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妻如令2


☆、第 81 章

□  五皇子被衛烜扔下水之事,雖然有衛烜冠冕堂皇地表示,這是願賭服輸,可是仍是讓人打從心裡一股寒氣往外冒,同時也意識到瑞王世子能有多胡鬧。
  簡直是個不折不扣的煞星凶神。
  因為這事,前來給威遠侯老夫人祝壽的人呆得並不久,威遠侯老夫人也沒有挽留他們,待客人離開後,便去處理五皇子這事情。怎麼說,威遠侯府都是鄭貴妃的娘家,同時也是瑞王世子的外祖家,在外人看來,若是鄭貴妃一脈和衛烜不合,威遠侯府簡直是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了。
  待將客人都送走了,三皇子也帶著五皇子、三公主回宮後,威遠侯忙趕過來給老夫人請安,特地請示一下該怎麼辦,總不能讓宮裡的人遷怒威遠侯府,那可真是讓人看笑話了。
  威遠侯忐忑地道:「娘,不管怎麼說,那也是皇子,鄭貴妃又是宮裡得寵的貴妃,烜兒實在是不該如此妄為,這不是給人看威遠侯府的笑話麼?」
  威遠侯擔心不已,他一輩子生活在強勢的母親的陰影下,膽子就和他的父親一樣,並不怎麼大,方才由得母親把持著這個家。雖然父親去世,他承爵成了威遠侯,可是一些大事情上,多數還是老夫人作主的。現下,衛烜竟然在自家裡胡鬧,傳進宮裡,若是鄭貴妃不體諒,去皇帝那兒哭訴,皇帝遷怒於威遠侯府可怎麼辦?
  擔心的威遠侯沒有看到老母親眼裡滑過的輕蔑與恨意,等他抬頭看去,尋老夫人拿個主意時,威遠侯老夫人神色平淡,說道:「事情既然已發生了,多說無益,明日便讓你媳婦進宮同鄭貴妃請罪罷。」
  「若是貴妃娘娘怪罪呢?」威遠侯忐忑地問,「況且那是皇子,還有皇上那兒……」
  威遠侯老夫人接過麗嬤嬤端來的茶水抿了口,眼瞼微垂,說道:「她不會!至於皇上那兒,不必擔心,皇上還是疼烜兒的。」
  「?」
  威遠侯腦子裡滿是問號,想再問明白,見老夫人面上浮現疲憊之色,只得悻悻然地離開。
  離開老夫人的院子,威遠侯忍不住擦擦汗,實在是無法理解母親話裡的意思。威遠侯府雖是鄭貴妃的娘家,可是他們都知道,鄭貴妃對威遠侯府可沒什麼深厚的情誼,最多也只是當初威遠侯府提拔了她的情份,心裡卻未將威遠侯府當成她可以倚靠的娘家。所以五皇子在這裡發生這等事情,鄭貴妃怎麼會不會生氣呢?至於文德帝,再是疼愛衛烜,想必侄子也親不過親生的孩子去罷?
  不僅威遠侯這般想,麗嬤嬤也有些擔心,問道:「老夫人,皇上那兒真的可以這般麼?若是世子被怪罪了……」
  威遠侯老夫人笑了下,對他道:「你且放心,現在的鄭貴妃可不敢做什麼,甚至她會親自勸說皇上,烜兒最多也只是被輕罰罷了,必不會重罰。」然後她冷笑一聲,說道:「既然她當年敢伸這個手,現在就得承擔後果。」
  麗嬤嬤見老夫人面上的憎恨,心中微寒,頓時明白了當年瑞王嫡妃之死,恐怕和鄭貴妃脫不了干係。
  有些事情不必說得太明白,如此更好拿捏敵人。
  ******
  阿菀隨著母親一起離開威遠侯府。
  上馬車之前,她忍不住回頭看了衛烜一眼,他也望過來,朝她微笑,春風掀起了他赭紅色的衣袍,濃重的色澤劃過青石板,讓他的眉眼變得耐人尋味。
  康儀長公主回頭,見女兒有些神思不屬的模樣,朝衛烜點了下頭,便拉著阿菀一起上了馬車,然後將她摟到懷裡。
  「擔心烜兒?」
  阿菀低頭,輕輕地應了一聲,雖然先前衛烜說得肆意,但是想到宮裡的皇帝,阿菀還是擔心。太后的心思多少能猜得出,可是皇帝到底是怎麼想的,沒人能搞得明白,這次衛烜眾目睽睽下將五皇子丟進水裡,還阻止人去救他,說得重一些的,可以說他蓄意謀害皇子也使得,文德帝雖是皇帝,但也是一位父親,若他狠下心來,衛烜的結果不言而喻,便是有瑞王護著,恐怕瑞王面對皇帝,也無能為力吧?
  康儀長公主忍不住笑了,「傻孩子,烜兒雖然行事胡鬧,卻也不是沒腦子的,最多只是受一些罪罷了,他會全身而退的。而且,別忘記了還有太后和瑞王呢。」
  這事往大了說是衛烜蓄意謀害皇子,可往小了說,也可以說他們兄弟間打鬧嘛。
  康儀長公主並不擔心衛烜,這幾年她幾乎是看著衛烜長大的,這小毛孩子有多少斤兩她還不知道麼?看著胡鬧,其實很多事情卻頗有分寸,雖然不知道衛烜今日為何要做這種事情,可想必也是有原因的,看著便是了。
  在康儀長公主寬慰女兒時,瑞王也得了消息,知道自家熊兒子幹出這種事情,幾乎要氣死,馬上從軍營飆回家。
  他回到家後,看到坐在正廳裡等他的熊兒子,熊兒子旁邊還趴著三歲的小兒子,兄弟倆正在玩投壺,一個投,一個去撿,玩得不倫不類的,若是以往,他還會老懷大慰,大兒子雖然總將小兒子當玩具玩,但也算是照顧小兒子了,可現在只覺得大兒子真是熊得讓人想抽一頓。
  看到他回來,兄弟倆一個冷淡一個軟糯。
  「父王~」瑞王府二少爺嫩嫩地叫著。
  瑞王摸摸小兒子的腦袋,讓奶娘將他抱下去後,便對衛烜道:「瞧你今天幹的好事,你還有臉回來?」
  衛烜冷淡地應了一聲,「這是我的家,我怎麼不能回來了?」
  「回來作什麼?你應該進宮給皇上請罪方是。」
  「知道了,父王去吧。」
  「……」
  瑞王被他氣得半死,但是對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也無可奈何,打他一頓嘛,他已經長大了,跑得飛快,哪裡能打得到他?瑞王揮著鞭子追了他半個王府,最後只能氣喘吁吁地停下,然後裝模作樣地回房讓人給他更衣,趁著天色不晚,他要進宮給皇帝請罪。
  熊兒子今兒幹出這事情,便是有諸多借口,但是也得進宮給皇帝陪個罪,不然明天就要被那些吃飽沒事幹的御史給噴死。
  當然,瑞王並不是自己進宮,而是將衛烜一起拎進去,這次衛烜倒是沒有跑,而是乖乖地和他進宮了。
  *
  仁壽宮裡,太后聽說了這事情後,微微瞇起了眼睛。
  最後,太后只是說了聲:「知道了,下去吧。」
  來報的宮人心裡不解,似乎又有些理解,低眉順眼地下去了,出了仁壽宮的殿門,轉身便去給主子遞話。
  而太后這般反應,看在後宮眾嬪妃的眼裡,便知道太后明面上是兩不相幫,其實暗地裡是傾向衛烜,所以她什麼都沒有表示。
  至於宮人離開後,太后和她的心腹嬤嬤冷嬤嬤說的話,自然是無人得知的。
  太后對冷嬤嬤道:「你去查一查,當年瑞王嫡妃的事情,是不是和鄭貴妃有關,威遠侯府知不知情。」
  冷嬤嬤低聲應了是,心思卻轉了下,明白太后這是懷疑是不是威遠侯老夫人查到了什麼,然後將這事情透露給瑞王世子,方會讓瑞王世子今日行為過激。
  太后不作聲,各宮除了幸災樂禍了下後,便沒再關注了,反而是朝陽宮裡的鄭貴妃,心涼了半截。
  衛烜以往和五皇子鬥來鬥去,都只是小孩子間的打打鬧鬧,不敢鬧得太狠,皇帝也不在意。可是這次衛烜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人丟進湖裡,還不讓人救他,根本是撕破臉皮了,這如何不教她心驚?若是真的和衛烜撕破臉皮,瑞王肯定要顧著自己兒子的,若是瑞王以後倒向太子……
  想到這裡,鄭貴妃猛地站了起來,她不能任事情發展成這般。
  「快,給本宮更衣,本宮要去給皇上請安。」
  不管衛烜是什麼意思,現在都不是撕破臉的時候,她更不能讓太子一脈壯大,免得這些年的功夫付諸東流。
  *
  東宮寢殿。
  太子背靠著大引枕,臉色有些蒼白,時不時地咳嗽出聲。
  太子又病了,而太子妃因為要照顧他,所以威遠侯老夫人的壽辰,太子夫妻皆沒有到達,讓人送了厚禮過去。威遠侯府是皇帝的母族,無論這幾年怎麼低調,子孫再軟弱,那也是不能失禮的,不然那是打皇帝的臉。不過,此時太子倒是慶幸自己這病,方沒有攪和進去。
  孟妘端著藥喂太子喝藥,見他面不改色地喝完一碗苦藥汁,想了想,拿出一個琉璃罐,從裡面拿了一顆蜜梅餵給他。
  太子沒想到嘴裡會被她塞了一顆蜜梅,頓時表情有點兒傻,蜜梅酸甜的味道在嘴裡泛開,很快便將藥的苦澀味道沖淡,只剩下那一股微酸中的甜蜜,不會甜膩得倒牙,十分爽口。他記得這是太子妃太喜歡吃的零嘴之一,怎麼她將零嘴往自己嘴裡塞了?
  孟妘見他目光盯著自己手中的琉璃罐,以為他還想要,又給他塞了一顆,問道:「好吃麼?」
  太子點頭,味道確實不錯。
  孟妘臉上浮現笑意,「這是烜表弟送給壽安的零嘴,臣妾和妡兒都覺得不錯,便從壽安那裡拿了好幾罐回家自己吃,這罐是妡兒前陣子送進來給臣妾的,若是你喜歡,臣妾下次再讓妡兒去壽安那裡要些回來,也好佐藥。」
  太子心中微動,面上笑道:「烜兒待壽安倒是真心。」
  孟妘笑而不語。
  喝了藥後,太子妃便執行太醫的叮囑,押著太子上床歇息,連同他手中的折子一併拿走,很是嚴肅地對他說:「太醫說了,殿下應該多休息,不宜勞神。」
  太子見她一臉嚴肅,笑著說了聲好,被她伺候著躺到床上後,往裡面挪了挪,留出一個位置,讓她上來陪她睡,「孤的風寒去得差不多了,不會傳染給你的,上來陪孤睡會兒。」這幾日因為他生病之故,夫妻倆都是分房睡的,莫說孟妘沒個人將她當抱枕不習慣,太子也不習慣枕邊無人。
  等孟妘躺到床上後,太子將她攬進懷裡,用下巴蹭著她的頭頂,對她道:「這事你做得對,不能讓母后摻和進去。」
  孟妘安靜地聽他說,明白他已經知道自己先前做的事情,覺得沒什麼好隱瞞的,反正皇后最多只是氣她一下,轉眼太子去說幾句,便又會沒事了。皇后就是這點好,雖然總是折騰不到點子上,被人看了很多笑話,但是對自己人不記仇,聽得進子女的勸。
  等太子睡著,孟妘伸手摸摸他的臉,暗暗對自己說,一切都會好的。
  東宮的小兩口子以太子生病為由,沒有摻和到那些事情上去,皇后雖然想趁機幹點什麼,不過因為孟妘的提前阻止,只能縮在鳳儀宮裡生悶氣,讓後宮那些伸長脖子想瞅瞅熱鬧的嬪妃們好不鬱悶。
  同時鬱悶的還有崔貴人,為此撕爛了手中一條帕子,眼睛一轉,又振作起來,就不相信她不能板倒鄭貴妃。
  當年鄭貴妃是怎麼做的,她倒是可以借鑒一下。
  瑞王帶著兒子進宮請罪,鄭貴妃也親自去皇帝那兒明著哭訴,暗裡做什麼沒人知道,不過最後文德帝倒是沒怎麼罰衛烜,只讓他在家閉門思過一個月。
  對於這個結果,所有人都覺得意外又不意外,心說以衛烜那受寵的勢頭,能讓皇帝罰他閉門思過一個月已經很了不起了,怎麼都感覺五皇子這罪是白受了。
  或許衛烜其實才是親生的,五皇子是侄子才對。
  這是很多人私下的戲言,自是不敢傳出去的,不過也因為如此,五皇子被很多人暗中嘲笑不是皇帝的種,所以才會連個王爺世子都鬥不過。
  五皇子氣得肝疼也沒辦法,白受了一次罪,也讓他再次得了個教訓:衛烜就是一個瘋子,不能以正常眼光對待。
  *****
  聽說衛烜只是被罰閉門思過一個月,讓阿菀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意識到他在宮裡的地位真是皇子也比不上的。
  不僅她這般想,很多人也這麼想。
  慶安長大公主府裡,莫茹坐在腳踏上給慶安大長公主捶腿,咬著唇欲言又止。
  慶安大長公主摸摸她的腦袋,對她道:「別急,一時得意並不是一輩子得意,且看他日,誰能笑到最後。」
  莫茹點點頭,又道:「祖母,瑞王世子這般囂張,若是他真的站在三皇子的對面,恐怕三皇子以後不好過。」而她嫁過去,真的能如願麼?想到瑞王世子,不禁又想起在威遠侯府花園裡遇到的壽安郡主,年紀小小的,卻沉穩從容,看起來根本不像個十歲出頭的小姑娘,讓她心裡有些發悚。
  慶安大長公主笑道:「若是連這點考驗也經受不住,以後如何成大事?」
  莫茹咬唇,心裡仍是有些忐忑。
  「茹兒要知道,不管是三皇子還是瑞王世子,他們能如此風光囂張,都是皇上給的,只有皇上高興了,才能如意。」說著,慶安大長公主歎了口氣,那位帝王心思,深沉著吶,衛烜不過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罷了,便是有疼愛,卻不會越過他的江山去,可笑世人皆看不懂。
  見孫女有些失神的模樣,慶安大長公主拍拍她的手,笑道:「茹兒便等著當三皇子妃罷,皇上應該會不日公佈這事情。」
  莫茹聽罷,俏臉微紅,想起在櫻花林中那長身玉立的少年,面對衛烜的囂張,絲毫不退,襯得他越發的英姿勃發,讓人移不開眼睛。□

☆、第 82 章

□  衛烜被勒令閉門思過一個月,自然是不能像以往那般到處跑了,來阿菀這裡更是不可能了,不然這還叫在家閉門思過麼?
  當然,衛烜素來是個任性的,自然可以偷跑出來,陽奉陰違這種事情素來是他的拿手項。不過瑞王為了防止他幹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愣是將王府所有侍衛都調動過來,包圍了衛烜居住的隨風院,保證要連只蒼蠅也飛不出來。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這等仗勢,還以為瑞王這是要軟禁自己兒子呢。
  也不怪瑞王如此大動干戈,實在是他那兒子太會跑了,就算是派侍衛層層圍住了隨風院,他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跑了,若不是他回來時光明正大地從隨風院門口進去,讓一干侍衛差點瞪凸了眼睛,還不知道他竟然在這些侍衛的眼皮子底下跑出去了。
  為此,瑞王再一次責罵侍衛辦事不利,那些可憐的侍衛冤得幾乎要哭了,他們明明就很盡責,緊緊地盯著隨風院了,連只蒼蠅都沒讓飛出來,怎麼曉得世子是怎麼跑出來的?
  瑞王被兒子弄得無奈,幸好衛烜雖然跑出去了,但是行蹤詭秘,更沒有去康儀長公主府,倒是沒有被人發現他私底下對皇上的命令陽奉陰違,不然讓那些御史知道,馬上要噴得他滿臉花。
  衛烜之所以不去康儀長公主府尋阿菀的原因是太顯眼了,這種時候不好去,但是讓他一個月不見阿菀,那簡直是要他的命。既然他沒辦法去,那只好讓阿菀過來看他了。
  所以,衛烜很快便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去公主府給阿菀。
  阿菀收到衛烜的信時,只看了一眼就闔上不想看了。
  「是烜表哥寫來的?說什麼了?」孟妡邊嗑著瓜子邊好奇地問,一張小嘴動個不停,不是在拚命地吃吃吃,就是在說說說,總之別想她閉嘴。
  阿菀見她好奇,便將衛烜寫的信遞給她,讓她自己看。
  可誰知孟妡腦袋搖得像磕了搖頭.丸一樣激烈,「別給我,我可不敢看,若是讓烜表哥知道,我就要被他毒瞎了,你可不能害我!而且,萬一我看到不宜看的東西,多不好意思啊?你們兩人的事情,我才不能插手呢。」
  阿菀:「……」
  阿菀差點給這小姑娘跪了,這一副「你們小兩口的事情,我可不能插足」的神情算神馬啊?難道她是以為衛烜給自己寫情信不成?這麼一想,滿臉黑線。
  這封信裡的意思是,衛烜想她了,他現在不能出來,所以讓阿菀去瑞王府看他,記得給他帶她做的帕子和荷包,阿菀去年做給他的已經用舊了,他想要新的……
  信裡一堆話囉囉嗦嗦的,宗旨只有一個,就是讓她帶好自己繡的荷包、帕子去給他。阿菀忍不住搖頭,有時候想想,也覺得衛烜怎麼形成這般奇怪的性格呢?在她面前儼然一個纏人的乖孩子,對外時凶殘霸道,凶名遠播,成為京中一霸,讓人望而生威。
  對於衛烜這封信,阿菀闔上不理,該幹嘛就幹嘛。
  不過阿菀很快便為自己幹的這事情後悔了,因為那熊孩子見她不去,一天二十、三十封信地遞過來催她,還派了路平天天過來蹲守著,直到她答應過去看他為止。
  為此,康儀長公主笑得不行,羅曄邊笑邊罵衛烜小流氓,孟妡忍不住有些同情,至於同情誰,兩者皆有。
  康儀長公主坐壁上觀,並不為女兒決定,讓她自己作決定。
  阿菀見公主娘這次沒有凶殘地對待自己,顯然是讓自己拿主意,最後在衛烜的信攻勢下,還是決定去看他了。
  因為她其實也有點想念他了。
  衛烜時常在她身邊轉,若是哪日他不來了,阿菀反而不習慣,只能說衛烜那種纏人的功勢終於見效了,讓阿菀越來越習慣於他的存在,估計時機成熟,就能抱著未婚妻回家了。
  這日,路平再次被主子踢過來時,阿菀便讓人去給路平遞話:「行了,你今天先回去吧。」
  路平聽到這答覆,眼睛一轉,便明白了話中之意,頓時鬆了口氣,他終於可以給主子交差了。衣袖一彈,路平很輕鬆地回去了。
  第二日,阿菀一早便起身了,去給父母請安後,便帶著公主娘給她準備的禮物去瑞王府拜訪瑞王妃。
  作為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阿菀自然只是去探望瑞王妃,與衛烜無關。所以到了瑞王府後,阿菀遞了帖子,很快便有王府的管家過來給她請安,然後恭恭敬敬地將她請進門去,在管家還未吭聲時,阿菀已經開口了,她要去正院拜見瑞王妃。
  管家原本是想親自帶著阿菀去隨風院的,可誰知這位郡主意思是先去王妃那兒,讓管家不禁歎氣,覺得世子恐怕又要鬧脾氣了。他們家世子對壽安郡主的看重,如今王府上下都知道,對壽安郡主都是客客氣氣的,就生怕不夠尊重客氣,教那小霸王見著,直接一個窩心腳踹來,不死也傷。
  瑞王妃當年生小兒子衛焯傷了身子,若不是衛烜用千年人參給她續命,可能就一命嗚呼了,不過雖然救下來,可是瑞王妃的身體也垮了,變得體弱多病,天氣稍有變化,就會在床上躺著。養了三年,瑞王妃的身體終於好了一些,不過也沒有以往的健康,讓她到如今仍是要靜養身子。
  阿菀過來給瑞王妃請安時,瑞王妃正坐在花廳裡教小兒子識字,女兒安靜地坐在一旁刺繡,母子三人和樂融融。
  聽說阿菀過來,瑞王妃臉上有些驚訝,不過想到被勒令在家閉門思過的衛烜,很快便明白了。等阿菀過來時,忙讓人上茶點,再讓兩個孩子上前去和她見禮。
  阿菀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同瑞王妃寒暄了幾句,又詢問了她的身體狀況,見三歲的小包子正好奇地看著自己,不禁朝他一笑,拿了塊糯米糕逗他,「焯兒,過表姐這邊來,表姐給你好吃的。」
  小衛焯朝她咧嘴一笑,便像個小炮彈一下蹦了過來,撲到阿菀懷裡,伸手就要勾那塊糯米糕,阿菀逗了他一下,很快便讓他搶走了。小包子軟綿綿的,生得又漂亮,著實教人喜歡,阿菀來瑞王府次數雖然不多,但是每回都要抱一抱這小傢伙。
  小衛焯雖是早產,不過瑞王妃卻將他養得挺壯實的,沒有什麼大病小病,很健康地成長著。
  「舅母,焯兒真乖呢。」
  瑞王妃含笑著看兒子,笑道:「我身子不好,平常時候都是他哥哥帶他玩的。」
  聽到瑞王妃的話,阿菀不免有些驚訝,衛烜那暴躁性子也會帶弟弟玩?
  正說著,正院的丫鬟通知隨風院的丫鬟過來了,那丫鬟很謹慎地措詞,對王妃道:「世子聽說壽安郡主來了,讓壽安郡主到隨風院一趟。」
  瑞王妃不免掩嘴一笑,她就說阿菀在這兒呆不久,衛烜可不會給她什麼面子,這般巴巴地過來找人也是常事。瑞王妃是個心寬的,加之衛烜當年捨了一根千年人參救她,心裡對這繼子有一份感激之情,所以對他有些霸道的行為,皆只是睜隻眼閉只眼沒太理會,大家維持在一個相安無事的狀態中便好,母慈子孝的那套,等到了外面再做給外人看罷。
  阿菀朝瑞王妃道:「舅母,我先去隨風院見見表弟,呆會再過來同您說話。」說罷,便要起身,誰知道衛焯伸出一隻小胖爪子揪住她的裙擺,擺明著要跟著一起去。
  「和蟈蟈玩~~」衛焯很歡快地說,朝阿菀笑得露出一口小米牙,因為年紀還小,有時候說話也萌萌的。
  阿菀喜歡漂亮又軟糯的小包子,徵得瑞王妃的同意後,自然答應了,牽著他一起去隨風院。
  到了隨風院前,阿菀看到那些守在院門前的層層侍衛時,頓時吃了一驚,若是不知情的,還以為這裡守著什麼朝廷欽犯呢,這圍得也太嚴實了吧?
  「怎麼回事?」阿菀詢問安嬤嬤。
  安嬤嬤看到那些侍衛,有些沒好聲氣,說道:「王爺命令的。」在安嬤嬤心裡,她家世子多乖啊,王爺怎麼能這般狠心呢?
  聽到這裡,阿菀明白了,估計是瑞王怕衛烜陽奉陰違,所以派侍衛過來守著,不讓他跑出去。怨不得衛烜天天給她送信讓她過來看他,這等仗勢,也只能安份地呆著了,不免有些好笑。
  等阿菀牽著衛焯進了隨風院,很快便見到守在那兒的衛烜,他蹲在院子裡的假山上,抬頭往這兒看過來,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兒,看著怪可憐的。見到她進來,竟然直接從三米高的假山跳了下來,然後朝她撲過來,伸手將她一把抱住。
  「表姐,我催了你這麼久,你才來,是不是都打算只來這麼一次?」他的聲音裡有些委屈。
  阿菀見他就這麼跳下來時,心臟都要被他嚇出來了,等被他摟住時,第一時間竟然忘記推開他,再聽他委屈的語氣,心裡也頗為愧疚。
  「行啦,我這不是來了麼?」阿菀拍拍他擱到自己肩窩裡的腦袋,「而且你這是被皇上罰在家閉門思過,我哪可能常來看你?乖,別任性了。」
  衛烜拱了拱,依依不捨地離開,然後就聽到一聲軟嫩的聲音叫著「蟈蟈」,低頭看到拉著阿菀手的小包子,頓時眉頭一豎,將他拎了過來,不悅道:「你過來幹什麼?」
  「找蟈蟈玩兒~~」小包子奶聲奶氣地說。
  衛烜嗤笑了一聲,正準備不客氣地將他丟出隨風院時,被阿菀阻止了,「不要拎著他,他會難受的。」
  衛烜看向阿菀,衛焯小包子也看向阿菀,還很蠢地說:「不難受~」
  阿菀:「……」怨不得衛烜總是和她說是蠢弟弟,真是有點兒蠢萌蠢萌的。
  難得阿菀過來,對於衛烜來說,那是意義非凡的,自然不會讓一隻蠢萌的小包子在這裡礙事,分散了阿菀的注意力,他眼睛一轉,便對小包子道:「行了,你先去玩皮球吧,踢不了五十下不要過來尋我玩。」
  小包子看看蟈蟈,又看看阿菀,「哦。」
  等奶娘將一個做得精緻的彩色小皮球拿過來後,小包子很歡快地抱著小皮球去玩了,真是個省事又聽話的好孩子,都不用大人怎麼關注,會很認真地執行著某個不合格的哥哥的吩咐。
  阿菀這是看明白了,小包子想來尋他哥哥玩,其實一直被他哥哥玩他。
  被衛烜拉到花廳裡坐下後,阿菀對衛烜道:「別欺負你弟弟。」
  「我沒欺負他啊?你看他不是玩得很開心?」衛烜不喜歡阿菀將注意力放在旁人身上,就算是蠢弟弟也不行,將她的臉板過來,朝她伸手討要荷包和帕子。等見只有一個荷包沒帕子,他的臉皺了起來。
  「嫌少?」阿菀端著茶斜睨他。
  「對。」衛烜理直氣壯地說,然後伸手從她袖子裡抽出她的帕子,自己揣進了懷裡。
  這霸王的搶奪力,讓阿菀十分無奈,這就是她不想給他做帕子的原因,因為他已經不知道從她這裡順走了多少條帕子了,而阿菀的帕子也很好認,上面繡了兩朵相疊的紫菀花。這是女孩家十分私密的東西,阿菀自然是不想給的,奈何衛烜每次都是趁她不注意就拿走,然後揣進懷裡。
  衛烜盤腿坐著,挨著阿菀很近,近到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是一種藥味摻雜著淡淡的香胰子的味道,沒有用香料,因為她的身體不好,聞不得香料的味道,所以她的衣服並未用香料來薰,使得她身上的味道很樸素。
  但是這味道卻讓他有些心猿意馬,只是奈何心中火熱身體硬件卻不給力,只能扼腕長歎。
  偷偷地看了眼阿菀淨白的側臉,衛烜真是越看越喜愛,然後親了上去。
  阿菀目光很平靜地看過來,對他道:「表弟,你再如此我就走了。」
  衛烜只得乖乖地坐好,暗暗吞了口口水,不敢再去親了。
  兩人坐在一起隨意地說著話,和在公主府裡沒什麼區別,或許區別是旁邊還有一個拿著皮球跑來跑去的小包子,跑得累了,便跑過來要蟈蟈抱他。
  衛烜讓人將他抱到旁邊,餵他喝了些水和點心後,對他道:「男子漢要學會自己爬炕。」
  於是三歲的小包子又去征服屋子裡的炕了。
  阿菀:「……」真是省事又讓人不操心的小包子。
  阿菀在瑞王府只呆了一個早上,原本想要早點離開的,卻硬是被衛烜留著同他一起吃午膳。
  不過飯桌上,不僅阿菀在,衛焯小包子也在。
  等吃過午膳後,無論如何,阿菀還是得走了,衛烜依依不捨地將她送到隨風院門口,不厭其煩地叮囑她,過幾天她要過來再看他,不然他就翻牆出去找她。
  聽到某人說要翻牆,那群守著院門的侍衛頓時陰暗了,阿菀也被他這任性的熊樣氣得直掐他的臉,罵道:「翻什麼牆?你是怕自己被罰得不夠啊?乖乖地在府裡呆著,我有空自會來。」
  衛烜理直氣壯地說:「誰叫你不來看我?而且你有空是什麼時候有空?算了,我到時候讓路平去你那兒問。」
  阿菀被他弄得無語,最後懶得理他了,直接離開。
  身後,衛烜扒著院門看她的背影,讓阿菀轉身看到時,心裡部是莫名有種愧疚感,好像自己正在遺棄一隻可憐的小狗狗一般。
  因為衛烜要翻牆的威脅,阿菀最後只能隔幾天過來看他一次,幸好大伙都知道她和衛烜定了親,來瑞王府也以為是來拜訪瑞王妃,倒是沒有傳出什麼話來。
  日子就在這種事情中不僅不慢地過去,等衛烜閉門思過結束後,阿菀又要隨公主娘去小青山的莊子長住了,暫時遠離了京城的是是非非。□

☆、第 83 章

□  疾風掀起了少女蔥綠色的裙擺,露出藏在裙子下的繡花鞋一角,精緻而秀氣。
  眼看著那人就要從山坡上跌下來,在意識到自己做什麼之前,身體已經如弦般自動衝上去,伸手將那個人抱了個滿懷。
  少女的身軀撲入懷裡,隱隱的暗香從鼻翼撲入,刺激著他的精神,柔軟的身體是異於男子的硬實,嬌弱得不堪一擊,卻又軟綿得讓人愛不釋手,溫香暖玉不過如此。他忍不住伸手摟緊了懷裡的少女,卻因為忘記了腳下的地方,從山坡上摔了下來。
  他仰躺在草地上,懷裡的人卻被他第一時間保護起來,那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那般纖弱,他一定不能讓她摔倒受傷!
  隱在草叢中的碎石磕得他的背生疼,可是懷裡的人卻讓他打從精神興奮起來,她的呼吸、她的體香、她的觸覺、甚至她的體重……只要想想都讓他興奮不已。不僅如此,一股熱流很快便從小腹彙集,聚到了身體的某一個部位,瞬間讓他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陌生情.潮。
  那種感覺來得太過突然,也太過陌生,讓他幾乎無法動彈,甚至產生了衝動,將懷裡的人壓到身下,然後狠狠地……
  他不明白然後要做什麼,只能下意識地緊緊地擁抱住懷裡的人,力氣大得讓她發出模糊的聲音後,方才驚醒,發現自己做了什麼。
  後來,他才知道,那叫欲.望。
  一個男人對女人產生的欲.望。
  聽說當一個男人有了喜歡的姑娘後,會對那個姑娘產生佔有慾,佔有慾便會化為這種欲.望。
  不僅要佔有她的身子,也要佔有她的心。
  十三歲,一個意外讓他發現自己對她產生了欲.望,也讓她對他避如蛇蠍。
  「七舅舅和我娘是兄妹,而你是我的表弟,我們是不可能會在一起的。」她抿著唇,一雙墨黑的眼睛平靜得教他害怕,不帶一絲情緒,「而且,我已經有未婚夫了。」
  不,那個男人算什麼?他不過是個軟蛋,他配不上你,他只是在利用你的身份往上爬,為他母親報仇罷了……
  「我們是嫡親表姐弟,血緣關係太近,不可能的。」
  他不明白,為何她要堅持他們是表姐弟不可能,所以就算那個男人不好,她也不會選他麼?為什麼?就只是因為他們是嫡親的表姐弟,所以她要全盤否定他,甚至從此不再見他麼?
  「你走吧,以後莫要再來了。」
  然後,他真的走了。
  他囂張得不可一世,想要的東西從來不用他開口就有人捧到他面前任他挑選。唯獨她讓他品嚐到求而不得的失敗及痛苦。他想直接搶了她,破壞她的婚事,讓她退親,轉投他的懷抱。可是一切止於她的拒絕中,他的囂張在她面前毫無用處,他尊貴的身份、滔天的權勢也無法讓她改變主意,反而讓他和她越行越遠,最終他害怕了,不敢再逼她,只能在暗地裡默默地關注她。
  直到,他在戰場上看到一身狼狽的路平伏跪在他腳下,用怨恨又悲痛的聲音說:「世子,壽安郡主去了……」
  「啊——」
  他不相信,明明自己放手了,明明他安排了人保護她了,為何她會死了?
  ****
  「啊——」
  一聲短促的尖叫響起,外間守夜的路平瞬間驚醒,從床榻上一躍而起,來到門前,敲了敲門,小聲地詢問道:「世子,發生什麼事情了?」
  裡面久久未有聲響,路平卻不敢冒然闖進去,只得耐心地等了會兒,正準備再問時,終於傳來了一道沙啞的男聲,「沒事。」
  那道聲音正是十四五歲的少年變聲期,聽起來宛若磨砂般,並不十分好聽,卻蘊含著某種奇特的音調,在這樣的夜色中,有種惑人心弦的味道。
  聽罷,路平便不再作聲,心裡估模著可能世子剛才作噩夢了。
  作為瑞王世子的貼身小廝,路平知道主子有時候會作噩夢,甚至會整夜都睡不好,雖然不知道作為一位尊貴的王爺世子,從小錦衣玉食、僕從擁簇、宮裡寵愛,從未受過一絲苦處,為何會如此,但是有些事情卻不是他能說的,也不是他能問的。
  衛烜確實做惡噩夢了。
  他夢到上輩子的事情,從上輩子的十三歲時意外讓他明白自己對阿菀產生了佔有慾到聽到她的死訊傳來,短暫一夜,卻在夢中又經歷了難以忘懷的一生。
  青色撒花的帳子裡,他眼睛瞪大,滿臉盜汗,四周的光線昏昏暗暗的,將他的輪廊照得不甚分明。
  半晌,他抬起手臂壓住因為汗水滑過眼角而酸疼的眼睛,手攥成拳頭,指甲刺入手掌心,很快手掌心傳來一陣刺痛,淡淡的血腥味在帳內瀰散,這微弱的味道也讓他渾混的大腦方清醒過來。
  清醒過來後,再也睡不著了,而此時,不過是剛打了三更鼓。
  路平聽到裡面的聲音響起,看了看外面暮春的夜空,星子仍璀璨著,正是好夢之時,可是主子可能又睡不著了,這讓他不由皺起眉頭,有些擔心。長久這般熬下去,他的身體會熬壞的,或許他可以讓人去告訴壽安郡主,讓壽安郡主勸勸主子去找太醫開副藥來喝。
  果然,裡面響起了主子叫喚的聲音,路平推門進去,先是將燈芯挑起,讓燈光更明亮一些,然後方過去撩起床帳,用金色的掛鉤勾起,露出裡面坐著的人。
  他似乎有些頭疼,正用手攏成拳頭抵在額前,眼睛半闔著,長而柔軟的黑髮筆直地垂落,凌亂地披散在他身上,有幾綹從額前垂落,滑過俊美到昳麗的面容,穿著一襲白色絲綢寢衣,襟口微開,露出白晰的肌膚,朦朧的燈光暈染在他身上,為他添了幾分不真實的柔美之態,宛若不似真人。
  路平用比平時凝滯了幾息的功夫,方低下頭,肅手站在床前,不敢再多看。
  過了會兒,那人方道:「倒杯水來。」
  路平很快便將溫度適中的水遞過來,此時那人已經坐在床邊,坐姿頗為豪邁,雙腿叉開,但是一頭又黑又密的長髮披散而下,初得那張妍麗的臉龐白膩得如美玉般,仍是為他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夜色果然太危險了。
  路平不敢多看,將水杯遞給他後,便說道:「主子,現在時辰還早,您還是再睡會兒吧。」見他面上的表情不變,路平猶豫了下,又道:「而且壽安郡主說過,您正在長身體的時候,應該有充足的睡眠。」
  聽到他的話,床上的少年動作一頓,雖未吭聲,倒是沒有生氣。衛烜的脾氣不好,所有伺候他的人都知道的,在他面前都很小心,路平雖然是個意外,衛烜對他有著奇怪的耐心,縱容之極,但是他並未因此而得意,平時恪守職責,從未敢多話。只是,有些時候,路平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建言,幸好若是不好辦的事情,只要扯出「壽安郡主」這四個字,衛烜基本就會熄火了。
  果然,就聽到衛烜道:「知道了,我再睡會。」
  路平鬆了口氣,趕緊接過他遞來的水杯放回去,同時也去打了水讓他重新淨臉,讓他繼續休息。至於主子先前做了什麼噩夢,他絕口不問。
  等路平下去,衛烜重新躺回床上,卻很難入睡,身體很累,可是精神卻緊繃著,這也是導致他整晚都睡不著的原因。只是想到路平說的話,只得硬逼自己繼續睡,然後開始半睡半醒,精神處於一個奇怪的狀態中,直到再次做夢。
  等他再次醒來,才發現自己將身上蓋著的被子摟到懷裡,身體也傳來了一陣異樣,彷彿身體裡所有的血氣都往身下某一個地方彙集而去,身體難耐非常。比起上輩子的無知,這輩子自然知道這是什麼原因。
  他又夢到阿菀了,所以才會有反應。
  抹了把臉,他慢吞吞地爬起身,叫人準備好水,直接去淨房沖了兩桶冷水才澆熄身上的那股熱火。
  渾身濕漉漉地站在澡盆前,衛烜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又低頭看著身下終於疲軟下去的地方,心裡不禁產生一種莫名的抗拒感,決定堅決不幹這種事情。
  想起前陣子太后的話,還有隨風院中的那幾個內務府送過來的宮女,衛烜微微瞇起了眼睛。連自己的手都不肯摸它解決,更不用說讓別的女人碰了,那會讓他忍不住想要狂暴,繼而將那些湊過來的女人都踹死。
  等衛烜穿戴整齊出來,丫鬟們端著各種洗漱用具進來伺候他洗漱,丫鬟們伺候他時格外地小心謹慎,甚至不敢碰觸到他的身體一丁點,不然就像前陣子的那個在伺候主子更衣時試圖想要摸他、誘惑他的丫鬟一樣,直接被從房裡踹到門外,雖然沒死,可是大夫卻說下輩子要受心疾之苦了。
  隨著衛烜漸漸長大,可以放房裡人後,府裡的丫鬟也紛紛上心,只是想到那個被衛烜踹出去的丫鬟的下場一樣,倒是讓丫鬟們紛紛收了心,暫時不敢有那種爬床的想法。而且就算她們想要爬床也比不過太后賜下的那幾個宮女,可惜她們被世子豪不留情地丟到雜房間做粗活了,真是可憐。
  洗漱過後,衛烜看了下仍黑著的天空,現在方才過了丑時不久,時間還早,便去練功房發洩一通精力,待滿身大汗時,再次回房洗漱。
  等他洗漱好,安嬤嬤早已準備好了豐盛的早膳,皆以鹹香為主,未見丁點甜膩的點心。
  用過早膳,衛烜便出門,坐上路平準備好的馬車進宮。□

☆、第 84 章

□  隨著初夏快要來臨,晝長夜短,天色很快便亮起來。
  昭陽宮的靜觀齋裡,響起了朗朗讀書聲。
  男子十五束髮,束髮而就大學,學大藝焉,履大節焉。
  如今昭陽宮裡讀書的皇子們都長大了,當初和五皇子同年齡的勳貴子弟們滿十五歲後便不再進靜觀齋讀書。用世俗話來說,便是長大成人了,可以辦差事了,得了皇帝青眼的,便是沒能進皇帝的羽林軍,也能在金吾衛等撈上個位置,這才是宗室弟子和勳貴們擠破頭想進宮讀書的原因。如今留在這裡的多是以衛烜為首的宗室及勳貴子弟,便是有些親近五皇子一派的,也因為如今衛烜鎮在這裡而縮起腦袋做人。
  至於五皇子,他表示他已經成年了,不應該再像小時候般胡鬧了,認真地去辦差,不再庇護那些曾被他拉攏的勳貴弟子。此舉雖然得了皇帝的表揚,可也讓他得罪了一些勳貴,還不如衛烜般強勢到底。
  不過衛烜依然如同往常般,在靜觀齋露了個臉後,便光明正大地翹課了,留給眾人一道被和風掀起的赭紅色衣袂的背影,任太傅只能當作沒見到,只是轉首看到室內那些羨慕地看著衛烜離去的學子們的眼神,任太傅默默地心塞了下,心中歎息這些勳貴子弟蒙受祖蔭,立如寒門弟子般認真治學,是越發的不成事了。
  被太傅看成蒙受祖蔭越發不成事的衛烜大步穿過長長的宮廊,來到太極殿,求見皇帝。
  太極殿總管楊慶很快便推著滿臉笑意,從殿中走出來,將姿態壓得極低,笑呵呵地道:「世子,皇上請您進去。」
  站在殿前的少年身形修長,如濃墨般烏黑的長髮用一個奢華的玉冠束起,兩條彩色絲絛纏著髮絲垂落到胸前,玉面無瑕,五官精緻,妍麗之極,唯有那兩道濃黑修長的劍眉英氣勃勃,使他看起來英姿煥發,無人敢將他誤認為女子。
  楊慶瞥了他一眼,心裡也不得不讚歎,這瑞王世子年紀越大,風姿越是無人能敵,可謂是世間少見,連皇子們也難出其佑,莫怪太后依然這般疼愛他。
  衛烜沒有理會低眉順眼的楊慶,抬腳走進了太極殿。
  埋首在御案上批閱折子的文德帝抬頭,看到走進來的少年時,面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待衛烜行禮後,也不和他囉嗦,便丟了一本折子給他,說道:「烜兒看看罷。」
  衛烜也不矯情,打開來瀏覽起來。
  楊慶陪在一旁,殿內伺候的宮人都是皇帝的心腹,皆是靜悄悄的,沒有人發出聲音。楊慶眼尖地看到文德帝扔給衛烜的是昨晚送進宮的一封密折,心中轉了轉,微微垂下眼。自從衛烜滿十三歲開始,這種事情已經不少見了,剛開始的時候,大家才會驚訝一下,後來多了,也不驚訝了,皆學會了視而不見,若是旁的人來打探,皆是三緘其口。
  衛烜很快便看完了,然後抬頭看向文德帝,大咧咧地說道:「皇伯父,看完了。」
  文德帝接過楊慶呈上來的茶抿了口,垂著眸子看向御案前的少年,面上帶了些許笑意,問道:「烜兒以為如何?」
  「殺了。」
  這兩個字說得輕描淡寫,但是卻能從那笑著的少年身上感覺到那股抹不去的濃郁的血腥味,離得近的楊慶腿肚子都哆嗦起來,將頭埋得更低了。
  文德帝沒有開口,他似乎在思考。
  「既然敢鬧事,就必須承擔後果,殺了乾脆。」衛烜再次道,殺氣騰騰,一副不用腦子多想的模樣。
  文德帝搖頭,駁回了衛烜的提議,讓他見機行事。
  衛烜皺眉,顯然是不滿意這個命令,不過卻沒有再說什麼,只問道:「皇伯父需要我什麼時候出發?」
  「由你決定罷。」文德帝揮了揮手,對他道:「這些天你準備一下,安排好便出發。」
  「知道了。」
  談完了正事,衛烜見御案前還有一盤未被人碰過的點心,眼睛一轉,便伸爪子過去端走了,見皇帝無語地看著自己,他理直氣壯地說:「我要給皇伯父辦事的,不能餓著肚子吧?這盤點心我聞著很香,皇伯父就賞了我唄。」
  衛烜的原則是,皇帝的東西都是好的,拿走不吃虧,所以這些年他沒少在皇帝這裡挖他的牆角。
  文德帝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無論過了多少年,這熊孩子的脾氣都不會變,直來直往的讓人無語。見他要賴了那碟子點心,文德帝自然不會計較這點小事情,可是卻想逗逗他。可惜衛烜的臉皮厚比城牆,文德帝那點撩拔根本不起作用,等他走時,那盤御廚專門為皇帝做的點心也被他端走了。
  衛烜端著一盤點心走在宮廷中,一路走來,教人好生開眼界,不過沒人敢吭聲就是了,而他也絲毫不以為意,捏了一塊點心入口,發現今天的點心竟然是甜香為主,頓時覺得倒了胃口。
  正想將它塞給路平決定時,卻不想三皇子和五皇子迎面走來,讓他改變了想法。
  「烜弟這是從太極殿來麼?又翹課了?」三皇子笑容和善,英俊的面容讓人極容易心生好感。
  五皇子目光沉斂,面上掛著斯文的笑意,遠遠觀之,宛若翩翩如玉的清俊君子,只是和姿儀妍麗的衛烜一比,那種侵略性的美感,硬生生地將他比起了背景色。此時他唇角帶笑,一派斯文隨和,對衛烜道:「烜弟這是又去父皇那兒搶東西吃了?若是真這般喜歡,不若讓父皇將廚子賞了你。」
  衛烜斜睨他一眼,笑得人畜無害,「是啊,我確實很喜歡,五皇兄要不要嘗嘗?」
  果然,這話成功噁心到了五皇子,讓他唇邊的笑容僵了下,變得有些勉強起來,接受不是,拒絕也不是,心裡著實惱怒,特別是見衛烜眼裡毫不掩飾的嘲弄,那股氣越盛。
  就這點膽量!
  衛烜移開目光,又對三皇子邀請,三皇子被他纏得沒辦法,伸手捻了一塊點心在衛烜的虎視眈眈下,只得吃了,只是這大庭廣眾之下,如此當著人前吃東西的經驗於他而言是頭一遭,三皇子也不禁產生幾分尷尬,心知衛烜此舉是特地來膈應他們的,只是雖然知道,卻拿他無可奈何。
  「三皇兄都吃了,五皇兄也吃吧,這是皇伯父賞的,你不會拒絕吧?」
  三皇子斯文的模樣終於破功,深吸了口氣方才接了衛烜強加來的「好意」,只覺得那塊點心味同嚼臘,根本無一絲滋味。不過他也是表面功夫了得,只是瞬間很快便恢復正常,只是看到衛烜似笑非笑的模樣,心裡又湧起那股熟悉的憋屈感。
  衛烜心情大好,對他們道:「兩位皇兄應該還有事,我就不打擾了,先走了。」說著,端著那盤點心往仁壽宮而去。
  三皇子目光幽深,望著他離去的方向默然不語。
  五皇子眼裡閃現一絲怨毒,很快便平息下來。
  「五弟,走吧。」三皇子按住弟弟,讓他稍安勿躁。
  五皇子朝他一笑,隨著他離開,只是路上他忍不住開口道:「三皇兄,你說若是養了條狗,那條狗卻是條惡犬,野性難馴,連主子也咬,該當如何?」
  三皇子淡淡一笑,「打狗也要看時候。」
  五皇子想了想,覺得是這個理,雖然心中那股郁氣難消,但也沒有那般氣悶了。
  那邊衛烜離開後,目中同樣露出些許厭惡,將那盤點心塞給路平,說道:「收好,別教人吃了。」
  路平瞬間妙懂,「別教人吃了」的意思是等會出宮,直接倒給狗吃吧,這不是人吃的東西,是將兩位皇子暗罵成狗了,被狗碰過的東西,自然是不能吃了。
  路平頗為瞭解他的行事風格,知道主子平時雖然囂張得不將人放在眼裡,不過礙於皇帝在,現下年紀大了,也不能像小時候那般胡鬧了,收斂了許多,所以與幾位皇子們的關係反而比小時候緩和許多。當然,這是表面上的,私底下,仍是鬥得你死我活,只是不能擺到明面上來就是了,這要看誰坑人的手段更高明。
  衛烜拍拍手,便往仁壽宮而去。
  接下來他可能要出京辦事,時間估計要用一個月才能回來,所以得趁這時間來看看太后。
  剛到仁壽宮正殿外,便聽到一陣笑聲傳來,衛烜看了眼引路的內侍,那小內侍笑道:「是太子妃、三皇子妃、四皇子妃和幾位公主正在殿裡陪太后娘娘說話呢。」
  衛烜挑眉,忍不住笑了下,笑容幾乎炫花了小內侍的眼睛,趕緊低頭,不敢再看。
  等衛烜進正殿時,便看到圍著太后而坐的那群年輕的女子,宮裝迤邐華麗,頭上珠玉環繞,一舉一動富貴雍容,其中還有幾個未出閣的姑娘們,除了幾位公主外,還有福安郡主——孟妡和莫家的幾個姑娘。
  衛烜淡淡掃了一眼,便對太后笑道:「早知道皇祖母這兒如此熱鬧,孫兒應該避避才對。」
  太后見到他來,心裡著實歡喜,「說什麼傻話?她們都是你的嫂子姐妹們,一家人無須如此避諱。」說罷,叫他上前來拉著他的手仔細看了看,心疼道:「怎麼瘦了?是不是下人伺候不好?」
  衛烜坐在宮女搬來的小凳子上,恰好挨著太后,這個位置除了三公主外,便只有他能如此肆意了,他笑道:「皇祖母,我這是長身子了,一天變一個樣,在您眼裡自然瘦了,其實體重一直未變的,還增了一些呢。」
  太后仔細端詳他,心裡也覺得他似乎又長高一些了,心裡頗為欣慰,特別是這孩子越長大,這張臉越像她記憶裡的那個孩子,心裡真是喜歡。
  衛烜面上含笑,任著太后端詳嘮叨,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觀她神色,再結合上輩子知道的事情,便知道她是透過自己看著一個人,或許他長得確實像,但是他是他,絕對不會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太后拉著衛烜關心地詢問,殿內的女子面上帶著笑,但是心裡卻頗為複雜,特別是聽太后先前說那句「她們都是你的嫂子姐妹們,一家人無須如此避諱」,便知道太后待他之親,連皇子也難及。
  坐在三皇子妃莫茹旁邊的兩個莫家姑娘見太后的心思被衛烜佔據了,同樣受到震撼,其中的莫六姑娘好奇地看了看,被衛烜的長相給震了下,等她收斂心神時,見到坐在身邊的莫七神思不屬的模樣,悄悄地用手碰了下她。
  「七妹妹,你怎麼了?」
  莫七姑娘驚了下,抬頭見莫六姑娘看著自己,神色有些複雜,不過到底只是搖頭,輕聲道:「我沒事。」
  莫六姑娘心裡狐疑,這哪裡叫沒事?莫七姑娘是鎮南侯的嫡女,身份之尊貴不亞於三皇子妃莫茹,若非她年紀比較小,可能當初的三皇子妃應該是莫七才對。莫茹出閣後,她們祖母慶安大長公主便將莫七放在身邊養,這幾年莫七的行事方式越來越有慶安大長公主的風範了。
  按理說,以莫七的性情,斷斷不會在這種時候失神,所以莫六姑娘覺得定然有事,這一切便是瑞王世子進來後發生的,莫非……
  雖然有猜測,但是莫六也不敢隨便猜測,暫時先記在心裡。
  衛烜到底是個十四歲的少年了,不宜混在一群女眷中,和太后說了會兒話後,便告辭離開。至於他可能要出京辦差一事,決定等有空再和太后說罷。
  「表哥,等等我~」
  剛出了仁壽宮不久,一道清脆的聲音傳來。
  衛烜原本想不理的,不過身後的人追得起勁兒,想到阿菀可能會有的反應,只得停下轉身,就見一個甜美可人的少女拎著裙子朝他疾走而來,在衛烜看來,真是沒丁點儀態。
  「什麼事?」
  孟妡朝他笑了笑,也不在意他惡劣的態度。事實上,除了阿菀,孟妡就沒見過他對哪個姑娘的態度好過,就算是她自己,也是因為阿菀的緣故,才能得他施捨的一眼,那種施捨般的神情,真是讓人氣得想胖揍他一頓,可惜孟妡從小被姐姐們灌輸他是個大魔王的思想,怕他怕得要死,只能在心裡想想,不敢真揍他。
  「好久不見烜表哥了,烜表哥你幾時去小青山?」孟妡朝他笑著,「若你去的話,和我說一聲,我也和你同行。」怕他誤會自己懶著他又要威脅毒死自己,孟妡又道:「我娘說了,不讓我自己出門,若是與你同行,她便不會干涉。」
  衛烜目光微轉,裝模作樣地說:「去什麼小青山?我近來忙,可沒空。」
  孟妡不疑有他,心裡失望不已,看著他的目光隱隱露出些許哀怨委屈來。
  這一幕,看在旁人眼裡,只覺得有什麼貓膩,指不定是衛烜欺負人家小姑娘,也讓剛從仁壽宮出來的幾個姑娘停住了步子。
  「哼,真不要臉!」三公主捋了捋鬢角邊碎發,紅唇吐出刻薄的話,「姐姐妹妹都一個樣。」
  跟著她的莫家兩個姑娘自然不敢搭腔,這皇家之事不是她們能說的,無論是衛烜還是福安郡主,都比她們這些作為慶安大長公主的孫女來說,更得帝王心。
  莫七姑娘偷偷地看過去,見衛烜冷漠的模樣,卻難掩昳麗的俊臉,又微微失神。
  三公主也只敢在遠遠地看著說幾句,倒是不敢湊近去說衛烜,免得他又狂性大發,哪管你是男是女、什麼身份,直接踹了再說,吃過幾次虧後,三公主在母妃和兩位皇兄的勸阻下,不若幼時般衝動了。
  打發了話嘮孟妡後,衛烜便走了。
  出了宮後,衛烜看了看天上明晃晃的太陽,叫路平去牽馬,他要去小青山。
  路平無語地看了他幾息時間,然後乖乖地去牽馬,心裡默默地同情了一下福安郡主,又被他主子忽悠無視了。
  *****
  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小青山下的荷塘裡依然亭亭如碧,雖才四月份,但是荷塘中已展現一種別樣的風景,正適合那句詩。
  正是傍晚時分,霞光燦爛,小青山通往官道的那條道路上,響起了噠噠的馬蹄聲,阡陌和荷塘裡勞作的佃農們已然習慣了這樣的聲音,有些好奇的孩子從碩大的荷葉間探頭看去,遠遠的便見到最前面的騎士那一襲沉重的赭色衣袂翻飛,風馳電掣般策馬而來,瞬息間便穿過了道路,往小青山上而去。
  「阿爹,那個人好威風,騎得好快。」一個半大的小子羨慕地看著那高大的駿馬,看到在小青山半山腰上停下來後以一個漂亮的姿勢翻身下馬的赭衣少年,更是看得目不轉睛。
  「那是自然,那可是京裡來的貴人。」膚色黑紅的農人拍拍自家小子的腦袋,這裡生活的大多是佃農,自是知道小青山腰上的莊子裡的主人是誰,不敢輕易冒犯貴人。
  衛烜進了莊子後,將馬丟給小廝,便大步往裡面走,雖然想去見阿菀,不過仍是先去正院給康儀長公主請安先。
  康儀長公主見他過來,絲毫不驚訝,笑問道:「烜兒怎麼來了?你父王母妃的身子可好?宮裡的太后和皇上怎麼樣了……」
  衛烜一一答了康儀長公主的話後,便道:「姑母,我先去看表姐了。」說著,不給康儀長公主再說的機會,轉身大步走了。
  康儀長公主有些瞪眼,半晌不禁撫額失笑,不過想到了什麼,頓時神色又有些微妙,想讓人將衛烜攔下,爾後想想也不是什麼大事,便由著他去了。
  衛烜不知道康儀長公主的心思,大步向阿菀住的院子行去,路平跟在他身後,能發現他的步子比以往還大了幾分,便知主子心裡估計挺急的。
  進了阿菀居住的院子,便有守院的婆子忙過來給他請安,並不阻攔他。
  衛烜一路走到了阿菀的房前,幾個丫鬟坐在隔扇前磕瓜子聊天,聽到腳步聲時,抬頭看去,遠遠地便看到沐浴在夕陽燦爛的霞光中走來的少年,長身玉立、姿容煌煌,讓人瞬間便直了眼睛。
  不過等他過來,欲要進房時,其中一個丫鬟趕緊將他攔下。
  「世子請稍等,讓奴婢去通知郡主一聲。」丫鬟青雅溫聲說道,雖然被他掃了一眼過來看得心顫,依然堅持。
  衛烜眉頭微蹙,感覺這丫鬟的態度十分古怪,竟然會攔他,不過看在阿菀的面子上——阿菀很護著她身邊的丫鬟,可不忍許他隨便欺負她們——到底忍下了。
  青雅朝他施了一禮,便趕緊進去通報。
  衛烜沒有等多久,青雅很快出來了,朝他笑道:「郡主請世子進去。」
  衛烜看了她一眼,問道:「郡主又病了?」說到這裡,長眉擰了起來,心裡有些不愉。這幾年阿菀的身體修養得差不多了,不像小時候一年到頭大病小病不斷,除了偶爾換季時會身子不適外,其餘時候和其他同齡姑娘差不多,能吃能睡能跑能跳。
  青雅趕緊搖頭,「沒有,郡主很好。」這麼說著時,又想到現在郡主的情況,心裡覺得應該不算是病吧?
  既然不是生病,他便放心了。
  衛烜抬腳進了房,一眼便看到倚靠著坐在窗下矮榻上的少女,烏黑柔順的長髮鬆鬆地挽著,只簡單地插了根玉釵,身上是一襲淡青色的襦裙,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的素淨,淡雅如菊,襯得那張精緻的臉蛋讓人心動不已。不過衛烜很快注意到她蒼白的臉色,精神也不太好,倚在榻上,整個人看起來懨懨的。
  衛烜心裡一下子怒了,那些丫鬟竟然騙他,這樣還不是生病是什麼?
  「表弟來啦?」阿菀朝他笑了下,「是不是又翹課過來了?」
  看到她的笑容,衛烜的怒氣微斂,垂下眼瞼,不教她看到他眼中的暴戾情緒,笑道:「沒有,我光明正大地來的,難道表姐不想我麼?」
  他說著,走到榻前,隔著榻上的小案桌坐在另一旁,而這時,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味被他輕易地捕捉到,他的臉色乍然色變。
  「你受傷了?」他驚怒地說,再也掩飾不住眼裡的戾色。□

☆、第 85 章

□  人生重來一次,雖然是一個機會,但是成長的過程中不免也要再經歷一次相同的事情。
  例如,大姨媽這種事情。
  輕輕鬆鬆地渡過了十幾年,讓阿菀幾乎忘記了,她還要來大姨媽這種事。所以早上她陪著公主娘一起吃早膳時,當腹部突然傳來一陣疼痛,身下一股熱流滑出來染紅了她的衣裳後,她幾乎傻眼了。
  比起她的傻眼,公主娘和她身邊的丫鬟嬤嬤們卻高興得緊,就差去買鞭炮來放了,不知情的人還以為要過年了。而阿菀很快知道,在她們心裡,女子來初潮,證明長大了,可以生娃了,怨不得她們會如此高興。
  當然,還有另一個原因,阿菀的身體比普通姑娘孱弱一些,姑娘家一般在十二三歲多數來初潮,孟妡也是在十二歲就來了,可是阿菀硬是拖到了十四歲,讓康儀長公主好一陣擔心,生怕拖得太久,證明她的身體越不好,以後影響子嗣。
  只是,這人生的第一次,於阿菀而言,簡直是他娘的疼啊,疼得讓她連打滾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渾身冒冷汗地躺在床上,動一下都是受罪。
  大姨媽疼不是病,疼起來要人命!
  所以,阿菀對於來大姨媽這種事情一點也不開心,她沒想到會這般疼的。上輩子好像也很疼,不過過了十幾年了,再重複當時的疼痛,讓她乍然沒有防備之下,才會難以忍受。
  見她疼成這樣,也將康儀長公主嚇得不行,請來了大夫來看,大夫習以為常地說,她體質寒涼,有宮寒之症,所以會比一般女子疼。大夫這話又讓康儀長公主擔心得不行,將大夫叫到一旁嘀咕起來。
  雖然背著自己,不過阿菀大概能猜出公主娘和大夫說什麼,不過是讓大夫開些藥給她調理身子罷了。都調理了十多年了,阿菀心裡早就認命了,恐怕再調理下去,也比不得那些健康的女孩子吧,現在能跑能跳能吃能喝,不用壓抑著喜怒哀樂,其實她已經覺得很幸福了。
  於是被灌了一碗又黑又濃的苦藥汁後,阿菀便睡了一覺,直到剛才方醒來。
  雖然肚子沒有那麼疼了,可是仍是難受得緊,她往窗邊的矮榻上一窩,便不想動彈了,整個人都懶洋洋的。
  聽說衛烜來到莊子時,阿菀精神有些糟糕,根本不想見他,不過想到衛烜年紀越長,那脾氣是越來越糟糕了,根本沒了小時候在她面前的那副乖孩子的模樣兒,若是她不見,他估計要闖進來,想了想仍是讓他進來,打算讓他待一會兒便將他打發回京去。
  只是,阿菀沒想到,衛烜進來的第二句話是:「你受傷了?」
  阿菀愣了下,睛意識地抬頭看他,對上他那雙翻滾著暴戾情緒的眸子,心驚了下,只是等她理解了他話裡的意思時,饒是她平時再心如止水,也忍不住有些斯巴達了。
  她以前聽說,有些人的鼻子特別靈,女孩子若是來月事,離得近一些時,會被對方聞到那股血氣的味道。衛烜的鼻子特別靈,大夏天的,連空氣中飄來的水汽都能聞到,更不用說她現在血流成河的時候了。
  「沒有。」阿菀飛快地否定,微微瞇起了眼睛。
  衛烜臉色難看,一雙眼睛幽幽地看著她,輕聲道:「若是沒受傷,你身上怎會有血腥味?阿菀,你哪裡受傷了?」他湊近她,握住她垂放在身側的手,只覺得那隻手涼涼的,涼到他心裡,讓他難受萬分。
  果然是被他聞出來了。
  這一瞬間,阿菀產生一股羞恥感,衛烜在她心裡一直是個看起來囂張任性、其實卻很單純的男孩子,簡直有點兒不知道怎麼面對他,特別是他看起來以為她受傷了,一副挺生氣要為她出頭的模樣。
  「真的不是。」阿菀想抽回手,發現抽不回時,又不敢用力,生怕用力太大讓腹部更疼,只得對他道:「這個、這個……」
  衛烜見她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有些狐疑,促催道:「到底是什麼?真的不是受傷麼?若是沒受傷,你身上怎麼會有這般濃的血腥味?」
  「這是自然現象。」阿菀含蓄地說,心裡琢磨著怎麼說這種事情,難道她要當一回老師,給青春期的男孩子上一堂生理課?若是給孟妡上課,她沒什麼負擔,可是給一個少年上課……
  「什麼流血是自然現象?胡說!」衛烜面露不悅,覺得阿菀在忽悠自己,便道:「你若是再不說,我出去問謝嬤嬤她們。」
  見他就要起身,阿菀反射性扯住他,有些哭笑不得地說:「你想丟臉麼?」
  衛烜還是不懂,「這有什麼好丟臉的?」
  阿菀:「……」
  阿菀想了想自己上輩子幹的事情,好像也沒什麼丟臉的,這是一種女性的生理現象嘛,她和衛烜這般熟悉了,自己現在因為生理期不舒服,沒什麼好瞞的。想通後,阿菀放開了,神色很正常地同他解釋了自己現在的情況。
  重新經歷一次,也算是有經驗了,至少不會像去年孟妡那般,以為自己得不治之症,鬧出一個好大的笑話,阿菀覺得自己的臉皮其實也挺厚的。
  等阿菀用修飾過的美好的詞解釋完後,坐在旁邊的少年臉紅得快要冒煙了,害羞得不行,木木地坐在那兒,根本沒了反應。反而阿菀坦坦蕩蕩的,一副死豬已經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青雅在外面探了探頭,見到那個可怕的瑞王世子在她們郡主面前臉紅木愣的模樣,頓時一股寒氣往心底躥上來,弱弱地縮回腦袋,不敢再看了,生怕等衛烜反應過來,要滅自己的口。只是,不進去不行啊,青環都將廚房裡特地熬好的熱湯端過來了,正是要趁熱喝的時候,不能因為顧及某位世子的臉面就耽擱啊。
  最後,青雅暗暗地一擼袖子,決定不管了,接過青環遞來的托盤端進去。
  阿菀見青雅目不斜視地進來,又看了一眼仍在當一根快要燒起來的木頭的少年,決定不理了。
  青雅將一盅湯放在矮榻的案几上,說道:「郡主,這是公主吩咐廚房給您熬的湯,盡量多喝點。」
  阿菀點頭,也沒有任性地因為身體不舒服就不想喝,她讓青雅下去,便拿著調羹慢慢地喝起來。清甜的湯水滑入喉嚨,落入腹中,緩解了些許疼痛,感覺舒服多了。其實自然是不會這麼快就奏湊,阿菀覺得這應該是她的心理作用。
  等她喝了半盅時,衛烜終於擺脫了那種快要著火冒煙的狀況,瞄著她的腹問,問道:「很疼麼?」
  阿菀點頭,瞥了眼他仍紅通通的耳朵,忍不住一樂,心裡好笑不已,終於明白古人的含蓄,連這種事情也會不好意思,和他的霸王性子天差地別,這反差萌也實在是讓人好笑。既然已經說了,阿菀也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抱怨道:「今天早上疼得都沒辦法坐起身來。」
  衛烜聽得一凜,默默地想著上輩子阿菀是如何的,只可惜那時候他可不像如今這般能自如地進出公主府,更不能像如今這般與阿菀時常見面,自然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也不清楚那時候阿菀是如何渡過的。
  而且上輩子,他一心繫在阿菀身上,阿菀深居簡出,他就算暗中去窺探她,也不敢靠得太近,對這種事情更是一無所知了,不知道原來姑娘家每個月還有流血的,這般流下去,不會死麼?這讓他有些糾結擔憂。
  因為阿菀不舒服,也沒有什麼精力招待他,衛烜不敢待得太久,免得影響到她歇息,依依不捨地離開了,回了客院歇息。
  只是,他心裡如何都不能安心,便去了莊子附近不遠的鎮子裡去尋了一家藥堂,然後找到一位大夫,仔仔細細地問了一遍。
  天色已黑,藥堂本是要關門歇息了,不過因為衛烜帶著侍衛囂張地走進來,愣是阻止了人家大夫關門。大夫差點要被他囂張的模樣嚇得以為是哪個權貴弟子上門來砸店的,正驚恐不已,卻被衛烜拎到裡面休息的房間裡,聽到他問的第一句話時,大夫傻眼了。
  衛烜是很誠心地詢問大夫的,可是被大夫用一種詭異的眼神上下打量時,頓時怒了,眼含煞氣掃了他一眼,終於讓那大夫回過神來,不敢再亂看。
  這位公子一看就是個身份尊貴的,模樣兒更是比姑娘家還有漂亮,可是眼神卻恁地可怕,大夫看慣生老病死,也算是閱人無數,還未見過像他這般年紀的少年卻有如此血腥煞氣的眼神,那是一種殺過人的狠戾冷酷,不是個善茬兒。
  於是,接下來大夫有答必問,終於讓衛烜弄清楚了是姑娘家的月事是什麼回事,頓時雙眼亮如星辰。
  阿菀雖然同衛烜上了一節生理課,可惜只是說了些毛皮,自然是沒有這個被嚇得厲害的大夫說得詳細了。
  瞭解了是怎麼回事後,衛烜想起阿菀蒼白的臉色,她說疼得厲害,心又揪了起來,詢問大夫該怎麼辦。
  大夫自然是盡責地解釋了阿菀身體的問題,「那位姑娘應該是有宮寒之症,這種症狀形成的原因很多,得看那位姑娘是什麼情況了,若是她並非是後天形成,而是天生體弱,只能慢慢地調養,就是可能會對以後子嗣有些影響。」
  「怎麼樣影響法?」衛烜又問道。
  大夫見他追問,心裡瞭然,覺得他定然是極關心那位姑娘的,雖不知道那姑娘是他的親人還是心上人,不免有些同情,便道:「自然是無法輕易受孕,若是能懷上也有可能保不住或者是生產時難產……」
  見他臉色難看,大夫又趕緊道:「當然,老朽未見過那姑娘,不能判斷那姑娘的情況,或許沒有這般嚴重,公子不必多慮。」
  衛烜看了他一眼,對他的話不置可否,讓路平給了大夫報酬後,便趁著夜色回莊子。
  終於將瘟神送走了,大夫忙擦擦汗,趕緊將門給關了,心裡卻忍不住嘀咕,今兒早上被人請去給一個來初來月事的姑娘看身體,晚上又被一個漂亮的富貴公子闖進來詢問,真是太湊巧了。
  ****
  翌日,阿菀起床時間比平時遲了半個時辰,天色已經大亮了。
  腹中的疼痛減少了很多,但是仍有點隱隱的疼痛,腹部也墜墜的,讓她整個人都懨懨的,不想做什麼。
  「怎麼不叫醒我?」阿菀見天色大亮,忍不住說道。
  謝嬤嬤和青雅、青環等丫鬟進來伺候她,青雅回答道:「公主吩咐了,郡主現在身子不適,應該多歇息,今兒不用過去給他們請安了。」
  青煙和青枝等丫鬟年紀大了,兩年前被康儀長公主作主放了出去,或者是由她們選擇配給府裡的小廝,青雅和青環等丫鬟便頂了上來,代替她們的位置伺候阿菀,成為阿菀房裡的大丫鬟。
  洗漱好後,有小丫頭過來稟報瑞王世子過來了。
  阿菀想到昨天衛烜的反應,忍不住又是一樂,覺得身體也不是那麼難受了。那麼囂張的小霸王,私底下卻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純情小男生,這種反差萌讓人覺得十分可樂,那些對衛烜退避三舍的人一定想像不出來京中人人懼怕的小霸王還有這麼純情可愛的一面吧。
  阿菀梳洗好後,便出了臥室,衛烜已經在廳堂中坐著等她了。
  「表弟可是用早膳了?」阿菀扶著桌子坐下。
  衛烜搖頭,目光盯著她的臉,仔細地打量她的氣色。
  阿菀就知道他只要來莊子,一般是不會吃早餐就過來尋她的,所以也不奇怪,便讓謝嬤嬤傳膳。
  很快地,早膳上來了,廚房裡應該也得了消息,知道衛烜過來,所以特地準備了以鹹為主的各式早點,而阿菀面前多了一杯加了糖和紅棗的羊奶。
  用過早膳後,阿菀又尋個地方窩著了,衛烜陪坐在旁邊,不敢鬧她,就怕她又疼起來,用一種擔憂的目光看著她,看得阿菀幾乎忍不住想翻白眼。
  「表弟,你不必這樣,過了今天就好了,我沒有那麼脆弱。」這幾年阿菀自認為自己的身體修養得挺好的,能吃能喝能跑能跳,比以前風一吹就倒的模樣,現在這種健康的狀態真是讓她開心極了。
  身體好,心情開闊,阿菀被迫壓抑起來的性情也活潑了幾分,不再像小時候那般死氣沉沉得像個小老太太了。
  所以,衛烜現在這種擔憂的眼神,一副她是易碎玻璃的表情,真讓她不習慣。
  衛烜只是哦了一聲,拉著她的手置於手心,然後下定了決心,很認真地對她說:「表姐,我們以後不要孩子了,讓衛焯多生幾個,咱們過繼一個就行了。」
  阿菀:「……」
  =口=!這熊孩子到底想到了什麼,為毛話題突然轉到這邊來了?他的腦回路有什麼問題麼?
  若是阿菀知道他昨晚上直接跑去鎮裡堵了人家要關門歇息的大夫,就不會奇怪他的腦回路了。
  衛烜繼續說:「我讓人好好教導衛焯,讓他別太笨,省得以後也生幾個蠢兒子出來,那不符合我們的選擇。到時候挑一個最聰明的過繼就行了。」
  阿菀:「……」
  「表姐,你說好不好?」他瞅著她。
  阿菀忍不住撫額,含糊地道:「那個……以後再說吧。」
  衛烜看了她一會兒,慢慢地點頭,只是眼神卻幽深得讓她有些承受不住。
  才十四歲的衛烜,看起來就像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發育得比同齡人要好,也讓阿菀意識到,他是個少年了,不再是曾經軟綿綿的小正太,並且看她的眼神也發生了變化,讓她心塞之餘,有時候也會忍不住想要破罐子破摔,覺得自己就從了吧,省得公主娘凶殘地折騰她,曾經的小正太也總是拿那種可怕的眼神盯著她,恨不得將她吞了一樣,讓人驚悚。
  只是,在從了他之前,再讓她掙扎一下吧,她還是不想放棄治療!QAQ
  不想再和他說這些,阿菀轉移了話題,問道:「你怎麼到這兒來了?翹課不好。」
  衛烜往後靠在牆上,修長的雙腿交疊著,懶洋洋地說道:「我過幾日要離京辦點事情。」
  阿菀愣了下,瞅著他,抿了抿嘴問道:「危險麼?」
  衛烜沒有回答,讓阿菀提起心時,就聽他笑道:「沒事,很簡單的,不必多想。」
  見到他的笑容,阿菀爪子有些癢,於是像小時候那般,一把掐住了他的臉,扭了幾下,咬牙小聲道:「你才幾歲,竟然幹這種事情,難道朝廷沒人了麼?」怎麼說這少年也是她看著長大的,不管是對他有什麼感情,阿菀都不願見他遇到什麼危險。
  衛烜乖乖彎著身子讓她擰,含糊地道:「其實也沒什麼,有些事情,那位無法信任其他人,只好找一個能信任又好掌控的人來辦了。」
  阿菀無話可說。□

☆、第 86 章

□  衛烜來到小青山的第二天下午,莊子裡也來了客人。
  康平長公主帶著兒子女兒一起過來了,看那架式,似乎是要在這兒住上段日子。小青山這邊也有康平長公主的陪嫁莊子,距離挺近的,只是現在還未到炎夏,康平長公主便帶著兒女一起過來了,倒是讓人有些奇怪。
  康平長公主也和妹妹康儀調笑道:「咱們姐妹倆許久未好好說話了,姐姐就在這兒蹭幾頓吃喝,你看如何?」
  康儀長公主自然是倒履相迎,雖然在小青山莊子裡悠閒安靜,但有些時候能有個姐妹說說話,康儀長公主自是歡迎的。
  來到莊子,孟妡自然是第一時間來尋阿菀說話,等看到衛烜也在小青山時,頓時大怒,語氣有些沖,「你昨天不是說你沒空來小青山麼?現在你怎麼在這裡?」
  衛烜沒拿她當回事,雲淡風輕地說,「後來我又有空了。」
  「你……」
  「怎麼?」他斜眼過來。
  難得因氣壯膽的小兔子再次萎了,縮起脖子,決定不和大魔王計較,蹭到阿菀身邊,對她抱怨道:「娘親最近管我管得緊,都不讓我過來尋你說話,昨兒難得見烜表哥,我是想和他一道順便來看你的,可是他……」又委屈地看了衛烜一眼。
  阿菀摸摸她的腦袋,讓丫鬟端了她愛吃的豌豆黃給她啃,然後瞪了衛烜一眼。
  衛烜沒當回事,淡定喝茶。
  阿菀也拿他沒辦法,只覺得小孩子長大了,正是到了容易犯中二病的年齡,管得多了,反而讓他生了逆反心態,真是不好管了。
  幸好孟妡也習慣了衛烜的打擊,被他一嚇什麼氣也沒了,她啃著豌豆黃,奇怪地看著阿菀,說道:「阿菀,你的臉色好蒼白,是不是又生病了?」
  阿菀僵了下,那邊的衛烜衛朵也紅了。
  阿菀覺得,若是告訴孟妡,自己來大姨媽了,估計這小姑娘會一臉同情地說,她也得了不治之症——如今這姑娘還是以為月信這種東西是不治之症,治不好的,所以每個月都要流血一回。幸好流著流著就習慣了,不會死人的,可見當初孟妘忽悠她時,將她忽悠得有些過份了,讓她形成了這般可笑的奇怪堅持。
  為了轉移這姑娘的注意力,阿菀問道:「阿妡,你們怎麼突然來莊子裡了?都沒得一點消息。」她覺得康平長公主突然帶著兒女到莊子裡來,十分意外。
  孟妡邊啃著豌豆黃邊說道:「我也是昨晚回家時聽娘親突然說要過來的,不過我覺得可能和我大哥的親事有關,娘親正要給大哥說親,不過不太成功。」
  孟灃今年十七歲了,不早不晚,現在看對像正好合適,阿菀對此並不奇怪,又問道:「怎麼不成功?」
  「因為三公主。」孟妡抱怨道,「她仗著皇舅舅寵她,什麼都幹得出來,真不知道她是吃什麼長大的,常常跑來我家,臉皮真厚,我娘很惱她。」
  三公主對孟灃的心思京中大半的人都知道了,不過想也是不可能的。首先,三公主的那脾氣太嬌縱了,就不合康平長公主選長媳的心意;其次,孟妘已經嫁入皇家,是太子妃,三公主作為太子的妹妹,自然是不可能再嫁入孟家了,不然這不是成了換親麼?最後,所有人都知道皇后和鄭貴妃不合,孟妘現在是太子妃,康平長公主斷斷是不會允許自己兒子娶鄭貴妃的女兒進門的。
  所以,孟灃和三公主是斷然不可能了,只是三公主自幼起便很迷戀孟灃,並不想放棄,為此多次阻擾康平長公主為孟灃挑選的對象,讓康平長公主著實惱怒。
  康平長公主此次帶著子女來莊子居住,也是為了避開時常往公主府跑的三公主和五皇子。五皇子自然是陪三公主去的,如此倒是沒落人口實,可是五皇子比三公主更難纏,康平長公主著實不想面對他們,所以便避到莊子來住段時間。
  阿菀也明白這些,只能安慰幾句。
  衛烜嗤笑一聲,說道:「這有何難的?若是她下次再敢來,讓康平姑母將她轟出去就是了,若是她不服,就和皇伯父說一聲,讓皇伯父管管。」
  孟妡瞥了他一眼,嘟嚷道:「說得容易,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啊?」普天之下,敢扔皇子下水、轟公主出門的,也唯有衛烜了。
  康平長公主身份雖尊貴,但她現在也知道皇位上的那個是誰,那是兄弟,不是能包容她的皇父,所以她行事也比以前先帝在時謹慎幾分。三公主是皇帝眾多兒女中比較寵愛的一個,康平長公主怎麼說也得給皇帝一些面子。
  衛烜見兩人湊到一起嘀嘀咕咕,心思飄得有些遠,想起上輩子的事情,孟灃可不就是被三公主追得狼狽不堪卻又拿她莫可奈何。當初太子之死頗有蹊蹺,可惜他當時身在邊境,並不怎麼關注,現在想想,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鄭貴妃一脈的人暗害的,若是太子死了,不僅便宜了三皇子,三公主想要嫁給孟灃也能如願了。
  天色稍晚,衛烜離開阿菀的院子,走到莊子裡的花園時,便見孟灃帶著小廝蹲在荷塘前釣魚,衛烜走了過去,站在荷塘前。
  孟灃見到他,長身而起,瀟灑不羈,俊美的臉龐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打趣道:「我就說嘛,你一定在小青山這邊,可憐阿妡昨兒還很委屈地說你沒空過來。」
  「後來有空了。」衛烜說得很平淡,看向他,明知故問道:「最近過得怎麼樣?」
  孟灃眉頭皺起,顯得有些意興闌珊,「就那樣。」然後他湊近衛烜,那雙迷人的桃花眼眨了眨,眨得衛烜想要一拳揍過去時,他問道:「你應該知道我現在的煩惱,你有什麼建議?給為兄說說。」
  「殺了。」
  「……」
  孟灃慢吞吞地直起身來,摸了摸乍起的汗毛,訕笑道:「不必如此吧?」
  衛烜心知孟灃雖是在富貴中長大,但是性子豪爽不拘,俠義心腸,自然不會輕易要人性命,這是他的優點也是缺點。所以對於他的反應,也不奇怪,因為此時三公主還未做什麼,對於孟灃而言,三公主現在還未觸及他的逆鱗。
  只是,等到三公主真的觸及他的逆鱗,他便不會再顧忌這等仁義之心,上輩子五皇子和三公主之死,想必也有他摻和在裡頭。
  孟灃被他看得雞皮疙瘩都冒起來了,直覺這少年現在很危險,甚至帶點瘋狂的意味,趕緊道:「男子何患無妻?況且男子及冠後再說親也沒人說什麼,我就不信她能拖到那時候。」孟灃就不信了,他拖不過一個姑娘的韶華。
  衛烜嗤笑他的天真,作為一個皇家的公主,只要皇帝不逼著她嫁,她留成老女人也沒人敢說什麼,便是成了笑話,誰敢嘲笑皇室公主?隨著文德帝積威漸盛,權柄在握,他的江山坐得穩固,便是縱容一個公主不出閣,也不會有人敢非議。
  上輩子,三公主可不就是留到了二十來歲都未出閣麼?
  「難道不對麼?」孟灃不服氣,明明這少年比自己還小三歲呢,怎麼面對他時,總讓自己發悚?也許是因為他知道衛烜囂張的表相下的那種瘋狂吧。而他相信,若衛烜真對三公主起了殺心,他定然會下手,並不會顧忌文德帝。
  這才是可怕的。
  孟灃可不能讓他真的這般不管不顧地出手,不然到時候大家都得頭疼了。
  「你自己看著辦吧,與我無關。」衛烜拂了拂袖,轉身離開。
  孟灃趕緊將手中的釣魚桿丟給小廝,忙上前去勾住他的肩膀,「此間天色正好,風景秀麗,烜弟不若與為兄共飲一杯?」將他扯著走時,小聲地道:「江南那邊的生意,你若是有空便去看看,好像出事了。」
  衛烜微微瞇眼,點了點頭。
  見他點頭,孟灃面露笑容,心知有他點頭便沒問題了。雖然他不知道衛烜有時候在幹什麼,可是他出京之事卻騙不了人,便是有官方的說法,但是憑他這些年和衛烜打交道,他卻不相信的。
  ****
  衛烜在小青山住了幾天,終於要離開了。
  不過他並非是回京,而是往江南去。
  離開之前,他又跑阿菀這兒來磨蹭了下,從阿菀這兒拿走了一條帕子和荷包。
  「你幾時出發?」阿菀問道。
  衛烜正在翻著阿菀新做的荷包,上面繡了一個很胖的奇怪鴨子,衛烜雖看不懂這是「唐老鴨」,但是心裡卻覺得估計是阿菀上輩子的一種動物圖像,他最喜歡做的事情是暗暗地探察著阿菀的秘密,阿菀隱藏得再好,偶爾在他面前會流露出幾分與他們的不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讓他意識到,阿菀雖有宿慧,卻不像他這般回溯時間,應該是從其他地方投胎到大夏皇朝的人。
  「明日一早吧。」
  見他漫不經心的模樣,阿菀目光有些複雜,便是他看起來像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其實才十四歲,擱在她前世就是個初中生,可是在這裡卻是要幹一些隱秘又危險的事情,他卻覺得理所當然,這讓她心裡有些難受。
  若是能平淡又幸福地享受富貴生活,誰樂意去幹那些危險的事情?衛烜在宮裡的風頭勝過皇子,還不是因為他在皇帝眼裡比皇子們更有用?這些都是他努力維持的。
  在衛烜離開時,阿菀遞了個包袱給他,說道:「裡面有幾瓶我讓大夫配的藥,上面都標明了用途,你一路小心。」
  衛烜傻傻地捧著,心裡又驚又喜,臉上都忍不住流露出異樣來,然後猛地伸手摟住阿菀,將她緊緊地攬進懷裡,輕輕地說:「阿菀你對我真好~」他將臉擱到她肩膀上,歎喟般地閉上眼睛,只覺得一顆心又軟又燙,前所未有的滿足。
  真好,阿菀這輩子沒有無視他。
  阿菀原本被他抱得有些惱,可是聽到他的話後,拍他的手變成了搭在他背上拍了拍。果然,就算他長得又高又壯,在她面前還是個孩子,總會很直率地表達自己的感受。
  「最多一個月,我會回來的。」衛烜同阿菀保證道,「到時候天氣也熱了,我讓父王帶著母妃、衛焯到皇莊避暑。」然後他便可以光明正大地賴在這裡了。
  想到這裡,衛烜又有些心急,想要娶阿菀,還得等一等,真是抓心撓肺。
  阿菀聽得好笑,又拍了拍他,叮囑他小心。
  翌日一早,衛烜悄悄離開了。
  衛烜剛離開,阿菀就擔心了。因為是接了秘旨,所以他要去幹什麼自然不能和她明說,雖然阿菀隱約能猜測他去的方向,卻不知道他要幹什麼,還是擔心得不行,忍不住頻頻歎氣發呆。
  「阿菀,你想衛烜啦?」孟妡瞭然地道:「俗話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挺正常的,不必害羞。」
  阿菀:「……不是那樣。」
  孟妡不解,阿菀這副模樣,就像書裡說的犯了相思病一樣嘛。
  阿菀和這位天真直率的小姑娘說不通,也不想和她說得太明白,在世人眼裡,她和衛烜自小青梅竹馬長大,又有婚約,兩人彼此傾心是理所當然之事,阿菀只能默默地心塞了下。
  若是衛烜好好地呆在京裡,阿菀並不會多想,該幹嘛就幹嘛,但是知他是去給皇上辦事,便要擔心了。揉了揉額角,阿菀繼續發呆,對孟妡在她耳邊的嘮叨左耳進右耳出,根本沒聽清楚她說什麼。
  天氣漸漸變得炎熱,住在小青山的莊子裡倒是沒有京城那般悶熱難熬,特別是出門就是青山綠水,沒有京裡的拘束,能到處遊玩,可將孟家兄妹樂壞了,有時候他們也會叫阿菀一起出門去玩。
  天氣熱時,京裡也傳來了消息,今年文德帝要來皇莊避暑,宮妃和皇子、公主們也一同隨行,太子夫妻自然也在其中。
  孟妡很高興地來告訴阿菀這件事情,皇莊距離小青山這兒只有一個時辰左右的距離,來回也方便,若是孟妘來了,他們也方便去看她。
  「我聽說二姐姐近來身體不爽利,所以太子姐夫便和皇上提議來皇莊避暑的,太子殿下對二姐姐真好。」孟妡很高興地說,仍是勞勞記得小時候二姐姐的話,找夫君就要找一個對自己好的,不然就宰了。幸好太子殿下對二姐姐好,不然她真擔心二姐姐會弒君,到時候就玩大了。
  「身子不好?」阿菀關心地問,「怎麼了?」
  孟妡笑道:「沒事,就是二姐姐心情不好,可能是在宮裡待得太久了,太子殿下.體諒她,才想帶她來皇莊住些日子,當作散散心。」
  阿菀明白了,有時候心情不好也影響身體健康,那些太醫都有一套保命原則,什麼都能往身子不利爽上說。□

☆、第 87 章

□  五月中旬的京城如同一個悶熱的蒸籠,對於在京城中住了一輩子的人來說已經習慣了,特別是勳貴之家不缺少冰,也能輕輕鬆鬆地度過一個炎夏。
  可是今年對於太子妃孟妘來說,是一個讓她心浮氣躁的夏天。
  五月伊始,白天的京城就熱得不可思議,內務府送到東宮的冰的份例不少,可惜因為太子的身子孱弱,殿內不宜多用冰,孟妘成為太子妃後,只要和太子同處一個屋簷下,會體貼地讓人減放冰量,一切以太子的身體為重。
  只有今年,過於悶熱的天氣讓她突然暴躁起來,坐立不安,人也跟著懨懨的。
  在孟妘在屋子裡慢吞吞地轉來轉去時,太子從外面回來了。
  孟妘帶著宮人給太子請安後,又慢吞吞地往旁邊一窩,便沒理會他了。
  在外人眼裡,孟妘雖然看著冷淡,但是禮儀規矩卻讓人挑不出點錯誤,成為太子妃後,將東宮打理得井井有條,在後宮中的人緣也不錯,其稱一個完美的太子妃,因為她面上情緒不顯,便是她有時候心情不好,也沒人能看出來。
  不過作為她的枕邊人,太子對她的一言一行自是了然如掌,所以她這段時間的反常也讓太子殿下看在眼裡。他在宮女的伺候下換了一身寬鬆的長衫,便將殿內的宮女揮退到外面,坐到孟妘身邊,握著她的手問道:「阿妘可是身子不舒服?」
  孟妘看了他一眼,冷淡地搖頭。
  太子目光柔和地看著她,發現她便是生氣,也冷著張臉,若非瞭解她的人,估計不會看出她和平時有什麼不同,最多只是突然出口的話奇怪了點兒,讓人一時間接不上來罷了。太子忍不住失笑,果然自己娶的太子妃和後宮那些女人極大不同,如此甚好。
  孟妘窩在那裡不想動,太子便叫徐安將折子拿過來,放到榻上的案几上,他邊看折子邊陪她。
  太子看了兩個時辰的折子,孟妘也窩著坐了兩個時辰,其間她只是安靜地待著,偶爾會伸手幫太子整理折子,然後又繼續雙手撐著下巴發呆去了,若是太子開口,她也愛搭不理的。
  等太子看完折子,天色已經有些昏暗,太子坐得有些腰酸時,便聽到孟妘冷冰冰地對進來請示的宮人說:「傳膳吧。」
  太子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原來已經是夕陽西下,兩人窩在這裡一個下午。
  晚上就寑時,太子攬著孟妘的腰,親了親她的眼睛,想進一步時,被她拒絕了。
  「阿妘?」太子的聲音有些沙啞,異於白日時的清潤溫雅。
  那雙幽深平靜的美眸看了他一眼,然後翻過身,將自己縮成一團,不想理他。
  這種孩子氣的舉動讓太子失語了下,突然發現孟妘的狀態有些嚴重,不然以她的性格,絕對不會做出這種舉動。太子坐起身來看了她一會兒,伸手將她攬進懷裡,蹭了蹭她的臉,溫聲道:「你怎麼了?是不是母后說了什麼話讓你難過了?」
  以太子的猜想,若皇后有微詞,不外乎是關於子嗣的事情。只是這並不怪孟妘,他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太醫也說了,他身體不好,精水不旺,難讓女子受孕。想罷,太子的目光有些幽深,攬著她的手勁有些緊。
  「沒有,你別冤枉母后。」孟妘挺認真地說道,不想讓他冤枉皇后,皇后現在可乖了,也不到處犯蠢了,孟妘對皇后挺滿意的。
  太子失笑,若不是娶了孟妘,他從來不知道脾氣衝動的母后總會被孟妘三言兩語就弄得啞口無言,現在更是聽話,不會像以前那般行事不經大腦,連皇帝對皇后也滿意了不少。雖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但是皇后這是被孟妘給克住了,也不再做一些給太子招罪的事情,正努力地克制著自己。
  「那是心情不好?」
  「嗯。」孟妘低落地說,伸手摟住他的腰,低聲道:「表哥,我心情很糟糕,對不起。」
  聽她連「臣妾」的自稱都不說了,太子便知道她是心情真不好,心裡有幾分焦急。先前他詢問過伺候孟妘的宮女,太醫早上過來請平安脈,並沒有任何異常,並非身體不好的原因,那麼為何心情不好呢?這段時間宮裡也挺安靜的,沒有什麼事情讓她操心,宮裡宮外也好……
  突然,太子想到一件事情,問道:「你是為灃弟的親事擔心?」
  「沒有,灃弟年紀還小,等兩年再說親也不遲。」孟妘對這事情並不急,憑弟弟孟灃的人品家勢,何愁娶不到媳婦?
  那到底是什麼?
  太子見她心情實在是不好,最後只是親了下她的眼瞼,抱著她睡下了。
  晚上,太子幾次被孟妘的翻身弄醒,連帶他也睡得不好,見她睜著一雙清冷的眼睛看自己,著實不忍心責備。
  因為晚上睡不好,所以第二日上朝時,太子的臉色有些糟糕。
  文德帝見狀,眉頭擰了起來,關切地問道:「燁兒精神不好,可是又病了?」文德帝正值壯年,心裡最常擔心的是太子身體熬不住,不僅白髮人送黑髮人最是難受,還有太子身為儲君,若是發生什麼事情,於朝中也不好。
  聽出皇帝話裡的關心,太子含笑道:「多謝父皇關心,兒臣極好,只是近來天氣熱了,晚上沒有睡好罷。」
  文德帝聽罷,自然知曉太子身子不好,寑殿內用冰不多,夜中躁熱難眠是常事。他沉吟了下,便拍板今年去皇莊避暑。
  等皇帝的這決定傳到後宮時,後宮的反應不一,特別是聽說是因為皇帝體諒太子殿方決定今年去皇莊避暑的,那簡直是捅了馬蜂窩一樣。
  皇后自然得意非常,怎麼說皇帝此舉都是因為寵愛太子,看向鄭貴妃時都不免帶了一種居高臨下的睥睨味道。鄭貴妃面上老神在在,不以為意,等回到朝陽宮時,氣得摔了一套茶具,看什麼都不順眼。
  三皇子面上同樣帶笑,只是眼神幽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倒是五皇子笑得如毒蛇一般,盤算著自己什麼時候能出宮建府,到時候能做的事情就多了,不必像在宮裡一樣,一舉一動皆受到束縛。
  棠梨宮中的明妃——崔貴人經過幾年的努力,於去年終於被升了份位,成了明妃,並且也是在妃位的嬪妃中唯一一個沒有兒女的嬪妃,戰鬥力簡直是要破表了。聽聞原本要升份位的是陳貴人,她是四公主的母親,後來又生下九皇子,可是硬生生地被崔紅葉給擠了下去。
  在衛烜的上輩子,崔紅葉是瑞王繼妃,給瑞王生了兩個兒女,而陳貴人才是明妃,陳貴人所出的九皇子深得文德帝的寵愛,連帶她和四公主也水漲船高,在後宮中風頭無兩。可是這輩子,多了一個被康儀長公主坑進宮的崔貴人,並且憑靠著自己的手腕硬是將原本的明妃擠下來自己居上,實在是讓人感歎這命運的不可思議。
  如今崔紅葉雖然是妃位中位份最末的那個,連個傍身的孩子也沒有,可是架不住她有手腕,會籠絡人,連鄭貴妃也對她忌憚不已,已然成了後宮的寵妃。
  明妃崔紅葉聽說皇帝為了太子決定今年去皇莊避暑時,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微微有些失神。若是她也能生,恐怕皇上最疼愛的孩子應該是她的孩子才對,太子便是再好,皇上再寵愛他,可惜身子孱弱,將來必定無法繼任大統。
  太子如今成親四年,然東宮卻無所出,有人私下斷言,太子怕是體弱到這輩子無子嗣了,並不值得一提,很多人私下比較看好三皇子。
  為什麼自己就是無法懷上呢?明妃心裡有些焦急,她這幾年用盡手段,苦藥汁也喝了不少,就是無法懷上,讓她心急不已。份位升得再高,可是沒有孩子有什麼用?
  想到這裡,明妃又想起了那年她進宮不久,三公主將她撞倒在地上,讓她腹疼不已,當時以為自己要小產了,可是太醫卻說她只是月事不調罷了。後來那污血斷斷續續流了十天左右,身邊的貼身宮女斷言那太醫定是被鄭貴妃收買了,她應該是小產才對,不然不會流血如此久。
  明妃狠狠地一咬牙,定然是三公主當時害得她小產再也不能受孕了,這個仇她一定要報!
  ****
  過了端午,文德帝便帶著太后及一干後宮嬪妃,還有皇子公主們一起出發去皇莊避暑。
  皇帝一行人到皇莊的第三天,阿菀和孟妡一起隨著康平、康儀兩位長公主一起去皇莊給太后請安,順便探望孟妘。
  太子妃心情不好,除了東宮的人外,便只有康平長公主一家知曉,反正也不是身子不舒服,更不是病,並不需要如何緊張。不過於對孟家人來說,能讓孟妘心情不好,那絕對是大事了。
  孟妘從小到來,都是一副清冷孤拐的模樣,有時候懂事得讓人覺得她才是孟家長女才對,從來不需要操心的,甚至從未見她生過氣,成了家裡最省心的那個孩子,若非她成了太子妃,康平長公主幾乎對這女兒從未操心過。
  所以,孟妘心情不好,讓康平長公主覺得,事情挺大的。
  到了皇莊後,康平、康儀兩位長公主帶著兩個姑娘去給太后請安,正巧皇后帶著一干嬪妃來給太后請安,諸位皇子妃和公主也在,整個大殿十分熱鬧。
  看到她們兩人聯袂過來,太后笑罵道:「你們兩個懶貨,可好久不來看哀家了,聽說你們都去莊子裡躲懶了,真該罰。」
  康平長公主笑道:「母后這可冤枉我們了,雖然我們人在莊子,可是心裡也是想念母后想得緊的。還不是聽說皇上要來莊子避暑,這不就在這兒等著母后您來了麼?您瞧瞧,天還沒亮,咱們幾個就來了,生怕不能第一時間見到母后呢,母后你可要疼我們一些。」
  康平長公主脾氣爽朗,一席話說得讓人哭笑不得,太后就是喜歡她這爽快的性子,拉著她的手笑個不停。
  有康平長公主在,那是絕對不會冷場的,一時間整個宮殿都熱鬧起來,加上皇后等人有意討好,太后笑容一直未退。
  其間太后也將阿菀和孟妡叫到面前來問話,她見阿菀健康的模樣,面上笑容也真切幾份,說道:「康儀是個細心的,將壽安養得不錯,聽說這身子也好了不少,都沒怎麼生病了?」太后現在疼愛衛烜,自然是希望阿菀好,省得阿菀有個什麼,讓衛烜攤上個克妻的名頭可就不好了。
  阿菀乖巧地道:「也是外祖母的功勞。」
  「怎麼又是哀家的功勞了?」太后好笑道。
  阿菀抿嘴笑道:「自然是外祖母啦,外祖母不是給壽安賞了很多東西麼?壽安心裡也念著外祖母,所以身體就好啦。」
  雖是恭維的話,太后還是聽得頗為高興。
  這邊高興著,下面的三公主忍不住低聲嘀咕道:「馬屁精。」
  坐在鄭貴妃身邊的三皇子妃莫茹聽到三公主的話,忍不住暗暗皺眉,被三公主的脾氣弄得極為無奈。莫茹嫁入皇室兩年,對三公主更有了一個深刻的瞭解,覺得三公主真是個不知所謂的,若非鄭貴妃護著,皇帝也縱著,憑她這種性子,在宮裡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還肖想要嫁孟灃?恐怕一輩子都嫁不出去。
  正想著,突然又聽到太后拉著康平長公主歎息著說起皇孫之事,莫茹忍不住低下頭不語,手指狠狠地捏著帕子。
  現今已娶妻的皇子有太子、三皇子、四皇子,二皇子序齒後不久就夭折了。雖然有三個成婚的皇子,可是皇室現下卻無皇孫誕生,莫茹與三皇子成親後的三個月便傳出喜信,只可惜第一胎生的卻是女兒,今年開春時,三皇子的側妃也生下一個女兒,卻無男孩誕生,讓三皇子也有些不愉的。
  鄭貴妃一脈的人都希望皇長孫是從三皇子所出,可惜卻一直沒消息。不過,比起東宮太子那兒全無音訊,雖然只得兩個女兒,卻證明三皇子能生,不像太子身子孱弱,精水不旺,也不知道能不能使女人受孕呢。如此一想,三皇子也沒有那般急了。
  等太后露出疲態時,眾人也識趣地告辭離開。
  離開太后居住的宮殿,鄭貴妃帶著女兒、兒媳婦離開,等到了無人處時,三公主忍不住道:「皇嫂,蘭兒如今也一歲多了吧?蘭兒雖然是皇長孫女,但是還是有個皇長孫好,皇嫂,你說是不是?」
  蘭兒是三皇子的嫡長女。
  莫茹面色微變,勉強道:「兒女之事天注定,這事情急不得,夫君也說順其自然便好。」
  三公主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說道:「真的是三皇兄說的?」
  莫茹心中暗氣,面上依然笑道:「夫君自然是這般說的。」
  「哦,原來如此。」三公主撇了下嘴,又道:「不過也不能什麼都不做,皇嫂若是閒的話,可以去枯潭寺拜拜,指不定很快便有消息了。」
  莫茹心中氣怒,手指都有些發顫,但礙於鄭貴妃在,只能忍氣吞聲,心裡著實不待見這小姑子,怨不得三公主的名聲不好,光是這嘴就教人討厭得緊,縱使身份再尊貴,也莫怪康平長公主著實看不上。
  這時,鄭貴妃終於出聲了,「行了,曦兒你就少說兩句。茹兒莫怪,她就是這脾氣,被我們寵壞了,她也是為熜兒好。」
  莫茹淡淡地應了聲是,暗暗咬了下唇,心中苦澀。
  又不是她不想生,而是三皇子近來寵愛許側妃,都不太來她的院子,她有什麼辦法?可恨許側妃還是三月份時鄭貴妃作主給三皇子納的,讓她迷住了三皇子。想到這裡,莫茹冷笑一聲,在她生下皇長孫之前,任何人都別想得逞。□

☆、第 88 章

□  辭別太后,皇后也帶著女兒清寧公主和兒媳婦離開,康平康儀等人與她們同行,一路上說說笑笑,氣氛和諧極了。
  對於康平長公主,皇后還是給幾分面子的,便是昨日才被孟妘氣得生了半天悶氣,今日與康平長公主說話時,卻不帶分毫的情緒,讓康平長公主忍不住暗暗點頭,覺得皇后現下知趣不少,人也圓滑多了,不像以前般行事無章,讓人無語。若是皇后還像以前那樣當個豬隊友坑自己人,康平長公主才要擔心。
  辭別了皇后,康平長公主等人方隨著孟妘去太子夫妻居住的清鸞殿。
  「二姐姐,我想你了~」孟妡膩到孟妘身邊,嬌嬌膩膩地說,摟著她的一條手臂晃來晃去,就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別去鬧你二姐姐!」康平長公主笑著斥道。
  孟妡朝母親扮了個鬼臉,反而更黏著孟妘。
  孟妘笑著摸了摸妹妹的腦袋,讓宮人上茶後,便將她們揮退下去,殿內只剩下自己人。
  康平長公主見女兒神色冷淡,似乎與往常並無不同,唯有面上稍有些疲憊,不禁道:「瞧你臉色不太好,可是最近休息不好?還是生病了?請太醫來看了麼?」
  孟妘喝了口茶水,憊懶地道:「近來也不知為何,有些心浮氣躁,夜裡不能安眠。」說著,她用手揉了揉額頭,「母親放心,太醫給我請脈,並無不妥,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許是這天氣熱,所以難免有些心躁。」
  眾人聽罷,都有些擔心,連太醫都看不出來,難道是什麼隱疾?至於天氣熱的說法,她們卻是不信的,往年都沒見她這般。
  康儀長公主想了想問道:「妘兒的飲食可有不妥?胃口如何?」
  「和平常差不多,就是有時候熱得難受,少食一些。」
  康儀長公主又詢問了一些,孟妘一一答了,問到最後,康儀長公主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不禁皺眉。明明一切正常,可怎麼就是不對勁呢?
  康平長公主見妹妹不語,也不禁擔心起來,孟妡更是淚眼汪汪,生怕二姐姐生病。
  阿菀猜測道:「是不是二姐姐有喜了?」都結婚四年了,也應該有娃了,太子這幾年一直堅持跟柳綱練太極拳,氣血循環,估計對身體有益的。身體一好,孟妘懷孕什麼的,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麼?
  「……」
  瞬間,整個大殿都靜了下來,所有人都錯愕地看著阿菀,彷彿阿菀說了什麼讓人驚愕的話。
  孟妘被母親和姨母妹妹們盯著,搖頭道:「今兒太醫才給我請了脈,一切正常。」
  聽罷,眾人失望不已。
  只有阿菀覺得,或許是脈相淺,看不出來呢?如果是在現代就好了,不用把脈,只要去化驗一下就知道了,但見眾人都一副失望的樣子,只得閉嘴不言。
  若不是懷孕,孟妘這模樣兒倒是教人擔心。
  見眾人都擔心的樣子,孟妘反而看開了,說道:「娘、姨母,不必擔心,我沒什麼事情的。」
  康平長公主坐到她身邊,伸手將女兒摟到懷裡,忍不住心裡歎息,又有些酸楚。女兒是太子妃,雖然身份高貴,可是太子身子不好,於子嗣有礙,後頭又有鄭貴妃一脈虎視眈眈,將來還不知道如何,她總擔心有一天自己醒來,會聽到太子殤了的消息,到時候深宮寂寞,女兒一輩子就要困在宮裡了,若是新帝繼位,恐怕也容不得她……
  雖然擔心,可是孟妘面上看著也沒什麼,眾人也沒法子,只能叮囑一翻,心事重重地離開了。
  跟著康儀長公主回到小青山的莊子,阿菀見公主娘心事重重的模樣,便寬慰道:「娘,二表姐看著挺好的,你別擔心啦,許是過幾日就好了呢。」
  孟妘那般厲害,阿菀對她素來有一種盲目的信心,並不覺得她會有什麼。
  康儀長公主歎了口氣,也希望事情就像女兒說的那般就好了。不管是太子和孟妘,都繫著他們這些人的期望,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便好,若不然,將來不管是誰繼位,於他們都沒有好處。
  太子午後回來,聽聞康平和康儀兩位長公主今兒來這兒坐了會兒,又看向依然窩在角落裡不想理人的孟妘,只得歎了口氣。
  就在眾人的擔憂中,過了幾日,太醫如往常般給太子妃請平安脈時,瞬間便怔住了。
  這日恰好太子休沐,正想著今日天氣好,陪孟妘去小青山那邊遊玩。他聽說小青山那裡有一片接天連碧的荷塘,風一吹來,荷葉隨風翻滾,清風拂面,便是夏日炎炎,也透著幾分清爽舒適,便想讓心情不好的孟妘去散散心。
  太醫是來時間過來給宮裡的貴人們請平安脈的,太子知道今日太醫會過來,便想等太醫請完脈便出去,為此,他昨日特地讓人去給住在小青山的康平、康儀兩位長公主遞了話,順便讓也孟妘的幾個妹妹陪陪她。可誰知道太醫診脈時,突然露出這般古怪的神色。
  太子掛心孟妘,一見太醫神色不對,目光不由得跟著變了下,聲音也透著幾分嚴厲,「秦太醫,怎麼了?」
  秦太醫正失神間,聽到太子的問話,趕緊道:「太子殿下,太子妃這脈相……」
  「如何?」太子皺起眉,目光凌厲起來,彷彿若是太醫說得不對,他便要發怒。
  太子待人謙和,素有急智,朝臣皆稱讚不已,可是卻不代表他沒脾氣,若是太子發怒,那股氣勢也讓人難以承受。太醫被太子的目光一掃,趕緊道:「殿下,太子妃這脈相似乎是滑脈,只是脈相太淺,老朽並不能確定,不若再請幾位太醫過來看看。」
  太子愣了愣,繼而驚喜地瞪大眼睛,急問道:「真的?太子妃這是滑脈?」
  秦太醫想說便是滑脈,也不一定是喜脈,也有可能與痰飲、食滯、實熱等原因有關,只是太子妃素來身體健康,雖然近來聽說天氣熱,情緒不太好,卻也沒見怎麼生病,可能真的是喜脈也說不定。但是,太子的身體情況他們也是知道的,精水不旺,如何能讓女子懷孕?
  太子卻沒有秦太醫的顧慮,聽完秦太醫的解釋,他斷然道:「太子妃身子素來健康,定是喜脈了。」說著,他拉著孟妘的手不放,心裡對孟妘這段時間的反應有了解釋。
  聽說孕婦情緒不定,喜怒無常,那定然就是了。
  想罷,太子吩咐秦太醫道:「這事先別透露出去,待過些日子,確認了再說。」
  秦太醫見太子一心斷定太子妃這是喜脈,心裡頗感無奈,也生怕若是過段日子再來請脈,發現不是的話……秦太醫頓時覺得自己的脖子有點發涼了。
  等秦太醫離開後,太子拉著孟妘的手,面帶笑容,滿臉俱是喜色地道:「阿妘,咱們有孩子了。」
  孟妘蹙著眉,不得不提醒他,「太醫說還不能確定。」比起太子的腦子發熱,孟妘清醒得不行,根本不覺得自己懷上了。她素來是個較真的性子,加之近來心情不好,根本不給他面子。
  被她不客氣地潑冷水,太子也未生氣,越發地覺得孟妘這是孕婦的反應,心裡已經決定好要好生包容她,不管她如何發脾氣都不會征生氣,且無論她這胎生下男孩或女孩,他都會喜歡的。
  也因為這事,所以太子取消了今日的出行,雖然是第一次當爹,但是先前太子同秦太醫詢問了好些關於婦人有孕後要注意的事情——為此秦太醫心中無奈極了,太子知道婦人有孕後,前三個月不宜出行,必須好生安胎,那就不能出門了。然後他又掐指算了算,發現孟妘從心情不好開始到現在,差不多一個月了,許是那時候就懷上了。
  於是太子更確定了——誰跟他說不是,他就跟誰急。
  
