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妻如令3


☆、第 152 章

□  七月底,靖南郡王世子迎娶慶安大長公主府的七姑娘。
  聽到青雅提醒時,阿菀才記起這件事情來。
  也不是她貴人多忘事,而是六月和七月這兩個月,真是不得安生,朝堂的事情雖說與內宅婦人無關,但是在日常生活中總會影響個一二,特別是當家族與朝堂後宮連繫在一起時,那種關乎切身的安危性命和利益瓜葛,讓人不敢掉以輕心。
  太子和三皇子奉旨下江南賑災,然後是沿海起事端,海寇橫行,使得江南沿海一帶不得安生,甚至在江南賑災的太子和三皇子也一起被連累出事,導致三皇子受傷、太子失蹤。為此,皇帝大發雷霆,朝堂後宮皆人人自危,被牽連之人無數。
  很多的時候,為了推脫自己,人們總是要找個替死鬼來擋一擋的。
  於是,鎮南侯府便是第一個被推出來的。
  從海寇襲擊的消息傳來時,便有御史和朝臣蠢蠢欲動,不過想到在京的慶安大長公主,以及文德帝對她素來敬重,大家好歹給些面子,只有幾個沒眼色的御史上了幾個彈劾的折子,卻也沒有太過理會,大家都默默地關注著沿海的事情。
  直到三皇子受傷、太子失蹤的消息傳來時,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既便是足不出戶的阿菀,也能隔三岔五地聽說御史彈劾鎮南侯府的事情,以及每天早朝都有人被皇帝斥責的消息,導至京城的氣氛十分的壓抑。
  江南沿帶一代歷來海寇盛行,鎮南侯府世代鎮守於此,當初老鎮南侯能得慶安大長公主下嫁,也是因為抗擊海寇有功。先帝逝去前,海寇基本上已經被打擊得奄奄一息,太平了好些日子,讓人幾乎都習慣了這種太平,從未想過海寇會捲土重來。
  而今,海寇都打上門來了,連續幾個沿海城鎮都遭了難,鎮南侯府自然難辭其咎,所以這不正是成了御史們彈劾的對象,也成了文德帝一個出氣筒。
  不過,文德帝好歹還是給慶安大長公主一些面子,沒有做得太過份。再加之過了七月中旬,傳來了太子平安脫險,被護送至江平府的消息時,文德帝怒氣又斂了幾分,京城一直緊張的氣氛終於好了許多。
  瑞王和謀士聊這事情時,冷笑道:「雖然鎮南侯府難辭其咎,但是那些老狐狸可沒少收那邊的好處,怎麼到頭來,就獨鎮南侯府遭難,其他人沒有責任麼?不過是怕皇上怪罪他們監察不力罷了。可不要忘記了,三皇子的岳家可是鎮南侯府,鎮南侯府還有位大長公主在京城裡。」
  他又想起了在太子失蹤的消息傳來時,慶安大長公主第一時間入宮請罪之事,皇上雖然寬慰了大長公主幾句,可是轉身卻該幹嘛就幹嘛,讓他心裡有些發寒。
  謀士聽罷搖頭笑道:「王爺乃是赤誠之人,自然不知道這其中的關係要繞上幾繞,不是人人都像王爺這般坦率的。」說著,謀士心裡哀歎一聲,巴不得世子快快回來,不然和這位王爺再處下去,他腦袋都要疼了。
  他雖然是瑞王早年親自聘請來府裡的謀士,可是心裡也知道瑞王的缺點,腦子不會轉彎,不會搞那些陰謀詭計,幸好還有個能聽得進勸的優點。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要和這樣的主子一路走黑到新帝登基時夾著尾巴做人或者被清算了,誰知驚喜卻在後頭,世子橫空出世,與其父分外不同,雖然手段狠辣一些,但大丈夫立事,有所為有所不為,也算得上是一些安慰了。
  謀士覺得和瑞王說話分外地心累,和世子則不同,至少自己說一句他便彷彿開了十竅一般,沒有一竅不通的,和他說話真是分外的舒暢。
  瑞王不以為意,繼而又笑道:「幸好太子吉人自有天相,有忠心的侍衛護著他脫險平安歸來,這些日子皇上看著表情也沒那般可怕了。」讓他也輕鬆許多,不然天天面對著兄長那張凜冽冷峻的臉,那帝王之威,壓得人實在喘不過氣來。
  謀士微笑著點頭,繼續道:「其實皇上還是念著舊情的,有慶安大長公主求情,皆將那些彈劾鎮南侯的折子留中不發,也是給鎮南侯府一個機會。」同時,也用來敲打鎮南侯府一翻,制衡與鎮南侯府相對的江南厲家。
  帝王心術,可見一般。
  「皇兄確實念著舊情,不過……」瑞王端起茶盞抿了口茶,嗤笑道:「若是鎮南侯府繼續辜負他的期望,恐怕這舊情就磨沒了。」好歹年輕時也曾領兵在西北打過仗,瑞王還是將其中的門道看得一清二楚,然後蹙眉道:「鎮南侯府是三皇子的岳家,到時候恐怕不好收拾。」
  謀士見他若有所思,心裡微微一笑,明白他話裡的意思,若鎮南侯府真出事了,三皇子也會受到連累,到時候太子無法再韜光養晦,又要被推出來了,恐怕連皇長孫都要受質疑。這些也就罷了,皇帝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哪個皇子登基作不得準——就算是太子,也擔心他的身體熬不過皇帝,就怕到時候所有的皇子都被捲進來,他們這些作臣子的根本無法揣摩出那位帝王心,只能被動地行事,有諸多不便。
  所以,這次太子失蹤,三皇子不得不負傷,這其中的道道千回百轉,不外是想要以弱博那位皇父的一腔慈父心。三皇子最後賭對了,鎮南侯府方能逃過一劫。
  「對了,鎮南侯府的長房嫡出的七小姐要出閣了,到時候王妃和世子妃應該也要去添妝吧?」謀士問道。
  瑞王笑道:「這是自然,兩邊都是親戚,也得有個表示。」
  *****
  「世子妃,明日鎮南侯府的七姑娘添妝,您給莫七姑娘添些什麼好?」青環邊整理著賬冊邊問道。
  阿菀將狼毫筆擱放在筆洗上,伸手讓青雅幫她揉了下酸疼的手,想了想,說道:「就添那套赤金鑲寶石的頭面吧。」
  青環聽罷,便去取了出來用大紅描金的匣子裝好。
  青雅給阿菀上了茶,笑著說道:「說來,靖南郡王世子是世子妃您的表哥,而這莫七姑娘也是您的表妹,都算得上是親戚,這也算是親上加親了。」
  阿菀聽得心裡一動,點頭道:「所以這添妝的禮也得厚上幾分。」然後又讓青環多添了幾樣玉飾進去。
  當初雖然莫菲做了那些事情,不過阿菀也沒有太過計較,首先是因為衛烜那招太狠了,根本沒給人家姑娘機會就將她踹下河,順便還搭了個衛珺給她做夫君,怎麼說衛烜也過於衝動了,讓阿菀再面對莫七有幾分不自在,幸好自己時常避門不出,不必看到她尷尬。
  其次,是莫菲當年認錯了救命恩人的事情,讓她啼笑皆非,後來尋了個機會,她和慶安大長公主暗示了兩句,當時看到慶安大長公主的臉色時,便知道她是明白的,阿菀心裡輕鬆了許多,覺得說開了就好,省得這個錯誤繼續錯下去,讓莫菲一直念著,以後徒增麻煩。
  所以,阿菀以為,這事情止於此了。
  翌日阿菀和瑞王妃去慶安大長公主府給莫菲添妝時,看到穿著石青色緙金瓜蝶紋褙子、綜色馬面裙的慶安大長公主,雖然依然大氣和善,但精神卻不比以往。
  站在慶安大長公主身邊的是鎮南侯夫人、莫菲的親生母親,五月底時特地為了女兒的婚事從江南趕回京城,可誰知她方離開不久,江南那邊便出了這麼多事,所以神色看起來也有些憔悴,脂粉也沒能掩住多少。
  「這位是您府上的世子妃吧?看著就是個俊秀的人。」鎮南侯夫人笑著對瑞王妃說,「你是個有福氣的,有了兒媳婦,以後便可以鬆泛鬆泛了。」
  瑞王妃客氣地道:「哪裡能鬆泛?她小孩子家年輕不懂事情,還有很多要學的呢。」
  你來我往客氣了一翻,因又有客人,鎮南侯夫人方放過兩人。
  阿菀站在瑞王妃身邊,一直未搭話,不過聽到鎮南侯夫人用話來刺探她,便知道她應該心裡是極介意女兒的事情的,估計心裡也知道這樁婚事是如何成的,即便心裡滿意女兒最後沒有真的一頭撞上去成了瑞王府的妾,而是成為郡王世子妃,恐怕也會有些怨懟衛烜當初的不留情面。
  只是再怨懟,她也不敢真的口出惡言,只能在語氣裡添了幾分。
  瑞王妃自然也聽出來了,拍拍阿菀的手,讓她別在意。
  等添妝的夫人們都過來後,慶安大長公主便讓人去請孫女過來給在場的夫人們請個安。
  「明日她就要出閣了,以後還需要你們多多關照。」慶安大長公主客氣地說。
  「您說哪裡的話,您的幾位孫女,個個都是天仙似的人兒,德言女工皆極為出色,我們看了心裡喜歡都來不及了……」
  幾個夫人笑著打趣幾句,也有些只是坐在那裡喝茶笑而不語。
  阿菀看了一眼,便知道江南的事情還是影響到了京裡對慶安大長公主的態度了,所以大伙雖然都過來捧場了,卻沒有像以往那般奉承。而慶安大長公主特地叫莫菲出來,心裡也明白慶安大長公玉是不想讓人小瞧了孫女,有她這祖母為她們撐腰呢。
  莫菲很快便出來了,上半身穿著嶄新的茜紅色折枝花小襖,下.身鵝黃色鑲襴邊的馬面裙,烏鴉鴉的青絲上插著赤金石榴花簪子,耳朵上戴著赤金鑲南珠的水滴墜兒,晃悠悠地垂落在頰邊,使她看起來肌膚晶瑩似雪,艷光照人,很有新嫁娘的喜氣。
  她垂著眼,亭亭裊裊地上前給諸人行禮,身姿纖細如柳,遠看清新雅治,十分符合大家閨秀的模樣。不過當她抬眼看過來時,阿菀發現她眼裡依然有幾分淒楚之色,頓時心裡有些膩歪了。
  任是誰知道有個女人在覬覦自己的老公都會膩歪的。莫菲爭取了,最後失敗了,也算得是一種勇氣,阿菀不怪她先前不知情認錯人,可是她都提醒慶安大長公主,以慶安大長公主的聰明,定然會找時機告訴她,好教她打消念頭,安安心心地嫁入靖南郡王府當世子嫡妻。
  可是現在看她一閃而過的淒楚之色,怕是心裡還念著衛烜。
  想到這裡,阿菀心裡萬分不愉快,若是那位世子爺現在就出現在自己面前,定然要咬他幾口洩恨。
  雖然心裡不快活,不過在衛珺成親的那天,阿菀還是得跟著婆婆一起去靖南侯府喝喜酒。
  其間,得知靖南郡王妃又懷孕的事情。
  這位續絃的靖南郡王妃嫁過來有五年了,第二年便生了個女兒,這回再懷上,也不知道會生個什麼出來。不過不管會生男生女,阿菀都知道衛珠肯定不高興,對他們兄妹幾個來說是一種威脅。
  這不,衛珠趁著衛珺去迎親的時候,親自過來尋阿菀到她的院子裡去說話。
  「表姐……」衛珠拉著她的手,神色懨懨地看著她,「昨晚父王又為了點小事斥責了大哥……今日是大哥的大喜日子,可是他還……」說著,神色有幾分怨恨。
  阿菀摸摸她的腦袋,說道:「若是心裡不快活,改日我給你下帖子請你到瑞王府玩。」
  衛珠原本想拒絕,想了想點頭道:「那好啊!」
  等迎親隊伍過來時,阿菀便要去喜堂觀禮,衛珠依依不捨地送她過去。
  等阿菀的身影不見了,衛珠唇上的笑容便落了下來,看著廊下的紅燈籠,神色陰晴不定。
  「姑娘,二少爺找您呢。」一個小丫頭大著膽子過來稟報道。
  衛珠看了她一眼,並沒有發作什麼,問清楚兄長的去處,便去尋他。
  小丫頭見她走後,拍拍胸口鬆了口氣,讓旁邊的丫鬟忍不住笑道:「你怎麼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姑娘並不可怕。」
  小丫頭是在衛珠院子裡伺候的二等丫鬟,最是清楚她的脾氣,可是也不好對別院的丫鬟說,若是讓她們姑娘知道,她少不得要被罰,當下只是笑了笑,一溜煙地走了。
  而那詢問小丫頭的丫鬟望著她離開的方向,哼了一聲,嘀咕兩句,甩著帕子也跟著走了。
  ****
  靖南郡王府的婚禮過後不久,八月中旬時,在江南賑災的太子和三皇子終於平安回京了。
  阿菀聽說太子平安回京時,心裡高興幾分,可是想到現在不知道在何處的衛烜,心裡又叨念起來。
  都快要中秋了,莫不是要過完中秋才回來?□

☆、第 153 章

□  起風了。
  聽到書房外風吹過篁竹發出的簌簌的聲音,正伏在桌前練字的阿菀忍不住抬頭,恰好看到窗外風吹過竹稍,竹葉攢動的模樣。透過屋簷,可以看到遠處天高雲淡,秋日的陽光和煦,讓人心頭無端地泛起一種慵懶愜意的感覺。
  阿菀突然擱了筆,就著丫鬟端來的桔子水淨了手後,便出了書房。
  青雅手上掛著一件薄披風追了出來,「世子妃,風大,小心身子。」說著,將薄披風披到了她身上。
  阿菀回頭朝她笑道,「我天天跟著柳綃打拳,這一年來身子好很多了,你不用如此小心,無礙的。」
  青雅笑了下,目光凝視她的臉,見她臉上瓷白如雪的肌膚雖然並不像孟妡那般白裡透紅,卻也不像以往慘白一片,而是一種如玉般的柔嫩光潔,身上石榴紅十樣錦妝花褙子襯得她眉眼如畫,分外清雅柔和。
  「雖是如此,還是要注意一些。」
  阿菀笑著點頭,然後慢慢地撫著廊下的欄杆走著,沿著階梯走到了院子裡,沐浴在秋日溫煦的陽光之下。院子裡擺上了開得正燦爛的秋菊,各種顏色的菊花依次擺放,團團圍著,使人置身其中,彷彿置身花海之中,心情都跟著飛揚起來。
  但在青雅眼裡,突然覺得那站在花叢中,被秋風吹起披風的少女顯得有些孤單。
  或許是想世子了罷。
  阿菀確實想衛烜了,如此良辰美景,沒有那個少年在旁邊鬧她,清冷了許多。
  看著遠處的天空,她怔怔失了會兒神後,方歎了口氣,又抓著披風,慢慢地走回房去。
  等到時間差不多了,阿菀起身讓丫鬟們幫她更衣,然後去正房給瑞王妃請安,順便在那裡蹭頓晚飯,免得一個人吃飯太過孤單。
  瑞王妃以前擔心她的身體不好,又有衛烜這位繼子在旁虎視耽耽,所以免了阿菀晨昏定省的規矩。不過阿菀早上確實是無法起得太早,所以傍晚卻是要堅持過來給公婆請安的,以前衛烜在時,衛烜回來恰好將她領回去一起用晚膳,現在衛烜不在,阿菀便來這裡蹭了。
  瑞王妃自然是極歡迎她來的,主要是阿菀的脾氣好,耐心也好,總是能討小孩子喜歡,衛焯衛瑾姐弟倆都喜歡和她玩,衛瑾甚至開朗活潑不少,瑞王妃自然開心不已,巴不得她天天過來。
  今日阿菀過來的時候,恰巧見瑞王妃正在忙碌中秋的節禮。
  見到她到來,瑞王妃招和叫她過來一起商量中秋節禮的事情,順便對她道:「每年中秋時,宮裡都會有宮宴,不過晚上回來咱們還可以在府裡一起祭月。中秋過後,秋圍又要開始了,今年的秋圍恐怕和以往有些不同。烜兒……到時候應該會回來吧。」她有些不確定地說,飛快地看了阿菀一眼。
  阿菀主動朝她笑道:「我也不知道,世子是去辦事的,可能忙吧,所以也沒個准信。」
  瑞王妃卻有些憐惜她,拍拍她的手。
  阿菀被她弄得有些不習慣,趕緊岔開了話。
  瑞王妃卻是真心憐惜阿菀的,覺得兩個孩子成親至今,都是聚少離多,對於少年夫妻來說,不免有些殘忍,也莫怪阿菀的肚子到現在都沒有什麼消息。
  所以,晚上瑞王回來時,瑞王妃便提了一下,「就要到中秋節了,也不知道烜兒什麼時候回來,王爺可有准信?」
  誰知聽到她的話,瑞王的臉色有些不好,就在瑞王妃心驚時,聽到他黑著臉道:「沒有,想來是他忙吧,所以沒來得及給個准信回來。」
  怎麼和阿菀說的一樣?瑞王妃頓時嗅出了不一樣的信息,拿眼睛飛快地□了他一眼。
  瑞王沒心思理瑞王妃,他這幾日都在擔心現在不知在何方的熊兒子,擔心他若是在江南一帶,會不會碰到上岸的海寇,以至於發生意外,所以幾個月都沒個消息回來。
  自從六月份海寇大規模地襲擊沿海的城市起,這幾個月來,江南那邊的消息不斷,都是和海寇有關的,也讓瑞王著實惱火,沒想到不過是平靜了十幾年,大夏的水軍就疲軟如斯,一面倒地挨打,導至沿海的百姓不受其擾,紛紛遷往內陸。
  瑞王現在十分頭疼,江南沿海海寇橫行,北地可能會在這一兩年間有異動,朝堂上的事情又多,讓他每天都有些筋疲力盡之感,還要擔心不知道在哪裡的兒子。如今他算是知道兒子在給皇帝兄長幹什麼事情了,要不然北地的異動也不會讓他們第一時間知道,這都是衛烜傳遞回來的消息。
  可是越是知道,瑞王卻越心驚,他從來沒想過應該像個紈褲一樣無憂無慮長大的長子,會有這樣的心機手段,竟然幫皇帝幹這種刺探的事情,總覺得很不可思議,彷彿他曾經經歷了什麼苦難的事情,方能讓他如此飛快地成長。
  雖然阿菀和瑞王都很擔心,可惜直到中秋節那天,都不見衛烜回來。
  中秋節的早上,阿菀推開窗欣賞了下外面晨露未熹的晨景,方叫丫鬟進來伺候梳洗。
  因要進宮,她今日穿上了親王世子妃的吉服,腦袋上珠翠環繞,看著十分富貴,而富貴中又添了幾分綿柔清麗,連帶氣質都有些奇特。
  打扮好後,阿菀便去前院,和瑞王夫妻、衛焯姐弟一起進宮。
  到了宮裡,男女分開行動,瑞王帶小兒子去太極殿給皇帝請安,瑞王妃帶著女兒、兒媳婦去仁壽宮給太后請安。
  由於今年的中秋宮宴只是家宴,所以出了五服的宗室並未進宮,來的人自然沒有其他節日的多,但是加上後宮的嬪妃和公主皇子、皇子妃等,人也是挺多的,而作為文德帝最小的弟弟榮王,卻並不在。
  自從出了年後,榮王便磨得了文德帝的同意,離開了京城,到外面遊山玩水去了,據聞若是方便的話,屆時會帶一個天仙美女回來給他當王妃。說話雖然有些不著調,但是放在眼前看著他不著調的樣子也礙眼,於是文德帝便同意了。
  衛烜給阿菀透露過,榮王現在還年輕,可能等年紀大一點,娶了王妃後,文德帝應該會讓他去掌管內務府事宜。阿菀從衛烜的語氣中,琢磨出了些許的味道,似乎文德帝有些忌憚榮王,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原因。
  阿菀心裡邊胡思亂想著,邊隨瑞王妃去給太后請安,然後在各種羨慕嫉妒的目光下,被太后拉到了身邊的位置坐著。
  太后的手有些涼,皮膚也有些乾燥,不過保養得宜,六十來歲的人了,那手指仍是保養得極為光滑細膩,拉著阿菀話家常道:「……你和烜兒怎麼樣啦?什麼時候有消息傳來?哀家還盼著抱曾孫吶……」
  阿菀的臉皮差點抽了下,都沒圓房呢,怎麼可能給她抱曾孫?不過阿菀面上仍是作出一副羞羞答答的小媳婦模樣。
  「哀家好久不見烜兒了,烜兒什麼時候回來?中秋是團圓的日子,哀家可真想他……」
  阿菀感覺到手被她勒得緊,雖然有些疼,但卻不敢叫出來,也不敢表露在臉上,見她神色又有些恍惚,只能盡力地安撫她,「世子來了信,說很快就會回來的,還特地讓孫媳婦給您帶了中秋的禮物吶……」
  「在哪裡?快帶上來給哀家瞧瞧。」太后歡喜地問道。
  阿菀便讓宮人將她帶進宮的紅漆描金匣子呈上來遞給了太后,太后這才將她放開,逕自打開那紅漆描金匣子察看起來,邊看邊笑。
  阿菀陪著笑,不著痕跡地觀察一翻,心裡又有幾分瞭然,太后的病又加重了,也不知道是個什麼原因。
  應付了太后好一會兒,阿菀才得自由,馬上跑去太子妃那兒窩著了。剛坐到太子妃身邊時,抬頭正好看到不遠處和幾位公主坐在一起的三公主冷冽的眼神,四公主坐離她遠一些,依然一副柔弱的小白花樣,五公主倒是平靜,但也下意識地離三公主比較遠。
  三公主現在仍住在仁壽宮的偏殿中,沒有被放出來,只除了逢年過節的時候,才會放出來與人見面。其中的原因,雖有衛烜當初進宮不知說了什麼打動了太后,讓太后出手收拾她外,同時也有太后的病情加深,對衛烜的話形成了一種執拗的反應。
  烜兒讓關著,她便關著!
  十分可悲。
  想到這裡,阿菀有些心驚肉跳,心裡著實擔心有人若是發現太后的病,於衛烜不利。
  「姨~」
  軟嫩的聲音響起,然後阿菀便被一個小人兒撲到了膝頭上,又探爪子去抓她的壓裙玉珮,邊淘氣地扭著身子邊仰起包子臉朝她笑。
  阿菀笑著將皇長孫抱起來,放坐在自己膝蓋上,拿玉珮逗著他玩兒。
  這一幕自然是讓很多人看到了,便有人調笑道:「說來世子妃和世子成親也快一年了,應該快有消息了吧?看皇長孫這麼喜歡世子妃,世子妃也是個討孩子喜歡的,指不定將來生下的孩子也是個討人喜歡的。」
  阿菀看去,發現說話的是一個穿著宮裝的美人,好像是近來極得寵的一位劉貴人吧。明妃這位寵妃宮斗失敗,被擼了妃位降為貴人關了冷宮後,自然是要有新的寵妃誕生,於是這位劉貴人便應運而生。
  不過,這話卻不是她該接的。
  這時,瑞王妃淡淡地笑道:「他們還年輕,女孩子家年紀大點,身子骨長好一些,方才好生養,不急的。」
  瑞王妃這不鹹不淡的話,刺得那位劉貴人臉面有些掛不住,見周圍的人掩嘴偷笑的模樣,心裡有點兒生氣,可是對著瑞王妃和瑞王世子妃也不敢拿大,只好訕訕地閉了嘴。
  其他人見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連皇后和鄭貴妃都忍不住睇了一眼過來,心裡對劉貴人頗為不屑,連明妃都不如,恐怕風光不久,不足為慮。
  這宮裡便是這般,年輕貌美的女人來了又去,老資格的妃子依然好好地在位子上待著,只要她們不犯蠢,便能安生地坐著自己的位置,然後怡然地看那些進宮承寵的美人使出十八般手段,得意的便能升份位,不得意的最後也不過是個小小的才人,和其他人擠一個宮殿住著,慢慢蹉跎了年華歲月。
  宮宴結束後,已是月上柳稍頭。
  阿菀隨著瑞王夫妻回府時,便見大街上已經掛上了花燈,花市燈如晝。
  中秋節的宵禁素來會延遲上兩個時辰,所以晚上也會有許多人家出來逛街看花燈及一些雜耍,等到時間差不多,便回府裡去祭月。
  「大嫂,外面的花燈真漂亮。」衛瑾娟秀的小臉上滿是喜悅,偷偷扒著車簾往外瞧。
  阿菀坐在一旁朝她微笑,「上元節的花燈才漂亮,那時的花燈的樣式更多,明年得空咱們一家人出來看花燈。」
  衛瑾朝她笑著猛點頭,見阿菀並不斥責自己不淑女的行為,繼續扒著石青色繡五色線花的簾子繼續往外看。
  回到王府後,阿菀先是回隨風院換下身上的吉服,穿上一件石榴紅遍地金的褙子,重新綰了頭髮,插上銀鎏碧玉石的簪子,便往花園行去。
  瑞王夫妻正帶著兒女在花園裡祭月,下人們已經將祭月的貢品準備好了,擺了滿滿的一條方桌的東西,琳琅滿目,讓人眼花繚亂。
  等祭月完後,一家人便坐在一起吃月餅和桂花酒。
  「這桂花酒口感綿軟醇香,適合我們女人喝,不過也不宜喝太多,容易傷身。」瑞王妃特地叮囑道,還是不怎麼放心阿菀這弱雞一樣的身板。
  阿菀和衛瑾乖巧地點頭,等丫鬟斟了酒,便捧起杯子嘗了一口,果然綿軟醇香,帶著桂花特有的清香,有點像果酒的感覺,卻又比果酒好喝一些,和她以往在家裡喝的桂花酒好像不太一樣。
  衛瑾便小聲地和阿菀說:「這是母妃親手釀的桂花酒,和別人家的不一樣,很多人喝過後都想和母妃討要呢,可是母妃並沒有多釀,每年就只有幾罈子罷了。」小姑娘一臉得意的模樣。
  阿菀朝她笑著點頭,決定稍會回去,也向婆婆討一些回去喝。
  時間差不多後,瑞王便讓人散了,同時將兒女趕去歇息。
  阿菀帶著抱著一罈子桂花酒的青雅,給公婆行禮後,也回了隨風院。
  回到隨風院後,阿菀便將幾個青和路雲等丫鬟都叫過來一起喝桂花酒,她自己也多貪了幾杯,嚇得青雅青環等丫鬟都擔心極了,趕緊阻止她偷喝的行為。
  「喝酒傷身,要是醉了,您明日就要難受了。」青雅邊扶著她回房邊嘮叨道。
  「放心,這點酒精量,不會醉的。」阿菀朝她笑得歡快,雙頰浮現兩朵可愛的紅暈,就差沒有拍著胸脯對她說,姑娘她上輩子千杯海量,五十三度的白酒照樣當白開水來喝,要不是有心臟病……
  青雅:「……」
  真的醉了!>__<。。。
  趕緊叫路雲等丫鬟過來,一起伺候著醉鬼洗漱,將她洗得乾乾淨淨後,又為她套上乾淨的寢衣,方將她抱上床。
  上了床後,阿菀一把將被子摟到懷裡,夾著它就睡了。
  丫鬟們:「……」
  然後,某位在中秋夜終於趕回來的世子爺面對的就是個睡姿不雅的醉鬼,寢衣下罷捲起,露出修長勻稱的大腿搭在深色的被子上,衣襟也被扯得大開,露出了圓潤的肩膀和賽雪的白膚,隱約可見綠湖色的抹胸,裹著飽滿的渾圓……
  如此美景,看得眼睛發直。□

☆、第 154 章

□  「阿菀……」
  沙啞的聲音在耳畔低低地響起,覆在身上的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屬於雄性的炙熱的氣息,將原本已經染上了涼意的中秋夜晚薰染得溫度攀升,原本的些許涼意消失,使得瑩白的肌膚也慢慢地染上了玫瑰般的淺紅色。
  很美麗的色澤。
  更美麗的是她臉上那種想要隱忍卻又難受的神色,因為這樣的她只有他一個人能看見,讓他格外地衝動,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往身下某一處彙集而去,瞬間劍拔弩張。
  屬於男性的修長秀頎的手指間帶著薄薄的繭,沿著她的小腿肚往上滑,直到探到她大腿內側,然後將她忍不住閉合的雙腿分開……
  當那股撕裂般的疼痛乍然而起時,她的身體緊繃起來,再也不復先前的柔軟順從,整個人僵硬在他懷裡,原本因為酒意而暈沉的腦袋也瞬間清醒了。
  疼得酒醒什麼的,實在是一件殘酷的事情。
  「你……」她瞪向他,不解氣地直接一口咬上他的肩膀,留下了一排牙印。
  「……沒關係,你咬吧。」他輕輕地撫著她的腰肢,親吻她冷汗涔涔的煞白的臉龐,不斷地安撫,忍著身下那股銷魂的滋味,小聲地哄著她,不敢動彈。
  阿菀拚命地吸著氣,用顫抖的聲音問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好像是子時一刻,或者是三刻……可惜沒能再早一點,就能和你一起賞月了。」他的聲音沙沙啞啞的,帶著幾分屬於男人的暗啞性感,聽在耳朵裡,耳膜都要發軟了。
  「然後賞到床上來麼?」她的聲音依然不穩,但是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
  聽到她直白到大膽的話,他原本就染上了幾分暈紅的俊臉更紅了,眼睛卻亮得驚人,眼尾有些發紅,也不知道是激動呢,還是趕路回來沒有休息好之故。他輕輕地攬著她的腰,將兩人的身體貼合得更緊,有些害羞地說,「反正、反正,我們總是要……」
  經過這麼段時間的緩和,她終於感覺不那麼疼了,但是仍按著他,不讓他動,繼續用話題轉移那種痛苦:「剛回來,可去沐浴過了?」說著,她還趁機在他頸間嗅了下,沒有什麼汗臭味,只有屬於他身上的那種淡淡的沉香的味道,可見是清洗過了。
  「自然是洗了,不過是洗冷水澡……」他可不敢渾身髒兮兮地就上床,阿菀有多嬌氣,他是知道的,都會將自己打理得乾乾淨淨再上床抱她。
  然後又被咬了一口,就聽她罵道:「洗什麼冷水澡,洗多了冷水對身體不好,你別以為現在年輕就能胡來!」
  他馬上陪笑道:「那我以後不洗了……」
  阿菀卻不說話了。
  一時間,兩人都有些沉默,特別是在這種時候,說再多的話也沒法忽略身體傳來的異樣,還有他額間越來越多的汗水,忍耐已經瀕臨崩潰,撐得她脹脹的,又痛又麻,心裡忍不住有些害怕,甚至根本不敢低頭看一眼,就生怕看到什麼可怕的情景。
  「咳,阿菀,你今天……不會還想要和我談談人生吧?」他的聲音有些忐忑,覺得若是她說再來談談人生,他絕對要崩潰的,能陪她說了這些話,已經是他的忍耐極限了。
  阿菀瞥了他一眼,然後深吸了口氣,盡量讓自己放鬆。她想,自己怎麼樣都比他年長,他什麼都不懂,與其讓他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橫衝直撞傷了自己,不如盡量放鬆,早早結束便好。反正,聽說女人的第一次根本不會有什麼歡愉,早點結束早點好。
  「阿菀……」發現她的放鬆,他心裡湧上狂喜,但是也不敢太過衝動傷了她,輕輕地撫著她的腰線,然後沉下了身體。
  秋夜的風從碧紗窗吹了進來,青紗羅帳內被翻紅浪,很久以後才平息下來。
  當一切平息後,阿菀感覺自己就像一條離了水的魚一般,又渴又累,只能徒勞地動了動手指頭,連翻個身都嫌累,閉上眼睛什麼都不想,腦袋暈暈沉沉的,很快便陷入了半睡半醒間。
  身後貼來的人,擁著她的腰,一隻手覆到她胸前,手指輕輕地捻著那朵紅梅,帶著雄性特有的魘足的聲音道:「累不累,我去打水給你清洗一下。」
  半晌沒聽到她的聲音,不過他也沒在意,不心地為她拉好被子,又為她攏好那頭沾了些汗漬的青絲,方撩起床帳下床,又小心地掩好,就怕夜風進了帳子冷著她。
  屋內靠牆邊的小方桌上點著一盞羊角宮燈,燈光並不算明亮,照在正在躬身拾起衣服的少年身體上,可以看到寬闊的肩膀上的曖昧的痕跡,然後被一件寬大的白色褻衣掩蓋住了。
  守夜的丫鬟青環臉紅紅地低頭將準備好的熱水端進來,然後又低頭快步出去,將內室的隔扇掩上,拍了拍自己紅撲撲的臉,想到剛才屋子裡響起的那些曖昧的喘息聲,尷尬極了,心裡琢磨著,世子終於和郡主圓房了,以後是不是讓謝嬤嬤來守夜更好些?
  「阿菀,阿菀,來,喝些水……」
  阿菀已經快要睡著了,再次被叫醒時,就想要發火,直到清涼的水被渡了過來,勉強睜開眼睛,看到披散著頭髮,面容昳麗得在這樣的夜色中像個女艷鬼的少年擁著自己餵水,又懶得再發火,喝了水後繼續睡。
  只是,雖然繼續睡,卻模模糊糊地知道,床前的少年正在給她清理身體,當被清理到雙腿間的地方時,她下意識地想要夾緊,腰眼處被一隻手稍稍用力按了下,讓她的身子又綿軟下來,根本使不出力氣,然後被擺成了一個羞恥的姿勢。
  「衛烜……」她嘟噥著他的名字。
  「我在這裡。」壓抑的男聲響起時,是軟柔的吻落到了她的臉上。
  不知怎麼地,這吻讓她安靜下來,彷彿感覺到那吻中的克制的憐惜與複雜的情感,讓她莫名地心頭有些發酸。
  衛烜為她清理好身體時,特地檢查了下,發現雖然他極力克制了,但這個嬌氣的人還是被傷著,那處有些紅腫破皮,彷彿要滴血一般,只得找提前準備好的藥給她塗抹,再小心地給她穿上了一件白色的綢緞寢衣。
  蹙起的眉頭終於舒緩了許多,她縮了下腦袋,繼續睡得香甜,整個人陷在深色的被褥間,只露出一張嬌花似的小臉,看起來真是嬌氣得不行。
  她嬌氣的時候,如同最易碎的琉璃娃娃,不小心就會被一點外力摧毀;但是當她堅強的時候,卻又如同蒲草一般柔韌,風雨難折。
  同樣將自己隨便清理一遍後,他也上了床,將已經入睡的人抱到懷裡,嗅聞著她身上的氣息,身心都浮現一種滿足感。
  他終於得到她了!
  帶著這樣的滿足的感歎,他安心地睡去。
  ****
  宿醉醒來,不僅是頭痛,還有全身都痛。
  阿菀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可憐的宿醉之人了,腦袋脹脹的難受,身體也疲憊不堪,特別是腰間和綿軟的雙腿,幾乎無法動彈,讓她以為自己這是去攀山越嶺了百里一樣。
  覆在眼皮下的眼珠子動了動,慢慢地睜開眼睛來,光線有些昏暗,呆滯了一會兒,才伸手慢慢地撐起身,撩開了羅帳。
  明亮的光線傾洩而入,證明現在的時間已經不晚了。
  阿菀看了一眼窗外那株桃樹,實在是撐不住了,又倒回了床裡,將被子拽過頭繼續睡。
  睡得迷迷糊糊間,隱約聽到了說話的聲音,雖然壓低了聲音,還是聽出了那一男一女的對話聲,腦子裡還在想著這兩個聲音好熟悉時,床邊便陷了進去,有人坐在了那裡。
  「阿菀,先起來吃些東西再睡。」
  阿菀背對著他,沒理他,眼睛閉著。
  然後她的身體被人抱了起來,讓她不得不睜開眼睛,便看到了穿著一襲赭紅色刻絲錦袍的少年,烏鴉鴉的長髮被一個奢華的金冠高高束起,有幾縷垂落到他胸前,赭紅色與黑色相得益彰,襯得那張俊顏有種凝重的美,也看得她一陣眼暈。
  看到他時,昨晚的記憶終於紛紛歸籠,也想起了自己此時為何還賴在床上。一時間,不知道用什麼表情對他才好,只好板起臉,盡量讓自己不那麼尷尬羞恥,畢竟,他們是夫妻,她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的。
  所以,也不是那麼不能接受,就是有些不知所措。
  見她板著臉,他卻沒有任何生氣的模樣,神色歡愉,低頭用自己的臉貼住她的臉,柔聲道:「可是餓了?先吃些東西再睡,等你養好精神……」他的聲音頓了下,到底沒有再說,省得她要咬人。
  阿菀對他的瞭解,自然知道他未完的話是什麼,當下決定不理會,問道:「什麼時辰了?」
  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多沙啞。
  「巳時末了。」
  阿菀呆了一下,那不就是快要到中午了?她就算身體不好,也從來沒有睡這麼晚過,豈不是讓人知道他們昨晚幹了什麼了麼?該慶幸的是早上不用去給瑞王妃請安麼?
  也因為太晚了,所以衛烜擔心她的身子承受不住,方才會強行將她叫起來吃些東西裹腹。
  衛烜拿來了她的衣服,要給她穿上時,誰知道阿菀自己卻接了手,「我自己來。」她有些不自在地說。
  衛烜笑道:「你身上我哪裡沒看過了?幫你穿衣服也無甚要緊。」
  阿菀氣惱地瞪了他一眼,最後只能由得他慇勤地伺候自己更衣。
  等她打理好後,衛烜直接將她抱起,抱到了臨窗的炕上,拉了下炕邊的鵝黃色絲絛,一陣清脆的叮鈴聲響起,很快便見路雲捧著一個食盒進來,將食盒打開後,裡面有一碗煮得糯糯的小米粥和幾碟子清爽可口的小菜,一一擺到了炕桌上。
  阿菀也感覺到餓了,當下端起碗,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雖然很餓,但她吃得很慢,一舉一動十分的優雅,如同一副寫意的畫般。
  他坐在旁邊,神色愉悅,眉眼含笑,眼睛卻一刻都沒離她的身子,看得她覺得自己被一條毒蛇盯上一般,稍稍動一下,這條蛇就要撲上來死纏著她,至死方休。
  這種感覺實在是恐怖,讓她幾乎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總覺得,好像昨晚的事情成後,放出了一條毒蛇,將會用他獨特的方式,將她鎖困於他的世界中,直纏得她窒息也不罷休。
  「你進宮了?」
  「嗯,去給皇祖母和皇伯父請安後,就回來了,沒想到你還在睡。」他聲音溫溫和和的。
  阿菀筷子頓了下,又繼續夾起了一片炒得嫩嫩的山筍,就著糯香的粥吃了。
  吃了個八分飽後,便讓丫鬟進來收拾,她也漱了口,然後便想起身。
  「做什麼?」衛烜探手過來,直接將她抱到懷裡。
  「想走走消食。」阿菀淡定地道。
  衛烜見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忍不住皺眉,說道:「你還能走麼?」
  然後她怒目而視。
  他的眼睛染上了笑意,摸了下她的臉,輕輕地拑住她的下巴,迫得她與他四目相對,然後發現她的視線又有些閃躲,讓他心裡有些不舒服。
  到底怎麼了?
  心裡像住著一條不安份的毒蛇一般就要凶悍的纏緊獵物,但他卻一臉和顏悅色地問:「要不要繼續睡?」
  「還是想走走,吃飽了就坐著躺著,會有肚腩的。」阿菀繼續道。
  衛烜忍不住噗的一聲笑起來,大掌覆到她的平坦的肚子上,說道:「沒關係,有點肉才好摸。」又被她掐了。
  沒理會她的抗議,衛烜還是半推半就地將她抱回床上,自己也順勢脫了外袍躺到床上,和她臉貼著臉,彼此的氣息親暱地交纏在一起。
  然後她又感覺到了他的身體變化,就著昏暗的光線,恰好看到他微微染上了薄暈的臉。
  這下子,阿菀再也顧不得心裡的異樣,義正辭嚴地道:「不行,我的身體還疼著。」
  「哪裡疼?」他含著她的耳垂問。
  見他明知故問,阿菀心裡又羞又氣,就要捶他時,他又道:「要不要繼續上藥。」
  「……不用。」
  「可我想你快點好。」他的聲音有些像撒嬌一樣,為了那些歡愉的享受,根本不顧及自己男人的臉面。
  「……」
  果然是飽暖思那啥東西,她咬牙切齒,狠狠地掐著他的腰間的一塊軟肉,怒道:「你夠了,要不是你昨晚一直放縱下去,我會傷著麼?都叫你……」到底有些不好意思說下去。
  昨晚可不只是一次,而是三次!今天她還能在中午時醒來,簡直是奇跡!而且,雖然她沒好意思看,但也能感覺到那東西的份量,才會讓她這般辛苦,想到他還是少年人,正是血氣方剛之時,阿菀心裡暗暗叫苦,不知道以後怎麼辦才好。
  衛烜卻笑起來,發現她又恢復正常了,心裡十分歡喜,將她摁在懷裡仔仔細細地親吻了一遍,啞聲道:「我念了很久了……」他想念了兩輩子了,所以不能怪他一不小心激動時放縱了些。
  阿菀不想和他說這種東西,便轉移了話題,「這次沒受傷吧?」
  他拉著她的柔軟無骨似的手指慢慢地把玩著,「你昨晚不是確認過了麼?」想到昨晚那種情況下,差點又要來一次談談人生,他也要崩潰了,雖不知道其他夫妻在床上是怎麼樣的,但他可以肯定,絕對沒有像他們這樣的。
  簡直就是要他的命!
  阿菀忍不住有些臉紅,說道:「我醉了嘛。」她也沒想到,自己這輩子的酒量這麼差,不過是幾杯桂花酒就能醉了,或者是瑞王妃釀的桂花酒的度數與以往的不同吧。
  「以後別喝酒了。」他委婉地說道,別人喝酒絕對沒有像她一樣愛作怪的,原本以為可以趁她喝酒時為所欲為,可她就是不配合,讓他差點要崩潰。
  阿菀看了他一眼,說道:「再說吧。」以後他想要幹壞事時,她就喝酒鬧他。
  衛烜勾住她的下巴就親。
  擦槍走火之前,阿菀伸手擋住他的臉,又繼續問他這次的離京之事,自然不用問得太深,她也知道這時代男人在外面幹事,女人最好不要剜根究底,像衛烜這般什麼都和她交底的男人恐怕世間只有他一個吧。阿菀只是想要確認其中的危險性。
  「還好,並沒有什麼危險,我帶了人,路平他們的武功都不錯。」他邊親她邊道:「以後就要不太平了。」
  這個不太平指的是什麼?朝堂上的,還是邊境上的?
  他又摸摸她的腦袋,「不用擔心,我總會護你周全,無論我在哪裡,都會帶著你。」
  阿菀抬頭看他,突然發現即便他心裡住著一頭野獸,讓他充滿了危險性,還是忍不住會信任他,對他心軟。
  想罷,她終於回應他溫存的吻。□

☆、第 155 章

□  一覺睡到了申時末,由於睡太多,阿菀不僅沒覺得精神飽滿,反而更萎靡了。
  只是她依然邊打著哈欠,撐著脹痛的腦袋,邊拖著兩條麵條似的腿下床。
  「今天就算了吧,使個人過去和母妃說一聲就行了,說你不舒服,今日就不過去了。」衛烜靠坐在床上,邊攬著她的腰邊勸著她道。
  阿菀沒理他,將腰間的手拿開,讓青雅她們進來給自己梳洗,順便泡了杯加蜂蜜的紅茶抿了半杯,精神終於好一些了。
  收拾妥當後,便和衛烜一起出門。
  出門前,衛烜抖開一件披風披到她身上,有些擔心地問:「你真的能走麼?要不要叫輛小輦車載你過去?」
  阿菀臉色僵硬了下,眼角餘光瞄到了青雅等丫鬟突然變得紅撲撲的臉,便知道她們估計是知道他們昨晚幹了什麼壞事了,不禁有幾分尷尬,沒好聲氣道:「這點路我還能走。」雖然在走路時摩擦到時有幾分不舒服,但阿菀覺得並不用太小題大作。
  衛烜發現她突然有些惱的模樣,一時間不太明白,可見她堅持,最後只得作罷,暗暗想著,若是她堅持不住,大不了背她回來,反正也沒人敢笑話他們——敢笑話的都下地獄去了。
  於是便沒再阻止。
  「你昨晚回來,想必到現在還沒有去給父王母妃請安吧?」阿菀邊走邊說,十分瞭解他的行為。
  兩人是並肩而行的,這模式放在這時代,十分地不符合規矩,阿菀算是僭越了,竟然敢和丈夫並肩同行。不過衛烜卻不在意,甚至可以說,他從未在意這點破規矩,就是喜歡側臉的時候就能看到她,並且拉著她的手,和她一起手牽著手親親熱熱地並肩而行。
  也是他這種態度,讓府裡的下人們都知道,世子和世子妃感情很好,自然從未敢待慢。
  「早上出門時見過父王了。」衛烜說道,沒和她說的是守在那裡的父王像在守賊一樣,讓他心裡真是不快活,所以也懶得搭理他,便直接進宮了。
  不過這也不能怪瑞王,三更半夜得知兒子回來時,他便開始睡不著了,想將兒子拎過來詢問一下他這回去幹了什麼事情,可卻聽說他直接回了隨風院,是不可能叫出來的,最後只能在床上像烙餅一樣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甚至將瑞王妃給吵醒了。
  「你怎麼每次都大晚上的回來?」阿菀忍不住抱怨道:「不會是又三更半夜了還在趕路吧?」
  「也不是,我是看到差不多到京城了,與其在城外隨便尋個地方歇下,不如回城。」他笑了下,又輕聲道:「我有皇伯父給我的令牌,可以自由出入,並沒有時限,索性就直接進城了。」
  阿菀擰了下眉,想說什麼,看到他臉上的笑意,便將話嚥下了。雖然覺得他爭這點兒時間太累人,怕他熬壞身子,可見他歡喜的模樣,可能是戀著家的——甚至趕著回到自己身邊,便也不多言。
  很快便到了正院。
  瑞王妃看到手牽著手過來的小夫妻倆親親熱熱的模樣,眼裡不禁有了些笑意,招呼他們坐下,又讓丫鬟上茶果點心。
  「聽說烜兒是昨晚回來的,今兒一大早的就進了宮,可有累著?」瑞王妃關心地問。
  衛烜神色淡然地回道:「午時回來歇了下,無妨的。」
  正寒暄著,衛瑾也過來給瑞王妃請安了,見到衛烜也在,頓時變成了一隻小鵪鶉,拘謹地過來請安後,便縮在角落裡坐著了,一副當背景板的模樣。衛烜也不以為意,上輩子他看不過崔氏那女人興風作浪,便將衛瑾衛焯兩人直接捲到自己的院子裡養著,倒是將崔氏氣了好一陣子,也算是養了幾年,多少對這個妹妹的性子有點瞭解。
  想到崔氏,不禁又回想起這輩子的崔氏的命運,不得不感概敵人不同,命運也不同。
  上輩子的崔氏是瑞王府第二任的繼妃,和宮裡的鄭貴妃一起聯手,在太后的病情上打得他措手不及。而這輩子,崔氏進宮成了明妃,和鄭貴妃站在了對立面,加之崔氏不能生養,在宮裡不過幾年,便這麼被斗殘了,恐怕以後要在冷宮裡待一輩子了。
  沒上輩子的風光和得意,最後落得這個下場,也算不得太慘。
  心裡邊漫不經心地想著,邊聽著阿菀和瑞王妃聊天,很快便又見帶著衛焯回來的瑞王。
  衛烜看了眼這位父親,心裡又忍不住嘖了一聲。
  瑞王回來,大家都起身行禮問安。
  「大哥,你回來啦!」衛焯十分高興地跑了過來。
  衛烜伸手彈了下他白嫩嫩的額頭,懶洋洋地道,「別像個蠢小子一樣,自己去坐好。」
  衛焯也不在意他嫌棄的語氣,笑呵呵地坐在他旁邊的位置上,看著他直樂。
  衛烜臉色又有點那啥,果然這小孩就是個傻白甜,上輩子他不在了,也不知道他最後能不能撐起瑞王府,和未來的新帝能不能打好關係。
  見人都到齊了,瑞王妃便讓人傳膳。
  用過晚膳後,衛烜被瑞王叫走了,阿菀坐了會兒,便辭別瑞王妃回了隨風院。
  一路走回隨風院,也消食得差不多了,阿菀便讓人準備熱水泡澡。
  中秋的天氣涼爽,加之昨晚衛烜也為自己擦過身子,沒有出汗並不算髒,可是阿菀仍是想要泡一下,緩解一下身體的疲憊。
  水裡加了些緩解疲勞的玫瑰精油,灑了花瓣,聞起來芳香馥郁。
  「行了,你們下去吧。」阿菀開口道。
  青雅青環等丫鬟不免有些奇怪地對視一眼,怎麼突然不需要她們伺候了?不過也沒有違背她的命令,恭敬地退下。
  等丫鬟們退下後,阿菀自己才寬衣解帶,低頭的時候,恰好看到了胸口上的曖昧痕跡,密密麻麻的,佈滿了整個正在發育中的胸房,臉又有些紅。不用照鏡子她也能知道自己身上的痕跡有多曖昧,甚至連大腿內側都佈滿了,讓她怎麼好意思讓青雅她們瞧見?
  縮到浴桶裡,松香木的浴桶和玫瑰精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味道還不錯,稍稍舒緩了下疲勞的身體。
  阿菀的精神也鬆懈了幾分。
  等她泡澡出來,穿上寬大的白綾長衫,歪坐在坑上的石青色繡玉簪花的大迎枕上,渾身懶洋洋,終於感覺舒服了許多,人也有些憊懶,不想幹旁的事情。
  就在她瞇著眼睛有些昏昏欲睡時,衛烜回來了。
  他湊過來親了下她柔嫩的臉,方笑瞇瞇地去淨房沐浴。
  等他洗漱出來,他也坐到炕上,和阿菀挨坐在一起,阿菀少不得要拿巾帕給他擦頭髮,邊和他聊天,聊的便是這幾個月京城發生的事情。
  朝堂上的大事——例如太子和三皇子南下賑災,太子失蹤又回來之類的事情,衛烜自然都知道了,不過一些京裡的紅白喜事及人情往來他倒是不知道,聽著阿菀慢慢地道來,也不嫌囉嗦,聽得津津有味。
  阿菀也說到了上個月靖南郡王世子和鎮南侯府七姑娘的婚禮。
  「挺熱鬧的,當時去了很多人,我娘說這門親事也算是門當戶對,珺表哥能娶到莫七姑娘,也算是他的福氣。」說到這裡,不免歎了口氣,「靖南郡王妃又懷上了,也不知道這胎會是男是女。」
  衛烜撇嘴道:「不管是男是女,靖南郡王府並不缺兒子了。」
  「這倒也是,所以也不知道她折騰個什麼勁兒。」阿菀心裡歎氣,她雖然不會樂觀地覺得這世界上的繼母都像瑞王妃和柳侍郎夫人一般明理,可也不要像個鬥雞一樣,總想將繼子繼女都趕盡殺絕。
  所以,也不怨怪衛珠會想方設法地想要鬥倒繼母,只是過猶不及罷了。
  見她歎氣,衛烜自然明白為什麼,拍拍她的手,神色有些森冷,語氣卻很柔和,可惜阿菀正看著前方的宮燈沒有看到。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你歎氣再多也沒用,姑母和你對靖南郡王府的幾兄妹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再多便是過界了,反而不美。」他勸道,話說得極為漂亮,心裡卻巴不得阿菀遠離衛珺兄妹幾個。
  可惜,這輩子的事情與上輩子背道而馳,使得人與人間的交往也不同了,根本沒什麼理由讓康儀長公主和阿菀遠著衛珺兄妹幾人。衛烜雖有辦法破壞兩家的交情,可是也擔心康儀長公主看出什麼,若是認為他是個心胸狹隘之輩,不值得托負,那就得不償失了。
  雖然他自己不是什麼好人,可是總希望在岳父岳母眼裡自己是個好人,免得他們的態度影響到阿菀對他的看法。
  「你說得對,可是……總有些可惜,珠兒還那麼小,便被移了性情。」阿菀端著蜜水抿了口,「我雖知道她已經變了,可總憐惜她自小沒了母親教養,忍不住想幫她一把。」
  你憐惜她,當初誰又來憐惜你?
  衛烜忍住那句質問,將她拉到懷裡摟著,心知這輩子的阿菀沒有經歷過,所以她方能如此坦然地與衛珺兄弟交好。可是,他仍是介懷上輩子,到底阿菀是如何心灰意冷之下,才會選擇死在新婚之夜。
  那時候,雖然她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了,拖不下去,可也可以選擇多拖幾天,總不至於就死在新婚之夜上讓靖南郡王府遭了笑話。
  想到這裡,他又將她往懷裡按去,摟緊了一些,直到她快要透不過氣來,才將她放開一些,低頭蹭蹭她的唇,給她渡氣。
  「行了,睡覺吧,明天開始還有好多事情忙呢。」阿菀忙拍拍他的背,省得又擦槍走火。
  衛烜只得放開她,等丫鬟鋪好被後,夫妻倆躺到床上。
  「對了,要先擦藥。」衛烜又起身,探手去床邊的小櫃子的抽屜裡取出一瓶藥。
  阿菀滿臉黑線,這傢伙就不能不惦記這事情麼?
  如果說昨晚阿菀差點鬧得他崩潰,今晚便輪到衛烜差點鬧得她崩潰了,果然是一報還一報,就看什麼時候還罷了。
  在阿菀拒絕他給自己擦藥時,這廝振振有詞,「反正你身上我哪裡沒看過?我上藥細心,省得你粗心大意,不仔細。」
  阿菀:「……」
  分明就是巴不得她快點好,然後好行那事。
  果然男人是縱不得的!
  最後還是他摁著上了藥,等上完藥後,她滿臉通紅,他也俊臉薄紅,如飲了美酒一般,然後有些激動地緊緊地摟住她,在她耳邊道:「下次我一定小心點,不會再讓你傷著了……」若是傷著了,幾天不能行房事,太苦逼了。
  阿菀深吸了口氣,拍拍他道:「睡覺!」
  「哦。」
  ****
  衛烜回來了,自然要去拜訪親朋好友,同時也帶阿菀回了趟岳父岳母家,好讓兩位老人家安心。
  在公主府待了一天,被康儀長公主夫妻熱情款待一翻後,夫妻倆方踏著夕陽歸家。
  衛烜惦記著事情,詢問道:「姑母還沒消息麼?郁大夫是不是不行啊?」
  阿菀黑線道:「你還惦記著這事情?我看郁大夫根本不精通這種事情!」
  「總要讓他試試嘛,這樣也能給姑父姑母些事情做,免得他們沒事幹想要出京城遊歷四方,如今世道不好,他們出門在外沒個准信,咱們也會擔心。」說到這裡,衛烜又皺起眉頭,就在年底,北方幾個部落中的狄部會有動作,到時候也有結果了。
  然後,也是他選擇的時候了。
  接著又去了威遠侯府探望老夫人,威遠侯老夫人精神不錯,見他們來,十分高興地留了他們一頓午飯,直到晌午時才讓威遠侯親自送他們出來。
  只是去了威遠侯府的第二日,阿菀和衛烜都被叫去了仁壽宮,迎面而來的是太后的不悅敲打質問。阿菀一聲都沒吭,便看著衛烜幾句將她哄得露出了笑影,然後拉著兩人的手笑著詢問兩人什麼時候會有好消息之類的。
  衛烜神色溫和,從容道:「這事情不急呢,我們還年輕,再緩個幾年也行的。」
  太后歎道:「哀家老了,再過幾年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烜兒的孩子了。」
  「不會的,皇祖母會長命百歲的。」衛烜臉上的笑容越發的溫和。
  太后被他說得笑起來。
  阿菀卻看著衛烜臉上那種明明溫和之極卻蘊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笑容,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感覺他心裡彷彿又藏了一隻凶獸,正在蟄伏著,隨時可能會將那只凶獸放出來擇人而噬,危害蒼生。
  正說話間,便見仁壽宮的大宮女翠娥過來稟報道:「娘娘,三公主身子不舒服。」
  太后不悅地道:「怎地又不舒服了?這天天如此不舒服,說出去人家還以為她體弱,這樣可不行,姑娘家若傳出這樣的名聲可不好……」說著,便喚人去請太醫過來。
  衛烜見太后這裡有事,便體貼地和阿菀告辭離開。
  送他們離開仁壽宮的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內侍,笑容極為親切,將他們一路送出仁壽宮門時,對衛烜道:「世子殿下,昨日朝陽宮當值的明月姑姑過來和翠竹姑姑說了幾句話,這話不知道怎麼地,便讓太后娘娘聽了去。」
  衛烜聽罷,眸色微黯,讓隨行的路雲賞了小內侍後,便拉著阿菀上了宮裡的轎輦。
  直到出了宮,他冷峻的臉色才好一些。
  「是五皇子讓人給太后知曉咱們回威遠侯府的?」阿菀問道。
  衛烜不悅地道:「他如今遭了皇伯父的厭棄,不好做什麼,便只會盯著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揪著不放,也虧得他還是位皇子,竟如廝的小家子氣!」語氣十分不屑。
  阿菀歎氣,想到對人便幾分親切笑影的五皇子妃何氏,心裡再次可惜她配錯了人。
  ****
  被阿菀可惜配錯了人的五皇子妃此時正臉色鐵青地聽著下人的報告,神色不善。
  「小姐……」一旁的丫鬟繡雲欲言又止。
  五皇子妃抓著桌子一角,指甲十分用力,骨節都泛白。良久方將那口氣壓了下來,霍然起身道:「走,咱們去瞧瞧殿下。」
  「小姐!」繡雲大驚失色,「如果真的像常嬤嬤說的那般,您現在可不能過去!」
  五皇子妃臉上露出了平時一樣的笑影,「我是殿下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何去不得?近來天氣冷了,我可要去給殿下送些湯水呢。」她低眸淺笑,顯露出一種歲月靜好般的溫柔美好。
  心裡卻並不平靜。
  雖早有準備,可是親耳聽到這事,仍是心裡抱著一分希翼。
  她深吸了口氣,仍帶幾分希望:「走!」
  繡雲只得憂心忡忡地跟上去,心裡有幾分無措,男人豢養孌童並不算是怪事,很多公卿貴族都好這口,甚至很多夫人還希望男人好這口,至少這樣不會造出個孽種出來。可是她家小姐,卻不愛這個,心裡仍是希望五皇子如傳言那般斯文清雅,乃矜貴博學之士。
  而不是這樣的……荒淫無度。□

☆、第 156 章

□  當看到從書房中衝出來的一個衣衫不整、一臉慌張的面容清秀的小廝時,繡雲就知道事情要糟糕了。
  果然,那小廝離開不久後,書房裡便傳出了五皇子斥責的聲音,然後有什麼東西摔到地上,發出一連串的雜聲。
  繡雲聽得心驚肉跳,急得不行,卻也知道這種時候他們這些做下人的最好不要進去,省得主子們反應過來時要算帳,可又擔心自小服侍的姑娘吃虧,就要強硬闖進去時,便被守在書房前的五皇子的貼身小廝連波將她攔下了。
  「繡雲姑娘,此乃殿下書房禁地,您還是別進去的好。」連波一臉嚴肅,邊朝那縮在角落裡的小廝使眼色,讓他先退下。
  繡雲面上難掩急色,小聲哀求道:「連大哥,求求你了,你進去瞧瞧吧,我擔心……」她咬了下唇,「若是宮裡的貴妃娘娘知道殿下和皇子妃不和,恐怕要擔心了。」
  她不提為五皇子妃擔心,而是抬出了宮裡的鄭貴妃,讓連波有些慎重。
  連波也知道鄭貴妃心裡是希望五皇子夫妻好好過日子,最好是盡快傳來好消息,好讓皇上消氣,讓皇上重新重視五皇子,這樣五皇子才能幫得上三皇子。五皇子自從成親後,雖然出宮建府,卻已經收斂了很多,如今做得很好,可是有些習性難改。
  只是,剛才五皇子妃就這般冒冒然地闖了過來,一改過去貼心謹慎的性格,讓連波也有些吃驚,直覺這不像是五皇子妃的行為,怎麼今兒如此冒失。
  或許這便是男人與女人之間觀念的差別,對於男人來說,他們受這種教育長大,一家之主的威嚴不容挑釁,於荒唐的事情也應該被包容。而只是放鬆時消譴的玩意兒,如何放在心上?可對於女人來說,那是她曾經帶著憧憬與希望的夫婿,是要依靠一輩子的良人,努力地想和他維持這段婚姻。只是當發現,自己如何努力也不行時,心裡便會升起其他想法。
  所以再謹慎的人,也忍不住想要衝動一次。
  何氏便是這樣的女子,她所受庭訓讓她謙和知禮,事事妥貼,但她作為女子自我的一面,又讓她衝動一回,想為了自己活一回。
  就在兩人說話時,書房的門打開了。
  眼角發紅的五皇子妃走了出來,身上香色褙子的色澤為她添了幾分柔弱與迷茫,那種迷茫是從骨子裡所散發出來的。
  「皇子妃……」繡雲難掩驚色,忙上前扶她,抬頭的時候,恰好看到隨尾她出來的五皇子。
  五皇子身上的衣服還算整齊,只是眼含怒意,那張斯文俊秀的臉顯得有些冷峻,冷嗖嗖地看過來,陰冷之極,讓繡雲不受控制地顫抖,而被她扶著的五皇子妃卻挺直了背脊回視他。
  「阿綾,以後莫要再做這種事情。」他的聲音斯斯文文的,語氣卻有些不善。
  聽到他的話,繡雲和連波都壓低了腦袋,恨不得馬上離開。
  五皇子妃沉默了下,方道:「若是妾身依然如此呢?殿下又如何?」
  五皇子的臉色更冷了,然後走了過來,揮手推開繡雲,自己扶住妻子的手,捏住她的下頜,迫得她抬起頭與他對視,就聽他輕柔地道:「別挑戰我的耐心,否則你會知道,你承受不起。」
  五皇子妃的身子有些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眼眶迅速發紅,眼裡浮現幾許屈辱。
  發現她的異樣,五皇子臉色稍緩,繼續道:「聽話,以後這種事情你便當看不見吧。」
  她的眼裡浮現淚意,嘴唇顫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五皇子摸了下她的臉,突然說道:「來人,將皇子妃送回正院歇息。」
  繡雲忙走過來,扶住身體發軟的五皇子妃,小心地看了一眼五皇子的神色,扶著她跌跌撞撞地走了。
  等回到正院的臥房,五皇子妃推開繡雲,自己趴在炕上,雖未有哭聲,但顫抖的肩膀可以看出她正在傷心哭泣。繡雲將室內伺候的人都驅散,只留了自己和另一個陪嫁丫鬟繡英一起伺候,兩人一起安慰。
  在兩個貼心丫鬟的安撫下,五皇子妃終於止了淚,繡雲忙去打水給她淨臉。
  「您別傷心了,當務之急,便是先懷上個孩子,等有了孩子以後,貴妃娘娘也會向著您……」
  五皇子妃沉默不語,良久方道:「我如何不知道這道理?可是你們瞧,除了新婚那一個月,後來他瞧都不瞧我一眼,一個月也只有一兩天歇在正房,其他時間都和……我一個人怎麼能懷上?」說著,面帶苦笑。
  兩個丫鬟互看了一眼,心裡都知道她說得對,卻不知道如何是好。
  五皇子妃挨靠在大迎枕上,看著上方描繪著色澤鮮艷彩繪的承塵,一時間失了神。
  今日之舉,看似衝動,實則是想要證明一件事情,最後也證明了,無論自己如何努力去爭取挽留,也挽留不回那位的心,只是因為她不是男兒身麼?不,如此說實在是可笑,那些孌童於他而言,也不過是些發洩的玩意罷了,哪裡比得上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不過是在發洩!
  就因為去年的那件事情,使他失了聖心,從今年二月份成親至今已有半年,卻仍是一個閒賦在家的皇子,沒有被指派任何差事,可想而知皇帝的態度,雖有緩和卻也不想用他,連帶京中和朝堂上都對他避之不及,這讓胸有邱壑的五皇子如何受得了?
  他心中的郁氣無法發洩,只能發洩在身邊的人事上,躲在府裡幹這種事情,根本不用怕會鬧到外面,因為自有她這位妻子為他遮掩,只因他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誰也繞不開誰。
  想到這裡,她又忍不住以袖掩臉,遮去眼中的濕意。
  她知道,他這回惱了她,若是她不按他的話行事,他會毫不客氣地架空自己這位皇子妃,甚至不給她體面,如何不教她心寒?她也想讓他振作,想他重新獲得皇上的寵愛,好好辦差,別搞這些鬼蜮伎倆,作一個堂堂正正的大丈夫,頂天立地。
  縱使不為君子,卻也不能如此無章法成為無恥小人。
  可是得到的卻是他的斥責!
  *****
  路平站在一處庭院裡,面帶微笑,接見了隨小廝過來的一個穿著市井中隨處可見的葛袍少年。
  等那葛袍少年將話說完,路平便打賞了他十兩銀子,笑道:「此事我已經知曉了,你繼續盯著,若是那邊有什麼消息,便過來稟報。」
  得了十兩賞銀,那葛袍少年喜滋滋的,干他們這一行的,就是看誰的眼睛利,遊走市井中,最容易獲得些小道消息。這不,不過是給這位爺提供了五皇子府中的一點小消息,一次便能得到十兩銀子的賞錢,讓他心裡越發的高興,決定要盯緊五皇子府。
  等葛袍少年離開後,路平換了一身衣裳,也離開了這處宅子,繞了幾個圈,方從瑞王府的後門進去。
  回到王府,他直奔隨風院的書房。
  此時衛烜站在案桌前,手上的狼毫筆不停,漫不經心地聽著路平的稟報,彷彿並未放在心上一般。
  等路平說完後,衛烜放下筆,在路平端來的清水淨了手,方道:「繼續讓他們盯著,不必做什麼。」說著,唇角翹了下,「不成氣候,不足為慮。」
  路平心裡有想法,不過聽他的話,仍是應了一聲。
  衛烜淨了手,用乾淨的帕子擦著手時,突然想起了什麼,自言自語道:「就要到秋獵了,這倒是個好機會……」
  路平不解。
  這時,衛烜已經起身,離開了書房,回到正房那裡。
  阿菀正和丫鬟們在整理東西,房間有些忙亂,見他回來時,不禁有些意外。
  衛烜這次出門忙碌了半年,得了半個月的假期,不用進宮當差,所以除了先前幾天去拜訪親朋好友外,都窩在家裡,不是窩到書房裡去練字,就是去尋瑞王府的謀士說話,或者是去練功房鍛練,然後再來膩她。
  這種時候他一般在練功房。
  所以今天見他突然回來,不免有些意外。
  「你怎麼回來了?今天不忙?」阿菀問道。
  「沒什麼事情,就回來歇歇。」衛烜見她們忙碌,奇怪地道,「你們在忙什麼?」
  青雅等人聽罷,互相看了一眼,笑而不語。
  阿菀讓青雅她們繼續去收拾,和他一起進了內室坐著,親自給他沏了杯茶,說道:「今早母妃讓人過告訴我,過幾日就是秋獵了,我們到時候也要去,自然是要先準備了。」
  聽罷,衛烜終於憶起了這件事情。
  這是大夏朝開國就有的傳統了,每年都會在秋季時舉行秋獵,允許公卿貴族之家滿十五歲的男丁隨行,不僅是考核他們的騎射武功,同時也用來選拔人才。往年都是如此,沒什麼變化,而今年因為江南沿海海寇橫行,這個秋獵倒是有些與眾不同起來。
  衛烜心知,今年的秋獵怕是比以往都要隆重,皇帝也會比往年都要重視,這不僅是要為將來的戰事選拔人才,還要振奮起人心,他要做一個表率。
  當然,還有一個不成名的規矩,每年的秋獵也有勳貴之家的女眷們隨行觀看,甚至會特地圈出一個地方給這些女眷們玩耍一翻,也有這方面喜好的將門女眷屆時也可會成群結隊一起去狩獵。
  衛烜這位瑞王世子妃自然也是其中隨行的人員。
  阿菀往年身子不好,從來沒參加過皇家舉辦的秋獵,去年她剛嫁到瑞王府時不久,衛烜便領了任務出京了,自然沒有跟去。而今年衛烜恰好在這時候回京,那便也是被例在名單上,她這作妻子的也可以隨行。
  阿菀還真是有點兒小興奮。
  衛烜見她高興的樣子,便知道她是想去的,沒有說什麼。
  和他說了些關於秋獵的事情後,便一起去正院給公婆請安,又在那裡吃了晚膳,和瑞王夫妻一起聊了些秋獵的事情,方一起回隨風院。
  洗漱過後,阿菀見時間還早,便拿過針線筐,坐在炕上動起針線來。
  衛烜看過去,自然認出她手中正在縫製的是一件男性的褻衣,頓時面上有些不好意思。自從阿菀嫁過來後,他的貼身衣物都是由阿菀親自縫製,他也不再穿府裡的繡娘們做的了。而阿菀給他做這些貼身衣物時,即便知道不會穿在外面,也喜歡在邊角處繡些東西,有時是紫菀花,有時是歲寒三友,有時候也是一些很可愛的胖乎乎的動物頭像。
  阿菀低頭做了會兒,等覺得脖子有些酸時,便放下手中的活,伸手揉了下脖子時,很快便被一隻手代替了,用適中的力量為她緩解頸椎的酸軟。
  「累不累?喝杯茶。」又慇勤地端了杯溫茶過來給她。
  阿菀接過抿了幾口,抬頭看向對面的少年,見他一雙眼睛亮亮地看著自己,神色愉悅,不由有些奇怪,也不知道他高興個什麼勁兒。
  歇了會兒,阿菀繼續幹活,想趁著睡覺之前,將這件褻衣做好。成親之前,公主娘就提醒過她了,丈夫的貼身衣物最好是由妻子來做,這樣更顯得貼心,阿菀別的繡活不太能拿得出手,但做些穿在裡面的褻衣褻褲還是能做的。
  等收完最後一針後,阿菀想了想,又換了線,在衣擺處繡了些青竹樣式。
  就在繡得差不多時,她不經意抬頭,看到坐在對面的少年正撐著臉笑盈盈地看著自己,眼裡有著不容錯辯的癡迷,頓時手中的動作一頓,差點忍不住想要翻身跳下炕,離他遠遠的。
  「做好了?」他期待地問。
  「……差不多了。」
  等最後一針收針後,那件剛做好的褻衣便被他拿了過去,再一把將她像小孩子一樣抱到懷裡。
  衛烜將她抱到了床上,隨之覆壓了上去。
  「身子好了麼?」他邊親著她嬌嫩的臉,邊期待地問道。
  「……」阿菀考慮著怎麼回答他。
  只是還未等她回答,他已經自己親自去檢查了,驚得她忙伸手捶他,驚喘地叫道:「衛烜!」
  衛烜又湊過來親了下她的臉,仍是堅定地探手進她的褻褲,手慢慢地往下滑,摸到了那處還干躁著的禁地,然後試探性地捻了下,熟練地揉弄起來。
  很快便感覺到了濕意。
  她用手摀住臉,一雙小巧白晰的足在被子上蹬了下,然後被一隻大掌抓住,甚至能一手握住她的足,很快又感覺到濕潤的吻沿著足背往上蔓延……
  「阿菀,看我好不好?」壓抑的聲音說著,拉開了她掩著臉的手。
  昏暗的燈光下,阿菀看到了他臉上的薄紅,心裡不太能理解,明明平時都未見他的臉紅過,為何在床上總能見他的臉龐染上紅暈,不知道這是什麼道理。
  就這麼思考間,已經被他趁機一寸寸地沉了進去。□

☆、第 157 章

□  八月下旬的天氣漸涼,早中晚的溫差有些大,不復八月初時的秋老虎般厲害。
  今年的皇家秋獵地點設在西山旁邊的懷安山,在半個月前,朝廷派士兵去封山清場,等到秋獵的前兩日,羽林軍和禁衛軍釋數出發,已經駐守在那兒,連著留守在西山的營衛士兵,將整個懷安山密密地保護了起來。
  在秋圍的前兩天,阿菀又從衛烜那裡得知,今年的秋圍與以往還有所不同,參加秋圍的不僅有勳貴,還有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員及其家眷子女,十分隆重。
  這種與以往不用的秋圍參與人員,自然讓人很快便聯想到了今年江南海寇橫行一事,甚至有些敏感的,也能從這一年來文德帝的舉動中得知,文德帝可能會在未來對北地出兵,只是時間還不確定。
  既管是如此,那些嗅覺如同老狐狸一般的朝臣雖心裡明白,依然坦然以對,決定到時候靜觀其便,沒有一個人主動明說,只是氣氛稍稍比以往有些不同。
  出發前一天,便有宮裡的內侍過來,請衛烜進宮。
  文德帝親自欽點了明日出行時,讓衛烜隨行左右,此乃天大的恩賜。
  衛烜卻黑了臉,心裡嘀咕著文德帝多事,一點也不覺得這是什麼恩賜,可是也不能抗旨,只得匆匆忙忙地過來和阿菀說了聲,又捧著她的臉對著她柔軟的嘴唇多咬了幾下,方匆匆忙忙地換了衣服出門。
  阿菀摸摸紅腫的唇,被那位世子弄得滿臉黑線,就是離開時也要咬她幾口。
  青雅進來請示她所準備去秋圍的行李,發現她嘴唇比平日紅腫,心知這是為何,默默地低下頭,當作沒看到,隨著阿菀一起出去查看丫鬟們準備的行李。
  阿菀也是第一次去參加秋圍,要準備點什麼並不懂,幸好路雲以往給衛烜準備過,可以依照她的經驗,再添上阿菀的東西便行了。
  檢查過無遺漏後,阿菀便讓她們收好,看了下時間,換了身衣服去正院。
  正院裡,瑞王妃也在和女兒說明日秋獵的事情,這次除了衛焯這歲數不夠的倒霉孩子,瑞王府所有的主子都去了。而之所以帶衛瑾去,還有一個原因,衛瑾明年就要滿十五歲了,到了說親的年齡,瑞王妃想帶她去見見世面,順便看看有沒有適齡的公子。
  今年的秋圍與往年不同,去的人員更多,甚至可以說囊括了京城裡的勳貴及五品以上官員家的年輕弟子,到時候在獵場上定然會有所表現,很是適合選女婿。咳,和瑞王妃這種想法的人也很多,估計到時候應該會有很多未婚適齡的姑娘也被父母帶來。
  「剛才宮裡來人,將烜兒叫進宮了,今晚怕是要留在宮裡,明日和皇上的儀仗一起出發。」瑞王妃對阿菀道,她主持中饋,這種事情自然是第一時間知道的,順口告訴阿菀一聲。
  阿菀朝她笑道:「世子離開前和我說了。」
  見她明白,瑞王妃不再多說,便問起她行李準備得怎麼樣,順便叮囑她明日出發前記得少喝水,免得在路上不好解決。
  阿菀感謝了瑞王妃的提醒,心裡也暗暗記住。
  等快要到晚膳時間時,只有衛焯一人回來了,瑞王同樣也被叫進宮,怕是要安排明日皇上出行的事情,自然是不會和他們一起出發了。
  瑞王妃很淡定,她已經習慣了每年都要被男人們拋棄,自己一個人去的事情。
  等用完晚膳,阿菀便回隨風院。
  回到隨風院後,青雅迎了上來,邊伺候她更衣邊道:「世子妃,剛才公主府打發人過來了,說公主明日和駙馬也會去懷安山。」
  阿菀聽罷,忍不住笑起來,「那樣也好,又多了些說話的人。」也許對別人而言,這次秋圍有特殊意義,對她而言,純粹是去玩順便感受一下氣氛的。
  想著屆時在懷安山,還能見到公主娘他們,阿菀很高興地上床歇下,打算今晚好好休息,免得明天出行沒精神。
  不過躺在床上,只有自己一個人時,不禁又感覺有些冷清,只是想到如果衛烜今晚留下,估計又要鬧自己了,覺得他進宮也挺好的。
  自從那晚她的身子養好後,他便開了葷,這幾天時間若不是她阻止,幾乎每天晚上都想要,而且每次都像是磨豆腐一樣,弄得她差點崩潰,偏生他還振振有詞,怕傷著她,所以慢慢來。而這所謂的慢慢來,都是在一開始急躁得不行,解了些渴意後就開始磨了。
  想到這裡,她的臉又有些紅,趕緊拉高被子催眠自己入睡。
  *****
  翌日天未亮,他們便出發了。
  阿菀自己一輛馬車,瑞王妃母女一輛。
  上了車後,阿菀靠著個大迎枕,在馬車有規律的搖晃中,有些昏昏欲睡,很快地便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狀態,直到感覺自己被人摟住,甚至那人過份地擺弄她的身體,讓她跨坐到其身上,將她的臉親了又親時,終於醒來。
  醒來時,臉一偏,那人的唇便滑到她臉頰上。
  「你怎麼過來了?」阿菀推開他的臉,將腦袋拱到他的頸窩中,挑了個舒服的位置。
  衛烜摸摸她的背,將她發上插的那支赤金銜寶石步搖取下,任她一頭青絲披散,撫著她柔順的長髮,親暱地蹭著她的側臉,說道:「來看看你,昨晚睡得可好?」
  「很好!」她毫不遲疑地道。
  衛烜捏著她的下巴,將她好生打量,見她雖然困盹,但膚色紅潤,也不知道是昨晚睡得好,還是現在未睡醒之故,不過這模樣看著真是討人喜歡,讓他忍不住又多親幾下,將她按到懷裡,慢慢地舒了口氣。
  這段日子習慣了擁她入眠,昨晚躺在皇宮的偏殿裡,總覺得被子不暖,睡得不踏實。
  「你現在不是應該伴在皇上身邊隨行左右麼?」阿菀狐疑地問。
  「哦,我對皇伯父說,擔心家裡幾個老弱婦孺,他便讓我過來瞧瞧了,可以待兩刻鐘。」
  阿菀:「……」真是一分鐘也不浪費!
  衛烜摟著她廝磨親熱了會兒,直到時間差不多了,方才離開。
  被他這麼一鬧,阿菀的睡意頓時沒了,坐著也無聊,便將路平和青雅都叫進來,一起玩牌。
  到了懷安山那邊的行宮時,已經是下午了。
  因懷安山往年皆是被設定為秋獵狩場之一,所以這兒也建了行宮,不過今年還來了許多官員及他們的家眷,行宮不夠住,有些分不到行宮的,只得在附近紮營。
  作為皇帝的胞弟,瑞王府自然是要住行宮的,而且所住之地十分寬敞,環境也很不錯,顯然是內務府特別照顧的。
  第一天到達時,自然是先安頓下來。原本行宮就有人提前打掃好了,他們到來時,只須要歸置行李,再掃灑一遍便可,下人們的動作十分伶俐,不一會兒阿菀便能住到薰過香、擺上日常用品的房間裡,床上也鋪上了乾淨的被褥等物。
  坐了半天的馬車,阿菀覺得骨頭都有些僵硬,便坐下來歇歇,順便讓人去打探一下康儀長公主他們的行宮在何處。
  打探的人回來時,順便捎帶上了孟妡。
  「阿菀,明天咱們也一起去打獵吧。」孟妡笑嘻嘻地過來說道,顯然對這次秋獵也十分期待的。
  阿菀搖頭,「我不會騎馬,不能陪你去。」她小時候那種破身子,可從來沒人想過要教她騎馬,倒是孟妡,是個活潑又皮實的,沒少纏著兄長孟灃偷偷帶她去騎馬。
  孟灃被小妹妹鬧得不行,也曾偷偷讓人買了匹溫馴的母馬回來放在別莊中,有空就帶孟妡去騎馬。這事情被康平長公主知道時,還將他臭罵了一頓,將兄妹倆都罵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母親為何這般生氣。
  阿菀倒是明白,因為她家公主娘私底下嘀咕著,女孩子騎馬容易落了紅……意思就是說,可能會不小心被震破了處.女膜之類的,以後成親時就麻煩了,所以大多數姑娘在成親前,都要被父母禁止騎馬的。
  孟妡有些失望,不過很快又振作起來,笑道:「你不去也沒關係,大嫂說陪我去,到時候我給你們獵幾隻兔子回來,給你做兔皮披風。」
  阿菀自然不會掃她的興,笑著說好。
  等到晚膳時,衛烜終於回來了,陪她一起用膳,邊和她說明天的行程,不外乎是一整天都要陪在皇帝身邊,護衛皇帝的安危。他撇著嘴,一副十分無趣的模樣。
  阿菀給他夾了一筷子紅燒兔肉,對他笑道:「明日我可能也會一整天陪在太子妃身邊,可惜皇長孫這次沒來,不然就熱鬧了。」
  衛烜聽罷,不太高興地說,「那小子咬人,你被他咬了多少次?」然後又嘀咕著,連他自己都捨不得用力咬之類的,將她鬧了個大臉紅。
  「食不言寢不語!」阿菀陰著臉道,暗忖說別人咬人之前,也不想想自己也是個愛咬人的,從小時候就愛咬她了。
  衛烜知她臉皮薄,不好意思說這種事情,擔心惹火了她會被她踹下床,便不再說了。
  只是他雖然不說,可是一雙眼睛卻不停地往她身上瞄,讓阿菀背脊發寒,總覺得今晚又要辛苦了。
  果然,等用完晚膳,便見他慇勤地叫下人去準備熱水洗漱時,便知道他的目的了。
  阿菀生性.愛潔,事前事後都要清洗一遍身子,就算是天冷的時候,也差不多天天都堅持洗熱水澡,不像其他人,冬天時隔三岔五才洗一次。衛烜知道她的習慣,只要她不生病時,都會隨她。
  等她泡了澡,才剛從浴桶中起來,沒披上衣服呢,就被他急哄哄地用大毯子裹住,抱回了床。
  阿菀眼角瞄到青雅紅著臉,趕緊收拾了東西就跑出去時,氣得掐了他的手一下,心裡罵他猴急,也不怕人看笑話。
  「怕什麼?咱們是夫妻……」他說著,便將床帳揮下,擋住了吹進來的冷風,將她放到了床上,隨手將裹在她身上的毯子拉開,讓她瑩白無瑕的身子呈現在他面前。
  昏暗的光線下,她好像看到他眼角又有些發紅了,同時臉上也開始泛紅,昳麗得無法用言語描述。
  再次被熟悉的東西撐滿時,阿菀深吸了口氣,按住他的背,半晌方習慣了那種重量及深度,恨恨地咬了他一口,說道:「輕點……」
  衛烜很聽話地放輕了動作,但是速度卻沒有減,摟著她做著最親密的事情,喊著她的名字,那沙啞性感的嗓音,透過耳膜,彷彿連心都酥軟了一般,無處可逃,也不想逃。
  等終於結束一回時,阿菀有些累,推了他一下,說道:「別來了,明天還要忙,你應該休息了。」有些擔心他仗著年輕不克制,累壞了身子。
  「再來一次,好不好?」他摟著她蹭著,吻著她濕潤的眼角,「我昨晚休息好了,今晚睡少點沒關係的。」
  自從中秋那晚真正成了好事後,他便食髓知味,始知原來世界上還有這般快樂的事情,對她的人和心都越發的貪戀起來,思想更是往一個扭曲的方向奔去,讓原本覺得他精神有些不對的阿菀覺得更恐怖了。
  可以說是蛇精病的病情更嚴重了,未得到時已經犯病,得到後卻不是病癒,而是更恐怖的一種佔有慾,若是見不到她的人,心生黑暗,見到了時,又滿腦子地想著怎麼將她鎖在視線之內。
  偏偏他在她面前又總是一副溫和乖巧的模樣,讓人極少能察覺出來。
  「……那我也可以明天早上多吃點,晚上不吃也沒關係。」
  「這哪行!」他馬上反對,「你身子不好,飲食要均衡。」
  「那不就是了?既然你說不行,顯然今晚你少睡點也不行!睡覺!」阿菀揉揉他的發,總感覺自己好像在帶個孩子一樣,難道這就像她公主娘說的那樣,男人有時候就像個孩子,需要女人來哄的。
  衛烜仍是不依不饒,和她擺起道理來,還提到了她的小日子就要到了,到時候什麼都不能做,也算是休息了,將她堵得啞口無言,覺得他不去當推銷員真是太可惜了,這口才真是了得。
  最後阿菀仍是沒能守住,再次被他得逞了。
  第二次的時間有些久,阿菀知道他是故意的,至於為何故意……不提也罷。
  阿菀昏昏欲睡時,感覺到他又在給自己清理身子,甚至連那個地方都仔細地擦了,還要檢查一遍有沒有傷著之類的……由於太累,腦子懵懂起來,生不起其他的感覺,等到第二天清醒時,回想起時,又免不了要羞惱。
  「我先走了,你若是累的話,可以繼續睡。」已經穿好衣服的衛烜坐在床邊,湊過去親了下她的臉,又撫弄了下她披散的頭髮,眉眼含情,溫溫和和地看著她。
  阿菀的臉有些紅,想起昨晚的事情,抓起旁邊的一隻大迎枕砸過去。
  衛烜只是笑著坐在那裡,由著那只塞著鵝毛的沒有一點份量的大迎枕往他手臂上揮上,一點都不疼。果然,見她砸了幾下,發了脾氣後,又親親熱熱地摟過去,在她臉上親了幾下,終於依依不捨地出去了。
  阿菀想抓起大迎枕砸自己幾下。
  怎麼就那麼心軟呢?
  天色還黑著,外面已經響起了號角聲。
  阿菀窩在被窩裡躺了會兒,終究是沒有再睡,等到時間差不多,便叫青雅她們進來伺候她梳洗。
  身上穿的是特地為狩獵準備的服飾,有些類似於男子的騎服,袖口和腰身都收得極緊,襯得身材玲瓏有致,讓阿菀自己也頗感帥氣了一回,若是能騎在馬上,那就更帥氣了。
  可惜只是想想。
  打扮好後,阿菀便帶著青雅和路雲兩個丫鬟去和瑞王妃母女集合,三人在侍衛的護送下出了行宮,往女眷們集合的地點行去。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狩獵區那邊已經熱起來,聽聞皇上、皇子們已經一馬當先地狩獵去了,就如同要營造一種興武之風一般。
  女眷這邊也開始熱鬧起來。
  被圈出的那片給女眷們用的狩獵區中已經設好了休息用的帳蓬和高台,坐在高台上,可以看到遠處狩獵場的情景,很多夫人們都選擇到這地方觀看,皇后及幾位隨行的嬪妃、公主們早就坐在那兒了。
  阿菀到時,便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臉孔,最後目光定在和康平長公主坐在一起的公主娘身上,孟妘、孟妡姐妹倆和柳清彤等人也坐在那裡,距離皇后十分近,想來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阿菀也笑著走過去。□

☆、第 158 章

□  待阿菀給皇后、鄭貴妃他們請安後,便坐到了康儀長公主身邊。
  康儀長公主仔細打量她一下,笑問道:「昨晚可歇息好?累不累?」
  阿菀朝她抬臉一笑,十分歡快:「不累的。」
  只是這種歡快未免顯得太刻意了,康儀長公主心知有異,卻也沒有說什麼,仔細打量了下,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卻也找不出哪裡不對勁。
  阿菀怕公主娘發現什麼,趕緊扭過頭,和太子妃、康平長公主說起話來。倒不是她想要瞞著公主娘,而是……這種事情就算是母親,也會感覺不好意思開口呢。她從青雅那裡知道,按公主娘的意思,是希望她和衛烜十七歲再圓房的,可是那晚的事情,哪裡能忍得住,反正還有幾個月也十七歲了,多少算是有點安慰吧。
  安靜地坐在康儀長公主身後的柳清彤朝她抿嘴一笑,孟妡也朝阿菀擠眉弄眼一翻,讓阿菀有些忍俊不禁。
  「壽安的氣色看起來不錯,看來遇著好婆婆了。」康平長公主打趣道,每次見到阿菀,她都要提一下她的身體情況,這已經成為一種習慣了。
  瑞王妃也坐在旁邊,聽罷謙虛道:「哪裡,她是個好孩子,乖巧聽話又省心,我不知道心裡有多喜歡她,還高興烜兒能娶到她呢。」然後又對康儀長公主道:「也是康儀養的好女兒。」
  康儀長公主朝她微微一笑,神色間有幾許矜持喜悅,顯然瑞王妃這話說到她的心坎裡去了。
  「哈哈,你也會說起這些好聽話來了,不過壽安確實是個乖巧的,比我家那幾個猴子好多了,真恨不得她也是我生的才好。」
  兩人開始聊起天來,聲音不高不低,附近的人都聽得到,其中坐在他們左斜方的三皇子妃等人就聽得一怔。莫菲怔怔地看去,只看到了那人的側臉,那白晰柔美的側顏,宛若新月初升,帶著一種靜謐美好,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看完了,又有些心酸。
  他們的感情……真的很好吧?連瑞王妃都那麼喜歡她……
  「七妹妹,你怎麼了?」莫茹拉住她的手,關切地問道。
  莫菲的臉色有些慘白,朝她搖了搖頭。
  莫茹見她不說話,眉頭蹙了下,有些無可奈何。等轉臉也看到坐在她另一邊的五皇子妃同樣恍惚的模樣,心裡更無奈了,不禁琢磨著,等找個時間,得和三皇子談談,讓他去勸勸五皇子,不然又遭了皇上的忌諱,於他們十分不利。
  這時,阿菀正詢問孟妘,「二表姐,大表姐沒來麼?」
  「聽說是安兒這幾日身子不舒服,大姐姐走不開,所以沒來,倒是安國公夫人過來了。」孟妘解釋著,抬臉指了個方向。
  安兒是孟婼在文德二十一年生的兒子,如今也不過是一歲左右。
  阿菀看過去,便見到不遠處身材有些圓胖的安國公夫人坐在一群勳貴夫人中,她身邊坐著一個青春靚麗的姑娘,眉目洋溢著一股自信朝氣,與宋硯有幾分相似,不必說,便知道這是安國公的最小的姑娘——宋貞了,雖不是嫡女,但因為是安國公的老來女,在安國公府裡十分得寵。
  似乎是發現了她的視線,安國公夫人不經意望過來,然後臉色便有些不自然,連笑容也斂了幾分,倒是宋貞發現嫡母的不自在,也朝這兒看了過來,見到她時,目光微閃,很快便朝她甜甜一笑。
  阿菀笑了笑,收回視線,又和孟妘繼續拉起家常來。
  說了會兒時,孟妡突然扯了下阿菀和孟妘的衣袖,湊到她們面前小聲說:「阿菀,二姐姐,我和大嫂想去圍場上轉幾圈,你們幫個忙。」又看了眼正和康儀長公主一起拿望遠鏡觀看狩獵場的母親。
  阿菀看向孟妘,以為她會阻止,誰知她只是捏了捏小妹妹的臉蛋,淡淡地道:「去吧。」
  孟妡小聲地歡呼,便拉著朝兩人微笑的柳清彤走了。
  阿菀看了眼小姑娘歡快的背影,問道:「二表姐怎麼答應了?不擔心麼?」
  孟妘接過宮女遞來的茶盅,說道:「阿妡好奇心強,若是不讓她去轉一轉,她心裡肯定會一直惦記,指不定會自己偷偷地去,那不如允了她,有清彤在,我也放心。」
  顯然是極為放心柳清彤的。
  阿菀不禁微微一笑,果然雖然愛欺負這妹妹,但是最疼的也是這個妹妹。
  這時,高台下面便出現了孟妡和柳清彤的身影,有管理馬匹箭矢的內侍上前給她們請安,然後去牽了兩匹中等個子的溫馴母馬過來。
  康平長公主正好也看到兩人,差點就要站起來阻止,被康儀長公主攔下了,這大庭廣眾之下的,若是冒然起身叫喊,有失身份。
  也未等康平長公主派人過去將小女兒帶回來,兩個姑娘已經騎著馬,在一群穿著頸裝的丫鬟和侍衛的簇擁下走了。
  「這丫頭,等會定然要好好地教訓她不可!」康平長公主生氣地道。
  「娘,弟妹也在,你放心吧。」孟妘勸道。
  康儀長公主也道:「是啊,你要相信清彤那孩子,她定會護著阿妡的。」
  阿菀也跟著勸,省得孟妡回來要挨罵。
  康平長公主在女兒和阿菀等人的勸說下,實在是無奈,撫著額頭說道:「行了行了,我就知道,那丫頭是不是都提前和你們打招呼了,讓你們來勸我?」見幾人都只是笑,便知道小女兒幹的好事,不禁更想罵人了。
  因為孟妡年紀最小,而且性子又是最活潑可人,沒人不喜歡,所以兩家人其實都對她寵愛得緊,也莫怪明知道這樣不好,康儀長公主都忍不住為她說情,想讓她去好好地玩一場,等以後嫁人了,可就沒這般自在了。
  隨著太陽漸漸升起來,溫度上升,氣溫不冷不熱剛剛好時,那些坐在高台上的夫人們早就離開了高台,到下面的山林裡圈出的地方舉辦聚會去了,三五成群一起,有點兒開茶會的感覺,而一些活潑的小姑娘們,也讓人牽了馬來,騎在馬上,讓管馬的內侍牽著馬前行。
  阿菀和孟妘仍坐在高台上,拿著望眼鏡看遠方的狩獵場,偶爾能看到在樹林中騎馬奔馳的身影,只是阿菀一直未發現皇帝的蹤影,自然也看不到衛烜的人了,倒是從不斷地回來稟報的人那裡知道,今兒誰撥得頭籌,誰又獵到了豹虎之類的。
  就在她看得津津樂道時,突然一個宮人匆忙來報:「太子妃,不好了,福安郡主驚馬了。」
  聽到這話,孟妘猛地站了起來,阿菀的臉也白了,兩人都站得有些不穩。
  一旁的皇后看過來,聽到宮人的話,吃驚道:「福安驚馬了?可有傷著?」
  鄭貴妃等人也看了過來,雖然沒說話,可是表情也有些耐人尋味,只是此時沒人理會她們。
  「回娘娘,奴婢不知,得了消息便過來稟報了。」
  孟妘馬上想去瞧瞧,便請示了皇后。
  「去吧,本宮這裡有人伺候。」皇后十分通情達理地道。
  孟妘朝她笑了下,便拉著阿菀下了高台,其間邊走邊問道:「她們現在在哪裡?兩位長公主可知道了?」
  先前康平、康儀兩位長公主坐得無聊,便在侍衛的簇擁下,也進了樹林。孟妘因為要伺候皇后,便沒有安排什麼節目,而阿菀自己知道自家事情,也沒有冒然去,安安份份地坐著和孟妘喝茶聊天。
  「已經派人去知會她們了,事情還不清楚,奴婢也是聽到消息,先來稟報您。」
  兩人帶著一群人離開了高台,往圍場行去。
  孟妘走得極快,阿菀差點跟不上她,幸好天天跟著柳綃打拳,身體好了許多,這般疾走也不像以前那樣走三步就喘一喘,竟然還能跟得上。
  只是,等她們到達目的地,突然發現事情和她們想像的很不同。
  遠遠的,便能看到一群人圍在那兒,侍衛遠遠地站著護衛,隨行的丫鬟們站得倒是近了一些,然後便見到柳清彤和孟妡這兩個姑娘懨懨地站在一旁,看臉色還不錯,而康平、康儀兩位長公主正和顏悅色地和一位十八、九歲的少年說話。
  那少年一張英俊的臉菱角分明,濃眉大眼,身材修長,甚至比京裡的那些勳貴世家子弟都要高出一截,一襲玄黑色鑲紅邊的勁裝襯得他英氣勃勃。只是,他的神色有些冷淡,並且也不太愛說話,只是漠然地聽著康平長公主說話,偶爾點個頭。
  阿菀的目光先是往孟妡身上溜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麼異樣,終於鬆了口氣,然後又忍不住望向那少年。
  此處是女眷活動的狩獵場,連大型的雄性獵物也沒幾隻,突然出現個不像駐守在此地的士兵的少年,自然會讓人想多了。聯想剛才宮人來報的話,現在又看康平長公主和顏悅色地拉著他說話,便可以知道,也許剛才孟妡驚馬時,應該是這位少年出手相助。
  「……真是太謝謝你了,若不是你,她可就要傷著了。我好像沒見過你,不知道你是哪家的?」
  少年見孟妘和阿菀過來了,果斷地道:「在下沈罄。」然後便拱手和兩位長公主道別,牽過旁邊的馬,翻身上馬,揮起馬鞭便如疾風般離去。
  兩個跟著少年的隨從匆忙地跟了上去。
  阿菀看了眼那少年沉默的背影,又看向孟妡,發現她偷瞄著那少年的背影,一臉羨慕的模樣,不禁暗暗搖頭。
  孟妘走過來,「娘,沒事吧?」說著,她又瞄了眼懨懨地站在一旁的妹妹。
  康平長公主沒好聲氣地道:「自然沒事!」然後瞪了一眼小女兒,氣道:「這丫頭竟然敢跑到西北那邊的狩獵區,差點被驚了馬,若不是剛才那孩子好心幫了一把,怕她就要出事了。」說到這裡,臉上還有些後怕的模樣。
  孟妡趕緊縮到了柳清彤的身後,可惜柳清彤長得嬌小玲瓏,如何遮得住她。
  康平長公主又瞪了她們一眼,柳清彤滿臉愧疚,也不管身後的小姑子,便上前來請罪。
  「娘,是我的錯,我沒有看好妹妹,您就罰我吧。」柳清彤真心實意地上前來請罪。
  康平長公主嘴唇微動,就要開口時,被孟妘攔下了,「娘,快到午時了,先回去用膳吧。」
  康平長公主見狀,只得點頭,心知此時周圍來來往往的人,想要教訓女兒,也不急於一時。於是又瞪了小女兒一眼,便由著女兒和兒媳婦扶著走了。
  阿菀也去扶自家公主娘,回頭給了孟妡一個眼神。
  孟妡懨懨地跟在後頭。
  很快便回到了圍場中設置給貴人們歇息的營帳,裡面已有宮女們準備好了茶水,眾人依序坐下。
  柳清彤上前跪在康平長公主面前請罪,孟妡見狀,也忙跑過去,跪到她身邊。
  「娘,這事不關大嫂的事情,是我自己亂跑。」孟妡還是挺有責任心的,「我當時見有隻兔子跪到那邊,忍不住追上去,誰知道會……」
  康平長公主的氣已經消得差不多了,只是想給小女兒些教訓,方擺出一副冷容,只是見柳清彤滿臉羞愧自責,想到她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嫁過來後處處孝順,今兒的事情怕也是因為女兒求她才答應的,心裡那點芥蒂很快便消了。
  「行了行了,我不氣了,都起來吧。」
  柳清彤和孟妡兩人抬頭仔細看她,看得康平長公主想要生氣時,趕緊站了起來,兩人一左一右地膩到了康平長公主身邊,抱著她的手,一邊一個嬌滴滴地說著「娘最好了」、「娘是天下最美麗的娘」之類的,讓人實在是生不起氣來,康平長公主很快也被她們鬧得笑起來。
  阿菀也看得忍不住想要笑,再次確認了柳清彤的性格,果然是十分符合康平長公主的心意,莫怪當初只是見了一面,便將這親事定了下來。
  因為發生差點驚馬的事情,所以下午自然是不能去騎馬了,孟妡和柳清彤便拉著阿菀一起打葉子牌,順便也叫上了孟妘,四人便窩在營帳裡打起牌來,頗為怡然自得。
  康平長公主也拉著康儀長公主到她們的營帳歇息,兩人邊喝茶邊聊天,聊的自然是那位英雄救美的沈罄公子。
  雖然沈罄未表明身份,但是來能參加這次秋圍的,不是勳貴便是官員子弟,要查一個人十分容易,不到半天時間,沈罄的資料已經呈到面前了。□

☆、第 159 章

□  晚上衛烜回來,阿菀便和他說起了白天的事情。
  「阿妡這次冒失了點兒,幸好有定國公府的三少爺出手相助,不然後果不堪設想。」阿菀忍不住歎了口氣。
  孟家姐弟幾個,真是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孟婼出生時正是當年奪嫡最激烈的時候,無論是朝堂後宮,情形都不好,康平長公主自顧不瑕,疏於教養,便養成了那般柔弱的性子;等孟妘出生後,康平長公主終於能分一點心思放到兒女的教養上了,可是還來不及好好教,又懷上了第三胎,卻是一直盼的兒子。
  作為家中唯一的男孩子,孟灃自然是要擔起孝順父母、照顧姐妹的重任,被康平長公主帶在身邊好生教養,卻將兒子養成了和她一樣豪爽的性子,那時候文德帝剛登基,朝中局勢也未穩,不免又疏忽了二女兒的教育,等到發覺時,二女兒已經形成了孤拐的性子。
  等輪到最小的女兒出生時,文德帝登基好幾年了,一切塵埃落定,四海昇平,又因是家裡最小的孩子,不夠縱容了一些,嬌寵了一些。
  所以孟妡可以說是在萬眾寵愛中成長的,生平唯一不順心的事最多也只是和三公主來個口角之爭罷了,一路順風順水地長大。而且她沒有被嬌慣壞了,還多虧了孟妘將她教管得嚴,才讓她活潑甜美,貼心可愛,卻並不嬌縱。
  只是雖然不嬌縱,但到底是千寵萬寵地長大的,身份地位擺在那裡,有時候難免也會冒失了一點。幸好雖然冒失,但若是發現自己錯了,也會馬上改進,吸取教訓後,下次便不會再犯。
  孟妘將她教得不錯。
  「定國公三少爺?沈罄?」衛烜一語道出這位定國公府三少爺的名字。
  阿菀聽罷笑起來,「對啊,聽說是叫沈罄,字子仲,他救了阿妡,在康平姨母詢問他時,卻什麼都不說,看起來是個沉默寡言的人,有些不好相與似的。後來康平姑母叫了人來問,竟然很多人都對他陌生得緊,直到特地讓人去查了知道,竟然是定國公二房的少爺。據聞他自幼便隨父母駐守西北陽城,父親是振威將軍,極少回京城呢。」
  定國公府是行伍出身,歷代有能幹的子孫鎮守西北邊境,素來極得皇帝的重用。如今這一代的定國公府,便是由嫡次子駐守在西北,據聞幾年都難得回來一次。定國公府的規矩十分奇怪,有能者便會被派去西北邊境,比起要襲爵卻顯得有些軟弱的長房,二房確實能幹得太多,也因為太能幹,方才會被派去西北,終身難回京城一次。
  衛烜自然也知道定國公府先祖定下來的規矩,不置可否,他聽著阿菀慢慢道來,忍不住有些想笑。
  好像,上輩子也是因為沈罄救了那蠢丫頭一次,康平長公主方會看對眼,捨了相看許久的定國公府的長房嫡孫沈磐,為小女兒定下了定國公府二房的沈罄。如今,也同樣是沈罄救了孟妡,也不知道如今康平長公主還會不會再將女兒嫁過去。
  只是……上輩子是因為情勢不利,太子和太子妃孟妘一直沒消息,得寵的皇長孫是三皇子妃所出,鄭貴妃一脈咄咄逼人,孟灃的親事被三公主一再破壞,京中之人見風使舵,不願意與康平長公主扯上關係,與鄭貴妃一脈交惡,使得孟妡的婚事也同樣一波三折。
  也因為如此,康平長公主方會看中沈家二房在西北的勢力,將女兒嫁過去,想借沈家二房的勢,保住小女兒。
  上輩子康平長公主是不得已為之,這輩子呢?怕是捨不得將女兒遠嫁到邊境去吃苦吧。
  「……我還聽說,這位沈三公子回京好像是為了他的親事,西北陽城沒有合適的人選,沈二夫人不願意長子屈就,便修書一封,讓京裡的定國公夫人幫忙相看一位合適的有德貴女。」阿菀繼續道。
  衛烜聽得漫不經心,回想了下今日的事情,那些人一一在腦海中掠過,最後定格在一張神色冷淡的面孔上。
  那人彷彿天生一副冷心腸,少言少語,倒是和孟妡這個話嘮截然相反的兩類型的人。
  也不知道,這輩子會是如何?
  想著,他將手裡的果露一口飲盡。
  阿菀見他喝完,便伸手接過,對他道:「今日一天辛苦了吧?快些去歇息,明日還有得忙呢,免得累著了。」
  衛烜用水漱口,拉住她的手道:「不急,再坐會兒。」
  阿菀見他懶洋洋地倚靠在大迎枕上,披散著頭髮,有些頭髮柔軟地落到了身上月白色的寢衣上,白與黑形成強烈的對比,瑩瑩的燈光下,真是一副美人圖,處處可入畫。
  阿菀今日沒去哪裡,自然也沒有太累,同樣靠著一個大迎枕,和他繼續閒聊起來,詢問他們今日的狩獵的事情。
  衛烜撇嘴道:「我今日一整天都跟在皇伯父身邊盡忠職守,也沒什麼表現的機會,倒是皇伯父勇武不輸當年,很快便獵到了一頭鹿。」嘴上讚著,唇邊泛開的笑容卻有些泠泠然。
  阿菀心有所感,嘴上卻道:「哦,我也聽說了。當時我和二表姐坐在皇后娘娘身邊,也聽到了宮人來報的消息,剛才的晚宴,咱們桌上那道烤鹿肉,聽說所用的材料便是今兒皇上獵的那隻鹿吧?」
  「自然如此。」
  阿菀差點忍不住笑起來。
  文德帝這些年來養尊處優,縱使年輕時如何勇武,想必現在身手已經不比當年了,但他是皇帝,而且因為邊境將要不太平,便有心營造興武之風,自然是要身先士卒,帶頭作榜樣。上行下效,下面的人為了拍皇帝的龍屁,自然要表示一翻,所以當然要讓皇帝第一個獵到鹿了,也算是一個好的吉兆。
  看他的神色,阿菀便知他對裡面的彎彎繞繞挺瞭解的,而且十分不屑的模樣。她心中一動,突然憶起,私底下的衛烜,對那位君父從來都是有些不以為然的樣子,並未像個正常的封建士大夫一般,對皇帝有著一種天然的敬畏。
  聊了會兒後,衛烜突然道:「時間不早了,咱們歇息吧。」便伸手抱她。
  阿菀被他騰空抱起,那種失重的感覺,讓她下意識地伸手摟住他的肩膀。
  當兩人的身體貼近時,總會讓她感覺到男女天生的差異,她嬌小而柔軟,他高大而堅硬,他一隻手就能將她輕輕鬆鬆地抱起,大手完全能包裹住她的手,讓她在他面前顯得如此的嬌小纖細。
  這種感覺十分強烈。
  更強烈的是他不經意間帶有的屬於雄性的侵略性,寸寸進逼。
  「剛才不是說不累麼?」阿菀忍不住嗔道,笑盈盈地看著他。
  衛烜將她放到床上,將床帳揮下,跟著一起縮進被子裡,伸腿蹭著她的腳,說道:「我只是說不急,沒說累。當然,其實我也不是那麼累的。」他邊委婉地說,邊試探性地拉她的衣帶。
  發現他的動作,阿菀便知道他想要幹什麼了,不禁有些黑線,同時心跳也有些快。
  「……不行,你明天還要當值,你會累的……」
  「若是我不覺得累呢?」他咬住她的耳垂,「我真的一點也不累,不信你摸摸。」
  被他強勢地拉著手摸到他身下的某個東西,這一刻,阿菀真是有點想要學某部漫畫裡的女主角一樣,直接收攏手捏得他哦啊一聲算了。
  不過,只是想想。
  這個夜晚依然很不和諧。
  被像煎餃子一樣翻來覆去的折騰,阿菀真想咬他,為毛他的精力就這麼充沛呢?從小就是個活潑好動的熊孩子,長大以後好不容易有點兒大人樣,可是依然精力充沛,開葷以後,天天都想著那種事情。
  不過她也知道,兩人剛圓房不久,少年人貪歡,又是個血氣方剛的,自然是念著這種事情。只希望等他嘗過新鮮勁兒後,懂得克制收斂,為此,阿菀也縱容他幾分。
  「……我已經每天都盡量在練功房裡發洩多餘的精力了。」衛烜在她耳邊委屈地說,「所以你要好好養身子,除了你,我誰都不想要,也不想看……」
  阿菀被他說得有些愧疚,很快又覺得不對,她到底在愧疚毛啊?都怪他的聲音太委屈了,害得她差點上當。只是……夫妻夜生活其實也挺影響夫妻感情的一種事情,阿菀也不想因為這麼點兒事情,破壞他們的感情。
  於是,她有些抗拒的身子又柔軟下來,如水般包容著他。
  衛烜果然又激動了,甚至控制不住力量不由大了一點,發現她蹙起眉時,趕緊放輕了力量,但速度和深度都不減,有時候非要聽到她的驚喘不可,更愛看在那一剎那,她臉上那種再也隱忍不住的神色,如一朵在夜月中綻放的牡丹花,盛著露珠,妍麗嬌艷。
  阿菀很快便睡著了,甚至還未等他退出去。
  他輕輕攬著她柔軟發燙的身體入懷,讓兩人的身體更貼近,唇沿著她的臉頰往上移,吮吻住了她眼角未落下來的淚。
  有些鹹。
  *****
  翌日,衛烜起床時,阿菀隱約有感,便也跟著睜開了眼睛。
  衛烜正在系絛帶,回頭看到她擁著被子坐起身,一張臉紅撲撲的,就像秋天的紅蘋果一樣,突然有點想吃蘋果了。
  「我要出去了,天色還早,你繼續睡。」他坐到床邊,給她攏了下頭髮,見她蹙著眉,手撫向腰間,便伸手給她輕輕地揉了下腰。
  昨晚她睡著時,他花了點時間給她按摩,應該不會太累才是。
  阿菀睡眼惺忪地看著他,突然說道:「知道了,你小心一些。」
  衛烜笑著親了下她的臉,直到時間差不多了,方才出門。
  等阿菀再次清醒時,天色已經大亮了,趕緊起床。
  起床穿衣服的時候,她低頭又看到身上的痕跡,特別是看到胸房上的吻痕,自然又有些臉紅。只是在摸了下腰間時,竟然沒有什麼疲累不堪的感覺,讓她不由得詫異,難道她天賦異稟,竟然還能采陽補陰?
  不禁捂臉,滿臉黑線,自己到底在想什麼?腦補太多了!
  路雲和青雅進來伺候她洗漱,阿菀盡量不瞄向正在整理床的路雲,省得臉皮繃不住,邊和青雅閒聊。
  「咦,怎麼會有蘋果?」阿菀奇怪地看向桌上那盤紅皮蘋果,看起來色澤十分誘人,不過她素來不愛吃蘋果,總覺得它們青脆得崩牙,只吃那種熟透了的沙沙的蘋果,但仍是比不上現代那種嫁接過的品種。
  這時代的蘋果,其實並不怎麼好吃,完全比不上現代時的那種培養出來的蘋果口感。
  青雅給她綰好發,挑了一支金絲累鳳珠釵給她插上,又拿了一對紫荊花赤金耳釘為她戴上,襯得她眸色清澈,膚色細膩瑩白,笑著說道:「今兒世子出門時特地交待的,他讓奴婢準備了蘋果,然後拿了兩個蘋果出門了。」
  這是什麼怪習慣?
  阿菀實在是不解,想想便放下了。
  打理好自己後,阿菀又隨便食用了些早點,便出門了。
  今天依然是和瑞王妃母女倆一起出門的,三人邊走邊聊。
  應該說,是阿菀和瑞王妃邊走邊聊,衛瑾當個小跟班,而阿菀和瑞王妃所聊的話題,衛瑾根本插不上嘴,甚至有些傻呆呆地不知道母親和嫂子說的東西裡面,還有為她相看的未來夫婿。
  兩人明著討論昨天狩獵的事情,實際上在點評當時那些出色的少年公子的品貌及能力。
  瑞王妃回頭看見女兒傻呆呆的模樣,又忍不住想要歎氣了,她和阿菀說得這麼直白,這女兒還沒有反應過來,真是愁人。
  又到了昨日觀看狩獵的地方,不過今日她們並沒有去那高台處觀看,而是去了旁邊歇息的營帳。許是昨日已經看過了,今日去高台處觀看的人不多,大多是在帳子裡歇息聊天,或者是趁機走動拉關係。
  而這營帳裡,並不見太子妃,也不見康平、康儀兩位長公主,只有孟妡和柳清彤坐在那裡無聊地玩葉子牌。
  阿菀被孟妡拉到了一旁,蹙著眉小聲地說:「阿菀,剛才我聽說太子今兒身子有些不適,娘親和姨母過去了。」
  阿菀吃了一驚,忙小聲問道:「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剛才二姐姐身邊的夏裳過來和我提了句,說二姐姐今兒要在行宮照顧太子殿下,不會過來了。」說著,又小聲地透露,「聽說,原本今日皇上是要考核諸位皇子騎射武功的,可是太子殿下卻在這當兒突然身體不適,這……會不會讓人說閒話啊?」
  阿菀明白她的擔心,不過是擔心有心人會拿太子體弱的事情來說項。雖然太子這些年來行事無差錯,可是體弱卻是不爭的事實,文德帝現在還能包容兒子這缺點,等到他年紀大了,心思更難測時,會不會在有心人的慫恿下,也覺得太子體弱,不足以堪當大任,到時候又要衍生出無數的變數來。
  除此之外,還有三皇子、四皇子等年長卻身強體壯的皇子作對比,會不會讓文德帝更難受呢?
  心裡想著,阿菀卻沒說什麼,拍拍她的手笑道:「別亂想,既然二表姐能讓人過來說一聲,證明太子只是身體小恙,估計休息一下便行了。」
  孟妡想起平時二姐姐的行事方式,也覺得阿菀說得對,便不再糾結這事情,不過還是打發了人送了盤個今兒內務府送過來的蘋果去行宮給太子妃。
  阿菀看得好笑,怎麼又是蘋果?
  「今年的蘋果長得好,給二姐姐送幾個嘗嘗。」她嘿嘿地笑著,「雖然二姐姐那裡不會少這種東西,不過這是妹妹送的,意義不同。」
  阿菀笑著應了聲,柳清彤也笑盈盈地看著她們。
  三人又坐到一起,阿菀詢問道:「對了,昨日回去後姨母沒生氣吧?」
  孟妡高興地說:「娘親什麼都沒說呢。」
  柳清彤看了她一眼,含笑不語,卻想起今兒一早出門前,丈夫孟灃對她說的事情,說是婆婆讓他今兒在狩獵場那裡,好生地觀察那位沈罄公子,怕是有些什麼想法吧。
  阿菀是個心思細膩的,看了眼柳清彤,見她笑瞇瞇的模樣,便知道這裡面另有內情,便轉移了話題。
  很快去送蘋果的人回來了,順便帶回了孟妘的意思。
  「太子妃說太子也覺得這蘋果好,多謝郡主送來的蘋果。」
  聽到這話,孟妡安心了,很快又快活起來。
  只是,今天依然是有波折的一天,不到午時,便又聽說了三皇子驚馬的事情。□

☆、第 160 章

□  昨日是孟妡驚馬,今日輪到三皇子驚馬了,讓聽者無不一驚。
  只是昨日孟妡驚馬時有驚無險,虛驚一場,倒是沒有引起什麼關注,連文德帝聽後,知道有人救了侄女,還特地詢問了那救了侄女的沈罄少年幾句,多的便沒了。而三皇子則不同,他不僅是太子之下最年長的皇子,也是最得文德帝看重的皇子,使得三皇子與太子隱隱成對立之勢,維持著一種莫名的平衡。
  若是三皇子出事,那麼太子將會一家獨大……
  所以,聽到三皇子驚馬的消息,眾人第一時間便去詢問他如何了,十分關注。
  阿菀也一樣關心,在得知三皇子驚馬的消息時,她悚然一驚,腦子裡已經想到了三皇子若是出事的後果,不由暗暗希望三皇子也和孟妡一樣,都是有驚無險。
  在孟家隨行的丫鬟來報時,柳清彤和孟妡皆站了起來,十分關注這事。
  「現在怎麼樣了?可有三皇子的消息?」孟妡追問道。
  那來報的丫鬟道:「現在還不清楚,不過聽說三皇子殿下被侍衛們送回來時很多人見到他的衣服沾了好多血,隨行的太醫都被召過去了。」
  聞言,眾人有些啞然,衣服沾了很多血是怎麼回事?是自己的血,還是別的什麼東西的血?連太醫都被召過去,可見事情並不樂觀。
  「繼續去看看情況。」阿菀吩咐道,等那來報的丫鬟要離開時,又叫住她道:「等等,若是那邊情況不對,就不用問了。」
  那丫鬟不懂什麼叫情況不對,忍不住看向柳清彤和孟妡,見孟妡點頭時,趕緊離開。
  孟妡不由自主地在帳蓬裡轉圈圈,咬著嘴唇十分不安,阿菀也目光沉瀲地坐在那兒,整個營帳不復先前打牌說笑時的熱鬧輕鬆,讓柳清彤心裡突突地跳著,直覺有些不安。
  柳清彤自幼生長在渭城,那裡遠離京城,雖然柳老夫人的見識不俗,將她教養得極好,可到底不如阿菀和孟妡這般是在皇城中長大,對於政治嗅覺更敏感,只是從一些風吹草動中,便可以感覺到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息。所以她十分不能理解為何兩人這般緊張,但也直覺跟著緊張起來。
  很快那丫鬟又回來了,沮喪地道:「郡主、世子妃、少夫人,奴婢無能。奴婢剛到時,便見那邊三皇子的營帳附近戒備森嚴,除了太醫外,其他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阿菀聽罷,不禁暗暗吸了口氣,終於意識到三皇子這次驚馬傷得不輕。
  孟妡也倒抽了口氣,不由得開始擔心起來。
  *****
  三皇子這次驚馬確實傷得不輕,他沒有孟妡的好運,沒有個美人來救英雄。當時他整個人從馬上摔了下來,而且不僅摔折了腿,同時藏在樹叢中的一支尖利的樹岔從他的大腿根部穿過。
  營帳內繞著淡淡的血腥味,鄭貴妃和三皇子妃皆守在床前哭泣不止,皇后訕訕地站在那裡,瞄見皇上鐵青的臉色,想起兒媳婦那張冷幽幽的臉,果斷地拿帕子也半掩住臉,一副傷心得感同身受的模樣。
  太醫給三皇子處理了傷勢後,臉色皆有些不好,三皇子此時已經因為服了安眠藥入睡,只是可能因為疼痛,縱使在夢中,也依然蹙著眉,十分不舒服的樣子。
  「太醫,三皇子如何了?」鄭貴妃一雙眼睛紅通通的。
  莫茹扶著鄭貴妃,也同樣緊張地看著太醫。
  皇后眼睛轉了轉,看到坐在旁邊的皇帝,訕訕地低下頭。
  先前太醫給三皇子治傷時,由於三皇子身體還有其他傷痕,女眷不好在場,所以也不知道他傷得如何。可是看這些太醫沉重的神色,讓她心裡也不禁提了起來。莫非三皇子摔斷了腿不能好了?還是傷著了其他什麼地方,所以方會流了那麼多血?心裡既盼著三皇子嚴重一點,又擔心皇帝雷霆大怒時,自己受連累。
  「貴妃娘娘放心,殿下現在無事,只是須得好生休養才行,近段時間最好不要輕易下床。」太醫含糊地說。
  這時,文德帝起身,走出了營帳。
  幾位太醫很快也被叫了過去,當看到坐在主位上的文德帝,只有楊慶守在那兒,幾位太醫心裡都咯登了一下,直覺不好了。
  「朕再問一次,三皇子如何?」
  冰冷而威嚴的聲音響起,那語氣裡蘊含的殺意,讓跪在地上的幾名太醫都忍不住身體發抖,一時間不敢再說話。
  「陳太醫,你說。」
  被點名的陳太醫暗暗叫苦,但是卻不敢不回答,只得出列,盡量用委婉的語氣道:「皇上,三皇子殿下的腿傷需得小心地修養,否則會留下足疾之症,至於三皇子殿下大腿處的那傷……」他暗暗地吞嚥了口唾沫,小心地斟酌著語氣,含糊地道:「現在臣也不能確認以後會如何,或許小心地醫治,應該有五成痊癒的把握。」
  「五成?」
  陳太醫暗暗叫苦,趕緊道:「是八成。」
  果然,那股殺意突然退去,便是皇帝聽不出喜怒的聲音,「哦,八成的話,那麼就是能痊癒了。如此,三皇子殿下便交給你們了。」
  幾位太醫紛紛應喏,然後躬身退出去,到隔壁專門空出來的營帳裡給三皇子煎藥。
  「陳太醫。」一名年約四旬的太醫上前,低聲道:「您對皇上說三皇子的傷有八成痊癒的可能……」
  陳太醫心裡苦笑,面上卻道:「是有八成,只要好生休養,自然會痊癒的。」說著,他看了一眼隔壁三皇子的營帳。
  那位太醫正想說什麼,突然聽到一道嬌呼著「皇上」的聲音,頓時心裡一凜。
  其實不管有幾成的把握,皇上只是想要一個能堵住世人的說法,由此轉移世人的視線,不然當時也不會將鄭貴妃、三皇子妃等人揮退出去,不教她們看到三皇子的傷了。他們即便心裡知道男人傷著了那地方,會有被廢的可能,卻不允許這種事情傳揚出去,縱使是結髮的妻子,皇上也不允許讓其知道。
  皇上這是為了維護三皇子的面子。
  在文德帝重新回到三皇子的營帳時,圍在三皇子床前哭泣的鄭貴妃突然起身,走到皇上面前,哭著跪了下去。
  「皇上,熜兒他……您一定要為熜兒作主啊!」鄭貴妃哭得肝腸寸斷。
  莫茹也在低頭拭淚。
  皇后哭不出來,只得用力揉紅了眼睛,低頭不語。
  文德帝此時心情十分不好,也沒心思理會旁人的心思,只道:「你放心,這事朕定會讓人徹查。」
  鄭貴妃哭著點頭。
  就在這時,營帳外突然響起了一陣喧鬧聲,文德帝眉頭一豎,正欲要生氣時,便見五皇子衝了進來,一張俊臉煞白煞白的,目光一轉,看到了床上躺著人事不醒的三皇子,瞳孔微縮。
  「父皇……三皇兄,無事罷?」
  文德帝見他滿頭大汗地衝進來,關切之情溢於言表,臉色微緩,說道:「放心,太醫說只是摔折了腿,休養些日子便無事了。」
  五皇子終於鬆了口氣,然後又問道:「可是兒臣聽說三皇兄當時流了很多血……」
  「無礙,不過是被藏在樹叢中的樹枝劃破了皮膚,流了些血罷了。」
  五皇子直覺哪裡不對勁,可是文德帝的話讓他一時間也無法知道哪裡不對,只得暫時相信兄長其實是無事的。
  說完了三皇子的傷,五皇子突然遲疑地道:「父皇,皇兄怎麼會驚馬?」
  文德帝冷聲道:「朕已讓人去查了。」
  五皇子目光微閃,正要說話時,卻聽到帳前有人來報,太子和太子妃到了。
  一臉病容的太子被太子妃揣扶了進來。
  當太子進來的剎那,便感覺到兩道強烈的視線落到了自己的身上,一道充滿了刻骨的怨毒,一道充滿了威嚴的審視,讓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身體也有片刻僵硬,直到手臂發緊,方發現揣扶在手上的那隻小手將自己的手臂抓得死緊,讓他回過神來。
  感覺到身邊的人的情緒同樣不穩,太子慢慢地放鬆下來。
  作為丈夫,他總要護著她的。
  太子從容了幾分,上前給帝后請安後,輕聲道:「父皇,三皇弟如何了?太醫怎麼?兒臣今兒身子不適,一直在行宮裡歇息,先前聽聞三皇弟驚了馬,心裡不放心,便過來瞧瞧。」
  太子昨日可能是在狩獵場上吹了些風,晚上回行宮時身子便有些不好,等到打了兩更鼓時,太子行宮處被宣了太醫,文德帝也被驚動,得知太子感染風寒,有些發熱時,便打發了楊慶過來探視,叮囑他好生歇息。直到今天早上,太子的體溫仍是有些偏高,文德帝便讓太子在行宮歇息。
  這會兒,太子聽說三皇子驚馬的消息,自然是不能再躺了,匆匆忙忙地換了衣服,就和太子妃過來了。
  文德帝神色冷峻,深深地看了太子一眼,視線劃過他蒼白病態的面容,臉色緩和了幾分,對他道:「熜兒無礙,只是摔折了腿,需要養些日子。」
  太子忙問道:「對以後行走可有礙?」
  「只要好生養著,倒是無礙。」
  太子終於放鬆下來了,蒼白的臉龐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然後不由得又咳嗽了起來,駭得皇后緊張地喊了一聲「燁兒」,焦急地想要他快些去歇息。
  文德帝目光掃過皇后焦急的的臉色,神色終於放鬆下來,溫和地對太子道:「你身子不好,回去歇息,這兒有朕看著,你不必掛懷。」
  「是啊是啊,你又不是太醫,在這裡也無濟於事。」皇后忙道,彷彿生怕太子被這營帳裡的血腹味沖得馬上病情加重一般。
  皇后此時說這話真是太不合時宜了,不僅文德帝臉色難看了幾分,連鄭貴妃和莫茹的臉色都有些不好,五皇子的目光同樣有些冷冰。只是皇后此時一心一意地擔心兒子,哪裡還注意到他們的神色?
  倒是孟妘注意到了,心裡著實無奈,便道:「父皇、母后、鄭母妃,你們放心,三皇弟吉人自有天相,定然會無事的!兒媳便和殿下先回去了。」說著,又朝莫茹和三皇子頷首示意。
  幾人的臉色方緩和一些。
  太子很快便告退了,讓孟妘扶著出了營帳。
  當走出營帳時,臨近深秋的風吹來,讓他感覺有些冷,此時方發現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孟妘拿帕子給他擦汗,一雙清冷的美目安靜地看著他。
  太子握住了她的手,突然朝她一笑。
  孟妘心裡歎了口氣,也回了一笑,方扶著她回行宮。
  太子離開後,文德帝又去詢問了太醫幾回,方在眾人的恭送下回了皇帳。
  
  文德帝坐在皇帳中靜默無語,直到桌上的熱茶慢慢變冷後,回神時便看到站在旁邊的人正在小心地撫著袖子。
  「烜兒。」
  衛烜嚇了一跳,差點讓袖子裡的東西滾了出來,猛地看向皇上,問道:「皇伯父,您有什麼吩咐?」
  文德帝卻目光凝在了他的袖子上,問道:「你那裡藏著什麼。」
  衛烜看了他一眼,乖乖地將袖子裡的東西拿了出來。
  兩個紅蘋果。
  文德帝:「……」
  「你揣著兩個蘋果在身上做甚?」文德帝不覺好笑。
  衛烜抬臉朝他笑道:「今兒一早出門時,瞧見這蘋果紅得好看,就有點想吃,便帶在身上了,可誰知一直跟在皇伯父身邊,沒時間吃。」說到這裡,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
  文德帝聽完他的話,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衛烜只當不知,如往常般朝他笑著,既大膽又無辜。
  文德帝仔細看他,原本到嘴裡的話一轉,最後只道:「行啦,朕知道了!朕倦了,你跪安吧。」
  聽到文德帝的話,衛烜十分乾脆利落地跪安了。
  只是等出了皇帳,原本清亮的眼神滑過了幾縷陰沉,眉宇染上戾氣,心裡翻江倒海。忍住心裡那股殺意,他冷著臉朝孟灃的帳蓬行去。□

☆、第 161 章

□  衛烜大步走向孟灃歇息的營帳,卻從守在那兒的隨從中得知孟灃並不在。
  「他去何處了?」衛烜皺眉問道。
  隨從見他冷著臉,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腿肚子都有些發顫,生怕他發脾氣,忙道:「少爺先前被皇上派來的人叫走了。」
  衛烜目光微凝,眸心深處有什麼東西劃過,詢問道:「是幾時的事情?來叫他的人是誰?可知叫他去做什麼?」
  聽他問得仔細,那隨從心裡更忐忑了,忙道:「一個時辰前,是皇上身邊內侍的康安,不知去為何。」
  衛烜眼神微微一變,神色更是陰沉不定。
  一個時辰前,他一直跟著皇帝,後來三皇子出事,皇帝趕過去後,他們這些羽林軍皆守在三皇子營帳之外。當時給三皇子醫治傷勢時,除了皇上和太醫,甚至連皇后、鄭貴妃和三皇子妃都不得入內,如此也不知道三皇子的情形如何。但是從後來皇上回到皇帳時的神色來看,三皇子傷得估計是不輕的,不僅僅是摔斷了腿這般簡單。
  只是那時候,皇上將他們全部都支開,甚至又讓人將孟灃叫走,讓他肯定了先前的猜測。
  皇上懷疑他們!
  
