重生寵妃上位記

前世顧雲嫣心地純善、不爭不妒,一心繫於蕭煜,最後卻落得個痛失愛子、含恨而終的下場。
重生一世,她要把那些曾經傷她,虐她的女人踩在腳下。
她要做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一朝封後,寵冠天下,從此再無人敢欺凌她分毫!


註:
文文前期宮鬥,後期甜寵!
一路收拾奸妃,結局必HE!
本文架空!考據黨慎入!!

內容標籤:甜文 宮斗 重生 種田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蕭煜,顧雲嫣 │ 配角:顧弛,後宮眾嬪妃 │ 其它:宮斗、重生、種田文



☆、第一章

顧家後院柳樹下,顧雲嫣怔怔地看著飄落的柳絮,明媚的日光灑落在她稚嫩的臉上,讓她想要落淚。這樣安逸而美好的日子,她有多久沒能體驗過了?
顧雲嫣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抱著那個沒了呼吸身體漸漸冰冷的稚子哭得肝腸寸斷的畫面,還有年邁的父母,為了被人誣陷迫害百姓而喪命的兄長,嘗盡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徹骨之痛!以及自己在承乾宮門前跪了一天一夜乞求蕭煜重新徹查兄長一案,直到她的身體慢慢的失去意識,最後倒在那個雷雨交加的黑夜裡,卻依然沒能換來那個冷情冷心的帝王的一分憐惜。
恨!恨呀!深入骨髓的恨意向顧雲嫣的全身瘋狂的蔓延著,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冷好冷,就連
天上炙熱的太陽,此時亦溫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小姐,您怎麼到這兒來了,夫人正傳喚您過去呢」侍書悅耳的聲音傳來,打斷了顧雲嫣的思緒。
「知道了,這便過去。」顧雲嫣低頭,不讓侍書看見自己沾滿淚水的雙臉。
「我!顧雲嫣發誓!一定要保住這個家,絕不讓上一世的悲劇再度上演!」下定決心,顧雲嫣擦乾淚水,才往扶菊院款款而去。
「嫣兒快過來給為娘看看,佛祖保佑我兒的身子終是好了,你前些日子纏綿病榻,可愁壞了為娘。娘給你備了滋補的湯水,快趁熱喝了吧,好早日養好身子。」看著顧雲嫣消瘦的小臉,趙氏心疼不已。
「娘!」顧雲嫣撲到趙氏懷中,聞著獨屬於母親的味道,她才真真切切的確認了自己回到了這個溫馨的家。
是的,她重生了!
三天前,顧雲嫣在惠宜宮中被與她一同入宮的「好姐妹」孟妃灌了毒酒,本該命喪黃泉的她,一覺醒來後卻發現自己回到了十年前,她正躺在自己未入宮前的閨閣床上,這一切是那麼的讓人匪夷所思和不可置信,但事實卻證明這一切是真的發生了。
前世種種尚且歷歷在目,她顧雲嫣安能不復仇?她定要讓那些負了她的人生不如死、萬劫不復!
現在是建元二十六年,蕭煜還有兩年才登基,距離蕭煜登基後首次選秀還有五年。顧雲嫣今年十歲,在剩下的五年裡她需要好好籌劃,為家人以及自己進宮後的目標做準備。
經過一個晚上的深思熟慮後,第二天一早顧雲嫣便把自己貼身伺候的兩個大丫鬟傳喚到跟前來。
侍書和侍畫規規矩矩的立於顧雲嫣的下手處,看著眼神堅毅的小姐,她們總覺得小姐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可又讓人說不出來哪裡變了。
考慮到將來自己入宮後,貼身伺候的人就是自己的左膀右臂,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所以顧雲嫣便想著讓這兩個丫鬟學一些他日能派得上用途的技能。
「你們可知喚你們來所為何事?」顧雲嫣溫婉問道。
「奴婢不知,請小姐示下」兩個丫鬟異口同聲回道。
「你們跟在我身邊也有幾年光景了,可有想過換個主子伺候?」
「奴婢今生只認小姐一個主子,絕無二心」兩個丫鬟急忙回道。
她們都是賣了死契給顧家的,幾年前夫人派了她們來伺候小姐。小姐為人純善從不輕易打罵身邊伺候的人,且還特意央了夫人把她們從三等丫鬟提升為在主子面前也頗有體面的大丫鬟。雖說不識得什麼字,可也知道知恩圖報的道理。
其實顧雲嫣知道她們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前世在她眾叛親離的時候身邊唯獨這兩個丫鬟死心塌地的伺候著,她之所以這麼問只是為了方便接下來行事罷了。
「既如此,那接下來我交代你們的事情,你們只管盡心完成,待得時機成熟我自會告訴你們今日所交代的原由。」
細細交代一翻之後,兩個丫鬟皆保證絕不負小姐囑咐。
這兩個丫鬟皆比顧雲嫣年長二三歲,平日行事作風素來就是個好的。侍畫性子沉穩、謹小慎微。侍書性子活潑、說話討巧,顧府的小丫鬟們得閒就愛過來找她說說嘴。
幾天後,顧雲嫣尋了個合適的機會跟顧夫人提起想讓侍畫去五台山上的清雲寺上香祈福。
「嫣兒怎麼忽然想起讓侍畫去清雲寺祈福?」顧夫人疑惑的問。
「娘,女兒前些日子大病一場,得佛祖保佑方能逃過一劫,女兒身體尚未大好不能親身前往五台山跪謝佛祖,所以方才想到讓貼身伺候的侍畫替女兒前往而去。」
「合該如此,只是為何不去位於京郊的定國寺,反倒要去地處蜀中的五台山呢?」顧夫人對此更是疑惑了。
「娘,可還記得幼時定國寺住持曾言女兒與五台山有前世之緣。」
顧夫人解惑道:「既如此,那為娘便吩咐下去,安排妥當侍畫前往五台山之行,嫣兒想讓侍畫前去清雲寺祈福多長時間?」
「一來路途勞遠不宜頻繁奔波,二來需常伴佛祖跟前吃齋念佛方顯女兒心誠,所以女兒想讓侍畫此去祈福完滿兩年方歸。」
「也罷,娘依你便是了!」顧夫人一心擔憂女兒的身子,只要女兒能早日大好,她又怎會不答應呢?
三日後侍畫立於馬車旁沉靜地對顧雲嫣道:「奴婢謹記小姐囑咐,必竭盡全力讓李先生答應收奴婢為徒。」
「好,待你歸來,再續主僕之情,此去千里,好生照顧自己!」
載著侍畫的馬車漸行漸遠,顧雲嫣露出了重生以來的第一個笑顏,臉頰兩邊淺淺的梨渦蕩漾開來。
李先生是何人?此人不好功名利祿,隱居於五台山只一心鑽研醫術。
至於侍書倒是簡單得多,明日只需到外祖父府上拜訪一趟,外祖父定能幫她安排妥當,而說辭顧雲嫣早已想好。
安排好兩個丫鬟,接下來的事情倒是好辦得多了。如今顧雲嫣的當務之急就是調理好自己的身子,然後再細細籌謀。

☆、第二章

顧雲嫣一早起來,由著身邊的侍書服侍梳洗,待妝扮好後帶著侍書前往扶菊院,給顧夫人問安。趙氏拉著顧雲嫣坐在身側,母女兩說起剛一歲半的洵哥兒。
顧洵是顧雲嫣的幼弟,顧老爺與趙氏兩人伉儷情深,已年逾三旬的趙氏還給顧老爺誕下幼子,可把顧老爺喜了好長一段時間。
待得過了一盞茶時間,洵哥兒便由奶娘抱了過來。一看見姐姐,洵哥兒兩隻眼睛骨碌碌的轉,繼而伸出藕節似的小手。
「姐~姐,抱」洵哥兒嘟著小嘴奶聲奶氣的道。模樣可愛極了,顧雲嫣伸手接了弟弟過來,將一團柔軟的洵哥兒抱在懷中。
「洵哥兒可是餓了」顧雲嫣淡笑問道。
「餓~」洵哥兒摸摸自己的小肚子抬頭看顧雲嫣。
顧雲嫣被弟弟稚氣的小動作逗得甜甜一笑。
趙氏看著面前一大一小的兒女心裡俱是滿足,年輕時的趙氏貌美如花,身為官家小姐的她毅然嫁給了當時還是秀才的顧謹。十幾年過去了,夫妻兩恩愛如昔。
現在顧謹在翰林院任五品侍讀一職,趙氏給顧老爺誕育了兩兒一女,顧家人口簡單,顧老爺並未有侍妾通房、庶出子女。只因顧老爺心中感念妻子,當年趙氏不嫌棄自己出身低微而說服娘家人同意下嫁與他。
當然,這其中也有趙氏善於籠絡丈夫心的原因。在這個男子三妻四妾的年代,顧老爺卻始終守著趙氏一人過日子,此舉實屬難得。趙氏也感念著顧老爺的好,所以十幾年來一家子和和睦睦的過日子,趙氏日子過得好了人自然保養得也好,單看她外貌僅像二十七八的美婦人。
待得用過早膳後顧雲嫣便與趙氏告辭,前往趙府拜訪趙老爺子。
趙老爺子是顧雲嫣的外祖父,曾任職驃騎大將軍副將駐守漠北一帶,前兩年因年事已高而向當今聖上遞辭,卸甲歸田於家中養老。
待得顧雲嫣向趙老爺子表明來意後,趙忠撫著花白的鬍鬚注視著面前的外孫女,半晌後方點頭,意味深長道:「嫣兒,長大了!」
顧雲嫣向趙老爺子致謝,復而又道「嫣兒並未將此事告知爹娘,還望外祖父能替嫣兒周全一二。」
趙老爺子無奈的笑道:「你呀,真真個是人小主意大。」
顧雲嫣上前挽著趙老爺子笑道:「大哥卯時便過來與表哥們一起練武,現在可是休息了?」
「行之和子言他們兄弟幾個正在前院歇息,一會你回去時便讓行之與你一道歸家吧!」行之和子言分別是顧池與趙烙的字。
晌午過後顧馳便策馬與顧雲嫣一道回了顧府,到得顧府門口,顧馳下馬上前扶著顧雲嫣下馬車,兄妹兩相攜前往顧府後院,遠遠便看見洵哥兒小小的身影,小傢伙正在搗騰著手中的玩具。
走近一看方知他手中握著的正是前些日子顧池給他尋來的小木馬,自從洵哥兒得了這匹小木馬後便整天嚷嚷著要騎馬馬。
小傢伙看見大哥和姐姐在前面,當即邁著還不太穩的步子過來,顧池上前一把抱起洵哥兒,雙臂將洵哥兒舉高復又放下,如此循環幾次,逗得洵哥兒咯咯大笑。
趙氏使了丫鬟過來請他們兄妹三個到前廳去歇會,一會準備用飯,過了小半個時辰後,顧老爺忙完公務回府,大昭朝只有從四品以上的官員方才具備參與朝議的資格。顧老爺是五品官職,所以並不需要上朝,平時只在翰林院中處理事務。
一家子和樂融融的同桌而食,用完飯後,顧雲嫣道:「爹,嫣兒與您一道前往書房吧。」
顧老爺疑道:「嫣兒可是有事與為父相商?」女兒平時並不輕易踏足他的書房,只因書房重點是為官之人的第二個辦差「衙門」
「女兒最近看了些許史書,其中涉及的一些典故想向爹探討一翻。」
「如此甚好,那便與爹同去書房吧。」顧老爺點頭道
顧老爺聽了女兒所提及的兩個典故及其中含義,深思一會後眼睛忽而一亮,整個人豁然開朗起來,只因這兩個典故里所涉及的人事正與翰林院中半個月來僵持著的案件尤為相似,這個案件一直困擾著他與翰林院的同僚們,大夥兒沒人能拿出個合適的解決方案來,沒想到女兒卻湊巧解決了。
其實這兩個典故並不是顧雲嫣找出來的,只是前世裡顧老爺為了這件事情整個人憂慮重重,僵持了一個月後翰林院都沒能處理好此次案件。後來還是蕭煜的帝師洛太傅出面找出這兩個典故,案件才得以解決,洛太傅因此榮獲當今大肆讚揚。
而顧雲嫣之所以記得這件事情,只因顧老爺從翰林院回來後便把這兩個典故找出來與顧池說道,其中還不忘誇讚洛太傅博學多才,而當時顧雲嫣恰巧就在一旁。
由於顧老爺不擅長官場阿諛奉承那一套,平日只本分的完成自己的分內事,所以並不受上司所看重,也就更無提攜一說。
故而顧老爺在現今正五品的職位上一呆就呆了三年。顧雲嫣心道:破了這個案件,爹的職位或許便能往上升一升了......

☆、第三章

經過一年時間的調養,顧雲嫣的身子比之沒生病前還要好上些許。對於這個結果感到最欣慰的莫過於趙氏了,女兒的身體羸弱一直是她的心頭病,如今看到這個結果,趙氏猶如放下心頭大石般整個人輕快起來。
兩歲多的洵哥兒越發活潑好動了,母女兩正擱一處做著針線活呢,一時不注意旁邊的小傢伙又不知跑哪樂去了。
顧雲嫣無奈只好放下剛做了一半的虎頭帽,帶著身邊的丫鬟去尋洵哥兒的身影了,在後院轉了一圈,才在花圃旁找到一身嫩綠夏衫的洵哥兒。
小傢伙正踮著腳尖伸手去夠一旁開得燦爛的菊花,因為趙氏喜歡菊花,所以後花園裡種了各色品種的菊花。
好不容易掰著一朵,洵哥兒臉上頓時露出歡快的笑容,一轉身看到前來尋他的姐姐,小傢伙屁顛屁顛的跑過去。高高舉起手中的菊花道:「給娘,漂亮!」洵哥兒衝著姐姐笑道。
「洵哥兒一會親手送給娘,可好?」顧雲嫣掏出手帕替弟弟擦掉額頭的細汗。
「好,洵哥兒給娘,姐姐也漂亮!」洵哥兒牽著顧雲嫣的手道。
顧雲嫣微愣了一下,繼而不禁搖頭失笑,感情這小傢伙只摘花給娘害怕她吃醋呢。
回到趙氏的扶菊院,洵哥兒獻寶似的把手中握得已經皺成一團的菊花遞給趙氏,嘴裡還嚷嚷著「花花,漂亮!娘喜歡。」
趙氏和顧雲嫣被洵哥兒這單純傻氣的模樣逗得樂不可支。
第二天顧謹休沐在家,顧雲嫣便到顧謹書房,父女兩下起了圍棋,這種現象已經持續了一年多,正輪到顧雲嫣下子的時候倏地想起一件事來,待想好決策後顧雲嫣擲下一子。
「爹,嫣兒巧勝兩子。」顧雲嫣興奮的道。這是一年多來父女兩手談顧雲嫣唯一贏的一局,怎能讓她不開心?
「我兒於圍棋方面資質極高!」顧謹俊儒的臉上滿是欣慰,當然這極高的評價裡參含了一個父親讚譽自家孩子的水分。不過這對於一個涉及圍棋時間不長的人來說能有今天這個成績,確實值得讓人驕傲了。
「只是爹不明白,為何一向琴棋書畫唯獨不喜棋的嫣兒,怎會突然熱衷起下圍棋來?」顧老爺問道。
顧雲嫣只洋裝沒看懂顧謹眼中的探詢,道:「女兒想著,爹是圍棋圍棋高手,女兒卻對圍棋一竅不通,這似乎說不過去,畢竟老話常說有其父必有其女。」
是了,顧雲嫣記得現在還是三皇子的蕭煜兩天後於荊州辦差回京,途經京郊的那片密樹林裡會遭到埋伏在那裡的刺客刺殺。
從顧老爺的書房裡出來,顧雲嫣直接往顧池的扶菱院而去,顧雲嫣站在亭子外看著面前一身天藍色錦緞的少年,頎長的身段,隨著年紀漸長越發英挺的五官,在看見立於亭外的妹妹後英俊的臉龐頓時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嫣兒此番過來,可是又惦記上什麼東西,要托為兄給你帶回來?」顧池打趣著面前從小被自己捧在手心裡呵護的妹妹。
「哥哥這次真猜對了,前些日子閨閣姐妹聚一起辦菊花會時,聽姐妹們提起京郊的那片密樹林裡有靈狐出沒,據說那靈狐可漂亮了!」顧雲嫣撲閃著那雙靈動的鳳眼,眸中盛滿的渴望讓人一覽無遺。
「你這丫頭,每月變著法兒的支使自己的兄長。」顧池說完無奈的笑了,而眼裡卻滿是寵溺。
「哥哥真好!哥哥何不約了烙表哥和紹表哥一同前往?你們兄弟也好比試一翻騎射。」
「主意甚好,依你便是,只你紹表哥明日還得去學堂,如此只得後天方能去給你獵靈狐了。」
「合該如此,表哥應以學業為重。」顧雲嫣乖巧的回道。
待回到自己的扶蕪院,顧雲嫣讓丫鬟去請張素過來,一年前她拜託外祖父的事便是讓他安排一個會武的人在她身邊,重點是這個人要是個女的。張素原是趙忠手下的女將士,後來嫁了人便離開了軍營。
對於張素的出現顧雲嫣對著家人只說是外祖父指派過來協助她調理身子的。對此趙氏不疑有他,平時張素一月裡有半月會來顧府,而這時顧雲嫣便會把院子裡的丫鬟打發到院門口守著,只留下侍書一人,暗地裡跟著張素習武。
張素到後,顧雲嫣便把明日需要她去完成的任務交代清楚,待一切安排好後,顧雲嫣唇角微微翹起,淺淺的梨渦若隱若現,只那雙靈動的鳳眸裡毫無笑意。
孟月呀孟月!當年你我一同選秀入宮,你說自入宮起便不曾見過家中妹妹,現在越發想念得緊。你拉著我的手說我比你年幼,以後你便當我是你親妹妹一樣的疼惜,前世的我傻傻的輕信於你,以真心待你。
可是結果如何?你榮升孟妃,卻在我失去恩寵時露出了你醜陋的面孔,百般嘲笑我愚蠢之極,你說「這世上怎麼會有你這種單純到可笑的人?居然會相信後宮裡有真正的姐妹情誼,難道你不知道深宮裡只有利益和利用嗎?在你死前再告訴你一句真理:永遠不要相信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言罷舉起一杯毒酒悉數灌入了顧雲嫣的嘴裡......
前世裡你表哥因遇見蕭煜被刺殺於密林而出手相助,從而取得了蕭煜的信任,在蕭煜登基後便讓他做上了御林軍副統領。
在那個守衛森嚴的後宮裡有個做御林軍副統領的表哥,讓你行起事來諸多便利,可以這麼說,你能順利登上妃位,其中你那個副統領表哥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既如此,我顧雲嫣便斷了你在後宮最大的助力,今生你在後宮失去了依仗,我倒要看看你還如何能像前世般順風順水的一躍為妃?呵......

☆、第四章

兩天後,顧池一早便出發與趙家兄弟匯合一同前往京郊密林裡涉獵。
為了確保今天萬無一失,顧雲嫣特讓張素出去探聽消息,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左右,張素去而復返,帶回來的消息說是孟月的表哥於昨晚吃壞了肚子,請了大夫相看,大夫開完藥後特意交代這兩日需要臥床靜養。得了確切的消息顧雲嫣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如今只需靜待兄長們歸來即可。
晚飯時分顧池歸來,如顧雲嫣意料中的一樣顧池未能獵到靈狐,本來京郊密林裡有靈狐一事也只是聽人傳說罷了,並未真正有人於密林裡獵到過靈狐。且顧雲嫣這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在顧池遺憾地告訴妹妹並未獵到靈狐時,她只是玩笑著說了一句「那哥哥以後可得記得還欠我一隻靈狐~」
接著顧池便與她說了在密林裡遇見三皇子遇刺一事。據她所知蕭煜武功高強且身邊還有貼身護
衛,會被刺客圍困於密林裡只怕是這次出動的死士人數不少,看來對方為了取蕭煜的性命是下了血本了,至於能出得起這麼大手筆且有膽量刺殺皇子的,除了與他同為皇子的人不作他想。
對於兄長和大表哥的身手顧雲嫣還是比較放心的,至於二表哥能自保即可。蕭煜自來多疑,兄長和表哥們剛好在他遇刺時出現在密林裡,蕭煜心下定會有所懷疑,但當他發現相助他的這三人裡有一個性格大大咧咧的半大少年,就會減輕了幾分疑心,等回去後他派人打探清楚兄長們的背景,自然就會相信這幾人此次相救實屬碰巧。
兩個月後兄長和大表哥將會參加武試比賽,最後兩人能否進入御林軍和金吾衛就看蕭煜是否有意提攜了。對於這一點顧雲嫣並不擔心,因為在前世裡孟月的表哥就是因為相助蕭煜於此次刺殺中脫困,才被蕭煜看重進入御林軍,後提攜為御林軍副統領的。
果然九月中旬過後,宮中便傳來消息,顧池入了御林軍,職位是從六品的少衛。而趙烙入了金吾衛,任職正六品的參軍。對於這個結果顧池和趙烙都覺得比預想中要好。
冬去春來,眨眼又是一年時光。上個月顧雲嫣收到了侍畫返程的歸期,按腳程估算侍畫也就這三兩天內到達京城。
「小姐,奴婢今天給您梳個流雲髻吧?」侍書看著端坐在梳妝台前的少女柔聲問到。
「嗯,配個簡單點的髮簪即可」一會顧雲嫣需陪趙氏前往顧老爺在翰林院的同僚徐大人家做客。
徐大人和顧老爺交情匪淺,平日裡多有往來,徐顧兩家有結姻親的意向,所以前幾天趙氏便接到了徐夫人的請帖,趙氏特地挑了顧池休沐之日帶上女兒一同前往。
一來徐家小姐和女兒皆是閨中女子許多話題聊得來,也好看看徐家小姐的為人品性。二來即使兩家結不成姻親,日後外人說起今日之行,不過就是兩家女兒閨閣中走動罷了,而顧池於此行中扮演的角色就是護送母親與妹妹前去參加拜訪,怎麼說都不會壞了兩家名聲。
妝扮好後顧雲嫣帶著侍書前往扶菊院與趙氏匯合,顧雲嫣見了趙氏便上前行禮問安,母女兩敘了一盞茶的話才起身出門。
當趙氏母女到得顧府大門便看見顧池長身玉立於馬車前,顧池與母親見完禮後,才大步上前扶了趙氏登上馬車。而顧雲嫣則由侍書攙扶上了第二輛馬車,顧池又囑咐了車伕仔細駕好馬車,待得一切妥當後,一行人方才向徐府而去。
徐顧兩家離得並不遠,馬車大概行了兩柱香的時間就停在了徐府門前,下了馬車便看到徐夫人帶著兒女在徐府門口相迎,兩家人相繼見了禮。
徐夫人攜著趙氏前往客廳而去,落座後喝了一盞茶,顧池便起身與徐大少爺一同去了前院,畢竟外男不宜與內室女眷相處太久,徐夫人對儀表堂堂且行為舉舉大方得體的顧池煞是滿意。
一旁的徐家小姐俏麗的面容泛起了淡淡紅暈,待顧池他們離去後,兩家夫人寒暄了一會話題就轉到了這次的顧池與徐家小姐身上,徐家小姐聽了兩句當即羞紅了臉,連忙拉著顧雲嫣到後院說女兒家的悄悄話去了。
「婷姐姐可是有旁的話要對我說?」顧雲嫣看著面前欲言又止的徐婷問到。
徐婷驚訝於顧雲嫣會直接開口相問,微微愣了一下,顧雲嫣好笑道「我哥哥兒時還給婷姐姐做過風箏呢,婷姐姐不也拉著我哥哥的手說要什麼圖案來著。」
徐婷被顧雲嫣打趣,不禁羞得耳根都紅了起來,只低低的嗔了一句「你這丫頭越發沒臉沒皮了」
兩人笑鬧了一會,徐婷才沒了剛剛的侷促。
這時小丫頭進來通傳請兩位小姐移步客廳。用罷午飯,趙氏帶著兒女向徐夫人告辭回顧府。
傍晚時分顧老爺從翰林院回來,顧夫人跟她說起今兒的事情,顧老爺一看妻子臉上的笑意便知她對這樁姻緣亦是滿意的。
顧老爺本身就看好顧池和徐婷兩人,一來兩家知根知底,二來對於這個兒媳婦人選也是比較中意的,於是夫婦兩一拍即合。就等著顧池表態了,雖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畢竟要娶妻的是兒子,夫妻兩也不願強迫了兒子。
顧老爺交代妻子此事還得徵求兒子的意願後再行事,趙氏點頭應下了。
趙氏看著立於自己面前玉樹臨風的兒子,心頭頗有感慨,兒子幼時的面孔還記憶猶新,眨眼間兒子就十七了,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紀了,時間過得真快呀!
「我兒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了,可有想過娶個什麼樣的姑娘?」趙氏帶笑道。
顧池在御林軍裡歷練了一年,已然退去了少年的青澀,整個人看起來越發精明幹練了,聽趙氏這麼一問便猜到了父母的想法。
「婚姻大事,兒子全憑爹娘做主。」顧池沉穩的道。
「行之覺得你徐伯父家的大姑娘如何?」趙氏淡笑著說。
「兒子覺得徐家姑娘是個好的。」顧池想起了那張艷若桃花的面孔,唇角不禁微微揚起。
「我兒如此說,為娘心裡便有底了,娘回頭便與你爹商量你的婚事。」

☆、第五章

顧老爺夫婦兩商量兒子的婚姻大事時,考慮到崇文帝現在臥病在床,若是有個萬一國喪期間顧府也不宜操辦婚事。
顧老爺思來想去還是覺得盡快把兒子的婚事落實為妥,於是趙氏第二天就找了官媒上徐家提親,徐家應下這門親事後趙氏就著手操辦起各項事宜來。
七月二十六日那天是黃道吉日宜嫁娶,兩家商量將婚期定於這一天,距離婚期也只剩下三個月了。
趙氏近期為了兒子的婚事忙得腳不著地,由於是愛子的婚姻大事,所以趙氏事事親歷親為,凡事都力求妥善,等忙完這一切後足足瘦了兩三斤,不過趙氏的精神頭卻十足的好,真真應了那句人逢喜事精神爽的老話。
「娘您坐下喝盞茶,歇會兒。」顧雲嫣看著母親不停的指揮著家裡的僕人忙上忙下額頭上滲出的密汗,心疼的道。
「娘這邊很快便好,嫣兒勿要憂心。」趙氏回頭對著顧雲嫣笑了笑。
顧雲嫣上前挽著趙氏的手邊走邊說「翠姨她們都是府裡老人了,有她們看著凡事錯不了,娘只管好好歇著便是了。」扶著趙氏落座後顧雲嫣把茶遞給趙氏。
「好,娘都聽嫣兒的。」趙氏接過顧雲嫣遞過來的茶輕抿了兩口。
「等大嫂進門後便能給娘分憂了,過個一年半載再給娘添個大胖孫子,娘的好日子多著呢。」顧雲嫣衝著趙氏甜甜笑道。
「你這丫頭慣會哄人,不過,這話娘愛聽!」喜得趙氏滿臉笑容。
到了七月二十六這天,顧雲嫣於卯時中就被侍畫叫了起來,梳妝打扮妥當後用過早點便帶著侍書侍畫兩個丫鬟往前廳步去。
顧府裡一片喜氣洋洋,大廳裡喧嘩熱鬧,顧老爺和趙氏夫婦兩雙雙立於顧府門口,迎接前來參加婚宴的客人,顧府宴請的賓客陸陸續續的到了,耳邊儘是賓客們對顧老爺夫妻兩的道賀及恭維,一句句寓意美好的祝詞入了顧老爺夫婦的耳裡,喜得兩老一臉笑容燦爛無比。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口有人喊道「大少爺迎娶新娘子回來了!」
顧雲嫣向門口望去,便看到一身大紅喜袍的顧池手裡執著紅綢,而他身後是蓋著大紅蓋頭手裡握著另一頭紅綢的徐婷,看不到新娘子的臉,但只看她娉娉婷婷的身姿便知道定是個大美人兒。門外鑼鼓鞭炮聲相繼傳來。
隨著司儀高喊一聲「吉時到!」嘈雜不已的大廳頓時靜了下來,「一拜天地!」顧池與徐婷雙雙向後轉身朝著門口方向躬身一拜。「二拜高堂」兩人又轉過身來朝著端坐在上首的顧家二老俯首下拜。「夫妻對拜!」兩個新人相對一拜,「禮成。」
行完禮後大廳又恢復了剛才的喧鬧,有人稱讚新娘子好看,也有人誇讚顧池英俊瀟灑,還有人歎道好一對金童玉女!讚譽之聲連綿起伏,一時間歡聲笑語不斷。徐婷被身邊丫鬟攙扶回了新房,而顧池則留下來招待賓客。
熱鬧了一天的顧府終於在賓客們相繼離開後歸於寧靜,趙氏和顧雲嫣母女接待了一天的客人也已精疲力盡,待得客人離開後,趙氏對顧雲嫣道:「嫣兒可是累壞了?忙了一天,快回去讓丫鬟們伺候沐浴就寢吧。」
「女兒這就回去,娘也早些安歇!」顧雲嫣向趙氏行李告退。
顧老爺被身邊小廝攙扶回來,許是喝過了頭,腳步顯得有些虛浮,趙氏上前從小廝手裡接過顧老爺,一邊用濕帕子替顧老爺拭臉一邊道:「老爺怎的喝過頭了,身邊伺候的也不勸著點。」
顧老爺擺了擺手「無礙,我兒今日大婚,老夫一時高興便多喝了幾杯。」丫鬟端了醒酒湯上來,趙氏伺候顧老爺喝了。
「可曾有給大少爺送過去?」趙氏轉身詢問一旁的丫鬟。
「回夫人,剛剛翠姨已然交代,老爺這裡和大少爺那邊都沒落下。」小丫頭恭敬回道。連翠是趙氏的陪嫁丫頭,做事向來妥帖。
「嗯,下去吧。」趙氏點了點頭。
顧池喝了小廝送過來的醒酒湯,讓人準備了熱水沐浴,去了身上的酒味,又重新換了一身真紅色的素面直輟才起身往新房而去。「大少爺」守在門外的丫鬟看到跨步而來的顧池恭敬行禮。
顧池雙手推開房門,映入眼中的便是一身大紅嫁衣端坐於床上的嬌妻。隨手拿起一旁的喜秤挑起蓋頭,妻子嬌艷欲滴的臉蛋便露了出來,嬌美得讓顧池心神一晃,半晌才回過神來,上前一步將妻子摟在懷裡,徐氏羞得把臉埋在他的懷裡,密密匝匝的吻撲面而來,室內一片旖旎風情,一夜獨見紅簾搖曳......
第二天一早洵哥兒就嚷嚷著要看新娘子,昨兒個新娘披著紅蓋頭沒能看見人,顧雲嫣怕他在婚宴上鬧騰就哄他說明天一早就能看了,沒想到小傢伙一覺醒來還惦記著這事呢,顧雲嫣無奈,只好哄著人用完早點便帶著他往扶菱院而去。
剛走到院子外的迴廊,就看到兄長和嫂子迎面過來,洵哥兒當即鬆開顧雲嫣的手,邁著小短腿向兄長嫂嫂而去,仰頭道:「大哥,你昨兒娶回來的新娘子呢?」
洵哥兒這話一說,在場的三人都愣了一下,還是顧雲嫣最先反應過來道:「傻洵哥兒,站在大哥身邊的不就是昨兒的新娘子嗎。」
洵哥兒繞著徐氏上下打量了一圈,道:「新娘子不是都穿紅裙子的嗎?她怎麼沒穿紅裙子?」
看著洵哥兒板著小臉一本正經的樣子,逗得大夥兒忍俊不禁。在顧雲嫣和顧池的再三保證下,洵哥兒才慢慢的接受了旁邊這個不穿紅裙子的就是新娘子的事實,一群人向大廳而去,今天是新人給家里長輩敬茶的日子,可不能耽誤了時辰。
到了大廳,顧雲嫣的叔祖父、堂叔及堂嬸母還有一些旁的近親都正與顧老爺夫婦話家常,新人到後一一給長輩敬茶,長輩們給見面禮,一輪下來這場認親大會便算是結束了,從今以後徐氏便是這個家族裡的一份子了,一生榮辱都與顧家牢牢的拴在了一起。

☆、第六章

三年前崇文帝駕崩,傳位於三皇子蕭煜。永逸帝繼位三年後宮凋零,膝下子嗣單薄,皇太后特下懿旨為永逸帝於全國選秀以充後宮,為皇家開枝散葉。懿旨頒下後,凡大昭朝七品以上官員,家中有年滿十五到十八的未婚女子皆可參加本次選秀。
而根據大昭朝的規矩:符合以上條件的官家小姐都必須進宮候選,除非落選,不然是不允許私下婚嫁的。
懿旨一下大小官員各相奔走,有為了女兒有望進宮歡喜到處打探消息的,也有為了不讓女兒進宮上下打點的,不過後者是屬於極少數的行為。
顧老爺下朝後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這幾年來由於顧雲嫣有意無意的提點,顧老爺去年已升任正四品的中書侍郎。
趙氏看見憂心忡忡的顧謹,擔憂道:「老爺可是遇上難事了?」
顧老爺便把選秀之事告知趙氏,趙氏聽了亦不免憂心,女兒於這個月十二剛行了及笄禮,正好符合選秀條件,這下該如何是好。本還想讓女兒嫁個家世相當的青年才俊,過上相夫教子的美滿生活,這下要讓自己的心頭肉到那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裡,趙氏焉能不擔憂?
「老爺,這可如何是好?」趙氏愁眉苦臉道。
顧老爺拉著妻子的右手安撫「情況未必有我們想的那麼糟糕,一切等問過嫣兒後再作打算。」
其實顧老爺對於這幾年來顧雲嫣的行事作風並不是完全沒有察覺的,一次是碰巧可是兩次三次呢?只是顧老爺瞭解自己的女兒,出格的事情絕不會做,既如此,那女兒不願相告的事他也便作不知罷了。
顧老爺沉靜的看著面前的女兒,十五歲的顧雲嫣,一身天水色的及胸羅裙,嬌小的鵝蛋臉,精緻的五官,一雙靈動的鳳眼,十足的美人兒。
「嫣兒,對於此次選秀,有何看法?」半晌後顧老爺問到。
「爹,既然選秀無可避免,那何不順勢而為呢。」顧雲嫣淡然道。
「嫣兒心中既有計較,爹就不多問了。」顧老爺沉吟了會道。
「爹對於女兒往宮裡安插人手一事應該早有所覺了吧,女兒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進宮作準備,所以對於入宮事宜爹娘不必過多憂心。」
「我兒從小懂事,我和你娘便放心了。」知道這是女兒安撫自己的話,顧老爺便順著顧雲嫣的意應到。
入了四月,天氣越發炎熱起來,炎炎的日頭下秀女們在宮女太監的帶領下進入宮門,往太和門而去,來自大昭朝各地的秀女通過初選和復選後方能參加今天的終選,若是通過終選的便能入宮為妃嬪,而在此次落選的,有一部分會由皇帝下旨賜婚給皇室宗親,或者是被皇帝看重的大臣才能享此殊榮。剩下的那一部分回去後可以自由婚嫁。
本次參加終選的秀女共兩百多名,每五名為一組進殿入選,在殿外候選的秀女皆端莊的立於外面,等前來傳喚的太監念到名字後再由宮女引進殿內,此時的秀女們各個屏氣凝神,顯然平時端莊秀麗的大家閨秀們已然緊張到一定的程度。
殿選已過了大半,「宣,柳宜,孟月,紀悠然,顧雲嫣,李雙兒覲見。」一個太監尖著嗓子唱道。
顧雲嫣和被念到名字的幾個秀女一起隨著宮女進入太和殿,在門口剛好碰見了前面一組的五人出來,其中有兩三個神色落寞,有一個甚至紅了眼眶,想來這是被賜花落選了。
幾人進入殿內站定,規矩的跪下行禮,道:「臣女參見皇上、皇后娘娘,恭祝皇上、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免禮,平身」幾人方緩緩起身,微低著頭,恭敬的立於殿中。
「從右邊起,每個人都說一下會些什麼。」大殿的上首傳來皇后的問話。
「臣女好字,臣女善舞,臣女善女紅,臣女善琴,臣女平日好書」幾個秀女相繼答道,
「都抬起頭來。」上方響起了皇帝清冽的聲音。
顧雲嫣與其他幾個秀女依言微抬起頭,只能看到大殿上首一片明黃錦袍的下半截,按照規矩是不能直視天顏的,此乃大不敬之舉。
「第二個和第四個上前來」只聽上頭又道。
顧雲嫣和孟月依言上前一步,「可曾讀過什麼書?」
「臣女讀過女則女戒,臣女亦是。」兩女分別回到。
皇后微微察看了一眼皇上的神色,後又把視線轉到大殿中出列的兩個秀女身上,右邊的那個一身鵝黃色輕紗,中上之姿,待視線轉到左邊的那個身著天青色雲沙及胸長裙的秀女身上時,瞳孔略微收縮了一下,又一個傾城佳人,沒想到除了盛京第一美人江雨然外,還有如此姿容絕色的女子,特別是那雙靈動的鳳眼,皇后看了一眼背景文案,好在家世不顯。不過賢妃估計又要鬧騰了吧!
「你們二人既善琴舞,便一同表演吧。」皇上此言一出,立於下首的小太監頓時抱了一把琴置於一旁的桌案上,上首的皇帝長袖一揮,顧雲嫣和孟月二人方才敢動,一人焚香、淨手後於桌案前坐下,一人步入大殿中央,顧雲嫣纖指微抬,撫上琴弦便聽得,一個個音符如行雲流水般環繞於殿內。
孟月伴著琴聲翩翩起舞。顧雲嫣所奏之曲為「邀月」琴弦於指尖飛揚,琴音婉轉纏綿,優美動聽,以致殿內眾人無心旁顧,只凝神閉目聆聽扣人心弦的琴曲,夏日裡焦躁的氛圍亦被琴曲中的意境所安撫。
一曲終了,孟月的舞姿也隨著琴聲戛然而止,整個大殿內一片寂然,鴉雀無聲。正當顧雲嫣與孟月二人有些微微無措的時候,方才聽到上首皇后溫和的聲音傳來「琴聲怡人,舞姿優美。」
永逸帝輕微的點了點頭。
「從二品江蘇巡撫之女孟月、正四品中書侍郎之女顧雲嫣,留牌子賜玉珮」見得皇上點頭旁邊的老太監立馬唱到。

☆、第七章

本次落選的秀女按原路返回家中,而入選的秀女則由太監和小宮女帶領著前往儲秀宮稍後,等本屆選秀結束後,再依次離開。
顧雲嫣看著面前鶯鶯燕燕的入選秀女們,和前世裡的記憶一一對上,只令顧雲嫣意外的是上一世並不曾入宮的江雨然卻出現在這裡,顧雲嫣知道江雨然這號人物,或許該說盛京無人不識江雨然,只因江雨然十三歲便芳名遠播,於及笄禮上一舞名動盛京。
前世裡今年十六歲的江雨然於六月便傳出與宰相嫡次子、皇后之弟的婚訊。顧雲嫣心內微愖,江雨然乃江閣老的嫡孫女,家世背景雄厚,本人又俱絕色姿容且芳名在外,此女將會成為她入宮後上位的一大勁敵。可那又如何?顧雲嫣決不允許自己退縮。為報前世之仇即便前面是龍潭虎穴她也要赴。
約莫等了一個多時辰,期間陸陸續續的又進來幾個入選秀女,本次甄選方才結束。
忽見得一身穿總管太監服制的老太監率領一隊小太監前來,給秀女們請了安。一甩浮塵說道:「今日選秀完畢,眾秀女們乃本次甄選入宮者,稍後宮中會安排教養嬤嬤到貴府上,直到四月十八小主們進宮前一天,請眾小主回府靜候聖旨。」
「謝公公。」眾秀女異口同聲道。
顧雲嫣隨著眾秀女一道出了宮門,宮門前停了一溜兒的馬車。侍書侍畫規矩的立於自家馬車兩旁,顧雲嫣由侍書攙扶著上了自家馬車,顧雲嫣對於這兩個丫鬟的表現很是滿意,經過自己多年的栽培,侍書和侍畫已經懂得不喜形於色。
回了府,顧府一家老小此時已候在門口,顧雲嫣一下馬車,顧老爺連忙攜著眾人跪下請安,眾人見了禮便一同回了大廳,大概說了一下今天的情形,趙氏便讓眾人散了,心疼的看著女兒,道:「嫣兒,今天累了一天,也沒吃午飯,娘一直讓人給你熱著,現在就用些吧?」
顧雲嫣在矮几前落座歇息,折騰了一天確實有些累,「好,娘和我一道用些。」
母女兩安靜的用了飯,便讓侍書侍畫伺候著梳洗了一翻。
沒過多久,宮裡安排的教養嬤嬤便到了,於嬤嬤沉靜地向顧雲嫣請了安,一舉一動皆是規規矩矩的,平淡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小主今晚請早些安歇,明日一早與老奴學習宮中規矩。」於嬤嬤道。
「多謝姑姑提點」顧雲嫣溫婉道。
永寧宮
太后由皇上攙扶著靠坐於床頭,太后臉色微黃,精神並不太好,但雙目卻露出與病中之人不相符的凌厲,「江家那丫頭皇上選進宮了?」
皇帝神情淡淡道:「兒子以為母后也是願意的。」
「那,宰相那邊......」太后遲疑。
「母后放心,皇后知道該怎麼做。」皇帝毫不遲疑道。
「既如此,也罷......那位份?」
「兒子自不會虧待了她,母后切莫為那些個瑣事廢了心神。」
「皇兒素來孝順,哀家感到欣慰,只也別忘了鎮國候家的杜丫頭才是。」太后又道
「謝母后提醒,母后安心養病,兒子明日再來探望。」皇帝向太后辭別。
出了永寧宮,一旁近身伺候的劉德福看見主子爺臉上的笑意未減,只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在皇上身邊伺候了將近二十年的劉德福當然明白,這樣的笑容意味著什麼。江閣老和劉宰相想聯姻,哼~也不看看大昭朝的主子同不同意。
「擺駕鳳儀宮」蕭煜話音一落,劉德福立馬指揮著屬於帝王的鑾駕浩浩蕩蕩的向皇后宮中行去。
三日後,宮裡來人宣讀聖旨。顧府一家老小跪於大廳接旨。「奉天程瑞,皇帝詔曰,顧家長女,秀外慧中,溫婉賢良,特賜封為正六品才人。欽此!」
「臣女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顧雲嫣接旨後示意一旁的侍畫,侍畫上前塞了個
荷包給前來宣旨的季公公,季公公在袖內掂量了下荷包的份量,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若是公公不嫌棄還請留下來喝盞茶,不知公公可否方便?」顧雲嫣柔聲詢問道。
「老奴謝顧小主厚愛,只是雜家還有公務在身,一會還得去給鎮國候府的杜充儀、江閣老家的
江充容以及暫住工部尚書家的孟美人宣旨,這便告辭了。」顯然是對顧雲嫣給的封紅較為滿意,
特意在推辭之語中透露了本次秀女中位份較高的冊封信息,季公公身為宮裡的老人為人處世方面還是比較上道的。
顧老爺讓人恭送季公公。
對於被冊封為才人的結果顧雲嫣心下瞭然,前世裡父親官職為從五品,自己得封的位份是從六品寶林,而今生父親是正四品的官職,兄長也於去年升任為御林軍副統領,所以位份比前世高一個品級。這個位份算是不錯的了,一般選秀封位都是較低的,當然,內定的那幾個較為特殊。
位份在從六品以上的皆可帶兩名丫鬟入宮,顧雲嫣要帶的自是侍書侍畫無疑,精心栽培了數年,終是派上用場的時候了。至於位份嘛,顧雲嫣不急,入宮後再徐徐圖之。
侍畫看著面前眼神堅定的小姐,此時的她已然猜到當初小姐安排她前往五台山背後的原由了,多年前小姐便開始佈局了,可見小姐心智之深,心下對小姐更是佩服。只是讓侍畫感到疑惑的是,師傅曾言他隱居於五台山中一事並未與外人道,那小姐又是如何知道師傅行蹤的呢?
侍畫一直未敢向小姐詢問此事,只因小姐向來行事自有深意。多年來的朝夕相處,顧雲嫣又怎會看不懂侍畫眼中的疑惑?只是重生一事不宜相告罷了。
永逸五年,大昭朝發生了一件震驚朝野的大事,濟州大片地區出現了疫情,疫病來勢洶洶且在不斷的擴散中,百姓們人心惶惶,而太醫院眾太醫卻未能研製出治療疫病的藥方,永逸帝大怒,傳令下旨於大昭朝各地征尋賢醫。
隱居於五台山的李先生不忍百姓慘死,苦心鑽研了一個多月,終於製作出治療疫病的良方,後被百姓賦予神醫的譽稱。而永逸帝也因此次疫情,兩月未踏足後宮。所以身居後宮的顧雲嫣才會對此事知之甚詳。

☆、第八章

轉眼到了四月十八進宮的日子。趙氏把之前給女兒準備的嫁妝鋪子、莊子之類的統統轉換成銀票,交給侍畫保管妥當,進了宮凡事都得使用到銀子,所以趙氏給顧雲嫣準備的「嫁妝」不薄。
一切安置好後,顧雲嫣帶著侍書、侍畫與家人辭別,上了宮裡派來的轎攆,一路向皇宮駛去。
再一次入宮,顧雲嫣已經沒有了前世裡的不安和憧憬,有的只是復仇的信念。
由於是永逸帝登基後第一次大選,所以甄選入宮的秀女共二十六位,皆是於今日統一安排入宮,根據品級位份的高低安排住處。顧雲嫣被賜居於長春宮偏殿,由於後宮高位妃嬪並不多,所以長春宮現在並無主位。
管事公公引領著顧雲嫣她們到了長春宮的偏殿靜怡軒前。管事公公臉上帶笑道「這就是小主今後所居的靜怡軒了。按照小主才人的位份,後宮制度可以有兩個貼身伺候大宮女,兩個近身伺候二等宮女,四個三等宮女以及一個管事太監和四個小太監。她們已在殿內恭候小主駕臨。另後宮妃嬪等級制度還望才人知曉,大昭朝後宮現除了皇后娘娘之外,還設了以下妃嬪級別:
正一品:皇貴妃(一名)從一品:貴妃(二名)
正二品:賢德淑慧四妃(各一名)從二品:妃(四名)
正三品:九嬪(昭儀、昭容、昭華、淑媛、淑儀、淑容、修華、修儀、修容)
從三品:婕妤(四名)正四品:嬪(五名)
從四品:充儀、充媛、充容(各五名)正五品:貴人(十二名)
從五品:美人(十六名)正六品:才人(十八名)
從六品:寶林(二十四名)正七品:良人(無數)
從七品:常在(無數)正八品:選侍(無數)
末等:更衣(無數)」
顧雲嫣微微頷首,侍畫含笑上前往管事公公手裡塞了個荷包,公公不動聲色的收入袖中。收了荷包公公的笑容益發燦爛,接著又多提點了兩句「雖說長春宮並無一宮主位,但偏殿的流芳軒住著一位王婕妤,小主收拾妥當後可以前去走訪走訪!」
顧雲嫣淺笑道「謝公公提點。」
『靜怡軒』名副其實,安靜、景色怡人。院中栽種了不少樹種,還有幾株正開得鮮艷的桃花,夕陽餘暉映在紅白相間的花瓣上,給妖嬈的桃花增添了一層視覺上的朦朧美,使得這桃花在靜怡軒中,別具一番妖嬈風姿。
顧雲嫣心下對靜怡軒是較為滿意的。進入殿內,提前候在殿中的宮女太監們嘩啦啦的跪了一地,顧雲嫣於上首處落座後方才讓底下的人起身。
沉吟了好一會顧雲嫣才說道「你們進了我靜怡軒,自此便是靜怡軒的人,切記認清自己的身份。我若是好了你們在這宮裡才能過得更好,我若是不好了,你們也別想著另擇高枝再圖榮華,畢竟背主的奴才都沒什麼好下場。」
下面的奴才們聽到此處立馬又全都跪了下去「奴才|奴婢們定當忠於才人主子,絕無二心!」
「你們也別急著表忠心,日後如何,我且看著,若是有了背主的人,我要處置幾個奴才自是不在話下,畢竟慎刑司可不是干放著的,當然了,若是個好的,我定不會虧待了你。」
侍書、侍畫給靜怡軒中的奴才太監一一發了賞銀。
「奴才|奴婢謝主子賞。」領了賞的宮女太監異口同聲跪謝。
「從第一排左起一一報上名來」顧雲嫣已不復剛剛的威嚴道。
「回主子,奴婢春花、春菊、春月、春蘭、春梅、春霜。奴才常壽、常福、常喜、常樂、常
慶。」底下人一溜圈的回稟上來。
「旁的倒也罷了,只春菊、春霜的名字我喚得有些拗口,以後你們便喚侍琴、侍棋吧,提為二等宮女。」
「謝主子恩典,奴婢定當盡心伺候!」得主子看重並賜名,兩人心下感激。
顧雲嫣此番看似無意,實則是因為前世裡這兩個丫鬟雖不如侍書侍畫死忠於顧雲嫣,可也並未做過背主的行為,所以顧雲嫣決定將她們收為己用,日後好協助侍書侍畫辦事為自己分憂。
剩下的幾個宮女太監都是別宮安插的眼線,知根知底倒也好辦,平時多防著點便是了。只前世裡靜怡軒並沒有常福這號奴才,常福低眉斂目的立於幾個太監當中,臉上除了恭敬便無多餘表情,整個人看起來也較為穩重。若不是別宮安插的釘子,倒也可以一用,便讓他暫領管事太監一職吧,總比那幾個已然明確是別人的人來得強些。
「常福是吧,以後便由你暫任靜怡軒領事太監一職。」若是個不好的換掉即可。
「奴才謝主子厚愛,日後定盡忠職守。」常福眼裡閃過精光,臉上浮出喜意,只那笑意分寸拿捏的恰好。
「常福公公一會協助侍書侍畫把我帶來的物件登記造冊入庫,侍琴侍棋負責把我的衣物整理妥
當,剩下的人把靜怡軒上上下下打掃一遍」顧雲嫣發話,底下的人便按照吩咐忙活去了。
半下午過去總算是安置妥當了,顧雲嫣重新梳洗了一遍後,帶著侍畫和侍琴前去拜訪居於長春宮另一偏殿的王婕妤,而侍書則留下來盯著靜怡軒。

☆、第九章

「嬪妾參見婕妤娘娘,娘娘萬福金安!」顧雲嫣優雅行禮。
只有位份在婕妤以上的妃嬪才能自稱臣妾,婕妤以下位份的只能自稱嬪妾。
王婕妤含笑打量著向她行禮的顧雲嫣,一襲水綠色的裙裝,身形高挑豐盈,收身的束帶,突顯出不盈一握的纖腰,身姿窈窕。細膩瑩白的臉上只上了淡淡的妝容,一雙靈動的鳳目,秋水漣漪般蕩漾其中,好一個絕色佳人!
「妹妹快請起,既入了宮,以後你我便是姐妹了。」王婕妤笑道。
「嬪妾初入宮,冒昧拜訪,還請娘娘勿要見怪。」
「妹妹見外了,你我同住一個宮殿,以後妹妹無事便過來與姐姐喝茶閒聊,也省得我一個人無趣。」
「謝娘娘厚愛,那嬪妾日後可就賴上娘娘了,娘娘可不要嫌棄才好。」顧雲嫣俏皮道。
「妹妹儘管來便是了,我還能少了你那杯茶。」兩人絮叨了一會,顧雲嫣便起身行禮告辭,帶著宮人離去。
「娘娘,何須對她如此客氣,只一個才人罷了。」王婕妤身邊的大宮女不解。
王婕妤輕抿了口茶,道「是個才人不錯,但她佔了好顏色的便宜,保不準會得了皇上的青眼,若是皇上駕臨長春宮,還會不來看望同住在長春宮的本宮嗎?」
王婕妤多年來無子無寵,有時兩三個月都見不到皇上一面,如今宮裡一下子進了那麼多嬌嫩的美人兒,自己的前景只怕比以前更不樂觀,所以她只有把希望寄托在顧雲嫣的身上了,皇上來的次數越多越好,這樣自己也能分上一杯羹,若是能借此機會懷上子嗣就再好不過了。
王婕妤越想越覺得有希望。以致顧雲嫣再來拜訪時受到了她更加熱情的招待。
顧雲嫣回來時,侍書正候在門前「主子,晚膳已從御膳房提了回來,現在是否開始用膳?」
「擺膳吧。」侍畫檢查了一遍飯菜無異後才請顧雲嫣落座,小心使得萬年船,在這宮裡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有人想要你的命。
顧雲嫣安靜的用了膳,由於宮裡才人的膳食份例是三菜一湯,顧雲嫣一個人用不完,剩下的就賞了侍書和侍畫,這樣一來侍書和侍畫的那一份就多了出來,於是便喚來侍琴和侍棋拿了她們那一份去,喜得兩個丫頭直連道謝,要知道這大宮女和二等宮女的份例可是要相差許多的,不然怎會人人都想做主子身邊的第一人。
消了會食,顧雲嫣便讓人備了熱水沐浴,置身於浴桶內,看著水裡飄起的霧氣,顧雲嫣細細的捋了一遍前世的記憶,賢惠大度如皇后,高貴傲氣如賢妃,端莊賢淑如德妃,率真可愛如杜充儀,美麗迷人如江充容,這幾條風格路線已被她們牢牢佔據,看來自己只能另劈捷徑了,那,便做一朵貼心的解語花吧!
顧雲嫣唇角的笑意慢慢蕩漾開來,美得讓人目眩。入宮的第一個晚上,顧雲嫣一夜好眠。
顧雲嫣讓常福領著常壽他們在靜怡軒的院中搭建一個鞦韆,幾個時辰便搭建好了,為了讓主子坐的更舒服,侍畫還特意在上面鋪了一層軟墊。
顧雲嫣欣喜的坐了上去,侍書在後面推動鞦韆,侍畫立於一旁,嫩黃色的腰帶隨著蕩漾的鞦韆翩翩起舞,陽光透過樹蔭柔柔的投在顧雲嫣的臉上,主僕幾個好不愜意。
當然,這一切也沒能瞞過後宮的眾多耳目,這也正是顧雲嫣需要的效果,她現在根基未穩,不宜召來太多人的注意,現在她需要做的是在獲得皇上的寵愛之前,給後宮眾妃嬪製造出,她只是一個空有美貌卻沒有心機和野心的嬪妃的假象。
今早皇后派人往各宮傳話,新人們的綠頭牌已經做好,做好綠頭牌就意味著新人們可以開始侍寢了,消息一出來,新入宮的小主們紛紛派人出去打探消息,皇上第一個晚上招誰侍寢成了現在她們最關心的事情,對此,顧雲嫣並不好奇,因為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第一個侍寢的不是杜充儀便是江充容。
果然,黃昏的時候便傳出皇上召杜充儀前往承乾宮侍寢的消息,聽到常喜打探回來的消息,顧雲嫣並未多說什麼,只讓侍畫賞了常喜便讓他退了下去。
「侍書,我的每件衣服可都有冷梅香味?」顧雲嫣輕撫了撫頭上的髮簪道。
「回主子,您喜愛的東西奴婢一樣不忘,您的每一件衣服都如在府上一樣先浸泡在冷梅□露裡再晾乾。」
「日後當如是。」顧雲嫣緩緩的道。
「是,奴婢謹記主子吩咐。」侍書沉穩回道。
「嗯,去把靜怡軒餘下的宮女都傳過來,我有話要交代。」侍書依言行禮退下。
很快侍書就回來了,身後整齊的跟著一排宮女。「奴婢參見主子,主子萬福金安!」除了侍書侍畫其他人都跪下行禮。
「起吧,這次傳喚你們過來,有幾句話要交代。我比較好靜,平日裡不喜太多人在跟前晃悠,日後靜怡軒的內室只留侍書侍畫在跟前伺候即可,侍琴侍棋負責守在室外,有事也方便通傳,其餘的安安分分做好你們的分內事即可,記住我今日說的話,都下去吧。」顧雲嫣淡淡吩咐道。
安插了釘子又如何?想讓你們知道的就讓你們知道,不想讓你們知道的便藏著掖著,日後這些釘子總歸是要一個個拔去的。

☆、第十章

新人們入宮已經五天了,在這幾天裡永逸帝只召了杜充儀和江充容兩位新人侍寢,昨天本該是召孟美人侍寢的,半路卻被賢妃在御花園截了聖駕,看來今天為了安撫孟美人和她的外家,皇上定是要召她侍寢的。
用過午膳後,顧雲嫣帶著侍畫和侍琴再次去拜訪王婕妤。由於是在長春宮內顧雲嫣並未帶上常福這位靜怡軒領事公公。給王婕妤見禮後入座。
「妹妹來得正巧,流雲剛做了一碟棗泥糕,你來嘗嘗,我瞧著味道不錯。」王婕妤熱情的道。
顧雲嫣捏了一塊放入嘴裡,臉上露出歡喜的笑容「娘娘這裡的棗泥糕真好吃,嬪妾可喜歡了,只剛剛用罷午飯,不然嬪妾定是要多吃幾塊的。」
「看你饞得,一會我讓流雲包好給你帶回去總成了吧。」
顧雲嫣一臉天真無邪的道「當真?那嬪妾就不客氣了。」
「你這饞貓,難不成我還能賴了你這幾塊棗泥糕去。」王婕妤無奈的笑了笑,接著又道:「御花園的菊花如今開得正好,你閒著也別整天悶在靜怡軒裡,可以到御花園走走。」
「嬪妾鎮日裡不愛走動,就喜歡靜靜的看些書打發時間。」王婕妤腦子裡打的什麼主意顧雲嫣
再是清楚不過了,無非就是希望自己能在御花園裡和皇上來個偶遇,得了皇上的青眼,好達成她的目的罷了,可顧雲嫣又怎會如她所願,把自己推出去做箭靶呢?
「入了宮,你這毛病得改改了,雖說你現在才人的位份還不需早起給太后和皇后請安,可憑著
妹妹的姿色,想來那天是不遠的了。」
顧雲嫣心下好笑,王婕妤這是怕自己聽不懂她讓自己去御花園走走的言外之意呢,還特意拿自己不具備請安的資格來說事。後宮妃嬪只有從五品以上位份的才有資格給太后、皇后請安。
「娘娘教導的是,嬪妾日後定會多走動走動。」顧雲嫣只裝聽不懂她話中的含義。
對於顧雲嫣這種不開竅的石頭王婕妤只能暫壓下心頭火,接著又隨意的應付了顧雲嫣幾句便讓她回去了。
顧雲嫣一行人離去後,流芳軒便傳出瓷器破碎的聲音。王婕妤氣急敗壞道「真是白瞎了她那張臉。」
「娘娘何必為了那不爭氣的人動怒,傷了自個兒身子不值當。」流雲連忙安撫,幾個宮女輪流勸了好一會王婕妤才平復下來。
顧雲嫣和侍畫下了一整個早上的圍棋,正輪到顧雲嫣落子時,侍琴把打探來的消息稟告於顧雲嫣「主子,昨兒皇上宣了孟美人侍寢,今兒一早下旨冊封為貴人,孟貴人在請安回去的路上不知怎的衝撞了賢妃娘娘,被罰了跪。」
顧雲嫣唇角微微勾起,輕輕的擲下黑子。賢妃就是個不安分的,不過她不安分才好,越不安分越容易出錯,還省了她出手對付孟月。
御書房
永逸帝端坐於御案前批改奏章,劉德福的徒弟小全子低眉斂目的候在門口,劉德福緩步過去,小全子伏在劉德福的耳旁一陣低語,劉德福揮了揮手示意小全子退下,觀察了一下主子爺的神色,發現主子仍沉靜的批閱奏折並無詢問的現象,故不敢貿然上前相擾,只靜靜立於一旁。
小半個時辰後,批完了桌上的那堆奏折,永逸帝揉了揉眉心,方才簡短問道「何事?」
劉德福躬身回道:「回萬歲爺,孟貴人衝撞了賢妃娘娘,被娘娘罰跪於禾風亭外。」
「賢妃的舅舅威遠將軍從漠北班師回朝覆命,這個月月底該到京城了吧!」過得半晌永逸帝才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劉德福沉吟了一會才恭敬回到「是,奴才明白了。」
「宣紀誠前來覲見!」劉德福立即著人去辦。
兩柱香後吏部侍郎紀誠跪於御案前「微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啪的一聲,只見地上多了一本印有暗衛標誌的明黃本子,紀誠急忙撿了起來查看「徹查」只聽得背身而立的帝王冷冷的扔下簡短的兩個字。
景陽宮
賢妃側靠在黃花梨木製作而成的貴妃榻上,大宮女紅玉正站在一旁給她打著扇子,「哼,什麼東西,竟敢礙了本宮的眼。」賢妃滿臉嫌棄道。
「娘娘,您罰了孟貴人倒也不打緊,只是這事傳到皇上和太后那裡總歸不美。」
「本宮如何不知?本宮只是想給那起子一朝受寵,就想蹬鼻子上臉的小蹄子一個警告罷了。」賢妃擺弄著食指上套著的指甲套。
「娘娘所言極是,左不過小小的貴人罷了。」紅玉同樣不待見除了主子以外受寵的女人。
靜怡軒
「可探得皇上今晚召誰侍寢了?」顧雲嫣隨意問到。
常樂躬身行禮「回主子,奴才探得消息,今晚皇上還未傳召任何妃嬪侍寢。」
顧雲嫣心下愖道,這個點了還未傳出召人侍寢的聖諭,今晚怕是不會傳召了,是了,前世的
蕭煜便是個極其注重養生的帝王,除了習武健體外,與後宮妃嬪的房事上次數也極為克制,每
月裡會有大半個月獨自歇在承乾宮裡,就連現在最為得寵的賢妃每月侍寢次數也不超過四五回。
後宮妃嬪於他而言,不過是平衡前朝的砝碼及生育子嗣的工具罷了。合心意的便寵愛幾分,厭惡的隨便扔在某個宮殿的角落裡,任其自生自滅,而這一切無關情愛。可笑的是自己卻不得不為了帝王的那幾分寵愛費盡心機。

☆、第十一章

豎日晌午。歇了晌起來,顧雲嫣便讓侍畫把她未完成的畫作拿了出來,繼續匯作,細細的又回
想了一遍記憶裡的畫面,慢慢的勾勒出圖案的輪廓,一筆一畫俱是用心。
室內一片寂靜,唯獨能聽見顧雲嫣作畫時衣袖與宣紙的摩擦聲。一個時辰後,侍書進來回稟道「主子,皇上身邊貼身伺候的劉總管前來傳聖諭,正在殿外候著呢。」
顧雲嫣心下瞭然,起身整了整衣袖向殿外步去。
「奴才給顧才人請安,才人萬福金安。」劉德福帶著身後的太監一起給顧雲嫣行禮。
顧雲嫣知道劉德福是永逸帝的心腹太監,所以對他頗為客氣「劉總管無須多禮。」
劉德福起身後對顧雲嫣道「奴才特來傳皇上口諭,今晚宣顧才人於承乾宮侍寢,亥時就會有鑾駕前來接才人,還請才人早做準備!」劉德福對顧雲嫣的態度不冷也不熱,分寸拿捏的剛好。
顧雲嫣和靜怡軒裡的一眾宮人在劉德福傳完話後臉上都露出喜意。
「勞煩劉總管了!」侍畫上前塞了個荷包,劉德福並未推辭,只是臉上依然沒有露出太多的喜意。
顧雲嫣知道轉身劉德福就會把這事上報給他的主子,越是如此這荷包就越該給,別人都給,就你不給,這才讓人起疑。劉德福帶著身後的太監退了出去。
顧雲嫣讓人備了熱水伺候沐浴,侍畫在浴桶內撒上冬天採摘曬乾後存放著的梅花瓣,淡淡的冷梅香飄溢出來,在溫水的浸泡下,白皙嬌嫩的肌膚泛起了淡淡的紅暈,大概泡了兩刻鐘左右,侍畫和侍書進來伺候更衣。
一切打點妥當後,沒過多久承乾宮那邊派來的鑾駕便停在了靜怡軒大門前,侍畫扶著顧雲嫣登上鑾駕,下面的宮女太監跪下行禮「恭送主子。」
妃嬪首次侍寢都是在承乾宮,之後再侍寢地點是在承乾宮還是自己的寢殿就得看皇上的心情。
到了承乾宮,劉德福迎上來把她領了進去,劉德福躬身道:「還請才人稍後,皇上一會便過來。」
顧雲嫣淺笑著點了下頭。看著眼前所及之物皆是一片明黃,感覺熟悉又陌生,有關於這裡的記憶一一在腦海裡浮現,彷彿發生在昨天。顧雲嫣壓下心頭那絲悵然,在心裡告訴自己她已不是過去的顧雲嫣,她要用微笑與過去告別。
於是剛從側殿過來的永逸帝剛好看到這一幕,女子身著一襲淡粉色的及xiong拽地長裙,腰身繫著淺藍色的綢帶,不盈一握的纖腰,略施粉黛的鵝蛋臉,一雙水靈靈的鳳眼欲語還休,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青澀中含著說不出的風情,讓人過目難忘。
永逸帝微頓了下腳步,聽到腳步聲,顧雲嫣抬頭便看到一身明黃龍袍的蕭煜立在殿門口,正一瞬不瞬的看著自己,顧雲嫣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上前跪拜行禮「嬪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起吧!愛妃可是等得久了。」清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皇上忙於政務,憂心天下,嬪妾候著些無礙。」顧雲嫣溫婉道。
蕭煜緩步向她走來,靠的近了,方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冷梅香。
「愛妃喜愛梅□?」蕭煜似是隨意的道,顧雲嫣卻沒錯過他眼裡一閃而過的懷疑,帝王多疑,蕭煜尤為更甚。這一點,顧雲嫣從沒忘記。
「嗯,嬪妾喜歡,幼時淘氣還曾上樹採摘花瓣,常常惹來兄長一頓好訓。」似是因為羞愧,顧雲嫣白皙的臉上泛起紅雲,看到她這般模樣,再想起顧池的忠心,且他一向善於隱藏,並未表現出過多的喜好,就連伺候了他多年的皇后都不知曉他喜梅香,蕭煜心下消去猜疑,神情方顯和緩。
蕭煜把顧雲嫣摟入懷中,低頭輕嗅著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陣陣梅香,伸手打散了她頭上的髮髻,一頭柔軟的青絲滑了下來,有幾縷髮絲垂落在顧雲嫣的臉頰上,蕭煜的左手撫過粉嫩的臉頰最後落在那幾縷青絲上,顧雲嫣臉上的紅雲慢慢的爬到了耳根處,模樣煞是好看。
蕭煜的眸光幽深了一些,「安置吧!」
許久,感覺到身旁的人起身下了床向後殿走去,一會兒功夫便聽到水聲傳來,顧雲嫣睜開雙眸,眼裡一片清明。她知道蕭煜的後殿裡有一口天然溫泉,每次事畢,他都有泡溫泉的習慣。
一刻鐘後,蕭煜泡了溫泉回來,顧雲嫣緩緩睜開雙眼,彷彿剛被蕭煜的腳步聲驚醒。
「皇上,嬪妾該回去了。」看清楚自己身在何處時連忙柔聲道。
以顧雲嫣妃嬪的身份是不能在承乾宮留夜的,按照大昭朝祖宗規矩,只有正宮皇后才能在此過夜,雖說也有破例的時候,比如賢妃。可顧雲嫣畢竟不是賢妃,蕭煜也不會為她破例,所以她識趣的及時開口。
果然,對於她的乖巧懂事蕭煜眼裡多了一分滿意。對於這個能認清自己身份緊守規矩而自己也頗為滿意的女人,若是日後能安守本分,他不介意給她兩分寵愛,蕭煜心下計較。
顧雲嫣掃了一眼床下破爛不堪的衣服,低頭看看被子下的自己,再抬頭看著立於面前的蕭煜,猶豫著怎麼開口討要衣服。蕭煜未錯過她這一系列的小動作,淡笑朝門口道「劉德福去給顧才人準備一身衣裳。」
劉德福在殿外躬身回道「奴才遵命。」
劉德福辦事效率極高,很快便給顧雲嫣取來了一身淡藍色的裙裝,由宮女捧了進來,顧雲嫣強忍著身體的不適,起身打理自己。向蕭煜行禮告退。
坐在回程的鑾駕上,顧雲嫣緩緩的舒了口氣,演戲可是一件很累人的事。

☆、第十二章

回到靜怡軒,侍書、侍畫兩人上前攙扶下了鑾駕。
「主子,熱水已然備下。」侍書邊扶著顧雲嫣邊往裡走邊道。
「嗯。」顧雲嫣微點了點頭應道。
進了浴室,顧雲嫣把自己深深地埋在水中,溫水沖淡了身上的疲乏卻沖不淡心內的疲倦,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明天就要與前世裡的姐妹們相會了嗎,真是比預期中的還快,不過沒關係,我會慢慢的和你們清算前世的債。
夜裡顧雲嫣被噩夢驚醒,那個早逝的稚子又出現在了她的夢裡,夢裡的他安靜的靠在她的懷裡,只是本該溫暖柔軟的身軀卻僵硬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她抱著他幼小的身子一遍遍的呼喚著他的乳名,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卻始終無法掩蓋眸中的絕望和悲痛。
顧雲嫣嗚咽的哭泣聲驚醒了在外間守夜的侍書,醒過神後慌忙衝入室內。「主子,主子醒醒!」侍書擔憂的喚道。
顧雲嫣悠悠轉醒,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我沒事,伺候我起身更衣吧。」
妃嬪侍寢後第二天需向皇后請安,以示對中宮尊敬,雖然時辰還早,但顧雲嫣已無心入眠。侍書本想相勸,待看到主子眼角的淚痕便轉身準備洗漱用具,像今晚這樣的場景侍書並不是第一次看到,從前幾年開始,每隔一段時間主子便會如此,侍書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卻又無可奈何。
洗漱後,侍書侍畫伺候更衣上妝,顧雲嫣對著二人道:「找一件素一點的裙子出來,妝上的淡一點,無需太過打眼。」
她剛侍了寢,若是穿著打扮再過於出挑,今天請安定會招來嫉妒,惹出不必要的麻煩。看了一眼銅鏡裡的自己,清純可人、一臉無害,顧雲嫣方才滿意的落座用早膳。
時辰差不多了,顧雲嫣便帶著侍畫侍棋以及常福、常喜一同前往鳳儀宮。但凡出了長春宮,顧雲嫣身邊總會帶上一兩個太監,既符合宮裡主子的排場也方便外出行事。只有婕妤以上位份的妃嬪才能乘坐轎攆,婕妤以下的只能步行,所以顧雲嫣一行人是徒步前往鳳儀宮的,若想請安不遲到,速度趕不上別人,那就只有趕早了。
顧雲嫣到的時候,鳳儀宮內人來的還不多,大多是位份不高的妃嬪,這裡面還包括了育有二公主的馮婕妤,馮婕妤原是皇后還在潛府邸時的大丫鬟,後來開了臉伺候當時還是王爺的皇上,待生育了二公主後晉陞為婕妤養育二公主。馮婕妤為了感念皇后的恩德以及為表忠心,每每都是
前來請安裡的頭一撥人,顧雲嫣上前一一見禮。
一炷香時間後,妃嬪到得差不多了,就連育有皇長子的德妃也到了,除了上首的鳳座之外,就只有鳳座右下首的第一張椅子空著,此人便是一向不按時給皇后請安的賢妃無疑。顧雲嫣微微環視了一圈殿內的「故人們」。
鳳座左下首的德妃,柳眉鳳眼,柔美的臉上正露出淡淡的笑意,梳著八寶墮雲髻,髮髻上兩邊各插一支九天步搖,往下一層插著不同顏色的玉簪,再趁上中間的白色珍珠垂眉流蘇,給人一種溫婉賢惠的感覺。顧雲嫣心下腹誹,若真如表面看起來的賢良無害,又怎可能從潛府邸到宮裡一直屹立不倒,且還是唯一一個孕育了皇子的妃嬪,一路護著大皇子三年來安然無恙的成長。
所以說宮裡的每一個女人都帶著一張面具。
德妃下手邊坐著的是季昭儀,季昭儀也是蕭煜潛府邸的老人,未出閣前是盛京有名的才女,一身素色雕花長裙,週身淡淡的書卷氣息,面容清秀,正不時的與身旁的馮婕妤笑語晏晏。
「皇后娘娘駕到!」隨著內侍的一聲高唱,一身明黃色鳳袍的皇后由兩旁的宮女攙扶著於後殿走了出來,於上首處鳳座落坐,眾妃嬪下跪行禮「臣妾|嬪妾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
千千歲!」
「免禮,平身。」皇后微微抬手免禮道。
「昨兒侍寢的是?」皇后看著下面疑問道
「嬪妾才人顧氏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顧雲嫣恭敬的行了跪拜大禮。
皇后看著顧雲嫣規矩的行完禮後,微笑抬手示意顧雲嫣起身「免禮吧,是個規矩守禮的,本宮看著喜歡。」
妃嬪初次承寵向皇后請安,雖無需敬茶但會有賞賜。
下一刻,顧雲嫣便聽到皇后溫和的聲音從上首傳來「昨兒是你的好日子,本宮未曾恭賀,這套頭面便賞了你戴吧。」皇后衣袖一揮,身旁的大宮女立馬捧了一個托盤上前,上面放著一套打造精緻的頭面,
看那色澤便知是上好的。顧雲嫣連忙跪下行禮謝恩,道「謝皇后娘娘賞!」
這次皇后並未叫起,而是趁勢說道「顧才人日後便和大家一樣是這宮裡的姐妹了,該遵守的本分,要牢牢謹記,和宮裡的姐妹和睦相處,一同伺候好皇上,便是給本宮分憂了。」
「嬪妾謹遵皇后娘娘教導,日後必定謹守本分,與宮中姐妹和睦相處,凡事以伺候皇上為先。」顧雲嫣恭敬肅容回道。
「嗯,起吧!和其他姐妹們挨個見下禮吧!」皇后對於顧雲嫣的表現心下滿意,能認清自己的身份,人也規矩守禮,便沒讓她跪多久就訓完話了。
顧雲嫣起身與殿內的妃嬪一一見了禮,得了不少賞賜,剛起身入座,就聽見門外太監尖銳的唱到「賢妃娘娘到!」
賢妃還是一樣的傲慢,請安到了尾聲她人才姍姍來遲。顧雲嫣一眼看向門口,便見一個美人聘聘婷婷的從殿門口走來。頭上梳著飛天髻,鏤空的金簪,中間鑲著紅寶石,下面輟著紅玉流蘇,後面的髮辮上插著六支碧雕玉簪,一身淡紫色露肩齊胸襦裙,舉手投足間俱是風情,眼神說不出的嫵媚妖嬈。
「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萬安。」賢妃屈膝行禮面容慵懶道。不愧是賢妃,連請安敬語都比別人簡短。
「賢妃請起。」皇后對於賢妃的遲到似乎並未不悅,臉上依然保持著微笑。
「臣妾早起剛準備過來請安時,頭疼又犯了,只能緩了緩,略微舒服些便趕了過來,沒曾想還是誤了時辰,還請娘娘責罰。」賢妃看似誠心請罪臉上卻未見得絲毫愧疚。

☆、第十三章

「既是不舒服,好好歇著便是,不過是請安晚了一會,本宮也不會在這點小事上計較,只是,顧才人畢竟是頭一次請安,不瞭解情況還以為賢妃不守規矩,請安來遲呢,產生誤會反倒不美。
幸而今日說開了,你們也好打個照面,日後,姐妹間也好和睦相處。」皇后端莊笑道。
皇后所說的話那叫一個綿裡藏針,顧雲嫣心下冷笑,皇后這是在給她和賢妃之間拉仇恨呢,面上卻不顯,只一副天真嬌憨的模樣。
賢妃聽皇后提起顧雲嫣,便轉過身來溫婉的對顧雲嫣道「好生俊俏的妹妹,這便是顧才人吧?難怪皇上會喜歡,就是本宮看著也可人疼。」
聽得賢妃如此說,顧雲嫣忙誠惶誠恐行禮道「嬪妾見過賢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這皇后、賢妃一個兩個的給她增加仇恨值,敢情是想讓顧雲嫣第一次請安就把宮裡的女人全給得罪了,在一堆皇上的女人面前說皇上喜歡自己,後果可想而知。
顧雲嫣行完禮趕在賢妃開口前說道「娘娘這話嬪妾可是不敢應的,這宮裡誰人不知皇上最喜愛的便是娘娘您?若不然怎會冊封您為四妃之首?這賢妃皇上可不是看在您的家世上面才封的。」
顧雲嫣這話一出大殿內的妃嬪個個低眉斂目的捏緊手帕,生怕自己繃不住露出了不該露的表情。
賢妃的面部表情很是豐富,好一會才恢復了笑容,只那笑容怎麼看怎麼讓人彆扭。半晌賢妃都
沒能想出反駁顧雲嫣的話,手中的帕子被她揉得跟麻花似的。
這時上首的皇后才不緊不慢道「賢妃快別站著了,坐下來好好歇著,省得一會頭又疼了。」
賢妃撫額在自己的位子上落座,因這話一說,也沒人提讓賢妃給顧雲嫣見面禮的事兒了,賢妃自己更不會提,她心裡可是恨上了顧雲嫣,可顧雲嫣並不在乎,因為無論她說不說這話,賢妃都不可能會喜歡跟她分享同一個男人的女人,看她懲罰孟月便知,她討厭除了她以外皇上的任何一個女人,這些女人裡也包括皇上明媒正娶的皇后。
既然如此她還不如明面上站在皇后這邊,看皇后剛剛開口幫她解圍,就知道她那番話是皇后想說卻沒能說出來的,恰好她說出來了,正中皇后下懷。
妃嬪們又坐了一炷香時間,皇后才讓大夥兒散了。由於太后身子不爽利,怕擾了太后休息,所以每逢初一、十五眾妃嬪才需給太后請安。妃嬪們從鳳儀宮出來便原路返回各自宮中。
回到靜怡軒顧雲嫣並未卸下行頭,因為她知道妃嬪侍寢後的第二天,無論喜歡與否,皇上都會給些恩典,至於是賞賜東西還是晉陞位份那就得看皇上心情了,不過一般都是賞賜東西的多。
沒過多久,劉總管便帶著聖旨過來了,顧雲嫣跪下接旨。
「才人顧氏,溫柔嫻淑,甚得朕心,特晉陞為從五品美人。賜玉如意一雙,金步搖一對,玉簪一對,流雲沙六匹,絲綢錦緞一批......欽此。」
「嬪妾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德福身後的太監捧著御賜之物如流水般送入了靜怡軒。顧雲嫣臉上一直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等劉德福念完一長串的賞賜。接了旨後顧雲嫣臉上的表情越發燦爛了。
「天氣炎熱,還勞煩公公跑一趟。」顧雲嫣客氣的道。
「顧美人客氣了,奴才也是奉命行事,皇上那還等著奴才覆命,奴才先行告退。」劉總管恭敬答道。
「既如此,還請劉總管慢走,常福替我送劉總管出去!」顧雲嫣轉身向常福吩咐道。
送走了劉德福一行人,顧雲嫣讓侍畫伺候換下了身上的行頭,淨了臉後,讓侍書、侍畫守在門外,自己只著一身裡衣回了床上休息,昨晚折騰了半宿,現在身上還略有不適,又在鳳儀宮周旋了一早上耗費了許多精力,於是躺了一會,顧雲嫣便睡了過去。
一直到晌午被侍畫喚醒,顧雲嫣雙手抱膝,坐於床上睡眼惺忪的看著侍畫。
「主子,奴婢給您熬了蓮子羹,您最近睡得不安穩,蓮子有補脾益腎、養心安神的作用,有助於您的睡眠,奴婢給您端進來趁熱喝了吧?。」侍畫柔聲問道。
顧雲嫣點了點頭,緩緩地從床上起來,侍畫出去端了蓮子羹進來,順便喚了門口的侍琴侍棋進來伺候主子梳洗。
顧雲嫣更衣洗漱後,慢慢品嚐侍畫熬了一個多時辰的蓮子羹,軟軟蠕蠕的入口一陣香甜,味道很好,顧雲嫣喝了整整一碗,用帕子擦了擦嘴,對侍畫誇道「侍畫的蓮子羹做得越發的好喝了,味道極美。這個鏤空手鐲便賞了你玩吧」顧雲嫣從手上褪下來一個手鐲。
「謝主子誇獎,可您平日裡賞賜給奴婢的東西已經夠多了,奴婢都戴不過來了。」顧雲嫣對於身邊的人一向大方。
「給你你就接著,這是你該得的,侍書那一份也少不了。」顧雲嫣直接把手鐲放到侍畫手裡。
「謝主子厚愛,奴婢日後定會更加盡心盡力的伺候主子。」侍畫行禮謝恩。
自從侍畫學了醫術回來後,經常會熬一些滋補身體的羹湯給顧雲嫣喝,顧雲嫣的身體經過自己及侍畫的精心調理,一日好過一日,不僅身體發育的很好,就連那頭青絲也是養得甚好,能有這些成果,可是耗費了侍畫不少心思和時間。
接著喚來侍書「我讓你留在靜怡軒裡,盯著他們,這幾天可有什麼發現?」
「回主子,經過奴婢這幾天的留意觀察,發現常慶和春花經常偷溜出去,和常慶接頭的是賢妃身邊的小太監,而春花則是去見和她一同入宮的老鄉,她的那個老鄉是馮婕妤宮中的一名二等宮女,其他人暫時未發現有可疑之處。」侍書行禮回道。
「嗯,繼續盯著他們,一但發現他們有所動作立即回稟。」
「主子放心,奴婢定會盯緊他們,絕不讓他們做出有損主子的事來。」侍書語氣堅定。
「嗯,你做得不錯,這個手鐲是賞給你的,你和侍畫一人一個。」顧雲嫣把右手邊的那個也褪了下來。
「謝主子賞!」知道侍畫也得了一個,侍書便大大方方的接了下來。

☆、第十四章

「主子,孟貴人拜訪了王婕妤後正往我們靜怡軒過來呢。」侍棋進來回稟道。
侍琪眼裡帶著一絲疑惑,按理說這孟貴人和自家主子沒啥交情,位份又比自家主子還高,怎麼就主動過來靜怡軒了呢?
「走吧,一會你不就知道了嗎。」顧雲嫣放下手中的書籍淡笑道。
被主子看穿了心事的侍棋,臉上出現了一片紅雲,似是極為懊惱沒能藏住疑惑被主子看穿了去。
顧雲嫣剛走到靜怡軒殿門口的時候,孟月剛好帶著身後的宮人走了過來。
「嬪妾給孟貴人請安,貴人萬福金安!」顧雲嫣上前屈膝行禮道。
孟月急忙把顧雲嫣扶了起來,「妹妹快快請起,咱們屋裡說話。」邊說邊攜著顧雲嫣的手往
裡走,不知情的人看到這一幕還以為兩人交情多深呢,顧雲嫣心下冷笑。
「妹妹的靜怡軒我還是第一次來呢,當日你我一同入選,進宮後姐姐一直想來看看妹妹,又怕
冒昧來訪妹妹恐有不適,直到今天在鳳儀宮再次與妹妹相見,於是便厚著臉皮過來探望妹妹,
妹妹不會責怪姐姐未事先相告吧?」孟月一副情真意切的樣子。
「貴人言重了,貴人能來靜怡軒探望嬪妾是嬪妾的福分,嬪妾又怎會如此不知好歹。」顧雲嫣
一邊把自己被孟月握著的手抽出來一邊淡笑道。
「那便好,我就知道妹妹是個明事理的。」孟月端起桌上的茶輕抿了一口微笑道。
「委屈貴人了,嬪妾這裡的茶水怕是比不得華清宮的好,貴人喝著可還習慣?」顧雲嫣不冷不熱的道。
孟月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僵硬了一下,隨即很快又笑著道「妹妹真愛頑笑,姐姐嘗著極好。」
顧雲嫣話裡的深意她又怎會不懂,無非就是想告訴自己她們不是一路的人。既然對方已經表明
了心跡不願與自己結盟,那她也沒必要再厚著臉皮留下來,於是客套了一番,便帶著人離去。
顧雲嫣看著孟月一行人離去的背影臉上的寒意直達眼底。姐妹?前世就是因為自己輕信你這個好姐妹,才會對你疏於防範,從而讓你有機會和別人聯手害死了我的皇兒。
現在竟想故技重施,好讓我再次上當受騙,繼而再次重複前世的悲劇嗎?很抱歉,不能如你所願了。不過,我不願意再走一次的老路,倒是可以讓你走上一走。
下一刻顧雲嫣臉上的寒意悉數被微笑取代,彷彿剛剛那一幕只是錯覺。
由於顧雲嫣昨天被晉陞為從五品美人,已具備給皇后請安的資格,所以卯時中剛過就被侍畫喚了起來,清閒的日子一去不復返。昨晚皇上並未傳召新人侍寢,今天去請安也就無需給新人見面禮,所以顧雲嫣讓侍書少插了兩根步搖和玉簪,省得行起禮來累贅。顧雲嫣剛帶著侍畫幾個走了出去,便看見王婕妤笑容滿面的迎面而來。
「嬪妾給婕妤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王婕妤虛扶了一把「妹妹快快免禮,如今真好,以後有妹妹作伴姐姐就不用獨自一人前往鳳儀宮了。」
顧雲嫣故作惋惜道「嬪妾位份低並無轎攆所乘,怕是不能陪娘娘一同前往鳳儀宮了。」
「無礙,今兒時辰還早,我便同妹妹一塊步行吧,也能好好欣賞一下沿途風景。」王婕妤笑吟吟的道。
「如此,倒是嬪妾的福氣。」顧雲嫣知道她如今不僅侍了寢還晉陞了一級,王婕妤剛消停的心思又活泛了過來,明知這出避不過便應了下來,於是兩人相攜而去鳳儀宮。一路上王婕妤很是熱情的為她介紹著沿途風光,顧雲嫣淺笑附和。
鳳儀宮內,此時請安的妃嬪已到了大半,這裡面的妃嬪裡張妃位份最高,所以顧雲嫣與王婕妤最先給她見禮,然後再與其她妃嬪見禮。
若說這宮裡還有誰是比較乾淨的,只怕也就只剩張妃這一位了,張妃不與別的妃嬪拉幫結派,也不主動與人交惡,對待下面的宮妃也較為和善,平日裡一心撲在大公主身上,把大公主也教導的很好,她雖不爭不搶,但蕭煜子嗣凋零,看在張妃安分守禮及大公主的情面上蕭煜也不曾冷落她,每月也會往她宮裡去上那麼二三回。
過得一盞茶的時間,德妃和賢妃也相繼到了,難得這回賢妃沒有晚到。很快皇后便從後殿出來,眾人見了禮。
剛坐下便聽到馮婕妤甜甜笑道「娘娘今兒個氣色真好,襯得這身鳳服煜煜生輝,讓臣妾等好是仰慕娘娘鳳姿。」這馮婕妤無時無刻不忘拍皇后娘娘的馬屁。
「今兒可是吃了蜜了,這嘴兒這麼甜。」皇后聽得馮婕妤這話,臉上笑意融融。
「臣妾說的可是大實話,娘娘不信大可問問眾位姐妹。」馮婕妤嗔道。
季昭儀附和道:「臣妾瞧著也是,娘娘鳳姿臣妾等望塵莫及。」
皇后笑語晏晏「看看,這一個二個嘴甜得膩人。」
「這下娘娘相信臣妾的話了吧,娘娘風姿絕色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馮婕妤接著道。
馮婕妤話音一落便聽得賢妃不鹹不淡的說了句「說到姿容絕色,臣妾覺得江充容和顧美人倒是不遑多讓。」
明面上已經站在賢妃一派的林嬪立刻附和道「可不是嘛,兩位妹妹的天姿國色,臣妾好生羨慕。」
此言一出上首的皇后已不復剛剛明媚的笑容,江雨然和顧雲嫣二人急忙行禮道「賢妃娘娘和林嬪娘娘繆贊,嬪妾愧不敢當,皇后娘娘就好比那萬花叢中的花中之王,旁的花即使開得再嬌艷也不及其風華萬千之一,唯有牡丹真國色!」
「好一句唯有牡丹真國色,本宮甚是喜歡。」皇后娘娘燦然一笑,復又看向賢妃挑眉道「賢妃
覺得如何?」
賢妃臉上雖有不甘,此時卻也不得不起身屈膝行禮道「娘娘所言極是。」
「江充容和顧美人起身入座吧。」皇后端起身旁的茶盞道。
顧雲嫣心下瞭然,若不是剛剛她和江雨然應對得當,只怕她們就不能像現在這樣全身而退了,這就是女人之間沒有硝煙的戰場,稍有差池便性命難保,後宮歷來如此。

☆、第十五章

從鳳儀宮出來,顧雲嫣沒走多久就被身後的江雨然叫住「妹妹,可否陪姐姐逛逛御花園?」
「江充容有此雅興,嬪妾自當相隨。」顧雲嫣恭敬回道。
這是顧雲嫣第一次近距離的細看江雨然,螓首蛾眉,明眸皓齒,微微一笑傾國傾城,若論起嬌美比自己還要勝上一二分,真不愧是盛京第一美人。
兩人攜手相逛御花園,身後跟著的宮女太監們與兩人保持了一段距離,這段距離剛剛好,聽不見主子們說的話卻能清楚的看到主子的一舉一動。
江雨然摘了一朵開得正嬌艷的牡丹,放在鼻下輕輕一聞,柔聲道:「相信妹妹是個聰明人,我就喜歡跟聰明人說話。」
「嬪妾愚笨,還請江充容明示。」顧雲嫣輕撫了撫面前嬌艷的牡丹。
「我相信妹妹應該懂得在這後宮裡沒有真正的友誼,只有暫時的朋友這個道理吧,妹妹也該清楚我們現在共同的敵人是誰,有一句話說得很好,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妹妹覺得呢?」
「充容所言極是,嬪妾亦有同感。」顧雲嫣回眸淺笑。
「我和妹妹甚是投緣,妹妹閒來無事時可以到鍾粹宮一聚。」
「謝充容厚愛,嬪妾得空定前去叨擾。」顧雲嫣屈膝盈盈一禮。
兩人達成共識,於碧芳亭前分開,各自回宮。
進入四月底,天氣日漸炎熱。這幾天裡蕭煜又陸陸續續的召了幾位新人侍寢,不過並未晉陞位
份,只是按例下旨賞賜一番。
顧雲嫣在美人榻上擺了棋局,並不喚人對弈,只獨自擺弄棋子,看著棋局上的棋子陷入沉思。
日暮西山,劉德福前來傳旨,內容說的是皇上今晚會來靜怡軒,顧雲嫣當即流露出喜悅之情,回到內室顧雲嫣臉上的喜悅已被沉靜代替。
坐於妝台前,看著鏡中的自己,清甜可人的美人兒,稍稍給自己上了點妝,再次看鏡中的自己,清甜可人又不失嬌媚。
當蕭煜踩著月色過來靜怡軒的時候,便看到了一幅卷美如畫的場景。院中盛開著大朵大朵妖艷的桃花,風光灼華的桃花樹下,倚站著一個比桃花更嬌美得人兒,一襲天青色流雲沙及胸長裙,一頭柔軟如瀑布般的墨發簡單的綰於腰後,微風輕拂,身後的腰帶和墨發隨風拂動,搖曳生姿。更彰顯出美人玲瓏有致的身段,清麗出塵的面容被桃花染上了一層迷離嫣紅之色,明艷不可方物。
『人面桃花相映紅』面前的一幕讓蕭煜想起了這句詩詞。顧雲嫣看到蕭煜身影的那一刻笑靨如花。
蕭煜上前扶起顧雲嫣,兩人攜手進入內室。
蕭煜看見美人榻上擺著兩本書籍,一本是遊記另一本是棋譜,問道:「愛妃還愛看遊記?」
「嬪妾閒來無事時便看看遊記,上面記載了許多有趣的事物,嬪妾不能親眼相見,只好在書中
過過乾癮。」口氣很是遺憾。
「哦,一般閨閣女子都不喜出遠門,愛妃的想法倒是罕見。」蕭煜的眼裡露出一絲興味,臉上
的表情也柔和開來。
「嬪妾打小就想到外面走上一走,看看大昭壯闊的山河,體會各地截然不同的風俗民情,只可惜嬪妾生為女兒身,一直未能如願以償。」說起這些顧雲嫣那雙靈動的鳳眼裡直冒光芒,說到後面又盛滿了遺憾和不甘。
「愛妃何須苦惱,日後有機會朕帶你去看看大昭雄渾壯闊的河山。」蕭煜溫和道,臉上難得的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真的?那皇上可不許誆嬪妾。」此時顧雲嫣的臉上又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嗯。」蕭煜淡笑點頭。「愛妃既研究棋譜,棋藝可佳?」
「嬪妾自以為尚可,不知皇上是否有雅興來上兩局。」
蕭煜長袖一揮在美人榻上落座「時辰尚早,朕便與愛妃對弈兩局吧。」
顧雲嫣喚了人擺好棋盤,兩人相對而坐於棋盤上廝殺。顧雲嫣只知前世的蕭煜喜歡下棋,卻不知道他的棋藝如此精湛,先前顧雲嫣還在猶豫一會下起棋來自己需不需要藏拙,免得贏了下了帝王的面子,此時顧雲嫣才知道自己剛剛的顧慮完全是多此一舉。
蕭煜每下一子皆在佈局,一步一步把對手誘導到自己的埋伏圈裡,等對手發現自己中了埋伏時為時已晚,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他一點一點的吞滅卻又無力抵抗。
能在第一時間洞悉敵人的思路,且快速的做出相對應的策略,把全局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蕭煜的心機和謀略可見一斑。
在顧雲嫣連輸了三局後,終於垮下了一張小臉,眼裡儘是不甘和懊惱,顧雲嫣的棋藝出乎了蕭煜的意料,蕭煜已經很久沒能遇上這樣一個,能讓他在棋局上費神佈局的對手了,本以為只需隨意應付一二即可,不曾想對手的實力不容小覷,三局下來讓蕭煜體驗了獵殺對手時淋漓盡致的快·感,當真是大快人心!
由於高興蕭煜整張臉都溢滿了笑意,劍眉星目,鼻樑高挺,雙唇薄而有型,俊美無鑄的臉上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這是顧雲嫣從未見過的一面,一時不察競愣了神,只目不轉睛的盯著蕭煜看。
蕭煜看著顧雲嫣眼裡流露出的仰慕之情,心下暢快,大手一揮把美人抱了過來摟在懷裡,看著顧雲嫣微張的紅唇及眼角若有似無的嫵媚,蕭煜的雙眼慢慢的熾熱起來,一個旋身兩人便到了床上,顧雲嫣羞紅著臉伸手解了兩人身上礙事的衣物,蕭煜手一扯把紅簾放了下來。
夜,還很漫長......

☆、第十六章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顧雲嫣入宮已兩月有餘,這兩個多月裡蕭煜每月總有三四天留宿靜怡軒,當然,最受寵的仍是賢妃,接著便是有著盛京第一美人封號的江充容,除了賢妃和江充容之外便是顧雲嫣和皇后侍寢的次數最多。
由於新人入宮的緣故,蕭煜從以往每月只有半月召妃嬪侍寢的天數增加到了二十天左右,到了今天入宮的新人裡三分之二的人已然侍寢。剩下那些未侍寢的都卵足了勁,準備在萬壽宴上一鳴驚人,從而引來萬歲爺的注意,最好一舉獲得盛寵。
再過兩天便是萬壽節,由於忌諱巫蠱之術,極少有人知道萬壽節那三天裡,具體哪一天才是皇上的生辰。
萬壽節的第一天皇上帶著文武百官祭拜太廟,以求祖宗庇佑大昭天子,造福萬民。第二天皇上於儀元殿宴請皇室宗親及文武百官。第三天才是皇上與後宮妃嬪的家宴,此次家宴擺在紫宸殿。
一早顧雲嫣便起來梳妝打扮,不同於以往的隨意妝扮,畢竟這是她入宮以來第一次參加萬壽宴。選了一襲淡紫色曳地長裙宮裝,梳了個飛天髻,插了一個金雕步搖和鏤空雕刻碧玉簪。整個人給人一種嬌美又不失大氣的感覺。
紫宸殿內,皇帝一身繡莽明黃龍袍端坐於上首處,太后和皇后分坐於皇上左右兩側。太后經過數月的精心調養,身子有所好轉,故而出席在皇上的萬壽宴上,太后身著一身明黃色妝霏緞宮袍,領口和袖子都用金絲繡著朵朵祥雲,整件長袍上綻放著大朵牡丹,細細銀線勾出花型,雍榮華貴,亦如她高貴的身份,顯得莊重端雅,只那雙眼因浸淫後宮多年而染上渾濁。
而左側的皇后一身正紅色緋羅蹙金刺五鳳吉服,一色宮妝千葉攢金首飾,枝枝葉葉纏金繞出碩大的赤金重瓣並蒂牡丹盤螭項圈,十分華貴奪目。眉目端莊的坐在皇上身邊,一如既往的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下面的妃嬪們個個皆是盛裝打扮,最為華貴出眾的莫過於一向高調張揚的賢妃,明朧紫色挑線紗裙,滿頭的珠光寶氣,飛天髻上一支嵌金合和如意簪,純藍水晶參銀髮簪及純水晶響鈴吊墜更顯搖曳生姿,襯得賢妃尊貴無比,容光煥發。
即便是一向端莊低調的德妃也是一襲淺紅色的抹胸裙,薄紗撫在肩上,說不出的撩人。更別說底下的鶯鶯燕燕們了。
「顧美人今天打扮得倒是妖艷,難怪皇上會喜歡。」坐於顧雲嫣上首的林嬪尖酸道。
「林嬪娘娘今天也打扮得很華美,想來皇上會喜歡的吧?」顧雲嫣的潛台詞是你再怎麼打扮皇上也不會喜歡。
「哼。」林嬪重重的放下手中的杯子憤然的哼唧一聲。由於大殿絲竹之聲交替響起,所以林嬪的這一舉動並未引起上首高位們的注意,只在顧雲嫣身旁的幾位低位妃嬪倒是沒錯過這一幕,不過大家皆猶如未覺,臉上依然保持著嬌媚動人的笑容。
這宮裡的女人個個都是演戲高手。隨著大殿中的歌姬舞畢退場,皇后微笑著端起手中的青田玉酒杯對身旁的皇上道:「臣妾為皇上做了一身錦袍,恭祝皇上龍體安康。」一名宮女立馬捧了皇后的壽禮上前。
皇上接過皇后手中的酒一飲而盡,淡笑道:「皇后賢惠溫婉,朕心欣慰。」
接著便是賢妃呈獻壽禮,只見賢妃盈盈一拜「臣妾不如皇后娘娘貼心,只為皇上準備了一方硯台,還望皇上莫要嫌棄。」聲音嬌柔婉轉,一改在後宮妃嬪面前的強勢之態。
皇上看了一眼賢妃呈上來的上好硯台溫和道「顏兒這份壽禮,朕甚是喜愛。賜賢妃東海明珠一枚。」
此言一出,大殿下的妃嬪們皆是一片倒吸氣,只因這東海明珠大昭僅有三枚,是先帝時期膠珠國戰敗後作為大昭附屬國進貢的。先帝在世時賜了一顆給一生受盡榮寵的懿貴妃,時至今日除了懿貴妃也就賢妃娘娘受此殊榮了,可見賢妃娘娘聖眷之濃。
顧雲嫣同樣訝異,只不過她驚訝的不是皇上賞賜賢妃夜明珠,而是皇上剛剛喚賢妃「顏兒」時的自然親暱,難道一向冷情冷心的皇上真的愛上了賢妃?轉念想到了這個月中剛剛領了十五萬大軍前往西北作戰的威遠大將軍,原來如此也不過如此,顧雲嫣心下嘲諷。
之後便是德妃獻禮,一溜圈下來獻了禮的妃嬪皆得到了皇上的賞賜。輪到江充容江雨然時,眾人只見她聘聘婷婷的步入大殿中央向上首的皇上行禮,動作猶如行雲流水般一舉一動甚是迷人。
「皇上,為了恭賀您萬壽之喜,嬪妾特地準備了一舞,還望皇上恩准。」江充容道。
「哦?那愛妃便為朕獻上一舞吧。」皇上廣袖一揮。
隨即幽美的旋律響起,江雨然雲袖輕擺,纖腰慢擰飄絲絛隨著音樂舞動曼妙身姿似是一隻蝴蝶翩翩飛舞,又似是一片落葉空中搖曳,更似是叢中的一束花隨著風的節奏扭動腰肢綻放自己的光彩,腰肢倩倩,嬌美動人的旋轉著,連裙擺都蕩漾成一朵風中芙蕖,美得讓人錯不開眼。
一舞終了,眾人皆歎服於江充容的舞技,就連顧雲嫣也不得不承認此舞甚美。
「此舞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皇上拍掌讚許道。

☆、第十七章

江雨然之後又有幾人上去獻禮,接著才到顧雲嫣,顧雲嫣上前施施然一禮,旋即雙手輕輕一拍,便見得大殿門口四個太監躬身而入,於大殿中央站定後,四人一起緩緩展開了一幅寬為三米,高為一米的水墨畫,待畫全部展開,眾人才看清畫中之景。
畫上所描繪的是陽春三月,繁花盛開時節,盛京城裡的繁榮景象,百姓安居樂業,文人騷客淺笑怡然,商業買賣勃然興盛,歡聲笑語隨處可見。畫中背手而立於摘月樓的男子,一身明黃袍上繡著滄海龍騰的圖案,衣袖袍裾迎風飄揚,帝王英氣的劍眉微挑,亮如星子般的雙眼閃爍著和煦的光彩,俊美無濤的臉龐在晨起朝陽的縈繞下,猶如世人膜拜的天神般,以睥睨天下的姿態將腳下的一切收入眼底。
眾人再仔細一看,這畫中的帝王儼然就是當今永逸帝。顧雲嫣看著蕭煜眼角溢出的欣喜之情,便知他對這幅畫的滿意程度,於是欣然下拜,道「嬪妾恭祝吾皇壽與天齊,如日之恆,如月之升,萬壽無疆。願我大昭,國運亨通,錦繡綿延,繁榮昌盛!」
「好!好!好!來人把這幅畫抬下去裝裱好掛於朕的御書房,劉德福傳朕旨意顧美人現今擢升
為從四品充媛。江充容晉陞為正四品嬪,另賜封號「妍」。蕭煜欣喜得連聲道好並下旨冊封。
顧雲嫣和江雨然跪下謝恩「嬪妾謝皇上隆恩。」
在場妃嬪個個面上皆是笑靨如花,嘴裡不停的對顧雲嫣和江雨然二人說著恭賀之詞,至於心裡
如何作想他人無從得知。
這幅畫顧雲嫣是根據前世的記憶一筆一畫描繪出來的,而這幅畫的原創之人則是蕭煜本人,所以蕭煜此時才會對這幅畫如此滿意,又怎會不滿意呢,這本就是他心中所想。出乎顧雲嫣意料的是自己居然連升兩級,本以為晉陞一級已是極限,卻不想自己那番恭賀之詞還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剩下的低位妃嬪紛紛上前獻禮,期望自己也能如顧充媛和妍嬪一樣,得皇上喜愛繼而晉位,不過結局卻讓她們煞是失望,除了顧雲嫣和江雨然兩人之外再無人能得以晉陞。
宴席散後,眾妃嬪相繼離去。
當天晚上皇上宿在了皇后的鳳儀宮,賢妃再受寵皇上也不會在今天落了中宮皇后的臉面。
豎日,於鳳儀宮中請安回來,王婕妤與顧雲嫣兩人回到長春宮,顧雲嫣剛想與王婕妤拜別,便聽得王婕妤淺笑道「許久不曾與妹妹閒聊了,今日我便到妹妹那裡去坐坐,咱們姐妹好一處說說話。」
顧雲嫣知道推辭不得,少不得把人迎進靜怡軒招待一番。
喝了半盞茶後,王婕妤開口道「妹妹是個有福氣的,得皇上喜愛,進宮不過兩三月便從才人一路升為充媛。」
「娘娘慣會打趣嬪妾,能成為皇上的女人,是我們天大的福分,盡心伺候好皇上方不負聖恩。」
「妹妹這話有理,只是後宮如姐姐這樣的老人兒,數月見不得天顏,怕是想盡心伺候也沒有機會......」
不等王婕妤說完顧雲嫣便道:「娘娘慎言,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皇上寵愛與否,又豈是我等能夠隨意妄言的。」
王婕妤反應過來後也是一臉驚慌,她剛才說的話若是傳了出去可不是能輕饒了去的,好一會才強自鎮定下來,柔聲道:「姐姐一時糊塗,妹妹莫要記在心上。」
顧雲嫣眨眨眼睛俏皮道「娘娘剛剛有說什麼嗎?嬪妾只顧著品茶沒留意。」
「妹妹倒是個通透的人,本宮以往愣是沒瞧出來。」王婕妤面露驚訝復而自嘲道。
「謝娘娘稱讚,只這宮中又有誰真如面上所表現出來的一樣呢,娘娘您說呢?」
「妹妹說的是,既如此,本宮就不打攪了。」王婕妤起身離去。
「嬪妾恭送娘娘!」顧雲嫣放下茶盞,起身微笑行禮。
顧雲嫣知道她昨天在萬壽宴上大出風頭,再想過平靜的日子怕是不能的了,今後自己也沒那閒工夫再繼續與王婕妤虛以委蛇,還不如趁現在撕了這張遮羞布,也省得大家互相演戲,累得慌。
回到內室,單獨把侍書和侍畫二人留了下來「最近盯緊些下面的人,別讓他們折騰出什麼蛾子來」顧雲嫣淡淡吩咐道。
侍書、侍畫二人屈膝回道:「是,奴婢曉得。」
「嗯,侍琴、侍棋兩人如何?」
侍書淺笑道:「回主子,兩人素日行事妥當,奴婢瞧著是個好的。」
「我瞧著也不錯,日後就讓她們和你一起盯著底下的人吧。」顧雲嫣臉上也露出笑意,接著又問道「常福公公呢,近日來有何可疑之處?」
侍畫上前回話「回主子,這段日子來,常福公公除了跟您外出以外,就安分的呆在靜怡軒,不曾與各宮之人接觸,現在看來暫無不妥。」
「既無不妥,以後需在外面行走的事情可以交給常福去做,但,核心的事情只能你和侍書去做,旁人我不放心。」顧雲嫣沉吟了會柔聲吩咐。
「奴婢謹記主子交代,奴婢會把握好分寸行事,請主子放心。」侍畫沉穩回話。
「你和侍書打小便跟著我,這情分自不是旁人能比的,這偌大的宮裡我只相信你們二人。」說到這裡,顧雲嫣的話裡忍不住帶出了一絲落寞。
揮了揮手,兩個大宮女從容退出了內室,顧雲嫣靠在美人榻上閉目養神。

☆、第十八章

靜怡軒後室,顧雲嫣正在沐浴,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頭也不回便對來人道:「侍書,過來給我按按肩。」等了會依然未見身後的人上前伺候,顧雲嫣又嬌聲催促「你這妮子,越發會躲懶了。」
話音一落,顧雲嫣的肩上便落下一雙手,慢慢的揉捏起來,顧雲嫣被捏得舒服,閉上眼睛享受
起來,不一會兒那雙手便從肩上慢慢的向前挪動,當xiong前的豐盈被一隻大手包裹住時,顧雲嫣受驚的睜開雙眸,旋即便對上了一雙較之平時更為熾熱的雙眸,此時正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
「愛妃可是第一個使喚朕伺候的人,對朕的按摩手法可還滿意?」蕭煜聲音略為暗啞的道。
「皇上,我......嬪妾......」顧雲嫣一時驚慌的語無倫次。
「愛妃無需緊張,一會你把朕伺候好了,朕自然就忘了愛妃使喚朕伺候一事了。」蕭煜掃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龍袍,興味道。
顧雲嫣緋紅著臉轉過身來,正面對著蕭煜給他解下龍袍,接著便是裡衣,等脫到褻、褲時顧雲嫣手上動作猶豫著停了下來。
「愛妃與朕之間連最親密的事情都經歷過了,怎還這般害羞?」蕭煜語帶笑意的調侃。
顧雲嫣耳根泛紅,臉頰更是紅得似要滴出血來,狠了狠心,快速的脫下蕭煜的褻、褲。霎時間那啥便虎虎生威的露了出來,這是顧雲嫣兩世以來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著這玩意,雖然知道蕭煜在房、事上一向了得,可現下親眼看到如此雄偉,仍是不免驚訝。
「愛妃對朕可還滿意?」蕭煜暗啞的聲音從頭上傳來,顧雲嫣羞得閉上眼不敢看人。
蕭煜低笑著進了浴桶,把美人摟在懷裡,大手覆上那柔軟的豐盈,輕輕揉~起來,顧雲嫣不禁面泛紅潮,鳳眸裡水波蕩漾,眼角似有若無的嫵媚風情,無一不刺激著蕭煜的感官,感覺到分、身越發膨脹起來,一個使力將人按在浴桶邊緣,顧雲嫣微微掙扎,一副欲迎還拒的模樣,更是點燃了蕭煜身上的浴火,蕭煜低吼一聲便入了進去。浴桶裡的水隨著兩人律動不停的濺了出來,地上很快便濕了一大片。顧雲嫣嬌、喘吁吁。
不得不承認,即使重生後的她已不再像前世一樣深愛著他,但兩人在歡、好這方面依舊很是和諧,很快,顧雲嫣的思維便一片模糊,在蕭煜勇猛的攻城略池下綻放開來。而身前的人卻彷如不知疲憊般,扔在持續撻伐。蕭煜聽著顧雲嫣因達到極致而控制不住的呻、吟之聲,身體一震釋放了出來。等兩人平復過後,發現浴桶裡的水已灑了大半,無奈只好喚人進來添了水,重新洗浴了一遍。
兩人躺在榻上,蕭煜撫著顧雲嫣的臉頰,臉上露出少有的溫柔「愛妃,昨兒送朕的生辰禮甚得朕心」
蕭煜想僅憑想像便能把他畫得那麼傳神逼真的女子,心裡是真的有他的吧,不然又怎會記得他的每一處細節。
顧雲嫣嬌羞著把臉埋在蕭煜胸前,彷彿每一個動情的女子在心愛之人面前羞於表達愛意一般。蕭煜低笑出聲,顧雲嫣抬頭嬌嗔著道:「皇上欺負嬪妾。」
「愛妃倒是說說,朕如何欺負你了。」蕭煜邊親吻著顧雲嫣粉嫩的耳根邊低聲問道。大手也沿著顧雲嫣玲瓏的曲線來回撫摸,顧雲嫣剛想反駁,蕭煜卻猛地低頭,把頂端的花蕊含入口中,時重時輕的舔咬著g前酥酥麻麻的快感傳來,顧雲嫣便把想要說的話給忘了個一乾二淨,室內再次響起了羞人的吟哦之聲。。。。。。
天還未亮,門外便傳來劉德福輕聲喚蕭煜起來上朝的聲音,顧雲嫣聽到身旁的人起身穿衣發出的窸窣動靜,嘟囔一聲接著睡去。蕭煜看了一眼床上仍在熟睡的女子,半側著身子,紅唇微嘟,白皙嫩滑的臉蛋泛著一層淡淡的紅暈,不知是因為睡眠或是因為昨晚被滋潤過的緣故。
想起她昨晚體力不支連連嬌聲求饒的可憐模樣,蕭煜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淺笑,繼而喚了劉德福進來伺候,洗漱穿戴完畢神清氣爽的去上了早朝。
聽到腳步聲遠去顧雲嫣翻過身來,靜靜的看著窗台上供養著的玉蘭,此時正開得燦爛。自從顧雲嫣重生以後睡眠變得極淺,但凡有點風吹草動她都會醒來。之所以假裝入睡而不起來伺候,不過是對蕭煜的一種小小試探罷了,如若此時的他已能包容她的一些小缺點,那麼顧雲嫣才能更好地把握接下來行事的分寸。如今的試探結果顧雲嫣表示較為滿意。
從鳳儀宮回來不久,內務府總管李全貴便帶著一撥宮女太監候在靜怡軒院中,等著顧雲嫣前來挑選。
顧雲嫣帶著侍書侍畫緩緩走去,便看見領頭的太監一身寶石藍繡仙鶴長袍,手裡拿著拂塵,頭戴孔雀毛頂鑲寶石帽,見得這副派頭便知道此人是內務府總管李全貴。
見得顧雲嫣等人款步前來,李全貴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奴才給小主請安,小主萬福金安。」
「李總管免禮。」顧雲嫣抬手淡笑道。
「謝小主。」面前這位近來頗得盛寵,李全貴可不敢怠慢了去,於是滿臉笑容的上前恭敬,給顧雲嫣回稟道:「依小主您現在的位份,按宮規靜怡軒可以再添兩個三等宮女,一個小太監。
今兒皇后娘娘一交代這事,這不,奴才便著手帶了人過來,小主瞧瞧可有合意的?若是不喜,皇后娘娘吩咐了再給您送一批人過來。」
顧雲嫣態度溫和道:「皇后娘娘客氣了,公公一會替我向娘娘轉達謝意,我瞅瞅這裡面可有像公公這樣可心的。」

☆、第十九章

李全貴一甩拂塵,身後的宮女太監齊齊上前跪下行禮,動作整齊有序,禮儀規範。看來這次內務府送來的人,應該是在這批新入宮的宮人裡拔尖的。
顧雲嫣仔細打量了一番前面的八個宮女,其中穿綠衣服和桃紅色衣服的兩個宮女,看起來比另外幾個要沉穩一下,頭微低,雙目不避不閃,給人一種很安靜的感覺,顧雲嫣便留下了這兩個宮女。
再看後面的四個小太監,還有一個熟面孔,顧雲嫣記得在她前世失寵的那段時間,侍書去御膳房領回來的膳食都是冷了的,有一天侍書卻高興的提著溫熱的膳食回來,顧雲嫣一問方知多虧了當時在御膳房當差的小鄧子。此時小鄧子低眉斂目的注視著腳下,並不敢直視貴人。
顧雲嫣微抬了抬手「就他吧。」
李全貴又客套的誇讚了幾句顧雲嫣選中的人,方才行禮退下。能混到內務府總管這個位置,便知道是個有顆七巧玲瓏心的人。
小鄧子和剛被選中的兩名宮女跪在靜怡軒殿中,等著顧雲嫣訓話。顧雲嫣端坐於上首柔聲道
:「你們三個從今天開始也是靜怡軒的一員了,日後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分內事,一會我身邊的大宮女會給你們安排差事。」
「謝主子教導,奴婢|奴才定會謹守本分,盡心盡力伺候主子。」三人恭敬回道。
「嗯,小鄧子更名為常貴,日後便跟著常福公公。你們兩個既是三等宮女,便也和春月她們
一般,喚春蟬、春娟吧。」顧雲嫣又指了兩個宮女道。
「謝主子賜名。」三人臉上皆是欣喜之色,常貴更甚,一來便能跟著靜怡軒的領事公公,這
可比其他小太監更有臉面。
次日清早起來梳妝,侍畫幫顧雲嫣梳理好髮髻,從妝台上的首飾盒裡挑了枝珍珠步搖,插在髮髻上,顯得端莊又不失威儀,今天恰逢十五,一會不僅要給皇后請安,還要給太后請安。所以顧雲嫣特意一改之前的嬌媚之態,因為每個母親都不喜自己兒子身邊的女人過於嬌美,更遑論太后?
鳳儀宮主殿內眾位妃嬪都到齊了,皇后問了幾位育有皇子公主的妃嬪宮裡情況,並囑咐她們好生教養,旁的並未多說,便帶著一眾妃嬪前往永寧宮向太后請安。
到了永寧宮外,太后身邊的心腹徐嬤嬤正站在殿門口相迎,雖說是相迎,臉上並未看見任何笑容,只是一臉端重嚴肅的給眾妃嬪請了安,接著便對為首的皇后娘娘道:「還請主子們稍後,容老奴前去向太后通稟。」
皇后客氣的應允。太后身邊得臉的嬤嬤,尊貴如皇后也得給幾分薄面。
顧雲嫣看著面前的永寧宮,青磚白玉鋪就而成的的地面在夕陽的照耀下,輝映著黃梨木雕刻而成的百鳥朝凰圖,栩栩如生的鳳凰展翅欲飛,浮窗玉石內嵌金珠,堆砌而成的宮殿,奢華又不失莊重。這便是歷代後宮勝利者的住處。
旁人只看到永寧宮的金碧輝煌,卻忘了這座宮殿是由多少女人的森森白骨堆積而成的。就連當今太后不也是在早些年的宮闈鬥爭中傷了身體嗎?『不知深宮何殘酷,為何依人自嚮往!』
一會兒工夫,徐嬤嬤已然出來請眾人入內。到了殿內,太后一身常服端坐於上首,顧雲嫣隨著妃嬪們一起下跪行禮「臣妾|嬪妾給太后娘娘請安,太后萬福金安!」
此時就連平日裡一貫傲慢的賢妃也不敢有絲毫造次,規規矩矩的行禮問安。在皇上面前可以偶爾撒嬌賣萌,可在太后面前卻不能表現自己是個沒規矩的。
很快就聽見上面傳來太后沉穩的聲音「起吧,賜坐。」雖說是賜坐,可也只有婕妤以上位份的才有座位,低位份的妃嬪只能站立於兩旁,而顧雲嫣就是這其中一位。
高位妃嬪落座後,便見得皇后一臉笑意的柔聲問道「母后今兒覺得如何?底下的人伺候可還周全?」
太后略微暗黃的面容上泛起淡淡的笑意「皇后孝心可嘉,哀家近來身子越發好了。你們也無需憂心,只需伺候好皇帝,早日誕下龍嗣,哀家也就安心了。」太后說著又看向底下的妃嬪道。
眾人忙又行禮應下。轉而又詢問德妃「沐兒近來如何?哀家也好些日子沒見著他了。」
聽到太后記掛大皇子,德妃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畢竟眾妃嬪裡可是獨一份。繼而起身笑道「臣妾替沐兒謝老祖宗關心,沐兒身子健朗,個兒比前些日子還高了些,成天嚷著要過來陪老祖宗,是臣妾怕擾了老祖宗靜養攔著沒讓來,現下您身子大好了,臣妾明兒便讓他來陪老祖宗解悶。」
太后欣慰的點了點頭「德妃是個好的,把沐兒教養的極好,去把哀家的如意金簪取來。」太后轉身對身後的徐嬤嬤道。
很快徐嬤嬤便捧了個首飾盒上來,德妃歡喜的接過謝恩,雖已極力克制,可臉上的自豪喜悅之情是怎麼也掩藏不住的露了出來。
對面的賢妃看著德妃臉上燦爛的笑容,袖子下的雙手緊握成拳,長長的指甲陷進肉裡,直到感覺到那鑽心之痛,才又慢慢的放了開來,從始至終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太后接著又問了兩位公主的狀況,張妃和馮婕妤一一上前回話。太后如今雖沒了那些爭鬥,可畢竟傷了底子,身子每況愈下,不過是見了大家一會兒臉上便露出了疲憊之色。皇后見得如此,忙領著眾妃嬪告罪退下。

☆、第二十章

出了永寧宮,皇后率先上了鳳攆離去,接著是賢妃,賢妃離去前還掃了一眼底下的妃嬪,不知
為何,顧雲嫣心下總感覺賢妃那一眼看的是自己。
每恭送走一位比她們位份高的妃嬪就得行一次禮,等高位妃嬪們相繼離去後,底下行禮的妃嬪也長長的舒了口氣,於是,為了不再向人伏低做小,新人們更是堅定了向上爬的決心。
剩下的妃嬪裡數妍嬪江雨然位份最高,妍嬪回頭沖顧雲嫣微微一笑「許久不曾和妹妹閒聊了,今兒便一道回去吧?」
從永寧宮往回走的路段,其中暢春園是必經之路,出了暢春園后妃嬪們才會選擇不同的路段回自己的宮殿,所以到暢春園這一段有人相伴,顧雲嫣欣然應允「得妍嬪相邀,那嬪妾便卻之不恭了。」
暢春園裡的桂花開得極好,在明媚的陽光下如點點碎金,香氣馥郁游離,連帶著一旁的遊園假山都被染上一層淺金的煙霧,顧雲嫣煞是喜愛,一行人放慢了腳步。
顧雲嫣回眸嫣然淺笑「眼前的美景真是讓人流連忘返。」邊說邊往假山後面鵝卵石鋪就的石板路行去。
妍嬪亦是贊同「可不是嘛,我看著同樣喜歡。」說著尾隨顧雲嫣而去。
一旁的侍書看著主子臉上溫暖的笑意,心下歡喜。剛想問主子需不需要摘上幾朵回靜怡軒養著,便看見主子身旁的假山石塊微微晃動起來,「主子小心!」
顧雲嫣正伸手夠頭上的桂花,忽聽得侍書驚嚇的吶喊聲,抬眼便看見身旁假山一角的石塊晃動得快要砸下來,顧雲嫣被面前的一幕驚嚇得心眼都快要跳出來了,耳旁不停的響起宮女太監們的尖叫聲,眼看著最上面那塊石頭便要砸下來了,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顧雲嫣只感覺到腰上多了一隻手,自己被人帶著向前撲了出去,下一刻,便聽到「轟」的一聲石塊砸落下來的巨響,石塊與地面相撞,瞬間碎成好幾塊向周圍飛了出去,『啪』的一聲接著壓在顧雲嫣身上的人發出了一聲悶哼,一時間現場鴉雀無聲,眾人都被剛剛的一幕嚇懵了過去。
反應過來的侍畫,立即撲了上來,驚魂未定的拉著顧雲嫣的手連聲詢問「主子,您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被侍畫喚得回過神來的顧雲嫣此時才看清撲在她身上的人是誰,一臉蒼白的顧雲嫣在侍畫的攙扶下緩緩從地上起來。
「侍書背上有傷,常福你找幾個人把她抬回去,另外再傳我的口諭請太醫過去給她處理傷口,常貴你到承乾宮向劉總管匯報此事。然後再到鳳儀宮跑一趟向皇后稟明,其他人原地呆著別動,」強自鎮定下來的顧雲嫣開口吩咐道。
一旁的妍嬪早已嚇得花容失色,正由貼身侍女攙扶著靠在一旁。
常貴快速趕到承乾宮時正好碰到剛下早朝回來的蕭煜一行人,常貴趕緊擦了擦額頭的汗珠,稍微整理了下儀容便上前跪拜行禮「奴才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萬歲!」
蕭煜看著面前儀容不整、喘著氣兒跪於地上的太監,眉頭輕微一皺,聲音冷淡道:「何事慌張?」
常貴匍匐在地恭敬道:「回皇上,妍嬪和顧充媛在暢春園遭遇假山坍塌,奴才前來回稟。」
隨駕同行的顧池聽得常貴的回話,心下一緊臉現擔憂,再看到面前巋然不動的帝王,雙手握拳收斂起面上擔憂的表情,垂眸安靜的立於蕭煜身後。
過得半晌,才聽見面前的君主淡淡的道:「顧愛卿隨朕一同前往瞧瞧吧。」看似淡然的語氣,只隨候蕭煜多年的顧池明白,皇上現在的心情已然不悅。
等蕭煜和顧池等人到得暢春園,妍嬪一看清走在前面的正是蕭煜時,頓時撲到蕭煜懷中,嗚咽著啼哭起來,似乎要把受到的驚嚇和委屈哭訴出來。
蕭煜臉上雖有不虞,卻未發作出來,只一手輕撫江雨然的後背,柔聲安撫道:「愛妃別怕,事兒都過去了,朕會處理好此事的。」
顧雲嫣看著尾隨而來的顧池,想到哥哥知道自己受驚後擔憂趕來,霎時心頭一暖,悄悄地向兄長遞了個安撫的眼神。看到妹妹安然的站在面前,顧池一路上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蕭煜安撫好妍嬪後,看著顧雲嫣蒼白如紙的臉蛋詢問道「愛妃可有受傷?」
顧雲嫣屈膝行禮,道:「回皇上,嬪妾無礙,勞皇上掛心了。」
蕭煜看到顧雲嫣雖因驚嚇而蒼白著臉,卻並未像妍嬪一樣撲上來向自己哭訴,反而在自己寬慰妍嬪時安靜的立於一旁,對於顧雲嫣表現出來的堅強懂事,蕭煜較為滿意,於是便溫和道「愛妃身邊的大宮女護主有功,愛妃可以為她討個恩典。」
在來的途中蕭煜已從常貴那裡知道了整件事情的始末。
顧雲嫣面露感激「嬪妾替侍書謝過皇上,只嬪妾已擅作主張替她討了恩典,讓太醫給她治療傷口,還請皇上恕罪。」
宮裡的太監宮女生病或受傷是沒有資格看太醫的,一般只能找太醫院裡的藥童開單子拿藥。若是受寵妃嬪身邊得臉的宮人,主子給恩典派人請太醫相看的特例也有,只是享有這種殊榮的宮人並不多。蕭煜心下了然「愛妃的大宮女忠心護主,讓太醫給她治傷並無不妥,稍後朕會派人把賞賜送到靜怡軒......兩位愛妃先行回宮,接下來的事情朕會處理,你們無需擔憂。」
江雨然雖不願意這麼快便離去,但皇上已經發話,無奈下只能和顧雲嫣行禮退下,各自回宮。
待得顧雲嫣和江雨然離去後,蕭煜掃了一眼坍塌的假山,轉瞬對劉德福道:「把這件事情給朕好好的查個清楚。
「是,奴才遵命。」劉德福肅容回道。
扔下一句簡短的吩咐後,蕭煜便帶著顧池原路返回承乾宮。

☆、第21章

景陽宮內,此時的賢妃正對跪於下首的副院判張太醫道:「如何?本宮身子可有不妥?」
張太醫抬手擦了擦額頭沁出的汗,連忙回道:「娘娘身子並無不妥。」
「既無不妥,為何本宮受寵多年卻不曾有孕?」賢妃忽而拔高聲音問道。
「娘娘懷孕一事不可操之過急,還需放寬心懷方有利於懷孕。」張太醫心下極為緊張,只面上極力控制不曾顯露出來。
賢妃臉現怒容「你們一個二個都說讓本宮放寬心懷,不要著急,那麼多年過去本宮都沒能懷上,本宮如何能不著急?你回去後給本宮研究出一副能助本宮懷孕的方子來,下去吧。」賢妃不耐揮手道。
張太醫恭敬行禮退下。
紅玉上前給賢妃按揉太陽穴,勸慰道「娘娘還年輕,憑著皇上對娘娘的恩寵,懷上只是遲早的事兒。」
「本宮就是看不慣德妃在老祖宗面前那輕狂樣兒,不就是仗著大皇子在本宮面前得瑟嗎?本宮倒是要看看你能得意到何時。」賢妃面露陰狠之色道。
一刻鐘後,一個小太監進來在紅玉身旁一陣耳語,紅玉遞了個眼色,小太監便躬身退下。紅玉把小太監報上來的事情向賢妃回稟,賢妃極為驚訝,皇上一向不插手後宮之事,這次竟一反常態,直接越過皇后,動手查起此事來,稍一沉吟,賢妃心下便有了計較。
顧雲嫣回到靜怡軒時,皇后派來慰問的大宮女憐香也到了,憐香替皇后轉達了對顧雲嫣的關懷及安撫,顧雲嫣也讓憐香替其轉達感謝之意。
送走了憐香,回到內室,侍畫伺候顧雲嫣重新梳洗了一遍,又換了身裙子,便去側室看望受傷的侍書,此時侍書已由太醫包紮上過藥了,正趴在榻上養傷,看到主子前來掙扎著起身行禮。顧雲嫣快步上前按住她的雙肩,訓斥道「都什麼時候了,還給我整這些個虛禮,自個兒受傷了也不顧惜著點。」
侍書因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的臉,露出了一抹夾雜著慶幸和欣慰的笑意「幸好奴婢以前跟著素姨習了武,不然主子今天若是有個好歹,奴婢......」侍書一想到主子可能出現的下場,便紅了眼眶梗嚥著說不下去了,一旁的侍畫也抹了眼淚。
顧雲嫣拿帕子親自替侍書擦了眼淚,柔聲寬慰道「快別哭了,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嘛,反倒是你這段日子好好將養著,旁的不許多想。」安撫了一番侍書後,又交代了春蟬和春娟好生照顧侍書,怕擾了侍書靜養顧雲嫣便沒再多留,帶著侍畫回了大殿。
揮退了殿裡伺候的宮人,顧雲嫣倚在美人榻上琢磨著今天遭遇的事情,暢春園是去永寧宮請安的必經之路,對方選擇在回來的路上動手是避免驚動更多的人,這次明顯是衝著自己來的,對方想通過假山坍塌的「意外」讓自己喪命?不,宮裡想取人性命的法子多得是,並不需要這種無法確保一擊即奪自己性命的法子。
是了,如果今天沒有侍書那一撲,那麼現在的自己就算不死也會重傷,石頭從頂上砸下來,其實對方的目的是想毀了自己的容貌吧。在這深宮裡頭,死並不是最恐怖的事情,最殘忍的是讓你在盛寵的時候狠狠的摔下來,一夕之間恩寵不在,剩下的是在未來漫長的歲月裡,看不到任何的希望,陪伴著你的只有無盡的絕望與煎熬,仿如在冷宮般度日如年。
若是對手今日得逞了,很快自己便會生不如死吧,只可惜對方料不到侍書會武,竟助自己安然無恙的度過這一劫,使其心血付之東流。此人心機歹毒又痛恨自己,目前除了「她」顧雲嫣想不出第二個人來,自己於萬壽宴上連晉兩級出盡風頭,近日來又得萬歲爺寵愛。一向獨得盛寵又張揚跋扈的她又怎能容得下自己呢?
原本還不想這麼快就打破後宮所維持的現象,但敵人再三相逼,自己也不能束手就擒不是嗎?顧雲嫣嘴角噙著一絲笑意「侍畫,把我們手中的暗線牽動起來,我要送她一份回禮......斷她一臂如何?」
不知為何,看著主子風輕雲淡的笑臉,在這溫暖的大殿中侍畫竟感覺到後背傳來一陣涼颼颼的寒意。
侍畫垂眸恭聲道:「是,主子,奴婢即刻執行。」
鳳儀宮
憐香恭敬的向上首的皇后回稟了靜怡軒現狀,皇后聽了一言不發,依舊品著手中的龍井,半晌放下手中茶盞溫和道「看來這宮裡很快又要有好戲上演了。」
憐香詢問道「主子,那我們可需要在背後推上一把?」
皇后並未回答憐香的問話,只是拿起鳥食逗弄著籠子中的金絲雀,金絲雀追著吃食在籠子中飛來飛去,一邊撲哧著翅膀一邊發出清脆的聲音,皇后一把拋起剩下的鳥食,金絲雀飛快的把食物從籠子的各個角落找出來,吃得不亦樂乎。此時,皇后轉過身來注視著下面的憐香,
微笑著問道「如何?」
憐香恍然大悟,一臉笑意道:「主子英明。」可不是嘛,這後宮除了皇后之外,再得寵的妃子也只是被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罷了,任她們如何折騰,始終被困在籠子裡出不來,而皇后只需在一旁觀看她們如何做困獸之鬥即可。左右後宮這艘大船也翻不了,那麼自家主子又何須操那個心呢?
皇后拿帕子擦乾淨手中殘留的鳥食,淡淡吩咐道「下個月便是中秋節了,讓內務府各司前來一趟,本宮得吩咐他們提前準備中秋事宜。」
憐香連忙應下去傳達皇后口諭。

☆、第22章

林嬪一看見賢妃的大宮女紅玉出現在自己的墨玉齋,心頭莫名的湧上一股不安。
紅玉象徵性的給林嬪見了禮,林嬪見得紅玉如此敷衍的態度,雖心下惱火一個宮女竟敢這般輕賤她,表面卻不得不客客氣氣的招待,林嬪臉上露出招牌式的微笑,捏著手帕親切的問道:「紅玉姑娘親自過來墨玉齋,可是娘娘有要事吩咐?」
紅玉並未過多客套,直接轉述了賢妃的口諭「賢妃娘娘讓我轉告林嬪娘娘,現在皇上讓劉總管徹查此事,要是不想被劉總管查出來,那就把首尾擦乾淨點,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守得住秘密。該處理的人盡快處理掉。」
林嬪一聽說皇上讓劉總管清查此事,頓時心生恐懼,額頭上滲出密汗。當初賢妃讓她派人在假山上動手腳,借此除掉最近風頭正盛的顧充媛,她也曾猶豫推脫過,但奈何賢妃態度堅決,一旦自己不聽從賢妃吩咐,那麼自己就會失去賢妃這顆倚靠的大樹,後宮將沒有自己的立足之地,無奈之下,只好執行賢妃下達的命令。
不曾想皇上會越過皇后派人查案,一想到皇上對於在後宮興風作浪的嬪妃冷酷無情的一面,她不敢想像東窗事發後自己會有怎樣的下場。
為了活命她絕不能讓劉德福查到幕後主使者是她,林嬪平復了忐忑不安的情緒後,抬起纖纖素手慢慢擦乾額頭上的汗珠,接著傳來墨玉齋的管事公公,張公公貓著腰進來,林嬪喚張起上前一陣耳語。
張起聽完主子的交代後一臉平靜,顯然已不是第一次執行這樣的任務,躬身嚴肅保證道「是,主子放心,奴才定會辦好此事。」
林嬪撫額道:「多帶兩個人,手腳利索點千萬別留下痕跡。」
林嬪再三囑咐後才讓張起退下,看著張起躬身退下的背影,林嬪心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立時命人準備了香案,跪於佛祖面前,雙手捧著香火誠心禱告」佛祖保佑張起能夠順利辦好此事,以助我逃過此劫,我願吃齋念佛一個月,每天抄寫佛經,以謝佛祖保佑之恩。」說完虔誠的叩了三個響頭。
靜怡軒
「主子,據暗線匯報,墨玉齋的張公公剛帶著三個小太監出去了,一路四處張望神色警惕。」侍畫輕聲回稟道。
顧雲嫣放下手中的遊記,從美人榻上坐直,道:「讓暗線盯住他們,一旦發現有異常舉動,趕在他們動手前一舉拿下。」
這幾年在她的精心謀劃下以及藉著顧池在御林軍當差的職務之便,往宮裡放了不少暗線,除了蕭煜的承乾宮,各宮基本上都有顧雲嫣的人,如今該是他們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是,奴婢即刻與暗線聯繫,傳達您的命令。」侍畫屈膝恭聲道。
這麼快就沉不住氣了嗎?看來對手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容易對付一些,那就拭目以待吧,顧雲嫣嘴角輕揚,淺淺的梨渦又露出甜美的笑意,起身往側室而去看望受傷的侍書。
等顧雲嫣看完侍書從側室回來後,侍畫也從外面帶回來了消息。「回稟主子,兩刻鐘前張起等人於冷宮秘密與一個小太監會面,該名小太監名喚小圓子,在暢春園當值。我們的人趕在他們殺人滅口前救下了小圓子,此時人已藏在安全隱秘的地方,等待主子的下一步指示。」侍畫有條不紊的向顧雲嫣匯報事情的進展。
「嗯,事情辦的不錯,讓他們保護好小圓子,明日一早讓小圓子安全的出現在劉總管面前,以劉總管的辦事能力,幕後主謀很快就會成為落網之魚,我們只需靜候佳音即可。切記,讓暗線
隱蔽好身份,把自己從裡面乾淨的摘出來。」
「是,奴婢省得。」
「接下來,把各宮暗線收回來,以免打草驚蛇。」顧雲嫣揮了揮手,侍畫從容退下。
墨玉齋
張起慌慌張張的從外面走進來,林嬪一看便知大事不妙,似是不死心的問道:「怎樣,人處理乾淨了嗎?」
張起貓著腰顫聲道:「主子,奴才等剛想下手,小圓子就被人劫走啦。」
林嬪上了粉妝的臉此時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身子無力的跌回美人榻上,手中帕子掉了下去,猶如開敗的殘花般凋落在地上。
豎日,林嬪早早便候在景陽宮外,紅玉出來通傳讓她入內。進入殿中林嬪急切的對著上首的賢妃跪了下去「娘娘,小圓子落到劉總管手裡了,求您救救嬪妾......娘娘您一定要救救嬪妾......」懇求聲裡充滿了害怕和恐懼。
賢妃往桌上『啪』地一聲放下了手中蒲扇,面容微怒的盯著林嬪「本宮昨兒不是讓你把人給處理掉嗎?你是怎麼辦事的,竟然讓劉德福抓到了證據。」
林嬪匍匐在地聲淚俱下「娘娘,嬪妾派人去了,可是不知怎的人就到了劉總管手裡,皇上很快就會知道這件事是嬪妾指使小圓子干的......娘娘!看在嬪妾一向忠心耿耿的份上,您就救救嬪妾吧!」
賢妃冷聲說道「救你?你自已辦事不利非要往死路上鑽,你讓本宮拿什麼救你?」
林嬪倏地抬起頭來,臉上淚痕縱橫,似是不敢相信般看著賢妃「娘娘,當初您讓嬪妾去做這件事的時候,可是說了凡事有您的,如今,您怎麼能不管嬪妾呀?」
賢妃悠然的拿起剛剛放下的蒲扇,對於林嬪的哭訴仿若未見。紅玉上前冷笑一聲「林嬪娘娘,我勸你還是莫要亂攀咬我家主子的好,畢竟你父親還在我家尚書大人手裡捏著,隨便一個罪名就能讓你一家老小人頭落地。」
紅玉是賢妃從家裡帶進宮中的家生子,故而稱王尚書為自家大人。
聽了紅玉的話後,林嬪絕望的閉上了雙眼,臉上只餘死灰般的寂然。

☆、第23章

兩天後,顧雲嫣剛從鳳儀宮請安回來,便看到劉總管捧著一道聖旨曉諭六宮,聖旨所下達的內容便是林嬪被褫奪了封位打入冷宮。
聽得這個「噩耗」顧雲嫣心裡一陣舒坦,就連侍畫的腳步也跟著輕快起來。主僕幾個一同探望養傷中的侍書,並把這個大快人心的消息告知了她,侍書一聽整個人都興奮起來,養傷這幾天的鬱悶一掃而光。一時激動得要爬起來,一不小心牽扯到後背的傷,疼得俏麗的小臉沁出一層薄汗。
侍畫立馬按住了她起身的動作,佯裝微怒道:「好不容易快要結痂的傷口,又要被你折騰了去,真不讓人省心。」
侍書皺著小臉可憐巴巴的道:「好姐姐,我這都趴了好些天了,你就甭怪我了,饒了我這一回吧。」
侍畫嬌嗔道:「我可不敢責怪了我們的大功臣,一會主子可是要心疼的。」
顧雲嫣搖頭失笑「好呀,你們兩個丫頭倒是編排起我來了,一會午飯都餓著。」主僕幾個自入宮後便難得如此輕鬆愉悅的笑鬧,偏殿內一片溫馨和諧。
歇過晌後,顧雲嫣看了看窗外,剛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顧雲嫣興趣盎然的對侍畫道:「給我梳個簡單點的髮髻,一會咱們到風荷苑去賞荷,順便摘些蓮子回來可好?」
侍畫微笑點頭「難得主子主動提起到外面走走,奴婢瞧著再好不過了。」
主僕一行到了風荷苑,觸目所及的便是怡然綻放的荷花,晶瑩透明的雨水在荷葉上晃動,一陣涼風吹來,荷葉上的雨珠便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往下流,小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池塘裡。
不時有蜻蜓停留在蓮蓬上,使得蓮蓬更加生機盎然。顧雲嫣興致勃勃地觀賞著荷花動人的姿態,雨後的荷花清新脫俗,婀娜多姿,實為花中仙子也,真真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顧雲嫣伸手夠著了一朵蓮蓬,臉上露出迷人的笑容。嘴裡輕聲詠絮道:「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隱身於風荷苑後頭的蕭煜,注目凝望著荷花叢中,亭亭玉立的女子正嫣然淺笑,在荷花綠葉的襯托下,顯得千姿百媚,美若如畫中出來的仙子。
顧雲嫣不著痕跡的掃了一眼遠處,一片明黃便落入眼簾,心下瞭然,蕭煜愛梅亦愛荷。
過得半個時辰,顧雲嫣已經採了好些蓮子,微微撫了撫身上略皺的衣裙,正準備帶著宮人離去,一轉身便看見了德妃翩然而來的身姿,顧雲嫣淺笑著上前下跪行禮「嬪妾參見德妃娘娘,娘娘千歲,千千歲!」
德妃顯然驚訝會在此遇見顧雲嫣,淡笑道:「免禮吧,沒想到今兒這麼巧,會在風荷苑遇見一向不愛外出的顧充媛。」
顧雲嫣柔聲道:「一直聽說風荷苑景色迷人,正好剛下過一場雨,嬪妾便想著過來看看雨後的荷花,眼前的美景使得嬪妾流連忘返。」顧雲嫣打量了一眼德妃的妝扮,顯然比平時多費了些心思,看來德妃亦是有心人。
也對,一向心細如塵的德妃伴君多年,定然能夠發現一些別人沒能發現的帝王喜好。不過,遠處那片明黃早已沒了蹤影,德妃一番心思注定是白費了。
顧雲嫣恭聲對德妃告辭道:「嬪妾出來也有段時間了,就不打攪娘娘雅致了。」得了德妃首肯後顧雲嫣便帶著身後眾人離去。
距離晚膳還有一段時間,靜怡軒竟出現了皇上的鑾駕,顧雲嫣連忙帶著靜怡軒一眾宮人迎了出去,最近蕭煜到靜怡軒事先都未曾派人通傳。顧雲嫣盈盈下拜「嬪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蕭煜怡然道:「愛妃請起。」顧雲嫣順著蕭煜輕扶的雙手起身,一起步入殿內。
顧雲嫣柔聲問道:「皇上可是用過膳了?」
蕭煜隨意搖了搖頭「未曾,今兒便與愛妃一同用膳吧。」
顧雲嫣欣喜應下,傳了御膳上來。宮裡的菜式不同的主子有不同份例,顧雲嫣的份例與蕭煜的自然是不能相提並論的,看著面前這一桌精心烹製的菜餚,顧雲嫣覺得自己今兒沾了蕭煜的光,也能一飽口福了,但在這之前她得先伺候好蕭煜用膳,此時顧雲嫣便扮演了宮女的角色,立於蕭煜身旁安靜的給他布菜。
蕭煜抬眸看了一眼,臉上一副垂涎欲滴的顧雲嫣,含笑道:「愛妃坐下來與朕一塊用膳吧,這些讓宮人來做即可。」說著掃了一眼她手中正準備夾菜的筷子。
顧雲嫣並未矯情婉拒,而是儀態端莊的欣然入座,胃口大開的吃了起來。
蕭煜一臉溫和的看著對面吃相優雅卻也吃了不少的人,兩人安靜地用了晚膳。侍畫立時端上剛沏好的茶水,蕭煜輕抿了一口後,讚道:「味道不錯,這裡面有荷葉的味道。」抬眸便對上顧雲嫣隱含期待的眼神。
聽得蕭煜如是說,顧雲嫣立即回道:「上月嬪妾讓宮人採摘了一些荷葉回來,曬乾後和茯苓、山楂一起用來泡茶,有清理腸胃、排毒養顏、滋肝潤肺的功效。現在天兒熱,皇上可以多喝一些。」
蕭煜笑著打趣「愛妃還懂養生之道,可見愛妃懂得不少呀!」
顧雲嫣緋紅著臉嬌羞道:「皇上繆讚了,嬪妾也是閒來無事才琢磨著泡些茶喝。」
「既是閒著無事,棋藝可有長進了?」
「嬪妾近日鑽研棋譜,倒是精進不少。」顧雲嫣一臉嬌憨的道。
蕭煜將信將疑的命人擺了棋局,一輪較量下來,顧雲嫣仍是輸得丟盔棄甲,看著顧雲嫣敗下陣後不停的長吁短歎,蕭煜淡笑道:「天色已晚,愛妃還是與朕早些安置吧。」
說著便上前抱了人,一路往內室而去,兩人摟做一團,室內溫度陡然升高,一夜被翻紅浪......