  東宮這兒的事情外頭自然不知道,康平長公主得知太子使人來說今兒不過來時,還愣了下,不知道太子在搞什麼,孟妡正盼著二姐姐過來的,沒想到空等了,頓時不高興地去阿菀那裡尋安慰。
  阿菀拍拍她的臉,說道:「行了,明天我和你去看二表姐便是了。」
  孟妡馬上又開心起來。
  到了六月初,素來平靜的皇莊突然沸騰了,原因是太子妃傳出了喜信,據聞文德帝聽聞這個好消息後,當場喜得便讓人賞了太子妃,太后、皇后的賞賜也如水般讓人抬進東宮,後宮的嬪妃們也各有表示。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為這個消息高興的,但是因為皇帝重視,不管眾人心裡有什麼想法,都得跟著高興,沒人會在這時候蠢得給皇帝找不是。
  「怎麼可能?」三公主驚愕地對鄭貴妃道:「母妃,不是說太子身子弱,不能使女人受孕麼?」
  「胡說八道!」鄭貴妃第一時間斥道,「你一個姑娘家,誰和你說這種話?」雖然是事實,可是女兒還是未出閣的姑娘家,這等事情大伙心照不宣,說多了污了人耳朵。
  三公主撇嘴道:「這又不是什麼秘密,問太醫就知道了。母妃,這真奇怪,太子妃不會是……」
  「閉嘴!」鄭貴妃幾欲要昏倒,生怕她口無遮攔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忙掩住她的嘴,「不管你想說什麼,都給本宮吞進肚子裡,不然休怪母妃罰你!」若真讓她說了,她當後宮是什麼地方?屆時皇后他們反咬一口,說他們污蔑,只會是他們遭殃。
  而且這後宮可不是皇后在管,她也是協理皇后管理後宮的一員,真讓這蠢女兒說了不該說的話,到時候恐怕沒人會覺得太子妃淫.亂後宮,只會覺得她教管女兒不當,遭罪的是他們。
  鄭貴妃越想越氣,看向女兒的目光都有些不對。
  三公主第一次見母妃如此嚴厲恐怖的模樣兒,頓時被嚇得有些懵了,吶吶地說不出話來。幸好,這時候三皇子和五皇子求見,方讓鄭貴妃神色稍緩。
  三皇子和五皇子進殿來,敏感地發現氣氛不對,兄弟倆對視一眼,便知道可能他們妹妹又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讓母妃生氣了。
  「母妃,怎麼了?」五皇子膩到鄭貴妃身邊,為她拍了拍背,為她順氣。
  鄭貴妃看著兩個兒子,歎了口氣,說道:「沒什麼。」或許兩個兒子將女兒的智慧繼承走了,才會讓她生了個豬腦袋,蠢笨如廝。
  見鄭貴妃不說,兩人便也沒有執著詢問,反而說起了太子妃懷孕一事來。
  五皇子手端著茶盞,面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便是懷了又如何?能不能生出來還是個未知數。」
  三公主雙眼放光地看著她,鄭貴妃和三皇子默然不語。
  *****
  小青山這邊的康平長公主聽後,馬上一拍大腿,笑道:「原來是懷上了!我就說嘛,妘兒心情不好那會兒,估計就是懷上了,只是月份淺,看不出來罷了。看來阿菀是對的,咱們阿菀倒是有一張鐵口直斷。」
  見康平長公主笑得見牙不見眼,康儀長公主也頗為高興,笑道:「妘兒是個有福氣的,真是佛祖保佑。」然後她也算了一下,忍不住失笑道:「妘兒這情況也太奇怪了,旁人都是確認有喜後才會開始有反應,她這是還沒確定呢,就開始有反應了。」
  「證明這是個聰明的孩子!以後定會有大造化。」康平長公主說道,只要孟妘能懷上,證明太子能生,太子的地位又鞏固了一些,便是有三皇子等人在後頭虎視眈眈,也不怕了。
  康平長公主這話自是私下同妹妹說的,沒有傳出去,外頭卻有人也拿孟妘的情況來說嘴,不過沒人敢在明面上來說,倒也相安無事。
  得知女兒懷了身子,康平長公主便行動起來,並且將康儀長公主叫去私下商議了許久,定要保證讓太子妃肚子裡的孩子平平安安落地。
  就在人人都為太子妃有孕而高興時,阿菀卻有些神思不屬,默默地算著時間,發現衛烜已經去了一個月有餘,竟然還未有消息傳來,讓她著實擔心。
  是不是遇到什麼危險了?
  ****
  江南,秘林處。
  衛烜渾身是血地靠在一棵大樹下,腿上綁著繃帶,一雙手上也佈滿了細碎的傷痕,白晰細膩的臉蛋上沾了血和泥漬,狼狽得教人無法認出這是京城中那個囂張恁意的瑞王世子。唯有一雙眼睛如狼般犀利凶狠,教人不敢與之對視。
  周圍守著的侍衛暗暗心驚,此時衛烜的氣勢讓他們幾乎不敢靠近。
  「主子,京裡來消息了。」路平走過來,將一張捲起來的字條遞給地上坐著的衛烜。
  衛烜接過看後,眼睛微微瞠大,不禁有些錯愕。
  孟妘懷孕了?
  看到這則消息的第一時間,衛烜直覺不信。上輩子,太子直到死前,並未留下子嗣,孟妘也從未懷孕,他私下讓人打探過,聽說太子身子孱弱,男子精水不繼,不能使女人受孕。
  先本他還想著,這輩子先要保住太子的性命,再傾盡所能尋找出民間的神醫為太子調理身子,怎麼著也得讓太子折騰個孩子出來,才能穩固太子的地位。可是他現在什麼都沒做呢,太子妃竟然懷孕了?
  衛烜將那張小紙條上的消息仔仔細細地看了幾遍,確認無誤後,便闔目思索,最後只能想到義拳莊的柳氏兄妹身上去。
  柳氏兄妹教導太子和阿菀練習義拳,讓阿菀的身體比上輩子還健康一些,假以時日,指不定阿菀定能像普通的姑娘那般健康——前提是沒有像上輩子那般因康儀長公主夫妻之死對阿菀的打擊和後來三公主給阿菀下藥之事。既然對阿菀都有用,或許對太子也有用罷。
  想來想去,也只能這般解釋了。
  半晌,衛烜微微笑了起來,如此甚好,太子有後,對於他們來說更有利。
  路平肅手站在一旁,見主子臉上露出笑容,心中一鬆,忍不住道:「主子,您的傷……」
  先前遭到埋伏,雖然釋數屠盡敵人,可是仍是讓他們這邊損失慘重,連著衛烜也受了不輕的傷,路平看了都心驚膽顫。那一刻,衛烜就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尖銳得幾乎傷人於無形,也教人難以逼視,所使手段,讓人幾乎無法相信這是一個才十四歲的少年。
  也不知道京中有什麼消息,讓他露出驚愕的表情,不過現下看他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路平覺得是好消息,心裡也鬆了口氣,方敢上前直言。
  「沒事。」衛烜接過他遞來的水喝了口,便站了起來,對他道:「繼續趕路。」
  路平眉稍蹙起,有些擔憂地看著他,見他不以為意,忍不住抿起唇。他和衛烜一同長大,雖然為主僕,但在他心裡,衛烜便是他最敬重的人,自不願意見他如此。
  只是,衛烜決定的事情,沒人能說動他,路平只得作罷。□

☆、第 89 章

□  自從太子妃孟妘傳出喜信,皇莊特別熱鬧,連帶小青山這邊也跟著熱鬧起來,人來人往,皆是來給康平長公主道喜的,持續了半個多月小青山才安靜一些。
  相比他們的熱鬧,阿菀近來心情不佳,有時候總是望著窗外失神。
  衛烜離開已經有兩個月了,不僅沒回來,甚至沒有一點消息傳回,這讓阿菀忍不住猜測他是不是受傷了,或者出了什麼意外。可惜衛烜此去行蹤隱秘,甚至連消息也不會輕易傳回來,阿菀以前不清楚便罷了,現下知道他去幹危險的事情,卻沒有按時回來,差點擔心得忍不住撓牆。
  擔心了幾天,阿菀實在是忍不住了,便對康儀長公主道,她要去瑞王府別莊。
  皇帝帶著老娘和大小老婆和一串兒的孩子來皇莊避暑,既然皇帝在這裡,那些勳貴朝臣們自然也會拖家帶口地跟過來,而瑞王作為深得皇帝信任的胞弟,也帶著老婆孩子一起過來了,這也方便了阿菀。
  對於阿菀近日來的狀態,康儀長公主自是看在眼裡,忍不住微微一笑,叮囑幾句,給她準備了禮物,便送她出門了。
  對於公主娘這般爽快,阿菀只能心塞了下,然後很快便拋到腦後了。她現在已經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這個世界近親結婚是合法的,人們最愛幹的事情就是內部消化,並且美名日親上加親,若是她再堅持下去,公主娘怕又要折騰她了,所以,愛乍地就乍地吧。
  瑞王府的別莊所在的位置十分好,距離皇莊挺近的,聽說還是塊風水寶地,還是皇帝特地撥給瑞王府建別莊的地段,可見皇帝對這胞弟的寵愛。
  一個時辰左右,阿菀便到了瑞王府別莊前。
  遞了帖子後,很快便被別莊的總管迎進莊子裡。
  阿菀到來的時候,瑞王妃正帶著兩個孩子在莊子裡的水榭乘涼,六七月份的天氣悶熱,便是在郊外的莊子裡,白天時仍是燥熱不已,阿菀懷疑近日可能會有大暴雨,就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下了。
  「表姐~~」
  小正太衛焯很歡快地撲了過來,摟住阿菀的手臂晃來晃去,一張可愛的包子臉仰起來看她,問道:「好久不見表姐了,表姐是來找大哥的麼?大哥出門遊玩去啦,要過一陣子才回來~」
  在外人眼裡,衛烜是個不學無術的混世魔王,不聽太傅的話,時常翹課,專門幹一些欺男欺女、橫行京都之事,有他在的地方,便不得安生。幸好,他喜歡往外跑,有時候一跑就是一個月,美其名日出門遊玩,而皇上也准許了,所以若是他不在京,人們反而覺得京城清淨不少,萬分歡迎他往外跑。
  阿菀看了看瑞王妃,便知道她對衛烜幹什麼自然是不清楚的,只以為衛烜定不住,出京遊玩去了。
  阿菀摸摸小衛焯的腦袋,見他笑瞇瞇的,也忍不住笑起來。衛焯自幼與衛烜親近,雖不知道這種親近是不是衛烜特地縱容的,還是瑞王妃有意促成,不過衛焯倒是沒有被衛烜折騰得苦大仇深,反而養成了愛笑又開朗的性子,雖然在衛烜眼裡是蠢弟弟一個,可是那張包子臉笑起來,真的很討人喜歡。
  「表姐,天氣熱,過來喝茶。」說著,衛焯便拉著阿菀到窗邊坐下。
  十二歲的衛瑾秀秀氣氣地過來給阿菀請安,那副靦腆害羞的模樣,讓阿菀覺得她真不像瑞王府的郡主,或許是因為有衛烜這個霸道任性的兄長,所以便養成了這副靦腆的性子,避其鋒芒。
  阿菀給瑞王妃請安後,便問道:「舅舅呢?今兒不在家麼?」
  瑞王妃笑道:「王爺在皇莊呢,今兒他要在那邊伴駕,一時半會回不來,壽安是要尋王爺麼?」
  「這樣啊……」阿菀琢磨了會兒,問道:「是有事情,想問一下舅舅,表弟出去快兩個月了,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舅舅這兒可有消息?」
  瑞王妃搖頭,「這可不知道了,王爺那兒也沒接到什麼消息,許是這次烜兒去得遠一些了罷。」
  和瑞王妃說了會兒話,在她這裡得不到什麼有用的消息,阿菀便知道可能瑞王那兒也是不知道的。衛烜以前說過,好像瑞王也知道他在幹什麼,阿菀忍不住皺眉,難道瑞王不擔心麼?
  坐了會兒,阿菀便告辭離開了。
  剛出了瑞王府別莊不久,阿菀便遇到了剛從皇莊回來的孟家姐弟倆。
  阿菀撩開車窗,看到坐在馬背上的孟灃,修眉俊目,面如玉冠,和風佛來,掀起他的潑墨似的長髮,一身騎裝看起來宛若一個瀟灑不羈的俠客,將那種優雅與瀟灑結合起來,形成一種極好看的氣質,讓人幾乎捨不得移開眼睛。
  「表妹這是去哪裡?」孟灃問道。
  阿菀如實回答,「去瑞王府探望舅母。」
  孟灃聽到這話,眼神微動,心裡明白阿菀估計是去打探衛烜的消息。衛烜這次去南邊辦事,原本預定一個月可以回來,卻未料到現下快兩個月了,還未有消息傳來,讓孟灃心裡也有些急,生怕他出了什麼事情。只是心裡再急,孟灃也不敢去打探什麼,免得讓人發現,於衛烜不利。
  這時,孟妡從馬車裡出來,對阿菀道:「阿菀,我去你馬車裡坐,和你說會兒話。」
  見她一副明顯很多話要和她說的模樣,阿菀忍不住發笑,心知她又憋得很多話要傾吐了,笑道:「那就上來吧。」
  孟灃面上含笑看著她們,朝馬車裡的阿菀道:「過些天,天氣若沒那麼熱,我帶阿妡去山裡玩,表妹去不去?」
  阿菀知道他一翻好意,笑著點頭:「若是方便的話,那到時候就要麻煩表哥了。」
  「說什麼麻煩呢,你和阿妡都是我的妹妹。」
  阿菀朝他甜甜一笑,見他滿臉大汗,便拿了條未用過的素帕遞給他擦擦汗,這是丫鬟們做給她備用的,恰好能派上用場。
  孟灃笑著接過了,見帕子上沒什麼特殊的標記,便也用得心安理得,不怕衛烜知道後要惦記著宰了自己。康平、康儀長公主姐妹倆相交甚篤,兩家的孩子從小玩到大,十分親近,在孟灃心裡將阿菀當成妹妹,阿菀也是將他當成哥哥的,彼此間沒有那麼多拘束。
  「孟灃!」
  聽到聲音,孟灃抬頭看去,見到不遠處的一輛奢華的馬車,馬車車簾撩開,露出三公主艷麗的面容。孟灃眼睛微瞇,對在這兒看到三公主並不感覺到奇怪,笑容微斂,朝她微微頷首致意,便一拉韁繩,跟著馬車離開了。
  三公主坐在馬車裡,維持著僵硬的姿勢看著孟灃的背影漸漸走遠,腦袋裡亂糟糟的,只剩下剛才俊美瀟灑的少年對著馬車裡的少女微笑著接過她遞來的帕子的模樣……
  他從來沒有對她這般笑過,也從未見他接受過哪個姑娘家的東西,可是現下卻對另一個女人這樣笑,還接了她的帕子,分明是——分明是——
  「壽安……壽安……」三公主咬牙切齒,指甲掐在肉中,那種疼痛卻止不住心坎的疼,心裡嫉妒如火。
  她得不到的,旁人也別想得到!壽安算什麼?孟灃怎麼可能對她這樣笑?
  「公主……」宮女小心翼翼地喚了聲,見三公主的面容扭曲起來,越發的膽顫心驚。
  果然,就在她開口時,一個巴掌甩了過來,啪的一聲響。宮女不敢躲開,只能生生地挨了那巴掌,疼得眼淚都滾了出來。她不敢吭聲,悄悄地看過去,果然見三公主目光怨毒地瞪著自己,儼然是將那股怒氣發洩在她身上,越發的驚懼。
  *****
  阿菀不知道三公主錯將自己當成了孟灃的心上人,到了小青山腳下,便和孟家兄妹分開,失落地回了莊子。
  康儀長公主見她回來,問道:「你這是怎麼了?無精打彩的,莫不是……想烜兒了?」
  見她一臉揶揄,阿菀嘴角抽了下,說道:「沒想他。」而是擔心他。
  康儀長公主明顯不信,心下好笑,又有些心酸,覺得自己以往安排的事情奏效了。原本女兒待衛烜只當作是個弟弟,甚至對表兄妹間成親之事頗為抗拒,這兩年間似乎沒那麼抗拒了,不過她對衛烜卻仍是當成弟弟的多。
  以往覺得她將未婚夫當成弟弟來養時,還挺好笑的,心裡覺得怕是衛烜再長大一些,讓她意識到衛烜是個有擔當的男人時,她便會知道,那是要和她過一輩子的男人,而不是弟弟。可是,現在見她開始懂得掛念衛烜了,康儀長公主又有種女大不中留的感覺,開始心酸了。
  阿菀不知道公主娘想多了,見她的神色,實在是吃不消,擔心公主娘若是覺得自己仍是抗拒衛烜,估計又要折騰她,讓她明白表親之間可以成婚什麼的,趕緊跑了。
  在瑞王府那裡無功而返,阿菀忍不住歎氣,只希望衛烜平平安安才好。
  傍晚時,阿菀發現天色有些陰了,沒有燦爛的晚霞,心裡覺得是不是暴雨將至。這段時間已經連續旱了一個月,確實需要一場大雨來緩解田地裡的乾旱,若是能下場雨是極好的,農人也盼著能來一場雨。
  到了掌燈時分,一聲雷響,然後是辟哩叭啦的雨聲響起。
  天色很快便變得昏暗,阿菀透過紗窗,隱約能看到外頭的雨勢又凶又急,氣溫也開始下降,屋子裡便是不放冰塊,也並不覺得悶熱了。
  雖然現在身體好了許多,可是阿菀房裡的冰量仍是不敢放得太多,若是夏天,阿菀也覺得悶熱得緊的。現下一場大雨到來,氣溫下降,倒是舒服了不少。
  青雅拿鑰匙去開櫃子,抱了一床厚些的被子出來,對阿菀道:「郡主,今晚的氣溫有些涼,還是換床厚些的被子好些。還有,涼席也得撒了,不然躺上去太冰涼,會傷著身子的,公主吩咐了,要注意一些……」
  青雅絮絮叨叨的,阿菀左耳進右耳出了,撐著下巴看了會兒紗窗外的雨,隨著天色漸暗,什麼都看不到,但她仍是樂此不彼。
  等青雅鋪好了被子,阿菀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一翻,便歡快地撲到床上滾了幾圈,將原本整齊的床單都滾得亂了。被子床單等都是定期曬過太陽的,上面透著一股陽光的味道,在這種微涼的天氣中,感覺十分暖和,讓阿菀心裡都忍不住有些發軟,舒服得想歎氣。
  「好了,我要睡了,你們也去歇息吧。」阿菀趴在床上朝她們揮揮手,覺得今晚自己會有一個好質量的睡眠。
  青雅和青環等人應了聲,放下床帳遮住了光線,又將桌子上的燈裡的燈芯剪短一些,罩上燈罩後,便退出了房間。
  今兒是青雅守夜,同青環說了幾句話後,青雅便在外間的小榻上歇下。
  才剛歇下不久,阿菀還沒睡著呢,便被窗外怪異的聲音弄得坐起身。
  就在她爬起身,撩起床帳探頭查看時,正巧見到被掩起的窗戶被人推開了,大雨挾著狂風吹進來,一個人利索地從窗口跳了進來,快速地反手將窗關上,掩住了外面的雨勢。昏暗的光線下,那人渾身濕嗒嗒的,頭髮黏在臉上,直直地朝她看過來,然後笑得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
  「阿菀,我回來了。」
  沙啞的男聲響起,正是十四五歲的少年經歷變聲期時壓抑的聲線。
  阿菀頓時失語,然後一股火氣噌地冒了起來,彎身撿起床前腳踏上的一隻鞋子往他砸過去。
  鞋子自然沒砸中他,被他乾脆利索地接住了,他奇怪地看她,鬢角邊有幾縷發黏在白晰的臉頰上,在燈光下,更襯得皮膚白得如玉,無瑕而美好。
  然後阿菀又撿起另一隻鞋子砸過去。
  同樣被接住了。
  等阿菀要赤腳下床時,窗口的人趕緊走過來,拖著一襲濕嗒嗒的衣服,伸手將她按住,「地上涼,別下床。」
  阿菀臉色有些難看,牙齒磨了磨,怒道:「你幾時回來的?」
  「方纔。」
  「沒回瑞王府別莊?」
  他歪首看她,還朝她笑得特別地燦爛:「回別莊做甚?」
  阿菀:「……」
  被他弄得頭疼,阿菀只得趕他去將身上的濕衣服換下,只是這裡是她的閨房,誰會想到他會在雨夜中夜探姑娘家的閨房,淋得像落湯雞,自然沒有他能穿的衣服。於是阿菀如同向年前那般,遞了條被單給他。
  衛烜也不介意,當著她的面就要脫衣服時,見她掄起枕頭要砸過來,不甘不願地走向屏風。
  「反正以後也會看的……」他嘀咕著說,他都不介意讓阿菀看了,等成了親以後,都要袒裎相見的嘛。想到這裡,被大雨淋得冰冷的臉蛋上浮現幾許紅暈,年少的身體隱隱有了些反應。
  外面的雨勢正大,嘩啦啦的雨聲讓阿菀沒聽清楚他的嘀咕,下意識地問了一聲:「什麼?」
  「沒什麼。」
  這時,門被響了幾下,就聽到青雅的聲音響起:「郡主,您怎麼了?」
  見青雅被驚動了,阿菀瞪了屏風處一眼,清了清喉嚨道:「沒什麼,是雨聲太大了。」
  將青雅打發後,便見衛烜披著薄被單出來了,一頭長髮濕嗒嗒地垂落在身後,看得阿菀又是一股子怒氣往外冒,只是見他一雙眼睛蘊著某種期盼看著自己,披著被單的模樣就像個慘遭蹂.躪的漂亮姑娘時,硬生生憋下那股想罵人的衝動,招手將他叫了過來。
  衛烜見狀,馬上想爬她的床,被阿菀無情地拒絕了。
  「坐下。」
  衛烜只得委屈地坐到腳踏上,不過等阿菀拿著一條巾帕為自己擦頭髮時,唇角的笑容又揚了起來,昏暗的燈光下,他的笑容頗為醉人。□

☆、第 90 章

□  外面風雨交加,燈光昏暗的屋子裡的氣氛卻十分祥和而溫馨。
  至少衛烜看來是如此,他心裡高興得想做點什麼,不過卻不敢妄動,生怕將阿菀嚇著,只能默默地安慰自己,等成親了……嗯,到時候將所有腦子裡想過的事情都做一遍!
  阿菀坐在床前,拿著巾帕給坐在腳踏上的少年擦拭一頭濕髮。她以前沒做過這種事情,這輩子連續兩次干,都是因為衛烜冒雨過來尋她,渾身淋得濕漉漉的,不得不幫他擦乾頭髮,不過雖然沒幹過這種事情,但是她的動作慢悠悠的,用巾帕一點一點地吸著他頭髮上的水份,十分細緻。
  「你到底來這裡做什麼?」阿菀心裡著實無奈,「明知道下雨,為何不找個地方等雨停了?萬一生病了怎麼辦?」當看到他就這般出現,阿菀差點氣暴,也不瞧瞧現下是什麼天氣,淋著雨跑過來很好玩麼?
  阿菀實在是搞不懂中二病的孩子的腦回路,做這種不愛惜身體的事情,還有夜探姑娘家閨房什麼的……如果不是看著他長大,阿菀可不只是砸鞋這般簡單了,直接讓他做不成男人。
  衛烜乖乖地坐著,一隻手搭在曲起的膝蓋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趁著阿菀沒注意的時候,摸著她散落在腳踏上的裙子一角摩挲著,嘴裡說道:「我身體好著,不會生病的!而且好久不見你了,很想你……」
  話還沒說完,腦袋便被拍了一巴掌,在他委屈地轉頭看她時,就見她居高臨下,用一種長輩一般的不悅語氣說:「難道就不能等雨停了,明日再過來麼?」
  「不能!」他斬釘截鐵地說。
  阿菀沒忍住,又朝那狗頭呼了一巴掌,等見他皺著眉,眼睛濕漉漉的,看起來就像一條被拋棄的落水狗一樣可憐,阿菀忍不住心中一軟,又揉了下他的腦袋。
  衛烜見她心軟了,趕緊得寸進尺地撲過去,將自己的腦袋伏在她雙膝上,雙手攬著她的腰,臉埋在她的腿上,聲音悶悶地傳來,「我趕著回來見你,你卻要打我……阿菀你真是過份……」
  阿菀:「……」這是犯規啊!你是個熊孩子,別這麼委屈行不行?
  明明是他自己做錯了,可是被他這麼一指控,阿菀一時無語凝噎。也因為他這般打岔,語氣又委屈得像個小孩子,阿菀一時間沒辦法將他當成成年的男性看待,便由著他像小時候那般膩著自己,繼續給他擦頭髮。
  於是,阿菀一時心軟的結果,便是衛烜光明正大地爬她的床。
  衛烜身上披著一條繡著紫菀花的夏天薄被單,被單很長又寬,他將被單往身上一裹,在肩膀上繫了個結,再往腰間也繫上束緊,看起來給人的感覺便是穿了一襲修身袈裟一般,簡單的床單竟然讓他穿出了時尚的味道,阿菀再次無語凝噎,只能歸於人長得好看,穿啥都好看,便是和尚裝,也是最俊的和尚。
  「外面的雨真大。」衛烜語氣輕快地說,「這般大的雨,天色又暗了,表姐就收留我一夜罷。」
  「不行!」
  衛烜又纏了過去,眼巴巴地瞅著她,開始沒臉沒皮地示弱,「難道表姐讓我再次淋著雨回去?會生病的。」他知道阿菀吃軟不吃硬,所以有多可憐便裝得多可憐,根本不在意什麼男子漢的形象。
  阿菀果然動搖了,按住額頭青筋,氣得掐他的臉,「既然知道,早先幹嘛不先等雨停再過來?若是讓人發現……」
  「放心,我翻牆的動作很小心的,沒人能發現!」他很驕傲地說。
  阿菀被他氣樂了,這值得驕傲麼?不就是翻牆嘛,有什麼好驕傲的?想起小時候在官驛時,這小子生著病,依然能突破重圍,從一個院子潛到另一個院子裡來找她,阿菀對他神不知鬼不覺翻牆的技術也有些無語,那麼小就能幹到的事情,想來現在也差不多,不然他現在也不會待在這裡了。
  見阿菀的表情有些鬆動了,衛烜翻身背對著她,聲音低低的,「表姐知道我這次去幹什麼吧?我也不是故意拖了這麼久不回來的,而是在中途被伏擊了……」
  「可是受傷了?」阿菀大驚。
  衛烜眼珠子轉了轉,聲音卻很低微,輕輕地應了一聲。
  果然,感覺到阿菀伸手過來,他也很配合地翻過身來,仰躺在床上,看著坐在床邊的少女。燈光並不算明亮,甚至帶有遮瑕的效果,將原本就膚白美麗的少女暈染得更加讓他動心,甚至她眼中的那一抹關切也讓他心裡像喝了一盅暖湯一般又燙又軟,恨不得狠狠地擁抱她,記住她所有的氣息。
  「傷著哪裡了?」
  「腿,還有手……」說著,他害羞地道:「背上和腰間也有……」
  阿菀頓時憂心了,傷著了腰……會不會對腎有影響?若是影響了腎功能……這實在是個大問題。
  「給我瞧瞧。」阿菀秉著關心的原則,不放心地想看看他的傷,只是看到少年羞羞澀澀地要解被單時,阿菀頓時囧了。
  到底誰才是姑娘家啊?她都沒害羞,他到底羞什麼?而且你是京中人人避之不及的小霸王,應該霸氣才對,而不是一邊害羞得不行,一邊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她,示意她幫他脫。
  阿菀手有些癢,一時間控制不住,又一巴掌呼了過去。
  「行了,不用解,撩起來就行了。」說著,阿菀查看他的手,果然看到從手背到手腕外有些細碎的傷,不仔細看真看不出來,落在那細膩白晰的肌膚上,破壞了那份美感,讓她忍不住皺眉。
  手上沒什麼,但是阿菀發現他腿上的傷才是要命的,還紮著繃帶,他冒雨過來,繃帶自然濕了。
  拿剪刀剪開了繃帶,阿菀查看了下,是一條利器劃出開的傷痕,現下已經快要結疤了,不過經雨水這麼一泡,那效果可想而知。若是平時,阿菀自然是覺得噁心的,可是當受傷的那個人是自己的親人時,便不會有什麼感覺,第一時間只是感同身受。
  阿菀只得出去尋青雅找太醫配的生肌活血的藥膏,這還是以前衛烜塞給她放著,說是有備無患,現下正好用在他身上。
  青雅並不知道自家郡主的閨房裡多了個男人,起初還不太明白阿菀要幹什麼,等聽她吩咐去打來乾淨的清水,然後又接過一套明顯屬於男子的濕衣服讓她去烘乾時,青雅懵了,第一反應便是郡主房裡進了個野男人。
  只是在她往裡面瞄時,發現那 「野男人」也正盤腿坐在床上,從帳了中探出個頭,目光含威帶煞地警告地看著她時,青雅頓時沉默了下。
  哎喲,頭好疼!
  頭疼的青雅最後只能邊盡責地完成阿菀的吩咐,邊決定這件事情要爛在心裡,絕對不能讓人發現衛烜三更半夜過來的事情,甚至連公主也不說。當然,在門關上時,青雅搬了張小杌子往門口一坐,決定今晚她要在這裡當門神坐到天亮,只要裡面有什麼動靜,就算拼著這條命不要,也要衝進去拯救她家姑娘。
  只是——
  「哎喲,輕點輕點……」
  「閉嘴,我已經很輕了。」
  「可是……真的很疼,別再用力了,行不行?」
  「不行。」
  「……」
  青雅:=口=!為毛聲音好像顛倒了呢?好像正在用強的是她家郡主……
  阿菀不知道自家囉嗦又愛操心的丫鬟忠心耿耿地守在門外、被兩人顛倒的聲音弄得正風中凌亂中,她給衛烜腿上的傷重新上了藥,包上了新的繃帶,又查看了他後背和肩膀上的傷,發現這兩處並沒有腿上那般嚴重,已經落疤留下淡淡的粉色,終於高興一些了。
  衛烜慢吞吞地繫上被單,眼角餘光一直瞄著阿菀,見阿菀只注意到他的傷,壓根兒沒注意到他的身體,瞬間抑鬱不已。阿菀喜歡孔武有力的男人,或許他還不算孔武有力,所以阿菀對他的身體根本沒興趣,就算是看到了,也平平靜靜得像是沒看到一般。
  衛烜心裡暗暗撓牆,他一定要努力才行。
  阿菀確實沒注意到其他,等他繫好被單裹得像個苦行僧時,便道:「等雨停了就回去,別讓人發現了。」
  「哦。」衛烜又看著她,然後往床裡蹭,小心地對阿菀道:「那……我睡這裡可以吧?這床挺大的……」
  「嗯,你睡吧,我去外頭榻上睡。」阿菀給他攏了下披散在枕頭上的長髮,注意到他面上的疲憊,剛才他探出頭時,就著燈的光線,便已經注意到他眼底的青色,這熊孩子天生麗質,眼底的青色濃了一些時,就像上了一層眼裝一般,還挺好看的。
  衛烜一驚,忙拽住她的袖子,「怎麼可以?你身體不好,不能睡榻,我去睡就行了。」
  阿菀也沒堅持,點頭道:「那你去吧,我讓青雅進來陪我。」
  衛烜:「……」為毛阿菀就是不肯留他?QAQ他明明什麼都沒干啊!
  再也裝不下去了,衛烜伸手從她身後摟住她,將她往床上拖,按壓在床上,說道:「咱們小時候都是一起睡的,現在有什麼要緊?而且外面風雨交加的,睡榻不好,會生病的。這床夠大,咱們一起吧……」
  「放手!」阿菀被他壓制在床上,發現除了雙腿,上半身動彈不得,這傢伙的力氣也特大了。
  「不放,你和我一起睡。」衛烜上半身壓了過去,壓著她半邊身子,悶悶地說:「就睡一晚,不會有人知道的。而且……我這次九死一生,當時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聽到這話,阿菀停止了掙扎,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見他趁機將臉拱到自己頸窩時,只能無語望天。算了,就當是和孟妡一起睡吧,反正這兩隻都是長不大的孩子,都喜歡纏著她睡。
  到底心裡年齡比較大,沒辦法將個十四歲的男孩當成男人看待,加之小時候確實常窩一個被窩一起睡,阿菀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又被他纏得沒法子,心裡也擔心他的傷,便由著他了。
  經衛烜這麼一折騰,已經過了阿菀的睡覺時間,等衛烜安靜下來,阿菀也開始打起哈欠來。她側首看了眼衛烜熟睡的臉,發現他估計是累得狠了,不過才幾分鐘,竟然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緩而綿長。
  又摸了摸他的臉,阿菀心裡無法否認得知他受傷時的擔憂及心疼,雖然還不知道這種擔憂是不是緣於對親人的擔憂,但是……有些事情,確實是隨著長大後,漸漸地發生變化了,不再是單純的姐弟之間。
  或許是早有心理準備,所以阿菀並未太糾結,調整了下睡姿,便也跟著閉上眼睛。
  不一會兒,阿菀也睡著了。
  等她睡著後,原本應該睡著的少年強撐著睡意,撐起身體小心地在她唇上舔了舔,又舔了下她的脖子部位,終於滿足了,方讓自己陷入黑甜鄉中。
  ****
  這場暴雨下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已經停了,不過天氣仍是陰陰沉沉的,並不見陽光的痕跡,那烏壓壓的烏雲,彷彿正在醞釀著另一場大雨。
  阿菀揉著眼睛起床,發了會兒呆時,想起了什麼,往旁邊看去,那兒已經空了。
  衛烜果然走了。
  想到這裡,阿菀忙起身,等頂著一雙黑眼圈的青雅帶著丫鬟端著洗漱用具進來時,阿菀特地拉她到一旁小聲問道:「瑞王世子什麼時候走的?」
  青雅強打著精神說:「寅時三刻,雨停歇時走的。」
  見青雅記得這般清楚,阿菀仔細打量她的黑眼圈,頓時明白這可憐的丫鬟一夜未睡,不禁有些愧疚,對她道:「今兒沒什麼事情,你可以去休息一天,不用過來伺候了。」
  青雅答應一聲,絞了熱巾子給阿菀洗臉時,突然又聽她問:「瑞王世子離開時,雨真的停了麼?」
  「還有些小雨。」見阿菀看過來,青雅無奈地道:「奴婢原是給他準備了傘,但是世子沒要。」
  聽罷,阿菀暗暗磨牙,氣得心裡直罵熊孩子。
  穿戴整齊,阿菀便帶著一群丫鬟出門,準備去正院給父母請安。
  空氣濕涼濕涼的,時有冷風吹過來,阿菀打了個寒顫,抬頭看向烏沉沉的天空,擔心會繼續下雨,加快了步伐。
  一路走來,四周濕嗒嗒的,裙擺也濕了些水漬,康儀長公主見狀,不免斥道:「地上濕,便不必過來了,在自己院裡用膳便好。」
  「我想陪你們嘛~」阿菀聲音放軟,有些嬌嬌地說。
  果然,這種少女蘿莉的撒嬌攻勢所向無敵,康儀長公主夫妻成功地被女兒的撒嬌直擊紅心,愛得不行,康儀長公主直接攬著她不放。
  阿菀陪著父母用早膳,一家三口並不拘泥於食不言寢不語,有說有笑。阿菀特地觀察了下,發現公主娘對於昨晚衛烜過來的事情並不知情,不禁鬆了口氣。雖然公主娘巴不得她和衛烜好生培養感情,更是將衛烜往死裡調.教成妻奴才好,但是並不會贊成衛烜昨晚那種爬牆探深閨的舉動,若是知道,縱使她滿意衛烜,恐怕也會氣得想要教訓他一翻。
  阿菀鬆了口氣,終於確認了衛烜爬牆的功夫了得,果然沒有驚動侍衛。
  不過阿菀放心得太早了,到了午後,便聽說瑞王府打發人來說,瑞王世子今兒一早冒雨回府,許是淋了些雨,感染了風寒,現下發起了高燒。
  阿菀:=皿=!果然是個讓人很想生氣的熊孩子!□

☆、第 91 章

□  衛烜既然生病了,一些有心人自然要去探望的,雖然可能大多數人心裡都是幸災樂禍的多,但架不住太后心疼他,皇帝也關懷。
  皇帝的恩寵素來是勳貴們的風向標,只要皇帝寵著的人,甭管那個人是好是壞,只要腦子沒病或者不是個頑固不化的,面上都不會與之過不去。衛烜作為皇帝面前最能說得上話並且風頭盛過皇子的大紅人,自然也是京裡眾人巴結的對象。
  不過,怕擾了衛烜養病,除太后和皇帝派來探病的人外,其他人都被瑞王不客氣地轟了出去。這也順了很多人的意,意思意思地讓人送了份禮物過去便成了,並不是真的想要見衛烜。
  當然,康儀長公主和阿菀並不在瑞王能轟走的人之中,甚至他可不敢動這心思,不然家裡的那個熊兒子就要和他急。雖說熊兒子越長大越難管教,可是若是讓人知道自己這作老子的管不住兒子,那也是很丟臉的——就算人們已經知道他管教不住,但瑞王仍是想掩耳盜鈴一下嘛。
  得知衛烜生病,康儀長公主便攜著阿菀去瑞王府別莊探病了。
  當然,康儀長公主心裡並不贊成阿菀去的,在她心裡,阿菀的身子不好,怕去那兒過了病氣。只是阿菀不看一眼不安心,一整天的坐立難安,便去同母親說明。康儀長公主見她堅持,下午過後不久,只得讓人給瑞王府遞帖子了。
  到了瑞王府時,發現瑞王今日並沒有出門,並且很熱情地親自迎了出來。
  「康儀,壽安,你們是來看那麼個臭小子的吧?」瑞王笑問道。
  阿菀發現瑞王熱情得有點兒過火,心裡不禁有些納悶兒。平時瑞王是個大忙人,阿菀挺難見他一面的,不過每次見到,他也只是將她當成小孩子一樣,拍拍腦袋便離開了,並無太多交流,秉持著一個作長輩的風範。
  康儀長公主得體的笑著與瑞王見禮,問道:「聽說烜兒病了,病得怎麼樣?」說著,面上又掛上了憂慮的神色,「聽說他是今日一早回莊,可是在路上淋了雨?」
  「正是如此。」瑞王有些發愁地說,「你也知道,烜兒最是貪玩,他這次也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遊玩去了,未想到回來時也不看日子,昨晚下了一天的雨,方才會病了。也算是臭小子該得個教訓。」
  阿菀看了他一眼,心裡琢磨著瑞王是不是知道衛烜生病的原因,只是瑞王面上做得滴水不漏,阿菀根本看不出什麼。
  「皇兄快別這麼說,烜兒年紀還小,許是過兩年性子便穩定了。」康儀長公主說道。
  瑞王大手一揮,接口道:「承妹妹吉言了!不過本王覺得,若是壽安能盡早嫁過來,也許他就會懂事了,壽安性子穩定,定能克住他的躁脾氣。」
  康儀長公主馬上嗔怪道:「這可不行,皇兄也知妹妹只有壽安這麼一個孩子,可想多留上兩年呢。」
  「哎呀,話不能這麼說。」瑞王搓著手道:「早點晚點還不是一樣要嫁的,那不如早點,也沒什麼損失。」
  這話說得,真是教人好生無語,好像嫁娶之事不過就是論白菜稱斤兩一般簡單。康儀長公主無奈地笑了笑,嘴裡卻絲毫不讓步,瑞王也不氣餒,話裡話外都在爭取著早點迎兒媳婦進門。
  阿菀囧著臉看他們,有種想撫額的衝動,這麼當著她的面說她的終身大事真的好麼?若是平常的姑娘,此時怕是要羞得掩面而去。阿菀做不來這種小女生的舉動,只能面癱著臉看他們。
  瑞王說不通康儀長公主,便轉頭對阿菀道:「轉眼壽安便是個大姑娘了,明年春天就要及笄了,聽說你喜歡西域那邊亮晶晶的寶石這類的東西,到時候舅舅送件用西域寶石堆成的一丈高的寶石樹給你作及笄禮物,亮晶晶的絕對能閃瞎所有人的目光!不過,收了要答應到舅舅家裡來當媳婦喲~」
  阿菀:「……」她要怎麼說好?同意公主娘的意思,多在家裡待上幾年?
  幸好,瑞王妃過來救急了。
  「王爺,您這樣會嚇著壽安的。」瑞王妃溫和地說。
  瑞王笑了笑,不以為意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那臭小子自己也巴不得早早地娶壽安過門,這早嫁和晚嫁有甚不對?而且咱們瑞王府距離公主府也近,康儀想壽安了,便讓壽安回去看她便是,咱們府裡沒有那種不讓兒媳婦回娘家的陋習,想什麼時候回去就什麼時候回去,大不了讓烜兒陪著她一起。且本王是她舅舅,自己侄女自己疼的,康儀你就放心地將壽安嫁過來吧。」
  瑞王就差沒拍著胸口說自己是全天下最好的公爹了=。=!
  康儀長公主簡直要被瑞王不依不饒的精神弄得吐血,這是聽不懂人話麼?她就是想要留女兒幾年啊!辛苦養長的女兒都沒捂多久,就讓人叼走了,哪裡甘心?
  「王爺!」瑞王妃再次出聲,生怕再說下去,就要沒完沒了了,「烜兒正在鬧,您還是讓壽安過去瞧瞧罷。」
  阿菀聽罷,如蒙大赦,也不想在這裡聽瑞王掰扯,馬上道:「舅舅,我去看看表弟。」得了母親點頭,阿菀趕緊跑了,將體內有流氓因子的瑞王丟給公主娘去對付。
  見她跑掉,瑞王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對康儀長公主道:「康儀,咱們兄妹倆好久未一起坐下說說話了,難得今日有空,一起去坐坐罷。」
  康儀嘴角抽搐了下,實在是不想同他坐下來說說話,也覺得自己和他沒什麼好說了,免得說下去,明年她家阿菀就要提前出閣了。
  只是,瑞王耍起流氓來連朝臣都怕,根本未給她機會,康儀長公主還是被趕鴨子上架地到瑞王府的正堂去喝茶聊天了。
  只能說,而對一個生冷不忌的中年流氓,只喜歡當君子動口不動手的人是永遠是拿他沒轍的。
  瑞王妃同情地看了康儀長公主一眼,心裡多少有些明白瑞王的做法,不過是覺得衛烜對壽安郡主幾乎是言聽計從,便想將她快快娶進門來,好讓她像個牽牛繩的,能管教衛烜一二罷了。雖然瑞王表面上對長子動不動就罵著「臭小子」,但是心裡還是疼他的。
  ***
  阿菀隨著引路的丫鬟去了衛烜居住的院子,她對瑞王府別莊並不怎麼熟悉,還得要人帶路方行。等到了隨風院,阿菀見到一臉喜出望外的路平,和瑞王一樣,也同樣滿臉熱情地看著她。
  「壽安郡主,您來了,真是太好了。」路平一副見到救世主的神情。
  「怎麼了?」阿菀心裡納悶,怎地一個兩個都是這樣。
  路平無奈地歎了口氣,說道:「世子不肯喝藥,咱們都勸不住。」
  阿菀聽罷明白了,怨不得瑞王見她時這般熱情,原來還有這茬,不會是覺得她能勸一勸罷?難道瑞王今日突然會這般熱心地想要她明年過門,是被衛烜刺激到的?
  心裡琢磨著,阿菀抬腳進了衛烜的臥室。
  甫進門,便聞到一股濃郁的藥味,讓阿菀證實了衛烜是真的生病了,心裡不禁有些急,略加快了步伐,往內室行去。
  剛到門口,丫鬟為她撩開簾子時,便見到裡頭衛焯趴在床前,在那裡哥哥長哥哥短地叫著,而床上躺著的人背對著他。就在阿菀邁步進去時,突然床上的人一把掀開被子坐了起來,對著床邊的小正太怒道:「再聒噪地叫哥哥,就將你丟去餵池裡的鯉魚。」
  衛焯縮了下腦袋,嘟嚷道:「焯兒比池裡的鯉魚大好多,它們啃不動的。」
  「剁碎了它們就能啃動了。」臉蛋透著不正常紅暈的少年陰測測地說。
  「……」
  見小正太一臉驚恐地看著他,少年得意地笑了,只是在看到出現在門口的阿菀時,臉上陰狠的笑容頓時僵硬住,忙想要切換成陽光開朗的笑容,可是一個不小心,變成了一種扭曲的古怪表情。
  路平有些慘不忍睹地低下頭,默默地後退一些,生怕主子回過神後,要將他剁碎了丟池裡喂鯉魚。
  阿菀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一大一小,最後沉沉地對上面容陰狠的少年,嘴角動了動,最後只道:「既然生病了,為何不喝藥?」
  衛烜僵硬地看著她,下意識地道:「喝藥不頂事兒,捂一下出身汗就好了……」
  「胡說!」阿菀走過去,摸了摸衛焯的腦袋,讓路平將小傢伙帶出去,自己坐到了床邊的繡墩上,對他道:「說吧,你到底搞什麼?」
  衛烜仔細看她,見她面上並無懼意,但是神色平靜得看不出其他情緒,原本應該高興的,只是對他而言,這種平靜卻是最可怕的,讓他幾乎恍惚地覺得,這幾年的一切都是做夢罷了,這才是阿菀最真實的模樣,她冷靜淡然,對他從來都是沒有太大的情緒反應,將他當一個不熟悉泊親戚對待,並未將他放在眼裡……
  想到這裡,他突然伸手抓住她,將她往床上扯去,一隻手拑著她的下巴,迫著她抬頭,將自己的臉逼她,灼熱得燙人的呼吸噴拂在她臉上,笑容嗜血而殘忍:「阿菀,到底要怎麼樣你才將我放在心上?難道我就這麼不好麼?」
  「……」
  阿菀額頭的青筋突突地跳動著,幾乎想要一拳揍過去,讓這熊孩子犯中二病!
  她忍住氣,平靜地道:「你生病了,別胡思亂想。」距離得近了,阿菀也注意到他臉上不正常的紅暈,呼吸都熱得嚇人,也不知道這高燒到多少度了,怕是神智都要不清了罷。不過一雙眼睛卻亮得灼人。
  「我沒胡思亂想,因為你總是這樣,平靜得讓人看不出你的心思,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我從來不知道,更不知道你是不是將我放在心裡,我很……」最後的聲音消失在干躁卻滾燙的唇瓣中。
  唇上溫軟的觸覺,以及噴在皮膚上的灼熱氣息讓阿菀懵住了,定定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容顏,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細膩到看不到毛細孔的皮膚,是屬於少年人特有的乾淨無瑕。
  她瞪大眼睛,凝滯了幾秒的思維終於確定了一個事實,這熊孩子竟然在吻她?
  「嗷!!」
  正端著藥站在門口的路平聽到這聲慘叫,心中一驚,趕緊探頭往裡看去,只是當看到房裡的那一幕時,又默默地縮回了腦袋,一臉呆滯地雙手捧著藥碗,已經反應不能了。
  那樣文靜又嬌弱的壽安郡主,竟然會擼起袖子打人?而且世子竟然被她擰著手來打?感覺真玄幻。
  屋子裡,衛烜被阿菀掐著手腕的命脈揍了幾拳後,便反手抱住她,將她壓在身下,看著她因為發怒變得亮晶晶的雙眼,蠱惑一般又低下頭……
  一隻手擋住了他的臉。
  「混賬,你想將風寒傳染給我麼?難道不知道我身體很弱麼?」阿菀怒道。
  衛烜:「……」身體很弱的人能揍他麼?
  「還不放開?」
  「哦。」
  阿菀坐了起來,扶正髮髻上歪掉的髮釵,見坐在床上一臉呆然地看著自己的少年,到嘴邊的話因為他蒼白的臉色而換成了一句:「先喝藥!」
  「哦。」
  外頭的路平聽到裡面的動靜,很適時地將藥端了進來,低眉順眼地呈給阿菀,然後以一種無比恭順的姿勢肅手站在一旁,一副隨時準備聽從女大王差譴的模樣。
  阿菀沒理他,接過藥碗後,因為碗沿還有些燙手而皺起眉頭時,下一刻,藥碗便被衛烜端走了。他毫不猶豫地一口將那碗藥喝盡,可能因為藥太苦,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直到阿菀給他塞了顆蜜梅後,才好一些。
  路平接過碗藥後,又小心地離開了,然後守到門口處,隔著簾子豎起了耳朵。
  一個小正太也蹭到他身邊,一同豎起耳朵,他見路平低頭看自己,朝他露齒一笑。
  路平:「……」
  房內的兩人則在大眼瞪小眼,或者準確來說,阿菀橫眉怒目,衛烜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就像個受了委屈的受氣包一樣,看了她一眼又一眼,看得阿菀脾氣都要沒了。
  剛才那霸氣側漏的模樣兒去哪裡了?這麼個受氣包的樣子,虧他也不嫌丟臉。
  「阿菀……」衛烜小心地拉著阿菀的手,見她沒有拒絕,心裡一喜,便道:「我能不能……」
  「不能!」
  「我還沒說完呢……」
  「想都別想!」阿菀拍開他的手,「既然病了,就好好喝藥,鬧成這樣算什麼?多大年紀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也不怕人笑話?小心衛焯笑話你。」說著,伸手扯了扯他的耳朵。
  衛烜卻藉機探手摟住她的腰,湊到她耳邊小聲道:「沒事,病了才好……」
  阿菀轉頭和他正臉相對,見他雖然一臉病容,但是目光卻還算清明,伸手拍拍他的臉,「好了,先放開我。」
  「那你不許生氣。」他仍是有些忐忑,眼裡有幾分不安。
  「我沒生氣。」
  衛烜再三確認,這才放開她,只是拽著她的手不放,一雙眼睛巴巴地看著自己,讓阿菀覺得面前的這個少年就像一條害怕被主人拋棄的獅子犬一般,頓時有些無語。
  她撓了下臉,刻意忘記先前那個算不上吻的接觸,對他道:「乖乖喝藥,我便不生氣。若是再折騰,以後別來見我。」
  「嗯,我知道了。」
  見他乖巧地點頭,阿菀視線忍不住往上移了移,終於明白了瑞王和路平看到她為何這般高興了。雖然以前就覺得衛烜很聽自己的話,可是卻從未像此時般清楚地意識到這件事情,讓她的心情有些複雜。
  想罷,她看向躺在床上的衛烜,見他仍固執地盯著自己,便低頭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下,輕聲道:「好了,你該歇息了。」
  衛烜驚喜地睜大眼睛,用手摸了摸被她親的地方,忍不住又伸手拉住她,軟軟地叫了一聲「表姐」,那雙漂亮的眼睛水潤潤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病之故,與先前那副陰狠毒辣的模樣完全相悖,簡直像只求撫摸、求安慰的萌萌噠小動物一般,讓阿菀心裡忍不住有些發軟。
  不管衛烜在外面的形象如何,在自己面前,他總是無害的,而且還容易被討好,雖然偶爾有些任性霸道,卻從未傷害過自己,反而一心一意地為自己著想。
  想罷,阿菀低聲問道:「你今早走得這般急,是不是因為發現自己生病了?怕過了病氣給我?」見他眼睛微微睜大一些,阿菀便知道自己猜對了,頓時憂心地道:「可是傷口發炎了?」
  衛烜張了張口,最後搖頭,「不是。」
  「哦?」
  「你不用擔心,沒事的。」衛烜認真地看她,「我很好。」
  見他不肯明說,阿菀便知衛烜先前怕是所經之事十分危險,所以才會讓他撐不住病倒了,不然憑他這些年每日習武鍛煉不輟,定然不會因為淋個雨就病了。
  問不出來,阿菀也不勉強他,拍拍他的肩膀,說道:「行了,先歇息吧,養好病再說。」
  衛烜應了一聲,雙眼仍是不離她,眼睛轉了轉,抓著她的手道:「阿菀,我都病了,你就在這裡陪我一會兒,等我睡著了再走,好不好?」
  「不行,我娘也來了,正和瑞王舅舅說話呢。」
  「那我就等姑母過來再睡。」
  「又胡說!」
  阿菀又拍了他一下,催促著他快睡。□

☆、第 92 章

□  阿菀說衛烜是熊孩子還真沒冤枉他,明明喝了藥,藥效上來後隨時都可能要陷入昏睡中,他卻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硬是要撐著康儀長公主到來。
  為何要撐到康儀長公主到來?因為這樣阿菀就不會趁著他睡著離開了,還能撐一撐,直到康儀長公主到來將阿菀領走,這樣她還能多在他的視線中停留一會兒。只是這會兒,瑞王正在遊說著康儀長公主,好讓阿菀盡早過門,根本不放人,康儀長公主一時半會根本無法過來。
  阿菀被他幼稚的舉動弄得哭笑不得,想要生氣,但被他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彷彿她是一塊無比美味的肉般飢渴不已,寒毛都要豎起來了,最後只能妥協道:「行了行了,明日我再過來看你行了吧?」
  衛烜卻不放心,「說得好聽,你過來也只是待上一會兒就走了?有甚麼意思?」
  「……那你要如何?」阿菀攥起了拳頭,她不介意再揍他一次。
  衛烜瞅著她,一張昳麗漂亮的臉蛋因為高燒之故兩頰嫣紅,像塗了胭脂一樣,一雙眼睛也有些迷濛,披散著頭髮躺在那裡,多了幾分美人不勝嬌弱的慵懶,讓阿菀不得不感慨,這種介於少年和男孩之間的年齡,最是要人命的,若是不仔細看的人,幾乎要將他誤會成個姑娘了。
  簡直不忍直視!
  「我希望天天都能見到你……」只有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安全的。「不然表姐你早點嫁過來吧?這樣就算咱們一整天在一起,也不怕有人說閒話,對你名節不利了。」衛烜將心裡的目的道來,又眼巴巴地看著她。
  可能是因為生病,情緒也多變,縱是有信念支持著,還是不覺少了很多無法確定的安全感。而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便是將她鎖在身邊,眼裡看著她,才能填滿心中那種扭曲的情感。
  阿菀簡直要被他氣樂了,父子倆都是一個德行,也不瞧瞧自己現在才幾歲。便是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十四年,阿菀依然覺得十八歲結婚還是早的,更不用說十五歲,那簡直是催殘未成年人啊。
  「莫說胡話,先養好病再說。」阿菀拍拍他。
  果然,聽到阿菀這話,知她拒絕了,衛烜黯然神傷,默默地放開她的手,然後轉身背著對她,將自己的身體縮成團。
  阿菀:「……」
  明知道他有故作賣弄之嫌,可是看到他擺出這副可憐相,阿菀仍是有些受不住,湊過去拍拍他的背,「好啦好啦,到時候要如何,便由長輩們作主罷。」這是唯一的她目前所能做的讓步了。
  都已成定局,便順其自然吧,再抗拒下去也沒啥意思。
  「真的?」衛烜轉身看她,見她面上並無勉強或者不甘,頓時心花怒放,心裡便想著到時候要催促一下老頭子,讓他趕緊找康儀姑母將他和阿菀的婚期定下。
  阿菀見他臉上毫不掩飾的喜悅,心情有些複雜,實在是想不通,為何衛烜對她這般執著,似乎從六歲時在通州的官驛那兒見到後,他便黏上來了,趕也趕不走,一直堅持著要娶她當他的世子妃。以前以為他只是小孩子一時心血來潮,可是這麼多年下來,他一直未改變主意,讓她實在是弄不懂。
  「為什麼?」
  衛烜的腦子開始昏沉起來,思維有些渾沌,聽到阿菀的聲音時,反應也比平時慢了半拍,疑惑地看她,喃喃地道:「什麼為什麼?」
  阿菀見他顯然病得糊塗了,又將話重複了一遍,「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第一個敢打我的人……」也是他上輩子求而不得的人,沒有她,這個世界有什麼意義?
  阿菀:「……」
  她幾時打他了?這真的不是他在報復她麼?
  等衛烜終於睡下,阿菀吁了口氣,給他掖了掖被子,起身離開。
  正堂裡,瑞王仍在不遺餘力地勸說著康儀長公主,話裡話外都在表明,等阿菀及笄時瑞王府便迎她過門。康儀長公主在這等流氓的攻勢下,已經維持不住溫柔的表情,幾乎想要噴死他了。
  於是在見到阿菀過來時,康儀長公主也不想去見衛烜了,攜著阿菀起身離開。
  「康儀記得考慮下為兄的建議啊。」瑞王送她們離開時,仍不忘說上一句。
  康儀長公主腳下一個踉蹌,回頭用一種咬牙切齒的聲音道:「皇兄的意思妹妹明白了,妹妹會考慮的。」當然,考慮了不代表接受。
  康儀長公主帶著不愉快的心情回小青山的莊子,正巧駙馬羅曄回來了,見妻子神色不愉,不禁詫異地道:「這是怎麼了?你們不是去看望烜兒了麼?難道烜兒病情嚴重?」說到這裡,他也有些緊張。
  康儀長公主端著丫鬟呈上來的涼茶喝了口壓下那股不愉快,抿嘴氣道:「七皇兄竟然想讓阿菀及笄時就過門,哪有這等美事?」
  羅曄聽罷,馬上和妻子同仇敵愾,「阿媛說得對,天下間哪有這般美的事情?咱們家的女兒,自然是要多留上幾年的。嗯,就像孟家的孩子一樣,姑娘未及十七不出閣。」對康平長公主定下的規矩,羅曄是萬分支持的。
  康儀長公主臉上方有些笑意,將木木地坐在旁邊的阿菀摟到懷裡揉了下,對她道:「這事不急,娘親還想留你幾年……」說到這裡,不禁有些心酸,好不容易養得這般大的女兒,遲早卻要是別人家的,真是捨不得。
  阿菀嘴角抽搐了下,很想說點什麼,但是見兩人都一副不捨的模樣,頓時無語之極。
  她才十四歲好不好?這種時候就想著她嫁不嫁的,真是太那啥了。
  ****
  等康儀長公主帶著阿菀離開,瑞王叫來長子身邊伺候的人,詢問了下,得知他已經被壽安郡主勸說喝藥睡下,不禁笑罵道:「這小子果然是欠教訓!」
  稍晚一些,得知衛烜醒來後,瑞王親自去看他。
  瑞王到時,衛烜正坐在床上一臉嫌棄地喝藥。
  休息了幾個時辰,衛烜的高燒已退,臉色卻十分蒼白,嘴唇的色澤也淡得近無色,一副大病未癒的模樣,唯有一雙眼睛深沉黝黑得可怕。
  瑞王看到這樣的長子,心情不禁有些複雜,實在是不明白他如何變成這樣子。在他的預期中,衛烜只需要當個橫行京城的紈褲子弟,受著瑞王府的恩澤,一輩子平平安安地渡過就行了,如此雖然平凡無能卻能保他一輩子平安,而不是變成現在這副模樣,遠比當一個紈褲子弟更危險。
  那些事情,摻和得越多,越是難抽身。
  這小子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幹什麼?
  「我自然明白。」衛烜平靜地看著他,一雙眼睛亮得懾人,冷笑道:「父王莫不是以為,夾著尾巴過一輩子就沒事了?那些皇子長大了,個個都有自己的心思,蔫能放過瑞王府?只要兒子是瑞王世子的一日,便不能安生。」
  帝王的寵愛是一把雙刃劍,握住它便放不下。
  瑞王語塞,半晌說道:「皇上心裡是個明白人,不會讓那種情況發生。」然後他笑了笑,又道:「我好歹是皇上的親弟弟,怎麼著也不會少了我的富貴,只要不生了旁的心思,能保三代富足安康。」至於三代以後,到時候子孫自有子孫福,瑞王也管不了。
  衛烜看他,目光深沉,慢慢地說:「可是我不願意受制於人,我要的東西我自己爭取,誰也不能壓制我,連皇上也不能。」
  這話已然是大逆不道,瑞王勃然大怒:「閉嘴!」
  衛烜閉嘴了,但是眼睛裡的光澤依然懾人。
  瑞王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他一心只盼著這兒子平平安安,以後繼承瑞王府,安然無樣地過一生,將來他死了也有臉到地下去見烜兒他娘。可是這小子卻是個不安份的,囂張跋扈重權欲,不願意受丁點的委屈,便決定了他不能安份。
  可是不安份的結果,往往會死得比任何人都快。
  想到這裡,瑞王頭疼不已,兒子在幹什麼,他這當老子的自然知道,也知道他給皇帝辦的事情到底有多危險。像這一次會生病,也是因為他受了重傷還堅持趕路才會引起高燒。
  或許,還是得盡快將壽安迎進門來,到時候也有個人能管束下他。雖然兒子對阿菀那副言聽計從的模樣兒讓他覺得有些兒心酸,但也讓瑞王堅定了要將阿菀這兒媳婦盡早迎進門的念頭。
  很好,再等一年就行了。
  ****
  衛烜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床。
  這三天裡,阿菀每天都過來報道,若是她不來,衛烜便不肯喝藥,瑞王拿他沒轍,只能讓人親自去小青山將阿菀叫過來盯著他喝藥,再讓人舒舒服服地將侄女送回去。
  阿菀有些惱火,可是每當看到衛烜那副虛弱的模樣,又心軟了,總不能看著他繼續病下去。而且從路平那裡,阿菀也瞭解到衛烜這次生病的原因,重傷趕路加淋雨,便倒下了。對此,阿菀真想說不作死就不會死,這熊孩子就是喜歡作死。
  對於衛烜為何對自己言聽計從,阿菀心裡仍是搞不懂,問了衛烜,他自是不說的,阿菀只好壓在心底,決定以後有機會再問。不過阿菀不知道,就因為衛烜對她太過順從,於是讓瑞王更堅定了要早早地讓她進門的決定。
  衛烜將父親的表現看在眼裡,笑而不語。
  什麼手段不重要,能早點娶阿菀進門就行了。
  病好後,衛烜便去了皇莊見文德帝,順便將這次南下調查的事情呈給文德帝。
  文德帝沒有第一時間打開來看,而是上下打量他,關切地問道:「聽說中途受到伏擊,傷得如何?」
  衛烜很是自信地道:「沒事,我好著呢!傷都好了,皇伯父不用擔心。」
  文德帝見他活蹦亂跳的,不禁失笑,並未相信他,若真的好,就不會在床上躺幾天了。想罷,他將手放在少年腦袋上揉了揉,如同小時候那般親和,問道:「可知伏擊你的是哪伙人?」
  衛烜眼睛轉了轉,說道:「侄兒懷疑可能是和南邊十三行的人有關。」
  文德帝皺眉,心下沉吟了會兒,對他道:「烜兒辛苦了,太后一直念著你,你去給她老人家請安罷。」
  衛烜聽罷笑道:「正好也想皇祖母了,那侄兒就不打擾皇伯父了。」
  給皇帝行禮後,衛烜便退出了大殿,往太后在皇莊所居的宮殿行去。
  連續下了三天的雨後,現在天氣已經放晴,頭頂的陽光從高大的樹葉間灑落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他身上,光影的折合,使得他一雙眼睛看起來明滅不定。
  衛烜慢悠悠地走在皇莊中,心裡琢磨著自己呈給文德帝的東西,心知再過三年,不僅北方的蠻子會率鐵騎南下劫掠,南邊那些不安份的夷族小部落也對中原之地虎視耽耽,還有沿海地區的賊寇進犯,內患未起,外患卻有了徵兆……
  想到這裡,他不禁輕輕一笑,有些事情果然沒變。
  到了太后那兒,衛烜不僅見著太后,還見到了正侍奉太后三公主。
  三公主見到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但是一雙眼睛卻透著怨毒的神色,抿著嘴不說話。不過被衛烜輕飄飄地掃了一眼過來,身體瑟縮了下,低垂下頭。只是想到衛烜可能不知道壽安與孟灃間的曖昧,她心裡又有些幸災樂禍。
  衛烜沒將她放在眼裡,走到太后面前,還未請安便被太后給拉住了。
  看到衛烜,太后心裡是極歡喜的,拉著他的手說道:「回來就好,這次你去哪裡了?怎地一去就兩個月,也不讓人捎個消息回來。」
  衛烜含笑說道:「是孫兒的不是了,這次去得遠了一些,不過這次孫兒給皇祖母準備了很多東西,皇祖母可還喜歡麼?」
  太后想到衛烜讓人送過來的東西,樣樣精巧,極得她心,心裡自然是十分歡喜的,對他越發的喜愛。
  衛烜邊和太后說話,邊瞇著眼睛想著上輩子的事情,見太后神色間的疼愛,嘴邊的笑容微斂了一些。
  三公主見太后拉著衛烜虛寒問暖,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心裡不禁有些氣悶,等她回到鄭貴妃那兒,見到正好去給鄭貴妃請安的五皇子,便拉著他到一旁小聲問道:「五皇兄,你不是說有法子對付衛烜麼?幾時動手?」
  五皇子拍拍她,無奈地道:「這事不急,還得準備一翻。」想到不久前查到的事情,五皇子瞇起眼睛,眼裡滑過一縷意味不明的光澤。
  「那大概要多久?」
  「得看那邊的準備,許要個一兩年罷。」
  三公主心急,她想現在就能見到衛烜倒霉,若是衛烜不除難以安寢。只是見五皇子硬是不肯明說,三公主最後只能氣得跺了跺腳,心說先讓衛烜囂張段時間,以後定要讓他永不得翻身。□

☆、第 93 章

□  辭別太后,衛烜看了看天空中明晃晃的太陽,腳步一轉,便決定離開皇莊去小青山。
  回來時匆忙了一些,後來又病了一場,錯過了第一時間給阿菀送禮物的機會,現在要補回來。想到阿菀收到自己送她的禮物時的樣子,心裡就有點小激動,期盼著阿菀能開心之餘,能情不自禁地親一下自己……
  阿菀:= =!做夢比較快!
  不過他還未離開皇莊,便看到穿著明黃色太子朝服的太子衛燁迎面走來。
  天氣雖然炎熱,不過太子自幼身子不好,有體寒之症,便是一身衣服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卻未出汗,甚至連臉龐也未見一絲潮熱紅暈,與自幼便與武師父習武導致血氣過旺的衛烜截然相反。
  在外頭走動一會兒,衛烜便熱得後背起了一層熱汗,臉蛋也有些紅,襯得肌膚白裡透紅,越發的漂亮了。
  「烜弟!」太子見到衛烜,看起來十分高興,走過來說道:「聽說你近日生病了,現在好些了罷?」
  衛烜朝太子點頭,嘴角翹起,笑道:「多謝太子哥哥關心,自然是好了。」想到了什麼,他又道:「對了,太子哥哥,聽說皇嫂傳出喜信,弟弟在這裡要恭喜太子哥哥了。」
  太子臉上的笑容變得更柔和了,連眼睛裡也碎落了點點笑意,整個人顯得清俊不凡,顯然對於妻子懷孕一事心裡是十分高興的。所以高興之下,他拉著衛烜,說道:「咱們兄弟好久不見了,走,陪為孤去喝一杯。」
  衛烜由著他拉著,嘴裡卻道:「那只能喝一杯,若是喝多了對身子不好,皇嫂會生氣的。」孟妘那女人不生氣便罷了,一生起氣來,那簡直是惡夢。
  太子好脾氣地笑著應了,他心裡著實是高興,只可惜他的身份注定了他與兄弟們不能太過親近,也無法信任。所以除了衛烜,在這種高興的時候,還真是沒人能陪他喝上一杯,說幾句話。而衛烜能被他視為自己人,也有衛烜這些年的表示,太子與他達成了某種協議,雖然並未說明,但兩人卻心照不宣。
  這是一種無言的默契。
  在衛烜看來,太子除了身體弱些,在其他方面簡直堪稱一個完美的儲君,特別是在品德方面絕對是過關的,遠比其他皇子好多了,讓太子登基,比讓任何一個皇子登基於他而言更有用。所以他一開始便選擇在暗中支持太子,這輩子務必要讓太子平安登基。
  而他與太子接觸這些年來,兩人慢慢地形成了某種默契,彼此未曾言明,卻心知肚明。
  衛烜突然笑起來,對太子道:「太子哥哥,希望皇嫂這胎是個小皇孫,太子哥哥你可要給力一點啊!」
  太子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生男生女天注定,他如何給力?不過衛烜說得也對,太子確實希望這胎是個男孩,特別是在三皇子、四皇子都沒有兒子出生時,若孟妘這胎生下男孩,那便是皇長孫了,於太子的意義不一般。
  而且,今年五皇子也要選妃了,太子越發要慎重。
  兩人說笑間,便到了太子所居的宮殿。
  太子妃孟妘得了消息,搭著宮女的手走出來迎接。
  當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太子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幾息——衛烜目測,然後便見太子不著痕跡地上前幾步,小心翼翼地扶住了孟妘,彷彿她是一件易碎的琉璃品般。不過衛烜能體諒太子的感受,畢竟好不容易懷上的孩子,太子也擔心孟妘出什麼意外。
  想罷,衛烜微微瞇起眼睛,掃了一眼周圍侍衛的宮人,笑著與孟妘見禮。
  孟妘反應很冷淡,不過在禮數上卻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莫說後宮諸人習慣了太子妃這副天生冷面孔,卻因為她禮數太足挑不出點毛病鬱悶,便是衛烜,也挑不出點她的毛病來,越發的覺得這女人恐怖。
  那是一種你明明知道她這模樣兒氣人,卻是找不到借口收拾她的憋屈,反而還要被她憋著一口氣悶死自己。
  「今兒打擾了,皇嫂現在身子和平時不同,可要小心些兒。」衛烜言笑晏晏,視線不著痕跡地盯了眼孟妘扁平的肚子,這可是個金貴無比的肚子啊,和上輩子如此不同,就不知道能不能幸運地生下皇長孫了。
  上輩子的皇長孫是三皇子妃莫茹所出,到年底時,便能診出莫茹有孕的消息。
  孟妘冷淡地點了下頭,說道:「烜弟過來自不是打擾,不過不准喝酒,否則本宮告訴壽安。」
  衛烜:「……」
  孟妘警告過後,便帶著一群宮人施施然地離開了,然後很快便見她已經讓人備好美酒佳餚等物,讓衛烜和太子一時間無言以對。
  太子咳嗽一聲,說道:「烜弟別見怪,太醫說婦人有孕後,脾氣有些兒怪。」
  衛烜深沉地點頭。
  衛烜在太子這兒待的時間並不久,又不能喝酒,便以茶代酒,兩人坐下來好好地說了回話,閒聊一翻,衛烜便告辭離開了。
  送衛烜離開後,太子也回到了寢宮,便見孟妘正在殿內轉圈圈,轉得太子一顆心都提了上來。初為人父,太子現在將孟妘看成眼珠子一般,就差捧在掌心裡了,可惜孟妘對此並沒有太大的感觸,該咋樣就咋樣,便是有時候脾氣上來了,直接翻身不理人。
  從還未確定懷孕起,孟妘的脾氣就變得糟糕,現在自然是繼續糟糕中,有時候三更半夜都要折騰得人仰馬翻的。不過太子並不在意,而且在他看來,縱使旁人都覺得孟妘在瞎折騰,脾氣古怪,他卻覺得有趣。
  這種有趣,是從小時候便形成了,當所有的人都因為他儲君的身份、以及病弱的身體敬而遠之時,小小的孟妘第一次拉著他一起去看螞蟻搬家時,太子便不由自主地關注她了。當一種習慣成自然後,旁人說再多,也無法動搖他心裡的信念。
  孟妘對於太子來說,便是那種信念。
  見孟妘在轉圈圈,太子馬上過去扶著她,陪她一起轉。
  於是,宮人們只能默默無語地看著這對天底下唯二尊貴的夫妻在殿內轉圈圈,這舉動真是非常的傻,只是沒人敢說出來,只能遠遠站著作壁上觀。
  「表哥,烜弟走了?」孟妘問道。
  「嗯,他說要去找壽安。」太子笑道,「看他那模樣,一副等不及的樣子。」對於衛烜心繫於阿菀身上,太子隱約也有些瞭然。
  孟妘點頭,然後說道:「壽安明年就要及笄了,到時候應該會出閣。」
  太子驚訝地看她,「應該不會吧,康儀姑母不會讓壽安太早出閣,應該會和你娘一樣,要留到十七歲罷。」說著,太子挺希望康儀長公主將阿菀留到十七歲,不然他心裡會有些不平衡。
  「那可不一定。」
  見她唇角露出一些輕淺的笑容,難得的微笑讓太子心中微動,問道:「阿妘又知道什麼了?」
  「昨兒我娘來時和我說了,前幾日烜弟生病,姨母帶壽安去瑞王府別莊探病,瑞王舅舅便說讓壽安及笄後便過門。雖然姨母拒絕了,不過你知道瑞王舅舅脾氣的,他想幹的事情,很少有人能拒絕,姨母最後恐怕會答應的。」
  孟妘說得平淡,太子卻一下子悟了,想到瑞王偶爾的流氓行徑,可能最後他還會得逞。
  夫妻倆邊慢吞吞地走著邊低聲聊天,氣氛十分祥和,說完衛烜,話題很快又轉到了其他地方。
  「父皇要給五皇弟選皇子妃了,表哥可知道父皇屬意哪家的姑娘?」孟妘漫不經心地問道,目光卻有些冷冽。
  太子笑容也斂了一些,「父皇並未說明,母后那裡可有什麼消息?」
  孟妘肚子才兩個月左右,按照太醫的吩咐,婦人懷孕三個月前須得好生安胎,雖然孟妘的身體健康,可是皇家十分重視她肚子裡的孩子,太后和皇后便免了她的請安,讓她滿三個月後讓太醫看過再說。不過孟妘人雖然不出去,但是卻阻止不了別人來看她啊,特別是盼孫心切的皇后,那是有機會就要過來看看的,甚至不覺得自己頻頻往兒媳婦這邊走教後宮的嬪妃們看笑話之類的有什麼。
  皇后行事不著調,大家都習慣了的。以前是因為喜歡拈酸吃醋之事,連文德帝也不太待見,現下得知自己將要有孫子了,皇帝什麼的早就讓她拋到腦後了,一心一意地盼著兒媳婦肚子裡的孩子。皇后這種拋棄皇帝的行為,雖有盼孫心切的原因,不過也有孟妘幾年如一日的調.教,讓見過孟妘和皇后相處情形的太子兄妹每每無言以對。
  因為皇后常來這兒,孟妘人雖然不出去,但是對外頭的事情也是知道的。
  「鄭貴妃好像比較喜歡定遠侯府的姑娘,不過聽說父皇的意思,是想從朝臣中挑選。」孟妘據實以告。
  聽到她的話,太子腦子很快便開始運轉起來,連孟妘轉圈圈膩了,反手拉著他回房也沒注意到,而注意到的宮人自然不敢提醒他。
  *****
  七月下旬,皇帝的大部隊終於回京了。
  在皇帝回京之前,五皇子妃人選也終於定下了,是工部尚書——何尚書的孫女。
  衛烜聽到這個消息時,並不意外,看向皇莊的方向,目光幽深。
  越是接近那位帝王,他越是看清楚了他的手段,還有帝王的制衡之術,不管是朝廷還是後宮,都有他的平衡手段,將一切勞勞地掌控的手中,不會讓哪一方籌碼突然加重而傾斜。
  這才是一個合格的帝王,卻顯得更可怕!
  對此,衛烜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只是讓他再一次意識到,所謂的帝王寵愛溫情,其實不過是他曾經的自以為是、看不透罷了。所以這輩子他早早地選擇了這條路,雖然會辛苦一些,卻能走得更好,如此也夠了。
  瑞王聽說了三皇子妃的人選後,也沉默了下,便忍不住看向神色冷峻漠然的長子,那張與亡妻相似的臉龐上,哪裡還有平時那種讓人恨不得胖揍一頓的頑劣?而是一種沉默的冰冷,以後理智的瞭然,這些情緒出現的那張稚氣未脫的臉龐上,顯得格格不入,冰冷而尖銳。
  這讓他突然意識到,兒子長大了,並且沒有按照他所希望的路走,而是選擇了直接面對,稍不小心,便會粉身碎骨!
  瑞王歎了口氣,拍拍長子的肩膀,突然發現他是個少年了,再過一兩年,他就要和自己一樣高了,再也不是小時候那個讓他可以輕易地抱起來的孩子。
  「為父曾經希望你能如此平平安安地過一生,別捲進朝廷的那些事情去,可惜……」
  衛烜看了他一眼,「沒什麼不好,至少我更喜歡這樣。」一開始主導權就在自己手中,總好過上輩子,等到事情發生了,被人強行送去邊境保命的好——雖然這條命最後仍是沒能保住。
  「希望你別後悔。」
  「我不會後悔!」
  父子間短暫的對話後,便不再多說,然後瑞王也隨駕回了京城。衛烜自然選擇留下,並且很歡快地讓人打包了行李去了小青山的莊子裡作客。
  *****
  皇帝帶著大部隊走了,皇莊一帶又恢復了往昔的清淨,連帶小青山也變得安寧。
  不過阿菀仍是陪著父母留在小青山,日子和往常沒大多變化。
  和衛烜一樣留在小青山裡的還有孟妡,並且讓衛烜羨慕嫉妒恨的是,孟妡留在小青山的莊子裡時,和是阿菀同床共枕的,這讓他嫉妒得眼睛都要發紅了,心裡默默地琢磨著,要不要提前將孟妡打包塞給她未來的相公算了。
  「阿菀,聽說前幾日二姐姐處置了東宮的幾個宮女。」孟妡邊嗑著瓜子邊和阿菀閒聊八卦,而這次的八卦是關於孟妘的,「外面好多人都說二姐姐嫉妒成性,處置的那幾個宮女是皇后從內務府挑選好,特地送到東宮伺候太子殿下的,二姐姐此舉,分明是駁了皇后的臉,都說二姐姐的不是哩。」
  阿菀聽得皺眉,「誰說的?」
  「很多人都這麼說,你相信麼?」孟妡歪頭看她。
  「不信!」阿菀很乾脆,「二表姐是什麼人?哪裡會冒然處置宮人?定是她們犯了錯。」孟妘性子古怪,但是行事卻頗有原則,她縱使要拴著太子不讓他臨幸宮人,也有法子讓人挑不出錯來,根本不會做出讓人詬病之事。
  所以,只有一個解釋,那些宮人手腳不乾淨,怕是某些人安插過來的,孟妘懷孕後心情一直糟糕,所以處置人也不留情面,反正也沒人敢光明正大地說她,最多只是在背後說幾聲。
  「我也不信,我覺得啊……」孟妡偷偷地湊過來說,「一定是別人安插進東宮的探子,想要害二姐姐肚子裡的孩子呢。」
  阿菀頓了下,見她雙眼撲閃撲閃的,明明一臉純真卻能說出這般話來,讓阿菀意識到,孟妡並不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女孩兒。
  想罷,阿菀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外頭的傳言不必理會,反正過不了多久便會沒了。」
  「但是我還是覺得生氣,竟然敢這麼說二姐姐。」孟妡嘟嚷著,「等我查清楚是誰嚼這種舌根,看我教訓他們一頓!」
  阿菀笑了下,沒有附和她。
  說了會兒話後,孟妡又問道:「對了,阿菀,你們幾時回京?明年咱們都要及笄了,烜表哥也到束髮之齡,恐怕就不能像現在這樣了,我娘最近管我管得緊,都開始讓我跟著學習管家了。」說著,她歎了口氣,撓著臉,第一次發現長大的煩惱好多。
  阿菀再次摸摸她的腦袋,比起小姑娘的煩惱,她心理年齡比較大,倒是能接受這些安排,並不覺得有什麼。
  正想著,便聽丫鬟來報說,衛烜過來了。
  孟妡正在傷春悲秋中,聽罷馬上跳了起來,對阿菀道:「我去院子裡摘些桂花做桂花糕,你們隨意。」趕緊走,若是讓大魔王見到她在這裡,恐怕又要被他威脅了。
  阿菀無語地看著小姑娘拎著裙子像隻兔子一樣蹦走了,心裡雖然想要將她留下來,只是看她驚恐的模樣兒,只得作罷。
  其實,她也一樣不想面對某人啊。
  心裡想著,已見到一襲赭紅色錦衣的少年掀起簾子走進來,一雙黝黑深沉的眼眸在鎖住她後,便迸射出一種讓她心塞到想逃的眸芒,讓她差點以為自己是一道無上的美味,讓他恨不得撲過來一口啃掉。
  當然,她沒跑的原因是,某人還算是顧忌一些,便是眼神露骨了一些,動作還是很守禮的。
  衛烜坐到阿菀身邊,趁著丫鬟沒注意到時拉住她的手,問道:「表姐,你們什麼時候回京?」
  「年前會回的。」阿菀隨意地道。
  衛烜哦了一聲,盯著她的臉,沉默了下,問道:「你喜歡什麼及笄禮物?」
  阿菀:「……」
  這傢伙不會以為她及笄了就會嫁他吧?想得美!□

☆、第 94 章

□  阿菀喜歡什麼及笄禮物衛烜最後還是沒能問清楚,主要是阿菀自己也沒有什麼特別地想要的東西。
  作為一個自出身起就錦衣玉食的貴族姑娘,阿菀自小吃的是山珍海味——並且因為身體不好,食物的做法甚至比一般勳貴家中的廚子做得還要仔細複雜,穿的是綾羅綢緞,玩的是南海大珍珠——住在江南,遠離京都,多的是巴結康儀長公主的,還有衛烜送的……所以,她真的覺得沒什麼東西特別地想要的。
  阿菀自己答不上來時,便見那熊孩子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頓時背脊發寒,不由警惕地看著他。
  他又想幹什麼?
  「大白和二白好像有些老了,聽說就算是殺了熬湯肉也老得柴了……」衛烜慢吞吞地說,「我再送你一些吧?嗯,你想要養多少只鵝?一百隻行不行?一百隻訓練有素的白鵝都會聽你的指揮,你想怎麼差譴它們都行。」
  阿菀:o(╯□╰)o她幻聽了麼?
  某位世子爺說了一件最不靠譜的禮物,她到底要一百隻訓練有素的白鵝做毛啊?摔!有什麼意義麼?
  阿菀忍耐地道:「大白和二白並不老,鵝的壽命很長,據說壽齡可以達到28至50,大白它們都沒有十歲,哪裡老了?」
  衛烜錯愕地看著她,「一隻畜生罷了?怎麼可能活這麼長?你是怎麼知道的?」
  雖然民間因為斗鵝風盛行,很多人家都喜歡養白鵝,但大多是養大了便宰了吃,或者是賣的,在這種看天吃飯的年代,只有填飽肚子才是重要的,誰會好好的養一隻鵝當寵物,並且計算它們能活多久?所以還真是沒人會在意鵝能活多久,人們只知道這是肚裡沒油水時,可以殺了吃肉並且做出很多美味烤鵝的家禽就行了╮(╯▽╰)╭
  被他這麼一問,阿菀頓時語塞,總不能說她上輩子看過相關的報導吧?信息大爆炸時代,就算有些事情不特地去關注,也會不經意地記留在腦子裡。而那些東西,雖然有時候看起來毫無用處,但是脫口而出時,方會讓她想起,自己其實和這個時代還是有些格格不入的。
  正當阿菀不知道怎麼回答時,衛烜心裡頓時瞭然,肯定了這是阿菀上輩子知道的。阿菀不像這個世界的人,或許就像那些志怪雜文中所敘,她從一個與大夏完全不同的域外世界而來,投生此地,在此間停留,方使得她偶爾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也讓他意識到,似乎她所在的那個世界很精彩,也很不可思議。
  想到這裡,衛烜有瞬間的無措,甚至害怕起她會不會再回去。不過,阿菀那般敬愛這輩子的父母家人,應該不會想要回去吧?
  「阿菀,你……」到嘴的話轉了個彎,變成了——「若是你不喜歡白鵝,那鶴如何?想不想要幾隻聽你話的鶴帶出去威風威風?」
  阿菀:「……」
  雖然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不過見衛烜轉移了話題後,阿菀心裡鬆了口氣,馬上也順著他的意思跟著說:「反正我不想要一百隻白鵝,你別費那個心了。」
  衛烜一臉可惜的樣子,「那好吧,我送別的。」
  阿菀覺得一點也不可惜,很是贊成他換點別的,家禽什麼的,千萬表送了。
  就在兩人還在繼續著這話題的時候,孟妡終於摘好了桂花,帶著丫鬟回來了,見到衛烜,有些躡手躡腳的,小動物的直覺讓她知道衛烜的危險性——即便衛烜其實從沒有對她如何過,最多只是口頭上威脅一下罷了。
  「阿菀,我摘了很多桂花,可以讓廚子做桂花糕和桂花糖。」孟妡高興地說,「院子裡好多桂花樹都開花了,好香呢,咱們多收集一點,等到中秋時,讓廚子做桂花月餅……」
  阿菀面上掛著淺淺的笑容,耐心地聽著小姑娘的喋喋不休,唯有衛烜又拉下了臉,心裡極度不爽。
  怎麼都是甜的?
  *****
  八月十五中秋節之前,衛烜終於被瑞王親自派人過來拎走了,然後是孟妡,小青山徹底恢復了平靜。
  送他們離開的那天,阿菀站在小青山的山坡上,風掀起她橘色的馬面裙,笑看著馬車離去,雲淡風輕。
  衛烜坐在馬背上,手持韁繩,回頭看了她一眼又一眼,方策馬離去。
  回到京城後,衛烜的生活開始忙碌起來。
  除了要去靜觀齋讀書外,還要進侍衛營操練。這是皇帝金口玉言吩咐的,似乎不想讓他太過安生,就這麼將他丟進了一群大內侍衛中。對此,前朝後宮所有人都額手稱慶,少了一個閒得只會扯蛋的混世魔王,這京城的天空都清淨了不少。
  唯有五皇子並不開心。
  難得出宮一趟,五皇子去了三皇子府,尋了今日難得休沐在室的三皇子說話。
  「五弟,烜弟不在面前晃不是挺好麼?」三皇子含笑道:「省得你們兩個一見面,又要像鬥雞一樣,都多大的人了。」
  五皇子冷笑了下,抬眸看他,「三哥,你不會沒注意到父皇的用意吧?衛烜縱使是個紈褲,也是個讓人不得不防的紈褲。」
  三皇子自然不是笨蛋,在他們皇父將衛烜丟進侍衛營時,便開始琢磨起其中的用意,得出幾個結論,他們父皇打算重用衛烜,就是不知道是讓衛烜以後接手瑞王手中的兵權,還是讓他掌管羽林軍。當然,不管是哪種,對於他們都不利,原因便是衛烜曖昧的態度。
  按理說,鄭貴妃是衛烜的姨母,三皇子等人也比太子更得衛烜的親近才對,可是衛烜卻與太子更親近,與五皇子、三公主水火不容。
  雖然太子身體不好,但是說到底,太子才是正統,可以光明正大繼承皇位的儲君,三皇子輸在了起.點上。所以,三皇子比太子更想要得到宗室的支持,特別是瑞王府的支持,三皇子一直不想放棄,這些年他也努力地與衛烜打好關係,只可惜作用並不大。
  三皇子不是不遺憾的,只是人心難料,他也弄不明白衛烜為何突然便疏遠了他們,做再多也只能無功而返後,那便只好改變策略了。
  五皇子咬了咬牙,心裡發狠,決定既然不能為我所用,那便毀了。
  三皇子見五皇子陰沉的表情,拍了拍他,笑道:「以後的事情說不準,別想太多。對了,你的皇子妃定下了,明年便要成出宮建府,應該高興才對。」
  聽罷,五皇子臉色果然會舒緩一些。並不是開心能娶妻,而是成親便意味著他能出宮建府,擁有了自己的府邸與更多的自由,於他的行事也方便多了,不用像在宮裡一般人多眼雜,束手束腳,幹點旁的事情都不行。
  高興之餘,三皇子便約了平日玩得好的幾個宗室勳貴弟子一起出去,其中便有成郡王府的衛玨、衛琮等人,在眾人的建議下,決定去京中有名的風雅之地麗水天閣。
  ****
  仁壽宮。
  衛烜長髮披散而下,一襲赭紅色錦衣,遠遠觀之,在光澤陰暗的室內,猶如一個美艷的女鬼般讓人覺得一股子寒氣從腳底往上躥。
  長相清秀的內侍瞄了一眼,有些肝顫地低下頭,雖然趴在榻上的少年十分好看,可是那股子陰沉的勁兒,依然讓人有種被惡鬼盯上的驚懼感,特別是此時他要做的事情,那不只是惡鬼般簡單了。
  衛烜正在看衛玨遞給他的消息,裡面只有一首狗屁不通的詩,若是靜觀齋的任太傅見到,一定會氣得跳腳大罵孺子不可教。不過,就是這首狗屁不通的詩,卻隱藏著一種暗語,並且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已有的暗語。
  這是阿菀從後世中隨手整理丟給衛烜的暗語,倒是大大地方便了衛烜行事。
  現在,衛烜讀解完了詩中的暗語,忍不住捂著額呵呵地笑起來,笑聲滲人。
  內侍——常演又將頭低垂了一些,很快便聽到了衛烜給他下的命令:
  「告訴衛玨,做得漂亮一些,本世子重重有賞。」
  「是。」
  等常演離開,衛烜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錦袍,從榻上身,在宮人的伺候下梳洗完畢,方施施然地往仁壽宮行去。
  此時太后午覺方起。
  赭衣少年一路走來,囂張無比,宮人不敢直視,就怕不小心擦到他一點衣擺,會被他一腳踹到廊下,不死也去掉半條命。不過也有新來的膽大宮女,好奇地偷瞄了一眼,等看到在宮人簇擁中走來的少年時,不禁愣了。
  這般昳麗無雙的少年,就是傳說中橫行霸道整個宮廷的瑞王世子麼?特別是他臉上開心的笑容,怎麼看也不像啊。更不像姐妹們說的,他慣來面無表情的模樣,現下笑得可開心了。
  *****
  麗水天閣是京中有名的風雅之地,往來的不只有勳貴世家子弟,更有自詡風流不羈的文人騷客,並且比那些被條條框框束縛的朝臣公子更多了一種放浪形骸的肆無忌憚。
  今兒的麗水天閣來了一群身份尊貴的公子,麗水天閣的老闆雖然不知道他們是什麼身份,可是看到被一群公子哥兒簇擁著的那名斯文俊秀的年輕人時,便知道這位的身份估計與「衛」姓有關,就不知道是宗室還是皇室的哪位了。
  做生意的,大多會練就一雙火眼精睛,麗水天閣的老闆十分熱情地將他們領進了麗水天閣裡最好的一處院子,並且將麗水天閣中精通琴棋書畫的四位最美麗的姑娘都叫了過來陪伴。
  當然,對外來說,麗水天閣可不是那等下流之地,這裡的姑娘們無不多才多藝,甚比大家閨秀,並且只賣藝不賣身,若是真的中意閣裡的哪位姑娘,可以為她贖身,並不接受其他的方式。也因為如此,使得麗水天閣成為京中勳貴們趨之若鶩的風雅之地,並不用擔心會被御史們安上一個狎妓的罪名,一舉數得。
  至於想要進一步,該怎麼樣的,便要看那人的身份了。
  五皇子面上含著笑,由著幾名勳貴世家的公子將自己簇擁進去,視線不著痕跡地往周圍掃去,笑意卻未及眼中。
  待他們坐下,很快便有一群穿著儀態甚比大家閨秀的姑娘款款走來,若不是早有心理準備,看到這群姑娘走來,眾人都要以為見到那些養在深閨裡的正經人家的女子,不見分毫的風塵之態。
  她們進來後,或是撫琴或是起舞或是體貼周到地伺候人飲酒,眼神端正,並無任何挑逗的舉動,可是偏偏越是如此,越是逗得那群人心癢難耐,已經好幾次趁著人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地摸了下身邊斟酒的姑娘的小手了。
  那些被摸的姑娘自然是含羞帶怯,看得人血氣更旺。
  唯有五皇子穩穩當當地倚坐在那兒,淺斟慢酌,與周圍格格不入。
  過了中秋後,天氣便開始轉涼了,這種時候喝點小酒,感受到那種微薰的意境是極好的享受,五皇子也不例外。五皇子身邊,衛玨斥開了一個姑娘,自己親自給五皇子斟酒,並且低聲與他說話。
  不知不覺,五皇子喝多了一些。
  「衛玨?」五皇子的聲音多了幾分乾啞。
  衛玨微微彎腰,輕道一聲:「殿下有何吩咐。」
  五皇子已經微薰了,不過神智還算清醒,只是人在酒精的刺激下,便是神智還清醒,依然會做出一些瘋狂的舉動來。
  五皇子手中轉著一隻空了的酒杯,衛玨低垂著頭,掩飾了眼裡的情緒,沒有人能發現他的眼神與謙遜順服的舉動的違和,便是與他相熟的堂兄衛琮此時雙眼緊緊盯著那些起舞的姑娘,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們,其他人的目光也被那些風情各異的姑娘們吸引了。
  「難道麗水天閣現在就只有這些貨色?」五皇子瞇起眼睛,突然指著正在跳舞的一個姑娘說:「你看,那女人是不是長得有點像……」最後的名字像含在嘴裡一般,並未吐出來。
  衛玨抬頭看去,一開始不覺得她像誰,不過第二眼看時,會發現那姑娘的五官輪廊和衛烜有幾分相似。衛玨心中一顫,自然不敢搭腔,只道:「殿下,我看不出來。」
  一晃眼間,一曲舞歇,跳舞的姑娘們也停了下來,然後福身行禮,又像個大家閨秀般款款地退下去了。
  五皇子突然站了起身,便要跟著過去。
  「殿下?」
  見到五皇子起身,那些被姑娘們吸引了視線的男人終於回神了,有些緊張地喚道,生怕讓這位皇子不滿意。
  五皇子擺了擺手,說道:「本殿下出去一下。」
  見五皇子離開時,五皇子的侍衛也跟了上去,於是這些男人很快便覺得自己悟了,曖昧地笑了下,沒再理會。
  衛玨也跟著笑了下,只是和那些男人曖昧的態度不同,他的眼神幽深,默默地退到了堂哥衛琮身邊,然後自然而然地端起了酒,與衛琮扯皮起來,惱得衛琮好幾次想一杯酒潑到他臉上,將他踹走,省得佔了自己的時間。
  等酒過幾巡,發現五皇子還未回來的人終於發現事情有些不太對勁了。□

☆、第 95 章

□  三皇子府。
  三皇子今日休沐,除了早上五皇子過府來尋他說了會兒話後,他一天時間都消磨在了書房裡,除了處理一些公務外,其他時間都用在與幕僚謝先生討論著如今朝堂上的局勢。
  謝先生本名謝忻,原是江南陵州人士,先帝在位時當過州府,後來遭人陷害,謝家差點覆滅,後來雖轉危為安,卻讓他對官場失望,便辭官歸隱。幾年前,三皇子出京辦事,恰巧遇到被人尋麻煩的謝家人,出手解決了,謝忻知道這事情後便親自過來拜謝。
  三皇子身邊正是缺乏謀士,見謝忻文彩斐然,對時政頗有見地,便起了愛才之心,三顧謝家相邀。謝忻被他的誠意所動,等他對三皇子考校了一翻,終於答應了三皇子的邀請,隨他進京,留在三皇子身邊做他的幕僚。
  這些年,三皇子能頻頻得到文德帝的讚賞,也與謝忻有關。
  今天謝忻要說的便是東宮太子妃懷孕,算算時間,太子妃肚子裡的孩子已經五個多月了,可惜太子妃自有了身孕後,便一直深居簡出,連宮妃也不太能見到她,更不用說能看出她肚子裡懷的這胎是男是女了。
  聽聞有些有經驗的嬤嬤可以根據孕婦的肚皮形狀來判斷肚子裡的孩子性別,甚至醫術精明的太醫也可通過把脈來判斷,對於太子妃肚子裡的孩子是男是女,不僅後宮所有的女人關注,甚至朝臣也是極度關注的,若生了個女孩便罷了,若是男孩,那可是皇長孫。
  只可惜,沒人能見到太子妃,更不用說去判斷她肚皮長成什麼形狀,固定那幾個為她請平安脈的太醫更是守口如瓶,根本讓人無從探查起。
  謝忻微有遺憾地說道:「殿下與皇子妃娘娘皆是身體健康之人,成親也有幾載,卻未能一舉得男,可惜可歎。」
  三皇子臉色僵了下,心頭也有幾分抑鬱,他在鄭貴妃和弟妹面前表現得豁達,其實心裡也是失望的,如何不知道皇長孫的意義?太子身體不好,太醫也斷定他精水不旺,難使女人受孕,卻未想到會出現奇跡。這讓三皇子懷疑,太子的身體是不是正在恢復中?
  三皇子自幼便知道自己作為皇三子是最有資格繼承那位子的人,也因此努力地勉勵自己,從未敢怠惰。太子雖是正統,可惜身體孱弱,能不能熬得過皇帝另說。皇次子早夭,若是太子最後有不測,他便會成為宮裡最年長的皇子。皇室傳統,有嫡立嫡,無嫡立長,他才是最有可能得到那位置的人。
  所以,若是太子的身體轉好,那比皇長孫更糟糕。
  謝忻看了他一眼,也不想給他太大的壓力,又道:「太子妃肚子裡的孩子是男是女也未定下,殿下不必過於憂心。在下不才,以前也研究過幾本醫書,曾在書中看過一種說法,若是父母的身體不足健康,那麼生下來的孩子身體也會孱弱,甚至容易夭折。」
  三皇子神色微緩,起身朝謝忻道:「勞煩先生為我分憂,熜感激不盡。」
  謝忻聽到三皇子這肺腑之言,心裡也高興,卻不敢受他的大禮,忙起身來回禮。他之所以選擇三皇子,也是因為三皇子的氣度才德,有賢德剛正之風、堅忍不拔之心,堪稱大任,將來必是一位明君。
  除此之外,三皇子生母為貴妃,身份高貴,下面有一母同胞的兄弟妹妹相襯,比旁的皇子又多了一些優勢。五皇子是個心有城府之人,若是能有他輔助,三皇子將來未必不能成事。
  所以,他認為三皇子的優勢極大。
  雖太子是正統,可是謝忻分析過,太子雖有千萬好,但卻敗在孱弱的身體上。現下文德帝正值壯年,有慈父之心,尚能容忍這樣的太子存在,待他日皇帝年紀大了,帝王多疑的性子顯露出來,必定會讓他無法忍受太子的體弱多病,甚至太子的聰慧皆成了帝王眼中不可存在的缺點。
  謝忻覺得現階段三皇子年紀尚輕,未經營好自己的勢力,應當謙和退避為先,由太子擋在前面是最合適的。所以,還是希望太子能活得久一些罷。
  
  兩人正說著,突然聽說府裡的管家急匆匆地過來求見。
  三皇子見狀,心中不悅,他與謝先生談事情,最不喜人打憂,管家也明白這個規矩,怎麼今日如此不識趣?
  謝忻也是知道這府裡的管家為人,是個穩重之人,能讓他如此匆忙過來稟報,想來是大事,便對三皇子道:「殿下見見罷,許是有什麼事情。」
  有謝忻開口,三皇子便讓管家進來。
  誰知管家一臉沉重地進來後,第一句話便是:「殿下,五殿下出事了。」
  三皇子霍起起身,溫和的目光瞬間變得嚴厲,問道:「五皇弟怎麼了?他不是和人出去遊玩了麼?」
  管家猶豫了下,咬了咬牙說道:「五殿下與那些公子一起去了麗水天閣,可是……」他湊近三皇子,小聲地說了句話。
  三皇子的臉下頓時變得極度難看,鐵青著臉色問道:「有誰瞧見了?」
  說到這裡,管家幾乎哭喪著臉說:「很多人都看到了,當時是榮王殿下一起興起,帶人過去的賞景,卻不想會遇到這種事情,其中還有好些勳貴朝臣陪著。聽說榮王殿下前陣子得了一棵三丈高的珊瑚樹,心裡高興,便到麗水天閣為宴請諸人,所以……」
  聽到這裡,三皇子臉色越發的難看,他馬上對管家說:「去,找幾個人將五弟接回來。」
  管家趕緊去安排了,不過想到另一個人,忙道:「殿下,那個人……」
  「不過是個卑賤之人,尋個由頭處置了。」三皇子輕描淡寫地道。
  等管家下去後,三皇子跌坐在椅上,怔怔地坐了會兒,然後吁了口氣,對一直未出聲的謝忻道:「謝先生,出事了。」
  謝忻見他短短時間內壓制住情緒,心裡暗暗點頭,問道:「可是五殿下那兒發生什麼事情了?」先前管家說得太小聲,顯然是不能外傳,謝忻一時間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能不能說。
  三皇子琢磨了下,知道這件事情是瞞不住的,便是他們皇父生氣下令封口,恐怕這時候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縱是不說,怕也只能瞞著那些無知的百姓罷了。想罷,三皇子歎了口氣,有些難以啟齒地道:「五弟在麗水天閣時,被人發現他與一名麗水天閣的僮兒……」
  謝忻倒抽了口氣。
  時下貴族之中有豢養孌童之事,不過陰陽交合方是正道,近十年來海河清宴,文德帝大肆弘揚美德,極度不喜這等斷袖分桃之事,朝臣勳貴們也以身作則,縱有那等愛好之人,也只是私下偷偷摸摸地過過乾癮,從未敢拿到明面上來。
  而現在,卻是一位皇子教人看到這種事情……
  謝忻很快便明白了,這事情絕非意外,這幕後之人擺明著要毀了五皇子!
  謝忻看向三皇子,三皇子也看向他,兩人神色沉凝,四目相對時,皆看出了對方心中的想法。
  到底是誰要毀了五皇子?
  「衛烜……」三皇子澀然道:「莫非是他?」除了他,三皇子實在是想不出第二個人。
  謝忻並未開口,他沉吟片刻,歎道:「若真是人計劃的,恐怕對方敢設計這事情,想必就不會讓人查到蛛絲馬跡。殿下,當務之急,是您盡快給宮裡的貴妃娘娘傳句話,先保住五殿下再說。還有何尚書那邊,也得給他們一個交待。」
  三皇子陰沉著臉點頭,何尚書的孫女被選為五皇子妃,在這節骨眼上,若是這事情傳開來,想必何尚書對朝廷再耿耿,也嚥不下這口氣,要廢除這樁婚事。當務之急,便是要先保住這樁親事,然後再徐徐圖之。
  三皇子很快便將事情理了一遍,然後馬上行動起來。
  *****
  朝陽宮裡的鄭貴妃接到長子讓人傳給她的消息時,幾乎暈倒,一口氣喘不過來。
  三公主正好在朝陽宮中,見到鄭貴妃的樣子,被嚇了一跳,忙追問是怎麼回事。可惜鄭貴妃雖然此時心情焦灼,但是到底記得小女兒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哪裡能和她說這種事情污了她的耳?怕她魯莽的性子再次闖禍,鄭貴妃不理會小女兒的叫囂,派了幾個粗壯的嬤嬤將她帶到偏殿去看著,擺明不讓她沾手此事。
  將三公主關住了,鄭貴妃迅速地收拾好心情,便讓人給她重新梳妝打扮,她要去太極殿求見皇上。
  只是,鄭貴妃還未出朝陽宮的宮門,便聽說明妃崔紅葉已經提前一步去了太極殿。
  鄭貴妃腳下一個踉蹌,幾欲軟倒在地,眼裡一陣絕望。
  而絕望之餘,便是升起了對崔紅葉的滔天恨意。
  *****
  宮裡的暗潮洶湧並沒有波及到宮外,不過很多人心裡卻不平靜,知道五皇子這算是毀了,而三皇子恐怕也少了一個得力助手。
  在場諸人心照不宣,在五皇子被三皇子府派來的人接走後,眾人的目光便落在了跪在麗水天閣院子裡的那個清秀的僮兒身上。
  十三四歲的男孩子,骨骼嬌小玲瓏,膚色白晰乾淨,一雙小鹿般的水潤眼睛怯怯地看著人時,比女子還要勾人。
  看到這僮兒,在場諸人目光意味不明,有些識貨的人一看便知道這僮兒被灌過那種特殊的藥。據聞這是一些有某種癖好的貴族研究出來的藥物,專門用來克制童男童女成長的東西,被餵了此藥的少年少女,抑制了他們的生長,使他們看起來像長不大的男孩女孩,格外的嬌小玲瓏,弱不禁風,十分容易便能挑起旁人的興致。
  後來這種藥物也流傳進了一些特殊的場合,例如一些秦樓楚館,一些黑心的老闆為了多掙那幾個黑心銀子,暗地裡多給那些樓裡的男女用這種藥物。
  現下,這僮兒便是如此情況。
  「你叫什麼名字?」
  帶笑的聲音響起,那跪得冷汗直冒的僮兒怯怯地看過去,便看到了坐在廊下一張太師椅上的胖子,他笑瞇瞇的模樣,看起來十分親切,身上穿著的錦衣玉帶,說明其人身份非富即貴。除此之外,旁邊那些大人們都站著,唯有他能大咧咧地坐著,便知道在這裡,這個胖子說話的份量。
  於是,惶恐不安的僮兒終於找準了目標,趴下去便喊道:「大人,冤枉啊!小人只是路過,真的不知道為何會被那位大人……」
  胖子——榮王掏了掏耳朵,抖了抖臉上的肥肉,一雙漂亮的眼睛被肥肉擠成一條線,看起來憨態可掬。他就算是個胖子,也是個英俊的胖子,並不會使人反感的那種,反而有種彌勒佛般的憨態。
  「冤不冤,那可不是本……本公子說了算,只能委屈你了。」說著,榮王打了個響指,便有人將那還在叫著的僮兒押了下去。
  見到榮王這舉動,在場諸人目光微閃,心裡琢磨著榮王此舉要幹什麼,這是要保住五皇子呢,還是要保住五皇子的把柄。 不過,當榮王瞇著那雙狹長的眼睛看過來時,除了遲鈍的幾人,其他人都明白了。
  「今天的事情,望諸位見諒,相信皇上不希望聽到什麼傳言,各位應該明白吧?」榮王笑瞇瞇地說。
  在場的人趕緊道:「榮王殿下放心,我等自是明白。」
  榮王笑呵呵地警告了一翻,然後揮揮手,帶著侍衛綁著那個僮兒一起走了,留下那群目擊者面面相覷,再一次認識到世人對榮王的評價:那就是一個不著調的吃貨胖子!
  榮王不知道旁人對他的評價,樂呵呵地回宮了。
  回到宮裡,榮王便去見將他當兒子養大的兄長,聽說此時三皇子和五皇子都在太極殿中跪著,眼睛一瞇,又呵呵地笑起來,笑得要有多憨厚就有多憨厚,若是認識十三歲之前的榮王的人,絕對無法將這個憨厚的胖子和那個靈秀英氣的少年看作一人。
  所以說,時間真是把殺豬刀,特別愛殺故意放縱自己變豬的人。
  ****
  過了兩日,住在小青山中的康儀長公主終於知道了京中發生的事情。
  得知事情過程的第一時間,康儀長公主便有些發怔,目光掃過手中的信件,第一個懷疑這般坑了五皇子的人非衛烜莫屬。
  估計和康儀長公主一樣,凡是聽說了五皇子的倒霉事情後,第一個懷疑的人都會是衛烜,畢竟這廝從來沒幹過好事,坑起人來簡直是陰險之極,不懷疑他懷疑誰?不過可惜的是,衛烜那天乖乖地待在仁壽宮陪太后她老人家吃齋念佛呢,誰敢懷疑他,太后第一個和誰急。
  而且,那天五皇子去麗水天閣是臨時起意,並無計劃,也不知道榮王會恰好經過那院子,然後發現五皇子在那院子裡幹那等齷齪事情。
  這次的事情,五皇子簡直是倒霉到家了,不僅被罰閉門思過,甚至還被文德帝勒令著去給何尚書道歉,幸好礙於皇上的堅持,他與何家的婚事沒有被取消,可是以後也就那樣了,只因皇帝已經厭了他。
  康儀長公主琢磨了下,很快便明白了其中隱藏的內.幕,恐怕五皇子這次雖是被人設計了,但是也有他本身因素,卻是好那男風,方會讓文德帝如此失望,進而厭棄了他。
  所以,縱是查下去,也已經沒有必要了。
  康儀長公主的手在那張紙上劃拉了下,最後臉上終於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讓一直在旁邊偷偷窺探到的阿菀雞皮疙瘩顫起,總覺得公主娘此時笑得很滲人啊,難道是京裡有什麼好事傳來?
  「娘,怎麼了?」阿菀故作無知地問道:「是康平姨母在信上說了什麼了麼?」
  今兒京裡送來了京中的信件,其中便有康平長公主親自寫來給妹妹的信,康儀長公主剛才看了信後,在阿菀看來,公主娘整個人的氣息都不對了。
  康儀長公主見女兒懵懵地看過來,微微瞇了下眼睛,便朝她招手,將她叫到身邊來,然後將京中的事情告訴她。雖然隱去了五皇子在麗水天閣中幹的事情,不過從隻言片語中,阿菀依然拼湊出來了,然後囧了下。
  原來五皇子是個斷袖啊,那他還要娶何尚書的孫女,豈不是害了人家姑娘?
  「想什麼呢?」
  被母親戳了下腦袋,阿菀看她笑盈盈的模樣,覺得自己最好不要將腦子裡的事情說出來,便道:「娘,這事情後來如何了?」
  「皇上下了封口令,知道的人自是不多,不過當時那麼多人都看到了,想隱瞞也隱瞞不了,五皇子這算是廢了。可惜……」若是現下被廢的是三皇子,康儀長公主會更高興,只可惜三皇子太過謹慎小心,沒能從他身上尋找到什麼破綻。
  這對於他們這邊的人來說,算是個好消息吧?
  阿菀心裡琢磨著,心裡也很好奇到底是誰設計了五皇子,想到五皇子身邊的衛玨,阿菀眼皮猛地跳了幾下,頓時驀然失語。
  她撐著額頭,決定這事情還是爛在心裡罷。□