  「若是你主子回來,讓他盡快過來尋我。」衛烜交待道。
  那隨從應了一聲。
  衛烜又望向三皇子的營帳方向,便轉身離開。
  等他回到了歇息的營帳,剛坐下喝了口茶,便見路平進來,神色有些凝重。
  「世子!」路平過來,低聲道:「沒有任何痕跡。」
  衛烜眉頭擰得更緊,「查不出來?」
  「是的,屬下仔細看了,那裡並無什麼特別之處。」聲音頓了一下,他又道:「三皇子殿下的馬已經被皇上讓人看管起來了。」
  如果不是周圍的環境,那麼便是三皇子的馬本身出問題了。只是,三皇子驚馬後,文德帝已經派了禁衛軍將那兒看管起來,讓刑部辦案之人去探查,路平也是費了些功夫才去探查清楚,至於三皇子今日乘坐的馬,已經被看管起來,他卻是沒有辦法的。
  衛烜也清楚這點,沒有勉強他。
  正說著,突然有個小內侍跑了過來,行了一禮後,輕聲道:「世子,常公公讓屬下給您帶話,三皇子殿下的馬已經被刑威大人帶走了,刑大人叫了好些醫官和獸醫過去。」
  衛烜眼睛微瞇,淡淡地應了一聲。
  小內侍離開後,衛烜看看時間,便叫來一個隨從,吩咐道:「去瞧瞧世子妃是不是還在福安郡主那兒。」
  那隨從領命而去。
  衛烜坐在帳內,端著茶盅慢慢地喝起茶來。
  越是危急時刻,他越是冷靜,一舉一動,莫不矜持而從容。
  孟灃匆匆忙忙地過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的衛烜,不禁心裡一鬆。從聽到三皇子驚馬開始,他心裡便有不好的預感,然後接下來的事情,更加深了他心裡的不安,三皇子渾身是血地被送回來,太醫被全部召過去,禁衛軍幾乎全部出動,刑部的刑威也被叫了過來,他被皇帝叫過去……
  種種跡象,無不表明這次的事情的嚴峻,還有那位皇帝,到底是怎麼想的?
  「阿烜。」孟灃大步走過來,臉色凝重,「刑威讓幾名醫官和獸醫將三皇子的馬解剖了。」
  衛烜點點頭,嘲弄地道:「這倒是刑威會幹的事情。」然後又冷笑了下,「只是既然是早有預謀,只怕就算他解剖完,也找不出什麼,縱使找出了點什麼,也壞不了什麼。」
  孟灃聽得心驚,忍不住問道:「太子和太子妃還好吧?皇上……」
  「方纔太子帶病過來了。」
  聽罷,孟灃眉頭蹙得更緊了,低聲問道:「皇上他……」見他面上帶著諷刺,頓時什麼話也問不出來。
  兩人坐在那裡皆不語,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半晌,衛烜終於道:「三皇子是皇上扶持起來平衡太子之勢的人,若是三皇子出事,太子獨大,恐怕要遭帝王忌憚,於太子不好,稍有些不慎,便會遭到皇上厭棄,屆時便是下面的皇子的出頭之日。」
  說著,他不理會孟灃驚駭的神色,半闔上眼睛。
  兩輩子,都是同一種手法,讓他不得不懷疑,那個藏在暗處的人,是一個十分會揣摩帝王心思的人,甚至是一個十分瞭解承平帝之人。到底是誰呢?
  上輩子,太子無後,最後甚至以不名譽的方法死去,留下三皇子獨大。而三皇子便輸在了年齡上,皇上正值春秋鼎盛之時,身體健康,最為忌憚年長而得勢的皇子盯著他屁股下的那位置,所以三皇子縱使天縱英才,結果可想而知,除非皇帝出什麼意外,不然三皇子最終結果也不過是如此。
  可悲可笑。
  而這輩子,太子妃因為誕下皇長子,太子扭轉局勢,與三皇子勢均力敵。如果三皇子未廢,太子和三皇子能保持著這種平衡,皇帝也能穩坐龍椅。可是現在那藏在暗處的人用心更險惡,竟然先對付健康且深得聖眷的三皇子,若三皇子倒下,太子變得扎眼不說,等到皇帝忍無可忍時,太子孱弱的身體便會成為一個輕易可以廢棄的借口。
  好生歹毒的心思!
  孟灃神色陰沉不定,一時間也想了很多,咬了咬牙,正準備開口時,突然聽到了衛烜道:「現下,咱們什麼都不必做,你且安心地等著。」
  孟灃目光微凝,他知道衛烜城府極深,素來看得清楚,也有膽色,敢行旁人不敢行之事,也是這個原因,方能聖眷不衰。
  「不過,也不能什麼都不做。」衛烜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還有些事情需要你去做。」
  等聽完衛烜的話後,孟灃臉上露出些許笑意,拍著胸口道:「你放心,這事交給我了。」說完,他遲疑了下,有些擔憂地看著他,「倒是你,一直如此?」
  衛烜知道他指的是什麼,笑了下,說道:「最多一年,我便可以抽身了。」
  孟灃不解其意,但看他臉上的笑容,只得點點頭作罷。
  兩人說完,正準備分頭行事時,突然聽到遠處響起雜亂的聲音,兩人目光微凝,便見路平走了進來。
  「世子、孟公子,剛才傳來消息,三皇子妃暈倒了,太醫診出她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子了。」
  聽罷,兩人不由得面面相覷,這孩子來得還真是時候。
  *****
  康平和康儀兩位長公主聽聞三皇子驚馬時,忙趕了過來,直接去皇帳探望文德帝。
  文德帝正在聽刑威的報告,聽說兩位長公主過來,便揮了下手。
  刑威恭敬地退到一旁,氣息收斂得極輕,幾乎與皇帳的背景融為一體,讓人稍不注意便可以忽略。
  只是,仍是讓連袂而來的兩位長公主之中的人一注意到了。
  刑威低垂的眼瞼滑過驚異,聽聞康平長公主豪爽英氣、深得聖寵,康儀長公主柔美嬌弱、毫不起眼,兩位長公主各有千秋,也是文德帝如今留在京城的兩位妹妹。只是,傳聞中那般不起眼的康儀長公主會有這般敏感的心思麼?
  康儀長公主瞥了眼角落裡站著的刑威,目光微微有些變化。
  康平長公主直接問道:「皇兄,聽說熜兒驚馬了,他現在如何了?我先前過去看了下,他還在睡,也不好太過打憂,便先過來瞧瞧您。您沒事吧?」
  文德帝臉色稍緩,對她道:「朕還好,你不用擔心。哎,熜兒只是摔折了腿,大腿處被樹枝劃傷了,流了些血,倒是無礙的。」
  聽到這輕描淡定的話,康平長公主一臉放鬆的神情,又和文德帝說了會兒話,便帶著妹妹康儀退下了。
  兩人一路沉默地回到了康平長公主歇息的營帳。
  待下人上了茶點後,康平長公主示意她們退下時,迫不及待地問:「康儀,剛才有什麼發現?」
  康儀長公主搖了搖頭,說道:「先前在皇上那兒,刑大人也在,怕是有什麼發現吧。」說著,忍不住歎了口氣。
  三皇子驚馬這事情,其實不僅對鄭貴妃一脈不利,對太子也十分不利,有心人甚至會覺得這事是太子干的,連康平長公主初聽之下時,臉上都露出了幾許意外,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太子讓人幹的。
  這兩年來,三皇子的風頭幾次蓋過太子,隱隱有威逼太子的驅勢,對於太子十分不利,有心人都會覺得,定然是太子沉不住氣,想要對他對手。
  康儀長公主卻覺得太子是個聰明人,定不會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有三皇子頂在前面,暫時對太子有利,也使得太子不那麼扎眼,能多維持幾年的現狀更好。可三皇子一出事,現狀被打破,以後的事情真難說。
  康儀長公主知道,那位帝王的心思雖然難測,卻也十分會玩弄那一手平衡之術,當初為了維持現狀,連明妃崔氏都毫不遲疑地捨棄,推出來作替死鬼了,何況是其他人。只盼著三皇子這次無事方好,不然,又要朝中有什麼動靜了。
  而她也更擔心衛烜,以衛烜的聰明,他應該也能想到這一層,然後呢?衛烜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不一般,以後無論哪個皇子登基,恐怕對他心裡都會有疙瘩,只希望太子是個有容人之量的,若能平安登基,就更好了。
  出於種種考慮,康儀長公主還是希望太子能少些波折登基為好。
  康平長公主也一頭亂麻,覺得頭有些疼,扶著腦袋,哎喲了一聲,說道:「這算什麼事啊?怎麼好端端的會驚馬呢?我昨日還說阿妡命不好,可誰知三皇子比她更……哎,算了算了,我還是先給阿妡相看一下,幫她定下來再說。」說著,她想到了什麼,瞅向妹妹,「康儀,這兩天看了那麼多,你覺得誰合適?」
  康儀眼裡帶上些笑意,說道:「我心裡是有幾個人選,可是還得姐姐自己看上才行。」
  康平長公主被她說得沒轍,摸摸鼻子,說道:「還是讓阿灃來說吧,這兩天他都在圍場上,對各家弟子看得清楚,也知道那些公子的本事,到時候你也來聽聽。」
  康儀笑著應了一聲。
  ****
  雖然三皇子驚馬一事讓整個圍場的風氣有些變化,但是下午的狩獵仍是繼續進行,只是皇上和皇子們並沒有下場,仍是由各家弟子行動,時常有侍衛將他們獵到的獵物送了回來,被負責的宦官登記。
  
  只是女眷這邊,漸漸地無人再去樹林中玩耍,不是坐在高台上觀看,就是縮在圍場中歇息的營帳裡,直到時間差不多,便各自回了行宮歇息處,再無昨日歡快的氣氛。
  阿菀一整天都是和孟妡、柳清彤一起待在營帳裡。
  到了傍晚時,衛烜親自過來接她。
  孟灃也跟著過來了,一起接老婆和妹子。
  孟妡和柳清彤朝阿菀促狹地笑了下,想要打趣她幾句時,看到衛烜那張有些冰冷的臉,頓時懨了。
  等阿菀被衛烜接走時,柳清彤看孟妡懨懨的模樣,笑道:「聽說你們一起長大的,怎麼看起來那麼怕瑞王世子?」
  孟妡憤憤地道:「他那個人自小就是個乖戾的性子,除了阿菀,少有給人好臉色的,連我和阿菀鬧一下,他都要生氣,哪有什麼一起長大的情份?」狀似抱怨了幾句後,便隨兄嫂一起出了營帳,絕口不提今日之事。
  緊張的一天終於結束了。
  阿菀雖然一整天都待在營帳中,可是精神緊張了一天,還是感覺有些疲憊。
  衛烜摸了下她的眼角,等丫鬟進來伺候他們洗漱後,他便抱著她上床睡覺,撫著她的背道:「累了就睡吧。」
  阿菀唔了一聲,想起他最近晚上都要鬧她一回,今晚卻只是抱著她睡,便知白天的事情也對他影響極大,讓他此時沒有那種心思。
  「怎麼樣?」阿菀低聲問道:「可清楚三皇子驚馬是怎麼回事了麼?」
  黑暗中,衛烜的聲音低沉而醇厚,「那匹馬已經被刑威讓人絞成碎肉,從馬的腸子裡發現幾根發黑的銀針,不過卻查不出是什麼時候被馬吞下的。」
  阿菀悚然一驚,馬怎麼可能會吞了銀針沒反應?怕是那銀針自有出處吧?阿菀從來不懷疑古人的聰明,特別是在陰謀詭計上,每次看那那些歷史留下來的資料中,都讓人不禁撫掌大歎,為他們的智慧而折服。
  「睡吧,明日皇上將在演武場考校諸家弟子的騎射武功,晚上會有晚宴,後日便可以回京了。」衛烜親了下她的臉,聲音十分溫柔,摟著她的腰,「不必擔心,一切有我。」
  阿菀將腦袋貼到他的肩窩上,輕輕地應了一聲,靠著他入眠。□

☆、第 162 章

□  每年的秋圍天數不定,而今年由於多了些官員弟子,便定為了三天。
  秋圍的每一天是皇帝、皇子們表現的日子,第二日是勳貴官員子弟們表現,第三日便是皇帝親自在演武場考核所有年輕弟子的騎射功夫,若是表現出色的,當場授予官職也有可能。對於那些沒有繼承權的勳貴弟子來說,這是一個最時間最短最便捷的入仕機會,極少會有人能拒絕。
  今天是秋圍最後一天。
  阿菀一早醒來時,衛烜照例不在了。
  衛烜現在已經在羽林軍中任職,且又深得皇寵,並不需要在秋圍時特地表現去和那些勳貴弟子們爭這種露面的機會,所以這幾天他乖乖地都跟在皇上身邊盡忠職守。雖是如此,但是第一天時,皇上帶著他,依然讓他出手了幾回,每回都有所收穫,讓皇帝十分開心,連瑞王也備感有面子,讓朝臣看罷不禁有些驚奇。
  以往說起衛烜,無人不暗暗搖頭,以為他只是仗著老子是親王、又得太后、皇帝寵愛,胡作非為,從來不幹正事。縱使進了羽林軍,卻也沒什麼真憑本事,皆只是因為皇上寵愛他,特地為他破了例罷了。
  所以第一天的狩獵,衛烜的表現倒是驚了很多人的眼睛,讓人不由得對他另眼相待。
  阿菀不禁猜測,今日衛烜不知道還會不會還會下場。只是昨日三皇子驚了馬,雖然說只是摔折了腿,養好就行了,可其中卻又大動干戈,讓她心裡隱隱覺得三皇子的傷勢並不明朗,不知今日皇帝還有沒有好心情。
  不過,既便三皇子傷了,仍是沒有改變行程,也讓阿菀猜測著是不是將會有戰事,所以文德帝有心要營造興武之風。
  阿菀依然是陪著瑞王妃和衛瑾一起去圍場。
  昨日回來得晚,瑞王妃見衛烜接阿菀回來,也沒有留他們,便讓他們回去歇息了,所以婆媳間也沒有說上什麼話。
  當下便聽瑞王妃道:「……幸好三皇子摔得不重,休養段日子便能行走了。也不知道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昨日王爺一直未回來,聽回來稟報的隨從說,王爺被皇上留在了那邊的行宮裡。」
  阿菀目光微斂,笑道:「這次父王要負責圍場的安危,身負重任,所以沒有我們這般清閒。」
  瑞王妃拍了拍她的手,歎了口氣道:「是啊,男人是家裡的頂樑柱,若是不忙碌的話,才讓人擔心呢。」
  阿菀朝她微微地笑,自然聽出了瑞王妃的暗示。
  瑞王是這次秋圍圍場安全的負責人之一,三皇子驚馬一事,瑞王也有責任,既然皇上願意將他留在那裡,證明皇上還是信任他的。只要文德帝願意付與信任,不管三皇子發生了什麼事情,瑞王便不會受到牽連。
  雖說瑞王和文德帝是同胞兄弟,可是若是涉及到那位子,就算是兄弟,也要倒霉。瑞王這些年維持著自己在文德帝心中的地位其實也不容易,表面上雖然行事流氓了點兒,卻從未僭越過。
  由於在外頭,瑞王妃也沒有明說,見阿菀明白了,臉上露出了笑意,便不再說話。
  很快便到了演武場旁用屏風圍起來的看台中,因男女有別,所以特地用屏風將女眷們的位置隔了開來,不過也並沒有弄得太嚴實,坐在那裡,用望遠鏡也可以看清楚演武場。
  許是昨日三皇子驚馬,今日圍場的氣氛沒有第一天的歡快,大家矜持地坐在那兒,只是低聲和周圍的人說話,神色間帶著幾分謹慎。
  剛坐下時,便有一群宮女內侍手捧著放著望遠鏡的托盤過來,依著身份分發。
  阿菀也被分了一個望遠鏡。
  這望遠鏡是西洋進貢的玩意兒,阿菀在這裡生活了十幾年,其實也不太懂這個是什麼朝代,可是偶爾時看到西洋進貢的東西時,又忍不住猜測西方那邊已經發展到什麼時候了。而這望遠鏡,看著十分粗糙的模樣,是最原始的工藝做法,看得並不遠,也不清楚。她心裡琢磨著,如果有需要的話,倒是可以在這個基礎上讓工匠給她做個精裝版的望遠鏡,可比這些精糙版的好多了。
  就在阿菀沉思時,號角聲響了。
  演武場上,有內侍吹響了手裡的牛角號。
  原本正在竊竊私語的女眷們馬上停止了說話聲,手裡有望遠鏡的,便拿起望遠鏡觀看起來,因為身份不夠,沒有分到的,只能和周圍的人共用一個,或者是惦起脖子往遠處看去,雖然沒有用望遠鏡看得清楚,但也能看出個大概。
  演武場上首先考的是騎射。
  文德帝坐在演武場前設置的看台上,幾位內閣大臣坐在他周圍,不時地和文德帝說話,似在點評著演武場上比試的諸家子弟。
  直到比賽差不多時,文德帝突然開口道:「烜兒,你也下去露兩手。」
  眾人聽了無不一驚,下意識地看向文德帝和站在他身邊的衛烜。
  文德帝笑道:「去吧,你可不准丟朕的臉。」
  文德帝都說成這樣了,衛烜自然不好說什麼,應了聲是,便下了看台。
  自有宦官拿了弓箭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衛烜的身影,他今日穿著羽林軍的玄衣,以紅色壓邊,腰帶上也是大紅色的,不復他平時赭紅色的錦衣時的張揚,但卻自有一種沉凝的端重美感,縱是那張臉,讓人看著也舒心。
  只是,衛烜從來沒有在人前展示過他的騎射,讓人不由得懷疑他的騎射功夫如何,第一一天他雖然有所表現,卻也不算得太優秀。而皇上又說這種話,很多人琢磨不透皇上這是要捧衛烜還是打壓,或者只是單純地心情來了,讓他上場去表演一下。
  衛烜很快上了場。
  當一箭直射靶心時,眾人有些訝然,甚至連女眷看台那邊也忍不住拿起望遠鏡仔細觀看。
  接著,他連射二十箭,箭箭中靶。
  現場的氣氛開始變了。
  等衛烜放下弓箭時,文德帝突然站了起來,大聲笑道:「果然不負朕的期望!」然後當場便賞了衛烜一個位於京郊的莊子。
  可見聖眷之濃。
  衛烜輕輕鬆鬆地上前去領了賞,還抬頭特地朝文德帝謝了恩,又略微得意地看向那些神色各異的朝臣及勳貴,眉眼中一片倨傲。
  今日皇子們並未下場比試,而宗室裡的弟子出場的表現卻不佳,衛烜這一露臉,幾乎將那些表現出色的官員弟子的風頭給壓了下去,成為全場矚目的對象。
  此時,眾人方明白了文德帝的用意。
  衛烜出了一回風頭,不僅一改過去他在人們心目中的紈褲形象,更是第一個領賞的人,讓人實在是羨慕得不行,也暗暗驚歎皇帝對他的寵愛,無人能及,底下那些官員弟子心裡隱隱有些不服氣。
  坐在文德帝身後的五皇子臉色鐵青,四皇子也神色晦澀,六皇子、七皇子則抿緊了唇。只有臉色依然蒼白的太子微微地笑著,神色清淡溫和。而三皇子因為傷了腿,今日還在行宮歇息,並沒有過來。
  比完了射箭,接下來還有比騎馬。
  除了衛烜這個變數外,其中還有許多讓人關注的年輕俊傑,他們皆表現很出色,不過群體表現中出色的大多是官員弟子,勳貴弟子反而不如官員弟子。不過勳貴子弟中,表現最為出色的還要數定國公府的三少爺沈罄,在所有人中騎射皆是第一,將眾人的風頭都壓了下來,讓文德帝十分高興。
  很多人也是在今日才知道這位定國公府的三少爺,以往所知道的都是定國公府的大房嫡孫沈磐,根本沒聽過這位二房的沈罄,等聽說他才從西北回來不久,方才恍然明白。
  在場很多夫人們看到這位橫空出世的沈三少爺也是一陣興奮。
  真是好女婿人選啊!如此年輕,便身手了得,最重要的是,他不僅得了皇帝的讚賞,而且更是入了皇帝的眼,以後定然前途無量,很多家中有適齡女兒的都在心裡琢磨著與他結親的可能,縱使家裡沒有的,也在琢磨著娘家或親戚中還有什麼適齡的姑娘。
  阿菀正拿望遠鏡觀看,便聽到坐在旁邊的康平長公主正和母親討論著沈罄,語氣裡有著不加掩飾的讚賞,心中一動,不禁轉頭看了眼坐在身邊的孟妡,只見這姑娘正拿著望遠鏡也看得津津有味,全然不像周圍的人那般關注沈罄。
  真是少年不識愁滋味。
  等到傍晚時,便是最後的晚宴。
  宴上,今日在演武場上表現出色的年輕人都得到了皇帝親自賞賜的烤肉,甚至還被皇帝叫過去問話,言語殷殷,十分親切,讓每一個被叫上來的年輕人都激動得滿臉通紅,甚至有的說話都有些不利索。
  每到這時候,文德帝卻沒有不耐煩,反而更加的親切。
  看到這一幕的人都有些詫異,心裡忍不住琢磨起來。
  在沈罄被叫過去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皆看了過去,只見這位年輕的沈三少爺不僅沒有其他人面對皇帝時的侷促或者是激動,神態坦然自若,應答得體,文德帝的神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柔和下來,多有讚賞。
  這下子,更多的目光投到了沈罄身上。
  阿菀覺得,恐怕等回京後,定國公府的門檻要被媒人給踏破了。
  ****
  翌日一早,眾人便撥營回京,結束了今年的秋圍。
  回到京城,阿菀歇息了兩天後,便接見了公主娘派來的余嬤嬤,讓她有空回娘家一趟。
  「可是有什麼事情?」阿菀和顏悅色地問道。
  余嬤嬤笑道:「奴婢也不知道,不過也不是什麼大事,郡主不必擔心。」
  見余嬤嬤神色自然,阿菀便否定了先前的猜測,很爽快地應了余嬤嬤,便起身去正院,瑞王妃說了一聲,決定明日回娘家一趟。
  瑞王妃並不像其他婆婆一樣,不喜兒媳婦回娘家,聽罷便笑著允了,讓她順便給康儀長公主問好。
  阿菀笑著應下了。
  在正院這裡坐到了瑞王父子三人回來,一起用了晚膳後,阿菀方和衛烜一起回了隨風院。
  晚上歇息的時候,阿菀便和衛烜說了明日回公主府的事情。
  「那好,等我下午出宮時,我順便去接你回家。」衛烜邊親著她的臉邊笑著道。
  阿菀神色柔和,黑白分明的杏眼望著他笑得彎彎的,十分可愛,問道:「這幾日朝中可有什麼事情?三皇子的傷勢如何了?三皇子妃有了身子,也不知道這胎是男是女。」
  衛烜知道她問什麼,說道:「沒有什麼大事,不過是皇上找了幾個由頭斥責了些官員,有幾個倒霉的撞上來,被送回老家種田去了,都不是什麼重要位置上的人,很快便能補上。」
  阿菀聽得皺眉,「刑部那邊還沒有查出什麼?」
  「嗯。」衛烜的聲音有些冷淡,「大家都說這是個意外,是三皇子自己倒霉。反正只是摔折了腿,當時醫治得及時,只要好生修養,等腿傷養好了,也無甚大礙。」
  一般摔斷腿,最忌的是養不好,等腿傷好時會跛腳,這樣就算有了缺陷,一個有缺陷的皇子,這輩子便是那樣了。所以得知三皇子將來無礙後,無論是三皇子一派還是太子那邊的人,都鬆了口氣。
  可是衛烜這幾日都伴在文德帝身邊,心知事情沒有那般簡單,更不簡單的是,設計這一切的人。
  有些事情,太過巧合,反而就成了不是巧合了。
  衛烜說完這事情,見她若有所思,不欲讓她多思多慮敗壞身子,很快便轉移了話題,「我猜,明日應該不是姑母讓你回去,而是康平姑母讓你回去,怕是要和你說孟妡那蠢丫頭的親事吧,康平姑母應該也瞧上沈罄了,只是又怕孟妡不喜歡,讓你回去探探她的口風。」
  衛烜對康平長公主的心思還是頗為瞭解的。
  阿菀聽罷,既覺意外,又覺得在情理之中。秋圍最後一天,沈罄的表現簡直是太優秀了,將所有的青年子弟都踩在了腳下,康平長公主若是沒些想法還真是對不起自己,連阿菀都覺得若是自己有女兒,也想要沈罄這樣的女婿。
  只是,想到沈罄和沈磐還是堂兄弟,當初定國公夫人還為長孫求娶過孟妡,後來因為孟妡不同意,康平長公主只好遺憾地婉拒了。現在轉眼康平長公主又想將女兒嫁給自己的第三個孫子,也不知道定國會夫人會不會惱上,覺得康平長公主在刷她玩兒。
  還有,孟妡當初之所以不喜歡沈磐,也是因為親眼目睹了沈磐對他那個自小跟著他的通房丫鬟的態度,心裡有疙瘩,也不知道沈罄會如何,若是沈罄也有一個從小伺候他的通房,孟妡會不會拒絕呢?
  心裡想著,阿菀看向衛烜的目光不由得有些猶豫。
  「怎麼了?」衛烜對她十分瞭解,動一下眉便知道她有什麼想法了,見她欲言又止時,不禁道:「你是想要問那位沈三公子的事情?」
  「是啊,阿妡畢竟是我看著長大的,想要讓她有個好歸宿。」阿菀解釋道,擔心他多想。
  衛烜將她摁在懷裡撫弄了一陣,直到她身子發軟時,咬著她的耳垂道:「今兒白天時,在宮裡皇上還問過旁人這沈三少爺的事情,我恰好當值,聽了一耳朵。」
  「如何?」阿菀忙問道,剛問完,又忍不住蹙起眉,「皇上是什麼意思?莫非是想要招他當駙馬?」阿菀可是記得三公主如今還沒著落,五公主也快到選駙馬的年紀了。
  至於四公主,已經定下了駙馬,且婚期定在了十月份,很快也要出閣了。這妹妹都嫁了,當姐姐的竟然還小姑獨處,就算是皇家,面上也有些說不過去。
  「皇伯父估計也是有點兒意思吧。」衛烜的聲音也有些猶豫,「沈罄是定國公府的二房長子,以後是要回西北陽城定居的,遠離京城,若是配三公主,是再好不過了……」說到這裡,衛烜也有些不確定這輩子孟妡還會不會再嫁沈罄了。
  總覺得若是孟妡不嫁沈罄,這蠢丫頭這輩子就嫁不出去了似的,畢竟沈罄那種性格,才受得了那個話嘮,上輩子便聽說他們成親後,夫妻感情十分相得,沈罄甚至為了她,拒絕了長輩安排給他的妾侍。
  當然,這些也是因為他一直關注阿菀,因阿菀與孟妡的情份他才會多關注一些。當時聽了並不以為意,心裡還想著,如果他也能娶阿菀為妻,莫說妾侍,就算是通房丫鬟,他也不會要。
  可惜,上輩子他們卻是有緣無份,最後天人永隔,連讓他強求也強求不到。□

☆、第 163 章

□  第二天,阿菀坐了馬車回公主府。
  剛進門,便見到公主娘坐在那兒朝她抿唇微笑,讓她詫異的是,連駙馬爹也在。
  羅曄看到女兒回來,吃了一驚,然後高興地拉著她的手道:「怎麼今兒突然回來了?也不讓人捎個訊兒回來?既然回來了,就多待些時間,用了晚膳再回去罷。晚上想吃什麼,為父讓人去做。」
  一副慈父心腸。
  阿菀被囉嗦的駙馬爹弄得很感動,像小時候一樣拉著他的手搖了搖,嘴甜地道:「都可以,只要和爹娘一起,吃什麼都香。」
  羅曄頓時露出一副六月天喝了冰鎮酸梅湯一樣舒爽的神色來。
  康儀長公主坐在一旁抿嘴笑看著女兒將丈夫哄得眉開眼笑,目光掃過去,發現女兒自從嫁人後,眉眼越發的舒展,整個人都透露出了以前未有的活潑生動來,心裡不禁欣慰又心酸。欣慰於她果然沒看錯衛烜,衛烜對阿菀的寵愛是捧在手心裡都怕摔了的那種;心酸於女兒已經是別人家的了,不能繼續看著她。
  等那父女倆親親熱熱地開始討論起羅曄前天得到的一副前朝的畫卷時,康儀長公主終於出聲了,再不出聲,指不定女兒就要被丈夫拉去書房一起鑒賞了。
  「好了,子策,你先前不是說要帶那副畫去與朋友共賞麼?再不出門天色就晚了。」
  羅曄朝妻子展眉一笑,說道:「阿菀既然回來了,我和阿菀一起賞也是可以的,是不是,乖女兒?」
  阿菀很想應和駙馬爹,可是公主娘今兒叫自己回來怕是要為了孟妡的親事,可不能真的陪駙馬爹窩在書房裡陪他鑒賞前朝古畫。而且聽他的話,便知道駙馬爹對於自己要回來是不知情的,阿菀自然也不會多嘴地揭穿。
  「哪能這樣?」康儀長公主嗔道:「阿菀好不容易回來,我也有些體已話要和她說呢,待我說完了,咱們一家人一起賞也不遲。」
  羅曄聽了更高興了,他生平頗好這些古董字畫等東西,若是妻子能和自己一起那真是夫妻情投意合、舉案齊眉,且妻子的鑒賞能力也是不錯的,可惜平時妻子沒太有空陪他一起賞,如今得了她的話,很高興地放行了,自己便先去了書房。
  阿菀看著駙馬爹被公主娘一句話就哄得高高興興地走了,不禁崇拜地看著自家公主娘,真是將駙馬爹的心思捏得太準了,駙馬爹就像孫大聖一樣,這輩子休想翻出公主娘的手掌心了。
  康儀長公主上前攜了女兒的手,對她笑道:「行啦,咱們先去你康平姨母家,等說了話就回來和你爹賞畫。」
  阿菀朝她笑了笑,直接道:「阿娘是想要讓我去幫姨母探探阿妡的口風麼?」
  康儀長公主怔了下,然後笑著點頭,摸摸她的臉,慈愛地道:「自是如此,恐怕你也猜到了吧,你姨母覺得定國公府的三公子不錯,想讓他做三女婿呢。」
  「可是……若是阿妡嫁過去後,就要定居西北陽城了,姨母不會捨不得麼?」阿菀疑惑地問道,康平長公主最疼的便是小女兒了,真的捨得讓她遠嫁?而且若是遠嫁了,以後阿妡若是被欺負,他們鞭長莫及,也沒個給她撐腰的,屆時豈不是更難過?
  康平長公主聽罷,歎了口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阿妡她對京裡的公子哥兒看不上眼,總不能讓她一輩子待在家裡吧?你姨母雖然捨不得,可是那天看沈三公子的表現,是個優秀的,品貌皆是上乘,你姨母也想讓阿妡嫁個自己滿意的。況且,以孟家現在的情形來看,只要太子妃在,阿妡無論在何處,都不會受委屈。」
  阿菀聽得點頭,確實,現在孟家有位太子妃,還有一位國公府長孫媳婦,已經不需要和誰聯姻了,孟妡的親事便多了很多選擇,就算遠嫁也無甚關係,而且遠離了京城,指不定還少些是非。
  只要康平長公主能捨得就好。
  「況且,也不是一輩子都待在陽城,等到定國公府下一輩成長起來後,選出賢能之人,便會換回他們,並不需要太擔心。」
  阿菀想起了定國公府的奇怪規矩,心裡鬆了口氣,其實她也捨不得孟妡一輩子待在西北,如此也好。
  到了康平長公主府時,康平長公主帶著柳清彤親自迎了過來。
  柳清彤可能是得到了丈夫和婆母的提點,也知道阿菀是來幹什麼的,朝她笑得十分歡喜,說了幾句話後,便親自帶阿菀去了孟妡的院子。
  等兩人離開後,康平長公主攜了妹妹坐到花廳裡,突然歎了口氣道:「我最近要操心的事兒真多,除了阿妡,還有灃兒他們。灃兒和清彤夫妻感覺好,我心裡也歡喜,可是這進門都快半年了,還沒消息,我心裡真是……」
  康儀長公主端起丫鬟上的果茶喝了,笑道:「姐姐說這話怪沒意思的,才半年時間罷了,好歹得有個一年半載嘛。而且你也知道,女孩子年紀大些,身子骨長好了,到時候生產時也容易一些。」
  康平長公主其實也只是想要個人能安慰一下,聽到妹妹的話,終於舒泰了幾分,說道:「你說得對,我得多些耐心才行,那孩子既然嫁到我家來,我也要好好待她才行。」
  「姐姐是個寬容的,我最佩服姐姐這點。」康儀長公主朝她柔柔地笑,當年若不是這位嫡姐在後宮中出手庇護,也沒有今日的自己。
  康平長公主爽朗一笑,「哪裡的話,我自己也有女兒,將心比心,便希望那些人也待我女兒如我這般心思,那我便放心了。」
  「放心,會的!婼兒、妘兒、妡兒都會有她們的造化的。」
  ****
  將阿菀領到孟妡這兒後,柳清彤便借口有事離開了。
  孟妡正在書房裡伏案寫著什麼東西,見到阿菀,著實高興不已,上前就要拉她,發現自己手上還有墨汁,頓時朝她嘿嘿地笑了下,就著丫鬟端來的水洗手。
  「你怎麼來了?」
  「和我娘過來看看姨母,順便也尋你說說話。」阿菀十分自然地道。
  孟妡果然很高興,又朝她笑起來。
  「寫什麼呢?」阿菀走過去看了下,發現孟妡竟然像是在寫記事性的散文一樣,將自己在秋圍時所見之景描繪下來,譴詞用句優美活潑,讓看者如身臨其鏡,驚訝道:「你幾時喜歡寫這種東西了?」
  孟妡已經洗好了手,攜著她到書房靠窗的榻上坐下,接過丫鬟呈上來的果汁喝了口,說道:「也不過是從夏天開始。那時我們不是去了月半谷遊玩麼?月半谷的風景實在是太美了,我回來後仍是念念不忘,便生起將之敘述下來的念頭,然後將它們裝釘成冊,有空便拿出來略讀一二,看著也開心,能回味好久。」
  聽到她的話,阿菀突然心裡有些難過,難過於這個社會對女子的束縛,使她們即便有一顆自由的心,也無法隨意出行。不說姑娘家的名聲問題,這世道也不太平,若無家丁隨從跟隨,根本無法離開家門幾里。
  心裡歎息著,但見她眉宇間洋溢著一片歡快,阿菀的臉色也緩和下來。
  兩人就著孟妡所寫的文章說了會兒話後,阿菀便將話題引到了秋圍時出盡風頭的沈三少身上。
  「……我當時沒仔細看呢,遠遠地看著倒是不錯的,而且能得皇上舅舅的賞識,將來定然會前途無量吧。」
  阿菀見她如同評論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便知道這姑娘並不開竅,甚至沒將對方當回事情,所以方能如此坦然。
  「昨晚阿烜回來,還同我說他白天在太極殿當差時,聽到皇上詢問這位沈三少的事情呢。」阿菀慢慢地將話引出來,「這位沈三少自幼在西北長大,是振威將軍將他手把手帶大的,雖然年紀輕輕的,卻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文韜武略皆出眾。而且,最難能可貴的是,他是個有擔當的人,房裡也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人,聽說是個極潔身自好的,而且自幼在軍營中長大,不像京中這些在紅粉堆中長大的世家子弟,是個十分律已克制之人……」
  孟妡目光微閃,瞪大了那雙美眸,亮晶晶地看著她,「你怎麼知道的?皇上舅舅才不會問一個臣子的晚輩房裡事呢。」十分犀利地指出關鍵所在。
  「阿烜告訴我的。」阿菀很坦然地道。
  「烜表哥怎麼知道如此詳細?」孟妡納悶地道。
  「秋圍時,沈三少的表現得如此出色,根本不用阿烜特地去查,自有人將沈三少的事情打探得清清楚楚,他也不過是聽了些罷了。」
  聽罷,孟妡終於有些讚賞了,「這麼說來,這位沈三少也是個不可多得的俊傑公子了,怨不得皇上舅舅會這般看重。」
  不僅看重,甚至想召來做女婿呢。
  阿菀心裡腹誹著,決定稍會得提醒母親一聲,讓她去提醒康平長公主一聲,好女婿要盡快趁早下手,省得被皇上搶去了。至於和皇上搶女婿什麼的,阿菀覺得不搶白不搶,反正也沒人知道皇帝想召人家當女婿的意思,等康平長公主搶到手後,他還能因此而和自己的嫡親妹妹生氣不成?又不是昏君,怕到時候只是鬱悶一下,也不能做什麼吧。
  阿菀對這種事情有些賴皮的想法,心裡知道若是皇帝想要召沈罄做女婿,最可能的人選便是三公主。她對三公主素來沒什麼好感,與其便宜了三公主,不如便宜自家好姐妹。
  阿菀又和孟妡聊了會兒,慢慢地引導著,終於從她的言辭中得知她對沈罄略有幾分讚賞,覺得終於完成了康平長公主的交待了,便要起身離開。
  「不多做會兒?」孟妡見她難得過來,想讓她多坐會兒陪自己說說話。
  「這可不行。」阿菀笑道:「我爹還在家裡等著我和我娘回去陪他賞畫呢,改日你到瑞王府去作客,我們一塊兒說。」
  孟妡聽罷,只能依依不捨地將她送出來。
  兩人一起去了花廳,便見兩位母親也在說著得體己話,十分高興的模樣。見到阿菀她們過來,康平長公主見阿菀朝自己伶伶俐俐地笑著,便知道事情成了,笑瞇了眼睛,等見她們母女倆要起身離開時,便挽留她們一起吃個晚飯。
  康儀長公主笑著拒絕了,說的話和阿菀一樣,家裡有個人等著她們回去一起賞畫呢,可不能失約。
  「這子策,還是這種性子!」康平長公主只能無奈地放行了。
  等將阿菀母女倆送走後,康平長公主便攜了女兒的手到自己房裡,「娘好久沒和你說話了,阿妡和娘一起說說話罷。」
  孟妡原本是想回房繼續剛才的事情,聽罷便朝她笑道:「那好吧。」
  乖巧地陪著母親去了正院的花廳。
  不過等孟妡發現母親將伺候的人都揮退時,不由得有些奇怪,當聽到母親詢問她覺得定國公府的三少爺如何時,孟妡終於明白阿菀今日為何突然上門來,並且和她說起那位沈三少了,頓時漲紅了臉。
  ****
  誠如阿菀所猜測,自從秋圍結束,回到京裡,定國公府的門檻差點要被媒人踏破了。
  第一天時,來說親的媒人竟然高達十來個,讓定國公夫人又是欣慰又是無奈,讓大兒媳婦客客氣氣地將那些媒人給送走了。
  第二天依舊。
  直到第三天,可能大家明白了定國公府的態度,方沒有其他的人過來。但是與定國公府有姻親的公卿之家卻開始頻頻上門來拜訪,十分熱鬧。
  等定國公府的大夫人將其中一位親戚送走時,終於舒了口氣,便去稟了定國公老夫人,湊趣地對她笑道:「娘,這下子二弟和弟妹也不用愁罄兒的親事了。您瞧,現在誰不知道咱們府裡的三少爺之名?所以,現在已經不是別人挑罄兒,而是咱們罄兒來挑人了。」
  定國公老夫人心裡也十分高興,自從聽說三孫子在秋圍上奪得了騎射第一名不說,還得了皇上的賞識,她便猜到有今天,心裡也舒爽起來,想著定然要給三孫子聘一位賢良淑德的貴女為妻,方才不會辱沒了他。
  其實定國公老夫人對於二兒子當年被迫去西北的事情心懷愧疚的,只是這是祖宗規矩,她也不能破壞。所以,當兒子修書一封回來,讓他們幫忙給三孫子相看媳婦時,定國公老夫人便決定好生地挑選,一定不能委屈了三孫子。
  「是得好好挑才行。」定國公老夫人舒心地說:「不過也不能一味地拒絕上門來幫忙說媒的親戚,以後這種事情還多著,不管答不答應都要得罪人,所以你得好生看著。」定國公夫人不免又得細細地叮囑長子媳婦。
  大夫人自然曉得這個理,滿口答應了。
  正說著,便聽下來人報沈罄過來給定國公老夫人請安了。
  定國公老夫人臉上的笑意更盛,忙讓他進來。
  沈罄一臉冷然地走進來,打簾子的丫鬟見他進來,正要給他行禮時,發現他神色凜然,不苟言笑的模樣,心裡不禁有些畏懼。雖然這位三少爺千好萬好,還能得皇上的賞識,可是這模樣兒也太嚴肅了,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慌,還是大少爺那種矜貴中透著溫雅的好。
  沈罄不知道丫鬟面上的變化,進來後恭敬地給定國公老夫人和大夫人行禮。
  定國公老夫人滿臉笑容,拉著他虛寒問暖,問的不過都是些日常作息及飲食之類的,沈罄回答得極簡短,多的一句話便不說了,但定國公老夫人依然很高興。
  大夫人原本也是滿臉笑容的,最後笑臉差點崩不住,心裡著實納悶,也不知道這位侄子到底是像誰,怎地就這般沉默寡言呢?
  定國公老夫人關懷完了孫子的日常後,便對他說起這幾日說媒的人上門來的事情,拍著他的手道:「罄兒放心,祖母會仔細地給你挑位有德的貴女,定然不會委屈了你。」
  沈罄略略點頭,難得地問道:「祖母可有人選?」
  聽到他難得說了一句長話,定國公老夫人和大夫人心裡都忍不住有些好笑,再沉默寡言,關係到自己的終身大事,還是崩不住了吧。
  「還在看,許是這些天就有眉目了。」
  沈罄淡淡地點頭,又陪著祖母說了會兒話後,方告辭離開。
  離開了定國公老夫人的院子,沈罄回到了自己在定國公府暫時的居所,剛進門時,便見到隨著他從陽城回京的小廝阿金從外面回來了。
  「少爺,屬下剛才去打探到了。」阿金來到他面前,低聲道:「老夫人曾想為大少爺與康平長公主府的福安郡主說親,可是被康平長公主婉拒了。」
  沈罄目光微凝,沉聲問道:「可知道是什麼原因?」
  阿金搖頭,「屬下探不出來,對外只是說康平長公主捨不得女兒早嫁,要留到十七歲。」
  沈罄眉頭鬆了下來,輕聲道:「明年就是十七歲了……」
  阿金聽到他的話,訝異地抬頭看他,發現他一雙寒目流露出異樣的神彩,不禁大驚失色。難道少爺他並不是關心京中大少爺的親事,而是關心的是福安郡主?
  這……□

☆、第 164 章

□  仁壽宮裡,衛烜坐在太后下首位置,秀麗的眉眼含笑,在那張過份昳麗的面容上形成了一種十分耐人尋味的笑容。
  太后的心腹嬤嬤肅手站在一旁,垂著眼睛,傾聽著太后喋喋不休的聲音,眼皮未撩一下,肅穆而安靜。
  仁壽宮的大宮女翠娥走進來,便看到上首位置坐著的頭髮花白的太后娘娘像個尋常的老婦人般,拉著俊美的少年慢悠悠地說著話,語調有些慢,只是因為不間斷的聲音,讓人有一種聒噪的感覺。
  翠娥腳步一頓,忍不住又看了眼那個眉眼皆含著笑容的少年,單單只是看到那張介於青年和少年之間的容貌,妍麗得讓人不禁有些恍惚,也莫怪有些人只看到他的臉時,會忍不住被他的容顏所惑,甚至她有時候會感覺到,太后看瑞王世子的目光,隱隱透著一種古怪,彷彿覺得瑞王世子若是姑娘才對的樣子。
  想到這裡,她心中一跳,趕緊打住這種想法,再看過去,只覺得那少年雖然神色專注,可是眼裡卻滑過幾分悲憫之色,讓她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睛,再仔細看去時,少年的神色又是那般的正常。
  翠娥走近時,便聽到太后說:「……哀家的烜兒年紀大了,幾日未見,看著俊了不少。這些天過得如何?差事可是辛苦?若是太辛苦,哀家可以和皇上說,讓皇上免了你的差事。咱們天家龍子鳳孫,一輩子躺著便有享之為盡的榮華,並不需要太辛苦地去折騰,只要有哀家在的一天,哀家的烜兒便好好的……」
  「皇祖母,這可不行,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哪能因為一點辛苦,就打退堂鼓,到時豈不是教人小瞧了孫兒?」
  「那好吧,烜兒高興就好。不過若是辛苦,可是要和哀家說……」
  衛烜只是微笑看著她,並沒有再搭腔。
  翠娥見太后興致好,也不敢出聲打擾,和那嬤嬤一樣肅手站在一旁傾聽。
  太后年紀大了,精神漸漸地有些不濟,夜晚時常容易驚要醒,然後睡不著,導致白天時候精神不濟。太醫固定時間來給太后請脈,皆言太后的身體保養得不錯,只是有些上了年紀的老人病罷了。加之宮人們也用心地服侍,所以每次見太后精神若不好,倒也沒有多想,只當是年紀大了,是老人家有的毛病。
  衛烜望著太后又開始有些恍惚的眼神,心裡十分平靜。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所以,有些事情,雖然未能放下,卻已經釋然了,縱使他什麼都不做,有些結局也已經注定。
  「皇祖母既然累了,那便先歇息吧。」衛烜含笑地勸道。
  太后卻有幾分不捨,歎了口氣道:「烜兒大了,陪哀家的時間少了,就連太子都有皇長孫了,一轉眼,哀家也老嘍。」
  衛烜正準備寬慰幾句時,突然聽到太后話題一轉,跳到了宮裡的幾位公主的婚事上去。
  「……下個月,你四妹妹就要出閣了,可是你三妹妹仍是這副模樣,鄭貴妃常來哀家這裡說項,連皇上都來說,哀家真是頭疼。」太后努力回想了下,又道:「對了,秋圍時,聽說定國公府的三公子表現不錯,你可見著他了?」
  衛烜心中一跳,終於覺得兩輩子的事情有了天差地別的變化。
  「是見過了。」他心裡邊思索著,面上卻是一團妍麗的笑容,幾乎炫花了人的眼睛,太后卻看得極為喜歡。
  如此的璨然而燦爛,更像她記憶裡的女兒的模樣。
  「你覺得他配你三妹妹如何?那孟灃再如何出色,康平不答應也沒法子,只得另尋良婿給她,想來那沈罄是個優秀的有為少年,她應該會看得上眼吧。」太后說道,她這段日子著實是被天天過來報到的鄭貴妃煩得不行,若非當初與衛烜說好,不然早就懶得理會這不著調的孫女了。
  她的孫女孫子很多,多了便不值錢了,所以太后對於如此不聽話的三公主其實沒什麼好感,將她關在小佛堂裡,也是想磨磨她的性子,文德帝也因為覺得如此對三公主好,所以一直沒有吭聲。
  衛烜溫和地道:「這事孫兒不好評價。不過孫兒覺得,既然皇祖母對此事頭疼,那就將三妹妹放出來交給貴妃娘娘好了。」
  太后看向他,見衛烜朝自己笑得燦爛,便點頭笑道:「好吧,既然烜兒說了,那便讓鄭貴妃明日來領人罷。」
  又說了幾句話,衛烜見她精神不濟,便起身離開。
  從仁壽宮走出來,衛烜背著手,慢慢地走出後宮。
  宮中規矩森嚴,宮女內侍行走時皆帶點小心翼翼,無事莫敢在一處停留,更不用說如此慢悠悠地行走了。所以當見到衛烜只帶了個內侍在宮中行走,那些宮人見到他的臉時,皆遠遠地避開了,避不開的,也貼著牆行走,不敢與之正面接觸。
  就在這種小心翼翼中,一群宮人簇擁著一個孩子走來。
  「烜、烜哥……」一道結結巴巴的聲音響起,聲音裡帶著些許畏懼。
  衛烜抬起眼,看向被一群宮人簇擁在中間的孩子,那些宮人見到他時已經伏跪在地上,剩下站著的孩子有些鶴立雞群,十分扎眼。
  這是文德十五年出生的九皇子,今年也不過是七歲,被養得白白嫩嫩的,帶著嬰兒肥的臉龐十分可愛,是個看著就讓人喜歡的孩子。不過此時人卻有些縮手縮腳的模樣,看向衛烜的眼中有著明顯的懼意,連上前行禮都透著一股緊張。
  若是平常,衛烜懶得理會這些透明的皇子看也不看一眼,直接走開,可是此時,卻停了下來,好整以瑕地打量他。
  九皇子被那雙眼睛看得差點要飆淚,戰戰兢兢地看著他,就生怕他一個不高興,自己就要被揍。
  宮裡所有的皇子,除了太子和三皇子,無不被他揍過。九皇子因為與衛烜年紀相差比較大,等他出生時,衛烜已經遷出了太后的仁壽宮,和宮裡年幼的皇子沒什麼接觸,其實並沒有被他揍過,可是不知為何,心裡對他天生就有一種畏懼的感覺,每次見到他,都怕得不行。
  「怕我?嗯?」
  低沉而醇厚的聲音響起,聽起來十分悅耳,卻讓九皇子兩股戰戰,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
  衛烜走過來,將手放到他肩膀上,感覺到手下的小孩顫抖得像被風雨摧殘的鵪鶉一般,那雙如玉般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滑過幾許戾氣,面上卻笑得分外的艷麗。
  「這麼膽小,怎麼卻如此幸運呢?何德何能……」
  九皇子更驚恐了,差點就要軟倒下去,顫顫地叫道:「烜哥,弟弟……」
  衛烜收回了手,又在他肩膀上拍了下,然後像個好哥哥一般,彎下.身對他輕語了一句,九皇子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時,卻見那人已經轉身離開了。
  九皇子有些不知所措,直到衛烜離開後,原本懼怕的神色慢慢地恢復了正常,然後沉下了臉,抿緊了唇。
  皇宮裡沒有真正的孩子!
  「九殿下……」終於撐過了衛烜的淫威的一名小內侍小心地湊過來。
  九皇子見到他湊過來,眉頭一擰,冷冰冰地道:「走了,去給母妃請安。」
  小內侍不敢多嘴,低聲應了一聲是。
  九皇子的腳步比先前急了一些,等到了陳貴人的寢宮,朝著陳貴人撲了過去,藉著撲到她懷裡的時候,在她耳邊說道:「母妃,我剛才見到衛烜了,他說讓母妃別自作聰明……」
  陳貴人的臉色在瞬間變得無比的難看,很快便又恢復成平日那般溫婉柔和的模樣,摸了摸兒子的腦袋,沒有說什麼。
  *****
  朝陽宮裡,當鄭貴妃接到太后派來的內侍傳的話時,不禁愣了一下。
  「太后娘娘讓本宮去將三公主接回來?」她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道。
  那內侍笑臉殷殷,回答道:「回稟貴妃娘娘,太后娘娘確實是這般交待的,讓您明日去接三公主。」
  鄭貴妃臉上有了笑意,忙讓人打賞那傳話的內侍。
  待那領了賞的內侍滿意地離開後,鄭貴妃的臉色變得陰沉不定,咬牙對身邊的大宮女道:「去查查這是怎麼回事。」
  因為衛烜的干涉,太后硬是將鬧騰著要嫁孟灃的三公主關進了仁壽宮的小佛堂,對外的說詞是讓她給皇上祈福,實際上卻是讓她天天抄佛經修身養性,每日過得十分的枯燥辛苦。鄭貴妃為此恨透了衛烜和太后,卻因為皇上也默許了這件事情,沒辦法周旋,只能又恨又氣,恨太后和衛烜,氣女兒不爭氣。
  她還以為女兒會被關上幾年,直到將她的性子磨平了才放出來。在四公主的婚期定下時,她便知道太后和皇上對女兒的態度,怕是沒什麼好果子吃了,可是沒想到,太后突然卻讓她去領人。
  等到宮人將探查到的事情傳回來,鄭貴妃更驚訝了,「竟然是衛烜提的?他要做什麼?」
  自然是無人能回答她的,甚至很多人也搞不懂衛烜的行事作風,可偏偏如此囂張的一個人,卻是太后手心裡的寶,文德帝多年寵信如一。
  鄭貴妃雖然想不明白,卻沒再糾結,這陣子因為三皇子的傷而焦急的心終於有了幾分安慰。
  只是,她仍是不太放心,讓人將衛烜今日的事情仔細打探,等聽說衛烜出宮時,遇到九皇子,將九皇子嚇得差點要哭的事情,面上露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
  *****
  衛烜出了皇宮後,便直奔公主府。
  見到他到來,羅曄十分高興,又將他往書房里拉,讓他幫忙鑒賞一下他剛得的那副前朝古畫。
  衛烜忍不住看了眼阿菀和康儀長公主,便見兩人皆朝他掩唇微笑,只得摸摸鼻子,被羅曄拖走了。
  康儀長公主看了看天色,親自去廚房準備晚膳的菜單。
  晚膳的菜色很豐富,因為有女兒女婿陪著,康儀長公主夫妻的興致都很高,羅曄甚至讓人燙了酒過來,要和衛烜一起飲幾杯。
  衛烜自然捨命陪岳父了。
  直到羅曄醉醺醺地被人揣扶到花廳旁的耳房歇息時,衛烜便和康儀長公主說起了今兒在宮裡的事情。
  「聽皇祖母的意思,好像皇祖母也挺同意將三公主許與沈罄。」
  康儀長公主目光微動,朝衛烜說道:「知道了。」
  衛烜便不再說了。
  以康儀長公主的聰慧,只需要提點幾句,她便知道如何行動,並不需要太過刻意而行。
  看時間差不多了,阿菀和衛烜便和康儀長公主道別。
  康儀長公主將他們送到了垂花門。
  等阿菀和衛烜皆上了瑞王府的馬車後,衛烜便撲過來摟住她,沾著酒氣的氣息拂在她的脖頸間。
  阿菀忙拍著他道:「太后真的是那樣說?那可得讓康平姨母快點行動,省得皇上將定國公叫過去將沈三公子給定了。」原本還只是猜測皇帝是不是要召沈罄為駙馬,現下從太后那裡得了確實的消息,那就得加快速度了。
  衛烜朝她笑道:「確實要盡早。」
  「不過……定國公府會不會不答應?」阿菀又有些擔心起來,「畢竟先前康平姨母拒絕了定國公府為長房大公子沈磐的提親,現下見人家二房的三少爺出色,轉眼便又想要結親,就怕定國公府會覺得姨母反覆無常,要拿喬拒絕。」
  衛烜也覺得事情有點兒懸,畢竟這輩子和上輩子不同,這輩子太子妃地位穩固,孟灃也成功娶了妻子,鄭貴妃一脈已呈頹勢,和上輩子各自的處境無法比。上輩子太子妃的地位不穩固,沈家先前可沒想過要和康平長公主聯姻,所以並沒有給嫡長孫說親的事情發生。
  至於後來那樁婚事是如何成的呢?衛烜摸著下巴,心裡也有些不解。
  以定國公府的地位,也並非一定要結孟家這樁親事不可。□

☆、第 165 章

□  知道皇帝也想召沈罄為駙馬後,阿菀心裡有些急切,真是恨不得康平長公主馬上拿出行動力來,將孟妡和沈罄的親事定下再說。
  好女婿是要眼疾手快搶的,誰先搶到就是誰的。
  衛烜難得見阿菀如此心神不寧的樣子,不禁心頭有些酸意,說道:「你急什麼?那蠢丫頭的婚姻大事自有她的父母給她作主。」難道是阿菀因為有宿慧,所以將孟妡那蠢丫頭看成晚輩一樣,所以比較操心不成?
  想到這裡,衛烜不禁在心裡猜測起阿菀在上輩子的年齡來,總覺得不是很大的樣子,並且是在一個花季年齡便香消玉殞,方才會讓她的性格在小時候便定了型。而且,她上輩子的性格若不是天生如此,便是身體也一定同樣很差,宜忌喜怒哀樂,所以小時候方會那般沉寂,像個小老太太般無趣,只是若是逗上一逗,很快也會破功,顯得生動起來,並未像那些真正垂暮的老人那般會有一種歲月沉澱的滄桑與睿智。
  阿菀身上沒有歲月沉澱的滄桑,只有少年人應有的鮮活,還有兩世為人時的沉穩與不同於他們的某些見識。
  「你不懂。」
  阿菀看了他一眼,能說心裡一直將孟妡當成疼愛的晚輩一樣看待的麼?小時候自己因為身體不好的原因性格沉悶,一直足不出戶。而孟妡那般小的孩子,明明是個被寵愛的天之嬌女,卻從來沒有嫌棄過她的破身體,時常過來和她說話解悶兒,如此貼心可愛的小姑娘,她如何不喜愛?
  所以,自然願意看到她有個好歸宿。
  就在阿菀邊在房裡轉著圈子思索時,身體突然騰空而起,被人給抱了起來,直接丟進了鋪好的被窩裡,然後被隨之而來的人給壓到身下。
  當被他又凶又狠地進入時,阿菀忍不住捶他,「輕點……」
  「不准想她!」他放輕了力道,但卻按著她的身子,讓她無法移動分毫,甚至強迫她正視自己。
  阿菀眨了下染上霧氣的眼睛,深吸了口氣,對他道:「知道了,只想你。」
  少年的眉眼瞬間綻放開來,神色間透著一股滿足而愉悅,翻了個身,將她輕柔地摟進懷裡,換了個方式同她歡好。
  事後,等阿菀累得要睡時,突然她又睜開眼睛,對他道:「不行,我明天得讓人回公主府問問我娘,看康平姨母有什麼安排。」
  衛烜:「……」果然女人在床上的話不能相信!
  翌日,衛烜早早地醒了,看到腦袋枕在自己臂彎裡的人,眉宇間又浮現幾許愉悅,只是那股愉悅因為想到了什麼,很快便斂去。
  阿菀正睡得香甜時,感覺到身下的飽脹感,略有些不舒服地移動了下,就聽到了一道抽氣的聲音,意識剛清醒,便又被人拉入了一種無比玄妙的意境中,只能隨著那人帶來的情潮海浪中浮浮沉沉。
  等他滿足地準備抽身離開時,阿菀已經恨得在他背上撓了好幾道五線譜。
  皮粗肉厚的世子爺根本沒在意,反而又壓在她身上讓她感受了一他的存在,一直頂.弄到她的身體深處。
  「你進宮要遲到了……」阿菀急得推他,心說怎麼還不天亮?
  「沒事,我今天起得早,還有些時間。」衛烜親著她的胸口,聲音含糊地道:「以後不准再說話騙我。」
  「我幾時騙你了?」
  「你昨晚明明答應我不會想別人,可是最後卻食言了。」
  「……我在那種情況下說的話你也信?」
  「……」
  衛烜覺得阿菀深深地傷了他的心,憤怒地起身離開了。
  阿菀將被子拉高到腦袋,繼續睡。
  這一睡,便是天色大亮才起身。等吃過早膳後,便讓青霜回了公主府。
  不到半日時間,青霜便回來了,笑盈盈地對阿菀道:「公主讓奴婢告訴您,康平長公主今日已經請了威遠侯老夫人去定國公府了。」
  阿菀驚喜地道:「是請威遠侯老夫人去說媒麼?對了,聽說定國公夫人和威遠侯老夫人年輕時還是閨中的手帕交。」
  這京城的權貴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盤根錯節,姻親遍地。若是哪家有適齡的子女,想要結親的話,為了避免到時候媒人上門時因為某些原因而拒絕使得對方失了面子,傷了親戚情份,所以一般哪家有意向結親時,都會先尋一個能說得上話的中間人去遞個話,若是拒絕了,大家的面子也過得去,若是答應了,才好叫官媒上門去提親。
  當初定國公老夫人為長孫相中了孟妡,便是請安國公夫人去康平長公主那兒遞話的,康平長公主因為女兒不答應,委婉地拒絕了。因為大家都是熟悉的人,自然不會到外面亂說,所以定國公府雖然被拒絕了,卻沒有失了面子,外面的人皆不知道有這事情。
  阿菀清楚裡面的道理,所以聽說康平長公主請了威遠侯老夫人出面時,便知道康平長公主的意思了。
  不過等阿菀聽說威遠侯老夫人空手而回時,便知道自己太樂觀了,先前的猜測果然應驗,定國公府因為康平長公主先前的拒絕而開始拿喬了。
  *****
  送走了威遠侯老夫人後,定國公府的大夫人便去了定國公老夫人的院子。
  定國公老夫人神色不愉,見大兒媳婦進來,譴了左右服侍的人,問道:「威遠侯老夫人走了?」
  「走了。」大夫人坐到一張錦杌上,小心地道:「娘,您剛才那樣拒絕,會不會讓康平長公主生氣?」
  先前威遠侯老夫人上門來給沈罄說親時,語氣是極誠懇的,並且還提了康平長公主之所以對沈罄另眼相待的原因,是在秋圍時,沈罄救了驚馬的福安郡主,否則福安郡主指不定要像三皇子那般摔斷腿了。
  威遠侯老夫人特地提這事情,就是想全了定國公府的面子,模糊了春天時定國公府讓安國公夫人去康平長公主府為長孫說媒的事情,然後再引出這話。
  可誰知,定國公老夫人卻不答應,讓大夫人也吃了一驚,心裡有些擔心康平長公主生氣。
  「生什麼氣?」定國公夫人不悅地道:「今年春天時我讓安國公夫人去遞話,她當時拒絕了我們,卻不允許我們拒絕她麼?而且我的原意是要為磐兒聘下福安郡主的,現下她卻想要為福安郡主定下罄兒,這不是要讓他們兄弟不和麼?」
  既然福安郡主不許與長孫,那麼定國公夫人也不能將她再許給三孫子,就怕大房二房因此而不和。她老了,只希望子孫們和和睦睦的,可不能因為些事情鬧得兩房不和,給外人看了笑話。
  大夫人聽罷,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鬆了口氣。
  比起沈罄這個侄子,她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和福安郡主定親,屆時兒子能和太子、安國公府的長孫宋硯為連襟,對兒子只有好處沒壞處。可誰知康平長公主竟然拒絕了!
  明明過年喝年酒時她試探過康平長公主,康平長公主當時對她兒子也是極滿意的,可是為請人去何遞話時卻拒絕了?雖然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大夫人心裡卻氣上了康平長公主,若非公婆仍是希望能為長子聘下福安郡主,她早就想要給長子與娘家侄女定親了,何必一直等著?
  而現在,康平長公主竟然想要與二房結親,大夫人當時聽到威遠侯老夫人的遞話時,覺得被打了臉,心裡越發的不愉快。
  幸好,老夫人拒絕了,方讓她心裡好受了一些。
  「康平長公主是個豪爽人,又是個疼女兒的,若是她真的看上了罄兒,怕是一時半會不會放棄的,我要和國公爺商量一下,你不用管。」定國公老夫人少不得要叮囑大夫人一翻。
  大夫人心裡不愉,面上卻不敢有所表示,只得喏喏應聲。
  叮囑了大兒媳婦後,定國公老夫人便讓人去問國公爺在何處想去尋他商量一下,丫鬟很快回稟道:「國公爺在外書房,正和三少爺說話呢。」
  定國公老夫人和大夫人皆一臉意外之色。
  老定國公上了歲數,兩年前便閒賦在家,因他不管事情,且又是個暴烈脾氣,少有子孫敢親近他的,甚至在他面前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若是無其他要緊事情,並不會主動往他身邊湊。老定國公並不以為意,反而樂得清閒,若是兒子有什麼雞毛蒜皮的事情尋他,他反而不開心,要將人訓一頓。
  當然,在大事上,老定國公卻仍是個腦袋清楚的,沒人能糊弄他。
  所以,聽說沈罄主動往老定國公身邊湊,眾人皆很是不解。
  「他們在書房裡做什麼?」定國公老夫人忍不住問道。
  「奴婢不知,聽書房伺候的臨影說,好像國公爺在指點三少爺的書法。」
  定國公老夫人和大夫人再次意外,她們知道沈罄自幼便被父親帶進軍中,手把手地教養長大,甚至可以說是在軍營裡長大的,皆以為他兵法策略皆有造詣,卻未想到還精通書法麼?
  知道老定國公的性子,定國公老夫人也不敢讓人去打擾,只得先作罷。
  而此刻,書房裡的祖孫倆卻沒有像那丫鬟說的那般在指點書法,而是像平輩一般,面對面地坐著喝茶對奕。
  老定國公看著對面的孫子沉穩冷毅的面容,心裡十分滿意,覺得那麼多孫子,終於出了一個讓他欣賞的了,只可惜卻不是長房嫡孫。雖然心裡暗暗可惜,卻沒有因此而昏頭,要將這孫子留在京城,不過卻可以因為喜愛,而為他謀些好處。
  見對面的少年為一步棋苦思冥想,拼著一股不服輸的精神,硬抗著不肯認輸,老定國公心裡暗暗點頭,面上卻笑得很惡劣,不客氣地說:「再撐下去,你也是輸了。」
  沈罄不語,依然苦苦地尋求著破局之法,直到認清楚事實後,當機立斷,讓自己不致於輸得太難看。
  老定國公看著棋盤,心裡再次暗暗點頭,面上卻漫不經心地說,「對了,你今日來尋我有何事?」
  「無事。」
  「你們若是無事,哪裡會湊過來尋我這老頭子?」定國公犀利地道。
  沈罄沉默。
  老定國公端起茶慢慢地喝著,目光掃過孫子坐得筆直的背脊,身姿如松般穩定執著,透著一股堅韌不屈的精神,是府裡那些在錦繡之鄉長大的孩子未能及得上的,心裡再次歎了口氣。這樣的孩子,恐怕嫡支還要過個兩代才會出現,心裡更加可惜,卻也知道,不是陽城那樣的地方,是養不出這樣的孩子。
  見他沉默,定國公也不說話,就陪著他耗。
  這一耗,便直接耗到了天黑,丫鬟進來掌燈,那搖曳的燈光打在祖孫倆的身影上,將兩人投在牆上的身影拉得搖晃不休。
  老定國公快要被這對著自己的老臉坐了半天卻屁都沒放出來的孫子給耗死了。
  直到沈罄默不作聲地起身,給他行了一禮,默默地告退後,老定國公忍不住舉起袖子擦擦臉上的虛汗,心裡不禁有些捉急:這孫子到底像誰?
  更讓老定國公捉急的是,這能坐上一整天屁都不會放一個的孫子第二天、第三天,依然每天都到他面前對著他這張老臉默默地坐著,一臉冷漠堅定。
  第四天時,老定國公敗北,再無力陪他耗。
  被個十八、九歲的毛孩子給耗得快要崩潰,老定國公覺得自己這輩子真是白活了,若不是這是自己的孫子,指不定已經讓人將他叉出去——也可能是孫子,所以才會這般輕易認輸。
  「說吧,有什麼需要祖父做的,你儘管說。」
  「祖父,我想娶福安郡主為妻。」
  *****
  阿菀心裡也十分煎熬。
  聽說威遠侯老夫人無功而返時,差點就想要奔回公主府問個究竟。
  而早上憤怒離開的世子爺晚上回來時,對著阿菀冷著一張臉,那橫眉怒目的模樣,不知嚇壞了多少下人,唯有阿菀並沒有怎麼在意,懶懶地坐在臨窗的炕上,拿著籐筐翻動裡面的針線。
  等丫鬟給坐到阿菀旁邊的衛烜上了茶後,阿菀對他道:「你回來啦,肚子餓了麼?」
  衛烜神色終於鬆動了幾分,矜持地道:「有些餓了。」
  阿菀聽罷,便讓人去傳膳。
  等阿菀用公筷給他夾了一筷子銀芽雞絲,衛烜的神色又鬆動幾分。
  晚上洗漱出來後,見到阿菀坐在炕上縫製著一件男性的褻褲時,眼神完全柔和下來了,親膩地挨了過去。
  青雅、路雲等丫鬟心裡長長地鬆了口氣,然後望了眼無知無覺中便化解了一場暴風雨的阿菀,心裡不禁浮現些許無奈,只覺得這位才是淡定的,她們都是亂操心了。
  「晚上做針線對眼睛不好,別做了。」衛烜拉住她的手。
  「知道了,還有幾針,再等等。」阿菀頭也不抬地說。
  衛烜只好靠著大紅錦緞面的迎枕,看著燈光下她柔美的臉龐,肌膚白晰細膩,只是看著,便能想像當他的手撫摸著那具纖瘦柔軟的身子時,那一手如絲綢般柔滑細膩的觸覺,是何等的享受,身體又有些火熱。
  等阿菀終於收針放好針線時,衛烜已經迫不及待地將她抱了起來,往床走去。
  揮下的帳幔掩蓋了裡面的風光。
  只是沒等他要溫柔地好生待她時,又聽到她舊事重提:「……聽說定國公府拒絕了外祖母說媒,也不知道定國公府是個什麼意思,連外祖母出面都沒答應,難道真是忌恨上康平姨母了?」
  要知道威遠侯老夫人雖然與太后不對付,可是她是文德帝的舅母,還是幾位皇子的外祖母,更是瑞王的岳母、衛烜的外祖母,幾重關係下來,京裡的人無人敢駁她的面子,就算有些事情不好說,也不會一口回絕。也因為如此,所以康平長公主方才會請她走一趟,卻不想定國公府會這般硬氣。
  阿菀心裡仍是不安心,就怕皇帝急著要解決三公主的終身大事,將入了眼的沈罄抓來充數。這位可是好不容易讓孟妡能點頭同意嫁的對象,並不想錯過,省得錯過後,以後孟妡又不想嫁了。
  「誰知道?如果你想知道,明日我派人去問外祖母。」衛烜額頭的青筋突突地跳著,忍耐著和她說這事情,身體卻已經急不可耐地進入了她,卻在她蹙眉時,下意識地放緩了動作。
  阿菀再次發揮了圓房時的那種轉移注意力的精神,竟然能邊和他做激烈的運動邊談著這事情,雖然氣息不穩,語氣也斷斷續續的,但是竟然一直惦記著,並沒有因此而忘記,將衛烜的少男自尊心打擊得七零八落。
  他竟然比不過一個蠢丫頭在阿菀心裡的地位!所以說他最討厭那蠢丫頭了!沈罄怎麼還不快收了她?QAQ□

☆、第 166 章

□  為著孟妡的婚事,阿菀一反過去對其他事情的冷淡,對此事十分關注。
  衛烜就算是心塞得要死,也沒辦法,便也使了人盯著定國公府,打算若是可能,自己也加把勁兒促成這樁婚事,省得阿菀繼續掛念。
  卻未想到,到了九月初時,突然聽說定國公府請了官媒到康平長公主府為定國公府的三少爺提親,康平長公主也不拿喬,當場便應允了。
  阿菀目瞪口呆。
  這真是毫無預兆。
  定國公府敢請官媒去康平長公主府,那便是已經遞話成功,允了這事情的。只是,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明明先前威遠侯老夫人親自去定國公府提這事時,還被委婉地拒絕了,康平長公主接連使人走動詢問,定國公府都是顧左右而言他,並無結親的打算。
  事後,阿菀也聽自己公主娘說過定國公老夫人的心事,老人家只是不高興康平長公主在自己兩個孫子間攪和反覆,生怕壞了大房二房的情份,雖是固執了些,卻也是人之常情。不過在抬出沈罄在秋圍時對孟妡的救命之恩時,康平長公主的態度也說得過去,定國公府也算是有個台階下,並不用鬧得太僵。
  只是這種事情真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卻未想到,忙碌了十來天,這事情卻這樣定下來了。
  還是衛烜晚上回來時給她解惑的。
  衛烜抬起手,讓阿菀給他更衣,用輕快的語氣對她道:「皇上果然是有意為三公主選駙馬,也相中了沈罄,前陣子便叫了老定國公去說話。老定國公雖然這幾年閒賦在家,但定國公府世代有子孫鎮守西北一隅,不僅忠心耿耿,而且十分識時務,皇上對老定國公也是給幾分面子的,有時無事,也會宣他入宮說話。」
  等阿菀伺候他換上一件赭紅色五蝠捧壽團花直裰,衛烜攜了她的手坐到炕上,等丫鬟上了茶後,喝了口茶繼續道:「後來便聽說皇上當著老定國公的面誇讚沈罄,然後便提起了宮裡的幾位公主的事情。老定國公活了這把年紀了,自然是能揣摩一二聖意,還未給皇上說什麼,便和皇上提了康平姑母親自請了威遠侯老夫人到府裡幫忙說親的事情。」
  阿菀吃了一驚,「所以說,老定國公也不想讓子孫當駙馬,所以就順著姨母的話來說了?他就不怕這事兒沒個准信,若是姨母事後反悔,不想結這親,到時候豈不是落了皇上的面子?」
  畢竟康平長公主請威遠侯老夫人去遞話時,定國公老夫人拒絕得那般乾脆,若是平常人早就歇了這心了。如果康平長公主真的歇了那心,事後皇上知道後,定然會不喜老定國公的作派,指不定會如何惱怒。即便人人都知道三公主的德行,可是那還是皇女,皇上他自己寵成這般的,可由不得他人嫌棄。
  衛烜當即笑道:「那老頭滑溜著,怎麼可能會空口說大話?怕是他自己已經打定好主意了,我還聽說前些日子,他讓定國公府的大老爺請了孟駙馬去看戲,怕是那時候便已經有意,而皇上提這事情,不過是給了定國公府一個行事的理由。」
  三公主當年連續破壞了孟灃的幾樁親事,將康平長公主氣得不行,雖然大家嘴上不說,但京城就這麼大點的地方,誰人不知曉三公主的心思?所以除了那些喜歡算計往上爬的人,怕是不會有哪戶人家願意這種心裡還有別的男人的媳婦進門,縱使是公主,也要掂量幾分。
  公主可不同於其他人家的女兒,那是說不得罵不得立規矩不得的媳婦,而且還有自己的公主府,根本不會在婆婆跟前立規矩孝順的,若是她心裡有人,指不定哪天就給自家孩子戴了綠帽子,誰敢要?別說,公主私下養面首的事情,在大夏朝也不是沒有這種例子,所以更要謹慎了。
  而定國公府應該也是有這樣的擔憂,所以寧願吞下那不甘答應了康平長公主的婚事,也不能讓名聲狼藉的三公主嫁過來。
  為此,定國公府還提前了兩天將長孫沈磐的婚事也定下來了,定的是大夫人娘家的侄女。也不知道是不是怕皇帝見沈罄不行,便將主意打到將來要襲爵的長孫身上,所以定國公府一口氣將兩個孫子的親事都定了下來。
  阿菀摸清了裡面的情況後,不禁暗暗歡喜,只是高興了會兒,又有些不解道:「那位沈三公子,他……」她看著衛烜,欲言又止。
  衛烜扭過了頭,沒看她。
  阿菀看得無奈,不過心裡也知道自己若是再問下去,那便是荒唐了。這時候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約,有些定了親的未婚夫妻,直到洞房花燭夜才能見到彼此的真容的事情也有。所以,沈罄怕也是因為這門親事是長輩定的並無異議,要問他對孟妡喜不喜歡,那真是可笑。
  阿菀不免有些黯然。
  孟妡受到孟妘和她的影響,心裡不喜男人有通房,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潔身自好的沈罄,終於肯答應了這樁婚事。阿菀希望孟妡將來嫁過去能夫妻相得,自然也希望沈罄對孟妡是有情意的,可是心裡也明白並不真實。
  幸好,當時在秋圍時,沈罄救過驚馬的孟妡,也算是見過了吧。
  衛烜見她窩坐在那兒,悶悶不樂的樣子,納悶道:「怎麼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說著,便探手將阿菀抱了過來,伸手探進她的衣服裡,隔著薄薄的裡衣撫在她平坦的肚子上。
  阿菀的小日子前幾天剛結束,每次小日子來時,都會有些疼痛,幸好這些年來一直仔細地調養身體,小日子倒是按時來,就是不可避免地要承受經痛的痛苦。
  成親一年,兩人時常膩在一起,從未分床睡過,衛烜對她的小日子瞭如指掌,也知道她經痛的事情,每次小日子來時都要吩咐丫鬟給她煮紅糖水,並且給她仔細保暖,將她養得十分嬌氣。
  「我的……早就結束了,怎麼可能會痛?」阿菀有些尷尬。
  衛烜卻沒理她,將她摟到懷裡,手邊拿了一本書來看。阿菀仔細看去,發現是一本書頁有些發黃的前朝名將所著的兵法,心裡不由有些狐疑。
  肚子雖然沒什麼異樣,但被他溫暖的大手擱放在那兒很舒服,阿菀也就靠著他,邊打著絡子邊和他閒話家常,說著說著,便說到了十月初時的四公主的婚禮上。
  皇家為四公主所挑選的駙馬是宜川人士,在當地是望族,如今在國子監讀書,雖然家世在京城不顯,可是四公主也不是皇上最疼的女兒,又不像清寧長公主那般是嫡長女,加上在那種情況下,皇上只是想要小懲鄭貴妃和三公主,也沒有仔細地給四公主挑選,方才選了這麼個人。
  兩人說了四公府的駙馬以及公主府建造地址及事宜,又說到婚禮時,衛烜和阿菀作為堂兄嫂子,少不得要去祝賀一翻。
  「怕到時候天氣冷了,你便稱病在家吧。」衛烜冷淡地道。
  阿菀不覺好笑,「若是傳出去,這像什麼話?指不定說我拿喬作態了。」
  「你本來就身子不好,不去又如何?」衛烜仍是不願意讓她過去,心裡對四公主膩得慌。
  凡是上輩子曾給阿菀苦頭吃過的人,即便這輩子他們什麼都沒做過,衛烜仍是膈應得慌,不欲阿菀與他們走得太近,甚至這種事情更不願意讓阿菀露面。就像靖南郡王府的衛珠,衛烜對她不喜,幾次在她來尋阿菀時,冷冽以待,將她嚇得有好陣子不敢再來尋阿菀。
  阿菀架不住他的堅持,只得含糊地應了一聲,決定等到四公主出閣時再說。
  卻未想,四公主出閣那日,天上飄起了雪,整個京城都變得寒冷不已,在樣的天氣,阿菀也有些不想出門。
  「行了,天氣不好,你就別出門了,讓父王和母妃去,省得你又要病了。」衛烜將她拘在家裡。
  阿菀裹著狐裘,說道:「我已經有很久沒生過病了,比早兩年前健康不少,這種天氣就算出個門也沒事的。」
  衛烜凝眉不語。
  也不知道他怎麼和瑞王妃說的,瑞王妃親自過來攜了她的手,叮囑她在家裡好生歇息,四公主的婚禮便不用去了,由她去一趟便好。反正大家都知道她的情況,沒人會怪罪的。
  瑞王妃言詞親切,讓阿菀說不出反駁的話。
  等瑞王妃離開後,阿菀忍不住看向衛烜,卻見他朝自己露出一個迤邐的笑容,讓她的心跳快了幾拍。
  她好像,越來越無法拒絕他的笑容了。
  四公主的婚事阿菀終究在衛烜莫名的堅持下沒有去,不過瑞王夫妻都過去了,衛烜因為皇上的原因,倒是走了一趟,只是他觀完禮後,並未留在那兒喝喜宴,先回府來了。
  阿菀被他輕率的舉動弄得目瞪口呆,擔心地道:「你也太敷衍了吧?小心皇上知道後要生你的氣,說你這兄長當得不盡職了。」
  衛烜將黑色的貂毛斗篷脫下,將自己烤暖了,方坐到炕上挨著她將她摟到懷裡,說道:「沒事,皇伯父日理萬機,可沒時間來揪我這點小事情。」
  見他一副不欲多談的模樣,阿菀只得作罷,便問起了四公主婚事的事情。
  衛烜簡短地說了,然後低聲和阿菀說起了同去觀禮的幾位皇子,說到五皇子時,嗤笑道:「三皇子還在養傷,三皇子妃懷有身子,不方便過來。五皇子和五皇子妃倒是來了,不過看起來那位五皇子的神色挺不好的……」
  說到這裡,他便想到前些天讓孟灃查到的事情,清泠泠的黑眸倒映著如琉璃的光,更多的是陰翳。
  若是沒有上輩子的親身經歷,恐怕他也會像那些人一般,將三皇子當成了太子最大的勁敵,將鄭貴妃一脈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所有的人,皆不過是別人權力角逐時的一枚棋子罷了。
  閉上眼睛,上輩子的事情走馬觀花般在腦子裡閃過,最後定格在九皇子的身影上。
  他有一個善於隱忍而聰慧的母妃、低調卻又暗中搭上了首輔的母族,出生在最適合的時機,擁有比其他皇子所沒有的年齡優勢,等到他羽翼漸豐時,皇帝已經老邁,年長的皇子們因為帝王猜忌,死的死、幽禁的幽禁,甚至被政敵拉下馬,最後終於將他凸顯出來。
  所以,如若他的猜測不錯,最後應該是他坐上了那個位置。
  想來便覺得造化弄人,彷彿前面所有的人皆是為了讓他登上那位置而給他鋪路一般。
  「阿烜,你怎麼了?」阿菀轉頭看他,見他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刷子一樣,皮膚白晰細膩,是京城的貴族公子特有的模樣,透著一種讓人仰望的矜貴雅然,給人一種白玉無瑕的美好感覺。
  真的很漂亮。
  阿菀忍不住伸手摸了下他的臉。
  衛烜睜開眼睛,朝她笑道:「沒事,我只是在想,最近京城裡的媒人都快要走斷了腿,好些人家的適齡子弟都紛紛定親了。」
  阿菀也不是個笨的,略一想便明白了,了然道:「是為了三公主的婚事吧?他們這樣不怕皇上知道了惱怒麼?」
  三公主從太后的小佛堂裡出來後,又開始活躍了,而那些揣測到皇帝心思的朝臣勳貴,無不心裡泛嘀咕。所以整個九月份,京城的媒人都十分地忙碌。
  「這有什麼?」衛烜不以為然地說道:「法不責眾,就算是皇上,也不能隨心所俗行事,況且三公主那種德行,沒人會想要伺候這尊大佛,他心裡再惱怒,也不能將所有人都惱上了。」說著,他笑了下,「明年就是春闈了,想必會有很多各方學子進京趕考,到時候青年才俊多得是。」
  看他一臉壞笑,阿菀也忍不住好笑起來。
  兩人親親熱熱地說著話時,路雲隔著簾子在外頭喊稟報,說是公主府打發人過來了。
  阿菀一聽,馬上急道:「是不是我娘見我沒去參加婚禮,以為我病了?」就怕她娘會擔心。
  「沒事沒事!」衛烜怕她焦慮傷肝,忙道,「我當時見到姑母了,和她說了你的情況,應該是有別的事情吧。」
  阿菀起身坐好,然後披了件灰鶴色錦綢披風去了外室,便見正和青雅說話的余嬤嬤滿臉笑容,心裡也不禁放鬆了幾分,問道:「嬤嬤怎地來了?可是母親那兒有什麼事情?」
  余嬤嬤笑呵呵地道:「奴婢這也是心急了些,方會先來和郡主說一聲,公主讓奴婢告訴您,孟少夫人有喜了。」□

☆、第 167 章

□  當聽到余嬤嬤的話時,阿菀不禁驚喜地追問道:「是真的?」
  「太醫來診過了,說是有兩個月了。」
  阿菀又是吃了一驚,「那不是秋圍時就已經懷上了?沒事吧?」想到秋圍時,柳清彤還陪孟妡騎馬狩獵,臉色頓時有些發青,忙追問情況,「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快兩個月了才知道?」
  余嬤嬤忙道:「今日公主陪康平長公主去喝喜酒,孟少夫人也一起去了,只是在吃喜宴時,孟少夫人突然不舒服,嘔吐不止,幸好當時太醫院的秦醫正也來吃喜酒,便請了他過來把脈,誰知卻確診出孟少夫人有喜的消息。秦醫正說,孟少夫人的脈相很穩,雖然才兩個月,但是卻是無礙的,只是當時聞到油腥味,所以有些害喜。」
  阿菀臉色稍霽。
  「至於為何孟少夫人懷上兩個月才確診,奴婢也不知道,許是像秦醫正說的,有些婦人的反應不同,所以脈相也不盡相同,先前那些太醫請脈時,方沒能確診出來吧。」
  阿菀聽得一愣,其實她也不懂這些東西,秦醫正說的確實有可能,畢竟有些人若是懷上一個月時,脈相還算是淺的,有時候根本無法確診,這也說得通。只是柳清彤自己不清楚自己的月事情況麼?
  不過這些是人傢俬秘的事情,阿菀也不好和余嬤嬤說,當下便對她道:「這真是個好消息,辛苦嬤嬤走一趟了。」讓青雅賞了嬤嬤後,阿菀笑容可掬地說,「天氣我也去瞧瞧姨母和表嫂。」
  余嬤嬤笑著說了些奉承的話,眼睛不著痕跡地打量阿菀的臉色,暗暗點頭。雖說柳清彤懷孕是件喜事,但余嬤嬤今兒來這裡可不是獨來告訴阿菀這消息的,還是白天時在四公主的婚禮上沒見到阿菀,雖有衛烜的解釋,但康儀長公主心裡仍是不放心,才找了這個借口打發她過來瞧瞧。
  如此看來,郡主的臉色很好,臉上一片笑意盈盈的,並未有什麼病態之色,余嬤嬤便放心了。
  等阿菀端茶送客後,衛烜從內室走了出來,見阿菀滿臉喜色的,坐到她身邊擁住她小巧瘦削的肩膀,笑問道:「有這麼高興麼?」顯然剛才他也聽到了余嬤嬤的話。
  「當然啦。」阿菀嗔了他一眼,「子孫是一個家族的立足根本,灃表哥有後是件喜事。」然後興致勃勃地和他討論明日去公主府看望他們時帶些什麼禮物好。
  衛烜笑盈盈地看著她因為喜悅的點綴而顯得生動明亮的臉龐,嘴上附和著她的話,心思卻開始飄遠了。
  現在已經十月初了,還有十餘天,相信北方就會有消息傳來了,心裡不禁有些躁動,血色從那雙陰戾的眼中滑過。
  阿菀抬頭時,看到他心不在蔫的神色,突然發現他眼裡一閃而逝的陰戾時,心中微顫,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對衛烜不說有十成的瞭解,卻也七成左右,知道他在自己面前是一個樣子,在外時又是另一個樣子,甚至心裡還隱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樣子,並非像世人所認知的紈褲般無為,反而敏銳得嚇人,甚至在這個皇權至上的世界,主動掌握住主宰權,慢慢地在皇帝心中佔有一席之地,成為一個讓皇帝用得順手的有用之人。
  所以,看到他那一閃而逝的眼神,她心裡不禁懸了起來。
  衛烜見她望過來,朝她笑起來,「明日我正好休沐,可以和你一起去公主府。」
  阿菀突然想起什麼,又猶豫起來,「我今日借口身體不爽利,沒去參加四公主的婚禮,然後明天卻突然好了,去公主府看表嫂,四公主知道後,會不會心裡不高興。」想也知道,定然是不開心的,阿菀無意給衛烜惹麻煩,所以又生了退意,想要過幾日再去也不遲。
  「這有什麼?」衛烜不以為意,「你直接去便可,她可不敢不高興。」
  他的語氣十分的傲慢,甚至帶著一種俯視螻蟻般的漠然與漫不經心,讓阿菀忍不住有些怔愣,然後心裡慢慢明悟。恐怕生母現在還只是貴人的四公主在衛烜眼裡,也是一個螻蟻般輕易可以擺佈的存在,這也是皇權社會的悲哀現象。
  想明白這點,阿菀便轉移了話題。
  衛烜彷彿知道她心裡的想法似的,朝她微微一笑。
  他用了十年,走了一條和上輩子完全不同的路,爬到這個位置,為的不僅是不讓上輩子的悲劇重複,還想要讓她可以在他的羽翼之下不用對任何人卑躬曲屈,可以肆意張揚地活著,不需要處處小心謹慎,如此委屈自己。上輩子三公主和四公主讓阿菀受了些委屈,所以這輩子她們只能仰望阿菀,甚至不敢生出什麼異心。
  ****
  翌日,阿菀和衛烜稟告瑞王妃一聲後,便坐了車回康平長公主府。
  天空一片陰沉,雪仍是未停,像鵝毛般飄飄灑灑,將整個世界變成了一片雪白的世界,蒼茫而寂寥,連路上披著蓑衣斗蓬匆匆而過的行人都顯得那麼匆促。
  馬車的車廂裡,卻是一片暖和。
  衛烜素來對阿菀的身子極為關注,這種天氣出行,生怕讓她凍著,將一個掐絲琺琅的手爐塞到她懷裡,然後自己靠在迎枕上,將她摟到懷裡,用寬大的狐皮褥子將兩人裹起來。
  聽著他一路上問自己冷不冷,阿菀對他的小心著實無奈,「不冷,你身上很暖和。」
  她這話可沒騙人,衛烜自幼便跟武師傅習武,身體健康,氣血旺盛,無論冬夏像個火爐一般,冬天靠著十分的暖和,晚上睡覺時,連湯婆子都不用,只要抱著他就行了。
  衛烜聽罷不免有些受用,將她又攬緊了一些。
  等到了康平長公主府,聽說他們到來時,孟灃親自迎了出來。
  「你們怎麼來了?壽安身子骨弱,現下還下著雪,天氣寒冷,應該在家好生休養方是。」孟灃語氣有些不贊同,在他的記憶裡,阿菀仍是初見時那個小小的病弱的孩子,像個脆弱的琉璃娃娃,病殃殃地躲在屋子裡,連丁點風也吹不得,每逢冬天,甚至連門也不能出。
  阿菀朝他笑道:「表哥這話可不對了,我的身體好多了,總在家裡待著會積出病來的。而且……」她朝他抿唇一笑,「聽說表嫂懷上了,怎麼也得過來瞧瞧。」
  衛烜讓人奉上他們帶來的禮物,也打趣道:「沒想到你要當爹了,恭喜啊!」
  豪爽如孟灃,在兩人的打趣下,仍是免不了有些赧然,不過眉宇間仍是有幾分收不住的喜氣,顯然對於妻子有了身子這事情是十分高興的。
  兩人先是去了正院給康平長公主請安,康平長公主知道他們過來時,也免不了要擔心地嘮叨阿菀幾句,語氣和孟灃一模一樣,不愧是母子倆。
  「烜兒也真是的,這種天氣打發個人過來就行了,怎地和阿菀一起來了?等到天氣暖和些,再過來也不遲。」
  衛烜只是笑了下,沒應聲。
  康平長公主是個有眼色的人,知道衛烜自小便是個傲氣的,素來沒人敢管教他,自己嘮叨兩句就好,沒有說什麼。
  接著叫了孟妡過來,帶阿菀去探望在屋子裡安胎的柳清彤,而衛烜則跟著孟灃到他的書房坐著說話去了。
  「我就知道你今日會過來,因為連大姐姐也回來了。」孟妡眉稍眼角俱是笑意,「若不是二姐姐在宮裡不方便出來,說不定她也來了。不過她雖然沒回來,卻打發了人送了些補品過來給大嫂補身子。」
  阿菀聽罷,也不奇怪孟家三姐妹對柳清彤懷孕的重視,畢竟柳清彤肚子裡的孩子將會是孟家第一位孫子輩的,意義非凡,自然關心。
  等到了柳清彤那兒,果然看到穿著石榴紅緙金絲雲錦緞通袖襖的孟婼坐在那裡陪柳清彤說話,兩人看到阿菀時都十分吃驚,然後孟婼柔柔地笑了起來。
  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的孟婼依然是個極為溫柔的女子,看著就讓人舒服,見她們過來,忙拉著阿菀坐下來,讓丫鬟去呈熱湯給兩人暖身子,自己又握住了阿菀的手,就怕她有什麼不妥帖的。
  「大表姐放心,我很好的。」阿菀朝她笑道。
  孟婼也回了個笑容,親手接過丫鬟遞來的熱湯給她喝。
  阿菀道了謝,邊喝著熱湯邊恭喜柳清彤。
  柳清彤聽到她的恭喜,又忍不住紅了臉,面上帶著喜色,感謝了阿菀過來看她,對她道:「你身子不好,以後這種天氣莫要再出門,等天氣好些也無妨。」
  得,又是一個受了旁人影響,覺得她就是個病殃子需要呵護的。
  「表嫂不必擔心,我的身體已經好很多了,今年都沒有生過病呢。」這是她最自豪的事情,讓她覺得自己的身體會越來越好,活到七老八十都沒問題。
  孟妡邊吃著果子邊朝她笑道:「你就貧嘴吧!」
  「我哪有貧嘴!倒是阿妡你明年就要出閣了,事情準備得怎麼樣了?」
  「阿菀!」孟妡羞憤大叫。
  見她滿臉通紅的樣子,阿菀和柳清彤都忍不住大笑,孟婼則溫柔地摸摸小妹的腦袋,如過去一般溫柔地微笑著看她們笑鬧。
  不過笑完後,阿菀仍是仔細地詢問柳清彤關於孟妡的婚事,孟妡羞得不行,背過了身子不理她們,讓阿菀和柳清彤湊到一起說起來。
  由於定國公府的二房定居在西北陽城,等孟妡出嫁時,屆時要隨著丈夫一起定居西北的,這也算得上是遠嫁了,到時候事情不免多了些。而且,沈罄這次回京只是奉父母之命回來給祖母拜壽,因為秋圍之事,多在京城停留了些天,可能近段時間又要返回西北了。
  「聽說沈三公子並不在京裡過年,等到明天春天時,再回來迎親,然後和阿妡一起回西北。」柳清彤說著,面上有些惆悵。
  孟妡和沈罄的婚期定在了明年三月份。
  阿菀聽得暗暗點頭,看了面色緋紅的孟妡一眼,又看向柳清彤,明白她的心情。孟妡真的是一個讓人忍不住想要疼愛的女孩子,活潑可愛,知禮識趣,很難讓人拒絕她,柳清彤嫁過來後,能如此快速地適應了新生活,在公主府中站穩腳,還是多虧了孟妡在父母兄嫂間作潤滑劑。
  阿菀心裡頭也有些不捨,可是看孟妡臉蛋通紅,仍是要固執地坐在這裡陪她們,又忍不住笑起來,攬住孟妡的肩膀道:「後來有見過沈三公子麼?」
  孟妡扭著身子不語。
  柳清彤掩著嘴看著她們微笑。
  阿菀見她扭身子不依,便又繼續和孟婼、柳清彤說話,先是問了孟婼的兩個兒女,得知女兒宋辰雅已經跟著安國公夫人學管家了,忍不住又是一笑。問完了這事情後,又詢問起柳清彤懷孕之事。
  因有個未出閣的姑娘在,阿菀也不好問得太明白,含蓄地道:「怎麼事前都沒一點預兆麼?突然聽說懷了兩個月,算算時間,是在八月份初就有了,想起秋圍那會兒,真是嚇出一身的汗。」
  柳清彤紅著臉,吭哧地說道:「我也不知道會這樣……我的小日子有些不太正常,只是以為又推遲了,誰知道……」
  阿菀心裡微動,想到柳清彤那一身武藝,心裡暗暗地歎氣。就和柳綃一樣,女子要學會這身武功,實在是不易,很容易便會落下什麼毛病,現在她嫁過來不到一年,便能有消息,也算得上是幸運了。
  說完了這事,阿菀又去拉著孟妡說體已話了,少不得要打趣她一下。
  
  「你還記得當時在圍場時的事情?」
  「……記得。」孟妡臉蛋雖紅,卻也沒有太大的扭捏,看了眼坐在那裡笑瞇瞇地喝果茶的柳清彤和同樣朝她微笑的大姐,終於忍不住心裡的傾訴慾望,和她們說了一聲,便將阿菀拉到隔壁的暖閣,和阿菀說起體已話。
  柳清彤知道小姑子的話嘮本性,讓人奉了茶後,也不管她們,繼續和大姑子說起一些懷孕的事情來。
  ****
  女眷們這邊聊得高興,書房裡的氣氛卻頗為不同。
  到了書房後,待丫鬟上了茶,孟灃將服侍的人遣退,從書櫃中取下一本古集,打開古集,拿出了一張薄如蟬翼的紙出來,然後將那張寫滿了細密小字的紙遞給了衛烜。
  「這是江南那邊的名單,都收集好了,你看看。」
  衛烜接過,隨意地掃了下,然後折疊起來,揣進了衣袖裡。
  孟灃和他到窗邊的太師椅上坐下說話,邊問他:「你有什麼打算?」
  衛烜端著茶盞,用茶蓋刮著上面的茶沫子,淡聲說道:「不是我有什麼打算,而是皇上有什麼打算,那些大臣有什麼打算。」
  孟灃微微一頓,心裡有些瞭然,然後又取出了一本藍皮賬冊給他,說道:「這是近幾年江南那邊的收益,正好今天你來了,你自己看看吧。」
  「交給你,我放心。」衛烜沒有接,以示自己的態度,「不過明年皇上也許要整頓江南的吏治,在五月份之前,你將所有的生意都脫手了,別留下把柄。」
  孟灃想了下,很爽快地道:「行,反正這些年也賺夠了。」
  跟著衛烜合作這幾年,他賺了一筆,算得上是自己私置的產業,連家人也不知道,手頭十分寬裕。這也是他佩服衛烜的地方,當時他才多少歲啊,就敢出這種主意,將自己拖下水。
  衛烜很滿意他這點,豁達卻不貪婪,面對如此巨大的利益,說收手就收手,沒有任何的不捨,這也是他當初為何會選擇與孟灃合作的原因。而且孟灃面上看起來雖然隨性,卻又是個心思細膩的,並不用他多吩咐,便明白了什麼事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
  說完了這些,孟灃突然想起了什麼,忍不住看向衛烜,低聲詢問道:「那件事,廖閣老和陳家……都參與了?」
  聽出他語氣裡的遲疑,衛烜朝他笑了下,笑容卻冰冷非常。
  「這種事情哪裡有假?」
  孟灃的臉色微微發白,如何也想像不出那些人竟然如此膽大包天,竟然在皇上春秋鼎勝時,妄想要將三皇子和太子一網打擊,好將水攪得更渾,讓下面的皇子有出頭之日。而且這其中還涉及到當朝的幾位內閣輔臣,更讓他頭皮發麻,很想說是衛烜推測錯了,但是衛烜提供給他的資料,並且讓他自己親自去查到的東西,又說服不了自己。
  想到這裡,他十分擔心在宮裡的妹妹孟妘,若是太子倒台,作為太子妃怎能善終?
  就在這種靜默中,書房外響起了小廝的聲音。
  「少爺,定國公府的三少爺送禮過來了,公主讓您去招待他。」□

☆、第 168 章

□  「少爺,定國公府的三少爺送禮過來了,公主讓您去招待他。」
  孟灃的臉色稍緩,聽說是沈罄來了,忍不住朝衛烜笑道:「行啦,表弟你也去見見吧。」語氣裡有對衛烜的隨意,這是對親近之人特有的語氣。
  衛烜起身,一拂衣袖,笑道:「他倒是有心了。」
  可不是有心了嘛,柳清彤有孕,親朋友好友聽說後,都送了禮過來祝賀,親厚些的——如康儀長公主和阿菀,是直接過來,遠一些的,也會打發了家裡有臉面的管事過來送禮。定國公府與孟家剛定親,沈罄便是孟家的女婿了,他親自來送禮,不僅不失禮,反而顯得親暱了幾分,康平長公主知道後,也會開心。
  孟灃和他一起出去,聽罷笑道:「雖然看著是個冷面郎,卻是個細心的,行事時頗有幾分粗中有細,也莫怪振威將軍在陽城能經營得如此好。」神色間,對沈罄頗為滿意。
  衛烜神色淡淡的,不免又想到上輩子陽城被破,沈罄戰死之事,也不知其中究竟出了什麼事情。雖然他並未見過沈罄之父,但卻是聞名已久,當年瑞王在西北征戰時,瑞王也和振威將軍打過交道,對他頗為讚賞,是個用兵的將才,親手教出來的沈罄自然也不差的。
  所以,沈罄戰死,怕是其中也有什麼隱情不成?
  暗忖間,很快便到了待客的廳堂,進門便見穿著石青色寶相花袍子的少年端坐在那兒,眉目端凝,一絲不苟,見兩人進來,忙起身見禮。
  「這位是瑞王世子,想來你也見過了。」孟灃為他們引見。
  沈罄朝衛烜行禮,秋圍時確實見過了,只是當時衛烜跟隨在皇帝身邊左右,兩人並無交集,今日才是兩人第一次面對面,而且以後還會是連襟。
  衛烜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他一眼,矜持地道:「沈三公子身手了得,我也頗為敬佩的。」然後便說起了西北陽城之事,揀了些那邊的民俗風情及吃食說了。
  沈罄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位即便在西北也能聽過其名的瑞王世子,可是宮裡的大紅人,朝臣頭疼的對象,連皇子也難出其左右,原本未見之時,以為是個無甚用的紈褲子弟,仗著太后和皇帝寵愛罷了。後來進京後,接觸多了,才發現他深不可測。若真是個沒用的皇孫,哪可能十幾年如一日地深得太后、皇帝的寵愛不衰?
  等聽他對西北的事情張口便道來,雖然都只是些索碎的事情,依然讓他心中微凜,一時間琢磨起他的話來。
  孟灃站在一旁笑瞇瞇地聽著,也不打斷他們。見沈罄神色未動,漠然傾聽,不禁暗暗地點頭,再看衛烜,雖然面上帶著笑,骨子裡卻透著一種高人一等的矜貴自持,若是心胸狹隘些的,怕是心裡會有幾分不舒服。
  可沈罄卻只是作出聆聽狀,並無任何不悅,心裡滿意了幾分。
  待說得差不多了,孟灃開口道:「對了,聽聞你今年並不在京城過年,何時回陽城?」
  「再過幾日,等雪停時。」沈罄如實地說道,這也是他今日過來的目的,並不只是送禮,同時也是來稟明一聲。
  孟灃聽罷愣了下,雖然先前就有聽聞,可是得知他要回西北,心裡仍是覺得有些快。只是沈罄是家中的長子,陽城的事情走不開,並不能在京城久留。
  知道他要離開了,孟灃少不得要給他餞行,擇日不如撞日,便道:「若是無事的話,不如去梅林的暖閣那邊咱們喝兩杯,如何?」他笑看著二人,卻也不說是給他餞行之類的。
  每年的初雪剛至時,公主府裡的暖房中培育的梅花開了一些,便直接將之移植到了梅園去,迎著風雪含苞欲放,暗香浮動,倒是個賞梅的好去處。
  沈罄冷著臉看他。
  衛烜卻說好,施施然地道:「子仲今兒過來,是為了恭賀你要當爹了,自然要多做陪一下。」
  見他同意了,孟灃便讓人去安排,又派人去同康平長公主說了一聲,然後兩人根本未問沈罄的意見,我行我素地安排了。
  孟灃雖然和衛烜說說笑笑,卻也暗暗觀察沈罄,發現他面上無異色,身姿挺拔如松,單單是站在那裡,便給人一種風雪難擋的堅韌挺拔之氣,不禁啞然失笑。他現在算是知道為何見過他的人都暗暗戲稱他為冷面郎卻仍是對他有諸多欣賞了,單是這股精神氣,便教人喜歡。
  母親終於給小妹挑了個不錯的人選。
  這般想著,對於小妹遠嫁西北之事,終於寬了幾分心。
  *****
  聽說沈罄代表定國公府送賀禮過來了,並且和孟灃、衛烜一起去了梅園喝酒賞梅,阿菀心中微動。
  沈罄和孟妡定了親,也算是孟家的女婿了,過來送禮,自然是要好生招待的。可是這麼招待到梅園去,又顯得過份的親暱了。
  「不知是誰提議的?」阿菀笑問道。
  來稟報的丫鬟笑道:「聽說是大少爺提出來的,世子爺當時正和沈三少爺說話,大少爺便提了。」
  阿菀心裡終於確認了幾分,心裡不禁又喜又軟,眼睛一轉,便看到旁邊孟妡微紅著臉,但一雙眼睛卻亮晶晶地看著她。
  阿菀心裡有了主意,「走,咱們也去梅園瞧瞧。」
  孟妡的眼睛馬上亮了起來。
  孟婼卻有些擔心,「雖說定親了,可是也不好如此見面……」若是讓人知曉,不免輕狂了一些。
  「大表姐,我只是想和阿妡去折枝梅花回來給表嫂插瓶,又不是幹什麼。」阿菀分外無辜,又看向柳清彤,「表嫂,聽說梅園那邊的梅花開了,我和阿妡去折枝梅回來給你插瓶好不好?」
  柳清彤笑盈盈地道了聲好。
  孟婼哭笑不得,她就知道阿菀看著文文靜靜的,其實骨子裡卻是個促狹的,平時看不出來,等到關鍵時候,便會發作。偏偏她的理由用得這般好,也不能直接駁了她。
  「大姐姐,就讓她們去吧。」柳清彤拉住她,「阿菀是個有分寸的。」
  孟婼遲疑了下,想著妹妹和沈三少爺已經定親了,又在自家裡,倒是不用擔心被人知道說閒話。這麼一想,便沒再阻止,叫丫鬟給她們披上了斗蓬、穿上木屐,又打起傘,方讓她們出門。
  兩人迎著風雪,一起去了梅園,聽說孟灃和衛烜在梅園的暖閣處喝酒賞雪,她們便拐去了梅園的一處賞景的樓閣裡,早有丫鬟將燒好的火盆放在閣摟四周,火盆裡的銀霜炭裡還放了些橘皮等物,使得空氣不僅不乾燥窒悶,反而有幾分植物的清香。
  孟妡有些緊張地拉著阿菀,小聲地道:「要不……算了吧?」
  先前和阿菀說體已話時,還想再見見沈罄,畢竟除了秋圍那次,她一直沒機會再見沈罄。那時候她對沈罄並不關注,所以也沒仔細看他,直到定親後,她收到了沈罄讓人送來的一個西域血紅石做成的盆景,卻仍是沒見他,更不用說和他說話了。
  這種事情很常見,雖然定親了,可也是不能隨意見面的,甚至大多數時,只能在父母長輩在場時,偷偷看那麼一眼。可是孟妡被阿菀和孟妘影響,性格中也有些不同尋常,總想找機會和沈罄說幾句話。
  阿菀拍拍她的手,然後叫來今日跟她過來的路雲,吩咐她幾句。
  等路雲領命而去後,阿菀便對她笑道:「你也知道,我的身子骨不好,所以我就在這兒等你啦,你自己去折技梅回來吧。」
  孟妡的臉馬上又紅了。
  阿菀看得忍不住笑起來,平時那般活潑,這種時候還是要害羞了。
  「快去吧,我等著你。」阿菀又握了下她的手,給她打氣。
  孟妡深吸了口氣,朝她甜甜一笑,披上了大紅刻絲鑲灰鼠皮的斗篷,襯得她的白晰漂亮的臉龐明艷如那六月的石榴花,漂亮極了。
  等孟妡走後,阿菀笑著端了杯果子露慢慢地喝著,抬頭看向琉璃窗外的雪景,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顯然心情十分的愉悅。
  直到石青色的門簾被人掀起,一道赭紅色的身影走進來,阿菀不由得有些吃驚,「你怎麼來了?」
  衛烜走過來,很自然地坐到她身邊,朝她笑道:「阿灃帶沈罄去看雪景了,我一個人待得無聊,便過來尋你了。」說著,執了她的手摸了下,發現她的手柔軟而溫暖,放下心來。
  阿菀看了一眼周圍,發現丫鬟都在外面候著,便挨到他身邊,伸手摟住他的腰,抬頭親了下他優美的下巴,笑呵呵地道:「是不是到時候,表哥會找個借口離開,將沈三公子一個人丟在那邊?」
  衛烜但笑不語,低首親了下她的唇角,唇舌頂進她的唇瓣中,然後嘗到了甜甜的果子露的味道,馬上退了出來。
  「漱個口吧。」他端來剛才丫鬟給他沏的茶。
  阿菀扭頭,笑道:「才不要!」然後直接坐到他膝蓋上,捧住他的腦袋,硬是將自己湊過去,像惡霸一樣,按住他的腦袋強吻住他。
  衛烜頓時露出一副想要推開她,又極端不捨的矛盾神色來,讓阿菀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
  *****
  孟妡走在梅樹下,枝頭上點綴著點點紅梅的色澤,為這個單調的世界裝點了幾分明艷的色澤。
  而在來人眼裡,那亭亭玉立於梅樹之下的大紅色身影,才是這個世界最鮮活的存在。
  她撞進了一雙凜然而深邃的眼眸中,恍了下神後,目光掃過那人菱角分明的臉龐,面上不由得有些發熱,瞬間手腳不知道往哪裡擺好。可是想到若是這次不抓緊機會將心中的疑惑問清楚,恐怕以後就沒機會了。
  「你、你好……」她結結巴巴地開口,硬著頭皮上前。
  只是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他們之間隔了五丈的距離,她的聲音被風雪吹散,幾乎輕不可聞。
  沈罄深深地注視她一眼,然後走了上來,距離她三步時停下來,然後伸手從枝頭上折了一枝梅花下來,遞給她。
  「……謝謝。」孟妡吶吶地道。
  「不客氣。」低沉的男聲響起。
  孟妡又看了他一眼,終於鼓起了勇氣,輕聲問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沈罄目光微動,沉默不語。
  孟妡心裡有些失望,甚至幾乎以為是老定國公在開自己的玩笑了。這件事情,她誰都沒有說,甚至沒有告訴母親和阿菀,只是自己埋在心裡。
  兩家定親前兩日,老定國公來孟家與孟駙馬在書房喝酒,當時老定國公心血來潮,便叫了她過去,贈了她一個羊脂玉的蓮花簪子,然後像個頑皮的孩子一樣,同她眨了眨眼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告訴她,他家的臭小子,為了娶她,曾在他那兒不言不語地坐了三天。
  當時她差點傻掉,還以為老定國公是以為自己是個輕狂的,未成親之前,就和外男有什麼首尾,幸好老定國公神色愉悅,又藏有幾分說不明道不清的欣慰,方沒有亂想。然後便是定國公府派了媒人來提親等等事宜,雖然一切順利,但卻讓她心裡積了事,一直到現在。
  她未想到老定國公這把年紀了,竟然會像個小孩子一樣,連這種事情都敢透露,讓她不知如何是好,生性中的好奇又讓她無法平靜,總想和他見個面,問清楚方好。
  就在孟妡以為他不會開口時,他突然從懷裡拿出一條蓮子米般大的南珠手串遞給她,說道:「我如期而來,並未失約。」
  孟妡更糊塗了。
  見她迷茫的模樣,他的神色變得冷峻。
  孟妡感覺他好像生氣了,頓時有些尷尬。
  「十年前的三月三,在枯潭寺,我答應過會娶你為妻。」
  孟妡:「……」
  十年前,三月三,枯潭寺……
  孟妡驚嚇地看著他。
  他的神色更冷峻了,氣息幾乎可以和風雪媲美。

☆、第 169 章

□  衛烜有厭甜症,阿菀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他這般不喜。
  將他折騰了一頓後,阿菀才坐回原位,一副啥事都沒發生的模樣,然後開始關注起外面的事情來。
  「好像雪又大了,是不是該回來了?」阿菀看著琉璃窗外的雪說。
  雖說這時代的玻璃技術還達不到後世那般透明清晰的程度,可是用來裝在隔扇和窗上的琉璃已經能將之做得很薄的一片,可以隱隱約約地看到外面的風景,坐在裡面賞雪景,也是一種不錯的風雅之事,很多豪門貴胄之家都會安上這種琉璃窗。
  衛烜只是盯著她微紅的唇看,一副還想要讓阿菀再對他做一次先前的事情的樣子,心不在蔫地道:「放心,阿灃看著,那是他親妹子,他自己會仔細的,沒事的。」
  阿菀只得點頭。
  等到路雲進來時,衛烜知道事情差不多了,他們很快便要回來了,只得起身離開。等回了梅園的暖閣,很快便見孟著和沈罄進來。孟灃神色爽朗,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模樣,而沈罄也是一副無表情的模樣,看不出異樣,也讓人窺探不到他心裡的想法。
  衛烜心裡嘖了一聲,若非不想讓阿菀失望,他才懶得幹這種兒女情長的事情。
  ……
  當簾子掀開,阿菀下意識望去,卻見孟妡手裡拿著一枝含苞待放的梅花走進來。
  阿菀忙讓丫鬟給她解下身上沾了雪花的斗蓬,又上熱茶,拉著她坐下,塞了個暖手爐給她,見她呆呆愣愣的,忍不住道:「這是怎麼了?沒見到人?」或者是見著人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看到她的樣子,阿菀不禁心頭有些緊張,生怕孟灃掉鏈子,沒看好他妹子。心說孟灃應該不會這麼不靠譜吧?
  孟妡沉默了下,慢吞吞地道:「見到了,只是……」她看著阿菀,欲言又止。
  「怎麼了?」阿菀的聲音放得更輕緩柔和了,聽起來溫溫和和的,讓人忍不住想要同她傾訴。
  果然,孟妡瞧了瞧週遭,然後小小聲地和她說了。
  「阿菀,他說十年前的三月三,我們在枯潭寺裡見過,所以他才會要娶我的。」然後又有些赧然地將老定國公上回私下見她,贈她羊脂玉的蓮花簪的事情說了。
  阿菀一怔,心裡算了下時間,十年前她和孟妡都是六歲,恰好那年,她和父母從江南回京,在通州驛站遇到瑞王一家,在路上兩家長輩為她和衛烜定下婚約,然後在八月底時回京城。所以,十年前的三月三那會兒,她還沒有回京呢。
  「當時發生什麼事情了?」阿菀感興趣地問道。
  孟妡咬住嘴唇,蹙眉細想,有些不確定地道:「我沒什麼印象了,好像記得那年三月三,我娘帶我和姐姐們去枯潭寺上香,我比較貪玩,趁著姐姐們不注意,跑去玩了,讓他們找了好久。等我們回來後,母親大發雷霆,第一次如此生氣,將我關了禁閉,我當時很害怕,第一次哭得那麼傷心……」說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臉。
  當時的事情對她而言,太過深刻了,也讓她被家人寵得嬌縱頑皮的性子收斂了一些,所以才會記得這般清楚。也因為記得太清楚,所以當時沈罄提出那年三月三的事情,她才會這般驚嚇。
  阿菀一臉意外地看著她,心裡覺得,能讓她還記得這般清楚,想來六歲時的三月三的事情在她年幼的記憶裡,確實發生了很深刻的事情。
  康平長公主素來疼她如命,從來捨不得大聲說過一句話,甚至因為女兒不喜歡那些來提親的人,也不管是不是會得罪人,仍是給拒絕了,沒有因為自己覺得好就強制地給她定下,這在旁人看來實在是不可思議,康平長公主也過份溺愛她了。所以,能讓康平長公主大發雷霆,顯然當時發生的事情是讓她又擔心又憤怒的,才會如此克制不住脾氣。
  「你當時跑哪裡去玩了?」阿菀繼續問道,覺得這才是關鍵。
  孟妡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地道:「不太記得了,好像我記得當時好像躲在了一個很黑很暗的地方,身邊還有一個人陪著,一直一直和他說話……」
  阿菀囧囧有神地看著她,突然覺得,當時那個陪著她說話的人,估計就是沈罄了。沈罄雖然出生在西北,也在西北長大,但隔個幾年也會回京來探望祖父母,定然是那時候沈罄也隨長輩去枯潭寺上香,然後兩個小孩子不知怎麼地,就湊到了一起說話。
  先不說孟妡怎麼會跑過去,可以想像這小姑娘自小就是個話嘮,當時指不定有個人陪她說話,聽她嘮叨,高興得忘記了時間及其他事情,沒有及時回去,讓大人們以為他們失蹤了,找得幾乎要崩潰,所以康平長公主方會如此生氣。
  算算時間,當時沈罄也有八歲左右,也已經到記事的時年齡了,他應該會有印象。或許是他們之間還發生了些什麼事情,所以沈罄記住了,才會在長大後來求娶她。
  想到這裡,阿菀看向那個仍蹙著眉苦思冥想的小姑娘,很快便將事情串連起來,終於恍然大悟。
  沈罄……一定是早就有計劃要娶孟妡了。所以在他回京後,先是在秋圍時救了驚馬的孟妡,在康平長公主面前露了臉,接著在圍場比試時大出風頭,讓康平長公主看到他的優秀,繼而生出結親的念頭,接著他又趁機去尋家中已經不管事但餘威猶在的祖父老定國公出來,讓他出面定下這門親事。
  定國公府的老夫人雖然因為康平長公主的反覆無常,生怕家中大房二房因此生隙,不同意這門親事,可是老定國公才是一家之主,有他出面,定國公老夫人也只能退讓,再加上宮裡還有皇上突然想要為三公主挑選駙馬的事情,讓定國公老夫人最後一絲猶豫也沒了,迅速地讓兩家定親。
  如此一連串的事情聯繫在一起,阿菀暗暗心驚,如果這事情不是過份巧合,那麼就說明了沈罄的心思之縝密,竟然能將所有事情都算上了,甚至連宮裡的皇帝的態度也算在裡頭,方促成了這樁婚事。
  再看仍在苦思冥想當時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小姑娘,阿菀默默歎了口氣,心裡突然又擔心起來。這般有謀算的男人,到時候孟妡應付得來麼?會不會被他欺負了也無人知道?
  帶著這種擔憂,兩人離開了梅園,回到了柳清彤的住處。
  當看到孟婼時,孟妡突然眼睛一亮,暗暗地扯了下阿菀。
  不用孟妡說,阿菀也已經知道了她的意思,沒理會她的興奮,神色如常帶著笑容,將孟妡折回來的那枝梅花插入前朝的青花瓷瓶裡,對柳清彤道:「梅園裡的梅花開得不多,大多還是花苞,應該還要過個幾天才能真正聞到梅花香。」
  孟婼見她們回來,擔心她們被凍著,忙讓她們過來坐到薰籠上取暖,又叫人呈來熱湯。
  柳清彤看了看那枝梅花,上面皆是半開不開的花苞,笑道:「聽夫君說,這些梅花雖然是暖房裡培養的,但也只是比其他花開早些時候,並不能一到時間就開的,等花全開了,天氣好一些,壽安再過來賞梅也可以。」
  阿菀朝她微微地笑起來。
  說了會兒話後,阿菀見柳清彤面上有些疲憊,對她道:「好了,我們就不打擾你歇息了,表嫂好好養身子,我們還等著要抱侄子呢。」
  柳清彤面上微紅,大方地朝她笑著應了一聲。
  孟婼拍了拍她的手,溫柔地道:「你若是有什麼不懂的,可以使人到國公府同我說一聲,我生過兩個孩子,也算是有些經驗了。」說著,自己的臉上微微紅了下。
  柳清彤越發的高興,她這是第一胎,什麼都不懂,有個懂的人能問,心裡也高興,朝她甜甜地笑著。
  和柳清彤閒說了幾句,眾人便起身告辭了。
  離開了柳清彤的院子,阿菀便拉著孟婼道:「大表姐,難得見你,你和我們一起說說話吧?就去阿妡那兒坐坐。」
  孟妡像只小狗一樣使勁兒地點頭,眼巴巴地看著她。
  孟婼拿她們沒辦法,笑著被兩人給拉到孟妡的院裡去坐了。
  等丫鬟上了茶點後,孟妡急躁地將她們揮退到室外,只剩下姐妹三人。
  孟婼瞧這陣勢,哪有什麼不明白的,笑問道:「這是怎麼了?」
  等到孟婼面前了,孟妡反而扭捏起來,不知道怎麼開口,只好求助地看著阿菀。
  阿菀心裡暗笑,果然她還是在意的,在意當時發生的事情,也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才會讓沈罄長大後,決定來求娶她。婚姻就像女人第二次投胎,阿菀對她的心態也能理解。
  「大表姐,是這樣的。」阿菀慢條斯理地道,「剛才我和阿妡去折梅花時,突然說起了她小時候的事情。阿妡說,她六歲那年的三月三,姨母帶你們去枯潭寺,後來姨母大發雷霆,不僅罰了很多伺候的下人,阿妡也被罰禁閉了,讓她當時哭得好傷心……」
  孟婼驚訝地看向小妹,見她滿臉不自在地低頭喝茶。
  「姨母素來是個爽快人,而且疼愛阿妡,我還未見過姨母生氣呢。當時發生什麼事情,姨母怎麼會那般生氣?」阿菀一臉好奇地問道。
  孟婼聽後,有些忍俊不禁,她當時十六歲,自然記得這事情,當下便說道:「難得阿妡還記得這事情,看來你也是受了教訓的了。」然後便同阿菀道:「當時她頑皮,竟然趁著奶娘和丫鬟們不注意跑去玩了,也不知道她躲在何處,讓人找不著。我們都急壞了,到處找她,連枯潭寺的住持都被驚動了,出動了好多僧人一起尋找,母親當時以為她被人販子抱走了,哭著差點要叫人去讓京兆尹派人來封山。」
  聽到這裡,孟妡更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了,自己回想是一回事情,被人這般仔細地說,又是另外一回事情。
  