☆、第24章

到了中秋節這一天,雖不用請安,但顧雲嫣仍是早早便起來,再三吩咐侍書和侍畫準備好禮物。
前兩天太后下了懿旨,體恤眾妃嬪思親之情,特許內命婦於中秋這天進宮探望團圓,顧雲嫣此時內心是激動的,前世她入宮後太后並未給此恩典,一直到她升為婕妤後,方才具備三月召見一次內命婦的資格。將近四個月未見得娘親了,心中甚是想念。
等了大半個時辰,才見得常福躬身進來行禮道:「啟稟主子,顧趙氏和顧徐氏在外等候主子召見。」
顧雲嫣平復了下激動的情緒「宣!」
常福恭聲應道道「是。」
隨後退到門外,高聲唱到「宣顧趙氏和顧徐氏進殿!」
常福聲音一落,便見得殿外緩緩進來二人,顧雲嫣看到母親和嫂子的身影後身子微動,手中帕子捏成一團。
母親趙氏站在前面,嫂子徐氏站在趙氏的左下方,兩人對顧雲嫣行過君臣之禮後方敢起身,顧雲嫣對常福揮了揮手,常福便帶著殿內宮人退了出去,只餘侍書和侍畫在一旁伺候。
顧雲嫣強忍著淚意,輕聲喚道:「娘,嫂子......」邊說邊上前扶著趙氏。
趙氏一臉慈愛的盯著顧雲嫣上下打量,見得女兒面色紅潤,身子較之入宮前略微豐盈了些,才放下心來。
三人入座,顧雲嫣柔聲問道「娘,家中境況如何?父親、弟弟和凌哥兒可好?」凌哥兒是顧池之子,再過三個月就滿兩歲了。
趙氏笑道:「小主放心,家中一切安好。你父親如今仕途順利,洵哥兒現在入了學,正在學做文章,還整天念叨著做了文章要給姐姐看呢,凌哥兒身子壯實,個兒長得快。」
「那便好,有娘和嫂子看顧著家裡,我也就放心了。」
徐氏溫婉道:「小主在宮中如何?平日裡你兄長總說宮中一切安好。」
顧雲嫣未入宮前姑嫂兩感情一向很好,徐氏為人端莊大度,和婆婆的關係也很親厚。
「嫂子聽兄長的便是了,我在宮中凡事有兄長照應,日子總是好的。」顧雲嫣知道嫂子擔心自己心下感動,但若是如實相告,只平白讓嫂子添了煩惱,不若安了她的心。
「小主是個有福氣的,臣婦便安心了。」徐氏由衷道。
趙氏猶豫著低聲詢問道:「小主入宮也有些日子了,還沒消息嗎?」
顧雲嫣面容平靜道:「還沒,女兒入宮時日尚短。」
「雖說如今小主頗得盛寵,但還是早作打算為好,在這後宮只有子嗣才是真正的倚仗。」趙氏
語重心長的道。
顧雲嫣點頭道「娘說的道理,女兒明白,女兒心裡已有計較。」
趙氏一聽,便知女兒是不想讓自己擔憂,於是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幾人又敘了些家常,話題不離已入學的洵哥兒和活波可愛的凌哥兒,趙氏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便將早已備好的銀票拿給顧雲嫣,顧雲嫣沒有推辭,讓侍畫收下保管好。銀子是在這宮裡基本的保障,她收下了娘才會安心。
趙氏拍了拍顧雲嫣的手「今兒能夠進宮,已經是莫大的恩典,臣婦等人也不便再久留。」
顧雲嫣雖很是不捨,卻也知道宮裡的規矩,一番辭別,交代侍畫叫上兩個小太監,將她送給顧家眾人的禮物帶上,趙氏和徐氏掃了一眼顧雲嫣備下的禮物。
給趙氏和徐氏的俱是頭面,均是色澤光鮮,體面精緻,不過,趙氏那一份貴重些。給顧老爺準備的是一本孤本的棋譜,洵哥兒的是一塊上好的硯台,就連凌哥兒也備了禮,是現下新出的玩具。
趙氏和徐氏心下欣慰,禮物皆是按他們個人的身份和喜好準備的,既表達了心意又符合規矩。兩人當即謝了恩,再由著侍畫等人送出宮。
送走了親人,顧雲嫣心裡不免有幾分惆悵。但她深知,此時並不是她該惆悵的時候,因為下午
還有一場中秋家宴,調整好心態的顧雲嫣,喚了人進來,重新梳洗了一番,準備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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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家宴仍是擺在紫宸殿。大殿中央還搭了戲台,太后娘娘興致頗高地點了兩出,上首處依然是一帝兩後寶座,正對著的便是戲台。眾妃嬪則按著位份高低依次落座於兩側,從六品以下的妃嬪則沒有資格參加宴會。
很快台上便開鑼唱戲,眾人皆一副興趣十足的模樣,畢竟太后點的戲誰敢說不好,顧雲嫣並不好戲文,只低頭吃了些食物,偶爾小酌幾口果子酒,味道甘甜可口,唇齒留香,宮中貢酒俱是一絕。
台上戲曲落幕,得了不少太后和皇上的賞賜,戲子們紛紛跪下謝恩。
上首處的蕭煜不時的與太后耳語兩句,一臉溫和。蕭煜許是說了些討太后歡心的話,喜得太后一臉笑容,一旁的皇后偶爾也跟著湊趣兩句,賢妃不甘落後,緩緩的端起手中酒杯,對著皇上
太后說著恭維的話,而後一仰而盡,於是上首處的氛圍倒是一片和樂融融。
德妃雖未效仿皇后和賢妃,卻也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太后稍微進了些食物後,便笑著對皇上道「哀家許是上了年紀,這精神頭比不得你們年輕人,
天一黑就有些犯困,今兒是中秋佳節,你們好好樂著,莫要為哀家這老婆子掃了雅興。」
皇上起身扶著太后道:「那兒子送母后回宮。」
太后笑著擺手拒絕道:「哀家身旁自有嬤嬤太監們護送掌燈,無需勞煩我兒來回奔波了。」
皇后帶著眾妃嬪起身行禮恭送太后。

☆、第25章

太后離去,眾妃嬪皆顯得不復剛才的拘謹,賢妃更是旁若無人般與蕭煜淺笑耳語。
近日稍受恩寵的傅美人向蕭煜自薦獻曲助興,獲得蕭煜恩准,傅美人一臉喜悅和興奮,眼角流露出藏不住的驕傲,身姿一轉落座於琴前。
琴聲婉轉動聽,只夾雜著酒香和女子的脂粉熏香,再悅耳的伶聲也不復那份純粹,台下眾人淡笑低語,馮婕妤對著上首的帝后笑道:「若論琴技有顧妹妹珠玉在前,旁人怕是極難超越了去,臣妾倒是羨慕顧妹妹彈得一手好琴。」
此言一出,台上正在彈琴的傅美人瞬間垂下眼簾,但顧雲嫣還是捕捉到她眼裡一閃而過的那絲陰霾。皇后掩嘴笑道「你平日裡就是個懶惰慣了的,如今又羨慕起旁人來。」
馮婕妤臉頰微紅,似是極為不好意思道:「娘娘就別取笑臣妾了,臣妾就是個俗人,怎能比得
顧妹妹琴棋書畫,樣樣皆精。」
季昭儀燦然笑道「合該你羨慕顧妹妹,多才多藝,臣妾也自歎弗如。」
「說到才藝,臣妾才恍然想起顧妹妹一向與妍嬪妹妹交好,妍嬪妹妹舞姿絕美,想來顧妹妹
定是不遑多讓的,就不知臣妾何時能一飽眼福了。」馮婕妤頗為遺憾道。
顧雲嫣剛想開口說話,便聽得上首的皇后略為感興趣道:「不曾想顧充媛於舞藝上亦有造詣,
想來定是不差,臣妾也想一觀顧充媛舞姿,就不知顧充媛是否願意一舞助興?」皇后對身旁的蕭煜笑道,接著又轉身向顧雲嫣詢問。
蕭煜笑而不語,只眼裡流露出幾分期待。
皇后開了口,而皇上並未反對,顧雲嫣一個小小的充媛,何來拒絕的餘地?她若是開口推脫,那便是當眾給皇后沒臉。馮婕妤還真是步步緊逼,先是為她招來傅美人的不滿,接著再挑撥她和妍嬪的關係。
顧雲嫣起身優雅一拜「得皇后娘娘看重,嬪妾自當一舞助興,還請皇上容嬪妾暫去更衣。」
蕭煜眉眼柔和的揮了揮衣袖准了。
顧雲嫣換上了一襲素色輕盈的柔紗裙,緩緩登上了用質地上好的紅毛毯鋪就的戲台。藝伶伴奏
的琴音悠然響起,細膩舒緩,顧雲嫣長袖輕揚,蓮步微轉,底下諸人皆止了言笑,停下手中動作
,全神貫注的凝視著戲台上正翩然起舞的顧雲嫣,只皇后下手的德妃,看似隨著眾人一起欣賞
顧雲嫣的舞姿,私下裡卻不時觀察皇上及皇后臉上微妙變化的神情。
琴音的節奏慢慢的旋快起來如隨形幻影,輕郁還揚。顧雲嫣身姿靈動,翻袖折腰,雲袖在空中蕩漾出一朵又一朵的碎花,飄然轉旋如輕雪漫舞,雪白衣袂隨風輕揚,琴音裊裊,驟而低緩,顧雲嫣縱身一躍,裙裾飛揚如水,翩若驚鴻,婉若游龍,迎風而舞,猶如九天仙女,仿若下一刻便要乘風而去,琴聲尾音余繞,若有若無。殿內眾人癡迷晃神,只一瞬不瞬的盯著戲台上瞧。
半晌,方聽得蕭煜驚歎道:「唯愁捉不住,飛去逐驚鴻。」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飽含著驚喜、留戀和讚賞。
話音一落,眾人回神,馮婕妤面色複雜,轉瞬即微笑對皇后道:「娘娘看臣妾說的如何?顧妹妹才藝俱佳,一舞驚若天人,較之妍嬪妹妹還更勝一籌。」說完還不忘打量底下妍嬪的神色。
只見妍嬪臉上笑容不變,只垂眸端莊飲著手中的果子酒,對於馮婕妤所說的話恍若未聞。
皇后淡笑道:「顧充媛一舞驚艷全場,確實讓本宮大飽眼福。」
賢妃微瞇著眼慵懶道:「顧充媛豈止是比妍嬪技高一籌,就連大昭第一藝伶比起顧充媛怕是也要遜色三分。」說著斜睨了一眼顧雲嫣,眼眸滿含嘲諷之意。
顧雲嫣心下冷笑,賢妃是把她和舞姬歸為一類呢,這是在暗喻她不過是以色事他人,和與人
賣笑的舞姬沒有兩樣嗎?
賢妃自以為聰明的借此機會狠狠的給她一次沒臉,卻不知自己一張口,這次東風就注定借不成了。只因她忘了,這一番說辭不僅羞辱了她,同時也羞辱了大昭最尊貴的兩個人--帝后。她是皇上的女人,而皇后同為皇上的女人,按理她應尊稱皇后一聲姐姐,把她比喻為舞姬,皇上和皇后臉上同樣無光,可想而知此時帝后的表情自然好不到哪去,所以顧雲嫣識趣的不發一言。
賢妃看見顧雲嫣被她嘲諷卻不敢吭聲,臉上露出得意之色,正準備再接著開口,就聽得皇后似笑非笑的道:「賢妃別光顧著說話,天氣乾燥,還是喝些酒水潤下喉嚨的好。」
此言一出,其餘妃嬪皆斂了笑容,不敢再多發一言。
賢妃回眸,臉上稍顯不豫的看著皇后,轉而對皇上不依道:「皇上~」
可惜蕭煜並未等她說完,即對劉總管吩咐道:「劉德福擬旨,充媛顧氏,鍾靈毓秀,甚得朕心,特賜封號『毓』」劉總管恭聲應下。
顧雲嫣翩然下拜「嬪妾謝皇上恩典,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下的這道旨意,形同於打了賢妃一個耳光,賢妃當場便臉色一僵,半晌,唇角才扯出一絲
勉強的笑意,向皇上行禮「臣妾身子不適,還望皇上恩准,容臣妾先行告退。」
蕭煜淡淡道「去吧。」
賢妃由著身邊的宮女攙扶離去。
待得宴會散席,今兒個是十五,不出眾人意料,帝后相攜離去。

☆、第26章

早朝散後,吏部侍郎紀誠便隨著蕭煜一道去了御書房。
御書房內紀誠恭聲回稟道:「啟稟皇上,密奏上所述之事,經微臣一一核查,皆屬實。」
等了好一會,並未見上首之人有任何的反應,紀誠飛快的打量了一眼端坐於御案前的蕭煜,面容平靜,就連呼吸也如往常一樣的平緩,只那波瀾不驚的雙眸太過於深沉,讓人無法看穿帝王內心真正的想法,果然是聖心難測呀!
「除此之外,微臣還查到了密奏上漏掉的兩起案子。」紀誠接著又道。
「說」蕭煜冷聲道。
「是,崇文二十四年,威遠將軍將朝廷撥給將士們過冬的軍餉貪污了一半,白銀二百八十萬兩。永逸二年,威遠將軍部下一名副將,意外獲悉將軍貪污內情,起書向朝廷上奏,奏折中途被
兵部尚書攔截,並加急密報於威遠將軍,兩日後,副將一家二十八口慘遭滅門,無一活口。」
紀誠的聲音比平時回話要肅穆幾分,說完大氣不敢喘的躬身候著,只因他剛剛上奏此事時,餘光裡看見帝王目光陡然一寒。
蕭煜嘴角噙著森冷的笑「朕的威遠大將軍和兵部尚書還真是好手段......或許他們已經忘了這大昭姓什麼了吧!」
紀誠背脊發寒,可額頭上又控制不住的滲出如黃豆般大小的汗珠。
半晌,蕭煜盯著紀誠道「此事嚴謹保密,朕自有主張。退下吧!」
紀誠跪下行禮道「是,微臣告退。」
傍晚,顧雲嫣剛用完晚膳,宮人們正在撤下碗碟,劉總管便帶著幾個小太監過來傳了口諭,劉總管面含微笑道:「奴才奉皇上口諭,宣小主前往摘月樓伴駕,還請小主稍作準備,一會奴才護送您到摘月樓去。」
顧雲嫣笑意融融,柔聲道:「那勞煩公公稍後,常福給劉總管奉茶!」吩咐了常福招待劉德福後,顧雲嫣便回了內室,沐浴妝扮。兩刻鐘後,顧雲嫣坐上了蕭煜派來接她去往摘月樓的轎攆。
途經御花園時,遇上了季昭儀、馮婕妤及孟貴人等人在園中賞月,按宮中規矩,顧雲嫣下了轎攆給季昭儀和馮婕妤行禮問安。幾人見完禮後,季昭儀面色溫和,望著顧雲嫣道「妹妹行色匆匆,可是皇上傳召?」
顧雲嫣屈膝回道:「回娘娘,確是皇上傳召。」
顧雲嫣話音一落,一旁的馮婕妤哼了一聲,隨即嗤聲道「花無百日紅,今兒個一起賞月的人,明年這時候就換了旁人。」
顧雲嫣輕笑「婕妤娘娘說的是,所以姐妹們更應珍惜眼前。」
馮婕妤掃了顧雲嫣一眼轉身對孟月道「孟貴人和毓充媛是一同入宮的姐妹,怎的竟不及毓充媛懂討皇上歡心?」
孟月臉上露出尷尬,一會兒才紅著臉道「是嬪妾愚笨,不及毓充媛是個有福氣的。」
馮婕妤不以為然道「這宮裡的日子長著呢,有沒有福氣現下可說不準。」
季昭儀看了一眼一旁候著的劉德福,笑著圓場「看我們,一聊起來就忘了時辰,想來皇上還等著呢,妹妹快去吧,讓皇上久等可就是我們的不是了。」顧雲嫣淡笑行禮告退。
孟月望著轎攆遠去的背影,眸裡閃現陰霾,夾雜著不甘和屈辱。
外面傳來劉德福平和的聲音「稟充小主,摘月樓到了。」
侍畫掀起轎簾,攙扶著顧雲嫣下轎,剛想一道上去便被劉德福恭聲制止「皇上交代了,只讓小主您一人上去。」
顧雲嫣含笑點頭,眼神示意侍畫在底下候著,隨即拾階而上。
登上摘月樓頂端,便見得一身淡紫色錦緞常服的蕭煜,背身而立於朦朧月色之下。顧雲嫣款步上前行禮「嬪妾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萬歲!」
蕭煜轉身扶起顧雲嫣,淡聲道:「劉德福辦事越發不濟了,這會兒才把人送來。」
顧雲嫣柔聲請罪「此事不怪劉總管,是嬪妾在路上遇到了昭儀娘娘等人,閒話了會耽擱了時辰,請皇上責罰。」
蕭煜打量著面前的顧雲嫣,一襲乳白色雲紋及胸長裙,臉上脂粉未施,頭上只插了一支紫玉簪,再無其它多餘的裝飾品,一改以往的嬌媚,卻添了幾分清純之氣,正應了那一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詩詞,給人一種清麗脫俗的感覺。身上散發著那若有若無的冷梅香味。這身裝扮合了蕭煜的意,蕭煜的眉眼柔和開來,聲音也跟著放軟「既如此,愛妃便自罰三杯吧。」
說完牽著顧雲嫣往面前的黃花梨石心畫桌而去,桌上供著兩盤應季的新鮮瓜果以及散發著香氣的點心,桌子上的另一端擺放著琉璃色的酒壺和夜光杯,杯子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晶瑩剔透,散發著溫潤的光亮,兩人相對而坐,顧雲嫣執壺給月光杯倒滿了酒,頓時,空氣裡溢滿了葡萄酒的甜香之氣。
顧雲嫣端起酒杯嫣然一笑,對著蕭煜溫婉道:「第一杯,嬪妾願皇上龍體安康。」然後掩袖一飲而盡,酒水順著喉嚨悉數進入腹中,芳香馥郁。
接著又給自己倒滿了酒「第二杯,嬪妾願皇上得償所願。」
最後一杯時顧雲嫣略微停頓了下,過了半晌方似下定決心般,嬌羞道:「第三杯,嬪妾願能常伴皇上身旁。」說完飛快的喝完手中的葡萄酒,低垂著雙眸,不敢再看蕭煜一眼。
蕭煜看著面前羞紅了臉的小女人,含笑道:「愛妃的心意朕已知曉。」
此話意味不明,顧雲嫣不知道蕭煜所指的是前兩個願望呢,還是後一個願望。但顧雲嫣聰明的沒有開口詢問,只因她知道凡是蕭煜不願言明的,就不會再說第二回。

☆、第27章

顧雲嫣緩緩的柔柔抬眸,水波蕩漾的鳳眼深情的凝望著蕭煜,眸裡滿含著訴不盡的柔情蜜意,好一會兒,似乎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舉動不合禮數,正欲行禮請罪,就被蕭煜搶先一步摟入懷中,半個身子偎進他的懷裡,臉頰緊貼著他的胸膛,她看不見他此時此刻的表情,只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半晌,頭上傳來他低沉的聲音「民間有句俗語,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今晚得見此情此景,果不其然。」顧雲嫣抬頭,浩瀚的天際倒掛著一輪月兒,明月一覽無餘。
月圓如鏡,月移花影,遠遠望去,仿若披上了一層薄薄的輕紗,月色如水,波光瀲灩,朦朧而美好。月光灑落,摘月樓猶如鋪上了一層銀紗,宛如仙境,使得賞月之人的心境變得清朗而柔和。
顧雲嫣情不自禁笑道:「值此良辰美景之際,讓嬪妾與皇上共飲一杯吧。」蕭煜淡笑道:「朕便如愛妃所願。」
兩人一邊賞月一邊品嚐著杯中佳釀,好不快活。酒至半酣,蕭煜望著對面淺笑嫣然,美目流盼的俏佳人,因喝了不少酒水,白皙的俏臉上慢慢爬滿了嫣紅,嫵媚動人。
粉嫩柔軟的紅唇沾上了葡萄酒的汁液,在朦朧的夜色下嬌艷欲滴,顯得格外的誘人。「月下看美人,越看越迷人」
蕭煜一下欺了上來,顧雲嫣驚呼道:「皇......」話未說完,粉唇便被蕭煜輾轉親吻了起來,顧雲嫣心下大驚,大腦一片空白,她甚至有一種在做夢的感覺,只因後宮妃嬪皆知蕭煜從不與女人相吻,即便是在歡、愛時,也不允許女人觸碰他的唇,察覺到她的走神,男人不滿的輕咬著她的一片嬌唇,唇上傳來的疼痛感瞬間拉回了顧雲嫣的意識。
蕭煜沒有親、吻女人的習慣,剛剛看著她誘人的雙唇,有一剎那的晃神,等他清醒過來時,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可她的滋味是那麼的甘甜而美好,美好得令人渴、求更多。
兩人唇齒相依間,他含笑呢喃道:「莫使金樽空對月,人生得意須盡歡。」話音未落,大手抓住她的衣裙往下一扯,便露出了她雪白的香jian。顧雲嫣驚嚇得連忙推拒,緋紅著臉囁嚅道「皇上不要,這是在外面......」
蕭煜一手摟住她一直往後退的身子,一手扣住她推拒的雙手,嘴唇貼著她耳朵不停的呼出溫熱的氣息,暗啞著聲道:「愛妃別怕,我們此時在樓頂,沒人看得見。」
察覺到他熾熱的目光投落在她luo露的香~上,知道避免不了,顧雲嫣便放棄了無謂的抗拒,嬌羞的閉上雙眸。
蕭煜溫熱的唇一路向下,直到她的~上,他輕聲道:「朕最喜你身上不時散發著的淡淡冷梅香味,高潔又不失風情......」
顧雲嫣心下愖道,果然,男人都好這一口,即便冷漠尊貴如皇上,亦不例外。縱然tou、情的對象是自己名義上的小妾,仍然不影響他享受到偷時的刺、激和興奮。
蕭煜不愧是久經風~月之人,很快,顧雲嫣便沉淪在他嫻熟的技巧下,嬌弱無力的依附著他。長裙落地,轉眼美人如玉。樓頂風光旖~旎,就連月亮都羞得躲到了雲後、、、、、、
等一切結束後,顧雲嫣靠在蕭煜身前嬌、喘不已,過得好一會兒,身上才慢慢恢復了力氣。看到地上橫七豎八的瓜果點心,以及一旁凌亂不堪的衣物,想起兩人剛剛在桌上......顧雲嫣只覺得臉上一片火辣辣的感覺。蕭煜低頭,看著她羞紅的側臉調侃道:「一會兒宮人上來收拾,朕便告訴她們,愛妃不勝酒力,故而不小心把桌上的東西掃了下來。」
顧雲嫣嬌嬌的嗔了他一眼,繼而起身收拾自己,打理好自己後又接著伺候蕭煜,待得兩人皆妥當後,方才攜手下樓,喚了宮人上去收拾殘局。
回到靜怡軒已是亥時,宮人備好水,顧雲嫣伺候蕭煜沐浴,洗著洗著兩人又不可避免的鬧了一回。到得後面顧雲嫣已精疲力盡,雙腿發軟,只能由著蕭煜抱回內室,身子一沾床,當即沉沉睡了過去。
卯時,天才微亮,蕭煜便自覺醒來,起身後直接喚了劉德福進來伺候梳洗更衣。劉德福腳步輕緩地躬身入內,掃了一眼簾後熟睡的顧雲嫣,心下暗道:主子在旁的妃嬪宮裡過夜,哪一位不是早早起來伺候主子梳洗好上朝的?就連貴為一國之母的皇后、張揚傲慢的賢妃皆不例外,唯獨靜怡軒這位,十回有八回仍在入睡,再仔細觀察主子的神色,不僅沒有絲毫不悅,且每回從靜怡軒出來,總是一臉的溫和之色,接著便渾身舒坦地上朝去了。
還真是耐人尋味,看來他需要從新衡量一下毓充媛的份量了,打定主意後劉德福便貓著腰陪同蕭煜一起去上朝了。
昨晚蕭煜把她折騰狠了,又累又困便比平日睡得沉了些,沒能準時醒來,等侍畫焦急的把她喚醒時,已是卯時末了。侍書、侍畫幾個忙得團團轉,一人負責伺候穿衣,一人負責伺候梳洗,又一人負責上妝描眉,好不容易打理妥當後,顧雲嫣便急急忙忙帶著侍畫等人往鳳儀宮趕去。
到了鳳儀宮後,一入殿內,便察覺到今兒的氣氛較之往日,更要沉重一些。環視殿內,座無虛席。看來她緊趕慢趕仍是遲了,顧雲嫣立時心弦緊繃,思緒飛轉,暗暗想著一會該如何應對接下來會出現的局面,靈光一閃,便有了計策。

☆、第28章

顧雲嫣恭敬的上前下跪行禮「嬪妾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皇后一身鳳服端坐於鳳座上,面上不復往日的溫和笑意,少有的肅穆嚴謹,見得顧雲嫣下跪行禮,也並未開口喚起,只是優雅地輕抿了一口茶水。
反倒是一旁的賢妃,撫摩著自己光滑修長的指甲,尖聲道:「毓充媛好大的架子,竟讓皇后娘娘和本宮久候多時。不過是稍許受寵,就輕狂到無視宮規了嗎?」
在座妃嬪大多是一副等著看好戲的表情,想來昨兒皇上獨獨宣了她一人伴駕賞月,已是惹來眾人的妒忌和不滿了,就連皇后心裡怕是也不暢快吧,不然現在也不會逮著機會就給她來個下馬威。
顧雲嫣心知這回少不了要受賢妃一番編排,但不敬中宮和藐視宮規這兩項罪名,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賢妃給坐實了,這可不是隨隨便便責罰一下就了的事兒,犯了這兩項罪名的妃嬪,輕則降位份,重則入冷宮。
顧雲嫣連忙誠惶誠恐道:「賢妃娘娘何出此言?嬪妾自入宮以來一向謹守宮規,凡事以皇后娘娘為表率,亦不曾有不敬之舉。只昨兒晚上陪皇上於摘月樓賞月,不慎吹了風,今兒早起便犯起頭疼來,故而請安晚了些,還請皇后娘娘責罰!說起這頭疼的毛病還真是煩人,上回賢妃娘娘請安來遲不也是頭疼給耽誤了嗎?」
顧雲嫣這話說得頗有深意,不僅暗指賢妃,你不是說我請安來遲就是不敬中宮和藐視宮規嗎?那行,這罪名你我一起擔著,誰也別想摘乾淨。同時亦提醒皇后,上回賢妃因頭疼請安遲了,您可是賢惠大度的不曾計較,那今兒輪到我了,您也不該過於苛責,否則難免會讓人覺得皇后處事不公。
此話一出,賢妃微微一愣,隨後訕訕道:「頭疼這毛病著實讓人不省心。」說完低頭撥弄左手指環,再不看顧雲嫣一眼。
接著便見上首的皇后放下茶盞,平緩道:「既是犯了頭疼,倒也罷了,只是毓充媛請安來遲一事,確是有違宮規,那便罰毓充媛抄寫宮規十遍吧,也給後宮妃嬪一個警醒。」接著眼神一掃底下眾人。
話音一落,殿內妃嬪悉數下跪,齊聲道:「臣妾|嬪妾謹遵皇后娘娘教誨,日後定謹守宮規,安守本分。」
此時,方見皇后緩了神色,微笑著示意眾人起身。顧雲嫣緩緩吐了口氣,慶幸自己隨機應變,總算是避過了一劫。沒過多久,皇后便借口乏了,讓眾人散了去。
靜怡軒
侍畫含笑道:「今兒得虧主子機警,方能避過這一劫......當時看那情形,奴婢著實擔憂。」
顧雲嫣落座,端起桌上的茶盞,淡笑道「旁人都想看你家主子悲慘的下場,我又怎能如了她們的願呢。」說完撥開茶蓋,吹了吹溫熱的茶水,繼而朱唇輕啟,唇還沒碰到茶水,就被一旁的侍畫飛快的拍落於地,「啪啦」一聲茶盞應聲落地,碎了一地瓷片。
顧雲嫣驚愕的看著侍畫,眼裡滿是驚疑。侍畫的手被茶水燙紅了一片,但她此時無暇顧及自己已然紅腫的手。
急忙對顧雲嫣解釋道:「主子,您瞧,這茶水裡有不乾淨的東西。」侍畫指著地面上的茶水,顧雲嫣看見那茶水泛起了一層白白的水波,細看,還能瞧出顏色比一般茶水顏色要深些。
顧雲嫣頓時眸色一沉,隨即道「你仔細瞧瞧這裡面下了什麼。」
侍畫點頭應下,拾起地上沾有茶水的碎片,聞了聞味道,霎時,面色凝重。回眸沉聲道:「主子,這茶水裡被人下了絕育散。」
聞言,顧雲嫣一怔,半晌,恨聲道:「去查查,今天都有誰出入過殿內,把他們統統傳喚過來。」
好呀,自己一時大意,差點著了別人的道。絕育散?若是剛剛她真的喝下那杯茶水,恐怕自己這輩子就與子嗣無緣了吧,一個光有美貌,卻沒有子嗣和強大家族支撐的妃嬪能風光到何時?好重的心機!好毒的心腸!顧雲嫣心下恨道。
一刻鐘後,侍畫歸來,一同進來的除了侍書還有靜怡軒的幾個宮人。侍書一臉茫然的看著侍畫,不知發生了何事,侍畫看了一眼顧雲嫣後輕微的沖侍書搖了搖頭。
顧雲嫣端坐於上首,對著底下跪著的眾人道:「今兒你們何時進的大殿?何事進來?可有人證?從常貴開始一一報上來。」
常貴躬身道:「奴才在主子離宮後,便和常壽一道進來打掃殿內衛生。」聲音平靜而恭謹。旁邊的常壽點頭表示常貴所言不虛。
春蟬第一回遇到這種情況,臉上有焦急之色,生怕自己做錯了事挨罰。忐忑道:「今兒是奴婢和侍棋姐姐在殿內當值,後來侍書姐姐需要人幫忙上藥,奴婢便到側室給姐姐上藥去了。」侍書的傷口並未痊癒,雖然不影響正常行動,但仍需每隔十天上一次藥。
侍棋接著道:「春蟬走後,奴婢瞧著主子這個時辰也該請安回來了,便如往常一樣,泡好茶水給主子備著,後來......」侍棋面現緋紅,並未繼續說下去。
侍畫開口詢問「後來如何?」
「後來奴婢不知怎的......肚子一陣不舒服,便想如廁,恰巧看見春花經過,便讓她幫忙暫守殿內。」侍棋囁嚅道。
顧雲嫣對著侍畫吩咐道:「去把春花喚來。」侍畫應聲而去。
很快,春花便被帶了進來。春花上前跪下,疑問道:「不知主子喚奴婢過來有何事吩咐?」
顧雲嫣直視著春花道:「哦......你不知所為何事?那你可知有人在我的茶水裡下了藥?」
春花臉上閃過慌亂,隨即低頭強裝鎮定「奴婢不知,望主子明察。」
「哼,想來個抵死不認?那本宮就讓你徹底死了這條心。」說完看了侍書一眼。
侍書依言上前,將她剛剛從春花屋裡搜出來的東西,狠狠一甩,待春花看清銀票和藥包時,頓時,一臉驚慌面色蒼白,情知狡辯不得,只一味磕頭求饒「主子饒命,主子饒命......」

☆、第29章

顧雲嫣沉聲道:「說,是誰指使你在我茶裡下藥的?」
春花淚意盈盈的雙眼閃過猶豫,糾結了一會,才下定決心,豁出去道:「主子,您若是答應饒奴婢不死,奴婢便說。」
顧雲嫣眸光犀利的盯著春花「你以為你不說,我便不知道了?怎麼,還在妄想著馮婕妤會救你脫困嗎,她若知道你不僅沒成事還暴露了身份,只怕是滅口還來不及呢。」
春花睜大著雙眸,不敢相信主子居然早已知道她的背後主子是馮婕妤。
顧雲嫣轉身吩咐常福「先把她綁起來,一會送到慎刑司,罪名嘛......就說她偷了我的石榴玉鐲。」
春花害怕得瞳孔不停收縮,一旦被送入慎刑司,下場將會生不如死。常福和常貴幾個把她綁了,春花掙扎得哭喊道:「主子饒命,求主子饒命呀,奴婢一時被豬油蒙了心......再不敢了,主子饒了我這回吧,再不敢了!」
顧雲嫣無視春花的求饒,對著侍畫淡聲道:「去把靜怡軒所有的宮人集合到殿裡來。」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殿內便黑壓壓的跪了一地宮女太監。顧雲嫣端詳著殿中諸人,目露寒光,良久,方才厲聲道:「合著,你們是沒把我說的話放在心上,今兒個是春花,明兒個又是誰?一心背主的都給我惦著點,不然,走了春花的老路,慎刑司就是你們最好的歸宿。」說到這裡又冷冷的掃了眾人一眼。
底下諸人皆低垂著頭,一想到慎刑司的酷刑,個個臉色大變,春月、春蘭、春梅忍不住身子發抖。
眾人神色盡落入顧雲嫣眼裡,語氣微緩和了些「念在主僕一場的情分上,今兒便給你們一次洗心革面的機會,只要你們交代清楚自己的幕後主子是誰,並保證以後死心塌地的效忠於我,我便既往不咎,日後榮辱與共。若是還想著忠於你們原來主子的,也無妨,屆時別怪我不念舊情,想來春花獨自在慎刑司熬著也是寂寞。」
春月看著顧雲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生寒意,連忙跪著出列,臉色蒼白道:「主子,奴婢有話回稟,奴婢原是王婕妤安排的人,她讓奴婢盯著主子的日常舉動,有特殊情況,隨時回報。奴婢現下向主子坦白了,日後便只忠於主子一人,求主子原諒奴婢一回。」
王婕妤無寵無子,與其跟著她倒不如跟著自己這個頗受恩寵的主子,春花打的如意算盤,顧雲嫣心下瞭然,但總比一條道走到黑的人來得強不是嗎?
顧雲嫣對著侍畫使了個眼色,侍畫會意從荷包裡拿出十兩銀子,讚賞道:「你是個拎得清的,以後好好為主子辦事,少不了你的好處。」
春花欣喜的接過賞銀,叩頭道:「謝主子賞,奴婢日後定忠於主子,鞍前馬後,在所不辭。」
顧雲嫣轉而又對其他人道:「你們呢,可有什麼話要說的?」
其餘的人互相打量,臉上雖有鬆動,但仍是沒有出來坦白,只頭垂得更低了。
顧雲嫣歎道:「我給過你們機會了,你們既然不珍惜,也罷......」說完衝著侍書微微點了下頭。
侍書上前平靜道:「五月十八,常慶背著眾人和景陽宮的小樹子會面,六月二十二,兩人再次會面,七月......」
常慶心下大驚,立馬打斷侍書的話,磕頭認罪道:「主子恕罪,奴才是被逼的,奴才也是沒法兒的呀,奴才知錯了,求主子再給奴才一次機會,奴才定誓死忠於主子。」
春蘭幾個瞬間明白過來,她們的一舉一動主子早已瞭然,頓時心中驚慌不已,連連叩頭「奴婢有話要說,奴婢、、、、、、」春花幾個爭先恐後的供出幕後主子,為表忠心,不惜賭咒發誓,以求獲得顧雲嫣的饒恕。
顧雲嫣冷聲道:「你們既已悔過自新,我也不是苛刻的人,日後如何,且看你們自己表現。今後你們仍和之前一樣和舊主保持聯繫,把一些無關痛癢的消息匯報給她們,她們若是有所吩咐,你們只需口頭應下,回來稟報於我,具體如何,我自有分曉。一旦被我發現,有誰膽敢欺瞞,決不輕饒。可都聽明白我的話了?」
眾人駭然,趕緊恭聲道:「謝主子饒恕,奴才|奴婢謹遵主子教誨,定不負主子所望。」
顧雲嫣又道:「日後你們可以互相監督,一旦發現誰仍存有不軌之心,立即上報。話已至此,你們好自為之。」
投誠諸人又重重磕頭,紛紛嚷著絕不再犯,一心盡忠。不想成為第二個春花,就只能忠心為主子賣命,他們當然不會傻得自討死路,於是,下定決心,日後老老實實的做靜怡軒的宮人,盡心於主子。
顧雲嫣放柔了聲音「都起來吧!
見狀,眾人鬆了口氣,齊聲道:「謝主子!」
侍畫拿出荷包,賞銀一一發了下去,得了賞後,諸人方徹底放下心來。
屋內只餘侍書侍畫一旁伺候,侍書面有不甘道:「主子,為何不把春花交給皇上和皇后娘娘處置,好讓春花供出馮婕妤指使她下藥謀害主子一事呢?就這麼便宜馮婕妤,奴婢不甘心。」
顧雲嫣歎了一口氣「我知道你不甘心,我又何嘗甘心呢,只是現下只能如此。一來,除了春花一人的供詞之外,我們拿不出其他證據證明是馮婕妤指使春花下藥的。二來,我現下風頭正盛,與賢妃周旋已是驚險,若此時再與馮婕妤正面交鋒,而馮婕妤後面靠著皇后這棵大樹,那麼,我將會陷入四面楚歌的局勢,如此,對我在後宮的地位有百害而無一例。更甚者,極有可能被馮婕妤反咬一口,說我指使宮人,污蔑她陷害自己,屆時,一頂污蔑高位妃嬪的帽子扣下來,你家主子我怕是再難翻身。」
侍書一愣,繼而面有愧色道:「主子所言極是,是奴婢思慮不周,請主子責罰。」
顧雲嫣寬慰道:「無礙,你只是一心為我嚥不下這口氣罷了,日後多跟侍畫學著些便是。」
「是,奴婢謹記主子教導。」侍書屈膝行禮道。
看著一旁不驕不躁、一臉平靜的侍畫,顧雲嫣滿意的點了點頭。至於馮婕妤,日後再與她清算這筆賬。

☆、第30章

入了九月天漸漸涼了。大昭與漠北開戰月餘,首次傳來捷報,永逸帝聞訊大喜。一如前世一般,不過兩日,蕭煜便下旨以皇后娘娘打理後宮勞累過度為由,賦予賢妃一同協理六宮之權。
鳳儀宮
秋風習習,皇后獨坐於殿內,神色落寞,目光遠眺,眼神悠遠而散漫,許久,張嬤嬤躬身入內,見得如此,不免一聲哀歎,皇后寂然開口「嬤嬤,七年了,本宮好累......」
張嬤嬤一聽皇后的話,渾濁的雙目泛起淚光,心疼道「老奴知道您的苦,這麼多年都熬過來了,娘娘現在又是何苦?您只要記住您是一國之母,是大昭皇朝最尊貴的女人,誰也越不過您去,那麼,還有什麼坎是您過不去的?」語氣尊敬又不乏親暱。
張嬤嬤是劉府的老人了,亦是劉皇后的奶嬤嬤,所以和皇后說話時自是比旁人少了一份顧忌,多了一份貼心貼肺。
皇后瞳孔微轉,眉宇間多了一絲疲倦和輕嘲,她在人前向來端莊得體,不失半分儀態,唯有在自己的奶嬤嬤面前才會露出此間一面,她的苦除了張嬤嬤又有誰知道?就連那個和她做了七年夫妻的君主亦未曾獲悉分毫,她十八歲那年嫁與他為三皇妃,至今已有七年之久,數年來為他殫精竭力管理後宮,可今日......他,終究是涼薄的!
張嬤嬤抿了抿嘴唇,她雖這般勸導皇后,可是心中亦是不甘的。想著當年賢妃以側妃身份晚皇后一年嫁入王府,父親舅父相助皇上登上龍位,有從龍之功,自此,一簇光耀門楣,受盡恩寵,皇上一問鼎寶座,便冊封她為正二品賢妃,多年來,專寵於後宮,仗著皇上的寵愛和家族強硬的勢力,行事張揚傲慢,多次無視宮規,不把皇后放在眼裡,就連日常請安一事,亦是多有疏忽和挑釁。
皇后緩緩看向張嬤嬤,眼神不禁柔和了下來,只不過柔和中又夾雜著些許不甘和厲色「她不是自以為在皇上心中不同於旁人嗎?哼~本宮倒是要看看待她日後知曉真相時,還會不會像如今這般自以為是,只怕那時她滿心都是悲傷和絕望吧......」
延禧宮
德妃的貼身大宮女錦煙正一臉憂愁道:「主子,現下賢妃娘娘得了協理六宮之權,日後更是不把咱們延禧宮放在眼裡了!」
德妃不以為然,聲音平靜,淡淡道:「本宮知道,同為四妃身邊的大宮女,賢妃宮裡的紅玉往日裡沒少打壓你,不過,這些都只是暫時的,忍忍就過了,凡事,想得長遠些,你要記住,只有笑到最後的人才是真正的贏家。」說完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容裡的含義耐人尋味。
錦煙垂眸低首,上前給德妃揉捏肩膀,恭聲道:「主子說得在理,真正的勝利只屬於笑到最後的人。之前是奴婢眼皮子淺,現在奴婢明白了,那,便讓奴婢陪和主子一起等候那一天的到來吧!」
德妃眼眸輕佻,但笑不語。
景陽宮
而此時春風得意的賢妃正在景陽宮裡,接受那些上趕著巴結的低位妃嬪的恭賀,而值得一提的是這裡面也包含了失寵已久的王婕妤以及近來頗受恩寵的傅美人。
王婕妤今天著了一襲粉嫩色的妃嬪宮裝,顏色喜慶又顯得她較之往日要來得年輕些,笑容滿面的恭維著「娘娘是個頂頂有福氣的,這協理六宮之權您這可是獨一份兒,這不,臣妾一聞喜訊,便趕著過來沾沾喜氣。」
傅美人嬌聲笑道:「王姐姐這話真真兒個說到嬪妾心裡去了,後宮姐妹雖多,受寵之人亦不少,可若是說到數年來得萬歲爺恩寵不斷的唯有娘娘一人矣!」
賢妃輕笑一聲「宮中姐妹只道本宮得了份好差事,卻不知這後宮事務繁冗陳雜,著實累人,只是皇上聖旨已下,本宮雖是不喜,卻也不得不勉力而為,為皇后娘娘分憂。」臉上儘是驕矜自得的神色。
底下妃嬪皆不是蠢笨的,自然明白賢妃這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時刻端著架子呢,只無人敢道穿了去,只一味的笑著附和,王婕妤更是一勁兒的迎合「往後這宮中有娘娘主事,臣妾也就找到了主心骨了,只盼著娘娘莫要嫌棄臣妾愚笨才好。」
張良人嗔笑道:「若是婕妤娘娘這樣靈動討巧的還是愚笨之人,那像嬪妾這般木訥的,豈不是再不敢近娘娘身旁?」張良人這逗趣的話討得眾人一片笑聲。
過得大半個時辰,眼看賢妃便要歇晌了,眾人方才齊齊告退散了去。
午後的天氣極好,秋日的驕陽若金,靜怡軒後院柳絮隨風飛舞,顧雲嫣獨自坐在鞦韆上,來回慢慢蕩漾,微風陣陣襲來,溫柔地撫過顧雲嫣嬌嫩的臉頰,又吹起耳後輕垂的幾縷青絲。
顧雲嫣情不自禁的的低頭注視自己平坦的小腹,前世裡自己於半個月後便診出懷有一月的身孕,蕭煜膝下子嗣不多,一傳出喜訊,太后大喜,立馬囑咐皇后按宮中慣例晉陞了自己的位份,蕭煜到自己宮中次數也比平日多了些,只是好景不長,胎兒剛滿兩個多月,自己便不慎失足落了胎,小產後一直責怪自己沒能護好她和蕭煜的第一個孩子,心有愧意,故而疏遠了蕭煜,直到一年後再度有孕,自己才從這次小產的陰影裡走出來。
十月懷胎誕下皇兒,想起自己那個一落地便體弱多病,最後病離人世的稚子,顧雲嫣的心仿若刀割,撕心裂肺的疼痛感向四肢蔓延開來,眼眶漸漸泛紅,淚水順著眼角滑落,一滴一滴落在雪白的襦裙上,很快便與襦裙上繡著的蘭花融為一體,顧雲嫣緩緩抬手,擦乾臉上的淚珠,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激動的情緒逐漸平復了下來,確定無人能看出自己剛剛失控的痕跡時,方才起身回了內室。
喚來侍畫替自己號脈,顧雲嫣靜靜的等待著,侍畫專注地給她把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侍畫慢慢的收回了為顧雲嫣把脈的手,攏於袖中。

☆、第31章

顧雲嫣一直盯著侍畫,自然就發現了侍畫平靜的面容泛起了猶豫之色,似是在斟酌著怎樣開口更妥些。
顧雲嫣柔聲道:「有話直說無妨。」
侍畫恭聲回道:「是!主子,您的脈象流利,圓滑如按滾珠,似是滑脈之象,但時日尚淺,奴婢並不敢斷定為喜脈,若是五日後主子月事未來,奴婢再為您號脈,屆時奴婢方能給主子準確的答覆。」侍畫對顧雲嫣的小日子一清二楚,所以無需詢問。
顧雲嫣眸中充滿了期待,對於侍畫的能力她心中有數,數年來,侍畫努力鑽研醫術,雖說沒能學得李神醫十成醫術,但七成足矣。侍畫既然說可能是,那就證明基本就是了。一想到自己肚子裡此時可能孕育著一個小生命,一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親骨肉,她的心就跳得異常的快,快到她彷彿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顧雲嫣微笑點頭「好,這幾天的飲食你留心著些。」
侍畫沉穩道:「是,奴婢會格外慎重,請主子放心。」
五日後,顧雲嫣月事依然未來,再次喚來侍畫替她把脈,侍畫上前仔細請脈,過得半盞茶的功夫,侍畫面現喜色,對著顧雲嫣使勁點頭道:「恭喜主子,賀喜主子,主子懷上龍嗣了,雖然胎象尚淺,剛滿一月,但奴婢有把握主子確是喜脈無疑。」
「真的是喜脈?我真的懷上了?」顧雲嫣微微一怔,繼而茫然的重複,生怕自己聽錯般。
侍畫愉悅道:「是,主子確實有喜了,很快就要給我們添個小主子啦!」
顧雲嫣低頭看向自己的肚子,雙眸越來越亮,雖說之前已有心裡準備,但仍然無法阻止此刻得到證實時給她帶來的喜悅和興奮,顧雲嫣再也顧不得掩飾心中狂喜,燦爛的笑容如花般綻放在臉上,抬手輕輕的撫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說不出的溫柔和期待。
半晌,顧雲嫣收起臉上欣喜的表情,對著侍畫吩咐道:「再過三天便到了十天一請平安脈的日子,我並不希望此時傳出我有孕的消息,你可有法子在保證對胎兒無害的前提下使御醫診斷不出我的喜脈?」
侍畫恭聲應道「此事不難,奴婢從前在師傅的醫紮上看到一個方子,正好有此功效,只要份量掌握得好並不會傷及腹中胎兒。」
顧雲嫣喜道:「如此甚好!現在宮中那麼多雙眼睛正緊緊地盯著你家主子我,若是現在靜怡軒傳出喜訊,只怕那些暗藏的妖魔鬼怪就要出來作亂了。」
「一會奴婢便把方子寫出來,今晚再研究一下所需藥材的比例,明兒熬好藥後,主子連服三次,到得三天後,喜脈便會被藥效掩蓋,御醫便無法診出主子有孕的脈象,主子安心養胎即可」侍畫柔聲道。
顧雲嫣笑著讚道:「你做事素來妥帖,果然不負我所望!」
「謝主子誇讚,奴婢絕不負主子期望。」侍書屈膝躬身。
天色微暗,顧雲嫣剛沐浴出來,一頭濕髮還來不及絞乾,靜怡軒便迎來了蕭煜的御駕,顧雲嫣無奈只能披散著頭髮上前接駕,跪下請罪道:「嬪妾妝容不整,還請皇上恕罪。」
蕭煜單手扶起顧雲嫣,面容柔和「愛妃快起,你接著忙你的即可,無需理朕。」說完在美人榻上落座,優雅的品嚐著侍書端上來的荷葉蒲津茶,神態怡然自得。
顧雲嫣餘光掃了一眼,見得蕭煜並未因被怠慢而不喜,便轉過身來,讓侍畫繼續給她絞頭髮,侍畫動作沉穩熟練,並未因蕭煜在場而出現手腳慌亂的現象。很快,侍畫便幫顧雲嫣絞乾了頭髮,重新梳了個簡單的髮髻。
蕭煜起身向顧雲嫣走來,微笑著將她半摟了入懷,溫和道:「顧愛卿今日上了一本關於治理黃河水患的奏折,朕剛剛批閱了,裡面所提到的方案很是獨到實用,愛妃之父是個一心為民的父母官,亦是為朕分憂的好臣子,朕很欣慰。」
入宮之後,顧雲嫣一直通過顧池這條渠道,與父親保持書信往來。前些日子黃河水災氾濫,兩岸居民苦不堪言,有文官將實情上奏於朝廷,引起蕭煜的高度重視,蕭煜讓文武百官擬出能有效治理水患的方案。
於是顧雲嫣便把自己在遊記和地理書籍中翻閱到的的一些治理水患的方法轉告父親,讓父親加以整理,重新製作出一個更完整的治理水患方案。
顧雲嫣聞言笑道:「父親食君之祿為君分憂,乃是分內之事,當不得皇上這般誇讚。」
蕭煜唇角扯出一條弧線,對於顧雲嫣的回答較為滿意。含笑道:「顧愛卿是個好的,教養出來的兒女亦是個好的,行之德才兼備,文武雙全。愛妃溫婉動人,甚得朕心。」蕭煜右手微微使力,將顧雲嫣摟的更緊了些。
顧雲嫣俏臉微微泛紅,兀自低下了頭,乖順的依著蕭煜,輕聲道:「皇上慣會哄嬪妾開心。」
蕭煜抬手緩緩撫上顧雲嫣的髮髻,輕輕一扯便把髮簪拔了下來,瞬間,長髮如瀑布般滑落,他唇齒間的氣息也越來越近,快要觸碰到她如貝殼般晶瑩玉潤的耳珠子時方才耳語道:「朕的愛妃自是不同於旁人。」
察覺到蕭煜的聲音略微暗啞,顧雲嫣心下忐忑,懷孕初期胎象不穩,前三個月不能行房事。現在蕭煜的變化意味著什麼,她再清楚不過了。顧雲嫣暗暗想著如何轉移蕭煜的注意力,方能避免與他歡、好!
「宮中姐妹皆是皇上的愛妃,嬪妾也不過是萬花叢中的一朵罷了,有何不同?」一副小女兒家隨性嬌嗔的口吻,粉唇微嘟,模樣嬌俏可愛,倒把蕭煜剛剛生起的那份心思給滅了去。
蕭煜忍不住笑道:「向來只道愛妃溫婉賢惠,今日方知不然,原來竟是個小醋罈子!」
顧雲嫣的俏臉霍地一下紅若晚霞,很快又嘟嘴辯駁道:「嬪妾只是實話實說罷了,皇上怎就道嬪妾是醋罈子了!」
蕭煜的語氣不復剛剛玩笑的意味,眉眼柔和道:「朕的愛妃眾多,但朕的嫣兒唯有你一人矣!」

☆、第32章

顧雲嫣抬眸看著蕭煜,發現他亦正好注視著自己,兩人四目相對,看著蕭煜深邃的雙眸,她有那麼一剎那的迷離晃神。
很快顧雲嫣回神笑顏如花「嬪妾願意做皇上獨一無二的嫣兒,而不是眾愛妃之一。皇上喚嬪妾的閨名嬪妾心喜,以後皇上便喚嬪妾嫣兒可好?」
蕭煜看著顧雲嫣執著又認真的表情,輕輕一笑「嗯,日後你我獨處時,朕便喚你嫣兒。」
顧雲嫣沒錯過蕭煜剛剛話裡自稱的我,這說明什麼呢?說明此時的她在他心裡總是有那麼一兩分特別的吧!即使這分特別參雜了別的東西在裡面,但總是被他惦記上了的,有聊勝於無不是嗎?
顧雲嫣滿意地點了點頭「皇上真好,嬪妾很開心!」
蕭煜笑著打趣道:「那嫣兒準備怎麼回報朕呢?以身相許如何?」
顧雲嫣耳根泛紅,極為不好意思的道:「嬪妾昨兒夜裡著了涼,現在肚子微微有些不舒服......」尾音漸漸低了下去,說完嬌羞的轉過頭去。
蕭煜安撫性的拍了拍她的後背「身子不適,便早些安置吧!」說完摟著顧雲嫣往臥榻而去。
蕭煜不是個重、欲之人,他在其他妃嬪的宮殿安置時,亦不是每次都會和她們行魚水之歡,只是顧雲嫣每次給他的感覺都很是愉悅,所以才不曾落下,現如今她略有不適,他也不是非要不可,也就無需再去別的宮殿,省得隨侍宮人深夜奔波,便直接在靜怡軒安置。
顧雲嫣服侍蕭煜解了外袍,兩人著了寢衣相擁而眠。顧雲嫣大半個身子依偎在蕭煜懷裡,蕭煜的明黃絲綢寢衣略微鬆散,胸口露出一片溫熱的肌膚,溫暖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莫名的讓人感到一陣心安,很快,顧雲嫣便安穩地睡了過去。
三日後,馮太醫候在靜怡軒殿內,等著給顧雲嫣請平安脈。顧雲嫣從內室出來,馮太醫上前見過禮後,便替顧雲嫣搭了脈,仔細觀察了一下顧雲嫣的面色,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半晌,撫著半白的鬍鬚道:「毓主子脈象浮澀而緊,三脈乃備。五疸實熱,脈必洪數;澀微屬虛,但觀您面色卻無異樣,不知毓主子可有不適?」
顧雲嫣淡聲道:「前兒夜裡微微著了涼,其他倒無不妥。」
馮太醫垂下眼簾,不疑有他的徐徐道:「那微臣給您開個方子,一會便讓御藥房送藥過來,毓主子這幾天好生靜養,不日便能大好!」
顧雲嫣心下頓時鬆了口氣,侍畫果然沒讓她失望,順利的助她避過一關。再拖幾天吧,只要能安然度過這幾天便好,若是她沒記錯的話,很快華清宮便會有喜訊傳出,屆時便會轉移宮中諸人的注意力,有人比她更早傳出喜訊,那麼等到她有孕的消息出來時,眾人就不會只全力對付她一人,畢竟,除了她這一個還有一個。兩個人一起承擔風險比一個人承擔要輕鬆些,這樣她也不至於那麼被動。
顧雲嫣輕輕點頭「有勞大人了,替我送送大人。」又對著一旁的侍畫吩咐道。侍畫笑著應下,拿出一枚金子遞給馮太醫,馮太醫先是假意推辭一番,接著再謝恩接過。
顧雲嫣對著侍書吩咐道:「你到鳳儀宮跑一趟,把我受涼不適的病情稟告給皇后娘娘。」侍書應聲而走。
兩刻鐘後,侍書歸來。向顧雲嫣回道:「主子,奴婢已把您的病情上報給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囑咐您安心養著,莫耽誤了病情。考慮到主子您現下不宜侍寢,皇后娘娘便吩咐敬事房先把您的綠頭牌撤下來,待得您身子大好了,再掛上去。」
顧雲嫣柔聲道:「如此甚好,我也就安心了。」
由於皇后體諒顧雲嫣身體抱恙,故而免了她的請安。接下來的幾天裡顧雲嫣便呆在靜怡軒靜養,期間,除了妍嬪,還有幾位低位妃嬪相繼過來拜訪問候,顧雲嫣以身體不適為由,並未一一接見,只由常福和侍書侍畫等人轉達謝意。畢竟她現在是「病中」之人,也不適合頻繁會客。
又過得幾日,顧雲嫣正靠在美人榻上靜靜的研究著棋譜,常福躬身入內,顧雲嫣抬眸詢問道:「發生了何事?」
常福恭聲回話「稟主子,華清宮傳來喜訊,杜充儀有喜了!」
顧雲嫣淺笑道:「宮中久未聞喜訊,如今杜充儀懷上龍胎,可見是個有福的,你一會下去和侍畫一道擬了禮單,核查沒有不妥後便讓侍書送去恭賀杜充儀有孕之喜,只注意別送布匹和吃食。」
常福心下瞭然,布匹和吃食容易被人做手腳,一般賀禮都會避開這兩樣,點頭應下後又貓腰退了出去。
侍書帶著靜怡軒的賀禮到得華清宮時,蕭煜的冊封聖旨和賞賜之物早已送入華清宮裡。旨意大概就是杜充儀身懷龍脈有功,特晉陞為正四品嬪,緊隨而來的便是太后和皇后的賞賜及慰問,於是那上好的賞賜之物便跟不要錢似的一撥一撥送進了華清宮。
一時間,杜嬪風頭大盛,就連盛寵多年的賢妃此時亦被她腹中皇嗣強壓一頭,無論賢妃心下如何不喜,此時,亦不得不顧及皇上和太后的看法,令人比著鳳儀宮的禮單略微少上一二分,面上歡歡喜喜的給杜嬪送去。
用完晚膳後,顧雲嫣對著侍畫吩咐道:「明兒,你再熬一回混淆脈象的湯藥給我服下,再過兩日又到了十天一請平安脈的日子。」
侍畫面現疑惑,不解道:「主子,現在杜嬪已懷有孕,您怎麼還要把龍脈一事隱瞞下去?」
「現在杜嬪有孕,多少雙眼睛盯著,別人指不定正尋思著如何除去她腹中胎兒呢,若是我馬上又爆出喜脈,只怕想讓我落胎的人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我想了又想,還是能瞞一時是一時吧,時間越長,胎兒越穩!」
侍畫聽後低頭沉思,面容不禁沉重起來,繼而正色道:「奴婢曉得了,那明兒奴婢便熬藥給主子服下去,主子有孕一事咱們給瞞結實了,無論如何,奴婢定會努力護好主子和小主子!」
見得侍畫如此,顧雲嫣心頭升起暖意。

☆、第33章

準備入冬了,天氣一天天冷了起來,顧雲嫣也恢復了給皇后請安的慣例。今兒剛到鳳儀宮門外便聽見殿內一陣笑聲傳來,顧雲嫣領著侍書侍畫笑容滿面入內,行禮後落座。皇后一臉笑意「毓充媛來得正好,姐妹們剛念叨著你,你就來了。」
由於顧雲嫣身懷有孕,為了慎重起見,便把侍書也帶了出來,如今的靜怡軒被徹底清理了一翻,底下宮人早已安分老實,不敢再有異心,無需侍書時刻盯著,留下侍棋和詩琴看著即可。
顧雲嫣疑惑笑問「哦,姐妹們都說嬪妾什麼來著,準是哪位姐姐又拿嬪妾玩笑了。」顧雲嫣暗暗掃了一眼殿內諸人,上首處的皇后和賢德二妃端莊坐於各自座椅上,眾人臉上皆含著笑意,倒是看不出什麼異常。
傅美人嬌笑道「毓充媛可是冤枉姐妹們了,剛剛賢妃娘娘和季昭儀娘娘可是誇您來著,嬪妾等皆可作證。」
顧雲嫣聞聲望去,傅美人此時仍是一襲水嫩色流紗曳地長裙,在眾人皆加了一層御寒的襖衫裡顯得體態嬌美羸弱,在各色美人中獨樹一幟。
顧雲嫣掩嘴笑道:「這般可見是嬪妾冤枉姐妹們了,嬪妾這廂給姐妹們賠不是了,姐妹們宰相肚裡能撐船,便饒了嬪妾一回吧。」那說話的語氣和模樣霎時引得殿內諸人忍俊不禁。
孟月先是看了一眼賢妃接著對顧雲嫣道:「剛剛賢妃娘娘說自從上次中秋家宴得見姐姐驚鴻一舞,甚是懷念,繼而想起眾姐妹許久不曾聚在一處了,恰逢杜姐姐身懷龍脈,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故此,賢妃娘娘和昭儀娘娘提議下月初五舉辦個賞花會,以賀杜姐姐有孕之喜。」宮中妃嬪以位份高低決定姐妹之稱,孟月此時位份低於顧雲嫣,故而尊稱顧雲嫣一聲姐姐。
此時顧雲嫣上首的杜嬪一臉淺笑含羞,低頭輕撫她此時並未顯懷的小腹,眉眼間噙著一股驕矜之色,亦是,現下後宮諸人獨她身懷龍種,這份榮寵自是旁人比不得的。
皇后含笑道:「杜嬪是個有福氣的,在你們這批新人裡是頭一個懷上龍脈的,自是值得慶賀。」皇后這話是變相的同意了賢妃提議的賞花會了。
底下諸人皆笑著附和了一大堆恭賀之詞,旋即又聽得皇后道:「你們也莫鬆懈了,用心服侍好皇上,爭取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延綿子嗣,若是誰能懷上龍脈,本宮和皇上定有重賞。」
皇后說完端詳著底下妃嬪的神情,只見眾人神色各異,有人用力擰著手帕,有人輕咬紅唇,面有不甘,有人眼裡閃過光芒,亦有人面容平靜,不甚在意。不過一瞬,眾人臉上又恢復了恰到好處的笑容,紛紛跪下應道。
出了鳳儀宮殿內,寒風迎面吹來,呼呼的刮過臉頰,顧雲嫣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侍畫連忙替顧雲嫣繫緊了些襖子,侍畫攙扶著顧雲嫣正準備往外走時,忽聽得身後一聲叫喚,仿若此時的寒風,清冷而又隱含著逼人的寒意,顧雲嫣緩緩轉身,傅美人羸弱的身姿即出現在眼前。
「嬪妾尋思著皇后娘娘剛剛的話,繼而想到杜嬪和我們皆是一同入宮的,嬪妾鎮日見不得天顏也就罷了,怎的,毓充媛比杜嬪更得皇上憐愛,承的雨露更甚,反倒遲遲未見充媛傳出喜訊?」傅美人嘴角噙著一絲冷笑,聲音卻無比嬌柔。
顧雲嫣雙眉微微一皺,還未來得及回話,傅美人便眼波流轉哼了一氣「不過龍脈嘛,得要福澤深厚的人才能懷上,充媛得閒不遑多給佛祖上些□,也好多多積福。」
侍書面有憤容,剛想上前替顧雲嫣打抱不平,便被顧雲嫣一個眼神給制止了。只因顧雲嫣看見傅美人身後尾隨而來的賢妃,顧雲嫣淡淡一笑,緩緩道:「傅美人還真是熱心,對於你剛提議的多給佛祖上香一事,我亦是覺得這法子可行,但傅美人不覺得你更應該把這法子告知賢妃娘娘嗎?」
賢妃疑惑的看著傅美人,隨即高冷道:「毓充媛何出此言?」
顧雲嫣語氣誠懇道:「剛剛傅美人說嬪妾比杜嬪更得皇上寵愛,卻至今未能懷上龍脈,提議嬪妾多給佛祖上香,積攢福澤,嬪妾想傅美人莫不是想通過嬪妾來轉告娘娘,畢竟說到寵愛,這後宮裡唯有娘娘多年來盛寵不衰、長伴君側,傅美人可是此意?」
傅美人一見賢妃身影便面露驚容,此時更是連連擺手,躊躇著不知如何辯解。賢妃臉色一變,繼而一甩袖子恨聲道:「本宮無子是因為本宮福澤不夠深厚?那誰是有福之人?你們嗎?」目光陡然森冷,從顧雲嫣臉上刮過轉而掃向傅美人。
傅美人一臉驚慌失措,哆嗦著跪了下去「嬪妾絕無此意,求娘娘饒恕!」
賢妃猶自盛怒,冷哼一聲,便帶著身後一眾宮人揚長而去,顧雲嫣看著賢妃憤怒的背影唇角微揚亦轉身離去,剩下此時已然花容失色的傅美人獨跪於地上。
次日,傅美人惹惱賢妃的消息便在後宮傳了開來,眾人紛紛避免和傅美人走得太近,就連一向和她交好的那幾位妃嬪現下亦是避她如蛇蠍,凡事皆繞開她,生怕招來賢妃不滿惹禍上身,畢竟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例子比比皆是。宮裡最是個捧高踩低、趨炎附勢的地方,更何況,誰會傻到迎頭趕著得罪有協理六宮之權、此時如日中天的賢妃?
聞此,顧雲嫣只是淡淡一笑,並未放在心上。

☆、第34章

十月五號那日,顧雲嫣著了一襲天水色錦繡宮裝,外面披了一條較薄的狐裘,便帶著侍書侍畫及常福幾個一同往御花園而去。
御花園中花團錦簇,遠遠便見得大片大片的一串紅,大朵大朵的盛開在風中,色紅鮮艷,看著面前這宛若丹蔻的一串紅,顧雲嫣莫名的感到一陣心驚,仿若這一串紅凝蔓在空氣中的花香夾雜著血的腥味,顧雲嫣緩下腳步,緊閉了會氣息,方才忍住了那股想吐的衝動。
心細如塵的侍畫留意到主子細微的變化,雙眉微皺,關心地詢問道:「主子可有不適?」
顧雲嫣擺了擺手,低聲道「一會人多手雜,你們都留意著些。」說完笑逐顏開的帶著身後諸人向前面的一眾妃嬪走去。
顧雲嫣對著為首的皇后盈盈下拜,皇后素手輕輕一抬,示意顧雲嫣起身。
皇后領著眾人一同觀賞著御花園中的各色鮮花,賢妃和德妃與皇后靠得最近,再接著便是現下身懷龍脈的杜嬪,母憑子貴,如今的杜嬪已然今非昔比,日後誕下皇嗣,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皇后回頭對杜嬪的隨侍宮女吩咐道:「杜嬪如今是雙身子的人了,你們幾個好生伺候著。」
那幾個宮女連忙低頭應是,杜嬪笑著謝過。
妍嬪和顧雲嫣挨著一道賞花,妍嬪今兒著了一襲流沙素色宮裝,把她本就傾國傾城的容顏襯托得更加清麗絕塵。顧雲嫣看著她臉上雖然帶著笑顏,仍粉飾不了她眉宇間多了的那一絲落寞和失望。是了,同樣獲得盛寵的除了賢妃還有面前的妍嬪,後宮眾人裡她們三人所承雨露最多,賢妃多年不孕仍然千法百計的想著如何能讓自己懷上龍脈,更何況是此時二八年華正值孕育佳期的妍嬪呢?
顧雲嫣環視了一圈賞花諸人,見無人留意她們二人談話,方才靠近了杜嬪輕聲道「雖說賞花,但此時畢竟不是百花綻放的好時節,人的心境自然不復春天的勃勃生機,但杜嬪有孕,乃是天家之喜,姐姐雖不喜眼前之花,亦該藏於心下,免得被有心人看了去,怕是不妥。」
妍嬪怔怔聽著,轉瞬笑容滿面,燦若桃花,眉眼間的那一縷落寞和失望已然煙消雲散,再也無跡可尋,讓人忍不住懷疑剛剛只是自己錯覺。
妍嬪目露感激,溫婉道:「妹妹說的是,是姐姐疏忽了。」
隨即便見得數米開外的季昭儀和孟月相攜過來,季昭儀柔聲調侃道:「兩位妹妹何事如此開心?竟躲在此處獨樂,如今可是讓我逮著了,快說來也好讓我樂樂!」
孟月落後季昭儀半步款款而來,臉上亦是一片柔和的笑意。
妍嬪和顧雲嫣兩人屈膝行禮,顧雲嫣輕笑「娘娘說笑了,嬪妾和妍嬪姐姐不過頑笑幾句罷了,哪裡又有什麼值得娓娓道來的樂事?」
季昭儀掩嘴呵呵的笑,然後指著顧雲嫣嗔道:「看看,看看!旁人只道妹妹才藝冠絕,今日方知,妹妹亦是個口齒伶俐之人。」
孟月亦笑,口中道:「充媛姐姐素來是個嘴巧的,不像嬪妾這般嘴笨不討巧。」說著青蔥般的玉指拂過嬌艷欲滴的月季花。
妍嬪淡淡的笑,詢問季昭儀道:「顧妹妹是個心靈嘴巧的,慣來惹人喜歡,娘娘覺得嬪妾說得可是?」
季昭儀道:「可不是嘛,你顧妹妹人比花嬌,合該討人喜愛!」
顧雲嫣嬌嬌嗔道:「娘娘幾個合著取笑嬪妾,嬪妾現下可是說不過你們了,如今倒是你們嘴巧伶俐了。」一句話引得三人皆是大笑。
一旁的賢妃和王婕妤聞聲而來,幾人給賢妃見禮,賢妃看著面前花冠內面鮮紅色,外面橙黃色的凌霄花,俯身輕輕一聞,接著右手微微使力便折了一朵在手,徐徐轉動,表情道不盡的嫵媚和妖嬈,聲音卻透著說不出的陰狠「再嬌美的花,花期一過,亦會凋零,亦如本宮手中的凌霄花也不過是強弩之末罷了!」說完右手一鬆,黃裡透紅的凌霄花便被寒風刮落,轉瞬便落於地。賢妃唇角微微扯出一抹笑意,只那笑意讓人生寒,接著不甚在意的看了眾人一眼,隨即悠然轉身離去。
「啊!」一聲尖銳的慘叫突兀地傳來,接著便是幾人接連的驚嚇聲「蛇......啊~」
顧雲嫣幾人迅速回頭,便見得不知何時從花叢裡爬出兩條如兩指般大小的毒蛇來,其中一條正向顧雲嫣她們這個方向慢慢的蠕動,整個身體呈s型,顯得極度柔軟而又富有韌性,身上的鱗片呈現深灰色,扁平的頭上可以清晰的看到鮮紅的信子不停伸縮,兩顆尾指大小的眼睛彷彿也露出凶光,著實讓人害怕。
季昭儀幾個尖叫著向妍嬪和顧雲嫣靠攏,侍書侍畫和常福反應過來後立馬跑了過來,擠開圍著顧雲嫣的幾人,連連護著顧雲嫣後退,頓時,御花園裡尖叫連連,眾人落荒而逃,許多宮女太監亦是只顧各自逃命,無暇再顧及自家主子安危,慌亂中有人被撞倒在地,還來不及發出一聲痛呼,便淹沒在慘叫的人群中,一時間場面混亂,人仰馬翻。
顧雲嫣目光透過擋在她面前的侍書侍畫,在花圃的左前方搜尋到杜嬪的身影,此時的她正被幾個慌忙逃走的宮女推搡在地,杜嬪緊咬著唇,臉色泛白,雙手死死的護著腹部,身後,一個手中藏著幾根長針的宮女正在向她靠近。
顧雲嫣瞳孔一縮,剎那間便從侍書侍畫身後衝了出去,用力推開正準備趁亂對杜嬪下手的宮女,『噗』的一聲宮女倒地,很快就被飛奔趕來的侍書制伏在地。
顧雲嫣看了一眼小宮女,恍然記起這是馮婕妤宮中之人,顧雲嫣和侍畫一起合力扶起地上的杜嬪,向人少的地方退去,剛走到一半,在御花園附近巡邏的侍衛聞訊趕來,皇后強自鎮定下來後指揮著侍衛宮人,很快,混亂的場面得以控制,那兩條毒蛇亦迅速被侍衛捕殺。
驚魂未定的後宮眾人皆向皇后靠攏而去,此時,馮婕妤宮中的小宮女已改由常福和常貴押著。侍畫眉頭輕擰,目光在顧雲嫣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停留在她腰間的香囊上。

☆、第35章

杜嬪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冷汗連連,皇后快步向杜嬪走來,一臉擔憂道:「如何?可有受傷?臉色怎的這般嚇人?」說完連忙吩咐宮人去請太醫。
聞言,眾人皆上前來看似憂心忡忡的詢問起杜嬪的身子狀況,一群人擁著她問長問短,顧雲嫣冷眼瞧著眾人臉上所表現出來的急切憂心,心下俱是嘲諷。旋即便帶著侍書一起加入到這群心口不一的女人當中,心疼道:「杜姐姐臉色如此之差,怕是動了胎氣,還是先扶她到亭子裡歇著吧!」
皇后連連點頭「快!快!快扶著杜嬪到亭子裡去。」話音剛落又繼續囑咐道:「仔細著些!」
一刻鐘後,院判劉太醫和馮太醫及李太醫三人便火急火燎的趕了過來,還未來得及向眾人行禮便聽皇后道:「現下也別顧著那些虛禮了,趕緊給杜嬪瞧瞧可有不妥。」
三人忙應了是,立即上前輪流替杜嬪把脈,過得半盞茶的時間,皇后詢問道:「脈象如何,可有不妥?」
院判劉太醫抱拳躬身道:「回皇后娘娘,依微臣看杜嬪娘娘乃是受了驚嚇,故而引起脈象混亂,導致胎像有些不穩,稍後微臣開幾副安胎固體的方子,著人從太醫院抓了藥送來,讓杜嬪娘娘服下,好好調養幾日應無大礙,只日後需當心著些,切莫再動了胎氣。」馮太醫和李太醫亦點頭表示贊同院判之意。
皇后臉上擔憂之色慢慢散了去,歎聲道「嗯,如此本宮便放心了,若是杜嬪有個好歹,本宮如何向皇上和老祖宗交代。」
聞言,一旁眾人的神色極其複雜,說不清是失落還是安心。須臾,眾人紛紛笑著寬慰杜嬪。
片刻,得了消息的蕭煜便帶著劉德福從御書房趕了過來,皇后領著眾人下跪行禮,蕭煜擺手讓眾人起身。劉太醫趕緊又向蕭煜重複了一遍診脈結果,蕭煜從鼻子裡哼出一個音節「嗯」的一聲表明自己已瞭解情況,扶著動了胎氣的杜嬪坐下。
心有餘悸的杜嬪眼角噙著淚意,帶著哭腔道:「皇上,您要給嬪妾做主,有人要害皇上和嬪妾的皇兒,若不是毓充媛,只怕嬪妾肚子裡的孩子此刻已然不在了......」哽咽的聲音飽含著無限的委屈和憤恨。
蕭煜面有不豫,轉而看向皇后,皇后一臉茫然,顯然亦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只誠懇請罪道:「是臣妾失責,未能在慌亂的局勢中顧全杜嬪,請皇上責罰。」
「毓充媛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朕說一遍。」蕭煜眼神掃過眾人,最後目光停留在顧雲嫣身上。
顧雲嫣平靜道:「回皇上話,剛剛有個小宮女手裡藏著銀針,想趁亂對杜嬪娘娘下手,嬪妾剛好看見,便衝過去推開了她,隨後,我宮裡的奴才便把她拿下了,人正等著皇上和皇后娘娘處置。」
一旁的常福機靈的對常貴使了個眼色,於是眾人面前便出現了一個被繩子綁住手腳,嘴裡塞著破布的小宮女。
馮婕妤身子微微一震,須臾,指著那宮女怒喝道:「你這個作死的賤婢,說,是何人指使你謀害杜妹妹的?別人許了你什麼好處?竟讓你心甘情願的背主犯下如此大逆不道的大罪。」
轉而又向皇上哭訴「皇上明察,這賤婢定是被人給收買了,就是為了事情敗露後嫁禍臣妾,臣妾亦不知得罪了哪路的小人,竟然想出如此下作的手段來對付臣妾。」說著一邊抹淚一邊暗示性的看了眼旁邊的顧雲嫣,話裡意有所指。
馮婕妤與顧雲嫣不和,後宮眾人皆知,蕭煜眉眼似蹙非蹙的望著顧雲嫣。
顧雲嫣淡淡一笑,一臉雲淡風輕的道:「婕妤娘娘何須如此激動?平白傷了自個身子。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事實如何,嬪妾相信皇上和皇后娘娘定能查個水落石出,不會使清白之人蒙冤,更不會讓幕後主謀僥倖脫罪,嬪妾所言娘娘可認同?」顧雲嫣話裡的含義就是你既然說自己是清白的,就應該問心無愧,安心地等著皇上、皇后查明真相,而不是喧聲奪人,急於把罪名安在別人身上,如此,豈不是更值得別人懷疑?
此言一出,馮婕妤臉上浮現窘迫之色,當下止了啜泣,擦乾淚道:「嬪妾一時情緒失控,懇請皇上和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對著馮婕妤沉聲道:「你說你,往日也是個懂分寸的人,怎的生養了二公主後反倒不如以往穩妥了,當著姐妹們的面就哭嚷起來,也不怕別人看了笑話。」
馮婕妤極為不好意思的看了眾人一眼,低頭道:「是臣妾輕狂了,還望姐妹們莫要放在心上。」說完躬身退到一旁。
蕭煜眉毛輕佻,劉德福會意,當下浮塵一甩,厲聲道:「萬歲爺面前,咱家勸你還是老老實實的招了,省得受皮肉之苦。」
小全子上前把小宮女嘴裡的破布扯了出來,以便她招供,小宮女聽到用刑二字,面露驚恐,跪著的雙腿忍不住發顫,一旁的馮婕妤面上滴水不露,一臉平靜的旁觀,攏於袖中的雙手卻死死握著,早已修理平整的指甲因為用力太過,仍是陷入了她的手心,但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只能聽到心口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奴婢,奴婢......沒人指使奴婢,都是奴婢一個人的主意。」小宮女先是猶豫不決,接著似是想到了什麼,絕望的閉上雙眸,眼角有大顆大顆的淚水滑落下來,心下一狠把罪名獨自攬了下來。
小宮女暗想:若是自己一口咬住是毓充媛指使她下的毒手,那皇上定會讓她拿出收買的證據,屆時自己拿不出證據,只會讓人更加堅信她在誣陷毓充媛,不若死死咬住是自己幹的,這樣反而讓人覺得毓充媛有嫌疑,只要能讓主子脫罪,那自己一家老小就能安然無恙了,如此,自己死也值得了。

☆、第36章

小宮女如何作想,顧雲嫣一目瞭然,低笑兩聲,道:「你還真是天真,你以為自己攬下謀害皇嗣的罪名,只需犧牲你一人即可?你可知道謀害皇嗣的後果?傻丫頭,這可是滅族的大罪!所以,你若是還念及親人的性命安危,便把幕後主使之人招了,或許,皇上還能網開一面,饒你家人不死。」
小宮女怔怔的看著顧雲嫣,似乎不相信她所說的話。蕭煜冷聲道:「毓充媛此言不虛,你若是招了朕便饒你親人一命,不然,朕便讓你一族到黃泉路上與你作伴。」
冰冷的話語一字一句猶如巨石般砸在馮婕妤和小宮女的心上,小宮女如夢初醒,馮婕妤如噩夢纏身,後背陣陣發寒。
「主子,您不是說只要奴婢替您除了杜嬪娘娘腹中的皇嗣,即便事敗,只要奴婢不把您供出來,獨自攬下罪名,您便保奴婢一家今後享盡榮華富貴嗎?原來,您都是騙我的,你好狠的心呀,既然你無情那就休怪我無意了!」小宮女淚流滿面的質問馮婕妤,轉而對著蕭煜叩頭道:「皇上,指使奴婢謀害杜嬪的便是我家主子,這一切都是她命令奴婢做的,她以家人性命相脅,奴婢不敢不從,求皇上為奴婢做主。」
蕭煜目光森冷的盯著馮婕妤道:「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撲通」一聲,馮婕妤雙膝跪地,挪至皇上、皇后跟前惶恐道:「還望皇上和娘娘明察,數日前這賤婢摔壞了皇上賜予臣妾的琉璃花瓶,臣妾心疼不過便罰了她一頓,此事,臣妾宮裡之人皆有目共睹,想來她早已懷恨在心,故而才會被人收買陷害臣妾。臣妾為人如何,皇上和娘娘是再清楚不過的了,這般喪盡天良的勾當,臣妾是斷斷做不出來的,臣妾懇請皇上徹查此案,萬不能只聽這賤婢的一面之詞便讓真正的主謀逃脫了去。」
「你可有證據證明你所說的一切?」蕭煜轉而詢問小宮女。
小宮女啜泣著道:「奴婢一家老小的賣身契皆握在馮夫人手中,奴婢不敢撒謊。」馮婕妤原是皇后與蕭煜大婚時,從劉府帶過來的陪嫁丫鬟,後來給開了臉伺候蕭煜,自從蕭煜登基後,馮婕妤受封,馮氏一家便跟著水漲船高,自此脫了奴籍,接著馮婕妤誕下二公主,馮家更是迅速繁榮起來,從此過上了呼奴喚婢的日子。
聽得小宮女的話,眾人皆信了八分,畢竟極少會有人拿自己一家的性命撒謊。
臉色剛剛緩了過來的杜嬪,不知何故又蒼白起來,發出一聲不適的低吟,劉太醫快步過來,替杜嬪號脈,旋即肅容道:「娘娘這是聞了麝香後出現的狀況,此處怕是有不乾淨之物,還請皇上先派人護送杜嬪娘娘回去,娘娘適才動了胎氣,若是長時間吸聞麝香之氣,臣恐胎兒......」後面的話不言而喻。
蕭煜面有怒容「劉德福你護送杜嬪回華清宮。」接著又對劉太醫吩咐道「你們三個給我一一核查,朕倒要看看究竟誰的膽子那麼大,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耍陰謀。」聲音較之先前還要冷上三分。
「微臣領旨!」劉太醫等人躬身回話。
眾人挨個的檢查了一遍,皆無不妥,此時只剩下皇上皇后以及跪於皇上腳下的馮婕妤未曾排查。
劉太醫上前恭敬道:「還請皇后娘娘和婕妤娘娘摘下佩戴的香囊,容臣一觀。」
皇后點了點頭,立時便有宮女上前解下兩人別在腰間的香囊交與太醫查看,劉太醫聞了聞香囊的味道,皇后的並無異常,待得查看馮婕妤香囊的時候,劉太醫面現凝重之色,繼而又似確認般的再次聞了聞。
蕭煜道:「如何?」
「回皇上話,婕妤娘娘的香囊裡內含麝香,雖然添加了別的花草香味進行掩蓋,但臣行醫多年,能夠分辨出麝香特有的味道。」
馮婕妤一臉驚慌,搖頭辯解道:「香囊裡怎麼會有麝香?一定是弄錯了,劉太醫你再仔細查看一遍。」
「回娘娘,確是麝香無疑,若是娘娘不信,容臣將香囊剪開,將麝香取出交與皇上和娘娘查看。」語氣篤定而恭敬。
小太監遞上剪刀,劉太醫在香囊一角輕輕一劃,裡面的香料便流了出來,劉太醫雙手奉上香料,道:「暗褐色粒狀的便是麝香,其味道比其它香料多了一分苦味和淡淡的辛辣味。」
蕭煜聞言,執了一些置於鼻下輕聞,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馮婕妤臉色煞白,猶自不信道:「怎麼會有麝香?不可能的......不,這香囊不是臣妾的......」
蕭煜迫視著馮婕妤,怒道:「證據確鑿,猶自狡辯,好個馮氏,朕往日倒是小瞧了你,殊不知你如斯歹毒,謀害皇嗣,一計不成再生一計,還妄圖嫁禍她人,此等毒婦,怎堪為妃。」
馮婕妤聞得此言,惶恐的抱著蕭煜的腿聲淚俱下「臣妾冤枉,臣妾冤枉,臣妾不曾在香囊中添加麝香,望皇上明察,求皇上為臣妾做主!」
似是突然記起身旁的皇后般,飛快的轉動身子,拉著皇后的鳳袍道:「娘娘,您救救臣妾吧,您向皇上求求情,饒了臣妾一回吧,念著主僕一場的情分,您一定要替臣妾做主呀。」
皇后恨聲道:「素日裡瞧著你像是個安分的,不曾想你如此心狠手辣,你太讓本宮失望了!」
馮婕妤連連叩頭喊冤,有些語無倫次道:「臣妾冤枉,求皇上皇后做主......皇上饒臣妾一回吧,臣妾再也不敢啦,再也不敢啦。」
蕭煜對馮婕妤的苦苦哀求視若無睹,漠然道:「來人,把她帶下去。擬旨:馮婕妤謀害皇嗣,罪大惡極,其罪當誅,念其孕育二公主之功,特網開一面,即日起廢除封號,貶為庶人,打入冷宮,二公主記於季昭儀名下撫養,欽此!」
季昭儀屈膝行禮「謝皇上看重,臣妾定會盡心盡力撫養二公主,視如己出,絕不負皇上聖恩。」
馮婕妤嚎啕大哭,形象全無,很快便被兩名帶刀侍衛押了下去。
接著蕭煜又下了第二道聖旨「毓充媛溫婉賢良,心地純善,今護皇嗣有功,特晉陞為毓嬪。」
顧雲嫣跪下謝恩「嬪妾謝皇上隆恩!」

☆、第37章

夜晚,室外風聲沙沙作響,室內一片寧靜。顧雲嫣身著乳白色的寢衣,雙手環膝坐於榻上,腦中一遍一遍回放著白天的場景。
按常理來論,夏季才是蛇類活動頻繁的季節,如今是十月,蛇已進入冬眠,這個季節本就極少會有蛇出動,更何況是不時會有宮人噴灑驅趕蛇蟲藥物的御花園?且正好趕上眾妃嬪舉辦賞花會的今天?若說這些都是巧合,顧雲嫣第一個不相信,在這後宮中那些看似偶然的巧合裡背後都隱藏著不可告人的陰謀,這是顧雲嫣兩世為妃的經歷裡得出的結論。
既然不是巧合那便是別人設計的陰謀,把兩條含有劇毒的蛇置於御花園的花圃裡,引起賞花會眾人慌亂,現場失控。宮人無暇顧及有孕的杜嬪,小宮女尋找機會趁亂下手,如果不是自己留意杜嬪,想來小宮女已然得手。事後眾人只會以為杜嬪是被慌忙奔走的妃嬪或宮人不慎誤傷,至於具體是誰無人知曉,想必馮婕妤便是如此作想,所以不願錯失良機,才會讓小宮女對杜嬪下手的。
另外,背後主謀再趁著自己受驚,降低警惕時神不知鬼不覺的掉包了她腰上的香囊,而香囊裡含有足量的麝香,如此一來,即使杜嬪能在慌亂的場面裡護全自己不被落荒而逃的眾人磕絆誤傷致小產,也極有可能會因為過量吸入自己身上的麝香而滑胎。計謀一旦成功將會是一箭雙鵰,一來除去了杜嬪腹中的皇嗣,二來順便剷除自己這個日漸受寵的潛在威脅。
如此巧妙又具有殺傷力的連環計是誰的陰謀?又或者說是哪幾個人共同聯手對付她和杜嬪?賞花會是賢妃和季昭儀提議出來,皇后首肯舉辦的,而能調換她腰上香囊的無非是那幾個妃嬪,因為賞花會現場失控時和她在一起的只有季昭儀、孟月、王婕妤和妍嬪四人,妍嬪暫時不會對付她,可以排除在外。那麼剩下的六人就都有嫌疑。若是這回的陰謀裡有她們幾人的影子,那麼她們在此次的陰謀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主謀或是幫兇?
重生一世,她不再是那個心思單純、善良大度的顧雲嫣,但她亦有自己堅持的底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若讓我一尺,我便敬你一丈。她無法斷定誰是真正的背後主謀,亦不願誤傷了無辜之人,但她能肯定的是小宮女是馮婕妤指使的無疑,且上次春花在自己茶盅下絕育散亦是遵照馮婕妤的命令行事,所以當侍畫聞到她身上有麝香的味道,繼而發現她掛於腰上的香囊不知何時已被人掉了包時,顧雲嫣不過稍作思量,便決定讓侍書把那個含有麝香的香囊在無人察覺時與馮婕妤的香囊調換過來,從而坐實馮婕妤謀害皇嗣的罪名,如此,亦不算冤枉了她。
顧雲嫣想到自她入宮以來,馮婕妤便再三與她過不去,人前種種擠兌和挑撥自己與旁人的關係,人後命令她埋在自己宮裡的釘子在茶裡下絕育散,甚至在小宮女謀害皇嗣事敗後企圖嫁禍給自己,不惜置自己於死地。細細數來一件一件一樁一樁,顧雲嫣焉能不恨?又如何能在自己有機會把她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時手軟?所以,在馮婕妤被蕭煜下旨廢除封號、貶為庶人且打入冷宮的那一刻,顧雲嫣心下皆是道不盡的喜悅和暢快。
至於那個調換了她香囊的人,她相信這次沒能成功除去自己,那人絕不會善罷甘休,以後肯定還會出手對付自己的,只要那人動手就會有跡可循,如此,自己日後留心警惕些,也就不怕揪不出那個屢次加害於她的人,屆時,再新仇舊恨一起報也未嘗不可。
想通後,顧雲嫣心裡的疑雲便散了去,頓時,困意湧了上來,滅了床頭的燭火,室內立時昏暗下來,很快便沉沉睡去。
兩日後馮太醫來給顧雲嫣請平安脈,搭脈片刻雙眸微微一亮,霎時,臉上俱是喜意,笑容滿面道:「微臣恭喜毓嬪娘娘,娘娘您這是有喜啦!」
「真的?馮御醫可診斷好了?」顧雲嫣一臉驚喜,一疊聲的問道。
馮御醫連連點頭,恭聲道:「據微臣看,娘娘有孕尚不足兩月,由於之前脈象不顯,加之娘娘適前偶感風寒,脈象略有混亂,故才診斷不出喜脈,如今娘娘脈象往來流利,如盤走珠,定是喜脈無疑。」接著又將孕婦需要注意的事項細細說了一遍,顧雲嫣一邊聽一邊點頭,面容認真而謹慎,與一個初初知道自己有孕的妃嬪的表現毫無異樣,唯有如此,方不會讓人生疑。
等馮太醫說完顧雲嫣便欣喜的道:「好!好!多謝馮御醫了,我這就派人去給皇上和皇后娘娘報喜,一會還勞馮御醫跟著跑一趟承乾宮。」報喜這事需有號出喜脈的御醫一同前往,以證喜脈之實。
馮太醫欣然應下,顧雲嫣高高興興的吩咐侍畫給馮御醫包了個大封紅。
一刻鐘後,顧雲嫣懷孕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皇宮。後宮妃嬪俱是震驚,內心猶如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巨石,泛起層層波濤,久久不能平靜。不管她人如何作想,靜怡軒上下倒是一片歡騰喜慶,宮人臉上儘是喜氣洋洋。
很快,劉德福便帶著冊封她為婕妤的聖旨以及大批上好的賞賜之物到了靜怡軒,劉德福面帶喜悅的宣讀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毓嬪顧氏,恭謹賢良,甚得朕心,特晉陞為婕妤,封號仍延用『毓』。另賞賜斐翠步搖兩支,金手鐲四對,紅玉寶石八塊,湖鎏金簪成雙,白玉鏤空髮簪成雙,織錦綢緞四匹,五彩錦緞兩匹,宮紗十二匹......欽此!」
聖旨念完顧雲嫣一臉歡喜,連忙帶著身後宮人叩頭謝恩。
劉德福等人前腳剛走,太后及皇后宮裡的賞賜後腳便到,接著各宮妃嬪的恭賀之禮亦接連送來,一時間,靜怡軒門庭若市,熱鬧非凡。

☆、第38章

鳳儀宮
馮御醫及靜怡軒的常貴報了喜訊後退了出去,皇后倏地收斂了臉上的喜意,感歎道:「年輕就是好呀!看,一個二個都懷上了。」
張嬤嬤垂眸應道:「毓嬪......哦~不,現下該稱毓婕妤了,毓婕妤入宮以來,日漸受寵,懷上皇嗣本就是預料之中的事,娘娘.....」後面的話並未說完,
皇后擺手道:「嬤嬤不必多勸,本宮省得,這宮裡妃嬪眾多,日後也只會越來越多,皇上的子嗣亦會逐漸誕下,本宮早就料到的不是嗎?只是本宮想起當年那個無緣的孩子,本宮的心就跟淌血似的疼!」說到最後尾音稍帶著沙啞,眼角略有濕意,眸裡滿是深深的悲痛和憂傷。
張嬤嬤抹了抹淚,上前將皇后輕輕的摟入懷中,一如小時候般拍著皇后的背柔聲安慰。
景陽宮
『啪』的一聲,又是一個瓷器落地,看著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賢妃猶不解恨道:「顧雲嫣這個小蹄子,平日便張狂不已,如今有了身子,日後豈不是要騎到本宮頭上作威作福了?」
紅玉和青雲雙雙勸道:「主子息怒,即便她有孕左不過就是個婕妤罷了,焉能和主子相提並論?撐破天也越不過您去,更何況您如今協理六宮,宮裡誰不是在您手底下討生活,真想收拾她有的是法子,您又何苦動怒!」
賢妃一臉不悅「她一進宮便使出渾身解數勾引皇上,狐媚惑主,就差把皇上的魂兒給勾了去了,本宮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日漸受寵連連晉陞,如今更是身懷有孕,若是日後誕下皇子,便會母憑子貴,你讓本宮焉能不怒?」
青雲一臉不屑,冷哼道:「奴婢亦看不慣毓婕妤那輕狂樣,不過是懷個孕罷了,是個女人誰不會生孩子?」
青雲話音一落,賢妃霎時臉色鐵青,一旁的紅玉焦急的扯著青雲的衣袖,青雲不解,轉而看向賢妃,方才發現主子面色陰沉如鐵,眸中燃燒著熊熊怒火,青雲瞬間反應過來,心頭大駭,慌忙跪下求饒道:「主子恕罪,奴婢只是看不慣毓婕妤才會一時口誤,並無她意,求主子饒了奴婢吧!」
賢妃雙眼凌厲如刀般的盯著青云「賤婢,連你也敢奚落本宮,你們是不是都在心裡嘲笑本宮生不了孩子?」
紅玉立時跪了下去,連聲道絕無此心,青雲更是嚇得面上毫無血色,一邊抽自己耳光一邊認錯道「奴婢知錯了,奴婢不該心急口誤,主子饒命,主子饒命呀......」
不過一會功夫,青雲左邊的臉便腫得跟饅頭似的,疼得眼淚控制不住的流了出來,卻不敢發出絲毫的嗚咽聲。看得一旁的紅玉心生不忍,佯裝微怒道:「讓你嘴碎,活該你受罪,還不快滾下去,省得在這兒污了主子的眼。」
青雲頓時如蒙大赦,顧不上臉頰疼痛磕頭道了聲罪便連滾帶爬的退了出去。屋內只餘賢妃和紅玉主僕二人,賢妃怒氣未消,紅玉少不得又是一番苦口婆心的勸慰。
夕陽西下,蕭煜一身繡莽龍紋淺藍色常服出現在靜怡軒殿內,顧雲嫣剛屈膝準備行禮就被蕭煜扶了起來,兩人一起在美人靠上落座。
蕭煜半摟著顧雲嫣溫和道:「嫣兒懷了朕的骨肉,朕甚是歡喜。」
「臣妾亦是歡喜,剛才馮御醫說臣妾已經有了將近兩個月的身子時,臣妾第一個便想到皇上,想和您一起分享這份喜訊所帶來的歡樂。」顧雲嫣柔聲說道,臉上蓄滿了笑容,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蕭煜眉眼一派柔和,嘴角噙著笑意「嫣兒好好養著,日後為朕誕下一名健康的皇子。」
顧雲嫣臉上隱隱浮現不安,舉眸觀察蕭煜面上的表情,小聲道:「皇上只喜歡皇子嗎?萬一是公主怎麼辦?」
蕭煜微頓了頓,隨即笑道:「若是公主,嫣兒便接著生,生一個獨屬於咱們的皇子可好?」蕭煜今年二十四了,至今為止,他膝下皇子唯獨大皇子一人,皇子是皇家的根本,亦是朝堂安穩的所在,他自是希望能再添幾個健康的皇子。
顧雲嫣主動抱著蕭煜的腰,微露動容道:「皇上真好,臣妾願意為皇上孕育皇兒,只要是臣妾和皇上的孩子,無論男女都是臣妾的心頭寶。」
蕭煜低頭,溫柔的注視著顧雲嫣,便見她眼中溢出的除了喜悅就是依賴,於是朗聲對著門外的劉德福道:「今兒個朕便歇在靜怡軒了,去把晚膳傳上來吧。」
顧雲嫣立時有些著急道:「皇上,臣妾現在有了身子不方便伺候您,您再歇在靜怡軒,不合規矩。」
蕭煜安撫性的拍了拍顧雲嫣的手,道「你有了朕的骨肉,朕眷顧著些,旁人亦不敢多說什麼,嫣兒安心即可。」
聽得蕭煜如此說,顧雲嫣亦不再堅持。
兩人一道用了晚膳,用茶漱過口後,蕭煜興致極高「許久不曾聽得嫣兒的琴聲了,今晚嫣兒便為朕撫琴一曲吧!」
顧雲嫣柔柔一笑,欣然道:「臣妾樂意之極!」說罷吩咐侍書把琴抱上來。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時見許兮,慰我彷徨。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于飛兮,使我淪亡。」
一曲飽訴衷腸的《鳳求凰》從顧雲嫣指下幽幽響起,琴音熱烈奔放而又深摯纏綿,容入柔和的月色裡。
蕭煜優雅地半靠於美人榻上,靜靜的欣賞著顧雲嫣彈奏的《鳳求凰》,俊美無濤的臉上帶著一絲慵懶和閒適的淺笑,一雙漆黑如墨玉的瞳眸正溫和的看著顧雲嫣。
上半闕奏完,下半闕旋接而上「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余悲~」
音淺情長,愛恨交織之情躍然琴上,尾音漸低,餘音裊裊,讓人回味無窮。

☆、第39章

顧雲嫣鳳眸微舉凝視著面前俊逸的蕭煜,目光縹緲,似看著蕭煜,又似透過蕭煜落向更遠的地方,雙眸憂傷而深情,明明距離那麼近,卻又感覺那麼遠。
蕭煜微怔,旋即起身將顧雲嫣摟入懷中,右手輕抬,一邊摩挲著顧雲嫣的側臉一邊歎道:「唔!嫣兒對朕用情至深,朕深感欣慰。」
顧雲嫣眼簾緩緩一闔,眸中的憂傷漸漸散了去,只餘濃得化不開的愛慕之情,
舉眸道:「對於皇上來說,臣妾只是您眾多妃子裡的其中一名,但對於臣妾來說,您就是臣妾的夫君,是臣妾的天,是臣妾一生的摯愛!」
蕭煜聞言,目露動容道:「得卿如此,朕之幸也!」
顧雲嫣雙手回抱蕭煜,臉頰緊緊的貼著蕭煜的胸膛,不再言語。
一室靜默。半晌,蕭煜柔聲道:「嫣兒與朕一道安置吧,你如今有孕在身,不宜太晚入睡,朕明日下了早朝便過來陪嫣兒用膳,你仍為朕撫琴彈奏可好?」
顧雲嫣眼裡流露喜意,盈盈一笑道「好,臣妾明日抱琴等君來!」
兩人相擁而眠,一夜靜謐安寧!
豎日顧雲嫣醒來時,旁邊已是冰冷一片,自己倒是被裹的厚實。梳洗妥當照例去向皇后請過安,回到靜怡軒將將喝了盞茶,便見得常樂躬身入內,低眉斂目道:「啟稟娘娘,內務府總管送了一批宮人過來,正候在院內,請主子示下!」
顧雲嫣點了點頭,淡淡吩咐道:「侍畫,這事便交給你去處理吧,旁的倒也罷了,只敦厚穩重這點本宮尤為看重。」
侍畫屈膝行禮,沉穩道:「是,奴婢省得,主子放心即可。」
顧雲嫣臉上露出一絲滿意之色,侍畫退下挑選宮人去了。短短三日連升兩級,從充媛升到婕妤,按宮裡的規矩,她現在是婕妤的位份,可以增添四個小宮女和兩個小太監,且婕妤也算是宮裡的正經主子了,不僅可以自稱本宮,日後出行亦可以乘坐轎攆,最重要的一點是婕妤具備養育皇嗣的資格,他日誕下子嗣無論男女,若無意外皆可以養在自己身邊。
而婕妤以下位份的妃嬪誕下皇嗣是沒有資格撫養的,一般都會給宮中主位娘娘抱養,或是抱給皇上指定的高位妃嬪撫養。
一刻鐘後,侍畫回來覆命,身後跟著四個小宮女和兩個小太監,幾人齊齊跪下,給顧雲嫣這個新主子見禮,顧雲嫣看著底下規規矩矩跪著的宮人,皆是一副敦厚老實的樣子,看著倒是個好的。
顧雲嫣面露笑意,對著一旁的侍畫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循例對著下面幾個新人一番訓誡,話畢,宮人皆表態日後會盡心服侍,安分守己的完成分內事。顧雲嫣揮了揮手,便讓侍畫把她們領了下去。
午膳時分,蕭煜準時出現在靜怡軒中,步履輕快,眼角間蘊藏著一絲笑意,一向高冷沉穩的帝王極少會露出這樣的神色,可見蕭煜此時的心情相當不錯!
顧雲嫣滿面笑容相迎,一時間殿內的氛圍亦是極其輕快融洽的,顧雲嫣笑語晏晏,眼看就要擺膳了,依然不曾詢問半句蕭煜何事如此開心。
對此,蕭煜有些許意外,仔細觀察顧雲嫣的神色,面若桃花,鳳眼一片清明,毫無探究之意,蕭煜不禁淺笑問道:「嫣兒不好奇朕為何這般愉悅?」
顧雲嫣粉唇微嘟,道:「臣妾自是好奇的,只是皇上既然不說,那臣妾便不問,皇上若是想說,臣妾自當洗耳恭聽。」語氣俏皮又可愛
蕭煜聞言不由一笑,無奈道:「你呀,當真是口齒伶俐不過了!」
顧雲嫣得意一笑「那皇上可是想與臣妾分享喜訊?」
蕭煜含笑點頭,道:「今兒,朕收到管轄黃河水患地帶的官員奏疏,上面提到你父前段時間提出的治理水患方案有效改善了黃河洪災,兩岸居民的日常生活亦得到了基本的保障,朕一直憂心黃河水患,顧愛卿真是替朕解了燃眉之急呀!」
顧雲嫣聞訊一臉歡喜,笑道:「臣妾恭賀吾皇喜得佳音!」
「嫣兒覺得朕該如何賞賜顧愛卿為好?」
「臣妾想父親若是聞得此訊,心下亦是歡喜不過的。能為君解憂、為民盡責,於他而言,這便是最好的賞賜了!」
蕭煜微露讚許之色,這裡面夾雜著對顧雲嫣知情識趣,且不因自己身懷龍脈晉陞婕妤而表現出絲毫的驕矜之色,以及不曾因為其父有功而向自己邀功索賞的讚許。
蕭煜唇角微微扯起一道弧度,吩咐劉德福傳膳,不再言及賞賜一事。
用罷午膳,顧雲嫣按昨日之約為蕭煜撫琴,琴聲曼妙昂揚,使欣賞之人心境開闊,怡然自得。
小半個時辰後,蕭煜從靜怡軒出來,神清氣爽的往啟元殿上朝去了。
蕭煜身著明黃五爪龍袍,高坐於龍椅之上,帝王威儀纖毫畢現,底下文武百官畢恭畢敬的按職位高低依次立於兩旁,待眾臣上奏完所轄要事,蕭煜便把黃河水患得以有效治理的喜訊與百官分享,當然,少不了對顧謹一番誇讚,蕭煜細心留意著顧謹的神色,觀得他臉上絲毫沒有因立功受誇而沾沾自喜的表情,心下滿意當即下旨晉陞顧謹為正三品的通政司通政使,顧謹叩頭領旨謝恩!
眾人皆知,顧家長女入宮後日漸受寵,短短半年時間便晉為婕妤,現下又身懷龍裔,日後若是誕下皇子,前景更是不可限量,加之顧謹與顧池父子又得皇上看重,因此想巴結顧家的人不在少數。
散朝後,一群官員圍著顧謹爭相恭賀,甚至有幾人提出邀請顧謹於家中做客,顧謹自是一番謙虛,接著以家中夫人不適為由推脫了眾人,旋即告罪離去。
不過一炷香時間,暗衛便把此事一字不落的回稟於蕭煜,蕭煜聞言鳳眼微瞇,不發一言。地上一身黑袍的暗衛便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的消失於殿內,從始至終門外守著的一眾宮人並不知曉殿內有人來了又去。

☆、第40章

天氣日漸寒冷,窗外寒風呼呼作響,院子裡的樹木隨風搖擺,樹下落了一地的葉子,很快又被宮人清理了去。
晨起,侍畫和侍棋服侍顧雲嫣梳妝,內室不斷燃著地龍,暖氣陣陣襲來,讓人感覺不到外面的寒冷,但一會還得去給皇后請安,著了宮裝後又披了一襲厚實的狐裘,出了殿門,冷風迎面吹來,顧雲嫣卻絲毫不覺寒冷,可見狐裘御寒效果極佳。
幸而如今外出皆有轎攆可乘,不必徒行於寒風中,侍書侍畫攙扶著顧雲嫣上轎,兩人一左一右走在轎子兩旁,身後跟著侍棋和常貴及另外幾個宮女太監,常福公公在前頭甩著浮塵尖聲唱到「起轎!。」宮人聞令抬起轎子前行,一行人趕往鳳儀宮而去。
在鳳儀宮門口正巧碰到從西面而來的妍嬪,按理,如今顧雲嫣位份在妍嬪之上,妍嬪理應上前給顧雲嫣見禮,妍嬪自然知曉宮中規矩,只是自兩人進宮以來,妍嬪位份一直高於顧雲嫣,平日亦是顧雲嫣給妍嬪行禮,現下兩人對調過來,妍嬪著實不習慣,就像心裡堵著一口氣似的,上不來下不去。
就在她猶豫著該如何面對顧雲嫣時,顧雲嫣已然微笑著向她走來,妍嬪眉眼低垂臉上表情極不自然,剛準備向顧雲嫣屈膝行禮,就被顧雲嫣笑著攔下,顧雲嫣攜著妍嬪的手笑道:「你我姐妹,何須拘那些個虛禮,還望姐姐莫與妹妹生分了才好!」
顧雲嫣話落,旋即聽得身後傳來一聲嬌笑,兩人聞聲回頭,便見得一身碧藍色宮裝外加一件蜜合色狐裘的王婕妤款款步來,手裡捏著錦帕掩嘴而笑,幾個呼吸間便到得兩人面前,顧雲嫣二人皆向王婕妤行禮,不同的是妍嬪行的是低位妃嬪向高位妃嬪行的屈膝禮,而顧雲嫣與王婕妤位份相同,只需行頷首禮即可。
王婕妤徐徐笑道:「二位妹妹不必多禮,方才聽得顧妹妹所言,方知你二人情誼如此深厚,只是天家不比尋常之地,皇家禮儀不可怠慢,何況宮中來往之人眾多,若是被哪個不長眼的奴才看了去,只怕會壞了妍嬪妹妹的聲譽,若是傳出妹妹是個不守禮儀之人,可就不美了,是吧?」說完似笑非笑的看著顧雲嫣與妍嬪兩人。
妍嬪一臉窘迫,紅著臉請罪道:「娘娘教訓的是,是嬪妾輕狂了,還望兩位娘娘見諒,嬪妾日後定當謹守宮規,絕不再犯!」
妍嬪話裡的疏離之意顯而易見,顧雲嫣心下歎息,不曾想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昔日口頭之約言猶在耳,今朝一人心生隔閡盟約便不復存在,她又焉能無動於衷?只是事已至此,她只能接受事實,人,不能一味的活在過去和回憶裡,而是要活在當下和現實中。
顧雲嫣柔聲道:「咱們還是入得殿內再接著敘話吧,若是耽誤了給皇后娘娘請安的時辰反而不美!」王婕妤和妍嬪亦是贊同,於是三人相繼步入鳳儀宮正殿。
入了殿內,三人給皇后行禮問安,皇后一臉柔和的笑意,打趣道:「妹妹們免禮,不知今兒刮的是什麼風?竟把你們三人給同時刮來了!」
眾人聞言不由一笑,三人起身後入座。每當請安的妃嬪裡有人位份變動,請安的座位順序亦會跟著位份高低調整。如今顧雲嫣晉陞為婕妤,她的座位自然也調整了,現下她的上首處坐著的是季昭儀,對面的則是王婕妤。
皇后含笑「再過幾日便是太后的千秋節了,妹妹們可別忘記備好生辰禮!」眾人皆起身行禮道「臣妾|嬪妾已然備下,謝娘娘提醒!」
眾人在太后千秋節的話題上聊了一會,很快話題又轉到了顧雲嫣身上,說來說去還是不離她腹中胎兒,也對,畢竟宮裡妃嬪雖多,可現在有孕的也只她和杜嬪二人,而杜嬪先前動了胎氣,皇后便下旨讓她呆在自己宮中安心靜養,近段時間無需再到鳳儀宮請安。如此,眾人憋了一肚子的酸水就只能朝她一個人倒了。
德妃目光落在顧雲嫣身上,微笑道:「顧妹妹現下身懷龍脈,據說已滿兩月,想來再過得七八個月便能給沐兒添個小皇弟了。」
季昭儀回眸,道:「可不是嘛,宮裡數年來只得大皇子一個皇子,如今,總算是有伴了!」
皇后滿面笑容,道:「是這個理兒,沐兒一人難免孤單,日後有弟弟作伴便是再好不過的了。」
顧雲嫣舉眸笑道:「娘娘們說笑了,如今胎兒剛滿兩月,哪裡就能看得出來是皇子還是公主了,臣妾一心盼著是個公主才好,若是公主臣妾便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帶在身旁,想著就招人稀罕。」
張妃搖頭笑道;「你呀,都是快要做母妃的人了,說話還這般孩子氣。」
賢妃斜著看了一眼顧雲嫣,嗔道:「毓婕妤既然這般喜歡公主,回去不妨給佛祖上上香,讓佛祖保佑你誕下一名小公主!」
顧雲嫣緩緩垂眸,柔柔道:「娘娘這個提議可行,臣妾回去便試試。」
皇后沉吟了會,又接著道:「你們也別光顧著羨慕毓婕妤,本宮還等著你們一個個能傳出喜訊來,也好叫老祖宗樂呵樂呵,如此,也算是替本宮盡孝啦。」
諸人又是一番附和,顧雲嫣不著痕跡的掃了一眼孟月的小腹,喜訊嗎?想來孟月不日便會如皇后所願,就不知眾人得聞此訊時,是驚還是喜了。接著又坐了一盞茶的功夫,皇后便讓眾人散了去。
由於外面風大,眾人出了鳳儀宮便不再久留,原路返回各自宮裡。
回到靜怡軒,便見得常喜一臉笑意的候在院門口,看見顧雲嫣等人回來,上前行禮,笑道:「啟稟主子,剛剛皇上著人前來傳了口諭,讓主子您一會準備準備,中午顧夫人和顧二少爺入宮與主子一敘。」
顧雲嫣聞言心下大喜,高興道:「你倒是機靈,跑到這來報喜了,不過這喜訊著實讓人開心,侍畫,賞!」身後的侍畫依言看賞。
常喜得了賞,臉上笑容比之先前還要燦爛三分,繼而屁顛屁顛的跟在顧雲嫣等人身後回了殿內。

☆、第41章

距離中秋與家人相聚已有兩月,顧雲嫣心裡不免掛念,雖說她如今晉陞為婕妤,具備每隔三月便能召見一次親人的資格,但她剛剛懷上龍脈便立即召親人入宮相見,旁人免不了會說她輕狂,因此顧雲嫣生生壓下心中思念,不曾讓趙氏等人遞牌子入宮相聚。
如今蕭煜主動給了恩典,當真是再好不過的了,顧雲嫣心中喜悅,眼角眉梢俱是笑意,主子開心,底下的人亦跟著高興,做起事來都比平日利索了些。
午膳前,趙氏領著洵哥兒入了宮,先到鳳儀宮外跪謝了恩,再由侍畫和常貴兩人迎進長春宮,待到入得靜怡軒殿內,趙氏攜著洵哥兒規規矩矩的跪下請安,
趙氏母子二人進來時除了侍書侍畫其餘宮人全都識趣的退了出去,畢竟上回趙氏等人入宮時他們已有經驗,顧雲嫣連忙將人扶起。
「娘和弟弟快別多禮了,現下沒有外人。」言語間滿是歡喜和親暱。
侍書和侍畫上完茶後,一同退到門外候著,殿內只餘一家三口團聚,沒有了外人,趙氏和洵哥兒便不再那麼拘著。洵哥兒入宮前便被趙氏耳提面令的囑咐了一番,入了宮要守禮儀,不能像在家時那麼隨意,以防出了差錯。
六歲多的洵哥兒對於君臣之別還沒有太深的概念,只是娘親來時的囑咐他還記著,此時,便壓下心裡那股想撲入姐姐懷裡的渴望,安安分分的坐在趙氏身旁。
顧雲嫣神情溫和的打量弟弟,半年不見,洵哥兒又長高了一截,精緻的五官較之前略張開了些,模樣越發像小時候的顧池,鼻子被寒風凍得紅撲撲的,看著真讓人熊。
顧雲嫣笑著對洵哥兒招手,慈愛道:「洵哥兒到姐姐跟前來,讓姐姐好好瞧瞧!」
洵哥兒聞言眼睛一亮,剛想滑下椅子到姐姐跟前,忽而想起娘的囑咐,動作生生一頓,歪著腦袋觀察娘親的神色,見得趙氏微微點頭,頓時歡快的走到姐姐面前。
顧雲嫣憐愛的撫摸洵哥兒的臉頰,心疼道:「外面冷,洵哥兒可是凍壞了?」
洵哥兒仰著小腦袋看著姐姐笑,脆聲道:「許久不見姐姐,我心裡掛念,只想著快點見到姐姐,倒不覺著冷。」
看著弟弟臉上純真的笑顏,顧雲嫣內心深處一片柔軟,動容的將洵哥兒摟入懷裡,如同在家時那般親暱。
趙氏看了看門外不安道:「娘娘,您如今有孕在身,須顧忌著些!」雖說洵哥兒年紀還小,但畢竟不合規矩,萬一不小心傳了出去,又是個麻煩,故而趙氏隱晦提醒道。
顧雲嫣柔聲道:「娘不用擔心,底下的奴才都是妥帖的。」言下之意就是下面的奴才可靠,不會有人亂嚼舌根。
趙氏放下心來,點頭道:「如此便好,伺候的人妥帖娘娘也能安心不少。」
洵哥兒抬頭欣喜道:「娘說姐姐懷孕了,很快就會給我添個小外甥了,下回我把大將軍帶進宮來送給小外甥玩。」大將軍是前幾年顧池送給洵哥兒的那匹小木馬,那匹小木馬是洵哥兒最喜愛的玩具,還給它起名為『大將軍』,現在洵哥兒入了學堂,日漸懂事起來,已不再像小時候那樣愛玩玩具,但那匹小木馬仍然是他的寶貝,尋常人輕易碰不得。
顧雲嫣輕笑「好,到時洵哥兒便與小外甥一起和大將軍玩。」聽得姐姐如此說,洵哥兒露出滿足的笑容。
趙氏上前把兒子牽回身旁,關心詢問道:「娘娘懷孕兩個多月了,可有孕吐不適?」
顧雲嫣搖頭「不曾,跟沒懷孕那會兒並無多大區別,就是近來嗜睡了些。」顧雲嫣這一胎懷相好,兩個多月也不曾出現不適的妊娠反應。
趙氏聞言心寬了些,繼而又道:「娘娘這是頭一回有孕,凡事多注意著些才好。」
「嗯,嫣兒省得,有侍畫侍書照顧,娘無需擔憂。」
「侍畫和侍書素來穩重妥帖,有她們服侍娘娘,臣婦便安心了。」趙氏點頭道。
母子三人閒話家常,室內一片溫馨。
到了午飯時間,顧雲嫣留了趙氏和洵哥兒下來,三人一道用午膳。用罷午膳,幾人又在殿內坐了會,趙氏把家中近況告知了顧雲嫣,讓她不用掛念家裡,只需安心誕下皇嗣即可,接著又重複叮囑了一遍孕婦該忌諱的事兒,顧雲嫣一一應下。
即便趙氏知道女兒懷的是皇家血脈,宮裡自會有御醫宮人照看,可做母親的哪能真的放心得下?嘴上說的安心不過是為了安撫女兒罷了。
顧雲嫣親自把人送到長春宮門口,又給洵哥兒加了一件狐裘,囑咐侍畫她們好生把人送到宮門口,趙氏一行漸行漸遠,直到再也看不見她們的身影,顧雲嫣方才在侍書的勸說下折回靜怡軒。
侍畫把趙氏母子二人送出宮後,回來向顧雲嫣回稟,顧雲嫣輕輕的應了一聲,靠著美人榻欣賞著院子裡的風景,目光追隨著枯黃的落葉在風中飄蕩,鳳一刮,葉子飄向了靜怡軒牆外,接著,落葉便不知所終,只因青磚白瓦堆砌的高牆隔絕了顧雲嫣的視線。顧雲嫣心頭升起一縷淡淡的惆悵,忽而想到自己並不是孤身一人呆在這深宮裡,她還有腹中的骨肉作伴,很快,顧雲嫣心頭的那抹惆悵便淡了去,低頭看著自己仍然平坦的小腹,唇角漸漸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過了一會,顧雲嫣回頭對侍畫道:「你讓常福跑一趟御書房,向皇上轉達本宮的謝意:「皇上恩典,臣妾感激不盡!」侍畫領命而走。
御書房內蕭煜端坐於御案前專注的批閱奏折,臉上表情看著與尋常無異,但打小便伺候蕭煜的劉德福仍然捕捉到了主子唇角那一抹淡淡的笑意,劉德福仔細的回想了一遍御書房發生的一切,看看自己可是錯過了某些關鍵的細節,想來想去似乎除了靜怡軒的領事太監來過一趟之外,其他皆與往常一樣,聯想到居於靜怡軒的毓婕妤,劉德福雙眸一亮,瞬間茅塞頓開,眼裡不免露出幾分笑意,旋即,收斂了面上表情,畢恭畢敬的躬身候在一旁。

☆、第42章

十月十六這日是太后娘娘的壽誕,亦稱之為千秋節,雖然之前太后已囑咐過皇后無需舉辦的過於隆重,但蕭煜一向重孝,故而太后的千秋節還是舉辦得相當盛大。
紫宸殿內,皇室宗親早已到場。後宮妃嬪也已然等候多時,各自攀比著衣著首飾,私下裡亦不乏明嘲暗諷。
今兒的賢妃一身水紅色宮裝,頭挽飛天髻,髻上兩邊分別插了三支各色嵌金玉簪,中間一支赤金九天步搖,滿頭珠翠明鐺,流光溢彩的她一舉成為殿內之人關注的焦點,察覺到眾人頻頻注目,賢妃臉上綻放出嫵媚妖嬈的笑,笑容裡滿含驕矜之色。
德妃向來低調,但在今天這樣盛大的宴席裡也不甘於人後,顯然亦是隆重裝扮過的,只是此時坐於光彩照人的賢妃身旁,兩相比較之下,倒顯得德妃黯然無光。
宗親命婦皆行走於如今較為受寵得勢的妃嬪之間,說著寒暄恭維之語,殿內人頭竄動。
「皇上駕到!太后娘娘駕到!皇后娘娘駕到!」殿門口一道尖細的聲音傳來。
霎時,所有喧嘩聲戛然而止。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皇后娘娘千歲!千千歲——」殿內諸人齊刷刷的向殿外行來的一帝兩後下跪行禮,整齊統一的請安聲迴盪在紫宸殿中。
「眾卿平身、免禮。」蕭煜龍袍一揮,渾然天成的威儀四射。
「謝皇上。」眾人聞言起身道謝。
「今日乃母后千秋大喜,爾等不必拘禮,朕與眾卿開懷暢飲,盡興而歸!」蕭煜朗聲道。
「是,微臣|臣妾|嬪妾祝太后娘娘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眾人於自己的桌席落座。
蕭煜和皇后二人扶著太后於首席落座,下面右手邊第一桌坐著的分別是賢、德二妃,二妃之後便是眾妃嬪按位份高低落座。而左手一排坐著的則是皇室宗親,宗親裡則以今年剛剛大婚的懷王夫婦為首,懷王蕭恆一身紫色長袍,器宇軒昂,一雙天生多情的桃花眼,五官與蕭煜有三分相像,只面上多了一分放蕩不羈。
「開席——」蕭煜揚聲令下,眾人紛紛開始舉箸,氣氛馬上活躍起來,同桌之人相互敬酒。
皇后考慮到顧雲嫣與杜嬪皆身懷有孕,便安排她們二人同桌,御膳房專門為兩人製作了一桌有孕之人適用的菜餚果酒,如此她們亦可盡興飲用,不必擔心誤食孕婦忌諱之物。
看著面前這一桌精緻味美的菜餚,顧雲嫣卻毫無胃口,味同爵蠟,只因前世的她便是在這個隆重而充滿歡聲笑語的夜晚失足小產,顧雲嫣倒滿一杯果子酒,吞入腹中,佳釀清甜可口,心頭卻是一片苦澀。顧雲嫣看著殿內觥籌交錯、臉上笑語晏晏的眾人心裡冷笑,嘲諷不已。接著又續滿一杯,一仰而盡。
杜嬪柔聲道:「佳釀雖好,姐姐也別貪杯過量!」自從經歷過御花園一事,杜嬪也漸漸成長起來,比以往少了一分率性多了一分沉穩。
顧雲嫣淺笑「今天是個喜慶的日子,我心裡高興,多喝兩杯無妨。」說完又是一杯。
杜嬪無奈搖頭,輕笑道:「姐姐心裡有數便好。」
首席的蕭煜目光一掃殿內眾人,看見這一幕視線略微停頓,轉瞬又移了開去。
小半個時辰後蕭煜命人撤了席,眾人移駕到「醉心園」聽戲助興。戲曲開台前,眾人紛紛把壽禮獻上。
眾人獻上的壽禮中最為珍貴的非大昭之主蕭煜莫屬,蕭煜雙掌一擊,便見得四個太監合力抬上一株足有十尺高的紅珊瑚,色澤絢麗,華美無比,枝椏光潔完整,實是罕見,在座諸人莫不是讚歎稱奇。
太后亦是滿面笑容,讚道:「我兒孝心可嘉!這份壽禮哀家甚喜。」太后本是信佛之人,珊瑚是佛教八寶之一,加之這株紅珊瑚乃世所罕見,太后自是十分喜愛。
皇后獻上的壽禮是她親手抄寫的佛經,徐嬤嬤從皇后手中接過,繼而呈給太后,太后含笑翻看了幾頁,皇后一手小楷素來是出了名的,字體工整,氣韻和暢,太后滿意的點頭,笑著誇讚了皇后幾句,眾人少不得也跟著一番恭維。
獻禮過後,台上戲曲響起,這齣戲是太后平日最喜的《趙氏孤兒》,接連唱了幾出太后點的戲,眾人在底下一邊吃著瓜果點心一邊聽戲。
顧雲嫣一直留意著在座妃嬪的一舉一動,特別是前面的高位妃嬪,此時,便見得前排的賢妃以帕掩面,趁眾人專注觀戲時朝著後排的王婕妤遞了一個眼神,王婕妤接收到賢妃的暗示,隨即借口酒意上頭外出透氣。
顧雲嫣想起前世那個無緣面世的孩兒,心頭恨意橫生,頓時雙目一寒,冷冷的盯著賢妃那張如花似玉的臉,目光如猝了毒的利箭,恨不能將她射個千倉百孔。
前排的賢妃敏銳的察覺到有一道視線在盯著自己,像是有人在窺視自己一般,感覺極不舒服,於是迅速回頭,只見眾人皆在專心致志的觀賞著台上戲曲,仔細打量了一下眾人神色,皆無異樣。賢妃眼裡閃過疑惑,剛剛難道只是自己的錯覺?又掃了一眼諸人毫無所察,繼而又把目光投到戲台之上。
賢妃目光一轉,顧雲嫣鳳眸微闔,唇角皆是冰冷的笑意,食指於桌面輕輕一敲,侍書立時附耳上前,顧雲嫣耳語道:「事情進展得如何?」
侍書輕聲道:「一切順利,主子靜候佳音即可。」顧雲嫣微微點頭,侍書退下和侍畫一起站立於顧雲嫣身後。
一刻鐘後,王婕妤去而復返,回座後與身旁的季昭儀不時討論著台上戲曲,面容平靜如常。
夜色漸深,平日這個時辰太后早已歇下,如今亦是強撐著精神與眾人同樂,蕭煜察覺到太后眉臉上的倦意,體貼的提議道:「母后,夜裡風寒露重,兒臣送您回宮早些安置吧?」
太后聞言笑道:「哀家亦是乏了,那便聽皇帝的吧!」旋即,帝后一同送太后回宮,眾人起身下跪送行,帝后回宮,席上諸人也相繼離去。
顧雲嫣揉著額頭「想來是剛剛喝了不少果子醬,現下覺得有些不適,杜妹妹可否陪我到旁邊的禾風亭一坐?」
杜嬪柔柔一笑「姐姐何須如此見外,既是不適,那咱們便緩緩再回宮亦可。」於是兩人帶著身後隨侍宮人往禾風亭而去。」

☆、第43章

禾風亭內顧雲嫣憑欄而坐,淡淡的月色籠罩在禾風亭四周,柔和的光線投射在顧雲嫣精緻的側臉上,顯得朦朧而美好,即使同樣身為女人的杜嬪亦不得不承認此時此刻的顧雲嫣美得清逸出塵,宛若嫡仙。
禾風亭外一片寂靜,耳邊只聽得寒風刮過樹梢之聲,這樣的夜晚顯得分外寂寥,顧雲嫣回眸淡聲道:「如今宮中僅你我二人懷有龍脈在身,只怕不是人人樂見現狀,妹妹日後凡事小心謹慎為妥。」
杜嬪神情一晃,轉瞬目光凝聚,面露堅定道:「謝姐姐提醒,我會竭盡全力護好腹中胎兒,絕不允許旁人傷他一分一毫。」
顧雲嫣點頭欣慰道:「你能有此決心便好,亦不枉我相救一場!」
杜嬪面露感激之色「御花園中幸蒙姐姐出手相救,妹妹感激不盡,日後若有需要妹妹施以援手之處,還望姐姐及時相告。」
顧雲嫣神色淡然道:「相救一事你也不必深懷感激,我亦不怕坦言相告,之所以會出手救你,除了不忍眼睜睜地看著一條無辜的小生命犧牲之外,其中自有我的目的。」
聽得顧雲嫣如此直言不諱的話語,杜嬪微微一愣,接著笑道:「妹妹入宮半年,漸漸懂得了宮中許多不為外人所知的殘忍,也知道在這宮中生存的無奈和艱難,無論如何,姐姐終究是救了我腹中胎兒一命,這個恩情我會銘記於心。」
有些話無需言明,兩人心中卻如明鏡一般清明,杜嬪知道顧雲嫣所指的目的無非就是保住她腹中胎兒,以此來減輕自己所需要承擔的風險和危機,一旦她腹中胎兒沒了之後,那些居心否測之人將會全力以赴除去顧雲嫣腹中皇嗣。不管顧雲嫣是否抱著目的才出手相助的,只要最後能護住她腹中胎兒,又何必計較太多?
顧雲嫣無謂一笑,旋即道:「夜色已深,我們還是早些回宮吧?」
杜嬪頷首「姐姐若是已無不適,那便一道回宮吧。」兩人所在的華清宮和長春宮相隔不遠,正好順道一同回去。本來按宮規杜嬪的位份是沒有轎攆可乘的,但她現在身懷皇嗣,自然要比旁人金貴些,皇后獨獨給了杜嬪恩典,允許她外出可乘轎攆。
兩人的轎攆經過流雲閣,眼看再走一刻鐘便能到長春宮了,忽聽得前面傳來一片慌亂嘈雜之聲,顧雲嫣掀開轎簾,探頭吩咐道:「停轎!常福你帶著常樂和常慶過去,看看前面究竟發生了何事,為何如此喧嘩?」說完顧雲嫣便從轎攆裡下來,後面的杜嬪亦下轎向顧雲嫣走來,臉上浮現不安之色,顧雲嫣安撫性的拍了拍杜嬪的手。
常福等人領命而去,大概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便見得常福幾個匆忙趕了回來向顧雲嫣覆命。
常福躬身向二人行禮,唏噓道:「回稟主子、杜嬪娘娘,孟貴人在前面拐角處不慎摔倒了,地上好大一灘血,只怕摔得不輕呢,已經有人去請了太醫,想來很快便能趕到,具體如何還得太醫看了方才知曉。」
杜嬪聞言面色微白,害怕得雙手緊緊抓住顧雲嫣的手臂,顧雲嫣回頭安撫道:「不用怕,在千秋節這樣隆重的日子出了這等事情,皇上和皇后等人很快便會趕來,既然遇上我們也不好不聞不問,你和我一塊到前面看看孟貴人吧!」
杜嬪雖然害怕,但也知道顧雲嫣說得在理,便壯著膽與顧雲嫣慢慢向前走去,等她們趕到那裡的時候皇上、皇后已然早一步到達,顧雲嫣和杜嬪連忙上前給皇上和皇后行禮問安,蕭煜擺了擺手道:「你們怎麼也在這裡?」
顧雲嫣垂眸回道:「回皇上話,臣妾方才與杜嬪妹妹在禾風亭稍坐了會,便耽誤了回宮的時辰,聽得這邊喧嘩之聲,我和杜妹妹便聞訊趕了過來,不知孟妹妹現下如何?」
此時當值的馮太醫剛好替孟月把完脈,沉聲向蕭煜回稟道:「啟稟皇上,孟貴人不慎滑倒,摔勢過猛導致腹中胎兒小產。」
眾人聞言俱是一驚,蕭煜眉頭微皺,疑惑道:「小產?」
馮太醫頭低了低,顫聲道:「是,孟貴人已有孕在身,只是胎兒尚不足一月,臣等之前未能診斷出來,還請皇上恕罪!」
此時悠悠轉醒的孟月聽聞太醫所言,霎時面容一愣,怔怔的盯著自己的腹部,旋即淚如雨下,面上悲痛不已。
壓抑的嗚咽聲傳來,皇后面露擔憂,連忙快步趕到孟月身前,極力勸慰道:「你現在不宜悲傷痛哭,小心傷了底子,你還年輕孩子總會有的,快別哭了。」
顧雲嫣和杜嬪二人站在皇后身後,亦是一番苦口婆心相勸。
仔細勘察完現場的劉德福,上前恭聲道:「啟稟主子,奴才在孟貴人摔倒之處發現冰涼的水跡,疑是冰塊融化後留下的水漬。」
蕭煜面現陰鬱之色,沉默半晌,方道:「皇后,你著人把孟貴人和杜嬪一道送回華清宮,接下來的事朕自會處理。」蕭煜話裡的意思是要親自過問此案。
聞言皇后心頭一震,皇上要插手後宮之事,是對她失望了嗎?後宮有孕妃嬪接連出事,皇上終究是責備她管理不力了吧!壓下心頭那抹苦澀,從容道:「是,臣妾告退!」
蕭煜繼而又對顧雲嫣道:「你也先回去吧,夜深露重路上當心著些!」
顧雲嫣屈膝行禮「謝皇上關心,臣妾告退!」
蕭煜輕輕的點了下頭,顧雲嫣依言退下,在侍書的攙扶下上了轎攆,常福囑咐抬轎宮人慢些走,力求謹慎穩妥,於是一行人慢慢走回長春宮。
消息很快便在宮中傳了開來,後宮妃嬪聞得此訊,先是一驚接著一喜,這一晚因為這個「驚喜」眾妃嬪睡得格外香甜安穩!