☆、第 96 章

□  過了半個月左右,衛烜終於得了幾天空閒時間,毫不猶豫地離開了侍衛營,往小山青來了。
  已是九月底,正是深秋時節,白天的陽光漸漸變得稀薄,甚至有時候天氣陰陰沉沉的,整個北方世界呈現一片蕭瑟蒼涼的秋景,秋風掃落葉的無情,連帶人的心情也變得糟糕起來。
  天氣漸漸變冷,阿菀穿上了狐狸皮做成的祅子、手捂著暖手爐時,衛烜依然是一襲瀟灑的赫紅色錦袍,風來雨去,光看外表,一個十足的貴族少年,翩翩濁世佳公子,鮮衣怒馬而過,不知道炫花了多少人的眼睛。
  可惜,只要認識他的人,極少會被他的表相所迷惑。
  見到衛烜來小青山時,阿菀盯著他看很久。
  衛烜初時還能淡然地坐著喝茶,等被阿菀盯著的時間超過半刻鐘,他終於有些忸怩了,根本無法拒絕她的視線,身體都有些發軟,白玉般潔白的耳廓染上淡淡的紅暈,暗暗地在手心裡掐了下,才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男子漢一般鎮定淡然。
  「阿菀,你看我做什麼?」衛烜藉著喝茶的舉動悄悄掩飾自己身體的變化。
  阿菀直勾勾地看著他一會兒,方道:「我聽說五皇子的事情了。」
  衛烜很淡定地回視她,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阿菀嘴角抽了下,這廝裝得還真是像那麼一回事,讓她竟然有種無話可說之感。
  於是,阿菀也不問了。
  不管五皇子是遭人陷害的,還是他本身就是個有特殊愛好的自作自受,這事情已經塵埃落定,再追究已經無所謂了。而衛烜現在能穩穩當當地坐在這兒喝茶,便說明那些事情其實與他無關——有沒有關係,只看證據。
  如此,阿菀也放心了。
  那天在麗水天閣,一切皆是那般巧合,事後文德帝和三皇子等人也讓人仔細查過了,並沒有人為設計的痕跡,甚至連當時經過的那個僮兒也是麗水天閣中一個普通的侍從,五皇子當時喝得微薰,體內並無藥物控制的痕跡,一切全是按他的心意行事。
  也因為查明白了,文德帝才會如此惱火,甚至斥責了鄭貴妃,連三皇子也險些受到連累,三公主因為被鄭貴妃事前關起來,倒是沒有受到連累。不過五皇子被皇帝下令幽禁起來了,似乎打算等到明年迎娶五皇子妃時,方才讓他出來。
  衛烜心裡清楚,五皇子喜好男風之事,上輩子因為太子的身體比現在差了許多,朝臣並不看好太子,所以當時的三皇子得勢,使得五皇子也多人巴結奉承,私底下有討好他的人送了很多調.教好的孌童與他,五皇子這種小嗜好京中誰人不知?卻因為三皇子在朝中風頭無兩,無人敢多嘴地向皇上揭露這事情罷了。
  這次的事情,在大庭廣眾之下,那麼多人都看到了,並且五皇子現在也沒有日後的得勢,自然不會有人太給他面子,方能將這事情鬧得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便是皇帝下了封口令,卻封不住人心。
  當然,這次的事情只是個開胃小菜,要扳倒五皇子是不可能的,不過五皇子失了聖心,就像在文德帝心裡埋了一根刺般,以後行事恐怕有所收斂了。
  想到這裡,衛烜瞇著眼睛微微地笑起來。
  阿菀看到他的笑容,心裡忍不住吸了口氣,覺得這傢伙笑得真邪惡,渾身的氣息都快要扭曲黑暗了,絕逼是在想什麼折騰人的事情。
  衛烜很快便將京中那些事情拋到身後,難得來這裡,自然要膩著阿菀的。
  「趁今天天氣還好,我們一起去外面走走。」衛烜說著,便叫青雅去取來一件貂皮製成的披風,雖然現在的天氣於他而言不過是稍涼了些,可是阿菀可受不住。
  親自為阿菀披上了披風,又給她繫好帶子,衛烜便拉著阿菀從後門偷溜出莊子。
  對於兩個孩子的行為,康儀長公主很快便知道了,不過卻睜隻眼閉只眼地由著他們去了。雖然時下男女大防甚嚴,可是現下並不在京城中不必太過約束,加之阿菀自小太安靜了,衛烜的鬧騰剛好和阿菀安靜木訥的性子互補,康儀長公主也樂得讓他們多到附近走走,反正這附近除了佃農,沒有什麼人,自不用擔心會被人亂說。
  衛烜帶著阿菀到小青山的一處生長著茂盛草叢的山坡玩,在那裡摘了一種當地人叫地莓的野果,地莓成熟時是紅黑色,有指甲蓋那麼大的果子,吃起來很甜,等丫鬟洗乾淨去了蒂後,阿菀一口氣吃了兩捧。衛烜不喜歡吃甜的,他便挑了一些艷紅色的地莓,沒有熟透,吃起來酸甜酸甜的。
  「行了,別吃太多,會鬧肚子的。」衛烜見阿菀還想吃,便讓青雅將剩下的收好,待會兒拿回莊子裡送給康儀長公主嘗嘗。
  嘗過地莓後,阿菀有些懶洋洋地坐在山坡上,眺望著遠處的天空。
  山坡上的草都變成了金黃色,坐在上面軟綿綿的,像一塊草甸編織成的毯子一樣。今日難得有太陽,陽光雖然十分稀薄,但是照在身上卻仍是讓人感覺到一種幸福的味道。
  一陣風吹來,衛烜伸手幫阿菀拉緊了她身上的披風,然後坐在她身邊,讓她懶洋洋地靠在自己身上。他低頭,見她腦袋一點一點的,便道:「你先睡會兒,等晚些咱們再回去。」
  阿菀看了他一眼,感覺到現在的氣溫不錯,很適合睡覺,便打了個哈欠,說道:「那行,你坐過來一點。」
  衛烜臉上帶著笑容,很是縱容地又移她近了一些。
  阿菀換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靠著衛烜的肩膀,身體的大半重量都往他身上靠去,然後閉上眼睛很快便睡著了。
  一陣風吹來,幾縷黑髮掀了起來,滑過他的面容。
  這是阿菀的頭髮,衛烜伸手小心翼翼地執起那縷黑髮置於手掌心中,上半身坐得筆直,不敢移動分毫,就怕將她驚醒。
  阿菀這一睡,半個時辰才醒來。
  等她慢吞吞地坐起來,打了個哈欠,見衛烜僵硬的坐姿,頓時有些愧疚了,「坐麻了?應該叫醒我的。」
  衛烜身體僵硬,不過臉上露出笑容,說道:「沒什麼,表姐能睡得好,我才高興呢。」若不是現在還未成親,他都想將阿菀抱到懷裡讓她睡。
  看著陽光下面容精緻昳麗的少年,臉上露出煦然的笑容,這副畫面美得讓人窒息,也讓她心跳快了幾拍,然後很快便臉紅了。
  她竟然……
  阿菀心裡有種羞恥感,告訴自己那個少年才十四歲,她可不能如此飢不擇食——只是為毛他長得這般快?十四歲看起來就像個十七歲的少年,讓她偶爾差點要忘記他其實才十四歲=。=
  衛烜坐了一會兒,身體才恢復自然,然後站了起身,又將阿菀拉了起來,朝不遠處守著的丫鬟侍衛們走去。
  回到莊子後,阿菀和衛烜將先前他們摘的地莓送去給康儀長公主嘗嘗鮮。
  「你們去了山坡那邊了?」康儀長公主看到這些地莓便知道兩個孩子去了何處,捻起一顆進嘴裡,滿嘴清甜,確實挺好吃的。這種地莓在有錢人看來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只有那些貧苦百姓家的孩子才會進山裡摘這種東西來嘗鮮,不過康儀長公主對此不置可否,女兒想吃就吃唄。
  嘗了幾顆後,康儀長公主笑盈盈地道:「烜兒這次來這裡要待幾天?小心你父王生氣。」對衛烜在京裡幹了什麼事情康儀長公主心裡門兒清,不過她從未對衛烜所幹的事情評論什麼。
  衛烜喝了口茶,對康儀長公主道:「我才不怕他,父王只會罵人,給他罵兩下也沒什麼。姑母,你們什麼時候回京?表姐明年就要及笄了……」說到這裡,他臉上露出些許羞澀,「到時候我會給表姐準備及笄禮的。」
  「現下已經九月底,可能等過些日子便回去了。」康儀長公主好笑道:「烜兒打算送阿菀什麼禮物?」
  衛烜馬上興致勃勃地道:「其實我想送表姐一百隻像大白二白那樣聽話的白鵝,可是表姐說她不想要……」說到這裡,他委屈地看了眼阿菀。
  阿菀聽得黑線,敢情這傢伙還沒放棄送她一百隻白鵝的念頭?想到一百隻白鵝像大白二白那般簇擁著自己,阿菀趕緊搖頭。她便是想在京城橫行霸道,也不會幹這種蠢事。
  康儀長公主可能也腦補了下那畫面,然後笑得不行,打趣道:「一百隻太多了,不如送個十來只好了。」
  「那行,就送二十隻怎麼樣?」
  「好啊,到時候就放在莊子裡養。」
  阿菀:「……」
  於是接下來阿菀聽著公主娘和衛烜這對未來的丈母娘和女婿討論著養鵝之事,有些無語問蒼天。
  ****
  當京城下了第一場初雪的時候,阿菀和父母一起回了京城。
  如今阿菀的身體雖不算得健壯,但也不會像小時候一樣動不動就生病了,不需要要再長久地住在小青山裡休養。
  以前還算是為了阿菀的身體之故在此休養,後來康儀長公主卻是圖這邊的清淨,沒有京城那般多擾人的事情,方一直未曾回京。而羅曄也覺得小青山這邊山清水秀,與友人遊山玩水更方便,沒有在京城中的拘束,覺得回不回京城都無所謂,所以這一家子人便一直住下去了。
  不過,明年阿菀就要及笄了,自是不能再住下去的。
  回去的時候,衛烜也與他們一起同行。
  天氣雖冷,衛烜和羅曄卻一起騎馬隨行,兩人一路上有說有笑,氣氛很和睦。羅曄是個感性的人,縱是蕭瑟的冬景,也能讓他詩性大發,興趣盎然。而衛烜為了討未來的泰山大人,那也是鞍前馬後地陪著,雖然文學修養不高,可能也時不時地附和上幾句,讓羅曄更高興了。
  在羅曄高興地拍著衛烜的肩膀誇讚他時,衛烜面上笑瞇瞇的,心中卻暗忖,若是羅曄高興之下,答應明年就將阿菀嫁給他那就更好了。
  為了明年能娶到阿菀,衛烜也是滿拼的,決定對羅曄展開攻勢。
  回到京城後,阿菀清淨的時光不復返,開始忙碌起來。
  孟妡見阿菀回來了,高興之餘,便跑過來蹭阿菀的床,一副要和阿菀抵足而眠、秉燭夜談的模樣,便是衛烜的臉拉得老長,也沒能阻止她的決定。
  孟妡是來和阿菀報告一下京裡的一些的事情,首先是孟妘肚子裡的孩子六個月了,等到明年春天就要降生了,她這個作小姨的十分期待。其次是前陣子孟婼被查出有了身子,可將康平長公主高興壞了,連帶安國公府的人也很高興。
  孟妡對阿菀道:「阿菀,我覺得我要好好感謝烜表哥。若不是當初咱們去看大姐姐,知道她的委屈,你鬧了一場,烜表哥也去尋大姐夫說了些話,恐怕大姐姐因為這些年一直沒有消息,不知道被人怎麼欺負擠兌呢。我娘親說了,大姐姐這性子是改不了了,讓二姐姐和我以後要幫襯著她一些。」
  說到這裡,孟妡又嘟嚷道:「我以前一直覺得大姐姐性子好,明明是最好的,可是很多人卻說大姐姐立不起來。後來我聽娘親說了才知道,大姐姐出生那會兒,皇上並未登基,朝中的局勢不明朗,娘親根本沒有時間教養大姐姐,將大姐姐交給嬤嬤們照顧。後來等皇上登基,一切都塵埃落定時,娘親發現大姐姐已經被養成這般性子了……」
  見她有些難過的樣子,阿菀拍拍她的背,說道:「我也覺得大表姐性子挺好的,不是還有二表姐、灃表哥和我們麼?」
  以前阿菀也覺得孟婼作為康平長公主的長女,被養成這般柔軟的性子確實有些費解,現下聽孟妡說完,方明白了,心裡不禁有些歎息。不過,孟婼還是幸運的,至少她有三個愛護她的弟妹,縱是性子柔軟了一些,也不會讓她被人欺負。
  當然,阿菀想到這些年宋硯和衛烜暗中的往來,便知道宋硯能待孟婼數年如一,怕也是因為衛烜的關係。
  某位世子果然是個大殺器。
  孟妡的情緒過得很快,說完了兩個姐姐後,便又說起了三皇子府的事情,她笑得特別地八卦說,「阿菀,聽說最近三皇子府裡這陣子可熱鬧了,三皇子有一個妾侍懷了身子,卻不想被害得流掉了,好多人都在猜測其中的內情呢……」□

☆、第 97 章

□  三皇子府裡的妾侍被人害得流產一事,對於阿菀來說,是聽聽就過了的事情,並沒怎麼放在心上。有些事情,並非親眼所見,聽得多了,也就麻木了,如那風吹過的塵埃一樣,沒有留下痕跡。
  對於這個世界的規則,阿菀雖是個外來客,但這麼多年在公主娘的言傳身教下,也有幾分明白,漸漸懂得了不再放在心裡。有些事情雖然悲哀,但是卻是這個世界的常態,她所能做的,便是希望身邊的親友健健康康,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不過等聽說三皇子妃莫茹傳出孕事後,阿菀的注意力終於移到了三皇子府。
  而阿菀也注意到,在傳來三皇子妃懷孕一事後,康平長公主又來尋妹妹一起說體已話了,讓她感覺到眾人對莫茹肚子裡的孩子的性別也是極為重視的。
  一切,不過是為了爭那皇長孫的名頭罷了。
  就在阿菀努力地去蹭公主娘,在公主娘的熏陶下多培養一些政治細胞時,宮裡的諸人也知道了三皇子妃懷孕的消息。
  這日,皇后又帶著嬪妃們去給太后請安,然後圍坐在仁壽宮的正殿中陪太后說說話、逗太后開心、暗地裡再各種斗的時候,明妃崔紅葉開口了。
  「聽說三皇子妃傳出了喜信,這可要恭喜貴妃姐姐了。」明妃彎著一雙明眸,用帕子半掩著唇,笑瞇瞇地說。
  比起當初剛進宮時那個青澀又孤單的孤女,現下的明妃艷麗嫵媚,有美麗的面孔、妖嬈的身段,簡直就像是一條美人蛇一般蠱惑著男人,讓男人的目光無法從她身上移開。也因為如此,便是她並未生養,仍是能得到皇帝的寵愛,成為後宮風頭無二的寵妃,其他的嬪妃們都要靠邊站。
  鄭貴妃看了她一眼,面上雲淡風輕,笑著點頭道:「謝謝妹妹。」
  明妃眼波流轉,繼續道:「妾身還聽說三皇子是個體貼的,對三皇子妃可真是好呢,怕她心情不好,都譴散了幾個妾侍,真是教人羨慕,看來三皇子妃是個有福氣的。」
  聽到明妃這話,殿中所有的女人頓時精神大振,心說終於來了,趕緊聚起精神,打算圍觀新舊兩任寵妃的鬥法,這可比圍著太后奉承說話有意思多了。宮裡的消譴太少,黃瓜只有一條,搶了今天沒明天,深宮寂寞,自然要尋些事情來打發時間,所以鬥來鬥去什麼的,其實也挺不錯的。
  太后低垂著眼皮,彷彿沒有注意到殿內的氣氛轉變了。
  作為後宮第二大頭頭的皇后眼睛轉了轉,看到兩人對上,她也是精神抖擻的,更恨不得擼起袖子擠過去一起鬥。只是,還未行動之前,腦子裡馬上浮現出兒媳婦那張平靜到詭異的臉,頓時萎了。
  皇后現在只怕兩個人,一是皇帝,二是兒媳婦。說來丟臉,旁人家的婆婆都是在兒媳婦面前逞威風的存在,將兒媳婦折騰得滴溜溜地轉,而她這裡,反而是她這當婆婆的被兒媳婦折騰得滴溜溜地轉,實在是太沒面子了。
  皇后雖然也很想逞一逞當婆婆的威風,可是不知道怎麼地,只要兒媳婦用那種平靜的目光定定地看著她半晌時間,她就僵硬得說不出話來,更不必說兒媳婦一開口,簡直讓她頭皮都炸了,根本抖不起威風來。
  因為對兒媳婦莫名的敬畏,所以皇后在得了幾次教訓後,對於兒媳婦有些話是謹記在心的,特別是兒媳婦時常叮囑她,不管什麼時候,若是鄭貴妃只要開口說話,讓她不必答腔,便是想要答腔,回的話是越短越好,甚至不回答更好。
  於是,後宮時常會出現了這樣的情景:
  鄭貴妃率領著眾妃過來給皇后請安了。
  鄭貴妃:「皇后今兒看著氣色不錯,想來近來休息得好罷?」
  皇后:「嗯。」拳頭已經握起來了,這賤人的一定在炫耀昨天皇帝轉道去她那裡的事情。
  鄭貴妃:「聽說皇后今兒食用了一份珍珠粉糯糕,可真是教人羨慕呢?」
  皇后:「嗯。」好想炫耀,但是兒媳婦說不可以,會被有心人利用這事說嘴。
  鄭貴妃:「天氣涼了,皇后身上披的這件斗蓬真好看,這上面鑲的寶石是什麼?」
  皇后:「不值幾個錢的東西。」更想炫耀了,但是兒媳婦說……
  鄭貴妃:「皇后……」
  皇后:「對。」
  鄭貴妃:=口=!皇后這是腫麼了?都不答腔,這戲怎麼演下去?怎麼將她誘進坑中?太憋氣了!摔!
  圍觀嬪妃們:哎喲,皇后好像變聰明了,竟然不會被鄭貴妃的擠兌得干蠢事了?太陽要打從西邊出來了麼?
  這種事情多了,無論是鄭貴妃還是心思深沉的明妃,或者是其他作壁上觀的妃子,終於發現皇后不像以前那般好對付了,讓她們心中微凜,不敢再像以前般嘲笑皇后,對她也敬重了許多,在皇后面前不再像以前般時常設語言陷阱來坑她,讓皇后每每成為後宮的笑話。
  而皇后對這種事情的敏感度為零,只是覺得近來這些妃子們安生不少,讓她打理起宮務來省了不少的精神,鄭貴妃更是不敢在宮務上坑她了,真是怪事兒,難道是因為明妃近來得寵,拉走了後宮的女人們的仇恨值?
  皇后雖然想不明白,但卻欣然接受了這件事情,活得越發的滋潤了。
  就像此時,她也和其他嬪妃一般圍觀鄭貴妃和明妃兩人交鋒,那兩人皆是一臉笑意盈盈,話裡話外都是姐姐妹妹地叫著,語氣十分親熱,但是十句話中卻有九句是暗藏機鋒,彼此都快要用眼刀子將對方給刮了。
  最後,還是鄭貴妃這個老資格棋高一著,將明妃給壓了一頭。比起年輕又無子的明妃只能靠美貌來固寵,鄭貴妃為皇帝生下三個孩子,又是皇后之下的唯一貴妃,明妃想和她鬥,還是差了一些。
  不過,鄭貴妃雖然棋高一著,可惜今兒太后卻向著明妃,斥責了鄭貴妃一頓,鄭貴妃誠惶誠恐地起身來賠罪方才結束。皇后原本欲開口的喝斥又梗在喉嚨裡,然後默默地閉嘴,雖然她不算得聰明,但是也伺候了太后近二十年,知曉太后是什麼德行,若是自己方才出聲,太后可能便會遷怒自己,當著後宮那麼多妃子的面被斥,那可真是丟臉到家了。
  離開了仁壽宮後,皇后原本想回朝陽宮,不過想起方才鄭貴妃和明妃的交鋒,心裡又有些擔心,腳步一轉,便往東宮行去。
  自從太子妃診出孕事後,皇后便頻頻往東宮跑,便是被人暗中嘲笑作為一個婆婆哪能時常往兒子媳婦的居所跑的,也並未阻止住她的步伐。
  皇后的儀仗來到東宮,太子妃孟妘得了消息後,挺著肚子在宮女們的揣扶下迎出來,因為她的肚子大了,皇后免了她的請安及行禮,所以並不需要她給皇后行禮。
  「母后今兒怎地過來了?」孟妘接過宮女呈上來的茶,親手奉給皇后。
  皇后並不急著喝茶,而是將方纔在仁壽宮的事情說與兒媳婦聽,最後有些擔憂地說:「妘兒啊,你可要爭氣一些,萬萬不能讓鄭貴妃得逞,一定要給本宮生個皇孫。」
  皇后這話實在是……教人不知道如何評價好。周圍的宮女默默地低下頭,當作沒聽到,唯有孟妘面不改色,看了皇后一眼,平淡地說道:「母后說得是。」
  皇后:「……」這語氣好像有點不對啊,難道她說錯什麼了?
  就在皇后自省自身時,又聽孟妘說:「不過母后也不必太急,三弟妹如今才確診出孕事,未來的事情可說不準。而且前陣子三弟府裡發生的事情,想必三弟妹心裡也不好受,母后若是見著鄭母妃,可要提點她兩句,太醫說孕婦的心情最是不定,可要顧著一些。」
  皇后聽罷實在是有些無語,若到時候她說這話,其實是在鄭貴妃傷疤上撒鹽吧?前陣子三皇子府的侍妾流產一事之所有會被京城的人關注,還是因為那侍妾所流掉的孩子據聞是個男胎,若是能平安生下來,那便會是三皇子的長子了,可惜卻流掉了,讓鄭貴妃聽說後著實心痛。
  也因為這件事情,莫茹這三皇子妃被三皇子斥責了一頓,責備她未管理好後院,照顧好那個懷了身子的妾侍。莫茹有口難言,卻不得不忍氣吞聲,如今她被查出懷了身子,可是前陣子心情抑鬱,加之有孟妘這位懷了身子的太子妃擋在面前,讓她的心情更不好,使得這胎的懷相有些不好。
  所以,孟妘這話說得多體貼,但是卻是在鄭貴妃心口上撒鹽,不可不謂高明。
  皇后在東宮待了會兒時間,與孟妘說了會兒話,怕影響到她歇息,很快便離開了。不過這期間,皇后話裡話外卻對孟妘表達了一個意思:希望兒媳婦這胎是個皇孫,不然別怪她這婆婆心情不好!
  當然,後面的話皇后是在心裡說的。
  孟妘只是定定地看著皇后,直到皇后被她看得受不住離開後,便慢悠悠地在殿內轉圈圈。
  因為太醫說孕婦並不能時常歇著,多走動對以後生產有好處,對於孟妘喜歡轉圈圈一事,太子和伺候的宮人們都並未阻止她這點小愛好。所以孟妘雖然給人的感覺是龜縮在東宮裡足不出戶地養胎,但是並不代表她的運動量少。
  太子回來時,看到孟妘在轉圈圈,便親自過去扶著她一起轉圈圈,做著在宮人眼裡看起來很傻缺的事情,卻樂此不彼。
  只是今兒太子敏感地發現孟妘的心情比以往更糟糕了。
  自從懷孕起,孟妘的心情從來沒有好過,太子認為這是孕婦正常的表現,孕婦是情緒化的,必須要包容,所以他十分縱容孟妘的壞脾氣,便是晚上被她折騰得人仰馬翻,偶爾休息不好,太子從未說過一句重話。
  「怎麼了?阿妘心情不好?還是孩子折騰你了?」太子含笑地問道。
  孟妘頗為高冷地看了他一眼——自從懷孕後,她看起來更冷淡了,這讓太子更堅定地認為她情緒化的表現,然後方道:「母后剛才過來了。」
  太子沉默了下,笑道:「然後呢?」
  然後,就是那樣了。
  聽完了孟妘簡短的報告後,太子笑道:「是男孩女孩都不要緊,若是這胎是女孩,咱們再生,總會有男孩的。」雖然很想要一個兒子,皇長孫的名頭也很吸引人,可是太子更是知道有些事情是天定,強求不來。
  孟妘臉色稍霽,趁著宮人沒注意時,親了親他的臉,說道:「表哥真好。」
  太子白晰的俊臉微紅,唇角的笑容卻深了幾分。
  雖然皇后總會過來給孟妘添堵,不過孟妘卻很快也會完敗皇后將皇后嚇走,然後便從太子那兒得到了安慰,如此也相安無事,穩穩當當地渡過了她十月懷胎的孕婦生涯。
  比起孟妘的穩定平淡,三皇子妃莫茹卻有些不好,時常傳太醫到三皇子府裡,甚至很多時候都要臥床保胎,連衛烜聽說這事情後都有些不解,上輩子可沒有聽說三皇子妃懷孕時有哪裡不適啊?怎麼這輩子卻多災多難的樣子?讓他不禁懷疑這位曾經的皇長孫能平安地生下來麼?
  雖然不解,不過想到連上輩子一直未曾懷孕的孟妘都懷上了,三皇子妃臥床保胎好像也沒啥大不了的。
  懶得關注三皇子後宅之事,衛烜很快便拋開了這些古怪的事情,隨著太子妃的預產期臨近,他一心關注著東宮的事情,暗中讓人盯好東宮,隨時關注孟妘的情況,可不能讓人鑽了空子,害了孟妘肚子裡的孩子。
  孟妘肚子裡的孩子便是太子的籌碼,是絕對不能出事的。
  不過,很快地衛烜得到消息,聽說孟妘接連處置了東宮裡的幾個宮人,甚至有好些人莫名其妙失蹤後,衛烜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那個女人果然凶殘,根本不需要擔心她,還不如擔心一下太子。
  體會到孟妘一如既往的殺傷力後,衛烜便將人手集中到太子這兒,務必要照看好太子,可不能像上輩子那樣讓人鑽了空子,害了太子性命不說,還以那般不名譽的方式死去,簡直是歷代太子之恥。
  除了衛烜外,還有很多人也關心孟妘的肚子,特別是隨著文德二十一年到來,孟妘的肚子也有九個月了,眼瞅著還有一個月便要生了,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就在眾人的目光都移到東宮時,過了正月,孟妘終於發動了。□

☆、第 98 章

□  聽聞太子妃要發動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東宮。
  阿菀聽說這個消息時,正在思安院裡和孟妡對奕,聽到春櫻來報,孟妡手中的棋子瞬間掉在棋盤上,亂了幾步棋子,不過已經沒有人在意了。此時,兩人皆有些坐不住,孟妡甚至拉住春櫻問道:「二姐姐現在怎麼樣了?寶寶生下來了麼?」
  春櫻聽罷不覺好笑,忙答道:「郡主莫急,聽說今兒早上辰時末方發動,奴婢問過嬤嬤了,嬤嬤說太子妃娘娘這是第一胎,一時半會是生不下來的,請您耐心等著。」
  「一時半會生不下來?那要等多久才能生下來?有個時間吧?」
  春櫻差點被她問得卡殼了,婦人生孩子的時間長短不定,有長有短,她哪裡知道要用多少時間來生?她又沒生過。
  還是阿菀道:「既然是辰時末發動的,現在才過了一個時辰,應該還未有消息。」這才將小姑娘的心焦給按捺下來。
  雖是如此,但是孟妡哪裡坐得住,拉著阿菀便要去尋康儀長公主。
  到了正院,康儀長公主正和府裡的管事嬤嬤說話,孟妡便撲過去,眨巴著眼睛道:「姨母,聽說二姐姐要生了,咱們能不能進宮去看看二姐姐?」
  康儀長公主聽罷,忍不住失笑,說道:「你們都是未出閣的姑娘家,這種事情哪裡需要你們操心?而且聽說你娘親先前被太子請進東宮了,有你娘在那兒看著,沒事的。」說著,就要將兩個姑娘趕回去。
  孟妡卻抱著她的一條手臂搖來搖去地撒嬌,「好姨母,求求您了,我擔心二姐姐,想去東宮陪她,您就帶我和阿菀去罷,我們保證不會讓您操心的。」
  康儀長公主自是不肯的,自古以來婦人生孩子,哪裡容許未出閣的姑娘去湊熱鬧?被孟妡鬧得不行,康儀長公主便示意女兒阿菀將孟妡弄走。
  阿菀倒是沒辜負公主娘的要求,上前去拉住孟妡,好言好語地將她勸走了。
  「急什麼?二表姐身子健康,太醫也說這胎的懷相也好,定然會沒事的。」阿菀拉著小姑娘往思安院行去,「你就等著再當小姨吧。」
  孟妡甜美的臉蛋擠成了一團,「可是我聽人說,婦人生產是九死一生,就像在鬼門圈裡兜了一圈,二姐姐身子雖然健康,可是生孩子又不是如廁,用點力就出來了,那可不輕鬆。」
  阿菀:「……」
  春櫻等丫鬟:「……」
  就在阿菀被孟妡的「生孩子與如廁」的比喻弄得哭笑不得時,便聽下人說衛烜過來了。
  衛烜進來時,見到阿菀拉著幾乎趴到她身上的孟妡,那雙漂亮的眼睛倏然犀利,大步上前去扯住她的衣服將她從阿菀身上撕開,若不是阿菀盯著,他都要像丟垃圾一樣將某人丟出去了。
  「你壯得像頭牛,別隨便黏著阿菀,她會累的。」衛烜威脅地道。
  孟妡低頭看看自己的身板,再看看阿菀,瞬間想要淚奔。她雖然沒有阿菀瘦,但絕對稱不上是一頭牛啊?這傢伙的眼神一定有問題!
  不過也因為衛烜這麼一打岔,倒是緩了孟妡迫切想要進宮的願望。
  到了暖閣坐下,衛烜方問道:「你們先前在院子裡做什麼?天氣還冷,在外面吹風很有趣麼?」說著,眼睛又是往孟妡身上瞪去,將小姑娘嚇得往阿菀身後縮。
  孟妡覺得,衛烜年紀越大越可怕了,以前眼睛都沒有這麼可怕的,氣勢也沒有這般凌厲,明明大家都是一起長大的,她和阿菀都是乖乖的,為毛就他變得這般可怕呢?難道是因為他根子不好長壞了?
  阿菀坐得穩穩當當,對衛烜道:「聽說太子妃要生了,阿妡這是擔心呢。」
  衛烜聽罷,目光微閃,然後端起熱茶喝了口,說道:「有何可擔心的?現在東宮有皇后、康平姑母等人鎮在那兒,太醫也都被叫到那邊待命,絕對不會讓人有可趁之機,你們就安生地等著吧。」
  可是聽到衛烜這話,孟妡更擔心了,她驚恐地道:「烜表哥你是什麼意思?難道有人要害二姐姐不成?」
  衛烜:「……」這死丫頭能遲鈍點麼?
  倒是阿菀看了衛烜一眼,忍不住搖頭,原本孟妡都沒往那邊想的,被衛烜這麼一說,不就是腦補起來了麼?阿菀雖然沒有刻意去打聽,不過偶爾聽公主娘提及宮裡的事情時,知道後宮並不是一個和諧的地方,特別是孟妘肚子裡的那個孩子可是太子第一個孩子,為了各自的利益及算計,想害那孩子的人多了去,康儀長公主也沒少給康平長公主出主意,就生怕有人對孟妡肚子裡的孩子不利,被人得逞了。
  因為有衛烜在這裡,孟妡便是擔心得要死,也不敢再提要進宮了。
  他們這一等,便從天亮等到天黑,到了就寢時間了,還未傳來消息。為此,孟妡根本沒心思干其他事情,便決定今晚在阿菀這裡住下了,和阿菀擠一張床。
  阿菀的生物鐘很固定,一到點就要打瞌睡,她看著穿著寑衣在室內轉來轉去的小姑娘,打了個哈欠道:「阿妡,先上床睡一覺,明天早上起床就能聽到好消息了。況且這麼晚了,宮門下鑰,就算有消息,也只能明天才傳達出宮。」
  孟妡擔心得睡不著,不過也知道阿菀的話是對的,宮門一下鑰,宮裡的消息便傳達不出來,等也是白等。看阿菀強撐著陪她,想到阿菀身體不好,可不能熬夜,便催著阿菀先上床:「你先睡,我再走走培養一下睡意。」
  阿菀看了她一會兒,實在是撐不住了,便拱進被窩裡。
  至於孟妡是什麼時候睡下的,阿菀並不知道,等她醒來時,便發現自己成了一隻八爪章魚抱著的瓶子一般,被人纏得快要喘不過氣來了。死命地將扒著自己睡得流口水的小姑娘推開,阿菀在她無意識地又要纏上來之前,飛快地拿了旁邊的一個懶骨頭抱枕塞到她懷裡,終於脫身了。
  門外的青雅等丫鬟聽到裡面的動靜,輕輕地敲了下門,得到回應後,便端著洗漱用具進來。
  阿菀披散著頭髮坐在床邊,青紗羅帳垂落在身後。她對幾個丫鬟道:「阿妡還在睡,別吵她。」然後又問道:「宮裡有消息了?」
  青雅趕緊小聲道:「現下天色還早,奴婢並未得知。」
  阿菀點點頭,又詢問了丫鬟昨晚孟妡上床睡覺的時間,便知道她可能還要睡一會兒。
  等阿菀梳洗好,便坐在外間端著一碗熱乎乎的銀耳蛋奶羹慢慢地吃著,順便等待外頭的消息。
  沒讓阿菀等多久,剛吃了小半碗銀耳蛋奶羹時,便見去前院等待消息的青霜回來了,喜上眉稍,整個人都透著歡快的氣息,讓阿菀看得心中微動,手上的小碗已經放了下來。
  果然,就聽到青霜笑著說:「郡主,宮裡傳來消息了,太子妃今兒寅時正生下皇長孫,母子均安。」
  皇長孫……
  阿菀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乾,然後身體放鬆下來,軟軟地坐在了椅子上。
  果然,上天還是待他們不薄的。
  就在阿菀抿唇微笑時,披著一頭亂髮的孟妡猛然躥了出來,嘴裡叫著:「現在什麼時辰了?宮裡有消息了麼?怎麼樣了……」
  阿菀見狀,忙拉住她,讓她別像個無頭蒼蠅一般轉躥,順便讓青霜將好消息告訴她,又指揮著丫鬟伺候她梳洗。
  孟妡聽後驚喜地瞪大了眼睛,然後手舞足蹈地跳了起來,「哎呀,我就知道二姐姐會沒事的!二姐姐生了個小皇孫,這可是宮裡的皇長孫呢,真是太好了~」
  不僅孟妡高興,整個公主府都高興起來,甚至宮裡的帝后、太后,乃至朝堂,都一片歡欣鼓舞。
  太子有後,乃社稷之幸,這位剛出生的皇長孫被寄予了所有人美好的希望,皇帝甚至越過兒子要親自給第一個孫子取名兒,然後是各種賞賜如流水一般被送進了東宮。
  當然,正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朝陽宮裡的鄭貴妃並不覺得這是個好消息,臉色不禁有些難看,三公主甚至氣得砸了幾套茶具,又惱又恨,可惜她現在被鄭貴妃拘在自己的寢宮裡,不能像以往那般輕易外出,便是不開心也只能憋在殿裡,而孟妘生下皇長孫的消息,更是讓她這半年來憋在心裡的一股火氣要爆發了。
  她恨恨地在心裡詛咒著皇長孫最好養不大,夭折算了!
  和朝陽宮一樣,三皇子府裡,三皇子也是一大早便得到了太子妃生了個皇長孫的消息,頹然坐了很長一段時間,方起身從容地正了正冠,讓人伺候他更衣洗漱,然後去上朝。
  三皇子府的正院,莫茹正在安胎吃藥膳,聽到消息時,手裡的銀製調羹叮的一聲落到了丫鬟捧著的小碗上。
  「皇子妃?」
  莫茹怔了會兒,揮了下手道:「行了,我不想喝了,先轍下去罷。」
  丫鬟擔心地看著她,覺得主子自從懷孕後,消瘦得厲害。旁的孕婦懷孕後都是往豐腴發展,但是她們家皇子妃卻是越來越顯瘦,明明的肚子裡的孩子已經四個月了,卻仍是不怎麼顯懷,而且如今還需要臥床安胎,讓人十分擔心這胎保不住。
  等丫鬟退下,莫茹躺在床上,摸著肚皮,蒼白瘦削的臉襯得那雙眼睛更大,失去了少女時期的那抹靈動的神彩,使她如同那些勳貴府中的夫人一般,為了男人的寵愛及手中的權利,被逼得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就在莫茹心灰意懶時,丫鬟來報,說慶安大長公主過來了。
  莫茹聽罷,呆滯了會兒,便要掙扎著起身。等她見到走進來的慶安大長公主,突然心裡的一股委屈再也壓抑不住,抱住祖母號啕大哭起來。
  她哭得是那樣的傷心,那樣的沒有儀態,大滴大滴的眼淚順著蒼白消瘦的臉頰滑落到尖尖的下巴,暈染著身上的衣服。
  慶安大長公主輕輕地拍著孫女的後背,任她發洩,並不像以往般斥責她軟弱無狀,直到孫女哭累了,方讓丫鬟們端水進來伺候她洗漱。
  大哭一場,莫茹心裡積了兩年的委屈終於發洩出來,心情也寬鬆了許多。她委屈地看著慶安大長公主,嘴角囁動了下,想問為何祖母明知道她這幾年處境困難,為何從未幫她說過好話,此時卻莫名地問不出來了。
  等丫鬟幫莫茹洗漱好,慶安大長公主便將丫鬟揮退,開始教育起這不長進的孫女。
  「……男人算什麼東西?不過是能提供給你榮華富貴的東西罷了,我將你送過來,不是讓你為一個不愛惜你的男人尋死覓活的?你瞧瞧你現在什麼樣兒,難道就是因為男人不看重你,你就不理會肚子裡的孩子了?羊羔跪乳、烏鴉反哺,你便是為了你的家人,也不應該如此自傷!」
  莫茹低下頭,咬著唇不說話。
  「太子妃今兒生下皇長孫,我知道這事情對你打擊很大,不過這與你何干?要傷腦筋由著男人去傷腦筋,咱們女人可不去對付這種,要對付也是對付男人。茹兒,你的聰明勁呢?為何卻被這麼點小事打擊到了?」
  莫茹繼續沉默。
  慶安大長公主歎了口氣,繼續耐著心教育孫女,這孫女可是繫著她的期望,只盼著她能走出來,眼光放得長遠一些,莫真像那些內宅婦人般無知,目光只局限在後宅爭寵之上。
  在慶安大長公主心裡,太子妃孟妘倒是個有眼界且不缺手段的,這才是她心目中女人該有的模樣兒,也不知道康平那樣豪爽的性子是如何教養出這般厲害的女兒,卻可惜不是自的孫女。
  ****
  皇長孫洗三那天,阿菀和孟妡都隨著康平、康儀兩位長公主一起進宮了。
  剛出生的皇長孫簡直是宮裡的金疙瘩,人人都寶貝得緊,但是能親自去看他的人卻是寥寥無幾,便是洗三禮,也不是所有被邀請進宮參加的命婦能觀看的,唯有一些身份顯貴的夫人才能親自去看幾眼。
  不過,這不包括阿菀和孟妡。
  兩個姑娘仗著太子妃的娘家姐妹,進了東宮時,便被太子妃身邊的丫鬟秋霜請過去了。
  她們進了寑殿後,便見孟妘穿著一襲寬鬆的衣裙坐在床上喝魚湯。可能是這胎懷的是男孩,雖然宮裡有保養秘方,但是孟妘的容貌仍是不可避免地變醜了一些,臉龐比未孕之前圓乎了許多,皮膚上也有斑紋,須要一些時日才會消。
  當初孟妘肚子大時,便有很多人猜測她這胎是男是女,不過她當時龜縮在東宮,不喜外出,也沒人能見到她的模樣,而進東宮來請平安脈的太醫都是信得過的,自然也不會多嘴地去外頭亂說。所以,竟然沒有傳出她這胎是男是女的消息。當然,以當時的情況來說,什麼都不說才是最好的,不然東宮可能又要被孟妘清理一翻了。
  「二姐姐,你變醜了。」孟妡一見面,就心直口快地說了。
  孟妘平淡地看了小妹妹一眼,然後在她湊過臉來時,一把掐住臉頰上的軟肉,問道:「剛才妡兒說了什麼?姐姐沒聽到,妡兒再說一遍。」
  阿菀:「……」
  孟妡:「……二姐姐好漂亮,就算生了孩子也是最漂亮的產婦,太子殿下一定也是這麼認為的。」
  孟妘點頭,終於鬆開手,並且理所當然地說道:「嗯,太子殿下也說我長得好看。」
  「……」難道不是她逼良為娼,逼著太子這麼說的麼?
  果然就算是嫁人生孩子了,孟妘也還是沒什麼變化。
  阿菀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孟妡往她身後躲,對孟妘道:「二表姐身體怎麼樣?無礙否?皇長孫呢?我和阿妡還沒有看到皇長孫呢。」
  孟妡趕緊探出頭來,朝孟妘使勁兒地點頭,「二姐姐,皇長孫長得像誰?是不是像大哥一樣英俊?」外甥肖舅的說法是民間最流行的,孟妡也認為皇長孫一定會長得像她家大哥,以後一定是個美男子。
  「奶娘抱去餵奶了,稍會就會抱過來。」孟妘將一蠱魚湯喝完後,用帕子擦了擦嘴,對妹妹道:「讓你失望了,娘親和母后都說他像太子殿下剛出生那會兒,都醜得很平均。」
  阿菀&孟妡=口=:「……」哪有人說自己的孩子醜的?
  等奶娘將吃飽喝足的皇長孫抱過來時,阿菀和孟妡趕緊擠過去圍觀。看完後,阿菀覺得沒有孟妘這娘親說得那樣醜啦,就像所有剛出生的嬰兒一樣,皮膚還有些紅紅的,一張小臉真是小得一個巴掌都蓋得住,五官更是細小得根本看不出像誰。
  「果然好醜。」孟妡皺著臉說,「一點也不像嘛,娘怎麼會說像太子殿下呢?」孟妡覺得自己的眼睛沒瞎,太子殿下雖然長得比不上她家大哥的俊俏,但也是個少見的美男子,這麼一團醜醜的小包子,哪裡像太了了?
  孟妘接過小糰子,手指輕輕地撫過孩子臉上細嫩的皮膚,無所謂地道:「那我可不知道了,娘說夫君出生那會兒,她還去抱過呢,她說像,那就是像了。可能以後會男大十八變吧。」想到太子以前也是這般丑,孟妘心中微動。
  孟妡恍然大悟,終於不再嫌棄小糰子丑了。
  阿菀:「……」這對姐妹倆,真是絕了。□

☆、第 99 章

□  皇長孫的洗三禮辦得極為熱鬧,大抵是因為這是文德帝的第一個孫子,太后的第一個曾孫子,這兩人都無比重視,而他們重視的結果便是給予這孩子無上的尊榮。
  所以,不僅皇長孫的洗三禮辦得熱鬧,到了滿月時,滿月宴更是不逞多讓。
  康平長公主聽說了皇帝竟然讓禮部為皇長孫的滿月宴所擬的規格後,忍不住皺起眉頭,對妹妹康儀長公主道:「皇長孫還小,這般隆重,會不會折了他的福氣?」
  孩子被宮裡的那兩巨頭重視固然好,但是康平長公主還是憂心過剛易折。現在她已經是當外祖母的人了,也不若年輕時候對很多事情放得開,對事情的考慮也謹慎幾分,就怕自己一個不謹慎,給兒女們帶來什麼危險,特別是其中還有一個女兒成為東宮太子妃時,康平長公主更不敢大意了。
  康儀長公主也知道宮裡的情況,不過她沒有康平長公主那般憂心,安慰道:「畢竟是皇長孫,而且還是太子殿下第一個孩子,將來指不定還會是皇太孫,皇上和太后重視也是應該的,你莫要太過擔心,宮裡還有太子妃看著呢。」
  對於孟妘,康儀長公主還是比較放心的,特別是在孟妘懷孕那段日子以來,她所表現出來的手腕,讓康儀長公主對太子將來平安登基多了幾分信心。
  聽到她這麼說,康平長公主心裡便是擔心,也無濟於事,只能放在心裡。
  皇長孫的滿月宴果然辦得十分隆重,甚至是按照太子滿月的規格來辦了,朝臣勳貴看在眼裡記在心中,紛紛各有思量。
  皇長孫滿月這日,阿菀和孟妡同樣又進宮去了。
  這次她們看到的是一個長得精神可愛的小包子,比洗三那會兒有精神多了,膚色仍有些紅,不過阿菀以前經常住在醫院裡,聽那些護士們說,這是新生嬰兒特有的情況,等再過幾個月,紅色褪去,便會變成白白嫩嫩的包子了,那時候簡直是萌得人心都要化了。
  不過,阿菀這回又仔細觀察了下,仍然看不出他到底像誰,也許這是小孩子五官未長開吧。到時候五官長開了,就知道是長得像爹還是娘了,以太子和孟妘的基因,阿菀覺得這孩子將來絕對長得不差的。
  想到萌萌噠的小包子,阿菀也有些激動。
  「終於長得好看一點了,果然是要男大十八變。」孟妡高高興興地說,湊到小包子面前扮鬼臉,嘴裡發出怪叫聲,想逗他看過來。
  可惜小包子完全不給她這個小姨的面子,張著小嘴打了個哈欠,眼睛已經瞇了起來,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侍立在一旁的秋霜笑道:「小郡主,太醫說皇長孫還小,現在眼睛是看不清楚東西的,耳朵也聽不到什麼呢。」
  孟妡聽罷,一臉可惜的表情,仍是不死心地想逗他。
  這時,孟妘正好梳洗完畢出來,看到阿菀和孟妡趴在床前圍觀小包子,面上露出了些許笑意。她坐到床邊,抱起兒子輕輕地拍了拍哄他睡覺,對小妹妹道:「妡兒、阿菀,你們看看他是不是長得好看多了?等他滿百日,變得更白了,會更好看的。」
  孟妡點點頭,又將剛才她的一翻話重複了一遍。
  阿菀坐在一旁,看著姐妹倆高高興興地討論著小包子醜不醜的問題,囧囧有神,她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孟妘是個愛美的,由不得旁人說她不美——太子都被逼得說她是個漂亮的孕婦了,更由不得旁人說她家的小糰子丑。
  姐妹倆說了會兒後,孟妘突然想到了什麼,對阿菀說道:「聽說下個月姨母要為你舉行笄禮了,到時候姐姐我也給你添份禮物。」她想了下,又道:「等你出閣時,我親自會去給你添妝的。」
  阿菀:「……」這話題跳躍太快了啦!
  孟妡瞪大了眼睛,轉頭說道:「二姐姐,你的意思不會是阿菀今年就要嫁了吧?不要吧,娘親說十五歲太小了,姑娘家身子都沒長好,過早成親對身子不好的。」
  聽到孟妡的話,阿菀不禁愣了下,然後恍然大悟,終於明白了康平長公主當初為何放話說自家的女兒都要到十七歲再出閣,真是有遠見。雖說古代的醫術落後,但是古人自有自己的一套智慧,更懂得養生之道,懂得這些也沒什麼。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相信這種結論的,甚至嗤之以鼻,大多數人還是覺得女子及笄了便可以出閣了,並不講究這些。
  由此可見,康平長公主作為一個母親,是極愛護自己的孩子的。
  孟妘伸手點了下她的眉心,說道:「別一驚一乍的,事有輕重緩急,可以折中處理。」
  孟妡滿臉問號地看著她家二姐姐,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而阿菀被孟妘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頓時覺得屁股就像生瘡一樣,差點想跑。
  雖說都認命了,一切順其自然,但是她實在是沒想過今年要嫁人啊!難道孟妘知道什麼不成?
  懷著忐忑的心情,等宴席結束後,阿菀隨著父母回府。
  在馬車上,阿菀便試探性地說道:「阿爹,阿娘,今兒我在二表姐那裡聽她說,等我及笄時,二表姐要給我添份禮物呢。還有,她還說,等我出閣時,要親自過來給我添妝。」
  聽到阿菀的話,羅曄面上露出笑容,說道:「太子妃有心了。」能讓太子妃親自過來給自家女兒添妝,這可是旁人羨慕不來的福份,說出去十分有面子的事情,羅曄自然不會拒絕,心裡也有幾分得意。
  阿菀看了眼眉目含笑的駙馬爹,對他的遲鈍已經無語了,不寄希望在他身上,便期盼地看著公主娘。
  康儀長公主還是知道阿菀的,見她期盼地看著自己,便笑道:「太子妃有心了,不過她要給阿菀添妝,還得過個幾年呢,不急。」
  於是,阿菀將心放回肚子裡,終於淡定了。
  阿菀還是相信公主娘的辦事能力的,公主娘既然想要再多留自己幾年,那就會留住。
  只是後來阿菀沒想到,公主娘很給力,但是駙馬爹卻是個靠不住的。
  *****
  皇長孫滿月宴過後,康儀長公主也開始忙碌起來,主要忙的便是阿菀即將到來的及笄禮。
  對於康儀長公主來說,她只有那麼一個女兒,自然是想要給女兒最好的,及笄禮自然想辦得隆重體面一些,甚至為此還進宮去同太后掰扯了下,求了個恩典。
  阿菀由著公主娘高興,並不掃她的興兒,公主娘說什麼就是什麼,十分體諒她。
  在康儀長公主為女兒的笄禮忙碌時,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靖南郡王府的世子——衛珺帶著弟妹親自上門來拜訪了。
  去年,衛珺滿十五歲時,便在康儀長公主的幫忙下,終於讓靖南郡王請旨給長子封了世子。
  靖南郡王妃去世後不及一年,靖南郡王便迎娶了新的郡王妃,新郡王妃耿氏身份並不高,卻是個極美貌的女子,嫁入郡王府後,很快便籠絡住靖南郡王的心,並且很快便適應了自己繼母的身份,壓制原配留下來的三個孩子及那些庶子庶女。而靖南郡王素來是個不關心後宅的,甚至在耿氏的挑拔下,對幾個孩子也有些不聞不問。
  幸好,衛珺已經十歲出頭,繼母想要拿捏他也不容易,衛珺在吃了幾次虧後,終於不若曾經一張白紙般的溫潤無瑕,懂得了保護自己的弟妹,迅速地成長起來,頗為可靠,再加上康儀長公主的幫助,兄妹三人倒是沒在繼母那兒吃過什麼大虧。
  對於康儀長公主,衛珺是十分敬重感激的,母親去世後,他們兄妹彷徨無助,父親不懂內宅之事,且也不是個長情的,日子一久,並不怎麼管他們,在繼母進門時,情況更糟糕。幸好康儀長公主時常打發人過府來給他們送東西,或者是邀請他們去公主府作客,倒是讓繼母收斂了幾分。
  這幾年,衛珺兄妹時常去康儀長公主府走動,與康儀長公主夫妻的情份倒是比以前還深一些,羅曄甚至得空時,也會指點一下衛珺、衛珝兄弟倆的功課,讓兄妹幾人都很喜歡來公主府作客。
  如今阿菀就要及笄了,衛珺便帶著弟妹上門來拜訪康儀長公主外,順便也送來阿菀的及笄禮的禮物。
  知道他們兄妹過來,康儀長公主百忙中抽出空來見他們,見了衛珺送上來的禮物,不由得笑嗔道:「我知道你們的心意,你們都是好孩子,並不需要費那個心了。」
  如今衛珺兄妹幾個親自送禮過來,並不是以郡王府的名義,康儀長公主是個心竅玲瓏的,如何不知道他們的心意。
  衛珺唇角含笑,俊秀的臉龐如玉般光潔美好,溫聲道:「媛姨莫說這種話,表妹的及笄禮,我們哪可能空手而來?那豈不是狼心狗肺,辜負媛姨和羅叔的教導了麼?相比媛姨對我們兄妹的愛護,這點東西算不得什麼。」說到最後,他一臉羞愧,覺得自己送的禮挺寒酸的。
  他現在吃用都是府裡的,每個月的月例有限,實在是買不到什麼好東西送過來,最後還是弟弟大膽地去尋父親,在公中支了一筆銀子,再將兄妹幾個存起來的月例湊成一份兒——中途還要被繼母防賊一樣地盯著,去買了份禮物。
  康儀長公主如何不清楚他們的心意,笑著寬慰了幾句,並不在意東西貴重與否,心意到了就行了。康儀長公主會關照他們兄妹幾個,除了與靖南郡王妃的交情外,也希望他們懂得感恩,將來於阿菀而言,也是一種人脈。
  在這京裡想要過得舒心,人脈是最重要的。
  康儀長公主細細地詢問了衛家兄妹們的近狀,得知他們都過得不錯,面上露出笑容,等說得差不多了,便對阿菀道:「難得他們來,阿菀便帶你幾位表哥、表妹們去花園裡逛逛,正好現在天氣不錯,花也開得好,你們年輕人應該多走走。」
  阿菀忙起身應了一聲。
  衛珺也帶著弟妹起身同康儀長公主行禮。
  等離開廳堂後,衛珠便拉著阿菀的手,一路上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去,笑得極開心。衛珺和衛珝兄弟倆走在後頭。
  「表姐,你舉行及笄禮後,就要當新娘子了麼?」衛珠好奇地問道。
  阿菀很淡然地反問道:「誰說的?」
  「難道不是這樣麼?姑娘家及笄了,就可以嫁人啦,嬤嬤都是這麼說的。」衛珠繼續道,「聽說表姐和瑞王世子自幼定親了,不過瑞王世子好凶呢……」她壓低了聲音,「表姐,大家都說瑞王世子不是個好人,哪個姑娘嫁他以後就要倒霉,你真的要嫁他麼?」
  小姑娘很擔心的模樣。
  阿菀皺眉,回頭看了眼衛珺兄弟。
  衛珺也皺著眉頭,抿了抿唇,說道:「珠兒莫要胡說,婚姻大事由父母長輩作主,嬤嬤都待在內宅,外頭的事情她們也不清楚的,瑞王世子是個好的,不然姨母也不會讓他與表妹定親了。」
  衛珠疑惑地看著兄長,然後應了一聲。
  衛珝含著怒氣小聲地道:「那個討厭的女人,又讓嬤嬤在珠兒面前亂嚼舌根,看我回去不扒了那些嬤嬤丫頭的衛不可。」他雙目含怒,「那個女人也該教訓一下了。」
  「珝弟,別衝動!」衛珺不贊同地說,雖然繼母挺討厭的,但也是長輩,不可忤逆。
  衛珝知曉兄長的性子,嘟嚷了兩聲便沒再說了,不過在心裡,仍是決定尋到機會,就讓那個女人好看!
  衛珺歎了口氣,看著前面走在一起的阿菀和妹妹,兩個女孩穿行在花木間,春花燦爛,卻在那兩個女孩子的笑臉下失色幾分。看著手拈著一朵迎春花站在花叢中微笑的少女,衛珺只覺得心跳有些快,忙不迭地移開視線,不敢再看。
  想到她與瑞王世子定了親,可能很快便要出閣了,心裡不禁悵然若失。
  「表姐,你將來真的要嫁瑞王世子麼?」衛珠仍是好擔心地說,「不只是嬤嬤,我還聽到很多勳貴家的姑娘也說瑞王世子很可怕,生起氣來連內閣閣老都敢罵,以前還帶了侍衛闖進陶閣老家鬧過呢。你不怕麼?」
  見小姑娘一臉好擔憂,這麼可怕的男人你怎麼敢嫁的模樣,阿菀簡直無語望天。
  果然那位世子爺的名聲實在是夠爛的,連養在深潤裡的小姑娘都知道他不好惹了麼?
  「他沒有那麼可怕啦,其實挺好的。」阿菀說道,至少在她面前,衛烜小時候還是挺乖的,就是現在雖然有些中二病,卻也不是時常犯病啦。
  衛珠還是擔心,對阿菀說:「要是表姐你沒有和瑞王世子定親就好了,我大哥人溫柔體貼,很多勳貴府的姑娘都喜歡我大哥呢,不過我覺得她們都配不上,只有表姐才配得上……」
  阿菀=。=:「別亂說,小心被人聽到。」到時候某人真的要犯中二病,直接殺上去,衛珺那就要無辜躺槍了。
  衛珠也想到傳聞中衛烜的可怕,自己這話雖是肺腑之言,但也有撬衛烜牆腳的嫌疑,若是讓衛烜知道……想到這可怕的結果,衛珠趕緊掩住自己的嘴巴,表示自己不會亂說的。
  不過衛珠還是覺得阿菀若是能當她嫂子就好了,這樣也不怕繼母拿捏著大哥的親事了。
  衛珺今年十六歲,到了可以說親的年齡了,可惜靖南郡王是個耳根子軟的,幾句枕頭風吹過,便決定將長子的親事讓繼妻來看,衛珠知道這件事情後差點氣炸,一直擔心繼母會拿捏著她大哥的親事來坑她大哥。
  將衛家兄妹送走後,阿菀也有些累,正欲回房去歇歇,卻不想剛坐下,便見衛烜掀簾子進來。
  「怎麼過來了?」阿菀挑眉看他,這種不早不晚的時候,他怎麼過來了?
  衛烜雙眼像安裝了雷達一樣,將阿菀上上下下地掃射,然後又湊近她聞了聞,一臉嫌棄地道:「你身上有脂粉味。」
  阿菀:「……」他是毛意思?
  衛烜不高興地說:「聽說今日靖南郡王府的人過來了?可是衛珺他們兄妹幾個?」
  對於他的消息靈通,阿菀早就懶得追究了,倚靠在榻上,喝著丫鬟沏上來的果茶,漫不經心地點頭,將衛家兄妹上門來給她送及笄禮的禮物之事說了。
  衛烜聽罷,瞇了瞇眼睛,雖然他挺討厭阿菀和衛家兄妹走得太近,但也知道自己是沒有資格反對,甚至若是自己反應過度,指不定要被人懷疑了,怕康儀長公主察覺到,方沒有動手。可是,只要想到上輩子阿菀和衛珺的婚約,心裡就像吞了一隻蒼蠅一樣噁心。
  即便現在阿菀是他的未婚妻,衛烜也不能保證衛珺會不會像上輩子那樣對阿菀懷有別的心思,想到阿菀被人覬覦,他便惱得想要殺人。
  阿菀喝了半杯茶,見他沉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麼,連氣息都有些不對勁了,忙出聲道:「你想什麼呢?過來坐!」
  衛烜乖乖地坐過來,看了她一眼,說道:「我不喜歡你身上有脂粉味道,以後離靖南王府的人遠點。」
  這話糟點很多,不過阿菀並沒有想歪,衛烜從小開始就極討厭脂粉味兒,所以這會兒以為他這狗鼻子嗅聞到自己身上沾到了衛珠的香粉味道,才會這麼說。今兒她和衛珠一起逛花園,衛珠幾次抱住她的手,沾上也不奇怪。
  「知道了。」阿菀隨口道,反正她也不喜歡塗脂抹粉,順勢遷就他也沒什麼。
  果然,就見他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影,氣息也變得平和了,繼續低頭喝茶。
  衛烜得了阿菀答應,心裡十分高興,覺得阿菀這是重視他的表現,這麼重視自己的阿菀,好想將她娶回家裡、放在眼皮子底下,再幹些美妙的事情就更好了。
  所以,還是爭取今年將阿菀娶回家吧。□

☆、第 100 章

□  日子過得很快,過了三月三後,三月初五就是阿菀的及笄禮了。
  不過在笄禮前天,阿菀得知慶安大長公主成為她笄禮上的正賓人。
  一般女子舉辦及笄禮,正賓人都會由德才兼併的女性長輩擔任,像懷恩伯府老夫人、威遠侯府老夫人這一輩的女性長輩若是能成為正賓人,那是康儀長公主等十分樂意的。阿菀也以為這正賓人會在自家祖母或者是威遠侯老夫人等中選,誰知道卻是慶安大長公主。
  「娘,姑祖母怎麼會突然想當正賓人?您邀請的?」阿菀奇怪地問道。
  雖然未曾明說,但是現下慶安大長公主的孫女莫茹是三皇子妃,而康平長公主的女兒是太子妃,康平和康儀兩位長公主的交情不錯,瑞王世子又是康儀長公主的未來女婿,和鄭貴妃一系並不怎麼和睦……種種原因下來,其實慶安大長公主與康平長公主等人在政治上是站在對立面的,便是血脈至親,扯上了那個位置,也只能站在對立面。
  當然,這種事情大伙心知肚明,平時交往時該幹嘛就幹嘛,因皇帝還年輕,絲毫不會表現出來,但是某些時候的堅持卻不可少的。像阿菀的及笄禮所請的正賓人,康平長公主一開始是屬意威遠侯老夫人的,壓根兒沒想到過慶安大長公主。
  慶安大長公主的身份足夠尊貴,又是皇帝的姑母,要給阿菀當正賓人,那也是一種福份,前提是要忽略其中的彎彎繞繞,讓大家心服口服。
  慶安大長公主會將孫女送進京來,當這三皇子妃,證明她的野心也不小,與他們遲早會撕破臉面的,所以這些年來的交往除了維持表面上的和睦外,事實上卻並不常走動。
  康儀長公主翻看著管事嬤嬤呈給她的禮單,無奈地道:「前些天,在宮裡遇到慶安姑母,當時和她聊了下,她問我你的笄禮的正賓人可有人選,我還沒給威遠侯老夫人傳話,只說有卻還沒有邀請,她便說若是不嫌棄,到時候給你當正賓人。」說到這裡,康儀長公主的神情有些古怪。
  慶安大長公主在宗室中的地位自然是極高的,甚至壓威遠侯老夫人一頭,有她給阿菀當正賓人,康儀長公主心裡也是高興的,前提是裡面沒有那麼多的彎彎繞繞就好了,這讓她難得有些糾結。
  幸好,後來康平長公主得知阿菀笄禮上的正賓人是慶安大長公主時,她雖吃了一驚,不過倒是沒有多想,還對妹妹勸解道:「慶安姑母也算是位德高望重的長輩了,有她當正賓人,對阿菀也好。」
  聽到康平長公主的話,康儀長公主這才歇了其他的心思,便這麼定下了。
  不管慶安大長公主是基於什麼原因自動提出給阿菀當正賓人,對外來說,於阿菀都是有好處的,康儀長公主便欣然接受了。
  阿菀聽完,雖然心裡覺得有些奇怪,但既然定下了,便不好說什麼。
  明天便是阿菀的及笄禮了,阿菀坐在母親身邊,看著她有條不紊地安排著明天笄禮上的事宜,也算是趁機和她學習。以後她和衛烜成親,等衛烜繼承瑞王府後,她便是瑞王府的當家主母了,管家中饋等事宜自然要熟悉,在她十歲後,康儀長公主便開始教導她這方面的東西,有時候孟妡過來時,便將兩個姑娘一起教,康平長公主對此十分放心。
  可以說,自從六歲以後,阿菀是和孟家的孩子一起混著長大的,比懷恩伯府的姐妹們還要親,所有對於姑娘家該學的東西,同樣也是和孟妡一起學的。
  在公主娘這兒待了會兒,阿菀看看時間差不多,便回思安院歇息了。
  離開之前,康儀長公主將一份禮單給她,說道:「這是各府送來的禮物擬成的禮單,你拿去看看,有什麼不懂再來問我。」
  阿菀聽話地應了一聲。
  剛回到思安院,便聽丫鬟來報孟妡過來了。
  孟妡是阿菀笄禮上的贊者,贊者一般由笄者的好友或姐妹擔任,孟妡便當仁不讓了,對能成為阿菀的贊者,孟妡十分興奮。
  所以,在阿菀笄禮前夕,孟妡便耐不住又跑到阿菀這裡蹭床了。
  「阿菀,今天又有很多人送禮物過來了吧?」孟妡趴在案几上,邊啃著果子邊歪著腦袋看阿菀,嘴巴動個不停,「我聽娘親說,京城裡凡是有些臉面的人都送禮過來了,比我大姐姐、二姐姐當初舉辦笄禮時還要隆重,你知道為什麼嗎?」
  在笄禮的前兩天,紛紛有人上門來送禮物,公主府也忙碌不停。
  阿菀正在看禮單,和丫鬟對著禮單上的東西,那些送來的及笄禮物,康儀長公主都讓人抬到思安院,放到她的小庫房裡了,說以後要給她作陪嫁的,正好讓她打理一下。阿菀手裡忙著,隨口道:「為什麼?」
  「因為烜表哥啊!」孟妡興奮地道:「你知道麼?烜表哥放話了,他很重視你的及笄禮,所以那些人自然不敢沒表示了,若是誰敢落你的臉,表哥他就要不客氣了。」
  阿菀:「……」
  阿菀聽到孟妡的話,又翻了下記錄好的禮單,看著那一長串的各府名字,忍不住沉默了。怨不得這兩天上公主府送禮物的人那麼多,先前她還以為是自家公主娘的面子大,卻不知另有乾坤,敢情都是因為衛烜這廝在外頭吆喝,阿菀可以想像,她又出名一回了。
  想到這兩日公主娘看她時的那種曖昧揶揄的眼神,阿菀終於明白了,可憐她當時還蠢蠢地看著公主娘,然後被公主娘摟到懷裡揉來揉去、憐愛地搓了一頓也不知道是為毛,還以為公主娘突然童心大發,想要玩一下女兒,還乖乖地忍了。
  阿菀很想咬一幾口那熊孩子,真是怎麼囂張怎麼來。
  「表哥呢?不知道到時候會送你什麼禮物?」孟妡湊過來看禮單,嘖嘖地聲地點評著。
  這些都是各府提前送來的禮物,與公主府的交情不是那麼深的人家都會提前送過來,而親朋好友的禮,會等到及笄禮那日才會送來,這便是親疏有別了。
  「……不知道。」阿菀回答得有些不肯定,她很擔心衛烜到時候真的讓人趕著二十隻白鵝過來給她。
  就在阿菀的擔心中,到了三月初五這日,公主府十分熱鬧。
  這天的公主府賓客絡繹不絕,十分熱鬧,被邀請的人都紛紛上門來了。
  就在眾人進門時,便見瑞王府的下人抬頭一盆用綢布包著的一丈高的東西進了公主府,等到下人將那綢布拉開,露出了裡面亮晶晶的寶石樹時,當場簡直閃瞎了所有來賓的眼睛。
  一丈高的寶石樹啊?這是什麼概念?而且這寶石樹中所用的寶石都是西域有名的玉血石拼成,更是震撼人心。
  西域的玉血石是時下京中流行的一種用來做各種裝飾及女子首飾的寶石,當那一丈高的寶石樹閃閃登場時,可見震住了多少人,讓人感覺到瑞王府的財大氣粗及土豪程度。
  看到那寶石樹,所有人心裡只有一個想法:瑞王世子果真如傳聞中那般喜愛壽安公主,連這種東西都捨得送過來,弄這一棵寶石樹,還不知道如何勞民傷財,真是個敗家玩意兒!
  不過這次倒是冤枉衛烜了,這寶石樹絕非他的主意,而是瑞王自個的意思。去年在瑞王府別莊,瑞王為了讓阿菀早點進門好能管束住他家到處闖禍的臭小子,便對阿菀說過,等她及笄時,要送她一株西域寶石做成的寶石樹,到時候便答應嫁過去——阿菀自然沒答應。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瑞王自不會說笑,大手一揮,就讓人送過來了,絲毫不擔心讓人說他財大氣粗、莽夫習性。
  於是生平第一次,在瑞王給兒子背了無數的黑鍋後,終於輪到他家臭小子給他背了回黑鍋了。
  寶石樹就放在前院一個開闊之地,所有來客進門後,都能看到,不出意外地差點閃瞎眼睛。不過倒是很多人對這株寶石樹感興趣,當即在那裡欣賞起來,陽光落在寶石樹上的那些玉血石上,宛若紅水晶般晶瑩剔透,暈染出一片柔和的喜慶紅芒,十分漂亮。
  慶安大長公主也帶著各府的女眷們也去看了,紛紛讚歎。
  跟在慶安大長公主身邊的兩個莫家姑娘也抬頭看著那株一丈高的寶石樹,兩人的神色各異。
  莫六姑娘看了一會兒後,忍不住扭頭看向堂妹莫七,說道:「瑞王世子對壽安郡主可真好,這株寶石樹恐怕千金也買不來吧,聽說這幾年通向西域那邊的路也不好走了呢。」
  莫六姑娘會這麼說也是有原因的,因為大夏朝與西域之間還隔著草原,草原上生活著西北草原各部遊牧民族,也是大夏人口稱的蠻子,其中草原中的一個叫狄族部落的勢力最大,牢牢地佔據著大夏與西域之間的那條商路,想要打通這種商路可不容易。
  所以,西域雖然盛產各種寶石,可卻極少流通到大夏,使得西域玉血石價格居高不下。而現下,瑞王府一送就送一株一丈高的西域寶石樹,如何不教人震撼。
  震撼之餘,也有心思靈敏的人很快瞭然,憑著瑞王府早些年在西北那邊的征戰,什麼好東西沒有?所以方能出手如此土豪,瑞王府不僅有權,更有錢,當年瑞王可沒在西北那邊少撈。
  所以,這種事情還真是嫉妒不來。
  莫七嘴巴抿直,看了莫六一眼,淡淡地說道:「壽安郡主自然是好福氣了。」只是縮在衣袖中的手有些收緊。
  莫六似非笑非地看著這堂妹,然後掩嘴一笑,不再撩她。以前她便覺得這七堂妹對瑞王世子十分關注,現下終於肯定了她對瑞王世子的心思,還真沒想到這堂妹會對京城中人人都避之如魔鬼的瑞王世子另眼相待,這讓她想到了小時候瑞王世子曾和瑞王一起下江南到鎮南侯府給祖母賀壽的事情。
  恐怕,那時候發生了點什麼事情吧。
  **
  思安院裡,阿菀聽丫鬟說了瑞王府送的那株西域寶石樹的事,頓時頭皮發麻。
  瑞王果然財大氣粗,說送就送了,他要不要這麼心急吧?就算他這麼大手筆,她娘親也不會讓她今年就嫁過去的。
  不過,她該慶幸的是,衛烜沒有讓人趕著二十隻白鵝進府來給她麼?
  「阿菀,前面準備好了,咱們走啦~」孟妡笑盈盈地走過來,挽著阿菀一起出門,順便也和阿菀說了一遍放在前院給人瞻仰的那株寶石樹,「烜表哥果然出人意料。」
  阿菀撇了下嘴,給衛烜正名:「不是表弟送的,是瑞王舅舅送的。」
  孟妡誒了一聲,奇怪道:「怎麼可能?我還以為是烜表哥送的呢,瑞王舅舅這麼大把年紀了,應該不會不著調地搞這種了吧?」
  偏偏就是瑞王不著調地搞出來了。
  阿菀只能說人不可貌相。
  一路說著便到了前院廳堂,懷恩伯府的女眷及各府觀禮的夫人們都到了,慶安大長公主被人簇擁著坐在主位上,身上穿著公主禮服,頭上戴了假髻,插著貴重的頭面,整個人顯得十分精神。
  阿菀和孟妡過去給她行禮,然後又與諸人見禮,最後是幾位被邀請過來觀禮的同年齡的姑娘。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敏感,阿菀在和莫家的兩個姑娘見禮時,發現莫家排名第七,名莫菲的姑娘看她的目光依然有些兒怪異,她能清楚地感覺到這是一種審視,就如同第一次在小青山的莊子見她時的眼神。
  阿菀對人的視線很敏感,只可惜她和莫七見面不多,也搞不懂為何她每次都用那種審視的目光看著自己,讓她有點兒莫名其妙,因和她不熟悉,也不好冒然詢問什麼。□

☆、第 101 章

□  笄禮結束後,吃過宴席,來觀禮的賓客們紛紛離開了。
  瑞王妃是最後離開的,她拉著阿菀好一陣稱讚,然後對康儀長公主笑道:「壽安是大姑娘了,看到她這可人的模樣兒,我真是愛得不行,心裡就盼著壽安將來進門後,我這老婆子終於能輕鬆輕鬆了。」
  瑞王妃這話別有深意,康儀長公主第一時間聽出來了,知道瑞王妃這是同她示好,將來若女兒嫁到瑞王府後,瑞王妃便會放權,由女兒來管家。一般新婦進門,且婆婆年紀不大,不會放權給媳婦的,好不容易熬成婆,也捨不得手中的權。然而瑞王妃卻能如此乾脆,讓康儀長公主不由得對她另眼相看。
  「你太抬舉她了,她小人家懂得也不多,到時候恐怕還要你幫看著,就要你擔待著一些了。」不管心裡怎麼想,康儀長公主面上笑得極為得體。
  瑞王妃笑道:「你也太謙虛了,壽安是個好孩子,我都巴不得她快快進門來,心裡也踏實一些。」她沒巴望,巴望著的是家裡那一大一小的兩個男人,瑞王妃想到今早臨出門前瑞王的叮囑,就覺得無比的心塞。
  果然,聽到她這意有所指的話,原本拉著她還挺親熱的康儀長公主眼神變了。瑞王妃覺得自己真心冤枉,她也知道康儀長公主如何寶貝這女兒,捨不得那麼早將她嫁人,自己哪裡會這般不長眼睛地來尋晦氣?還不是被逼著來說的?
  想現在就叼走她寶貝女兒?想得美!康儀長公主心裡冷哼,面上卻仍是笑意盈盈地打著太極,「她還有很多要學的,我都不好意思讓她太早出閣,就怕她很多規矩都沒學好,到時候要讓你操心教她。」
  不,她很樂意教的,只要能早點過門就好了。瑞王妃面上也笑意盈盈:「康儀說這話就不對了!我可是聽說壽安是個極孝順的孩子,都懂得幫你管家了,想來是你教得好。」
  「你太抬舉她了……」
  阿菀:「……」
  這兩人客氣來客氣去的,明明都是笑瞇瞇的,為毛她總覺得寒毛直豎呢?
  可能是因為兩人話裡暗藏的機鋒,讓阿菀對於她們當著自己的面談論她幾時嫁的事情,絲毫沒有任何害羞感,不過為了不讓人看出異樣,阿菀低頭作害羞狀,心裡暗暗給公主娘打氣,讓她堅持住,別讓瑞王府現在就來撬牆腳,她還想在家裡留個幾年,不想現在嫁太早呢。
  最後還是康儀長公主段數比較高,瑞王妃絲毫沒能撬開她的嘴得到一句承諾,只得遺憾地走了。
  瑞王妃走後,今日來觀禮的賓客也走得差不多了,康儀長公主擔心女兒累著,便讓她先回去歇息,等改日再來清點禮單。
  阿菀與父母告辭後,便帶著丫鬟離開了。
  羅曄和妻子一起看著女兒離開的背影,婷婷裊裊,款款而行,纖弱如柳,已經可以看出少女獨特的韻味,不知怎地,突然有些心酸。
  當初那樣小小的一團,脆弱得都不敢抱她,甚至太醫都說可以活不過成年的孩子,現在卻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了,指不定很快就要嫁人了,想起這十幾年來的呵護陪伴,眼淚差點要掉下來。
  康儀長公主也感慨良多,今兒女兒及笄,告訴世人,女兒已經是個大姑娘了,若非她不捨得,怕是已經可以出閣了。不過康儀長公主到底沒有那般感性,回頭見丈夫星目水光微閃,忍不住心裡好笑,卻沒有多說什麼,只當作沒有見到,挽著他回了正院。
  *****
  阿菀回到思安院後,由著丫鬟伺候她梳洗,又換了一身寬鬆的衣服後,便靠坐在窗邊的榻上窩著不動了。
  青雅去端了一碗銀耳蓮子羹過來。
  阿菀看了眼碗裡的銀耳蓮子羹,銀耳肥美,蓮子乳白,再放了兩顆紅棗點綴,光是色澤的搭配就十分好看。可是吃了兩口,她突然就覺得膩了,忍不住道:「我想吃烤羊排……」
  想吃烤羊排、螺絲雞、八寶雞、香水魚、東坡肘子、麻婆豆腐、毛血旺、蒜香排骨、手抓牛肉……好多好多想吃的東西……
  一切又香又油又辣的東西都想吃,她已經忌口了十幾年,嘴裡都淡出個鳥來啦!上輩子縱使有心臟病,在口腹之慾上,偶爾都能得到滿足,可是這裡是全程都是清淡清淡再清淡!調味料缺少不說,還要限制她的飲食,簡直不能忍。
  青雅不知道她怎麼垂頭喪氣的,聽到阿菀說想吃烤肉,忍不住勸道:「郡主,烤肉油膩又熱氣,對您的身子不好,不僅會壞了您的腸胃,而且容易臉上起疹子……」
  阿菀:「……我寧願長疹子!」
  青雅見她執迷不悟,閉了閉眼睛,不再搭話。
  阿菀見青雅不理自己,甚覺無趣,再吃了半碗銀耳蓮子羹,便讓她轍下去了,趴在榻上不想動。
  古人吃食清淡,所以阿菀這輩子所見的人中,都沒見長青春痘或者什麼斑紋的,看著就賞心悅目。阿菀自然不想長痘痘,對自己這張乾乾淨淨的臉挺喜歡的,可是架不住嘴饞啊!她現在身體比小時候好太多了,能蹦能跳能吃能喝,也不怎麼生病了,覺得可以不用像小時候那樣忌口了。就不知道太醫懂不懂做一些下火茶,吃了油膩熱氣的東西,一杯下火茶就搞定……
  等哪天能自己作主了,一定要將所有想吃的東西都好好嘗嘗。
  懷抱著美好的願景,阿菀不一會兒便在榻上睡著了。
  青雅進來見到,忍不住搖了搖頭,也不去叫她,輕手輕腳地拿了條毯子過來蓋到她身上,又小心地退出去。
  三月的風吹過窗台,窗口上那小盆篁竹葉子輕輕搖晃著,和著窗外的那叢青竹一起,發出簌簌聲響。
  天色將晚時,一個人突然出現在窗口邊,他往屋子裡看了看,低眸看到睡在榻上的人時,那雙漂亮的眸子劃過一絲光亮,然後撐著窗口,修長的身體輕盈地躍起,從窗口躥了進來,赭紅色的衣袂掠過,悄無聲息地落到榻前。
  他站在榻前看了很久,然後撩起衣袍坐到榻邊,將手撐在榻上,低頭俯視著榻上睡著的人。他的動作很輕,彷彿連風也未帶動絲毫,就怕會吵醒了榻上的人。
  她的呼吸輕輕淺淺的,在將暮未暮的天色中,膚色顯得越發的潔白,精緻的眉宇平靜安寧,讓人也打從心裡沉澱起來。
  他看了很久,目光不錯地盯著那張沉睡的容顏,終於忍不住湊過臉,將唇輕輕地印在那微啟的柔軟的唇瓣上。
  *
  阿菀醒來時,感覺到四週一片昏暗,隱隱看到面前坐了個人,腦子還有些遲鈍,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醒了?」低沉的男聲響起。
  等她腦子終於清醒時,阿菀猛地坐起身來,因為起得太急,榻邊坐著的人還好心地扶了她一把。阿菀擁著披在身上的毯子看他,下意識地道:「你怎麼在這裡?」說著,又看了下窗外的天空,都已經天黑了。
  這讓阿菀意識到一個問題,這傢伙又爬牆了!
  「我翻牆進來的,沒讓人看到。」衛烜老實地說,雙眼盯著她的臉。
  天色變暗,阿菀不太看得清他的臉,只隱約能分辯他的輪廓,不過卻聽出了他語氣裡的忍耐。
  「你來幹嘛?這麼晚了,若是讓人看到……」阿菀無奈搖頭,「回去吧。」
  衛烜沒吭聲,見阿菀起身,腳伸到榻下摸索著穿鞋子,他彎腰將鞋子拿起來要給她穿上時,被她制止了。
  阿菀覺得自己沒殘到要讓人幫穿鞋的地步,特別是讓個異性給她穿,有點兒不好意思。她自己穿好鞋後,便又催他離開,可是衛烜一直沒吭聲,讓她頗為無奈,只好將他趕屏風後頭躲著,走出去叫丫鬟進來掌燈。
  青雅守在外面,聽到阿菀的叫喚聲,趕緊進來,很快便點亮了桌上的燈。點好燈時,青雅下意識地往房裡看了看,最後目光定在了屏風後,雖然沒有什麼異樣,但她心裡肯定衛烜就在那裡。
  阿菀看到青雅的神情,便知道青雅估計是知道衛烜過來了,不過這個忠心的丫鬟對這種事情已經習慣了——就算不習慣也被某人給折騰得習慣了,生怕被人發現於阿菀的名聲不好,所以每回都自動守在外面。
  「我餓了,先去傳膳罷。」阿菀對青雅道。
  等青雅出去後,阿菀轉到屏風後,看著雙手抱臂無聊地靠站在那裡少年,光線有些昏暗,但是卻能清晰地看清楚他昳麗的面容,遠比白天時還要蠱惑人心。阿菀心跳漏了一拍,總覺得此時有些危險。
  「你到底來幹嘛的?」阿菀扯了下他的衣袍問道。
  這回衛烜不再當啞巴了,而是伸手抱住她,將臉拱到她的肩膀上,就像小時候那樣說道:「我想表姐了。今日是你的及笄禮,真好呢……」
  阿菀一時間不知道他話裡是什麼意思,隨意地唔了下,拍拍他的背,對他道:「餓了麼?」
  「餓了。」他老老實實地說。
  事實上,從早上開始,他便心神不寧,無數次在腦子裡幻想著阿菀插笄時的模樣,可惜姑娘家的笄禮是男賓止步,觀禮的都是女眷,他抓心撓肺一樣地難受,也沒辦法親自去看一眼。直到笄禮結束後,終於尋到了機會,就偷偷地跑過來了。
  阿菀對他總是有著超乎想像的耐心,這大概便是自小一起長大的福利了,沒有怎麼斥責他突然發神經冒然跑來的行為,對他道:「用完膳後,就回去吧。」
  衛烜胡亂地點頭,沒有給正面回答。
  青雅很快便將晚膳呈上來了,雖然時間晚了一些,不過因為青雅事前讓人去廚房那兒說了一聲,晚膳便一直留著。而且青雅還特地多裝了一盅飯過來,菜也多拿了兩個,若是阿菀自已是吃不完,不過加上衛烜這個正在長身體的少年,恐怕又不夠吃了。
  阿菀並沒有為難青雅,衛烜偷偷跑過來,若是讓人知道,她家公主娘恐怕非扒了他的皮不可,所以青雅能幫著瞞下,也算是好了。
  擺好膳後,青雅又帶著丫鬟退到門外候著,沒有讓人進來伺候他們用膳。
  不知道是不是已經錯過了晚膳時間,或者是有個好胃口的人陪著吃飯,晚飯阿菀比平時多吃了一些,而且讓阿菀感覺到驚喜的是,今天廚房難得做了一道糖醋排骨,讓她吃得更香了。
  青雅先前雖然勸阿菀別好那口腹之慾,省得腸胃不適,可是晚飯時仍是讓廚房多做了一道糖醋排骨,讓阿菀心裡暖暖的,覺得青雅真是個貼心的好丫鬟,萌萌噠~~
  膳後,阿菀繼續催衛烜離開,不過衛烜又有了借口:「剛吃飽,翻牆很難受的,表姐容我消食再走罷?」
  他說得可憐,阿菀無言以對。
  於是這麼一縱容,直到阿菀就寢時間了,衛烜這廝還沒走呢。
  阿菀撫了撫胸口給自己順氣,忍耐地道:「你到底想要做什麼?難道你的禮儀廉恥都還給先生了麼?」
  他從來就沒有禮儀廉恥這種東西,能達到目的就好!若不是怕她不喜,甚至忍不住會……盯著她淺淡的唇色,衛烜喉結滑動了下,還是沒敢輕易伸爪子。他知道自己正在挑釁著阿菀的忍耐力,但是心裡卻又忍不住想要知道她能容忍自己到什麼程度,每次一見到她時,如何也阻止不了這種瘋長的念頭。
  罵他無廉恥也好、失心瘋也罷,他就是想要抓住她、佔有她,甚至時常會像個發病的人一般偷窺著她,收藏她的貼身之物。
  不過,看到阿菀忍著睡意坐在那兒,他心裡又不捨了,忙道:「你先睡,我等晚些再走。」
  阿菀被他弄得快沒脾氣了,沒好聲氣地道:「都到宵禁時間了,城裡可比不得莊子,若是被巡邏的五城兵馬司的人給抓住了,可就丟臉丟大了。」
  「他們不敢!」衛烜嗤笑道,眼裡一片涼薄,五城兵馬司的人怕他怕到遠遠看到赭紅色的衣服就跑了,豈敢過來抓他?所以便是宵禁時間,他大搖大擺地走在街道上,也沒人敢過來攔他——不過可能會被人偷偷上報罷了。
  看他的眼神,阿菀就想以頭搶地。明明小時候最多只是個小霸王一樣的熊孩子,某些時候還是挺萌挺乖的,怎麼現在長大了,卻變成了個中二病一樣要毀滅世界的黑暗少年?到底哪裡出錯了?
  就在阿菀拿他沒轍,想著要不要生氣轟他出去時,衛烜突然湊了過來,小聲道:「阿菀,你若是能親、親、親……我一下,我就走。」
  
  「……」
  阿菀看著連昏暗的光線也遮掩不住臉紅的少年,特別是連個「親」字都說得吞吞吐吐,舌頭都要卷不直,心裡十分無語。若是按正常情況來看,這時候作為一個女孩子是應該生氣的,可是此時卻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根本生不起氣來。連討個親吻都要臉紅,純情成這樣,還想夜探姑娘家閨房,他不會是連男女成親後要幹什麼都不懂吧?
  想到這裡,阿菀輕鬆了許多,心情一放鬆,根本沒將面前的少年當回事,朝他勾勾手,見他臉紅紅地湊過來時,便伸手捏了捏他漂亮的下巴,心裡感慨了一下這皮膚真細膩,便湊過臉在那張漂亮的臉蛋上啾了一下。
  根本是將他當成小孩子一般地親個臉頰了,完全沒壓力的那種。
  衛烜:「……」他想要的不是這種親啊!
  就在阿菀要退開時,衛烜突然側過臉,唇恰好壓到她的唇上,並且在阿菀心裡一驚要退開時,他已經伸手扣住她的腦袋,將自己的臉壓了過去。
  壓了會兒,他便飛快地退後,不用阿菀催,說了一句「我走了」,已經推開了窗跳了出去,然後再將窗給掩回原來的樣子。
  阿菀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一氣喝成的動作,連十秒鐘都沒到就消失了,讓她幾乎以為自己是什麼毒蛇猛獸,將他給嚇走了。
  所以說,到底這熊孩子今天來這裡是幹什麼的?
  *****
  慶安大長公主府,正院。
  慶安大長公主坐在炕上,目光沉沉地看著跪在面前的孫女。
  慶安大長公主活到這把年紀,孫女很多,但是卻並不是個個都疼愛的,只有幾個能得她另眼相待。以前是莫茹,等莫茹出閣後,便是七丫頭莫菲。
  今天去康儀長公主府給其女壽安郡主作正賓人,慶安大長公主自然是存了私心的。雖然多年並未回京,可是她對京城的事情還是略知一二,不管是當年暗中助文德帝登基,還是後來瑞王世子出生後的十年間的事情,她可以自豪地說,沒有人能比她看得更清楚了,也因為看得清楚,所以她才會主動提議去給壽安郡主當這正賓人。
  比起性子豪爽、身份尊貴的康平長公主,慶安大長公主對康儀長公主這侄女更看好,平時不聲不響,卻是個極有手段的,同時也看得清局勢,所以甘於平凡,不會事事出頭,甚至能將太后哄得時常招她進宮說話。便是下降一個沒落的懷恩伯府的嫡次子,生了一個病殃子的女兒,慶安大長公主從來不小看這侄女。
  康儀長公主是個明白人,值得拉攏,於日後大有好處。
  想到這裡,她低垂眸看向面前跪著的孫女,終於開口道:「菲兒,你長大了,也該收收心了,瑞王世子已經定了親,與你是不可能的。」
  莫菲聽到祖母輕淡的聲音,身子猛地一抖,咬了咬唇,說道:「祖母,您就疼孫女一回,幫幫孫女吧!孫女真的……真的念了他十年,當年若不是他救了孫女,恐怕菲兒就不在人世了……」
  慶安大長公主見孫女伏在自己腿上輕輕啜泣,歎了口氣,說道:「癡兒啊癡兒,這世間之事千變萬化,你以後就會知道,你所執著的一份良緣、傾世美貌、絕世功業,很快都會變得並不重要……」□

☆、第 102 章

□  天邊魚肚白泛起一絲絲光亮,正是清晨時分正好眠之時,瑞王府的角門響起了敲門聲。
  守門的門房正打著瞌睡,聽到敲門聲時,忍不住嘟嚷了一聲,這大清早的,何人有這膽子來敲瑞王府的門擾人清夢?慢吞吞地去打開一條門縫,當見到門前一襲赭紅色衣服的少年站在那裡時,門房嚇得手一個哆嗦,瞬間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將門打開。
  「世子,您回來啦!」門房點頭哈腰,笑得十分諂媚,恭恭敬敬地將他迎進門來。
  衛烜根本沒他看一眼,抬步進了門。
  衛烜身後穿著一襲灰色侍衛服的俊美少年——路平笑盈盈地看著門房,親切地對他道:「福叔,世子一直在府呢,所以不是回來。」
  門房:「……」他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睜眼說瞎話,路侍衛果然深諳此道。
  衛烜並沒有理會路平的忽悠,甚至也沒什麼隱瞞,大搖大擺地回府,直到在垂花門處被等在那裡的瑞王給攔下了。
  「去哪裡了?」瑞王沉著臉,皺眉看著夜不歸宿的兒子。
  「你管不著!」衛烜十分不給面子。
  瑞王臉皮抽動了下,將他上下一打量,懷疑地道:「你不會是學那些世家子弟一般去怡香院那等地方風流快活了吧?也不瞧瞧自己現在才幾歲,立得起來麼?小心本王讓人去告訴壽安。」
  路平:「……」
  這話太惡毒了,這是當老子的能對兒子說的話麼?路平瞅了瞅,幸好現在還是清晨,周圍除了那父子倆,便只有他,倒也不用擔心這父子倆的德行被人看見。至於自己,路平已經決定就像嘴巴都被打壞,也絕對不會說的。
  衛烜的臉也瞬間陰了,森然地看著他,用更惡毒的聲音道:「臭老頭,你還是擔心自己中年不舉吧!我可不像你,女人玩多了,小心以後到地下後,看我母妃不抽死你。」
  瑞王:「……」這熊孩子到底像誰?
  路平:所以說,這父子倆都是一樣的德行,誰也怨不了誰。
  瑞王抹了把臉,說道:「行了,老實說,昨晚去哪裡了?」
  「出城去了。」衛烜淡淡地說道。
  瑞王眸色微深,看著站在清晨霧氣中的少年,蹙著眉思索了下,然後伸手按在他的腦袋上,說道:「別做過頭了,你老子我還想要安享晚年,可不希望脖子上的東西隨時不保。」他真擔心這臭小子哪天覺得膩味了,想要去搶太極殿上的那位子坐坐,到時候一家子都完蛋。
  衛烜點頭,嗤笑了一聲,像是嘲笑他的軟弱一樣,見他臉色微變後,方慢條斯理地道:「你放心,我是奉皇上之命行事,不會連累到你的。」
  可誰知瑞王聽後不僅不放心,反而一顆心又提了起來,伸手拽住兒子的衣領,將他扯到一旁,方說道:「臭小子,你嫌自己活得太長了麼?」說著,他輕輕地拍了下兒子的肩膀,果然感覺到他的身體有瞬間緊繃,雖然很輕微,但瑞王早些年也是騎馬打仗之人,如何沒察覺到,不由怒道:「又傷著了?」
  「一點小傷罷了。」衛烜的臉色有些蒼白,但是仍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瑞王一看他這種神情就想抽死他,於是按在兒子肩膀上的手勁又使了點兒,見他額頭冒出冷汗來,嗤笑道:「這就是一點小傷?」
  衛烜終於忍無可忍地一腳踹過去。
  瑞王微微一閃便躲開了,衛烜也不是真踹,見他躲開了便收回腳,冷著臉看他,不滿地說道:「既然知道我受傷了,你還用力按下去,都說虎毒還不食子呢,你卻是個狠心的。」
  瑞王被他說得哭笑不得,嘿了一聲,又想往他傷上按了,不過被衛烜機靈地躲開了。見他轉身就要走,瑞王突然道:「若本王讓你今年娶壽安進門,你是不是能安份一些?」
  衛烜沒有回頭,長長的睫宇輕顫,冷淡地道:「等你和姑母他們議好了婚期,我會覺得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父王了。」
  「臭小子!」
  衛烜懶得理會他怎麼想,帶著路平回了隨風院,等丫鬟路雲沉默地捧上清水後,便將她揮退,將身上的衣服褪下。
  當赭紅色的外袍褪下後,露出裡面的白色中衣,便見到肩膀的部位已經被血色暈染出一片。等將中衣解開後,露出纏著肩上的繃帶,血已經將繃帶層層地染紅了。衛烜眼睛眨也不眨地拿剪刀剪開繃帶,露出裡面一道猙獰的傷痕,皮肉都翻了起來。
  路平守門外,正擔心著時,突然聽到主子的叫喚,忙進去幫他處理肩膀上的傷。
  路平這幾年與衛烜常在外面奔走,生死之事也不知道看過多少回,受傷次數不知凡已,便是自己身上也落下很多各種傷痕,他能眨也不眨眼,唯獨每回看到主子身上的傷,都有點兒驚悸,甚至有時候覺得這少年不僅不會害怕,反而在享受著那種窒息般的快意。
  路平邊小心地幫他清理傷口換藥,邊瞄了眼少年沉靜無波的表情,若不是他的嘴唇抿起,讓人以為他根本不會疼。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路平小聲地道:「主子,昨兒捉的那個人……」
  「先找個地方安置好,以後自有用處。」
  聽到這話,路平張了張嘴,很快便應了聲是,想起昨晚在搖曳的燈下看到的那張臉,路平仍是有些愣神。他沒想到世間會有這般相似之人,也不知道主子是如何得到消息的,讓他心裡又湧上一種莫名的心情,總感覺他跟隨的這個少年神秘得無法理解。
  等路平包紮好傷後,衛烜將衣服穿好,微微抬起下頜,很快便恢復了平日那副囂張到不可一世的模樣兒。
  路雲再次進來時,聞到屋子裡殘存的血腥味時,神色並沒有什麼變化,朝衛烜施了一禮後,便默默地過去收拾東西,將那套沾了血的赭衣和中衣抱起,再端起了那盆血水,悄無聲息地出去,將血水倒到院子裡的那株海棠花下後,又將沾了血的衣服拿到偏房去焚燬了。
  梳洗完畢,衛烜一撫袖子,便對路平道:「走,進宮。」
  路平忍不住道:「主子,您不休息一下麼?」昨晚一個晚上在外面奔走,又受了傷,路平真擔心他熬不住,有時候甚至覺得他根本不拿自己當回事,怎麼危險怎麼來,甚至偶爾會透著一種讓他心悸的興奮感。
  總感覺主子每次幹些危險事情時,情緒都不太對呢?(這叫蛇精病犯了!)
  「不用,我很好。」
  路平只得閉嘴。
  *****
  早朝結束後,衛烜便到太極殿給文德帝請安,待了一會兒方離開,然後轉道去了東宮。
  東宮正殿裡,當朝清貴無雙的太子此時正毫無形象地趴在榻前,看著榻上被裹得嚴實的小糰子。
  此時皇長孫殿下已經滿三個月了,每天酣吃酣睡,在太子妃的照顧下,茁壯成長,比起從小就體弱多病的父親,皇長孫殿下真是個讓人欣慰的健康的小包子,太后和帝后都很高興,總算是安下一顆心了。
  太子也很高興,兒子長得好,健健康康的,不用擔心他夭折將來白髮人送黑髮人,這是皇家幸事。他逗了會兒兒子,可惜皇長孫剛喝完奶,正想要困覺了,對搔擾他睡覺的父親絲毫不理會,想睡就睡,淡定得很。
  太子逗了好一會兒,見兒子都不理他,頓時有些氣餒,對坐在一旁翻看宮務的孟妘道:「阿妘,灝兒怎麼一天到晚都在睡?」
  皇長孫滿月時,便有了大名,是文德帝親自所取,名為「衛灝」,可見文德帝對第一個孫子的重視。一般孩子都要滿週歲時才取大名,然後記入族譜中,取大名之前都是叫小名,或者是賤名,可是皇長孫愣就是不一樣。
  康平長公主當初也擔心孩子取大名太早,被鬼差盯上怎麼辦?民間有說法,孩子未及週歲時神魂未穩定,容易被路過的鬼差招了魂兒,應該先取個小名兒混叫著的,不過皇帝任性起來,哪裡是你能拒絕的?最後只能作罷?
  「嬤嬤說小孩子就是這樣,要多睡才會長大,你別去吵他。」孟妘頭也不抬地道,翻著手裡的冊子的速度飛快,也不知道她看進了多少。
  太子嘴裡應著,但是動作卻不是那麼回事,繼續搔擾,直到皇長孫耐不住父親的搔擾,小嘴微微嘟起就要乾嚎時,太子趕緊收回了手,小包子見沒人搔擾了,脾氣去得也快,繼續酣睡了。
  這時,徐安進來稟報太子夫妻,瑞王世子過來了。
  太子聽罷,便起身來,對看過來的孟妘道:「孤去和烜弟說說話,你若是累了就去歇息,讓奶娘照顧灝兒就好。」
  孟妘點點頭,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不准喝酒。」
  太子:「……好。」
  宮人:「……」太子妃總是將太子管得死死的,這算不算懼內?
  不過看到太子妃平平靜靜地望過來,宮人們繼續該幹啥就幹啥,就算太子懼內,那也不是他們該多嘴的事情。所以出了東宮後,太子仍是清貴端方、太子妃仍是賢良淑德,一對皇家恩愛的榜樣夫妻。
  衛烜來到東宮,和太子一起喝了幾盞茶,說了點朝堂的事情,便施施然地離開了,太子親自將他送到門口。
  這一幕自然被很多人看到了,後宮的女人們對東宮的事情素來關注,等聽到衛烜很快離開了,並不怎麼關注。衛烜這些年來的行事,沒什麼章法,明明應該與鄭貴妃這姨母更親近,但他卻和三公主、五皇子交惡;若說他與太子親近吧,也不見得他和太子有多好,每次去東宮,也是一會兒就離開了。
  連三皇子也弄不懂衛烜到底在搞什麼,或者是圖什麼?倒是文德帝這些年來,依然寵愛他如昔,沒有皇子能越過他,更不用說太后簡直將他寵上天了。
  將衛烜送走後,太子進了書房批閱了會兒折子,等批閱完後,便繼續去搔擾他家的小糰子了。
  「烜弟剛來到來說,他昨兒在京郊一處莊子裡,看到一個和他長得很像的姑娘。」太子抱著兒子坐在炕上,邊和另一邊坐著的孟妘說道。
  孟妘來了興致,說道:「聽說烜弟長得比瑞王嫡妃還要出挑,若非他一身男子漢氣概,都要讓人以為他是個姑娘家了,京城中難有公子有烜弟這等美貌。以前還有人說,若是烜弟是個姑娘家,還不知道如何的傾城傾國呢。」
  太子聽得有些不是滋味,心說長得像個姑娘家偏偏又一臉蠻橫煞氣的傢伙有什麼好?連小姨子孟妡都說他這姐夫長得才好看呢,太子妃應該喜歡他才對,怎麼對衛烜這般抬舉?
  孟妘是個心思活泛的,衛烜不會無緣無故地進宮來就為了說一個姑娘和他長得像,這不是活活地打自己的臉麼?想到小時候模糊間聽到的事情,孟妘突然有了個猜測。
  「阿燁,其實那個姑娘並不是像烜弟,而是像早夭的康嘉公主吧?」
  太子吃了一驚,忍不住看她,低聲道:「你知道?」
  康嘉公主便是太后早夭的女兒,後來文德帝登基後,封賞宗室時,便將那個未能活到成年的同胞妹妹追封為康嘉公主。太后之所以如此疼愛衛烜,蓋因衛烜的長相和當年的康嘉公主極為相似,彌補了太后心中的愧疚。
  這事太子也是查了很久,再加上衛烜的故意提點才知道的,這也是衛烜投誠的一個舉動。不然這幾十年前的事情,當年宮裡的老人都不在了,憑太子現在的勢力根本查不出來。
  而現在,出現一個如此肖似的人,而且還是女孩兒,若是讓她出現在太后面前,不必想也知道太后的選擇。想到這裡,太子忍不住摸著姆指上的板指,眸色微深。
  孟妘淡淡地點頭,瞇著眼睛想了會兒,對太子道:「讓烜弟派人看好那姑娘。」
  太子是個聰明的,聽到孟妘的話,便知道她心裡有計較,笑著點頭。
  這話題便如此止住了,夫妻倆皆沒有太放在心上,轉而談起其他事情。
  過了幾日,便聽說瑞王突然給妹夫羅曄下帖子請他去喝酒,而這酒喝完的結果便是第二日京城裡突然傳出了衛烜和壽安郡主的婚期定下的消息,婚期就定在今年秋天。
  當京城的人聽到這個消息時,不由得面面相覷,心裡只有一個想法:瑞王的酒果然不能沾啊!□