  「幸好,就在母親要派人拿帖子去尋京兆尹封山時,她這小傢伙又不知道從哪裡跑回來了,還一臉高興地說,有個小哥哥陪她說話,她很高興,兩人竟然躲到了寺廟後面的一處假山裡就在那裡待了半天。」
  「那個小哥哥是誰?」阿菀忙問道,「當時他們說了什麼?」
  孟妡也忙看著自家姐姐。
  孟婼笑道:「她自己都不清楚,我們哪裡知道,而且當時我們看到她的裙子上沾了些血,還以為是她受傷了,擔心壞了,檢查了一遍,都沒見她身上哪裡有傷,想著可能是那個和她躲在一起說話的小哥哥受了傷,血蹭到她衣服去了。」說到這裡,孟婼蹙起眉頭,「母親當時就以為是有什麼不法之徒躲到寺裡來了,擔心出了什麼事情,又急又怒,便將阿妡罵了一頓,又罰了她禁閉,讓她當時嚇壞了,哭得好傷心。」
  阿菀滿臉驚訝,難道當時是沈罄受了傷?沈罄那時八歲了,以這時代來看,也是個半大的小子了,若是放在尋常百姓之家,可以當半個大人來看的了。以他沈家三少爺的身份,哪裡會受了傷躲在那裡沒人問的?
  又看向孟妡,這小姑娘仍是懵懵懂懂的,還未意識到,可能當時那個受傷的小哥哥就是沈罄,不禁暗暗搖頭。
  等孟婼起身去尋康平長公主說話,兩人又湊到一起分析。
  「所以,你覺得當時和我躲在一起說話的小哥哥就是沈三公子?」孟妡撐著下巴問道:「我真的不記得了。」
  阿菀笑著將她摟過來,「不記得也不要緊,只要他沒存壞心,成親以後,對你好就行了。」
  孟妡的臉瞬間紅了,看著阿菀欲言又止。
  阿菀笑嘻嘻地道:「指不定是你當時幫了他,然後你和他定下了什麼約定,他記在心裡,所以長大後就來求娶你了呢?這算不算千里姻緣一線牽?」她打趣道。
  「阿菀!」
  阿菀大笑,又揉了揉她紅通通的臉,十分開懷。
  ****
  等阿菀和衛烜辭別康平長公主夫妻回府時,阿菀臉上仍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衛烜奇怪地道:「什麼事這般高興?」然後想起了今日沈罄來公主府之事,心中驀然一動。
  阿菀也不瞞他,便將剛才從孟婼那兒得知的事情刪減了一些和他說了,最後總結道:「指不定當時阿妡年幼無知,便將自己賣了也不說定。倒是沈三公子,若真是為遵守當年的約定而來,定然是個重諾君子。」
  若對方是個重諾君子,人品定然極佳,孟妡能與他成就這樁姻緣,也算是良配。
  衛烜突然笑了起來。
  他終於明白了,兩輩子的疑惑有了解答。
  原來真是有故事在裡面,所以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情況如何不同,沈罄都會來娶孟妡,並未因為孟家的處境堪憂就後退。指不定就如阿菀猜測的那般,沈罄這次回京,在秋圍時大出風頭,連文德帝都算計上了,自己自動促成這樁婚事。
  可是,如此心思縝密之人,又有其父振威將軍在,如何會守不住陽城?
  衛烜目光微凝。
  「怎麼了?」阿菀看他,心裡琢磨著,每次一見他這樣的神色,就覺得有人要遭殃一樣。
  冷戾的神色一閃而逝,衛烜看向她時又是一副溫溫和和的模樣,讓阿菀實在是有些吃不消。
  帥哥你就不必再偽裝了,馬甲都不知道掉多少次啦!
  心裡想著,伸手揉了下他的臉,見他乖乖地坐著讓她揉,阿菀終於忍不住笑起來。
  回到瑞王府後,兩人先去正院稟明了瑞王妃,又和她說了柳清彤懷孕的情況,方回了隨風院。
  阿菀換了室內的居家衣服,就著丫鬟端來的熱水淨了臉面,方坐在炕上懶洋洋地倚著一個大迎枕,有些昏昏欲睡。
  「累麼?要不要回床上睡?」衛烜湊過去扶住抱住她。
  阿菀搖頭,「等會要用晚膳了,我就在這裡躺一會兒,到時間你再叫我。」
  衛烜應了一聲,低首在她唇角蹭了下,便直起身來,隨手拿了一本放在炕桌上的兵法策略翻看起來。
  不知看了多久,他突然低首,看著蜷縮著躺在自己身邊熟睡的人,心裡湧上一種很溫柔的情緒,輕輕地撫著她披散的青絲,目光沉斂。
  ****
  到了十月中旬,北方軍事重地——安陽城八百里加急入京。
  和平了十餘年的北方邊境狼煙再起,狄族鐵騎南下劫掠,大夏被打得措手不及,損失慘重。
  朝野震動。□

☆、第 170 章

□  北方的戰事起,整個京城的氣氛為之一變。
  衛烜也聽說安陽城的事情,而且比起京城裡的人,他的消息來得更準確,從五年前便埋在那裡的探子早已將一份完整的消息呈到他手裡。
  安陽城被北方草原狄族鐵騎揮軍直逼城下,雖然打了安陽城一個措手不及,卻沒像上輩子那般,因為始料不及,而讓安陽城毫無防備地被狄族進攻,不過半月便破了城。衛烜雖未親眼所見,但卻明白這其中有皇帝的暗旨過去,早有準備,方沒有損失慘重,也未被破城。
  想到這裡,他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果然先前的努力沒白費,雖然不能阻止戰事起,卻將損失減到最小。
  「世子……」路平瞥見他嘴邊的笑容,欲言又止。
  衛烜心情舒暢,臉色也柔和許多,對兩輩子都忠心耿耿地追隨著自己的路平有著比常人要多的寬容,遂問道:「怎麼?」
  路平想了想,問道:「您讓屬下去辦的那些事情,已經辦好了。」
  衛烜神色更愉悅了。
  「不知世子您有何吩咐?需要他們做什麼?」路平請示道,心裡暗忖,好不容易將那些人埋到了幾個軍事重地,與當地的總兵打好關係,要傳遞消息也方便。
  「不用,別讓他們暴露了就行。」
  路平肅手應了一聲,見他沒吩咐,便退了下去。
  等路平離開後,衛烜從書房一個暗格裡,拿出一個紅漆雕花的盒子,將之打開,從裡面拿出了一副輿圖,將之放在書案上鋪展開。
  這是一副大夏疆域輿圖,是衛烜花了數年功夫,方讓人秘密制好。上輩子他在軍中倒是有輿圖,可惜這輩子自己年紀太小了,又不在軍事兼要職,根本無法弄到軍中的輿圖,只好自己耗費人力財力秘密制一份了。
  衛烜的手指滑過輿圖上面縮小的山川河流,最後手指定在了與北方狄族草原交界的一個軍事要塞明水城。
  這是他上輩子的埋骨之地。
  突然敲門聲響起,他回過神來,便聽到外頭響起了小廝路山的聲音:「世子,世子妃給您送湯過來了。」
  衛烜怔了下,趕緊道:「讓世子妃進來。」說著,自己已經起身去開門。
  門開後,便見到身上披著一件灰鼠皮斗篷的阿菀站在廊下朝他微笑,青雅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一個食盒。
  天空陰陰沉沉的,似乎一場大雪又將至,北風吹得厲害,時不時地能聽到穿堂而過的呼嘯北風,整個天地冰冷異常。
  衛烜心裡一緊,忙上前執起她的手,說道:「天氣冷,怎麼過來了?」說著,忙拉著她進了屋子裡。
  阿菀笑道:「我抱著手爐,就幾步路罷了,其實不冷的。」
  青雅跟著進來,等兩人坐到臨窗的暖炕上,便將食盒放到了炕桌上,然後在阿菀的吩咐中退下去。
  阿菀親自打開了食盒,自己給他盛了一碗還冒著白煙的熱湯,邊對他道:「你忙了一天了,先吃些東西墊胃吧。」
  從安陽城打仗的消息傳來,衛烜便開始忙碌起來,除了在宮裡當值外,每天回來時便會去找瑞王府的謀士,然後回來後,又撲到書房裡一待便到大半夜才回來。阿菀心知他的忙碌應該是和北方的戰事有關,也不打擾他,只是聽說他這幾天因為忙碌而吃得不多,三餐也不太正常,心裡有些擔心,便讓人熬了湯送過來,打算親自盯著他喝了再走。
  聽到衛烜埋怨她這大冷天的還過來,阿菀不以為意地道:「這有什麼?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已經不像以前那樣,一到冬天就不能出門。你瞧,我現在不是很好麼?」說著,她還站了起來,在他面前轉了個圈。
  衛烜仔仔細細地將她打量,總覺得她比其他的姑娘都要瘦弱一些,依然不能放心。
  「行啦,快點喝湯吧,別熬壞了身子。」
  衛烜見她言語殷殷,只得聽她的話喝了一碗湯,見她還要呈給自己,趕緊道:「稍會就要用晚膳了,喝一碗就行了。等會我和你一起回去用膳。」
  阿菀聽罷,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笑意。這些天衛烜忙碌,他們已經有好些天沒有一起吃飯了,阿菀雖然有些不習慣,卻也沒有太強求,主要還是擔心他不按時吃飯,屆時得了胃病就麻煩了。
  喝了湯後,阿菀將碗收起來,然後便在他的書房裡轉了下,目光被桌案上的那副巨大的輿圖給吸引了。
  當瀏覽完這副輿圖,阿菀眼裡止不住的驚訝。這副輿圖標注得太詳細了,東到東海,南到南海夷族,北到草原狄族,西到西域,無不詳細,以衛烜現在的身份,並不足以擁有一份這樣的輿圖,或許瑞王可以有,可是瑞王現在不行軍打仗,應該早已被兵部回收了才對。
  輿圖在這時代管理得甚嚴,只用於軍事,衛烜若不是藉著瑞王的身份弄到的,便是他私下讓人繪製的。
  阿菀心裡正琢磨著,衛烜已經走到她身邊,從背後伸手攬住她的腰肢,親暱地將臉擱到她的肩窩中,在她側首時輕輕地蹭著她柔嫩光滑的臉蛋,伸手指著輿圖上的一個個城鎮和山川河流的標誌,對她道:「你瞧,這裡是京城,從京城往北走,渡過渭河,便到渭城,再沿著嘉陵關而去,這一路上會經過數個城鎮……」
  阿菀沉默地聽著,目光順著他手指所指的方向,聽著他低沉醇厚的聲音,若有所思。
  傍晚的時候,天空又下起了雪。
  冬日晝短夜長,剛過酉時,天色就已經發黑了,丫鬟們點上了燈。
  阿菀今天終於和衛烜一起同桌吃飯,桌上擺的都是他愛吃的菜,阿菀笑盈盈地看著他吃飯,時不時地給他夾菜,彷彿生怕他吃不夠似的,旁邊候著的青雅、青環等人無不掩嘴而笑,阿菀卻沒有太過理會。
  膳後,衛烜懶洋洋靠著迎枕坐在炕上,阿菀讓人去打了水給他泡腳,自己坐在錦杌上,親自給他脫鞋襪。
  衛烜受寵若驚,只覺得阿菀對他好得讓他覺得像是在做夢。
  「怎麼?不想泡腳?」阿菀斜睨他。
  「不是不是!」衛烜趕緊撩起衣袍下擺,自己彎身將褲管捲了起來,朝她笑道:「只是覺得這是你第一次給我泡腳。」
  「有什麼?如果以後有空,我都給你泡腳。」阿菀不以為然地說,若非見他這陣子太辛苦了,也不會因為心疼他,想要為他做點什麼事情。
  衛烜馬上露出愉悅的神情,十分受用的樣子。卻未想到,阿菀說到做到,後來的每年冬天,只要無事,她都會親自給他泡腳,從未假手他人。
  「今晚不忙麼?」阿菀邊忙碌邊問道。
  「嗯,今晚休息。」衛烜含糊地道,不好和她說自己最近在忙什麼。不過他覺得,就算自己不說,估計以阿菀的聰慧,心裡也是明白的,只是她不會輕率過問,也不會擅自開口影響自己的決定罷了。
  阿菀聽了滿意地點頭,最近衛烜都是三更半夜回來歇息,那時候她都已經睡了,第二天起床時,床邊除了還有些餘溫外,已不見他的身影。這讓她不禁猜測,北方的戰事比想像中的更慘烈,怕是情況十分不好。
  晚上洗漱完畢,阿菀剛躺到床上,衛烜也跟著她鑽進被窩裡,伸手一探,輕輕鬆鬆地將她捲到了自己懷裡,溫暖的大手從她衣襟下擺往裡探去,先是摸過她纖細得彷彿一折就要斷的腰肢,然後是背脊。
  「還是很瘦……」
  阿菀聽到他的嘀咕聲,忍不住道:「是你的錯覺!」
  「不是!」衛烜很堅持,「真的太瘦了,胖點才好,健康。」說著,唇已經湊過去,隔著湖綠色牡丹花的肚兜含住了那小小的一點,另一隻手已經往下移,捧住了她的臀部。
  難得他放鬆一下,阿菀也不拒絕,自動張開雙腿迎合他。
  衛烜被她的主動順從刺激得更亢奮,身上的肌肉都有些緊繃,宛若裹著絨布的鐵塊一樣,阿菀摸了一把,覺得手感真好,又多摸了幾下,將他刺激得不行,直到被他攻城掠地,方忘記了這事情。
  折騰了幾回後,直到她承受不住,衛烜方停下來,只是仍是霸佔著她,將她摟到懷裡,感受著那種餘韻,邊咬著她的耳朵,和她低聲說著話,低沉醇厚的聲音,如同一杯醇釀,透著一股子的親密喜愛。
  阿菀累得睜不開眼睛,不過仍是下意識地問他:「你是不是想要……去北方?」
  「……」
  半晌沒聽到他的回答,她也沒在意,在他懷裡換了個舒服的位置,沉沉入睡。
  *****
  進入十一月份,北方時不時地有消息傳來。
  因為時隔十幾年,北方戰事再起,竟然比夏天時沿海海寇上岸劫掠還要讓人不安,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北方幾個戰場上,京城的娛樂也變得少了,女眷們也不再無事隨便串門子,導致很多戲班子的生意冷清不少。
  朝堂上,文德帝的脾氣也隨著戰事的變化心情時好時壞,大臣們無不戰戰兢兢,勳貴子弟也不如過去般有事無事便出門縱馬玩樂,大多數被長輩們拘在家裡修身養性。
  朝堂中的氣氛也影響到了內宅,不過卻是有限的。
  阿菀自從確認了衛烜的心思,心情也有些恍惚起來,過了幾日方才恢復正常。
  在這樣一片緊張的氣氛中,終於到了臘月。
  臘八那天,宮裡賞了臘八粥到瑞王府。
  阿菀嘗了口宮裡的臘八粥,然後默默地將之推到了一旁,等到王府裡的臘八粥熬好端上來,她在粥裡加了蜂蜜,吃得眉開眼笑。
  王府裡的臘八粥所用的食材是精心挑選的,而且裡面加了她喜歡吃的幾樣豆類,熬得粉粉糯糯,加了蜂蜜後,更顯香甜。
  就在她吃得開心時,衛烜回來了。
  他見阿菀眉稍眼角帶著愉悅的笑意,看著也有胃口,便湊過來討了一口,等見阿菀一臉壞笑地餵他時,終於想起了阿菀的習慣,卻已經遲了,頓時滿嘴皆是蜂蜜的甜蜜味道,差點讓他吐了出來。而且阿菀更壞的是,直接跳了起來,摟著他的脖子,張嘴就堵了過去。
  衛烜再次被阿菀折騰得死去活來一回,覺得簡直是要他的心肝命一般。
  見他青著臉,阿菀開懷大笑,自己親自端了茶給他漱口,然後又叫來退到外面的丫鬟去端了一碗鹹的臘八粥進來,笑道:「行啦,這碗是鹹的。」
  衛烜青著臉,猶豫地看她。
  小時候一直是衛烜這個熊孩子來折騰阿菀,折騰得她幾乎要搓火崩潰。如今衛烜長大了,他們成親後,彷彿確認了什麼,性子慢慢定下來了,有了青年的穩定成熟,反而是阿菀多了少女應有的活潑,開始反過來折騰他,時常將他鬧得要崩潰。
  阿菀覺得這便是風水輪流轉,果然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放心,是鹹的!」阿菀笑瞇瞇地道。
  衛烜嘗了一口,發現果然是鹹的後,方大口吃起來。
  喝完臘八粥後,阿菀便問他:「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衛烜漱了口,和她一起窩在炕上坐著,懶洋洋地道:「皇伯父今兒心情好,便讓我放半天假回來了。我剛才去了一趟仁壽宮,才回來的。」
  阿菀暗暗點頭,衛烜只要有空,都會去仁壽宮探望太后,也因為有他在,太后的精神慢慢安穩起來,幾乎讓人察覺不到太后的精神異常。這讓阿菀越發的確認了太后將衛烜當成了一個精神支柱。
  「是不是北方有了好消息?」阿菀笑問道。
  「對。」衛烜的神色愉悅,「聽說狄族那邊下了一場大雪,死了很多人和羊馬,那邊冷得滴水成冰,不好攻城。今年倒是可以過個安穩的年了。」
  阿菀聽罷,心情也愉悅起來。
  只是她的愉悅只保持到臘月初十,然後便聽說了靖南郡王妃小產的消息,接著是衛珠直接跑過來尋她。□

☆、第 171 章

□  阿菀是去給瑞王妃請安的時候,聽說了靖南郡王妃小產的消息。
  當時是外面得到消息的管事嬤嬤來和瑞王妃說了一聲,瑞王妃想到康儀長公主與先前的靖南郡王妃的情誼,還有阿菀與靖南郡王府的三姑娘衛珠感情非一般,便決定將這事告訴她。所以等阿菀來請安時,瑞王妃便提了下。
  「聽說靖南郡王妃不小心滑了一跤,肚子裡的孩子已經六個月了,卻沒想到會這般沒了,而且還是個男孩呢。」瑞王妃噓唏不已,雖說靖南郡王嫡子有兩個,庶子也有好幾個,並不缺兒子,可是孩子這麼沒了,仍是讓人覺得可惜。
  阿菀蹙眉,嘴裡附和了一聲,心裡卻有些奇怪。
  都懷胎六個月了,周圍那麼多伺候的丫鬟婆子,怎麼可能會這般不小心就摔了呢?雖然她不想將人往壞裡面想,可是這位年輕貌美的靖南郡王妃對繼子繼女的打壓手段,讓她覺得這次的事情恐怕不是個意外吧。
  然後又聽瑞王妃委婉地道:「還有,聽說當時靖南郡王府的世子妃和三姑娘衛珠都在,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
  阿菀又再一次凝眉,怎麼連莫菲和衛珠都扯上了?
  心裡雖然疑惑,不過她特地讓人去打探了下,發現外面並沒有什麼關於靖南郡王府的流言,方心中稍安。
  雖然不知道靖南郡王妃為何會小產,如果涉及到什麼內宅後院的爭鬥,總歸是件家醜,靖南郡王妃縱使想要繼女不好,應該也不至於特地去敗壞衛珠的名聲,畢竟她自己也有個女兒,為了女兒的名聲,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往衛珠的名聲上尋事,只會努力幫著維護,省得連累到自己的女兒。但是,除了這些外,作為一個當家主母,想要磋磨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手段多得是。
  就在阿菀猜測不透靖南郡王府的事情時,衛珠自己親自上門來了。
  自從阿菀嫁入瑞王府後,衛珠來尋阿菀的次數屈指可數,這其中的原因除了衛珠是未出閣的姑娘不宜外出,還有她對衛烜有一種莫名的懼怕。阿菀也看得出來衛烜不太喜歡這個快要出五服的堂妹,只是也不知道衛珠如何惹著了他,生怕他脾氣上來,給衛珠難堪,阿菀也不好時常叫衛珠到瑞王府來玩。
  衛珠自己應該也是要避著衛烜的,所以這幾個月都沒有來過瑞王府,怎地今兒來了?阿菀直覺是和靖南郡王妃小產之事有關。
  等見了衛珠後,阿菀看到小姑娘蒼白瘦弱的模樣,不禁吃了一驚。
  為過是兩三個月沒見,她怎麼瘦得這般厲害?眉宇間縈繞著一股化不開的郁色,讓她原本微圓的臉都變尖了,沒了圓潤的嬰兒肥,五官倒是清麗不少。
  「表姐……」衛珠看到阿菀,眼淚瞬間便落了下來。
  阿菀忙摟住她,拿帕子給她擦臉,柔聲道:「珠兒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和表姐說說。」
  衛珠只是默默地垂淚,然後捂著臉嗚咽起來。
  阿菀見她只是哭什麼都不說,雖然有些急,但想著若是能哭也是好的,便讓屋子裡伺候的人退到外頭守著,自己坐在一旁陪她。
  衛珠哭了很久,直到雙眼都紅腫了,再也哭不出聲音來,方才止住了淚。等看到阿菀關心的眼神,又忍不住落淚,直到阿菀好一陣哄,方才停下。
  阿菀忙讓丫鬟將準備好的熱水端來進來給她淨臉,聲音舒緩而柔和,「珠兒是怎麼了?有什麼事情和表姐說說吧。」
  衛珠用絞好的巾子敷在眼睛上,沉默了會兒,方道:「表姐聽說我繼母的事情了吧?」
  阿菀輕輕地應了一聲,端過一碗熱湯,勸道:「天氣冷,先喝點湯吧,省得病了。」
  「病了才好,反正也沒人關心。」衛珠嘴硬地說。
  阿菀看著這個才十一歲的女孩子,發現她越來越憤世嫉俗,已經不是她記憶裡那個讓她抱在懷裡保護的小女孩了,心裡輕輕地歎息,惋惜不已,卻又無可奈何。
  「你說什麼話?」她的聲音微冷,「難道你哥哥不關心?我娘不關心?我不關心?」
  衛珠發現她的聲音裡有了怒意,忙抓下眼上的熱巾子,紅著眼睛看她,啞著聲音道:「表姐,你別生氣,我沒那個意思。」
  「那就先喝碗湯。」
  衛珠乖乖地接過了,慢慢地喝起來。
  喝完一碗熱湯,衛珠的心情已經緩和了許多,臉上的神色卻十分落漠,對阿菀道:「我從來沒想過要害她,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她卻說是我和大嫂害她的,大嫂被她氣得病了。昨日慶安大長公主過府來探望大嫂,我……」她又忍不住掩臉,「大哥竟然不信我,還當著父親的面罵我。」
  阿菀見她難受的模樣,將她摟到懷裡,「胡說,定然是你誤會了你大哥的意思。」心裡也覺得,衛珺素來是個君子,不擅與人爭辯,怕是當時也無可奈何吧?
  「真的,慶安大長公主還指責大哥沒照顧好大嫂,大哥夾在那女人和大嫂之間,不知道怎麼辦,只能沉默地接受了。」說到這裡,她眼裡閃現憤恨,很快便熄滅了。
  這種事情,阿菀作為一個外人,並不好說什麼,只能安撫她幾句,或者是想辦法讓她能多離開那個家,防著被靖南郡王妃迫害。這點,她家公主娘做得極好,時常沒事會找借口讓人去接衛珠到府裡去玩,只可惜這一年來,靖南郡王妃借口衛珠年紀大了,要在家裡學習女紅管家之事,衛珠漸漸不去了。
  所以今兒她傷心難過時,能來尋自己,阿菀心裡也挺意外的。可惜,她們雖然憐惜衛珠,但到底是外人,不好插手靖南郡王府的事情,縱使靖南郡王妃對衛珠私底下如何不好,也佔了母親的名義,她們無法插手,只能盡量地給予幫助。
  等衛珠情緒平和一些,阿菀便問道:「你大嫂還好吧?」說完,阿菀多少有些不自在,這可是曾經的情敵呢,雖然這只是因為一個誤會而成了情敵罷了,甚至讓她覺得,連情敵都稱不上。
  若是莫菲當初念著的人不是衛烜,阿菀也覺得她挺可憐的。
  所以,因為這個誤會,阿菀一直避著莫菲的事情,自從莫菲嫁入靖南郡王府後,阿菀便沒再沒再見她了,現在再聽到她的消息,心裡真是怪怪的。
  衛珠皺了下眉,猶豫了下,說道:「也就是那樣,太醫說吃幾副藥就好了。」心裡不太喜歡莫菲那種柔弱的性格,但是慶安大長公主前幾日的強勢,連那個女人也得避讓時,又讓她意識到,莫菲軟弱一些也不要緊,她有個厲害的祖母,確實能讓她坐穩這世子妃的位置。
  至於這樁婚事是如何形成的,衛珠雖不太清楚其中的過程,卻仍是心裡有個疙瘩,對莫菲抗拒幾分。
  阿菀見她面上有異色,心裡不禁琢磨著,難道她還對於莫菲嫁過去的原因耿耿於懷?以衛珺和衛珝的性格,怕是不會將元宵節那晚的事情與她詳說的,就怕她衝動行事,與莫菲壞了姑嫂感情。
  沒在莫菲的病上糾結什麼,阿菀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詢問她家裡人的情況。
  衛珠今兒過來,只是想來尋阿菀說說話的,阿菀在她心裡,仍是像那年母親去逝時,抱著她安慰的大姐姐,縱使與她越行越遠,心裡對她仍是有幾分依戀,難過時總會想到她。
  「繼母小產,父親大發雷霆,在繼母的挑唆下,竟然以為是我和大嫂害她小產的,當時父親十分生氣,將大哥叫過來斥責了一頓,還將我關禁閉。後來……大嫂被氣病了,慶安大長公主過來,和父親談了次話,父親才解除了我的禁閉。」她抿著嘴,蒼白的臉上又浮現怒意,很快又壓了下來,「我知道父親已經忘記了娘親,心裡只有那個女人,可是我們是他的兒女,他怎麼只能聽信一面之詞,就定了我們的罪?」
  說到這裡,她神色黯然。
  阿菀拍拍她,只能徒勞地說道:「你二哥相信你麼?」她不提衛珺,只提衛珝。
  衛珠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嗯,二哥說相信我。」
  阿菀臉上也露出了笑容,衛珺過於君子,雖然心知不是衛珠做的,但是在父母面前,恪守孝道,不好忤逆頂嘴,怕是當時為了保護衛珠,怕她衝動行事,才會斥責她,讓衛珠以為衛珺不相信她,才會如此傷心難過。而衛珝卻是個刺頭,敢和父親頂嘴,心裡也不喜那繼母,所以會直接護著妹妹。
  雖然未親眼所見,聽衛珠的敘述,阿菀也將事情還原得差不多了。
  可能是和阿菀傾訴了一頓,又得了阿菀的耐心安慰,衛珠心裡的郁氣去得差不多,臉上終於浮現了一些笑容,讓跟隨著衛珠過來的丫鬟也鬆了口氣。
  這時,青雅端著小廚房做好的銀耳蛋奶羹過來,阿菀見狀,便對她道:「我有些餓了,珠兒就和我一起用些吧,這是加了冰糖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衛珠笑道:「表姐忘記啦,我也喜歡吃甜的,但也不能太甜。」等吃了一口蛋奶羹後,那香甜的味道一直滑入了心肺間,終於讓她的臉浮現幾分甜蜜的笑容。
  兩人吃了銀耳蛋奶羹,又一起說了些話,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去了。
  當丫鬟過來稟報衛烜回來時,衛珠差點蹦了起來。
  看到穿著羽禁軍的玄黑色勁裝的衛珠走進來,那雙眼睛如刀峰利劍般掃過來時,衛珠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
  她總覺得,衛烜不喜歡自己,甚至對她有種淡淡的殺意,彷彿一個不小心,他便會殘忍地擰斷自己的脖子一樣。也因為這種感覺太過恐怖,她一直不敢和他同出現一個地方,恨不得躲他遠遠的。
  她心裡有些懊悔,不該貪圖這裡的溫馨舒服,就忘記了這人的存在。
  衛珠和衛烜是未出五服的堂兄妹,倒沒有那麼多的避諱,只是此時衛珠頭皮發麻,恨不得直接離開,不由有些縮手縮腳的。
  「你回來啦。」阿菀朝他笑道:「今兒珠兒難得過來陪我說說話。」
  衛烜淡淡地應了一聲,又看了垂著腦袋的小姑娘一眼,邁步進了內室。
  衛珠見衛烜離開後,趕緊道:「表姐,我先回去了,改日再來找你。」這麼說著,她心裡又有些忐忑,決定以後還是少來這裡吧。
  阿菀知道她對衛烜的懼怕,也不留她,讓人給她裝了匣子宮裡賞的點心,便讓青雅送她出去。
  等送走了衛珠後,阿菀進了內室,見到衛烜已經換了身赭紅色綢緞直裰,懶洋洋地坐在臨窗的炕上,見她進來時,漫不經心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直接側身,彷彿不願意看到她一樣。
  阿菀不禁一樂,坐到他身邊的位置,將一個她特地讓人做的懶骨頭抱枕拽到懷裡,和他說道:「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沒事就回來了。」
  「不高興啊?」
  「嗯。」
  「為什麼?」
  「不喜歡他們,大的偽君子、中間的奸猾、小的心眼多。」他毒舌地點評衛珺兄妹幾個。
  偽君子是指衛珺,奸猾是指衛珝,心眼多是指衛珠麼?阿菀心裡琢磨著,嘴上卻道:「你嘴巴真壞,哪有你說得這般不堪?衛珺是個真君子,衛珝和珠兒不過是沒娘庇護,不多些心眼,怕早就被人害死了。」
  衛烜不以為然,繼續側身沒理她。
  山不就她,只好自己去就山了。
  阿菀趴到他身後,摟著他的腰,笑道:「不過他們如何,確實與我們無關,畢竟各人有各人的生活。」
  衛烜的臉色稍霽,心裡明白她說得不錯,現在除了康儀長公主和已逝的靖南郡王妃的情誼,阿菀和衛珺兄妹幾個確實沒有什麼太大的交集了,反正各有各的生活,也處不到一塊兒去。只是看到衛珠依在阿菀身邊笑語宴宴,心裡仍是有些介意衛珠上輩子的舉動,不說雪中送炭,卻也不應該落井下石。
  「我不喜歡他們,以後離他們遠點。」衛烜說著,將她摟入懷裡,「靖南郡王府和我們的立場不同。」
  「怎麼不同?」阿菀問道。
  衛烜眼睛轉了轉,說道:「靖南郡王最近私下與幾個皇子頻頻接觸,以為人人都是傻瓜麼?現在皇上一心一意關注著北邊的戰事,懶得搭理他,若是讓皇上得了空閒,到時候少不得要吃掛落。」
  阿菀聽後,心裡忍不住歎氣,實在不知道怎麼評價靖南郡王好。
  「行啦,不說他們了。」衛烜轉移了話題,「快過年了,等開了春,怕北邊那裡的戰事又要起,屆時……」他猶豫了會兒,低首看著阿菀白晰的臉龐,終究沒再說什麼,只是靜靜地摟著她。
  兩人一起躺在炕上,分享彼此的體溫。
  ****
  到了臘月二十六日,宮裡封了筆,各衙部也封印,過年的氣息更濃了。
  雖然今年冬天北邊有戰事,但是對於京城裡的百姓來說,那些事情與他們太過遙遠了,該過年仍是要過年,該辦的東西仍是要辦,京城的大街小巷裡十分喜慶。
  與那些只關心自己的生活的百姓相比,受到文德帝的影響,公卿貴族及大臣卻收斂了許多,沒敢怎麼喧鬧,行事也十分低調。
  三十那日,瑞王府全部的主子都進宮與宴。
  宮宴依然擺在交泰殿,但是文德帝神色淡淡的,使得這個皇家年夜宴吃得極為苦逼,沒人敢大聲喧鬧,比去年少了許多歡笑,連已經會走會說話的皇長孫出來賣萌都只是逗得皇帝多了幾分笑影,就沒有其他的了。
  阿菀依然如去年般沒有碰宴上的食物,偷偷在殿中瞄了一眼,恰好對上了遠處靖南郡王的座席那裡的莫菲望來的眼神,伸手便在衛烜腰間掐了一下。
  衛烜肌肉微繃,面上卻無異色,只是轉頭看了她一眼,似在詢問她做什麼。
  阿菀也很淡定地坐著,目光再看過去,便見莫菲已經收回了目光,垂著腦袋坐在衛珺身邊,衛珺正低頭和她說話,看起來氣氛還不錯,讓她忍不住眨了下眼睛。
  或許這兩人結為夫妻,其實沒有想像中的那般糟糕。
  宮宴便在一片低迷氣氛中結束了。
  然後是年初一忙碌的朝賀及宮宴過後,年初二回娘家探望岳父岳母,年初三開始是各種酒宴戲樂,一直熱鬧到元宵。
  過了元宵,這年也算是結束了,阿菀終於可以輕鬆了地睡個懶覺了。
  只是,還未出正月,朝會裡,文德帝當場欽點了衛烜為先峰官,將他派往北邊軍事要塞之一的明水城。
  聖旨一出,滿朝皆驚。□

☆、第 172 章

□  正月底,天空下起了綿綿細雨。
  這個春天的春雨來得很及時,常有春雨綿綿而下,將世界煙染成一片朦朧雨霧色,大街小巷的青石路面上總是濕漉漉一片。路上的行人不是撐著油紙傘,便是披著蓑衣,踏著地上的積水而過,給出行帶來了些許不便。
  「真是討厭,已經下了那麼多天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停。」跟著老門房守門的小子不高興地道。
  老門房正抽著旱煙,聽罷拍了他一巴掌,「你小子懂什麼?春雨貴如油!那些靠天吃飯的百姓不知道有多高興,春雨來得及時,今年咱們王府的莊子裡也將會有一個好收成,莊子有了出息,咱們也才不會餓。」看著那綿綿的春雨,老門房笑得臉上的皺紋深刻了許多。
  正說著,突然門被人敲響了,很快便知是王爺回來了,老門房趕緊讓人去通知管家。
  馬蹄聲在門前停下,然後便是穿著蓑衣的瑞王和幾名侍衛翻身下馬。
  瑞王大步地走進來,神色冷峻,看得沿途的下人無不心驚,氣息也收斂了幾分。
  在管家迎上來時,瑞王冷著臉道:「世子呢?」
  「世子還未回來。」
  瑞王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今日午時,他在西郊營裡便聽說了皇帝在今天的朝會時突然下旨將長子派往明水城,驚得直接進宮想去問個明白。
  進宮的路上,他心裡反覆地琢磨著,想知道皇上為何會下這樣的旨意,到底是什麼用意。雖然他知道兒子十三歲時便在暗地裡幫皇上做事,但是若說將他派往邊陲軍事重地抗敵,以他的年紀是萬萬不行的。
  沒有經驗,沒有資歷,將他派去那裡,若是無法服眾,不是個笑話麼?衛烜今年才十七歲,自幼在京城這種錦繡鄉中長大,未經歷過戰事,沒有任何作戰的經驗,瑞王可不覺得他有多厲害,讀幾本兵法就能勝得過那些老兵,甚至不以為他足以擔當起守城抗敵的重任,昔年他曾在西北參過戰,對那群北方草原的騎兵的強悍多少有些瞭解,實在是不願意讓兒子去那邊。
  只是等他進宮時,雖然皇上接見了他,卻並不接他的話,也未曾改變聖意,讓瑞王心裡多少有些失望。皇上雖然沒有明說,但態度卻十分的強勢,聖旨既然已下,是不會改變聖意,衛烜是去定明水城了。
  皇上這裡行不通,瑞王只好去找兒子問個清楚,可誰知原本今日他應該在宮裡值勤,卻在接了旨後,得了皇上的允許,直接離開了皇宮,不知去向。
  「若是世子回來,讓他來明景軒一趟。」瑞王交待道,一邊將身上的蓑衣解下,一邊往明景軒而去。
  管家忙接過那被春雨打濕的蓑衣,心知那明景軒住著王府裡的一位謀士——王先生,王爺一回來便去明景軒,應該是去尋謀士商量今兒朝會時的事情吧。
  今天的朝會的聖旨一下,不到半天時間,這件事情便傳遍了京城,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然後不僅是威遠侯府打發了人來詢問,還有兩個公主府及一些和瑞王平時交好的勳貴朝臣等都發打了人過來詢問。管家對此也很無奈,女眷們都引去了王妃那兒了,其他的管事或幾位大人還得自己出面來,差點有些抗不住。
  管家也不明白皇上怎麼會突然將他們世子派行明水城,事前是一點消息也沒有傳出來,讓他心裡同樣沒底,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耐著性子應付那些上門來打探的人。
  衛烜直到天黑才回府。
  管家得了消息後忙迎了上來,一邊觀察他的臉色,一邊道:「世子,王爺讓您回來就去明景軒。」
  衛烜正邁向隨風院的步子微頓,想了想,便決定往明景軒走一趟。
  管家心裡暗暗鬆了口氣,比起王爺回來時難看的臉色,世子的神色還算是平淡的,雖然與平常一般看起來冷淡中帶些戾氣,卻比王爺的神色好多了。
  到了傍晚時,雨小了很多,變成了如毫毛般的細雨,不過管家仍是細心地發現衛烜衣袍下擺濕了一塊,腳上的鞋沾了泥漬,心裡若有所思,覺得世子爺今日若不在宮裡,便是出了城。
  衛烜大步往明景軒行去,路平盡職地給他打傘,但仍是讓隨風飄來的細雨落到了他的頭髮上,像點點白霜糖,將他髻角邊的發打濕了,微微有些捲曲地黏在白晰的臉龐上,更襯得那雙眼睛黑亮得驚人。
  來到明景軒後,路平便停了步,和王爺的小廝一起站在廊下候著。
  衛烜進了明景軒的書房,見父親和王府的謀士——王槐相對而坐,桌上擺放了一個棋盤,黑白棋子縱橫,上面的白子顯然已經陷入了死局。
  「你回來啦。」瑞王示意他坐到旁邊的太師椅上。
  衛烜施施然地坐下來,待明景軒伺候的小廝奉來乾淨的熱巾子,擦乾了臉上的水漬,然後端起一杯熱茶抿了口,抬眼看向兩人,「不知父王叫我來有何事?」
  瑞王看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氣得就想抄起桌上的茶盞砸過去,還是王槐早有準備,將那些茶盞等物都挪到了另一旁,讓瑞王只能拍著桌子罵了幾句。直到罵完了,宣洩了心裡的郁氣後,方問起正事。
  「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事前一點的信息也沒有透露出來?本王就不信皇上是一時心血來潮就下了這樣的旨意,將你派往明水城。」瑞王沉聲問道。
  衛烜垂下眼瞼,慢慢地喝著茶,說道:「哦,這事啊,其實年前皇伯父應該就有想法了,有一回我當值時,他問我,還記不記得我小時候和他說的話。我說記得,待我長大後,要為皇伯父鎮守邊境,解皇伯父之憂。於是皇伯父說,明水城就交給我了。」
  瑞王:「……」
  王槐:「……」
  簡直是兒戲一般,聽得瑞王臉色鐵青,恨不得進宮掰開那位皇帝兄長的腦袋瞧瞧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哪有人將小孩子的話當真的,就這麼決定了派往明水城的先峰官的人選?
  他們皆知北方戰事既已起,北方草原騎兵一時半會是不會罷休的,這次戰爭不知道會延續多久,因為去年冬天的戰事失利,所以皇帝有心要重新派人過去,原本瑞王以為,自己會被派去西北,可誰知他沒被派去,倒是兒子被派往了嘉陵關以北的明水城。
  這一去,恐怕戰事未平,是不會回來了,還不知道一去幾年,又會發生什麼事情。
  瑞王心裡既擔憂,又無奈,甚至想要將熊兒子打一頓,讓他小時候熊,竟然當著皇帝的面信口開河。
  衛烜看了眼父親變幻不停的臉色,還有王槐沉吟的模樣,將手裡微冷的茶一口喝盡,說道:「父王,皇伯父著我半個月後出發,若是無事,我先回隨風院了。」
  瑞王還有許多不明白的地方,但是看他發尾和衣擺都濕了,只得揮揮手,讓他先回去了。
  等衛烜離開,瑞王繼續和謀士商量起來。
  ****
  衛烜迎著斜風細雨,回到了隨風院。
  隨風院裡,丫鬟婆子們各司其職,安靜而無聲。
  正房裡,桌上點了盞羊角宮燈,阿菀坐在燈下縫著一件狐皮披風,瑩瑩的燈光灑在她臉上,柔美的側臉,氣息平和安靜,在這樣的春雨之夜中,凝望著這樣安靜的她,將心底所有的喧囂塵埃撫去,只剩下了一種安寧平和。
  衛烜怔了會兒,幾乎不敢上前去破壞這樣的寧謐。
  直到阿菀抬起頭望過來,那雙在燈光中顯得烏黑如辰星般的眼眸有什麼東西微微晃過,如同漣漪般層層盪開,蕩到了他心口,讓他心裡驀然湧起一種又酸又軟的情緒,眼睛都有些發熱。
  「阿菀……」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忙碌了一天的疲憊,還是被其他的東西影響。
  阿菀放下手中做了一半的狐皮披風,也不讓丫鬟給自己穿鞋,而是掂腳趿上了鞋子站起來,朝他笑道:「你回來啦,可是用膳了?」
  衛烜也朝她笑了下,「沒有。」
  聽罷,阿菀便讓路雲去傳膳,讓他去淨房換下身上的濕衣服。
  衛烜拉著她的手,仔細看她的臉色,「你幫我換。」
  阿菀看了他一眼,跟著進了淨房,等被他毛手毛腳的時候,如往常那般不客氣地一巴掌拍了過去。
  衛烜反而笑得很開懷。
  只是在用膳的時候,衛烜又有些沉默,目光一直在她臉上轉著。阿菀只當不知,如往常般為他夾了他愛吃的紅燒獅子頭,然後催他快點吃飯。
  膳後,阿菀繼續拿了那件做了一半的狐皮斗蓬奮鬥。
  衛烜拉著看了一下,納悶地道:「都春天了,你怎麼還做這種東西?應該做春衫才對。」然後嬉皮笑臉地挨過來,在她臉上親了幾下,用一種近乎撒嬌的語氣道:「還有我的春衫、春襪、褻衣褻褲之類的,你也給我做幾件吧。」
  阿菀笑道:「我最近和瑾妹妹學習刺繡,這件狐皮披風是拿來試水的,哪管他是什麼時候?至於那些春衫,有針線房的人給你做,我就不沾手了。」阿菀沒說的是,衛烜是要出門見人的,穿衣打扮方面極為挑剔,自己做的東西真的比不上專門的繡娘,還是別丟人現眼了,自己給他做一些穿在裡面的貼身衣物就行了。
  等到了就寢時間,阿菀如往常般洗漱過後,便上了床。
  衛烜也跟著躺下,將她攬到懷裡,溫暖的大手習慣性地撫著她腰背的線條,這是一種不帶任何情.欲的溫情動作。這樣能讓他可以掌握她是不是瘦了之類的,雖然阿菀每次都會說是他的錯覺,但衛烜依然樂此不彼,固執地用這種動作來感覺她的胖瘦。
  兩人安靜地躺了會兒,衛烜終於開口了,「阿菀,你今天……應該聽到消息了吧?」
  阿菀的聲音很平靜,「你說什麼消息?」
  「今天.朝會時的聖旨,皇上派我去明水城。」衛烜的聲音有些壓抑,似乎很怕她的反應。
  阿菀沒有說話。
  衛烜更不安了,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將她按在懷裡。
  「放開點,很疼。」阿菀的聲音有些悶。
  衛烜稍稍放鬆了些力道,但仍以一種讓她無法掙脫的力道,將她摁在懷裡,兩人的身體密密地貼合著,他的臉貼在她的臉頰上,兩人的氣息交纏在一起。
  「阿菀……」
  「別叫了。」阿菀伸手搭在他腰上,聲音平靜,「我早就知道你會走上這條路,所以並不意外。」
  不僅不意外,甚至很平靜地接受了。
  從前年成親時,她便從衛烜的隻言片語裡猜測出北邊遲早會再起戰事,然後是衛烜私底下的一些舉動,還有那副大夏疆域輿圖,無不在告訴她,他的野心及決定。所以,當得知皇帝封衛烜為先峰官,派往明水城時,阿菀一點都不奇怪,心裡也很平靜地接受了。
  她心裡再不舒服,再難過,再不捨,也早有了心理準備,方化為此刻的平靜。
  衛烜又忍不住擁緊了她,捧著她的臉,親吻她的臉。
  「阿菀,我不知道會去多久,所以……你和我一起去吧!」
  阿菀吃驚地看著他。
  她一直以為衛烜如同這時代的男人一般,有著作為男人的野心,嚮往著沙場征戰,建功立業,只要那邊戰事起,他定然要去的,卻沒想到他竟然存了心,如此兒女情長,想要讓她隨行。
  「我……我捨不得你,我不想讓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聲音很低,「我努力了那麼久,做了那麼多的安排,就是為了無論我去何處,你能隨行左右,讓你無論在哪裡,都能讓你過得更好……」
  阿菀能感覺到他急促的語氣裡的一種莫名的不安及感慨,一時間沒有出聲。□

☆、第 173 章

□  第二天,衛烜依然是天沒亮就出門了。
  離開之前,他站在床前,俯視著阿菀半掩在被窩裡的睡顏,臉蛋因為睡意而紅撲撲的,比白日時多了些健康的味道,看得他心裡也有幾分高興。只是這分高興轉眼便沒了,他坐到床邊,伸手輕輕地撫過她的眉眼,眉頭不禁擰了起來,臉上掠過幾許矛盾。
  他凝視著她的睡顏,坐了很久,方才離開。
  阿菀如往常一般的時辰醒來,梳洗過後,用過早膳,便和瑞王妃一起進宮給太后請安。
  雖說太后精神不太穩定,衛烜幾次示意她,若是無事別進宮,就算是進宮給太后請安,也要挑有太子妃在場的時候。但阿菀哪裡能真的只顧著自己?幸好還有瑞王妃需要按時進宮給太后請安,阿菀這作孫媳婦的,只要跟著婆婆身後不出差錯就行,不太需要往太后面前湊。
  今天的太后話特別多,也特別的嘮叨,原因同樣是出在昨日那道聖旨上。
  現下所有人都知道衛烜被皇上任命明水城的先峰官將前往明水城,眾人的反應各異,不過很多都像瑞王一樣,不太看好衛烜的。
  也不怪他們不看好衛烜,誰讓衛烜從小到大就是個能惹禍的熊孩子,打架鬥毆之事是家常便飯,連帶著侍衛去砸當朝閣老的家的事情也幹得出來,無法無天。在世人眼裡,他膽大妄為,簡直就是個不事生產的紈褲子弟,拉到戰場去溜一圈,怕腿都要軟回來。
  這麼個紈褲,縱使去年秋圍上出了風頭,可是也只是在騎射方面出彩罷了,行軍打仗之事可不只是看你的騎射功夫,哪有這般容易就能上戰場的?若非都知道文德帝寵愛衛烜,不然大伙都覺得皇帝這是要讓衛烜去送死了。
  太后自然也知道了衛烜半個月後將要出征的事情,雖然文德帝昨天晚上也特地過來同她說了順便寬慰了她的心,但是老人家心裡哪能因此而安心?所以今兒在皇后、太子妃和瑞王妃都在的時候,便拉著眾人一起嘮叨了。
  阿菀坐在最後頭,拉著皇長孫的小手,和他一起玩起手指遊戲。
  皇長孫是個能定得住的孩子,雖然才兩歲,但若是大人有事,他會很懂事地陪坐在一旁,並不像其他的孩子一般,坐了會兒就定不住要鬧騰了。阿菀覺得皇長孫如此乖巧聽話,應該是受了孟妘的影響。
  太后絮叨了很久,阿菀仔細觀察了下,發現太后此時神色清明,想來是這幾個月來,衛烜的努力沒白費,有衛烜時常安撫太后的情緒,方讓她的病情並沒有加重。只是若衛烜出征後,不在京裡了,也不知道會是個怎樣的情景。
  等太后累了,眾人方告辭離開。
  阿菀和瑞王妃說了一聲,便和孟妘一起牽著皇長孫的手去了東宮。
  等宮女都上了茶點後,孟妘揮手讓宮女都退下,只留了夏裳一人在旁伺候。
  「烜弟要出征了,你怎麼想?」孟妘也不囉嗦或繞圈子,直截了當地問道。
  阿菀朝她笑了下,然後道:「自然是出嫁從夫。」
  孟妘唔了一聲,便沒再問了,端著宮女呈上來的玫瑰清露慢慢地喝起來。
  阿菀從袖裡拿著一個繡了唐老鴨的荷包逗皇長孫,「灝兒,喜不喜歡鴨鴨?」
  「喜歡~~」
  皇長孫伸出白嫩嫩的手就要去搶,在阿菀突然伸高的手時,撲了個空。他也不惱,就撲到阿菀身上,小身子像攀山越嶺一般,往她膝蓋爬去,滾到阿菀懷裡,拉著她的手下來,兩隻眼睛都被那只繡著黃澄澄色澤的唐老鴨的荷包給吸引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皇長孫還不會說起,阿菀就喜歡用繡了唐老鴨的荷包來逗他,使得皇長孫對繡有唐老鴨的荷包情有獨衷,每次阿菀若是拿出來,必定要搶的,就愛和阿菀一起搶著玩兒,你搶我追,嬉笑聲一片,一大一小玩得不亦樂乎。
  也唯有這個時候,皇長孫是最活潑的時候。
  孟妘看著兒子和阿菀玩鬧起來,眼睛滑過笑意,然後又斂下來,將喝了幾口的玫瑰清露放下,用帕子掩住嘴。
  也不知道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總是莫名其妙地有乾嘔的感覺,吃什麼都不香,晚上總是容易驚醒,為此同樣將同床共枕的太子驚醒了幾次,讓她十分抱歉,卻控制不住身體的反應。只是太醫來請脈,又無什麼異常,或許只是沒有睡好。
  孟妘忍不住將手覆在平坦的腹部上,若有所思。
  最後阿菀虛晃了下,讓皇長孫撲到懷裡順勢讓他搶走了荷包後,方牽著他的手回到殿中坐著,一大一小兩個的臉蛋都是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就喜人。
  夏裳親自端了水伺候兩人淨臉,笑著對阿菀道:「每次世子妃來這裡,皇長孫殿下總是特別的活潑,說來,世子妃很容易得到孩子們的喜愛呢。」說著,她忍不住掩嘴一笑。
  阿菀擺了下手,「夏裳姐姐你快別這麼說,讓我都不好意思了,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我沒長大,總像個小孩子一樣愛玩鬧呢。」
  夏裳抿嘴一笑,知道她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了。在她看來,孩子是世界上最乾淨最敏感的存在,也最容易感覺到人類的善惡,她覺得皇長孫如此喜歡阿菀,定是阿菀心靈澄淨,不帶任何的惡意及目的,方能如此開懷大笑。
  在東宮待了些時間,眼看午時將至,阿菀被孟妘留了頓午膳,方起身離開。
  回到瑞王府,阿菀剛回隨風院換了身衣裳,準備歇個午覺時,便聽說母親康儀長公主過府來了。
  阿菀聽後,趕緊起身,換了衣服便往正院行去。
  等她到了正院,便見康儀長公主和瑞王妃正相談甚歡,兩個女人湊到一起談論著今年京城流行的春裝和首飾,衛瑾陪坐在一旁,雖然插不上話,但每當聽到康儀長公主說起衣服首飾的搭配時,雙眼亮晶晶的,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
  阿菀抿嘴一笑,上前見禮。
  「行啦,你們母女倆定然有體已話要說,我就不留你了,改日有空,咱們再好生聊聊。」瑞王妃笑容可掬地和康儀長公主說道。
  康儀長公主也不推辭,應了一聲後,方和女兒一起離開。
  到了隨風院,阿菀親自給康儀長公主奉了茶後,方問道:「娘,您今兒怎麼過來了?可是有什麼事情?」
  康儀長公主抿了口茶,神色複雜地看著女兒,說道:「我聽說烜兒要出征的事情……」
  阿菀沒想到公主娘今兒上門來是特地為了這事情,不過很快地,阿菀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心裡卻暖暖的。
  「嗯,聖旨上說了,半個月後,阿烜就要出發前往明水城。」
  康儀長公主看著女兒如同往常般微笑的臉,忍不住歎了口氣,說道:「聽說這次北方那些蠻族來勢洶洶,恐怕這次的戰事不知道要經歷多少時日,一時半會是不會結束的,烜兒這次去了明水城,若是能守住還好,若是不能……」覺得這話不吉利,忙住了嘴,又道:「烜兒還年輕,他雖被皇上封了先峰官,但行兵打仗一事,怕是一時間是接觸不到的,但他是皇上派去的,在那裡便是一種震懾。而且打仗的事情,歷來並不是一兩次便有結果的,他此次前去明水城,應該是要駐守在那裡,指不定要個幾年才能回來了。」
  阿菀聽著,想起了昨晚衛烜同她說的話,衛烜心裡也知道自己此次一走,應該會駐守在那兒不知道幾年才能回來,所以才會想要讓她隨軍。
  以明水城的情況,若衛烜真要在那裡待個幾年,帶家眷隨軍也是使得的,怨不得他會生起帶她前去的心思。
  康儀長公主說完後,拉著女兒的手,雙眼直視她,問道:「你們可有商量好了?屆時家眷可要隨軍?」
  公主娘一問就問到了點上,讓阿菀忍不住有些臉紅,心裡不知道她是個什麼想法,便斟酌著道:「阿烜昨晚確實和我說過,想要讓我隨軍前往。」
  康儀長公主怔住。
  見她不說話,阿菀心裡更懸了,忍不住叫了聲:「娘……」
  康儀長公主回神,眼神複雜地看著她,又拉起女兒纖細的手握著,問道:「那你可有什麼想法?」
  阿菀朝她笑了下,說道:「如果可以的話,我自然是願意隨軍的。」說著,又想起了昨晚衛烜在她耳邊用微顫的聲音說的那些話,心裡頭不禁有些發軟。
  她知道,夫妻間的感情最經不得時間的考驗,夫妻間也經不得長時間的兩地分離,在一起是最好的。所以,她其實並不反對隨他去明水城,縱使那裡是一個貧苦寒冷的邊陲之城,比不得京城的繁華富裕,可是只要和他在一起,便也是一種生活。
  反正在哪裡不是過日子?在京城這等錦繡富貴之地固然好,但在邊境之地也不算得太清苦,不過是麻煩一些罷了,有人伺候不用自己動手,阿菀真心是覺得在哪裡都是一樣的。
  康儀長公主聽罷,心裡頭既鬆了口氣,又堵得厲害。
  她是過來人,最是明白少年夫妻間容易傷離別,能在一起自然好,若是她自己選擇,她也會選擇同丈夫一起隨軍,縱使那邊境小城清苦,但夫妻間能在一起就算粗茶淡飯是一種甜。可是,她又擔心女兒孱弱的身子,若真去了那樣環境惡劣的地方,會不會不適應?會不會生病?會不會出什麼意外?
  她自然相信衛烜能照顧好女兒,可是條件擺在那裡,讓她難以心安,總怕捧在手心裡沒有吃過苦的女兒到那裡,要吃一翻苦頭,壞了身子。
  「娘,您覺得呢?」阿菀膩到她身邊,摟著她的手搖了下,強調道:「您可得說實話哦。」
  康儀長公主被她的舉動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剛升起的那股擔憂也去了幾分,實話說道:「我自然是願意讓你和烜兒在一起的,夫妻間最是經不得離別。只是,你也知道,明水城可不像京城,那裡不僅環境惡劣,而且衣食住行方面也比不得京城的富裕,就怕你的身子受不住。」說著,忍不住摸了摸女兒養得有些血色的臉。
  阿菀卻笑道:「這個不用擔心,若是我需要用什麼,只稍讓人送過來就行了,我一個人能吃多少能用多少?根本不礙事的。就算那裡的天氣不好,我成天在屋子裡,也不常出門,下人們都伺候得好,和京城裡無甚區別。」
  看她臉上飛揚的色彩,康儀長公主心知女兒這次是定要跟著去了,心裡雖覺得她說得對,可仍是患得患失,極為難受。
  阿菀見狀,忙又道:「娘你不必擔心啦,況且我若是要去的話,也得等阿妡出閣了,我才會過去的,時間還早呢。」
  康儀長公主心裡不太平靜,嘴上卻道:「阿妡三月份便出閣了,最多也就是四月份,你便要過去,不過才兩個月左右罷了。」
  阿菀沒法,只好豁了老臉皮,使勁兒地撒嬌,說自己以後去了明水城,要讓公主娘時不時地給她送東西,提這提那的,終於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等康儀長公主離開後,阿菀擦擦額頭上的虛汗,心裡卻十分開心。
  她以為若是自己要和衛烜去明水城,最難搞定的是公主娘,卻未想到公主娘是個開明的,只是擔心她的身體不能適應明水城的環境罷了。不過公主娘雖然答應了,卻和她約法三章,如果她不適應明水城的天氣生活,身子稍感不適,便得回來。
  阿菀自是滿口答應了,決定等到了那時候再說。
  得了公主娘的允許,阿菀覺得已經沒人能阻止她去明水城了,心裡不禁高興起來,躺在床上想要歇個午覺,卻因為腦子太過興奮,翻來覆去都睡不著,只好坐起身來,拿了昨日那件做了一半的狐皮披風,繼續幹活。
  衛烜在天擦黑的時候回來了。
  等丫鬟打了水過來給他淨臉時,他邊擦著臉邊問阿菀:「聽說今兒姑母過來了。」
  「對啊~」
  聽出她聲音裡的輕快,衛烜懸了一整天的安穩了幾分,淨了臉後,便坐到她身邊,用一種連自己都不自知的緊張神色問道:「姑母來做什麼?」
  「還不是為了你出征的事情。」
  「這樣啊……」衛烜喃喃地應著,目光仍是不離她的臉,「姑母怎麼說?」
  「沒怎麼說。」
  「……」
  見他一時間無語,神色黯淡地坐在那兒,阿菀看了心頭也發緊,決定不逗他了,將手中的活放下,湊到他面前,在他白玉般俊美的臉蛋上親了下,笑道:「娘親來問我,是不是要隨軍去明水城。」
  衛烜急急地轉頭看她,不由自主地傾身問道:「你怎麼說?」
  「我說,自然是希望能和你在一起啦。」阿菀語氣輕快,彷彿只是說今天天氣很好之類的。
  衛烜猛地一把抱住她,將她緊緊地禁錮在懷裡,將自己的臉埋在她的頸窩中,掩飾自己發熱的眼眶。
  他放不下明水城,但是更放不下她。
  為了給她一個安然無憂的未來,他必須去明水城;可是這個決定,便要注定著他們的分離,若是不分離,唯有讓她隨他去明水城。他又如何忍心讓她去到塞外那樣清苦的邊陲小鎮裡陪自己?總怕自己做得不夠好,不能給她更好的生活,惶恐於她天生孱弱的身子,會不會因為一點點的疏忽,她便會離他而去,讓他們生死相離。
  上輩子有那麼一次就夠了,這輩子他無論如何也不讓她早早地離自己而去。
  阿菀雖然不知道摟著自己的少年是個什麼神色,可是自從昨晚感覺到他那種小心翼翼及矛盾的顫抖後,心裡早就有了答案。
  他們都擔心她的身子孱弱,受不住北地的酷寒惡劣環境,但在她看來,卻不值一提。她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根本不算什麼事情,她的身體再不好,能有她上輩子的心臟病可怕麼?只要持之以恆便能養好的身體,在她看來完全不是什麼事兒。
  所以,她決定和他一起去明水城,不僅是想要和他在一起,更為了安撫他突然驚惶的心。
  「我……我會給你最好的生活,你放心!」衛烜聲音沙啞地道。
  阿菀笑著應了一聲。
  然後便被他一把抱了起來,直接抱進了內室,甚至還來不及回到床上,便被他放到窗邊的炕上,覆壓了上來,在她準備好時,將她填滿,撐得她瞬間失語。
  等好不容易適應他的存在後,阿菀忍不住捶打他的肩膀,不明白他需要這般激動麼?
  衛烜放輕了動作,但仍是扶住她的腰,給了她一個極盡溫柔的吻。□

☆、第 174 章

□  自從聖旨下來後,衛烜便開始忙碌出行事宜,每天早出晚歸。特別是當他確定了阿菀的心意,自願陪他一起去明水城後,他的行動間不免帶了幾分春風得意的歡快。
  除此之外,瑞王府的賓客也是絡繹不絕,為的不過是想走通瑞王這邊的關係,想將一些自己人安插.進明水城的軍中,這種事情歷來便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瑞王對此不置可否,每個前來拜訪的人都出面應付了,但是一轉身,便將這些事情丟給了衛烜,由他自己去應付挑人。既然兒子幾年內是要待在明水城,無法改變這個事實,瑞王少不得要考驗他,讓他從現在開始學習。
  可是出乎意料之外,衛烜對此竟然游刃有餘,雖然並不是所有找來的人都能如意,可是比起以前只知道橫衝直撞得罪人,現在倒是有幾分政客的狡猾了,甚至所挑選之人,皆不是順著心意只挑自己看得順眼的,有些甚至彼此還有間隙的,形成一種互相牽制平衡,手段十分地老練。
  對這些事情,衛烜心裡也有一桿天秤。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味地藏拙,偶爾也要拿出幾分真實本事來,這樣不僅讓上面看著的皇帝放心,也可以敲打那些有異心的人,省得到時候給自己拖後腿。
  上一世,衛烜什麼都不懂,便被迫遠走邊境,從一個普通的兵士慢慢地學習,直到能獨當一面,成為一個殺伐果決的鐵血修羅,讓北方蠻族聞風喪膽,這條路走得十分之艱難,也吃過很多苦頭。而這輩子,他有了上輩子的經驗,自願去邊境,心中有數,甚至沒有人能比他做得更好了。
  這才是他的倚仗。
  重生不是萬能的,因為未來不是一成不變的,知道未來並不能給予他更多的幫助,能幫助他的,唯有上輩子他在邊境中歷經的種種困難艱險後學習到的經驗及手段,還有行軍佈陣的知識。
  瑞王冷眼旁邊數日後,終於不得不承認,這個兒子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慢慢地長大了,不再是記憶裡那個霸道剛烈、只知道闖禍讓他收拾爛攤子的熊孩子。為此,他特地跑去亡妻的牌位前說了很久的話,也和謀士王槐感歎幾句。
  「本王以前只盼著他安安份份地襲爵,以後新帝看在本王的面子上,保他榮華富貴過一輩子便可,對他的要求並不高。可他卻不想按本王安排的路線走,原本以為他過剛易折,只怕做得多,以後無論哪位皇子登基,怕是不能容他。可現在本王觀他的行事,雖不知道未來會如何,卻知道他已經有足夠的資本保全自己,進退可攻可守。」
  王槐給他倒茶,面上同樣無比地欣慰,覺得比起不著調的瑞王爺,未來的主公是瑞王世子這般的才好,也不用擔心自己晚節不保,無處可依。
  「本王實在是不懂,明明是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是什麼時候變成這般模樣?若是他要走這條路,恐怕以後會十分辛苦。淼兒只留了這麼個孩子給本王,本王實在是捨不得讓他太辛苦,才會想著自己辛苦一些,哪想會這般……」
  聽著這位父親絮絮叨叨,王槐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心說若是世子不自己振作努力,怕以瑞王這種養法,縱使有他護著,卻總有疏忽的時候,屆時可要後悔莫及。老子再厲害,兒子沒出息,又有什麼用呢?指不定未等新帝上位,就要出事。
  王槐卻不知,上輩子的衛烜便是如此,新帝未上位,便已經在那場激烈的奪嫡中,被逼得遠走邊境,吃了好一翻苦頭,方才走出困境,可惜還未來得及回京讓世人另眼相待,卻戰死沙場,震驚朝野,死後連著被兩代帝王追封,殊榮無限,卻是世人未曾想到的。
  待到二月中旬,諸事準備妥當,衛烜即將要出發。
  出發前一天晚上,衛烜早早地回來了。
  阿菀正清點著給衛烜準備的行李,行李在幾天前就準備好了,阿菀怕缺了什麼東西,所以又讓路雲拿來行李單子清點一遍,然後又讓人加了些藥材過去。
  不同於以往衛烜秘密出京行事,這回他是奉旨出征,行李上便沒了限制,可以多帶一些也無防,阿菀終於滿足了給他收拾幾車行李的慾望,一樣都不缺少,能讓衛烜在明水城時,短時間內不會缺衣少食,生活質量和京城無甚差別。
  衛烜笑盈盈地看著她忙碌,自己親自給她端了一杯香甜的果子露給她解渴,拉著她道:「我覺得差不多了,若是少什麼,以後再讓人送來便是。倒是你,三月底出發,那時候天氣剛剛好,不冷不熱,也方便你上路,不至於太難受。屆時你的行李多帶一些,我會派侍衛回來護送你去明水城。」
  阿菀也笑盈盈的,轉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自己若無其事,倒是將他鬧了個大臉紅,一雙眼睛卻亮晶晶地看著她。
  晚上就寢時,衛烜將她抱到懷裡,摸了下她纖瘦的腰背處,喃喃地道:「我不在京城,你自己要好好吃飯,別再瘦了,瘦下去抱著不舒服……」
  阿菀佯怒,咬了他一口。
  咬著咬著,便成了妖精打架。
  當他深深地埋在她的體內與她歡好時,她又發揮了讓衛烜崩潰的本事,拉著他喋喋不休,叮囑他諸多注意事宜,讓衛烜差點做不下去,只能直接堵了她的嘴,決定先做完再說。
  等他終於滿足地放開她後,親著她汗濕的鬢角,低啞醇厚的聲音笑著道:「行了,你現在可以說了,我聽著。」
  阿菀累得連根手指頭都懶得動,瞇著眼睛昏昏欲睡,下意識地道:「哦,我突然又不想說了。」
  衛烜:「……」真抓狂!
  抓狂的結果是,也不管她是不是累了,繼續壓上去再來一發。
  阿菀被他折騰得腰都要斷了,雙腿軟得像麵條,但是想到他明天就要走了,又看他可憐的模樣,心軟地由著他了。直到那兒開始磨得火辣辣的疼時,衛烜親自檢查過後,見它已經充血紅腫,擔心她傷著,方才作罷。
  等他幫她清理過身子後,見她就這樣蜷縮在被窩裡睡著,衛烜眉眼微微緩和,在她額頭上烙下一個溫溫柔柔的吻後,也抱著她入睡。
  翌日,太子代替皇帝在城外給他送行,衛烜祭過旗後,便帶領著一干兵將出發明水城。
  衛烜走了,但阿菀也在床上躺了一天都沒能起身。
  摸到大腿內側幾個牙齒印,不禁有些咬牙切齒。那位世子爺昨晚的架勢,彷彿要將分別的三個月的份量都做足了一樣,偏偏他年輕,精力旺盛,又是個在這方面極為持久之人,平時都要做足了前戲才能讓她動情,昨晚那樣,到最後實在是一言難盡。
  只是等衛烜走的第二天,阿菀便開始想念他了,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有些懨懨的提不起神來。
  衛烜離開後不久,阿菀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孟妡的婚事轉移了。
  孟妡的婚禮定在三月份,從年前開始,康平長公主便著手給她準備嫁妝了。這是家裡最小的女兒,孟家對孟妡的婚事都無比慎重,嫁妝也極其豐厚,每每想到她出嫁後,便要遠去西北,康平長公主心疼之餘,又忍不住多搭了一些嫁妝。
  阿菀回公主府探望公主娘時,便聽公主娘說起了這件事情。
  「雖然你姨母疼妡兒,但是妡兒的嫁妝總不能越過太子妃去,所以你姨母便將一些金錢之物折變成銀子田莊私下給她,以後每年莊子的出息都運到西北去給她,吃食上也豐厚一些,不必太辛苦。你姨母想著,除了京城和江南的良田,從京城到西北那一帶,也多置些田地……」
  聽著母親說孟妡的嫁妝數量,阿菀暗暗咋舌,明面上確實不多,越不過長姐和二姐,可是折合成現銀,那是一筆龐大的數目。不僅如此,太子妃孟妘私底下也偷偷地讓人送了個田莊過來給妹妹添妝。
  阿菀聽後,心裡不得不感慨孟妘果然是最疼愛這妹妹的,雖然從小到大看似脾氣古怪愛欺負小妹妹,可是關鍵時候,給得多的也是她,甚至知道母親給妹妹準備的嫁妝數量已經超過自己,卻也沒有什麼不樂意,反而自己還搭了一個田莊過去。
  和母親嘀咕完了孟妡的嫁妝,阿菀又抽了一天時間去康平長公主府去探望懷孕七個月的柳清彤和孟妡。
  見到柳清彤挺著顯懷的肚子時,阿菀不禁猜測著她肚子裡的孩子的性別,「酸兒辣女,不知道表嫂懷孕來是喜歡吃酸的多還是辣的多?」
  柳清彤猶豫地道:「酸的辣的都愛吃,剛開始時酸的多一些,後來便是辣的多一些了。」
  「哎喲,不會是這肚子裡有一男一女吧?」孟妡驚奇地道。
  柳清彤反而笑起來,「不可能的,太醫和嬤嬤們都看過,說只有一個,就是不知道是男是女。」
  阿菀又說道:「那嬤嬤有沒有說,肚皮尖的是男孩,肚皮圓的是女孩?」
  柳清彤被她逗得笑不可抑,「這種話你是聽誰說的?嬤嬤說這種事情歷來沒個准的,而且咱們這樣的人家,無論是生男生女,那都是一樣寶貴的。」
  「對,我娘也說了,我們家就是姑娘也一樣的尊貴。」孟妡笑瞇瞇地附和。
  阿菀看了看這同樣歡樂的姑嫂二人,不得不承認,無論是作母親還是作婆婆,康平長公主都是個合格的,柳清彤能嫁進來,實在是她的福氣。
  在柳清彤這裡坐了會兒,阿菀便又隨孟妡到她院子裡坐,兩人一起說些體已話。
  「過了三月三,你就要出閣了,準備得怎麼樣了?沈三少爺什麼時候從西北回來迎娶你?」
  孟妡俏臉微紅,說道:「應該準備得差不多了吧,我娘不讓人告訴我,說讓我自己專心地給沈三公子做幾件衣服和荷包掛件之類的小配飾就行了。我前些天剛收到從西北寄來的信,說因為北邊的戰事吃緊,振威將軍要留在陽城主持,屆時沈三自己一個人回來迎親,振威將軍和夫人就不回來了,到時候在定國公府拜完堂後,去了西北再給公婆敬茶行禮便可。」
  聽她說得井井有條,一臉即將為新嫁娘的幸福羞澀的模樣,阿菀不由得暗暗點頭。
  兩人在屋子裡說著話時,突然見春櫻帶著康平長公主身邊伺候的嬤嬤滿臉喜氣地進來,稟報道:「剛才宮裡來了消息,說是太子妃有身子了。」
  阿菀和孟妡聽罷,都又驚又喜。
  雖然太子妃目前已經有了一個兒子傍身,可是太子是儲君,以後的皇帝,哪裡能只有一個兒子?現在皇帝在時還好,等太子以後登基了,那些大臣少不得要拿太子子嗣單薄為由,要讓太子廣納後宮之類的,太子妃也少不得要被指責。
  所以,孟妘這胎來得真是太好了,也太及時了。
  聽到這個好消息,阿菀和孟妘兩人都忙去正院尋康平長公主。只見她今兒穿著玫瑰紅蝴蝶葡萄褙子,紅光滿面,眉宇縈繞著濃濃的喜悅之情,正吩咐嬤嬤給府裡的下人打賞。
  「娘,二姐姐又有寶寶了,是不是?」孟妡高興地跳過去摟住母親的手臂。
  康平長公主心情舒暢,也不斥責女兒這種不淑女的行為,笑盈盈地道:「是啊,剛才宮裡傳來了消息,今兒太醫給太子妃請平安脈,確認了你二姐姐懷了兩個月的身子。」
  太子子嗣艱難,雖然大家都知道因為太子體弱關係,並非女子的原因,可是大多數不知情的人仍是會將原因怪到女子身上。當然,若太子妃能多幾個孩子傍身,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情,也能站得穩一些。
  只要這胎能再生一個兒子,康平長公主這顆心便是真正地放下來了。□

☆、第 175 章

□  聽說太子妃再次有孕的消息,阿菀自然是要進宮探望一下的。
  翌日,康平、康儀兩位長公主也去了,連即將出閣的孟妡同樣被帶進東宮。
  孟妘的臉色有些蒼白,懨懨地坐在正殿內臨窗的炕上,背靠著一個大紅色錦緞面的迎枕,身上穿著茜紅色繡百合忍冬花纏枝褙子,頭髮鬆鬆綰起,只簡單地簪了支羊脂玉的玉簪花形狀簪子,人顯得清瘦了許多。
  「怎麼瘦成了這樣?」康平長公主看著心疼得難受,然後詢問旁邊伺候的夏裳,問脈相穩不穩,太子妃吃了什麼東西之類的。
  夏裳貼身伺候孟妘,自然清楚,便答道:「太醫說了,太子妃的脈相還平穩,就是和懷皇長孫一樣,都有些鬧騰,不僅晚上睡不好,吃食方面也不太有食慾。」說著,心裡也十分擔心,忙道:「奴婢已經讓廚房盡量多做一些清淡可口的吃食了,食材都是最新鮮的,太子妃今兒早上稍稍吃了碗胭脂米熬的米粥就著幾樣小菜,只是吃得不多。」
  康平長公主心中一動,覺得女兒這孕中反應,和懷皇長孫時一樣,莫不是這胎同樣是個男孩?
  康儀長公主在旁笑道:「上回我進宮時,便發現太子妃的情緒不高,當時還以為是宮務繁忙,沒有休息好,莫不是那時候其實已經懷上了?」
  聽到她這麼說,在場的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旁人都是確定了懷孕後,才會有害喜等反應,而她這是還沒到一個月,脈相都沒顯露出來,就開始折騰了。
  阿菀忍不住莞爾,覺得孟妘兩次懷孕,這反應也真是快的,太醫還沒把出喜脈來,她便有了反應,反射弧也太快了。
  眾人說了會兒關於懷孕中注意的事情,阿菀和孟妡這兩個一個未生養,一個還未出閣,自然是插不上話,便坐在一旁安靜地傾聽。
  正說著,殿外響起了一道輕呼聲,然後便是宮人小聲地叫喚皇長孫殿下的聲音,殿內的說話聲嘎然而止,轉頭望去,便見到殿門外出現一個穿著大紅色五蝠捧壽團錦衣的孩子,看起來小小的,卻十分利落地攀著高高的門檻爬進來,動作十分熟練,翻過了門檻後,便朝裡面衝來。
  「娘……」含糊的聲音響起,皇長孫朝著孟妘衝了過去。
  「哎喲,殿下,不能撲。」夏裳大驚失色地要上前來攔阻,就怕皇長孫沒輕沒重的,撞到太子妃的肚子。
  阿菀在小傢伙衝過身邊時,伸手一把抓住他,將皇長孫攔腰抱住,摟到了懷裡。
  小傢伙抬頭,發現是阿菀時,臉上露出歡快的笑顏,嫩嫩地叫了一聲「姨~」,然後伸出兩條粉嫩嫩的小胳膊摟住她的脖子。
  「灝兒,小姨在這裡,還記得小姨麼?」孟妡探頭湊過來,用誇張的表情逗著皇長孫。
  小傢伙朝著孟妡笑,同樣叫了一聲「姨姨」。
  見到皇長孫進來,康平和康儀兩位長公主也十分高興,康平長公主將皇長孫抱到懷裡,逗他說話,小傢伙也不負重望,將目前自己會的疊字詞都說了,很是可愛,給人一種聰明伶俐的感覺。
  兩位長公主心裡暗暗點頭,皇長孫聰明伶俐對太子更有好處,有些事情作兒子的不能出面,孫子卻沒有那麼多的忌諱,看在皇長孫的面子上,文德帝多少會顧忌一些,縱使以後對太子有什麼不滿,明面上也會給太子幾分面子。
  等宮人進來抱皇長孫下去吃東西後,孟妘便開始詢問起孟妡的婚事準備得怎麼樣。
  康平長公主笑道:「你放心,都準備得差不多了,你爹接到定國公府送來的消息,說過些日子,子仲那孩子就要從西北回來迎親了。等他們拜完堂後,便一起出發回西北。」
  孟妘唔了一聲,又看向阿菀,問道:「那阿菀是要在阿妡成親後便出發往明水城?」
  阿菀點頭,「是這麼打算的,三月底的天氣不冷不熱,路上行走也方便一些。」
  孟妘臉上浮現些許笑意,說道:「聽說明水城到陽城,也不過四五天的路程,快則三天左右,屆時阿妡就要麻煩你了。」
  聽到她的話,阿菀便知道孟妘面上雖然不顯,心裡卻什麼都知道的,也做足了功課,方能這般明確地將兩城之間的路程說得那般清楚。轉頭再見孟妡高興得直點頭的模樣,阿菀面上也露出了些許笑意,對她說道:「二表姐放心,我曉得的。」
  康平長公主聽罷心裡也高興,她對女兒以後遠嫁西北之事十分不捨,可是也知道沈罄是個好女婿人選,特別是丈夫考查沈罄時,能從他那裡得到娶妻後將不納妾的誓言,更願意將女兒嫁給他了,唯一不好的就是距離太遠,若是女兒在那邊出了什麼事情,他們鞭長莫及。
  幸好,現在阿菀和衛烜也會在那邊,將來彼此都有個照應,女兒暫時也算是有了伴兒,方放心了一些。
  接下來,眾人便就著孟妡的婚事和阿菀將出發去明水城的事情說了好一會兒,見孟妘精神不濟,生怕打憂她安胎,便起身告辭了。
  等她們走後,孟妘坐了會兒,終於忍不住就著宮女端上來的盂盆吐了一回,精神越發的萎靡。
  太子回來時,見到殿內的動靜,清俊的臉上浮現了些許擔憂,忙走過來,親自接過宮女呈上來的茶給妻子漱口,然後坐到她身邊,也不管旁邊宮人還在,小心地攬住她,讓她依到自己懷裡。
  「仍是難受得厲害麼?今天可有吃了什麼東西?」
  孟妘無力地將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默然不語,夏裳便小聲地回答了,順便將康平長公主等人進宮探望太子妃的事情說了。
  太子聽後,隨意地點了下頭,沒有說什麼。
  正在這時,徐安捧了罐蜜梅進來,稟報道:「殿下,瑞王世子妃打發人送了一罐蜜梅過來,說是給太子妃嘗嘗鮮。」
  夏裳趕緊去接了。
  太子笑道:「瑞王世子妃有心了。」
  「給我吃一顆。」孟妘突然開口道。
  夏裳聽罷,趕緊去拿了乾淨的銀叉子過來,叉了一顆蜜梅。
  在眾人小心的注視下,孟妘含著蜜梅好一會兒,方才吐出梅核,臉上卻未有什麼不適的神色,讓人心中不禁有些歡喜。終於有一樣東西吃著不是吐的了,殿內的人心裡不禁感謝起送這罐蜜梅進宮的瑞王世子妃。
  太子仔細看了下那裝蜜梅的琉璃瓶,笑道:「孤記得,這是烜弟讓他名下莊子裡的一位管事娘子特地醃的蜜梅吧,聽說瑞王世子妃和阿妡她們都很愛吃。」
  孟妘面上多了些笑意,說道:「嗯,味道很不錯,酸甜適中,不會太膩味。」然後終於感覺有了些食慾,不由想吃鮮蝦水晶包。
  太子十分高興,趕緊讓廚房的人去做,心裡決定,稍會要派人去和瑞王世子妃說一聲,以後讓他們多送一些蜜梅進宮來。
  等孟妘順順利利地吃了十個嬰兒拳頭大的鮮蝦水晶包後,殿內所有的人包括太子在內,都忍不住鬆了口氣,終於不再吃了就吐了。
  孟妘捧著一杯溫水慢慢地喝著,摒退左右,方和太子說話。
  「烜弟讓壽安同我說了,過陣子,阿燁你便派人去小常山的莊子那兒,將那位洛姑娘接進宮來,放到太后身邊伺候。」孟妘對他說道。
  太子聽罷,心中明悟。小常山裡的莊子是衛烜的地盤,那裡關著的洛姑娘便是前年五皇子特地讓人準備來對付衛烜的,據聞她長得和衛烜有些相似,想要將之弄進宮來,放到太后身邊,用來轉移太后對衛烜的疼愛。
  比起作為男子的衛烜,五皇子相信,太后應該會覺得作為女子的洛姑娘應該更像死去的康嘉公主才對。五皇子此舉,雖然有些冒險,卻想用這個洛姑娘轉移太后對衛烜的寵愛,將衛烜打落塵埃。
  前段日子,衛烜讓宮裡的嬤嬤去教導那洛姑娘一些宮中的禮儀規矩,便想在自己離開後,太后的情緒不穩定時,將之放到太后身邊伺候。只要控制住她,也不虞有人在太后身邊搞鬼。太后情緒穩定,說的話對文德帝也有些影響,所以皆願意太后好好的。
  太子心裡琢磨起來,洛姑娘是一枚好棋子,若是用得好的話,以後便不用擔心太后這邊會有什麼變數,減少一些危險。只是若用不好,被人用這事反咬一口,那便得不償失了。
  想罷,他對孟妘道:「阿妘,屆時便要辛苦你讓人仔細盯緊她。」
  孟妘朝他嫣然一笑,「你放心,這事就交給我。」
  太子聽得不禁一樂,心裡就是喜歡她這樣的自信及聰慧,這人是要陪伴自己一生的人,與自己並肩而行,將來執掌天下。
  他只希望,他們能舉案齊眉到老,兩心永不變。
  *****
  過了三月三,春光明媚之時,終於到了孟妡出閣之日。
  孟妡出嫁那天,阿菀一早便去了康平長公主府,然後親眼看著孟妡披上嫁衣,被人送上花轎,心裡有些傷感,又有對她由然的祝福。
  她們都長大了,以後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將要攜手走一生的人,各奔前程。
  三朝回門時,阿菀並沒有去公主府去孟妡,不過從打發去公主府裡探望的安嬤嬤那兒得知,三朝回門時,沈罄親自扶著孟妡下車,夫妻倆眉宇間縈繞著一種化不開的幸福,想來是相處愉快的,孟妡應該已經解了疑惑,決定和他好好過日子。
  按原來的計劃,孟妡和沈罄在京城拜堂成親的第十日,便要出發回西北。
  孟妡剛成親就要離開熟悉的京城,遠嫁至西北,定國公府的人對她也頗為憐惜,出發前的兩天,便讓他們夫妻倆一起回公主府,同親朋好友道別。
  阿菀自然也去了,卻見公主府十分熱鬧,孟家很多親戚都過來了,還有京中那些自小便同孟妡有些交情的、又嫁在京裡的夫人們也紛紛上門來,給她送了程儀。
  孟妡應付完了親戚後,見到阿菀也過來了,十分高興,忙拉著阿菀去了自己出閣前住的院子裡坐下喝茶,順便要和她嘮磕。
  「阿菀你知道麼?子仲他簡直是悶死了!我說了半個時辰,也沒得他一句話,可是每當我回頭問他我先前說了什麼時,他又能答得出來,只是話能簡短就簡短,好像多說一個字,就要他銀子一樣!」孟妡朝阿菀大吐苦水。
  阿菀淡定喝茶,雖然聽她抱怨著沈罄如何悶騷,但是從她眉稍眼角流露出來的幸福笑意,便知道其實她心裡是十分喜歡沈罄的,不然就不會句句不離沈罄如何如何了,指不定夫妻倆就像周瑜和黃蓋一般,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更過份的是,我說著說著,他竟然睡著了!」孟妡握緊了拳頭,一臉憤慨,「他竟然說聽著我說話的聲音,十分好眠,讓我盡量說!」
  阿菀:「……」
  阿菀很想笑,但是看她一副自尊心受傷的模樣,只能忍著。從她的話中,阿菀很快便勾勒出這對新婚夫妻的生活日常來,孟妡是個自來熟的,怕是沈罄只要流露些許溫和隨意,這姑娘便會打蛇隨棍上,很快輕鬆起來,自然地和他相處,然後私底下便流露出本性,喜歡和人嘮嗑。
  而沈罄呢,是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的人,冷漠異常,是個能傾聽人說話的人,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孟妡若是嘮叨了點兒,便要不耐煩。而且,他竟然能將孟妡的聲音當成了催眠曲,也不知道他是天賦異稟呢,還是真心喜歡孟妡,就算是缺點,在他眼裡也成了優點。
  這對夫妻倆,一個話嘮一個悶騷,一個說一個傾聽,一個好動一個喜靜,互相配合,真是相得益彰。
  阿菀越聽,眼中的笑意越盛,心裡也越為孟妡高興。
  果然,沈罄處心積慮地娶她,是真心實意地想要娶她的。
  等孟妡說得口渴時,阿菀默默地遞了杯茶給她,目光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小姑娘,見她仰起脖子時,身上春衫的領子拉大了一些,可以看到她脖子下面的肌膚,清楚地看到了一些深淺不一的痕跡。
  阿菀已經是成親的人了,自然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不禁啞然失笑。
  果然夫妻倆的感情挺好的。
  「對了,你有問他,當年你們在枯潭寺裡發生什麼事情了麼?」阿菀好奇地問道。
  孟妡的聲音嘎然而止,然後有些扭捏起來,半晌方吭哧地道:「問了,他也說了。其實事情也挺簡單的,當年他回京探望定國公老夫人時,陪老夫人去枯潭寺上香,沈家兄弟幾個都去了,他們去後山玩兒,他被一個兄弟推了一把,不小心摔了一跤,那些兄弟都跑了,害得他受了傷,又走不掉,便只好在那裡等。然後,恰好我也去了那裡……」
  當時才六歲的小孟妡正是好動的時候,跑去玩時迷路了,見到孤伶伶地站在那兒的沈罄,也不怕生,就這麼跑過去和他搭話了,原本是想要讓他送自己回娘親身邊,哪知道話嘮的本質便犯了,竟然抓著人家說起話來,最後兩個孩子不知怎地便窩到了枯潭寺後山的假山裡說起話來。
  所以,當年孟妡衣服上的血漬,便是沈罄摔傷的手流下的血蹭上去的。
  「……他說,我當時特別愛說話,說了好多,還用手帕給他包紮手,然後因為他能聽我說話,所以我特別高興地和他說,長大後要嫁給他,讓他聽我說一輩子的話。」說到這裡,孟妡的聲音乾巴巴的,趕緊補充道:「不過我覺得這些話是他胡掰的,我那麼小,怎麼可能會懂得什麼叫嫁人,是吧?」
  「那可說不定。」阿菀心裡笑得半死,面上卻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我六歲那年回京時,你去我家看我,也同樣說了很多話,挺聰明的,什麼都懂一些。」
  孟妡眼睛瞪圓了,吃驚地看著她,然後忍不住捂臉呻.吟,不能接受自己小時候便這般不知羞恥,竟然就嚷嚷著要嫁人什麼的。雖然說,最後終於嫁了個小時候就有淵源的人,可是總有些不好意思啊。
  阿菀終於忍不住大笑。
  笑得孟妡不依後,阿菀方止住了笑意,拉著她的手道:「我上次就說過,這就叫千里姻緣一線牽,他既然能因為當年小時候的一句話,便遵守諾言娶你為妻,可見是一個重諾有擔當之人,我心裡就放心了。」
  孟妡咬著唇,也忍不住紅著臉笑起來。
  兩人在這一天,說了半天的話,都十分愉快,說到最後,想起就要分別時,皆依依不捨,心裡十分惆悵難受。
  過了兩日,沈罄帶著孟妡離開了京城。□

☆、第 176 章

□  送走了孟妡後,阿菀也要著手準備出發前往明水城的事宜了。
  得知阿菀不日將要出發前往明水城,親朋友好友也紛紛過來同她道別,順便送上程儀,祝她一路順風。
  康儀長公主和康平長公主頻頻打發人送東西過來,送的都是一些藥材補品之類的,彷彿生怕她去了明水城後,就少了這些東西似的。不過明水城確實缺少這些東西,能帶去一些是一些,而阿菀知道這些是長輩們的心意,並不矯情,找了個時間回去給長輩們道謝。
  自從阿菀決定去隨衛烜一起去明水城後,雖然並未特地廣而告知,可是康儀長公主知道了,便和丈夫及懷恩侯府說了,然後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知道了,紛紛為她擔憂歎息。
  在眾人眼裡,明水城那是個環境惡劣的邊陲小城,聽說不僅氣候寒冷,更是什麼都缺,去到那裡的人,時間一長,都會受不住邊境的清苦想回京。阿菀貴為郡主,錦衣玉食地長大,從小又有病殃子之名,都有些擔心她拖著這種孱弱的身子,到底是怎麼會想要隨夫去明水城的?
  衛烜此次去明水城,大家都知道他是去監軍打仗的,沒個幾年是不會回京,阿菀和他才成親兩年不到,又沒有孩子,若是要隨軍也是可以理解。若是阿菀身體健康,像孟妡一樣,眾人並不奇怪,可偏偏她自小身子不好,直到現在都看著一副孱弱的模樣,拖著這種身子過去,都怕她承受不住邊境的環境,待不到一個月,就要喪氣地回來了。
  阿菀知道眾人不看好自己,但她也沒說什麼,依然如故地準備著。
  而阿菀發現,最不看好自己的,還是她家愛操心的駙馬爹。
  阿菀回娘家感謝公主娘送的東西時,羅曄特地等在了家裡,一臉苦逼兮兮地拉著她的手,一副阿菀摧他心肝的模樣。
  「阿菀,咱們不去明水城了好不好?聽說那兒一到冬天天氣冷得耳朵都要被凍掉了,風沙特別地大,吃的、用的、穿的都缺少,你想吃個蔬菜還不一定有,而且那裡的人特別地野蠻,吃食也粗糙,時不時還要打仗,整天都會過得膽顫心驚,哪裡比得上在京城……」
  阿菀臉上帶著微笑,傾聽著他的嘮叨,沒有絲毫不耐煩。
  見她這模樣,羅曄不禁有些洩氣。
  女兒的脾氣羅曄也知道的,對什麼事情都十分有耐心,縱使他這作父親的有時候不太合格,但是她卻像個小大人一樣包容自己,可是一旦她做下的決定,那便不會改變。
  見他面上浮現失落的模樣,阿菀忙道:「阿爹,你不用擔心,我已經和娘說好,如果在那裡待不下去,我就會回京城來的,不會有事情的。為了你們,我也要保重自己的身體,可不能讓阿爹阿娘為我擔心。」
  這話說得雖然肉麻兮兮的,但羅曄年紀越大,就越感性,越愛聽這些肉麻話兒,聽到女兒這般貼心的話,羅曄心裡軟成一團水,拉著女兒的手拍了又拍,看了又看,然後紅著眼眶躲回了書房。
  可能是躲到書房裡哭了。
  阿菀頓時有些愧疚,覺得若是那天出發時,駙馬爹指不定真的要躲到書房裡哭個唏裡嘩啦的。
  康儀長公主沒有取笑丈夫此時的軟弱,她心裡也頗為不捨,知道丈夫躲去書房是怕在人前失態,便當作沒發現,拉著女兒的手詢問她行李收拾得怎麼樣,然後幫她看看有什麼東西缺的,最後又少不了各種叮囑。
  和父母相處了半日,阿菀帶著父母又塞給她的一堆東西回了王府。
  接下來,阿菀還回了懷恩伯府與祖父母與姐妹們道別,然後去了康平長公主府、威遠侯府等地方,每天都忙碌個不停。
  在出發前的兩日,阿菀還特地進宮一趟,選了太子妃在場的時候,和太后說起了自己出發去明水城的事情。
  早在衛烜離開前,太后便從衛烜那兒得知阿菀將會隨丈夫去明水城,她心裡有數,也並不阻止。在這時代的女人心裡,覺得男人出門在外,確實需要個知冷知熱的人在旁照顧,一般妻子留在家裡侍奉長輩,男人多半會帶個小妾姨娘之類的在身邊照顧衣食住行。
  太后原先也是想要給衛烜納個體貼溫柔的妾侍隨他去明水城的,可是衛烜那德行怎麼可能接受這種安排,斷然拒絕了,拒絕得太后沒有任何回轉餘地,最後只得隨了他,讓他將阿菀帶過去。為此太后有好幾日心裡十分不是滋味,直到衛烜離開後,現在方才恢復過來。
  既然衛烜不肯帶侍妾,那麼只好讓阿菀跟著過去了,太后想到他們成親快兩個年頭了,卻還沒有孩子,覺得阿菀跟過去,指不定很快便能有好消息,便也不再阻止。
  這會兒,阿菀進宮來和太后報告自己出行事宜,太后少不得要嘮叨一些。
  「烜兒就交給你了,你可要照顧好他,盡好自己的本份……」
  阿菀面帶微笑,十分耐心地聽著太后的絮絮叨叨,彷彿認真不過,只有自己知道,她對太后的話根本沒入耳,反而不著痕跡地打量仁壽宮正殿,注意到仁壽宮裡除了原來伺候太后的幾個宮女和嬤嬤外,還多了個陌生的小宮女。
  那小宮女雖然肅手站立,一副恭敬的模樣,可是從她的角度看去,依然能看到那小宮女線條美麗的側臉。
  有種熟悉感。
  直到阿菀隨著太子妃起身拜別太后離開,當小宮女抬起臉小心地看過來時,阿菀才知道為何有種熟悉感了。
  這張臉……和衛烜很像,卻比衛烜多了一種屬於女性的柔軟美好。不過,也只有五官相像,氣質卻是相差十萬八千里遠,衛烜是張揚而熱烈的,如同肆意燃燒的火焰,讓靠近他的人不小心就要被灼傷。而這小宮女,卻有些卑微懦弱,顯得怯生生的,那樣的神態,使得她與衛烜相似的容顏失色許多,再次看過去,又覺得不像了。
  常聽說衛烜和瑞王嫡妃長得很像,無論是容貌還是那張揚的氣質。也聽說以前的明妃崔氏也像瑞王嫡妃,但是那分像並不是在容貌上,而是在氣質上。
  阿菀隨著太子妃離開了仁壽宮,路上,太子妃突然對阿菀小聲道:「那位就是洛英姑娘了。」
  阿菀明悟,看來太子已經將人送到太后身邊了,雖然不知道穩不穩妥,不過想到有孟妘在,她也安心幾分。孟妘總不會讓她失望的。
  「去了明水城,你保重身子,有什麼缺的,便寫信回來告訴我一聲,我讓人給你送去。」孟妘又道。
  今日的陽光不錯,阿菀和孟妘走在陽光照耀的宮殿迴廊之中,聽到她的話,轉頭看她,見她沐浴在陽光下,顯得柔和了許多的清麗臉龐,朝她笑了起來,點頭說好。
  孟妘笑著攜了她的手,帶著她一起回了東宮,等在那兒張望的皇長孫見到母親和表姨一起回來了,高興地撲了過來。
  從宮裡回來後,阿菀便聽說衛珠送東西過來了。
  「表姐……」衛珠眼眶紅紅地看著她,嘟嚷了幾句,方道:「你一路保重。」
  阿菀拉著她的手坐下,笑著道:「謝謝,我此次一去,也不知道何時回來,你以後有什麼事情,可以寫信給我,或者去尋我娘親,可不要自己強撐著。」多少還是有些心疼她。
  阿菀這話說得語重心長,衛珠本也是聰明伶俐的,如何聽不出她話裡的意思,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她拿帕子忙按住眼睛,低低地應了一聲,卻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從前那樣天真無邪的樣子了,怕是要讓她們失望,心裡不禁又多了幾分難過。
  說了會兒話後,衛珠拿眼覷她,想了想,說道:「前幾日,五皇子妃來家裡尋大嫂,我隱約聽了幾句話,好像五皇子妃想讓大嫂去和三皇子妃說什麼事情。我也聽得不太清楚,可是……」猶豫了會兒,她咬了咬牙道:「五皇子好像想要在明水城的軍餉上動手腳。」
  阿菀臉色一沉,心裡突然多了幾分怒意。
  可能是三皇子在去年秋圍時驚馬受傷,這傷一直養到現在都還沒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文德帝心疼這兒子,便將一直晾著的五皇子派到兵部去,擺明著要提拔五皇子,讓人知道他現在仍然看重三皇子。現在兵部的人多少和五皇子有些交情,如果他想要在軍餉之事上動些手腳,倒是輕而易舉。
  阿菀不禁沉吟起來,縱使五皇子不在軍餉動手腳,怕也會在其他地方動手腳,與其讓他奸猾地在暗地裡搞其他小動作,不如就先讓他動軍餉這塊,等拿捏到他的把柄,再一起收拾了他。
  想罷,阿菀心裡有了主意,然後拍拍衛珠的手,感謝她將這事告訴自己。
  衛珠說完後,心裡挺不自在的,可是看到阿菀沉穩的模樣,彷彿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有她在,讓人十分的安心,心裡又鬆了口氣。她不知道自己這麼做對不對,可是想到以往阿菀對自己的好,只好咬牙決定做一回。
  送走了衛珠後,阿菀便讓人磨墨,開始寫信。
  寫好了兩封信後,阿菀便叫來了路平。
  衛烜出發去明水城時,只帶了自己的幾個親衛,將路平留了下來給她差遣。有路平這個可以自由地在外頭行動的侍從,阿菀做起事來倒是方便許多,也大膽了許多。
  「你讓人將這兩封信分別送到明水城和陽城。」阿菀吩咐道。
  路平忍不住抬頭看了她一眼,見面前身形纖弱如柳的少女安然微笑的模樣,心裡莫名地有些不敢直視,低低地應了一聲,然後雙手接過那兩封信,便退了出去。
  就著丫鬟端來的水洗淨了手後,阿菀看了看天色,便去正院給瑞王妃請安。
  瑞王妃正和管事嬤嬤商量著今年的夏衣,衛瑾安靜乖巧地坐在一旁傾聽,見到阿菀過來,瑞王妃笑著朝她點了下頭,示意她到旁坐著先等一下。
  阿菀也不打擾她,坐到了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她的衛瑾旁邊。
  丫鬟給她沏了阿菀常喝的果茶上來。
  「大嫂。」衛瑾雙手絞在一起,對著阿菀欲言又止。
  「怎麼了?」阿菀微笑地看著她。
  阿菀的笑容總是顯得很柔和安靜,也不知道是不是兩輩子病痛折磨的經歷,讓磨練出超常的耐心,使她從骨子裡透著一種安寧靜謐的氣息,當她微笑的時候,總是很容易便能安撫人浮躁的心。至少無論是孟家三姐妹還是衛珠、衛瑾、衛烜都喜歡看她微笑的模樣。
  衛瑾在阿菀的鼓勵中,說道:「大嫂,你真的要去明水城了麼?什麼時候回來?」然後低下頭,結結巴巴地道:「母親說五月份要給我舉辦及笄禮……」
  阿菀聽罷,有些歉意地摸摸她的臉,柔聲道:「對不起,我不能參加了,不過我早就給你選好了笄禮的禮物。」
  衛瑾雖然有些失落,但仍是勉強朝她笑了下。
  這時,瑞王妃終於忙完了,端著丫鬟呈上來的茶抿了口,問道:「行李收拾得怎麼樣了?有什麼缺的?若是缺什麼就告訴管家,讓人開庫房去取。」
  阿菀忙道:「都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沒什麼缺的。」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而且,我的行李似乎也多了一些。」
  「那有什麼?你以後是要去那裡長住的,又不是三兩個月就回來,多帶一些準沒錯。」瑞王妃不以為意地道。
  瑞王和下學的衛焯正好回來,聽到這話,瑞王接口道:「王妃說得對,不要怕行李太多,屆時本王會調派一些將士護送你去明水城,需要什麼儘管帶去,不必怕麻煩。」
  有這般豪爽的公公婆婆,阿菀少不得要起身感謝一翻。
  等阿菀離開後,瑞王看著她的背影,不禁歎了口氣,心裡也像外面的那些人一樣,擔心這身子孱弱的兒媳婦受不住明水城的氣候,萬一人有個什麼,到時候他家那熊兒子也不知道會幹出什麼事情來。
  真是讓人操心!
  操心的瑞王打算明日進宮一趟,看能不能去和太后求個恩典,讓太后指派個太醫一起跟去明水城算了。□

☆、第 177 章

□  諸事準備妥當,阿菀終於出發了。
  不過出發那日的早晨,阿菀的車隊還沒有出京城,便得到了消息,三皇子妃於今晨誕下一個女嬰,也是三皇子的嫡次女。
  聽罷,阿菀只是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對此並沒有說什麼。
  趁著早晨太陽未出來之前,阿菀便出發了。而讓她未想到的是,當到了城外專門給遠行之人送別的遠心亭時,卻發現康儀長公主和羅曄已經到了那兒,分明是過來給她送行的。
  阿菀鼻子微酸,差點忍不住哭了起來。
  她在路雲和青雅的驚呼聲中,直接從馬車跳了下來,幾步上前便撲到康儀長公主懷裡,緊緊地摟著她,直到好一陣子才控制住情緒。
  康儀長公主眼角微濕,面上卻露出歡快的笑容。縱使心裡十分不捨得,但既然支持女兒去明水城,她自不會在此刻多作小女兒姿態,讓女兒為難不捨。
  阿菀聽著公主娘的叮囑,看了眼沉默地站在那裡的駙馬爹,發現他眼眶微紅,只是默默地站在那兒看自己,心知他果然是哭過了,此刻之所以安靜,應該是怕自己一開口說話,就要克制不住感情吧。
  阿菀朝他笑了下,當作不知情,對兩人道:「爹、娘,你們放心吧,等到了那裡,我會時常寫信回來給你們的。」然後歪了下腦袋,又道:「外面不太平,你們不要隨便出京,如果你們實在是寂寞,可以給我收養個弟弟。」
  康儀長公主和羅曄被她說得一怔,然後羅曄笑了起來,「不了,養孩子太耗神了,我們有你一個孩子就夠了。」
  讓一個接受封建士大夫教育長大的古代男人說出這樣的話來,縱然豁達,卻仍是十分為難他,讓阿菀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一時忍不住,終於做了一件自七歲後就不再做的事情,直接撲到父親懷裡,給了他一個擁抱。
  羅曄趕緊低頭,掩飾眼裡突然浮出的水光。
  雖然有說不完的話,最後還是康儀長公主擔心出發得遲晚上錯過宿頭,當機立斷地將丈夫扯開,將女兒趕上了車。
  阿菀坐在馬車裡,從車窗探出半個身子,也不管這舉動是不是不符合世人對淑女的要求,朝著站在遠心亭中目送她離開的康儀長公主夫妻揮手。
  路平見狀,忙驅馬上前來,利用角度稍稍遮擋了下其他人的視線。雖然難得見到一向安靜從容的世子妃做出這種不符合身份的事情,可是也體諒她遠離京城父母的心情,所以並未覺得她此舉不符規矩什麼的。
  當父母的身影漸漸地變小時,直到看不到,阿菀方才縮回了身子。
  那一刻,其實她真的希望父母能再有個孩子,省得他們年紀輕輕,便無人陪伴寂寞,將來老了沒有兒孫繞膝的歡樂。她突然明白,其實孩子的存在,對於一些夫妻來說,其實是一種感情的寄托,生命中必不可缺少的存在,就如同她對於父母而言。
  青雅和路雲見阿菀悶悶不樂的樣子,便知道她心裡對於離開京城和父母還是傷感的,兩人互相看了一眼,不不得要寬慰她。
  青雅從暗格裡拿出一匣子點心,又從固定在馬車裡的小桌子上的一個小嘴銅壺裡倒出一杯熱奶茶給阿菀。
  「世子妃,距離午時用膳還有些時間,您先用些點心,省得餓了。」
  阿菀懨懨地捧著奶茶喝,濃郁的奶香在口腔爆開,讓她難受的心情舒緩了一些。
  阿菀喜歡吃帶些甜味的東西,點心和飲料都喜歡甜的,和衛烜那厭甜症患者截然相反。而這奶茶,也是特地根據阿菀的口味改的,用的是羊奶,加了杏仁粉等東西去了奶腥味,喝起來比她前世喝的那些還要醇香。
  見她神色舒緩,青雅笑道:「聽說明水城那兒的主要肉食是羊,世子知道您喜歡喝奶茶,定然會讓人養好幾頭母羊備著。」
  阿菀心說,衛烜在某些方面確實是個細心的,指不定真的有準備。
  和兩個丫鬟隨意地聊著天,過了一個時辰後,阿菀便忍不住打哈欠,然後在青雅和路雲的服侍下,躺到了鋪著層層墊子的車廂裡。昨晚因為想到今天要出發,有些興奮得睡不著,所以早上起來時精神有些不好,正好此時補眠。
  青雅小心地將一條毯子蓋在她身上,便和路雲坐在旁邊,靠著車壁,手裡開始做起繡活來,做的是一雙夏襪,路雲看了一眼,上面繡了一朵小小的紫菀花,便知道是給阿菀繡的了。
  阿菀這一睡,便到午時,直到被人叫起來時,腦袋還有些懵。
  中午用膳的地方是在官道邊的一個茶寮,侍衛用紗屏豎起了一個空間,讓阿菀和幾個貼身丫鬟在此用膳,並且還另設了解決生理需要的方便之處。
  可能是半天時間都睡過去了,阿菀並不餓,吃了幾口便放下了,問著路云:「以我們這種速度趕路,到明水城需要多久時間?」
  「可能需要一個月左右。」路雲回答道:「若是軍隊過去,倒是不用那麼多時間,只需要二十日便可。」
  所以說,這是為了照顧她,並不需要日夜兼程地趕路,方才要用一個月時間。在路上就要消磨一個月的時間,在阿菀看來,實在是浪費,只是這時代的交通工具只有馬車,只能這樣了。
  幸好,雖然路途枯燥了一些,但阿菀是個耐得住寂寞的,並不覺得一整天窩在馬車裡難受。而且縱使她是個讓人擔心的病殃子,卻不暈車,適應十分良好。
  等離開京城三天後,阿菀已經完全習慣了在路上的日子,也開始尋了事情來做,無聊時看看書、給衛烜做衣服,或者叫上幾個丫鬟一起打葉子牌,事情輪著做,如此過了十幾日,依然淡定安穩。
  阿菀淡定的模樣很能安撫身旁人的心思,路雲和青雅、青環幾個每日和她在一起,絲毫不覺得路途漫長而辛苦,甚至有時候阿菀讓人撩起車窗,隔著薄薄的碧紗窗看沿途上的風景,縱使枯燥,她也看得津津有味。
  路平每日打尖休息時,都要去阿菀面前匯報一下,阿菀的態度也在無形中影響了他,讓他行事越發的從容不迫。等路平發現自己的異樣時,心裡不禁浮現一種古怪的感覺。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為何世子的脾氣那般剛烈急躁,但只要回到府裡,便會很快恢復平靜,彷彿熄火一般。
  可能是北邊幾個軍事要塞都在打仗,車隊越往北邊行,路上越不安全,流寇、盜賊橫行,出發的第五天時,他們便遇到了第一批流寇,不過只是一群烏合之眾,還沒有到面前,就被保護在車隊前後的那些侍衛給嚇走了。
  阿菀的行李雖然多,但是隨行的護衛也多,甚至有一百人是瑞王特地從軍中撥過來的,都是一些身經百轉的將士,身上自有一種自內而散的凜然殺意,給人的感覺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除了瑞王撥過來的將士,還有衛烜留在王府裡的侍衛,隊伍十分龐大,有點兒常識的人都不會想要惹,倒是讓他們一路平安無事地到達了渭河。
  到渭河後,需要乘船行兩個日夜,到了渭城,繼續往北行個三四天,便進入了嘉陵關,然後很快便到明水城了。
  晚上在渭河邊的一個城鎮裡打尖歇息,路平來請示阿菀明日渡河之事。
  「我是第一次出門,也不曉得有什麼要注意的,路管事拿主意吧。」阿菀微笑著道,一副十分隨意的模樣。
  路平忍不住笑道:「世子妃難道忘記文德十二年那會兒,您同公主、駙馬一起回京之事了麼?也算不得第一次出門。」
  阿菀很淡定地說:「當年我才六歲,早就忘記是什麼情況了。」
  這句有些耍賴的話,將一屋子的下人都逗得忍不住抿嘴笑起來,旅途的疲憊鬆懈了一些。
  不過,路平卻絲毫不敢大意,雖然一路走來十分太平,可是他的神經卻繃得極緊,就擔心自己一個疏忽,會出什麼事情。也是他這分謹慎和仔細,方讓他們在接下來的路中渡過了一次危機。
  這事是發生在渡河的第二天晚上的時候。
  從渭河乘船北上,只需要花上兩天時間,便能到渭城。若是不渡河,選擇繞路,那麼將要多行上五天時間方到渭城。一般人皆會選擇從渭河乘船北上,好減少一些時間,阿菀他們也不例外。
  只是,由於去年邊境戰爭暴發,使得往北一帶不太平靜,不僅路上流寇盜賊橫行,這水中也是水匪橫行。比起在陸地時看起來彪悍的將士,到了船上,倒是不太顯眼,那些水匪自然也沒有那麼多的顧忌。
  還是路平擔心水匪問題,在租船渡河時,便在當地聘請了一些識水性的船夫一同上路。
  晚上,阿菀睡在船艙裡,突然被一聲爆炸悶響以及船身一個巨大的搖晃給驚醒了,差點從床上滾了下來。
  睡在旁邊小榻上的路雲一躍而起,率先撲過去,將阿菀連人帶被抱住,讓她免於摔到地上。
  阿菀雖然有些驚魂未定,卻沒有驚慌失措,而是第一時間傾聽外面的聲音。
  「是水匪。」路雲沉聲道,將她送回床上。
  阿菀裹著被子,只露出一個腦袋,雖然已經是四月份了,可是越是往北,天氣仍是不見得多熱,晚上也冷得厲害,需要蓋棉被。
  「用不用你去幫忙?」阿菀問得有些猶豫,她知道路雲的手上功夫挺好的,也因為如此,所以這一路上,每晚歇息打尖時,都是由路雲和她同睡一個房間。
  燈光下,阿菀看到路雲難得露出了一個笑容,彷彿連聲音都柔和了幾分,她說:「奴婢的職責是保護您,外面有路管事,並不需要奴婢出面。」說著,她起身去給阿菀倒了杯溫開水。
  阿菀抿唇,雙手捧著茶杯,並不喝,而是豎起了耳朵傾聽外面的動靜。
  打殺聲響了兩刻鐘後,終於慢慢地平靜下來。
  很快地,艙門便被敲響了,住在隔壁艙房的青雅等丫鬟進來。
  從船受到襲擊開始,幾個丫鬟們出來了,不過並沒有進來,而是守在船艙門口處注意情況。
  「世子妃,路管事過來了。」
  阿菀聽罷,直接道:「讓他進來。」
  青雅猶豫了下,最後仍是去請路平進來。
  非常時刻,也不必計較太多男女大防了。
  路平是進來和阿菀匯報剛才的戰事以及損失的,他看起來像是經歷了一場殺戮,神色肅穆冰冷,身上的衣服好幾處都被打濕了,顯然是先前戰鬥時,被渭河的水沾到的。
  阿菀聽完路平的匯報後,對他道:「辛苦你們了,死去的人的好生安置好,等到了岸後再給他們安葬,受傷的人也讓郁大夫和白太醫去看一下,順便處理一下傷勢。」
  路平應了一聲,見阿菀這裡沒事,便趕緊去安排善後之事。
  阿菀見路平走後,又去吩咐幾個丫鬟,讓她們去廚房知會一聲,讓廚房那邊多些備些熱水,順便熬些薑糖水之類的。
  後半夜,阿菀有些睡不著,一邊讓人去打探外面善後事宜,一面想著衛烜現在在做什麼,腦子有些胡思亂想,然後又忍不住問路雲,「先前將船炸得搖晃的東西是什麼?」
  路雲猶豫了下,說道:「奴婢也不太懂,聽說是漕幫掌握的一種水雷,價格十分昂貴,除了供給朝廷的水軍外,並不會對外流通。」
  阿菀沉思起來。
  既然不對外流通,可是今晚怎麼會有水匪用來對付他們?至於水雷這種東西,路雲說得含含糊糊的,阿菀也聽不出它是什麼東西,是不是與火藥有關。不過她倒是知道,這時代的火藥技術十分落後,只是用來制做煙花炮竹等東西,根本沒用在軍事上。
  想到這裡,她心中一跳,又穩下了心神。
  快到天亮時,終於船又開始前行,整個世界彷彿都恢復了平靜,阿菀也打了個哈欠,進入了夢鄉。
  夢裡,她似乎回到了京城,和平常一樣,被屬於衛烜的氣息包裹住,他喜歡霸道地摟著她,摸著她腰背的地方,用低沉醇厚的聲音在她耳畔輕輕地絮語著,甚至對她做一些夫妻間親密的事情,有時候極盡溫柔,有時候卻又極盡惡劣,非要讓她哭不可。
  可是只要想到他,只剩下了安心。
  等她再睜開眼睛,自己還在船上,衛烜並不在。
  阿菀愣愣地坐了會兒,按住心口,終於意識到,自己對衛烜的感情,已經在不知不覺地發生了變化,曾經以為的親情終於變成了男女之間的愛情。
  青雅端著食盒進來,見她醒了,臉上露出了笑容,說道:「世子妃,船已經到渭城的碼頭了,您先吃些東西填填肚子,稍等會兒。路管事說,等行李搬到碼頭上,我們再進渭城,今天就在渭城先休息一宿,明日再出發。」
  阿菀點點頭,對路平的安排無異意,也不會指手劃腳。
  阿菀天方亮才入睡,現在已經近午時了,等她用了午膳後不久,行李等東西已經搬下了船,路平雇了一頂青帷小轎上船,將她迎下船,進了渭城。
  渭城作為嘉陵關附近的城市之一,十分熱鬧繁華,阿菀坐在轎裡,一路上還能聽到街上的各種聲音,那種濃郁的生活氣息,讓人忍不住會心一笑。
  他們今天是在渭城的一家客棧歇下,路平直接包了一客棧裡最大的院子。
  雖然是在路途上,但因阿菀適應良好,又休息得好,所以並沒有太大的疲憊感,和平常差不多。反而是那些丫鬟和嬤嬤們,個個神色間都透露出幾分旅途特有的疲倦,顯得懨懨的,讓人看罷,幾乎無法置信。
  明明最應該擔心受不住旅行條件差而生病的人,反而從容不迫,和在京城裡沒兩樣,讓路平等人心裡不禁浮現幾分古怪的感覺。
  不僅如此,阿菀來到渭城後,還很有精神地讓人去買了渭城特有的小吃回來嘗了下,讓路平等人更是看得愣愣的。
  柳清彤的老家在渭城,阿菀曾和她聊過渭城,對渭城的人文風俗都有幾分瞭解,嘗到了柳清彤所說的泡饃濃湯和千葉大餅,雖然並不算得美味,可是第一次吃到,仍是讓她感覺到有些新奇。
  「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不如明天在渭城多歇息一天,緩緩勁兒,後天再出發吧。」阿菀十分體貼地說,很體諒幾個嬌花一樣的丫鬟。
  阿菀這吩咐下去後,所有的人都高興起來,特別是幾個丫鬟,想到明天能在城裡歇息一天,嬌俏的臉上都浮現幾分笑意。
  晚上,在渭城裡,大家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
  阿菀抱著被子和以往般睡得很踏實,只是又做夢了,夢到了衛烜。他如同往常般,將她摟在懷裡,親暱地將臉湊到她的頸窩間,低聲在她耳畔說著什麼,輕輕地吮吻著她的唇角,帶著屬於他的炙熱氣息的大手沿著她身體的曲線移到。
  當阿菀被身體湧上的一種異樣感逼得醒來時,終於發現,自己好像不是在做夢。□

☆、第 178 章

□  等阿菀完全清醒後,抓住壓在身上的人就咬了一口。
  這種時候,只有用牙齒來咬,才能表達她激動又惱火的心情,而且是最不費力的一種行兇方式。
  衛烜嘶地低喘了一聲,擁著她換了個姿勢,繼續堅定地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力道也因為她的甦醒而加重了幾分,直到她又咬了自己一口,方放緩了速度。只是在事後,他又拉起她的腿,在她大腿內側咬了幾口。
  四月下旬的渭城的夜晚,並沒有初夏時的燥熱,反而添了絲絲的涼意。她伏在他汗濕的胸膛上,手放在上面摸了一下,突然間發現,原本屬於少年的單薄的胸膛,已經慢慢地長成了屬於青年的寬厚結實。
  那個青澀的少年,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成長為一個青年了。
  衛烜放鬆地仰躺在床上,一隻手擱放在她腰間,很喜歡她這般趴在自己身上,承受著她的重量,會讓他覺得他們十分地貼近,也是他在歡愛過後,最喜歡的溫存的舉動。
  「你怎麼來了?」阿菀打了個哈欠,瞇著眼睛昏昏欲睡,心裡頭卻對他的出現十分疑惑。
  「來接你。」沙啞的男聲毫不遲疑地道。
  阿菀摸著他的胸膛,只覺得彷彿在摸著一塊裹著絨布的鐵塊一般,手感很好,可見他這段日子一直堅持不懈地鍛練體能,也不知是不是很辛苦,看起來倒是瘦了一些。
  「你這樣過來……明水城怎麼辦?」阿菀有些擔心地問道。
  「沒事,最近沒有戰事,無論是我們,還是北方草原的那些部落,春天時候是最好的休養生息的季節,總不能一年到頭都在打仗。」衛烜輕輕地撫過她赤裸的背部,懷抱著她時,心房會被一種十分溫柔又強烈的情懷填滿,讓他既想要溫柔地待她,又有一種想要將她撕毀了揉進身體裡的衝動。
  十分矛盾,總要努力克制住,才能用溫柔的表象面對她。
  幸好,她總是能很平靜地包容他的一切,無論是好的或不好的,讓他急躁的心安定下來。
  阿菀聽他說,從渭城到嘉陵關,若只是騎馬疾行,不過兩日路程,進入嘉陵關後,距離明水城也越來越近了,也不過是兩三日的路程,往反十日左右便可,並不耽擱時間。
  自從阿菀從京城出發時,衛烜便算著日子,因明水城現下還算太平,索性便想著來渭城接阿菀。在他們將要抵達渭城時,他也恰好提前幾日從明水城出發,在入夜之時,終於抵達渭城。
  所以,這便是衛烜又三更半夜出現的原因,阿菀對他十分無語,總覺得這位世子爺,十分喜歡干三更半夜冒出來爬床的事情,讓他每每都要被他弄醒。
  「我這邊挺好的,也不需要你專程過來……」阿菀睡意上來,聲音有些含糊,又打了個哈欠,便想埋頭睡覺。
  衛烜卻不肯讓她入睡,再次就著姿勢頂入她的體內,按著她柔軟纖細的身子,湊到她耳邊說:「阿菀,我真的好想你……」
  宛若情人間最動人的私語,阿菀的厚臉皮終於崩不住紅了,將臉拱到他懷裡,就是不肯抬起來,直到他堅持不懈地追問,終於回應了他一句她也很想他,卻不想,這句話不知哪裡戳中了他的神經,讓他激動得不行,結果一個深頂,讓她雙瞳都有些渙散。
  翌日起床,阿菀不意外晚起了。
  幸好今天不用出發,且守夜的丫鬟也知道衛烜過來了,沒有人來打擾她,也不用再看那些人曖昧的眼神。
  還未睜開眼睛,便感覺到身旁的人,依然緊緊地將她攬到懷裡。
  「早……」阿菀嘀咕了一聲,扶著有些酸軟的腰肢起床,心裡忍不住嘀咕著,她果然是天賦異稟,昨晚那樣胡鬧,卻只是腰部有些酸軟,而沒有疲累得起不了床。
  衛烜笑盈盈地看她,問道:「腰酸麼?」
  阿菀瞥了他一眼,決定還是不回答的好,很淡定地起身。
  衛烜頓時滿意了,雖然事後總要多費了些時間給她按揉身子,可是能讓她第二日沒那般辛苦,也是值得的。說到底,他仍是捨不得讓她太辛苦,特別是那纖細得彷彿用點力就會折斷的細腰,總讓他愛不釋手之餘,又怕折斷。
  等丫鬟進來伺候他們洗漱後,衛烜對過來詢問要不要擺膳的青雅擺了下手,然後拉著阿菀起身說道:「難得來渭城,我們今兒到外面吃,順便去走走。」
  阿菀沒意見。
  既然都來到這裡了,又不忙著趕路,何不四處看看,開開眼界?可能是兩輩子都拖著個病弱的身子,所以她對於外面的世界十分嚮往,每到一個地方,縱使風景不好,仍是讓她看得津津有味。
  她太淡定了,以至於忽略了青雅糾結的眼神。愛操心的丫鬟欲言又止,可是看阿菀面上平淡,衛烜也一臉興致勃勃的,只能自我安慰,世子妃的身子應該還能承受得住吧?
  渭城的建築比起京城來,顯得比較古拙粗糙,高大奇俊,卻另有一翻蒼涼的味道,而且這裡沒有皇城的那麼多的束縛,阿菀一路走來,還可以看到很多沒有覆面紗走在街上的未婚姑娘,只是帶著幾個隨從罷了,連轎子馬車也不必掩得結結實實的,她們的眉宇間縈繞著一種颯爽飛揚的神彩。
  這裡對女子的束縛少了許多,也讓女子自由了許多。
  阿菀喜歡這裡的氣氛。
  她眉眼含笑,安安靜靜地走來,彷彿走過了歲月的痕跡,浮躁的喧囂瞬間離她遠去,整個世界都變得安寧而獨特起來。
  衛烜看著她,心滿意足。
  早餐是在一家賣羊肉湯的店裡吃的,一籃子燒餅,一碗羊肉湯,十分管飽。
  衛烜拿了個大燒餅,將之撕開,將小半張遞給阿菀,自己吃大的那一半,酥脆的燒餅配著味道濃香醇厚的羊肉湯,呼啦啦就是一碗。
  阿菀雖然吃得不多,但是衛烜卻是喜歡拿一張餅撕開一小塊遞給她,和她分食一張餅,將籃子裡的燒餅吃完,羊肉湯也吃了兩碗。她只吃了小半碗,然後便笑看著他解決其餘的燒餅。
  路平和路雲坐在旁邊的坐位上,兩人也跟著蹭了一頓風味獨特的燒餅泡羊肉湯的早餐,義兄妹二人都吃得極開心,心情一反過去二十來天的緊繃。可以說,只要有衛烜在,於他們而言,便像吃了支定心劑一般。
  用過早膳,衛烜又牽著阿菀走在渭城的街道中,等她走得累了,便讓路平去雇了頂小轎,帶她去逛了渭城的幾處風景,讓阿菀十分開心。
  直到傍晚,他們才打道回府。
  在經過一條鋪著些許不平整的方石塊的巷子,便能聞到一股屬於食物的香味,衛烜朝阿菀笑了笑,帶她走了進去。
  阿菀吃驚地看著他,發現衛烜顯然對這裡十分熟悉,如此偏僻的巷子都讓他找著,等被她帶進巷子裡的一家食鋪後,阿菀仔細看了下,雖然門面很小,但裡頭卻十分乾淨,純樸的木質桌椅牆面,都給人一種濃郁的古拙風氣。
  「來三斤羊頭肉,一個菜圓子,一個鹵皮筋,兩碗羊肉面……」衛烜朝老闆叫道。
  等點了菜後,他面上含笑對阿菀道:「這裡的羊頭肉不錯,是幾百年的老店了,你可以嘗嘗。」
  阿菀朝他笑了下,繼續好奇地打量。
  不僅阿菀奇怪衛烜似乎對渭城十分熟悉的模樣,連路平也十分納罕,最後這位忠心的管事兼侍衛心裡聳聳肩表示,肯定是世子爺為了在世子妃面前表現,所以提前做好了功課。
  嗯,如此一想,便不奇怪了。
  路平十分淡定,已經習慣了他家世子爺在阿菀面前變得十分沒節操的樣子。
  用過一頓獨具渭城風味的晚膳,眾人踏著將暮的天色回客棧。
  阿菀扶著衛烜的手下轎子時,眼角餘光瞥到了不遠處站在暮色中的人影,只見那人站在街道另一頭,遙遙地望過來,臉上的神色十分複雜,發現阿菀的目光後,她突然掉轉過頭,轉身離開。
  在她霍然離開時,她身旁的兩個丫鬟打扮的女子也忙跟了上去。
  阿菀有些詫異。
  「怎麼了?」衛烜發現她的目光,也忍不住看過去,只看到了三個女人的背影,其中走在最前面的那個綰著已婚婦人髮髻的女人的衣服色澤較為鮮艷,看著就是有錢人家的夫人。
  「沒什麼。」阿菀搖了搖頭。
  回了客棧,青雅、青環等丫鬟早就準備好了熱水給她沐浴。
  阿菀趴在散發著松香的木桶裡泡著加了舒緩疲勞的精油的熱水,任由青雅幫她搓背,邊和她說起回來時的事情。
  「我剛才好像見到柳侍郎府的二小姐了,她一副婦人打扮的模樣,衣服首飾款式色澤都不錯,也不知道她嫁了什麼人,看起來還是不錯的。」阿菀有些感概地說。
  當初柳清霞做下那樣的事情,雖然還未成功就被揭發了,最後被送回了老家渭城,卻再也沒有聽過她的消息。想來柳夫人雖怒她不爭,到底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如何能不心疼關心?縱使在渭城嫁了人,憑著柳家的勢力,也會給她挑一個好對象。
  「那樣很不錯啊,到底是柳府的嫡女,無論在哪裡都會嫁得不錯的。」青雅隨意地道,她並不清楚柳清霞被送回渭城的真相,不過心裡也有幾分噓唏感概,覺得柳夫人也狠得下心,將女兒嫁回老家。
  不過各人天生的命不同,青雅只感概了下便放開了,不像阿菀感觸那麼深。
  在阿菀泡澡時,衛烜也將路平叫了過來,詢問他一路上的事宜。
  路平一一回稟,等說到了在渭河渡河時發生的事情,他的神色有幾分凝重。
  「確定他們使用的是漕幫製造的水雷?」衛烜冷聲問道,燈光中,那張昳麗的臉龐添了幾分冷戾肅殺之氣。
  路平被他徒然而變的氣息壓得有些膽顫,額頭也泌出了冷汗,埋著頭道:「屬下讓人去檢查了水中的情況及遺留下的東西,確實是漕幫所用的水雷。」
  衛烜抿唇,坐在那裡沉思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衛烜終於道:「這事情我會讓人徹查。」
  等衛烜起身離開,路平終於舒了口氣。
  衛烜回到臥室時,阿菀正躺在榻上,披散著一頭長髮,青雅端來銀霜炭的炭籠給她烘頭髮,炭籠裡放了些干躁的香草橘皮,讓烘乾後的頭髮會留下植物特有的清香。
  等她烘乾了頭髮,衛烜執起一縷深深地嗅了口,臉上露出了幾分無法言語的神色。
  阿菀:=口=!感覺就像個蛇精病……
  將自己的頭髮搶回,不著痕跡地挪離他遠一些,阿菀說道:「明日起程出發了,今晚早點歇息。」
  衛烜唔了一聲,脫了鞋坐到她身邊,輕輕鬆鬆地將她摟到懷裡,撫著她的腰背處,說道:「路上發生什麼事情?可有累著?」
  現在才來問,是不是有點晚了?阿菀想到昨晚他三更半夜跑過來,不是忙著妖精打架,便是一起遊玩渭城,確實不適合說話。
  阿菀揀了一些輕描淡寫地說了,並且說了在渭河乘船時被襲擊的事情,突然問道:「我出發前讓人送過來的信你收到了?」
  衛烜點頭,「收到了,你不用擔心,這事情有我。」親了下她細膩的臉龐,「改日得了空,我再派人過來直接剿了那群水匪,給你出氣。」
  阿菀:=A=!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紅顏禍水的感覺,竟然讓他越界出手……
  「行啦,睡覺吧。」阿菀拍拍他堅實的胸膛,不著痕跡地摸了下。
  衛烜抓住她的手,將她抱到床上,壓上來時,臉又有些紅,說道:「若是你喜歡,可以隨便摸!」
  阿菀:「……」□