☆、第44章

而華清宮偏殿慶芳齋內則與眾妃嬪安然沉睡的光景截然不同,孟月神情呆滯的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如紙,雙目空洞的看著頂上的紅簾,淚水汩汩的順著眼角流滾而下,鴛鴦繡枕濕了大片。許久,孟月「哇」的一聲悲嚎起來,雙手死死的抓住錦被,由於用力太過,手背青筋浮現,神色悲痛難言。
「為何?為何要奪去我的孩兒?是老天爺在報應我嗎?報應我不該答應賢妃助紂為虐?可是,杜嬪腹中之子毫髮無損,就連顧雲嫣也懷上龍脈,她們並沒有因為我而受到一絲的傷害,反而因此恩寵更盛不是嗎?那為何還要這般懲罰我呢?」孟月哽咽著道,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心有不甘。
被子一掀捂臉痛哭,直至聲堵氣噎,精疲力盡,終究是一夜無眠。
深夜,長春宮偏殿流芳軒內,大宮女流雲把剛剛從外面獲得的消息匯報於王婕妤,王婕妤聽完一臉震驚,極為驚訝道:「怎麼會這樣?事情不是都辦妥了嗎?」
紅玉低眉斂目,有些不確定道:「下面的人都是按照娘娘吩咐行事,奴婢也不知道為何會這般......」
當日王婕妤投靠賢妃,希望能扒上賢妃這顆大樹,從而獲得皇上的些許恩寵,賢妃卻一直對她不冷不淡,直到前幾日,賢妃忽然一改以往冷漠態度對她熱絡起來,她心下暗喜,彷彿榮寵就在眼前。就在她幻想著如何揚眉吐氣時賢妃卻直截了當的說了一句「想讓本宮重用你,幫你獲得皇上的恩寵也不是不行,只是本宮從來不在無用之人身上浪費精力。」
她當即一愣,旋即笑道:「臣妾不才,但願能為娘娘效犬馬之勞,還請娘娘示下。」賢妃嘴角輕佻,似是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語「本宮不喜後院裡的石榴樹,正想著把它移除後該種些什麼樹種才好?」
王婕妤回宮後,暗自揣摩著賢妃話中的含義,百思不得其解,幸得一旁的流雲提醒道:「主子,石榴多子,賢妃娘娘莫不是在暗指毓婕妤及杜嬪腹中皇嗣?」
王婕妤聞言雙眸一亮,可不就是嘛,若說賢妃娘娘現在最想除去的就是那兩位腹中皇嗣了,越想越覺得是這個理,於是她冥思苦想了一個晚上,想著怎樣才能達成賢妃所想,倏地想起未入宮前,父親的一位姨娘有了身孕,母親使用了個巧妙的法子成功的讓姨娘小產了,事後卻無人所察,王婕妤頓時大喜,豎日一早便把這個巧妙的法子告知了賢妃,賢妃聽後亦是一喜,誇讚她是個可造之材,日後定會前途無量。
太后千秋節晚宴所有妃嬪皆需到場,屆時人多事雜正好趁機動手,趁眾人全神貫注聽戲時,她藉故出去,讓人在長春宮前的那段石子路上投下早已備好的冰珠,等宴席一散,毓婕妤與杜嬪回宮皆會經過那一段路,屆時抬轎宮人在漆黑的夜晚不慎踩到冰珠就會滑倒,若是兩人同時中計就再好不過了,實在不行,除去其中一個也好,小冰珠易碎且水珠不多,等眾人趕到時水跡在燈籠的長時間照耀下已然乾涸,事發現場無跡可尋,如此,旁人也只會以為是宮人在行走夜路時不慎摔倒,而不會懷疑這是有人蓄謀暗害。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明明毫無破綻的計謀,劉德福怎麼會在現場發現本該乾涸的水跡?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在此之前她反覆試過多次,冰珠水跡在燈籠照耀及寒風吹刮的效果下很快便干了,不可能等皇上等人趕到時還有水跡可察,王婕妤越想心越慌,頓時煩躁不已,毫無睡意,深夜獨自在內室往返踱步,直到丑時方才歇下,睡夢中亦是極不安穩。
兩日後,蕭煜連下三道聖旨,第一道聖旨內容:王婕妤謀害皇嗣,其罪當誅,今廢除封位,賜白綾!第二道聖旨內容:賢妃協理六宮不力,禁足半年,於景陽宮閉門思過。第三道聖旨內容:貴人孟氏,自入宮後,品性端莊,溫婉賢良,甚得朕意,晉為孟嬪。
聞得三道旨意,後宮妃嬪皆是一陣茫然,若說王婕妤謀害了孟嬪的胎兒,一個賜白綾一個連升兩級為嬪,一人是罪有應得,一人是無辜受害,皇上下了這兩道旨意倒也正常,只是賢妃協理六宮不力禁足半年,這道聖旨就耐人尋味了,若說管理後宮不力首當其衝失職的該是皇后才對,如今聖旨毫不言及皇后,反倒是賢妃被禁足半年,真是讓人納悶了,眾人轉瞬聯想到近日王婕妤與賢妃走得很近,現下馮婕妤賜白綾賢妃禁足,如此一想,眾人當下釋疑。
後宮妃嬪雖然對於一向囂張跋扈的賢妃被禁足心下竊喜,但一想到就連受寵得勢的賢妃都被禁足了,又何況她們?頓時心有餘悸,眾人紛紛夾緊尾巴做人,於是接下來的幾個月裡後宮風平浪靜,無人敢再生事端。
禁足半年?眾人皆道皇上與太后尤其注重皇嗣,看來也不過如此。顧雲嫣心下嗤道:是我高估了皇嗣在你心中的份量,還是我低估了賢妃身後家族的勢力?
顧雲嫣眸現狠厲之色,道:「賢妃,前世你害我落胎小產,今世仍然舊技重施,失足滑胎之人不是我,你是不是很失望?哼~今生我不僅要護住腹中胎兒,還要讓你身敗名裂,一敗塗地,最後命喪黃泉,給我那未能面世的孩兒償命!」
顧雲嫣唇角一勾,接著冷笑道:「哦~對了,害我孩兒的可不止你一人,我亦不會放過其餘之人,孟月,你現在肯定不好受吧,喪子之痛的滋味是不是讓你痛徹心扉、心如死灰?這只是開始,好戲還在後頭,失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在御花園事發兩日後,安插在孟月身邊的暗線避開慶芳齋眾人的視線,悄悄的遞了紙條給負責聯絡的線人,紙條上說:在御花園舉辦賞花會的前一晚,她替孟月收拾室內時,在梳妝台的盒子裡見過那個內藏麝香的香囊。
知道孟月就是那個調換了她香囊的人時,顧雲嫣便迅速的擬定了一個計策,在千秋節宴席時,看見王婕妤外出,顧雲嫣提前安排好的暗線便會跟蹤上去,躲在一旁隱秘的地方把王婕妤吩咐人在石子路上投放冰珠的整個過程看在眼裡,宴席散後,顧雲嫣藉著多喝了幾杯果子醬的借口邀杜嬪往禾風亭吹風,避免杜嬪中計失足小產。
另一邊安插在孟月身邊的暗線確保孟月從那條投放了冰珠的石子路回華清宮,等孟月摔跤小產後派人告知皇上皇后,暗線在皇上趕到之前再把備好的冰珠投在事發之地,如此等蕭煜等人趕到時,就會發現冰珠融後的水漬,繼而通過這條線索查出幕後真兇。王婕妤就是個愛佔便宜的牆頭草,一旦王婕妤落網定會供出自己是受賢妃指使,極力把自己營造成被賢妃所迫才不得已而為之的可憐人,繼而哀求蕭煜網開一面饒她不死。
這一切都在顧雲嫣的意料之中,這就是名副其實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第45章

豎日恰好是初一,每逢初一十五後宮妃嬪便要在皇后的帶領下到永寧宮給太后請安,今兒自然也不例外。
因為今兒個要去給太后請安,顧雲嫣特地比往日早起了一刻鐘,此時正睡眼惺忪地坐於梳妝台前,由著侍畫手巧熟練的給她通發,侍畫一邊通發一邊笑道:「主子這頭烏髮真好看,軟如瀑布黑若墨石。」
顧雲嫣不禁嗔笑道:「你今兒嘴巴真甜,一早就哄我開心。」
一旁的侍書正好捧了宮裝過來,聞言亦是一笑「主子身上哪個不是好的,看得奴婢好生羨慕!」
顧雲嫣被侍書逗得莞爾一笑,穿戴完畢後眾人往門外走去,昨晚下起了自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寒意更甚,顧雲嫣手裡也多了一個暖手爐,漫天的鵝毛雪花簌簌飄落,地上堆起了一層薄薄的積雪,銀裝素裹煞是好看!
常福對著抬轎宮人沉聲吩咐道:「今兒下了雪,地上不免濕滑,你們幾個抬轎的腳下謹慎著些。」
抬轎宮人連忙點頭哈腰應是,旋即眾人慢慢行往鳳儀宮。
一眾妃嬪在鳳儀宮中用了盞茶,眾人又敘了會話,不久,皇后便領著大伙前往永寧宮請安。
到了永寧宮外,這回太后倒是沒讓眾人等候,直接吩咐徐嬤嬤領著諸人入內,興許是顧慮到兩個有孕妃嬪不宜在風雪交加的殿外久候。
入得永寧宮殿內,眾人以皇后為首整齊有序地給太后行禮問安「臣妾|嬪妾給太后娘娘請安,太后娘娘萬福金安!」
旋即便見得上首的太后面容和藹的唏噓道:「快起來吧,外面的天兒冷著呢,冒著寒風飄雪趕來,可憐見的!」
「臣妾|嬪妾謝太后娘娘關懷。」眾人依言起身。
「毓婕妤和杜嬪到哀家跟前來,讓哀家仔細瞧瞧。」顧雲嫣和杜嬪二人剛在自己的位子上落座,便聽得太后溫和道,兩人連忙起身,低眉斂目的行至太后跟前。
「好孩子,快別拘著了,都坐下吧。」一旁宮人聞言立即搬了兩個圓墩過來,置於太后跟前,讓顧雲嫣和杜嬪兩人坐下,身后妃嬪見得太后這般厚此薄彼,心下不喜亦不甘,只面上不顯,臉上始終保持著得體的笑容。杜嬪面上略顯緊張,顧雲嫣則是一臉溫和的笑意,太后觀得兩人神色,心內不免對顧雲嫣高看一眼。
「如今你們二人有孕將近三個月了,可有孕吐不適?」太后關懷道。
「勞太后娘娘掛懷,臣妾|嬪妾並無不適。」顧雲嫣和杜嬪異口同聲道。
「如此便好,當年哀家懷皇上那會兒可遭了好些罪......身邊宮人伺候得可還妥帖?」太后一臉感慨繼而又詢問道。
顧雲嫣柔柔一笑,道:「底下幾個還是比較穩妥的,都是用慣的人了。」
接著太后又拉著兩人的手細細的囑咐了一番,可見太后還是比較看重二人腹中皇嗣的,末了還給兩人宮裡賜下了大批補品,其中不乏上好的人參、燕窩等補身子的藥材,殿內諸人莫不是暗暗咬碎了一口銀牙,面上笑意略帶著勉強。
眾人起身向太后告退「臣妾|嬪妾告辭!」
太后揮了揮手,淡笑著道:「皇后留下,一會替哀家抄寫佛經,你們便退下吧!」
轉瞬,剛剛還滿是妃嬪的殿內便只餘太后與皇后二人,太后眼神掃過一旁的宮人,徐嬤嬤會意,當即領著殿內的宮女太監躬身退下。
皇后見得太后這般做派,頓時心頭警鈴大震,強按下心內不安帶笑道:「母后留下臣妾可是有何事吩咐?」
太后收斂了慈祥的笑容,神色晦暗不明,道:「皇帝登基三年有餘,膝下只沐兒一個皇子,皇家子嗣凋零,不利於社稷安定。今年大選,新人入宮接連傳出喜訊,哀家心裡總算是放寬了些,喜訊一出不過數日,先是御花園毒蛇出沒,導致杜嬪動了胎氣,緊跟著便是孟嬪摔跤小產。哀家雖然老了可哀家還不至於老糊塗,日後哀家不想再看到有這樣的事情發生,皇后可明白哀家的意思?」太后的語氣並不嚴厲,只是目光如鷹般精銳的盯著皇后。
皇后連忙跪下,誠懇道:「母后教訓的是,後宮不安是臣妾管理不力,臣妾日後會加強對後宮妃嬪的管理和約束,絕不再讓母后失望。」
太后獨留下皇后一人,無非就是想敲打敲打她,提醒她別再放任後宮妃嬪謀害皇嗣的陰謀發生,如今得了皇后的保證,目的達到,太后當即緩和了面色。
須臾,太后拉著皇后的手語重心長道:「好孩子,哀家知道你心裡的苦,母后也經歷過你現在經歷的一切,自然能明白你此時此刻的心情,你大可放心,無論後宮哪個妃嬪誕下的皇嗣終究都得喊你一聲母后,妃嬪再受寵再得勢也越不過你這個一國之母去,有哀家在絕不會委屈了你。再則,若是宮中有孕妃嬪連連出事,大昭子民會怎麼看待你這個中宮皇后,這點你可有想過?」
皇后聞言一臉動容,道:「母后所言極是,是臣妾想岔了,臣妾年輕不及母后經驗從容,今後還望母后多多提點。」
太后拍了拍皇后的手,一臉慈祥「你素來是個好的,哀家都看在眼裡,好孩子,去吧!」
皇后起身行禮告退,待得皇后身影徹底消失於殿內,太后臉色陰鬱,對著進來的徐嬤嬤道:「哼,當真以為哀家不知道她心裡頭的那些小伎倆,不過是哀家不想撕破臉皮,大家難堪罷了!」
身後徐嬤嬤聞言低頭,識趣的不發一言,大昭國母可不是她這種宮婢可以隨便質唆的。
出了永寧宮,皇后面上的動容瞬間被嘲諷代替,心下嗤道: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仿若一心替我著想,不過是想讓我保證你孫兒的安危罷了,多年來我勞心勞力打理後宮,不曾得你一言半語誇讚慰勞,如今一出了事便立馬冷臉相待,我是大昭的國母,不是你身邊隨意使喚的奴才可以輕易的甩臉色,老太婆,看你還有多少日子能囂張。
皇后憤恨的一甩衣袖,快步上了鳳攆,冷聲對著外面的宮人道:「回宮!」於是,屬於皇后的儀仗浩浩蕩蕩的往鳳儀宮行去。

☆、第46章

回了靜怡軒,顧雲嫣用完午膳後,便坐在美人榻上拿出那條沒縫完的衣裳安安靜靜地縫了起來,前幾天忽然想給腹中孩兒縫件衣裳,等他降世時恰逢六月前後,那時天兒熱,一般嬰兒都會穿肚兜,於是她便著手縫起了肚兜,現在還差小半截就縫好了,顧雲嫣專心致志的縫著手中的肚兜,動作熟練,一針一線俱是用心。
小半個時辰後,終於縫好了手中肚兜,顧雲嫣舉起來看了又看,煞是滿意,臉上不禁露出柔和的笑意,腦海裡皆是腹中孩兒出生後穿上這件肚兜的模樣。
夜幕降臨,蕭煜踩著夜色踏入靜怡軒時,顧雲嫣剛好用完晚膳,看見蕭煜出現在殿中,先是微微一愣,旋即上前行禮問安,蕭煜雙手扶起顧雲嫣,溫和道:「朕不是說過,你現在有孕在身私下裡無需下跪行禮嗎?」
顧雲嫣扶著蕭煜的雙手順勢起身,輕笑道:「皇上體貼,但禮不可廢,該守的禮臣妾還是得守著。」
蕭煜無奈搖頭道:「朕知道嫣兒向來是個端莊守禮的,只是如今你身懷有孕,不比尋常,且私下裡又無人知曉,日後嫣兒便別拘著這些虛禮了。」
顧雲嫣莞爾一笑,道:「皇上言之有理,那臣妾聽皇上的便是了。」說完兩人相攜著進了內室。
蕭煜剛從外面進來,身上帶著寒氣,手心微冷,顧雲嫣喚了人端來熱茶,親自奉給蕭煜,柔聲道:「天兒冷,皇上喝盞熱茶,去去寒。」
蕭煜接過顧雲嫣手中茶盞,抿唇喝了半盞茶,頓時心頭一陣暖意升起,對於顧雲嫣的細心體貼,蕭煜心下燙慰。
「皇上怎麼忽然過來了,之前也沒派個人過來傳話,好讓臣妾迎接聖駕。」
蕭煜面色柔和,隨意道:「朕剛剛在永寧宮陪母后用了晚膳,順路便過來看看嫣兒。」
永寧宮和長春宮一個在東一個在西,從永寧宮到長春宮繞了半個後宮,皇上這路順得可真勉強,不過顧雲嫣可不會傻到把話說出來,於是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只臉上笑容越發明媚了些。
「朕這幾日忙於前朝事務,無暇過來看望嫣兒,嫣兒都在忙些什麼?」蕭煜似是好奇道。
顧雲嫣帶笑道:「每日除了給皇后請安,臣妾閒著便看看書籍,偶爾也會彈彈琴。」
「哦~就這些?嫣兒閒暇時間就沒有想想朕?」蕭煜語氣似是有些失望。
顧雲嫣俏臉微紅,垂眸道:「幾日不曾見得皇上身影,臣妾心中自是想念的。」
聞言蕭煜朗聲大笑,道:「朕就知道嫣兒心裡定是掛念著朕的,有嫣兒這般牽掛,朕甚是開心。」
顧雲嫣滿面嬌羞的揉著手中帕子,低頭不語。
蕭煜眼角餘光看見榻上露出一截小肚兜,一看款式大小便知道不是顧雲嫣的,當即指著小肚兜疑惑道:「那是?」
顧雲嫣抬頭順著蕭煜所指的方向望去,柔聲細語道:「臣妾鎮日閒著無事,便想著給腹中孩兒縫件肚兜,日後他一出世便能穿上臣妾親手縫製的衣裳。」
蕭煜移步榻前,拿起榻上的肚兜仔細打量了一番,讚道:「這肚兜縫得極好,可見嫣兒是下了一番功夫來縫製這件肚兜的,用了不少心思吧!」
「臣妾只要想到皇兒穿上這件肚兜時的畫面,心裡便像吃了蜜一般得甜,倒也不曾覺得費時。」
蕭煜聽後面上笑意更甚,旋即歎道:「哎,皇兒還未降世便有母妃給提前縫製衣服了,真真個羨煞旁人。」話裡的羨慕和嫉妒意味十足。
顧雲嫣嫣然一笑,輕快道:「臣妾不只惦記著給皇兒縫衣服,還惦記著給皇兒的父皇也縫上一套,只是臣妾不知皇上身高尺寸不便縫製罷了,正等著皇上過來時替皇上量量尺寸呢。」
蕭煜眉毛輕揚,道:「朕自是知曉愛妃心意的,剛才所言不過是逗愛妃一樂罷了。」說完眉眼溫柔的看著顧雲嫣。
須臾,對著門外的劉德福道:「朕今兒便歇在靜怡軒了,無需再作安置。」
劉德福躬身應道:「是,奴才這便吩咐下去。」說完又退回了門外,對著一旁的小全子一陣耳語。
蕭煜此番過來,本意是看完顧雲嫣便走,沒有打算在靜怡軒安置的,如今見得顧雲嫣柔情蜜意、關懷體貼,心頭一熱便留了下來。
「朕今晚不回承乾宮了,便留在這兒陪著嫣兒可好?」
顧雲嫣點頭道:「皇上能留下來陪著臣妾和皇兒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了,只是委屈了皇上......」
話未說完便被蕭煜笑著打斷「嫣兒開心就好,無需顧忌其他。」
「能得皇上這般厚愛,臣妾心下動容亦十分感激,為了向皇上表達臣妾的感激之心,就讓臣妾伺候皇上沐浴吧?」顧雲嫣笑道。
蕭煜欣然應允。
顧雲嫣侍候蕭煜沐浴完畢,便勸著蕭煜先回了內室,繼而喚人重新備了水,自己也好好沐浴了一番,兩刻鐘後,顧雲嫣從後面回來,蕭煜正靠在榻上專注地看著她隨手擺在一旁的遊記。
見得顧雲嫣沐完浴回來,蕭煜放下手中遊記,朝顧雲嫣招了招手,顧雲嫣淺笑著向蕭煜而去。
冬日的夜裡,顧雲嫣穿了一件乳白色的襖子,衣襟上繡著小朵紅白相間的梅花,一頭黑髮垂於腰後,素衣墨發,脂粉未施的她依舊粉面桃腮,兩片薄唇殷紅誘人,蕭煜一把將她摟入懷中,一手扣住她後腦旋即欺了上去,盡情品嚐她口中甘甜,顧雲嫣鳳眸微閉,半仰著臉承受著蕭煜的熱情。
「嫣兒,你真美!」兩人唇齒相依間蕭煜輕聲呢喃道。
繼而又加深了纏綿,室內溫度陡然升高,蕭煜摟著顧雲嫣的左手不禁用力,使得顧雲嫣整個人貼在蕭煜身前,顧雲嫣穿著的襖子在兩人輾轉摩擦間,不知何時開了一個扣子,蕭煜眸色漸深,手剛挪到她腋下,顧雲嫣察覺到蕭煜的動作,即時慌忙抓住他不安分的手。
顧雲嫣輕喘著道:「皇上,不可以!會傷到腹中皇兒的。」
蕭煜聞言停了手中動作,轉瞬,眸中慾念便消散了去,強壓下心頭那股勃動,無奈笑道:「嫣兒,真是個會磨人的小妖精!」
顧雲嫣鳳眸洢水蕩漾,一臉無辜的望著蕭煜不語。
蕭煜歎了口氣,道「睡吧,朕明日還得早朝。」說完摟著顧雲嫣睡下。

☆、第47章

顧雲嫣側身半靠著蕭煜安寢,很快便睡了過去,蕭煜看了看枕邊已經安然入睡的人兒,側臉柔和而絕美,眉眼處略帶著淡淡的笑意,睡夢中的她顯得格外的安逸,蕭煜唇角不禁微微上揚,抬手輕撫了下枕邊人的側臉,旋即把手搭在顧雲嫣不盈一握卻手感極好的小腰上,閉眼入睡。
一刻鐘後,身旁的人呼吸沉穩而平和,顯然已經安穩入睡,顧雲嫣緩緩睜開鳳眸,當初太醫診出顧雲嫣的喜脈時,曾細細交代過有孕之人需要注意的事項,其中特地強調懷孕三月前胎兒並未穩固,在此期間不宜行房、事。
蕭煜今晚明顯動了心思,顧雲嫣怕他一會興致高漲纏著她胡鬧,屆時,若是她態度過於強硬的拒絕蕭煜,定會惹來蕭煜不喜,可若是她由著他胡鬧,便會傷到腹中胎兒,迫於無奈之下,顧雲嫣只好閉眼假寐,如此,蕭煜總不會還纏著她不放吧!
確定枕邊人已然沉沉睡去,顧雲嫣徹底放下心來,心頭的顧慮擔憂沒了,倦意便襲了上來,顧雲嫣悄悄挪動身子,替兩人把被子掖好後,便安心睡去。
一向張揚跋扈的賢妃被禁了足,不能出來惹是生非。孟月摔跤小產後傷了身子只能安安分分地呆在慶芳齋靜養。就連先前居於長春宮偏殿的王婕妤亦不復存在,這三個明裡暗裡與顧雲嫣過不去的人,此時此刻,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那個亦被禁足思過。而後宮諸人推己及人,亦是夾著尾巴安分守己,少了那些勾心鬥角和明朝暗諷,顧雲嫣頓時清靜下來,自入宮後便再沒過過這般安逸而舒適的日子。
就在顧雲嫣沉浸在安穩平和的時光裡,不知不覺便已入了臘月。
「主子,這些宮裝奴婢暫時先收起來吧,估計要到明年這個時候才能派上用場了!」侍書一邊整理宮裝一邊嘀咕道。
顧雲嫣垂眸望著自己已然微微凸起的小腹,才恍然發覺自己已有了四個月的身孕,想到自己期盼已久的嬰兒再過六個月便能瓜熟蒂落,心下不免歡喜,旋即笑道:「收起來吧,現下是穿不了了。」
「一會奴婢到尚衣局把您這個月新制的宮裝取回來時,順便再把您下個月需要製作宮裝的尺寸送去吧。」按照顧雲嫣婕妤的位份每月可新制兩套時下宮裝,現下顧雲嫣有孕在身,隨著胎兒的成長,肚子會越來越大,每月製作宮裝的尺寸就得重新擬給尚衣局,以保製作出來的宮裝合身。
顧雲嫣應道:「那便送去吧,省得到時再派人跑一趟。」
侍畫款步入內,屈膝回稟道:「主子,華清宮的杜嬪前來拜見,人已在殿內候著。」
顧雲嫣微怔,旋即淡笑道:「替我稍作妝扮,切莫怠慢了客人。」
「是,奴婢遵命。」言畢,侍畫上前細心替顧雲嫣妝扮。
之前顧雲嫣與妍嬪兩人結盟時,妍嬪偶爾會到靜怡軒與顧雲嫣一起品茶閒聊,自從兩人盟約宣告破裂之後,便再也沒有往來過,靜怡軒也許久沒有招待過客人了,忽然聽聞杜嬪前來拜訪,顧雲嫣不免有些吃驚,畢竟杜嬪與顧雲嫣彼此之間從未走訪過。
大約過了一炷香時間,便見得顧雲嫣一襲淡粉色宮裝出現在殿內,杜嬪上前屈膝行禮:「嬪妾給毓婕妤請安,毓婕妤萬福金安!」
顧雲嫣連忙扶起行禮的杜嬪,嗔笑道:「妹妹何須如此多禮,如往日一般喚我姐姐即可,還是妹妹要與姐姐生分了不曾?」
杜嬪聞言,當即笑道:「姐姐言重了,妹妹一心想著和姐姐多多往來才好,哪裡就捨得與姐姐生分了去。」
顧雲嫣亦笑,道:「既是如此,往後唯獨你我姐妹二人時,妹妹便無須多禮了!」
杜嬪點頭應道:「妹妹自當聽從姐姐之言。」
話畢兩人相繼在賓主之位落座,宮人又重新上了溫熱的茶水,顧雲嫣輕抿了一口,旋即淺笑道:「妹妹覺得梅花雪煮茶如何?可還喝得習慣?」
杜嬪垂眸便見得煙霧繚繞的茶杯中,紅白相間的梅花盤旋於水中,猶如在寒風中翩翩起舞,冰心玉骨。輕輕一聞,一股香氣迎面撲來,馨香陣陣,淡雅清新,頓時使人感到心曠神怡……杜嬪不禁又低頭輕抿了一口茶水,旋即讚歎道:「這梅花雪煮茶香味別具神韻,清逸幽雅,入口留香,此茶當真是一絕,今日方知姐姐竟是個妙人!」
聞言,顧雲嫣莞爾一笑,道:「不過是命人採了些冬日梅花枝上的雪水,閒來無事與梅花一道煮了茶喝,哪裡就當得妹妹這般誇讚。」
杜嬪喜笑顏開道:「姐姐不必再自謙,妹妹說的可都是心裡話,姐姐這兒有好茶,妹妹日後怕是會忍不住時來叨擾。」
顧雲嫣聽了不置可否,道:「你既是喜歡,常來倒也無妨,只是時值寒冬臘月,妹妹出門仔細著些。」
顧雲嫣此言一語雙關,既是囑咐杜嬪外出時注意天氣,又是在暗示她提防有人從中作梗,孟月失足小產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杜嬪入宮時日漸長,人也越發玲瓏剔透,聞弦知雅意,柔聲道:「多謝姐姐提醒,還是姐姐思慮周全,妹妹日後出門定會當心著些,還望姐姐勿要憂心。」
顧雲嫣笑而不語,有些話點到即可。
兩人皆不再言及剛才話題,轉而又聊起腹中嬰兒的變化來,兩人都是有孕在身的孕婦,能聊的話自然就多了起來,從日常反應到小腹變化,以及接下來又會如何如何,一時間兩人聊得不亦說乎,殿內氛圍極為融洽。
很快,便到了午膳時間,顧雲嫣對著杜嬪邀請道:「這會兒,妹妹也別回你宮中去了,留下來與我一道在靜怡軒用膳吧!」
杜嬪自是一番婉言謝絕,顧雲嫣便再三邀請,最後杜嬪拗不過顧雲嫣熱情相邀,便點頭應了下來,兩人一道在靜怡軒中用了午膳。

☆、第48章

用完午膳,兩人又小坐了片刻,杜嬪便告辭離去,顧雲嫣起身相送,把人送到靜怡軒門外方才折了回來。
顧雲嫣無聊看了會遊記,忽而想起之前答應給蕭煜縫衣裳一事,於是放下手中書籍,當即讓人備好針線布匹等物,顧雲嫣想了想,還是縫套裡衣吧,皇上穿在裡面,別的妃嬪看不見就不會招人妒忌,且外袍自然會有皇后這個正妻縫製,她就別湊那個趣兒了,拿定主意後,顧雲嫣便著手縫了起來。
縫了一個多時辰便泛起了困來,自從顧雲嫣有孕後整個人變得極為嗜睡,終究是抵不過睏意,隨即擱下針線活,侍畫侍書伺候著卸下了裝束,顧雲嫣僅著裡衣上了睡榻,沒過多久,便睡了過去,侍書侍畫見得主子安然入睡,兩人相視一眼,腳步輕緩的退到門外守著。
小半個時辰後顧雲嫣悠悠醒了過來,睡眼朦朧的喚人進來伺候梳洗,由於剛剛午睡起來,臉上猶自帶著慵懶之意。
喝了侍畫特地到御膳房熬好的雞湯,帶著侍書侍畫在院子裡散了會步,便又回來接著縫製蕭煜的裡衣。
晚間,蕭煜又踩著平日那個點出現在靜怡軒內,守在內室門口的侍書侍畫看見蕭煜跨步走了過來,兩人一愣,旋即準備下跪行禮,蕭煜袖袍一揮便阻止了二人的動作,兩人躬身退了下去,蕭煜緩步入內,顧雲嫣正背對著她專心忙活手中針線,對於殿內的蕭煜毫無所察。
「嫣兒在忙些什麼?」蕭煜立於顧雲嫣身後問道。
顧雲嫣聞言回頭,看清身後之人是蕭煜時,臉上頓時露出明媚的笑顏,俏聲道:「皇上什麼時候過來了,一點動靜都沒有,臣妾都不知曉皇上何時站在臣妾身後。」
對於蕭煜不讓宮人通報便悄悄進來的行為顧雲嫣早已習以為常,只因蕭煜這一個多月來,每隔幾天便會到靜怡軒來看望顧雲嫣,每回皆是如此,頭兩回顧雲嫣還略有不適,也極力勸過蕭煜過來前先讓人通報一聲,好讓她有所準備,但蕭煜對於她的勸說每回都是無謂一笑,下回來時依舊我行我素,次數多了,顧雲嫣也就不再試著相勸,隨他去了。
蕭煜臉上帶著笑意,並不回答顧雲嫣的問題,只因現下的他心思全都被顧雲嫣手中的衣袍吸引了過去。
「嫣兒手上縫的是什麼?」看著蕭煜臉上那若隱若現的笑意,便知他這是在明知故問呢。
顧雲嫣並沒有拆穿他,反倒是配合道:「前些日子臣妾不是尋思著給皇上縫製一套衣裳嘛,今兒個無事便想著正好可以給皇上縫製一套裡衣,本來打算縫好了再給皇上看的,現下不巧被皇上提前看了去。」
得了顧雲嫣這番話,蕭煜面上笑意越發明顯了些,溫和道:「那朕便只作不知嫣兒為朕縫製衣袍一事,嫣兒覺得可好?」
顧雲嫣起身,粉唇微翹「皇上心裡門兒清,卻在臣妾面前裝糊塗,可是把臣妾視作小兒逗趣來著!」
蕭煜不禁一笑,抬手捏了捏顧雲嫣白裡透紅的小臉蛋,帶笑道:「朕為了不讓嫣兒失望,方才極力配合,不曾想倒惹來嫣兒一頓言語。」
顧雲嫣咯咯笑了起來,須臾,才嬌聲道:「那皇上可會不喜?可會覺得臣妾輕狂?」
蕭煜上前一步,將人摟了過來,親了親她柔美的側臉,在她耳根處吐著氣道:「無論嫣兒如何,朕都喜歡。」
旋即便攜了顧雲嫣往榻上而去。
豎日清晨,枕邊人還在酣睡,蕭煜便醒了,他掀開被子,動作輕緩的下了榻,小聲喚了劉德福進來伺候梳洗,穿戴好衣物後,回頭看了眼榻上仍舊熟睡的佳人,確定沒把人吵醒,便安心的上朝去了。
顧雲嫣剛從鳳儀宮請安回來,行至靜怡軒門口便見得劉德福帶了幾個宮人往靜怡軒過來,劉德福幾人見了顧雲嫣,快步上前行禮:「奴才給婕妤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顧雲嫣柔柔一笑:「劉總管快快請起,不知劉總管此行,所為何事?」
劉德福恭聲道:「回婕妤娘娘,奴才奉皇上之命,特來呈送此物給婕妤娘娘。」言罷,浮塵一甩,身後的幾個小太監立時抬了兩個箱子上來。
顧雲嫣一臉疑惑,不解道:「不知盒子裡的是何物?」
劉德福一臉笑意,賣關子道:「回娘娘,奴才亦不知,皇上特地交代禮物需娘娘親手拆看,旁人不可代替。」
聞言,顧雲嫣更加好奇箱子裡面究竟裝著什麼?值得蕭煜這般故弄玄虛?

☆、第49章

劉德福等人行禮告退後,顧雲嫣讓人把這兩個箱子抬回了殿中,不止顧雲嫣一人感到好奇,靜怡軒眾人對於這兩個面積不大,卻包裝得極美的箱子亦是十分的好奇,紛紛打量著箱子,猜想著裡面裝的是些什麼東西。
顧雲嫣不再理會眾人探究的目光,慢慢的掀開右邊的那個箱子,箱子裡呈現出一顆如雞蛋般大小的天然夜明珠,淺藍色的夜明珠晶瑩剔透,光滑圓潤。箱子內光線不足,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螢光,淡淡的光線縈繞著夜明珠,如曼妙的少女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面紗,朦朧中透著一絲神秘,讓人神往而著迷。
殿內諸人發出一片驚歎,侍棋雙目大睜,忍不住讚歎道:「哇!奴婢第一次看到這麼漂亮的夜明珠。」
常貴撓了撓後腦勺,傻笑道:「這麼大一顆夜明珠,得值多少錢呀?」
侍書聞言輕輕拍了一下常貴的腦袋,旋即嗔笑道:「笨蛋,皇上送給主子的夜明珠,肯定是價值連城的呀。」面上俱是喜意,
主子能得皇上這般厚愛,侍書為自家主子感到無比的自豪和開心,就連自己身為主子貼身伺候的大宮女亦感到與有榮焉。
顧雲嫣以前所見的夜明珠皆沒有面前這顆大,亦不如這顆漂亮。看著面前這顆世所罕見的夜明珠,顧雲嫣煞是喜愛,唇角不禁扯出一道弧線。
見識過這顆罕見的夜明珠後,眾人不禁更加期待另一個箱子裝著的物品。
見得眾人眼巴巴的盯著另一個箱子看,那眼神恨不能在箱子上鑿出一個洞來,一窺其中奧妙,顧雲嫣莞爾一笑,旋即掀開第二個箱子的蓋子。
箱子裡面裝著個華美的鳥籠,籠子裡一隻極其漂亮的鸚鵡正拍著翅膀上躥下跳,腦頂那撮嫩黃羽毛隨著它的動作而不停抖動,猶如戴了一頂小黃帽,一雙烏黑又明亮的大眼睛,眼睛周圍有圈深紅色的毛,紅褐色的嘴長而細,脖子以下的羽毛雪白無暇,像是穿了一件乳白色的絲絨小襖,特別可愛。
顧雲嫣目不轉睛的盯著這只鸚鵡細細的瞧,鸚鵡察覺到眾人投來的目光,仰著小腦袋看眾人,大眼睛骨碌碌的轉,忽的拍著翅膀歡叫道:「給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眾人皆是一驚,旋即才反應過來這只鸚鵡會說話,侍畫誇道:「好一隻通人性的鸚鵡,竟然會向主子請安!」
常福笑道:「前幾天聽聞落日國進貢了一批珍稀的飛禽走獸,想來這一隻鸚鵡便是其中一隻。」落日國和膠珠國作為大昭的附屬國,每逢年關將近便會向大昭進貢其國特有的珍貴物品。
侍琴一聽,旋即驚歎道:「前幾天才進貢的,短短數日便學會了請安用語,這只鸚鵡都要成精了!」說完不錯眼珠的打量那只圓潤雪白的鸚鵡。
眾人好奇心得到滿足,逗了會鸚鵡過完癮,便識趣的退下各司其職去了。
侍畫和侍書一人捧著夜明珠一人提著鳥籠跟隨著顧雲嫣一道回了內室,侍畫把夜明珠放入匣子裡,置於顧雲嫣的梳妝台上,以便顧雲嫣隨時觀看。
侍書看了看殿內,猶豫著該把鳥籠掛在何處。
顧雲嫣看了一眼滿臉躊躇的侍書,淡笑道:「把籠子掛在窗戶上方即可。」
侍書依言行事,掛好後忍不住又逗了一會鸚鵡,忽然想起這鸚鵡還沒有名字,繼而便對顧雲嫣道:「主子,這鸚鵡還沒起名字呢,您給起一個吧!」
顧雲嫣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又落到了鸚鵡身上,鸚鵡剛剛被眾人逗著不停撲騰翅膀,許是累了,這會兒正安安靜靜的在籠子裡蹲著,乍眼一看,就像一團純潔無暇的白雪。
須臾,顧雲嫣柔柔一笑道:「鸚鵡的羽毛白如雪,就叫它雪白吧!」
「雪白~雪白......」侍書反覆的念叨著這兩個字,倏地眼睛一亮,喜笑道:「主子起這名字當真是再好不過了,名字好聽又符合這鸚鵡的體征,以後它就叫雪白啦!」語畢歡喜的溜出了內室,迫不及待的把鸚鵡的名字告知侍畫,兩人在門外細聲的嘀咕起來。
顧雲嫣移步至窗前,低頭輕撫著已然隆起的小腹,道:「皇兒,這是你父皇送給母妃的鸚鵡,母妃給它起名雪白,你看它是不是通身如雪一般得白,多招人喜歡的雪白,你是不是也很喜歡呀?等你出來就可以天天和它玩了......」顧雲嫣目光柔和、輕聲細語的與腹中胎兒進行交流。
「嫣兒真美!」一聲悅耳的讚美打斷了正在與未出世嬰兒交流的顧雲嫣。
顧雲嫣不由一愣,似是為了向人印證這句話出自它口一般,又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語;「嫣兒真美!」
顧雲嫣呆愣了片刻,旋即甜甜一笑,笑顏燦若桃花!
若說剛剛那句請安用語可能是底下宮人□□的雪白,那這句讚美之詞必是蕭煜所教無疑,畢竟沒有哪個宮人膽子大到敢直呼妃嬪閨名,一想到蕭煜對著這只鸚鵡反覆的說著這句話的場景,顧雲嫣便忍俊不禁。
顧雲嫣想堂堂一國之君,能夠紆尊降貴的教一隻鸚鵡說話,即使往日再無情,今日此舉亦是有三分真心的吧!顧雲嫣心頭不禁湧起一股暖意。
轉念想起前世種種,剛剛升起的那股暖意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跟一個帝王索取真心不過是奢望罷了,前世的自己猶如飛蛾撲火般義無反顧的愛上蕭煜,最後落得個痛失愛子、悲痛欲絕卻只能含恨而終的下場。
臉上之前的燦爛笑容此時已被落寞和哀傷所代替,顧雲嫣心道:「顧雲嫣呀顧雲嫣,你終究還是高估了自己,不過是些許賞賜之物罷了,便能讓你感動心軟。難道前世的悲慘經歷還不能讓你吸取教訓嗎?前世的你便是最好的前車之鑒呀!你發過誓一定不會重蹈覆轍的不是嗎?既然如此,日後你便好好守著自己的心吧,絕不能再對蕭煜動情。」

☆、第50章

年關將至,後宮一片忙碌!
打理六宮的皇后自然也悠閒不了,眾妃嬪每日給皇后請安,也不過是略坐了會皇后便讓眾人散了去,請安散後皇后還得召見六尚局的尚司,聽她們匯報各司所轄年關宮務。
啟元殿
大殿內,蕭煜一掀龍袍於龍椅上落座,淡淡的掃了一眼底下三呼萬歲的文武百官,袖袍一揮,免了眾人的禮。
躬身立於石階上的劉德福尖聲唱到:「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底下有本啟奏的官員依次出列上奏天聽,小半個時辰後,諸人奏完所要上奏之事,劉德福見此浮塵一甩,正準備唱道「退朝。」
便被一聲高昂的嗓音打斷:「報!西北八百里軍情急報!」眾人聞言微微側轉過身,旋即見得門外一個身穿鎧甲的帶刀侍衛步履矯健的走了進來。
蕭煜朗聲道:「呈上來!」
劉德福的徒弟小全子立即快步上前,將侍衛手上的急報接了過來,繼而轉呈給劉德福,再由劉德福呈至蕭煜。
蕭煜將急報拆開,瀏覽了一遍信上內容,頓時喜上眉梢!
「好!好!好......」大殿上首蕭煜連連呼好,底下百官一臉疑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眾人皆是一副不解的模樣,不明白何事竟能讓上首帝王喜形於色。
蕭煜看了一眼底下諸人的表情,旋即帶笑道:「威遠將軍於八百里急報上言:數月來大昭將士奮勇殺敵,胡人不敵節節敗退,五日前胡人首領摩嚓格被我大昭將士斬殺,西北一戰胡人大敗,我軍完勝!眾將士凱旋而歸,不日便可抵達盛京。」
百官聞言齊齊下跪,異口同聲道:「臣等恭賀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願我大昭將士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揚我大昭之威!」
整齊而統一的恭祝之詞響徹啟元殿,聲音嘹亮而高昂。
早朝散後,蕭煜一行回了御書房,御書房內紀誠與顧池兩人躬身立於蕭煜面前,前者臉色凝重,後者面色稟然。
「朕吩咐你們做的事情,進行得如何」蕭煜冷聲道。
紀誠恭聲道:「回皇上,微臣手中已掌握了足夠的有力證據,至於證人方面,微臣回去後會立即加派人手,確保他們的安危,等到「合適」的時機人證物證兩者俱全。」
蕭煜微點了點頭,旋即掃了一眼顧池。
顧池接收到君王的眼神示意,當即抱拳道:「啟稟皇上,微臣正與威遠將軍部下的兩名副保持密切的聯繫,據微臣所瞭解,威遠將軍獨斷專行,為人霸道,與副將關係並不如表面看起來的那樣融洽,想來無需太久便能把他們二人拉攏過來,臣必定全力以赴,絕不辜負皇上厚望!」
蕭煜極輕的「嗯」了一聲,面上毫無多餘的表情,只緩緩的轉動著左手大拇指的玉斑,須臾,又道了句:「此事不容疏忽,絕不能出半點紕漏。」語氣堅定不容質疑。
紀誠與顧池兩人連忙行禮道:「微臣領命!」
「去吧。」話未說完蕭煜已背過身去。
「是,臣等告退。」兩人互視一眼,旋即躬身退出御書房。
蕭煜沉思了半晌,忽而開口道:「賢妃近來如何?」
劉德福聞言不禁眼皮略抬,悄悄打量了下自家主子的神色,琢磨著道:「回主子,賢妃娘娘近來安安分分的呆在景陽宮內反思己過。」
聽得此言,蕭煜不置可否。
許久未見主子言語,劉德福心下忐忑,莫非這回沒揣摩好聖意?如此一想,正準備再說些什麼,便聽得蕭煜淡聲道:「朕知道了,你也下去吧!」
劉德福依言退了下去,御書房內只餘蕭煜一人,獨自眺望著遠方。
靜怡軒
顧雲嫣正在室內用專門喂鳥的飼料逗著雪白,抓一把飼料拋入鳥籠,雪白會飛起來張開嘴接食物,經過幾天的相處,雪白懂得了面前這個漂亮的女人就是自己的新主子了,每次顧雲嫣一逗它它就會仰著小腦袋給顧雲嫣說請安語,每次都逗得顧雲嫣莞爾一笑,身後跟著的宮人一看到這個畫面,諸人可著勁兒的誇讚雪白,雪白似乎聽懂了別人在誇它,頓時,在籠子裡飛來飛去的玩得可歡了。
顧雲嫣逗完雪白,正準備起身出去,忽的聽得「主子,奴婢給您熬好了雞湯,您趁熱喝了吧!」
顧雲嫣迅速回頭,果不其然又是雪白在調皮搗蛋,雪白學人說話比一般的鸚鵡都要快,有時並不需要特意教它,就如剛剛那句,自從顧雲嫣懷了孕後,侍畫每天都會變著法兒的給她熬各種養身的滋補湯,熬好了便會到室內來喚顧雲嫣出去喝,雪白聽多了自然而然就會說了,顧雲嫣想真不愧是進貢的珍稀御鳥!
正準備誇讚幾句雪白,就聽到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顧雲嫣假裝不知,繼續逗雪白。
「嫣兒可喜歡這只鸚鵡?」蕭煜開口詢問,聲音裡夾雜了一絲別的情緒,那是往日蕭煜來靜怡軒時不曾有的。
顧雲嫣回頭柔柔一笑,道:「皇上賜給臣妾的每一樣東西,臣妾都喜歡,更何況是雪白這種極通人性的鸚鵡!」
「雪白這名字是你給起的?」
顧雲嫣點頭道:「是呀,臣妾見得它通身如雪般白的羽毛,一時興起就給它起名雪白了,皇上覺得這名字可好?」
蕭煜聲音比起剛才略放柔了些,道:「嫣兒起的名字和這只鸚鵡極配!」
顧雲嫣甜甜一笑,道:「臣妾也是這麼想的,它蹲在那裡不動的時候像極了一團白雪。」
蕭煜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道:「嫣兒喜歡便好!」
話畢,上前將顧雲嫣半摟了過來,低頭輕吻了下她膚如白皙的額頭,旋即道:「早朝上朕收到了威遠將軍的八百里軍情急報,信上言西北一戰大昭完勝,十多萬將士已然班師回朝,不日便可抵達盛京。」
顧雲嫣聞言當即大喜,欣喜道:「臣妾祝賀皇上,喜得捷報!」
蕭煜亦笑,須臾又道:「歷時數月的西北之戰,終於取得了勝利,朕甚是開懷,只是威遠將軍凱旋歸朝,只是......」
只是?只是什麼?只是賢妃就不能再接著禁足了,不然就會寒了功臣之心?而她又要繼續與賢妃明裡周旋、暗裡過招了是嗎?顧雲嫣不禁心內冷嘲。
面上卻是一副得體的笑顏,溫婉道:「威遠將軍於西北一戰中立下顯赫功勳,如今凱旋而歸,若是聞得外甥女禁足於景陽宮內長達半年之期,難免心寒,皇上此時不因寒了功臣之心。」
蕭煜一臉讚許道:「嫣兒能如此作想,朕很是欣慰,為了顧全大局,朕亦只能如此!」
顧雲嫣淺笑不語,旋即靠在蕭煜胸前,把眉眼那一抹落寞遮掩了去。

☆、第51章

陽春三月,身懷六甲的顧雲嫣已不復往日身子輕盈,這日從鳳儀宮回靜怡軒途徑御花園時,顧雲嫣掀起轎簾一角欣賞御花園風景,彼時御花園中春光正好,百花綻放,爭奇奪艷,一片生機盎然。
顧雲嫣不禁被眼前景致所吸引,放下轎簾,揚聲吩咐道:「停轎。」
抬轎宮人應了聲是,旋即緩緩落轎。
侍書侍畫上前攙扶顧雲嫣下轎,侍書疑惑道:「主子何故中途停轎?」
顧雲嫣徐徐笑道:「如今春光無限好!你們陪我一同逛逛御花園吧,莫負了面前大好春光。」
侍畫看了看周圍,隱有擔憂道:「主子,您如今身子益發重了起來,在外行走多有不便,您看......」
顧雲嫣不由笑道:「我懂你話中深意,現下我亦是臨時起意,旁人又如何能想到而提前設下陷阱?走吧,看看這御花園的春景!」
見得主子態度堅定侍畫不再多言,靜靜的跟在顧雲嫣身側,眼神警惕而細膩。
顧雲嫣一行人慢慢向御花園中心而去,園中怪石嶙峋,綠樹成蔭,其中不乏數百上千年古柏籐蘿,將御花園點綴得妙趣橫生。再看向一旁,放置著的各色山石盆景,光怪陸離。沿途觀賞,興味盎然。
三月裡的陽光明媚燦爛,如碎金般輝輝灑灑點綴著御花園景色,一路行來,途中風景真是美不勝收,使得顧雲嫣等人好不盡興!
「主子,咱們到前面的亭子歇會先吧,您這會兒不宜過度勞累!」侍畫柔聲道。
「也好,雙身子確實容易累,才走這麼一段路便覺得有些吃力了。」顧雲嫣無奈道。
入了亭子,侍畫扶著顧雲嫣坐下,侍書在一旁替主子打扇扇風。
「大皇子,您慢點!小心地下,千萬別摔著了!」遠處傳來小宮女擔憂的呼喚聲。
顧雲嫣聞聲望去,便見得一身穿雨白色錦袍的小男娃正在奮力的追逐著前面那隻兔子,身後幾個小宮女亦步亦趨的追了上來,不遠處還有個類似奶嬤嬤穿著扮相的婦人,此時正停下來吁吁喘著大氣,雙眼卻不離前面的男娃,面上擔憂意味十足。
「抓到了!抓到了!小白兔被我抓到了!」小男娃奶聲奶氣的道。
奶嬤嬤被兩名小宮女攙扶著上來,喘了幾口大氣後,便對著小男娃哄勸道:「真厲害!沐哥兒抓到兔子了,咱們帶著兔子回宮去吧?」
小男娃嘟著小嘴不依道:「兔子天天被關在籠子裡,好不容易才能出來,它還沒玩夠呢~」話未說完,手中的兔子一掙,就從男娃懷裡溜了出來,小白兔的兩隻大眼睛骨碌碌轉著,似是發現了亭子裡的人,忽的撒開小腿就跑了過來。
「小白兔別跑,別跑!等等我~」小男娃一邊叫喚一邊邁著步子追了起來。
小白兔鑽到了亭子裡面,瑟縮成一團,眼神警惕的盯著面前的一群陌生人,很快,男娃便追趕了上來。
常福領著眾人下跪行禮「奴才|奴婢給大皇子請安,大皇子萬福金安!」
小男娃對於地上跪著的宮女太監視若不見,只顧著去抓面前的小兔子,將小兔子抓了起來抱在懷裡,正欲離開卻發現亭子裡還坐著一個女人。
「你是誰?為何不向我下跪行禮?」語氣霸道而傲慢。
「奴婢給毓婕妤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後面的奶嬤嬤和宮女們趕到了亭子外,看見顧雲嫣後連忙下跪行禮問安。
顧雲嫣素手一揚,免了眾人的禮,轉而對著男娃笑道:「那你是誰?你先告訴我你是誰我便告訴你我是誰,如何?」
小男娃撓了撓腦袋,似是在思考要不要先告訴顧雲嫣自己的身份,想了一會兒,仰著小腦袋道:「我是大皇子,我叫蕭沐。」
顧雲嫣打量著面前這個背著雙手仰著腦袋,故作沉穩的男娃,一張稚氣未脫的小臉,眉眼與蕭煜極其相似,鼻子和小嘴卻俏像賢妃,臉上遍佈身為天家皇子的傲氣。
顧雲嫣不由一笑,道:「我是毓婕妤,或者說你也可以喚我一聲毓母妃!」
蕭沐聞言,皺著小臉,不高興道:「我母妃是德妃娘娘,我才不要叫你母妃!」
「大皇子人小不懂事,娘娘別放在心上,老奴給您賠不是了。」一旁的奶嬤嬤趕在蕭沐開口前,低聲下氣的告罪道。
如今宮裡無人不知,身懷皇嗣的毓婕妤眼下深受盛寵,皇上最重孝道,若是毓婕妤在皇上面前告狀,把大皇子言行無狀的事兒一說,屆時皇上怪罪下來,德妃饒不了她們這些在大皇子身邊伺候的人,頭一個就是身為大皇子奶嬤嬤的她。奶嬤嬤心下害怕,所以才會向顧雲嫣賠不是。
顧雲嫣聲音極其溫和道:「嬤嬤快快請起,童言無忌!大皇子率真可愛,本宮喜歡還來不及,又怎會跟他計較!」
旋即,對著面前顯然不太開心的蕭沐道:「大皇子若是不想喚我毓母妃那就不喚吧。」
蕭沐眼睛一亮,道:「當真?」
顧雲嫣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帶笑道:「自然。」
蕭沐皺著的小臉頓時露出燦爛的笑顏,認真道:「既然你允許我不叫你母妃,那我也允許你叫我沐兒,這樣咱兩扯平了。」說完兩隻小手一攤,以示自己公平,不讓對方吃虧。
顧雲嫣忍俊不禁,道:「嗯,很公平!日後你喚我毓婕妤,我便喚你沐兒。」
蕭沐的目光忽而落在了顧雲嫣圓滾的肚子上,似是發現了新奇的物品,眼裡儘是好奇和疑惑。小手指著顧雲嫣的肚子問道:「你的肚子怎麼跟西瓜一樣,又圓又大?」
「因為我肚子裡面有一個小嬰兒呀,再過幾個月你就可以看見他了,到時候沐兒帶著他一塊玩可好?」
蕭沐沒有立即答應,而是向顧雲嫣詢問道:「那他可會聽我的話?」
「會呀,你是哥哥,他自然會聽你的話。」
得了保證後的蕭沐笑著答應道:「那行,以後我便帶著他玩吧。」
「大皇子咱們快回宮去吧,德妃娘娘久不見人,怕是急了!」奶嬤嬤開口勸道,轉而又對顧雲嫣道:「婕妤娘娘,大皇子出來得太久,德妃娘娘還在宮中等著,望婕妤娘娘恕罪,允奴婢先領大皇子回去。」
「沐兒隨你奶嬤嬤回宮去吧!改日我去延禧宮看望你。」顧雲嫣柔聲道。
「嗯,我母妃找不到我會著急的,我回宮去了。」蕭沐最後再看了一眼顧雲嫣圓滾的肚子,便抱著小兔子和奶嬤嬤等人走了。
顧雲嫣盯著漸漸遠去的小身影,目光說不出的溫柔,只因蕭沐的眉眼不僅像極了蕭煜亦酷似她前世裡的那個孩子。
蕭沐走後,顧雲嫣等人又在亭子裡歇了片刻,正準備動身回宮,忽見得賢妃神色悠然的向清風亭走來,身後還跟著年前因失足小產而晉陞為嬪的孟月,顧雲嫣心頭警鈴大震,深知此時與這二人對上討不了好,卻苦於眼下無計可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自求多福了!

☆、第52章

賢妃等人還未步入清風亭,顧雲嫣便已起身屈膝行禮,有了六個多月身子的顧雲嫣行禮極為不便,近日來無論是給太后娘娘還是皇后娘娘請安,皆是虛虛一禮兩後便開口喚人免了禮,現下給賢妃行禮確是實打實的半蹲著。
賢妃對於顧雲嫣的行禮問安置若未聞,獨自於亭子中間的位子落座,看著不遠處的牡丹花鳳眼一挑,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旋即朝孟月道:「御花園的景色果然讓人百看不厭,看這滿園奼紫嫣紅的春景,真真個使人流連忘返!」
孟月當即笑著附和道:「娘娘所言極是,嬪妾亦是愛極了眼前美景。」
賢妃未開口喚人起來,顧雲嫣便只能強撐著保持半蹲的行禮姿勢,終究是大腹便便之人,不過一會兒功夫,曲著的雙腿便微微打起顫來。
「臣妾給賢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顧雲嫣迫不得已只好揚聲重複了一遍請安之語。
賢妃緩緩回眸,輕輕的瞟了一眼面前的顧雲嫣,面上表情說不出的恣意悠閒,半晌,方才慵懶道:「唷,本宮只顧著欣賞面前的春景,倒不曾注意毓婕妤亦同在這亭子裡。」話雖如此,卻始終不曾開口喚人起身。
孕婦本就極易疲累,加之蹲著的時間過長,顧雲嫣雙腿已然發麻,額頭上亦滲出了一層層密汗,顧雲嫣明知賢妃在故意刁難自己,卻因礙於上下尊卑,只能咬牙硬撐著。
身後的侍書、侍畫等人,見得自家主子被賢妃如此刁難,心中惱恨卻又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的在一旁看著乾著急。
「毓婕妤今兒個居然也有閒情到御花園來賞景,當真是罕見!」賢妃抬手撫了撫髮髻上的金簪,動作優雅而迷人,旋即隨意道。
彼時,精疲力盡的顧雲嫣身形微微一晃,侍書慌忙扶了一把,看著一臉疲憊的主子,心頭的憤怒頓時湧了上來。侍書怒視著面前的賢妃,繼而不假思索道:「賢妃娘娘,咱也別揣著明白裝糊塗了,你有何不滿直言便是了,何苦這般刁難我家主子?」
顧雲嫣穩住身子後,連忙一扯侍書衣袖,想要阻止她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語,然而,終究還是慢了。
「本宮如何,你家主子都不曾言語,你一個賤婢竟敢在此大呼小叫,來人,給本宮掌嘴!」賢妃聞言面色一稟,須臾怒聲道。
「不勞賢妃娘娘紆尊降貴,臣妾宮中的婢女,臣妾會自行教導!」顧雲嫣雙眼直視賢妃毫不退讓道。
原本無意與賢妃正面對上,奈何侍書已經說了剛剛那番話,開弓沒有回頭箭,雙方既已撕破面皮,她也無需再委曲求全、忍氣吞聲。
「本宮今兒非教訓這個賤婢不可,你待如何?」賢妃面容陰鬱,目光森冷的對上顧雲嫣堅毅的視線,兩廂僵持、互不退讓,空氣中凝蔓著一股濃濃的火藥味,一觸即發。
「娘娘若要動臣妾的人,臣妾無可奈何,但臣妾絕不會坐視不理,唯有以己之身護她周全。」語氣堅定而決絕。
顧雲嫣此言一出,賢妃頓時面色鐵青,目光銳利如針尖,恨不能將顧雲嫣扎個頭破血流。
許久,賢妃冷冷一笑,道:「好......好一個主僕情深,本宮今兒便成全你們!」繼而對著身後的宮女太監喝道:「一群廢物,還不快給本宮掌嘴!」
紅玉和青雲兩人當即應了聲「奴婢領命!」旋即移步至顧雲嫣與侍書二人面前。
「婕妤娘娘,您身子金貴!奴婢奉勸您還是別在這兒僵著的好,一會奴婢等人行刑,若是誤傷了您,那......」紅玉勸道。
顧雲嫣冷哼一聲,仍然紋絲不動的擋在侍書身前。
「哼!既然她不識抬舉,紅玉你也甭跟她客氣了!」青雲杏眼含怒,直接上前拉扯侍書。
侍畫和常慶等人害怕青雲誤傷了自家主子,此時也顧不上宮規禮儀了,直接一窩蜂的撲了上去,將顧雲嫣護在身後,把青雲和紅玉兩人推搡在地。其實以侍書的身手,對付這幾個宮女太監根本不在話下,只是主子囑咐過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暴露她會武一事,故而她才生生忍著沒有出手教訓青雲等人。
賢妃身後的一眾宮人見得侍畫她們此等做派,當即擼了袖子,準備加入到青雲和紅玉當中。
「皇上駕到!」忽聽得劉德福尖銳的聲音傳來。
眾人一驚,旋即回頭,便見得蕭煜衣袍帶風般快步走了過來,於是慌忙下跪行禮。
「臣妾|嬪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蕭煜對於亭子裡凌亂跪作一團的眾人恍若不覺,只笑著扶起最前兒的賢妃,柔聲道:「夢顏今日有此雅興,為何不派人告知朕一聲,朕也好抽空陪你一道遊園觀光。」
賢妃面上的憤怒在看到蕭煜身影的那一刻便消失的毫無蹤影,此時面上俱是甜蜜嫵媚的笑容:「皇上事務繁忙,臣妾不忍叨擾。」
蕭煜欣慰笑道:「還是夢顏心疼朕!」語畢,看了一眼後面的顧雲嫣等人,淡聲道:「毓婕妤和孟嬪無事便退下吧!」
顧雲嫣和孟月兩人忙應了是,當即行禮告退,各自回宮。
雖然這場劍張弩拔的戰爭由於蕭煜的到來而宣佈告終,但顧雲嫣深知經此一事,她和賢妃的的較量便由暗裡演變成明面。
靜怡軒殿內,顧雲嫣笑著對常福誇讚道:「今兒多虧常福公公機智,及時通知皇上趕來,替本宮解了困局。」
常福連忙躬身道:「奴才身為靜怡軒的領事公公,維護娘娘責無傍貸,奴才不過是做了分內事罷了!」
顧雲嫣意味深長的看了常福一眼,旋即似笑非笑道:「嗯,常福公公所言極是,你是我靜怡軒的領事公公,維護我這個主子確是本分。」
聽得顧雲嫣似乎在說到主子二字時音調略高了些,常福心下一驚,旋即微微抬眸,觀察了一下顧雲嫣的神色與尋常無異,方才穩了穩心神,道:「奴才告退!」
顧雲嫣看著常福即將消失於殿內的背影,鳳眸微瞇。

☆、第53章

晚飯時分,顧雲嫣正在內室逗弄著雪白,侍書踩著碎步走了進來。
「主子,雪白越發調皮了,整天在籠子裡上躥下跳,一點也不老實!」侍書忍不住對顧雲嫣念叨道。
顧雲嫣看了眼被華美的籠子囚困著的雪白,無聲的歎了口氣,道:「住得再華美無比,吃得再是山珍海味,終究讓它失去了最珍貴的東西......」
侍書聞言後一陣沉默。
須臾,顧雲嫣又道:「再養幾個月吧,屆時再把雪白放出來,讓它在靜怡軒的院子裡飛翔!」顧雲嫣想著養個一年半載,這麼有靈性的鳥兒總歸是會認主了吧!
侍書頓時喜笑顏開,道:「如此甚好,每回雪白想要出來玩耍的時候,就會用它那水靈靈的大眼睛可憐的望著奴婢,奴婢看著心生不忍。」
顧雲嫣知道侍書所言不虛,雪白是她見過的飛禽走獸裡面最通人性且最聰敏的,甚至還有點狡猾和調皮。
有時侍畫或侍書在外室守夜時,雪白半夜醒來就會學顧雲嫣的口氣叫喚她們的名字,然後這兩大宮女就誤以為是顧雲嫣在傳喚她們,掀了錦被就快步入了內室,結果卻發現主子仍在沉睡中,反倒是籠子裡的雪白正仰著小腦袋,睜著大眼睛叫著她們的名字,一想到當時的場景顧雲嫣便忍不住笑了開來。
自從顧雲嫣有孕後,就再也沒有做過噩夢,那個自從她重生後經常會夢到的噩夢,她知道那是因為他回來了,她那個可憐的孩子又重新回到了她身邊,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她肚子裡懷著的嬰兒就是她前世裡只活了短短三年的稚子。
是蒼天在憐憫她嗎?憐憫她前世的遭遇,所以給了她一次重生的機會,還讓她和前世早逝的稚子重續母子之情。
顧雲嫣笑著笑著,不禁潸然淚下!
侍書被嚇了個措手不及,剛剛主子還笑得一臉燦然,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哭了起來?
「主子,您!您這是怎麼了?您別嚇奴婢呀!」侍書頓時手足無措,慌亂得話都說不順溜。
顧雲嫣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淺笑道:「沒事,我這是喜悅的淚水!」
侍書忐忑不安的內心頓時穩了下來,旋即憨笑道:「那就好,剛剛可把奴婢嚇壞了。」
顧雲嫣柔柔一笑,道:「你是進來喚我出去用膳的吧。那便走吧!」雖然顧雲嫣用的是詢問的語句,確是肯定的語氣。
果然,侍書一愣,旋即點頭道:「額,對!晚膳已然擺好,奴婢是進來喚主子出去用膳的。」自從靜怡軒多了只雪白後,變化最大的不是顧雲嫣這個主人,而是侍書這個靜怡軒的大宮女,一看見雪白就把原本要做的事忘了個一乾二淨,可見這丫頭多喜歡雪白,對此,顧雲嫣也只是無奈一笑。
顧雲嫣從內室出來,便恰好遇上剛從外面進來的蕭煜,蕭煜看見顧雲嫣微紅的眼眶,腳步微微一頓,胸口頓時湧起一股悶悶的感覺,這種滋味蕭煜從沒有體會過,他不明白為何會出現這樣奇怪的感覺,他只知道這種滋味不好受。
「嫣兒,委屈你了!」沉默了片刻,蕭煜柔聲道。
顧雲嫣疑惑了片刻,瞬間便明白過來,蕭煜定是看見她哭過的痕跡,誤以為她是因為今天受了賢妃的氣,覺得委屈才哭的。
顧雲嫣並不解釋,只溫婉道:「有皇上憐惜,臣妾不委屈!」
聽見顧雲嫣如此說,蕭煜頓時覺得顧雲嫣就是一朵善解人意的解語花!心中愛慕自己,卻從不爭風吃醋,盛寵在身仍一如既往的安分守己,受了委屈亦不會向自己抱怨喊屈,更不曾在他面前給別的妃嬪上過眼藥水,當真是配得上溫婉賢良這個讚美的詞彙了。
蕭煜心中不免生出一分憐惜,心疼道:「嫣兒放心朕日後定會護著你,不再讓你受委屈!」
顧雲嫣目光柔和,溫柔的凝視著自己圓滾的肚子,旋即柔聲細語道:「得皇上這番話,臣妾很開心,但臣妾希望皇上不僅護著臣妾,還要護著臣妾和皇上的孩子!」
蕭煜眉眼溫柔,鄭重道:「好,朕允了!日後定會護著嫣兒和我們的皇兒。」
顧雲嫣心滿意足,霎時笑靨如花!
蕭煜朗聲道:「朕還沒用晚膳,現下也餓了,朕與嫣兒一道用膳吧!」
顧雲嫣欣然點頭,喚人擺膳,侍畫領著宮人擺好御膳,今兒的菜式有幾樣是御膳房剛研究出來的,看著就使人食慾大增!
顧雲嫣笑道:「皇上的御膳就是不一樣,看著就能讓人胃口大開!」
蕭煜淡笑道:「今兒的菜式不錯,嫣兒嘗嘗看味道如何。」
顧雲嫣先給蕭煜夾了一塊他愛吃的五花扣肉,旋即自己也夾了一塊,放入口中,道:「肉鮮而嫩,油而不膩,味道極好!皇上試試。」
蕭煜聞言便夾起顧雲嫣放入他碗中的五花扣肉,嘗後讚道:「確實不錯!」轉而對著身後的劉德福朗聲道:「今兒個御膳房當值的統統賞了。」
劉德福滿臉笑意的應下。
兩人愉悅的共用了晚膳,侍書如往常一樣為兩人端來荷葉蒲津茶,蕭煜喝後免不了對顧雲嫣一番誇讚。
「哎唷!」忽聽得顧雲嫣一聲驚呼!
「怎麼了?嫣兒哪裡不適?」蕭煜面有擔憂道。
「臣妾沒事,是皇兒剛剛踢了臣妾一腳。」顧雲嫣甜蜜笑道。
蕭煜目露驚訝,道:「皇兒在肚子裡就會踢人了?」
「嗯,定是皇兒知道父皇來了,在跟皇上打招呼呢!」旋即又低頭,對著鼓鼓隆起的腹部道:「母妃說的對不對,要是皇兒認可母妃的話就再動一下,告訴你父皇。」
「動了,他又踢臣妾了!皇上你看這兒。」蕭煜看著顧雲嫣右手撫摸的地方確實動了一下,不禁好奇。
「皇兒在跟您問安呢,皇上快過來。」
蕭煜快步上前,看了看自己的大手,然後將手輕輕的放在顧雲嫣隆起的腹部上,很快,便感覺到那裡動了一下,明明那麼輕那麼柔,卻讓蕭煜的內心深深一震,一種無法言喻的喜悅盈滿心頭。

☆、第54章

蕭煜驚喜道:「皇兒真的動了,朕感覺到了。」
「嗯,上月臣妾第一次感覺到皇兒動時,亦是和皇上一樣覺得很驚奇,後來臣妾詢問了太醫,才知道胎兒一般滿五個月以後出現胎動的現象是正常的,這是腹中嬰兒在和別人交流的方式。」顧雲嫣道。
「朕的皇兒真聰明!這麼小就懂得與父皇打招呼了。」蕭煜笑容滿面道。
「那是因為皇兒喜歡父皇,所以才會打小與您親近。」
聞言,蕭煜一臉滿足和喜悅,甚至有一種比初為人父時更加期待和盼望這個孩子的到來。
蕭煜把顧雲攬入懷中,右手隔著衣物極其溫柔的輕撫著顧雲嫣圓滾的肚子,顧雲嫣順勢倚進蕭煜懷裡,把頭靠在蕭煜的肩膀上,一瞬不瞬的注視著蕭煜俊逸的側臉,目光細膩而柔和。
淡淡的月色籠罩著室外,屋內一室靜謐溫馨!
豎日清晨起來梳妝,侍棋幫顧雲嫣梳了個飛天髻,從首飾盒裡挑了支赤金九天步搖,金光閃閃甚是奪人眼球,剛準備插入髮髻,便見得顧雲嫣搖了搖頭,道:「如今本宮身懷皇嗣,加之得皇上恩寵,本已惹人紅眼,若是再招搖太過,恐會招來更多嫉妒,這樣的局面對本宮有百害而無一利。」
侍棋羞愧道:「主子說的是,是奴婢眼皮子淺了。」說完立即把赤金九天步搖放了回去,重新挑了一支玉色髮簪別上。
侍棋替顧雲嫣裝扮好後,一旁的侍書笑讚道:「主子人生得漂亮,穿戴什麼都好看,即便是粗衣麻布亦掩蓋不了您的傾城之姿!」
顧雲嫣嗔笑道:「一個大腹便便的孕婦,還能好看到哪去,淨會哄人開心。」
侍書接言道:「即便是孕婦,那也是所有孕婦裡面最好看的那個。」
顧雲嫣不禁莞爾一笑,對著銅鏡看了又看,確定妝扮沒有過於招搖後,方起身帶著眾人前往鳳儀宮請安。
顧雲嫣候在鳳儀宮殿外,等候宮人入內稟告通傳,一陣晨風吹來,帶著些許寒意,透過宮裝撫過肌膚,顧雲嫣不禁微微一抖,通報的小宮女恰好出來,請顧雲嫣入內。
入得殿內,顧雲嫣環視了一周,見得大部分妃嬪已然端坐其位之上,其中亦包括賢妃,此時賢妃正雙目含恨的掃了顧雲嫣一眼。
「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顧雲嫣說著便準備下跪行禮。
「妹妹快快請起,本宮早就說過你如今身子日益漸重,無需再行此大禮!」皇后玉手一抬,開口免了顧雲嫣行禮。
顧雲嫣依言起身,謝恩道:「謝皇后娘娘體恤,臣妾感激不盡!」
皇后笑道:「你為皇家孕育子嗣,乃是有功之人,合該本宮優待著些!」
「皇后娘娘言重了,能為皇上和皇后娘娘延綿子嗣,實屬臣妾之幸,臣妾斷斷不敢居功。」顧雲嫣惶恐道。
見得顧雲嫣如此謙卑之態,皇后的笑容比起剛剛顯得真誠了些。
「毓婕妤如今是越發金貴了,挺著六七個月的身子,還讓皇上留在靜怡軒安置,也不知是你伺候皇上呢,還是......」興許是有所顧忌,賢妃並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但言已至此說與不說,眾人只需稍稍一想,便能知曉她未說完的話語。
賢妃話音一落,殿內頓時安靜了下來,諸人垂首靜默,無人敢接賢妃這個話頭,但觀眾人臉色便知,她們對於顧雲嫣有孕仍留皇上過夜的霸寵行為極為不喜,只是敢怒不敢言罷了。
賢妃見無人接話不滿的「哼」了一聲。
眾人冷場,皇后身為鳳儀宮之主只好出來圓場,皇后抿了口茶,道:「這新進貢的清明雨前茶味道極好,你們也嘗嘗。」
皇后發話,眾人忙端起面前的茶盞細細品嚐,季昭儀讚道:「味道清新,回味清甜,如春雨滴滴,娘娘這兒的茶當真是極好的!」
張妃捂嘴一笑,道:「確是極好,若不是顧著這張老臉,臣妾都想開口向娘娘討要了!」
一句話逗得殿內諸人忍俊不禁!
「呃~」一聲突兀的乾嘔聲在諸人的笑語聲中響起,眾人皆是不明所以,顧雲嫣舉眸,便見得坐於她對面的妍嬪面有菜色,正捏著帕子捂嘴乾嘔。
皇后關切道:「妹妹這是怎麼了?身子有何不適?」
妍嬪連忙搖頭,一臉茫然道:「嬪妾亦是不知,興許是早膳吃了不乾淨的東西吧。」
張妃觀察了會妍嬪的面色,猶豫道:「倒也不像,怕是好事也未可得知~」
諸人聞言,先是面露疑惑,旋即一驚,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妍嬪平坦的小腹上,妍嬪看見諸人紛紛望向她小腹的位置,慢慢反應過來,眼睛倏地一亮,面上不禁露出喜意。
短暫的驚訝過後,皇后便笑著吩咐宮人道:「快去太醫院,請御醫過來。」小太監躬身應聲而走。
很快,馮御醫便趕了過來,給妍嬪搭了脈,果然如張妃所言,確是喜脈無疑,妍嬪已然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
聽了馮御醫的回話,眾人神色複雜難言。
遂見得皇后喜笑顏開道:「好!這是天大的喜事呀!來人,速速到乾清宮和永寧宮向皇上和太后報喜!」
皇后一語,眾人皆被驚醒,轉瞬已然笑意盈盈,紛紛起身恭賀:「臣妾|嬪妾向皇后娘娘賀喜。」旋即又對妍嬪道:「祝賀妍嬪喜懷龍嗣!」
面對眾人的爭相恭賀,妍嬪臉色緋紅,面上俱是甜蜜的笑容。
當日聽聞杜嬪有孕時顧雲嫣能夠平心靜氣的接受這個喜訊,只因前世裡便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了,潛意識裡就應該有這麼一個人,所以並不曾有多大感觸。現在咋一聽聞妍嬪有喜,顧雲嫣心中不免震驚,一下子接受不了這個喜訊,那種感覺就好比大腦突然受到撞擊一般,有點混亂,主要還是因為前世裡妍嬪並沒有入宮,更遑論有喜了,這出乎意料的喜訊來得讓人措手不及!

☆、第55章

是了,前段時間賢妃禁足,自己有孕在身不便伺候蕭煜,數月來便數妍嬪所承雨露最多,在這樣的情況下,正值青春韶華的妍嬪懷上龍嗣是再正常不過的了,眾人又何須驚訝?如此一想,顧雲嫣頓時覺得對於妍嬪有孕的這個喜訊來說,自己也不像剛剛那樣震驚和難以接受了。
賢妃的目光在有孕妃嬪的腹部上來回移動,眸色漸漸濃烈,彷彿下一刻便會迸出火花來,益發顯得她面上的笑容過於牽強和敷衍。
賢妃甚至熬不到皇后開口讓眾人散去,便起身向皇后屈膝告罪道:「稟皇后娘娘,臣妾的頭疼又犯了,還請皇后娘娘恕罪,容臣妾先行告退!」
聞言,皇后似笑非笑的看向賢妃,旋即淺笑道:「賢妃既是身子不適,便先退下吧!回宮後讓太醫給好好瞧瞧,早日治好這頭疼的毛病。」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眾人總感覺皇后在說到「毛病」二字時,語調拉長了些。
賢妃唇角勉強扯出一抹笑意,道:「謝皇后娘娘惦記,臣妾省得。」說完便在眾人注視的目光中轉身出了大殿。
景陽宮
「張太醫呢?人怎麼還沒來?」賢妃一臉不耐煩的道。
「回稟娘娘,秦總管已經派人去請了,想來很快便到了~」紅玉連忙屈膝回道。
「再派人去催催,本宮一刻都不能再等了。」賢妃現在滿腦子裡都是鳳儀宮殿內那三個有孕女人的身影,猶如一把利劍刺入她的心臟,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是,奴婢這就派人再去催催,讓張太醫馬上過來拜見娘娘。」語畢,紅玉剛想往殿外而去,便見得青雲疾步走了進來。
「啟稟主子,張太醫到了!人正在殿外等著娘娘傳喚呢。」青雲喘了口氣道。
「還愣著幹嘛,趕緊讓他滾進來!」賢妃面色陰鬱道。
「是,奴婢遵命!」青雲迅速去傳喚張太醫入內。
「微臣叩見賢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張太醫下跪叩首,語調裡氣息不穩,可見張太醫一路上亦是趕得狠了。
「起來吧,趕緊瞧瞧本宮何時方能懷上龍嗣。」賢妃冷聲道。
張太醫上前替賢妃把了脈,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張太醫收回手,恭聲道:「回娘娘,依微臣看您的脈象平穩有力,身子調養得當適宜受孕。」
賢妃一拍桌子,怒喝道;「別和本宮說這些老生常談的話語,本宮只想知道本宮什麼時候能懷上皇嗣?」
見得賢妃盛怒,張太醫當下頭皮發麻,心下忐忑不已,額頭大汗連連,惶恐的低下頭去,穩了穩心神方道:「孕育子嗣亦需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娘娘身子極好,現下只需平心靜氣等待機緣,緣分一到,娘娘即可懷上龍嗣。」
賢妃聞言,臉上露出近乎哀傷的神色,許久,悵然道:「緣分?難道本宮真的和子嗣無緣嗎?那麼多年了,眼看著宮裡的女人一個一個的有了皇上的孩子,而本宮自始至終一次都未能懷上......」賢妃腳步虛浮的後退了兩步,紅玉和青雲上前相扶,皆被賢妃推了開去,旋即在主位上落座,一手撐著額頭,輕咬粉唇,極力控制著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紅玉見得此情此景,心下亦是悲涼,對著張太醫搖了搖頭,張太醫會意,當即躬身退下。
御書房內,蕭煜手握硃筆,聚精會神的批閱著御案上的奏章,一刻鐘後,桌上奏章悉數批閱完畢,方抬頭看著面前匍匐在地的男子道:「事情可還順利?她是否起了疑心?」
「回稟皇上,微臣按照您的吩咐行事,娘娘並未起疑。」男子吐了口氣,力求聲調平穩道。
「嗯,你果然沒讓朕失望!」蕭煜沉吟了會又道「去吧,日後謹慎行事。」
「是,微臣遵命,絕不辜負皇上厚望!微臣告退。」男子叩頭起身,露出一張極其平庸的面容,但若是此時賢妃同在御書房,看見這張平庸的面孔定會驚訝不已、毛骨悚然,旋即悲痛難當、心生絕望。只因此人赫然便是剛從景陽宮出來的張太醫。
靜怡軒
「主子,剛剛常慶回稟說:皇后娘娘為妍嬪娘娘向皇上請封,現下皇上冊封妍嬪為妍婕妤的聖旨已經下來了。」侍書撇撇嘴道。從確診出妍嬪,哦~不,現在已經是妍婕妤了,從確診出妍婕妤有孕到現在也不過才兩個個時辰而已,皇上冊封的聖旨這麼快就下來了,除了自家主子有孕侍書會打心底裡感到喜悅和興奮之外,旁的妃嬪有孕侍書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現下妍嬪還被冊封為婕妤和自家主子一樣的位份。侍書心裡更加不是滋味了。
顧雲嫣看見侍書撇著小嘴,一臉不忿半的模樣,不禁搖頭一笑,道:「妍婕妤懷了龍嗣是件喜慶的事兒,你這般模樣若是被外人看了去,沒的落人嘴碎。」抓了一把鳥糧拋給了正在籠子裡歡叫的雪白,「況且後宮妃嬪有孕按例皆會晉陞一級,這本就是老祖宗定下來的規矩,妍婕妤受封本是意料中的事,又有什麼值得你如此驚訝的。」顧雲嫣雲淡風輕的道。
若說剛聽聞妍婕妤有喜時,她還有些震驚和難以接受,那麼此時的她已經打從心裡面接受這個事實了,畢竟她早已不是前世裡的那個顧雲嫣,重生一世的她看破和看淡了很多自己曾經苦苦執著和渴望過的事物,從她選擇再次入宮復仇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自己所需要付出和面對的一切,左不過是又一個妃嬪懷孕罷了,這對於繁花似錦的後宮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了!
顧雲嫣垂眸,看著籠子裡彼時正拍著翅膀飛個不停的雪白,水靈靈的大眼睛裡一片明亮清澈,不時會仰著小腦袋向顧雲嫣撒歡,「娘娘萬福金安!」那眼神那模樣總能逗得顧雲嫣莞爾一笑。
侍書看著面前一心逗弄著雪白的主子,臉上明媚的笑容不似偽裝,確定主子絲毫不受妍婕妤有喜所影響,侍書心下鬆了口氣,旋即上前陪著顧雲嫣一起逗弄雪白,不再言及此事。

☆、第56章

時間過得極快,一晃三個月過去了,六月驕陽似火,而此時的顧雲嫣和杜嬪亦進入了待產期,兩個准母妃正聚在靜怡軒一起討論心得。
「姐姐你看,他又踢我了,最近這幾天小傢伙特別的活躍。」杜嬪撫摸著圓溜溜的肚子欣喜的道。
顧雲嫣聞言柔柔一笑,道:「我肚子裡這個可比你那個調皮多了,每天都要對著我這個母妃拳打腳踢幾回才罷休。」語氣極為無奈,可面上卻滿是溺愛的笑容。
杜嬪笑道:「想來定是孩子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早點來到咱們身邊呢!」
顧雲嫣點頭道:「可不是嘛,也不知道這著急的性子隨了誰。」說到這個,她們不禁聯想到孩子那個沉穩高冷的父皇,再看看此時正活躍運動的腹中孩兒,顧雲嫣和杜嬪兩人俱是忍俊不禁。
好一會兒,顧雲嫣收斂了面上笑容,徐徐道:「眼看你我腹中皇兒就要十月臨盆了,越是最後關頭越不能掉以輕心,在這個節骨眼上,妹妹可莫大意了。」
「嗯!妹妹曉得,謝姐姐提醒,我定會拼盡全力以護皇兒安然誕世。」杜嬪點頭正色道。
顧雲嫣淺笑不語。
兩人又接著敘起了旁的話題,到得午膳時間,杜嬪自然而然的留在了靜怡軒與顧雲嫣一同進膳,自從杜嬪主動到靜怡軒拜訪那回起,顧雲嫣與杜嬪的往來便密切了起來,留在對方宮裡用膳亦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了,今兒也不例外,用完午膳後,杜嬪便領著宮人向顧雲嫣告辭回華清宮歇晌去了。
「大哥怎麼說?」顧雲嫣放下手中茶盞,淡聲問道。
侍畫垂眸輕聲道:「回主子,大爺回話說:皇后給咱宮裡派來的三個接生穩婆及兩個奶娘皆是他秘密安排的人,家世清白絕對可靠,您只管放心用便是了。」
早在幾個月前,顧雲嫣便與顧池暗中聯繫,讓他在宮外找幾個靠得住的穩婆和奶娘,想辦法讓她們順利入宮,以備自己產時所用。
想來大哥定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才會叫她放心用人,想到宮中還有個時刻牽掛著自己安危、為自己奔走辦事的兄長,顧雲嫣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暖意。
半晌方道:「去把那三個穩婆和兩個奶娘領過來,讓本宮見見。」穩婆和奶娘前幾天便入住靜怡軒側室了,以防顧雲嫣不定在哪天生產,只顧雲嫣一直沒有召見她們,如今得了顧池的准信,也是時候見見這幾個在她產子育兒時至關重要的人了。
約摸一盞茶的時間,便見得侍畫領著幾個婦人走了進來。
「奴婢等給婕妤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五個婦人齊齊跪下行禮,規矩禮儀標準到位,看來顧池為了能讓她們順利入宮,亦是費了不少功夫。
顧雲嫣並未立即喚人起來,視線從五人身上按序打量了一番,前頭兩個奶娘,體態豐滿,面容清秀,二十出頭的年紀,許是因為第一回拜見宮中貴人,兩人雖是極力表現從容,但面上緊張和怯意仍是有跡可循,雙目除了那絲忐忑不安外倒也清明,可見兩人極為老實本分,奶娘就得找這樣的,若是過於精明和深沉,顧雲嫣反倒不放心了。
再看後頭的三個接生穩婆,歲數皆在三十到四十之間,五官極其尋常,不過貴在身板壯實,適合做穩婆這份活兒,俱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樣,看著就知道是個沉穩內斂的。
顧雲嫣目露滿意之色,抬手示意她們起身,旋即徐徐道:「想必你們入宮之前顧統領便交代過你們此次進宮的目的了吧!既已如此,旁的本宮便不再多說,本宮只說一句,從你們踏進靜怡軒的那一刻起,你們一家的安危便與本宮緊緊連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顧雲嫣話音一落,五人慌忙又跪了下去,道:「奴婢等絕無二心,誓死效忠於主子,請主子放心。」
從剛剛的婕妤娘娘到現在的主子,顧雲嫣自然沒有錯過五人稱謂上的變化,想來也是,顧池特地精心為顧雲嫣準備的人,又怎可能是愚笨之人?
待到五人退下後,顧雲嫣對侍書吩咐道:「她們的日常住食你上心著些,切莫著了小人道。」顧雲嫣想那些心腸歹毒之人無法在自己身上動手腳,保不準就會把主意打到了奶娘和穩婆身上去。
侍書屈膝道:「奴婢領命,請主子安心!」
傍晚時分,侍書向顧雲嫣回稟道:「啟稟主子,據埋在華清宮那裡的暗線上報,半個時晨前,杜嬪娘娘宮裡的一個粗使小宮女被送去了慎行司,罪名是偷了皇上賞賜給杜嬪娘娘的琉璃玉簪。」顧雲嫣與杜嬪的情誼在兩人的頻繁往來中日益加深,後宮難得這樣一個交心的姐妹,顧雲嫣自然不希望杜嬪有事,於是便吩咐手下暗線注意華清宮動向,一有動靜隨時上報。
聞言顧雲嫣面現疑惑,此事必然不會如表面看起來的小宮女偷了杜嬪的御賜之物那麼簡單,華清宮定是發生了什麼事,而杜嬪明顯不想將此事鬧開,亦或是不能。
就在顧雲嫣一心尋思著杜嬪宮裡的事情時,對於身後出現之人毫無所覺。
「嫣兒在想何事想得這般入神?連朕在你後面站了這麼久都沒有察覺。」蕭煜不解道。
身後突然傳來蕭煜的聲音,驚得顧雲嫣猛地回頭,旋即笑著嗔怪道:「皇上什麼時候進來的?不聲不響的站在臣妾身後,著實嚇著了臣妾。」
蕭煜無奈笑道:「朕進來的時候可沒有特意放輕腳步,嫣兒自己想事情想得太投入把朕忽略在一旁,朕還沒來得及興師問罪呢,你反倒責怪起朕來!」
「臣妾還不是在想著皇上過些日子就要到行宮去避暑了,尋思著做個什麼樣式的荷包給您帶在身上,也免得您把臣妾給忘了。」語氣中飽含著濃濃的不捨和依戀,亦夾雜著淡淡的落寞和憂傷。
蕭煜含笑將人摟入懷中,柔聲道:「嫣兒無需擔憂,朕今兒過來便是要告訴你這件事的,母后近來身子不適,終日纏綿病榻,朕放心不下,加之你產期將至,朕亦是掛心你和腹中皇兒,故而朕決定今年便不去行宮避暑了,留在宮裡陪著你們,等明年這個時候朕再帶著嫣兒一塊去行宮避暑可好?」
聽得蕭煜所言,顧雲嫣目露驚訝,好一會兒才半信半疑道:「真的?還是皇上在跟臣妾頑笑?」
「真的!朕是天子自是一言九鼎,這回嫣兒可是信了?」
顧雲嫣興奮得連連點頭道:「太好了,皇上不去行宮避暑了。」雙手主動的回抱著蕭煜「再也不用害怕臣妾生產的時候皇上不在宮裡了,也不用擔心接下來的三個多月裡見不著您了,臣妾真的好開心!」
「那現在嫣兒知道朕不會再離宮了,可不許再胡思亂想了。」
「嗯,臣妾高興還來不及,哪裡還有時間胡思亂想!」言罷,顧雲嫣一臉滿足的靠在蕭煜懷裡。
是夜,兩人同榻而眠!一夜好夢。
豎日,從鳳儀宮請安出來,顧雲嫣故意放慢了腳步等著杜嬪趕上來。
很快,杜嬪便在宮人的簇擁下來到顧雲嫣面前,環視了一圈周圍方道:「姐姐可是在等妹妹?」
顧雲嫣對著身後的常福擺了擺手,常福會意當即帶著宮女太監退到一旁,落後顧雲嫣等人十米左右。
顧雲嫣見得身邊只餘自己和杜嬪兩人的心腹後,輕聲詢問道:「昨兒你宮裡那個小宮女是怎麼回事?」
杜嬪面容一稟,銀牙緊咬,恨聲道:「那個背主的小蹄子不知受何人收買,昨兒趁人不備,便偷偷在我的晚膳中下了大量的藏紅花,若不是柳兒發現的及時,只怕這會兒妹妹已和腹中皇兒一起慘遭毒手了。」
顧雲嫣聞言心頭一震,眼看杜嬪就要足月臨盆了,這個節骨眼上若是服食了大量的藏紅花,定會難產而亡、一屍兩命。
「妹妹受驚了,幕後之人可是審訊出來了?」顧雲嫣面色凝重道。
「不曾,那個賤蹄子硬是咬死不說,無奈之下我便只好將她打發到慎行司去,讓她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也讓其他宮人都看看背主的下場。」聲音都變了腔調,可見杜嬪是恨極了的。
顧雲嫣勸慰道:「妹妹快別動怒了,為那起子背主的宮人不值當,現下她入了慎行司注定是不得善終的了,再說你若是氣出個好歹來,豈不是如了幕後之人的意。」
杜嬪幾個深呼吸後,強壓下心頭那股濃烈的恨意,道:「姐姐說的是,幕後之人這般處心積慮的對付我,無非就是不想讓我順利誕下皇嗣。眼下只要我安然的誕下皇兒,便是對她最大的打擊。」
「是這個理兒,妹妹不僅要平安誕下皇兒,還要是個健康活潑的皇兒,沒事咱就把孩子抱出來在眾人面前走走,屆時定能讓那人氣個半死,這樣妹妹可解氣了?」
杜嬪一想到顧雲嫣所說的畫面,心頭的怒氣便消了大半,由衷道:「謝謝姐姐如此待我,這宮裡能這般真心實意待我的人除了姐姐也找不出第二個來了。」
「妹妹言重了,你我只當是相互扶持罷了,總比孤身一人在這殺人不見血的後宮裡苦撐著的強。」顧雲嫣搖頭,歎氣道。
杜嬪亦是苦笑,旋即堅定道:「誰說不是呢,日後你我姐妹二人同心協力共同對敵,定要叫那些屢次加害你我的人付出慘痛的代價。」
與杜嬪分開後,顧雲嫣等人便往長春宮方向走。
忽而聽得蕭沐稚嫩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轎攆裡的可是毓婕妤?」
顧雲嫣掀起轎簾一角,便見得不遠處的槐樹下,蕭沐雙手撐在腰上仰著脖子詢問道。
顧雲嫣剛從轎攆裡下來,蕭沐便邁開小短腿奔了過來,在距離顧雲嫣一米時停了下來,小臉上滿是燦爛的笑容,道:「真的是你!」語氣不乏親近之意。
一個月中顧雲嫣總能在御花園裡與蕭沐撞上個二三回,小傢伙惦記著顧雲嫣腹中的小嬰兒啥時候能出來陪他一塊玩,總是纏著顧雲嫣問個不停,顧雲嫣每回亦是不厭其煩的告訴他就快了,一大一小相處得極其融洽。
顧雲嫣帶笑道:「是呀,沐兒今兒怎麼出來了?」往常蕭沐都是月中或月尾才來御花園玩,如今才月初蕭沐便出來了顧雲嫣不禁好奇。
「今兒小兔子不知為何不肯吃東西,我便央了母妃允許我帶小兔子到御花園玩。」說完小手一指身後奶嬤嬤抱著的小白兔。
奶嬤嬤和兩個小宮女看見顧雲嫣後連忙上前行禮,顧雲嫣喚了人起來,旋即牽著蕭沐一同往清風亭而去。

☆、第57章

「毓婕妤你肚子裡的嬰兒還要多久才能出來呀?我都等不及了。」蕭沐剛在亭子裡的石墩上坐好,目光就挪到了顧雲嫣的肚子上,迫不及待的問道。
顧雲嫣看見蕭沐那光潔的額頭上滲出了一排排密汗,便拿出帕子溫柔的替他擦拭掉,旋即柔聲道:「嗯,大概半個多月吧!」
剛滿四歲的蕭沐還不懂半個多月是多長時間,便問道:「半個月是多少天呀?」小臉皺皺極為糾結的模樣。
顧雲嫣揉揉他的小臉,道:「半個月就是十五天,沐兒會數數嗎?」
蕭沐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興奮的道:「知道!母妃每天都讓我跟陸老頭學。」攤開一雙胖乎乎的小手,又道:「你看,這就是十。」皇室子弟一般都是五歲入學,在入學前會有開蒙夫子,蕭沐是蕭煜的皇長子,且是目前唯一的皇子,蕭煜自然格外看重,特地找了翰林院陸院首來擔任蕭沐的開蒙夫子。
「沐兒真聰明!那十五是幾個手指頭呀?」
蕭沐皺著小臉,撓著腦袋糾結了一會,忽然靈光一閃,脆脆道「比十要多。」
顧雲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點頭道:「沐兒說的沒錯,比十要多。」
「啊,小白兔吃草了,小白兔終於肯吃東西啦~」蕭沐一邊開心的嚷著一邊向小兔子那兒跑去。
看著蕭沐抱著小兔子咯咯的笑,顧雲嫣不禁搖頭失笑。
顧雲嫣正開心的跟肚子裡的嬰兒在低聲交流呢,不期然的聽見蕭沐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叫,顧雲嫣一驚,趕緊讓侍書和侍畫攙扶她過去。
「沐兒你怎麼了,哪兒不舒服?」顧雲嫣擔憂的問道。
蕭沐顧不上回答顧雲嫣的問話,只一個勁兒的撓著自己的雙臂和臉頰,嘴裡連連發出「好癢」的叫喊和不適的呻、吟。
「大皇子你這是怎麼了?怎麼會這樣?你別嚇老奴呀~」一旁的奶嬤嬤焦急不已。
不過一瞬的功夫,蕭沐的雙臂和臉頰上便出現了一個個如綠豆大的小紅包,著實有些嚇人。
「常慶你去傳太醫,速去速回!常福、侍琪你們兩人分別到承乾宮與延禧宮通知皇上和德妃娘娘過來,快去!」顧雲嫣連聲吩咐道。
常福等人應聲而走。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而蕭沐身上的紅包隨著時間的流逝不停地向周邊蔓延且逐漸變大,紅包也慢慢的變了顏色,由最初的紅色變成了淡黃,甚至在漸漸加深顏色,聽著蕭沐痛苦的叫喊聲,
顧雲嫣頭皮發麻、心急如焚。
此時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對於顧雲嫣來說都是一種煎熬,侍書和侍畫兩人擔憂顧雲嫣的身體,雙雙勸慰。
大概過了一刻鐘的時間,方見得張太醫和常慶一路狂趕著過來,說來也巧,張太醫在去景陽宮給賢妃請脈的路上,恰巧遇上了往太醫院趕的常慶,於是便被常慶逮了過來。
見到張太醫的身影顧雲嫣頓時鬆了口氣,只因蕭沐臂上和臉上的黃包已經被他自己撓破了好幾個,破了的黃包不停的滲出淺黃色的膿水,看上去極為嚇人,為了不讓蕭沐抓破更多的黃包,
顧雲嫣只好讓奶嬤嬤強按住蕭沐,被痛癢折磨著的蕭沐在奶嬤嬤懷中不斷的掙扎著。
顧雲嫣當即讓張太醫替蕭沐看診處理膿包,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便見得蕭煜和德妃雙雙趕了過來。
「啊!沐兒,沐兒這是怎麼了,怎麼會變成這樣?」德妃顧不上給蕭煜行禮便向蕭沐這邊撲了上去,看見蕭沐現狀的德妃心疼萬分的尖叫道,旋即面色一白,捏著帕子痛哭了起來,嗚咽的別過臉去不忍再看蕭沐的慘狀。
隨後趕來的蕭煜亦是當即變了臉色,「你說,究竟發生了何事?大皇子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蕭煜冰冷的目光落在奶嬤嬤身上。
奶嬤嬤哆嗦著跪了下去,紅著眼眶道:「奴婢亦是不知發生了何事,大皇子剛剛和毓婕妤在亭子裡聊天還好好的,後來便跑出來和小白兔玩,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就變成這樣了。」
顧雲嫣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心弦,在聽到奶嬤嬤的話後「嘶」的一聲便斷了開去。
蕭煜的目光瞬間移到了顧雲嫣身上,與此同時,一旁嗚咽著的德妃一聽完奶嬤嬤的回話立時轉過頭來,指著顧雲嫣質問道:「是你?你為何要向沐兒下這樣的毒手?本宮一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這樣殘害本宮的沐兒?」濃重的鼻音亦掩蓋不了話音裡的恨意。
「請德妃娘娘慎言!臣妾一向喜歡沐兒,又怎會無故加害於他?」顧雲嫣即刻辯駁道。
「無故?不!你的孩子眼看就要出世了,沐兒是皇長子擋了你們的道了,你這是在給你未出世的孩子清路呢。」德妃恨聲道。
顧雲嫣知道目前最重要的是蕭煜的態度,一切話語權皆在蕭煜手上,她必須要讓蕭煜相信自己是清白的,定了定心神道:「正如娘娘所說,臣妾即將為人母,一個母親又怎會狠心對孩子下這樣的毒手?稚子何辜?加之臣妾腹中之子尚未出世,是皇子還是公主亦未得知,又何來清路一說?況且即使如娘娘所說,臣妾急於為尚未出世的孩子清路,說句大不敬的話,也應該是想方設法的除去大皇子的性命以免了後顧之憂,而不是讓他長些對於性命來說無傷大雅的黃包。」
顧雲嫣此言一出,德妃一愣,不知該如何反駁顧雲嫣的話語,而蕭煜目中的寒意亦淡了一些。
就在顧雲嫣以為局勢有所好轉時,張太醫接下來的那番話卻讓她頓時如墜冰窟。

☆、第58章

一旁替蕭沐處理好膿包的張太醫上前向蕭煜回話,躬身道:「啟稟皇上,大皇子乃是不慎沾上了名為落寇的毒粉,落寇毒性霸道無比,傷口只要沾上落寇的粉末便會迅速長包化膿,大皇子臉上抓破的那幾個包,狀況較為嚴重,微臣已清理上了藥,只是、、、、、、」
「說。」蕭煜冷冷的吐出一個字。
張太醫在蕭煜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目光下,硬著頭皮顫聲道:「只是恐會留疤......臣已盡力,求皇上恕罪!」話未說完便跪了下去。
張太醫此言猶如一把鋒利的刀,狠狠的紮在顧雲嫣的身上,疼得她喘不過氣來,只因在這個制度森嚴的皇朝裡,一個容顏有損的皇子是無緣繼承大統的了,毀容形同與「取命」,也就是說這是在變相的清路,這樣一來顧雲嫣便有動機對大皇子下手。
德妃聞言唰的一下面如死灰,神色說不出的悲傷,彷彿天塌下來了一般。明明六月的太陽是那麼的明媚燦爛,可此時的德妃卻只覺眼前昏暗無比,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趴在亭子裡低低的嗚咽了起來,沒有聲嘶力竭的嚎啕大哭,可那細碎的哭聲卻讓人不禁產生一種聞者傷心聽者落淚的感覺,奶嬤嬤和德妃身邊的幾個大宮女亦是紅了眼眶,卻壓抑著不敢哭出聲來。
蕭煜臉色頓時變得鐵青無比,胸口劇烈起伏,雙目噙著火光,大昭朝唯一的皇子,就這樣毀了,蕭煜焉能不怒?
張太醫見狀慌忙磕頭,誠惶誠恐道:「微臣醫術有限,故而無能為力,但天下之大,不乏能人異士,想來大昭定有能治好大皇子容顏的神醫,萬望皇上、、、、、、」看著蕭煜鐵青的臉色『切勿動怒』四字張太醫終究沒有勇氣說出來,只能匍匐得更低,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以免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蕭煜極力控制著那股不斷往上冒的熊熊怒火,繼而對顧雲嫣問道:「你有何話可說?」
顧雲嫣從未見過蕭煜動這麼大的怒,就連前世也不曾,口氣冰冷得讓顧雲嫣無所適從,心中莫名的升起濃重的恐懼感,她忽然意識到在自己面前的就是懸崖峭壁,一步不慎,她和她腹中之子甚至整個顧府就會掉入萬丈深淵,屍骨無存。
顧雲嫣鳳眸一舉與蕭煜對視,兩行清淚沿著臉頰無聲落下,未語淚先流,面上表情悲痛不已,好一會兒才哽咽著道:「皇上,臣妾曾經說過您是臣妾的天,是臣妾的夫君,臣妾視您為所有,沐兒對於您對於大昭意味著什麼,臣妾亦是清楚不過的,臣妾怎麼能、怎麼會、怎麼捨得毒害沐兒?更何況沐兒是您的孩子,臣妾亦是將他視如己出,試問臣妾又如何會對自己的孩子下此毒手?」
蕭煜見得顧雲嫣這般悲痛和委屈心生不忍、目有鬆動,轉而想起儲位之爭的殘酷,他自己便是上一輪奪嫡之戰的參與者,手足相殘、互相陷害,甚至恨不能將對方置之死地而後快,這些在皇家之中亦是屢見不鮮的,那麼眼下呢?她、、、、、、
「朕亦不願相信你會是這般蛇蠍心腸之人,但你如何能證明自己的清白?」蕭煜放緩了語氣道。
顧雲嫣由於過度緊張和擔憂,緊繃的後背此時已是一片汗濕,攏在袖子裡的雙手死死地握著,指甲深陷肉裡,只有手心傳來的疼痛才能讓她抑住心頭的那股恐慌感,從而保持冷靜,她不停的在心裡對自己說:你必須撐住決不能敗下陣來,因為你身上繫著上百條人命,你輸不起!所以,無論如何,你只能贏不能輸。
從蕭煜踏入清風亭時便退到亭子外面的侍書和侍畫等人,現下亦是百般焦躁不安,猶如心頭壓著一塊大石,讓人堵得慌。
顧雲嫣暗暗在心裡想著整件事的過程,每一個環節都沒有漏過,忽的想起張太醫剛剛言及的話,大皇子蕭沐是因為被人塗抹了落寇才會導致現在這樣,她曾看過一本書籍裡面有記載落寇一毒,因古人使用此毒時為了方便作案不引人懷疑而將毒粉藏於指甲裡,故而後人將此毒粉取名為『落寇』。
也就是說下毒之人若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蕭沐塗撒毒粉,而又能讓人毫無所察,最有可能的辦法就是如古人一般將落寇的粉末藏於指甲之中,而此人定然是在場眾人其中的一個,那麼、、、、、、顧雲嫣的雙目瞬間如星子般明亮了起來。
顧雲嫣擦乾了眼淚道:「臣妾曾看過一本書籍,裡面恰好提及過此毒,下毒之人一般皆是將毒粉藏於指甲中,而能對沐兒下毒的人定然是在場之人,臣妾斗膽,懇請皇上讓在場諸人淨手,再讓張太醫驗水,如此一來,真兇自然無所遁形。」
蕭煜聞言點頭道:「准!」劉德福連忙退下,讓人端來一盆盆乾淨的水。
「臣妾第一個來。」說完顧雲嫣便上前淨手,接著便是侍書和侍畫她們,以及隨身伺候蕭沐的宮人亦紛紛淨手。
張太醫挨個一一驗水,卻毫無發現,只因眾人淨手的水都沒有問題,不禁搖了搖頭,剛想向蕭煜回稟便被顧雲嫣阻止道:「張太醫且慢!」旋即看著奶嬤嬤道:「本宮說的是沐兒中毒時所有在場的人,自然也包括嬤嬤,嬤嬤為何不淨手?」
顧雲嫣話音一落,眾人皆看向奶嬤嬤。
奶嬤嬤心中慌亂不已,面上表情亦是有些不自然,眼神閃爍道:「老奴是大皇子的奶嬤嬤,自然不會加害大皇子。」雖是辯駁語氣卻失了底氣,更讓顧雲嫣堅定了心中猜測。
「會與不會,驗過便知。」語畢,看向蕭煜。
蕭煜微微頷首,劉德福拂塵一甩,小術子等人當即上前按住奶嬤嬤的雙手,放入水盆中。
張太醫驗完奶嬤嬤淨手的水後,面色一稟,道:「啟稟皇上,此水中含有落寇,您請看!」說完在背上一刮,張太醫的手背上迅速出現一條紅痕,旋即放入水中,不一會兒,紅痕之處便冒出幾粒紅包,由於水中落寇的份量極少,張太醫的症狀並不嚴重,但足以證明下毒之人便是奶嬤嬤。
德妃見狀,當即撲了過來,狠狠地甩了奶嬤嬤幾個耳光,咬牙切齒道:「你這個黑了心肝的老婦,本宮何曾虧待過你了?虧本宮這般信任你,你便是如此回報本宮的?賤人、、、、、、」德妃面容猙獰、淚痕斑駁、妝容盡毀,平日裡的端莊沉穩早已蕩然無存,可見大皇子容顏被毀對於她是多大的打擊。
奶嬤嬤絕望的閉上雙目,對於德妃甩過來的耳光不避不閃,亦不再徒勞辯解,只巋然不動的任由德妃發洩怒火。
「劉德福將她帶下去,無論你用什麼手段,天黑前朕要清楚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蕭煜嘴角噙著森冷的笑意,冷聲道。
「是,奴才遵旨。」言罷,迅速將奶嬤嬤帶下去審訊了。
「你先行回宮吧,朕自會給沐兒一個公道,定不會放過幕後之人。」說完不再看德妃一眼,想來蕭煜心裡亦是怨恨德妃的吧,怨她所托非人,毀了目前大昭朝唯一的皇子。
「走吧!朕送你回宮。」
「嗯。」顧雲嫣輕聲應道。雖然蕭煜並未刻意流露,但顧雲嫣仍能看出蕭煜眸中隱藏著的哀傷。

☆、第59章

靜怡軒內室,蕭煜靜靜的站在窗前眺望遠方,平靜的面容讓人無法窺視君王此時此刻的真實想法。
半晌,方轉過身道:「嫣兒心裡可怨朕?」
顧雲嫣連忙搖頭道:「沐兒遭人暗害,就連臣妾看著都心疼不已,更何況您這個父皇?」
「嫣兒能理解朕,朕很欣慰。」蕭煜柔聲道。
顧雲嫣舉眸,道:「皇上能這般心疼和維護沐兒臣妾很開心,如此說明皇上是個很好的父皇,將來咱們的孩子出世,皇上定然也會像愛護沐兒那樣愛護咱們的孩子的,對嗎?」
蕭煜的視線隨著顧雲嫣的話語落到了她圓滾的肚子上,旋即,抬手輕輕的放在腹尖上你,動作溫柔無比、眼神異常細膩。
顧雲嫣察覺蕭煜眸中的憂傷漸漸散去,最後只餘溫柔和期待,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線。
許久,蕭煜歎氣道:「今兒出了這樁事,想瞞過母后怕是不能的了,母后向來疼愛沐兒,一時半會只怕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朕擔憂母后身體承受不住這個打擊、、、、、、」
蕭煜尾音未落,顧雲嫣便柔聲道:「嗯,皇上快去永寧宮看望太后娘娘吧,臣妾亦是憂心。」
「嫣兒,那你好好歇個晌吧!旁的無需多想,一切有朕。」
顧雲嫣點頭,淺笑道:「好,臣妾沒事,唯一憂心的便是太后娘娘的鳳體安康。」
聞言,蕭煜欣慰的點了點頭,拍了拍顧雲嫣的手,旋即領著劉德福等人趕往永寧宮。
黃昏時分,各宮便接到蕭煜的聖旨,聖旨上說:賢妃德行有虧,不堪為四妃之首,今降為婕妤,望日後安分守己、恪守本分。
聖旨一出,後宮諸人當即傻了眼,許久才回過神來,賢妃被降位份?還是連降三級?這真的是個讓人震驚又興奮的事實,那些被賢妃欺壓已久的妃嬪無不拍手叫好。
而顧雲嫣雖然安分留在靜怡軒中,未曾踏出半步,卻要比後宮妃嬪知曉的要多,除了賢妃被降位份一事,顧雲嫣還知道,被劉德福各種刑具伺候的奶嬤嬤,最終不堪受刑,奄奄一息時吐露真相,前兒賢妃宮裡的大宮女青雲找到她,並交給她一個香囊,那個香囊她認得,那是她唯一的那個兒子三歲時她親手所繡的,青雲告訴她若想保住她兒子的性命,便將這包粉下在蕭沐身上,順利的嫁禍給顧雲嫣。
奶嬤嬤經過一番思想大戰後,終於決定遵從青雲所說,於是便有了後來一系列的陰謀,先是給大皇子喜愛的那隻兔子餵了使它不吃東西的藥,然後再慫恿大皇子央求賢妃帶小白兔出來玩,故意在御花園偶遇請安歸來的顧雲嫣,最後成功的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蕭沐下了落寇,繼而嫁禍顧雲嫣,只是顧雲嫣靈機一動,想方設法扭轉乾坤,致使賢妃的陰謀嫁禍未遂。
甚至顧雲嫣還知道,就在蕭煜離開靜怡軒不久後,永寧宮便急召了太醫前往,據說是太后聽聞了大皇子容顏被毀的噩耗,一時氣急攻心暈了過去,蕭煜雷霆大發,當即命人到景陽宮抓了奶嬤嬤口中的青雲,青雲被抓後在審訊的過程中抵死不認奶嬤嬤所供之事,為了以示自己清白當場咬舌自盡,在只有奶嬤嬤單方面的供詞而沒有其它人證或物證能證明奶嬤嬤所言屬實的情況下,蕭煜仍下旨以『德行有虧』之名降了賢妃的位份,可見蕭煜此次肝火之盛。
顧雲嫣想或許她腹中的皇兒選擇在六月裡來到她的身邊,亦是上天對她的一種眷顧。
不知不覺又過了大半個月,由於顧雲嫣和杜嬪兩人產期將至,皇后於十天前便免了兩人的請安禮,皇上和太后二人對於皇后此舉心中甚是滿意。
這日,顧雲嫣剛用了早膳,正準備帶著侍書等人出來院子裡散步,便見得常慶火急火燎的趕了回來。
「何事如此慌張?」顧雲嫣詢問道。
「回稟主子,華清宮的杜嬪娘娘就在剛剛發動了,皇后娘娘已趕了過去,奴才收到消息便立馬趕回來通知主子您了。」常慶一邊擦著額頭的汗一邊說道。
顧雲嫣聞言立馬吩咐人備了轎攆,侍書勸道:「主子您亦是個即將臨盆的人了,要不您就別親自過去了,想來皇上和皇后也不會責怪的。」
「不妥!一來:皇后娘娘都親自到華清宮坐鎮了,本宮一個婕妤若是不露面成何體統,沒的讓人說我恃寵生嬌失了規矩,二來:我與杜嬪一向交好,在她生產之時卻不聞不問,這如何說得過去,杜嬪知曉不免寒心。所以本宮這趟非去不可!」顧雲嫣搖頭道。
侍書情知勸不住便不再多言,只是再三吩咐抬轎宮人路上仔細著些,誰也不許大意了去。
等顧雲嫣到得華清宮時,大殿裡已經坐著滿滿一圈的人了,以皇后為首各妃嬪按序而坐,就連被降了位份的王婕妤和容顏被毀的大皇子生母德妃,此時亦是正襟危坐與眾人之中。
顧雲嫣上前給皇后行禮問安,皇后起身虛扶了顧雲嫣一把,臉上擔憂嘴上卻責備道:「你怎麼來了,眼看就要臨盆了,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什麼差錯,你讓本宮怎麼跟皇上和太后交代?」
自從蕭沐出事之後,太后明顯比往日更看重這幾位有孕的妃嬪了,皇上雖未表現出來,但皇后還是能揣測一二的,不然也不會開口免了兩人的請安禮,甚至在杜嬪剛發動時便趕了過來坐鎮,若是放在以往,不過是個小小的嬪妃生產罷了,哪裡能夠勞動中宮娘娘大駕,皇后只需派個得臉的宮人過來點個卯便算是不錯的了。
「勞皇后娘娘掛心,臣妾無礙,聽聞杜妹妹發動了,臣妾放心不下便趕來看看。」顧雲嫣溫婉道。
皇后無奈,只好讓人添了座椅,讓顧雲嫣落座,於是顧雲嫣便和眾人一起候著杜嬪生產。

☆、第60章

內室傳來杜嬪聲嘶力竭的叫喊聲以及穩婆不時的催促聲,一旁伺候的宮人進進出出,一盆乾淨的水端進去,再端出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鮮紅的污水。
皇后及德妃、張妃和王婕妤幾人,身為宮裡的老人,儼然已是見慣這樣的場面了,此時皆是一副見怪不怪的從容淡定模樣,倒是那些個和顧雲嫣她們一同入宮的低位妃嬪,現下見得這般場景,各個面色發白,眉頭緊皺,若不是礙於皇后等人在場,只怕已是另一番場景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還能定定的坐於各自的位子上。
小半個時辰過去後,下了早朝的蕭煜亦趕了過來,皇后領著眾人起身給蕭煜行禮:「臣妾|嬪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蕭煜雙手扶起面前的皇后,輕聲道:「梓潼無需多禮,朕下了早朝順便過來看看,杜嬪現在狀況如何?」
皇后面容平和,道:「皇上無需擔憂,杜嬪狀況很好,有臣妾在這守著,您安心即可。」
蕭煜看了一眼大門緊閉著的產房,拉著皇后的手拍了拍道:「如此朕便放心了,辛苦梓潼了!」
皇后柔柔一笑,道:「皇上言重了,為皇上分憂本是臣妾身為中宮之責,談不上辛苦不辛苦的,倒是皇上國事繁忙,您還是早些回去處理要事吧,杜嬪這兒得了喜訊後臣妾會立刻派人給您和母后報喜的。」
蕭煜點了點頭,道:「也好,那朕便先行回去,梓潼也注意著些,可別累著了。」
聽得蕭煜這般體貼的話語,皇后目露動容。
旋即蕭煜的目光越過皇后落在了顧雲嫣身上,道:「毓婕妤怎麼也過來了,朕不是讓你留在靜怡軒安心待產嗎?」
顧雲嫣嘴唇微動剛想回話,便被蕭煜搶先道:「也罷,既是來了現下便與朕一同順道回去吧。」
聞言,顧雲嫣頓時鬆了口氣,挺著十個月的大肚子定定的坐著,著實是件累人的事兒。
顧雲嫣柔聲道「是,臣妾領命!」轉而又向皇后道:「臣妾先行告退。」
皇后淡笑微微頷首。
於是蕭煜便攜著顧雲嫣一同在眾妃嬪的恭送聲中出了華清宮大殿。
等蕭煜和顧雲嫣的身影消失於殿內後,皇后方領著眾人起身。若說剛剛帝后恩愛的一幕眾人心中雖是不喜,卻也礙於中宮皇后的身份絲毫不敢表現出來,現下見得皇上這般厚待顧雲嫣,眾人心中的不甘和嫉妒便不再刻意隱藏,紛紛絞著手中帕子以洩心中怒氣。
脾氣一如既往的王婕妤當場撇著嘴道:「哼,瞧那輕狂樣~」
皇后回眸,責備道:「賢妃,哦~本宮一時嘴誤,現下應該稱你為『王婕妤』了,王婕妤你這脾氣是時候改改了,在諸位妹妹面前也這般口無遮攔,沒的叫人笑話。」
曾幾何時皇后像現在這般落過王婕妤的面子?忽聽得皇后絲毫不留情面的數落自己,王婕妤微微怔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後面色一變,目露不忿,正準備說些什麼,便聽得皇后道:「好了,還不快坐下來,真想讓人看你笑話不成?」
王婕妤緊緊握著雙手,方才忍住當場拂袖而去的衝動,許久,銀牙緊咬再度落座。殿內眾人皆不敢再發一言,只安靜的等待著杜嬪生產。
靜怡軒
蕭煜徐徐道:「嫣兒又何須跑這一趟,你如今亦是個要十月臨盆的人了,若是在往返的途中出了什麼差錯,你叫朕如何是好?」在他心中顧雲嫣腹中的孩子自然比杜嬪腹中之子的份量要重。
「臣妾亦是放心不下杜妹妹,才想著過去看看的。」顧雲嫣低垂著頭,一副做錯事的模樣。
蕭煜抬起她的下巴,溫和道:「朕知道你心中的顧忌,日後你無需再顧忌許多,只要你安安分分的養育咱們的皇兒,凡事有朕!」
顧雲嫣乖巧道:「嗯,臣妾知道了,日後再不會讓咱們的皇兒冒險了,有皇上護著真好!」說完不禁笑了出來,臉頰兩邊蕩漾著淺淺的梨渦,猶如風荷苑裡出水的紅蓮,清雅而迷人。
蕭煜低頭,輕輕的在顧雲嫣的側臉上落下一吻,未料到蕭煜此舉,顧雲嫣短暫的驚訝過後便是一臉嬌羞的紅雲。
須臾,蕭煜柔聲道:「嫣兒一會好好歇息,朕御書房中還有些許奏章需要批改,待朕忙完後,傍晚過來陪嫣兒用膳。」
顧雲嫣聞言滿臉笑容,喜悅道:「嗯,那皇上快去忙吧,早點忙完便可早點過來陪臣妾用膳了!」
蕭煜亦笑,道:「好!那朕便回御書房了,你不用起身送朕了,聽話!好好歇著。」
顧雲嫣點頭,目送著蕭煜離去。
永寧宮
太后正跪於小佛堂前,右手敲著魚木,左手撥動著佛珠,嘴裡向佛祖禱告道:「我佛慈悲,保佑杜嬪順利產下皇嗣,為大昭開枝散葉,以慰先皇在天之靈!」面上神情虔誠無比。
許久,一旁的徐嬤嬤勸道:「主子!您身子虛弱,還是先歇會吧~」邊說邊上前攙扶太后起來。
「哀家放心不下,啊晴你到華清宮一趟,一有消息立馬回來稟告哀家!」太后沉吟道。
「是,奴婢這便過去,主子您安心即可。」言畢,徐嬤嬤躬身退下前往華清宮。
徐嬤嬤奉命到了華清宮,入了大殿給皇后等人行禮問安,皇后連忙喚人起身,客氣道:「嬤嬤您老怎麼過來了?」
徐嬤嬤屈膝回道:「回皇后娘娘,太后她老人家放心不下這邊,便讓老奴過來看看,有了消息也好回稟她老人家。」
「既如此,那便勞煩嬤嬤一同候著。」皇后道,徐嬤嬤忙道不敢。
傍晚,太后正用著晚膳,忽見得徐嬤嬤躬身入內,當即放下手中碗筷,著急問道:「杜嬪可是生了?是皇子還是公主?」
徐嬤嬤低頭,恭聲回道:「回稟主子,杜嬪娘娘剛剛產下了一名小公主。」
太后聞言久久未語,半晌,閉了閉眼道:「把晚膳撤了吧!」
徐嬤嬤看著一臉失望的太后欲言又止,最終只是低低的歎了口氣,旋即,喚了宮人把御膳撤了下去。