☆、第 103 章

□  當阿菀得知自己和衛烜的婚期在今年定下時,第一反應便是不可能。
  公主娘早就說了,要多留她幾年,怕是要像康平長公主放話的那樣,十七歲再讓她出閣,是不可能會答應讓她今年就出嫁的,況且公主娘也捨不得。而駙馬爹更是個感性的人,疼她不比公主娘少,自然也不會捨得太早嫁女兒。
  所以,阿菀直覺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弄錯了,便叫來善於打聽消息的青霜問道:「你仔細說說,這是怎麼回事?什麼叫外面都傳遍了?」
  阿菀這麼說著時,旁邊侍立著的幾個青字輩的丫鬟也目光緊緊地盯著青霜,畢竟她們都是伺候著阿菀長大的,等以後阿菀出閣了,她們會是陪嫁丫鬟,自然也很關心主子的出閣時間,好提前作好準備。
  至於陪嫁丫鬟的身份,那就真的只是單純的陪嫁,屆時到瑞王府幫襯主子的。青字輩的丫鬟們早就被余嬤嬤特地調.教過了,爬床那是要不得的,所以打從心裡沒有爬床的概念。
  「奴婢今兒出門給姑娘買味珍齋的點心時,就聽很多人說郡主和瑞王世子的婚期定下了,還是瑞王和駙馬定下的,他們說得有板有眼,奴婢覺得應該是真的。」
  「我爹?」阿菀又吃了一驚,心說駙馬爹不會這麼不靠譜吧?
  事實上,等聽完青霜說的話時,阿菀知道駙馬爹有多不靠譜,就這麼被瑞王這老流氓給坑了。
  「昨日瑞王給駙馬下帖子請駙馬去喝酒,聽人說兩人當時都喝得醉薰薰時,瑞王便和駙馬商量世子和郡主您的婚事,瑞王希望郡主能在今年過門,駙馬當時喝醉了,不僅應下,而且還親自去簽字畫押,甚至收了瑞王的聘禮中的一尊玉佛……」
  阿菀木然,當聽到簽字畫押時,便知道瑞王絕逼是有提前預謀好的,駙馬爹這是被坑了。
  想罷,阿菀便起身,讓青雅為她更衣,然後理了理臂釧,便往正院而去。
  剛到正院,阿菀便見到守在院子裡的畫扇等丫鬟,正奇怪她們怎麼都蹲在院子裡不進去伺候時,就見畫扇小心地走過來,同她行禮後,輕聲說道:「郡主現下可是要來找公主的?」
  阿菀點頭,看了眼畫扇等丫鬟小心的模樣,心思電轉,很快便明白了,不過仍是問道:「怎麼了?」
  畫扇好小聲地說道:「駙馬現在還宿醉未醒,公主正在照顧他呢,看著有點兒生氣的樣子。」
  阿菀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她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公主娘生氣,公主娘總是笑得很溫柔,便是遇到為難的事情,也不會顯露出多餘的情緒,一直給人的感覺是溫溫柔柔的,簡直是個標準的賢妻良母,以夫為天,從來不會讓情緒流於言表,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簡直堪稱小白花中的戰鬥機,無人能及。
  而阿菀覺得,這種看起來不會生氣的人,其實生起氣來才叫恐怖的。
  這不,連畫扇這些丫頭都不敢靠近主臥室,就生怕遭了殃。
  「郡主,公主正和駙馬正忙呢,您還是先回去罷。」畫扇體貼地勸道。
  阿菀想了想,覺得畫扇說得對,公主娘現在估計正忙著和駙馬爹談談人生和理想,沒空理會自己,於是很體貼地不去打擾他們,同畫扇說了一聲,便帶著丫鬟離開了。
  雖然離開了,不過阿菀仍是惦記著這事情,幸好到了傍晚,康儀長公主譴了畫扇到思安院叫阿菀到正院用膳。
  阿菀一聽,便問道:「畫扇姐姐,阿爹可還宿醉?」
  畫扇微笑道:「郡主放心,駙馬雖然還有些難受,不過喝過醒酒湯後,現在好多了。」
  哦,看來今天駙馬爹被公主娘修理得挺慘的,阿菀心裡為駙馬爹點一排蠟,整了整衣襟,便過去了。
  到了正院時,便見丫鬟們正在點燈。此時還未到掌燈時間,天色並不算暗,不過在室內的話,卻比白日時稍稍暗了一些,擔心傷眼睛,所以便提前點上了燈,弄得一室亮堂堂的。
  在這亮堂的光線中,阿菀一眼便看到神色萎靡的駙馬爹耷拉著腦袋坐在那兒,雖然那張臉仍是很帥,不過精神卻比平時頹廢了許多,也不知道是宿醉難受呢,還是被公主娘修理的,在他眼巴巴地看過來時,看著就像只可憐的小狗一樣。
  而公主娘如同往常一般,端莊嫻雅地坐在丈夫身邊,面上帶著柔和的笑容,見到阿菀過來,便朝她招手叫她到身邊後,說道:「聽丫鬟說你下午沒用多少點心,可是餓了?」
  阿菀並不餓,雖沒吃點心,可是她有吃旁的零食。不過見駙馬爹可憐巴巴地看過來,阿菀馬上貼心地道:「是有些餓了。」
  康儀長公主自是不會餓著女兒,便讓人先傳膳。
  羅曄暗暗鬆了口氣,抬頭就看到女兒正背著妻子朝他狡黠地笑著,像只小狐狸一樣可愛,讓他忍不住也回了個笑容。不過想到自己幹的糊塗事,笑容頓時僵了下,然後差點淚崩——辣麼貼心可愛的小棉襖,竟然被他這麼給允嫁了,好傷心啊!
  康儀長公主和阿菀很快便注意到丈夫(駙馬爹)的神情,母女倆頓時皆無語,阿菀想安慰一下駙馬爹,不過礙於公主娘在,不好多說什麼,免得駙馬爹會更慘。
  為了轉移點公主娘的注意力,晚膳時阿菀很努力地吃飯,並且對康儀長公主說道:「娘,太醫說我的身體好多了,不必像小時候那般忌口了,我想吃很多好吃的東西,以後讓廚房給我做好不好?」
  康儀長公主不為所動地道:「你忘記了上個月你多吃了一碗香酥排骨然後腹疼之事了?太醫說你的脾胃還有些虛弱,得慢慢地將養著,不宜吃過於油膩之物。乖,等過幾年你好些了,就不必忌口了。」
  說完,康儀長公主用公筷夾了一筷子白灼青菜到女兒碗裡。
  所謂白灼青菜,根本就是白水煮了,撈起來後再灑點兒細鹽香油,時不時吃一頓還好,但天天吃,絕逼會吐的。
  阿菀:=__=!又是沒味道的青菜,她都快要成草食性動物了!好想吃紅燒肉!香酥肉!
  而且這還不夠,她家駙馬爹也忙不迭地給她夾了一筷子青菜,還朝她笑了下,讓阿菀覺得自己白幫駙馬爹了。
  用完膳後,一家三口坐到花廳處喝茶,伺候的丫鬟嬤嬤都被譴到外面守著。
  氣氛有些凝滯,康儀長公主手端著茶盞沒說話,羅曄低頭看著手中的茶盞,依然是蔫頭蔫腦的,顯然宿醉仍難受著。阿菀見父母不出聲,自然也不好冒然出聲,賣萌這種事情,是要看場合的。
  幸好,康儀長公主沒有沉默太久,她開口道:「阿菀秋天就要出閣了,也不過是幾個月的時間,幸好嫁妝早就準備好了,不必費心準備。嫁衣倒是要做,讓府裡的繡娘從現在開始趕工,三四個月的時間也夠了,剩下倒是不怎麼急……」
  阿菀:=口=!真的要嫁啊……
  羅曄垂著腦袋,愧疚地道:「阿媛,都是我的錯,是我喝多了,才會答應瑞王今年讓他們完婚……不如,我親自去給瑞王賠罪,同他商量一下,將婚期再推兩年,等阿菀十七歲再出閣吧。」
  阿菀看向駙馬爹,見他臉色澀然,便知道他說這話十分考驗他的三觀道德。君子一諾千金,既然答應的事情,便是拼上性命也不可反悔,這是一種讀書人的氣節,阿菀以前不懂,來到這個世界後,接觸得多了,方知道古代讀書人對於承諾看得有多嚴重,甚至重逾性命。
  康儀長公主淡淡地道:「現下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你過去賠罪要求推遲婚期,豈不是讓人看笑話?到時候阿菀的名聲也要受到連累。」何況她可不認為瑞王會答應,對於這位兄長,康儀長公主還是瞭解的,說他是個老流氓可真沒冤枉他,才會手段使盡,鬧得人盡皆知,讓她想挽回也無法。
  阿菀眨了下眼睛,馬上明白了為何這事情會一夜之間便傳遍了京城,敢情這是瑞王的手筆,不愧是被朝臣暗諷流氓的男人,這行動力果然槓槓的。這讓她忍不住想要撫額,她從來不知道瑞王會這麼盼著她嫁過去,對他有什麼好處?(瑞王:好處可大了,可以用兒媳婦來牽制不省心的熊兒子!)
  羅曄聽罷更愧疚了。
  康儀長公主是個心有成算之人,既然事情變成這樣了,便不會再想著怎麼推遲,反而抓住機會,開始為女兒謀算好處。縱使她對這個日期並不滿意,想開了後,便不再多做一些無意義的事情。
  不過,康儀長公主心裡算計,女兒嫁過去也沒什麼,但是要圓房,還是得推遲個把年,得讓女兒的身子骨長得壯實一些。
  見父母已經開始討論起她的婚事來,阿菀原本想旁聽一下——現代姑娘的臉皮就是辣麼的厚,不過顯然康儀長公主認為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不宜旁聽,愣是將她給趕回思安院了。
  回到思安院,阿菀仍是有點兒雲裡霧裡,感覺並不怎麼真實,甚至在沐浴時,她坐在沐桶中,摸了下自己胸前正在發育的小籠包,很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這具身體才十五歲,放在上輩子,還是個初中生呢。
  初中生就要嫁人了?
  一路神思不屬,直到阿菀披散著頭髮坐在床上,呆滯地看著桌上的搖曳的燭光,被一陣從窗外吹進來的夜風弄得打了個哆嗦時,阿菀才發現到就寢時間了。
  摸了摸手臂泛起的雞皮疙瘩,阿菀覺得自己應該先睡個覺。
  於是她躺在床上,等丫鬟幫她放好青紗羅帳,將門關上後,她便閉上眼睛,催自己入眠。
  萬籟俱靜,噹一聲咯啦脆響響起,縱使十分輕微,仍是讓阿菀捕捉到了。
  她心有所感,想也不想地直起上半身,扒開床帳往外探頭時,剛好看到了從窗口翻進來的人。
  桌子上點著一盞被剪去燈心的八角宮燈,光線幽幽暗暗的,只能讓人看清楚個大概,自然也讓阿菀看到了爬窗進來的某人。
  這廝又夜探姑娘家的閨房了!絕逼有做採花賊的能力!(╬ ̄皿 ̄)
  「阿菀……」
  阿菀扒著帳子,只露出個頭在外面,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少年,沒好聲氣地道:「三更半夜的,你不睡覺過來做什麼?」
  衛烜站在那裡,彷彿有些手足無措,吶吶地道:「我聽父王說了,咱們的婚期定下了……」
  少年的聲音有些低沉,阿菀看他那模樣,心情也挺那啥的。他背對著燈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不過阿菀由己推彼,覺得他也許也是乍然聽到這個消息,還不太適應,所以才會三更半夜翻牆過來尋自己,心裡便釋然幾分。
  這麼想的阿菀並不知道,自己這是習慣性地為某人開脫,這便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可怕之處,讓她容易對他放下戒心,甚至心軟。
  不知道自己正在心軟的阿菀朝他招手道:「過來坐。」
  衛烜一聽,趕緊過去,就想爬上床時,被阿菀伸出一根手指,冷酷無情地指著床前的腳踏處。
  果然沒有那麼美好的事情!衛烜懨懨地坐在腳踏上,心裡越發地盼著快點成親,同時不免有些埋怨家裡的老頭子,既然都設好坑讓羅曄乖乖跳下去了,幹嘛不坑得乾淨利落點,直接將婚期定在下個月呢?要等到中秋過後,總覺得好漫長。
  於是接下來,兩個剛定下婚期的未婚夫妻便一個坐在床上、一個坐在腳踏上開始聊起天來。
  今晚的衛烜給阿菀的感覺就像個神經敏感纖細的少年,彷彿阿菀的話說重一點,就要傷害到他純純的少男玻璃心,讓阿菀差點想要以頭搶地。
  「阿菀你是不是不高興?」
  「你又知道了?」
  「嗯,我感覺到了。」因為阿菀今天發呆的時間比平時久。
  「……」她沒有不高興,只是一時間很茫然。
  「你是不是不想嫁我?」他的聲音更低落了。
  「……沒有。」
  「你都停頓了下,一定是的。」他的聲音更委屈了。
  阿菀探頭,見坐在腳踏上的少年曲起腿,將臉埋在雙腿間,姿勢看起來就像流落街頭的可憐小破孩一樣,讓她很想歎氣。
  「真的沒有,以前不是說過了麼?長輩們安排就好,我不會反對的。」阿菀認命地說,她早就認命了,讓自己習慣這個世界的規則,所以早早地就給自己做心情建設,以平常心去看待這樁婚事。
  何況,她並不討厭這個少年,甚至比起那些陌生的男性,和她一起長大的衛烜她更熟悉,將來與其嫁個不知道什麼秉性模樣的男人,還不如是一起長大的衛烜。或許她該慶幸的是,他們早就定了親,一起長大,不用像這時代的那些女子一樣,養在深閨中,為自己將來會嫁什麼樣的男人而憂慮,甚至所嫁非人。
  所以她現在看得很開。
  「真的?」
  「真的,比你送我的珍珠還真。」
  就在這話落下時,阿菀突然被躍起身的少年撲倒了,而且不給她反應,他抱著她像只小獸一樣在寬大的拔步床上滾過來滾過去,用來表達他愉快的心情。
  阿菀腦子懵懵的,木木地由著他像只小豬一樣,將自己當成豬欄拱著,儼然忘記了斥責,耳朵裡滿是他的歡快的笑聲,壓得低低的,應該是怕外面守夜的丫鬟聽到。
  「阿菀,我真高興,我太高興了……」
  知道了、知道了,快點起來!
  阿菀拍著他。
  少年繼續滾,阿菀被他弄得渾身熱乎乎的,額頭出了一層薄汗,不想陪他幼稚地滾來滾去,終於用力地將他像狗皮膏藥一樣撕下來,「自己滾,別拉我!」
  衛烜爬了起來,又貼到她後背,熱烘烘的身體貼著她纖細的背部,用愉快的聲音說:「我高興嘛,阿菀你終於答應嫁給我了。」說著,伸手攬住她的腰,將臉膩到她的後背蹭著,就像只小動物一樣愛膩著人。
  阿菀覺得自己好像養了一隻膩人的寵物一樣,根本沒法將他當成男人看——而且他才十五歲,也因為他幾次純情且幼稚的表現,心裡已經認定了他其實並不懂男女之事,覺得就算自己嫁過去,估計也是蓋棉被純睡覺的。
  這麼一想,不由覺得挺安全的,嫁過去也沒什麼。(你會後悔的!)
  最後,阿菀還是將依依不捨地少年給趕走了,雖然他看起來挺純情無知的(?),不會幹什麼越矩的事情,但是阿菀還是怕他待太久被人察覺出來,於他們的名聲都不好。阿菀知道名聲的重要性,可惜衛烜是個膽大妄為的,不管她說了幾次,他當著自己的面好好地答應以後不會這麼幹了,但是下次依然會爬牆過來,根本沒給她拒絕的機會,就算她氣得揍他也不改。
  氣到最後,阿菀都被他弄得沒脾氣了。
  或許,以後嫁過去了,就不用擔心他冒險爬牆過來了?
  這想法一起,阿菀不禁滿臉黑線,自己竟然墮落到竟然只有這麼點要求了麼?
  躺回床上,阿菀直接拉起被子蒙住腦袋,決定睡覺,什麼都不想!□

☆、第 104 章

□  由於晚上花了些時間安撫一個純情少年的玻璃心,導至阿菀睡得遲了一點兒,第二日還未睡飽,便被一個喳喳呼呼的小姑娘叫醒了。
  阿菀呆滯地坐在床前,看著巴在她身邊嘴巴一直動個不停的少女,仔細看時,發現她的目光焦矩並不集中,所以也對那在耳邊嘰嘰喳喳的聲音完全無視了,根本沒有聽進耳裡。
  「阿菀,你有沒有聽我說?」孟妡將臉逼近她。
  一張放大的俏臉幾乎要頂上自己的臉,那小鼻子都噌過來了,阿菀下意識地往後退一些,淡定地道:「聽到了。」自然的神情,絲毫讓人看不出先前她還在神遊中。
  孟妡聽罷,歎了口氣,又開始喋喋不休起來:「……姨父怎麼會答應讓你今年出嫁呢?這也太早了,我娘說姑娘家成親太早會傷身子的,就算姨父不知情,姨母應該也是知道的,姨母才不會同意讓你嫁這麼早呢。對了,聽說姨父當時喝醉了,所以被瑞王舅舅給設計了,是不是這樣?我娘說,瑞王舅舅是個老流氓……」
  正伺候阿菀洗漱的丫鬟動作紛紛頓了下,然後偷偷瞄了眼啥話都敢說的福安郡主,不禁有些汗顏。
  阿菀哭笑不得地拍拍她的腦袋,「別胡說,讓人聽到不好。」就算瑞王真是個老流氓,也不是她們這些晚輩能說的,若是傳出去,對她的名聲可不說,世人會認為她誹議長輩,是個不孝順的。
  在這個流言都能殺死人的世界,名聲於一個姑娘來說,重過性命,雖然阿菀很想表達一下自己對那些陋習的不屑,卻也不得不遵守這個世界形成的規則。
  「我才沒胡說呢,我爹娘都這麼說的!放心,我只在你面前說,我才沒那麼傻到處說嘴呢。」孟妡反駁道,雖然是個話嘮,但是她是個有原則的話嘮,除了在最信任的姐妹幾個面前,她在外面可是個人人稱讚的貴女,不會多嘴饒舌。當然,她也樂意和阿菀說話,原因是阿菀不僅是個很好的聽眾,而且也能守得住話。
  「阿菀,我娘說瑞王舅舅想讓你早點過門,所以才會特地請姨父去喝酒,灌醉了姨父讓他答應你們的婚期後,又用心險惡地讓人放出流言,弄得滿京城皆知,到時候姨母想要推遲婚期也不能了。」
  阿菀在丫鬟的伺候下淨臉,聽到孟妡的話,心有慼慼。瑞王行事光明正大,讓人一目瞭然的陽謀。可偏偏就是這光明正大的陽謀,讓人無可奈何。瑞王這是算準了康儀長公主絕對不會讓女兒的名聲受損,所以這計策用得真是挺好的,康儀長公主即便明知他的目的,也只能照著做了。
  「用早膳了麼?」阿菀突然問。
  孟妡張了張嘴,被阿菀突然打斷了話,讓她一下子卡殼了,「沒有。」
  「那一起用膳吧。」阿菀愉快地說著,牽著小話嘮叨一起出門,果然讓她閉嘴了。
  剛出了臥室門,卻見余嬤嬤捧了幾本賬冊過來給阿菀,順便告訴阿菀,康儀長公主吩咐,今兒不用她去上房請安了,讓她在自個院裡歇著。
  阿菀很自然地應了,心裡暗忖,駙馬爹昨晚依然被修理了,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沒法起床,真可憐,繼續給他點蠟。
  不用去給父母請安,阿菀便帶著孟妡一起在思安院用早膳。
  早膳後,便到小書房裡去看賬冊。這是康儀長公主對女兒的訓練,讓她跟著管家看賬,阿菀的心算能力不錯——相信學過加減乘徐的人都有點心算能力的,而阿菀的心算恰好比普通人高了一點。自從挖掘出阿菀的這項技能後,康儀長公主便放手讓女兒去算賬了。
  孟妡探頭看了一眼,眨巴了下大眼睛,驚奇地道:「阿菀你在幫你娘管賬麼?」
  「不是。」阿菀翻著賬本,隨意地答道:「我娘說,這些都是以後給我的陪嫁產業。」
  孟妡:「……」為毛阿菀總是可以這樣平靜地說這種讓人害羞的事情呢?
  「你真的今年就要出閣啊?姨父姨母也同意了?」孟妡不死心地問道。
  「嗯,我爹娘昨日已經商議好了。」
  「那姨父沒事吧?」孟妡好奇地問,覺得康儀長公主那般厲害的人,姨父這次幹這種不靠譜的事情,一定會生氣的。
  雖然康儀長公主在外面的名聲很好,但是孟妡時常跑阿菀這裡玩,相處的時間多了,小動物第六感也知道康儀長公主笑臉下的彪悍,可想而知若是惹毛了她會有多慘。孟妡自從聽說羅曄同意了瑞王提議今年讓阿菀和衛烜今年中秋後完婚之事,就一直同情著羅曄。
  都說康儀長公主是個賢良淑德的女性,以夫為天,丈夫決定的事情從未反對,搞定了羅曄也算是搞定了康儀長公主,所以這次瑞王出馬搞定了羅曄,這婚事也算是定下來了。但也只有他們知道,事情並不是這樣。
  「沒事,就是宿醉難受。」阿菀輕描淡寫地說,決定給駙馬爹點面子。
  聽罷,孟妡臉上露出一副憐憫的神情,看得阿菀直想笑。果然,稍微瞭解康儀長公主性格的人,都會覺得這次羅曄必會被修理得很慘,就算阿菀不說,大家也可以腦補,駙馬爹的形象沒了。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阿菀邊看賬本,邊一心二用地應付著話嘮,看得旁邊磨墨的青雅佩服不已,心裡糾結著郡主這麼一心二用,會不會算錯啊?不過也沒聽管事說賬本被算錯過……
  等孟妡說過癮了,終於又想到了讓她今兒一早就跑過來的事情,悶悶地問道:「阿菀,你今年真的要出閣了?」
  阿菀抬頭看了她一眼,見平時活潑的小姑娘有些蔫蔫的,心裡瞭然,伸手拍拍她擱在桌上的腦袋,說道:「就算我出閣了,也仍然在京城,你想我了就過來找我不就行了?以後又不是見不到,和現在沒什麼不同的。」
  孟妡想了想,突然高興起來,不過她的高興不到幾息時間,又垮下臉,心裡憤憤地想著,根本就是大大的不同,至少到時候在衛烜的地盤,她就算想去蹭阿菀的床也蹭不到了,因為到時候阿菀的床要給大魔王給霸了。
  雖然沒有成親,但小姑娘也知道,夫妻是要睡在一起的。
  等阿菀看完賬本後,見小姑娘懨懨地趴在那兒,問道:「怎麼了?」
  孟妡瞅著她,「阿菀你就要嫁人了,我還不知道怎麼樣呢,等到十月,娘親說也要給我舉辦笄禮,到時候就要給我……」
  見她俏臉微紅,阿菀接著道:「要給你找夫君了麼?」
  「阿菀!」
  看她臉紅炸毛的樣子,阿菀感歎著年輕真好,她就沒辦法像孟妡一樣說到這種事情來個臉紅心跳、羞澀掩面奔走之類的少女事,果然她心態老了麼?
  將賬本放好後,阿菀攜著她起身去院子裡散步,邊安慰道:「別擔心,你娘那麼疼你,會給你挑個對你很好的夫君的。」
  孟妡才不擔心未來的夫婿對她好不好呢,若是那男人對她不好的話,她二姐姐會宰了他的,為了不讓二姐姐凶殘地宰了妹夫,所以孟妡決定也要選一個對她好的男人。
  等孟妡離開後,阿菀終究還是有些擔心駙馬爹,便去了正院,得知駙馬爹正在歇息,阿菀先是看了下天色,然後再看著公主娘悠悠然地坐在那兒欽點著她的嫁妝單子,讓阿菀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康儀長公主見到女兒過來,不給她腦補的機會,招手叫她過來,攤開一本冊子,點著上面的東西,和她說起來。
  等阿菀被公主娘指點著看完了一本冊子,後知後覺地感覺到,公主娘這是又在給她特訓了。
  「以前我還想著,還能多留你兩年,慢慢來教,現在看來卻是不行了,只能讓你這段時間多學點。」康儀長公主摸摸女兒的臉,眼神複雜,「為人媳婦和為人子女是不同的,作姑娘時在家裡那是嬌客,千好萬好,嫁了人後,便是別人的媳婦了,縱使婆母再和善,也沒辦法將你當親生女兒疼,該做的事情不少,還要做好,不能落人口實……」
  阿菀見她心情不好,趕緊摟住她,撒嬌道:「就算嫁人了,我也是娘親的女兒,我想娘了,或者是娘親想我了,我就回來陪您。」
  康儀長公主心裡熨帖,嘴裡卻嗔怪道:「說什麼傻話?哪有出嫁女頻頻往娘家跑的?少不得要給人說閒話,屆時瑞王府的臉面過不去,你也要遭殃。」
  阿菀聽得真不是滋味,心裡罵著這變態的規矩陋習,明明都嫁得那麼近,竟然像隔著星河的牛郎織女一般,沒事竟然不能輕易回娘家,豈可修!=皿=!
  接下來的日子,阿菀差點忙成狗,公主娘彷彿要在她出嫁前的這幾個月,將她認為以後對阿菀有用的東西都塞到她腦子裡,讓阿菀第天都忙得團團轉。
  婚期定在中秋,現在已經四月底了,這期間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三書六禮是絕對不能少的,聽起來不多,但是細節講究起來,絕對可以將人逼成了狗。也因為如此,所以這個夏天,阿菀這一家子並沒有去莊子避暑,都留在京城裡了。
  進入五月份時,京城熱得像蒸籠一樣。
  因為白天忙著學習,晚上又熱得難受,所以阿菀不覺有些苦夏的症狀,無比地期盼著能下場雨,涼快涼快。
  這天晚上,空氣悶熱得不行,阿菀在床上翻來翻去地睡不著時,突然聽到了窗口處傳來熟悉的聲響,撩起紗帳探頭一看,發現某位世子爺今晚又來爬牆了。
  「阿菀……」
  阿菀爬起身來,邊用扇子扇涼,邊問道:「大半夜不睡覺過來做什麼?」
  「我很久沒見你了,想你。」
  阿菀:「……」你以為你說幾句煽情的話,我就會忽略了你的年齡了麼?毛頭小子也想學大人說情話不成?
  一心認定某位世子爺是個純情玻璃心少年的阿菀根本沒將他的話想歪,繼續道:「聽說婚前見面不吉利,以後不要隨便跑過來。」
  果然,就見少年的眉頭擰了起來,臉上的表情明顯有些糾結,阿菀看得心裡直樂。自從婚期定下後,康儀長公主就不准衛烜像以往那般隨便上門了,所以衛烜只得晚上翻牆進來。阿菀每次見他過來,都要提心吊膽,生怕被人發現。
  聽到阿菀的話,確實讓衛烜糾結不已。以前他不信這個邪,但是事關他和阿菀一輩子的事情時,他還是遲疑了,不過今天都爬過來了,還是撈夠本再走吧,大不了以後他暗搓搓地過來偷窺過過癮就好,不出現在阿菀面前。
  於是心裡有了變態計較的少年蹭過去,就要伸爪子抱阿菀時,被她冷酷無情地拒絕了:「熱死了,你離我遠點。」
  衛烜:QAQ阿菀好凶!
  阿菀讓他坐腳踏上,拿扇子給他扇了下,問道:「說吧,你來這裡做什麼?」
  衛烜趁她不注意,伸手拽住她的裙擺在手裡,嘴上卻道:「我好久沒見你了,就是想你嘛。還有,也想問問你,康儀姑母和母父近來可有計劃要去哪裡?」
  「什麼?」阿菀有些疑惑,不明白他問這個做什麼。
  「我是說,羅姑父可有計劃要出京去辦什麼事情、或者和姑母去訪友之類的。」衛烜含蓄地道。
  「沒有。」阿菀拍了下他的腦袋,「我娘說我們的婚期定下了,所以這段時間都要待在京城裡忙這事情,不會去哪裡,我爹也沒空去訪友。」她爹已經萎靡了很久了,相信會繼續萎靡下去,哪有心思去幹其他事情?
  聽到她的話,衛烜鬆了口氣。
  自從和阿菀的婚期定下後,他每天都過得既愉快又焦心,天天都在翻著黃歷數著將阿菀娶進門的日子,數著數著,便數到了上輩子康儀長公主夫妻去世的日子。
  上輩子,康儀長公主夫妻便是在今年七月中旬時去世,衛烜不得不防。他可不願意讓阿菀再歷經一次喪父喪母之痛,所以務必要保住他們。
  上輩子他與阿菀的交集不多,一切皆是他一廂情願,癡纏不休,後來又因為大家年紀大了,阿菀從來不會在私下和他見面,每次都是他想方設法地製造機會去見她,甚至在發現他對她產生了那種男女間的慾望時,阿菀便對他冷冷淡淡的,盡可能地與他疏遠。也因為如此,所以他並不知道七月份時,康儀長公主夫妻到底是因何事離京,又去幹了什麼。
  當時他接到康儀長公主夫妻身死的消息後,阿菀已經在衛珺的陪同下,趕去了望坡鎮迎回父母的靈柩,等他策馬追去時,卻見到在望坡鎮中放置著康儀長公主夫妻靈柩的靈堂裡,阿菀吐血倒在衛珺懷裡,四周哭聲一片,滿目蒼涼。
  也因為父母之死的刺激,阿菀好不容易養好的身子就這麼敗了。□

☆、第 105 章

□  上輩子的事情,於衛烜而言,起初是擺脫不了的噩夢,蝕心蝕肺;後來是他心底的一塊痊癒後的疤痕,雖然已經不痛了,卻留下了無法磨滅的痕跡。
  而這噩夢的根源,便是阿菀的死亡,是他到死時都無法釋懷的事情。
  阿菀的死,衛烜仔仔細細地查過,那時十五歲的阿菀雖沒有現在的健康,卻極少再生病了,如果這麼養下去,太醫說到她二十歲,孕育子嗣應該沒問題。可是,康儀長公主夫妻的突然死亡,是摧毀阿菀身體的一個原因。
  悲傷過度,加之接踵而來的喪事操辦及守靈等原因,生生熬著,直到康儀長公主夫妻下葬後,阿菀已經病倒了,足足養了一年身子才好一些。而一年後,阿菀被太后召進宮,遇到三公主時,被三公主惡意推進御花園的湖裡,又病了一場……
  昏暗的燈光下,少年的眼睛掠過森然寒意。
  「你到底怎麼了?突然跑過來問這些?難道是我爹娘那兒有什麼事情?」
  少女清柔的聲音傳來,在安靜的夜中,如同柔軟的鵝毛拂過人的心坎一樣,心臟幾乎沉醉。衛烜有種不願醒來的醉意,將腦袋輕輕地靠在床沿邊,安靜地感受著她的氣息,沒有人知道,光是感受到她的呼吸,都讓他沉醉感動。
  她是鮮活而健康的,就陪在他身邊,沒有離開,更沒有到一個讓他永遠也找不到她的地方。
  阿菀覺得今晚的少年有些不對勁,莫名其妙地跑過來,然後詢問她爹娘近期是不是要出門辦事或訪友之類的,阿菀聽到他的話,第一時間琢磨著,是不是有人想要對付她爹娘,讓衛烜知曉了什麼,所以特地過來問她。
  當然,也許可能也是自己腦補多了。
  「什麼怎麼了?」衛烜抬頭看她。
  阿菀見他滿臉無辜的樣子,有種想要擼起袖子胖揍他一頓的衝動。所以她很不客氣地伸手戳了下他的臉,這張臉無疑是過份漂亮的,正是粉嫩的少年時期,輪廓柔和,還未成長成青年,那種介於少年及男孩之間的一種最純粹乾淨的美,實在是讓人無法拒絕。雖然這種美可能在成年人眼裡,是一種毛都沒長齊的小鬼,但是阿菀卻偏愛這種乾淨的美好。
  自家的小孩養得這般好,讓她也有點驕傲呢。
  「若是沒什麼事情,你幹嘛突然過來問這些話?」阿菀又戳了他幾下,「別忽悠人,你有幾斤兩我還不知道?」
  不,他有幾斤兩阿菀絕對不知道!甚至她一定不知道他時刻在覬覦她,想對她做一些讓她哭泣的邪惡事情。視線滑到少女白晰修長的脖子上,只露出一小截卻比全部更吸引人,在燈光中那張臉更顯美好無瑕,他的喉結滑動了下,怕自己忍不住,趕緊移開目光。
  只是眼睛可以強迫不看,但是屬於少女身上的幽香卻若隱若現,無處不在地撲入鼻翼中,提醒著她的存在,讓他的身體慢慢地躁熱起來。
  生怕被她發覺異樣——到時候阿菀絕對會將他趕走的,他不著痕跡地換了個姿勢,漫不經心地道:「自然是沒什麼事,我只是擔心姨父突然接到朋友的來信然後出門訪友或者是有什麼事情出門,到時候他趕不回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到時候你豈不是要難過?我可不想咱們的婚禮發生什麼意外。」
  聽到這話,阿菀只能暗暗翻了個白眼,覺得他在瞎操心,想到他這兩年來的表現,巴不得趕緊娶她,倒是也能瞭解一點。
  當下阿菀沒好聲氣地道:「你想多了!我爹現在可沒有心情出門訪友,其他的事情再重要,也沒有他女兒的婚禮重要,所以他這段時間都不會出門,你就安心吧!」說著,阿菀又捏了捏他的耳朵——衛烜坐在腳踏上,腦袋剛好到她腰部位置,阿菀捏他耳目捏得十分順手。
  可惜她不知道,在她的手捏住他的耳朵時,少年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還有,你是不是忘記了你父王幹的好事了?我爹現在心情很不好,都是拜你父王所賜。」阿菀說著,用力掐了下他,決定幫她可憐的駙馬爹出一下氣,掐不到瑞王不要緊,掐他兒子也一樣,這叫父債子償。
  衛烜咳嗽了一聲,彷彿很不好意思地說:「我也不知道父王會做這種事情,我先前已經去和姑父、姑母賠罪了。」心裡卻給他家老頭子暗暗打氣,幹得好!繼續努力!
  阿菀聽罷,忍不住好笑,這熊孩子依然懂得如何討她爹娘歡心,因為他特地上門來請罪,使得她爹娘對他更滿意了,一腔怒火只往瑞王身上燒去,如秋風掃落葉般無情,而對即將要娶走自家寶貝女兒的衛烜卻如春風般柔和,沒有像以往那般橫挑眉毛豎挑眼的。
  或許,還有當時衛烜保證婚後待她好,有空就陪她回娘家有關?
  阿菀當時看罷,實在是想捂臉。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阿菀心裡升起的疑惑很快便被衛烜給揭過去了。隨著夜色漸深,阿菀不得不催他離開,雖然看他可憐兮兮的模樣挺想心軟的,可再心軟也不能讓他在這裡過夜。
  並非是因為什麼男女大防——一個連討要個吻都臉紅得要死的少年讓阿菀覺得沒啥危險性,主要是怕他得寸進尺,所以一開始就不能太過縱容。這種事情某人絕對幹得來!
  衛烜還是被阿菀趕走了。
  輕鬆地避開了公主府巡邏的侍衛,黑暗的角落裡,少年的身影如同一隻夜貓般輕盈,悄無聲息地融入黑暗中,從容離去,未驚動任何人。
  這種潛伏躲避的功夫,還是他上輩子在軍營中和一個小老頭學的,那老頭在邊境中待了一輩子,人看著瘦伶伶的沒什麼用,卻有這一手祖傳的功夫,若是他想,連皇宮的守衛也發覺不了他。聽說他祖上是個盜墓的,直到大夏開朝後,才金盆洗手,改回正當營生,但是這手藝卻一代代地傳下來,以便亂世到來時,能幹回本行業混口飯吃。
  衛烜救了他一命,於是這老頭為了報恩便教他了。
  上輩子在軍營中,衛烜學到了很多東西,一身紈褲習性釋數褪盡,三年的征戰,讓他成為一名北方蠻夷部落懼怕的殺伐果決的修羅,手上沾滿了敵人的鮮血,澆築了那方草原。
  雖然記憶很痛苦,卻在這輩子醒來後,將那些東西帶了回來,造就了現在的衛烜,讓他早早地退去了那無用的紈褲習性,走上另一條路。
  這輩子,他只想讓阿菀生活在他看得到的地方,他不願阿菀多思多慮弄壞身子。上輩子的事情只需要他一個人承擔便好,作為一個男人,自然要為心愛的人擔當起一切。所以那些事情,便由自己去處理罷。
  然後,她只需要養好身子,陪著他一起慢慢地變老,然後死同穴。
  站在黑暗的皇城中,衛烜抬頭看向天上的星子,突然笑了一下,笑容猙獰狠辣。
  *****
  時至六月份,三皇子妃莫茹肚子已經九個月大了。
  自從她懷孕滿七個月後,皇后便免了她進宮請安,讓她在府裡好生安胎。莫茹當時溫順地向皇后謝了恩,眼角餘光恰好瞄到皇后明顯得意的神情,還有嫡親婆婆鄭貴妃平淡神色下的晦澀。
  當時她心裡是近乎平靜到沒感覺的。
  這種情緒十分稀奇,讓她突然對祖母當時的話有了些許領悟,然後不再虐待自己和孩子。
  而在她的肚子顯懷時,無法伺候丈夫時,她也很平靜地給三皇子安排了伺候的人,由他選擇到哪個側妃或者妾侍院子裡,心裡泛不起絲毫的波瀾。
  有時候,她會摟著女兒,摸著肚子裡的孩子在心裡對他們說:娘親會做得更好,爭取給你們更多的東西!屬於她的,沒人能拿走。
  在她安胎的那段時間,三皇子後院熱熱鬧鬧的,兩個側妃和幾個侍妾你來我往,鬥個不停,她隔岸觀火,倒是瞧出了不少趣事。若是以往,她心裡難免會難受泛酸,可是這人一想開,換一種心情來看事情,便會發現其中的可笑之處。想到自己曾經也是她們中的一員,莫茹當時心裡是難受的,然後便釋然了。
  在她忙著安胎,將管家事宜交出去,什麼都不管時,果然出了事情,三皇子寵愛的陳側妃暴斃了,留下了一個女兒。
  可惜,三皇子知道這事情後,沉默了會,便讓人好生安葬陳側妃,又乾脆利索地處置了幾個參與的妾侍後,便將陳側妃留下的女兒抱到莫茹身邊讓她養。
  對於這庶女,莫茹並沒有什麼想法,而且她已經有了自己的女兒,並不想多養一個,所以她拒絕了。當然,她並未冒冒然的拒絕,而是給了一個很完美的借口,自己現在還懷著孩子,精力有限,無力為力。
  三皇子只好作罷。
  最後那庶女沒有給另一個同樣有女兒的劉側妃養,而是安置在後院中,先由嬤嬤們照顧著,似乎是要等莫茹生下孩子後,三皇子讓她一起抱到身邊養。
  莫茹當時只是笑了笑,沒有搭腔。
  不過通過這次的事情,也讓她更看清楚了丈夫是個什麼樣的人,對於祖母當時勸她的話有了更深刻的認知,浮躁的心情慢慢沉澱下來。
  這一段時間,莫茹過得很好,原本因為安胎時交出去的管家權雖未回到她手裡,但是劉側妃已然不敢像先前那般自作主張,偶爾會恭恭敬敬地過來詢問她的意見,等她出了月子,總會交回她手上的。
  就在莫茹日子過得舒心滋潤,只等著肚子裡的孩子出生時,堂妹莫菲過府來探望她。
  對於這個家族中身份最尊貴的堂妹,莫茹起初是有些嫉妒的,不過因為她們姐妹間相差的歲數過大,相處時日並不多,最後釋然了。自從理解了祖母的意思後,莫茹的心理有了巨大的變化,對於祖母養在身邊的堂妹莫菲也寄予了極大的期盼。
  「七妹妹今兒怎麼過來了?只有你一人?六妹妹呢?」莫茹邊叫丫鬟上茶果,邊笑著問道。
  莫茹勉強地笑了下,說道:「六姐姐這些日子身子不適,在家裡休養呢。我今兒無事,便過來看看四姐姐了。」
  姐妹倆敘了會兒家常後,莫茹將丫鬟揮退到廳外守著,打量莫菲的神色,說道:「你怎麼了?」
  莫菲看了她一眼,低聲道:「四姐姐,昨兒妹妹隨祖母進宮,後來遇到了三公主,三公主她……」
  莫茹忍不住皺眉,忍耐地看著堂妹,等她將話說完。
  「聽說三公主這一年來都被貴妃娘娘拘在宮裡學習規矩,很少到宮外走動了。三公主對妹妹說,她心裡煩悶,約妹妹一起去看馬球。妹妹當時應了……」
  「恐怕不只是看馬球吧?」莫茹冷笑道,「聽說孟灃時常邀請朋友去打馬球,可有這事?」見莫菲啞口無言,臉色更冷了,「七妹妹可和祖母說了?」
  莫菲點頭,「妹妹已和祖母說了,祖母說讓我到時候就稱病在府裡。」
  莫茹滿意地點頭,眼睛一轉,又對她道:「以後三公主不管和你說什麼,你都莫要應,省得到時候自己倒霉。她是公主,無論做了什麼,自有皇上護著。祖母年紀大了,比不得當年了,咱們作孫女的,自該體諒她老人家。」
  莫菲抬頭看她,目光微閃,沉默了下,問道:「四姐姐,就算三公主想要嫁給孟灃,也全憑她喜好麼?」
  莫茹笑了下,端起桌上的茶抿了口,「康平長公主的面子皇上自然是要給的,但是……呵,那位是天下之主,自然與常人不同,所以三公主才能這般肆無忌憚。」
  莫菲眼神微微發亮。
  等莫菲從三皇子府回去後,聽說不小心失足落水,當天便感染了風寒,足足病了半個月才好,和三公主的約定自然也作廢。
  ****
  京城中有幾樣娛樂是極受貴族子弟歡迎的,打馬球便是其中之一,孟灃更是打馬球的好手,時常邀著一群好友去打馬球消磨時間,甚至組織了馬球隊。
  這日,孟灃又邀請了一幹好友去城西的馬球場,打算來場馬球賽,卻未想在這裡遇到了一襲赭衣的昳麗少年。
  他施施然地走來,閒逸修然的步子,卻讓那群圍在孟灃身邊的勳貴世家子弟驀然僵硬,先是目光發直地望著少年介乎少年與男孩間的昳麗面容,然後被周圍的同伴暗暗地掐了一把回神後,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悄無聲息地往旁挪去,恨不得離那赭衣少年遠點。
  所有在京中行走的勳貴子弟都知道,暗紅色的赭衣是瑞王世子衛烜的標誌,遠遠瞥見時便要迅速躲起來,免得不小心多看了他一眼,都要被他收拾一頓。明明是個天生煞星,卻長得這般艷麗無雙,也不怨怪別人要多看一眼,而多看一眼的下場往往很慘。
  縱使美色惑人,但是那美人太過凶殘,終於嚇退了很多人。
  孟灃身邊一下子成了真空地帶。
  他也不在意,笑看著衛烜走來,然後在所有人看勇士的驚悚目光中,一把攬住他的肩膀,故作親暱地湊到他耳邊,笑道:「未來的新郎官怎麼會來這裡?你也來比一場?」
  衛烜伸手一彈,孟灃只覺得一隻手疼得像火灼一般,不由自主地就鬆開了,然後聽他充滿了惡意的聲音響起:「可以啊,洗乾淨脖子等我打你吧。」
  別人打馬球是打球,衛烜打馬球是打人,疼得緊。
  孟灃趕緊搖頭,訕笑道:「表弟,說笑了,我們這些小蝦米怎麼會是你的對手呢?你要練手的話,就去侍衛營吧,那裡的人皮粗肉厚,耐摔。」一個侍衛營也消耗不了這廝的精力,他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
  衛烜卻下定決心要和他比一場,伸手扯住他,像拖著牲口一樣將他拖走了。
  馬球場的觀眾席上還有一些來觀看的各府貴女,遠遠的看到一個赭衣少年像拖牲口一樣拖著她們的男神走了,頓時嗷嗷叫起來,叫囂著要讓人去給那敢欺辱孟灃的少年好看,讓他知道他和男神之間的雲泥之別。
  不過,等有機靈的丫鬟小聲地提醒那位是瑞王世子後,所有的姑娘頓時閉上嘴,目光擔憂糾結地看著遠去的兩人,心裡糾結著自己是要勇敢地拯救男神好呢,還是先保全自己好?生命和男神,哪個重要?
  就在這種糾結中,馬球場上的兩人已經手持著馬球棍開始了比賽。
  而比賽途中,京城貴女們心目中的男神果然是被那個混世魔王分分鐘虐成了狗,看得那群姑娘們再次嗷嗷叫了起來,恨不得擼起袖子去屠魔!她們情緒激動,儼然忘記了自身安危,紛紛擠到了球場門口。
  可能是眾人情緒太激動了,就在孟灃被衛烜一棍子挑下馬後,恰巧往球門口摔了過來,然後男神孟灃摔到了一個被人擠出來的姑娘身上,並且被那姑娘反手一把托住他的腰,硬是勞勞地抱住了,阻止了那股讓兩人摔倒的衝力。
  被公主抱的孟灃:「……」
  被驚呆了的眾人:「……」
  衛烜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挑了下眉。□

☆、第 106 章

□  康平長公主的長子孟灃定親了。
  這消息一傳出來,所有人都忍不住愣了下,然後下意識地詢問孟灃定親的對象是不是三公主。當得知孟灃定親的對象是兵部侍郎——柳侍郎的女兒時,所有人都忍不住愣了下,紛紛追問事情怎麼會如此突然。
  在京城勳貴、朝臣等人的心裡,孟灃雖然是個家勢人品皆不俗的女婿人選,奈何三公主這幾年來行事作風甚是霸道大膽,將他視為香餑餑對他癡纏不休,使得康平長公主幾次欲為長子所安排的好事都被三公主給攪黃了。這些在勳貴中都不是什麼秘密,所以便是有人心動想將自家女兒許給孟灃,也因為想到三公主而打退堂鼓。
  三公主此舉甚是霸道,也不是沒有沒有御史借此找話題,可惜在文德帝壓下後,便沒人再不識趣地提這話了。文德帝近幾年來積威更甚,內閣輔臣已不如十年前般能說得上話,眾人自然是要收斂自己的鋒芒,不敢再當那出頭鳥。
  雖然礙於康平長公主,文德帝也意思意思地斥責了一翻,奈何比起姐妹來,疼愛的閨女顯然更重要,那種斥責根本沒能讓三公主收斂,康平長公主幾次被氣得胸悶後,便也撂開手,決定不幹了。
  她便是讓兒子打光棍,也絕對不會讓三公主進門!
  於是孟灃的婚事便這樣拖了一年又一年,如今孟灃都十九歲了,眼瞅著翻了年就要及弱冠之齡,和他同年齡的勳貴世家子弟的孩子都可以打醬油發,他不說有媳婦,連房裡人都沒一個。幸好孟灃性子灑脫豪爽,並不在意此事,獨自一人瀟灑之極。
  三公主霸道,皇帝態度曖昧,康平長公主強硬,孟灃灑脫……種種原因下來,大家都要以為孟灃恐怕年近而立都要娶不到媳婦,可誰知,突然卻定親了,速度那叫一個快,甚至事前根本沒有傳出風聲。
  很多人都在糾結,紛紛打探後,終於打探清楚後,頓時哭笑不得,甚至也有些同情孟灃。
  若說三公主霸道讓人不喜,那麼與孟灃定親的柳家姑娘那叫力大無窮,能一手扛起個大男人,孟灃這作丈夫的以後威嚴何在?如何振夫綱?若是夫妻發生了口角時,恐怕孟灃會被未來的夫人一巴掌煽飛出去吧?
  當日在馬球場之事,因為觀眾太多了,根本瞞不住。孟灃與衛烜切磋馬球技,被衛烜一棍子挑下馬後,恰巧被「英雄救美」了,被個姑娘抱了個正著。眾人聽後,紛紛感歎柳家姑娘雖說不是力大無窮,但能在這種情況下抱住個大男人沒摔倒,這力氣也是不俗的。
  雖說孟灃是被人家姑娘不小心救下了,可是作為個男人,也是要負責任的,於是第二日,康平長公主府便派了官媒去柳侍郎府裡說親。而柳侍郎是個極為固執之人,既然兩人有了接觸,即便是個意外,為了女兒的清白,自然也很爽快地允婚了。
  於是孟灃的婚事不到一天時間就搞定了,又花了一天時間請欽天監算吉時,婚期便定了在明年春天。
  這速度之快,根本沒讓人過多質疑,等眾人得到消息時,什麼都成定局了。
  阿菀聽說這事情時,正被公主娘抓著學習,學得頭昏腦脹時,於是便趁機去了康平長公主府,權當休息一下。
  阿菀剛到康平長公主府時,便在院子裡看到孟家兄妹倆正一人抱著只白鵝蹲在那裡說話,伺候的下人們離得有些遠,望天望地,當做沒看到那對兄妹倆詭異的姿勢。
  孟妡見到阿菀過來,很高興地朝她揮手,叫她過去。
  孟灃沒有妹妹的厚臉皮,見到阿菀過來,面上有些尷尬,忙站了起來,和阿菀見禮。
  阿菀給孟灃行禮後,便笑道:「你們在這裡做什麼?天氣熱,怎麼不進屋子裡涼快涼快?」
  孟灃輕咳一聲,說道:「阿妡說三毛四毛不喜歡待在室內,便帶它們出來溜溜。好了,阿妡,既然阿菀過來了,都回屋子裡去罷,省得熱出病來。」
  孟妡還是聽她哥的話的,一抹額頭的汗水,乖乖地到水閣去了。
  等丫鬟上了茶果點心後,阿菀便對孟灃道:「我聽說表哥定親了,特地來恭喜表哥一聲,這下子姨母終於能放心了。」康平長公主為了長子的親事操碎了心,現在終於定下來了,也可以放下一顆心了。
  康平長公主為人還是挑剔的,能讓她定下來,證明她本人應該也是滿意柳侍郎府的姑娘罷。
  孟灃端起涼茶喝了口,臉上露出無奈的神色,看著阿菀,歎了口氣道:「我這還不是烜弟給害的?你以後嫁過去了,記得給為兄報仇!」說著,開始鼓動阿菀怎麼折騰衛烜,好出一口惡氣。
  正在灌茶中的孟妡插嘴道:「其實柳姑娘也沒那麼差。」
  阿菀看了她一眼,沒想到這個素來愛護兄長的小話嘮會幫個外人說話。
  孟妡見阿菀疑惑,湊到她身邊小聲地道:「我昨兒跟著我娘去了柳府,和柳姑娘說了幾句話,她雖然看起來瘦伶伶的,力氣可大著。」然後一臉你懂的表情。
  阿菀:「……」這麼暴力不好吧?
  「我沒說她差。」孟灃拍拍妹妹的腦袋,「只是烜弟當時真是害死人了,大庭廣眾之下,如此多沒面子啊。」說著長吁短歎。
  阿菀:「……」
  孟妡:「……」
  兩個姑娘都同情地看著他,阿菀小心地問道:「真的是表弟將你挑下馬的?」
  孟灃神色沉重地點頭,歎著氣說:「別人打馬球都是追著那球打,偏偏烜弟打馬球就喜歡捅人,也不知道當時那群姑娘怎麼突然跑到球門口,就這麼摔過去了。為兄一世英明,就被烜弟給弄沒了,如今京城裡的人還不知道怎麼編排這事情呢,幸好這親事定下了,柳姑娘也不至於受到什麼流言傷害。」
  孟妡腮幫子鼓了鼓,挺想幫著她家大哥罵衛烜那個事兒精,可是見阿菀在這裡,到底不好當著阿菀的面罵,於是嘟嚷道:「大哥,你當時覺得很丟臉是不是?柳姑娘也不是故意的,你千萬別因此而遷怒她,男人遷怒女人可不是什麼男子漢……」
  孟灃被她弄得哭笑不得,說道:「你哥是這般小氣之人麼?」
  「不是。」她家大哥最是豪爽不羈,雖被一個女人救了,並且以那種丟臉的方式被個女人抱住,卻也不會太過生氣的。
  孟灃笑了笑,滿臉桃花朵朵開,室內伺候的丫鬟們都臉紅紅地低下頭,唯有阿菀和孟妡看慣了,有了免疫力,沒太大的感覺。
  孟灃陪兩人坐了會兒,見沒什麼事情,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離開之前,他笑著對阿菀道:「等你成親時,為兄會給你送份大禮。以後若是烜弟欺負你,你便讓人告訴我,為兄給你出氣,讓烜弟知道,你娘家可不是沒有兄弟的。」
  阿菀聽得噗哧一聲笑起來,大方地道:「知道了,到時候就有勞表哥了。」心裡卻道,衛烜若是真敢欺負她,她自不會像只小白兔一樣乖乖地任由他欺負,雖然平時看著對很多事情不在意,可是有些原則卻是要堅持的。
  前提是,衛烜真的會欺負她麼?
  孟灃離開後,孟妡將丫鬟揮退到外面,開始和阿菀說起悄悄話來。
  「老實說,我有點擔心柳姑娘。」孟妡眉頭皺緊,「你知道三公主就是個討厭鬼,這些年一直在破壞我哥的親事,若是她知道我哥和柳姑娘定親了,還不知道她要怎麼對付柳姑娘呢。雖然說一個在宮裡,一個在宮外,她的身份擺在那兒,不會太明目張膽地出手,可就怕她來陰的,讓柳姑娘暴斃之類的……」
  阿菀拍拍她:「別腦補太多,她再無法無天,皇上可不會允許她做這種事情,何況宮裡還有二表姐在呢。」
  孟妡哼唧道:「二姐姐只是媳婦,有很多事情不好管的。而且……皇上到底還是個父親,不然這些年也不會由著三公主這般行事了……」說到這裡,她神色十分平淡,既已是事實,惱怒無益。
  阿菀聽了半天時間孟妡的嘮叨後,方回公主府。
  回到思安院後,阿菀想了想,便讓青雅磨墨,親自揮毫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去瑞王府給衛烜。
  ****
  衛烜剛從外面回來,天氣悶熱,出了一身大汗,赭紅色的衣服雖然筆直如新,可是後背卻可以看到一大塊暗紅色,正是被汗水浸濕的。
  衛烜正準備去浴池沖把冷水澡時,突然見丫鬟路雲過來,默默地遞上了一封信。
  「誰的?」
  「壽安郡主派人送過來給您的。」
  衛烜漫不經心的神色變了,趕緊小心地拿過,然後揮退路平、路雲二人,自己坐在浴池旁的小杌子上,就著明亮的光線,將信打開瀏覽,動作十分小心,彷彿捧著什麼絕世珍寶。
  可惜,等他看完信後,指尖忍不住將那信給掐皺了,皺著眉滿臉不爽。
  阿菀竟然為了一個男人如此上心,太他娘的不爽了!
  雖然不爽,可是這是阿菀第一次如此拜託他,衛烜倒是沒有拒絕。
  將捏皺的信紙的一角小心撫平,衛烜將它折疊好後,放到一旁,便扒開衣服跳到浴池裡。
  等他清洗好自己,看了下天色,讓人給他更衣,直接進宮去了。
  衛烜在宮裡待的時不久,就走了太極殿和仁壽宮兩個地方,等到宮門下鑰後,方踩著夜色離開。
  踏著夜色,衛烜又一次去翻了公主府的牆。
  路平被打發去了公主府隔壁巷子裡的一處三進的院子裡等候,心裡忍不住暗暗歎氣,又得提心吊膽地擔憂著某人會不會被捉包,真是小廝難為啊!
  阿菀正準備歇息,聽到聲音時,見到衛烜又翻窗進來,心裡浮現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她怎麼就是一點也不驚訝他今晚會翻牆過來呢?果然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衛烜見她坐在床上,宛若在等他一樣,頓時心花朵朵怒放,馬上就蹭過去,再一次想要爬床時,被她冷酷無情地阻止了。
  「我又不做什麼,就在你床上坐坐也不行?」衛烜有些委屈地道。
  阿菀聲音挺平靜的,「有一就有二,若是我允了,你今晚恐怕就不肯走了。」
  衛烜無言以對,因為他確實會這麼幹!
  「行了,說吧,你又來幹什麼?」阿菀拍拍他的肩膀,讓他別太萎靡,中秋過後就要舉辦婚禮了,兩個月不到時間,他就不能再等等?
  衛烜聲音懨懨的,「我今兒進宮去了,和皇祖母說了會兒話,皇祖母說三公主性情不定,以後讓三公主跟著她一起吃齋念佛。」
  阿菀:這招真狠!直接將人整去太后的小佛堂裡了!
  「你這樣……會不會惹鄭貴妃生氣?」阿菀有些擔心地道,「她屆時會去皇上面前說什麼吧?」若是皇帝覺得衛烜挑唆不喜,阿菀真有點擔心。
  衛烜嗤笑道:「她現在可是自顧不瑕了,哪裡有空閒管我的事情?明妃可是一直盯著她,她現在什麼都不敢做。而且還有幽閉在東六宮的衛炂呢,等明年衛炂成親後,才能被放出來,這段時間她要好生表現才行。」
  阿菀低頭,瞄見他嗜血的神色,心頭突然有些發冷,然後又伸手拍拍他的腦袋,問道:「灃表哥那兒是怎麼回事?這柳姑娘……」是不是他安排的?
  「不是我!」衛烜也有些鬱悶地道:「孟灃這也太沒用了,竟然讓個姑娘家在大庭廣眾之下給抱住,說出去真是丟臉。」不過想到上輩子他到死時都沒有聽說孟灃成親,這輩子孟灃能提前了幾年定親,衛烜聳聳肩膀,覺得那小子挺幸運的。
  至於孟灃娶了個力氣大點的姑娘當妻子,那也沒什麼,屆時候三公主想要張狂,也不會輕易得逞。
  自覺自己竟然也能做好事的少年很快便將這事情撂開不提了,纏著阿菀和她說話,看她對自己的緊逼慢慢地放鬆防備,由他得寸進尺,心裡著實開心。
  於是這開心之下,色心又起,繼續討要一個吻。
  「你親我一下,我就走。」
  很好,這次沒有捲舌,衛烜覺得自己棒棒噠。
  阿菀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捏了捏他的下巴,發現少年臉紅得像塗了胭脂一樣,偏偏一雙眼睛眨啊眨的,期盼地看著自己,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隨便地在他臉頰上親了親。
  衛烜自然是不滿意的,趁著阿菀沒防備時,又壓住她的唇,然後繼續趁她不注意時飛快地跑了,那叫一氣呵成。
  夜風吹過從屋簷上垂落的絲絛,阿菀呆滯地坐了會兒,然後很冷靜地掀開被子,很冷靜地躺下,再抓起枕頭將自己的臉埋住……□

☆、第 107 章

□  翌日,宮裡傳出了三公主自動請求到仁壽宮陪伴太后,每日到小佛堂虔誠抄寫經書、為皇上祈福的消息。
  這是對外的說法,但是稍微有些理智的人皆不會覺得三公主會是個主動去吃齋念佛的主,能讓她乖乖地到仁壽宮去,定然是太后和皇帝默許的。等又有人聽說昨日傍晚時,衛烜突然進宮,分別去了太極殿和仁壽宮時,能聯想的空間更多了。
  三皇子府。
  今日三皇子休沐,本是打算要好好地陪伴快要生產的妻子,卻未想會得到這麼一個消息。
  「真的是三妹妹自己請求的?母妃怎麼說?」三皇子臉色凝重地問。
  莫茹扶著腰,小心地靠坐在榻上,丫鬟體貼地在她腰後放了個靠墊,盡量讓她坐得舒服一些。聽到宮裡來的人來稟報三公主自動請求去仁壽宮陪伴太后之事,她臉上也露出些許詫異,心裡卻嗤笑,三公主是絕對不可能會喜歡陪著個老太太整天吃齋念佛,怕其中有什麼隱情罷,或許,這和孟灃突然定親有關。
  宮裡來的內侍答道:「殿下,昨晚太后突然將三公主召到仁壽宮後不久,太后便讓人去告訴貴妃娘娘,說是三公主自動請求留在仁壽宮陪太后娘娘,在那兒抄寫經書為皇上祈福盡孝心。貴妃娘娘讓奴才轉告您,讓您與皇子妃娘娘保重身子,三公主能陪伴太后左右,是三公主的福份,讓您莫要擔心。」
  三皇子的臉色稍緩,又詢問了一些,得知昨日衛烜也進宮的消息時,心裡已然明白了。
  等內侍得了打賞離開,三皇子沉下臉,突然拂手將桌上的茶盞掃落。清脆的瓷器碎裂的聲音乍然響起,讓莫茹嚇了一跳,她皺起眉頭,不過看到丈夫陰沉的臉色,她抿了抿唇,倒是沒有說什麼。
  「好一個衛烜!」三皇子聲音有些低啞。
  三皇子雖然氣衛烜如此不給面子,不過倒是未氣昏了頭,很快便收斂了面上的怒氣,又變成了那個謙和穩重的三皇子殿下,英俊的臉龐上絲毫未見先前的失態。
  
  莫茹見他如此快速地控制住自己的脾氣,心裡突然有些發寒。她垂下眼睛,指揮丫鬟去收拾好地上的狼藉,便將室內伺候的人都揮退出去,扶著腰起身,走到三皇子身邊。
  三皇子見她走過來,趕緊扶住她,讓她坐在自己身邊的位置上。
  「夫君莫要氣壞身子,瑞王世子素來便是這等脾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莫茹柔聲安撫道。
  三皇子的氣已經消得差不多了,如同莫茹所說的,衛烜的脾氣他也是知道幾分,他厭惡一個人時,那便是要整死那人方罷休。雖他不知道這些年來,衛烜為何突然與自己的兩個同母弟妹形同仇人,若非有皇上鎮著,指不定衛烜真的會出手弄死他們。
  先前他還慶幸著,任衛烜再跋扈霸道,他還是有所顧忌,不敢對皇子公主出手,只能小打小鬧,可如今兩個弟妹接連出事,由不得他再心存僥倖。顧忌著皇帝,衛烜不會愚蠢地出手除去他們,但是他可以整得他們慢慢地失去帝心,形成喪家之犬般狼狽。
  縱使是皇子公主,未得聖心,在宮裡這個踩低捧高的地方,只能任人欺辱。
  喝了口茶嚥下那股澀然,三皇子突然開口道:「茹兒,你說衛烜他到底欲意為何?」
  莫茹聽他突然開口心裡著實詫異,她嫁過來幾年,丈夫素來不會同她說太多事情,一般比較喜歡同謝忻商量,只要她為他管理好內院便可。這會兒竟然問自己,略一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妾身覺得,衛烜如此,不過是為了壽安郡主罷了。」莫茹直接點明。
  三皇子皺眉,似是不解,「壽安?與壽安何關?」他知道衛烜看重壽安郡主,但再看重,也不過是個女人罷了,將來娶進門後,也就那樣了。
  莫茹心裡笑了笑,自是明白他的意思,在這個男人心裡,女人不過是依附男人的玩意兒,喜歡就寵一下,不喜歡便放著,從來不是個兒女情長的男人。所以他不會明白衛烜為何如此看重壽安郡主,甚至覺得衛烜為了個女人連他們這些至親都不要簡直是匪夷所思。
  可是,她卻很羨慕壽安郡主,不是哪個女人一輩子都有個男人如此珍惜惦記的,而女人所求的除了榮華富貴外,也不過是一份良緣,與心中的那個人一起白頭偕老。
  「聽說壽安郡主與康平長公主的幾個兒女從小一同長大,親如兄妹。孟灃這次好不容易定親,壽安郡主自然是不想這樁親事出什麼意外,衛烜應該也是因為壽安之故,方會進宮尋父皇、皇祖母。」莫茹看了三皇子一眼,十分含蓄地道:「三妹妹是個極好的姑娘,可惜她與孟灃無緣,夫君應該也知道三妹妹是個性情中人,恐怕知道孟灃定親時心裡極難受吧?」
  即便不進宮,她也能想像三公主得知孟灃與柳侍郎之女定親時的反應,心裡不禁慶幸自己現在懷著身子,不用進宮請安,也省得面對三公主。雖然那位是嫡親的小姑子,但莫茹可不知道這天下還有這般不知羞恥的姑娘,心裡頗為不屑,皇家的臉面都被她丟盡了。
  三皇子聽明白了她的意思,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見妻子面上帶著笑容,一隻柔軟白嫩的手輕輕地搭放在高高聳起的肚子上,神色微微緩和了一些。
  「我聽說,烜弟與灃表弟交情不錯。」三皇子說道,心裡並不覺得衛烜是為了個女人而特地讓太后將三公主拘起來,定然是為了孟灃。
  莫茹垂眸,她的丈夫啊……優點極多,在旁人眼裡,是個優秀的男子,是京中眾多夫人們眼中的乘龍快婿。可是她卻覺得,這男人偶爾也有些剛愎自用。
  三皇子終究是不放心,同莫茹說了一聲,讓丫鬟進來給他更衣,他要進宮一趟。
  莫茹挺著肚子,將他送出門,目送他離開的背影,莫茹想了想,也讓人送份消息到安慶大長公主府。
  雖然她也盼著三公主倒霉,可是也不能什麼都不做,這一生,她和三皇子綁在一條船上,自然要為他謀劃。
  *****
  康平長公主一早聽到宮裡傳來的消息,瞬間神清氣爽,便攜著女兒到隔壁去尋找妹妹說體已話。
  見了康儀長公主後,康平長公主笑著拍拍她,說道:「康儀,你這女婿選得好,你素來是個有眼光的,姐姐不如你!」
  康儀長公主臉上帶笑,心裡卻頗有些無奈,這女婿並不是她選的,是自己撞上來的。不過她也沒有想到,衛烜能做到這程度,手法頗為狠辣,實在不像個十五歲的少年。單是他能哄得住太后和皇帝,使其地位數年不變,無皇子能越過他,便讓康儀長公主心生感慨。
  旁人只看到太后和皇帝對衛烜的縱容,讓他尊榮無限,卻不知道衛烜為了維護這種摻雜著其他東西的縱容,付出了什麼代價。康儀長公主不知道衛烜暗地裡為皇帝什麼,可是每次他出京一兩個月回來,她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在悄然轉變,可見所做之事十分凶險。
  為了維護住這份來自帝王的寵信,衛烜必須拿捏好一個度,十分考驗著一個人的智慧手段,並且付出比旁人所見的還要多的東西。人人都說他是個混世魔王、紈褲子弟,卻難看出他每走一步都極其小心,不能言說的幸酸。
  「難為烜兒為灃兒做到這一步,待明年灃兒順利成親,我可得好生感謝他。」康平長公主繼續道:「這也都托了阿菀的福了。」
  雖不知道衛烜是如何說服太后和皇上的,但是衛烜能做到這一步,康平長公主已經滿意了。只要三公主不出來禍害別人,讓兒子能順順利利地成親便好。而衛烜能出手,也是因為阿菀之故,不然以那小魔王的性子,根本懶得理踩你會如何,這點自知之明康平長公主還是懂的。
  「姐姐莫要說這種話,阿菀和灃兒、阿妡情同兄妹,都是自家親妹妹,何必計較太多。等明年柳姑娘進門,姐姐就好生準備著當祖母罷。對了,阿妡十月份要舉行笄禮了,很快也要議親了,姐姐可有什麼人選?」
  隨著康儀長公主拋出來的話題,姐妹倆又開始湊到一起說起兒女的親事來,讓原本還想蹭在這裡傾聽長輩們談話好挖掘八卦的孟妡跺了跺腳,捂著臉跑去找阿菀了,留下康平長公主姐妹倆笑個不停。
  孟妡去思安院找到阿菀時,便神神秘秘地湊過去,詢問道:「阿菀,烜表哥是怎麼說服太后和皇上將三公主關起來的?」
  這個問題阿菀昨晚也詢問過衛烜了,可惜衛烜並未給答案,讓阿菀差點想掐他的脖子,鬧到最後仍是沒能問出來。
  「我也不知道,你若是見到他,自可以去問問。」
  孟妡縮了縮脖子,堅決地道:「那我還是不要知道了。」然後她很快又高興起來,「那個討厭鬼被外祖母關在仁壽宮裡了,希望能將她關到給她選好駙馬,直接嫁過去為止,省得又來破壞我大哥的婚事。」
  阿菀想,覺得若是皇家真的要臉面的話,估計這次皇帝不會像以往那般對三公主的行為睜隻眼閉只眼。文德帝以往縱容三公主,不過是因為康平長公主並未幫孟灃定親,由著三公主去胡鬧,如今孟灃和柳姑娘的婚事已是板上釘釘之事,若是再讓三公主胡攪蠻纏,那可真是缺德了,這種得罪人的事情可不好做。
  聽完阿菀的分析後,孟妡想了想,最後歎了口氣道:「有時候我真不知道當皇帝的人是怎麼想的,咱們那位舅舅好生難懂。」說著,心裡不免有些為太子夫妻擔心。
  阿菀點頭,確實,皇帝還真不是普通人能瞭解的一種生物。
  ****
  三公主的事情被人在私下說了幾天後便過去了,當然,因為這件事情,也讓世人對衛烜在太后及皇帝心中的地位又有了一個深刻的認識,看到他時恨不得直接繞道走,就怕自己不小心撞上他,然後各種倒霉。
  衛烜我行我素慣了,世人對他的評價如何不甚在意,每天往返侍衛營和王府,天天都要翻一次黃歷,數著日子。
  轉眼便到了七月份。
  七月初,三皇子妃莫茹生下了一個男孩。
  這個在衛烜上輩子的記憶裡金貴無比的皇長孫如今不僅委屈地成了排行第二的皇孫,而且身子也比上輩子孱弱,與現在已經六個月大、長得白白嫩嫩、健健康康的皇長孫比起來,有點兒不討喜。
  文德帝聽完宮人的轉述後,雖然也賞賜了生育有功的三皇子妃,但到底比不得皇長孫出生那會兒的賞賜,讓有心人覺得皇帝心裡還是看重太子妃所出的皇長孫。
  衛烜聽說這些事情後,面上笑得雲淡風清,眼裡有釋然。
  歷史終究是不同了,而他也很快要迎娶阿菀了,而不是像上輩子般求而不得,甚至遠離京城。
  到了七月中旬時,京城突然下起了暴雨。
  不僅京城,京城外很多地方都下起了暴雨,雨勢之大,十年難得一見。等大雨持續下了三天後,也讓朝臣們開始擔心起來。
  果然,幾日後便聽說了很多地方發生了洪水,河堤決堤,多處城鎮莊稼被大水淹沒,百姓流離失所。各處的災情一件件地報上來,文德帝急得嘴裡都起了水泡,太子也跟著忙得腳不沾地,宮裡宮外的氣氛都有些壓抑。
  大雨下了十來天才停,此時四處災情嚴重,朝廷少不得要派人去賑災,而衛烜便是主持賑災的人員之一。
  聽說衛烜被任命去賑災時,瑞王等人少不得要為他擔心,畢竟他現在才十五歲,年紀尚輕,擔心他沒經驗,幹不好這事情。
  衛烜也皺起眉頭,心裡算了算,然後對他家老頭子說:「一個月時間足矣,我會在婚禮前盡量趕回來。不過若是有誰給我拖後腿,我少不得要動手懲治一翻,屆時京裡就要麻煩你了。」
  誰敢不長眼睛拖後腿耽擱了他回京成親的日子,他遇佛殺佛!
  瑞王:「……」這熊孩子到底清楚自己是在幹什麼嗎?
  看著熊兒子面上一片殺氣騰騰,瑞王簡直心塞得不行,忙扯住他叮囑道:「你給本王省點心,便是不如意也不准隨便殺人,免得你回京時還要被人參一筆,你老子我還要辛苦地給你擦屁股。」
  衛烜瞥了他一眼,嘲弄地道:「他們安份守已,我自然不會做什麼!若是他們敢搞小動作,那可怨不得我了!父王也知道,素來這賑災之事油水極多,我可是知道這次賑災的隨行人員中,被塞了很多人進來。」
  所以,這也是文德帝將他塞過來的原因。他好比文德帝手裡的一把利劍,並不怕他去得罪人。
  瑞王聽罷,便知道他已經打聽清楚,想了想,只能拍拍他,隨他去了,心裡已然做好了將來給他收拾爛攤子的準備。
  人家說生個兒子好養老,偏偏他生的這個兒子卻是個討債鬼,專門敲骨吸髓的。
  ****
  對於衛烜要去賑災一事,阿菀也是極擔心的。
  大災之後必有大疫,自然災害之後,最容易發生細菌性傳染疾病,衛烜又是去前線賑災,阿菀真擔心他不慎被傳染。所以在得知這事情時,第一時間便例了好幾張單子的藥物,讓人備好,屆時讓衛烜一同帶過去。
  只是阿菀剛準備好,就等他出發前送過去給他時,衛烜晚上又來翻她家的牆、爬她的窗了。
  「阿菀,我明天要出發了。」衛烜仗著將要分離,所以這次終於成功爬上阿菀的床,將她摟了個滿懷,心滿意足地在她脖頸間吸了口氣。
  看在他要離開的份上,阿菀默許了他像只小狗一樣黏人的行為。
  「路上小心,凡事別爭著出頭,注意休息和衛生,飲食上要小心,別喝了不乾淨的水……」阿菀開始嘮嘮叨叨起來,順便將自己上輩子所知道的注意事項都一股腦兒地說出來,恨不得塞進他腦子裡。
  衛烜安靜地聽著,等聽到阿菀說的幾種匪夷所思的防災措施時,他的臉上沒什麼變化,心裡卻已經瞭然。
  果然,阿菀上輩子所在的那個世界,應該是一個比大夏朝更好的地方,至少那裡的人更自由,能學的東西更多,甚至不拘於男女,讓女子也能接觸那些只有男人才能學的東西,想想都讓人心動不已。
  不過,那個地方再好,他卻去不了,更無法見識。
  所以,阿菀還是乖乖地待在這裡,待在他身邊就好了。
  等阿菀覺得將自己記得的東西都說了一遍後,便問道:「記住了?」
  衛烜眼睛轉了轉,有點兒勉強道:「你說得太多了,我沒法都記住,你再說幾遍好不好?我會仔細地記在腦子裡的。」說著,他十分慇勤地去倒了杯水過來給她潤喉,一副打算連夜奮戰的模樣。
  阿菀:「……」
  最後,衛烜在阿菀這裡待得比平時多了一個時辰的時間才走。
  臨行之前,他捉住阿菀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道:「你放心,我會在婚禮之前回來的,到時候我來迎娶你。」
  阿菀愣了下。
  就這麼愣神的功夫,眼前突然出現一張放大的臉,然後嘴唇被堵住了。□

☆、第 108 章

□  文德二十一年七月,天降暴雨,大夏綏河一帶決堤,兩岸百姓流離失所,瑞王世子奉命護送賑災銀糧等物南下賑災,並督查各州府官員賑災。
  爾後不過十來日,京中便得到消息,瑞王世子在賑災途中,任性行事,突然斬殺數名官員,朝野俱驚,紛紛譴責其無視祖宗家法,殘暴不仁。
  瑞王世子性情暴戾,行事斷案全憑喜好,仗著皇帝寵信,拿皇帝之令大行其道,遇到不合他脾氣的人或事,便任性行事,甚至只憑著一些不足以成證據的東西將一些當地官員直接捆了扔牢裡,張狂之極,幾個因反對他的官員更是被他當場斬殺,弄得當地官員戰戰兢兢,人人自危。
  瑞王得知這消息時,頓時眼前發暗,腦子浮現一種「終於來了」的想法。
  果然熊兒子不給他惹禍便會皮癢!
  接著,得到消息的御史也紛紛上奏彈劾瑞王世子衛烜,奏章摞滿御案。三皇子一派和一些自詡剛正秉直的朝臣更是興奮不已,紛紛落井下石。唯有太子為此奔走,瑞王也頂著朝臣的壓力,咬牙頂著,處處為其子開脫,朝中頓時一片熱鬧。
  文德帝看著桌上彈劾衛烜的御史奏章,目光深沉,然後將之留中不發,從旁邊翻出了一份秘折。
  楊慶端著茶過來,小心地看了眼那份秘折,垂下眼靜立在一旁,心裡隱約明白,衛烜世子此次行事張揚殘暴,應該是得了皇帝的吩咐。雖然世人皆罵瑞王世子無法無天、殘暴不仁,彈劾他的奏章不斷,他卻知瑞王世子最後定然無事。
  稍晚一些,楊慶見到滿眼血絲的太子,忙上前給他請安。
  太子托起他,低聲詢問道:「父皇可看了那幾份緩河州府傳來的奏章?可有說什麼?」
  楊慶笑道:「殿下莫憂,皇上先前已經看了,不過皇上並未有所示意,若是殿下想知道,可進去親自瞧瞧。」這些事情太子遲早會知道的,楊慶也不瞞著,權當賣太子一個面子。
  太子笑了笑,溫和地道:「有勞公公去通傳一聲。」
  楊慶應喏,便轉身進了太極殿。
  等太子從太極殿出來,臉色有些沉吟,回到東宮時,便見太子妃正抱著皇長孫在大殿中玩耍。
  殿中央鋪著手工編織的柔軟的毯子,七個月大的皇長孫穿著輕薄透氣的綢布做成的小衣服,小小的身子趴在地毯上,露出白嫩嫩的胳膊和小腿,像只小烏龜一樣,四腳八叉地趴在那兒,努力地用肚皮及四肢向前爬行著。可惜力氣不大,很努力才蹭出那麼一丁點,反而弄得自己滿頭大汗,累得小臉都發紅了。
  孟妘坐在旁邊,拿帕子給兒子擦擦汗,將手裡一顆彩色鑲鈴鐺的小皮球放在兒子面前一臂之處滾動著,叮叮噹噹地吸引小傢伙的注意力。小孩子喜歡色澤鮮艷的東西,鈴聲也很容易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為了心愛的小球球,大夏朝尊貴的皇長孫殿下又嘿咻嘿咻地朝前爬著,兩條白嫩嫩的小腿一蹬一蹬的用力,努力地想要抓著那只彩色小皮球。
  太子進來見到這一幕,不禁有些好笑,他剛走到那對母子倆的面前時,他身上的明黃色的太子朝服瞬間便吸引了皇長孫的注意力。
  「呀呀~~」皇長孫朝父親叫得歡快,雙手揮舞著,顯然是已經認出了這個每天都會陪他玩耍的男人。
  比起性情古怪的娘親時常喜歡玩弄兒子,皇長孫殿下比較喜歡天天都要抱他、會溫柔和他說話的父親。每次太子一出現,他就會目光跟著太子轉,伸手要他抱。為此,孟妘很淡定地道,定然是太子身上的衣服色澤太鮮艷了,才會鬧得兒子比較喜歡親近他。
  所以現下看到熟悉的明黃色,皇長孫興奮了,拋棄了永遠也拿不到的小球球,朝父親那兒蹭去。
  太子就著宮女端來的水淨了臉和手,又擦汗了水漬,才坐到乾淨的毯子上,將像只小烏龜一樣努力地朝他爬過來的兒子抱了起來,扶著他坐好。
  七個月大的孩子已經能坐得很穩了,而皇長孫殿下顯然是個極有追求的孩子,還不會翻身就想坐,會坐了又想爬,等以後會爬了估計就想著要走了。剛到父親面前,皇長孫殿下十分凶殘地伸爪子,抓住了父親衣服上的絲絛,用力扯著,張嘴就要咬,被太子制止時,更凶殘地一腿蹬到他胸口上,讓太子十分無奈地將他抱遠一些。
  孟妘見他陪兒子玩耍,便自己親自端了碗酸梅湯去餵他,讓他喝一些解暑,說道:「殿下今天回來得有些早。」同時又看了看他,發現他今天的心情不錯,一改這段日子的凝重。
  太子朝她笑了下,溫聲道:「方纔孤去太極殿見了父皇,聽父皇說了下緩河州府的賑災事宜,因為有烜弟在,賑災的銀糧大多數已經分發到了受災的百姓手中,百姓大多已經被安置妥當,只有少部分銀糧被一些當地官員私吞了,烜弟現下正在處理此事。」
  孟妘微微挑了下眉頭,沒想到會聽到這個消息。雖說後宮不干政,但前朝和後宮仍是有某些聯繫,朝堂發生點什麼事情時,也會影響到後宮的人,這段日子,孟妘抱著兒子去給太后、皇后請安時,聽著那些嬪妃們聊天,偶爾也會涉及到朝堂的一些事情,特別是關於衛烜被彈劾之事。
  先些日子傳回來的消息只說在賑災時,衛烜全憑心情行事,膽大妄為,多數隨行官員遭了他折騰,甚至心情不好時直接殺人,讓眾人叫苦不迭,除此之外便沒別的消息了。現下聽太子之意,孟妘若有所悟,覺得衛烜弄的這一出,倒是有些蔫壞蔫壞的。
  私吞賑災銀糧可是大罪,若是揭發出來,輕則丟官重則性命不保,衛烜看似胡鬧,卻胡鬧出這些事情來,怕是到時候那些為了壓制衛烜而彈劾他的朝臣、勳貴要生生被打臉了吧。
  起先沒有什麼消息傳來,應該也是眾人不想鬧大,皆瞞著不報,畢竟能被派去賑災的官員都不是笨蛋,更沒有愣頭青,裡頭的事情彎彎繞繞,大多數人被塞過來都想撈些油水,就看多或少罷了,這種事情屢見不鮮,只要面上過得去,倒是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卻不想衛烜這個煞星竟然沒有收下送上來的好處,反而唯恐天下不亂,怎麼高興怎麼來,仗著皇帝寵愛,一開始就胡鬧,等眾人發現衛烜的目的時,已經來不及了。
  孟妘突然怔了下,看向太子。
  「怎麼了?」太子扶著皇長孫的下腋,教他站立,見他總想雙腿飛起踹自己,忍不住拍了拍他肉肉的小屁股。見孟妘望過來,神色有異,太子不禁問了一聲。
  孟妘搖了搖頭,最終沒有開口詢問衛烜是不是在幫皇帝做事。俗話說法不責重,自來這種賑災之事裡面彎彎繞繞,衛烜不會不知道,但他仍是選擇揭發出來,得罪的人可不少,恐怕這裡面已經不是他自己的意思了。
  若真是皇帝的意思……孟妘心裡暗暗抽了口氣,有點為阿菀擔心了。這種得罪人的事情衛烜幹得越多,以後怕是不得善終,將來阿菀怎麼辦?
  想罷,她又看向正和兒子一起玩耍的丈夫,抿了抿唇。
  *****
  自從衛烜離開後,阿菀心裡便開始七上八下,每日就算被公主娘折騰得頭昏腦脹,仍是沒能讓她停止擔憂。
  衛烜倒是會隔幾天讓人傳回些消息給她,可惜都是「安,勿念」之類的,根本沒啥意義,反而讓阿菀更擔心了。
  幸好,還有孟妡這個話嘮時不時地給她傳遞外頭的消息回來。那一刻,阿菀實在是愛死這個喜歡到處打探八卦消息的小話嘮了,總能第一時間挖出消息來,有了準確消息,得知他安好,比什麼都不知道要好。
  不過,孟妡卻不開心,特別是當得知衛烜竟然真的會殺人時,小姑娘嚇得臉都煞白了,暗暗撫著心坎,努力回想著自己以前有沒有得罪衛烜的地方,她要趕緊補償,免得被那大魔王哪天翻舊賬將她給殺了,那就死得太冤了。
  衛烜在賑災途中幹的事情傳回來,京城裡的人對他沒一句好話,都是譴責他殘暴、任性妄為之類的,連帶的阿菀這個即便要嫁給衛烜的人也被人扯出來說了一回,同情她的、嘲笑她的人都有,讓阿菀這個宅在家裡默默備嫁的低調人士又成了京城的話題人物。
  對於外面的事情,阿菀很淡然,她表面上看著很冷靜,唯有夜深人靜時,會在床上翻來滾去的睡不著,十分煎熬。
  她知道衛烜殺過人,在他十三歲時,有一回他突然消失一個月回來時,阿菀在他身上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時,還有那股殘存的冰冷殺氣,阿菀便有所猜測。所以這回聽到他殺人的事情,阿菀心臟又抖了下,卻沒有太大的反應了。
  她總該要相信他的。
  幸好,衛烜這次沒有辜負她的相信。
  中秋前,朝廷又有了消息傳來,這次賑災被扯出了私吞災銀之事,衛烜所殺之人都是與此有關,並且將一份詳細的名單傳回了京城。文德帝看罷,當即震怒,將那批官員貶的貶、殺的殺、流放的流放。
  這事很快便平息下來,可是衛烜的名聲卻更臭了,甚至在宗室和勳貴中的名聲比以前還差,這其中的原因,莫過於私吞賑災款之事中被涉及到的人太多了,很多人的利益皆因為衛烜而受到損害,會欣賞他才有鬼。
  孟灃看著下屬傳回來的消息,微微歎了口氣。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文德帝固然是個明君,卻也是位帝王,衛烜選擇成為皇帝手中的一柄利劍,怕是這一生走得會更累,死後卻不知道史書會如何評論他,怕是名聲臭不可言罷。
  「大哥,烜表哥什麼時候會回來?」
  孟灃掩住手中的信件,見妹妹趴在旁邊看著自己,不禁笑道:「你問這作甚?你前些天不是怕他怕得要緊麼?」說著,伸手捏了捏妹妹的小鼻子。
  孟妡拍開他的手,嘟嚷道:「我這不是為阿菀擔心麼?你瞧,還有五天就要舉辦婚禮了,到時候他趕不回來,阿菀豈不是要給人笑話?」
  「不會的。」孟灃自信滿滿,以衛烜那性子,便是爬也要在婚禮前爬回來。雖然對他的性子挺無奈的,但孟灃多少都有些瞭解,甚至覺得衛烜這一生,縱然狂妄恣雎,唯有阿菀成為他的魔障,讓他一生萬劫不復。
  孟妡見他自信滿滿的樣子,高興地問:「大哥得到什麼消息了?」
  「沒有?」
  孟妡大怒,覺得自己被自家兄長惡意玩弄了,踹了他一腳,又扮了個鬼臉,說道:「我要去告訴阿菀,你不地道,竟然玩弄我們的信任。」說著,趕緊拎著裙子跑了。
  孟灃:「……」
  *
  孟妡跑開後,便去了隔壁公主府尋阿菀去了,順便將她哥的話說給阿菀聽,安慰道:「你別擔心,烜表哥一定會準時回來娶你的。」
  阿菀:「……我不擔心。」
  「騙人,你眼底都有些青色,一定是擔心得睡不好。」孟妡很犀利地指出。
  阿菀揉了揉額頭,無奈地說道:「不是,是我娘最近教的東西太多了,不好消化,連睡夢中都是我娘嚴厲的臉,太受刺激了,睡不好。」
  孟妡聽得捂嘴直笑,「你慘了,你這話讓姨母知道你說這種話,姨母非要罵人不可。」
  阿菀聳聳肩膀,決定不和她計較這些。
  隨著婚禮的日期越來越近,公主府和瑞王府都緊張地籌備婚禮,雖然衛烜並不在京,卻也沒有因此而影響什麼。
  當然,對外看來是沒什麼影響,私底下康儀長公主卻很擔心衛烜趕不回來,屆時女兒就要成為笑話了,為此她頭髮都要愁白了。相比之下,羅曄倒是有些樂觀地認為,若是衛烜趕不回來,婚期就推遲,若是能推到兩年後就更好了,到時候女兒就能在家裡多留一些時間了。
  阿菀和康儀長公主都被駙馬爹(丈夫)的樂觀精神弄得哭笑不得,然後直接無視了他,讓羅曄不禁有些沮喪,覺得自己是個失敗的男人,以後再也不沾酒了。
  可能是為了和羅曄作對,在婚禮前三天,衛烜終於風塵赴赴地歸來。□

☆、第 109 章

□  聽到衛烜回來的消息,兩家長輩都精神大振,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地繼續準備婚禮了=v=
  當然,羅曄可能很失望,可惜康儀長公主為了女兒的婚事忙瘋了,根本沒心情照顧他的情緒。反正自從他喝醉酒被瑞王坑過後,這段時間他便一直處在一種低迷狀態中,比起妻子康儀長公主很快便看開,著手為女兒準備婚事,過了這麼長的時間,他還是沒辦法看開。
  阿菀得知衛烜回來的消息時,也鬆了口氣,當天便收到了衛烜讓人送來的信件,主要是報平安的。
  信寫得極短,且字跡有些潦草,讓她猜測他寫這封信時,應該正在路途中,而且在趕路,時間不多。阿菀仔細看了會兒,指甲修得圓潤的手指尖滑過上面的字,這字雖潦草,但卻感覺到與往昔不同,甚至筆鋒處鋒芒畢露,咄咄逼人,頗有風骨,顯然比以前他寫給她的那些信裡的字跡好多了。
  阿菀這些年來頗好習字,對很多字體專研了一翻,對此算是有幾分講究,深信字如其人的說法。
  所以,這才是衛烜真正的字吧?以往他給她寫的那些信,應該都是他特意往幼稚上寫的。
  微微歎了口氣,阿菀看了看,讓人端來火盆,將那封信燒了。
  青雅奇怪地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何要將這封信燒了,以往瑞王世子也不是沒給主子送過信,皆被她收了起來用匣子裝著,若說因為什麼男女大防之類的,並不必如此,畢竟兩人已經定了親,有了名份,根本不必計較這些。
  將信燒完後,阿菀又托腮想了會兒,對青雅道:「青雅,今晚你守夜吧。」
  青雅怔了下,很快便明白了,忙應了一聲。
  果然,到了晚上阿菀就寢時,某個剛回京的人又迫不及待地來公主府翻牆爬窗了。
  阿菀就坐在床前,青紗羅帳被金色掛勾挽起,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床的正中央,雙手擱放在雙膝上,雙腳輕輕地點在床前的腳踏上,身上穿著一襲素雅的長裙,頭髮未挽,潑墨般散下,襯得她在燈光下的臉龐更精緻美麗。
  而那種等待的姿勢,看起來宛若正在等待丈夫夜中歸來的小妻子一般。
  衛烜可恥地臉紅了,心情激動得手指尖都有些發顫,恨不得直接撲過去將她揉進懷裡……幸好理智制止了他。
  「阿菀,我回來了。」他的聲音有些低啞,但是卻透著濃濃的歡欣。
  阿菀朝他點頭,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一切可順利?」
  衛烜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蹭過去坐在她身邊,然後伸手攬住了她的腰,發現她未拒絕後,便開始發揮得寸進尺的精神,雙手都纏到了她的腰上,然後將她緊緊地摟到了懷裡。
  阿菀有些黑線,果然不能太放縱他,不然就會得寸進尺。不過想到他剛回來,一路上辛苦了,便決定讓他多抱一會兒。
  這一抱,便抱了一刻鐘,直到阿菀忍無可忍地擰著他的耳朵,終於將像狗皮膏藥一樣黏在她身上的少年撕開了,再冷酷無情地指著腳踏處,讓他坐在那兒,省得他又得寸進尺。
  「阿菀你真是狠心,枉我在外面一直在想你……」他的聲音哀怨極了。
  阿菀感覺到臉上有些發熱,怕他繼續說下去,趕緊轉移了話題,開始詢問他在路上的事情,就怕他沒有照顧好自己,或者受了什麼罪。幸好除了趕路辛苦了些,他倒是沒有受太大的罪,至於他在賑災途中所做的事情,兩人都有志一同地忽略過去,沒有提及它。
  衛烜不願,阿菀不想。
  等說得差不多了,衛烜又眼巴巴地看著她,說道:「還有三天……我就要娶你過門了。」
  阿菀臉上又有些發熱了,讓自己保持平常心,面上很是冷靜地應了一聲。
  室內只點了一盞宮燈,並且燈芯還被剪了,光線並不怎麼明亮,不過於衛烜而言並無大礙,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阿菀臉上的神色,發現她平靜得讓他忐忑,不禁說道:「你、你不會反悔吧……」
  話還沒說完,腦袋就被阿菀呼了一巴掌。
  「反悔個屁!」
  衛烜:「……」
  「都說由長輩作主了,就不會反悔!而且我娘這般疼我,我要是反悔不願的話,我娘早就想法子解除婚約了!懂麼?」阿菀又揍了他一巴掌,積壓在心裡一個月的擔憂在這一刻終於爆發出來。
  天知道這一個月,她有多擔心,晚上幾乎都睡不著,生怕他在外面受傷了,或者是喝了不乾淨的水感染怎麼辦。偏生他每次寄的信回來只有短短幾個字,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外頭又是一堆不利於他的流言,她能撐著,也算是自己的心態好了。
  所以,看到他擺這副委屈的模樣,再想想自己為他擔心,就忍不住手癢,好想揍他。
  衛烜目瞪口呆地看著突然爆發的阿菀,阿菀從來都是理智冷淡的,極少會失控。可是這會兒,她為了自己而失控……心臟突突地跳著,不知道她怎麼了,不過倒是將她的話聽進耳朵裡,瞬間雙眼發亮,然後再也忍不住,躍起身直接撲了過去……
  安靜的夜裡,突然房裡響起了一陣悶響聲,讓正坐在門口守夜的青雅眼角跳了跳,暗暗地掐了下手掌心,又繼續淡定地坐著。不過,心裡還是對剛才那突然的悶響有些在意。
  還有三天就要舉辦婚禮了,應該不會……那麼急吧?
  衛烜再次被阿菀冷酷無情地趕走了。
  他自知理虧,陪著笑臉,小聲地道:「那、那我明晚來看你,你好生歇息,要不要我幫你揉揉……」
  「不行!」阿菀揉著後腦勺,咬牙切齒地道:「我娘說,婚前三天,未婚夫妻是不能見面的,不然會不吉利,難道你想要我們以後……」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隻手給摀住嘴了,同時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額頭與她相抵,聲音是男性特有的沙啞:「那我不過來了,我們這輩子都要好好的,一起白頭偕老!」他一臉堅定的表情。
  阿菀:「……」她誆他的,他也信?
  衛烜很快便離開了,阿菀坐了會兒,然後摀住有些發燙的臉,翻身上了床,淡定地睡覺。
  *
  而衛烜回到王府的隨風院後,縱使身體很累,精神卻亢奮得睡不著。
  現在,什麼都改變了,不僅康儀長公主的命運改變了,太子夫妻的命運改變了,連皇長孫也換了個人……最讓他高興的是,阿菀對他的感情也改變了——雖然阿菀沒有多說,但他仍是感覺到阿菀心裡對他的在意。
  這樣很好!
  真的很好!
  上輩子,在七月的暴雨之前,康儀長公主夫妻有事離京,便死在那場雨夜中。而這輩子,他們一直待在京城裡,為女兒準備婚事,無瑕外出,將原本命運的軌跡改變了。
  阿菀的父母現在好好的活著,阿菀也將要嫁給他了,一切皆往一個好的方向發展。
  衛烜面上帶著微笑,輕輕地撫著一隻先前在阿菀那裡拿走的阿菀特地做給他的香囊,然後珍而視之地將之鎖進了一個匣子裡。
  匣子裡放著的皆是阿菀送他的各種東西。
  *****
  衛烜回來了,不僅兩家長輩心中大定,阿菀的心情也大定,三天後便要舉辦婚禮。
  這三天時間依然十分忙碌,阿菀白天要被公主娘抓著學習,晚上要被余嬤嬤抓著去做美容美體等事宜。
  貴族女子十分著重婚前調理,以前孟妘出閣那會兒,阿菀隱約有些瞭解,等輪到自己時,才知道簡直是讓她三觀再重組一回。從三個月前開始,余嬤嬤便著手為她調理身子,每隔幾天晚上都會讓她泡得香噴噴的,泡得多了,那種味道便會自發地留在肌膚上,微微一出汗時,竟然自動泌出一種淡雅的香味。
  當阿菀感覺到自己身上自內而散的香味時,頓時囧了,終於知道香妃是怎麼來的了,原來還可以這樣弄。
  三個月下來,短時間內看不出成效,但是這麼一點點地積累,效果卻是顯著的,阿菀現在都覺得自己又香又嫩又滑,皮膚像剝了殼的蛋一樣,自己照著鏡子時都忍不住摸上兩把。
  想到自己被調理得這麼嬌嫩香滑,就是為了給一個男人摸……特別是那個男人還是衛烜時,阿菀又想以頭搶地。
  除了這些小糾結外,隨著婚禮的臨近,阿菀心裡也開始傷感起來,捨不得一起生活了十五年的親人。
  婚禮前一天,親朋好友紛紛上府來給她添妝。
  阿菀被丫鬟仔細打扮過後,便乖巧地坐在思安院裡裝淑女,然後以孟妡為首的一群姐妹朋友都湧過來看她,順便恭喜她。
  可能是近來衛烜在京中的名聲太可怕了,眾人並不怎麼敢打趣阿菀,紛紛恭喜了她明日將要出閣當新娘子後,便轉移了話題。唯有衛珠坐在阿菀身邊,看起來有些悶悶不樂,阿菀估模著,這小姑娘可能仍是覺得衛烜不好,不想讓她受委屈。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好不好各人心中自有數。
  阿菀拍拍小姑娘的腦袋,讓她笑一個。
  衛珠擠出一個笑容,拉著阿菀的手不說話了,阿菀見她心情不太好,拍了拍她的手作安撫,也不再勸她什麼。
  「沒想到六妹妹比我們還要早出閣。」羅寄悠笑嘻嘻地感慨了一聲,然後扭頭看向蹲在阿菀身邊正捧著點心啃得像只小倉鼠的羅寄茱,故意說道:「七妹妹,你能不能別吃了?看著像什麼樣子?」
  阿菀笑道:「我聽說五姐姐的好事也近了,屆時妹妹可要回去嘲笑你一翻。」然後又拿帕子給像只小白兔一樣怯生生的羅寄茱擦了擦臉,笑道:「七妹妹喜歡吃,便給她吃多點,挺可愛的啊。」
  羅寄悠無奈道:「七妹妹再吃下去,又要發胖了。來之前,五嬸可是特地叮囑我,要看著她,別讓她吃太多,不然將來可嫁不出去。」
  一席話說得屋內的少女們都忍不住掩嘴笑起來,長得像白皮包子似的羅寄茱也有些不好意思,小聲道:「今兒是六姐姐的好日子,我心裡一高興,就想吃多點。」
  孟妡也被她逗笑了,嘴快地道:「那明天阿菀出閣,你豈不是要多吃幾碗飯?」話剛落,就見羅寄茱似乎在考慮,讓她不由瞪大了眼睛,這姑娘難道真的這麼想的?不由得深深佩服,能吃也是福啊。
  有羅寄茱、孟妡等人插話,氣氛終於變好了一些,那些過來湊熱鬧的貴女們也跟著開始笑鬧起來,沒有先前的拘束。她們與阿菀和孟妡的交情都不錯,可惜阿菀明天要嫁的人是名聲響亮又可怕的瑞王世子,想到他近年來的豐功偉績,這群小姑娘早就被嚇過了幾回,自然不敢亂說話,就生怕傳到衛烜耳裡,她們家族長輩都要遭殃。
  所以在來之前,她們心裡其實挺同情將要嫁進瑞王府的壽安郡主的,特別是聽說這樁婚事當初是由瑞王第一個開口提出來定下的,心裡儼然認為定然是瑞王這老流氓強迫的——少女們真相了,所以對阿菀十分同情。
  當然,同情歸同情,她們卻不敢多嘴說什麼,皆隨風俗贈了阿菀禮物,然後便坐在一起說笑了。
  很快地,便有丫鬟過來稟報,太子妃親自過來給阿菀添妝。
  聽到太子妃竟然親自過來,在場的姑娘們皆吃了一驚,看向阿菀的目光不免有些羨慕。孟妡卻高興起來,拉著阿菀起身,要去給太子妃請安。
  孟妘的到來,確實讓公主府十分有面子,康儀長公主面上矜持的笑容更親切溫婉了幾分。正拉著孟妘說話間,便見阿菀和孟妡帶著一群少女們熱熱鬧鬧地往這兒來了。
  「見過太子妃!」
  規規矩矩地給太子妃請安後,阿菀和孟妡便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出現在這兒的孟妘,在孟妘開口說了聲恭喜後,阿菀便叫了一聲「二表姐」。
  孟家姐妹與阿菀親暱的模樣落到旁人眼裡,更加確定了壽安郡主與太子妃情同姐妹的傳言,也讓那些今日來添妝的人心裡多了些想法。
  熱鬧的添妝結束後,很快便天黑了。
  今日是阿菀在家的最後一天,明日,她便要披上嫁衣,離開這個家,離開寵愛她的父母家人,然後嫁給一個男人為妻,到另一個陌生的地方生活。
  想到這裡,阿菀心裡十分難受,捨不得父母家人。
  不僅她難受,康儀長公主夫妻更難受。
  晚膳依然是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用膳,但是此時餐桌上卻是一片寂靜,氣氛也十分壓抑。
  半晌,還是康儀長公主開口道:「先用膳罷,菜涼了就不好吃了,阿菀脾胃不好,不能吃涼了的飯食。」
  阿菀和羅曄皆悶悶地應了一聲,父女倆同時拿起筷子,可是卻沒有夾菜,而是機械地扒著面前的那碗白米飯,動作一致,看著就是一對蠢萌的父女倆,看得康儀長公主心裡的難受去了不少,嗔道:「你們難道只吃飯就飽了?」
  阿菀抬頭看她,扁了扁嘴,小小聲地叫了一聲娘親。
  羅曄也苦逼地看著妻子,生怕自己開口就要哭出來,男人流淚什麼的,總歸是不好看。
  「行了,阿菀只是嫁人罷了,以後又不是見不到,想她了就叫她回家不就行了。」康儀長公主說道,極是霸氣。
  羅曄聽罷心情終於好了許多。
  阿菀則對公主娘側目,以前不是說出嫁女不好輕易回娘家,不符合規矩麼?公主娘你果然喜歡雙標啊!
  康儀長公主很淡定地接受了女兒異樣的視線,她只有一個女兒,養得這般大,自己捨不得讓她受一點委屈,甚至從未與她分離過,習慣了關心她、愛護她、保護她、擔心她,哪裡容許突然有一天,她嫁人了就因為那狗屁的規矩不能時常見她了?自然要霸氣一點兒,不然想女兒想到難受了都不好輕易去見,那是自己活受罪!
  所以說,公主娘真的很雙標不解釋!
  幸好衛烜以前也承諾過,等成親後,會時常帶阿菀回來看他們,這才讓康儀長公主心裡好受一些。
  康儀長公主很快便看開了,留下還未看開的丈夫羅曄差點想要淚崩,怕被人笑話,努力抑住眼淚,低頭扒白飯。
  用過膳後,阿菀便回思安院。
  等她沐浴出後,余嬤嬤又帶著兩個宮廷出身的嬤嬤過來給她保養身子,手上沾著一種特製的藥用香膏在她身上塗塗抹抹,那味道極為清淡,並不是那麼教人難忍。不過讓她覺得難忍的是,被保養到身下某個私.秘的地方時,她臉紅得幾乎要滴血,雙腿夾緊,恨不得以頭搶地。
  縱使經歷過好幾次了,仍是沒辦法適應,這絕逼太毀三觀了。
  「郡主,放輕鬆,嬤嬤不會害你的。」余嬤嬤溫聲安撫著,臉上掛著極為溫柔的笑容。
  阿菀:「……」哪有人一邊笑一邊往別人脖子以下不能描寫的地方摸的?真猥瑣!
  雖然猥瑣了點兒,但是這種全身保養的事情,連公主娘也押著她要干的,阿菀只好忍耐了。
  等艱難的一個時辰過後,阿菀重新沐浴一翻,正準備睡覺安撫一下她受傷的小心靈時,便見公主娘帶著畫扇過來了。
  畫扇手裡捧著一個紫檀鑲金的盒子,將之交給康儀長公主後,便退下了,只留下母女倆在屋子裡。
  「來,阿菀,過來娘教你一些事情。」康儀長公主朝一身噴香的女兒招招手。
  阿菀疑惑地走過去,坐到公主娘身邊後,便見她很淡定地打開那盒子,然後從裡頭抽出了一張薄如蟬翼的絹畫,畫上的色澤在燈光下看來,十分明麗鮮艷,等那張絹畫完全攤開來後,上面的圖畫也呈現在阿菀面前。
  好一副高清妖精打架圖!
  阿菀囧了。
  「這是宮裡最好的畫師所畫的避火圖。」康儀長公主依然很淡定地拉著女兒坐到榻上,展開那副絹畫,開始了婚前教育,「雖然你和烜兒年紀還小,今年不宜圓房,不過這種事情也該知道一些。不用害怕,你聽娘仔細說……」
  阿菀:=口=!她沒害怕,只是……為毛公主娘你能這麼淡定呢?連哪種姿勢比較舒服什麼的也能淡定地為她講解,她突然很不好意思啊……
  *****
  這邊阿菀風中凌亂地被公主娘抓著婚前教育,瑞王府裡,衛烜也經歷著所謂的婚前教育,不過他沒阿菀的淡定,反而大發雷霆。
  衛烜的親生母親去得早,瑞王妃這作繼母的也不好管他,甚至從未想過提前給他放幾個房裡人教導他人事。而在衛烜十三歲時,太后便特地將幾個內務府調.教好的教導人事的宮女送過來給衛烜,可惜他眼裡只有阿菀,看都沒看一眼,竟然直接將那幾個嬌滴滴的宮女打發去幹粗活了,簡直是暴殄天物。
  而這一切,也說明了某位京裡人人懼怕的混世魔王其實是個對男女情.事什麼都不懂的可悲童男。
  瑞王原本並沒有想到這些,還是瑞王妃提點了幾句,一拍腦袋,才想起自家熊兒子都要成親了,竟然啥都不懂,豈不是讓人笑話?
  於是瑞王便讓人尋了宮廷最好的畫師所作的避火圖,讓人送去隨風院給兒子,讓他自己研究一翻。那般清晰的避火圖,凡是男人,應該都會看得懂了,不必太過擔心。
  「這是什麼?」衛烜狐疑看著桌上的鑲金嵌玉的華麗錦盒。
  「世子,這是王爺讓人送過來,叮囑您一定要看的東西。」路平說道,心裡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但是送過來的管事看起來很慎重的樣子,讓他也慎重幾分。
  衛烜想了想,揮手讓路平到外頭去,然後打開了錦盒。
  不一會兒,路平便聽到裡頭傳來了摔東西的聲音,眼皮狂跳,似乎挺暴躁的模樣兒,難道出什麼事情了?或者是王爺送了什麼刺激他發病的東西過來?
  正想著,就見一襲赭紅色衣服的少年挾著一身熊熊火焰衝出來,將那錦盒一把塞到自己懷裡,就著廊下的燈籠,可以看到少年猙獰如惡鬼的神色,十分駭人。
  「去告訴老頭子,爺才不看這種傷眼的東西!滾!」
  路平:「……」
  等瑞王聽完路平轉述的話時,瞬間驚呆了,然後為了確認一下自己並沒有送錯東西時,還親自打開錦盒檢查裡面的東西,確實是宮廷畫師所作的最好的避火圖,而且是最接近真人的絹畫,畫風精美而糜麗,哪裡傷眼了?
  難道本王的兒子腦子有問題?
  想到這裡,瑞王不禁有些擔心了,如果兒子腦子有問題,視這等夫妻之事如毒蛇猛獸,認為其傷眼以至於不舉的話,以後壽安嫁過來豈不是要守活寡?屆時他如何對得起妹妹康儀?
  衛烜不知道自家老爹的流氓想法,若是知道的話,絕對會跑過去凶殘弒父。等路平將東西送走時,仍不解氣地將書桌給踹斷了一條腿,可見力氣之大,已經超出正常人水平了。
  除了阿菀,他才不看旁的女人,噁心死了!
  所以,瑞王不知道,就是因為那絹畫繪製得太真實太糜麗了,讓某人打從心裡噁心上,方覺得傷眼之極。
  衛烜氣了好一會兒,直到想到明日就可以娶阿菀進門了,終於平靜了幾分。
  抬頭看了下夜色,夜空中星子閃爍,明日定然是個好天氣。
  這讓他又想翻牆見阿菀了。
  *****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阿菀便被人叫醒了。
  今日是她出閣的日子,從一大早開始,整個公主府都忙碌起來。
  待用了早膳時,阿菀聽說懷恩伯府的幾位伯母過來幫襯,姐妹們也一同過來了,很快康平長公主也攜著女兒過來,連孟婼也被宋硯送了回來,說是要親眼看著妹妹出閣。
  房裡的姑娘們擠在一起,十分熱鬧,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紛紛恭喜阿菀,笑臉中透著一股歡快氣息。今日是阿菀的大喜日子,無論她們心裡有什麼想法,都不會當著她的面說出來。
  等到謝嬤嬤領著喜娘進來要給阿菀絞面上妝時,姑娘們才依依不捨地離開,只留下了孟妡、衛珠等幾個陪坐在一旁。
  今天的孟妡一反過去的話嘮,變得十分安靜。衛珠也是心不在嫣,她們皆呆呆地看著喜娘為阿菀絞面洗臉,然後慢慢地上妝,將原本已經美麗的面容裝點得越發的出眾美麗,這是姑娘家一生中最美麗最幸福的時候。
  孟妡看著看著,眼眶便紅了,吸了吸鼻子,忍住不哭。
  衛珠也低下頭,看著阿菀穿上了大紅色的嫁衣,心裡也有幾分惆悵感歎,想到自家大哥自從聽說阿菀和衛烜的婚期定下後,時而失神發呆的模樣,心裡酸酸澀澀的難受。
  等喜娘為阿菀上好妝,指揮青雅等丫鬟欽點稍會婚禮上用到的東西時,孟妡終於忍不住撲過來摟住阿菀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阿菀被她哭得心裡澀澀地難受,拍拍她道:「哭什麼呢?不過是出嫁罷了,又不是見不到了,以後想我就去瑞王府。」
  孟妡悶悶地道:「可是我以後都不能和你同床共枕了,沒人給我蹭床了,姐姐們都嫁了,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好難過……」說著說著,突然就張嘴大聲哭了起來。
  阿菀:=。=難道她的價值就是給她蹭床的?
  最後還是康平、康儀兩位長公主過來後,方將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姑娘接走了。
  康平長公主摟著女兒,笑著對阿菀道:「阿菀莫見怪,當初她兩個姐姐出閣時,她也是哭得像只小花貓,這是捨不得你呢。」
  阿菀被她哭得心裡難受,其實也知道今日她將要離開這個家,孟妡的哭聲更讓她明白罷了。
  等康平長公主將女兒帶走後,衛珠也尋了個借口離開了,屋子裡只剩下伺候阿菀的丫鬟和康儀長公主母女倆。
  「娘,您怎麼來了?前面不忙了麼?」阿菀問道,體貼地從丫鬟手裡端過一杯茶呈給她。
  康儀長公主滿臉複雜,接過茶喝了口道:「有你大伯母她們在招呼著呢,沒事的。」然後將茶盞遞給丫鬟,她起身去拿了一把梳子,按習俗給女兒梳頭。
  這自又是一翻讓人難受的離別愁緒,阿菀還沒出這個門呢,已經被弄得幾次要掉眼淚了,幸好有全福太太在旁邊勸慰著,不然哭花了妝就難補妝容了。康儀長公主也實在受不住,為女兒梳好頭後,便擦著眼淚出去了。
  等到吉時,外頭便響起了辟哩吧啦的炮竹聲,還有人們的歡呼聲,聽起來熱熱鬧鬧的。
  喜娘和青雅等丫鬟又少不得一翻忙碌,阿菀手裡被塞了一柄玉如意,便被謝嬤嬤和青雅扶了起來,聽得謝嬤嬤說道:「郡主,要去給公主駙馬辭別了。」
  阿菀腦子空空的,木然地點頭,頭戴著鳳冠,被揣扶去了廳堂。
  康儀長公主夫妻此時便坐在廳堂的上首位置,夫妻倆皆是眼眶紅紅的,等到阿菀跪下給他們磕頭拜別時,羅曄終究是沒忍住,當著眾人的面哭了。
  秉著「反正都已經丟臉了,那就無所謂了吧」的破罐子心情,羅曄拉著女兒的手,俊目含淚,差點就要哭著說「女兒咱們不嫁了,爹養你一輩子」這等煽情的話——駙馬爹絕逼會幹得出來,便被康儀長公主眼疾手快地掐住他的腰間一塊軟肉,讓他疼得瞬間閉了嘴。
  於是,阿菀被蓋上了大紅色蓋頭,被堂哥背著出門了。
  鞭炮聲陣陣響起,阿菀趴在堂哥背上默默地掉眼淚——被駙馬爹剛才那副生離死別的悲慘神情給鬧的,真是太心酸了。直到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抱起,周圍一陣驚呼聲傳來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好像出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她被某位世子爺當眾給從堂哥背上撕了下來,然後被他霸道地親自抱著送進花轎了!囧!
  要不要這麼狂拽酷霸叼啊!
  而且這位世子爺更狂拽酷霸叼的是,當花轎到達瑞王府大門前,不是喜娘和陪嫁丫鬟揣扶她下轎,依然被某人給抱了下來,然後直接抱著跨火盆進了瑞王府……
  可想而知,明天京城又有話題可以說了。
  婚禮流程不必贅言,在一陣熱鬧的氣氛中,阿菀終於被送進了新房。
  當蓋頭被一桿纏著金紅色綢緞的稱桿掀起來時,眼前一片明亮,阿菀第一眼便看到站在面前、一雙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自己的明麗少年。他穿著一襲緋紅色的新郎官袍子,襯得肌膚越發的白晰,眉眼精緻,修長的身姿,立在那兒,整個新房都成了他的背景色。
  不過,再漂亮,當看到他那癡然的模樣兒,讓她無端地想到了「癡漢」這個詞,心裡不禁有些想抽搐。
  可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便是到了此時,她竟然能十分冷靜,根本害羞不起來腫麼辦?
  喜娘是個機靈的,當作沒看到他的失態,忙機靈地道:「請新郎官坐在旁邊。」
  衛烜很順從地坐到了阿菀身邊的位置,然後又拿那雙眼睛炙熱地盯著她,盯得她臉皮都有些不控制地發熱——主要是那視線太讓人受不住了。
  幸好,這室內的人都知道衛烜的凶名,不敢多說什麼,按著婚禮的流程一一行事,直到喝了合巹酒和各種象徵吉祥如意的果子食物後,終於結束了。
  而衛烜也該出去敬酒了。
  衛烜根本不想出去,正想任性地不賴在新房裡時,卻被早有預料的瑞王派來的小廝給請了出去,讓他的臉色有些發黑。
  「阿菀你先坐著,我稍會就回來。」衛烜叮囑道,然後又看向周圍的人,冷聲道:「照顧好世子妃。」
  丫鬟們紛紛應聲是,態度恭敬非常。
  衛烜離開後,阿菀便頂著鳳冠,無聊地坐在那兒數白鵝。
  這種時候,會有皇室和宗室的女眷們過來尋她說話,一是讓新娘子認認婆家人,二是讓新娘子可以放鬆心情。可惜衛烜凶名在外,並且得罪人不少,所以過來的宗室女眷們看著很親近,卻無形中透著一股疏離。
  而皇室的女眷中,太子妃孟妘和三皇子妃莫茹都來了,四皇子妃現在懷了身子,不宜出門。有她們兩人在旁調節氣氛,一時間也和樂融融。且有太子妃孟妘親自給阿菀介紹在場的女眷,倒是沒人敢不給面子,阿菀也將這些人認得個七七八八。
  那群女眷們待得差不多後,便告辭離開了。
  等她們離開後,青環便端了一碗肉糜百合枸杞粥過來給阿菀墊墊肚子。粥的米粒熬得軟糯噴香,百合也去了藥味,枸杞作為點綴,混合在一起,吃起來十分清爽,可見廚子做得很用心,不是一時半會做好的,應該是事前做好。
  「這是世子吩咐廚子提前做好的,就怕郡主餓壞肚子。」青環抿嘴笑道。
  以謝嬤嬤為首的其他丫鬟皆忍不住抿嘴微笑,而瑞王府的丫鬟多是沉默冷淡,不發表意見。
  吃完了肉糜百合枸杞粥,阿菀便在丫鬟的伺候下去淨房沐浴更衣,然後穿著一身大紅色的繡著富貴如意等圖案的衣裙回到了新房,坐在那張鋪著大紅色的鴛鴦喜被的大床上等衛烜回來。
  當聽到外面響起的腳步聲時,阿菀便知道衛烜回來了,不由得挺了挺背脊。
  衛烜喝了一些酒,白晰的面容浮現幾許紅暈,但是一雙眼睛卻黑得發亮,不見絲毫的醉態,雙眼如若勾魂一般,直勾勾地看著她。
  丫鬟們快速地收拾好東西,悄無聲息地退下了,並且體貼地將門關上。
  阿菀見少年站在那裡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縱使再淡定,也不禁有幾分毛骨悚然,總覺得下一刻,自己就要被他吞吃入腹一般。
  她深吸了口氣,很冷靜地朝他勾了勾手。
  衛烜很快便坐到她身邊,手也不老實地勾住她纖細的腰肢,在阿菀看不到的地方,指尖又激動得有些發顫。
  男性醇厚的氣息從他身上傳來,帶著一種霸道的侵略性,侵襲著她的呼吸和理智,讓她更不自在了。
  不過雖然不自在,但阿菀面上還是努力地撐著,盯著他的雙眼,很冷靜地對他道:「坐好,我們先來談談人生吧!」
  衛烜:「……」□