☆、第 179 章

□  接下來的路程,也不知是不是有衛烜在,一路皆順風順水,不僅沒見一個流寇,也沒見什麼山賊之類的。
  過了嘉陵關後,阿菀敏感地發現,氣溫又低了許多,極目望去,十分蒼涼的模樣。這種蒼涼,不僅是因為氣候對環境影響所造成的,也是因為戰爭原因遷移了很多百姓,使得這裡的田地皆荒廢了,沒有人力開發,自然也就荒涼了。
  真正的地廣人稀。
  在四月底的一個傍晚,阿菀經歷了一個月的旅行,終於拖著一大堆的行李來到了明水城。
  夕陽西下,明水城斑駁的城門顯得滄桑而莊重,充滿了歷史的痕跡,遠遠看去,那厚重的石頭砌成的高大城門,如同一個沉默而堅毅的戰士,安靜地站在那裡,任憑風吹雨打,巋然不動,守護著大夏的疆域。
  隔著碧紗簾子,阿菀能感覺到風吹過窗簾掠過面頰,還有空氣中的不同於京城的特有的煙塵味道,讓她不由得半掩住臉,眉頭卻未如同青雅等人般皺起,只是很平靜地看著。
  馬車很快便進入了明水城。
  傍晚的明水城並不熱鬧,寬闊的街道是用並不平坦的巨大石塊鋪就,彷彿就直接敲打在地面一般,凌亂又富有厚重感。時不時地能看到街道兩邊正要收攤的鋪子,還有穿著粗布葛衣在街上跑來跑去的孩子,遠處炊煙裊裊,看起來安祥而寧靜,平和得讓人想像不出這是一座位於戰爭最前線的城市。
  進入明水城後,馬車行駛得很慢,車輪轆轤的聲音富有節奏。
  只是,馬車還未抵達目的地,便停下來了。
  「世子爺這是去何處?下官可是有好些天沒有見到您了。」一道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
  「原來是朱城守啊,你怎麼在這裡?」衛烜的聲音很冷淡。
  「呵呵,自然是為了世子爺您而來了。哦,對了,聽趙將軍說你有事情離開一陣子,莫不是……哎喲,我知道了,是您的世子妃要來明水城,你這是去接世子妃吧?不知這馬車裡的可是世子妃?這可就是您的不對了,世子妃來了,您也不告訴我們一聲,也好安排人到城門外迎接……」
  「朱城守,你夫人來了。」衛烜冷淡地打斷了他的話。
  那位喋喋不休的朱城守突然啊了一聲,那聲音在阿菀聽來,就像一隻被人掐住脖子的鴨子一樣,然後很快便聽到一陣凌亂的腳步聲響起,接著就是那位朱城守的聲音遠遠飄來:
  「世子大人,您可要悠著點,別告訴夫人我在這裡啊!」
  他的話剛落,遠遠地便傳來了一道河東獅吼:「朱儉!你給老娘回來!」
  阿菀忍不住轉頭,撩開車簾,隔著碧紗窗往外看去,只見到遠處的街道上跑來了一道纖細的人影,可惜還未給她看清楚,便轉入了一條巷子了。
  這時,馬車又繼續前進了。
  馬車最後進入了城裡的一棟宅子,在垂花門前停下。
  衛烜利索地翻身下馬,然後撩開車簾,親自將阿菀扶了下來。
  垂花門前,宅子的管家帶著一群僕役恭敬地出來迎接。
  「這是明水城裡最好的宅子了,你看看有什麼缺的,儘管吩咐人去置辦。如果人手不夠,明日再去買幾個回來伺候。」衛烜說著,目光掠過隨著阿菀過來的丫鬟婆子,心裡有些不虞,覺得伺候的人太少了,果然是要買些回來。
  阿菀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對他的話不置可否,接見了管家,方和衛烜一起進了內院。
  明水城多風沙,不過這宅子卻很乾淨,應該是每日都有僕人仔細地掃灑過了,才能保持這樣的乾淨整潔。阿菀經過庭院時,看了下庭院中種的幾株耐寒的花卉,眼裡有了幾分笑意,等進了屋子時,發現門窗外都安裝了輕薄的紗簾,想來是為了隔絕沙塵。
  果然,當進了屋子後,發現一水的楠木傢俱不僅十分齊全,並且很乾淨。
  比想像中的還要好。
  阿菀其實並不是個挑剔的人,有條件時她會被養得很嬌氣。可是若是沒有條件,她便會努力適應環境,並不會因此而怨天尤人,或者無法適應而自毀。
  衛烜牽著她的手一路走來,心裡十分忐忑,就怕這樣簡陋的地方會讓阿菀不喜歡,也怕她的身子承受不住,不願意待在明水城。可是當看到她眼裡浮現的幾許笑意,心漸漸地落定下來,整個人都洋溢著一種歡快。
  待丫鬟端來熱水伺候他們洗漱後,衛烜直接抱住阿菀,在她的驚呼聲中,一把將她舉高,然後讓她的臀部坐在了自己的臂彎裡。他體格修長高大,能輕而易舉地將她抱了起來,就像用抱著小孩子的姿勢,讓阿菀不得不彎腰攬住他脖子,低頭的時候,正好對上他黑亮的目光。
  「你做什麼?」阿菀佯怒地捶他的肩膀。
  衛烜朝她露出了孩子般歡快的笑容,輕聲道:「我很高興。」
  阿菀聽懂他話裡的意思,不禁有些赧然,又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便低頭在他唇上親了一下,發現他激動得臉紅時,趕緊按住他,「等等,我肚子餓了,有什麼事情等吃完飯再說。」
  衛烜盯著她,目光宛若一頭就要被釋放出來的野獸一般,要將她吞吃入腹,眼尾都有些發紅,看得阿菀膽顫心驚。幸好,最後他只是將她按在懷裡仔仔細細地揉弄了一回,在阿菀感覺到那頂在雙腿間的玩意都硬得可怕時,他終於依依不捨地放開,然後讓人去準備晚膳。
  阿菀鬆了口氣,越來越覺得這位世子爺有時候激動起來,簡直就是個蛇精病,讓她總是毫無防備。
  只是,在用晚膳時,發現他時不時飄來的眼神,阿菀寒毛又豎起來,捏著筷子的手都有些發緊。
  蛇精病犯起病來真可怕!她到底做了什麼讓他激動的事情?
  可能是因為阿菀會過來,所以這裡早早地準備好了,不僅宅子收拾得乾乾淨淨,且這宅子一應的物什都有,伺候的人也不缺——雖然在那位世子爺眼裡,這麼丁點下人,簡直是寒磣人,可是阿菀還是覺得很足夠了。
  用過膳後,阿菀趁著膳後消食的這段時間,又瞭解了下明水城的情況,心裡大致有了個概念後,便對衛烜笑道:「剛才那位朱城守,似乎挺怕他夫人的樣子。」
  衛烜不以為意地道:「他夫人雖然是個河東獅,但他卻是個色中惡鬼,若非還有點能力,早就讓他滾蛋了!」十分不喜歡那位朱城守的行事的模樣。
  阿菀笑盈盈地看著他,故意說著反話道:「你們男人不就是好這口麼?」
  衛烜有些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然後瞇起眼睛,用一種讓阿菀寒毛直豎的眼神盯著她,陰陰地說:「難道在你心裡,我也是這樣的?」
  見過他乖巧的樣子、霸道的樣子、狡猾的樣子、害羞的樣子、熊破天的樣子,這還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如此陰沉,讓阿菀愣了下,但是卻莫名地並不害怕,雖然寒毛豎得厲害,但仍是平靜地道:「當然不是啦。」
  衛烜臉色不虞,彷彿阿菀剛才的話傷了他的少男心,開始用一種讓阿菀發寒的目光盯著她。
  阿菀有些受不住,覺得消食得差不多了,趕緊讓人備熱水沐浴。
  粗使丫鬟將水提進淨房,倒入浴桶後,阿菀便讓她們退下了,留下青環伺候,邊和她搭著話,邊褪下衣服。
  只是,當脫下褻褲時,眼角餘光發現底褲中一點點紅跡,便知道小日子又來拜訪了。
  心裡不禁鬆了口氣。
  幸好是到了地方才來,不然在路上,真是十分麻煩,也很影響心情。
  青環整理她換下來的衣服,自然也發現了,忙去叫青雅過來,給阿菀準備月事帶等物。也因為惱人的大姨媽來拜訪,阿菀自然是不能泡澡了,只得草草地淋浴了事。
  從淨房出來,阿菀喝了半碗青雅端來的紅糖水後,便上床歇息了。她十分愛惜自己的身子,非常時期,一般會仔細保暖且保證能有充足的睡眠時間,等過幾日後,她又是一條好漢!
  剛躺上床不久,衛烜也在另外一間淨房將自己清洗乾淨回來了,見阿菀早早地躺在床上,臉色稍緩,便上床去抱住她,手摸進她的衣襟裡,握住她胸前的豐盈。
  「別……」發現他的意圖,阿菀忙制止他,小聲地道:「我的小日子來了。」
  衛烜的動作一頓,仍是沒有放開手,而是手往下探去,摸到她雙腿間的月事帶時,發現她並不是騙人,不禁鬱悶地將她摁到懷裡,然後咬了她一口。
  阿菀瞄了他一眼,發現他仍處於蛇精病的狀態中,心裡萬分慶幸大姨媽來得真是時候。只是,很快地,她發現自己高興得太早了,當被他拉住手按放在一個粗硬的東西上時,阿菀發現這位世子爺果然是恨不得要吃了她。
  連小日子來了都不能被放過,簡直是喪病啊!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男人射.精後特有的麝香味,阿菀縮了縮有些發酸的手,又瞄了眼那位世子爺的臉色,決定以後不能再撩拔他,和他開那種玩笑了。
  ****
  來到明水城的第二天,阿菀的精神有些糟糕。
  大姨媽不是病,疼起來要人命。
  坐在臨窗的炕上,阿菀懨懨地喝著紅糖水,精神十分萎靡。
  衛烜坐在旁邊,等她喝完了紅糖水,接過碗遞給青雅,對她道:「這幾日你在家裡好生歇息,等你身子好一些後,再看著要不要見那些官夫人,不必勉強自己。」
  阿菀瞥了他一眼,發現過了一夜,這位世子爺又恢復成了在她面前體貼裝乖的模樣,心裡鬆了口氣,面上卻不以為意地道:「哪能說不見就不見?屆時那些人要怎麼看你?你不必擔心,過兩日我便給她們下帖子,請她們到府裡來作客。」
  衛烜不置可否,握著她有些發涼的手置於手掌心中,發現她只要在這種時候,無論是冬夏身子都會發涼,讓他忍不住將她揉到懷裡,想讓她暖和一些。
  「明水城裡的人都比較豪爽不拘小節,而且有些不懂禮數,若是到時候誰給你氣受,你告訴我,我來辦。」衛烜漫不經心地道。
  你辦什麼啊?去將人家殺了剁了麼?阿菀對這位世子爺粗暴的行事方式無語之極,決定當作沒聽到。
  衛烜發現她的不以為意,並不解釋什麼。雖然他來到明水城才幾個月,可是他上輩子在這裡待了幾年,甚至戰死於此地,早就摸透了明水城的情況,甚至只要他想,可以迅速將明水城神不知鬼不覺地掌控在手裡,無人敢質疑他一分。
  他這輩子如此努力,唯一的目的便是保護她,讓她過上隨心所欲的生活,誰敢給她臉色看,他就弄死那傢伙!
  夫妻倆隨意地聊著天,一個管事嬤嬤拿了幾張帖子過來,稟報道:「世子妃,朱夫人、趙夫人、錢夫人……她們給您遞帖子。」
  青雅接了過來,將之打開遞給阿菀看。
  阿菀看後,面上浮現笑意,說道:「青雅,你幫我去回復她們,就說我初來乍到,身子不適,待過幾日好一些,再請她們到府裡來作客。」
  青雅肅手應了聲是,便捧著那些帖子下去回復了。
  等青雅走後,阿菀靠在衛烜懷裡,和他說道:「你瞧,這一大早的就有人送帖子來了,想來昨天傍晚進城時,不僅那位朱城守看到了,很多人都看到了。」
  衛烜不以為意,他來到明水城後,便讓人置辦宅子買傢俱奴僕等,落在有心人眼裡自然明白了。而昨天進城,那一車車的行李以及護送的將士,只要有些眼色的人,都明白阿菀的身份,自然要第一時間有所表示。
  「我面都還沒露一下,就出風頭了。」阿菀調侃道。
  
  衛烜撫著她披散的發,但笑不語。
  等到午時,見衛烜仍沒出門,阿菀不禁奇怪道:「你不用去軍營麼?」
  「現在軍中無事,有趙將軍坐鎮,我去不去都無所謂。」衛烜依然挨著她,一副不會離開的模樣。
  阿菀被他弄得有些羞恥,總覺得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很濃郁,他靠得這般近,定然能聞到,莫名地想讓他離遠點,可是又怕他到時蛇精病了,以為她嫌棄他,要做出什麼掉節操的事情來。
  昨晚衛烜的表現讓阿菀意識到,這位世子爺來到明水城後,似乎放開了很多,情緒也顯露了許多,不像在京城裡,就是笑時也帶了幾分面具的假笑和壓抑。
  或許,他更喜歡這裡廣闊的天地?
  阿菀不禁若有所思。
  ****
  阿菀為了大姨媽一事而窩在屋子裡哪裡都不能去時,明水城那些官夫人們拿到了她的回涵,心裡也忍不住泛嘀咕。
  作為明水城裡身份數一數二的城守夫人,朱夫人素來是文官裡的領頭人物,拿著那張用澄心紙製成的回涵,不禁和今日難得沒有出門去尋歡作樂的朱城守嘀咕起來。
  「聽說這位瑞王世子妃是個病秧子,天生體弱,以前還有太醫斷言她活不過二十,是個天生的病美人兒。你說,她一個嬌滴滴又病懨懨的郡主娘娘,跑到這邊境來做什麼?縱使新婚夫妻捨不得離別,可也得瞧瞧自己是什麼情況。你瞧,這不,才來到明水城就病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過幾日就病得只能回京……」
  這麼說著,朱夫人心裡也有幾分輕鬆。
  瑞王世子妃不僅有郡主的品級封號,還是親王世子妃,身份上就壓了她們這些官夫人一大頭,若是個脾氣好的、容易相處的還好,若是脾氣壞的,以後她們的日子也難過,還不如她不來。
  所以,朱夫人在知道瑞王世子妃將會來明水城時,便早早地打發人去打探這位世子妃的事情,只可惜,明水城距離京城太遙遠,而且這位世子妃自小體弱多病,素來不出門,名聲不顯,還真是沒什麼好打探的。
  朱城守有些不耐煩地道:「你嘀咕個什麼勁兒?既然是世子妃娘娘,你們好生奉承著就是了。她一個毛丫頭片子,能有什麼心計,隨便奉承著讓那位世子爺心情舒暢便可。」說著,便要起身離開,寧願去找個小丫鬟聽她們唱小曲。
  朱夫人見他這德行,氣不打一處發,霍地站了起來,身材瘦弱的朱夫人伸手一扯,就將長得白白胖胖像饅頭似的朱城守拽住,拖進了屋子裡。
  很快,屋子裡傳來了殺豬般的慘叫,屋外隔扇前坐著做繡活的丫鬟們很淡定地看了下明水城的天空,繼續手中的事情。□

☆、第 180 章

□  當阿菀聽到青霜說朱城守被其夫人家暴的事時,差點噴茶。
  「這種事情……你怎麼知道的?」阿菀有些糾結地問道,雖然她知道青霜擅長打聽消息,可是他們初來乍到,對明水城的情況還處於觀望摸索和適應中,這姑娘只是出去買些東西,連這般隱密的事情都能打聽到了麼?
  阿菀瞬間對自家這丫鬟肅然起敬,難道她培養出了一個包打聽的人才?
  青霜笑了下,伶俐地回答道:「明水城裡的人都在說啊,奴婢到街上轉了一圈,就聽了一耳朵了!」她聳聳肩膀,「聽說是城守府後院那裡隔著一條巷子,只要城守府裡有些什麼動靜,經過的人就能聽個一二。據聞當時的動靜挺大的,明水城的人都說,城守夫人一定是又暴打城守大人了,這次暴打的原因,定然是朱城守又去摸了哪個丫鬟的手。」
  所以說,朱城守每次一到外頭風流快活就要被家中河東獅家暴的事情,明水城的人已經習以為常了,初時還有些好笑,後來已經能淡然處之,不過是付之一笑,並無大多反應,也不像阿菀這群初來乍到的人,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青雅、青環等丫鬟聽後,杏眼圓瞪,半晌方驚歎道:「沒想到城守夫人這般厲害……」
  在這時代的女性眼裡,男人是家中的頂樑柱,說一不二,地位崇高,少有作妻子的敢公然挑釁他們的地位及威嚴。所以還未聽說有女人彪悍得敢揍夫的,若是在京城裡出現這種事情,那妻子縱使沒被休,也要被流言蜚語給擊垮。哪像這裡,朱夫人心裡不爽丈夫風流花心,直接開揍,哪管你是男是女,揍完了,還能安然無事地當她的城守夫人。
  真是爽快!
  阿菀有些想笑,覺得這對夫妻有點意思,當時聽衛烜說那位朱夫人是位河東獅時,只以為是厲害了點兒,沒有想太多,沒想到卻是這般的彪悍,朱城守雖是個女中色鬼,遇到朱夫人倒也能治一治。不過,朱夫人能如此泰然地當她的城守夫人,不禁有些耐人尋味啊。
  如此一想,阿菀不禁撫手讚道:「城守夫人真乃女英雄也!」
  幾個青不禁望向她,心說世子妃如此讚賞的模樣,不會是想學那朱夫人的彪悍,以後世子若做出對不起她的事情,也直接動手吧?應該……不會吧?
  聽著朱城守的倒霉事和城守夫人的彪悍史,等阿菀的小日子結束後,她親自給明水城裡的朱夫人和趙將軍夫人及屬官夫人們下帖子,請她們到府裡來賞花。
  明水城最好的府邸不是城守府,而是衛烜過來後,讓人抓緊時間重新修葺的新宅子,佔地頗廣,特別是宅子裡的花園,是衛烜不惜耗費人力和物力,讓人從渭城將培養好的花木移植過來,又請了人專門打理。極目望去,花園裡一片花團錦簇,給這個風沙瀰漫的世界添了一份錦鄉之地的夏日該有的氣息,但只要再細心觀察,便會發現這些開得正燦爛的夏花,其實都是種植在盆栽中,因為堆在一起,佈局精心,給人一種滿園子皆種植了鮮花的樣子。
  當朱夫人和趙夫人等人聯袂而來,被請到花園裡的一處花廳喝茶時,看得幾乎眼睛都發直了。
  明水城的環境實在不適合養花,最多也只是種一些耐寒的花木作為添景之物,開得稀稀拉拉的,看多了也就那樣子。所以先前她們收到帖子,說瑞王世子妃請她們去賞花時,心裡還泛嘀咕,說能賞出什麼東西,看的也不過是個光突突的花園,卻未想來到時會看到這般情景。
  「薔薇、萍婆、曼陀羅、君子蘭……天啊,光是蘭花就有好幾種,健蘭、蝴蝶蘭、墨蘭……這位世子夫人定然是個愛花之人。」趙夫人端著茶喃喃自語,清麗的臉龐上浮現幾許狂熱。
  朱夫人和錢夫人幾個坐在一起,原本還饒有興趣地坐在花廳裡欣賞花園裡的花,猜測著要佈置出這個花園需要耗費的財力物力,等看到趙夫人的樣子,兩人皆忍不住撇嘴,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
  趙夫人是駐守在明水城的趙將軍的續絃,三年前來到明水城後,時常一副高貴冷艷的模樣,不屑與她們這些沒有文化的野蠻人混在一起,平時若沒什麼事情,不是躲在家裡傷春悲秋,就是談詩作畫,做盡風雅之事,夫人間有什麼聚會時,三請四請才會來。每次來時,總是一副清高冷淡的模樣坐在角落裡,從不主動與人交談,甚至在眾人玩得高興時,還會皺起眉來,一副無法忍耐的模樣。
  想到趙夫人平日的德行,再聽到她的話,朱夫人幾個心裡一個咯登,心說那位世子妃不會也是趙夫人這種德行吧?原本輕鬆的心情頓時變得沉甸甸起來。
  趙將軍與朱城守雖然同在明水城中.共事,卻處於一種微妙的制衡關係,一直相安無事地處著,等到戰事起時,還要一起共同戰鬥,關係十分微妙,連帶的兩家的女眷的關係也有些不同,所以趙夫人和朱夫人誰也壓不了誰一頭。
  可是這新來的瑞王世子妃不一樣,莫說瑞王世子是皇上欽點的先峰官,再說這瑞王世子妃,光在品級上就壓她們一頭了,若是她也像趙夫人這般德行,朱夫人可以想像以後這日子實在是難熬。
  就在趙夫人欣喜地想要見一見瑞王世子妃,趙夫人、錢夫人幾個心懷忐忑時,阿菀在丫鬟們的簇擁中款款走進來。
  看到阿菀的那一剎那,眾人心裡突然平靜了。
  趙夫人雙目放光地盯著阿菀身上考究的衣服首飾,還有擁著她的丫鬟們的穿著打扮,心裡覺得,這位才是個她該交往的貴婦人,來自京城、身份高貴、會穿衣打扮,她們一定會有共同的話題。
  而朱夫人她們也覺得,這位世子妃雖然行動間處處透著一種來自錦繡之鄉的富貴高雅之氣,看起來卻極為和氣,說話雖然不緊不慢的,但是聲音平和,眉眼帶著淡淡的笑容,行事處處周全妥帖,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這是什麼茶,喝起來真是好喝。」朱夫人抿著丫鬟呈上來的茶,讚歎不已。
  趙夫人馬上露出一副看土包子的神色,說道:「這是南夷紅茶,味道醇厚溫香,養胃健脾,最是適合女子喝了。而且這紅茶中,在烘焙時應該加了月桂,留下了月桂的香甜,更顯甘美醇厚。」
  朱夫人臉上的笑容微僵,撇了趙夫人一眼,轉頭看向阿菀時又露出笑影。
  不過盞茶功夫,阿菀已經將花廳裡的夫人們的身份和資料對上了,不禁抿嘴一笑。那位傳說中很彪悍會家暴的朱夫人十分纖瘦,三十左右,長得也不算得是個美人兒,五官堪稱清秀,但是眉宇間自有一種疏朗豪爽之氣,想來是個爽快人。
  而那位趙夫人側像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矜持冷淡,說話細聲細氣的,若是放在京城裡,倒是也合適,只是在這民風彪悍的邊陲之地,她和一群性格直率豪爽的夫人們湊到一起,便顯得格格不入了。
  自從進入渭城後,阿菀偶爾所見到的婦人,都是那種神色極為明朗的女性,那是一種更加自由的環境所賦予她們的疏朗爽直脾氣,讓人很容易產生好感和嚮往。明水城直臨北方草原部族,自古以來便是一個軍事要塞,這裡的民風彪悍,也影響了生活在此地的女子,她們雖是女人,可是在非常時期甚至要拿起武器戰鬥的巾幗英雄,環境賦予了她們特有的脾氣,自是與眾不同。
  而且,她們心裡有什麼想法,面上會直接表現出來,不會積著壓著讓人猜來猜去,讓阿菀面上的笑意越發的深了。
  阿菀面上帶著盈盈的笑意,說道:「趙夫人果然是個懂茶的,確實是南夷的紅茶。朱夫人,你們來嘗嘗這道蓮藕蜜糖糕、奶油松釀卷酥,我聽說朱夫人和錢夫人都喜歡樣式特別的新鮮點心,特地讓廚房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們的胃口。」
  朱夫人和錢夫人聽到阿菀的話,心裡頓時像六月份的天氣喝了冰鎮酸梅湯一樣舒爽,面上的笑容越發的真切了,早就將先前的擔心丟到角落裡,很是高興地和阿菀邊聊天邊欣賞花園裡的環境,順便一起吃吃喝喝,氣氛很是和諧。
  等將客人們送走,阿菀雖然覺得有些累,心情卻十分愉悅。
  青雅和青環伺候阿菀更衣卸妝,十分不解地道:「世子妃,奴婢看今日來作客的那些夫人們,衣著打扮、脾氣和咱們很是不同,說話也很直,您怎麼……」一副挺欣賞她們的樣子?
  雖然青環未將話說完,不過阿菀已經聽明白了,笑道:「你們不覺得她們的性子直爽,很好相處麼?而且以後我們要在明水城生活好幾年時間,和她們打好關係準沒錯。」
  青環點點頭,又道:「還有那位趙將軍夫人,和朱夫人她們又是另一種性子,總覺得有點兒難相處。」
  阿菀噗地笑了起來,「也沒什麼,其實我覺得挺不錯的。」
  聽到她的話,幾個丫鬟都大為不解,她們今兒一天都陪在阿菀身邊伺候,自然也知道現場的情況,那位趙夫人雖然端著個清高的模樣,但每當眾人說話時,總要插上一句來顯擺自己一下,用一種「爾等都是土包子」的矜傲眼神看人,讓人著實無語。
  阿菀也沒解釋,換了衣服後,將頭髮挑散,簡單地綰了個髻,插了一支紫荊花釵子,便懶洋洋地坐到榻上,開始琢磨起今日那群夫人。
  晚上,衛烜從軍營回來了,見阿菀眉宇間有些疲憊,將她攬到懷裡,貼著她的臉,不愉地道:「以後這種事情,你不用親力親為,自個養好身子為要,省得累著了。」
  「不過是一個賞花宴罷了,有什麼可累的?」阿菀不在意地說道,等他坐到身邊,便和他說起了今天她舉辦的賞花宴。
  ****
  趙夫人和朱夫人等人回去後,也各自和自己的丈夫說起了今日的賞花宴。
  趙夫人對趙將軍說,「那位世子妃是個難得的文雅人,妾身十分欣賞,覺得她是個可相交之人。」
  滿臉大鬍子的趙將軍聽罷,渾不在意地道:「這位是京城裡來的世子妃娘娘,自然是個文雅人。」見自家夫人這般欣賞,心裡自動將瑞王世子妃歸到和夫人一樣嬌滴滴、不堪大用的婦人上去。
  趙夫人不知道丈夫對自己的看法,不然準得炸毛一爪子撓過去,她喜滋滋地回房,準備下次也在自己宅子裡舉辦個宴會,請瑞王世子妃過來品茶。
  ***
  朱夫人也對朱城守道:「模樣好、性情好、什麼都好,是個難得的和氣人兒,我很喜歡,覺得可以相處看看。改日我要請她過府來作客,順便讓梅心、蘭心她們和她多處處,沾些她的好性情。」
  朱城守想起衛烜那張漂亮得過份的臉,再聽自家夫人的話,心裡已經自動勾勒出一個絕色美人的形象。能配得上衛烜那樣的顏,這位世子妃應該是個美人兒,而且還是個讓自家這挑剔的虎姑婆都覺得好的,那一定是個性情好的了,指不定也是因為她性情好,才能嫁給衛烜那個鬼見愁。
  於是,十分贊成自家夫人的話,「極好極好,讓梅心、蘭心和世子妃多處處,讓她們變得文雅一些,將來好說親。」
  梅心和蘭心是朱城守夫妻的兩個閨女,夫妻倆還有一個兒子,不過今年才五歲,還太小了,正是淘氣的時候。
  朱夫人見丈夫難得附和自己,心情十分愉悅,也不打他了,挽著他親親熱熱地回房。□

☆、第 181 章

□  可能阿菀辦的賞花宴有了一個好的開端,所以等阿菀在適應了明水城的生活後,便開始頻頻接受那些夫人們的邀請。今天去朱城守家,明日去趙將軍家,後日應錢夫人之約去騎馬遊玩,大後日應朱夫人之約去摘果子郊遊。
  生活得十分充實且自在,比在京城裡更多了些笑容,精神更好了。
  明水城的女子大多是經歷過戰爭的,有時候戰事繁忙時,應驗了女人也能頂半邊天的話,不僅上馬能殺敵,下馬能進廚房,平時出城打個獵真是沒話說,連朱城守家的兩個嬌滴滴的閨女也是打獵的好手。
  當朱夫人嘗試著邀請阿菀去騎馬遊玩時,她心裡直打鼓,打從心裡擔心阿菀會像趙夫人一樣,會用看野蠻人一樣的冷艷高貴的神情看她們,然後直接掉頭就走。特別是想起這位世子妃在京城裡的傳言,那可是個病秧子,柔柔弱弱的模樣,真的能騎馬麼?
  可是出乎意料的,阿菀竟然答應了。
  她不僅答應了,並且當天還特地穿來了去年參加皇家的秋圍時做的那身收腰的帥氣騎裝,頭髮高高地紮起,自然而乖巧地坐在馬上,由一個同樣一身騎裝、英氣颯爽的侍女牽著馬而來。
  「抱歉,我自幼身子不好,沒怎麼騎過馬,並不熟練,可能騎得不快,得讓路雲牽著馬,我在後面慢慢跟著你們就好。」阿菀歉意地對那群眼神詭異地看著自己的女人們道。
  眾人見她坐在駿馬上,柔美清麗的面容宛若夜中的皎皎明月,那恰到好處的微笑,如水般的月光流淌過心弦,整顆心都莫名地被撫慰平靜了。再聽她歉意的語言,溫和的氣息,朱夫人心弦莫名地一鬆,對這個看起來柔弱纖細的女子,心裡由然生起一股認同感。
  她豪爽地揮手道:「沒事沒事,我們今兒只是騎馬出來遊玩,世子妃不必太過計較,屆時大家也不會走遠,一起慢慢來就行了。」
  其他人也忙付和起來,一臉愉悅的神色。
  阿菀臉上的笑意越發的深了。
  有了趙夫人那樣一個格格不入的奇葩作對比,阿菀這種溫和自然卻又不過份親熱的態度,和她說話從來不會莫名地說不下去,自然讓所有的夫人們心裡多了幾分認同感,也不再拿她當什麼京城裡來的貴人和病秧子看待,而是以一個平輩的身份,十分隨和。
  在阿菀和明水城的夫人們相處愉悅時,衛烜也在明水城中以一種非常的手段走著上輩子的路,不知不覺地在明水城軍中建立自己的威信,將上輩子那些忠心追隨他、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護著他的屍身不被敵人踐踏的下屬收攏麾下,不知不覺發展成了他最忠誠的將士。
  他對明水城實在是太熟悉了,明水城軍中的事務、此地的人文地理以及他們的敵人,他都太熟悉。
  熟悉得他閉上眼睛,都能作出對明水城最有利的指揮。
  等趙將軍和朱城守發現衛烜滲透的舉動時,兩人相顧駭然,更駭然的是在六月份時衛烜第一次上戰場,他的指揮及安排,以最小的損耗將來進犯的狄族擊退了。
  兩人對衛烜瞬間有一種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覺。
  ****
  明水城的六月的夜晚,依然很炎熱,那種干躁的熱,讓人夜晚都有些不太能安眠。
  而敵人便是在三更時分發動進攻。
  當敵襲的警鳴聲響起時,衛烜已經一躍而起,迅速地穿妥了衣服。
  見阿菀也跟著一骨碌地爬起來時,衛烜坐在床邊狠狠地擁抱了她一下,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阿菀,我很快就會回來,希望回來時能吃到你親手做的三鮮面。」
  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在這樣噪動的夜晚裡,能輕易地安定人心。
  阿菀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很久未能再睡著。
  這是阿菀來到明水城後,面臨的第一場戰爭。坐在家中,隱隱約約能聽到城外傳來的金戈鐵馬的聲音,殺聲一片,彷彿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並不明顯,卻在這樣悶熱的天氣裡,讓人無端地感覺到一絲陰影。
  路雲過來陪阿菀。
  「世子妃,天快亮了,您還是再睡會兒吧。」路雲忍不住勸道:「您放心,世子爺定會平安無事的。」
  阿菀回神,朝她點點頭,決定好好地休息,等明天睡醒過來,有了力氣給衛烜做面。
  自從衛烜有一次生日時吃到她親手做的彩色麵條後,他突然上了癮,有時間就想要磨著她做,阿菀興致來了,自然也會親自下廚,當作一種生活中的調劑品。
  天亮後,衛烜並沒有回來,反而是朱夫人帶著兩個女兒、趙夫人帶著捧著一小罐紅茶的丫鬟過來拜訪她。
  趙夫人冷艷高貴地看著朱夫人,一副目下無塵的模樣;朱夫人也一副受不了她窮講究的神情,覺得明明要說講究,阿菀無論是衣食住行,處處都透著一股講究,比趙夫人更甚,可是不知為何,她就是覺得阿菀好相處,對趙夫人不屑一顧。
  看到這麼個組合,阿菀忍不住想笑,正好看到朱家姐妹倆朝她頑皮地眨著眼睛。
  阿菀請她們到花廳喝茶,又讓廚房做了京城裡流行的點心招待她們。明水城的官夫人們都喜歡她這兒的點心,不僅這些點心是京城裡的更香軟綿密好吃,更因為她們其實對京城流行的東西或多或少都有些追棒的意味在內,且阿菀待人素來大方,凡是來作客的,都會好茶好果好點心地招待,久而久之,大家都喜歡來這兒了。
  「這是前些天老家送過來的紅茶,我見它的味道不錯,就想送些給你嘗嘗。」趙夫人笑盈盈地說著,將那罐紅茶親自遞給阿菀,一副阿菀是她的知已她才送的模樣。
  阿菀也笑盈盈地接過,然後將它交給旁邊候著的青雅,說道:「那真是太謝謝了,我這兒也有一些江南的紅茶,正好想要請你來嘗嘗呢,你瞧瞧,這紅茶是不是要加一些干的茉莉花茶一起泡著味道更清沁……」
  等用文雅的東西將趙夫人解決後,阿菀又和朱夫人聊起了點心衣服等東西,朱家姐妹——梅心、蘭心坐在旁邊一邊吃點心一邊興致勃勃地聽著,氣氛很和諧美好。
  等時間差不多,朱夫人她們告別時,便拍拍阿菀的手說道:「世子妃放心,如今外面的聲勢不大,這戰事應該不會持續太久的。」
  聽說朱夫人是明水城裡土生土長的人,對明水城的事情最是瞭解,明水城有什麼情況都瞞不過她,像是戰情,她光是只聽著那些聲音,便能判斷戰事激烈與否,會不會有破城的危險之類的。
  朱夫人侃侃而談時,連平時總是冷艷高貴的趙夫人也忍不住豎耳傾聽,臉上沒了那副瞧不起人的清高模樣,十分認真。不過等朱夫人說完了,她又迅速地切換了表情,變臉速度那叫一個快,讓人歎為觀止。
  阿菀有些忍俊不禁。
  朱夫人說得確實不錯,衛烜三天後便回來了。
  若是有戰事,趙將軍、朱城守、衛烜等人都會直接駐守在軍隊中,等戰事歇後,便會回城歇息。
  阿菀正在吃晚飯,得知衛烜回來,馬上將碗一丟,便迎了上去,掀著他身上的珵亮的盔甲檢查他身上有沒有什麼傷。
  衛烜滿臉通紅地站在那兒,彷彿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擺了,任她上下其手。只是那些看過來的丫鬟沒敢嘲笑他,被那雙還殘留著血腥殺氣的凶戾眼神瞪住,腿肚子都要發軟,哪裡還敢笑?
  阿菀將他檢查了一遍,發現他身上雖然血腥味濃郁,但卻沒有帶傷,滿意地拍拍他的手,拉著他進淨房洗漱。
  叫了下人送來熱水後,阿菀直接擼起袖子伺候他洗漱,等他脫下身上的盔甲後,目光盯著他肩膀上的一塊巴掌印大的瘀青很久,久到衛烜的心都被她吊起來後,才移開了目光。
  「呃……我沒事,這瘀青是不小心撞的,不礙事。」衛烜解釋道,相比上輩子幾次險象環生,這麼點小瘀青根本不算啥,只是怕阿菀會在意。
  只有愛惜他的人,才會在意他身上是不是有什麼傷勢。
  這麼一想,他滿心滿眼都是面前的人,恨不得將她揉進懷裡。
  「坐好,我給你洗頭。」阿菀將他按壓住,讓他不准妄動。
  身形修長高大的男子,此時像只乖巧的綿羊般,在那只白晰細膩的柔夷的按撫下,乖乖地坐著不動,要有多聽話就有多聽話,唯有一雙緊迫鎖住她身影的眼睛,裡面是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慾望。
  自己能在這樣的目光下還能泰然處之,阿菀覺得自己淡定的功力又精深了,莫不是被他總是時不時犯蛇經病逼得自己終於淡定了?
  等幫他將身上的血腥味都洗乾淨後,兩人方才回到臥室。
  衛烜想起剛才進屋子裡,阿菀才吃了幾口的飯,便對她道:「我回來了,想吃你做的三鮮面。」
  阿菀朝他笑道:「沒問題。」
  小夫妻倆手牽著手去了廚房。
  青雅等丫鬟早就來到廚房將廚房裡的人都叫出去,又將案板等地方都清理乾淨了,準備好了食材,讓阿菀隨時可以動手。
  「這次的面要紅色和青色、白色的,三種顏色搭配著好看。」衛烜蹭在她身後,任性地提著要求,「面裡還要臥糖心荷包蛋和薰肉。」
  「可以。」阿菀笑瞇瞇地說。
  青雅她們馬上去打胡蘿蔔汁和波菜汁,阿菀則開始和面,小丫鬟便去燒水。
  等面煮好後,阿菀又讓廚娘伴了些涼菜端到廳堂,夫妻倆坐在一起吃三鮮面。
  衛烜可能是餓得狠了,將半盆的面都吃了,阿菀只吃了一小碗麵配一些涼伴菜,便有了八成的飽意。
  見他吃得滿頭大汗,阿菀又吩咐青環,「去將冰鎮在井裡的西瓜切一個過來。嗯,再搾兩杯蜜瓜汁。」
  青環笑著下去了。
  吃飽喝足了,天色已經黑了,整個明水城都安靜下來,沒有了先前戰鬥的聲音,顯得和平而安逸。
  其實那種安逸,是因為身邊有這個男人,才讓她感覺到平靜寧定。
  「這幾天沒什麼事吧?」衛烜拉著她的手摩挲著,邊詢問她在家裡的事情。
  「自然沒什麼事情,每天都是那樣,有時候朱夫人或者趙夫人會過來串門子,朱夫人是個伶俐人,第一天時,她還特地帶了她的兩個女兒過來和我聊天,趙夫人也送了我一些她老家的紅茶。我想,等過陣子,京城裡送了什麼新鮮的玩意兒過來,也回送她們一些。」
  衛烜看著她微笑的容顏,整顆心都安定平靜下來,那些血腥殺伐慢慢地沉澱。聽著她不急不徐的聲音敘述,他心裡明白像朱夫人和趙夫人這樣湊不到一起的兩家女眷,為何會獨愛跑過來尋阿菀。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雖然安靜而淡然,看起來不起眼,甚至容易被人忽略,可是卻總是能輕易地包容人們的壞情緒,讓來到她身邊的人慢慢地只剩下了平靜及愉悅。也許平時不顯眼,可是某些時候,她會以自己獨特的溫和從容,包容這個世界的喧囂。
  躁動的、黑暗的、猙獰的、扭曲的心,因為她在,而變得平靜。
  從上輩子他就知道,他渴望著生活裡有她。
  她就像清風細雨,慢慢地融入別人的生活,所以明水城的那些性格各異的女人,也慢慢地接納了她,就彷彿她不是一個闖入者,而是一個伴在身邊的相處了很久的朋友。
  這個夜晚,衛烜十分熱情,讓阿菀覺得有些吃不消。
  「阿菀……」他貼著她汗濕而紅潤的臉蛋,貪看她此刻臉上浮現異樣的風情,只覺得怎麼看都不夠。
  明明上輩子經歷了那麼多次的戰事,已經習慣了。可是唯有這一次,當回來時看到她撲過來檢查他是否受傷時,突然眼睛都有些酸澀,在無人看見的時候,眼眸中浮現薄薄的霧氣。
  「夠了沒有……」阿菀將臉埋在他懷裡,無力地咬了他一下。
  手腳都發軟了,唯有嘴上還有點力氣,每次被他弄得崩潰哭泣時,就愛咬他。可偏偏她越是咬,他越是激動,便形成了個死循環,反而讓自己更累。
  衛烜沉下腰,將自己推進她的身體最深處,身心皆得到了巨大的滿足,只想這樣和她一輩子歡好。生怕壓疼了她,他翻身讓她趴到自己汗濕的胸膛上,撫著她的汗濕的背,沙啞的聲音低醇如一杯佳釀。
  「狄人未滅,以後這樣的戰事會時常發生,你怕不怕?」
  「……」
  沒聽到她回答,衛烜垂眼看去,發現她已經趴在自己身上睡著了,不禁啞然失笑。
  ****
  翌日,阿菀仍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醒來後雖然身子有些疲倦,但是身下某個地方傳來一股清涼,顯然是上過藥了,腰肢也沒有想像中的酸軟,不禁懷疑那位世子爺是不是幹了什麼。
  發了會兒呆後,阿菀方起身。
  衛烜不在,問了丫鬟,得知他一大早就去軍營了,想來是去查看這次戰鬥的善後事宜以及損失。
  阿菀在丫鬟們的伺候下用了點小米粥後,便懶洋洋地靠在迎枕上想事情。
  青霜突然笑盈盈地走進來,稟報道:「世子妃,京城來人了,還送了很多東西過來。」
  阿菀聽得精神一振,馬上道:「快讓他們進來。」
  等丫鬟們支起屏風後,便將護送東西過來的管事叫進來。那是一個中年男子,姓徐,看起來有些瘦,但精神極好,是瑞王府的一個管事,不過送的東西不僅有瑞王妃給的,還有康平、康儀兩位長公主和太子妃讓送過來的,琳琅滿目,吃的喝的用的都包括了。
  阿菀先是將父母和親朋好友寫給自己的信都看了,然後向徐管事詢問了京城裡的父母親人的身體情況,徐管事一一答了,這般一問一答,費了不少時間,看天色差不多了,阿菀趕緊讓人帶徐管事下去歇息。
  等徐管事下去,阿菀重新再將父母親人的信仔細地看了一遍,信上提了自己離京後幾個月後京城裡發生的事情,連朝中官員變動的事情,公主娘都仔細地寫了。
  來到明水城後,阿菀才意識到公主娘從小到大對自己的培養有多精心,各個方面都浸透了,這也是她在明水城中能很快便和那些官夫人們相處愉快的原因。公主娘並不認為作為女子只能在後宅裡仰仗男人的鼻息生活,很多時候,有自己的主見及對朝中的見解,讓她能在第一時間摸清楚一件看似平常的事情背後牽連出什麼。
  京城,似乎越來越不平靜了,衛烜來明水城的時機恰恰適宜。
  阿菀閉上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搭著大腿,將京中的事情回想了一遍,心裡有些擔心宮裡太子和太子妃的處境。□

☆、第 182 章

□  傍晚時分,衛烜回來時看到阿菀在擺弄著一個五彩漁澡紋的青花瓷,插了一朵開得正好的薔薇花,不禁有些奇怪。
  這處府邸是他盯著管家特別為阿菀而佈置的,裡面的所有的擺設皆是從渭城購買運送過來的,他可不記得有這種色澤明亮的瓷瓶
  阿菀見他回來,親自過去伺候他更衣,笑著答道:「京城來人了,母妃和我娘她們讓徐管事送了很多東西過來,還有幾封信。」
  衛烜聽了,低眸看她,見她笑盈盈的樣子,心裡不禁也高興。
  只要能讓她高興,無論是什麼事情他都會覺得開心。
  「信上說了什麼?」衛烜隨意地問道。
  「很多,母妃說了些王府裡的事情,像是瑾妹妹的及笄禮之類的。我娘說了一些朝中官員的變動事宜,還有叮囑我們要照顧好自己。二表姐說她在宮裡很好,讓我們不必掛心……對了,聽說表嫂五月份時生了個男孩。」
  衛烜愣了下,然後笑道:「孟灃當爹了,想必他很高興吧。」
  「誰說不是,康平姨母還說等孩子滿月和百日、週歲時都要大辦呢……」
  隨意地說著閒話,待夫妻倆一起用過晚膳後,衛烜也拿了那幾封書信翻看,還有瑞王寫給他的信——阿菀沒有開,看完後不禁陷入了沉思。
  阿菀看了他一眼,也不打擾他,拿起旁邊的針線筐縫製一件裡衣。
  不知過了多久,安靜的夜裡響起了衛烜低沉的聲音:「阿菀,該睡了。」
  阿菀揉了下眼睛,應了一聲,將最後一針收尾,方讓他將針線筐拿走。
  兩人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後,阿菀趴到他胸膛上,偷偷摸了下他的胸膛,在他要犯蛇精病時馬上收回手了,問道:「吏部和工部有好些人都換了,也不知道太子殿下那裡如何了。」太子管著吏部,可是現在吏部的人員一變動,阿菀敏銳地看出那些變動的位置雖然小,卻是很有油水的位置,而且以前都是太子的人,現在被換上了其他皇子的人。
  阿菀覺得,自己真的搞不懂那位皇帝到底是要幹什麼,這樣刷著自己的兒子玩真的大丈夫麼?
  衛烜拍拍她的背心,「沒事,太子如果連這些事情都應付不來……」
  他的話雖然未完,但阿菀已經聽出來他話裡的冷酷。
  政治這玩意兒,是有能者居上,太子算是個有能者,衛烜雖然希望這輩子太子能坐上那位置,可是若太子無能,被人幹掉了,他心裡雖然可惜,卻也不是非太子不可。如今他來到明水城,已經抽身,有更多的選擇,不是非太子不可。
  阿菀捶了他一下,忍不住道:「太子是皇上悉心培養的儲君,而且還有太子妃在呢。」所以她願意相信太子一定能渡過難關的。
  想到這裡,心裡不禁有些悵然。他們遠離了京城的是是非非,可是親朋好友都在,心裡仍是有些擔憂的,無法不關注。
  「既然你都覺得好,那自然是沒問題了。」衛烜順著她的話說。
  阿菀忍不住又想捶他了,這態度真是敷衍。
  「你不高興就咬我好了。」衛烜很大方地說,手又不規矩地往她衣服裡面探。
  阿菀收緊了衣襟,直接轉過身,將屁股對著他。
  可惜她這模樣對於沒臉沒皮的世子爺來說,根本形不成什麼阻礙,照樣貼了過去,很快便將她扒光,扛起她的腿進入她。
  「我會很小心的……」他沙啞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如同夜中的絮語。
  阿菀被他弄得想踹他,果然不應該心軟的,一心軟這廝就得寸進尺!特別是只要沒有戰事又清閒的時候,他幾乎每天都想,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那麼多的精力,最後只能靠她和他約法三章,省得他壞了身子。
  接下來的日子,彷彿明水城又恢復了十幾年前的歷史,戰火時不時會點燃,整個夏秋,明水城經歷了大大小小的戰事不下十餘次,使得城裡居住的人從一開始的驚惶到最後的淡定。
  阿菀也漸漸適應了這種生活。
  到了秋天的時候,明水城難得無戰事時,徐管事再一次奉命送東西來了。
  而讓人驚訝的是,除了徐管事外,跟在徐管事身後的一支車隊進入明水城時,幾乎讓明水城的百姓側目。
  若說徐管事給阿菀他們送來的都是京城裡的一些衣服首飾補品藥物及一些明水城沒有的玩意兒,那麼隨後送來的那十幾輛馬車送的東西不外乎都是糧食了,除了糧食外,還有很多活的家禽,雞鴨鵝豬羊魚等等,一路進城來,都能聽到雞鴨鵝的叫聲,十分熱鬧。
  等這些東西都送進了衛府時,眾人恍然大悟,以為也是京城特地送過來的。
  徐管事聽說後,不禁有些奇怪,若是京城送來的東西,他怎麼會不知情?一時間也搞不懂,這些東西是從哪裡送來的,而且是送給誰的。
  阿菀得了消息時,看到滿院子的家禽,頓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聽說京城送了很多東西過來,誰送的?」衛烜正好回來,走過院子時,看到那些被放在籠子裡的家禽,不禁有些奇怪,想像不出到底是誰會這麼大老遠地將這些活著的家禽送過來。
  阿菀臉皮抽搐了下,默默地看著他,然後對前來請示的管家吩咐道:「先將它們送到後院那邊的空院子養著。」
  等管家下去後,阿菀沒有說什麼,而是拉著衛烜回房。
  衛烜笑盈盈地看著她,對於她沒有解釋的行為並不惱,由著她拉自己回房。
  丫鬟上了茶點後,便退到屋外候著。
  「行了,有什麼不能說的?和我說說吧。」衛烜邊笑著,邊將她摟到懷裡親她的臉,動作很溫柔,彷彿不管她說了什麼,他都會包容她。
  阿菀喝了口紅茶,淡定地開口道:「其實這些都是莊子裡送來的,不過不是京城那邊的莊子,而是在渭城和嘉陵關附近的莊子,而且這些只是今年莊子的出息中的一小部份。」然後她瞅著他,「我聽朱夫人說,冬天的時候明水城的糧食總是不夠吃,朝廷的軍餉也沒及時到來,很多將士都要縮衣節食的。咳,莊子裡有很多糧食吃不完,北地這邊有能力收購的商家也少,你看著要不要直接送到明水城來?」
  衛烜驚訝地問,「姑母當年給你在這邊置辦了莊子?」直覺不可能,在世人看來,這北邊一帶氣候惡劣,又面臨草原各部族,土地不值錢,莊子的出息也不好,少有人會來這裡置辦產業。
  阿菀有些赧然,低聲道:「是我自己讓人置辦的,就是前年我們成親那會兒。」見他直勾勾地看著自己,阿菀更不好意思了,「我當時想著,反正這裡的地便宜,便讓人用嫁妝銀子在北地置辦些田產,然後讓我的一個陪房謝管事過來打理,我只需要砸銀子就好。沒想到謝管事是個能幹的,親自過來考查後,親自安排了人過來開發經營。直到去年夏天時,這邊的農莊已經有了好消息,到今年再經營一年,莊子裡的出息看著也不錯……」
  隨著她娓娓道來,衛烜越聽越吃驚,最後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原本以為自己只是娶了個心心唸唸了兩輩子的女子回來,只需要自己將裡裡外外的事情打理好,讓她無憂無慮地待在自己身邊,讓他能每天擁她入懷便可,如此已經心滿意足。卻未想到,她心思如此細膩,從蛛絲馬跡中察覺到他的想法,便大膽地作了決定。
  若是正常的姑娘,無緣無故的,做甚用自己的嫁妝銀子來這種千里之地置辦田產,還特地請人來打理,將之經營成一個有產出的農莊?民以食為天,沒有糧食,人什麼都不是。
  越是瞭解她,讓他越是無法放手。
  幸好,這輩子他早早下手,她是他的了!
  誰也搶不走!
  阿菀瞄了他一眼,見他不說話,猶豫了下,決定另外一件事情還是先別說了。
  她不僅是跑這裡來發展農業的,還弄了可能會影響戰事的東西,不過現在還沒有研究成功,所以也不用先告訴他。
  「對了,我聽朱夫人說,每次戰鬥結束,就會出現很多傷兵,有些缺胳膊少腿的不能上戰場,不知道怎麼安頓他們,朝廷也不太管,都是給撫恤銀子讓他們返鄉便作罷。你瞧,要不這樣,我那些農莊還很缺人,不如安排一些不願返鄉的傷兵過去吧,好歹有口飯吃。」阿菀和他商量。
  衛烜沒回答,而是突然將她抱了起來,讓她坐到自己的大腿上,然後和她一起臉貼著臉,聲音沙啞地說了聲好。
  阿菀抿唇微笑起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當初心血來潮時砸下的銀子會有這麼大的用處,而且衛烜如她猜測的般來到了北地,事情沿著自己預想中的發展,也讓她當初所做的事情有了用武之地。
  「我當初一共用了一萬兩銀子買地,其中讓謝管事根據當地的情況建了五個莊子,然後讓他們寫了計劃書建設農莊。這五個莊子在渭城有兩個,嘉陵關這邊有一個,懷水鎮有兩個……」
  衛烜聽著阿菀將幾個莊子的所在地及所產出的東西說了,然後沉吟了下,便道:「你先讓人看看莊子裡的糧食和牲畜有多少,都讓他們送到軍營,到時候我讓錢校尉將銀兩結給你,不過價格可能會比市價低一些。」說著,他親了下她的臉,含笑地道:「冬天時北地缺衣少糧,縱使有銀子也買不到的,有了你的幾個莊子的出息,就不需要特地等那些皇商送過來了,而且我們也等不了。」
  阿菀忍不住回了一個笑容,心裡知道朝廷分發給各個軍營的軍餉在不同時期有不同的形式,這些年,朝廷在每年春秋兩季會將各地的軍餉發下來,然後讓各地的軍需官去聯繫賣糧的皇商送過來,有時候若是因為一些什麼事情延遲了又是個麻煩。
  而且那些皇商背後都有人,拿起喬來,也讓人夠嗆的。
  衛烜心裡琢磨著,雖然有了阿菀提供的莊子裡的東西,不過商隊送來的糧食也是要的,只是到時候終於可以有底氣和他們壓價了。衛烜上輩子就在皇商這兒吃過虧,這輩子倒是沒了後顧之憂。
  想著,他又忍不住將她撲到炕上,捧著她的臉,結結實實地吻她。
  阿菀:「……」這位世子爺的蛇精病又犯了!
  等丫鬟進來收拾凌亂的炕頭,阿菀又羞又惱,終於忍不住將抱著自己的男人咬了幾口。
  衛烜卻不以為意,眉眼含笑,由著她咬來咬去,那口珍珠牙根本沒什麼威力,反而有種無法言喻的感覺由然而生,特別喜歡被她咬的感覺。
  阿菀若是知道他的想法,絕對不會再咬他。
  咬了他幾口出氣後,阿菀整了整衣襟,沒再理他,而是將隨著車隊特地送賬本過來的謝管事叫進來問話。
  「謝管事,這兩年辛苦你了。」阿菀柔聲道,讓人給謝管事賜坐奉茶。
  謝管事是個黑瘦的青年,身條很高,雙眼透著精明,是康儀長公主當初特地挑選出來給女兒當陪房的,卻不想被阿菀繼續開發了他的價值,將他派到這兒來打理她的產業,並且兩年後給了阿菀一個十分滿意的答卷。
  「不敢當,這是屬下應該做的。」謝管事謹慎地回答,忍不住用眼角餘光瞄了眼坐在他們家郡主身邊的那位赭色錦袍的漂亮青年,心知這位就是瑞王世子了。
  阿菀含笑聽完了謝管事的稟報,賞了他一些東西,讓青雅接了謝管事遞來的賬冊後,便讓青環將謝管事送到客院去歇息。
  送走了謝管事後,阿菀又將管家叫進來,讓他將今兒謝管事送來的東西勻一勻,給明水城各府都送去一些。
  阿菀在明水城的夫人們心目中,素來是個大方的文雅人,脾氣又溫和,很得人喜歡,所以得收到阿菀送去的東西時,眾人也紛紛回饋,朱夫人和趙夫人還特地過來感謝一番。
  兩個女人在衛府門口相遇,然後互相看了一眼,心裡忍不住嘀咕她來做什麼。
  等回到家後,朱夫人特地讓人去打探了下阿菀送了什麼東西給趙夫人,讓那目下無塵的女人特地趕過來道謝,等知曉後,朱夫人終於忍不住拍手大笑。□

☆、第 183 章

□  阿菀花了一天時間和謝總管對完賬後,又仔細詢問了距離明水城最近的一個在義安的莊子的事宜,從莊子到明水城也不過是兩天的路程,需要什麼新鮮的食材倒是可以從莊子裡送來。
  這些莊子裡,除了留了足夠自己吃的口糧外,其他的阿菀都打算以低於市價的價格賣給明水軍。
  其實她的意思是有點兒想白送的。來到明水城幾個月,經歷了大大小小的戰事,看到那些將士用鮮血和生命保護著大夏的國土和百姓,不得不說,那一刻,再冷血的人都會被那種壯烈的犧牲及精神感動。
  這輩子生為大夏人,阿菀自然也對這個生活著自己的親朋好友的國家充滿了感情,經歷了殘酷的戰爭,她對那些站在戰爭最前線的將士充滿了尊敬與感激,甚至願意無償地提供他們糧食,只為了那些感動與感激,這也是她當初砸錢在這種地方建立農莊的原因,雖然也有想讓衛烜無後顧之憂。
  只是衛烜卻沒打算讓她白出,而是用低於市價的價格從阿菀的莊子裡購買糧食。
  見她一副恨不得白送的模樣,衛烜忍不住大笑,覺得她怎麼能這麼可愛呢?忍不住狠狠地親了她一下,說道:「你已經做得夠好了,不能再佔你便宜,佔個女人的便宜算什麼大丈夫?而且,以後若是那些將士受了傷不能上戰場,少不得還要送去你那幾個莊子裡,屆時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說著,不禁有些悵然,以往那些將士可沒有這樣的安排,不知道有多少將士受傷後離開了軍隊後,無處安身,無法溫飽,早早地逝去。
  阿菀卻不認同,「雖然不能上戰場,卻不代表他們無法用自己的能力掙口飯吃,只不過是缺少了給他們的機會罷了。而且你也知道,北地這邊地廣人稀,莊子建得又偏僻,以後若是那些將士送去莊子裡,我還省了請護衛呢,我樂意養著他們。」
  衛烜被她的話弄得一顆心十分熨帖,這位世子爺感動的結果,就是在床上變著花樣地欺負她,說這是愛她的方式。恨得阿菀牙齒和爪子並用,在他背上撓了好幾道五線譜。
  阿菀和謝管事商量了今年秋天的莊子出息都送往明水軍的事宜後,謝管事很快便離開明水城,要去安排糧食的事宜。
  謝管事離開的幾天後,又有馬車拉了幾車的糧食來明水城,都是一些新鮮的瓜果蔬菜和山珍,在明水城這種地方可是稀缺品,一般都是商隊運送過來賣的,可是每次送來時,時間太長,賣相不好,價格也貴,明水城的人實在是吃不起。
  而阿菀在莊子裡的出息送過來後,便很大方地又去作散才童子了,和自己交好的人家都送了一份過去,雖然不多,但就是吃個新鮮。
  雖然明水城中幾個可以和阿菀相交的夫人們的性情不一,但阿菀素來能將這些人的關係處理得很好,不得不說雖然以前當了很久奼女,可是在人際關係上,有公主娘那樣培訓,阿菀還是拿得出手的。像這種做人情的東西,阿菀也從來不吝嗇,使得她在夫人們中的名聲十分好。
  在阿菀拿自己莊子裡的東西來作禮物送人時,衛烜也和趙將軍討論關於明水軍這個冬季的糧食問題。
  「今年不用買糧了?」趙將軍狐疑,然後想起了從京城得到的消息,面上微凜,沉聲道:「您的意思……莫不是今年的軍餉又出了什麼問題?」
  行軍打仗最擔心的是糧草之事,沒有糧食,將士們餓著肚子,還打個屁啊!趙將軍只要想到往年京城一些文臣借口邊境無戰事而削減他們的軍餉,或者發生吃空餉的事情,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著,恨不得跳起來殺人。
  「放心,軍餉沒什麼問題。」衛烜好整以瑕地道:「如今皇上正關心邊境的戰事,那些人可不敢在軍餉上做什麼小動作。」對這點,衛烜還是有自信的。
  聞言,趙將軍、朱城守和錢校尉看向衛烜的目光都有些複雜,他們皆知,今年春天衛烜過來之時,是隨著軍餉一起過來的,這也是第一次,明水城準時收到了朝廷發下的軍餉,而且是一分都沒少。
  衛烜被空降至明水城的目的他們都知道,剛才始的時候,他們心裡雖然不樂意,可是看在他代表了皇上,他們皆希望他好好地待著,不要像以往那些先峰官一般對軍中事務指手畫腳的。只是在六月份的那場戰事後,他們終於改變了想法,也慢慢地接受了衛烜的存在。
  以前明水軍有什麼事情,都是趙將軍、朱城守和錢校尉一起商量的,如今卻多了個衛烜,並且他的意見總是不能讓人忽視。
  「那世子您是何意?」錢校尉謹慎地問道。
  衛烜笑了下,說道:「我已經找到了可以給我們提供整個冬天糧食的商家,並不一定要等皇商過來,而且我們可以用比市價低的價格買到足夠的糧食,何樂不為?」
  果然,聽到這話,趙將軍幾人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胖胖的朱城守更是控制不住身上的肥肉顫抖著,高興地搓著手,看著衛烜的眼神簡直是在看一個絕色美人般閃著綠光。
  「世子爺,您說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衛烜道:「如若你們不信,可以等到十月份,便會將糧食運來,到時候就麻煩錢校尉去查收。」
  錢校尉愣在那裡,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覺得像在做夢一般,往年冬天時最困擾他們的糧食問題,怎地在這位世子爺眼裡,彷彿不值一提。
  衛烜通知了他們後,並不久留,便起身離開,讓他們幾人商量這事情。他對這幾人都十分熟悉,這種熟悉是緣於上輩子的幾年處事,知道他們會作出什麼選擇,所以他並不擔心。
  晚上,衛烜回府後,發現今晚的菜真的很豐富,有很多新鮮的山珍。
  「義安的莊子送來的?」衛烜夾了一片山菌,心情舒暢。雖然他是肉食性動物,但是偶爾也會喜歡吃些素中和一下,特別是這些山珍被廚子的巧手加工後,特別地美味。
  「對!」阿菀的心情也很好,「義安的莊子距離明水城最近,而且那裡還有一個溫泉,以後可以培養一些反季節蔬菜,以後冬天就不愁沒有新鮮的蔬菜吃了。」這也是當初阿菀讓人過來勘查土地時提出的一個要求,最好將莊子建在有溫泉的地方。
  想想當初,她讓人來北地買地時,那些管事們簡直是用傻叉的眼神看她,覺得她人傻錢多沒地方花,讓她心裡也挺不爽的,可是又不能解釋太清楚。如今莊子建起來了,有了出息,才嘗到好處。至於當時還有管事擔心距離邊境太近了,以後少不得要受到戰火的影響之類的事情,阿菀雖然猶豫,但是卻仍是決定先建起來。
  如今,方覺得自己此舉有多明智,莊子距離邊境是近了一些,可是前面還有軍隊攔著,不怕。
  衛烜也琢磨著,既然阿菀的莊子在那裡,那麼得時常派些人去那邊巡邏,省得有些蠻子餓得昏頭,越界跑過來劫掠,防不勝防。這也是為何沒有人敢像阿菀這般在北地置地建莊子的原因,大家都不是笨蛋,也看得出北地的價值,只是安全沒保障,所以不會想要幹這種得不償失的事情。
  今天不僅衛烜難得嘗到了新鮮的山珍,連城守府、趙將軍府、錢家等都有口福。
  「老爺,這些是世子妃特地讓人送過來的,聽說是她的陪嫁莊子產出的,莊子裡的人特地送過來給她嘗鮮,她素來是個大方的,也給咱們家和趙家、錢家都分別送了一些嘗鮮,真是個和善的人,怨不得世子如此愛重她……」
  朱城守甩開了膀子努力地吃,彷彿沒有聽到他夫人的話,直到朱夫人不滿地拿筷子敲他的手時,他才道:「知道了知道了,世子妃真是個又美麗又善良的好姑娘,夫人那般看好她,以後就帶梅心和蘭心多去那兒走走,和她親香親香。」
  「那還用你這臭男人說!」朱夫人嗔了他一句。
  朱城守不語,繼續大口吃飯,心裡卻活泛開來了。
  衛烜說今年可以買到明水軍足夠的口糧,而且價格還比市價要低,難不成是京城裡的人送來的?就像這位世子妃一樣,縱使待在明水城,可是人家身份地位不一般,依然有人不辭辛苦,千里迢迢地送些新鮮的吃食過來給她,不會短了她的。
  就算不是京城裡的人送來的,以那位世子的地位,恐怕也有人會自動降價賣給他。朱城守不得不承認,這位世子爺來到明水城後,雖然身份上壓了他們一頭,行事多有不方便,可是好處卻比壞處還要多。
  「決定了!」朱城守突然一拍桌子。
  朱夫人和幾個兒女都被他嚇了一跳,正要瞪眼睛時,朱城守又低頭猛吃起來,氣得朱夫人就要擼起袖子家暴他。
  *
  趙夫人也在趙將軍面前大力稱讚著阿菀,不過比起朱夫人那種直爽的稱讚,趙夫人文雅許多,也有些酸味。
  「瞧瞧人家,多和善大方,難得的是身份尊貴,卻不自持身份,有什麼好東西都捨得送過來給咱們嘗嘗鮮,將軍您可不能再說人家是個麻煩事兒了。不過,也只有她那樣的身份,才能耗得起這人力物力,千里迢迢地就為了送點兒蔬果過來給她嘗鮮,我可沒這份命吶~~」
  最後一句話,說得哀怨無比,一波三折。
  趙將軍豪邁吃飯,邊吃邊思索,對夫人的話左耳進右耳出。
  趙夫人捏了捏筷子,氣得想將筷子扔到那張大鬍子臉上去。
  果然,這種野蠻人,就算吃龍肝鳳髓,也別想要有個文雅的模樣,真是浪費了這一桌好菜。
  懶得理會這野蠻人,趙夫人也低頭吃飯。
  而趙將軍看著桌上那道鮮美的干鍋羊肉鮮菌,若有所悟。
  *****
  在阿菀在明水城的諸位夫人間混得如魚得水的時候,九月初時,明水城便開始下起了雪,隨著十月份的到來,明水城的雪越下越大,天氣也越來越冷了。
  天氣一冷,阿菀便不愛出門,一整天都窩在屋子裡趴在暖炕上不肯離開。
  她就像一隻冬眠的熊,能不出窩就不出窩,連朱夫人、趙夫人、錢夫人等人的邀請也推了。朱夫人幾人沒辦法,只好自己親自過來看她。
  等看到將自己裹成一隻熊盤在暖炕上的阿菀時,眾位夫人都忍不住掩嘴笑起來。
  阿菀倒是坦然,讓丫鬟給她們上了茶點後,便道:「京城的天氣可沒有那麼冷,而且我的身子骨素來比不得常人,還沒法習慣這裡的天氣,不敢輕易出門。」
  朱夫人體貼地說:「莫說你,其實我們也不習慣,每到冬天,能貓冬就貓冬。而且你不出門也好,省得不小心凍病了。」想起以前和阿菀聊天時,聽說她小時候每到冬天就要大病一回,心裡不禁有些擔心。
  趙夫人也挺擔心的,在她眼裡,阿菀是和自己一夥的,阿菀不僅能和她說茶論詩,而且還喜歡蒔花弄草,是個天生就應該負責在家貌美如花的貴婦人,美貌才情皆有了,不是邊境這些鄉野村婦可比的。好不容易有了個伴,可不希望她病著了。
  阿菀不知道大家暗裡都在擔心她生病,笑著招待了諸位夫人,等她們離開後,又繼續貓著。
  只是雖然能在炕上貓著,但生理問題仍是要解決的,這種時候,阿菀覺得簡直是個酷刑,褲子一脫,屁股蛋都要被凍掉了一樣,這天氣比她想像中的要冷酷。
  當初她來明水城時,便和公主娘約法三章,若是她的身子受不住,就要回京城。阿菀喜歡明水城那種自由的氣息,這裡沒有太多的規矩,而且人們的交往也很簡單直率,讓她的精神越來越好,來到明水城後,還沒有水土不服的事情發生,甚至連病也沒生過一回。
  阿菀覺得,這個冬天怎麼著也得好好地熬過去。
  大家都擔心她受不住明水城的惡劣環境,卻沒想到她從夏天一直待到了冬天,還頑強地窩著。
  衛烜回來後,見到她裹著一件狐皮褥子窩在暖炕上看書,火紅色的狐皮襯得她的臉小小的、紅紅的,特別地可愛,讓他心癢癢地想將她摟到懷裡擺弄。
  衛烜覺得明水城的冬天真是個好地方,比在京城還要好,因為晚上睡覺時,阿菀一刻都離不開他的身子,就差整個人都趴上來了,這種時候,她軟軟的嬌嬌的,由著他擺弄,最多只是抗議地咬他幾口罷了,事後仍是順了他。
  「怎麼樣?」阿菀放下手中的書卷,「糧食都送過來了?」
  這幾天趁著沒有戰事,謝管事陸續讓人將屯在義安的莊子裡的糧食送了過來,明水城裡的諸位官員都十分關心這事情,在謝管事送糧食過來時,都去了軍營的糧倉那邊守著。
  「送完了。」衛烜坐在薰籠上將自己烘暖後,方脫鞋爬到炕上,掀開她的狐皮褥子鑽進去,將她整個人都抱到懷裡,讓她坐到自己盤起的腿心處。
  阿菀聽後,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冬天的明水軍,最關心的便是糧食,只有吃飽了飯,才有力氣戰鬥。像草原的那些部落,若非是冬天糧食短缺,餓得慘了,也不會選擇在這種嚴寒天氣持續不斷地攻城,就為了搶些糧食回去過冬。
  衛烜見她低頭翻書,忍不住將那只柔軟小巧的手執起來,放在唇邊親了下。
  阿菀看了他一眼,覺得他好像又犯病了,忍不住往旁挪了下,卻忘記了自己還坐在他腿上,這一動,屁股下面的某個原本軟趴趴的東西瞬間精神抖擻起來。
  阿菀滿臉黑線,將他湊到她頸窩間舔.弄的腦袋推開,咬牙道:「忍著!」
  「可是,難受……」
  「也得忍著!」
  「哦……」
  不理會他委屈的聲音,阿菀繼續看書,看的是一本前朝所著的農書。
  她前世的家境不錯,又因為心臟病的原因,一輩子都沒去過鄉下,所知道的農事的常識都是緣自於身邊的人口說及網上看的。這輩子也同樣是個病秧子沒怎麼出過門,仍是繼續通過農書和農民口中得知農事。為了建好幾個莊子,並且讓產出達到要求,阿菀自然是要仔細地研究一翻,省得作個睜眼瞎。
  忍著的後果,便是晚上睡覺時,趁著阿菀趴到他身上取暖時,將她就地辦了。
  「出去……」阿菀啞著聲音無力地道。
  「不要!這裡很暖……」
  「……」
  阿菀聽出他聲音裡的未魘足之意,腦袋瞬間要炸了,實在是搞不懂,他怎麼就這麼能折騰,好像從來沒有滿足過似的。
  「你要快點養壯點身子。」衛烜輕輕地噬咬著她的耳垂,邊用蠱惑的聲音說:「不然我總是不能盡興……」
  阿菀直接裝死,不想理他。
  進入冬天後的明水城的戰事開始時十分激烈,想來草原狄族那邊的糧食也產生了危機,讓他們迫切地需要通過戰爭劫掠些資源回去。當聽說明水城附近的幾個村子被敵人的鐵騎踏過,衛烜第一時間便帶兵過去追擊。
  阿菀心裡止不住的擔心,卻沒辦法阻止他的行為。
  趙將軍和朱城守知道後,都一副搖頭歎息的模樣,嘴裡嘮叨著真是年輕人啊之類的。
  就在阿菀為衛烜擔心時,京城裡又來了消息。
  太子妃孟妘於九月底生下了太子的嫡次子。□

☆、第 184 章

□  得知孟妘第二胎生下的是男孩後,阿菀終於放心了。
  雖然她對生男生女不以為意,可奈何時代造就世人的觀念,認為太子妃還是要多幾個孩子才好。連生了兩個兒子,孟妘這才算是站穩了腳,太子妃的地位也更鞏固,連帶著太子也讓那些朝臣能更安心。
  說話,阿菀只要想起連生兒子的多寡也是一種鞏固地位的方式,就對此十分無語,也對那些連太子和太子妃要生幾個孩子都要操心的大臣極度無語。可是仔細地想想,以這時代的醫療水平來說,又覺得這種說法其實也是有些道理的,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隨著孟妘生下二兒子的消息傳來,京城和陽城的信件也過來了,阿菀一一閱看後,臉上忍不住露淺淺的笑容。
  一切如常。
  父母在京中的生活一切如常,就是孟妡隨著沈罄去了西北後,以她那種天生樂觀的性格,也很快便適應了西北的生活,而且比起京城那種處處受束縛,西北廣闊的天空、自由的天地,似乎更適合她。
  當然,阿菀覺得,孟妡能如此快地適應西北的生活,還有沈罄在生活中對她的愛護。阿菀來到明水城後,便隔三岔五地收到來自陽城的信,信裡無一例外都會提到沈罄這個人,雖然偶爾會用一種抱怨的方式來陳敘,可久而久之,便能在那字體言語之間,可以捕捉到沈罄為她所做的事情,一點一滴,匯成了生活的片段。
  阿菀每每看得微笑,由衷地祝願他們。
  分別回了平安信後,阿菀便每天都站在門口張望等著衛烜歸來。
  天氣越來越冷了,明水城的氣候惡劣,冷得幾乎都握不住兵器,不管是大夏還是狄族,都會有默契地休戰,給彼此一個休生養息的時間,不會發生大型的戰事,不過小股騎兵的搔擾之事卻不少。這也是因為冬天糧食短缺,每年都有一些餓得不行的草原部族會偷偷地南下劫掠,他們偷偷摸進村子裡,搶了東西殺了人就走,行事野蠻而血腥。
  衛烜此時去追擊的便是那一小股進村劫掠的草原騎兵。
  阿菀有些擔心衛烜年輕氣盛,會不會直接追到草原深處,到時候孤軍深入,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危險,心裡真是擔心得不行。
  而衛烜這一去,整整半個月才回來。
  阿菀擔心得不行,當得知他回城的消息時,也不像往日那般盤著暖炕窩著了,而是披上了厚厚的斗蓬,將斗蓬的兜帽拉起,懷裡抱著個掐絲琺琅的手爐,便到垂花門去張望。
  天空陰陰沉沉的,原本昨天好不容易暫停的雪又開始下了,下得稀稀拉拉的,路雲忙打了傘為她遮雪。
  一陣寒風吹來,阿菀縮了縮腦袋,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忘記了弄手套和口罩這種過冬必備的東西了。這時代的人還沒有用手套的習慣,口罩這種東西也沒概念,這種酷寒之地,最多只是將圍脖拉高遮一下臉面罷了。
  風雪中,終於見到走來的人。
  他披著一件黑色的貂皮斗蓬,斗蓬下擺很長,大步走來時,斗蓬在半空中蕩起一個漂亮的弧度,十分有張力。
  他大步走來,然後掀開了自己身上的斗蓬,將她裹進懷裡。
  阿菀仰臉看他,看不清他的臉,他半張臉被一件羊毛織成的圍脖遮住了,唯有那雙眼睛炯亮有神,又溢滿了焦急心切,探手將她往懷裡一抱,便大步往屋子裡走去。
  阿菀乖巧地依在他懷裡,整顆心都落了下來。
  想起她為他提心吊膽了半個月,阿菀也決定讓他體會一下那種擔心。
  所以,等回到溫暖的房裡後,阿菀便往溫暖的炕上窩,沒理會他。
  「你做什麼在門口淋雪?」衛烜又氣又怒,用熱水將自己的手泡得暖和後,便探進那條狐皮褥子裡摸她的手腳,發現冷得磣人,趕緊讓丫鬟去拿湯婆子過來給她暖身子。
  「我高興!」阿菀青著臉說。
  衛烜瞬間被她睹得無話可說。
  在風雪站了十幾分鐘,阿菀的臉被凍得有些發青,唇色也深了一些,好一會兒才緩和過來。整個人被烘得暖乎乎的,不禁有些昏昏欲睡。她打了個哈欠,將自己又往狐皮褥子裡縮進去,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等衛烜去淨房洗漱乾淨,穿著一件寬鬆的寶藍色直裰走出來時,便見她已經縮在炕上睡著了,不禁啞然失笑。
  想了想,他叫來路雲,詢問了自己不在府裡的事情後,便對她道:「我和世子妃要先歇一會兒,今兒晚些再用膳。」
  路雲應了一聲,便帶著青雅等幾個丫鬟退離內室,將門掩上。
  等房裡只剩下他們兩人時,衛烜便掀了褥子,溫暖的大手沿著縮在狐皮褥子裡的人的腳裸往上摸索,就怕先前那麼點時間將她凍傷了。
  阿菀睡得並不實,發現他的意圖後,直接一腳踹去,腳丫子被他飛快地抓在手裡。
  「放開!」
  衛烜湊過去親了下她的唇,溫聲道:「沒事,你繼續睡。」
  「……」
  被他擺弄成這種羞恥的姿勢,讓她怎麼睡?摔!
  衛烜強勢地將她身上都探查了一遍,見她身上沒有一丁點的擦傷凍傷什麼的,肌膚細膩柔滑,滿手軟香,才依依不捨地幫她將衣服穿起來,然後將她摟到懷裡,滿足地歎了口氣。
  阿菀被他弄得沒了睡意,翻身將他推倒在炕上,也去扒他的衣服。
  衛烜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她,自動仰躺著,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
  阿菀:「……」
  阿菀也將他檢查了一遍,發現他的手被凍傷了,頓時臉色有些沉,便滑下炕頭去取了護膚的雪霜膏給他塗手上的凍傷處。這是孟妘特地讓太醫院的太醫們為她制的,就怕明水城冬天的嚴寒天氣凍傷了她的皮膚,秋天時候早早地讓人送過來了。
  阿菀自己用不了那麼多,還特地送了一些給朱夫人和趙夫人,這雪霜膏自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也不知道是不是摻了什麼花的精油進去,聞著很舒服,朱夫人她們都喜歡得緊。這東西主要是保護皮膚的,衛烜自然也用得。
  「沒事,過幾天就好了。」衛烜並不在意,雖然他出行時也帶了藥,可是這天氣實在是太冷了,多少仍是有些凍傷。
  給他擦好了手後,阿菀看了看天色,便讓人傳膳。
  天氣冷,吃火鍋是最好的。
  丫鬟們擺上了燒好的爐子,爐子裡燒的是銀霜炭,上面架著一口鍋,鍋裡是用熬煮得濃濃的骨頭湯作湯底,羊肉、魚肉、雞肉、鴨肉等都切得薄薄的一片,涮一下就能熟了。還有很多素菜,木耳、香菇、凍豆腐、小白菜、蘿蔔片、粉絲、酸菜等等,光是涮火鍋的配菜就多近二十餘種。
  夫妻倆邊吃邊聊天,聊的是衛烜這次追擊敵人的事情。
  「……其實走得也不遠,就在明水城附近幾個村鎮,怕有什麼漏網之魚,所以我帶著人多兜了幾圈,沒什麼事情的。幸好當時在那裡多留了段日子,才能將那股折返回來的騎兵一舉殲滅了。那些蠻子有時候最是狡猾,他們居無定所,會躲在暗地裡等巡邏的士兵走後,再捲土重來,必須要將他們全部解決了才行,不然若是漏了一個,無異於放虎歸山……」
  雖然他說得輕描淡寫,阿菀仍是聽得心驚肉跳,只是抬頭看到他平靜從容的臉色,眉宇間甚至帶著幾分平日難得見到的神彩,阿菀最終沒有說什麼。
  等吃完晚飯後,夫妻倆到暖房去看那些養植在室內的花時,邊散步邊商量著明年春天安置那些將被送返回鄉的傷兵殘兵的事情。
  「我讓錢校尉列出那些不願意返鄉的人,到了春天時,就讓人將他們帶去莊子裡,你意下如何?」衛烜詢問道。
  「為什麼要等到春天?」阿菀忍不住問道:「那這個冬天,他們要如何過?」
  衛烜笑道,「他們是為大夏而戰,朝廷自不會虧待他們,只是吃住方面沒有其他將士的好。」
  所以,不管有沒有條件,都要先緊著那些需要守城和上戰場的將士。
  阿菀沉默了下,便道:「我已經讓謝管事在莊子裡建了一些房,不過因為人手有限,所以建得不多,等天氣暖後,再加緊時間多建一些,以後若是他們在這裡定居,也可以讓他們將家人遷過來。」
  說著,阿菀若有所悟,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在搞北部大開發一樣,將南邊那些無地的百姓往北邊遷移過來,也能緩解一些京城以南的人口和土地的壓力。或許,等以後北邊的人漸漸多起來後,這一代變得繁華,指不定真的會有百姓選擇在這裡定居,因為這地方容易擁有土地。
  只是,戰爭是個問題。
  胡思亂想中,突然被人一把抱住,然後將她舉了起來,讓她驚得低喘一聲,趕緊摟住他的肩膀。
  衛烜抬頭看著坐在自己臂彎裡的少女,對上她那雙總是能包容一切的溫潤的墨眸,忍不住吻了上去。
  衛烜回來的第二日,阿菀便將青雅等幾個丫鬟都叫過來,一起研究口罩和手套這些東西,主要注意的便是在保暖和方便的設計上。阿菀知道那位閒不住的世子爺是不可能乖乖地待在城裡的,怕他每次出城都要凍傷手,阿菀自然要給他做出保暖的手套來。
  手套容易做,只是在裡面塞什麼東西保暖最好,為此阿菀用棉花、羊毛、鴨絨都做了實驗,最後決定用羊毛和鵝毛填充的手套都做一些。
  當收到阿菀親自做的用鴨絨填充的皮手套時,衛烜自然又被阿菀感動到了。
  這位世子爺表達感動的方式,依然是在床上努力地折騰她,雖然也有他百般討好,可是阿菀覺得他分明是找借口滿足自己,她反而更累了!摔!她寧願不要他這般感動。
  阿菀猜得不錯,有一便有二,雖然天氣冷,但衛烜每隔幾日依然會帶著親衛出城去巡邏,好幾次得知草原騎兵潛進大夏村子時,也是第一個衝過去追擊劫殺。為此,這位世子爺在明水城百姓的心目中的形象是十分高大上的,完全沒有像京城裡那種只將他當成混世魔王的情景。
  日子就在這種小打小鬧中過去,很快便迎來了新年。
  因是在明水城,所以今年的除夕夜,只有夫妻二人,這也是阿菀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遠離父母家人,不由得十分思念。
  衛烜卻十分高興生活裡只有兩個人,也不像在京城那樣,每個除夕都要進宮與宴,面對一堆討厭的人卻又礙著文德帝在不能弄死弄殘,簡直是傷眼傷肝傷肺。以他的性格,他巴不得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阿菀的生活裡只有自己,眼裡只看得到他才好。
  可是,發現阿菀若是情緒不高,衛烜又揪心起來,早早地就讓管家派人從渭城那裡買了各種煙花回來,打算在除夕夜時放煙花讓阿菀開心一下。只是阿菀看到那些漂亮的煙花,想起了自己莊子裡研究的那些東西,還沒有太大的進展,不禁又有些鬱悶。
  明明她記得配方,可是礙於時代的發展,卻難以找到材料,有個毛用啊?
  衛烜見她悶悶不樂的,不由得有些急,還以為她因為遠離家人之故無法展顏,只得找了其他的事情和她磨嘰用以轉移她的注意力。
  等守歲結束後,衛烜便拉著她回房,熱情如火地將她往床上拉。
  阿菀對他的舉動十分無語,覺得這位世子爺分明是飽暖思那啥欲,心裡不禁有些擔心,自己這幾天正好是危險期,不知道最近這般頻繁地折騰,會不會懷上。
  不過,想到都同房一年多了,也沒有懷上,莫不是她是難受孕的體質?就像她娘親一樣。
  衛烜將自己埋在她溫暖的體內,吮吻著她汗濕的臉,沙啞低醇的聲音說道:「等春天時,城外的草木都抽芽了,我帶你去打獵。」
  阿菀有些失神,眨了下泛著霧氣的眼睛,見他努力地討好自己,忍不住朝他笑了下,雙手攀住他的肩膀……□

☆、第 185 章

□  當惱人的大姨媽如期而來時,阿菀的心情有些複雜。
  過了年,她和衛烜都十八歲了,放在現代,也不過是個大學生的年齡,甚至在很多人眼裡,還是個青少年。可是在這裡,卻是個已經成家立業的大人了,要承擔起養家餬口、保家衛國、延續後代等等責任。
  可以說,現在的生活是她以前所未曾想到的,這樣的經歷,也足以讓人的心理年齡迅速地成熟起來。
  只是,在她看來,他們還是太年輕了,說的是身體上的年輕。經歷讓他們的心理年齡能提前成熟,可是身體卻只是十八歲,還在發育中。雖然這世界的十八歲的人已經有足夠的擔當,可是阿菀仍是覺得這種時候當父母還是太小了,心裡總想著等到二十歲生孩子也不遲。
  她原本是這麼想的,可是近來親朋好友的來信中,不免涉及到了關於孩子的問題,會詢問他們有沒有什麼好消息。畢竟他們成親已經三個年頭了,十八歲在人們看來並不算小了,是該到生養後代的年齡了,衛烜是瑞王世子,沒有人會覺得他們不需要孩子。
  阿菀心裡有些糾結,她自從嫁給衛烜起,也有了心理準備,從來不認為自己可以不生,雖然也擔心兩人血緣太近會不會有什麼問題,可是看多了身邊表兄妹親上加親的例子,又覺得不會這麼倒霉。
  除了這些外,她還有擔心自己是不是像公主娘那樣不易受孕的體質,要擔心能不能懷得上。而最近的房事太頻繁,她總覺得自己可能會懷上,可誰知卻沒有懷,讓她的心情實在是複雜。
  糾結到最後,阿菀打算順其自然。若是有了孩子,就生下來,若是沒有,也不強求。
  這麼一想,她便淡定了。
  青雅端來了煮好的薑糖水,伺候阿菀喝下後,目光裡不禁有些失望。
  不僅她失望,幾個青也一樣失望,暗地裡不免嘀咕起來,心裡也跟著京城裡的人一樣急。
  阿菀當作沒發現,她也知道青雅她們的心思,卻不選擇說什麼。
  青雅她們雖然覺得主子們感情深厚篤定,可是也有著這時代固有的想法,認為夫妻間間懷孕生子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特別是衛烜是瑞王世子,對子嗣猶其要看重,擔心太后和瑞王妃等人會不會因為阿菀一直沒有生養而有什麼意見,到時候疼愛衛烜的太后直接送個人過來怎麼辦?
  丫鬟們捉急不已,甚至恨不得直接去找郁大夫或白太醫幫阿菀看看是不是需要調理一下身子,省得總是沒有消息。
  郁大夫和白太醫跟著阿菀來到明水城後,每到有戰事的時候,都要被衛烜徵用到軍營裡幫著軍醫處理傷患,若是平時無戰事,便會住在衛府特地提供給他們住的院子裡,方便他們定時過來給阿菀請平安脈。
  而郁大夫和白太醫這兩人中,因為郁大夫被衛烜提溜進王府時的對外說法是擅長治不孕不育的症狀,所以丫鬟們特別喜歡往他那裡跑詢問他一些關於婦人的小毛病,久而久之,郁大夫莫名地成為了婦女之友,特別地受王府裡的丫鬟婆子們歡迎。
  郁大夫見世子妃身邊伺候的大丫鬟青萍偷偷摸摸地來尋自己,隱晦地詢問世子妃的身子情況,初時還有些不解,不過在那小丫鬟面紅耳赤地解釋中,終於明白了。
  郁大夫是個面容英俊的青年,看起來二十出頭,神色總是溫溫和和的,讓人很容易產生好感。只是,也僅如此了,因為每當他一埋頭研究起藥來,簡直就是個研究狂魔,誰也不敢來打擾他,不然他直接一把藥粉灑過來將人毒得動彈不得。
  顯然,對於治療不孕不育症,這位郁大夫更偏好研究一些偏方里的藥物,只是大家都不太確定。
  私底下,王府裡的人都嘀咕過這位郁大夫,覺得他明明擅長治不孕不育症,怎地跑去研究一些亂七八糟的藥物,真是暴殄天物之類的。反而是阿菀知道後,不禁懷疑起郁大夫所謂的能治不孕不能症其實並不詳實,只是沒人去證實罷了。
  「青萍姑娘也懂些醫理,應該知道世子妃這幾年一直在調理身子,雖然身子骨看起來比平常的姑娘弱了一些,卻已是無礙的。」郁大夫溫和地說道,「世子妃自從來明水城後,能適應良好,也是這個原因。」
  青萍知道他說得不錯,只是她身為女子,所懂的醫理卻只是治些女人小毛病和食物營養搭配之類的東西,其他的涉獵太少。聽後更鬱悶了,既然她們家郡主的身子調理得不錯了,怎麼肚子卻一直沒個動靜?這也是她納悶的地方,明明她詢問過青雅她們,知道世子和世子妃行房時並沒有避開日期的。
  等聽到青萍再暗示地問為什麼世子妃肚子沒消息時,郁大夫沉默了下,慢吞吞地道:「青萍姑娘親自過來,那世子妃的意思是,希望能有個好消息麼?」
  「這是自然了。」青萍用一種天經地義的語氣回答,哪有成親的姑娘不希望自己能懷上丈夫孩子的?
  郁大夫點頭,表示他明白了。
  青萍不禁有些糊塗,他到底明白什麼?
  等青萍從郁大夫這兒回到正院後,青雅和青環、青霜三人拉到了她們的屋子裡,詢問她去郁大夫那兒問得怎麼樣。
  「郁大夫說他明白了。」青萍納罕地道:「我也不知道他明白什麼,但他轉身就進了藥房,根本不理我了。我去他的藥房外的窗子前瞧了下,發現他好像在配藥什麼的。」
  「是給世子妃配藥?」青環期待地問道。
  「不知道。」青萍攤手。
  青環和青霜都皺起了眉頭,覺得這郁大夫實在是難懂,還是那位白太醫好一些。
  「沒事,若是郁大夫要給世子妃配藥,咱們貼身伺候著世子妃,總會經我們的手的,屆時就知道了。」青雅安慰幾個姐妹。
  也只能如此了。
  可誰知,青雅她們幾個盯了一個月,都沒見郁大夫除了給阿菀請平安脈外還有旁的舉動,更別說開什麼藥來給她吃調理身子之類的了,該是怎麼樣就怎麼樣了,讓幾個丫鬟鬱悶得要死。
  阿菀不知道幾個丫鬟私底下的行為,進入陽春三月份時,明水城的天氣終於回暖了,雖然比不得京城的明媚,春風仍是凜洌得緊,可是對她而言,卻已經足以承受,衛烜便決定帶阿菀出城打獵。
  新年那時,衛烜對阿菀說過,春天要帶她去打獵遊玩,但他又擔心初春的天氣太冷阿菀受不住,便一直拖到了現在。
  阿菀欣然應允。
  只是,計劃著要出城打獵的那日,狄族的軍隊再次來犯,衛烜滿臉殺氣地被趙將軍派人叫去了軍營。
  阿菀雖然有遺憾,但也不是非和他出城打獵遊玩不可,送走了衛烜後,見今天的太陽光不錯,便讓丫鬟們將被褥衣服等拿出來晾一晾,曬去一些春天沾上的潮氣。
  自從開春後,明水城的戰事比去年激烈了許多,造成的犧牲比去年一整年還要多。阿菀隱約從衛烜那裡得知,去年草原幾個部落有些磨擦,草原最大的部落狄族部落的首領被弄得焦頭爛額,沒有心思對外,所以戰事還算是溫和,而今戰事如此激烈,若不是草原各部族的矛盾終於緩和了,有了心思一致對外?
  雖然心裡有猜測,可是這些事情一時間也沒法證實,阿菀除了讓自己坦然地面對城外的戰爭外,也每日都讓廚房盡量多準備一些吃食讓路平送去軍中,不僅給衛烜送的,還有一些跟隨著衛烜的親衛,總要讓他們吃飽一些,才能保護好主子嘛。
  這一次的戰事不僅激烈,而且打了半個月都沒見停,阿菀的心也揪了起來。
  不僅阿菀,明水城也明顯出現不一樣的凝重氣氛,連直爽的朱夫人臉上的笑容也變淡了,沒有什麼心思過來串門,一心一意地注意著戰事。
  幸好,戰事雖然吃緊,但是到了後頭,無論是來進攻的狄族還是大夏,都出現了疲態。
  終於,到了三月下旬,戰爭暫時告一段落。
  衛烜終於從軍營回來。
  這一個月,每次衛烜回來都是匆匆忙忙,夫妻倆都沒能好好說話。這次見衛烜終於能回家來歇一歇了,阿菀如同每一次撲過去檢查他身上是否有什麼傷痕,不意外地在他身上發現了幾處傷勢,雖然不嚴重,可是仍是讓她紅了眼眶,特別是他身上濃郁的血鮮味,讓她止不住反胃。
  阿菀終於受不住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阿菀!」衛烜差點嚇壞了,扶著她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他身上的血腥味若有似無地飄來,阿菀又受不住乾嘔起來,困難地道:「你……離我遠點……嘔……」
  衛烜心裡焦急,下意識地要走開,可是很快反應過來,怕自己鬆手她要軟倒在地止,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辦好。幸好路雲和青雅等丫鬟反應得快,過來揣扶住阿菀,讓衛烜可以離她遠些。
  只是,衛烜主動離她幾步遠後,這才想起她竟然讓他遠離她,好像是他才讓她嘔吐不止的,不禁有些受傷。
  阿菀這是嫌棄他身上的味道重麼?
  這些天戰事緊,他身上不僅有自己的血,也有敵人或者是大夏將士的血,氣味是濃了一些,可是以前她從來沒有嫌棄過,這次怎麼會反應這麼重?
  阿菀吐了好一會兒才感覺好一些,就著青雅端來的茶漱口,只覺得頭昏腦脹的,身子也軟綿綿的無力,胃部翻騰著,只能倚靠在榻上坐著,整個人看起來蒼白而嬌弱,給人一種病態的視覺。
  衛烜站在旁邊,想走近她又怕她再吐,忍不住道:「阿菀,你怎麼樣了?是不是吃壞肚子?」
  阿菀沒應聲。
  這時,青萍被青環拽了過來,兩女給衛烜請安後,青萍忙過去給阿菀把脈,只是當手搭在阿菀手腕上一會兒後,眼神不禁有些怪異,一時間面上出現猶豫,彷彿拿不定主意。
  見青萍沒說話,眾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只能在一旁干看著急。
  「郁大夫來了!」青霜的聲音在門口急急地響起。
  就見青霜撩起簾子,將郁大夫請了進來。
  郁大夫看了眼站在門口處的衛烜,向他拱手行了一禮,被衛烜粗暴而焦急地擺手催他過去給世子妃看病。郁大夫也不在意他的粗暴,施施然地走過去,坐在丫鬟端來的錦杌上,等青雅在阿菀的手腕上覆上一條綢布後,便搭起脈來。
  郁大夫搭脈的時間很短,很快便收回了手,淡定地對衛烜道:「恭喜世子,世子妃這是喜脈,已經一個月有餘了。」
  衛烜:「……」
  阿菀:「啊?喜脈……真的麼?」她一時間有些不可思議。
  幾個丫鬟馬上從吃驚到喜形於色,簡直比阿菀和衛烜這兩個初為父母的還要高興,青雅甚至迫不及待地問道:「郁大夫,可是剛才世子妃吐得厲害,會不會有什麼事情?你再瞧瞧。」
  「無礙,世子妃只是有些害喜症狀,脈相十分平和,沒什麼大礙。」郁大夫慢條斯理地道:「而且是藥三分毒,在下建議世子妃最好不要吃藥,最好以食療為主。」
  丫鬟們脆聲應是,又忙詢問郁大夫孕婦有什麼忌諱,青環已經手腳伶俐地拿好紙筆打算記下來,青萍雖然懂些醫理,奈何她年紀還小,且又是個未出閣的姑娘,關於孕婦這方面的事情知道得不多,也期盼地看著郁大夫。
  一屋子的丫鬟嬌聲細語地詢問著,儼然已經忘記了孤伶伶地站在門口處的某位世子爺了,可見她們心裡有多歡喜,難免妄形了一些,這也是平時阿菀縱容出來的。
  路雲和阿菀都沒有忘記那位世子爺。
  阿菀狐疑地看他僵硬地站在那兒,覺得這位世子爺的神色很是奇怪。
  等小丫鬟進來收拾先前弄出的狼籍,又打開了窗通氣,點了薰香驅除屋子裡的異味後,郁大夫也離開了,青萍跟著他離開,要仔細詢問孕婦的忌諱,順便也拐去白太醫那兒一起問了。
  阿菀移坐到旁邊的花廳,就著路雲端來的溫水抿了口,奇怪地看著門口,問道:「世子呢?」
  青雅拿著一個大迎枕小心地墊在她身後,笑道:「世子去淨房洗漱去了。」她抿嘴一笑,「世子身上的血腥味比較濃,世子妃先前應該就是被血腥味薰著了,才會難受得吐吧?」然後忍不住掩唇一笑。
  雖然虛驚一場,但是卻得了個好消息,丫鬟們都高興極了。而且她們覺得,以衛烜對阿菀的看重,知道自己身上的氣味薰著了她,自然是要去將自己清理乾淨再過來了,並沒有多想。
  阿菀卻沒有笑,反而皺起眉頭。
  「世子妃,怎麼了?」青雅不解地問道。
  阿菀朝她笑了下,溫和地道,「沒什麼,只是突然有些不真實。」說著,她摸了下平坦的腹部,根本沒什麼感覺,除了先前吐得難受,現在沒那血腥味刺激自己了,反而覺得自己正常得不像懷孕。
  真的懷上了麼?
  如果懷上了,怎麼那位世子爺的反應那般奇怪呢?
  青環端著托盤進來,托盤上是一盅什錦雞湯,裡面用了幾種菌菇和竹崧等熬煮,味道鮮美非常,揭開蓋子,一陣香味撲鼻而來,阿菀剛才將胃裡的東西吐完,現在不禁覺得有些餓了。
  丫鬟們伺候阿菀用湯時,青雅不禁懊惱地道:「我原本以為是因為戰事吃緊,世子妃太過緊張,所以才會推遲了小日子,去年也有這種事情,所以才沒有往這方面想,卻不想……」
  青環和青霜也忍不住在心裡點頭,她們都沒往這方面想,一來是因為這個月明水城的戰事就像塊陰影一樣壓在她們心頭,心裡沉甸甸的,大伙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有些心不在蔫,以至於會忽略很多事情。二來是因為阿菀和衛烜圓房至今,一直沒有消息,丫鬟們也已經習慣了,哪會想到就這麼突然來了。
  阿菀笑道:「沒事,我也沒想到,開始是以為自己太過緊張呢。」連一向開朗樂觀的朱夫人都面露凝重之色,阿菀這個才來明水城生活了不到一年的人,自然也被弄得緊張不已了。
  阿菀和丫鬟們說笑的時候,衛烜終於洗漱出來。
  他的頭髮濕嗒嗒的,身上穿著一件赭紅色繡紋竹的錦袍,站在門口處遲疑地看過來,一時間彷彿害怕什麼,裹足不前。
  直到阿菀發現他出來,朝他展顏一笑,蹙起的眉宇微鬆,終於邁步走過來。□

☆、第 186 章

□  衛烜走到距離阿菀還有兩步時突然停了下來,然後偏首對旁邊侍立著的幾個丫鬟冷聲道:「出去。」
  青雅青環等丫鬟見他神色間不僅沒有喜悅,反而森冷含戾,心肝微顫,頓時腿腳有些發軟。她們不知道衛烜是什麼意思,以往也不是沒見過他生氣的模樣,不過因為他素來會在阿菀面前收斂,兼之她們都是阿菀的陪嫁丫鬟,衛烜也會給幾分面子,從未刁難過她們,倒是沒怎麼見過他生氣的模樣。
  按理說,得知妻子有孕,作丈夫的不是應該高興才對麼?並且他們夫妻倆的感情一直很好,這種時候不是應該開心喜悅麼?怎麼神色間反而無一絲喜悅,甚至看起來有些勉強。
  青雅等人有些憂心地看著阿菀,得了阿菀的示意後,收拾了東西,朝衛烜福了福身子,便小心地退到門外。
  阿菀見他站在那兒,用一種莫名的眼神盯著自己的肚子,心頭也有些發懸,忍不住道:「你的頭髮還濕,過來我給你擦擦。」
  衛烜漫不經心地應了聲,走到榻前,便坐到榻前的錦杌上,背對著阿菀,讓阿菀用一條巾帕幫他吸乾發上的水漬。她的動作很細緻,不緊不慢的動作,讓人的心情很容易便受到她的影響,跟著漸漸安定下來。
  吸乾了發上的水漬後,衛烜並不急著烘乾它,而是坐到了榻上,伸手想抱她時,又想起剛才她嘔吐不止的可怕模樣,頓時有些畏懼。
  
  反而是阿菀好似沒有發現他的異樣,自己湊過去在他身上聞了下,發現已經沒有了那種濃郁的血腥味了,只剩下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沉香的味道,並不重,若有似無,恰到好處,很符合一個男人該有的味道,對她沒有什麼影響。
  「不錯,洗得很乾淨。」阿菀笑著說道,發現他僵硬著身子,使得身上的肌肉都跟著硬綁綁的,忍不住捶了他的肩膀一下,嗔道:「你坐得這般僵直做甚?我會咬你不成?」
  衛烜偏首看著她的笑顏,緊繃的心微微一鬆,聲音沙啞地開口道:「我寧願你咬我幾口算了。」
  「嗯?」
  發現她柔軟的身子如若無骨般攀了過來,柔軟白晰的手臂倚在他肩頭,衛烜的身體又驀然僵硬住了。若是平常,她這般主動,他只有欣喜若狂,恨不得將她揉進懷裡才好,可剛才她虛弱慘白的模樣一直在腦海裡徘徊,讓他承受著極大的心裡壓力。
  沒有像剛才那一刻的感覺如此的鮮明,讓他第一次感覺到她其實是個很脆弱的女孩子,脆弱到只要他用點力氣就足以傷害到她,脆弱到她怎麼能承受十月懷胎和分娩時的痛苦?
  她會不會像那些婦人一樣,邁不過生產那關,然後痛苦而死?
  他微微閉上眼睛,身體再次僵硬得厲害。
  偏偏她像什麼都不知道一般,故意地湊近他,故意用自己柔軟的身子攀著他,在他耳邊輕軟笑語。
  「阿烜,我們有孩子了,你不高興啊?」
  「……還好。」他勉強說道。
  「還好是什麼意思?」阿菀不依不饒地問道。
  「你高興就好。」他敷衍道。
  阿菀抿起嘴,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甚至覺得一點也不真實。她感覺不到肚子裡已經懷著一個小生命,而本應該和她一起高興的男人卻僵硬得厲害,彷彿她懷的是個孽種一般,讓她心裡莫名地騰升一股怒氣。
  不過在不明情況時隨便撒氣是不明智的行為,這只會導致雙方感情破裂。阿菀性子和平,從不欲與人爭吵難為,且衛烜是她要過一輩子的丈夫,更不想在不明情況時,隨意地判他罪,與他為難。
  阿菀將升起的脾氣壓下,拉著他的手按在自己平坦的腹部上,故意用一種幸福無比的語氣說:「前陣子母妃和娘親她們在信裡還問我們什麼時候有好消息,就怕我們年輕不知事,有了也不知道,身邊沒個長輩看著,容易出事情。沒想到真的是有了,而且也沒出什麼意外,她們可以放心了……」
  阿菀邊說邊用眼角餘光瞄著他,發現當自己說「這是我們的孩子,我希望他以後像你」時他的身體僵硬得更厲害了,不禁若有所悟。等又說到「我一直盼著能和你有個孩子,因為這個孩子是咱們血脈的延續」時,他僵硬的身體終於軟和下來。
  衛烜終於小心地將她摟進懷裡。
  阿菀笑盈盈地抬頭親了親他的下頜,發現他動作仍有些遲疑,便主動地挪進他懷裡。
  晚上歇息之前,衛烜如以往般去了書房。
  阿菀坐在臨窗的炕上擺弄著絡子,隔著窗紗吹著夜風,美麗的臉龐在燈光下顯得越發的柔和清麗,寧定的姿態,很容易讓周圍的丫鬟也跟著心情安然起來。
  青霜掀簾子進來,見阿菀坐在窗前,便走過去,低聲道:「世子妃,世子去了郁大夫那兒了。」
  阿菀點頭,對她道:「明日你有空也去郁大夫那邊一趟……不,還是算了,我親自過去吧。」
  想了想,阿菀還是決定自己走一趟方好,不管衛烜瞞了她什麼,也是他們夫妻間的事情,雖然倚重幾個丫鬟,但阿菀仍是不願意讓別人知道衛烜做了什麼,或對他產生什麼不好的想法。縱使世人都認為衛烜不好,可是她仍是不想要讓人誤會他太深。
  青霜自然應允,只是有些擔心地道:「謝嬤嬤說,婦人頭三個月要好生安胎,最好不要隨便亂走。」
  阿菀笑道:「我只是在自個家裡走動一下罷了,又不是出門,無礙的。」
  青霜只得作罷。
  *****
  郁大夫素來從容的神色有點兒崩不住了。
  郁大夫知道自己不是個合格的醫者,甚至比起其他的大夫來,自己也是個古怪的人。因為自小便喜歡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藥方上的藥物,長大後並不想像別的大夫那樣安安份份地坐堂出診、給人看病,甚至不願意接受家族中的安排,進京考參加太醫院的考核選拔,硬是走上一條離經叛道的路。
  只是後來不得不為五斗五折腰,他若是不走家族安排的路,他研究所需要的經費銀子便沒了著落,甚至連一日三餐都成了問題。
  幸好,就在他糾結著是要接受家中的安排進京參加太醫院的考核進入太醫院,還是繼續去漂泊流浪為夢想努力時,瑞王府的人出現了,將他秘密地帶進了京。雖然後來發現瑞王選中自己的原因著實可笑,甚至瑞王世子決定將他聘請回王府的理由更可笑,但想到王府提供的好處,郁大夫硬是違背心意,保證自己是個喜歡專門研究不孕不育症的大夫。
  而事後那位世子爺的行事也讓郁大夫覺得自己賭對了,至此安心地在瑞王府待了下來,不僅有王府提供的研究費用及各種藥材,還提供衣食住行,應了那句話,背靠大樹好乘涼,連家中的人知道他進了瑞王府後,也不敢再逼著他進太醫院了。
  郁大夫終於過上了夢寐以求的生活,雖然後來從京城挪窩到了明水城,但對於他這種宅男來說並沒有什麼大問題,依然很淡定地繼續在閒瑕時研究自己喜歡的東西,想要什麼只需要吩咐一聲就行了。
  而郁大夫沒想到,有一天那位素來懶得搭理他的世子爺突然跑過來,一副要虐殺他的恐怖模樣,將他嚇得差點崩潰。
  「你幾時換的藥?」
  郁大夫小心地扶著桌子,只覺得背對著光的那位世子爺此時宛若夜中的惡鬼修羅一般,渾身冒著陰森森的鬼氣,心裡直冒寒氣。從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起,郁大夫便知道自己先前誤會了青萍的意思了。
  不過也不能怪他,青萍是世子妃身邊的大丫鬟,代表的自然是世子妃本人,郁大夫也只是聽令行事罷了。在郁大夫心裡,覺得夫妻本是一體,衛烜這種避孕的行為才是奇怪的,世子妃說想要有個好消息才符合世人的心態嘛。所以才會在配給衛烜的避孕藥中換了解藥,在路平如常來取藥時,已經是另一種藥了。
  郁大夫雖然是個宅男,可是腦子並沒有宅得僵化,見衛烜神色不對,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當下便道:「這是世子妃的意思。」
  「世子妃?」衛烜狐疑,「幾時的事情?」
  「一月份過了元宵節那會兒。」郁大夫解釋道,「當時世子妃遣了青萍姑娘過來尋在下。」
  衛烜怔了好一陣子才想起青萍是誰,阿菀身邊的那幾個丫鬟,對他而言只是伺候阿菀的下人罷了,所代表的不過是幾個名字,其他的根本沒注意。
  等終於送走了這位世子爺後,郁大夫鬆了口氣,突然發現想要安安份份地干自己喜歡的事情,有時候也是件難事,畢竟上頭還壓著兩座大山要隨時聽令呢。幸好,雖然這位世子爺很恐怖,但是心裡還有顧忌的。
  經過這件事情,郁大夫終於確定了阿菀對衛烜的牽制,心情不禁鬆了幾分,知道以後有什麼事情,直接去尋阿菀便行了。
  懷抱著這種輕鬆心情,郁大夫開心地讓藥童點了燈去藥房繼續剛才被衛烜打斷的事情。
  只是,郁大夫發現他似乎高興得太早了。
  研究了一整個夜晚,直到天微微亮時,郁大夫才頂著兩個黑眼圈回房歇息。只是他才剛躺下,朦朦朧朧地進入睡眠狀態時,便被藥童給叫醒了。
  世子妃來了。
  郁大夫打了個激靈,瞬間清醒。
  以往他對世子妃的印象,不過是個嬌弱的婦人,是需要讓男人捧在手心裡嬌養才能活下來的一種脆弱生物,可是經歷了衛烜昨晚差點要扭斷他脖子的恐怖殺氣後,突然覺得能讓那般恐怖的男人心甘情願地收斂脾氣對待的女子,怎麼可能是個普通人?
  指不定也是個有手段的。
  郁大夫不敢怠慢,趕緊起身打理好自己,大步走出去。
  來到待客的廳堂,便見到穿著草綠色鑲月白色芽邊的褙子、銀紅色馬面裙的女子悠然地坐在那兒喝茶,烏黑的頭髮挽了起來,簡單地插了一支鳳凰展翅的纏絲赤金簪子,耳朵上墜了一對貓眼石的墜子,襯得她白晰的臉龐細膩溫潤,眸色烏黑亮澤,整個人擁有一種說不出的迷樣神韻,悠遠而安靜,如同一幅久經歷史的水墨畫,讓人忍不住想要慢慢地品賞。
  只是瞥了一眼,郁大夫便垂下眼,上前行禮:「見過世子妃!」
  「郁大夫不必客氣,請坐。」阿菀唇角挑起一抹笑容,放下手中的茶盞,抬頭朝青雅看了一眼。
  青雅安靜地退到了門口隔扇外,所處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大門敞開的花廳裡的情況,卻沒辦法聽清楚他們的對話。
  郁大夫看罷,心裡有幾分驚異。
  「郁大夫,今兒過來,是有件事情想到問你。」阿菀語氣溫和地道。
  郁大夫心思微動,面上卻仍是悠然閒適地道:「世子妃請說,若是在下知道的定不瞞您。」
  阿菀垂下眼盯著手腕上的點翠玉鐲,笑著道:「其實也不難,說是想問郁大夫幾個問題罷了。」
  郁大夫的心被她的話吊了起來,縱使這位世子妃的語氣再溫和,郁大夫仍是有點兒忐忑,覺得這一定是昨晚被那位世子爺嚇出來的,讓他的膽子開始變小了。
  等阿菀離開了郁大夫的院子,終於弄明白了自己懷孕的始末,神色頓時有些許微妙的變化。
  青雅小心地扶著阿菀回正院,見阿菀一路上若有所思,甚至神色隱隱有些凜然,不知為何,心裡莫名地有些不安。
  果然,等阿菀坐到房裡的軟榻上,突然開口道:「青雅,你將青環、青霜、青萍都叫過來,咱們好久沒有說話了,今兒一同說說話。」
  青雅不知阿菀是什麼意思,可是看她神色淡淡的,心裡越發的不安,只得給她沏了一杯果茶後,便去將青環她們幾個叫過來。□

☆、第 187 章

□  謝嬤嬤已經不只一次探頭往房裡張望了,可惜簾子擋著看不清裡面的情況,旁邊又有小丫頭看著,她也不能貼到牆邊去聽裡面的動靜,免得教這些小丫頭瞧去了以後有樣學樣,不禁有些急切。
  正好這時,路雲端著托盤過來,謝嬤嬤忙笑著迎上去。
  「路雲姑娘是給世子妃送點心來了麼?送的是什麼?」
  謝嬤嬤是世子妃的奶嬤嬤,雖然人有些軟弱,平時也是一心一意地伺候著世子妃,卻奇怪的是全然沒什麼脾氣的樣子,但是丫鬟們對她卻十分尊重。這種尊重,是建立在世子妃對自己的奶嬤嬤的看重上,若是世子妃看重的人或事,任你是只隨意可欺的小白兔,那也得敬著。
  路雲淡淡地點頭,說道:「剛才世子妃說想吃紅棗蛋奶羹,我去讓廚娘做了一些,廚房裡還留了兩碗,嬤嬤若是餓了便去吃罷。」
  謝嬤嬤勉強笑了下,說道:「真是謝謝路雲姑娘惦記著我老婆子了,我現在並不餓。」
  她此時哪裡吃得下?也不知道阿菀突然將那幾個丫頭叫進去做什麼,謝嬤嬤心裡很是擔憂,生怕那幾個丫頭被阿菀寵壞了,脾氣嬌縱做了什麼事情惹得阿菀生氣,畢竟現在阿菀的身子可不一般,若是氣出個好歹怎麼辦。
  謝嬤嬤一直覺得自己照顧大的這姑娘是個沒什麼脾氣的和善人,而且她不似其他貴族小姐喜歡擺架子,很喜歡看著身邊丫鬟們活潑的模樣,所以不免嬌縱著自己身邊伺候的丫鬟,甚至不將她們當下人一樣呼來喝去的。不過她也不以為阿菀做得不好,阿菀的好方才讓幾個青對她都是忠心耿耿,而是覺得那幾個丫鬟認不清自己的本份,就怕她們遲早會惹禍。
  作為阿菀身邊的奶嬤嬤,謝嬤嬤覺得自己有必要約束一下那幾個丫鬟,得在關鍵時候給她們提個醒。可誰知她還沒提醒呢,幾個丫鬟似乎就犯錯了。
  這不,今日阿菀去了趟郁大夫那兒,回來後就臉色有些不對了,讓謝嬤嬤心裡有些擔憂。
  這時,便見路雲隔著門簾往裡頭叫道:「世子妃,奴婢將紅棗蛋奶羹端來了。」
  屋子裡很安靜,過了會兒才見青環掀了簾子出來,請她進去。
  路雲敏銳地發現青環微紅的眼眶,等進去後,同樣也發現另外幾個青神色也不太好,看起來似乎像是被訓斥了一樣,懨懨的,情緒並不高。路雲看在眼裡,卻並未作聲,彷彿不知道一樣,將托盤上的食物端出來,放到榻上的雕花紅漆小几上。
  四個青是阿菀的陪嫁丫鬟中跟著阿菀來明水城的,她們代表的是阿菀的臉面,縱使她們做錯了什麼事情,阿菀可以在私底下訓斥她們或者責罰她們,但是卻不會在人前給她們沒臉,這是一種原則的問題。給她們沒臉,就是給阿菀沒臉,這出是為何一個家族中老祖宗身邊的大丫鬟連老爺少爺們都得敬個幾分的原因。
  路雲是個通透的,心裡明白阿菀剛才是將自己支開,不過卻不打算探究。
  蓋子揭開後,那青花瓷碗裡是淺黃色的凝固蛋奶物,上面放了兩顆紅棗,顫巍巍的,看著就誘人。
  阿菀接過路雲遞來的銀勺,眼簾垂著,對那四個肅手站在一旁的丫鬟道:「行了,這裡不需要你們伺候,你們下去吧。」
  四個丫鬟看向阿菀,聽到她恢復了溫和的語氣,眼眶一紅,差點又想要掉眼淚。不過仍是忍住了,朝阿菀福了下身子,便悄聲退出去。
  剛出了門,便見到謝嬤嬤站在那裡朝她們招手。
  四個丫鬟忙走過去,然後便見謝嬤嬤打量她們一眼,歎了口氣,似乎一副極為失望的模樣,對她們道:「你們幾個,跟我來。」
  四個青對謝嬤嬤素來敬重,當下低低應了一聲是,便隨著謝嬤嬤去了。
  阿菀慢慢地吃著那碗絲滑香甜的紅棗蛋奶羹,邊想著事情。
  她沒想到,自己能懷上孩子,卻是自己的丫鬟陰差陽錯之下促成的。若沒有幾個丫鬟愛亂操心,自作主張地跑去詢問郁大夫,她也不會知道原來衛烜從圓房開始,便一直吃藥,並不想要孩子。而郁大夫以為她是知情的,所以當青萍一句話讓他誤會了,然後停了衛烜的藥,讓她意外地懷上了。
  她知道自己的身子這些年調理得不錯,已經很少生病了,只是未想到會這麼湊巧地能懷上。如果沒有這些巧合,恐怕一輩子,她都不可能會有孩子。
  雖然她不知道衛烜是什麼意思,但是她和衛烜自小一同長大,自然是不能讓人指責衛烜,也不好讓人知道衛烜所做的事情。所以對這幾個丫鬟自作主張的行為嚴懲一翻,讓她們記住教訓,以後莫要再犯。
  雖然這孩子是陰錯陽錯得來的,但既然懷上了,阿菀接受後也能坦然處之,打算將他生下來,將來好好地教育長大,盡自己作父母的責任,如同她爹娘對她一般。
  這麼一想,她心裡便輕鬆起來,決定等今晚衛烜回來後,得和他開誠佈公地談一談,可不能讓他帶著什麼偏執的心理來看待她肚子裡的孩子。
  將銀勺放下,阿菀忍不住將手覆到平坦的肚子裡。
  「世子妃,您怎麼了?」路雲有些擔憂地問,阿菀現在的身子不一樣了,路平昨晚就交待了她,要時刻盯著,不能讓她發生什麼意外。
  阿菀朝她笑了下,說道:「沒什麼,不要緊張。我只是覺得,肚子很平,沒什麼感覺。常見別的婦人懷孕時會有害喜的症狀,可是你瞧我能吃能睡,什麼都好,實在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路雲臉上也浮現些許笑意,將案几上的碗收了邊說道:「這樣才好呢,證明小主子知曉您的辛苦,所以乖乖的不折騰人。」在她心裡,阿菀比不得其他的女子健康,也有些擔心她懷了身孕以後辛苦,若是這個孩子不折騰人,能平平安安地落地,那才是最好的。
  聽到路雲的話,阿菀但笑不語,才一個多月,只是一團小芽,怎麼可能知道體諒人?不過這裡的人就愛說一些安慰話,阿菀出不去反駁她。
  今兒去郁大夫那兒,阿菀又讓他順便給自己切脈,知道自己脈相平穩,只要這幾個月好好地調養身子,保證飲食均衡健康,應該能順利生產,心情也就舒心了幾分。
  「路雲,幫我磨墨,我要給京城那邊寫信。」阿菀吩咐道,昨天兵荒馬亂的,後來又全部心神都在關注衛烜的異樣了,還沒有時間給京城的父母親人寫信告訴他們這件事情。
  等路雲磨好墨後,阿菀手執狼豪筆,心情隨著落在澄心紙上的字跡而慢慢地起伏。這種時候,她也終於有了將要為人父母的喜悅,衷心地期盼著肚子裡的小生命。
  將信寫好後,阿菀不覺有些疲憊,便對路雲道:「我去床上躺會兒。」
  路雲忙伺候她脫下外衣,扶著她上了床,然後將帷幔放下,將光線遮擋一些,免得刺眼不好歇息。
  阿菀昨晚被衛烜的異樣折騰了半宿,今兒一早又去尋郁大夫了,並沒有休息好,這會兒躺在床上,打了個哈欠,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衛烜回來的時候,見到路雲坐在通往內室的隔扇前,不禁有些奇道,問道:「世子妃呢?」
  「在裡面歇息呢。」路雲邊說著,邊給他打簾子。
  衛烜聽的後,腳步不由放得更輕了,忍不住問道:「這種時候……怎麼歇息了?是不是她身子不好?」最後一句話,聲音已經帶了些許的異樣。
  路雲心中微動,趕緊道:「不是,世子妃只是倦了,說要歇息會兒。白太醫說了,孕婦都是比較容易嗜睡。」
  衛烜一顆心終於落定,又問道:「她今日幾時起的?做了什麼?」
  「和平時一樣,都是辰時左右。」路雲看了他一眼,想起阿菀叮囑她的話,到嘴的話變成了:「吃了些東西,給京城寫了幾封信,便沒有做什麼了。」
  衛烜問得很仔細,甚至連阿菀食用了什麼都問得一清二楚,得知沒什麼不妥後,終於進了內室。
  直接來到床前,他看著垂落地上的碧紗帳站了會兒,方輕輕地掀開了帷幔,目光掃向床裡,然後怔怔地看著床裡頭將臉半埋在被子裡的人,只剩下一頭又長又細密的頭髮鋪在石青色錦緞面的枕面上。
  衛烜伸手,輕輕地撫過她的頭髮,手移到她露在外面的半張臉上,遲疑了下,終究沒有落下。
  阿菀這一睡,直到過了午時才醒。
  是餓醒的。
  方睜開眼睛,便見到坐在床邊的男人,正用一雙沉默的雙眼盯著她。
  阿菀揉著眼睛坐起身,看了他一會兒,便朝他靠過去。還未靠近他,他的雙手已經探過來了,小心地扶住她的腰肢,然後讓她依到他的懷裡。
  動作不自覺中帶著一種小心。
  阿菀忍不住想笑,又想咬他幾口洩憤,不過見他行動間帶出幾分恐懼的模樣,又不忍心咬他了,只得在心裡歎氣,對他道:「我餓了,想吃羊肉羹和牛肉餅。」
  「我叫廚房給你做。」說著,便朝外頭吩咐路雲去廚房傳膳。
  雖然錯過了午飯時間,不過廚房的動作很快,便將午膳送上來了。
  阿菀被衛烜直接抱了起來,彷彿她得了什麼重病一樣,親自抱著她到室內臨窗的炕上坐著,拿了個迎枕墊在她身後。
  阿菀將披散的頭髮攏起,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這是從床上爬起來,不僅沒有洗漱更衣,頭髮也沒梳,就如同穿著睡衣跑到餐廳去吃飯一樣,十分失禮。可是看那位世子爺,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讓她無話可說。
  午膳有烤得外焦裡脆的牛肉大餅,就著鮮美的羊肉羹,阿菀竟然可以直接幹掉了一張牛肉大餅和一碗羊肉羹,比平時的食量多了三分之一,看得衛烜滿是訝然。
  平時他總想讓阿菀多吃點,可現在阿菀終於食慾大振吃得多了,又有些難受。
  阿菀吃麻麻香,根本沒理會這位世子爺敏感的少男心,吃飽喝足後,漱口更衣,便到院子裡去溜躂,順便欣賞一下那些養在花房裡的盆栽,若是不看環境,光看這些被養在花房裡的盆栽,會讓阿菀有種還生活在京城裡的感覺。
  明水城裡也只有衛烜有這財力物力能讓人養養一個花房,提供她四季欣賞的植物了。雖然阿菀不知道這位世子爺怎麼有那麼多的錢財消耗,但她知道衛烜的財產中除了他母妃的陪嫁及宮裡的各種賞賜外,他還有一筆私賬,並不算入王府裡,裡面的錢財頗為可觀。
  衛烜跟在她身後,用一種擔憂的目光盯著她。
  阿菀逛得差不多了,又繼續溜躂回了正院,然後回房看書。
  衛烜像只跟屁蟲一樣跟著她,眉頭深鎖,見她溜溜躂達的,整顆心都提了起來。好不容易她終於回房了,又倚著窗看書,心提得更厲害了。
  「你要不要去歇息?」衛烜建議道:「看書傷神,還是別看了。」
  阿菀慢慢地翻著書,頭也不抬地道:「你怎麼不說我吃飯也傷神,讓我不吃了?」
  「……吃飯怎麼會傷神?」被噎得不行的世子爺差點要暴躁。
  阿菀突然抬頭朝他一笑,笑容稚氣又燦爛,就像個淘氣的孩子一般,看得他愣愣的,就見阿菀拍拍身邊的位置,對他道:「不看書也成,你過來坐咱們聊聊天。嗯,你不會覺得聊天也傷神吧?」
  衛烜又被她噎得不行,可是看她這般活潑的模樣,心裡卻慢慢變得安穩起來。
  衛烜將她手裡的書抽走了,方才坐到她身邊,然後很自然地將她抱到懷裡,曲起腿,讓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他高大的身軀完全將她籠罩在自己的身影中,彷彿這樣就能保護她免於所有的傷害。
  阿菀對他某些習慣從開始的無語到現在的自然,既然他認為這種動作比較有安全感,便由著他。
  「今天郁大夫過來給我請脈,我恰好問了他一些事情。」阿菀突然說道。
  衛烜的身體頓時僵硬了。
  阿菀彷彿沒有感覺到一般,繼續道:「我覺得吧,爹娘和父王母妃都盼著咱們的好消息,所以能懷上也是好的。」她盡量將這事情說得輕描淡寫,兩個人中已經有一個怕得疑神疑鬼了,那麼另一個就得對生活充滿信心,安撫他的慌亂。
  她覺得,衛烜畢竟只是個正常的十八歲的少年,沒有心理準備所以不太能接受自己將要當爹了也是常事。她心理年齡比他大,所以就由她來安撫他好了。
  這麼認為的阿菀,自然是打算用輕鬆的語氣來陳述這件事情,卻不知道衛烜的恐怖來源於上輩子他們的生離死別,生生逼得他不能忍受她有任何離開他的可能,這樣的執著已經形成了一種病態的瘋狂了。
  等衛烜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阿菀抬頭親了下他的嘴角,笑道:「我記得,你以前好像和我說過,等二弟以後娶了媳婦,就在他的孩子中過繼一個,是麼?前年過年那會兒,你還特地交待他,以後要娶個聰明伶俐的媳婦兒,將來生個聰明的孩子,就是想將那孩子過繼,是吧?」
  想到那時候自己被他的話弄得莫名其妙,阿菀就忍不住想笑,小時候衛烜說這種話時她沒放在心上,以為只是小孩子一時的想法,長大後衛烜再提時,仍是沒放在心上,以為不過是逗著衛焯玩的。
  可誰知,他卻是認真的。
  他不想讓她懷孕,不想讓她經歷生產的痛苦,怕她孱弱的身子熬不住,所以在圓房時便吃了郁大夫配的避孕藥。若不是青萍誤打誤撞,郁大夫以為是她的意思,給他配了解藥,恐怕這一輩子,她都不知情,一輩子以為她的身子太差,無法懷上孩子,不會往他身上想。
  衛烜抿著嘴,那張變得陰沉的臉上浮現出了幾許倔強的神色,就像小時候每次被她拒絕親近時不經意流露的一種倔強,彷彿無論她如何拒絕,他就是認定了,死也不放開。
  以前很煩他,覺得他是個詭異的小正太、熊破天的熊孩子,現在換了另一種心境,卻有些難受。
  「是不是這樣?說嘛~」她聲音嬌滴滴的,就想激起他的反應。
  衛烜神色更陰鬱了,在她的催促中久久方應了一聲。
  然後,衛烜被阿菀很凶狠地在嘴角咬了一口,疼得他嘶叫出聲,摸上去發現出血了,頓時有些震驚地看著她。
  阿菀第一次對他這麼凶!□