☆、第61章

華清宮
杜嬪順利產下公主後,皇后派了人去給皇上報喜,再誇讚了幾句杜嬪,便帶著眾妃嬪離開華清宮,讓杜嬪好好休息了。
眾人出了華清宮,皆在心中大大的鬆了口氣,除了終於熬到杜嬪生產無需在華清宮枯坐之外,更重要的是杜嬪產下的是公主而不是皇子,這對於她們的將來並沒有多大的影響,所以眾人對於這個結果是顯然樂見的。
靜怡軒
蕭煜和顧雲嫣二人正在用膳,皇后派來報喜的宮人便侯在了殿外,小術子躬身進來向蕭煜和顧雲嫣行禮道:「啟稟皇上和娘娘,華清宮那邊有消息了,皇后娘娘派了人過來報喜。」
「傳。」蕭煜毫不猶豫道。
不一會兒,小術子便領了個小太監入內,顧雲嫣記得此人是鳳儀宮的一個領事太監,名喚小泉子。
小泉子跪下給兩人行了禮,道:「回稟皇上,皇后娘娘特讓奴才前來給皇上報喜!華清宮杜嬪娘娘順利產下一名小公主。」
儘管蕭煜隱藏得極好,顧雲嫣仍是捕捉到了他眸中一閃而過的失望。
「臣妾恭喜皇上賀喜皇上,恭賀大昭喜得三公主!」顧雲嫣喜悅道。
蕭煜聞言唇角扯出一抹笑意道:「嫣兒說得是,朕又添了個三公主,確實是件喜慶的事!」說完視線不禁又落在了顧雲嫣隆起的腹部上。
「哎唷,皇兒又踢臣妾了,好個調皮搗蛋的小兒,皇上您要替臣妾做主,待他出來皇上您可得好好教訓教訓他。」顧雲嫣抬頭向蕭煜告狀道。
蕭煜哈哈一笑道:「好!好!待皇兒出來,朕便好好教訓他一番,屆時你這個母妃可別攔著!」
顧雲嫣不依道:「臣妾這是在與皇上頑笑呢,皇上可千萬別當真,皇兒還那麼小,哪能真的教訓呢~」
蕭煜無奈道:「行,都依你,那嫣兒現在好好用膳,可不能餓著咱們的皇兒。」言罷,夾了一塊顧雲嫣最愛吃的百香豬蹄放入她碗裡。
顧雲嫣燦然一笑,將蕭煜夾給她的百香豬蹄放入口中細細品嚐,滿足道:「真好吃!」
蕭煜搖頭失笑,旋即又夾了一塊給她。
兩人愉悅的共用了晚膳。不出意料,當天晚上蕭煜歇在了靜怡軒。
這日蕭煜與顧雲嫣一同用了午膳後,留下來陪著顧雲嫣一起逗了會雪白,正準備回御書房批閱奏折,忽見得顧雲嫣捂著肚子「啊」了一聲。
「嫣兒怎麼了?可是哪裡不適?劉德福速去傳太醫~」蕭煜緊張的詢問顧雲嫣,旋即又對著門外的劉德福喊道。
顧雲嫣忍著腹部所傳來的不適,輕聲道:「臣妾沒事,想來是要生了。」有了前世生孩子的經驗,顧雲嫣知道自己大概是要生了,因此對於腹部傳來的疼痛並沒有感到震驚和慌張。
守在門外的侍書與侍畫兩人快步走了進來,聽得顧雲嫣的話,連忙去傳了居於側室的穩婆過來。
很快,三個穩婆便被侍書帶了過來,其中較為年長的張穩婆上前查看了顧雲嫣的現狀,旋即躬聲道:「娘娘這是要生了,請皇上准許奴婢等人將娘娘送入產房。」
蕭煜看見顧雲嫣疼的臉色發白,心下擔憂不已,現下聽得穩婆的回話亦是無暇他顧,只微微點了下頭表示應允,目光從始至終並未從顧雲嫣身上移開。
幾個宮人想上前把顧雲嫣抬到產房,蕭煜沒讓,自己動手抱起顧雲嫣穩步向產房而去,邊走邊安撫顧雲嫣,道:「嫣兒別怕,朕會一直陪著你,直到咱們的皇兒安然誕世。」
顧雲嫣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抹笑意,柔聲道:「嗯,有皇上陪著,臣妾不怕!」
蕭煜剛把顧雲嫣抱進產房,穩婆等人當即勸道:「產房乃污穢之地,皇上不宜久留,奴婢懇請皇上移步大殿等候。」
顧雲嫣亦是相勸,蕭煜點頭應允,旋即出了產房。
侍畫剛剛便吩咐宮人燒了熱水,現下穩婆剛想喚人去燒熱水,便見得侍琪等人將一盆盆熱水抬入了產房。
沒過多久,皇后與各宮妃嬪便聞訊趕了過來,眾人在殿內見得蕭煜身影皆是一驚,皇后領著眾人給蕭煜行完禮後,溫婉道:「皇上什麼時候過來了?臣妾一收到消息當下便趕了過來,不曾想竟是晚了皇上一步。」
「朕在靜怡軒用的午膳。」不曾想蕭煜會答得這般直接,皇后先是微愣,旋即淺笑不再言語,眾妃嬪聞言心頭酸水直冒,卻絲毫不敢在蕭煜面前表現出來,只作一副擔憂樣在皇后的帶領下落座,安靜的候著顧雲嫣生產。
產房內,穩婆正給顧雲嫣查看羊水是否破了,王穩婆檢查完後,道:「娘娘,您的羊水還沒破,這會兒先別使勁,攢著力氣留著破了羊水再使。」
顧雲嫣下腹不斷傳來陣痛,痛得她大汗淋漓,這會兒聽見穩婆這般說,愣是不敢叫喊出聲,生怕一會折騰得沒了力氣。
侍畫守在產房門口把關,宮人端進來的用具她都一一檢查一遍,核查過後確定沒問題方才允許她們端進去,女人生孩子就猶如在鬼門關外徘徊,這個時候絲毫大意不得,稍有差錯便有可能是一屍兩命。
大半個時辰過去後,顧雲嫣已經疼得有些意識模糊了,方才聽得穩婆喊道:「破了,羊水破了!娘娘這回不用忍著了,可以使勁的生了,好!現在開始用力~」
顧雲嫣依言照做,一個勁兒的用力,疼痛感越來越清晰,就像有人在用刀刓著她的肉一般,鑽心的疼,疼得她忍不住叫喊出來。
一聲一聲慘烈的叫喊聲迴盪著整個靜怡軒,讓人耳根發麻,端坐於殿內上首的蕭煜倏地站了起來,廣袖下的大手緊攥成拳,聽著產房內不時傳來顧雲嫣撕心裂肺的叫喊聲,蕭煜的心砰砰地越跳越快,快得他再也無法維持一貫的沉著冷靜。
皇后舉眸,便看見面前的蕭煜一臉擔憂和緊張的模樣,柔聲道:「要不皇上先行回宮?
有了消息臣妾立馬派人稟告?」
蕭煜擺手拒絕道:「不必,朕與梓潼一同候著。」言罷再次落座。
見得蕭煜如此憂心、緊張顧雲嫣母子,眾人心裡皆不是滋味,卻又無可奈何,唯有在心中祈禱著顧雲嫣生個公主出來,如王婕妤和傅美人等恨極了顧雲嫣的人,甚至在心裡暗暗的詛咒著顧雲嫣難產,最好能夠一屍兩命。
「娘娘,您加把竟勁呀、、、、、、」
顧雲嫣銀牙緊咬,雙手死死地抓著身下的被褥,狠狠地使著勁兒。
侍書在一旁幫顧雲嫣擦拭著不斷流出來的汗水,看著自家主子由於疼痛過度而變得青白的臉心疼不已。
「好!娘娘用力,再用點力,小主子很快就能出來了、、、、、、」
「娘娘,您再使點勁兒,小主子已經冒頭了,使勁、、、、、、」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就在顧雲嫣用盡了身上最後一絲力氣,痛得暈過去之前,彷彿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脫離了自己。

☆、第62章

穩婆們動作利索的給小嬰兒清洗完裹好襁褓,便喜氣洋洋的抱去向帝后報喜,當穩婆抱著嬰兒出現在殿中時,在場眾人的目光皆不約而同的落在了她懷中的小嬰兒身上,目不轉睛的打量著嬰兒,試圖從五官上分辨出嬰兒的性別。
蕭煜迫不及待的站起來問道:「毓婕妤產下的是公主還是皇子?」
蕭煜所言亦是殿內諸人迫切想要知道的事情,那一刻,她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了,面上表情猶如正萬分著急的等著審判官宣判罪行的囚徒。
穩婆用手輕輕拍了一下襁褓裡的嬰兒,『哇』的一聲,嬰兒嘹亮的哭聲立時迴旋於殿內,穩婆一臉喜慶道:「恭喜皇上,賀喜皇上,是位小皇子!」
似是因為幸福來得太過突然,瞬間沉浸在巨大喜悅的漩渦裡一時適應不過來,蕭煜竟是微微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喜笑顏開道:「唔~是位小皇子!」話裡俱是毫不掩飾的興奮和喜愛。
而與蕭煜喜悅的心情形成巨大反差的便是下面的一眾妃嬪了,仿若被判了無期徒刑的囚徒,萬分的失望和滿心的不甘,不過轉瞬眾人便已調整好面上表情,皇后起身笑容滿面的領著諸人向蕭煜道賀:「臣妾|嬪妾恭賀皇上,喜得二皇子!」
蕭煜緊張又興奮的接過穩婆懷中的二皇子,雖然動作極為生疏,但蕭煜仍然高興的抱著,哈哈大笑道:「好~好!靜怡軒上下伺候毓昭儀誕下皇子有功,賞三個月的月俸!」靜怡軒宮人聞言喜不自禁,紛紛跪下叩頭謝恩!
蕭煜此言一出,眾妃嬪無不心頭大震,皇上竟然當場晉陞顧雲嫣為『毓昭儀』,若說剛剛知道顧雲嫣安然產下皇子的她們已經失望至極,那麼此時此刻再聞此訊對於她們來說無疑便是雪上加霜了,眾人心裡的滋味可想而知。
但此時沉浸在巨大喜悅中的蕭煜無暇顧及她們內心的感受,只想抱著他手中的二皇子去和顧雲嫣一起分享這份喜悅之情,離蕭煜最近的皇后察覺出蕭煜的意圖心下震驚不已,當即阻止道:「皇上,產房乃污穢之地,婦人等亦怕衝撞而不敢輕易入內,您貴為天子怎可涉足?」
本來晉陞或罷黜後宮妃嬪,出於尊重皇上皆會與身為後宮之主的皇后相商,再不濟也會提前知會一聲,可剛剛蕭煜絲毫沒有以上行為便直接宣佈晉陞顧雲嫣,這讓皇后覺得自己顏面受損,若是再讓蕭煜當著眾人的面為了顧雲嫣不顧忌諱而入產房,那她這個正宮皇后顏面何存?
蕭煜看了眼擋在面前的皇后,笑道:「朕明白梓潼心中忌諱,亦知道梓潼是為朕著想,但亦如梓潼所說,朕是真龍天子,天子又何懼區區污穢之氣?梓潼大可放心。」言罷,便直接越過皇后去了產房。
看著蕭煜毫不猶豫的走向產房的背影,皇后忽然覺得這樣的蕭煜好陌生,曾幾何時蕭煜有過這般衝動的舉動?就連當年自己這個結髮妻子有孕時亦不曾見得他這般,那麼如今是什麼改變了他?是因為喜歡?亦或是、、、、、、愛?不!不可能,絕對不會是自己所想的那樣,冷心冷情的帝王又怎麼可能會愛上任何一個女人?他的心裡只有大昭只有天下,對,一定是這樣的!這個可怕的念頭剛剛升起,瞬間便被皇后否認掉。
剛剛還髒亂不已的產房現下已被手腳伶俐的宮人收拾乾淨,所以當蕭煜踏入產房時屋內並無不妥之處,當然,此時的蕭煜只一心繫於榻上因精疲力盡而沉沉睡去的顧雲嫣身上,看著面容憔悴的顧雲嫣蕭煜心中俱是憐惜和不忍。
蕭煜抬手輕輕的撫摸著顧雲嫣略顯蒼白的臉頰,目光溫柔如水,心疼道:「辛苦你了,嫣兒,朕日後定會好好愛護你和皇兒的。」
昏昏沉沉的顧雲嫣似乎聽到了男人的承諾,唇角扯出一道上揚的弧線,想要睜開眼睛看看面前的父子,卻因勞累過度,而沒能醒來。

☆、第63章

豎日,顧雲嫣悠悠轉醒,率先發現的侍畫欣喜道:「主子您醒啦!」一旁的侍書聞言轉身,看見顧雲嫣正睡眼惺忪的打量著四周,似是在尋找著什麼,當即會意調頭去了側室,不一會兒便抱了二皇子過來,向顧雲嫣屈膝討巧道:「奴婢給毓昭儀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顧雲嫣一看見侍書懷裡用大紅襁褓包裹著的嬰兒,頓時伸手接了過來,剛剛降世的嬰兒,雖然皮膚還有些皺巴巴的,但這並不影響顧雲嫣對於他的喜愛,顧雲嫣抬手輕輕勾勒著他的五官,從眉毛、眼睛、鼻子到嘴巴,最後是白裡透粉的小臉,這張小臉和她記憶中的那張臉重合到一起,顧雲嫣露出了滿足的笑意,低頭在嬰兒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旋即低聲問道:「剛剛你說的毓昭儀是怎麼一回事?」
侍書興高采烈道:「昨兒主子誕下二皇子時皇上大喜,當即晉陞了主子為昭儀娘娘,還犒賞了靜怡軒上下三個月的月銀呢!」
顧雲嫣聞言面露喜悅,道:「原來如此!」
話音未落,便見得剛下了早朝的蕭煜大步走了進來,一臉笑意道:「嫣兒何時醒了?」
顧雲嫣道:「剛醒了一會兒。」邊說邊掙扎著坐起來,蕭煜忙把人按住,柔聲道:「你剛生完皇兒身子虛弱得很,快躺下好好休養!」顧雲嫣柔順的躺了回去。
「臣妾聽說皇上昨兒晉陞臣妾為昭儀了,臣妾還未謝恩呢,這會兒正好當面謝主隆恩了!」
「朕封嫣兒為昭儀,嫣兒可開心?」蕭煜問道。
「臣妾能得皇上冊封為昭儀,心下自是歡喜不過的了,只是杜妹妹前幾天為皇上誕下了三公主,亦是功不可沒,皇上您、、、、、、」後面的話顧雲嫣不便道完,但她相信蕭煜能明白她話中的意思。
按例,但凡後宮妃嬪有孕皆會晉陞一級,但妃嬪誕下皇嗣是否晉陞,就要看帝后的心情了,確切的說是看蕭煜的意思。
蕭煜點頭道:「那便按嫣兒說的辦吧!朕一會便下旨晉陞杜嬪為婕妤。」
顧雲嫣笑道:「那臣妾便替杜妹妹先行謝過皇上隆恩啦!」
蕭煜目光溫柔的看著顧雲嫣道:「杜婕妤能有你這個姐姐護著,是她的福氣!朕的嫣兒,處處替人著想,真是朵善解人意的解語花!」
顧雲嫣淺笑不語!
須臾,蕭煜又道:「母后一聽聞你產下了皇兒,當即便說要過來看看咱們的二皇子,朕好說歹說才給勸阻了下來,前些日子,母后因著沐兒的事一病不起,現下有了皇兒母后的精神頭都好了許多,想來再將養些日子便能大好了!」
顧雲嫣點頭道:「嗯,老祖宗福澤深厚,不日定能安康,皇上不必憂心。老祖宗這般喜愛皇兒,不若待皇兒再養幾天,臣妾便著人抱到永寧宮給老祖宗瞧瞧?也好讓老祖宗開心開心,保不準老祖宗心結一解便能好得更快了!」
「嗯!是這個理兒,那明日朕去給母后請安的時候,順便跟她提提這事兒,也好叫她安心將養。」
「皇上瞧著妥帖便好!」
「嫣兒好好歇息吧,朕前朝還有些事務要忙,待朕忙完了再來陪嫣兒。」蕭煜道。
「好,那皇上快去處理事務吧!」顧雲嫣當即道。
蕭煜起身又看了會侍書懷中的二皇子,方才領著劉德福等人出了靜怡軒。
鍾粹宮
妍婕妤正挺著四個多月的身子在院子裡散步,忽見得鍾粹宮領事太監季公公上前恭聲道:「啟稟主子,皇上剛剛下了道聖旨冊封杜嬪娘娘為杜婕妤。」
聞言,妍婕妤面露疑惑,杜嬪產下三公主已經是幾天前的事兒了,為何皇上現在才下旨晉陞她的位份?
「皇上下旨前去了哪裡?」妍婕妤問道。
「回主子,皇上下了早朝後去了趟長春宮。」季公公回話道。
原來如此!是了,現下顧雲嫣與杜婕妤情同姐妹,在自己高昇之時分杯羹給自己的好姐妹,亦無不可,妍婕妤心想。
思及此不禁又垂眸看了看自己已然微微凸起的小腹,心下道:皇兒呀,你可得爭氣著點絕不能輸給他們的孩子,母妃的榮辱全都倚仗著你了,你可千萬別讓母妃失望呀!
將養了幾日,顧雲嫣恢復了不少元氣,面色也比剛生產完時要好上許多,這會兒精神頭也不錯,便喚了侍書讓奶娘把二皇子抱過來,雖然仍在月子裡,但顧雲嫣每天都會與孩子親近一段時間,今兒個也不例外。
很快,奶娘便抱了二皇子進來,顧雲嫣伸手接了過來,動作溫柔熟稔,老話常說小孩子一天一個樣,一看二皇子的小臉兒便能知道這話說得真不錯,二皇子剛生下來那會兒,小臉還有些皺皺的,膚色亦是偏紅,不過幾日,小臉兒已經張開了些,現下已是白白嫩嫩的了,看著就招人喜愛。
二皇子一到了顧雲嫣懷裡,就變得異常的安靜乖巧,似是知道母妃需要靜養一般,不像在奶娘懷裡那般又哭又鬧的,看得侍書等人不禁誇道:二皇子打小就這麼貼心,將來定是個孝順的孩子!顧雲嫣聽了心頭燙慰。
母子兩親暱了半晌,顧雲嫣忽然想起之前與蕭煜說過的事兒,便對著侍畫道:「太后一直惦記著二皇子,如今二皇子亦不像剛生下來那會兒那般嬌弱了,今兒你便領著奶娘等人一同把二皇子抱到永寧宮,讓太后娘娘好好瞧瞧!」侍畫屈膝應下。
顧雲嫣又對著兩個奶娘囑咐道:「到了永寧宮你們須得機警著些,二皇子年幼無知,切莫讓他衝撞了老祖宗。」
張氏和馮氏當即跪下道:「奴婢省得,定會妥帖照顧二皇子,還請主子放心。」
顧雲嫣點了點頭,接著又道:「去吧!路上當心。」
侍畫和奶娘等人皆恭聲應是,替二皇子整理妥當後方才動身往永寧宮而去。

☆、第64章

顧雲嫣剛歇完晌起來,侍畫和奶娘等人亦正好抱著二皇子從永寧宮回來向顧雲嫣覆命。
顧雲嫣僅著一襲素色的寢衣靠在美人榻上,接過二皇子後,當即問道:「如何?二皇子在永寧宮沒出什麼狀況吧?」
侍畫上前一步回話道:「回稟主子,今兒二皇子到永寧宮陪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很開心,不僅賞了好些珍貴物品給二皇子,就連奴婢等人亦得了賞。」
性子較為活潑些的張氏接著道:「可不是嘛!這都是沾了咱們二皇子的光,今兒太后娘娘可高興壞了,一直抱著二皇子稀罕,還說二皇子像極了皇上小時候的模樣!」
馮氏雖然性子木訥了些,卻絕不是個蠢笨的,這會兒也跟著說起了討巧話,道:「不僅如此,奴婢等人向太后娘娘辭別時,太后娘娘還抱著二皇子不願撒手呢,連連囑咐奴婢們日後好生照顧二皇子,可見太后娘娘有多喜愛咱們二皇子!」
顧雲嫣臉上露出笑意,道:「能得老祖宗這般稀罕是二皇子的福氣,日後多讓二皇子與老祖宗親近,方才不算辜負了老祖宗厚愛。」
侍畫和奶娘三人屈膝道:「主子所言極是!」
黃昏,一身尋常服飾的蕭煜便出現於靜怡軒內室,自從顧雲嫣誕下二皇子後,蕭煜每天都會抽空到靜怡軒一趟,看看坐月子的顧雲嫣和還在襁褓裡的二皇子,對此,後宮妃嬪頗有微詞,甚至在給皇后和太后請安時,也曾隱晦的提及此事,只兩後每每皆是置若未聞,眾人心中雖有不甘卻也無可奈何。
瞧見蕭煜進來,顧雲嫣開心的道:「皇上您今兒怎麼這麼早便過來了?」
蕭煜淺笑,道:「朕心裡掛念嫣兒和皇兒便過來了,怎麼?嫣兒不樂意朕早些過來看望你們?」
顧雲嫣連忙搖頭道:「臣妾巴不得皇上天天陪著臣妾和皇兒呢,又怎會不樂意?只是臣妾心中明白,皇上除了是臣妾的夫君和皇兒的父皇外,亦是大昭天子,是大昭萬民之主,所以臣妾不敢奢望皇上能天天陪伴著臣妾和皇兒,只盼皇上閒暇之餘能偶爾過來看看臣妾母子,臣妾便心滿意足了。」
蕭煜上前將人摟入懷中,道:「朕知道嫣兒向來賢惠大度,不曾有任何怨言,但嫣兒放心,從今往後朕定會多抽時間陪伴你和皇兒的。」
顧雲嫣將臉埋進蕭煜懷中,露出滿足又幸福的笑容。
到了二皇子滿月這天,在皇上和太后的屬意下,二皇子的滿月宴舉辦得相當隆重。皇室宗親,朝堂重臣,後宮妃嬪悉數到場。
滿月宴上,太后端坐於蕭煜右首,一身明黃鳳袍,雙眼微瞇,笑容滿面,可見今兒個的心情極好!
眾妃嬪無不精心妝扮出席,個個珠光寶氣,即使是皇子的滿月宴上,仍不忘爭妍鬥艷想法設法的吸引蕭煜的目光,心中暗想著或許下次的滿月宴自己便是主角。
一貫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這會兒臉上竟佈滿了罕見的笑意,底下的諸臣皆有些適應不過來,同時,他們不免重新估量二皇子在皇上心中的份量。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時,今兒的主角顧雲嫣便抱著穿得喜氣洋洋的二皇子出現於眾人視線中,瞬間成為了宴席上的焦點。
太后當即欣喜道:「快抱上前來,給哀家瞧瞧,哀家可有好些日子沒瞧見乖孫了!」這一個多月來,在顧雲嫣的吩咐下,侍畫和奶娘隔三差五便會把二皇子抱到永寧宮與太后相聚,祖孫兩的感情日漸深厚。
顧雲嫣欣然應允,二皇子長得快,身子壯士,整個人肉呼呼白胖胖的,就像一團白糯米,再加上今兒個又穿了顧雲嫣精心縫製的衣裳,十足像個送福童子,看得太后喜愛的不得了,心花怒放的將二皇子接了過去。
下面的皇室宗婦亦湊了上來,目不轉睛的打量太后懷中的二皇子,細看之下不難發現白白胖胖的二皇子五官像極了當今聖上,紛紛誇讚二皇子,一堆一堆恭維的話兒就跟不要錢似的入了太后的耳朵,喜得太后她老人家笑得合不攏嘴。
一旁的蕭煜同樣不錯眼珠的看著二皇子,這會兒聽著眾人誇讚自己的皇兒,一股自豪之情在心中油然而生。
太后懷中的二皇子睜著黑葡萄似的眼珠看著面前的人兒,忽的踢了踢腿,咧嘴一笑,旋即無聲的吐著泡泡,那可愛的模樣逗得眾人哈哈大笑,看得蕭煜唇角的弧線越揚越高,越發覺得自己的皇兒與眾不同了。
須臾,蕭煜朗聲道:「二皇子聰慧敏捷,深得朕心,於今日滿月宴上,特為其賜名『昊』」
聞言,眾人大驚,不過一個剛滿月的小兒,如何就能看得出聰慧敏捷了?最重要的是皇上竟於滿月宴上為二皇子取名為『昊』,『昊』之一字乃上日下天,其意義之深遠,莫不是皇上起這名字亦是有何深意?
皇后心中警惕,老祖宗規矩皇家子弟皆是滿週歲方賜名入宗蝶,歷來如此,就連蕭煜的第一個皇子蕭沐也是週歲時賜的名,怎的顧雲嫣一個小小的昭儀生的二皇子就能受此殊榮?越想越不是滋味兒~
德妃和王婕妤皆是雙目圓睜,一副難以接受的樣子,搭在椅子上的玉手死死地扣著椅子的邊緣。
顧雲嫣無視眾人異樣的表情,盈盈一拜道:「臣妾替二皇子謝皇上隆恩!」蕭煜柔聲喚起。
反應過來後的眾人紛紛上前恭賀,一時間,滿月宴上恭維之聲不絕於耳。
蕭煜今兒興致極高,一直到宴席接近尾聲,方才陪同太后離去。
宴席散後,顧雲嫣抱著剛被賜名為『蕭昊』的二皇子回了靜怡軒,小傢伙累了一天,這會兒睡得可香了,顧雲嫣親了幾口才讓奶娘抱了下去。
侍書高興道:「皇上真疼咱們二皇子,當著眾人的面在滿月宴上為二皇子賜名,這可是頭一份的恩寵,旁人可是沒有的!」
顧雲嫣點頭道:「嗯,本宮也想不到皇上竟會在滿月宴上給皇兒賜名,著實讓人意外和驚喜。」
身後正替顧雲嫣揉肩的侍琴道:「咱二皇子聰慧敏捷,旁人哪能比得了,自是不如二皇子得皇上歡心的!」
顧雲嫣莞爾一笑,道:「二皇子才多大呀,哪裡就看得出來聰慧敏捷了?瞧你們一個個把他誇的,本宮都替昊兒臊得慌。」
侍書侍琴幾個不由相視一笑,道:「奴婢們瞧著咱們二皇子就是要比旁人更討人喜歡!怎麼看怎麼招人疼。」
「二皇子!二皇子、、、、、、」籠子裡的雪白不甘寂寞,嘴裡脆脆的喚道。
顧雲嫣指著籠子裡的雪白笑道:「你個鬼靈精怪的,也學這幾個妮子逗起本宮來了,小心今兒不給你吃食。」
雪白仰著小腦袋,睜著那雙水淋淋的童眸可憐巴巴的看著顧雲嫣,見得顧雲嫣視若無睹,倏地拍著翅膀歡叫道:「娘娘萬福金安!娘娘萬福金安、、、、、、」
顧雲嫣等人皆被它那狡黠的模樣逗得忍俊不禁!眾人鬧了好一會兒才散了去。
這段時間礙於坐月子,顧雲嫣許久不曾泡過澡了,今兒好不容易出了月子,當即便喚了人備水沐浴。

☆、第65章

這段時間礙於坐月子,顧雲嫣已許久不曾泡過澡了,今兒好不容易出了月子,當即便喚了人備水沐浴。
顧雲嫣剛準備脫下外面那件薄薄的流雲宮紗,便見得蕭煜悄無聲息的入了進來,短暫的驚訝後嗔怪道:「皇上怎麼進來也不說一聲,平白讓臣妾嚇了一跳。」
「朕一送完母后回宮便立時擺駕長春宮,嫣兒不出來迎駕便算了,反倒數落起朕的不是來!」語氣極為無奈。
顧雲嫣嫵媚一笑,道:「倒是臣妾錯怪了皇上,如此,臣妾這兒給皇上賠不是了。」嘴上雖是這般說著,卻不見有絲毫賠罪的行為。
蕭煜上前一步將人摟了過來,伏在顧雲嫣的耳邊道:「嫣兒現下越發淘氣了!」說完不禁低低的笑了起來。
顧雲嫣嬌羞道:「臣妾先前坐月子,身上有股怪味兒呢~」說完便掙扎著欲逃離蕭煜的懷抱。
蕭煜微微用力緊了緊懷裡掙扎的人兒,道:「有嗎?朕聞聞。」言罷便湊了上去。
須臾,笑道:「是有股味兒、、、、、、有股香味兒~」
顧雲嫣舉眸,秋水般的鳳眸含羞帶怯的嗔了蕭煜一眼,蕭煜看得心神一蕩,就在他鬆懈的那一瞬間,顧雲嫣便如狡猾的狐狸般逃脫了去。
顧雲嫣逃離蕭煜五米遠時,忽而回過頭來笑靨如花道:「臣妾須去沐浴了,皇上自便吧!」語畢,獨留身後的帝王在室內,便自行去沐浴了。
浴房裡,撒滿了梅花瓣的浴桶霧氣縈繞,一陣淡淡的冷梅花香撲鼻而來,顧雲嫣深深的吸了一口,旋即接著退下身上剩餘的衣物,緩緩跨入浴桶。
兩刻鐘後,從頭到腳擦洗了一遍的顧雲嫣,方才起身更衣。靠於美人榻上研究棋譜的蕭煜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回過頭來便見得僅著裡衣的顧雲嫣步履輕盈的走了進來。
顧雲嫣坐月子期間,侍畫每日都會熬一種能讓產婦快速恢復身材的湯藥給她服下,再加之侍畫每日半個時辰的按摩,顧雲嫣的身材恢復的極好,絲毫看不出來這是個剛出月子的婦人,甚至身段更勝從前。
蕭煜道:「夜了,早些安置吧!」說著便攜了顧雲嫣行至榻前。
是夜,兩人相擁而眠!
「主子!主子~您快醒醒吧,不然一會給皇后娘娘請安就要晚了~」侍書焦急的喚著榻上睡得正香的顧雲嫣。
顧雲嫣翻了個身,嘟嚷著道:「別吵我,好困~」
正在整理宮裝的侍畫看見侍書一臉的無可奈何,只好過來勸道:「主子~您忘了今兒個要給皇后娘娘請安啦?您昨兒還特地交代奴婢今早別忘了這事呢!」說到請安二字時侍畫的聲音略拔高了些。
聽見侍畫如此說,顧雲嫣睡眼惺忪的念叨著:「請安~請、、、、、、」最後那個安字還未說完顧雲嫣就已經迅速的坐了起來,只因她忽然記起自己已經出了月子,也就意味著從今兒起每日都要早起給中宮皇后請安了,每天睡到自然醒的日子已然一去不復返。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你們怎麼不早點叫我起來?若是本宮出了月子後第一天請安就遲到皇后不定怎麼想呢~」顧雲嫣連聲道。
身前的侍書小聲嘀咕道:「奴婢都叫了您好幾回了,您就是不起來!」語氣說不出的無奈和委屈。
聞言,顧雲嫣一臉窘迫道:「原是本宮睡得沉了`」
顧雲嫣看見侍書和侍畫兩人唇角的笑意,有些不自在道:「快伺候本宮洗漱更衣,莫耽誤了請安的時辰。」兩大宮女連忙應下,只是唇角的笑意依舊沒有褪去。
侍畫幾個手腳利索的替顧雲嫣洗漱裝扮好,一行人便急急忙忙的趕往鳳儀宮。
緊趕慢趕的總算是沒有晚到,顧雲嫣到得鳳儀宮時,剛好碰上德妃和張妃、季昭儀她們幾個,以顧雲嫣如今昭儀的位份這個點請安倒也合適,若是擱以前婕妤的位份就顯得有些晚了。
顧雲嫣上前給德妃和張妃行禮問安,旋即又與季昭儀行了個頷首禮,幾人見完禮後,便一同入了大殿。
果不其然,除了她們幾個高位妃嬪,其餘諸人已然端坐於殿內,以德妃為首齊齊上前給皇后請安,皇后含笑開口喚人起來。
顧雲嫣等人起身後,便相繼在自己的座椅上落座,如今的座位順序已經形成了一個新的架構,鳳座右下首的人已由曾經的賢妃換成了德妃,鳳座左下首的則是張妃,張妃的下首便是顧雲嫣,而顧雲嫣對面所坐之人即是季昭儀,在這輪新架構裡最突兀的莫過於王婕妤了,由當初的位列眾妃之首變成如今委身於季昭儀之下,還真的讓人不得不感歎一句人生無常呀!
皇后抿了口茶,道:「如今宮中添了個二皇子和三公主,老祖宗的病情總算是有所好轉,本宮也鬆了口氣,這都是毓昭儀和杜婕妤的功勞呀~」
顧雲嫣和杜婕妤連忙起身,惶恐道:「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妾愧不敢當。」
皇后微微頷首,接著又道:「話雖如此,但皇上膝下子嗣終究是凋零了些,加之沐兒又、、、、、、幸好妍婕妤已經有了五個多月的身子,總算是讓皇上和本宮心中有所慰藉。」皇后不禁感慨大皇子容顏被毀,忽而見得德妃暗自神傷,當即話音一轉說起妍婕妤腹中之子來。
妍婕妤面有喜意,不禁低頭輕輕的撫摸著自己隆起的腹部,坐於她對面的王婕妤見得她這般做派,當即譏諷道:「老話常說:要想知道孩子是男是女,就得看孕婦的懷相,懷相尖的肚子生出來的便是男兒,懷相圓的肚子那便是女兒,本宮冷眼瞧著妍婕妤的肚子可不就是圓圓滾滾的嘛!」說完便掩嘴一笑。
此言一出,妍婕妤當即面色一冷,心中怒火橫生,咬牙道:「無論是男是女,臣妾亦是在為皇上延綿子嗣,總算沒有辜負皇上的隆恩,只是不知多年來受盡恩寵的王婕妤,又該如何回報皇上的天恩浩蕩了!」

☆、第66章

王婕妤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僵,戴了護甲的雙手死死的擰著手中帕子,目光如猝了毒的利劍陰冷的刮過妍婕妤的腹部,半晌,恨聲道:「妍婕妤未免言之過早了,孩子一日未出世便誰都說不好會不會有變數,畢竟孩子在腹中出現『意外』的例子比比皆是。」
妍婕妤聽得王婕妤在變相的詛咒自己的孩子出事,頓時面色鐵青,氣得身子發抖。
皇后聽得王婕妤越說越離譜,面上不喜,當即蹙眉道:「好了,本宮乏了,你們都散了吧!」言罷便搭著身旁大宮女的手起身往後室而去。
眾人連忙起身,屈膝行禮道:「臣妾|嬪妾恭送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千歲!」待得皇后的身影徹底消失於殿中,眾人方才起身。
王婕妤起身後不等德妃等人先行離去,便率先領著大宮女紅玉往門外走去,德妃見狀,毫不遲疑的領著宮人快步趕了上去,恰好趕在王婕妤快要跨出殿門時將人截住,德妃冷冷的注視著王婕妤,眸中恨意顯而易見,可見德妃對王婕妤是真的恨之入骨了,若不是礙於身份和禮法,只怕德妃早已恨不得將她挫骨揚灰,以解心頭只恨了。
許久,德妃冷聲道:「王婕妤入宮多年,居然不懂何為上下尊卑?本宮尚未踏出這鳳儀宮,何時便輪到你一個婕妤率先離去了?」這是顧雲嫣入宮以來第一次看見德妃和王婕妤正面交鋒。
德妃的大宮女錦煙接著嘲諷道:「還以為自己是昔日高高在上的賢妃呢,現下不過是個小小的婕妤罷了,還擺什麼賢妃的普?沒得讓人笑話~」
身為德妃的大宮女,錦煙心裡亦是恨透了王婕妤的,且不說多年來延禧宮上下處處被景陽宮諸人強壓一頭,僅僅是王婕妤逼迫奶嬤嬤毀了大皇子容顏一事,錦煙亦沒有辦法不恨王婕妤,大皇子是自家主子的希望,亦是整個延禧宮的希望。如今王婕妤今非昔比,錦煙便無需再隱忍,放著今兒大好的機會,錦煙又怎會錯過呢?
聞言,王婕妤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不禁上下起伏,許是氣過了頭,一時竟忘了反駁德妃和錦煙二人的話。
德妃恨恨掃了王婕妤一眼,旋即便帶著身後宮人揚長而去。
殿內眾人見得面前的王婕妤被氣得臉色鐵青,面上皆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回過神來的王婕妤,憤怒的朝著身後眾人冷哼了一聲,便帶著紅玉逃也似的離開了鳳儀宮。
等張妃和季昭儀離去後,顧雲嫣和杜婕妤兩人相視一笑,便相繼離開回了各自宮中。
一個早上不見二皇子,顧雲嫣便掛念得緊,一回到靜怡軒,當即對著侍書吩咐道:「快去把昊兒抱來給本宮瞧瞧!」侍書應聲而去。
不一會兒,奶娘便抱著白白胖胖的二皇子給顧雲嫣請安,顧雲嫣開心的接了過來,剛滿月的二皇子已經認得母妃了,這回兒被顧雲嫣抱在懷裡當即咧嘴露出無齒的笑臉。
一旁的張氏見狀笑道:「二皇子晨兒一醒來,便哭鬧著要找主子您呢,奴婢等人廢了老大的勁兒才哄了下來,這會兒一見了您立馬高興得不行!」
聞言顧雲嫣柔柔一笑,心中一片柔軟,愛憐的在二皇子白嫩的臉蛋上香了幾口。
得了母妃的香、吻,二皇子興奮的踢了踢小腿,水靈靈的大眼珠轉了轉,忽而咯咯的笑了出來,這是二皇子出生以來第一次笑出聲音,聲音雖輕卻足以讓顧雲嫣震驚,怔愣了幾秒後顧雲嫣面露驚喜。
侍畫幾個亦是驚訝,反應過來後皆是喜笑顏開,侍書脆聲誇讚道:「看,咱們二皇子多聰明,一早便懂得逗母妃開心了,這機靈勁哪是旁人可比的!」
奶娘等人亦是附和,靜怡軒殿內一時歡聲笑語不斷!
御書房
御書房外劉德福已恭候多時,這會兒見得紀誠和顧池一前一後的行了過來,當即上前躬身道:「雜家見過二位大人!皇上吩咐過二位大人到後直接入內即可,二位大人快快有請!」說完便退到一旁,給紀誠和顧池讓路。
「微臣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紀誠和顧池二人入了御書房後,齊齊跪下向蕭煜行禮道。
蕭煜大手一揚,道:「兩位愛卿免禮吧!」
「謝皇上!」兩人謝恩後起身,躬身立於蕭煜面前。
「朕交代你們的事情都辦妥了嗎?」
「回皇上,經過微臣的多番努力和林副將在軍營的周密部署,最終不辱皇命,只需皇上一聲令下,林副將隨時可以取而代之威遠將軍。」顧池上前一步道。
「回皇上,微臣這邊亦是全部準備妥當,只要皇上同意,隨時可以行事!」紀誠接著道。
聞言,蕭煜面色微緩,道:「好!兩位愛卿不愧是朕的左膀右臂!待得事成之日,朕定要記你們一大功~」
顧池與紀誠兩人異口同聲道:「能為皇上效犬馬之勞,微臣萬死不辭!」
八月初,朝堂裡發生了一件震驚朝野的大事,德妃之父戶部侍郎與妍婕妤祖父江閣老及御史台的幾位官員一同聯名上書參奏當朝威遠將軍與兵部尚書二人,罪名不乏以權謀私,貪污軍餉,強權壓迫下屬,殺人滅口等多項罪名,此事一出,猶如在平靜的湖水裡投下一顆巨石,頓時引起軒然大波,朝堂之上一片嘩然不已。
一連三日,參奏威遠將軍與兵部尚書的奏折接二連三的送到了蕭煜手中,而蕭煜的態度仍舊是留而不發。
這樣的局面一連僵持了幾天,直到此事鬧得沸沸揚揚,蕭煜才不得不把案情擺到明面上處理,與眾臣一番商議下,最終決定任旨命吏部侍郎紀誠徹查此案。

☆、第67章

在此期間,亦有部分與威遠將軍及兵部尚書是姻親關係或相交多年的官員,紛紛上書維護二人,直言戶部侍郎和江閣老等人乃是在無中生有誣陷他人,此舉意在剷除異己,一時間文武百官自形成三派,一派為支持戶部侍郎等人的擁護派,一派為支持威遠將軍和兵部尚書的維護派,還有一派即是中間派,就是正所謂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類型。
朝堂局勢空前緊張,啟元殿內凝漫著一股沒有硝煙的戰火。為處理此案,蕭煜已多日不曾踏足後宮。受前朝影響後宮的氛圍亦漸漸凝重了起來。
這日,顧雲嫣正在陪二皇子玩兒,忽而想起此時的蕭煜政務煩身加之天氣燥熱怕是心神不寧、肝火旺盛,當即便吩咐侍畫道:「你去熬碗蓮子羹來,一會交代常福,讓他送去乾清宮給皇上食用。」
侍畫屈膝道:「是,奴婢遵命。」說完便退下熬蓮子羹去了。
一個時辰後,常福提了個食盒出現在乾清宮殿外,守在門外的劉德福見得常福的身影,疑惑道:「你這時候怎麼跑這來了?可是靜怡軒發生了何事?」
常福躬身道:「回劉總管,奴才是奉了毓昭儀娘娘之命,前來給皇上送蓮子羹的。」
劉德福道:「皇上這會忙著呢,哪有空喝什麼蓮子羹、、、、、、」斟酌了會,又道:「你且候著吧,既是毓昭儀娘娘的一番心意,雜家便去給你通報一聲,至於皇上傳與不傳就不是雜家能管的事兒了。」
常福感激道:「多謝劉總管,勞煩您了!」
劉德福一揚拂塵,便躬身入了殿內,對著正忙於批閱奏章的蕭煜道:「啟稟主子,毓昭儀娘娘命人給您送來了蓮子羹,常福這會兒正侯在殿外頭,您看這是、、、、、、?」
蕭煜停下手中的硃筆,抬頭道:「傳上來吧!」
劉德福忙笑道:「是!奴才遵命。」言罷當即傳了常福進來。
「奴才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常福下跪行禮道。
「起來吧!毓昭儀除了讓你送蓮子羹過來,可還有什麼話要跟朕說?」蕭煜問道。
「回皇上,娘娘讓奴才轉告皇上,朝政縱然煩擾,亦望皇上顧惜己身、保重龍體!」
蕭煜聞言,眉眼處的蹙紋當即撫平了去,面色柔和道:「回去告訴毓昭儀,便說朕已知曉她的心意,讓她照顧好二皇子即可。」
「是!奴才告退。」常福恭聲道。旋即便貓腰倒退了出去。
常福退下後,蕭煜便示意劉德福把食盒裡的蓮子羹端出來,當即食用了起來,劉德福察覺到自家主子唇角露出的笑意,便討巧道:「這蓮子羹不僅口感濃甜潤滑、美味可口,且有強心安神、清心靜氣的效果,在這燥熱的夏天食用是再好不過的了,想來毓昭儀娘娘亦是知道這些才會特地命人送來蓮子羹的~」
蕭煜將碗裡的蓮子羹喝了個一乾二淨,放下碗勺,道:「素日裡旁的妃嬪送來的吃食亦不少,卻不曾見你這般說嘴,今兒個毓昭儀不過是讓人送了碗蓮子羹過來,便讓你這般念叨,可是得了毓昭儀的好處了!」
劉德福看見主子嘴上雖是數落人,唇邊的笑意卻只增不減,頓時笑道:「奴才倒是想念叨來著,可是主子爺您也沒給機會呀,別的宮裡送來的吃食您哪回有用過!」
聞言,蕭煜淺笑不語!
靜怡軒
常福一回到靜怡軒,立時前來向顧雲嫣覆命,道:「啟稟主子,奴才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把蓮子羹送去給皇上食用了。」
顧雲嫣淡聲道:「皇上召見了你,可有說些什麼?」
「皇上問奴才:您可有交代奴才傳達何話?奴才心想主子興許是一時忘記交代奴才了,便自作主張的替娘娘傳達了娘娘心中所想的話語,還望娘娘恕罪!」常福道。
顧雲嫣輕拍了下腦袋,道:「是本宮大意了,竟忘了囑咐你本宮要與皇上說的話,那你都向皇上傳達了哪些話?」
「奴才與皇上說:娘娘讓奴才轉告皇上,朝政縱然煩擾,亦望皇上顧惜己身、保重龍體!」
顧雲嫣點頭,目露讚賞之意,誇讚道:「得虧你機靈,在皇上面前替本宮圓了這一出,本宮心中甚是感激!」
常福連忙謙卑道:「娘娘言重了,奴才愧不敢當。」
「外頭天熱,來回跑這一趟,你也累了,下去歇息吧。」
「是,奴才謝娘娘恩典。」語畢,便躬身退了出去。
一旁的侍畫不解,輕聲道:「主子您今兒這出是為何?」
顧雲嫣撥弄了下髮髻上的金簪,徐徐道:「本宮不過是想試探一下他心中的主子是誰罷了!」
侍畫面現驚訝,道:「主子,您的意思是、、、、、、?」
顧雲嫣微微點頭道:「嗯,正是你心中所想。」
侍畫的目光不禁落到已行至殿門的常福身上,直到再也看不見常福的身影。
紀誠接受皇命調查威遠將軍及兵部尚書二人之案,經過半個多月的調查和追蹤真相慢慢浮出水面,案情進展極其神速,前後不滿一個月,威遠將軍和兵部尚書犯下的案件一一徹查清楚,就連先帝時期的案件亦被查了出來。
啟元殿內,紀誠將所查到的證據和案情一一呈上來,文武百官無不駭然大驚,永逸帝大怒,當場便連下三道聖旨,一:罷免威遠將軍及兵部尚書官職,押入天牢。二:特命金吾衛首領趙烙領兵前去捉拿其餘涉案同夥。三:由紀誠帶領官兵將威遠將軍府及兵部尚書府抄了。
永逸帝的雷霆手段震得殿內百官一時回不過神來,半晌,眾人方反應過來,齊齊跪下山呼皇上英明。
此時此刻,那些力保威遠將軍和兵部尚書的官員也漸漸看出苗頭來了,看這一件件一樁樁案子哪裡真是十天半月就能查清得了的,定是早就暗中調查清楚,只待合適東窗事發的契機罷了,想來怕是蓄謀已久的了,再聯想到紀誠乃是帝王心腹,加之今兒君王雷厲風行的模樣,莫非、、、、、、?眾人皆被自己心中的猜想嚇出了一身冷汗,若真如自己心中猜想的那樣,那他們這些作為威遠將軍及兵部尚書兩家的姻親和世交會不會被牽連在內?越想心裡越是害怕~
蕭煜看了一眼底下那些一直擁護威遠將軍和兵部尚書的官員,自然沒有錯過他們眼中的算計,果不其然,很快便紛紛出來揭發威遠將軍和兵部尚書的罪行,揚言皆是被這二人所騙一直被蒙蔽其中,個個皆是一副痛心疾首和悔不該當初的模樣,對於他們這種行為說好聽點就是將功補過,說難聽點就是為了自保不惜對親友落井下石,真可謂是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蕭煜下了早朝便直接回了乾清宮,朝堂上的狀況後宮妃嬪亦有所耳聞,王婕妤聞風而來,在乾清宮外求見蕭煜。
平日裡最注重儀容的王婕妤,此刻已無心顧及頭上微微凌亂的髮髻,只一心急著面見皇上。
「麻煩劉總管向皇上通報一聲,就說本宮求見!」一下轎攆王婕妤便對著劉德福心急如焚道。
劉德福躬身,勸道:「還請婕妤娘娘見諒,皇上這會兒忙著呢,沒空見您,要不您先回景陽宮,等皇上忙完了再說?」
王婕妤焦躁不安道:「不行,本宮的父親和舅舅已被押入大牢了,本宮必須馬上面見皇上。」
劉德福苦口婆心道:「可是娘娘您一直這麼僵著也不是辦法呀,後宮不得干政,若是皇上看到您這樣指不定會更生兵部尚書和威遠將軍的氣,這樣豈不是和您的初衷背道而馳嗎?您就聽雜家一句勸吧,安安分分的待在景陽宮等候消息,您父親和舅舅不是還沒定罪嗎?說不定事情會有轉機呢~」
聽得劉德福這般說,王婕妤心中猶豫不決,自己該不該聽劉德福的先行回宮。
身後的紅玉小聲勸道:「主子,劉總管此言有理,您萬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激怒皇上,這樣將會大大不利於老爺和舅老爺,咱還是回宮吧!再說老爺和舅老爺在朝為官多年,人脈廣泛,定會有許多官員向皇上替老爺和舅老爺求情的。」
聽了紅玉所言,本就有所鬆動的王婕妤終於妥協了下來,帶著身後宮人一同回了景陽宮。
待王婕妤等人走後,劉德福便躬身入了殿內。
蕭煜正專注的看著手中的奏章,頭也不抬道:「走了?」
「回稟主子,奴才已經把婕妤娘娘勸回景陽宮了。」
蕭煜微微點頭道:「差事辦得不錯,日後王婕妤再來求見,無需回報直接打發掉。」
「是,奴才遵命。」說完便上前替蕭煜整理已然批閱的奏章。

☆、第68章

五日後,經六部審議,將兵部尚書和威遠將軍二人所犯罪狀上呈蕭煜,朝堂上劉德福當著文武百官面前將其二人所犯之案娓娓念來:「崇文(先帝)二十四年,威遠將軍聯合兵部尚書貪污軍餉二百八十萬兩白銀;永逸二年,兵部尚書濫用手中職權,賣官販爵、貪污受賄共計白銀四百二十萬兩;同年兵部尚書與威遠將軍二人合謀將馬副統領一家二十八口滅門;永逸三年、、、、、、」長長一串念下來共計十餘起,每一件每一起都是罪大惡極的死罪。
蕭煜聽著劉德福念完罪狀,面色陰沉,旋即下旨道:「原兵部尚書王元及原威遠將軍竇易在任期間,犯下貪贓枉法、濫用職權、殺人滅口等滔天大罪,此二人罪大惡極,萬死不足以抵其之過,現將二人打入死牢,待秋後問斬。王元與竇易二人罪惡滔天,本該株連全族,但念其二人皆曾上戰殺敵,頗有戰功,朕亦不忍殺生太過,特網開一面,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男丁流放邊遠苦寒之地,無詔不得入京,女眷一律發賣為奴。」
上首傳來帝王冰冷無情的話語,底下諸人無不心驚膽戰,暗暗為自己捏了一把汗。
景陽宮
殿內王婕妤正在焦躁不安的等著紅玉等人帶消息回來,一大早便覺得心神不寧的王婕妤不停的在大殿往返踱步,此時的她就好比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急得團團轉。紅玉和景陽宮領事太監一個時辰前便出去探聽消息了,這會兒還不回來。
「主子,主子、、、、、、」忽聽得紅玉帶著哭腔的叫喚,王婕妤飛快向殿外跑去,在拐角處剛好撞上迎面而來的紅玉。
在看見紅玉微紅的眼眶時,王婕妤便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猶如心房上破了個大窟窿一般。
「可是有消息了?如何?」似是強撐著一口氣問出了內心最害怕知道卻也是最想知道的結果。
紅玉低著頭道:「主子,皇上已經下旨將老爺和舅老爺押入死牢了,只待秋後問斬。將軍府和咱們府也被抄了,就連咱們王家和竇家全族族人也沒有逃過此劫,男丁被流放邊遠苦寒之地,無詔不得入京,女眷一律發賣為奴~」說到最後忍不住痛哭起來。
紅玉是王婕妤從王府帶進宮的家生子,老子娘也是王府的家生子,換而言之就是她們一家都是在王府為奴為婢,如今王府被抄了,身為家生子的她們自然也難逃厄運。
聞言王婕妤傷心不已,道:「皇上怎麼會這般絕情?他絲毫不顧及本宮的感受了嗎?不!他不會!他一直都很疼本宮不是嗎?那為何、、、、、、?」
「不,本宮要去見皇上,本宮要見皇上~你快去讓人準備好轎攆!」王婕妤倏地尖聲道。
紅玉擦了擦眼角的淚珠,便紅著眼眶吩咐人備轎去了。
御書房
御書房中劉德福正替蕭煜研磨呢,忽聽得外頭有吵鬧的聲音,舉眸虛看了一眼正專心研究兵書的蕭煜,見得自家主子絲毫無動於衷,劉德福當即停下手中石墨,躬身退了出去。
「讓開!本宮要見皇上~」王婕妤對著將她攔住的小術子厲聲道。
「還望娘娘恕罪,皇上交代了任何人不得打擾。」小術子紋絲不動道。
「放肆,你是個什麼東西竟敢阻攔本宮,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充其量就是劉德福身邊的一條狗罷了!還是條無根的狗,還不快給本宮滾開~」王婕妤惱羞成怒,不惜自掉身份辱罵道。
小術子寬廣的袖子下五指緊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浮現,雙目赤紅。聞言,剛從裡面出來的劉德對亦忍不住皺眉。
劉德福輕聲對著小術子道:「你先退下。」旋即微微朝王婕妤躬了躬身,道:「娘娘回去吧!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打擾,您何苦為難雜家呢!」
「本宮不回去,本宮要面見皇上,劉總管你去替本宮求求情吧?皇上看在你的面子上,定會見本宮一面的。」王婕妤一改方才盛氣凌人的模樣,可憐兮兮道。
劉德福甩了甩拂塵,道:「娘娘抬舉了,老奴不過是個無根之人罷了,哪來那麼大的面子。」
王婕妤一臉窘迫之色,囁嚅了許久,道:「本宮今天非要面見皇上不可,本宮跪也要把皇上跪出來,皇上何時出來見本宮,本宮就何時起來,」說話間便已索性跪了下去,一副不管不顧的樣子。
劉德福打了個千道:「既如此,娘娘便跪著吧!」言罷轉身往殿內而去,再不理會跪於地上的王婕妤。
王婕妤氣得咬牙切齒,跪得更筆挺了些。一旁的紅玉苦勸無果,唯有陪同自家主子一同跪著。
半個時辰後,王婕妤主僕兩早已跪得雙腿發麻,大汗淋淋,然而御書房裡的蕭煜卻絲毫沒有要出來的跡象,這一度讓王婕妤心灰意冷,但只要一想到被關押在死牢裡的父親和舅舅,以及即將被流放和發賣的族人,王婕妤便不得不咬牙強撐著繼續跪下去。
許久,終於盼得蕭煜從御書房裡出來,那一刻,王婕妤彷彿看到了生命的曙光,當即便從地上站了起來,由於長時間跪著雙腿血液不循環,雖然又麻又疼,但此時的王婕妤一心只想著求蕭煜放過自己的父親和舅舅以及族人,根本無心他顧。
王婕妤搖搖晃晃的挪至蕭煜面前,看著眼前的蕭煜依舊俊美無濤的面容,忽然就紅了眼眶,無比委屈道:「皇上您終於出來了,終於肯出來見臣妾了,臣妾就知道您一定捨不得臣妾一直跪下去。」
蕭煜目視前方,就連眼角的餘光皆不曾有一絲落在王婕妤的身上,面色不虞道:「朕要前往長春宮用膳了,王婕妤自便吧!」言罷便不再多做一分一秒的停留,當即大步向前而去。
王婕妤雙目圓睜的站在原地,怔愣的看著蕭煜即將遠去的身影,目光裡有悲痛有怨念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這個真的還是當初那個無論人前人後皆會親暱喚著她顏兒的蕭煜嗎?還是那個無論她做錯何事都不會生她氣太久的蕭煜嗎?還是那個數年如一日的寵愛著她的蕭煜嗎?為何此時的他會讓她覺得那麼那麼的陌生?陌生得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看著蕭煜漸行漸遠的背影,王婕妤倏地瘋狂的跑了上來,從身後緊緊的抱著蕭煜,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下來,嗚咽著道:「皇上求您放過臣妾的父親和舅舅吧!看在臣妾的份兒上饒他們一命吧,臣妾求您了,皇上~」
蕭煜冷冷的吐出兩個字:「放手!」
王婕妤不停搖頭道:「不放!皇上不答應繞過父親和舅舅臣妾便不放手。」
蕭煜從未被人如此要挾過,身為帝王的他又豈能容忍他人褻瀆,臉上的怒火看得一旁的劉德福都不免心驚肉跳,只從後面抱著蕭煜的王婕妤毫無所察。
「朕再說一遍,放手!」蕭煜目光森冷道。
「皇上答應臣妾的請求臣妾便放手。」王婕妤仍舊不知死活道。
耐心耗盡的蕭煜毫不猶豫的屏息運功將身後的王婕妤震到一米開外,旋即對著身旁的劉德福冷聲道:「傳朕旨意,祖訓明言後宮不得干政,王婕妤無視祖訓,再三干預朝政,從即日起,禁足於景陽宮偏殿,無召不出!」語畢立時上了鑾駕,獨留呆若木雞的王婕妤立於原地,不一會兒,坐在鑾駕上的蕭煜便聽見身後傳來王婕妤悲痛欲絕的啼哭聲。
自從王婕妤被禁足於景陽宮偏殿後,皇后娘娘便以景陽宮無主位娘娘為由把景陽宮的宮人重新調配到其它宮裡,如今王婕妤身邊只有紅玉和另一名小宮女一同伺候著,另外還有四名內務府重新分配過來的小太監,打著輪流當值的名義,實則是全天監視著王婕妤避免她趁人不備踏出景陽宮偏殿。
昔日門庭若市、精美奢華的景陽宮,不過短短數日便冷清如斯,宮殿仍是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只是裡面居住著的妃子再也不見當初帝王盛寵、萬人追捧的光景。
王婕妤趴在窗戶上,雙眼無神的看著窗外的那顆石榴樹發呆,紅玉端了午膳進來,看著王婕妤快速消瘦的身子心疼不已,從被禁足的第一天起,主子每天便像現在一樣趴在窗戶上發呆,日復一日,一副生無所戀的樣子。
紅玉剛想喚王婕妤用膳,忽聽得今兒當值那一胖一瘦的兩名小太監閒聊的聲音細細碎碎的傳了過來,那名胖太監感歎道:「你聽說了嗎?今兒皇上在御花園舉辦賞菊花會!聽說長安官員上貢了數十盆五顏六色的菊花呢,一顆花苗上長出幾朵不同顏色的花,真是聞所未聞呀,可惜你我無緣一見~」
另一名瘦太監遺憾道:「可不是嘛,據說是皇上為了嘉獎德妃、毓昭儀及妍婕妤幾位娘娘而特意舉辦的呢,這樣的機會可不是什麼時候都能遇上的!」
胖太監疑惑道:「這我倒沒聽說,皇上為何要嘉獎這幾位娘娘呀?」
瘦太監得意道:「這你就不懂了吧!不久前德妃的父親不是聯合妍婕妤的祖父一同上書參了原兵部尚書和原威遠將軍嗎,毓婕妤的表哥金吾衛首領奉命捉拿兵部尚書和威遠將軍的同黨歸案,這次能成功的除去這兩名禍害,那幾位功不可沒呀,同為功臣之親皇上肯定要好好嘉獎一番啦!」
「原來如此!這幾位娘娘不僅有家族勢力仰仗還有皇子傍身,這份榮寵旁人可是羨慕不來的,說到底有個一兒半女傍身就是不一樣,就說裡頭被禁足的王婕妤吧!她若是能有個皇子或公主都不至於落得這般淒涼的下場,咱兩也不用在這冷清得好比冷宮的地兒當值,話說回來,這王婕妤受寵多年怎就沒能誕下個公主或皇子呢?」胖太監極為不解。
瘦太監左右張望了下,見四周並無別人,才壓低聲音道:「我一遠方表叔在太醫院當值,有天醉酒後不小心向我吐露了一個驚天秘密,你猜他說了啥?你肯定想不到,他說王婕妤之所以多年未能有孕是因為她服食了絕育散!」
聞言,趴在窗戶上的王婕妤倏地瞪大了雙眼,身後的紅玉亦是震驚不已。
「若真是這樣,憑太醫院的眾太醫又怎會診斷不出來?即使旁的太醫不可信,可是眾人皆知副院判張太醫那可是王婕妤的外家親戚呀,難不成他也被人收買了?」胖太監質疑道。
「張太醫是王婕妤的外家親戚不錯,可他為了保住自個兒和家族的性命,背叛王婕妤亦是無可厚非的呀!」
「可是放眼整個後宮,誰有那麼大的能耐,竟能在明目張膽的害了王婕妤後瞞得滴水不漏?就連身為後宮之主的皇后不也被當初盛寵的賢妃逼得退避三舍嗎?」胖太監又道。
瘦太監神秘兮兮道:「後宮是沒人有這能耐,可是身為萬民之主的那位呢?」說著抬手指了指天。
胖太監震驚的看向乾清宮方向,道:「你是說、、、、、、?可是那位為何要如此呀?」
「這就是歷代帝王的馭權之術呀!你想想原兵部尚書族人在朝中所任職的人數之多,以及盤根錯節的姻親世交,最關鍵的是王婕妤的舅舅原威遠大將軍手握十五萬兵馬,有了這幾項歷代天家皆忌諱的因素,那位又怎可能毫無防範和對策?」
「噢~竟是如此!」胖太監頓悟道。
瘦太監做了個噓的手勢,道:「你小聲點,萬一不小心洩露出去,那可是殺人的大罪!你我就把這秘密爛在肚子裡,只當不知道這回事。」
胖太監鄭重點頭道:「你放心,為了咱們能夠活命打死我也不會說出去。」言罷兩人便止了話頭,安安靜靜的繼續當值。

☆、第69章

王婕妤頓時如遭雷擊,這一刻彷彿一切都靜止了,她就那樣怔怔的愣著一動不動,內心深處一直堅信著的某些東西瞬間坍塌了。
眼角大顆大顆的淚珠無聲落下,神色悲博不已,半晌,口裡喃喃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主子~您、、、、、、」紅玉低聲喚道,話到嘴邊竟不知該如何勸慰,唯有掩嘴痛哭。
王婕妤幽幽道:「原來你從未愛過我,你所表現出來的所有疼惜和寵愛不過是為了麻痺父親、舅舅以及那些你想麻痺的人而已,而我竟傻傻的相信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發自內心、來自肺腑,從始至終我只是一名被你玩弄於鼓掌的女人罷了,今日方知,所謂的多年榮寵至極不過是一場笑話,一場天大的笑話~」
王婕妤眸中的恨意和不甘越來越濃烈,忽而猛的用力撕扯手中昔日她親手所繡的鴛鴦錦帕,『嘶』的一聲帕子應聲撕成兩半,繼而面容陰狠道:「你毀了我的親人,毀了我一生,那麼你也別怪我毀掉你所在乎的、、、、、、」
「去,把本宮十歲生辰那年舅舅送的銀月刀拿來。」王婕妤冷聲吩咐道。
紅玉聞言驚訝不已,擔憂道:「主子,您要幹嘛?您可千萬別亂來!」
「本宮再說一遍,去把銀月刀拿來!」王婕妤怒聲道。
紅玉慌忙道:「主子您別生氣,奴婢這就去拿,」說完便迅速去取銀月刀。
王婕妤緩緩的接過紅玉雙手遞過來的銀月刀,看著刀柄處鑲著的那顆紅寶石,不禁又落下淚來,兒時父親教她練武的畫面是那樣的使人難以忘懷,猶記得小小的她握著這把銀月刀,而父親略微粗糙的大手則握著她的小手,一招一式的教著她。幼時的她特別嬌氣,每每才練一會便嚷累要休息,父親為了誘惑她習武將來做防身之用,不惜答應給銀月刀鑲上她最愛的紅寶石,父親、、、、、、
「你若還認本宮這個主子,一會無論本宮說什麼,你只需按本宮的吩咐執行即可。你若要阻攔本宮,那今日你我主僕情分到此為止。」
紅玉當即跪下求道:「主子求您別不要奴婢,奴婢打小就在您身邊伺候著,從未想過要背棄主子,無論生死,奴婢都是您的奴婢~」話未說完便忍不住哽咽起來。
王婕妤目露動容,道:「起來吧!本宮知道這諾大的後宮裡唯有你是真真正正忠於本宮的!」
紅玉起身道:「不知主子有何事吩咐?」
王婕妤貼著紅玉耳根一陣耳語,紅玉聽後只猶豫了片刻,便決定遵從主子的吩咐行事。
一刻鐘後,便見得面容略有不安的紅玉緩步入了進來,王婕妤立刻問道:「如何?可是辦妥了?」
紅玉點頭道:「回主子,今兒當值的兩名太監已被奴婢迷暈。」
王婕妤道:「嗯,這或許亦是你為本宮做的最後一件事了~」話音剛落人已走出了偏殿。
紅玉紅著眼眶凝視著王婕妤越來越遠的背影。
御花園
此時的御花園裡擺滿了一盆盆顏色特異的菊花,引得後宮妃嬪爭先欣賞,無不驚訝和讚歎,不曾想世間竟有如此獨特的菊花,同一顆花苗裡開出不同顏色的花朵。
賞花席裡帝后並肩坐於上首,兩人面前的便是此次進貢的品種中最為珍稀的菊花,顧雲嫣的坐席距離帝后仍有些距離,此時亦是被面前獨特的菊花所吸引,顧雲嫣的母親趙氏極其愛菊,顧府亦種了不少品種的菊花,但都不如眼前的菊花來得漂亮和迷人。
「主子,這些菊花真好看,比咱們府裡種的那些都好看!您看這、、、、、、」侍書回過頭道,話未說完忽見得一個身穿大宮女服飾的宮女正低著頭悄悄的向顧雲嫣靠近。
作為一個習武之人她能敏銳的察覺到這個宮女身上的殺氣,果然下一瞬間便見得那宮女倏地從袖子裡拔出一把銀月刀,猛的向顧雲嫣刺去,侍書毫不遲疑的飛身擋在顧雲嫣面前,與前來行刺的宮女交手,兩人對戰之時侍書方認出來此人竟是本應禁足於景陽宮偏殿的王婕妤,正專心賞花的眾人忽然聽見這邊傳來打鬥聲,皆是一副茫然無措的模樣。
蕭煜飛身至顧雲嫣身旁,擔憂道:「嫣兒沒事吧?」
顧雲嫣搖頭道:「臣妾沒事,皇上無需擔心。」
以王婕妤的身手自保尚可,但與侍書交手,不過三招便已明顯落於下風,很快手中的銀月刀便被侍書打落於地,接著中了侍書一掌的王婕妤當即摔落於三米之外,一抬頭便看見身旁所站之人竟是大腹便便的妍婕妤,王婕妤目露恨意,忍著傷口處傳來的疼痛,用盡全力撞向妍婕妤。
『噗』一聲妍婕妤摔倒在地,身邊貼身伺候的大宮女們想阻止已是來不及。
「好痛~我的肚子好痛~」躺在地上的妍婕妤霎時面無人色,渾渾噩噩間嘴裡發出細碎的呻、吟聲。
在御花園當值的御林軍得了蕭煜的命令,當即上前將王婕妤拿下,本還拚命掙扎的王婕妤在聽到妍婕妤身邊的宮女驚聲尖叫著「血!」時便放棄了抵抗,只看著地上那一灘鮮紅的血哈哈大笑,嘴裡嚷嚷著「報應!報應啊~」
因上回御花園毒蛇出沒一事,為了以防萬一,蕭煜今兒特地帶了太醫院院判一同過來,劉太醫本以為自己這一趟就是純粹過來賞花的,不曾想還真有自己上場的機會。
眾人圍了上來,看著昏迷過去的妍婕妤面上擔憂不已,為首的帝后二人更是焦躁不安,皇后搶先蕭煜一步道:「妍婕妤傷勢如何?腹中胎兒可有大礙?」
劉太醫躬身道:「回稟皇上、皇后娘娘,妍婕妤娘娘倒地時摔勢過猛,腹部受到嚴重的撞擊,不僅動了胎氣且還見了紅,情況極為不妙!」
蕭煜冷冷道:「朕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必須保住妍婕妤腹中的孩子。」
劉太醫躊躇了會道:「皇上,容臣斗膽一言,以妍婕妤娘娘目前的狀況,若想保住母子二人,唯一的辦法也只有引產了。」
皇后面色凝重道:「可妍婕妤腹中胎兒方才七個多月,這、、、、、、」
劉太醫點頭道:「皇后娘娘所言亦是微臣所要說的,妍婕妤腹中之子剛滿七個多月,月份不足所產下的幼嬰身子會弱於尋常嬰兒,加之此次受創,只怕將來嬰兒的狀況不容樂觀,但妍婕妤現在的傷勢拖不得,還請皇上拿主意~」
蕭煜臉色陡然一變,眸中森冷的寒意讓人不寒而慄,掃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妍婕妤道:「就依你所言。」
皇后吩咐宮人將妍婕妤抬到最近的宮殿,以便張太醫引產,繼而向蕭煜行禮告退,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眾妃嬪雖然也想跟著皇后娘娘一道,以便早些知道妍婕妤狀況,但礙於蕭煜不曾發話,不過能親眼看著蕭煜處置那個張揚不可一世的王婕妤也好。
蕭煜厲聲道:「把王婕妤帶上來。」御林軍聽得蕭煜吩咐當即便把王婕妤押了上來。
蕭煜冷冷的注視著王婕妤,目露厭惡,道:「朕雖知你作惡多端,但念你陪伴聖駕多年,且失了父族倚仗,便想著留你一命,只將你禁足於景陽宮內了余殘生,不曾想你竟喪心病狂到如斯地步。」
其實不然,若剛將其父族和外家勢力連根拔起,便連著除去王婕妤,不免會讓文武百官心寒,亦授話柄於天下人,這才是蕭煜留下王婕妤的關鍵原因,顧雲嫣心想。
王婕妤雙目怔忪地凝視著蕭煜,目光複雜難言,忽而仰天大笑,只那笑容夾雜著淚水,面上儘是說不出的心酸和悲涼。
許久,方止了癲狂之笑,目光一一從眾人身上劃過,最後落在顧雲嫣面上,恨聲道:「我恨你們,恨你們所有人!尤其是你,我只恨這次沒能親手殺了你,即便我到了九泉之下,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顧雲嫣淡淡一笑,極其淡漠道:「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有今日的下場皆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真要恨就恨你自己作孽太多吧~」
聞言,王婕妤面容扭曲,憤怒不已欲掙脫御林軍的禁錮撲向顧雲嫣。
眾妃嬪看著面前面容可怖、神態癲狂的王婕妤,再聯想到昔日高高在上、盛氣凌人的賢妃,心中快意的同時亦不免唏噓。
蕭煜再不看王婕妤一眼,只冷冷的吐出兩個字,「賜死。」

☆、第70章

聞言,德妃頓時鬆了一口氣,彷彿壓在心頭多年的那塊大石終於放了下來,看著眼前狼狽不堪、垂死掙扎的王婕妤德妃心中說不出的快意和興奮,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為了這一天她隱忍多年,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終於等來了今天,大仇得報,這一刻德妃眼眶竟忍不住滲出淚意,但她知道這是喜極而泣的眼淚。
顧雲嫣面容平靜的回視著王婕妤,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欣賞著王婕妤的憤怒和落敗,這讓本就恨不能當場殺了顧雲嫣的王婕妤更加癲狂暴怒、雙目赤紅、睚眥欲裂。而王婕妤面上越痛苦下場越悲慘顧雲嫣便越暢快,這一刻顧雲嫣體內的快意如雨後春筍般瘋狂的破土而出,肆意的生長著。
劉德福一個眼神示意,御林軍便迅速將一心想著撲向顧雲嫣的王婕妤押了下去,絲毫不給她反抗的餘地。
蕭煜冷著一張臉率先離去,德妃微微仰頭將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逼了回去,旋即領著一眾妃嬪跟上蕭煜。
殿內,皇后正愁眉不展的坐於上首,見得蕭煜及眾妃嬪入了進來,皇后立時起身給蕭煜行禮,顧雲嫣等人亦向皇后問安。
「梓潼,現下妍婕妤的狀況如何?」蕭煜詢問道。
「回皇上,張太醫已進去給妍婕妤施針,具體情況如何還得等張太醫出來方知。」皇后擔憂的看了一眼偏殿方向,輕聲回道。
蕭煜點頭道:「那朕便與梓潼一道等等吧。」言罷即攜了皇后的手一同落座,眾人亦按位份高低相繼落座。
大約過得一刻鐘,便見得張太醫從偏殿走了出來,張太醫略整了整衣冠,方才上前給帝后及眾妃嬪行禮。
「妍婕妤和腹中皇嗣現下如何?」蕭煜喚張太醫起身後問道。
「回稟皇上,微臣方才給妍婕妤娘娘施了針後,娘娘已然清醒過來,現下服了微臣讓人熬製的順產湯,產婆們已在裡面協助娘娘生產。」張太醫恭聲道。
聞言,帝后兩人面色皆緩了緩,蕭煜繼而又道:「妍婕妤如今身子受創,生產可是凶險?」
「請皇上放心,微臣已替娘娘號了脈,依娘娘的脈象看,在順產湯引產的情況下加之人參大補元氣、復脈固脫,不出意外娘娘定能順利產下皇嗣。」
皇后接著問道:「妍婕妤大概何時方能誕下皇嗣?」
張太醫捋了捋花白的鬍鬚,估摸著道:「按目前妍婕妤娘娘的狀況來看,今晚凌晨之前應能誕下皇嗣。」
皇后點頭,旋即柔聲道:「依張太醫所言,妍婕妤一時半會也不能誕下皇嗣來,皇上您國事繁重,要不您便先行回宮處理政事?」
蕭煜沉吟了會,道:「如此便依梓潼所言,這邊便交給你了!」
皇后頷首道:「嗯,妍婕妤這兒一有消息,臣妾立即派人稟告,皇上安心處理政事即可。」
蕭煜微點了點頭,旋即對著顧雲嫣和杜婕妤二人道:「二皇子和三公主尚且年幼,恐長時間不見母妃會有所不適,你們二人也一道回去吧!」
顧雲嫣和杜婕妤兩人當即謝恩道:「謝皇上體恤。」旋即向皇后行禮告退。
蕭煜獨自回了御書房批閱奏折,顧雲嫣與杜婕妤二人宮殿相鄰便一同回去,路上兩人揮退了左右,於無人處敘話。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王夢顏今兒是報應到頭了!一想到往後再無此人,我心中便止不住的暢快。」杜婕妤快意道。
顧雲嫣含笑道:「造孽太多,自食惡口,這便是她應有的下場,就讓她到黃泉之下向那些冤魂懺悔吧!」
杜婕妤鬆快道:「往後宮中少了她這頭猛虎,你我也能輕鬆許多了。」
顧雲嫣點頭,兩人相視一笑便不再多言,相互辭別回了各自宮中。畢竟在這個節骨眼上,她們不便在外頭逗留太久以免惹人閒話。
靜怡軒
顧雲嫣把懷裡三個月大的二皇子哄睡了之後,便交給奶娘抱了下去,剛準備往內室而去,便見得侍書腳步輕快的入了進來。
侍書屈膝行禮道:「啟稟主子,常福公公剛從外頭帶了消息回來,說妍婕妤娘娘兩刻鐘前誕下了一名小皇子~」
顧雲嫣看著侍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道:「有什麼想說的便一塊說了吧,省得憋著你難受。」
得了主子的話兒,侍書毫不猶豫道:「據說三皇子的身子特別羸弱呢,那哭聲就跟被悶了氣的貓兒叫一般,身子小得可憐,僅有四斤二兩重,人人都在傳三皇子體弱多病。」
聽了侍書的話後顧雲嫣沉思了會,吩咐道:「三皇子乃不足月而生,身子弱於尋常嬰兒亦是意料中的事兒,想來眾人心中已有計較。但為了避免落人口舌,一會你下去囑咐靜怡軒上下,往後在外頭不許拿二皇子和三皇子相比較,一但被本宮知道決不輕饒。」
侍書正色道:「是,奴婢這便吩咐下去,請主子放心!」言畢便退了出去。
豎日,顧雲嫣剛用罷午膳永寧宮便來人了,此人正是太后身邊第一人徐嬤嬤。
「老奴給昭儀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徐嬤嬤中規中矩行禮道。
顧雲嫣連忙將人扶起,客氣道:「嬤嬤快別多禮了,不知嬤嬤此行所為何事?」
「回昭儀娘娘,太后她老人家甚是想念二皇子,便讓老奴過來傳話,請昭儀娘娘一會抱上二皇子跟老奴去一趟永寧宮。」徐嬤嬤回道。
「既是太后娘娘召見,我這便抱了二皇子隨嬤嬤一同前往永寧宮,煩請嬤嬤稍等片刻。」顧雲嫣柔聲道。
過得一盞茶的時間,奶娘便替二皇子穿戴好由顧雲嫣領著一道前往永寧宮。
永寧宮殿內,太后正優雅的喝著碗裡的參湯,見得顧雲嫣抱著二皇子入了進來,當即放下碗勺,眉眼柔和一臉慈愛地看著顧雲嫣懷裡的二皇子。
顧雲嫣抱著二皇子給太后行禮問安道:「臣妾給老祖宗請安,老祖宗萬福金安!」說著便抓起二皇子的小手朝太后做了個揖笑道:「昊兒給皇祖母請安,願皇祖母福壽康全!」
太后滿臉慈愛道:「好好好!哀家的乖孫是個有孝心的!幾日不見著實讓哀家萬般掛念。」說完便接過顧雲嫣遞過來的二皇子,抱在懷裡一個勁兒的稀罕。
顧雲嫣嫻靜地立於一旁,看著祖孫兩和樂融融的畫面,臉上儘是柔和的笑意,太后餘光一掃,心下暗道是個識趣的,不免又對顧雲嫣高看了幾分。
半晌,太后誇讚道:「看著昊兒這白白胖胖、壯實又不失機靈的模樣,便叫人喜愛,不光是昊兒長得好,可見亦是你這個母妃養得好!」
顧雲嫣慌忙謙虛道:「老祖宗謬讚了,臣妾愧不敢當。昊兒長得好那是遺傳了皇上和老祖宗您的好模樣,亦是老祖宗教養得好,臣妾替昊兒謝皇祖母厚愛。」說著便施了一禮。
識趣又不獨攬功勞,言語進退有度,太后對於這樣的顧雲嫣心下更滿意了些,旋即對著身後的徐嬤嬤吩咐道:「去把哀家存放於多寶閣中的紫羅蘭翡翠手鐲拿來。」
徐嬤嬤面上微露驚訝,轉瞬便斂了表情道:「是!煩請主子稍等片刻,奴婢這便去取來。」
不一會兒便見得徐嬤嬤捧了一個紫檀木雕花首飾匣出來,打開後恭敬的奉於太后面前。
太后將置於最底層的紫羅蘭翡翠手鐲小心翼翼的取了出來,繼而拉起顧雲嫣欺霜賽雪的手腕套了進去,打量著顧雲嫣白皙的玉手讚道:「你戴這手鐲正合適,紫翠清淡秀美,色澤瑩潤,更襯得你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這手鐲便賜了你吧!」
顧雲嫣含笑謝恩道:「謝老祖宗賞賜!」
太后淺笑頷首道:「日後好生教養昊兒,閒時便帶他到永寧宮來,也好陪陪哀家這個老太婆。」
顧雲嫣恭聲道:「是!臣妾謹遵老祖宗教誨,定會用心教養昊兒,絕不辜負老祖宗厚望。」
太后接著又稀罕了會二皇子,旋即便溫和道:「哀家乏了~你抱昊兒下去吧,改日再抱來與哀家相聚。」
聽得太后發話,顧雲嫣當即道:「那臣妾便不擾老祖宗安歇了,還望老祖宗好生將養!」說罷便行禮告退。
回了靜怡軒後,顧雲嫣便抱著二皇子一道歇晌了。午後起來,常福進來回話道:「啟稟主子,王婕妤於半個時辰前歿了!」
聞言顧雲嫣久久未語,只怔怔的愣在原地神色恍惚的陷入前世的記憶中,前世的畫面不斷的浮現於腦海,畫面裡那個溫柔恬淡的女子在獲悉自己有孕時抱著蕭煜喜極而泣,很快畫面便轉換了,女子失足滑胎後悲痛萬分、鬱鬱寡歡,每天都沉浸在失去孩子的陰影裡、、、、、、
「噗~」榻上睡得香甜的二皇子忽然嘟嘴吐了個泡泡,顧雲嫣的記憶被打算,腦海裡的畫面也漸漸模糊。
顧雲嫣腳步輕巧的行至榻前,憐愛的撫摸著二皇子粉嫩的臉頰,目光溫柔而細膩的注視著二皇子熟睡的面容。心道:王夢顏你我前世今生的夙仇今兒便隨著你的香消玉殞而徹底了結,你的榮寵輝煌在今天之後將無人言及,而我的盛寵之路將從今天開始~

☆、第71章

妍婕妤誕下三皇子數日過去,老祖宗和帝后二人除了按例下旨賞賜之外並無人提及給妍婕妤晉位的事兒,且多日來,蕭煜也只在妍婕妤生產完的第二天看望過三皇子一回而已,更遑論太后了,許是不忍看見體弱多病的三皇子徒增傷感,老祖宗至今都未曾看過三皇子一回,與當日二皇子出生時迫不及待的看望恰恰相反。
後宮素來便是個踩低捧高的地兒,見此,各宮諸人對靜怡軒上下皆是客客氣氣、笑臉相迎,更別說顧雲嫣這個正主兒了,真可謂是『春風得意馬蹄疾』自然,暗地裡亦不知招了多少人的紅眼。
黃昏時分,蕭煜處理完政務從御書房出來便直接擺駕靜怡軒。
室內,顧雲嫣正嫻靜地坐於榻上給二皇子縫製衣物呢,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唇角微微揚起,只手中針線活絲毫沒有停下的跡象。
「嫣兒又在給昊兒縫製衣物了。」雖是詢問蕭煜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顧雲嫣抬頭柔柔一笑,旋即放下手中針線作勢便要向蕭煜行禮,蕭煜含笑將人扶起,在看到她手上戴著的紫羅蘭翡翠鐲子時動作微微一頓,神色略有驚訝。
「不曾想母后竟會將這紫羅蘭翡翠手鐲賞賜於你!」蕭煜訝異道。
聞言,顧雲嫣面露疑惑道:「聽皇上此言,莫不是此手鐲還有臣妾不曾知曉的來歷?」
蕭煜點頭道:「這紫羅蘭翡翠手鐲乃是母后嫁給當時還是王爺的父皇為側妃時,外祖母給母后的陪嫁之物,多年來一直是母后的心愛之物,自打外祖母去世後,母后更是將之珍藏起來,輕易不示人。」
顧雲嫣面有愧疚道:「是臣妾疏忽了,不曾想這紫羅蘭翡翠手鐲對老祖宗這般重要,臣妾若是知道是斷不會收下此鐲的。」
蕭煜無謂笑道:「母后既已賞賜於你,你安心戴著便是。」
顧雲嫣仍是不安道:「可是這鐲子乃是老祖宗的陪嫁之物,臣妾又怎能、、、、、、」
話未說完,便聽得蕭煜打斷道:「想來母后亦是喜歡你才會將心愛之物賜予你,你若是不肯收下豈不是辜負了母后的一番好意?」說完又安撫性的拍了拍顧雲嫣的手背。
顧雲嫣滿臉無奈,繼而頑笑道:「既如此,臣妾便只好作那奪人心頭好的惡人了!」
當日太后吩咐徐嬤嬤去取紫羅蘭翡翠手鐲時,顧雲嫣便注意到徐嬤嬤臉上短暫的驚訝,那時她便知此鐲子定是來歷不小,一直想找個合適的機會驗證,今兒知道蕭煜會過來顧雲嫣便故意戴了這手鐲,果不其然,便從蕭煜口中獲悉了紫羅蘭翡翠手鐲的來歷,只是出乎意料的是此物竟是太后的陪嫁之物,這遠比顧雲嫣所預想的更要大有來歷,這也就說明了太后對她的態度是認可和讚賞的,看來她隔三差五便讓昊兒到永寧宮陪伴太后此舉是極其明智的。
「嫣兒能得母后歡心,朕心喜悅!」
「此生能得皇上和老祖宗這般疼愛,定是臣妾前世修來的福氣。」顧雲嫣不禁感歎道。
蕭煜目有笑意,道:「像嫣兒這般溫柔賢惠、端莊大度又善解人意的解語花朕和母后焉能不喜?」
顧雲嫣嬌嬌一笑,道:「今日方知原來臣妾在皇上心中是這般美好的!」
蕭煜笑而不語。
「啟稟主子、昭儀娘娘,御膳已好,是否現在便傳膳?」門外的劉德福恭聲問道。
蕭煜揚聲道:「傳吧!」
「是,奴才這便去傳膳。」說完躬身退了下去。
蕭煜攜著顧雲嫣落座,道:「許久不曾與嫣兒用膳了,今兒便同朕一道用膳吧!」
顧雲嫣欣然笑道:「能陪皇上一道用膳臣妾榮幸之極,這下臣妾又能一飽口福啦!」說著當即替蕭煜和自己各自夾了一塊百香豬蹄。
蕭煜看著顧雲嫣孩子般的笑顏有片刻失神,繼而搖頭失笑主動給顧雲嫣夾了一塊她愛吃的紅燒獅子,顧雲嫣抬頭對著蕭煜明媚一笑,笑容燦爛而滿足。
見得顧雲嫣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蕭煜頓覺胃口大開,吃慣了山珍海味、魚翅燕窩的他,亦覺得面前的菜餚味道極好。
兩人用完晚膳後又到側室去看了看正被奶娘哄著入睡的二皇子,直到二皇子熟睡後兩人方一同回了內室。
看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二皇子,蕭煜情不自禁的便想到那個打一生下來就面黃肌瘦、體弱多病的三皇子,再聯想到昔日活潑可愛的大皇子自容顏被毀後變得沉默寡言,心頭忽然湧起一股淡淡的憂愁。
「嫣兒平日得閒便多抱昊兒到永寧宮陪陪母后她老人家吧!」蕭煜歎氣道。
蕭煜此言一出,顧雲嫣心下瞭然。按理說大昭皇室又添了一名皇子,昊兒在眾人心中的份量定不如以往,物以稀為貴,人亦如此。但現下新添的三皇子乃不足月而生,自小便體弱多病,如此一來,昊兒反倒比以往更要受寵,看太后那稀罕勁兒便一目瞭然了不是嗎?
「嗯!臣妾知曉,再說了昊兒和皇上一樣孝順,幾日不見皇祖母便哭鬧不停,打小就和老祖宗親近。」
說到這個性情模樣都和自己極像的皇兒,蕭煜心中那股憂愁便漸漸淡了去。
「昊兒是個好的,嫣兒能把昊兒教養得這般好,朕心欣慰!」蕭煜由衷道。
顧雲嫣柔聲道:「昊兒是皇上和臣妾的骨肉,臣妾定會悉心教導他成人,以盼他將來能為皇上分憂解勞。」
「恩~昊兒長大後會為朕這個父皇分憂,那不知嫣兒是否也願為朕這個夫君分憂呢?」
顧雲嫣毫不猶豫道:「臣妾心甘情願為皇上做任何事情,只要是皇上希望的臣妾便無怨無悔!」
蕭煜目露動容,須臾將顧雲嫣摟入懷裡,貼著她圓潤白皙的耳根道:「朕捨不得嫣兒上刀山下火海,朕只盼著嫣兒再替朕多生幾個像昊兒那樣健健康康、討人喜愛的皇兒即可~」
聞言,顧雲嫣俏臉緋紅,嬌羞的垂下眸去。
「嫣兒可願意?」蕭煜含著顧雲嫣的耳垂呢喃道。
「嗯~」顧雲嫣嬌弱無力的抱著蕭煜健壯的腰,咬唇回應道。
蕭煜看著顧雲嫣情潮湧動的俏臉眸色瞬間幽深,當即便抱了人上榻。
室內紅簾搖動,直至三更方歇~

☆、第72章

時光流逝,日子在不知不覺中逝去,距離王婕妤去世已經過了大半年。
靜怡軒
又是人間四月天!這日午後十個多月的二皇子正在院子裡蹣跚學步,在侍書的攙扶下一小步一小步的向前挪去。
顧雲嫣手中忽然變戲法般的多了一個精美的小球,朝二皇子揚了揚,道:「昊兒過來母妃這邊,母妃有好玩的球球喲~」
二皇子興奮的伸出小手,隔著五米遠向顧雲嫣招手,嘴裡含糊不清的嚷著:「母~母母~球~」奶娘和侍書等人每天都會教二皇子如何喊蕭煜、太后及顧雲嫣幾人,由於二皇子僅有十個多月大,目前只會說比較簡單的字眼,就像現在本該喊顧雲嫣母妃的,他卻只會喊前面的那個母字。
顧雲嫣右手向上一拋,小球便換到了左邊,二皇子的兩隻大眼睛隨著顧雲嫣手中的球左右轉動,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左右抓著,彷彿那小球已被他抓著在玩一般,不時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那可愛的小模樣特招人疼。
顧雲嫣向前走了兩步,彎著腰向二皇子舉著小球道:「昊兒快過來,過來母妃就把球球給你~」
二皇子急於拿到顧雲嫣手中精美的小球,一手扶著侍書便向顧雲嫣邁步而來,由於步子邁得較快導致不穩,一路踉踉蹌蹌走來,在距離顧雲嫣半米遠時,二皇子當即鬆開了侍書的攙扶,向顧雲嫣伸出兩隻藕節似的小胳膊,咯咯笑道:「母~母~抱!」
顧雲嫣看著二皇子天真爛漫的笑容心下一片柔軟,旋即便伸手將人抱入懷中,一頭扎進顧雲嫣懷裡的二皇子當即將母妃手裡的小球搶了過來,如願以償的他開心的搖晃著小球,似乎在宣告著自己的勝利,眾人皆被他這稚氣的小動作逗得忍俊不禁。
忽見得趴在顧雲嫣肩上的二皇子舉著小球喊道:「父~父!球~球。」
眾人驚訝,顧雲嫣回頭便看見蕭煜不知何時即站在院門口處,正目不轉睛的望著她們。
聽得二皇子的呼喚,蕭煜當即大步向她們走來,人到跟前便將顧雲嫣懷中的二皇子接了過去,含笑道:「昊兒手裡拿著的是什麼呀?」
二皇子當即獻寶似的舉著手裡的小球給蕭煜看,然後看了一眼顧雲嫣道:「父~父~母`球~」
蕭煜略微思索了一下,方聽明白二皇子在說什麼,笑道:「昊兒是想告訴父皇你和母妃在玩球球是嗎?」
二皇子咧嘴一笑,露出四顆小小的牙齒眉眼彎彎,這便是認同蕭煜的話了。
蕭煜抱著二皇子往殿內而去,顧雲嫣落後兩步跟在後面。
入了殿內沒多久,玩累了的二皇子便熟睡了過去,顧雲嫣在兒子額頭上落下一吻,便交給奶娘抱了下去。
「嫣兒每天都這樣和昊兒玩耍嗎?」蕭煜笑道。
顧雲嫣點頭,道:「昊兒正處於蹣跚學步的階期,臣妾想著讓他多學著走走,這樣昊兒不僅能早點學會行走,對他的身體成長也有益處。」
蕭煜讚賞道:「嫣兒的想法不錯,把昊兒交給你教養朕很放心。」
顧雲嫣柔柔一笑,繼而對侍書道:「去瞧瞧本宮讓侍畫熬的蓮子羹好了沒?」侍書應聲而去。
過得一盞茶的時間,便見得侍畫端了兩碗蓮子羹進來,顧雲嫣對著蕭煜柔聲道:「皇上日理萬機,加之天兒漸漸熱了起來,臣妾想著便讓侍畫給您熬了蓮子羹,本想著人送去御書房,現下您過來了,正好趁熱吃了。」
蕭煜動作優雅地端起蓮子羹,嘗了一口後讚道:「口感濃甜潤滑,美味可口。」說著又吃了幾口,很快一碗蓮子羹便見了底,放下碗勺後蕭煜道:「嫣兒這裡的蓮子羹每每總是讓朕食之不膩,回味無窮!」
顧雲嫣掩嘴笑道:「不過是碗蓮子羹罷了,哪裡值得皇上這般誇讚,皇上若真是喜歡,臣妾便讓侍畫日日熬了給您送去。」
蕭煜亦笑,道:「甚好!」忽而不知想起什麼,旋即又道:「朕明兒晌午須與大臣們議事就不過靜怡軒來了,屆時嫣兒把蓮子羹送到御書房吧!」
「好!明兒蓮子羹一熬好臣妾便給您送去。」顧雲嫣心下疑惑蕭煜竟會開口讓她親自送蓮子羹到御書房去,畢竟御書房乃前朝重點,後宮妃嬪平日要想給蕭煜送些湯水吃食之類的,也只是派宮裡的小太監送去罷了。但不管怎樣,蕭煜御口已開她也唯有應下的份兒。
兩人又坐了會,蕭煜方道:「朕先回御書房了,今兒還有好些奏折未批完。」
顧雲嫣起身行禮,道:「臣妾恭送皇上!」
豎日晌午,顧雲嫣提著食盒便領著侍書和常福等人往御書房而去。
御書房外劉德福正候著,看見顧雲嫣一行人便躬身上前行禮,道:「奴才給昭儀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顧雲嫣溫婉道:「劉總管無需多禮,皇上這會兒可是忙完了?」言罷朝御書房緊閉的大門瞧了一眼。
「回昭儀娘娘,皇上正和大臣們在裡面商議朝事,特吩咐奴才在這兒候著您,等您來了便先請您到一旁的落月亭稍坐片刻,皇上一忙完便傳召您進去。」
聽得劉德福這般說顧雲嫣心下更疑惑了些,只面上不顯,道:「有勞劉總管了!」
顧雲嫣於亭中等候,忽聽得一聲門響,御書房的大門便被人從裡向外推了開來,朝中大臣相繼從裡面魚貫而出,顧雲嫣餘光一掃,忽然發現有個身影特別眼熟,定睛一瞧,此人正是去年被升為正三品官職的顧謹。
走在後面的顧謹察覺有道視線追隨著自己,打量了一眼四周,便發現顧雲嫣正在落月亭中定定的注視著自己,顧謹微露驚訝,旋即故意放慢腳步,等其他大臣走得遠了方才移步至落月亭。
顧謹人還未踏入亭內,顧雲嫣便激動的站了起來,紅著眼眶道了一聲「爹」侍書和常福等人當即識趣的退到亭子外面候著。
「微臣給昭儀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顧謹躬身行禮道。
顧雲嫣快步上前欲扶起顧謹,顧謹惶恐地退後一步道:「此乃前朝重地人多口雜,還望娘娘謹言慎行!」
顧雲嫣微微一愣,須臾擦了擦眼角的淚,道:「顧大人免禮。」自顧雲嫣入宮後,父女兩除了在蕭煜萬壽節和二皇子滿月宴時遙遙相望幾眼外,便再沒見過一面,現下忽然得以單獨相聚,方才使顧雲嫣失了儀態。
「顧大人近來身子可好?」顧雲嫣關心道。
「臣身子很好,勞娘娘掛懷。」
「府裡近況如何?」
顧謹點點頭,語重心長道:「娘娘不必憂心,只要娘娘和二皇子在宮中屹立不倒,府裡自是好的,娘娘安心即可!還望娘娘照顧好自己和二皇子,宮裡萬事小心」
「嗯,顧大人所言本宮會記在心裡,一會顧大人回去後,記得替本宮向府裡眾人問候一聲,就說本宮和二皇子在宮中一切安好!」
「是!微臣與娘娘得以相見已是皇上隆恩浩蕩,臣實屬不便與娘娘私下相處太久,這便告退了~」顧謹朝著御書房方向一拜,以示謝恩。
顧雲嫣微微頷首,立於原地凝望著顧謹漸行漸遠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見。
顧雲嫣略微調整了下心態方才往御書房而去,御書房裡蕭煜正批閱著手中奏折。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顧雲嫣屈膝行禮道。
蕭煜放下手中奏折,抬頭淡笑道:「嫣兒來了!免禮吧。」
顧雲嫣將蓮子羹奉至蕭煜面前,柔聲道:「溫度剛好,皇上便趁熱吃了吧!」
蕭煜笑著接過顧雲嫣手裡的蓮子羹,在顧雲嫣舉眸的瞬間發現她眼眶微紅,似是哭過的痕跡,顧雲嫣為何紅了眼眶蕭煜心中一清二楚,但他卻作不察只安靜的用著蓮子羹。
「為了能讓臣妾和父親得以相聚,勞皇上今日這般用心良苦,臣妾心中甚是感激。」顧雲嫣由衷道。
蕭煜將滿滿一碗蓮子羹吃完後,道:「嫣兒的蓮子羹自是不能白吃的,今兒就當是朕對你這蓮子羹的回禮吧,如何?」
顧雲嫣柔柔一笑,道:「皇上對臣妾真好,臣妾與父親都很感激皇上的這份恩典。」
「嫣兒開心就好!」蕭煜淡淡笑道。
顧雲嫣會心一笑,旋即道:「御書房乃機要重地,臣妾身為後宮妃嬪不便久留,還望皇上容臣妾先行告退。」
蕭煜目露讚賞,道:「好,那嫣兒便先行回去,待朕處理完政事,再過靜怡軒看望你和昊兒。」
「皇上政務繁忙切莫操勞太過,臣妾告退!」顧雲嫣行禮道。
出了御書房,侍書和常福等人正在外面候著,顧雲嫣看了一眼常福道:「回宮吧」言罷便上了轎攆。
靜怡軒殿內顧雲嫣端坐於上首,常福躬身立於殿中,其餘眾人皆被顧雲嫣揮退了下去。
「是你跟皇上說的吧!」顧雲嫣雖是在詢問而語氣卻是肯定的。
顧雲嫣話音一落,常福驚愕抬頭,臉上儘是不可置信,但顧雲嫣臉上堅定的表情卻在告訴他毋庸置疑。
常福頓時跪下,誠懇道:「還望娘娘容秉,奴才願從實招來。」
顧雲嫣端起手邊的茶盞,撥了撥茶蓋輕輕抿了口茶,方道:「說吧,本宮洗耳恭聽。」
「先帝在位時,奴才本是承乾宮的酒灑太監,後皇帝登基便把承乾宮上下宮人悉數替換,因奴才心思細膩於旁人且行事較為穩妥,得劉總管賞識收入麾下作暗線,不久後大選,娘娘這屆新人便入了宮,奴才也就被安排到了靜怡軒作暗線,奴才一入靜怡軒即得了娘娘重用,直接提拔奴才為靜怡軒領事公公,奴才心下感激,加之娘娘賞罰分明,善待宮人,奴才心下更是敬佩,故而劉總管讓奴才秘密監視您的動向,但凡有所異動隨時上報時,奴才每每皆是說些娘娘的平常瑣事和無傷大雅的小舉動,那些不該透露的消息奴才從未與人道。和您相處的時間越長奴才便越發敬佩您,直至今日奴才已經打心底下將娘娘視為奴才的主子,求主子明鑒。」
顧雲嫣面色稍緩道:「本宮相信,本宮若是不相信你覺得你還有機會站在這裡和本宮坦言相告?」
「主子英明,奴才望塵莫及!還望主子容奴才斗膽一問,主子是何時知道奴才便是皇上在靜怡軒布下的暗線?」
「無論每回本宮給皇上繡香囊還是縫製衣物,在獻給皇上的那一刻他都只有喜而無驚,就連本宮送給太后的生辰禮皇上亦是如此,彷彿他早已料到本宮會送此物一般,一次兩次實屬正常,但一次又一次便不得不令人起疑了,放眼整個靜怡軒,除了侍書和侍畫也就屬你常福勉強能入得皇上的眼,本宮心中早已疑你,知道本宮是何時確定你是暗線的嗎?猶記得已故王庶人在御花園與本宮起爭執那回,雖然你隱藏得極好,但你卻忘了有時候表情亦會出賣自己,你站在皇上身後時所體現出來的表情告訴本宮你和皇上並不陌生,因此本宮斷定你就是皇上的暗線。」
頓了一會顧雲嫣又道:「一向極少喜形於色的本宮,近日來卻一反常態,屢次在靜怡軒眾人面前鬱鬱寡歡,目的便是為了在你向皇上通風報信時將你抓個現行,讓你無從抵賴。」
「奴才自詡心思細膩於旁人,今日方知遠不及主子分毫。」
「你既已向本宮表明忠心,本宮便過往不究,但往後本宮想讓皇上曉得哪些事兒你就要讓皇上知道哪些事兒,你可明白本宮的意思?」
常福恭聲道:「奴才遵命!奴才定不會令主子失望,主子大可放心。」
顧雲嫣點頭,道:「本宮相信你不會讓本宮失望,本宮亦相信你能將本宮的命令完成得很好。」
「奴才謝主子信任。」說著便朝顧雲嫣叩了個頭。
顧雲嫣滿意一笑,便讓常福退了下去。
承乾宮
敬事房太監正捧著後宮妃嬪的綠頭牌奉於蕭煜面前,恭候蕭煜翻牌,蕭煜看了一眼上面的綠頭牌,在看到妍婕妤時目光微頓,忽而想起他已多日不曾踏足妍婕妤的鍾粹宮,稍作思索便翻了妍婕妤的綠頭牌。
鍾粹宮殿內本還一臉陰霾之色的妍婕妤聽聞蕭煜今兒翻了她的綠頭牌,當即面露笑容,早早便開始吩咐宮人替其梳妝打扮以便迎接蕭煜的到來。
傍晚,妍婕妤著了一襲粉嫩色流紗曳地長裙立於鍾粹宮宮門處迎接聖駕,蕭煜面容溫和,顯然對於精心裝扮後美若天仙的妍婕妤表示滿意。
兩人相攜入了殿內,蕭煜疑惑道:「愛妃今兒為何會到宮門口迎朕?」一般妃嬪被翻綠頭牌皆是在大殿門口迎接聖駕,或是在院門口迎接,置於宮門口倒是極少。
蕭煜話音一落,便見得妍婕妤面露委屈道:「都怨皇上許久不曾來看望臣妾和皇兒,臣妾心中掛念皇上,想著到宮門口相迎便能早些見到您。」
對於妍婕妤蕭煜一直都是較為滿意的,才貌雙全的同時亦不失溫柔嬌媚,但妍婕妤極愛訴屈的這點卻是蕭煜所不喜的,只眼下蕭煜未曾表現出來,故而妍婕妤無所察覺,仍舊一味地訴說著自己的委屈和難過。
若是此時站在蕭煜面前的是顧雲嫣定能發現蕭煜眸中的不悅之色,但現實是此人不是顧雲嫣而是妍婕妤。
『哇~哇~三皇子中氣不足的哭泣聲傳來,驚動了殿中的一帝一妃,兩人循聲而來,便見得三皇子的奶娘正抱著三皇子在院子中散步,許是突然暴露於陽光之下,略有不適的三皇子便啼哭了起來。
「誰讓你把三皇子抱到院子裡來的?三皇子身子嬌弱哪裡禁得起這般折騰?」妍婕妤厲聲質問道。
奶娘惶恐跪下道:「奴婢是瞧著今兒天色好,便想著抱三皇子出來曬曬太陽,這樣亦有助於三皇子的健康、、、、、、」
奶娘話未說完便被妍婕妤打斷道:「放肆,現下本宮親眼所見豈容你狡辯。」
看著面前過分緊張三皇子的妍婕妤蕭煜忽然便想起每日鍛煉二皇子行走的顧雲嫣,頓時不道:「難怪皇兒的身子調養數月皆不見起色,原來你平日便是這般教養皇兒的,你若是再一味嬌慣皇兒,皇兒便永遠像現在這般弱不禁風、體弱多病,給朕好好呆在鍾粹宮反省吧,何時想通便何時出來。」轉身對著劉德福道:「擺駕長春宮。」言罷便毫不猶豫轉身離去。
妍婕妤面容微怔、目露驚訝,不明白為何方纔仍面容溫和的蕭煜會突然斥責起她來,在聽到蕭煜最後一句話時,妍婕妤眸中閃過怨恨之色。

☆、第73章

明兒便是端午節了,皇后吩咐尚食局提前一天給各宮分發粽子,靜怡軒所得數量不少,且餡兒種類諸多,有紅豆餡兒、綠豆餡兒、板栗餡兒、豬肉餡兒、、、、、、,其中顧雲嫣最愛吃的便是板栗餡兒,留了好些板栗餡兒的粽子,其餘的皆賞賜給靜怡軒宮人。
「主子這粽子真好吃,味道好極了!」侍書一邊吃著粽子一邊讚道。
顧雲嫣搖頭失笑,道:「瞧你那吃相,比昊兒還要狼狽。」
正坐在顧雲嫣懷裡的二皇子一雙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侍書吃粽子,侍書當即笑道:「主子就別取笑奴婢了,您看看二皇子看著奴婢吃粽子的饞樣兒~」
顧雲嫣低頭便看見二皇子真如侍書所說的那般,見得兒子如此饞粽子顧雲嫣頓時有些心軟,忍了一會終是沒忍住,便讓侍畫剝了粽子來。
「昊兒還小不能吃太多粽子喲,咱們就吃這麼多好不好?」顧雲嫣比了比拇指道。
二皇子一聽說可以吃粽子當即笑得見牙不見眼,使勁的點著小腦袋表示同意。
顧雲嫣用小勺子勺了一匙餡兒餵給二皇子,二皇子興奮的踢著小短腿,嘴裡砸吧砸吧的嚼著美味的粽子餡兒,嚥下一口當即張開小嘴,示意顧雲嫣繼續喂第二口。
「昊兒只能再吃一口喲,吃完這口就不吃了好嗎?」顧雲嫣哄著道。
只吃了兩小口餡兒的二皇子顯然並不滿足,扒拉著一張小臉可憐兮兮的看著顧雲嫣,嘴裡不停的道:「要~吃~吃~」。
「昊兒咱們說好的喲,只吃這麼多,現下你吃的份量已經夠了,可不能再繼續吃了喲。」
還未踏進室內的蕭煜便聽見顧雲嫣無奈的聲音傳來「昊兒乖,今兒吃的已經夠多了,咱們明兒再吃好不好?」
「奴才|奴婢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侍書等人見得蕭煜進來,當即跪下行禮道。
聞言顧雲嫣回頭,便見得蕭煜面帶笑意的走了進來,欲抱著二皇子一同給蕭煜行禮問安,卻被蕭煜攔了下來。
「嫣兒和昊兒在吃什麼呢,可有預留朕的份兒?」蕭煜含笑道。
「尚食局送來了不少粽子,臣妾正和宮人們一起品嚐呢,誰知昊兒竟也饞上了,臣妾想著吃上少許也不妨礙,於是便餵了點餡兒給昊兒吃,可這小傢伙一吃就停不下來了,直嚷著還要吃,臣妾真是拿他沒辦法。」
蕭煜將顧雲嫣懷裡的二皇子抱了過來,柔聲道:「昊兒聽母妃的話,今兒不能再吃粽子了,昊兒要是不聽話,父皇以後都不再和你玩飛高高了。」
二皇子一聽說不能再玩飛高高,頓時搖頭表示不同意。
「那昊兒答應父皇不再吃了,父皇現在就和你玩飛高高可好?」蕭煜趁熱打鐵道。
二皇子猶豫了會,垮著小臉妥協道:「飛飛~」
「嗯,昊兒真乖,父皇這便和你玩飛高高。」說著便雙手舉起二皇子,往上一拋繼而接住,接著又拋起再接住,反覆重複著這兩個動作。
被拋在空中的二皇子頓時忘記了剛剛的不愉快,眉開眼笑發出銀鈴般的笑聲,自打上個月起,二皇子便迷上了這飛高高的玩法,每次蕭煜過來都要鬧著玩上一會。
顧雲嫣看著面前玩得不亦樂乎的父子兩,無奈的搖頭一笑。
玩了好一會兒二皇子才過足了飛高高的癮,心滿意足的由著奶娘抱下去休息。
「皇上今兒可是吃過粽子了?」顧雲嫣詢問道。
蕭煜搖頭,道:「不曾,朕一下朝便直接過來靜怡軒了,還未來得及品嚐皇后著人送來的粽子。」
「那臣妾給皇上剝個粽子嘗嘗?」顧雲嫣含笑道。
蕭煜點頭,道:「好,朕也想嘗嘗令昊兒饞嘴的粽子味道如何。」
顧雲嫣淨了淨手便給蕭煜剝起粽子來,剝掉皮的粽子當即飄出一股香味來,顧雲嫣道:「皇上嘗嘗!」
蕭煜夾起粽子嘗了一口,旋即讚道:「糯而不爛、油而不膩、肉鮮味香、鹹甜適合,味道極好。」
旋即夾起一塊粽子伸向顧雲嫣道:「嫣兒和朕一道吃些吧。」
顧雲嫣張嘴吃下時嘴角不小心黏了一顆糯米,剛想拿帕子擦掉,便被蕭煜阻止了她接下來的動作,顧雲嫣不明所以的看著蕭煜。
蕭煜邪魅一笑,繼而雙手捧著顧雲嫣的臉蛋,在顧雲嫣還未反應過來前,唇便貼了上去,將顧雲嫣唇角的米粒捲入口中,親吻的間隙間呢喃道:「真香!」旋即從親吻嘴角挪至顧雲嫣的粉唇,從最初的蜻蜓點水般到最後的瘋狂掠奪,室內溫度陡然升高。
很快兩人便到了榻上,雪白的耳邊又響起熟悉床板作響聲。
豎日端午,如往年一般在城外的洵河上舉辦龍舟大賽。
今兒無需前往鳳儀宮向皇后請安,眾妃嬪只需裝扮好後準時於宮門前匯合,由皇后領著跟在蕭煜的鑾駕後面一同出城觀看龍舟大賽即可。
「今兒天色好,無需給二皇子穿得太多。」顧雲嫣吩咐道。
奶娘張氏領命道:「是,奴婢省得。」言罷便給二皇子穿上顧雲嫣親手縫製的大紅肚兜。」
顧雲嫣看見兒子白白嫩嫩的小胳膊小腿在大紅肚兜的映襯下顯得更加白皙滑嫩,心中喜愛得不行,當即伸手抱了過來,親自抱著上了轎攆,往宮門而去與眾人匯合。
蕭煜的鑾駕與後宮妃嬪的儀仗浩浩蕩蕩的往城外而去,途中所遇百姓皆匍匐跪於道路兩旁行叩拜大禮。
到了洵河,便見得一艘艘畫舫並排停靠於岸邊,畫面波瀾壯闊,其中最富麗堂皇的那艘畫舫非蕭煜莫屬。
後宮妃嬪皆由宮人引領著上了各自的畫舫,由於後宮高位妃嬪不多,故而此次昭儀及以上位份的妃嬪皆可自乘一艘畫舫,對於這個結果顧雲嫣再是滿意不過了,如此這艘畫舫上只有自己宮中之人,她便可盡情的觀看龍舟大賽了。
顧雲嫣抱著二皇子上了二樓的觀景閣,靠窗而坐,心情愉悅的欣賞著洵河風景。
忽聽得蕭煜的畫舫上傳來震耳欲聾的鑼鼓聲,鑼鼓聲響龍舟駛出,轉瞬洵河之上便停了十餘艘參加此次比賽的龍舟,第一艘龍舟上赫然站著的竟是一向放浪不羈的懷王蕭恆,龍舟之上的蕭恆一身紫色長袍迎風而立、器宇軒昂,素日臉上的玩世不恭現下俱被一本正經所替代。
顧雲嫣所在的畫舫僅次於帝后二人的觀賽位置,居高臨下一覽無餘,自然能將龍舟上蕭恆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第74章

轉而看向最豪華的那艘畫舫,便見得蕭煜背手立於畫舫頂層,俯視著洵河上的景物。
顧雲嫣懷裡的二皇子忽然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指著蕭煜所在的位置喊道:「父~父~父!」
顧雲嫣搖頭失笑,道:「昊兒,你這樣呼喊父皇聽不見喲,隔得太遠了~」
二皇子無視顧雲嫣的話語,依舊揮舞著小胳膊一聲聲的喚著『父~父』顧雲嫣無奈只好將二皇子抱起來,讓他扒在窗口上以便他呼喚蕭煜,不知是蕭煜真的聽見了二皇子的呼喚,還是父子之間心有靈犀,就在此時,蕭煜倏地回過頭來看向顧雲嫣和二皇子兩人,見得扒在窗戶上的二皇子高興的揮舞著小胳膊,蕭煜眉眼含笑。
須臾,蕭煜左手一抬,畫舫上立時傳出三聲示意龍舟大賽開始的鼓聲,一瞬間,所有的參賽龍舟頓時如脫靶的箭飛速向前駛去。
十餘條參賽龍舟皆以最快的速度在行駛著,你追我趕,不甘人後。
一盞茶的時間後,懷王蕭恆的那艘龍舟暫時領先於旁的龍舟,顧雲嫣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到領頭的那艘龍舟之上,只見得立於船頭的蕭恆緩緩回頭,看著後面相隔數米的那艘龍舟,正奮力的追趕上來,眼看著兩艘龍舟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蕭恆唇角微微揚起,旋即一個飛身便到了銅鼓前,接過鼓手的鼓槌,激情四射的敲打起銅鼓來,鼓聲陣陣猶如獅吼,一時間船上的水手們在蕭恆鏗鏘有力的鼓聲激勵中士氣大漲,鬥志昂揚,轉瞬龍舟便以一種勢不可擋的姿勢在行駛著。
很快,蕭恆的龍舟便與身後的十餘搜龍舟拉開一段距離,遙遙領先。
再觀船頭不停揮舞著鼓槌的蕭恆,面上一副胸有成竹、勝券在握的模樣。
到得終點時,萬眾矚目的懷王蕭恆毫無意外的奪得此次龍舟大賽的頭籌。
懷王奪魁蕭煜大喜,蕭煜當著眾賽手面前喜笑顏開的將第一名的綵頭授予懷王,蕭恆欣然接過謝恩。
龍舟大賽一結束洵河兩岸人山人海的圍觀民眾便漸漸散了去,蕭煜下令讓諸人稍作收拾準備回宮。
顧雲嫣抱著二皇子正欣賞著洵河風景看得入迷呢,便聽得侍書道:「啟稟主子,皇上有令命眾人稍作收拾,準備啟程回宮。」
顧雲嫣聞言,面露失望之色,懨懨道:「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這麼快就要啟程回宮了~」
「嫣兒可是被眼前洵河之景給迷住了,聽這口氣似乎已經樂不思蜀了。」門外傳來蕭煜打趣的聲音。
顧雲嫣立即收斂了臉上失望的表情,恭聲道:「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蕭煜將人扶起,笑道:「嫣兒大可不必失望,今兒眾人隨行多有不便,你若喜歡他日朕再帶你故地重遊便是了。」
顧雲嫣目露驚喜,道:「那皇上可要記住今兒說的話,改日定要帶臣妾再來洵河遊玩一番。」
蕭煜點頭,道:「朕金口玉言,嫣兒放心吧!」說著便攜了顧雲嫣一同出了畫舫觀景閣。
蕭煜和顧雲嫣兩人剛下了畫舫忽聽得不遠處傳來一聲『噗通』的落水聲,兩人循聲望去,便見得一身穿嫩黃色宮裝的女子落於洵河水中,倉皇的拍打著水面驚恐的叫道:「救命~救命呀~」
「來人呀~孟嬪娘娘落水了!快來人呀、、、、、、」畫舫上兩名宮女驚慌失措的呼喊著。
蕭煜和顧雲嫣二人快步向孟月落水的畫舫行去,行至半路之時,顧雲嫣只覺眼前一閃,一道紫色身影飛過,轉瞬便見得蕭恆抱著落水的孟月上了畫舫。
「皇上~皇上!臣妾好怕、、、、、、」被河水冷得瑟瑟發抖的孟月緊緊抱著面前的男子,心有餘悸的嗚咽道。
頭上傳來男子放浪不羈的笑聲「美人投懷送抱,本王求之不得!」
聞言,孟月驚覺自己抱著的人並非是蕭煜,當即猛的推開面前之人,不可置信道:「怎麼會是你?」
蕭恆玩味道:「不是本王你以為是誰?方才將本王摟得這般緊本王還以為你很高興被本王所救呢~」
孟月語噎道:「你、、、、、、」
「臣弟叩見皇兄,皇兄萬歲萬歲萬萬歲~」蕭恆對著跨步進來的蕭煜行禮道。
「四弟無須多禮。」蕭煜淡聲道。
「皇上~」孟月一頭撲進蕭煜懷中低低哭泣道。
「沒事了!愛妃別怕~」蕭煜拍著孟月的後背安撫道。
「還請皇兄恕罪,方才情況危急臣弟並未看清落水之人便將其救起、、、、、、」蕭恆解釋的話語未說完便見得蕭煜擺手打斷道:「無妨,四弟替朕救了愛妃,朕正準備好好賞賜四弟呢,又怎會怪四弟情急之下唐突了孟嬪?」
「謝皇兄體諒!臣弟先行告退。」蕭恆躬身道。
「嗯!」
蕭煜對著懷裡的孟月道:「愛妃先讓宮人伺候著換身乾淨的衣物吧!一會隨朕一同回宮。」孟月點頭由著宮女扶了進去換衣物。
顧雲嫣看著孟月嬌弱不堪的倚著宮女入了畫舫內室,心中暗道好一出洵河落水的戲碼,只可惜沒把握好時機,白白浪費了一番心思。
「走吧,嫣兒先和朕一同到岸上去與皇后等人匯合吧。」
聽得蕭煜此言,顧雲嫣故作驚訝道:「皇上方才不是說要等孟妹妹一道的嗎?」
「孟嬪更換衣物還需費些時間,朕和嫣兒便無需再候著了。」蕭煜語畢便率先走了出去。
顧雲嫣看了一眼內室的方向,垂眸的瞬間眼裡閃過一抹嘲諷的笑意,這樣沒有水準的把戲又怎能欺騙得了老謀深算的蕭煜呢,孟月不過是在自取其辱罷了,旋即毫不猶豫的轉身跟上蕭煜的步伐。
待得孟月出來畫舫外間早已空無一人,四處張望了會仍是沒有發現蕭煜和顧雲嫣的身影。
「皇上呢?」尋找無果的孟月對著守在畫舫上的宮人質問道。
「回娘娘,皇上和毓昭儀娘娘已經走了一小會了。」小宮女屈膝回話道。
孟月微微一怔,喃喃道:「怎麼會?皇上不是說好了等本宮一道的嗎?怎麼會和毓昭儀、、、、、、毓昭儀~又是毓昭儀!」說到最後孟月幾乎是咬牙切齒了。
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平復了心境的孟月方才上岸與蕭煜等人匯合,人一到齊蕭煜便下令啟程回宮。
到了五月中旬,天氣一天比一天熱了起來,這日蕭煜留在靜怡軒用膳,用完膳後便告知顧雲嫣由於天氣炎熱,他與眾大臣商議決定於這個月底啟程前往行宮避暑,讓她早作準備。
顧雲嫣柔聲應下,心中卻知道這回終究是沒能前往行宮避暑。

☆、第75章

果不其然,今生的的發展又再度與前世的情景吻合,從五月月尾起,大昭朝多處地區出現暴雨現象,盛京亦不例外,自然,前往行宮避暑的計劃落空。
而此次暴雨狀況最為嚴重的當屬荊州,半個多月來大雨不斷,多處居民房屋被淹,田里莊稼禾苗亦被洪水禍害,荊州百姓苦不堪言,當地官員接連上奏向朝廷反映洪災狀況。
看著御案上一道又一道關於洪災氾濫的奏折,蕭煜面色凝重、眉頭緊鎖。
盛京雖未再下暴雨,卻也是陰雨綿綿、天色昏暗,有如此刻人的心境一般。
劉德福看著桌上原封不動的膳食,低低的歎了口氣,便讓宮人把已然冷卻的食物撤了下去。
一天了,從早晨到現在蕭煜已經整整一天沒吃東西了,對此劉德福心下擔憂卻又無可奈何。
暗暗發愁的劉德福忽而雙眼一亮,旋即喚來徒弟小全子一陣耳語,小全子領命而去。
半個時辰後,顧雲嫣提著食盒出現在承乾宮大殿之外。
「啟稟主子,毓昭儀娘娘求見,人已在殿外候著,主子是否要傳召?」劉德福恭聲詢問道。
蕭煜面露疑惑,旋即道:「毓昭儀?她這會兒怎麼會到承乾宮來?......宣吧~」
很快,顧雲嫣便被劉德福領了進來。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顧雲嫣屈膝行禮道。
「免禮吧!嫣兒這會來見朕所為何事?」
顧雲嫣將食盒裡的兩碟糕點取了出來,柔聲道:「今兒昊兒一直嚷著要吃紅棗糕和桂花糕,臣妾便讓侍畫做了來,不曾想昊兒這般孝順,吃著美食還不忘您這位父皇,非讓臣妾給您送了來,這不臣妾就成了一跑腿的了。」說完搖頭失笑。
聽得顧雲嫣此言,蕭煜心頭升起一股暖意,面上立時浮現一抹柔和的笑意。
「難得昊兒這般孝順,朕便嘗嘗這紅棗糕和桂花糕的滋味如何。」蕭煜朗聲道。
顧雲嫣柔柔一笑,夾了一塊紅棗糕喂與蕭煜,待蕭煜吃下後又夾了一塊桂花糕,道:「皇上也嘗嘗這桂花糕。」
蕭煜各嘗了一塊後,道:「桂花糕滑軟油潤、軟糯甘飴,甜而不膩,又清香可口。而紅棗糕口味獨特,口感細膩,棗香濃郁,讓人回味,兩種糕點各有特色,味道極好~」
顧雲嫣笑道:「若是侍畫聽得皇上這番誇讚指不定多高興。」
「嫣兒身邊伺候的人自然是個好的,來,嫣兒與朕一同用些。」說著接過顧雲嫣手裡的筷子反喂起她來。
兩人一道將兩碟糕點用了個精光。
「再過幾日便是昊兒滿週歲的生辰了,朕原打算好好慶祝一翻,但觀眼下光景怕是不能了」蕭煜略有遺憾道。
「不過是個嬰兒的生辰罷了,哪能和朝政大事相提並論,再者說,百姓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昊兒又怎能大肆慶生呢。」顧雲嫣理解道。
「是這個理兒,但朕終究不忍委屈了咱們的皇兒,雖不能為他舉辦一個盛大的週歲宴,但家宴卻是不能少的。」
顧雲嫣起身屈膝道:「臣妾替昊兒謝皇上厚愛!」
蕭煜雙手將人扶起,道:「昊兒是嫣兒和朕的骨血,加之昊兒聰慧孝順,朕自是不免疼愛些,嫣兒又何須言謝。」
顧雲嫣淡笑不語。
「幾日未見昊兒了,朕亦是想念,明兒朕便抽空到靜怡軒去看望嫣兒和昊兒可好?」
「昊兒日日念叨著皇上,正巴巴的等著您過來與他玩飛高高呢。」
「朕連日來忙於朝中政事,疏忽了昊兒是朕這個做父皇的不是,一會你回去便告訴昊兒朕明兒定去陪他玩飛高高。」
「是!如此臣妾便不擾皇上處理政務了,臣妾先行告退~」顧雲嫣行禮告退道。
「嗯!近來夜涼,嫣兒記得囑咐宮人莫讓昊兒著了涼。」蕭煜叮囑道。
「臣妾省得,皇上亦要注意身子。」言罷便退了出去。
豎日蕭煜一下早朝便直接前往靜怡軒,只因昨兒答應今兒個要來看望顧雲嫣和二皇子。
靜怡軒內二皇子正和顧雲嫣玩著小木馬,一見得蕭煜身影小傢伙當即將小木馬扔在一旁,張開雙手便嚷著要父皇抱抱。
顧雲嫣屈膝行禮問安,蕭煜一手攔下行禮的顧雲嫣一手將二皇子抱入懷中,眉眼帶笑道:「昊兒多日未見父皇,可是想念父皇了?」
二皇子頓時如小雞啄米般點著小頭,脆脆道:「想。」
蕭煜輕輕的撫了撫二皇子那張和自己極其相似的小臉道:「這些天父皇比較忙才沒來看昊兒,今兒父皇一有空便立馬過來看昊兒了,昊兒可開心?」
二皇子小嘴一咧眉眼彎彎的笑了出來,一臉天真燦爛的笑容,答案不言而喻。
「父皇,飛飛~飛飛」二皇子含糊不清道,在奶娘和侍書等人悉心教導了三個多月後,快滿週歲的二皇子終於學會了喊父皇和母妃,但發音仍是不怎麼標準,就像現下喊父皇聽起來就像是『夫王』一般。
蕭煜連聲道:「好~好,父皇現在就和你玩飛高高。」話未說完便將二皇子高高舉起輕輕一拋,頓時樂得二皇子咯咯大笑。
顧雲嫣揮手喚來侍畫道:「去盛了蓮子羹來。」昨兒蕭煜告知顧雲嫣今兒會過來,故而一早她便讓侍畫熬好蓮子羹等著蕭煜過來。
顧雲嫣柔聲道:「臣妾讓人備了蓮子羹,皇上先用些,一會再接著和昊兒玩?」
蕭煜道:「也好,便依嫣兒所言吧。」
顧雲煙嫣看著面前玩得滿頭大汗的父子兩,無奈搖頭一笑,旋即拿了帕子溫柔的替他們擦拭掉額頭的汗水。
顧雲嫣抱著二皇子,蕭煜坐於對面,三人同桌而食蓮子羹,仿若普通的一家三口一般,畫面極其溫馨和諧。

☆、第76章

六月二十五,乃二皇子滿週歲之日,蕭煜特意在紫宸殿設下家宴,以賀二皇子週歲生辰。
後宮眾人及皇室宗親全部到場,就連太后娘娘亦不例外,可見二皇子極受重視。
宴席之前即是今兒週歲生辰的重頭戲碼——抓鬮,小孩子滿週歲時都會來一場抓鬮,抓鬮也叫試兒。
宮人們將抓鬮所用之物一件一件的擺上長長的桌子,有書、筆、硯、尺,算盤、木劍、木梳、印章、賬冊、首飾、胭脂、金桔、錢幣、玉珮......
太后看了一眼顧雲嫣抱在懷裡的二皇子笑道:「哀家也來湊個趣兒~」說著便將手中的紫檀佛珠放了上去。
蕭煜聽得太后這般說,道:「母后既要湊趣兒,便也算朕一個吧!」
蕭煜話音一落,在場諸人的目光皆轉移到他身上,紛紛好奇他會拿什麼物件出來。
蕭煜淡笑,在眾人熱切的目光中將隨身攜帶的龍紋玉珮放了上去,見得此物,眾人心下震驚,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的物件,眾所周知這塊龍紋玉珮可是先皇傳與蕭煜的,換而言之即是帝王代代相傳之物。
皇后死死捏住手中帕子方能維持面上喜慶的微笑,後宮妃嬪則在心中暗暗祈禱二皇子不要抓到蕭煜的龍紋玉珮,最好是抓到那些胭脂木梳類的。
物件擺好後,顧雲嫣含笑將二皇子放到抓鬮中間的空位上。
二皇子看著桌子上各式各樣的物件,大大的眼珠子咕嚕嚕的轉動,不停的挪動著小身子,這摸摸那看看,讓後宮眾人懸著的心一直掉在半空中,極其難受。
好一會兒,二皇子方才歇了玩弄的興趣,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龍紋玉珮和紫檀佛珠咧嘴一笑,當即便挪了小身子過去。
看著二皇子伸向龍紋玉珮的小手,皇后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妃嬪們亦是雙目圓睜,一眨不眨的盯著二皇子距離龍紋玉珮不到十厘米的小胖手。
就在眾人以為二皇子會毫不猶豫的抓住龍紋玉珮時,他卻出其不意的抓起一旁的紫檀佛珠來。
二皇子回頭揚著手中佛珠,沖太后燦爛一笑,甜甜喊道:「皇皇~」因為『皇祖母』這個稱呼太長,二皇子現下還不會喊,所以便喊太后這個皇祖母為『皇皇』
太后見狀,當即開心大笑,忍不住上前將二皇子抱入懷中稀罕,圍觀諸人莫不誇讚二皇子孝心可嘉。
後宮妃嬪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不管怎樣,抓了太后的紫檀佛珠總比抓住蕭煜的龍紋玉珮強。
蕭煜亦笑,眾人只一心關注著二皇子抓鬮,對於旁人所做的一切一無所知,可他卻沒錯過在二皇子準備抓上龍紋玉珮時,顧雲嫣狀似無意的轉動了下手腕上的紫羅蘭翡翠手鐲。稍稍一想,他便明瞭顧雲嫣此舉為何。
顧雲嫣自是不希望二皇子這會兒再抓了蕭煜的龍紋玉珮,這對於本就極度受寵的二皇子來說簡直就是烈火烹油呀,這便是她的擔憂和顧慮。
抓鬮過後,眾人入席。
蕭煜舉起酒杯朗聲道:「今天是昊兒的週歲生辰,朕特意設下家宴為他慶生,既是家宴眾卿便無需拘束,只管喝個盡興!」說完率先仰頭喝完杯中之酒。
諸人連忙謝恩,繼而亦端起酒杯一仰而盡。
「臣弟祝賀二皇子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蕭恆舉杯道。
蕭煜笑道:「好!」身前的劉德福連忙滿上,蕭煜舉起酒杯與蕭恆隔空相碰,旋即兩人皆是一口喝完杯中佳釀。
有了蕭恆起頭,餘下的皇室宗親亦紛紛向蕭煜進賀,席間觥籌交錯,言語歡暢,酒香四溢,殿中一派喜樂融融。
酒過三巡,不勝酒力之人此時已微有醉意,席間有人藉故更衣離去。
「主子,咱們還是回去吧,您離席的時間太長怕是不妥。」孟月身邊貼身伺候的大宮女青兒擔憂道。
孟月怔怔的望著不遠處鵝卵石鋪就的石子路,久久未語,半晌方幽幽道:「本宮的帕子不見了,想必是出來時不慎掉了,你去替本宮找找。」
青兒屈膝道:「是,奴婢遵命。」言罷便原路返回尋找帕子去了。
孟月緩步向石子路行去,行至她失足小產處停了下來,定定的看著她小產時的地兒輕聲低喃道:「皇兒你若是能安然誕世,今兒的週歲生辰宴便是為你而設,母妃現下亦不用心疼得在滴血時卻不得不強顏歡笑、、、、、、」話未說完便已哽咽落淚「為何?為何要這樣對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無論如何我孟月絕不會認輸。」
孟月轉身便撞入了一個寬厚結實的懷抱中。
「美人再三向本王投懷送抱,可是戀上本王了~」蕭恆邪魅一笑道。
孟月驚呼一聲,剛欲往後退,離開蕭恆懷裡,便被蕭恆搶先摟了回去。
「美人落淚,我見猶憐。」說著便抬手輕輕的替孟月拭去眼角的淚水。
當蕭恆的拇指擦過孟月眼眶的淚珠時,指間傳來的溫度讓孟月有一瞬間的失神,反應過來後的孟月當即掙脫了蕭恆的懷抱,頭也不回的倉皇離去。
蕭恆看著孟月落荒而逃的背影低低的笑了開來,接著從懷裡拿出一塊繡有並蒂蓮的帕子,放置鼻下輕輕一嗅。
去而復返的青兒對著迎面而來的孟月屈膝行禮道:「啟稟主子,奴婢沿路尋找卻未能找回主子丟失的帕子,奴婢沒用請主子責罰。」
好一會兒依然不見孟月開口,青兒疑惑舉眸,便見得面前的孟月面有驚慌之色。不解道:「主子您怎麼了?」
「沒事,咱們回去吧!」話未說完人已向前走去,青兒顧不上剛剛的那點疑惑,便快步跟上孟月。
孟月回了宴席沒多久,蕭煜便與皇后一同送太后回永寧宮,一帝兩後一離席,宴席也便散了去。
而今兒蕭煜自是留在靜怡軒安置無疑。
顧雲嫣剛哄了二皇子入睡沒多久,蕭煜人便到了靜怡軒。
「昊兒可是睡了?」蕭煜問道。
顧雲嫣點頭道:「昊兒今天玩了一天也是累了,臣妾便想著讓他早些休息。」
「嗯,合該如此!」
顧雲嫣給蕭煜奉了茶,心下計較著該怎樣開口提醒他預防疫病而又不會讓他起疑,荊州已經下了將近一個月的暴雨了,前世裡暴雨過後沒幾天就傳出了疫情。
虛了眼被她特意放置於美人榻上的遊記,顧雲嫣心下斟酌了會說詞,便道:「近來臣妾閒著無事,復又看起了遊記,昨兒看到書上記載著:太元年間,某個地區由於長時間下暴雨而引發疫病,臣妾心想此事若是屬實,現下大昭濟州地區一個多月來暴雨不斷,不知是否......」
蕭煜聞言,放下手中茶盞,沉思了會,道:「嫣兒所言不無道理,看來朕需早做準備,如此也能有備無患。」旋即又歎道:「嫣兒真是心細如塵!」
顧雲嫣垂眸淺笑道:「臣妾偶爾看看遊記不過是閒來打發時間罷了,若是像皇上您這般日理萬機,定然也無暇顧及閱覽書籍,自然也就注意不到這些微末之事了。」
蕭煜看著顧雲嫣垂眸淺笑的模樣,略施粉黛的小臉,眉如青黛,鳳眸微瞇,唇若丹霞,再往下便是她欺霜賽雪的脖頸,透過領口隱約可見她精美如蝴蝶般的鎖骨......
蕭煜的瞳眸漸漸幽深起來。
顧雲嫣察覺到蕭煜眼神的變化,做了蕭煜兩世的女人她自然明白他幽深的瞳眸意味著什麼,顧雲嫣白皙滑嫩的小臉頓時紅若朝霞,貝齒不自覺的輕咬紅唇。
「夜了,安置吧!」蕭煜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七月初,濟州地區傳出疫情,濟州官員向朝廷八百里急報,上述:由於連月來暴雨連綿,洪水氾濫,積壓的莊稼和飛禽走獸浮屍受洪水浸泡,未能及時進行排除和清理,從而引發了疫病,疫病來勢洶洶且在不斷的擴散中,以致百姓人心惶惶。」
因之前顧雲嫣事先提醒,蕭煜早已命太醫院眾太醫研製防禦疫病傳染和治療方子,經過近十日來眾太醫齊心協力的鑽研,終於研製出有效預防疫情傳染的良方,如今收到濟州官員的奏報,蕭煜當即讓人八百里加急把預防方子送了過去,另指派太醫院院判劉太醫領著數名太醫前往濟州替百姓治療疫病。
靜怡軒
「白白,吃~吃。」二皇子手裡抓著一把鳥食,一點一點的撒到籠子裡面去,開心的看著雪白低著小腦袋一粒一粒的吃個乾淨。
吃飽喝足的雪白頓時便想到外面玩兒了,於是一動不動的趴在籠子裡,聾拉著小腦袋,目光哀怨,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鬼精靈的雪白每回想到外面玩耍時,便會如現下一般上演苦肉計,讓人看了心生不忍,從而使它奸計得逞。
果不其然,扶著二皇子的侍書立馬心疼道:「雪白已經好些日子沒到院子裡玩兒了,今兒便讓它出來溜躂溜躂吧?」
顧雲嫣看了一眼雪白那可憐兮兮的模樣,不禁莞爾一笑,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麼,便聽得門口傳來劉德福尖銳的聲音「皇上駕到!」
劉德福話音未落,蕭煜便踏了進來,二皇子回頭,見得蕭煜高大的身影頓時高興的撲了上去,嘴裡喊道:「父皇~」
顧雲嫣等人上前向蕭煜行禮問安,蕭煜擺手喚起,旋即將邁步而來的小人兒抱起,父子兩玩了一會兒飛高高,蕭煜便道:「昊兒帶雪白到院子裡玩耍吧,一會父皇再接著陪你玩飛高高。」
聽得蕭煜如此說,二皇子頓時心滿意足的甜甜一笑,乖順的由著侍書領著他到院子裡和雪白玩耍。