☆、第 110 章

□  新婚之夜,新婚妻子突然說要談談人生什麼的,簡直不能更悲慘。
  阿菀這話說出口後,就見一身緋紅色喜慶新郎官袍子的少年直勾勾地看著自己,不知怎麼地有些尷尬,覺得自己一定是腦抽了,才會突然說這句話出來。正想說點什麼來補救時,就見摟著自己腰的少年慢吞吞地將手往她腰間的地方移動,然後慢吞吞地開口了。
  「你想談什麼?談完了後……一起睡覺?」說到這裡,他又激動起來,盯著她在燈光下光潔無瑕的臉龐,喉結滑動了下,感覺到一陣口乾舌躁,手已經不著痕跡地摸到她腰部,想扯她腰間的衣帶結繩。
  「咳,就談一下……你能不能離我遠一點?」
  屬於男性的氣息充滿了侵略性,讓她心裡浮現了一種異樣的感覺,總感覺不對勁。
  可能是現在的地點不對,滿室大紅,總給人一種想入菲菲之感,特別是一抬頭時,便看到不遠處貼著大紅色雙喜字的窗台上燃燒著的兩根兒臂粗的龍鳳雙喜燭,讓她清楚地認識到今天是什麼樣的日子,使得室內裡的氣氛也有些不對。
  而且更不對的是,坐在旁邊開始對她動手動腳的少年,腰間的那根衣帶就是被他扯開了。
  阿菀:=__=!總覺得哪裡不對的樣子,他不是很純情,什麼都不懂麼?
  聽到她的話,衛烜的手頓了下,然後繼續堅定地扯開了一根結繩,在她僵硬地扭頭看過來時,身體慢慢地貼近她,俯首輕輕地貼上了她柔軟的唇瓣,灼熱的氣息拂過她白嫩細膩的肌膚。
  在阿菀下意識地抬手就要揍過來時,衛烜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沒什麼威力的拳頭,大手包裹住她柔軟的手,直起身子道:「阿菀,我不做什麼,就是想親你一下。」
  阿菀怔了下,然後狐疑地道:「你不做什麼?」
  衛烜擰著眉頭,很是糾結地點頭,然後扯了下自己的衣襟,猛地探手將她摟進懷裡,習慣性地將臉埋在她脖勁間,聲音悶悶的響起:「姑父說,我們年紀還小,不宜過早行房事,會傷身子的。」
  阿菀:「……」她終於明白了為何昨晚公主娘會說那種話了。
  阿菀很快便從衛烜那裡瞭解到他和駙馬爹的協議,再加上自己的一些分析,便將事情的始末分析得八.九不離十了。
  總之,事情是這樣的:雖然瑞王坑了羅曄,將他們的婚事提前舉辦了,但康儀長公主依然不贊同他們太早成親,並且她自己久病成醫,曾在江南為治阿菀的病時,尋訪了很多江南一帶的名醫,也瞭解了一些養身之道,明白男女太早行房的壞處。原本她是打算等阿菀十七歲了再讓她嫁過來的,可是瑞王的行為打破了她的安排,無奈之下,只好決定了兩個孩子今年成親,但是卻不能圓房。
  康儀長公主自不會親自去說這種事情,作為岳母,她也不可能拉下臉去和衛烜說——至於瑞王那個老流氓是更不會說了,於是便將這任務交給駙馬羅曄了。
  羅曄自然也是尷尬得要死,但是事關女兒的身體健康,只得硬著頭皮將衛烜叫過到公主府裡,然後關起門來給未來女婿上了一堂思想健康教育課。可憐天下父母心,為了女兒的身體健康,他們縱使覺得這種事情有些強人所難,也不得不豁出老臉來說。
  出乎意料的是,衛烜卻答應了。
  作為一個正常的男人,衛烜從上輩子因為阿菀而識得男女情.事開始,就一直在覬覦阿菀了,連在夢裡都想著對她這樣那樣地做一些美妙之事。憋了兩輩子,自然是讓他十分煎熬的,可是在聽完羅曄的話後,他縱使覬覦得眼睛都發紅了,也得忍耐下來。
  若是為了阿菀,沒什麼不能忍耐的。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
  上輩子阿菀的死成為他心裡的魔障之一,這輩子他不想再發生那樣的事情,他想要和阿菀一起白頭偕老,而不是有一天,阿菀卻過早地走在他面前,他卻還有大半生的光陰沒有走完,孤獨一人被留下,如同上輩子一般。若是如此,他寧願隨她而去。但是,人能活著,為什麼要想早死呢?所以,為了讓自己可以活得久一點,他也要讓阿菀有足夠的壽命陪自己。
  沒有她的世界,他已經受夠了!那是一場孤獨而荒蕪的人生歷程,太過灰暗晦澀,他不願意再經歷一次。
  聽到衛烜的答案,阿菀簡直感動得要死,駙馬爹太帥了!心裡狠狠地給駙馬爹點贊後,阿菀拍拍拱著自己肩窩裡的少年的腦袋,笑道:「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寢罷。」
  這會兒心情一放鬆,她倒是自在了。
  可誰知剛說完這話,就見少年孟地抬頭,又用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眼神看她,聽他問道:「難道你不想知道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圓房麼?」
  阿菀:「……」她一點也不想知道!
  衛烜見她尷尬得要死的模樣,突然笑了,湊過去親了親她的眼角,溫溫柔柔的,一反先前的逼迫鬱悶,溫聲道:「姑父說了,等你十六歲便可以了。」
  阿菀晴天霹靂,心裡給駙馬爹差評!既然都要推遲了,為毛不推遲到十八歲再說?駙馬爹你是不是將大夫們的話記到狗身上了?果然駙馬爹一點也不靠譜,阿菀強烈要求公主娘出場才對!
  正風中凌亂間,便見旁邊的少年笑盈盈地看著她,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古怪,甚至連眼神都變了,讓她瞬間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危險,這種危險緣於他的神色的變化,導致氣氛也跟著變化起來。
  所以,等阿菀木愣愣地被他壓倒在床上時,仍是反應不過來。
  「等等……」阿菀抬腳頂住他壓下的身體,「不是說明年再圓房麼?」心裡猛喊臥槽,總覺得現在很危險啊。
  她根本沒有心理準備現在就和衛烜上床好不好?她一直以為衛烜還是個少年心性,純情得要死,根本不懂男女之事,所以她對於這樁婚事才能表現很淡定,以為就算嫁過來,也只是多了個和自己分享床的人罷了——雖然有些自欺欺人,不過她心裡也早早地決定等和他成親,同住一個屋簷下,以後慢慢感情加深了,就可以水到渠成了。
  在阿菀心裡,她還是比較喜歡順其自然,既然決定嫁給衛烜,便不會有旁的心思,會試著扭轉對他的印象,與他做夫妻。但是,這個前提是,要繼續給她時間適應。
  畢竟,現在他們都只有十五歲,還是個初中生呢。
  可是現在這個壓在她身上的少年,漂亮的臉蛋被薰紅,那雙烏黑的眼眸閃爍著讓她心驚的光澤,一副恨不得就要將她吞吃入腹的模樣,算神馬啊?這節奏真的不對啊!腫麼辦?>__<。。
  她是不是一開始就對他理解錯誤了?
  根本不是什麼純情少年,而是只大灰狼!
  衛烜親了親她的臉,聲音因為忍耐而變得沙啞:「我不做什麼,只是想摸摸你……我忍了很久了。」
  阿菀:「……」
  接下來的事情,簡直要毀了她的三觀。
  某人確實沒有做什麼,但是他做的事情除了最後一步外,簡直就和做了什麼一樣,太邪惡了。
  淚奔!這真的是叫「我不做什麼」麼?QAQ
  衣襟被拉開,露出裡面繡著鴛鴦的大紅色肚兜,還有包裹著的微微有些曲線的胸脯,大紅色的貼身之物與晶瑩白晰的肌膚形成鮮明的對比,讓他的眸色又變得黝黑幾分,然後一隻手小心地覆在了上面……
  壓在身上的少年頎長的身體讓她根本無法撼動,也讓她感覺到了男女之間體型、力量的差異,那種被異性親密接觸的感覺,更讓她羞恥得差點想要蜷縮起身子,恨不得自己五感全失。
  不是不反抗,而是……
  尼瑪剛才竟然被他趁機灌了幾杯酒,正暈著啊!
  他默默地凝視她,烏黑的長髮順著他白晰俊美的面容垂落,凌亂地披散在他結實的胸堂上,那副畫面太過糜麗,讓她感覺腦袋更暈了,根本不想動彈。
  對上他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麼,她便默許了,然後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心軟是病,得治!
  很快他們便抱在了一起,身體面對面地貼得緊密,甚至讓她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尤其是那卡在她腿窩間的棍子,直挺挺的讓她知道,他根本不是什麼純情少年,擁有男性的本能及反應。
  阿菀覺得自己就像一根飄浮在河面上的樹枝,被他當成救命之物一般死命地抱著,四肢交纏,被他抱著又蹭又磨的。
  當空氣飄散著一種屬於男性射.精後的麝香味時,阿菀腦子都懵了。
  這是什麼情況?
  「阿菀……」他緊緊地摟著她,輕輕地開口,聲音就像是從鼻腔哼出來的一樣,沙啞又慵懶,還有一點撒嬌的味道。
  阿菀的腦子瞬間很不符時宜地浮現了一個詞:陽痿!
  這麼短的時間、甚至什麼都沒做就那啥了,真可憐。
  正可憐著某人的阿菀不知道,這是衛烜實際意義上的第一次,雖然只是抱著她廝磨著就忍不住發洩出來,卻也是因為身體及心理上都受到她的影響。而男人的第一次的時間都是比較短的,特別是衛烜現在還是少年,身體並未發育完全,這實在是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不過,接下來阿菀沒有時間再想某人可不可憐了,因為他緩過神來後,便開始繼續努力探索她的身體奧秘了,抱著她又親又啃又摸,便是不能做到最後,但是沒說不能摸不能親。
  等一切結束後,阿菀將被子裹住自己,默默地將自己縮成一個球。
  「阿菀,你不熱麼?」一隻手伸過來,將她身上的被子扒開,「要不要擦擦身子?」
  阿菀的手抓著被子,只露出半張臉,視線往他身上飄去,發現他就這麼大咧咧地光著身子坐在床上,展現出介於青年和少年之間的身軀,頓時臉一黑,說道:「先將衣服穿上,也將我的衣服拿過來!」
  雖然沒有做到底,但是阿菀可以將先前的事情歸類為青春期少年好奇探索異性身體奧秘的事件中。她上輩子雖然也挺不正常的,可也聽說過十五六歲的青少年正是對異性好奇的時候,這種青春期的男孩子最是讓人頭疼的,很喜歡探索異性的秘密,必須要好好地引導。
  感覺自己責任重大的阿菀頓時釋然了,發揮了阿Q精神,決定要以平常心對待剛才某人在她身上又摸又啃又咬的行為——嗯,青春期的少年嘛。
  衛烜很聽話地伸出一條修長筆直的腿,將被甩到床尾的一條褻褲勾過來套上,然後又撿起阿菀先前被他撕開的衣服,發現成了幾塊破布,頓時臉龐微微有些泛紅——不是害羞,而是激動。
  那種親自剝開包裝,露出裡面讓人覬覦無比的禮物的心情,凡是男人都會懂的。
  「衣服被撕壞了,我去拿乾淨的給你穿。」衛烜討好地對她道,「不過還有這件可以穿,我幫你。」
  阿菀的目光掃過他手上的那幾塊布,最後定在他手指上勾著的那件有幾根細繩的大紅色肚兜上,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用你幫忙,給我!」她爬起身,劈手奪過那件貼身衣物。
  衛烜卻縮回了手,並且振振有詞地說:「你剛才耗費了那麼多力氣,現在還累著,我幫你就可以了。」然後他紅著臉,聲音變低了,一副很不好意思的表情:「而且,我們已經成親了,做這種事情不是應該的麼?」
  阿菀:「……應該你妹!」
  衛烜很自然地接口道:「我妹妹現在也是你妹妹了!」
  「……」
  最後關於幫忙穿衣服的事情,終究沒能討論出個結果,衛烜便被阿菀踹下床,然後拉了拉床裡頭的一條繩絛,讓丫鬟送了一盆清水進來。
  衛烜身上隨便地套了一件寬大的寢衣,衣襟大敞,露出屬於少年的單薄的胸膛,不過卻十分結實。阿菀看了一眼,腦子不由得回想起剛才手裡摸到的觸感,莫名地臉又紅了。
  雖然心裡知道對方才十五歲,讓她有種猥褻未成年人的罪惡感,可是——上輩子活了十八年,連個男朋友都沒有交過,又因為醫生一再地警告她不宜交男朋友,免得被戀愛影響情緒起伏過大對心臟之類的,可是心裡還是有些幻想的。
  而這輩子,她還未來得及幻想,就被定下了未婚夫,並且十五歲就成親了,有了個現成的人讓她摸,這感覺還真是一言難盡。
  一定不能讓他發現自己這種癖好!
  雖然過了中秋,夜晚的氣溫涼爽了不少,可是剛才那般折騰,身上出了不少的汗。阿菀不好意思讓衛烜給自己擦身子,便躲到床裡放下帳子自己擦,並且警告他不許偷看。然後就著微暗的光線,看到身上的痕跡,忍不住臉蛋發紅。
  衛烜剛才抱著心心唸唸的人又啃又咬,雖然未能做到最後,卻有種異樣的滿足感,心情很好地由著她了。不過盯著那放下的帳子,想到阿菀就在裡面,說不定現在什麼都不穿,還是有點忍不住有點小激動,身下某個地方不聽話地起了反應。
  等阿菀擦完身子穿上乾淨的寢衣後,衛烜也隨便擦了下,便趕緊跳上床了。
  阿菀往床裡頭挪了挪,給他留了個位置,可是少年的身體愣是往她身邊挪,緊緊地貼著她的身體,屬於他的氣息無不在提醒著她,他的存在。他的體溫很高,熱烘烘地偎著她,身上的酒味已經沒了,只有淡淡的沉香,並不刺鼻。
  「阿菀……」
  「幹什麼?」阿菀有些累,聲音含糊地應了一聲。今天忙碌了一天,剛才又讓他折騰了一回,很消耗體力及精神,讓她隨時覺得自己可以睡著。
  不過很快地,在發現自己的身體被人摟住,後背貼上一具胸膛時,這姿勢並不符合科學健康的睡姿的舉動,讓她的睡意去了幾分。她翻了個身,伸手就要推開他時,不想摸到他的胸膛,忍不住在上面多摸了下……
  等反應自己在幹什麼時,阿菀囧了。
  心裡正喊糟時,果然很快便被一雙手臂抱得死緊,他的身體隨之纏了上來,像八爪章魚一樣,與她四肢交纏,死死地將她禁錮在他懷裡,讓她能清楚地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
  「那個……不如咱們分開來睡吧?用被子擋在中間?」阿菀提議道,省得他那麼容易激動。聽說青春期的少年極容易衝動,根本控制不住,稍微有點兒刺激就會有了變化,這是一種挺悲哀的現象。
  衛烜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不好!」好不容易將人娶回來,便是不能吃,也要抱著才安心。
  「你這樣不難受麼?」她問得很無奈,明知道容易衝動,還抱得死緊,簡直是自作孽。
  「……難受。」他的聲音悶悶的,「可是我想抱你。」這樣他才能感覺到安心。
  阿菀又被他說得很不好意思,想了想,伸手拍拍他的背。
  這個動作很溫情,讓他忍不住又摟緊了她,將唇落在她的耳邊,低喃道:「你別擔心,我不會做什麼的,一定不會壞了你的身子……」
  阿菀心裡浮現一種感動的情緒,也回親了下他的臉,慢慢地將嘴唇落到他的唇角上,動作頓了下,終究沒有再繼續親下去。正想後退時,被他隨之堵了上來。
  他的動作很生澀,只會扣著她的腦袋壓著她的唇啃咬,讓阿菀無語之極。縱使他對這種事情再熱情,奈何沒有任何經驗,只憑著本能行動,以為只要壓著她的唇咬就行了。阿菀雖然也沒有經驗,但是好歹也從網絡或電視上瞭解過,知道怎麼做。不過為了不讓自己太辛苦,於是她決定還是什麼都不做吧。
  繼續一系列又親又咬後,少年終於滿足了,大手輕輕地拍撫著懷裡的少女,聲音暗啞地說道:「你睡吧。」
  折騰了這麼久,阿菀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腦子裡一片混沌,懶得再理會他要幹什麼,含糊地應了一聲,很快便進入了黑甜鄉。
  衛烜卻激動得睡不著,仰躺在床上,將她往懷裡攬著,任由她的重量壓在身上,承受著屬於她的重量,呼吸著屬於她的氣息,只覺得心裡無比的踏實。□

☆、第 111 章

□  人的大腦沉浸在深度睡眠中,是最放鬆的時候,不過當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醒來,不免會有些下意識的反應。
  新婚的第一天,阿菀睡得朦朦朧朧之際,睜眼看到陌生的地方,還有身上一雙毛手在摸來摸去,實在是擾人清夢,讓人心生暴躁。於是一個衝動,手已經握成拳頭砸了過去。
  「唔——!」
  手指骨傳來的疼痛讓她瞬間清醒,倒吸了口氣,只覺得剛才手指骨好像砸在了什麼堅硬的東西上,疼得她想縮回手來好生捂著緩解疼痛時,便被一隻手小心地拉住了,往她被砸疼的手指骨上吹氣。
  清晨的天氣有些涼,不過大紅色撒花的羅帳捂得緊,倒是沒有感覺到多少涼意。阿菀被這疼痛刺激得終於清醒了,等看清周圍的環境時,不由得呆怔了下,這一怔,那股還未退去的睡意又侵襲上來,讓她的腦子有些昏沉,整個人都陷入一種被打擾睡眠的焦躁狀態中。
  總的來說,阿菀其實也有些起床氣,若是睡眠不足,或者給人生生弄醒,很容易暴躁。
  「怎麼這般不小心?疼不疼?」
  阿菀坐起身,忍住腦仁的疼痛,看清楚了正握著她的手吹氣揉撫的人。帳內的光線有些昏暗,不過仍可以看清楚跟著坐起的少年的模樣,一頭長及腰的頭髮垂落下來,襯得那張臉分外昳麗,乍然看到時,還以為是個美貌的姑娘,唯有那雙濃黑的英氣劍眉,讓人不致於錯認他的性別。
  「表弟?」阿菀吶吶地叫了一聲,然後看了看週遭那片大紅色,理智歸籠,終於知道自己身處何方,不由平靜下來。然後又向自己被他握著的手,微微皺起眉道,「行了,我不疼了。」
  「胡說,都紅了。」
  阿菀無語了下,心說難道不是他揉紅的麼?原本她睡得不甚清醒,不勝其擾時,方會下意識地砸了個拳頭過去,估計是不小心砸到他身上某處比較硬的骨頭了,這種天氣,骨頭相碰之下,便是小小的撞擊,也會讓人疼得緊,特別是阿菀從小到大沒吃過什麼苦頭,自然會疼得難受,其實緩過了那股疼痛就好了。
  衛烜可心疼了,阿菀從小到大就是個安靜的孩子,不像旁的孩子那般皮實,加之康儀長公主呵護得細心,可從來沒有磕過碰過,卻不想才成親第一天,就因為她睡夢中一拳頭砸到自己肩胛骨上,反而弄疼了她的手。
  給她又揉了會兒後,衛烜道:「稍會擦點藥吧。」
  阿菀覺得他有些小提大作,對此不置可否,此時她已經清醒了,也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在他的依依不捨下,將手抽了回來,說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卯時正,還早,要不要繼續睡會兒?」衛烜幫她將散亂到頰邊的頭髮勾回耳後,湊過去親了親她的嘴唇,聲音柔軟。
  阿菀搖頭,「不用了,稍會還要給舅舅、舅母敬茶呢。」今日是她嫁過來的第一天,她可不能偷懶,給長輩們留下不好的印象。
  等她撩開帳子要下床時,扭頭又看了他一眼,想起方才自己會醒來,就是被他毛手毛腳給弄醒的,再看他的模樣,偏生沒一點兒愧疚感。
  公主娘說,夫妻間是要互相遷就的,這樣感情才能維持下來,兩人之間總有一方強勢一方便要弱勢,一方強硬一方便要退讓,端看怎麼拿捏那個度,維持一個平衡的點。阿菀覺得公主娘理論上說得挺對的,但是用在實踐上的話,有時候卻不太適用自己和衛烜吧,因為衛烜簡直就是個多變的,有時候霸道得像個中二病的熊孩子,有時候又可憐巴巴像個大男孩,讓她實在是無語。
  例如此時,她還未下床,就被他貼上來摟住了,一顆腦袋拱在她肩窩中,聲音軟軟的,「沒事,你可以多睡會兒,遲點再去給他們請安也可以的。父王今日休沐,不用進宮,他們有時間等!」
  阿菀拍拍他的腦袋,又揉了一把那頭柔軟順滑的青絲,心中感慨手感真好時,嘴上說道:「這可不行,哪有讓長輩等的道理?」
  衛烜卻嘟嘟嚷嚷起來,十分不孝順地說:「他們都知道你的身子不好,不會怪罪你的。而且你若是睡不足會頭疼的,反而是老頭子身子好著,讓他等一會兒也沒關係!」
  「沒事,我可以給他們敬茶回來再歇息。」
  見阿菀堅持,衛烜只得不情不願地起身,撈起昨天晚上丫鬟事前放在箱籠上的乾淨的衣服,扭頭仔細看她的臉,「真的不難受?」
  阿菀被他磨嘰的態度弄得差點想要翻白眼,不過心裡知道他是體貼自己,還是有些挺感動,便笑道:「真的不難受,回來再歇息也可以。」昨晚雖然被衛烜鬧得極度羞恥,可是卻不是真正的洞房,怎麼可能會累著?
  說罷,阿菀接過衛烜遞過來的衣服,正想叫丫鬟進來伺候他們更衣時,卻被衛烜阻止了。
  「我不喜歡她們隨便亂碰,你現下是我的妻子,幫我更衣好不好?」他一臉期盼地問道,縮在袖中的手指又有些不爭氣地發顫,只要想到阿菀像個小妻子一般伺候自己,實在是激動得不行。
  這是小事一樁,阿菀沒在這方面和他擰,便將他的衣服接過來,服侍他將衣服穿上。然後拿過自己的衣物,慢條斯理地打理自己,其間幾次拍開旁邊少年探過來的爪子,不讓他再毛手毛腳。
  青春期的少年十分容易躁動,阿菀怕他再蹭過來,他自個又要難受了,稍會要去給長輩敬茶,得遏制他的行為。
  不過也因為這種不經意的縱容的行為,越發的養大了他的貪心,得寸進尺起來,讓阿菀有些無奈。原是不想在小事上計較,畢竟成親了,以後兩個人便會生活在一起,各種摩擦必不可少,若是件件小事都要計較,那可就會累得慌了。可偏偏生活都是一樁樁的小事形成的,她不計較,便養大了某人的貪婪之心。
  等門外候著的丫鬟被叫進來時,她們發現屋內的兩個主子都已經穿戴妥當,不由得愣了下。幸好因為衛烜惡名在外,便是覺察到了什麼,也沒人敢多嘴,低眉順眼地伺候兩人洗漱。
  洗漱完畢後,青雅端來了一杯藥茶呈給阿菀。
  衛烜順手接過,聞了下藥茶的味道,皺眉道:「怎地還喝這種東西?」這藥茶據聞是江南一位名醫所配,特地針對阿菀的體虛,讓她平時將這藥茶當茶飲,調理她的身子,所用藥物皆是以溫補為主,只是這味道妥實不好聞。
  「沒事,習慣了。」阿菀端過來喝了口,頓時精神好了一些——被那股味道給刺激的。
  青雅看了看,開口道:「這藥茶生津潤喉、清熱化痰,正適合秋天喝,每到秋天,世子妃少不得晨起時要喝一杯。」
  在青雅開口時,那些瑞王府的丫鬟們隱晦地看了她一眼,原本覺得她多嘴的,可是發現世子竟然未生氣,眼神微黯,互相睇了一眼。
  衛烜覺得青雅是個機靈的,這聲「世子妃」改口得真是好,頓時心情好了幾分。
  等他攜著阿菀出門時,衛烜也開始糾正阿菀的稱呼了,「我們既已成親,你可不能再叫我表弟了,我父王也是你父王,你不可再叫舅舅了。」聽她叫自己表弟,就會讓他覺得她仍是端著大姐姐的架子將她當成弟弟。
  簡直心塞。
  阿菀眼睛轉了轉,然後笑睨著他,「不叫表弟,那叫阿烜?」
  聽到「阿烜」這兩字,衛烜白晰的俊容上浮現些許紅暈,聲音卻很歡快,「嗯,就這麼叫!」
  阿菀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昨兒晚在床上那般大膽,現在又來搞純情,先前就是被他這模樣給騙了的。
  兩人到了正院,便見瑞王夫妻已經等在廳堂裡了,衛烜的兩個異母弟妹——衛焯、衛瑾也早早地過來了,坐在父母下首位置,見到兄嫂進來,兩人忙起身和他們見禮,皆是雙眼亮晶晶地看著進門的阿菀。
  阿菀不禁莞爾,朝他們微笑,然後同衛烜上前給瑞王夫妻行禮請安。
  今日是阿菀這新婦進門第一天給公婆敬茶的日子,很快便有丫鬟將一個蒲團放到面前,然後將一杯茶呈上來。
  阿菀跪在蒲團上,接過那杯茶,雙手舉起,對瑞王道:「請父王喝茶。」
  瑞王先是看了眼旁邊虎視耽耽的長子,那熊兒子一臉危險地看著自己,彷彿只要他遲疑一下,給兒媳婦一點難堪,就要不給老子面子暴起,讓他十分抑鬱。而且更抑鬱的是,剛才兩人進來時,雖然他不好盯著兒媳婦仔細看,卻也看了個分明,發現阿菀的氣色頗好,證實了他昨晚的猜測。
  昨晚這兩個孩子確實沒圓房!
  瑞王想到這裡頓時心酸了,養兒子這麼大,原來是個不舉的,偏偏他為了這個熊兒子,又將妹妹的女兒給強娶進來了,就算他是個流氓,也是個有良心的流氓,以後怎麼有臉面對妹妹康儀?明明這熊兒子看著一表人才,怎麼看也不是個不舉的啊?
  「父王。」
  瑞王失神不過幾息間,就聽到旁邊的熊兒子提醒了一聲,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忙接過了兒媳婦敬的茶喝了口,心裡卻在琢磨著,要怎麼找大夫醫治一下熊兒子的隱疾。這不舉的隱疾大抵太傷男人的自尊,他得好生思量著,省得熊兒子屆時丟面子,大家都不好過。
  衛烜被他瞪得不痛不癢,反正這輩子他是當定了這討債鬼了,有時候氣得父親臉紅粗子粗也是常事,並無一般人家的父嚴子孝。
  阿菀又給瑞王妃敬茶,瑞王妃面上掛著溫和得體的微笑,接過了茶喝了一口。
  等阿菀給他們敬茶完後,兩位長輩都給她賞了東西,又意思意思地對他們說了一些好生過日子、為衛家開枝散葉之類的話,便結束了敬茶。
  接著,衛焯衛瑾姐弟倆過來拜見新嫂嫂,輪到阿菀給他們禮物了。
  對於衛瑾姐弟倆,阿菀也可以說是看著他們長大的,加之兩家時常有走動,彼此間倒是不怎麼陌生,衛焯喜歡跟著衛烜這兄長跑,是個挺省心的小叔子,而衛瑾十分懼怕兄長,對阿菀反而比較親近,也是個省心的。她與阿菀說話間,小聲地問,她以後可不可以去隨風院尋她說話。
  阿菀笑道:「瑾妹妹若是想來就來,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氣。」
  衛瑾先是看了兄長一眼,見他冷淡地看過來,低下頭小小聲地應了一聲。
  瑞王妃見狀,心裡倒是覺得女兒和阿菀這嫂子親近也好,以後瑞王府是要交給衛烜的,阿菀將來便是這府裡的女主人,女兒若是能和她親近,對她未來也好。
  等到用早膳時,按規矩阿菀這新婦是要伺候婆母用膳的。不過瑞王妃哪敢自己坐著,讓阿菀站在旁邊伺候?屆時衛烜非暴起掀桌不可——對這繼子的心思瑞王妃拿捏得十分準。連敬茶時瑞王遲了幾息時間都要被那小霸王給瞪了,他可不會給自己這繼母什麼面子。
  幸好瑞王妃心也寬,也不好那等面子,便叫了阿菀一起坐下用膳。
  一家子用過早膳後,瑞王按規矩帶著兩個兒子去了書房,讓她們娘幾個說話。所以阿菀便順勢在瑞王妃這兒略坐,與小姑子衛瑾一起說話熟悉一下,卻不想丫鬟過來說,衛烜過來接她了。
  阿菀沒想到衛烜這般不著調,正頭疼時,卻不想瑞王妃極是自然地道:「既然烜兒過來接你,你便同他一起回去歇息罷。」
  阿菀:=。=難道是她太不淡定了?
  正說著,衛烜便進來了,同瑞王妃行了一禮,說道:「母妃,阿菀素來身子不好,請您多擔待些,兒子這便帶她回去歇息。」
  瑞王妃聞歌知雅意,便關切地道:「既然如此,我便不留你說話了。」頓了下,然後她又道:「以後也無需天天過來請安,按著規矩初一十五便行了,好生養好身子。」
  衛烜十分滿意繼母的識趣,臉上的笑容終於真切了幾分,便拉著阿菀回了隨風院。□

☆、第 112 章

□  阿菀的陪嫁貼身大丫鬟共有四人,其中便有青雅、青環、青霜、青萍,這四個丫鬟各司其職,管著阿菀的貼身衣物等東西。除了貼身伺候的丫鬟外,還有一些次等的小丫頭,兩房跟過來的陪房,以及放在莊子裡的各處管事等。
  早上在阿菀與衛烜去給長輩敬茶請安時,除了青環跟著過去,青雅、青霜、青萍被留在隨風院裡收拾阿菀的陪嫁箱籠之物,順便與隨風院中伺候的丫鬟們認識。
  這四個貼身伺候的陪嫁丫鬟是康儀長公主早早就精心挑選好的,並經過一翻調.教後,得她滿意了,才將她們放到女兒身邊,給女兒作陪嫁丫鬟,帶過來好幫襯的。所以這四個丫鬟都是能幹的,各有特點,青雅穩重細心,青環、青霜機靈應變,便是年紀最小的青萍,雖然平時並不怎麼出現在阿菀面前,但卻是個懂醫理的。
  阿菀的嫁妝已經放到了隨風院的幾間廂房裡鎖著,等阿菀騰出時間清點完畢便可以歸置入庫了,而一些放著現在所用之物的箱籠之類的,是昨日進門時一起抬進來的,也須得丫鬟們好生歸置。
  青雅任務雖重,不過她卻不急著去整理,等主子們離開後,和隨風院的丫鬟們一起收拾新房,邊忙碌著邊不經意間打量著那幾個丫鬟,很快便明白了這群丫鬟中,那個叫路雲的丫鬟才是這些她們中的領頭人物,也是得衛烜看中的貼身大丫鬟。
  青雅心裡正琢磨著怎麼和路雲好生套話時,見路雲走過去收拾那張新床,她趕緊跟過去幫忙,然後見路雲從床尾處摸出了一條白色的帕子。
  就在她有些納悶那是什麼東西時,卻見路雲突然咬破自己的手指,並且將手中的血滴到了那條白帕子上,血像綻放在雪地中的紅梅一般,滴滴落在白色帕子上。等帕子吸完了血後,她又從旁邊的櫃子裡取下來一個楠木盒子,將白帕子放了進去。
  路雲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並不避著自己,青雅瞬間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便也不說話,看著路雲行事。
  兩人一起將內室收拾得差不多時,便聽到了外頭響起了叫喚的聲音,卻原來是王妃身邊的一個管事嬤嬤過來了。
  那嬤嬤笑得客客氣氣的,舉手投足間與平常的嬤嬤不同,青雅也是個有見識的,便知道這嬤嬤應該是從宮裡出來的。心思電轉間,青雅有些明悟,就聽到那嬤嬤對她們道:「路雲姑娘可方便?老奴來取東西了。」
  路雲臉上沒什麼表情,在青雅的注視下,將那放著滴了血的帕子的楠木盒子遞給了嬤嬤。
  接過那楠木盒子後,嬤嬤當著她們的面打開來看了下,然後臉色便變了變。青雅心裡正琢磨著時,便聽到路雲突然說:「嬤嬤可還有什麼事情麼?」
  嬤嬤即便覺得這東西上的血漬不對,甚至上面的血液新鮮得過份,根本就是剛滴上不久的,可是面對路雲這個隨風院裡的大丫鬟,吭哧了幾下,還是不敢說實話,只能陪著笑道:「路雲姑娘,這元帕……」
  路雲很淡定地道:「這是世子親自過目了的,嬤嬤可有覺得有何不對?」
  聽到是世子親自過目了的,嬤嬤即便在心裡吶喊著「統統都不對,這根本不是處子血」,嘴上卻也不敢明說,只得將之收好了,決定這事情就爛到肚子裡,千萬不能說出去。若是這東西是世子妃的丫鬟交給她的,她還能到王妃面前說道一下,可是若是世子……得了,閉上嘴吧,省得不小心說了不該說的話,被那混世魔王一個窩心腳踹去半條命。
  嬤嬤捧著裝著元帕的楠木盒子走了,而圍觀了這一切的青雅被刺激得不輕。
  等她和路雲收拾好了新房後,主子們還沒有回來,她們也能趁機歇一歇。
  青雅同路雲打了個招呼,便去歸置阿菀的箱籠了,順便和去打聽消息的青霜碰頭。
  青霜不愧是個善打聽的丫鬟,雖然時間很短,也能打聽到了點皮毛,不過青霜覺得,並不是自己嘴巧能說,而是隨風院裡的人應該得了衛烜的吩咐,所以只要她表明了身份,那些人根本不刁難她,能說的都會說給她聽。
  隨風院既然是衛烜的地盤,裡面的人大多是衛烜的心腹,而且這群心腹在瑞王府裡可是橫著走的存在,連瑞王夫妻身邊的人都不太敢惹他們。畢竟若是他們惹著其他主子生氣還能網開一面,可若是惹著那小霸王,可就是要沒命的。久而久之,連隨風院裡伺候的下人也不怎麼敢惹了。
  下人間也是分三六九等的,這隨風院的下人儼然就是王府的一霸,人人避著走的存在。
  青雅若有所思,剛才那個嬤嬤的態度倒是能說得通了,明知道那元帕有問題,卻因為路雲一口咬定,只能陪著笑不敢多說什麼。
  青雅和阿菀同齡,縱使穩重心細,也不過是個未出閣的小姑娘,有些東西卻是不知道的,所以她也不知道,原來昨晚那對新婚夫妻竟然沒有圓房,這讓她愕然不已。至於那種圓房了為何沒有落紅什麼的事情,青雅是絕對不會多想的,所以只會認為,這是沒有原圓,所以元帕才會沒有血漬。
  就在她糾結著為何世子與郡主為何不圓房時,青萍走過來,小聲對她道:「今兒郡主的氣色看著不錯,昨兒應該沒有圓房。青雅姐姐,你穩重心細些,以後便看著點,別讓他們太早圓房,對郡主的身子不好。這是公主交待的,女子未及十七,過早圓房對身子有礙……」
  所以說,在康儀長公主的想法裡,讓他們滿十七歲才圓房是最好的,但是羅曄作為一個男人,覺得有些不人道,才會對衛烜說,延遲一年。
  青雅聽完後,馬上明白了,慎重地對她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心裡卻是有些愁,雖說公主交待過了,可是看世子偶爾望向她們家郡主的神情,巴不得要吞吃了,真的能忍兩年麼?
  不過往好的方面想,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情份不一般,若是為了郡主的身體,世子應該能忍一下吧?看昨晚不就是沒有圓房麼?
  就在幾個丫鬟碰頭交流時,給長輩們敬茶請安的兩人終於回來了。
  丫鬟們趕緊過去伺候。
  *****
  阿菀不知道早上她和衛烜離開後,隨風院裡發生的事情,從正院回來後,她正被衛烜帶著去逛隨風院。
  雖然衛烜來接她時,是打著她的身體不好需要歇息的旗號,可是阿菀昨晚還算是休息得好的,現在還可以走走,委實不累。衛烜見狀,便直接忘記自己剛才找的借口,提議帶她去逛瑞王府,反倒是阿菀可是清楚地記得,不想自己進門第一天便打瑞王妃的臉。
  於是衛烜只能退而求其次,帶她去逛隨風院。隨風院是他的地盤,就算他在裡面殺人放火,也不會有人知道,不虞被人說。
  阿菀來過隨風院好幾次了,不過隨風院是瑞王府中最美的地方,每個季節的風景都不同,這秋景也讓她看得興致勃勃的,心情舒朗了幾分。
  「你以後莫要再做這種事情了,我正和母妃說話呢,你便過來要接我走,讓人看到了怎麼說?」阿菀勸他道,讓他別太任性。
  衛烜卻滿不在乎地道:「這有什麼?你本來就身子不好,這兩天又累得緊,應該多歇息一些。」
  「也沒這麼差。」阿菀說著捏捏自己的臉,「你瞧,這幾年我的氣色越來越好了,指不定再過一兩年,和普通人差不多,屆時我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不必再忌口了。」說到忌口,阿菀心裡其實挺有怨念的。
  作為一個吃貨,上輩子便是有心臟病,卻從來沒在口腹之慾上虧待過自己,只要適量便行。反而這輩子沒有致命的心臟病了,卻因體質虛弱,脾胃不好,吃不得一點油膩或者重口味的東西,讓她難受得要命,時常只能在幻想中滿足一下。
  衛烜看了看她的臉色,忍不住伸手覆在她的臉頰上,掌心處是一片細膩柔潤的觸覺,卻仍顯得有些蒼白,至少與孟妡那個壯得像頭牛的姑娘比起來,阿菀仍是顯得過於瘦弱了一些。
  想到這裡,他心臟狠狠地一縮,不由得探手將她摟到懷裡。
  因為他這個動作,讓後頭幾丈遠跟著的丫鬟們只得止步,然後識趣地低下頭。
  「怎麼了?」阿菀被他突然的舉動弄得奇怪。
  然後就聽到他用悶悶的聲音道:「你以後想吃什麼和我說,我讓廚子給你做。」
  阿菀被他逗得笑起來,拍拍他的肩膀,爾後很驚奇地發現,這少年竟然比她高出一個腦袋,因為這一年身高躥得太猛,長肉的速度比不上抽條兒的速度,以至於讓他看起來很瘦,讓她更清楚地感覺到,他真的是個十五歲的少年。
  「行啦,我就只是說說罷了。」阿菀還是知好歹的,知道自己的脾胃太弱,很多東西不能吃,偶爾也只是嘴上抱怨那麼幾句,沒有任性地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逛了會兒隨風院,見阿菀面露疲憊,衛烜便帶她回去歇息了。
  不過因為距離臥室還有一段距離,衛烜蹲下.身來要背她。
  這舉動真是十分浪漫,可惜放在這地方還是稍顯有些不正經,阿菀看了眼遠處低眉信目的丫鬟,最後架不住他的堅持,還是趴到了他背上,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落下。
  趴在他背上,阿菀用手敲了下他的肩膀的骨頭,說道:「怨不得我今天早上手會那麼疼,你身上的肉太少了,一堆骨頭。」
  「那我努力多吃點。」衛烜從善如流,心裡默默地給自己擬了一個計劃,不僅要多多地長肉,也要有一具魁梧的體魄,這樣阿菀就會更喜歡他了。
  嗯,對了,還得將那些長得高大威猛的侍衛給弄遠點,別讓他們隨便出現在阿菀面前。路平倒是可以,反正路平也正在抽條兒,身子骨瘦伶伶的,沒長几兩肉,而且他還要讓路平幫忙做事,以後出現的機會很多……
  阿菀不知道背著自己的少年正在計劃著如何將她以後所能見到的雄性生物都驅離,絕對不能讓她見著,此時趴在他背上和他一路說笑,雙手偶爾拍拍他的肩膀,或者是扯了扯他的頭髮,氣氛親暱輕鬆,直到回到了臥室。
  回到寢室,丫鬟們端了水過來給他們淨臉後,便被衛烜趕到外頭了,分明不喜歡太多人出現在他們之間。
  衛烜親自去箱籠那兒找了一套寢衣過來給阿菀換上,自己也將外袍給脫了,就摟著她滾到床上,就著姿勢低頭含住了她的唇,然後輕輕地啃咬起來。
  昨晚洞房花燭夜,雖然不能做到最後,但是衛烜卻將自己以前幻想過的所有行為都對阿菀做了一遍,就像這種親吻的事情,未成親之前,擔心嚇著阿菀,那時絕對不能做的,克制得十分辛苦。於是現在,怎麼順心怎麼來。
  「夠、夠了吧……」阿菀的鼻息有些重,「不是說讓我歇息麼?」恨得撓了他一爪子。
  「再等等……」
  他的聲音有些含糊,唇舌沿著她的脖子輕輕地啃咬著,幾乎將她當成一道美味的食物,又舔又咬又啃的,讓阿菀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這種驚悚的感覺從昨晚就有了,每當這種時候,不僅是破了廉恥度,更是毀三觀啊。
  明明下了床時看著還挺正常的啊,為毛一在床上,氣息就變了?
  想著,又撓了他一爪子!這丫的簡直是在挑戰她的底線!
  「阿菀你好軟好香……」他含糊的聲音說著,心裡卻湧起一種深沉的渴望,感覺如何也不夠。
  他覺得自己似乎很不正常,特別是對待阿菀時,恨不得用各種手段將她禁錮,只容許她待在他築給她的牢籠裡,只能感覺到他一個人存在。他覺得這種慾念太瘋狂了,不敢讓她知曉自己有這等扭曲的念頭,一直小心地隱藏著,直到現在,能光明正大地擁有她時,忍不住就想要索取更多。
  聽說一個人的欲.望是有限的,當得到了夢寐以求的東西後,時間久了,便會產生一種厭倦感。而他夢寐以求的東西已經在他懷裡了,可是為何卻覺得,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厭倦?屆時就算是山崩地裂,怕也無法阻止……
  等阿菀終於累得睡著後,少年方衣衫不整地直起上半身,任由衣襟大開,露出暗白色的結實的胸膛,帶著薄蠶的手指摸向身邊少女的眼角,摸到了濕潤的水漬。他低頭在那有些泛紅的眼尾處親了親,心裡一片晦澀。
  他果然有病,明明想要呵護她,又忍不住想要欺負她到哭泣。
  這樣想著,眼睛卻一片黑沉,精神亢奮,全身都在叫囂著什麼。他看了很久床上躺著的少女,纖細的身子於他而言瘦弱得不堪一擊,可是卻鮮活得讓他忍不住想要擁抱,若有似無的氣息更是勾動著他的心思。
  最後還是忍不住,慢慢地伸手扯開了她腰間的結繩……
  *****
  睡了一覺,阿菀覺得好像更累了。
  她揉著額頭睜開眼睛,剛起身就看到睡在旁邊的少年,整個身體都貼著自己,臉龐側壓著,頭髮散亂在枕頭上,一臉的孩子氣。
  發了會兒呆後,想起剛才睡著前的事情,阿菀忍不住捂額。
  她這樣算不算是猥褻未成年人?心裡有種淡淡的罪惡感腫麼破?
  就在她糾結時,衛烜也適時睜開了眼睛,爬起身來,乖巧地看著她,問道:「你醒啦?餓不餓?」
  隨著他的話響起,阿菀的肚子也發出了一陣腹鳴聲,當下讓她板起了臉,很正經地道:「餓了。」
  衛烜臉上露出了笑容,在她炸毛之前,湊過去親了親她的唇,然後拉著她起床。
  等兩人用了膳後,已經是傍晚時候了,天邊的晚霞有些絢麗,天氣正好。
  阿菀剛才吃得比較飽,兩人便手牽著手在院子裡散步消食,陪他們散步的還有被當作嫁妝一起打包過來的大白和二白這兩隻傻鵝,被衛烜嫌棄時,它們很淡定地一撅屁股的毛,雄壯威武地走了。
  「明天咱們要進宮去給皇祖母請安,你說給她老人家準備什麼禮物好?」阿菀問道,太后如此疼衛烜,阿菀嫁過來,自然也是想要討好太后,免得她一個不高興,給自己找罪受。
  例如,賞幾個宮女伺候衛烜什麼的,這絕對不行!
  兩輩子接觸,衛烜對太后的喜好不說掌握得十分,那也是有七八分的,當即便道:「這個你不用擔心,交給我就好。」
  阿菀對他還算放心,點了點頭,又問道:「我們什麼時候去拜見外祖母?」
  衛烜愣了一下,才明白阿菀說的這個外祖母是威遠侯老夫人,心中的滋味有些難言,沉吟了會兒,方道:「再過幾日罷。」
  阿菀看了他一眼,見他眸色暗沉,想到出閣前公主娘同她透露的皇家秘辛中,便有太后和威遠侯老夫人當年的姑嫂恩怨,可憐衛烜因此而不太敢認威遠侯老夫人這個親外祖母,就是為了顧及太后的心情,想必威遠侯老夫人心裡也極是難過的吧?
  果然,誰的拳頭大,誰就有任性主宰他人的權利。
  想到這裡,她伸手擁抱他,拍了拍他的背。
  衛烜眨了下眼睛,不知道她為何突然擁抱自己,但是有便宜不佔王八蛋,直接摟住上下其手不解釋。
  等阿菀發現這擁抱變質了時,差點想要咬他。
  果然躁動青春期的青少年傷不起啊!□

☆、第 113 章

□  翌日,天未亮,阿菀和衛烜便起床了。
  阿菀打了個哈欠,轉頭看了下窗外的天色,天還黑著,眼睛都困得睜不開來,腦仁也感覺到一種睡眠不足的脹疼。自小開始,因她身體不好,一天的睡眠時間大多是比旁人要多上一兩個時辰的,加上康儀長公主疼她,為此而延了早上請安的時間,大多數讓她睡足了才好。
  如此,倒是養成了她固定的生物鐘,偶爾一改變,還真是不習慣。
  只是,再不習慣,她也不能任性,還是爬起來了。
  「頭疼?很難受麼?」
  衛烜伸手在她太陽穴上輕輕地按揉著,想讓她緩解一些疼痛。他看了下外頭的天色,確實挺早的,至少比阿菀平時晨起的時間要早——這廝對阿菀的作息時間記得一清二楚,好方便他偷窺。只是今兒要進宮,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沒事,緩一緩就好。」阿菀閉著眼睛,等青雅端來藥茶後,喝了大半杯,終於有些精神了。
  衛烜默默地看著她,想說什麼,最後只道:「以後若是無事,便不用進宮。」握著她微涼的手,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阿菀這會兒清醒一些了,陪他一起坐到餐桌前用早膳,安嬤嬤見狀,忙指揮著下人們擺膳。
  待桌子擺滿了一桌的早點時,阿菀笑道:「這可不行,以後有時間得時常進宮給皇祖母請安方是。」以前她沒嫁衛烜就算了,那時候只是個與太后沒有血緣關係的外孫罷了,現下嫁了衛烜,太后便是嫡親的祖母了,禮數得做足。
  衛烜現在年紀大了,不如以往般能時常自由進出後宮,太后也不好時常召他到仁壽宮去。這種時候,便是作媳婦的代替丈夫過去給老人家請安了,也算是一種露臉,省得見得少了,感情就要淡。若是平常人家,感情淡了就淡了,可是太后不同,人人都願意減短幾年壽命,削著腦袋去奉承,就為了能在太后面前露個臉,她自不能做得太清高。
  幾個念頭在心裡轉了轉,阿菀很快便有了主意。
  衛烜神色有些陰沉,拉著她的手不放,還是阿菀拍拍他,親自給他夾了一塊鹹香酥脆的蔥油餅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用過膳後,兩人一起出了隨風院,同瑞王夫妻及衛瑾、衛焯姐弟倆一起進宮。
  到了宮裡,瑞王和衛烜去上朝,阿菀和瑞王妃、衛焯姐弟一起去仁壽宮給太后請安。衛焯年紀還小,且又是太后的親孫子,瑞王妃也會時常帶他進宮給太后請安,雖然比不得衛烜的受寵,不過也是親孫子,太后也是喜歡的。
  衛烜離開前,看了阿菀一眼,可惜阿菀正牽著衛瑾和她低聲說話,根本沒有接收到他的眼神,讓他心裡有些鬱悶。
  大抵是因為衛烜的神態,瑞王也藉機瞄了一眼,看到阿菀溫柔地低首和長女說話,瑞王心裡又不禁有些感慨,覺得實在是對不起她,自家熊兒子竟然是個不舉的,讓她嫁過來守活寡——瑞王也知道了昨日那張作假的元帕的事情,怕這事情被人知道,他還對那嬤嬤下了封口令。
  所以,還是趕緊治好熊兒子的隱疾吧。
  到了仁壽宮,卻見仁壽宮的正殿裡坐了好些人,不僅有皇后、鄭貴妃、明妃等人,還有太子妃抱著皇長孫、莫茹、三公主、四公主等人,皆圍著太后一起說話。
  今兒是阿菀這瑞王世子妃進宮給太后請安的日子,眾人知道了,自然是要給面子過來的。而三公主和四公主現下就住在仁壽宮中,太后想到衛烜好歹也是她們的兄長,便也將她們叫了過來。
  當看到瑞王妃帶著阿菀進來時,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過來,如有實質一般落到了阿菀身上。雖然以前就知道她和衛烜自小定親了,可是大多數人都覺得這樁親事挺懸的,特別是衛烜那性子不好說,太后又那般疼他,必不會樂意讓衛烜娶個身子孱弱不好生養的姑娘。
  可沒想到,最後仍是穩穩當當地完婚了。倒是有些心思惡毒的,想著這一個蠻橫霸道,一個孱弱短命,還真是相配。
  阿菀很鎮定,抬首略略看去,很快便將殿內的情況盡收眼底,然後對上三公主冷漠厭惡的目光,只是看了她一眼,又輕飄飄地移開了目光,倒是讓三公主自己氣得胸口疼。
  「哎喲,是瑞王世子妃給母后請安來了。」明妃笑著說,聲音輕快,眼波微轉,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到了鄭貴妃和三公主身上,然後彷彿看到什麼好笑的事情,拿帕子掩了下嘴。
  三公主臉色鐵青,目光不善地看著她。
  鄭貴妃彷彿沒看到一般,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不動如山,心裡卻嗤笑著這人蠢笨如斯,被人拿來當替身也不知道,心裡頗為不屑,這種人蹦躂不久的。
  在旁人都沒開口時,明妃便冒然出聲,而大後竟然也不作聲,皇后面上雖然不悅,竟然沒有開口斥責,可見明妃現在在太后這兒比鄭貴妃還能說得上話。
  瑞王妃彷彿沒有察覺到什麼,帶著兒媳婦和兒女們上前給太后請安。
  「壽安過來給哀家瞧瞧!」太后開口道。
  阿菀臉上保持著得體的笑容,上前一步,被太后拉著打量了下,然後就見她笑道:「看著比以前有精神多了,甚好甚好!以後和烜兒好好過日子,他性子強又霸道,是個不愛聽人勸的,你便辛苦一些,若是他有什麼不對的,規勸一下他……」
  太后就像個正常的關心孫兒的祖母一般,嘮嘮叨叨個不停。
  這模樣兒落在旁人眼裡,不得不感慨太后實在是個疼人的,看瑞王世子,簡直就是她的眼珠子一般,無人能越過他。
  唯有阿菀被太后拉著,看得清楚,細心地發現太后說著說著,眼神開始有了些微妙變化,背脊微微有些發寒,總感覺太后這話似乎有些不對勁兒。
  幸好,這時候明妃又不甘寂寞地來找存在感了,她嬌嗔道:「瞧母后說的這話,世子妃方進門,您現在就說這種話,不是讓她和世子生隙麼?屆時世子可要惱您了。」
  太后醒神過來,目光又有了些變化,發現自己嘮叨了一些,對明妃的話也不以為意,反而說道:「哀家這是盼著他們好吶,烜兒的性子擰,確實是要有個媳婦來規勸他一下。」
  皇后聽罷,暗暗地撇了下嘴。當初瑞王世子和壽安郡主的婚期定下時,太后老大不高興,還將瑞王給召進宮來臭罵了一頓,不過瑞王是太后的小兒子,太后素來便疼他,又是個會哄人的,很快便太后給哄住了。然後瑞王又說衛烜性子擰,需要個媳婦規勸,早點成親也好,性子才定得下來,太后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方沒有再生氣。
  太后原本心裡可是老大不快活,現下卻能說出這些話來,讓皇后心裡頗不平衡,平平都是作孫子的,太后簡直是將衛烜疼得沒邊了,其他皇子都只能給他讓道。幸好,自己兒子是太子,太后顧忌著,比起其他的那些透明的皇子好多了。
  不過雖是如此,皇后心裡仍是有些抑鬱,乃是三皇子近來辦差頻頻得皇帝讚揚,太子反而被三皇子打壓,若非是太子妃勸著,皇后急得幾乎又要出昏招了。
  就在太后拉著阿菀繼續要長篇大論時,衛焯出場了。
  衛焯是個傻白甜的,叫了一聲「皇祖母」後,就馬上膩過去纏著太后說話了,正是六七歲大的男孩兒,養得白白淨淨,又有點兒小肉,那萌萌的小模樣兒很容易便能萌化中老年婦女的心,太后也不免被他逗得笑起來。
  衛焯纏著太后說話,偶爾抽空看了阿菀一眼,心說昨兒大哥特地交待過他了,在宮裡時,只要情況不對,就要好生保護大嫂,別讓她累著。皇祖母坐著,拉著大嫂說話,站久了也會累的。
  也幸好有衛焯打岔,不然太后估計說著說著,會開始挑剔阿菀。畢竟在她心裡,阿菀實在不是個健康的姑娘,性情也不算得出眾,配不上衛烜,若非當初衛烜死活要阿菀作他的世子妃,且連神佛都拿來說事了,太后也不會應允。
  自己心疼的孩子,自然是想要給他全世界最好的,而阿菀就輸在了身子孱弱上,作長輩的,都不會樂意兒孫娶這種身子孱弱的姑娘進門。
  有衛焯打岔,話題很快便歪到了天邊去了,阿菀也趁機坐到太子妃身邊,好奇打量著安靜地坐在太子妃懷裡的皇長孫。
  小傢伙手裡拽著一個布老虎玩具,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膚白唇紅,圓糯糯的小臉蛋,簡直就是個自帶閃光的萌物。就如阿菀當初猜想,父母的基因都不錯,皇長孫以後長得也是不錯的,幾個月過去了,他生得越發的討喜了,同時也能看出他長得比較像太子,不過安靜的性子像孟妘。
  想到康平長公主私下同母親抱怨,擔心皇長孫的性子以後像女兒那般孤拐,讓她愁白了頭髮,讓阿菀忍不住抿嘴微笑。
  「二表姐,皇長孫會叫爹娘了麼?」阿菀握著小傢伙的肥爪子搖了搖,他淡定地瞅了她一眼,然後將布老虎糊到她臉上。
  阿菀:「……」真心凶殘!
  「還不會,不過會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音了,不知道他說什麼。」孟妘拍拍兒子的胖手,將布老虎放到一旁,見他的眼睛一直轉過去,就是不給他,這是懲罰他剛才用布老虎糊人。
  阿菀見他好玩,便拿了布老虎來逗他,小傢伙不經逗,開始伸爪子探過去,阿菀往這邊放,爪子就探過來,往那邊放,爪子又探過去。
  一大一小正玩得開心時,那邊太后已經放開了纏人的衛焯,並且臉上露出了疲色。
  眾人識趣地起身,給太后行禮告辭。
  阿菀上前給太后行禮,體貼地道:「皇祖母好生歇息,改日孫媳婦和夫君一起進宮給您請安。」
  聽到這話,太后臉上露出了笑容,這一笑,臉上的皺紋更明顯了。
  太后老了。
  阿菀注意到這個事實的時候,終於明白了剛才自己心裡那股異樣感由何而來。
  人一旦老了,精神跟不上,又生活在這種地方,任是再開懷,也免不了心裡上的壓抑,甚至精神會出現問題。而且太后能爬到這位置,將兒子拱上皇位,顯然當初也做了不少事情,若是多想一些,對精神會產生極大的影響。
  阿菀貼心地和太后說了幾句話,句句都戳中了太后的心坎,等她和瑞王妃一起離開時,太后心裡對她還算是滿意的。
  「哼,又是一個馬屁精!」
  三公主立站在仁壽宮通往宮門口的一條宮廊下,目光陰鬱地看著皇后一行人離去,她的目光一一掃過了皇后、太子妃、瑞王妃、明妃等人,最後定在阿菀身上。
  自從聽說了孟灃定親的消息後,她現在最恨的人不是阿菀,改成了和孟灃定親的柳家姑娘。可是她現在在宮裡,被拘在仁壽宮中,並不能做什麼,只能將恨意壓在心裡。不過,她心裡仍是最討厭阿菀,不只是因為孟灃對她好,還因為她是衛烜的世子妃。
  「三姐姐,您該回去了。」四公主縮著腦袋,小聲地道,當作沒聽到她的話。
  三公主沒理她,目光望著皇后等人離開,直到她們的身影不見了,才將視線轉回來,輕蔑地看了四公主一眼,便搭著宮女的手回了仁壽宮的偏殿。
  四公主見她離開,難堪地咬了下唇,垂下的眼瞼掩去了眼中的怨恨之色,方抬步跟上去。
  陳貴人依附著鄭貴妃,自小便將女兒四公主與三公主一塊兒玩,久而久之,四公主也成了三公主的跟班。這回三公主被太后拘在仁壽宮抄經書,她不樂意自己一個人,吵著要個人陪著,陳貴人十分知趣地將四公主送了過來。
  四公主和三公主是同齡姐妹,她們今年已經十六歲了,已到說親的年齡,按規矩,這種時候皇后也要為她們留意駙馬人選。可誰知因為三公主癡纏著孟灃不放,任性地跑到皇帝面前說,若不是她看中的,她絕對不嫁。便因為她鬧的這一出,連她們父皇也惱上了,便提也未提她們的婚事。
  可憐四公主被三公主連累,不僅到了適婚年齡沒能定親,還要因為三公主而搬到仁壽宮來,天天吃齋抄經書,心裡如何不怨?
  可是再怨恨,自己的母妃只是個貴人,而且還是依附著鄭貴妃、被鄭貴妃一手提拔起來的,四公主也只能當三公主的跟班,認命地接受這一切。
  她只希望自己的忍辱負重,能給母妃和弟弟九皇子帶來更多的好處。□

☆、第 114 章

□  出了仁壽宮,皇后和鄭貴妃等人面帶笑容地道別,面上親熱得就像親姐妹一般。
  鄭貴妃面上的笑容十分得體,便是有明妃在旁時不時地刺兩下,也未曾能讓她改變顏色,曾經的寵妃的定力完全不是現在的新任寵妃能比得上的。明妃見狀,心裡也只能恨恨地罵幾聲老妖婆罷了,卻奈她沒轍。
  此時,鄭貴妃瑞王妃寒暄了幾句,然後又拉著阿菀,溫和慈祥地道:「說來壽安也要叫本宮一聲姨母的,本宮看著烜兒長大,如今他終於成家娶妻,想來若是他母妃地下有知,也心慰不已,本宮也替他開心。以後壽安可要多進宮來,咱們也可以說說話……」
  皇后的臉立即黑了,這賤人是當著她的面拉攏瑞王世子妃呢。
  不過,比起皇后來,衛烜與鄭貴妃的關係確實近一些,可奈何衛烜是個渾的,根本不給鄭貴妃面子,這幾年也漸漸地與鄭貴妃疏遠,形同陌路,只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背地裡卻是各有怨氣。
  鄭貴妃即便心裡氣得要死,可是瑞王在皇帝心中的份量可不輕,為著自己的幾個兒女,鄭貴妃也得好生地與瑞王府打好關係。衛烜不給面子不打緊,還可以和阿菀這位世子妃打好關係,若是能籠絡住她,讓她同衛烜吹吹枕邊風,那更好了。
  鄭貴妃面上笑得慈愛,心裡的算盤也打得辟哩叭啦響。
  雖然她現在已經不指望著衛烜能同她們一條心,但至少別和皇后、太子一條心。衛烜雖然給人的感覺挺渾的,但鄭貴妃可沒被他騙住,知道那是個有主意的主兒,現下看著也不知道他向著誰,可以再觀察,但斷斷是不能讓他向著皇后、太子的。而衛烜所娶的世子妃壽安郡主,鄭貴妃也聽說她和太子妃情同姐妹,她現在也不指望著能一朝一夕便能拉攏了,只是面子工程要做好,也努力看看能不能行,當然,現在能膈應一下皇后和太子妃又何樂不為呢?
  所以,鄭貴妃現下當著皇后的面和阿菀親熱不已,心中的腸子其實已經不知道繞了多少圈。而此刻,她也能趁機觀察一下壽安郡主是如何脾性,以後方好利用。
  因著阿菀小時候常生病,一年到頭進宮沒幾回,宮裡的人說起她時,除了知道她是衛烜護著的未來世子妃外,竟然對她毫無印象,這在宗室中也算是另類了。
  阿菀被鄭貴妃親熱的舉動弄得極不習慣,不過面上卻笑得頗為靦腆,客客氣氣地應了鄭貴妃的邀請,至於到時候去不去,還不是一句話?
  與鄭貴妃等人分別後,瑞王妃便帶著兒媳婦和女兒往皇后的鳳儀宮行去,兒子則讓內侍送去昭陽宮上課,太子妃也抱著兒子一起去了鳳儀宮,想來還是要說說體已話的。
  到了鳳儀宮後,皇后讓人上茶果點心,便抱著孫子逗他,順便與瑞王妃說話。
  「如今壽安嫁過來了,有她幫襯著,你也能輕鬆許多了,以後進宮來莫再嫌麻煩,有空便過來同本宮說說話。」皇后待瑞王妃極是親熱。
  瑞王妃雖然是繼妃,而且人也有些木訥,平時不吭不響的悶著,加上太后時而打壓,讓人有些同情,但宮裡的女人依然對她頗為客氣,與她說話也有幾分拉攏之意。不過這也不奇怪,只要她穩穩地當著這瑞王妃,那便要客氣幾分,加上也不知道為何衛烜這個難纏的煞星竟然對這繼母從未過刁難她,倒是讓她當這繼母也當得挺舒心的。
  當然,也有很多人笑話她這繼母當得沒滋味,縱使她是繼母,但在大義上仍是佔了「母親」的角色,衛烜再張狂,也應該敬重幾分,而不是被繼子欺得龜縮著,從不敢插手繼子的事情,連帶的她所出的兩個兒女都讓衛烜給壓著。
  瑞王妃倒是端得住,這些年來任人如何說,她皆沒放在心上,安安穩穩地當自己的瑞王妃,直至現在,其實也算是厲害了。
  阿菀想起自家公主娘對瑞王妃的評價,是個心放得很寬的聰明人。
  瑞王妃笑道:「瞧您說這話,臣妾哪次拒絕過您?不過是王府事情多,真的走不開罷了。」
  這話有點打太極的味道,瑞王妃能端,且人也不是個蠢的,這些年才能和衛烜那個煞星相安無事地同處一府。對於皇后和鄭貴妃,甚至這宮裡的任何一個女人,她皆一視同仁,並未與誰過份親近或者疏離,偶爾被人罵一聲木愣子,回府後照樣過自己的日子,這種態度奇特地竟然沒有給瑞王惹上什麼麻煩。
  如此,瑞王也對她有些滿意。繼妻雖沒有嫡妻通透練達,可是能端得住就行。
  兩人說著話時,被皇后抱著的皇長孫不樂意了,一腳丫子踹向親祖母的手,伸手朝孟妘啊啊地叫著討抱,皇后見狀,忙將孫子遞給兒媳婦,就怕他不樂意哭了。現在孫子是皇后的命根子,看得比眼珠子還重,如何不捨得他受點委屈。
  皇后曾經還想著要抱養孫子,不過這個想法直接被兒子聯合兒媳婦給壓制得死死的,再也不敢生起這念頭了。
  等孟妘將皇長孫抱過去後,皇后看了阿菀和衛瑾一眼,又道:「行了,太子妃帶你兩位妹妹到偏殿去說話罷,你們姐妹間也應該親香親香一些。」
  孟妘眼皮也沒撩一下,對皇后的意有所指的話很平靜地接了,然後抱起兒子,帶著阿菀和衛瑾到偏殿去說話了。
  ****
  下朝後不久,衛烜慢悠悠地來到太極殿前。
  那些在太極殿外等待皇帝召見的大臣們見到一襲赭衣的少年走來,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倒是有兩位閣老淡然地抬頭,目光悠遠地望著向太極殿外的廣場。
  在場諸人皆忍不住對兩位閣老側目,心生佩服,這定力就是不同。
  兩位閣老面上淡然,其實心裡已經在罵爹了——不,應該罵的是瑞王這個教子無方的爹,讓他養出個禍害來,若不是為了維持面子,兩位閣老也很想縮著脖子閃到一旁,省得給那煞星看到。
  這皆是先前賑災時衛烜傳出的凶名所致,至今不過才過了幾天時間,人人心裡對他仍是有些發悚的。
  不過今日的衛烜並沒有理會這些大臣,而是挺規矩地站在那兒等通傳,等太極殿的總管楊慶出來迎接時,施施然地進去了,根本沒給那些大臣一個眼角光。
  這十分反常!
  不過很快便有大臣想起,這位世子爺前天剛成親,現在還是新婚呢,估計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所以現在看著也沒有那般面目可憎了,估模著他此時心裡高興,連帶著也不想再作惡,方才會這般平靜。
  前天瑞王府辦喜事,礙著瑞王的面子,京城裡有點臉面的勳貴大臣都挺捧場的去了,便是品級不夠參加的,也早早地備了厚禮過來祝賀,據說單是收禮,瑞王府的管家下人都收到手軟。只是那時候不管是勳貴或者是朝臣都恨他恨得要死,去得也心不甘情不願的,甚至因其凶名在外,他出來敬酒時,大伙也是僵著臉,根本不敢灌他酒。
  當日所有去吃喜宴的人都覺得,這是他們一生中吃得最痛苦的一次喜宴了。
  不過現在看衛烜那般平靜的模樣兒,在場的人都覺得,還是讓這位煞星凶神高興點,少來尋他們的晦氣吧。
  進了太極殿後,衛烜便規矩地給文德帝請安。
  此時太極殿裡,除了皇帝外,還有太子及三皇子,衛烜也少不得同他們見禮。不過比起對文德帝的規矩,對這兩人的禮便有些馬虎了,太子和三皇子面上的神色都十分平靜,也看不出他們心裡的想法如何。
  文德帝見他進來,便笑道:「方纔你父王過來同朕說,你又要胡鬧了,可有這回事情?」
  至於胡鬧什麼,瑞王自然是不會告訴文德帝,他家熊孩子竟然是個不舉的,所以才會拿元帕做假。
  衛烜疑惑地看他,納悶道:「皇伯父,你休要聽他胡說,侄兒這陣子忙著親事,可沒有去外頭惹事。」他想了想,厚著臉皮道,「而且,侄兒這般安份的人,可從未主動惹事,都是旁的事情惹了我才對。」
  文德帝被他厚臉皮的話給逗笑了,指著他道:「不過才成親,怎地將你的臉皮給磨厚了?現下成親了,可就是大人了,以後莫要再如此胡鬧,好好跟你父王學,將來你父王的擔子還要你來挑呢。」
  聽到文德帝的話,一旁的太子和三皇子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有些驚濤駭浪。
  瑞王深得文德帝寵信,現在管著京郊大營,手中的兵權是實在的,這也是朝臣們即便恨他恨得要死,平時還是得笑臉相迎的原因。也因為如此,不管哪一方都想要拉攏他,可惜瑞王只忠於皇帝,除了皇帝,沒人能差譴他,更像隻老狐狸一般,得罪人不少,卻沒有一個人能奈他何。
  皇子們年紀漸長,在朝堂上開始經營自己的勢力後,自然也想拉攏瑞王,可惜沒人成功。而衛烜作為瑞王世子,原本以為不過是個被寵壞了的小霸王,以後難當重任,卻不想皇帝此時會說出這種話來,擺明著以後讓他接任瑞王的位子。
  可惜某人卻是個渾的,此時還抱怨著:「皇伯父,不干行不行?看著就累得慌,我還想要悠閒個幾年呢?父王現在還年輕,讓他自個挑些人去好生培養養,我就不去湊那個熱鬧了……哎喲,別扔啊——」
  衛烜邊叫著邊往旁邊跳,原因是皇帝被他那種嫌麻煩的語氣弄得心堵,拿起桌上的硯台就朝他砸去了。
  三皇子幾乎看得眼睛都要瞪出來了,雖說從小就知道這廝是個渾的,卻沒想到會這般渾。太子臉色也有些異樣,不過到底沒有太大的驚訝。
  衛烜顛顛地去拾起那方硯台,親自呈給文德帝,朝他眼巴巴地看著。
  他知道自己這個動作及表情最容易讓皇帝心軟,或者說容易讓他想起自己的母親,所以衛烜很卑鄙地常用這招,果然文德帝的表情有了細微的變化,眸心深處有些複雜,卻沒再想要砸他了。
  若是能達到目的,他並不忌諱用什麼手段——除了阿菀外。
  「行了行了,再鬆快幾年,等你及冠時,可由不得你鬆散了。」
  衛烜應了聲,正想繼續厚臉皮和他提一下讓他給自己捎一個月的婚假時,卻不想榮王求見。
  文德帝正不想應付衛烜,當下便道:「讓他進來。」
  很快一個胖子滾進來了。
  榮王進來後,給文德帝請安,然後又同幾個侄子打了招呼,便搓著手對文德帝道:「皇兄,臣弟同您打個商量,您瞧可行?」
  文德帝看他搓著手的模樣,眼角抽了下,按耐住心裡那股突然而生的氣悶感,問道:「先說說看。」
  榮王偷偷看了衛烜一眼,然後不好意思地道:「聽說母后和皇兄又準備給臣弟挑選王妃了,臣弟想同您商量一下,讓臣弟自己親自挑行不?臣弟想挑一個自己喜歡的,屆時不管她是什麼身份,只要身家清白,你們能不能如了臣弟的意?」
  文德帝聽罷,眉頭皺了起來,又有種頭疼的感覺。
  看著這個白胖子,文德帝幾乎快要想不起以前那個俊秀乖巧的皇弟是什麼模樣了,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榮王曾是多乖巧的皇子皇孫啊,卻因為衛烜當年的攛掇,硬是變成了這副德行,胖成白面饅頭不說,這性子還越來越荒誕,不干正經事兒,成天兒地異想天開,行些離譜事情。固然他如此讓文德帝十分放心,可是也著實頭疼不已,好歹是當成兒子一樣養大的弟弟,天下人皆看著,可不能讓他胡鬧到將自己也搭進去了。
  自從榮王十五歲起,太后便著手要給他選妃了,可惜榮王卻說不急不急,於是一年拖過一年,如今都至弱冠之齡,還未娶妃,著實給人看了不少笑話。那些大臣們也知道榮王是個喜歡胡鬧的,比起衛烜那種一出手就會傷人的煞星,榮王胡鬧起來倒是小事,可是架不住胡鬧多了,讓人無力啊。
  也因為如此,縱使他身份尊貴,也少有好人家願意將女兒送進榮王府。
  「此事容後再議。」文德帝斷然道。
  榮王聽了挺不開心的,眼睛轉了轉,又道:「皇兄,臣弟今兒來還有一件事情,就是和你辭行。」
  文德帝很淡定地道:「去何處?」心裡已有準備,定然是個不著調的答案。
  「臣弟想要出海尋仙山,給皇兄您捉幾隻仙鶴!」胖子榮王雙眼冒光,彷彿已經看到海外仙山就在面前等他去探索了。
  一看就讓人想要一巴掌呼過去。
  「來人,將榮王送去仁壽宮!」文德帝很不負責任地將不著調的弟弟丟給老娘。
  這時,一旁圍觀事情經過的衛烜跳出來了,「皇伯父且慢,讓侄兒同皇叔聊聊,他很快便會改變主意的。」
  文德帝知道他們平時玩得好,而且蠢弟弟時常讓個比自己小的侄子給忽悠得找不到北的,讓他看了都覺得丟人。若是讓衛烜來勸定能勸住,便揮揮手由著他們去了。
  兩人離開後,太極殿內又恢復了正常,太子和三皇子便繼續同皇帝議起剛才討論的事情。
  等討論得差不多後,太子和三皇子退離了太極殿。
  剛離開太極殿不久,便見到相攜而來的榮王及衛烜,兩人哥倆好地勾肩搭背,和肅穆的皇宮形成強烈的對比。
  見到他們,太子和三皇子上前同榮王行禮,三皇子笑問道:「皇叔可還要出海去尋仙山?誰人同您說有海外仙山的?」
  榮王理直氣壯地道:「城外道觀的道長親口說的,定然假不了!罷罷罷,本王就知道你們不會信,不與你們多說,本王要去尋皇上,你們且自便。」說著,便整了整衣襟,與衛烜道別後,往太極殿去了。
  等榮王離開後,太子和三皇子的目光便落到了一襲赭衣的衛烜身上。
  「烜弟莫不是又忽悠皇叔了?」三皇子習以為常地道。
  衛烜皮笑肉不笑地道:「三皇兄可是冤枉我了,我不過是和小皇叔好好地談談罷了,省得皇伯父又為他頭疼,皇叔已經答應不會去尋仙山了。」
  三皇子狐疑地看他,總覺得衛烜對榮王的態度極為古怪,心裡實在是不得勁。看著衛烜,又想到了如今還在禁閉中的五皇子,三皇子的心情更加不好了,不想再面對他,很快便離去。
  太子雖也覺得衛烜態度奇怪,倒是沒有榮王那般敏感,他同衛烜說了幾句話,恭喜他成親後,跟著離開了。
  衛烜目送兩人離開的背影,臉上緩緩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等時間差不多後,衛烜便去了宮門口,守在那裡等在鳳儀宮裡的阿菀一起離開。
  由於沒有派人去打探,也不知道瑞王妃等人什麼時候過來,衛烜便大大咧咧地站在那裡,和幾個守門的侍衛大眼瞪小眼,瞪得那些侍衛幾乎屁滾尿流,就差跪下來求這位爺高抬貴眼,別再用那種像看砧板上的肉的目光掃射他們了!QAQ□

☆、第 115 章

□  在侍衛們被某個一肚子壞水的世子爺盯得快要精神崩潰時,瑞王妃終於領著兒媳婦和女兒過來了。
  她們也很快便看清楚了宮門口的情況,在一群穿著統一玄色侍衛衣服、腰佩長刀的侍衛中,一襲赭衣的少年尤其扎眼,特別是那些侍衛快要崩潰的神情,也讓人忍不住有些想入菲菲。
  阿菀嘴角抽搐了下,總覺得衛烜這是在欺負人呢。
  而瑞王妃母女倒是習以為常,對這種事情見怪不怪了。
  這時,衛烜正巧看到她們過來,終於放過了那些可憐的侍衛,抬腳迎過來,目光先是掃過阿菀,彷彿在確認她全身沒掉一根毛後,方向瑞王妃行禮問候。雖然性子張狂了一些,但是只要不惹到他,衛烜還是願意給瑞王妃體面的。
  瑞王妃輕咳了一聲,並不在意繼子將自己排在兒媳婦之後——反正阿菀也不是她的嫡親兒媳婦,淡然地道:「烜兒可是等久了?先回府罷。」
  說罷,便攜著女兒的手登上了候在宮門前的瑞王府的馬車。
  阿菀也被衛烜攜著坐到了另一輛馬車,並沒有騎馬。
  對他這種舉動,很多人側目了下,不過倒是沒人敢說他什麼。
  待上了馬車後,阿菀才剛坐定,衛烜便開始將她上下打量,邊迭聲問道:「累不累?身子可受得住?剛才可有人給你難受?你且告訴我,我給你出氣!」
  阿菀:「……沒有,我很好。」見他一副不相信的樣子,拍拍他的手道:「真的,我很好,你別多想,這宮裡認誰能給我氣受?」
  衛烜慢吞吞地看她,心說有幾個賤人天生就欠收拾,指不定要使壞呢。然後伸手在她眼尾處劃了下,有些不滿地道:「哪裡好了,這裡有青色,回去就先歇一歇,其他的事情你不用你管。」
  阿菀從善如流地點頭,她才進門第二日,瑞王妃是個好性子的婆婆,衛焯衛瑾姐弟倆又向著他這大哥,與她的情份也不錯,根本不用她怎麼操心,現在她是新婦,瑞王府的管家權也沒有交到自己手裡,並沒有什麼東西需要她管,自然不會費神。不過這是衛烜的一翻好意,阿菀也不嫌他囉嗦,笑瞇瞇地應著他的話。
  雖然阿菀保證好,可是衛烜心裡到底不放心,生怕自己想得再周全,難免有疏忽的時候。只要想到三公主和四公主應該也會出現在仁壽宮的正殿,心裡很是擔心三公主那蠢貨又給阿菀難堪,或者是生什麼歹毒心思,像上輩子那樣將阿菀推到湖裡。還有四公主,也是個壞胚子,上輩子跟著三公主沒少作孽,當年就是她和三公主一起將阿菀推下水的,這事情他死都不會忘。
  不過衛烜顯然也沒想到,這輩子他一開始就惡整了三公主和四公主,那副凶煞的模樣,導致四公主畏他如虎,甚至連帶的對阿菀也生不起任何的念頭,現在更是乖巧得不行。唯有三公主,膽大妄為,並不吃教訓,若是給她機會,她定然要咬人一口。
  待阿菀說完今兒在仁壽宮的事情時,衛烜敏感地捕捉到了阿菀話裡的意思,面色有些古怪,「你說……皇祖母的精神看著有些不對?」
  阿菀點頭,斟酌著道:「皇祖母說話時,神色有些恍惚,好像透著我看什麼一樣,絮絮叨叨的,神情很不對勁,可能是我多心了吧。」其實她覺得,太后可能患有更年期精神病。
  所謂更年期精神病,便是在更年期時,以情感憂鬱、焦慮或者幻覺妄想為主要症狀,大多表現為陣發性潮熱、多汗、焦躁、憂慮、恐懼、易激怒或神經衰弱綜合症。太后的神色讓她覺得,估計是以幻覺妄想為主,精神有些衰弱,就不知道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裡時,想著的人是誰。
  太后這症狀其實挺輕微的,甚至不易察覺,便是偶爾接觸的人,也以為太后年紀大了,喜歡回憶以前的事情罷了。阿菀心裡也不確定,但是她很清楚,以太后如今的地位,便是小病也會備受關注,甚至讓人有可趁之機,在旁人察覺利用之前,她得讓衛烜注意到,早些做準備。
  等阿菀將關於更年期精神病的大概症狀修飾一下告訴衛烜時,他的神色有瞬間的愕然,心裡已然是驚濤駭浪。
  上一世,他十七歲時便被放棄,被父王送離京去了邊境。而在離京之前的那一年,太后的情緒反覆無常,身子也不太好,時常發怒。後又因為五皇子安排的那個女人出現,導致太后最終放棄了他。當時被太后放棄時,他心裡是不解的,只覺得這事情太突然了,不明白為何太后不再召見他,甚至對他不聞不問,在皇權傾軋中,默許了瑞王將他送離京城的事情。
  至於那位皇伯父……衛烜心裡冷笑,無用之人,留著做甚?不,也不能說上輩子的自己是無用之人,而是拿他當伐子使來鍛練幾個皇子們的能力,完全是一位合格的帝王,所以方讓他這輩子不願意再受制於人,不若一開始就讓自己有用。
  事後他讓人調查過,對太后的狀態十分不解,便是養條狗,寵了這麼多年,應該也有點感情了,哪會如此翻臉無情,連一面都不見的,甚至能看著他被驅離京城?現在想來,怕是那時候太后的精神不好,生了□症,恰好讓鄭貴妃等人利用罷了,送了一個比他更像康嘉公主的女人放在太后身邊,讓太后完全聽信那人。
  太后固然有將他當成替身的原因,但也未必會如此無情,如今倒是有了些解釋了。
  想到這裡,衛烜默默地將身邊的少女摟進懷裡,慢慢閉上了眼睛。
  雖然他沒有說話,但是同他一起長大,阿菀仍是能輕易地感覺到他的心情的變化,雖不知道他為何心情突然變得不好,阿菀仍是選擇了安靜,默默地陪著他。
  等回到瑞王府,衛烜的臉上已經看不出異常,同瑞王妃說了一聲,衛烜便拉著阿菀回隨風院了。
  回到隨風院,衛烜將阿菀送到正房,陪著她用了午膳後,叮囑她好生歇息後,便去了書房。
  阿菀躺在床上,雖然身體很累,一時間卻睡不著,翻來覆去,想了很多,直到腦仁終於受不住,方沉沉睡去。
  等阿菀一覺醒來,天色已經近黃昏,室內一片昏暗。
  在這片昏暗中,阿菀睜開眼便看到坐在床前的黑影,差點嚇得要驚叫,直到看清楚了是他時,才嗔怪道:「你坐在這裡做甚?」
  衛烜扶著她坐起身,將她垂落到臉頰邊的發勾到耳後,然後坐到床邊,手撫過她的後腦勺,稍微用力,便扣住她的腦袋,氣息拂過她臉上的肌膚時,唇已經被對方含住。
  這是一個極輕極暖的吻,只是單純地想要與她肌膚相親,並不含多餘的情感,那種舔舐的觸覺,猶如一隻互相纏綿的小獸,輕輕柔柔地撫過心頭。阿菀怔了下,心裡生不起任何拒絕的情緒,可能是他現在這種珍惜的情緒傳達給了自己,讓她忍不住也跟著回應他。
  於是阿菀微微啟唇,輕輕地舔了下他的唇。
  這一舔,便壞事了。
  等阿菀被他壓在床上動彈不住,腦子也一陣陣地暈眩時,終於忍不住掙扎了。幸好,在她就要窒息時,終於被某個激動得要死的少年放開了。
  阿菀大口大口地吸著氣,身子無力地被人擁抱著,那股力道讓她幾乎以為自己要被他抱到骨折了,忍不住喘息著道:「能不能放開一點,疼……」
  摟著她的人手勁鬆開一些了,可是仍是有些激動地抱著她,摁住她的身子。
  比起阿菀的渾身無力,發現了正確親吻姿勢的某位世子爺激動得不行,年輕的身子根本經不起絲毫撩拔,馬上便有了反應,讓他身體難受得要命,不得不壓抑著,只能摟著她廝磨著,排譴那種難受感。
  被他死抱著,阿菀也能感覺到他的身體緊繃得厲害,真是可悲的青少年,稍微一點事情便會起反應。生怕他克制不住,只能盡量放鬆著任他抱,不敢動彈,省得那樣一摩擦,又要出事情。
  過了會兒,覺得他的身體沒再那麼緊繃了,阿菀方道:「你今兒是怎麼了?」腦子裡卻轉得飛快,直覺這事情和太后的病情有關。
  衛烜將腦袋拱在她的頸窩間,又像拱豬欄的豬崽一樣,讓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沒什麼,只不過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想來也知道自己的話沒什麼說服力,他又道:「皇祖母年事高了,會有些老人病,平時的性情不定,以後你若是進宮,小心一些。我自是希望皇祖母永遠這般年輕方好……」
  阿菀想了下,說道:「沒事的,宮裡還有二表姐看著。」
  衛烜聽罷,心情終於好了一些。
  可不是,這輩子和上輩子不同,現下孟妘生下了皇長孫,不像上輩子那般因多年無子,便是做得再完好,在宮裡也站不住腳,更被三皇子一派的人攻擊,讓人有可趁之機,所以過不了幾年,太子被人設計死了,她也受太子連累,病逝東宮。
  說實在的,孟妘確實是個厲害的,現下讓她生下皇長孫,為母則強,有了孩子的女人為了自己的孩子,也會拚上一拚,倒是可以放心一二。不過,仍是得派人盯著。
  一瞬間,衛烜腦子裡想了很多,心裡有了對策,面上卻是笑盈盈的,抬起頭來親了親她的嘴角,幸好怕自己像剛才那樣差點控制不住,他沒敢深入,就只是解渴一般地舔了又舔,在阿菀就要發火時,戀戀不捨地拉她起身了。
  「餓了麼?先去用善罷。」衛烜體貼地說。
  阿菀看了他一眼,扭頭將外頭的丫環叫進來,給自己梳洗。
  等用過晚膳後,天色已經黑了。
  夫妻倆正坐在花廳裡喝茶時,便見瑞王妃打發了自己的陪房陳嬤嬤過來詢問明日回門之事,需要備什麼樣的禮,讓他們過目。
  「勞煩母妃掛心了。」阿菀忙謝過陳嬤嬤。
  陳嬤嬤笑得極和氣,便是在衛烜面前也未發悚,挑著好話同阿菀說,又將瑞王妃準備明日回門的禮物都說了,所挑的禮物都是極合康儀長公主夫妻的性格,可見瑞王妃對此是極用心的,這讓阿菀十分感激。
  見衛烜並不作聲,陳嬤嬤便知這位世子爺是滿意的,心裡鬆了口氣。繼母難為,特別是有這麼一個混世魔王的繼子,更是難為。平常人家的繼母好歹能用孝道壓一壓繼子,再吹吹枕頭風,繼子反而要看繼母的神色行事。可是這法子是無法用在衛烜身上的,不說瑞王寵愛長子,光是太后就不允許她拿繼母的身份欺壓了,而衛烜更是個難管教的,天不怕地不怕,被人冠上混世魔王的渾名,可見有多難伺候,只能避其鋒芒。
  等陳嬤嬤離開後,衛烜對阿菀道:「走,咱們也去給爹娘準備禮物。」說著,便拉她起身,往隨風院的庫房行去。
  阿菀心裡暗笑他進入角色倒快,現下都已經改口叫爹娘了,嘴裡卻道:「不是已經準備好了麼?還是你覺得母妃準備的不妥當?」
  「那是瑞王府準備的,又不是我的!」衛烜很自然地道:「我娶了你,總歸要有點表示!他們養育了你,我心裡是極感激的,再多的禮也不夠。」
  這話說得真是感性,若是讓羅曄聽到,恐怕又覺得這女婿真是貼心,怨不得這些年能將羅曄哄得團團轉,視他如親子,便是現下強行娶走了自己女兒,怨的也是老流氓瑞王,對衛烜依然如昔。
  作為太后和皇帝心中的第一人,衛烜這些年來所得的東西之豐厚,連東宮也比不上的,當庫房的門打開後,點上蠟燭,明亮的燭光下,阿菀差點被庫房裡堆積的東西閃瞎了眼睛。
  等空氣流通後,衛烜拉著她開始對那些世人趨之若鶩的珍奇挑挑揀揀、評頭論足,路雲等丫鬟舉著燈跟進。
  看著一副「我是土豪我驕傲」的少年,阿菀無話可說。□

☆、第 116 章

□  衛烜精心挑選了很久,方準備妥明日回門時給康儀長公主夫妻的禮物。
  難得見他如此龜毛的一面,阿菀面上好笑,心裡卻十分柔軟,捨命陪君子,陪著他一起在庫房翻了好久,也算是過了陣眼癮,直到衛烜驚覺時辰不早了,生怕耽誤了她休息時間,方攜著她回正房洗漱。
  在青雅等丫鬟的伺候下,阿菀沐浴出來時,便見到穿著一襲白月色綾緞中衣的少年披散著頭髮倚坐在床邊,正看著手裡的一份秘折,面上的神情有些異樣,眉宇間透著一股讓人驚懼的戾氣。
  不過在見到她進來時,那股揮之不去的戾氣突然消失無蹤,他狀似很隨意地將那份秘折放到了床頭旁邊的櫃子抽屜裡,朝她笑望而來。
  阿菀瞥了一眼,彷彿不感興趣一般,走到床前,伸手抓起他的頭髮,發現發尾處沾著水汽,濕漉漉的,不禁責怪道:「天氣涼了,別披著濕發,小心濕氣太重,以後有得你頭疼。」說著,她叫青雅拿來一方乾淨的巾子,給他一點一點地將發尾上的水漬吸乾了。
  衛烜盤腿坐在那兒,心裡一片喜滋滋的,特別喜歡她為自己做這種事情,這樣會讓他覺得阿菀心裡是有他的。等聽到阿菀責備他連洗浴都會弄濕頭髮時,他反駁道:「男子漢大丈夫不必計較這等小事情,而且我不喜人近身伺候,水便不小心弄濕頭髮了。」
  阿菀聽得吃驚,衛烜看著就是個被寵壞了的熊孩子,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怎地成親這幾日,頻頻打破了她的認知?貴族孩子自小身邊便有一堆人伺候著,在生活自理方面簡直是個渣,且衛烜又是太后的眼珠子,伺候他的人多著,哪裡會需要他自已動手?竟然會養成這種習慣也真是奇怪。
  或者是以前和衛烜從未生活在一起過,所以她不知道他還有這種習慣罷了,有些人天生就有這份自覺,並不需要被人伺候得像沒有手腳一樣罷。
  見她懷疑,衛烜也不多說,只道:「就是不喜歡。」上輩子在軍中,時常遭到暗殺,久而久之,讓他對人懷有一種警覺性,甚至不喜人近身伺候,否則會下意識地想要擰斷那人的脖子。
  除了阿菀,這是他最熟悉的味道,閉著眼睛都能感覺出來,可見這個人在他心裡已經生了根,縱是再世,依然刻入靈魂中,勿相忘。
  突然想到了什麼,衛烜期盼地看著她,「不然你以後幫我洗吧?若是你,我自然是極歡喜的……」說到這裡,他又臉紅了——不是害羞,而是激動,腦子裡已經想到了十分活色生鮮的畫面。
  可惜人若是長得好,很容易便會讓人美化了他的意思,讓阿菀以為他在害羞中,心裡好笑,面上卻板著臉道:「我可不是你的小丫鬟。」
  「你自然不是,你是我的世子妃!你就應了吧,不然我以後的頭髮都會濕的!」
  阿菀被他鬧得不行,覺得也不是什麼大事,便應了他。
  「那就說定啦!」得逞的世子爺唇邊的笑容微深。
  將他的頭髮弄乾後,夜更深了。
  明日阿菀要回門,衛烜不敢鬧她,忙催她快點休息,讓她歇息好一些,明天也有個好精神回去面對康儀長公主夫妻,讓夫妻倆放心,知道他是個疼人的,將女兒嫁給他準沒錯!
  所以兩人躺下的時候,衛烜特別地規矩,只伸手拉住阿菀的一隻手,便安份睡覺了。
  沒有衛烜鬧人,阿菀很快便沉入睡眠中。
  睡至半夜,阿菀突然被一陣窗戶拍擊的聲音驚醒,直覺跳起身時,被人給抱住了。
  「沒事,是起風了,你繼續睡。」衛烜拍拍她的背。
  阿菀下意識地往身邊的熱源偎去,整個人蜷縮在少年並不算寬廣的懷抱裡,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兒,終於清醒了幾分,揉著眼睛問道:「風是不是很大?明天會下雨麼?」
  「可能會下,空氣有些濕了。」衛烜拍著她的背說道。
  阿菀這會兒終於清醒了,聽說明天可能會下雨,頓時忍不住擔心起來。只是再擔心,天要下雨,也無可奈何。
  「沒事,雨不會下得太大的,你繼續睡,養好精神,省得明天回門,爹娘要說我待你不好了。」
  阿菀打了個哈欠,聽到他的話忍不住覺得好笑,對他道:「放心,屆時我幫你求情。」雖未明說,但這兩天相處下來,阿菀總覺得他對自己有一份小心翼翼,彷彿生怕她會不高興,不喜歡他一樣。
  既然嫁了他,自然是要好生經營這段婚姻的,感情也會在日久相處中慢慢地加深,現在說什麼都是虛的,時間才能證明一個人好或是不好。阿菀心裡也摸不透衛烜到底在想什麼,從小到大他就不斷重複著自己是他的世子妃,做足了幼稚的事情,可是被他念得多了,心裡也有那麼點無奈的認命,然後不知不覺中竟然被他催眠了。
  所以,阿菀從未曾想過衛烜有一天會對自己不好,可是也不是這樣小心翼翼的,彷彿他沒有安全感一般。對於人生順利得不行的小霸王來說,安全感這種東西,簡直是件挺可笑的事情。
  想著,阿菀伸手摟住他的一條胳膊,便感覺到他的身子有些緊繃,然後拍了拍他,感覺他似乎有些激動,因為他摟著自己的力氣緊了很多。
  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在突然乍起的秋雨聲中,阿菀漸漸睡著了。
  翌日醒來,外面果然是一陣疾風驟雨。
  俗話說一層秋雨一層涼,這秋雨來得突然,使得氣溫也驟然劇降,空氣中透著一股濕冷的味道。
  因為下雨,到了平時晨起的時間,天色卻仍昏暗著,丫鬟們在室內點了燈。
  阿菀坐在床上,背靠著一個繡著紫菀花的緞面大迎枕,長髮披散,腰腹上蓋著被子,聽著外面的雨聲,整個人說不出的暖和,有點兒懶洋洋地不想動。
  若是平時,現在正是臥聽秋雨好眠之時,可是今天要回門,她擔心若是雨下得太大,出行不方便,心裡不禁有些急切。兩天未見父母了,阿菀心裡也極不習慣的,甚至早上起床時,會下意識地覺得自己就在公主府中,稍會就要去給爹娘請安一樣。
  十幾年的習慣,果然一朝之間很難改變。
  坐了一會兒,衛烜從外面進來,對她道:「我已經打發人去公主府說一聲,等雨小些咱們再過去。」
  阿菀聽著外面的狂風拍窗的聲音,朝他應了一聲。
  因著下雨,兩人無事可幹,便一起坐著說話聊天。
  許是昨晚睡得好,阿菀今日的精神很不錯,又因現在仍窩在被窩裡頭,身體暖和著,臉上也多了幾分暖意,看起來如玉般潤澤,讓衛烜怎麼看怎麼愛,拉著她柔軟的手置於掌心處把玩,對比著兩人手掌的大小,時而與她五指交握,手掌心相貼,彷彿貼近她的心臟一般。
  衛烜突然低首,在她手掌心處烙下一吻。
  手掌心十分敏感,被他這麼一弄,阿菀心臟都有些緊縮,就想要縮回手時,被他拉住不放。
  「你做什麼?」
  衛烜笑瞇瞇地看著她,說道:「你的手好小,我就是想親親它。」
  「……」
  這丫的不會有戀手癖吧?
  以後的日子,這位世子爺用行動讓她知道,他不是有戀手癖,而是對她身體任何地方都感興趣,都能啃上很久,怎麼啃都不膩味,那種偶然間讓人窺視到的迷戀的表情,儼然就是個……變態!=__=!
  當然,阿菀現在還不知道他的德行,所以能坦然以對,最後仍是將手抽了回來,很淡定地拿帕子擦了擦手心,結果自然是被某人惱羞成怒地按著繼續親。
  兩人笑鬧了會兒,發現風雨終於小了許多,衛烜便叫丫鬟進來伺候梳洗,準備出門。
  風雨雖然小了許多,可是天色仍是陰沉著,空氣有些冷,阿菀出房門時披了件斗蓬,衛烜親自撐著傘,帶著她一起去正廳給瑞王夫妻請安。
  來到正廳,阿菀和衛烜給瑞王夫妻請安,兩人叮囑了小夫發倆幾句,擔心時間太晚,便讓他們出門了。
  看著兩人相攜離去,瑞王面上又露出了複雜的神情,心中暗忖,這幾日要安排給熊兒子請幾個民間有名望的大夫過府來給他治病,早點治好也省得兒媳婦守活寡。不過為了保守起見,不能請京城裡的大夫,得去旁的州府城鎮中請來,先安置在瑞王府的別院裡,不估計這得要個把月時間。
  只是,瑞王很快又發愁起來,以熊兒子的脾氣,若是知道那些大夫是來給他治隱疾的,肯定是不樂意的,甚至可能覺得自尊受傷,還不知道怎生鬧騰呢,屆時候怎麼哄騙他就醫呢?諱疾忌醫真是不好!
  哎喲,有這種熊兒子,真是讓人操碎了心。
  操碎了心的瑞王長吁短歎,連瑞王妃也察覺了,不禁問道:「王爺可是有什麼難事?」
  瑞王看了她一眼,雖然是夫妻,但是這種事關長子的事情,瑞王仍是沒法透露給她知道,便隨便搪塞了幾句,又繼續發起愁來。
  瑞王妃沒得到答案也不惱,不是她該知道的事情,她素來不會剜根究底,而且看瑞王那副發愁的模樣,不必說也知道是同衛烜有關了,也唯有衛烜能讓他愁得頭髮都要白了。對此,瑞王妃不置可否,很淡然地起身離開了,留下瑞王一人繼續苦惱發愁。
  ***
  和風挾著細雨飄來,帶來了屬於秋的寒意。
  阿菀身上披著蓑衣,腳上穿著木屐,與衛烜同行時,依然比他矮了許多,被他護在懷裡,倒是沒有被雨水沾濕衣服,唯有衣裾染了些水漬。
  進了馬車,手裡便被塞了一個暖手爐,雖未到達用手爐的天氣,但是丫鬟們依然貼心地給阿菀準備上了,坐在馬車裡,並不會太冷。
  衛烜也坐進車廂裡,仔細打量,見阿菀身上的衣物乾乾淨淨的,不覺有些滿意。反而是他自己,先前為阿菀持傘,將傘盡量往她身上傾斜,袍子下擺被水漬打濕了,那一塊暗紅色十分顯眼,宛若潑了血漬一般。
  「可有淋著?」他仔細地檢查。
  「行了,我沒淋著,倒是你,臉上都濕了。」阿菀邊說著,邊拿了帕子給他擦臉,而衛烜也揚起臉,就這麼心安理得地由著她幫擦,心裡十分輕快。
  雨下得並不大,不過地上到處都是積水,馬車輾過去,不免會漲起水花,怕路面滑,馬車也不敢行駛得太快。
  三朝回門,路平親自當車伕。面上看著平靜淡定,四下卻警惕著,就生怕這種陰雨天氣,視野受限,會有人趁機來搗亂,給衛烜添堵。別說,這種事情絕對可能有,雖然衛烜的凶名在外,可是恨他的人也不少,給他添堵也不遺餘力。平時倒是罷了,今日是衛烜陪妻子回門的日子,誰人不知道他重視新婚妻子,倒是可以利用一翻。
  突然,路平皺起眉,看了眼不遠處的雨幕中突然出現的一隻黑貓屍體,心裡不禁暗道了聲晦氣,目光往旁邊一條巷子瞧去,那人已經跑遠了。他又轉頭朝旁邊護衛馬車的一個侍衛看了眼,示意他去處理了那只黑貓的屍體。
  黑貓代表了不祥,而且還是一隻黑貓屍體,怎麼看都顯得晦氣,若是裡面的某位世子爺得知,恐怕這一帶巡邏的五城兵馬司的人都要遭殃,無辜被遷怒都是輕的,揭地三尺恐怕也要將人給揪出來,到時候又會被御史參他目無王法了。
  幸好,接下來馬車很順利地到了公主府,路上也沒有碰著什麼意外,路平緊繃的神經終於和緩了許多。
  一大早,康儀長公主夫妻便坐在家裡等著了。
  這幾日,女兒出嫁後,夫妻倆都覺得突然生活少了點什麼,吃不香、睡不好,整個人都不太好。直到今日回門,夫妻倆的精神才好了一些,時間還未到,便早早地起床開始等著了,只是天公不作美,這雨一直下著,兩人又開始擔心雨下得太大,會不會淋著女兒,有心想讓她等雨停了再過來,又盼著見她,真是操碎了心。
  以前天天都能見著時,還不覺得如何,現在女兒出嫁了,生活彷彿一下子沒了重心,夫妻倆都不習慣,精神也懨懨的。
  康儀長公主看了心不在蔫的丈夫一眼,不免有點兒想法。
  幸好,等得不算久,便聽說瑞王府的馬車到門前了。
  羅曄是個率性的,心裡想念女兒,也沒那個顧忌,竟然親自去二門迎接。
  夫妻倆到時,便見衛烜手時持著一把大傘,自己站在風口處,小心地扶著阿菀下馬車。這行為,讓人一看便知道他是將阿菀捧在心口中疼著的,羅曄臉上一下子便笑開了,心裡頗為滿意,怎麼看怎麼順眼,根本不覺得他是娶了自己女兒害他神思不屬的臭小子。
  只能說,駙馬爹這十幾年被衛烜忽悠得多了,慢慢地竟然被他攻略了,不管衛烜做什麼事情,都會下意識地給他找借口。
  康儀長公主見著女兒也十分開心,忙道:「快點進來,小心淋著!」說罷,便親自上前,拉著幾天不見的女兒往花廳行去,儼然已經忘記了丈夫和女婿了。
  羅曄也笑著攜了正要給他行禮的女婿一起進花廳,嘴裡已經詢問著這幾日小夫妻倆生活日常,衛烜一一答了,翁婿倆看起來不像岳父與女婿,反而像父子一樣親熱,若是瑞王瞧見,指不定要如何心酸了。
  阿菀也被公主娘拉著,仔細詢問這兩日的事情,見她臉上的笑容與昔日無異,心情有些複雜,既捨不得她,又高興於衛烜與她處得好。
  「這幾日都很好,就是想爹娘了。」阿菀拉著康儀長公主的手,朝她撒嬌道。
  康儀長公主的心一下子便被她弄得化了,柔軟成一團,恨不得多摟她幾下,讓她像小時候那般小小的,永遠不離開父母身邊才好。不過該問的事情還是要問的,怕女兒羞,聲音低得不行,委婉地詢問了新婚之夜之事,得知兩人並未圓房時,終於鬆了口氣。
  並不是她強人所難,讓衛烜委屈自己,而是女兒的身子與平常姑娘不同,過於孱弱,雖這幾年好一些了,可是仍是不夠健康,有經驗的大夫們都說女子十五六歲仍在長身子,身子骨並未發育完全,生嫩著,若是提早行那夫妻之事,怕是要影響發育,便是懷上孩子,也容易流掉。所以,為了女兒,她便是要做一回惡人的。
  幸好,她是看著衛烜長大的,他的性子縱然不好,甚至是個惡棍,可是待阿菀卻是真心實意的,這便夠了。□