☆、第 188 章

□  阿菀拿帕子幫他拭去嘴邊的血,溫溫和和地問道:「疼不疼?」
  衛烜呆滯在看著她,顯然還在震驚中,下意識地點頭。
  「疼就好。」阿菀將帕子收起來,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好啦,咱們繼續來談談。」
  衛烜:「……」原來剛才那種不叫談話啊。
  見他又露出一副不情願的樣子,阿菀頓時一口氣梗到胸口,又升起一種狠狠地咬他一口、直到見血方好的感覺。
  勉強將那股憋悶感壓下,阿菀語氣平靜地道:「以前的事情我就不計較了,只是希望你以後有什麼事情,特別是和我有關的,不要瞞我。」夫妻間雖說要袒裎相見,可她也知道有些秘密是無法袒裎的,她心裡也有屬於自己的秘密無法對他言說,所以也沒有想要讓他什麼事情都和自己說,只希望關於自己的事情,他不要瞞著她,至於讓她知情,兩個人一起作決定。
  衛烜聽說她不計較自己吃藥的事情時,頓時鬆了口氣,只是那口氣隨著阿菀後面的話,又憋在了喉嚨裡。他心裡琢磨著,什麼和她有關的事情不能瞞她呢?好像除了這事情外,他沒有瞞什麼事情了吧?只是這件事情他從來不認為自己做錯了,有沒有孩子他並不在意,世人的看法他也可以忽略,父母家人都曉得他的脾氣,只要他不開口,沒人敢拿這事情說阿菀的不是。
  可是,他卻不知阿菀原來是想要個孩子的麼?
  衛烜有些沮喪。
  兩輩子,他的親生母妃、繼母李氏以及很多婦人都是在生孩子這關中邁不過去,阿菀自小身子便孱弱,怎麼能承受得住這種痛苦?若是她也……
  正在想著不好的事情中,又聽到阿菀說:「既然懷上了,我們就開開心心地迎接孩子的到來,像我們的父母那樣,不是挺好的麼?你說是不是?」
  「不!」他脫口而出,對上她驚訝的神色,語氣艱澀地道:「我母妃當年就是生下我後才會……還有繼母生衛焯時……」木然地說著這些,他的神色再次堅定下來,「你別怕,我讓白太醫開副藥打了他。」
  這是他昨晚輾轉反側半宿後想到的辦法!趁著才一個月時,打了它,就不會傷到她了。
  阿菀:「……」
  「明天就打掉他!」他堅定地說:「阿菀,咱們不要孩子好不好?若是你喜歡養孩子,以後從衛焯那裡過繼一個就好了。」
  「滾!」
  阿菀暴怒,握緊拳頭直接揍上去,被他輕易地抓住手後,發現自己的花拳繡腿對他根本不起作用,撲過去又朝他的脖子狠狠地咬上去。
  衛烜沉默地擁住她的身子,任她絕望地在自己脖子上咬得鮮血淋漓,雙手卻堅定地擁著她的身子,承受著她的怒極之下的發洩。比起不知道什麼模樣的孩子來,還是阿菀最重要。只要不懷上,她就不會像母妃一樣,邁不過生產那關,早早地離去。
  血腥味在嘴裡泛開,阿菀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幹了什麼事情,還來不及說什麼,就因為聞到那股子的血腥味,胃裡頓時一陣翻騰,然後哇的一聲,將先前吃的午膳全都吐到了他身上。
  「阿菀!」衛烜又驚又嚇,顧不得自己身上的穢物,忙叫外頭的路雲進來。
  「嘔……你滾……」阿菀邊吐邊朝他叫道,雙眼濕漉漉的,也不知道是因為吐得難受,還是因為他這種時候了,竟然那般狠心地傷她的心。
  衛烜快速地將被弄髒的外袍脫下,然後陰著臉扶住她虛軟的身子,被她一巴掌拍開時,還要擔心她拍疼自己的手,忙反手握住她柔軟的手。
  阿菀將胃裡的東西吐得一乾二淨,整個房裡都瀰漫著一種奇怪的味道,再看旁邊那個死也不肯改口的男人,她眼睛酸酸的,差點就掉下眼淚來,見路雲幾個丫鬟進來,她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只有慢慢變紅的眼眶說明她的心緒並不平靜。
  路雲被叫進來時就知道情況不對了,敏感地發現兩人間異樣的氣氛,因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雖然心裡急得不行,可也不好說什麼。而那些被叫進來收拾的小丫頭也同樣感覺到室內的氣氛詭異,嚇得都不敢抬頭看。
  等阿菀漱了口掩著鼻子時,衛烜不顧她的拒絕,堅定地將她抱回了內室,讓路雲去打水過來給她清洗。
  因這一折騰,她的身體綿軟無力,喉嚨也澀澀的難受,等被他放到床上後,阿菀突然背過身子,將自己埋進被褥裡,一副不想見到他的模樣。
  「阿菀……」衛烜坐在床邊,將她抱起來,發現她臉上的淚痕,眸色變深。
  阿菀看他僵硬的臉龐,忍不住哇的一聲就哭了,將臉埋到他胸膛上,聲音嗚嗚咽咽的,並不清晰,卻是兩人長這麼大以來,衛烜第一次見到她哭得如此的放肆,如此的傷心,讓他瞬間有些慌亂。
  只是那一刻的慌亂過後,回想起當初繼母生衛焯時難產的情景,動搖的心又堅定下來。
  「我們生下他好不好……如果你擔心,就只生一個好了……」她邊哭邊說,「而且我會很努力地養好身子,會平平安安地生下他,不會出什麼事情的……」
  「不好!」衛烜的聲音依然堅定,「我問過白太醫了,他說你的身子骨羸弱,恐怕承受不住十月懷胎的辛苦。」
  「……太醫的話你也信?只有一分危險,他們也有說個八分。」
  「阿菀……」
  「好不好?」
  「……」
  「衛烜!」
  發現他又開始沉默,阿菀再次怒火高漲,只是這回她沒有再像先前那般失控地打他咬他,而是推開他,繼續窩回被子裡背對他。
  然後又被他挖了出來。
  「你夠了!」阿菀氣得說話都不利索了,「我現在不想看到你,你到底要怎麼樣?」
  衛烜擁住她的身子,摸著她有些發白的臉,啞聲道:「你剛才吐得那麼厲害,肚子定然餓了,先吃些東西再睡。」
  「我不想睡。」
  「那就吃些東西。」
  「我也不想吃。」
  「只吃一點。」
  「一點也不想吃!」
  衛烜沉默了下,然後將她抱了起來,放到內室臨窗的炕上,然後吩咐外頭守著的丫鬟去叫廚房弄碗肉糜百合粥過來。
  路雲端著一盆清水進來,小心抬起眼睛飛快地□了下,發現蜷縮著身子坐在炕上的世子妃,她微微側頭閉眼,臉上濕漉漉的看起來像淚水,還有發紅的眼眶,都證明她先前哭過。
  而坐在炕邊凝視著炕上的人的衛烜,等她走近時,敏銳地看到他嘴角和脖子上的傷,嘴角的傷還好,只是有些破皮,顯得有些曖昧,可是脖子上那道傷看起來觸目驚心,那排血色的牙齒印看著十分可怕,顯然當時是用力地咬了。
  她心中駭然,幾乎不敢再看。普天之下,大概沒有人敢這麼咬他,那麼這牙印可想而知是誰咬的了。回想起先前突然聽到世子妃撥高的聲音呼喝著「衛烜」這個名字,路雲越發的心驚。
  她從未想過這對夫妻會吵架甚至打架的可能,一直以為衛烜在阿菀面前姿勢擺得太低,總是太過遷就收斂,而阿菀也是個沒有脾氣的,淡然平和,從來沒有什麼激烈的情緒,他們會一直這般親親密密地黏膩著過日子。
  原來他們也有吵架的時候麼?
  而且,現在世子妃有了身子,世子有了後代,不是應該高興麼?怎麼會吵起來了?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出去。」衛烜頭也不回地道。
  路雲輕應一聲,將水放到一旁的小几上,便退了出去。
  衛烜親自絞了一條帕子要給她洗臉,卻被她偏首躲過了。只是她躲開也沒用,他爬到炕上,將她抱住,用不傷到她的力道將她禁錮在懷裡,給她清洗了臉。
  阿菀也不敢掙扎得太厲害,怕傷到肚子裡的孩子,只得半推半就地由著他。
  沉默地洗了臉後,衛烜又親自去取了衣服幫她換下身上弄髒的衣服,阿菀瞪了他一眼,想推他,但是力氣不夠,只能氣悶地被他強勢壓著換了衣服,又除了頭上的髮釵,讓她一頭長髮披散而下,身上沒有任何的束縛為止。
  幫她整理好後,衛烜才就著那盆清水,隨便清理脖子上的那道傷口。
  阿菀忍不住看過去,見那兩排牙齒印就這麼明晃晃地出現在他修長的脖子上,血已經干了,襯得白晰的皮膚,看起來觸目驚心得可怕,頓時心疼得厲害,幸好當時雖然氣瘋了,卻沒有真的口不折地的亂咬,若是咬到了脖子上的大動脈就慘了。
  只是,見他發現她的舉動後欣喜地看過來時,阿菀又趕緊轉過頭,當沒看到。
  衛烜見她移開視線,雖然有些失望,但也明白阿菀是個心軟的,覺得她遲早會接受他的安排,明白他的苦心。
  肉糜百合粥煮好了,路雲端了進來,衛烜親自接過後,試了下溫度,便用銀調羹餵她。
  阿菀繼續偏臉,一副拒絕他投喂的模樣。
  「阿菀,你先吃點東西。」衛烜皺著眉道:「難道你想餓著肚子裡的那東西?」雖然心裡不喜,但衛烜也知道阿菀這次失控的原因便是肚子裡的孩子,所以只得拿他來說事。
  「呸,什麼那東西,這是你的孩子!」阿菀朝他怒道。
  衛烜哦了一聲,沒有接話,將調羹放到她嘴邊。
  阿菀瞥了他一眼,「我自己吃。」伸手接過。
  只要她肯吃東西,衛烜倒是不在意自己餵她還是她自己吃,便坐到一旁,盯著她喝粥,等她吃完了,又拿帕子給她擦嘴,見她沒有拒絕,心裡有些歡喜。
  喝完一碗粥,阿菀已經心平氣和了,覺得既然和這男人說不通,那就別怪她走非常路線了。
  阿菀心裡琢磨著事情,瞥見衛烜就坐在旁邊盯著她,忍不住問道:「你不忙麼?」
  「不忙,剛剛歇戰,不會這麼快就有戰事的,且軍中有趙將軍,不需要要我親自守在那裡。」
  「那你隨便找點事情去忙吧。」阿菀一副趕人的神情,「我也想叫朱夫人、趙夫人她們過來說說話。」說著,便揚聲叫了路雲進來,吩咐道:「你去給朱夫人、趙夫人她們下帖子,就說我請她們過來賞花。」
  路雲下意識地看了眼衛烜,見他皺著眉不反對,應了聲是便下去了。
  阿菀又叫來一個小丫鬟,讓她去叫青雅她們幾個過來伺候,接著便下了炕。
  衛烜趕緊起身扶她,卻被她推開了,「我又不是自己沒辦法走路,不用你扶。」
  「你剛才又吐得厲害,現在應該歇息。」衛烜皺著眉道:「若是想要和朱夫人她們說話,改天也可以的,不如先上床躺會兒。」
  「躺什麼啊?」阿菀繃著臉看他,「反正你都說要打掉他了,到時候我也要遭罪一次,不如趁現在能走動時,多活動一下。」
  衛烜的臉色變得鐵青,呼吸也開始粗重起來,粗聲粗氣道:「你胡說什麼?你會好好的!」
  阿菀看到他扶撐在炕几上的手握成拳頭,青筋畢露,心中微微滿意了一些,然後用一種若無其事的語氣道:「你恐怕不知道吧,懷了身子的婦人打胎時要經歷什麼,聽說打胎是極傷身子的,比生孩子還要傷身,輕的也不過是流點血在床上躺一個月當坐月子一樣,重的話可是要流血不止,甚至血崩都有可能,後半輩子只能在床上躺著過了……」
  衛烜完全傻掉了。
  阿菀看他像沒了魂的模樣,決定將最後一根壓垮駱駝的稻草放上去,「而且你也知道我的身體情況,若是真的要打胎,還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後果呢。聽說有些婦人打胎可比生產還要傷身子,就不知道我……」
  「別說了!」他臉色鐵青,彷彿受到了極大的刺激,額頭的青筋突突地跳著,大口喘著氣。
  阿菀瞥了他一眼,若無其事地道:「不說就不說,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去問問白太醫和郁大夫,若是你覺得他們騙你,還可以去問問明水城裡的大夫和那些軍醫。」
  衛烜臉色陰沉不定地看著她,彷彿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等衛烜腳步匆匆地離開後,阿菀看著他的背影,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第 189 章

□  阿菀扶桌而立,望著衛烜匆促離去的身影,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展,很快又收斂了,怔怔地望著門口的方向失了神。
  這時,路雲持著已經寫好的帖子過來,詢問她請朱夫人她們過府來賞花一事,將宴設在何處。
  「不用請了。」阿菀有些憊懶地道:「天色有些晚了,今天便作罷。」她先前當著衛烜的面說要請朱夫人過府來說話,不過是想要找借口支開他罷了,現在衛烜如她所願地離開了,自不用真的請人過府來賞花。
  路雲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有些疲倦,也不知道是懷孕之故,還是先前和衛烜爭執有關,心裡有些擔憂,有些擔心若是兩個主子感情不和,世子妃此時懷著身子受到什麼刺激,萬一出了什麼事可怎麼辦?作為丫鬟,自然也是希望主子有後,平平安安地誕下孩子方好。
  可偏偏此時能和她說得上話的路平卻在一個月前被衛烜派出去做事,不知何時才能回來。路平向來能在世子面前說上句話,有他勸解著也好。
  幸好,這時青雅和青環過來了。
  青雅幾個丫鬟今兒早上被阿菀訓斥一翻,又有謝嬤嬤後來的教誨,這會兒終於明瞭她們在對待主子的事情上僭越了,因為主子的縱容越發的輕狂起來,心裡也頗為自責後悔。明白了自己做錯了事情,有心悔改,姿態不由得收斂了幾分,待阿菀之事更加細心細緻,恭敬無比。
  見有這幾個阿菀用得慣的丫鬟陪在她身邊,路雲稍稍鬆了口氣,不由得關注起衛烜的去處。
  衛烜先是去了白太醫那兒,然後又去郁大夫那兒,兩個地方皆沒待夠一炷香的時間就走了,接著便出了門,不知去向。路雲聽回來稟報的小丫頭說,衛烜離開白太醫的院子時臉色已經有些沉,等離開郁大夫的院子時,臉色變得十分的糟糕。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路雲百思不得其解,只是今兒的事情,恐怕除了世子夫妻二人無人能知道其因,主子們不說,作下人的也不好去探查什麼,只能乾著急。
  正想著,阿菀又將她叫了過去。
  「世子去了何處?」阿菀端著一杯紅棗茶慢慢地喝著,邊問道。
  路雲不知她的意思,心裡正擔心夫妻倆先前貌似吵架不合,這會兒聽她關心世子的去處,忙如實地說道:「先去了白太醫那兒,接著又去了郁大夫院子,然後就出府了。」
  阿菀點點頭表示明白,便讓她下去了。
  將室內的丫鬟都遣到外面候著,阿菀倚著迎枕,不覺將雙手覆到平坦的腹部上,原本煩亂的心情慢慢地變得平和起來。
  她知道衛烜一心為她的身子著想,寧可不要孩子也要保住她,心裡說不感動是騙人的。可是她兩輩子都在父母的寵愛中長大,特別是這輩子的父母對她寵愛非常,生活中的一點一滴,給她豎了個好榜樣,讓她覺得若是自己將來為人父母,也要像他們一樣愛護自己的孩子。所以,知道肚子裡懷上了孩子,不管是好是歹,如何捨得放棄?
  所以,那時候才會情緒激烈了一些。
  現在想想,不免有些後悔當時自己被他氣昏了頭,竟然咬傷了他,也不知道他心裡如何的難受。此時心平氣和了,不免盼著他快快回來,好看一看他的傷,先前只見他隨便清理抹了些藥便了事,也不知道他頂著這模樣兒出門,會不會被人看出個什麼異樣來。
  夕陽很快便偏西,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三月底,明水城的天氣依然帶著春日特有的寒意,對阿菀來說,晚上需要蓋棉被捂湯婆子才感覺到暖和,不像京城,三月末時,已經可以換上輕薄的春衫了。
  雖然盼著衛烜回來,可是到了飯點時間,阿菀仍是讓人先傳膳自己吃了。她知道自己現在是雙身子,自然得要好好地保重身子,首先在吃食上便不能因為心情之故隨便任性,她沒有任性的權利。
  特別是今日衛烜的反應,讓她明白,唯有保重好自己的身體,平平安安地生下腹中的孩子,他才不會再如此惶恐不安。
  直到打過了一更鼓,衛烜方才回來。
  阿菀倚坐在燈下看書,見他回來時,不由得掩卷抬眸,安安靜靜地凝望而去。
  衛烜站在門口處看著她,半邊臉被陰影遮住,眸光有些陰沉不定,整個人披著春夜裡特有的寒氣闖進來,挾著一股寒風,襯得那高大的身影顯得有些可怕。
  「你回來啦。」阿菀朝他笑了下,「用晚膳了?」
  衛烜盯著她,見她坐於燈下,姿態安寧平和,輕淺微笑的模樣,又恢復成了他所熟悉的那個人,彷彿白天時那個因為他堅持要打胎而崩潰得大哭的人是他的幻覺罷了。可是當看到她單薄的身子在燈光下顯得越發的纖細瘦弱時,鼻頭又忍不住發酸,心頭再次被一種莫名的惶惑擄獲。
  「沒有。」他悶悶地說。
  「你先去洗漱,我讓廚房給你做些吃食。」阿菀柔聲說道。
  「嗯,我不太餓,就做些易克化的吧。你吃了麼?」
  「吃過了。」
  然後他進了淨房沐浴洗漱,她去叫下人傳膳,夫妻倆如往常一樣行事,彷彿什麼也沒發生一般。
  路雲往內室張望了一眼,心頭稍安,見青雅和青環忙來忙去,忙也去幫忙。
  如同青雅等人代表的是阿菀的臉面,路雲代表的是衛烜的臉面,她自也不太想讓青雅等丫鬟知道白天時發生的事情,若是被人知道衛烜被阿菀傷著了,於他的形象有礙,便偷偷地準備好了藥,放到內室案幾上纏紗的編織籃子裡。
  洗去一身灰塵,又簡單地用過晚膳後,時間差不多,夫妻倆便回房就寢。
  就寢之前,阿菀先是查看了他脖子上的那道齒印,想來是經過了幾個時辰,當時看起來可怕的傷,現在只剩下兩排牙齒印,見周圍的油皮完整,沒有想像中的嚴重,終於鬆了口氣。雖然當時氣怒之極,到底自己的力氣小,也沒有真的氣到沒了理智,沒有真的狠心要咬他一塊肉,拿些藥塗,幾天時間也能結疤了。
  她伸手在周圍摸了下,然後探手去旁邊的小籃子裡拿了藥,給他脖子上的傷細細地塗了。不僅脖子,還有先前在戰場上留下的幾處傷痕,也一起塗了藥。
  在她做這事情的時候,衛烜只是沉默地看著她,那雙眼睛深得如夜色般深沉,讓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疼不疼?」阿菀低聲問道,動作越發的輕了。
  「不疼。」衛烜頓了下,又道:「我寧願你多咬我幾下。」寧願她氣得多咬他幾下,也不願意她流淚哭泣,讓他心裡也慌得難受。
  見他神色陰鬱,阿菀只得閉了嘴。
  給他塗了藥後,阿菀淨了手,便躺到床上。
  衛烜沉默地將她摟到懷裡,細細地摸著她的肩背處,睜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阿菀被他摸得昏昏欲睡,怕自己睡著,暗暗強撐著精神陪他,只是從得知自己懷孕起,這兩天都鬧騰得厲害,讓她精神跟不上有些累,就要撐不住入睡時,突然聽到他開口叫喚她名字的聲音。
  「阿菀……」
  阿菀豎起耳朵。
  「我問過大夫了,他們都說……還是生下來的好。你說得對,打胎確實很危險。」他的聲音艱澀。
  阿菀沒應聲,心裡卻知道這是必然的結果。
  先不說她早上從郁大夫那兒知道了衛烜幹的事情後,便未雨綢繆地和郁大夫串通好了。而白太醫那兒,作為一個太醫,他自有一種保命的原則,比郁大夫謹慎多了,又深諳豪門權貴的陰司之事,知道子嗣在權貴之家中的重要性,怎麼可能會支持打胎這種事情?自然是往嚴重裡說了。
  而明水城的大夫,雖然阿菀不出面,但因為常年生活在戰事不絕的明水城,懂得生命的珍貴,生命來之不易,對打胎這種事情簡直是深痛惡絕,自然也是不贊同的,不管誰去問了都要往嚴重裡說。
  衛烜關心則亂,一時間不會想到這方面去,自然也是被所有的大夫幾乎統一的口吻給嚇住了。
  阿菀雖知道是這個結果,可是聽出他聲音裡的顫意,仍是不覺有些心軟憐惜,伸手摟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的懷裡,想讓他別那麼害怕,她會好好的。
  
  可誰知,下一刻這位世子爺又開始挑戰她的忍耐力。
  「生下他也可以,不過以後你好好地看著他,照顧他,如果你不看他,我也不會理他,而且還會天天打他,將他丟了。」
  怒火差點又被他狠心的話給挑起來,不過阿菀很快便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若是她在,自然是要好好地照顧自己的孩子,看著他長大。若是她不在了……自然是不看他。所以,生下這個孩子的前提是她必須好好的。
  阿菀抬頭親了下他的臉,聲音軟軟的,「嗯,我明天開始就努力多吃點,一定將身子養得壯壯的,說不定以後還會變胖變醜,你不准嫌棄我。」
  衛烜回吻她,給了她一個很纏綿的吻,說道:「嗯,我不嫌棄你,我嫌棄你肚子裡的那坨肉,是他害你變醜的。」
  「喂!」阿菀有點兒生氣,「有你這樣當爹的麼?你瞧你父王,再看看你自己,你不虧心麼?」雖然瑞王不會養孩子,但是他已經盡一個父親的責任,將孩子寵成了熊孩子,並且甘之如飴地追在熊兒子身後幫他收拾爛攤子。
  衛烜難得沉默了。
  兩輩子他都對父親不諒解,甚至曾經恨過他,嘲弄過他,興奮地想著上輩子自己戰死便是對他的懲罰。可是當有一天自己也要當父親時,他才知道和自己比起來,父王其實還算不錯的。
  因為他才當父親,已經不待見那個會危害阿菀生命的孩子了。
  便是如此的狠心無情。
  阿菀打了個哈欠,心情終於安定下來,很快便陷入睡眠。
  衛烜卻擁著她的身子,一遍一遍地撫著她的腰背,半宿未能成眠。
  *****
  關於懷孕與打胎的事情便這麼揭過了,日子又恢復了正常。
  過了幾日,朱夫人、趙夫人、錢夫人等聯袂一起過來看她。
  阿菀來到明水城差不多一年了,與明水城這些官夫人交往不錯,極投脾氣,平日時大家都是有事沒事串串門子說些吃喝玩樂及衣裳首飾等事情,或者是在沒有戰事的時候,到城門去騎馬遊玩。
  這會兒戰事剛告一段落,戰爭的陰影過去後,明水城又恢復了平時的步調,彷彿什麼事情也沒有,而朱夫人她們也開始了串門子。她們發現阿菀好些天沒有出門了,給她下帖子也沒有來,擔心她身子不適,便一起相約來探望她。
  可誰知,當過來後,會得到這麼個消息。
  「哎呀,這是喜事兒呢。」朱夫人高興地撫掌笑道:「你和世子成親有三年了,也是該有消息了。」
  阿菀坐在墊著軟墊的太師椅上,朝朱夫人甜甜地笑著,說道:「朱姐姐說得是。不過我這是第一胎,身邊也沒個長輩在旁,心裡有些不太安穩,朱姐姐是有經驗的人,以後少不得要勞煩朱姐姐指教一翻。」
  「指教說不上,我不過是生了三個討債的,有些心得,若是阿菀妹妹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問我。」朱夫人很爽朗地說著,又開始詢問阿菀什麼時候懷上的,幾時知道的,平時吃什麼之類的。
  錢夫人也在旁湊趣著問,和朱夫人一答一和地說著,一時間和樂融融。
  三個已經當母親的和即將要當母親的女人圍著孕事方面說得開心,唯有趙夫人坐在旁邊悶悶不樂,神色有些勉強。
  阿菀略一想,便知道她為何如此了,蓋因這位趙夫人嫁給趙將軍當續絃已經有四個年頭了,卻一直無生養,以前可能是覺得明水城這些都是土包子不配和她相提並論,沒有生養也不在意,現下來了阿菀這麼一個被她認為是同類的人,卻突然得知她懷上了,心情可能就有落差了。
  所以,等朱夫人和錢夫人相繼告辭後,趙夫人在最後磨磨蹭蹭的,一副要話要說的模樣。
  「趙姐姐這是怎麼了?」阿菀溫和地問道,故作不知。
  趙夫人可能覺得自己的問題有些羞恥,含羞問道:「是有件事情想要問問世子妃。」然後看了一眼周圍。
  阿菀很有眼色地示意室內伺候著的丫鬟婆子們退下。
  趙夫人這才吞吞吐吐地道:「說來慚愧,我嫁給將軍也有四年有餘了,只是因為身邊沒有婆母,又無人敦促,雖然一直未有消息,卻並不怎麼急。可是今兒見了世子妃,才想起自己有些妄形了……」
  等阿菀耐著心聽完她的話,頓時心裡囧囧有神。
  這位趙夫人真是什麼都要和人攀比,什麼都要跟著大部隊走。
  以前和朱夫人等人攀比,覺得自己是富裕之地來的,面對朱夫人她們時高人一等,不屑理會。而這會兒,來了阿菀這個讓她承認的同類中人,又知道她有了身子,不知道觸動她哪根神經了,也想要懷上一個。
  阿菀一直覺得趙夫人真的是一個挺單純的人,若不是她被趙將軍接到明水城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就給婆母和繼子繼女們撕了。趙將軍上有老母下有前妻留下的兒女,不過都在老家由母親教養,才能讓趙夫人這續絃在這邊過得輕鬆愉快。
  「這個……就這樣有了。」阿菀含糊地說。
  「怎樣?」趙夫人一臉期盼。
  阿菀被她弄得囧囧有神,腦袋的燈泡突然亮了,說道:「如果趙夫人不忙的話,可以讓我府裡的郁大夫把下脈,看看是什麼情況。」阿菀可不敢打保票,只能含蓄地說,讓她先看看大夫。
  誰知道趙夫人卻十分心急,當下便催著阿菀快讓人去請郁大夫過來。
  今天郁大夫剛好研究完一個方子,心情正好,過來的時候雖然臉色淡定,但從他輕鬆的腳步可以知道這位大夫的心情不錯的。
  於是心情舒暢的郁大夫給趙夫人把了脈,聽完了趙夫人的話,十分淡定地道:「夫人可以先試著喝幾副藥看看情況。」
  趙夫人很開心地讓丫鬟拎著郁大夫開的幾包藥走了。
  
  阿菀再次囧了,難道郁大夫真是專職治不孕不育症的?不然他怎麼一副自心信膨脹的模樣?
  幾個青也在旁伺候,知道了趙夫人今天的來意,互相遞著眼神,心裡覺得郁大夫果然是個專門治婦人不孕不育症狀的,怨不得她們世子妃這麼快就懷上了。
  阿菀得知郁大夫今兒這行為越發的堅定了在丫鬟們心中婦女之友的形象時,只能啞然失笑。
  正笑著,突然路雲捧了一封信件過來,稟報道:「世子妃,這是陽城來的信。」
  陽城來的信,那只有孟妡給她寫的信了。
  阿菀忙讓路雲拿過來,展開讀罷,不由吃了一驚。□

☆、第 190 章

□  衛烜從軍營中回來,便見阿菀站在門口,指揮著丫鬟婆子收拾屋子,佈置器皿用具,不由得暗暗納悶。
  「你這是做什麼?想要換個地方住?」衛烜上前扶住她,直接將她往懷裡帶,讓她倚著自己,彷彿她是什麼玻璃水晶人,站著一會兒也要受累。
  阿菀抬頭朝他一笑,眼角餘光見到周圍的丫鬟自動背過身去,心裡歎了口氣,說道:「剛收到阿妡的信,說可能這幾天就到明水城了,我得提前準備,給她收拾個住的地方。」
  衛烜呆了下,吃驚地道:「她怎麼來了?」
  阿菀吩咐青雅看著,拉著他回了房,原想親自奉茶給他,卻被他忙不迭地將她抱起放到榻上,自己親自端起茶來,根本不想假她之手,就生怕她累著。
  這位世子爺有些反應過度了,甚至陷入了一種極端,這幾天都是如此,阿菀心裡十分無奈,但也知道他一時半會是扭不過心態來,只得由著他。當下安安穩穩地靠著迎枕坐著,對他道:「今兒接到了陽城的信,阿妡說趁著近來無戰事,路上太平,知道我懷了身子,便想過來瞧瞧我。咱們在北地這邊,離得近,有一年未見了,她想得緊,便過來了。」
  衛烜有些不情願地道:「有什麼好看的?她來了你反而要招待她費心費力,真是不懂事兒!」
  阿菀忍不住噗地一聲笑出來,嗔怪道:「你白日不在,我自己一個人在家裡怪沒意思的,就不能找個人來陪我說說話?說話也不費什麼心。」
  她本是想活躍一下氣氛的,誰知衛烜聽了卻道:「若不然,我將事情都推了,在家陪你好了。」
  阿菀頓時無語,虧得他想得出來,而且還能如此的理直氣壯。
  衛烜卻覺得這主意好,他喝了半盞茶後,便懶洋洋地倚靠著迎枕,拉著她的手細細輕撫,用一種愜意的口吻說道:「反正現在無戰事,軍營裡的事情有趙將軍和錢校尉在,我在不在都沒要緊,甚至他們還巴不得我不去沾軍中事務才好。」
  阿菀細細看他,見他神色間並無勉強之色,方笑著由了他。
  衛烜見她並無任何意見,心滿意足地摟住她,心裡琢磨著,不管如何,他總得要給阿菀一個平安順遂的環境誕下孩子,不能讓她在擔驚受怕中養胎,省得她多思多慮熬壞了身子。其實將阿菀送去渭城那邊的莊子養胎最為妥當,但渭城距離明水城甚遠,若是有什麼事情他要回明水城,距離太遠,稍有不慎便會抱憾終身,他怎麼可能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連一丁點的可能意外都不允許發生。
  所以,還是放在自己眼前妥當。
  阿菀看他沉思,眉宇間不覺流露出些許肅殺之氣,也不知道他在琢磨著什麼,便隨手拿了旁邊的書卷翻看起來。可誰知才剛看了幾個字,書便被人抽走了。
  「仔細傷神,別看了,讓人給你讀。」衛烜親了下她白晰細膩的臉龐,如此叮囑。
  阿菀很爽快地應了他,便轉而拿了針線筐過來,誰知才捻了針,便教他拿走了。
  「針線費神,別做了,讓針線房的人做。」
  阿菀還是順了他,又拿了棋盤過來擺棋譜,誰知仍是被他拿走了。
  阿菀頓了下,便叫人準備筆墨,想要無事練練字,誰知仍是被他制止了。
  阿菀:「……」
  衛烜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小心翼翼地捧著她,親親她的臉和嘴,恨不得將她整天抱在懷裡,剩下的九個月咻的一下便過去,孩子呱呱墜地才好。
  「我總不能如此無所事事吧?」阿菀有些無奈地道。
  自從她有孕後,府裡的大小事務便不沾手了,直接交給了管事嬤嬤和路雲等人,外院的事情有管家,內院的事情有管事嬤嬤,幾個莊子的事務有謝總管打理,衛烜派了人去查看,也不怕被膽大包天的下人欺瞞,一應的事情安排得妥妥當當的,反而顯得她十分的清閒。
  阿菀總不能像頭豬一樣吃了睡睡了吃,無事便發發呆之類的吧,便想要找些事情打發時間,可卻不想這位世子爺反應過度,一應的事情都覺得會傷神費心,什麼都不讓她做。
  「你就和人說說話、看看花草、賞玩字畫古董等便成了。」衛烜理所當然地說,「對了,昨兒從渭城送了兩盆上等的蘭花過來,我讓人送過來給你賞玩。你有什麼想吃的東西?我讓人給你送過來,不用怕距離遠,反正也不費幾個錢。」
  阿菀:「……」
  阿菀看他逕自去吩咐了,只得將話嚥下,打算過些時日再說,心裡不由得期盼著孟妡快點過來。
  過了兩日,孟妡便來了。
  是沈罄親自護送她過來,並且拉了幾車的行李物什過來,看得阿菀目瞪口呆,還以為她是要來明水城長住了。
  馬車進了衛府,阿菀和衛烜站在垂花門前,當看到從馬車裡鑽出來的明眸皓齒的少女,阿菀忍不住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阿菀、阿菀、阿菀!!!!」
  孟妡臉上洋溢著歡快的笑容,一迭聲地叫喚著,朝他們跑了過來。
  只是還未到面前,阿菀便被衛烜一把攬到懷裡,而孟妡也被人從後頭拉住。
  孟妡先是瞪了衛烜一眼,然後扭頭看向拉住她的男人,不滿地道:「你做什麼?」
  「她身子重。」沈罄神色淡漠如初,簡潔地說道。
  孟妡嘴巴撅起,「我知道,又不會真的撲到她身上,難道在你心中我是這麼不著調的麼?」
  沈罄不語,只是看著她,看得孟妡恨得好想像在家裡一樣,跳到他身上揉他,讓他頂著這張死人臉卻總愛打擊她,多說一個字都不肯,真是悶死人了。
  知道和這人說不通,孟妡便轉頭,朝阿菀笑得燦爛,「你現在情況不同,怎麼出來了?烜表哥也親自過來接我,真是不好意思。」說得十分開心,覺得衛烜也不是那麼小氣吧啦的。
  誰知衛烜同樣沒給她面子,說道:「是阿菀要來接你,我不放心她。」
  孟妡鼓起腮幫子,覺得這些男人真是夠了,一個兩個的都愛打擊人。幸好她自小是個寬心的,也明白衛烜的德行,當下也沒有太在意,只是看著阿菀猛笑。
  看得出來這姑娘是真心很高興她們的重逢,阿菀眉眼也帶笑。她先是不著痕跡地觀察了沈罄一翻,見他從扶孟妡下車開始,到後來沉默地任著孟妡嗔怪,行為間皆透著一種珍愛小心,心裡也忍不住歡喜。
  「好了,你們長途跋涉而來,也辛苦了,先進來喝杯茶。」阿菀笑著道。
  眾人很快便移駕至花廳,已有丫鬟將茶果點心一一奉上來,眾人按著主賓坐下,自是一翻契闊。
  說了些彼此的近況後,衛烜便帶著沈罄去了書房說話,讓她們姐妹兩個好生好說。
  不過在離開之前,衛烜免不得又是一翻的叮囑,不外乎是讓兩人別說太久,別累著之類的。三人一起長大,都知道孟妡是個話嘮,衛烜也擔心這話嘮嘴巴一張就管不住,到時候喋喋不休,讓阿菀受累。
  孟妡瞪眼睛,不滿地道:「我是這麼不懂事的人麼?你也特小瞧我了!你快快走,我會好生照顧好阿菀,不會讓她累著的。」
  衛烜有些不放心地帶著沈罄離開了。
  等衛烜一走,孟妡忍不住朝阿菀猛笑,「我以前只覺得烜表哥那性子是個鬼見愁,人人見之俱怕,卻不想還這般囉嗦,還是你有本事,能教他一顆鋼鐵石頭心化為繞指柔。」
  阿菀自小便被打趣慣了,給她倒了杯自己慣常喝的棗茶,笑道:「他便是這性子,你說這些也沒趣。倒是你,怎麼就過來了?你相公也跟著過來,陽城那邊的長輩怎麼說?」
  孟妡拈著一顆草莓吃了,笑嘻嘻地說:「就你愛操心,我好得很呢。收到你的信得知你有了身子,我就想過來看看你了,陽城距離明水城也不過幾天的路程,比京城近多了。原是想我自己過來的,可是子仲不放心我一個人在路上,便稟明了婆婆,婆婆也同意,便一起過來了。」
  雖然這一年來彼此常通信,可是信上能說的有限,哪裡比得上姐妹倆面對面地促膝長談,當下兩人移坐到暖房臨窗的炕上,盤著腿說起話來。
  孟妡將她來到西北陽城的事情說了,眉眼間俱是盈盈的笑意,讓人一看便知她過得十分幸福。
  雖然生活中不免有些小事情磕磕碰碰,但一天過完一天,日子長著,兩個人生活在一起,慢慢地磨合著,總能找到一種兩人皆滿意的生活方式,特別是兩人皆有心想要對彼此好,那便更容易了。
  所以孟妡來到西北後,雖然偶爾會和沈罄有些磨擦,卻和閨閣中沒什麼兩樣,而且沈罄素來是個悶葫蘆,孟妡說上一百句,還沒能得他一句,以至於成親至今,小夫妻倆從未吵過架——實在是吵不起來。
  加上沈罄沉默下的溫柔體貼,讓孟妡雖遠離了家人,卻沒有過得太艱難,她自己又是個樂觀的性子,開朗活沷,很快便贏得了沈家二房上下的喜愛。振威將軍夫妻倆都是爽快人,沈罄的兄弟姐妹性子都受沈二夫人影響,也都是些心胸闊朗之人,讓孟妡很快便融入了沈家。
  阿菀抿唇微笑,聽著她喋喋不休地說著自己的事情,聲音甜美可人,阿菀很快便能勾勒出了她生活的原貌,不覺微笑。
  說完了自己的事情,孟妡迫不及待地問道:「你呢,如何?沒有報喜不報憂吧?」
  「哪能啊?」阿菀失笑道,「你瞧我是這樣的人麼?而且阿烜是什麼樣的人,你也是知道的,他可不會給我氣受,不然我有得是法子治他。」她故意說道。
  孟妡點頭,贊同地道:「雖然你也是悶不吭聲的,但你心裡自有一桿秤,想要欺負你不容易。而且我先前觀烜表哥的模樣,可真是將你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和以前沒什麼兩樣,還是你厲害,能訓得他服服帖帖的,像我就沒用了,子仲就是個悶葫蘆,我生氣時他還不知道我為什麼生氣,真是氣死我了。」
  阿菀大笑,「還說呢,他事後不是也常給你捎些京城的小玩意兒討你歡心麼?」
  孟妡抿嘴一笑。
  然後又說到了阿菀懷孕的事情上去,孟妡道:「得知你有了身子,我真的很高興,沒想到會這麼快。對了,我給你帶了很多吃的用的過來,還有很多西北的特產,你若是覺得哪些好,便讓人告訴我,我下次再給你捎來。」
  阿菀也不和她矯情,很歡喜地收下了,姐妹之間自不需要如此客氣。說著,又免不了說到孕事之上,想到這時代的大背景對子嗣的看重,孟妡和沈罄成親一年有餘,還沒消息,她生怕沈家人心裡會不高興,而孟妡遠離娘家人,屆時被人欺負了也沒人給她作主,不免關心幾分。
  孟妡聽罷,有些扭捏起來,囁囁地道:「婆婆說我們成親才一年,不急的,當初她生子仲時也是成親三年後,後來子嗣才順利,所以並不曾催我。而且你也知道子仲那人的,他雖然總愛惹我生氣,可是對這種事情也不強求,說來了就好好生下來,沒來也不強求。」
  阿菀仔細盯著她的神色看,發現她說這話時沒有任何陰影,方鬆了口氣。
  心裡高興起來,阿菀又拉著她的手,和她聊起了其他。
  兩個女人在暖房裡說得高興,書房裡的兩個男人卻是一肅穆一冷戾。
  沈罄神色肅然地看著對面一襲赭色錦袍的男子,心情難得有些起伏,看他的目光不免帶了幾分凝重。
  衛烜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含戾帶煞,嗤笑一聲,「若非你娶了那蠢丫頭,爺才懶得理陽城的事情。」
  沈罄不由得抿緊唇,他素知衛烜本事,以前在京城時看著是個紈褲,卻小事中透著一種精明古怪,直至他來到明水城,這一年間明水城的戰事頗為順利,狄族幾次三翻來犯,皆沒有讓明水城吃太大的虧,也是緣於他之故。
  這是一個可怕的男人。
  所以,他並不是不相信他的話,只是心驚於他所掌握的消息。□

☆、第 191 章

□  當天衛烜設宴款待沈罄夫妻二人。
  雖然沈罄和衛烜一個習慣沉默一個孤傲懶得搭理人,連襟二人相對無語,悶頭喝酒吃菜,都沒一句話交流,所氛十分凝滯。可孟妡和阿菀卻仍是十分高興,兩人同桌而食,偶爾交談幾句,十分歡快。
  晚上,沈罄夫妻住進了阿菀特地讓人收拾出來的客院。
  沈罄趴在床上,閉目養神,由著某隻猴子在他背上戳來戳去,直到她最後翻身坐到自己的腰背上,只是睜眼看了她一眼,復又什麼事情都沒有地閉上眼睛了。
  「阿罄,子仲,你們今天在書房裡說了什麼話?」孟妡好奇地問,「你那時候的臉色好可怕,是不是烜表哥欺負你了?他那人從小到大就是這脾氣,最愛欺負人了,小時候他連閣老的家都敢帶人闖進去砸,就是個欺善欺惡的主。別怕,若是他欺負你,我找阿菀去罵他,阿菀一定會幫我的。」
  聽出她話裡的維護之意,趴著閉目養神的男人唇角微微勾了下,難得地問,「你又看出來了?」
  孟妡笑嘻嘻地貼著他的背,快活地道:「那當然了,雖然你總喜歡板著臉,可是我火眼精睛,什麼都瞞不過我啦。說吧,發生什麼事情了。」
  沈罄探手,將她從自己背上拉了下來,順便也翻身將她攬進懷裡,「沒什麼,只是一些公事。」
  孟妡哦了一聲,便沒再問了,不過心裡卻門兒清。若真是公事,他只會板著臉,很冷靜地處理了,斷斷不會有那麼可怕的臉色,怕是遠不只這般簡單。對於衛烜,孟妡雖然時常嘴裡說他如何可怕如何討人嫌又小氣霸道之類的,但是卻對他有一種莫名的信任,蓋因他們三人自小一同長大,小時候還曾在一個炕上玩耍,都是知根知底的。
  雖然心裡好奇衛烜到底和沈罄在書房裡說了什麼東西,可是既然沈罄不說,孟妡也沒再探究,她只要心裡知道,看在阿菀的份上,衛烜無論如何都不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子仲,阿菀有了身子了,身邊又沒個熟悉的長輩陪著,我有些擔心,不若我們在這裡多住些時日吧。」孟妡伸手扒著他,甜甜蜜蜜地親著他的喉結,極盡討好,「如果你不放心陽城,你先回去,我在這兒多住些日子,到時候讓烜表哥派人送我回去就行了,你說好不好嘛?」
  她每說一句就親他一下,聲音甜美,氣息甜蜜,連聖人都受不住。
  沈罄雖然未出聲,但是喉結卻滾動了幾下,終於將她作怪的臉往懷裡一按,說道:「由你。」
  孟妡喜笑顏開,終於乖了。
  只是她的乖不到半刻鐘,又開始鬧騰了,簡直像只閒不住的猴子,嘴巴一刻也不停。沈罄原本閉著眼睛,邊聽著她甜美的聲音漸漸入睡的,可是當聽到她提到孩子一事,睡意頓時飛了。
  「……阿菀有了寶寶真是太好了呢,我也想有個寶寶,白白的、嫩嫩的、軟軟的,會叫爹娘的寶寶,可愛死了。你說我們要不要努力努力?你瞧,上回京裡來信,我大姐姐又有了身子,二姐姐現在有兩個寶寶,雖然我沒能見到小皇孫,可是一定會和皇長孫一樣聰明可愛的。現在阿菀也有了身子,再過幾個月,也會生下一個可愛的寶寶,真好啊……」
  沈罄沒吭聲,心裡在斟酌著怎麼說才會讓她不生氣不難受。
  「子仲,你說好不好嘛?」
  「隨你。」
  「怎麼能隨我?難道我一個人能生?」孟妡又伸手戳他的胸膛,「我和你說啊……」
  然後那張喋喋不休的嘴便被堵住了,沈罄翻身壓到她身上,用行動支持她,順便也截斷了她的喋喋不休。
  只是等第二天夫妻倆起床,孟妡惱得抄起枕頭直捶他,「都怪你都怪你!」
  沈罄伸手撩開床幔,看了下外頭的天色,還早,便有閒心將像隻猴子一樣趴在身後戳來戳去的人拉到身前,捏了下她的下巴,不以為意地問道:「怪我什麼?難道不是你想要生孩子的?」
  孟妡被他氣得差點一個仰倒,漲紅了臉,吭哧了幾下,方道:「那我叫你停,可是你一直不停,若是讓阿菀知道,我臉都沒了……」
  沈罄見她掙扎之間寢衣的襟口滑開,露出如凝脂般細膩的肌膚,還有上面被他親自用唇舌烙印上去的點點痕跡,玫麗之極,擾人心弦,眸色不禁有些發黯。
  「夫妻敦倫是正道,她不會說的。」他輕輕地親了下她的胸口,然後將她抱到懷裡,撫著她的頭髮。
  孟妡也伸手擁抱他結實的身子,將臉湊到他心口,笑嘻嘻地說:「我決定了,要在這裡住上兩個月,等阿菀坐穩了胎,再回去。」
  婦人懷孕的前三個月,是危險的時候,一般過了三個月,若無什麼情況便算是坐穩胎了,這時候便可以廣而告知親朋好友自己有孕的事情。而這三個月,都需要小心謹慎。孟妡知道有衛烜在,沒什麼可擔心的,但是明水城這兩年戰事不斷,她有些擔心若是戰事起,會不會對阿菀有影響,自己在這裡,屆時也能多安慰她。
  沈罄沒有說話,只是親了下她的臉。
  等時間差不多了,夫妻倆才起床,叫丫鬟進來伺候。
  此時已是辰時過三刻了,比沈罄以往早晨起床時間遲了一個多時辰,不過現在出門在外,自然是客隨主便。
  阿菀打發了青雅過來請他們夫妻去正院一起用膳。
  「自從世子妃有了身子後,比較嗜睡,早上醒來的時間比以往更晚了一些。」青雅歉意地解釋道,「太醫說,孕婦需要多歇息,所以世子素來吩咐讓世子妃睡足了才起來。」
  沈罄臉上沒什麼表情,孟妡卻喜笑顏開,高興地說:「自是如此,表哥說得對,要聽太醫的。」
  青雅唇角含笑,笑著應是。
  等去了正院,便見衛烜夫妻已經在那兒等著了,孟妡快步走過去,扶住阿菀另一邊手,偷偷和衛烜扮了個鬼臉。
  衛烜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用過早膳後,衛烜將沈罄叫走了。
  阿菀和孟妡聽說兩人出了府,也沒怎麼在意,湊到一起說話,順便讓下人將花房裡的幾盆開得正好的月季花搬過來。
  孟妡得知府裡還有個花房,頓時十分羨慕,說道:「西北的風沙大,植物不好養,而且也費神,我只讓人種了一些易養活的,像蘭花、牡丹這些嬌貴的,可就養不活了。還是烜表哥好,有這本事養一個花房給你賞玩。」
  阿菀臉皮抽搐了下,實在是不好和這姑娘說衛烜種種極端到變態的舉動,已經不像是正常人了。但想到他莫名的恐懼,阿菀覺得自己兩世為人,比較成熟,自然要寬容一些。只是她沒想到,自己寬容了,越發縱得那位世子爺往一個極端發展,不知說什麼好。
  兩人賞完了花後,阿菀一時興起,便叫孟妡將她在西北寫的隨筆散文拿來瞧瞧。孟妡聽後十分高興,最愛和阿菀一起討論文章中所去過的地方,便讓人拿過來和她一同觀看。
  只是兩人才看一會兒,便見路雲端著托盤進來,托盤裡是兩碗甜湯。
  「世子妃,世子吩咐了,看書費神,若是您想看書,奴婢給您念也成。」路雲忠實地將衛烜的話傳達。
  孟妡目瞪口呆,說道:「不過是一千字不到,看看也沒什麼關係,不必如此吧?」
  阿菀唯有心裡苦笑,她還以為有沈罄過來牽制住那位世子爺,可以自由一些,誰知道他卻派了路雲在府裡盯著自己。
  孟妡被弄得無奈,只得自己念給阿菀聽。
  
  一連幾天,衛烜白天都和沈罄一起出去,有時候在城裡,有時候出城,也不知道兩人幹什麼事情。其他人都知道沈罄是陽城的振威將軍之子,而且是衛烜的連襟,倒也沒有多想,唯有朱城守和趙將軍等人暗暗地關注。
  兩個男人白天出去,兩個女人側是在家裡相處得極愉悅。
  聞得阿菀的好姐妹從陽城過來看她,又得知孟妡的身份,朱夫人、趙夫人、錢夫人等等官夫人紛紛上門來拜訪,順便邀請孟妡去作客。
  孟妡是個天生的發光體,而且和誰都處得來,三言兩語間便投了朱夫人等人的心,她笑嘻嘻地應了她們的邀請,不過卻道:「我雖然極想去幾位姐姐們府上叨擾,可惜阿菀正懷著身子,不宜出門,怕她在家裡無聊,我要陪著她,希望諸位姐姐們不要介意。」
  這麼個嘴甜美貌又活潑可愛的姑娘,身份高貴,沒有一絲倨傲,自然讓朱夫人等人極為喜歡,嘴上紛紛笑著說不介意,知道姐妹倆難得一見,自是話多,也沒有天天上門來打擾。
  不過,趙夫人卻是隔三岔五地上門來,並不是來找阿菀,而是透過阿菀找郁大夫。
  阿菀原是想要讓郁大夫直接去趙將軍府裡給她請脈算了,可誰知趙夫人卻義正辭嚴地說:「如此豈不是教朱夫人她們得知了去?」
  阿菀差點噴笑,就算朱夫人她們一時半會不會知道,可是她如此頻繁地過來,再略一打聽趙夫人近來時常使人到外頭藥鋪抓藥的行為,如何會不知?果然這位趙夫人真是個單純的人物。
  趙夫人極喜歡阿菀,現在又來了一位郡主,雖然活潑了點兒,可是也是個才貌兼備的錦繡人物,將她喜得十分愛往阿菀這兒來玩,和孟妡說話。這一來二去的,孟妡也和趙夫人熟悉了,知道了她來衛府的事情。
  「那位郁大夫真的是專治不孕不育的?」孟妡眼睛瞪得大大的。
  阿菀:「……」她能說,其實郁大夫是專克不孕不育的麼?
  想到郁大夫給衛烜弄的藥,若非斷了藥,怕是她一輩子也懷不上,這也特厲害了,不是專克不孕不育是什麼?而且阿菀也親自問過郁大夫,比起讓人有孕,還是讓人不孕比較簡單,藥也做得快。
  「這個說不準,我也不知道。」阿菀含蓄地道。
  誰知孟妡好像是狗聞到了肉骨頭一般,在趙夫人過來找郁大夫治療時,她也跟著去了,等她回來時,跟著她的春櫻手上也多了幾包藥。
  「是藥三分毒!」阿菀不贊同地道,「弄它作甚?」她沒想到孟妡也這般急著想要孩子,明明沈罄並不急,也沒人催她。
  孟妡笑嘻嘻地道:「沒關係,郁大夫說,這藥是很溫和的,有病治病,沒病補身。」
  阿菀仍是不放心,打發了青萍過去詢問,得知真的只是一味溫補的補藥為主,方才讓人給孟妡煎藥。
  這事情卻被晚上回來的衛烜和沈罄知道了,衛烜一臉詭異地看了眼沈罄,旁人不知他想什麼,阿菀卻知道這位世子爺怕是想左了,以為人人都像他那樣蛇精病,直接吞了藥絕後患。而沈罄卻直皺眉,面上似乎有不贊同之色。
  果然,晚上歇息時,孟妡再次想要像隻猴子一樣騎到他背後去作威作福時,被沈罄抓了下來。
  
  「喝什麼藥?是藥三分毒,你身子沒什麼病,不用喝。」
  他難得說了這麼長的一段話,若是平時孟妡高興得要死,可是這會兒卻不太高興了,嘟著嘴道:「知道啦知道啦,阿菀也是這麼說,我就喝幾副看看,郁大夫說了這藥很溫和,只是女人調理身子的藥,不會有什麼危害的。」然後巴巴地看著他,「阿罄,子仲,你就讓我喝嘛,我想試試,如果不行,我馬上就不喝了。」
  沈罄仍是皺眉,想到她每當說起家中幾個姐妹的孩子時那副神彩飛揚的神色,便知她心意,只能默默地將她攬到懷裡,然後默默地掀了她的衣服,自己壓了上去。
  孟妡不知道他怎麼突然發神經壓上來了,正想問時,不過很快嘴就被他熟練地堵住了,只能嗚嗚叫著抗議。
  ****
  另一邊,阿菀和衛烜兩人洗漱過後上床,夫妻倆也在說話。
  「你這些天帶著沈罄去什麼地方了?」
  衛烜將她攬到懷裡,雙手小心地覆到她平坦的腹部上,說道:「也沒去什麼地方,就只是在城外轉轉,順便打些獵物給大家打打牙祭。」
  「真的?」阿菀又問,「那獵物呢?」
  衛烜眼睛轉了轉,嘴上義正辭嚴地道:「那些獵物過了一個冬,大多是瘦骨嶙峋的,味道又比不得莊子養的滑嫩,就沒帶回來給你嘗鮮了。不過倒是獵了幾隻火狐狸,等他們硝制好了皮子,再給你送過來,等天氣冷時給你做件皮裘。」
  阿菀暫時信了他,抓著他的大手,安穩地靠到他懷裡,低聲道:「沈罄有什麼打算?是自己先回陽城,還是兩個月後再和阿妡一起回去?」
  老實說,孟妡決定在這兒陪她兩個月,阿菀心裡是極感動的,雖然她也勸孟妡回去,省得陽城那邊的長輩們不高興。可是孟妡卻堅持留在這裡,並且直接修書一封回陽城,取得了長輩們的同意後,阿菀才沒有再說什麼。
  作人媳婦的,總比不得作姑娘時。阿菀自己頭上沒有嫡親的婆婆,瑞王妃因著莫名的顧忌,沒敢太管自己,對她而言這兒媳婦當得十分的輕鬆自在。可是孟妡卻不同,她不希望孟妡為了自己,和夫家的人生隙。
  「他留下。」衛烜親了親她的額頭,然後斟酌著說道:「過幾天,我要帶沈罄出去一個月。」
  阿菀原本有些昏昏欲睡,聽到他的話完全清醒了,「去做什麼?」
  衛烜沒吭聲。
  阿菀看他的樣子,便知道這事情怕是不好開口,而他又不願意欺騙她,所以選擇了沉默。這是他慣常的做法,當有事不願意欺騙她,也不願意違心對她說什麼時,便會選擇沉默。
  「會有危險麼?」她擔心地問。
  「……可能。」他繼續斟酌著語氣道。
  阿菀狠狠地掐了他一下,「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接受可能。」
  衛烜忙道:「一路上我已經讓人打點好了,自然不會。」
  阿菀方才鬆手,給他揉揉被自己掐的地方,可誰知這麼一揉,倒是將他的身體揉出了火來,讓她漲紅了臉。她明明很純潔很小力,也沒有故作什麼不合時宜的舉動,這位世子爺怎麼……
  「阿菀……」衛烜親她的臉,聲音變得沙啞,並且繼續無師自通地拉起了她的手覆到他身上某個火熱的東西上去。
  等一切結束後,阿菀打了個哈欠,背對著他便縮起了被子裡。
  衛烜給她清理了手,又親親她柔嫩的手掌心,方抱著她入睡。□

☆、第 192 章

□  過了幾天,衛烜和沈罄已經準備妥當出門事宜。
  孟妡雖然提前得了消息,但仍是有些悶悶不樂,臨出發那天,抓著沈罄的手嘟著嘴不說話。
  沈罄素來是個若無其他事情慣不會主動開口的,於是一對夫妻大眼瞪小眼。
  阿菀也正叮囑著衛烜諸多出外小心事宜,瞥見那對夫妻的舉動,不禁啞然失笑,發現最後不意外的還是孟妡憋不住,率先開了口。
  「我不管你們去做什麼,但是你一定要小心,你要記得,我在這裡等你回來。」
  沈罄沉默地點點頭,抬手輕輕地撫了下她的肩膀,只到他下頜高的少女,看起來小小巧巧的,只要她扁起嘴,臉上露出委屈的樣子,他的心裡便會難受得慌,甚比在戰場上親眼目睹了戰友們被敵人殺死時的那種難受。
  「聽到沒有?」孟妡幾乎忍不住想要扯著他的衣襟咆哮,真是恨死他這種不愛說話的性子了。幸好,每次只要她煩得他開口許下承諾,縱使沒了性命,也會完成承諾。
  「如果你敢出什麼事情,小心我帶著嫁妝改嫁了,讓別的男人睡你的老婆。」她陰測測地說。
  「知道了。」沈罄終於開口,眸色有些深,「我會平安回來的。」
  孟妡馬上笑顏逐開,若不是在外面,她幾乎都想要踮起腳來親他了。
  衛烜耳聰目明,聽到孟妡的威脅,頓時心裡覺得這蠢丫頭其實挺聰明的,將個擁有鋼鐵意志般正直的男人捏在手心裡訓得服服帖帖的。他該慶幸的是,出嫁後她便去了西北,沒有和阿菀混在一起,不然阿菀豈不是要被她教壞了?想到若是上回他要讓阿菀打胎時,若阿菀也像孟妡一樣威脅他……
  算了,他寧願阿菀多咬他幾口池恨憤便可。
  阿菀不知道他的心思,也對他幾多叮囑,叮囑完了,慢條斯理地道:「既然你說不危險,我就安心地在這裡等你回來。若是你不守信,那我只好也不守信,到時候帶著你的孩子出去找你了。」
  衛烜:「……」
  終於將兩個男人送出門以後,無論是阿菀還是孟妡,心情都有些失落,兩個女人對著坐在羅漢床上,撐著下巴,看起來都有些懶洋洋的,彷彿沒有什麼幹勁。
  「……以前他也總是有事沒事地就出城去巡視情況,有時候是三兩天,最多也是十來天,還沒有像這次般,一去就要一個月呢。」孟妡忍不住嘀咕著,「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他們是要幹什麼。」
  阿菀瞥了她一眼,然後笑道:「捨不得啊?」
  孟妡忍不住紅了臉,又嘟嚷了幾聲,終於不說這事了,反而興致勃勃地道:「他們不在,真是太好了,這幾天我就和你一起睡吧~~~」
  阿菀失笑,心情也被她的活潑所感染,很快便輕鬆起來。
  衛烜和沈罄出城之事,在明水城並未引起什麼特別的躁動,唯一關心他們去處的,也只有趙將軍和朱城守,兩人心裡對衛烜心存一種莫名的忌憚,而這種忌憚又因為衛烜給明水城帶來實質的好處,混入了感激,這種忌憚與感激並重的情緒,實在是讓他們憋得難受。
  可是每每他們的感激才起,這位世子爺又會做出一些讓他們忌憚的事情,反反覆覆的,實在是令人心力交猝。
  如同這次,衛烜和沈罄出城很快便不知去向,讓朱城守和趙將軍兩人心焦得不行。他們既擔心衛烜的安危,生怕他出了什麼事情,可不好對京城那邊交待;然後又要擔心他到底去做什麼事情,會不會膽大妄為地幹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情來。
  「不管什麼事情,我想他不是笨蛋,自會明白自己的身份。」朱城守說道,安慰憂心忡忡的趙將軍,「老趙,你是個粗人,就別擔這個心了,守好明水城要緊。」
  趙將軍歎了口氣,在帳內踱步,悵然道:「以那位在皇上、瑞王心中的地位,若是出什麼事情,無論與咱們有無關係,可都吃不完兜著走,我上有老母下有嬌妻稚兒,無法不防啊。」
  朱城守突然忍不住噗的笑出來,肚子上的肥肉一顫一顫的,笑得趙將軍莫名其妙時,便聽他道:「我聽說將軍夫人近來時常往世子妃那兒走動,每次回來都要打發人去城裡的藥鋪抓藥,好似是調理身子的,莫不是將軍就要有稚兒了?」
  
  趙將軍聽得滿臉黑線,不耐煩地道:「好你個朱儉,這種娘們兮兮的事情你也好意思打探!她們女人就愛玩這套,隨她。」只要那位嬌滴滴的夫人不再莫名其妙地搞些什麼所謂的風雅之事,趙將軍其實覺得她去折騰這些也挺好的,所以並不覺得丟臉,只是朱城守那種幸災樂禍的語氣讓他有些不爽。
  「這可不是我打探的,是我夫人告訴我的。」
  兩人說笑了一陣,話題又圍繞了已經離城的那位世子身上,皆不得知他到底去幹了什麼。而他們派去跟蹤的人,不過才三天便被甩開了,只能無奈地將人撤了回來。
  ****
  衛烜和沈罄離開的前幾天,阿菀和孟妡都有些不習慣,幸好雖然不習慣,但因有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相陪,倒也算是歡心愉悅。
  孟妡每天都和阿菀膩在一起,和她一起聊天說笑,如同未出閣之前的時光,而每天最關心的是阿菀肚子裡的孩子。
  「我常見很多婦人懷孕時有很多種症狀,像大姐姐和二姐姐當年會害喜,二姐姐甚至折騰得東宮人仰馬翻的,怎麼你好像除了每天多睡上一個時辰外,什麼事情都沒有。」孟妡納悶地道:「若不是大夫都確定了你懷孕,我都沒什麼感覺。」
  說著,她忍不住又細細打量阿菀,見她的臉色雖不算得健康,卻也不是十歲前的那種蒼白瘦弱得一副短命相的樣子,心裡稍稍安心。
  「可能是我的心態好吧。」阿菀微笑道,心裡卻想著,為了肚子裡的孩子,她也得好好養好身子,擺正心態,省得自己若是出了什麼事情,以那位世子爺蛇精病的程度,這孩子以後還不知道怎麼不受他待見了。
  雖然阿菀覺得作父母的愛自己的孩子是天經地義之事,可是那位世子爺顯然不這麼認為,讓她驚懼之餘,只能試著慢慢影響他的想法,讓他改變心態了。 所以,無論如何,她都不允許自己因為一點任性出什麼事情,這樣平和地走下去,是最好的。
  幸好,可能這孩子也是個有福的,一直乖巧地待著,沒有讓她有什麼害喜的症狀,不然那位世子爺又要被嚇到,然後不知道怎麼犯蛇精病呢。
  「對了,你有孕的消息告訴康儀姨母他們了麼?」孟妡又問道,「若是姨母他們知道,一定會高興壞的,姨母只有你一個孩子,盼著你好,知道你有了孩子,我都懷疑他們會不會不辭老遠地過來。」
  「還是不要了吧。」阿菀不願意父母大老遠地過來,路途遙遠不說,而且路上並不太平,還是在京城裡待著的好。「我得了消息時才給京城寫了信,到現在也不過半個月,他們應該還沒有收到信呢。」
  兩人正說著,卻見路雲捧了京城來的信件進來。
  阿菀和孟妡相視一笑,說道:「正說著呢,信就來了。」說著,伸手接過。
  雖然遠在邊境,不過阿菀和京城卻保持著半個月一封信的頻率,並沒有因為路途遙遠便與京城失了聯繫。
  今兒的信件依然是那幾封,瑞王府的、公主府的,還有太子妃的,都是些平安信的多。只是,今天的信的內容有些不同,不約而同地都在信裡說了一件事情。
  阿菀初見時,大吃一驚,猛然抬頭,對孟妡道:「三公主她……」
  「那倒霉鬼怎麼了?」孟妡沒好聲氣地道。
  「說是去打獵時不慎摔下馬……」阿菀輕輕地說,「當場死亡。」
  「啊……」
  兩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皆以為自己聽錯或看錯了。
  阿菀和孟妡都是公主之女,並且被皇上敕封為郡主,與宮裡的聯繫比其他宗室要密集一些。可以說,孟妡成長的歲月裡,少不了宮裡的那幾位公主,而與三公主的孽緣程度猶其深,兩人都是互相看對方不順眼。
  阿菀和三公主是因為衛烜而結仇,而孟妡和三公主側是彼此性格不合,小時候在宮裡沒少互相針對,互有輸贏。後來三公主幾次破壞了孟灃的好事,連帶讓孟妡對他氣得牙癢癢的,卻拿她沒可奈何。
  卻未想,那樣討厭的人,會在這樣一個平淡的午後,死訊突然傳來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孟妡正色問道。
  阿菀正在看信,將事情的始末看完後,方遞給她。
  孟妡忙拿過來看,等一目十行地看完後,當即氣得要摔信,漲紅了臉道:「真是……死了也要噁心人一下。」原本升起的莫名悵然難受,很快便沒了。
  去年阿菀來明水城時,宮裡便開始著手給三公主挑選駙馬了,只是因為三公主不配合,進行得實在是不順利,皇后也被三公主幾次頂撞氣得直接甩手不幹了,跑到東宮去抱孫子,便被孟妘趁機絆住,將大兒子丟給皇后照顧,讓她別去沾手三公主的事情。
  皇后丟開手後,鄭貴妃便接了過來,雖然女兒不爭氣,可是卻是從她的腸子爬出來的,仍是得給她好生謀劃著,想要給她挑一個俊美不輸孟灃的,讓她忘記孟灃。
  只是想要挑一個不輸孟灃的談何容易,孟灃的魅力,不在容貌,而是在那種矛盾的氣質上,有貴族弟子的優雅清貴,又有與其母相似的疏朗豪爽的颯爽風姿,組合在一起,實在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讓不知道多少閨閣少女對他念念不忘。
  所以挑來挑去,三公主都不滿意,心裡仍是念著孟灃,甚至有一回趁著出宮時,直接去尋了孟灃,當時她做了一件讓世人十分詬病痛恨的事情,便是趁人不注意闖進了康平長公主府,從奶娘那兒奪走了孟灃剛滿百日的兒子,欲要將之摔了。
  若非柳清彤當機立斷扭折了她的手搶回了兒子,怕是當時不知道要釀成什麼慘劇了。
  康平長公主氣得發暈,當天便進了宮裡尋太后和文德帝哭訴。
  這事情本就是三公主不對,文德帝雖然有心想要護著這女兒,可是面對嫡妹,也無可奈何,將康平長公主安撫住後,這回終於不再心軟,強勢地給三公主選了駙馬。
  三公主的駙馬是去年春闈的一名武舉人,江北人士,生得高大英武,相貌堂堂,就是家境單薄了一些,若是為駙馬,實在是寒磣,可謂是當朝駙馬中家勢最低微的了。可是三公主劣跡斑斑,世人反在背後嘀咕這位武舉人吃了大虧,。
  九月份三公主便出閣了。
  果如世人所想,三公主縱使出閣了,依然不能忘懷孟灃,時常守在孟灃出沒之地,嚇得孟灃不敢再隨意出門。而那位駙馬雖然氣得半死,可是鄭貴妃和皇上都看著,也只能將這種不滿憋在心裡,甚至三公主從未召過他進公主府,夫妻倆可謂是分居而住。
  直到今年二月份時,三公主得知孟灃與友人去京郊打獵,她也忙忙地跟了過去,卻倒霉催地因為甩了隨行的護衛進了密林,驚了馬,便這麼從馬上摔下來,被隱在草叢中的一根尖銳的樹枝從心口刺穿而過,救治不及死亡。
  孟妡深吸了口氣,才將那股噁心感嚥下。
  她悶悶不樂地坐在那兒,心裡複雜難言。
  她討厭三公主,一直同她針鋒相對,卻也知道這麼個討厭的人,一直活在距離自己千里之外的京城之地。而就在這樣一個平淡的午後,她的死訊突然傳來了,錯不及防,縱使是個討厭之極的人,也覺得她死得實在是讓人噓唏。
  沉默了會兒,孟妡才道:「阿菀,你信有這麼巧的事情麼?」
  阿菀摸著信件,沒有答腔。
  孟妡自言自語:「世界上的巧合多了,就顯得刻意了。她做了這麼多錯事,厭她惡她恨她的人不少,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誰,這般恨她,恨到讓她……」
  最後,幽幽歎了口氣,將信掩上。□

☆、第 193 章

□  連續幾天,孟妡的情緒都十分失落,阿菀看在眼裡有些無奈。
  倒不是說孟妡對三公主的死難過什麼,而是她雖然討厭三公主,但好歹認識一場,得知一個認識的人突然沒了,正常人心裡都會對生命的無常有些感慨的,阿菀覺得,她可能是因為三公生的死而想到現在不知去向的沈罄,開始擔心罷了。
  所以阿菀也沒勸她,如常地和她一起說話做事,果然過了段日子,她便恢復正常了。
  恢復正常後,孟妡繼續如常般陪著阿菀,或者是在朱夫人她們過來時和她們一起喝茶聊天賞花說話,或者是和朱夫人一起去郁大夫那裡看診。
  到了四月底,明水城的天氣終於有了暮春的溫煦。
  正在這時,趙夫人身邊伺候的一個大丫鬟翦羽被趙夫人派過來給她們請安。
  阿菀和孟妡正在院子裡喝茶賞花,乍然聽說趙夫人身邊的翦羽過來,不禁都有些奇怪。
  「趙夫人一向喜歡來你這兒走動,今兒怎麼只打發了個丫頭過來?」孟妡好奇地問道。
  阿菀懶洋洋地倚靠在美人椅上,懶得猜測,邊吃著密瓜邊道:「叫她進來問問就知道了。」
  見她這副懶樣,孟妡忍不住戳了她的腰肢一下,說道:「阿菀你真是越來越懶了,小心以後生個懶寶寶。」
  阿菀不為所動,怎麼舒服怎麼來,根本不忌諱什麼。這樣的懶散清閒,不知這世間多少出嫁為人媳婦後的女人所求的,這種時候,她自也不勉強自己保持什麼形象了,一切以舒服居家為主。
  翦羽很快便隨著路雲進來了,眉眼間洋溢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喜色,看得阿菀和孟妡越發的好奇,這是明顯有喜事呢。
  翦羽給兩人請安後,笑容滿面地說:「世子妃、沈夫人,我們夫人今兒身子有些不適,想請郁大夫上門去看看。」
  既然說身子不適,可是卻滿臉笑容的,這種奇怪的反差,再加上近來趙夫人的行為,很容易便讓人想到點上了。
  「哎呀,不會是……」孟妡真是又驚又喜。
  翦羽抿嘴一笑,掩著嘴道:「沈夫人,我們夫人也不確定,所以想要請郁大夫上門一趟。」
  阿菀也忙道:「這是應該的。」然後又讓人帶翦羽去郁大夫那兒,請他去將軍府一趟。
  孟妡有些急不可耐,對趙夫人的肚子的消息十分關注,畢竟這可是關係到自己以後能不能也懷上個寶寶的事情。原本她只是覺得趙夫人如此誠心,抱著試一試的態度也跟著折騰一回,看能不能也懷上一個,方才會跟著找郁大夫看看。若是趙夫人真的能懷上,孟妡覺得郁大夫不愧是個專治不孕不育的大夫,自己能懷上的希望也大。
  想到軟嫩嫩、綿乎乎的小寶寶,孟妡口水都要流下來。
  「阿菀,我好久沒看趙姐姐了,我也去瞧瞧吧,回來給你消息。」
  阿菀見她迫不及待的模樣,不覺好笑,不過也知道孟妡素來喜歡小孩子,想要自己懷一個也是人之常情,便笑著應了,叫人給她抬轎。
  孟妡去了一個時辰,回來時滿臉笑容,馬上撲過來和阿菀說道:「郁大夫說,趙夫人是懷上了。她現在不宜出門,還讓我和你說聲謝謝,說改天坐穩了胎,親自過來謝你呢。」
  阿菀擺手道:「謝我作甚?要謝的是郁大夫。」心裡卻著實納悶,也不知道是郁大夫真的是個專治婦人不孕不育的,還是瞎貓碰到死老鼠。
  孟妡卻對郁大夫的醫術充滿了信心,握著拳頭道:「趙夫人說,她也會感謝郁大夫,但若是你沒有將郁大夫帶來明水城,她也遇不到郁大夫,所以你的功勞也不少。」說著,她拍掌笑道:「郁大夫的醫術不錯,看來我也能期盼一下。」
  說罷,她又忙忙帶著一群丫鬟僕婦一起去了郁大夫的院子,找他討論生孩子的秘方去了。
  阿菀看得直搖頭,心裡仍是拿不定趙夫人有孕是郁大夫的功勞,還是趙夫人近來想要懷孕,自己特別注意才懷上的,這種事情真難說。
  只是,等過了兩天,當郁大夫按定例過來給她們請平安脈時,淡定地對搭完脈的孟妡說:「恭喜沈夫人,你這是喜脈。」時,阿菀完全抽了。
  這位其實真的是專治不孕不育症的專家麼?
  孟妡一時間有些不敢置信,下意識地問:「真的?」
  郁大夫特別淡定地道:「自是真的,恰好一個月了。」然後就如同前些天對趙夫人說的那些孕婦須知的東西,也將之和孟妡重複了一遍。
  在孟妡欣喜的轉頭看過來時,阿菀也朝她露出一個笑容,讓她終於有了真實的感受,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雙手覆在肚子上差點喜得蹦起來,還是春櫻等人生怕她驚喜過度,特別地看著她,才沒讓她真的蹦起。
  阿菀看著她高興的模樣,又忍不住看向特別淡定的郁大夫,已經風中凌亂了。
  原來這位真的是婦女之友麼?其實他只是用喜歡研究亂七八糟的藥物的借口來掩飾自己是婦女之友的真相罷了麼?再算算孟妡懷孕的時間,分明就是她和沈罄在來到明水城的那幾天時間懷上的,那時候孟妡已經跟著趙夫人一起喝郁大夫開的藥了,又覺得這實在是一個有力的證劇,只是時日有些短,不過幾天時間罷了。
  阿菀一時間被郁大夫這位不按牌裡出牌的大夫給弄得囧囧有神,甚至連白太醫特地過來給她們請脈,並且特別多給孟妡搭了好長時間的脈,阿菀都沒能回過神來。
  白太醫看起來也挺糾結的。
  自古文人相輕、同行相忌,他自持是太醫院的太醫,比郁大夫這個野路子出身好多了,剛來明水城時得知這位被瑞王府養著的大夫也跟來時,還防備了好一陣子,擔心他搶了自己的飯碗,直至發現郁大夫的專業方向和自己完全不同時,便淡定了。
  可誰知,這位只喜歡研究各種古怪藥物、藥方的郁大夫,突然有一天竟然變成了婦女之友,專治不孕不育症,簡直成為女性最受歡迎的大夫之一,讓他突然有了一種緊迫的危機感。
  
  白太醫覺得,其實這兩位能相繼懷孕,一定是巧合罷了,郁大夫看著就像個心狠手辣喜歡研究古怪方子的人,腫麼可能會治這種關乎人生大事的婦女之病呢?
  阿菀也滿心狐疑,特地尋了個時間,將郁大夫叫來,問道:「郁大夫,沈夫人和趙夫人都有了身子,可算是你的功勞。」然後聲音一轉,又道:「不過,我也很好奇郁大夫你當初給她們開了什麼藥,能讓她們相繼傳出好消息。」她是真的很好奇的。
  郁大夫很淡定地看了她一眼,如實地道:「就是一些調理婦人身子的補藥罷了,是藥三分毒,總不能隨便吃藥,這些補藥比較溫和,有病治病、沒病補身,無礙的。」
  阿菀:「……」果然只是補藥罷了麼?
  看著淡定得根本沒啥反應的郁大夫,阿菀又想起那些知道孟妡和趙夫人相繼懷孕的女人,個個都排著隊想要他來看診,不禁啞然失笑。
  算了,還是得遏制一下外面的流言,省得郁大夫真的被傳為婦女之友,天天被請去專治不孕不育症。
  知道自己懷孕後,孟妡越發的盼著沈罄回來,好和他分享這個喜悅。她是真心喜歡小孩子的,以前兩個姐姐生的孩子,沒一個不愛,現在自己懷上了,自然也盼著以後生一個萌萌噠的孩子,然後看看他慢慢長大,也是一種幸福。
  眼看一個月之期到了,孟妡變得焦躁起來,加之懷孕後,她的害喜情況明顯和家中的兩個姐姐一樣,很是折騰人,弄得衛府上下都緊張不已,貼身伺候的丫鬟婆子們生生瘦了一圈,卻不敢錯眼。
  與她相反,阿菀依然是不焦不躁的,每天除了多睡上一個時辰外,連一點害喜症狀都沒有,該吃就吃該睡就睡,雖然依然吃得不多,但好歹讓人看著十分的省心。也是因為阿菀如此省心,身邊的丫鬟們並不怎麼擔心,小心伺候便是。可偏偏來了孟妡這麼個折騰人的,反而累得原本不擔心的丫鬟們跟著擔心起來。
  阿菀挪著步子進門,當嗅到空氣中一種細微的氣味時,當機立斷地退了出來。
  雖然沒有害喜症狀,但是自她懷孕後,不太聞得異味,屋裡屋外必須要乾乾淨淨的,先前孟妡明顯又害喜了,阿菀不敢拿自己開玩笑,素來很是謹慎。
  等春櫻出來叫人時,便見阿菀坐在廊下的一張椅子上,陽光從她身邊走過,使她看起來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頓時神色微微一怔,然後心裡有些瞭然。
  阿菀起身進了房,便聞到空氣已經散去了異味,這才放大了步子。很快便見孟妡無力地倚在榻上,臉色有些倦怠。
  「吐得很厲害?要不要喝杯檸檬水?」阿菀關切地問道。
  孟妡無力地點頭。
  阿菀忙讓人去沏杯檸檬水過來給她。
  孟妡喝了半杯,臉色果然好多了,她懶洋洋地靠在迎枕上,懨懨地說:「我突然明白你平時為什麼喜歡懶洋洋地坐著了,這種時候真是能坐著就坐著,能瞇著就瞇著。明明小孩子那麼可愛,可怎麼這過程這麼難受呢?真希望時間咻的一下就過去了,孩子馬上就和我見面……」
  聽到她孩子氣的話,阿菀忍不住噴笑,但也只能柔聲安撫她。
  孟妡坐了會兒,終於恢復了幾分精神了,說道:「原是想等你坐穩胎再回去的,卻不想又要多留一個月了。」
  前三個月不宜出行,所以甭管是不是要趕著回陽城,孟妡這情況是回不去的了。不過對於沈家來說,子嗣乃大事,恐怕也巴不得她在明水城好生待著,坐穩了胎後再回去吧。
  「那就留唄,正好我們有個伴。」阿菀邊吃著丫鬟呈上來的櫻桃邊笑著說。
  孟妡看她的好胃口,頓時又有些羨慕,明明以往覺得櫻桃好吃又好看,可現在聞到它的味道,反而有種反胃的感覺。
  「對了,有他們的消息了麼?」孟妡又忍不住問道。
  阿菀遲疑了會兒,仍是道:「雖然沒有,不過你不用擔心,證明他們此時無事的,若是有事才會傳遞消息回來。」
  孟妡懨懨地應了聲,只得悻悻然地道:「明明已經一個月了,如果他再不回來……」
  就在兩人皆盼著衛烜和沈罄平安無事歸來時,明水城的戰鼓聲再度響起。
  又起戰事了。
  阿菀雖然已經習慣了明水城大大小小的戰事,可是現下衛烜他們還未回城,心裡突然變得沉甸甸的,感覺到肚子有些不太舒服,她趕緊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別亂操心,安心地等著他回來。
  這麼想著,肚子裡隱隱的異樣感慢慢地消息了。
  孟妡卻有些擔心地過來,問道:「阿菀,有消息了麼?」
  阿菀沒接到消息,但怕她胡思亂想,便看向路雲。路雲以前是衛烜的貼身大丫鬟,幫著衛烜接管外面傳回來的消息,手頭上掌握了一些人,消息比她們這些內宅婦人要靈通許多。
  「世子妃放心,主子雖然沒有傳遞消息回來,證明一路平安的。」
  阿菀聽後便放心了,見孟妡仍是蹙著眉,心裡明白女人一旦懷孕會受到一些激素的影響,導致性情大變,習慣也跟著改變,以前樂觀的活潑姑娘現在變成了小憂鬱青年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阿菀正欲要安慰她,卻見簾子被一個小丫頭一把掀開了,就聽那小丫頭興奮地說:「世子妃、沈夫人,世子他們回來了,趕在城門閉城迎敵前的一刻,真是好驚險呢。」
  小丫頭聲音清脆,一襲話說得又快又急,如大珠小珠落玉盤,卻讓人聽了個准。
  孟妡喜笑顏開,趿了鞋子就快步出了門,嚇得春櫻等人忙追上去小心護她左右。
  阿菀卻慢吞吞地坐起身,沒有急著出去,而是看向小丫頭,問道:「世子爺在何處?」
  「剛才去了軍營,沈少爺先回府了。」小丫頭伶俐地回答。
  阿菀笑了下,她不知道會是這情況,縱使衛烜想要第一時間回府,恐怕趙將軍也會派人過來攔了他,讓他先去督戰,其他事情容後再議。
  對此情況,阿菀並不太在意,這種時候,衛烜的出現有處於振奮明水軍的氣士,她自然不會怨怪什麼。吩咐了丫鬟隨時注意客院那邊的情況,細心伺候好後,阿菀便安心地坐著等衛烜回來。
  阿菀等到了天黑,才見衛烜回來。
  當衛烜風塵赴赴地進來時,阿菀正欲迎上去,卻被他躲開了,甚至瞬間退離幾丈遠。
  阿菀蹙眉,目光微凝,便注意到他身上的薄披風下染上了血漬的衣袍,目光瞬間變得幽深。□

☆、第 194 章

□  下人很快便準備好了洗漱的熱水,由粗使婆子提進淨房。
  衛烜站得遠遠的,只拿一雙眼睛在她身上掃了幾遍,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麼,眉眼間還彌留著一股子煞氣,顯然是剛從戰場回來,那股氣勢還未收回來之故。
  阿菀站在那兒由他看,對他道:「先去沐浴,其他稍後再說。」
  衛烜眉頭微皺了下,顯然是不太想「稍後再說」,就怕她說些他不愛聽的話,只是雖然如此,但也沒辦法,只得遠遠地避著她進了淨房。
  看他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阿菀知道先前自己兩次因為聞到血腥味嘔吐不止的事情嚇到他了,讓他不免有些反應過度,所以知道自己現在身上的血味濃郁,也不敢近她的身,怕她又要遭一回的罪。
  阿菀本欲要跟進去,卻被衛烜探頭制止了,「別進來了,省得污了你的眼。」
  阿菀原本是想去看看他身上的傷的,聽罷也擔心自己會受不住那味道便只能作罷,轉而去吩咐人準備膳食,順便叫來路雲,詢問她同世子一同回來的人的情況。
  路雲不知她問這個作什麼,心裡有些為難,含糊地道:「也無甚要緊,只是一些皮肉傷。」
  「皮肉傷?什麼樣的傷法?」
  見她要問個明白,路雲一邊注意著她的神色,一邊答道:「有兩個侍衛傷勢重了一些,其他的都是皮肉傷。」邊說著,邊祈求她別問那麼仔細才好,萬一污了她的耳朵,讓她又害喜什麼的可不好。現在阿菀是非常情況,下人們都有志一同地不敢拿一些索事來煩她,也不敢將外頭髒的臭的到她面前說。
  幸好阿菀也不是要細問那些侍衛的傷勢是什麼樣的,只是從這兒瞭解一些情況。若是那些侍衛受傷輕,證明他們所辦的事情極為順利,若是傷勢重,只能說中途有了波折,才會導致衛烜也受了傷。
  心裡不禁又擔心起來。
  等衛烜洗漱出來,他身上已經換了乾淨的衣物,而且還有一股清淡的藥香,恰好能將他身上的血腥味給掩蓋了。阿菀見狀,便知道他的傷勢情況,頓時有些氣得想要罵他,最後見他滿臉疲憊的模樣,只得作罷。
  「先用膳!」
  衛烜笑瞇瞇地坐到桌前,待下人上膳完後,也不急著吃,開始詢問她這個月在府裡的情況。
  「很好,沒什麼事情,就是趙夫人和阿妡都有了身子。」阿菀雲淡風輕地說,「說來都是郁大夫的功勞,果然如你當初所說的,他對治這種婦人之病十分在行。」
  衛烜:「……」這肯定不是諷刺吧?
  當初衛烜將郁大夫帶回王府,用的名義就是擅長治婦人不孕不育症,雖然事後郁大夫像個宅男一樣整天宅在藥房裡研究著一些古怪的方子和疑難雜症,但也沒有太多人質疑。現下孟妡與趙夫人相繼懷疑,算是一個有力的證明,恐怕郁大夫一時半會是脫不了這婦女之友的名頭了。
  衛烜只得閉嘴默默地低頭喝湯。
  用過膳後,衛烜又磨磨蹭蹭地在阿菀身邊打轉著,欲言又止。
  因他在,阿菀不好像這一個月般做些事情打發時間,便顯得有些無所事事,正撐著下巴凝望窗外的夜色,見他憋得難受的模樣,不覺有了些許笑意,拍拍身邊的位置,說道:「若是不忙的話,就坐下來說說話。」
  衛烜有些猶豫,「你會不會想吐?」
  「沒有。」
  衛烜一聽,頓時喜形於色,猴急地上了炕,等坐到她身邊時,還特地仔細觀察她的臉色,見她面色無異樣,終於探手將她攬到懷裡,終於滿足地舒了口氣。先前因為怕自己身上的傷存留的些許血腥味招了她的鼻子,不敢近她身,想得抓心撓肺也只能憋著,現在見她沒事,自然是將人先摟到懷裡抱著,滿足一月未見她的相思之情。
  明明才一個月,卻在閒瑕時間想得難受。
  阿菀笑瞇瞇地倚著他的肩頭,和他說起這個月來家中的索事,也無甚特別的大事,唯有京城來的信中提起的三公主的死訊。
  「聽說是意外,也不知道後來如何了,皇上有什麼處置。」阿菀歎了口氣,心裡有些擔心不管是意外與否,皇上會不會因為悲痛而遷怒於人,特別是孟灃,好歹三公主之所以死雖與他沒有直接關係,卻也有間接關係。
  衛烜也皺起眉頭,說道:「她自己甩了侍衛進林,與旁人何干?雖然皇上可能會因此對孟灃有些不喜,但還有康平姑母在,無事的。」
  其實衛烜在回來的路上已經收到了京城來的信件,並且比阿菀知道的要清楚多了。先不說三公主之死是誰的手筆,但說她死後宮裡頭的反應確實有些大,不說鄭貴妃悲痛萬分,就是三皇子和五皇子也頻頻讓人去探查此事,而其中最倒霉的便是三公主的駙馬,被五皇子直接帶人砸上門去,將他打了一頓,聽說只剩下半口氣。
  五皇子原本也想帶人去打孟灃一頓的,不過被太子制止了。怎麼說孟灃也是太子的小舅子,看在太子妃的面子上,也不能讓人隨便欺辱,且說這事情又與孟灃何干?又不是他將三公主叫過去的,反而還是個受害者,受到三公主之死的連累。
  五皇子沒能揍到孟灃,便想了幾個陰損的法子想要毀了孟灃給妹妹報仇。在他心裡,既然三公主如此喜愛孟灃,如今三公主死了,那孟灃是合該下去陪她的。
  只可惜他的計謀被孟妘事先防備破了,後來他欲找人暗殺孟灃,卻被柳清彤撞破將那些人一個個拿鞭子抽飛,五皇子反而敗露了形跡,被文德帝拘了起來,如今正被幽禁在五皇子府裡。
  五皇子這算是徹底的失勢了,當時他做的這些陰損的事情被人參到了皇帝那兒,文德帝雖然心中惱怒之極,可是也沒辦法再維護他,只得將他幽禁起來。
  鄭貴妃原本遭受女兒之死的打擊悲痛萬分,後來又經歷五皇子被廢,被連翻的打擊至使病了。而三皇子雖然仍在,可是三皇子在那年秋圍受傷,傷在男兒隱秘處,這輩子也算是毀了。
  可以說,鄭貴妃一脈算是徹底地完了。
  衛烜得知京城裡一連串的事情,心裡十分平靜,他知道藉著三公主之事將五皇子報復孟灃未遂的事情參到皇帝面前的,卻是四皇子和九皇子的人 。
  四皇子那兒有跡可尋,這位也是個不安份的主,隨著三皇子的失勢,他應該也能察覺到了什麼,心思活泛開來,起了不該有的貪念。而九皇子那兒,卻是早早地將痕跡抹平了,無人能察覺,他也是因為上輩子之事,方才知道朝中的哪些人是九皇子之人。
  九皇子生母陳貴人在去年秋圍後被封妃,雖比上輩子封妃的時間遲了幾年,到底份位進了,而且是個聰明隱忍的,給她時間,不保證她不能翻起風浪來。上輩子九皇子便是在她的謀劃下,一步步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沒有走上太子和三皇子等人的老路。
  衛烜在心裡琢磨著,若非是不想讓太子在前頭太扎眼,犯了文德帝的忌,怕是這件事情也不會如此收尾,要咬出更多的人來。
  不過,此時他已遠在邊境,京城如何已經牽累不到他身上,看後並沒什麼想法,對三公主的死也十分平靜,從得來的消息中大約可猜得出是誰的手筆,卻已經與他無關了。
  阿菀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不過話題已經從三公主轉到了郁大夫身上,兩人有志一同地將京城裡的事情掠過去,並不想太在意它們。
  既然已不在京城,想太多無濟於事,不若便這樣罷。
  「你身上的傷如何?」阿菀問道,伸手摸到他手臂隔著衣料的一種粗糙感,便知這裡綁了繃帶。
  衛烜不著痕跡地移開了手臂,圈著她的身子,讓她只能依到自己身前,笑道:「只是些皮肉傷,無礙的。」說著,他親暱地親了親她的臉,「你只管專心養好身子,平平安安便好,其他的事情不必擔心。」
  阿菀狐疑地看他許久,最終只是點頭,催促他趕緊去歇息。
  翌日,衛烜一大早便又去了軍營,昨日敵人來得快也去得快,據聞現在狄族的騎兵據守在明水城百里之外,雖沒有發動攻擊,但戰況也一觸即發,衛烜仍是需要去軍營坐鎮。
  用過早膳後,沈罄護送著孟妡過來,同阿菀見了禮後便退下了。
  經過一晚的休息,孟妡的臉色變得紅潤起來,眉稍眼角都洋溢著一股歡快,笑著對阿菀道:「昨晚我和子仲商量好了,等我坐穩胎後就回陽城,這段時間他會在明水城陪我。」
  阿菀看她幸福的樣子,心裡也替她高興,笑著道:「子仲有心了。」
  孟妡笑嘻嘻地點頭,啃著一枚生澀的李果,吃得開懷。
  衛烜回來後,一連往軍營跑了幾天,然後便守在家裡了。阿菀看得好生納悶,怎地還不打起來啊?那些狄族的騎兵到底守在那裡做什麼?好像在等狄族王庭那邊的回應似的,莫不是王庭那邊出了什麼事情?
  不僅阿菀納悶,很多人都納悶起來,直到半個月後,終於知道原來確實是狄族那邊出了事情了。
  整個北地草原分佈著大大小小十餘個部落,狄族原本也只是其中的一個部落,先帝在位時,這些部落被打了一回,熄了心事,各自為政,彼此相安無事。而早些年狄族新換了個族長上位,這位新族長是個有野心有能力的,組織了一隊騎兵,用暴力征服了幾個部族依順,很快便發展成了草原中最大的一個部落,設了王庭,對大夏的富饒虎視耽耽,終於趁著前年冬天草原一場大雪凍死了無數的牛馬後,有了對大夏發動戰爭的借口。
  雖然對大夏發動戰事掠奪大夏資源,但狄族內部卻不是鐵桶一塊,那些依順的部族也各懷心思,這不就因為一點事情而吵起來了麼?
  所以,草原這邊是因為起了內訌,一時間顧不及對大夏的戰事,使得軍隊也只能駐足在邊境上,暫時形成兩軍對峙的局面。
  「既然如此,何不趁著草原那邊正內亂,一口氣滅了他們?」朱城守有些興奮地道,他在明水城住了十餘年,對明水城的情況極為瞭解,也十分痛恨那些如狼似虎的草原騎兵,不知多少大夏的百姓將士死於他們之手,妻離子散,國土淪喪。
  趙將軍雖然也心動,但卻搖頭道:「談何容易,若是輕易出手,少不得又要引起他們的注重,逼得緊了,擰成一股繩,一至對外了。」
  雖是這麼說,但趙將軍仍是找來衛烜商議一翻,最後衛烜上了一份秘折回京。
  對於上頭的人的心思明水城的百姓是不知的,只是對這種情況由一開始的詫異到接受,還是該怎麼生活就怎麼生活。
  對於阿菀來說,這種日子也同樣與她關係不大,還是該安胎就安胎,該吃就吃該住就住。
  在她懷孕滿三個月時,終於收到了京城對她懷孕之事的反應,首先便是幾車的補品吃食等物運來明水城,都是京中的親朋好友等送來的,彷彿生怕阿菀在邊境什麼都缺一樣,連嬰兒的襁褓衣物等都送了一些到來,讓阿菀好生無語。
  孟妡笑嘻嘻地跑過來和阿菀一起接見京城來的管事及護衛,並一起察看了行李單子,對阿菀道:「或許現在我娘他們也收到我的信了,指不定到時候也會繼續送這些東西過來。」
  阿菀笑道:「定然是這樣。」
  看完了行李單子,阿菀便詳細地詢問徐管事京城裡的事情,誰知徐管事卻一臉為難地對她說:「聽聞世子妃有了身子後,長公主便說要和駙馬一起過來看您,只是他們走得慢,又帶了許多東西,應該還有半個月便到了。」
  阿菀也吃了一驚,當即便忙忙讓人去尋衛烜。
  衛烜在練功房和沈罄一起過招,見阿菀派人來找他,以為出了什麼事情,忙擦了汗換了身衣服,卻不想原來是京城來人了。
  「阿烜,我娘和我爹要過來了。」阿菀拉著他的手,一臉慌張,「這路途遙遠,路中賊匪橫行,萬一他們……」
  衛烜反而鎮定了下來,只要不是她出什麼事情,他都十分淡定。而聽說是康儀長公主過來了,衛烜怔了下,然後心中一動,想到康儀長公主是生養過的,且以她愛護阿菀之心,有她在旁看著,阿菀屆時生產時也安全一些。
  這麼一想,他心裡十分高興,忙道:「你不用擔心,我馬上派人去驛站接他們,不會讓他們出什麼事情的。」說著,心裡已經有了主意,忙去叫了路雲過來。
  等路雲過來後,他當著阿菀的面吩咐道:「你馬上聯繫路平,讓他帶人去接長公主他們,萬萬不可讓他們遇到什麼危險。」
  路雲聽了看了阿菀一眼,見她懶洋洋地坐在那兒,穿著寬鬆的夏衫,目光沉靜,便應了一聲,轉身去聯繫在外頭的路雲。
  阿菀十分平靜地接受了路雲的打量,對衛烜當著自己的面透露此事,她心裡並無太大的波瀾,甚至覺得能知道也可、不知道也不惱,並不怎麼在意。而衛烜素來便不會瞞她什麼,讓她知道這些事情也不在意。
  不過阿菀仍是從中推測出路平被衛烜派出去做的事情不簡單,恐怕與北地有莫大的關係。她心裡突然生起某種想法。
  莫不是這次狄族王庭發生的事情,與他有關?
  孟妡聽說康儀長公主要過來的事情也極為高興,然後又有些羨慕,心裡也不禁有些想念京城的家人朋友。
  只是她很快便不羨慕了,因為過了幾日,同樣收到了京城來的信,說是康平長公主和其兄長孟灃要過來探望她。□

☆、第 195 章

□  打從知道父母要來後,阿菀每天都引頸盼望,既擔心路途遙遠,父母精力比不得年輕時候,生怕他們不適應環境及行路累出病來,又擔心路上不安全。偏生她此時有孕在身,即便擔心,也不敢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得好生養著,弄得她心裡有些難受。
  衛烜只得安慰道:「別擔心,徐管事不是說了麼,父王派了他的親衛親自送姑母他們過來,一路上都有人打點,而且我也派了人過去接應,不會有事情的。反倒是你,別胡亂擔心,好生養好身子,省得姑母過來見到你不愛惜自己,要生氣了。」他故意恐嚇道。
  果然,阿菀聽後,想到公主娘生氣時的威力,頓時不說話了。
  不說阿菀盼著康儀長公主來,孟妡接到母親兄長他們要過來探望自己時,也挺盼望的,盼望之餘,心裡同樣忍不住擔心。
  她拉著沈罄直接過來尋衛烜,問道:「烜表哥,你說我娘和哥哥他們怎麼會挑這種時候來看我?會不會是京裡出了什麼事情?」想到上回聽說三公主的死訊,雖然大家都說沒事,但怎麼可能沒事?
  三公主癡纏自己的兄長,她的死雖是自己作的,可也有孟灃的因素在,就怕皇上遷怒。縱使皇上不遷怒,也怕有些人對付太子,拿太子的妻族來說項,又是一堆扯不清的爛賬。
  衛烜不以為然地道:「說你蠢你還真是蠢,如果京裡出什麼事情,太子妃還在宮裡,你娘和你哥哥敢離開麼?」
  孟妡雖然不滿他罵自己蠢,可是聽他的解釋後,卻十分高興,便不在意他罵自己了。
  衛烜罵完後,感覺到一道冰冷的視線,略略側首,斜睨著臉色冷峻的沈罄,唇角勾起,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他愛罵就罵,不高興也不關他的事情。
  孟妡心滿意足地和沈罄離開了,等著父母兄長過來。因為她懷孕未滿三個月,不宜回陽城,只能在明水城住下安胎,連陽城都特地打發了兩個有經驗的僕婦過來照顧她,所以康平長公主他們得了消息後,應該會轉道明水城來,只需要安心在此等候便行。
  果然,接到消息後過了半個月,康儀長公主夫妻風塵僕僕地到了明水城。
  兩對夫妻皆到門口迎接以示尊重。
  當阿菀看到從馬車裡下來的父母,雖然他們年華依舊,容貌並無變化,卻忍不住滿心心酸,急步上前,便被康儀長公主伸手摟進懷裡。
  康儀長公主十分激動,抱著一年多未見的女兒,也是滿心掛念,縱使女兒已經長大成年,也快要做母親了,但在她心裡,仍是個可以讓她摟進懷裡疼的孩子,欣喜之下,情緒外露,卻不太在意。
  阿菀摟了公主娘好一會兒,才抬頭看向眼眶微紅,看著就要掉眼淚的駙馬爹,發現他仍是如此的感性,不禁笑著叫了聲爹,便被羅曄給拉住手,激動地說不出話來,已然忽略了旁邊的女婿。
  衛烜盯著阿菀被岳父拉著的手,有些想要扯回來自己拉著,不過想到阿菀對康儀長公主夫妻的重視,只能暗暗咬牙忍了。
  孟妡忙和沈罄過來請安,笑呵呵地道:「姨母,好久不見了,我也很想您呢,您和姨父一路辛苦了。」
  康儀長公主見她雖然作母親了,仍是一團的孩子氣,不禁啞然失笑,看了眼旁邊長身玉立的沈罄,心知沈罄果然不負姐姐康平的期望,待孟妡極好,方能讓她出嫁為人媳婦後,仍能保持如此心態。
  「有什麼辛苦的,不過是天天坐著馬車,又不用自己走路。」康儀長公主含笑道。
  羅曄也頻頻點頭,「是啊,以前去過江南,卻還未來過北地,這沿途的風光時時不同,處處皆有故事,不枉來一趟。」然後又望著女兒傻笑,「最重要的是,我家阿菀在這裡……」
  一席話,道盡了他傻爹的心態,也教周圍的人忍俊不禁。
  「行了,先進去吧。」衛烜見再說下去就要沒完沒了了,趕緊打斷他們,讓他們先進屋。
  待到花廳坐下,孟妡迫不及待地問道:「姨母,聽說我娘和哥哥也要過來看我,他們怎麼突然要過來?可是有什麼事情不成?而且怎麼不和你們一起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康儀長公主笑盈盈地道:「他們自是想念你了,京城裡無事,便想趁著天氣還暖過來看看你,並沒有什麼事情。先前他們不知道你也在這裡,想是要緩段時間再過來的,卻不想我出發了段時間後,他們接到了明水城的信得知你也在,用了好些天安排妥當京中事宜,方才過來。」
  這席話說得無懈可擊,似乎無什麼可琢磨的地方,孟妡縱使心裡仍是有些疑惑父母兄長為何突然會來,卻也只能接受,又詢問了母親兄長帶了什麼人過來,路上可安全之類的,得康儀長公主一一回應,終於放心了。
  康儀長公主夫妻抵達明水城,自然是要設宴款待一翻。
  第二日,羅曄將衛烜和沈罄兩個晚輩叫去敘話,康儀長公主也得了空閒,攜同兩個女孩說話,詢問她們離京後的分別情況,雖有書信往來,到底不如當面問的來得放心。
  孟妡自幼和阿菀蹭一個被窩裡長大的,稍大一些後,管家理事、主持中饋等事情也是康儀長公主手把手教導的,在她心裡,康儀長公主儼然是第二個母親了。而康儀長公主也將她當第二個女兒看待,很多話都不必避著她。
  康儀長公主見兩個姑娘都笑嘻嘻地將自己的近況說了,如同以前在自己面前一樣一派小女兒姿態,不覺也歡喜。
  等問完了女兒侄女的近況後,方拉著她們的手道:「我也沒想到你們會相繼有了身子,可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不過這婦人懷孕,無論身子健康與否,要注意的事情多著呢……」
  兩人忙認真傾聽,縱使康儀長公主說的事情那些有經驗的僕婦們已經說過了,但兩人依然很是認真。
  其實康儀長公主心裡,並不擔心孟妡,而是擔心阿菀。阿菀自幼身子不好,長大後雖然情況有好轉,卻覺得阿菀遺傳了自己的體質,恐子嗣之事上困難,莫說十月懷胎的辛苦,分娩時更是危險,還要擔心若她和自己一樣只生了個女兒便再無生養,不知公婆或世人如何看她,擔心她以後的路走得太辛苦。
  康儀長公主憂心忡忡,縱使衛烜現在對女兒好,或許也不在意女兒生男生女,但是未來會如何?以後會不會心裡有其他想法?畢竟人的想法總是一時一時的,試問這世間有哪個男子能堅定如一,直至白頭死亡。
  待孟妡回去歇息後,阿菀將來尋她的衛烜打發了,膩在公主娘身邊,發現她掩飾在笑容下的擔憂,略一想便知道自家公主娘雖然有時候思想超前,但時代所局限,仍是拿這時代的人的想法來看待事情,所以才會擔憂。
  想了想,她決定將衛烜所做的事情揀了一些告訴她,不過衛烜因為擔心她難產想要打胎一事卻省去了,這事情除了他們夫妻沒第三個人知道,縱使白太醫和郁大夫有所猜測,但這兩人一個宅屬性一個謹慎,自然也不會多嘴說出去的。
  「烜兒真的這樣做?」康儀長公主吃驚地看著女兒。
  阿菀點頭,覷著公主娘的神色,擔心她會斥責衛烜離經叛道,畢竟連深明大義如康儀長公主,也覺得子嗣大事是理所當然之事,反而顯得衛烜太另類了。
  果然,康儀長公主神色十分複雜,但見女兒乖巧地坐在那裡看著自己,歎了口氣,說道:「烜兒有這個心……也挺好的。」只希望衛烜能一直這般,待以後老了時別因為這事情後悔遷怒到女兒身上便可。
  世間有些男人,情濃時什麼都可以做出來,可是情淡後,同樣什麼絕情狠心事也做得出來。
  說到底,康儀長公主自己也是自私的,也怕阿菀和自己當初時一樣難產。難產也便罷了,若是因此而沒了性命,那才是讓她難受的,所以,當知道衛烜為了社絕這種情況,先一步吃了避孕藥時,心情極是複雜。
  「既然這孩子來了,便放寬心將他平平安安生下來。」康儀長公主拍著她的手,「我和你爹已經決定了,要在這裡待到你生產後再回去。」
  阿菀雖然對他們的決定又驚又喜,可是仍有些擔憂,「這樣好麼?京城那邊……」
  康儀長公主不覺一哂,「我只是個沒有實權的無關緊要的公主,你爹也是個閒散駙馬,能有什麼事情?放寬心!」何況此時京城的局勢亂得不行,連太子也被逼得處處收斂、韜光養晦,康儀長公主覺得待著實在是沒意思,不若過來陪女兒,這樣自己也能安心。
  阿菀聽罷,終於放心下來。
  心情一放寬,便又說起了當初趙夫人和孟妡相繼懷孕的事情,笑道:「若不是我及時讓人去解釋,怕是明水城裡的婦人個個都以為郁大夫專治這等婦人之病了,不過雖是如此,還是有好些婦人特地請了他去看病。」
  康儀長公主也忍不住掩嘴笑道:「若是能懷的話,當初你們將郁大夫送來時我早就懷上了,只怕也只是個巧合罷了。」說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只是笑完後,見女兒又瞅著自己,那雙和自己長得極為相似的美目一下下地看過來,真是可愛得緊,心裡不禁疼愛萬分,笑問道:「你這小丫頭看我作甚?」
  阿菀遲疑地道:「娘,如若郁大夫真的有這本事,你要不要……」
  誰知康儀長公主忙擺手道:「若是我還年輕,自然是要試一試的,只是我和你爹都這把年紀了,還有什麼事情想不開?雖然子嗣重要,我也想給他再生個孩子,可你也知道我的身子情況,縱使現在比以前好多了,到底年紀大了,縱使能懷上,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生下來。若是生下來便讓他沒了娘,不能護著他看著他長大,讓他來這世間遭罪,不如算了。」說著,她溫柔地看著女兒,「如此,還不如留著這命,也能好生看著你。」
  她沒說的是,也怕自己真的不在了,留下一雙兒女,萬一將來他們出了什麼事情,沒有自己為他們籌謀,如何能放心?不若不再要孩子,也能活得長久一些,看著女兒就好。反正這事情,丈夫已經不在意了,她又何必再執著。
  阿菀猜出了康儀長公主的想法,不覺淚盈於睫,趴到她懷裡哭了一場,哽咽地道:「若是讓您這般為我操一輩子的心,我心裡難受。」如此還不如不要生她,省得讓母親一輩子如此操心。
  「說什麼傻話呢?」康儀長公主有些不悅地道:「這是自己的事情,你小人家的亂想什麼?」
  這世間父母之愛子女,有千萬種,她便是喜歡這種方式又如何?
  被母親的話感動到,阿菀心裡暗暗決定,怎麼著都得要自己好好的,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情都要保重好自己,省得公主娘傷心。
  晚上,衛烜回來時,阿菀趴在他懷裡,同他說了今兒公主娘和她說的話,眼睛又有些濕潤,輕聲道:「我以前從來未知,母親會有這種想法,想想真覺得自己拖累了她似的,還不如讓她當初不生我,省得一輩子都受累。」
  衛烜默默地抱著她沒有說話,心裡卻暗忖,如果康儀長公主沒有生她,他這兩輩子如何能遇到這個來自異界的獨一無二的阿菀?心裡卻極為高興康儀長公主生了她,能讓他遇到她。
  幸好阿菀這孕婦的情緒來得快也去得過,不過幾日後,康平長公主和孟灃終於來了。□

☆、第 196 章

□  康平長公主和孟灃到來時,眾人一起到門口迎接,然後自又是一翻契闊。
  孟妡猶其高興,抱著自己娘親的手又笑又叫的,被康平長公主連斥了幾聲不穩重,但是卻滿臉笑容,語氣也並不嚴厲,只剩下滿滿的溺愛。
  孟灃過來和衛烜及沈罄見禮,見妹妹那小女兒嬌態,只覺得妹妹仍是一團的孩子氣,不禁對沈罄拱手道:「子仲,小妹被家母寵壞了,還望多擔待一些。」
  沈罄十分高冷地點頭,一句「這是內人」便包涵了一切。
  自己的妻子,自然是自己包容,不必外人多說。
  孟灃饒是習慣了他的脾氣,也被噎得不行,心裡頓時生出了一種「心愛的妹妹被臭男人叼走了真可恨」的不愉快心情。
  衛烜看得挑眉,第一次覺得沈罄看著還算順眼。
  康平長公主看著阿菀和孟妡這對小女兒,心裡十分高興,特別是看到她們穿著寬鬆的夏衫,都要當母親了,心裡十分感慨。
  當日康平長公主和孟灃便在客院歇下。
  一連兩位長公主到明水城來,使得明水城裡的官員趨之若鶩。特別是這其中還有太子的妻族,自然是要好生巴結。可惜康平長公主不耐煩這些,只收了禮物,其他的都讓阿菀使人去打發了。
  母女四人坐在一起說話,康平長公主架不住女兒像隻猴子一樣癡纏,罵道:「都要當母親了也沒個大人樣。」
  孟妡理直氣壯地道:「就算我要當母親了,我也是娘親的女兒,這並不衝突。」
  康平長公主素來疼她,對她沒可奈何,方道:「你們也不用擔心,太子妃在宮裡好著,她有兩個嫡子傍身,自己素來又是個有心成算的,吃不了虧。而且皇長孫聰明伶俐,深得皇上喜愛,只要太子不犯什麼大錯,這般規規矩矩地熬下去,遲早會熬出頭來的。」
  康儀長公主聽罷輕輕一笑,阿菀也安靜地抿嘴微笑聽著,並沒有插話,母女倆都知道康平長公主這是盡揀著好話來哄孟妡呢。
  「這樣我就放心了。」孟妡拍拍胸口,「那哥哥這裡呢?沒有受到牽連吧?」到底還是擔心兄長和母親突然過來,是迫於京城之事。
  康平長公主臉色沉了下來,然後歎了口氣,說道:「皇上心裡多少是有些不開心的,不過看著我的面子罷了,才沒有說什麼。只是這情份遲早要耗完的時候,屆時……」
  她雖然沒有說完,但在場的人心裡都是明白的。
  「行了,沒什麼事情的,你們不用擔心,況且清彤他們還在京裡,皇上不看憎面也看佛面,不管旁人說什麼,自然也要開口護一護你兄長的。不說這個了,你們倆身子重,切不可多思多慮。」康平長公主拉著她們的手,笑道:「你們有什麼想吃想玩的,儘管說,我在渭城這邊也有個莊子,屆時讓人給你們送過去,斷斷不能虧了你們。」
  孟妡和阿菀對視一眼,笑瞇瞇地說了聲好。
  康平長公主果然更高興了。
  ****
  女眷這邊對京城的事情輕描淡寫,男人這邊氣氛卻有些沉凝。
  孟灃黑著臉,憋著氣道:「我也未曾想到那些人會這般大膽,藉著機會設計這事,將太子和三皇子都拖下水。幸好當時太子妃反應及時,讓太子派人過來通知我,破了三皇子設的局,方才未使得我們兩敗俱傷。有時候,我真是忍不住想要……」
  沈罄坐在一旁瞇著眼睛想事情,雖然他未參與進去,卻也能感覺到京城裡的那片殘酷的血雨腥風。
  衛烜聽了卻輕輕一笑,說道:「你急個什麼?」
  孟灃住了嘴,只是臉色仍是不好看,氣道:「若非為了太子妃,我如何也嚥不下那口氣。」
  「那你欲要如何?」衛烜端著茶盞抿了口,輕飄飄地問道。
  孟灃嘴抿得更緊了,事情都發生了好幾個月了,該他做的他已經做了,不該做的也忍住沒出手。只是卻仍覺得不夠,想要讓那膽敢設計他的人、對付他家人的人都付出代價。
  衛烜見他無話可說,便冷著臉道:「你將四皇子推出來,倒是個明智的決定,可惜另一個人藏得太深,抓不住他的把柄。」然後心裡也歎了口氣,上輩子就是這樣,不動聲色地將所有人都當成了踏腳石,成就一人的帝王之路。
  可惜自己死得早,若是他沒有死,待他凱旋歸來,定然又是另一翻局面吧。不過心裡卻一點也不後悔,沒了阿菀的世界,待著也是無趣,不若這輩子,一開始便給了他機會,如同現在,將京城的水攪得更渾,想要坐享其成,也看有沒有那命享。
  「其實你做得不錯了。」衛烜又道:「四皇子被拖下水,有他攪著,太子也不太扎眼。」以文德帝的性子,太子越能幹他越忌憚,不若這般平平淡淡的。
  孟灃的臉色方才好一些,他還有很多話欲與衛烜說,不過看沈罄在這裡,只能閉上嘴。雖然沈罄是妹夫,可是沈罄到底長年居於西北邊境,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為妙。
  沈罄也是個有眼色的,坐了會兒,便起身告辭離開了。
  待沈罄離開後,孟灃便從袖裡將一本藍皮冊子拿出來遞給他,說道:「你當年留給我的錢我已經獻給了太子一半,另一半封存在江南的老地方,如果你需要銀子,只需說一聲便成。」然後又拿出另一個冊子放在桌上,「這些是太子這兩年用去的銀兩細目,你可以看一下。」
  衛烜隨手翻了下,一目十行,很快便瞭然於心,對孟灃點頭道:「你辛苦了。」
  孟灃臉色好了一些,端起茶喝了口潤喉,笑道:「也就這麼點事情,若是我都辦不好,也枉費你的安排了。」然後他悵然地道:「我只希望,一切都順順利利的。」
  「放心,也不過是幾年的事情了。」衛烜輕輕地道。
  「什麼?」
  衛烜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
  康平長公主他們來到明水城,使得整個衛府都熱鬧起來,而且這有了長輩在府裡坐鎮的感覺自是不一樣,連阿菀都覺得安心了許多。
  可能是難得見到母親,孟妡特別愛膩著康平長公主,待知道他們會待到她坐穩胎,屆時會跟著一起去陽城拜見親家時,孟妡更高興了。
  「娘,若是京城沒什麼事情的話,您就和哥哥待久一些吧。」孟妡又開始猴著撒嬌,「可惜小侄子太小了,不然嫂子他們就可以過來了,我還沒有見過小侄子呢。」
  說到孫子,康平長公主也挺高興的,笑著道:「那小猴子就和你小時候一樣,白白胖胖又好動,而且力氣也恁地大,這點像他娘。我們過來時剛給他舉辦了抓周禮,抓了弓箭,也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
  聽著她絮絮叨叨的,阿菀等人忍不住笑起來,都附和起來。
  說完了孫子的事情,才道:「不過是許久不見你了,才會和你哥哥過來看一下,也不會待得太久,你爹和你嫂子他們在京裡,哪裡能安心待著?」
  孟妡又嘟起嘴,「那爹為什麼不一起過來看我?你看姨父都過來看阿菀了。」到底心裡也是極想念父親的。
  康平長公主戳了她一下,「沒大沒小的,家裡總要留個人,哪裡能獨留你嫂子和孩子在家?」
  孟妡也不過是說說罷了,聽罷便轉移了話題,拉著母親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完。
  自從四月底,明水城便開始處於兩軍對峙的局面,雖然中間也不乏小打小鬧,但都不是什麼大的戰事,一時間明水城真是安穩得讓人覺得太平極了。
  等孟妡坐穩了胎後,康平長公主、孟灃和沈罄夫妻終於要啟程回陽城。
  阿菀頗為不捨,可也知道他們能在明水城裡待這麼久,也是因為孟妡要安胎之故,現在已經滿三個月,自然不能再待著不走,省得沈家那邊有意見。怎麼說孟妡肚子裡的孩子都是沈家二房的長子長孫,眾人也是注重的。
  孟妡也是依依不捨,眼淚都差點飆出來了,哽咽著對阿菀道:「等你要生時,我肚子也大了,不好過來看你,也不知道何時能再見了……」說著,不禁悲中從中。
  旁邊的人看得滿臉黑線,但也知道孕婦多愁善感,變臉就跟變天一樣,說變就變,習慣了就好。
  見她哭得那麼慘,阿菀反而不好傷懷了,只道:「那有什麼,等我生下孩子,待他大一些後,我親自抱他去過看你便是。」
  孟妡哭兮兮地點頭。
  終於在孟妡的哭哭啼啼中,將他們一行人送走了。
  生怕路上不安全,衛烜還特地派了他的親衛護送他們回陽城,順便讓在外頭行事的路平暗中開路,省得有一些不長眼睛的蠻子南下劫掠時驚了他們。
  孟妡和康平長公主他們離開了,阿菀雖然有些傷感,可是因為身邊還有父母及衛烜陪著,很快便轉換了心情。
  衛烜看罷,終於鬆了口氣,頓時覺得康儀長公主夫妻不辭老遠過來,真是太好了。
  而阿菀也十分念感父母的關愛之情,對母親的話簡直是百依百順,雖然隨著月份漸大,身體各種症狀都出來了,脾氣有時候也控制不住,可是只要母親說的話,她無不聽從的,讓衛烜都有些吃醋了。
  「你真是乖得不行,在我面前就沒這麼乖!」衛烜抱著她,在她頸窩間親來啃去,極盡廝磨之能。
  阿菀被弄得癢癢的忍不住想笑,沒好氣地拍著他的肩背道:「如果你是我娘,我也聽你的話。」
  「我可不想當你娘……」衛烜嘀咕著,濕潤的吻順著她的脖子吮吻而下,然後拉開了肚兜的繩子,親了親那顫顫的櫻桃,繼續嘀咕道:「好像變大了……」終於不再是小包子一個,變成大包子了。
  然後被阿菀拍了一記,他也不理,再從胸脯往下,直到來到她高聳的肚皮,便被阿菀制止了。
  「不行,很醜。」阿菀哪裡好意思讓他看到自己這樣子?
  「有麼?我覺得很好啊。」衛烜不以為意地道,「如果你不信……」抓著她的手又按到了自己身上的某個又硬又熱的東西上。
  阿菀:「……」
  阿菀真想一招五爪金龍讓他瞧瞧厲害,讓他再耍流氓。自從懷孕滿五個月時,她的模樣開始變了,雖然上半身看著依然纖細,可是臉色開始變差了,皮膚上出現了點點的斑紋,腿腳也有些浮腫,行動間越來越笨拙。
  每天早上梳洗時,自己攬鏡自照,都覺得有些慘不忍睹,沒想到懷個孩子會變得這麼醜,有經驗的婦人說,母丑宜男,意思是說,懷孕時母親醜得厲害,那麼這胎定然是個男孩。雖然這話沒有什麼科學根據,也不一定是絕對的,可是結果都是生男孩的多,也算是有一定的道理。
  康儀長公主知道衛烜當初做的事情,也聽女兒說她當時曾和衛烜說可能只生這一胎,所以估計女兒這輩子也只有這麼個孩子了,自然希望這這胎生的是男孩子,以後也不怕有什麼意外。
  而阿菀覺得,變得這般醜的自己,他還這麼有性趣,只能說他的眼睛不是被糊了看不清楚她的樣子,就是他真是愛她愛得越發的蛇精病了。
  再看他變得狂熱迷離的神色,阿菀覺得他應該是後者居多,蛇精病得不正常了。
  衛烜不知道阿菀心裡的想法,他是真的不覺得阿菀變醜了,只是巴不得她肚子裡的那塊肉快快落地,別耗了阿菀的生命才好,讓他每天都提心吊膽的,這種憂心之下,哪裡還顧得上她是美是醜?
  而他每天晚上要做的事情,便是將她摟到懷裡,上下其手一翻,如此不僅對她的身體變化知之甚詳,甚至也能感覺受到她的肚子在他的關注下一點一點地變大。
  心情有些微妙。
  兩輩子第一次要當爹了,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
  可能是自己這般醜的模樣都給他看去了,阿菀最後破罐子破摔,由著他了,愛乍樣就乍樣吧。反正她可以肯定,他比自己還要緊張她的身子情況,也不會做出什麼危害肚子那塊肉的事情,於是也不再多擔那個心。
  阿菀是放開心了,但是她身邊的丫鬟們卻緊張得要死,謝嬤嬤甚至對衛烜每天晚上爬回來同孕婦床共枕之事也頗不贊同的。
  以前這裡沒個長輩,謝嬤嬤也不好說什麼,現在康儀長公主來了,自然可以找個人說了。
  於是謝嬤嬤便去尋了康儀長公主,跟她提了這事情。
  「真是這樣?」康儀長公主驚訝地問。
  「是的。」謝嬤嬤擔心道,「從郡主有了身子開始,只要世子在家裡,都是同床共枕,並未分床睡過。」
  她心裡歎了口氣,也不是沒見過感情好得不想分開的夫妻,但是那些妻子在懷孕後,丈夫若是不分房睡,也是在屋子裡支個榻睡,哪像這對小夫妻倆,還同睡一張床,讓她心裡擔心少年人定力弱,克制不住起了興致同房,若是動作大一些,對胎兒可不好。
  康儀長公主若有所思,見謝嬤嬤仍是苦巴巴地看著自己,便笑道:「沒事,烜兒自有分寸。」
  謝嬤嬤頓時臉變得更苦了,小夫妻倆沒經驗,而且男人一般是憋不住的,這長輩又不管,如何是好?
  康儀長公主知道謝嬤嬤的性子,當下寬慰一翻,便將她打發了,並不理會女兒房裡的事情。女兒和女婿感情好,她只有開心的,至於小夫妻間床上的事情,她也不是不管,而是相信衛烜。
  衛烜沒少找郁大夫和白太醫問話,想是兩位大夫為了保命,都會不遺餘力地叮囑他婦人懷孕時的各種注意事項,根本不用她多嘴。
  ****
  不僅謝嬤嬤為衛烜的定力擔心,而明水城中隨著阿菀有了身孕的事情傳出去,很多人也起了心思。
  朱城守便是個起了心思的人,而且他習慣性地以男人的角度想事情,於是便和自家夫人提了個意見。
  「你瞧,世子妃有了身子了,自然是諸事不方便的了。不若我們再牽個紅線,給世子介紹個身家清白的去伺候他如何?」說著,他心裡已經迅速地想到了幾個人選,皆是明水城的官員家的幾個女兒,能伺候親王世子,也算是高攀了。
  朱夫人聽到這話,臉色霍然大變,於是毫不客氣地一拳揍了上去。
  等將丈夫打成了一隻青腫的豬頭後,她才氣恨地道:「你們男人就會用下半身來思考,就容不得旁人的夫妻感情好麼?別用你那齷齪的腦袋來揣測世子的行為,世子素來愛重世子妃,誰人不知?你倒好,竟然生出這等念頭來,若是世子知道了將你從一隻豬削成了人棍都使得,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朱夫人常去衛府行走,雖然沒怎麼見過衛烜,可是從阿菀那裡也揣測得出幾分衛烜的行事的,且不說衛烜的秉性如何,光是她和阿菀的交情,她就不允許丈夫做這種天怒人怨的事情。
  同是女人,她最是理解女人的心情,怎麼會再做這種事情?
  她也知道明水城的勢力錯綜複雜,而衛烜是空降過來的,代表了皇帝,在明水城中的地位有些特殊,有些事情從衛烜身上下手是最好的,可是什麼法子不好,就只會往人家後院塞女人,算個什麼事兒?
  越想臉色越難看,手一抓,將想偷溜的丈夫抓住,拖進房裡再教育去了。
  阿菀不知道外頭人的心思,也不知道朱夫人幫她擋了一回算計。以朱夫人城守夫人的地位,若是有些事情她不搭腔,旁人心裡也琢磨幾分,不敢隨意行動的。方才讓她清清淨淨,沒被人打擾。
  而隨著月份漸大,她每天都極是辛苦,臉色也不太好,讓衛烜和康儀長公主夫妻都止不住擔心,每天都圍著她轉,就生怕她有個什麼意外。
  在這樣的氛圍下,明水城的數九寒天,在一個毫無預兆的日子裡,終於提前一個月發動了。□