☆、第77章

「今兒早朝接到了濟州八百里加急奏報,在經歷了一個多月的暴雨後,果然如書上所記載的那般,出現了疫病。」蕭煜神色擔憂道。
「不曾想臣妾所擔憂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無論如何,還望皇上放寬心。」顧雲嫣勸慰道。
蕭煜點頭,道:「多虧了嫣兒及早提醒,朕也提前做了準備,如若不然,現下面對來勢洶洶的疫病朝廷只怕是要方寸大亂了。」
顧雲嫣淡聲道:「臣妾那日也是偶像想起順便一提罷了,即便沒有臣妾的提醒,朝中賢良諸多,想必亦是會有朝臣向皇上進言的。」
「現下太醫院所研製出來的方子只能抑制疫病傳染,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疫情,卻不能將感染上疫病的患者治療好,朕一直煩心著這個問題,不知太醫們何時方能研製出讓患者藥到病除的方子來,哎~」蕭煜無奈歎氣道。
「皇上不必過於憂心,臣妾相信以劉太醫等人的醫術定能及早研製出治療疫病的方子。」
「但願如此吧~如今也只能將希望寄托於他們身上了,只盼他們勿讓朕失望勿讓百姓失望才好!」蕭煜用茶蓋輕輕的撇了撇茶盞裡的茶沫,沉聲道。
這回劉太醫他們只能讓你失望了......顧雲嫣心想。
「自然,養兵千日用在一時,劉太醫等人定是不會辜負皇上多年來的悉心栽培。」顧雲嫣細聲軟語道。
聽得顧雲嫣柔聲細語的安撫,不知為何,蕭煜煩躁的心情竟漸漸的平復了下來。
顧雲嫣再三思量,還是覺得通過顧謹來向蕭煜進言張貼皇榜於大昭朝各地征尋賢醫較為妥當,畢竟後宮不得干政,她可不想給人扣下這頂妃嬪干政的大帽子,更不想引起蕭煜絲毫的懷疑。
第二天,收到顧雲嫣信兒的顧謹便於早朝之上向蕭煜進言,道:「啟稟皇上,微臣斗膽進言,天下之大,不乏能人異士,如今濟州疫情嚴重,百姓深受其害,而太醫院一時半刻亦不能研製出可以治療疫病的方子,皇上何不張貼皇榜,於大昭朝各地征尋賢醫,或許真有不慕功名利祿而歸隱山林的神醫懂得治療疫病的方子,如此,亦能早日將得了疫病的患者救離苦海。」
聞言,蕭煜當即准奏,且毫不吝嗇的誇讚了顧謹一番。於是征尋賢醫治療疫病的皇榜便於大昭朝各地貼了出來。
三日後,蕭煜再次接到濟州官員的奏報,上述:由於朝廷未雨綢繆,在第一時間便研製出預防和抵制疫病傳染的方子,且快速派了太醫過來替患者醫治,使疫病不再向四周居民擴散,將疫情控制在初期感染人數的範圍內,安撫了濟州百姓惶恐不安的內心,因此濟州並沒有因疫病而引起恐慌大亂。
這個消息一傳來,蕭煜緊繃著的心弦終於可以放鬆了一些。
旋即第二個好消息又傳了過來,終於在皇榜張貼出來的第五日,有人揭了張貼在蜀中的皇榜,聞訊蕭煜露出了許久未見的笑顏。
數日不曾踏足後宮的蕭煜,於傍晚直奔靜怡軒。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消息便傳了開來。
鳳儀宮
皇后端坐於八仙桌前,宮人們正忙著替她布菜,忽見得大宮女憐□步履從容的入了進來。
皇后虛了一眼面前屈膝行禮的憐□,輕聲問道:「皇上可是用了本宮讓你送去的安神湯?」
憐□低頭道:「回主子,奴婢依照您的吩咐去給皇上送安神湯,不巧皇上並不在承乾宮。」
皇后鳳眼微瞇,道:「不在承乾宮~那御書房呢?」
憐□的頭顱越發低了下去,繼而支支吾吾道:「奴婢詢問過了,據在承乾宮當值的宮人說皇上亦不在御書房,而是......」
「而是?為何不說了?你給本宮說清楚道明白,皇上既不在承乾宮又不在御書房,那皇上現在在何處?」皇后不悅道。
「皇上~皇上現下人正在前往長春宮的路上。」憐□硬著頭皮道。
「長春宮?靜怡軒......」皇后輕聲呢喃道,旋即話音一轉「把安神湯提下去給『喜兒』喝了。」
憐□微怔,繼而連忙道:「是,奴婢這便去。」
『喜兒』是皇后豢養的一隻貓。
鍾粹宮
「如何?可知皇上往哪個方向去了?」妍婕妤一臉期待的問道。
蕭煜已經一個多月沒來過鍾粹宮了,這對於一向受寵的妍婕妤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加之近來蕭煜憂心濟州疫情多日不曾踏足後宮,心急如焚的妍婕妤便讓人留意蕭煜行蹤,一旦蕭煜踏入後宮立即來稟,忽然得了消息說蕭煜剛剛入了後宮,妍婕妤便迫不及待的派人出去探聽蕭煜去了何處。
剛從外面打探消息回來的小太監顧不上喘氣,便急忙回道:「回娘娘話,奴才聽說皇上往長春宮方向去了......」
聞言,妍婕妤明亮的瞳眸漸漸黯淡了下去。
七月中旬,濟州傳來喜訊,在揭榜之人李先生連日來不分晝夜的苦心研製下終於製出了有效治療疫病的方子。
得了疫病的患者在服了李先生的藥方後,病情頗有起色,按目前的情況來看,只要患者堅持用藥,想來不日定能慢慢好轉起來。
李先生淡泊名利,生性不羈,一心想著鑽研醫術,懸壺救濟,於此次疫病中施展其高超的醫術,將病人解救於水深火熱中,深受百姓愛戴,紛紛誇讚其為神醫,於是李先生從此被世人稱為『李神醫』。
至此,蕭煜心頭一直懸著的那塊大石徹底放了下來。
延禧宮
德妃看著日益沉默寡言的大皇子心疼不已,一想到昔日活潑可愛的兒子不禁又紅了眼眶。
錦煙連忙勸慰道:「主子快別哭了,當心傷了身子,院判劉太醫不是說過嗎,是他們醫術低微方才治不了大皇子臉上的傷疤,但天下之大總有人能治的,就如眼下太醫們束手無策的疫病不就被李神醫給治好了嗎?」
聽得錦煙所言,原本捂嘴痛哭的德妃忽而止了哭泣,哽咽道:「李神醫?李神醫......」
德妃暗淡的雙眸倏地明亮了起來,欣喜道:「是呀,本宮怎就忘了李神醫了呢,他既然能治好疫病,一定也能治好沐兒臉上的傷疤的對不對?」
錦煙連連點頭道:「娘娘說的在理,奴婢覺得以李神醫高超的醫術應能治好大皇子。」
德妃越想越覺得是這麼一回事,無暇顧及臉上殘留的淚痕便急不可待的往承乾宮而去。

☆、第78章

承乾宮
「奴才參見德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守在殿外的劉德福看見疾步而來的德妃,躬身行禮道。
「劉總管不必多禮,勞總管入內向皇上通報一聲,就說本宮有緊急要事面見皇上。」德妃淡聲道。
劉德福看了一眼殿內的方向,躊躇了會,道:「那有勞娘娘稍候。奴才這便去稟報。」
見得劉德福貓著腰進來,蕭煜頭也不抬,道:「何事?」
「回稟主子,德妃娘娘有要事求見。」
蕭煜眉峰一挑,旋即放下手中硃筆,道:「宣吧!」劉德福應聲而去。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德妃施施然道。
蕭煜抬手,虛扶了德妃一把,道:「不知愛妃有何要事?如此著急見朕。」
德妃抬頭,面露悲痛,烏黑的瞳眸裡泛著淚光,很快淚水便順著臉頰無聲的流淌。
蕭煜輕輕蹙了蹙眉,困惑道:「究竟發生了何事?愛妃有話但說無妨,朕定會為你做主。」
「皇上~臣妾......」德妃淚盈語噎。
蕭煜見狀,輕輕的拍了拍德妃的後背,示意她慢慢說。
「皇上,自從沐兒被毀了容貌後,整個人就變得鬱鬱寡歡,沉默寡言,終日躲在屋子裡,不願與人過多接觸,臣妾看在眼裡,疼在心裡,這就好比那剜心之痛呀......」德妃淚眼婆娑道。
提到大皇子,蕭煜亦是心酸,心頭就像堵了一口氣似的,不上不下的讓人難受。
蕭煜目露憂傷道:「沐兒......愛妃放心,沐兒是朕的第一個皇子,不管怎樣,朕都會疼他如故。」蕭煜說著將痛哭流涕的德妃攬入懷中安撫。
德妃伏在蕭煜的懷裡低低嗚咽,把長期以來所壓抑的悲傷和難過淋漓盡致的哭了出來。許久,德妃才止了啼哭,稍稍平復了下情緒,須臾窘迫道:「臣妾一時激動,沒能控制好情緒,還望皇上見諒,勿要怪罪臣妾輕狂。」
蕭煜溫和道:「愛妃陪伴朕多年,朕又豈會不知你是個再矜持不過的了,現下不過是傷心過度方才失控罷了,又怎會怪罪於你。」
「謝皇上體諒,臣妾一傷心便差點把要事給忘了。」德妃面現懊悔道。
「哦~不知愛妃有何要事要說與朕聽?」
「臣妾聽聞濟州百姓患上的疫病已有了治療的方子,而研製出此方子的卻是一位隱居山林的神醫,還望皇上告知是否確有此事?」
蕭煜頷首道:「確有此事,愛妃何故言及此人?」
聽得蕭煜肯定的回答,德妃神色一緩,道:「皇上,此人被百姓讚譽為神醫,醫術高超,能治眾太醫束手無策的疫病,那何不讓他替沐兒治療臉上的傷疤?興許他真能治好沐兒也說不定。」
蕭煜斟酌了會,猶豫道:「這......」
「臣妾懇求皇上讓李神醫替沐兒醫治,只要能治好沐兒,臣妾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即便是臣妾的命臣妾也在所不惜。」德妃雙膝下跪,苦苦哀求道。
蕭煜連忙扶起德妃,語重心長道:「愛妃何苦行此大禮,你是沐兒的母妃,朕亦是他的父皇,朕又怎會不心疼他,只是現下濟州疫情剛剛有所好轉,一時半會患了疫病的百姓還不能徹底好起來,這會兒將李神醫從濟州傳召進京終是不妥,觀得眼下唯有等濟州疫情沒了再言此事了。」
得了蕭煜的首肯,德妃頓時一展愁容,款款謝恩道:「臣妾替沐兒謝皇上隆恩!」邊說邊端莊行禮。
旋即又道:「那臣妾便不再打攪皇上處理政事了,臣妾先行告退。」
蕭煜點頭應允。
豎日,天氣極好,雨後的空氣清新舒適,輕輕一吸,夾雜著雨露和芳草的氣息,沁入心脾,令人神清氣爽。
「難得今兒的天氣這麼好,咱們便到御花園走走,也好帶昊兒出去透透氣。」顧雲嫣看著窗外蔚藍的天空道。
侍書和侍畫二人欣然應允。
顧雲嫣換了一襲天青色襦裙,繼而吩咐奶娘抱上二皇子,一行人便腳步緩慢的往御花園而去。
雨後的御花園不禁讓人眼前一亮,,園中的花草樹木經過雨水的洗禮顯得青翠嫩綠、嬌艷欲滴,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清新濕潤的香味。
久未出來的二皇子顯得極其興奮,一到御花園便迫不及待的從奶娘身上下來,歡快的邁著小短步四處溜躂,顧雲嫣無奈搖頭一笑,侍書等人連忙跟上。
顧雲嫣看了看不遠處假山後面的那顆桂花樹,隱約可見細細碎碎的金色桂花,在陽光的照耀下,格外耀眼和迷人。
顧雲嫣被前面的桂花迷住了眼,當即便領著侍畫沿著假山而去,方行至假山前忽聽得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顧雲嫣面露疑惑正欲上前瞧個仔細,便見得孟月領著大宮女青兒腳步匆忙的從假山後面走了出來。
「嬪妾給昭儀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孟月垂首行禮道。
「孟嬪不必多禮。」顧雲嫣纖指一抬示意孟月起身。
「謝娘娘,嬪妾先行告退,以免擾了娘娘雅興。」言罷便帶著青兒匆匆離去。
顧雲嫣無謂一笑,繼續向前行去,於假山拐彎處與迎面而來的蕭恆差點撞上。
「看來本王今兒運氣不錯,竟能在此處巧遇毓昭儀這樣一個大美人。」蕭恆桃花眼微微瞇起,打量著面前的顧雲嫣,放浪形骸道。
顧雲嫣略施一禮,無視蕭恆不合禮數的目光,淺笑道:「不知王爺如此著急是要趕往何處?」
「皇兄今兒約了本王進宮議事,本王不便讓皇兄等候,只好火急火燎的趕往御書房,不曾想半路遇到美人你。」
「王爺既是受皇上邀約,那臣妾便不阻礙您前往御書房了,以免皇上久等。」
蕭恆捋了捋耳前略微凌亂的鬢髮,眼裡滿是戲謔的笑意,道:「美人若是邀本王相伴,本王不介意再多呆一會。」
顧雲嫣唇角微揚,道:「王爺還是早些過去的好,若是皇上久等王爺不至,恐會生腦,屆時便不是王爺和臣妾能夠擔待得起的。」
「美人發話,本王豈有不依之理,本王這便去與皇兄相匯。」說著便瀟灑轉身離去。
顧雲嫣看著蕭恆離去的背影,目露疑雲,似乎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顧雲嫣還來不及屢清頭緒,便被蹣跚而來的二皇子打斷了思緒。
「母妃~花花,給!」二皇子舉著手裡揉成一團的千日紅,甜甜笑道。
顧雲嫣燦顏一笑,愉悅的接過二皇子伸過來的花別至腦後,旋即抱起二皇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道:「昊兒真孝順,你送的花母妃很喜歡。」
得了顧雲嫣的誇讚,二皇子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了。

☆、第79章

在李神醫和眾太醫一起齊心協力的努力下,歷經一個多月,濟州疫情終於得到根治,患病的病人亦悉數康復起來,對此,濟州百姓對朝廷感恩戴德,紛紛誇讚蕭煜是個熱愛黎民百姓的明君。
蕭煜下旨,讓李神醫隨著劉太醫等人一同回京,論功行賞。聖旨到達的當日,眾人便收拾行囊啟程回京述命。
濟州距離京城路途遙遠,李神醫連同劉太醫等人一路舟車勞頓,風塵僕僕的趕往盛京。
待得劉太醫等人回到盛京之時已是八月底。
「啟稟主子,劉太醫等人已從濟州回來,正在殿外等著向主子覆命呢。」劉德福躬身道。
聞言,蕭煜面露喜悅之色,道:「宣!」劉德福恭聲應下。
不一會兒便見得劉德福領著眾人魚貫而入,眾人以劉太醫為首齊齊跪下,向蕭煜叩頭行禮道:「微臣|草民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煜衣袍一揮,朗聲道:「眾卿免禮。」
「謝皇上!」眾人異口同聲道。
「眾愛卿不辭辛勞的趕往濟州,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與患者近距離接觸治療,齊心協力的將病人救離苦海,於此次濟州疫情中立下汗馬功勞,朕重重有賞,一會朕會命人將賞賜之物送到太醫院去。」
「微臣謝皇上賞賜!」劉太醫等人再次下跪謝恩。
「嗯,眾卿一路舟車勞頓,可先行退下歇息,李神醫留下。」
「是,微臣告退。」
「草民斗膽一問,不知皇上獨留草民一人,可是有何事交代?」李神醫神色平和,不卑不亢道。
蕭煜目露欣賞道:「不愧是萬民稱讚的神醫,初次與朕會面單獨談話便能做到泰然處之。」蕭煜雙手背於身後「神醫所言不錯,朕將你單獨留下,卻是有一事相詢。」
「恕草民愚鈍,還望皇上明言。」
「朕知曉神醫雖隱居於山中,卻有一身高超的醫術,此次濟州疫情能夠根除,神醫首居其功。」
「皇上謬讚,草民不敢居功。」李神醫淡然笑道。
「神醫不必自謙,你的醫術和你所立下的功勞朕和萬民心中有數。」蕭煜中肯道。
李神醫淡笑不語。
忽聽得面前的君王低歎了一聲,旋即神色憂傷道:「不瞞神醫,朕將你獨留下來的目的是想讓你替大皇子治療。沐兒於去年曾不慎沾染了落寇,此毒毒性霸道無比,所及之處皆留下傷疤,不知神醫是否能夠治療?」
「回皇上話,正如皇上所言,落寇此毒霸道無比,能否治療需要看傷者所沾染的份量之重和傷口嚴重程度,微臣需要看過大皇子的傷後方能下定論。」
「這個自然,明兒朕便會安排你與大皇子相見,現下神醫可先行下去休息」蕭煜微微頷首,旋即衝著門外道:「來人,帶李神醫下去休息。」
「草民告退。」李神醫在小太監的帶領下退了出去。
豎日,蕭煜安排李神醫與大皇子與承乾宮中會面,李神醫看過大皇子臉上的傷後出來向蕭煜覆命。
「如何?太醫看過沐兒的傷後,可是有把握治療?」蕭煜詢問道。
「回稟皇上,草民觀大皇子臉上的傷疤雖傷得不輕,但好在大皇子年紀尚小,傷疤較之成年人要來得容易去除些,依目前的傷勢看,對於去除大皇子臉上的傷疤微臣有七成的把握。」李神醫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躊躇了會道。
聞言,蕭煜眸中閃過亮光,旋即喜道:「如此甚好,還望神醫竭盡所能的將沐兒治好,日後朕必有重賞。」
對於這些太醫神醫們,蕭煜再瞭解不過了,一般他們說話都不會說死,凡事都會留有餘地,他們通常說的有七成把握就代表了有九成以上的成功率,換而言之就是*不離十了。
「錢財乃身外之物,草民一向不太注重,再者草民孤身一人常年隱居於深山之內,所能用到錢財之處少之又少,故而皇上不必賞賜草民任何財物,草民只求皇上勤政愛民,造福於百姓即可。」李神醫淡然道。
「神醫淡泊名利,心繫百姓的廣闊胸襟實在令朕欽佩。」
「皇上寄予厚望,草民只有竭盡全力,爭取早日治好大皇子面上的傷疤,方能不負皇上重托。」
蕭煜點頭,道:「不知神醫大概需要多長時間方能治好沐兒?」
「若不出意料的話,大概半年即可。」
「唔,那這半年只好有勞神醫暫住於宮中,以便替沐兒治療了。」李神醫點頭應下。
德妃聞訊喜極而泣,然而德妃的歡喜並沒能維持多久,只因於兩日後,御醫按例前往各宮替妃嬪們請平安脈,張太醫替孟月診出了滑脈,華清宮傳出喜訊,毫無思想準備的後宮妃嬪皆被這個突然傳來的『噩耗』震得回不過神來。
靜怡軒
「真是令人意外,兩個多月來皇上一直憂心濟州疫情,極少踏足後宮,孟嬪不過是被皇上臨.幸了一次,竟然就讓她懷上了龍脈。」杜婕妤頗有微詞道。
顧雲嫣亦是不喜道:「這真的是出乎眾人意料,誰能想到恩寵日漸消逝的孟嬪會在這個時候懷上龍嗣呢,想來日後你我怕是不能再悠閒下去了。」
杜婕妤不以為然道:「懷上龍脈又如何,是公主還是皇子暫且不說,就憑姐姐和昊兒在皇上和老祖宗心目中的地位,又豈是她孟嬪所能替代的,她若要與咱們為難,咱們還能怕了她不成。」
顧雲嫣優雅的抿了口茶水,無奈道:「你呀,還是把事情想得過於簡單了,我和昊兒之所以在皇上和老祖宗心目中有著一席之地,那是因為先前僅昊兒一個健全的皇子,皇上和老祖宗才會這般注視和寵愛,日後若是孟嬪誕下皇子,昊兒便不再是唯一,那麼我和昊兒在皇上和老祖宗心目中的地位就會輕上許多。」
聽得顧雲嫣此言,杜婕妤柳眉輕蹙,面有不甘道:「唯一的一次就懷上了,真不知道她走了什麼狗屎運。」
顧雲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纖指微抬,指著杜婕妤打趣道:「你呀,越發沒羞沒臊了,一惱起火來,便什麼話都能蹦躂出來。」
杜婕妤一惱火便心急口快的說了句粗話,現下聽得顧雲嫣這般打趣,頓時面現窘迫之色,須臾紅著臉道:「姐姐,都這會兒了,你還有心情取笑妹妹呢。」
顧雲嫣掩嘴笑道:「好!好!好~姐姐不取笑你,咱們接著聊。」
「想來很快皇上冊封的聖旨就會下來,一想到日後就要和她平起平坐甚至有可能被她強壓一頭,我這心裡就堵得慌。」杜婕妤氣惱道。
顧雲嫣安撫道:「且先看著吧,事情不到最後誰也說不好,咱們也無需杞人憂天。」
「也只能這樣了......」杜婕妤極其無奈道。
永寧宮
「看起來我兒今天的心情很不錯。」太后放下手中筷子道。
蕭煜用茶水漱了漱口,含笑道:「近來先是濟州疫情得到根除,繼而便是沐兒有望恢復容顏,緊接著孟婕妤診出喜脈,兒臣心下自是不免歡喜。」
太后笑語言言道:「這幾件喜訊中,最讓哀家高興的莫過於沐兒能夠恢復容顏了,一年多來看著那孩子沉默寡言的,可把哀家愁壞了,如今總算是老天開眼了。」旋即話音一轉「沐兒雖是容顏被毀,我兒切莫寒了沐兒的心。」
蕭煜連連點頭,道:「沐兒和昊兒在朕心目中一樣重要,朕自是不會厚此薄彼。「
話雖如此,但偏了的心終究是偏了的。
太后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畢竟在二皇子沒出生之前,大皇子便已陪伴她多年,這份祖孫情分自是不同的。

☆、第80章

近來顧雲嫣整個人看起來總是一副懨懨的樣子,對什麼事情都提不起多大的興趣,起初侍畫和侍書皆以為自家主子是因為孟月傳出喜訊心裡不舒坦,才會導致這般,就連蕭煜心下亦是如此作想的。
昨兒個蕭煜留宿靜怡軒時,臨睡前還不忘寬顧雲嫣的心,摟著她柔聲安慰道:「嫣兒不必憂心,無論日後朕有多少個皇兒,你和昊兒在朕心目中的位置亦是無人可以取代的,旁人總歸不如你。」
情知蕭煜誤以為她是在吃孟月有喜的醋,顧雲嫣卻絲毫沒有要解釋清楚的*,她只是垂眸溫婉一笑,旋即閉上眼睛枕著蕭煜的肩膀入睡。
直到顧雲嫣的月事遲了五天仍不見動靜時,侍畫和侍書二人方才恍然醒悟過來。
侍畫悅聲道:「主子,奴婢替您把把脈?」
顧雲嫣欣然應允。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便見得侍畫喜上眉梢道:「奴婢恭喜主子賀喜主子,恭賀主子再度有喜~」
顧雲嫣目露喜悅,果然如她所料想的那樣,她又有喜了,前世她的第二個孩子也是這個時候懷上的。
一下早朝,蕭煜便如約而至,於靜怡軒和顧雲嫣一同用午膳。
「來,嫣兒嘗嘗朕特地吩咐御膳房給你做的紅燒獅子頭。」蕭煜和顏悅色的給顧雲嫣夾了塊紅燒獅子頭道。
顧雲嫣謝恩接過,朱唇輕啟,正準備品嚐,忽而眉頭微皺,旋即轉過身去,乾嘔了起來。
蕭煜當即放下筷子,快步行至顧雲嫣身前,擔憂道:「嫣兒怎麼了,可是哪裡不適?」
「臣妾亦是不知,這幾天總感覺沒什麼胃口,不時想吐。」
蕭煜面現疑惑,須臾聯想到顧雲嫣近來反常的表現,頓時雙目一亮道:「嫣兒這個月的月事可有來?」
顧雲嫣一臉茫然,不知蕭煜為何突然問起這個令人羞於啟齒的問題,繼而緋紅著臉低聲囁嚅道:「不曾,已然遲了幾天,皇上為何突然想起問這個......」說到最後似是想起了什麼,倏地抬頭,一臉驚喜的看著蕭煜「皇上的意思是?」
蕭煜歡喜點頭,繼而衝著門外道:「劉德福速去傳劉太醫前來。」劉德福恭聲應下。
沒多大一會功夫,劉太醫便被劉德福提溜著到了靜怡軒。
「微臣給皇上......毓昭儀娘娘請安......」劉太醫一邊喘氣一邊行禮道。
未等劉太醫行完禮蕭煜便迫不及待的打斷道:「免了,快替毓昭儀把把脈。」
見得一貫沉穩的帝王忽然變得這般毛躁,劉太醫不明何故,擦了擦額頭的汗便滿心疑惑的上前替顧雲嫣把脈。
很快,劉太醫便明白蕭煜為何一反常態了,心下暗笑原來如此。
「如何?毓昭儀......」蕭煜道。
「回皇上話,毓昭儀娘娘此乃喜脈,微臣給皇上和娘娘道喜了!」劉太醫雙手抱拳,一臉歡喜道。
「果真?」蕭煜再次確認道。
「從脈象看娘娘已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子,微臣斷定確是喜脈無疑。」劉太醫語氣篤定道。
「好~好!」蕭煜面露激動,甚是歡喜的看了一眼顧雲嫣的小腹,「來人,重重有賞。」
「微臣謝皇上賞賜。」劉太醫叩頭謝恩道。
「劉德福派人到永寧宮與鳳儀宮向太后和皇后報喜。」頓了頓又道:「來人,傳朕旨意,毓昭儀溫婉賢良,端莊大度,現懷皇嗣有功,特晉陞為從二品妃,封號延用『毓』。欽此。」
滿目欣喜的顧雲嫣,頓時下跪謝恩道:「臣妾謝皇上隆恩。」
蕭煜搶先一步阻止顧雲嫣行禮,道:「嫣兒如今有了身子,便無需再行此大禮了。」
顧雲嫣柔順道「是,臣妾聽皇上的。」
蕭煜揮退了殿內眾人,與顧雲嫣二人細細分享這份突如其來的喜悅。
許久,蕭煜方道:「朕先去上朝了,嫣兒好好呆在宮中,朕下了朝便來看你。」
「恩~臣妾恭送皇上!」
永寧宮
太后方用罷午膳便聽得顧雲嫣有喜的好消息,頓時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兒的誇讚顧雲嫣「好!好!好~是個有福氣的,哀家就知道這孩子福澤深厚,果不其然又懷上了......」
徐嬤嬤連連點頭,笑著附和道:「可不是嘛,主子便等著抱皇孫吧,只怕日後您呀~抱不過來......」
尋思了會又道:「皇上知道毓主子懷了龍脈,頓時大喜當場便晉陞其為從二品『妃』~」
太后頷首道:「合該如此,毓妃替皇家開枝散葉,孕育皇嗣有功,晉陞位份旁人亦不敢多說什麼。」旋即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徐嬤嬤,「啊晴你在顧忌什麼哀家知道。」
「是,主子心中有數奴婢便放心了。」徐嬤嬤垂眸。
鳳儀宮
皇后用罷午膳,優雅的接過宮人奉上來的茶盞,撥開茶蓋輕輕一吹,剛抿了一口茶水,便見得心腹憐□火急火燎的入了進來。
「何故如此慌忙?」皇后眉心輕蹙道。
憐□對著殿內的宮女太監搖頭示意了下,宮人們便識趣的退了出去,偌大的殿中只餘皇后主僕三人。
「回稟主子,皇上派人前來報喜,毓妃娘娘方才於靜怡軒中診出喜脈。」憐□屈膝行禮道。
「她居然又懷上了?還有,你剛剛說什麼來著,毓妃娘娘?」皇后一臉的難以接受道。
「是,皇上得知毓昭儀娘娘有喜,高興之餘便當場晉陞了毓昭儀為毓妃。」
「好呀~現在皇上眼裡就只剩她了,晉陞她的位份,連知會本宮一聲都顯得多餘了!」皇后面色不悅道。
張嬤嬤本想安慰皇后幾句,張了張嘴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毓妃......替本宮備份厚重的賞賜之物,一會送到靜怡軒去,莫要晚了,省得皇上和太后不喜。」皇后呢喃了會吩咐道。
「是,奴婢這便下去準備。」憐□連忙應下。
張嬤嬤見得皇后已平復了心情,頓時鬆了口氣。
自顧雲嫣入宮來,日漸受寵,連連晉陞,直到現在入宮不滿三年的時間便升至妃位,這對於歷朝歷代的後宮妃嬪來說都是屬於晉陞得很快的了,要知道低位妃嬪晉陞容易,只需要皇上樂意即可,可是到了婕妤之後想晉陞就難了,更何況是從二品的四妃之一,這可是後宮正經主子,需要登記造冊,入皇家玉蝶的。
不同於妃位以下的位份只需皇上下旨曉諭六宮即可,不僅要舉行封妃大典,還要由皇后授予獨屬於從二品妃的金冊和金印。
還有就是從二品妃已經有資格掌一宮主位了,也就意味著顧雲嫣可以搬進長春宮主殿了。這會兒靜怡軒上下正忙作一團,在常福的指揮下進行搬遷呢。
「主子,這真是太好了!咱們終於可以搬進長春宮位置最佳,風景最好,面積最大的主殿了,以後主子就是這長春宮的主位娘娘了。」侍畫一臉喜悅道。
顧雲嫣展顏一笑,道:「雖說靜怡軒也很好,但終究窄小了些,日後我肚子裡的皇兒誕世,便顯得有些擠了,如今搬進長春宮主殿便是再好不過的了。」
「可不是嘛,等將來小主子誕世,二皇子便可以領著他好好的在長春宮主殿玩耍了。」侍書歡喜得雙眼瞇成一條線。
「啟稟主子,已搬遷妥當完畢,請主子入主長春宮~」常福恭請道。
顧雲嫣微微頷首,旋即搭著侍書和侍畫的手,款款向長春宮主殿而去。
「奴才|奴婢恭迎娘娘入主長春宮~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早已侯在殿內的一眾宮人,在顧雲嫣踏入殿內的那一刻整齊下跪,異口同聲道。
顧雲嫣於殿中主位上端莊落座,旋即抬手示意眾人,微笑道:「平身吧!」
「謝娘娘~」宮女太監整齊而統一的謝恩聲於殿內迴旋。
顧雲嫣剛讓侍畫打賞了眾人,便聽得殿外劉德福高聲道:「皇上駕到!」
顧雲嫣聞言起身,領著一眾宮人向蕭煜行禮問安。
「嫣兒無須多禮,朕過來就是想看看嫣兒這邊可還缺什麼,朕好讓人補上。」蕭煜扶著顧雲嫣落座道。
為賀顧雲嫣入主長春宮,蕭煜下令長春宮一切物什統統換新的,另外還賞賜了一大批上好的裝飾擺件。
顧雲嫣掃了一眼殿內琳琅滿目的名畫古玩,含笑道:「皇上所賞賜的名貴裝飾之物已經夠多了,多得臣妾都看不過來了。」
「是嗎?朕還想給嫣兒再添一物。」
顧雲嫣目露好奇,道:「不知皇上還要賞賜什麼物件給臣妾?」
蕭煜唇角輕揚,眼角輕輕的掃了劉德福一眼,劉德福會意當即對著殿外雙手合擊三聲。
須臾,便見得八個小太監合力抬了一幅精美的屏風進來,於顧雲嫣面前展開。
蕭煜輕笑,道:「如何?嫣兒對朕所送之物可還喜歡?」
顧雲嫣看著面前採用名貴系列紅木為材料,純手工精雕細琢而成的十二扇落地屏風,每一處每一點都銜接得如此精妙,屏風上面雕刻之物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當真是鬼斧神工、世所罕見呀。精美得讓人移不開眼,不愧是出自天下第一木匠之手。
「謝皇上賞賜此等鬼斧神工之物,臣妾甚是喜歡!」顧雲嫣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嫣兒喜歡便好!」蕭煜頷首,須臾又道:「朕此次前來,還有一事要告知嫣兒。」
「不知皇上有何事要說與臣妾聽?」
「朕昨兒通知欽天監挑選幾個黃道吉日出來,好替嫣兒舉行封妃大典,方才欽天監送了幾個適合冊封的吉日過來,朕想著早日讓嫣兒成為名正言順的『毓妃』,於是便挑選了個最近的吉日,於九月十六舉行冊封大典,嫣兒以為如何?」
「一切但憑皇上做主。」顧雲嫣柔聲道。
「如此便定於九月十六這日,朕定讓禮部給嫣兒舉行一個盛大的封妃大典,嫣兒只需安心等待那日的到來即可。」
顧雲嫣甜甜一笑,眼角眉梢俱是滿足的幸福之色。
豎日,按例早起前往鳳儀宮給皇后請安。
眾人到齊,皇后方才搭著鳳儀宮總管太監陸總管的手緩步出來。
顧雲嫣和眾人一同起身給皇后行禮問安,皇后擺手示意眾人起身。
皇后看了一眼顧雲嫣和孟月,而後笑道:「如今宮中頻頻傳出喜訊,本宮肩上的擔子可算是輕鬆了些。說起來這都是毓妃和孟婕妤的功勞呀~」
「皇后娘娘謬讚了,臣妾愧不敢當。」顧雲嫣和孟月二人當即起身道。
「兩位妹妹快快坐下,如今你二人有孕在身,不宜折騰。」
聽得皇后體貼之言,顧雲嫣和孟月二人謝恩落座。
「昨兒毓妃入主長春宮,本宮還沒來得及祝賀你。」說著便將頭上的九天步搖拔了下來「來,這支步搖便賞與你作搬遷賀禮吧~」皇后的口氣看似隨意道。
顧雲嫣看了一眼皇后手中的步搖,頓時慌忙跪下,面現惶恐道:「皇后娘娘折煞臣妾了,娘娘手中步搖只有正宮皇后方可佩戴,臣妾一介宮妃又豈配擁有,娘娘好意臣妾心領了,恕臣妾不敢僭越。」
皇后意味深長的看了顧雲嫣一眼,旋即狀似懊惱道:「瞧本宮這粗心大意的,倒不曾注意這步搖竟是太后授予本宮的那支,讓妹妹們見笑了!」
底下妃嬪皆言不敢,眾人雖不清楚皇后是有意為之還是無心之舉,但能見得顧雲嫣吃癟眾人面上皆露出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對於顧雲嫣近來盛寵,後宮諸人本就頗有微詞,如今又再度有喜加之晉陞為妃,眾人更是心生妒忌、怨氣橫生。
這時皇后宮中的大宮女憐□捧了個托盤上來,屈膝道:「主子,您昨兒吩咐奴婢備下的步搖在這呢。」
皇后面色不悅道:「怎不及早提醒本宮,還不快將本宮欲賞賜給毓妃的步搖奉上。」
「是。」言畢便將步搖奉至顧雲嫣面前。
顧雲嫣接過步搖,叩頭謝恩道:「臣妾謝皇后娘娘賞賜!」
皇后面色稍霽道:「毓妃怎麼還跪著?本宮不是說了嗎,你現下身懷有孕不宜行此大禮。」繼而話音一轉「身邊伺候的人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扶毓妃起身。」
侍書和侍畫道了聲是便連忙將顧雲嫣從地上扶了起來。
皇后目的已達,便隨意找個借口讓眾人散了去。
曾經的傅美人如今的傅貴人,在王婕妤去後又恢復了昔日的高調作風,早就看顧雲嫣不順眼的她,又怎會放過這個嘲諷顧雲嫣吃癟的機會?特地放快了步伐追上顧雲嫣一行人。
「真沒想到素來受寵的毓妃娘娘也有今天呀,也對,別說嬪妾了,只怕娘娘自己也不曾想到吧!」傅貴人掩觜嗤笑。
聞言,顧雲嫣緩緩舉眸,唇角揚起一抹弧度,徐徐道:「想來上次的教訓還不足以讓你記住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既如此,本宮不介意讓你再張張記性。」輕輕的撫了撫頭上的髮髻,動作極其隨意,「傅貴人見到本宮不僅不行跪拜大禮且還出言不遜,目無尊卑、無視宮規。來呀,給本宮張嘴!」

☆、第81章

聞言,傅貴人杏眼圓睜,一臉的不可置信,似是不敢相信這話竟是出自一向良善大度的顧雲嫣之口一般,直到侍書擼好袖子準備行刑時,她方才確認這回顧雲嫣是要對她動真格了。
傅貴人霎時面現驚慌之色,只是礙於在眾人面前下不來台,才佯裝鎮定,一副不甘示弱的模樣,繼而怒視著顧雲嫣道:「你敢?我可是皇上金口玉言冊封的貴人,看你們誰敢對我用刑?」
「一個小小的貴人竟敢在本宮面前自稱我,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再加十下,立即行刑。」顧雲嫣秀眉一挑,毫不遲疑道。
侍書恭聲應是,旋即右手高抬,在傅貴人沒來得及躲閃之前,一個重重的耳光便扇了過去。
傅貴人只聽得「啪」的一聲脆響伴著呼呼的風聲從耳邊刮過,緊接著臉上便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感,短暫的愣神過後,被扇的半邊臉已經紅腫了起來。
見狀,傅貴人身後的宮女太監皆嚇得瑟瑟發抖,不自覺的往後挪了兩步,生怕自個也被連帶著遭殃。
傅貴人對自己宮中之人極其刻薄,素日裡一有不快便拿宮人出氣,輕則辱罵,重則掌嘴。宮人苦不堪言,心存怨念,卻耐她不何。
傅貴人捂著又紅又腫的右臉,雙眉緊蹙,嘴裡不停的發出疼痛的吸氣聲,旋即一邊後退一邊指著侍書,恨聲道:「賤婢,你竟敢扇本宮耳光,本宮一定不會饒了你的......」
顧雲嫣一個眼神示意,常福頷首接著一甩拂塵,常慶和常樂會意,兩人快速上前將不停後退的傅貴人押住,以便侍書行刑。
傅貴人不停的掙扎,嘴裡尖聲嚷著:「放開本宮~放開本宮......你們這群狗奴才,本宮一定要稟明皇上,將你們統統......」砍了。
話未說完,侍書又一個耳光扇了過去,接下來的場景便是視覺與聽覺的交替衝擊,侍畫抬手一聲「啪」的脆響,傅貴人便發出一聲尖銳的哀嚎聲,此起彼伏,聲聲震耳。
侍書早就看傅貴人這個屢次出言詆毀自家主子的跳樑小丑不順眼了,今兒逮著機會能夠好好教訓傅貴人一回,侍書自是不會手軟,卵足了勁兒招呼過去,侍書本是習武之人,傅貴人的下場可想而知......
果然,不一會兒,傅貴人那張如花似玉的臉便被打得面目全非,兩邊臉頰腫得跟饅頭似的,嬌艷欲滴的紅唇也裂了縫,唇角溢出鮮血,面容慘不忍睹。
原本躲在周圍看好戲的幾位妃嬪,觀得此情此景俱被嚇得面色發白,手心冒汗,情不自禁的哆嗦了起來。旋即,慌忙帶著身後宮人倉促離去,就連日後想起,仍心有餘悸。
顧雲嫣神色從容的看著傅貴人那張破敗的臉,如今她初登四妃之位,正是需要樹立威儀的時候,不料頭一天請安皇后就當著眾人的面給她來了個下馬威,頓時讓她威儀大減。若是她再一味的容忍傅貴人再三挑釁,只會讓後宮之人認為自己軟弱可欺、任人凌辱,故而她唯有對傅貴人小懲大誡一番,以便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
「回稟主子,行刑完畢。」侍書接連扇了傅貴人二十個耳光後,手心也泛起了暈紅,可見侍書扇得有多用力。
而此時的傅貴人已然疼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轉,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了。
顧雲嫣掃了一眼癱坐於地上的傅貴人,微微頷首,繼而在侍畫的攙扶下上了轎攆,回了長春宮。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傅貴人對毓妃出言不遜,而被毓妃命人掌嘴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後宮,眾人聞訊,先是一驚,緊接著打定主意,日後無事切莫招惹毓妃。然,也有人另作他想,譬如皇后、孟月、妍婕妤等人。
「主子,您這副模樣出現在萬歲爺面前,恐有不妥......」雙兒悄悄打量了一眼傅貴人剛上了藥膏的臉,忍不住勸道。
傅貴人無視雙兒的勸阻,依舊怒氣沖沖的往御書房而去。
就在距離御書房不遠時,倏地停了下來,瞪著雙兒道:「作死的賤婢,你懂什麼?只有讓皇上看到本宮傷得有多嚴重,皇上才會心疼和憐惜本宮,這樣一來,皇上便會下令懲處顧雲嫣那個賤|人,哼,本宮這回定要讓皇上好好的替本宮出了這口惡氣,否則難解本宮心頭之恨。」
「主子,可是奴婢覺得皇上是不會......」處罰毓妃娘娘的!
傅貴人惡聲道:「不會什麼?」
「不會......不會讓主子失望的~」雙兒支支吾吾的說道,終究是沒敢把原本要說的話給說出來。
傅貴人正欲再說些什麼,卻在看見蕭煜的身影時止了話頭,踉踉蹌蹌的奔向蕭煜。
「皇上~皇上......求皇上替嬪妾做主!」傅貴人破碎的哭泣聲從身後傳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蕭煜聞聲轉身,便見得傅貴人那張即便塗了一層白白的藥膏,仍舊掩蓋不了紅腫和淤青的臉,打眼一瞧,著實有些嚇人。
「皇上,您一定要替嬪妾做主呀......毓妃娘娘仗著自己位份高於嬪妾,與嬪妾一言不合,便命人對嬪妾行刑,不曾想一向面善溫和的毓妃娘娘竟如此心狠手辣,將嬪妾打得面目全非、臉腫血流......嬪妾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就連自個都看不下去,又還有何顏面出現在眾人面前,還不如死了算了......」傅貴人一跪下來便是一連串的悲泣痛訴,因被侍書掌嘴時聲嘶力竭的尖叫,以及唇角裂了縫,如今哭訴起來便不免有些破音和低啞,愣是平添了幾分可憐和淒慘。
蕭煜眉峰一挑,居高臨下的打量著淚痕斑駁的傅貴人,許久,雲淡風輕道:「何人在此哭訴?」
蕭煜話音一落,傅貴人一臉怔忪,半晌才窘迫著囁嚅道:「皇上......」嬪妾是傅貴人呀,您不認得嬪妾了嗎?
傅貴人剛欲回話,便被蕭煜無情的打斷,道:「御書房乃前朝機要重地,又豈是閒雜人等可隨意踏足的?劉德福你這御前總管的差事是怎麼當的?」
劉德福當即斂了唇角的笑意,一臉正色道:「是,奴才知罪。」言罷,向小全子使了個眼色,小全子和另兩名小太監頓時動作利索的將傅貴人拖離御書房。
傅貴人掙扎著哭喊道:「皇上,嬪妾是傅貴人呀~皇上,您要替嬪妾做主呀,皇上......」
對於傅貴人的嚎啕大哭,蕭煜充耳不聞,神色淡然的踏進了御書房。
十日後,便是顧雲嫣封妃大典之日。
九月十六,顧雲嫣一早便起來,由著侍書和侍畫替她穿戴今兒封妃大殿要著的吉服。
小半個時辰過後,一切裝扮妥當,一身吉服的顧雲嫣少了一分嬌艷嫵媚,多了一分端莊威嚴,絲毫不失上位者的威儀。
皇上今兒於太和殿為她舉行了隆重的封妃大典,當禮部之人領著顧雲嫣前來太和殿內時,蕭煜和皇后兩人已端坐其上,等著受顧雲嫣叩拜大禮。本來封妃典禮繁雜,顧雲嫣所需要遵行的項目種類之多,由於顧慮到顧雲嫣有孕在身不宜勞累,蕭煜便讓禮部省了諸多程序,直接讓她在太和殿外叩拜祖先,禮部登記造冊入皇室宗蝶。
「臣妾參見皇上、皇后娘娘,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顧雲嫣恭敬的給蕭煜和皇后磕了三個頭。
接下來便是聆聽後宮之主皇后的教誨。
皇后莊重道:「毓妃,顧氏,得蒙皇恩,冊封為妃,望今後循規蹈矩,和睦宮闈,綿延子嗣。」
顧雲嫣再次叩頭,道:「謝皇后教誨,臣妾謹記。」
皇后頷首,這時小太監端上來一個明黃色的小托盤,上面放著象徵著顧雲嫣從二品妃位份的金冊和金印。
皇后拿起金冊和金印授予顧雲嫣,顧雲嫣接過,叩頭謝恩,道:「臣妾謝皇上、皇后娘娘隆恩。」
這時顧雲嫣聽到司儀喜慶的唱到:「封妃大典禮成!」這意味著顧雲嫣現在已是名正言順的『毓妃』了。
顧雲嫣起身退下時,餘光掃到上首的蕭煜面露歡喜之色。
顧雲嫣一步入長春宮主殿,便見得殿內坐滿了後宮妃嬪。除了位份高於她的德妃及與她同在妃位的張妃外,其餘之人都到齊了,裡面包括曾與她結盟的妍婕妤,以及同樣身懷有孕的孟月,甚至前些日子被她下令掌嘴的傅貴人,無一缺席。
顧雲嫣搭著常福的手於主位上優雅落座,常福躬身向顧雲嫣請示,徵得顧雲嫣之意後,尖聲道:「諸位主子給毓妃娘娘見禮!」
眾人起身,在季昭儀的帶領下給顧雲嫣行參拜大禮。
在她們跪下的那一刻,顧雲嫣看到了眾人目光中一閃而逝的陰霾,以及面上收斂起的不甘之色。
而明目張膽表現出來的唯有傅貴人,之前被侍書掌嘴,如今臉還腫著呢,心下恨不能將顧雲嫣生吞活剝了去,她自是沒有辦法裝出一副很喜慶的樣子,故而拉著一張臉,心不甘情不願的隨著眾人一同下跪。
「臣妾|嬪妾祝毓妃娘娘萬福金安,毓妃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即便心中有再多的不甘不願,眾人亦不得不伏低做小。
顧雲嫣含笑道:「眾位妹妹免禮吧。」
眾人謝恩起身,再次入座。
「妹妹們若是不嫌棄,便嘗嘗本宮製作的荷葉蒲津茶吧!」顧雲嫣語畢,看了一眼侍書和侍畫二人,兩人立馬為眾人奉上茶水。
季昭儀輕抿了一口後,笑著讚道:「茶水清甜可口,入齒留香,娘娘獨制的茶當真不錯,不曾想臣妾今兒竟有這般口福。」
眾人含笑附和。
顧雲嫣搖頭笑道:「諸位妹妹謬讚了,本宮不過是閒來無聊,方才做了這荷葉蒲津茶,妹妹們若是喜歡,一會便每人拿上一小包回去,本宮這回制的量也夠。」
眾人起身謝恩。
坐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顧雲嫣便發話讓眾人回了各自宮中。

☆、第82章

冬去春來,轉眼又到了三年一度的選秀之期。
選秀正在如火如荼的舉行中,大小官員家中有適齡之女參選的無不奔相走訪關係,近來朝廷命婦頻頻入宮,無非便是為了托托宮裡頭的貴人,希望通過她們能讓自家女兒入選,繼而飛上枝頭變鳳凰。
顧大人家的毓妃娘娘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入宮不到三年便一躍為妃,成為大昭朝後宮最受寵的妃子,將來若是二皇子更上一步,那......前途不可限量呀!在權力的巨大誘惑下,眾官員們又如何抵擋得住?自是巴不得能多送幾個女兒入宮,多一個人便多一分希望呀......
「主子,外面的那些......」常福恭聲請示道。
「讓她們回去吧,就說本宮身子笨重,不便會客。」顧雲嫣語氣淡淡道。
「是,奴才這便去回了她們。」常福躬身後退。
「等等,記得把她們送來的禮品原封不動的讓她們帶回去,就說本宮無功不受祿。」顧雲嫣想了一會,又加上這一句。
「是,奴才遵命。」常福應聲而去。
「主子,咱們......」侍書憋了一會,猶豫著道。
「不必理會,本宮心中有數,以不變應萬變,方為上策。」顧雲嫣淡笑道。
近來皇后等人動作頻繁,與新一輪家世實力較強且最有可能入選的秀女家族暗中往來,三年過去,新人即將入宮,後宮面臨重新洗牌,新一輪的格局將要打開。
後宮眾人皆為了日後更有利於自己的局面而籌謀佈局,唯獨自家主子絲毫不見動作,這讓侍書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心下那叫一個乾著急。
「侍畫,去看看昊兒睡醒沒,若是醒了便將他抱過來吧。」
「是,奴婢告退。」侍畫屈膝應道。
「主子,您......」看著顧雲嫣對於新秀女入宮一事絲毫不上心的樣子,侍書一陣無力道。
「好了,相信本宮,你家主子歷來不打沒把握的仗,你就放心吧。」顧雲嫣見得侍書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實在不忍心再逗她,只好餵她吃下一顆定心丸。
得了顧雲嫣的保證,侍書忐忑不安的心總算是安穩了些。
前世裡,這一屆的秀女中,唯一能成氣候的便是蕭煜帝師洛太傅的外孫女田蕊以及輔國大將軍家的嫡次女林夢純,其餘的皆不足為懼。
而這唯一能成氣候的兩位注定跟自己不是一個陣營的,田蕊有洛太傅護航,自是不屑於與後宮妃嬪再拉一個陣營。而另外一位林夢純則是當今皇后的表妹,所以這兩個人擺明了是不會和自己站在同一個陣營的,既如此,她又何必再花費心力在這上面呢?還不如安安靜靜的待在長春宮裡,做一個安分乖巧的寵妃,還能讓皇上和太后多滿意幾分。
再者說,憑她如今在後宮的地位,再加上昊兒和即將誕世的皇兒,只要她不出差錯,區區幾個新入宮的秀女又能將她如何?且前世她的悲劇裡有沒有她們的影子暫且不知,她又怎會貿貿然的和她們結盟呢?
是時候會會這些『妹妹』們了,想來新人入宮,宮裡定是要比往日熱鬧許多,後宮便是妃嬪們的舞台,多少好戲等著上演呢,就讓她拭目以待吧。
「母妃~母妃......」二皇子剛被侍畫抱進來,便迫不及待的呼喚顧雲嫣。
「昊兒歇晌起來啦,快到母妃身邊來。」顧雲嫣笑著招手道。
二皇子動作利索的從侍畫懷裡下來,幾個小跑便到了顧雲嫣跟前。
「母妃,弟弟今兒乖不乖?」二皇子輕輕的撫摸著顧雲嫣隆起的腹部問道。
顧雲嫣腹中胎兒剛滿五個月的時候,便開始出現胎動的現象了,如今過了三四個月,二皇子對此早已見怪不怪。
「弟弟調氣,總是折騰母妃,日後昊兒可要以身作則,替母妃好好管教弟弟,可好?」
二皇子連連點著小腦袋,一本正經的道:「好,昊兒管弟弟。」
「昊兒真乖,看在昊兒這麼乖的份上,母妃今兒便允你帶雪白到院子裡玩。」顧雲嫣摸了摸二皇子的腦袋瓜,柔聲道。
得了顧雲嫣的許可,二皇子當即笑得見眉不見眼,旋即在侍畫的幫助下將雪白帶到院子裡玩兒去了。
顧雲嫣看了看時辰,蕭煜大概也快到了,自從顧雲嫣再次傳出喜訊後,蕭煜每日都會抽空過來長春宮看看。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聽得劉德福尖銳的聲音傳來「皇上駕到!」
顧雲嫣緩緩起身,剛行至殿門口,蕭煜人已到了跟前。
「朕不是說過了嗎,嫣兒不必出來迎朕,乖乖在殿內待著等朕進來即可。」蕭煜扶著顧雲嫣往回走道。
顧雲嫣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低著頭,輕聲道:「嗯,臣妾記住了,下回不出去了。」
蕭煜無奈搖頭道:「嫣兒每回都這麼說,可回回都出來迎朕。」
「皇兒想早點見到父皇,臣妾這個母妃唯有辛苦一點,成全皇兒咯。」顧雲嫣俏臉緋紅道。
蕭煜失笑,打趣道:「嫣兒越來越會說話討朕歡心了,不過,若是嫣兒直接說是你自己迫不及待的想見到朕,朕會更開心的......」說到最後,蕭煜忽然趴在顧雲嫣耳邊低語。
不知一向冷情肅穆的帝王究竟在顧雲嫣耳邊說了些什麼,竟讓顧雲嫣原本白皙勝雪的臉紅得彷彿能滴出血來。
「皇上~宮人們都看著呢......」顧雲嫣嬌羞道。
蕭煜看了一眼殿內的眾人,面無表情道:「出去,沒有朕的命令誰都不許入內。」
劉德福慌忙領著眾人退了出去,只餘他和侍書二人在門外守著,以便蕭煜和顧雲嫣傳喚。
蕭煜抱著顧雲嫣於美人榻上落座,看著顧雲嫣將近九個月的身子,心疼道:「皇兒今兒可還折騰嫣兒?」
「不曾,這兩日皇兒很乖,不再像之前那般折騰臣妾了。」顧雲嫣含笑道。
顧雲嫣懷二皇子那會兒除了嗜睡外,便再沒有其它的不良反應了,如今再次有孕,卻不如第一次輕鬆,早期孕吐近期抽筋,好在並不嚴重,倒也沒讓顧雲嫣受多大的罪,只是蕭煜看著仍是不免心疼。
「呵呵呵~雪白,快飛到這邊來......」院子裡傳來二皇子歡快的聲音。
「昊兒每天都和雪白在院子裡歡樂的戲耍,可會吵到嫣兒?」蕭煜柔聲問道。
顧雲嫣搖頭淺笑,道:「這倒不曾,每次聽到昊兒歡快的笑聲,臣妾都會很開心。」
「如此,朕便放心了。」蕭煜點頭。
「臣妾擔憂的是過些時日,妹妹們住進來,怕是不習慣昊兒這般玩鬧。」顧雲嫣忽而目露擔憂道。
「朕決定了,日後這長春宮便只給嫣兒和皇兒們住,再不會有其她妃嬪住進來了,如此,嫣兒也就不用擔心這許多了。」蕭煜毫不猶豫道。
聞言,顧雲嫣一臉欣喜,道:「皇上對臣妾和皇兒們真好,臣妾真的很開心。」說完,便抬頭,在蕭煜的臉上落下一吻。
蕭煜笑道:「嫣兒,這是在獎勵朕嗎?那朕可得好好的跟嫣兒討要獎勵了.....」說著便親上了顧雲嫣嬌艷欲滴的紅唇。
經過初選、復選、終選共三層篩選後,永逸六年的選秀終於在四月底宣佈結束,而此次入選的秀女共有二十二人,其中蕭煜給的位份最高的便是洛太傅的外孫女田蕊和輔國大將軍家的嫡次女林夢純,兩人位份同等,田蕊是從四品的充儀,林夢純是從四品的充容,餘下的秀女位份皆不高。
這一切皆和前世相吻合,顧雲嫣並不意外。
鳳儀宮
往日一到這個時辰皇后便會讓請安諸人散去,今兒皇后卻一反常態的繼續將人留了下來,久未見她開口讓眾人離去。
「三日後,新的一批秀女們就要入宮了,本宮希望妹妹們能謹守宮規、勤於奉上,做好表率的作用,日後和新人們和睦相處,同心同德侍奉皇上,如此方能和睦宮闈。」皇后含笑道,只那笑意不達眼底。
眾人連忙起身應下,道:「臣妾|嬪妾謹遵皇后娘娘教誨。」
接著又聽得皇后道:「都是宮裡的老人了,旁的本宮也不多說了。只是新人入宮,總要先替她們安排好住處,本宮這兒擬了一張單子,你們幾個看看吧,也好知道自己宮中有哪些妹妹要住進來。」
皇后這話是對德妃、張妃及顧雲嫣三人說的,如今後宮只有她們三人位至從二品妃位上,具有掌一宮主位的資格,作為一宮的主位娘娘是要管理自己宮中事務的。
德妃和張妃看完後將單子遞給顧雲嫣,顧雲嫣第一眼便看到長春宮旁,赫然寫著田蕊、林夢純兩人的名字,也就意味著皇后要安排這兩人入住長春宮偏殿和側殿。
皇后打著什麼算盤,顧雲嫣心裡跟明鏡似的一清二楚,只見顧雲嫣狀似為難道:「皇后娘娘,這......」
「怎麼,毓妃對本宮的安排有意見嗎?」皇后掃了一眼顧雲嫣道。
顧雲嫣慌忙解釋道:「皇后娘娘誤會了,臣妾又怎敢質疑娘娘鳳意,只是前兒皇上曾言暫不安排妹妹們入住長春宮,因為臣妾再過些時日便要生產,怕擾了妹妹們的清淨,所以皇上才......」
「行了!本宮知道了......你們跪安吧!本宮稍後自會與皇上相商此事。」皇后面色不虞的打斷了顧雲嫣的話,須臾,緩了緩語氣接著又對眾人道。

☆、第83章

「出去!沒有本宮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皇后一回到內室,心頭那股無名火再也壓抑不住。
宮人們皆是噤若寒蟬的倒退了出去,生怕再惹來皇后的一絲不快。
「娘娘聽老奴一句勸,莫要與那些個上不得檯面的人置氣,不值當。」張嬤嬤說著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嬤嬤,你今兒也看到了,不是本宮要與她置氣,是她不將本宮放在眼裡,不過是個從二品的庶妃,她就敢當著後宮眾人的面讓本宮下不來台,當真以為皇上寵她幾天,她就忘了自己是誰了。」皇后腦聲道。
「娘娘,她再受寵又如何?花無百日紅,看看已故的王庶人便知道。向來都是紅顏未老恩先斷,皇上的寵愛能維持多久?待到新人們入宮,不需多少時日,皇上便會將她拋之腦後,屆時還不是娘娘您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張嬤嬤拍著皇后的手語重心長道。
聽得張嬤嬤這番話,皇后的怒氣總算是消了一些,繼而抿了口茶順了順氣,道:「嬤嬤說得沒錯,本宮且讓她再得意幾天,等到皇上被新人們迷住了眼,無暇再顧及她時,我看她還能不能像現在這麼囂張,哼......」
張嬤嬤符合點頭,道:「娘娘這麼想就對了,咱們且等著看她是如何步上王庶人的後塵吧。」
傍晚,蕭煜因新人入宮一事,擺駕鳳儀宮與皇后共同商議。
「臣妾恭迎皇上,皇上萬福金安!」皇后笑意盈盈的在殿外迎接蕭煜的聖駕。
「梓潼無需多禮!」蕭煜邊說邊將皇后扶起,兩人攜手入了殿內。
「皇上這會兒過來,可是用過晚膳了?」皇后關心道。
「朕方才於永寧宮中已和母后一塊用過了,梓潼不必費心。」蕭煜頷首。
「朕聽聞梓潼已安排好新人入宮後的住處?」
皇后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溫婉道:「嗯,昨兒個列出來的,正準備讓皇上過目呢......」言罷,便將早已備好的名單奉給蕭煜,「臣妾本想著讓洛太傅的外孫女田充儀和輔國大將軍家的嫡次女林充容一道入住長春宮左右偏殿的,如此皇上既能照看不日產子的毓妃又不會冷落了即將入宮的兩位妹妹,只是,不曾想皇上已另有安排,是臣妾思慮不周,還望皇上見諒。」
蕭煜執起皇后的手放入掌心,溫言道:「梓潼言重了,是朕的不是,朕應該事先告知梓潼朕的打算,而不是讓梓潼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仍煞費苦心的為朕著想,朕如何不知梓潼的用心,原威遠將軍和原兵部尚書雖已除去,但朝中和軍中仍有不少官員將領曾是他們的舊黨,現下正是需要輔國大將軍和太傅效力的時候,梓潼是怕朕冷落了田充儀和林充容,而寒了輔國大將軍和太傅的心吧?」
皇后頷首,道:「皇上所言便是臣妾所想。」
蕭煜面有動容,旋即將皇后摟入懷中「梓潼一心為朕,朕心欣慰。」頓了一會又道:「只是毓妃不日將要產子,如此一來便要再添一批人手伺候,兩個皇兒和毓妃及伺候三個主子的宮人皆居於長春宮主殿,終歸是窄了些。多年來,朕膝下子嗣凋零,如今毓妃為皇家開枝散葉、孕育子嗣,朕和母后皆不想委屈了她和皇兒,梓潼......」
皇后柔柔一笑,體貼道:「皇上的意思臣妾明白,臣妾身為母后自然能體會皇上作為父皇的苦心,皇上沒到鳳儀宮前,臣妾便吩咐人將落月軒和景瑟居收拾了出來,以便田妹妹和林妹妹入宮後居住。」
聞言,蕭煜目露讚賞,道:「知朕意者,捨你其誰!」
皇后笑而不語!
三日後,入選的二十二名秀女悉數入宮,分散居於各個宮中,唯獨長春宮除外。
慶方齋
殿內孟月正繡著嬰兒穿的大紅肚兜,虛了一眼神色不安的青兒,道:「他......可有什麼話讓你轉達本宮?」
青兒緊張兮兮的看了一眼門外,確定無人偷聽時,方道:「回主子,那位讓奴婢給您傳話,讓您靜觀其變即可,切莫輕舉妄動,還有您說的事兒那位已然辦妥。」
孟月點頭「嗯」了一聲,又繼續忙活手上的針線活兒。
就在青兒準備轉身退下時,忽聽得孟月道:「下回他再與你會面時,你替本宮將這個給他吧......就說本宮希望他能每日戴在身上。」
就在青兒疑惑孟月所指何物時,孟月已從枕下翻出一個面料和繡工皆屬上好的香囊。
青兒本想勸阻,話到嘴邊又臨時改口,道:「主子放心,下次會面,奴婢定會親手將香囊轉交給那位。」
孟月頷首,道:「嗯,你謹慎著點,切莫讓人抓住了把柄!好了,你退下吧。有事本宮會喚你進來。」
「是,奴婢告退。」語畢,便行禮退了出去。
是夜,皇后身邊的大宮女憐□,避過眾人耳目,帶著今兒剛入宮的輔國大將軍嫡次女林充容從後門入了鳳儀宮。
「嬪妾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林充容對著殿內上首的皇后盈盈一拜。
「妹妹快起來,這裡沒有外人,無需行此大禮。」皇后一臉歡喜的笑意,語氣不乏親暱道。
聽得皇后發話,憐□連忙將地上的林充容扶了起來。
「是,皇后表姐。」林充容朝皇后調皮一笑,於皇后右下首落座。
「兩年不見,妹妹出落得越發亭亭玉立了,好一個標誌的美人兒!」
「表姐~許久不見,您一見面就取笑人家,夢純可不依!」林充容嬌聲嬌氣道。
「好!好!好!表姐依你還不成,人倒是越來越美了,只是性格卻一點沒變,仍和小時候一樣愛和表姐撒嬌。」皇后嗔了林充容一眼,無奈笑道。
「那是因為夢純打小便和表姐感情好,旁人夢純還不樂意撒嬌呢!」林充容輕揚下巴,驕矜道。
皇后搖頭失笑,旋即關心道:「姨母近來可好?本宮也快將近一年沒見過姨母了~」
林充容端起一旁的茶盞,抿了一口,點頭道:「表姐不用掛心,母親好著呢,成日裡琢磨著如何讓自己的皮膚變得更光滑,讓自己變得更年輕,比夢純還愛美。」說著似是想起了什麼,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皇后好奇,道:「什麼事兒?竟讓你笑成這樣!」
「表姐,您不知道,母親可臭美了,前些日子夢純和母親去買胭脂水粉,買完後出來,在門口碰上一乞丐,母親拉著夢純就要上馬車,結果那乞丐說了一句『兩位大美人行行好,可憐可憐小的吧,日行一善,積善成德,佛祖在天有靈,定會保佑你們姐妹二人』後來您猜怎麼著?」
「依姨母愛潔的性格,定是不會多停留片刻的。」皇后果然如林充容所料想的那般說到。
「錯!表姐猜錯了,母親竟一反常態的停了下來,吩咐丫鬟賞了十兩銀子給那乞丐,方才一臉歡喜的上了馬車的。」
皇后面容驚訝,實在難以置信,林充容口中所說的竟是自己那個有重度潔癖的姨母。
林充容哈哈大笑,許久方止了笑聲,道:「表姐肯定想不出來,母親為何會有那出人意料的舉動吧?我也想不出來,回去後便一直纏著母親問其因由,起先母親對於此事閉口不言,後來實在熬不過夢純的軟磨硬泡才說了出來,她說是因為乞丐後面那一句『佛祖在天有靈,定會保佑你們姐妹二人』合了她的心意。」
皇后聞言,秀眉輕蹙,先是疑惑,繼而恍然大悟,頓時忍不住笑了出來。
「就因為那乞丐說了一句『我們是姐妹』她便高興成那樣,說什麼頭一回聽人說我和她像姐妹,而不是母女。人家一誇她年輕,她就美滋滋的賞了人家十兩銀子。是吧,說母親臭美,我可沒冤枉她,可見母親這是實至名歸呀。」
「夢純說的是,姨母別的都好,就唯獨愛美這方面讓人很是無奈。」皇后贊同道。
皇后和林充容表姐妹兩年未見,自是有許多家常要聊,不知不覺便半個時辰過去了。
忽聽得身後的張嬤嬤笑道:「娘娘一見得表小姐便只顧著聊天了,說了這麼許久也沒顧上喝茶,老奴去給你們端碗蓮子羹來潤潤喉吧~」言罷便退了下去。
皇后淡了臉上的笑容,正襟危坐道:「妹妹如今入了宮,便再也不能像以往那般隨意行事了,想來姨父在你入宮前應該有囑咐妹妹吧!」
林充容點頭,正色道:「嗯,父親讓夢純入宮後,一切聽表姐之意行事,凡事以表姐為首,替表姐鞏固在宮中地位,以保咱們劉林兩家榮寵不衰,甚至更上一層樓。」
「妹妹既然清楚此次入宮的目的,表姐便不再多言了,只盼妹妹莫讓本宮失望才好。」
之前皇后以表姐自稱,現在以本宮自稱,兩者之間的差別意義之大,林充容心中有數。
「皇后娘娘放心,嬪妾定不會讓娘娘失望。」林充容垂眸,鄭重道。
張嬤嬤端著蓮子羹進來,聽得林充容之言,眼角浮現若隱若現的笑意,須臾,和藹道:「表小姐好些年沒嘗過老奴親手做的蓮子羹了,快嘗嘗看,味道如何?」
林充容高興的接過張嬤嬤奉上來的蓮子羹,嘗了一口後,瞇眼稱讚道:「嬤嬤熬的蓮子羹真好喝,味道還和當年一樣一點都沒變,夢純最愛喝了。」
張嬤嬤心花怒放道:「表小姐的嘴巴還和小時候一樣甜,淨會說些哄人開心的話兒。」
林充容甜甜一笑,很快就把滿滿一碗的蓮子羹喝了個精光,旋即喝了口茶漱口。
「表姐,天色已晚,夢純便先告退了,改天來給表姐請安,咱們再接著敘舊。」林充容起身告退道。
皇后頷首,道:「去吧,路上注意著些,莫讓人看見......本宮會盡快安排你侍寢的。」想了想皇后又補充了句。
憐□入內,帶著林充容原路返回景瑟居。
長春宮
「啟稟主子,皇后身邊的大宮女憐□已把林充容送回了景瑟居。」侍畫屈膝道。
顧雲嫣點頭,輕聲吩咐道:「本宮知道了,傳話下去,讓底下的人盯緊景瑟居,一有異常立馬回報,記住,切莫打草驚蛇。」
「是,奴婢一會便向他們傳達主子的意思。」侍畫恭聲道。
顧雲嫣不再言語,透過窗外看向遙遠的天際。

☆、第84章

落月軒
田蕊優雅的坐於梳妝台前對鏡梳妝,鏡子裡的女子臻首娥眉,美目盼兮,唇紅齒白,肌膚勝雪,一張如花似玉的臉蛋,楚楚動人。
就連看了她容貌多年的玉兒亦忍不住讚歎道:「小姐長得真好看,想來這世間再也沒有比小姐長得更好看的人了。」
聞言,田蕊唇角輕揚,眸中流露自豪之色,忽而不知想起了什麼,眸光倏地黯淡了下來。
玉兒驚訝,狐疑道:「小姐,您怎麼了,怎麼忽然不高興了?」
田蕊放下手中梳子,失落道:「煜哥哥為何不等蕊兒長大呢?若是煜哥哥能多等幾年那該多好呀,這樣蕊兒就可以嫁與煜哥哥為妻了......」
玉兒驚呼一聲,急忙摀住田蕊的嘴道:「小姐,這話日後您可不許再說了,您的煜哥哥現在是大昭朝的天子,是主宰萬民的皇上,要是您剛剛說的那些話傳到皇上和皇后的耳中,那咱們就完了,搞不好是要被殺頭的!」
田蕊一把扯下玉兒握住她嘴巴的右手,不悅道:「煜哥哥才捨不得殺我呢,什麼皇后,若不是我年紀小了一些,這皇后就是我來當了,還有她劉瑩什麼事兒~哼......」
「小姐我求求您了,這兒是皇宮不是咱們田府,可以由著您毫無忌諱的暢所欲言,直呼皇后名諱那可是犯了僭越的大罪,是要受刑的!」玉兒嚇得臉色發白,密汗連連。
「好了,不說就不說,看把你嚇得,膽子真小,你姐姐碧兒膽子可比你大多了。」田蕊語氣鄙夷道。
碧兒和玉兒是孿生姐妹,打小便伺候在田蕊跟前,此次田蕊入宮便將姐妹二人一同帶了進來。
「怎麼碧兒去了那麼久還沒回來,也不知能不能打探到煜哥哥的消息,真讓人著急!」田蕊急得心生煩躁。
「小姐......額,不......主子,奴婢打探到消息了!」碧兒火急火燎的跑了進來,喘氣道。
「真的?快說,煜哥哥現在在幹什麼?」田蕊頓時眉開眼笑道。
「主子別急,容奴婢先喘口氣,再慢慢與您說來......這宮裡頭的宮人嘴巴可嚴實了,奴婢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打探到皇上的消息的......」
「停,別和本小姐說這些有的沒的,本小姐只想知道煜哥哥的消息,旁的一概免談。」
「好!好!好~小姐別生氣,奴婢說重點還不成嗎,奴婢打探到皇上這會兒在長春宮呢!」碧兒連忙安撫道。
「長春宮?我都入宮三天了,他都不來看我......煜哥哥為什麼要去長春宮?他去那兒幹嘛?」田蕊皺眉,忽而又問。
「據宮人們說,長春宮裡面住著如今最受寵的毓妃娘娘,皇上幾乎每天都會到長春宮陪毓妃娘娘用膳,奴婢想這個時辰皇上應該在用晚膳吧~」碧兒不大確定道。
「毓妃?就是那個把煜哥哥迷得神魂顛倒的狐狸精嗎?」
「回主子,毓妃娘娘就是那個三年內連連晉陞,最受皇上寵愛,正準備誕下二胎,您口中所指的那個『狐狸精』。」碧兒語氣肯定道。
「哼,竟敢霸佔著煜哥哥不放,難怪煜哥哥這麼多天都沒來看我,原來就是她在從中作梗,毓妃~日後看我怎麼收拾你!」田蕊咬牙切齒,一副恨不能將顧雲嫣大卸八塊的樣子。
「主子,您現在是皇上冊封的從四品充儀,您應該自稱本宮,這樣才顯得有威儀,俗話說得好,輸人不輸陣,這樣您才能夠打敗狐狸精,將皇上從別人手中搶回來。」碧兒糾正道。
「對,本宮不能輸了陣勢,本宮要打敗狐狸精將煜哥哥搶回來!」聽了碧兒的話,田蕊頓時士氣高漲。
「不過......還未入宮前,本宮就聽說,宮裡的毓妃和妍婕妤兩人皆是難得一見的大美人,這話可是真的?」
碧兒小臉一皺,斟酌著該怎樣回話,才不會引起自家主子的不快,躊躇了一會,硬著頭皮道:「主子,這世人皆愛以訛傳訛,依奴婢看,這話的可信度不高,再者說了,且不論真假,就憑主子您這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傾城之貌,這世間又還有誰能勝過您的容貌~」
「這話倒是真的,看來那兩個狐狸精長得也不怎麼樣嘛,害得本宮白擔心一場......好了!讓人傳膳吧。」田蕊放下心中擔憂後,一臉歡快道。
碧兒和玉兒姐妹兩人連聲應下,當即命人將晚膳擺了上來。
今兒個恰逢初一,又到了給太后請安的日子,如今顧雲嫣的身子越來越沉了,行動起來多有不便,抬轎宮人顧忌顧雲嫣的身子,只好放慢腳步,一行人緩緩行往鳳儀宮。
因為一會還要給太后請安,皇后便沒讓眾人在鳳儀宮呆太久,閒聊一會後,皇后便領著眾人一道往永寧宮而去。
永寧宮
「臣妾|嬪妾給老祖宗請安,老祖宗萬福金安!」顧雲嫣和孟月皆是挺著九個多月的身子,兩人不便下跪請安,便由著宮人攙扶著行了頷首禮。
「都起來吧!啊晴賜坐。」太后一臉慈祥道。
「臣妾|嬪妾謝老祖宗恩典!」眾人起身,按位份高低先後落座。
「母后近來氣色不錯,看著倒像是年輕了不少。」皇后面露歡喜,含笑讚道。
「哀家歲數大了,哪裡還年輕,皇后淨會哄哀家高興......不過是因為沐兒臉上的傷疤被治好,容顏得以恢復,加之毓妃和孟婕妤即將產子,哀家心裡頭高興,人也就看起來有精神頭罷了。」太后被皇后哄得開心大笑,許久方才止了笑聲。
須臾,太后將德妃喚上前來,關心詢問道:「沐兒最近如何?性子可開朗些了?」
德妃垂眸,道:「回老祖宗話,沐兒自從恢復容顏後,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要開朗多了,想來再過不久,沐兒便能像以往那樣活潑開朗了,勞老祖宗掛心了。」
聞言,太后心頭放寬了些。
旋即又詢問起顧雲嫣,道:「毓妃怎麼不把哀家的乖孫一塊帶來,幾日不見,可把哀家想的......」
顧雲嫣躬聲道:「回稟老祖宗,昊兒晨起便嚷著要來看望皇祖母呢,只是今兒晨露較大,臣妾擔憂昊兒不慎著涼,便沒讓他和臣妾一同過來,待得晌午,臣妾再著人將他送來陪伴老祖宗,老祖宗覺著可好?」
太后欣慰點頭,道:「是這個理兒,昊兒身子健康最重要,你將昊兒照顧得這般妥帖,哀家也就放心了。」
「你也要多顧著些自己和肚子裡的皇孫,哀家就等著抱哀家的小乖孫了。」太后不放心,又叮囑道。
繼而又詢問了幾句孟月,孟月一一回話。
皇后見得時機成熟了,便笑道:「如今毓妃和孟婕妤為皇家開枝散葉,皇上膝下子嗣越來越多,老祖宗也能夠含飴弄孫,享天倫之樂,若是新入宮的妹妹們日後也能這般爭氣,替皇上延綿子嗣,多生幾個皇孫孝順老祖宗,便是再好不過的了!」
聽得皇后提起被選入宮中的秀女們,太后道:「皇后一說,哀家方想起一事,秀女們入宮也有些時日了,皇后怎麼還不安排她們侍寢?」
皇后面色為難道:「三天前臣妾已和皇上提過此事,只是皇上國事繁忙,一直沒召新人侍寢,這兩日皇上也沒來鳳儀宮,臣妾便沒能再和皇上提起此事,臣妾正準備看皇上何時有空再與他說道說道此事......既然老祖宗問起,臣妾便今兒與皇上商量此事吧,只是不知皇上何時有空~哦,對了,皇上每日都會抽空到長春宮探望毓妃妹妹,不若妹妹替本宮向皇上傳達一聲吧,就說本宮有事與皇上相商,讓皇上抽空到鳳儀宮一趟,勞煩妹妹了!」
聽得皇后此言,太后臉上的笑意便淡了許多,看顧雲嫣的眼神也不如剛才那會兒熱切了。
顧雲嫣心下冷笑,原來在這等著她呢。
「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妾昨兒也聽皇上言及此事了,皇上正納悶呢,怎麼一直不見敬事房將新人們的綠頭牌送來,還尋思著是不是皇后娘娘忘了著人製作新人們的綠頭牌呢,不曾想皇后娘娘也在納悶皇上怎麼還不宣新人侍寢,可見中間是有什麼誤會,莫不是敬事房總管偷懶耍猾?把這事給誤了,如此可得好好查查此事方可。」顧雲嫣不緊不慢道。
瞭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太后的視線轉移到了皇后身上,語氣略帶責備道:「皇后一會回去後記得徹查此事,莫讓偷奸耍滑的人蒙騙了去。」
皇后慌忙請罪道:「是,臣妾謹遵母后懿旨,是臣妾疏忽了,還望母后責罰。」
太后擺了擺手,道:「罷了,你管理六宮事務,諸多繁瑣難免有不周之處,只是哀家不希望再有這樣的事兒發生。」
「是,臣妾定會處理好此事,決不讓母后失望。」
「嗯~你們跪安吧!哀家乏了。」
眾人依言起身告退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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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無聊呀,一天到晚呆在這兒哪裡都不能去,簡直無聊透了~」田蕊反覆的擺弄著手腕上的玉鐲,嘀咕道。
「主子,您便再忍耐幾天吧,咱們現在是在皇宮裡頭,皇上還沒有傳召您侍寢,在這之前咱們還是安安分分的呆在落月軒為好,以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煩。」玉兒勸道。
「煜哥哥你怎麼還不召蕊兒侍寢呀,蕊兒成天呆在落月軒裡,人都快要發霉了......」田蕊對於玉兒的勸慰視若未聞,繼續無聊的碎碎念道。
「玉兒你出去外面守著換你姐姐進來吧。」忽聽得田蕊開聲道。
玉兒對此雖有疑惑,卻不得不退下,換了碧兒進來。
「主子,您讓奴婢前來,可是有何事交代?」碧兒好奇道。
「碧兒你說煜哥哥現在在幹嘛?若是本宮偷偷去見煜哥哥他會不會很開心?」田蕊似乎對自己即將要付諸行動的想法感到很興奮。
「啊~主子您是在開玩笑的吧?您不會真的打算偷溜出去找皇上吧?」
「你覺得本宮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嗎?快,隨本宮一同從後門出去,省得被玉兒看見又要大驚小怪的阻攔了。」田蕊面露不耐道。
「哦~好吧......」碧兒無奈,只好垂頭喪氣的跟在田蕊身後,兩人趁守在殿外的宮人們不備便偷偷摸摸的溜了出去。
「碧兒,你說咱們要到哪裡去找煜哥哥呢,也不知煜哥哥這會兒在哪?」
「依奴婢看,現在這個時辰,皇上剛下早朝,應該是在御書房批閱奏章吧!」
「嗯,既然如此,那咱們便到御書房去找煜哥哥吧~」田蕊高興道。
「主子,這不太好吧!御書房乃前朝機要重點,後宮妃嬪沒有皇上傳召,是不允許踏足御書房的,若是被人發現,你我主僕二人就玩完了......」碧兒有所顧忌道。
「咱們不讓人發現不就完了嘛!」
「二皇子您跑慢點,等等奴婢們......」忽聽得前面傳來凌亂的腳步聲和呼喚聲,田蕊面現好奇,正欲上前看看發生了何事,便被迎面而來的小人兒撞了個措手不及,一時沒穩住身子頓時摔倒在地
「哎唷~疼死了......」田蕊一邊掙扎著起來一邊呻.吟道。
「主子,您沒事吧?摔到哪了?」碧兒上前扶起田蕊,一臉擔憂道。
「哪個不長眼的,竟敢撞倒本宮,今兒非扒了他的皮不可!」田蕊拍了拍裙裾上的灰塵,恨聲道。
二皇子沒想到自己會撞倒別人,正發著愣呢,忽聽得田蕊的話兒,嚇得連連後退,再如何懂事機靈,終究是個孩子。
「好呀,原來就是你將本宮撞倒的......竟然還想跑~看本宮怎麼收拾你!」田蕊將二皇子一把拽了回來,怒氣沖沖道。
「哇~嗚~我不是故意的......」看著田蕊那張凶神惡煞的臉,二皇子頓時被嚇得哭了起來。
「本宮還沒將你怎麼著呢,就開始嚎啕大哭了?一會有你哭的!」說著便欲抬手教訓二皇子。
「住手!」常福和侍畫等人正在四處尋找二皇子和雪白的蹤影,忽見得面前這副場景,皆是一驚,旋即揚聲喝到。
聽得身後傳來怒喝聲,田蕊高抬的手硬生生的停在了空中,轉身一看,對她大呼小叫的竟是幾個穿著宮人服飾的宮女太監,一向心高氣傲的田蕊哪裡受得了這種侮辱,當即惱火道:「狗奴才,瞎了你們的狗眼了,本宮是皇上親封的從四品充儀,竟敢對本宮出言不遜,還不快跪下向本宮磕頭認錯!」
侍畫和侍琪幾人屈膝行禮,常福微微點了點頭,道:「還請田充儀放開二皇子,若是不慎傷了二皇子,皇上和太后娘娘追究起來,就不是雜家能擔待得起的!」
「二皇子?你口中的二皇子是指這個不長眼的小屁孩?」
侍畫伏在侍琪耳旁一陣耳語,便見得侍琪往原路返了回去。
「二皇子乃天潢貴胄,身份貴重,還望田充儀慎言。」常福語氣不滿道。
「哼,打哪來的狗奴才,看見本宮不行禮本宮還沒來得及和你計較呢,竟然還敢教訓起本宮來,好大的......」膽子!
最後兩個字還未說完,便被聞訊趕來的顧雲嫣冷聲打斷道:「放了本宮的皇兒!」
田蕊聞聲望去,一身穿華服的女子在一大群宮女太監的簇擁之下款款而來,面前的女子此時雖是大腹便便,面容姿色卻絲毫不輸自己。
田蕊當即挑眉道:「你又是何人?本宮可是皇上下旨冊封的從四品充儀!」語氣甚是傲慢。
顧雲嫣並未回話,只是看了一眼攙扶著她的侍書,侍書點頭,旋即一個飛身,便將二皇子從田蕊手中抱了回來。
田蕊只覺眼前一花,原本手中拽著的小人兒便已到了對面,怔愣的看著自己抓空了的手。
「從四品充儀?我家主子可是皇上最寵愛的毓妃娘娘!」侍書看著二皇子臉上的淚痕,不忿道。
「你.....你......聞名不如見面,原來人人稱讚的毓妃娘娘也不過是個仗勢欺人的主,就連你身邊的走狗也一樣,當真是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田蕊見得顧雲嫣對於她的問話不予理睬,擺明了絲毫不將她放在眼裡,頓時氣結,繼而看了一眼常福,旋即又將視線移到顧雲嫣身上,嘲諷道。
顧雲嫣心疼的替二皇子擦掉眼角的淚珠,柔聲細語的安撫道:「昊兒不哭!有母妃在別怕,乖。」
待得二皇子停止了哭泣,顧雲嫣方才緩緩看向田蕊,徐徐道:「你剛才說的話,本宮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田蕊張嘴欲要再說一遍,右手的衣袖卻被人及時的扯了扯,回頭一看,便見得碧兒正一臉擔憂的衝她搖頭,小聲勸道:「主子,您現在不能直接和毓妃娘娘硬碰硬,否則吃虧的只有咱們,您聽奴婢一句勸,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田蕊猶豫了片刻,覺得碧兒的話不無道理。
「哼,大人不記小人過,今兒算你們走運,本宮就不和你們計較了。」說完便欲和碧兒轉身離去。
「站住!本宮允許你退下了嗎?」顧雲嫣淡聲道。
田蕊雖有不甘,卻不得不呆在原地,餘怒未消的瞪著顧雲嫣。
「你剛剛說本宮仗勢欺人,還說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你好好的給本宮把話說清楚了,否則休想離開。」顧雲嫣語氣堅定道。
「說就說,你宮裡的太監看見本宮卻不行禮,難道毓妃娘娘就是這樣教導奴才的?」田蕊指著常福說道。
顧雲嫣『呵』的低笑一聲,面帶玩味道:「當真是可笑,常福乃本宮長春宮裡的總管太監,其職銜為正三品的公公,而你不過是從四品的充儀,他為何要向你下跪行禮?」忽而話音一轉「反倒是你,區區一個從四品的充儀,從最初到現在,仍未向本宮行禮,且對本宮及二皇子言語不恭、多有冒犯,按照宮規本該施以掌嘴之刑!」
自從去年顧雲嫣被正式冊封為從二品庶妃,入主長春宮後,常福便跟著水漲船高,晉級為長春宮的總管太監。
原本田蕊聽見顧雲嫣嘲諷的笑聲及言語時,正欲惱羞成怒,不料卻聽到顧雲嫣說要對自己施以『掌嘴之刑』,頓時情不自禁的一個哆嗦、面露驚恐。
繼而又聽得顧雲嫣道:「但,念你初入宮闈,對宮規禮儀不甚瞭解,本宮今兒便網開一面,未免你下次再犯同樣的錯誤,本宮便罰你跪聽宮規吧,何時聆聽完宮規便何時起來。」
田蕊不服氣的哼了一聲,絲毫沒有要下跪的準備。
「本宮勸你還是自覺一點的好,否則等到本宮命人將你強行按下,場面就不太好看了,再者,宮人們手腳不知輕重,若是一個不慎弄傷你那張如花似玉的臉蛋,那可就怪不了本宮了,畢竟本宮有言在先。」顧雲嫣語氣淡然道。
聽得顧雲嫣之言,田蕊倏地想起方才侍書動手搶人那一幕,心下不禁發顫,憂心自己的容貌會受到傷害,只好不甘不願的跪了下去。
顧雲嫣唇角輕揚,道:「希望你今兒聆聽完宮規後,能夠吸取教訓,日後謹言慎行。」言罷,便牽著二皇子的手揚長而去。
侍書接過小宮女奉上來的「宮規」道:「田充儀若想奴婢早點念完好讓你早點起來,那你便跪得端正一點,認真聆聽奴婢念宮規,否則,奴婢視力不好,認起字來吃力,那就不知道何時方能念完這本宮規了。」
田蕊不甘的瞪了侍書一眼,卻在接收到侍書毫無畏懼的回視時,不得不垂首正姿,心下卻在暗暗想著,等她見到蕭煜之後,定要讓蕭煜替她討回公道,已報今日之仇。

☆、第85章

御書房
「啟稟主子,據下面的人回報,兩刻鐘前,田充儀於御花園裡衝撞了毓妃娘娘和二皇子,毓妃娘娘責罰田充儀跪聽宮規,此事......」劉德福欲言又止道。
聞言,蕭煜抬眸,神色晦暗不明道:「田充儀怎麼會跑到御花園去?又是如何衝撞了毓妃和二皇子的?昊兒沒事吧?」
「這......奴才這便著人去瞭解此事。」劉德福一時答不上來蕭煜所提的幾個問題。
「罷了!吩咐御膳房將朕的晚膳送到長春宮去,傍晚朕擺駕長春宮時再瞭解此事不遲。」言罷,復又低下頭去繼續批閱奏章。
「是,奴才領命。」劉德福躬身道,旋即倒退了出去。
長春宮
殿內,顧雲嫣握著二皇子的手教她認一些簡單常見的字體,二皇子坐姿端正,極其用心的記著顧雲嫣所教的每一個字。
「昨兒母妃教昊兒認的那三個字,昊兒可還記得?」顧雲嫣看著二皇子認真識字的側臉問道。
二皇子抬頭一笑,開心道:「母妃教的那些字,昊兒都記得。」
「真的呀!那昊兒把昨兒母妃教你認的那三個字念出來,給母妃聽聽。」
「好,母妃昨兒教的是人、大、個,這三個字。」
「昊兒真棒!母妃教的字全都記住了。」顧雲嫣臉上露出歡欣的笑容,旋即在二皇子的小臉上香了一個,樂得二皇子呵呵直笑。
「嫣兒和昊兒在玩什麼呢?玩得這麼開心!」門外傳來蕭煜好奇的聲音。
侍書和侍畫兩人一左一右的攙扶著顧雲嫣起身,二皇子見狀,頓時轉身幫忙扶起顧雲嫣,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見得二皇子此舉,顧雲嫣和蕭煜二人相視一笑,眸中滿是動容和欣慰。
「皇上,今兒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臣妾閒著無事,便想著教昊兒識一些簡單的字體。」蕭煜這回比平常早到了兩刻鐘。
「朕心裡記掛著嫣兒和昊兒,便提前過來了。」蕭煜於主位落座,接著又道:「昊兒到父皇跟前來,告訴父皇你都識得哪些字兒了?」
二皇子欣然點頭,歡快的跑向蕭煜,將自己所識得的字兒一個個說了出來,蕭煜眉眼柔和,唇角輕揚,顯然對二皇子的表現甚是滿意。
為了獎勵二皇子,蕭煜又和二皇子玩起兩人許久不玩的『飛高高』,自打二皇子滿一歲半後蕭煜便再沒和他玩過這個遊戲,起初二皇子還不習慣,每回見著蕭煜仍要纏著玩兒,後來在顧雲嫣的多次諄諄教誨下終於歇了玩飛高高的心思。
如今蕭煜允許讓他玩一回飛高高,二皇子自是樂得不行,手舞足蹈的眉開眼笑。
三人如同往常一般,同桌而食。
晚膳過後,奶娘便將二皇子抱了下去。
「朕聽聞今兒田充儀不慎衝撞了嫣兒和昊兒,可有此事?」蕭煜忽而問道。
「回皇上話,確有此事,今兒臣妾覺著天色不錯,便將昊兒帶到御花園中遊玩。昊兒將雪白從籠子裡放了出來,不料雪白淘氣竟往別處飛了去,昊兒一著急便一路追著雪白跑,途中不慎撞倒田充儀,田充儀揚手就要教訓昊兒,幸虧常福等人及時制止,臣妾聞訊趕去時田充儀仍抓著昊兒不放,昊兒被嚇得哭成了花貓臉,臣妾便讓侍書將昊兒抱了過來,田充儀不甘便對臣妾出言不遜,且無視宮規,按宮中規矩本該對她施以掌嘴之刑,但臣妾念她初入宮闈,便網開一面免了刑罰,未免她再犯,遂命她跪聽宮規,也好吸取教訓。」
瞭解了前因後果的蕭煜面露不虞道:「田充儀作為新入宮的秀女,不安安分分的待在自己宮中,等待傳召,反倒出來招搖過市、惹是生非,對嫣兒和昊兒言行不敬,實屬膽大妄為!」繼而對著門外吩咐「劉德福傳朕口諭,著人告知敬事房將田充儀的綠頭牌撤下來,命皇后加以管教,田充儀何時學好宮規便何時將她的綠頭牌掛上來。」
「是,奴才遵旨。」劉德福當即便命人將蕭煜的口諭傳達了下去。
「日後若再有人對嫣兒言語不敬,嫣兒無需委曲求全,一切按宮規執行即可,凡事有朕!」蕭煜憐惜道。
聽得蕭煜鏗鏘有力的保證後,顧雲嫣面容觸動,旋即主動環抱蕭煜。
豎日,敬事房制好新人們的綠頭牌後,蕭煜當晚便翻了林充容的綠頭牌。
在此之前,值得一提的是原敬事房總管太監因未及時製作新入宮秀女綠頭牌一事被冠以偷奸耍滑、玩忽職守的罪名而免職,副總管榮原上任總管一職。
皇后原想借此一事暗指顧雲嫣身懷有孕仍霸佔著蕭煜,一人獨寵,從而引起太后對顧雲嫣的不滿,卻不想被顧雲嫣倒打一耙,反倒讓自己的心腹太監丟了敬事房總管這個肥差,偷雞不成蝕把米,皇后又如何肯嚥下這口氣?故而綠頭牌一制好,皇后當即便向蕭煜進言召新人侍寢。
「主子,奴婢聽說皇上今兒翻了新人的綠頭牌呢!」侍書一邊嘀咕一邊觀察自己主子的神情。
顧雲嫣梳著鬢髮的動作頓了一頓,旋即淡笑道:「這是遲早的事兒,皇上第一個傳召的是誰?」
侍書剛欲張嘴回話,便聽得顧雲嫣接著道:「不用說本宮也能猜到,定是那林充容吧!」語氣極其肯定。
侍書一臉驚訝,道:「主子您怎麼知道皇上翻的是林充容的綠頭牌?」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這屆秀女中,獨田充儀和林充容兩人家世背景雄厚,皇上第一個傳召侍寢的定是她們二人之一,如今田充儀的綠頭牌被撤了下去,那麼就只剩下林充容一人了,不是她還有誰。」
侍書垂首道:「主子所言極是,奴婢慚愧。」
景瑟居
劉德福宣讀完聖旨後,便帶著身後的小太監一同離開景瑟居,趕回承乾宮向蕭煜覆命。
「主子,皇上頭一個就召您侍寢,可見對主子您多重視!」芙兒開心道。
林充容一臉歡喜,道:「本以為有田充儀這個家世背景和容貌都比本宮更有優勢的絆腳石在,本宮一時半會兒侍不了寢,不曾想,田充儀竟被皇上下令撤了綠頭牌,真是天助本宮也!」
「奴婢恭喜主子如願以償,亦盼主子能早日獲得皇上盛寵!」芙兒笑容滿面的討喜道。
林充容頷首,道:「替本宮好好梳妝打扮吧,等到本宮飛黃騰達那日,榮華富貴自然有你一份。」
芙兒連連點頭,欣喜道:「是,奴婢定會盡心盡力的侍奉主子,為主子鞍前馬後,在所不辭。」
落月軒
「回稟主子,奴婢探聽到消息說......說皇上今兒......」玉兒觀察著田蕊面上的表情,支支吾吾道。
「煜哥哥今兒怎麼了?你倒是說呀!再吞吞吐吐的,你今兒就別想再吃晚飯了。」田蕊不悅道。
「奴婢說,奴婢這便說,求主子別不給奴婢吃晚飯~」玉兒慌忙擺手道。
「快說,再磨嘰就真不給你吃晚飯了!」
「是,奴婢聽說皇上今兒翻了林充容的綠頭牌!」
「什麼?你說煜哥哥翻了林充容的綠頭牌?這是什麼意思?」田蕊一臉茫然道。
「回主子話,意思就是......就是皇上今晚召林充容侍寢!」玉兒一臉擔憂的注視著田蕊。
「煜哥哥召林充容侍寢......煜哥哥召......煜哥哥為何要召別的女人侍寢?煜哥哥為何要這樣對蕊兒?」田蕊忽而拔高聲音道。
「主子......皇上~」玉兒剛想勸慰便被田蕊怒聲喝道:「滾!給本宮滾出去......」
玉兒看著面前怒不可遏的田蕊,面現恐懼之色,旋即慌慌張張的退了出去,須臾,室內傳來瓷器破碎的聲音。
清晨,顧雲嫣按例前去給皇后請安,外出前沒忘囑咐侍畫將她昨兒準備的玉簪帶上,一會就要派上用場了。
待得顧雲嫣到鳳儀宮時,皇后已然端坐於殿首鳳座上,看起來心情極其愉悅。顧雲嫣稍稍打量便上前頷首問安。
皇后看向林充容笑道:「毓妃妹妹無需多禮,你來得正好,讓本宮給你介紹一下,這位便是昨兒剛侍寢的林充容~」
皇后話音一落,林充容當即起身向顧雲嫣行禮問安「嬪妾參見毓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妹妹快快請起,本宮還未來得及恭賀妹妹大喜,這玉簪便當是給妹妹的賀喜之物吧!」顧雲嫣虛扶了一把林充容,旋即拿起侍畫奉上來的玉簪道。
「嬪妾謝毓妃娘娘賞賜!」在林充容抬頭的一瞬間,見得面前女子一張嬌小的鵝蛋臉,細而長的柳眉,一雙鳳眼秋水漣漪,明眸皓齒,嬌艷欲滴的唇,冰肌玉骨,豐盈飽滿的身段,即便此時已大腹便便卻絲毫不影響她的美貌,林充容不禁微微一愣,旋即反應過來後快速垂眸,掩住眸中驚訝之色。
林充容心中暗道,原以為田蕊的容貌已是這世間難得一見的絕色了,卻不曾想面前的顧雲嫣比之田蕊竟還要美上一二分,這樣一個有寵有子還有著傾城之姿的妃嬪,難怪皇后表姐也奈何她不得,看來日後自己要想替表姐鞏固後宮地位,這位毓妃娘娘將是自己最強而有力的對手,可見將來的道路極其坎坷呀。
「好了,都坐下吧!日後這林妹妹便是咱們宮中的一份子了,你們作為宮裡的元老,可要多加照顧新人,切記友好相處,齊心協力伺候好皇上,爭取早日為皇上延綿子嗣。」皇后訓誡道。
「是!臣妾|嬪妾謹遵皇后娘娘教誨。」眾人異口同聲道。
「後日便是端午了,妹妹們回宮後準備準備,屆時,咱們隨皇上出宮一起觀看龍舟大賽。」皇后繼而又囑咐道。
眾人應下,想起洵河上的風景後宮妃嬪皆情不自禁的露出嚮往的神色。
「妹妹們無事便散了吧!林充容留下,本宮有事相詢。」
「臣妾|嬪妾先行告退!」眾人起身屈膝行禮,旋即離去,獨林充容一人留了下來。
顧雲嫣回到長春宮沒多久,蕭煜晉陞林充容為『嬪』的聖旨便已曉諭六宮,當侍書將這個消息回稟顧雲嫣時,她只是淡然一笑。
端午節這天,蕭煜領著眾妃嬪一同出宮觀看一年一度的龍舟大賽,而顧雲嫣和孟月二人因已進入待產期,便被留了下來,對此,顧雲嫣早有心理準備。

☆、第86章

長春宮
「母妃,父皇呢?」自從顧雲嫣進入待產期後,蕭煜來長春宮的次數就密集了起來,有時甚至一天來上兩回,今兒半天沒見蕭煜身影,二皇子就有些不習慣了。
「父皇今兒和文武百官到洵河觀看龍舟大賽去了,怎麼,昊兒想父皇了嗎?」顧雲嫣撫摸著二皇子的小臉蛋道。
二皇子點頭,道:「那父皇為何不將昊兒和母妃一併帶上?」
「因為母妃準備要生小弟弟了呀,所以父皇不方便帶著母妃,父皇不放心母妃一個人在宮裡,便將昊兒留下來保護母妃和弟弟。昊兒願意保護母妃和弟弟嗎?」
二皇子昂首挺胸,毫不遲疑的正氣稟然道:「好,昊兒保護母妃和弟弟。」
顧雲嫣欣慰一笑,道:「昊兒真懂事!那昊兒現在先和奶娘下去歇晌可好?一會醒來就能看到父皇了。」
二皇子點頭,乖巧的跟著奶娘去側室歇晌。
顧雲嫣歇晌後起來,閒著無事,遂想起之前還有件未繡完的小肚兜,於是吩咐侍書拿了出來,接著繼續繡。
「嘶!」眼看就要繡完了,顧雲嫣一個不慎食指便被繡針刺破了皮,很快,傷口便滲出了一滴鮮紅的血水。
霎時,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撲鼻而來,顧雲嫣皺眉,有種想吐卻吐不出來的感覺。
身後的侍書看見顧雲嫣手上的血珠,一聲驚呼,道:「主子,您沒事吧?怎麼把自個弄傷了呢,奴婢去拿東西給您包紮一下。」說著便欲轉身去尋藥箱。
顧雲嫣擺手道:「不用了,一點小傷罷了,很快就好了。」
「那奴婢給您上點創傷藥吧!」侍書仍是不放心道。
顧雲嫣輕輕『嗯』了一聲,同意了侍書的提議。
不知為何,顧雲嫣心頭感到一陣不安,彷彿有什麼事情將要發生。
待得侍書替她上完藥後,顧雲嫣狀似無意道:「今晚家宴,人多手雜,你們多留意著些,切莫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人鑽了空子。」
侍書屈膝應道:「是,奴婢謹記主子之言。」
沒過多久,蕭煜便領著後宮眾人從洵河啟程回宮,這回比以往的每一回都要回來得早。
而此次龍舟大賽,仍舊是懷王奪魁,蕭恆再次成了龍舟大賽最大的贏家,贏得了百官和萬民的喝彩,亦贏得了蕭煜的一通讚揚。
一回到宮中,蕭煜立馬著人到長春宮告知顧雲嫣他已回宮的消息,並囑咐她無需過早前往紫宸殿,只需在宴席開前赴宴即可,以免她等候多時。
蕭煜發話,顧雲嫣自是樂得如此,她可不想一邊等待開席的同時一邊應付那些趨炎附勢的朝廷命婦。
所以,當顧雲嫣前往紫宸殿參加端午之宴時,除了一帝兩後,其餘之人已然悉數到齊,顧雲嫣環視了一眼殿內,旋即在侍書和侍畫的攙扶下,於德妃下首處落座。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蕭煜和皇后二人便一左一右的攙扶著太后緩緩走進紫宸殿。
「微臣|臣妾|嬪妾參見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眾人起身,叩迎一帝兩後。
蕭煜擺手,道:「眾卿免禮!」
「謝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恩典!」眾人依言起身,繼而退到了各自的位子前面,待得蕭煜發言方可入座。
蕭煜朗笑一聲,旋即一仰而盡,眾人舉杯與蕭煜一同開懷暢飲。
侍畫上前,假借替顧雲嫣布菜的舉動,查看顧雲嫣桌上擺著的美味佳餚,一一排查沒有不妥後,顧雲嫣方才動筷用膳。
懷王蕭恆趁席上眾人不注意時,視線穿過人群與遠處的孟月交匯,繼而落在了孟月高高凸起的腹部上,須臾,又快速移開視線,看向別處。
孟月察覺到蕭恆的視線投落在自己圓圓滾滾的肚子時,情不自禁的抬起手來輕輕的撫摸起小腹,神情柔和,目光繾綣,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意。
皇后回眸,舉起手中的佳釀,溫柔笑道:「皇上,臣妾敬您一杯,提前恭賀您喜添龍嗣。」
聽得皇后之言,蕭煜面露喜意,目光從顧雲嫣隆起的腹部上掠過,接著舉杯回敬皇后,朗聲道:「好!承梓潼吉言~」
皇后端莊一笑,優雅的與蕭煜對飲。
德妃用餘光打量著殿內諸人,將在座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自然沒錯過蕭煜將目光停留在顧雲嫣腹部之舉。
然而,從始至終一直留意著蕭煜的妍婕妤同樣沒錯過這一幕,妍婕妤的視線在蕭煜和顧雲嫣二人之間反覆來回,眸現陰霾,目有怨恨,旋即將面前的酒杯端起喝到見底。
「好不容易和煜哥哥同席而坐一回,竟然將本宮安排的這麼靠後,就連煜哥哥的臉都看不清楚,真是可惡!」田蕊氣鼓鼓的抱怨道。
「主子,您小聲點,這話若是讓旁人聽了去可如何是好!」玉兒滿目憂愁道。
「這麼多年沒見煜哥哥,也不知道煜哥哥是不是還和當年一個模樣,真想看看煜哥哥現在的樣子。」田蕊腦海裡浮現出當年蕭煜那張略帶青澀的俊臉,不禁一臉花癡像。
玉兒愁眉苦臉道:「主子,您還是趕緊打消您心裡面的念頭吧!太傅大人今兒也在宴席上,奴婢可不敢陪著您瞎折騰。」
「真讓人難以置信你和碧兒居然是孿生姐妹,你們除了外貌相似外就再也找不到一處共同點了......今兒真不應該將碧兒留在宮中卻讓你陪本宮赴宴的。瞧你一副膽小如鼠的樣子,淨會給本宮丟人。」田蕊一臉鄙夷道。
「只要主子您能安安分分的待到宴席散了,您怎麼數落奴婢都行。」玉兒無奈認命道。
「待著就待著,省得你一直囉囉嗦嗦的念叨,真煩人!」田蕊嘴上這般說著心裡卻在盤算著如何才能溜到前頭偷看蕭煜。
這時耳邊傳來美妙的絲竹之聲,與此同時,一群身著薄紗襦裙的藝伶緩緩入場,隨著聲樂翩翩起舞。
一時間,場上眾人的目光皆被藝伶們曼妙的舞姿所吸引,漸漸癡迷。
「玉兒,去給本宮要壺茶來,好讓本宮解解酒。」田蕊扶額道。
「是~那主子您乖乖在這待著,奴婢去去就來!」玉兒不放心道。
田蕊連連應下,待得玉兒一離開,當即起身,趁著眾人全神貫注的欣賞藝伶們表演時,悄悄的向前挪去。
眼看著離蕭煜的距離越來越近了,田蕊不禁暗暗竊喜,然,這份喜悅並沒能維持多久,正準備繼續向前挪動時,忽聽得頭上傳來「轟隆!」橋樑斷落的聲音。
「主子小心!」侍書一直牢記著顧雲嫣的囑咐,從宴席開始後便時刻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所以當頭上一傳來異響,侍書便當即抱起顧雲嫣迅速向後退去。
下一刻,只聽得『啪』的一聲,一根足有一米長的圓木便砸在了顧雲嫣之前所坐的位子上。
原本正在載歌載舞的藝伶們皆被面前這可怕的一幕嚇得慌不擇路,而準備上菜的宮人們亦受到了驚嚇,一時間殿內人潮湧動,爭相奔走,侍書急忙擋在顧雲嫣面前護著她,以免她被混亂的人群撞倒。
就在此時,距離顧雲嫣不遠的田蕊不慎踩著了宮人們摔落在地的菜餚,腳下一滑頓時猛的向前摔去,渾然不知的顧雲嫣突然被田蕊撞得向一旁倒去,就在顧雲嫣將要倒地的那一瞬間,一個柔軟的身軀卻以順雷不及掩耳之勢倒在了她之前。
身下的人發出細碎的呻.吟聲,顧雲嫣一聲驚呼,一睜眼便看清自己身下壓著的人竟是同樣身懷有孕的孟月。
「主子~您沒事吧?」飛奔而來的侍書臉色蒼白道。
顧雲嫣剛想回話,小腹忽然傳來一陣令人無法忽視的疼痛感。
「嫣兒,你怎麼了?傷到哪了?」倉促趕來的蕭煜一把將顧雲嫣抱入懷裡擔憂道。
「啊~血!主子......好多血!」青兒正準備將倒地不起的孟月扶起,忽然看見孟月身下流出大量的鮮血,不禁尖叫道。
此時,蕭煜才記起同樣摔倒在地的另一個人,看了一眼流血不止的孟月,急忙喊道:「來人,快傳太醫!」
「誰......誰推......我......」已陷入昏迷的孟月神志不清的呢喃道。
顧雲嫣臉色漸漸蒼白了起來,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細汗,蕭煜慌忙抱起顧雲嫣,一邊向右側偏殿步去一邊安撫道:「嫣兒,別怕,你不會有事的,朕絕不會讓你有事!」
皇后看著蕭煜抱著顧雲嫣撇下眾人快步離去的背影,暗暗咬牙,旋即,吩咐宮人將孟月抬到左側偏殿。

☆、第87章

「疼~好疼!」顧雲嫣靠在蕭煜懷中無力呻.吟道。
「嫣兒,再堅持一會兒,太醫馬上就到了......別怕,朕在!」蕭煜緊緊握住顧雲嫣的手保證道。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劉太醫和張太醫便一同火急火燎的趕了過來。
蕭煜看見劉太醫和張太醫二人的身影出現在紫宸殿時,當即鬆了口氣。
兩人還未來得及上前行禮,便聽得蕭煜急忙吩咐道:「劉太醫你負責替毓妃診脈,看看她現在的情況如何了?張太醫你到旁邊偏殿去查看孟婕妤的傷勢,一會過來向朕回報。」
二人一邊喘氣一邊躬身應道:「是,微臣領命。」語畢,當即去執行蕭煜的命令。
在劉太醫給顧雲嫣把脈的過程中,蕭煜面容緊繃,神色焦躁,衣袍下的手不禁緊攥成拳,目光從始至終都沒從顧雲嫣身上挪開過,定定的凝望著顧雲嫣那張越來越蒼白的臉孔。
劉太醫的手剛從顧雲嫣脈上離開,蕭煜便迫不及待的問道:「如何?毓妃傷得可嚴重?」
劉太醫恭聲回道:「回皇上話,從脈象看,毓妃娘娘恐是動了胎氣。」
蕭煜頓時面容一稟,道:「動了胎氣......那毓妃現在?」
「皇上無需過於擔憂,毓妃娘娘的預產期原本就在這幾天,如今動了胎氣提前幾天臨盆,對於胎兒和娘娘自己倒也沒有多大的傷害,娘娘的身子底子向來不錯,只要產後休養一段時間,便可恢復如常。」
「毓妃今兒便要生產了?」蕭煜語帶驚訝道。
「是,還請皇上移步殿外,好讓穩婆等人進來替娘娘接生。」劉太醫點頭道。
這回找的穩婆仍舊是生二皇子時給顧雲嫣接生的那三個,用生不如用熟,顧雲嫣剛滿八個多月,就派人將三名穩婆接進長春宮裡住著了,以備不時之需。
蕭煜在劉太醫的催促下出了偏殿,這時前去給孟月查看傷勢的張太醫剛好過來回話。
「說吧,孟婕妤那邊情況怎麼樣了?」蕭煜略有不耐道。
張太醫垂首,面色凝重道:「回稟皇上,婕妤娘娘腹部受到嚴重的撞擊,下身血流不止,按目前情況來看,傷勢並不樂觀,只怕......只怕是要難產了~」
聞言,蕭煜皺眉「難產?」頓了一會又道:「無論如何,都要保住孟婕妤和她腹中胎兒的性命。」
「是,微臣遵旨,定會竭盡全力保住婕妤娘娘和小主子,只是......微臣斗膽,若是到了萬不得已之時,還請皇上抉擇,婕妤娘娘和小主子兩人之中誰去誰留......」張太醫硬著頭皮道。
蕭煜一時沉默不語,許久方才沉聲道:「若是到了那一步,便......去母留子吧~」
張太醫身子一稟,道:「是,微臣明白。」
「去吧,有任何突發情況立即來稟。」張太醫應聲退下。
蕭煜憂心忡忡的看了一眼顧雲嫣所在的偏殿方向,繼而領著劉德福等人重回了紫宸殿正殿。
殿內慌亂的局面已然得到控制,文武百官在沒有得到蕭煜的允許下無一人敢擅自離開,皇室宗親亦是如此。
在蕭煜重新踏入紫宸殿的那一刻,場內眾人頓覺氣壓急降,莫名的心驚。
蕭煜冷冷的看了一眼被宮人們攙扶著的田蕊,面有怒容道:「田充儀自入宮後,性子頑劣,接連闖禍,朕一再寬容卻屢次不改,如今更是闖下殺頭大禍,來人,將田充儀......」廢除封位,打入冷宮!
蕭煜話未說先,便被洛太傅揚聲打斷,下跪道:「皇上開恩!蕊兒雖性子頑劣了些,卻並無害人之心,是臣管教不嚴,求皇上責罰,懇請皇上看在老臣的份上,給她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吧!皇上~」
「蕭煜箭步上前,一邊攙扶洛太傅一邊道:「太傅快快起身,有話起來再說!」
「皇上不答應老臣的請求,老臣絕不起身!」洛太傅強行推開蕭煜的攙扶,一直跪著不肯起來。
此時,田蕊看著面前的一幕不禁面露哀傷,潸然淚下,彷彿多年的夢就在這一刻破碎了。
「太傅這是何苦?」蕭煜微緩了語氣道。
「老臣一生盡忠於朝廷,數年來與髮妻聚少離多,只得了蕊兒她娘這麼一個孩子,如今她娘去了,就留下蕊兒這麼一顆獨苗子,老臣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護全她,不然,臣到了九泉之下如何向她娘交代......」說到最後不禁哽咽了起來。
蕭煜不忍,歎氣道:「罷了,朕依了太傅便是,來人,將田充儀送回落月軒,沒有朕的允許不得踏出落月軒半步。」
洛太傅叩頭,感激道:「臣謝皇上隆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言罷!便順著蕭煜的攙扶起身。
「今兒出了意外,宴席便到此結束吧,眾卿可先行離去。」蕭煜擺手吩咐道。
「是,微臣|臣婦先行告退。」文武百官和皇室宗親皆依言起身告退。
待得眾人離去,蕭煜面色陡然一寒,道:「朕給你半天的時間,徹查清楚橋樑斷落的原因,若是查不出來.....你也不用回來見朕了。」
劉德福雙肩一顫,慌忙躬身道:「是,奴才定會徹查此事,決不讓主子失望!」
劉德福剛走出去劉太醫便入了進來,道:「啟稟皇上,毓妃娘娘服下微臣開的方子後,情況已然好轉,如今穩婆們正在給毓妃娘娘助產,想來再過幾個時辰,便能安然誕下小主子。」
「嗯,朕知道了!」蕭煜臉上的寒氣霎時回溫。
蕭煜再度於殿內龍椅上落座,等待著左右偏殿的妃嬪生產,不一會兒,皇后也領著後宮妃嬪從左邊偏殿到了正殿。
「都免禮吧!」蕭煜阻止眾人行禮後便不再言語,皇后本想詢問顧雲嫣的狀況,待見得蕭煜一臉不耐的表情後識趣的閉口不言。
蕭煜和皇后等人在紫宸殿內枯坐了許久,從傍晚一直等到深夜,就在後宮妃嬪們困意來襲,昏昏欲睡時,張太醫神色慌張的入了進來。
「啟稟皇上,現下孟婕妤娘娘情況極度危急,娘娘兩年前失足落胎傷了身子,如今再度摔倒,腹部受到撞擊,致使胎兒體位傾斜不正,怕是要難產了......」張太醫定了定心神後道。
本已昏昏欲睡的妃嬪們在聽了張太醫的話後,頓時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睡意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蕭煜躊躇了會,道:「劉太醫,你與張太醫一同到偏殿去,齊心協力的協助孟婕妤生產,盡最大的努力保全二人,若是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就按朕之前說的辦吧!」
「是,微臣遵旨。」張太醫和劉太醫兩人又急急忙忙的往偏殿趕。
「孟妹妹與毓妃妹妹兩人平時不怎麼往來,卻不曾想在毓妃妹妹危急關頭,孟妹妹竟能不顧自身安危捨身相護,哎!只是可憐了她肚子裡的孩子......」此時此刻皇后仍不忘在蕭煜面前給顧雲嫣上眼藥水。
皇后心想,若是今兒孟月難產,不慎丟了性命,獨留下年幼無依的稚子,日後只要蕭煜一看見孟月的孩子就會想起孟月本人,繼而想起孟月是為了救顧雲嫣而犧牲的,無論如何,對孟月的孩子都會心存內疚,而內疚越深對顧雲嫣的芥蒂就會越深,如此絕佳的機會,她自然是不願錯過的。
蕭煜目露動容,道:「是呀,孟愛妃之舉確實出乎朕的意料,她能挺身相救毓妃,著實令人感動。」
蕭煜話音一落,眾人皆出言附和,旋即露出一副替孟月擔心不已的表情。
半個時辰後,劉太醫和張太醫二人再次現身大殿內。
「啟稟皇上,孟婕妤娘娘下體血流不止,恕微臣無能無力,如今若想同時保住小主子和婕妤娘娘二人,唯有......」劉太醫猶猶豫豫道。
「說吧!唯有如何?」
「唯有讓娘娘服食回魂丹......」
「回魂丹?回魂丹不是已失傳多年?」蕭煜疑惑道。
「皇上所言不錯,回魂丹卻已失傳多年,但微臣的祖父去世前曾給微臣留下了一瓶回魂丹,且囑咐微臣不到萬不得已時決不能使用此藥,只因此藥藥效絕佳的同時也霸道無比,是藥三分毒。產婦用後可順利產下嬰兒,但卻會徹底傷了身子,從此不再有孕。」
蕭煜毫不遲疑道:「既已別無他法,便用藥吧!」
眾人聽說孟月服用回魂丹後再不能懷孕,心下一片竊喜,面上卻始終保持著悲傷的神情。
「是,微臣遵命。」
沒過多久,顧雲嫣所在的偏殿便傳來了嬰兒的啼哭聲,蕭煜倏地起身,抬腳便向偏殿箭步而去。
後宮眾人回過神後,神色複雜的跟了上去,此時此刻她們的心情真可謂是喜憂參半呀!