☆、第 117 章

□  午膳時,因羅曄與衛烜這對不是父子勝似父子的翁婿多喝了幾杯,兩人皆有了些醉意,衛烜和阿菀便被康儀長公主留下,讓他們在公主府稍作歇息。
  衛烜直接歇在了阿菀未出閣前住的院子。
  阿菀擰了巾子給他擦臉,見他懶洋洋地倚坐在床上,臉上略有薄暈,一雙眼睛卻亮晶晶地四下打量,忍不住好笑道:「又不是沒見過。」這廝小時候是個沒顧忌的,時常翹課來找她,直接進出她的臥房,後來長大一些,不能如此自由隨意了,卻懂得了夜探深閨。
  想到那段時間時常要擔心他不小心被人發現,毀了兩家的名聲,阿菀也有些噓唏。不得不承認,這人也是有些本事的,莫不是如此,方會暗地裡給皇帝辦事情麼?雖不知道衛烜給皇帝辦的是什麼事情,可想到他曾經受傷,阿菀心裡又有些擔心。
  「那不一樣。」衛烜乖乖仰著臉,讓阿菀幫他擦乾淨後,便躺在床上。
  雖然這床上的被子是嶄新的,可是仍是覺得上面沾染了阿菀的氣息,這是阿菀未出閣前住的地方,康儀長公主夫妻唯有一個女兒,自然是將女兒住的院子留下來紀念,不會動這裡分毫,保持著阿菀未出閣前的擺設,每日依然有丫鬟們來仔細打掃。這個地方,兩輩子以來,他皆是只能偷偷地來,現在卻以女婿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入駐此地,心裡如何不激動。
  阿菀覺得他醉了,給他擦乾淨臉後,拍拍他,讓他躺下歇息。
  可誰知衛烜卻拉著她不放,讓她陪他一起歇會兒。
  「醉了?」阿菀湊近他仔細看。
  衛烜笑瞇瞇地說,「沒醉,我的酒量極好。」
  雖然他說沒醉,可是那微紅的俊臉,還有呵出來的酒氣,都讓人覺得是醉了,估計這會兒是在發酒瘋呢。喝醉酒的人是不講道理的,阿菀被他拉著不放,最後無奈,只能被他拽上了床,和他一起睡了個午覺。
  歇了個晌午,時間差不多時,阿菀便在丫鬟的提醒下起來了,兩人梳洗好,便去前院與給康儀長公主夫妻辭行。
  羅曄是真的喝醉了,被叫起來時頭疼不已,不過仍是強撐著起來。可能是受到酒精影響,這會兒正感性著,拉著阿菀不放,嘴裡唸唸叨叨的,直到衛烜保證只要有空就會帶阿菀回娘家看他們,才依依不捨地讓他們離開。
  縱使不捨得,康儀長公主夫妻也知道女兒成了親後,已是別人家的了,心裡傷感不已,也只能目送她離開。
  阿菀登上馬車,回頭看著一路送出門來的康儀長公主夫妻,夫妻倆並肩相扶持著,直到馬車快要消失依然沒有收回目光,雖有一群下人簇擁著他們,但是看著卻十分孤單,讓她心中酸澀難受。
  「怎麼了?」衛烜對她的情緒很敏感,略一想便明白了,握著她的手道:「你若是捨不得他們,時常回去看他們便是了。」
  阿菀勉強道:「我覺得他們太孤單了,我一嫁人,家裡就只剩下他們兩人……」若是公主娘能再生一個弟弟陪著他們多好?
  衛烜對此可沒辦法,並且略有些心虛,畢竟是他巴不得早早地將阿菀娶進門來的,為此自家流氓爹還坑了羅曄。不過,康儀長公主的身子不好,聽說當初生阿菀時傷了身子不能再生了,確實有些可惜,如果能讓他們再生個孩子,有個孩子牽絆著,應該不會那麼孤單,阿菀也無需如此擔心他們。
  想到這裡,衛烜心裡一轉,便有了主意。
  回去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天空雖然有些陰沉,到底沒有下雨,地面也干躁了一些,少了許多積水。
  馬車剛過朱雀街時,衛烜突然叫停車,吩咐了幾句,回頭對情緒依然不高的阿菀道:「前面有一家炒貨店,裡頭的糖炒栗子的口感極綿軟香甜,據聞是百年的老店的,很多婦人皆愛吃這家的烽栗子,我讓路平去買些來給你嘗嘗,不過不能食太多。」
  這體貼的舉動終於教阿菀面上露出了些笑容,聽到外面的人聲,終究是耐不住撩起了車簾往外看,便見到了一條熱鬧的街道,兩邊皆是各種鋪子,儼然就是一條熱鬧的商業街,多是賣乾果吃食等東西,往另一條街道看去,那裡又是賣些文房四寶,十分整齊。
  因為下了一場秋雨,多少對街上的生意有了些影響,沒有平時的熱鬧,不過街上的人還是挺多的,也有很多像他們這樣,將馬車停靠在旁邊,打發家中下人去買些零嘴吃食等玩意兒。
  作為一個自幼身子孱弱的貴族女子,阿菀甚少有出來逛街的機會,對這熱鬧的市井之地接觸也少,這乍然一看,不禁看得頗為興味。
  衛烜見她轉移了注意力,不再低沉,心裡終於鬆了口氣,也不阻止她這種不符合規矩的行為,反正世子爺他縱容得起,誰敢不長眼睛地看過來,直接打回去便是。
  正看得起勁時,突然見到不遠處一輛馬車駛過來,然後停在了一家鋪子前,在車伕停好車後,從馬車裡下來一個少年,那少年轉身從車廂裡扶著了一個小姑娘。阿菀一眼便認出了那兩人,正是衛珺兄妹兩人。
  因距離有點兒遠,阿菀也未去與他們打招呼,正欲放下車簾時,誰知道衛珠眼睛尖,竟然看到了她,竟然還拉了下她兄長,示意他朝這邊看過來。
  等衛珺兄妹過來與他們打招呼時,衛烜臉色黑了。
  阿菀請他們到車廂裡一敘,笑問道:「真是好巧,你們怎會到這裡?」
  衛珠嘴快地道:「我今兒和大哥一起回外祖母家探望外祖母,剛才是要去給二哥買些他愛吃的乾果的,卻不想,在這兒見到你們。表姐,你們這是……」
  衛珺含笑道:「今兒是表妹回門的日子,你們這是剛從公主府回來?」
  「正是。」
  聽到這裡,衛珠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說道:「抱歉,今兒事情多,一時間忘記了。」說著,她瞄了一眼坐在阿菀身邊的少年,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他,雖覺瑞王世子生得俊美不凡,這份顏色過份出色了,可是那雙眼睛像淬了冰一般,冷冰冰的,含威帶煞,不像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看一眼就讓她心顫,忙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許是看出妹妹對衛烜的懼意,衛珺也不欲在這裡多停留,很快便同他們告辭了。
  因是在路上,也不好敘話,阿菀笑著同他們道別,正好此時,路平也將東西買回來了。不僅買了糖炒栗子,還有很多種店家推薦的乾果及蜜餞,甚至有些酸野,這倒是合了衛烜的胃口。
  衛烜接過糖炒栗子,手裡忙著給阿菀剝栗子,心裡也在想著怎麼將衛珺兄妹幾個與阿菀隔開,最好讓他們老死不相往來。雖然這輩子他們兄妹幾個什麼都沒做,各人的命運天差地別,可是他心裡就是膈應得厲害。且方才衛珺雖然神色平常,笑容溫雅隨和,可是同為男人,他如何感覺不到衛珺看向阿菀的目光帶了些異樣?
  不行,得將衛珺解決了才能安心。
  就在衛烜開始動著壞腦筋,想要將上輩子的情敵怎麼坑死時,衛珺兄妹倆目送著瑞王府的馬車離開,心情都挺複雜的。
  「大哥,你是不是……」衛珠的話含在嘴裡,最終因在外面,不好說出來。
  衛珺有些失神,沒太聽清楚妹妹的話,轉頭望向她,問道:「怎麼了?」
  衛珠看了他一眼,悶悶地搖頭,小聲道:「今兒舅舅說的話,大哥您考慮得怎麼樣?你是不是真的要娶舅舅家的表姐?」
  衛珺面露悵然,說道:「婚姻大事,自是聽從長輩們的安排。」雖是這麼說,心裡仍是有些悵然,覺得若是娶不到心裡喜歡的那人,以後娶誰又有什麼關係?
  誰知聽到他說這話,衛珠柳眉倒豎,貝齒死死地咬住紅唇,半晌方擠出聲音來,「大哥莫說這種話,若是咱們不爭取,怕是到時爹就要由著那個女人安排了,屆時若是娶進一個不能幫你,反而要連累你的女人進門,那可真是……」
  「別胡說!」衛珺斥責了一聲,「以後莫要說這種話,省得被人聽進去了,要說你沒規矩了。」
  衛珠知他的性子過於君子,說得難聽一點,那是不懂得變通,撇了撇嘴,不再說話了,不過心裡卻已經狠狠地下決定,要給自己兄長選一個厲害的嫂子回來,至少能鬥得過繼母的姑娘。所以不管是繼母挑選的人,還是舅舅家的表姐們,都是不行的。
  只是,誰比較適合呢?
  衛珠腦子裡忙碌地篩選著人選,心裡卻仍遺憾著阿菀自幼定了親,現在還嫁給了衛烜那個煞星,不然這便是一個現成的人選,有一個公主娘鎮著,耿氏再厲害也得給有郡主之尊的阿菀幾分面子,不敢做得太過份。
  衛珺不知道妹妹為了他的終身大事愁得不行,買好了東西後,便攜著她一同回家。
  ****
  三朝回門後,阿菀也算是在瑞王府開始了自己為人媳婦的生活。
  衛烜得了五天的婚假,這幾天都盡量地陪著她。回門後第二日,便將隨風院伺候的下人都叫過來給世子妃請安,順便敲打了一頓。
  隨風院的下人們都知道衛烜的脾氣,倒也頗為乖覺,恭恭敬敬地給世子妃磕頭請安,縱是自小伺候衛烜的安嬤嬤,又是由太后指定的,雖然有些托大,不過此時也不敢挑戰衛烜的威嚴,乖乖地給阿菀請安,至於以後會如何,且還需看著。
  阿菀受了他們的禮,仔細認了幾個在重要崗位的丫鬟婆子後,便叫青雅等丫鬟給他們發了見面禮。阿菀不缺銀子,這給下人面作見面禮的紅封份量也不少,讓收到紅封的人面上的笑容怎麼也掩不住,心裡對她多了幾分認同感。
  隨風院的下人恭恭敬敬的,王府其他院子裡的下人們更不敢隨便造次,阿菀跟著瑞王妃認了瑞王府的前後院的管事,也同樣當了一回散財童子,權作收買人心。瑞王妃看在眼裡,並不覺得有什麼,若不是阿菀推遲,瑞王妃就要將府中的中饋等事宜交給她了。
  瑞王妃今年滿打滿算的,也不過是三十左右,還年輕著,阿菀可不想一進府就管著一大家子的事情,這可要費不少的精力,至少得自己以後身體更健康一些,熟悉王府的事務再說。所以便打算先跟著瑞王妃學習,管家中饋之事以後再說。
  瑞王妃要交權一事雖然有些考驗阿菀,可是也沒有故作玄虛,捨不得放手,確實是想要讓阿菀來鍛練一下的。不過阿菀的態度也讓她頗為欣慰,是個知禮懂事的,不愛撥尖挑事,正好能克制一下衛烜的暴脾氣,加上衛烜也能聽得進她的話,有她勸著,這便是再好不過了。
  瑞王妃覺得,總是讓人擔心闖禍招來滅家之罪的繼子終於有人管了,以後這日子會越過越舒心。
  與瑞王妃一樣,瑞王也覺得熊兒子終於有人管了,心裡高興了幾分。有了阿菀這個媳婦,兒子那般聽她的話,應該不會總是往外跑去幹些危險的事情。可惜他能猜得到開頭,卻猜不到過程。
  衛烜成親半個月後,當聽說他突然要離京時,瑞王有些傻眼了。
  「臭小子,你是不是又要去幹點什麼了?」瑞王將兒子叫到書房,面色不善,「難道你就不能安份點兒,待在京城裡當個紈褲麼?」
  衛烜抿嘴,神色同樣有些不愉,「你以為我不想麼?」
  聽到他這話,瑞王怔住了。
  衛烜看他的神色,嘲諷道:「父王莫不是以為,我是那等貪權愛勢之人,削著腦袋幫皇上做事,好得聖心,讓瑞王府更風光?」
  瑞王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他以前確實以為是兒子自己愛冒險,所以才會幫著皇帝做那等見不得人的事情。以前自己常對他說,並不需要他如何違背心意干自己不樂意的事情,更不需要討好誰,他這作父親的努力一些,護他一世無憂便是。
  等衛烜離開後,瑞王便坐在書房裡,一坐便是大半夜。
  翌日一早,瑞王雙眼泛著血絲,將兒子叫過來,問道:「這回是要做什麼?」
  「也不算是什麼大事,只是去查點兒事情。」說著,衛烜朝北方指了下。
  瑞王若有所悟,覺得這或許不是什麼危險的事情,終於沒有那般憂心了,叮囑他小心後,又問道:「幾時出發?大概多久會回來?」
  「再過兩天,若是無意外,一個月左右罷。」
  瑞王拍拍他的肩膀,等兒子離開後,他讓人進來給他更衣,又喝了一盞濃茶振作了下精神,方去上朝了。
  比起瑞王的糾結,衛烜更糾結,要怎麼和阿菀說,才剛成親,他就要離開一個月的事情呢?□

☆、第 118 章

□  過幾日便是懷恩伯府老夫人的壽辰了,阿菀心裡琢磨著,屆時總得回去給祖母祝壽,這禮物也得妥貼地準備好。
  阿菀出嫁和回門時,都是在公主府,作為羅家的姑娘,雖然事後有補上,可是怎麼也有點兒說不過去,老夫人心裡止不定會不舒服,所以這回如何都得給老夫人長點面子,讓她風光一下。對於這位祖母,阿菀雖與她相處不多,不過也從公主娘那裡知道她是個好面子的人,屆時若是她和衛烜一同回去給他祝壽,應該能讓她開懷幾分。
  就在阿菀與青雅一同挑選給懷恩伯老夫人的壽禮時,便見衛烜從外頭走進來。
  青雅忙起身來給他行禮,便去茶水間為他沏茶。
  等青雅端茶上來時,衛烜擺了擺手,讓她下去,問道:「你這是做什麼?」
  「過幾日便是祖母的壽辰了,給她挑件合心的禮物。」阿菀親自端了茶給他,笑道:「不知屆時阿烜你可有時間陪我回懷恩伯府一趟?」
  衛烜臉色僵硬了下,這是阿菀婚後第一次請求他陪同之事,可恨自己卻要出門,著實抓心撓肺的難受。他只得低聲道:「可能沒有。」
  阿菀挑了下眉頭,問道:「你有什麼事情麼?」
  「嗯,我要出門一趟,可能一個月回來。」他說著,有些討好地陪笑道:「等我回來了,你要去哪裡我都陪你,你喜歡什麼東西,和我說一起,我一同捎帶些回來給你,可好?」
  阿菀瞥了他一眼,手裡翻著那本登記著自己小庫房物什的冊子,隨意地道:「沒什麼想要的東西,不必費那個心了。」心裡卻琢磨著,怕是皇上又給他佈置了什麼任務,也不知道危不危險,明日得將路平叫過來,問清楚了才好給他準備行李。
  衛烜看她平靜的臉色,頓時心頭有些抑鬱。
  他想像著阿菀會捨不得她,會生氣他又去幹危險的事情,或者要和他鬧……可是偏偏卻平靜得彷彿他只是出門去查個賬,不過幾日便回來一樣,哪有點兒新婚的模樣兒?
  在衛烜又開始疑神疑鬼阿菀不喜歡他時,阿菀將冊子放好,看了看天色,便要起身去叫人傳膳,突然被坐在旁邊的少年探臂勾住了腰肢,他略一使勁兒,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倒去,整個人都窩到了他懷裡,然後被他緊緊地摟住。
  「做什麼?」阿菀被嚇了一跳,語氣有點兒不好,伸手拍他的手臂。
  衛烜抱著她,讓她坐在自己的雙膝上,將下巴擱放在她的肩膀上,悶悶地說:「你好像一點都不會捨不得?難道不會擔心麼?」心裡怕她捨不得,怕她擔心,原本還頭疼著到時候怎麼安慰她,可誰知人家淡定得很。
  阿菀突然扭頭,伸手狠狠地掐了下他的腰間的一塊軟肉,皮笑肉不笑地說:「我說捨不得,那你能不去麼?」
  「……不能。」
  「如果我擔心的話,你能不再做這種事情?」
  「……不能。」
  「那不就行了?」
  衛烜:「……」她說得好有道理,他竟然無言以對!
  阿菀自認為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便又拍拍他,讓他放開自己,然後去安排晚膳去了。
  除了初一、十五和特定的家宴,一般日子,瑞王府裡各位主子們的三餐都是在自己的院子裡解決的,隨風院有自己的小廚房,想吃什麼就讓小廚房做就行了。
  等用完晚膳後,阿菀便叫青雅將瑞王妃今兒讓人送過來給她的帖子呈上來,她仔細看過後,抽出了幾張無法拒絕的帖子,其餘的都擱置一旁。
  未出閣的姑娘有自己的交際圈子,已婚的婦人也有自己的交際圈子。現在阿菀嫁人了,縱使年紀還小,但也算得上是已婚的婦女,便也能收到很多專門邀請她去與宴或聽戲的帖子,邀請的都是一些成親的婦人,大多是宗室的人居多。除了一些無法拒絕的,其他阿菀都讓人給推掉了,並不想去露那個臉。
  「這些你收著,若是需要備份禮物的,你去和安嬤嬤說一聲,讓她準備準備。」阿菀吩咐道。
  青雅應了一聲,小心地瞄了一眼坐在旁邊直勾勾地看過來的少年,肝都有點顫了,心裡覺得自家郡主真是好定性,被人如此盯著,還能若無其事地安排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用通俗的話來說,阿菀就是神經有點兒粗。
  阿菀自然不是神經粗,而是她習慣了衛烜的存在,習慣了他的眼神,成親半個月後,除了一開始被他盯得心驚肉跳、擔心他隨時要吃人的眼神外,現在已經不痛不癢了,只要他不來搗亂,可以慢悠悠地將事情安排好。
  除了這個原因外,她心裡也明白他現在坐在這兒盯著自己的意思,不外乎是想看看她對此事有什麼反應。可是他這是上了文德帝的賊船,給這個世界最高統治者辦事,她能如何?縱使危險,她現在也不能讓他不去做,如果不做,後果會更慘。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就算是受傷,你也得受著,誰讓衛烜現在是被那位帝王看重呢?估計旁人想要有這份看重,還沒有呢。
  所以,既然已經成了既定的事實,反對和擔心都無用,就不用做出那副樣子了。
  只是,衛烜不知道阿菀的想法,只覺得她太過平靜,讓他心裡抑鬱得不行,有點兒阿菀不重視自己的意思。總的來說,他就是喜歡看阿菀作出一副重視他的模樣,就算作一點出不要緊。
  偏偏阿菀就是不如他的願,更不想作。
  晚上就寢前,阿菀給衛烜擦乾發尾的水漬,發現今天他頭髮濕掉的面積頗大,氣得捶了他幾下,「都叫你不要隨便弄濕頭髮就往床上鑽了,等你年紀大了患上偏頭痛就知道厲害了!」
  「又不是故意的,誰叫你不幫我!」衛烜雙腿盤坐在床上,一雙手不老實地在她身上摸著,自然被阿菀拍開了。
  「行,改日我調幾個手腳伶俐的小內侍過來伺候你洗漱。」既然丫鬟不老實,那就讓太監來總行了吧?阿菀從善如流,覺得自己當了十五年的人上人,果然思想已經腐化了,竟然覺得被人伺候挺理所當然的。
  衛烜拉下了臉,惡狠狠地道:「才不要,你若是讓他們來,我擰斷他們的脖子!」
  阿菀只當他說笑,並沒有在意,是以也不知道垂著腦袋的少年眼裡一片血紅色,直到後來的一次事情,方讓她知道,他並未說笑,他確實十分忌諱被人近身,每每都會大動干戈。
  給他擦乾頭髮後,阿菀叫丫鬟進來伺候洗漱,然後和他一起躺到了床上。
  羅帳放下後,外頭的光線也被遮擋住了,帳內昏暗一片。
  黑暗中,阿菀感覺到旁邊的少年又如往常般蹭過來,伸出有力的手,緊緊地摟住她,柔軟的唇在她耳邊蹭來蹭去,呼吸噴在她脖頸間,像極了一隻撒嬌的小動物,又有種挑逗的意味兒,讓她差點想要蜷縮起身子,真擔心這樣下去,可能一年都支持不住。
  「我奉皇上之令,去查北方草原的動靜,若是無意外,一個月便會回來,你不用擔心,不會有什麼危險的。」他的聲音很輕,像夜中的絮語。
  阿菀心中微動,輕聲道:「北方草原?近年來那邊不是很平靜麼?」
  「人的慾望是永無止境的,再平靜也掩蓋不了那群蠻子對中原這塊肥沃之地的覬覦,可就就在這一兩年間,北方會起戰事……」
  隨著他的聲音低低地響起,阿菀心中驚濤駭浪,眉宇間也染上了幾分愁緒。現下雖然是太平盛事,可是外憂內患卻是不少的,大夏所處位置宛若在大陸的心臟中心,周邊還有很多部落或者是小國覬覦,先帝在位時,曾幾次出兵,打得周邊的部族終於怕了,收斂了幾分,方才有了文德帝登基後的二十來年太平盛世。
  發現她的身體有些僵硬,衛烜忙拍拍她的背,將她往懷裡攬住,輕聲道:「你不必擔心,沒事的。」
  阿菀靜了會兒,方道:「你此去,一切小心。」
  「這是自然,我剛娶了你,還沒有……可不想死呢。」
  聽到這話,阿菀直接一巴掌糊過去,衛烜便趁機抓著她的手,將她壓在身下用力地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將她渾身上下咬一遍才心滿意足地睡去。
  就算吃不著,也能過過乾癮。
  *****
  翌日,衛烜進宮後,阿菀便將路平叫了過來。
  路平請安後,便聽阿菀詢問起衛烜出行之事,他心裡不知道阿菀知道得多上,面上笑道:「世子妃放心,世子這幾年時常出京遊玩,去了許多地方,已經有經驗,不會有什麼事情的。」
  阿菀聽得嘴角一抽,所以這次衛烜出京的名頭又是去遊玩了?果然是繼續讓世人覺得這位世子爺是個不事生產的紈褲子弟麼?而嫁了個紈褲的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還讓人可憐著。
  然後她點頭道:「我明白了。」
  路平:=。=你明白什麼?
  等路平下去後,阿菀便將青雅等丫鬟叫過來,將在腦子裡設想好的事情一一吩咐下去。
  青雅等丫鬟聽完後面上忍不住露出些許驚訝來,世子要出京一事固然驚訝,但好像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去給他準備好行李和路上備用的藥物便是了,但是派人去北方邊境一帶買地是何意?
  「世子妃,這可妥當?」青雅蹙眉問道,可不想阿菀攤上事情,或者是拿錢打了水漂。
  阿菀笑道:「我仔細讀過《大夏律》,也問過我爹了,聽說北方地廣人稀,窮山惡水,少有勳貴會在那兒置產業,朝廷並不限制豪門貴族在那邊置地。而且,縱使朝廷政策寬鬆,因那片土地不好打理,也少有人會在那兒置地,想來那邊的地應該很便宜吧?」
  說著,阿菀又讓謝嬤嬤去將她的賬本拿來,看看自己能勻出多少私房錢去那邊買地。怕自己對北方的行情不懂,花了冤枉錢,阿菀便讓青霜派人去自己的陪嫁莊子裡問問管事,讓管事給她尋些有經驗的人打理……
  事情很多,零零散散算下來,感覺一團亂麻,得好生打算一翻。□

☆、第 119 章

□  買地的事情不急,因為那涉及到很多東西,至少還要看地方,可不是什麼地方的地都亂買一氣的,其間還有很多要注意的事項。
  雖然買地是個大事兒,不過這些因為用的是她的嫁妝銀子來辦,被人知道了也只是以為她想要弄些買脂粉的錢,加之她挑什麼地方不好,竟然選擇北邊那等苦寒之地,白送都沒人要,皆認為她定然是個沒眼光的,指不定是錢多得燒手,婦道人家不懂事情罷了,沒人會當回事情,也不算得扎眼。
  阿菀同丫鬟們交流了一下,發現幾個丫頭都不看好北方那些地,一副好擔心她當了敗家玩意兒的模樣兒,心裡好生無奈,只得暫時先將這事情放到一邊,決定哪日尋到機會,著人打聽清楚了再辦。
  她也是個固執的,認定了就算頭破血流,也要干一干,而且在苦寒之地買些旁人都不想要的地來折騰罷了,也不算是什麼大事兒吧。
  想到衛烜說的話,可能就是這幾年間北方會有戰事,阿菀又摸了下手上的鐲子。
  算了,還是干吧!大不了就當她錢多燒手好了!
  下了決心後,阿菀便開始給衛烜收拾行李,此時已是九月份深秋時節了,天氣漸漸轉冷,等衛烜回來時,指不定就是冬天了,這冬天的衣服可得備齊,還有一些常用的藥,易攜帶的為主。
  阿菀第一次當家作主給人收拾行李,又生怕衛烜在路上受委屈,缺這缺那,收拾得十分用心。等她將自己認為可以攜帶的東西都收拾好後,一看,得,整整兩輛馬車的行李都不止了,看得衛烜和路平等人嘴角抽搐,以為她真的認為這是要出遊的。
  阿菀自己也覺得太多了,可是總覺得都用得上,缺了哪件都不行,削減了下,也不過是從兩車行李削減成了一車罷了。
  衛烜哭笑不得,卻極為窩心,心頭暖暖的,覺得阿菀這是重視他的表現。果然她嘴裡不說,卻是將自己放在心裡的,這麼一想,激動得直接撲過去摟住她,將她撲倒在床上,在床上滾來滾去地蹭著她的臉,說道:「不用這麼多,隨便幾件行李就行了。」
  阿菀被他蹭得臉蛋微紅,氣息也有些亂,一雙眸子染上了生理霧水,水潤潤的,嘴裡卻道:「那樣哪行?看著就不像是出門遊玩的。」如此還不是教人給懷疑?
  這話太犀利了,衛烜再次被她堵得無言以對,怕她再糾結著行李的事情,便道:「沒事,反正也沒人敢盯著我不放,且一路上皆有驛館,有人會提前打點好衣食住行等物,放心。」
  阿菀實在是無法放心,伸手摸了下他大腿的地方,這裡有一條明顯的傷疤,對他道:「別受傷了。」
  衛烜:「……」
  半天沒聽他說話,抬頭一看,發現他面上薄染紅暈,一雙眼睛像含情一般地看著自己,阿菀滿臉黑線,怒道:「正經點,我這是說正事。」
  衛烜被她難得主動摸得挺激動的,幸好腦子還沒有暈到底,知道她並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嘴上卻不饒人,害羞地道:「你、你這樣摸,我總會誤會嘛!而且你也說了,少年人貪歡,我已經很克制自己了……」
  輪到阿菀無言以對了。
  生怕在床上再滾一會兒就要生事了,阿菀忙將他掀開,又自顧地去去收拾行李。
  這次的行李倒是減到了幾樣,不過卻多了很多瓶瓶罐罐,都是各種傷藥及解毒丸、急救丸等。這是阿菀嫁給衛烜後,衛烜第一次出行,做的還是見不得人的事情,難免會有些緊張,擔心他受傷,所以藥什麼的絕對不能少。
  於是,一個緊張一個不捨,在衛烜出門前天晚上,兩人窩在被窩裡說了很多話。
  「……我將路雲留給你,你別瞧她是個女人,手上的功夫比柳綃兄妹還厲害,若是有什麼緊急事情,你可以讓路雲去辦。」將事情叮囑了一遍後,他又陰測測地道:「還有,誰敢欺負你,你也不必客氣,直接動手,不必顧忌什麼,老頭子那邊他不敢拿你怎麼樣,還得給你收拾爛攤子,你就放心大膽地去幹!」
  阿菀:「……」突然覺得瑞王真可憐!
  ****
  翌日,阿菀起床時,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她縮在被窩裡,躺著發了會兒呆,不得不承認,衛烜剛走,她便開始為他擔心了。
  她與衛烜自小一同長大,雖然小時候被他鬧得不行,甚至因為心理年齡比較大,無法將他當成未來的丈夫對待,可是隨著兩人年紀的增長,有些感情也會漸漸發生變化。這人世間,最值得信賴的便是這細水流長堆積起來的感情,無論是父母親人之間,或者是夫妻之間,皆是如此。
  懶洋洋地躺了會兒,阿菀方起身。
  雖然昨晚睡得晚了一些,不過今兒也起得晚,休息得倒是足夠了,精神也沒有太差。在她慢悠悠地用過早膳後,瑞王妃恰巧使了個丫鬟請她去正院。
  等她到了正院,便見瑞王妃坐在花廳裡接見莊子裡的管事,衛瑾安靜地坐在屏風後面傾聽,顯然是跟著學習。見到她到來時,眼睛亮了一下。
  現在是九月份,正是收穫的季節,王府中各莊子將一年的出息送過來,王妃不免忙了幾分。而且這些是王府的產業,瑞王妃有心要培養阿菀,自然是要叫她過來一起旁聽,積些經驗。
  阿菀陪瑞王妃坐了一個上午,還未見完人,瑞王妃便安排各府管事在府中歇下用頓飯食,下午再繼續。
  午膳時,阿菀陪著瑞王妃母女一同用膳,其間瑞王妃同阿菀說了兩日後懷恩伯府老夫人壽辰之事,瑞王妃說道:「那日我同你一塊兒去,也好去討杯茶來喝。」
  阿菀笑道:「母親若是要來,祖母高興還來不及,哪裡用得著討。」
  瑞王妃笑了下,她給的是兒媳婦的面子,對懷恩伯府心裡卻有些瞧不上的,子孫都是一個德行,只會生不會教管,若非出了個羅曄,好命地成了駙馬,有康儀長公主這般厲害的幫襯著,這懷恩伯府早就像那些沒落的勳貴一般,現下估計只有一個名頭,連姓甚名甚都排不上號了。
  用過膳後,阿菀便回隨風院歇息,王妃讓她下午不必過來了,好生歇息著,待明日過來也可以。
  「烜兒出門了,若是你得了閒,也可以到我這邊來坐坐,同你瑾妹妹說說話,省得她這性子越發的面了,以後還不知道怎麼辦。」瑞王妃說著,看著女兒就忍不住歎氣。以前只想著將她養得乖巧安份一些,遠離衛烜就好,可誰知一個不小心,女兒卻養成了這副內向的性子。
  阿菀也看向小姑娘,衛瑾被母妃當著嫂子的面這般說,俏臉微紅,垂下腦袋,弱弱地說不出話來。阿菀看罷,心裡也有些愁了,小姑子這種面人兒一樣的性子不好,以後嫁了人後,若是那男人是個愛重妻子的還好,若是個渣男,那可就糟糕了。
  不過,有衛烜這樣凶殘的兄長在,估計也沒人敢欺負她吧?
  可能是因為衛烜不在,衛瑾的膽子終於大了許多,在阿菀邀請她時,便頻頻地往隨風院來,去尋阿菀說話,或者是看她做事。縱使阿菀有時候在忙,沒時間陪她說話,她坐在旁邊自己刺繡也甘願,安安靜靜的,也不惹人煩。
  瑞王妃知道後,並不阻止女兒的行為,心裡覺得衛烜不在,阿菀在府裡也是寂寞,有個人陪著也好。而且女兒這性子,已經定型了,以後她不在了,還要仰仗兄嫂庇護,和阿菀處得感情深厚些,對她沒有壞處。
  因為阿菀和瑞王妃的縱容,讓衛瑾跑隨風院也越發的勤快了。
  阿菀發現自己身邊多了個跟屁蟲時,小姑娘已經和她混得熟了,每次回頭看到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神,像只小狗狗一樣,阿菀便只能嚥下嘴裡的話,改由摸摸她的腦袋,然後得到小姑娘一個靦腆的笑容。
  真可愛!
  衛瑾是個古典的美人兒,秀美的瓜子臉,彎彎的柳葉眉,一雙水汪汪的杏仁眼睛,瓊鼻櫻唇,膚如凝脂,整就是個美人胚子。雖然性子是那啥了點兒,可是當她看著人時,發射那種小狗狗波光,實在是教人承受不住。
  阿菀以前並不知道小姑子這般討人喜歡,大抵是那時候和她不熟,衛瑾性子又內向,習慣性地低著頭坐在那兒不敢說話。現在衛烜不在一旁恐嚇,阿菀又是個有耐心的人,和她相處久了,小姑娘終於放開了,加上她長得好,雙眼亮晶晶地看人時,真是又呆又萌,和衛焯那傻白甜的孩子有得一拼。
  阿菀和衛瑾這對姑嫂相處得宜,瑞王妃也發現了女兒的變化,奇道:「你怎地在你嫂子面前像變了個人似的?以前都沒見你這般黏著我。」
  衛瑾聽到母妃的話,呆呆地看著她,然後呆呆地道:「大嫂很好啊,她很有耐心,不會笑話我,就算我不懂的東西,她也會慢慢地教我,我和說話時不會像別人一樣沒耐心,不笑我笨,我喜歡大嫂。」
  聽到女兒的話,雖然說得簡單,卻瑞王妃心裡有些難受,知道女兒這性子同宗室女交往時,沒少被人在背地裡笑話她,以前也想過糾正她的性子,可每每因為自己心軟而沒有寸進。現下有了阿菀,瑞王妃如同久逢甘霖一般,幾乎恨不打打包女兒去給阿菀調.教算了。
  其實阿菀也沒有什麼能耐,不過是怪阿姨的脾性發作,見小姑娘可愛,忍不住放身邊一同玩,不吝於鼓勵。且她兩輩子培養出來的耐心,還真難有人能及得她上,很容易便讓小孩子喜歡她。
  阿菀想通了自己受衛瑾喜歡的原因後,忍不住呆了一下。
  難道衛烜當初黏上來也有這個原因?
  這輩子自然不是如此,但是上輩子確實有這個原因。衛烜就是個鬼見愁的,讓人避之不及,上輩子阿菀初見面時就揍了他一頓,事後怕他報復,倒是發揮了極大的耐心同他周旋,讓衛烜發現那些討厭的姑娘們也不是個個都是愛哭又畏懼他如虎的,使得才十歲出頭的男孩子,不知不覺目光就跟著她的身影轉,偏他又是個執拗的,一轉便誤了終身。
  在衛烜離開快滿一個月時,阿菀收到了康平長公主府的帖子,請她去參加孟妡的及笄禮。
  成親後,阿菀與孟妡不能像以前那般天天見面了,而且有衛烜在,孟妡更不敢過來尋她說話。等衛烜出門後,孟妡又要準備及笄禮事宜了,康平長公主拘著她,不讓她亂跑。
  如此算下來,阿菀自打成親後竟然沒怎麼見她了,最多也只是在進宮給太后請安時,在宮裡見一下,因宮裡人多眼雜不好說話,兩人也沒什麼交流,雖有平時通通信,可信裡哪能說得暢快?
  如此,也讓阿菀對她想念得緊。所以,這次孟妡舉辦笄禮,阿菀自然是要去觀禮的。
  在收到康平長公主府的請帖時,阿菀同時也收到了孟妡讓人送過來的信。
  孟妡在信裡習慣性地先和她說了點兒京城的八卦,然後話鋒一轉,說自己十分期盼能見到她過來觀禮,最後又同阿菀抱怨自己的年紀是姐妹們間最小的,現下舉辦笄禮,她竟然沒有要好的姐妹們當贊者,而她母親給她提供的人選,卻不得她喜歡,問問阿菀有什麼人選。
  阿菀讀完信後,抬頭正好看到蹲在客廳裡拿著彩繩給兩隻白鵝套脖子裝扮的衛瑾,小姑娘發現她的視線時,還抬頭朝她笑了下,笑得像個軟妹子,真是讓人心都化了。
  阿菀心中一動,想到衛瑾這段日子的變化,倒是個現成的人選。
  於是阿菀朝衛瑾招招手,小姑娘高興地拋下兩隻白鵝朝自己跑來時,阿菀拉她坐下,讓丫鬟端來她最愛喝的果茶,對她道:「我剛讀完阿妡的信,她過幾日要舉行笄禮,說缺少一個贊者,你可願意去給她當贊者?」
  衛瑾呆了下,然後歪著腦袋,小聲地道:「我可以麼?我覺得自己笨手笨腳的……」說著,自己都有些兒沮喪。
  其實衛瑾心裡是十分羨慕孟妡的,孟妡不僅人長得甜美可人,性子也活潑生動,在京城這圈子裡極受好評,很多姑娘都喜歡和她玩,無論哪種聚會,只要孟妡去了,她身邊從沒少過人圍著,同大家說說笑笑,輕易便贏得了大家的喜歡,從不怯場。
  而阿菀雖然沒有孟妡的活潑,甚至只要坐在那裡,就會被人不由自主地忽視,成了個布影板。可是這樣的阿菀,不僅和孟妡成了好姐妹,並且還能讓可怕的兄長對她千依百順,關鍵時候,連宮裡的公主們也得避她鋒芒。
  於是,衛瑾覺得,安靜的阿菀比孟妡還厲害。
  所以在衛瑾心裡,孟妡是她羨慕的對象,甚至有點偶像的味道,而阿菀便是她的女神了,至高無上的那種。
  如今,女神成了自己的大嫂,可以天天來找她玩,偶像也說要自己給她當贊者,衛瑾有種幸福得要暈倒的感覺。暈頭轉向中,還是有那麼點不自信。
  「胡說,你哪裡笨手笨腳了?你只是以前沒接觸過罷了,瑾妹妹的刺繡可好看了,連最好的繡娘都沒有你繡的好看,是個心靈手巧的,你要相信自己。」
  阿菀哄人的功夫不乍樣,但是要哄一個內向天真的小姑娘時,那是分分鐘的事情。所以衛瑾最後被阿菀說得臉紅紅的,終於答應了。
  阿菀趕緊給孟妡回了信,將衛瑾推薦給孟妡。
  孟妡接到阿菀的回信時,看到阿菀推薦的人選,不由得有些吃驚。
  自打阿菀和衛烜定親後,孟妡因跟阿菀玩得好,同瑞王府也有交往的,她雖然以前沒怎麼注意衛瑾,可好歹還是親戚,也時常在一些聚會宴席上見面,也知道衛瑾是什麼樣的性子,還真是讓人挺無語的一種。不過,孟妡還是相信阿菀的眼光,見阿菀這般維護衛瑾,最後便也決定讓衛瑾作自己笄禮上的贊者,總比母親推薦的那些強。
  等孟妡讓人將送信來答覆過後,阿菀將這事情告訴一直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小姑子,見小姑娘一張臉宛若發光一樣,忍不住好笑。
  衛瑾將這件事情當成了人生大事來對待。
  這不僅是自己女神幫她爭取的,還要給偶像當贊者,她一定要好好幹!
  小姑娘瞬間充滿了鬥志,並且怕自己屆時出錯,還特地跑去尋自己母妃,讓她好生給她講解一遍女子笄禮上注意的事情,比平時活潑了幾分,也變得自信了許多。
  瑞王妃看到女兒的變化,面上的笑容不變,對阿菀又感激了幾分。以前她只想要兩個孩子平平安安地長大便好,只需防著衛烜不對兩個繼母弟妹充滿了惡意,被人慫恿著害了他們便行。
  後來衛烜的行事出乎意料,甚至讓她產生一種不可思議的想法,可是因為自己繼母的身份,加之不想惹事,便硬生生地壓下來了。
  衛烜這些年來行事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瑞王妃也不敢再像當初地般揣測他,只要他不給這個家裡招禍便行。如今她只愁著兩個孩子的事情,特別是女兒,當初為了避免繼子在有心人的攛掇下針對她,生生將她養成這般性子,讓她覺得自己十分愧對她。
  而今,女兒的性子終於有了些變化,瑞王妃心裡頗欣慰的,見她如此認真,縱使還有事情忙,也將事情放下,仔細地說與她聽。
  ***
  很快便到了孟妡舉辦笄禮的那日。
  一大早,瑞王妃便帶著兒媳婦、女兒出門,去了康平長公主府。
  她們來得比較早,到了公主府裡時,來的賓客並不多。
  阿菀看到自己母親時,朝她笑了下,膩過去撒嬌,同她小聲說等笄禮結束後,要和她一起回公主府,讓康儀長公主忍不住嗔了她一下,卻沒有反對。
  同康平長公主請安行禮後,阿菀便帶著衛瑾往孟妡的院子行去。
  等她們到時,阿菀發現這裡不僅有孟妡,還有一個蘋果臉兒、身材嬌小玲瓏的姑娘,笑起來時十分討喜。
  這位正是同孟灃定親的柳侍郎之女——柳清彤。
  見到阿菀攜著衛瑾過來,柳清彤大大方方地站起身來,同她們見禮,雖然只是侍郎之女,但是面對阿菀和衛瑾這兩個皇室之人,卻未有怯意,大大方方,臉上的笑影讓人極是舒心。
  常言道,相由心生。
  柳清彤這樣的相貌和儀態,實在是教人難以討厭,怨不得孟妡當初同她說了幾句話,便覺得她不錯。
  只是,看她嬌小玲瓏的身段,如何也想像不出她當初竟然還能徒手抱住個大男人,人不可貌相便是說的是柳清彤這樣的姑娘。
  見阿菀來,孟妡心裡極是高興,拉著阿菀就絮絮叨叨地說起來。
  正說著時,又有丫鬟過來稟報,慶安大長公主府的六姑娘、七姑娘和靖南郡王府的大姑娘衛珠過來了。
  孟妡聽後,眉頭耷拉起來。□

☆、第 120 章

□  很快便見三個身披斗蓬的少女在丫鬟的引領下款款走來,她們邊走邊小聲說話,面上帶著笑容,看起來相處得挺好的。
  此時已是冬天,前些天剛下了一場雪,今日雖然沒有下雪,可是天氣仍冷得緊,北風吹過來,將女孩子嬌嫩的臉頰吹得紅通通的,更顯嬌艷。
  丫鬟掀起簾子,三人魚貫而入。
  室內燒著地籠,紫金香爐裡燃著名家所制的香,滿室溫香撲面而來,更顯得室內那幾個或坐或站的少女們如那溫香軟玉般,無限美好。
  當見到室內坐著的人時,進來的三人心裡雖然驚訝,臉上卻帶上禮貌性的笑容。
  「阿妡,恭喜你啦。」莫菲姐妹笑著說道。
  衛珠也笑著恭喜了孟妡一聲,然後又朝阿菀道:「我就知道壽安表姐會在這裡,你和福安表姐一向玩得好,福安表姐的好日子,你一定會來的,果然來了這兒能見到您。」她的目光微轉,看到規規矩矩地坐在阿菀身邊的衛瑾,心裡有些詫異,面上仍是清清脆脆地笑道:「還有瑾姐姐也在呢,聽說瑾姐姐今天是福安表姐的贊者。」
  小姑娘的聲音清脆,一連串出來不停頓,給人一種俏皮的感覺,可惜當聽到她話裡的意思時,莫家姐妹心裡就有些不愉快了。
  先前慶安大長公主可是開玩笑地同康平長公主說過,她們都是表姐妹們,關係親著,不若讓莫家的姑娘給孟妡當贊者。可惜孟妡是個恩怨分明的,因為三皇子妃是莫茹的關係,三皇子又時常和太子明爭暗鬥,種種原因下來,讓她並不怎麼喜歡莫家的姑娘。
  康平長公主素來疼這小女兒,見女兒不喜歡,只得委婉地拒絕了,後來又在孟妡的要求下,便定下了衛瑾。
  雖然這些都是小事兒,贊者素來都是由笄者的好友或姐妹們來擔任,而且大多是由長輩子指定的,大家也不會太放在心上,慶安大長公主當時也只是一笑,便過去了。可是康平長公主拒絕,就讓莫家姐妹們覺得被啪啪啪地打臉了,心裡有些不愉快,覺得孟妡未免太拿喬了,以為她們稀罕當她的贊者麼?還是後來聽說是定下了瑞王府的大姑娘衛瑾時,才嚥下那口氣。
  她們都知道衛瑾是個面人兒,不過是有個厲害的父兄,所以才能在京城這交際圈子裡被人高看一眼,自個卻是個扶不起的阿斗,這種面人性子只有被欺負的份兒,簡直是丟了王府的臉。不過是礙著瑞王和衛烜,方沒有人敢尋她麻煩,又因她實在是無趣,不想搭理她便直接晾著她,素來是王公貴族中的無存在感的人。
  所以由衛瑾成為孟妡的贊者,大家心裡覺得被孟妡拂了面子,可也只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心裡的那根刺卻沒撥走。可偏偏這種時候,衛珠就要提上一提,莫家兩姐妹涵養再好,也忍不住想要罵娘,覺得衛珠這丫頭心眼多。
  衛瑾不知道其中的官司,聽到衛珠的話,朝她靦腆地笑了下,並不搭腔。
  衛珠彷彿沒感覺到莫家姐妹心裡的不愉快,跑過去摟著阿菀和她說話,孟妡叫丫鬟上茶果招待客人,然後又給她們介紹柳清彤。
  看到柳清彤,莫家姐妹和衛珠也是好奇的,暗暗打量一翻,紛紛在心裡撇嘴。雖然長得挺可愛的,可是和俊美非凡的孟灃站在一塊兒,總感覺要被壓下去,絲毫沒有特色了。只是誰叫人家好運,力氣大了些,當時就被她接住了人,才定了親呢?
  孟灃可是京中姑娘們眼裡的如意郎君,夫人眼中的乘龍快婿,若非有個三公主搗亂,想必大伙早就搶破了頭。現下這如意郎君被個名不見經傳的侍郎之女叼走了,簡直是讓那些對孟灃虎視耽耽的姑娘們氣得扎她小人。
  莫六姑娘和衛珠心裡也是羨慕嫉妒的,孟灃實在是生得太好,人品才情也是一等一,所有見過他的姑娘心裡皆有些莫名的期盼,可是最後發現卻被一個家世才貌皆不如自己的姑娘給叼走了,如何能甘心?
  只可惜已成事實,心裡再酸,也不好表現出來讓人看笑話,還要面帶笑容紛紛上前恭喜她。
  姑娘們坐在一起後,便若無其事地聊著今年京中流行的衣服首飾等東西。
  這時,衛珠又道:「我前些天去舅舅家,經過一家賣琉璃的店時,竟然瞧見裡頭有一盞彩色的琉璃八寶燈,三尺來高,可漂亮了,點上油蠟後,竟然是五光十色,當時很多人都驚住了,紛紛想要買回家去賞玩,不過可惜店主說不賣,是用來作鎮店之寶的,待日後師傅們做出更好的琉璃燈後,方會開始出售,只是那價格委實過高……」
  眾人都被衛珠的話吸引住了,想像不出三尺高、且點上油蠟後會發出五光十色的琉璃八寶燈是什麼樣子,都有些嚮往,忙問清楚是在哪家琉璃店,改日天氣好,她們也要去瞧瞧之類的。
  正好孟妡也是個喜湊熱鬧的,衛珠朝她乖巧地笑道:「福安表姐若是喜歡也使得,我大哥認識那家琉璃店裡的掌櫃,特特去問過,說是明年春天就會有新貨上市,屆時候讓他提前和掌櫃說一聲,給你和壽安表姐都定一盞琉璃燈。」
  孟妡高興地說,「那就謝謝珠兒了,需要多少銀子,你屆時同我說,我讓我大哥使人送去。」
  衛珠道:「我也不清楚,到時候我讓大哥去問問。」
  接著,兩人又就著琉璃燈的事情說起來,聊得還蠻自在的。
  莫家姐妹不免就被孟妡給冷落在旁了。
  莫家姐妹心裡有些尷尬,她們也知道孟妡如此冷淡的原因。自己堂姐現在是三皇子妃,三皇子和太子這最近在朝堂上互別苗頭,暗潮洶湧,連帶的太子妃和三皇子妃的娘家的氣氛也有些古怪,雖然面上看著和睦,暗地裡皆有些冷漠。
  柳清彤含笑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喝著茶,偶爾和阿菀攀談,對莫家姐妹也不甚熱絡。阿菀同樣看出來了,不過這種時候自然是要力挺好姐妹的,她也故作不知,和柳清彤隨意地搭著話。
  只有呆呆的衛瑾心裡以為莫家姐妹是和她一樣喜好安靜的,見莫菲有時候目光會往阿菀身上打轉,還朝她笑了下。
  莫菲勉強回了個笑容,暗暗地打量著阿菀,心裡又湧起了那股微微的酸澀難過。
  為什麼當初的那個男孩子長大了,竟然已經認不得自己了?甚至忘記了他曾經答應過什麼事情。他明明答應過,以後會娶她的,可是不過幾年時間,卻和別的女孩子定了親……
  想到這裡,眼淚差點掉了下來,忙垂下頭,不敢再看阿菀。
  越是看她,越是難受,心裡會產生一種恨不得她去死的念頭。
  聽說她的身體不好,原本太醫也說可能活不過成年。現下她已經成年了,看起來仍是有些病弱,或許……
  聊得不久,康平長公主便打發了嬤嬤過來,通知她們該去前廳了。
  衛瑾有些緊張,阿菀拍拍她的手當作鼓勵,衛瑾大大的吸了口氣,然後像個戰鬥士一樣挽著孟妡走了。
  阿菀正看得好笑時,突然自己的手也被人挽住,轉頭便見到衛珠,然後見小姑娘撅著嘴道:「表姐和瑾姐姐感情真好,表姐是不是不疼我了?」
  阿菀好笑地戳了她的額頭,說道:「我如何不疼你了?明兒就給你下帖子,請你到王府玩如何?」她也知道衛珠兄妹的繼母是個厲害的,所以很多時候也願意給衛珠做面子,讓郡王繼妃忌憚,不敢做得太過份。
  她失落地低下頭,嘟嚷道:「我知道表姐一直是個會照顧人的,瑾姐姐被表姐照顧得極好,我心裡有些難受,表姐可不能不管我。」
  阿菀拍拍她,覺得只是小姑娘家敏感吃醋,並無不悅,拍拍她的手,寬慰了幾句。
  等孟妡的及笄禮結束後,宴席開始,衛珠便過去圍著孟妡轉,讓阿菀不禁詫異幾分,從先前開始,她便覺得衛珠似乎挺喜歡孟妡的,一直圍著她轉,以前雖然大家也玩在一起,可是衛珠大多是黏自己的多,極少會圍著孟妡轉。
  雖不解衛珠何意,但是阿菀也沒將個十歲出頭的小姑娘想壞,轉而和柳清彤說起話來。
  阿菀對柳清彤也是好奇得緊,兩人坐在一處聊天。阿菀覺得柳清彤以後會是孟灃的妻子,也算是自己人了,態度親切許多;而柳清彤也知道阿菀與孟家姐弟幾個自小一起長大,與孟灃更是情同兄妹,也有心和她交好。
  於是兩個皆有心,很快便熟稔起來,等熟悉了,有些話便可以說了。
  柳清彤悄悄地和阿菀說道:「……我以前是在北地長大的,前年才回京城,當初去看馬球賽,我是被姐妹們騙過去的,還不知道是什麼回事兒呢,就隨著她們去了球門口,當時人太多了,大家都往門口擠過去,我力氣雖然大了些,可是知道姑娘家身子嬌弱,不敢使力,誰知道就被擠出來了……」
  說到這裡,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撫著手上的翡翠鐲子,低聲道:「當時我感覺有什麼東西砸了過來,下意識的就接住了。咳,你別誤會,以前我在老家時,時常和兄長們玩投擲遊戲,還舞過獅哩,所以當時都以為是兄長們又拿東西來投擲了,習慣性地就接住了……」
  所以,這便是孟灃這位帥哥當初被人抱住的真相?
  阿菀有點兒想笑,不過看小姑娘不好意思的模樣,便嚥了下來。仔細打量這蘋果臉的女孩,雖然不算得絕色美人兒,可是蘋果臉笑起來十分有朝氣,而且是個性子闊朗的,正好和孟灃那種豪爽俠義的脾氣相和,估計成親以後,兩人能相處得挺好。
  聽說她老家在北地,阿菀心中一動,又問道:「你老家在北方哪個州府?」
  「其實也不遠,就在渭州城,那裡距離北人還有一段路程,不過山水都很美,雖然冬天冷了點兒,被人稱為苦寒之地,可是我覺得那是他們不識貨,等到春天,萬物復甦時,你會發現那裡有多美……」
  阿菀面上含笑,傾聽著小姑娘說話。可能是有個聽眾,小姑娘更來勁兒了,將她老家渭州城有關的事情一一道來,如同一卷畫軸般慢慢地展現在阿菀面前。
  兩人一個含笑傾聽,一個生動敘說,一個安靜凝眸,一個神彩飛揚,不知不覺間,便自成一景。
  不遠處站著的少年看到這一幕,面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不過等發現原本安靜傾聽的少女往這兒看過來,然後朝他促狹地笑了下時,面上有些發熱,不敢再看那蘋果臉兒的姑娘,趕緊走了。
  見到孟灃不好意思地走開,阿菀更是樂不可支,看孟灃那模樣,他對柳清彤這未婚妻也極是滿意的。
  宴席結束後,來觀禮的賓客們紛紛同主人告辭離開了。
  衛珠拉著阿菀和孟妡,依依不捨地道:「壽安表姐、福安表姐,以後我有空再來尋你們說話。」
  孟妡很爽快地道:「好的啊。」
  比起莫家姐妹,孟妡覺得衛珠看得更順眼,於是很給衛珠面子,將莫家姑娘無視了。這舉動十分小孩子氣,偏偏她雖然及笄了,卻仍是像個小孩子一樣愛撒嬌,笑容又甜美可人,讓人無法將她當成大姑娘來看待,不知不覺便會對她寬容幾分。
  阿菀也笑著點頭,掃了眼不遠處正和康平長公主道別的靖南郡王繼妃耿氏,是個模樣兒艷麗嬌美的女子,很容易能挑起男人性趣的那種,也怨不得靖南郡王寵愛她到有些昏聵,連給妻子守孝一年都等不及,就迎她進門了。而耿氏雖然和康平長公主道別,眼睛卻一直關注著這邊,眼裡閃爍著意味不明的東西。
  這女人的心思深沉著。
  等衛珠隨著繼母耿氏離開時,衛珠仍是有些依依不捨的,直到上了馬車,她的臉色便變了。
  耿氏面上帶笑,神色平和,唯有一雙眼睛蘊含著太多東西,溫聲對繼女道:「珠兒和兩位郡主感情可真好,若是得空,也可以邀請她們來家裡玩呢。」
  衛珠皮笑肉不笑地道:「難得母親如此大方,女兒也有此意。」
  「那就好,只要她們不嫌棄家裡簡陋便成,屆時珠兒便好好招待她們,可別待慢了。」
  衛珠指甲掐住掌心,如何聽不出她話中之意,心裡更恨。
  母女倆說著不可能兌現的話,暗暗打著機鋒,最後還是耿氏魔高一丈,待馬車到達靖南郡王府時,耿氏依然是笑盈盈的,衛珠皺著眉滿心不悅。
  而衛珠這種不悅,在看到直接迎接過來,小心地扶著繼母下馬車的父親時,肝都要氣爆了。
  「爹,您今日不忙麼?」
  靖南郡王正慇勤地扶著妻子,聽到女兒的話,頓時有些不高興了,以為她是在質問自己,真是不孝順,怨不得妻子會說丫頭長大了,就難管教了,得多尋幾個宮裡的嬤嬤來教她規矩,哪能如此同父親說話的?
  「為父剛回來,哪裡不忙?不過是聽說你們回來了,過來一瞧罷了。瞧瞧你,這模樣兒作甚?還是誰欺負你了?都是大姑娘了,得莊重一些……」
  衛珠垂頭乖乖地聽著父親不分青紅皂白的責罵,眼角餘光瞄到耿氏微微勾起的紅唇,頓時腦中的那根弦終於崩了——
  「爹,娘,妹妹,你們都回來啦!」
  衛珺兄弟過來行禮,衛珝將手放在妹妹的肩膀上按了下,讓她稍安勿躁。
  衛珠深吸了口氣,心裡有點兒委屈,這時又聽到耿氏在假惺惺地為她說話時,心裡那股怨恨怎麼也止不住,藉著兄長的遮掩,怨毒地瞪向她。
  耿氏發現繼女怨懟的視線,微微一笑,雲淡風清。這繼女是個心眼多的小白眼狼,不服管教,反正也籠絡不住她的心,還要時常給她添麻煩,那就打壓吧,小孩子要吃些教訓,才會乖乖地聽話。
  想到這裡,耿氏下意識地用手放在腹間。□

☆、第 121 章

□  與康平長公主府諸人道別後,阿菀同瑞王妃說了一聲,得婆母同意後,便挽著自家公主娘親親熱熱地回娘家了。
  衛瑾十分捨不得她,可也知道大嫂回娘家探望父母,自己不好跟過去,頓時有些悶悶不樂的,心裡盼著阿菀快點回來。
  瑞王妃看女兒那呆樣,心裡歎了口氣,先前高興女兒和阿菀處得好,現下發現女兒太過依賴阿菀了,又要擔心繼子回來後生氣,要對付這呆女兒,真是讓人發愁。
  別說,瑞王妃對衛烜的心態拿捏之準,這世間恐怕無人能及——瑞王這爹還沒瑞王妃這繼母清楚他家熊兒子的德行,縱是阿菀也因為護短而忽視了衛烜的不好,唯有瑞王妃最是客觀,也最是清楚,甚至清楚衛烜的一切轉變始於六歲那年的一場大病。
  雖然子不語怪力亂神,可是大多時候又堅信著神明是存在的,衛烜當初不加掩飾地在她面前展現自己的變化,確實將她嚇住了,最後還是因為自己不想尋麻煩而漠視了繼子的變化。似乎也因為她如此識趣的行為,方讓繼子容忍了自己。
  瑞王妃清楚,若是她不是個安份的,敢插手繼子或者是王府的事情,恐怕自己生兒子時,確實要難產而亡了。
  就是太過明白,瑞王妃才不想和「內芯」已經不同的繼子對上,彼此保持著這等相安無事的局面。所以,她方要約束好兒女,可不能去得罪了手段宛然不同的衛烜,就怕女兒太過依賴阿菀,那位世子爺一生氣,女兒就要遭殃。
  或許阿菀能勸一勸?
  帶著某種憂心,瑞王妃攜著呆呆的女兒回府了。
  ***
  阿菀陪著公主娘剛回到公主府,四處看了看,問道:「娘,阿爹呢?」
  「昨兒去尋友去了,晚上應該會回來。」
  康儀長公主領著女兒到了一處廳堂坐下,下人早就得了消息,事先已經燒好地龍,準備好暖手爐之類的東西。
  從外面回來,挾帶著一身寒氣,康儀長公主擔心女兒的身子受不住,忙讓丫鬟幫她除下斗蓬,將她按坐到薰籠上,又將一個琺琅手爐塞到她懷裡,最後拿了一條狐狸褥子裹住她,將她裹得像只球一樣,只剩一個腦袋在外面。
  阿菀渾身暖洋洋的,心裡也暖烘烘的,笑瞇瞇地看著為自己忙碌的母親,說道:「娘,我身子好很多了,這麼點兒路,不會被凍到的啦,您也坐著和我說說話。」
  康儀長公主白了她一眼,嗔怪道:「你的身子如何我不清楚麼?別和我貧嘴!」說著,接過丫鬟呈上來的熱湯,試了下碗沿的溫度,並不燙手,方遞給女兒,嘴裡卻說道:「你們年輕人就是不仔細,現在不注意,等你上了年紀就知道厲害了。」
  阿菀笑呵呵地聽著她嘮叨,很有胃口地將那碗熱湯喝了,接過丫鬟遞來的熱巾子擦擦嘴,便起身移到鋪著熊皮子的炕上,和公主娘擠到一起。
  康儀長公主背靠著一個大迎枕,懷裡被個纖細的小身子給挨著,並不嫌重,伸手給她捋了捋頭髮,揮退室內的丫鬟,開始詢問起女兒出嫁後的生活,所問的不過是在婆家的日常生活,婆婆小姑小舅子好不好相處,有沒有下人不長眼睛欺她是新婦等等。
  若是平時,以康儀長公主的智商,自然知道以瑞王妃的為人,不是個會刁難兒媳婦的——特別是她也不是嫡親的婆婆,不好管到繼子兒媳婦的院子,甚至只會將兒媳婦供起來,大家各過各的,按著規矩行事。而衛瑾那性子,估計只有旁人欺負她的份兒;至於衛焯年紀大了,每天除了去昭陽宮上課外,也已經挪出了後院,因男女有別,和阿菀這大嫂幾乎沒怎麼見著面,想來也沒人能讓她難受。
  可是這當母親的,只要涉及到兒女事情,難免要糊塗一些,縱使心裡有猜測,也要多問幾次才安心。
  阿菀一一答了,保證自己會很好,住得也舒服,沒人給自己難受,就和在家裡差不多,唯一不好的便是不能時常見父母。
  說到這裡,阿菀又往公主娘身上膩去,腦袋枕在公主娘的傲人的胸口上,覺得無比的幸福。小時候,公主娘喜歡抱她睡,身上又香又軟,輕輕地拍著她的背,讓她在病痛中慢慢地睡著,十分貪戀這種被母親寵愛的感覺。
  上輩子的家人也很好,可惜父母都是工作狂,母親更是個女強人,他們寵愛她的方式便是賺多多的錢,將她送進一流的醫院,請世界最權威的醫生,要治好她的心臟病,一年也難見他們一次,每次見面都是在網上視屏通話,但是時間也不久,陪伴她的除了傭人便是醫護人員。
  而這輩子,雖然也有丫鬟伺候,可是公主娘卻不假手他人照顧她,衣食住行都是親自安排,小時候生怕她在睡夢中出事,都是自己親自抱著睡的,睡到三更半夜迷迷糊糊地醒來時,會發現公主娘在摸摸她的腦袋,摸摸她的臉,摸摸她的手,然後會聽到她歎氣的聲音。
  真的,十分溫暖的回憶。
  「烜兒快要回來了吧?這都去了快要一個月了,天氣冷,不好走路,也不知道會不會耽擱。」康儀長公主有些擔心女婿,畢竟那也是看著長大的孩子,現在又是女婿,怎麼著也得讓他好好的。
  說到這裡,阿菀心裡也有些擔心,說道:「應該吧。」說著,她瞅了眼公主娘,發現她早已過年三十,可是肌膚緊致,容色姣好,看起來就像二十五六歲的年輕婦人,也不知道是天生麗質還是心態好,保養得宜。
  康儀長公主摸摸她的臉,溫聲道:「不必擔心,烜兒是個有本事的,他定會平安回來的。」說到這裡,心裡有點兒發愁,以後這種事情多得是,難道女兒次次都要為他擔心?可是若是衛烜退下不干……
  康儀長公主心裡搖頭,衛烜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可能退下的,除非他願意被皇帝放棄,然後成為那些尋常的宗室一般,由著旁人決定自己的命運。所以,只要太子未登基,衛烜都不可能退下來。
  想罷,康儀長公主望向皇宮的方向,心知如今朝堂的局面,怕是那位皇帝一手操控的,以他們如今的實力,完全無可奈何,只得乖乖當這個棋子,順著皇帝的心意走,否則,只會提前出局。
  說到底,還是得保證太子能登基。可是,現在文德帝無病無災,身體健康,看著就是個長壽的,太子想要登基,還不知道什麼時候的事情呢,就怕中途發生點什麼事情,他們這邊全軍覆沒。
  康儀長公主輕輕地歎了口氣,摸著女兒的臉,輕聲道:「改日有空,咱們進宮給太后請安。太后疼烜兒,你這作兒孫媳婦的,也得給她老人家請安,陪她多說話。」
  阿菀乖巧地點頭,心裡其實已經明白公主娘的意思,只是想到太后的病情,多少有些擔心,便同公主娘說了。
  康儀長公主吃了一驚,忙拉住女兒,臉色凝重地道:「可確認了?」
  阿菀搖搖頭,然後又點點頭,小聲道:「阿烜讓人確認了,確實有些輕微的症狀,如今還好,過個幾年,怕是要不行了。」
  康儀長公主心中一凜,然後對她道:「這事你不用管,交給我便好。還有,以後進宮時小心點兒,帶上烜兒給你安排的人,若是事情不對,馬上往東宮求救。」
  「放心,我都省得的。」阿菀很慎重地點頭。
  說完這事後,康儀長公主不欲女兒多思多慮,便又轉移了話題。
  稍晚一些,羅曄回來時,見到母女倆倚坐在暖炕上有說有笑,心裡也高興,將脫下的大氅交給丫鬟後,高興地對阿菀道:「如今烜兒不在,阿菀難得過來,不必趕回去,便在娘家住個幾天罷。」
  衛烜不在,羅曄巴不得將女兒接回來住,住個幾天也不會有人說閒話。
  阿菀心裡估模著,衛烜可能不會回來那麼快,高興地應下了,忙打發了人回瑞王府去同瑞王妃說了一聲。
  很快去瑞王府傳話的人回來了,帶回了瑞王妃的意思,讓她在娘家好好陪伴父母,多住個幾天也沒事。
  羅曄聽罷,感慨道:「這位皇嫂倒是個善解人意的。」
  阿菀和康儀長公主對視一眼,兩人皆忍不住抿嘴一笑。
  難得女兒回娘家,羅曄心裡也高興,和妻子一樣問東問西,知道女兒在婆家一切都好,婆家人也是寬厚的,心裡放心了。不過唯一不放心的是——「烜兒到底是去何處了?才成親不過一個月就往外跑,縱是去辦事,這也太急相了,不會是藉著辦事去遊玩吧?」
  阿菀看了眼天真的傻爹,又瞅了公主娘一眼,明智地保持沉默。
  
  康儀長公主笑道:「少年人貪玩些也不是什麼大事,況且他這次也不全是遊玩,還有事情要做呢。」
  衛烜未成親時時常出京遊玩,那時候沒人會懷疑,可是現下剛成親就離京,少不得要再找個好的理由,於是這理由便落到了瑞王身上,說是瑞王交了事情給他辦。外人都以為是如此,因為這事,覺得衛烜縱使是個惡棍,還是有些聽老子的話的,名聲倒是好了一些些。
  羅曄也是對此深信不疑的人,以為真是瑞王有心鍛練兒子,方會支使他幹事,心裡還高興著。縱使外頭怎麼說衛烜不好,在他看來,衛烜還是好的,等以後歷事多了,會成為一個可靠的男人。
  ****
  阿菀在娘家住了幾天,這幾天時間,康平長公主也常帶孟妡過來玩。
  康平長公主是來尋妹妹說體已話,順便商量一下給小女兒定親之事。孟妡既然已經及笄了,那便可以說親了,先將親事定下來,等她十七歲便完婚,省得京裡適齡的公子被別人搶了。
  總的來說,其實京中的權貴圈子就是那麼點大,能婚配的對象實在是太少了,要門當戶對,能選的範圍更小,所以為了給兒女們挑個好對象,那是得早早地下手。而那些想要攀上公主府的,或者是別有用心的,康平長公主自然看不上,也生怕委屈了最疼的小女兒,決定要仔細地選。
  為此,康平長公主只得來同妹妹商量,反正這妹妹素來是個有眼見的,找她準沒錯=v=
  而孟妡純粹是來找阿菀說話的,將京城的八卦都八了一遍,也讓阿菀知道了很多勳貴府裡的事情。
  「哎,我和你說啊,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柳姑娘其實不得她爹喜歡,她爹喜歡的是繼妻生的女兒,所以這些年將她留在老家渭州城由柳老夫人管教,未曾想過要接回京城來。要不是後來柳老夫人說柳姑娘年紀大了,要定親了,才接回來的。」
  阿菀吃了一驚,沒想到柳清彤還是這樣,怨不得她對渭州城如此喜歡,原來是自幼在那兒長大。這麼說來,柳侍郎不就是個渣爹了?而柳侍郎的繼妻人品又如何?不會像靖南郡王府裡的那位繼妻一樣是個心思深沉,籠絡得丈夫連兒女都忽視的吧?
  「柳夫人其實挺好的。」孟妡眨巴著眼睛,「聽說當初是柳老夫人生怕繼母對柳姑娘不好,才將她留在身邊教養的,柳夫人曾經想過將繼女接過去教養,被柳老夫人拒絕了。可能是柳姑娘不在身邊長大,所以柳姑娘不太得柳侍郎的歡心,當初這樁婚事差點不成,還是柳夫人幫忙才促成的。」
  然後孟妡又湊近阿菀,頗感得意地說:「我就知道我大哥是個好的,聽說柳姑娘的妹妹得知柳姑娘和我哥定親後,還去鬧了呢,被柳夫人氣得關了禁閉。我娘讓人去打探過了,柳夫人確實是個明理的繼母,生的兒子也不錯,就是女兒被柳侍郎寵壞了,略有些不好。」
  聽了個大八卦,而且還是熟人的大八卦,阿菀心裡也挺詫異的,最後想了想,說道:「柳姑娘也不容易,不過柳老夫人將她教得很好,是個知禮的。」
  孟妡點頭,手一揮,笑嘻嘻地說道:「以後她嫁進來了,我會對她好的,不會像那些壞小姑一樣欺負嫂子。」
  阿菀被她說得忍不住笑出聲來,這話說得真是讓人想疼她。
  說了柳姑娘的,衛妡又說起了宮裡的事情,壓抵了聲音道:「聽說四公主病得好厲害,宮裡暗暗傳聞,是三公主害病的。皇后怕四公主留在仁壽宮將病氣過給太后,便將她移了出來。雖然生了場病,不過能離開仁壽宮,於四公主也是好的。」
  「而且,更有趣的是,四公主回到陳貴人身邊後,明妃又去尋皇上,說幾個公主年紀大了,該說親了,竟然讓咱們那位皇上舅舅答應了明年要給四公主挑駙馬,三公主那兒卻是沒什麼話。」
  聽到這裡,阿菀已經可以想像,鄭貴妃恐怕要氣炸了。□

☆、第 122 章

□  鄭貴妃確實要氣炸了。
  這姐姐還沒說親,妹妹就迫不及待地想嫁算什麼事情啊?雖然她知道這是自己的女兒作出來的結果,可是陳貴人竟然如此默不作聲地接受了,簡直是該死!還有明妃這賤人,更該死!
  鄭貴妃氣得胸口一鼓一鼓的,手指發顫,說不出話來。
  聞得三公主又作夭而進宮來的莫茹擔心她被氣出個好歹,趕緊給她拍撫胸口,又伺候她喝了半盞茶,終於讓她緩過氣來。
  「母妃,您沒事吧?」莫茹關切地問道。
  鄭貴妃臉色晦暗,咬牙切齒道:「好一個陳貴人,好一個明妃!」手指上套著的指甲套前端掐進了手掌心裡,她卻渾然感覺不到疼痛,冷笑道:「本宮沒事,先保住你三妹妹罷!熜兒他現下在何處?」
  莫茹道:「方纔兒媳和夫君一起去探望了四妹妹後,夫君便去給父皇請安了。」
  聽罷,鄭貴妃鬆了口氣,覺得有個智商在線的兒子真是太好了,讓被蠢女兒的蠢給氣得腦仁疼的鄭貴妃終於有了些安慰感,她抓著莫茹的手道:「我沒事,你替本宮去仁壽宮給太后請個安罷。」
  莫茹聽罷,心裡知道鄭貴妃不放心三公主,讓自己尋機去看看三公主的情況呢。心裡明白,便應了一聲,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由著宮人伺候著披上狐狸斗蓬,往仁壽宮行去。
  待莫茹離開後,鄭貴妃陰沉著臉,隨手將案几上的名盞名器掃落地上。
  朝陽宮的正殿裡響起一陣瓷器碎地的聲音,守在門口的宮人們只能縮縮脖子,不敢進去勸說,生怕自己被遷怒。直到裡面的聲音平靜下來,鄭貴妃的心腹嬤嬤方帶著宮女們進去收拾。
  此時,鄭貴妃已經恢復了平日從容淡然的姿態,雖然比不得那些新進宮的宮妃們年輕鮮活,但是卻添了幾分歲月沉澱下來的氣韻,淡雅如菊,優雅自然。這也是文德帝依然時不時地喜歡往她這兒坐坐的原因,若非這兩年來有三公主和五皇子拖累,鄭貴妃依然是宮裡最得意的人,明妃也只能靠邊站。
  等宮人們收拾好退下,鄭貴妃問心腹嬤嬤,「五皇子那裡如何了?」
  嬤嬤答道:「娘娘放心,殿下那裡一切安好,聽說今兒殿下又將抄好的幾卷經書供奉到佛堂裡,以祈求佛祖保佑太后娘娘和皇上身子健康。殿下如此孝順,皇上若是知道,定然會高興的。」
  鄭貴妃淡淡地道:「那也得讓皇上知道才行。」說罷,心裡已經有了主意,招來一個宮人,囑咐了幾句,便讓其去了。
  對於五皇子,鄭貴妃並不怎麼擔心,雖然這次兒子被人揭發他好男風之事,惹怒了皇上。可是到底是皇上的兒子,就算一時氣得狠了,時間一長,再加上兒子痛改前非,皇上遲早會息怒的,且以小兒子的城府,很快便會將自己摘出來。
  比起小兒子,鄭貴妃更惱怒小女兒,那簡直是個沒法調教的豬隊友!可是心裡再惱恨,那也是從自己腸子裡爬出來的貨,不能不管。
  歎了口氣,鄭貴妃說道:「先著人去瞧瞧四公主,送些藥材過去,屆時仔細看陳貴人的神色,回來再稟報與本宮。」雖然此時恨不得弄死陳貴人母女倆,可是鄭貴妃仍是不得不咬緊牙關,先給蠢女兒收拾善後。
  嬤嬤應了聲,便去準備了。
  等殿內的人退下,鄭貴妃疲憊地靠著美人榻,心裡琢磨著明妃的舉動,還有已許久未曾有動靜的皇后會如何。原本皇后那麼蠢,她是不擔心的,可是現在皇后身邊多了個詭異的太子妃幫襯,鄭貴妃不得不慎重。
  ****
  誠如鄭貴妃所想,皇后這回看了一場戲,笑得可開心了。
  皇后一開心,就想犯蠢。幸好孟妘很明智地將其攔下了,並且帶了兒子過來,將小包子往皇后懷裡一塞,自己接過宮務來看,順便詢問四公主的病情。
  四公主是死是活皇后才不關心呢,那個死妮子以前沒少和三公主聯合著來氣她和女兒清寧,都是些賤人。
  皇后邊在心裡氣哼哼邊抱著孫子,逗他說話,卻被孫子不給面子地無視了。皇長孫殿下手裡拽著一個彩色的小球,一上一下地拋弄著,小球上繫著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音。
  孟妘仔細詢問了四公主的病情,不過是感染了風寒,繼而發起高燒,現下已經退燒了,就是傷了肺,咳嗽不停,還須得喝藥,仔細將養著。據伺候的宮人說,這陣子三公主晚上覺得空氣不流通,讓宮人們開窗睡覺,並且命令四公主陪同她一起睡,讓四公主不慎感染了風寒。
  如此聽來,確實可能是三公主故意讓四公主感染了風寒的,畢竟兩人同睡一房,三公主性子霸道,可以從中作手腳,讓四公主感染個風寒罷了,也算不得什麼事情,更不會知道四公主這病來勢洶洶,差點就沒了,連皇帝都驚動了。
  皇后聽到這裡,嘀咕道:「三公主就是個壞脾氣,欺負姐妹的事情倒是做得出來。」等見孟妘掃了眼過來,皇后縮了縮脖子,抱著孫子蹭遠了一點兒,有些不服氣地說:「這事情一目瞭然。」
  孟妘歎了口氣,又仔細詢問宮人一些細節,然後若有所思。
  皇后見狀,又不甘寂寞地來找存在感了,「妘兒啊,有什麼不對麼?」
  「啊呀~~」皇長孫也朝母親叫了一聲,似乎在附和著祖母。
  皇后樂了,不顧孫子皺起的小眉頭對著那可愛的包子臉親了下,對孟妘道:「你瞧,灝兒也問呢。」
  被非禮的皇長孫殿下怒了,一腳丫子踹向皇后的心口,可惜兩條軟綿綿的蓮藕腿沒力氣,皇后不僅不疼,反而以為孫子正和她玩呢,更高興了~~=v=
  苦逼的、還不會說話的皇長孫!
  孟妘道:「三妹妹性子雖然霸道一些,卻不會在這種天氣不讓四妹妹蓋被子,而且還有守夜的宮人在,若是三妹妹真做這種事情,皇祖母定然不喜,三妹妹沒這麼蠢。且聽說四妹妹這段時間休息不好,神色憔悴,眼下常有青色。」
  皇后慢了半拍,方道:「是四丫頭故意弄病自己的?」
  孟妘點頭,端起宮人呈上來的甜湯喝了口,見兒子一雙眼睛滴溜溜地看過來,明顯想要伸爪子來抓,便將碗端遠了一點,然後當著兒子的面,慢條斯理地喝湯,由著小傢伙伸著胖手啊啊地叫要嘗嘗,卻沒有理他。
  皇后:=口=!
  被兒媳婦刺激了會兒,皇后終於反應過來了,四公主為了離開仁壽宮,脫離三公主的挾制,對自己可真是狠心。雖然受了一回罪,不過卻成功地離開了仁壽宮,還黑了三公主一回,甚至現在連自己的婚事都搞定了。
  一舉三得!
  皇后這才發現,果然宮裡的這些公主皇子們竟然沒一個安份的,真是討厭極了。
  「父皇已經傳話了,母后可得好生給四妹妹擇位駙馬才好。」孟妘繼續道,「這人選母后看著,最好叫陳貴人來商量一下,若是能讓陳貴人自己挑,那更好了。」
  皇后聽罷,說道:「行,本宮知道了!」然後想到此時估計氣得快要炸的鄭貴妃,心裡就忍不住樂,覺得鄭貴妃這次丟臉丟到家了,這姐姐還沒說親呢,妹妹就要趕在前面了,而且還是皇上金口玉言,鄭貴妃縱使心裡有怨言,也不敢說什麼。
  樂了會兒,皇后突然想起了興風作浪的明妃,不愉快地道:「那女人倒是好手段!」
  「可惜命不好!」孟妘接了一句。
  這一句輕易地打消了皇后心裡的酸氣,頓時神清氣爽,覺得兒媳婦真是個貼心的,一時間看她真是順眼極了。
  明妃確實是命不好啊,佔著皇帝的寵愛,可是多年無消息,一個不能生的女人,縱使能鬥,最後也只會為他人作嫁衣。
  不過,孟妘卻覺得明妃現在和鄭貴妃鬥得旗鼓相當是極好,正好讓皇后一脈退居於後慢慢地穩定發展,讓太子不那麼扎眼,將兩宮妃子都挾制在一個局面中,如此方好。只是……她又有些擔心事情怕是不受自己預想的發展。
  原因便是太極殿的那位。
  孟妘目光悠遠,看向太極殿的方向,只希望那位皇帝不要將事情做得太絕情,不然……
  皇后正抱著孫子樂呢,突然見到兒媳婦望著殿門的方向,表情太那啥了,頓時背脊一寒,直覺有人要倒霉。
  上回她露出這種神情時,淑妃和惠妃便被太后斥責,連帶皇上也不喜她們,很是冷落了一翻,將兩人的氣焰打沒了,灰溜溜地躲到各自的宮裡吃齋念佛,直到現在都不太敢說話呢,也不像以前總是跳出來膈應自己。
  ****
  過了幾日,阿菀又聽宮裡傳來了消息,文德帝突然去禁閉五皇子衛炂的宮殿,出來時帶了一沓上面寫滿了血紅色字跡佛經的紙張。
  接著,很快地,又傳出了文德帝在朝堂上當眾嘉獎三皇子,親自給四公主挑選了駙馬。
  仁壽宮裡仍然悄無聲息。
  阿菀靜默半晌,歎了口氣,果然能爬到那位置,兼又有兩個智商不錯的兒子襯著,鄭貴妃還能繼續蹦躂,倒是明妃年輕妖艷,可惜沒個兒子,底氣不足。
  這皇宮裡除了拼的是皇帝的寵愛外,還要拼兒子,鄭貴妃和明妃打擂台,兩人各有輸贏,一時間勝負難分,不過總的看來,仍是鄭貴妃的勝算比較大。
  這些事情過了耳朵後,阿菀便放下了,現下與她無關,也不需要她做什麼,好好過日子,養好自己的身子便是。
  隨著天氣越來越冷,阿菀也不愛出門了,整天龜縮在屋子裡,抱著湯婆子,幾乎成了一隻冬眠的熊。
  衛瑾倒是精神,見阿菀龜縮著,她也過來陪她坐著,安靜地坐在一旁刺繡或者是看書,總會有事情做,不會打擾到阿菀,彷彿只要能坐在這裡,抬頭就能看到阿菀時,她便心滿意足了。
  阿菀被這小姑娘萌得不行,特別是小姑娘有一手絕佳的繡活,飛針走線後,幾下就做出了一件精巧的繡帕。手帕、荷包、抹額、扇套、衣服等等東西做得精巧極了,然後被她臉紅紅地捧著送給了阿菀。
  「這是給嫂嫂做的~」臉紅紅的小姑娘再次發射小狗狗波光,一雙眼睛濕漉漉的。
  阿菀再次被萌殺,然後統統收下了,並且很快便用了小姑子給她做的物件,小到手帕,大到衣服。小姑娘看到了,更起勁兒了,精神抖擻地決定,要給阿菀繼續做一件狐皮披風,她秋天時得了一件上好的火狐狸皮,正好拿來給阿菀做披風。
  瑞王夫妻:=__=!閨女,你是不是忘記了爹娘了?
  阿菀怕她整天做這種東西傷了眼睛,而且這府裡也有針線人,並不需要她一個王府的大小姐親自做東西,忙找些其他事情給她做,讓她多活動活動。
  於是,衛瑾出去轉了一下,然後頂著風雪去折了一枝梅花回來給阿菀插瓶,並且問道:「大嫂,這梅花好看麼?」
  阿菀縮著腿窩在暖炕上,正在翻著賬本,抬頭看了一眼,便道:「好看。」
  小姑娘喜滋滋地笑了,抱著放在一旁的針線筐,爬到炕上和阿菀一起坐,拿出了那件做了一半的披風,對阿菀道:「那我在這件披風下擺處繡這枝梅花吧。」
  「行,不過別做太久,仔細傷眼睛。」
  「不會,我做得很快的。」
  小姑娘確實做得很快,只要手裡一拿針,那飛針走線的速度,阿菀看得眼花繚亂,覺得連最厲害的繡娘都比不上她,簡直堪稱神技了,也不知道她是如何練就這技能的。難道這是內向之人特有的技能,專注一件事情,久而久之便練成了神技?
  阿菀出想起了小時候每回來瑞王府時,都會看到衛瑾像背景色一樣安靜地坐在旁邊刺繡,那時候還以為是瑞王妃在教導女兒女紅,誰知道問過伺候衛瑾有人時才知道,這姑娘只要沒事,都會拿著錢扎來扎去,沉浸在刺繡的世界裡。
  有這麼個內向又萌萌噠的小姑娘相伴,阿菀這段日子過得也極為愉快,只是隨著十一月份到來,她心裡越來越擔心遲遲未歸的衛烜。
  原本說只要一個月便回來,可現在都過了一個半月了,也沒丁點消息,莫不是出了什麼事情?或者是路不好走耽擱了?
  發現阿菀在發呆,衛瑾問道:「大嫂是在想大哥麼?」
  「嗯,不知道他現下如何了。」阿菀漫不經心地回道。
  「沒事的,大哥很厲害的,一定會很快回來……」
  阿菀又嗯了一聲,回過神時,見小姑娘怯怯地看著自己,努力地安慰,有點兒言不由衷的感覺,嘴角微微一抽。
  衛烜這是有多凶殘,才會將自家親妹子嚇成這樣,連提他的名字都怕得不行?
  不過,明明那麼害怕,仍是勇敢地安慰自己的小姑娘果然是萌萌的,阿菀抱了抱她,讓小姑娘害羞地笑了。
  這一笑,阿菀突然發現衛瑾和衛烜果然是親兄妹,害羞的樣子竟然無比的相似。
  突然有點兒想他了。
  就在阿菀覺得有點兒想某人的當天晚上,窩在暖暖的被窩裡睡得正香時,臉頰被一個冰冷的東西碰到,冷得她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縮起腦袋到被窩裡繼續睡。
  可誰知那冰冷的東西繼續搔擾,起床氣直接被點燃,然後攥起拳頭就砸了過去。
  「嗷——」□

☆、第 123 章

□  正是大雪紛紛揚揚的隆冬時節,被窩裡塞個湯婆子,烘得暖暖的,人睡得正舒服時,任誰被一坨冰搔擾醒來都會不爽的。
  下意識地砸了一拳過去後,阿菀便被那道抽氣聲給驚了一下,自己的手也覺得有點兒疼,好像砸到什麼硬的東西了,然後是手接觸到冷空氣時也被凍得一個哆嗦,終於清醒了。
  清醒時,看到床前忤著的黑影子,又差點被嚇得尖叫出聲。
  「阿菀,是我,我回來了……」床前的黑影子甕聲甕氣地說,聽起來彷彿像是被人捏著鼻子的聲音。
  聽到這聲音,阿菀又打了個激靈,終於徹底地清醒了。心裡掛念的人回來,下意識地撲過去拽住他,想說什麼,竟然說不出話來,努力地睜大眼睛,想瞧清楚他的模樣,看看他有沒有受傷之類的……
  而半夜三更爬回來的少年原本被她一拳砸到鼻樑上,差點男兒淚都被她砸出來了,正氣悶時,此時見她撲過來,心裡也歡喜,正要張手摟住她時,誰知道她突然打了個哆嗦,然後又退回了被窩裡,裹著被子不給他近身。
  「你怎麼渾身冷冰冰的?也不去將自己弄得暖和一些,當心生病。」阿菀罵道,這段日子,她總擔心他在外面吃不好穿不暖,或者大雪封路阻了他回家的路,讓他在天寒地凍受罪,也生怕他哪天就突然回來了,所以屋子裡一天十二個時辰都燒著炭,熱水、熱湯、薰籠、湯婆子等都備著以便萬一,就是為了讓他一回來,便能暖和暖和。
  聽到她罵,少年捂著鼻子,悶悶地說:「我想見你……」
  阿菀被他說得沒了脾氣,見他捂著鼻子,想到剛才自己好像出拳打了人,頓時愧疚道:「怎麼了?鼻子疼?」
  「你好狠的心,我才剛回來……」
  「誰讓你拿自己的冰手來凍我?我沒一腳踹過去,都是因為蓋著太厚的棉被,若是夏天被子薄,當心我踹你!」
  衛烜頓時氣悶,他不過是想她罷了,想摸摸她,卻被一拳揍得眼淚都要掉下來。
  阿菀無視他幽怨的眼神,掀被子起身,邊哆嗦著套上厚衣服邊下床,去將桌子上的燈芯挑了挑,頓時燈光大亮。然後回頭便見到一身風雪的少年像個跟屁蟲一樣跟著她,捂著鼻子的手已經放開了,倒是顯得鼻子有些紅。
  阿菀踮起腳,捧著他的臉仔細看了看,鼻子雖然紅了一些,倒是沒流鼻血,終於放心了,便將他催著去坐在薰籠上暖和暖和,再給他將身上沾了雪花、現下進屋後氣溫較高、雪花融化後打濕的外袍脫下。
  在阿菀忙著伺候他時,外間屋子裡,丫鬟們也準備好了熱水洗漱之物。
  隨風院的男主人歸家,並且這般大咧咧地回來,守夜的丫鬟自然是第一時間驚醒的,然後便開始忙碌起來。不過她們都知道衛烜的脾氣,裡頭沒出聲叫人,便只能耐心等著,站在通往內室的隔扇門前,等待主子們叫喚。
  等裡面的叫喚聲響起,青雅方帶著一干丫鬟捧著洗漱用具及熱湯進去。
  被阿菀將打濕的外袍剝了,又塞到薰籠上坐著烘燒,衛烜很快便覺得被凍得有些僵硬的身子暖和了。這身子一暖和,便感覺肚子餓得不行,將丫鬟閃端來的熱湯一口飲盡。
  阿菀知道十五六歲的少年人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吃多少都填不滿,便對他道:「你先去洗個澡,清理一下自己,等洗好了,再食用些東西。」說罷,又吩咐路雲去廚房那裡說一聲,讓廚子煮些湯麵過來。
  現下太晚了,其他東西做起來麻煩,便簡單做些湯麵,再切些先前因為阿菀貪嘴而做著備好的滷肉鹵蛋及鹹菜來。
  衛烜坐在那裡,只是拿一雙漂亮的眼睛看著阿菀吩咐,乖乖巧巧的,宛若小時候一般,真是讓人看得心都要化了,整就是個漂亮又乖巧的大孩子。可惜,當他一說話,哪裡是什麼乖巧的孩子?已經是個懂得思淫.欲的少年了。
  「你幫我!」衛烜拽著阿菀的手不放,硬是要她服侍自己洗浴。
  看在他剛回來,而且臉色也不太好的份上,於是阿菀心軟地應下了,正好也可以看看他這次有沒有受傷。
  熱水是備著的,很快便提去了耳房,水氣氤氳,進來便感覺到滿室溫濕。
  丫鬟們放下乾淨的衣物後,便被衛烜冷著臉趕了出去,等轉頭看向阿菀時,又笑瞇瞇的了,翻臉的速度真是好比翻書,恁地喜怒無常。
  不過,在阿菀去試了水溫,又準備好給他洗頭的東西,轉過來叫他脫衣服時,他倒是先羞上了,瞅了她一眼,紅著臉自己脫了衣服,哪有剛才冷面的狠樣?
  阿菀被他弄得滿臉黑線,不能告訴他自己上輩子看多了裸.男的相片,他一個還沒長成青年的少年身子單薄得緊,也沒什麼好看的,所以心裡挺坦然的,並不覺得有什麼。只是看他害羞的樣子,不禁也有些尷尬,暗罵他多事,既然害羞,幹嘛還非要她幫他不可。
  雖然心裡諸多想法,可是在他脫衣服時,阿菀還是盯著不放,見他脫了上衣,露出赤.裸的肩膀及胸膛,沒有看到什麼新添的傷痕時,心裡方鬆了口氣。然後目光往下滑去,發現這廝竟然有很標準的六塊腹肌,頓時目光有點兒發直,好想摸一摸。
  幸好,等發現他腹部上一塊拳頭大的青紫的瘀痕很快轉移了她的注意力,忙問道:「這裡怎麼了?」
  衛烜勉強笑道:「無礙的,就是撞了一下。」
  阿菀犀利地問:「如何撞的?」
  「就、就那樣撞了……」然後匆忙地解了褻褲帶子,豪邁地一拉……
  阿菀被他弄得再度無語,好想搓死這廝,不該害羞的時候羞羞答答得像個大姑娘,該他害羞時,卻豪邁非常,以為這樣就能轉移注意力了?
  等衛烜跳進浴桶時,阿菀便擼起袖子,開始為他洗頭髮,邊洗邊套話。
  兩人一個忙著套話,一個忙著忽悠,都挺忙的,等洗完澡後,兩人心裡都在嘀咕著,不知道套完了話(忽悠好了)沒有。
  穿了一件室內的居家常服,衛烜披著一還未乾透的頭長髮回到臥室,丫鬟們已經準備好了吃食,一大盅的熱湯麵,並著幾碟子滷肉和鹹菜,還有一盤臨時做的燙青菜。
  湯是熬好的雞湯,面是加了蔬菜汁和的面,切得細細的,青紅相交,一根一根地在金黃色的湯中散開來,極誘人胃口。細面上放了切得薄薄的肉片和荷包蛋,還灑上了香蔥和兩根青菜,看著就讓人極有胃口。
  衛烜看罷驚奇道:「這是面?怎麼會是紅色和青色的?」在這廝的感觀裡,面不是白色的麼?就算是粗面做出來的麵條,那也不會是青色和紅色的。
  阿菀雲淡風輕地道:「不過加了搾好的蔬菜汁罷了!你不是餓了麼?快點吃。」絕口不提自己在貓冬時,嘴巴饞了,便開始折騰起廚房來,無論是丫鬟還是做菜的廚子都被她折騰得快要沒脾氣了。
  也不知道她哪裡來的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想法,等一一試過後,廚子們覺得好像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做菜的熱情高漲,巴不得世子妃哪天再來幾個奇怪的主意來折騰他們。
  趁著衛烜用膳時,阿菀走到門口,吩咐路雲去瞧瞧跟著衛烜回來的路平等侍衛,也讓廚房做些吃食送過去。聽衛烜講,路雲和路平是義兄妹,當初在鎮南侯府時,還曾一起乞討,感情不一般。後來發生了點兒事情,路雲跟著流民流浪到北邊,被路平認了出來,求了衛烜,將之帶了回來,仔細教育過,後來便成了隨風院裡的大丫鬟。
  路雲的本事,比普通的勳貴府裡的丫鬟更厲害,恐怕當初並不是當成丫鬟來培養的。不過阿菀並不想追究這些,因衛烜倚重她,阿菀對她也有幾分客氣。
  路雲見阿菀如此,心裡正擔心著路平,忙感激地道:「多謝世子妃關心,奴婢這就去瞧瞧。」
  等衛烜吃飽喝足後,外頭已經打過三更鼓了。
  本來這種時候便是人們睡得正香的時辰,阿菀被他鬧了一場,一時間卻是睡不著,小夫妻倆便窩在被窩裡膩歪——當然是衛烜一味地膩歪,阿菀拍他,讓他好生休息,先將眼底的青色消了再說。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趕著回來,眼底的青色很重,精神也有些萎靡頹廢,估計是許久未曾好好歇息了。
  衛烜抱著她,將臉埋在她脖子間深吸了口屬於她的體香,悶悶地道:「近來京中有什麼事情?」
  阿菀便將宮裡這陣子發生的事情與他說了,還有孟妡及笄和一些勳貴家的八卦,從那些八卦中,也可窺見哪家不成氣候,哪家子孫上進將來定然大有可為,而且有些也可以成為以後揭短的把柄之一。
  所以說,就算是八卦,有時候也挺有用的,端看怎麼利用罷了。
  衛烜聽完宮裡的那幾件事情,心裡冷笑了下,那兩個互相攀咬的蠢公主他懶得理會,反正已經到了這程度,不成氣候,根本不用他再收拾。倒是五皇子,遲早會出來蹦躂的,哪天尋了機會,得將他徹底打壓下來方好,還有三皇子……
  想到這裡,衛烜額仁有點兒發疼。
  其實不是他不想收拾那些人,而是牽一動百,更何況太極殿的那位可不好相與,連他這個活了兩輩子的人,也不好輕易同他打擂台。若他真憑著心意弄死了那幾個賤人,怕皇帝不會容他,而太子地位更加危險,不若留著他們,由著三皇子與太子打擂台,讓太子不至於太扎眼。
  這是一種平衡之術,那位帝王最喜歡保持這種平衡,無論是平衡朝堂還是平衡後宮。
  所以,要弄死那些討厭的人很容易,不容易的是如何做到天衣無縫,不讓那位帝王起疑。
  這幾年來,衛烜的目光已經不再局限於京城這小塊地方,隨著慢慢長大,兩輩子接觸的事情多了,這幾年也尋找到了很多蛛絲馬跡,終於讓他知道,上輩子阿菀這般慘,不過是時也命也,成為了上位者的一枚棋子,身不由罷了。
  所以,三皇子等人已經沒讓他放在眼裡了,他要對付的是——帝王!
  如此想著事情,慢慢地睡著了。
  ****
  翌日,阿菀起床時發現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摸過去,只餘幾許餘溫,想來衛烜離開許久了。
  阿菀叫丫鬟過來伺候她洗漱時,聽到外頭的風雪聲,便問道:「雪可小了?」
  「沒呢,比昨晚還要大一些。」青雅邊給她綰髮邊道:「幸好世子爺昨晚回來了,不然今天路上的風雪更大,指不定路都要被堵了,聽謝嬤嬤這些老人說,這雪可能要下個幾天呢。」
  阿菀笑了下,說道:「你說得對,幸好昨兒回來了。」
  等打理好自己,安嬤嬤便過來請示她,世子帶回來的東西如何處置。
  「都有什麼?」阿菀問道。
  「多數是皮子,還有一些百年份的地參、珠寶等飾物。」
  衛烜雖說是去辦差的,但是名義上卻也是去遊玩的,於是藉著便宜行事之便,也給阿菀弄了些禮物回來。等看到衛烜帶回來的東西時,阿菀倒吸了口氣,懷疑衛烜是不是跑到哪個深山老林中,將那裡的動物一窩給揣了。
  阿菀翻看了下那些皮子,都是完好的,有兩張虎皮,一張熊皮,狐狸皮、貂皮等更多,而且質地都極好,看著不像是新獵的,估計是從商人那兒買的。阿菀又仔細翻看了那些皮子的品種,猜測著衛烜這次應該是去了北地的哪一帶,從那裡的商人手中購買的,只是不知道他去了多遠的地方。
  青雅和謝嬤嬤等丫鬟也滿臉讚歎,這皮子色澤鮮艷,入手柔軟暖和,硝制得極好,若是在京城,恐怕買不到這等貨色。阿菀體弱,冬天時手腳容易發冷,這些皮子正好可以給她做些防寒的褥子和斗蓬。
  「這熊皮就給世子妃做件褥子吧,蓋著暖和。」青雅開心地說。
  阿菀翻完後,便將兩張虎皮取了出來,打算一張送給瑞王,一張送瑞王妃,然後又取出一些色澤鮮艷的皮子給衛瑾衛焯姐弟,還有那些珍寶首飾,也分作幾份送人。
  就在阿菀忙著分東西盡心意時,衛瑾過來了。
  阿菀見狀,將她叫過來,笑道:「你大哥昨晚回來了,帶了些東西回來,你看著喜歡什麼儘管說。」
  衛瑾嚇了一跳,忙道:「不用了不用了,這是大哥送你的,我可不要。」
  阿菀戳了戳她,「不必客氣,這麼多東西,我自己也用不著,你喜歡就送你。」
  衛瑾害羞地笑了,說道:「大嫂真好!」
  阿菀很坦然地接受了,小姑娘這麼萌,她會更好的。
  *****
  在阿菀開心地和小姑子一起分東西時,衛烜也正在太極殿裡同皇帝報告自己的這次任務。
  文德帝聽完後,眉頭微微蹙起,有些不愉地問道:「北人真有南下侵略之心?」
  衛烜只道:「有些蛛絲馬跡,其他的侄兒還未能確定,須得多探幾次方行。」嘴裡這般說,心裡卻無比肯定北方草原那群蠻子遲早要有動作的,就在這兩年時間。
  大夏這二十餘年來太平盛世,若是戰事突起,恐怕朝廷上的人一時間不能接受,屆時一團亂七八糟,邊境危矣。若是朝廷一時間無防備,不知道多少百姓死於北人鐵騎之下,血流成河。屆時,南夷部落趁火打劫,掠擾南邊,甚至東南沿海一帶,倭寇頻頻上岸劫掠,連世代帶坐鎮在南方沿海的鎮南侯府也遭了殃,鎮南侯慘死在倭人手中……
  文德帝擺擺手,先讓他離開,自己拿著衛烜傳回來的消息細細察看。
  衛烜垂眸,行了一禮便告退了。□

☆、第 124 章

□  衛烜直到午時方從宮裡出來,然後像個三好丈夫般,拒絕了榮王和幾個狐朋狗友一起去喝酒的邀請,直接回府了。
  榮王和一群紈褲子弟被他拒絕時,還真有點兒傻眼了。
  一個紈褲公子說道:「這位世子爺幾時這般戀家了?以前都見他要到外頭晃上幾圈才肯歸家去的,莫不是這次難得給瑞王辦事,在外頭吃了苦頭,特別想念家的溫暖?」
  「我倒是懷疑他這次到底去了何處,這大雪天的,也夠他受的了!不知他這個嬌貴公子,怎生受得了。瑞王也真是好狠的心……」
  「你們懂什麼?」榮王直接一豬手拍到說話的人的後腦去,「他這是成親了,以後家裡有了世子妃,自然是不能和咱們這些光棍一樣在外頭浪蕩了。」
  榮王自以為點明了事實,衛烜那廝就是這般有異性沒人性,自從八月份娶回了心心唸唸的姑娘後,哪會像以前那樣呼朋引伴出去玩,然後再趁機玩累了,跑到公主府裡蹭吃蹭喝,趁機多和壽安處一下。而且這次他出門一趟,又是這種數九隆冬天氣,好不容易回來,自然是直接回家抱老婆了,哪時會理他們這些臭男人。
  可是當他說完後,便見那群紈褲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他,頓時怒了,又一豬掌拍過去,「作甚?」
  被狠拍的那個紈褲心裡喊冤,卻不敢還手,哭喪著臉道:「殿下你是不是忘記了?咱們都老大不小了,早就成親了,這裡沒成親的就只有您老人家和成三了。所以您這話真是不對,至少咱們這群不是光棍,都是有家累的了。不過,我們也沒覺得家裡的黃臉婆有多好啊,一點也不想歸家!」
  其他已經成親的紈褲們紛紛點頭,表示贊同,並且紛紛詢問他,老大不小了,何時迎娶正妃之類的。
  榮王又伸出胖手挨個將身邊圍著問他幾時成親的幾個死紈褲揍了遍,胖胖的臉上露出冷笑,「別以為本王不知道,你們這是變相地勸著本王娶妃呢?是不是你們聽了家里長輩的話來勸的?」
  幾個紈褲互看了一眼,然後硬著頭皮點頭,陪笑道:「殿下,這可不怪咱們,是皇上得知殿下賞識咱們,能時常陪在殿下左右,皇上便讓長輩同我們說,讓我們勸勸您吶。」
  他們也是很冤枉好不好?榮王不肯成親和他們有什麼關係?難道就因為他們和榮王是酒肉朋友,就得勸他麼?而且他們還羨慕榮王不用成親被家裡的黃臉婆管著,多逍遙自在啊!不過這種話不能說,說了會被家裡的黃臉婆罰跪搓板的。
  「他們叫你們來勸,你們就答應了?一群混蛋,枉本王平時待你們不薄,竟然如此待本王!」榮王又追著這群人揍。
  沒人敢反抗,只得抱頭鼠躥,讓他揍個高興。而且作為一個胖子,跑幾下也會累了,所以完全無壓力。
  果然,榮王跑幾下就累了,然後攤坐在侍衛搬來的椅子上,翹起腿喝茶,邊不屑地對他們道:「告兒你們,本王以後要娶的王妃一定要是個國色天香的大美人兒,世間無人能極,否則不娶!」
  「是是是,未來的王妃娘娘定然是個九天仙女下凡塵一樣傾城傾國的美人兒,是王爺的福氣。」狗腿們紛紛奉承著。
  榮王心裡舒泰許多,然後用那雙被肥肉擠成得成了一根線的眼睛斜睨他們,哼笑道:「還有,別以為本王不知道你們的德行,在外面是條漢子,在家裡就是條蟲,不小心碰著了個丫鬟的手都要跪搓板!」
  眾人:「……」
  榮王終於覺得出回了口惡氣,見那群人苦逼地看著自己,起身理了理衣襟,走過來拍拍他們的狗頭,笑瞇瞇地道:「不過你們也不必覺得丟臉,本王就是看在你們都懼內的份上,才會賞識你們的,跟著本王混,絕對不吃虧。」
  眾人:Q__Q不,他們現在就覺得好吃虧了,為毛這種羞恥的事情他會知道呢……
  將他們挨個調戲了遍後,榮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
  走到外頭,看到漫天降下的雪,榮王笑呵呵地對身邊跟著的人說道:「下雪好啊,瑞雪兆豐年,真是個好兆頭!」
  那人自然只能陪著笑奉承。
  榮王依然笑呵呵的,看著雪景,想起了衛烜所做的事情,胖手狠狠地一攥。
  嗯,生活如此美好,他也要努力才行!
  *****
  迎著風雪,衛烜回到王府。
  剛進門,便見到站在廊下的父親,黑髮上染上了點點霜白,彷彿添了幾分蒼老,不過仔細看去,卻原來是落在頭髮上的雪罷了。
  還未到四旬的瑞王爺依然是個英武不凡的男人。
  「你在這裡做什麼?」衛烜拍了下肩膀上飄落的雪花,挑起眉看向站在廊下被風吹雪淋的男人,抬頭看了看天空,然後對他道:「這天寒地凍的,雪又大,你年紀一大把了,應該保重身子,想要賞雪,便回花廳裡,叫人開了琉璃窗給你看,別太任性。」
  瑞王:「……」老子才三十五歲,哪裡老了?你個臭小子!
  原本因為擔心而等在這裡的瑞王聽到熊兒子這話差點要氣炸,覺得這臭小子哪日不氣自己就要皮癢,恨得手癢癢的想揍他——可惜熊兒子跑得快,揍不到。
  「跟我去書房,本王有話問你。」瑞王將他上下一打量,如此說道,說完後,見他臉上露出不情願,差點氣笑了,「你這是什麼表情?難道本王還要請你不成?」
  衛烜搓搓冰冷的手,說道:「忙了半天,我肚子也餓了,想回去用膳。」
  「行,本王讓人在書房擺膳,咱們父子倆也有段時間沒一起用膳了,一起喝兩杯。」瑞王很大方地道,允許熊兒子去他那裡蹭一頓。
  衛烜更不情願了,他先前可是讓人回來同阿菀說過,午時會回府來陪她一起用膳,這老頭子跑出來棒打鴛鴦真是可恨之極!
  於是,毫不留情地拒絕了,「不要,對著你的臉,我嚥不下飯!」見老頭子眉頭一豎就要生氣時,飛快地道:「如果你想問我有沒有受傷,你放心吧,沒有,我很好!如果你為了其他的事情,那就不必告訴我了,我不想知道!」
  瑞王被他堵得無話可說,有心想要問問他這次幹了什麼,可是卻被他一句話給堵死。
  等熊兒子離開後,瑞王突然想起了自己堵在這裡的原因,除了看看熊兒子這次有沒有受傷,還想要同他商量一下治療他的隱疾之事的。為了怕這熊兒子傷自尊,他都打算好聲好氣地同他商量了,只要他面露不悅,就將門關了,然後讓他砸書房出氣。
  可誰知,這熊兒子竟然如此不給面子!
  在瑞王惱怒時,轉身走在風雪中的衛烜臉色也陰了,掩藏於眸心間的戾氣橫生。
  他以後要做的事情,恐怕不容於世道,所以縱使是親生父親也不能說的,因為瑞王除了是他的父親,也是太后的兒子。
  他心裡對上輩子父親將他送去邊境之事仍耿耿於懷,這其中除了因為自己無能外,還有崔氏的掇攛、以及父王對他縱容的愛護。因他太過縱容,才將他養成上輩子那般被人瞧不起的紈褲,等到事到臨頭時,卻無能力板回局面,只能遠走邊境保命。
  所以,這輩子他要改變自己,不僅要掌握住自己的命運,還要有更多的權勢掌控他人的命運,最好能主宰太極殿的那位的決策。
  直到進入隨風院的正房,一團暖氣撲面而來,讓他被風雪凍得有些僵硬的臉色方柔和了一些。
  阿菀正挨在炕上看話本,邊等著衛烜回來一起用午膳,誰知等衛烜進來時,第一眼便看到了他臉上還來不及收斂的凶煞戾氣,彷彿被誰惹到了,下一刻就要大開殺戒。
  
  心臟徒然悸動了下。
  雖然心裡隱約明白像昨晚那樣癡纏著自己、像個大男孩一般的衛烜是偽裝的,可是他極少會在自己面前流露出這樣的戾氣,彷彿生怕嚇跑她一樣。現下還來不及收斂,莫不是剛才有誰惹到他了?
  衛烜逕自脫去身上的狐皮大氅,抬頭便見挨坐在鋪著毛皮褥子的炕上,顯得嬌小纖弱的少女直勾勾地看著自己,雙眸平靜得有些虛無,讓他心中一凜,又斂去了幾分神色,很快便變成了平時的模樣,笑著對她道:「阿菀,我回來了,餓了麼?」
  阿菀眨了下眼睛,正要說話,便見少年已經大步走過來,探手伸進裹在她身上的毛毯,直接掐著她的腰將她像小孩子一樣抱了起來。
  由於在室內,燒著地龍不說,身上還裹著柔軟的皮毛褥子,實在是不冷,以至於身上只套了件薄衫——這樣舒服一些,所以當他的手伸進來,隔著單薄的衣料,能感覺到他手指上的冰冷,讓她打了個哆嗦。
  衛烜將她連人帶著褥子抱了起來,在她要發火時,仰著臉對她笑道:「我餓了,咱們用膳罷,午膳吃什麼?」
  阿菀垂眸,從自己的角度看向少年,對著這張漂亮的臉蛋實在是罵不出來,只得無耐地拍拍他的肩膀,說道:「放我下來吧,咱們中午吃火鍋。」
  衛烜聽罷,便笑了,「火鍋好啊,不過你看著我吃肉會不會很想罵我?」
  「這是當然!不過我還是想看!」阿菀白了他一眼,她的腸胃不好,不太能食葷腥,容易腹痛腹洩,大多只能吃素和經過多道工序烹製的肉類,可惜便是如此,她還是喜歡看別人吃肉,過過眼癮。
  所以她最盼著身子快點養好,以後能吃一塊肉再吃一塊,不必再忌口。
  衛烜和她一起長大,自然清楚她這點小毛病,每次和她一起用膳,都會看她對著自己咬牙切齒,一副想吃又只能忍著的模樣。以前心裡憐惜她,挪不過她便讓她吃了些,後來發現她事後腹疼難受,連續腹洩了兩日,再也不敢冒然讓她任性了。
  丫鬟很快便將早已準備好的東西呈現上來了,爐子裡燒著銀霜炭,鍋裡放著熬好的火鍋湯底,然後一一擺上了各種火鍋配菜,還有廚子調的醬料。
  大冬天吃火鍋最幸福了。
  小夫妻倆坐在桌前,等丫鬟擺好東西,便將她們揮退到屋外,並不需要她們來伺候,吃火鍋就要自己動手比較有趣味。
  阿菀吃著衛烜親自為自己刷的蔬菜,邊問道:「你剛才怎麼了?心情不好啊?誰給你氣受了?」
  衛烜忙著照顧她,懶洋洋地道:「剛才回來時碰到父王了,父王硬是要叫我過去陪他用膳,實在是可恨!誰要陪個糟老頭子吃飯?沒得倒胃口!」一點兒也不給父親面子。
  阿菀噗的一聲笑出來,然後拿帕子掩住嘴,笑得眉眼彎彎的,說道:「你這話真是不孝,若是父王知道了,定然要生氣了。」
  衛烜哼唧一聲,根本沒放在心頭上。
  看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阿菀也很無奈,這傢伙缺點真多,會裝乖會作惡會任性會殺人……若非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對這種人看都不看一眼,更逞論是嫁給他了。
  叨念了幾句後,阿菀沒空再嘮叨了,因為衛烜快速地給她燙菜,碗裡的菜越來越多,只得努力地吃吃吃。
  她的胃口不大,很快便吃得八分飽便不肯吃了,於是改由給衛烜刷肉。
  「真的飽了?怎麼吃得好像比我出門前更少了?」衛烜皺著眉,「太醫來請脈怎麼說?」說著,有些擔心她的身體,視線不由得在她胸口的地方轉了一下,好像這裡沒有長大呢。
  「好著呢,沒什麼事情,就是冬天都窩在屋子裡,不怎麼動,所以消化不多,自然吃得不多了。」阿菀怕他要折騰,忙保證自己挺好,不然太醫院裡的太醫可要被他折騰得欲哭無淚了。
  衛烜雖然有懷疑,不過自己剛回來,還沒有詢問過自己離開後阿菀在家裡的事情,便先將放到一旁,稍會再去瞭解。
  「對了,你這次回來還要出去麼?」阿菀不經意地問道。
  衛烜窺了她一眼,小心地答道:「天氣冷了,路不好走,所以在年前都不出去了。」
  阿菀滿意地點頭,又給他刷了一塊羊肉。
  「對了,既然我回來了,改天雪停了,咱們一起去探望姑母他們吧。」衛烜討好地道。
  阿菀看了他一眼,見他一副小心的模樣,忍不住好笑,說道:「行,知道了,快點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衛烜這才高高興興地繼續埋頭苦吃,阿菀刷給他的肉一下子就吃光了,刷的速度根本比不上他吃的速度,果然正在發育中的少年的食量實在是可怕。
  不過小夫妻倆親親熱熱地一起吃飯,可比讓一群丫鬟圍在這裡看著有趣多了,能邊吃邊聊天,不必計較禮儀規矩,兩人心裡都喜歡。
  用完午膳後,阿菀在室內轉了會兒消食,便去午休了。
  吃好睡好,身體才好!為了活到自然死,阿菀十分注意養生休息。
  衛烜爬上床去陪她,雖然被阿菀嫌棄他毛手毛腿擾她睡覺,卻堅決不肯放棄福利。縱使吃不到,但是這樣慢慢地挖掘著她身體的敏感處,也是一種樂趣,而且也是為了以後他們圓房時作準備。
  看著陷在被褥中的少女的睡顏,衛烜舔了下唇,感覺喉嚨有些乾燥,身體也火熱得緊。雖知道自己也在受罪,可是仍是不想放開她,溫暖的大手探進被褥裡,一寸寸地從她心口往下探,最後擱放在她的胸部上。
  果然好像沒變化,太小了……□