☆、第 197 章

□  此時已經進入臘月,天氣寒冷,外面的世界滴水成冰。
  隨著天氣的越發寒冷,明水城已經有一個來月沒有戰事,整個世界已然陷於一種冰天雪地的殘酷中,街道上行人匆促,等到寅時末,外面已經沒什麼人了。
  而此時,衛府中卻一片忙亂,原因便是世子妃今兒晌午時突然發動了。
  阿菀當時正陪著父母一起吃午飯,午飯是烤得酥脆的羊肉大餅,配著青菜湯,她像只倉鼠一般啃得正歡時,突然感覺到肚子有些墜痛。
  這種墜痛近來時常會發生,余嬤嬤等幾個有經驗的僕婦和接生嬤嬤、醫女們都說是正常現象,讓她寬心,不必太緊張。阿菀半信半疑,可是後來發現她們轉身去尋自家公主娘時臉色有些凝重,便知道她們是為了寬慰自己,才會這樣說。事實上,阿菀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可能不太理想,但是怕影響到她的心情,方沒有說實話。
  只是公主娘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害怕,衛烜也是一副隨時可能會狂暴的模樣,阿菀只得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同一桌子吃飯的衛烜、康儀長公主和羅曄見她啃著啃著突然停了,不由有些奇怪。
  「怎麼了?可是肚子又痛了?厲不厲害?怎麼個痛法?」衛烜盡量讓自己放柔了聲音,可是那急促的語氣,仍是暴露了他的心裡並不平靜。
  康儀長公主夫妻也同樣緊張地看著女兒,就怕她出個什麼意外一樣。
  阿菀皺著眉頭,看看父母,又看看衛烜,很淡定地說:「我好像要生了。」
  眾人:「……」
  「要、要、要……要生了?」羅曄捲著舌,一臉不知所措,「那、那、那……那怎麼辦?對了,快去請大夫,還要……還要燒熱水!對,準備好熱水……」他抓著頭髮,努力地回想著妻子當初生產時的情景,可惜此時腦袋一團亂麻,根本想不起來當初到底是什麼情況了。
  衛烜呆呆地看著阿菀,一臉放空,只是下意識地道:「哦,要生了呀……要生了?!怎麼辦?」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一把將抱著肚子的阿菀抱了起來,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
  康儀長公主被這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男人氣得半死,霍地起身,對衛烜道:「快將阿菀抱到準備好的產房!」然後一把將急成熱鍋螞蟻的丈夫拔到一旁,對旁邊的伺候的人吩咐道:「青雅青環去廚房守著,畫扇去請接生嬤嬤過來,青霜去請郁大夫,余嬤嬤和安嬤嬤跟我來……」
  由於阿菀的懷相並不太好,特別是到最後幾個月時,脈相並不太穩妥,連幾個有經驗的嬤嬤都覺得阿菀的身子弱,可能無法讓胎兒在肚子裡待滿十個月,有早產之相,所以早早地就將一切都備好了。
  現在聽到女兒要生的消息,康儀長公主雖然也有些慌,到底有心裡準備,並沒有太失分寸。
  在康儀長公主有條不紊的指揮下,丫鬟們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去幹活了,顯得忙而不亂,讓原本也驚慌的謝嬤嬤頓覺安慰,覺得康儀長公主能過來真是太好了,果然這對小夫妻需要個長輩看著。
  衛烜穩穩地抱著阿菀進了從一個月前就收拾好的產房,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到已經消過毒的床上,摸著她的額頭,柔聲道:「阿菀,你別怕,孩子已經在你肚子裡待夠了九個月,長得夠大了,不會有事情的。」
  他的聲音十分堅定,眼神也十分的犀利,只是若臉色能別那麼蒼白,手別抖得那般厲害,那就很有說服力了。
  阿菀無力地朝他笑了下,聲音裡滿是對他的信任,「嗯,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接生嬤嬤很快便進來了,她看到衛烜在這裡,下意識地皺起眉,想說點什麼,卻被人給扯了過去,只得閉嘴先檢查孕婦的情況。
  接生嬤嬤很熟練地檢查完,對房裡緊張的人說:「世子妃這是要生了。」
  「真的?那你快接生啊!」
  一道急促的男聲傳來,眾人下意識看去,卻發現羅曄正在門外扒著門框探頭對裡頭叫著,一臉又急又憂,想要進來又不敢的模樣。
  看到羅曄,眾人這才想起,衛烜這個男人此時也在呢,頓時也有人趕他了,「世子,您可不能在這裡,產房對男人不好。」
  衛烜眉頭一豎就要發脾氣,卻被康儀長公主趕出去了,「烜兒,先出去吧,阿菀這是第一胎,要生時間還早著呢。」
  因是康儀長公主發話,衛烜不敢生氣,他蹲在床邊,握著阿菀的手,堅定地道:「不行,我要在這裡陪阿菀。姑母,你就允了我吧。」
  康儀長公主皺眉,她倒不是覺得男人進產房污穢什麼的,而是覺得他一個大男人忤在這兒,礙手礙腳的,十分不便。正要好好勸著他時,卻不想阿菀開口了。
  「阿烜,你聽娘的話,出去吧,我沒事的。」阿菀壓抑住出口的呻吟,勉強地對他說道,聲音如平常一樣,柔和輕軟,淡然得彷彿她現在並不是經歷人生的緊要關頭,而是在做一場小手術一般。
  事實上,她疼得想要哭,只是現在還能放緩語速,笑著安慰他,緣於她上輩子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痛苦,兩輩子練就出來的忍耐力,讓她對痛苦有著非凡的忍耐力,特別是在知道這個男人完全是個長歪了的蛇精病時,更不能讓他有發作的可能。怕到時候她她痛得控制不住時,將他嚇著,阿菀覺得還是將他弄出產房比較好。
  只是她以為自己看起來很正常,卻不知落在旁人眼裡,蒼白的臉,滿臉盜汗,仍在勉強著安慰人的模樣有多可憐。
  康儀長公主看得心酸,眼淚差點掉下來,不過也知道女兒的顧忌,當即不客氣地將衛烜轟了出去。
  等衛烜一走,康儀長公主馬上坐在床前,柔聲安慰道:「阿菀別怕,娘就在這裡陪著你。」
  阿菀朝她笑著輕應了一聲。
  衛烜被趕出去後,也和羅曄一樣想要扒著門框往裡面瞧,余嬤嬤見狀,趕緊過去將簾子一放,隔扇一關,將兩個男人都擋在外頭。只是雖然擋住了他們,但每當丫鬟端著熱水進進出出,仍是讓他們抓緊時機往裡頭張望觀看情況。
  為此,余嬤嬤只能黑著臉直接忤到門前,用自己有些份量的壯碩身體擋住兩個男人,將他們驅趕到外室去呆著,省得在門前礙手礙腳的。
  衛烜哪裡肯走,扒著門縫往裡面叫道:「阿菀你現在怎麼樣了?要不要我進去?」然後發現裡面根本沒有聲音時,頓時慌了,「怎麼都沒聲音的?阿菀你應一聲啊。」
  余嬤嬤幾乎要被他弄樂了,「世子爺,世子妃現在要積攢力氣,稍會才好生產,您讓她怎麼吱聲?」
  衛烜一聽,又慌忙朝裡面叫道:「阿菀,你別出聲了,留點力氣,打發個人過來回我一聲就成了。」
  然後他等了好一會兒,方見到安嬤嬤那張老臉探了出來。
  衛烜:「……」
  羅曄:「……」
  「世子爺,世子妃讓您好生坐著,若是有事她自會叫您的,您在這裡,讓她沒法子專心生產。」然後不理會這兩個男人,自顧自地又回了產房,將門重新關上。
  只是衛烜隔了一段時間,又忍不住扒著門往裡叫了。
  屋子裡,阿菀努力地深吸著氣,盡量控制自己的呼吸及頻率,發現終於沒那麼痛時,不禁對旁邊給她擦汗的母親道:「娘,我好像沒那麼痛了,是不是不生了?」
  康儀長公主不由得看向接生嬤嬤。
  「世子妃,這是常有的情況,您是第一胎,這用的時間是要久一些的,若是您覺得餓的話,可以先吃些東西,補充一下.體力。」接生嬤嬤極有經驗地道。
  康儀長公主一聽,忙笑著問道:「阿菀,你想吃什麼東西?告訴娘,娘讓人做。」
  阿菀感覺渾身疲累,腦子裡有些僵硬,一時間也沒什麼特別想吃的,說道:「來碗三鮮面吧,湯要最鮮的那種,食材也要新鮮的,不要加滷肉和薰肉這些了。」
  康儀長公主聽罷,趕緊讓人去安排了。
  衛烜只覺得度日如年,每一息時間都難熬非常,心裡止不住的慌張,腦袋裡不由想到了自己的嫡親母妃和上輩子繼母李氏難產的模樣,皆是生下孩子便撒手人寰,阿菀應該不會這樣吧?
  他心裡越是慌張,面上越是冷戾,額頭青筋突突地跳動著,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和旁邊同樣焦急的岳父一起大眼瞪小眼時,突然見內室的門又開了,霍地站了起來,三步並兩步上前,急問道:「怎麼了?生了?」
  余嬤嬤無語地看著他,心說才進去兩個時辰,怎麼可能生了?可是看他眉眼含戾,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讓她著實心驚,擔心他不管不顧地闖進去,只好嚥下口中的話,轉而道:「世子妃餓了,奴婢要去給她煮碗麵吃,才有體力生產。」
  衛烜一聽,忙道:「那你就快去啊。」
  余嬤嬤繼續被他毛躁的舉動弄得無語,想他過了年,也不過是才十九歲,心裡安慰自己,年輕人毛躁一些也是應該的。
  等余嬤嬤下去了,羅曄過來安慰道:「沒事,既然還想吃東西,證明阿菀還好的,就像當初她娘親生她時,也是想吃東西,這樣很快便能生了。」
  「是麼?」
  「是的!」羅曄言之鑿鑿。
  衛烜終於捨得施捨了個眼神給岳父,只是看了他一眼又馬上掉過頭了,心裡卻想著,岳父那般不著調,他要真相信他的話就是棒槌了,怎麼都覺得還是自己親自進去再看看比較好。
  所以,當余嬤嬤用保溫食盒將煮好的面端進來時,後頭跟了個男人。
  產房裡忙碌的人悚然一驚,接生嬤嬤就要趕人時,衛烜已經長腿一邁,就來到床邊了,對靠坐在床上臉色不好的阿菀道:「我看著你吃了東西再出去,反正現在也不忙著生,我在這裡不會礙著你們的。」
  眾人對他著實無語,幸好現在阿菀還沒有開始生,見連康儀長公主都沒趕他了,只得睜隻眼閉只眼地由著他了。
  康儀長公主看了看女兒,又看向衛烜,很爽快地讓出了床前的位置。
  衛烜坐到床前的錦杌上,接過了余嬤嬤遞來的那碗熱騰騰的湯麵,柔聲對阿菀道:「阿菀,我餵你,可好?」
  阿菀看他,然後點了點頭。
  面是余嬤嬤親手□的,吃在嘴裡勁道十足,湯也鮮美非常,一口面一口湯慢慢地吃著,味道極好。可是阿菀卻有些食不知味,她時而看看旁邊坐著朝她微笑的母親,又看看一雙眼睛沉沉斂斂地看著自己的衛烜,搭在腹部的手指不由得蜷曲了下。
  吃了半碗麵,那種鋪天蓋地的痛感又襲來,讓她忍不住皺起眉,臉上又佈滿了汗,臉色看起來十分可怕。
  衛烜差點端不住手中的碗,一臉驚恐地看著她,那模樣兒看起來十分的可憐,比她這個產婦還要可憐,讓阿菀突然間有些想笑,又想哭。
  「你先出去吧,我沒事的。」阿菀朝他柔聲地說道,然後又朝旁邊的接生嬤嬤道:「嬤嬤,我們開始吧。」
  衛烜看著眾人一擁而上,將床圍得密密實實,而他被人什麼時候擠出來也不知道,只是雙手捧著那碗還剩下半碗的面,一臉空白地看著被圍得嚴實的床,直到在吵雜的聲音中,靈敏地捕捉到了一絲柔弱的呻.吟聲,終於回過神來。
  「阿菀!」他將碗塞給旁邊的僕婦,又往前擠去。
  「快出去!」康儀長公主被他弄得好氣又好笑,再次強勢地將他轟了出去。
  衛烜站在門前,像是被罰站一般,連羅曄到他身邊問他的話也沒聽見,目光有些呆滯。
  「你到底怎麼了?」羅曄用力地拍了他一下,「烜兒,你看到什麼了,是不是……」說著,自己緊張起來。
  衛烜失魂落魄地看了他一眼,說道:「沒什麼!是的,沒什麼!」他自言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一般。
  天色漸漸暗了,明水城還在下雪,雪在黑夜中無聲無息地落著,很快將原本好不容易清理乾淨的院落又落滿了。
  這個雪夜特別地冷,雖然室內燒了地龍,可是站得久了,身體也變得僵冷不堪。
  羅曄在室內踱著步,一邊舒緩僵冷的身體,一邊關注著裡面的內室,心情起伏不定。
  直到夜深人靜,整個院子依然燈火輝煌,無人能入睡。
  天微微亮時,羅曄已經坐靠在太師椅上睡著了,身上披著一件厚褥子,只是睡得並不安穩,直到突然聽到了開門的聲音頓時驚醒,抬頭望去,便見衛烜憔悴地站在門前,整個人都僵硬了一般,而丫鬟將一盆盆的血水端了出來,看得他心驚肉跳。
  「怎麼了?怎麼會有這麼多血水?」羅曄驚恐地問道。
  余嬤嬤再次上場上,忤在門前,勉強說道:「駙馬不必擔心,沒什麼事情的。」
  羅曄哪裡會被她唬弄,馬上道:「我不信,阿菀是不是難產了?」說著,厲聲對旁邊伺候的丫鬟道:「緊去叫白太醫和郁大夫過來。」
  丫鬟驚得跳起身,拎著裙子忙忙出去了。
  白太醫和郁大夫就在隔壁廂房候著,從昨天午時阿菀發動起開始便候在那裡了,一直未曾離開,吃喝拉撒都在那兒。所以很快便被丫鬟叫了過來,然後又被推進了產房。
  余嬤嬤很適時地又用自己魁梧的身體擋住了門,不讓兩個男人進內。
  羅曄頓時怒了,「我的阿菀在裡面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你讓我只待在外面等著,卻讓他們進去?」
  余嬤嬤無動於衷地道:「駙馬,他們是大夫,自然可以進去。」而且大夫還是他叫過來的,簡直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就在余嬤嬤被駙馬的逗比弄得哭笑不得時,卻不料身子往旁一歪,身邊便擠進了一個人,扭頭看去,發現是衛烜時,登時大急。
  衛烜進來,看到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無力地躺在那兒、不知生死的阿菀,只覺得腦子裡嗡了下,一片空白,前世接到她的死訊時的那種渾身宛若被人抽走了力氣的絕望感再次襲上心頭。
  如果這個世界沒了她,他重生回來又有何意義?
  難道他們的緣份,只有這短短的幾年?
  「你怎麼進來了……」
  虛弱的聲音響起,然後是那雙每每讓他狂躁的心平穩下來的沉靜雙眸也凝望而來,雖然透著深深的倦怠,卻仍是如往常看著他,讓他以為自己置身夢中。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能有她這般美麗又神奇的雙眼了,讓他愛得扭曲瘋狂,她卻不知道。
  衛烜說不出話來,在她面前直接失語,只能失魂了般地看著她,凝視著她的容顏,然後被人架到了一邊,產房又開始慌亂起來,血腥味沖天,讓他的眼睛彷彿也變成了一片血色的猩紅,如同上輩子親手屠了狄族的王帳時,那沖天的血光將他的雙眼染紅,宛若修羅。
  他像根木頭一樣站在那裡,在滿屋子混亂的人中,顯得那樣的格格不入,直到接生嬤嬤驚慌地說著什麼,康儀長公主也焦急地對著床上漸漸沒了生氣的人沙啞地叫著她的名字時,他的身體又晃了下……
  「烜兒!」
  「世子!」
  「快阻止他!」
  各種混亂的聲音響起,他卻只是跪在床前,雙手緊緊地摟住她的身子,眼淚卻一滴一滴地落到她的臉上。
  阿菀無力地睜開眼睛,失神地看著上方,嘴角嘗到了鹹鹹的味道,也不知道是自己的汗水還是什麼,但是那擁抱著自己的人卻是如此的熟悉,她勉強扯了下唇,只覺得有什麼東西終於脫體了體內,身體突然一鬆,整個人都放鬆下來,那種窒息般撕裂的痛苦終於結束了。
  「太好了,生了!」
  接生嬤嬤驚喜地說,手腳麻利地將臍帶剪掉,小心翼翼地將那小小紅紅的孩子抱了出來,在孩子的屁股上拍了下,嬰兒震天的哭聲終於衝破了冬日雪落時的寧靜。
  這時,明水城的上空的雪不知何時停了,灰暗的天空終於露出了絲絲的湛藍色。□

☆、第 198 章

□  聽到產房傳來響亮的嬰兒哭聲,羅曄喜得幾乎手舞足蹈,趕緊又去扒門縫。
  「怎麼樣了?可平安?是男是女?」
  可惜,沒人理他,而是將白太醫和郁大夫叫進去給產婦看診,弄得羅曄更緊張了,差點伸爪子撓門。
  他雖然也很想進去親自看看,可是裡面生孩子的是自己女兒,雖說是父女親人,可是男女忌諱仍在,作父親的還是有些忌諱的。而他也不想自己能被允許進去,因為這證明只有產婦不行了,方才會破例讓男性長輩進去見最後一面。所以他寧願這般扒著門框也不想像衛烜這般理直氣壯地闖進去。
  很快地,一直緊閉的門打開了,白太醫和郁大夫一臉放鬆地出來。
  見著羅曄,白太醫拱手笑道:「駙馬請放心,母子均安,無甚事情。」
  「母子?」羅曄鸚鵡學舌地重複。
  這時,余嬤嬤滿臉喜悅地進來,說道:「恭喜駙馬,世子妃生了個小少爺,母子均安。」
  羅曄聽後,終於確定了,一臉驚喜莫名:「哎呀,男孩好,聽聲音那麼響亮,定然是個健康的孩子。」阿菀剛出生那會兒,弱得就像只小貓一樣,每每看一眼都要擔心她隨時可能沒了氣息,這是他們夫妻心中永遠的痛,那會兒讓他們夫妻夜裡都不敢閉眼。
  也因為如此,羅曄希望女兒這胎能生個健康的孩子,別像他們那樣時時刻刻都要提著心。所以,聽到外孫是個身子健康的男孩,羅曄終於鬆了口氣。
  余嬤嬤笑道:「世子妃懷小少爺時養得好,孩子自然也健康。」想到阿菀遭的罪,余嬤嬤也心疼不已,又道:「雖然早了一個月出生,看著弱小一些,大夫說卻無甚大礙,仔細地養些日子便會好的。」
  羅曄只管點頭,又探著頭往裡面湊去,問道:「孩子呢?快抱出來給我瞧瞧……對了,烜兒呢?他是不是被嚇暈了?」
  余嬤嬤想起先前的那一幕,臉上頓時露出了一種十分複雜的神色,半晌笑道:「駙馬說哪裡的話,世子此時在裡面陪著世子妃呢,倒是沒有暈,只是……」不肯走罷了。
  余嬤嬤正和羅曄說著話,產房裡一片忙碌,婆子們給生產完後虛脫昏睡過去的阿菀清理身子,時不時地看了眼跪坐在床前無動於衷的男人,見他死活不肯走,詢問了康儀長公主的意見後,只得作罷。幸好他此時只是癡癡地看著床上的世子妃的臉,沒有亂瞄,她們才能小心地為阿菀清理身子。
  這時,接生嬤嬤將新生兒清洗乾淨,裹到襁褓裡,小心翼翼地遞給了康儀長公主。
  康儀長公主滿臉激動地看著襁褓裡的孩子,小小的一團,皮膚是屬於新生兒特有的嫩紅,被裹的襁褓裡,只露出一張正在呼呼大睡的小臉,有別有先前的大哭,被接生嬤嬤清洗乾淨裹上乾淨柔軟的襁褓後,他便開始呼呼大睡了。
  「這孩子像烜兒,以後定然也會像烜兒一樣是個健康活潑的男孩。」康儀長公主笑得嘴不合攏,巴不像外孫像衛烜小時候那般四處熊,這才是世人眼裡健康活潑又討喜的孩子。
  與丈夫的心思一樣,康儀長公主自然也希望這個會是個健康的孩子,女兒便不用經歷他們夫妻倆曾經經歷的事情,不用時時憂心著孩子無法養活,天天活在恐懼自責中。
  聽到她的話,接生嬤嬤下意識地看了眼床邊的位置,見嬤嬤們已經為產婦清理乾淨身子,也換上了乾淨的衣物,那男人仍是像木頭一樣維持著先前的姿勢,心裡不禁搖搖頭。
  她給很多豪門世家貴族的夫人們接生過,從來沒見過哪個爺們像這位世子爺一樣,直接闖進產房來,然後窩在那裡就不走了,也不怕被腥血污了氣運,實在是不吉利。不過,先前見他死死抱著世子妃的樣子,那種無聲的哀傷絕望,讓接生嬤嬤莫名的有些心酸。
  世間夫妻之情千萬種,卻也沒有比他表達得更赤.裸了,破了她對世間男人的認知。
  都說瑞王世子是個無法無天的小霸王,行事殘暴,連當朝閣老都不放在眼裡,卻怎會想到他能為一個女人做到如斯境地?
  「阿媛,孩子如何了?快點抱出來給我瞧瞧。」
  門外響起了丈夫的聲音,康儀長公主這才想起丈夫在外面定然也是心急不已,臉上帶著笑容,多看了眼襁褓裡的孩子,方才交給余嬤嬤,讓余嬤嬤抱出去給丈夫瞧瞧。
  等孩子被余嬤嬤抱出去後,康儀長公主這才看向床邊。
  剛才白太醫和郁大夫進來確認過,說女兒只是產後虛脫昏迷,沒有什麼大礙,康儀長公主才鬆了口氣。不過兩人也說,女兒生這胎不易,元氣大傷,雖然沒有損及身子,但是也要養個幾年才能恢復。
  而且,日後確實不宜再要孩子,雖然能懷上,可卻沒有這次的幸運了。
  想到這裡,康儀長公主歎了口氣,慶幸女兒在懷孕過程中很聽話,將肚子裡的孩子養得好。更慶幸女兒生的是兒子,並不是她重男輕女,而是明白這世間對女子的束縛頗為苛刻,不若男子來得瀟灑自在,得到世人的寬容,何苦再生個女孩讓她來這世間受罪?
  「烜兒,阿菀沒事了。」康儀長公主走過去,拍拍衛烜的肩膀,「你一宿未歇息了,先去休息吧,阿菀需要睡會兒才醒。」
  衛烜背對著她,沒有說話。
  就在康儀長公主欲再要勸說時,方才聽到他沙啞的聲音,「姑母,你和姑父也累了一宿了,一同去歇息吧,我在這裡陪陪阿菀。」
  經他這麼一說,康儀長公主才覺得滿心疲憊,走路都有點兒飄,還是旁邊的丫鬟眼明手快地扶住她。
  從昨天晌午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天一夜,康儀長公主雖然在中途瞇了會兒眼睛,但是阿菀還沒生下來,她哪裡敢閉眼,就這麼跟著一起熬。且她身子素來嬌弱,熬了一天一夜,也有些吃不消。
  康儀長公主又勸說幾句,見他不為所動,心裡歎息。先前兵荒馬亂的,很少有人注意到他的異樣,康儀長公主卻細心地發現了落到女兒臉上的淚,心裡不知道說什麼好,不由也有些憐惜。
  想罷,她也不再勸,使了個眼色給屋子裡伺候的人,讓她們仔細照看著,便對他道:「那行,我先去歇息了,你若是累了也去歇息,不然阿菀醒來看到可要生氣了。」
  說罷話,便出了內室。
  剛出去,便見羅曄小心翼翼地抱著孩子,滿臉喜悅,可見他心裡十分喜歡這孩子。康儀長公主見丈夫抱著孩子在屋子裡慢慢地移動著,見狀跟著微微一笑。
  「阿媛快過來,這孩子是不是長得像阿菀?你看這眉毛、這鼻子、這嘴巴、這臉形……」
  康儀長公主探頭看了眼,無奈搖頭,嬰兒剛出生,哪有什麼眉毛?鼻子嘴巴都小小的,五官沒長開,哪裡能看出像誰?她先前那般說,也只是覺得孩子整體來看,有衛烜的輪廓罷了。
  「行了,先將孩子交給奶娘吧,等會兒他就要醒了喝奶,可不能餓著他。」
  羅曄聽後,才依依不捨地交給旁邊站著的奶娘,見妻子滿臉疲憊,詢問了裡面的情況,得知衛烜在那裡守著,便放心地攜了妻子的手回去歇息。
  屋子裡的人輕手輕腳地收拾著,生恐發出一絲聲音吵到床上安睡的人,教世子爺發脾氣,都收斂聲息,很快便收拾妥當,退到了門口候著。
  屋子裡靜悄悄的,安靜得彷彿只有窗外北風呼嘯的聲音傳來。
  衛烜趴在床前,手伸進被褥裡,握著阿菀有些涼意的手,癡癡地看著她因為孕育孩子而變醜的容顏,眼睛眨也不眨。
  縱使皮相變醜了,裡面卻仍是那個靈魂,又有何要緊?他只恨自己讓她遭了這種罪,恨不得以身代替,反正他不怕苦不怕痛,若是再有來世,他巴不得她為男自己為女才好。
  「阿菀……」
  他與她臉貼著臉,蹭著她的臉蛋,輕柔的聲音,卻吐露著讓人毛骨悚然的話:「你知道麼,如果你不在了,那……也沒必要存在了。你若是知道,一定會說我又胡鬧了,可是我走了兩輩子,才得到你,很多東西已經不在意了……」
  *****
  阿菀睡了兩天,方才醒來。
  睜開眼睛,便見到一臉憔悴地坐在床前看著自己的衛烜,忍不住朝他笑了下。
  衛烜也回了個笑容,很自然地探過身來親了下她的唇角,為她掖了掖被子,問道:「你睡了兩天了,餓了麼?」
  阿菀驚訝不已,她竟然睡了兩天了,那豈不是……直覺地看見床前的男人,見他目光沉斂,神色平靜,明明看起來很正常,卻讓她有種這是蛇精病要發作的預兆,到嘴的話不由嚥了下來。
  衛烜見她沒吭聲,便揚聲叫丫鬟進來,邊吩咐人去準備吃食,邊接過丫鬟倒來的溫開水,扶起阿菀,餵她喝些水潤喉。
  阿菀被他扶起身時,這才徹底地感覺到肚子已經扁下來了,那種無所適從感讓她不由得心急起來,也顧不得下.體殘留的些許痛意,忙沙啞地問道:「孩子呢?怎麼樣了?」她記得自己昏迷前,是聽到接生嬤嬤說「生了」,可是卻不知道有沒有其他危險。
  衛烜聽到她的話,眸色又深了許多,淡淡地道:「沒事,姑母和奶娘正照顧他呢。」
  阿菀又看了他一眼,對上他的眼神,心弦一顫,忙低頭喝水。
  喝了杯水,喉嚨終於好一些了,阿菀正想要說什麼,便見青雅提著食盒進來了。
  阿菀昏睡了兩天,要不是白太醫和郁大夫分別過來把脈,並且保證她只是產後脫力,須好生歇息,不然府裡又要炸開窩了。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醒,所以廚房裡一直在燉著雞湯,只要她醒來隨時可以吃。
  衛烜坐在床前,拿銀調羹餵她喝雞湯。
  阿菀邊吃邊試著和他搭話,「你看起來很憔悴,是不是沒有歇息好?我沒事的,你瞧現在不是好好的麼?」
  衛烜淡淡地唔了一聲,根本不搭腔。
  阿菀又試著說了幾句活絡下氣氛,見他始終淡淡的,心裡頭也七上八下,真擔心他蛇精病犯起來,又要沒完沒了,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也因為他這樣子,害她不敢再提孩子,只是自己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哪裡能不提?
  等耐著心終於吃了些東西,阿菀便試著開口道:「阿烜,孩子呢?我還沒見過他呢,讓奶娘抱過來給我瞧瞧。」
  衛烜看著她,然後點點頭,轉身吩咐丫鬟去叫人抱孩子過來。
  阿菀忍不住抿嘴微笑,覺得衛烜也不是病得那麼無可救藥,還可以搶救一下的。
  過了會兒,便見康儀長公主親自抱著孩子過來,奶娘和丫鬟跟在她身後。
  「阿菀醒了,覺得怎麼樣?吃過東西了?還餓麼?吶,孩子在這裡,你不必急,他剛喝了奶,睡著了,一直很乖呢。」康儀長公主說著,便將孩子抱到女兒面前讓她看。
  阿菀看到襁褓裡那個小小的一團小人時,整顆心都變得軟乎乎的,一種很溫情很柔軟的情緒由然而生,一時間也說不清楚,只覺得懷裡的這個孩子讓她怎麼看都看不夠,恨不得就放在身邊看個夠才好。
  可惜衛烜卻不允許她做這種事情,說道:「阿菀剛醒來,郁大夫吩咐了,她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勞累。」
  康儀長公主也點頭稱是,笑著對女兒道:「你安心地休養身子,孩子有我看著,不會有事情的。」
  阿菀雖然不捨,但也知道母親會安排好的,有她在,心裡宛若吃了定心丸一般,笑著點頭。
  等人又出去後,衛烜扶著她躺下,對她道:「行了,你繼續歇息,睡飽了咱們再說話。」
  阿菀被他那種輕柔到絲滑的語氣弄得有些肝顫,很想說她寧願此時和他說話,可是被他用手覆在眼皮上,便知道他不接受了,只得無奈地閉上眼睛。
  家裡有個隨時發病的蛇精病,真可怕!>__<。。。□

☆、第 199 章

□  孩子的洗三日因為阿菀的身子還在休養兼天氣寒冷,所以並沒有大辦。
  不過雖然沒有大辦,但明水城中有頭有臉的人都過來觀禮了,縱使不夠身份過來的,也送了賀禮過來,極為熱鬧。
  阿菀倚靠著錦緞面的大迎枕,額頭勒著一個藏青色鑲寶石的抹額,聽著青霜稟報外頭洗三禮的情況,知道有公主娘操持,心裡不禁放鬆了許多,也慶幸公主娘因不放心自己跟了過來,才能減了她許多擔憂。
  雖然孩子平安生下來了,但阿菀也元氣大傷,現在醒來渾身虛軟無力,沒有什麼精神。康儀長公主為了讓她安心休養,不僅接過了照顧外孫的事宜,繼續接管著這府裡的管家事宜,將府裡上下打理得妥妥當當的,阿菀只需要安心地休養便成了。
  衛烜是個大男人,見有岳母幫忙管家照顧孩子,心裡也挺高興的,便一心一意地往阿菀身邊湊了,盯著阿菀休養身子。
  洗三禮一結束,羅曄便馬上打發人過來讓奶娘將孩子抱回去。
  康儀長公主聽罷,面上不覺泛起了笑容,席宴已經開始了,作為公主,她自然不需要在現場陪著,於是客氣地同朱夫人等人說了幾句話,吩咐余嬤嬤好生伺候著,便自己親自抱著孩子回去。
  對於康儀長公主的行為,朱夫人也並不覺得失禮,心裡並沒有什麼怨怪,等康儀長公主離開後,便一起吃吃喝喝,順便閒聊起來。
  康儀長公主抱著孩子回到房裡,便見丈夫已經伸長脖子守在那兒了,見到她進來,忙雙眼放光地湊過來抱住孩子,動作十分熟練,顯然是這兩天訓練了很久,絕對不會讓孩子感覺到不舒服。
  康儀長公主看在眼裡記在心上,再想起衛烜看向這孩子的眼神,不免歎息。不過轉眼想罷,又覺得這樣挺好的,至少丈夫看起來挺樂意教養他們外孫,外孫的爹不上心也沒關係,他們自會好生看著,不會讓他受委屈的。
  阿菀不知道父母的想法,聽完了青霜的複述,知道孩子一切皆好,雖然早產了一個月,不過在孕期時營養充足,生下來也沒有什麼不足之症,而且胃口也極好,又有母親幫著照顧,只管放心便可。
  正說著,簾子被人掀起,便見一襲赭色袍子的衛烜走了進來。
  「回來啦。」阿菀朝他笑道:「席宴結束了?」然後吩咐青雅去準備碗熱湯過來。
  「沒有結束,不過都是一些軍中的將士在拼酒,我不耐煩應付便回來了。況且沒有我在,他們還自在一些。」
  他的實話實說讓阿菀忍不住抿嘴一笑。
  衛烜喝了半碗熱湯,又用熱水淨了手,將手弄暖後,方坐到床邊伸手摸了下她的臉,問道:「覺得怎麼樣?身子可有什麼不適的?今天吃了什麼?」
  阿菀略略偏首,剛躲開了他的手時便發現他的臉色微微變了下,便知道糟糕了,忙拉住他的手道:「剛喝了雞湯並些易克化的食物,精神也比昨日剛醒來時好多了,你不用擔心。」
  衛烜回握她的手擱置在自己手掌心裡,漫不經心地道:「那就好,郁大夫他們說你這次傷了元氣,可得好生將養著,否則日後落下什麼病根就不好了。」
  阿菀瞅著他,努力地點頭,表示自己很乖很聽話。
  兩人略略說了些話後,衛烜又趕她歇息了,「該歇息了,孩子有姑母看著,你有什麼不放心的?」
  阿菀沒有什麼不放心的,而是再過一刻鐘,公主娘就會抱兒子過來看了,她不想睡哎。只是若是她說是在等兒子,阿菀覺得這位世子爺估計又要犯病了。
  從她昨日晚上醒來到現在,衛烜一直沒有怎麼開口,表現得也是溫柔體貼,對她更是關懷備致的三好丈夫一個,可是阿菀打小就認識他了,哪裡不知道他的脾氣最是暴躁不過,在日常生活中很難保持什麼耐心,怎麼順心怎麼來。這會兒,他能克制自己,什麼都不說,如果不是以後要放大招,就是想憋在心裡將自己憋成變態,再反過來折騰她。
  阿菀知道,他從來都不想要孩子,緣於他嫡親的母妃和繼母李氏,覺得孩子會消耗母親的生命力,特別是自己的身子從小便是個孱弱的。而當初之所以會留下這孩子,也是因為打胎的危險太大,沒一個大夫敢保證並且往嚴重說,讓他不敢輕舉妄動,方才會留下這孩子。
  只是,留下這孩子的前提是她能順順當當地生出來。而她的身體果然不堪負重,差點造成難產,又一次將他嚇著了。
  不過是一個晚上時間,阿菀便能覺察出這位世子爺對差點害得她難產的兒子不太待見,雖然也不至於冷漠以對,可是她聽丫鬟說,好像每次都只是遠遠地看著,並不怎麼湊近,臉上亦不見笑容,也不知道他心裡是個什麼想法。
  阿菀對此也沒辦法,只想著,日後要想個法子消了他的心結才好,總不能讓他如此不待見自己的孩子。
  阿菀便又拉著他東拉西扯一翻,直到母親抱著孩子過來,臉上的笑容更溫柔了。
  衛烜看在眼裡,不禁微微蹙起眉頭。
  康儀長公主將外孫放到女兒身邊讓她看,眼角餘光瞥見衛烜的神色,心裡不禁歎了口氣,覺得自己對這女婿又要重新估審了。雖說夫妻倆感情好,可是孩子是夫妻間的血脈延續,感情的寄托,將來宗祧繼承,十分重要的存在,哪裡是能說不要就不要的?
  康儀長公主覺得,得找個機會消除了他的心結方好。
  不得不說,母女倆針對衛烜的事情上,又一次思想同步了。
  康儀長公主和女兒說了會兒話,擔心會影響到她休養,很快便抱著孩子出去了。
  康儀長公主一走,衛烜便將阿菀押著躺回床上歇息。
  阿菀精神有些不濟,便也不勉強,重新躺回床上,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這一睡,直接睡到了傍晚時方醒。
  雖是傍晚,可是現在已是臘月,天寒地凍,天黑得早,外頭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只聽得北風吹得厲害,啪著窗欞啪啪作響。
  她醒來後不久,路雲便指揮著粗使婆子搬了張長榻進來,放在了床的對面。
  阿菀坐在床上,奇怪地看著忙碌的丫鬟婆子,招來路雲問道:「這是怎麼了?」
  路雲恭敬地回稟道:「這是世子吩咐的,說是晚上要歇在這兒陪您。」
  阿菀沉默了下,然後扭頭對旁邊不掩驚訝的青雅道:「給我拿面鏡子過來。」
  眾人納罕,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這話題也跳躍得太快了。
  青雅拿了一面小菱花鏡給她。
  菱花鏡面打磨得極光滑,清晰可鑒,雖說沒有水銀鏡的纖毫畢現,但以這時代的工藝,已經能讓人將自己的模樣看個清楚了。
  鏡子裡的人五官輪廓依舊,只是膚色臘黃,面上的色斑還未消失,頭髮隨意地挽著,穿著居家常服,看起來實在是不乍樣,甚至有點兒丑,與昔日的模樣形成反差,連她自己初看時都嚇了一跳。
  好醜!>__<。。。
  阿菀不得不承認,這模樣的自己,那位世子爺不僅看得癡而且還能親得下,果然是愛她愛得蛇精病了。
  阿菀掩住了鏡子,忍不住摸摸臉。
  青雅察顏觀色,見她的動作,眼睛轉了轉,小聲地說:「世子妃放心,余嬤嬤說了,孩子出生後,這色斑很快便會消失的,到時候好生養著,只要補足了元氣,保養好膚色,很快便能恢復過來了。」
  余嬤嬤是宮廷出身的嬤嬤,對女子的容貌肌膚的護養都有一套秘方,當初阿菀出閣時能保養出一身絲滑水嫩的肌膚,也是余嬤嬤的功勞。
  阿菀只當沒聽見,將鏡子塞到枕頭下。
  果然到了稍晚時候,衛烜洗漱過後,便直接進來,坐到床對面的那張榻上。
  「你這樣……不太好吧?」阿菀含蓄地道:「我現在還在坐月子,屋子裡的腥氣未散,不免有些晦氣。」她心裡對這種東西不以為然,但是總得要給他維持一下面子尊嚴,省得下人心裡看輕了他。
  「沒事。」衛烜不以為意,深深地看著她,聲音又輕又柔,帶著些許詭異,「只有看著你我才放心。」
  阿菀無言以對,果然這次將他嚇到了。
  正房裡的事情自然是瞞不住康儀長公主的,在路雲叫人將榻搬進來時,康儀長公主便得了消息了。
  「公主,如此不好吧?」余嬤嬤有些不贊同,她覺得自己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見到如此視規矩於無物的男人,偏偏還做得如此理直氣壯,「世子正年輕,不免有些急性,您瞧,要不要去勸一勸?」
  「從小到大,他若是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情,你見過誰能阻止他?」康儀長公主無奈地道:「我們雖然是長輩,他面上也敬重我和駙馬,可是他一旦有了決定,就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他,說得再多,他當面應了,卻不會改過來,有什麼用?」況且她也隱隱感覺到衛烜對女兒那種不太正常的感情,簡直是要命一般。
  康儀長公主不想承認自己當初看岔了眼,只能安慰自己,至少夫妻倆的感情還是挺好的,無論衛烜如何不正常,女兒的性子溫和包容,兩人其實也相配不過。
  長輩不管,下人不敢明說,於是阿菀坐月子的其間,衛烜便理所當然地和她同居了。
  臨近過年,明水城的天氣也冷得要嚴酷,狄族那邊內亂還未平,戰事不起,大家都能安心地過個冬天。
  衛烜沒什麼事情做,沒有戰事的時候軍營裡自也無事,他便天天窩在府裡,盯著阿菀坐月子養身體,每天像個牢頭一樣,恪守白太醫和郁大夫的叮囑,將阿菀看管得牢牢的。如此緊迫盯人的政策下,阿菀覺得這位世子爺經歷了這一遭,對她的掌控欲簡直達到了一個恐怖的地步,差點連她解決生理需要都親力親為了,實在是破了她的廉恥度。
  想到先前自己昏睡的兩天,伺候她一應生理事情都是經他的手,阿菀就想要找面牆來撞一撞。有些時候,總得給對方留點美好的形象這感情才能長久,偏偏這位世子爺反其道而行,簡直是蛇精病得變態了。
  很快便到了新年。
  因阿菀還在坐月子,所以這個新年過得很簡單,有康儀長公主坐鎮,阿菀萬事不愁,府裡府外都打理得妥妥當當的。
  其間朱夫人等人過來探望她,順便將趙夫人在小年時平安誕下一名千金的事情也和她說了。
  「雖說是個女孩,但趙將軍也愛得跟什麼似的,洗三那日,還親自抱著出來給人瞧,雖然抱孩子的姿勢有些僵硬,可也看得出來他是用心學習過的。」朱夫人感歎道:「聽說趙將軍前面的那位夫人給他生了三子,都由老家裡的老夫人教養著,他實在是不缺兒子了,趙夫人能生個女兒也是好的。」
  朱夫人雖然與趙夫人不對付,但心裡對趙將軍家裡的事情也門兒清,覺得以趙夫人那種天真爛漫的性子,生個女兒固然有些遺憾,卻讓趙將軍的幾個兒子放心。
  阿菀聽了一耳朵,知道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一般都是感歎了一聲後便放下了。
  隨著年新的到來,孩子很快便滿月了。
  整整一個月,阿菀都窩在屋子裡,被個牢頭看管著,所有婦人坐月子的事情,不需要丫鬟婆子特地說,他已經將事情給辦完了,不僅讓阿菀無言以對,也讓那些伺候阿菀的丫鬟婆子們覺得她們的工作被個男人搶走了,實在是想嚶嚶幾下。
  衛烜才懶得理旁人怎麼想,他繼續蛇精病中,世間男人不會幹的事情他都干了個遍,只是面對阿菀時,依然溫柔得詭異,讓阿菀每每在他的注視中頭皮發麻。
  小時候覺得他是個熊孩子,長大後覺得他是個中二病,如今他成了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卻變成了個蛇精病,到底是什麼時候進化的?
  孩子滿月這日,還未出新年,不過康儀長公主夫妻商量過後,決定要給唯一的外孫大辦滿月,邀請明水城中的官員過來與宴,雖然比不得京城的人多,可是也極為熱鬧,甚至直接在明水城的各個客棧開了流水席讓明水城的百姓們一起同樂。
  康儀長公主這樣的大手筆震住了明水城中的很多人,不過那些百姓卻樂於有這樣與貴人同樂的機會——免費的白食誰都愛,紛紛都過來捧場了。
  孩子滿月了,也證明阿菀終於出月子,可以將自己好生洗刷一頓了。
  雖然天氣寒冷,可是她生性.愛潔,一個月不能碰水十分苦逼,這會兒終於能碰水了,在丫鬟的伺候下,她將渾身上下都清洗了兩遍,頭髮也仔細地搓了一遍。
  等她沐浴出來時,奶娘也將餵飽奶的孩子抱過來了。
  過了一個月,孩子明顯長大了一些,雖然仍是吃了睡睡了吃,可是偶爾也會睜開眼睛骨碌碌地轉著彷彿在看人一般,偶爾也會自己吐著泡泡自己玩得歡。用康儀長公主的話來說,這孩子很好帶,不愁人,羅曄甚至每天都要過來看好幾次,抱一抱才行。
  阿菀抱起兒子,轉頭看了看,便對一旁守著的奶娘和青環道:「你們到門口守著,有人過來就告訴我一聲。」
  將人都遣到外面,只留下了青雅伺候,阿菀便開始解衣服給孩子餵奶。
  青雅有些擔心地道:「世子妃,這樣好麼?以您的身份,並不需要自己親自奶孩子,而且世子似乎也不喜歡您這樣……」
  「沒事,我的奶水雖然不多,但也有一點的,每天餵他喝幾口就行了。我聽人說,母乳對孩子好。」所以,阿菀當初沒有喝白太醫開的藥,想讓孩子多少能喝些母乳,雖然不多,可也是母乳。
  孩子先前被餵飽了,所以喝得不多,很快便不喝了,睜著一雙眼睛、張著粉嫩嫩的小嘴盯著她直看。
  阿菀看得心花怒放,縱使知道孩子現在視力沒有發育完全,是看不見東西的,但仍是很高興,覺得孩子知道她的氣息。
  母子倆正歡喜地對望著,外面響起了丫鬟請安叫「世子」的聲音,阿菀慌忙掩好衣襟,然後淡定地抱著兒子,望著掀簾子進來的孩子他爹。
  衛烜看到她抱著孩子的樣子,如同每一次般,眼裡有些許什麼東西滑過,速度太快了,每次阿菀都以為自己的幻覺,是她想多了腦補罷了。
  「阿烜,快過來看,兒子懂得看人了。」阿菀用愉悅的語氣說。
  衛烜走過來,坐到她身邊,隨意地看了下,用很冷淡的聲音應了一聲,似乎沒太放在心上。
  阿菀心裡有些無奈,又道:「對了,我剛才聽說徐管事來了,應該是在年前就出發過來了,真是辛苦他了。他帶了什麼東西過來?父王可有和你說了給孩子取名之事?」
  「這次來得匆忙,還沒取呢。」衛烜不以為意地道:「皇家的孩子都是滿月時再取大名的。」
  「那也得給他取個小名兒叫著,是吧?」阿菀笑盈盈地問,別有用心地道:「不如你先給兒子取個小名吧,你說叫什麼好?」她特地引導他,想讓他與孩子多些互動,化解心結。
  衛烜沉默片刻,說道:「討債的!」
  阿菀:「……」□

☆、第 200 章

□  最後夫妻倆討論未果,孩子的小名不了了之。
  阿菀覺得,總不能真的順著這位世子爺的心情叫「討債的」,那可就是搞笑了,也會讓世人知道他不待見自己的孩子,阿菀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這位世子爺是指望不上了,不如指望自家公主娘和駙馬爹比較好,相信他們一定十分樂意的。
  於是,等康儀長公主和羅曄過來看她時,阿菀便抱著孩子坐在臨窗的大炕上,朝父母甜蜜蜜地笑著,請他們為孩子取個小名。
  「大名是要等他一週歲時,由他祖父取,所以我們商量著,小名就由爹娘你們幫取一個先混叫著。」阿菀如此解釋道。
  衛烜在旁坐著,對阿菀的話不置可否。
  康儀長公主夫妻聽後都十分高興,羅曄熟練地將孩子抱了過來,見他還沒有睡,便伸手逗弄起來,笑著道:「縱是小名,也不能含糊,容我想想。」
  康儀長公主好笑地看著他,自從孩子出生後,丈夫便處於一種亢奮的狀態中,大名小名例了一堆,卻沒一個滿意似的,將從京裡帶來的那本《說文解字》翻了又翻,都沒一個合心似的。
  見丈夫又霸著外孫不放,康儀長公主也沒和他搶,看看阿菀的氣色,溫聲道:「臉色還是有些差,得仔細養著,要聽大夫的話,切不可挑食。」然後又對衛烜道:「你且放心,阿菀這次因禍得福,以後定然會健健康康的。」
  衛烜垂下眼瞼,淡聲道:「姑母說得是。」
  康儀長公主見他淡淡的樣子,忍不住和女兒對視一眼,彼此眼裡都看到了無奈。她們寧願衛烜給點兒反應,也別這般不溫不火的,看著就磣人。讓一個脾氣暴躁的人生生憋成這般不溫不火的模樣,想想就覺得可怕,還不如他乾脆點。
  說了會兒話後,康儀長公主夫妻便起身離開了,對阿菀道:「你還在養身子,不宜操勞,孩子有我看著,不必擔心,好生歇息便是。」
  阿菀雖然想要將孩子養在自己這裡,可是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精神不濟,而且見父母對孩子那般喜愛,想想他們的年齡,便也覺得將孩子養在他們身邊,讓他們排解寂寞也好,況且她也不是見不到,不就多走幾步路罷了。
  等送走了父母和孩子後,阿菀又和衛烜兩相對看,默默無語。
  半晌,還是阿菀受不住他那種詭異的目光,硬著頭皮道:「今兒出了月子,我也輕鬆許多,咱們一塊兒說說話吧。」
  衛烜看著她,「你想說什麼?」將主動權都交給她。
  阿菀再次無言以對。
  以往都是她沉得住心,耐性十足地等待事情的發展。可是現在卻風水輪流轉,由這位脾氣最是暴躁不過的世子爺沉住心,一副由著她說什麼,他自巋然不動的模樣。
  阿菀無語半晌,然後道:「算了,我想歇息了。」
  衛烜聽罷,便叫丫鬟進來伺候他們洗漱,又準備好了湯婆子等物烘暖被子。
  洗漱更衣後,夫妻倆上床就寢。
  孩子滿月後,阿菀坐月子也結束了,夫妻倆同床也不用避諱什麼,只是惡露還未排清,自然是什麼都不能做的。這種事情衛烜比阿菀這當事人還要清楚,自然是什麼都不會做,只是想要抱著她入眠罷了。
  當他溫溫柔柔地親她的眼皮時,阿菀忍不住嘀咕道:「這麼醜,你也親得下……」
  衛烜很自然地在她臉上多親了幾下,才道:「丑麼?好像沒有戰場上那些臉上受了傷、且傷口腐爛的將士的模樣醜。」
  阿菀被他噎得不行,竟然拿自己和那些受傷的將士比美醜,也虧得他能面不改色地說出來。
  她將腦袋靠在他的肩窩裡,將有些冰涼的手腿纏到他暖和的身子上,舒服地吁了口氣。大夫說她生下孩子後元氣大傷並不是騙人,這一個月來,她的手腳比過去的時候要冰冷一些,窩在被子裡若是沒有湯婆子會冷得睡不著,每天沉睡的時間也比過去多一個時辰,且精神也不太好。
  「阿烜,你是不是很生氣?要生氣就生我的氣吧,好歹是我要堅持生下孩子的,與孩子無關。」阿菀軟聲道。
  「沒有。」他硬硬地回答,「我怎麼會生你的氣呢?別亂想。」
  若是不生氣,這語氣怎地這般硬?而且說得這般輕描淡寫,提也不提孩子,分明還是不待見。
  「我爹說了,孩子長得像我呢,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岳父的話你也信?」衛烜嗤笑道:「他那麼小,眉毛都沒有生,怎麼看得出像?眼睛小小的、鼻子和嘴巴也小小的,哪裡看得出像?不像你!」他斬釘截鐵地道。
  阿菀捶了他一下,「我說像就像!好歹看在他長得像我的份上,你就多看看他,多抱抱他。」
  「真的不像!」衛烜還是覺得他不像阿菀,分明是像自己的多,討債鬼一個。
  夫妻倆就著孩子像誰的問題說了大半時辰的話,最後還是阿菀撐不住,慢慢地睡著了,沒能和他爭個明白。
  ******
  很快便出了元宵,今年正是文德二十五年。
  阿菀悵然,文德二十五年不知道會是個什麼樣的年,京中的那些人又會如何。去年康平長公主和孟灃送孟妡回陽城後,待了些日子,便回京了,如今大家都是書信往來,能聊的體已話實在不多,也不知道現在京中局勢如何,那些人又如何了。
  不過轉眼看到圍著她兒子轉、一副心滿意足的父母,阿菀又慶幸公主娘和駙馬爹跑過來了,至少放在眼前看著也安心一些。
  過了元宵,阿菀生的小包子終於有了小名兒了,是羅曄取的,名叫長極。
  長,久遠也。
  極,棟也。
  《說文解字》中兩字都有其寓意,有長壽穩固之意。羅曄取這二字,為的是保孩子長命百歲,健健康康成長。
  阿菀聽了十分歡喜,怎麼樣都比「討債的」好一千萬倍,也不會讓人覺得好笑。倒是衛烜聽了不以為意,私底下仍是嘀咕著是「討債的」,讓阿菀每每聽了就想要瞪他,他自己反而不痛不癢,堅持著兒子就是個討債的。
  小長極被康儀長公主照顧得極為精心,阿菀每天都要抱幾下,看他一天翻一個樣地成長,心裡也軟乎乎的,有時候忍不住親幾下,親得他嘟起嘴巴吐泡泡抗議為止。
  一月下旬,是趙將軍的女兒滿月的日子,雖然天氣冷,阿菀依然讓人備了禮物套車親自走一趟。
  見到阿菀過來,趙將軍府裡的人極為熱情,將她引去了趙夫人那兒。
  此時朱夫人、錢夫人等明水城的幾位官夫人都在,見到她時紛紛起身行禮。
  阿菀坐到丫鬟搬來的椅子上,先看了趙將軍的女兒,也是小小的一團,膚色還是嬰幼兒特有的紅嫩,頭上的胎毛有些發黃稀疏,不像她家小長極般烏黑油亮,看著就討喜。這大抵是作母親的心情,兩相對比,怎麼著都覺得自己家的孩子可愛。
  看完了孩子,阿菀嘴上稱讚著,將給孩子備的長命金鎖等東西都送上來,那金鎖份量十足,一看就是純金的成色,另配有各種瓔珞項圈,還有一些給小姑娘的玩意兒,雖然數量不多,卻無一不是精品。
  「世子妃太客氣了,她小人家的,哪裡能受得住這般福氣?」趙夫人嘴上客氣著,但看向奶娘抱著的女兒,卻是慈眉善目。
  阿菀抿嘴一笑,「有什麼受不受得住的,不過是些身外之物罷了。」說著,又仔細看趙夫人的臉色,頓時心裡有些悲憤。
  看看,同樣是生孩子的,人家生完孩子後珠圓玉潤,膚色紅潤光滑,連點色斑都沒有,和她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或者這便是生男丑母,生女美母吧。
  大抵是被趙夫人刺激到了,阿菀回去後,便開始計劃著保養及減肥事宜,要減掉肚子上的游泳圈。雖然那位世子爺已經蛇精病到眼睛被糊住了,看不出她的醜,可是她仍是覺得自己很醜,也擔心會影響夫妻感情。
  前世就聽人說,男人都是視覺性的感觀動物,妻子貌美如花自然樂意,縱使妻子是為他們生孩子使得身材走形,心裡也不是沒有其他想法的。特別是女人當了母親,操持家事容易顯老,比不得做未出嫁之前的美麗自然,多少男人成功名就後,皆是拋棄了家中的黃臉婆另娶年輕貌美的女人也是這原因。
  阿菀又和柳綃開始打拳了。
  說到柳綃,阿菀心裡也有些想法,心知自己留著柳綃夠久了,是得尋個時間讓她同她師兄完婚了。
  柳綃和她的師兄柳綱是孤兒,被義拳莊的莊主收養,冠了師父的名字。柳綱以前一直在東宮傳授太子習拳鍛練身子,後來北方戰事起後,便被太子派到了邊境來掙軍功。柳綱是個有本事的,加上太子在私底下操作,下面的人也給幾分面子,很快便在慶和城軍中成了一個小小的校尉。
  慶和城距離明水城有六七天的路程,若是讓柳綃從明水城發嫁到慶和城,也是使得的。
  阿菀將這事情琢磨了一遍,便和母親說了。
  康儀長公主聽後,極是贊同,說道:「這些年若非他們師兄妹倆,你和太子的身子也不會恢復得這般快,可要好生感謝人家。」然後便對余嬤嬤道:「屆時咱們也給她添妝,讓她風風光光地出嫁。」
  余嬤嬤湊趣著笑道:「自該是如此,若是公主放心,柳綃姑娘的婚事便交給老奴來辦。」
  阿菀聽了十分高興,余嬤嬤是母親身邊的得力人,做事妥帖,又極有臉面,若是能由她出面操持柳綃的婚事,旁人定然不敢小瞧柳綃,等柳綃去了慶和城,那些官夫人自然也得給柳綃幾分面子,讓她不至於因為身世原因處處被排擠。
  和公主娘商議好後,阿菀便叫來柳綃,和她說了這事情。
  柳綃心裡極是高興,面上透著些許羞澀,直接跪下來給阿菀磕頭,認真地道:「若非太子殿下、世子和世子妃、公主抬舉,我們師兄妹如何有今日?他日只要世子妃有吩咐,柳綃莫敢不從。」
  聽到這充滿了江湖義氣的話,阿菀忍不住抿嘴一笑,讓青雅將她扶了起來,笑道:「這是你應得的,屆時我也給你添妝,要讓你風風光光地嫁去慶和城,也全了這些年來的情誼。」
  柳綃羞得掩面走了。
  等柳綃走後,阿菀端著茶盞,目光又移到了身邊的幾個丫鬟身上,心裡歎了口氣,突然有些不捨。除了青萍,青雅、青環、青霜也到了年齡了,不管是放出去,還是配人,都得有個章程了。
  一下子身邊要走了這麼多人,阿菀心裡極為不捨,不由有些悶悶不樂,只是再不捨,仍是得將謝嬤嬤叫過來,和她商議幾個青的事情。謝嬤嬤和四個青感情親厚,這種事情交給謝嬤嬤去問最是合適不過了。
  等謝嬤嬤領了命下去,阿菀繼續續悶悶地窩著。
  衛烜從軍營回來,見她精神不好,不由問道:「怎麼了?」
  阿菀便將柳綃的親事及四個青的事情同他說了,衛烜頓了下,然後沒什麼表示,不管是柳綃還是青雅幾人,在他眼裡都只是個名字代表,長什麼模樣、什麼性情之類的他是一概不知道的,也沒放在心上。只是若讓阿菀心情不好,他又有些關注了。
  衛烜脫下身上被春雨弄濕的外袍,換上一件繭綢袍子,坐到她身邊,習慣將地將她抱到懷裡摸了摸她的手,然後從袖子裡拿出一封信來,說道:「小皇叔來信了。」
  「榮王?」阿菀一愣,這位胖子不是已經神隱很久了麼?她都快要忘記榮王以前的活躍了,自那年他離京後,據說到處遊山玩水,做足了一個逍遙王爺的事情,讓她羨慕得緊。
  只是,算著年齡,榮王如今已經二十好幾了,還沒有王妃呢。
  「對,小皇叔說他找到他的天仙美人了,要迎她為妃。」衛烜臉上浮現些許笑意,「等小皇叔成親後,皇上便讓他接管內務府。」
  消息有些多,讓阿菀一時間驚住了。□

☆、第 201 章

□  榮王比衛烜年長六歲,正是先帝駕崩之前先帝后宮中的一位嬪妃懷上的,到文德元年出生,被文德帝當成兒子般教養長大,在世人眼裡是個不著調的王爺。
  如今,這個不著調的榮胖子終於要成親了,真是可喜可賀,皇上再也不用擔心他打光棍到老了。
  「真的是天仙美人兒?那姑娘是什麼身份的?」阿菀好奇地問道,她也記得衛烜曾和她說過榮王的擇妻標準,當時還以為榮王是以此為推托,不想成親呢。
  「信上沒說。」衛烜聳聳肩膀,「小皇叔只讓人送信給我,說是找到他心目中的天仙美人兒了,不日將會回京成親。聽聞當年小皇叔離京時,就和皇上說定了,只要對方家世清白、祖上三代沒犯事,便允他迎娶為妃。前陣子,皇上便曾有言,待他成親後,便將內務府交給他管。」
  阿菀不禁詫異道:「皇上是什麼意思?內務府素來是信任的宗室掌管,皇上這是要啟用榮王?」
  衛烜淡淡一哂,模菱兩可地道:「許是如此罷。」
  京城的局勢已經顯現出亂象,諸皇子明爭暗鬥,太子韜光養晦,不願意當那出頭的鳥。文德帝也老了,精神比不得年輕時,心性更為冷酷,現在已經很少有人難琢磨得透那位帝王的心思。
  不,還有一個人能琢磨得透。
  阿菀狐疑地看著他,感覺裡面有她不知道的內情,見他不說,阿菀也不糾結,遂笑道:「我還記得榮王當年的誓言,也不知道未來的小舅娘會是何等天仙法。」
  「再過陣子就知道了。」衛烜將信闔上。
  說完了這事情,衛烜又同阿菀說起了今年春送去阿菀那幾個莊子的退伍士兵之事,今年又有一批士兵將要送過去,衛烜有些擔心莊子容納不下。
  阿菀聽後想了想,說道:「你放心,謝管事遞話過來了,莊子裡每到收成時候都需要僱用請附近大量的民工過來幫忙,人手還是很缺,暫時能容得下。」然後又朝他笑道:「那些士兵雖然都是因傷退役,可是大多是有一把子力氣,有些還是伺弄莊稼的好手,莊子裡有了他們加入後,田里的莊稼長得更好了,謝管事都不用再天天到田里盯著。」
  衛烜也笑了下,心裡頗為滿意,這輩子追隨他的那些人,因傷退役後,都有一個好去處,至少餓不死。
  不過他也明白,阿菀的這幾個莊子現下看著雖好,可是位於北地,若是太平年代還好,只是現在戰事不斷,還有草原部落對大夏虎視耽耽,若是沒有絕對的武力恐怕是保不住,只會讓那些蠻夷糟蹋了。
  他不知道百年之後這裡會是如何,但是這是阿菀的東西,定不能教人糟蹋了。
  「也不知道這仗要打到什麼時候……」
  聽到阿菀的嘀咕聲,衛烜回神,面上露出了些許淡笑,什麼都沒說,只是伸手攬緊了她的身子,彷彿是一種無言的安撫,或者又是什麼保證,讓阿菀一時間有些怔愣。
  只是,這種複雜的情感,直到奶娘將孩子抱過來時,完全沒了。
  「長極今天如何了?」阿菀抱過兒子,先親了下兒子嫩嫩的小臉,見他咧開嘴對自己笑,心頭馬上歡喜起來。
  長極是個脾氣極好的孩子,阿菀覺得一定是遺傳到了自己的好性子,這樣才好,若是像他爹,那就是個炮炭脾氣,以後同樣是個熊孩子,那才難管教。若是家裡有兩個性子暴躁又倔強的父子,阿菀都要擔心家裡時時要鬧革命了。
  所以,她很高興長極的脾氣像她,極少會有哭鬧,最多只是餓了尿了時哼哼兩聲便罷了。
  阿菀詢問奶娘兒子今天的事情後,得知和平常差不多,便讓奶娘到門口候著,將兒子放到炕上,伸手逗了下他,抬頭對旁邊冷著臉的男人道;「阿烜,你瞧長極多乖啊,這性子像我。」
  衛烜勉強扯了下嘴唇,毫不客氣地道:「一點也不像!我聽姑母說了,你小時候比他乖多了,半夜醒來從來不哭鬧,讓他們極是省心。所以沒必要一點事情也往你自己身上扯,不像就不像!」
  阿菀汗了下,自己能和真正的嬰兒比麼?只是這位世子爺還真是固執。
  「你再看看嘛,說不定會覺得像了。你瞧,長極的臉長開了不少,我覺得他的眼睛很像我。」阿菀不死心地道。
  衛烜瞥了一眼過來,瞇了瞇眼睛,嫌棄地道:「那瞇瞇眼,哪裡像了?」
  
  阿菀勃然大怒,「我出生時也是這種瞇瞇眼,又怎麼了?」
  見她生氣,衛烜原本還欲要說的,只得作罷,嘟嚷道:「沒什麼。」
  兩人正說著話,謝嬤嬤進來有事要請示阿菀,阿菀借口出去,也不叫奶娘進來,對衛烜道:「我先出去和謝嬤嬤商量事情,你看著兒子,別讓他哭啊。」
  衛烜看了她一眼,沒有吱聲。
  阿菀彷彿沒有看到謝嬤嬤擔心的眼神,逕自下炕趿了鞋,理了理衣襟便和謝嬤嬤出去了。
  衛烜直勾勾地看著阿菀離開的背影,直到簾子垂下來,安靜的室內只剩下了父子倆,一個坐著,一個被裹在襁褓裡。
  衛烜的背脊挺得直直的,目不斜視,根本不看旁邊的小嬰兒一眼,展開了榮王的信逕自看了起來,直到哼哼唧唧的聲音傳來,他忍不住抬眼看去,便見旁邊躺著的小嬰兒正咂吧著小嘴,彷彿在要吃奶似的。
  衛烜的臉有些黑,忍住了叫奶娘進來的衝動。
  阿菀既然將這討債的留下來,恐怕不會想讓他叫奶娘進來,他忍了。
  只是,小嬰兒咂吧了好一會兒小嘴,又吐了幾次泡泡,發現沒有人理他時,終於忍不住又哼哼唧唧起來。哼唧了好一會兒,仍是沒有人理後,終於忍不住哭了。
  他哭得很小聲,像小貓叫一樣,衛烜忍不住看去,見他只是張著嘴巴乾嚎眼睛裡卻沒有眼淚,認定他只是在找存在感,並不予以理會,繼續看自己的信,直到小貓似的哭聲變成了震天響的大哭,讓他身體倏地變得僵硬。
  「果然是個討債的……」
  衛烜邊嘀咕著邊僵硬地將他抱了起來,發現炕上鋪著的狐皮墊留了點點的水漬,再將那啼哭的小包子舉高,也看到了襁褓上濕了一塊。
  衛烜的臉黑了,揚聲叫奶娘進來給他換尿布。
  奶娘一直在門口候著,就擔心衛烜一個大男人不會照顧孩子,而世子妃走之前,還特地吩咐過,裡面若是沒有叫,便不能進去。
  奶娘帶著丫鬟進去,很利索地給尿濕了的小主子換了尿布,才用新的襁褓將他裹起來,再恭敬地將他放到了炕上,就放在衛烜的身邊,然後又退了出去。
  衛烜臉色越黑了,目光不善地看著換了乾淨的尿布後已經萌萌噠的小包子,小傢伙才不知道他爹此時的黑臉,沒有人逗都能朝他咧嘴露出無聲無齒的笑容,自己笑得十分的歡快。
  「不僅是個討債的,還是個傻的,自個傻著樂。」衛烜嘀咕了一聲,伸手戳了下他的臉,手中那種柔嫩之極的觸感,讓他又飛快地縮回了手。
  等阿菀回來時,便見到這對父子倆一個靠著迎枕嚴肅地想事情,一個已經睡著了。
  阿菀伸手在兒子胸口上輕輕地撫了下,坐到衛烜旁邊,朝他笑道:「長極有沒有哭鬧?」
  衛烜瞥了她一眼,「尿濕時哭過了,後來換了尿布就好了。」
  「你換的尿布?」阿菀一臉期盼地問道。
  「你覺得自己現在是在做夢麼?」
  「……」
  阿菀再次被他氣得想咬他,卻沒想到衛烜探手將她抱到懷裡,將自己衣領扯開了一點,平靜地道:「你咬吧。」
  阿菀憋得不行,沒好聲氣地道:「咬什麼?有誰像你這樣大方地叫人咬的?也不怕丟人。」
  「給你咬,省得你憋著氣在心裡憋壞了。」他輕輕地撫著她的背說,聲音很是溫柔體貼,舉止卻十分的蛇精病,很是衝擊人,「以後若是我惹你生氣,你便咬我吧。」
  「可是我不想咬你。」阿菀對他已經無力了,說道:「長極總歸是咱們的孩子,你對他好些又如何?若是他長大後知曉你這般對他,不知道要多難過了。就像你,如果你父王當初也像你這樣,你當年恐怕也很難過吧?」
  衛烜不說話了。
  阿菀覺得有戲,繼續遊說他。她才不會說那種兒子沒有父親疼愛她這作娘的加倍地疼回來之類的,她希望兒子有一個健全的家庭,在父母的關愛中健康成長。
  最後仍是遊說未果,阿菀卻不洩氣,為了兒子,她怎麼著都得解除了衛烜的心結,這不是一早一夕的事情,可以慢慢來。
  這慢慢來的結果,便是有一回,阿菀故意支開了奶娘丫鬟自己帶兒子,當時衛烜也在,小長極恰好又尿了,阿菀給他換尿布時有些手忙腳亂,弄得滿頭大汗的,嘴裡叫著:「阿烜,你過來幫幫忙,他太小了,我不敢用力……」
  小包子當時雙腿蹬得歡,將身上裹著的布蹬來蹬去,一隻小手捏成拳頭放到臉旁,臉上的神情十分的天真無瑕,全然不知道自己下半身光溜溜的,正在遛著小蟲子。
  衛烜見她急得鼻尖的汗都出來了,一臉嫌棄地拿過了阿菀手裡的尿布,十分利索地將小包子的雙腿輕輕捏住往上一提,將尿布在他的小屁股下面墊好,然後又利索地將小包子裹好,將他塞回去給有些呆的阿菀。
  「你怎麼這麼熟練?」阿菀驚異地說,若不是她從奶娘那兒問過,知道這位世子爺平時連抱都不抱兒子一下,還真會覺得這位世子爺像她駙馬爹一樣,學著當個奶爸了。
  「看奶娘換的,看多了就會了。」衛烜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
  阿菀的司馬昭之心眾人皆知,只要衛烜在家裡,都會讓奶娘將小長極抱過來放到跟前。康儀長公主大概也知道什麼,所以很早便和奶娘吩咐過,只要是世子妃吩咐的,都聽她的,久而久之,衛烜也知道了一些如何照顧小嬰兒的事情,只是他沒理會罷了。
  阿菀聽了忍不住想笑,抱著兒子蹭到他身邊,將孩子遞過去,軟聲道:「阿烜,你瞧,兒子其實也挺可愛的,是吧?」
  阿菀這麼說時,小傢伙恰好將小拳頭放在臉旁,朝他爹露出一個無齒的笑容,拿捏得剛剛好。
  衛烜瞥了一眼,又移開了視線,倒是沒有再說什麼。
  雖然他還是一副愛搭不理的模樣,但阿菀知他甚詳,見他這副死樣子便知他是嘴硬了,當下也不惱,只覺得自己的努力還是有進步的。
  就在阿菀邊調理身子邊和父母一起照顧孩子時,到了二月底,他們收到了陽城來的信。
  孟妡生了個男孩。
  康儀長公主夫妻十分高興,夫妻倆當即便商議著要送什麼禮物過去,順利打算著,等孟妡的孩子滿月時,夫妻倆親自去陽城一趟。
  孟妡也是在康儀長公主夫妻跟前長大的,性子又討喜,夫妻倆儼然當成了另一個女兒般。現在孟妡嫁到陽城,他們作為娘家人,怎麼都得過去給她撐撐場子。
  聽了康儀長公主夫妻的決定,阿菀也頗為贊同,說道:「等孩子滿月時正好是三月下旬了,天氣也暖和了,很適合上路。」其實她也有點想去,但也知道衛烜定然是不允許的,上回趙夫人的女兒滿月時,她能出門,也是衛烜將她裹得像顆粽子,並且馬車車廂烘得暖暖的,將一切準備妥當才讓她出門,出遠門就甭想了。
  「可惜你還在調養身子,長極也小,不能跟過去。」康儀長公主柔聲說,「不用擔心,日時還長,你們日後會有機會再見的。」
  阿菀還是有些悶悶不樂。
  等到三月下旬,陽光明媚的早晨,康儀長公主夫妻帶著一車的禮物上路了,衛烜特地將自己的親兵撥過去護送他們去陽城。
  送走了父母,阿菀有些悶悶不樂。
  而這時,謝嬤嬤終於將幾個青的事情辦妥了,挑了一個時間和阿菀細細地說道:「世子妃,青雅、青環都願意留在府裡,由您作主許配人,至於青霜……倒是管家和我遞了話,說是世子身邊的周侍衛尋他來當冰人,向您求個恩典,想要迎娶青霜那丫頭。」
  阿菀有些驚訝,「怎麼回事?」
  謝嬤嬤自是將其中的事情打探清楚了,當下抿嘴一笑,說道:「青霜這丫頭嘴皮子伶俐,時常幫忙我們跑腿,和外院的管事、侍衛也說得上話,一來二去的,外院的人都認識她。外院有好幾個管事想要為家中的侄子求娶她,都和我遞過話,只是我打探過後覺得不妥,又問了青霜,便沒有同您說什麼,只道是你會給她們幾個丫頭作主。」
  阿菀微笑著傾聽,親自給謝嬤嬤倒茶,讓謝嬤嬤忙不迭地站起來謝恩,被阿菀制止了,「你是我的奶嬤嬤,我不過是給你倒杯茶,算不得什麼。」
  謝嬤嬤方才沒那般誠惶誠恐,只是看向阿菀的目光十分的溫和。
  喝了口茶後,謝嬤嬤繼續道,「這位周侍衛的能力不錯,雖然比不得路管事,可是手頭功夫也是過硬的。他有心想要迎娶青霜,便讓管家來同我遞話,我問過青霜了,她似乎也是知道周侍衛的,當時臉紅得像蝦子,一聲不吭,想來也是看對眼了。」
  阿菀聽得忍不住想笑,若是如此,倒是省心了。她這輩子雖然作為權利階級,可是心裡仍是保留著前世的一些習慣理念,在道德的允許下,希望自己身邊的丫鬟們都有個好歸宿,若是她們自己親自相中的人就更好了,她並不想做那種按照著心意隨便將丫鬟許配給小廝管事的事情。若是他們自己看對眼了,求到面前,自然都是答應的,並會賜下一筆嫁妝。
  當下,阿菀便叫了青霜過來,直接開門見山地道:「我將你許配給周侍衛可好?世子說了,他的親衛雖然都是簽了死契,但是若有一天,他們想要出人投地,世子也會將身契還給他們,縱使沒了身契,依然可以在王府裡當護院。」
  青霜滿臉通紅,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在謝嬤嬤的催促中,半晌方小聲地說:「全憑世子妃作主。」
  阿菀和謝嬤嬤看她的樣子,都忍不住樂了。
  等將青霜打發下去後,兩人又討論青雅和青環的事情,劃拉了府裡的管事,雖然有了人選,但一時半會也定不下來,還得讓謝嬤嬤繼續去詢問兩個青才好。
  正當阿菀忙碌著丫鬟們的終身大事時,謝管事從莊子裡趕來了明水城。
  當聽說謝管事求見時,阿菀不禁有些驚訝,這時莊子裡應該正忙著春耕之事,按理應該會很忙,謝管事怎麼來了?
  等阿菀滿腹疑惑地接見了謝管事後,卻見他素來平靜從容的臉上縈繞著一種掩飾不住的驚駭之色,看著她的目光也有幾許敬畏,讓她納罕不已。
  謝管事給阿菀行了禮後,便沉聲道:「世子妃,您兩年前吩咐的事……成了。」□

☆、第 202 章

□  等阿菀聽完了謝管事的話,她自己也驚呆了。
  沒想到真的有能人巧匠將火藥這玩意兒研究出來了,甚至還將她原本所設想的換了種類型。只是謝管事生平第一次見識到火藥的威力,也說不清個大概,阿菀自己聽得迷迷糊糊的。
  「世子妃,我將其中一位匠人帶過來了,如果您想要知道清楚一些,可以傳他過來問話。」謝管事說道,他雖然不知道那些爆炸起來威力驚人的東西是怎麼弄成的,卻也知道它們存在的威力,若是用於軍中……
  想到這裡,謝管事頭皮發麻,看向端坐在首位上的女子,只覺得恐怖。
  當初他從那麼多的管事中被挑中,繼而被派到了北地來,心裡也不是沒意見的。原本也只以為世子妃年輕不知事,方會拿了自己的嫁妝銀子到北地來買地建莊子,人人皆不看好她的行為,只道她是內宅婦人,不通俗務,見著北方地廣人稀,便在這兒買地建莊子。他雖然心裡也不贊同,但主子有令,也只得盡職地過來規劃一翻,盡了心,他日若不成,也好讓主子死心,別浪費嫁妝銀子。
  可誰知,謝管事來了才知道北地雖然氣候惡劣,可是很多黑土地十分肥沃,適合種植一些耐寒的糧食。唯一可惜的是,這兒太接近草原部落,每年冬天都會受到那些部落小股騎兵南下掠奪生事,莊子建在這裡,未免太不安全。想來那些權貴之家也是清楚北地這一帶的環境如何,只緣於邊境時常有戰事,若是大肆地置產業在這裡,終究得不償失,方才沒人像世子妃這般願意費那個銀子。
  更讓謝管事覺得意外的是,不過一年多時間,皇上便派了瑞王世子作先鋒官空降至明水城,讓他看到了其中的機遇,更是用心經營好北地的這幾個莊子,拿出些成績出來。
  不說這些,謝管事除了打理幾個莊子外,還接到了一個秘密的任務,去民間收羅了許多能人巧匠,將他們安置在嘉陵關最偏僻的一個莊子裡,那莊子連著一片山頭,按著主子的吩咐,在山裡頭建了房,讓那些工匠都在那屋子裡研究著主子抄錄在一個小冊子的東西,順便將那山頭圍起來,不教人接近。
  那山頭周圍百里內皆無人居住,也因那裡地勢崎嶇而荒蕪,平時少有人過去,導致那邊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會太惹人注意。
  這幾年,謝管事常聽嘉陵關莊子那邊的管事回報說偶爾會聽到可怕的爆炸聲,也常有工匠受傷之事,他心裡也拿不準到底是做什麼的,只能出言安撫,親自跑去看了幾次,發現那些工匠雖然受了傷,但因為他們給的撫恤金及待遇太好,並無生出什麼退縮念頭,反而都十分積極地參與進去研究。而且幸運的是,大抵是那本冊子裡將很多要注意的事情詳細列出來,又派了人專門盯梢,工匠們不敢隨意測試,按著冊子裡的吩咐的注意事項行動,倒是沒有惹出什麼人命來。
  看著端坐在上面的女子,謝管事慢慢地低下頭,心裡不得不暗讚一聲,覺得這位世子妃雖然不吭不響的,但事情卻早早地掌握在了她手上,讓事情順著她預想的方向發展,細思恐極。
  只是細思過後,謝管事心裡又一陣火熱。
  他不怕跟一個會來事的主子,就怕跟一個只想守成沒本事的主子。他現在還年輕,也有自己的野望,想要出人投地,而主子交待給他的事情,無疑讓他瞧出了其中的厲害及機遇。只要他識趣聰明一些,不僅不用擔心被滅口,反而將來大有好處。
  謝管事垂著眼,等著上面的女子開口。
  半晌,方聽到她說道:「謝管事辛苦了,你先在府裡住下,好生歇息。」說著,便叫來門外候著的青環,讓她將謝管事帶下去歇息,順便準備好一桌酒席伺候。
  謝管事謝了恩,便跟著丫鬟下去了。
  去客院的路上,謝管事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些許笑容,對引路的青環道:「又要勞煩青環姑娘了。」
  青環朝他抿嘴一笑,頰邊隱隱露出兩個梨渦,笑道:「謝管事客氣了,奴婢也只是聽世子妃的吩咐罷了。」多的便不再說了。
  謝管事每回來明水城,十次裡有五次是青環出面送去客院的,和青環也能搭上幾句話。只是兩人一個是女主人身邊的大丫鬟,一個是莊子裡的管事,平常並無什麼來往,生疏客氣了一些,並無越矩的地方。
  等到了客院,青環朝他福了福,便去吩咐人準備洗漱的熱水及乾淨的衣物,同時又親自去廚房吩咐廚子整治一桌好酒好菜送過來。
  等她忙完,回到客院時,便見謝管事已經洗漱完畢,身上穿著一襲石青色的直裰坐在那兒,見她帶著送酒菜的丫鬟進來,忙不迭地起身謝過。
  「謝管事不必客氣,您先用膳,稍會再好生歇息解解乏。」
  指揮著丫鬟們將酒菜放到桌子上,青環同謝管事福了福身,便要告辭離開。
  「青環姑娘請稍等。」謝管事突然開口道。
  青環轉身看他,微笑著示意他開口。
  能被選到公主之女身邊伺候的丫鬟,首先這顏色便是不錯的。青環嬌美俏麗,微笑時一對梨渦若隱若現,添了幾分可人,單是那份氣度,便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兒比得上,說出去還以為是那官家小姐。謝管事看得心中一蕩,摸著袖子裡那支被他摩挲不知多少回的白玉簪子,心思電轉,已經將之拿了出來。
  他面色如常地笑道:「我來府裡多次,得青環姑娘照顧,謝某心裡感激不盡,這不是什麼好東西,只是感謝青環姑娘的照顧。不只姑娘,其他幾位姑娘也有禮物。」只是不是他親自送的罷了。
  青環羞紅了臉,饒是她機靈應變,也被謝管事這貌似求親的舉動弄得手足無措。偏偏他又顧及了她的臉面,話說得極好聽,連青雅她們的禮物也備上了,若是她收下了,便是默許了他的求親,怕是轉頭就要去世子妃那裡求娶。若是她沒收下,也不打緊,不過是他一個管事要討好世子妃身邊的大丫頭,其他幾個丫鬟都得了禮物,也不算越矩。
  沒想到他心思如此縝密,讓她收下不是,不收下也不是,一時間有些無措。
  半晌,青環微斂容,朝他施了一禮,說道:「那我就多謝謝管事的了,只是勞煩謝管事將給姐妹們準備的禮物一起讓我帶過去,也省得再讓別人多跑一趟。」
  謝管事愣了下,然後苦笑地發現,自己被這丫頭將了一軍。再看她微紅的耳垂,心裡生起無限情思,笑著進內室取了一個紅漆雕花的匣子出來,將之遞給了她。
  接過匣子後,青環若無其事地又朝他施了一禮,便退了出去。
  ******
  謝管事下去後,阿菀心情有些激盪,根本坐不住,開始在室內轉來轉去,以此平復心情。
  她的心情很複雜,也不知道自己當初的決定對不對,以至於現在她要的東西被研究出來了,卻又心生膽怯。
  現在是冷兵器時代,火藥還未用到戰場上,甚至據她讓人探查所知,海外的洋人世界也沒有出現火藥這東西用於軍事上,洋人的科技水平雖然比大夏進步了一些,可也多數用於民間的生活工藝水平上,還未有人專門研究火藥。若是這一開頭,會引發什麼結果她已然可以預想而知,不免有些猶豫。
  一時間,她拿不定主意。
  等奶娘例行將兒子抱過來時,阿菀才發現自己在屋子裡轉悠了半個時辰了。
  阿菀接過兒子,見他原本瞇著眼睛半睡半醒,可是因為換了個人抱馬上將眼睛睜得圓溜溜的,這副可愛的樣子讓她忍不住笑著親了親他,將其他事情放下,進了內室去餵他喝奶。
  她的奶水量少,根本不夠小傢伙喝,喝完了不夠飽後,便開始像小貓叫了。阿菀抱著他親了親他的臉,親得他直扁嘴,才叫奶娘進來餵他。
  等小長極喝飽了,阿菀方將他抱到臨窗的炕上,自己坐在旁邊,邊逗著他邊想先前的事情,心裡卻沒個章法,直到丫鬟來稟,衛烜回來了。
  阿菀精神一震,忙忙地抬頭看過去,很快便見簾子被小丫頭打起,衛烜一襲濃重的赭紅色錦袍走了進來。
  衛烜進來時,見到阿菀又抱著那個討債的心裡不太高興,不過也習慣了阿菀這段日子天天都將兒子放到身邊,恨不得自己親自照顧,使得他每日一回來便要面對這小鬼。不過阿菀今天並沒有將大半的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而是用一種莫名期盼的神色看著自己。
  衛烜心中微動,面上卻沒有太多的情緒流露,進淨房洗漱換了一身寬鬆的直裰出來,坐到阿菀身邊,接過丫鬟呈來的茶。
  
  阿菀見長極瞇著眼睛要睡了,輕輕地拍拍他的身子,見他睡著了方叫奶娘將他抱下去。
  等孩子一走,阿菀便蹭到衛烜那裡,猶豫地看他。
  「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事情?」衛烜拉著她的手,難得見她如此猶豫的模樣,不免多想了些,心裡有些陰暗,面上卻很是和氣地道:「無論有什麼事情,都有我頂著,你不用擔心。」然後他聲音一轉,語氣有些冷凜,「若是你還叨念著要去陽城,那便算了。」
  阿菀真是被他一轉三折的語氣弄得哭笑不得,見周圍沒有伺候的丫頭下人,心裡的那種激盪心情還未平復,不知怎麼地便起了衝動,忙忙地撲了過去。
  衛烜差點被她撲得直接仰倒在炕上,險險才扶住她的腰,審視她的臉,心裡悶悶起來,忙將她抱住。
  「阿烜,我和你說件事情。」阿菀很認真地看著他,「我心裡也在猶豫著,不知怎麼辦才好,你聽了後要仔細想想再作決定。」
  衛烜見她如此慎重,心裡已經將所有的事情想了又想,卻仍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嘴上卻很慎重地道:「你說說看。」
  阿菀醞釀了下情緒,便將今日謝管事告訴她的事情同他說了,並且將四年前她讓謝管事來北地買地建設莊子並且建了個秘密的火藥研究作坊的事情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倒完後,便一臉期盼地看著他,想聽聽他的想法。
  乍然聽下,衛烜也同樣驚呆了,然後再看她時的眼神,不免有些異樣。
  衛烜此時心裡驚濤駭浪難以平復,自從有了再世經歷,他方才能識破了阿菀兩輩子的秘密,兩輩子她都是個異世客,甚至有時候從她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隻言片語可知道,她前世的那個地方,絕非大夏,甚至是一個比大夏更加奇特的世界,方能讓她以一介女兒身,能識得那麼多東西,宛若一個博學之士,什麼東西都能說上一嘴。
  這樣的阿菀真是讓他又愛又喜又怕,生怕她還惦記著那個世界,所以一直假裝沒發現她的秘密。
  而現在,阿菀再次給了他一個驚喜,真是又驚又喜又嚇。
  聰敏如他,加這兩輩子的經歷,自然知道阿菀所說的這火藥一旦問世產生的後果,稍有不慎,便會引起一種難以預測的後果,甚至京城那邊的反應,也讓他不得不防。
  當下,衛烜馬上道:「這事情先容我想想,你不必擔心,交給我就行了。」
  明明只是個連生個孩子都要難產的病秧子,從來未被世人瞧好過,卻不想殺傷力這麼大,讓衛烜心頭滋味真是難以言喻。
  他發誓,自己兩輩子都想要抓著她甚至想要禁錮她,絕非和她擁有這種殺傷力有關,純粹只是因為對她的一種偏執的愛慕罷了。□

☆、第 203 章

□  衛烜素來對阿菀是極盡所能的寵愛,恨不得將她養得只能依靠自己的那種菟絲花才好。可偏偏阿菀面上看著安安靜靜,一個不小心就能忽略的存在,可卻心裡極有主意的,根本不肯順著他期盼的路走。
  衛烜沒轍,只好背地裡處處掌控住她身邊的人和事,將所有能讓她多思多慮的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哪裡管得很多事皆是世人認為男子不宜碰觸的,他我行我素懂了,覺得可以就可以。
  這次阿菀讓人弄出了火藥這種威力無窮的東西來,雖然超出了衛烜的想像,但衛烜第一時間便將之攬到自己身上,決定無論那火藥的問世是利大還是弊大,都得將阿菀摘得乾乾淨淨,保護她為先。
  當即,衛烜便對阿菀叮囑道:「這事情你也不用告訴姑父姑母他們。」
  阿菀點頭,她可不敢告訴父母,不然精明的公主娘一定會很快便識破她的,至少那火藥的配方從哪裡來的,是看什麼孤本得來的之類的借口,在公主娘這裡可行不通。至於衛烜這邊……
  阿菀窺了他一眼,莫名地也有些心虛,可是直到用膳時,都不見衛烜問她關於火藥的事情,便知道他對自己有一種無條件的信任,連問都沒問一句,害她原本準備好的借口都用不上了。
  衛烜用完晚膳後,便親自去接見了謝管事和那名從莊子裡帶來的工匠。
  外院的事情是男人的事,阿菀縱使有什麼想法,也不想去挑戰世人的眼光,將事情丟給衛烜後,她便安份地在家裡養孩子,順便和陽城、京城通信。
  陽城那邊,孟妡一舉得男,在沈家可金貴了,沈二夫人幾乎將這兒媳婦當成親女兒來看待,婆媳倆相得,聽說整日嘻嘻哈哈的,不像婆媳倒像母女,讓沈家的幾個男人頗為無奈。
  有時候人的緣份便是這般奇怪,有些婆媳永遠和不來,有些是面和心不和,但也有像孟妡和沈二夫人這般相處得極容洽的,雖然在阿菀看來,孟妡和那位沈二夫人都是缺心眼的,才能如此相得。也因為這兩女人都太缺心眼了,導致了沈家的男人心思頗為細膩,也算是個極端了。
  阿菀時常和孟妡通信,孟妡最愛將自己的日常點滴寫成厚厚的一沓信寄過來,讓阿菀對沈家的情況頗為瞭解。
  這次康儀長公主夫妻帶了車禮物過去參加沈家二房長孫的滿月,給足了宋家人面子,讓孟妡也十分漲面子。因著沈家人和孟妡的熱情挽留,康儀長公主便決定在陽城多住幾天。
  阿菀展開駙馬爹的信,看到駙馬爹在信上隱晦地提著他如何想念小長極,叮囑她要怎麼照顧小長極時,阿菀忍不住抿嘴微笑,心裡明白在陽城多留幾天的決定怕是公主娘決定的,駙馬爹離不得外孫早就歸心似箭了,可惜公主娘要給孟妡撐面子,打算多留個把日子。
  相比於陽城那些讓人忍不住微笑的點點滴滴,京城的局勢才是讓阿菀心驚膽顫的,不由得擔心起京裡的人來,特別是宮中的太子夫妻。
  從今年年初伊始,也不知道怎麼地,太子被文德帝連翻訓斥,連東宮皇后都沒能避開,被落了幾回面子。加之太后年紀大了,身體不好,精神一日比一日差,已經很少能左右皇帝的決定,和皇上說話的時間也不多,能庇護太子的時候不多。如此,使得整個偌大的皇宮裡,能在文德帝面前說得上話的人竟然沒一個。
  太子被訓斥,在朝中越發的像透明人一般,不如少年時在朝堂上的活躍,連滿朝的文武大臣也彷彿感覺到了什麼,不敢為太子說話。若非還有一個太子的儲君封號在,眾人都覺得太子如今是被皇帝厭棄了。
  隨著太子被厭棄,其他的皇子們卻開始在朝堂上活躍起來,其中尤其是以四皇子、七皇子、九皇子等最為活躍,五皇子、六皇子、八皇子也在暗中活動著。可以說,幾乎年長的皇子們都各有行動,更不用說後宮的女人。
  雖未揭開了奪嫡的序幕,但是單單只看上面輕描淡寫的信息,也教人膽寒。
  阿菀拿著京裡來的信,一時間十分擔心宮裡的孟妘的處境。
  就在她看著京城來的信發呆時,路雲又捧了兩份信件過來,對她道:「世子妃,王府來信了。」
  來的是瑞王妃親筆所寫的家書以及衛瑾寫給她的書信。
  阿菀來明水城這兩年時間,每個月都京城王府有信件往來,大多是家書的多,瑞王妃時常進宮行走,會不經意間在家書裡提及幾句宮裡的事情,好教她心裡對後宮的勢力有個大概的概念,也不至於因為在邊境,對宮裡的事情兩眼一抹黑。
  這次瑞王妃在信裡說了衛瑾的婚事。
  衛瑾及笄後,瑞王妃便著手為她準備親事,先是讓瑞王去向太后請了個恩典,將唯一的嫡女封為郡主,接著便給她議親,最後定下的是承陽伯的嫡次子周拓。
  阿菀覺得這承陽伯的嫡次子周拓莫名地有些熟悉,覺得好像在哪裡聽說過,這種聽說並不是那種做功課般將各家各府的人際關係背下來的那種,而是對這個人有印象。
  想了會兒沒能想個大概,阿菀繼續看下去,得知衛瑾和周拓的婚期定在了今年九月,心裡不禁為衛瑾有些擔心,小姑子那樣的性子,真擔心她嫁過去後會被人欺負,若是自己在京裡,少不得要仔細觀察一下那周拓是什麼人,若是不行,還有凶殘的世子爺出手。不過瑞王妃那般心疼女兒,想來也是精挑細選了的,應該不會差吧。
  然後又看衛瑾的信,小姑娘數年如一日,乖乖巧巧地和阿菀匯報自己的日常,順便說她又自創了什麼新的刺繡針法,並且這次還讓徐管事送了很多她親自給小侄子和嫂子做的衣裳,最後用羞澀的語氣說自己要出嫁了,心裡十分想念她。
  阿菀看得好笑,這小姑娘素來是個會為旁人著想的,心裡定然是十分的願意她這大嫂回京去參加她的婚禮,可是也知道山高水遠,阿菀是不可能放下年幼的兒子回來的,所以才只說了想念她之類的話。
  接著阿菀又讓青雅將衛瑾親自給兒子和她做的衣服拿過來,針腳依然極細密整齊,衣服上繡的花草之類的也栩栩如生,布料用的大多是柔軟的細棉和綢緞,備了春夏兩季的衣服。
  阿菀感念小姑子的心意,心裡也很遺憾自己不能回去參加她的婚禮,便決定自己雖然沒在京城,但也要給她添份嫁妝。
  正琢磨著給衛瑾的嫁妝時,卻見衛烜回來了。
  「在看什麼?」衛烜自己去淨房換了衣服,看到桌上的東西,問道:「京城裡來信了?」
  「是呢,是王府裡來信了,父王給你的信我讓人送到你的書房裡了。」阿菀起身給他奉茶,邊和他說起信中的內容及衛瑾的親事,末了問道:「這周拓是誰?我總覺得有印象卻想不起來了,你對他的印象如何?」
  衛烜隨意地道:「他是周拯的弟弟,性子還算不錯。」
  接著他將周拯、周拓兄弟倆一說,阿菀終於想起來為何這般耳熟了。這承陽伯府的嫡長子周拯當年在昭陽宮的靜觀齋讀書時,正是衛烜身邊的跟班之一,和衛烜有狐朋狗友般的交情,雖然在外人看來這些王孫公子未免有些不著調,其實性子還是不錯的。
  想來瑞王妃能挑中周拓,也是因為衛烜與周拯的交情在,且周拯以前也常去瑞王府尋衛烜,一來二去的,瑞王妃也對這兄弟倆有些大概的認識。
  「這周拓的性子如何?」
  「唔……是個有主意的。」衛烜想了想,說道:「雖然有主意,卻不像宋硯那般有城府,只要王府沒事,他不會對妹妹不好,你大可放心。」
  阿菀聽後不禁鬆了口氣,只是聽他提起宋硯,心情又不太好了。
  對於宋硯,阿菀的心情一直很複雜,她知道孟婼的性子是改變不了了,只要給宋硯機會,太子或衛烜露出有絲毫的疲態,怕是他找著機會便要騰起,屆時也不知道這樣心思深沉之輩對於髮妻會不會依舊。或許十幾年的感情,比不上權柄的誘惑,於男人而言,他們的心很大,裝得下江山美人,不會守著個女人過日子。
  「想什麼?」衛烜將她摟住,親了下她的臉,她臉上的肌膚日漸恢復往昔的光潔柔膩,色斑退去後,又是萌萌噠的美人一個。
  「沒想什麼,只是有些擔心京裡的人……」說著,她忍不住歎了口氣。
  衛烜目光微閃,自是知道阿菀擔心的是什麼,左不過擔心太子的處境,最後連累到太子妃和皇長孫。若是太子不好,太子妃和皇長孫他們的下場可想而知。
  他伸手撫著她的臉,沉聲道:「沒什麼好擔心的,太子不是冒進之人,且有太子妃在旁盯著,他不會做出什麼冒險的事情。只要太子能守得住自己,由著下面的皇子鬥,遲早有一天會是他的出頭日。」
  阿菀抿嘴,「就怕太子忍不住。」作了近三十年的太子,實在是夠憋屈,不想當皇帝才怪。
  衛烜嗤笑道:「若是他這般蠢,那便算了。」
  見他臉上的森冷笑容,阿菀頓了下,然後扭身離了他的懷抱。
  衛烜不以為意,又將她攬進懷裡,摸了下她的臉道:「過兩天,我想去嘉陵關的莊子一趟。」
  阿菀很快明白了他此舉的目的,「你是想要看看火藥的威力?」
  「對,眼見為實,屆時再作打算。」
  他說著,屬於男性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慢條斯理地在她唇上親密磨蹭,蹭得她頭皮發麻,看他的目光都有些退縮之意。
  自從她生下孩子後,這位世子爺的行為開始慢慢地變得詭異,明明有時候溫柔之極,可是卻讓阿菀覺得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每次一對上他的目光,就想要閉上眼睛,來個眼不見為淨。
  這分明是蛇精病越來越嚴重了。
  果然,晚上歇息時,阿菀被他抱住時,身子又忍不住想要退縮,當他的手往她的腹下滑動時,她一顆心提得老高,並不是擔心他忍不住壓了自己,而是擔心他不壓,反而用另外的招數來在她身上折騰一遍。
  最近他的花招很多,讓她有些招架不住。
  等她終於可以抱著被子睡著時,能感覺到旁邊的男人正撐著臉看她,大手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腦袋,那種溫柔的感覺,讓她忍不住朝他靠了靠,很快便入睡了。
  過了兩天,衛烜便帶著謝管事和親衛離開了明水城。
  明水城距離嘉陵關的那個莊子約模有五日路程,這來回便用去十日,想來衛烜這次出門要去十來天左右。
  衛烜離開後,阿菀沒了人管束,便將兒子抱到自己房裡養,每天除了聽管事嬤嬤匯報府裡的事務外,便是用心地養兒子。
  兒子如今已經五個月了,退去了新生嬰兒的紅嫩皮膚,一副白白嫩嫩的包子模樣,簡直可愛得讓她不要不要的,總忍不住抱著他親幾下。
  如今五個月大的小包子最喜歡做的事情便是翻身,也不知道是不是康儀長公主將他養得好,小長極長得很快,五個月大時便能翻身得很利索了,連朱夫人、趙夫人等過來看到時,都忍不住紛紛稱讚,一點也看不出是未足月生產的孩子。
  四月份的明水城白天時的氣溫不高不低,恰恰好,阿菀給兒子換上了一件衛瑾做的紅綢小衣,紅彤彤的襯著那白嫩嫩的皮膚特別的可愛,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像只小烏龜一樣翻身時的模樣簡直可愛到爆,恨不得手裡有相機拍下來才好。
  獨自照顧孩子後,阿菀終於知曉了養孩子的快樂。
  就在她忙著養孩子時,康儀長公主夫妻終於從陽城回來了。
  *****
  轟隆隆的聲音不絕於耳,那種震天般的響動不僅讓山搖地動,彷彿要刺破耳膜一般。
  衛烜站在山谷前,迎著帶著涼意的山風,並未像其他人那般掩住雙耳以抵擋那些爆炸巨響。一雙發亮的眼睛緊緊盯著山谷中的爆炸,那轟然爆開的山石紛紛墜下,帶來了一場視覺上的震撼。
  比起衛烜的鎮定,其他人縱使已在之前看過了這些所謂火藥的威力,此時仍是被震得說不出話來,眼前一片片被爆開的山石土塊,無不讓他們駭得幾欲以為山神的發怒,而不是人為研究出來的東西。
  謝管事小心地陪在衛烜身邊,雖然雙手忍不住掩耳,但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幾乎移不開眼睛。
  這樣的威力,竟然是出自一個女人的手,想想既覺得可怕之餘,又讓他心裡由然升起一股敬意。
  縱使世人都不知道這樣厲害的東西是一個女人弄出來的,也許它們最後可能不會現世,卻仍是讓他心頭發熱。
  爆炸聲結束後,山谷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現場除了那十幾名工匠外,只有謝管事和衛烜帶來的幾名親衛,眾人皆屏息地看著爆炸過後,山谷中的情況。原本裸.露的堅硬巖山被炸開來,只留下了一些烏黑的痕跡。
  衛烜忍不住走進去,踏上那堆碎石塊,目光在附近逡巡,看著爆炸後殘留下來的痕跡,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山風吹來,掀起他身上的赭紅色衣袍,衣袍下擺已然沾上了先前爆炸的灰塵。
  衛烜站了會兒,轉身便見謝管事小心翼翼地跟著他。
  「你叫謝……謝青河是吧?」衛烜開口道。
  謝管事心中一跳,便知道這位看過火藥的威力後,心裡已經有了決策。他忍不住又低了低背脊,沉聲道:「回稟世子爺,小人正是謝青河。」
  衛烜慢慢地走下碎石堆,聲音低沉卻威嚴,甚至透著一種讓人心驚的冷意,「聽說你是虞州府尚安鎮人,家裡只有一位老母並一名幼妹,可是?」
  謝管事心裡忐忑,忙道:「是的。」
  「你是幾時進公主府當差的?」
  「文德十年時,屬下有幸被選進公主府外院當差,得管事青眼,跟著識了幾個字,公主和駙馬厚愛,被選去給世子妃打點嫁莊財物……」
  衛烜聽完他將自己生平履歷交待完,方才問道:「可娶妻了?」
  謝管事心中一跳,強按住心裡的想法,老實地道:「尚無。」
  「你這個年紀……還沒成親也是怪事。」衛烜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
  謝管事心思電轉,已然明白了衛烜的意思,當下直接跪下,說道:「屬下之所以未娶,是因為屬下已有心儀的姑娘,只盼著她到適婚年齡,好去求娶她。」
  「哦,是誰?」
  聽他漫不經心的話,謝管事心跳得厲害,慌忙道:「是世子妃身邊伺候的青環姑娘。本來屬下是打算趁著這次去明水城時,托管家娘子去和世子妃求個恩典的。」說著,他面上露出了些許赧然,「卻未想還沒有機會說。」
  衛烜終於低頭看向他,目光冷漠,看不出情緒。
  半晌,終於聽得他道:「既是如此,我便替世子妃作主,將青環許給你了,她是世子妃身邊的人,你可要好生待她。」
  謝管事驚喜不已,趕緊伏跪地上磕頭,他明白自己算是過關了,世子爺這是要重用自已了。□

☆、第 204 章

□  京城,皇宮,東宮。
  太子妃孟妘剛處理完宮務,捧著一盅紅茶坐在西暖閣裡慢慢地抿著,邊看著手中的信件,微斂的眉眼,看不出情緒,無端給人一種清冷悠遠的感覺。
  周圍伺候的宮人們皆低眉斂目,安靜地候在一旁沒有發出聲音,整個西暖閣安靜無聲。
  太陽漸漸偏西時,西暖閣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後是宮人小聲的驚呼聲。
  夏裳擰眉,心裡有些怒意,覺得最近伺候的宮人真是越來越沒規矩的,豈不是打量著皇上這幾年不如以往般重用太子,皆以為太子將要失勢,便不經心了。卻不想想,縱使皇上現在幾次三翻地訓斥太子,可太子依然佔著儲君的名頭,仍是主子。
  夏裳看了坐在臨窗大炕上的主子一眼,便踮著腳往外行去,才到殿門前,差點被迎面衝過來的小人給撞到。幸好她眼疾手快,穩住自己的同時,也彎腰伸手抱住了那衝來的孩子。
  「皇長孫殿下!」夏裳低呼一聲,忙蹲下.身扶住衝過來的孩子,「您沒事吧?」
  皇長孫見是夏裳,抬起圓潤的包子臉朝她笑道:「夏裳姑姑,我沒有事,我來找娘親,娘親在裡面麼?」
  夏裳見他滿頭大汗,忙拿帕子給他擦汗,邊嚴厲地看了眼跟著皇長孫過來的宮人,見那些宮人忐忑地垂下眼睛後,收回了目光,等看向皇長孫時又變得和藹可親,溫聲道:「太子妃在裡面呢,殿下剛下學麼?有什麼事情?不用急,慢慢來,若是摔著自己了,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可要心疼了。」
  皇長孫眨了下眼睛看她,然後乖巧地點頭,等夏裳給自己擦乾了汗,又忙忙邁著小短腿走進去。只是走了幾步,皇長孫便整了下表情,繃著臉,努力地放緩了步子,背著小手慢悠悠地進了西暖閣。
  皇長孫身後跟著的宮人看得忍俊不禁,不過面上卻不顯,皆低眉斂目跟著走進去。
  皇長孫進了西暖閣,當看到坐在臨窗炕上的華裳女人時,眼睛頓時一亮,便想要衝過去,只是想到太傅的話,故又放緩了腳步,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走過去。
  才四歲的孩子,小身板看著就是個三頭身的娃娃,這副故作出來的小大人的模樣只會引人發笑,讓人看罷心裡愛得不行。
  孟妡見長子進來,將手中的茶盅放下,招手對還恪守規矩的兒子道:「灝兒,到娘這兒來。」
  見母親招手,皇長孫頓時將太傅的交待丟到了一邊,小短腿一邁就連蹦帶跳地撲了過去,撲到母親香軟的懷抱裡,在母親將他抱起時,雙手也摟住她的脖子,奶聲奶氣地道:「娘親,灝兒回來了,弟弟呢?」看了看周圍,沒有看到自己那個愛鬧騰的弟弟。
  孟妡在他可愛的臉上親了下,等兒子也嘟著小嘴回親後,方道:「在裡面睡覺呢。」
  「弟弟怎麼總是睡?都不和我玩。」皇長孫靠著母親小聲地嘟嚷道。
  他很喜歡弟弟,也想當個好哥哥帶弟弟玩,可是從他三歲起便被皇祖父送去昭陽宮啟蒙,跟著太傅學習,雖然每日只是簡單的認字和聽太傅說些知乎者也之類的,可是隨著他漸漸明事,宮裡有些傳言他也聽到了一些,心裡感覺到一種不安,不由得讓自己更加乖巧懂事,不想讓爹娘擔心。
  奶嬤嬤說,他長大了,可不能總是想著玩了。
  想到這裡,皇長孫白嫩嫩的小臉有些紅。
  「因為他還小,需要多睡一些才能長大啊。」孟妘邊解釋著邊接過宮女絞好的巾帕,親自給兒子淨臉洗手,邊和他隨意搭著話,如同天底下最平常不過的母子。
  皇長孫乖乖地讓母親給他洗完臉後,又道:「那好吧,等弟弟大一點,我教弟弟識字,我今天又識得了幾個字了呢。」然後便窩在母親懷裡,嘰嘰喳喳地將自己今天識的字和做的事情和母親說。
  皇長孫在外面雖然很是穩重聰慧,到底還是個孩子,在父母面前便會洩了餡。
  孟妘微笑傾聽,清冷的神色添了一種柔和,夕陽的光輝從窗外走過,斜斜灑在他們身上,彷彿鍍了一層柔光般的聖潔。
  太子走進來,看到這一幕,原本躁動的心突然變得安靜下來。
  不管外面如何的混亂,他皆不想將那些壞情緒帶回家裡,讓妻兒擔憂。
  只是他雖然努力地收斂自己的情緒,但皇宮下下暗地裡仍是流言四起,而孟妘與他朝夕相處幾載,又如何感覺不到他的情緒。可以說,孟妘若是想要瞭解一個人的時候,會將那個人裡裡外外都剖析個徹底,只是她素來不表現出來,無人知曉罷了。
  孟妘正微笑傾聽著兒子奶聲奶氣地說著話,發現一身朝服的太子回來了,面上帶著慣有的疲憊,不由有些心疼,忙攬著兒子起身迎過去。
  「爹爹!」
  皇長孫先是規規矩矩地給太子行禮,然後便像炮彈般蹦了過去,抱住太子的一條腿,仰起臉兒朝他笑。
  太子臉上露出笑容,一把將兒子抱了起來。
  雖然現在朝堂上下對太子的局勢不利,但是東宮被孟妘治理得如鐵桶一般,只要回到這裡,不必像在外頭一樣恪守父子、君臣禮儀。
  「爹,今天皇祖父去了靜觀齋,還考了我學問呢,我都答出來了……」皇長孫一個高興,又攀著太子嘰嘰喳喳地說起來,說到最後,他瞅著太子,小聲地說:「爹,我會努力讓皇祖父喜歡的,這樣皇祖父也會喜歡爹的……」
  太子一怔,眼中浮現怒氣,面上的笑容卻不變,「灝兒胡說什麼呢?是不是又聽到什麼閒言碎語了?你要記住,你現在還小,管不住天下悠悠之口,那些事情很不必放在心上。」
  皇長孫疑惑地看著他,明顯不太明白。
  太子抱著長子,擺手將過來伺候他更衣的宮女人揮退,說道:「有太子妃在就行了,你們都退下吧。」便握著太子妃的手,一起進了內殿。
  內殿裡,太子的第二個兒子已經醒了,此時正坐在床上揉著眼睛一臉睡眼惺忪地由著奶嬤嬤給他擦臉,見到他們進來,馬上從床上滑了下來,飛快地朝父母跑去,撲到了孟妘身上,朝她伸手討抱。
  孟妘將小兒子抱起來,接過奶嬤嬤手中的巾帕給小兒子擦臉。
  「爹爹,抱~~」小皇孫努力地朝太子要抱,想將哥哥擠下去。
  皇長孫很有兄弟愛地讓位置,自己跑去挨著母親,朝著弟弟微笑,見弟弟抓著一個撥浪鼓朝自己跑來,便和他玩起來。
  還未到晚膳時間,宮女們很快便送來了一些奶酪糕點等東西,其中還有小皇孫喜歡吃的肉糜水蛋羹。
  「明水城和西北來信了。」孟妘邊喂小兒子吃肉糜水蛋羹邊和太子聊天,「西北的信上說,妡兒前陣子生了個男孩,康儀姑姑過去參加孩子的滿月。沈罄在妡兒生產之前,曾帶著幾百騎兵出城,搗毀了幾個西北餉馬一帶的賊匪,似乎那些賊匪不僅有蠻人,還有一些大廈人……」
  太子神色未變,只是眼神變得冰冷,低聲道:「西北那邊的勢力自來複雜,並不奇怪,讓三妹夫小心些方是。」
  孟妘不由得笑道:「你放心,沈家在那兒經營了百餘年,自有一套生存之道,不會惹眼的。」
  太子略有些滿意,雖然現在朝堂上的朝臣們因為皇帝的態度,對他的態度也有幾分晦莫如深,但他也不能沒有底牌的,也因為如此,他方才能按捺住心中的焦急,慢慢地陪他們耗。
  想到這裡,他又道:「也不知道烜弟那邊如何了,上回聽說烜弟妹差點難產,雖然孩子生下來,烜弟卻有些不喜的樣子,他還是那般任性。」
  孟妘抿嘴一笑,說道:「烜弟自小到大便是這性子,幸好壽安雖然看著悶不吭聲的,卻心裡什麼都明白,想來是不會讓烜弟太任性的。」
  太子想到壽安郡主自小雖然是個病懨懨的病秧子,可是卻莫名地將那小霸王吃得死死的,不由也有些樂。私心裡,他自然樂得看到這一幕的,若是衛烜天不怕地不怕,他還不敢與他合作,人唯有有了在意的事情和人,才會有所顧忌。
  也不知道衛烜曾經說給他的驚喜是什麼。
  想到衛烜,太子不禁歎了口氣,衛烜離了京城,彷彿遠離了所有的是是非非,人人皆幸災樂禍,豈又知這不是他的一條退路。
  夜深了,將兩個孩子哄睡後,太子妃方回寢宮,見太子坐在燈下想事情,便走過去,將手輕輕地搭在他肩膀上。
  太子回神,見妻子關切的目光,面上微微一笑,清雅的面容上的那抹笑意如初見時的溫文如水,歲月幾乎無法抹去他最初的那個笑容。
  這個男人其實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他心胸寬廣,能包容很多人和事,甚至包容自己古怪的脾氣,縱使歲月會改變他的容貌,改變很多事情,但也沉澱了很多東西,例如他們當初的那份感情。
  可是,隨著生活的種種不如意,那位皇父若有似無的曖昧態度,下面皇子們的逼迫,讓他的心腸漸漸變得冷硬,逼著自己成熟圓滑,逼著自己收起了所有的溫柔與包容。
  幸好,無論在外如何,在她面前,他依然保留著最初的那份真心。
  「阿燁,夜深了,該歇息了。」孟妘聲音柔柔的,「你最近可還在病著,要好生休息。」
  聽她這般說,太子忍不住抿嘴一笑,說道:「雖然柳綱不在了,但孤只要有時間都不曾鬆懈了鍛練,身子並無大礙,你不用擔心。」
  孟妘聽了只是微微一笑,因為她知道,等到第二日,太子出門時便會帶上病容。
  夫妻倆很快便上床就寢,只是睡到半夜,被宮人叫醒了。
  「殿下,太子妃,仁壽宮出事了,皇上連夜召了太醫過去。」徐安候在帳外焦急地道,「皇上派楊總管過來請您和太子妃去仁壽宮一趟。」
  太子瞬間清醒,慌忙翻身而起。
  比起他,孟妘的速度更快,她跟著起身,趕緊叫宮人進來伺候他們更衣,邊問道:「皇上除了通知東宮,還有通知哪個宮?」
  「只有東宮,連鳳儀宮那邊也未讓人去通知。」徐安垂首回道。
  孟妘心中千回百轉,很快便有了些頭緒,雙目亮晶晶地看著太子。
  太子回視她,握緊了她的手,心情也有些激動。
  準備好後,讓人備了轎輦,也往仁壽宮而去。
  「昨日我去給皇祖母請安,發現她的精神不太好,午時洛英讓人遞了消息過來,說皇祖母昨兒一直在叨念著烜弟和康嘉姑姑。」孟妘和太子同坐一輛轎輦,小聲地附到他耳邊道:「想來皇祖母應該是思念他們之故。」
  太子拍拍她的手,明白了她的話。
  到了太后的寢宮時,他們進門便見到圍在太后床前的幾位太醫,稍遠一些坐著文德帝,殿內除了太后宮中伺候的宮人和洛英外,便無其他人了。
  洛英這幾年來越發的穩重了,雖然長相與衛烜相似,但一眼看去也不太像,氣質更是天差地別。只是太后就愛看她那張臉,也喜歡讓她在身邊伺候,很快便成了太后身邊的得意宮女,文德帝知道這洛英是衛烜安插在太后身邊的,不過卻不以為意,看到太后對洛英的那種倚重,便默許了洛英的存在。
  「父皇,皇祖母如何了?」太子腳步凌亂地走來,一臉焦急地問道。
  文德帝目光掃過太子和孟妘的臉,見他們眼裡的擔憂真切無偽,方道:「太醫還在看。」說著,他歎了口氣,繼續道:「你們皇祖母年紀大了,近來精神不濟,你們若是有時間,多過來陪陪她老人家。」
  太子心中一突,低下頭悶悶地應了一聲。□

☆、第 205 章

□  一時間,太后的寢宮又安靜下來,只有宮人走動時衣裾輕輕晃動的聲響。
  很快地,太醫們輪流為太后請完脈,又用眼神飛快地交流一翻,便由太醫院的醫正——阮醫正出列道:「皇上,臣等已為太后娘娘請過脈,太后娘娘身子並無大礙,只是鬱結於心,不利五臟,鳳體日漸衰弱,須得好生休養,讓她開懷方可。」
  文德帝皺眉,並不愛聽這種似是而非的答案,作為皇帝,他自己也知道作太醫的自有一套保命準則,輕的要往重上說,重的要往生死大關上說。如今說這種似是而非的話,可聯想的空間極大,且進退皆有借口。
  他的眼神慢慢地冷下來,淡聲道:「朕不想聽這種似是而非的話,只想問太后娘娘的身子如何,能否邁得過這坎。」
  以阮醫正為首的太醫們紛紛下跪,直呼臣有罪。
  「閉嘴!」文德帝終於氣得將手中的茶盅擲落地上。
  清脆的瓷器碎裂的聲音讓整個仁壽宮安靜下來,宮人們的呼吸都變輕了。
  太子正欲上前說話,被一隻滲上了水漬的柔軟小手拉住了手,讓他的呼吸微窒,原本到嘴的話便頓住,身體也倏然變得僵硬。他直挺挺地站在那兒,頎長的身段遮擋住了身後女人的身影。
  最終,身後的女人的存在戰勝了心中那種對皇父的敬重,讓他垂下眼瞼,沒有任何動作。
  仁壽宮一時間安靜得可怕。
  就在這種安靜中,門口響起了一個輕悄的腳步聲,然後是一個內侍在門口小聲地稟報道:「皇上,江貴人求見。」
  殿內無聲。
  那內侍躬著身子僵在門口,一時間冷汗濕了裡衣,身形都有些發顫。
  江貴人是去年新進宮的美人,人美性子也伶俐,極得文德帝寵愛,很快便從眾多才人中被升為了貴人,據聞近日有可能會將她的份位再升一升,指不定會得一個妃位,在皇宮裡風頭無兩。且因鄭貴妃這段時間病重,不僅年華逝去、容顏漸老,雖有貴妃之位卻無貴妃之尊,更不用說早就失寵的皇后及那些年華老去的妃子們,這皇宮裡反而一時間成了那些年輕的低份位嬪妃們的天下。
  此時深夜,江貴人突然來到了仁壽宮求見,雖不知道她是如何探得帝王行蹤,又如何得知仁壽宮的事情,不管她此時是特地過來刷存在感的,還是利用太后生病想要加重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卻未料到此時文德帝因太后病重比想像中的嚴重,心中正不愉快,竟然直接撞了上來,後果可想而知。
  半晌,仁壽宮裡響起了皇上冰冷而無情的聲音:「拖下去,杖責二十。」
  一時間,仁壽宮彷彿更安靜了,只剩下眾人輕淺的呼吸聲。
  作為一位後宮貴人,竟然被皇帝親自開口杖責,不僅臉面都丟盡了,想來以後也沒臉待在宮裡了。
  等那內侍領命下去後,文德帝看向阮醫正,冷冷地道:「朕再問一次,太后娘娘的身子如何?可能醫治?」
  伏跪在地上的阮醫正閉了閉眼睛,沉穩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異樣,沉聲道:「皇上,太后娘娘思慮過重,兼之年紀大了,夜不能寐,精神有些異常,累至鳳體漸漸衰疲無法支撐。若是臣用藥將養著,再佐以其他幫助,尤能支撐個幾年。」
  文德帝目光銳利,「除了用藥,還要如何?」
  「太后娘娘既然是思慮過重,怕是心裡有放不開的事情,須得解了她的心結方好。」阮醫正含蓄地道。
  聽到這話,在場的人皆能明白了,能讓太后放不開的便是遠在明水城的瑞王世子衛烜了。當然,知情者如文德帝、太子等人也知道,太后對衛烜不過是一種寄情心態,最主要的還是當年夭折在宮斗中的康嘉公主,因衛烜小時候長相肖似康嘉公主,太后方才移情至他身上,將他當成了康嘉公主的替身。
  文德帝沉默了會兒,方道:「先用藥罷。」
  阮醫正心中一鬆,忙應了一聲,便和幾個太醫下去商量藥方了。
  太醫們一走,床前便空了出來,文德帝坐到床邊察看床上的太后,神色有些凝重。
  這時,太子上前道:「父皇,皇祖母思念烜弟,可是需要將烜弟召回來?」
  「不必了。」文德帝淡聲道,「烜兒在明水城為朕守疆衛國、安定民心,這一來一回也是折騰,況且你皇祖母她等不得太久。」說著,他的目光移到了不遠處站著的宮女身上,又道:「你叫洛英是吧?」
  洛英被點名,趕緊上前跪下,聲音溫溫柔柔的,「回稟皇上,奴婢正是洛英。」
  這般溫柔的聲音和恭順謙卑的模樣,和衛烜一點也不像,更不用說和皇家公主相比了,文德帝突然有些明白了衛烜的用意,也知道為何她來到仁壽宮兩年了,太后仍是沒能將對衛烜的感覺移放到她身上。
  當年衛烜讓人教導她時,確實是往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教導,與上輩子那個颯爽而強悍的洛英截然相反,與太后心目中的康嘉公主完全相反類型,縱使太后喜歡看到這張臉,卻不會將他們搞混。
  「既然母后喜歡,你便用心伺候吧。」文德帝道。
  這是文德帝第一次如此挑明話,洛英心裡明白其中的意思,忙磕頭道:「能伺候太后娘娘,是奴婢的福份。」
  文德帝又轉頭看向太子夫妻,對他們道:「燁兒,你是朕親自挑選的儲君,朕心愛之,母后亦愛之,這段日子就辛苦一下你們了。」
  太子低頭輕輕地應了一聲。
  正說著,突然床上響起了太后的囈語,文德帝側耳傾聽,便聽到那囈語聲念著的是兩個名字,嘉兒和烜兒。
  文德帝目光深沉,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他重用衛烜自有自己的用意,衛烜是他精心培養多年的棋子,不僅是此時對付狄族的棋子,更是對付身後事的棋子,他不容許任何人壞了這枚好棋。只是太后的病情又不能不顧,難有兩全,讓他心裡不免有些愧疚。
  太子看了看房間裡的沙漏,對文德帝道:「父皇,夜深了,您明日還要上朝,先回去歇息罷,這裡有兒子便可以了,兒子和太子妃會好生伺候皇祖母的。」迎著皇父深沉的目光,太子背上的冷汗一點點地被逼出來,面上卻仍是一副關切的模樣,「父皇定要保重身子。」
  文德帝點頭,「你身子弱,也不能太過勞累,若是累了也及時休息。」
  太子低聲應了聲是,見文德帝起身,忙過去扶住他一邊手,恭敬地將他送出了太后的寢宮。
  孟妘帶著宮人恭送文德帝后,便來到床前查看太后,發現床上的老婦人白髮斑斑,滿臉皺紋及病容,已不復幾年前的那種養尊處憂下的尊貴,此時像個尋常的老太太一般,可見她的病情漸漸地加重了。
  她從阿菀那兒得知了太后身體的隱患,她犯了□症,這種病最是難治,可比身體上的難多了,也容易生生熬壞一個人。
  太后無藥可醫。
  只是,皇上以孝治天下,自然是不希望太后出什麼事情。
  孟妘端坐片刻,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這時,太子送了文德帝出仁壽宮後折返回來了,見妻子站在床前看著裡面睡不安穩的太后若有所思,忙上前去拉住她的手,兩人寬大的衣袖垂落,並無人發現他們的異樣。
  「皇祖母如何?可醒了?」
  「沒呢,卻是囈語不斷。」
  兩人簡單地說著,孟妘讓宮人絞了帕子過來給太后擦額頭的汗。
  過了一個時辰,太醫將煎好的藥端過來了,並且以金針將太后弄醒。
  太后被一個嬤嬤扶坐在床上,渾濁的眼睛看著床前伺候的人,目光一一掠過幾人,當看到恭敬端藥碗的洛英時,目光微亮,只是很快發現了什麼,目光又變得黯淡下來。
  「皇上呢?怎麼不見他?」
  太子忙答道:「父皇剛才離開,孫兒擔心父皇的身子,便讓他先去歇息,由孫兒和太子妃照顧皇祖母。」
  太后到底還是心疼皇上的,聽罷也沒糾結皇上不在的事情,等喝了藥後,拉著太子的手道:「燁兒,哀家剛才夢到烜兒了,親眼看到烜兒穿著被血染紅的戎裝,在明水城外的萬嵬坡被一支利箭穿透心腔而死,周圍儘是染血的屍體和烽煙,哀家還清楚地看到萬嵬坡那兒的土地是黑中混了點兒黃的,那種黃色有些像……」
  太子聽得心臟都有些停了,臉色蒼白了幾分。
  「皇祖母,夢都是反的。」清冷的聲音響起,語氣裡帶著幾分安撫人心的柔和,緩緩道:「孫媳婦前兒收到了壽安的信,說近日明水城少有戰事,烜弟在明水軍中也待得好好的,並不需要他親自上戰場。」
  「是這樣麼?可是衰家當時明明很清楚地聽到了從明水城八百里加急來的急報,匯報烜兒的死訊,烜兒是在文德二十六年的七月初十晚上亥時沒了……後來……烜兒被皇上追封忠烈王,過了幾年,新帝登基時又追封了一次……烜兒名滿天下,無人再敢說他是不學無術的紈褲草包……」
  太后的聲音有些飄忽,在這樣寂靜的夜晚,顯得森冷無比。
  「哀家當時在哪裡呢?烜兒怎麼會戰死了呢……烜兒……嘉兒……是母后對不起你們……」喃喃地說著,眼淚從太后渾濁的眼睛中流了出來,沿著枯瘦的臉頰掉到錦緞面的被褥上。
  太子和孟妘都被太后那種彷彿預言般的語氣弄得毛骨悚然,明明現在才文德二十五年,距離文德二十六年還有一年多,莫不是人之將死,能看到未來的事情?
  孟妘心裡有了不祥的預感。
  「皇祖母,您累了,應該多休息,等您的身子好了,烜弟便回來了。」太子柔聲說道。
  太后又怔了一下,轉頭看到太子關切的目光,彷彿突然大夢初醒般,遲疑地道:「哀家好像腦子有些糊塗了,現在是幾年了?」
  「皇祖母,如今是二十五年呢。」太子柔聲道。
  「二十五年?不是二十六年麼?」太后依然有些糊塗。
  幸好,這時藥已經涼得可以入口了,太子耐心地伺候太后喝藥,順便同她說話轉移她的注意力。
  等伺候太后歇下,已經近天亮了。
  太子和孟妘直接在仁壽宮的偏殿歇下,夫妻倆躺在床上,湊到一起說悄悄話。
  「皇祖母應該只是做夢罷了,當不得真的。」太子沉聲道:「烜弟身份何等貴重,怎麼可能會親自出城參戰,趙將軍也不會輕易讓他涉險。且他身邊有好些父皇賜下的親衛,皆是侍衛營出來的好手,也是見過血的,悍勇非常,有他們在,哪可能會讓他出事?」
  太子妃聽著他的絮絮叨叨,並沒有反駁他的話,而是伸手將他抱住,摸摸他的背,將臉貼到他的胸膛上,傾聽他的心跳聲。
  過了半個月,太后的病情終於穩定下來了。
  文德帝雖然忙於政事,但每日依然會過來探望,而太后生病的事情也在後宮引起了重視,並不是像以往那般的習以為常——畢竟太后年紀大了,總會有個頭疼腦熱的小毛病,大家都習慣了。卻未想,這次太后生病,宮裡最受寵的江貴人卻被打了板子送進冷宮,讓宮中的女人們意識到太后的病情不同於以往。
  最讓人驚訝的是,太子放下了差事,天天守在仁壽宮中侍疾,對外的說詞是代替皇上在太后身邊盡孝。太子此舉,讓人不免想多了一些,猜測是皇帝的意思還是太子自己求來的。
  比起朝堂,後宮中的女人反應更直接一些,特別是那些有皇子的嬪妃們,心思也有些蠢動,連幾個皇子們也各有心思。
  文德帝和太子彷彿並未發現一般,依然如故。
  半個月後,太后的精神明顯好了很多,文德帝也有些驚訝,暗暗觀察,便知道了原因。
  文德帝進來時,便見太子和太子妃坐在炕前的椅子上,正給太后讀佛經,太子的兩個兒子都依到太后身邊,笑嘻嘻地聽著父母念佛經,看起來一派和樂融融,氣氛溫馨。
  文德帝冷肅的神色柔和了幾分,進來便笑道:「你們是在做什麼?母后今兒的精神好了許多。」
  太后朝他笑道:「皇上來了,過來坐。」待皇上坐下了,各自請安完畢,繼續道:「這些日子,太子妃常給哀家讀佛經,哀家心裡舒坦了許多,洛英這孩子伺候得也好。」
  文德帝下意識地看向被太后點名的洛英,發現她雖然看起來依然恭順謙卑,可是神態變了許多,沒有以前的那般卑怯,而是有了一絲飛揚的色彩,這是在宮女中極少見的。
  瞬間,文德帝便明白了太后轉變的原因,不由得看了低眉順眼地坐在太子身後的太子妃一眼。
  說了會兒話後,太后突然歎了口氣,「皇上,明年七月份前能不能將烜兒召回來?」
  文德帝一愣,問道:「母后為何突然說這話?可是想念烜兒了?」
  「不,只是覺得明年七月是鬼月,烜兒待在那邊不好……」
  文德帝納罕,現在才四月份,今年也有七月,可怎麼不說今年的七月不好,單單說明年七月?只是太后不說,文德帝雖然不明白,也只以為她又想念衛烜了,當下便道:「朕先看看,若是可以自然能召回來。」並沒有給一個確切的答案。
  太后卻極為滿意,拉著皇帝開始絮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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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儀長公主夫妻從陽城回來後,發現外孫已經可以連續翻身了,都高興不已。不過等他們發現外孫其實最喜歡做的事情是連續翻身,最後累得像只小烏龜只能面朝下地趴著翻不回身而掙扎嚶嚶哭泣時,又忍不住覺得好氣又好笑。
  「長極乖,飯要一口一口地吃,哪裡能一下子便將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翻身上?」羅曄將外孫抱起來,扶著他坐好,給他擦了擦熱出來的汗。
  阿菀笑瞇瞇地道:「他現在就喜歡翻身,只要放在那裡不管,他能自己翻到床下去,我都不敢讓人離了他。」
  一家三口圍著孩子說了會兒話,康儀長公主突然問道:「對了,烜兒呢?又出城去巡邏了?」
  阿菀頓了下,方才道:「不是,是去莊子了。」卻沒說去莊子做什麼。
  康儀長公主早就知道了女兒在北地這裡置辦了幾個莊子的事情,當初聽說她砸了一萬兩銀子過來時,以為她小姑娘沒出過門,不知道北地的情況,只是好玩地弄了一些,覺得給她玩玩也可以,若是折了銀子,自己再給她補上便可,根本沒怎麼放在心上。
  可誰知,最不放在心上的事情,卻讓她幹出了成績,還解決了明水軍每年冬天的口糧問題,給衛烜省了許多麻煩,真真是妻賢夫禍少。
  「娘,和我說說你們在陽城的事情吧,我想聽呢,阿妡的兒子怎麼樣了?長得像誰?」阿菀馬上撒嬌,不著痕跡地將康儀長公主的注意力轉移。□