☆、第88章

蕭煜疾步入了偏殿,當即便向床榻而去,穩婆急忙抱著剛清理完的嬰兒跪了下去,喜笑顏開道:「奴婢恭喜皇上,賀喜皇上,毓妃娘娘產下的是一名小皇子!」
「小皇子......好!皇子好呀!快~給朕抱抱小四兒......毓妃娘娘可有大礙?」蕭煜欣喜若狂的接過四皇子,繼而又詢問起顧雲嫣的狀況來。
隨後趕來的後宮諸人在聽到蕭煜和穩婆的對話後,腳步不自覺的愣在了原地,神色怔忡。
「回皇上話,大小平安!大小平安......皇上放心即可。」穩婆連忙笑道。
「臣妾|嬪妾恭賀皇上,喜得四皇子!」皇后緊緊捏著手中帕子,須臾,眉開眼笑的領著眾妃嬪上前屈膝祝賀道。
「梓潼快來看看,小四兒長得可向朕?」蕭煜看了一眼最前頭的皇后,喜不自禁道。
皇后依言上前,微微傾斜著打量了一會兒四皇子,繼而含笑道:「嗯!模樣看著確是和皇上極其相似。」
剛出生的嬰兒,眼睛都沒睜開,小臉皺成一團,哪能看得出來像誰......皇后心下不悅道。
聞言,一股自豪之情在蕭煜心中油然而生!
「來人,立即前往永寧宮給太后報喜!」蕭煜歡喜吩咐道。
皇后看了看牆上的沙漏,方驚覺再過半刻鐘便是子時了,便想勸蕭煜今兒夜已深,明兒再給太后報喜不遲,然而,她剛欲勸阻,小太監人卻已出了偏殿,皇后張了張嘴卻只能無奈作罷。
「這邊毓妃已安然產子,眾人也無需在這耗著了,梓潼領著她們到左偏殿去候著孟婕妤生產吧,以免擾了毓妃歇息。」忽聽得蕭煜道。
一剎那間,皇后面容微怔,很快便笑道:「是,臣妾領命!那臣妾便和妹妹們先行告退了,待得毓妃妹妹醒來時,還勞皇上替臣妾囑咐她好生歇息。」
「嗯,梓潼的心意朕定會代為轉達!孟婕妤那邊就有勞梓潼了。」蕭煜溫言道。
皇后頷首應下,繼而領著後宮眾人向蕭煜行禮告退。
蕭煜將室內宮人悉數遣了下去,抱著四皇子輕輕的走向顧雲嫣。
蕭煜於床尾落座,靜靜的凝視著顧雲嫣略顯蒼白而沉睡的容顏,眼底俱是細碎的溫柔。
「嫣兒,你又替朕添了名皇兒,朕真的很開心......看!這是嫣兒和朕的小四兒,長得像極了咱們」蕭煜抬手替顧雲嫣捋了捋垂落於額前的碎發,輕聲呢喃道:「嫣兒好好歇息吧,朕在這兒陪著你......」
左偏殿
後宮眾人皆無精打采的靜坐於殿內,皇后掃了一眼在座諸人,沉聲道:「都給本宮好好的打起精神來,若是實在扛不住便向本宮稟告,允你回宮歇息,省得在這兒讓人看著心煩。」
聞言,眾人頓時正襟危坐,最後那抹困意亦被皇后話裡的不悅給震得蹤影全無。
「皇后娘娘勿惱,娘娘您身為正宮皇后,依然在此等候,姐妹們又怎敢先行回宮安歇?自是要陪著娘娘您一道候著婕妤娘娘生產的。」林充容安撫道。
聽得林充容此言,眾人慌忙點頭附和。
若說這殿裡還有比皇后更為憤怒的,便非妍婕妤莫屬了,妍婕妤對顧雲嫣的不滿源自於嫉妒和蕭煜對顧雲嫣的寵愛,日積夜累下來已經到了痛恨的程度,如今顧雲嫣又再添一子,妍婕妤的怨恨更是有增無減。
妍婕妤唯有緊咬銀牙,方能壓下心頭那股強烈的恨意安靜的坐於殿中繼續等候。
漫長的等待過去後,孟月終於在丑時一刻誕下了一名小公主,而皇后等人早已困到不行,一得了准信兒頓時如蒙大赦,煎熬了半天總算是解脫了,眾人長長的吁了口氣後,便當即散了去,各自回宮歇息。
永寧宮
「昨兒得了喜訊時已是深夜,哀家還沒來得及將賞賜給毓妃送去,一會用了早膳,你便親自跑一趟長春宮吧,替哀家好好瞧瞧哀家的小乖孫!」太后一臉喜慶道。
「是,奴婢定會將四皇子看個仔細,回來描述給主子聽!」徐嬤嬤笑道。
「啊晴呀,那孩子果真是個有福氣的!同樣摔倒,孟婕妤差點丟了命,到頭來千幸萬苦的產下一名小公主。而毓妃卻安然無恙的給哀家添了個大胖乖孫,雖說兩孫兒出生的時間前後相隔不到兩個時辰,但一個是在五月初五端午這天出生的,一個是五月初六出生的,這初五和初六的差距可大了......」
「主子所言極是!孟婕妤......」福氣太薄,後面四個字徐嬤嬤終究是沒有說出來。
太后無奈搖頭。歎道:「這都是命呀......去吧!」
長春宮
清晨,顧雲嫣悠悠醒來,緩緩睜開雙眼,一旁守著的侍書見狀,當即歡喜道:「主子,您醒了!」
顧雲嫣環顧了一眼周圍,疑惑道:「本宮昨兒不是在紫宸殿偏殿的嗎?何時回來長春宮的?」
「主子,您昨晚誕下四皇子後,勞累過度便昏睡了過去,是皇上親自將您送回來的,皇上還這這裡守了您一宿呢,天亮時還是劉總管催了好幾回後,皇上才去上朝的呢,皇上......」
侍書接著喋喋不休的說道,卻被顧雲嫣低聲打斷道:「四皇子?你是說本宮昨兒已誕下皇兒了?」抬手撫摸原本高高隆起的小腹,此時卻已平坦了下來。
「嗯!奶娘將四皇子抱下去餵奶了,一會兒就會抱回來,主子很快便能見到四皇子了!」侍書連連點頭笑道。
蕭煜下了早朝後,劉德福便侯在啟元殿後,等著向蕭煜回話。
蕭煜虛了一眼劉德福,道:「朕昨兒交代你的事兒,可是辦妥了?」
「回主子話,奴才遵從您的吩咐,追查紫宸殿橋樑斷落一事,根據目前的線索得出的結論是:紫宸殿大殿的橋樑有些年歲已久,而紫宸殿的管事太監肖浩子玩忽職守,偷奸耍滑,並未將此事上報,故而宮人們沒有及時將腐朽的橋樑替換,所以才會出現昨兒個的意外?」
「意外?世間竟有這樣巧合的意外?橋樑什麼時候不斷,偏偏在端午宴上斷了,且正好砸在身懷有孕的毓妃的位子上......紫宸殿的管事太監現在人在哪?」蕭煜嗤之以鼻道。
「肖浩子已經畏罪自殺了,具他的心腹太監所言,肖浩子打知道他統轄的紫宸殿橋樑斷落,導致兩位娘娘受傷早產後,便一直惶恐不安,擔心自己會被送去慎刑司受盡折磨而死,所以一時想不開就跳井了,奴才已命人將其屍體打撈了上來......」
蕭煜嘴角噙著森冷的笑意,打斷道:「劉德福你跟在朕的身邊這麼多年,什麼樣的案子沒見過,你居然跟朕說這是意外?你自己相信嗎?」
劉德福面現恐慌,跪下道:「是,奴才知罪!求主子饒恕~」
「查~給朕查個水落石出!否則別怪朕不念多年的主僕之情。」話未說完,蕭煜人已上了鑾駕。
「擺駕長春宮!」劉德福立時從地上爬了起來,誠惶誠恐的跟了上去。
長春宮
「主子,您看看這就是您昨晚剛生下來的四皇子!」侍書上前接過奶娘手裡的四皇子,抱到顧雲嫣跟前,笑道。
「給本宮抱抱吧!一下下就好~」顧雲嫣目光柔和的打量著四皇子的面容,忍不住道。
「主子您現在身體還很虛弱,所以只能抱一下下喲~」侍書擔心顧雲嫣不捨。
顧雲嫣頷首應了,當即便從侍書手裡將四皇子抱了過來。
「母妃~您醒了!」二皇子牽著侍畫的手入了內室,見得顧雲嫣已醒來當即飛奔而去。
「昊兒快來~看,這是弟弟!」顧雲嫣輕柔喚道。
「弟弟?這個是母妃給兒臣生的弟弟嗎?怎麼那麼醜......」二皇子依言上前,看見顧雲嫣懷裡的嬰兒閉著雙眼,小臉皺成一團,皮膚也不像自己的那樣白淨,頓時皺眉道。
侍書和侍畫幾人聽得二皇子純真的童言,皆是忍俊不禁。
「弟弟不醜,弟弟這樣只是暫時的,再過些日子就會和昊兒一樣白白淨淨招人喜歡了!」顧雲嫣摸了摸二皇子的小腦袋道。
二皇子看了又看面前的弟弟,仍是有些不大相信道:「母妃說的是真的嗎?弟弟真的會和兒臣一樣好看嗎?」
「嗯!昊兒剛出生那會兒也和弟弟現在一樣呢,可是現在昊兒不是已經變得很英俊了嗎?所以昊兒不可以再說弟弟丑喲,不然以後弟弟會不理昊兒的。」顧雲嫣柔聲道。
「好!昊兒以後不說弟弟丑了,弟弟不醜,弟弟和昊兒一樣好看,以後誰都不許說弟弟長得醜,昊兒會保護好弟弟不讓別人欺負他的。」二皇子在顧雲嫣的解釋下,點頭保證道。
「皇上駕到!」劉德福尖聲唱到。
「奴婢|奴才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常福和侍書等人下跪行禮道。
蕭煜大手一擺,提腳便向床榻而去。
「嫣兒醒了,怎麼不多睡會兒?」蕭煜疼惜道。
「父皇,母妃正和昊兒在看弟弟呢,看,弟弟多好看!」二皇子迫不及待的向蕭煜炫耀道。
「傻孩子,你父皇昨晚就見過弟弟了,自然知道弟弟長什麼樣。」顧雲嫣搖頭失笑。
蕭煜將二皇子抱了起來,就著二皇子原先坐的位置坐下,道:「昊兒真有眼光,弟弟是不是長得很像父皇,和父皇一樣好看?」
「嗯!弟弟和父皇一樣好看......昊兒也好看!」二皇子的小腦袋像小雞啄米似的點著,繼而又不忘把自己也加上。
父子兩又接著圍繞著四皇子這個話題愉快的進行交流,好一會兒,蕭煜才將二皇子放下來道:「昊兒先到院子裡玩會,一會父皇再過去陪你玩兒,可好?」
二皇子欣然應下,旋即撒開小腿便歡快的跑了出去。
「嫣兒,辛苦你了!又為朕為皇室誕下了一名皇子。」蕭煜由衷道。
顧雲嫣柔柔一笑,道:「能為皇上為皇室開枝散葉、延綿子嗣是臣妾的福分,皇上又何需言謝。」
「朕知道嫣兒對朕的心意,甘願為朕做任何事情,得卿如斯相待,朕心下動容!」蕭煜目光繾綣的凝視著顧雲嫣,「嫣兒這般待朕,朕亦不願委屈了嫣兒,朕已想好,明兒便下旨冊封你為正二品的淑妃。」
「皇上......」顧雲嫣目露驚訝,須臾,面色歡喜的看著蕭煜。
要知道她晉陞為從二品的庶妃至今還未滿一年,馬上就要被冊封為正二品的淑妃了,這讓她如何能夠不歡喜,這可是四正妃之一的淑妃呀,是多少女人夢寐以求的妃位,卻窮其一生都沒能坐上的位子。
看看德妃便知道了,她不僅是蕭煜為王爺時潛府邸的老人且還生育了大皇子,熬了那麼多年也只熬到了正四妃之一的德妃,可想而知要坐上這個位子有多麼的艱難。
「好了,嫣兒旁的無需多言,只需謝恩即可。」
「臣妾謝主隆恩!」顧雲嫣垂眸謝恩道。
「嫣兒好好歇著吧!朕去一趟鳳儀宮,與皇后商議一下冊封你為淑妃的事兒~」待顧雲嫣閉上眼睛歇息後,蕭煜便帶著劉德福等人趕往鳳儀宮。
鳳儀宮
蕭煜的突然到來讓皇后有些意外「皇上今兒怎麼有空過來看望臣妾~」
「梓潼是朕的髮妻,朕何時過來看望梓潼不都是應該的嗎?」蕭煜溫言道。
皇后嬌羞垂眸,道:「皇上每每都是初一、十五才會到臣妾宮中來,今兒忽然過來,臣妾頓覺受寵若驚。」
蕭煜攜著皇后的手一同落座,面露愧疚道:「近來是朕疏忽了,冷落了梓潼,還望梓潼莫要怪朕才好。」
皇后搖頭,體貼道:「臣妾知道皇上近來政事繁忙,加之毓妃妹妹和孟妹妹又身懷有孕,一時脫不開身才會如此,臣妾只想著如何能替皇上分憂,又怎會責怪皇上呢~』
「梓潼一向賢惠大度,從不讓朕失望......」蕭煜笑贊,接著又道:「說到毓妃和孟婕妤,她們二人為朕誕下了皇子和公主,於皇室有功,朕想著給她們晉晉位份。」
聞言,皇后身子一僵,暗道:原來如此!
「皇上所言極是,兩位妹妹皆是有功之人,是該晉封,特別是孟妹妹捨身相救毓妃妹妹......」皇后忽而話音一轉,接著道:「只是,旁人暫且不提,只這德妃和張妃兩位妹妹皆陪伴皇上多年,且膝下養育著皇子公主,如今若是晉陞毓妃妹妹的位份,那毓妃妹妹就要趕到張妃妹妹的前頭,與德妃妹妹平起平坐,這樣一來只怕不妥......」
「梓潼言之有理,是朕疏忽了,一時高興便沒思慮周全,幸虧梓潼及時提醒朕,否則就寒了德妃和張妃等人的心了。」
聽得蕭煜所言,皇后暗中歡喜,以為自己成功的阻止了顧雲嫣晉位,但,蕭煜接下來所說的話,卻讓皇后腸子都悔青了,恨不能將自己剛剛所說的話統統給收回來。

☆、第89章

「今兒聽了梓潼所言,朕方才想起大封六宮已是多年前的事兒了,那還是朕初登大典時給眾妃嬪的恩典,距離現在已經過去六年了,朕何不再給後宮妃嬪一次恩典,這樣也能免了梓潼剛才所言的顧慮,又能讓毓妃和孟婕妤兩人心下燙慰,真可謂是一舉兩得呀......」蕭煜愉悅道。
有那麼一瞬間,皇后眸中流露出一抹濃濃的哀怨和後悔,濃得即便垂下眼眸仍隱藏不住,只沉浸在自己想法裡的蕭煜不曾留意。
皇后袖子下的玉手不禁死死攥著,即便修剪得極其平整的指甲,因用力過猛仍是陷進了肉裡,直到掌心傳來鑽心的疼痛感,皇后方才漸漸恢復了理智。
「皇上倒是和臣妾想到一處去了,臣妾本也想向皇上提議來著。」皇后微微抬頭,對著蕭煜道。
既已無法挽回,本宮便讓你們得逞一回又如何?來日方長,本宮倒要看看你們能鬧出什麼蛾子來,哼!
「梓潼和朕真是心有靈犀,凡事總能想到一塊去!」蕭煜執起皇后的手放入掌心道。
皇后頷首淺笑,繼而問道:「那不知皇上準備如何大封六宮?」
「既是大封六宮,便每個妃嬪皆晉陞一級吧,如此也算是後宮眾人同樂了。」
「如此甚好!唯獨令臣妾不解的是,毓妃妹妹和張妃妹妹如今皆是從二品的庶妃,各晉一級的話,便同為正二品的四正妃,那便是賢、德、淑、惠四妃,不知皇上屬意二位妹妹分別為哪一個封號?」
「毓妃行為舉止端莊大度,為人溫和善良,便授予淑妃的封號吧。張妃恭謹賢惠,就直接封為惠妃?梓潼意下如何?」
「對於皇上的安排臣妾並無異議......」你既心意已決,即便臣妾反對也無濟於事不是嗎?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問......這才是皇后真正想說的話。
「好!那大封六宮的事宜朕便交給梓潼了,梓潼擬好晉陞的名單後再呈與朕過目即可。」蕭煜拍了拍皇后的手背道。
「是,臣妾遵旨,臣妾定會盡快將此事落實,皇上無需憂心。」皇后點頭應下。
「如此有勞梓潼了!那朕便先回承乾宮處理政事了......」忽聽得蕭煜道。
皇后微愣,旋即婉言阻止道:「眼看就到晚膳時間了,不若皇上便留在鳳儀宮用膳吧?」
「不了,朕方才急著過來和梓潼商議此事,還有好些奏章未批閱完,朕改日再到鳳儀宮陪梓潼用膳如何?」蕭煜略有歉意道。
「皇上既有奏折要批閱,那臣妾便不留皇上了,皇上能以國事為重,臣妾作為大昭的國母,亦為大昭的子民感到高興。」皇后展顏道。
蕭煜目露讚賞道:「梓潼能這般體諒朕,讓朕很是欣慰~」語畢,便轉身離去。
兩日後,歷經千難萬苦產下大昭四公主的孟月終於醒來!
「青兒~青兒......」孟月無力喚道。
門口聽到動靜的青兒當即疾步奔了進來,待見得自產下四公主後便一直昏迷不醒的孟月已然醒來,頓時欣喜道:「主子,您總算是醒了!可把奴婢嚇壞了,您不知道您已經昏迷了整整兩天了,您要是再不醒來,奴婢可就......,」青兒話說到一半,便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你說什麼?你說本宮已經昏迷了兩天了,那本宮的孩子?孩子是不是......是不是保不住了?」聞言,孟月下意識的伸手撫摸自己的腹部,發覺自己本該隆起的腹部此時已然塌了下去,霎時面色發白,顫著音道。
青兒連忙搖頭,安撫道:「主子放心,小主子一切安好,您不用擔心,人現在就在側室,奴婢這便去給您抱過來。」
孟月急急問道:「孩子生下來了?那是皇子還是公主?」
本已向前行了幾步的青兒,忽聽得孟月問到,頓時又退了回來,恭聲道:「回主子話,主子前兒產下的是名小公主。」
聽了青兒的回話,孟月原本期待的目光瞬間便黯淡了下去,臉色比起方才似乎更蒼白了些。
許久,孟月唇邊方扯出一道勉強的笑意,安慰自己道:「小公主......小公主也好,先開花後結果,本宮日後總能誕下皇子的!」
青兒在聽到孟月後面的話時,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孟月也察覺到了青兒的異常,疑惑道:「青兒,你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本宮說?」
「主子,您......您以後......」青兒終究是不忍將孟月以後再也不能懷孕的噩耗告知自家主子。
「沒事,奴婢先去把小公主抱來給您看看!」說完青兒便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生怕孟月再追問剛剛的事兒,青兒一直在外面磨蹭了許久,直至自己已平復了心緒,確定不會讓自家主子看出異常,方才抱了四公主進去。
「怎麼去了這麼久?本宮還以為出了什麼意外。」孟月略有不滿道。
「奶娘剛給四公主喂.奶,所以奴婢便等了一會,讓主子久等了。」青兒把在外面便想好的借口說了出來,孟月聽了倒也沒有起疑。
由於孟月難產後身子虛弱,青兒便沒讓孟月抱四公主,而是直接將四公主放在孟月的旁邊,這樣一來,孟月只要微微側身,便能觸摸到四公主。
青兒站在一旁,看著孟月憐愛的撫摸著四公主的小臉時,不禁想起孟月再也不會懷孕的殘酷現實來,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
「主子,奴婢不明白,您為何要捨身去救毓妃娘娘?您不是一向都不喜歡她的嗎?」青兒忍不住問道。
孟月倏地變了臉色,情緒激動道:「本宮捨身相救毓妃?是呀,想必你們所有人都是這麼認為的吧......旁人倒也就罷了,本宮和顧雲嫣之間的恩怨,你總該是知道一二的吧,本宮恨不得她死,又怎會在她危急關頭捨身相救?呵......」
青兒一臉疑惑,不解道:「那主子您......」
「你是想問,本宮既然不想救她,又為何會有之前的舉動吧?本宮也不想,只是奈何有人抓住了時機,趁亂將本宮推了出去,雖然本宮不知幕後黑手是誰,但很顯然對方是想借此機會,將我和顧雲嫣一併除去......本宮沒死,那人應該很失望吧!」孟月冷笑道。
主子若是您知道了自己不能再懷孕的真相後,你便不會這麼說了......青兒暗道。
「本宮現在已經醒來,一會你便找機會與他會面吧,將本宮脫險的消息告知他,以免他擔心......還有,替本宮轉告他,此次行動失敗,已然打草驚蛇,暫時不宜妄動,待日後尋得合適的機會再動手不遲。」
青兒心下好奇,脫口而出道:「主子您口中的行動指的是什麼?為何奴婢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孟月面色不虞道:「安安分分的做好你的分內事即可,不該知道的就不要問,本宮可不想重複第二回......退下吧。」
青兒自知失言,慌忙行禮道:「是,奴婢謹記主子教誨,日後定不會再犯!奴婢告退。」說完便退了出去。
豎日,皇后將晉陞後宮妃嬪的名單交與蕭煜過目,蕭煜看後並無異議。傍晚,蕭煜大封六宮的聖旨便傳達各宮,後宮眾人聞訊大喜。
鳳儀宮
「表姐,皇上怎麼會突然提議大封六宮?」昔日的林充容如今的林婕妤疑惑道。
「皇上為何大封六宮?還能為何,無非就是為了名正言順的冊封顧雲嫣,而又不會引起太后的不滿和後宮眾人的非議。」皇后神色落寞道。
皇后話音一落,林婕妤不禁面露驚訝,她雖然知道皇上寵愛顧雲嫣,卻沒想到已然到了這種程度。
林婕妤察覺到皇后瞳眸中飽含著的哀怨和落寞,當即斂了面上的驚訝,寬慰道:「表姐也不必過於擔憂,皇上不過是一時被淑妃娘娘迷住了心神,才會如此,可歷來帝王的寵愛都不過是曇花一現罷了,好景不長。」
「若是以往,本宮還能像你所說的那樣安慰自己,唯獨這回,本宮不得不懷疑皇上......對顧雲嫣動了真心!」皇后眸現陰霾道。
「怎麼會?夢純入宮前父親曾言,皇上是個冷情冷心的男人,他的心中只有大昭和萬民,沒有情愛,所以囑咐夢純切莫對皇上動情,這樣的帝王又怎會對女人動情?這只是表姐您的猜測罷了,夢純堅信事實並非如此。」
聽得林婕妤的話後,皇后面色稍霽,繼而道:「但願如你所言吧,本宮又何曾願意真如本宮所猜測的那般。」
見得皇后神色微緩,林婕妤微笑道:「再者說了,表姐和皇上是少年夫妻,十年的陪伴相處,您與皇上結髮夫妻的情分自是不同於旁人的,表姐又何須杞人憂天!」
皇后歎了口氣,道:「是呀,十年了,本宮嫁與皇上為妻,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十年了,本宮猶記得本宮與皇上大婚的場景,那會兒他還只是個王爺,還不是如今主宰萬民的大昭天子......」
皇后漸漸陷入了昔日的回憶裡,輕聲敘述著曾經的往事。
長春宮
「姐姐感覺如何了?身子可有好些?」杜昭儀關懷道。
「雖說這回生小四兒耗損了不少元氣,但我身子底子一向不錯,太醫說了休養些時日,便無大礙了,勞妹妹憂心了。」顧雲嫣淡笑道。
「無事便好,無事便好!那天看見姐姐摔倒的那一剎那,妹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那場景著實嚇人。」杜昭儀拍著心臟道。
「這後宮眾人,真心希望我沒事的也就你一人了,旁人倒巴不得我出事。」顧雲嫣苦笑道。
「這話姐姐可就說錯了,除了妹妹以外,還有一個人心心唸唸著你的安危呢......」
顧雲嫣秀眉輕蹙,杜昭儀見狀,不禁笑道:「姐姐還猜不出來是誰嗎?哎......回去妹妹便告訴玥兒,她淑母妃已經把她忘了,也好讓她別再成天惦記著淑母妃了。」
杜昭儀也就是昔日的杜婕妤,自從誕下三公主後,與顧雲嫣的感情日益加深,兩人無事便聚在一處品茶聊天,大人相處愉悅,二皇子和三公主也玩得甚歡,姐弟間的感情自是要比和其他公主皇子要來得深厚。
聞言,顧雲嫣眉眼間露出柔和的笑意道:「好些日子沒見著玥兒了,姐姐心裡也掛念得緊,玥兒真是越來越招人疼了。」
「就一小淘氣包,哪裡就招人疼了......自從知道你那天摔了一跤後,就一直嚷嚷著要來看望淑母妃,妹妹擔心姐姐身子有恙,玥兒過來會擾了您靜養,所以便沒帶她過來,等您身子好些了,妹妹再讓您和玥兒互相稀罕。」杜昭儀連連擺手,失笑道。
「誰說玥兒不招人疼了,稀罕她的人可不止我一個,還有她弟弟昊兒,玥兒和昊兒姐弟兩感情甚好,幾日不見,昊兒也成天念叨著皇姐。」顧雲嫣笑道。
兩人又敘了會話,忽見得杜昭儀正色道:「姐姐對於紫宸殿橋樑斷落一事怎麼看?」
顧雲嫣斂了面上笑容,道:「殿內眾人皆安然無恙,唯獨我所坐的地兒出了意外,真有這麼巧合的意外?不過是唬人罷了,想來是我接連有孕,又得皇上寵愛,有人按耐不住,便欲將我除之而後快了!」
「姐姐所言亦是妹妹心中所想,只是不知是何人竟如此心狠手辣。」杜昭儀點頭道。
「能在紫宸殿布下此局,且在事發後讓人找不到任何的蛛絲馬跡,可見此人不僅心機深沉,實力也不容小覷,後宮中目前二者兼具的也不過區區數人。」
「若說這後宮中地位和權力最大的莫過於皇后娘娘,只是皇后娘娘真會冒如此大的風險來除去你?一旦事情敗露,謀害皇嗣和妃嬪這兩項罪名,定會讓她失去後位,想必皇后還不至於到這般瘋狂的地步,那麼餘下的人......」杜昭儀分析道。
「若不是皇后,那便是旁人,貴妃、惠妃、季妃、妍昭儀、亦或是孟昭儀,無論是她們之中的哪一個,我都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顧雲嫣語氣堅決道。
杜昭儀目狐疑道:「旁人倒也就罷了,只是這孟昭儀?」
顧雲嫣不以為然道:「妹妹以為她這次捨身相救是出自她本人的意願?只怕事實未必如此,孟昭儀和我一向並無來往,我們之間更談不上什麼情誼,她又怎會在我危急關頭挺身而出?既然不可能,那就只能說明她是被迫的,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應是有人想渾水摸魚,所以在我倒下的那一刻將孟昭儀推了出來,好讓我們兩敗俱傷,那人便可坐收漁翁之利。」
杜昭儀頓時神色一驚,繼而搖頭道:「原來如此!是妹妹把事情想得過於簡單了。」
顧雲嫣不禁冷笑道:「不怪妹妹,我也是今兒才想明白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再說了,誰又能想到看似一派平和的後宮,實則是殺機四起呢?」

☆、第90章

杜昭儀顯然亦是對此深有體會,剛欲接著與顧雲嫣繼續這個話題,便聽得門外傳來劉德福尖銳的嗓音「皇上駕到!」
杜昭儀當即止了話頭,面上露出合宜的微笑,繼而起身於門口迎駕,蕭煜剛行至門外,杜昭儀便急忙下跪行禮,道:「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蕭煜不曾想杜昭儀此時會在顧雲嫣宮中,略微驚訝後,淡聲道:「愛妃免禮吧!」
「臣妾謝皇上恩典。」杜昭儀依言起身,緩步跟在蕭煜身後,一前一後往顧雲嫣而來。
「愛妃今兒怎麼會在這兒?」蕭煜邊走邊說道。
「回皇上話,自從毓妃姐姐誕下四皇子後,臣妾便一直想來看望姐姐,念及姐姐產後身子虛弱,便一直沒來打擾,今兒覺著姐姐身子應是好些了,便過來看看。」杜昭儀回話道。
蕭煜頷首,道:「你是個好的!不枉嫣兒凡事都為你和玥兒著想。」
杜昭儀溫婉一笑,旋即於床榻兩米外止了腳步,垂首安靜的候於一旁。
「嫣兒,今兒身子可是好些了?」蕭煜神色溫柔道。
顧雲嫣點頭,面帶笑容道:「臣妾好些了,勞皇上掛心。」
蕭煜替顧雲嫣捏了捏被子,憐惜道:「那便好,朕只盼著嫣兒能早日養好身子。」
「啟稟皇上,臣妾出來已有段時間,臣妾擔憂玥兒醒來,看不到臣妾會哭鬧,還望皇上容臣妾先行告退!」杜昭儀垂眸柔聲道。
「既是如此,你便退下吧!」蕭煜應允道。
「妹妹改日記得和玥兒一同過來,我和昊兒可掛念得緊。」顧雲嫣再次囑咐道。
杜昭儀笑道:「嗯,這事兒忘不了!姐姐只管養好身子便是了,妹妹定會抽空將玥兒帶到長春宮來,讓姐姐和昊兒稀罕。」言罷,便向蕭煜和顧雲嫣二人行禮告退。
等到杜昭儀退出室內後,蕭煜便將顧雲嫣抱入懷中,溫柔的替她捋了捋額前的碎發,道:「杜昭儀是個本分的,人也識趣。」
顧雲嫣但笑不語,她自然知道蕭煜話裡頭的含義,如今她才誕下四皇子沒幾天,坐著月子沒法侍寢,若是換了旁的妃嬪,定會選擇留下來,趁此機會引起蕭煜的注意,等到蕭煜離去時再一番相送,指不定今晚就能被翻綠頭牌了。可是杜昭儀並未如此,而是適時找借口離去。
「等嫣兒養好身子,朕便命禮部給你們進行冊封儀式。」
「皇上的意思是,後宮妃嬪皆等著臣妾出了月子,再一起舉行冊封典禮?」顧雲嫣吃驚道。
蕭煜語氣自然道:「這是自然,她們本就是沾了嫣兒的光,才得以一同晉位,等嫣兒養好身子再一同冊封不是合情合理的嗎?」
「臣妾還要好些日子才能出月,要姐妹們等著,臣妾過意不去,不若皇上先替姐妹們舉行冊封典禮吧......」
顧雲嫣仍要繼續勸說,卻被蕭煜打斷道:「嫣兒無需多言,朕心意已決,朕本無意冊封後宮眾人,只是為了不讓眾人嫉妒嫣兒才會下旨大封六宮,如今她們既沾了你的光,等等你又何妨。」
蕭煜態度堅決,顧雲嫣便不再白費口舌,謝恩道:「臣妾謝皇上隆恩!」
蕭煜在顧雲嫣絕美的側臉上落下一吻,嘴角噙著一絲戲謔道:「等嫣兒出了月子,再『好好』謝朕吧。」
顧雲嫣捕捉到蕭煜眼裡藏著的笑意,頓時耳根泛紅,垂首埋入蕭煜懷中。
慶方齋
孟月輕輕的撫摸著四公主的臉蛋,柔聲細語道:「你長得和他真像,只可惜他沒能親眼看看你......等母妃出了月子定會讓你們父女相見的,他......心裡定是渴望能和你見上一面的吧,畢竟你是他目前唯一的孩子。」
聽得門外傳來腳步聲,孟月抬頭便看見青兒小心翼翼的行了進來。
「你回來啦,可是見著他了?」孟月迫不及待的問道。
「回主子話,奴婢剛剛和那位會面了。」青兒屈膝行禮道。
「那你將本宮交代的話說與他聽了嗎?」
「是,奴婢將主子的話兒都傳達給那位了,還告訴那位主子您已無大礙,讓他不必憂心。」
「他得知本宮醒來後,可有什麼話要你轉告本宮的?」孟月一臉期待道。
「那位讓奴婢轉告主子,現在風聲正緊,為了避免引起別人的懷疑,這段時間暫不聯繫,待得宮中之人放鬆緊惕後,再尋個合適的機會與您會面,屆時再一同商議大事。」
「除了這些,他還有說別的嗎?」孟月追問道。
青兒面現疑惑,不明白孟月為何如此問,搖頭道:「沒別的了,那位一和奴婢說完便離開了。」
聞言,孟月原本明亮的雙眸不禁暗了下去,垂眸不發一言,須臾,方才失望道:「下去吧,有事本宮再喚你進來。」
「是!主子好生歇息,有事傳喚一聲即可,奴婢就在門外守著。」
孟月微微點頭,轉而去看身側的四公主,臉上除了失望又添了一抹落寞。
延禧宮
「奴婢恭賀主子晉為貴妃!」錦煙討巧道。
德妃看了一眼銅鏡裡的自己,淡笑道:「是呀,本宮現在是貴妃了,熬了那麼多年終於熬到了這個位子,本宮該高興的不是嗎?」
錦煙得意洋洋道:「在這後宮裡頭,除了皇后娘娘,餘下妃嬪皆得向主子您俯首稱臣,跪於主子腳下。宮中那些踩低捧高的人也不敢不把咱們延禧宮的人不放在眼裡了。」
「貴妃......本宮盼了那麼多年,皇上都沒讓本宮如願以償,如今沾了別人的光,倒是說晉就晉了。」德妃面有不甘道。
錦煙訝異道:「主子何出此言?皇上下旨大封六宮不是出於恩典嗎?」
「沒什麼......本宮隱忍多年,什麼樣的委屈都咬牙挺過來了,現在又何必較真?待得日後沐兒......那本宮所受的一切委屈都不算什麼了。」德妃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勾唇一笑。
一個月後,顧雲嫣的身子在侍畫的精心調養下終於恢復如初,蕭煜大喜,當即便命禮部著手操辦冊封典禮事宜。
顧雲嫣身子大好,遂恢復了日常請安,與往常不同的是,這回除了顧雲嫣外,還要帶上剛滿兩週歲的二皇子一同前去給皇后請安。
皇后身為一國之母、後宮之主,後宮妃嬪所誕下的皇子公主皆要尊稱其為母后,若按名義上論皇后便是皇上膝下所有子嗣的母親,故而按照宮規,但凡年滿兩週歲的皇子或公主需定期向皇后請安,已盡孝道,恰巧今兒碰上眾皇子公主向皇后問安的日子。
「昊兒,母妃交代你的話可都記住了?」顧雲嫣雖已再三囑咐,但今兒是二皇子頭一回給皇后請安,臨出門前再次確認道。
二皇子點頭,一字不落道:「昊兒記住了,母妃說:一會昊兒到了母后宮中要給母后行禮問安,和兄弟姐妹們相處時要兄友弟恭,互相謙讓,父皇和母后喜歡孝順、懂事的孩子,所以昊兒不能讓他們失望。」
顧雲嫣神色柔和,目露欣慰,撫摸著二皇子的小腦袋道:「昊兒長大了,一會見了母后記得自稱兒臣,日後見了你父皇,亦是如此。昊兒聽明白母妃說的話了嗎?」
「兒臣明白了,兒臣答應母妃,會好好表現的。」二皇子一本正經道。
顧雲嫣頷首微笑,轉而對著二皇子身後的侍畫和奶娘道:「一會到了鳳儀宮,本宮便將二皇子交給你們了,該怎麼做你們自己心下清楚,本宮就不再多言了,只這一句,本宮不希望二皇子在鳳儀宮中出現任何差錯。」顧雲嫣淡了面上的笑容道。
侍畫和奶娘肅容道:「奴婢謹遵主子之言,定會竭盡全力看好二皇子,不讓主子失望。」
到了鳳儀宮後,顧雲嫣便和二皇子分開而行,顧雲嫣領著侍書和常福等人往正殿而去,而二皇子則由著侍畫和奶娘領著去了後室。
正殿內,除了顧雲嫣和貴妃之外其餘後宮妃嬪皆已到齊,顧雲嫣一入殿內,除了惠妃外,在座眾人皆起身行禮問安。
顧雲嫣前腳落座,貴妃後腳便到,眾人無奈,唯有再次起身向貴妃請安,顧雲嫣和惠妃同為四正妃之一,行禮眾人自然是以她們為首。
而皇后在後室與眾皇子公主相處,故而今天出來的時間較於平日略晚了些,直到眾人皆用了一盞茶後,皇后才從室內款步出來。
「臣妾|嬪妾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貴妃領著眾人起身行禮道。
「妹妹們無須多禮,都免禮吧!」皇后臉上帶著一如往常得體的笑容道。
「是!臣妾|嬪妾謝皇后娘娘。」眾人起身落座。
「昨兒皇上告知本宮,已命禮部著手為妹妹們操辦冊封事宜,本宮今兒便提前祝賀妹妹們晉位之喜了。」皇后滿面笑容道。
「臣妾|嬪妾承蒙皇上和皇后娘娘隆恩,方得以晉位,臣妾|嬪妾感激不盡!」在座諸人異口同聲道。
「望妹妹們日後能盡心盡力侍奉皇上,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如此方才不負皇上和本宮的厚愛。」皇后端起身旁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眾人自是一番應允和附和。
「現下皇上膝下共有四個皇子和四個公主,這對於皇家來說,總歸是單薄了些......好在淑妃妹妹是個有福氣的,一連替皇上孕育了兩位皇子,以如今皇上對妹妹的寵愛來看,想來過些時日妹妹又能為本宮分憂了!」皇后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後將視線停留在顧雲嫣身上,似笑非笑道。
皇后話音一落,底下諸人神色晦暗不明的齊齊看向顧雲嫣。
顧雲嫣朝皇后盈盈一禮,道:「皇后娘娘說笑了,臣妾能為皇上延綿子嗣是臣妾的福氣,亦是托老祖宗和皇上以及皇后娘娘您的福澤庇佑。」
「淑妃妹妹無需自謙,妹妹不僅溫婉賢良、鍾靈毓秀,就連昊兒亦被你教養得極好,難怪皇上和老祖宗這般鍾愛昊兒,這樣乖巧懂事的孩子就連本宮亦忍不住偏愛!」皇后連聲誇讚顧雲嫣和二皇子兩人。
皇后右下首的貴妃鳳眸微垂,面上表情絲毫不變,只交疊於膝上的玉手緊緊捏著手中帕子。
顧雲嫣心下冷笑,皇后如今是越來越容不下自己了,竟想通過讚揚自己和昊兒來挑撥她與貴妃等人的關係,她好坐收漁翁之利。
「聽得娘娘這般誇讚,臣妾都忍不住替自己害臊,論賢良大度臣妾不及娘娘您萬分之一,論溫婉端莊臣妾不及貴妃娘娘一半兒,論鍾靈毓秀臣妾又及不上惠妃姐姐。再說昊兒年幼無知,只知一味的頑皮戲耍,哪裡就擔得起娘娘您這般誇讚了......況且,臣妾相信娘娘身為眾皇子、公主的母后定會一視同仁,不會厚此薄彼的不是嗎?」顧雲嫣一副極為不好意思的模樣。
皇后見得顧雲嫣這番作態,一時竟無言以對。
須臾,皇后放下手中茶盞,正欲接著繼續這個話題,不料後室傳來一片嘈雜的啼哭聲。
皇后先是一愣,接著一驚,轉瞬人已起身往後室而去,底下眾人皆是一副茫然不知發生了何事的樣子,貴妃和顧雲嫣幾人面面相覷後,亦快步跟了進去。
室內本該和睦相處的皇子公主們此時哭作一團,奶娘宮人們之間亦是劍拔弩張的架勢,彷彿只要皇后等人再晚進來一步,他們便要大打出手的樣子。
顧雲嫣站在皇后身後,目光越過室內眾人尋找二皇子的身影,只見得此時的二皇子正淚流滿面的抽泣著,而侍畫則在給他查看左手的傷口。
見得此情此景,顧雲嫣不禁心下一緊。

☆、第91章

面前光景令顧雲嫣和貴妃幾人無暇顧及尊卑禮儀,當即越過皇后奔向自家皇兒。
「昊兒,可是受傷了?來,母妃看看......」顧雲嫣心急如焚的抓起二皇子的左手替他檢查傷勢,當見得二皇子原本白皙嫩滑的手背出現一條清晰可見的傷口時,顧雲嫣頓時一陣心疼。
而貴妃和季妃及杜昭儀幾人亦忙著安撫各自嚎啕大哭的皇子、公主,反倒是皇后一人立於殿中無人理睬。
皇后冷眼看著室內眾人,須臾,面色不虞道:「到底發生了何事?為何皇子、公主們會哭成這樣?」
皇后惱火,室內宮人紛紛錘頭、噤若寒蟬。
「張嬤嬤你說!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眾人默不作聲,皇后的臉色霎時冷了下來,忽而看向張嬤嬤道。
「回主子話,老奴方才領著幾位娘娘宮中的大宮女到小廚房去給小主子們取糕點,一回來就看到小主子們哭作一團了,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何事,老奴亦是不清楚......」張嬤嬤一臉為難道。
後宮妃嬪裡只有正二品四妃以上的妃嬪才具有開設小廚房的資格,顧雲嫣已晉陞為四正妃之一,很快也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小廚房了,有了小廚房在吃食方面就多了許多福利,就好比現在,皇后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吩咐小廚房做她喜愛的糕點。
皇后一甩鳳袍於主位落座,繼而看向二皇子的奶娘冷聲道:「你一直在此,事情的始末你總該知道了吧!給本宮將事兒從頭到尾一一道來。」
二皇子的奶娘張氏被皇后點來回話,立時面色不安的跪了下去,支支吾吾道:「回......回皇后娘娘,整件事情是這樣的......本來小主子們相處得很是融洽,可是後來二公主看上了三公主的玩具,就將三公主手裡的小木馬搶了過來,三公主人小搶不過二公主,一委屈就哭了起來,二皇子看見三公主哭得傷心,就替三公主向二公主討要玩具,二公主一時口不擇言就......」
「二公主如何?給本宮把話說清楚了!」皇后厲聲道。
「是,是!二公主說二皇子就是三公主的應聲蟲,就知道偏袒三公主,二皇子不忿就和二公主吵了起來,吵著吵著二公主也哭了,二公主一哭大皇子忽然就發起了脾氣,不僅將二公主手裡的小木馬奪過來摔在了地上,還......還推了二皇子一把,二皇子就被大皇子推著撞上了一旁的桌子,不慎擦傷了手背。事情的整個過程就是這樣的。」奶娘張氏接著道。
聽了張氏的回話,德妃在眾人沒反應過來之前飛快的掃了一眼立於皇后身後的張嬤嬤。
「事情可是如二皇子的奶娘所說?」皇后再次向室內宮人求證道。
三公主的奶娘見得其餘幾位奶娘皆不吭聲,只好壯著膽子道:「回皇后娘娘話,奴婢作證事情確如二皇子的奶娘所言。」
「一個個身為大昭朝的皇子、公主,竟然為了一個小小的玩具就把場面鬧得如此不堪,你們的母妃平時就是這般教導你們的?」皇后語氣責備道。
「皇后娘娘勿惱,是臣妾教導不嚴,還請皇后娘娘責罰。」顧雲嫣和貴妃幾人頓時跪下請罪道。
「還有你們,瞧你們剛才那架勢,是不是本宮再晚一步進來,你們就要在本宮的鳳儀宮大打出手了?」皇后一拍桌子道。
皇后盛怒,眾宮人心下一顫,慌忙下跪磕頭道:「奴才|奴婢不敢,求皇后娘娘饒恕!」
「不敢?哼~本宮看你們是敢得很!是誰給你們這麼大的膽子,竟敢在鳳儀宮滋生事端,你們眼裡還有沒有本宮這個後宮之主了?」皇后喝道。
眾人連連磕頭求饒。
「還有臉求饒?你們伺候主子不利,以致皇子公主們言語不和,甚至動手受傷,來人!給本宮統統拉出去,杖責六十。」皇后發號施令。
聞言,貴妃幾人欲言又止,唯獨顧雲嫣替眾人求情道:「還請皇后娘娘開恩,皇子公主們是主,太監宮女們是僕,歷來只有奴僕聽從主子差遣,又何曾有奴僕管得了主子,所以此事責任不在他們,還望娘娘網開一面,免了他們的刑罰。」
皇后等的就是顧雲嫣這番話,現下目的已達,她樂得繼續扮演自己賢良大度的角色,只見皇后語氣微緩道:「淑妃所言不無道理,既然主要責任不在你們,便改為每人處罰三個月的月錢吧。」繼而皇后話音一轉「就如方才淑妃所言,皇子公主兄弟姐妹間言語不和、出手傷人,主要責任不在宮人們,那......就是主子們自己言行無狀了。」
顧雲嫣自然清楚皇后責罰宮人的目的為何,無非就是逼著自己說出剛才那番話罷了,可是即便明白皇后醉翁之意不在酒又能如何?難道真要她眼睜睜的看著侍畫和奶娘等人受刑嗎?杖責六十......如侍畫這樣的弱女子又如何承受得住!所以顧雲嫣別無選擇。
「事情因羽兒搶奪玥兒玩具而起,而沐兒身為長兄,不僅沒有勸阻皇弟皇妹們,反而出手傷了昊兒,沐兒、羽兒你們可知錯了?」皇后扶額道。
二公主在季妃的眼神示意下止了哭泣,紅著眼眶道:「羽兒知錯了,羽兒以後再也不搶三皇妹的玩具了。」
見得二公主語氣誠懇,皇后微微點頭,再觀一旁倔強不語的大皇子,道:「沐兒你呢?」
大皇子在皇后的責問下,不禁雙眼泛紅,只是仍舊不肯認錯。
「沐兒,回答母后的話。」皇后忽而拔高了聲音道。
「哇~」的一聲大皇子頓時哭了出來,哽咽著道:「我沒錯,我為什麼要認錯......你們所有人都偏愛他,袒護他,就只會責怪我!」
一看見大皇子痛哭,德妃心疼的同時亦隱隱感到不安,想阻止卻已來不及。
大皇子話音一落,顧雲嫣便知道事情還是朝著她不希望的那面進展了,只盼常福能不負她所望,在她和貴妃撕破臉皮前趕到,目前她還不想在與皇后周旋的同時再與貴妃正面為敵。
就在顧雲嫣心心唸唸的期盼時,門口終於傳來了劉德福那獨特的嗓音,「皇上駕到!」
聞言,顧雲嫣頓時鬆了口氣。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蕭煜雙手負於身後跨了進來,皇后連忙起身,領著眾人給蕭煜行禮問安。
「都起來吧!」蕭煜邊扶起皇后邊開口免了眾人的禮。
蕭煜攜著皇后一同於主位落座,似乎蕭煜此時方才察覺到殿中眾人的異樣,不解道:「可是發生了何事?皇兒們怎麼全都哭了?」
皇后垂眸,將整件事情的經過敘述了一遍給蕭煜聽,繼而自責道:「是臣妾失職,沒能替皇上管理好後宮,以致今兒發生了這樣的事兒,還請皇上責罰!」
「梓潼言重了,依朕看不過是一群小孩子間的玩鬧罷了,梓潼何過之有?」蕭煜擺手道。
皇后狀似無意的看了一眼二皇子手背的傷口,道:「旁的倒也沒什麼,只是昊兒的手背受傷了,是否需要傳喚太醫前來替昊兒包紮傷口?」
聞言,蕭煜將剛端起的茶盞放了下去,關心道:「昊兒傷口可嚴重?」
顧雲嫣屈膝回話道:「回皇上,昊兒不過是輕微擦傷罷了,並無大礙,無需勞煩御醫跑一趟了,一會臣妾回宮後再替他上點創傷藥即可,勞皇上和皇后娘娘關心!」
「沒事最好,小孩子就怕磕著碰著了,這沐兒也真是的,怎麼就能狠心將昊兒推倒呢,這要是撞出個好歹來可如何是好......」皇后憐惜的看著二皇子,心有餘悸道。
蕭煜先是看了一眼二皇子的傷口,繼而再看向眼角仍殘留淚痕的大皇子,招手道:「沐兒,到父皇跟前來。」
大皇子定定的看了會蕭煜,須臾,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接著慢慢步向蕭煜。
蕭煜看著垂首不語的大皇子,肅容道:「沐兒是個男子漢,不能輕易在人前落淚。沐兒忘了父皇曾經對你說過這句話了?」
蕭煜話音一落,大皇子不禁抬頭,眸現驚訝的看著蕭煜,本以為會受到蕭煜的責備,卻不曾想蕭煜只是道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語。
大皇子微怔,好一會兒,才緩緩搖了搖頭。
蕭煜揉了揉大皇子的腦袋「既然沒忘,下次可不能再讓父皇看見你流淚。」繼而看向顧雲嫣道:「淑妃先和昊兒回長春宮,一會朕處理完此事,再過去看望昊兒。」
蕭煜對於此事的態度讓皇后極為意外,原以為以蕭煜對二皇子的寵愛程度,在得知二皇子受傷後,蕭煜即便不會雷霆大發也會責備處罰大皇子,如此一來,貴妃和顧雲嫣之間長久以來所維持的平和便就此打破,她就能坐山觀虎鬥了,可眼下......
「皇上......」皇后並不甘心就此作罷。
「嗯?梓潼可是不放心昊兒的傷勢?那朕一會著人傳太醫至長春宮替昊兒看看吧!」蕭煜不等皇后把話說完,便開口道。
聽得蕭煜這番話,皇后便知自己無法改變蕭煜的決定了,雖然心有不甘,卻也不得不頷首默認蕭煜所言。
「臣妾替昊兒謝皇上、皇后娘娘恩典!臣妾告退。」顧雲嫣向蕭煜及皇后行禮告退,繼而親自抱起低聲啜泣的二皇子離開鳳儀宮。
長春宮
「臨出門時本宮再三囑咐你們看好二皇子,不能讓他在鳳儀宮裡出任何差錯,你們亦承諾不會讓本宮失望,那為何二皇子還是受傷了?」顧雲嫣餘光掃過面前跪著的侍畫和奶娘等人,不悅道。
「奴婢失職,有負主子所托,求主子責罰!」侍畫和奶娘一臉愧疚道。
「說吧,本宮想聽聽你們的解釋。」
侍畫和奶娘兩人相視一眼,旋即便見得侍畫出列道:「回主子,奴婢等人原是一直緊看著二皇子的,後來張嬤嬤說,讓各宮的大宮女隨著她一同去小廚房取糕點回來給自家小主子,奴婢心想二皇子有奶娘等人看著,一時半會出不了什麼事情,於是便跟著張嬤嬤去了,結果一回來,便看見二皇子捂著左手痛哭流涕......」
奶娘張氏接著道:「侍畫姑娘一走,緊接著常慶和常樂也被鳳儀宮的大總管喚去外頭問話了,等到二皇子和二公主發生爭執時,咱們宮裡的人就只剩奴婢和春月、春蟬三人,奴婢想上前阻止,可是奈何人都被支走了,別宮的宮人又一副只要奴婢敢上前就要動手的架勢,而那時室內又沒個能管事的人兒,只餘幾個鳳儀宮的三等宮女,奴婢正發愁呢,大皇子突然就發起怒來,出手傷了二皇子。」
「哼!本宮就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皇后......行了,你們退下吧!」顧雲嫣不禁冷哼了一聲。
「奴婢謝主子不罰之恩。」眾人磕頭謝恩。
大概過得一個時辰左右,蕭煜便前來長春宮看望二皇子。
「昊兒呢?傷口可處理好了?」蕭煜一入內室便連聲問道。
「回皇上話,太醫方才替昊兒上藥時言,傷口不深,幾日便能好了,皇上不必擔憂,昊兒今兒早起,這會兒困了,臣妾便讓他歇下了。」
蕭煜點頭,道:「沒事便好,沐兒......」
顧雲嫣柔柔一笑,寬容道:「臣妾相信沐兒並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暫時還沒有從當初容顏被毀的陰影裡走出來,所以性格才會有些孤僻和偏激罷了。」
蕭煜目露欣慰,道:「嫣兒能這般體諒沐兒,朕很欣慰。但朕之所以沒處罰沐兒,除了沐兒一時偏激將昊兒傷了,並非蓄意如此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朕不想因為此事而使嫣兒與貴妃起隔閡,擔憂嫣兒日後吃虧。」
顧雲嫣面有動容道:「皇上的用心,臣妾明白,皇上凡事皆不忘替臣妾著想,臣妾甚是感激。」

☆、第92章

延禧宮
一回到延禧宮,貴妃當即便將所有宮人都遣了下去,室內只餘她和大皇子母子二人。
貴妃氣惱道:「沐兒,你今兒為什麼要在人前動怒傷人?你知不知道你將二皇子推倒一事,若是傳了出去,這對你將來爭奪儲君之位時會大大不利,那些不支持你的文武百官會揪住這個把柄不放......」。
大皇子惱怒道:「你一天到晚不是要求我這樣做就是要求那樣做,你有沒有問過我的感受?就因為你想要我做儲君,所以一天到晚逼著我做我不喜歡的事情,我才不稀罕做什麼儲君,誰要做誰做去!」
「你......你......你再說一遍!」貴妃被大皇子氣得渾身哆嗦。
「我說我不稀罕做儲君,你以後也不要再約束我,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大皇子沖貴妃大聲嚷道。
貴妃聽得大皇子淨說混賬話,胸口頓時燃起熊熊怒火,額頭上青筋浮現,右手一揚便向大皇子甩了過去,在距離大皇子臉頰不到五厘米時動作戛然而止,終究是沒能狠下心去。
「打呀!為什麼不打?打死我好了......」大皇子紅著眼眶吼道,吼完當即奪門而出。
在門外守著的錦煙見得大皇子紅著眼眶跑了出來,暗道一聲不好,立馬小跑了進來。
「好~好呀!你翅膀硬了,連母妃的話都不聽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誰......」貴妃看著大皇子負氣離去的背影,霎時氣極又添悲傷,忍不住捂嘴嗚咽了起來。
「主子,您別傷心~大皇子年紀尚小,還不能理解您的一片苦心,再過一兩年,等他稍微懂事些了,就會明白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好。」錦煙勸慰道。
「本宮也不想如此,可是......可是你看看他今天的行為,居然當著外人發怒傷人......」貴妃抽噎著道。
「主子您也不用太過在意今天的事兒了,您想想,皇上不僅沒有責罰大皇子,還下旨不許任何人將此事傳揚出去,可見皇上並沒有將今天的事兒放在心上,對大皇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好,所以,主子無需太過憂心......」
在錦煙的一番勸慰下,貴妃漸漸平復了怒火,須臾,擦乾了眼淚道:「本宮剛才是被沐兒氣昏了頭,才會衝他發那麼大的火......沐兒剛剛就那樣衝了出去,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主子不用擔心,奴婢這就去尋大皇子,奴婢先喚人進來替您梳洗一下吧?」錦煙看見貴妃雙眼紅腫、淚痕斑駁,詢問道。
貴妃點頭,憂心道:「你快去看著沐兒,別讓他跑遠了,本宮不放心他。」錦煙領命而去。
鳳儀宮
「眼看今兒便能讓貴妃和淑妃兩人結怨,不曾想,皇上竟在緊要關頭趕了過來!」皇后心有不甘道。
「表姐,夢純也覺得奇怪,皇上怎麼就偏偏在這個關鍵時刻過來了呢?按理說皇上剛下早朝,這個時辰應該在御書房處理政事才對呀。」林嬪秀眉微蹙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去給皇上通風報信,特地請皇上過來解圍的?」皇后後知後覺道。
「嗯,夢純的確是這麼想的,不然皇上怎會無緣無故的跑一趟鳳儀宮?」
「此事確有蹊蹺......嬤嬤去替本宮把今兒在殿外當值的宮人傳喚過來,本宮有話要問。」皇后吩咐道。
「是!老奴遵命。」張嬤嬤屈膝一禮,繼而退了下去。
「奴才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兩個小太監下跪行禮道。
「本宮問你們,你們今兒在殿外當值,可曾有看見哪個宮的宮人中途離開過鳳儀宮?」皇后著急問道。
兩個小太監先是一臉迷茫,接著努力回想,忽而見得其中一個小太監一拍腦袋道:「奴才想起來了,今兒長春宮的總管太監曾經離開了一段時間。」
聞言,皇后頓時一拍桌子,恨聲道:「原來如此,又是顧雲嫣搞的鬼!」
「你們兩個愣著幹什麼,還不快退下。」張嬤嬤遣人道,兩個太監慌忙倒退了出去。
「表姐勿惱,這次失策,算她們走運,下次可就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了。」林嬪胸有成竹道。
「夢純,可是有計策了?」皇后疑惑道。
林嬪向前走了幾步,在皇后耳旁一陣低語,繼而笑道:「表姐,以為如何?」
皇后勾唇冷笑,道:「很好,夢純果然沒有讓本宮失望。」
御書房
傍晚,蕭煜負手立於窗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遠處凋謝的荷花,目光深邃。
「主子,您讓奴才徹查紫宸殿橋樑斷落一事,案情已有眉目。」劉德福躬身道。
「說吧!朕想聽聽你查到些什麼。」蕭煜身形微動,依舊保持著方纔的姿勢。
「是!據底下的人回報,紫宸殿領事太監於端午的前兩天曾與懷王的近衛碰過面。」
「懷王......除此之外,他可曾見過其他人?」
「回主子,除了懷王的近衛外,領事太監再不曾與任何人接觸過。」
聞言,蕭煜久久未語,過了好一會兒依舊如此,就在劉德福以為自家主子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時,蕭煜卻突然開口道:「讓暗衛盯緊懷王的近衛以及......懷王,盡快將案情查個水落石出。」
「是,奴才遵命。」劉德福肅容道。
「煜兒......父皇知道,父皇不是個稱職的皇帝......亦不是個合格的父親,父皇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在了奇花異草之上.......咳...咳...多年來無心朝政,以致朝中大臣結黨營私、大權在握,欺壓百姓,咳~咳......」崇文帝一邊拉著蕭煜的手說話一邊劇烈的咳嗽著,宮人替其擦拭的帕子上一抹鮮紅的血絲清晰可見。
「父皇您別說了,先養好身子要緊,不要再想那些瑣碎的事兒了。」蕭煜替崇文帝拍了拍後背道。
「朕知道朕就要不行了,有些話不說就再也沒有機會說了......朕膝下共有四個皇子,如今老大沒了,老二毀了...咳~咳...就只剩下你和老四了,是朕對不起你們,沒有教導你們兄友弟恭,才會導致你們為奪皇位勾心鬥角,不惜手足相殘,是父皇對不起你們.....煜兒,答應父皇,日後你登基為帝,無論老二和老四犯了什麼過錯,給他們留條活路......答應父皇......就當是父皇求你......」崇文帝撐著最後一口氣道。
「是!兒臣答應父皇。」看著曾經一言九鼎、主宰萬民的帝王,如今病倒於榻上面容枯槁、骨瘦如柴,彌留之際以最卑微的姿態苦苦哀求自己,蕭煜終究沒能狠心拒絕。
想起先帝臨去時對自己的請求,蕭煜不禁低低的歎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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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禮部著手操辦好冊封典禮時,已是七月中旬,此時孟月的身子也恢復得七七八八了,故而又開始了與後宮眾人周旋的日子。
冷宮北面,在一處諸多遮掩物的地兒上,一身穿宮裝的女子正緊緊的擁著身前的男子。
「爺~我終於見到你了......」一句簡單的話語,卻承載著太多不為人知的情感,劫後餘生的思念、心酸、委屈,甚至是慶幸!
「月兒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爺,想得月兒都要發瘋了......」孟月輕聲訴著自己的相思之苦,許是情到深處,不禁淚如泉湧。
蕭恆輕拍了拍孟月的背,道:「別哭了,現在不是如願以償的見到本王了嗎?」
「如果可以,月兒只想日夜陪伴在爺的身旁,再也不分開!」
「淨說傻話......月兒約本王前來,可是有事相商?」蕭恆一雙天生風流的桃花眼微挑,雲淡風輕道。
孟月正沉浸在與心上人相見的愉悅中,忽聽得蕭恆此言,倏地抬頭,滿目驚愕道:「兩個多月未能相見,月兒日夜掛念著爺,如今好不容易和爺見上一面,爺竟問月兒有何事約您會面......難道爺就一點都不想月兒,不想咱們的女兒嗎?」
「傻瓜,本王又怎會不想念你們母女呢?只是經過上回紫宸殿一事,已然打草驚蛇,本王擔心若是出來的時間太久,會令皇兄起疑,一個不慎便會惹來殺身之禍......」蕭恆若有所思道。
聞言,孟月垂首再次埋入蕭恆的懷裡,道:「這些都只是暫時的,待得眾人放鬆緊惕,月兒就可以像以往一樣時常與爺相會了,屆時月兒再給爺生個『小皇子』」孟月情不自禁的陷入了美好的幻想中。
絲毫未曾察覺到蕭恆在聽到她最後那句話時,身子有一瞬間的僵硬。
「好,本王方才是借口出來如廁的,時間不宜過長,這會兒必須要回去了。」蕭恆右手勾起孟月的下顎,輕輕落下一吻。
「月兒捨不得爺......下回咱們再會面時,月兒定要想個法子將女兒抱出來,好讓爺和女兒父女相見。」孟月黯然傷神道。
蕭恆頷首,旋即毫不留戀的轉身離去,獨留下孟月癡癡的立於原地,深情的凝望著蕭恆離去的背影。
御書房
「懷王方才去了何處?」蕭煜淡淡的掃了一眼單膝跪地,一身黑色勁衣的暗衛。
「啟稟主子,黑風一路跟蹤懷王到了冷宮附近,由於懷王的兩個近身侍衛在外頭守著,加之周圍有太多的遮掩物,未免打草驚蛇,黑風並未潛入,所以並不清楚懷王所去為何。」自稱黑風的暗衛雙手抱拳道。
「下次執行任務時,讓清雲也一起出動吧,兩個近衛難不倒她!」蕭煜擱下手中硃筆道。
「是!還有一事,黑風不知道該不該向主子稟報......」黑風猶豫了會道。
「何事但說無妨!」蕭煜袖袍一揮應允了。
「黑風在跟蹤懷王時,在附近發現了孟昭儀娘娘的貼身宮女,那大宮女不時的四處張望,似乎是在焦急的等待著某人。」
「孟昭儀......懷王......」蕭煜低聲呢喃,琢磨了會沉聲道:「去查查二人近日可有往來,從今兒起讓人秘密監視孟昭儀和懷王的行蹤。」
「是,黑風領命!決不讓主子失望。」一眨眼的功夫,黑風便消失在御書房中。
長春宮
「主子,您瞧,四皇子在沖奴婢笑呢!」侍書語氣歡喜道。
顧雲嫣打眼一瞧,自家皇兒果真在沖侍書微笑,不禁含笑道:「一轉眼小四兒就兩個多月大了,眼下已會時常沖人笑了。」
「奴婢瞧著四皇子當真是一天一個樣兒,前幾天看著小臉還有些紅彤彤的,今兒仔細一瞧,皮膚可白了不少,和二皇子越來越像了。」
「真噠?讓我瞧瞧!」門口傳來二皇子稚嫩的童音。
「昊兒睡醒啦,快過來讓母妃看看你手上的傷口。」顧雲嫣一見二皇子進來,當即招手道。
「兒臣手背上的傷已好,母妃無需擔憂。」二皇子笑道,繼而將左手伸了出去。
顧雲嫣執起二皇子的手細看,之前受傷的地方已經復元,只是原來傷口處的肉兒顏色要比別處白些,不仔細看倒也看不出差別,方才點頭決心道:「好了就好,日後母妃定會保護好昊兒,不讓你再受到任何的傷害。」言罷,伸手將二皇子摟入懷中。
「母妃放心,兒臣下次會注意,不會再讓自己受傷了,兒臣不想母妃擔憂!」
「昊兒長大了!懂事了......」二皇子之言讓顧雲嫣感到心頭燙慰。
二皇子從顧雲嫣懷裡出來,一手拉著顧雲嫣另外一隻手輕輕的拉著四皇子的小手道:「兒臣要快點長大,像父皇一樣大,這樣兒臣就可以保護母妃和弟弟了!」
顧雲嫣不禁鼻子泛酸,面色動容道:「好!昊兒長大了,保護母妃和弟弟。」
「哇哇~」侍書懷裡的四皇子突然哭了起來,二皇子連忙鬆開顧雲嫣的手,摸著四皇子的小臉安撫道:「弟弟不哭,不哭......父皇說『男兒有淚不輕彈』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輕易落淚,哥哥以後也不會在外人面前落淚,所以弟弟也不要哭了哈,哥哥以後也會保護你的,弟弟不哭......」
見得這一幕,顧雲嫣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繼而搖頭道:「傻孩子,弟弟這麼小哪裡能聽得懂你說的話......弟弟應該是餓了,侍書抱去給奶娘喂、奶吧。」侍書領命而去。

☆、第93章

侍書抱著四皇子行至門口時忽而面露驚訝,繼而跪了下去,顧雲嫣疑惑不解,拿眼一瞧便看見了不知何時就立於門外的蕭煜,連忙起身迎駕。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顧雲嫣優雅行禮道。
蕭煜扶起顧雲嫣道:「在嫣兒宮中,繁文縟節就免了吧!」說著便攜了顧雲嫣入殿。
顧雲嫣莞爾一笑,繼而嗔道:「皇上為何立於門外不進來?不瞭解情況的還以為是臣妾怠慢了您呢~」
「兒臣給父皇請安,父皇萬福金安!」二皇子一本正經的向蕭煜躬身作揖道。
蕭煜眉眼柔和的揉了揉二皇子的腦袋,旋即看著顧雲嫣道:「昊兒越發懂事了嫣兒能將昊兒教養得這般好,朕很欣慰。」
顧雲嫣含笑道:「皇上謬讚了,臣妾愧不敢當!說起來還是皇上的功勞,昊兒這是以您為榜樣在學習呢。」
二皇子很是配合的點頭,壯志昂揚道:「母妃說父皇是個受百姓愛戴的明君,讓兒臣以父皇為榜樣,向父皇好好學習,將來長大了替父皇分憂,造福萬民!」
聽得二皇子如此崇拜和讚賞自己,蕭煜心內頓時湧起一股自豪之情,平日裡文武百官和宮人們沒少恭維蕭煜,但蕭煜卻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歡喜過,因為二皇子這寥寥數語,卻道出了一個兒子對父親的仰慕之情。
「好!昊兒果然沒讓朕失望。眾皇兒中,昊兒不僅長得最像朕,就連性格也和朕相似十足。」蕭煜歡喜道。
顧雲嫣但笑不語!
「兒臣一會還得跟著侍畫姑姑學習描紅字帖,便不打攪父皇、母妃相處了,兒臣告退!」
蕭煜點頭,朗聲道:「去吧!改日再讓父皇看看你描紅的字帖。」
二皇子一走,蕭煜也不再端著人父的架子,隨意的斜靠於美人榻上,摟著顧雲嫣纖腰的右手微微使力,顧雲嫣便到了他的懷裡。
「陪朕躺會。」蕭煜閉著眼睛輕聲道。
蕭煜批閱了半天的奏章,這會兒竟是有些乏了。
顧雲嫣柔聲應下,見得蕭煜眉梢略顯疲憊,不禁伸手輕輕的替他按揉起兩邊的太陽穴來。
許是過於舒適,蕭煜很快便呼吸均潤睡了過去,顧雲嫣仔細的打量著面前這張俊逸的臉孔。
睡著的蕭煜,五官柔和開來,比起清醒時的他少了一分高冷,多了一分柔和,看起來更容易平易近人些,顧雲嫣垂眸淺笑,旋即閉上眼睛,陪著蕭煜一同入睡。
睡夢中的顧雲嫣,感覺到有柔軟溫潤的東西落在自己的額頭上,繼而是臉頰、鼻子,緊接著便是紅唇,當朱唇傳來輕微的疼痛時,顧雲嫣不禁呻、吟一聲。
當顧雲嫣緩緩睜開眼睛時,對上的便是蕭煜那雙幽深而炙熱的瞳眸。
蕭煜在親吻著顧雲嫣的間隙中,輕聲呢喃「嫣兒的味道真甜......」聞言,顧雲嫣大腦瞬間清醒過來,一臉紅雲,秋水漣漪般蕩漾著的鳳眸嬌嬌的嗔了蕭煜一眼。蕭煜眸色加深,不禁加深了這個纏綿悱惻的親吻,似乎在向顧雲嫣傳達著『朕愛煞了你現在的樣子!』的信息。
忽而聽得殿外傳來嘈雜的聲音和凌亂的腳步聲,很快聲音便距離殿內越來越近,蕭煜眉頭微皺,不悅的衝著守在殿外的劉德福道:「外面發生了何事?」
門口的劉德福面容一皺,硬著頭皮回話道:「回稟主子,妍昭儀宮中的大宮女前來求見,直嚷嚷著要面見主子,奴才擋也擋不住!」語氣儘是無奈。
劉德福話音一落,便聽到殿外有人奔了過來的動靜,繼而聽得妍昭儀的大宮女哭嚷著道:「皇上~您過去看看三皇子吧!皇上,三皇子病危,昭儀娘娘讓奴婢前來請您到鍾粹宮去看看三皇子......皇上,奴婢求求您了......」
聞言,蕭煜面色一沉,眸中的情、欲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旋即拿起顧雲嫣剛剛褪下的宮裝替她遮蓋好身子,道:「朕去一趟鍾粹宮,晚點再過來與嫣兒用膳。」
「臣妾陪您一道去看看三皇子吧!」顧雲嫣說著便欲起身,卻被蕭煜阻攔了下來「嫣兒在長春宮待著便好,小四兒一會兒醒來找不著你,又該哭鬧了。」語畢,即喚了劉德福進來伺候。
三皇子打一出生便身子羸弱,這一年多來三不五時傷寒感冒,御醫們總是太醫院、鍾粹宮兩頭跑,每日藥不間斷,仍是不見起色,就連醫術高超的李神醫替三皇子把過脈後,亦是搖頭一歎道:「三皇子能不能熬過今年,端看天意了!」
鍾粹宮
太醫們正在室內忙進忙出,而殿內的妍昭儀則在黯然垂淚,一看見蕭煜入了進來,當即撲了過去,哭啼道:「皇上您來了,您終於來了......臣妾就知道您不會扔下臣妾母子不管的......」
蕭煜拍了拍妍昭儀的後背道:「愛妃快別哭了,皇兒情況如何了?」
「皇兒早上還好好的,不知為何中午就發起了高燒,一直高燒不退,臉蛋都燒紅了,臣妾......」妍昭儀說著說著又捂嘴痛哭起來。
見得妍昭儀一直哭哭啼啼,蕭煜心下不喜,卻未表露出來,道:「愛妃先讓宮人們重新梳洗一下,朕進去看看。」說完抬腳便向室內而去。
「微臣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院判劉太醫領著眾太醫向蕭煜下跪行禮。
「眾愛卿無須多禮,三皇子的狀況有所好轉沒?」蕭煜擔憂道。
劉太醫上前一步回話,沉重道:「回皇上話,三皇子突發高燒,臣等對三皇子用了幾種藥後依然不見起色,如今只能試著對三皇子施針了......」
「施針?別無他法了嗎?」蕭煜是習武之人,自然知道施針意味著什麼,御醫只有萬不得已方才會嘗試施針。
「臣等醫術有限,還望皇上三思!」眾太醫下跪。
蕭煜靜默半晌,語氣憂傷道:「盡力替朕保住三皇子!」
「是!臣等領命,必定竭盡全力保護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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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儀宮
「主子,鍾粹宮傳出消息,三皇子病危,皇上已經趕了過去。」憐□入內向著主位上的皇后及一旁的林嬪屈膝一禮,接著低眉斂目道。
「御醫們可有查出三皇子何故高燒不退?」林嬪觀察了會皇后的神色,方才開口問道。
「據底下的人回報,御醫們亦不知何故。」憐□不疾不徐的回話。
聽了憐□的回稟後,林嬪嘴唇輕揚,眸中閃過意味深長的笑意,道:「表姐,是時候了!」
皇后淺笑著微微正了正頭上的九天步搖,頷首道:「嗯......夢純事兒辦得不錯,沒讓表姐失望。」
「好戲才剛剛開始,後頭更精彩,表姐拭目以待即可。」林嬪勾唇一笑,只那笑意讓人不寒而慄。
「三皇子病危,本宮身為母后,勢必要緊隨皇上腳步......來人,備攆!」皇后緩緩放下手中茶盞道。
「嬪妾恭送皇后娘娘!」林嬪起身垂首道。
鍾粹宮
「皇后娘娘駕到!」小太監一聲唱和,皇后人便出現於鍾粹宮中。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皇后優雅向蕭煜行了一禮,
「梓潼來啦!快別多禮了。」蕭煜雙手扶起皇后道。一旁默默垂淚的妍昭儀擦了擦眼淚,哽咽著向皇后行禮問安。
「臣妾聽聞小三兒高燒未退,放心不下便過來看看。」皇后目露擔憂道。
蕭煜眉心微蹙,面露憂愁道:「皇兒病情危急,現下太醫們正在裡面替他施針。」
蕭煜話音一落,皇后頓時面色凝重,旋即低聲念了句佛。緊接著又寬慰起妍昭儀來「妹妹快別傷心了,小三兒有皇上福澤庇佑,定能化險為夷。」
妍昭儀微微頷首,不再言語。
這時,劉太醫等人相繼從內室出來,面色不復剛才的沉重,只是略顯疲憊。
妍昭儀迫不及待的趕在蕭煜開口前道:「皇兒可是退燒了?」
「回皇上、皇后娘娘、昭儀娘娘,三皇子高燒已退,微臣已開了方子,待服了藥後便無性命之憂。」劉太醫鬆了口氣道。
妍昭儀聽得劉太醫之言,頓時神色一鬆,未取得皇上、皇后的許可便往內室箭步而去。
皇后無奈搖頭,卻也並未責怪,只是向劉太醫詢問起三皇子的現狀來「三皇子經過這一場大難,身子狀況如何?」
劉太醫垂首,歎氣道:「臣等迫不得已方才對三皇子施針,經此一病,三皇子的身子比之以往更是不如,再也經不起任何嚴重的病痛了,否則只怕......只怕回天乏術~」
皇后面現驚訝和悲痛,餘光掃過蕭煜緊繃的面容,擺手道:「辛苦你們了,下去吧。」
「臣等告退!」言罷劉太醫等人依言退下。
蕭煜和皇后兩人在確定三皇子已無性命之憂後,方才一同離去。
豎日,眾人照常請安,在皇后讓眾人散去時,出了鳳儀宮後,許久不曾觀賞過宮中景色的孟月,並未乘坐轎攆回宮,而是帶著宮中之人徒步往御花園而去。
孟月一路欣賞園中景色,心情甚是愉悅,稍微歇息後便領著身後眾人回宮,在經過假山時,忽然聽得假山後面傳來兩個宮女的談話,聲音不大卻也能清楚的聽到她們的談話內容。
「我有個小姐妹在鍾粹宮當值,聽說昨兒三皇子病危,差點就丟了性命。」一個小宮女四處張望著道。
許是出於驚訝,另一個小宮女聲音略高了些「真的?三皇子還那麼小......」
「這事兒假不了,就連皇上和皇后娘娘都親自到鍾粹宮探望三皇子了,據說妍昭儀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
「哎,妍昭儀也挺可憐的,自從誕下三皇子後,身子嚴重受損,從此再也不能懷孕,如今就連三皇子也......」聲音裡包含了憐憫和惋惜。
「可不是嘛,這後宮妃嬪一個二個都逃脫不了這樣的宿命,不僅妍昭儀還有孟昭儀也是如此,都是產時傷了身子,再也不孕。」
聽得小宮女的談話,孟月頓時如遭雷擊,怔怔的愣於原地,身後的青兒一臉擔憂的觀察著自家主子的反應。
「算了,咱們還是別說了,若是不小心被人聽了去,咱兩就要被卡擦掉......」小宮女比了個砍頭的手勢。
另一名小宮女聽了不禁身子一抖,連忙捂著嘴道:「我什麼都沒說!」很快,兩名小宮女便慌慌張張的離開了御花園。
孟月就那樣一動不動的立於原地,雙目無神,嚇得青兒面色泛白,不安的擔憂道:「主子您......您別聽她們......」瞎說。
最後兩個字還來不及說出口,便聽得孟月吼道:「她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青兒瑟縮著低下頭去,咬唇不語。
「她們說的都是真的對不對?你一直都在隱瞞本宮?」孟月淚盈於睫,身子劇烈的顫抖著。
青兒含淚道:「奴婢不是有意隱瞞主子的,奴婢只是不想主子傷心,所以才一直隱瞞了下來......」
孟月悲痛的閉上眼睛,淚水便如斷了線的珠子一串一串的落了下來,倏地轉身瘋狂的向前奔去。
青兒一驚,待反應過來時,孟月已經跑了好一段距離,慌忙追了上去。
「主子,您跑慢點,當心摔倒!」青兒一邊在後面追趕一邊焦急的喊道。
孟月置若未聞,速度絲毫未減的狂奔著,不知不覺竟來到了她和蕭恆私下會面的地方。
看著冷冷清清寂寥不已的冷宮,孟月再也壓抑不住心頭的悲痛和憤恨,聲嘶力竭的哭了出來,猶如一頭受傷的野獸鳴叫般。
好不容易追趕上來的青兒在距離孟月一段距離時停了下來,心疼的看著面前的主子。

☆、第94章

「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難道還不夠嗎?為何還要讓我承受這樣的痛苦......」支離破碎的聲音,無法言喻的痛楚。
孟月猶如斷了線的風箏般,搖搖欲墜的跪倒在地上,仰天痛哭。
許是哭得久了不禁筋疲力盡,孟月哭泣的聲音漸漸的小了下來,直至消失。臉上悲痛絕望的神情瞬間便被不甘、怨恨所代替。
「顧雲嫣......都是你!都是因為你我才會落得如此下場,我今天所承受的痛苦都是拜你所賜,都是拜你所賜......我發誓!我絕不會讓你好過!」孟月纖細的玉手緊握成拳,小小的粉拳因用力過度骨節分明,似乎是在用盡全力在表明著她的決心。
如今顧雲嫣貴為正二品的淑妃,已具備每月召見一次內命婦的資格,再過兩日便是中秋了,顧雲嫣今兒特地傳話給顧夫人,讓她遞牌子入宮相聚。
這次入宮的除了顧夫人趙氏、顧池妻子徐氏之外,還有顧池長子--顧凌。
長春宮主殿內,顧雲嫣和二皇子一大一小端坐於上,侍畫屈膝一禮退了出去。
很快即聽得小太監唱和道:「宣顧趙氏、顧徐氏及顧公子覲見!」
沒過一會功夫,侍畫便領著趙氏等人入了殿內,年方五歲的顧凌緊隨祖母、母親腳步,小傢伙雖是初次入宮,倒也未見得有過多的畏懼,反倒是好奇和興奮多些。
「臣婦給淑妃娘娘、二皇子請安,淑妃娘娘、二皇子萬福金安!」顧凌規規矩矩的隨著趙氏和徐氏行禮問安。
待得殿內宮人在常福的帶領下悉數退了出去,顧雲嫣方才起身扶起趙氏,喜笑顏開親暱道:「娘和嫂子快快免禮!」
說完,愛憐的撫摸著顧凌的小腦袋,慈愛道:「三年不見,凌哥兒都長這麼高了!凌哥兒可還記得姑母?」
顧凌微仰著頭打量顧雲嫣,似是在極力回想有關顧雲嫣的記憶,須臾,純真稚嫩的小臉上浮現一絲苦惱,搖頭道:「凌哥兒太久不見姑母,已經不記得了。」
這倒也是,顧雲嫣入宮那年顧凌還未滿兩歲,自是不記得有關顧雲嫣的那段記憶。
「你那會兒還小,想來也是不記得的。」顧雲嫣頷首。
「昊兒快來見過你外祖母和舅母!」顧雲嫣對著二皇子招手道。
二皇子笑意盈盈的上前,對著趙氏和徐氏躬身作揖道:「昊兒拜見外祖母、舅母!」
趙氏和徐氏慌忙從座椅上起來,連連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臣婦當不起二皇子的禮。」
顧雲嫣勸阻道:「娘和嫂子受著便是,你們剛剛行的是君臣禮,昊兒也已受了你們的禮,他現在行的是晚輩禮,你們一個是外祖母,一個是舅母,都是他的長輩,有何受不得?」
趙氏和徐氏無奈,只好受禮落座。
「爹近來身子如何?」顧雲嫣憂心道。
「好!老爺身子健朗得很,娘娘無需掛心。」
顧雲嫣點頭,欣慰道:「那便好!女兒不能在爹娘膝下行孝,還望爹娘多保重身體。」
「娘娘快別說這話了,府裡能有今天都是托了娘娘的福,只要娘娘在宮中安好,老爺和臣婦便別無他求了。」趙氏由衷道。
顧雲嫣點頭,不想趙氏擔憂,當即轉了話題道:「娘和嫂子還沒見過小四兒呢,侍書快去把四皇子抱來。」侍書笑著應下。
「外祖母和舅母還有表哥先用些點心吧,這點心可好吃了!你們嘗嘗。」二皇子捏了一塊紅棗糕遞與趙氏道。
趙氏滿目疼惜的看著二皇子,繼而接過紅棗糕道:「臣婦謝過二皇子!」
「外祖母不必見外,和母妃一樣喚我昊兒即可。」
「哎!昊兒~」趙氏嚅了嚅唇,輕聲喚道。
「外祖母快嘗嘗,可是合您的口味?」說著又分別給徐氏和顧凌一人拿了一塊,最後自己也捏了一塊放進嘴裡,美滋滋的吃了起來,一臉滿足的神情。
過得一盞茶的功夫,侍書便抱了四皇子進來。
顧雲嫣動作熟練的將四皇子抱入懷中,笑意融融道:「娘和嫂子快來看看小四兒。」
二皇子自覺的拿出小手帕擦拭小嘴,聽得顧雲嫣的話,不禁高興道:「對,看弟弟,弟弟長得可討人喜歡了,和昊兒一樣討人喜歡!」
二皇子純真的話語逗得眾人忍俊不禁。
趙氏和徐氏湊上前去,仔細的打量著顧雲嫣懷裡的四皇子,一身大紅襁褓,露出一雙白白胖胖的小腿,歡快的揮舞著藕節似的小手,嘟唇吐著泡泡,察覺到眾人打量他,小嘴一列眉眼彎彎,看得人心都化了。
趙氏不禁讚道:「四皇子這模樣真討喜!」
顧雲嫣沖趙氏笑道:「娘也抱抱小四兒吧!」
趙氏先是一愣,繼而面露歡喜,小心翼翼的接過四皇子,猶如懷抱稀世珍寶。
顧凌抬手,輕輕的摸了摸四皇子的小臉,燦笑道:「四皇子長得真可愛,和妹妹一樣可愛!」
顧凌口中的妹妹是顧府一家老小的心頭寶,上個月剛滿一歲,年紀雖小卻鬼靈精怪得很,顧家上下無人不寵。
二皇子一聽顧凌說到妹妹,面容羨慕道:「我也想要妹妹,母妃也給昊兒和弟弟生個妹妹可好?」
顧雲嫣莞爾一笑,道:「傻孩子,這只能看天意和緣分......昊兒領表哥到院子裡玩吧,順便讓表哥看看你的『雪白』」
二皇子欣然應允,先是向趙氏和徐氏拱手一揖,然後歡快的拉起顧凌的手一道去院子裡找雪白玩兒。
顧雲嫣看著二皇子和顧凌緊牽著的手,不禁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須臾,回過頭來對徐氏道:「昊兒明年就要開蒙了,皇上想在皇室宗親和文武百官家中找幾名品學兼優、年紀相仿的子弟給昊兒做伴讀,嫂子回去跟兄長提提這事。」
聞言,徐氏先是一臉不解,繼而雙目一亮,眉開眼笑道:「是!臣婦定會替娘娘傳達。」
四個皇子中,三皇子命不久矣,大皇子受毀容的影響性格孤僻,剩下的兩個皇子都是顧雲嫣所出,照目前的形勢來看,二皇子被立為儲君的優勢最大,而顧凌若是成了二皇子的伴讀,兩人原本就是表兄弟的關係,再加上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那日後二皇子更上一步,還能不多加照拂顧家?
徐氏暗暗欣喜,二皇子的伴讀那可是多少人費盡苦心都想弄到的一個名額,不曾想進宮一趟,自家兒子還有這造化。
兩人又接著聊起顧府近來發生的事情,不知不覺便過了大半個時辰,直到侍書進來喚人用膳。
午膳過後,趙氏和徐氏還未來得及和顧雲嫣辭別,便聽得殿外傳來劉德福的聲音「皇上駕到!」
顧雲嫣面容疑惑,再觀趙氏和徐氏二人更是一臉緊張和不安,明顯三人都沒想到蕭煜竟會在這個時辰過來。
然而容不得她們多想,蕭煜人已踏進了殿內,顧雲嫣連忙領著趙氏和徐氏上前見駕。
「臣妾|臣婦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顧雲嫣屈膝一禮,而趙氏和徐氏則是下跪行禮。
蕭煜一邊扶起顧雲嫣一邊面容柔和道:「都免禮吧!」
「臣婦謝皇上恩典!」趙氏婆媳兩謝恩起身後,便垂首立於一旁,面容拘謹。
「顧老夫人和顧少夫人不必拘束,坐下吧!」蕭煜含笑賜坐。
得了蕭煜的恩准,趙氏和徐氏方敢落座,許是心下對蕭煜過於敬重和畏懼,兩人皆不敢隨意發言。
「皇上這會兒怎麼過來了?」顧雲嫣笑問。
一般內命婦入宮都會被留下來用膳,以示天家恩典,而現在剛過了飯點,顧雲嫣不相信蕭煜不知道顧家女眷此時還在長春宮。
「朕處理完政事,便想著過來看看嫣兒和皇兒。」蕭煜頓了頓又道:「聽聞顧夫人等入宮探望嫣兒,朕便讓人從庫裡取了幾套頭面出來,順便讓劉德福拿了來,賜予兩位夫人賞玩。」
蕭煜口中的庫裡指的是皇帝的私庫而不是國庫,蕭煜私庫裡的東西都是從附屬國和大昭各地官員進貢的貢品中挑選出最好的,每一件俱是價值連城。
蕭煜說完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撥了撥茶蓋,劉德福會意,繼而一甩拂塵,小全子身後的五個小太監便端著托盤上前,每個托盤上面皆盛放著一套晶雕玉琢、世所罕見的頭面。
趙氏婆媳兩看著面前價值連城的御賜之物受寵若驚,繼而慌忙磕頭謝恩!
蕭煜抿了口茶,便道:「朕去看看小四兒,嫣兒等人不必起身相送。」知道自己繼續留在這兒會讓趙氏婆媳侷促不安,蕭煜便找了個借口讓她們娘幾個獨處。
聽得蕭煜此言,顧雲嫣頷首應下。
待得蕭煜離去,趙氏欣慰道:「臣婦一直擔心娘娘在宮中過得不好,今兒看見皇上這般相待,臣婦總算是放心了。」
蕭煜雖未言明,但在座之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蕭煜此舉無非就是想給顧家一個恩典,內命婦進宮妃嬪一般都會給些賞賜,但若是皇上賞賜,那意義就不一樣了,御賜之物可不是人人都有的,這可是天大的體面。

☆、第95章

娘幾個又繼續坐了半盞茶的功夫,趙氏和徐氏便起身向顧雲嫣辭別,顧雲嫣吩咐侍書將一早備好的月餅給趙氏婆媳帶回去。御膳房分發的月餅品種繁多口味獨特,自然不是達官貴人家中的月餅可比的,而且是宮裡頭的貴人賞賜的東西,說出去也是一份體面,顧雲嫣一共備了三份,分別是顧府、趙氏娘家、徐氏娘家。
顧雲嫣親自將人送到長春宮外,待得趙氏等人漸漸遠去,她才轉身往偏殿而去。
偏殿裡蕭煜正在逗著搖籃裡的四皇子,此時的四皇子睡眼惺忪的打量著眼前的蕭煜,對於蕭煜四皇子並不陌生,三個月來父子兩每天都能見上面,因此,四皇子很快便能認出面前站著的人是誰,只見他咧著小嘴,小手握拳置於唇上,兩條肉嘟嘟的小腿使勁的蹬著。
見得小兒子能認得自己,蕭煜頓時心情大好,不禁朗聲一笑,旋即抱起搖籃裡惹人喜愛的四皇子。
顧雲嫣立在門外看著蕭煜動作嫻熟的抱著四皇子,面上露出柔和的笑意。
「小四兒醒啦?」顧雲嫣邊說邊往裡走。
蕭煜回頭衝著迎面而來的顧雲嫣頷首微笑,道:「將將醒來,顧夫人等回去了嗎?」
「嗯!臣妾方纔已命人送她們出宮......皇上今兒賞賜娘和嫂子如此貴重的飾品,臣妾萬分感激!」顧雲嫣由衷道。
蕭煜看了看懷裡的四皇子,道:「嫣兒為朕誕下兩名健康聰慧的皇兒,便是對朕最好的回報,所以嫣兒不必將這點小事放在心上,嫣兒若是仍過意不去,那便再為朕生個皇兒?」
聽得蕭煜如此直白的話語,顧雲嫣不禁面容嬌羞的垂眸。
「一晃三年過去了,嫣兒仍和朕初次見你時一樣害羞,就連容顏也沒有絲毫的變化,一如既往的漂亮、迷人,讓朕愛不釋手。」室內的宮人在聽到帝王情意綿綿的話語時當即識趣的退了出去,就連劉德福亦是背身退到門外守著。
顧雲嫣嬌嬌的嗔了蕭煜一眼,含羞帶怯道:「皇上~仔細著別摔了小四兒。」
「那朕讓小四兒接著睡會,想來他也是困了的。」說著便將已然毫無睡意的四皇子放回了搖籃裡。
蕭煜含笑將顧雲嫣摟入懷中,繼而在她耳邊呵氣道:「嫣兒,替朕生個公主可好?」
顧雲嫣耳根發熱,不禁微微一顫,嬌嬌道:「皇上膝下已有四位公主,又何曾缺公主來著......」
蕭煜的唇緊貼著顧雲嫣的耳朵,道:「缺......朕缺的是嫣兒與朕的公主!」語畢,細細碎碎的吻便落了下來,酥麻的感覺隔了數月後再次襲擊全身。
顧雲嫣洢水蕩漾般的鳳眸半開半合,久違的親、熱,猛然來襲更讓人難以招架,顧雲嫣全身癱軟無力,整個人嬌軟的靠在蕭煜懷裡,任由蕭煜在她身上煽風點火。
蕭煜抱著懷裡柔若無骨的女人,看著她紅若朝霞艷若桃花的臉龐,看著她紅唇輕啟嬌聲細喘的模樣,只覺體內有一股火在不斷的燃燒,讓人倍覺燥熱和難受。
就在兩人纏綿得忘我時,搖籃裡的四皇子卻出人意料的啼哭了起來『哇!哇......」
在外間玩耍的二皇子聽到室內傳來弟弟嘹亮的哭聲,頓時小腿一邁,在劉德福未反應過來前闖了進來,劉德福一驚,慌忙追了上來,嘴裡喊著「二皇子,您不能......」進去。
最後兩個字還沒說完便迅速低下頭去,只因蕭煜和顧雲嫣兩人還未來得及分開,此時的蕭煜正半壓在顧雲嫣身上,而顧雲嫣則是面色酡紅、香肩半露。
蕭煜身手敏捷的替顧雲嫣拉上垂落於肩下的宮裝,繼而冷冷的掃了一眼劉德福。
劉德福察覺到自家主子極其不悅的目光,連忙聾拉著腦袋、哭喪著臉地退了出去。
二皇子怔怔的看著面前舉止怪異的父皇和母妃,呆呆道:「弟弟哭了......」
蕭煜右手握拳放於嘴前,乾咳了兩聲,道:「昊兒,怎麼莽莽撞撞就衝進來了,父皇不是教導過你,言行舉止皆要得體的嗎?」
「回父皇,昊兒聽見弟弟哭了,一時擔憂就......就忘了。」二皇子撓了撓腦袋,接著又好奇道:「方纔父皇和母妃可是在玩遊戲?」
二皇子此言一出,顧雲嫣頓時羞得面紅耳赤,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
蕭煜嘴角一抽,須臾,一本正經道:「嗯,父皇和母妃在玩遊戲。」生怕二皇子再扯出點什麼不合時宜的話語來,蕭煜立馬轉移話題「昊兒今兒的描紅字帖可是都描完了?」
「嗯,昊兒把侍畫姑姑佈置的字帖都描完了。」二皇子眉眼彎彎,說完便向搖籃走去。
搖籃裡的四皇子這會兒正安安靜靜的嘟嘴吐著泡泡,睜著大大的眼睛衝著二皇子揮舞小手。
「咦,弟弟不哭了耶!」二皇子開心道。實際上在二皇子和劉德福闖進來的那一刻四皇子便止了啼哭。
「弟弟是想要昊兒陪著他呢,你一來他便不哭了。」顧雲嫣面上的紅雲並未褪完,微低著頭道。
「弟弟一定是覺得太無聊了,所以才會哭。」二皇子輕輕的摸摸四皇子的小臉道:「弟弟乖,哥哥陪你玩。」
四皇子就像是能聽懂二皇子的話一般,忽而吐了個大泡泡,咧嘴一笑。
「父皇、母妃快看,弟弟笑了!他能聽懂昊兒的話唷。」二皇子指著四皇子高興道。
蕭煜和顧雲嫣相視一笑,方纔的尷尬終於在二皇子和四皇子的笑容裡散去。
顧雲嫣將四皇子從搖籃裡抱了出來,憐愛的在他光滑的額頭上落下一吻,二皇子踮起腳尖,也學著顧雲嫣的樣子親吻了一下四皇子的額頭。看著面前溫馨的一幕,蕭煜眼角眉梢俱是暖和的笑意。
「朕還有要事處理,就不陪嫣兒了。」蕭煜含笑道。
「那臣妾就不耽誤皇上了,臣妾恭送皇上!」顧雲嫣柔聲相送。
蕭煜揉了揉二皇子的腦袋,旋即轉身離去,侯在門外的劉德福小心翼翼的觀察了一下蕭煜的神色,觀得主子臉上的笑意時方才敢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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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個時辰,蕭煜重賞顧雲嫣家眷的消息便傳遍了後宮的每一處角落,後宮眾人除了羨慕、嫉妒、恨外,也就只能把手裡的帕子擰成麻花來發洩。
鍾粹宮
『啪』一個精美的花瓶瞬間碎落一地,緊接著便是怨恨十足的聲音「價值連城的頭面?好大的體面!我兒大病初癒,為何無人關心?」
話音一落,又是一個瓷器破碎的聲音。
大宮女娟兒一個眼神掃過,宮人們一收拾完地上的瓷片立馬識趣的退了出去。
「主子,如今淑妃娘娘寵冠後宮,又有兩位皇子傍身,咱們現在不宜與她正面衝突,何不暫且避其鋒芒,待到他日時機成熟,再一擊斃命,讓她永無翻身之地!」娟兒唇角一勾,神色陰狠道。
妍昭儀餘怒未消道:「等到時機成熟?本宮已經隱忍了那麼久,還要煎熬到什麼時候......」
「主子勿惱!容奴婢與您細細道來。淑妃娘娘是寵冠後宮不錯,但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同時亦是在集萬千怨恨於一身,後宮眾妃嬪對她定是積怨已深,首當其衝的便是皇后,皇后膝下並無子嗣,試想她又怎會容忍一個有子有寵的妃嬪繼續做大。再說貴妃,即便她現在與世無爭,可將來呢?大皇子是長子,嫡長嫡長無嫡便立長,大皇子在立儲君一事上佔了長子的優勢,貴妃真的就能眼睜睜的看著唾手可得的皇位讓別人拿走?為了大皇子和馬氏一族的前程,她也必定會和淑妃鬥個你死我活,更何況還有那麼多希望淑妃娘娘倒台的妃嬪,主子又何愁沒有收拾她的機會?」娟兒語氣不重卻一針見血。
妍昭儀壓下心頭怒火,靜下心來仔細斟酌娟兒所說的話,半晌,頷首道:「你說的不無道理,是本宮過於急躁了。」
「只要主子能答應奴婢默默的坐山觀虎鬥,便能穩坐漁翁之利!」娟兒胸有成竹道。
然,事情真能如娟兒所預想的發展嗎?
「好,本宮便依你一回。」妍昭儀沉聲道。
娟兒正欲接著妍昭儀的話兒說下去,室內卻傳來了三皇子如貓叫的哭聲。妍昭儀頓時心頭一緊,來不及多想便快步趕往室內,只見奶娘面色擔憂的抱著三皇子極力安撫。
「皇兒怎麼了?怎麼好好的就啼哭了起來?」妍昭儀拔高了聲音道。
奶娘惶恐不安的跪了下去,道:「奴婢也不知道為何會這樣,明明方才三皇子還好好的,突然就哭了起來......」
妍昭儀一個箭步上前,迅速將三皇子從奶娘懷裡抱了過來,急急忙忙的伸手替三皇子探體溫。
「怎麼溫度有些異常?來人!快,快傳太醫......」妍昭儀語帶哭腔道。
兩刻鐘後,張太醫和馮太醫便火急火燎的趕到了鍾粹宮,妍昭儀立馬將他們迎了進來,紅著眼眶道:「快替皇兒看看,可有大礙?」
兩位太醫也不敢有絲毫的磨蹭,立馬上前替三皇子診脈。自打三皇子上回施過針後,張、馮兩位太醫便清楚三皇子命不久矣,紛紛祈禱三皇子不要在自己當值的時候發病,沒曾想還是趕上了,哎......兩位太醫在心下低低的歎了一聲。
就在兩人以為自己難逃一劫時,卻驚喜的發現三皇子這回燒得並不嚴重,也許是發現得早,只是輕微的低燒,頓時,大大的鬆了口氣。
「皇兒......皇兒他......是不是......是不是?」妍昭儀看著兩位太醫沉重的表情,頓時淚如雨下,哽咽著不敢把心底的答案問出口。
張太醫慌忙擺手道:「娘娘不用擔心,許是發現得及時,三皇子只是輕微的低燒,並無大礙,待微臣開了方子,服了藥後便能好轉。」
聞言,妍昭儀頓時化悲為喜,不禁高興得笑了出來,眼角還掛著淚珠,這畫面看起來有些滑稽,但張、馮御醫二人卻無心言笑,只想趕緊離開這裡,免得一會又出現什麼變故,一開好藥方,兩人當即告退離去。
妍昭儀立時轉身,將三皇子緊緊的抱入懷中,彷彿生怕三皇子下一刻便會消失不見。
慶方齋
「主子,您吃點東西吧,您這樣不吃不喝的身子如何熬得住?」青兒將膳食端了進來,柔聲勸道。
孟月雙目無神的看著窗外,一臉的死氣沉沉,對於青兒的勸慰無動於衷。
「主子,即便您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四公主著想呀,她還那麼小,您要是有個好歹......再說了,那位要是知道您這樣折磨自己得該有多心疼......」青兒無奈,唯有將孟月最在乎的人搬了出來。
果不其然,下一刻孟月的雙眸便開始慢慢聚焦,須臾,緩緩回眸,木訥的詢問青「爺......他真的會心疼會不捨嗎?」
「當然,那位肯定會心疼主子這麼折磨自己,後天便是中秋節了,主子要是不想那位看見主子瘦了而心疼難過的話,就趕緊吃些東西,振作起來。」
「是呀,就要到中秋節了......本宮終於可以和爺相見了!本宮要振作起來,不能讓爺看見本宮這個樣子,不然爺會心疼會難過,本宮捨不得爺傷心難過。」說著便接過青兒手裡的湯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
見得孟月終於振作起來,青兒總算是放下了一塊心頭大石,繼而轉身退了出去,不一會兒,便抱了四公主回來。
孟月放下碗筷,面露愧疚的將四公主抱了過來,輕輕的吻了吻四公主的小臉頰,喃喃道:「是母妃不好,母妃不該不理皇兒,原諒母妃,母妃再也不會不理皇兒了......」

☆、第96章

八月十五,蕭煜在紫宸殿設了中秋家宴。
「侍畫給小四兒穿上本宮親手縫製的那件肚兜,一會兒本宮要帶昊兒和小四兒一同參加中秋宴。」顧雲嫣一邊打量鏡子裡的自己一邊囑咐道。
「是,奴婢這就替四皇子換上。」侍畫屈膝一禮道。
「母妃要帶兒臣和弟弟一起去參加家宴嗎?」二皇子從外面進來,一臉興奮道。
以前顧雲嫣從不帶二皇子參加類似於中秋宴的宮廷宴席,一來是二皇子年紀太小,二來是擔心有人趁機對二皇子下手。自從紫宸殿出現過橋樑斷落一事,蕭煜已經重新清洗了一遍後宮,在安全措施和守衛方面也大大加強,最重要的是二皇子明年便開蒙,是時候在皇室宗親和文武百官面前走動了,這就是顧雲嫣這回帶上二皇子和四皇子參加中秋宴的原因。
「嗯,昊兒先讓侍書姑姑替你換上皇祖母送的那套天藍色錦袍,一會兒母妃有話要交代。」顧雲嫣微微點頭。
一刻鐘後,整理妥當的二皇子規規矩矩的立於顧雲嫣面前,一本正經的拱手作揖道:「兒臣已然換裝完畢,還請母妃示下。」
見得二皇子這番做派,顧雲嫣強忍笑意道:「昊兒長大了!是時候該知道一些事情了......」顧雲嫣袖子一揮屏退左右「昊兒可知道為何只有你和弟弟同母妃住在一個宮殿裡,而其餘的兄弟姐妹卻不和你住一塊嗎?」
二皇子點頭道:「因為昊兒和弟弟都是母妃生的,所以和母妃住在一塊兒,而其他的兄弟姐妹不跟昊兒住在一塊,是因為他們有自己的母妃,他們要和自己的母妃住在一起。」
「昊兒說的沒錯,那你知不知道父皇為何不與昊兒住在一塊嗎?」顧雲嫣接著又問。
二皇子雙眉微蹙,撓撓頭道:「對呀,父皇為何不與昊兒住在一塊呢?」
「因為父皇不僅僅是昊兒的父皇,還是其他兄弟姐妹的父皇,父皇是你和其他兄弟姐妹共同的父皇,所以父皇不和你們任何一個皇子公主住在一起,昊兒明白母妃的意思嗎?」
二皇子緩緩的點頭道:「明白了,父皇是大家的,只有母妃才是我和弟弟的。」
「嗯,所以昊兒以後不管做什麼事前,都要記住這一點,父皇不單是你的父皇,他還是別人的父皇,而你們的父皇還有著另一層身份,那就是大昭國的皇上,他先是君然後才是父,這就是為什麼你在父皇面前要自稱『兒臣』的原因,你除了是他的皇兒之外還是他的臣子。」
雖然現在的二皇子還不能完全明白顧雲嫣話裡的含義,但這並不影響二皇子記住了顧雲嫣的這番話,顧雲嫣只是想讓二皇子慢慢的意識到『父皇』和純粹的『父親』是有區別的,以免他一直把蕭煜當做一個純粹的『父親』來看待。
二皇子仔細思量著顧雲嫣方才說的話,半晌,方才似懂非懂道:「兒臣知道了,日後兒臣會好好表現,不會讓父皇母妃失望的,這樣父皇才會在所有兄弟姐妹裡面最喜歡兒臣。」
顧雲嫣頷首「嗯,一會去參加家宴時,昊兒切記在父皇母后還有皇祖母面前好好表現。」
「是!兒臣謹記母妃教導。」
紫宸殿
顧雲嫣牽著二皇子的手,侍書抱著四皇子跟在一側,就這樣出現在紫宸殿內。
「微臣|臣妾|嬪妾給淑妃娘娘、二皇子、四皇子請安,娘娘和皇子萬福金安!」場內眾人除了貴妃和惠妃外,其餘的人悉數行禮請安。
「都免禮吧!」顧雲嫣攜著二皇子一同落座。
「謝娘娘恩典!」眾人落座後,紛紛打量起顧雲嫣身旁的二皇子來,大臣們三三兩兩的交頭接耳,輕聲嘀咕議論著。
二皇子神情自若、落落大方的坐在顧雲嫣身側任由大臣們打量,絲毫沒有任何的膽怯和侷促,見此,文武百官心下皆對二皇子刮目相看。
坐於顧雲嫣上首的貴妃,臉上從始至終皆保持著淡然合宜的微笑,只交疊與膝上的雙手,死死的捏著手中帕子,恨不能將帕子撕成碎片。
貴妃眼角餘光掃過殿內眾人,在看見大臣們眼中露出對二皇子的讚賞之意時,當即轉身在錦煙的耳邊低語道:「你即刻回宮將大皇子帶到紫宸殿來......就說是本宮的命令。」
錦煙微微一怔,繼而屈膝應下。
孟月眸帶恨意的虛了一眼顧雲嫣那張如花似玉的臉蛋,轉而把目光投落在舉止端莊的二皇子身上,眸中的恨意越來越深,漸漸變得陰森,彷彿化作一條毒蛇纏繞在二皇子身上。
在顧雲嫣回眸時,孟月迅速垂眸,將眼裡的恨意掩蓋起來,一個呼吸間,雙眸已然清明,彷彿剛剛那濃得化不開的怨恨只是錯覺。
孟月端起面前的佳釀一飲而盡,掃了一眼左手邊皇室宗親和朝臣們的酒席,第一張空無一人,不禁有些失落。
過得半盞茶的功夫,蕭煜和兩後便緩緩出場,和以往不同的是,除了蕭煜和皇后攙扶著太后一起出現在紫宸殿外,身後還跟著懷王和懷王妃。
想來也是,先皇的兒子裡死的死廢的廢,就只餘下蕭煜和懷王,今兒是中秋,是一家團聚的日子,蕭煜和懷王夫妻一同出來方能彰顯皇家的兄友弟恭、仁義至善。
眾人起身行禮,蕭煜袖袍一揮朗聲喚起,懷王攜著懷王妃一同在左手邊的第一張酒席落座。
蕭煜舉杯,「今兒中秋,眾卿與朕歡聚一堂,朕心甚喜!來,舉杯暢飲!」
在蕭煜的相邀下,席上諸人紛紛舉杯豪飲,好不快活。
侍畫給二皇子倒了半杯果汁釀,二皇子雙手端起,從坐席上起來行至台階下,躬身對著上首的一帝兩後道:「值此中秋佳節之際,兒臣祝父皇、母后以及皇祖母人圓月圓夢亦圓!」說完一副小大人模樣的掩袖喝了那半杯果汁釀。
蕭煜眼角眉梢俱是笑意,道:「皇兒赤子之心、純善至孝,朕心欣慰!來人,將朕御書房的墨寶賜與二皇子。」
二皇子當即單膝跪地,鄭重道:「兒臣謝父皇賞賜,日後必定勤學上進,不負父皇厚望!」
聞言,蕭煜和太后皆露出欣慰的笑意,皇后亦是頷首微笑,底下朝臣爭先恐後的誇讚二皇子。
而這一幕剛好被隨著錦煙一同入殿的大皇子看到,錦煙擔憂的看了大皇子一眼,只見大皇子面無表情的行至貴妃身側,一聲不吭的落座。
貴妃看了看大皇子,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嚅了嚅唇,終究是一言未發。
孟月看著對面的懷王和懷王妃,懷王不時給懷王妃添些菜餚,而懷王妃則一臉幸福的笑容,夫婦兩笑語晏晏,不禁讓旁人感歎好一對天作佳偶。
孟月心頭滿是酸楚和妒忌,嘴角露出一絲嘲諷之意,不知是嘲諷懷王夫婦在人前百般恩愛,還是嘲諷自己癡心妄想,酒一杯接著一杯的灌入腹中,酒入愁腸千絲萬縷。
就在眾人開懷暢飲時,懷王妃卻忽然眉頭一皺,捏著帕子乾嘔起來,懷王當即放下酒杯,動作輕柔的替懷王妃拍了拍後背,當然這一幕引來不少人的注目,這不少人裡面亦包括上首處的一帝兩後。
太后一臉關懷道:「老四家的這是怎麼了?可是哪裡不適?」
懷王妃一臉嬌羞的垂眸,繼而紅著臉囁嚅道:「勞母后憂心,臣妾沒事~」
太后狐疑的瞧了瞧懷王妃,不解其臉上為何是嬌羞之色,半晌,恍然大悟的喜笑道:「哀家真是老糊塗了!老糊塗了!」說著又嗔怪了懷王一眼「老四你也真是的,也不早點將喜訊告訴母后,好讓母后開心開心。」
懷王滿臉疑惑的看看懷王妃又看看太后,不明所以道:「兒臣愚鈍,不知母后所指的喜訊是何?」
懷王妃怕太后誤會懷王,當即忍羞道:「母后誤會了,因為臣妾日子尚淺,大夫不敢妄下定論,所以臣妾還未將此事告知王爺,以免王爺空歡喜一場。」
聞言,太后呵呵的笑了起來,繼而吩咐道:「啊晴將懷王妃領到偏殿,傳哀家的口諭,讓劉院判前來替懷王妃看診。」
懷王妃起身向一帝兩後行禮告退,旋即跟著徐嬤嬤一同去了偏殿,等待劉院判診脈。
孟月看著對面目送懷王妃離去的懷王,神色怔忪,似乎還沒從那個震驚的喜訊中回過神來。
孟月極力抑制著自己的情緒,生怕自己一失控就會不顧一切的跑到對面,投入蕭恆的懷抱,但即便如此,她臉上的哀怨和傷心仍是有跡可循,而這一切皆未能逃過有心人的眼睛,譬如蕭煜!

☆、第97章

貴妃微微回頭,對著身側的大皇子含笑低聲道:「沐兒,去敬你父皇一杯。」
大皇子只顧低頭吃著面前的點心,對於貴妃之語置若未聞,連眼都不眨一下,貴妃見狀,不禁加重了語氣道:「沐兒,母妃讓你去給父皇敬酒你聽到了沒有?」
然而大皇子仍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樣子,絲毫不把貴妃的話兒放在心上,貴妃氣惱,卻礙於人前不好發作。
一刻鐘後,懷王妃和徐嬤嬤去而復返。
懷王妃情不自禁的流露出歡喜的神情,一臉的幸福和滿足,眾人見得如此,便知定是*不離十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聽得徐嬤嬤喜氣洋洋道:「啟稟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劉院判替懷王妃診脈後,斷是喜脈無疑,懷王妃將將有了一個月的身子。」說著又轉身向懷王屈膝一禮「老奴恭喜懷王、懷王妃得償所願!」
懷王和懷王妃大婚已有三年,三年來懷王妃卻一直沒有傳出喜訊,雖說懷王也有側妃和姬妾,但一般官宦人家正室沒誕下嫡子前,側室和姬妾都不允許搶在正室前頭誕下長子,皇室宗親亦是如此,故而懷王至今仍是膝下無兒。
太后頓時喜上眉梢,眉開眼笑道:「好啊!在今兒中秋佳節的大好日子裡傳出喜訊,可見老四家的是個有福氣的。」
蕭煜頷首,帶笑道:「四弟總算是有後了,為兄盼這一天已盼了很久,如今可算是放下了一塊心頭大石,劉德福將朕私庫裡的百子千孫圖取來,賜與懷王和懷王妃。」
蕭煜口中的白子千孫圖可不僅僅是一幅畫那麼簡單,這可是當今天下最值錢的三幅畫像魁寶之一,出自天下第一公子墨玉之手,整幅畫像使用純金之粉點綴而成的無價之寶。
劉德福瞳孔瞬間微睜,轉瞬即躬身應下。
「臣弟|臣妾謝皇上恩典!」懷王夫婦當即行禮謝恩。
蕭煜賞完,接著便是太后和皇后,兩後的賞賜之物俱是價值連城,其餘的皇室宗親和文武百官亦紛紛上前恭賀懷王夫婦。
宴席散後,懷王和懷王妃正準備一同出宮,忽而見得身旁近衛趁懷王妃不備時悄悄的遞了一張字條給懷王。
懷王飛快的掃了一眼字條,上面一行娟秀的字體映入眼簾: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懷王眉峰輕蹙,躊躇了會,道:「管家在宮外候著,先讓他送你回府吧,本王還有要事與皇兄相商,晚點再回去。」
懷王妃眸中飛快的閃過一抹陰鬱之色,轉瞬即逝,含笑道:「那臣妾先行回府,王爺也莫要太過操勞,臣妾在府裡等您回來。」
懷王頷首,旋即兩人於宮門前分開。
宴席一散,孟月便迫不及待的趕到她和懷王時常會面的地方,心急如焚的等待著懷王的到來。
就在孟月等得焦躁不已時,懷王才姍姍來遲,面色不虞的掃了一眼孟月,道:「本王不是說過了嗎?近段時間本王不便與你頻頻會面,以免引起皇兄和王妃的懷疑。」
「月兒管不了那麼多了,月兒只想和爺在一起,什麼也不管什麼也不顧,就這樣待在一起。」孟月面容崩潰的搖頭道。
「嚷嚷什麼?是不是想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本王和你在此私會,或是你一心想著讓本王與你一同命喪黃泉?」懷王面無表情道。
「不!月兒不想,月兒只想和爺好好的,永遠也不分開......」孟月情不自禁的哽咽了起來。
「如果你還想和本王在一起,還想本王再來見你,那你就安安分分的待在你的鍾粹宮裡,等著本王主動與你聯繫,否則,休怪本王不念舊情!」懷王面色陡然一寒,就連那天生風流的桃花眼此時此刻看起來亦是那樣的凌厲無情,薄而有型的嘴唇一張一合,說出來的話卻讓孟月頓時如墜冰窟,從頭冷到腳。
孟月雙目圓睜,不敢置信這些無情的話語竟是出自面前的懷王,現在的懷王讓她覺得很陌生,陌生得讓人難以接受,彷彿一下子就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她不認識的人。
「爺......您一定是在和月兒開玩笑的是不是?您不會不理月兒的,您怎麼會捨得不理月兒呢?您曾經說過您喜歡月兒,打第一次見到月兒起您就無法自拔的愛上了月兒,所以在你看見月兒掉落洵河時,才會甘願冒著觸怒皇上的風險也要救月兒。您還說您想和月兒在一起,想給月兒幸福,為了月兒您什麼事都願意做,哪怕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也在所不惜。這些您都忘了嗎?」
「本王沒忘,本王說過的話本王自會記得,但前提是你得聽話,本王不喜歡不聽話的女人,特別是整天纏著本王不放的女人。」
「月兒聽話,求爺不要不理月兒,月兒不能沒有爺,只要月兒知道爺的心裡還有月兒,月兒就會乖乖的,再也不惹爺生氣了......」孟月聲淚俱下道。
懷王微緩了神情道:「嗯,只要月兒乖乖聽話,本王也捨不得不理月兒。」
聞言,孟月當即撲到懷王懷裡,緊緊的擁著他彷如劫後餘生。
御書房
「黑風|清雲拜見主子。」一男一女單膝跪地、雙手握拳的跪於蕭煜面前。
「起來吧!事情辦得怎麼樣了?」蕭煜沉聲道。
「回稟主子,屬下和清雲一路追蹤懷王,於冷宮北面看見......看見懷王和孟昭儀......碰面。」黑風似是在斟酌著怎樣措詞才比較合適。
「僅僅是碰面而已嗎?可有看見她們有何異常的舉動?」蕭煜雙眉一挑道。
黑風和清雲相視一眼,繼而快速移了開去,很快便聽得清雲嫵媚的聲音響起「由於距離太遠,屬下無法聽得懷王和孟昭儀的談話內容,但整個過程裡孟昭儀神情激動、一度落淚,兩人舉止親暱,最後......最後緊緊相擁!」語畢,清雲和黑風二人飛快的低下頭去,就連大氣都不敢喘。
聞言,蕭煜面色鐵青,眸中怒火熊熊燃燒,一聲異響,御案上的墨石便碎成了粉末。
底下跪著的兩人一陣心驚肉跳,噤若寒蟬。
「查!無論你們用什麼手段,都必須給朕查清楚懷王和孟昭儀是何時開始......私會的。」蕭煜面若寒冰,語氣厭惡,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是!屬下領命,誓死完成任務。」黑風和清雲鄭重承諾道。
鳳儀宮
室內皇后半靠著貴妃榻,雙眸微合,右手撫額,一臉的疲憊。憐□立於皇后身後,輕輕的替其揉捏額頭兩旁的太陽穴,以便緩解疲勞。
好一會兒,皇后方才緩緩睜眼,擺手示意憐□退到一旁,正襟危坐道:「顧雲嫣打得一手好算盤,二皇子還沒開蒙呢,她就迫不及待的為自己的兒子鋪下奠基了,真是讓本宮半點大意不得呀。」
林嬪點頭,面色凝重道:「千防萬防倒是漏防了這一點,看來淑妃娘娘比夢純預想的還要難以對付。」
「一個進宮不到四年,就能迅速爬到正二品妃位且安然誕下兩名皇子的女人又豈會沒點手段?若是容易對付,本宮早就把她送去黃泉之下給王庶人作伴了,又怎會將她遺留至今,讓她一天天穩固勢力,甚至威脅到本宮的後位?」皇后咬牙道。
林嬪垂眸,愧疚請罪道:「是夢純低估了對手的實力,讓對手有機可趁,還請表姐責罰。」
皇后虛了一眼林嬪,歎氣道:「也罷!此事也不能全怪你,本宮和她交手四年,依然討不到半點便宜,又何況是初入宮闈的你。」
「謝表姐體諒!夢純日後定會竭盡全力,助表姐掃除一切障礙。」
「嗯!那邊情況如何了?」忽而聽得皇后道。
林嬪雙眸浮現陰狠之色,冷笑道:「表姐放心,事情進展得很順利,他......熬不過冬天了。」
「加快動作,本宮再也不想拖下去了。」
「是!夢純定讓表姐得償所願!」
皇后沉默半晌,許久方道:「今後本宮會想辦法讓皇上多翻你的綠頭牌,你把握好機會,盡快懷上皇嗣......」
聞言,林嬪目露狂喜,緊緊的拽著手中帕子道:「夢純謝表姐恩典!」
「道謝只怕還言之過早了,能不能懷上還得看你的本事,但願你不會讓本宮失望。」
「是!夢純知道該怎麼做,絕不會讓表姐失望。」林嬪信心十足,語氣堅定。
「那便好!去吧,本宮就不留你用膳了。」林嬪行禮告退。
張嬤嬤看著林嬪遠去的背影,忍不住提醒道:「主子,您怎麼可以讓表小姐誕下皇嗣?」
皇后冷笑道:「嬤嬤是擔心一但她誕下皇嗣,家族會轉而支持她將本宮取而代之?而本宮便會成為毫無利用價值的棄子?呵......本宮既能將她捧上天......便能將她打入萬丈深淵!」

☆、第98章

中秋一過,很快便入了九月,天兒漸漸轉涼,後宮諸人也開始穿起了薄薄的裘衣。
「母妃,兒臣是不是又長高了?」二皇子扯了扯袖子,看著手腕處露出了一小節手臂,立馬仰著小腦袋,一臉笑瞇瞇的道。
顧雲嫣低頭一瞧,三個月前二皇子穿起來剛好合身的衣服,這會兒袖子倒顯得有些短了,「嗯!確實是長高了些,衣服都有些不合身了,一會兒讓侍畫重新給你量量尺寸,好讓尚衣局給你做幾套合身的來。」
「太好了!兒臣又長高了。」二皇子咯咯的笑了出來。
顧雲嫣搖頭失笑道:「昊兒正在長身子,長高是理所當然的,竟能讓你高興成這樣。」
二皇子捏了捏自己肉嘟嘟的小臉,道:「兒臣長得肉呼呼胖嘟嘟的,皇祖母總喜歡捏著兒臣的臉,一口一個心肝寶貝的,兒臣不喜歡這樣,這讓兒臣覺得自己很嬌氣,兒臣想和父皇一樣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這樣才能保護弟弟和母妃!」
顧雲嫣目露動容,旋即彎腰在二皇子的額頭上落下一吻,道:「昊兒是個好孩子!」
忽見得侍書抱著四皇子入了進來「四皇子一醒來,就到處找主子,一會兒都離不開主子。」
侍書懷裡的四皇子雙眼通紅,長長的睫毛上正掛著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淚眼汪汪的看著顧雲嫣和二皇子,小嘴委屈的嘟了起來,那模樣看得顧雲嫣心都化了,當即抱過來稀罕。
二皇子從懷裡拿出小手帕,動作溫柔的替四皇子擦去淚水,哄道:「弟弟不哭,弟弟乖哈,一會哥哥和母妃帶你去御花園玩。」
「昊兒去把雪白帶上吧,它也許久沒到外面玩兒了,想來也是快要憋壞了的。」顧雲嫣想起那成精的雪白,不禁失笑。
自打二皇子出世後,雪白的主人就從顧雲嫣變成了二皇子,一人一鳥玩得很歡,日夜相處,雪白便成了二皇子在長春宮裡的小玩伴。雪白機靈又通人性,一年前就不再將它養在籠子裡了,雖然雪白可以自由飛翔,但雪白早已將長春宮當做是自己的家,所以每日也只是在院子裡陪二皇子玩,不會私下飛離長春宮。
二皇子欣喜若狂,「好!兒臣現在便去帶上雪白。」話音一落人便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此時正是午後,清風微微拂過御花園裡的花兒,一股芳香之氣便沁入心脾,讓人頓覺神清氣爽。
顧雲嫣抱著四皇子於清風亭落座,二皇子則和雪白在滿是馥郁芳香的桂花樹下戲耍。雪白眨了眨靈動的雙眼,忽而慢慢向前飛去,二皇子邁著小短腿在後面追逐。
「大皇子,咱們回宮吧?貴妃娘娘還在宮裡等著呢。」大皇子身邊的大宮女柔聲勸道。
大皇子蹲在地上輕輕的撫摸著小白兔頭頂的那撮羽毛,頭也不回道:「小白兔已經好長時間沒能出來了,我要陪它多玩會。」
大宮女欲要再勸,忽見得身後二皇子奔了過來,一邊跑一邊仰頭喚著「雪白停下來,咱們不能距離母妃和弟弟太遠,不然母妃會擔心的。」
大皇子聞聲回頭,定定的看了一眼氣喘吁吁的二皇子,繼而抱起地上的小白兔便要離開。
「奴才|奴婢給二皇子請安,二皇子萬福金安!」一眾宮人向二皇子下跪行禮。
二皇子擺了擺小手,道:「都起來吧!」察覺到大皇子想要離去的舉動「大皇兄,你也來御花園玩呀!」
大皇子攏了攏手裡的兔子,不發一言。
二皇子驚喜的看著大皇子懷裡抱著的那隻小白兔,小兔子渾身長滿了毛茸茸的羽毛,看起來就像一團柔軟的棉花。乍眼一看,和雪白有幾分相似。最吸引人的莫過於它那兩隻長長的耳朵以及如紅寶石般的雙眼,大眼睛骨碌碌的轉著,耀眼又奪目。好漂亮的兔子!二皇子不禁在心下讚歎一聲。
「大皇兄你的小白兔真可愛,和我的雪白長得有點像呢,你看!」二皇子說著指了指正在樹枝上撲騰著翅膀的雪白。
大皇子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往二皇子所指的方向看,待看得樹上那只漂亮得猶如一團白雪得鳥兒,眼裡散發出一樣的光芒,半晌,方才捨得將視線從雪白身上挪開。
「怎麼樣?我的雪白是不是也很好看,它可聰明了,還會說話呢!」二皇子剛說完,雪白便像在配合他一般,當即張開嗓子叫喚道:「好看!好看!真好看!」
大皇子微微張嘴,驚訝的看著雪白,羨慕的脫口而出道:「要是我也有一隻會說話的鳥兒就好了。」好一會兒才察覺到自己不小心將心裡想著的話說了出來,不禁面容窘迫地收回目光,飛快地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白兔。
「我也想養一隻和你那只一樣漂亮的兔子!要不這樣吧,我把雪白借給你玩,你把兔子借給我玩,大皇兄以為如何?」二皇子撓了撓小腦袋,想了一會建議道。
大皇子本想一口拒絕,但看了看不時歡叫著的雪白,嚅了嚅唇,終究是無法狠心拒絕二皇子這個誘人的建議,好一會兒,才看向二皇子小聲道:「上回我傷了你,你不生我的氣嗎?」
二皇子咧嘴一笑,眉眼彎彎,小手一掰道:「母妃說了大皇兄不是故意要傷害昊兒的,父皇也說了,兄弟之間要兄友弟恭、互相謙讓,大皇兄是昊兒的哥哥,所以昊兒不生大皇兄的氣。」
「淑妃她......她沒有怪我傷了你嗎?」大皇子猶猶豫豫的問道,說完一臉期待的看向二皇子,似乎急於知道答案。
二皇子搖頭「母妃沒有怪大皇兄,她還讓昊兒不要生大皇兄的氣,她說兄弟沒有隔夜仇,所以昊兒和母妃都不怪大皇兄。
「真噠?淑妃真的這麼說嗎?」大皇子再次確認,二皇子認真的點了點頭。
「那好吧!我答應用兔子和你交換鳥兒玩,小白兔膽子小,你可不許嚇壞它。」大皇子沉默了許久,方才下定決心和二皇子交換。
聽得大皇子的話,二皇子歡喜道:「好!我不會嚇壞它的,讓我抱抱它吧?」說著小心翼翼的將小白兔抱了過來。
小孩子之間的隔閡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大皇子便把之前的不愉快拋到腦後,兄弟兩相處愉悅,不遠處的顧雲嫣看著面前一幕,面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長春宮
蕭煜心事重重的和顧雲嫣用著晚膳,從始至終沉默不語,這樣的蕭煜讓顧雲嫣有些不知所措,甚至食之無味。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何事,竟讓蕭煜面色如此凝重。
蕭煜突然看向顧雲嫣,直視著顧雲嫣的雙眸道:「若是嫣兒可以選擇,嫣兒是願意做朕的女人,還是......還是願做懷王的女人?」
顧雲嫣一臉詫異,半晌,方正色道:「皇上德才兼備、雄韜偉略、俊美無濤,是這世間最優秀的男人,亦是唯一一個能讓臣妾心動的男人,臣妾定是毫不猶豫的選擇做皇上的女人。」
「這是嫣兒的心裡話嗎?還是礙於朕的身份才不得不這樣說?」蕭煜神色晦暗不明。
顧雲嫣回視著蕭煜的眼睛「臣妾所言,句句發自內心來自肺腑,絕無半句謊言。」不過這些僅限於前世,顧雲嫣在心裡補充道。
蕭煜見得顧雲嫣眼裡一片清澈和堅定,絲毫不像在說謊,方才低低的歎了一聲,「既是如嫣兒所言,那為何還有人棄珍珠而拾魚目呢......」
顧雲嫣不明所以「皇上何出此言,可是發生了何事?」
蕭煜並未正面回答顧雲嫣的話,而是夾了一塊紅燒豬蹄放入顧雲嫣的碗中,道:「今兒的紅燒豬蹄味道不錯,嫣兒多吃點。」
蕭煜不願言明,顧雲嫣便不再繼續盤根問底,識趣的低頭吃著碗裡的紅燒蹄子。
蕭煜看了一眼吃相優雅的顧雲嫣,腦海不禁又想起黑風在御書房裡說的話:據屬下查悉,孟昭儀和懷王二人自打去年從洵河看完龍舟大賽回來後,便越走越近,甚至避開宮裡眾人的視線,不時私下會面。
蕭煜倏地放下手中碗筷,道:「朕好長時間沒有看望過珠兒了,竟有些掛念......朕去慶方齋看看,嫣兒不必起身相送!」話未說完,人已起身離去。
顧雲嫣驚愕的看著行為異常的蕭煜,還來不及起身蕭煜便消失於殿內。
慶方齋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孟月暗暗驚訝,蕭煜為何會毫無徵兆的出現在自己宮中。
「起來吧!朕許久不曾看望你和珠兒,今兒便過來看看,珠兒呢?」蕭煜的視線並未在孟月身上作絲毫停留。
「在後室補眠呢,臣妾這便讓人將她抱來。」孟月帶笑道。

☆、第99章

「不必了,朕親自過去。」言罷抬腳便往後室而去。
孟月微怔,總感覺今兒的蕭煜怪怪的,來不及細想即快步跟了上去。
蕭煜立於榻前,居高臨下的審視著沉睡中四公主的容顏,神色複雜難言,當視線移到四公主那雙天生多情的桃花眼時,蕭煜頓時面容緊繃,瞳孔一陣收縮,袖子下的大手死死的攥成拳頭,手背上青筋浮現,太陽穴突突的跳個不停。
因為蕭煜背對著孟月,所以孟月對於蕭煜此時激烈的反應毫無所察,許久,蕭煜暗自壓下心頭怒火,用力的閉了閉眼,待睜開時已然恢復如常。
蕭煜轉身,面容平靜道:「珠兒既已睡著,朕就不打攪她安睡了......你留下來照顧珠兒吧,不必出來送朕。」
孟月屈膝一禮:「是!臣妾恭送皇上!」
是夜,一個黑色的身影潛入慶方齋,神不知鬼不覺的摸入後室點了四公主的麻穴,旋即,從懷裡取出一個裝有水的透明瓶子,銀針輕輕一刺,一滴鮮紅的血珠便滴入水中,很快黑影便如來時一般出了慶方齋。
黑夜中,氣宇軒昂的男子背手立於慶方齋不遠處,看了一眼黑影雙手呈上來的瓶子,食指輕輕一彈,一粒血珠便準確無誤的落於瓶中。
兩滴鮮紅的血珠在夜色裡妖嬈綻放,隨著水波蕩漾,血珠緩緩暈了開來,絲毫沒有融成一體的跡象,男子的臉色也隨著水珠徹底溶於水中而變得鐵青。
男子憤怒的將瓶子摔碎於地,目光森冷的看了一眼慶方齋,旋即轉身離去。
深夜,顧雲嫣迷迷糊糊間彷彿看到床頭立著個人影,翻了個身,影子依然揮之不去,心頭震驚,頓時睡意全無。
就在她閉眼假寐,暗暗想著接下來該如何自救時,便聽得蕭煜低沉的聲音:「嫣兒莫怕,是朕!」
顧雲嫣頓時大大的舒了口氣,睜眼道:「皇上進來也不吱聲,害得臣妾還以為是哪個大膽狂徒竟敢深夜潛入妃嬪居室呢。」
蕭煜並未如以往一樣,接過話頭調侃顧雲嫣,只是迅速的脫了外袍緊接著上榻,大手一撈顧雲嫣便到了蕭煜懷裡。
「朕睡不著,想起嫣兒便過來了,嫣兒陪朕睡會吧!」蕭煜的聲音略帶疲憊,這也算是在向顧雲嫣解釋為何他會深夜出現在這裡。
「嗯,睡吧!皇上明兒還要早朝。」說著閉上眼睛枕著蕭煜的肩膀入睡。
蕭煜低低的應了聲「嗯~」緊接著將顧雲嫣摟得更緊了些,似乎摟著顧雲嫣入睡心頭的煩躁便消了大半。
慶方齋
孟月抱著四公主面容憔悴、目光哀怨的輕聲呢喃道:「珠兒是不是也和母妃一樣想念你父王呢?母妃已經讓人給你父王傳了書信,讓他今天入宮相聚,......母妃已經很久沒能見到你父王了,日盼夜盼只盼著能和你父王見上一面,半個多月了,你父皇竟狠心這麼長時間不與母妃聯繫......」
青兒信步而入,微微屈膝一禮道:「啟稟主子,那位已經給了回信,說傍晚老地方見。」
孟月聽得青兒之言,當即面露欣喜,暗淡的瞳眸瞬間燦若星辰。
延禧宮
大皇子抱了小白兔正欲領著宮人往外走,遂聽得貴妃揚聲道:「站住!你要去哪兒?」
大皇子回頭,撅著小嘴道:「我要帶小白兔去御花園玩兒。」
貴妃面色一沉,道:「玩!玩!玩!就知道玩......明年你二皇弟就要開蒙了,你若是不勤加學習,很快他就要趕上你了。」
「太傅佈置的功課,兒臣已經做完。」大皇子語氣乾巴巴道。
貴妃氣噎,惱聲道:「你今兒哪都不許去,乖乖的給我呆在宮裡頭。」
「我是皇子,不是你的犯人,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你......好呀,你居然學會撒謊了,帶小兔子去御花園玩?別以為母妃不知道,你哪回不是去找你二皇弟在御花園裡廝混,你以為淑妃為何會縱容他兒子和你一塊玩兒,她這麼做的目的無非就是為了讓你玩物喪志、不學無術,將來他兒子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將皇位奪走。」貴妃氣得上氣不接下氣,連連撫、胸順氣道。
大皇子眸現驚訝的看著貴妃,許久,垂首低聲道:「不,我不相信淑妃是這樣的人,況且二皇弟還那麼小,他肯定不會撒謊的。」語氣不復剛才的堅定。
「傻孩子,在這明爭暗鬥、殺人不見血的深宮裡你怎麼能輕易相信他人呢?除了母妃你誰也不能信,因為只有母妃一人才會真真正正的為你好,母妃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貴妃放軟了語氣道。
大皇子垂眸不語,就那樣愣愣的在門口站了許久,最後在貴妃期盼的眼神裡,內心掙扎的將小兔子交給了身旁的宮人,牽著貴妃的手往回走。
長春宮
晌午,二皇子悶悶不樂的帶著雪白回來,面上儘是失落,顧雲嫣掃了眼身後跟著的宮人,揉了揉二皇子的小腦袋道:「昊兒這是怎麼了,不是帶著雪白去找你大皇兄玩了嗎?怎麼還一臉的不高興?」
二皇子掰著小手道:「兒臣一直在御花園等大皇兄一起來玩,可是等了很久,大皇兄都沒來。」
顧雲嫣柔聲安慰:「你大皇兄一定不是故意爽約的,想來他應該是被功課耽誤了,所以才沒有來陪昊兒一起玩,昊兒不用難過,等你大皇兄忙完功課,自然會來找昊兒一塊玩兒。」
二皇子瞬間陰天轉晴,笑:「那就好!昊兒還以為大皇兄不喜歡昊兒了,以後都不會和昊兒玩了呢。」
顧雲嫣柔和一笑:「昊兒餓了吧,快去淨手,一會兒和母妃一道用午膳。」二皇子欣然應允。
御書房
蕭煜正低頭批閱奏章,劉德福躬身入內,道:「啟稟主子,懷王讓人傳訊,今兒進宮與您一道商議淮南賑災一事。」
蕭煜抬眸,面露嘲諷之意,冷聲道:「果然不出朕的意料!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傳朕的命令,一切按原計劃進行。」
月上柳梢,蕭恆按時入宮,當蕭恆到得與孟月相約的地點時,便見得一襲乳白色流雲紗曳地長裙的孟月亭亭玉立於柳樹下,臉上略施粉黛,眉梢眼角,皆是春意,含情脈脈的凝視著緩緩走來的蕭恆,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彷彿能滴出水來,走近一瞧,眸中還隱藏著一縷哀怨,淡淡的月色照耀著她的臉龐,越發顯得膚若凝脂、楚楚動人,看得蕭恆不禁心神蕩漾。
「爺......」朱唇微啟,柔情輕喚。
蕭恆勾唇一笑,那雙天生多情的桃花眼微微上挑,波光瀲灩,魅惑天成。
「爺,您來啦!月兒一早便在這兒等您,等您來與月兒相見......」孟月輕聲呢喃。
「嗯,讓月兒久等了,是本王不好。」蕭恆難得的放柔了聲音道。
孟月舉眸,蕭恆正眉眼含笑的凝望著她,臉頰不禁爬滿了紅雲,雙睫微垂,一副女兒家的嬌羞之態。
「能和爺見上一面,月兒已心滿意足!」語氣姿態低到塵埃裡面去。
「本王又何曾不想月兒,只是苦於沒有適當的借口入宮。」
「爺......真的想著月兒嗎?月兒還以為懷王妃有喜,爺就不要月兒母女兩了,月兒生怕爺會拋棄月兒,再也不理月兒了......」孟月未語淚先流,猶如梨花一枝春帶雨,當真是我見猶憐。
蕭恆右手挑起孟月的下顎,看著她輕咬紅唇,瞬間眸色加深,旋即低頭溫柔而熱烈的吻了上去。
孟月低吟一聲,雙手摟著蕭恆的脖子,身子緊貼著他的胸膛,繼而熱情的回應著他的吻,兩人熱烈擁吻......
就在二人吻得難捨難分時,忽聽得身後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蕭恆和孟月驚恐回頭,愕然發現後面一撥人正一臉鄙夷的蔑視著她們,為首的正是當今天子--蕭煜。
孟月驚呼一聲,當即背過身去手忙腳亂的整理自己凌亂的衣衫,蕭恆臉色慘白,目露恐懼,『噗通』一聲雙膝跪地,紅著眼眶懺悔道:「皇兄......求皇兄一定要為臣弟做主呀,都是孟昭儀,都是她不知羞恥......覬覦臣弟已久,故而千方百計的勾引臣弟,臣弟一時把持不住,所以才......求皇兄饒了臣弟這回吧!臣弟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聞言,孟月身子一僵,驚愕的看著蕭恆,看著他為求活命,不惜把她說得下賤不堪,只求把自己摘得一乾二淨。此時此刻,孟月只覺萬箭穿心也不過如此!
她以為自己會痛哭流淚,然而並沒有,她連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此刻方知,原來痛到絕望時是沒有眼淚的。
蕭煜一言不發的看著跪於地上的蕭恆,眼神冰冷而嘲諷,就好像在看著一隻猴子表演。劉德福拂塵一甩,御林軍便迅速將懷王的兩名近衛押了上來,近衛面容緊皺,額頭密汗連連,就像是在經歷著噬心之痛。
「王爺......王爺從去年五月到現在......每月都會進宮與孟昭儀娘娘在此會面......」其中一個近衛熬不住那鑽心的痛楚,只得從實招來。
另一個近衛見得同夥招供,也連忙點頭道:「卑職作證,此言不假!」
蕭恆怒喝「住嘴!本王待你們不薄,你們為何要誣陷本王?」轉而跪著挪到蕭煜面前,抱著蕭煜的雙腿道:「皇兄千萬莫要相信他們的一面之詞,他們一定是被人收買了故意陷害臣弟,臣弟是無辜的呀,求皇兄為臣弟做主......」
「王爺,事已至此......卑職也不敢隱瞞聖上,方才便將你先前所做的一切向聖上和盤托出了,證據也一併呈了上去。」近衛喘氣道。
近衛話音一落,蕭恆頓時額頭青筋畢現、雙目赤紅,一個轉身便向近衛撲去,雙手死死的掐著近衛的脖子,睚眥欲裂道:「本王瞎了狗眼,養了兩隻白眼狼......竟敢出賣本王,本王掐死你!」
孟月看著地上喪心病狂、面目全非的蕭恆,那顆曾經為他跳動而癡迷的心瞬間支離破碎,半晌,面如死灰的朝著蕭煜磕了三個響頭,「稚子無辜,還望皇上能饒珠兒一命,臣妾一人做下的罪孽,臣妾自行承擔。」
說完緩緩的站起身,唇角輕揚,慘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淒美而決然的微笑,旋即猛的一頭撞上身側的柳樹。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崩」的一聲,孟月血濺當場,血水順著額頭汩汩而下,柳樹週遭本已枯黃的小草霎時被鮮血染紅,顯得妖艷而詭異。
眾人始料未及,這一刻,彷彿時間都靜止了,眼裡只餘那抹刺目的紅......蕭煜眼裡劃過一絲不忍,蕭恆怔忪的看著奄奄一息的孟月。
「若......若有來生......誓死......誓死不入......帝王家......」孟月撐著最後一口氣,斷斷續續的說完最後一句話,旋即緩緩的閉上雙眼,從此在人世間的愛恨情仇將隨著她一同埋入塵底。
許久,蕭煜回頭,對著一旁鬍子花白的蕭家族長和年過半百的恭親王道:「叔祖和王叔覺得朕該如何處置?」
族長一臉憤怒和厭惡,指著蕭恆吹鬍子瞪眼道:「孽障!孽障呀!咱們蕭家怎麼就出了你這麼一個罔顧倫常的孽障呀......皇上不必留他了,只是這事還得私下裡處置,事情要是傳了出去,天下人怎麼看皇上,怎麼看我們蕭家!」
恭親王點頭,道:「王叔說的沒錯,咱們皇家丟不起這個人,此事絕不能洩露出去,還望皇上能妥當處理。」
蕭煜頷首,斟酌了會道:「劉德福傳朕旨意:懷王大逆不道,企圖弒君,犯下滔天大罪,死不足惜,但念及先皇遺言,朕亦不忍自殘手足,故網開一面,今褫奪懷王封號,去皇家玉蝶,關入宗人府,永不復出。」
蕭煜看了一眼倒在柳樹下的孟月,接著道:「第二道聖旨:孟昭儀捨身救駕,朕深感動容,故追封為孟妃,一切喪儀皆按四妃之禮。」
蕭煜望著蕭恆被御林軍押走的背影,心道:「朕答應過父皇,即便你犯下十惡不赦的大罪亦要留你一命,朕做到了!朕不殺你,但朕可以讓你生不如死!往後你便陪著二哥一起在宗人府度過餘生吧!也省得二哥一個人寂寞。」
今兒在場的除了蕭煜和族長以及恭親王外,剩下的御林軍都是蕭煜的心腹,所以蕭煜並不擔心會有人將這件醜聞洩露出去。
當晚,懷王弒君、孟月捨身救駕的聖旨便曉諭六宮,眾人心頭大驚,皆不明白一向放蕩不羈、風流多情的懷王為何會突然喪心病狂的刺殺蕭煜。
在旁人百思不得其解時,顧雲嫣卻很快就滲透其中玄機,憶起蕭煜這幾天的反常以及他前天說的那番話,再加上現在這兩道出人意料的聖旨,顧雲嫣便知道自己的猜想和事實*不離十。
懷王弒君一事成為了大昭朝百姓茶餘飯後的一個熱門話題,百姓們紛紛責罵懷王大逆不道、不仁不義。而孟月的死卻沒能在後宮掀起多大的風浪,妃嬪們三三兩兩私下裡聚在一起時,偶爾也會提起,但大多數皆是一語帶過,在這宮裡多一個人少一個人彷彿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距離孟月故去已經一個多月,現下已無人再提及孟妃此人,就連慶方齋也已易主,除了『四公主』之外,再也尋不到絲毫孟月存在過的痕跡,就好像從來沒有這個人一般。
這一個多月來,蕭煜極少踏足後宮,而每回踏入後宮皆是駕臨長春宮,這讓那些每日翹首以盼蕭煜臨幸的後宮妃嬪怨聲載道。
鳳儀宮
「表姐,現下皇上每回一入後宮,便是駕臨長春宮,這該如何是好?」林嬪扯著手中帕子不甘道。
入宮半年,表姐好不容易才答應許她生個皇子,不曾想出了懷王弒君一事,竟讓皇上心情低迷,無心風月之事,寥寥幾回涉足後宮,居然還是只去長春宮,這讓她如何能夠不著急,萬一表姐屆時再生反悔,不許她誕下皇子,那該如何是好?所以她必須牢牢把握這次機會。
皇后掃了一眼林嬪,柔聲安撫道:「本宮知道你想早點誕下皇嗣,可也不能急於一時,眼下皇上正處於心情低落之際,總得讓他有一段緩和的時間。」
林嬪知道自己表現得太過心急了,當即垂眸道:「表姐所言極是,是夢純一時心急。」
皇后聽得林嬪之言,接著又拋出一顆定心丸,「夢純放心,表姐既然答應讓你誕下皇嗣一事就絕不會反悔,改明兒,表姐抽空便去御書房與皇上相商妃嬪侍寢一事,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得了皇后肯定的答覆,林嬪心下總算是安心了些,「是!有勞表姐了。」
皇后頷首微笑!
長春宮
「弟弟快看,這是哥哥今天描紅的字帖,好看吧!」二皇子興高采烈的舉著手中字帖,衝著四皇子喃喃笑道。
四皇子卻不能體會二皇子此時愉悅的心情,他只是眨巴著大眼睛看了一眼二皇子手裡拿著的字帖,表示不感興趣,下一刻便繼續歡快的嘟嘴吐著小泡泡。
然而這並不影響二皇子的高度熱情,「弟弟是不是也覺得很好看呀,那弟弟就快點長大喲,等弟弟長得跟哥哥現在一樣大,哥哥就教弟弟字帖描紅,這樣弟弟就能描出和哥哥描得一樣好看的字帖了。」
四皇子依舊自顧自的玩的不亦樂乎,絲毫不理會二皇子的自言自語。
二皇子一直得不到四皇子的回應,自覺無趣,撓了撓頭道:「父皇剛剛不是說去喚母妃出來一道用晚膳的嗎?怎麼進去那麼久還沒出來,父皇和母妃在室內幹嘛呢?」
正在殿內上躥下跳的雪白聽得二皇子之言,兩隻狡猾的眼睛骨碌碌的轉,繼而腦袋一揚,便往門外飛去。
室內,顧雲嫣正在對鏡梳妝,蕭煜立於顧雲嫣身後,含笑打量著鏡子中的顧雲嫣,勾唇讚道:「朕的嫣兒真美!」
顧雲嫣含羞垂眸,柔聲細語道:「皇上淨會哄臣妾開心!」
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開,說的便是顧雲嫣此時此刻的女兒態,蕭煜將顧雲嫣扶著站起來,讓她整個人暴、露於鏡中,「嫣兒看看,看看鏡子裡的美人,就知道朕有沒有說謊了。」
顧雲嫣緩緩抬眸,嬌羞的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由於剛剛沐浴完,現下只著了一襲單薄的裡衣,凹凸有致的身段纖毫畢現,引人遐思的曲線一覽無遺,略微寬鬆的領口,暗含春景若隱若現。
蕭煜居高臨下的欣賞著顧雲嫣面前的風景,不禁喉頭一緊。
顧雲嫣察覺到蕭煜肆無忌憚的目光和逐漸加深的瞳眸,不禁俏臉緋紅,就連耳光亦泛起淡淡的紅霞,這讓她產生一種錯覺,一種就像自己正chi身luo體的暴、露於蕭煜面前,讓他從頭到腳任意打量的錯覺。
這個想法讓顧雲嫣感到嬌羞不已,微微掙扎著坐下,可是蕭煜霸道的雙手卻緊緊的架在她的纖腰上,不許她逃離「嫣兒別動,朕喜歡這樣看著你!」蕭煜一貫冷清的聲音現下微微沙啞,聽起來格外的性、感撩人。
蕭煜在顧雲嫣欺霜賽雪的耳根處輕輕一吸,一股淡淡的冷梅香味撲鼻而來,蕭煜吸吐的氣息炙熱得燙人,顧雲嫣微微一顫,旋即閉上雙眸再不敢看他炙熱的目光。
自從顧雲嫣孕育了兩個孩子後,身段越發豐盈飽滿了,看起來更加嫵媚妖嬈,一雙鳳眼不知不覺便媚態天然,顧盼回眸間,俱是風情。
蕭煜愛煞了顧雲嫣滿面含羞的模樣,當即將顧雲嫣摟轉過來,低頭含住了她如櫻桃般的小嘴,熱情似火卻動作溫柔輾轉,在蕭煜熟練的技巧下,很快,顧雲嫣便嬌弱無力的氣喘吁吁起來,蕭煜眸色愈漸加深,聽得顧雲嫣如泉水般的嚶、嚀,蕭煜頓時如置身於火爐般倍感燥熱,想起昔日顧雲嫣抵達雲端時綻放的美好,蕭煜全身上下的力量倏地集中到某一個部位。
蕭煜雙手抱起顧雲嫣,一個旋轉兩人便到了榻上。
盤旋在窗戶下的雪白,忽然聽見室內傳來原主人怪異的聲音,疑惑的抖抖小腦袋,繼而停在了窗戶上端的窗栓上,聞聲望去,遂見得那個小主子稱之為父皇的男人,此時正用他壯實而線條分明的後背擋住了自己的視線,使它無法看見自家美麗的女主人。
很快那個擋住了它視線的男人便大手一揚,往地上扔了一件桃紅色的小衣,那件小衣它覺得很眼熟,繼而想起是它家女主人的。不一會兒,女主人的聲音越來越怪異了,這讓雪白更加感到好奇,女主人她們是在玩什麼好玩的遊戲嗎?為何它從來沒見過?好奇心加重的雪白不禁把腦袋伸到了窗子裡面,欲要看個究竟,看了許久,脖子都仰酸了,仍然沒看懂她們在玩什麼,耐性已被磨完的雪白決定不再理會她們,當即撲騰翅膀,悶悶不樂的飛回了正殿,繼續陪著它的小主人。
二皇子雙手托腮,小嘴微嘟,百無聊賴的看著天花板,『咕嚕』肚子發出飢餓的聲音,二皇子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然乾癟下去的肚子,不禁幽怨的看了一眼內室的方向。
「弟弟你餓不餓?哥哥好餓呀,為何父皇和母妃還不出來和昊兒一道用膳......」二皇子摸著自己肉呼呼的肚子道。
「不行,我太餓了,哥哥得去看看父皇和母妃在裡面忙活著什麼。」說著二皇子便起身往內室而去。
守在門外的劉德福這回一看見二皇子往這邊靠近,當即緊張的擋住了入口,輕聲哄道:「二皇子稍等,現在您還不能進去,因為皇上和淑妃娘娘正在裡面給您製造驚喜,您現在進去的話驚喜可就沒咯!」
劉德福心想,老奴這麼說也沒說錯,您不是一直嚷嚷著想要個妹妹嗎?到時候娘娘傳出喜訊,可不就是給您製造驚喜成功了嘛。
二皇子一聽,頓時喜道:「真的嗎?原來父皇和母妃待在裡面那麼久,是在給昊兒製造驚喜呀,那真是太好了!」
「嗯,所以二皇子要乖乖的待在外頭才有驚喜喲!」
「好!那我不進去了,我和弟弟在殿裡等著父皇和母妃出來。」一想到有驚喜二皇子霎時間便忘了飢餓。
聞言,劉德福大大鬆了口氣,若是這回再讓二皇子一頭撞了進去,那他的下場可想而知,想起上回主子那冰冷的眼神,他現在仍心有餘悸。
當顧雲嫣和蕭煜攜手出來時,二皇子已然餓到不行,但他現在最關心的不是用膳,而是劉德福剛才所說的驚喜,「父皇、母妃你們出來啦!兒臣一直等著你們給昊兒帶來驚喜呢。」
蕭煜蹙眉,面露疑惑道:「驚喜?」
「對呀,劉總管不是說父皇和母妃在裡面給兒臣製造驚喜嗎,所以兒臣和弟弟一直在等著父皇和母妃給我們的驚喜。」二皇子一臉天真道。
蕭煜眼風一掃身側的劉德福,劉德福頓時瑟縮著腦袋,一臉委屈和無奈,旋即臉不紅心不跳道:「對!父皇和母妃給昊兒和弟弟製造了一個大大的驚喜,不過這個驚喜要等過段時間才能送給你們兄弟兩。」
顧雲嫣臉頰微紅,嬌嬌的嗔了蕭煜一眼,「昊兒餓了吧,母妃讓人擺膳。」
二皇子連連點頭,似乎是為了向自己的父皇和母妃證明他到底有多餓,肚子適時的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顧雲嫣不禁『噗嗤』一笑,道:「侍書傳膳,瞧把昊兒給餓得......」說著眼神有意無意的掃過蕭煜。
三人用完膳後,蕭煜笑著對顧雲嫣道:「嫣兒明兒準備一下,朕想帶你去個地方。」
顧雲嫣愕然,半晌,方道了聲:「好!」
顧雲嫣心下震驚,聽蕭煜的口氣他所指的地方並不像是宮內,那不是宮內就是宮外,難道蕭煜真的打算帶她出宮?那他會帶她去哪裡呢?
豎日,蕭煜下了早朝沒多久,皇后便出現在御書房外,劉德福恭聲道:「主子,皇后娘娘求見,人正在殿外候著。」
蕭煜詫異,「皇后?她這會兒怎麼過來了......宣吧!」劉德福領命貓腰退了出去。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皇后盈盈一禮。
「梓潼不必多禮,快起身吧!」蕭煜從御案後面走了出來,虛扶了一把皇后,「梓潼這會兒過來,可是有要事與朕相商?」
皇后柔柔一笑,「皇上近來操勞國事,臣妾想著讓皇上補補身子便著人燉了燕窩,這會兒溫度正合適,皇上趁熱喝了吧?」
「有勞梓潼了!」蕭煜接過皇后端著的燕窩道。
蕭煜很快便把碗裡的燕窩喝了個精光,劉德福剛想上前替蕭煜擦拭,皇后便搶先一步,輕輕的捏著帕子動作溫柔的替蕭煜拭口。
「梓潼的燕窩味道甚好!」蕭煜笑贊。
「臣妾宮裡熬的燕窩比不得林嬪妹妹親手熬製的好,皇上若是喜歡臣妾便讓林嬪妹妹給您熬了來。」皇后垂眸淺笑。
「朕明兒比較忙,就不勞煩林嬪費心了。」蕭煜淡聲道。
皇后微愣,繼而含笑勸道:「雖說皇上應以國事為重,但亦要注意休息,皇上的龍體安康方是國之根本,不只臣妾憂心皇上龍體,還有眾位妹妹們亦是時刻牽掛著皇上,只是近期皇上忙於國事,妹妹們許久不曾得見天顏,方才未能向皇上聊表衷腸。」
蕭煜明白皇后話中之意,卻並未說什麼,而是轉移了話題道:「再過幾日便是母后的生辰了,不知梓潼讓六尚局準備得如何了?」
「皇上放心,臣妾已經命人安排妥當,定是不會讓皇上和母后失望的。」皇后回道。
「嗯!梓潼辦事一向穩妥,朕再是放心不過的了。」蕭煜頷首。
「那臣妾便不打攪皇上處理政事了,臣妾先行告退。」皇后起身行禮告退。
「好,待朕處理完事務,再到鳳儀宮看望梓潼。」
鳳儀宮
皇后一回到鳳儀宮,頓時面色一沉,眸中浮現怒火,指著門口道:「出去,統統給本宮滾出去!」
殿內大小宮人皆吃了一驚,目露茫然的立於原地,反應過來後慌忙退出了殿內,沒一會兒,便聽得殿內傳來瓷器破碎的聲音。
「本宮與你夫妻十年,十年來為了你操心操肺,就連本宮唯一的孩子亦沒能保住......到頭來,竟比不上一個狐媚子,她有什麼好?就因為她長得有幾分姿色嗎?」
「娘娘這是怎麼了,怎麼發那麼大的脾氣,誰惹您生氣了?」聞訊趕來的張嬤嬤,看著碎了一地的瓷片道。
「誰惹本宮生氣,這世上除了皇上,還有誰有那麼大的能耐,敢惹本宮生氣?」
「皇上他......沒採納娘娘的提議嗎?」張嬤嬤猶豫了會還是問了出來。
「皇上的魂都被顧雲嫣勾了去了,眼裡心裡就只有她一人,又還怎會理會本宮說什麼......」皇后說著委屈的哭了起來。
張嬤嬤目露擔憂,心疼的將皇后抱入懷裡,面色陰狠道:「娘娘放心,且讓那狐媚子張狂幾天,待得表小姐那裡得手後,看她還能不能有機會魅惑皇上,哼!」
皇后倏地抬頭,咬牙切齒道:「顧雲嫣,本宮發誓:絕不會輕饒了你!有朝一日,定要你生不如死,否則難消本宮心頭之恨!」
下午,劉德福帶了蕭煜的口諭過來,順便還給她帶了套便服,「啟稟淑妃娘娘,皇上讓雜家給您帶話,一會兒您換上這身衣服,在宮裡候著,晚些時候皇上便讓人過來接您一同前往。」
顧雲嫣掃了一眼劉德福遞上來的衣服,這是一套普通官宦人家夫人出門時的著裝,果然,和自己料想的一樣,蕭煜確實是要帶她出宮。
「有勞劉總管了!還請劉總管替本宮轉達皇上:臣妾謹遵皇上口諭。」顧雲嫣含笑輕語。
「是!奴才告退。」劉德福對著顧雲嫣打了個千兒便退了下去。