☆、第 125 章

□  雖然對於阿菀來說,冬天素來是她貓冬的時候,不過如今她嫁人了,便不能像做閨女那樣自在躲懶了。
  所以等雪停後,天氣好一些,除了進宮給太后請安外,阿菀便和衛烜一起回娘家,或者是去探望威遠侯老夫人,隔個三五天便進宮看望太后,或者哪家有紅白喜事也要出席,事情不多不少。
  衛烜回來了,作女婿得自然是得去拜訪一下岳父岳母。
  兩人登門時,羅曄和康儀長公主都極為高興,夫妻倆一人拉著一個說話,說到興奮處,羅曄便要拽著衛烜去喝酒。反正都是在家裡,喝醉一回也無防,若是醉了,在岳父家歇下也無礙。
  康儀長公主聽說丈夫和女婿要拼酒時,忍不住抿嘴一笑,對阿菀道:「瞧你爹那德行,烜兒就會討好他。」自己的丈夫什麼德行如何不清楚,那就是個不通俗務的完美理想主義者,只要生活順心,世界一切都是美好的,加上衛烜慣會哄人,將羅曄的性子摸得透透的,儼然將衛烜當成了兒子來看待了。
  阿菀也跟著一樂,笑道:「常言道女婿是半子嘛,阿爹高興就好。」
  康儀長公主想了想,覺得言之有理,便不理那兩個喝得高興的男人,拉著女兒說話。
  隔日,又去探望威遠侯老夫人。
  威遠侯親自出來相迎,威遠侯夫人也陪著,不過到了老夫人那裡,老夫人只是淡淡一掃,便讓兒子夫妻倆退下,只留了外孫和外孫媳婦在跟前說些貼心話。
  威遠侯老夫人手裡捻著一串佛珠,垂著眼淡淡地道:「你年紀大了,又娶了媳婦,以後專心做事方是,做出點兒成績來,萬不要讓人小瞧了。」說到這裡,她又歎了口氣,「人吶,總要有點兒用,旁人才會敬重幾分。」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可是衛烜卻心中一凜,眼中有幾分晦澀。
  這話以前可沒人和他說,以至於上輩子他光風無限,卻只是旁人施捨的,當人家將之收回來,他確實什麼都不是了。也因為如此,所以這輩子他早早地在皇帝那兒掛了號,甚至為了加重自己的份量,不惜在暗地裡為皇上做事,雖然冒險了一些,但結果卻是好的。
  「外祖母說得是。」衛烜微笑著道。
  威遠侯老夫人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又道:「不過你現在年輕,經事少,能做的事情少,你父王那裡恐怕也得你能獨當一面方能接手。烜兒現在心裡可是有主意了?總不能整天無所事事。」
  衛烜眼睛轉了轉,說道:「外祖母覺得羽林軍如何?皇伯父曾提過,讓侄兒進羽林軍呢。」
  羽林軍的職責是防護內廷安危,更是貼身護衛皇帝安危的大內侍衛,羽林軍中的侍衛大多選自勳貴之家的弟子,少數來自軍中的優秀後生將領,且必須祖上三代家世清白之人。因為羽林軍常可在御前行走,能在皇帝面前露面,自是前途無量,是很多宗室勳貴子弟的首選,人人皆擠破了腦袋想要進去,為一個名額大打出手的都有,不過沒有過人的手上功夫和忠心是進不去的,且還要經過層層考核,最後能被選上者,皆是優秀之人。
  不過這對於衛烜而言,卻是十分容易的事情,一切不過是皇帝看重他罷了。而且,除了皇帝看重他,衛烜手頭上的功夫也不錯,時常在侍衛營中混,那些侍衛沒少被他摔摔揍揍的,拿他無可奈何。
  威遠侯老夫人聽罷,欣慰地點點頭。
  威遠侯老夫人並不是個會溺愛孩子的,比起太后無條件地寵溺,威遠侯老夫人更想讓他掌握實權,擁有更多的說話權及保障,這樣在以後新皇登基時,方能更好地找準位置,不至於出個什麼意外。所以每回衛烜過來時,皆是提點的多,有些事情衛烜活了兩輩子才明白,又在外祖母這兒聽了一回,獲益匪淺。
  太后確實溺愛衛烜,只是卻當成了女兒一樣來寵,於太后而言,她的孫子多得是,便也寵得起,帶著高人一等的心態,不會想著將來自己若是死了,沒有自己庇護,衛烜以後會經歷什麼,會不會被嫉妒他的皇子們給收拾了。
  可對於威遠侯夫人來說,衛烜是唯一的愛女留下來的外孫,自然是希望他好的,所以才會輕易妥協,免得和太后再起爭執,讓衛烜在中間難做。
  話了會兒家常後,等小夫妻倆要告辭時,威遠侯老夫人方用委婉的語氣對他們說,以後若無什麼事情,便不要過來了。
  阿菀看了眼她佈滿皺紋的臉,再看衛烜抿嘴不說話的樣子,不禁有些心酸。老夫人是個乾脆利落之人,為了外孫好,能忍著十幾年與他不親近。
  衛烜握緊阿菀的手,恭敬地和威遠侯老夫人行禮後,方離開。
  看望威遠侯老夫人後,過了兩日,又是阿菀進宮給太后請安的日子,卻不想迎來的是太后的冷臉,讓她心裡好生無奈,幸好有太子妃在旁周旋,太后方沒有朝她發火,可話裡話外仍是表達出一個意思:讓她認準自己的位置,別隨便親近旁人!
  成親後,阿菀這段時間所見所聞,感覺到自己沒有做姑娘時那般自在了,在開始履行起為人媳婦的職責時,才知道很多事情其實挺不容易的,更對當初公主娘同她講的一些後宮秘辛之事略有領會。
  老實說,對於回娘家或者去威遠侯府阿菀心裡是極樂意的,但是進宮的話,總感覺不那麼自在。太后不僅是皇祖母,其實也是外祖母,只是這外祖母沒有血緣關係罷了,可是從理論來說,也是親近的長輩,只可惜皇家關係複雜,縱使關係再親,那也是隔了層的。
  進宮幾次後,阿菀再次敏感地發覺,太后對於自己親近威遠侯府有幾分不悅,不過因為衛烜或者是太子妃幾次幫她擋下了,方沒有讓她遭什麼罪。
  對此,阿菀很無奈,也覺得自己夾在中間挺委屈的,不管是太后還是威遠侯老夫人,於衛烜而言,都是要敬重的長輩,縱使衛烜因為太后而疏遠威遠侯府,可那也是衛烜的母族,嫡親的外祖母,無緣無故的,哪能真的斷了?這不是讓人笑話麼?也虧得衛烜這些年都忍下來了,讓阿菀不免有幾分憐惜。
  再者,阿菀嫁入王府後,便只有成親後去認親時和衛烜出京回來後去了威遠侯府兩次,就讓太后惦記上了,再心感覺冤枉。如此可見,太后的病情指不定更嚴重了,方會如此小提大作。
  對此,阿菀加倍小心,除了奉承太后外,決定不往她老人家面前湊,要湊時也要挑太子妃在場時。
  ***
  進入臘月,天氣越來越冷,阿菀也幾乎足不出戶了。
  過了臘八時,突然聽說威遠侯老夫人病了。
  阿菀聽罷,等衛烜回來後,便對他說此事,寬慰道:「聽說只是偶感風寒,無甚要緊,明日我同母妃去瞧瞧她,回來再同你說。」
  衛烜想了想,說道:「母妃便不用去了,我和你一起去罷,皇祖母那邊你不必擔心,由我去說,你這幾日便不要進宮了。」
  對於太后的心病,衛烜是知道的,也知道太后因為患了□症,已經有了輕微的症狀,才會如此喜怒無常。他可捨不得讓阿菀進宮去受罪,也無需阿菀特地去討好宮裡的人,且再過兩年,太后的病會更嚴重,屆時便是他行動之時。
  阿菀看他陰沉的樣子,識相地閉嘴。
  翌日,阿菀便和衛烜一起去威遠侯府探病。
  因威遠侯府是皇帝的母族,所以聞得威遠侯老夫人生病,前來送禮探病的人極多,不過怕打擾老夫人休養,能進去見她老人家的人極少,不過慶安大長公主便是能見的人之一。
  慶安大長公主和威遠侯老夫人也算得上是同一輩的老人了,且曾經在閨中時也有些交往,後來慶安大長公主下降至鎮南侯府,遠離京城後,這情份便漸漸地淡了,如今慶安大長公主回京定居,很快便同京中勳貴有了往來,因她是皇帝的姑母,眾人也敬重幾分。
  在阿菀和衛烜等人到威遠侯府時,恰巧慶安大長公主也攜著孫女莫菲到來,便這麼湊巧地在門口給遇到了。
  見著慶安大長公主,衛烜這作輩的自然要過來請安。
  慶安大長公主笑道:「你也是來看你外祖母的?有心了。」
  作為老一輩的人,慶安大長公主也是知道當年太后和威遠侯老夫人不對付的事情,特別是文德帝登基後,太后越發地踩娘家嫂子的臉面,當年這事情沒少讓人暗地裡當笑話看,只是太后一朝得勢,上面沒了壓她的人,不免輕狂了一些,無人敢在明面上說罷了。
  現下,衛烜夾在太后和威遠侯老夫人間,看著也怪可憐的。
  想罷,慶安大長公主不經意瞄了眼跟在身邊的孫女,見她斂眉順目地站在一旁,沒有妄形看向衛烜,心裡鬆了口氣。雖然知道這孫女是個固執的,恐怕一時半會不肯放棄,可也不能讓她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輕狂的舉動,壞了姑娘家的名聲。
  不過,欣慰中的慶安大長公主不知道,莫菲只是怕自己克制不住,才不敢抬頭的,可是她的異樣舉動,阿菀還是看到了。
  阿菀對莫菲素來在意,原因便是十歲那年在小青山的別莊裡,她看向衛烜的異樣目光,還有每次見面時她對自己的審視,次數多了,想不想歪也不行。於是,阿菀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姑娘對衛烜有點兒意思!
  這是含蓄的說話,應該說這姑娘想嫁衛烜!可惜卻被她這個程咬金給截胡了!
  阿菀將事情擼一遍,很快能猜測出莫菲和衛烜有交集,也不過是衛烜六歲時,衛烜隨父南下去鎮南侯府給慶安大長公主祝壽,當時在鎮南侯府住了段時間,估計就是那時候兩個毛孩子有了交集。
  雖說古人早熟,可是早熟到這程度,阿菀也給跪了。只是就是不知道,衛烜當時是不是做了什麼事情,讓人家小姑娘從小到大都沒忘記,到現在都念著他。而且這個傢伙自小就是個熊孩子,熊成這樣,還能騙到個小姑娘對他念念不忘,真是教人氣悶!
  想到這裡,阿菀隨著衛烜去探望威遠侯老夫人時,突然趁人不注意時,伸手在他腰間掐了一把。
  衛烜腳步一頓,然後繼續若無其事地走了,只是拿眼神詢問她發生了什麼事情,表情很是莫名,分外地無辜。
  阿菀想了想,若是自己說出來,恐怕他要多想,以為自己吃醋了,非得高興得要做點什麼才行,到時候還是自己受罪,於是決定什麼都不說了。
  因男女有別,所以到了威遠侯老夫人居住的院子,阿菀隨著慶安大長公主一起進去,衛烜被威遠侯請到一旁陪著喝茶說話,等慶安大長公主帶孫女走了,再過去探望。
  衛烜心裡擔心外祖母的病情,雖說沒事,可也要親自看了才能放心。問了威遠侯後,得知只是老人家年紀大了,容易犯病,太醫過來瞧過,喝幾帖藥休養些日子便好後,方沒那麼焦急。
  慶安大長公主也知道人家外孫過來了,不好久留,同威遠侯老夫人說了幾句話後,便識趣地帶著孫女離開了。
  上了馬車後,慶安大長公主看向神思不屬的孫女,突然問道:「你看瑞王世子妃如何?」
  莫菲正沉浸在今日見了衛烜的喜悅及失落中,心裡覺得衛烜長得越發的好看了,雖然可見面上仍是帶有些少年人特有的稚氣,可是遠遠看著,卻清貴非凡,俊美昳麗得不可思議,再過一兩年,會越發的出眾,無人能及。可是當看到伴在他身邊的是另一個女子時,不免黯然神傷。
  聽到祖母的話,莫菲心中一驚,吶吶地看她,小聲道:「看著是個極文靜端秀的女子。」心裡卻覺得沒什麼特色,而且身子又孱弱,能有如今的殊榮,也不過是有個公主娘,為她謀了這個好親事,萬事不愁。
  慶安大長公主笑了下,慢悠悠地說:「你心裡頭是不是瞧不起她,覺得她沒什麼特色?菲兒莫要忘記了,康儀長公主是個厲害的,有那樣厲害的娘親,女兒會差多少?而且姑娘家,對外只需要貞靜嫻淑的名聲便可,其他自然不需要太顯著,如此難免也讓很多人都會看岔了眼兒。」
  莫菲說不出話來,世人對女子太過苛刻,尤其是閨閣女子,名聲更為重要,不能行出格之事,名聲也多以美好貞靜為主,縱有什麼劣行,也多不會外傳。而且幾次見面,她都覺得瑞王世子妃是個太過安靜的人,實在是無什麼特色。
  「傻孩子,她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瑞王世子喜歡便成!這夫妻間的事情,唯有彼此,若是再插個第三者,難以兼顧,夫妻情份淡了,有甚趣味?你明白麼?」
  莫菲怔怔地聽著,突然淚如雨下,掩面而泣,哽咽道:「可是我不甘心……明明當初他說要娶我,我一直記著的……」
  慶安大長公主將孫女摟入懷裡,拍拍她的背,說道:「小孩子都是多變的,當年他才六歲,素來驕縱,萬事不過心,說的話如何能當真?只有你這傻孩子,才會記在心裡,讓自己難受。」而且她不好明著告訴孫女的是,衛烜那廝自小開始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熊孩子,恐怕當時他只是因為心虛,才會胡亂應和了,連孫女同他說了什麼都不知道罷。
  所以,這小孩子間的約定如何作得數?
  「別再惦記著他了,明年祖母給你尋一個如意郎君,這天下如此大,就不信祖母找不出一個比衛烜更好的男兒郎,你瞧定國公府的錦之如何?那也是個少年得志之人,比衛烜更是不差……」
  莫菲仍在哭,心裡卻覺得,這天下間再也沒有比衛烜更好的人了,如果不當面問問他,實在不甘心。
  無論如何,她也要親自去問一問,如果他還記得當初的約定,縱使為側室,被世人罵自甘墮落,她也要和他在一起!□

☆、第 126 章

□  得知威遠侯老夫人病得並不重,阿菀和衛烜都鬆了口氣。
  小夫妻倆陪著老夫人說了會兒話,怕打擾她歇息,也不敢久留,很快便告辭離去。
  威遠侯親自送他們,面上帶著笑,和氣地說道:「烜兒若是不忙的話,便帶你媳婦過來同你外祖母說說話,這人老了,就喜歡和小輩們說話,可精神著。」
  衛烜淡淡地應了聲,他和這舅舅並不熟悉,且印象裡這舅舅也是個膽小無能之輩,被母親一輩子壓著,只會聽母親和媳婦的話,無甚大用。不過此時他能說出這種話來,證明他也是個孝順的。
  如此,衛烜終於給了他些好臉色,讓威遠侯受寵若驚。
  回去的路上,因為天寒,衛烜也坐進馬車裡。
  無所事事,阿菀便開始發散思緒,一會兒想著威遠侯老夫人的病,一會兒又想著先前和慶安大長公主、莫菲一起探望威遠侯老夫人時,莫菲的態度。
  只要見面,莫菲就要觀察自己,雖然她表現得很自然,可是阿菀偶爾還是捕捉到她的目光。雖然她不知道小時候莫菲和衛烜有了什麼接觸,可到底只是五六歲的小屁孩子,連男女七歲不同席的年齡都未到呢,能有什麼曖昧?心裡雖不會多想,可是被她這般打量審視,著實有些不爽快。
  阿菀自不會和個小姑娘計較,可是次次都被人這般估量著,也憋得緊。只是這姑娘拿一雙眼睛看著,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情,阿菀也不好說什麼。
  莫菲和他們同齡,今年也十五歲了,夏天時在慶安大長公主府裡舉行了笄禮,估模著也在這一兩年內要定親了吧……
  
  正想得入神時,帶著薄蠶的手指撫上她的臉,然後將她的臉被板了過來,一張放大的臉幾乎蹭到她鼻尖上,彼此的氣息交融。
  「你想什麼呢,想得這般入神。」正處於變聲期的男聲壓低著問。
  那聲音奇特地帶了幾分磨砂般的沙啞,並沒有去年初期變化時那般的公鴨嗓難聽,竟然有幾分撩人的味道,聽在耳裡讓人心弦顫了顫。
  阿菀便被那近似情人間的私語的聲音給撩了下,下意識地道:「莫七姑娘。」
  衛烜的眉毛瞬間就要豎起來了,氣息也有些變化,不過聲音倒是挺平靜的,「你想她做甚?」
  阿菀眨了下眼睛,伸手糊到他臉上,將他的臉略略推開一些,淡然地道:「我只是在想,她今年也及笄了,不知道姑祖母會給她挑什麼樣的夫婿!她是個四角俱全的姑娘,想來將來的夫婿也不差吧。」
  衛烜嗤笑道:「她要挑什麼夫婿與你何干?」
  阿菀被他這種陰陽怪氣的模樣給弄得不想搭理他,感覺這就是個中二病的熊孩子,思想不成熟,也不知道哪裡惹著他了,為了點小事就炸起來,真難伺候。為了不和他吵架,阿菀覺得最好什麼都不搭腔是最好的。
  她兩輩子都因身體不好被迫壓抑喜怒哀樂等情緒,時間久了,便喜好平靜,覺得生氣啊、發怒啊、吵架啊等等事情都挺無聊的,所以縱使衛烜小時候那般來撩她,也不想和他發脾氣,如今嫁了他,只要不犯著她的禁忌,更不想和他吵架傷和氣了。
  誰知她想要避開,衛烜卻不依不饒,在阿菀看不到的地方,寒毛都要炸起來了,若是莫菲在面前,他非弄死她不可,竟然讓阿菀這般在意她!對於一個只要涉及到阿菀的事情就會犯病的蛇精病來說,遷怒就是這樣,特別是知道還有磨鏡這玩意兒,更要防了,男人女人都得防。
  「一個不相干的人罷了,你不要理會,她與咱們無干。」
  阿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竟然說是「不相干的人」,莫不是他根本沒發覺莫菲的異樣?或者是早已經忘記小時候幹的事情了?
  見阿菀看向自己,衛烜再接再勵,務必要弄清楚她到底為何會關注莫菲。阿菀素來是個安靜的人,極少會關注一些不相干的人,莫菲於她而言,應該就是被例在不相干的人中,若是能讓她關注,那麼就說明了這個莫菲於阿菀是不同的。
  兩輩子歷事,早就將他的性格扭曲了,讓他養成了多疑狠辣的性子,在人前時還有些收斂,可是一碰到要命的事情,他便控制不住自己。
  阿菀就是個要他命的人。
  阿菀被他問得煩了,只得搪塞道:「我只是覺得,她堂姐既然是三皇子妃,指不定姑祖母為了幫襯三皇子,在莫菲的婚事上定然有安排。」
  衛烜仔細看她。
  阿菀抬起臉,一臉誠懇的表情,心裡卻嘀咕著,也不知道他怎麼這麼執著要明白,難道是他越來越大了,脾氣也大了,霸道得想要掌控她?
  衛烜最終親了下她抬起的臉,決定暫時相信她了。不過腦子也在回憶著,上輩子莫七的婚事,回想了一遍,竟然發現自己對她完全沒印象。不過這也不怪他,上輩子十五歲的自己就是個渾的,擔心在家守孝的阿菀的身體,成天跑去阿菀住的地方偷窺,不務正業,太后和父親提了他的婚事,他當時一心吊死在阿菀身上,覬覦著旁人的未婚妻,自然是沒有心情,便推了,整天不著家,所以京中的那些小事情更不會關注了。
  一個閨閣姑娘,一個不相干的人,他哪裡會理會?
  於是,衛烜覺得,這莫七應該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回到王府,兩人先去正院給瑞王妃請安。
  衛瑾也在。
  看到阿菀進來,小姑娘眼睛亮了下,不過因為衛烜在,腦袋又垂了下來,縮著身子像個佈景板一樣,給兄嫂請安完後便不吭聲了。
  瑞王妃詢問了威遠侯老夫人的病情,得知無甚大礙後,雙手合十念了聲佛祖保佑後,便對兩人道:「很快就要過年了,阿菀若是無事便過來和我一起準備年禮罷,你是這府裡的長媳,這些事情得學一學。」最後的話是和衛烜說的,省得這病情不輕的繼子以為她在搓磨他媳婦。
  衛烜自然不想要讓阿菀太辛苦,覺得主持中饋這種事情勞心勞力的,阿菀的精力有限,就讓繼母管著,以繼母的年紀,再管個三十年也沒事,到時候他們連兒媳婦都娶進門了,屆時就讓兒媳婦繼續管——所以,到時候還得娶個精於管家的兒媳婦進門來。
  總之,阿菀就順順心心地過完這輩子,萬事不用她操心,反正有他在,這個家也沒人敢給她氣受的,在隨風院裡,更是由她怎麼擺弄都得,自在得很。
  可誰知阿菀卻應下了,對瑞王妃笑道:「我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到時候可要母妃多教我才行。」
  瑞王妃也和氣地道:「這是應該的。」
  兩人便這麼說定了,讓一旁無法插話的衛烜一臉不悅。
  說完了這些,輪到衛瑾這軟妹子鼓著勇氣上前了,將一條新做好的抹額遞給阿菀,羞澀地道:「這是前天做好的,打算給大嫂送去,不想大嫂今日就來了。」
  阿菀低頭看了看,讚歎道:「還是瑾妹妹做的精緻,看著就讓人喜歡,我都捨不得用了。」
  衛瑾更羞澀了,被女神誇獎好開心,開心之下,儼然忘記了旁邊那個活煞星,笑道:「大嫂儘管用,沒了再和我說,我給大嫂做。」
  「真乖!」摸摸腦袋,「不過做這東西傷眼,不要做太多,若是真想做,也給父王母妃做,我那裡的丫鬟閒著可以給她們做。」
  衛瑾忙道:「我給父王母妃做了,他們都說府裡有繡娘,不需要我做這些東西,反正我也是閒著,就給大嫂做了。」衛瑾忙忙地道,她是真心喜歡做這些東西的,給喜歡的大嫂做更開心。
  瑞王妃:=。=!明明他們是心疼女兒來著,可怎麼女兒卻當他們真不需要?反而去給她大嫂做?真心酸……
  心酸的瑞王妃看了眼旁邊黑著臉的繼子,決定什麼都不說了。
  就在衛烜越看越覺得這同父異母的妹妹礙眼時,瑞王攜著從宮裡放學回來的衛焯進來了,見到長子媳婦都在,便問道:「怎麼都在這裡?烜兒今日不是去看你外祖母麼?她老人家身子如何?」
  阿菀和衛瑾忙起身給瑞王請安,衛焯上前來給母親兄嫂等請安,大家方才坐下。
  衛烜回道:「只是感染了風寒,並無大礙。太醫說,老人家年紀大了,雖是小風寒也要好生休養方行。」
  聽罷,瑞王怔了下,然後歎了口氣,對兒子道:「以後若是無事,你便多去看看她老人家,其他的不必管太多,有本王呢。」
  瑞王話裡的意思,在場的人都懂,太后與威遠侯老夫人不對付,連帶的衛烜也不甚親近外祖母。可是再不親近,那也是嫡親的外祖母,血緣關係斷不了。而衛烜小時候不懂事,也沒人在他耳邊說他還有個外祖母之類的——他身邊伺候的人都是太后安排的,自然不會和他說這些,等他長大了,終於知道了,多少都得盡份心意。
  瑞王為人子,雖然拿母親無可奈何,可是也是心疼兒子的,同時更是覺得愧對亡妻,便決定自己頂上去,讓兒子去給他外祖母盡盡孝。
  衛烜聽了,瞥了他一眼,便道:「那就勞煩父王了。」
  熊兒子難得說句軟和話,瑞王頓時開心了。
  於是,難得覺得自己又偉大了一次的瑞王翌日便特別進宮給太后請安,順嘴也將心裡的想法說了,結果可想而知,被太后暴揍了一頓。
  瑞王是太后的小兒子,因為與兄長有一段年齡差,從小到大也是被寵著長大的,後來為了兄長而去平定西北,倒是自有一股子英武悍氣,可是這情商真是不高。
  只是不高也沒事,誰叫他是最小的,有皇帝兄長和太后母親疼著呢,這是天下間獨一份了。所以當初看中外祖家的表姐,想娶之為正妃時,明知道母親和外祖家不太對付,仍是撒沷打滾地求得兄長母親都答應了——可見也是個熊的,衛烜估計也遺傳了他的熊性。
  這些年來,瑞王也沒有經歷過什麼挫折,除了嫡妃之死讓他著實傷心了一陣外,後來因為妻子留下的兒子方才讓他振作起來。所以,這沒經歷過什麼挫折的人,在某些事情上仍是挺天真的,自認為母親和岳母這些年都斗夠了,兩老太年紀一大把了,應該都釋然了吧,就不要再折騰小輩了。
  他自己是想得挺好的,也認為應該是這個理,所以才會大膽地去給兒子求情了。可是他不知道太后年紀大了,加上早年所做的虧心事情,逼得自己生生患上了輕微的□症,最是容易暴躁,一點小事情也能讓她炸毛,所以這不就是被親娘給揍了麼?
  「你這不孝子,明知道哀家和她不對付,竟然敢來哀家面前提她!就算再過個十年,哀家也不會將烜兒給她的,讓她死心去吧!」太后邊說著,邊拿東西砸不孝子。
  於太后而言,娘家嫂子是她此生最怨恨的人,曾經一度怨恨到想要兄長休妻。可是她那懦弱無能的兄長不僅沒休,反而被強悍的嫂子給鎮壓了,讓她幾乎氣得暈過去。這還不算,那女人生的女兒竟然將她兩個兒子的魂都勾了去,若非當時文德帝登基不久,朝中局勢不穩,且已有中宮皇后,指不定那女人最後可就要進宮了。
  可她雖然沒進宮,最後仍是勾去了小兒子的魂,讓小兒子鬧著要娶她,簡直就是個禍水!
  對於一個當初在宮裡不得寵的女人而言,兒子就是她的心靈安慰,可是兩兒子都心繫一個女人身上,自然是要恨的。若是沒有兩個兒子牽掛著,對娘家的侄女,就算有那麼一個討厭的娘親在,太后也要高看一眼,可是偏偏長子念著,小兒子更是要娶之為妃,差點讓兄弟間生了嫌隙,如何不恨?
  太后恨一個人的方式,就是要奪走那人所愛。
  瑞王嫡妃命不好,生下兒子後便撒手人寰了,留下還未滿月的孩子。太后當時聽罷,心裡雖然不喜歡這侄女,可也覺得那是她的孫子,便先抱進宮裡來照顧著,順便也可以氣氣娘家嫂子,心裡也想好了,以後要教孫子好好認她這皇祖母,不要理外祖母,讓那女人氣得捶心肝才好。
  可照顧著照顧著,發現孫子越長越像曾經早夭的女兒——康嘉長公主的翻版,那就更不會放手了。不僅不放手,甚至在孫子成長的階段,讓人抹去了他對外祖母的印象,以至於衛烜小時候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外祖母,等長大後知道了,隔閡已經形成,自然也不親近外祖家了。
  太后的執念很深,特別是現在犯了點兒無人能察覺的□症時,那執念更深了,更不容許有人要搶走她的烜兒了。所以,瑞王這會兒過來說這種話,可不是點燃了她的怒火了麼,哪管是不是心愛的小兒子,先揍了再說。
  瑞王挨了一頓揍,心裡覺得真冤枉,頓時也有些明白兒子昨天聽他說這話時,為何表情那般平靜,甚至看他的神情有些輕蔑和同情,原來是這個理。
  瑞王被揍出了慈寧宮,怕太后在氣頭上會氣出個好歹,不敢再進去撩她,轉身便去了太極殿尋找兄長訴苦。
  瑞王和文德帝相差的年齡比較大,自小也是比較依賴這個穩重的兄長的,有什麼事情都對他說。
  文德帝正在批閱奏折,聽到弟弟的訴苦,眼裡滑過莫名的光澤,安撫道:「你也知道母后年紀大了,經不得刺激,以後莫要再說這種話了。既然這些年都這樣過來了,以後也如此罷,就讓烜兒委屈一些。」
  瑞王聽得心裡不舒服,說道:「皇兄,舅母年紀大了,當年淼兒的死讓她悲痛萬分,因著母后,這些年也忍著不親近烜兒。如今她年紀大了,過一天便是一天,何不讓烜兒去給她盡盡孝?也不影響烜兒與母后的情份。」
  淼兒是瑞王嫡妃的小名兒。
  聽他直呼威遠侯老夫人為舅母,文德帝便知道他對這件事情是上心的了。他歎了口氣,說道:「朕也知道舅母不容易,只是母后也不能不顧。這樣吧,以後讓烜兒去威遠侯府時,別太張揚便是了,宮裡讓皇后看著,別傳太多消息進來,母后聽不到就行了。」
  瑞王心裡更不舒服了,覺得兒子去外祖家探望外祖母竟然要像做賊一樣躲著,還不如不去。可是皇上說的也有道理,總不能氣著自己親娘吧?
  文德帝不欲多說,見他在這兒,順手抽出一份奏折讓他看。
  瑞王看罷,原來是西北送過來的折子,上面說西北通往西域那段商路的商隊,這一年頻頻遭到盜匪襲擊,商隊損失慘重,甚至連鎮守在西北的鎮安侯也於上個月剿匪時不慎重傷而亡。
  看完後,瑞王敏感地嗅到了異常,當年他在西北活躍了一段日子,和那邊的蠻子打過交道,自然知道那群蠻人是什麼德行,恐怕那些盜匪不僅僅是盜匪那般簡單。
  「你如何看?」文德帝問道。
  瑞王撓了下腦袋,問道:「讓臣弟帶兵去收拾了那群盜匪?」順便也將那群休生養息了十餘年的蠻子也一窩揣了。
  文德帝卻搖頭,忍不住歎了口氣,這弟弟十分忠心,領兵打仗也有一套,可偏偏對陰謀詭計不行,根本不會深想,只會看表面功夫。相比之下,侄子衛烜倒是個可造之材,還算得有點兒安慰。
  文德帝素來就不對他抱什麼希望,對他道:「快要過年了,這段時間若是無事,便在軍營呆著。」
  瑞王又摸了下腦袋,點了點頭。
  雖然不擅長陰謀詭計,可是活了大半輩子,政治敏感度還是行的,很快便聽明白了他話中之意。
  恐怕,北地那一帶要有異動了。

☆、第 127 章

□  瑞王進宮一趟,不僅被老娘揍了,去找皇帝哥哥訴苦,卻訴出了北地有異動的消息來,心裡也挺那啥的,於是趁著年前這段時間,他天天往西郊營地裡跑,將手底下那群兵操練得哭爹喊娘的。
  要不是現在大夏境內外皆四海昇平,他們都要以為就要打仗了,所以這位爺方會如此狠心搓磨他們!
  不得不說,無意中的抱怨真相了,可是現在還沒人知道,大夏再過個一兩年時無論是境內境外都要不安穩了。
  打仗是大事,不僅是要耗財耗力,甚至稍不小心還要動搖國之根本,自然是沒人希望打仗。大夏已經安穩了十餘年了,大家都習慣了這種安穩,自然不希望有戰事再起。於是,也沒人會琢磨這種東西,就算心裡有點兒想法,也要趕緊掐滅。
  除了衛烜。
  蓋因這是上輩子親身經歷,甚至被丟到邊境去磨練了一身本事,成就一個殺人不眨眼的修羅回來。所以衛烜對此是十分上心,且他心裡也有另一翻心事,在為文德帝辦事時,也藉著行事方便,暗地裡偷偷搞些小動作。
  和他一樣搞小動作的還有經常要他命的世子妃——阿菀。
  阿菀的小動作暫且不提,在這翻忙碌中,轉眼間便到了臘月二十七,宮裡封筆,衙門封印,大家都忙著準備過年。
  所以,瑞王也從軍營裡回來了,衛焯這小朋友也不必天天到昭陽宮去學習了。
  自從臘月伊始,就將忙起來,阿菀跟著瑞王妃準備各家年禮,還有準備過年事宜,雖然剛接觸有些生手,不過瑞王妃是個有耐心之人,手把手地教著,倒也算積了回經驗,等明年時她便不會這般事事必問了。
  「你自個身子虛著,得好生將養,這些要耗費精力的事情也不必想太多,省得烜兒要跟我急了。」瑞王妃難得打趣道,「日子還長著,你也年輕,不急的。」
  阿菀臉皮奇厚,覺得這種打趣實在是小事兒一件,含笑著接了,對瑞王妃道:「這陣子母妃也辛苦了,等過了年,也能輕省一些。」
  瑞王妃接過女兒貼心呈上來的茶呷了口,歎道:「哪裡能輕省?皇家的年最是事多,怕更忙碌,屆時你自己保重身子,若是實在是支持不住,便同我說,我給你和皇后娘娘說一聲,年後那些宮宴你便不必場場皆到,省得熬壞了自己。」長子媳婦的身子太弱了,瑞王妃可不想讓她敗壞身子。
  阿菀心知她是一翻好意,便笑著應了。
  到了年三十那天,文德帝在交泰殿擺宮宴,所有在京的宗室皆要進宮與宴。
  這便是皇家的團圓飯了。
  臨出門前,衛烜親自拿了一件雪狐鑲邊的緋紅色斗蓬給阿菀披上,緋紅的色澤看著就喜慶,那垂在身後的兜帽再往上一拉,也能擋去些冷風。他垂著眼眸,修長的五指靈活地為她繫上斗蓬的扣子。
  過了一年,衛烜又長高了。
  阿菀要抬頭才能看到他的臉,目測著衛烜此時身高應有一米八左右,比這京中的那些少年公子都要略高一些,大抵是因為瑞王的基因不錯,兼之他自小鍛練,個子才能撥得這般高,遠遠看著,身姿修長,玉樹臨風,不說話時,倒是能唬弄一下人,讓人覺得這是個翩翩濁世公子,世間難得。
  只是這一說話——得了,那就是個人人避之不及的混世魔王,凶殘的煞星。
  衛烜邊給她系扣子邊講宮宴上的事情,「這種宮宴上的吃食,一般是提前做好了,再經過幾道程序提前溫著,等擺上桌時,根本是冷得不能吃了,甚至有些還凝了一層白花花的油脂,看著就倒胃口。食用這種東西傷胃,可是也要做做樣子,大家會意思意思地沾一點,不會吃的!所以,到時候你在鳳儀宮裡時,多吃兩塊點心墊胃,等宮宴結束後,回來讓再廚房做些熱湯麵……」
  阿菀認真聽了,點點頭,讓他不必擔心。
  到了宮裡,阿菀和衛瑾便跟著瑞王妃往鳳儀宮去給皇后請安拜年,瑞王則領著兩個兒子去給皇帝拜年了。
  鳳儀宮裡,除了太子妃和宮妃外,也來了許多宗室女眷,大家熱熱鬧鬧地坐在一起話家常或聊些衣裳首飾等東西,看著氣氛倒是祥和。
  給皇后請安後,瑞王妃便坐到了皇后下首位置,與周圍的人聊了起來,
  阿菀坐在瑞王妃下首位置聽著這群女人聊天,展眼往正殿看去,發現除了出嫁的清寧公主和二公主,餘下的幾個公主皆在此,三公主一臉陰沉地坐在旁邊,冷眼旁邊,彷彿全世界欠了她幾百萬兩銀子一般,見到她時,還瞪了幾眼過來。
  三公主旁邊坐著四公主,先前一場大病,讓她清緘許多,看起來有種弱不禁風的小白花樣,惹人憐惜,對比之下,顯得三公主囂張跋扈、面目可憎。
  雖然心機小白花總要被人征討,可是世人就是吃這一套,特別是和囂張的三公主擺一起,大伙還是寧願憐惜小白花。於是,看著這兩人,想起前年那事情,皆忍不住嗤笑。
  來的人漸漸多時,未出閣的姑娘及各府年輕的媳婦們便被打發到偏殿去玩兒說話,阿菀年紀輕,瑞王妃擔心她坐在這裡拘束,便打發她和女兒一起去偏殿,順便趁機多用些點心墊墊胃。為了照顧小姑娘家,偏殿裡的點心都是新鮮做好的,呈上來時還熱乎著,不若正殿這裡,比較正式。
  阿菀帶著衛瑾剛到偏殿,便見衛珠迎了上來,親親熱熱地挽著她的手說話。
  今年是阿菀第一次參加皇宮的新年宮宴,因為嫁的男人是個凶名在外的主兒,根本沒人敢得罪她,可是也沒人搭理就是了,可見衛烜在宗室中的名聲還真是挺差的。如此,她到來時,也沒多少宗室的姑娘和媳婦們理她,倒是顯得衛珠的舉動很是明顯。
  「表姐你不必理她們,她們不瞭解你的為人,以後有她們後悔的!」衛珠哼道。
  阿菀笑了笑,拿了一塊山藥糕讓衛瑾吃,對她道:「你近來如何了?」
  衛珠抿著嘴道,「還不是那樣子。」說著,她暗暗地窺了阿菀一眼,手指縮在袖子裡撓了撓,小聲地對阿菀道:「過了年,我大哥也要十七歲了,我有些擔心他的親事。」
  見小姑娘愁眉苦臉的模樣,阿菀忍不住笑道:「小孩子家家的操心這麼多做甚?你兩個兄長自己會處理。」她心裡也知道,這時代婚姻大事,須得由父母作主,若是父母不同意,全都是白搭。
  有耿氏這樣的繼母,衛珺兄妹幾個的婚事確實懸,作繼母的可以動的手腳多了。如此,只盼著靖南郡王沒有被迷昏頭,對長子的婚事上心一些,畢竟長子長媳以後可是要撐門面的,須得好生選擇方好。
  這種事情,連康儀長公主也是說不上話的,她可以在耿氏眼皮子底下幫襯衛珺兄妹幾個一把,可是這婚姻大事,作為個外人,實在是無能為力。
  衛珠還是愁腸百結,和阿菀傾吐了一翻自己心裡的擔憂,擔憂繼母給兄長定一個不知所謂或者是懦弱無能的大嫂之類的,說著說著,彷彿突然想到了什麼,對阿菀道:「表姐,我不想大哥的婚事被耽誤,可是現下也無甚辦法,加上我年紀小,說不上話,也不時常在外頭走動,不知道如今這京裡有什麼適合的貴女。所以,你看著,能不能和媛姨說一聲,讓她多留意一下?」
  「自然如此。」阿菀答應道,「只是,到時郡王那邊……」
  衛珠咬咬牙,「沒事,若是媛姨能看中,就是好的,父親總會盼著大哥好的。」她看著阿菀,有心想試探一下,不過也知道現在場合不行,只能作罷。
  其實衛珠心裡已經有了適合的人選,若是她大哥結親的對象是太子的小姨子,恐怕她那爹只有答應的份兒。
  衛珠對自己的爹也是有幾分瞭解的,雖然在女色上糊塗了一些,可是也想振興靖南郡王府。若是他大哥能娶福安郡主,對靖南郡王府以後大有好處,他一定不會反對。對於孟妡,衛珠是極滿意的,母親是長公主,長姐是國公府長媳,二姐是太子妃,又有郡主封號,加之性子活潑可愛,又不是耳根子綿軟懦弱之人,妥妥的碾壓繼母的大嫂人選。
  只是,怎麼讓康平長公主有這心思才行。
  當然,她也知道康平長公主最是疼小女兒,若是孟妡自己看上眼的,她定然不會反對。所以,只要關鍵還是在孟妡身上,要怎麼讓孟妡知道她大哥的好,繼而心動呢?
  衛珠既然想要讓孟妡作自己的大嫂,便得在康平長公主給孟妡定親之前趕緊將她大哥推出來讓康平長公主知道這裡還有個青年才俊,若是孟妡自己有意,再加上康儀長公主從中說和,那這樁親事就是妥妥的了。
  衛珠心裡有了人選,卻又為如何讓雙方看對眼而抓急不已。因她此時年幼,又是個姑娘家,在家裡說話沒什麼份量,縱使到外面交際行走,也得繼母帶著,一舉一動都被人操控著,縱使心裡想得好,卻也是白搭。
  所以,想來想去,衛珠這還是得先從阿菀這裡下手。因為阿菀和孟妡是閨中好姐妹,定然影響孟妡的決定,雖然此舉看來有些利用阿菀之嫌,心裡頗感愧疚,可是為了兄長,衛珠只能拼了,以後多補嘗便是了。
  阿菀不知道小姑娘心中千回百轉,說了些話,吃了些點心墊胃後,看周圍的人疏離客氣的模樣兒,也覺得無甚趣味,便又帶著小姑子離開了偏殿,回正殿找太子妃,順便和皇長孫玩。
  快一歲的皇長孫現在正喜歡學走路,那是一刻都是坐不住的,自己站不穩,就扶著東西站,然後像只螃蟹一樣,扶著東西橫向移動。若是身邊有人那更好了,伸出小嫩手過去,抓著那人的手,要讓人彎著腰,扶著他慢慢走。
  阿菀湊過去時,皇長孫殿下正不耐煩坐著,自己屁股一撅,便滑下了皇后特地讓人給他準備的豪華嬰兒椅。這動作他做得很熟練,翻身趴著,然後小身子往椅子邊緣挪去,兩隻小手撐著椅子,先伸一條腿下去,然後往外蹭一點身體,再伸一條腿下去,肚皮貼著椅沿,就這麼慢慢地雙腿滑下去了。
  旁人看著這一幕,著實擔心他摔著,恨不得自己抱他下去算了,皇長孫殿下卻很有骨氣地拒絕了,甚至膽兒很肥,縱是坐在高炕上,他也有膽子這樣滑下去,也不悚那炕頭比他這三頭身還高。
  下了地後,皇長孫見到阿菀在旁興味地看著自己,先是抬頭仔細看了看她,許是想起這人好像時常能在宮裡見到的,便朝她伸出小爪子,要讓她扶著走。
  殿內的人雖然在說話,可是也很關注兩位皇孫,見到皇長孫活潑的模樣兒,都忍不住抿嘴一笑,紛紛奉承著皇后。
  如今皇室只有兩個皇孫,皇長孫和三皇子妃生的皇次孫,因為數量少,所以顯得金貴一些。皇長孫生下來便健健康康的,如今還未滿週歲,雙腿就有力,喜歡學走路了,反觀皇次孫,因是不足月出生,身子比較孱弱,如今六個月了,看起來仍是懨懨的,小臉也有些瘦弱蒼白,沒有皇長孫的討喜。
  皇后被人奉承得通體舒泰,得意地看了鄭貴妃一眼,宮裡的女人除了喜歡拼男人的寵愛,還要拼兒子和孫子,如今孫子給力,將鄭貴妃的孫子壓下去了,自然樂得不行。
  鄭貴妃看到了,也只是哂然一笑,那副不與蠢貨計較的淡然模樣,硬是將皇后噎得不行,於是兩人又掐了起來。
  就在兩人掐起來時,明妃來了。
  明妃的到來,讓皇后和鄭貴妃有志一同地熄火,冷眼看著她進來。
  接下來,就是幾個女人的撕X大戲了,阿菀邊和皇長孫玩兒,邊圍觀,直到時辰差不多,皇后起身帶領眾人去仁壽宮給太后請安時,還有些意猶未盡。
  給太后請安後,宴席也開始了,眾人便移駕交泰殿。□

☆、第 128 章

□  這是阿菀嫁入瑞王府的第一個年,雖然業務不熟練,不過可以按部就班,跟著人走就是了。
  阿菀從體貼的小姑子那裡知道,年年宮宴差不多都是一個模式,沒有什麼不同,今年也是如此。不過不同的是,今年宮宴多了兩個皇孫,少了五皇子,此時還在幽禁之中。
  五皇子因為以血抄經讓文德帝軟化了不少,可是依然沒有放他出來,估計是要等到明年四月他成親前才能出來了。雖然沒有出來,不過在宮宴上,太后提了一嘴,又有鄭貴妃跟著求情,文德帝便命楊慶讓人送些吃食過去。
  在場的宗室們除了幾個知情的,其他人都以為五皇子是犯了錯事,被皇帝拘了起來,對他頗有些同情。而知情的,如成郡王府的衛玨等人,自然不會多嘴地說出來,甚至要裝作不知道,否則是敗壞皇室的名聲,若讓皇帝知道,自己少不得要被收拾。
  文德帝雖對宗室頗為大方,可是要收拾起人來,那也是個厲害的主兒,自他登基以來,被清算的宗室可不少。
  在太后和鄭貴妃皆為五皇子求情時,皇后又慢了半拍,等她反應過來自己這作嫡母的得表示一下時,皇上已經遣人給五皇子送吃食過去了,心裡頓時有些怏怏不樂,覺得皇帝果然偏心。
  她這份不樂雖掩飾得好,可是在場的那些人精卻看得個分明,頓時對這皇后實在是無語。你是中宮皇后,需要大度,就算心裡有些什麼,也別表現得太明顯啊,若是讓人瞧見,不是沒臉面麼?若非她生了個好兒子,指不定早就被丟到邊兒上去了。
  幸好,就在這當頭,太子出例了。
  太子夫妻倆帶著被人牽著走得跌跌撞撞的皇長孫出例給皇帝拜年,皇長孫被父母牽在中間,走得特別歡快,就算還走不穩,也不礙著他對走路這項運動的喜愛之情。見到父母跪下給皇帝拜年時,他好奇地瞅了瞅,突然朝著文德帝咧嘴笑了,呀呀地叫了幾聲。
  不知情的人以為這呀呀是「爺爺」呢,於是文德帝被活潑可愛的孫子給逗樂了,正好沒看到先前皇后的神情。
  殿中的諸人看著這一幕,心裡感慨著皇后生了個好兒子,而太子也生了個好兒子,也算幸運。唯一可惜的是,太子仍是個體弱的,只希望皇長孫身子健健康康,以後莫要像他父親才好。
  說到身子孱弱,一些視線輕飄飄地移到了三皇子夫妻身上,聽說皇次孫身子孱弱,也不知道是怎生的弱法,有太子小時候的孱弱麼?
  因著文德帝實在是喜愛長孫,是以太子夫妻退下後,竟然自己抱著孫子接受下面的皇子等拜年,看得殿上的人再次心思浮動,暗中打著眼色。
  衛烜冷眼看著上頭的作派,心裡嗤笑了一聲,並不理會上面的人在唱大戲,摸了下阿菀面前的茶杯,叫旁邊的宮女去沏了盞熱茶上來,又將面前的那些食物嫌棄了一把。等宮女將熱茶換上來,他並不忌諱什麼,將那茶推到阿菀面前,讓她喝些暖身子。
  這簡直是赤果果地在人前秀恩愛啊!
  雖然兩人坐在瑞王夫妻下首位置,並不太靠前,可是架不住衛烜名聲太盛,又得帝寵,私底下仍是有很多人關注他的一舉一動,看到他的舉動,心裡也有些詫異,實在無法將這個正體貼地讓人給妻子換熱茶的昳麗少年和那個蠻橫霸道的小魔王看成一人。
  衛烜沒理會周圍人的目光,對阿菀道:「餓了麼?」
  阿菀朝他搖頭,「放心,先前在鳳儀宮裡吃了些點心,並不太餓的。」
  衛烜點頭,正想和她再說點什麼時,楊慶過來了,傳皇帝的口諭,宣他們夫妻倆過去說話呢。
  除了皇子們,在場能得皇帝親自點名的宗室並不多,但是卻代表了皇帝的態度,也代表皇帝這是記著你了,以後定會前途無量,而衛烜便是被點名的第一人,可見在文德帝心裡的地位頗重。是以兩人上前時,能感覺到殿中各種複雜的目光,衛烜坦坦蕩蕩,阿菀略有些不自在,這些人的目光也太滲人了。
  在阿菀覺得滲人時,下面那些宗室卻是各種羨慕嫉妒恨的,這裡能得皇帝召見的年輕一輩的宗室子弟也不過是幾人罷了,而讓他們五臟俱焚的是偏偏這個混世魔王年年都得皇帝第一個點名宣見,擺明著對他的愛護,如此助長了他的氣焰,不說朝臣被他折騰,連宗室也沒少受他欺凌,真真是可恨。
  真希望看到他哪日失寵時的模樣,到時候就可樂了。
  衛珺的目光也隨著兩人而去,只覺得幾個月不見,阿菀似乎長得更好看了,臉上也有了血色,比出閣前精神還好些,應該是衛烜對她不錯罷。想到這裡,不由得欣慰又黯然,欣慰於她夫妻和樂、生活平順,黯然於自己沒有資格。
  「大哥……」
  衣袖微緊,衛珺側首,便見到二弟衛珝輕輕地拽了下他的袖子,板著臉看了下旁邊的位置,正是父親和繼母的席位。
  衛珺臉上的神情很快便收斂。
  衛珠也看到了兩位兄長的舉動,不過因為是在宴會中,並不好說什麼。她看向正給皇帝拜年的兩人,心裡有些羨慕,然後看了眼端坐在父親身邊的繼母,眼神又變了變,在繼母回頭看她時,低下頭掩飾住怨懟的神色。
  ****
  宮宴結束後,天色完全暗下來。
  走出宮殿,一陣冷風吹面而來,讓毫無準備的人被凍得一陣瑟縮。
  在太后和帝后相攜離開後,眾人也跟著離開,出宮回府。
  回到府裡,因時間未到,還要守歲。
  眾人移到廳堂坐下,下人們早就準備好了熱水熱湯,喝了一碗熱湯下腹,很快身子便暖和了。
  「父王、母妃,兒子祝你們五福入堂、喜氣洋洋、丁財滿堂,紅包拿來~」衛焯拉著姐姐挨著過去討紅包,白嫩的包子臉上一片歡快,看著就是個討人喜歡的正太。
  瑞王和瑞王妃笑著將早就準備好的紅包發給他們,連衛烜和阿菀也有,旨在討個吉利。
  拿了父母給的紅包後,衛焯這傻白甜的孩子又拉著姐姐跑過來向兄嫂討紅包,一點也不悚衛烜,笑瞇瞇地道:「大哥,大嫂,花開富貴、和氣吉祥,紅包拿來!」
  衛烜卻不忙著給蠢弟弟發紅包,而是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種長輩般訓斥的語氣對他道:「想要紅包也可以,不過你要聽話,快快長大,以後娶個聰明伶俐的媳婦,多生幾個孩子!知道麼?」
  瑞王夫妻正在喝茶,聽到他的話,當場噴了。
  這是對剛滿八歲的弟弟說的話麼?
  衛焯:(⊙ω⊙)大哥在說什麼……
  瑞王總覺得長子說這話頗有深意,一時間竟然沒有插嘴斥喝,而是繼續看看長子要對小兒子說什麼。不過小兒子怎麼這般蠢樣?
  「大哥,為什麼要娶個聰明伶俐的媳婦?娶個能陪我玩的行不行?」
  「不行,只會陪你玩兒的,萬一以後你們生下的孩子太蠢怎麼辦?」他可不想過繼一個蠢孩子讓阿菀傷腦筋,父母的智慧及言行對孩子的影響極大,蠢弟弟已經是個傻白甜了,就不能娶個同樣傻白甜的回來。「為了你以後的孩子著想,你媳婦也得是個優秀的才行。」
  衛焯傻乎乎地點頭,然後想到什麼,又問道:「大哥,為什麼我要和媳婦多生幾個孩子?」
  衛烜高深莫測地摸摸蠢弟弟的狗頭,「自然大有用處。」
  衛焯:「(⊙ω⊙)哦,聽大哥的……」
  瑞王妃:「……」
  阿菀:「……」
  瑞王:=皿=!熊兒子這是將主意打到小兒子身上了!他不會是以為自己不舉,生怕以後沒後代子嗣,想從弟弟那兒過繼個孩子吧?
  不得不說,瑞王在某些方面真相了。不過衛烜不是不舉,而是覺得女人生孩子太可怕了,都是要命兒的事情,稍不小心就會難產而亡——像他母妃,阿菀的身子這般孱弱,萬一生孩子時出了什麼事情怎麼辦?所以還是不要生了,到時候從蠢弟弟那兒過繼個聰明的孩子養著就行了。
  於是,瑞王堅定了一定要治好熊兒子隱疾的念頭,決定等出了年後,就要押著熊兒子去看大夫治療隱疾。
  就算傷自尊,也絕對不能放棄治療啊!
  可能是因為衛烜的舉動太讓人心塞了,瑞王此時不想見到熊兒子,更不想見他忽悠蠢兒子,於是大手一揮,便讓衛烜帶著他媳婦回隨風院去守歲,而他們夫妻倆帶著衛瑾姐弟在正院守歲。
  這正中衛烜下懷,不推遲地帶阿菀回去了。
  回到隨風院,丫鬟們貼心地準備好了熱水熱湯和食物,兩人換下身上的禮服後,淨了臉面,待得身子暖和一些了,便坐到一起吃湯麵。
  「你剛才和二弟說什麼呢?」阿菀奇怪地問道,「二弟是個好孩子,你別隨便欺負他。」憑著直覺,阿菀覺得衛烜剛才那舉動不懷好意。
  衛烜無辜地看她,「他是我親弟弟,我又不會害他,不過是盡兄長的職責罷了。」說完,見阿菀平靜地看著自己,故作不悅地指責道:「難道你不相信我?我是你的相公,你竟然不相信我!」
  阿菀:「……」
  阿菀懶得理他這副無賴的模樣,低頭繼續吃東西。
  由於在宮宴上沒怎麼吃,確實是餓了,阿菀難得吃了一碗麵,結果自然是吃撐了。撐得沒有睡意,正好可以守歲,便在房間裡轉起了圈圈,等不太難受時,又和衛烜一起玩起了投壺遊戲。
  當遠處傳來了悠遠雄厚的鐘聲時,京城上空亮起了各種各樣形狀的煙花,將漆黑的夜空裝點得格外漂亮。
  阿菀倚在窗口處看煙花,享受那種難得的意境。
  衛烜雙手攬著她的腰,將身上的披風拉開,將她納入懷裡,兩人安靜地站在窗前,和她一起觀看窗外夜空中,沉迷於那一瞬間綻放的美麗。
  在漫天煙火中,衛烜突然轉過她的臉,低首給了她一個纏綣的吻,將自己兩輩子對她的執念從這個吻中傳遞給她。□

☆、第 129 章

□  煙火漸歇,整個世界很快便安靜下來。
  因貪看煙花,雖然身子被捂得結結實實的,可是臉頰仍是被夜裡冷風吹得有些僵硬,阿菀揉揉臉頰,等洗漱完畢,直接跳上已經被薰得暖烘烘的床,抱著湯婆子,睡意很快便上來了。
  夜已深,早就超過了她平時上床睡覺的作息時間,腦袋不免有些暈沉,覺得自己隨時都能睡過去。不過,當後背被貼上了一個更溫暖的人體,並且垂落到脖頸間的頭髮被一隻手撩了起來,濕濡的吻落在後頸處時,讓她的睡意稍微去了一些。
  「別鬧,明天還有得忙呢。」阿菀轉身,想要將身後的人推遠一點。
  大年初一,宮中大宴群臣,命婦們都要進宮給太后和皇后請安,阿菀也要陪瑞王妃進宮的。然後大年初二要回娘家,大年初三伊始,走親訪戚,各種酒宴戲樂,簡直和年前的忙碌有得一拼,都是不得閒的。
  趁著她轉身,少年又挨了過來,一隻大手扶住她的腦袋,吻了上來,並且身體也隨之覆上來。
  口腔裡滿是他的味道,身體也被壓得動彈不得,讓她不得不捶他的肩膀,掙扎著想讓他退開一些,可是這一摩擦,很快便發現他身體的變化,阿菀頓時不敢動彈了,被他壓著結結實實地啃了一頓。
  「你、你不難受嘛?」她喘著氣問。
  「難受……」
  聽到他可憐兮兮的聲音,阿菀心裡罵了一句活該,明知道自己的身體經不得撩拔,還天天來動手動腳的,害得她越來越習慣被他揩油了,這樣下去,哪天被他直接撲倒吃了,都沒有什麼抗拒心理。
  所以說,習慣真是可怕的東西。
  「既然難受,就規矩一點兒!睡覺吧!」她說著,將被子拉過來,只是手又被他拉住了。
  「我難受,你幫幫我,好阿菀……」他摟著她又蹭又磨,聲音軟軟的,像在撒嬌,交疊在一起的身體因為衣衫凌亂,肌膚相觸,都給彼此一種悸動之感。
  被他的聲音所患,阿菀一時間不察,問道:「怎麼幫?」
  等被他拉著自己的手,覆在他身下的某個鼓脹的位置時,阿菀差點想要拿腦袋去撞他。
  不帶這麼欺負人的!
  衛烜暗暗吞了口口水,五感中全是她的味道和氣息,腦子裡也被她的存在塞滿,更讓他血脈賁張,幾欲無法控制。只是理智卻怕傷到她,只能苦苦地忍耐著,以前也不是沒想過,但是同樣覺得有點兒羞澀,可是還是忍不住會有點兒心動,同時也怕她拒絕。
  今晚的氣氛太好,讓他終於有些忍不住了。
  「阿菀……」
  細碎而曖昧的吻一路蔓延下來,擾亂她的思緒,同時也能感覺到他拉著自己的手有些顫抖,卻死死地按著不讓她放開。遲疑了下,最終還是默許了。
  反正,他們是夫妻,遲早要走到這一步的……
  這麼想著時,緊繃的精神一鬆,側過臉,由著他拉著自己的手為所欲為。
  等一切結束後,夜更深了,阿菀已經陷入了半睡半醒的階段,實在是沒辦法熬著陪他,只感覺到有些發酸的手被仔細地擦過了,然後被那人小心地按揉了會兒,方扣住她的五指,用一種更加親蜜的姿勢,將她摟入懷裡。
  趴在溫暖的懷裡,不用湯婆子也暖和得不行,讓她的睡意更深,很快便沉入了黑暗中。
  她放心地睡著了,徒留抱著她的少年睡不著,身體還殘留著那等銷.魂的感覺,身體懶洋洋的,精神卻亢奮著,甚至忍不住幻想著,當終於能圓房時,會是什麼滋味。
  ***
  翌日,阿菀被叫醒時,便看到摟著她,給她穿衣服的少年含情脈脈的神色,眉稍眼角殘留的春.色實在是讓人心猿意馬。
  阿菀:=__=!總覺得有點兒頭皮發麻……
  「行了,我自己穿吧。」阿菀打了個哈欠,腦袋昏昏沉沉的,還想睡,勉強地問道:「什麼時候了?現在要進宮了麼?」
  衛烜低首給她系中衣的帶子,聽罷說道:「還早著,不用急。」
  等到她精神振作一些時,身上的衣服已經穿妥了,而她正懶洋洋地坐在少年的大腿上,窩在他懷裡。這種擁抱的動作太親密了,同時也讓她意識到,身邊的這個少年已經長大了,不再是小時候見到的那個一團孩子氣又熊得不行的小正太,而是完全長成了一個男人。
  渾厚的雄性氣息獨具侵略性,時時刻刻在宣告著他的存在。
  阿菀忍不住抬頭看他時,正好被他落下來的唇吻了下臉,很輕柔的吻。
  「沒睡好?」阿菀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仔細看他的臉,發現他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並不明顯,但仔細看後能看清楚。
  「沒有,睡得很好。」衛烜面不改色地說,又親了下她的臉,將手掐在她腰間,將她密實地抱在懷裡,蹭來蹭去。絕對不能告訴她,昨晚心愛的姑娘肯用手幫他舒解,這是生平第一次,讓他太激動了,後半夜幾乎睡不著。
  如果說了,她以後定然會拒絕讓他親近!絕對不說!
  阿菀又看了會兒,見他不肯說,也沒有強求,大不了今晚再押著他好好休息。雖然少年人身強體壯,熬個幾夜也行,可是熬多了身體也會敗壞了,得看著。
  不知道阿菀將自己當成沒定性的少年人了,衛烜摟著她挨挨蹭蹭,直到門外的丫鬟們出聲提醒,兩人方才讓丫鬟們進來伺候洗漱。
  洗漱過後,吃了早膳,兩人便離開了隨風院,隨著瑞王夫妻一起進宮。
  路上,坐在馬車裡,衛烜抱著阿菀,習慣性地在用自己的唇輕輕地磨蹭著她的唇瓣,聲音略微低啞,「給皇后和皇祖母請安後,看看時間差不多,你便和太子妃說一聲,回府歇息,接下來的宮宴便不必參加了,反正也吃不下的。」
  雖然是皇后掌鳳印管後宮,不過太子妃卻在一旁協理,且知情的人都知道,這幾年都是太子妃幫皇后處理宮務,所以若是想要中途出宮,只要知會太子妃一聲,太子妃自然會安排妥當,比皇后可靠多了。
  「這樣能行?」阿菀擔心自己搞特殊化,豈不是叫人笑話?
  「放心,有太子妃襯著,沒人敢說你什麼。」
  接著,阿菀又聽著他絮絮叨叨地教她在宮裡怎麼樣躲懶,怎麼樣應對,怎麼樣早退……阿菀聽得目瞪口呆,心裡越發的覺得這廝蔫壞蔫壞的。
  「記住了?」衛烜不放心地問。
  阿菀見他一臉不放心的模樣,深吸了口氣,然後捏著他的下巴,在他臉上咬了一口。
  這回輪到衛烜目瞪口呆了。
  然後臉紅害羞地看著她,一副盼著她繼續咬一口的模樣。
  阿菀差點想要摀住心口,怕自己真的再咬下去,趕緊轉過臉,淡定地道:「放心,我記住了,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的。」知他是為了自己著想,阿菀也不嫌他囉嗦,對他道:「你不必擔心,我的身體好多了,就這幾日累一點,事後補回來就行了,不礙事的。」
  衛烜還是不放心,不過怕自己太囉嗦,讓她厭惡,只能按捺下來。
  到了宮裡,便分開各行其事。
  接下來一天,確實忙碌,加之天氣冷,雖然殿內燒了地龍,可是坐得久了,血液不流通,很快便感覺到四肢都開始發僵,手腳也不聽使喚。想到接下來還有宮宴,阿菀的臉色也糟糕幾分,終於知道為何衛烜那般不放心了。
  今日同樣進宮拜見太后和皇后的康儀長公主一直關注著女兒,見阿菀的臉色不太好,她拉著女兒冰冷的手,小聲道:「還能撐得住麼?若不行,我去和太子妃說一聲,讓她使人送你出宮。」
  阿菀搖頭,對她道:「沒事的!」若是中途離開,指不定要給人說三道四了。
  見康儀長公主不放心,阿菀轉移話題,對她道:「娘,我明天和阿烜回家去看你的阿爹。」想到昨日衛珠的話,決定屆時也和母親提一聲,雖不知道最後會如何,就當盡份心意。
  康儀長公主面色柔和,用自己也算不得溫暖的手蓋在女兒的手上,對她道:「好,明日我們備好茶飯等你們過來。」
  好不容易終於撐到宮宴結束,阿菀一上馬車,就累癱下去,靠在衛烜的懷裡,打了個哈欠,很快便睡過去。
  衛烜低首親了下她的額頭,背脊挺得筆直,用大氅蓋住她的身子,讓她暖和一些。
  回到王府,與瑞王夫妻道別後,夫妻倆回了隨風院。
  回到隨風院後,阿菀便想直接爬上床睡,卻被衛烜拉住了,硬是逼著她吃了些東西裹腹,才放她去睡覺。
  「你也要好生休息,明兒要回懷恩伯府給我爹娘拜年,若是讓他們瞧見你這模樣可不行。」阿菀強撐著精神,摸摸他眼底的青色,警告道:「今晚不准再鬧了。」
  衛烜嘴硬道:「我沒鬧。」
  阿菀一副信他自己就是傻子的表情,縮進床裡,翻身背對他。
  衛烜咳嗽了一聲,看到她漫鋪在枕上如水般的青絲,還有那線條優美的背部,喉嚨又有些發緊,滿腦子都是昨晚那次銷.魂的記憶,讓他不想真的很難。
  今年,他們十六歲了,過了夏天,一年的約定就要到了。
  想想就激動!□

☆、第 130 章

□  翌日大早,不用人叫,阿菀便精神熠熠地起床了。
  在伺候衛烜穿衣服時,她踮起腳,捧著他的臉仔細看了看,滿意地在他紅潤的臉蛋上親了下,「很好,沒有黑眼圈,精神也不錯。」說著,又趁機摸了一把,這皮膚養得真好。
  衛烜略略彎腰,讓她看得更仔細一些,笑道:「今日要回去給岳父岳母請安,自然是要精神一點的。我很乖吧?」所以昨晚他就算很激動,卻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阿菀在他臉上獎勵地親了下,要退開時,卻被他趁機親了過來。
  等青雅帶著丫鬟捧著洗漱用具進來時,敏感地發現她們世子妃臉上的紅暈及微腫的唇瓣,頓時明白了什麼,心裡有些尷尬,只得當作不知情,該幹嘛就幹嘛。
  用過早膳後,帶上提前準備好的禮物,阿菀和衛烜去給瑞王夫妻請安後,便一起坐車回娘家了。
  大年初二是出嫁女帶夫婿回娘家的日子,街道上車來人往,甚至路邊有些店舖也未因過年而歇業,反而開門迎客,地上有昨晚留下的紅炮碎紙,門邊掛著貼著福字的燈籠,更添了幾分熱鬧。
  阿菀掀簾看了一會兒,突然想到了什麼,回頭對衛烜道:「對了,好像今兒母妃並不打算回娘家?可有這事?」
  剛才他們去給瑞王夫妻請安時,夫妻倆看樣子今兒並不打算出門。瑞王妃李氏系出名門武安侯府,可惜子孫不爭氣,在皇帝那兒也排不上號,如今在京城裡名聲漸漸不顯,比不得先帝在世之時。
  衛烜拉著她的手把玩,隨意地道:「好像聽說她出閣前和家裡有些齟齬,與父母長輩不甚親近,已有好幾年的年初二未曾回娘家了。」見阿菀感興趣,繼續道:「聽人說,當年母妃出閣前,家中長輩不慈,傷了她的心,後來家中弟子鬧事,她幫忙收拾了幾次爛攤子後,便給娘家放話再也不管他們了。」
  雖說大夏以孝治天下,可是若是家族長輩不慈,子女又何以為孝?所以像瑞王妃這種例子的也不是沒有,作子女的固然不可不孝,但是若長輩公然不慈,子女只要盡到了那份心,便也可以了。瑞王妃一生都端著個穩字,在對待娘家之事時乾脆利落,雖然後來讓人詬病,可是因為她處理得好,倒是省了瑞王府許多麻煩事兒。如此,無論太后和瑞王都對她滿意幾分,對武安侯府也冷落了幾分。
  聽完瑞王妃娘家的事情時,馬車正好到了懷恩伯府。
  待他們下車時,便見到懷恩伯府的大少爺羅弘和管家等在那裡,見兩人下車,羅弘忙帶著管家迎上來施了一禮,笑道:「六妹妹、世子,你們可算是來了。」
  管家忙躬著身子行禮,嘴裡奉承道:「知道世子和世子妃今日要回來,老夫人早早地打發大少爺和小的過來了,公主和駙馬已備好茶水在廳裡等著你們。」
  雖然衛烜和阿菀的身份比懷恩伯府高,君臣有別,按理說懷恩伯府的人須要出門來相迎方是,可是康儀長公主輩份更高,但也是為人媳婦。最後便決定,讓長房的大公子羅弘和管家來迎。
  衛烜看了眼羅弘,施施然地道:「有勞大舅兄了。」
  羅弘受寵若驚,他常在京中行走,自是知道外界對這位世子爺的評價,此時能得他一句客氣話,真是天大的榮幸。原本聞得因為家中有姐妹與他定親且於今年出閣,還得到很多同僚朋友的可憐,可現在看來,這位世子爺也不若傳聞般不講理。
  正想著,不遠處又來了一輛馬車,待得近了,發現是景陽伯府的馬車。當馬車在門前停下,便見到妹夫莫君堂扶著同胞妹妹羅寄瑤下車。
  眾人又少不得互相見禮。
  莫君堂是個儀表堂堂的青年,白面無鬚,有勳貴弟子特有的驕奢之氣 ,只是並不顯眼。他與衛烜見禮時,不免多打量了兩眼,面上笑道:「未想到六妹妹和世子先來一步,幸好沒有來得太晚,不然可就要罪過了。」
  衛烜矜持地淡應一聲。
  阿菀正和羅寄瑤廝見,羅弘打量站在一起的連襟二人,看來看去,不得不承認,一襲錦衣張揚的衛烜著實亮眼,莫君堂本也是個英俊男子,可是站在衛烜身邊,硬生生地被比起了陪襯的枯黃綠葉,不僅無衛烜的容貌之絕,更無衛烜那股清貴及氣勢。
  有對比才有發現,羅弘再次肯定了衛烜世子不若世人所說那般不堪無狀,心裡覺得父親不應該那般看他。想到迂腐耿直的父親,並不怎麼看好這位世子爺,時常在嘴裡說一聲,羅弘不禁有些頭疼,心裡決定,稍會得看著點兒父親,別讓他棒槌地去得罪了衛烜。
  很快便進了懷恩伯府,到了廳堂裡,又是一翻廝見。
  老太爺和老夫人坐在首位上,笑容滿面地接受晚輩們請安,今兒是出嫁女攜夫婿回娘家的日子,懷恩伯府出嫁在京中的姑娘們都帶了丈夫回娘家,加上懷恩伯府的主子們,坐滿了整個廳堂,十分熱鬧,正是老人家喜歡子孫興旺的模樣。
  不過,這子孫也太興旺了,人多味道也不好,衛烜心裡有幾分不喜,若非看在這是阿菀的娘家的份上,不想讓阿菀難做,根本不想到這兒來,寧願去公主府。上輩子康儀長公主夫妻去世時,懷恩伯府雖不至於落井下石,可因為三公主等人的囂張,態度也是無視的,讓他心裡有幾分鬱憤。
  阿菀和衛烜上前去給祖父祖母請安,不過兩老倒是不敢真的受了衛烜的禮,意思一下就讓他們起來了,大抵是覺得有一個王府世子作孫女婿,讓兩老面上都一副榮幸的樣子,除了那些看不透的,看得明白的人都忍不住低頭喝茶,不忍睹目。
  衛烜看起來懶洋洋的,並不怎麼將兩老放在眼裡,被阿菀暗地裡掐了下,卻仍是不改態度,直到來到康儀長公主面前,才變得恭敬。
  拜見長輩父母後,男女便分作兩派,各去敘話。
  阿菀和羅寄瑤挨坐在一起,看了看,發現少了二房的三姑娘——羅寄靈。
  羅寄靈三年前出閣,丈夫是五城兵馬司中東城副指揮使的嫡次子,這門親事是二夫人削著腦袋爭取的,若非對方看在康儀長公主的面子上,並不如何同意,心裡完全是看不上懷恩伯府。
  懷恩伯府人丁雖旺,可是子孫卻沒什麼出息,在京城裡名聲也不顯。後來雖有康儀長公主下降,也沒什麼出彩的地方,蓋因康儀長公主也是個安份內斂的,在宮裡也不得寵。直到其女壽安郡主與瑞王世子定了親後,懷恩伯府才讓人高看幾眼。
  二房是庶出,雖然二房的三姑娘羅寄靈和五姑娘羅寄悠是二夫人所出,可是在外人眼裡,這兩個姑娘父母都是庶出的,並不是聯姻的好對象。可是二夫人卻是個眼高的,硬是想要給兩個女兒謀個有出息有實權的夫家,於是看來看去,後來在手帕交的引見下,便搭上東城副指揮使,硬是攛掇著丈夫將婚事定了下來。
  只是成親後,羅寄靈日子並不好過,時常回娘家哭訴不說,逢年過節的,也不見女婿帶女兒回來,被夫家的人輕慢。
  「聽說三妹妹嫁過去後,過得並不如意。三妹夫是家裡的小兒子,長輩難免偏疼了一些,便養出了些不好的習性,加上家中的長嫂也是個厲害的,使得三妹妹有苦難言。」羅寄瑤小聲地和阿菀說道,「二嬸雖然想要讓她們好,卻只看得見對方的家勢,沒有細問對方人品,只說成了親就定性了,可以慢慢調.教,可現在看來……」
  聽罷,阿菀看了眼二夫人,果然見到二夫人僵著臉坐在那裡,十分尷尬憤怒的模樣兒。
  阿菀和堂姐妹們並不太親近,最親近的也不過是大房嫡出的羅寄瑤,若非羅寄瑤和她說,她還不知道有這事。去年過年時,羅寄靈夫妻倒是有回來,卻不想今年竟然沒有回來,只提前讓人捎句話,說有事不回了。
  大年初二的,能有什麼事情回不來?這不是讓人笑話麼?
  二夫人心裡十分憤怒,但卻不得不忍下來,決定等過段日子,定要去親家那兒瞧瞧。
  女眷們敘話得差不多後,阿菀便隨著公主娘到父母在懷恩伯府的院子裡說些體已話兒。
  「剛才見你和瑤丫頭一起,說什麼呢?」康儀長公主邊指揮著丫鬟上茶點邊問道。
  阿菀便將三堂姐羅寄靈的事兒說了,納悶地道:「若是三姐夫這般不好,二伯母怎地當初還讓三姐姐嫁過去?」二夫人的思想真是讓人費解。
  康儀長公主撇了下嘴,說道:「你二伯母就是這樣的人,只看到表面的好,心裡存著僥倖,以為靈丫頭嫁過去後,便能收服得了那浪蕩子。縱使收服不了,還有我這個妯娌在呢,以為對方會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少會收斂一些,待靈丫頭好。她這種心態要不得,只可憐了靈丫頭。」
  阿菀無語了,二夫人果然無論過了多少年,性子都不會變。縱使羅寄靈的三嬸是當朝長公主,可是也管不到人家夫妻房裡去,更不可能隨時護著,她怎麼就這麼放心呢?
  「算了,不說她,沒意思。」康儀長公主不欲讓女兒多慮,轉移了話題,詢問女兒的身體及在夫家過得怎麼樣。
  阿菀一一回答後,便和母親提起了衛珠的擔憂。□

☆、第 131 章

□  康儀長公主神色平靜,待女兒說完後,便將丫鬟端來的果茶遞給她,待她喝完果茶後眼巴巴地看過來時,方慢悠悠地開口。
  「你說的我也明白,只是珺兒他們幾個有父有母,婚姻大事哪裡容得我操心?最多也不過是在靖南郡王給他定親時,看看女方的情況如何,若好便罷,若是不好,我便盡分力,讓靖南郡王明白幾分。」說完,她看向女兒,笑盈盈地道:「你明白了麼?」
  意思是說,如果靖南郡王不能給長子好生擇個適合的長媳,公主娘便要暗中動手了麼?以公主娘的能耐,若是給她時間,應該能做到吧。就怕到時候靖南郡王繼妃暗暗地給衛珺定下,待事情成定局,打人一個措手不及,根本不給公主娘出手的機會。
  阿菀點點頭,說道:「行,我知道了,下次見到珠兒,我會和她仔細說,讓她別太擔心這事。」
  康儀長公主笑了笑,對於衛珠尋上女兒說這事,不置可否。到底是小姑娘家,性情不定,沒有生母良好的教養,移了性情,她縱使有心想要幫一把,可是到底不是正經的長輩,無法越過父母去。雖平時也接她過府來玩,可是小姑娘這些年在繼母那兒討日子,受了些挫折,養成了執拗的性子,滿心憤懣,說多了也聽不進去。
  心裡為好友歎息,康儀長公主心知衛珠移了性情,只希望她現在年紀小,自己在旁多引導一些,讓她長大後不至於因這性情吃虧,若是再多的,當事人不領情,她也沒法子了。
  至於衛珠的想法,她也能理解幾分,不外乎是擔心繼母拿他們兄妹的婚事作筏子,所以想讓長兄娶個家世及性情都厲害的回來能和繼母打擂台,不讓他們兄妹幾個太吃虧。這想法很好,也是人之常情,若說適合衛珺的姑娘這京中也不是沒有,可惜靖南郡王府這幾年有些不上不下的,兼之衛珺現在還沒有被請封世子,靖南郡王又有些不靠譜的樣子,那些人如何敢將女兒許與衛珺?
  衛珺人品相貌都是不錯的,在外名聲也好,隨著年紀漸長,也有很多人家想要將女兒許與他,可惜這些人家中,不論那些姑娘的性情如何,家勢卻是有些不夠的。而家勢夠的,自然看不上一個日漸沒落的郡王府之子了。
  種種想法只是轉瞬即過,康儀長公主含笑拍拍女兒的手,也不多說什麼。衛珠縱使移了性情,對女兒來說卻也不甚要緊,至少瑞王府現在也不是隨便的人能算計的,有些事情於旁人而言,只是舉手之勞的事情,康儀長公主也不會阻止女兒施與,這是為人處事之道。
  至少,現在看來,衛珺兄妹幾個,也是可憐人罷了,能幫就幫一把。
  母女倆敘話不久,畫扇突然進來,稟報道:「公主,郡主,前邊兒好像有些不愉快。」
  康儀長公主奇道:「怎麼了?」
  畫扇蹙著眉道:「好像是世子和大老爺起了衝突。」
  康儀長公主:「……沒打起來吧?」
  畫扇繼續道:「這倒沒有,因為大老爺才說了幾句,駙馬便過去和大老爺吵了。」
  阿菀:「……」
  康儀長公主:「……」
  很快母女倆便清楚外面為何要吵起來,原來是大老爺羅昀十分看不慣衛烜的囂張,覺得衛烜沒本事,只是投了個好胎,只會仗人勢,若是他日失勢時,他少不得要吃虧,甚至會連累身邊的人。以前衛烜未娶羅家的姑娘便罷了,現在他娶了他們羅家的姑娘,是羅家的女婿,也算得是他的晚輩,少不得要說教一二,帶點訓斥的味道。
  可是衛烜那是能讓人說教的主麼?連瑞王這作老子的都沒訓斥過他,大老爺算是哪根蔥?就算是長輩,可是君臣有別,一個伯府的大老爺跑過來熱心什麼勁兒啊?要訓斥的話,那也有衛烜正宗的岳父在。
  阿菀無語了,她是知道這位大伯的,是個耿直之人,耿直得腦子有些不好使,黑白太過分明,在京城這種地方,也不知道怎麼養成這性子的。
  怎麼養成的?不就是父母不作為罷了,只讓他死讀書,且不怎麼交際,便讀成這德行了。可以說,懷恩伯府六位老爺,便是六種性情,都是讀書讀出來的,長輩並不怎麼管教。
  咳,只管生不管教的那種!
  康儀長公主倒是淡定,當初嫁過來之前,她便知道懷恩伯府這一窩都是什麼德行了,對大伯的那不會轉彎的性格也知道,簡單地說,就是個棒槌。也幸好懷恩伯府已經沒落,在京中勳貴世家中排不上號,少有人和他打交道,倒是讓他平平安安地蹦躂到現在,只待小一輩羅弘等長成起來,撐起門楣,想來懷恩伯府會好一些。
  而這一窩的性格雖然那啥了點,但有個好處,不惹事生非,也不像其他勳貴的弟子一樣,成天在外頭吃喝玩樂嫖賭,家風還算是清正的,這也能外道的一個優點了。
  「駙馬又怎地和大老爺吵起來了?」康儀長公主又問道。
  畫扇看了眼阿菀,小聲地答道:「駙馬不愉大老爺訓斥世子,說世子是他跟前看大的,是個好的,然後和大老爺意見不合,就吵起來了。」
  這真是,小孩子吵架麼?
  康儀長公主無語了,等詢問清楚幾個羅家的女婿們都看到了,想要遮掩已經來不及了,便淡定了。
  「娘,要去瞧瞧麼?」阿菀問道,有點兒想去力挺自家駙馬爹。大伯的性子她知道,心裡也不喜歡大伯不分清紅皂白的訓斥衛烜,縱使知道大伯是一片好心,可是就是不樂意。
  只能說,阿菀潛意識裡,也是個護短的人。
  康儀長公主失笑道:「不必,他們都是斯文人,只會動動嘴皮子,打不起來的。而且還有晚輩在,他們不會吵太久。」
  果然,過了會兒畫扇便過來說,老太爺已經過來制止了兩個兒子,若非還有孫女婿在,都在斥責兩個兒子為老不尊了。
  就如畫扇所說,老太爺原本因為有個王爺世子作孫女婿正美著,可誰知卻聽說腦子不開化的大兒子竟然訓斥孫女婿,正急著呢,又聽說三兒子跳起來幫他女婿,和長子吵了起來,幾乎氣得吹鬍子瞪眼,親自過來收拾兩個兒子了。
  老太爺過來訓斥兩兒子時,無論是女婿或者是孫女婿們皆肅手站在一旁——除了衛烜,這廝正站在他岳父身邊,冷眼看著老太爺,那冷嗖嗖的凶煞眼神,看得老太爺不敢罵三兒子,轉由罵棒槌的長子。
  若不這是棒槌腦袋逮著人就想要說教,會在女婿們面前丟臉麼?也不想想瑞王世子的凶名,竟然還想教化他向善,只能說這兒子不愧是個棒槌麼?這膽子是妥妥的。
  一場讓人啼笑皆非的鬧劇很快便止了,除了成為旁人茶餘飯後的笑談外,並沒怎麼讓人上心。
  等老太爺離開時,衛烜特動感地對他岳父道:「爹你對我真好。」竟然當眾駁了兄長,算得上是無禮了,讓他心裡確實有幾分感動。
  羅曄一揮衣袖,笑道:「雖說是長輩,但是若無理取鬧之輩,便要理直氣壯,不可因為對方是長輩便要生受著,這是愚蠢的作法。」所以這位爺從小到大除了讀聖賢書外,認準了,也是個不輕易妥協的主。
  聽這話,這位其實也是個棒槌。
  在場的羅家女婿們心裡暗忖,突然覺得作羅家的女婿,有些心累啊。
  衛烜卻高興地直點頭,可不是嘛,他總是有理的,所以他最愛同父親對著幹了,上輩子和他對著幹有些遲了,這輩子卻不晚,還能對著幹一輩子呢。
  等衛烜高興地去尋岳母說話時,羅曄便被兄長給叫了過去,見在場的還有自己父親,不由挑起眉頭,不待羅昀發話時,便先抱怨起來了。
  「大哥你是不是又誤聽傳言了?烜兒是我看大的孩子,他是什麼性情的我不知道麼?你也甭聽外面說什麼,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大哥要慎言啊!還有,烜兒現在是我女婿,縱使有不對,在人前你也該給他些面子,私底下和我說讓我去勸他不就行了?」
  羅昀被不著調的弟弟憋得一陣臉紅,氣得說不出話來。
  還是坐在一旁喝茶的老太爺出聲拯救了他,省得長子氣壞了,「行了,三郎莫要和你兄長胡說,你兄長叫你來有事情。」
  羅曄自覺兄長知道自己先前錯了,終於住嘴,問道:「有什麼事情?」
  羅昀先端起茶來喝了口讓自己冷靜冷靜,方道:「如今菀丫頭已經嫁了,你和弟妹是個什麼章程,心裡可有主意?」
  「什麼?」羅曄迷糊問道。
  「子嗣之事。」
  羅曄蹙起眉頭,說道:「大哥,怎麼又提這事情了?你知道弟弟不愛聽。」
  「縱使不愛聽,也得有個章程,若無子嗣奉香火,將來你和弟妹百年之後,誰給你們奉香火?」羅曄苦口婆心地勸道:「你還年輕,若是努力點,指不定還能再生一個。若是你不想生,也可以看著過繼一個。現下菀丫頭出嫁了,你時常在外尋友,留弟妹一人在府裡無人陪伴,豈不是寂寞?」
  羅曄看了他一眼,並不吭聲,不過不反對的樣子,讓羅昀知道他算是聽進去了。
  *****
  用過午膳,羅家的女婿們紛紛告別岳家,攜著各自的妻子回府。
  羅寄瑤和父母親人道別後,隨丈夫一起踏上景陽伯府的馬車。
  莫君堂俊臉微紅,身上可聞到酒味,帶了幾分醉意,讓羅寄瑤忍不住嗔怪了幾句。
  莫君堂笑道:「我喝得也不多,不過是被二叔和瑞王世子灌了幾杯。」說著,他看向妻子,又道:「瑞王世子倒是海量,喝了酒後,看著有些……咳咳。」
  雖然丈夫的話未完,羅寄瑤先前驚鴻一瞥時,也可以想像那樣昳麗明妍的少年臉帶薄暈的模樣,只是這話由著連襟說出來,未免有些輕狂,不由瞪了他一眼。
  莫君堂也知道自己一時不慎說了不該說的話,忙轉移了話,「對了,我前陣子隱約聽說,三妹夫好像做了得罪瑞王世子的事情,當時以為是莫虛有之事,誰知今兒三妹妹和三妹夫都沒來,我便琢磨著,是不是三妹夫怕瑞王世子報復,不敢出現在他面前,所以今兒就不來了?」
  羅寄瑤吃了一驚,忙問道:「有這事情?可是屬實?你問清楚了?真的是三妹夫開罪了瑞王世子?」
  「我也不清楚,不知這內情,不好說。」莫君堂不是個無的放矢之人,也怕自己猜錯惹到衛烜那煞星。
  今兒見瑞王世子,因是連襟,衛烜態度還算友好,他也以為外面傳得不堪一些罷了,衛烜並沒有那般糟糕。可是當他岳父才說了兩句,便被衛烜連罵帶嘲回來,便覺得這小子名不虛傳,果然是個煞星,一點虧也吃不得。
  想到那場鬧劇,不由得啞然失笑,覺得兩位舅舅性格還真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羅寄瑤更不放心了,她是家裡的大姐姐,雖然在家時姐妹幾個有些不愉快,可是出嫁後,經歷的事情多了,只覺得那些不過是些小事情,無傷大雅的,心裡對家族中的姐妹仍極是照顧,不希望她們過得不好。
  如今三妹妹過得不好,她心裡挺為她揪心的,現下三妹夫也不知道怎麼得罪衛烜了,讓她更擔心了。雖然衛烜現在也算是自己妹夫了,可是這個妹夫的級別太高了,高得連她也不敢在他面前揣著大姨子的架子。
  「你若擔心,找個日子去看看三妹妹問問她。」莫君堂還是比較瞭解妻子的,妻子不僅是表妹,還是從小一同長大的,情份自然不一般。
  羅寄瑤朝丈夫感激地笑了下,點點頭。
  ****
  阿菀拿帕子給衛烜擦臉,同樣嗔怪道:「你怎地和爹喝成這樣?喝酒傷身,你年紀還小,以後莫要如此貪杯了。」
  衛烜俊面微紅,雙目因為醉意彷彿含了水一樣潤澤,看著美得不可方物,這是一種超越性別的美態,若是讓人看到,容易產生遐想,阿菀也不例外,看他這模樣,心裡著實擔心讓人瞧去了。
  不過,聽到阿菀的話,某人卻瞬間炸了。
  阿菀正嘮叨著,卻不想天旋地轉,反應過來時,身子已經仰躺在他懷裡,被他按著胸口,然後帶著酒意的吻霸道地侵佔了她的氣息。
  被他吻得迷迷糊糊之際,突然感覺到手被他抓著往下移,然後覆到了一個硬長的物件上,隔著衣服,可以感覺到那東西的份量,讓她瞬間嚇得清醒了。
  帶著酒意的呼吸噴拂在她臉上,聽到他沙啞地問道:「我哪裡小了?我已經長大了,是男人……」
  阿菀:「……我只是說,你年紀還小……」
  聽到她的話,按著她的手就要扯開自己的腰帶,將她的手往他褻褲裡探去,讓阿菀心跳飛快,智商瞬間上線,忙道:「你才十六歲,未成年呢,不應該喝酒。」
  「未成年?」他的聲音有些含糊。
  「咳,是還未及冠,待你行了冠禮,便是大人了。」阿菀忙道。
  衛烜垂下眼眸,心裡琢磨著,難道這是阿菀上輩子的說法?男子二十及冠方是成年?倒是明白她的意思了,不是嫌他那兒小,而是嫌他年紀小,更沮喪了。
  阿菀看他長長的眼睫輕輕地顫著,覆住那雙如黑葡萄般漂亮的雙瞳,心肝也顫顫的,擔心他發酒瘋,到時候真的要丟臉丟到外面了。
  幸好,衛烜沒有再發酒瘋,而是滾到她懷裡,將腦袋枕在她大腿上,嘟嚷道:「今天岳父幫我和你大伯吵架,岳父人真好,就和他多喝幾杯了。你出嫁後,他和岳母看起來挺孤單的,你說,是不是要找點兒事情給他們忙?」
  阿菀用手指按著他的太陽穴,柔聲道:「那要看什麼事情了,可不許折騰他們。」
  衛烜嘟嚷了聲,無意間瞥見她臉上溫柔之極的笑容,瞬間癡了。□

☆、第 132 章

□  對於醉酒之人,是說不通道理的,縱使行為大膽荒謬一些,卻也無法指責太過,反而因為對著個醉鬼,眼睛瞪酸了也拿他無可奈何。
  於是,初二回娘家拜年,某位世子爺借酒耍流氓一事,阿菀最終決定不和他一般見識,打算今後看著他點,別再讓他喝酒耍流氓便是了,不然這流氓耍下來,連下限都快沒了,實在是太糟糕。
  至於衛烜真的是喝醉酒耍流氓麼?
  衛烜自然不會老實告訴阿菀,他確實如連襟莫君堂所說的,千杯海量,只因他長得好,酒意微薰時,便透過白晰的面容流露幾分酡紅,不僅更添幾分姿容秀色,看起來宛若酒醉了一般,但是神智卻是清醒的,也知道自己幹了什麼,絕不會幹出什麼喝酒誤事的事情來——例如羅曄當初便是喝酒誤事。
  這種耍流氓之事,並且對著自己的妻子兼心愛的人耍,那是自有一翻趣味的,可謂是閨中夫妻情趣,並不算得上下流之舉。
  所以,這是絕對不能讓阿菀知道的,不然下回就沒這種福利了。
  如此,翌日衛烜清醒時,神色坦蕩,被阿菀看了許久,一臉淡然地回視,問道:「有事?」
  阿菀心裡嘀咕,看他的樣子,彷彿已經酒醒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拿兒做了什麼尷尬事。或許,只是她尷尬,這廝卻是坦坦蕩蕩得很。
  不過接下來也沒有時間讓她追究了,因為到了年初三,酒會多了起來,給王府遞拜帖的人家極多,而王府也要舉辦酒宴,宴請一些京中勳貴官員,還有瑞王的下屬等。做皇帝的最忌朝臣宗室間往來密切,不過每年新年之際,這種酒宴戲樂,卻是官員們唯一往來時不怕被人測目的事情,所以來捧場的很多。
  除了王府自己舉辦的酒宴,他們也接到了各種請帖,瑞王妃將之篩選一翻後,留了幾家的酒宴是要去的,其中便有慶安大長公主府的酒宴。
  新年就在各種酒宴中渡過,待到正月初七時,朝廷開朝。
  不過未出十五元宵,亦不算是過完這個年,男人們固然開始上朝,但是對於內奼女眷們的交際並不影響,仍是每日都有各種酒宴,而且這些酒宴中,諸位勳貴夫人們皆會趁機攜帶家中那些正適齡的未出閣姑娘過來與宴,形成一種變相的相親。
  當然,這群姑娘們是給那些家中有適齡未婚公子的人家的長輩們相的。
  阿菀隨著瑞王妃去了幾次,也看到了許多打扮得嬌悄可人的姑娘們被家中長輩們帶來被人暗地裡評論一翻,甚至連孟妡都不可避免地被她娘給捎來了。
  去年及笄的孟妡也要定親了。
  孟妡好不容易應付完一群小姑娘,便趁機坐在她身邊,朝阿菀抱怨道:「天天都是吃酒戲樂,沒什麼新意,真是無聊透了,還要給那些人相看,也不知道她們看出什麼了。阿菀,我娘好像對定國公府的嫡長孫挺滿意的,我趁機見過一回,心裡不太喜歡,一個喜歡裝腔作勢的小子!」
  「定國公?」阿菀腦子很快便回想起有過幾面之緣的那位沈磐,字錦之,是一位姿容才華出眾的勳貴子弟,也算得上是少年有為的代表之一,康平長公主會看上眼並不奇怪。
  不過因為男女有別,雖然並不是將男女隔離開來,但阿菀對於那位沈磐的認知只有那短短幾面,其他的並無印象,遂問道:「真這般不好?你怎麼知道的?灃表哥告訴你的?」
  孟妡眼睛轉了轉,對她小聲地道:「不是,是我自己發現的。」
  待阿菀要問她如何發現的時,衛珠帶著宗室的幾個小姑娘過來了,只得閉嘴,掩後再問。
  「福安表姐,壽安表姐!」衛珠親親熱熱地過來打招呼。
  跟著衛珠一起來的是宗室裡的姑娘們,比起深得皇帝寵信的瑞王府,她們家族已經沒落了,甚至有些成了皇室的窮親戚,混得連三流勳貴也不如,每年領著朝廷發派給宗室的微薄的補貼,連帶的宗室出生的姑娘也不值錢了,並不是勳貴朝臣們聯姻的好對象。
  她們見衛珠能與兩位郡主交好,眼裡皆流露出些許羨慕來。
  阿菀看了一眼衛珠,面上掛著淡淡的笑容,雖明白小姑娘有些炫耀之意,卻無傷大雅,便由著她去了。
  衛珠更高興了,拉著阿菀絮絮叨叨,又和孟妡攀談起來。
  在宴會結束之前,衛珠都膩在兩人身邊,且頻頻看向孟妡的眼神,讓阿菀終於確定了曾經的猜測。
  感覺有點兒不好了。
  固然她母親和衛珠兄妹的生母有一份交情在,可是這交情卻沒有深到讓阿菀為此將孟妡這個可愛的姑娘想要許給衛珺的程度。其一固然是婚姻大事由長輩作主,阿菀不想決定別人的婚姻,其二還是如今靖南郡王府裡太亂了,靖南郡王簡直是個老不修,她不希望孟妡嫁過去受罪。
  衛珺再好,可是太過君子,並不適合孟妡。
  等阿菀回到瑞王府,換了身輕便的居家服後,拖來一個大迎枕,趴在炕上發呆了。
  這麼一呆,直到衛烜回來都不知,被他掐著腰抱了起來。
  被人這麼徒然騰空抱起,嚇得她驚喘一聲,雖然很快便安心下來,可是仍忍不住伸手揍了他幾拳,又因為他肩膀上的肉少骨頭多,反而讓她的手疼得緊。
  於衛烜而言,她揍的這幾下不痛不癢可以忽略不計,倒是阿菀似乎頗精通人體穴道之處,有時候可以扣住人的命脈,施以綿薄之力,讓人生疼得緊,衛烜以前就被她揍過,所以不敢輕易地惹怒她。
  「想什麼呢?」將臉湊到她嫩嫩的粉頸邊,少年的聲音有些低啞。
  他的呼吸拂過耳畔,帶著些許清淡的酒香,讓阿菀瞬間寒毛直豎,一手攫住他的下頜將他的臉推離,反手再揪住他的衣襟,將他拖到面前,這一連串的舉動一氣呵成,使得原本像只小白兔一樣被少年壓在身下的她反過來將他壓到身下了。
  門邊候著的青雅探頭看了一眼,覺得眼睛都快要閃瞎了,趕緊縮回腦袋,撐著額頭努力地回憶,郡主為毛突然變得這般彪悍了?
  彪悍的阿菀捏著某人的下巴,皮笑肉不笑地道:「又喝酒了?」
  「……只喝了幾杯,沒有醉。」衛烜乾巴巴地說道。
  阿菀將他仔細打量,見他神色正常,也沒有那副酒醉之態的妖孽樣子,終於相信了他,放開了對他的拑制,叫丫鬟給他端來醒酒湯。
  「對了,你還沒有說你剛才在做什麼呢?」衛烜一邊嫌棄地喝著醒酒湯一邊道:「難道是今天出門有人給你難受了?」
  「沒有,只是遇到阿妡和珠兒。」遲疑了下,她又道:「還有,我看珠兒的模樣,似乎對阿妡極為熱情,你說,她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什麼?」衛烜順嘴問道,心裡卻在回想著上輩子的事情。
  「例如她似乎覺得她兄長與阿妡挺般配的啊!」
  衛烜差點被醒酒湯給嗆道了,錯愕地看著她,「有這回事?」
  「應該吧,以前也沒見她對阿妡這般熱情關注。而且我覺得,她好像想要從我這兒下手,畢竟我和阿妡的情份不一般。」說到這裡,多少有些不愉快,但是對著個十歲出頭的小姑娘,也不能太過生氣。
  衛烜嘴角微扯,眼裡流露出幾分嘲諷,果然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靖南郡王府都是一群小人,成天算計來算計去,一窩子都是噁心透頂。固然衛珺兄妹因有那樣的父親和繼母可憐,可是上輩子的阿菀不可憐麼?難道沒了用處,就可以讓人這般糟踐麼?
  他們也不想想,若非有康儀長公主處處關照,他們兄妹幾個未必有現在的舒心,早就被耿氏那惡毒女人除了。可上輩子,在康儀長公主夫妻去世後,阿菀因為得罪了三公主,這一家子人為了奉承得勢的三公主,對阿菀的態度可真是糟糕。縱使三公主權勢滔天,但是也沒必要落井下石,反而淪為小人,人品可見一班。
  「你怎麼想?衛珺似乎在京中的風評不錯,聽說很多勳貴夫人見過他後,對他極是滿意的。」衛烜裝模作樣地說道,心裡也想知道這輩子,衛珺不是阿菀的未婚夫了,阿菀對他有什麼看法。
  「那又怎麼樣?阿妡如今的地位,並不需要特地聯姻,只需要尋個她喜歡的人便行。衛珺是不錯,可是總歸太過君子,對上小人容易吃虧。」
  這小人說的便是其繼母耿氏了,若是他不能在繼母手下護著妻兒弟妹,不談也罷。
  世人雖崇尚君子,可是某些時候,所處地位不同,需要非常手段時,便不能太過君子。連朝中那些以讀書人自居的朝臣,也不敢真說自己是君子,反倒是衛珺真真是位賢德無垢的君子了。
  衛烜眉稍眼角微微舒緩開來,開心得將手裡的醒酒湯碗往旁一擱,便抱起阿菀往上一拋,再穩穩地接住。
  阿菀嚇得臉有些發白,等被他摟住後,繼續揍他幾拳。
  衛烜笑吟吟地讓她揍了,然後便對她道:「你自己明白就好,若是衛珠真是起了什麼心思來尋你說項,你可別因為心軟亂應。」省得那小話嘮太過聽阿菀的話,又被人一設計,真的進了靖南郡王府。
  想到這裡,衛烜不免想到了孟妡上輩子的夫婿,摸了摸下巴,感覺那人應該也快要回京了。
  雖說最後孟妡結局慘然,卻未必沒有她心甘情願與那人做對生死鴛鴦之意。若是他自己,也寧願隨了心愛的人赴死,不願獨自苟活。
  不過,等接著聽說康平長公主滿意定國公嫡長孫,有意為女兒說親時,衛烜再次嗆住了。幸好,接著又聽阿菀說,孟妡對於沈磐的看法時,忍不住哈哈大笑,覺得十分精妙。
  「笑什麼?」
  「不,我只是笑那蠢丫頭也挺有眼光的。」
  阿菀白了他一眼,看看時間,便起來讓人去布膳。
  ****
  忙碌中,轉眼便到了元宵。
  元宵佳節,最讓人期盼的便是燈節了,也稱之為上元燈節,古來素有詩人為此節賦詩無數,而阿菀上輩子最熟悉的一首關於元宵燈節的詩便是辛棄疾的《青玉案》。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意境何等之美,也吸引了無數人對燈節的嚮往,總歸會在燈節中做點兒什麼風雅之事才行。
  今年是阿菀嫁給衛烜所渡過的第一個上元節日,衛烜有心帶她出去轉一轉,讓她開懷。
  早上出門前,衛烜便對睡眼朦朧的阿菀道:「傍晚我會回來早點,帶你出去玩,你好生歇息,養足精神。」
  阿菀睡意正濃,胡亂地應了幾聲,又想將腦袋縮回被窩裡,卻不想被衛烜掀了被子,壓著她好生地廝磨了一頓,方起身離開。
  阿菀咬牙切齒,直想揍他。
  衛烜在年前便入了羽林軍,不過比起那些七日輪一班休七日的真正御前侍衛,他十分好命,天天可以在御前露臉不說,時間一到點兒,便可以往家裡跑了。當然,代價便是等到需要他做事時,他也隨時可以失蹤了,並不影響羽林軍中的值班。
  雖然有人對衛烜這個走後門的側目不已,可人家是不經過考核便被皇帝親自欽點的,自然是不同。
  衛烜離開後,阿菀也睡不著了,想著今天是十五,得去給瑞王妃請安,便也不再賴床,叫了丫鬟過來給她梳洗,便去正房。
  到了正房時,便見衛瑾也在,小姑娘見到大嫂,朝她甜甜地笑著,起身行禮。
  給婆母請安後,阿菀坐在一旁,和婆婆小姑子一起聊天,因今日正好是正月十五,聊的便是燈節了。
  「每年的燈節,聽說街上都極熱鬧,宮裡也有燈節,供給娘娘們看的。不過宮裡再好,也沒有街上的熱鬧。」瑞王妃說著,笑看向阿菀,「烜兒可是說了要帶你去街上走走?」
  這種看透一切的揶揄,真是讓人羞恥。
  阿菀略略定神,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夫君恰好說了這事情。」
  若是親婆母,指不定要心酸兒子娶了媳婦忘記娘了,不過瑞王妃是繼母,且對這繼子素來睜隻眼閉只眼,便大手一揮,由著他們去了。
  稍晚一些,衛烜回來了。
  看著天色還早,阿菀便先讓人端了元宵過來,夫妻倆坐在一起邊吃元宵邊聊著晚上的燈節之事。
  由於今日是上元節,宵禁時間也推遲了幾個時辰,方便人們出行,衛烜早上出門時已經打發了人去佈置了,自是要帶阿菀好好地玩。□

☆、第 133 章

□  待時間差不多,阿菀便入內室去換了一身外出的衣裳。
  上裳是碧水天青的廣袖長衫,下著一條月白色煙染水綠的長裙,色澤頗為清新雅治,頭髮綰成墮倭髮髻,只簡單地簪了以金絲纏繞珍珠玉翠的珠花,並不需要如何貴重的首飾。等她裝扮出來,立在面前,盈盈然如那夜色中的一盞明燈,並不算得驚彩,卻散發著瑩潤的光澤,讓人移不開眼睛。
  衛烜素知阿菀生得好,平日她不愛打扮,且身體也不好,在京中十分低調,也無人知她相貌如何。
  如今,看她特地裝扮一翻,乍然一見,心中大震,幾乎移不開眼,心裡頭突然生起幾分不樂意讓人瞧見的感覺。
  阿菀的美並不是那種具有侵略性的美,而是一種柔和的、春風細雨潤物無聲的美,其中最出彩的便是一雙眼睛,如同點睛之筆,盈盈然地看過來,那樣的平靜深邃,會使人不自主地沉迷其中,縱使紅塵喧囂紛沓,浮躁的心安卻因此而靜下來。
  很多次,凝視著這樣一雙眼睛,他心中的殘暴、血腥、殺戮、陰暗等等負面情緒,會慢慢地平靜下來,直至消失。
  上輩子,固然因為乍然無防備間被她揍了一頓而關注她,但是後來在日漸的關注中,漸漸地迷上這個人,每次只要遠遠看著,被那雙眼睛的主人凝視,焦躁的心就會平靜下來。
  那三年的邊境戰爭,無數的鮮血澆鑄,金戈鐵馬,殺聲一片,烽煙四起,慘然如地獄。每當最困難的時候,他會閉上眼睛,回憶起她凝視的目光,煩亂焦躁的心情就會平靜下來,告訴自己,他不能死,他還要回京城,以一種最風光最得意的勝利者姿態回去,出現在她面前。
  可惜,他還來不及實現,她的死訊便傳來了。
  「表姐真好看!」
  心中千回百轉,他攬著她纖細的腰肢,在她耳畔輕聲笑語,滿足地將唇輕輕地烙在她耳畔邊輕磨。真好,這輩子他們在一起了。
  阿菀被這種若有似無的挑逗弄得有些發癢,伸手拍拍他的臉,說道:「你今日也玉樹臨風。」
  「真的?」
  「……假的。」看到他那般激動的模樣,她就想要違心了,省得他一激動之下,會幹出什麼事情來。
  如今她算是明白了,這廝只要一激動,就會抱著她親親啃啃、挨挨碰碰,極盡手段之能,做盡親密之事。除了未破最後的防線,該做的事情不該做的事情都做得差不多了,阿菀覺得自己的羞恥心似乎低了不少。
  衛烜素日喜歡赭紅這種深沉的色澤,若是一般的少年穿這種色澤,定然會顯得老氣,可偏生他生得一副昳麗明妍的容貌,端生得精彩絕倫,又正當少年時期,輪廊柔和,並未長成男子的清俊菱角,正好壓得住這種重色,反為他添了十分的張揚,極具侵略性。
  這樣的少年,若非看習慣了,初見時,真真要被他惑得移不開眼睛。
  想罷,阿菀又拍拍他的臉,心說縱使這位爺在外名聲不好,可是光憑這副長相,還是有很多姑娘受其迷惑的,那莫菲估計就是一例。
  等丫鬟捧來一件兔皮披風後,阿菀終於將衛烜的激動火焰摁熄了。
  正是春寒料峭之時,偶爾綿綿的春雨,更讓空氣中透著一股濕冷之意,須得注意防寒。阿菀的身子素來比常人較孱弱,衛烜十分注意為她保暖一事。
  被結結實實地裹成了個球後,夫妻倆快快樂樂地出門。
  瑞王自然是帶著妻兒一起進宮看宮裡的花燈了,得知長子的行為,罵了一聲臭小子外,便不管了。熊兒子和兒媳婦感情越好,瑞王心裡便覺得悲催,你一個不舉的,夫妻感情再好有毛用啊?
  帶著某種無人能知的憂鬱,瑞王進宮了,決定去皇兄那兒找一找存在感。
  馬車行至一個熱鬧的街市前,坐在馬車裡的阿菀漸漸聽到了外頭熱鬧的聲音,彷彿連清冷的空氣也改變了,讓她忍不住悄悄掀起車簾往外看去。
  外面的街市,自然是燈火輝煌,兩邊的店舖前掛著各式各樣的花燈,還有那遠遠望去整條街道延展而去的花燈匯成的火龍,街道上來來往往的男女老少,無不添了一種華夏特有的古典喜慶味道。
  看著路上行人的笑臉,阿菀也不禁露出笑容。
  待馬車終於停下來,衛烜將準備好的披風披在阿菀身上,又給她整了整髮飾,便扶著她下車。
  此時馬車已來到了內城河的河畔旁,河岸兩邊俱是掛在半空中的花燈,如一條燈花長龍蔓延而去,河岸邊還有猜燈迷賣花燈的攤販,河中停泊著數十艘畫舫。
  「先去看花燈,等你逛得累了,我們再去畫舫歇息。」衛烜對阿菀道,牽著她有些溫涼的手。
  他的手溫暖而乾燥,兩人的手攏在寬大的袖子裡,遮住了空氣中的冷意,那種暖意彷彿從手掌心傳遞到了心坎間。
  阿菀朝他笑著點頭,面上不自覺帶上了淡淡的笑容,和他手牽著手走在元宵燈市中,身邊的人群來來往往,偶爾有孩子舉著花燈從他們身邊跑過,讓她有種正和男朋友談戀愛約會的小清新感,早就消失的少女心甦醒了下。
  「猜燈謎麼?」衛烜詢問道,來到一個攤前,看了看,讓老闆將最上面的一個最漂亮的花燈拿下來,取出上面的迷題。
  身後跟著的路平趕緊上前去付銀子,其他的侍衛皆喬裝打扮,隱在周圍護衛兩個主子的安全。
  阿菀微笑看著他,湊趣看過去,發現這燈謎是打一富貴花卉,若是普通的老百姓自然是無法解,但若是見識廣的勳貴子弟,倒是很好猜了。當衛烜輕易解了燈謎,得到那盞攤主贈送的牡丹花樣的花燈時,阿菀忍不住樂了。
  「笑什麼?難道高興傻了?」衛烜曲起手指在她額頭彈了下。
  阿菀捧著那盞花燈,笑呵呵地道:「我有點懷疑,這些攤主是不是為了討好你們這些有錢人,所以才會將燈謎出成這樣。雖然他贈送了一盞價格比較貴的花燈,可是你先前給的銀子,也足夠付這花燈的錢了。」
  衛烜想了想,再結合往年的經驗,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他們確實被那些攤主當成了肥羊來宰了。
  有錢有閒的勳貴弟子自然是瞧不上那些做工平凡的花燈,大多會取製造得漂亮的花燈來猜,所以上面的燈謎相對而言便也要按照勳貴弟子們熟悉的物什來弄了,沒接觸過上層社會的百姓確實是解不出來的。而對於大多的勳貴弟子來說,最不缺的便是錢了,他們猜中了燈謎得了盞喜歡的花燈,攤主也得了比花燈還要高的銀錢,皆大歡喜。
  可能是被阿菀這麼沒情趣的一講,衛烜頓時對猜燈謎失去了興趣,不得不說,阿菀還真是破壞人心情的小能手。
  見衛烜心情不愉快,阿菀忍著笑,說道:「這些花燈很漂亮,我們繼續看吧,不猜也行。而且我有你送的這一盞花燈了,其他的就不要了。」
  衛烜這才開懷起來。
  真好哄!
  阿菀和路平同時想,不過路平想的是,估計無論世子妃做什麼,對這位世子爺而言,都是很好哄的,其他人的話——沒直接踹你一腳就好了,根本哄不住他。
  走了一會兒時,當看到迎面走來的一群人,饒是阿菀平時淡然,依然忍不住露出幾分驚異。
  「烜弟?壽安也在,真是巧呢。」
  來人面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如同一個親切的兄長般,看人的眼神也是和煦的,正是三皇子。
  三皇子來了,身邊自然也有三皇子妃莫茹,而且更讓人驚訝的是,莫茹身邊還跟著莫家的兩個少女,正是莫六和莫七兩人。
  看到兩人,莫菲一雙盈盈的水眸落在衛烜身上。此時少年奢華金冠束髮,一身張揚的赭衣,妍麗無雙,在這漫天燈火中,璀璨如那天上的日陽,讓人幾乎無法移開目光。只是,當看到兩人牽著的手時,莫菲的眼睛又黯淡下來。
  縱使她如何傾心,這少年身邊已有了明媒正娶的世子妃,而且世子妃還是他心之所悅,並不是父母媒妁之言強迫定下的,心頭那股不甘也越發的強烈。
  可惜,雖她欲要鼓起勇氣問一問,可一個閨閣少女,根本找不到機會與一個無任何關聯的外男單獨相處,也無法確定他是否忘記當年孩提時的約定,縱使她有千般的意願,根本無人給她機會。
  衛烜懶洋洋地看了他們一眼,說道:「是挺巧的。」
  三皇子發現他目光有異,下意識地轉頭望去,卻見相攜而來的四皇子和四皇子妃,他們身邊還有靖南郡王府的衛珺兄妹幾人。
  等大伙站到一起,互相看了看彼此,不得不承認,京城確實太小了。
  「三哥,三嫂,還有烜弟、壽安,你們也在啊。」四皇子上前拱手行禮,「真是巧呢。」
  衛珺兄妹幾個也上前來作揖,因是在外頭,所以稱呼也改了。
  三皇子笑著道:「難得今年的上元佳節天公作美,不若去年般下雨,便想帶你嫂子出來逛逛。四弟和烜弟想來也是如此吧。」
  衛烜的好心情卻被破壞了,皮笑肉不笑地道:「真是好巧呢!不過壽安累了,我先帶她去歇息,你們隨便吧。」說罷,和他們一拱手,便帶著阿菀離開了。
  衛烜的動作太快,並且強硬地沒給人拒絕的機會,讓在場眾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了。
  三皇子眼眸深沉,望著他們的背影不語。
  四皇子有幾分尷尬憤懣,卻又無可奈何,縱使衛烜當眾不給他們臉面,也已經習慣了,誰讓他們皇父就吃他這一套,想想都不甘心。
  其他人也是神色異常,原本在這兒遇上還有幾分巧遇驚喜,可誰知衛烜這般不給面子地破壞了。
  莫菲的目光隨著他們的背影,有些魂不守舍,直到被莫六給暗中扯了下,方才驚醒,轉頭便看到莫六皮笑肉不笑地道:「七妹妹,小心腳下的路,莫摔著了。」
  莫菲很快便收斂神色,淡淡地應了一聲。
  兩個少女的動作極輕,但是仍讓一雙眼睛收入眼底,不由得沉吟起來。
  因著衛烜不給面子地走了,眾人說了幾句後,便又分開各玩各的。
  衛珺兄妹三人也往一個方向行去,衛珺和衛珝護著妹妹在中間,三人邊走邊說著剛才的事情。
  「想不到那衛烜那樣凶煞可怕的一人,會如此兒女情長,真能待個姑娘如此好,倒是壽安表姐的好福氣。」衛珝笑著說,因兩家母親的交情,及康儀長公主這些年的拂照,他也是希望見到阿菀好的。
  衛珺淡淡地應了一聲,有些魂不守舍。
  衛珠同樣也是魂不守舍,捧著手裡的花燈發著呆。
  衛珝繼續道:「今年大哥也十七歲了,你的婚事最多再拖一年便不能再拖了。大哥,你心裡有什麼想法?」說著,他湊近衛珺,用耳語般的聲音小聲道:「先前我看了下,莫家的兩個姑娘不錯,不過慶安大長公主可能不會同意。」
  衛珺下意識地應了一聲,等發現弟弟在說什麼時,不由斥道:「胡說八道什麼,這事情自有父母作主!」
  衛珝冷笑一聲,「大哥,你真以為老頭子會給你作主?」
  衛珺默然。
  「咱們家這樣子,無論以後的大嫂是誰,她都會很辛苦,如此,不若娶個身份高些的回來,給予她應有的尊重,許下世間女子期盼的誓言與她,算是對她的補嘗罷。大哥,你自己好好想想。」
  衛珺看了眼弟弟,見他滿臉憤慨諷刺,心裡突然有些茫然。
  他知道,自己的婚事,已然成了兩個弟妹的心事,可是,他又能如何?婚姻大事自來由父母作主,私相授受絕對不行,縱使弟妹們都有主意,他仍是無法下決斷。□