☆、第 206 章

□  康儀長公主回來了幾日後,衛烜才從莊子裡回來。
  聽下人來報他回來時,阿菀一時間竟然有些克制不住,忙提著裙子快步走出去,到垂花門前張望,直到遠遠看到一襲赭紅色錦袍的高大男子走來時,她雙目緊緊地盯著他的臉,察看他的神色。
  他的面容看起來有些疲憊,一雙眼睛卻亮得駭人,五官輪廓雖然沒有了少年時的那種乾淨剔透的秀麗,卻依然不失昳麗俊美,一雙斜眉入鬢的長眉使他看起來英氣勃勃,充滿了屬於男性特有的銳意,長眉下的那雙眼睛直視人時含戾帶煞,少有人敢直視。
  他的身段修長高大,極具壓迫感,邊境幾年的歷練,讓他渾身上下少了那種富貴鄉中蘊養出來的浮躁矜貴,沉穩而悍然,如此迎面走來,少有人能承受得住那種氣勢。
  只是,等來到她面前時,那種形於外的悍然氣勢已經收斂最低,待冷戾的面容上露出笑容時,霎時間彷彿百花綻放,盎然生春。
  不可否認,這張臉總能為他加分,無論是京城還是明水城,受他這張臉蠱惑的少女不知凡幾,只是他從未停留,沒有給人任何機會罷了。也因為他這種絕然的態度,將所有的可能都扼殺無形中,倒是讓她過得清清淨淨的,不能不感念他的情誼——雖然這情誼漸漸地往蛇精病上發展了。
  「外面風沙大,你在這兒做什麼?」衛烜伸手理了下她的髮鬢,粗糙的指腹瞳了下她柔嫩的臉頰,那種柔滑細膩的觸感讓他幾乎以為自己指腹上的繭會蹭破了她的肌膚,不免放輕了幾分力道。
  「等你啊。」阿菀笑盈盈地看著他,抬頭觀察他的神色,心頭不免有些怪異,竟然看不出他走這一趟有什麼感想。
  此時明水城進入五月,天氣開始漸漸有了變化,白天溫度變高,加之風沙大,有時候不免讓人有些受不住。衛烜見風捲起她的裙擺飛舞,整顆心彷彿也順著那湖藍色的裙裾飛了起來。
  他突然捉住她的手,將她的手緊緊扣於自己掌中,溫聲道:「先回去吧。」
  阿菀朝他一笑,和他一起回了正房。
  知道衛烜回來,丫鬟很快便準備好洗漱的水送到淨房,阿菀將他推進淨房洗去一身風塵,又給他準備了乾淨的衣服等後,親自捧進了淨房,卻不想那位世子爺正翹著腿坐在那兒等她去伺候呢。
  阿菀無奈,將衣服放到旁邊的架子上,擼了袖子去給他解了髮冠為他洗頭,邊忙碌邊和他搭話。
  「怎麼樣?看到了麼?」阿菀最關心的還是莊子裡的火藥製造情況,明明她原來的預想是先做土炸.彈的,沒想到那些工匠的智慧及創造能力儼然超出了她的預想,讓她不得不歎服古人之聰慧,怨不得以前看歷史,雖然科技被世人認為是奇淫巧技,卻仍是比西方的發展更先進,只可惜……不提也罷!
  「看到了,威力確實驚人。」衛烜的語氣平靜,但阿菀知他甚深,哪裡沒有聽出他語氣裡的壓抑,「只是,現在還不宜現世。阿菀,你相信我麼?」
  阿菀用瓜瓢勺起乾淨的水給他衝去濕發上的泡沫,笑道:「若是不相信你,我便不會將這事情交給你了。無論你如何用它,甚至不想讓它們出現,我都無所謂的,只希望能幫上你的忙……啊呀——」
  淨房外守著的丫鬟突然聽到裡面傳來一聲驚呼,然後是嘩啦啦的水聲,彷彿是掉到澡池子裡了,不由得面面相覷,不過想到裡面還有世子在,應該不會出什麼事情吧。
  果然,豎耳傾聽後,發現水聲平息下來並沒有主子們的叫喚,方淡定地候著。
  明水城的正院的淨房裡有一處鋪了漢白玉石的澡池,池子裡的水引了明水城附近山上的溫泉水,若是平時無事,阿菀極喜歡過來泡泡溫泉。
  此時,被那位世子爺一把扯住抱下了澡池,讓她驚得雙手亂舞,很快便被他納入懷裡,然後被他抵在了澡池旁壓著親熱。
  好不容易一吻結束,阿菀渾身濕嗒嗒的,髮釵也歪到了一旁,被他順手除了,一頭長髮披散而下,整個人狼狽不堪。她眼睛含著水霧,正欲生氣,又被他捏住了下頜,繼續下一個吻。
  阿菀不幹了,拍打著他結實的背,好不容易終於逃出他的唇舌,將臉拱進他的頸窩中,卻未想他已經飛快地除了她的衣服,高大的身體將她圍困在池邊,就這麼抱著她沉下腰桿。
  等一切平息下來,她伏到他懷裡,低低地喘息著,懶洋洋地不想動。
  「阿菀……」他的吻從她圓潤小巧的肩膀上滑落,來到那渾圓前,繼續啄吻。
  「夠了!」阿菀覺得給他得一次手就行了,再下來就要變態的戲法了。
  「再等會兒……好阿菀,我不弄你了,你等一會兒。」他的聲音沙沙啞啞的,帶著一些撒嬌似的懇求,讓她心頭發軟。
  一瞬間的猶豫,便被他有力的手臂舉了起來……
  …………
  ……………………
  阿菀裹著乾淨的浴巾將身體遮住,躺在美人榻上,側著臉不想理旁邊的男人。
  衛烜將頭髮隨意擦了擦,就這麼光著身子在她面前走過去拿衣服,遛鳥遛得理所當然,然後又當著她的面將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穿妥。
  待穿好衣服後,他去拿了她的衣服過來,坐到美人榻上,傾身在她露出的修長脖子間吮吻,嚇得她趕緊將浴巾扒拉上來,卻未想聽到他低低的笑聲。
  「慌什麼?」他聲音含著笑意,輕鬆地將裹成一團的她抱起來,然後將自己的臉貼著她紅潤的臉蛋,溫溫和和地說:「真捨不得放開你,要不是你身子受不住……」
  別用這麼溫柔的聲音說這種讓人發毛的話啊!>__<。。
  阿菀差點給他跪了,發現這位世子爺情緒激動之下,又開發了新的花招,實在是讓人受不住啊!
  「行了,再鬧下去丫鬟們就要笑話了。」阿菀含糊地說,伸手要拿衣服穿上。
  衛烜卻阻止了她,很慇勤地自己扶著她,一件一件地幫她穿上衣服,雖然沒有不規矩的動作,但那雙眼睛裡赤.裸裸的念頭卻出賣了他的心思。
  整就是個蛇精病重度患者!已經超出了水平了!
  阿菀覺得,明明他都這麼蛇精病了,常常對她做一些超出她能承受的羞恥的事情,自己還能和他相處愉快,果然她也愛他愛到包容了他所有的變態的病情了麼?真是個讓人心塞的事實!
  最後因為阿菀腿軟,還是衛烜抱著她回房的,看到那些丫鬟紅著臉飛快地退下,阿菀有些想要捂臉。
  與她相反,這位世子爺泰然處之,端著丫鬟送上來的銀耳蓮子羹慢慢地吃著,自己吃一口又餵她一小口,邊和她說著這次他去莊子裡的事情。
  「我打算以後讓謝管事專門管嘉陵關莊子裡的事情,他是個心細的,為人謹慎,交給他倒是可以。還有,他想向你求娶你身邊的那個什麼環的丫頭,我答應了。」
  「是青環!」阿菀接口道,對他總是懶得記自己身邊那些丫鬟的名字的行為十分無語,說完後驚訝地道:「他是真心求娶,還是因為莊子裡的事情?」
  衛烜想了想,想到她對那幾個丫鬟的愛護程度,便道:「應該是真心的,恰好遇到此事,便順勢而為。」
  謝管事此舉,雖說有些錦上添花,卻無疑地表明清楚自己的態度,向他們獻上自己的忠心。
  阿菀雖然明白謝管事的行為,心裡卻不太高興,想了想,她說道:「我得問問青環的意思再說。」
  三個青的婚事,除了青霜和周侍衛是彼此看對眼的,青雅和青環都說讓她作主,可阿菀哪裡會胡亂配人,總得讓她們自己看中才行。若是青環對謝管事也有心,那就更好了,如果沒有……女子立世比不得男人,阿菀覺得還是要另作考慮的。
  想罷,她讓人去叫青環過來,順便和衛烜說了青霜和他身邊的一名親衛的事情。
  「是周爍麼?」衛烜對幾個親衛的名字還是有點印象的,「他原來是侍衛營的人,早些年皇伯父將我丟到侍衛營磨練我,周爍他們幾人便是最早跟著我的,身契都在我這兒,沒想到他會看中你身邊的丫鬟,倒是美事一樁。」
  對於上輩子陪著他戰死的那幾名親衛,衛烜倒是挺大方的,忠心無需要質疑,既然他們看上了阿菀的丫鬟,許配給他們也可以,他自不會反對。
  聽罷,阿菀便知道青霜和周爍的事情過了明路,可以給他們選個吉日辦婚禮了。
  夫妻倆正說著,青環來了。
  青環端著幾碟精緻的點心進來,待放到案幾上後,便肅手站立在主子面前,不知道主子特地將她叫過來做什麼,心裡難免有些忐忑。
  「這是青環親手做的幾樣素點心,我素來愛吃,並不太甜。」阿菀指著那幾碟點心說道,每一碟只有四塊,看著份量並不多,不過是嘗個味道。然後指著其中兩碟梅花形狀的點心道:「這兩樣是鹹味的。」
  衛烜順著她的意思分別嘗了下,發現口感不錯,便朝她點點頭,見她一臉驕傲,也不知道她驕傲什麼。
  嘗完了點心的味道,阿菀方開口對青環道:「青環,今兒叫你過來是有事情與你說,前陣子,謝管事來向我們求娶你,我們想聽聽你的意見。」
  青環瞬間暴紅了臉,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整個人羞得不行。
  她以前便隱約能感覺到謝管事對自己有幾分情意,每回來明水城時都會給她捎帶一些吃的玩的或是小首飾之類的,不過因為他也讓人給其他幾個丫鬟都送了,她便一直以為他手段圓滑會做人,用這種法子討好世子妃身邊的丫鬟,並無其他意思。
  直到上回他來明水城親自送她那支白玉簪子,終於讓她明白了他的意思。卻不想,才過了半個月,他竟然親自來求娶她了。
  青環囁囁地說不出話來。
  「這事關一輩子的事情,你先想想。」阿菀溫言道,「想明白了再決定,不必現在就急著作決定。」
  青環忍住羞意,低頭看自己的鞋尖,囁囁地道:「若是奴婢出嫁了,才能在世子妃身邊伺候麼?」到底捨不得離開阿菀。
  阿菀也捨不得這幾個丫鬟,當下便笑道:「現在不行,不過等你們成親後,過個幾年,你若還想回來,我便讓你來我身邊當個管事媽媽。」
  青環喜出望外,忙跪下來謝恩。
  等青環下去後,阿菀端起茶喝了一口,心裡悵然,覺得以謝管事的本事及心性,若真娶了青環,怕是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再回來伺候人了。雖說傍著大樹好乘涼,可是也並不是人人都願意將自己的身家性命捏在他人手裡的,還是有些有志氣的人,想要憑著自己的能力出人頭地。
  阿菀悵然了下,便將之丟開了,和衛烜絮叨起他不在家裡的事情,特別說到了兒子的好玩事情。
  「長極會翻好幾個身了,可好玩了,你這麼多天沒見他,應該也是想他想得緊吧,我這就叫人去將長極抱過來。」
  見她自個將話都說完了,衛烜撇嘴,嘀咕了一聲「誰想那個討債的」,卻沒有阻止她的行為。
  小長極很快便被抱來了,不過抱他過來的卻是羅曄,康儀長公主也笑盈盈地跟在後頭。原來是得知他回來了,夫妻倆便過來看看。
  阿菀和衛烜忙上前給父母請安,待坐下後,阿菀將穿著一身紅綢小衣的兒子抱過來放到衛烜懷裡,笑道:「你不在家,長極都想爹了。」
  衛烜低頭,正好和懷裡軟綿綿的小嬰兒仰起的包子臉對個正著,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自己,一大一小的兩人大眼瞪小眼。
  衛烜:看不出這討債的哪裡想他了。
  康儀長公主和羅曄看到這一幕,都有些忍俊不禁。□

☆、第 207 章

□  小長極雖然是未足月所生,但被康儀長公主夫妻養得好,如今五個多月大了,和正常的嬰兒差不多,肌膚白白嫩嫩的,襯得那雙烏溜溜的眼睛宛若山泉浸潤過的黑葡萄,靈氣十足,仰著包子臉看人時,能將人都看化了。
  雖說那張臉還是屬於嬰兒特有的包子臉,可是從整體的五官輪廓中大體可見長得比較像衛烜的,唯有那雙眼睛像阿菀。可以說,小長極繼承了父母的優點,現在雖然是個小嬰兒,那也是最漂亮的小嬰兒,比趙將軍家的女兒漂亮多了。
  衛烜僵硬了下,瞥見阿菀一臉期盼地看著自己,只得捏了捏兒子的小胖爪,又擼了下他腦袋上特地留的那綹老鼠尾巴發,直到小長極伸出兩隻小胖爪扒拉住他的手,湊過臉來就要啃時,終於忍無可忍地將他拎走了。
  羅曄比任何人都心急地撲過來抱住外孫,拿帕子給他擦擦臉,滿臉慈愛溫柔,溫聲道:「長極,那是你爹爹的手,不是吃的。」
  小包子看著外祖父,聽不懂他的話,探著手要勾他手上的帕子玩。
  見羅曄像個奶爹一樣抱著小傢伙不放手,阿菀和康儀長公主也沒和他搶,便和衛烜說起話來。
  康儀長公主和衛烜絮叨了下他們在陽城的事情,然後別有深意地道:「雖說是在邊境不必太講規矩,但這陽城的城守府也太沒規矩了,不僅下人冒失,主人也慌慌張張的,劉城守的幾個兒女也恁地張狂,俗話說得好,子不教,父之過。」說著,倒是為那幾個孩子可憐。
  父母不好,往往會連累到子女,子女沒能得到父母好的教導,一生也就這樣了。
  阿菀愣了下,奇怪地道:「娘,難道你們在陽城的城守府中發生什麼事情了?」不由得想起了先前接到孟妡的信,在信裡說康儀長公主夫妻應邀去城守府與宴,卻出了些意外,好在並沒什麼事情,便沒有仔細說是什麼意外。
  康儀長公主瞥了眼正抱著外孫玩的丈夫,淡然道:「不過是一些沒眼色的人想給你爹添個人罷了。」
  「啊?」
  阿菀吃了一驚,忙看向正給自家兒子當孩子奴的駙馬爹,仔細看去,駙馬爹其實還未到不惑之齡,並且因為平時保養得宜,兼之喜好詩書講究君子禮儀,可謂是個謙謙如玉君子。十二分的氣質,再配上十分的好容貌,遠比實際年齡要年輕,看著就像個三十左右的俊美男子,年輕得過份。
  三十歲的女人遠沒有三十歲的男子吃香,羅曄雖然有時候是個感性的人,在子女面前顯得有些蠢萌蠢萌的,可是一到外面,那絕對是個合格的文士,才華洋溢,風流倜儻,不外乎有女人會為他傾倒。
  所以,這是有人看上了駙馬爹,然後想要自薦枕席,最後被公主娘發威滅了?
  雖說康儀長公主的身份擺在那兒,可是因她行事內斂,名聲不若康平長公主的響亮,更不用說在西北一帶了。所以他們夫妻倆到了陽城,年輕俊美的駙馬便被一些愛俏的姑娘盯上了,大膽地背著康儀長公主去示愛。
  西北民風彪悍,女子遠比京城裡的那些大家閨秀要放得開,看到哪個公子長得俊俏,當眾示愛的事情也做得出來。
  「那後來呢?」阿菀興致勃勃地問道。
  康儀長公主笑而不語,這是他們夫妻間的事情了,縱使是女兒,也不好說的,得給丈夫一些面子。
  阿菀有些失望,決定找個時間偷偷寫信問孟妡,定然要還原當時的事情來。她瞄了衛烜那張春花曉月般昳麗的臉,覺得自己也要向公主娘學習,不能給別的女人碰自己的男人。
  聽到康儀長公主提陽城的劉城守,衛烜目光微閃,心裡對康儀長公主遇到的事情頗為瞭解。
  去年他和沈罄私下探查許久,又有他前些年讓路平埋在陽城的探子,終於確定了上輩子導致陽城被敵軍所破、沈家諸人戰死的原因,便是出在陽城的劉城守身上。
  現在的陽城的劉城守是個愛弄權勢的小人,作為城守,他一直想要插手陽城軍中事務,卻不想振威將軍是個能幹的,沒能讓他沾到什麼,十幾年的經營下來,振威將軍與劉城守之間形成一種制衡的關係,誰也奈何不了誰。劉城守一直不甘屈於沈家之下,兼之他愛財,竟然鬼迷心竅地與蠻族搞在了一起,上輩子陽城之所以被破,也是他出賣了陽城的緣故。
  劉城守的行為可以稱之為通敵判國了,雖然最後他也死在了那場戰爭中,不過其子女卻早早地被送到了安全之地。
  這次羅曄在劉城守府裡被女子示愛,那女子的身份便是劉城守疼愛的一個女兒,雖然不是嫡出,卻被養得極為張狂,見羅曄相貌俊美,這邊城中少有男子能及得上,便芳心暗許,完全無視了康儀長公主,尋了個機會將人支走了,便跑去羅曄面前示愛,想與他春風一渡。
  可惜她命不好,羅曄不配合,兼之康儀長公主發現及時,破壞了她設的局,並且將她收拾了一頓,吃盡了苦頭,再也不敢起那等心思。
  康儀長公主當年能從後宮傾軋中脫穎而出,絕非善類,只是平時為了給女兒積陰德,極少出手罷了。她看著溫柔如水、敬愛丈夫、疼愛女兒,但只要碰觸到她的逆鱗,雷霆之怒下手段凌厲非常。在她心中,誰都不能碰觸的逆鱗便是丈夫和女兒,所以那位膽敢覬覦羅曄的劉姑娘的下場便是康儀長公主盛怒之下的傑作。
  衛烜早就從埋在陽城的探子那裡知道了事情的經過,對劉城守府的規矩也有幾分明了。去年他在暗中幫沈罄梳理了陽城的關係,並且揪出了劉城守通敵的把柄將之交給了沈家,便看沈家怎麼操作了。
  原本今年夏天,陽城便會有一場大戰,慘烈非常,沈罄孟妡皆亡於此戰。如今沈家拿捏住了劉城守的把柄,沒了劉城守與敵軍裡應外和,這輩子陽城應該不會被破了。
  說了會兒話後,突然響起了小長極哼哼唧唧的聲音,阿菀和康儀長公主忙關心地望過去,便見羅曄熟練地查看是不是尿濕了,發現確實是尿濕了,他讓丫鬟拿來尿布,自己親自給孩子換上,動作很是熟練。
  
  衛烜瞥了一眼,看阿菀笑盈盈的模樣,心裡撇嘴,覺得沒什麼了不起的,他也會給那討債的換尿布。
  衛烜從莊子回來後,又恢復了以往的生活,沒有戰事時窩在府裡陪阿菀,有戰事時便去城頭督戰。只是這一年來,明水城沒有什麼大的戰事,一般都是小打小鬧的多,傷亡並不大。
  對此情況,眾人也是樂見其成的,沒有人會喜歡戰爭和犧牲。
  窩在府裡的時間多了,衛烜難免便被阿菀趁機將兒子塞給他培養父子感情。
  雖然羅曄和康儀長公主對外孫喜愛非常,恨不得自己抱養在身邊,但也知道女兒捨不得孩子,所以並未成天霸著不放,每天下午都會讓奶娘將外孫送到正院來,讓小夫妻倆一起照顧。
  衛烜每回抱著那軟綿綿的嬰兒時的神情有些臭,不過奇特的是對於給孩子換衣服、換尿布、餵他喝水等事情卻比阿菀這當娘親的還要熟練。
  衛烜是這樣說的:「你身子不好,還在休養,就別成天都圍著他轉累著自己。」所以,只要自己在,他便接手將兒子拎到身邊看著,讓阿菀休息。
  阿菀每每聽罷,只是笑盈盈地看他,也不說什麼。
  如此過了半個月,卻不想長極突然生病了,發起了高燒,整張臉都紅了,將阿菀嚇壞了,連衛烜都有些被嚇到,瞪著那因為不舒服而哭鬧不休的小傢伙,有種束手無策之感。他以為是奶娘丫鬟伺候得不精心,目光銳利地看著她們。
  奶娘等人早就跪了下來請罪。
  康儀長公主夫妻聽說孩子生病,也急得跑過來。
  幸好,白太醫和郁大夫過來查看後,發現只是小孩子要長牙之故才會生病,眾人終於鬆了口氣。
  不過雖說小長極生病是因為要長牙的緣故,可是阿菀他們還是不敢放鬆,緊張地守著孩子,恨不得就住到這裡來。
  衛烜看不過眼,將她拎了回去,「有姑父姑母看著,你就別守在這裡了。你自己還在休養,受不得累,若是為了他累著自己,以後誰來照顧這討債的?」
  康儀長公主聽到女婿叫外孫「討債的」,眉頭跳了跳,不過她也覺得衛烜說得對,勸道:「阿菀,聽烜兒的,你回去歇息,我和你爹在這裡看著就行了,不用擔心,我們年紀也不算大,照顧個孩子的精力也是有的。你可要仔細養好身子,省得以後老了要受累。」
  羅曄終於捨得將眼睛從外孫身上移過來,也勸著女兒,「你娘說得對,阿菀聽話,你是乖孩子,別任性。」
  阿菀被眾人勸得無反駁之力,只得被衛烜拉回房裡歇息。
  只是她哪裡能安下心歇息?一會兒就要起身去叫人進來詢問孩子的情況,直到打過三更鼓後,聽說退燒了,她才安心地躺下來,沒有再折騰。
  衛烜被她鬧得鬱悶,但也知她的性子,只能耐著心陪著,直到聽到小長極退燒,阿菀終於消停了,他才將她塞回被窩裡,嘀咕道:「果然是個討債的,就會折騰人……」
  阿菀繃了一天的心終於放鬆下來,此時也覺得累得不行,靠在他懷裡睡覺,聽到他的嘀咕聲,隨口道:「你對於你父王而言,也是個討債的。兒女之於父母,哪個不是討債的?」
  衛烜被她噎得無語。
  翌日,阿菀天剛亮便催著衛烜起身,然後去康儀長公主夫妻的院子看兒子了。
  因為小長極生病,康儀長公主便將孩子挪到自己身邊照顧。她以前能將被太醫斷言養不大的病秧子女兒小心翼翼地養大,又是個心思細膩的,對養孩子自有一套,所以小長極生病,有康儀長公主守著,阿菀心裡也是放心的,雖然感情上讓她捨不得兒子,卻也不敢感情用事。
  夫妻倆過來的時候,小長極還在睡,他已經退燒了,不過因為生病之故,那張包子臉看著有些消瘦,臉色沒有以往的紅潤,有些淡淡的青白色,看著就讓人心疼。
  夫妻倆坐在床前看了一會兒,直到小長極餓了醒來,看到床邊的兩人,便伸手要討抱。
  小長極如今已經六個月大了,會認人了,對於天天都會見的康儀長公主夫妻和父母都黏得緊。雖說衛烜似乎從來沒給過兒子好臉色,也沒有表現得有多稀罕他,可偏偏他又比世間的其他男人做得要好,連照顧孩子的細節都注意到,小長極現在還小,又不會看人臉色,天天要被他抱,習慣了他的氣息,自然會黏他了。
  阿菀將兒子抱起來,接過丫鬟絞好的巾帕給他擦臉,然後無視了衛烜發黑的臉,避到屏風後給兒子餵奶。
  等小傢伙吃飽後,給他換了尿布,阿菀將兒子遞給了衛烜,讓他抱小長極哄他入睡。
  衛烜臉色雖然有些不好看,但已經熟練地調整了姿勢,用一種讓孩子舒服的姿勢抱著,拍著他的身子晃悠著,不到一炷香時間,小長極眼皮搭拉著,很快便睡著了。
  「小心點,別吵醒他。」阿菀小聲地說著,讓他將兒子放回床上。
  衛烜不以為然地道:「小孩子嗜睡,你不用太緊張。」雖是這麼說,但動作仍是輕了許多。
  阿菀看在眼裡,不由抿嘴一笑。
  康儀長公主和羅曄站在門口,看到那對守在床前的夫妻倆,兩人也不由相視一笑,心裡鬆了口氣。
  雖說衛烜看起來不太待見小長極,但奈何有個會見縫插針的阿菀在,搞得他快成了繼羅曄之後的奶爹了,只是他自己死不肯承認罷了。
  養了半個月,小長極終於恢復了精神,又是萌萌噠的小包子一個,漸漸地從學翻身進化到了學爬了,只是腿腳沒力,多數像只小烏龜一般,肚皮往下,用肚子往前挪著往前行。而這種時候,若是衛烜在,會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他的小衣服,讓他憋悶足了勁兒,也沒能往前爬幾分,最後氣得哭了。
  在一家四口都圍著孩子轉時,京城又來了信件。
  這次的信裡內容中有太后病重的消息。
  阿菀看到這裡有些吃驚,更吃驚於孟妘在信裡說的太后所做的夢,文德二十六年七月,衛烜戰死於明水城外十里處的萬嵬坡。
  春天天氣好的時候,她也曾和朱夫人她們騎馬經過萬嵬坡,那裡生長了一種可以食用的很嫩的野菜,脆嫩多汁,用油炒過特別地爽口,很能下飯。而萬嵬坡的土確實是黑土混著一些黃色,若用鐵揪鏟下,看那平滑的斷面,可以發現那種顏色組合在一起,宛若兩種顏色間隔著的隔層一樣,很是特別。
  太后連這麼細微的細節都能夢到,難道真的是預言夢?
  雖說不要相信,可是阿菀仍是被弄得心弦俱震,整個人都有些懵。
  衛烜也收到了太子的信,信裡的內容與太子妃寫給阿菀的無二致。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然後站在書房南面的窗前久久未能言。
  自從死過一回,他便相信這世間的事情不是絕對的,他能重活一回,太后為何不能夢到上輩子他戰死的事情呢?若是太后所夢之事是真的,那麼他死後原來還會被追封為忠烈王,且得兩代帝王追封,雖說其中有作戲的成份在,但也是天大的榮耀了,贏得身後名。
  明水城,萬嵬坡,他上輩子的埋骨之地。
  明年七月,便是上輩子他的死期。
  只是,他不明白,為何上天要讓太后夢到這事情呢?
  衛烜讓路山端來火盆,將那封信燒了。
  等信燒完後,他突然想起了什麼,馬上離開了書房,疾步往正房行去。
  果然,剛進門,便見到阿菀手裡拿著一封信,臉色有些蒼白,發現他進來時,目光徐徐望過來,眼裡有著殘留不去的驚恐。
  「你……」
  「阿菀,聽說皇祖母病重。」衛烜走進來,將她纖細的身子攬進懷裡,然後抱到炕上坐著,「別怕,沒事的。」邊說著邊不著痕跡地掃了眼那封信,果然看到了「太后」、「夢」、「萬嵬坡」等字,心裡有些瞭然。
  以孟妘和阿菀的交情,孟妘自然會將此事告訴阿菀一聲,防患未然。
  阿菀忙將信闔上,對他道:「是啊,太子妃也在信上說了,聽說太后對你念得緊,也不知道皇上會不會將你召回京。」
  「不會的!」
  聽他說得太確定,阿菀不解地道:「為何不會?指不定太后見著你,身子就好了呢?皇上以孝治天下,為了太后,怎麼著也要召你回京一趟。」
  衛烜溫暖的手指摸著她的臉,明明笑著,但眼底卻未有笑意:「皇伯父是個有主意之人,現下明水城還在打仗,且狄族那邊又有異動,皇伯父需要我鎮守在這裡以防萬一,是不會輕易將我召回去的。」他歎了口氣,「他是個合格的帝王。」
  阿菀沉默。
  衛烜捧起她的臉,與她額頭相貼,柔聲道:「你希望我回京麼?」
  阿菀以前是不希望的,因為她發現在這裡,衛烜活得更加神彩飛揚,他明顯喜歡明水城這裡更自由的廣闊天地,而她也覺得在這裡挺悠然自在的,沒什麼不好。可是太后的夢……讓她有不好的預感,她怕那真的是預知夢。
  想著,她收緊了手擁住他的腰,將自己依在他懷裡。□

☆、第 208 章

□  明水城的夏天,雖然白天溫度不算太高,但炙陽日日曝曬,降水量少,空氣干躁,在太陽底下行走一會兒,便會熱得汗流浹背了,唯有待在室內會好一些。
  阿菀在明水城已經渡過了兩個夏天,連帶今年是第三個夏天了。
  夏天天氣雖然熱,但小長極進化為爬蟲動物後,很喜歡爬來爬去,甚至膽子很大地想要翻爬下床或炕,讓照看的丫鬟奶娘們都不敢將眼睛錯過。
  阿菀見兒子實在是活潑得不行,便將屋子裡的桌子椅子這些傢俱挪一挪,挪了一個很大的空間,然後在中間鋪上了極大一塊涼席等物,將小長極放到蓆子上,讓他自己在上面爬個夠。
  果然,有了這涼席後,小長極爬得更歡了,有時候爬累了,直接往那兒一趴,拽著布老虎等物便睡著了。
  明水城夏天的戰事開始變得頻繁,眾人已經習慣了明水城這一年來的戰事節奏,並未有太大的反應,仍能泰然處之。
  今日朱夫人和趙夫人、錢夫人都帶著她們的兒女過府來玩,阿菀帶著兒子去招待她們,讓人將花房裡幾盆開得正好的墨蘭、牡丹花搬過來給幾位夫人賞玩,又將她親自設計讓工匠做給長極玩的玩具拿來給幾個孩子一起玩。
  朱城守家的梅心、蘭心兩個小姑娘年紀大些,便坐在一旁照看幾個弟妹們。而小長極見有那麼多的人來玩,一點也不怕生,很高興地坐在地上鋪的涼席上和比他大的哥哥們一起玩積木,一片歡聲笑語。
  朱夫人喝了口茶,對阿菀道:「還是世子妃這裡的茶好喝,還有你們的花,也開得好。」
  趙夫人享受般地抿了口茶,又用看土包子的眼神看朱夫人,接著道:「這是一品墨蘭,極難培養,自然是開得好了。」看著那幾盆珍貴的蘭花,趙夫人心裡越看越歡喜,若非君子不奪人所愛,都想要從阿菀這裡買回家去了。
  朱夫人實在無法理解趙夫人的心思,一盆不能吃又不能玩的花草有什麼好愛的?看個眼緣便行了,要將之愛之如命實在做不出來。不過世子妃讓人捧來給她們賞玩,朱夫人自然也不會多嘴說什麼掃興的話。
  太陽西斜時,眾人終於告辭離開了。
  將人都送走後,阿菀抱起玩得滿身汗的兒子,親了親他白嫩嫩的小臉,笑著握他的小胖爪子道:「長極,今天好不好玩?有那麼多哥哥姐姐陪你,是不是很高興?」
  小包子歪著頭看娘親,笑著撲過去啃她的臉。
  母子倆互相啃了一頓後,阿菀才親親熱熱地抱著兒子去淨房給他洗白白,換身乾淨的衣服。
  
  等阿菀和丫鬟們一起給小長極洗好澡,便見衛烜回來了。
  見到衛烜,小長極很是高興,他現在已經會認人了,看到熟悉的人就很高興,伸手朝他啊啊啊地叫著,一副要討抱的模樣。相比小長極的興奮,衛烜便有些淡淡的,見小長極鍥而不捨地伸手過來,他的臉色開始有了變化,看得阿菀忍俊不禁。
  等衛烜進淨房換了衣服,淨了臉面,坐到臨窗的炕上喝冰鎮酸梅湯解暑時,小長極便飛快地朝他爬了過去,爬到他懷裡坐著,一副這裡是他的寶座的模樣。
  阿菀看著父子倆那相似的臉蛋,忍不住扭頭捂嘴笑了下,對他道:「你先看著長極,我也去梳洗一下,渾身都是汗,臭哄哄的。」說著,便帶著丫鬟走了。
  衛烜只得騰出一隻手來抱住小包子,另一隻手拿起旁邊案几上的公文看起來。
  小長極現在正是對所有東西都好奇的時候,坐在父親懷裡,伸著小胖手要去抓公文,被衛烜打了幾次小爪子依然鍥而不捨,最後只得將公文挪到他勾不到的地方,將手裡那份公文舉高一些,由著他怎麼蹦躂都勾不到,不禁啊啊地叫起來。
  「別吵,再吵打屁股!」他故作凶狠地道。
  可惜小包子不懂看人臉色,不知道他在凶自己,張著嘴朝他笑,露出小小的牙齒丁,甜蜜得膩人,衛烜覺得這小傢伙討好人的模樣,很像他娘。
  等阿菀沐浴出來,見到在衛烜懷裡蹦躂的兒子,衛烜雖說沒怎麼理他,但一隻手卻圈著他的小身子,防止他摔下來,細節之處可見一斑,面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長極乖,別去鬧你爹,這不是你能玩的。」阿菀將兒子抱過來,拿了一張紙給他撕著玩。
  抱著兒子,阿菀問道:「外面的戰事怎麼樣了?」
  「暫時歇戰,不過趙將軍覺得,今晚怕是會夜襲。」
  阿菀皺起眉頭,憂心忡忡,「那不是讓人不得安生?晚上可得警醒些。」
  「不用擔心,趙將軍是個有經驗的,他早有預防。」衛烜寬慰完她的心。
  夫妻倆正閒話著,小長極又不甘寂寞地爬過來了,趴到了衛烜的背後去扯他的頭髮。衛烜被小包子辣手摧發吃了一疼,反手將他像拔蘿蔔一樣從身後抓到面前,然後再將他像種蘿蔔一樣按坐在旁邊,按著他抬起的腦袋笑得陰沉沉的。
  「坐好,再敢亂扯東西,打你屁股!」
  小長極眨巴著黑溜溜的大眼睛看他,然後朝他咧嘴一笑,真是萌萌噠的小包子,讓人發不了不脾氣。
  「蠢貨!」衛烜覺得這孩子真蠢,不知道像誰,反正一定不像自己。
  阿菀看得好笑,嗔道:「他才多大啊?什麼都不懂呢。」
  「胡說,他都七個月大了,怎麼還不懂?」衛烜反駁道,恨不得現在這小傢伙什麼都懂了,然後懂看他的臉色,省得他總是無知地來黏他。
  「你逗我啊?我覺得你七個月大的時候,指不定比他還不懂事,如果你不信,叫安嬤嬤過來問問就知道了。」阿菀為自家萌萌噠的小包子說話。
  衛烜不吭聲了。
  這就是小時候太熊,黑歷史太多的結果,要翻舊賬是翻不完的。阿菀覺得,兒子可以寵,但不能像衛烜小時候一樣,被寵得無法無天,是非好壞不分。
  晚上,康儀長公主夫妻過來將外孫接到他們院子裡歇息。孩子不在身邊,影響不到阿菀休養歇息。知道有康儀長公主看著,阿菀也能放心地睡個安穩覺。
  只是今晚阿菀還是被驚醒了。
  半夜,戰鼓聲響徹明水城,敵軍果然夜襲,衛烜自然要去督戰。
  阿菀雖然有些擔心,但以往也不是沒這種事情,再多擔心無益,只能按捺住心神,等待夜晚過去。
  晨曦來臨時,城牆上的殺聲漸歇,阿菀方才安心地睡下。
  只是等阿菀睡足了精神起床時,便見到衛烜神色凝重地走進來,身後的披風滾動翻飛,氣勢驚人,戰甲上還可見一些濺上去的血漬。
  見到阿菀迎了出來,衛烜頓了下,然後讓周圍伺候的人退下,他拉住阿菀的手進房,輕聲道:「阿菀,探子傳來消息,陽城被困,我已和趙將軍商量過了,由我連夜帶領五千精兵過去救援。」
  「什麼?」阿菀的聲音有些尖銳。
  「不用擔心。」衛烜擁她入懷,低頭蹭她柔嫩的臉蛋,「我會小心的,只要破了陽城之危,陽城必會無事。」
  阿菀的眼睛有些濕潤,她知道衛烜會走這一趟,為的是孟妡在陽城。如果孟妡沒在陽城,根本不用衛烜親自領兵過去救援,一邊是丈夫,一邊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姐妹,讓她幾乎忍不住掉下眼淚。
  衛烜吮去她不自覺掉下的眼淚,心裡難受得窒息,想要告訴她,事情並不是像她想像的那樣,他早幾年就在陽城作了安排,陽城不會面臨像上輩子那樣的危機,他走這一趟有自己的目的,雖是為解陽城之困,卻不會有什麼意外。可是,卻不知道如何告訴她自己的先知先見。
  上輩子,陽城這一次被破城,城中百姓死傷無數,沈家人戰死。而這輩子,依然在同一時間被圍城,卻不會有上輩子的危機,但他依然要走一趟徹底地解決陽城之危。
  「阿菀,沒事的,我已經在陽城作了安排,沈罄是個聰明人,他知道怎麼做,你不用擔心。」衛烜摟著她纖細的身子,自己坐在椅子上,將她抱在大腿上坐著,親吻她的臉,「我很快便會回來的,那蠢丫頭也不會有事的。」
  阿菀揉了揉眼睛,紅著眼對他道:「你要說話算數,我等你回來。」
  衛烜嘴角嚅動,想說些什麼,最後只能無聲歎息。
  他知道,又要讓她擔心了。她的身子現在還要仔細休養,不宜多思多慮,可是事情將會連著一件一件地發生,以她的性子,少不得要細思作準備。縱使他不在,她也能盡自己的能力做好,不用他擔心。可他擔心她的身子!
  「什麼時候出發?」阿菀接受了事情後,很快便冷靜下來。
  「今晚戌時三刻。」
  阿菀聽罷,又摟住他。
  晚上,衛烜趁著夜色,帶領五千精兵開拔往陽城。
  衛烜此次前去,是秘密行為,明水城外的狄軍並不知道,戰事方歇,他們沒有接到消息,依然只是據守在明水城五十里之外,兩軍對磊,互成拉據局面。
  康儀長公主和羅曄也得了消息,趕緊來正院陪女兒,小長極已經在炕上睡著了,小肚皮上搭了一件小涼被,小手虛攏成拳頭舉放在腦袋兩邊,睡得很安穩。
  「你別擔心,烜兒定然是和趙將軍擬定好戰略,自然是心有成竹,方才會連夜啟程趕往陽城,不會有事情的。」康儀長公主寬慰阿菀,「而且烜兒來明水城幾年,明水城從未吃過一次敗仗,反而是狄軍多有損失,可見烜兒在領軍打仗這事情上是有天份的,不然皇上也不會特地派他過來了。」
  明水城是嘉陵關一帶的軍事要塞,只要守好明水城,便能扼住狄軍南下侵略的腳步,守住大夏的北部。而衛烜自從來到明水城後,也做出了成績,不管戰事如何,明水城依然穩穩地守住了,沒能讓狄軍越過大夏邊境。
  去年狄族內部出了事情,內亂不斷,對外的戰事也略有緩和,今年初春,狄族內亂結束,前任狄王死亡,新王烏力葛爾上位,用了幾個月整頓狄族及周邊的部落後,終於將目光再次放到大夏。
  這位新王也是有野心的,明水城久攻不下,便也沒有集中兵力攻城,而是轉移了目光,將兵力放到了陽城和慶和城等地。烏力葛爾上位後的第一場戰爭,便是將狄族大半的兵力都放到陽城,想要從臨近西北之地的陽城打開一條通往大夏的通道。
  這些事情外界鮮有人知道,阿菀能得知此事,也是因為衛烜很少瞞她之故,甚至有時候會同她說一些,詢問她的看法。阿菀能有什麼看法?她恨不得直接讓人帶一捆火藥去狄族王帳將那位總是對大夏虎視耽耽的王給炸成肉泥。
  衛烜每次聽阿菀難得意氣用事的話,都忍不住悶笑起來,然後也會開玩笑地說,哪天他找著機會,就帶火藥去將狄族的那些貴族都炸了,沒了那群野心勃勃的傢伙,大夏邊境可以安穩個數十年。
  衛烜離開後的幾天,外面沒有什麼消息傳來,阿菀每天都覺得度日如年,常讓路雲注意外頭的消息,若有關於陽城的消息馬上告訴她。
  路雲手中握著一些衛烜給她的人手,專門打探外界消息。雖說是讓路雲掌握的人手,可是阿菀對此卻是一清二楚的,路雲忠心於衛烜,知道衛烜的意思,自然也會將得到的消息悉數交給阿菀,使得她雖然足不出戶,卻對外面的事情頗為瞭解。
  過了半個月,陽城那邊的消息終於傳過來了,狄軍被衛烜打了個措手不及,傷亡慘重,不得不暫時退兵,陽城危機解除。
  阿菀心裡十分高興,擬定這次營救計劃的趙將軍、朱城守等人也分外高興,朱夫人又帶著兩個女兒上門來說話了。
  「世子真乃用兵奇才,我聽我家老爺說,世子帶著五千精兵從狄軍身後夾擊,不僅搗毀了狄軍的糧草,甚至一舉斬殺了狄軍的將軍,讓狄軍士氣大落……」
  朱夫人顯然是高興極了,拉著阿菀喋喋不休,對衛烜多有讚歎,那副與有榮蔫的模樣,彷彿衛烜是她什麼人似的,讓朱夫人的兩個女兒尷尬不已,小心地窺著阿菀,生怕她不悅。卻不想阿菀和那些丫鬟們聽得津津有味,巴不得她多說一些。
  只是,阿菀的高興很快便沒了。
  因為衛烜解了陽城之危後,並沒有回明水城,而是帶著五千精兵,往北部草原而去。□

☆、第 209 章

□  京城。
  自從文德二十二年北部戰事再起,狄族頻頻侵擾大夏邊境,這幾年來邊境戰事頻繁,因為文德帝對此十分看重,使得在朝堂中武將的地位有所上升,瑞王便是其一。
  瑞王雖是宗室,卻深得文德帝信任,掌管西郊大營的指揮權,年輕時也曾參與過對西北的戰事,不過他在朝中的行事給人的印象只有一個:不著調的老流氓!
  可惜縱使大家私底下對他頗有微詞,但他依然蹦躂得很高興,而且活得也很有滋味。只除了一樣,他生了個慣會闖禍的熊兒子,讓他時時不得安生。
  當見到瑞王匆匆忙忙地進宮時,沿途經過的大臣見狀,都當沒看到他,遠遠地避開了。
  「那是七皇叔麼?」
  「看身影應該是的。」
  六皇子和七皇子站在廊下,望著瑞王遠去的背影,目光皆有些幽深。
  「七皇叔應該是去太極殿吧。」六皇子斂手站著,神色淡然,「怕是為了那位的事情。」
  七皇子點頭,接著小聲地道:「七皇叔也只有為了他才會在這種不朝不晚的時候進宮來,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竟然只帶著五千騎兵,便敢深入草原,如此孤軍深入,後果不堪設想,莫怪七皇叔要急得進宮來尋父皇了。」
  六皇子聽後微微皺眉,很快便展眉,對身後跟著的一名內侍道:「你去讓人打聽一下,四皇兄和九皇弟如今在何處。」
  內侍領命而去。
  「怎麼了?」七皇子看向他,低聲道:「你擔心……」
  「嗯,那位雖然不在京城,但他的影響力仍在,不說皇祖母那兒,光是父皇,就猜不透他的意思。不過我可以肯定,父皇仍是很看重他。」說罷,用耳語般的聲音補充道:「太子式微,三皇兄因傷閉門謝客、形同虛設,五皇兄就不必說了,單是他做的事情,早被父皇厭棄了,四皇兄和九皇弟各憑本事,私底下鬥得正熱鬧呢,可要小心一些,免得看戲卻被扯進去演戲。」
  六皇子和七皇子是同年同月所出的皇子,彼此間只差了幾天時間,自小一起長大,感情與其他皇子不一般。比起七皇子還有些天真爛漫,六皇子心思深沉許多,也頗有見地,對朝中局勢看得十分清楚。
  「七皇叔在父皇心中的地位不一般,若能得七皇叔的青眼……」
  六皇子的話雖未說完,但七皇子如何不知。可以說,宮裡所有的皇子都有這樣的想法,只是因為瑞王養了個難纏的混世魔王,他們發現要討好瑞王,得他青眼實在是太困難了。只是再困難,為了那位子,仍是要迎難而上。
  「七弟,我那兒得了一壇上好的貢酒梨花白,今兒去我府裡喝一杯。」六皇子突然開口道。
  七皇子淡笑道:「那就打擾六哥了。」
  等兩位皇子出宮回府時,終於得了消息,瑞王果然在出宮途中,被四皇子攔住了。
  「咱們這位四皇兄,可真是個急性子。」七皇子冷笑道:「太子雖然這幾年勢弱,但父皇明顯沒有廢他的意思,四皇兄做得多了,小心以後落得像五皇兄的下場。」
  想到宮裡有貴妃之名卻無貴妃之實的鄭貴妃,以及形同廢人的三皇子、五皇子,兩人皆忍不住搖頭。
  就在兩人點評著四皇子的行為以及瑞王進宮尋皇上說什麼時,下人來報,成郡王府的三少爺衛玨來了。
  七皇子直覺皺眉,說道:「六哥,這衛玨……你幾時與他有往來的?」
  他可是清楚地記得三皇子當年得勢時,這個衛玨便是一直跟在五皇子身邊的,如今五皇子被幽禁,三皇子也退出朝堂爭鬥,衛玨卻依然風光地遊走在皇子中,比成郡王府的長房嫡長孫衛琮還要得意,不免有幾分明白。
  好一個衛玨,真是好手段。
  可惜的是,他們雖然知道衛玨身後有人,卻不知道他身後的人是誰。
  「也不過是這一兩年的事情。」六皇子倒是淡定,「他是個有意思的人,稍會你看著便知道了。」然後吩咐門人,讓衛玨進來。
  七皇子卻不以為然,以前衛玨跟著得勢的五皇子時,他們年紀還小,在宮裡都像隱形的皇子般不起眼,那時候沒少見到衛玨,對他實在是升不起什麼好感,也不覺得他有什麼意思,不過是個慣會鑽營的小人罷了。
  衛玨進來後,恭敬地給兩位皇子請了安,然後朝冷著臉的七皇子微笑,眼睛瞇成一條狹縫,看起來宛若一隻狐狸般,讓七皇子心中微微跳了一下。以往他對衛玨的印象,只是個極會鑽營討好五皇子的宗室子弟,看起來有些謙卑,可是這會兒,那狐狸般的模樣,一反過去的形象,讓他心頭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看著好像要算計人一樣。
  「坐吧。」六皇子指了位置讓他坐,端著茶盅抿了一口,隨口道:「難得你上門來,可是有什麼事情?」
  衛玨笑瞇瞇地道:「今兒來找六殿下自然是有事的,卻未想七殿下也在這裡。」
  七皇子冷淡地直視他,沒有開口。
  「無礙。」六皇子淡聲說道。
  衛玨又是一笑,說道:「素知兩位殿下交好,今兒一見,才知道兩位殿下不愧是打小一同長大的,和其他幾位殿下的感情就是不一般……」
  七皇子皺眉,極不耐煩聽他說這些場面話,可偏偏這人卻能東拉西扯地說了一堆不著邊的話,而且句句皆是奉承,竟然還不帶重複的,可見口才有多好。七皇子素來不喜虛偽之人,這衛玨便是這等人。
  不過六皇子偏偏耐心極好,等他說得差不多時,微笑地道:「有什麼便直說吧。」
  衛玨又衝他一笑,喝了口茶,方道:「在下今日來,是想和六殿下做個交易。」
  六皇子眉稍微微擰起來,面色浮現幾分凝重,看向依然笑瞇瞇的衛玨,不可否認,這一刻他的心情有些複雜。
  等衛玨離開六皇子府,兩位皇子皆有些沉默。
  半晌,七皇子終於忍不住道:「六哥,沒想到這人竟然如此大膽,也不知道誰給他的膽子?」然後嘲弄道:「終於打雁也不像被雁啄了眼。」
  六皇子冷笑一聲,「只怕大膽的不是他,而是他背後的人。」然後他歎了口氣,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輕聲道:「若是我沒有猜錯,他背後的人應該是咱們那位須以兄弟相稱的烜哥。」
  「他?」七皇子吃了一驚,手中的茶盞差點端不住。
  衛烜這個名,之於宮裡的許多皇子而言,便是個惡夢一樣的存在,七皇子對他也有種莫名的懼意,能避開便避開。當年在靜觀齋讀書,衛烜和五皇子明爭暗鬥,他們這些旁觀者沒少受他們連累,也被他揍得夠嗆,作皇子作到他們這般下場,可見衛烜的得意。且這種得意,全然離不開他們那位皇父的寵愛。
  原本他還高興衛烜去了邊境,卻不想人不在,卻處處有他的痕跡。
  六皇子神色有些扭曲,最後只剩下頹然,說道:「我一直看不透他,人都不在京城了,卻不想還留了這手。也不知道……父皇知不知道……」
  七皇子默然。
  *****
  瑞王進宮一趟,卻無功而返,心裡極是鬱悶,所以等在路上遇見四皇子時,心裡更沒啥好感,理都不想理他,對四皇子的邀請直接拒絕了。
  拒絕了四皇子後,瑞王大步出了宮門。
  四皇子目中掠過些許怒意,很快便平息下來。他知道這位叔父的性格,也是這種德行,方能讓他們那位精明的皇父信任。可惜他命不好,生了個天生會惹禍的兒子,現下衛烜孤軍深入草原,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來。
  以四皇子的心思,他自是希望衛烜最好死在草原上,想要看看那位皇父最後是什麼反應。
  四皇子按捺下因瑞王的拒絕而升起的怒意,轉身往太極殿行去,卻不想在半途中見到了迎面走來的九皇子,他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一副好兄長的神情。
  「九弟這是要去何處?」
  九皇子恭敬地給他行禮後,方小心地道:「正要去太極殿,父皇前些天考核我的功課,因我答不上來,父皇有些生氣,叫我回去默了百遍,今兒要檢查。」
  四皇子掃了他一眼,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真可憐,不過父皇這樣也是為你好,九弟莫要辜負了。」
  九皇子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皇兄說得是,弟弟自是明白的。」
  兩人交談幾句,便錯身而過。
  九皇子低頭的剎那,眼含冷色,很快便收斂起來,往太極殿行去。
  四皇子望著九皇子的背影,目光微微發冷,旁人不知道他卻是明白的,衛烜當年離京前,可是重點「關照」過這位弟弟。以衛烜的性格,雖然讓人惡之欲死,可是他行事頗有章法,若不是九皇子做了什麼讓衛烜不開心的事情,衛烜根本不可能對他出手。
  四皇子因此也將之放在心上,便讓人盯著這個年紀小又乖巧的弟弟,卻不想這個弟弟會給他如此精彩的回報,果然是個藏得深的,竟然連蔡閣老都驅使得動。
  想到這裡,四皇子冷笑一聲,蔡閣老如今是內閣首輔,雖然行事手段以穩為主,但卻是揣摩聖意的高手,狡詐如狐,想來他應該知道些什麼,所以才會越過太子而看重九皇子。以前連他都不敢妄想著太子被廢,卻不想一個閣老卻早早起了心思。
  ****
  瑞王回到王府,還未坐下來歇一歇,便聽管家來報,威遠侯府使了人過來。
  來的是威遠侯府的一名管事,瑞王認出他是威遠侯府老夫人身邊的得用人之一,心裡便明白了他來的目的。
  「你們老夫人身子可好?」瑞王難得給了個好臉色。
  那管事恭敬地答道,「老夫人這幾日胃口不太好,精神也略差一些,太醫來看過,說老夫人憂思過度,得仔細將養著。」說著,歎了口氣,繼續道:「老夫人擔心世子,沒得世子平安的消息之前,怕是無法安心養身子。」
  瑞王罵了一句,那管事眉頭一跳,垂首不語。
  「勞老夫人惦記,是那孽障的不是,待日後他回京,本王親自押著他過府去給老夫人請罪。」瑞王叮囑道,「你回去同老夫人說,世子身邊跟著一些武藝高強的好手,不會有事的。」
  管事肅手應了一聲,等離開前,將一個紅漆描金匣子交給瑞王,說道:「這是老夫人讓屬下送過來,說是要給世子的。」說罷,給瑞王行了禮,便離開了。
  瑞王打開匣子,當看到裡面疊在一起的那一沓銀票時,頓時忍不住歎氣。
  比起其他人,他這作父親的更擔心此時不知道跑哪兒去的熊兒子,覺得這兒子果然是天生的傻大膽,沒跟任何人商量,便帶著一支騎兵跑去狄族的地盤,是嫌命太大了麼?他跑了,卻將妻兒扔在明水城,也不擔心他們的安危。
  想到自出生到現在還未見過的孫子,瑞王心裡其實很是心動,很想將那母子倆叫回京城來。
  當初得知兒媳婦有了身孕,瑞王才知道原來熊兒子真的是沒有隱疾的——至於為何成親當晚竟然沒有圓房的原因,他至今仍是不解。兒媳婦有了身子,瑞王是極為高興的,不過也擔心明水城那種地方缺衣少糧不適合孕婦養胎,當即便讓王妃收拾了幾車的吃食補品等送過去,恨不得孫子馬上就能出生。
  若非孕婦不好行路,瑞王都想要派人去將兒媳婦帶回京城來生產,省得在明水城那種地方連個像樣的穩婆都找不到。正當他想要進宮去求太后指派兩個有經驗的接生嬤嬤送去明水城時,卻不想康儀長公主夫妻親自過去了。
  羅曄雖是駙馬都尉,卻只是虛職,並不像其他的官員,不禁遠行。所以他和康儀長公主以遊歷為名出京,也無人會非議,十分方便。
  得知這夫妻倆以遊歷之名實則去明水城探望女兒後,瑞王終於安下一顆心,覺得有妹妹在,兒媳婦怎麼樣也有些保證。而兒媳婦最後也不負他的重望,生了個孫子給他,據說孫子長得比較像熊兒子時,瑞王更高興了。
  可惜,熊兒子依然是熊兒子,即便當了爹,仍是不改惹禍的本質,就這麼帶著五千精兵跑進狄族地盤,真是讓他心都愁壞了。
  看著威遠侯老夫人給的這些銀票,瑞王只得歎氣。
  如今朝堂不安生,皇子們私下小動作不斷,太子的地位隱隱不穩,朝中顯現出亂象,他原本還慶幸兒子不在京城,不必捲入朝堂風雲中,省了很多麻煩,可誰知即便不在京城,他仍是能惹禍。
  想到今兒早上朝堂上御史彈劾衛烜之事,瑞王便是滿腹怒氣,生氣於衛烜一意孤行,也生氣於那些吃飽沒事幹的御史,只會動嘴皮子,卻不思邊境百姓受蠻族欺壓時之苦,屍位裹餐,有什麼用?
  正在房裡生氣時,管家過來了,並奉上了幾份信件。
  瑞王接過來看後,發現除了明水城固定送來的平安信外,還有一份資料,是關於陽城城守通敵叛國的證據。
  瑞王驚得霍然起身。
  *****
  一個月後,陽城城守劉宗傑被禁軍押解回京,其妻兒子女悉數下獄,陽城城守改換朝廷派來的官員。
  「這位新城守趙靖是襄州人士,文德十四年的進士……」阿菀拿著京城來的信件翻看,看完陽城新派來的趙城守的資料時,不由得皺起眉,「他是四皇子的人?」
  康儀長公主見女兒能從資料中很快發現陽城新城守是四皇子的人,不由有些驚訝,不過想起衛烜平時的行為,便也沒有太過奇怪。
  朝堂上的事情,衛烜素來不瞞著阿菀,甚至有時候會引導著她的思路,讓她能發現其中的關鍵。衛烜此舉並無深意,只是基於對阿菀的愛重,有些事情並瞞她,她想要知道的也會一一告之。所以除了出閣前被公主娘精心培養過,出嫁後衛烜的行為也讓阿菀開闊了不少眼界。
  阿菀看完信件,抬頭對康儀長公主道:「娘,這位四皇子似乎野心也不小。」
  康儀長公主點頭,歎了口氣道:「自從三皇子因傷閉門謝客、不再理會朝政後,那些皇子便起了心思,加之太子漸漸式微……」其實她心裡明白,導致這局面的,還是因為文德帝曖昧的態度,若他能一如以往地支持太子,那些皇子還敢起心思麼?
  凡是帝王者,掌權柄越久,疑心病越重,越捨不得手中權勢,太子於他而言雖是繼承人,卻也是要奪走他權柄的人。
  阿菀心裡有些擔心京裡的太子,發現太子的地位比想像中的要危險。只是再擔心,如今他們遠在邊城,能做的有限,還需得靠他們自己。
  拿著信件,阿菀失神地望著窗外明水城的天空,不知道現下衛烜在草原的何處。□

☆、第 210 章

□  過完夏天,進入八月份時,明水城的天氣已經變泠了。
  這時,長極開始對學走路情有獨衷。
  阿菀正扶著她家萌萌噠的長極教他走路時,便聽下人來報,謝管事過來了,順便送了莊子的出息過來,其中還有其他莊子裡的管事孝敬主子的東西,都一起拉過來了。
  阿菀聽後,忍不住看向旁邊侍立著的青環,笑道:「謝管事倒是有心了。」
  青雅、青霜和青萍等丫鬟也瞅著她直笑,笑得青環面紅耳赤直跺腳,就要掩面避走時被阿菀叫住了。
  「行了,你們也別促狹她了,小心以後輪到你們時,她要來促狹你們,到時候誰也跑不掉。」阿菀笑著打趣道。
  這下子,臉紅的人又添了兩個,只有年紀小還能多留兩年再談論婚事的青萍看著她們孟笑。
  吩咐人將謝管事請到廳堂稍坐後,阿菀將兒子交給奶娘照顧,自己回房換了一身衣服,便去了廳堂。
  謝管事正坐在那兒喝茶,見到跟著阿菀進來的青環時,眼睛微亮,然後恭敬地給阿菀施了一禮。
  阿菀坐定後,讓人給謝管事賜坐,等丫鬟上了茶點後,便將她們打發到門口候著,只留了青環在旁伺候,特地讓他們這對準夫妻多相處。
  謝管事起身同阿菀匯報了今年莊子裡的出息及賬務情況,然後將賬本呈上來給她,說道:「今年春天雨水量不足,莊子的收成比去年減了三成,怕是遠不夠供應明水軍的需要。」
  明水軍這兩年的冬季糧食都是從阿菀的莊子裡低於市價購買的,再從皇商那邊進購一些便足以應付一個冬季的需要了。謝管事幫著阿菀管理莊子,自然也知道莊子裡的糧食供給誰,他雖是個小小的管事,但也是個大夏人,常年行走在邊境中,經歷過戰事,見識過戰爭的殘酷和蠻人南下搶劫時的兇惡血腥,明白那些將士的可敬可愛之處。所以對於莊子裡的出息,他十分看重,今年因為雨水不足使得莊子裡的糧食比去年少,心裡十分焦慮。
  阿菀聽罷,知道這是個看天吃飯的年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歎了口氣,說道:「知道了,屆時我會讓人去給錢校尉提個醒,讓他們今年從皇商那裡多買一些糧食備著。」
  兩人說完了莊子裡的事情後,阿菀心裡琢磨了下,含蓄地問道:「這段日子,世子可有使人去莊子裡?」
  謝管事目光微動,飛快地□了她一眼,低聲道:「七月份時,世子派了他的親衛去莊子搬運了幾次的東西,前兒路管事親自過來一趟。」
  阿菀暗暗吸了口氣,果然那位世子將莊子裡封存的火藥搬走了,難道真的想去炸了狄族的王帳不成?很快她又回過味來了,那位世子如此秘密行事,怕是不會將火藥公諸於市,只是若是用到火藥,以火藥的威力,只怕瞞不住,也不知道他要如何做。
  雖不知道衛烜會如何做,但觀他以往的行事,阿菀不得不承認,衛烜能在文德帝眼皮底下活得如此肆意,心眼是不差的,心性也足夠堅定,方能一步一步地走到現在。既然他說這事交給他,她自是相信他會處理好這件事情。
  衛烜這人,看著頑劣不堪,細思之下卻不得不承認,他遠不及表現出來的那般可以讓人看透。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具備了一個男人該有的擔當,毅力、智謀、勇氣、膽色皆不差,慢慢地長成了一個可靠的男人。
  是從什麼時候起的呢?好像一個不小心,原本總是讓人頭疼的熊孩子已經長成了一個可靠的青年。
  等謝管事下去後,阿菀再次失神般地看著遠方,回想著從小到大與衛烜相處的情形,慢慢地,現在的衛烜將曾經那個熊孩子代替了,成為了一個足以擔當起她所有喜怒哀樂的丈夫,甚至擔當起守衛國土的重任,為世人所敬慕。
  「世子妃,怎麼了?」青環給她沏了杯茶,擔心地看著她。
  阿菀回神,勉強笑道:「沒什麼,謝管事來了,你不用在這兒伺候了,讓青雅她們過來吧。」見丫鬟害羞得臉紅,不由笑道:「去吧,你們已經是過了明路的了,不會有人傳閒話的。再過一個月,你便要出嫁了,安心備嫁便是,不用時時過來伺候。」
  青環原本還有些害羞,聽到她的話,不由低下頭,小聲地道:「我捨不得郡主……就是想在郡主身邊多待些時間。」
  阿菀聽到她這翻肺腑之言,心裡極是熨帖。雖說主僕有別,但她從未輕視生命,使得這些丫鬟也真心待自己,其中雖有她們的品性因素在,但這種忠心也是雙方的。
  阿菀拍拍她的手,笑道:「縱使出閣了,你也可以回來看我的。」
  青環高興了下,復又有些難過,心裡知道待自己嫁出去後,想要回來探望前主子卻是不方便,並不是想回來就回來的。
  青環下去後,阿菀也回了房。
  剛進房,便見兒子顫巍巍地扶著一張錦杌移動著,小小的人,像只小螃蟹一般橫著移動時,小臉繃得緊緊的,想來也是怕摔倒一樣,真是可愛到爆,讓她原本失落的心情好了許多。
  看到她,長極啊啊地叫起來,下意識地鬆手,不想一屁股墩兒坐到地上。他也不哭,屁股著地後,馬上改坐為爬,飛快地朝阿菀爬來,周圍的丫鬟反應都沒他快。
  阿菀上前幾步,到鋪在地上的氈毯前彎身,將爬過來的孩子抱住,忍不住在他可愛的小臉上分別親了下,小長極發出歡快的笑聲,摟著她的脖子扭著小身子蹦得歡。
  孩子都是精力旺盛的,特別是小長極學會站立之後,便耐不住地想要學走路,每天都要人扶著走幾步,不扶就鬧脾氣,不然自己扶著東西站立。以前看著乖巧,現在卻特別地能鬧人,阿菀終於體會到養孩子的不易和樂趣。
  稍晚一些,康儀長公主夫妻過來了。
  羅曄一見到外孫,頓時眼裡就容不下其他的人事,樂顛顛地去扶著外孫,不厭其煩地扶著他走來走過,累了親自給他擦汗餵水、輕聲細語地哄著,整就是個盡心盡力的奶爹,並且樂在其中。
  康儀長公主淡定地看了化身奶爹的丈夫一眼,然後移開了目光,和女兒低聲交談起來。
  「還沒有烜兒的消息麼?」
  阿菀垂下眼,低低地應了一聲,見母親有些擔心的樣子,不由得振作一些,安慰道:「娘你放心,阿烜那兒不會有事情的,趙將軍說他行軍佈陣都有一手,而且這次他出發前帶足了糧草,又有熟悉草原的老油子跟著,只要小心些不會有事情的。」從衛烜偶爾的話中可知,似乎他身邊跟了幾個能人異士,只要利用得好,並不用擔心他的安危。
  康儀長公主只當她是在安慰自己,勉強笑了下,也附和起來。
  一家三口在正院用過晚膳後,康儀長公主便將長極帶到他們的院子裡去了。
  沒有兒子在身邊,阿菀便讓人將京城來的信件和消息拿過來整理,看完後讓丫鬟幫著磨墨,在燈下開始寫信。
  她給清寧公主和太子妃、柳清彤等京中有交情的女眷寫信。
  前些天,她接到清寧公主的信,信上她只是嘮叨地說了一些日常生活索事,便沒其他的了。不過阿菀並非兩耳不聞窗外事之人,結合著以往得到的消息,便知道她的意思。
  清寧公主很是擔心宮裡的太子的處境,可惜她一個出嫁的公主,雖說是嫡長公主,在皇父面上卻說不上話,對太子的處境幫不了什麼。而且讓她驚懼的是,她發現內閣首輔蔡閣老似乎並不支持太子,反而與其他皇子私下有所聯繫,只可惜蔡閣老太謹慎了,沒法抓到他的把柄,使得清寧公主十分擔心。
  阿菀寫完了信後,細細琢磨,很快便想到了一個暫時能破解此局的人。
  榮王。
  榮王終於娶了王妃,並且接管了內務府。皇上能將內務府交給他,也是一種信任的表現,在旁人看來,榮王是文德帝養大的,雖是親兄弟,但比之父子也不過份,皇上能信任他也是應該的。
  只是阿菀從衛烜那裡知道,榮王為了避免文德帝的猜疑,做了許多自污之事,連現在的王妃也是因為如此才娶的,雖說榮王也是出於一片真心,但無非是政治妥協的產物。許是榮王做出了足夠的誠意,方能走到這一步。
  阿菀輕輕地敲著桌面,榮王如今回了京城,雖說看著不支持任何一個皇子,但他與衛烜相熟,關健時候,應該會站在太子那邊。
  等墨跡干後,阿菀將信折好封住,叫路雲進來,吩咐道:「明日一早,你便將這幾封信發往京城。」
  路雲接過後,應了聲是。
  *****
  過了幾日,朱夫人等人又上門來串門子。
  朱夫人隱晦地同阿菀道:「聽一些在草原生討過生活的老油子說,草原每到九月就要下雪了,這天氣一冷,路便有些不好走了。我家老爺還說,想要讓趙將軍派幾個人過去查看一下草原的情況,也省得咱們做個睜眼瞎。」
  阿菀聽後,十分感激地朝她笑了笑,說道:「趙將軍辛苦了。」
  雖然得了朱夫人的話,但阿菀卻仍是不太開心,特別是隨著天氣變冷,還未見衛烜回來時,阿菀心裡不是不難受的。
  就在這時候,阿菀又接到了京城來的消息,並且是孟妘通過其他的渠道送過來給她的,消息只有一樣:文德帝病了!
  皇帝生病素來是大事,特別是文德帝如今年紀大了,每次生病都會被人高度重視,久而久之,皇帝身子有些什麼病痛,便不想讓人知道,都是讓心腹瞞著,省得那些年長的皇子們起了什麼心思,朝堂也不安份。
  孟妘收集情報素來有一套,神不知鬼不覺。她既然讓人送這消息來,便證明是真的了。文德帝的病情雖不知道嚴不嚴重,但若是不嚴重的話,孟妘也不會讓人送信過來。
  阿菀從中嗅出了一種不詳的氣息。
  只是,衛烜不在,她有再多想法也不好做,想了想,阿菀叫來路雲,低聲囑咐了她幾句。
  聽到她的話,路雲眼睛微微瞠大,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阿菀端起茶盅抿了口,眼瞼微垂,淡聲道:「若是路平得了空,便讓他回京一趟吧。」
  路雲猶豫地看著她,若是要辦這事,確實是路平親自出面比較好,可是路平被主子派出去做其他事情,對他頗為倚重,一時間並不能抽空出來。
  「先試著聯絡他吧。」阿菀補充道。
  路雲只得應下了。
  九月中旬時,明水城便開始飄雪了。
  今年的雪來得不早不晚,天氣開始變冷時,阿菀讓人給小長極做了幾套動物裝,用的都是各種皮子,有虎皮、狐皮、貂皮等,穿在身上,就像一隻圓滾滾的小動物,可愛極了,康儀長公主和趙夫人尤其喜歡,趙夫人回家後,也讓人做了幾套動物裝給女兒。
  這時,草原漸漸地有消息傳來了。
  據聞衛烜帶領五千騎兵,連續滅了幾股狄族騎兵及狄族的城池,給狄族帶來了不少的損失,甚至深入到狄族腹地,幾乎兵臨狄族王帳,只可惜因為天氣原因,不好再孤軍深入,終於決定打道回府。
  這是自幾十年前從狄族南下侵擾大夏邊境伊始,還是第一次有大夏將士能打到狄族腹地去,消息傳來,十分鼓舞志氣,明水城的百姓將士都一片歡欣鼓舞,更不用說京中有諸多人對衛烜此舉十分讚賞。
  不過也有人議論衛烜窮兵黷武、無視軍令王法的話,不過一些慣會揣摩上意的人發現文德帝雖未開口,卻十分讚賞衛烜的行為,那些異樣的聲音很快便被人摁滅了,只剩下了對衛烜的讚許。
  衛烜此次出兵,終於洗涮了他以往在人們心中的形象,變得高大上不少。
  對於京中的事情,衛烜並不知道,他在十月中旬時回到明水城。

☆、第 211 章

□  十月的明水城,大雪紛紛而下。
  然而衛烜歸來時,城門大開,明水城的百姓不畏嚴寒,紛紛出城迎接大軍回歸,雖是寒冷的大雪天,明水城的氣氛卻極是濃烈。
  九月份時,明水軍與城外的狄軍交戰,後因衛烜之故,狄族未到數九隆冬天氣,第一次不得不提前將留在明水城的大軍撒回。得知狄族提前撒兵,明水城的百姓自然高興萬分,所以今兒得知衛烜歸來,紛紛出城相迎。
  阿菀沒有出城,不過她站在廊下張望,雖然天氣寒冷,心裡卻因為歡喜而感覺不到那種逼人的寒意,十分熱切地盼著衛烜的回歸。
  只可惜,最後在風雪中站得久了,她還是敗退了,冷得哆哆嗦嗦地被丫鬟們扶回了房。等身子暖和了,又跑出去張望,心情激動得坐不住。
  來回折騰了兩次,大門那邊終於有了動靜,阿菀披著狐皮斗蓬奔了出來,當看到風雪中走來的人時,臉上露出了大大的笑顏,朝他奔了過去。
  風雪之中,衛烜的面容看起來冷峻而深沉,直到她來到面前,臉色漸漸軟化,笑意從眉眼中一點點地浮現,那股子帶著肅殺之氣的彪悍氣息為之一改,整個人都軟化下來。
  「阿菀,我回來了!」
  衛烜大聲說道,笑著擁住她撲過來的身子,將她高高地舉了起來,她身上的斗蓬在半空中晃蕩出一道優美的弧度,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半晌,衛烜終於將她放下來,怕凍著她,忙拉著她回房。
  下人早已備好了熱湯熱水和乾淨的衣物及吃食,除了這些外,屋子裡還有一個扶著小桌子走得跌跌撞撞的小包子,見到娘親和一個高大的男人走進來,他將可愛的包子臉仰起,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那男人,似乎在思索著這是誰一樣。
  「長極,爹爹回來了,還認不認得他?」阿菀笑著對兒子道。
  衛烜看到討債的兒子,神色又變得淡然,正想說一個毛都沒長的孩子這麼久未見他、怎麼可能還認得他時,卻見小傢伙鬆開了扶著的小桌子,跌跌撞撞地走過來,險險地在支撐不住跌倒之前,撲到了他身上,扯住他身上的袍角,將自己穩住,然後抬起臉朝他直笑。
  衛烜的臉色有點兒變化,不是欣喜,也不是怒意,而是一種無法道明的複雜。
  阿菀見到兒子的行為,心裡十分高興,驚訝道:「長極,你已經可以走這麼遠了?真是好孩子!」說著蹲下.身將兒子攬過來,因為衛烜剛從外面回來,衣服浸滿了寒氣,阿菀擔心凍到孩子,沒讓他再撲。
  衛烜撇了一眼還在好奇地看他的長極,然後去了淨房。
  阿菀見狀,將兒子交給奶娘看著,自己也跟去了淨房。
  等衛烜洗漱出來,下人已經備好了熱騰騰的飯菜,小長極正處於對世界所有東西都好奇的年齡,見丫鬟們在忙碌,也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撒野,丫鬟們邊擺膳還要邊注意到不能撞到他。
  衛烜見狀,不免皺起眉,見阿菀笑盈盈地看著,並不開口斥責的模樣,便知道這種情況是時常發生的了。
  阿菀養孩子的方式有點兒粗養的放縱方式,並不像其他王公府第一般常拘著孩子,精細得怕他磕到碰到,在長極學走路時,便將傢俱的尖銳的菱角都包裹上絨布,放任他滿屋子撒野,凡是他好奇的事情,都讓他去看去玩,只要注意別摔著碰著或者是弄髒自己就行了。
  等夫妻倆用過膳,衛烜懶洋洋地倚坐在炕上,長極像只小猴子一樣在他身上翻上翻下時,康儀長公主夫妻也聯袂過來了。
  他們是算著時間過來的,聽說衛烜回來的消息時,知曉衛烜定然要梳洗一翻並用些熱食,所以並未第一時間過來,等他用完了膳方過來探望。
  見衛烜平安無事地回來,夫妻倆都有些欣慰,坐下來一起敘話,詢問了衛烜此次北上的事情,雖然衛烜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他們在狄族草原時經歷的幾次戰役,依然讓兩人聽得心驚肉跳,直慶幸他此時能平安歸來。
  「以後莫要如此冒險了。」羅曄蹙著眉道:「若是你有什麼事情,阿菀母子倆可怎麼辦?」
  「子策,話可不能這樣說!」康儀長公主馬上戳斷他的話,「烜兒已經平安歸來了,那種不吉利的話就別說了。」
  羅曄也是因為擔心女兒和外孫,方會有先前的話,說完後自己也覺得不妥,聽到康儀長公主的話,忙順勢認錯,態度良好,就怕自己是烏鴉嘴,女婿有什麼不好。
  衛烜早就知道羅曄的性格,有著文人的死腦筋,有時候蠢萌得讓人哭笑不得,自不會放在心上,很是誠懇地說道:「姑父說得是,我以後會注意的。」卻未曾應羅曄話中的意思。
  康儀長公主心細地注意到了,她看了衛烜一眼,見他臉上帶著笑,容貌比少年時多了幾分青年的俊朗,氣質更是大變樣,似乎不知道什麼時候,那浮躁頑劣又陰暗狠戾的少年,已經長成了這般沉穩的模樣,行事間頗有大將之風,不是京城那等錦繡之地能蘊養出來的,若是他能抓住機會,瑞王府想要再榮盛個幾十年定然沒問題。
  一家人敘話完畢,天色已經黑了,康儀長公主便告辭離開。
  因為天氣冷,所以阿菀便讓長極住在正院中,晚上並不與康儀長公主夫妻同住,就怕路上太冷,小孩子不經凍生了病。待到明年天氣暖了,屆時再讓孩子晚上到他們那兒住。
  送走了康儀長公主夫妻,長極被餵了奶佐以些易克化的流食後,便開始鬧了。
  「怎麼了?」衛烜又皺眉,將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還像只小貓一樣嚶嚶叫著的兒子拎了起來。
  阿菀很有經驗地道:「他這是想要睡覺了,得有人抱著他才行。」說著便要接手哄他睡覺。
  衛烜瞪眼,「這是什麼壞習慣?他都這麼大了,你還抱他,也不怕累著自己。」說罷,不情不願地將像只小猴子一樣扭來扭去鬧著要睡覺的小傢伙抱到懷裡。
  長極還是認人的,見娘親在一旁,就伸手要娘親抱著才肯睡,等他被衛烜豎起,腦袋擱在父親肩膀上,整個小身子都貼在他懷裡晃悠時,小背脊被寬大溫暖的大手一下一下的拍撫著,終於支撐不住,小手搭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阿菀含笑地看著這一幕,不管衛烜是不是擔心她累著才會接手抱兒子,但是卻很喜歡他們父子如此親近。縱使衛烜每次臉色都很淡,但是照顧得多了,習慣成自然,只要如此長久下去,總有一天會化解他的心結。
  就像現在,明明臉色不好,但是只要她說了,他也可以做得很好。
  等孩子睡著後,衛烜便將他抱到隔壁廂房去安置,阿菀吩咐奶娘好生照顧,便和衛烜一起回了正房歇息。
  石青色盤花羅帳遮擋住了外面的寒意,帳內一片暖意融融。
  阿菀將臉靠到他頸窩中,整個身子都貼在他身上,汲取他身上的暖意,一如每一個冬天。
  衛烜摸了下她的手,發現有些溫冷,將那雙手揣進衣襟裡,親著她的眉眼,輕聲道:「你好像又瘦了,沒有好好吃飯歇息麼?還是那討債的又吵你了?」剛說完,就被阿菀捶了一記。
  「別叫他討債的,小心他記事後知道你這麼叫他,他要難過了。」說完,發現他不吭聲,阿菀恨恨地張嘴咬住他的肩膀,含糊地道:「你聽到沒有?」
  半晌,衛烜才悶悶地道:「知道了,以後不叫了。」
  阿菀這才滿意地鬆了口。
  只是當她鬆口後,便被他報復回來,將她變著花樣翻來覆去地折騰了兩回。
  等他還興致勃勃地想要來第三回時,阿菀終於投降了,「不行了不行了……有些疼,不要做了……」
  衛烜雖然還未盡興,但到底心疼她,方沒有再繼續。給她清理了身子後,他也隨亂地將自己清理了一遍,方才回床上抱她,和她閒聊起來。
  「聽說你這次差點到了狄族的王帳隨近?可有這事情?沒有受傷吧?」阿菀擔心地摸著他的背脊,就怕自己先前檢查得不仔細,有自己未發現的暗傷。同時又恨恨地道:「我還沒和你算帳呢,沒有人商量一下就直接北上進入草原,也不怕我擔心……」
  嘀嘀咕咕地嘮叨個不停。
  黑暗中,衛烜的眸色有些黯,聲音也透著幾分屬於男性的慵懶性感,將她攬到懷裡,撫著她的腰背安撫道:「你放心,我沒有受傷。還有,外面的消息是我特地讓人放的,事實上,我當時潛進了狄族的王帳附近……」然後輕聲在她耳邊說:「火藥的威力果然與眾不同,狄族的幾位驍勇善戰的將軍死於火藥之下,狄族恐怕將會再次動盪起來。」
  阿菀吃了一驚,忙道:「你用了火藥?怎麼沒有消息傳來?」她可以肯定自己並未得知什麼關於火藥的消息,不然以火藥的威力,絕對能震驚世人,早就議論紛紛了。
  「我只帶了我的那些親衛去安排這事情,並沒有透露,所以沒人知道。」衛烜輕輕地撫著她的肩膀,「現在還不到要用上火藥的時候,不過你放心,待他日時機成熟時,我會安排人將火藥配方上交朝廷……現在還不是時候。」
  阿菀怔了下,沒問他什麼時候才是他認為的時機成熟,只是緊緊地摟住他,心疼他的種種顧慮,忙將他不在明水城明的事情一一告訴他,又說了自己對京城的安排。
  「清寧公主將消息都打探清楚了,蔡閣老是個謹慎的,很多事情都打探不出來,現在也還不知道他會支持哪個皇子。我怕只要給他找到機會,他會不會順勢安排,讓皇上將太子廢了……」阿菀歎了口氣,心頭莫名地發冷。
  衛烜眼中冷意漸熾,聲音卻十分的從容平和,「嗯,這事情我知道了,回來時我收到了路平的訊息,知道你的安排,你做得很好,我已經吩咐路平回京了。」
  得到他的肯定,阿菀微微一笑,心裡一陣輕鬆。
  聽著懷裡的人漸漸變得平和的呼吸聲,衛烜卻難以成眠。
  他在想上輩子的事情,想著自己一步步地走到那境地,想著阿菀被人逼得生無可戀,想到他死後的事情,很多面孔在他腦袋中掠過,最後只剩下了蔡閣老和衛珺等人,讓他在心裡反覆地琢磨著。
  衛珺辜負了阿菀,是間接造成了阿菀身死的罪魁禍首。他明知道阿菀身體不好,為父母之死而崩潰,被三公主下藥損折身子,又為守父母雙重孝,身體已是強弩之末,卻依然做著他的溫潤清華貴公子,守著所謂的規矩禮儀,致使家人將阿菀糟蹋如斯,也讓他怨恨之極。
  而這輩子,衛珺與阿菀不過是宗室最平常的一對表兄妹,甚至沒有交情,剩下的只有康儀長公主與其母間的一點交情在,便再無瓜葛。衛珺娶了慶安大長公主第七個孫女,有慶安大長公主撐腰,日子過得不好不壞,卻無上輩子的風光,早已湮滅在宗室尋常子弟中,未得聖意。
  衛家兄妹幾個,各有自己的幸與不幸,與上輩子的情況何其相似又何其不同。只是他們的酸甜苦辣自己嘗,只要他們不湊上來,衛烜懶得搭理他們,唯有閒瑕時,才有空聽聽他們的閒事。
  雖然人在明水城,衛烜卻對京城之事熟練不過,前些日子得了關於靖南郡王府的消息,那裡依然是吵吵鬧鬧,如今的靖南郡王府莫菲與靖南郡王妃鬥法,卻因身子過於虛弱而小產,靖南郡王妃被慶安大長公主親自上門問責,接著是衛珝成親、衛珠定親……
  比起衛家兄妹幾個,在衛烜心中最為忌憚的便是隱藏得最深的是蔡閣老,兩輩子,無論情況怎麼變化,唯有蔡閣老都是不變的,他深諳聖意,彷彿就是文德帝心中蟲子,皇帝打個哈欠,他便知道是什麼意思了,能依據聖意行事,讓文德帝對他越發的信任。
  若是讓蔡閣老像上輩子般出手,怕是太子終究難逃其算計,最後落得被廢的下場。蔡閣老雖然不會明著出手,但他可以不著痕跡地左右帝王的想法,暗中將九皇子推上那位子,最後已然可預見蔡家權傾朝野的形勢。
  所以,這次阿菀藉著聯絡榮王之機,讓人去盯著蔡閣老,衛烜是極為贊同的。縱使阿菀沒有出手,他也要先一步出手,將一切事情扼殺在最初。
  想著京城裡的事情,衛烜慢慢地閉上眼睛。
  *****
  衛烜回來了,不僅明水城可以過一個平和的冬天,衛府的人心也彷彿安定了不少。
  阿菀不再擔心害怕,日子又恢復了以往的悠然自在。
  只是隨著雪越下越大,當阿菀收到京城裡的消息時,不免有些擔憂。
  這次的消息是關於靖南郡王府的事情。
  自從來了明水城後,阿菀與靖南郡王府的聯絡漸漸少了,衛珠原先每個月還會給她寫信,托瑞王府的管事給她送過來,後來信件漸漸地變少,特別是今年,她已經有半年沒有收到衛珠的信了,卻不想現在卻收到了關於衛珠定親的消息。
  對於衛珠,阿菀是憐惜的,總覺得她小小年紀沒了親娘,繼母又是個面甜心狠的,兩個兄長不能在後宅庇護她,使得她的心性漸漸地偏移,人也跟著有些偏激。如今衛珠也到了定親的年齡,卻未想到她定親的消息會如此的突然。
  阿菀將這消息與母親一說,康儀長公主也有些怔忡。
  「誰給她定的親事?定親的對象是誰?」
  「信上沒說,與珠兒定親的淞州府的虞家,據說是當地望族,也不知道那虞家是個什麼情況。」阿菀有些擔憂,就怕是靖南郡王妃把持了繼子繼女的婚事,給她挑了個表面風光內裡草包的。
  康儀長公主蹙眉,對她道:「我讓人去查查看。」到底還是擔心衛珠遇人不淑,被靖南郡王妃隨便許配了人。
  半個月後,終於得了準確的消息,康儀長公主和阿菀不由得面面相覷。
  衛珠這婚事不好也不壞,是慶安大長公主保的媒,想來其中也有莫菲的功勞在。只是衛珠定親的這虞家小少爺,卻是虞家老太太最疼的孫子,家中長輩寵著,性子難免有些嬌慣,幸好卻沒作過什麼大惡之事。衛珠性子比較倔強,又是個喜歡爭強好勝的,嫁去那一個大家子裡,又非長子媳婦,以後也不知道會如何。
  「既然是姑母幫忙保的媒,想來虞家不會虧待她的,只是嫁得也遠了一些。」康儀長公主不由歎息,心知慶安大長公主為了莫菲,真是用心良苦。
  衛珠的性子有些牛性,與莫菲這姑嫂相處並不如意,若非有個繼母橫著,怕莫菲那性子綿柔得緊,早就受小姑的氣了。虞家是淞州望族,人丁興旺,族中有許多弟子在朝為官,家勢自是不錯的,配一個郡王府的姑娘也使得。
  只是那虞家小少爺常年陪著祖父母居於淞州,衛珠出閣後應該是要在淞州定居,距離娘家極遠,算是遠嫁了,以後若是有什麼事情,也不會常往娘家跑。這樁親事既沒有虧待了衛珠,又將她遠嫁離了眼前,以後不會讓莫菲再因她受罪,可不正是好麼?
  晚上,衛烜回來時,阿菀便和他說了衛珠的親事。
  衛烜淡淡地聽著,他早在衛珠定親前便接到了消息,知道衛珠定親的對象是誰,果然與上輩子的不同,不過也是不好不壞,都是一樣遠嫁的命,心裡難有波瀾。
  「也不知道她以後會如何。」阿菀心裡有些惆悵,惆悵於這時代女子的婚姻就像第二次生命,卻往往不能自己作主,好壞卻是自己品嚐。所以,女子的婚事素來要比男子慎重許多。
  「不管好歹,都是自己過日子,你擔心再多也無用。」衛烜嘴上說得十分漂亮,很快便將阿菀勸得放下了這事情。
  時光飛速,轉眼間,文德二十六年到了。□

☆、第 212 章

□  對於文德二十六年,阿菀心裡有個抹不去的疙瘩,原因便是太后的那個預言夢。
  太后去年大病一場時,做了一個夢,在她的夢裡衛烜將於文德二十六年七月戰死於明水城外十里處的馬嵬坡,死後被兩代帝王追封,榮極一時,後世史書中怕也有他的一筆,可謂是青史留名。
  可阿菀寧願他淹沒於歷史中,平平淡淡地過完一生,也不要如此轟轟烈烈地走過短暫的一生。
  自從春天伊始,阿菀的情緒便有些不對,衛烜自然也感覺到了,詢問了幾次後,終於從阿菀那裡得知她的隱憂時,衛烜縱使心裡有感,面上卻雲淡風輕,只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皇祖母得了□症,郁大夫說,這種病情最是難治,且容易陷入自我想像中,不過是她老人家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罷了,你怎麼也跟著亂操心?」
  阿菀盯著他,「可是她一介深宮婦人,從未來過邊境,卻連馬嵬坡的泥土分佈情況都夢得一清二楚!」雖說子不語怪力亂神,可是阿菀自己兩世為人,多少還是對神佛有感的,只是平時都是敬而遠之罷了。
  所以,為什麼太后就不能做個預知夢?阿菀寧願相信太后這夢是個警示,讓衛烜逃過一劫的提前警示。
  「指不定是她聽誰說過一嘴便下意識地記住了呢?你知道皇祖母素來疼我,知道我在明水城,她老人家自然是對這裡極為關注的,便有慣會揣摩上意的人將明水城的事情告訴她罷了。」
  阿菀在這位世子爺的巧舌如簧下,勉強地相信了,只是心裡仍是隱隱有些不安。
  終於將她說服後,衛烜深深地吸了口氣。
  既然知道了上輩子自己是怎麼死的,他這輩子自然要避開了。上輩子死時雖有遺憾有憤恨,卻無牽無掛地死去了,甚至因為他以身殉國,在最後一刻保住明城不破,扼住了狄族南侵的步伐,加重了衛焯繼承瑞王府爵位的籌碼,也算是死得其所。而這輩子他終於抓到了心愛的人,想要和她一起人間白首,如何還捨得死去?
  所以,阿菀的擔心有些無所謂。
  阿菀原本也以為自己的擔心像衛烜認為的那般無所謂的,可是當進入三月,天氣漸漸回暖時,衛烜再一次率領三千騎兵進入草原時,阿菀的心弦再次緊繃起來。
  在衛烜再次帶兵進入草原蹦躂時,京城也傳來了不好的消息。
  自從春天伊始,文德帝的身子便有些不好了。
  雖然文德帝極力隱瞞,可是隨著時間推移,漸漸地便會露出些許端倪,讓人很快便能察覺到文德帝的身體情況,甚至因為四皇子讓人窺探文德帝在太醫院的病例案表,至使文德帝勃然大怒,不僅四皇子被罰閉門思過,連同為四皇子求情的太子也被狠狠地訓斥,罰他在東宮閉門思過。
  如此雷霆之怒,連太子也被關禁閉,眾人終於發現事情變得不對勁了。
  現已有的成年皇子中,三皇子因病閉門謝客,已然失勢;五皇子也在前兩年被禁閉其府,再無翻身之日;太子漸漸失勢,和四皇子一起被罰禁閉,剩下的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等便成了打眼的幾位成年皇子,皆是各懷心思。
  其中,又九皇子年紀不大不小卡在一個剛剛好的位置。
  等到了五月份,京城的消息陸續傳來,特別是朝堂上官員更迭,太子失勢被幽禁東宮的消息傳來,讓阿菀心頭指不住地發緊,首次感覺到在這個皇權至上的朝代,個人的力量有多渺小。
  康儀長公主也憂心忡忡,每日都關注著京城裡的消息,心急如焚。
  就在這時,草原那邊傳來了個好消息,衛烜在對草原喀什海的戰役上,斬殺了草原幾個部落首領,生擒了狄族的新王烏力葛爾。
  消息傳來時,大夏頓時歡騰起來,而狄族的士氣卻是大降,陽城、慶和城、嘉陵關等地中的狄軍士氣被打壓,戰事頻頻失利,被大夏軍打壓得處處敗退,沒有援軍,後繼無力,不得不投降。
  衛烜生擒狄王的消息傳來後不久,聖旨也到了邊境,皇上傳召衛烜進京。
  衛烜才剛擒住狄族新王,這消息還沒有傳到京裡,皇上便傳召他回京。這消息傳來時,眾人皆是不解,不由有些擔憂是否是京城出了什麼事情。
  衛烜是在五月下旬時回到明水城的。
  他親自去接了旨後,便對來傳旨的大內禁軍道:「臣擒住了狄王,欲將之押進京,獻與皇上。」
  衛烜遵召回京,直言在午門獻俘,神色從容,並無懼意,讓來宣旨的禁軍暗讚不已。
  阿菀從午時伊始便在府裡等他,直到天擦黑時衛烜方才回來。
  「阿菀,皇上宣召,我稍會便要隨禁軍回京。」衛烜將她緊緊地抱住,低頭在她耳畔輕聲道:「我得到消息,去年皇上身子便開始不行了,我懷疑他如今病情加重,方才會宣召我回京以防萬一,所以這次他才會等不及我擒住狄王獻與他。你不用擔心,我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我已完成了他第一個要求,待回京後,我完成他第二個要求後,我便安全了,以後……」
  阿菀的眼睛有些濕潤,他的話雖然隱晦,卻透露了太多的東西,甚至讓她知道他的處境並不像世人所見那般風光,這樣的風光其實是他用命博來的。她一直知道衛烜一直聖眷不衰,是有條件的,卻未想到會是如此的不堪,若是稍有不慎,他便會陷於萬劫不復之地,所以才早早地安排了那麼多的安排,有意無意地培養她。
  「會不會有危險……」她哽咽地問道,此時京中如污濁的泥潭,她怕他去了便回不來。
  他為文德帝做了那麼多事,又是皇子們的磨刀石,將來無論哪個皇子登基,怕是他沒有好下場。只望著太子若能登基,依然仁心仁德,信守承諾。
  衛烜不語。
  當他沉默時,便是他無法回答她的問題,又不願意欺騙她,只能沉默。而這種沉默,卻讓她覺得遠比謊言更傷人,更痛苦。
  阿菀頓時淚如雨下。
  「別哭了,我沒事的!」他的聲音沙啞,眸色翻滾,眼裡隱隱有血色滑過,最後終於作了決定,用力地擁緊了她的身子,沙啞的聲音在她耳畔道:「縱使是為了你,我也會努力地活下來。」
  上輩子,他將自己的生命獻給了大夏。
  這輩子,他願意將自己的生命獻給她。
  「等我回來!可好?」他親吻她的淚濕的眼瞼,輕聲道。
  阿菀努力點頭,知他對自己的眼淚無措,努力抑住眼淚,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說道:「你去吧,我會在這裡等你的消息,若是……」她抖了抖唇,終究是說不出那個不祥的後果。
  衛烜連夜出了城,帶著他的親衛,押解著戰俘,隨著大內禁衛軍一起日夜兼程回京。
  ******
  文德二十六年七月初十,皇帝駕崩。
  文德二十六年七月十三,太后薨。
  等太子服喪,舉辦登基大典、冊封皇太后、皇后、皇太子,舉辦先帝的葬祭儀式,大赦天下的消息傳來時,明水城已經開始飄雪了。
  如今小長極已經快兩歲了,最愛做的事情便是往外面跑,縱使是降雪的日子,冰天雪地也阻止不了他嚮往外面廣闊自由天地的熱情,用著響亮的聲音大叫著雪雪,像只小猴子一樣往外躥,累得丫鬟婆子們追在他身後氣喘吁吁。
  當長極再一次掀著簾子往外跑時,一頭撞到了來人身上,等他抬起臉,看到被自己撞到的人時,馬上伸出小手撲到來人身上,甜甜地大叫著:「祖母~~」
  「是外祖母!」康儀長公主笑盈盈地將他抱了起來,點了下他可愛的小臉,笑道:「長極怎麼總是兩個字兩個字地往外蹦,你該說三個字了。」
  長極朝她呵呵地笑著,見到跟在康儀長公主身後的羅曄時,笑彎了眼睛,又叫著:「祖父~~」
  羅曄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與康儀長公主不厭其煩的糾正不同,羅曄只覺得這聲「祖父」聽得他渾身舒泰,根本捨不得糾正外孫,雖說有些自欺欺人的成份在,但對於羅曄來說,他只有一個女兒,女兒生的孩子其實也跟孫子差不多了。
  康儀長公主抱著外孫進來,便見到阿菀坐在炕上看信。
  見到父母進來,阿菀忙下炕迎過來,給他們請安。
  等丫鬟上了茶點後,皆退了出去,屋子裡只剩下一家四口人。
  康儀長公主抿了口茶,笑問道:「京城來信了?說了什麼?」
  羅曄也不由看得過去,對京城的局勢極為關心。
  自五月份時衛烜被傳召回京,京城裡便發生了一連串的事情,讓人目不瑕接。先是文德帝病重,衛烜被叫進宮裡侍疾,一待便是整整一個月,直到文德帝駕崩前,瑞王、榮王及幾位宗室郡王、內閣輔臣皆被傳召進皇宮,連被禁閉東宮的太子也在衛烜的請求下,終於被宣召到太極殿。
  那一晚,太極殿的燈光亮了整晚。
  接著,文德帝駕崩,太子登基,新舊交替,又是一翻忙亂。因文德帝駕崩得太過突然,京城中局勢有些不穩,幸虧有瑞王、榮王、衛烜等人聯手壓制,又有六皇子、七皇子帶頭跪拜太子,方才將八皇子、九皇子暗中掀起的混亂壓下,並將二人派去守皇陵,之後又用了一個月,京城終於平穩下來。
  只可惜,因京中局勢不明朗,太子方才登基,衛烜現在卻不能離京,而是被新帝授羽林軍指揮使,暫時接管羽林軍。
  「京裡沒什麼事情,大家都好,讓我們不用擔心。」阿菀將信中的大概內容和他們說了下,然後若有所思地道:「不過阿烜可能不回明水城了,或許明年天氣暖和時,我們也要回京城了。」
  聽到這個消息,羅曄喜出望外,高興得撫掌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長極年紀大了,也該回京城了,這明水城並非久留之地,對孩子以後的教育可不好。」
  若非妻女都在這裡,羅曄根本不想在明水城久待,他一介文弱書生,雖說初來時覺得這等邊境之地處處讓他感慨,但是住得久了,便發現很多不便之處。能支撐他留在這裡的,還是妻女和疼愛的外孫都在的緣故,若是有比較,他自然是願意回京的。
  阿菀和康儀長公主忍不住抿嘴一笑。
  這時,小長極卻坐不住了,利索地爬到了羅曄的膝蓋上,歡快地指著外頭道:「祖父,玩~~」
  羅曄笑呵呵地道:「外面冷,不好玩的,長極和外祖父在屋子裡玩好不好?屋子裡暖和。」
  小長極卻將頭搖頭飛快,眼睛滴溜溜地轉著,跳下了羅曄的膝蓋,改抓著他的大手,扯著他要往門口走。
  羅曄被那只抓著自己的軟軟的小手弄得心軟不已,面上故作為難之色,慢吞吞地被外孫拉扯著,悄悄地將他帶到隔壁的花廳去玩了。
  見這祖孫二人出去後,阿菀和康儀長公主對視一眼,母女倆皆忍不住笑起來。
  笑過後,康儀長公主也拿了信過來看,看完信後,她若有所思地道:「終於一切都塵埃落定了,可以平靜個幾十年罷。」然後歎了口氣,幾十年後,她也不在了,兒孫自有兒孫福,那時的事情已經不用她再操心了。
  阿菀知道母親為他們這輩人操了大半輩子的心,明白她的感慨,不由得像小時候那般依過去靠著她,笑道:「到時候娘和爹就好好地享受兒孫福便好,我和阿烜、長極都會孝順你們的。」
  康儀長公主笑而不語。
  今兒得知京城來信時,她原本還想過來問問女兒,當初衛烜離開前,是不是作了什麼安排,而他又在文德帝駕崩之前待在皇宮裡的那段時間,扮演著什麼角色,皇帝突然駕崩與他有什麼關係?可是現下看女兒幸福的模樣,卻突然問不出口。
  問清楚了又如何呢?知道衛烜做了什麼又如何?人難得糊塗一回,有時候知道得太多也不是件好事。不管如何,只要衛烜現在是她女婿,對女兒好便成了。
  康儀長公主很快便釋然,轉而和女兒說起了京城的事情。
  *****
  京城,瑞王府。
  天氣陰陰沉沉的,剛從西郊大營回來的瑞王大步走進了家門,迎面見到一襲赭色錦衣、張揚如烈火的衛烜走過來時,不由得叫住了他。
  「你要去哪裡?」
  衛烜看了他一眼,不耐煩地道:「隨便走走。」
  瑞王皺眉,說道:「現下正是多事之秋,你需得收斂的時候,可別犯了皇上的忌諱。」現下的皇上可不是兄長,而是變成了侄子,雖然瑞王心裡惆悵,不過也收斂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般行事沒個顧忌。
  衛烜嗤笑一聲,「你放心,再過段日子,我便會將兵符上交給皇上,屆時我要去哪裡,他不會再干涉。」
  瑞王聽得愣了下,然後目光有些複雜,半晌方道:「你是不是想去明水城接壽安他們母子倆?再過些日子罷,現在新帝上位,京城裡還不安生,他們母子倆回來,反而危險。」
  衛烜不由得皺起眉頭,他心裡自是明白,所以這段日子一直在忍耐,縱使思念如狂,為著他們母子倆好,他不敢輕易流露出什麼。
  終於,衛烜再度開口時,聲音堅定起來:「明年三月之前,我必須要去接他們!」
  瑞王想了想,到了明年三月,一切應該已塵埃落定,京城的局勢會明朗起來,他們母子倆回來也不甚要緊,便不再說什麼。不過見衛烜仍是往外走,他又問了一句:「去哪兒?」
  「進宮。」
  瑞王跟著走了兩步,又歎著氣停下來,只是看著那道頎長挺拔的身影有些失神。
  什麼時候,這個兒子已經長得和他一樣高,身影變得沉穩而從容,如同鳳凰涅磐般,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甚至有膽子做下那等事情。
  只是,若他不動手,便是他死!
  那時的他,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才能狠得下心呢?
  瑞王閉了閉眼睛,將那股酸澀難受的心情壓在心中。
  他從未想過,原來皇兄多年如一的疼愛,到頭來卻從未想過給烜兒一條活路,皇兄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最後卻是要帶著烜兒一起離開的,要給新帝一個不受制掣的局面,忌憚著烜兒掌握的一切。而他的兒子,為了避開新帝的猜疑,選擇了將兵權上交。
  瑞王從來不覺得自己傻,可是這回卻覺得自己傻得厲害,心裡止不住地疼痛,不由得仰起臉,怕眼淚會不受控制地流下。
  其實,這樣已經很好了,至少這個他都捨不得傷害的兒子在那場鬥爭中好好地活下來。等到春天,兒媳婦和孫子回來後,兒子會振作起來的。
  *****
  衛烜從太極殿出來,看向京城陰沉的天空,想著此時的明水城,怕是已經下雪了吧。
  等到春天,他會親自去接他們母子倆回來。
  「世子殿下請稍等。」
  身後傳來了內侍特有的尖利的聲音,衛烜回首看去,卻見現在已經榮升太極殿大總管的徐安抱著一件石青色刻絲鶴氅過來,笑呵呵地遞給他道:「世子,天氣冷了,眼看就要下雪了,這是皇上賞給您的鶴氅,讓您保重身子。」
  衛烜目光微閃,在周圍宮人的注視下,將之接了過來,淡聲道:「有勞皇上惦記了,我這就去謝恩。」說罷,大步往太極殿走去。
  等衛烜再次從太極殿出來,京城便流傳起了瑞王世子深得皇上信任的話。
  皇后孟妘聽完夏裳說完皇上今兒午時賞賜了瑞王世子一件鶴氅時,沉默片刻,方淡淡地道:「本宮知道了。」
  夏裳抿嘴一笑,便不再多言。
  ****
  慶豐元年春,天氣回暖時,阿菀辭別了明水城的朱夫人、趙夫人等人,在侍衛的護送下,帶著兒子和父母離開了明水城,往京城而去。
  時隔五年,阿菀再次回到了京城。
  當車隊到達京城十里外的遠心亭時,遠遠地便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正坐在母親懷裡歡快地啃著包子的長極小朋友聽到外面的動靜,好奇地探頭看向車窗,卻不想車窗被人打開了,然後是馬車旁,一個坐在高頭駿馬的赭色錦袍的男人探手進來,將他們母子倆一起抱到了馬上。
  被母親緊緊抱著的小長極不僅沒有被嚇到,反而哇的一聲叫了起來,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特別是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了馬上,更是興奮得直接扭身摟住了那男人的脖子,叫道:「長極騎馬馬,棒棒噠~~」
  衛烜將他拎起來,父子倆面對面,冷著臉道:「叫爹!」
  長極眨巴著眼睛,然後萌萌地喊了一聲爹,繼續伸爪子摟著他不放,叫道:「爹爹,騎馬馬,快快的~~」
  衛烜不耐煩應付這討債的兒子,將他扔給了旁邊旁邊騎坐在馬上的路平,然後一扯韁繩,摟著懷裡的人就這麼走了。
  風在耳邊呼呼地吹著,阿菀將臉埋在他胸膛上,忍不住捶了他一記,「你幹什麼啊?」
  她的聲音消失在風裡。
  摟著她的男人只是收緊了臂力,用他身上的披風裹緊了她,讓她安安穩穩地待在他懷裡。
  馬上的風很大,刮得她臉頰有些生疼,只好將臉埋在他懷裡,雙手緊緊地摟住他的腰,呼吸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縱使在顛簸的馬背上,只要這個人在身邊,依然讓她感覺到一陣安穩,緣於一種心靈的穩定。
  無論歲月如何變遷,只要他在身邊,她便能變得從容而安定。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的風聲終於停下來了,她從他懷裡探頭,便見他們已經到了一處廣闊的平原處,從遠處可以看到那延綿不斷的青山、還有山下流過的河流,遠山如黛,河流如匹練,和風吹過,腳下的蘆葦一層層盪開,有一種「天似穹廬、籠蓋四野」之感。
  她只看了一眼,便被人捧起臉,然後是那人熟悉的氣息攫取了她的呼吸。
  直到他戀戀不捨地將快要窒息的她放開,依然一遍又一遍地舔吻著她的唇瓣,低首看著她的目光深邃而瘋狂,帶著深沉的悸動,再一次將她緊緊地納入懷裡。
  「阿菀……」他的聲音低沉而壓抑,「事情都過去了,以後不會再讓你擔心了。他……他死了,是我推動的……」
  他的語氣初時有些不穩,但到最後時已經恢復了堅定。
  縱使為了她,他也要讓自己好好活著。上輩子他們有緣無份,這輩子他定要他們緣定終身。
  阿菀聽得心驚,雖然只是寥寥數語,但仍是可以想像當初他被困在皇宮的那一個月,是如何的艱險。
  她心裡有些難過,忍不住緊緊地摟住他的腰,將臉靠在他懷裡,給他無言的安慰。
  衛烜沉默了會兒,終於抱著她翻身下馬,然後將馬丟到一旁,牽著她的手,神色柔和地望著她,問道:「阿菀,你要不要去走走。」
  阿菀看他,發現以往總是不經意間浮上他眉稍的陰翳郁氣不知不覺消失了,整個人變得明朗而柔和,雖然看著她的眼神偶爾還是有些異樣的瘋狂感覺,到底比以往好多了,顯而易見,新帝登基後,讓他如同放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懸在腦袋上的刀被放下一般。
  阿菀看著也很高興,喜歡他如此明朗輕快的模樣。
  她笑盈盈地道:「我不想走,我們什麼時候回去?」然後不免埋怨他一句,「爹娘和長極都在車裡呢,你就這麼將我帶走了,連岳父岳母都不見一面,若是傳出去,未免讓人覺得你行事輕狂。」
  衛烜啞然,他先前見到她時太激動了,以致於腦袋發熱,直接扛了她就走,還真是將康儀長公主夫妻給忘記了。不過這種話不能說,便一副自信的模樣道:「你放心,周圍沒有其他人,那些護衛都是我的人,不會說出去的。」
  阿菀被他弄得哭笑不得,這男人總是這樣,「不過還是回去吧,指不定京裡的父王也等著呢。」
  「他才不會管我們,只是等那討債的罷了。」
  「喂!」阿菀瞪他。
  「好好好,是長極。」他又嘀咕了一句,「那個沒眼色的小鬼,看著依然討厭!」
  阿菀先是瞪他,瞪得他再次改口後,自己忍不住笑了起來。
  衛烜是什麼性子的,她自小便知道了,既然答應了她,便會做好。不是她自誇,長極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孩子,很容易招人喜歡,加上他那股黏人勁兒,怕沒有人能拒絕。所以這次回來,她並不擔心長極會如何,只擔心他這當爹的因為那些心結做得太過份,傷了長極的心。
  不過現在見他因為自己生氣而忍氣吞聲,心裡變得軟軟的。
  「阿烜,風太大了,我有點冷,回去吧。」阿菀換了個借口。
  果然,這次衛烜沒有再逗留,將她抱到馬背上,自己翻身上馬,將她擁入懷裡用披風密密地裹緊後,一拉韁繩,朝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京城的天空清澈而明亮,而遠處的遠心亭旁的車隊依然等候在那裡,並沒有因為某人的親自到來啟程,原因便是小傢伙不答應,要在這裡等他娘親。
  「長極,你爹自己跑去玩了,不聽話,長極可不要學你爹!不如長極先和祖父回去吧,祖父給你準備了好多好吃好玩的!」
  「不,等娘親!」小傢伙堅定地握著拳頭道。
  「長極,你不喜歡祖父麼?」
  「喜歡,可是,要等娘親!」
  「長極……」
  「等爹!」
  「……」
  瑞王看著彷彿和兒子一個模樣兒搗鼓出來的孫子,看他古靈精怪又熊熊的樣子,頓時淚流滿面。
  不會又來一個熊孫子吧?□
作者有話要說:
如此,這文正文完結了,按照習慣,接下來是後續和番外,算是查漏補缺,一人計短兩人計長,如果這文中還有什麼沒有寫明白的,姑娘們可以提出來,窩會在番外補齊。

☆、第 213 章

□  慶豐元年,春。
  春光明媚,皇宮中的御花園裡的春花綻放得燦爛,奼紫嫣紅,映襯得晴空之下金碧輝煌的宮殿徒添了幾分湛然明朗,一掃前些日子春雨淅瀝時的陰霾,連經過的宮人們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迎著春光,宮人們忙著將一盆盆花搬進鳳儀宮。
  鳳儀宮內的地磚皆為漢白玉石,庭院中也鋪了最堅硬的石板,皆是以安全為主,並無其他植物點綴。不過作為中宮皇后的宮殿,每個季節內務府都會將花房裡精心栽種在花盆裡的各色鮮花搬過來裝飾,花團錦簇,顯現出一片繁華之色。
  春光明媚之日,難得一個休沐日,身穿著明黃色、繡著龍紋、翟紋和十二章紋的袞服的慶豐帝攜著孟皇后坐在鳳儀宮的庭院中,賞著百花喝茶,四歲的二皇子衛濯彷彿一刻都閒不住,在花道中跑來跑去,一群宮人追在他身後,生怕他不小心摔倒,或者是扎到花叢中,被隱藏在花中的小刺傷著。
  孟妘看了眼過份活潑的小兒子,很快目光便移到了手上端著的茶盅上。
  茶香氤氳,是今春江南上貢的紅茶。
  她記得阿菀喜歡喝紅茶。
  「怎麼了?你今天精神不太好。」
  溫雅的男聲響起,她抬頭望去,便對上一雙溫潤而關切的眸子,等她拉開視線時,終於恍然發現昔日的那個人已經成為了一位帝王,不怒自威,有著帝王該有的威儀及氣度,唯一不變的是,他看起來依然有些清瘦,顯然這段時間發生的一系例事情及忙碌,讓他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一些肉又沒了。
  見她不說話,他探手過來,摸了下她的額頭探探溫度,心裡琢磨著是不是昨晚她歇息得晚了,方才精神不好。
  這熟悉的舉動,終於讓她清冷的面容上浮現些許笑意,「我沒事,只是在想,不知道壽安他們什麼時候抵達京城,很久未見他們了,怪想念的。」
  慶豐帝聞言鬆了口氣,跟著笑道:「一個月前就讓人捎消息進京了,許就在這幾天吧,聽說這些天烜弟每天都要出京等在遠心亭那兒,只要壽安和康儀姑母回來,便能在第一時間看到。」然後不知道想起什麼,有些忍俊不禁,「烜弟還是那性子。」
  見他神色有些異樣,孟妘忍不住道:「他怎麼了?」
  太子見桌上的草莓紅艷,拿了一顆餵她吃,方道:「也沒什麼,烜弟前些天和小皇叔約去斗鵝,誰知小皇叔鬥輸了,烜弟那兩隻大白鵝可凶悍得緊。小皇叔輸了他一尊三彩佛陀,那可是小皇叔在西夷那兒尋到的,一直寶貝得緊,卻沒想到被他給得走了。」說著,他臉上掩飾不住的笑意,「不過烜弟轉身就將那東西讓人送宮裡來給朕了,讓朕答應給他放幾天假,讓小皇叔氣個半死。」
  孟妘想起那尊三彩佛陀,確實是件流光溢彩的寶貝,不過也不算得世間難得的寶貝,當年衛烜被先太皇太后養在仁壽宮時,宮裡什麼寶物沒見過?估計也不太稀罕,不過是想讓榮王心疼罷了。
  「還有,昨天,烜兒進宮來,再次同朕提了下兵符的事情。」慶豐帝見孟妘看向自己,朝她微微一笑,笑容柔和俊雅,「不過,朕並未應他。」
  孟妘是個聰明的,很快便知道他的意思了,不由得握住他的手,喃喃道:「阿燁……」
  慶豐帝拍拍她的手,目光一如初見時的那般溫潤柔和,是個骨子裡十分溫柔的人,縱使這段日子的歷練也沒能改變他骨子裡的東西,也是她最愛他身上的一種品質。他慢悠悠地道:「烜弟的性子朕也知道幾分,朕自不是那等刻薄恩寡之人,且他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朕還想要重用他呢。所以便給他放個假,讓他去接壽安母子倆,省得他又來宮裡和朕鬧。都是當爹的人了,還能這般胡鬧,怨不得瑞王叔總是罵他不孝子,轉身勞心勞力地給他收拾爛攤子,給人賠罪,這朝臣沒少被他得罪的,遲早有一天要給他得罪光了。」
  孟妘聽了也有些忍俊不禁,笑道:「他自小就是這脾氣,我們都習慣了,幸好壽安能克制他。」
  「這就叫一物降一物了。」慶豐帝也忍不住笑起來。
  他們都是一起長大的,雖說身份有別,但是歲月這麼漫長,很多事情都看在眼裡,也參與了進去,對彼此的事情很瞭解。也是因為太過瞭解,所以有些事情縱使不說,他也能明白,甚至能放心。
  氣氛很快便輕快起來,夫妻倆如同過去在東宮時,若是無事的話,會坐在一起說話閒聊,享受悠閒的氣氛,直到二皇子跑回來,歡快地撲到皇帝的膝蓋上,利索地跳到父皇膝上坐著,抬起一張白嫩可愛的臉蛋朝他笑得歡快,讓人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
  等到正在靜觀齋讀書的皇太子衛灝下學回來後,鳳儀宮更熱鬧了。
  從春天伊始便遷入仁壽宮的太后聽說皇帝陪著皇后在鳳儀宮賞花,兩位皇子也在時,頓時心酸了。
  「燁兒正是忙碌的時候,哪裡抽得出時間來陪她?莫不是她又搞什麼了吧?」
  聽到太后的話,侯在一旁的宋嬤嬤頓時汗了下,生怕已經榮升太后的主子要像年輕時那樣出昏招,屆時可不夠皇后隨手收拾的,得打消她的念頭,忙道:「聽說今日天氣好,皇上心情不錯,便留在鳳儀宮和皇后說說體已話。皇上登基至今,忙碌了那麼久,偶爾也該歇歇同,可不能壞了身子。」
  誰知太后更不高興了,「若不是這後宮裡只有皇后……你說,哪個皇帝不是三宮六院的?怎地燁兒只有一個皇后,豈不是教天下人看笑話?」她摸著手上的血玉鐲子,若有所思。
  看到她這神色,宋嬤嬤不由菊花一緊。
  太后一思考,宮人就覺得自己要遭殃,這是無數的經驗積累來的。以前太子未登基前,太后和孟皇后過招,太后從來就是輸的那個,被孟皇后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何況現在太子登基了,孟皇后母儀天下,又得皇帝寵愛信任,太后再想出昏招,恐怕依然是輸的那個。
  而且現在看來,太后是覺得頭頂上的兩座大山沒了,以為自己尊為太后連皇上都要孝順自己,有些矜傲狂妄起來,屆時沒眼色地和皇后過招,這後果不用想也知道了。
  「雖說皇上要守三年的孝,不過也可以酌情處理,可以先選了新鮮的宮人入宮,三年後再給份位就行了。」皇后打著主意。
  宋嬤嬤聽得頭皮發麻,要不要選妃其實就是男人的一句話,皇后縱使是個有手段的,若是皇上自己有這個心也擋不住。所以這事兒真不需要太后操心,反而會因為插手這些事情讓皇上不喜罷了。
  只是這種話不是該宮人說的,宋嬤嬤只得慌忙轉移話題,陪笑道:「老奴先前聽說,瑞王世子昨兒又進宮來了,皇上放了他幾天假,為的是瑞王世子妃就要回京,讓他好出城去迎接。」
  太后聽得直皺眉,「烜兒這性子也太渾不吝了,哪有男人這麼巴巴兒地去迎的?」
  宋嬤嬤陪笑道:「瑞王世子妃可是帶著瑞王府的孫少爺回來呢,這可是瑞王世子的第一個孩子,聽說瑞王也盼得緊,都將西郊營的事情放一放,也想去迎接呢。」
  太后想到了什麼,終於展眉道:「是了,以瑞王世子妃那身子,怕是這輩子只有這麼個嫡子了,寶貝一些也是應該的。哀家記得當初皇上在時……哎,是先帝在時,當時是烜兒侍疾……」
  宋嬤嬤看她蹙眉不語,心頭也有些發懸。
  