☆、第100章

待劉德福走後,顧雲嫣換上了蕭煜為她出宮準備的衣服,一身嫩綠繡花褙子,接著再讓侍畫給她梳了個民間現下最時興的婦人髮髻,看了眼鏡子裡的自己,粉面桃腮、人比花嬌,顧雲嫣心下滿意。
半個時辰過後,常福進來回話,「主子,皇上派來的人已經到了,這會兒正在門外候著。」
顧雲嫣頷首淺笑,囑咐道:「本宮不在,長春宮大小事宜便交與你處理了,還有本宮隨皇上出宮一事不宜張揚,你明白本宮的意思了嗎?」
「是!主子放心,奴才定會看好長春宮上下,絕不會走漏半點風聲。」常福肅容道。
顧雲嫣微微點了點頭,旋即起身向殿外而去,遂見得長春宮門外停了輛看似樸實無華,實則是採用黑楠木巧奪天工製作而成的淺黑色馬車,馬車兩旁還立了幾個喬裝打扮成大戶人家家丁的御林軍,而讓顧雲嫣吃驚的是為首的那個正是御林軍統領顧池。
顧雲嫣眸露溫情,正欲張嘴喚聲『哥哥』便見得顧池雙手抱拳作揖道:「末將見過淑妃娘娘!還請娘娘快上馬車,莫讓皇上久等。」
顧雲嫣微微一怔,繼而在顧池的眼神暗示下目光眷戀的上了馬車,馬車寬敞舒適唯獨光線不足,以致顧雲嫣絲毫沒察覺到馬車上還坐著另外一人,此時正用那精銳如鷹般的眼神在注視著她,待她往裡挪了挪後,一隻大手席捲而來,顧雲嫣一聲驚呼便倒在了蕭煜溫暖而有力的懷抱裡。
「嫣兒何故心不在焉?竟未發現朕在馬車裡。」頭頂傳來蕭煜不知喜怒的聲音。
顧雲嫣暗暗心驚,原來蕭煜一直在馬車上面,難怪哥哥方才一直用眼神示意她上馬車,「馬車裡光線不足,臣妾一時沒能適應,所以才未能及時發現皇上在裡面,還望皇上勿要怪罪。」
蕭煜顯然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低應了聲便替顧雲嫣挪了挪位置,以便她靠得更舒服些,接著淡聲吩咐道:「啟程吧。」
蕭煜話音一落,外面顧池恭敬的聲音傳來「是!出發。」
下一刻,顧雲嫣便感覺到馬車疾馳了起來,此時高級馬車和普通馬車之間的區別就立馬體現了出來,除了輕微的晃動讓馬車裡的人能知曉馬車在行駛外,感覺不到任何的顛簸和不適。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馬車便一路暢通無阻的出了宮門,想來也是,即便當值的護衛不知道馬車裡坐著的是當今天子,但有顧池這個御林軍統領一路護航,想來也無人敢阻擋。
「嫣兒就一點都不擔心朕接下來會將帶你帶到什麼地方嗎?不然怎麼不問問朕我們要去哪裡?」蕭煜對著懷裡安靜不語的顧雲嫣道。
「臣妾不擔心,因為只要是跟皇上在一起,無論去什麼地方,臣妾都不會害怕。」顧雲嫣柔聲道。
這句話明顯取悅了蕭煜,只聽得他聲音溫和道:「嫣兒就這麼相信朕嗎?」
顧雲嫣在蕭煜懷裡重重點了點頭,「嗯,皇上是臣妾的枕邊人,亦是臣妾全心全意愛著的人,若是臣妾連皇上都不相信,那臣妾還能相信誰。」
蕭煜輕輕的在顧雲嫣的額頭落下一吻,滿含著柔情的吻一路向下,直至顧雲嫣那嬌嫩的紅唇,兩人唇齒相依間,蕭煜呢喃道:「朕也喜歡嫣兒......」
察覺到蕭煜那雙剛勁有力的大手越來越不安份,一想到顧池正騎著馬緊跟在後面,與馬車的距離甚至不到五米,顧雲嫣就緊張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別......不要在馬車上......」顧雲嫣儼然情動,加之過度緊張,嬌嬌的尾音便帶上了哭腔。
聽得這嬌媚的聲音蕭煜越發不能自持,手上動作絲毫不停的哄道:「沒事,還有很長一段路程。」說著大手便往下探去。
顧雲嫣徒勞無力的掙扎道:「不......皇上......有人!」
蕭煜的聲音xing感而沙啞,「嫣兒不怕,這馬車不僅隔音效果好,而且馬車行駛的聲音也會掩蓋住馬車裡的聲音,他們聽不到。」
顧雲嫣一聽這話,便知阻止蕭煜無望,唯有輕咬紅唇極力控制自己發出異樣的聲音。男人專權而霸道的聲音立時傳來,「嫣兒不許咬唇,那裡只有朕可以。」
她還來不及在心下暗道一聲『霸道的男人!』便察覺到身子霎時一涼,不一會兒,顧雲嫣頓覺大腦一片空白,唯有眼前奮力閥韃的男人。
許久,馬車裡面歸於平靜。顧雲嫣癱軟無力的靠在蕭煜懷裡嬌聲喘息,蕭煜低低一笑,道:「嫣兒還好嗎?要不要再繼續?」
一句簡短的話語卻讓顧雲嫣驚慌不已,頓時猶如受驚的兔子般逃離蕭煜的懷抱,瑟縮在另一頭,不禁逗得蕭煜哈哈大笑,待聽出蕭煜笑聲裡的戲謔時,顧雲嫣粉唇微嘟,媚眼含怒的嗔了蕭煜一眼。
「好了!朕不逗嫣兒了,嫣兒收拾一下吧,一會就到了。」蕭煜含笑道。
聞言,顧雲嫣連忙動作嫻熟的將兩人收拾妥當,她可不想讓顧池以及其他同行的人知道方才馬車裡發生的事情。
難怪蕭煜會坐這麼寬敞的馬車呢,原來是為了方便行事,也不知道曾和多少女人在這輛馬車上面wu山*,顧雲嫣心下暗想。「這馬車坐著真舒服!皇上每回出宮都會乘坐這輛馬車嗎?」
蕭煜不解顧雲嫣為何會這麼問,搖頭道:「不曾,朕以往微服出宮,為了方便行事,都是和行之他們一起騎馬,唯獨這回與嫣兒一同出宮,才改乘馬車。」
顧雲嫣震驚,蕭煜說自己是他唯一帶著微服出宮的女人,那就是說在這之前他沒帶過任何女人出來,就連皇后也不曾?
正當顧雲嫣準備繼續這個話題時,卻聽得外面顧池的聲音響起,「少爺,醉仙樓到了。」
蕭煜輕應了一聲「嗯!」繼而對顧雲嫣含笑道:「夫人,隨為夫一同下去吧!」
顧雲嫣微怔,從未想像過有朝一日,蕭煜會像普通人家的的相公那樣,喚自己一聲『夫人』,然而自己不敢想像的一幕今兒卻真實的發生了,這讓她很不適應,但蕭煜卻顯得極其自然的攜著她的手一同下了馬車。
「少爺、夫人請!」立於馬車面前的顧池對著蕭煜和顧雲嫣兩人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蕭煜微微頷首,便攜著顧雲嫣一同登上盛京最有名的酒樓--醉仙樓。
當蕭煜和顧雲嫣兩人出現在醉仙樓時,頓時引起一陣騷動,場內眾人一看見他們霎時驚為天人,紛紛看呆了去,就連醉仙樓的小二亦忘記將他們迎進去,只愣愣的站在門口一瞬不瞬的盯著二人瞧。
蕭煜察覺到那些落在顧雲嫣身上的視線臉色瞬間寒了下來,恨不能將顧雲嫣藏起來,顧池見狀,立馬上前冷聲道:「天字一號雅間,帶路。」
小二聽得顧池不悅的聲音方才緩緩回神,繼而點頭哈腰的在前面帶路,蕭煜半邊身子擋住了那些企圖再觀賞顧雲嫣容貌的視線。
不愧是盛京城最有名的酒樓,地處盛京城最繁華的地帶,樓高九層,後面臨水,正面臨街,坐在醉仙樓裡便可將這盛京的繁華和洛河美景一覽無遺,雅間裝修得古樸典雅,舒適溫馨,讓所有到這來的客人都體會到兵至如歸的感覺。
「少爺,菜已點好,可是現在傳進來?」去而復返的顧池恭聲問道。
蕭煜看了一眼對面儀態端莊的顧雲嫣,道:「傳吧!」旋即在顧池耳邊一陣低語,顧池頷首行至門口低聲交代了幾句手下,手下領命而去,對於蕭煜等人這一系列的行為,顧雲嫣只作不察。
很快小二便端了酒菜進來,一邊上菜一邊介紹道:「這是我們醉仙樓的四大招牌菜:無為熏鴨、東安子雞、西湖醋魚、醬汁蝦仁。這是我們醉仙樓的三大特色糕點:水饅頭、芙蓉糕、紫雲香酥。以及我們醉仙樓的鎮店之寶---千日濃!酒菜已上齊,客官請慢用!」
小二哥一改先前呆愣之態,表現的既專業又有水準,這倒讓蕭煜和顧雲嫣等人刮目相看。
「行之坐下來一起吃吧!」小二哥出去後蕭煜便含笑道。
顧池受寵若驚道:「謝少爺美意,但自古僕不與主人同桌而食,行之萬不可亂了規矩。」
「坐下吧!你是嫣兒的兄長,自與旁人不同,如今在外面,也無需顧及那些個虛禮。」蕭煜又道。
「哥哥便聽少爺的吧,嫣兒也好些年沒和哥哥一塊用飯了。」顧雲嫣亦開口相邀。
顧池推脫不過,只好告了聲罪,繼而落座與蕭煜和顧雲嫣同桌而食。


☆、第101章

「嫣兒嘗嘗這裡的招牌菜味道如何?」蕭煜含笑夾了一塊無為熏鴨放到顧雲嫣的碗裡。
顧雲嫣沖蕭煜柔柔一笑,道了聲謝。旋即吃相優雅的品嚐著醉仙樓的招牌菜。品嚐後點頭讚道:「無為熏鴨色澤金黃,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皮脂厚潤,肉質鮮嫩,吃起來口感很好,氣味芳香,滋味鮮美可口,別有風味。不愧是醉仙樓的招牌菜。」
蕭煜頷首表示贊同,繼而又夾了塊安東子雞,道:「嫣兒也嘗嘗這道菜,看看安東子雞和無為熏鴨相比如何?」
顧雲嫣嘗了一口安東子雞後,道:「這道菜的顏色由白、紅、綠、黃四色相映而成,色彩樸素清新,細嚼之下雞肉肥嫩異常、味道酸辣鮮香,讓人回味無窮。若是真要拿安東子雞和無為熏鴨兩相比較的話,嫣兒覺得各有特色,難以分個高低,且這兩樣菜我都很喜歡。」
「哈哈!好個各有特色,嫣兒喜歡就好!」蕭煜爽朗一笑,面上神情不復在宮裡時的嚴謹。
「來!行之陪我喝一杯,這醉仙樓的鎮店之寶一壺千金,是達官貴人的心頭好,你也嘗嘗!」
顧池連忙道了聲是,繼而起身為蕭煜斟滿一杯,旋即給自己也滿上,霎時酒香四溢,撲鼻而來。
兩人舉杯對飲,一仰而盡,香醇的液體緩緩滑過舌尖,滋潤過喉,順著喉嚨而下,暖暖地浮動在腹間,胸中豪情激盪,蕭煜不禁讚歎道:「好酒!好酒!」
顧池亦是一副沉醉於回味酒香之中的表情,再聞著千日濃在空氣中飄著芳香散著甘甜,顧雲嫣情不自禁的盯著桌上那壺千日濃,一臉的垂涎欲滴。
蕭煜難得見到顧雲嫣露出如此艷羨的一面,忍不住道:「嫣兒要不要也小酌一口?」
顧雲嫣聞言眸色一亮,連連點頭,看著千日濃躍躍欲試,蕭煜寵溺一笑,親自執壺給顧雲嫣倒上了那麼小半杯。
顧雲嫣欣然端起,旋即朱唇輕啟,小抿一口,一股純純的酒香之味立即縈繞舌尖,香中帶著淡淡的澀,澀中有烈,一片雲裡霧裡的感覺。
蕭煜神情享受的欣賞著顧雲嫣喝酒時的小模樣,特別是看著那在酒水滋潤過後,顯得更加嬌艷欲滴的紅唇,蕭煜不禁喉頭一緊,如若不是念及顧池在場,蕭煜已然將顧雲嫣摟過來,品嚐她櫻桃小嘴裡的甘甜。
好一會兒,顧雲嫣面色酡紅的看向蕭煜,示意他還想來半杯千日濃,卻見得蕭煜搖頭道;「千日濃雖是酒中佳釀,但後勁甚強,凡是醉酒之人必要睡上個三天三夜不可,酒醒之後一個月內都會有隱隱頭疼的症狀,千日濃亦是因此而得名,所以嫣兒切勿貪杯。」
聽得蕭煜所言,顧雲嫣只好歇了那再喝小半杯的心思,老老實實的吃著面前的特色糕點。
蕭煜和顧池二人喝得好不痛快,而顧雲嫣卻只有眼巴巴看著的份兒,待三人用完晚飯後,又繼續坐著欣賞了一會洛河上的美景。
「走吧!我們去逛逛盛京城的夜市。」蕭煜起身,說著便從下人手裡接過一頂不知何時已備好的帷帽,親手替顧雲嫣戴上。
蕭煜看著面前的顧雲嫣,容貌已被完全遮掩,透過帷帽只能朦朦朧朧的看出個臉型,卻看不清楚五官,確定顧雲嫣不會再被路人瞧了去,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轉而領著眾人離開醉仙樓。
盛京城是大昭朝的帝都,亦是大昭朝最繁榮昌盛的城市,百業俱興,百姓安居樂業。
盛京城的夜市極其繁華熱鬧,一眼望去街上有嬉鬧的孩子,傳來陣陣歡聲笑語,還有情投意合的男女,一同攜手遊玩。以及形形□□過往的路人和各行各業的商販,車如流水馬如龍......
看著這繁華和熱鬧的夜市,蕭煜和顧雲嫣兩人的心情都顯得很好,一路往前而去,燈火通明,不禁讓人想起詩人形容夜市的詩詞『夜市千燈照碧雲,高樓□□客紛紛。水門向晚茶商鬧,橋市通宵酒客行。』
顧雲嫣和蕭煜走在前頭,而顧池等人則保持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後面。在經過一家商販時,顧雲嫣不禁駐足,一個衣著破舊的小童正在熱情的叫賣著面前的平安符,男童年齡看起來不大,只有五六歲的樣子,面上卻露出同齡孩子沒有的成熟和堅韌。
「賣平安符咯,五文錢一個的平安符勒,平安符保平安,買了一生平平安安......」男童舉著手上形狀不同的平安符,反反覆覆的向過往的路人吆喝著。
「小老闆,你的平安符怎麼賣?」顧雲嫣彎腰柔聲問道。
「漂亮姐姐,買個平安符吧,五文錢一個,便宜又好看,佩在身上能保你一生平安喲!」聽得顧雲嫣詢問,男童立即眉開眼笑,嘴甜甜的道。
顧雲嫣拿了一個在手上觀看,雖然布料粗糙,但樣式卻很精美,縫合處亦絲毫看不到線頭,可見縫製之人的手藝甚好。
「這平安符是誰縫製的?樣式真好看!」顧雲嫣看了一眼男童明顯有些瘦弱的身子道。
「這是我娘親手縫製的,我娘縫製的東西可好看了!」小男孩臉上露出一抹靦腆的笑容。
「那你娘呢?她怎麼沒來?你父母放心你一個人賣東西嗎?」
「我娘病了,正等著我賣了平安符拿錢去給她抓藥看大夫呢,我爹......我爹三年前去世了......」男童燦若星辰的雙眼不禁染上淡淡的哀愁。
顧雲嫣揉了揉男童的小腦袋道:「姐姐幫你把剩下的平安符都買了,這樣你就有錢給你娘抓藥看病了,好不好?」
男童聞言立馬抬頭,驚喜的問道:「真的?」
顧雲嫣頷首微笑,旋即轉身看著身旁的蕭煜,這才發現蕭煜不知何時已吸引了一堆路過的少女,頻頻駐足於此,滿面嬌羞的對著蕭煜暗送秋波。
顧雲嫣挽著蕭煜的左手嬌聲道:「少爺,您把這些平安符都買下來可好?」
蕭煜見得顧雲嫣親暱的挽著自己的胳膊,軟聲嬌氣的向自己撒嬌,情不自禁的頷首應了顧雲嫣的要求,蕭煜對著身後揚了揚手,顧池便識趣的將錢袋雙手奉上。
顧雲嫣笑意融融的拿過錢袋,接著從裡面拿了一綻銀子出來,遞給面前的男娃,男童發現顧雲嫣遞過來的居然是一綻五十兩的銀子,頓時連連擺手道:「姐姐,不用這麼多,我所有的平安符加起來也只需要半弔錢。」
「姐姐覺得你的平安符值這個價錢,不只精美還可以保平安......拿著吧!回去給你娘抓藥看大夫,剩下的錢夠你們母子兩生活一年了。」顧雲嫣把銀兩塞到男童的手裡,勸道。
男童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銀兩,目光濕潤的感激道:「謝謝姐姐,您是個大好人,好人一定會有好報的。」
顧雲嫣點了點頭,「快點回去吧,你娘還在家裡等著你。」
待男童走後,顧雲嫣在一堆平安符裡挑了四個樣式比較好看的出來,舉著其中那個紫色的平安符道;「少爺我給您戴上吧?」
蕭煜掃了一眼顧雲嫣手上的另外三個好奇道:「那剩下的三個嫣兒準備給誰?」
「我一個,昊兒一個,小四兒一個,正好三個。」顧雲嫣笑靨如花道。
聞言,蕭煜會心一笑,任由顧雲嫣將那個布料粗糙、價格低廉和自己身上飾物格格不入的平安符佩掛於腰上。
顧雲嫣低頭也給自己繫上一個,旋即笑道:「好了,剩下這兩個帶回去給昊兒和小四兒,讓平安符保佑我們一世長安!」
顧池跟上蕭煜和顧雲嫣的腳步,剩下幾個御林軍喬裝打扮的下人,一臉愁苦的望著面前這一大堆的平安符,然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就出現了接下來的畫面,一對俊男美女的身後跟著幾個渾身掛滿形狀各異、五顏六色平安符的下人,就這樣大搖大擺的出現在盛京城夜市的各條街道上,過往的路人紛紛用怪異的眼神打量著那幾個家丁,然,最讓人驚訝的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仍能波瀾不驚、面容平靜的繼續行走著。
一個時辰後,蕭煜虛了一眼緊跟在身後,雙手拎滿各種各樣的小飾品和小玩具的顧池,含笑道:「嫣兒逛累了嗎?若是逛累了我便帶你去一個你想去的地方。」
顧雲嫣原以為蕭煜會說累了就回宮的,她剛想說不累但一聽得蕭煜後面那句話,立馬便改口說累了。
蕭煜回頭吩咐道:「去把馬車駕來,咱們去下一個地方。」
顧雲嫣正在心裡暗自揣測蕭煜接下來會帶她去哪兒?她想去的地方,她想去的地方會是哪裡呢?難道是......顧雲嫣倏地雙眸一亮,目露欣喜。

☆、第102章

顧雲嫣和蕭煜坐在馬車裡頭,一路上都在暗暗期待著蕭煜帶她去的地方會是她心中所想的地方。
兩刻鐘後,一路行駛的馬車終於停了下來,顧雲嫣生生的壓抑住自己欲掀開簾布看個究竟的動作,即便她已極力隱藏自己內心的激動,但蕭煜仍是從她煜煜生輝的瞳孔裡捕捉到她的萬分期待以及抑制不住的興奮。
「走吧!看看這是不是嫣兒想來的地方。」蕭煜眉眼溫和道。
顧雲嫣頷首,在蕭煜的攙扶下下了馬車,當牌匾上『顧府』兩個大字映入眼簾時,顧雲嫣頓時激動的鼻子發酸、淚盈於眶,自從她入宮後,三年多來顧府就只能出現在夢裡,從未幻想過自己還能回到這個生養了她十五年的家,以至於當自己真真切切的站在顧府門前時,竟有些不知所措,此時此刻真可謂是『近鄉情更怯』。
「少爺、夫人,容屬下先進去知會一聲府內家眷,也好讓他們略作準備。」顧池雙手抱拳作揖道。
蕭煜微微點頭表示應允,而顧雲嫣則是怔怔的盯著顧府大門看,不一會兒,顧池去而復返。
「屬下家眷已在大廳候著,少爺、夫人請!」顧池語氣恭敬的請兩人入府。
此時此刻聽得顧池的話語,顧雲嫣似乎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蕭煜真的帶她到她最想回的顧府了,方纔的遲疑和怔忪頓時一掃而空,腳步歡快的跟在蕭煜後頭,一同往顧府大廳而去。
大廳裡,顧謹領著一家老小侯在裡頭,當見得蕭煜和顧雲嫣踏入大廳時,頓時呼啦啦的跪了一屋子人,眾人以顧謹為首給蕭煜和顧雲嫣下跪行禮,「微臣|臣婦參見皇上、淑妃娘娘,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顧愛卿和顧夫人等無須多禮,朕此次是微服來訪,大家也就免了那些虛禮吧!」蕭煜帶笑道。
「微臣|臣婦謝主隆恩!」眾人依言起身,繼而退到一旁,請蕭煜和顧雲嫣上座。
看著一屋子的骨肉至親,顧雲嫣極力忍著方才沒有當場落淚,目光眷戀的掃過廳裡的每一個人,最後停留在趙氏身上。
「朕與嫣兒冒昧來訪,希望沒有給顧愛卿一家造成困擾。」蕭煜開口道。
「微臣惶恐,聖上與娘娘駕臨寒舍,乃是微臣一家子天大的福分,臣等求之不及。」顧謹慌忙垂首道。
蕭煜淡笑,端起丫鬟奉上來的茶,抿了一口道:「朕曾聽嫣兒言,顧愛卿於圍棋上造詣不淺,正好今兒趕上,朕便與顧愛卿討教討教如何?」
「皇上謬讚了,微臣不過是閒時偶爾會擺弄兩局罷了!萬萬談不上討教,但若是皇上有此雅興,微臣定當奉陪。」
「那還請顧愛卿前頭帶路!」蕭煜放下手中茶盞,旋即看向顧雲嫣道:「嫣兒在此與顧夫人等敘敘舊,朕與你父到書房手談兩局,待會再過來與你一同回宮。」
顧雲嫣柔聲應下,顧謹連忙起身躬身邀請,繼而走在前面將蕭煜引至書房,顧池則一路跟隨在蕭煜身後。
蕭煜一走,餘下幾人霎時鬆了口氣,廳內氛圍也立馬活躍起來。
「娘......嫂子.....」顧雲嫣含淚輕喚,緩緩起身行至趙氏面前,娘幾個少不得一塊抹了一回淚,待幾人心情平復下來後,方才重新落座。
廳內站成一排的三個小鬼,見得大人們終於露出笑容時,立時便湧了上來,洵哥兒和凌哥兒年歲漸長,行為舉止越發得體了,規規矩矩的立於顧雲嫣面前,一臉欣喜的喚了聲「姐姐、姑母。」而年僅一歲多的佩姐兒,卻像一團甜甜軟軟的小糯米一樣,抱著顧雲嫣的腿嬌聲嬌氣的喚了聲『姑~母』絲毫不怕生,熱情得很。
也許這就是親人之間的血緣關係,佩姐兒雖是初次與顧雲嫣相見,但看得出來小傢伙很喜歡顧雲嫣這個姑姑,而顧雲嫣在聽到佩姐兒那聲軟軟糯糯的『姑母』時,瞬間心都化了,當即把小傢伙抱到懷裡,就像對待親生女兒一樣的疼惜著佩姐兒。
「咱家佩姐兒真讓人稀罕!」顧雲嫣親了親佩姐兒的臉頰,溺愛道。
聽得姑母的誇讚,佩姐兒頓時小臉一揚,露出甜甜的笑容,眼睛瞇得跟月牙兒似的,美麗可愛又迷人。
徐氏見得自家女兒一臉天真燦爛的笑容,不停的對著顧雲嫣撒嬌,而顧雲嫣則一副很是受用的表情,不禁目露無奈和寵溺,搖頭失笑道:「佩姐兒快下來!不許沒大沒小的,省得娘一會數落你。」
佩姐兒聽得母親的訓誡,不僅沒從顧雲嫣身上下來,反倒是把顧雲嫣的腰給抱得更緊了,繼而回頭沖徐氏扮了個鬼臉,那模樣頓時逗得眾人忍俊不禁。
「嫂子快別說她了,這樣聰明可愛的小棉襖我可捨不得,難怪兄長每每提起佩姐兒都是一副寵愛又窩心的表情,今兒我總算是體會到了。」
「妹妹可愛,我也喜歡妹妹!」凌哥兒瞇著眼脆生生道。
「還有我,我也喜歡佩姐兒!」洵哥兒也連忙道,生怕晚一步別人就會以為她不喜歡佩姐兒似的。
聽得小叔和哥哥的話兒,佩姐兒的笑容比之方纔還要燦爛不少,眼睛都快瞇成一條縫了,趙氏看著一家子的骨肉血親聚在一塊歡樂融融,心裡說不出的歡喜。
顧雲嫣稀罕了一會佩姐兒和凌哥兒,接著又問了洵哥兒的功課,方才讓下人將這三個討人喜歡的小傢伙領下去休息。
「嫂子,上回我和你說的事兒,可是有和哥哥提起?」顧雲嫣柔聲問道。
「自是不敢忘的,自打上回從宮裡回來便將這事說與你兄長以及爹知曉,爹和你兄長商量過了,爹說您既已有了計較,便一切都聽您的。」徐氏垂眸徐徐道。
「那便好,既然爹和兄長沒有異議的話,我會盡快將這事兒落實,嫂子也提前跟凌哥兒說說這事吧,也好讓他做好思想準備。」顧雲嫣點頭。
「嗯,我會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他這事兒,凌哥兒也越發懂事穩重了,想來定是不會讓您和二皇子失望的。」
「凌哥兒打小便懂事,性子像極了哥哥,這點我倒是不擔心。」顧雲嫣含笑。
徐氏緩緩點頭,表示認同顧雲嫣的話兒。
「今兒這麼晚了,嫣兒和皇上怎麼突然想起駕臨顧府?方才聽你兄長說時,著實讓娘吃了一驚。」趙氏憋了許久,總算是把心裡的疑慮給問了出來。
「我也不知道,皇上昨兒只說要帶我去個地方,並沒有說明會來咱們家,直到方才下了馬車我才確定皇上是要帶我回來和家人見上一面。」顧雲嫣搖頭道。
聽得顧雲嫣如此說,趙氏也不再執著於這個話題,關心道:「二皇子和四皇子近來可是安好?」
「昊兒和小四兒一切都好,小四兒張開了不少,昊兒整天念叨著外祖母,還時常問我外祖母什麼時候再進宮看望他呢,他可掛念著您。」
聞言,趙氏心頭燙慰,「二皇子是個好的,將來嫣兒也算是有依靠了。」轉而又面露擔憂道:「嫣兒這回和皇上一同出來,將二皇子和四皇子兩獨留在宮裡,可有危險?」
顧雲嫣安撫道:「娘無需擔憂,我出宮時已經將長春宮安排妥當,況且有侍畫和侍書看著,他們兄弟兩絕不會有事的。」
「那便好!這樣為娘也就放心了。」趙氏頷首道。
「夜深了,嫂子快些去哄佩姐兒入睡吧,我和娘去看看我未入宮時住的閨房。」顧雲嫣溫言道。
徐氏依言起身和顧雲嫣母女兩行禮告退,言罷便去了佩姐兒的屋子。
顧雲嫣一如未入宮時,親暱的挽著趙氏的胳膊,母女兩神情愉悅的往顧雲嫣的閨房而去。
進得扶蕪苑,見得這裡的一花一草,一景一物皆和她未入宮前一模一樣,絲毫不曾改變,顧雲嫣不禁訝異的看向趙氏。
趙氏拍著顧雲嫣的手道:「你入宮後,你爹便讓人將你住的扶蕪苑看管起來,每日都會派人來打理你親手栽種的花草樹木,除了當值的下人,誰也不許隨便進出你的閨房,因為你爹不許別人亂動你的東西,生怕你哪天會回來,看了不高興。」
聞言,顧雲嫣目露動容,淚盈於睫,伸手推開閣樓的門,走進她先前住的閨房,環視四周,裡面的擺設仍和她入宮的那天一樣,映入眼簾的便是那上好檀木所雕成的桌椅,上面刻著她最愛的君子蘭,處處流轉著所屬於女兒家的細膩溫婉的感覺。
再看向那張精美的桌子,那梨花木的桌子上擺放著幾張宣紙,硯台上擱著幾隻毛筆,宣紙上是幾株含苞待放的菊花,這正是她當年親手繪畫的圖,因為趙氏喜歡菊花,所以顧雲嫣便作了這幅畫。

☆、第103章

再看向那張精美的桌子,那梨花木的桌子上擺放著幾張薄薄的宣紙,硯台上擱著幾隻顏色不同的毛筆,宣紙上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回眸淺笑,手裡捧著一朵開得異常燦爛的菊花,身旁是幾株含苞待放的菊花。這正是她於當年入宮前最後一晚親手繪畫的圖,因為趙氏喜歡菊花,所以顧雲嫣便作了這幅畫,想著日後自己不在娘的身邊,或許這幅畫可以讓娘以慰衷腸。
顧雲嫣輕輕的將桌上的畫拿起,看著上面生機盎然、栩栩如生的花朵以及那個笑容青澀而迷人的畫中女子,腦海裡不禁浮現出三年前自己端坐於這裡一筆一畫的勾勒出這幅畫的情形,唇角不知不覺便扯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線。
趙氏看著女兒手裡的畫,便知道這是當初女兒臨入宮前,一心想著畫來留給自己的紀念品,只是她不明白的是,為何女兒最後卻沒有將這副畫兒送給自己。
趙氏從顧雲嫣手裡緩緩拿過畫兒,目光柔和而細膩的欣賞著面前的景致,看著那幾朵自己最愛的菊花,不禁柔聲問道:「嫣兒繪作這副畫時是想著要拿來送給娘的吧!」雖是問話卻是肯定的語氣。
顧雲嫣點頭道:「嗯,因為嫣兒即將入宮,怕娘以後見不到嫣兒會想念,所以便想著熬夜畫好這幅圖,天明送給娘,這樣有它陪著娘,娘就不會因牽掛嫣兒而難受了。」
「那嫣兒為何最後沒有將這幅畫親手送給娘,而是擺在你的閨房裡?」趙氏一臉疑惑。
顧雲嫣低頭,聲音裡夾雜著淡淡的憂傷和落寞,「因為嫣兒怕娘有了這幅圖後,就不會時常牽掛嫣兒,久而久之,對嫣兒的思念也就變淡了。所以嫣兒將畫擺在嫣兒閨房裡最顯眼的地方,娘每次只要一想嫣兒,到嫣兒的閨房裡來便能看到這幅畫,看到娘喜歡的菊花和嫣兒。」
趙氏目露心疼的將顧雲嫣抱入懷裡,責備的聲音裡飽含著濃濃的母愛,「傻丫頭,娘怎麼會不想念嫣兒,孩子是娘的心頭肉,不論孩子在哪裡過得怎麼樣,做娘的又哪能真的放心得下?要不老話怎麼會說,孩子是父母前世欠下的債,半生操心半生牽掛!」
顧雲嫣將臉更深的埋入趙氏的懷中,幸福又依戀的輕喚了聲,「娘~」
趙氏輕輕的拍著顧雲嫣的後背,歎道:「傻嫣兒,以後可不許再胡思亂想了,你要記住,無論何時何地娘的心都在牽掛著嫣兒,你入宮這三年裡,娘無時無刻不在為你擔憂,怕你在宮裡過得不好,怕你會被旁的妃嬪欺負,怕你病了痛了娘不能陪在你身邊......」母女兩抱作一團,互訴衷腸。
沒過多久,蕭煜和顧謹下完棋後,便由顧池領到了顧雲嫣的閨閣裡來,趙氏上前見禮,繼而識趣的退了下去。
「這便是嫣兒入宮前的閨房嗎?和朕想像的不太一樣。」蕭煜打量了一會顧雲嫣的閨房道。
顧雲嫣抬眸,「哦,那在皇上的想像中,臣妾的閨房應該是什麼樣的?」
蕭煜神色從容的看了一眼顧雲嫣的閨床,旋即緩緩落座,接著一扯面前的顧雲嫣,讓她坐於自己的膝蓋上,面帶笑意道:「以為嫣兒的閨房會和一般閨閣女子的一樣,會在窗邊的瓷盆中栽上幾株嬌艷的花兒,不時澆澆水,對著花兒傾訴女兒家的衷腸,窗戶前兒擺著閨中女子都有的梳妝台,上面除了一面用錦套套著的菱花銅鏡外,還有許許多多的首飾盒,裡面裝著各種各樣的胭脂、花鈿、口紅、傅粉等。」
顧雲嫣臉上露出明媚的笑意,道:「嗯!除了這些還有嗎?」
蕭煜見得顧雲嫣似乎對於自己的想像很感興趣,便接著道:「門口會掛著瓔珞穿成的的五色珠簾,每次進出都會發出悅耳的聲音,讓人想偷窺都不行......然後,嫣兒的閨床上會掛著淡粉色的紗帳,透過粉紅的紗帳,隱隱約約可以看到檀木製作而成的床沿上刻著大朵大朵嬌艷的牡丹或是別的一些花兒,絢麗奪目,嬌美動人,又或者是雕刻了一幅風景圖,畫上有假山,小池,還有碧色荷藕,粉色水蓮。整個房間充滿了濃濃的少女氣息,顯得夢幻而又不失典雅。」
顧雲嫣撲哧一笑,道:「皇上的想像力真豐富,如何?親眼目睹了臣妾的閨房,讓您失望了吧?」
蕭煜搖頭,聲音圓潤,「嫣兒錯了,朕不僅沒有失望,反而對嫣兒刮目相看了。」
顧雲嫣驚訝,不解道:「臣妾的閨房和皇上想像的基本大相逕庭,您居然沒有感到失望?」
「朕越發覺得朕的嫣兒是那麼的獨特、與眾不同,這樣獨一無二的你又豈是一般閨閣女子可以相比的。」蕭煜執了顧雲嫣的手置於唇邊,呵氣道。
顧雲嫣手心發麻,不禁身子一顫,蕭煜抱得更緊了些,蕭煜的頭也枕在顧雲嫣的肩膀上,下一刻顧雲嫣便察覺到蕭煜身子的變化了,因為顧雲嫣此時正坐於蕭煜的膝蓋上,而某個炙熱的物體正抵著顧雲嫣的後背耀武揚威,即便顧雲嫣想假裝不知道也不行呀,那個物體的存在感實在是太強了,強到顧雲嫣已經不能再繼續鎮定的與蕭煜閒聊了。
顧雲嫣斟酌了會,道:「皇上夜深了,咱們還是趕緊回宮吧,臣妾擔心昊兒一直沒看見臣妾會著急。」
蕭煜用某個特殊的武器蹭了蹭顧雲嫣的後背道:「若是時間允許,朕真想和嫣兒在你的閨房裡你的閨床上親、熱一番,奈何今兒夜色已晚,卻是不能的了,唯有下次了......」口氣甚是遺憾和嚮往。
顧雲嫣一聽蕭煜說到下次,頓時心中暗喜,那就是說蕭煜下次還會帶她出宮,還會像今天一樣允許她和家人團聚,一想到還能再回到這個生於斯張於斯的家,她心頭那抹因要與家人告別而升起的憂傷便立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走吧!嫣兒去和顧夫人等道別一聲,咱們就啟程回宮了。」蕭煜擁著顧雲嫣起身道。
顧雲嫣點頭,旋即隨著蕭煜往大廳而去,廳內顧謹和趙氏夫婦兩正相對而坐,一看見蕭煜和顧雲嫣二人當即起身,躬身行禮。
「爹,娘!今兒天色已晚,女兒不便繼續久留,這便隨皇上回宮了,還望爹娘多保重!」說到最後尾音幾近沙啞。
「勞娘娘牽掛了,微臣夫婦萬分感激。聖上和娘娘能紆尊降貴的駕臨微臣府中,已是皇恩浩蕩,微臣和府中家眷又豈敢再奢求其它。」顧謹抱拳恭聲道。
「朕和嫣兒這便啟程回宮,顧愛卿等不必出來相送。」蕭煜開口道。
「是!微臣|臣婦恭送聖上和淑妃娘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顧謹夫婦兩下跪行禮,聲音齊整道。
蕭煜和顧雲嫣在顧謹和趙氏的跪送聲裡出了顧府,顧池身為御林軍統領自是要護駕回宮,亦如來時一般,蕭煜和顧雲嫣二人乘坐馬車,顧池和其餘的御林軍則騎馬隨行。
馬車裡,顧雲嫣主動抱著蕭煜,側臉貼著蕭煜的胸膛,感激道:「謝謝皇上,今天臣妾很開心!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臣妾對皇上的感激之情。」
蕭煜大手回摟顧雲嫣,語氣甚是愉悅道:「嫣兒開心就好!嫣兒若是真的想報答朕的話,朕倒是有一個好法子。」
顧雲嫣從蕭煜懷裡抬起頭,真心誠意道:「皇上您說,只要是臣妾能做到的,一定會如皇上所願。」
「好啊!這可是嫣兒自己說的,一會兒可別反悔。」
「臣妾豈是那言而無信之人,皇上只管說來便是。」顧雲嫣嬌聲道。
蕭煜目露興味,低頭與顧雲嫣對視道:「嫣兒想報答朕並不難,給朕生個小公主即可,生個和嫣兒一樣迷人的小公主。」
顧雲嫣頓時滿面羞紅,繼而紅著臉嬌羞道:「好!」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但自小便練武的蕭煜聽力極佳,自是能聽到顧雲嫣輕微而簡單的回話,目露欣喜,爽朗的笑聲自馬車裡傳來,顧池幾人面面相視,不知為何能讓一向不苟言笑的帝王笑得這麼暢快。
蕭煜心想:劉院判所言果然不虛!近來蕭煜每每到其它宮裡探望膝下的公主時,便不禁回想要是顧雲嫣能為他生個公主,生個和她一樣的小公主,那該有多好,但近些日子卻發現顧雲嫣有些悶悶不樂,問了劉院判後知道顧雲嫣現在的情緒不易受孕,劉院判便向他建議,可以做些讓顧雲嫣開心的事情,這樣顧雲嫣心情開朗方才有利孕育,蕭煜想了許久,方才想起她入宮三年,那麼久沒回去了,心裡肯定期望能回去與家人見上一面,故而蕭煜才會決定出宮辦事時捎帶著顧雲嫣一同,好讓她與家人相見不再鬱鬱寡歡。


☆、第104章

回到長春宮時已是深夜,一輪明月高高的懸掛於天邊,天空中密密麻麻地綴著寶石一樣的星辰,把夜色點綴得分外瑰麗神奇,也使得黑夜裡的長春宮格外的寧靜美好。
銀白的月光柔柔的縈繞著長春宮,顯得朦朧、迷幻,彷彿被輕紗罩著。院子裡的花香瀰漫在空中,織成了一張柔軟的網,將攜手而來的蕭煜和顧雲嫣籠罩在其中,兩人情不自禁的深深一吸,鼻尖霎時溢滿了花的香味。
當兩人踏入長春宮主殿時,驚訝的發現殿內立著不少宮人,就連長春宮的總管太監常福以及侍書、侍畫都在其中,就在兩人準備開口詢問緣由時,卻發現侍畫身後赫然端坐著五官精緻得猶如畫像裡的童子般的二皇子。
兩人微怔,繼而相視一眼,旋即加快腳步入了進去,剛走了沒幾步,安靜的坐於殿內的二皇子便聽到了有人進來的腳步聲,循聲望去,便如願以償的看見了自己苦苦等待的人。
「父皇、母妃你們回來了!」二皇子一邊向蕭煜和顧雲嫣奔過去一邊欣喜的說道,稚嫩的聲音裡夾雜著喜悅和如釋重負。
顧雲嫣頷首微笑,蕭煜伸手揉了揉二皇子的小腦袋道:「嗯!這麼晚了,昊兒怎麼還不睡?」說著目光越過二皇子,略帶責備的掃過常福及侍書、侍畫等人。
察覺到蕭煜不悅的目光,幾人不禁一臉無奈的聾拉著腦袋,二皇子低垂著頭,一副做錯事後認錯的小模樣,面容誠懇道:「今兒從傍晚起,兒臣就一直沒看到母妃人,兒臣心裡牽掛著母妃,絲毫沒有睡意,便想著在殿裡等母妃回來,只有看到母妃安好的回來兒臣方能安心入睡,常總管和侍書、侍畫姑姑紛紛勸兒臣回房睡覺,是兒臣不聽勸阻執意要在這兒等著母妃回來的,還請父皇莫要生昊兒的氣,也不要責罰常總管他們,兒臣下回定不再犯。」
聞言,蕭煜面露讚賞之色,道:「嗯!我兒年紀雖小,犯了錯誤卻懂得一力承擔,不連累無辜之人,且孝心可嘉!昊兒是個好的,不枉為父悉心教導、疼愛有加,遂聽得你這番言語,為父甚是欣慰。」話音裡不難聽出蕭煜難得流露的真情。
顧雲嫣亦是目露動容的看著二皇子,道:「昊兒放心,父皇只是覺得母妃每日待在長春宮裡,害怕母妃覺得無聊,所以才會帶母妃去別的地方看看,有護衛跟著父皇、母妃很安全。但知道你心裡這麼牽掛母妃的安危母妃很開心也很感動,母妃答應你,下回無論母妃去哪都會帶上你和弟弟,再也不會將你們獨自留下來了,昊兒覺得可好?」
「嗯!確定父皇、母妃安好兒臣就放心了。父皇說過兒臣長大了,是個小男子漢了,所以兒臣不能每天都跟在母妃身邊,兒臣要做男子漢該做的事兒。」二皇子昂首挺胸道。
「好!昊兒是個小男子漢了......現在夜已深,昊兒跟侍畫姑姑下去安歇吧!」顧雲嫣含笑點頭。
「嗯!兒臣告退。也請父皇、母妃早些安置!」二皇子抱拳作揖,言罷即由著侍畫牽了下去。
顧雲嫣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隨著二皇子往後室而去的背影,待得二皇子的背影消失於視線之內方才收回目光,看向蕭煜道:「臣妾不在,昊兒擔憂得無法入睡,不知道小四兒又會如何,臣妾放心不下想去看看小四兒。」
蕭煜顯然和顧雲嫣想的一樣,兩人對視一眼,旋即輕手輕腳的往四皇子的臥室走去。
室內,奶娘馮氏趴在美人榻上睡得憨實,對於顧雲嫣和蕭煜的到來毫無所察,而守在腳踏上的侍琪並未睡死,聽得一點風吹草動立刻醒來,睜眼一瞧發現是蕭煜和顧雲嫣二人立即起身準備行禮,卻被顧雲嫣先行一步制止,顧雲嫣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侍琪頓時安靜的立於一旁。
床榻上四皇子睡得香甜,呼吸均勻而平靜,兩隻酷似蕭煜的小眼睛瞇得很緊,像兩條細而彎的線,兩道烏黑的濃眉隨著沉睡柔和下來,小嘴巴微微一咧,臉上遍佈笑意,彷彿在做著美夢,夢裡的美好讓他捨不得醒來,以至於蕭煜和顧雲嫣盯著它瞧了那麼久也沒有絲毫要醒來的跡象。
本以為小四兒睡前沒有看見顧雲嫣會睡得不踏實,但眼前這一切卻說明了蕭煜和顧雲嫣的擔憂是多餘的。顧雲嫣無奈一笑,繼而在四皇子的額頭上溫柔的落下一吻,便和蕭煜輕輕的轉身離去。
「安心睡吧!嫣兒今天也累了,明兒就不用去給皇后請安了,朕會派人通知皇后的。」臨睡前蕭煜忽然道。
「後宮妃嬪給中宮皇后請安是老祖宗定下來的規矩,臣妾怎麼可以隨隨便便就不去呢,如此怕是不妥,也難免會落人口捨說臣妾仗著皇上疼愛就不守宮規,傳到老祖宗耳裡倒顯得臣妾輕狂了。」顧雲嫣似笑非笑道。
「聽得嫣兒這番言語,倒是朕疏忽了,朕只顧著心疼嫣兒,卻沒有思及這許多。」蕭煜頓了一會道。
「皇上日理萬機,定是無暇顧及這些微末之事的,能得皇上這般疼愛憐惜,臣妾已然心滿意足。」
蕭煜一手搭在顧雲嫣的纖腰上,一手替兩人蓋上被子,旋即不再言語,不一會兒身旁便傳來蕭煜平和的呼吸聲,顧雲嫣再次閉上眼睛,很快亦沉沉睡去。
豎日清晨,蕭煜早起上朝時,顧雲嫣仍睡得香甜,劉德福一如既往的搖了搖頭,繼而緊跟著面色柔和的蕭煜一同往啟元殿而去。
「主子起來啦!主子快醒醒呀,咱們得趕著去給皇后娘娘請安呢,晚了就不好啦......」侍書焦急的喚著顧雲嫣。
由於昨晚睡得太晚,以致顧雲嫣睡得要比往日沉,這會兒在侍書的叫喚聲中方才悠悠轉醒。
怕不能及時給皇后請安,顧雲嫣連早膳都來不及用,就急急忙忙的領著侍畫等人趕往鳳儀宮。
顧雲嫣到得鳳儀宮時,剛一落座皇后就從後室走了出來,顧雲嫣心中暗道一句,『好險!』若是再慢上一步,只怕今兒又得落上一個不守宮規、無視中宮的罪名了。
「臣妾|嬪妾給皇后娘娘請安,皇后娘娘萬福金安!」顧雲嫣隨著眾人起身,一同給皇后請安。
「妹妹們無須多禮,都起來吧!」皇后端坐於鳳座上,右手輕抬,免了眾人的禮。
「謝皇后娘娘!」眾人謝恩起身,於各自的位子上落座。
「娘娘最近可是太過勞累了?為何臉色看起來竟有些憔悴,雖說能得皇后娘娘為後宮眾姐妹們勞心勞力,是嬪妾以及姐妹們的福氣,但若是為了臣妾們的瑣碎事宜,而勞損娘娘鳳體,那就是姐妹們的罪過了。』林嬪舉眸微微打量了一眼皇后的神色,繼而掃了一眼在座眾人,狀似極其擔憂道。
聞言,皇后一臉憂鬱之色,秀眉輕蹙道:「哎......皇上最近只顧著忙於政事,極少踏入後宮,後宮眾人也獨得淑妃妹妹得以面見天顏,若是皇上一直如此,老祖宗問起子嗣事宜,這讓本宮如何與老祖宗交代?」語氣滿是無奈和憂愁。
皇后話音一落,後宮妃嬪神色各異,但眾人皆不約而同的看向皇后左下首的顧雲嫣,眾人雖不言語,但手中被揉成一團的帕子便能說明眾人對於此事早已不滿,甚至積怨已久。
傅貴人夾槍帶棒道:「可不是嘛,難怪皇后娘娘會為了此事而鳳體勞損,想來這後宮裡面唯一不用發愁的就唯獨淑妃娘娘一人了,淑妃娘娘聖寵在身,自然是不能體會咱們這些成天望眼欲穿的盼著皇上能夠駕臨一回的感受了,那滋味......哎唷,嬪妾失言,瞧嬪妾這嘴......還望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莫要怪罪。」說著捂嘴連連請罪。
傅貴人此言一出,那些落在顧雲嫣身上的視線更強烈了些,若是目光能殺死人的話,這會兒顧雲嫣只怕已然當場暴斃。
顧雲嫣淡淡一笑,對於眾人滿含怨恨的目光只作不察,道:「瞧傅貴人這話說的,本宮若何嘗不明白姐妹們的心情,皇上每每到本宮心裡,本宮都免不了一番相勸,勸皇上也時常到別的宮裡看看姐妹們,眾姐妹雨露均沾。可萬歲爺是一國之君,本宮不過是個小小的妃嬪罷了,就連皇后娘娘亦無可奈何,又何況是本宮,除了好言好語相勸還能如何?哪裡就真的能做得了皇上的主。」
顧雲嫣話裡的含義就是,我已經盡力勸過皇上了,可是皇上就是不去你們那裡,非要來我這我又有什麼辦法呢,你們留不住人難道也要怪我嗎?
傅貴人下意識的想反駁顧雲嫣的話,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反駁,只好咬唇作罷。

☆、第105章

一時間,殿內氣氛便僵了下來,眾人不語,異常安靜。
惠妃笑著打圓場道:「後天便是老祖宗的生辰了,不知道姐妹們都為老祖宗準備了什麼生辰禮,我是個俗人,想了許久仍是沒能想出什麼好的來。」說完極為不好意思的掩觜輕笑。
杜昭儀含笑附和道:「娘娘又開玩笑了,您向來便是個通透的,要是您都這麼說了,那臣妾手上的更是拿不出手了,只怕到得老祖宗壽辰那天是要躲起來不見人的。」
惠妃指著杜昭儀笑著打趣道:「你呀~今兒可是吃了蜜了,慣會哄本宮開心......看來本宮得好好給老祖宗準備一份特別的壽禮方可,省得屆時讓姐妹們笑話!」
原本僵了的氛圍就在惠妃和杜昭儀兩人打趣調笑中,慢慢回溫,別的妃嬪也逐漸加入到這個話題裡來。
皇后見得目的沒有達成,頓時揉著額頭道:「本宮乏了,都散了吧。」
眾人連忙起身,行禮道:「是,臣妾|嬪妾告退!」
出了鳳儀宮,貴妃位份最高第一個上了轎攆離去,接下來便是同為四正妃的顧雲嫣和惠妃二人,顧雲嫣在離去前,回眸向惠妃遞去一個感激的眼神,惠妃微微頷首,靈動的鳳眸裡滿含善意,須臾,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旋即上攆離去。
等顧雲嫣和惠妃離去後,剩下的妃嬪按著位份高低相繼離去,紛紛回了各自宮中,唯獨林嬪一人未隨眾人離去,而是繼續留在了鳳儀宮中,眾人對此皆是視若無睹,因為心下清楚皇后和林嬪之間的中表關係,只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面上不說罷了。
皇后面色不虞的看著顧雲嫣等人遠去的背影,接著起身一言不發的回了後室,林嬪垂首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
回了內室,張嬤嬤便將室內伺候的宮人打發了下去,旋即微微向皇后點了點頭,繼而虛了一眼垂首靜默的林嬪方才退到門外守著。
皇后立於窗前,神色昏暗不明的抓起一把鳥食,往精美華麗的鳥籠裡一撒,金絲雀便歡快的抖動翅膀,緊接著埋頭一口一口的吃著糧食。
「本宮養著這鳥兒用來逗趣,一養便養了數年,久而久之便覺索然無味,因為這金絲雀空有一副華美的皮囊,實則卻不如鸚鵡機靈通人性,亦不懂說話討本宮歡心。」
林嬪心頭警鈴大震,當即起身逢迎道:「表姐親自餵養的鳥兒自是要比旁的金貴,也只有金絲雀這樣華美而高貴的鳥兒方才有資格獲得表姐的眷顧,鸚鵡再如何總歸是上不得檯面的玩意兒」
「是呀,只有金絲雀這樣的鳥兒本宮才會憐惜一二分,只是本宮的憐惜終究是有限的,它若是一直如此,每天只會吃喝偶爾叫喚兩聲,絲毫不懂討本宮歡心,等到本宮厭煩了,或許便會試著養些別的鳥兒玩玩。」皇后的語氣不重,只那尾音卻帶著逼人的寒意。
林嬪不禁面露驚慌,須臾,斂了神色道:「想來這金絲雀能夠成為大昭朝所有達官權貴的心頭好,定是會有它的過人之處,而這達官貴人之所以喜好金絲雀或是因為能解煩憂吧!」語氣篤定而決絕。
皇后面色一緩,頷首道:「那便好,畢竟豢養了這麼些年,終究是有感情的,若不是沒有絲毫的存在價值,本宮亦是不忍將它拋棄,以致它失去本宮的庇護和錦衣玉食,從而流離失所。」
「還請表姐多給些耐心和等待,金絲雀定會將它與眾不同的一面展示給表姐看,以討表姐歡心,好讓表姐的苦惱一掃而空。」林嬪接著道。
皇后面上的不悅逐漸散去,含笑柔柔道:「嗯!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只盼金絲雀莫要辜負了本宮的期望方好。」
「嗯!表姐放心,鳥兒亦是通人性的,表姐心中所想亦是它心中所盼,定不會讓表姐失望的。」
皇后復又轉身抓了一把鳥食,拋進了籠子裡,神情愉悅的逗弄著金絲雀,許久,回眸道:「夢純先回宮吧,本宮一會還得和六尚局的尚宮商議老祖宗的千秋宴,就不留你下來用午膳了。」
「是,夢純告退!」林嬪屈膝一禮,繼而緩緩向門口行去,就在她快要消失於後室時,皇后不明喜怒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不知有意或無意,只聽得一句簡短的話語,「本宮靜候佳音!」
聞言,林嬪腳步微頓,轉瞬便腳步堅定的向前行去,始終不曾回頭,因為她知道不能退縮更不能回頭。
長春宮
二皇子正在殿內逗著搖籃裡六個月大的四皇子,現在的四皇子已然可以自己翻身,二皇子跑到哪邊,四皇子便自己翻身轉到二皇子所在的方向,為了訓練四皇子的反應更靈活,顧雲嫣便讓二皇子經常這樣逗四皇子玩,二皇子一會跑到左邊,一會跑到右邊,兄弟兩樂此不彼的玩起東西南北方向遊戲來。
四皇子翻身的動作越來越麻利,有時逮到二皇子要跑的方向,便咧嘴呵呵的笑,似乎在為自己的勝利而感到高興,二皇子見得弟弟露出燦爛的笑容自己也跟著咯
咯的笑了起來。
一旁看著遊記的顧雲嫣不禁走神,目光溫柔而滿含母愛的凝視著笑作一團的二皇子和四皇子,旋即莞爾一笑。
忽聽得殿外常樂尖聲唱道:「杜昭儀娘娘和三公主到!」
由於顧雲嫣和杜昭儀二人來往密切,長春宮和華清宮兩宮宮人的關係也隨著主子之間的情誼而日漸加深,所以杜昭儀帶著宮裡的人前來長春宮探望顧雲嫣,無需通稟便能直接入內。
顧雲嫣起身款步行至門口,門外的三公主便欣喜的奔向顧雲嫣,粉粉嫩嫩的小手水蛇似的纏上了顧雲嫣的雙腿,「淑母妃~玥兒來看您了!」聲音嬌嬌軟軟,讓人只想抱到懷裡好好稀罕。
顧雲嫣甜甜一笑,旋即將三公主抱了起來,一邊往回走一邊笑道:「我家玥兒真是會討淑母妃歡心,來!今兒侍畫姑姑做了你最愛吃的棗泥糕。」
三公主頓時興奮道:「淑母妃真好!每回玥兒來都給玥兒準備好吃噠,玥兒喜歡淑母妃~」話一說完,立時在顧雲嫣的側臉甜甜的香了一個。
樂得顧雲嫣眉開眼笑,走在身後的杜昭儀不禁搖頭失笑。
二皇子循聲望去,便見得顧雲嫣抱了機靈可愛的三公主進來,頓時眉眼彎彎道:「三皇姐快來,一起和弟弟玩遊戲。」
三公主漂亮的大眼睛瞬間一亮,連連點頭道:「淑母妃放玥兒下來可好?玥兒想和四皇弟玩遊戲,玥兒喜歡弟弟!」
顧雲嫣揉了揉三公主的小腦瓜,笑道:「好!玥兒喜歡弟弟,弟弟也喜歡玥兒,你們一起玩吧!」說著便慢慢的將三公主放了下來。
三公主一從顧雲嫣的懷裡下來,便立時撒開腳丫,歡快的拉著二皇子的手小跑過去。
「弟弟,玥兒姐姐來看你了,你還記得玥兒姐姐嗎?」二皇子和三公主一左一右的站在搖籃邊上,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嘟嘴吐泡泡的四皇子看,三公主滿目期待道。
四皇子聽到三公主說話,目光便從二皇子身上移到了三公主的臉上,瞧了好一會又看向了二皇子,咧著小嘴握拳踢腿。
見狀,三公主歡喜的原地轉圈,好一會兒,才仰著小臉自豪道:「二皇弟你看,弟弟還記得我呢,一見到我弟弟都高興得手舞足蹈了,(*^__^*)嘻嘻……」
「嗯!弟弟喜歡三皇姐,所以看到三皇姐才會這麼激動!」二皇子點頭贊同道。
聽得二皇子這番話,三公主笑得更甜了,雖然兩人同齡生辰也相差不到幾天,但此時三公主卻儼然一副大姐姐拍著小弟弟的肩膀道:「二皇弟放心,弟弟不只喜歡我他也喜歡你,弟弟不偏心我也不偏心,你和弟弟我都一樣喜歡!」為了證明自己不偏心,三公主分別在二皇子和四皇子的額頭上落下一個香吻。
得了姐姐的香吻,二皇子撓了撓小腦袋,繼而露出銀鈴般的笑聲。
侍畫端了一碟棗泥糕和一碟芙蓉糕上來,道:「小主子們快嘗嘗吧,特地為你們做的。」
兩個小傢伙頓時化身為吃貨,一臉饞相的看著侍畫親手做的點心,香味撲鼻而入,二皇子和三公主情不自禁的嚥了嚥口水,轉而看向顧雲嫣和杜昭儀。
那小模樣看得兩個母妃心頭就跟棉花似的,一片柔軟。
「知道你們愛吃,特意讓侍畫姑姑給你們做的,玥兒和昊兒少吃一點可好?一會就準備用午膳了。」顧雲嫣柔聲說道。
三公主和二皇子乖巧的點頭,兩個小傢伙快步走向點心,一人拿了棗泥糕一人拿了芙蓉糕,歡喜的遞給各自的母妃,接著才一人捏了一塊糕點放入嘴裡,面露幸福和滿足。

☆、第106章

「弟弟也想要吃嗎?」二皇子擦了擦小嘴後,察覺到四皇子雙眼直勾勾的盯著三公主手裡的糕點,驚訝的道。
眾人聞言,不約而同的看向搖籃裡的四皇子,只見小傢伙這會兒正盯著糕點砸吧著小嘴呢。
顧雲嫣含笑道:「弟弟還小,暫時還吃不了點心,等弟弟像昊兒和玥兒一樣大時,就能和你們一起吃點心了。」
二皇子聽得顧雲嫣如此說,當即拉著四皇子的小手一本正經道:「弟弟聽到了嗎?母妃說你現在太小還不能吃點心喲,要像哥哥和姐姐一樣大才能吃呢,弟弟不要難過哈~等你可以吃的時候哥哥不和你搶,都給弟弟吃,弟弟乖喲......」
三公主也連忙點頭道:「嗯!姐姐也不和弟弟搶,弟弟喜歡吃什麼姐姐就讓給你,所以弟弟要聽哥哥姐姐的話喲,不許鬧脾氣哈~」
四皇子的奶娘屈膝行禮,聲音平整道:「啟稟主子,四皇子該午睡了!」
顧雲嫣點頭應允道:「嗯,帶四皇子下去午睡吧!」奶娘領命,上前將四皇子從搖籃裡抱了起來,緊接著回了四皇子的臥室。
杜昭儀看向二皇子和三公主道:「昊兒帶你三皇姐去看看你的雪白吧,她可喜歡你的雪白了!」
二皇子欣然應允道:「好!我帶三皇姐去看雪白,我們一起和雪白玩,母妃說了,好的東西要跟親近和喜歡的人分享,我喜歡三皇姐,所以願意讓你與我一同和雪白玩。」
三公主甜甜一笑,拍著小手叫好。接著兩個小傢伙便向顧雲嫣和杜昭儀行禮告退,然後手拉著手到院子裡找雪白玩兒。
杜昭儀揮了揮手,身旁伺候的宮人便識相的無聲退下,殿內只餘顧雲嫣和杜昭儀二人以及各自的心腹。
「姐姐,看最近皇后娘娘步步緊逼的架勢,向來是姐姐日漸得寵,加之在後宮的地位也越來越穩固,威脅到了皇后娘娘原本高枕無憂的後位,想來她現在是容不下你的了。」杜昭儀看了一眼對面的顧雲嫣,隱隱擔憂道。
顧雲嫣淡淡一笑,道:「這個我早已料到,當初皇后之所以眼睜睜的看著皇上晉陞我的位份而沒有加以阻撓,無非是為了讓我擁有足夠的籌碼可以和昔日的賢妃互相制衡,最終一較高下,好趁我們兩敗俱傷時,她坐收漁翁之利。如今她從前的勁敵王夢顏早已故去,也無人能讓她退避三舍。她自然不會再留著我,讓我繼續壯大實力,威脅她的後位。」
「姐姐心裡有數便好!她既然有了這心思,就不可能會毫無動作,接下來怕是會有所行動,日後姐姐還是謹慎些的好。」杜昭儀面色稍霽道。
「嗯!妹妹放心,我會注意的,絕不會讓她趁虛而入。」
「這宮裡人人機關算盡,為了自保亦或是將別人踩在腳下......由於近來皇上獨寵姐姐,加之皇后一黨再三挑撥,以致後宮眾人怨氣橫生,無論是嫉妒還是羨慕,對姐姐的怨恨不淺,這樣的局面對咱們極為不利。」杜昭儀分析局勢道。
「底下的低位妃嬪成不了大氣候,不足以畏懼,只是那幾個高位妃嬪不得不防,惠妃一心守著大公主,從不參與後宮的爭鬥,再觀她今天所傳遞出的善意,自是不會與我們為敵。季妃此人的態度一向中立,從不將自己歸為任何一個派系,平日言行舉止亦是小心謹慎,這樣的人在不能確定我們是否會輸時暫時亦不可能與我們站在對立面,至於妍昭儀......」顧雲嫣斟酌了會道。
杜昭儀接著顧雲嫣的話道:「妍昭儀自從與姐姐斷絕往來後,與姐姐的關係便大不如從前,雖未曾於明面上與姐姐為敵,但觀她的行事作風以及三皇子的現狀,姐姐不得不防。」
顧雲嫣頷首,繼而不忘提醒道:「宮中之人皆知你我二人的關係,她們既然要對付我,也不排除會從你那兒下手,作為擊敗我的突破口,所以妹妹亦莫大意而讓奸人得逞。」
「嗯,我會的!你我姐妹二人在這危機四伏、殺人不見血的的深宮裡相互扶持著走下去,即便是生死一戰,為了玥兒和昊兒幾個,我們也絕不會退縮。」
「是這個理兒,誰要是敢打孩子們的主意,我絕不會心慈手軟、善罷甘休。」顧雲嫣肅容,柔柔的聲音裡透著一股難以磨滅的決心。
不一會兒,二皇子和三公主便從院子裡玩累了回來,顧雲嫣和杜昭儀兩人討論的話題也到此為止。
「主子,午膳已備好。」常福躬身向顧雲嫣回道。
「走吧,我們一道用午膳。」顧雲嫣看向杜昭儀道,兩人牽著各自的孩子往餐桌而去。
鍾粹宮
「三皇子醒來沒,醒了便抱來與本宮。」妍昭儀對著大宮女吩咐道。
「是!奴婢遵命。」大宮女說完便欲轉身離去,忽聽得妍昭儀道:「算了,還是本宮親自過去吧!」
幾人到得三皇子的臥室時,便見得三皇子的奶娘正彎腰立於榻前,不知在對三皇子做何舉動,由於背對著妍昭儀等人,所以並未看見來人。
「你在幹什麼?」妍昭儀揚聲質問道。
奶娘驚嚇的回頭,見得是妍昭儀時頓時一臉驚慌之色,手裡還遮遮掩掩的往身後一藏,嘴裡閃爍其詞道:「我......我......沒......沒幹什麼......
妍昭儀快步上前,厲聲喝道:「手裡拿著什麼?拿出來。」
奶娘面色發白,哆嗦著往後退,妍昭儀一個顏色掃過,身後的宮人立馬上前架住奶娘,將她手裡拿著的東西奪了過來,奉於妍昭儀面前。
一張銀白色的錫紙包著一小堆粉末,如半截拇指一樣多的份量,粉末呈淡黃色,妍昭儀狐疑的看了許久,半晌面色陰沉的怒道:「這是什麼?你剛剛對皇兒做了什麼?」
奶娘眼神閃爍,不敢直視妍昭儀,支支吾吾道:「沒......沒有......老奴什麼也不知道。」
本來就疑心極重的妍昭儀在見到奶娘躲躲閃閃的眼神後,當即就認為奶娘一定是對三皇子做了什麼,不禁冷聲道:「哼,不說是吧!好......來人,給本宮大刑伺候!」
妍昭儀話音一落,押著奶娘的宮人立馬左右開弓的扇起奶娘的耳光來,一聲聲「啪......啪......啪」的清脆聲響徹整個內室,不禁讓聽著的人心頭一顫。
「本宮最後再問你一次,說不說?」半刻鐘後,妍昭儀目光冷冷的掃過奶娘高高腫起的臉頰、血跡斑斑的嘴角道。
「嘴硬......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給本宮換上金針如意手,狠狠的打!沒有本宮的命令不許停下來。」
很快小宮女便將刑具取了出來,金針如意手的名字如何由來,由於該刑具是由幾百顆細而長的金針組合而成,形似佛抓手的刑具。打在人的臉上,瞬間血肉模糊,鋒利的金針尖端掛著絲絲嫩肉,鮮紅的血液混合著白色的嫩肉,形成恐怖而強烈的視覺感。據說凡是受過金針如意手刑罰的人,沒有一個能熬得過去的,執行的人都能如意的從受刑人嘴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故而因此而得名。
鍾粹宮總管太監接過小宮女手裡的金針如意手,唇角露出嗜血的笑,旋即右手一抬,金針如意手便落在奶娘面上。
「啊~」奶娘淒厲而慘絕人寰的吶喊聲迴盪在整個鐘粹宮中,眾人聽聞毛骨悚然。
就在總管太監打至第三下時,床榻上的三皇子發出悶若無力啼哭聲,小宮女當即將手探在三皇子的額頭上測體溫,手剛碰到三皇子的額頭,便不禁驚呼道:「好燙!」
妍昭儀霎時心頭一聲咯登,也顧不上對奶娘用刑了,三步並作兩步的行至榻前,抱過三皇子,發現三皇子的身子猶如剛被炙烤了一般,溫度熱得嚇人。
「來人,傳太醫......快傳太醫......」妍昭儀目露驚恐,慌張喊道:「去通知皇上,把皇上請來!」兩個小宮女慌忙應下,繼而去執行命令。
須臾,妍昭儀抱著三皇子怒氣沖沖的行至奶娘面前,吼叫道:「你到底對皇兒做了什麼?皇兒怎麼會突然發起高燒來?你若是不說,本宮定叫你生不如死!」
一字一句,恨意十足,甚至氣到極致,憤恨的聲音失了妍昭儀一向的腔調。
奶娘在接連挨了三下金針如意手後,面容已然血肉模糊、血流不止,血水順著脖頸流下染紅了衣襟。
「我不能說......不能說......淑妃娘娘說了......若是我敢洩露半句.....就會讓我的兒子身首異處,所以我不能說......死也不能說......」奶娘絕望的閉上眼睛,淚水混著鮮血,融作一團。繼而猛的睜開雙眸,旋即用盡全身的力氣,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勢撞向了身側厚實的牆。

☆、第107章

看著地上容顏盡毀、奄奄一息的奶娘,妍昭儀瞳孔大睜,有那麼一瞬間眸裡閃過驚恐,但轉瞬雙眸只餘濃得化不開的怨恨。
「想死?沒那麼容易!來人,給她包紮傷口,無論如何都要她撐到皇上過來。」妍昭儀目露狠毒的看著奶娘,繼而又道:「去,把皇后也一併請過來。」
小宮女隨手扯來一條布料,動作粗魯的替奶娘包紮額頭,見得原本源源不斷往外冒的鮮血被止住後,小宮女便不再理會從鼻尖裡發出斷斷續續呻.吟聲的奶娘。
長春宮
蕭煜悄無聲息的入了內室,見得顧雲嫣正抱著四皇子逗趣,面容舒緩道:「嫣兒在和小四兒說什麼呢?」
顧雲嫣抬頭,看著闊步行來的蕭煜,溫婉道:「臣妾告訴小四兒父皇要來看他呢,這不,正說著呢皇上您便過來了。」
「哦~小四兒可是想念父皇了?」蕭煜立於顧雲嫣面前,看了一眼她懷裡的四皇子,旋即抱了過來。
四皇子眼睛不停的轉動,當看到是自己熟悉的臉孔時,肉肉的小腿使勁的向前一伸,嘴裡咿咿呀呀的說著別人聽不懂的語言。
那興奮的勁兒取悅了蕭煜為人父的心情,朗聲一笑道:「小四兒模樣與朕甚是相似,性格看起來也極為像朕!朕忽然想起小四兒至今還未取名,朕斟酌著是不是該盡快替他取個名字。」
顧雲嫣垂眸,隱有擔憂道:「皇子皇孫滿一週歲方才取名入皇家宗蝶是老祖宗定下來的規矩,皇上已經破例了一回給昊兒取名字,如今要是小四兒也破例提前取名的話,恐有不妥,別的皇子公主皆不曾如此,臣妾怕後宮眾姐妹們心下不滿。」
蕭煜不以為意,理所當然道:「昊兒和小四兒是朕與嫣兒的孩子,自是不同於其他的皇子公主,朕是大昭天子,想要做何又豈容他人置喙,嫣兒只管放心便是了。」
見得蕭煜態度堅決,顧雲嫣情知阻止不了,便謝恩道:「昊兒和小四兒能得皇上這般眷顧和寵愛是他們的福氣,臣妾替皇兒謝過皇上!」
「嫣兒何需言謝,朕是昊兒和小四兒的父皇,無論眷顧還是寵愛他們都是朕身為人父應該的,就像你是她們的母妃一樣。」蕭煜帶笑道。
就在顧雲嫣想接著開口說話時,卻見得劉德福慌慌張張的入了進來,神色擔憂道:「啟稟主子,鍾粹宮那邊傳來消息,三皇子突發高燒,情況......情況不容樂觀,妍昭儀娘娘請您去一趟鍾粹宮,您看?」
聞言,顧雲嫣不禁心跳加快,內心感到強烈的不安,不由自主的看向蕭煜。
只覺蕭煜眉峰一蹙,聲音也不復方纔的輕快,對顧雲嫣道:「朕過去看看......」言罷便欲抬腳離去。
顧雲嫣及時開口道:「三皇子突發高燒,臣妾放心不下,皇上可否允許臣妾一同過去,看看三皇子?」
蕭煜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准了顧雲嫣的請求,繼而上了蕭煜的鑾駕,一同往鍾粹宮而去。
皇后一收到消息即立刻趕了過來,所以皇后的鳳攆和蕭煜的御攆幾乎是同時到的鍾粹宮。
皇后下攆前來給蕭煜請安,當皇后見得顧雲嫣和蕭煜一起從御攆上下來時,神情微怔,眸裡閃過一抹憤恨和不甘,旋即垂下眼簾將不合時宜的表情斂了起來。
「梓潼也來了。」蕭煜開口免了皇后的禮。
皇后面上掛著淡淡的憂傷和不容忽視的擔憂道:「嗯,臣妾一聽說皇兒的狀況,心下擔憂得不行,便立馬趕了過來。」
「梓潼有心了,和朕進去看看吧!」蕭煜頷首,歎氣道。
三人快步入了鍾粹宮,妍昭儀紅著眼眶出來相迎,在看到顧雲嫣時,眸中霎時浮現*裸的恨意,即便是在蕭煜面前也毫不遮掩。
就在蕭煜面露不喜,準備斥責妍昭儀尊卑不分時,妍昭儀忽然跪了下來,朝著顧雲嫣連連磕頭道:「淑妃娘娘~求求您放過臣妾的皇兒吧,您要是有何不滿,儘管衝著臣妾來,但請您不要傷害皇兒,他還那麼小,您怎麼下得去手?皇兒自打出世以來便體弱多病,每天藥不離口,即便只是苟延殘喘的活在這個世上您也容不下他嗎?臣妾知道您要為您的兩位皇子清路,要為他們掃除一切障礙......臣妾保證皇兒絕不和您的兩位皇子爭奪皇位,只求您能饒過皇兒一命,您讓臣妾做什麼都行,求求您了,饒了皇兒吧,臣妾......」
本就極為不悅的蕭煜現下已然是面色陰沉,聽著妍昭儀越說越不像話的言語,怒聲打斷道:「放肆!你是被皇兒的病情刺激得神志不清了嗎?竟然張口閉口就將殘害皇子的罪名強加在淑妃身上,你可知道誣陷高位妃嬪的後果?你眼裡可還有朕?可還有尊卑禮儀?」
顧雲嫣目露疑惑,面現不解的立於蕭煜身後,看著這幕讓她措手不及的情形。
皇后觀得蕭煜震怒,亦開口斥責妍昭儀,道:「本宮知道三皇兒病危,對你打擊不小,可是你也不能隨便遷怒於淑妃,有什麼話好好說,皇上和本宮在這,定會為你做主,你一直這樣又哭又鬧的成何體統?若不是看在三皇兒的份上,本宮非好好的懲罰你不可。」
妍昭儀聽了皇后的話,再看得蕭煜鐵青的面色,緩緩從地上起來,慢慢的止了淚水,平復了會情緒,哽咽道:「皇上、皇后娘娘一定要為臣妾和皇兒做主呀......皇兒不是無緣無故就突發高燒的,而是遭人毒手,方才會如此。」
皇后的眼角餘光掃過蕭煜緊皺的眉頭,道:「妹妹何出此言?這其中可是有何誤會?」
「還請皇上和皇后娘娘容臣妾將事情的始末一一道來,便知是否有所誤會了。」妍昭儀語氣懇求道。
蕭煜雖是不喜,卻仍是輕微的點了點頭,示意妍昭儀接著說下去。
「自打皇兒降世後,由於先天不足身子一直比尋常的孩子要差,可以說是三不五時就要病上一場,特別是今年,不斷出現高燒的狀況,病情反覆無常。原本臣妾也以為這是皇兒在臣妾腹中時受創加之月子不足早產導致的,時常責備自己沒能保護好皇兒,以致他小小年紀便遭受了這許多罪,沒曾想事實並非如此,若不是今兒臣妾撞破了奶娘的惡行,臣妾仍被傻傻的蒙在鼓裡......」說著說著不禁又落起了淚來。
「奶娘?奶娘對三皇兒做了什麼,快告訴皇上和本宮。」皇后一臉震驚,接著面色凝重道。
「是!臣妾遵命。方才臣妾想著皇兒這個時辰應是醒了的,所以便想到後室來看看皇兒,不料臣妾到得後室時,卻見得奶娘支走了所有宮人,正偷偷摸摸的暗害皇兒,臣妾命人將她拿下後,從她手裡找出了一包淡黃色的粉末,據御醫所言,那包淡黃色的粉末正是可引發嬰兒呼吸道感染以致反覆發燒的
蕭煜眉毛一挑,面無表情道:「先去看看皇兒現下狀況如何吧!奶娘的事兒一會再說。」
妍昭儀雖不甘心,奈何蕭煜已經發話,她也只好暫且壓下心頭那股對顧雲嫣的怨恨,和蕭煜等人去了後室。
後室裡,劉御醫等人正在忙進忙出的替三皇子治療,一見得蕭煜等人行了進來,立馬跪於地上行禮,「微臣參見皇上、皇后娘娘、淑妃娘娘、妍昭儀娘娘,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都起身吧!三皇子現在情況如何?」蕭煜面露擔憂道。
劉御醫面色凝重,搖頭道:「回皇上話,由於三皇子先天不足,病情反反覆覆,長年累月藥不離口,底子已被掏空,如今又突發高燒,只怕......只怕......臣等無能,請皇上責罰。」
聞言,蕭煜雙眸劃過一絲痛色,袖子下的大手緊握成拳,久久未語。
妍昭儀頓時如遭雷擊,刻彷彿切都靜止了,她就那樣怔怔的愣著動動,內心深處直堅信著的某些東西瞬間坍塌了。
眼角大顆大顆的淚珠無聲落下,神色悲博已,半晌,口裡喃喃道:「怎麼會這樣如此?不......不會的,我不相信!」
妍婕妤眸中的恨意和甘越來越濃烈,忽而猛的用力撕扯手中昔日她親手所繡的鴛鴦錦帕,『嘶』的聲帕子應聲撕成兩半,繼而面容陰狠道:「你毀了的親,毀了生,那麼你也別怪毀掉你所乎的、、、、、、」

☆、第108章

顧雲嫣躲閃不及,瞬間便被崩潰不已的妍昭儀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就在妍昭儀剛掐住顧雲嫣的脖子時,還來不及用力即被迅速反應過來的蕭煜運用內力將她震開了去。
蕭煜的舉動讓妍昭儀措手不及,內力霎時震得她踉踉蹌蹌的向後退去,一個腳步不穩便摔倒於地。
蕭煜快步移至顧雲嫣面前,見得顧雲嫣欺霜賽雪的脖頸上留有一條輕微的紅痕,心疼道:「嫣兒可有受傷?」邊說邊抬手輕撫過顧雲嫣的脖頸。
顧雲嫣舉眸,映入眼簾的便是蕭煜那滿含柔情和憐惜的目光,溫柔得讓人情不自禁的沉溺其中,顧雲嫣微微晃神,待得反應過來後,飛快的垂下眼眸,再不敢觸及蕭煜那深邃而飽含著或許連蕭煜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柔情。
從始至終立於一旁,將整個過程盡收眼底的皇后,自然沒有遺漏當妍昭儀撲向顧雲嫣時蕭煜面上的擔憂以及此時此刻蕭煜眸中那讓她極為陌生和難以忽視的情愫。
皇后停留在蕭煜和顧雲嫣二人身上的視線複雜難言,有不甘有妒忌更多的是難以置信。許久,方才慢慢的將視線移到了趴倒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妍昭儀身上。
「皇上,咱們還是去看看三皇兒吧!也好讓他無憾離世......」皇后紅著眼眶,神色悲博道。
原本趴在地上不起的妍昭儀在聽得皇后的話時,頓時有了反應,嘴裡喃喃道:「皇兒......皇兒......我的皇兒呢......我的皇兒在哪?」妍昭儀四目張望,忽然一陣風似的奔向床榻。
床榻上,原本臉色蠟黃的三皇子,這會兒卻因高燒不退,臉上浮現出病態的紅雲,雙眸緊閉,高燒中的他這會兒已沒了意識,就連呼吸都是那麼的微弱,若不是心臟處還有輕微的起伏,很容易讓人誤以為他已告別人世。
妍昭儀立於榻前,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眸中溢滿的淚水卻如何也無法稀淡眼裡的悲痛之色,好一會兒方才顫顫巍巍的伸出雙手,動作極其輕柔的將三皇子攬入懷中,似乎害怕動作再大一些便會弄疼三皇子般。
蕭煜和皇后及顧雲嫣三人立於妍昭儀身後,看著氣息越來越微弱,即將撒手人寰的三皇子神色哀傷、目露悲痛。
待得奄奄一息的三皇子徹底與世長辭時,妍昭儀緊緊的抱著三皇子仰天痛哭,悲痛欲絕。
蕭煜閉上雙眼,不忍再多看一眼已離人世的三皇子,皇后和顧雲嫣則捏著帕子抹淚,眾太醫和鍾粹宮一眾宮人紛紛跪下,叩送三皇子,一時間哭聲四起,就連空氣中都彷彿瀰漫著濃濃的哀傷。
半晌,皇后帶著哭腔勸慰道:「為了大昭,為了社稷,還請皇上節哀,保重龍體。」
顧雲嫣亦上前柔聲相勸,蕭煜無聲歎息,繼而轉身離去,生怕再多留一刻,就要因這裡壓抑且沉重的氛圍而無法保持慣有的冷靜和沉穩。
皇后和顧雲嫣連忙跟上,蕭煜邊往外走邊道:「三皇兒的後事就交給你了,讓他走得風光體面些吧!有勞梓潼了。」低沉的聲音裡是無法掩飾的疲憊和憂傷。
皇后頷首,「臣妾遵旨,定不會讓皇上失望。」微頓了會遲疑道:「一會臣妾將奶娘一併帶回鳳儀宮,待查清案情將真相告知皇上......」
皇后話未說完,即被蕭煜打斷道:「梓潼操辦三皇兒的後事已夠繁冗,這事兒就無需再讓梓潼費心了,朕會交代劉德福處理。」
皇后極力壓下心頭的不滿,不著痕跡的揉了揉手中帕子道:「臣妾謝皇上體貼。」言罷,皇后便止了腳步,因為她還要留下來處理三皇子的喪事,看著蕭煜及顧雲嫣漸行漸遠的背影,皇后半瞇著的鳳眸裡的怨恨和憤怒一覽無遺。
許久,皇后方才斂了面上表情,轉身囑咐宮人將鍾粹宮裡所有顏色鮮艷的物體收藏起來,轉而掛上一條條素白色的喪幡和一對對白色的燈籠,很快,鍾粹宮上下便籠罩在一片白色的世界裡。
長春宮
蕭煜和顧雲嫣一同回了長春宮,入得內室後,蕭煜便一言不發的立於窗前,定定的凝望著遙遠的天際,目光不復平常的從容和淡然。
顧雲嫣無聲的退了出去,將常福、侍畫及侍書等人找來,吩咐道:「三皇子去世,聖上哀傷、心情沉重,若再見得長春宮裡仍出現喜慶的顏色和物體難免不喜,遂傳令下去,近段時間內,長春宮上下不得出現喜慶的物體,眾宮人不得穿戴艷色的服飾和裝飾品,違令者嚴懲。」
眾人行禮應是,接著退下執行顧雲嫣的命令。
顧雲嫣轉身,復又回了內室,緩緩的行至蕭煜身後,動作輕柔的從後面環腰抱著蕭煜,顧雲嫣在無聲的安慰著蕭煜,希望能通過這樣的方式減輕蕭煜內心的痛楚和哀傷。
好一會兒,蕭煜徐徐的舒了口氣,旋即轉身將顧雲嫣抱入懷中,下巴抵著顧雲嫣的頭頂,略有頹然和感傷道:「上蒼若是眷戀朕這個天子,便遂了朕的心願,保佑三皇兒下輩子投胎轉世不要再生在帝王家吧!做個尋常百姓過著普普通通的日子,遠離那些爾虞我詐、陰謀詭計,平平安安的過一生就好。」
「嗯!老天爺定會如您所願,讓三皇子投胎到一個普通人家,過著平凡無憂的生活。還請皇上放寬心懷。」顧雲嫣點頭,柔聲附和。
「朕想知道,在嫣兒心目中朕是個什麼樣的人?」忽聽得蕭煜道。
「在臣妾心中,皇上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是個為國為民的明君,是個受大昭萬民愛戴的君主,是個文韜武略、德才兼備的帝王。」
聽了顧雲嫣的話兒,蕭煜不禁沉默了一會,道:「如嫣兒所言,朕是個盡職盡責的帝王,是個世人敬仰和愛戴的君主,卻唯獨不是個合格的父皇,沒盡到為人父的責任......」
顧雲嫣搖頭,道:「三皇子的死和皇上無關,皇上不要再自責了,臣妾知道您的苦衷,先皇一生癡迷於古玩字畫,以致大權旁落,奸臣當道,為了黎明眾生,您別無選擇,您籌謀已久就是為了能夠除去奸臣,關鍵時刻又豈能功虧一簣?但三皇子在娘胎時卻意外被故去的王庶人傷害,這並不是您所能意料到的,所以不能怪您。」
「嫣兒真的是這麼想的嗎?」蕭煜問道。
顧雲嫣目光清澈,神情坦然,絲毫不像在撒謊的樣子。
「聽得嫣兒如此說,朕心裡好受了許多,這世間也只有嫣兒會如此瞭解朕,能明白朕的苦衷,能這般體諒朕,嫣兒果真是朕的解語花。」蕭煜的心情明顯要比方才輕快一些,語氣也不復方纔的沉重。
「皇上說臣妾瞭解您、體諒您,您不也瞭解臣妾,相信臣妾嗎。」
蕭煜面露疑惑的看著顧雲嫣,道:「嫣兒何出此言?」
「方纔妍昭儀在皇上面前控訴臣妾,說是臣妾指使奶娘對三皇子下毒手,在人證物證俱全的情況下,皇上仍能毫不懷疑的相信臣妾,一如既往的對待臣妾,臣妾也很開心。」顧雲嫣徐徐道。sx
「嫣兒的為人如何,朕再清楚不過了,你一向心地純善,從不主動與人為難,最重要的是你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你那麼喜歡和疼愛孩子,又怎麼可能會狠得下心腸去加害一個無辜的幼子?所以朕絕不認為嫣兒會是真兇,真相信幕後黑手另有其人。」蕭煜語氣堅決,毫不猶豫道。
「謝皇上如此相信臣妾,臣妾心下動容。」顧雲嫣目光真誠道。
兩人靜靜的相擁了一會,沒多久便聽得門外劉德福的聲音傳來,「啟稟主子,淑妃娘娘,二皇子在殿內候著。」
聞言,兩人皆是疑惑,不明白原本應該在睡覺的二皇子怎麼會在這個時辰過來,雖是如此,但兩人仍是快步行了出去。
兩人一入殿內,便見得二皇子小小的身影寂然的立於偌大的宮殿中,仔細一看,不難發現二皇子眼眶微紅。
顧雲嫣不明白是何事讓二皇子如此,當即擔憂問道:「昊兒不是睡了嗎?怎麼又起來了,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二皇子小臉未揚,強忍著淚意道:「兒臣方才醒來,聽聞三皇弟去世了,兒臣心裡難過睡不著,便想來看看父皇和母妃。」
由於三皇子常年累月的大病小病不斷,所以蕭煜和皇后偶爾會讓皇子公主們到鍾粹宮看望三皇子,以便加深兄弟姐妹間的情誼,雖然次數不多,但二皇子仍是對這個皇弟產生了一定的感情。
看著小小年紀卻故作堅強的二皇子,顧雲嫣不禁一陣心疼,抱著二皇子柔聲哄道:「昊兒乖,你三皇弟只是去了另一個沒有憂傷和煩惱的地方,但他的心裡仍是和昊兒在一起的,所以昊兒不要難過。」

☆、第109章

二皇子抬頭,蘊著淚水的雙眼閃著亮光,道:「真的嗎?三皇弟的心真的還是和兒臣在一起的嗎?」
顧雲嫣肯定的點頭道:「當然,無論三皇弟在哪,他都會掛念著昊兒這個哥哥,他想念昊兒的時候便會到昊兒的夢裡與你相見,陪你玩耍。」
聞言,二皇子臉上的哀傷和眼裡的悲痛淡了不少,繼而期盼道:「那昊兒現在就去睡覺,這樣三皇弟就可以到昊兒的夢裡來,和昊兒一起玩耍了。」
蕭煜揉了揉二皇子的小腦袋道:「去吧!早些安置,明兒去送送你三皇弟,也好盡了你們兄弟之間的情誼。」聲音裡仍是不免帶著淡淡的落寞和憂傷。
「嗯!兒臣告退,父皇和母妃也早些安置。」二皇子點頭,接著雙手抱拳作揖告退。
看著二皇子小小的背影隨著腳步移動漸漸消失在室內,顧雲嫣收回目光,忽聽得蕭煜頷首讚賞道:「昊兒心地純善,小小年紀便懂得兄友弟恭,平日裡雖沒和三皇兒有過多的相處,但卻在知道三皇兒離世時體現出了身為兄長的關懷和情誼,這讓朕在感到意外的同時也感到欣慰。」
「臣妾亦是,但這些都要歸功於您這個父皇,若不是您素日裡悉心教導,昊兒亦不會像現在這般懂事孝順。」顧雲嫣不由道。
在看得二皇子的表現和聽了顧雲嫣的言語後,蕭煜心頭燙慰,那因三皇子而引發的傷感也稀釋了不少,心頭堵著的那口上不來下不去的氣也順了許多。
蕭煜面色稍霽,道:「嫣兒與朕也早些安置吧,明兒......要應對的事兒怕是不少。」
蕭煜意有所指,顧雲嫣心領神會,頷首道:「臣妾問心無愧,自是不怕她人如何作想,唯一擔憂的也就是皇上您的看法,如今知道皇上對臣妾的信任,臣妾又還有何懼?」
蕭煜微微頷首,旋即攜了顧雲嫣一起上了榻,窗外寒風沙沙作響,室內兩人相擁而眠,一室靜默。
豎日,眾人按例前往鳳儀宮給皇后請安,三皇子病逝,妍昭儀自然是這請安眾人裡唯一缺席的那個。
皇后眼風掃過顧雲嫣那張如花似玉的臉蛋,繼而停留在顧雲嫣左下首處的空座椅,面帶愁容道:「三皇兒昨兒夜裡不幸去了,妍昭儀喪子傷心過度,本宮憐她『白髮人送黑髮人』故而免了她的請安。」皇后這話算是對眾人解釋妍昭儀缺席慣例請安的緣故。
繼而又道:「可憐的三皇兒,自打出生以來便體弱多病、藥不離口,受盡病痛的折磨,如今更是小小年紀便遭人毒手,早早的離開了人世,本宮一想起生前的三皇兒,心裡就跟滴血似的疼......」
皇后說著說著不禁情緒失控,當著眾妃嬪的面便嗚咽了起來,那痛心疾首的模樣讓顧雲嫣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那故去的三皇子不僅僅是皇后名義上的兒子,而是皇后嫡親的兒子。
不管眾人心下的想法是否和顧雲嫣一樣,身為後宮之主的中宮皇后當著妃嬪們的面前悲傷落淚,她們也不得不表現出一副傷心難過的樣子,繼而紛紛勸慰皇后。
「三皇子病逝已成事實,還請皇后娘娘節哀順變,切莫傷心過度傷了鳳體。」貴妃身為眾妃之首,自是扮演了第一個開口勸慰的角色。
顧雲嫣不語,接著便聽得惠妃和季妃相繼勸道:「貴妃娘娘所言極是,三皇子的身後事宜還需要您操勞,懇請皇后娘娘保重鳳體,以大局為重。」
皇后捏著帕子拭去了眼角的淚水,聲音沙啞道:「本宮何嘗不知妹妹們說的在理,只是本宮一想起三皇兒是被那喪盡天良的奶娘狠下毒手方才會猝然離世的,本宮就會控制不住的責怪自己,為何本宮不能早點識破奸人的陰謀?如此三皇兒便不會暗遭毒手命喪黃泉了。」皇后說話的同時目光有意無意的看向顧雲嫣,彷彿在向殿內諸人暗示著什麼。
昨兒夜裡三皇子突發高燒後致病逝,雖說蕭煜已下旨在幕後真兇未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得非議此事,但昨兒在場的宮人諸多難免會走漏風聲,加之有心人的故意為之,因此奶娘對三皇子暗下毒手是受顧雲嫣指使的說法也不脛而走,以致後宮眾人皆有所耳聞。
本就在心中暗暗揣測著這件事情的真相是否真如傳聞所說的眾人,如今聽得皇后含沙射影的話語以及有意無意的目光,更是認定了顧雲嫣便是那害死三皇子的幕後真兇。
眾人齊齊看向從始至終一言不發,且此時此刻仍面容平靜的顧雲嫣,所有投向顧雲嫣的目光裡,這回除了一貫的羨慕嫉妒恨外,還摻雜了不少對殺人兇手的畏懼以及責備。
「明兒又到了給老祖宗請安的日子,可眼下本宮沒能護住三皇兒,有負老祖宗囑托,還有何顏面去見老祖宗......」皇后連連搖頭,面有羞愧道。
傅貴人面帶嘲諷的看著顧雲嫣道:「皇后娘娘言重了,數年來,您勞心勞力的打理六宮,一心一意的想著如何護全皇上膝下的皇子公主們,這些嬪妾和眾姐妹們都看在眼裡,只是......奈何宮裡有那心狠手辣、卑鄙無恥,成天想著如何踩著別人的屍體上位的人,故而才會在您千防萬防的情況下仍能屢屢得手。若說真的無顏面見太后娘娘,那也不是皇后娘娘您,該擔心面對太后娘娘的應該是那幕後真兇才對。」
眾人聽了傅貴人的話後,除了杜昭儀和惠妃以及貴妃寥寥數人外,其餘之人皆紛紛附和,莫不是話裡有話的冷嘲熱諷著顧雲嫣。
待得後宮妃嬪義憤填膺而唇槍舌劍的指責了一番顧雲嫣後,達到目的的皇后方才適時的開口道:「皇上下了聖旨,禁止任何人非議此事,所以妹妹們還是和本宮一同耐心的等待皇上查明事情的真相吧。」
皇后話音一落,眾人立馬斂了面上表情,起身恭敬應是。
復又聽得皇后囑咐道:「三皇兒病逝,老祖宗剛剛失了皇孫,心下定是難受。所以明兒妹妹們要隨本宮一同去給老祖宗請安,切記穿得樸素些,莫穿得過於花俏,讓老祖宗看了心生厭惡,明兒誰若是惹得老祖宗惱火,本宮醜話說在前頭,不管是誰,決不輕饒。」皇后聲音不大語氣也不重,卻體現出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
眾人慌忙點頭應是,接著皇后便讓眾人散了去。
回去的路上,杜昭儀極其困惑的對著顧雲嫣道:「方纔皇后娘娘當著眾人的面演那一出,究竟意欲何為?妹妹很是不解。」
顧雲嫣唇角勾出一抹弧度,冷笑道:「還能為何?無非便是故意激起眾人對我的憤怒,以便明兒去給老祖宗請安時,藉著旁人的口在老祖宗面前添油加醋的指控我便是那讓奶娘殘害三皇子的幕後之人,好讓老祖宗發落我。」
杜昭儀後知後覺,半晌,不禁震驚道:「原來如此,這樣的話,一來省了她自己動手將你除去,二來老祖宗要發落你,即便是貴為九五之尊的皇上礙於孝道亦不能違背了老祖宗的懿旨。好一個一舉兩得,皇后的心機不可謂不重。」
鍾粹宮
妍昭儀神情木然、眼神空洞的抱著懷裡已然沒了呼吸的三皇子一動不動的坐於榻上,從昨天御醫宣佈三皇子離世開始便一直如此,無論宮人們如何相勸皆無動於衷,確切的說是毫無反應。
宮人們礙於妍昭儀現在的狀態並不敢強行將身子僵硬而冰冷的三皇子奪走,苦無對策的宮人們,無奈之下只好去回了皇后。
皇后得訊微微遲疑了一會,便親自趕來了鍾粹宮。
皇后入了內室,太監宮女悉數下跪行禮,而身為鍾粹宮主人的妍昭儀對於皇后的到來卻視若無睹,依然維持原狀的坐於榻上。
皇后虛了一眼榻上面如死灰,彷彿已經生無可戀的妍昭儀,擺了擺手示意眾人起身,接著遞了個眼色給身後的大宮女,大宮女會意當即便領著眾人退了下去。
皇后腳步緩慢的行至妍昭儀面前,面無表情的打量著妍昭儀緊緊抱著的三皇子,皇后看著與世長辭的三皇子久久未語,目光平靜得彷彿在看一件無關重要的物品。
許久,皇后轉身幽幽道:「本宮知道三皇兒是你在這宮裡唯一的寄托和依仗,他的離世對你的打擊很大,以致你一闋不振、生無可戀。只是你有沒有想過,三皇兒遭此毒手,何其無辜,他會不會死不瞑目?你是她的母妃,不僅沒有想著怎樣替他手刃仇人讓他瞑目,反而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難道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恨,一點都不怨?真的能夠眼睜睜的看著殺子仇人逍遙快活、作威作福?看著自己的皇兒死不瞑目?」

☆、第110章

原本一動不動的妍昭儀在聽完皇后這番別有用心的話後,雙目慢慢回神,臉上的表情也不復剛剛的木然。
「三皇兒雖不是本宮親生的,但畢竟叫本宮一聲母后,本宮亦不忍他含恨而去,你作為三皇兒的母妃,放著殺子之仇不報,難道就甘願這麼一直墮落下去?若是如此,本宮無話可說,本宮該說的已經說完,如何抉擇你看著辦。」皇后說完便不再遲疑的轉身離去。
待得皇后的身影徹底消失於室內後,榻上的妍昭儀緩緩垂眸,將視線定格在三皇子略顯暗黃而蒼白的小臉上,如黃豆般大小的淚珠又滾了下來,啪嗒啪嗒的滴在三皇子的臉上,儘管如此,依然沒能喚醒『沉睡中』的三皇子。
「皇兒,你睡吧!不要害怕,母妃不會讓你孤獨太久的,母妃會讓她們都下去陪你,給你做伴。母妃發誓!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傷害你的人。」妍昭儀輕輕的撫摸著三皇子的小臉,聲音極其溫柔,只是說出來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慄。
御書房
蕭煜壓抑著面上的不耐道:「朕交代你的事情,處理得如何了?」
「回稟主子,方才奴才已經審問過奶娘了,可是無論奴才動用什麼刑罰,奶娘依舊不改口,供詞仍是和原來一樣,說她對三皇子狠下毒手乃是受淑妃娘娘指使。」劉德福畢恭畢敬道。
「哼!好一個受淑妃娘娘指使......真以為單憑她一張嘴朕便會相信了嗎?淑妃是什麼人朕再清楚不過,無論指使奶娘的幕後真兇是誰,休想嫁禍淑妃使其蒙冤。」蕭煜冷哼道。
「主子所言極是,奴才定會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絕不會讓淑妃娘娘蒙冤。」劉德福當即表態道,生怕再晚上一步便會惹起蕭煜的不快。
「朕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五天之內,必須給朕將幕後之人揪出來,奶娘那裡找不到有利的線索,那就從別處下手。」蕭煜直視著劉德福,聲音冷然道。
「是,奴才遵旨,奴才定會竭盡全力於五日內查清案件,定不會讓主子失望,主子放心即可。」劉德福連忙應道。
長春宮
杜昭儀面色凝重的看著顧雲嫣道:「現在的局勢對姐姐很是不利,經皇后今兒這一遭,大家都認定姐姐便是謀害三皇子的真兇,明兒去給老祖宗請安,姐姐準備如何應對?」
顧雲嫣面容平靜的對妍昭儀不急不緩道:「妹妹放心,我已料到皇后絕不會善罷甘休,今兒這一出定是少不了的,所以我早已想好對策。」
「如此便好,還是姐姐聰慧過人,能夠未雨綢繆,只是不知姐姐有何良策?」杜昭儀聽得顧雲嫣如此說,不禁好奇道。
顧雲嫣淡淡一笑,並未直接回答杜昭儀的問題,而是對著身後的侍畫道:「去把二皇子請來。」侍畫屈膝一禮,繼而退了下去。
不一會兒,侍畫便牽著二皇子一同回來。
「兒臣給母妃和杜母妃請安,兩位母妃萬福金安。」二皇子神情恭敬道。
「昊兒過來,到母妃身邊來。」顧雲嫣頷首衝著二皇子招招手。
二皇子邁著小步走向顧雲嫣,抬眸道:「母妃喚兒臣前來可是有何事交代?」
「嗯!母妃昨兒教你描的經文都描好了嗎?」顧雲嫣點頭道。
「因為母妃說只要兒臣描完這些經文,三皇弟到了那個遙遠的地方後就可以無憂無慮了,所以兒臣一直不停的描,現在已經全部描完。」二皇子很是認真的道。
「描完就好,你三皇弟不在了,你皇祖母看不到他會難過,一會將你親手描好的經文帶上,隨同侍畫姑姑一起去永寧宮,看望你皇祖母。」顧雲嫣囑咐道。
「兒臣也好些日子沒見皇祖母了,心裡掛念,兒臣現在便去永寧宮看望皇祖母。」二皇子毫不猶豫道。
「嗯,去吧!昊兒記得哄皇祖母開心,她要是想念你三皇弟,你就把你描好的經文拿給她看,知道了嗎?」
「是,兒臣記住了,兒臣會陪著皇祖母,不讓她難過的。」
得了顧雲嫣的允許後,二皇子換上太后送他的那套衣服,便隨著侍畫一同趕往永寧宮。
杜昭儀不禁面容一緩,道:「如此,妹妹就放心了。昊兒這一去,一來可以減少老祖宗對你的猜疑,二來,即便老祖宗心裡疑你,看在昊兒和四皇兒的份上也不至於當場發作,這樣就給我們爭取了時間,只要等到皇上那邊查出幕後真兇,姐姐就算安然度過謀害皇嗣這劫了。」
顧雲嫣淡然一笑,不再言語。
深夜,一個披著灰色斗篷的身影在張嬤嬤的帶領下悄悄的從後門入了鳳儀宮,室內皇后只著了一襲寢衣安然的坐於主位上等著來人。
入了內室後,來人方才解下遮住面容的斗篷,露出了一張清秀的俏臉,來人赫然便是皇后的表妹林嬪。
「夢純見過表姐。」林嬪將斗篷交給張嬤嬤後,上前向皇后屈膝一禮。
「快別拘禮了,本宮昨兒囑咐你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皇后的語氣隱隱透著急切和不安。
「表姐放心,奶娘的兒子夢純已讓父親將他藏在隱秘的地方,除了父親絕對不會有人能找到他。」林嬪胸有成足道。
「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現在奶娘在劉德福的手裡,只要她還有一口氣,就有可能反口將你供出來,所以我們絕不可以掉以輕心,眼下我們唯一的籌碼,就是以她兒子的性命來要挾她,讓她心甘情願的去死,到時死無對證,你們便能高枕無憂了。」
「是,夢純謹記表姐教誨,一會回去再給父親傳訊,讓他無論如何,一定不能洩露了奶娘兒子的藏身之處。」林嬪垂首,恭聲道。
「姨父的辦事能力,本宮自是相信的,只是這件事情關係到你我今後的榮辱以及劉林兩家的前程,所以本宮才不得不提醒一句罷了。」皇后語重心長道。
「夢純知道表姐是在為我著想,夢純絕不負表姐厚望。」
皇后面露讚賞之色,頷首道:「去吧,只要處理好這件事情,日後這宮裡頭便無人能再威脅到你我姐妹的地位了。」
林嬪依言行禮退下,又如來時那般披著斗篷出了鳳儀宮,只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多了一個黑色的影子,如影隨形的跟蹤著她,將她接下來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張嬤嬤看著面前的皇后欲言又止,面露猶豫之色。
皇后秀眉輕佻,唇角扯起一道弧度,笑意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忽聽得皇后開口道:「嬤嬤有話但說無妨。」
「娘娘,您這步棋走得太險了,一不小心就會把自己也搭進去。」張嬤嬤擔憂道。
「嬤嬤的顧慮本宮何曾沒有想過,只是本宮再也容不下顧雲嫣這個禍水了,哪怕她多存在一天對於本宮來說都是一種無形的折磨,這讓本宮感到深深的恐懼和從未有過的挫敗,本宮決不允許這樣的狀況繼續發展下去,所以本宮唯有兵行險招了。」皇后目光森冷道。
「老奴知道您心裡的苦,只是不管怎樣,您也不應該拿自己的後位去冒險,因為一旦輸了,那這個代價就太大了。」
聞言,皇后忽而淺笑了起來,只那笑容未達眼底,「嬤嬤放心,本宮雖然是痛恨顧雲嫣到了極點,卻也不會傻到拿自己的鳳座以及劉家一族的前程去冒險。」
張嬤嬤滿臉疑惑的看向皇后,繼而震驚道:「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微微頷首,道:「嬤嬤想得沒錯,本宮確實是這麼打算的。指使奶娘對三皇兒下手的人從始至終只有林嬪一人,而出面將奶娘的兒子藏起來的也是林嬪的父親,他們的所作所為本宮毫不知情。即便劉德福真的查到林嬪就是幕後真兇,也和本宮以及劉家沒有任何的關係。」
張嬤嬤斟酌了一會,目露精光道:「娘娘此舉實在是高,林嬪指使奶娘謀害三皇子,再讓奶娘故意在妍昭儀面前暴露自己的舉動,從而通過奶娘的嘴讓妍昭儀和眾人認為淑妃娘娘便是幕後指使之人,若是謀害皇嗣的罪名成立,淑妃娘娘必死無疑。三皇子離世妍昭儀定會對淑妃娘娘恨之入骨,衝動之餘難免會做一些出人意料的瘋狂舉動,一旦妍昭儀得手,後宮便再也沒有淑妃娘娘此人。這兩種情況只要有一種成功,都能將淑妃娘娘除去,若是兩條都行不通,最差的結局便是棄車保帥,對於娘娘來說就是損失了一顆棋子罷了,只要不危及到您的後位和劉家的前程那都是無傷大雅的。」
「林嬪能物盡其用,總算是沒白進宮一場,若是真有萬一,就當是報答本宮多年來對林家的提攜之恩吧。」
「合該如此,能為娘娘的鳳座做犧牲,亦算是沒辱沒了林嬪。」張嬤嬤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彷彿她口中的不是一條人命,而是一件無足輕重的物件。

☆、第111章

豎日,顧雲嫣早早起身為一會去給太后做準備,雖然昨兒已讓二皇子去了一趟永寧宮,侍畫回來匯報,在二皇子的陪伴下,太后的心情明顯好了不少,但一想到接下來可能會出現的場景,顧雲嫣仍是不敢掉以輕心。
「主子,可是現在啟程?」侍書垂首問道。
顧雲嫣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打量一遍,確定並無不妥後,方才起身道:「走吧!免得耽誤了時辰,這會兒人家正愁沒機會發落我呢,咱可別傻傻的送上門去。」
到了鳳儀宮後,眾妃嬪已然悉數到位,皇后掃了一眼在場眾人,眼睛餘光在顧雲嫣身上停留了幾秒,繼而似笑非笑道:「人都到齊了,妹妹們都隨本宮前去給太后請安吧」眾人連忙起身應是,旋即一行人趕往永寧宮而去。
永寧宮外,徐嬤嬤正在候著,待見得後宮中妃嬪後,不疾不徐的上前給眾人行禮,「老奴給皇后娘娘請安,給眾位娘娘請安,娘娘們萬福金安」
皇后臉上端著得體的笑容,抬手示意道:「徐嬤嬤不必多禮,快免禮吧」徐嬤嬤在皇后的示意下起身後,面無表情道:「還請眾位娘娘在此等候,容老奴前去通稟一聲」言罷,徐嬤嬤便入了內殿。過得一盞茶的時間,徐嬤嬤去而復返,請眾人入殿。殿內,太后神情凝重的端坐於上首處,眸中隱藏著淡淡的憂傷,眾人一入殿內,便察覺到了不同於以往的氛圍。
「臣妾|嬪妾給老祖宗請安,老祖宗萬福金安」皇后領著眾人上前給太后行禮問安。
太后興趣乏乏的看了眾人一眼,隨意的擺了擺了手道「都起來吧」。「臣妾|嬪妾謝老祖宗恩典」眾人依言起身,於各自座位落座。
皇后微微打量了一眼太后的神色,接著上前道「老祖宗今兒可是用膳了?」太后面有倦色道「用了些許,勞皇后掛心了。」皇后慌忙回道「臣妾身為兒媳,不能侍奉在老祖宗跟前,已是愧疚,現下又未能護好三皇兒,以致其被他人暗下毒手,早早離開人世,臣妾有愧,還請老祖宗責罰。」皇后說著,聲音微微嘶啞,不禁濕了眼眶,面容愧疚。
聽得皇后之言,太后面上的哀傷更濃烈了些,旋即扶額道:「皇后也不必過於自責,這事兒不怪你,哀家知道你盡力了......」頓了一會兒,又接著道:「只是可憐了三皇孫,竟比哀家先行一步,讓哀家白髮人送黑髮人。」話道尾音,近乎哽咽。
皇后見得太后神色憂傷,眼眶泛紅,連忙勸慰道:「是臣妾不好,提及了老祖宗的傷心事。」眾妃嬪也相繼勸慰,「三皇子離世已成事實,還望老祖宗莫要過於憂傷,保重鳳體,老祖宗若是因為三皇子的事兒急出個好歹來,臣妾等如何向皇上交代。」在眾人的勸慰下,太后微微平復了失控的情緒,須臾,搖頭道:「哀家年紀大了,見不得這些傷心事兒,皇帝膝下子嗣本就凋零,如今比之以往更甚,哀家若是哪天去了,有何顏面去與先帝面見,哀家蕭家的列祖列宗。」
貴妃虛了一眼皇后,及顧雲嫣等人,徐徐開口道:「老祖宗莫要傷懷,想來三皇兒泉下有知亦是不願老祖宗這般傷心難過。」
太后接過徐嬤嬤遞上來的帕子,抹了抹眼角,無聲歎氣。
見得時機成熟,傅貴人水到渠成道:「三皇子招人毒手,不幸離世,幸好殘害三皇子的奶娘已被皇上抓了起來,想來很快便能查出幕後真兇,將其繩之於法,好讓三皇子瞑目。」
林嬪接著傅貴人的話道:「嬪妾糊塗,奶娘怎會如斯瘋狂,狠心殘害三皇子」
傅貴人一臉高深莫測道:「幕後真兇以奶娘不滿四歲的兒子相挾,迫使其對三皇子下手,如若不然,奶娘又怎會對一個無辜之人痛下殺手。」聞言,林嬪不禁唏噓道:「亦不知幕後真兇是何人,如斯心狠手辣,連一個未滿三歲的稚子也不放過。」話到此處,殿內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看向顧雲嫣,眾人舉動所表達的含義顯而易見,太后也察覺到了眾人異樣的目光,不禁聯想到近日宮裡流傳有關三皇子被下毒一案的流言,目光也不由自主的審視著神情淡然的顧雲嫣,只見此時的顧雲嫣神色從容,一臉的光明磊落,絲毫沒有做了虧心事後該有的心虛和不安,繼而又想起昨兒二皇子親手描的經文,心下對顧雲嫣的懷疑便淡了許多。
太后收回目光,沉聲道:「無論幕後真兇是誰,膽敢在哀家眼皮底下行兇作亂,決不輕饒,哀家雖年紀大了,但哀家卻未糊塗,誰也別想糊弄了去。」
傅貴人及林嬪二人見得太后已然動怒,心下暗喜,本以為接下來事情會如料想中那般對顧雲嫣發難,卻出乎意料的聽得太后道:「皇帝既已插手,徹查此事,在案情未查清楚前,哀家不想聽到任何人在議論此事,可都給哀家聽仔細了。」太后話音一轉,不怒而威。
眾人慌忙以皇后為首,連連起身應是。
太后掃了一眼眾人,緩了神色道:「哀家乏了,都跪安吧。」語畢,便在徐嬤嬤的攙扶下起身,緩緩向後室行去。眾妃嬪動作整齊的行禮,異口同聲道:「臣妾|嬪妾等恭送老祖宗。」
皇后神色複雜的望著太后遠去的背影,袖子下的玉手緊握成拳,由於用力太過,修剪的極其平整的指甲仍是陷入了肉中,掌心傳來的疼痛方能使她壓下心頭的憤怒,隱忍著沒有當場發作。
太后今天的表現出乎皇后的意料,以太后對皇嗣的看重程度,在聽得顧雲嫣是那謀害三皇子的幕後真兇時,定會為了故去的三皇子而發落顧雲嫣,不曾想事情竟會出乎自己的預測,而讓自己的所有計劃和希望落空。
皇后緊咬銀牙,眼風狠狠的掃了一眼顧雲嫣後,率先離去。貴妃緊跟其後,接著便是顧雲嫣等人按妃嬪位份高低先後離開永寧宮。
鳳儀宮
林嬪亦步亦趨的跟著皇后忐忑不安的入了殿內,一早便立於殿門口相迎的張嬤嬤,張嬤嬤一見得兩人回來,剛想上前相迎便察覺到皇后面上壓抑的憤怒的表情,驚訝道:「在永寧宮中發生了何事」皇后一言不發的越過張嬤嬤入了內室,後面的林嬪看了一眼跟前的皇后欲言又止,繼而歎了口氣,旋即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忽聽的室內傳來瓷器落地的聲音,林嬪一陣心驚肉跳,緊張的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手中的帕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後,柔聲勸道:「表姐莫要動怒,即便老祖宗今兒饒了她,不需幾日,奶娘下毒案件一結,她亦討不了好去,咱們只需再隱忍幾天即可。」
皇后怒氣未減,道:「話雖如此,奈何本宮就是嚥不下這口氣,本以為老祖宗此番會狠狠的將她發落,誰曾想老祖宗竟隻字未提,就此揭過。」
林嬪思索了一番,頓了頓道:「老祖宗今兒卻是有些異常,可是其中發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情,若不然老祖宗何以如此反常,莫不是那顧雲嫣背地裡做了什麼手腳。」
林嬪話音一落,皇后不禁沉思了起來。半晌方道:「定是如此,想必她已有防備,」復而又對張嬤嬤道:「擇人去查一查,這兩日都有誰去過永寧宮。」
張嬤嬤領命退去,換來鳳儀宮領事公公細細囑咐一番,傳達了皇后的命令。
一刻鐘後,領事總管去而復返,恭聲回稟道:「啟稟皇后娘娘,據奴才獲悉,昨兒長春宮的二皇子去了一趟永寧宮。」
聞言,皇后面色不虞道:「果不其然,本宮就說老祖宗怎會如此反常,原來就是她暗中作祟,哼,這回算你走運,躲過一劫,下回定讓你付出慘痛的代價。」
林嬪連連附和。
長春宮
殿內,身著天藍色錦袍的二皇子正專心致志的描著字帖,暴露在寒冷的空氣中的小手凍得通紅,不時搓著小手哈氣。
一見得顧雲嫣回來,便起身迎了上去,仰著小臉道:「母妃給皇祖母請安回來啦,皇祖母今兒氣色可好?」
顧雲嫣心疼的將二皇子的手握在掌心暖著,略帶責備道:「這麼冷的天兒,怎麼不拿個手爐,瞧這小手凍得。」
二皇子拍著胸膛,志氣滿滿道:「兒臣是男子漢,豈能畏懼這點兒寒冷,若是兒臣連這點苦都吃不了,那兒臣將來如何做個像父皇一樣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如何造福萬民。」
二皇子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蕭煜沉穩有力的聲音,「說得好!我兒雄心壯志,果然沒讓父皇失望。」

☆、第112章

二皇子聞聲望去,見得來人正是蕭煜後,立即上前規規矩矩的給蕭煜行禮問安,「兒臣給父皇請安,父皇萬福金安!」
蕭煜眉眼舒展,面露讚賞道:「昊兒越發懂事成熟了,越來越有為父的風範。」
「父皇是兒臣心目中最敬佩的大英雄,兒臣立志要做個和父皇一樣的男子漢。」二皇子神采飛揚道。
蕭煜頷首,力道剛剛好不輕不重的拍了拍二皇子的小肩膀,眼風捕捉到桌案上二皇子的描紅字帖,眸中浮現好奇。
行至桌案前拿起二皇子剛剛描好的字帖翻看,看了幾行後方才發現是經文,轉而看向顧雲嫣和二皇子,揚了揚手中的經文,無聲的詢問著二皇子描紅經文的舉止為何?
二皇子向前挪了幾步,距離蕭煜一米左右便停了下來,垂首道:「回稟父皇,這是兒臣為三皇弟描紅的經文,母妃說兒臣想念三皇弟的時候,可以多為三皇弟描紅經文,這樣三皇弟在那個遙遠的地方裡就能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也能知道兒臣在思念他。」這回再言及三皇子,二皇子的聲音裡少了上回的悲傷和難過,反倒多了憧憬和嚮往。
蕭煜看著手上那不太工整甚至有些醜的經文字體,不禁喉頭一緊,目露動容。
半晌,蕭煜微微的平復了心緒後,揉著二皇子的小腦袋,目光裡飽含著濃濃的父愛,聲音黯啞道:「昊兒是個好的,父皇甚感欣慰。」
顧雲嫣亦是頷首贊同,忽聽得蕭煜語氣平和道:「昊兒開了春後,亦到了開蒙的年紀,朕想著在皇室宗親和朝中大臣的家中挑選兩個品學兼優的子弟給昊兒做伴讀,提前與嫣兒說聲,嫣兒心裡可有合適的人選?說與朕參考參考。」
顧雲嫣含笑舉眸,語氣溫婉道:「臣妾身處後宮,對於前朝官員家中狀況並不瞭解,又哪裡會有什麼合適的人員,再說了,臣妾身為後宮妃嬪亦不應插手前朝事宜,皇上覺著合適便好,臣妾但憑皇上做主。」
蕭煜隨意的擺了擺手,不以為然道:「無妨,朕想聽聽嫣兒的想法,事關昊兒的將來,朕不想過於草率決定,而是希望和嫣兒一起挑選出適合做昊兒伴讀的人選。」
「皇上既如此說,那便聽聽臣妾的婦人之言吧,臣妾覺得作為昊兒的伴讀,與昊兒朝夕相伴,在昊兒的成長和學習之路上,是最容易影響昊兒的人,所以在挑人上面臣妾尤為看重性子穩重和仁義道德方面,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蕭煜淺笑點頭道:「嗯,嫣兒所言正是朕心中所想,朕與嫣兒真可謂是心有靈犀!」
「這不過是臣妾的婦人之見罷了,想來皇上思慮的定是要比臣妾周全許多。」顧雲嫣垂眸謙虛道。
蕭煜但笑不語,算是默認了顧雲嫣的說詞,轉而看向二皇子道:「昊兒即將要去皇子所唸書,父皇準備找兩名和你年紀相仿的男童給你做伴讀,昊兒可是歡喜?」
二皇子抬頭眨巴著大眼睛,先是撓了撓腦袋,旋即掰著小手,一臉迷茫道:「父皇口中的伴讀是用來幹什麼的?」
聞言,蕭煜不禁失笑,繼而解釋道:「伴讀就是白天陪著昊兒在皇子所唸書,晚上會與昊兒一起住在長春宮,在危急情況還要保護昊兒的人。」
二皇子思索了會道:「那就是說伴讀會每天都陪伴在昊兒身邊,昊兒要和他朝夕相處咯?」
蕭煜點頭,「和昊兒說的差不多。」
二皇子小手托腮,忽然興奮道:「嗯!昊兒想好了,昊兒想要弟弟給昊兒做伴讀,這樣昊兒就可以一直和弟弟在一起,照顧弟弟保護弟弟了。」
顧雲嫣搖頭失笑道:「傻昊兒,小四兒還小,哪裡做得了你的伴讀,小四兒還要再過兩年才能和你一起去皇子所唸書。」
聽得顧雲嫣所言,二皇子面露失落,小臉微皺。
「除了弟弟呢?昊兒還希望誰來給你做伴讀?」蕭煜繼而又道。
蕭煜話音一落,二皇子又繼續陷入了沉思,糾結了一會,倏地雙眸一亮,高興道:「昊兒想起來了,昊兒好些日子沒見凌表哥了,昊兒很想他,昊兒想讓凌表哥給昊兒做伴讀。」
蕭煜一時沒想起二皇子口中的凌表哥是何人,不由自主的看向顧雲嫣。
顧雲嫣在接收到蕭煜的目光後,柔聲替蕭煜解惑道:「前些日子,娘和嫂子入宮看望臣妾的時候,將兄長的長子顧凌也一同帶入宮來,後來皇上還賞賜了娘和嫂子價值連城的飾品,皇上可是還有印象?」
聞言,蕭煜回憶了一遍當天的場景,記憶裡的顧凌與顧池有幾分相像,年紀雖小卻也看得出來性子開朗、言行舉止大方得體。蕭煜想著不禁頷首道:「你兄長之子確是個不錯的人選,改日將他宣進宮來,讓朕好好瞧瞧。」
聽得蕭煜如此說,顧雲嫣懸著的心放下大半,看蕭煜現在的表情便知他對顧凌的印象不錯,待得顧凌進宮給蕭煜過目後,只要不出什麼意外,那麼顧凌成為二皇子伴讀的事兒便*不離十了。
「是!謹遵皇上所言,臣妾會挑個合適的日子,讓凌哥兒隨娘一同進宮給皇上過目的。」顧雲嫣頷首應下。
「太好了,兒臣又可以和凌表哥相見了,兒臣一心盼著這天早點到來。」二皇子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見得二皇子滿臉的歡喜,蕭煜和顧雲嫣二人也不禁相視而笑。
「這個時辰弟弟應該醒了,兒臣去後室看看弟弟,就不打攪父皇、母妃了,兒臣告退。」二皇子的言行舉止越發得體了,就連抱拳作揖亦是有模有樣,絲毫不遜於比他年長的大皇子。
蕭煜心下滿意,點頭允了二皇子的請求,道:「好!昊兒去吧。」
二皇子在蕭煜和顧雲嫣二人的目送下出了大殿。
蕭煜目光柔柔的看向顧雲嫣道:「嫣兒的舉動讓朕很是意外,朕沒想到嫣兒會讓昊兒給三皇兒描紅經文,你是朕見過的唯一一個會替別人的皇兒著想的妃嬪,若是後宮的女人都如嫣兒這般賢惠大度,朕就不用像現下這麼煩惱了。」
「臣妾關心和在意的不是別的妃嬪的皇子,而是皇上的皇兒,因為三皇兒是皇上的子嗣,是昊兒的弟弟,所以臣妾才會為他著想,因為臣妾在意皇上,所以也在意皇上在意的人。」顧雲嫣柔聲細語道。
蕭煜一貫冰冷的心房因為顧雲嫣這番動人的話語而變得溫熱柔軟。
蕭煜的眼神不知不覺柔得化作了一汪水,目光繾綣的凝視著顧雲嫣,接著緩緩將顧雲嫣抱入懷中,在顧雲嫣的額頭上落下輕輕的一吻,情不自禁道:「嫣兒是上蒼給朕最好的恩賜,此生能得嫣兒相伴,足矣!」
顧雲嫣微微舉眸,打量了一眼蕭煜,見得他面上俱是她從未見過的滿足和柔情,不禁一愣,繼而回神道:「今生今世能夠陪伴在皇上身旁,是臣妾此生最大的福分和希冀,臣妾別無所求。」
「嫣兒放心,朕絕不負你,日後一定會好好善待嫣兒以及我們的皇兒。」蕭煜語氣誠懇的許諾,忽而又道:「等過些時日,朕會找個合適的時機冊封嫣兒為皇貴妃,讓嫣兒與皇后一同執掌後宮。」
聞言,顧雲嫣心頭大驚,一臉的不可置信,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絲毫沒有辦法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話是真的。
蕭煜剛剛說什麼來著?皇貴妃,要冊封她為皇貴妃?皇貴妃形同於副後,位份僅次於皇后,禮遇與皇后相差無幾,後宮妃嬪每日皆需前來請安,且每逢重大節日,有誥命在身的命婦除了要進宮向太后及皇后跪拜謝恩外,皇貴妃亦同樣受此殊遇。所以,為了體現中宮皇后的地位,歷朝歷代以來,凡是有正宮皇后皆不會冊封皇貴妃,除非皇后纏綿病榻臥床不起,才會另外冊封一名皇貴妃代替皇后打理六宮,但現下劉皇后仍然健在,蕭煜竟說要冊封她為皇貴妃?
「皇上......您剛才......說?」顧雲嫣震驚得語不成句道。
蕭煜點頭,認真道:「對,嫣兒沒聽錯,朕確實有意要冊封你為皇貴妃,這樣嫣兒便有資格與朕比肩而立,一同接受臣民的跪拜。」
顧雲嫣仍是不太敢相信道:「可是,皇后娘娘才是您的正宮皇后,才是那個能夠與你比肩而立的女人,臣妾只不過是皇上眾多妃嬪裡一個無足輕重的后妃罷了,又怎能奢想......」
顧雲嫣話未說完,便被蕭煜打斷道:「朕不許嫣兒妄自菲薄,嫣兒在朕心中是獨一無二、彌足珍貴的存在,絕不是後宮任何一個女人可以相提並論的,就連皇后......亦不能!」

☆、第113章

有那麼一瞬間顧雲嫣甚至忘了呼吸,只驚愕的看著蕭煜不語,好一會兒,方才斂了面上驚愕的表情,垂眸低語道:「臣妾能得皇上這般對待,已然心滿意足,只要能一直陪在皇上身邊,臣妾便很開心了,臣妾......」
蕭煜抬手置於顧雲嫣唇邊,阻止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朗聲道:「嫣兒不必多言,朕心意已決,再給朕一些時間,不日朕便能實現今天的諾言,冊封嫣兒為皇貴妃。」
察覺蕭煜態度堅決,顧雲嫣便知情識趣的不再勸阻,轉而含笑謝恩道:「臣妾謝皇上恩典。」
果不其然,蕭煜見得顧雲嫣承情謝恩後,臉上立時浮現歡喜的笑容。
鍾粹宮
數日未出現於眾人視線內的妍昭儀,以驚人的速度消瘦了下去,原本姣好的身段現在已不復從前,面頰深深的凹陷了下去,讓人一看便會聯想到了瘦骨嶙峋這個詞彙。
自從三皇子離世後,她做得最多的一件事便是獨自一人待在三皇子生前的臥室裡,看著三皇子用過的每一件物品,沉浸在懷念三皇子的記憶中。
「主子,您已經兩天沒進過食了,再這樣下去您的身子怎麼支撐得住?您還是用些膳食吧。」大宮女端著膳食立於門外,看著妍昭儀那日漸消瘦的身影,心疼的勸道。
妍昭儀的視線停留在三皇子曾經穿過的一件大紅肚兜上,目光貪婪而留戀,對於大宮女的話視若未聞,依然沉浸在對三皇子無限的懷念裡。
大宮女無奈的低歎一聲,繼而輕聲道:「奴婢把膳食放在這裡,等您什麼時候想吃的時候再吃吧。」言罷便欲轉身離去。
大宮女適才行了兩步,遂聽得妍昭儀因過度悲傷而哭得嘶啞的聲音,「范勇呢?讓他來見本宮。」
大宮女慌忙轉身屈膝應下,「是,奴婢這便去傳喚范公公前來見主子。」
過得一炷香的時間,一身穿總管服侍的太監便躬身入了室內。
「奴才給主子請安,主子萬福金安!」范勇點頭哈腰道。
「本宮吩咐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嗎?」妍昭儀目光不離手上的肚兜,語氣森冷道。
「回稟主子,奴才不敢違背主子的命令,您要的東西奴才已經帶來。」范勇連忙道,生怕慢上一步便會惹來妍昭儀的不快,接著從懷裡拿出一小包裹得嚴實的物品,躬身上前,雙手奉於妍昭儀面前。
妍昭儀緩緩轉過身來,接過范勇手中的物品,看著那包了一層又一層的錫紙,唇角扯出一抹陰狠而殘忍的笑容,就連垂首哈腰的范勇察覺到自家主子唇角的笑意亦不禁背脊發寒。
許久,妍昭儀迫視著范勇,聲音極冷道:「若是這件事兒走漏了半點風聲,壞了本宮的好事,你便再也別想看見你娘和你弟弟,聽見了嗎?」
范勇連連點頭,顫著聲道:「是!是!主子放心,今兒的事絕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奴才定會誓死保密。」
妍昭儀背過身去,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道:「下去吧,沒有本宮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進來打僥。」
「是,奴才告退。」語畢,范勇當即便退了下去,室內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御書房
批閱了半下午奏折的蕭煜,不禁眉頭輕蹙,面上浮現不易察覺的倦容,抬手輕揉了揉眉心後,繼續批閱御案上未批閱完的奏折。
劉德福腳步輕緩的入內為蕭煜奉上一盞溫熱的茶水後,又一言不發的躬身退了出去,待得蕭煜將所有的奏折批閱完,看了看牆上的沙漏,方才驚覺已到了用晚膳的時間,正想喚人擺駕長春宮,御書房內便及時的出現了一團黑影。
「屬下參見主子!」黑風單膝跪於地上,抱拳垂首道。
「說吧,這個時候來見朕,可是事情有何進展了?」蕭煜一甩袖袍,背手立於身後。
「啟稟主子,據手下跟蹤林嬪娘娘的下屬回報,林嬪娘娘昨兒深夜掩人耳目的從鳳儀宮出來後,並未直接回墨玉齋,而是前往太和園與一個小太監會晤,林嬪娘娘離開後,小太監很快便與在宮門當值的一名御林軍碰面,而屬下的人一路跟蹤意外發現與御林軍接頭的竟是鎮國大將軍府裡的家丁,因此屬下特地前來稟報,接下來該如何,還請主子示下。」
蕭煜眉峰一挑,沉聲道:「繼續跟組下去,注意鎮國大將軍府裡的一舉一動,一經發現異常,立時前來向朕回稟。」
「是!屬下領命。」黑風恭聲應道,旋即一個眨眼間便消失於蕭煜的視線內。
兩日後,顧雲嫣於鳳儀宮請安回來,看著窗外明媚的天氣,心情愉悅道:「自入冬後,便很少能見得這麼明媚而暖和的太陽,趁今兒天色好,咱們一塊到御花園逛逛吧,正好帶昊兒和小四兒兄弟兩出去透透氣。」
侍畫和侍書二人聞言面露微笑,欣然應允。
顧雲嫣看了看二皇子身上裹得嚴實的裌襖,仍是擔心二皇子受寒,遂又命人替二皇子加了件狐裘,方才滿意的點了點頭,繼而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御花園而去。
「母妃快看,弟弟可以站起來了!」二皇子興奮的朝一旁的顧雲嫣喊道。
顧雲嫣含笑望去,便見得六七個月大的四皇子在二皇子的攙扶下立了起來,在厚厚的服飾的包裹下,原就肉呼呼的四皇子這會兒看起來更是像極了圓球,唯獨見得一張稚嫩而俊逸的小臉露在外頭,看起來搞笑又可愛,逗得顧雲嫣無聲失笑。
「弟弟來,哥哥扶著你走路。」二皇子一臉的燦爛笑容,想起當初顧雲嫣教他走路時的情形,自己也有模有樣的學了起來。
四皇子在二皇子的攙扶下,還不太有力的小腿艱難的向前邁去,腳步重心不穩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晃晃的,遠遠一看就像不倒翁在晃動。
「弟弟小心,對,就這樣,繼續走......」二皇子學著顧雲嫣的口吻,儼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一本正經的教著四皇子蹣跚學步。
顧雲嫣眼神專注的望著面前這一幕,目光極其溫柔的投落在二皇子和四皇子小小的身影上,臉上俱是寵溺和欣慰的笑容。
枝頭上雪白肆意的戲耍著,時而圍著二皇子和四皇子盤旋,時而發出歡快的鳥叫聲。
就在顧雲嫣等人沉浸在溫馨而美好的氛圍裡時,一個小太監哈腰上前,恭聲道:「奴才見過淑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奴才奉聖上口語,前來傳召淑妃娘娘移步風荷苑伴駕。」
聞言,顧雲嫣心下疑惑,不解蕭煜為何此時傳召,但聖命不可違,只好壓下心頭的疑慮,轉身囑咐侍書和常福,「本宮需要前往風荷苑伴駕,二皇子和四皇子便交給你們了,本宮一時半會怕是回不來的了,讓二皇子和四皇子兄弟兩再玩會,你們便先行帶他們回宮吧,不必等本宮回來了。」
侍書和常福連忙行禮應是,離去前顧雲嫣放心不下兩個兒子的安危,特意用眼神暗示常福和侍書照顧好兩位皇子,在得了侍書和常福兩人的回應後,方才領著侍畫等人往風荷苑行去。
風荷苑和御花園相隔不遠,步行也只需一炷香的時間即可,到了風荷苑後顧雲嫣並未看見蕭煜本人,正想開口詢問,便聽得小太監道:「聖上即刻便到,還請淑妃娘娘稍候。」
不知為何,聽了小太監的話後顧雲嫣的內心竟隱隱感到不安。
另一邊御花園裡,玩累了的二皇子和四皇子分別由著侍書和侍琪抱著在亭子裡歇息,眾人本想歇上一會便領著二皇子和四皇子回長春宮的,畢竟顧雲嫣不在,眾人亦擔憂兩位皇子會出意外。
「什麼人?誰鬼鬼祟祟的躲在那裡?出來!」身懷武藝的侍書敏銳的察覺到,身後的桂花樹下鬼鬼祟祟的躲著一個人,正心懷不軌的在偷窺著她們,大喝一聲便追了出去。
偷窺之人顯然亦是會些拳腳功夫的,在被侍書發現後頓時身手敏捷的逃走,但終究是沒能贏過侍書的輕功,在追出一小段距離後,便被侍書迅速的擒住。
常福在亭子裡等了一會,仍未見侍書回來,憂心忡忡的走出亭子,對著常樂和常慶吩咐道:「你們兩個快去前面看看,侍書姑娘為何還不回來。」
常樂和常慶連忙領命而去,常福焦慮不安的在亭子外來回踱步,一時沒注意亭子裡二皇子的舉動。
亭子裡擺了幾碟香噴噴的點心和新鮮的瓜果,這都是顧雲嫣出來時特意命人準備的,裡面有二皇子最愛吃的棗泥糕和芙蓉糕。
玩累了的二皇子一時覺得有些餓了,正好看見桌面上擺著他愛吃的點心,頓時高興的拿出小帕子替自己和四皇子搽乾淨小手,旋即,便伸手捏起了一小塊棗泥糕。

☆、第114章

「弟弟餓了嗎?」二皇子邊說邊含笑將手中捏著的棗泥糕伸至四皇子嘴邊,四皇子看了看二皇子手裡的棗泥糕,先是蹬了蹬腿,繼而樂呵呵的張開小嘴。
其中一個背身立於亭子裡的小宮女,在聽到二皇子的話後心臟霎時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身子不受控制的微微一動,目光緊緊的盯著二皇子和四皇子兩人的舉動,當看到四皇子張嘴欲吃二皇子手裡的棗泥糕時,頓時雙眼放光,彷彿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一直在邊上盤旋的雪白,在聽到小主人的話兒後立馬轉過小腦袋,抖了抖羽毛身子一個撲騰,便飛了過來。
就在二皇子伸手將棗泥糕放入四皇子的嘴裡前,千鈞一髮之際調皮搗蛋的雪白便撲了過去,一個眨眼間本該在四皇子嘴裡的棗泥糕此時已被雪白用嘴銜著,似乎是在向自家小主子炫耀,還不忘回頭抖抖那白如雪般的羽毛。
眼看就要成功在即順利除去顧雲嫣的兒子,替自己不幸離世的皇兒報仇。讓顧雲嫣也和自己一樣飽受喪子之痛,卻不料在這關鍵時刻被一隻畜.生壞了事,偽裝成小宮女的妍昭儀頓時理智漸失,怒不可遏的瞪著那只得意洋洋的雪白。
「臭雪白,竟敢搶弟弟的棗泥糕,一會回去讓你餓著!」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就在身邊的二皇子衝著雪白威脅道。
原本死死瞪著雪白的妍昭儀迅速收回目光,轉而陰狠的看向二皇子和四皇子目露殺機。
亭子外的常福在聽到二皇子威脅雪白的話語時,回頭看了一眼亭子裡的現狀,這不看還好,一看才發現亭子裡不知何時竟多了一名小宮女,眼下正不懷好意的在向兩位皇子靠近,頓時嚇得心都跳到嗓子眼了,什麼都來不及想便向亭子裡飛奔而去。
妍昭儀以驚人的速度拿起碟子裡已被自己下了鶴頂紅的棗泥糕,趁眾人沒反應過來前飛快的將一臉茫然的二皇子抓起,雙目赤紅髮出陰森的笑聲,「去給我的皇兒陪葬吧!」說著便喪心病狂的將手裡的棗泥糕塞入二皇子的嘴裡。
二皇子小臉蒼白著不斷掙扎,卻始終不敵妍昭儀。飛快奔來的常福毫不猶豫的一腳踹向被仇恨蒙蔽了雙眼而毫無理智可言的妍昭儀。
毫無防備的妍昭儀被常福一腳踹得摔倒在地,那重重的摔倒聲將早已傻眼的宮女們震得回過神來,一個個慌忙上前制止仍在試圖爬起來殺害二皇子和四皇子的妍昭儀。
「糕點裡有毒,二皇子千萬別嚥下去,快吐出來!」常福連忙說道。
「咳咳......咳......咳!」在經受過妍昭儀的摧殘後,小小年紀的二皇子一臉慘白,聽了常福的話後,急忙將嘴裡的棗泥糕吐了出來。
在風荷苑一直等不到蕭煜的顧雲嫣察覺到這是一場別人精心策劃的陰謀後,當即原路返回御花園。於是便看到了眼前這一幕,常福抱著面無人色的二皇子,侍琪哄著『哇哇』大哭的四皇子,宮人押著偽裝成宮女的妍昭儀,而妍昭儀正癲狂
的掙扎著,欲要掙脫宮人們的禁錮。
來不及多想,顧雲嫣便不顧形象的向亭子裡奔去,氣喘吁吁道:「昊兒和小四兒怎麼了?怎麼會這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顧雲嫣一邊詢問常福一邊將二皇子抱入懷裡,心疼又擔憂的安撫著受驚的二皇子。
常福自責道:「是奴才一時大意,讓偽裝成宮女的妍昭儀混入了宮女中,在點心裡下了毒,欲要加害兩位皇子,方才差點得逞......奴才失職,請主子責罰!」常福將事情的始末向顧雲嫣說了個大概,接著下跪請求責罰。
聽完常福的話,顧雲嫣顧不上責罰常福便憂心忡忡詢問懷裡的二皇子,「昊兒有沒有不小心將點心嚥了下去?」
心有餘悸的二皇子茫然的看了一眼顧雲嫣後搖了搖頭,很快又點了點頭,這讓上一刻剛放下心來的顧雲嫣下一刻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侍畫看著因為擔憂而變得驚慌失措的顧雲嫣,安撫道:「主子別慌,師傅曾送了一瓶清心丹給奴婢,就算二皇子不慎吞食了點心,只要食用的量不多,服下清心丹後,即可將他體內的餘毒清除。」
「好!好!快讓昊兒服下清心丹。」聞言,顧雲嫣面露欣喜,急急忙忙道。
因為下毒是宮裡最常使用的一種手段,因此侍畫隨身攜帶著清心丹,有備無患,現下聽了顧雲嫣的吩咐,侍畫連忙從懷裡取出清心丹讓二皇子服了下去。
「昊兒感覺如何?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顧雲嫣仍是放心不下,待見得二皇子肯定地搖了搖頭後,方才大大的鬆了口氣。
已然喪失理智的妍昭儀在看見這一幕後,目光猶如猝了毒的利箭般向顧雲嫣投去,恨意滔天聲嘶力竭道:「賤、人,顧雲嫣你這個賤、人,都是你害死了我的皇兒,讓我嘗盡了喪子之痛,所以我要讓你的兒子去給我兒子陪葬,也讓你嘗嘗失去愛子的滋味,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你們不去死......你們都該死!你們都該死......我要將你們碎屍萬段,替我的皇兒報仇!」
在事發之後,常福便著人去向蕭煜稟報此事,報信之人正巧在半路碰見了欲前往長春宮的蕭煜,蕭煜在知悉此事後,立刻火急火燎的趕了過來。
蕭煜到時正好聽到了妍昭儀這番大逆不道的話,立時怒不可遏的喝道:「賤、人,竟敢對朕的皇兒下手,若是昊兒有任何閃失,朕絕不會輕易饒了你,定將你江家滿門抄斬,一個不留!」
妍昭儀在聽完蕭煜的話後,悲痛欲絕道:「您的皇兒?難道只有顧雲嫣生的兒子才是您的皇兒,臣妾生的孩子便不是您的皇兒了嗎?您為何要如此偏袒這個賤.人,心裡眼裡都是她,即便知道她就是指使奶娘殺害皇兒的幕後真兇,仍然一味的袒護著她。臣妾要傷害她的兒子您就要將臣妾滿門抄斬,那她呢?她殺害了皇兒,您為何無動於衷?為何不將她繩之以法替咱們的皇兒報仇?」
面對妍昭儀一連串的質問,蕭煜努力的壓了壓心頭火,冷聲道:「三皇兒的死,朕會給你一個交代,朕絕不會讓他白白的犧牲,一定會揪出幕後真兇,讓她給三皇兒償命。而你,朕亦不會輕饒!等朕抓到殺害三皇兒的真兇後,再一併處置你。」
「不是她還有誰?除了這個賤.人還有誰會連一個體弱多病的稚子都不放過?就連奶娘也親口說了,她就是幕後真兇,為何到了現在您還要包庇她?還想著替她開脫罪名?」妍昭儀情緒失控的朝蕭煜吼道。
蕭煜不再理會咄咄逼人的妍昭儀,而是看向一旁的劉德福,面色不虞道:「將她押下去,好好的看管起來!」在說到『好好』二字時,話裡的含義體現得淋漓盡致。
不管妍昭儀如何奮力掙扎,仍是被面無表情的侍衛帶了下去,漸漸消失於蕭煜和顧雲嫣等人的視線中,即便如此,依然能聽到妍昭儀嘴裡嚷嚷著不堪入目的話語,直到被忍無可忍的侍衛從自己的衣袍上撕下一塊布料,堵住了她的嘴,方才止住了她辱罵顧雲嫣的言語。
蕭煜的目光移到顧雲嫣懷裡的二皇子身上,擔憂道:「昊兒沒事吧?」
顧雲嫣低頭親了親二皇子的臉頰,寬慰道:「昊兒沒事,皇上不用擔心,他只是受了驚嚇,過會兒就好了。」
蕭煜點頭,神情決絕道:「幸虧昊兒沒事,否則,朕絕不會放過江家。」
「方纔昊兒和小四兒受了不小的驚嚇,臣妾想先帶皇兒們回宮,以免他們繼續待在這兒會不安,還望皇上批准。」顧雲嫣看了看二皇子和四皇子,柔聲請求道。
蕭煜頷首,語氣不乏關心道:「嫣兒所言甚是,朕放心不下昊兒,便和你們一同回長春宮吧。」
顧雲嫣勸道:「皇上國事繁忙,還是處理政事重要,昊兒這裡有臣妾,不會有事的,皇上放心即可。」
蕭煜伸手接過顧雲嫣懷裡的二皇子,語氣不容置疑道:「走吧!昊兒這樣,朕焉能安心處理朝政?嫣兒不必多言,朕心裡有數。」語畢,便抱著二皇子走在前頭。
顧雲嫣無奈,只好轉而抱起了四皇子跟在蕭煜後頭,眾人一起回了長春宮。
一回到長春宮,顧雲嫣便囑咐侍畫,「侍畫去給二皇子熬點安神湯來。」侍畫屈膝應下。
「昊兒別怕,父皇和母妃會陪著你,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蕭煜面目柔和的安撫著二皇子。
漸漸從剛剛的驚嚇裡緩過來的二皇子,搖頭道:「兒臣沒事,父皇和母妃不用擔心,有父皇和、母妃、弟弟在,昊兒什麼都不怕。」說完還擠出一抹微笑以示自己沒事,好讓蕭煜和顧雲嫣安心。

☆、第115章

見得二皇子堅強又懂事的一面,蕭煜面露讚賞之色,繼而頷首微笑道:「昊兒是個堅強的小男子漢,看到昊兒這樣懂事,父皇和母妃就放心了。」
蕭煜話音剛落,那邊四皇子忽然啼哭了起來,蕭煜一愣,不解的看向顧雲嫣懷裡的四皇子。
只見四皇子眼裡包著一皰淚,眨巴著大大的雙眼,可憐兮兮的看著蕭煜,頓時讓蕭煜不知所措起來,只好向顧雲嫣求助道:「小四兒這是怎麼了?」
顧雲嫣低頭一看,四皇子那副讓人看著心都要化了的模樣,便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霎時忍俊不禁道:「皇上自打出現到現在,因為擔憂昊兒受了驚嚇就只抱了昊兒,一直忘了抱小四兒,小四兒這是在吃味兒呢。」
聞言,蕭煜恍然大悟般的朗聲笑了起來,旋即便伸手將四皇子抱了過來,稀罕道:「來,讓朕好好抱抱朕的小四兒,這委屈的勁兒,真是可憐見的。」
二皇子仰著脖子,伸出右手去拉四皇子的小手,憐惜道:「弟弟乖,別難過了哈,父皇和母妃還有哥哥都會疼你的。」
也不知道二皇子的話兒四皇子聽懂了沒,只是看四皇子現在面上的表情,哪裡還有剛才可憐巴巴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燦爛的笑容,眼角還掛著兩顆晶瑩剔透的淚珠,本應有些滑稽的場景,只因出現在四皇子那張白皙俊逸又不失可愛的臉上,竟讓人覺得怎麼看怎麼好看。
蕭煜和顧雲嫣看著二皇子與四皇子兩兄弟之間的互動,不約而同的相視一笑。
一刻鐘後,侍畫端著特意為二皇子熬製的安神湯入內,恭聲道:「啟稟皇上、主子,安神湯已熬好。」
顧雲嫣頷首,柔聲道:「來,昊兒趁熱把安神湯喝了,一會好好睡上一覺。」顧雲嫣邊說邊接過侍畫雙手奉上來的安神湯。
二皇子乖巧的點了點頭,就著顧雲嫣的手,一口一口的把滿滿一碗的安神湯喝了下去。
「昊兒讓侍畫姑姑帶你下去歇晌吧,等你睡醒後母妃親自教你認字。」
「父皇、母妃兒臣告退!」二皇子抱拳作揖,禮畢便隨著侍畫回了後室。
待得二皇子離去後,顧雲嫣舉眸問道:「方纔皇上對妍昭儀說的話可是真的?」
蕭煜頷首,「自然都是真的,只是不知嫣兒要問的是哪一部份?」
「臣妾想知道的是關於三皇兒被奶娘殘害一案的進展,不知皇上是否方便透露。」
蕭煜上前一步,神色認真的看著顧雲嫣的眼睛道:「嫣兒何出此言,朕與嫣兒之間還有何話是不能說的?只要是嫣兒想知道的,朕必定不會隱瞞。」
顧雲嫣垂眸,輕聲細語道:「因為這件案子事關臣妾,所以臣妾才會有此一說,並不是因為不相信皇上才會這麼說的,還望皇上莫要放在心上。」
聽得顧雲嫣如此說,蕭煜便就此揭過這個話題,轉而將顧雲嫣想知道的案情進展說了出來,「自從三皇兒病逝,而奶娘卻指證嫣兒是指使她殘害三皇兒的幕後真兇時,朕便懷疑真正的主謀極有可能是那些和嫣兒有過節或有利益衝突的後宮妃嬪,想通過嫁禍嫣兒,以謀害皇子的罪名將嫣兒除去,所以朕這幾天讓人在暗地裡監視那些有動機要剷除嫣兒的妃嬪。」
「皇上此舉真有先見之明,臣妾佩服亦感激皇上私下裡為臣妾所做的一切。」顧雲嫣發自內心道。
「嫣兒是朕的女人,朕自然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你蒙冤受罪。」蕭煜將顧雲嫣攬入懷中,接著道:「據底下的人回報,已有人按耐不住露出蛛絲馬跡了,朕相信根據現在所掌握的情報,不需幾日便能將三皇兒被謀害一案查個水落石出。」
聽得蕭煜此言,顧雲嫣亦是歡喜,面露微笑道:「如此便好,早日查出幕後真兇,不僅能還臣妾清白,亦能替三皇兒報仇,好讓他在九泉之下安息。」
蕭煜的下巴抵著顧雲嫣的肩膀,溫和道:「朕亦是這般作想,一個是朕的皇兒一個是朕在意的女人,為了替三皇兒報仇和還嫣兒清白,朕無論如何也不會輕易放過幕後真兇。」尾音裡夾雜著顯而易見的冷然和讓人心驚的狠絕。
三日後,林嬪急急忙忙的前來鳳儀宮與皇后相見,皇后看到林嬪的第一眼,便看到了她臉上異於尋常的蒼白,頓時心頭湧上強烈的不安感,皺眉道:「何事如此慌張?」
「表姐,大事不好了!只怕咱們要大禍臨頭了......」林嬪驚慌失措道。
皇后瞳孔一縮,繼而對著眾人擺了擺手,殿內宮人當即會意悉數退了出去,見得殿內只餘自己和林嬪以及張嬤嬤三人後,皇后方才冷了臉色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給本宮將話兒說清楚。」
已然六神無主的林嬪,緊緊的捏著手中帕子道:「方纔收到父親的傳話,說奶娘的兒子於昨兒夜晚別人劫走了。」
聞言,皇后神情震驚道:「你說什麼?怎麼會這樣?」
「夢純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前幾天我已傳話給父親讓他一定要將奶娘的兒子藏好,本以為父親定會將事情瞞得密不透風的,可沒想到竟會讓人劫了去,這下該如何是好?」林嬪面上儘是擔憂之色。
皇后舒了口氣,緩了面容道:「你先別慌,事情不到最後誰也說不好是福是禍,再說了,姨父許是一時大意沒找到奶娘的兒子便誤以為是被人劫走也不一定,咱們先等等,確定是被人劫走再從長計議。」
「話雖這樣說,可我這心裡頭就是莫名的感到不安,就好像即將有禍事要發生一樣,我......」
皇后不耐煩的打斷道:「好啦!進宮這麼長時間了,怎麼還是這麼一驚一乍的,忘了本宮是如何跟你說的了,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都要學會從容應對,只有這樣才有可能扭轉局面,像你這樣除了自亂陣腳外,對於事情的進展無疑是無濟於事的。」
察覺到皇后面露不虞,原本還要繼續說下去的林嬪便生生的止住了話頭,垂首認錯道:「表姐教訓的是,是夢純輕狂了,還望表姐莫要生氣。」
皇后無聲的歎了口氣,繼而狀似無奈道:「本宮知道你年紀尚輕,第一回經歷這樣的事情,難免會有些驚慌失措,只是現在皇上親自插手徹查三皇子之案,咱們絕不可以掉以輕心,指不定暗地裡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我們呢,所以你我必須謹言慎行。」
「是,夢純知道了,今後定會注意。」林嬪連忙應道。
皇后頷首,語重心長道:「嗯!你能明白本宮的苦心便好,現在風聲正緊,為了避免引人起疑,咱們私下裡不宜頻繁往來,一切待過了這個緊要關頭再說。」
林嬪點頭表示認同皇后的話,繼而屈膝行禮道:「如此,夢純便不打攪表姐清淨了,夢純先行告退。」
林嬪得了皇后的允許後,倒退兩步緩緩行了出去。
從頭到尾皆立於一旁將皇后與林嬪之間的對話聽了個完整的張嬤嬤,看著林嬪即將消失於門口的身影道:「娘娘心下可是有了對策?」
皇后回身,於主位上悠然落座,面容平靜道:「一會去給『魅』傳個話,讓她仔細留意皇上的舉動,查探一下奶娘的兒子是不是落入了皇上的手裡,查探清楚後立時向本宮回稟,記得叮囑她一切小心行事,切莫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是,娘娘放心吧,『魅』是老爺在你未嫁給皇上前便安插在潛府邸的人了,多年來小心謹慎從未出錯,亦是唯一一個讓老爺讚賞的暗人,定是不會讓主子失望的,老奴這便去傳話給她。」
深夜,張嬤嬤得了她與皇后口中的『魅』的回信後前來向皇后回稟,「娘娘,老奴已收到『魅』的回話,據『魅』的查探之後所言,昨兒夜晚劉德福確實帶了一個小男孩回來見皇上,看年紀應是奶娘的兒子無疑。」
聞言,皇后陷入沉思一時不語,很快便打定主意道:「既如此,那本宮只好按原計劃進行了,希望夢純不要怪本宮不念姐妹之情才好。」話雖如此,但皇后面上除了無情的笑意外絲毫不見愧疚和不安,彷彿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是一件再合理不過的事兒。
張嬤嬤對於皇后的舉動很是認可道,連連點頭:「是這個理兒,娘娘合該如此,表小姐要怪就怪自己手段不夠高明,沒能替娘娘除去淑妃那個狐媚子,反而搭上了自己,這怎麼能夠怨娘娘您呢?」
張嬤嬤的語氣和皇后如出一轍,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僕。

☆、第116章

心事重重的林嬪一整晚都在擔驚受怕中度過,一夜未眠,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剛準備如往常一樣去給皇后娘娘請安,臨出門前卻收到了振國將軍讓暗線傳進來的訊兒。
林嬪四處張望了一下,見周圍並無外人,方才背身打開了那張印有她和振國將軍兩人才看得明白的暗號花紋,字條上面清晰的寫著:為父貪污受饋的把柄不幸落入了仇家的手中,如今能救咱們林家一門的只有你表姐皇后娘娘和她的父親劉丞相,為父和你娘以及林氏一族能否安然渡過此劫,就看夢純能否求得皇后娘娘的相助了,事態緊急,盼復。
林嬪怔怔的看著上面的字體,那是振國將軍親手所書,做不了假。
「爹,娘......弟弟......你們等著我這就去求皇后表姐,無論如何,我絕不會讓你們有事,即便是表姐要女兒的命,女兒也要護全你們,護全林家。」許久,回過神後的林嬪,下定決心道,輕柔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決絕。
轉身將手裡的紙條隨手扔進了香爐裡,林嬪親眼看著紙條徹底的化為灰燼後,方才放心離去。
鳳儀宮主殿內,林嬪坐立不安的看著上首處的皇后,一心盼著皇后早點讓眾人散去,她好將父親的事兒向皇后稟明,趁早求得皇后的救助,她怕再耽擱下去,就要把整個林家給耽擱沒了。
皇后眼角餘光掃過林嬪,見得她一臉的焦慮不安,對此,皇后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一切盡在掌握中的笑意。
然而,接下來蕭煜的出現卻大大的出乎了皇后的意料,當然,在場眾人裡最震驚和害怕的非林嬪莫屬。
與眾人所表現出來的迷茫和不安相比,顧雲嫣則顯得輕鬆愉悅多了,只見她悠然起身,與眾人一同上前給蕭煜行禮問安。
「臣妾|嬪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皇后含笑領著眾人異口同聲道。
蕭煜掃了一眼為首的皇后,繼而面無表情的從她身邊經過,行至主位上落座後,神色晦暗不明道:「都起身吧!」
蕭煜的舉動說明了一切,遭受到蕭煜冷漠對待的皇后轉瞬便明瞭蕭煜此舉為何了,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了起來。
皇后起身於蕭煜左手邊坐下,故作不解道:「皇上這會兒怎麼過來了,倒是讓臣妾和妹妹們吃了一驚。」
蕭煜並未看向皇后,而是冷著一張臉道:「朕要是再不過來,只怕就要有人
禍亂後宮了,當真以為朕是好糊弄的嗎?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行兇作案!」
皇后未曾料到蕭煜竟會當著眾人的面讓自己下不來台,一時間面上笑容僵了下來,好一會兒才恢復了自然神色。
在場妃嬪除了顧雲嫣和林嬪外,皆是一副茫然不知蕭煜所指,很快,皇后便問了眾人一心想問的話,「臣妾愚鈍,不知皇上所指何事,還望皇上明示。」
蕭煜眼風掃過林嬪,林嬪接觸到蕭煜凌厲的目光,不禁臉色發白下意識的瑟縮了下脖子。
「來人!將三皇子的奶娘以及妍昭儀一同帶上來。」蕭煜沒有直接回答皇后的問話,而是揚聲吩咐宮人將奶娘押了上來。
蕭煜此言一出,不消半盞茶的時間,奄奄一息面容破敗的奶娘以及面容憔悴、形如枯槁的妍昭儀便被宮人押了上來。
原本目光呆滯的妍昭儀在看到身旁的奶娘和優雅坐於殿中的顧雲嫣後,頓時目露恨意,情緒激動的掙扎了起來,在四個宮人的齊心協力下,方才成功的制止了她欲要撲向顧雲嫣和奶娘二人的行為。
「以前朕還覺得你是個聰慧之人,現在看來並不是那麼一回事,被人當槍使了還毫無所察可見是愚蠢之至,一天到晚嚷嚷著要替三皇兒報仇,卻連真正謀害三皇兒的真兇是誰都沒搞清楚。」
蕭煜的一番話讓不予餘力的垂死掙扎的妍昭儀瞬間安靜了下來,驚愕的望著蕭煜狐疑道:「您說什麼?皇上......您方纔的話是什麼意思?」
蕭煜冷笑一聲,「朕說你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瓜,被謀害三皇兒的幕後真兇玩弄於鼓掌間,讓奶娘告訴你誰才是指使她殘害三皇兒的幕後之人吧。」言罷,虛了一眼劉德福。
劉德福會意,向身後的小全子使了個眼色,小全子躬身上前,從袖子裡拿出一根銀針在奶娘的左手某個穴位上一扎。
奶娘有氣無力的呻、吟了一聲,繼而神志清晰起來,渾濁的雙目也漸漸有了聚焦。
「你不是一直哀求皇上放過你的兒子嗎?現在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只要你把剛剛對皇上說的話當著眾位主子的面再說一遍,交代清楚是誰指使你謀害三皇子的,皇上便如你所願,饒你兒子一命。」見得奶娘逐漸清醒,小全子向奶娘承諾道。
聽得小全子的話後,奶娘已然看不出容貌的臉上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旋即抬頭,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眾人,最後停留在林嬪身上。
此時的林嬪小臉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仔細一看不難發現她袖子下的兩隻玉手在不停顫抖,這會兒看見奶娘將目光定在自己身上,更是驚慌失措的垂眸咬唇。
「林嬪娘娘......當初您抓了奴婢的兒子......以他的性命要挾奴婢......要挾奴婢殺害三皇子繼而嫁禍給淑妃娘娘......您說只要奴婢按照您說的去做,就會放了奴婢的兒子,您為何要騙奴婢?奴婢已經按照您說的去做了,您卻沒有兌現自己的諾言......還是讓奴婢的兒子受到了傷害......」奶娘斷斷續續的說著,雖然氣息微弱,卻不妨礙在場之人從她的話中明白了整件事情的真相。
霎時間,眾人不約而同的看向林嬪,在眾人異樣的目光中,林嬪不禁心虛的把頭垂得更低,不敢再看眾人一眼。
從驚訝中回過神來的妍昭儀,頓時猶如瘋子般的抵死掙脫了宮人們的禁錮,以驚人的速度撲向林嬪,接著便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暴打。
因為蕭煜並未出言制止,所以那幾個本欲上前拉扯的宮人在小全子的暗示下識趣的退了回去,老老實實的待在一旁觀戰。
不一會兒,原來儀容得體的林嬪在妍昭儀的瘋狂暴打下,瞬間髮髻凌亂、妝容盡毀毫無形象可言。
妍昭儀瘋狂的撕扯著林嬪的頭髮,怒罵道:「賤、人,原來真正害死我皇兒的人是你,說!你為何要害死我的皇兒?為何要害死我的皇兒?他到底哪裡礙著你了,你竟要狠心的奪去他幼小的生命,你知不知道皇兒是我的命呀......賤人你還我皇兒的命來,我要你去給她償命......」
妍昭儀一邊怒罵一邊廝打著林嬪,那架勢恨不能將林嬪碎屍萬段,一日未進食的妍昭儀越來越力不從心,很快便筋疲力盡的癱倒於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蕭煜冷冷的掃了一眼此時只能用面目全非四個字來形容的林嬪,道:「奶娘所言,可是事實?」
林嬪現在已經知道奶娘的兒子是被蕭煜從振國將軍手裡劫走的,所以她不再做無謂的狡辯,也知道蕭煜不過是明知故問罷了。
林嬪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跪於蕭煜和皇后面前,對於奶娘的指證供認不韙道:「奶娘說的沒錯,指使她謀害三皇子轉而嫁禍給淑妃娘娘這些都是嬪妾所為,嬪妾不敢隱瞞。」
「淑妃與皇兒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這麼做?」蕭煜拍案而起。
林嬪舉眸,兩行清淚無聲落下,神色悲博道:「無冤無仇?嬪妾入宮半年多以來,皇上寵幸嬪妾的次數一個巴掌就能數得過來,都是因為淑妃魅主惑上專寵後宮,讓皇上無暇顧及嬪妾等人,讓嬪妾每日望眼欲穿的盼著皇上的到來,韶華易謝君難見!這一切都是拜淑妃所賜,所以嬪妾恨她,恨不得她立刻消失於人世。」
「荒唐!在你眼裡朕就是個受人魅惑的昏君嗎?朕願意去誰宮裡願意寵幸誰,都是朕的自由,和淑妃有什麼關係?你又何苦遷怒淑妃?簡直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心胸狹窄嫉妒他人,如今犯下此等滔天大罪仍不知悔改,謀害皇嗣你死不足惜。」
「嬪妾犯下的錯嬪妾一人承擔,還望皇上莫要遷怒他人。」林嬪轉而哀求皇后道:「皇后娘娘嬪妾對不住您,辜負了您的悉心教導,背著您犯下如此彌天大罪,眼下嬪妾就要不久於人世,求您念在嬪妾與您幼時情誼的份上,答應嬪妾最後一個請求......」
皇后紅著眼眶責備道:「你怎麼這麼糊塗,你太讓本宮失望了,本以為你是個好的,不曾想是本宮錯看了你......也罷!現在為時已晚,多說無益,念著姐妹一場的份上,本宮便應了你的請求,你說吧。」
「嬪妾的父親早年在戰場與敵人廝殺時身負重傷,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多得數不過來,現在年歲已大難免會多有不便,加之晚年喪子,只怕會承受不住打擊而一闋不振,弟弟年紀尚小,還未能擔起照顧雙親的重任,日後嬪妾不在了,懇請皇后娘娘多加垂憐。」
皇后含淚應下,「你放心吧!本宮一向視姨母為娘,定會多加照拂她老人家。」
林嬪對著蕭煜和皇后磕了三個響頭,涕淚縱橫的動之以情道:「嬪妾要到黃泉之下向三皇子贖罪,懇求他的原諒。皇上和皇后娘娘對嬪妾的恩德嬪妾唯有來世再報了,嬪妾......」
蕭煜不為所動的擺手打斷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悔之晚矣!你還是把這些話留到九泉之下說給三皇兒聽吧。來人,把她們統統押下去。」語畢便起身行至顧雲嫣面前。
蕭煜緩了神色道:「走吧,朕隨你一同回長春宮,看看兩位皇兒。」
顧雲嫣柔順的含笑點頭,旋即當著眾人的面與蕭煜攜手離去。
身後,皇后領著眾妃嬪下跪行禮,「臣妾|嬪妾恭送皇上!」
蕭煜和顧雲嫣二人離去後,暗生惱火的皇后便不再與餘下的妃嬪周旋,直接讓眾人散了去,只見皇后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道:「本宮身子不適,便不多留妹妹們了,都跪安吧!」
眾人連忙起身行禮告退,「是!臣妾|嬪妾告退,還望皇后娘娘保重鳳體。」
鳳儀宮後室,皇后正拿著花瓶出氣,一個又一個精美的瓷器應聲落地,不一會兒,瓷器便碎了一地。
在皇后準備拿起室內最後一個花瓶摔在地上前,張嬤嬤連忙攔住勸道:「娘娘萬萬不可,這可是老爺費了一番心思才從別人手中弄來贈與你的陪嫁之物,且不說價值□□和意義非凡,就是老爺知道了您現在失控的模樣亦是會難過的,您是老爺的驕傲,是大昭的國母,怎能輕易就被人打倒?」
皇后欲哭無淚道:「驕傲?國母?本宮算哪門子的國母?父親若是看到皇上今天是怎樣讓本宮難堪的,他還會以本宮為驕傲嗎?」
「娘娘,老奴知道皇上今兒的舉動讓您下不來台,您心裡難受,可是即便如此那又如何?您依然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是這世間唯一有資格與皇上比肩而立的正宮皇后,淑妃再得寵在您面前不也得俯首稱臣嗎?所以您切莫較真,今兒這些都只是暫時的,只要除去淑妃一切都會好的!」張嬤嬤苦口婆心道。
「對呀!本宮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誰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本宮絕不會讓任何人威脅到本宮的後位,誰也不能!顧雲嫣,今日你讓本宮顏面盡失,他日本宮定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方能解本宮心頭之恨。」皇后目露陰狠道。

☆、第117章

長春宮
「弟弟,快來!到哥哥這裡來。」二皇子半彎著腰,雙手攤開招喚四皇子。
四皇子笑著看向二皇子跺了跺腳,接著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也不管別人聽不聽得懂,旋即在侍書的攙扶下走向二皇子。
「弟弟走慢點,不要著急,小心腳下!」二皇子見得四皇子步履蹣跚,擔心他走得太急會摔倒,不禁出聲囑咐道。
就在四皇子即將走到二皇子面前時,忽而一雙大眼睛咕嚕嚕的轉,倏地止了腳步,二皇子納悶道:「弟弟怎麼不走了,快點到哥哥這裡來呀。」
四皇子不再理會二皇子,對著二皇子身後的來人露出一個大大的小臉,被直接無視了的二皇子一臉的疑惑,待察覺到四皇子一直看向自己的身後時,方才後知後覺的扭頭往後看。
一回頭便見得蕭煜和顧雲嫣二人正並肩而立於店門口。
「父皇、母妃,你們回來啦!兒臣正在教弟弟學習行走呢。」二皇子一看見立於門口的兩人,當即起身上前行禮問安。
「咿呀~咿呀!」雖然口齒不清,但四皇子還是用別人聽不懂的語言在向蕭煜和顧雲嫣打招呼。
聽到四皇子撒嬌的聲音,二皇子當即往回走,攙扶著四皇子行至顧雲嫣和蕭煜面前,揉了揉他的小腦瓜誇讚道:「弟弟今天表現得很不錯,比起前些天走路要紮實和穩健了不少。」
二皇子稚嫩的聲音裡卻透著同齡兒童沒有的成熟和穩重,見狀,蕭煜和顧雲嫣不禁頷首微笑。
「小四兒真棒,哥哥都誇你了呢!」顧雲嫣彎腰將四皇子抱了起來,在他滑嫩白皙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四皇子得了二皇子誇讚和顧雲嫣的香吻後,小嘴一列,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那模樣真真是招人疼,就連一向內斂的蕭煜也被小傢伙這表情給逗得眉毛眼睛都是笑意。
「來,小四兒走兩步給父皇看看。」忽聽得蕭煜道。
顧雲嫣依言將四皇子放了下來,小傢伙不明白母妃怎麼抱著抱著就不抱了,正準備變臉撒嬌呢,就見得父皇站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向自己張開雙手了,頓時扶著顧雲嫣的手一步一步向蕭煜挪去。
在四皇子快要夠著蕭煜時,蕭煜卻緩緩的向後挪了幾步,急著投入父皇懷抱的四皇子只好繼續賣力向前走去,好容易走到了蕭煜面前,四皇子剛想撲到蕭煜懷裡呢,卻不料蕭煜又向後退了兩步。
四皇子頓了一會,又費力的向前挪動還不是太有力的步伐,經過一番努力後,總算是夠著蕭煜的手了,察覺到蕭煜還要繼續往後退,當即俊臉一繃小嘴一嘟,大有一副只要蕭煜敢再往後退他下一秒就能哭出來的架勢。
蕭煜看得四皇子那副委屈的模樣,不忍再逗兒子,連忙將四皇子抱到懷裡稀罕,在蕭煜懷中不停的揮舞著小手的四皇子,似乎是在向顧雲嫣和二皇子宣示著自己的勝利。
看著四皇子高高揚起的唇角,眼裡眉梢俱是笑意,蕭煜頓覺身心愉悅,就連方才在鳳儀宮所引起的不快和煩躁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朕今兒仍和往常一樣,留在長春宮和嫣兒一同用午膳。」蕭煜帶笑道。
蕭煜話音一落,二皇子連忙高興道:「還有兒臣,兒臣也要陪父皇、母妃一道用午膳。」
「嗯!往後朕的膳食便直接提到長春宮即可。」蕭煜頷首,轉而吩咐劉德福。
「是!奴才遵命。」劉德福聽完蕭煜的話後不禁微微一怔,轉瞬便躬身應了下來。
顧雲嫣先讓奶娘將四皇子抱下去餵奶,接著吩咐宮人傳了膳,三人便坐下來一起用膳,二皇子坐在蕭煜和顧雲嫣中間,兩大一小同桌而食,看起來猶如普通人家那樣的一家三口。
午膳過來,二皇子便懂事的向蕭煜和顧雲嫣二人行禮告退,「兒臣先跟著侍畫姑姑描紅字體,一會兒描完後歇會晌,兒臣就不打攪父皇、母妃了。」
蕭煜含笑的拍了拍二皇子的小肩膀,溫和道:「去吧!」得了蕭煜和顧雲嫣的允許後,二皇子當即便與侍畫一同回了後室。
「前些日子下雪時,臣妾讓宮人們採了些樹枝上的雪水和拾了些落於雪地上的梅花瓣回來,皇上品嚐一下臣妾親手製作的梅花煮雪茶看看味道如何?」顧雲嫣親自給蕭煜奉上茶水。
蕭煜頷首接過,繼而垂首輕輕的抿了一口,一臉歎菋道:「味道甚好,梅花煮雪芳香馥郁,香味縈繞於唇齒間,令人回味。」
「臣妾亦是覺著極好!皇上喜歡,日後臣妾便時常煮了奉與您。」顧雲嫣莞爾一笑,接著端起身旁的茶盞紅唇微啟,細細的品嚐起來。
待兩人用過茶水後,顧雲嫣垂眸問道:「如今三皇兒被害一案已然水落石出,不知皇上準備如何處置妍昭儀和林嬪二人?」
蕭煜斂了面上笑意,道:「此二人罪大惡極,朕絕不會輕饒了去。林嬪嫉妒嫣兒受寵,便對嫣兒心生怨恨,心胸狹窄為了除去嫣兒不惜謀害皇嗣轉而嫁禍給嫣兒,三皇兒小小年紀便慘遭毒手與世長辭,朕恨不能將林嬪五馬分屍,但念在鎮國大將軍曾多次於西北之戰上立下汗馬功勞的份上,朕便留她一個全屍吧。」
「那妍昭儀呢?皇上又準備如何處置?」顧雲嫣接著問道。
蕭煜毫不猶豫道:「妍昭儀愚蠢之至,三皇兒被害一案還未查清幕後真兇,便自以為是的認定嫣兒便是謀害三皇兒之人,喪心病狂的毒害朕與嫣兒的兩位皇兒,差點便得逞,幸好昊兒和小四兒安然無恙,否則朕定叫她後悔為人,朕不敢想像要是昊兒和小四兒真的出了意外的話,朕與嫣兒會是怎樣的痛徹心扉,所以朕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妍昭儀......便賜她一杯毒酒了卻殘生吧!」
「雖說妍昭儀輕信她人的嫁禍,在三皇兒離世的巨大打擊下喪失理智的對昊兒和小四兒下手,但好在兩位皇兒都沒有大礙,所以臣妾並不恨妍昭儀,她也只不過是個失去孩子的可憐人罷了,還請皇上看在三皇兒的份上饒她一命。」顧雲嫣想起昔日與妍昭儀的情分,不禁心生不忍的替她向蕭煜求情。
蕭煜目露詫異,須臾,不解道:「妍昭儀之所以會這麼容易就相信奶娘的話,認定嫣兒是謀害三皇兒的真兇,可見她心裡對嫣兒早就不滿,積怨已深的她才會喪失理智,如今朕欲殺她亦是在變相的保護嫣兒和皇兒們,嫣兒卻替她求情讓朕放過她,難道嫣兒就不怕她下回依然會對昊兒和小四兒下手?」
顧雲嫣搖頭,柔聲道:「臣妾知道皇上的用心,亦知道皇上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臣妾和皇兒們好,只是三皇兒剛剛去世不久,皇上若是這會兒再將妍昭儀處死,只怕江閣老及其門生難免會心生怨念,再者三皇兒若是泉下有知亦是無法安息。」
聞言,蕭煜沉思了會下定決心道:「看在三皇兒和嫣兒的份上,朕便饒她一命,但為了嫣兒和皇兒們的安全著想,朕不得不慎重起見,將妍昭儀禁足於鍾粹宮內,今生不得踏出一步。」
顧雲嫣含笑謝恩道:「皇上恩典,臣妾替三皇兒謝過皇上!如此,三皇兒於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嫣兒心胸寬廣以德報怨,總是處處為她人著想,不僅讓朕刮目相看,亦讓朕傾心。」蕭煜眉眼柔和道。
顧雲嫣眼簾低垂,笑而不語。
延禧宮
貴妃半靠於美人榻上,閉目沉思著今天所發生的事情,分析了一下現在後宮的局勢,許久,雙目微睜道:「去把沐兒領來。」
「是!,奴婢這便去,主子稍後片刻。」大宮女錦煙屈膝應道。
不一會兒,大皇子便隨著錦煙一同入了進來。
貴妃立時正襟危坐,淺笑著拍了拍身旁空著的位置道:「來!沐兒坐到母妃身邊來。」
大皇子猶豫了會,待看到貴妃期盼的目光後不忍拒絕的坐到了貴妃身旁。
「沐兒今天都在忙些什麼?太傅佈置的功課可是做完了?」貴妃慈祥的撫摸著大皇子的臉頰關心道。
「回母妃,太傅佈置的功課兒臣都做完了,兒臣方才和小白兔在院子裡玩了一會,母妃放心,兒臣只就玩了一小會。」大皇子面上神情小心翼翼,似乎在害怕貴妃再把小白兔關起來,不讓他和小白兔玩兒。
貴妃難得的沒有責備道:「嗯!那便好,母妃知道沐兒是個有分寸的,勞逸結合對沐兒的成長更好,以前是母妃對你管教太嚴了,日後母妃再也不會像之前那樣了,沐兒不要與母妃生分了可好?」
大皇子沒有直接回答貴妃的話,而是低下頭去,好一會兒才點頭道:「兒臣亦不想和母妃生分了去,只是母妃一直逼兒臣做兒臣不喜歡的事情,還不許兒臣和小白兔玩兒,所以兒臣才會常常頂撞母妃,惹母妃生氣,只要母妃以後不再逼迫兒臣,兒臣以後都聽母妃的話,再也不惹母妃生氣。」
「好孩子,是母妃不好,母妃再也不會了。」貴妃滿目憐惜的看著大皇子,接著又道:「沐兒不是喜歡和你二皇弟玩嗎?母妃再也限制你們往來了,沐兒閒暇時間可以去找你二皇弟一塊玩兒,增進你們兄弟間的情誼。」
聞言,大皇子一臉驚訝,不敢置信道:「母妃不是一向不允許兒臣和二皇弟來往的嗎?還說淑妃之所以會讓二皇弟陪兒臣玩是另有所圖,目的就是為了讓兒臣玩物喪志,將來一無是處,怎麼忽然間又准許兒臣和二皇弟一道玩兒了?」
貴妃沒想到年方幾歲的大皇子竟會如此反問自己,一時語塞,轉瞬即笑道:「傻孩子,那只是母妃一時的氣話,哪裡能當得了真,就像你之前所說的那樣,你二皇弟還未滿三歲,正是貪玩的時候,他和你玩兒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了,沐兒不用將母妃先前說過的話放在心上,現在母妃只想沐兒高興,不管沐兒想做什麼想和誰玩母妃都不會再限制你,只要沐兒開心母妃便別無所求了。」
「真的嗎?母妃真的不會再限制沐兒和二皇弟往來了嗎?」大皇子再次確定道。
「當然,只要沐兒樂意現在就可以去找你二皇弟一塊玩兒。」貴妃點頭道。
大皇子欣喜若狂的站了起來,興奮道:「太好了!兒臣好長時間沒和二皇弟一起玩兒了,兒臣這便帶著小白兔去找二皇弟。」言罷,大皇子便興沖沖的跑了出去。
錦煙不解道:「主子,您怎麼能夠同意大皇子和二皇子往來呢?您難道忘了日後二皇子將會是大皇子於奪嫡之戰上最大的競爭對手嗎?您......」
貴妃看著大皇子遠去的背影,抬手阻止了錦煙欲要再說下去的話兒:「放心,本宮自有打算。」說著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見狀,錦煙秀美輕蹙,忽然目露精光,繼而屈膝道:「是奴婢思慮不周,誤會主子了,還望主子勿怪。」
貴妃含笑道:「無礙,你跟在本宮身邊多年,為人如何本宮再清楚不過了,只一條,切莫在沐兒面前說漏了嘴,不然本宮的計劃就不能成功了。」
「是!奴婢知道事情的輕重,定不會讓主子失望。」錦煙正色道。

☆、第118章

豎日清晨,蕭煜一早便頒發了兩道聖旨,是關於如何處置妍昭儀和林嬪二人的。顧雲嫣等人正齊集於鳳儀宮給皇后請安,劉德福便帶著聖旨前來宣讀。
「奴才參見皇后娘娘及眾位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劉德福躬身向眾人行禮,禮畢後又道:「奴才奉皇上之命前來宣讀聖旨,還請娘娘們接旨。」
聞言,皇后頷首起身,領著眾人下跪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昭儀江氏,德行有虧,本應處死,但念及已故三皇子,朕不忍其心寒,特網開一面,免其死罪,廢除封號,禁足於鍾粹宮內,永世不得踏出半步。欽此!」
前一道聖旨剛念完,劉德福緊接著又念了第二道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嬪位林氏,因妒成恨,謀害皇嗣,罪惡滔天,本應株連九族,但上蒼有好生之德,朕亦不忍殺生太過,念及鎮國大將軍曾多次於戰場上立下汗馬功勞,故赦免林氏一族,林氏夢純心機歹毒,罪無可恕!今廢除封號,賜鳩酒一杯!欽此。」
「臣妾|嬪妾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殿內眾人叩頭接旨,異口同聲道。
「奴才聖旨已宣,便不再多留,皇上還等著奴才覆命,奴才告退。」言罷,劉德福遂帶著身後太監一同離去。
後宮妃嬪們顯然還未從接連的兩道聖旨裡回過神來,俱是一臉的茫然不知所措,皇后沒有心情再與眾人周旋,直接起身往後室而去,邊走便說道:「本宮乏了,都散了吧。」
「臣妾|嬪妾恭送皇后娘娘!」聞言,貴妃當即領著顧雲嫣等人下跪相送。
待貴妃離去後,顧雲嫣和惠妃同為四正妃兩人一同離去,在顧雲嫣準備上轎攆前,忽聽得惠妃柔和笑道:「蓉兒一直在姐姐耳邊念叨著要去找二皇弟玩兒,不知今兒妹妹是否方便,姐姐欲帶著蓉兒一道前往長春宮叨擾。」
惠妃此舉令顧雲嫣心下驚訝,但在這後宮裡頭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對於惠妃明顯有意交好的行為顧雲嫣自是不會拒絕,只聽得她頷首微笑,道:「姐姐這是什麼話兒,姐姐能和蓉兒一起到長春宮走訪,是妹妹的榮幸,妹妹自是巴不得姐姐常常往來才好,如此亦可促進咱們姐妹間的情誼。」
「既如此,那妹妹只管備好茶水,等著姐姐和蓉兒上門叨擾了。」惠妃臉上笑容比之方才更要明媚了些。
兩人相約,繼而回了各自宮中。
冷宮
廢除封號的林嬪已被打入冷宮,此時的她正在等待著死亡的到來,不過一夜之間便快速老去,昨兒還是嬌花一般的妙齡女子,今兒看起來卻似飽經滄桑的婦人。
皇后看到她的那一瞬間,甚至以為是自己認錯了人,若不是那張不容錯認的臉,皇后真不敢相信面前之人便是林嬪。
「表姐你來了!」一句簡單的話語裡卻隱藏著訴不盡的離愁和道不明的滄桑。
皇后斂了面上驚愕的表情,壓抑住心頭的怨恨,頷首道:「嗯!本宮請求皇上讓本宮來送你最後一程,以盡你我姐妹情誼。」
林嬪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意,道:「多謝表姐還能念及姐妹之情,來送夢純一程。」
「本以為萬無一失,沒曾想還是斷送了你的性命,哎......你放心,本宮一定會替你報仇,絕不會放過顧雲嫣!」皇后面露憂傷的低歎,繼而神色冷然道。
「夢純入宮,本以為能輔助表姐穩坐中宮之位,從而讓劉林兩家更上一層樓,卻沒想到最後還是敗在了顧雲嫣手裡,現下夢純就要奔赴黃泉了,夢純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家人,父親的把柄不幸落到了仇人手裡,現在只有表姐和姨父能救父親,救我林氏一族,夢純懇請表姐答應夢純,無論如何相助父親渡過此劫。」林嬪說著跪下下去,向皇后磕頭請求。
「你的父母是本宮的姨母和姨父,如今他們有難,本宮又豈能袖手旁觀?本宮定會給父親書信,讓父親和本宮一起盡最大的努力相助姨父,你不用擔心,你去後你的父母便是本宮的父母,本宮會多加照拂他們。」
「能得表姐這般承諾,夢純死而無憾,夢純來世定當結草啣環報答表姐的大恩大德。」
林嬪言罷,緩緩接過張嬤嬤雙手奉上的鳩酒,看著杯子裡清澈透明彷彿無害的液體,林嬪淚如雨下,面色死寂。
皇后眼眶泛紅,哽咽著承諾道:「安心去吧!本宮很快便會讓顧雲嫣到九泉之下與你作伴,不會讓你孤獨的。」
「夢純去了,表姐珍重!」語畢,林嬪將手中鳩酒一仰而盡,不一會兒便毒發身亡,從此與世長辭。
皇后最後看了一眼倒於地上嘴角黑血直流的林嬪,繼而裙裾一甩,轉身離去,出了冷宮後,皇后對天發誓:顧雲嫣,本宮與你不共戴天,不死不休!終有一日,將你碎屍萬段。
長春宮
顧雲嫣特地攜了杜昭儀一起在長春宮門口迎接惠妃和大公主的到來。
很快,惠妃和大公主的轎攆便停在長春宮門外,顧雲嫣和杜昭儀兩人含笑上前相迎。
年方七歲的大公主披著一件天藍色的狐裘,笑意盈盈的行至顧雲嫣和杜昭儀面前,舉止端莊的屈膝行禮,道:「蓉兒給淑母妃和杜母妃請安,兩位母妃萬福金安!」
顧雲嫣和杜昭儀連忙擺手,「蓉兒不必見外,快免禮吧!」說著看向惠妃笑道:「外面冷,咱們快些到裡面去吧,妹妹已讓人給姐姐和蓉兒備了茶水。」
惠妃含笑點頭,一行人攜手入了長春宮主殿。
殿內,二皇子和三公主正在翹首以盼著大公主的到來,待見得顧雲嫣等人進來,立馬欣喜若狂的從椅子上下來,飛也似的奔到大公主面前。
「大皇姐你來啦,我和二皇弟等你很久了。」三公主瞇著眼睛嬌滴滴的道。
大公主臉上露出端莊的笑容,柔聲道:「讓三皇妹和二皇弟久等了。」
杜昭儀佯裝微怒道:「真是沒大沒小的,玥兒還不快給你惠母妃請安,回去後看母妃怎麼收拾你。」
三公主朝著杜昭儀扮了個鬼臉,絲毫不相信道:「玥兒這麼可愛,母妃才不捨得收拾玥兒呢。」言罷,便拉著二皇子的手上前給惠妃請安。
「玥兒|昊兒給惠母妃請安,惠母妃萬福金安!」兩個小傢伙一本正經道。
「好!好!好!這兒沒有外人,快別多禮了!昊兒和玥兒小小年紀便這般懂事,規矩禮儀齊全,聰慧可愛,真招人稀罕。」惠妃揉了揉二皇子和三公主的腦袋連聲誇道。
「都別站著了,咱們坐下再聊,姐姐和蓉兒先喝盞溫熱的茶水去去身上的寒氣吧!」顧雲嫣身為長春宮的主人,連忙招呼眾人入座。
「妹妹宮裡頭也沒什麼好的茶水招待姐姐,不知道姐姐和蓉兒喝不喝得慣,還望姐姐莫要嫌棄才好。」顧雲嫣端起桌上的茶盞淺笑嫣然道。
惠妃搖頭道:「瞧妹妹這話,真心在把姐姐當外人,你我姐妹間何須如此見外,你這樣說,姐姐下回可不敢再來你長春宮做客了。再說了,皇上賞賜你的哪樣不是頂好的,若是你宮裡的茶水還不好,那姐姐宮裡的就不肖說了。」
聽得惠妃暗藏深意的話語,顧雲嫣和杜昭儀兩人相視一笑。
惠妃既已表明心跡,顧雲嫣也不再防備和試探,臉上的笑容也顯得更真誠了些,「是妹妹失言了,姐姐可莫要見怪。」
「大皇姐覺得棗泥糕味道如何?可是喜歡?」大公主剛坐下,二皇子和三公主便忙著招呼大公主一起分享美食。
大公主看著三公主和二皇子一臉期待的看著自己,不禁點頭道:「嗯!棗泥糕很好吃。」
二皇子呵呵笑道:「大皇姐喜歡就好,一會我讓人給你包些帶回去,這些糕點都是侍畫姑姑親手做的,在別處可吃不到。」
二皇子話音一落,頓時引得殿內眾人忍俊不禁。
好一會兒,顧雲嫣才無奈搖頭道:「你大皇姐可不像你這麼貪吃,你大皇姐大了不太愛吃糕點。」
「啊!是這樣子的嗎?」二皇子努了努嘴,接著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道。
大公主善意道:「雖然蓉兒已不像小時候那樣愛吃糕點,但淑母妃宮裡的糕點味道很好,蓉兒也喜歡吃,一會兒二皇弟可別忘了自己說過的話,記得讓宮人包些給大皇姐帶回去吃喲。」
聽得大公主之言,二皇子頓時小雞啄米似的點著小腦袋,連聲道:「好的!好的!昊兒一定不會忘記。」
「昊兒帶著你大皇姐和三皇姐一起到院子裡和雪白玩吧!你大皇姐還沒見過雪白呢!」顧雲嫣對著二皇子笑道。
「好!大皇姐和三皇姐我帶你們去找雪白玩,我家雪白可厲害了,最近都會背詩了。」二皇子欣然應允,接著獻寶似的向大公主介紹自己那隻鬼機靈的鳥兒。
「嗯!三皇弟的雪白這麼厲害,大皇姐也想看看。」大公主很捧場的道。說完向顧雲嫣等人行禮退下,三個人手拉手的去了前院。
「姐姐還是第一回來長春宮,妹妹也帶姐姐去參觀一下長春宮的構造和景色如何?」惠妃開口提議道。
顧雲嫣頷首應下,「既然姐姐有此雅興,妹妹自是卻之不恭。」說完便起身在前面帶路,惠妃和杜昭儀二人緊跟其後。
一刻鐘後,顧雲嫣三人大致逛完長春宮,復又回了主殿歇著,很快,二皇子和大公主、三公主在前院玩累後便回了主殿。
顧雲嫣留了眾人下來一起用午膳,膳食過後幾人又坐在一起絮叨了會。
惠妃見得時候不早了,便起身向顧雲嫣告辭,「今兒叨擾妹妹了,改明兒妹妹也帶著昊兒和小四兒到姐姐宮中做客,讓姐姐好好招待你們。」
杜昭儀見狀,也笑著與顧雲嫣告辭,顧雲嫣一番挽留兩人後,再親自將她們送到長春宮門口。
時間過得很快,轉瞬半個月便過去了,再過三天便是除夕了。
這日黃昏,蕭煜踩著月色踏入了長春宮,室內剛沐浴出來的顧雲嫣只著了一身乳白色的寢衣。
蕭煜悄無聲息的從身後抱住了顧雲嫣,聞著顧雲嫣身上淡淡的冷梅香味,不禁啞了聲道:「好香!好美!」說著在顧雲嫣的脖頸處深深的嗅了一口。
顧雲嫣耳根處全是蕭煜呼出的熱氣,脖子不禁一縮,嬌羞的垂下眸去。
「嫣兒給朕生個公主可好?」蕭煜說著細細碎碎的吻便落在了顧雲嫣的脖子上。

☆、第119章

顧雲嫣微微掙扎道:「皇上,臣妾一會還要去看望小四兒呢。」
蕭煜趁著親吻顧雲嫣的間隙,道:「無礙,一會......朕再陪嫣兒一同去看望皇兒。」
顧雲嫣還欲再說些阻止蕭煜的話兒,可惜蕭煜並未給她這樣的機會,直接含住她的粉唇輾轉親吻起來,堵住了她接下來所要說的話兒。
很快嬌喘吁吁的顧雲嫣便腦子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辦法再繼續思考,瞬間便在蕭煜的熱情攻勢下化作了一汪春水。
一時間,室內溫度隨著二人的激情催化陡然升高。
豎日,蕭煜下了早朝後便直奔鳳儀宮,這是自查出已故林嬪為謀害三皇子的幕後真兇後,蕭煜第一次踏足鳳儀宮,就連初一十五皇上歇在正宮皇后處的慣例亦被蕭煜打破了。
許久未見蕭煜,忽聽得宮人來報皇上正在來往鳳儀宮的路上,皇后先是微微一怔,轉瞬已然眉開眼笑的親自到鳳儀宮正門迎接蕭煜聖駕。
一見得蕭煜鑾駕抵達鳳儀宮,皇后便笑意融融的領著身後一眾宮人下跪行禮,
「臣妾|奴才|奴婢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蕭煜並未如以往那般上前扶起皇后,而是隨意的擺了擺手,道:「都免禮吧!」平和的聲音裡無喜也無悲。
「謝皇上!」皇后謝恩後,起身將蕭煜迎了進去。
鳳儀宮主殿內,蕭煜端坐於上,面前的皇后正在親手為泡茶,待茶水泡好後,雙手奉上含笑道:「臣妾上回親自為皇上泡茶還是在王府的時候,一晃已將近七年,多年未動手倒顯得生疏了不少,皇上嘗嘗看,臣妾的手藝可是荒廢了?」
聽得皇后之言,蕭煜的思緒不禁飄回到了七年前,憶起與皇后當年的結髮情,神色頓時柔和了不少,繼而在皇后期盼的目光中接過茶盞,撥了撥茶蓋呷了一口茶水。
皇后神色緊張道:「皇上覺著味道比之當年如何?」
蕭煜將茶盞放置手邊桌上,頷首道:「梓潼親手泡製的茶味道甚好!一如當年。」
聞言,皇后明顯鬆了口氣,旋即,笑容燦爛道:「那便好!臣妾還擔心臣妾手藝荒廢,皇上不再喜歡了。」
「梓潼何出此言?你是朕的結髮妻子,朕又怎會嫌棄梓潼。」蕭煜頓了會道。
皇后垂首,面露憂傷道:「自從出了林氏謀害三皇兒一事後,皇上便不曾踏足臣妾宮中,臣妾知道,因為臣妾未能及時發現林氏的陰謀詭計,讓她奸計得逞殘害了三皇兒,皇上雖口上不說,心裡總歸是怨怪臣妾的,臣妾亦無時無刻不在自責,責怪自己被林氏單純的表面所欺騙,責怪自己沒能護全三皇兒。一想到皇上日後也許再也不理會臣妾,臣妾心裡便難受得無以復加,恨不能代替三皇兒去死......」話到尾音不禁紅了眼眶哽咽起來,皇后捏著手帕背過身去拭淚。
蕭煜起身,拉著皇后的手安撫道:「梓潼多慮了,一如朕方纔所言,梓潼是朕的結髮妻子,無論何時你與朕夫妻總是一體的。只是三皇兒剛剛離世不久,朕一時未能從三皇兒離世的沉痛打擊下恢復過來,方才冷落了梓潼,還望梓潼莫要放在心上。」
「知道皇上沒有責怪臣妾,臣妾已是歡喜不過的了,又還怎會與皇上置氣,自是不會的了。」皇后慌忙道。
「梓潼能這般想便好,還是梓潼體諒朕!」說著單手將皇后摟入懷中。
帝后二人又斷斷續續的說了不少往昔那些美好的事兒,忽聽得蕭煜道:「朕今兒過來,還有一事要與梓潼相商。」
皇后舉眸,柔聲道:「不知皇上所為何事?臣妾願聞其詳。」
蕭煜面容帶笑道:「淑妃入宮三年多來,一直安守本分、恪盡職守,與後宮妃嬪和睦相處,不失為妃嬪典範。且接連為朕誕下兩位皇嗣功不可沒,加之因三皇兒一案無辜被栽樁嫁禍,大受委屈,所以朕想著應當彌補一下她。」
皇后面上的笑容略顯僵硬道:「皇上所言極是,合該如此!只是不知皇上準備如何彌補淑妃?」
「淑妃貴為四正妃之一,名貴之物自是不缺,因此朕想將她的位份往上提一提。」
皇后驚愕,須臾嚅了嚅唇,道:「皇上的意思是要晉陞淑妃為貴妃?可是淑妃......」剛晉陞位份不久!
皇后接下來的話還未說出口,便聽得蕭煜道:「梓潼誤會了,朕的意思是要冊封淑妃為皇貴妃。」
「皇貴妃......?」皇后簡直以為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幻聽,所以怔怔的向蕭煜求證道。
「對!梓潼沒有聽錯,朕準備在除夕宴上冊封淑妃為皇貴妃。」蕭煜無不遲疑道。
聽見蕭煜肯定的答覆,皇后這會兒倒寧願自己是出現了幻聽。
皇后袖子下的玉手緊攥成拳,這是皇后用來控制情緒的習慣動作,只是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來得更加用力,指甲陷入肉裡,掌心傳來鑽心的疼。
半晌,皇后方才恢復了面上笑容道:「淑妃妹妹為皇家開枝散葉功勞不小,晉陞位份是應該的,只是本朝自開國以來,皇貴妃便形同虛設,從未有冊封皇貴妃的先例,且皇貴妃猶如副後,此事事關重大,不知皇上可有和母后提及冊封淑妃妹妹為皇貴妃一事?」
蕭煜微微搖頭,「朕還來不及和母后言及此事,本想著和梓潼商議後,再告知母后。」
「臣妾對皇上的提議並無異議,只是冊封副後的典禮上恐怕還得有勞母后,方才顯隆重。」
「嗯!梓潼說的是,朕下午前往永寧宮陪母后用膳時,再與她相商冊封副後事宜。」
「如此,臣妾便放心了,也省得冊封典禮上母后缺席。」皇后語氣誠懇道。
蕭煜頷首,繼而道:「既然梓潼對此事沒有異議,那朕便先回御書房處理政事了。」
「再過一會,遂到了午膳時間,皇上留下來與臣妾一同用膳可好。」皇后溫言挽留道。
蕭煜略帶歉意道:「朕今兒還有要事處理,著實不便留下來,朕改日定抽空來鳳儀宮陪梓潼一道用膳,還望梓潼能夠體恤朕。」
「皇上既然還有要事處理,那臣妾便不挽留皇上了,皇上自是該以國事為重的,等皇上有空再陪臣妾亦可。」皇后無謂一笑,言語體貼道。
蕭煜微微動容,讚賞道:「梓潼是個好的,朕心歡喜。」言罷便帶著劉德福出了大殿。
皇后面上的笑容隨著蕭煜離去的腳步一點一點的冷了下去,直至蕭煜的身影消失於殿內,皇后面上的笑容也已消失殆盡,緊接著取而代之的是面上濃得化不開的恨意和森冷。
「冊封顧雲嫣那個賤人為皇貴妃?哼!想都不要想。」皇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永寧宮
傍晚,蕭煜按時前來陪太后一同用晚膳。蕭煜看著對面明顯胃口不錯的太后,又替她夾了一塊她最愛吃的五香嫩肉,道:「來!母后嘗嘗今兒御膳房做的五香嫩肉如何?」
太后眉開眼笑的細細品嚐起蕭煜給她夾的五香嫩肉來,須臾,點頭讚道:「味道不錯。」
「劉德福傳朕口諭,今兒在御膳房當值的宮人月銀翻倍。」蕭煜聽得太后之言,當即揚聲吩咐道。
兩人用完膳,蕭煜接過徐嬤嬤奉上來的茶水漱了口後,蕭煜便將冊封顧雲嫣之事向太后言及。
太后一臉驚愕的看向蕭煜,旋即斂了面上笑容道:「糊塗!皇貴妃形同於副後,可掌管六宮之權。自古以來,但凡有正宮皇后便不會冊立皇貴妃,這是為了維護正宮皇后在後宮的地位,我兒怎就不明白這個道理。」
「即便冊立淑妃為皇貴妃,皇后仍舊是皇后,兩者並沒有實際衝突。」蕭煜不以為然道。
「母后知道,淑妃一向得你歡心,又給皇家誕下了兩名皇子,功不可沒。所以即便你對她寵愛過分了些,後宮妃嬪亦不少抱怨,母后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未對你橫加干涉,可如今你竟然說要立她為皇貴妃,你可想過朝中重臣可是會贊同?皇后的父親劉丞相以及他手下門生又會如何作想?」
「冊立妃嬪位份是朕後宮之事,前朝官員無權橫加干涉。」蕭煜不為所動,毫不退讓。
見狀,太后面容微怒,冷了聲音道:「皇上乃一國之主,皇上的家事便是國事,牽一髮而動全身,未免朝廷官員人心動盪,皇上不必多言,無論如何,哀家都不會同意冊立皇貴妃一事。」
太后態度堅決,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蕭煜唯有起身告辭,「那兒臣先行告退,改日再與母后相商此事。」
看著蕭煜負氣而去的背影,太后不禁一拍桌子怒道:「哀家的話兒,皇上怎就聽不進去呢......」徐嬤嬤連忙上前一番勸慰。
出了永寧宮後,蕭煜心頭的煩躁揮之不去,看了看天色,下意識道:「擺駕長春宮!」
蕭煜一向重孝,自懂事後便再沒和太后紅過臉,就連忤逆太后的話亦是極少的,這回因冊封顧雲嫣一事,竟不惜與太后鬧得不歡而散。
顧雲嫣看著面前面色不虞的蕭煜,疑惑道:「發生了何事?竟引得皇上如此不快?」
蕭煜歎了口氣道:「朕方才和母后提及冊封嫣兒為皇貴妃一事,本以為以母后對嫣兒的喜愛,定是會贊同朕的做法的,卻不曾想......」
聞弦知雅意,看蕭煜的神情便知道太后定是不同意冊封之事,顧雲嫣無謂笑道:「只要嫣兒能一直陪伴在皇上身邊,嫣兒便知足了,至於晉陞位份一事臣妾倒也不是很在意,皇上切莫為了此事傷了與老祖宗的母子之情,若真如此,便是臣妾的罪過了。」
「朕知道嫣兒不是個重名利的人,只是朕不想委屈了你。」蕭煜溫言道。
「有皇上的疼愛,臣妾不委屈。」顧雲嫣主動抱著蕭煜,將臉埋進了蕭煜懷裡。
聽得顧雲嫣的話,蕭煜心下更加堅定了冊立顧雲嫣為皇貴妃的念頭,「嫣兒放心,朕答應你的便決不食言。」
「臣妾別無所求,只求皇上莫要為了嫣兒傷了老祖宗的心,老祖宗年歲大了,恐承受不住,皇上答應嫣兒別和老祖宗置氣可好?」顧雲嫣柔聲細語道。
抱著顧雲嫣柔軟的身軀,再聽得她如黃鶯般悅耳的聲音,蕭煜的心情霎時好了不少,不忍拒絕她的請求,蕭煜只好應道:「朕明兒便讓秋姑姑做了母后最愛喝的銀耳燕窩羹送到永寧宮去,請求她的原諒。」
顧雲嫣俏臉上露出迷人的笑意,嬌聲道:「皇上真好!」
到了除夕這天,蕭煜在紫宸殿內設下了隆重的除夕宴,文武百官、後宮妃嬪無一缺席。
殿內絲竹之聲不絕於耳,眾人歡聲笑語不斷,人頭竄動好不熱鬧。就在蕭煜與眾人舉杯暢飲時,蕭煜身側的太后毫無預兆的昏迷了過去。
「母后!您怎麼了?來人,快傳太醫!」蕭煜慌忙放下手中杯子,扶起昏迷不醒的太后,面上擔憂之色一覽無遺。

☆、第120章

皇后一臉焦急的幫忙扶著太后的後背,接著提醒蕭煜道:「皇上,現下母后莫名暈倒一時半會怕是醒不過來,母后身子要緊,除夕宴只能作罷了,您先讓皇室宗親和文武百官散了吧?」
由於太后忽而暈倒,以致殿內眾人驚慌失措和擔憂不已,底下已是亂作一團,猶如炸開了鍋。
蕭煜看著殿內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而目露茫然的大臣們,唯有暫時壓下心頭的擔憂和焦慮,揚聲道:「母后舊疾復發,暫時昏迷了過去,今兒的除夕宴到此為止,眾愛卿先行回去與家中親友團聚吧!」
皇室宗親之首恭親王和百官之首劉丞相一同上前關心慰問道:「不知太后娘娘身子可有大礙?臣等甚是擔憂,無法放心離去。」
蕭煜聲調平穩道:「皇叔和丞相不必擔憂,母后身子一向如此,並無大礙,爾等安心離去即可。」
蕭煜已發話,恭親王和劉丞相只好依言起身告退,領著皇室宗親和文武百官下跪行禮道:「盼望太后娘娘早日康復,臣等告退!」
蕭煜微微頷首,袖子一甩,眾人便躬身倒退了出去。
皇后起身,對著後宮妃嬪沉聲吩咐道:「母后陷入昏迷,殿內不宜過於噪雜,以免擾了母后安靜,你們都退下吧。」
聞言,一眾妃嬪慌忙起身行禮告退,「臣妾|嬪妾謹遵皇后娘娘口諭,臣妾|嬪妾告退。」
顧雲嫣正準備隨著後宮妃嬪一同離去,卻意外聽得蕭煜晦暗不明的聲音傳來,「淑妃留下吧!和皇后一道照顧母后。」
蕭煜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無不驚訝,但驚訝歸驚訝,她們除了悄悄的向顧雲嫣投去一個羨慕嫉妒恨的眼神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老老實實的聽命離去。
皇后對此並無橫加阻攔,只是目光中除了擔憂又摻雜了一些別的東西。
很快,得了消息的劉院判和今天當值的幾位御醫便火急火燎的趕了過來,在這寒冷的冬日裡,幾位御醫的額頭上仍是佈滿了汗珠,可見他們趕得有多著急。
「那些個虛禮就免了吧,趕緊給母后看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方纔還好好的,怎麼忽然間就暈了過去。」看著準備下跪行禮的御醫們,蕭煜擺手阻止道。
「是,臣等領命!」御醫們亦不敢耽誤,應了聲是後,便直接上前給太后把脈。
第一個上去的是劉院判,徐嬤嬤在太后的手腕上搭了塊帕子之後,劉御醫方才進行把脈,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行醫多年的劉御醫卻毫無頭緒,只見他面色凝重,眉頭緊蹙,沉吟了一會,在宮人的幫助下,查看了太后的眼睛,接著又觀察起太后的面色,須臾,無奈的搖了搖頭,旋即又再次替太后把脈。
一炷香後,一向沉穩的蕭煜已面露不耐和煩躁,憂心道:「如何?可是診出了母后昏迷的緣由?」
劉院判愁眉苦臉的搖了搖頭,懺愧請罪道:「微臣醫術有限,未能診出太后何故昏迷不醒,還請皇上責罰。」
聞言,蕭煜面容一冷,毫不留情道:「你們一個個輪流上去替母后把脈,無論如何,今兒一定要將母后昏迷的病因找出來,將母后醫治好,否則,仔細你們的腦袋!」
帝王發怒,眾御醫心頭顫抖,面容慌張,就連替太后把脈的手也控制不住的發起抖來。
餘下的御醫皆如劉院判一般,先替太后診脈,接著查看眼睛和觀察神色,如此一番輪了下來,各個皆是面如菜色,頭低得不能再低,就差貼到地面上了。
見狀,蕭煜不禁怒火中燒,冷聲道:「一群廢物,救不了母后,朕留著你們何用?」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眾御醫慌忙下跪,一疊聲磕頭求饒。
「連母后暈倒的病因都找不出來,還有臉求饒,來人,將他們統統拉出去砍了。」因為過於擔憂太后的病情,焦慮不安的蕭煜已然失了一貫的冷靜和沉穩。
「皇上息怒,現下母后病因不明昏迷不醒,還需要太醫們的救治,不如再多給他們一次機會,讓他們盡力救治母后,將功贖罪,待母后醒來,皇上再決定如何處置他們也不遲。」皇后示意上前準備將御醫們押下去的侍衛退下,接著勸阻蕭煜。
顧雲嫣亦是相勸,「皇后娘娘所言極是,還望皇上三思,給太醫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皇后和顧雲嫣合力相勸,蕭煜只得作罷,面無表情道:「看在皇后和淑妃皆為你們求情的份上,朕便再給你們一次機會,若是三日後,母后仍是未能醒來,朕便砍下你們的項上人頭。」
「微臣謝皇上饒命!謝皇上饒命!謝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出言相救!」劫後餘生的御醫們當即磕頭謝恩,此時的他們後背的官服已濕了大片。
皇后看了一眼榻上雙目緊閉的太后,柔聲道:「這兒過於簡陋,恐怕對母后的病情不利,皇上還是先命人將母后送回永寧宮為妥。」
蕭煜頷首,略顯疲憊道:「朕親自送母后回宮吧,否則,朕放心不下母后。」
「臣妾亦是憂心母后的病情,還望皇上允許臣妾一同護送母后回永寧宮。」皇后面色誠懇道。
蕭煜看下顧雲嫣道:「昊兒和小四兒還需要嫣兒照顧,嫣兒先回長春宮吧,母后這兒有朕和皇后看著即可,一有消息朕會立馬派人告知嫣兒的。」
「是!臣妾遵命,臣妾和昊兒會多抄經文,求佛祖保佑老祖宗早日醒來。」顧雲嫣雖然心下擔憂太后的病情,但還是遵從了蕭煜的吩咐。
顧雲嫣像蕭煜和皇后行禮告退,「有勞皇上和皇后娘娘了,臣妾先行告退。」禮畢,遂帶著侍畫等人回了長春宮。
長春宮主殿內,顧雲嫣面色凝重的沉聲吩咐道:「你們都下去吧,沒有本宮的命令,任何人不許入內。」
「是,奴才|奴婢遵命。」除了侍書和侍畫二人,其餘宮人當即退了出去。
顧雲嫣於主位上落座,右手搭於身旁的桌子上,玉指輕輕的敲打著桌面,沉思了會,道:「太后在除夕宴上暈倒,絕不會是偶然,雖然本宮現在還不確定這裡面隱藏著什麼陰謀,但本宮總有一種預感,這次的事兒□□不離十是衝著本宮來的。」
聽得顧雲嫣所說,侍畫和侍書面面相視,不禁露出不安之色。
「主子,這可如何是好?咱們總不能坐以待斃的任人宰割呀!」侍畫脫口而出。
顧雲嫣垂眸不語,半晌,倏地看向侍畫道:「李神醫離去前可有告知你他的行蹤?」
侍畫搖頭,「不曾,師傅自從出山後便居無定所,奴婢亦不知道他老人家現在何處,但師傅曾言,若是奴婢哪天想他了,可以通過飛鴿傳書告知他老人家,他可入宮與奴婢一聚。」
李神醫於濟州疫病上立下大功,蕭煜本欲重重嘉傷賞於他,但皆被他推辭了,為了方便他周遊各地,沿途救死扶傷,他特地向蕭煜索要了一塊令牌,可隨時通過任何關卡的令牌,其中亦包括入宮。臨去前送了一隻鴿子給侍畫餵養,囑咐侍畫可通過鴿子傳訊給他。
本以為無望的顧雲嫣,在聽得侍畫後面的話後,頓時雙目一亮,聲音帶著激動道:「快,給你師傅飛鴿傳書,就說人命關天,請他火速趕來相助,晚了,你們師徒有生之年怕是沒有機會再相見了!」
侍畫點頭,連忙道:「主子放心,奴婢這便去給師傅飛鴿傳書,請他前來相助。」語畢,便寫了書信一封,飛鴿傳書於李神醫。
三天後,費盡苦心的御醫們,使盡渾身解數仍是未能將太后救醒,太后就像睡著了般,無論他們如何餵藥扎針就是不醒來。
三天三夜沒有閉眼的御醫們已然心力交瘁,此時更是惶恐不安的等待著蕭煜發落他們。
蕭煜一下早朝便急著趕往永寧宮,剛踏入後室就急不可待的問道:「母后醒來沒,病情有沒有好轉?」
眾太醫垂首不語,不敢再多看一眼帝王面上的擔憂之色,無奈之下,身為太醫院院判的劉御醫唯有神情頹然的出來回話,「微臣無能,未能治好太后娘娘,微臣死罪!」
若說三天前蕭煜還有些許耐性,那麼三天後的他耐性已被擔憂和不安給磨完。
「朕給你們的三天期限已到,既然你們未能將母后救醒,辜負了朕的期盼,那朕亦不必再留著你們了,來人呀!將這群庸醫拉下去處死。」蕭煜怒喝道。
在門外守候的一隊侍衛,聽見蕭煜的吩咐後立即行了進來,抱拳道:「是!」說著便上前架住御醫們。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求求皇上饒命呀......」驚嚇之餘御醫們不忘磕頭求饒,一時間,求饒之聲響徹室內。
蕭煜無動於衷,神色冷然的背過身去,雙眼一瞬不瞬的注視著榻上彷彿在安睡的太后。
恐懼之下,不知是哪個御醫脫口而出道:「皇上饒命,太后娘娘是被人下了蠱呀!」
聞言,蕭煜倏地轉過身來,震驚道:「你說什麼?把你剛剛說的話再說一遍。」
馮太醫一臉豁出去的表情,只見他無視其他太醫暗示的眼色,對著蕭煜道:「回皇上,不是臣等醫術不精,而是太后娘娘中了巫蠱之術,所以臣等才回天乏術。」
蕭煜質問劉院判,道:「他說的都是真的嗎?」
劉院判低頭,逃避著蕭煜的目光。
「朕問你他說的是不是真的?若是不想朕滅你滿門,你最好如實回答朕的話。」蕭煜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感情。
劉院判無聲的歎了口氣,繼而回話道:「太后娘娘毫無徵兆的暈了過去,臣等夜以繼日的對太后娘娘進行治療,但無論是用藥還是扎針太后娘娘依然絲毫沒有醒來的徵兆,依臣等對太后娘娘的觀察,太后娘娘既不像是中毒又不可能是受傷,那唯一的解釋就只有......臣惶恐!」
前朝時期,巫蠱之術曾引發了一場腥風血雨的慘案,加之巫蠱之術是通過詛咒他人而取人性命,陰私狠毒,因此一直被列為禁術。
這也是為何皇上和太后及皇后的生辰對外保密,極少有人知道具體是哪一天,原因就是為了防止心存歹意之人對他們使用巫蠱之術。
一直只出現在傳聞中的巫蠱之術,忽然發生在自己母后的身上,可想而知,蕭煜此時是有多麼的震驚和憤怒。
「如何才能知道母后到底是不是被人下了巫蠱?」好一會兒,蕭煜又問。
劉院判沉吟了一會,猶豫道:「這......臣等從未接觸過巫蠱之術,或許欽天監會知道也說不定。」
聽完劉院判的話,蕭煜毫不遲疑道:「速傳欽天監!」
「是!主子稍後片刻,奴才這便去通傳欽天監前來面聖。」劉德福當即出列恭聲道,言罷,遂躬身退了出去。

☆、第121章

「回稟皇上,巫蠱之術陰私狠毒,最先起源於苗疆,而後引入中原,由於前朝引發了一場巨大的慘案後被列為禁術,近年並未聽聞再有巫蠱之術出現。」欽天監雙手抱拳恭敬道。
「母后無故暈倒,眾太醫費盡九牛二虎之力都沒能查出母后昏迷不醒的原因,你可能看得出來母后是否被人下了蠱?」
蕭煜話音一落,欽天監當即面現驚訝,接著垂首道:「微臣盡力一試。」語畢,遂行至榻前,觀看了一下太后的面容。
接著從懷裡拿出隨身攜帶的八卦,繼而行至門口,觀察了會天象,掐指推算著曆法。
好一會兒,面露驚慌之色,道:「啟稟皇上,微臣三天前夜觀天象,便察覺到星宿異常,月困其中,現經微臣掐指推算,太后娘娘果真是被人下了蠱。」
聞言,蕭煜臉色陡然一然,冷聲道:「何人如此膽大包天?竟敢對母后下手,可見是活膩了的!」
欽天監低頭,仔細觀看了一會手中的八卦,旋即恭聲道:「二十八宿之一,北方七宿第五宿,對太后下蠱之人位於後宮西北方向。」
蕭煜頭也不回道:「劉德福立刻去給朕徹查清楚,居於後宮西北方向的都有哪些妃嬪?」
「是!奴才遵命。」劉德福領命而去。
「如何知道是誰對母后下了蠱?」蕭煜轉而又問欽天監。
「施蠱之人一般是用木、土或紙布之類做成下蠱對象的偶像,在偶像上寫下仇家的生辰八字,再將偶像暗藏於某個地方,每日詛咒之,或用箭射之,用針刺之等方法,直到被下蠱之人死去為止。皇上若想查出幕後真兇,恐只能搜宮了。」
欽天監話剛說完,便聽得門外傳來小太監尖銳的唱和聲,「皇后娘娘到!」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皇后溫婉道。
「梓潼來啦!」蕭煜面色不霽道。
「嗯!臣妾心裡掛念著母后的病情,一忙完後宮雜事便趕過來了。」皇后頷首。
「微臣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待蕭煜免了皇后的禮後,欽天監連忙上前給皇后見禮。
皇后聞聲看去,見得欽天監出現於此,神色茫然的看向蕭煜,疑惑不解道:「可是發生了何事?欽天監怎會出現在母后的臥室中?」
蕭煜不冷不熱道:「稍後梓潼便會明白到底發生了何事!」最後幾個字蕭煜不禁拔高了聲調。
見狀,皇后斂了面上的神情,安安靜靜的立於一旁,不敢再多言其他。
過得一炷香的時間,劉德福去而復返,向蕭煜回話道,「回稟主子,華清宮和長春宮皆位於西北方向,先居於華清宮的分別是惠妃娘娘、杜昭儀娘娘以及柳貴人,而長春宮則是......是淑妃娘娘。」劉德福悄悄打量了下蕭煜的神色,停頓了會又接著道。
蕭煜並未猶豫多久,便揚聲吩咐道:「去,帶人包圍華清宮,給朕仔仔細細的搜查清楚,朕倒要看看是何人膽大妄為,不惜冒著被滅門的風險對母后施蠱。」
「什.....什麼?施蠱......皇上的意思是母后之所以一直昏迷不醒,是有人對母后使用了......巫蠱之術?」皇后極度震驚,以致說話都不大利索了。
蕭煜一甩袖袍,冷哼道:「哼,待朕揪出行兇之人,定要滅他滿門。」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後宮居然出了此等膽大包天之人,膽敢在皇上和臣妾的眼皮子底下對母后施蠱,一會查出真兇,臣妾第一個饒不了她。「震驚之餘,皇后一臉怒容。
「梓潼坐下與朕一同候著吧!」蕭煜目不斜視道。
兩刻鐘後,劉德福倉促趕了回來,「啟稟主子,奴才帶人包圍了華清宮,裡裡外外搜了個遍,並未發現有何不妥之處。」
「定是你們未仔細搜查,所以未能發現證據,再去給朕搜,無論如何定要將施蠱之物搜出來,掘地三尺也要給朕搜出來!」蕭煜態度堅決,面容微怒道。
「是奴才辦事不力,奴才再帶人前去搜查,還望主子勿要動怒。」說完,劉德福慌忙退了下去。
「皇上息怒,既然已經鎖定是居於華清宮和長春宮之人所為,咱們再多花些時間也無妨,總歸是逃不掉的。」
聽得皇后之言,蕭煜不再言語。
半個時辰後,無功而返的劉德福瑟縮著腦袋,硬著頭皮道:「啟稟主子,奴才按照您的吩咐將華清宮前前後後、裡裡外外搜了一回又一回,連搜了三回,仍是沒能搜出欽天監口中的類似偶像之物,奴才該死!」
「廢物!就連這點小事也辦不好,朕不是說了,掘地三尺也要把那骯髒之物給搜出來嗎?」蕭煜倏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道。
「奴才把能挖的地兒都挖了個遍......」劉德福被蕭煜的怒氣嚇得脖子一縮,接著小聲嘟囔道。
「西北方向除了華清宮還有長春宮,皇上何不讓人搜一搜長春宮,想必是居於長春宮之人所為也不一定。」欽天監壯著膽子提醒道。
「放肆!淑妃豈是爾等可以隨意詆毀的?還是你閒自己的命活得太長了?」蕭煜怒喝道。
「微臣失言,微臣該死,微臣該死!求皇上饒命......」欽天監慌忙磕頭求饒。
「仔細你的腦袋,淑妃妹妹為人如何,本宮是再清楚不過的了,她是斷不會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行徑的。」皇后怒容責備欽天監,轉而又看著蕭煜道:「只是母后已然昏迷了三天三夜,再這樣下去,只怕......所以臣妾想著還是找出幕後操作之人救回母后要緊,為了堵住悠悠之口和避免錯過任何蛛絲馬跡,皇上不防也讓人搜查一下長春宮,若是沒有任何可疑之處,也好替淑妃妹妹洗脫嫌疑。」皇后語重心長道。
蕭煜本想一口拒絕,斟酌了會覺得皇后之言不無道理,終究還是點頭默許了。
就在劉德福準備轉身離去前,忽聽得蕭煜道:「還是朕親自跑一趟長春宮吧,以免淑妃多想。」
聽得蕭煜這番話皇后心生不喜,只面上不顯,道:「那臣妾陪同皇上前往吧,也好安慰安慰淑妃妹妹。」
蕭煜從鼻子裡輕輕的發出一個「嗯!」字,算是應允了皇后一同前往的要求。
這是自顧雲嫣入宮以來,蕭煜第一次領著這麼多人一同駕臨長春宮,這些人裡還包括皇后,不用多說,顧雲嫣也知道大事不好了,而且這件大事絕對是衝著自己來的,近來除了太后無故昏迷不醒外,貌似也沒別的事情了,看來謀害太后的罪名就要扣在自己頭上了,顧雲嫣心想。
「臣妾恭迎皇上、皇后娘娘!」顧雲嫣臉蛋帶著淡淡的笑意,前來迎駕。
「淑妃不必多禮,起來吧!」蕭煜淡聲免了顧雲嫣的禮數。
「不知皇上和皇后娘娘此時駕臨長春宮所為何事?」顧雲嫣環視了一圈蕭煜帶來的人後,開門見山道。
「說來話長,待入得殿內朕再慢慢說與你聽。」蕭煜擺了擺手,說著自己率先行了進去。
皇后緊跟其上,顧雲嫣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無奈跟了上去。
待三人入得長春宮主殿,相繼落座後,蕭煜看向顧雲嫣解釋道:「母后昏迷三日,御醫們皆無法查出母后因何故暈倒,至今亦未能救醒母后,今兒朕方得知母后是被人施了蠱,才會導致如此,欽天監觀察天象,推算出謀害母后之人居於華清宮和長春宮,方才朕已讓劉德福帶人搜查了華清宮,來來回回搜了三遍,依然沒能發現有何不妥之處,所以......」
果然,顧雲嫣心裡冷笑,面上卻只是不喜不悲的接著蕭煜的話道:「所以皇上現在帶人前來,就是要搜查臣妾的長春宮,看看這裡面有沒有那骯髒之物?」
蕭煜語噎,正想說些什麼便聽得皇后柔聲道:「淑妃妹妹不要誤會,皇上和本宮絲毫沒有懷疑妹妹的意思,只是現下母后一直昏迷不醒,長此下去恐生變故,加之欽天監推算出西北方向便只有華清宮和長春宮,如今華清宮已然搜過,就只剩妹妹的長春宮了,妹妹為人如何皇上和本宮自是清楚,亦相信妹妹是萬萬不會如此糊塗,只是旁人未必如此作想,為堵悠悠之口,皇上不得不走個形式,讓人也將長春宮搜查一遍,如此一來,也能還妹妹一個清白。」
皇后這話的意思就是你既然沒有做,那你就大大方方的讓人搜上一搜,否則就是你心裡有鬼,不敢讓人搜了,皇后這話成功的堵住了顧雲嫣拒絕搜宮的所有理由和借口。
「皇后娘娘既已如此說,臣妾多說無益,也罷!臣妾明人不做虧心事,自是不怕搜宮,隨你們搜好了。」說著便垂了眼簾,不再言語,只安靜的等著搜查結果。
得了顧雲嫣的同意後,劉德福遂帶人搜查起長春宮來。
顧雲嫣雖然面上表現得從容鎮靜,但此時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臟跳得有多快,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彷彿知道劉德福會在長春宮裡搜出那骯髒之物來一樣。
時間過得很慢,每一分每一秒對於顧雲嫣來說都是一種煎熬,現在的顧雲嫣就好比那等待宣判的囚徒,不安、期盼、恐懼同時湧上心頭。
殿內三人皆不言語,只翹首以待劉德福帶回結果。
一刻鐘後,面色蒼白的劉德福再次回到殿內。
「如何?可有不妥之處?」蕭煜詢問的話語裡無意中流露出了一絲緊張。
顧雲嫣一看見劉德福手裡拿著的物什心頭不禁勒登了一聲,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啟稟主子,奴才在長春宮後院的桃花樹下挖出了這個布偶。」說著便掀開紅布,裡面包著一個做工精緻的布偶,只是這個布偶渾身上下扎滿了銀針,布偶後面還寫了一排細小的字體,蕭煜仔細一看,赫然發現上面寫的是太后的生辰八字,當即瞳孔一縮。
隨著劉德福一同入內的欽天監上前一步道:「啟稟皇上,這個渾身扎滿銀針的布偶便是用來對太后娘娘施蠱的偶像。」
欽天監此言一出,蕭煜還來不及說些什麼,便見得皇后搶先指著顧雲嫣怒喝道:「本宮如何也想不到你竟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行為,你太讓本宮失望了,枉皇上和本宮如此相信你,直到方才本宮還堅信著你是萬萬不會犯下此等不可饒恕的滔天大罪!母后一向對你疼愛有加,不曾想你竟能心狠手辣的加害她老人家,本宮知道,母后阻止皇上冊封你為皇貴妃,你因此對她心生不滿、懷恨在心,但無論如此你也不該對母后使用巫蠱之術呀!糊塗,你簡直是糊塗到頂。」
對於皇后喧聲奪人的行徑和橫加揣測的言語,顧雲嫣並未多說什麼,只是目光清澈的看向蕭煜,簡短而堅定道:「無論皇上相不相信,臣妾都沒有做過任何對老祖宗不利的事情,更沒有對老祖宗施蠱。」
蕭煜回視著顧雲嫣,語氣昏暗不明道:「現下在你宮裡搜出這個布偶,你可有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
顧雲嫣微微搖頭,直言不諱道:「臣妾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不是臣妾所為。」
蕭煜定定的注視著顧雲嫣的眼睛,似乎想從顧雲嫣的眼裡看出些什麼,顧雲嫣坦然回視。
「念在母后平日待你不薄的份上,將解藥交出來,不要逼本宮動刑。」皇后的話成功的吸引了蕭煜和顧雲嫣的注意力。
「臣妾說了臣妾沒有加害老祖宗,若是皇后娘娘非要一心認定是臣妾所為,臣妾無話可說。」顧雲嫣收回視線道。
「事情的真相還未查明,梓潼怎能隨意用刑!」蕭煜話裡的責備並未刻意掩藏。
「臣妾知道皇上一向對淑妃疼愛有加,就連臣妾亦是將她當做妹妹看待,平日裡對她多番照顧,皇上與臣妾都不願意相信她便是謀害母后之人,只是現在證據擺在眼前,即便臣妾想不相信都不行,加之母后情況危急,不能再耽擱下去,為了救母后一命,臣妾不惜出此下策,也要恪盡兒媳孝道。」
打蛇打七寸,皇后真是深諳此道,果不其然,下一刻蕭煜臉上的責備漸漸淡了去。
此言戳中了蕭煜的軟肋,一向極重孝道的蕭煜身為太后的兒子自然要比皇后這個兒媳更加孝順,否則蕭煜這個大昭朝的天子如何此處?又如何面對天下人?
蕭煜轉而問起欽天監,「沒有解藥,可還有其他解除蠱的法子?」
欽天監努力回想了一會道:「微臣曾在一本古籍上看過關於巫蠱之術的記載,上面有提及解除巫蠱的方法,因為巫蠱是下蠱者的怨恨和詛咒而成,所以需要下蠱者的心血作為藥引,如此便能解去下蠱者在中蠱之人身上下的蠱。」
聞言,蕭煜、顧雲嫣皆是大驚,旋即異口同聲道:「什麼?心血?」
「卻是如此,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欽天監語氣篤定道。
聽得欽天監毫不遲疑的回答,蕭煜陷入了沉思。
「皇上,母后的命要緊,您不能再猶豫了,再拖下去,萬一母后有個三長兩短......」那可如何是好?
「住嘴,母后不會有事的,你莫要詛咒母后。」蕭煜厲聲喝住了皇后即將要說出來的話。
皇后嫁與蕭煜十年,這是蕭煜第一回在人前對皇后動怒,這讓皇后除了驚嚇外更多的是心寒和不甘。
「臣妾一時擔心母后,方才失言,還望皇上莫要責怪臣妾言行無狀。」即便如此,皇后還是壓下心頭的不喜,向蕭煜認錯道。
蕭煜緩了緩面容,並未再加以責備,只是略顯疲憊道:「朕知道你是無心之失,只是朕現在不想聽到有關於母后任何不好的言論。」
「是!臣妾謹記皇上之言。」皇后復又看向顧雲嫣道:「不知皇上準備如何處置淑妃?是暫時打入冷宮還是廢除封號將其交給慎刑司?」
蕭煜將目光移向顧雲嫣,斟酌了一會道:「淑妃昨兒診出喜脈已有孕在身,顧及到她腹中皇嗣安全,只能暫時將她軟禁於長春宮中,待朕查明真相再行處置。」
顧雲嫣甚是意外,本以為自己這回攤上太后這檔子事,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了,即便蕭煜不將她處死,牢獄之災是絕對免不了的,卻沒曾想蕭煜為了護全自己,不惜撒謊欺騙眾人。
皇后一臉驚訝,表示疑惑道:「既然淑妃昨兒便診出喜訊,為何不公諸於眾,反而是在這個檔口下說出來?」
「因為母后昏迷不醒,朕覺得不宜在此時傳出喜訊,所以便讓淑妃暫時瞞了下來,怎麼?皇后是在懷疑朕所言嗎?」蕭煜略作解釋,緊接著反問到。
「皇上言重了,臣妾惶恐,臣妾只是覺得事有蹊蹺罷了,如今聽得皇上此言,這時候確實是不宜傳出喜訊,淑妃將喜脈瞞下來亦是合情合理。」皇后連忙說道。
「劉德福傳朕口諭,淑妃身子有恙,即日起於長春宮靜養,期間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前來打攪,以免耽誤淑妃病情。」
「是,奴才遵旨。」劉德福一甩拂塵道。
「朕還有政事需要處理,便先行回御書房了。」蕭煜言罷便越過皇后抬腳向門口行去,未曾看皇后一眼。
蕭煜行至門口時,驚訝的發現二皇子不知何時竟立於此,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兒臣見過父皇!」二皇子小手抱拳向蕭煜行禮,接著又對著蕭煜身後的皇后道:「兒臣見過母后!」
臉上一向掛著笑容的二皇子,這回立於蕭煜和皇后面前,面上卻毫無笑意。
蕭煜緩緩抬手,輕輕的揉了揉二皇子頭上烏黑的發,道:「昊兒,照顧好你母妃。」
說完即收回了手,旋即不再多做停留,提腳離去。
二皇子看了一眼蕭煜和皇后雙雙離去的背影,接著行至顧雲嫣面前,拉著她的手安慰道:「母妃不要難過,兒臣相信您是清白的,您絕不會像母后說的那樣狠心加害皇祖母。」稚嫩的聲音裡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顧雲嫣蹲下,輕輕撫摸著二皇子的臉頰道:「母妃不難過,母妃沒有做過的事便不會承認,只要昊兒相信母妃,和弟弟一起陪在母妃的身邊母妃便什麼都不怕了。」
「還有父皇,兒臣知道父皇心裡也是相信母妃的,不然父皇早就雷霆大發的處置母妃了。」
顧雲嫣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接著將二皇子抱入懷中。
二皇子小大人般的輕輕拍了拍顧雲嫣的後背,安撫道:「母妃放心,父皇一定會抓到那個嫁禍您的人,還您一個清白,您一定不會有事的。」
「嗯!母妃知道,昊兒不必為母妃擔憂。」顧雲嫣雙手微攏,將二皇子抱得更緊了些。
鳳儀宮
「娘娘,既然已經在長春宮搜到詛咒太后娘娘的布偶,證實淑妃便是加害太后之人,皇上為何還不將淑妃那個狐媚子打入冷宮?反而對外宣稱身子有恙,留在長春宮養病?」張嬤嬤甚是不解道。
「皇上說顧雲嫣那個賤/人昨兒診出了喜脈,現下她有孕在身,為了顧及她腹中皇嗣,只能暫時將她軟禁於長春宮內。」皇后虛了一眼張嬤嬤道。
「難道娘娘真的相信淑妃是真的有孕?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碰巧的事。」張嬤嬤擺明了不相信蕭煜的話。
「本宮相不相信又能如何?皇上說她懷了身孕誰敢說她沒有?有沒有還不是皇上說了算。」皇后一臉的不虞。
「皇上一心護短,讓她逃過一劫,否則,待她入了冷宮或慎刑司,老奴定讓她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張嬤嬤目露陰狠。
「哼,皇上又能將她護到何時?太后昏迷不醒,拖得越久越有性命之憂,孰輕孰重皇上心裡自是再清楚不過,再說了,以為讓顧雲嫣假借有孕之名便能護全她了嗎?除了皇上自己還有誰能比太后更金貴,在以孝治天下的大昭朝,一個未出世的皇嗣和太后的性命相比,算得了什麼?只要太后有個三長兩短,顧雲嫣終究是難逃一死!哈哈哈......」皇后說著,不禁喪心病狂的笑了起來。
長春宮
侍畫高興的拿著手中的字條前來向顧雲嫣回稟,「主子,奴婢方才收到師傅的回信,師傅於信上言,再過兩日他老人家便能順利抵達盛京城了。」
「真的?太好了!本宮能不能安然度過此劫就全靠你師傅了。」顧雲嫣欣喜道。

☆、第122章

御書房
蕭煜單手撐著龍椅的扶手,右手揉了揉太陽穴,俊逸的面容看起來略顯疲憊和焦躁,劉德福見狀,欲上前伺候。
蕭煜微微擺手,阻止裡劉德福接下來的舉動,雙目微睜道:「朕問你,對於淑妃對母后施蠱一事你怎麼看?」
劉德福面上露出驚訝的表情,下一刻垂首道:「奴才惶恐,不敢隨意對後宮主子妄加議論。」
「將你心裡面的想法說出來,不必忌諱,朕恕你無罪!」又聽得蕭煜道。
劉德福聽得蕭煜之言,方才斗膽說出了自己心裡的看法,「以奴才對淑妃娘娘為人的瞭解以及多年來的經驗,奴才以為淑妃娘娘這回仍是被人栽贓陷害。」
蕭煜頷首,贊同道:「咱們主僕兩想到一塊兒了,朕亦是如此作想,那......依你看最有可能栽樁嫁禍嫣兒的人會是誰?」
「按照目前的形勢看,嫌疑最大的是貴妃娘娘,畢竟現在後宮眾多妃嬪裡,只有淑妃娘娘膝下的兩位皇子,將來會成為大皇子最強大的競爭對手。」
蕭煜微微點頭,表示認可劉德福的分析,斟酌了會又道:「那除了貴妃呢?還有誰有嫌疑?」
「若說貴妃嫌疑最大的話,那第二個值得懷疑的便是皇后娘娘了,因為皇后娘娘膝下無所出,加之淑妃娘娘恩寵盛濃,又有二皇子和四皇子傍身,長久下去,會威脅到皇后娘娘的後位,所以皇后娘娘......」一味顧著發表內心看法的劉德福忽然察覺到了自家主子神色一變,當即驚慌請罪道:「奴才失言,奴才該死,不該隨意置喙皇后娘娘,還請主子饒了奴才一回,奴才再不敢了......」
「皇后......恩......確有可能!」蕭煜心頭一震,旋即呢喃道。
蕭煜此言一出,劉德福驚愕不已,似是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一般。
「去讓黑風來見朕。」忽聽得蕭煜吩咐道。
還沒從震驚回過神來的劉德福,失神的應了聲後怔忪的退了出去。
很快,一身勁裝夜行衣的黑風便出現於蕭煜面前,蕭煜並未耽擱,直接吩咐道:「傳朕口諭,讓暗衛全面盯緊鳳儀宮,仔細留意皇后及其心腹近日都有和誰接觸過,一旦發現異常,立即向朕稟報。」
「是!屬下遵命。」黑風抱拳,恭聲應下。
黑風前腳離去,蕭煜後腳便出了御書房前往長春宮。
長春宮
在門外當值的侍琪和侍琴不料蕭煜此時會出現於長春宮內,一時驚訝得忘了行禮,待反應過來後剛想下跪問安,便被蕭煜抬手阻止了。
蕭煜放緩了腳步,悄無聲息的入了內室,而此時顧雲嫣正背對著她,坐於榻上一針一線的縫著手中衣物。
「嫣兒在忙活什麼?」蕭煜忽然出聲,顧雲嫣受驚,一個不慎便刺破了食指。
蕭煜看著顧雲嫣被刺破的手指上冒出了鮮紅的血珠,當即心疼的快步上前,不假思索的抓過顧雲嫣的食指含入嘴裡。
蕭煜出人意料的舉動讓顧雲嫣微微感到不適,垂眸輕聲道:「一點小傷罷了,皇上不必擔憂。」
待顧雲嫣縮回手後,蕭煜面露愧疚道:「朕嚇著你了?」
「是臣妾太投入了,沒留意到皇上進來。」顧雲嫣淡淡一笑。
蕭煜看向顧雲嫣手上拿著的衣服,此時才發現那是一件男式的紋雲裡衣。
顧雲嫣察覺到蕭煜的目光停留在自己手上的服飾上,含笑道:「很快就要開春了,臣妾想著給皇上縫製一套適合開春穿的裡衣。」
聞言,蕭煜面容觸動,下一刻,溫柔的將顧雲嫣抱入懷裡,憐惜道:「這兩天委屈嫣兒了!」
顧雲嫣靜靜的靠在蕭煜懷裡,柔聲細語道:「臣妾不委屈,不用每日早起給皇后娘娘請安,安靜的待在自己宮中,不時給皇上和皇兒們縫製衣物,日子到也愜意。」
蕭煜知道顧雲嫣說這些話是為了讓自己寬心,承諾道:「嫣兒放心,朕很快便會將謀害母后的幕後真兇揪出,替你洗刷罪名,不會讓你蒙冤的。」
「嗯!臣妾相信皇上。」經過一番深思熟慮,顧雲嫣覺得還是將李神醫明兒入宮一事告知蕭煜比較穩妥,未免皇后獲悉李神醫入宮而從中作梗。
「臣妾宮裡的侍畫未入宮前,曾與李神醫有過數面之緣,碰巧知道李神醫現在的行蹤,四天前老祖宗無故昏倒,臣妾便擅作主張請李神醫進宮替太后娘娘診治,還請皇上恕罪。」顧雲嫣舉眸溫婉道。
「如此甚好,母后一直昏迷不醒,朕亦曾想過請神醫入宮相救,奈何神醫行蹤飄忽不定,朕只好作罷!母后情況危急,不知李神醫何時方能入宮?」
「李神醫已給了準確的答覆,若無意外,明兒便能進宮,屆時還要皇上派人前去接應,以免心存歹意之人橫加阻撓。」顧雲嫣意有所指道。
蕭煜會意道:「嫣兒放心,朕明兒會派人到宮門迎接李神醫,絕不會有意外發生。」
蕭煜的話猶如一顆定心丸,讓顧雲嫣擔憂不安的心平復下來。
豎日晌午,風塵僕僕趕來的李神醫被蕭煜派來接應的人不動聲色的帶到了永寧宮,待李神醫行完禮後,蕭煜便迫不及待的將詳情告訴李神醫,「五天前母后無故暈倒,至今仍昏迷不醒,御醫們束手無策,不知李神醫是否能將母后救醒?」
李神醫不卑不亢道:「草民定當竭盡全力救治太后娘娘。」
蕭煜頷首,簡短的道了句。「有勞神醫了。」
李神醫從容立於榻前,一邊替太后把脈一邊仔細的觀察太后的神色,旋即從隨身背著的木匣裡取出銀針,分別紮在太后的手腕的穴位上,不一會兒,將銀針拔出,接著讓人端來一碗清水,將銀針至於水中。
水的顏色漸漸從透明變成黑色,見狀,蕭煜急忙問道:「這是怎麼回事?欽天監不是說母后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為被人下了蠱嗎?「
「回稟皇上,太后娘娘乃是被人下了一種無色無味極其罕見的劇毒,而非是巫蠱之術,太后娘娘所中之毒便是苗疆的『無痕』,中原人對於此毒知之甚少,草民亦是早年行醫時有幸結實了一位苗疆神醫,方才知道此毒。」
蕭煜頓時面露怒容,繼而壓下怒火道:「那神醫能否解得了此毒?」
「說來亦是碰巧,草民前段時間周遊各地時,再次與故友重逢,兩人曾談及『無痕』故友已將解毒之法告知於草民,只是配製解藥還得費些時間。」李神醫坦言相告。
聞言,蕭煜雙目一亮,旋即高興道:「好!母后就拜託神醫了!」
「皇上言重了,救死扶傷是每一位行醫者都會做的事,草民不過是在做分內之事罷了。」
蕭煜頷首,接著吩咐接應李神醫的人將李神醫帶下去為太后研製解藥。
李神醫剛走,黑風便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蕭煜面前,「屬下參見主子!」
「說吧!可是發現了異常?」
「啟稟主子,底下的人查到除夕前一天皇后娘娘宮中的張嬤嬤曾與您宮裡的秋姑姑暗中會面。」
蕭煜一臉震驚,轉瞬已是怒色,「秋姑姑......除夕前一天,朕讓她給母后做了燕窩送來永寧宮......好個秋姑姑!枉朕如此信任你!」最後一句蕭煜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來。
「劉德福立即給朕拿下秋姑姑,還有那個妖言惑眾的欽天監。」蕭煜冷聲吩咐道。
「是,奴才遵命!」劉德福慌忙領命而去。
在皇后以為即將大功告成的時候,她卻不知道自己已然一敗塗地。
一個時辰後,熬不住劉德福大刑伺候的秋姑姑和欽天監唯有從實招供,將皇后交代做自己的事情向劉德福交代得一清二楚,秋姑姑本名秋魅。
劉德福將秋姑姑和欽天監的供詞如實稟報蕭煜,蕭煜聽後怒火中燒,旋即冷聲道:「去召皇后前來見朕,朕看她還有何話可說!」
劉德福恭聲應下,正欲轉身離去,忽而又聽得蕭煜道:「順便也將淑妃一併召來吧。」
兩刻鐘後,顧雲嫣和皇后前後腳趕到了永寧宮,兩人一入殿內便察覺到端坐於上首的蕭煜面色不虞。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兩人屈膝行禮。
從始至終,蕭煜連看都未看皇后一眼,只是聲音微涼道:「都來啦!」說完擊掌三聲,劉德福躬身一甩拂塵。
下一刻,剛剛經受了十數種刑罰而傷痕纍纍、渾身是血的秋姑姑和欽天監便被侍衛無情的扔在殿中。
相對於顧雲嫣的一臉茫然,皇后目中的震驚和臉上的驚慌則顯得很是突兀。
「娘娘......老奴已經把事情向皇上和盤托出了......老奴辜負......辜負了您和老爺的厚望......老奴對不起您......對不起......」秋姑姑涕淚縱橫的向皇后表達著歉意,而欽天監則是低頭迴避著皇后的視線。
「皇后現在知道朕為何召你前來了吧!你還有何話可說?」蕭煜面容一冷道。
須臾,皇后露出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現在臣妾說什麼還有意義嗎?臣妾說她們在冤枉臣妾皇上會信嗎?事已至此臣妾還有何話可說?」苦澀的聲音裡飽含著絕望。
「朕錯看了你,數年來你一直在朕面前表現得賢惠大度、溫柔體貼,不曾想你的內心竟是如此的骯髒不堪,下毒謀害母后,妄想嫁禍淑妃,朕的好皇后打得一手好算盤呀!」蕭煜憤恨道。
「賢惠大度?溫柔體貼?因為臣妾是一國之母就必須表現得賢惠大度,因為臣妾是正宮皇后就必須表現得溫柔體貼,這後宮哪個女人不是帶著一張面具,將自己偽裝起來,誰又能乾淨到哪去?」
「毒婦,死到臨頭仍不知悔改!」
「悔改?臣妾為什麼要悔改?若不是您被顧雲嫣這個賤人迷得神魂顛倒,專寵於她,臣妾也不會一心為了除去她鋌而走險的對母后下手。這一切都是你們逼我的,都是你們逼我的!」皇后神色憤恨的吼道。
「就因為朕寵愛淑妃,你就要喪心病狂的加害母后?母后何其無辜?」
「她無辜?那臣妾的孩子呢?您還記得臣妾那個未能出世的孩子嗎?臣妾為什麼會滑胎?當年臣妾初有身孕,她便以臣妾有孕在身不便侍奉您的借口,讓您將王夢顏那個賤人迎進王府做側妃,王夢顏恃寵生嬌每日到臣妾面前冷嘲熱諷,臣妾年輕一時想不開,抑鬱成疾,以致滑胎,傷了身子多年來再未能有孕......以前是王夢顏,現在是顧雲嫣,都是這兩個賤人,讓臣妾繼恨得發狂,恨不能將她們千刀萬剮!」
「原來你早就對母后懷恨在心,多年來朕竟絲毫未察,殊不知你到底背著朕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
「想知道嗎?告訴您也無妨,反正臣妾難逃一死,當年季側妃並非失足落水而亡,而是臣妾親手將她推下去的,您一定不知道王夢顏為何會突然喪心病狂的刺殺顧雲嫣吧?因為臣妾讓人故意將您讓太醫給她服下絕育散的真相說給她聽,三皇兒也是臣妾指使林嬪謀害的,還有......呃......」
聽著這一件件一樁樁令人髮指的真相,蕭煜怒不可遏的運用內力打了一掌仍在滔滔不絕的訴說著罪行的皇后。
「毒婦,你簡直不堪為人!」蕭煜怒喝道。
皇后被蕭煜一掌擊倒於地,捂著胸口道:「殺了我吧!到了今時今日,臣妾也沒想過再活著!」
「殺了你?朕怎會如你所願讓你這麼輕易的死去?朕不會殺了你只會慢慢的折磨你!你父親和你弟弟做的那些勾當真以為朕不知情嗎?貪污受賄,賣官販爵,草菅人命......從今兒起朕會讓你『生病』從此纏綿病榻,讓你苟延殘喘的活著,看著你們劉家是怎樣的敗落,看著你父親和弟弟是如何的身敗名裂,看著你母親是怎樣的痛不欲生!朕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讓你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慘痛的代價!看著吧,朕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悔為人!」蕭煜一字一句,帶著迫人的寒氣道。

☆、第123章

在聽得蕭煜這番話後,原本毫無畏懼一臉決絕的皇后,面上生無可戀的表情瞬間龜裂,震驚而恐懼的看著蕭煜,忽而艱難的從地上掙扎起來,拉著蕭煜的龍袍苦苦哀求道:「不!您不能這樣!千錯萬錯都是臣妾的錯,和臣妾的家人沒有任何關係,求求您放過他們,給他們一條生路......」
蕭煜一甩龍袍,將皇后掀翻於地,面色冷然道:「讓朕給你父兄一條生路?那三皇兒呢?季側妃呢?還有那些無辜受害的人呢?誰給他們一條生路?當初你可曾想過要給他們一條生路?既然沒有,你現在有何臉面求朕?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皇后痛哭流涕,悔不當初道:「臣妾錯了!臣妾知道錯了,臣妾不該心生妒忌不該加害他們,臣妾罪該萬死!求皇上饒了臣妾的至親吧!饒了他們吧.....」說著便連連磕起頭來,不一會兒,已是頭破血流。
蕭煜看著腳下妝容盡毀、淚流滿面尊嚴盡失,而向自己下跪磕頭卑微祈求著自己的女人,無動於衷道:「將她拉下去,幽禁於鳳儀宮中。」
蕭煜命令一下,侍衛當即毫不遲疑的上前將仍欲繼續磕頭的皇后架住,皇后抵死掙扎,卻抵不過侍衛的大力鉗制。
「皇上!求您放過劉家吧!饒了他們吧......臣妾死不足惜,但臣妾不能成為劉家的罪人,您讓臣妾九泉之下有何顏面去見劉家的列祖列宗?臣妾知錯了,臣妾來生定會洗心革面,好好做人!求您放過劉士一門......」即便皇后人已被侍衛押了下去,但耳邊依然能聽到她聲嘶力竭的懇求聲,苦苦哀求的聲音裡有悔恨、有悲痛,有恐懼......飽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緒。
許久,靜默不語的蕭煜微微調整了心緒,看向顧雲嫣道:「嫣兒可有疑問需要朕解惑?」
顧雲嫣直視蕭煜,輕輕的搖了搖頭。
「難道嫣兒不奇怪朕為何不立即廢除皇后頭銜,將她處死?」蕭煜對於顧雲嫣的表現感到驚訝。
「臣妾知道皇上的顧慮,亦贊同您的做法,所以臣妾沒有什麼需要問皇上的。」顧雲嫣溫婉道。
蕭煜低歎一聲道:「知朕者,莫若嫣兒也!」
黃昏,宮裡便傳出皇后不幸染上惡疾,需要臥床養病的訊兒,消息一出,後宮眾人震驚,先是淑妃患病,現下又是皇后,就在眾人驚訝和懷疑消息的可靠性時,蕭煜的一道聖旨更是將眾人震得回不過神來。
聖旨大意如此:皇后身染惡疾,自此於鳳儀宮養病,眾人無召不得前去相擾,即日起免了眾妃嬪的日常請安,後宮事務交由貴妃和淑妃二人共同打理。
聖旨一出,後宮諸人紛紛揣測淑妃一夜之間病情好轉,而皇后一朝病倒的原因,奈何百思不得其解,絞盡腦汁、冥思苦想仍是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但不管如何,她們仍是爭先恐後的備好禮前往華清宮和長春宮拜訪即將掌權的貴妃和顧雲嫣。
長春宮
「啟稟主子,外面張貴人劉美人等十數個妃嬪在殿內候著非要拜見您呢,您看這?」侍琪糾結道。
聽得侍琪的回話,侍書快人快語的嘲諷道:「這些慣會見風使舵、捧高踩低的妃嬪,原先皇后娘娘打理後宮的時候,一個個就知道冷嘲熱諷咱家主子,如今見著主子得了掌管後宮之權,就上趕著巴結了,這些人,奴婢怪看不上眼的。」
顧雲嫣含笑嗔怪道:「好了!心裡知道就行了,切莫掛在嘴上。」轉而又交代侍琪,「你去回了眾位小主,就說本宮大病初癒,精神頭不濟,今兒接見不了她們了,改日再與眾妹妹一敘,她們的好意本宮心領了。」
「是,奴婢這便去傳達主子的話。」侍琪屈膝應下,接著退了下去。
侍書看向顧雲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糾結了會仍是沒能忍住,將心裡的疑問問了出來,「主子,奴婢心下疑惑,還望主子能替奴婢解惑。」
顧雲嫣微微頷首,算是應允了侍書的請求。
「奴婢愚鈍,不明白為何皇上已經知道謀害太后娘娘的幕後真兇便是皇后娘娘,卻不揭露她的罪行,將她繩之以法?」
「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更何況是大昭朝最威嚴的天家,若是後宮妃嬪倒也罷了,偏偏是大昭最尊貴的兩個女人,為了顧及皇家臉面,皇上也不可能會將皇后下毒謀害太后的醜聞公諸於眾,所以只好秘而不宣,暗中處置。」
「就算不能將皇后娘娘的罪行揭露,那也應該找個合適的罪名將她處死呀,怎麼還留著她呢?」侍書一臉的難以理解。
「你呀,還是把事兒想得太簡單了,堂堂大昭國母又豈是隨便找個借口就能處死的,這就是正宮皇后和後宮妃嬪的區別。你是不是又想問那為什麼不讓她馬上就『病死』呢?」
侍書驚訝顧雲嫣居然能猜到自己剛準備要說的話,旋即連連點頭。
「這大過年的死了個人,聽起來多不吉利,更別說死的是皇后娘娘了,要她『病死』也不能選在這個時候呀,更何況大昭國母突然暴病身亡,文武百官和天下萬民定會起疑,倒不如讓她現在『患病』等開了春,再說她久治不愈,病離人世,如此也算是水到渠成,合情合理了。」
聽得顧雲嫣的解釋,侍書恍然大悟的摸了摸後腦勺道:「原來如此,還是主子和皇上想得周全,不像奴婢目光短淺,把事兒想得過於簡單。」說著面露羞愧。
「你性子一向如此,本宮已然習慣,若是你哪天忽然像侍畫這樣心思縝密,到叫本宮驚奇了。」顧雲嫣打趣道。
豎日,太后身上的毒在李神醫煞費苦心之下總算是解了,兩個時辰後,昏迷多日的太后終於醒來,聞訊,蕭煜大喜!
蕭煜臉上的愁雲和心上壓著的大石瞬間消失不見,當即便領著顧雲嫣一同前往永寧宮探望太后。
顧雲嫣剛從永寧宮回來,二皇子便迫不及待道:「母妃方才去看望皇祖母,她老人家身子可是大好了?」
顧雲嫣揉了揉二皇子的小腦袋,含笑道:「嗯!你皇祖母已然大好,昊兒不必憂心,安心學習即可,再過兩月你就要開蒙了。」
「嗯!知道皇祖母大好,兒臣便放心了!兒臣還有課業未完成,便不打攪母妃了。」二皇子臉上的擔憂霎時被燦爛的笑容取而代之。
顧雲嫣身後的侍書面露疑惑,不明白主子為何不將實情告訴二皇子。
太后早年於宮闈爭鬥中傷了身子,如今再被皇后下了『無痕』,雖說毒是解了,但『無痕』本身霸道無比,對人的身體損傷巨大,太后娘娘命是撿回來了,但是身子大不如前,日後恐怕也只能長臥病榻了,至於還能撐多久就只能看天意了。
顧雲嫣開始和貴妃一同著手打理起後宮來,因為剛接手事務,在人手和用度方便有不少需要重新調度和制定的,這樣一來顧雲嫣便顯得忙碌了起來,眨眼間一個月便過去了。
長春宮
「下個月,昊兒便要開始啟蒙了,朕想趁這幾天將昊兒伴讀的事兒落實好。」蕭煜把心裡的想法告知顧雲嫣。
顧雲嫣點頭,道:「合該如此!皇上心裡可是有了合適的人選?」
「朕想著你兄長之子是個不錯的人選,另外朕心裡還有兩個合適的人選,為了慎重起見,明兒將他們一併召進宮來,看看他們的表現如何,朕再決定從三人裡挑選哪兩個作為昊兒的伴讀。」
「嗯!皇上思慮周全,並無不妥。」
第二天,顧雲嫣讓趙氏和徐氏向宮裡遞了牌子,領著七歲的顧凌和兩歲的靈姐兒一同進宮。
這回趙氏等人入宮明顯感覺到了宮人們態度上的轉變,無論是宮女太監還是當值侍衛在路上碰見她們都顯得極為客氣,甚至可以說是逢迎。趙氏和徐氏二人心生疑惑,轉念一想,心下瞭然。
長春宮
大殿內,趙氏和徐氏以及顧凌上前給顧雲嫣見禮,就連剛滿兩歲的靈姐兒也有樣學樣的捏著小帕子給顧雲嫣請安,「侄女給姑母請安,姑母萬福金安!」
靈姐兒甜甜一笑,眉眼彎彎像極了月牙兒,那雙明亮的眼睛就好比那摧殘的星子,再配上那張比吃了蜜還甜的小嘴,頓時哄得顧雲嫣心都化了。
從靈姐兒進入殿內後,二皇子的視線就再也沒有從靈姐兒身上挪走過,這會兒再聽得靈姐兒嬌翹甜美的聲音,二皇子不禁讚歎出聲,「妹妹真好看!」
二皇子此言一出,頓時引得殿內眾人莞爾失笑。
娘幾個傾訴了一番思念之情後,顧雲嫣不忘今天的正事兒,蕭煜還等著看三個人選的表現呢。
顧雲嫣笑道:「前院還有兩個哥哥和弟弟在等著,昊兒你領著表哥和表妹一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