  先帝駕崩前,將遠在邊境的瑞王世子傳召回宮,後來竟然讓瑞王世子越過諸位皇子,讓他在太極殿侍疾,這是從來未有的事情。初時他們還有些擔心先帝是不是病糊塗了,捨皇子們不用。幸好先帝駕崩前,將太子宣到面前,明言傳位於太子,後又有榮王、瑞王以及六皇子、七皇子紛紛作出表率,太子方能沒有波折地登基。
  可惜,雖然先帝病中傳位,但卻依然有皇子們不服氣,單以陳妃、九皇子等挑事,也給新帝添了不少麻煩,幸好被衛烜直接彈壓了下來。
  雖說先帝對衛烜另眼相待,就連病中侍疾也越過諸位皇子,獨欽點了衛烜。可惜,衛烜到底不是皇子,最後登基的依然是太子。
  且現在看來,新帝對於衛烜依然是寵信有加的,衛烜欲要上交兵權,慶豐帝並未收回來,反而賞賜不斷,似有重用之意,將京中那些以為慶豐帝上位後就會猜忌衛烜、將之奪兵權流放的流言壓了下去。
  宋嬤嬤雖然不懂得這宮裡的主子們在想什麼,但也知道縱使先帝不在了,衛烜依然榮寵不斷,斷斷是不能得罪的。所以,她也樂得為瑞王世子說好話,忙不迭地轉移了話題。
  *****
  過了幾日,康儀長公主夫妻、瑞王世子妃攜兒子一起回京的消息傳進了宮裡。
  白天時孟妘從夏裳那裡聽了一耳朵,等晚上歇息時,慶豐帝回來時也和她說了一耳朵。
  孟妘面帶著淡淡的微笑,看著燈光下穿著橘黃色常服的男子,神色柔和,眸色溫柔如水,看得慶豐帝心中微跳,面上也不經意流露出歡喜的笑容。
  這是自他登基後,她第一次笑得這般溫柔歡欣,讓他心裡也跟著高興,終於明白,縱使得到了這個天下,若無這人在身邊,人生又有何樂趣?所以他願意包容她的缺點與小性子,願意相信衛烜,願意繼續重用衛烜,願意難得糊塗。
  衛烜雖然行事乖張,卻頗有原則,只要不觸及他的逆鱗,他本人還是極為好說話的,並不會真的抓著權不放,是個難得的明白人,狂得明白,也看得明白。以前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所以,當知曉父皇做了那麼多安排,將衛烜利用到死時,只為了保證這江山繼續下去,保證無論以後哪個人登上這位子,都不會受到其制掣時,他心情十分複雜,甚至不免有幾分歎息。
  直到登上這個位置後,他才明白了父皇所做的一切的目的,可是卻不苟同。
  人心都是肉做的,他無法像父皇那樣冷靜殘酷地將一切都可以利用徹底,甚至是連自己捧在手心裡寵愛了一輩子的孩子也可以這般利用,直到最後,還要利用他的死來保新帝登基後的順遂。
  「你若是想她,明日便召她進宮來說說話。」慶豐帝拉著她的手說道。
  孟妘倚坐在床頭,笑著看床前溫柔的男子,此時他並不是高不可攀的帝王,而是一個平凡的丈夫,難和她說體已話不必顧及什麼規矩的丈夫。她笑道:「這可不行,壽安今日才到京,她身子素來纖弱,須得讓她多歇息幾天方行,並不急於一時。」
  慶豐帝聽得微微一笑,正要說話,卻見宮人端來了熱羊奶,神色頓時變得有些無奈。
  「阿燁,喝點羊奶再歇息吧。」孟妘親自去端了過來。
  慶豐帝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知她一直在意,便也不再多言,接過喝了,又漱了口後,方揮手讓宮人退下,和她一起躺在床上。
  「你似乎很喜歡壽安。」慶豐帝摟著她,輕輕地扶梳著她黑綢般的長髮,聲音如夜般安靜溫和,和她的清冷形成對比,「壽安、福安兩個妹妹,你掛念得更多的是壽安。」
  孟妘將腦袋貼在他胸膛上,摟著他的腰,輕聲道:「福安是個讓人疼的孩子,無憂無慮,特別地歡快,是可以寵的小妹妹。而壽安……她自小身子不好,卻很懂事聽話,而且我的很多想法和行為,她都能理解,和她說話我很高興。我喜歡壽安的性子,安靜、通透、豁達,並不因為自己的身體不好自傷自憐,也不因為長輩們的過份寵愛而嬌縱任性。」
  黑暗中,慶豐帝半晌方道:「既是如此,那讓壽安留在京城裡陪你可好?」
  「算了吧。」孟妘的聲音有些懶散,彷彿沒有聽明白他的暗示,說道:「烜弟的性子你也知道的,若是沒其他事情,指不定他早就帶壽安出京遊玩去了。」
  新帝登基,衛烜雖然不表露什麼,但是孟妘見過他幾回,能感覺到他似乎放下了什麼心事一般,整個人都輕鬆起來。衛烜當初要上交兵權,除了怕新帝猜忌外,其實也有放下一切當個富貴閒人、遠離京城之意,可惜他也許並未想到——或者也想到了,現在的皇帝不是先帝,他是一個心胸寬廣、有容人雅量之人,他敢用人,便能給予足夠的信任,不會逼得人活不下去只能造反。
  衛烜沒有造反,只是推動了京中的局勢,加速了文德帝的死亡罷了。
  這件事情,孟妘誰也沒有說,甚至連枕邊的丈夫也沒有說。衛烜當初的行動雖然隱秘,宮中所得用的人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埋下來的——這才是她覺得可怕的,衛烜到底是在多大的年紀時就預測到了自己將會有的結果,然後將這一切安排好?能知道先帝之死與衛烜有莫大關係的,也唯有她和瑞王罷了。
  孟妘心裡自有一桿天枰,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幸福,所以她選擇了當作不知道。到底,衛烜沒有做得太絕,她也憐惜阿菀。
  ****
  阿菀回京的第二天,便遞了帖子進宮。
  孟妘看罷,歎笑了下,便讓她明日進宮。
  「母后,是哪個姨母要進宮?」皇太子殿下好奇地看著母親。
  孟妘笑看著長子,輕聲道:「還記得你寢宮裡的多寶閣架子上一個紅漆描匣子裡裝的那些東西麼?你寶貝得不讓人碰,便是她以前親自給你做的。」
  皇太子愣了下,馬上漲紅了臉,既尷尬又有些小羞澀,抱怨道:「母后怎麼連這種事情都知道?是不是德安那大嘴巴說的?」
  德安是皇后派到皇太子身邊伺候的一名小內侍,為人機靈且端正,皇太子也挺喜歡他這股機靈勁兒,很省事。
  「自然不是,你是德安的主子,他斷斷不會越過你和我說這些事情。」孟妘摸摸兒子飽滿的額頭,笑道:「這些東西還是我小時候給你收拾的,我怎麼不知道?」自己生的兒子有什麼特殊的愛好她會不知道麼?
  皇太子還是覺得羞恥得不行,小男孩以為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原來早就被母親窺探了的那種心情,真是太複雜了,不由得鬱悶地道:「兒臣知道了,是住在明水城的那位壽安姨母。聽說長極弟弟三歲了,兒子還沒有見過這個弟弟呢,不知道會不會像烜叔那般漂亮。」
  「胡說什麼呢,男人哪能說漂亮。」孟妘將長子拉到跟前,給他整了下衣服,說道:「看人不能只看外表,要看品性品德。而且說男人漂亮,此語未免過於輕狂,太傅是如何教你的?難道你在靜觀齋中只學到了這些?」
  聽到她後面的聲音已經變得嚴厲,皇太子忙認錯道:「母后,兒臣知道錯了。」
  孟妘盯著他看了半晌,終於摸摸他的腦袋,放緩了聲音說道:「你知道就好,雖說本朝官員擇選的其中一個標準便要看儀表外貌,可是有時候外貌卻是最不準確的。當然,好看的樣貌也會給人一種賞心悅目之感,可以欣賞,卻不能沉迷。」
  皇太子聽得似懂非懂,不過他是個孝順聽話的孩子,縱使不是很明白,很快便將母親的話記住了。
  等瑞王世子妃攜其子進宮時,皇太子特地提早下課回了鳳儀宮,當看到瑞王府的長極弟弟時,還是覺得很漂亮。
  當然,讓他覺得最漂亮的還是坐在母親下首位置的那位穿著石榴紅遍地金的褙子的貴婦人,縱使她只是坐在那裡微笑不說話,但是氣息卻很是親切柔和,讓他覺得無比的熟悉。□

☆、第 214 章

□  宮人將茶果點心呈上來後,便安靜地退到一旁候著。
  孟妘看著挨在阿菀懷裡、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自己的孩子,面上忍不住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長極,我是你姨母。」她柔聲說道。
  長極看看她,又轉頭瞅瞅自己娘親,見娘親點頭,才歡快地朝她笑著叫道:「姨母!」
  孟妘哎了一聲,將提前準備好的表禮親自遞了過去,然後拉著小長極白胖的手,輕聲細語地和他搭話,誘導著他說話,詢問的都是一些很平常的事情。
  長極確實是個脾氣好的孩子,並且十分自來熟,見孟妘神態親切,輕聲細語,很快便奶聲奶氣地和人家搭起話來,回答的聲音無比的響亮,若是被問得答不出來,會扭頭去看娘親,然後阿菀便會簡單地引導,他又懂得接話了,繼續聲音響亮地回答,自個笑得很歡快。
  孟妘見他機靈可愛,心裡也由原本的喜愛上多了些歡喜,便將他摟到懷裡逗他。
  皇太子端坐在母親身邊的位置上,看著長極歡快的模樣,也忍不住臉上帶了笑意,只覺得這個弟弟可真好玩兒,不僅長得漂亮,而且比起只會搗亂的二弟好玩多了,至少他看起來很乖,母親問什麼都老實回答,回答不出來的也不會含糊混過或者低頭不說話,而是會機靈地回頭去找娘親,得了提示繼續來。
  皇太子小朋友還不知道,其實還有一種小孩是天生會裝乖賣萌,長極便是這樣的類型。幸好也因為這小朋友的性子好,才能在那樣一個爹冷顏下依然健康成長,覺得自己真是萌萌噠。
  阿菀也將事前準備好的表禮送給了皇太子,見八歲的男孩偷偷瞄來的視線,朝他微微一笑,卻不想小朋友與其父相似的白晰俊雅的臉皮微微泛紅,不由得有些好笑,以為小朋友害羞,如同以往般,拉著他還帶些屬於小孩子的嬰兒肥的手與他說話。
  其實她卻不知道,皇太子這會兒心裡挺尷尬又歡喜的,尷尬於昨天母親將他的小秘密給揭了個透,又歡喜於能再見到她,覺得她就和自己記憶裡一樣。當年阿菀隨衛烜去明水城時,皇太子其實已經記事了,只是時隔幾年過去,記憶漸漸地變得模糊,每次收到了從明水城送來的禮物時,便會隱約有些印象,等現在再見,終於又記起了這人,心裡自然是滿心歡喜。
  他還記得這人陪自己玩耍時的愉快,和那些只會陪著笑臉說這樣不行那樣不行的人是不同,就像另一個親人。
  「姨母,你們這次回來了,以後還走麼?」皇太子端端正正在坐著,微微傾著前身詢問。
  阿菀笑道:「暫時應該不會走了,以後就不知道了。」
  皇太子想了想,覺得以後的事情很難說,便不再提這話,轉而詢問阿菀在明水城的事情,等聽阿菀說起明水城的地理環境、氣候、人文風俗時,很快便被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阿菀的聲音不疾不徐,柔和安定,總會在無形中安定人心,皇太子不知不覺聽得入了迷,連原本被孟妘拉著說話的長極此時也坐在孟妘懷裡,聽著母親說話,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們。
  作為皇太子,大夏未來的繼承人,縱使年紀小,卻已然可以知曉一些事情,阿菀知道若是不意外,慶豐帝百年後,皇太子將來定會登上那位置。作為一個皇帝,可能一生都不會親臨邊境那等地方,但卻可以從旁人那兒知道,世界上還有那樣的地方,讓他心裡有個概念。
  所以,孟妘只是微笑地坐在一旁,和兒子一樣傾聽阿菀說明水城的事情。
  只是明水城的事情還未說完,噠噠噠的腳步聲在外頭響起,便見到今兒一早被太后接過仁壽宮去玩耍的二皇子衛濯回來了,一回來就要撲母親懷裡,卻不想母親懷裡竟然被一個陌生的小孩霸佔了,二皇子頓時炸毛了。
  「我的,這是我母后!」他像個小炸彈一樣撲過來,就要將長極扯下去。
  長極見一個小哥哥蹦過來要扯自己,很利索地自己翻身蹦了下去,然後蹦回自家娘親懷裡,偷偷朝二皇子扮了個鬼臉。
  二皇子見狀,頓時氣壞了,覺得這小孩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唬弄自己,撲過來就要打他。
  「濯兒!」孟妘冷聲叫道。
  張牙舞爪的二皇子頓時像被點了穴一樣定住了,然後不情不願地回身看向母親,扁了扁嘴,心裡委屈極了,抽泣著說,「母后,他……他給兒臣扮鬼臉,還和兒臣搶您……」
  「胡說,這是你長極弟弟。」孟妘的聲音依然是淡淡的,「母后平時是怎麼教你的?你是哥哥,要讓著弟弟!」
  雖然皇太子兄弟倆平時都喜歡黏母親,這緣於孩子的一種天性,可是若是母親聲音變冷,又會下意識地害怕敬畏,相比之下,他們的父皇總是溫淺隨和,私底下對他們更是寵愛有加,讓皇太子兄弟倆反而沒有那麼害怕,某些時候可以和父皇熊得不行。
  二皇子聽後,看了一眼挨坐在阿菀懷裡的長極,依然扁著嘴道:「母后,這個漂亮的嬸嬸是誰?」
  「是你烜叔的妻子,母后的妹妹,你可以叫她姨母。」
  「是這個弟弟的娘親麼?」二皇子指著探著腦袋看他的長極。
  孟妘含笑點頭。
  然後,讓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現了,二皇子一聽馬上跑過去,將長極從阿菀懷里拉了出來,先是一副哥倆好的模樣,摟著他的小身子笑道:「行了,你既然是弟弟,我今天就大方點兒,不和你計較了。不過你霸佔了我母后,我也要霸佔你娘親才公平。」
  說著,直接撲到阿菀懷裡,小手死死地摟著她,像隻猴子一樣爬到她懷裡坐著。
  長極也被二皇子的舉動弄懵了,終於繃不住,跳過去扯他,「不准,這是長極的娘親,長極不要你娘!」
  「偏不偏不,我就要佔你娘,不給你!」二皇子摟得死緊。
  長極憋得滿臉通紅,氣急了,終於也扭身衝到孟妘的懷裡,大叫道:「我也要佔你娘,不還給你了!」
  二皇子終於急了,抬頭一看,那小鬼又跑去霸佔著他母后了,再也坐不住了終於從阿菀懷裡跳了出來,卻不想那小孩竟然趁機跳下來,飛快地撲了過來,撲回了他娘親懷裡,自己緊緊地抱著,又朝他扮了個鬼臉,彷彿在嘲笑他一樣。
  二皇子……二皇子他哇的一聲哭了。
  長這麼大,二皇子第一次遇到這麼無賴又狡猾的人,竟然如此欺負他!
  長極見狀,也哇的一聲哭了,而且哭得比二皇子還大聲,可見肺活量有多好。
  瞬間,鳳儀宮的正殿響起了兩個小破孩震天的哭聲,彷彿要將屋頂都掀了似的。
  從兩個孩子搶人開始,眾人便饒有興趣地看著,直到他們一高一低地哭起來,真是哭笑不得。
  阿菀將兒子抱到懷裡,拿帕子給他擦臉,孟妘也和皇太子一起哄著二皇子,好一會兒後,才將兩個哭得像破銅鑼的孩子給哄停了。
  「濯兒別哭了,你是哥哥,再哭就給弟弟看笑話了。」孟妘擦著二兒子的花貓臉,「你瞧,你大哥就從來不會在你面前哭。」
  二皇子抽抽嗒嗒地看向兄長。
  皇太子馬上笑道:「母后說得是,二弟幾時見哥哥哭過?」
  二皇子想了想,以他有限的生命中,似乎從來沒有見哥哥哭過,反而是他稍有不如意,總是扯開喉嚨大哭,於是馬上將眼淚憋了回去。只是等母親給自己擦臉時,突然想起那個和自己搶娘親的小破孩,扭頭看去,誰知那小破孩已經坐在他娘懷裡,正在喝果汁了。
  二皇子覺得自己的面子裡子都被這討厭的小孩給敗了,他好難受,要去和父皇告狀。
  於是,二皇子好不容易從太后那兒回來,又跑了。
  「娘娘,二殿下去了太極殿。」宮女忙過來稟報。
  皇太子一聽馬上急了,就要去將熊弟弟給帶回來,還是孟妘制止了他,說道:「隨他。」
  皇太子看著輕描淡寫的母后,不由得想到了一個詞:秋後算賬!頓時對熊弟弟投以十分同情,決定自己還是乖乖聽母親的話,省得到最後,連父皇也護不住他們。
  沒有理會跑走的小兒子,孟妘見阿菀正給長極喂果汁,說道:「濯兒的性子有些剛烈,又是個憋不住話的,恰好長極可以治治他。」說著,看向長極的目光有些溫柔,「不過長極以後可是要和哥哥們好好相處哦。」
  長極正喝完了一杯果汁,聽後忙抬頭朝孟妘猛笑,歡快地道:「姨母,長極知道!」
  孟妘聽罷,臉上的笑意越發的深了。
  阿菀啞然失笑,剛才的事情,雖然是二皇子挑起的,但若是沒有長極挑釁,二皇子也不會這麼暴跳如雷,而自家這孩子平時看著純良,但某些時候很懂得如何博取人們的同情心,有點先發制人的感覺。
  就和他爹一個熊樣!□

☆、第 215 章

□  等二皇子尋到他爹告狀時,長極已經跟著他娘親離宮了。
  二皇子扯著他父皇回到鳳儀宮一看,發現討厭的小鬼不在了,那股氣憋著發不出來,頓時氣得想哭,抽泣著看著他父皇,哽咽地說:「父皇,他是壞孩子,欺負人!」
  慶豐帝捏著小兒子軟軟胖胖的小手,看他與妻子相似的眼睛裡含著淚,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模樣,雖然心疼,可是卻很想笑。
  小孩子間的打打鬧鬧並不奇怪,而且先前瑞王世子妃進宮時,衛烜便帶了他兒子到太極殿給自己瞧過,那孩子雖然長得像衛烜,可性格卻不像其父,反而是個格外乖巧可愛的孩子,與壽安比較像,顯然被康儀長公主和壽安教得很好。所以要欺負人也不會欺負到哪裡去,倒是自己這小兒子可能是被他們過份寵愛,性子霸道剛烈,欺負對方差不多。
  於是二皇子殿下因為自小性格問題,縱使被長極暗中欺負了,眾人還是覺得他去欺負對方差不多,眾人對他這種印象一直到他們長大後都沒有改變過,使他從小到大不知道在長極這裡吃了多少暗虧。
  現在,還是萌萌噠一個的二皇子殿下不知道自己以後的命運,發現長極已經隨他娘親出宮了,頓時不依,猴著慶豐帝,讓他明日再將那討厭的小孩召進宮來罰之類的。
  慶豐帝對於小兒子還是很疼愛的,長子衛灝因為是皇太子,行事須得穩重自持,三歲以後就不再和父母撒嬌了,被事事嚴格要求著,慶豐帝知道長子的責任,也怕長子將來沒有擔當,不敢過份寵愛。倒是小兒子以後可能會當個賢王或閒王,寵愛多一些也無妨。
  所以,就當慶豐帝架不住小兒子的請求要點頭答應時,皇后正巧換了件衣裳從內殿走出來,看到父子倆的模樣,頓時瞇起眼睛。
  二皇子的眼淚生生憋了回去,也不敢再猴在父親身上了。
  慶豐帝忙捏了捏小兒子的胖爪子示意他乖一些,朝孟妘溫和地笑道:「阿妘,瑞王世子妃回去了麼?你們許久未見了,怎麼不多留她一會兒?」
  孟妘似笑非笑地看著躲到丈夫身後的兒子,說道:「我怕再留下去,你兒子就要帶你過來欺負弟弟了。」說罷,她坐到炕上,沉聲道:「濯兒,過來,娘親有話說。」
  二皇子下意識地將身子往父皇身後躲,慶豐帝也忙將他掩住。
  「阿燁!」孟妘聲音有些冷。
  慶豐帝聽她竟然當著孩子的面叫自己的名字,顯然是生氣了,也不敢再護著小兒子,忙將他推了出去。相比小兒子,他還是生怕她生氣,屆時氣壞了身子可不好。況且,他也知道,小兒子的性格確實需要個人來拘著。
  二皇子:=口=!父皇太不靠譜了!
  二皇子覺得他幼小的心靈被冷酷無情的母后和不仗義的父皇傷透了,他決定以後要離宮出走,住到皇叔他們家去,讓父皇后悔一輩子!
  皇太子在燈下伏案練字,聽到德安來報二皇子殿下被皇后罰面壁思過時,並未停筆,只是淡淡地應了聲知道了。
  待過了一刻鐘,皇太子終於將今日的大字寫完後,端詳了下自己寫的字,有些鬱悶地捏捏自己細瘦的手腕,覺得自己寫的字依然不過關,日後須得仔細練習才行。
  他在心裡邊擬定著學習計劃,邊就著宮女端來的水淨了手,又換了一身衣裳,方道:「去鳳儀宮偏殿。」
  二皇子年紀還小,依然是住在皇后宮裡,反而是皇太子,自從被冊封太子後,他便有了自己的宮殿,幸好因他年紀並不算大,並未移出後宮,要去鳳儀宮並不需要多長時間。
  皇太子來到鳳儀宮後,先去給父母請安。
  孟妘見長子過來,拉著詢問了他的功課和起居後,便沒再說什麼了。
  「母后,我去看看二弟。」皇太子很有眼色地道。
  孟妘沒說話,只是轉身進了內殿,皇太子馬上知道母親這是准許的意思了。雖然母親對弟弟嚴格要求,管束得嚴,但這種時候也不會真的什麼都不管任其受罰,總要受到教訓才行。
  等他要去偏殿時,皇太子被他家父皇偷偷地拉到了一旁。
  「灝兒,你弟弟的性子比較急躁,心裡指不定如何委屈了,你要好生安撫他,省得他憋著,就要離宮出走,住到你的幾位皇叔家裡去,這可不行……」慶豐帝細細地叮囑長子,然後從袖裡摸了摸,摸出了一個繡著雙龍戲珠的明黃色荷包,又道:「裡面是幾朵西洋進貢的水晶向陽花,你二弟以前想玩,朕沒給他,今天他心裡難受,就給他玩,讓他別弄丟了,這可是父皇要送給你們母后的千秋禮物。」
  皇太子看著囉囉嗦嗦的父皇,那張俊雅乾淨的臉龐在夜晚的燈光下,顯現出不一樣的柔和色澤,看得人心都要發軟了。他心裡止不住地歎氣,父皇這種容易心軟的毛病可真不好,雖說不能像皇祖父那般冷酷無情、殺伐果決,可也不能過份心軟,會讓朝臣和皇叔們生出異心的。
  所以,有這樣的父皇,真是讓作兒子的操心,他要更冷靜,要以更客觀的眼光看待事情,可不能像父皇一樣,私底下這般容易心軟。
  皇太子暗暗地下了決心後,面上卻不顯,等皇上終於囉嗦完了,方笑道:「父皇放心,二弟就交給兒子了,稍會兒子會帶他去歇息的,你和母后也早些歇息,別熬壞身子了。」
  慶豐帝聽得極是熨帖,兒子孝順是每個父親都會樂見的事情,長子自出生時就是皇家的第一個孫子,成為皇長孫的壓力十分重,加之三歲時便被先帝指定要給他啟蒙,去了靜觀齋學習,他未登基的那段日子因為父皇心思難測,日子十分晦澀難熬,也是有這個孩子在父皇面前盡孝,後被封皇太子,更不像能平常的孩子那般頑皮了。
  慶豐帝看著長子沉靜的神色,心頭止不住發軟,彎下.身攬住兒子的身子擁抱了下,等他放開時,見到素來老成持重的長子面皮微紅的模樣,心裡不由得有些想笑,面上卻故作沒發現,聲音平淡地道:「好了,你去吧。」
  皇太子朝父親施了一禮,便往偏殿去了。
  偏殿裡燈火輝煌,宮人靜悄悄地站著,只有一個可憐的小破孩面對著牆壁思過,幼小的身影顯得有些倔強。
  「二弟。」
  二皇子聽到兄長的聲音,高興地轉頭,等發現只有兄長並不見父皇母后的身影時,頓時鼓起了腮幫子,又扭頭不理會。
  皇太子忍不住好笑,也不知道他小小年紀的,哪裡來的那麼大的脾氣。想到他生氣的對象,皇太子暗暗皺眉,覺得弟弟這般隨意地發脾氣可不好,這種性子以後很容易闖禍的,母后罰他是應該的,就怕他以為凡事有父皇兜著,不管不顧,如此下去,將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況且,長極是多可愛的孩子啊,特別是壽安姨母的孩子,自然不能如此相看兩厭,徒惹長輩傷心。
  皇太子走到弟弟面前,站在那裡看著他不說話。
  二皇子是個憋不住話的,雖然很失望來的人不是父母,可是兄長來了只是站在一旁不說話,就讓他有些克制不住了。
  「大哥,你怎麼不說話?」
  「說什麼?」皇太子淡淡地道,「誇讚你今天發脾氣發得好?」
  二皇子縮了下腦袋,總覺得這一刻的大哥像極了母后,讓他不敢造次。明明哥哥長得像父皇居多,可是一沉下臉來,那股子氣勢,極像母后生氣的模樣,讓他每次一見心頭就發悚,真是恨不得兄長不僅長得像父皇,連性子也像就好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明明是他欺負我……」
  「長極弟弟比你還小一歲呢。」皇太子指道。
  二皇子嘀咕道:「可是他就是個壞孩子!」
  「他怎麼壞了?」
  二皇子一聽,頓時來精神了,拉著兄長就嘀嘀咕咕地訴說長極的壞。
  皇太子平靜地聽著,等二皇子說完了,一臉期盼地看著自己時,皇太子突然道:「你站了那麼久,不累麼?」說著,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弟弟的肩膀,小破孩果然兩腿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
  地上鋪著厚軟的地毯,摔上去也不疼,所以皇太子並不心急,反而是二皇子氣急了,眼淚在眼眶裡滾來滾去,吸著鼻子要哭的模樣。
  二皇子此時的心情是這樣的:QAQ大哥為什麼要戳倒他?太過份了太過份了太過份了……
  皇太子彎腰將他抱了起來放坐到榻上,讓宮人去打來乾淨的水給他洗臉,然後又吩咐人去準備一些吃的東西,將原本還氣得想哭的二皇子感動得覺得這世界上只有哥哥好,有哥的孩子是個寶。
  皇太子親自給弟弟洗了臉和爪子,又將一碗雪梨蛋奶羹端過來餵他,對他道:「其實你今天做錯了,知道麼?長極年紀比你小,是弟弟,你應該愛護他,而不是見到他就和他搶母后,母后縱使疼愛他一些,也越不過你去,你今日如此行為,只會讓人認為你過於任性嬌縱,心裡不喜歡你……」
  二皇子邊張嘴吃著兄長喂來的東西,邊含糊地道:「那好吧……我以後不和他搶,可是我還是覺得他討厭……」
  *****
  被二皇子覺得討厭的長極小朋友卻覺得二皇子真是太有趣了,挑釁一下就氣哭了,像個哭包一樣,只會告狀,真是沒用。
  像他被人欺負了,都不會去告狀,而是讓大人看見了,大人就會護著他了。
  長極小朋友軟軟的小手拉著母親的手,心情很好地一蹦一跳地走出皇宮,很快便在宮門前看到來接他們的父親。雖然前天才回到京城,和他只相處了兩天時間,但他是個自來熟的孩子,知道別的小朋友都是有爹有娘,這個就是他的爹了,所以他很喜歡這個爹。
  「爹爹~~」他撲過去,摟住他的長腿。
  衛烜低眸,看到討債的兒子抬著一張和自己十分相似的臉蛋朝他笑得蠢蠢的,頓時臉皮有些不受控制地抽了下,回想著自己小時候是不是也是這麼的蠢。
  好像……沒有吧?
  雖然很想抽回腿不理會這討債的蠢兒子,可是見阿菀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衛烜只得違心將討債的兒子抱了起來,和阿菀一起登上瑞王府的馬車。
  「怎麼如此遲?沒有累著吧?」上了馬車後,衛烜便關切地問道。
  阿菀朝他笑著搖頭,「皇后是知道我的身子的,怎麼可能會讓我累著?你別多想。倒是先前在皇宮裡,長極和二皇子有些衝突,一起哭得震天響,後來二皇子跑去太極殿尋皇上了,也不知道會如何。」心裡多少有些擔心慶豐帝登基後,脾氣會不會變了。
  衛烜撇嘴道:「也沒如何,那小子哭著進了太極殿,我當時看到了,不過因為皇上還在議事,便讓徐安將他帶到偏殿去玩耍,他走時倒是多看了我幾眼。」說著,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兒子那張臉。
  阿菀忍不住抿嘴一笑,也不再和他說其實長極長得像他什麼之類的,她倒是希望長極長得像自己,讓他能愛屋及烏,偏生長極卻長得像父親,唯有一雙眼睛像自己。
  長極坐在旁邊聽著父母說話,等他們說完後,馬上猴到了衛烜身上,「爹爹抱~~」
  衛烜:「……」
  見阿菀盯著自己,衛烜只得伸手將甜蜜蜜地黏過來兒子抱住,從馬車的一個暗格裡拿出一匣子點心塞給他啃,省得他沒事就盯著自己看。
  於是長極一路上坐在父親懷裡啃著點心回到瑞王府。
  還未下車時,便聽到一聲悅耳的女聲驚喜地叫道:「車裡的是大嫂麼?」
  長極好奇地探腦袋,看到了馬車旁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擁著的一個穿著香色百蝶花卉紋褙子、淺青色馬面裙的女子,頭上簪著一朵珊瑚綠松石蜜蠟的珠花,體態纖細,臉龐白晰小巧,看著就是個美人,而且長得有些像他爹。
  此時,這個長得有些像他爹的美人神色十分激動地看著馬車。□

☆、第 216 章

□  阿菀撩開馬車車簾,看到馬車旁挽著婦人髻、卻依然像個少女一樣靦腆羞澀的女子,臉上露出了歡愉的笑意。
  「瑾妹妹!許久不見了!」
  衛瑾激動地看著她,眼眶不覺有些發紅,欣喜地看著她,眼淚就要掉出來時,看到從馬車出來的衛烜,眼淚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耷拉著腦袋,就像一隻被欺負得可憐兮兮的小狗,更惹人憐愛了。
  阿菀見狀,不禁瞪了眼衛烜,瞪得他莫名其妙,再看衛瑾那模樣,便知道阿菀以為是他回京這段期間欺負這個異母妹妹了,不過根本沒放在心上,我行我素地下了車,先將阿菀扶了下來,再將撲過來的討債兒子抱下。
  原本想將討債的兒子放到地上的,誰知他伸出白嫩嫩的雙手摟著自己的脖子,小身子依然死死地依在自己懷裡,還抬頭朝他笑得歡快又甜蜜,奶聲奶氣地叫道:「爹爹抱~~」
  衛烜頓了下,眼角餘光發現阿菀又盯著自己,只得抬起手臂,托住小傢伙的小屁股,由他坐在自己的胳膊間。
  小長極被他抱住,顯然很喜歡這個高度,頓時大笑起來。
  衛瑾的注意力很快便又被那對父子間的相處模式給吸引了,頓時也覺得衛烜不是那麼可怕了。在她心裡,疼孩子的男人長得再凶悍,也是有可取之處的,先前因為衛烜出手教訓丈夫周拓時的那種狠勁兒讓她心裡產生的害怕又淡去了許多。
  「瑾妹妹怎麼來了?」阿菀高興地攜著疾走到面前衛瑾的手,將她上下一打量,發現雖然和以前一樣體態纖細,顯然嫁人後依然沒什麼變化,不過精神還算是不錯的。
  衛瑾嫁到承陽伯已有兩年了,卻一直沒有消息,瑞王妃為這事愁壞了,沒少去燒香拜佛,又給女兒找了很多生子秘方,可是好像都沒什麼用。周拓雖然是承陽伯的嫡幼子,可是子嗣大事依然被長輩們看重,衛瑾一直未有消息,承陽伯夫人不免有些微詞。
  阿菀原本還擔心衛瑾會抑鬱,卻不想精神還不錯的。
  衛瑾朝她笑得很甜,「我聽說大嫂和侄兒回京了,今兒回來看看你們,卻不想你們一早就進宮了。」
  阿菀見她的模樣,似是要回承陽伯府,不過因為她回來了,衛瑾便又跟著她轉身進了垂花門,衛烜抱著胖手吊在他脖子上的討債兒子走在其後,身後是一群丫鬟婆子們簇擁著。
  他們先是去正院給瑞王妃請安,卻不想今日瑞王也在,並未去西郊營。
  瑞王一看到孫子,頓時雙眼發光,便伸手道:「長極,到祖父這兒來,祖父抱你。」
  長極瞅了下祖父,又抬頭看看衛烜,在他有限的認知裡,「爹」這個稱呼要比「祖父」熟悉多了,在明水城時陪他玩的朱家姐弟幾個掛在嘴裡的都是爹多,別人都是有爹有娘,他只有娘親,知道爹在京城裡不免十分期盼。等回京後見到爹了,自然要先黏著爹了。
  於是,他抿著小嘴搖頭,雙手又摟緊了衛烜,一副誓不離開爹爹的神情。
  瑞王看得憂傷極了,這熊兒子有什麼好?看著一臉冷淡,顯然一點也不稀罕的模樣,作父親的還不知道這熊兒子的德行麼?小長極還能這麼黏他,一定是康儀和壽安將他教得好,絕對和他的人格魅力沒一銅板的關係。
  瑞王妃看得好笑,當作沒發現那祖孫三人的較量,招呼阿菀和女兒過來坐,又忙讓丫鬟上茶點,十分忙碌的模樣,顯然對女兒去而復返很是高興。雖說女兒是嫁在京裡,坐馬車來回也不過一個時辰左右,可是到底是別人家的媳婦了,回娘家也不能待得太久,免得婆家人說嘴。現下阿菀回來了,女兒多待會兒也無事。
  母女婆媳婦三人坐在一起說得高興,衛瑾讓人將一個用大紅錦緞包袱拿過來,對阿菀羞澀地道:「聽說大嫂和長極要回來,我便給你們做了套衣服和荷包、汗巾等物,希望大嫂喜歡。」然後又駙上給小侄子的表禮。
  阿菀歡喜地接過,邊打開來看邊對衛瑾嗔道:「瑾妹妹的針線我素來是相信的,不用看也知道是頂頂不錯的。只是以後莫要如此了,累著自己怎麼辦?」
  衛瑾十分高興地道:「不累的,我喜歡做這些東西,給大嫂和侄兒做,是我的一點心意。」
  阿菀知她喜歡伺弄針線,就如同有些人喜歡詩詞歌賦筆墨丹青等物一樣,雖說不夠風雅,卻也是她的愛好之一,她自不會打消她的熱情。後宅婦人少有消遣之事,這也是一種消遣,她自不會多說什麼。
  打開來看罷,那衣裳的針腳整齊細密,就像機械做出來的一般平整,衣服上繡的富貴花卉和祥雲紋栩栩如生,看著就喜歡。
  「瑾妹妹的手藝越發的好了!」阿菀讚不絕口。
  衛瑾害羞地抿嘴笑。
  瑞王妃見這姑嫂二人並不因為幾年未見而有所隔閡,心裡也十分高興。父母總有老去的時候,出嫁女一生中所倚仗的多是娘家的兄嫂,女兒和娘家嫂子交好,等自己百年後,也不怕女兒被人欺負。
  想罷,她也跟著說道:「自從知道你回來後,阿瑾便一直盼著了,你回來也好,以後她也有個說話的人。」
  阿菀笑道:「我喜歡瑾妹妹,沒能參加瑾妹妹的婚禮,心裡也十分遺憾。」
  婆媳三人說了會兒話,便又聽下人來報,二少爺衛焯回來了。
  很快便見到一名十來歲的俊美少年走了進來,腳步有些急促,進來時便往廳堂裡看過去,當看到衛烜和被他抱在懷裡的孩子時,那雙漂亮的大眼睛頓時彎成了月芽,頰邊因為笑意而露出一個小小的酒窩,顯得有些憨氣。
  衛焯先是給父母和兄嫂、姐姐行禮請安,然後馬上蹦到衛烜那裡,「大哥,我回來了。長極,小叔叔抱你好不好?」
  長極再次將腦袋搖成了波浪鼓,又伸胖手摟緊了衛烜的脖子,整個人繼續吊在他脖子上。
  衛焯頓時有些失望,捏了捏小侄子的胖手,「長極,你不喜歡小叔叔麼?」然後很快又振作起來,「對了,我有禮物送給長極。」說著,便走了出去。
  等他回來時,手裡拿了一個兩個巴掌大、用牛皮做的彩色小皮球,皮球上繫著做工精緻的金色鈴鐺,輕輕一晃,便叮叮噹噹地響起來。
  「長極喜不喜歡?」
  長極果然被色彩鮮艷的皮球吸引了,一隻手攀著衛烜的肩膀,一隻手伸過去接了過來,朝衛焯說了聲謝謝,就理所當然地坐在衛烜懷裡搖著皮球玩。
  衛焯見他喜歡,喜得整張臉都亮了。
  衛烜見蠢弟弟的模樣,撇了下嘴,然後將懷裡的討債兒子丟給他。
  長極嘟起嘴,見父親冷眉冷眼的,便投入小叔叔懷裡,和他一起玩兒,將眼巴巴地看過來的祖父無視了。
  瑞王很受傷。
  傍晚,衛瑾被留了一頓飯後,方告辭離開。
  不過在離開之前,便有下人來報,周郡馬過來接郡主了。
  聽到下人來報,衛瑾馬上拿眼睛去覷衛烜。
  阿菀見狀,也忍不住看了眼衛烜,有些懷疑這位世子爺是不是對周拓這位妹夫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方才會讓衛瑾總是下意識地看他。
  衛烜很淡定地坐著,低頭喝茶。
  很快地,一身朝服的周拓被人引到廳堂,斯文有禮地朝眾位長輩行禮請安,特地來拜見阿菀這位嫂子,然後給長極見面禮。
  「知道大嫂和侄子回來,我便想和阿瑾過來拜見一翻,近來公務忙沒有假期,實在是愧疚。」周拓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忙忙解釋道:「原想今日陪阿瑾一起回來,卻不想衙門臨時有事被叫過去了,現下才過來……」
  「無礙,公務要緊。」阿菀仔細打量周拓,在心裡暗暗地估量他。
  周拓是個面相斯文清雅人物,外表自然比不得衛家的男人的出色,不過也自有其出凡的風姿儀度,行舉斯文有度,笑起來時有些憨厚,顯然性子是不錯的。
  雖然還不知道周拓的性情如何,但第一印象卻是不錯。
  阿菀笑著客氣了幾句,便坐在一旁不說話了,由著瑞王夫妻和女婿問話。
  說了會兒話,周拓婉拒了瑞王府的留膳,帶著妻子離開了。
  衛焯去送他們。
  一直送到門口時,衛焯一臉天真地看著這位姐夫,等衛瑾上了馬車後,拉了拉他的袖子,等周拓看過來後,小聲地問道:「姐夫,你還疼麼?」
  周拓一臉沉重地看著小舅子,說道:「還有點疼。」
  衛焯噢了一聲,然後裝模作樣地道:「我大哥就是這性子,姐夫別見怪。不過我卻喜歡得緊,至少他很有擔當,是不是?」
  周拓頓時有些胃疼,覺得這小舅子一點也不天真無瑕,反而時時在補刀。不過想想自己也沒有做出什麼對不起妻子的事情,頓時很理直氣壯地挺直腰桿,和小舅子搭了幾句話,方上了馬車和妻子回承陽伯府。
  衛瑾見丈夫上車,便好奇地問道:「你和焯兒說什麼呢?」
  周拓覺得這是男人的事情,便含糊地道:「也沒什麼,只是說了些話。」見妻子一雙盈盈如秋水的眸子柔柔地看過來,看得他心軟成一團,不由有些臉紅地道:「你別擔心,沒事的。」
  衛瑾想到前陣子的事情,耷拉著腦袋,絞著手,悶悶地說:「對不起,我不知道大哥會這樣做,不過他也只是擔心我……」雖然又一次被衛烜嚇得見他就怕,但衛瑾仍是覺得這個大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了,縱是丈夫,也沒法代替的。
  周拓忙拉著她的手,柔聲道:「沒事沒事,我沒放在心上。」然後低聲道:「本來也是我不對,大舅哥打我是應該的……」
  馬車裡,夫妻倆難得交心,看著對方,都傻笑起來。等到了承陽伯府裡,小夫妻倆已經甜甜蜜蜜了。
  承陽伯府的世子周拯知道小弟今兒去瑞王府接弟媳回家,所以早早地等在門口了,冷眼看著扶著弟媳下車的蠢弟弟,見兩人一副甜蜜蜜的模樣,眉頭不由得跳了跳。
  「大哥!」
  夫妻倆看到他,忙過來行禮。
  周拯淡淡地應了一聲,對衛瑾道:「弟妹,我找拓弟說些事情。」
  衛瑾乖巧地點頭,識趣地道:「那我先去給娘請安,你們聊。」說罷,便帶著丫鬟婆子往承陽伯府的正院行去。
  等衛瑾走了,周拯看著小弟走過來,憨憨地看著自己、滿臉疑惑的樣子,問道:「今天去瑞王府了?」
  「對。」
  「沒挨打?」
  「大哥!」周拓一臉莫名其妙地道:「我為什麼要挨打?難道你巴不得我挨打?」
  周拯哼了一聲,厲聲說道:「你既然娶了郡主,便好生待她,不然我第一個不放過你。」當年他跟在衛烜身邊,沒少見識衛烜的手段,自是知道這位主可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縱使他看著對兩個異母弟妹沒什麼臉色,卻也容不得旁人欺負。
  原本他以為這弟弟憨厚老實,娶了性子靦腆羞澀的衛瑾,只要衛烜在,便能保弟弟一世榮華安穩,可誰知架不住家裡的長輩們犯蠢,還有這弟弟也跟著犯蠢。所以,衛烜當時將這弟弟拖出去一陣好打,親娘哭得像死了兒子一樣,他也不敢去求情。
  「我自是要好好待她,阿瑾很好,我愛重她都來不及。」周拓撓了撓腦袋,「那真是個誤會,是娘自己一頭熱,我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就被打了。」他一臉鬱悶的表情。
  周拯冷笑道:「那是你自己蠢,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娘的意思了,我還以為你會明白,卻不想你蠢到這程度。不過也好,給你個教訓,以後別再犯蠢了。」
  他自是知道衛瑾嫁過來兩年卻一直沒生養,所以娘才會急了一些,可是這事情也不能一味地怨怪在女人身上,且以衛烜的性子,就算衛瑾一輩子都生不出來,也由不得旁人來欺負她。
  周拓還是很鬱悶,當時他都被大舅哥打懵了,還是衛瑾來求情才沒有被打成豬頭,可是也讓他疼了好久,連他娘也被嚇住了,不敢再給他們院裡隨便塞人過來,況且他原本就不想要好不好?因為從來沒往那方面想,當時才會遲鈍地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
  不過等回到房,見到燈下邊做著針線邊等他的妻子,周拓覺得自己的心又活過來了,只剩下滿心的歡喜。□

☆、第 217 章

□  送走了衛瑾夫妻後,阿菀和衛烜也辭別了瑞王夫妻,帶著兒子回了隨風院。
  長極坐在父親懷裡,雙手抱著那顆彩色小皮球,走動時皮球上綴著的金色鈴鐺發出叮鈴鈴的聲音,在這春日夕陽西下的傍晚時分,添了幾分歡快的氣息,也讓他歡喜得一路搖晃著那顆皮球。
  衛烜冷著臉抱他,眉頭蹙緊,等長極將那皮球遞過來給他時,他忍耐地道:「你自己玩就好。」
  長極歪著腦袋瞅他,又將皮球朝他移了移,「給爹~~」
  「不用!」
  見長極固執地要將皮球給他,衛烜忍住將之丟了的衝動,拿在手裡。
  見他終於接了,長極很高興地朝他直笑,雙手又摟住他的脖子,側著腦袋看阿菀,咯咯地笑著,「娘,長極乖~~」
  阿菀忍住笑,笑瞇瞇地道:「嗯,長極好乖,都會和大家分享好東西。」
  得了表揚,小朋友更歡快了,挺著小胸膛。
  回到隨風院,阿菀讓人去打熱水給兒子洗漱,卻不想小傢伙揪住他爹的衣服,叫嚷著:「和爹一起~~」對這新鮮的爹,他還是挺熱情的,最主要的是,爹長得高,被他抱著,他可以看得更遠,更喜歡他了。
  衛烜眉頭又跳了跳。
  「好,一起!」阿菀依然很溫和。
  於是,父子倆一起去洗白白,阿菀親自擼了袖子伺候他們。
  看在阿菀親自伺候的份上,衛烜繼續忍了。
  坐在散發著松香的浴桶裡,衛烜騰出手扶住不安份的討債兒子,幫著阿菀給他洗白白,小傢伙像只跳蚤一樣,一會兒拍打著水花,一會兒從浴桶這頭劃到那頭,一會兒又趴在浴桶邊和阿菀奶聲奶氣地說話,十分忙碌,時不時地傳出屬於孩童的歡快笑鬧聲。
  「坐好,別亂動。」衛烜忍不住拍了下他光溜溜的小屁股。
  小傢伙聽話地哦了一聲,只是才坐了會兒,他突然又來事了,低頭盯著父親雙腿間的東西,又瞅了下自己的,伸出小胖手指著自己雙腿間的小蟲子奶聲奶氣地說:「和長極的,不一樣!」
  衛烜嘲笑道:「你毛都沒長齊,自然不一樣!」說著,很是驕傲的模樣。
  「長極長毛?」長極不解地歪腦袋看他。
  衛烜臉上終於露出了些許笑意,不過是嘲笑,正準備說些什麼打擊一下這討債兒子的話時,終於被阿菀怒拍他肩膀一掌。
  「喂!別教壞他,他還小!」阿菀對這對父子實在是無語,難道男孩子成長階段都要經歷這種囧囧有神的事情?這男人和一個三歲的孩子比誰的鳥大,有必要麼?
  衛烜不以為意,嘀咕道:「反正他以後長大了也會知道的,不過是提前告訴他罷了。」然後捏著兒子軟噠噠的肥臉道:「小子,給老子記住了,以後守好你下半身的玩意兒,若是沒守好,小心老子鬮了它!」說著,將光溜溜的小傢伙拎了起來,曲指彈了下那條小蟲子。
  長極趕緊雙手摀住雙腿間的玩意兒,扁著嘴看他,奶奶地問:「爹爹,守什麼?會被割掉麼?」不由得淚眼汪汪地看著一旁的娘親,他不想割掉。
  「對,割了它!」衛烜惡笑道,「不聽話、不孝順就割了!」
  小蟲子又被彈了下,長極嚇得眼淚都要掉了,結結巴巴地說:「不、不割,會痛痛……」
  阿菀見這男人竟然如此恐嚇兒子,實在是不像話,不由得抬高了聲音:「衛烜!」
  衛烜這才閉嘴,見洗得差不多了,自己從浴桶裡站了起來,將清洗乾淨的兒子用大巾子裹住,將他放到淨房裡的一張榻上,然後自己慢條斯理地穿衣服。而被放在榻上的小長極仍是覺得很委屈,裹著巾子就坐在那裡抽泣,嘴裡嘟嚷著「不割不割,會痛痛」之類的。
  阿菀看得實在是好笑又好氣,白白胖胖的小包子露著白嫩嫩的上半身,可憐巴巴地坐在那兒抽泣,實在是讓人心疼又想欺負,便對衛烜道:「是你將他鬧哭的,你負責哄好。我身上都濕了,也得去洗洗,你先帶他回房,記得給他穿衣服。」
  衛烜瞥了阿菀一眼,又看著耷拉著腦袋在那兒揉眼睛哭的小傢伙,一言不發地過去將他用大巾子裹了起來,然後抱回房。
  等阿菀沐浴出來,便見那對父子倆已經和好了,在臨窗的炕上玩得高興,一個懶洋洋地倚坐在那兒,一個在他身上蹦來蹦去玩得高興,每當他要掉下去時,衛烜會伸手將他接住,讓長極笑得更開心了。
  阿菀看得心驚膽顫,見長極又從一個大迎枕蹦下來差點摔到炕下時,心臟幾乎都要停了。
  衛烜伸手穩穩地將他接住。
  小長極順勢窩進他懷裡,貼在他身上,看到阿菀時,高興地大叫著:「娘~」
  阿菀拍拍胸坎,將提起的心落下來,埋怨道:「你們玩什麼?這也太危險了!長極,要聽話。」
  長極馬上笑呵呵地道:「娘,長極乖,很乖,比小哥哥乖~~」
  他說的小哥哥便是今日進宮時遇到的二皇子。
  阿菀莞爾,「你這是自賣自誇麼?」
  長極趕緊搖頭,直嚷嚷道:「不自誇,長極很乖!」然後又將腦袋在衛烜懷裡拱來拱去,笑呵呵地說:「長極聽話,好孩子,爹說的~~」然後猴著他爹,奶聲奶氣地撒著嬌,「爹爹,是不是嘛?是不是嘛~~」
  衛烜沒吭聲,他懶洋洋地靠坐在那兒,神情難得的放鬆,整個人都顯得很輕鬆愜意,對小傢伙的話沒什麼反應,顯然再賣萌,也打動不了他。
  阿菀似笑非笑地看著衛烜,坐到了炕上,依到衛烜另一邊,被他伸手順勢摟住時,隔著衛烜伸手輕輕地掐了下兒子的臉,笑道:「你怎麼乖了?剛才不是哭得厲害麼?」
  小長極鼓起腮幫子,奶聲奶氣地道:「娘壞,長極沒哭!男子漢,不哭。」
  阿菀噗的一聲笑出來,「我哪裡壞了?你明明就哭了!哭得像個小花貓!」說著,伸手在他臉上比劃著,「哪裡是男子漢了?我怎麼看不出來?」
  長極不依,氣得背過身子不理她。
  阿菀笑個不停,探頭去親了下衛烜的臉,笑問道:「你怎麼將他哄停了?」
  「毛都沒長齊的小鬼,懂什麼?哄哄就行了。」衛烜不以為然地說道,顯然不將兒子的哭鬧放在眼裡。
  見他不說,阿菀也不在意,和兒子玩了會兒,見他瞇著眼睛昏昏欲睡了,便讓衛烜將他抱去床上。
  衛烜擰眉,「他這麼大了,可不能再和父母睡了,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和父母睡過。」
  阿菀噓他,正想說他和長極不同,從小就被太后抱進宮裡養,和父母分開,然後又想到他出生後不久,嫡親的母妃便去逝了,將欲出口的話嚥了下去,轉移了話題,「可是長極才三歲……」三歲的孩子在她眼裡都是小孩子,和父母睡沒什麼。
  衛烜這回卻沒順她的心意,將已然玩得累了睡著的兒子抱到隔壁廂房,讓奶娘和丫鬟陪著。
  阿菀歎氣,雖然不放心,但到底沒再堅持。她知道衛烜的性格,能做到這一步已經算是很好了,若是再鬧下去,指不定會得適反效果。
  等衛烜回來後,阿菀已經洗漱完畢,坐在床上等他了。
  燈光下,俊美昳麗的男子難得放鬆,眉宇間都散發著一種愜意慵懶的氣息,摟著她上了床,親了親她的唇角,探手進她的衣襟撫著她的背,低聲道:「累了麼?」
  阿菀搖了搖頭,摟著他的脖子回親他,彼此的氣息交融,顯得很是親暱。
  夜更深時,阿菀懶洋洋地伏在他汗濕的懷裡,將有些冰冷的雙腳蹭著他溫暖的腿,腦袋靠在他的胳膊上,輕聲問道:「今天我見瑾妹妹似乎很怕你,怎麼了?」衛瑾那模樣,耷拉著個腦袋,一副既怕他又滿眼信任的樣子,實在是矛盾,讓阿菀不知道說什麼好。
  衛烜也不瞞她,輕描淡寫地道:「周拓那小子犯渾,我揍了他一頓,什麼都好了。」
  阿菀愣了下,撫著他的胸膛,「你揍他做甚?難道……他做了對不起瑾妹妹的事情?」
  「唔……倒是沒有,但是他蠢得看不出旁人的算計,所以我就揍了他一頓,承陽伯夫人心疼兒子,以後不會敢再隨便出餿主意了。若是那婆娘敢來一次,我就再揍她兒子一頓!」
  阿菀:=__=!真是好主意!
  阿菀頓時無話可說。
  周拓是承陽伯夫人所生的最小的兒子,捧在手心裡的寶貝疙瘩,最是疼他,所以當初瑞王有意將女兒嫁給小兒子時,承陽伯夫人自有一翻計較,覺得以後長子是要襲爵的,次子也是個有主意的,不用擔心。唯有這小兒子雖然也有些主意,可是架不住本性純良,對後宅之事上時常會犯蠢,便想著讓他娶了王府郡主,將來也能幫襯他,於是便歡歡喜喜地應了這樁婚事。
  可是衛瑾嫁過來兩年肚子都沒動靜,承陽伯夫人最是疼兒子,擔心兒子將來無子嗣送終,便折騰起來了,加之衛瑾也是個純良軟弱的性子,十分好拿捏,便想給兒子房裡塞人,怎麼樣也先懷上一個再說。
  可誰知,碰到了衛烜這麼個不按牌理出牌的煞星,他也不找承陽伯夫人晦氣,而是直接將周拓拖出去揍了一頓,並且讓承陽伯夫人親眼目睹小兒子的慘樣,看她還敢不敢再出餿主意。她敢出一次餿主意,便揍周拓一次,揍到她心疼得連膽子都升不起為止。
  一個連自己沒有後代都不會在意的男人,會允許妹夫因為妹妹沒有生養就睡旁的女人麼?敢有異心,直接揍!
  他才不管這世界上什麼男人三妻四妾是正理,只要不順他心的事情,也讓人不順心。上輩子曾養過這對蠢萌的異母弟妹一場,看在他們聽話的份上,誰敢欺負他們,衛烜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承陽伯夫人敢怒不敢言,雖然覺得衛烜太過份了,可是不管是先帝在時,還是現在的慶豐帝,都擺出一副重用衛烜的模樣,讓他榮寵依舊,縱使她進宮和皇后哭訴衛烜的惡行,估計皇后也不會理她,甚至可能會惹得皇后不悅,加之承陽伯也阻止了妻子再犯蠢,又有周拯勸慰母親,這事方才了結了。
  雖然覺得周拓有些可憐,但誰讓他娶了瑞王府的郡主,自古以來女子無論什麼身份,一般在婚姻上都是女人比較吃虧,所以阿菀對衛烜的舉動保持了一種默許的態度。這就叫幫親不幫理了,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會如此。
  於是放開心,她安安穩穩地靠在他懷裡睡覺了。
  衛烜低首親了下她的臉,也跟著入睡。
  *****
  回到京城,休息了幾日緩過那股疲憊勁兒後,阿菀便開始走動,帶著兒子去拜訪京中的親朋好友。
  她先是帶著兒子回了懷恩伯府拜見長輩,接著又去拜訪了威遠侯府。
  威遠侯老夫人年紀大了,自從太后去世後,身子也跟著不行,將威遠侯府的大小事情交給了威遠侯,便不再管事,安心地待在府裡頤養天年,只在某些時候指點一下看重的孫子之類的。
  衛烜和阿菀帶著長極上門來時,威遠侯老夫人十分激動,將長極抱在懷裡不肯撒手,笑著笑著眼淚卻流了出來。
  「外祖母……」衛烜吶吶地喚了一聲。
  阿菀看著也有些心酸。
  唯有長極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疑惑地看著父母,又瞅瞅威遠侯老夫人,伸出小手摸她佈滿了皺紋的臉,奶聲奶氣地叫道:「不哭、不哭……」
  威遠侯老夫人被他逗得破涕為笑,用帕子擦乾眼淚,說道:「好,聽我們長極的話,我不哭了,應該高興才對。」說著,又忍不住打量面前的外孫及外孫媳婦,一臉歡欣。
  衛烜目光沉瀲,對威遠侯老夫人的失態彷彿沒有看到一般,等她情緒平穩下來,方道:「外祖母,以後我們會孝順你的,你要好好保重身子。」
  威遠侯老夫人只是高興地笑著,連聲說好。
  在威遠侯府略待了半日時間,方才告辭離去。
  花了幾天時間,阿菀拜訪完了一些親近的親朋好友,人也安頓下來。
  卻不想,到了五月份的時候,她收到了靖南郡王府的消息,衛珠將要出閣。

☆、第218章

  衛珠雙手擱於膝上,端端正正地坐著,微微低垂著頭,聽著坐上的繼母和父親、兄長商量著她的嫁妝之事,心裡一片百味陳雜。
  繼母的聲音不急不徐,天生帶了點兒嬌媚,她總覺得這女人很假,可惜父親卻彷彿很喜歡的模樣,難道男人都是喜歡女人裝模作樣?只是她也聽過有一個人天生也是這般不急不徐的嗓音,卻並無媚色,舒緩柔和,讓聽者的心總不由安寧下來,連衛烜那樣暴躁可怕的脾氣,在那樣的聲音安撫下,也會漸漸安定下來,將那人捧在了手心裡一樣的疼。
  這麼一個神遊,便沒有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麼,等被父親問話時,她不慌不忙地站了起來,低頭道:「全憑父親和母親作主。」
  靖南郡王的臉色好了一些。
  靖南郡王妃卻一臉詫異,覺得這繼女的牛性子,必不會這般好說話。莫不是……前天康儀長公主接她過府,和她說了什麼?
  三月份時,康儀長公主夫妻及瑞王世子妃回京之事,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並且對他們頗為羨慕。如今新帝登基第一年,孟皇后與瑞王世子妃自幼感情親如姐妹,瑞王妃回來便召了她進宮說話,聽聞一待便是大半天時間,比任何宗室勳貴夫人進宮時待的時間都久了一些。
  瑞王世子妃在世人看來,是個有福氣的,雖然自小便有個病弱的不祥名聲,可偏偏自幼便與那混不吝的混世魔王訂了親,成親以後,深得丈夫敬重喜愛,獨寵她一人,不知比這京裡多少女人幸福。大抵女人這一生的榮華皆是繫在男人身上,出嫁前是父兄,出嫁後是丈夫兒子。瑞王世子妃出嫁前是女憑母貴,被封了郡主,出嫁後有個一直聖寵不衰的丈夫,可謂這京裡獨一人。
  康儀長公主不必說,是如今皇上的姑母,以慶豐帝寬厚仁慈的性格,必不會待慢這些長輩。若是康儀長公主肯出手相幫,衛珠以後也定能受用半生,不會在虞家過得太差。
  靖南郡王妃忍不住瞥了眼下面坐著的繼子繼女,覺得他們都是蠢的,有這麼厲害的一個人在,竟然生生疏遠了,沒能把握機會,不然早就讓他們翻身張狂了。
  待說完了嫁妝之事,一旁的靖南郡王世子衛珺笑著道:「父親,妹妹就要出閣了,若無什麼要緊事情,還是讓她回去歇息。」
  衛珠抬頭看了眼兄長,見兄長溫和地朝自己寬慰笑著,心裡也有幾分暖意,只是掃向旁邊繼母身上鵝黃色淨面四喜如意紋妝花褙子,眼神又冷了一冷。
  靖南郡王聽到兒子的話,便道:「既是如此,珠兒便回去歇罷。」
  衛珠低低應了一聲,便起身與父母兄長行了一禮,退下去。
  靖南郡王見她行動間比往昔沉穩了許多,撫著下頜的鬍子,一臉欣慰。
  「果然咱們家大姑娘定了親,這性子也沉穩了許多,日後嫁到虞家,定不會墜了您的名聲。」靖南郡王妃湊趣說道。
  這話真是搔到了靖南郡王的癢處,滿意地看了妻子一眼。
  靖南郡王妃用帕子掩著唇微笑,低頭的時候,那笑容並未抵達眼底,甚至有些猙獰。
  這樁婚事雖不是她促成的,但是慶安大長公主當年是什麼意思她會不清楚麼?那小妮子就是個白眼狼,養不熟的,這種軟硬兼施的安排,日後待她嫁過去,只會更恨莫菲這大嫂罷了。
  不過怨恨又如何?淞州府距離京城千里之遙,出嫁女想要回娘家可不容易,屆時她心裡再怨怪,不出現在莫菲出前也是白搭。縱使娘家兄弟倆個疼她,可是鞭長莫及,能幫襯得了多少?日子是好是壞,還不是要自己過出來的?
  想到那年自己小產流掉的孩子,靖南郡王妃心裡就恨得厲害。因那時傷了身子,太醫說她沒辦法再懷了,沒有了孩子,等丈夫百年後,她這繼母只能看衛珺和莫菲的臉色過日子,繼母和繼子女再親能親過自己親生的孩子麼?心裡如何不恨?
  所以,她巴不得莫菲和衛珠鬥得更厲害才好,暗地裡也讓莫菲小產傷了回身子,又將禍事引到衛珠身上。只可惜當年慶安大長公主橫插一手,將她的很多安排都打亂了,又早早地給衛珠保媒,對莫菲孫女真是沒話說,死了都要將事情安排得妥當才死。
  慶安大長公主是文德二十六年春時逝的,因是福壽全歸,算是喜喪,當時的喪禮辦得極是熱鬧,先帝還派了太子過來弔唁,給足了面子。只是沒想到她死之前,都要給幾個孫女安排好了才死,也算得上是手腕厲害的人物了,只可惜她算計了一輩子,原本看好的三皇子還不是一樣廢了,反而拖累了三皇子妃。
  太子登基後,雖是宅心仁厚,也不過是隨便封賞了個閒散王爺的封號罷了,連封地都沒有,禮部之人慣會揣摩聖意,也樂得裝糊塗。
  慶安大長公主一脈,在文德二十四年時,鎮南侯因在沿海一帶屢屢戰敗之事被先帝一怒之下奪爵開始,便沒落了,直至今日,已經淹沒於京城,再隔上個十年,怕便沒人再想得起當年的莫家了。
  慶豐帝登基後,並未如何虧待在世的兄弟,如今在京中的諸位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雖有封號,可是形同幽禁,且五皇子更慘一些,先帝在時便已經不待見他,所以新帝登基時,只被封賞了個郡王,繼續被關著,聽聞現在人都病得下不了床了,慶豐帝倒是關照兄弟,日日派太醫上門去探望,雖然五皇子傳聞可能活不過今冬,但依然讓內務府給他延醫問藥,從未間斷,在民間贏得了不少好名聲。
  當時被先帝關起來的四皇子倒是被放出來了,不過新帝即位後不久,便請旨出京去了封地,怕是這輩子都不會回京城來。而六皇子和七皇子因在慶豐帝即位時有從龍之功,倒撈了個親王的封號,如今都在宗人府裡掛了個閒職,倒也悠閒,只要他們不起旁的心思,這輩子也能如此榮養而終。
  八皇子和九皇子在慶豐帝登基時仍是不死心地聯合勢力搗亂,雖現在還活得好好的,可是卻是被派去皇陵中守陵,這輩子怕是無法出來了,也不過是如此。至於其他年紀小的諸皇子,皆另有封賞。
  靖南郡王妃將現今所有先帝時的皇子結局想了一遍,不得不讚歎慶豐帝的宅心仁厚,雖說有些是做給天下人看的意思,可是他能做到這程度,也算得上是能忍之人了,怨不得最終仍是他坐上那位子。
  商議好了衛珠的嫁妝後,衛珺便起身告辭離開。
  走到了庭院,五月的陽光明媚,太陽光明晃晃地刺得人眼睛疼痛。
  他抬頭看了眼樹稍上的陽光,深深地歎了口氣,遲疑片刻,仍是選擇了回靖南郡王府的世子所居的澄瑞堂。
  走到澄瑞堂的花廳,便見瘦弱纖細的女子坐在美人榻上發呆,一隻手搭在一隻抱枕上,寬大的袖子滑落,露出細瘦蒼白的手腕。丫鬟們守在旁邊,安安靜靜的,宛若木頭一般,沒有反應。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來,看到衛珺走進來,目光微閃,慢吞吞地站起身來,淡然地道:「世子回來了,可要用膳或者是歇一歇?」
  衛珺目光微沉,聲音也同樣變得淡了一些,「還不餓,我還有些事,先去書房,你若是餓了,便自己用一些,不必等我了。」說著,看了她一眼,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便轉身離開。
  莫菲看著他的背影失神半晌,唇角微微露出一抹苦笑,有些心灰意懶。
  他們是夫妻,卻大半年的說不上一句貼心話,每次見面都是客客氣氣的,相敬如賓。她知道夫妻間表面上都是相敬如賓,可是私底下卻不是那麼回事,仍是偶爾能說上幾句體已話。
  她和衛珺的相處絕對不正常。
  可是衛珺卻好狠的心,曾經的體貼溫柔,到現在的冷淡矜持守禮。
  她掩住臉,心裡止不住地後悔,為何當初被衛烜踹下河後,不死了算了?反而要苟延殘喘地活著,最後嫁過來,心卻無法落在這兒,活著反而覺得無比的累。
  可是想到祖母去世前的話,她的心又硬了起來。
  憑什麼她要去死?她就要活得好好的!
  祖母說,她經歷的風浪太少了,情愛之事不能當飯吃過一輩子,生活中還有很多旁的東西要過的,讓她好好活著,將來生下孩子後,有了倚仗,才是她享福的時候。所以祖母到死前都沒有後悔當時阻止了她進瑞王府給衛烜當側室,因為祖母是個有遠見的,她看得清楚,衛烜能□赫一時,並不能一世,他必不容於新帝,甚至也不容於先帝。
  先帝駕崩之前的一個月,衛烜被召進宮裡侍疾。
  那一個月,她常常在想祖母臨終前的那一句話,想著衛烜會不會真的也不容於先帝,先帝駕崩之日,也是他的死期。
  可惜,先帝死了,衛烜依然活得好好的。他不僅活得好好的,新帝登基後,衛烜幾次要上交兵權,都被新帝拒了,甚至新帝對他延續了先帝在時的模樣,依然信任有加,讓他掌著兵權,未有卸磨殺驢之意。
  可是,若是祖母知道如今衛烜的風光,會不會後悔呢?
  衛烜……除夕家宴時,她遠遠地看了一眼,那人依然俊美昳麗得如同這五月份的日陽,耀眼得讓人無法移開眼睛。一襲赭衣張揚而熱烈,風彩照人,與周圍那些或是討好或是諂媚的人形成鮮明的對比。
  有些人,天生便是要如此轟轟烈烈、肆意張揚地過一生的,衛烜便是這樣的人。
  每每想到他,她心裡依然難受得窒息。
  縱使當年救她的人不是他,縱使他當時並未給過什麼承諾,一切都是她在昏迷中聽差了的自以為是,可是他仍是她心心唸唸了十來年的人,那麼長的時間的精神支柱,如何放得下?
  正當她撫著心口難受時,丫鬟進來稟報:「世子妃,大姑娘來了。」
  莫菲臉色微微一變,深吸了口氣,將神色收斂起來,方道:「讓她進來。」
  等衛珠進來時,她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淡然端莊的模樣,坐在那兒看著走進來的小姑子,見她雖然將要出閣了,可眉稍眼角並未見喜意反而一臉冷淡,便知小姑子心裡仍在怨怪的,怨怪祖母當初硬要給她和虞家小少爺保媒,給她定下這樁婚事。
  淞州府距離京城太遠了,她並不想遠嫁。
  因是慶安大長公主出面保媒,靖南郡王也覺得虞家家風不錯,家族弟子有出息,便答應了這樁親事。
  莫菲當作不知道,說道:「珠妹妹來了,請坐。」然後吩咐丫鬟上茶。
  衛珠坐在那兒,看著她冷笑不已,半晌方道:「這天氣越發的毒了,可是我觀大嫂卻有些畏冷的模樣,還是叫太醫過府來瞧瞧,不然落下什麼病根可不好。」然後她端著茶盅抿了一口,繼續隱晦地道:「說來,大哥年紀大了,我也盼著有個小侄子喊我姑姑。」
  莫菲心口一堵,胸口一股郁氣堵著發不出來。
  她和衛珺成親至今已有五年,她自從那年小產後至今一直沒有消息,公婆對她都有意見,婆婆也成天算計著往他們這兒塞人,衛珺雖然沒有接受,對女色上也並不如何看重,可是看他的樣子對她一直沒有消也是難掩失望的。
  再君子的人,遇到子嗣之事,依然會有想法。
  他們認定她小產過後,身體過於虛弱,不利於子嗣,恐怕以後難有消息,所以個個都起了心思。
  莫菲掐著手中的帕子,好半晌方淡淡地道:「孩子之事看緣份。」
  衛珠冷眼看她,心裡止不住地冷笑,以為她不知道這女人的心思麼?當年她和大哥的婚事是如何促成的,她可是一清二楚,而且嫁過來後,心裡還念著別的男人,有她這麼當妻子的麼?特別是她念著的還是那個煞星,也不怕那煞星知道了,覺得噁心,一把毒死了她。
  莫菲不喜歡小姑子冷冷的眼神,那種眼神彷彿在說她是個不守婦道的女人,心裡有些煩躁不安,不由轉移了話題,「不知道珠妹妹今兒過來有什麼事情?」
  衛珠低頭喝了口茶,方道:「其實也沒什麼,我是來找大哥的,突然想起了些事情,和他說一下我的嫁妝之事。」說著,面上終於露出了些許出嫁女該有的羞澀。
  原本這種事情不應該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來操心的,可是繼母那樣的人,衛珠不敢什麼都不過問。
  「他在書房,你可以自去尋他。」說著,便端茶送客。
  衛珠也不想在這裡多待,起身便去了書房。
  將不對付的小姑子送走後,莫菲以為沒什麼事情了,卻不想陪嫁的丫鬟蕊兒臉色焦急地走進來,附到她耳邊道:「姑娘,世子身邊伺候的碧晴好像有了。」
  莫菲縱使有了心理準備,仍是被這個消息驚得身子顫了下,呆若木雞。
  她和衛珺成親五年,衛珺對她一向是溫和守禮,聲音總是溫溫和和的,從未和她大聲說過一句重話,極是照顧她的情緒,初時他也溫柔體貼,縱使對她沒有感情,依然守著她一個人。她以為自己是不在意的,可是現在聽到這消息,依然讓她心裡悶悶地難受起來。
  碧晴是先頭的靖南郡王妃去世之前放到兒子身邊伺候的丫鬟,原本是擔心繼母不善待自己留下的兒女,都在幾個孩子身邊作了安排。可能是有些移情作用,衛珺對於碧晴禮遇有加,極為倚重,所以這碧晴在澄瑞堂中有幾分臉面。
  可是,這碧晴卻懷上了衛珺的孩子。
  衛珺如今已經二十來歲,這王公貴族家的男子到他這歲數時,早就當爹了,靖南郡王知道繼妻當年小產傷了身子無法再生養後,終於對前頭妻子留下的幾個孩子上了些心,對長子的子嗣也極是看重。
  先前因為有慶安大長公主在壓制著,他也不敢動什麼心思,由著兒女們折騰,後來慶安大長公主不在了,又逢京中局勢不明朗,他每日過得心驚膽顫,沒有心思理會後院之事。直到新帝登基,一切塵埃落盡後,他方才將目光移回府裡,關心起後代之事。
  長子將來是要襲爵的,子嗣可是大事,若是莫菲不能生,難道讓長子無後不成?
  莫菲一時間不知所措,難受得心口發疼。

☆、第219章

  阿菀自從聽說了衛珠的婚期定下後,便尋了一日時間帶長極回了公主府。
  康儀長公主夫妻聽說女兒和外孫回娘家時,喜得跟什麼似的,康儀長公主提前一天便讓人去似了菜色——都是女兒和外孫愛吃的,又準備好給長極玩的玩具等物,羅曄也將那些友人的邀請及應酬都推了,專心在家裡等女兒帶外孫回來。
  等瑞王府的馬車進了公主府,長極探頭出來看到早早地等在垂花門處的康儀長公主夫妻時,笑呵呵地叫起來:「外祖母、外祖父~~」
  然後不等丫鬟抱他,就朝走過來的羅曄身上撲了過去。
  他撲到羅曄懷裡時,摟著他的脖子又親親熱熱地叫了一聲「祖父」,讓羅曄喜得跟什麼似的。
  長極已經曉事了,知道「祖父」和「外祖父」不是一回事情的,可是從他學會說話起,便對著羅曄和康儀長公主他們叫祖父母了,縱使知道這不合規矩,但是私底下仍是對兩人親親熱熱的叫著,只是不給外人知道罷了。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知道外祖父和外祖母每次一聽到他私底下喊「祖父、祖母」時,特別地高興,也樂得叫。
  阿菀隨後下馬車,見父母望著長極笑盈盈的樣子,心裡也高興,決定以後若是無事,便多帶長極回來探望他們。
  想來有長極在,父母應該不會再想著出京遊玩之事了。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就是這般奇妙,當初康儀長公主夫妻還想著等女兒出嫁了,他們夫妻倆若是無聊,便一起下江南遊玩。可是當外孫出生後,看著他從一個貓兒似的小糰子長到能跑能跳能叫人的小包子時,又捨不得離開了,恨不得看到他長大成親生子。
  眾人一起去廳堂喝茶吃點心,敘話半晌後,羅曄很快便抱著長極去玩了,阿菀挽著公主娘的手坐一處說話。
  「娘,珠兒的婚期提前定在這個月的二十日,是不是匆促了一些?」阿菀蹙著眉問道。
  去年他們聽說衛珠與淞州府虞家定親時,便說親事定在今年秋,天氣不冷不熱發正適合辦喜事,可誰知現在才五月份呢,就提前準備婚禮了,莫怪人多想。
  康儀長公主歎了口氣,說道:「說是虞老夫人的身子不太好了,老夫人想要閉眼之前看到疼愛的孫子成親,所以虞家的人過來交涉,靖南郡王通情達禮,便將婚期給提前了。」然後微微冷笑,繼續道:「其實內情卻不是這樣,而是虞老夫人和虞太太婆媳倆交鋒,虞家小少爺的婚事便成了她們之間的妥協之物罷了。」
  所以,這樣的理由,虞家和靖南郡王府都不太好意思公諸世人,阿菀自然也不知道了。
  阿菀聽得吃驚,縱使她已經嫁為人婦,上有公婆下有小叔,但因府中人口簡單,所以對於宅斗這些事情是不太清楚的。聽公主娘這麼說來,虞家雖然是詩禮傳家,在江南一帶素有美名,可是人口複雜,衛珠嫁過去後,將來指不定要吃苦頭。
  「所以說,這樁婚事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以後就看珠兒自己怎麼過了。」康儀長公主歎了口氣,雖然擔心,但她不是衛珠的父母,無法左右她的婚事,縱使想要搭把手,可惜淞州府太遠了,實在是鞭長莫及。
  阿菀心有慼慼,也歎了口氣。
  衛珠雖然移了性情,越長大越發的不可愛,可是因為她出嫁得早,與靖南郡王府也沒有什麼往來,和衛珠的接觸更是不多,沒有什麼利益衝突,對著這小姑娘還是有些憐憫之心的。
  「我當年答應了阿妍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可惜我注定是要食言了。」康儀長公主說得有些失落,「靖南郡王府的情況,已經容不得旁人插手,過得是好是壞,也只能看他們了,能力所及之處,能幫就幫,就怕人家不領情。」
  說罷,微微歎了口氣,縱然心裡明白,康儀長公主仍是為死去的好友難過。
  阿菀聽出了母親言下之意,頓時默然。
  見母親為衛珠兄妹幾個有些索然無味的模樣,阿菀怕她鬱結於心,忙轉移了話題,和她聊起了長極的趣事,順便說起長極的大名兒來。
  「父王終於給長極取好了大名兒,單字『淵』,有深之意,其心塞淵,父王希望長極將來成為一個心胸舒闊而廣博之人。」阿菀笑著道。
  康儀長公主聽得滿臉笑容,嘮叨了幾次「衛淵」,笑得直點頭。
  先前他們在明水城,雖說等長極滿週歲時再給他取個大名,可是這是瑞王第一個孫子,而且又是寵愛的長子所出的孫子,不免重視了一些,未見到長極之前,名字取了一堆,說文解字都翻爛了也沒找著,後又有一連串的事情接踵而來,讓他一時沒有給孫子定下大名。直到阿菀帶著長極回來,瑞王終於將孫子的大名給定下來了。
  其實阿菀覺得兒子叫衛長極也挺不錯的,畢竟這是自家駙馬爹取的,可是瑞王是長極的祖父,大名兒還是別越過他比較好,便由著瑞王定了。
  等羅曄抱著孫子回來後,聽說孫子的大名定下來了,先是皺眉,等長極軟軟地叫了他聲「祖父」時,終於有些失落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但依然喜歡叫「長極」這個名字。於是久而久之,「長極」便成了長輩們對他的暱稱。
  ****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便是衛珠出閣的日子。
  衛珠添妝那日,阿菀和康儀長公主都過去了。
  康儀長公主給衛珠添妝的是一副攢珠累絲孔雀金頭面,阿菀的是一副珍珠赤金頭面,母女倆都有志一同地給了金頭面,金子成色極好,裡面的意思不言而喻。他日衛珠在虞家,萬一有什麼事情,手頭緊張,還可以絞了金子來應急。
  很實在的心思,只望著那種萬一沒有發生才好。
  雖然康儀長公主已經不再怎麼管衛家兄妹幾個的事情,可是該做的也會盡力的。
  添妝完後,康儀長公主便被靖南郡王妃請去廳堂說話了,而阿菀則拐道去探望衛珠。
  衛珠是明日的新娘子,所以添妝這日,一直安靜地坐在房裡。
  阿菀到的時候,便見到穿著一身大紅提花錦緞的對襟褙子的衛珠端坐在房裡頭,莫菲和幾個年輕的姑娘陪坐在一旁說話,只是彼此間並不怎麼熱切,彷彿在應付公事一般。
  看到阿菀出現,眾人皆吃了一驚。
  衛珠驀地紅了眼圈,莫菲一臉僵硬,其餘幾個姑娘則緊張又好奇,拿著眼角猛地打量著阿菀,對她的事情也聽了不少,心裡十分羨慕。
  昔日她出閣時,不少人對她嫁了個聲名不好的混世魔王可惜不已,皆言那衛烜只是仗著太后和文德帝寵愛才有今日,屆時寵愛不在,衛烜也就是那樣了。可誰知,衛烜自從去了邊境後,不僅未像世人所想那般會逃回來,反而戰績頻頻傳來,不僅先帝對他十分重視,如今新帝登基,他依然榮寵不衰。
  妻憑夫貴,如今這京城裡還有誰敢歎息瑞王世子妃命不好,拿瑞王世子曾經的渾說事?更不用說她嫁過去後,瑞王世子從未有過二色,獨守一妻,不知讓這世間多少女子羨慕不已。
  莫菲僵硬地起身迎接,吩咐丫鬟上茶點,又請阿菀入坐。
  衛珠也忙跟著站起來,在整理衣擺的時候,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她沒想到阿菀會在添妝之日親自過來看自己。
  阿菀待她如昔,卻顯得自己的心思越發的不堪。
  「明天是珠兒的好日子,珠兒應該高興才是。」阿菀笑著道,彷彿沒有看到室內的異樣。
  衛珠勉強笑了下。
  在阿菀輕聲細語地詢問衛珠時,莫菲僵硬地陪坐在一旁,不由自主地打量阿菀,見她穿石榴紅緙金絲雲錦褙子、銀紅色撒花裙,烏黑的頭髮挽了一個時下流行的髻,插了支百鳥朝鳳的纏絲赤金簪子,耳朵上墜了一對赤金嵌紅寶石石榴花墜子,襯得她膚色白膩光潔,眸如星辰,熠熠生輝,煞是好看。
  那通身的氣派,瞬間便將在場所有人都壓下去了,而更惹眼的還是她身上那種幸福而安然的氣度,是家庭和睦、丈夫敬愛才有的。
  她心裡驀然又升起了一股悔恨之意,就這麼恍恍惚惚地看著阿菀,然後在丫鬟進來叫時,恍恍惚惚地出去了。
  等她走回澄瑞堂後,看到因為懷了身孕被提為姨娘的碧晴被丫鬟扶過來請安時,心口再次疼痛得幾乎窒息。
  然後她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
  衛珠看到莫菲離開時的模樣,同樣心口一股子的惡氣差點發不出來。
  她是什麼意思?
  再看阿菀,心裡突然明白了,止不住地冷笑連連。
  只是冷笑過後,回想自己曾經的心態,又止不住地難堪自卑,覺得自己和莫菲,誰也越不過誰,都是一樣的人,自私自利。
  而這次,讓她再自私一次。
  衛珠聽著阿菀不急不徐的聲音,緩緩道來,整顆心都變得寧定,可是心裡卻知道,自己這輩子可能是最後一次聽她的聲音了,眼裡不禁湧上點點淚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走到這一步,與至親的人漸行漸遠,明明小時候母親還在時,大家都好好的,她也是個天真可愛的小孩子。可是一切都在母親去世後變了,她自己也變得越來越不堪,明知道康儀長公主不喜歡自己如此,用了心思糾正,依然不願意改回來,甚至喜歡開始做一些偏激之事,成為了連自己都討厭的那種人。
  阿菀見她眼角有水光閃過,像小時候那般撒嬌地叫著自己表姐,心裡也有些複雜,最後只能化作歎息。
  兩人都知道,衛珠明日出嫁後,以後便難有機會回京了,不知何時方能再見,日子是好是歹也只有自己能品嚐。所以此刻,縱使以前有再多不好的事情,也沒有提起,轉而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確實如她們所想,衛珠自出嫁後,直到三十而終,一生都未回過京城。這對於一個一生好強的人而言,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於衛珠更甚。
  等阿菀待得差不多,要起身離開時,卻不想一個丫鬟有些慌張地進來,見有客人在,欲言又止。
  衛珠下意識蹙眉,想問「怎麼了」,瞥見阿菀還在這裡,到底將話嚥了下去。
  所謂家醜不外樣,阿菀知道衛珠不想讓自己知道靖南郡王府的醜事,所以也識趣地告辭。只是她雖然識趣,但靖南郡王府的下人並不是嘴嚴的,等她回到前面廳堂時,基本上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莫菲回到澄瑞堂時見到衛珺的妾侍就暈倒了。
  阿菀回想剛才所見莫菲的模樣,蒼白瘦弱得可怕,聽說兩年前懷了身子時不小心小產,後來身體便一直不好,時常有心口痛的毛病,現在看來,想來過得也不好吧。
  靖南郡王府治家不嚴,阿菀讓人去打聽了下,很快便將靖南郡王府的事情打聽了個七七八八,頓時無話可說,只覺得這一家子的人過得都像是戰鬥機一般,時常在戰鬥,非得鬥得你死我活不可。
  等添妝完,阿菀便和眾多賓客一般告辭離開了。
  路上,康儀長公主和阿菀因為有一段路是同路所以一起坐馬車同行,便將先前得知的事情告訴母親。
  康儀長公主沉默了片刻後,方歎道:「當初我覺得烜兒被太后和先帝寵愛過盛,性子定然不好,便不太想應下這門親事,覺得珺兒是個比烜兒好的,溫柔體貼又識情趣,稍稍教.調一翻將來也會是個好丈夫。可如今看來……」
  衛珺到底是個受封建士大夫教育成長的正常男人,若是她真的將女兒嫁過去了,女兒身子不好不利於生養,怕也會走上莫菲如今的結果。
  子嗣在正常男人眼裡重於一切,妻子不能生也不要緊,還有能生的女人,提為姨娘便是了。可偏偏康儀長公主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寧願和離也不允許男人背叛離心,衛珺因為莫菲不能生養而抬了懷了身孕的碧晴為姨娘之事,康儀長公主只要想到若是她的阿菀經歷這種事情,她會恨之欲死。
  現在,她突然慶幸當初自己應了這門親事,衛烜縱使性情偏執古怪了一些,卻是個全心全意愛護阿菀的,對女兒簡直捧在心尖上,雖然這種愛不知為何已經偏執到了極點,甚至連子嗣後代都可以因為阿菀的身體不好而堅決不要,卻也算不得什麼大問題。
  阿菀聽到母親提這事情,不由得愣了下,十分驚奇,沒想到以前公主娘竟然想過將她和衛珺湊一起。
  「娘,我那時還小吧……」阿菀有些哭笑不得,「而且我當時的身體不好,妍姨再疼我,也不可能答應的。」
  「不,若是你當時沒有和烜兒定下婚約,你妍姨臨終前確實會提這事情。」康儀長公主倒是看得清楚,也知道一個母親的心情,若是她也會這麼做。
  康儀長公主可以想像,若是她真的給女兒和衛珺定下婚約,女兒的身子如果能養好,那也便罷了,如果養不好,怕是衛珺真的會另抬房姨娘生孩子。當然,這個前提是要自己不在才行,若是有她在旁看著,衛珺自不會做這種事情,莫菲如今會如此,還不是慶安大長公主不在的原因。
  阿菀尷尬地咧了咧嘴,無法想像自己和衛珺在一起的可能。
  嗯,可能是被衛烜那種蛇精病纏住了,習慣了他時不時地犯病,阿菀沒法想像自己和衛珺那種如玉君子怎麼相處。若是到時候自己不能生養,自己的丈夫去和別的女人生孩子,她會不會氣得做出什麼事情來,怕是會像公主娘一樣爭個魚死網破吧?
  可能是受到了母親的話的刺激,等阿菀回到府時,看到牽著兒子過來接自己的男人,一時間只覺得無論看他哪裡都滿意得不行,就算他對著兒子依然橫眉冷目的,仍是喜歡得緊。
  所以,當阿菀笑盈盈地過來挽住他,趁著人沒看見時大膽地親了他一下時,衛烜有些受寵若驚。
  阿菀雖然不是最注重規矩的,但是在外頭可從來不會如此輕狂大膽。
  今天她去給衛珠添妝,莫不是發生了什麼好事了?
  「爹抱~~娘親親~~」
  思索間,聽到討債兒子奶聲奶氣的聲音,衛烜邊彎身將他抱了起來,不過在討債兒子要去親阿菀時,他一隻手掩住兒子的眼睛,一隻手擋在阿菀臉上,讓小傢伙的嘴親到了自己的手背上。
  長極以為自己親到了娘親,很滿意地被父親抱著了。
  等回到了隨風院,阿菀回內室換了身衣服出來,見兒子到一旁去玩了,便坐到衛烜身邊,和他說起了今天自己在靖南郡王府的所見所聞和自己的感想。

☆、第220章

  夜深了。
  衛烜坐在床上,背靠著個大迎枕,夜色暗沉,屋內的案桌上點了盞羊角宮燈,瑩瑩然的光芒,帷帳放下後,光線並不能透進來,卻也不至於漆黑到無法視物。安靜的黑夜裡,他的手指細細地撫著枕著他的大腿熟睡的女子烏黑如綢的發,眸色幽冥不定。
  自從聽完阿菀說的那一席話後,他心緒難平,整晚了無睡意。
  他已經很久沒有回憶前世的事情了,甚至不願意再回憶起前世時知道阿菀的死訊時那一瞬間的心情。今日再聽阿菀說起靖南郡王府的事情,突然間有些記憶再度湧上來。
  前世的阿菀是病死的。
  康儀長公主夫妻在阿菀及笄那年因暴雨而在一個雷雨夜意外而死,阿菀敬愛父母至孝,足足守夠了雙重重孝,為此她與衛珺的親事也一拖再拖,直到出了孝後才同意成親。原本她的身體就不好,經歷了父母雙亡的打擊以及守靈等等事宜,等到康儀長公主夫妻的喪禮辦完,她整個人也垮了。守孝時最是清苦,不過禮法不外乎人情,只要注意一些,也不是不能養回來,偏生因為孟灃的原因,三公主那瘋女人讓人給阿菀下藥,讓阿菀身體徹底地垮了,直到拖到她與衛珺成親時,已是強弩之末。
  前世的阿菀是死在了和衛珺成親的當晚,就死在他們的新房裡。
  他常想,以阿菀的身體情況,定能再拖個幾天,死在新婚之夜,縱使都知道她的身體不好,也不免會讓一些不知情的人以為衛珺克妻。他覺得阿菀是在報復衛珺,報復他不守信用,報復他在她最困難的時候,卻未能守住自己的承諾。
  以前他不懂,後來他聽了阿菀對婚姻一事的看法後,方知道阿菀對一生一世一雙人有多看重。或者並非看重的是那種純粹的兩心相知的感情,而是看重對方的忠誠。
  阿菀只是因為兩輩子身子不好的原因,習慣了安靜從容,給人一種隨時可以忽略的感覺,並不起眼。可是她也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驕傲,容不得背叛。
  衛珺到底迫於子嗣原因,背叛了阿菀。
  不管前世今生,衛珺皆因為子嗣,而做出同樣的事情來,那時不管他是被設計的,還是自願的,他都讓阿菀失望了。
  康儀長公主聰明一世,卻不想她算漏了人心。
  人心易變。
  當恩情慢慢地消磨完,當現實太多挫折誘惑,當壓制在頭上的權勢太大時,衛珺縱使依然敬愛阿菀,依然愛惜她,卻已經回不到當初的那樣純粹的感情。
  所以,他向現實屈服了。
  「阿烜……」
  安靜的夜色中,帶著睡意的呢喃聲響起,像春風般拂過心間,然後是枕著他雙腿的人伸手搭上他的手臂,將上半身拱了起來。
  「你怎麼還沒睡?不困麼?」她撐著身子起身,睡意朦朧,卻有些奇怪他怎麼還不睡。
  黑暗中,他的雙眼帶著慣有的戾氣和煞意,但聲音卻很輕緩柔和,低頭在她臉上親了親,柔聲道:「我想些事情,稍會再睡,你先睡吧。」
  她低低地唔了一聲,在他躺下來輕輕地撫著她的腰背時,這種熟悉的舉動,很快又睡著了。
  自從生下長極後,她的身體元氣大傷,好不容易養得如平常姑娘那般健康的氣色,也跟著消失了。如今養了幾年,才稍稍有些血色,卻依然沒什麼精神,白天比較嗜睡,夜晚也不容易醒,到了天氣稍涼時,手腳也跟著發涼。
  這讓他心痛壓抑,恨不得代她受過,也讓他堅定了以後再也不要讓她生孩子,有長極一個意外便足夠了。
  這樣的她都讓他難受得緊,更何況前世時她死在新婚之夜時的心灰意冷。阿菀其實是個最容易心軟的人,縱使他前世那般的不堪,她依然接受他,並且出於對他如弟弟般的愛護,私底下勸他收斂,免得惹了旁人的眼睛,將來新帝上位時,不管是誰對他都不好。
  這樣心軟的阿菀,若是連那樣不堪的自己都能接受,為何獨獨對與她相伴幾年的未婚夫如此狠心?只要她再多撐一會,撐過了新婚之夜,衛珺的名聲便會一直如常地保持下去,甚至在她死後,衛珺憑著皇帝的寵愛及地位,可以再娶一門於他有利的親事。
  所以,衛珺當時的行為傷透了她的心,讓她心灰意冷,並不願意再撐下去了。
  不過沒關係,她死了,衛珺怎麼能依然好好地活著,做他風光的靖南郡王世子,將來新帝登基時的功臣呢?
  所以後來他讓人將衛珺送下地獄了。
  他怕衛珺下去後,依然會追著阿菀不放,當阿菀的未婚夫,所以他讓衛珺死無全屍,死在了異地。聽說死在異地的人,若是屍首不送回故鄉,便只能做個孤魂野鬼,終身不能回到祖地,這樣他就不能再見到阿菀了。
  後來,衛珺死後,靖南郡王府世子便由衛珝繼承,可惜這位是個脾氣毛躁激進的,手段沒有靖南郡王妃厲害,被害得摔斷了一條腿,最後自然只能讓賢,靖南郡王世子之位落到了靖南郡王妃所出的幼子上。
  衛珺、衛珝兄弟倆一個沒了一個廢了,衛珠沒了兄弟支撐,又鬥不過繼母,最後只能遠嫁他鄉,雖未知後果如何,以靖南郡王妃的性格,定不會讓她太過好過。
  想到這裡,衛烜深吸了口氣。
  所以對她不好的人,上輩子他都報復了一遍,縱使自己死了,還有路平在,他將所有的人脈留給了路平,路平定會遵照他的遺願,將一切的事情安排妥當。
  所以,這輩子再看這些人,於他而言不過都是一些失敗者,如今更是他動動嘴便有人代替他收拾。
  不值一提。
  而讓他高興的是,阿菀對衛珺的行為隱隱的厭惡排斥,更讓他高興。
  衛珺那樣傷她的心,所以這輩子阿菀是他的了。
  *****
  翌日,衛珠出閣。
  虞家人來京城迎了親後,過了兩日便拉著衛珠的嫁妝,帶著她南下回淞州府。
  阿菀並沒有去送衛珠,而是帶了長極回公主府陪她家情緒有些不太高的公主娘。
  對於衛珺兄妹三人,康儀長公主投入最多心血的是衛珠,衛珺和衛珝皆是男人,她能教導的並不多,而且男人到底比女人行事方便多了,只要他們有志氣,以他們的家世何愁經營不出他們的未來。衛珠是姑娘家,不免被世俗的框架束縛住,有很多不得已,不比男人自在,行事差錯一步,便無翻身之日,需要為她更多考慮。
  只可惜,衛珠最後與他們漸行漸遠,直到遠嫁。
  康儀長公主當初也並非無法為衛珠尋一門好親事,只可惜衛珠放棄了這個機會,沒有第一時間送信息過來,而是在定下後,才送過來,已經遲了。
  衛珠的行為狠狠地傷了康儀長公主的心,康儀長公主心裡為昔日的好友可惜,心情不免有些抑鬱。
  有愛笑愛鬧騰的小長極在,康儀長公主的心情果然很快便好轉,然後抱著外孫和女兒聊起了宮裡的事情。
  「近來你常帶長極進宮,二皇子和長極還不對付麼?」康儀長公主對此十分關心,私心裡也是有想法的。
  以帝后現在的和諧,康儀長公主可以預測,未來的後宮可能會打破以往的傳統,只有孟妘一個皇后。慶豐帝是個心胸磊落仁厚的皇帝,與先帝的深沉冷酷算計恰好相反,並且也是一個並不看重美色的皇帝,對著原配妻子有不一樣的感情。所以,若是孟妘經營得好,慶豐帝只守著一個皇后也有可能,這種事情在歷朝歷代中也不是沒見過。
  以此情況下去,將來慶豐帝百年後,皇太子即位之事是妥妥的了。且二皇子與皇太子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皇太子有容人雅量,將來兄弟倆會互相扶持,不會出現兄弟鬩牆之事,若是長極和二皇子交好,何愁未來沒個大好前程?
  只要長極經營得好,長極可以和衛烜一樣,聖眷不衰,恩澤後代。
  康儀長公主不管自己死後的子孫後代如何,她只希望看到長極活得開開心心的,沒有人能欺負。若是能與皇子們交好,於長極將來大有益處。
  阿菀笑道:「前陣子還鬧著,卻不想上回進宮,長極和二皇子卻好得像什麼似的,如今都捨不得分開呢。」
  康儀長公主吃了一驚,「怎麼好起來了?先前我聽說二皇子每次見到長極都要哭一哭、鬧一鬧,若不是皇后嚴厲教管,怕他要跑去和皇上告狀,說咱們長極的不是了。」
  「娘你別聽旁人胡說,二皇子年紀還小,其實也挺可愛的,小孩子家家的,情緒容易過去,很快便能玩得好了。」阿菀寬慰母親的心,然後瞥了眼窩坐在母親懷裡啃著包子的兒子,見他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朝自己瞅來,心裡暗罵了聲小滑頭,面上卻笑得很是溫和,「長極嘴巴甜,對二皇子小哥哥長小哥哥短地叫著,叫多了,二皇子也緩過來了,以長極的哥哥自稱,很是照顧長極呢。」
  康儀長公主不由失笑,拿帕子給懷裡的長極擦擦臉,柔聲笑道:「長極很喜歡二皇子殿下麼?」
  長極朝外祖母笑得萌萌噠,「喜歡,好玩。」然後他瞅著阿菀,又說道:「如果娘也給我生一個小哥哥就好了。」
  阿菀和康儀長公主都噴了。
  晚上,衛烜回來時,長極便去猴他。
  「爹爹,為什麼娘不給長極生個小哥哥?小哥哥能陪長極玩。」
  衛烜聽到兒子如此天真單蠢的話,頓時黑了臉,暗忖生了你一個討債的已經夠了,再來一個就要掐死算了……不,先掐死不靠譜的郁大夫。
  「蠢貨!你是我們第一個孩子,居長,你哪裡來個小哥哥?」衛烜嘲笑兒子的智商。
  幸好長極也是個甜萌的娃,並沒有將父親的話放在心上,他似乎天生就點亮了如何和蛇精病的父親相處的技能,每天都過得萌萌噠的,和同樣傻白甜的小叔叔一起,能無視父親的黑臉,自說自話。
  「那生個弟弟?」長極繼續猴著父親,「如果長極有弟弟,長極就會像爹爹對小叔叔那樣,對弟弟好的。」
  「有你一個(討債的)就夠了。」衛烜不為所動。
  長極眨巴著眼睛,「那妹妹呢?」他轉了轉眼睛,奶聲奶氣地問,「生個像娘親一樣的妹妹?」
  衛烜的動作頓時一滯……
  像阿菀的女兒?
  腦海裡浮現了阿菀小時候的模樣,包子似的阿菀,病懨懨的,卻總是端著架子,看著無趣卻讓他覺得可愛得緊,每次都想要撲過去啃她的包子臉,然後讓她破功,對自己怒目而視。每每想起來,都讓他歡欣不已,下次見面時,仍是想撲過去啃一啃。
  不過他很快又否決了。
  縱使像阿菀,仍是個討債的。
  子女的降世,每每是以消耗著母親的生命而誕生。若是孩子的到來,是要消耗阿菀的生命力,他寧可不要。
  等阿菀過來催這對父子倆去淨房沐浴時,便見到兒子猴子在衛烜身上嘀嘀咕咕的樣子,不免有些好笑。衛烜縱使不耐煩,但也坐在那裡由著他猴,看起來不耐煩吧,卻從來沒有將兒子趕下來。
  衛烜聽到阿菀的話,便抱著討債兒子去淨房了。
  父子倆一起洗澡,免不了又說一些囧囧有神的話,阿菀聽得猛翻白眼。
  等他們洗漱好後,阿菀便小聲對衛烜道:「長極還小,你別亂教他,若是說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衛烜默默地回視她,然後用一種特別蛇精病的眼神盯著她冷聲道:「你以為那小子真的是個傻的麼?若是傻的,二皇子也不會被他耍得團團轉了。」
  阿菀:「……」無言以對。
  「……他這點一定是像你!」阿菀斬釘截鐵地道。
  然後見衛烜一臉心塞的模樣,心裡又有些後悔,忙道:「其實他愛笑的樣子挺像我的,開朗的模樣也像我。」
  衛烜默默地凝視她,一副她在說笑的神情。
  好吧,阿菀覺得自己敗退了。
  過了幾日,阿菀收到了陽城來的信,信裡的內容頓時讓她心喜不已,按捺不住,便遞了牌子進宮,帶著長極進宮去尋孟妘了。
  才進到鳳儀宮門口,二皇子衛濯小朋友一陣風地撲了過來。
  「長極,長極,我終於等到你了,你怎麼過了這麼久才進宮來?」二皇子拉著長極的手,好一通埋怨,「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情不叫我,真是太壞了。」
  長極一副甜萌的可愛模樣,笑得很歡,「是好玩的事情,爹爹教我習武呢,以後我會很厲害噠~」
  二皇子聽後果然一臉羨慕,然後又跑去太極殿去猴皇帝了。
  阿菀抿嘴一笑,見兒子輕鬆地將二皇子打發後,便帶著他進鳳儀宮正殿。

☆、第221章

  阿菀牽著兒子進了鳳儀宮的正殿,便見孟妘眉眼含著淡淡的笑意望著自己,彷彿在特地等她一樣。
  讓皇后等,這是十分體面的事情。
  但阿菀只是朝孟妘笑了笑,便帶著長極上前請安,行了家禮。
  孟妘先是吩咐旁邊的宮女將長極愛吃的棗泥山藥糕呈上來,等茶點都上來後,對阿菀笑道:「今兒怎麼想進宮來看我了?濯兒倒是常將長極掛在嘴邊,巴不得他常常進宮來,甚至和他父皇猴著,說是讓長極日後進宮當他伴讀,陪他一起吃住在宮裡……」
  阿菀先是嚇了一跳,忍不住看向正像只小松鼠一般啃著棗泥山藥糕的兒子,也不知道他這小傢伙是如何那般得二皇子喜歡,明明初見面時,二皇子還被他氣哭過,要尋皇帝為他作主之類的,卻不想進宮幾次後,兩個小傢伙卻好得像親兄弟。
  「濯兒的個性有些毛躁,說風就是雨,我可沒答應。」孟妘也笑著睇了眼長極,心知阿菀只生了這麼個孩子,以後怕是難有孩子了,她自不會任著自己兒子胡來,將長極養在宮裡陪他。「等長極年紀大些,便進宮到觀靜齋讀書,屆時長極要和哥哥們好好相處。」
  顯然孟妘已然清楚了先前自己二兒子又去幹了什麼事情,見長極和父親習武,他聽風就是雨,估計也鬧著父皇要跟著學。
  長極聽到孟妘對自己說的話,抬頭朝她歡歡快快地笑著,奶聲奶氣地答道:「長極聽姨母的話~~」
  小傢伙笑得很歡,嘴角邊還掛著紫釅釅的棗泥山藥糕的糕屑,襯得白嫩可愛的臉蛋添了幾分童趣,讓孟妘有些忍俊不禁,自己拿了帕子給他擦嘴,又得到了小傢伙歡快的道謝。
  機靈可愛的孩子總能輕易贏得人們的歡心,而長極這種自來熟的性格更是攻克所有女性的大殺器,單是聽著那奶聲奶氣的聲音,便讓人歡喜起來,再看他漂亮得如同那畫中金童的模樣兒,天真懵懂,更愛得不行。
  孟妘生了兩個孩子,也是母性大發,對長極十分喜愛。
  寒暄片刻後,阿菀方說明了今日自己進宮的來意。
  「是阿妡來信了。」說起孟妡,阿菀笑得眉眼彎然,見孟妘臉上也露出了幾分歡愉的笑意,繼續道:「不知道阿妡有沒有和二表姐您說,她和沈妹夫打算回京一趟,中秋之前應該會回來。」
  孟妘笑著點頭,「我也是今兒早接到陽城的信,卻不想那丫頭也和你說了,還是一樣藏不住話。」
  兩人接著便一起絮叨起了陽城的事情來,氣氛更顯親熱,直到宮人進來稟報,皇帝和二皇子過來了。
  眾人忙起身去迎接,阿菀也牽著兒子跟在孟妘身後去迎接。
  慶豐帝帶著活潑的二皇子進來,又是一翻拜見後,方才坐下。
  剛登基未滿一年的慶豐帝看起來依然像當太子時的那般清俊溫雅的人物,但短短半年的帝王生涯,讓他身上多了一股不容人直視的威儀,更顯清貴非凡。
  慶豐帝也是個難得的美男子。
  他笑著對阿菀溫煦地道:「你們姐妹間感情好,壽安表妹有空便多進宮來陪阿妘說說話,省得阿妘一人在宮裡寂寞。」
  阿菀笑著應是,平和地道:「只要皇上和二表姐不嫌我煩就行了。」
  聽到她的回答,慶豐帝面露微笑,很滿意她自然不作做的回答。
  阿菀自幼與衛烜定親,又和孟家姐弟間情同手足,從小到大,與太子和清寧公主也時常見面,論血緣關係上來說,還是嫡親的表姐弟,情份自然不一般。縱使她嫁了衛烜,私底下慶豐帝依然以表妹稱她,她也禮尚往來,並未一味地恪守君臣之禮。
  和阿菀寒暄完,慶豐帝又將長極叫過來拉著他說話,見他雖然年紀小,但口齒清晰伶俐,配上那奶聲奶氣的聲音,讓人又愛又喜,心裡不由得更加喜歡,加之二兒子在旁邊暗暗地扯著他的袖子,他不禁好笑。
  「長極真是個乖孩子,不如給皇伯父當兒子算了,這樣你能留在宮裡,兩個哥哥都能陪你玩了。」慶豐帝笑道。
  聽到這話,鳳儀宮正殿氣氛有些微妙。
  慶豐帝這話與當年文德帝對衛烜的話是何等相似,這方才造成了衛烜與皇子們兄弟相稱。如今,慶豐帝也做出了與其父相同的事情,讓長極與自己兒子兄弟相稱。只是長極卻不若衛烜的囂張,反而是個很讓人疼的孩子。
  宮人們屏著呼吸,靜悄悄地立著。
  長極卻皺起眉頭,懵懵地看著他,有些遲疑地道:「皇伯父,長極有爹,不想當皇伯父的兒子,也不想離開娘親。而且,大哥哥和小哥哥不是長極的哥哥麼?」
  堂兄弟也是兄弟!
  慶豐帝失笑,將長極和二兒子都抱到懷裡,一邊一個讓兩個孩子分別坐在他腿上,笑道:「長極說得對,他們都是你的兄長!」
  阿菀心裡長長地鬆了口氣,再看過去,見孟妘神色自然,覺得自己多心了。
  等慶豐帝逗完了兩個孩子,方問起她們先前說什麼事情那般高興,孟妘便將孟妡和沈罄秋日之前將從西北回京一趟的事情說了。
  慶豐帝看向孟妘,若有所思道:「振威將軍滿門忠烈,當初朱城守之事,也多虧了他們陽城才未破……」
  孟妘和阿菀都沒有搭腔,不過兩人心裡皆有些明白慶豐帝的意思,默不作聲地陪在一旁。
  慶豐帝被小兒子拉過來的,待得不久,說了會兒話,喝了盞茶,便離開了。
  慶豐帝剛離開,二皇子便拉著長極到偏殿去玩了。
  見兩個孩子手拉著手,邊走邊將腦袋湊到一起說話,阿菀和孟妘都不由莞爾。
  在宮裡一直待到晌午,被孟妘留了頓飯,阿菀方才攜著兒子回府。
  這半天時間,宮裡宮外已然將慶豐帝說的話傳了個遍,有心人便能從中窺出一二來。孟皇后自從嫁入皇室後,素來是個治家極嚴的,如今她掌管鳳印,鳳儀宮被管得像鐵桶一般,如今卻輕易讓這種消息傳出來,怕是刻意為之。
  有人不禁在心裡感歎,「又是一個衛烜!這父子倆真是好命!也不怕盛極必衰……」
  阿菀沒太管外面的流言,翌日又帶著兒子去了康平長公主府。
  康平長公主夫妻出門尋友去了,不過孟灃正好休沐在家。
  孟灃的長子——小名官福像只小鴨子一樣搖搖擺擺地跑過來,小臉紅撲撲的,過來了就拉著長極不放。
  「你好久不來了,都不陪我玩,太壞了,是不是只記著進宮找胖福玩?」
  胖福是二皇子衛濯的小名兒,原因是他出生時胖墩墩的,孟妘便給他取了這麼個逗趣的小名兒。自打他曉事以後,也懂得了羞恥之心,就不允許旁人叫他這小名兒,甚至放話誰敢叫他「胖福」他就將人打成胖豬。官福是他嫡親的表兄弟,私底下還是喜歡叫他胖福,感情真是時好時壞。
  不過孩子間自有他們間的玩法,大人們也不太弄得懂。
  長極搖頭,眨巴著黑亮的大眼睛說:「才沒有,長極和爹爹習武,很認真噠!」然後轉頭去找娘親作證明。
  「姨母,是這樣麼?」官福也眼巴巴地看著阿菀,一臉羨慕。
  阿菀抿著嘴笑著點頭。
  許是男孩子對於學武都有種嚮往,見長極比自己年紀還小,竟然就可以和父親習武了,便也去猴父親。孟灃原本被兩個小子逗得滿臉笑容,聽罷便一手抄著一個,夾著他們去院子玩了,留了阿菀和柳清彤一起說話。
  柳清彤親自給阿菀斟茶,和阿菀閒聊起來,得知阿菀為了孟妡的事情而來,笑道:「三妹妹一去好幾年,如今西北剛恢復太平,回來住個幾年也使得。以沈妹夫的本事,可以在京裡謀個差事,定然不差。」
  阿菀笑著點頭,低聲對她道:「昨日我進宮,恰巧遇到皇上,皇上似也有這意。」
  柳清彤聽後,臉上止不住地發笑,也低聲道:「怕也是為了二姐姐罷,二姐姐那般疼三妹妹,皇上也是知道的,自然捨不得讓三妹妹一直跟著沈妹夫待在西北。」
  帝后感情好,於他們而言是幸事一樁,自然十分高興。而這些事情,以孟妘的聰明,自不會自己親自開口說什麼,但皇上能放在心上,說明他對孟妘依然愛重非常。雖說慶豐帝明言要給先帝守孝滿三年,可是偌大的後宮哪可能只有一個皇后,怕出了孝期後,朝臣便會建言皇帝廣納宮人充實後宮了,屆時後宮就不是一個皇后。
  柳清彤對這事憂心忡忡,總擔心以後進了宮人,影響到孟妘的地位。
  阿菀對她的憂慮略知一二,並不說話,時間會證明一切,她不敢打保票,自然也不會多作糾結。
  等孟灃帶著兩個孩子瘋玩回來,阿菀和柳清彤無奈地讓丫鬟婆子們帶兩個孩子下去梳洗一翻,換去身上汗濕的衣服,免得生病了。
  孟灃聽了阿菀陰晦透露的話,心裡也高興非常。他家三個姐妹,兩個都在京裡,就只有這個最疼愛的小妹妹遠在西北,雖然時常通信,仍是心疼不已,若是能回到京來,自然是好的。
  第三日,阿菀又帶著長極去了安國公府。
  到了安國公府,安國公夫人竟然親自迎了出來,對阿菀笑得很是熱情,言語殷殷地將她迎進去,對著長極誇了又誇,讓阿菀有些忍俊不禁。
  回京幾個月,阿菀來安國公府走動的次數最少,原因便是對這安國公夫人實在無語。
  這位也是個能屈能伸的,當初阿菀小小年紀便攪胡了她的打算,又有衛烜那個混世魔王跑過來攪和,讓安國公夫人氣得心口發疼。可是這麼多年過去,衛烜聖眷依舊,怕仍是要風光個幾十年,阿菀也妻憑夫貴,在這京中可以橫著走了,哪裡還有人敢得罪?而這安國公夫人態度也轉變得很快,一點也沒有不自然。
  阿菀笑盈盈地道:「好久沒有看大表姐了,今日突然有些想念大表姐。聽說辰雅如今已經和您學習管家理事了,一恍眼便是個大姑娘了。」
  宋辰雅是孟婼所生的第一個女兒,當初安國公夫人對此十分不喜,只是礙於康平長公主未敢說什麼,但暗地裡還是不由表現出一二,當初弄來一個娘家侄女帶在身邊親熱如母女般便是她的抗議,可惜卻被阿菀和衛烜給攪胡了。
  安國公夫人面上依然笑瞇瞇的,一副與有榮蔫的模樣,直道:「是孩子的娘教得好!」
  阿菀不禁莞爾。
  很快便見孟婼得了消息,帶著女兒宋辰雅匆匆迎過來。
  阿菀看著伶俐地跟在母親身邊的宋辰雅,她長得比較像宋硯,面容白晰乾淨,一雙丹鳳眼尤其迷人,穿著大紅織錦的褙子,頭上梳著雙丫髻,飾以珍珠頭箍,別著紅寶石珠花,亭亭站在那兒,給人一種明珠無瑕之感。
  她笑著上前行禮,舉止落落大方,雖然嫻靜溫雅,卻比溫柔似水的孟婼多了一絲堅強。
  阿菀很高興宋辰雅的性子不像孟婼,畢竟女孩子還是堅強一些比較好,才不會被人欺負,怕這也是宋硯所樂見的,方會將宋辰雅教導成這樣子。
  孟婼見到阿菀十分高興,與婆婆辭別後,便帶著阿菀去了自己院裡說話。
  宋辰雅很乖巧地坐在一旁幫忙照顧小表弟,邊聽著母親和阿菀說話,忍不住好奇地多瞅阿菀幾眼。阿菀來得不多,宋辰雅與她說話也不多,但是對於現在京城裡最讓人羨慕的瑞王世子妃還是挺好奇的。
  作為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自然也聽說了瑞王世子夫妻的事情,她心裡很是羨慕他們間無第三者插足的感情。她的父親雖然也無通房姨娘,只守著娘親一人,可是她總是無法看得懂父親的想法,不太明白父親清淡的神色下的情緒,反而是娘親一年比一年更敬愛父親,讓她有時候心裡會產生一種奇怪的想法。
  她不太想成為像母親那樣。
  不管是宮裡的皇后姨母,還是像在陽城的三姨母,或者是這位表姨母,都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生活方式及理念,都讓她忍不住想要學習嚮往,想有她們那樣的生活。
  阿菀和孟婼閒話大半後,便聽說宋硯帶著長子從明濟寺回來了。
  

☆、第222章

聽說丈夫和長子回來了,孟婼不由對阿菀笑道:「今日你大表姐夫休沐,同僚便邀他去明濟寺吃靜齋,便帶著安兒一同去了,順便讓他見見世面。」
阿菀見她說起宋硯時,笑意一點一點地從眉稍眼角邊溢出來,整個人都煥發著一種別樣的光彩,一時之間不由得有些怔愣。
她回京後過來安國公府幾次,並沒有一次遇見過宋硯,倒是有時候聽衛烜說起朝中的局勢時,會說到宋硯這人做了什麼事情,又如何。不管怎麼說,宋硯娶的是當朝皇后的胞姐,和皇帝也算是連襟,慶豐帝是個胸懷磊落的,並未忌憚外戚,看在孟妘的面子上,對宋硯也雖未過於倚重,但該給的臉面也給了。而宋硯也是個有急智之人,不墮其祖之風,如今的安國公府,在宋硯這位世子的經營下,越發的顯貴了。
正想著,便見穿著一襲深藍色素面鍛袍子的宋硯走了進來,容色淡瀲,一雙眸子深不可測,與往昔並無不同,教人一看便覺此子穩重清貴。長子宋辰安跟隨其後,他長得比較像孟婼,不過性子卻比較像宋硯,不過才七八歲之齡,卻喜歡學大人板著臉,看起來很是嚴肅。
「壽安表妹來啦。」宋硯對阿菀微微一笑。
阿菀聽他叫自己表妹,心裡不禁有些啼笑皆非,看了眼眉稍眼角俱帶笑意的孟婼,笑著應了一聲,說道:「沒想到今日會在這裡見到大表姐夫,大表姐夫看著好像都沒什麼變化。」
宋硯扶著迎過來的妻子入座,看起來溫柔體貼,聽到她的話,目光微閃,回道:「壽安表妹也一樣。」
宋辰安過來給阿菀行禮,舉手投足間頗有儀相。
阿菀將事前準備的表禮給他,笑道:「一轉眼安兒便長這般大了,像個小大人了,看著像你父親。」
宋辰安因為阿菀的話而雙目發亮,白晰的臉龐也露出些許紅暈,顯然阿菀這話讓他十分開心。
阿菀心中微動,便明白宋辰安雖然性子像宋硯,但因年紀還小,火候還不到,做不到像宋硯這般不露聲色,不過如此也可愛多了。男孩子一般都喜歡模仿父親的言行,宋硯對長子投入的精力極多,大多時候都是帶在身邊言傳身教,也不怪宋辰安如此了。
「姨母應該多過來坐坐,娘親時常念著您,有您在,娘親都高興了許多。」宋辰安笑著說。
阿菀抿嘴一笑,「縱使我不來,大表姐也可以去瑞王府,我定會好茶相待。」
孟婼忍不住抿嘴一笑,說道:「那好啊,改日我就要上門叨擾,你可不准嫌煩。」
閒話幾句後,宋辰安便過去陪小表弟玩了,大人們繼續坐著說話。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大姐姐宋辰雅,又看像像只小松鼠一樣坐著啃糕點的小表弟,見那張漂亮的臉蛋因為吃東西鼓鼓的,別有一種可愛,不禁抿嘴一笑,覺得這個小表弟的性格一點也不像瑞王世子,可愛很多。
希望小表弟一直這般軟萌可愛才好。
到底男女有別,宋硯坐了會兒,和阿菀寒暄幾句,便起身離開了。
阿菀望了眼他的背影,又看向神色溫柔似水的大表姐,在心裡感慨。
有些事情,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或許有時候不知道也是一種幸福。
阿菀今日過來,只是和親戚走動說說話的,坐了半天,又見了孟婼剛睡醒的小兒子後,拒絕了孟婼的留膳後,便攜著她家長極回府了。
正在書房裡練字的宋硯很快便接到了瑞王世子妃離開的消息,頓時執筆的手一頓,一大滴墨滴在了宣紙上。
宋硯看著宣紙上的那副壞了的字,半晌放下筆。
一旁伺候的小廝機靈地端了清水過來給他淨手,然後又去茶房沏了茶過來。
宋硯便坐在臨窗的羅漢床上喝茶,神色清淡,陽光安靜地從窗邊的夾竹桃走過,枝葉間漏下的陽光,讓一室靜謐。
直到門口響起了輕悄的腳步聲,朱紅色繡聯珠紋襴邊的裙裾滑過門檻,視線抬起,是一張清麗的容顏,柔靜似水。
「阿硯。」她微微笑著,笑容是平穩的生活賦予她的安寧婉然,「快午時了,聽說你還未用膳,可要讓人傳膳?」
宋硯沒有回答她的話,反而問道:「壽安表妹回去了?」
「是呢,我原想留她一頓午宴,偏偏她卻和我客氣,說長極要午休,認床,屆時會被他鬧得沒法子,只好先回去了。」她說著,溫柔得只有包容,並無嗔怪。
宋硯凝視她清麗白晰的容顏,伸手握住她輕輕地搭在自己肩頭的柔荑。
*****
阿菀剛回府,便聽說榮王過來了。
新帝登基後,榮王因當初的行為,慶豐帝對他頗為信任,讓他繼續管著內務府,如今在京城也算得上是個聖眷不斷。他和瑞王作為慶豐帝如今尚在京城的兩位長輩叔叔,只要他們安安份份地做好自己的事情,比其他的那些皇子下場好多了。
聽說榮王過來了,在瑞王妃那兒,阿菀便帶著兒子過去。
問了管家,才知道瑞王現在還在西郊營未回來,衛烜也出門了,不知去了何處,並未和外院管事說明。榮王原本是來找衛烜的,誰知衛烜不在家,瑞王也不在家,便過去拜見瑞王妃這位皇嬸,打算在這裡等衛烜回來。
瑞王妃在花廳招待他。
阿菀進去的時候,便見到坐在瑞王妃下首位置的一張黑漆太師椅上的年輕男子,濃密柔順的頭髮用一個鑲南珠的金冠整整齊齊地束著,身上穿著一件紫紅色織金字紋的袍子,腰間束著一條鑲玉石的腰帶,左右兩邊各墜著通體潔白的羊脂玉珮,更襯得那人玉樹臨風,英俊不凡。
兩人正在花廳裡說話,不過都是那年輕男子在說,瑞王妃笑著傾聽,神色安穩從容,歲月沉澱在她身上的氣華說不出的寧謐大方,很是舒服。
「榮叔祖~」長極對著那年輕男子脆脆地叫起來。
「哎呀,這不是我們家小長極嗎?去哪裡玩回來了?快過來給叔祖抱一下。」年輕男子說著,一把抄起了小傢伙玩起了拋高高的遊戲。
比起幾年前的胖子,現在的榮王是個身段修長勻稱的輕年男子,已然不見曾經的胖子風彩,面容英俊,氣質矜貴,微微一笑,端的風彩盎然。可惜這性子一瘋起來,看起來又有些不太著調。
長極被榮王拋高高,在半空中咯咯地笑起來,十分喜歡這個危險的遊戲,阿菀和瑞王妃卻看得膽顫心驚,生怕榮王沒接住將孩子摔了。
「快放下來,快放下來!」瑞王妃迭聲叫道:「別驚了孩子。」
聽到瑞王妃的聲音,榮王方一把接住落下來的孩子,抱著他,無辜地看著瑞王妃,又朝阿菀笑道:「壽安回來啦,好久不見了,你看起來氣色好一些了。」
阿菀見兒子沒事,方鬆了口氣,這才有空閒去給榮王見禮,然後有些調侃地笑道:「小舅舅每次見面都要說同一句話,就不能說點別的?」
榮王聽得赧然,摸摸鼻子,好像自己每次見到這外甥女都會說這樣的話吧?不過也沒辦法,衛烜就喜歡這套,他若說壽安如何好,衛烜便會開心,然後會幫自己出主意。所以習慣使然,每回見面,他便將話帶出來了。
見他這副憨然窘迫的樣子,阿菀和瑞王妃都有些忍俊不禁,只覺得這人無論是胖瘦,似乎性子都沒有如何變過。
「剛從安國公府回來的?去看婼丫頭了?」榮王和阿菀閒聊起來。
「嗯,許久未見大表姐了,去看看她。」
瑞王妃將長極叫到身邊,讓丫鬟端來他愛吃的糕點和剛搾好的果汁,自己掰了糕點餵他,見他乖乖巧巧地坐著,張開紅潤潤的小嘴咬,一副等人投喂的甜軟模樣,瑞王妃整顆心都軟了。
看見長極,總會讓她晃然間以為看到了小時候的衛烜。
那時候她剛嫁過來,太后擔心她是繼母,怕她暗地裡對繼子不好,所以將衛烜抱進宮裡養,也是養到了長極這般大的年紀,才讓瑞王接了回來。那時候,衛烜也是坐在這裡,卻滿臉不耐煩地打量周圍,在她要拿點心餵他時,他脾氣極大地直接打翻了,然後跳下太師椅就跑了,一群伺候的丫鬟嬤嬤只能拎著裙子追在他身後,滿院子亂躥,囂張肆意……
這對父子倆真是極度不同。
長極乖巧可愛,衛烜卻被寵得無法無天,甚至沒有是非觀念,只知任性行事,不論後果,實在讓人無法喜歡這樣的孩子,甚至擔心起將來他這種性子會發生什麼事情。
這一切的改變是在衛烜六歲的那場大病。
然後一切都變了,她曾經擔心的事情因為衛烜的改變,皆沒有發生,而最難過的那個關卡,在文德帝終於駕崩後,衛烜也算是邁過去了,終於讓她鬆了口氣。
她隱約感覺到衛
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心裡甚至隱隱猜出了一點,不過卻未敢太過仔細探究,甚至在觀望過後,發現衛烜的改變帶來的益處後,更沒探究的必要了。先帝對衛烜的寵愛背後所隱藏的目的及安排,她也是在衛烜進宮侍疾那段日子,她才猜出一二,當將所有的事情推測明白時,並不是不驚駭的。
衛烜在五月下旬從明水城趕回來,日夜兼程,硬是累死了幾匹汗血寶馬,方縮成到了十天時間便回了京,然後並未回王府,緊接著便進宮了。
那一次進宮,直到文德帝駕崩後的半個月,他才從宮裡出來。
文德帝駕崩前的那一個月,衛烜硬是越過了所有的皇子,被文德帝欽點在宮中侍疾。瑞王妃雖說可以進宮,但她一個內宅婦人,在宮裡活動的地方也不過是後宮,涉及不到前朝,自然是見不著皇帝和衛烜的,加之太后身子也不好,她和皇后兩人在太后身邊侍疾,更沒機會見到衛烜。
直到她察覺到太后宮裡的異常,不經意打探,將一點一滴的事情仔細拼湊琢磨清楚後,終於大起了膽子給在太極殿侍疾的衛烜遞了話。

☆、第223章

瑞王妃第一次自作主張地給在太極殿侍疾的繼子遞了話,原本以為衛烜會置之不理,卻不想衛烜讓一個內侍給她帶了話。
他讓內侍帶給自己的話,意思裡便是讓她照顧好太后和王爺之類的,便沒有其他了。
可是瑞王妃卻從話中感覺到了什麼,之後的事情,雖然她並未在場,可是時常往返王府和後宮之間,哪裡沒有感覺到宮裡那股緊張的氣氛。
隨著文德帝病重,宮裡宮外和朝堂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打算,卻彼此心照不宣,衛烜則是被文德帝推到風口浪尖上的靶子,稍微不小心,就會死無葬身之地。她幾乎以為文德帝一去,衛烜也難逃暴斃的命運。
這便是文德帝在這種情況下宣衛烜回京侍疾的原因之一。
他將衛烜推出來當靶子,由此來觀察那些皇子。
只可惜,衛烜並不願意順著他安排的路走,甚至不願意將自己的性命葬送在宮裡。於是衛烜動手了。
瑞王妃深吸了口氣,如果衛烜不動手,以文德帝的身體情況,他可以再活多一年。但是衛烜提前動手了,所以文德帝死了。
臨死之前,不知道文德帝有沒有後悔自己一手扶持培養的孩子卻反噬了他一口。或者,他有沒有後悔將曾經珍藏在心中的女子所生的孩子養成了這般模樣,甚至死了都要擔心衛烜的存在對新帝的威脅。
瑞王妃仍記得文德帝駕崩前的那日,瑞王跌跌撞撞地闖進了她的房裡,英俊的臉變得慘白,不復以往的英武從容。這個曾經馳騁沙場的男人,面對朝臣時肆意張揚的男人,此時卻是如此的狼狽和痛苦。
「王爺……」她當時被他的模樣驚住了。
只是她才開口,他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並且捏得緊緊的,讓她甚至感覺到了疼痛。
然後她聽到他急促地問,「常演是誰的人?你是不是讓常演給烜兒遞了話……」
常演便是她在仁壽宮侍疾時,衛烜讓他給自己遞話的內侍,一個看起來很不起眼的內侍,文德二十三年時,才被調到了太極殿當差,卻是衛烜的人,沒有人知道常演是衛烜埋在太極殿中的人,她也是隱約猜測出來的。
瑞王妃遲疑地點頭。
然後,她看到瑞王的神色添了幾分驚恐,彷彿渾身都被抽光了力氣,無力地癱坐在了榻上,整個人彷彿一瞬間老了幾歲。
直到文德帝駕崩的消息傳來,瑞王妃才明白了瑞王的失態為何。
他應該也知道了衛烜做的事情。
一邊是敬重的皇帝兄長,給他榮光富貴的人;一邊是寵愛的兒子,從小捧在心尖上的人。當兩者的存在相沖時,他必須要做個抉擇。
可是後來他什麼都沒說,直到新帝登基,他收斂了些脾氣,在宗室間周旋,盡心盡力地扶持著新帝,和衛烜又恢復了以往的相處方式。
瑞王妃再次意識到,他有多寵愛衛烜,甚至能為這個兒子而做到這一步。
「祖母~」
失神間,聽到孩子奶奶糯糯的叫煥聲,瑞王妃回神,見坐在錦杌上的孩子歪著腦袋看自己,一張小臉與衛烜小時候像極了,時光突然倒流一般。可是當聽到了旁邊阿菀和榮王說話的聲音,她很快又回過神來,然後對那孩子露出溫和的笑容。
那邊阿菀和榮王說著,很快便說到了榮王妃身上。
「小舅舅娶了小舅母,終於有個人幫著打理後院,伺候生活起居,這人看起來也變了好多了,精神就是不一樣。聽說下個月初十是小舅母的生辰,小舅母那邊準備怎麼樣?」阿菀問道。
說起妻子,榮王一副很高興的樣子,眼睛都笑成了月芽,喜悅之情顯而易見。他直言道:「今年是她二十歲的生辰,逢十自然是要大辦的,你小舅母很喜歡你,屆時你可要過來陪她慶生,不准找借口不來!」
阿菀笑道:「那是自然,承蒙小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