☆、第 134 章

□  三皇子攜著妻子慢慢地走著,街市兩邊除了各色花燈外,還有各種小吃攤子,偶爾有食物的香味飄來,極是誘人,常有隨父母一起出來的小孩子駐足引頸望去,一臉饞樣,十分逗趣。
  不過這群皆是有教養的王公貴族,縱使見到路邊的小吃看著誘人,也不會如同那些尋常百姓一般坐在大庭廣眾之下享用——若是榮王那等生性不拘之人,自是不介意。
  三皇子這次帶了幾個女眷,女子體力較男子弱些,三皇子便提議先去畫舫歇息,順便食用些東西驅寒。
  這正月的天氣,雖未下雨,可是夜晚時也冷得緊。
  河上賞花燈,自有一翻趣味,所以這內城河上的畫舫,幾乎都是那些有權有勢的勳貴之家包圓了,三皇子也早早便叫人備好了畫舫。
  莫茹當初聽丈夫說要帶她出門看花燈時,心裡還有幾分詫異,繼而有些感動,雖然對這個男人已有些心冷,到底是要過一輩子的丈夫。可是當出門後,巧遇到娘家的姐妹們後,她便不那麼想了。
  自從她出閣後,娘家的姐妹們也漸漸大了,留在京裡未出閣的,便只有行六和行七的兩位妹妹。而七妹妹莫菲因為是家族中的長房嫡女,身份比旁的姐妹們都尊貴一些,也得祖母偏疼一些,可偏生她生了不好的心思,竟然看上那瑞王世子。
  年前時,她還和祖母一起談論兩個妹妹的親事,可誰知卻從祖母那兒得知莫菲的心思,當時莫茹真真是有種想要暈厥的衝動。七妹妹莫菲雖然是鎮南侯府最尊貴的姑娘,可是卻是個嫻靜溫柔的好姑娘,祖母疼她,並不想要將她嫁入皇家,比起祖母對六妹妹莫芳的安排,莫菲真是好太多了。
  那衛烜世子秉性暴烈,囂張霸道,不學無術,並不是個好相與的人,他自己看上的便罷了,若是趕著上去,只會讓他不喜,屆時他可不會管你是什麼身份,落到他手裡非死即傷。而今又聽說他與剛進門不久的壽安郡主夫妻感情融洽,根本沒有旁人插足的份兒。
  得知這個消息後,她真是焦急又難受,自是想要打消她的主意。連祖母都不敢輕易地得罪衛烜,這傻妹妹怎麼就不明白呢?
  而讓她更震驚的,還是丈夫的心思。
  此時,他們已經去了停泊在岸邊的畫舫,畫舫有兩層,還備有歇息的艙房。
  上了畫舫後,便趁著去艙房裡更衣的時間,莫茹突然聽到丈夫說:「先前觀七妹妹神色,她可是與烜弟見過?」
  莫茹瞬間寒毛都炸了起來,表情也有幾分變化,就是這幾分變化,讓一直盯著她的三皇子瞭然,也讓她心中喊糟。莫菲再如何不好,到底是她娘家妹妹,只有娘家好,她這出嫁女才能好,若是娘家姐妹被壞了名聲,或是讓丈夫得知她的心思,實在不妙,同樣也會連累到她們這些已經出閣的姑娘。
  知道三皇子已經看破,莫茹也不再強行遮掩裝作無事,腦子急速運轉,開口道:「夫君觀察敏銳,確實是如此。說來這事情也有點兒好笑,夫君可是記得文德十二年時,瑞王攜世子到鎮南侯府給祖母賀壽之事?」
  三皇子點頭,心情也開始有些微妙。
  那時,他們才六歲吧?
  莫茹用故作輕鬆的語氣繼續道:「當時瑞王世子在府裡住過段時間,他常去祖母那兒玩,當時恰好七妹妹養在祖母身邊,兩人便見面多了些,三妹妹記憶好,便一直記得他。對了,還有一件事情,有一日,七妹妹不慎落了水,當時瑞王世子恰巧路過,救了七妹妹一命,七妹妹心裡極是感激,一直想要報恩呢。」
  這話雖說得委婉,但是三皇子是個聰明人,如何不明白。自來女子所謂報恩不過是一個借口,自是看上那個救命恩人了,便喜歡做出以身相許的戲碼。這種事情屢見不鮮,若是救命恩人長得矮挫窮的話,白富美的姑娘絕對不會提什麼救命之恩以身相許之事,只會捨些錢財罷了,可是若那救命恩人恰巧是年輕富有、身份高貴的公子,那就另當別論了。
  他這位小姨子因為當年一次救命之恩看上了衛烜,所以這些年來一直心心唸唸著,可誰知正也是同年回京路上,衛烜遇到了從江南回京的康儀長公主夫妻及其女兒壽安郡主,兩家定了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莫菲滿腔情意只能付諸東流。
  莫茹說完後,看向丈夫沉吟的神色,只覺得頭皮都炸了,心中也忐忑不安。等看到他臉上的笑容時,她的心不斷地往下沉,有了最壞的預感。
  七妹妹她,恐怕要成為丈夫手裡的一枚對付瑞王世子的棋子了。
  這一刻,她深悔先前竟然同意了讓兩個妹妹一起結伴同行。
  直到坐到畫舫二層賞河燈的位置時,莫茹心中依然有悔意,看向莫菲的目光深沉難測。而更讓她絕望的是,畫舫行了不久,便聽下人來報,遇到了同乘畫舫來遊玩的四皇子、靖南郡王府和衛烜等人。
  三皇子居長者,又是此間身份最高者,自然是讓人去邀請他們過來同游畫舫。
  *****
  阿菀被衛烜強制拉走時,根本沒來得及和衛珺兄妹多說幾句話,不過因為周圍人多,她也不會冒冒然地駁了他的面子,便由著他拉走了。
  等走了一段路,回頭已經不見那群人的身影了,周圍人來人往遮擋了回首的路,只見明湛亮澤的花燈匯成的長龍一路蔓延。
  阿菀還未說話,便聽到衛烜道:「可是餓了?有什麼想吃的?」
  阿菀抬頭看他,柔和的燈光下,少年的輪廊柔和,眉眼精緻,神色柔暖,全無先前面對那些人時的輕慢及囂張,又恢復成了在她面前的那個乖巧聽話及愛笑柔和的純良少年,容易害羞喜歡膩她,毫不在意地將自己的缺點展示在自己面前。
  她知道他所有成長的醜事,也見過他狼狽的一面,唯獨沒有見過他在自己面前傲慢囂張的模樣,從來不曾。
  想罷,她朝他笑道:「你不是說我累了麼?那就去畫舫歇息吧。」
  衛烜面上有些尷尬,不過也僅僅是尷尬,很快便恢復正常,臉皮十分厚地道:「我這是唬他們的,一看到他們,我心裡就不痛快,要不是看在皇伯父的面子上,我早就……」
  早就什麼?
  阿菀眉心跳了下,決定不追問下去。
  沿著河岸走了一會兒,便來到一處碼頭邊,這兒停泊了好些畫舫,皆有侍衛或家丁打扮的人守在那裡,因著皆是穿便服,也不知道那些畫舫主人的身份。
  等衛烜帶她到一艘畫舫前時,阿菀同樣看到了隨風院的幾名侍衛守在那裡,戒備森嚴,他們雖也身著便服,但是精神氣一看就與旁人不同,連帶的那艘畫舫周圍竟然也無畫舫停泊,彷彿極是忌憚他們,顯得這邊獨一艘的畫舫,分外囂張。
  衛烜攜了阿菀入畫舫,畫舫上早就準備好了熱水熱湯及茶果點心,進入船艙後,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阿菀坐在鋪著貂皮的靠窗的位置上,身後墊著一個軟枕,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熱氣升騰,氤氳了她的眉眼,同時也驅散了這春夜的寒意,讓她舒服得想舒展身體,抬頭便能看到河岸兩邊的花燈,還有飄落在水面上的各式花燈,簡直是一種人間享受。
  當然,這種悠然享受自然不會讓她獨自品嚐,很快身邊便挨近了一個人,然後手裡喝了一半的茶便被他劫走了。
  一口飲盡。
  阿菀嘴角抽搐了下,掐了他的臉一把,說道:「你若自己想喝,這裡還有大把,作甚和我搶。」
  「我又不嫌你的口水……」他嘟嚷道,一副她小氣的表情。
  阿菀被他這種模樣弄得無語之極,明明還是個情緒化的少年,讓她怎麼將他當成個成年男子?所以真不怪她偶爾太過淡定,實則是這廝總會讓她破功。
  只是,當嘴唇被柔軟的唇貼住,牙關被滑溜的舌撬開,呼吸漸深時,阿菀終於又換了另一種心情。
  嗯,暫時忘記他是成年男子沒關係,他總會時時讓她明白的。
  將她按在懷裡好一陣的揉弄親吻,直到她氣喘吁吁地躺在懷裡,眼神迷離後,他才移開唇,放她自由。只是身體卻也緊繃得難受,對懷裡的這個人的渴望又深了一層。
  如此一天天地忍耐,兩輩子的渴求,直到正真擁抱她的那日,他真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傷了她。
  將臉埋入她頸邊,不讓她瞧見自己臉上猙獰的神色,只想在她心裡留下一個最美好的形象。
  阿菀已經習慣了這種半途而止的事情,頂在臀部的那東西真讓她好生尷尬,也擔心他日日這樣忍下去,會不會忍壞了?少年人貪歡,要克制這種事情實在是挺難的,十六歲……總比十五歲要強點吧,咳咳咳。
  正當她開始神遊時,外面響起了路平的聲音:「主子,前方有一艘畫舫靠近,上面似乎是孟少爺和福安郡主。」
  阿菀聽罷,忙拍著壓在身上的少年,讓他起來。
  衛烜不情不願地起身,將她拉了起來,見她髮髻微亂,俏臉泛著紅暈,一看就是被狠狠疼愛過的模樣兒,頓時不想讓她見人。
  等阿菀整理好自己後,才和衛烜一同出了船艙,站在甲板上,便見到對面的畫舫上,某人在上躥下跳的,像隻猴子。
  「像隻猴子,真不愧是個蠢丫頭。」衛烜毒舌地評道。
  「喂!」雖然是事實,但這廝也太沒口德了。
  另一邊畫舫上的孟妡卻十分高興,在甲板上朝他們揮手。能在這裡見到阿菀,讓她覺得真是太巧了,便邀請阿菀和衛烜到他們畫舫上去遊玩。而且畫舫裡不僅他們兄妹,還有柳氏兄妹幾人,人多才熱鬧。
  阿菀自然是欣然應邀,比起和衛烜一同待在畫舫裡被他動手動腳,顯然和孟妡他們一起游舫看花燈更好,這種事情要人多才能顯現出那種氣氛。
  兩艘畫舫很快便在下人的動作下搭起了架板,阿菀和衛烜踏著架板上了孟家的畫舫。
  孟灃也親自迎了出來,跟在孟妡身後的,還有兩女一男,其中兩女除了見過的柳清彤外,其餘二人年紀皆比較小,是柳清彤同父異母的弟妹,妹妹柳清霞,弟弟柳清明。
  柳清霞只比姐姐小兩歲,今年正好十五歲了,同樣嬌小玲瓏,長著一張清純可愛的臉蛋,雖然個子小了點兒,可是胸部發育得頗為可觀,不盈一握的腰肢,簡直是黃金比例的尤物身材。
  童顏巨.乳。
  阿菀羨慕嫉妒恨地看了眼小姑娘鼓鼓的胸脯,忍住低頭看自己小籠包的衝動,在柳家姐妹上前來行禮時,溫和親切地回以微笑。
  「原來你就是壽安姐姐,果然名不虛傳,是個極和善的美人兒。」柳清霞清清脆脆地說,那副天真單純的神情極配她的長相,看起來就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全然想像不出她會是那種不滿姐姐與孟灃定親時撒潑的嘴臉。
  阿菀用帕子掩嘴微笑道:「柳二姑娘客氣了。」
  柳清彤和阿菀見過了,並不拘束,對她笑道:「你們能一起過來玩真是太好了,人多才熱鬧,剛才阿妡一直念著你呢。」
  柳清明正在未來姐夫的引見下同瑞王世子行禮,他今年年方十三歲,正是半大的少年,因是家裡唯一的嫡子,父親極為看重,偶爾也會聽父親評論朝中的人物,對這位寵冠所有皇子之上的瑞王世子更是耳熟能詳,現在直面他時,難免有些緊張。
  當在燈火之中看到這位世子的真實容貌時,饒是柳清明是個男子,心裡也忍不住受了些影響,深怕自己得罪了這位脾氣不好的世子,趕緊低頭去施禮。
  孟灃長得也很好看,不過卻是一種屬於男性的俊美,加之那雙眼睛生得太好,眼含桃花唇角含春,簡直就是個女性的大殺器,人形春.藥。但是若論長相之精緻絕倫,孟灃卻是遠遠比不過他的。
  那邊的柳清霞在兄姐忙著見禮時,也偷偷看了衛烜一眼,乍然見下,也是倒抽了口氣,覺得這是她平生所見的長得最好看的人了,沒有一個男女能超得過他,此時他神色慵懶唇角含笑,更添幾分迤邐。
  只是,在他一雙眼睛清浚浚地掃過來時,那眼裡的煞氣威勢,卻讓人心頭一跳,懼意瞬間便將那股驚艷之感壓下了,只剩下對他的懼,恨不得離開他面前才好。
  大家說笑幾句,便相攜進了船艙,進去後才發現,孟家兄妹真是會享受,還將康平長公主所養的伎樂都叫過來助興了,待他們坐下後,絲竹之聲乍起,邊傾聽音樂邊品著美酒佳餚邊賞夜景,更享受了。
  不僅是物質上的享受,更是一種精神層次的享受。
  因這裡都是認識的人,阿菀和衛烜都給孟家兄妹些面子,氣氛很容易便熱烈起來,都是年輕人,說起話來並不拘束。
  
  只可惜,阿菀和衛烜屁股都還沒坐熱呢,便又有下人過來說,三皇子請他們到畫舫裡共賞這夜景。
  三皇子年紀居長,且身份最高,眾人皆要給面子的,唯有衛烜不需要給面子,若是他不想去,三皇子不僅不敢相逼,還得好好地哄著這位爺。
  是以,孟灃都有些擔心這位囂張又心思難測的世子爺直接甩袖離去,留下他們豈不是尷尬?幸好,衛烜在問清楚三皇子船上還有什麼人時,突然笑著應了。
  這笑容,略有些陰狠毒辣啊!
  孟灃覺得以自己對他的理解,這位世子爺此時一定在打什麼壞主意。
  
  就在孟灃的擔心中,眾人再次移駕上了三皇子的畫舫,三皇子親自帶著眾人過來迎接。能有這般大的面子的,自然是衛烜了。
  柳家兄妹落在最後,柳清霞今日接連見到這麼多的皇子皇孫,興奮得臉蛋浮現淡淡的紅暈,若非弟弟就在旁邊警告地看著她,討厭的姐姐也輕輕一指摁住她的腰,讓她動彈不得,恐怕她已經忍不住上前去了。
  柳清霞的目光看向正在寒暄的眾人,目光一一滑過,英俊雍容的三皇子,俊雅內斂的四皇子,俊美優雅的孟灃,溫潤如玉的衛珺,最後是昳麗無雙的瑞王世子。
  他們每個都是青年才俊,世間無雙的極好的男子,身份放在京中都是足以教人匍伏在地,甚至極少能見到,今日她也是托得姐姐的關係才能上孟家兄妹的畫舫。可是這些人中,卻唯有瑞王世子囂張如斯,也當得起這般的囂張,連兩位皇子都得避其鋒芒。
  柳清霞此時方意識到,瑞王世子的地位及所受到的榮寵,讓他能凌架於皇子之上。
  真……好。
  三皇子與眾人寒暄完後,目光放在衛烜身上,親和地道:「烜弟能賞臉過來,為兄真是高興,今兒便與烜弟共賞幾杯。」
  衛烜傲慢地道:「可。」
  四皇子看了他一眼,攥了攥拳頭,讓自己心平氣和。早就知道他的德行,不值得生氣。
  眾人很快便相攜進了船艙。
  因為其中還有未出閣的姑娘們,所以男女席分開。
  衛烜暗暗皺眉,心裡雖然不喜與阿菀分開,不過看到路雲跟著她,便是放心幾分,便坐下來與三皇子、四皇子、孟灃和衛珺舉杯共飲。
  「烜弟好酒量,這酒可不是平常的酒,而是進貢的竹葉青,比往年還要烈上幾分。」三皇子淡聲道。
  衛烜嘴角一挑,斜睨了他一眼,眼波流轉,端的是風華無邊,連旁邊坐著的孟灃和四皇子都看得心臟撲撲地跳了幾下,便聽他懶洋洋地道:「原來是這樣,怨不得年前皇伯父說要讓我去挑幾壇,可惜我不好這東西,便沒有要,改拿走了那株一丈高的進貢的珊瑚樹。」
  眾人:「……」好想掐死這在他們面前炫耀的貨。
  三皇子哂然一笑,他心知若是要拼在他們皇父心中的地位,所有的皇子絕對拼不過衛烜,如今聽他說這話,便確定了件事情,自不會再糾結這事。
  衛烜和三皇子一起喝酒,來者不拒,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似是說得極為容洽,但是旁聽的幾人卻知他們言語中的機鋒。
  不過,酒喝多了,便會想要去更衣。
  衛烜藉著酒意,起身離了船艙,由引路的內侍帶去更衣。
  待他更衣出來時,便看到一道柔美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的走道中,河風吹來,掀起了她身上的斗蓬,勾勒出少女玲瓏的曲線,屬於少女清雅的幽香被冷風吹了過來,若有似無,撩人心弦。□

☆、第 135 章

□  遠處的夜色中,燈影影影綽綽。
  屬於少女身上清雅的味道若隱若現,隨著冷風飄來,撲入鼻翼,撩人心弦。
  廊下掛著光線朦朧的大紅燈籠,那樣曖昧的橘紅色光芒,灑在徐徐轉頭凝望而來的少女身上,修飾了她的容顏,為她添了幾分難以捉模的魅力,點綴了那雙如辰星般的明眸,盈盈似水,彷彿要將人心頭都化了。
  這樣的夜色,這樣的情景,莫名地勾起人們心中的一縷難以言說的情懷,也容易讓男人為此而心動。
  有時候男人心動就是這麼簡單,他們多是視覺性的動物,在那樣特定的時期,特定的場景,特定的一幕,突然就心動了。
  但是,某位世子爺顯然不是個正常男人。
  兩輩子他都被糊了眼睛,就看上一個病殃子了,苦苦地求而不得,心眼又小,根本無法將眼光分點給別人,反而還要防來防去,防男防女,防磨鏡防斷袖也要防異性戀的,簡直忙得不行,看到路邊的野花野草,只將之當成兩種人:擋路的和識相的。
  而站在這條走廊上凝望過來的女人,明顯就是個擋路的。
  對擋路的東西,不管是什麼人或事情,世子爺他喜歡用簡單粗暴的方法解決,現在就是踹。
  於是,在那姑娘輕移蓮步而來,衛烜負手而立,耳聽四周,就要準備出腳時,便聽到了那姑娘開口了。
  「……你還記得當年你說的話?」
  「……」
  「你明明說過長大後會娶我的,為何卻一直無音訊,甚至……啊——」
  撲通一聲,伴隨著一陣尖叫,那人落水了。
  特地將衛烜引到這邊的那內侍眼睛都快要瞪凸了,覺得現在畫風不太對。作為一個男人,看到夜色中的美人,而且美人還說這種引人想歪的話,他不是應該心動地上了麼?
  就在內侍被衛烜乾脆利落地將人踹下水的舉動弄得驚愕不已時,走廊那邊又來了一個人,錯愕地看著他們,「世子,你,你怎麼……」
  來人正好看到他將人踹下河的舉動。
  衛烜看向來人,冷淡地道:「如何?」
  衛珺白晰的臉浮現些許憤怒的紅暈,急道:「你怎麼可以做這種事情?還不快去救人?」他瞪向內侍。
  可惜內侍還來不及開口,正好走過來,焦急地準備要去喚人的衛珺毫無防備地被衛烜踹下去了。
  「我記得你水性很好,那你就去救他吧。」
  內侍眼睛又瞪凸了,原本想去喚人下去救人的,不過在衛烜看過來時,饒是這種大冷天,他竟然出了一身冷汗,只覺得那目光如毒蛇般迫人,竟然讓他動彈不得,連身居高位的三皇子殿下都未曾給他如此大的壓力,這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少年人……
  因今晚是上元佳節,遠處喧囂聲一片,而船艙裡,絲竹之聲掩蓋住了這裡的聲音,沒有人發現此處發生的事情。
  果然,衛珺確實是個會水的,而且十分精通,雖然乍無防備之下被衛烜踹下去,不過等到水中後,便適應下來,第一個想法便是去救人。衛珺是個君子,自小所受的教育十分正常,做不到見死不救。
  至於救上來會是什麼結果,因事情太急,並沒有想好。
  在衛珺找到水中掙扎的人托著她往上浮時,船艙中又走出一個人。
  衛烜漫不經心地看了眼過去,當發現來人身上飄蕩在夜風中的月白色煙染著水綠色的裙子時,臉色乍然一變,幾步便走過去,托住她的手,略略側身擋住了她的視線,略微沙啞的聲音含著笑意,「阿菀,你怎麼了來了?外面風大,對你身體可不好,咱們先回去可好?」
  阿菀瞥了他一眼,聽到嘩啦一聲,已然注意到畫舫外的河面上,有一顆腦袋破水而出,那人手裡還抱了個人,正往畫舫游來。光線不明,她也看不清河裡的兩人是誰,不過想到先前莫菲的離開,大概明白了。
  「怎麼回事?還不救人?」阿菀朝呆在旁邊的那內侍低聲喝道。
  內侍僵硬地看著她,目光又移向凶神惡煞的少年,他也想救人啊?可是卻不敢,甚至不敢去叫人!幸好,這回見衛烜沒有什麼表示,方趕緊去拋繩索救人。他也沒有叫這船上的侍衛過來幫忙,畢竟方才落水的是他們皇子妃的娘家姐妹,若是傳出去於她的名聲可不好,不過在心裡卻覺得瑞王世子妃真是個好人,配那煞星可惜了。
  只是內侍雖然極力想要隱瞞,卻不想三皇子見衛烜久不歸來,便帶著四皇子、孟灃、衛珝、柳清明等人出來了,正巧見到衛珺抱著莫菲在內侍的幫助下爬上船的情景。
  「大哥!」衛珝驚得忙跑過去,小心地拉著衛珺上來,目光陰沉地看著被兄長護在懷裡的少女,等認出這是慶安大長公主的七孫女莫菲時,眼裡滑過驚訝。
  瞬間,他便想到了什麼,頓時沒有說話。
  
  三皇子又驚又怒,目光不善地看向衛烜,沉聲道:「這是怎麼了?」
  沒有人回答他,莫菲此時正在拚命咳嗽,在橘紅色的燈光下,她的臉上黏著絲絲頭髮,大滴的水珠沿著臉頰滑露,襯得那張臉慘白慘白的。衛珺也有些力竭地癱坐在那兒,雖然他會水性,可是這天氣寒冷,河水冰冷,身上的衣服穿得厚,吸飽了水時,行動十分不方便,讓他耗費了不少力氣。
  三皇子沉默地看向衛烜,以及站在衛烜身邊的少女,目光又轉到一身濕嗒嗒的衛珺和莫菲身上,一陣寒風吹來,兩人皆被冷得瑟瑟發抖,特別是莫菲,嘴唇漸漸發紫,可是她緩過一口氣時,眼睛卻直直地望著衛烜不放,眼裡有痛苦有不解。
  痛苦於這人竟然狠心如斯,竟然將她踹下河,這已經算是謀害人命了。不解的是他冰冷的容顏,難道他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三皇子搞不清事情為何會發展至此,不過已經無意義了,擔心莫菲被凍壞了,忙道:「來人,先送莫姑娘回去換衣服。」
  兩個侍女過來揣扶起莫菲時,突然被她掙脫了,她踉蹌地走上前幾步,慘然地問道:「那年,我落水時你恰巧經過,救了我一命……當時我被你救起時,心裡是極感激你的,便說長大後嫁給你,你也說了好……為、為什麼……」
  她的身體顫抖得厲害,「我、我知道你有世子妃了,只要你還記得當初的約定,我並不……」
  「哦,那我剛才踹你下水,將它還給你了。」衛烜不耐煩地戳斷了她的話,省得聽得再多,他又想要踹她下水了。
  真不知羞恥!明知道他有世子妃了,還有非份之想!
  想到自己竟然在不知道的時候,被個女人天天□想著要嫁自己,衛烜噁心得想要弄死她。
  莫菲的臉色瞬間慘無血色,連神情也呆滯了,喃喃地道:「怎麼會這樣?為……什麼……」
  看著那人孤傲地站在那兒,在燈光下顯得清泠泠的黑眸,面上一片漠然的冷酷,讓她清楚地意識到,這人將自己完全當成了陌生人,無法再自欺欺人,身體和精神承受著雙重刺激,終於受不住暈厥了。
  見她暈厥,三皇子忙讓那兩個侍女將她扶進船艙換衣服。
  等安排完這事情時,他正想質問衛烜如此冷酷的行為,卻不想衛珺已先他一步了開口了。
  「世子,你為何要這麼做?」衛珺目光盯著他,面上露出受傷的神色。雖世人一直說衛烜如何不好,可是從小的接觸,讓他相信衛烜除了霸道任性一些,秉性是好的,至少他待阿菀便是極好,小時候相處時,他也是個很可愛的孩子。
  衛烜挑眉,「這裡只有你會水,所以你下去救她不是應該的麼?」
  衛珺還來不及開口,孟灃已經迎過來了,拍著他道:「聽說你的水性很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真是好樣的!珺兄弟,這次多虧了你了,不然莫七姑娘可就要不好了。」
  衛珺:「……」
  被孟灃一陣搶白,饒是涵養再好,衛珺也被氣得夠嗆,三皇子等人聽得不是滋味。若衛烜不將人踹下河,還有先前的事情麼?現在說這種話,分明是將衛烜給摘了出來。
  只是,心裡雖然明白,可剛才莫七豁出去時說的那些話,在場的人聽得一清二楚,只要有點腦子的人,也能聽出她的言下之意,竟然是願意委身為妾也使得,只要衛烜想起他們小時候的約定什麼的。因莫七還是三皇子的小姨子,大伙有志一同地沒有說什麼。
  衛珝心裡也同樣有些泛噁心,後槽牙咬得死緊,生怕自己一不小心露出什麼,只得低下頭。他雖然覺得莫七的身份配自己兄長可以,可是卻不想要一個如此不檢點的姑娘當大嫂,沒得辱沒了兄長。
  只是,此時已經容不得他們說什麼了。
  三皇子素來是個大男人主義者,雖然知道莫七的心思,可是見她當眾說出來,還是有些瞧她不起,覺得她太輕浮了,連帶的也有些遷怒莫茹,怨她娘家姐妹沒腦子,都做到這程度,還無法打動男人,也甚是無用。
  他看向和孟灃言笑宴宴的衛烜,下顎微緊,皮笑肉不笑地道:「烜弟,你今天太過魯莽了,七妹妹雖然大膽了一些,也是一片真心,你怎可將人踹下河去?七妹妹可是慶安姑祖母疼愛的孫女,若是父皇知曉你如此狠心,可饒不得你。」
  看他一副「姐夫要為小姨子討公道」的嘴臉,衛烜心裡一陣膩歪,以為他不知道這人的心思麼,莫菲會出現在這裡,到底是誰安排的?不禁冷笑道:「三皇兄盡可去說,我等著。」
  「你……」
  見三皇子被衛烜的無賴相氣得臉色鐵青,孟灃心裡高興,面上卻要假惺惺地道:「珺兄弟身上還濕著呢,三皇子殿下,還是讓人先帶他去換身衣服,省得凍著了。」
  三皇子聽罷,只得掩下滿心怒氣,叫了個內侍帶衛珺下去,同時眼神不善地看向衛烜,表示這事情還沒完。
  衛烜不再理他,而是扶了一直安靜地看著的阿菀離開,對她道:「這裡夜風大,咱們進船艙歇息。」然後叫來一個畫舫上伺候的內侍,讓他帶路進了一樓的一間無人的船艙歇息。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三皇子再次氣得身子都有些發顫。
  明明大家都知道,莫菲和衛珺落水之事不簡單,可是卻沒人敢質問衛烜,任由他囂張之極,揚長而去,那種憋屈怨恨,無法形容。
  四皇子目光鄙夷地看了眼衛珺和莫菲離開的方向,又隱晦地掃了眼衛烜所在處,故作關心地對三皇子道:「皇兄,這衛烜著實囂張,你先消消氣,反正咱們也習慣了他的脾氣……」
  柳清明縮在角落裡,今日目睹的這一幕再次刷新了他對衛烜之狂的認知,此時聽到四皇子這種明面是勸慰,暗地裡卻煽風點火的話,扯了扯唇角,覺得這皇家果然沒一個簡單的。
  孟灃走過來,拎起未來的小舅子,說道:「走了。」
  柳清明乖乖地跟著未來的姐夫,發現這船上的人他娘的都是混球,連原本被認為豪爽俠義的未來姐夫其實也是個黑心肝的,不過心沒有黑得太徹底。
  明明慶安大長公主的孫女被人踹下水實在算得上是一件嚴重的事情,可這群人偏偏輕描淡寫就當場揭過了,雖說事後會重提,可是這一幕,仍是讓他意識到,原來皇室的奪嫡風雲已經在暗地裡緩慢而驚心動魄地開始了。
  莫菲落水一事,自然是瞞不過莫茹的,很快女眷那邊便知道了,眾人面露驚詫。
  「菲兒如何落水的?」
  來稟報的內侍為難地看了眼周圍的女眷,莫茹瞭然,又詢問了莫菲的情況,便帶著莫芳起身去探望她,留了其他的女眷在船艙裡繼續玩耍。
  只是,孟妡哪裡是個聽話的主,馬上便起來了,一撫衣袖,笑道:「壽安去得也久了,我去瞧瞧她。」
  衛珠趕緊黏上去,對她笑得甜甜的,「表姐,我也和你一起去。」
  柳清彤要照顧好未來小姑子,自然也起身跟著去了,柳清霞不願意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裡,也選擇跟去。
  於是,阿菀被衛烜帶到一處船艙,夫妻倆還沒有好好說話時,便被孟妡帶來的一票娘子軍給打斷了。
  阿菀給了衛烜一個回家再算賬的眼神,轉臉便笑容溫煦地看向來到這裡的姑娘們。
  「阿菀,聽說莫七剛才不小心落水了,是怎麼回事?」孟妡忙不迭地問道,雙眼眨巴眨巴地看著她,一副「快點告訴我吧」的神情。
  阿菀還來不及開口,衛烜已經說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後來衛珺這小子親自下去救她上來了。這救命之恩……嘖!」
  這嘖聲聽得室內的姑娘們眼皮一跳,特別是衛珠,臉色驀然大變,手掌心都布上了汗漬。
  她是一點也瞧不上眼莫七的,雖然莫七有一個皇帝姑母作祖母,還有一個三皇子妃的姐姐,可是她沒有郡主品級,比起孟妡來說差得遠了,而且她的性子還挺軟和的,放在平時是很好相處,卻少了些手段。她處心積慮,正打算過完年後,就去尋阿菀,讓她去和孟妡打探,可還沒採取行動,就發生了這些事情。
  這一瞬間,衛珠心情糟糕之極,可是又不能表現出什麼,只能慘白著臉,僵著神色聽著周圍的人說話,一句都聽不清什麼。
  直到有內侍過來,告訴他們,因為莫七姑娘和靖南郡王大公子落水,需要送他們上岸看大夫,所以這次畫舫賞花燈之行要結束了。
  對莫七和衛珺如何並不關心的人為這次草草結束了的畫舫之遊,覺得十分掃興。
  衛烜也是覺得掃興中的一人,不過想到今晚解決了兩個礙眼的人,又止不住地高興。
  畫舫靠岸後,眾人紛紛和三皇子告辭。
  三皇子臉色並不好,對他們勉強說了幾句,便吩咐人去尋轎子。莫菲落了水,又受了刺激,精神有些萎靡,姑娘家比不得男人,所以只得讓人叫輛轎子抬她回去。
  衛珺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衣服,頭髮發尾還有些水汽,剛剛被灌了一大碗的薑湯,白晰如玉的臉龐上浮現淡淡的紅暈,夜風掀起衣袂,飄飄然如謫仙,說不出的俊逸非凡。
  莫茹和莫芳站在後頭,看到衛珺的風儀如斯,心情終於好了一些。
  莫茹此時方鬆了口氣,與其被丈夫設計,將莫菲送進瑞王府給瑞王世子當側室,不若嫁入靖南郡王府給衛珺當正妻,至少衛珺是靖南郡王府的長子,以後會繼承靖南郡王府,也能幫自己一把。
  所以,這次莫菲雖然吃了一陣苦頭,甚至被衛烜如此狠心對侍,莫茹心裡惱恨之餘,也生起了幾分感激,心裡也對丈夫再次冷了心。
  「三哥,弟弟回去了,這次多謝款待!」四皇子笑吟吟地說著,瞥了眼面露失望的衛珺,心裡罵了一聲傻子,倒是好艷福。
  更傻的是衛烜那廝,美人都投懷送抱了,竟然將之推給了旁的男人,自己守著一個病殃子有什麼樂趣可言?
  正想著呢,突然發現正和那病殃子說話的衛烜陰測測地看過來,四皇子趕緊陪笑,雖然沒骨氣了點兒,但是只要這廝不當場發瘋就行了。現在且讓他狂,他日待新皇登基,可不是縱容他的文德帝,看他還如何狂,估計到時候只有被收拾的份兒。
  如此一想,四皇子心裡覺得自己得仔細看看,要將寶押在哪位兄弟那兒好。□

☆、第 136 章

□  夜已深,眼看已近宵禁時間,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大多是歸家的行人。
  阿菀靠著馬車車壁上,身後墊著褥子,雙眼打量著對面的少年。車廂裡放了一盞先前衛烜送給她的蓮花花燈,倒是沒有漆黑一片,也照出了對面的少年酡紅的臉。
  「又喝酒了?」
  衛烜唔了一聲,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衣袖,也不提先前在船上的事情,見她沒拒絕,就藉著酒意膩了過去,攬住她的腰,將臉蹭進她的脖頸處,特地在她面前多蹭幾下,噴出的灼熱氣息,帶著濃濃的竹葉青的味道,下好可以讓她聞到自己身上的酒氣。
  「沒醉吧?」阿菀擔心他又發酒瘋,這廝一發酒瘋,那就會很沒下限,吃虧的是她自己。
  「沒醉!」他斬釘截鐵地道,「不過是喝了幾壇進貢的竹葉青罷了。這竹葉青本是貢酒,比街上賣的那些都烈上幾分,是難得的好酒,三皇子竟然能從皇伯父那裡要了過來,還特地灌我酒,真不是個東西,要不是我還清醒,就要著了他的道了……」
  聽他絮絮叨叨地罵三皇子不是東西,阿菀確定他醉了,也不急著問他什麼,伸手扶著他的肩膀,摸著他的髮冠,手指插.進他的發間,輕輕地為他按摩著頭上的穴道,緩解一些酒意。
  一路上,她已經將先前的事情過一遍腦子,想起莫菲離開前的那個在畫舫上伺候的侍女,阿菀覺得衛烜罵得對,三皇子真不是東西。自己喜歡當種馬就是了,竟然還敢拐她男人去當種馬,更不要臉的還想用莫菲來陷害衛烜,將莫菲塞給衛烜。
  若是莫菲真的和衛烜發生點什麼,首先慶安大長公主第一個就要生氣,估計到時候會跑到文德帝那裡說道一翻,縱使再寵衛烜,文德帝也得給這姑母幾分面子,衛烜就要吃掛落。其次,若是事已成定局,縱使莫菲貴為侯府嫡女,這名聲一敗,進瑞王府給未來的瑞王當妾也不算吃虧了。若是莫菲真的要進瑞王府,慶安大長公主少不得要給莫菲爭取些什麼,又是一連串麻煩。
  三皇子的這計謀若能成,不僅能膈應到太子,甚至也算是在瑞王府裡安插上自己的人,當然要是衛烜能看中莫菲,將她這病弱的世子妃擱一旁就更好了,用莫菲籠絡住衛烜,到時候還怕衛烜向著太子麼?
  說來說去,其實後院的爭寵也不過是朝堂上的縮影,輕忽大意不得。
  阿菀心裡也將三皇子從頭罵到腳,真是好狠毒的心計,竟然捨得用侯府的嫡女給衛烜當妾,利用莫菲的心態來設計衛烜,要讓衛烜在文德帝那裡失寵,吃個悶虧。即使是文德帝那裡沒事,可是莫菲真的進門,以後又有無數的可能。
  幸好,當時還有個衛珺在,若是改成了衛珺,莫菲嫁過去,就是正妻,總比側室好聽多了,大家面子也過得去。
  見她不吭聲,衛烜心中竊喜,果然若說自己沒醉,阿菀就會認為他醉了,不會追究太多。
  可惜,他的竊喜等回到王府後就沒了。
  回到王府時夜已深了,瑞王夫妻帶著衛瑾姐弟從宮裡回來,吃過元宵便睡下去了。聽聞長輩們歇下,阿菀倒是不好去打擾他們,便和衛烜一起回了隨風院。
  回到隨風院後,阿菀一面叫人去準備醒酒湯,一面架著個醉鬼去沐浴。
  其間,阿菀少不得被他一起扯下了浴池,弄得渾身濕漉漉的,氣得一巴掌呼到他腦袋去,被他不痛不癢地避開了,硬是纏著一起洗了個讓阿菀無比心塞的鴛鴦浴。
  等洗完澡後,阿菀讓丫鬟給自己擦乾淨頭髮後,便去給衛烜擦頭髮,邊盯著他喝醒酒湯。
  此時,屋子裡只剩下夫妻倆,丫鬟們都被揮退到外面了,正好可以聊些休已話。
  「那莫七是怎麼回事?」阿菀用絲巾仔細地給他擦拭那頭緞子般順滑的黑髮,邊問道。
  衛烜無辜地道:「就是三皇子心術不正,想用她來坑我,幸好我先發制人,將她坑了,還送了個如意夫婿給她,不是很好麼?」
  
  話剛說完,便被阿菀捶了下肩膀,聽到她哼道:「誰問你這個?」
  衛烜還想裝無知,突然阿菀捏捏他的下頜,湊過去在他唇角邊親了下,又舔了舔,舔得他雙眼發直時,繼續道:「說吧,我聽著。」
  衛烜暗暗吞了口唾沫,盯著她濕潤的唇瓣,小聲地道:「我真的不記得了,六歲的事情,誰還記得?」而且還是過了兩輩子的事情,他會記得才有鬼。
  「真的?」阿菀明顯不信他,「你倒是記得你六歲的時候,如何纏著你父王給咱們定親的。」
  衛烜:「……」太犀利了,無話可說。
  最後,衛烜想起了一個人來,忙道:「路平應該知道。」趁機摟住她的腰將她攔腰抱在懷裡,說道:「不如我叫路平過來問問,當時我在鎮南侯府時,都是他跟著的。」他也挺奇怪的,這莫七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何上輩子他光棍一個都不見她來找他,這輩子倒是他成親了就過來。
  難不成是上輩子自己是個真正的紈褲,後來又遭宮裡厭棄,在宮裡的地位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所以她看不上眼?如此一想,越方覺得就是這樣,心裡頓時又有些噁心。
  雖然夜已深,但是當人家下屬的,那是一天十二個時辰隨叫隨到的,路平被叫來時,還挺平靜的,甚至心裡已經知道他們要問什麼。
  果然,就聽到衛烜說:「路平,文德十二年時,在鎮南侯府是怎麼回事?我怎麼不記得和鎮南侯府的姑娘有個什麼鬼約定了?」
  路平看了他一眼,目光掃過旁邊安靜坐著顯得沒什麼存在感的世子妃,雖然她有時候安靜得沒存在感,隨風院的人卻從來不敢真的忽視,路平也一樣,他想了想,說道:「莫怪世子沒印象,您當時才六歲,又素日不上心,自然不記得了。」
  小小地為他家世子辯解了一下,路平繼續道:「當時在鎮南侯府,世子您得了一隻機關木馬,您和屬下一起在湖邊的草地上玩的時候,莫七姑娘正好路過,被機關木馬嚇了一跳,自己不慎跌進湖裡,還是屬下下去救她上來的。當時莫七姑娘神智有些不清了,恰好看到世子您在旁,就以為是您救的。」
  衛烜:「……」
  阿菀:「……」
  衛烜覺得自己冤枉死了,竟然給路平背了黑鍋,明明救莫菲的是路平才對,她要以身相許的人也是路平才對。再看看這些年來跟著他一起吃香喝辣的路平,沒有小時候的營養不良,已然長成了一個俊美英武的青年,加之歷世多,心性比同齡人成熟穩重,倒是姑娘家會喜歡的類型。
  見世子眼神不善地看他,路平忙又加了一句:「不過屬下會救她,也是世子您的吩咐,相當於是世子您救的了。」
  說完這話,果然見對方凶狠地瞪了過來,路平只得垂下腦袋,當作沒看到。
  有世子妃在,他從來不擔心凶殘的世子生氣的,世子妃就是他們這些下屬的保命符。
  等路平退下去後,衛烜看向阿菀,見她若有所思,伸手又攬住她,親了下她的臉,柔聲問道:「你想什麼呢?」
  「莫七姑娘到底是鎮南侯府的嫡女,你今晚冒然踹她入河,明日姑祖母定然會進宮找皇上哭訴。」她抓了把他的發,突然感覺心好累,這廝果然是喜歡冒險的,「你可真是膽大包天!明日父王知道了,指不定要罵你了。」
  衛烜無所謂地道:「罵便罵吧,反正我也沒少挨罵了,皇伯父那裡,我自有交待,隨她去哭訴。至於皇祖母那兒,我倒是不擔心的。」說著,他瞇了下眼睛,這輩子他準備得充分,得知太后有疾,自不會像上輩子那般錯失良機,弄得自己最後遠走邊境。
  見他心有對策,阿菀想了想,知以他的手段,應該能抹平這事,也不再糾結了。
  等兩人洗漱上床後,阿菀突然想到了什麼,翻身壓在他身上,扯著他的衣襟問道:「當時真的不心動?若是當時不是三皇子設計的,你也不心動?」她的雙眼掃視他的面容,彷彿要看出朵花來。
  衛烜被她看得毛骨悚然,世人說她是個沒用的病殃子,只有他知道,這病殃子心態平和,不惹到她讓她懶得與人爭罷了,可是若是惹毛了她,她也可以做得很決絕,若有一次犯錯,那便沒有任何機會挽留。
  「動什麼心?噁心死了!」衛烜抱怨道:「我都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就被個不知道什麼模樣的女人暗暗窺視,想想就噁心。」
  阿菀仔細看了看他,又問:「如果來個絕色美女,讓你看得眼睛都轉不動的呢?」世人愛皮相之美,再堅定的心也經不住外物的誘惑。
  「那不可能!我眼神不好,看不清!」他斬釘截鐵地道。
  阿菀:「……」
  衛烜將她親親密密地摟到懷裡,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合,輕輕地碰觸著她的臉,「我以前眼神好,看中你了,就沒旁的心了。自從娶了你後,我又覺得我眼神不好了,看不上別人了。」
  阿菀聽得忍不住噗的一聲笑起來,被他的話弄得笑個不停,沒想到這位世子爺也有說笑話的天份。
  笑著笑著,她突然又沉默了,仰起頭,輕輕地吻了下他的嘴角,說道:「那你要記住自己的話,絕對不准有二心,若是有二心……」
  「我知道!」衛烜飛快地說,「我現在眼神不好,有你一個就夠啦!」想起七歲那年,聽到她和孟妡的對話,瞬間有點兒蛋疼。
  阿菀又笑了起來,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和他交換氣息,心中再無芥蒂,只想全然地和他好,和他走完這輩子。
  ******
  翌日,衛烜起床時,發現阿菀還在睡。
  他小心地挪開身體,將她的手塞進被子裡,在掀被子起床時,飛快地掩好被褥,不讓冷空氣進來冷著她。為她掖好被子後,見她畏冷地將半個腦袋都往被子裡縮了,又給她攏了攏長髮,免得壓著頭髮將她弄醒。
  又摸又弄了會兒,方依依不捨地起床。
  將床邊箱籠上放著的乾淨的衣物慢慢地穿上,不知想到了什麼,唇角不自覺地挑起了一個弧度。等他穿好衣服,抬頭時不經意地在梳妝台的菱花鏡中看到自己臉上傻缺一樣的笑容,趕緊板起臉,努力壓抑,調整了很久,直到覺得自己正常了,方起身出了內室,叫丫鬟進來。
  只是,心裡那種喜悅,卻不是能壓抑得住的。
  板著臉,衛烜簡單地用過膳後,便帶著路平出了門,準備進宮值勤。
  剛離開隨風院時,衛烜便被瑞王身邊的人請了過去。
  衛烜心中微動,便知道父親請自己過去是為了什麼了,心裡雖然有些不以為意,不過時間還早,還是給面了去了一趟。
  到達正房的廳堂,迎接他的是黑著臉的瑞王。
  「你這臭小子!」瑞王抄起桌上的茶碗就砸了過來。
  衛烜微微偏身就閃過了,不滿地道:「一大清早就火氣如此旺盛,該請個太醫過來給你開些降火的藥了!」
  「本王沒病!」瑞王被他氣個半死,「看你昨晚幹的好事!別以為本王什麼都不知道!」
  一大早醒來,便被貼身隨從過來稟報,說昨晚世子和世子妃元宵游畫舫,竟然將同船上慶安大長公主的孫女踹下河了,驚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這熊兒子也太亂來了!
  「今天本王和你一同進宮!」瑞王深吸了口氣,「屆時你給本王好生對你姑祖母道歉!」
  衛烜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這模樣又氣得瑞王想要揍他,可惜時間來不及了,只得匆匆忙忙地換了身入宮的衣服,便和兒子一起進宮。
  到了宮裡,果然就聽說慶安大長公主進宮來了。
  衛烜淡淡一笑,笑容卻未達眼底。□

☆、第 137 章

□  東宮。
  「昨晚上元節三皇弟他們相攜游畫舫,烜弟將姑祖母的孫女踹下河了?」
  一大早,東宮也接到了消息,太子抬起手,任太子妃為自己更衣,詫異地問道。
  孟妘隨意應了一聲,給丈夫穿戴妥當後,又拿了梳子為他束髮。這些事情原本應該由伺候的宮人來做的,不過孟妘偶爾起得早了,興趣上來,也會親手操持,如此倒是更加拉近了夫妻倆的感情。
  如今孟妘進宮已經五年了,但東宮除了位太子妃外,並無其他的姬妾,除了太子妃把持住東宮的原因外,還有太子的身子問題,太醫說太子體弱,不宜近女色,便理所當然地將那些想往東宮塞人的都擋下了。
  也不是沒有人暗地裡嘀咕太子妃專寵,不過皇帝不管兒子的後院問題,太后只顧著吃齋念佛,也沒空插手孫子的後院,至於皇后,她倒是想管啊,可惜反過來被太子妃管得服服帖帖的,縱使心裡有怨言,出了幾次昏招被皇帝直接訓斥後,也不敢再插手了。
  所以,現在東宮仍是孟妘這太子妃的天下,太子也沒想過收什麼姬妾。
  等孟妘為他束上紫金冠後,太子起身握住她的手,沉吟著說道:「這事可大可小,慶安姑祖母定然會進宮來說道,屆時你去皇祖母那兒,看著能幫一把就是一把。」
  孟妘點頭,朝他笑了下,說道:「你不用擔心,烜弟看起來雖然衝動,卻不是魯莽之人,其中定然有內情,屆時恐怕並不需要我們出手,父皇心中自有主意。」
  看到她臉上的笑容,雖然很淡,卻讓他極為珍惜。
  擁有這樣的笑容,一生難求,他怎麼會使之消失呢?
  又握了握她的手,太子方離開東宮去上朝。
  跟著太子的徐安手裡捧著一個食盒,這是太子妃讓人精心準備的太子的早膳,待朝會後,方會食用。
  太子走後,孟妘在一群宮女的伺候下更衣洗漱,很快便裝扮妥當後,宮人已經擺好了早膳。
  等她用完膳後,睡得包子臉紅撲撲的皇長孫殿下終於被奶娘抱過來了。
  用小胖爪子揉著眼睛的皇長孫殿下瞇著眼睛看到母親,便朝她伸出胖爪子,被他娘親拎了起來,親了親他的包子臉,便開始給他喂早膳。
  除非很忙碌的時候,對待丈夫和兒子的事,孟妘一般都是親力親為。沒有人告訴過她要這樣做,母親是位尊貴的長公主,並不需要特地去伺候迎合男人,但是她卻在生活中自己摸索明白,夫妻間的感情是要互相維持的,並不是對方一味地付出。特別是她所嫁的男人未來會是這天下之主,兒子會繼承父親的位置,皆需要好生經營感情。
  而這種親自為他們打理一些貼身的生活索事,最是能增進夫妻感情和母子感情,如春風細雨般潤物無聲,悄無聲息地融入他們的生活中,讓他們習慣了她的存在,無法離開她。
  給小傢伙喂完了早膳,看時間差不多了,孟妘便凶殘地將兒子手裡拽著的甜糕拿走扔了,不理會他嘟著嘴裝可憐的模樣兒,給他擦乾淨小臉,換上了喜慶的衣服後,便親自扛著兒子往太后的仁壽宮去。
  自然,在去之前,孟妘使人去同皇后說了一聲,就不去鳳儀宮了。
  昨晚的事情,知道的人畢竟不多,能得到消息的人更少,這宮裡能在第一時間得到消息的,除了文德帝,便是太子這兒了。
  太子以前的消息也沒這般靈通,畢竟還要忌諱。還是孟妘嫁過來後,將東宮整頓過後,又重抄舊業,美其名約是開展她的八卦事業,說道的不過是京中一些勳貴府裡的小道消息,文德帝即便知道後,也以為這是兒媳婦的小愛好,無傷大雅,便睜隻眼閉只眼。
  孟妘要的就是文德帝這種心態,放心地開始收集她的小八卦時,偶爾讓人將一些隱秘的重要消息夾著小八卦一起上報來。她做得隱晦,彷彿天生就是幹這行的,根本捉不住她的小尾巴,連太子得知自己娶的太子妃有這樣的本事時,也同樣呆滯了很久。
  不過這幾年,太子在孟妘的影響下,已經不是昔日那個太子,越發的成熟穩重,胸襟也開闊了許多,能包容妻子的能力及小愛好。
  因為消息還沒有傳到宮裡,所以孟妘扛著兒子跑來仁壽宮時,用的是皇長孫想念曾祖母的借口,倒是沒有引人注目,而皇后、鄭貴妃等宮妃們也沒有第一時間過來湊熱鬧。
  等孟妘帶兒子給太后請安完後,剛坐下不久,便聽說慶安大長公主進宮來了,正往仁壽宮而來。
  慶安大長公主穿著公主吉服,身上的首飾不多,卻看起來極為精神利落,面上掛著慣常的笑容,雍容華貴,不疾不徐,根本看不出什麼心思,讓人覺得她今兒應該不是進宮來告狀的。
  「這一大早的,慶安怎麼來了?」太后笑著詢問這位小姑子,「人老了,應該注意身體,多休息才對。」
  慶安大長公主給太后行禮,又受了太子妃的家禮,誇獎了皇長孫養得好後,方坐在宮女搬來的凳子上,對太后笑道:「人老了,晚上覺少,心裡積了事,實在是睡不著,便進宮來看看皇嫂了。」
  比起慶安大長公主的精神矍爍,太后蒼老了許多,一雙眼睛也添了幾分渾濁,不若幾年前那般清亮了。聽到慶安大長公主的話,太后奇道:「如今孩子都長大了,你只需要享福就行了,能有什麼心事?」
  慶安歎道:「就是我那幾個不成囂的小輩,如今還有幾個未定親的孫女,我這是為她們的親事急吶。姑娘家的不同小子,婚事更要慎重,就怕誤了她們一生,回頭哭都來不及。」
  太后理解地點頭。
  「昨日上元佳節,本想著菲兒和芳兒很快便要定親了,以後便不能如未出閣的姑娘那般自由了,便讓她們去看花燈,可誰知……」她簡單地將昨日游畫舫時七孫女被衛烜踹下水的事情說了一遍,傷心道:「姑娘家的身子不同小子,這河水正寒,在那水中泡一泡,以後指不定會留下什麼體寒的毛病。昨晚她回來後,便發高燒了,直到現在還未退,我看著都心疼,也不知道烜兒怎地就這般狠心……」
  太后皺眉,有些不開心地道:「烜兒可是個好孩子,定然不會幹這種事情,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慶安大長公主掩面泣道:「確實是有誤會,我都羞於向皇嫂啟齒了……」
  「哎喲,到底是怎麼樣了?」太后忙問道。
  正扶著兒子走的孟妘也看向慶安大長公主,眼裡有探究,心裡突然覺得,這位姑祖母比他們想像的還要聰明睿智,怕今天的事情不好收拾了。
  「這事說來我臉也臊得慌,就怕皇嫂你笑話我,當年烜兒隨他父王到鎮南侯府給我祝壽,卻不想這小冤家和菲兒一起玩了幾次,後來恰巧救了菲兒一命,讓菲兒記住了。唉,也是菲兒她不好,因著那次救命之恩,她自小便念念不忘,對烜兒有點心思,昨兒見到烜兒時,便激動了一些……」
  太后笑道:「烜兒長得好,不是哀家自誇,那是少有人比得上的,莫怪小姑娘們都要上心。」
  孟妘和慶安大長公主聽到她這種自誇的話,嘴角都抽了下,當作沒聽到。
  慶安大長公主繼續道:「我也不說什麼了,只是烜兒怎地就這般狠心將菲兒推下水呢?不念舊情,也看在同是親戚份兒上,如何也不該將自家表妹推下河啊?想到菲兒如今在床上受苦,雖知道是她自己作的,可我心裡仍是難受得緊……」
  「這……」
  孟妘看太后動容的模樣,又看了眼慶安大長公主,心知慶安大長公主這步棋走得真是好,她也沒有說衛烜的不是,首先便羞愧自省,將事情敘述清楚,然後示人以弱,給人一種她是萬般無奈的感覺,反而襯得衛烜咄咄逼人,不念親戚舊情,顯得蠻橫無禮。
  不過太后還是護著衛烜的,不好再說什麼,而是讓人去將衛烜叫過來問個清楚,若是有不對,便道歉。
  很快地,宮人便來通報,不僅瑞王世子過來了,瑞王和皇帝也過來了。
  慶安大長公主微微皺了下眉頭,很快便舒展開來。
  其實文德帝會來,也在預料之中,昨晚發生的事情,也在一大早時消息便呈到文德帝的御案面前了,可見文德帝對京城的掌控力之強。而慶安大長公主是皇帝的姑母,也是文德帝敬重的長輩,聽說她進宮來,知道她所為何事,自然是要見她的。
  文德帝帶著弟弟和侄子一起進來,一翻見禮後,文德帝坐到太后下首位置,其他人依次而坐,孟妘因為是太子妃,身份上便是皇后之下,倒是不必避開。
  「聽說姑母今日進宮了,朕也有好一陣子不見您了,特地過來和姑母說說話。」
  慶安大長公主不疾不徐地笑道:「皇上這話可真是折煞我了,想到今兒我進宮來,心裡也有幾分羞愧,都不想讓你知道。」
  文德帝故作不知道:「不知姑母說的是什麼?」
  慶安大長公主少不得將昨晚的事情說一遍,最後羞愧道:「她小姑娘家的,因為惦記著烜兒當年的救命之恩,所以才會激動一些,但要讓她做什麼出格的事情,倒是不敢的,不然我第一個就要打斷她的腿!」
  文德帝撫著手中的羊脂玉板指,面色淡斂,沒有說話。
  瑞王眨了下眼睛,咳嗽一聲,說道:「姑母,這可不能怪烜兒,你也知道他的脾氣,就是個被我們寵壞了的孽障,有時候行事衝動一些,想來他也不是故意的。姑母便原諒他一回吧,不知外甥女現下如何了?」
  瑞王這話說得太理直氣壯了,慶安大長公主饒是知道他的德行,面上也不由滯了下,方憂心忡忡地道:「昨晚回來就發起高燒了,今兒我出門時,還沒退燒,也不知道如何了。」
  瑞王聽後,馬上擺出一副愧疚的模樣,說道:「可請太醫了?侄兒記得府裡還有些名貴的藥物,稍會就讓王府準備一些,送去給外甥女補補身子。不過,昨兒外甥女得衛珺那孩子救了,也不知道姑母是否有什麼章程?」
  慶安大長公主看了眼不說話的文德帝,心裡知道他這是打算護著衛烜了,心裡有些失望,也讓她看清楚了一些事情,當下馬上改變策略,故作無奈地道:「雖說當時是情急之下不得不為之,可是這男女授受不輕,也得有個說法。珺兒這孩子我也見過幾次,是個優秀的,斯文君子,與菲兒也算是良配,正打算等過陣子就和靖南郡王通個氣呢。」
  這時,文德帝終於開口了,「衛珺這孩子確實是不錯的,是個優秀的兒郎,難得姑母能看上,也是他的福份。」說著,他故作沉吟了下,又道:「靖南郡王府也該冊立世子了。」
  慶安大長公主趕緊笑著起身行禮,「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如此,皆大歡喜。
  整個正殿都是一片笑意盈盈,笑得一歲的皇長孫使勁兒地扭頭瞅來瞅去,終於發現有一個人沒笑,便歡快地撲了過去,拽住他赭紅色的衣袍下擺。
  衛烜摸了摸皇長孫腦袋上軟軟的毛髮,對慶安大長公主道:「那可真是要恭喜姑祖母了。昨日的事情也是烜兒一時激動,將七表妹當成了……不過後來烜兒回去想過了,終於想起當年的事情,實在是不知道怎麼說。」
  慶安大長公主眉心跳了跳,目光對上少年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笑道:「烜兒有什麼要說的?」
  「當年救七表妹的人其實不是我,是我的小廝路平。當時七表妹受到驚嚇,神智不清了,所以就以為是我了,沒想到七表妹會一直放在心上。不過她能與衛珺結成良緣,也算是喜事一樁。」
  殿內的人瞬間看向他,頓時一陣無語。
  原來是個烏龍。
  慶安大長公主頓時覺得自己進宮這一趟有些沒滋沒味的,老臉都有些發燙,原來是自己的孫女在唱獨角戲罷了,現在被衛烜直接說出來,讓她老臉都丟盡了。
  原本她今日進宮來,除了給孫女討些好處外,是想要以退為進,讓皇帝對衛烜產生厭惡之心,可誰知皇帝出乎意料地要護著他。也不知道這衛烜到底做了什麼,讓皇帝這般護著。
  慶安大長公主還是瞭解文德帝的,近幾年來,帝王心術用得淋漓盡致,無論是前朝或後宮,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並不會如此無緣無故地偏寵一個人,即便那人是親侄兒,唯有要堅立一個耙子或者是對他十分有用,才會這般維護。
  很快地,慶安大長公主又想起衛烜這兩年來,時常有事無事便出京遊玩,隱約明白了一些。
  雖然進宮的目的失敗了,不過明白了衛烜在帝王心中的地位及所行之事,也算是個意外的收穫,慶安大長公主臉上的微笑濃了一些。
  大家又坐在一起說了會子話後,皇帝因政事繁忙,便離開了。
  衛烜乖乖地跟著文德帝走,也不知道他在太極殿和文德帝說了什麼,最後這事情不了了之。
  瑞王覺得今天有驚無險,皇兄的態度出乎意料,既然皇兄沒有顧及姑母的面子責罰兒子,那一切便沒事了,於是也很愉快地走了。
  慶安大長公主也不久留,同太后又說了會兒話,同樣告辭離開。
  昨晚的事情就這麼輕飄飄地揭過了。
  莫菲算是白遭了回罪。
  ****
  當三皇子從妻子那裡得知了慶安大長公主使人給來的消息時,臉色變了幾下,最後沉著臉,目光有些陰鬱。
  莫茹抿著唇,沒有出聲說什麼,心裡仍在介意丈夫昨晚設計娘家妹子一事。她知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可是他卻偏偏要利用莫菲的心思來設計衛烜,心裡著實不喜,覺得他行事如此的小人,毫無大丈夫應有的心胸。
  也幸好現在結果還算是盡人意,不然莫菲就要被毀了,說不定還要連累她們這些莫家姑娘的名聲。
  只是,想到靖南郡王府裡的情形,她又要擔心莫菲那性子,嫁進去要受罪了。
  「父皇……難道就這麼偏袒他?」三皇子著實不解,「難道連姑祖母都沒辦法了?」
  莫茹聽到他疑惑不解的話,終於忍不住道:「父皇素來疼衛烜一些,你也不是不知道,除非衛烜行些大逆不道之事,父皇根本不會理會,你也別再試圖拉他下來了。」說到這裡,她心裡也氣悶,覺得妹妹白遭了回罪。
  「你懂什麼?」
  三皇子覺得和個頭髮長見識短的婦道人家說不清,心裡也正憋屈著,不想見到妻子這怨懟的嘴臉,甩袖而去,留下莫茹差點氣得直掉眼淚。
  ****
  瑞王府,隨風院。
  阿菀今日也在想著宮裡的事情,只可惜前天剛進宮,今日並不是進宮的日子,若是自己這會兒進宮,未免會讓人多想,只得作罷。
  幸好,宮裡很平靜,沒有傳出什麼事情來。
  等到傍晚,衛烜回來了,阿菀將他上下一打量,問道:「沒什麼事情吧?」
  衛烜彎腰在她臉上親了下,用手刮了下她的鼻子,笑道:「你要相信你相公!而且,比起姑祖母,在皇伯父心中,我更有用。」
  阿菀臉上的神色更淡了,終於明白衛烜為何如此有恃無恐,原來是非黑白,全看那位的心情,也讓她明白為何衛烜會如此堅決要往上爬,並不滿足於當一個閒散無事的王府世子。
  衛烜擁著她的肩膀往屋裡走,溫聲同她道:「莫七和衛珺的婚事已經定下了,估計過不久,就會傳出兩家定親的消息,到時候……」
  「怎麼了?」阿菀不解地問。
  衛烜笑了笑,「沒什麼。」
  他自不會告訴她,她上輩子就是在靖南郡王府中去世的。所以,這輩子他想看看莫菲能在靖南郡王府撐多久,他們最後會是如何下場。這種袖手旁觀,看著他們慢慢地失去心中重要的東西及信仰,遠比直接出手打擊更愉悅。
  他根本無需出手,他們便會咎由自取了。□

☆、第 138 章

□  過了幾日,便聽說了靖南郡王突然請旨封長子為世子的消息,文德帝允之。
  聽到這個消息時,京中凡是知曉一些靖南郡王府中事情的人都不禁奇怪,實在想不出被繼妻把持這些年來著顯得昏聵無能的靖南郡王,不是一直晾著長子麼?為何會突然請旨封世子。而那些知道上元佳節那一晚事情的人並不奇怪,心裡皆認為這是文德帝對慶安大長公主的補嘗,再聯繫元宵節第二日慶安大長公主突然進宮的事情,不言而喻。
  果然,在靖南郡王長子被封世子後不久,又傳出了靖南郡王世子衛珺與鎮南侯嫡女——即慶安大長公主的孫女定親的消息。
  因為早有預測,所以阿菀聽到這個消息時並不奇怪,又讓人去打探了下,得知莫菲還臥病在床的消息。
  聽說那晚莫菲回到家後便病倒了。本來姑娘家便體弱,在那樣大寒天氣被人踹下水就有些吃不消,使得這病來勢洶洶,病了好些天都不見好轉,整個人渾渾噩噩的,神智時而清醒時而混亂,囈語不斷。
  莫菲這一病,便病了大半個月。
  慶安大長公主心知孫女身子自小便被調理得頗為健康,且府裡又有好藥,瑞王府為表歉意,更是送了很多好藥過來,最多也是病個幾日便能好了。而她一直未好,顯然是過不了心理那關,心情結郁之下,自然無法好了。
  她自小心心唸唸的人不僅根本認不出她,甚至在她前去尋他時,如此狠心絕情地將她踹下河,讓她一腔情意付諸東流,如何不傷心難過,萬念俱灰?
  衛烜此舉,對於一個姑娘來說,到底太過無情,果然不負世人對他的評倫,就是個混世魔王,不折不扣的瘋子。慶安大長公主心裡也是有氣的,覺得衛烜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且戾氣過重,若是不好好約束,將來若真讓他得勢,怕是要成為一個孤煞之人,是世人之災。
  只是皇帝要護著,太后也和稀泥,又有瑞王攪局,慶安大長公主只得無奈退讓。
  不過孫女的事情在慶安大長公主看來,雖然讓小姑娘絕望了一些,卻不過是人生風浪中的一個坎罷了,走過了,得了教訓,便也算是一種成長。
  所以等孫女終於清醒後,慶安大長公主便尋了個時間,開導孫女去了,務必要在八月初的婚禮前,讓孫女忘掉衛烜。
  而慶安大長公主雖然疼愛孫女,可是到底要臉面的,先前得知孫女對衛烜有意時,雖沒有明著阻止,可暗地裡也看管得嚴,免得小姑娘家被沖昏頭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更不可能讓侯府嫡女去給人當妾,縱使是王爺世子之妾也不行。
  可誰知,還是發生了這些事情,幸好結果還算不壞,只是這靖南郡王府內宅,到底有些不妥,屆時須得敲打一翻。
  在慶安大長公主為孫女忙碌時,阿菀關注了會兒,誠如衛烜所說,沒有起什麼風浪,便撩開手了。
  正月下旬時,阿菀收到了娘家姐妹羅寄瑤的拜帖。
  懷恩伯府的那群堂姐妹中,和阿菀關係最好的便是這位大堂姐,難得她遞拜帖,雖不知道什麼有事情,不過自然是要見一見的。
  羅寄瑤到了王府,去給瑞王妃請安後,便被阿菀身邊的大丫鬟青霜親自引進了隨風院。
  這是阿菀出閣後,羅寄瑤第一回來瑞王府探望她,一路走來,這瑞王府的亭台樓閣、假山流水,果然獨具匠心,韻味十足。
  走過一條抄水遊廊後不久,便到了隨風院,那兒同樣候了丫鬟婆子等著了,未語先笑,看著極為可親,口裡叫著「宋太太」,又道世子妃早早便讓她們等在這兒迎接了。
  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羅寄瑤終於鬆了口氣,面色也自然了一些。
  待走過隨風院那處美麗的院子時,羅寄瑤突然見到兩隻大搖大擺的白鵝翹著屁股走過,不禁啞然失笑。她自知這是阿菀養的兩隻寵物,阿菀好幾次帶著去參加京中貴女們舉辦的聚會,和福安郡主孟妡所養的兩隻白鵝成為這京中的獨一份。
  突然聽到前面傳來的聲音,展目望去,卻見被幾個丫鬟簇擁著的阿菀親自迎了出來,臉上的笑影點綴了她的容顏,在這個春風拂柳、迎春花開的季節,生動而鮮活,特別是那一雙遺傳自康儀長公主的含情目凝望而來,此中情意,就連同是女人的羅寄瑤都忍不住有些臉紅。
  果然,她當初的猜測便沒錯,這位冷淡的妹妹,若是能展顏歡笑時,卻是極美的。
  正想著,手便被人挽住了,聽得挽著自己的人清柔的聲音道:「大姐姐怎地來了?可是來看我的?天寒,快進來坐。」
  羅寄瑤不由自主地被她挽著走進了一處廳堂,丫鬟打著簾子,頓時一陣蘊著清雅暗香的暖氣撲面而來,整個身子都變得暖和了。
  等被丫鬟們服侍著用熱水淨了臉面,抱著掐絲琺琅的暖手玉爐,喝著熱茶,羅寄瑤渾身無不熨帖極了,只覺得連頭皮和神經都舒爽起來,懶洋洋地不想動。
  這些丫鬟輕聲軟語,笑臉迎人,服侍周到,讓羅寄瑤無不讚歎。
  喝了半盞茶,又和阿菀話了會兒家常後,羅寄瑤終於將她此行的目的道來。
  「六妹妹,姐姐今兒來,一來是想和你說說體已話兒,二來是同你說一聲,三妹妹病了。」
  「三姐姐病了?」阿菀吃驚地問,同時想起了年初二回娘家時羅寄靈夫妻未回的事情,直覺這內有隱情,不然羅寄瑤今日不會特地過來尋她。
  羅寄瑤眉眼帶著愁緒,咬了咬下唇,輕聲道:「是的,這劉家對外是如此說的。可是——」羅寄瑤沉著臉道:「我前兒打發人去劉家問了,才知道三妹妹這是小產了,劉家竟然想瞞著,後來被三妹妹捎人告訴我才知道。可恨那劉家人還說這是三妹妹自己在夫家爭強好勝,連有了身子也不知道,不小心滑了一跤便沒了。三妹妹的性子我還是知道的,她雖然和二嬸一樣是個會來事的,可該軟時也會軟,哪會真的這般硬氣去攪和,我倒是聽說劉夫人前陣子給三妹夫身邊的一個丫鬟開了臉提作姨娘……」
  阿菀聽得直皺眉,心裡實在是不喜這內宅妻妾爭寵的戲碼。
  羅寄瑤也知她不愛聽,只得硬著頭皮說,她知道康儀長公主夫妻感情和睦,二叔羅曄除了一妻,身邊並無姬妾姨娘,公主府後院乾淨不過。而阿菀嫁入瑞王府後,她與丈夫衛烜是青梅竹馬長大,感情甚篤,唯有彼此,連瑞王的後院也是極乾淨的,倒是覺得自己說這些污了她的耳朵。
  「六妹妹……」
  阿菀見她一臉為難的模樣,心裡已知她今日為何會來了,便笑道:「自從我出閣後,和姐妹們很久未見了,聽聞三姐姐生病了,自是要去探望一二,明日大姐姐可否得空,不若我們一起去看看三姐姐罷。」
  羅寄瑤聽得眼睛一亮,不知道說什麼好,握著阿菀的手欣慰又感動地道:「若是三妹妹見你去看她,定然會很高興的。」
  阿菀笑著接道:「咱們姐妹間,不需要如此客氣。」
  見她爽快,羅寄瑤倒是不好說衛烜和三妹夫劉峻的過節了。而且這過節聽來也挺是無語的,說出來還要污了耳朵,若要羅寄瑤來說,她只有一句話,衛烜囂張得好。
  又說了會兒話,羅寄瑤終於滿意地離開了。
  送走了羅寄瑤後,青雅端了一盅廚房特地煲好的湯過來,放到阿菀面前,說道:「世子妃,這三姑娘真是可惜了,大姑娘倒是個好姐姐,實屬難得。」
  阿菀見她面有鬱憤,又有對羅寄瑤多有讚賞,笑道:「大姐姐自小是個愛操心的。」
  羅寄瑤這樣的秉性確實難得,知道這世道作女人不容易,所以極為關心家裡的姐妹們,能幫一把就幫一把,這便是阿菀二話不說便答應去探望羅寄靈的原因,並不介意羅寄瑤此舉是要借自己的勢。
  姐妹之間,互相幫襯便是這個理,阿菀雖然與堂姐妹們相處不多,可是也有份血緣關係在,知她現在過得不好,自然要給她出這個頭的,而且懷恩伯府,除了公主娘,便屬阿菀身份最高,又同是姐妹,由她過去再好不過。
  決定了明日要去東城副指揮使家去探望羅寄靈,阿菀便親自去瑞王妃那兒和她說一聲。
  瑞王妃聽說阿菀娘家姐妹病了時,還關心地問了一句如何病了,阿菀便撿了些要緊的說,雖然只有幾句,但瑞王妃以前娘家也是個糟心地方,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隱情,心下歎息,寬慰了阿菀幾句。
  「咱們做女人的就是苦,一生都要繫在一個男人身上,出嫁前是繫在父親身上,出嫁後是繫在丈夫身上,若是父不慈,夫不敬重,苦果只能自己咽,甚至悲慘者十之八.九,難有善終的。除了那些不爭氣的外,有些縱使想要爭一把,卻因為無人幫助,破不了那困局,下場更淒涼……」
  瑞王妃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面露悵然。
  這模樣嚇到了安靜柔順地坐在一旁聽母親嫂子說話的衛瑾,小姑娘忙弱弱叫了聲娘親。
  瑞王妃回過神,看到女兒這副小白兔的模樣,更想歎氣了。
  阿菀:「……」實在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好。
  衛瑾迷茫地看著兩個用複雜眼神盯著自己的女人,緊張得直揪裙擺,不知道她們為何這般看她,然後看到母親和嫂子同時歎氣,更無措了。
  此時兩人看著衛瑾,同時想著:以後一定得好生把關,給她挑個適合的夫婿!
  至於怎麼適合法,兩人同時沒概念。
  晚上,衛烜回來時,便見阿菀情緒有些不對勁,雖然她一如往常般迎過來,舉手投足間也和平常一般,可是衛烜還是嗅出了點什麼。
  「聽說今日你娘家姐妹過來了?可是有什麼事情?」衛烜邊換衣服邊問道。
  「嗯,是有些事情,三妹妹病了,明日我和大姐姐去看看她。」阿菀回答道,自己去絞了巾子遞給他洗臉,回答得有些漫不經心。
  衛烜想了想,實在是想不起阿菀娘家姐妹長什麼樣子,對她們所嫁的丈夫也沒啥印象,便決定不想了,明日叫路雲跟著,若是有人待慢阿菀,不必客氣,直接打。
  凶殘的世子爺信奉暴力美學,這阿菀還沒出門呢,就開始想著如何給人排頭吃了,也不想想以阿菀現在的身份,小小的一個東城副指揮使如何敢待慢?就算不看阿菀的身份,光是知道阿菀背後有他這麼個煞星,只有誠惶誠恐的份兒。
  說完了娘家事情,阿菀想起了今兒在瑞王妃那裡和她苦惱的事情,便對衛烜抱怨道:「你小時候就是個熊孩子,將瑾妹妹嚇得像個小白兔子,她這種性子,以後出嫁了少不得要被人欺負。」
  衛烜不以為意地道:「這又有何難?就給她找個喜歡她這種柔順性子的夫婿好了。而且有我在,誰敢欺負她?」好歹上輩子也養過一段日子,這輩子因為心理年齡比較大,兩個弟妹在他眼裡,就跟後輩差不多,衛烜也沒有狼心狗肺地不管他們死活。
  見他說得煞氣騰騰,阿菀無語,果然這位爺就喜歡恐嚇人,指不定等妹妹定親了,直接帶人上門將未來妹夫恐嚇一頓。而且有他在,確實沒人敢欺負衛瑾,這便是這時代出嫁女重視娘家的原因,娘家父兄強悍,她們才能得婆家的尊重,過得舒心一些,不然婆家有得是手段搓磨。
  因為有衛烜這大殺器在,阿菀想了想,也覺得衛瑾以後是沒問題的,終於定下心了,便和他說起其他。
  ***
  翌日,阿菀特地裝扮一翻,便讓人套車出門了。
  不過出門前,阿菀看到院子裡的那兩隻悠哉的寵物白鵝,便讓人將它們抱了過來,帶著一起出門。□

☆、第 139 章

□  天氣一改過去幾日的陰雨綿綿,難得放晴,早春的陽光灑在街道的行人身上,驅除了過去幾日陰雨天帶來的陰晦,使得人們的心情彷彿也明媚了許多。
  阿菀撩起車簾一角往外看去,看到難得的春日微煦的陽光,心情也跟著明朗許多。
  正在這時,馬車停了,然後響起了隨行侍衛的聲音。
  「世子妃,劉府到了。」
  路雲看了眼阿菀,揚聲問道:「景陽伯府的大少奶奶可到了?」
  車伕聞言看了下,正巧看到巷子裡一輛馬車趕了進來,趕緊道:「到了。」
  
  路雲回頭看阿菀,見阿菀點頭,便率先下了馬車,然後拿出瑞王府世子妃的拜帖遞過去給侍衛,讓侍衛去敲門。
  另一邊,羅寄瑤有些擔心方才在路上被堵了下路,來得遲了讓阿菀好等,等到東城副指揮使的劉府前,聽車伕說瑞王世子妃的車隊也是剛到時,方鬆了口氣,忙帶著丫鬟下車迎過去。
  「六妹妹。」羅寄瑤低聲喚著。
  馬車車簾被一個長相清秀的丫鬟掀開一角,然後裡面露出了阿菀的臉,她微笑地看過來,「大姐姐來得正是時候。」
  姐妹倆正說著,劉府的大門打開了,劉府管家滿臉是汗地迎了出來,腰板彎得極低,姿態無限諂媚地將她們迎了進去。
  羅寄瑤看到這一幕,目光有些複雜,相比她幾次過這府來探望三妹妹時的場景,和現在一比,以前可以說是冷待了。不過她心裡也明白,瑞王府此時如日中天,瑞王世子衛烜又深得太后和皇帝寵信,本身又是個渾不吝的,自是旁人沒辦法比的,她也並不怎麼嫉妒,只是略有些感歎。
  等馬車進了劉府二門前,便見劉夫人帶著長媳及一家子的媳婦子一起迎了出來。
  劉夫人是個容長臉吊稍眼的中年婦人,臉上搽了很厚的一層脂粉,雖然妝容有些無可挑剔,卻掩蓋不住眼角的紋痕,那雙眼睛給人的感覺是個精於算計的婦人,有些刻薄相。其長媳劉大少奶奶和婆婆有幾分相似,一看那雙眼睛,也讓人覺得這是個精明的,不是吃虧的主。
  聽說這長媳是劉夫人娘家侄女,倒是也能說得過去了。阿菀心說,又是表哥表妹的結合,已經麻木了。
  兩人面上都帶著熱情而恭敬的笑容,親自迎著阿菀一行人進府。
  不過,當看到跟在阿菀身後的青雅、路雲懷裡抱著的兩隻白鵝時,劉府上下的笑容皆有些勉強。
  她們剛才接到消息,瑞王世子妃親臨時,幾乎嚇了一跳。畢竟他們這樣的人家,與勳貴根本沒什麼往來,最多也是親家懷恩伯府罷了——卻不過是個已經沒落了的沒有什麼實權的三流勳貴,在京城這種貴族多如狗的地方,不值一提。倒是瑞王府於他們而言,那更是天墊一樣的存在。
  即便知道兒媳婦羅寄靈有個長公主的嬸娘,還有個嫁進瑞王府的堂妹,劉府卻並沒有太過放在心上,因為誰讓康儀長公主平素是個低調無作為的,而且還是個不能生的,在宗室中實在是沒什麼臉面可言,也就是空有長公主的身份,能時常進宮罷了,並不怎麼管事。而那嫁入王府的壽安郡主傳聞是個體弱多病的病殃子,不輕易出門,這京城裡能見她真容的人少得可憐,根本沒什麼大礙。
  也因為如此,所以當接到瑞王世子妃的拜帖時,才會這般驚訝,心裡也忐忑幾分。
  她們大慨也知道瑞王世子妃今日過來做什麼,可是,她還帶著兩隻白鵝過來算什麼?特別是見到兩隻白鵝突然朝她們嘎地叫了幾聲,那凶悍的模樣、尖銳刺耳的聲音,真是嚇人。
  只是心裡忐忑,卻仍是得打起十二分的熱情迎接,給足了面子。
  不給面子不行,因為這位身後還有個鬼見愁的世子爺,那位主可是連皇子也得忍讓幾分的。
  羅寄瑤看到圍著阿菀恭維的那對婆媳,嘴角微下撇,她上回過來時,可沒見這對婆媳這般熱情,還被不軟不硬地暗刺了幾下。果然是對勢利眼的婆媳,心裡不禁有些埋怨,二嬸真是糊塗透頂,怎捨得將女兒嫁到這種地方來?
  「我聽說三姐姐病了,不知她怎麼病了?」阿菀開門見山地問道。
  劉夫人表情幾不可查地僵了下,然後馬上恭敬地道:「說來也是湊巧,前陣子寄靈這孩子為了她們房裡一個丫頭置氣,卻不想自己懷了身子也不知道,便不小心流了。想到那個孩子,我真是心疼得緊……」說著,劉夫人故作傷心地拿帕子拭了拭淚。
  羅寄瑤聽得一股怒氣往胸口湧,皮笑肉不笑地道:「伯母,可我怎麼聽到的卻不是這回子事兒呢?不是說是三妹夫房裡一個不安份的姨娘作夭,害得三妹妹摔了一跤小產了麼?聽說當時三妹夫也在呢。」
  劉夫人頭皮都要炸了,這時又聽到那個傳聞中的病殃子郡主冷淡的聲音傳來,「到底三妹妹是和丫頭置氣還是和三姐夫房裡的姨娘置氣?」
  劉夫人:「……」
  劉大少奶奶見婆婆兼姨母冷汗涔涔,馬上機警地道:「宋大奶奶聽錯了,只是個笨手笨腳的丫鬟罷了。」
  「哦,既然這樣,那我倒是要瞧瞧是什麼樣大膽的丫鬟。」
  輕描淡寫地拋下這話,阿菀便和羅寄瑤往羅寄靈的院子行去。
  劉夫人一路忐忑不安地帶著她們過去,邊給大兒媳婦使眼色,讓她趕緊去安排,當下也不管那死蹄子是不是小兒子心愛的小妾了,先讓瑞王世子妃消消氣再說。今日瑞王世子妃上門,明擺著就要給羅寄靈撐腰來的,她也不會沒那眼色讓她不快,所以只好犧牲兒子喜歡的小妾了,大不了日後再給個比裘香更好的給兒子抬為姨娘。
  很快便到了羅寄靈所在的院子。
  由於這些天連續下的春雨,空氣還有些濕潤,院裡的落花敗葉猶然可見,當腳下踩過枯了的桐花時,劉夫人見到瑞王世子妃的眉頭皺了起來,趕緊道:「世子妃別見怪,想來是那些不規矩的下人知道寄靈那孩子這些天病了,所以就憊懶了,改明兒得換些勤快的。」
  阿菀聽罷,眉頭終於鬆了。
  短短的一段路,因為阿菀這一翻裝腔作勢,讓劉夫人賠盡了笑臉,感覺累得不行,心裡開始後悔先前幫著兒子護著那害羅寄靈小產的姨娘裘香。那裘香原本是她身邊伺候的丫鬟,她素來疼愛小兒子,見裘香事事妥貼,便將裘香送與兒子身邊伺候,也算得是小兒子身邊的老人了,因長得柔媚多情,兒子愛她那多情媚骨,便在羅寄靈進門一年後收為姨娘。
  裘香因為是她房裡出來的,所以比小兒子院裡的其他姨娘略有不同,連兒媳婦羅寄靈也得避讓幾分。以前劉夫人心裡還有幾分自得,覺得用裘香牽制羅寄靈,不讓她霸著小兒子,也算是在小兒子房裡安插了個眼線,可現在心裡卻後悔得不行。
  阿菀懶得理會劉夫人的心理變化,一路分花拂柳,終於來到羅寄靈的臥室,一眼便看到倚坐在床上蒼白瘦削的女子,哪有半年前見的明媚帶笑,整個人死氣沉沉的,讓她心裡有幾分心酸,心酸於這時代女子的命運。
  從來沒有一刻覺得自己是如此的幸運,方能得到父母那般的寵愛,還得了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夫,衛烜再不好,卻待她如珠如寶,從不作踐。
  「六妹妹身子素來羸弱,這種天氣怎麼好出門來?真是讓我羞愧,若是世子知道可要惱我了。」羅寄靈面上帶著盈盈的笑意,但是抓著阿菀的手緊得手指骨都泛白了。
  羅寄瑤看著也有些心酸,見她這模樣,如何不知道她這是作戲給劉夫人看的,意在提醒劉夫人,別因為阿菀體弱便小瞧她,她的丈夫可是瑞王世子,傳說中的鬼見愁煞星,生起氣來,敢帶人直接闖進閣老家砸東西的混世魔王。
  劉夫人果然臉色又難看了幾分,心裡更不安了。
  阿菀坐在床前,溫聲軟語地和羅寄靈說話,詢問她的身體情況,劉夫人婆媳只得乾巴巴地在旁陪著,邊聽著她們說話,邊吊著一顆心。
  羅寄靈說:「讓六妹妹看笑話了,如今姐姐這模樣兒,實在是不雅相,身子也髒污著,沒得污了你的眼睛。只可憐我那孩兒,好不容易才懷上的,卻不想……」她輕輕歎了口氣,「罷了,逝者已矣,說再多也是徒勞。」
  見她這模樣,阿菀自然是要給她作主的,當下便冷硬地道:「你且放寬心,我今日既然來了,便要給你作這個主,難道一個謀害了主子的丫鬟也處置不得?」說著,她還特地看了眼劉夫人。
  劉夫人趕緊賠笑道:「這是自然、自然。」便叫兒媳婦去將那害得兒媳婦小產的丫鬟給叉上來。
  阿菀臉色終於緩和了幾分,拍拍羅寄靈的手。
  羅寄靈看著婆婆和長嫂巴巴兒地賠笑的模樣,哪有平時的精明算計、不可一世,不禁心中一酸,差點掉下眼淚來。
  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縱使昔日和姐妹們常為了些小事鬧矛盾,可是當她發生不好的事情時,還是這些姐妹們念著自己。母親固然也是念著自己,可是母親只要給點好處,便要勸著她忍耐,等他日分了家就好了。
  分家?公婆如今春秋正盛,等到分家還不知道過個幾十年,人都要被搓磨沒了,哪裡指望得上?
  不過,今日阿菀會親自過來,倒是讓她有了想法。
  羅寄靈從來不是軟弱的人,此時機會放在她面前,她自然要把握好,方不辜負姐妹們今日過來一趟的情誼。
  很快地,一個丫鬟打扮的柔媚女子被帶了進來,甫一進來,便馬上跪了下來,哭著道:「二少奶奶,都是奴婢的錯,奴婢願意做牛做馬給小少爺陪罪……」邊請罪邊跪下磕頭。
  羅寄靈看她一反前幾天得意張狂的模樣兒,哭得梨花帶雨,更添幾分媚態,膈應得不行。雖然裘香換了一身丫鬟的行頭過來,為了應和婆婆先前說的話,可是裘香這衣服分明是匆匆忙忙地換上的,手腕上那個雕花纏金絲的玉鐲子還沒有解下,這可不是丫鬟能佩戴的東西。
  果然,便聽羅寄瑤開口道:「伯母,你們府上的丫鬟可真是有福氣,還能佩帶姑娘們才能戴的首飾。」
  劉夫人婆媳也看到了裘香身上未解下來的首飾,不僅是手上,還有耳朵上那墜著珍珠的丁香耳環,不禁尷尬極了,不知道說什麼好。
  幸好,羅寄瑤今兒過來這裡,也不是要揪著這點小事不放的,便將這害了羅寄靈孩子的大膽姨娘交給她處置。
  羅寄靈笑了笑,「按府裡的規矩,這等大膽謀害主子的丫鬟,須先仗責四十大板,再驅逐出府。」既然婆婆要說這是丫鬟,羅寄靈也不客氣了。
  有阿菀這位世子妃鎮著,劉夫人即便覺得兒媳婦狠毒、不給自己面子,也沒辦法保下裘香,只得當作聽不到裘香的呼救聲,由著粗使婆子將裘香押到外頭院子裡行刑。
  不過,裘香的呼喊聲才喊了幾下便停了。
  「住手,你們在做什麼?!」一道暴怒的男聲突然響起,「你們誰敢打她?啊——」
  那道男聲還未落,就聽到接著的慘叫聲響起,然後是嘎嘎嘎的鵝叫聲。
  一個丫鬟跌跌撞撞地跑進來,「夫人,不好了,四少爺被鵝給咬了。」
  劉夫人嚇得霍然起身,剛走了兩步,才憶起那兩隻白鵝正好是瑞王世子妃帶過來的,頓時便止住了步子,回頭看向阿菀。
  卻見她神色淡然,垂眸看著手中的茶盞,彷彿沒有聽到一般。
  劉夫人心中恨極,瞪向床上坐著的兒媳婦,可誰知往日時常往她身邊湊奉承她的兒媳婦竟然一臉虛弱地坐在那兒,撫著胸口道:「娘,我前兒才小產,大夫說需要在屋內養足一個月,見不得風。」
  劉夫人這回真是恨得不行了,最後聽到外頭兒子的叫聲太慘,再也顧不得其他,拎著裙子就衝了出去。劉大少奶奶見婆婆衝出去了,雖然心裡有些害怕,可擔心婆婆事後算賬,只得硬著頭皮跟上。
  很快便加入了兩人的尖叫聲,可見兩隻白鵝的兇猛。
  劉夫人婆媳一走,室內便只剩下羅家姐妹三人。
  羅寄靈在外頭丈夫的慘叫聲中,終於忍不住滴下淚來,拉著阿菀的手嗚咽道:「六妹妹,我好難受,我不知道要怪誰……娘親為什麼要將我嫁過來?明明我都那麼努力討好他們,孝順公婆,伺候丈夫,從未起過壞心,為何他們還要這般對我……」
  羅寄瑤眼眶微紅,「三妹妹,別哭了,難得今日六妹妹來看你,你可得拿出個章程來。」
  阿菀也道:「大家都知道我沒什麼本事,就會狐假虎威一翻,三妹妹有什麼主意儘管說,妹妹給你作主。」
  阿菀這話聽得羅寄靈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用帕子將眼淚拭乾,「那就多謝六妹妹了。」她好像沒有聽到外頭的動靜一般,對阿菀笑道:「這次多虧了六妹妹了。」千言萬語,想說點什麼,卻不足以表達心裡的感激,只能拉著她的手不放。
  姐妹們說了會兒話,外頭的動靜終於停了。
  阿菀心知路雲是個有分寸的,雖是要給劉家人些教訓,可也不會鬧得太凶,根本沒怎麼在意。
  所以,當一個灰頭土臉的男人闖進來時,阿菀很冷靜地看他。
  「放肆,沒見到我家世子妃在此麼?」
  那男人衣服凌亂不堪,沾了泥巴,頭上束著的發也有些起毛,髮冠歪在了一旁,走路的樣子一瘸一拐的,倒是那張臉還算有些英俊,只可惜眉間隱有戾色,眸色黯淡,眼袋泛青下垂,一副縱慾過度的模樣。
  「什麼世子妃?」那男人氣得指著床上的羅寄靈道:「好你個羅氏,你就這麼見不得裘香好,竟然要打死裘香!告訴你,你敢碰裘香一根寒毛,馬上給我滾回你懷恩伯府去!我這裡廟小容不得你這尊大佛,如此不賢嫉妒,我真是瞎了眼……啊!」
  一聲慘叫,那男人已經被後頭趕上來的路雲一腳踹在腿窩間,讓他硬生生地雙膝著地跪了下來,雙膝狠狠地磕在堅硬的地板上,疼得他瞬間說不出話來。
  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原來一個謀害主子的丫鬟也發落不得,這是哪門子的規矩?誰定的規矩?既是如此,我們羅家的姑娘也不必留在這裡了,省得被個賤人害了還要說不賢!來人,給三姐姐收拾東西,咱們走!」
  「世子妃!」
  追進來的劉夫人大急,顧不得自己狼狽的模樣,趕緊跪下來求情。今日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瑞王世子妃接走羅寄靈,不然丈夫這東城副指揮使也要做到盡頭了。
  可惜劉夫人雖然明白,但是兒子劉峻卻是個傻大膽的,邊抽著氣邊放狠話,對羅寄靈這嫡妻不屑一顧,認為是懷恩伯府硬塞過來的,接走了就不要回來了云云,最後被路雲直接一巴掌甩了過去,臉頰瞬間腫了,麻痛讓他說不出話來。
  很快地,路雲和青雅便收拾好東西了,路雲還讓人送了頂軟轎過來,讓阿菀看了心裡一陣讚歎,路雲果然是個能幹的。
  不到一刻鐘,阿菀便帶著羅寄瑤起身離開。羅寄靈被路雲用厚披風裹得嚴嚴實實的,再在被被風裡塞了好幾個暖手爐,便一把抱出了門,將之送入軟轎中,然後在劉夫人的拚命挽留中,抬出了劉府。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劉府,劉府附近的鄰居都忍不住探頭出來,看到劉府裡追出來的劉夫人狼狽的模樣,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劉夫人看著瑞王府的四駿寶馬香車浩浩蕩蕩離去,腿肚子一軟,幾乎站立不住,還是劉大奶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這時,頂著一張饅頭臉的劉峻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滿臉怒氣,恨道:「讓她走,走了就不要回來了!」
  劉夫人呆滯的目光緩緩移回了兒子臉上,突然揚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正好打在了他另一邊臉上,兩個手巴掌印十分對襯。
  劉峻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摸著自己的臉道:「……娘,你打我?」
  見他此時還未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情,蠢得只會耍橫,劉夫人一口氣喘不上來,終於昏厥過去。□

☆、第 140 章

□  從阿菀開口讓下人收拾東西起,羅寄靈便一直保持沉默,而這種沉默的態度便是變相地默許了。
  她也是個絕決的,先前若非是母親讓她忍耐,無人可說,這種無法宣諸於口的苦,只能沉默。如今姐妹們來了,甚至來了個有身份的為自己撐腰,她為何還要忍耐?
  羅寄瑤也被阿菀這般乾脆利落的強勢弄得有些懵,只是當看到羅寄靈沉默不語,再看依然不知悔改的三妹夫劉峻,突然覺得阿菀幹得好,留在這裡被人糟蹋,還不如回娘家。所以她也沒有勸什麼,忍著氣跟著一起出了劉府。
  只是剛出劉府的巷子,便聽阿菀的吩咐車伕,直接回公主府時,羅家兩個姑娘都愕然了。
  然後,仍是繼續沉默。
  羅寄瑤和羅寄靈都不是蠢的,既然懷恩伯府對這事沒有什麼反應,從中可以看出了些問題,不是被瞞著,就是默許了劉家欺負自家的姑娘。羅寄靈想起上回母親來時的情況,心裡隱約有些明白,只覺得痛苦不堪,不願意相信母親會做這種事情,而羅寄瑤希望是前者。
  她希望懷恩伯府是被瞞著的。
  若是懷恩伯府知情,為了府裡那些出閣或未出閣的姑娘,都得有所表示,若不然只會讓自家姑娘被世人輕慢,繼而瞧不起,這不僅是臉面問題,還是子女後代的在夫家能不能挺直身板行事問題。其他家族出嫁的姑奶奶遇到這等事情,父兄若是得知,打上門的都有。
  所以,今日阿菀強硬地將羅寄靈帶走一事,也算是一種娘家變相打上門的做法,劉家理虧在前,無論如何都不敢吭聲,除非劉家真是棒槌到不要臉面了。當然,看到劉峻的表現,有理由相信這確實是個棒槌。
  很快便到了公主府。
  出嫁的郡主回家,公主府的下人自然是第一時間去稟報,康儀長公主聽說女兒回來時還挺高興的,等聽說女兒帶著兩個堂姐一起回來了,略有些驚訝,也不知道是怎麼情況,便迎出去。
  然後就見從馬車裡拎著裙子走下來的女兒歡快地跑到她面前,「娘,三姐姐現在身子有恙見不得風,快點給她準備客房。」
  康儀長公主蹙眉,「靈丫頭?她怎麼了?」雖然疑惑,不過見女兒笑臉迎人,臉頰有些血色,看起來真是精神,心裡也很高興,便讓人去按排了客院,將羅寄靈的轎子直接抬了進去。
  這其間,羅寄靈身上裹著厚被風,披風裡塞著幾個暖手爐,被捂得嚴嚴實實的。直到入了丫鬟整理好的客房,燒上地龍,路雲方將羅寄靈放到了鋪上晾曬過後的被褥的床上。
  「娘,事情是這樣的……」
  等康儀長公主聽完女兒幹的事情,忍不住瞥了眼那兩隻直著脖子嘎嘎叫的白鵝,又見女兒期盼地看著自己,便笑著道:「做得好,咱們羅家的姑娘豈容得如此糟蹋,若是下次還有這種事情,你只管放手去做,不必委曲求全!」
  雖然囂張魯莽了一些,但以她女兒現在的身份地位,並不需要耍什麼心計,囂張得起來,恰到好處。
  「三嬸……」羅寄靈眼裡含淚,哽咽道:「謝謝您。」
  康儀長公主拍拍她的手,柔聲道:「既然阿菀將你送過來,你便在這裡好生養身子,其他的不用多想。」
  羅寄靈嗚咽出聲,然後終於放聲大哭起來,將所有的委屈宣洩出來。
  自己的親生母親只會叫她忍耐,叫她努力討好公婆,卻在她最痛苦的時候,仍是讓她忍耐,連家裡的姐妹們也比不上。如何不教她心寒?
  將羅寄靈好生寬慰一翻後,見她疲憊不堪,擔心她身子受不住,康儀長公主忙吩咐她好生歇息養身子,又讓丫鬟照顧好她,便帶著女兒和侄女羅寄瑤一起離開了。
  等離開了客院,康儀長公主便打發了人去懷恩伯府報個信,瞧瞧二房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以康儀長公主的聰慧,自然也看得出這事情透著古怪,羅寄靈在夫家被婆婆丈夫搓磨,害得沒了孩子,懷恩伯府竟然沒有收到一點消息,若非是羅寄瑤因為年初二的事情,打發人去看她,也不會知道這事情。而康儀長公主這邊,卻是沒有收到任何消息的。
  這便是懷恩伯府沒有什麼表示的原因。
  「三嬸,您是說,二嬸她瞞了這事?」羅寄瑤一臉錯愕,「三妹妹是她親生女兒啊,二嬸怎麼能做這種事情?難道劉家這般待三妹妹,她不生氣?」
  「這我可不知道了。」康儀長公主微微一笑,沒有說什麼。
  正說著,便聽下人來報說,駙馬羅曄回來了。
  羅曄早上出門去會友,不過友人恰好出門了,沒奈何他只能在京城幾個清流文人舉辦的詩社裡轉了一圈,覺得沒什麼趣味,便去珍寶齋給妻子買了根髮釵便回來了。
  可誰知回到府裡,卻聽下人說女兒阿菀今兒打上了東城副指揮使的劉家,將侄女羅寄靈給帶回公主府裡,弄得她一頭霧水。
  當然,羅曄並沒有覺得阿菀此舉過於囂張,在傻爹心裡,自家的孩子那是知禮懂事的好孩子,絕對不會無緣無故打上門去的,定然是劉家做錯了什麼,女兒一時義憤,才會出手將人帶回來。
  果然,等聽妻子說了劉家的行為,羅曄氣憤地道:「豈有此理,當我羅家沒人了麼?竟如此欺辱名弱女子!」然後又對女兒讚賞道,「阿菀做得對,這種時候咱們就得要硬氣,不能讓人小瞧了,免得人人都覺得咱們好欺負,要被人瞧不起的。」
  阿菀甜甜地朝天真的傻爹笑著,大言不慚地道:「阿爹說得是,我也覺得自己做得很好,總不能看著三姐姐被人欺負!」
  羅曄還在抱怨著:「這劉家真是沒規矩,也不知道當初二哥腦子裝了什麼草,竟然允了這樁婚事,主子被下人害了,竟然不罰下人,反而護著,這是什麼破規矩?真是丟人之極!莫怪那劉義山一把年紀,還龜縮在這位子上,滿腦子的草包……」
  羅寄瑤:「……」三叔這話好多糟點,竟然不知道從何吐槽起。
  反觀康儀長公主母女倆,十分淡定,還附和幾句,讓羅曄覺得妻女真是明理的。
  懷恩伯府這邊接到消息後,很快便來了人,來的竟然是二老爺羅明夫妻還有因擔心姐姐跟來的的羅寄悠。
  方進門,羅明便問道:「三弟、三弟妹,靈丫頭怎麼了?我好像聽說世子妃將她接回公主府?」他擦著汗,自然是不能指責阿菀此舉魯莽,只得小心地問明白。
  二夫人心裡也有些忐忑,因康儀長公主在場,礙於阿菀的身份不好說什麼,但是心裡卻有些埋怨,就要和丈夫一起去看女兒。
  「二哥,二嫂,靈丫頭她今兒折騰半天也累了,方才歇下,還是先別去打擾罷。」康儀長公主說著,歎了口氣,「說來,也是劉家不對,靈丫頭真是可憐……」
  「二哥,這事不能算了!」羅曄氣憤地道,在二夫人驚恐中,一股腦兒地將侄女的遭遇倒出來。
  羅明聽後震驚不已,「三弟說的可是真的?真有此事?」
  羅曄冷笑道:「今兒瑤丫頭和我家阿菀在劉家親眼所見,還能騙人不成?可憐靈丫頭被劉家如此作賤,咱們竟然從未得知,還以為她過得極好。」
  羅明火冒三丈,轉身便朝妻子怒吼:「你這婆娘當初是怎麼說的?不是說靈丫頭只是身子小恙,休養幾日便好麼?怎麼沒說靈丫頭是被女婿房裡的姨娘害得沒了身子?你還是不是她親娘?」
  二夫人囁嚅道:「這也不是什麼大事,而且劉家也表示了歉意了……」
  「呸!」羅明啐她,突然想起了什麼,氣得指著她道:「恐怕劉家表示的歉意便是你收的那筆銀子吧?我還奇怪那銀子是怎麼樣的,原來是從劉家拿的。為了這麼點兒銀子,你竟然就瞞下了這事,讓靈丫頭在劉家受苦,到底她還是不是你生的,你就這般狠心?」
  二夫人被丈夫當眾指著鼻子大罵,心裡也來了氣,便道:「老爺你這話可不對了,這事兒劉家雖然做不對,可是哪個女人不是這般過來的?靈兒她自己看不慣女婿房裡的姨娘,當時衝動了點兒,才會出事兒,我還不是為了女兒好,畢竟她可是劉家的媳婦,以後要在那裡過一輩子的,方會瞞下這事情,勸她多忍耐……」何況那筆銀子可不是小數目,以後正好給兒子娶妻用,她方才會忍住心痛讓女兒忍耐。
  羅明冷笑道:「忍耐?你還有臉說!那你自己怎麼忍耐?我可沒忘記當年袖紅是怎麼沒的。」
  「老爺!」二夫人大窘。
  旁邊因為不好插嘴夫妻間事的羅曄等人也覺得他們越說越不像話了,康儀長公主趕緊咳嗽一聲,羅曄也忙道:「行了行了,二哥,有什麼事情你們回府裡再商議,然後拿出個章程來吧。靈丫頭這事情絕對不能這般算了,不然外人豈不是當咱們羅家好欺負,以後那些出嫁的姑娘都要心寒了?」
  羅明沉著臉點頭,他雖然無能了點兒,可是劉家做得也太過份了,若沒作為,可就要給人看笑話了,為了自己的面子,自然不能作罷。
  二夫人瞥了小叔子一眼,心裡卻諷刺道,懷恩伯府算什麼?早就沒落了,連個有實權的小官都比不上,空有名頭罷了,這也是她先前勸女兒忍耐的原因,好不容易才攀上東城副指揮使劉家,劉家也是上進的,指不定親家老爺劉義山很快便能轉正了,到時便是靈丫頭風光的時候。
  只是她沒想到,素來少與堂姐妹們交往的阿菀竟然會給女兒出這個頭,倒是弄得她這做娘親的裡外不是人了,心裡也埋怨不已,覺得阿菀多管閒事。
  羅明聽說女兒的事情,知她小產傷了身子,也不好去打擾她,便讓她留在了公主府,感激了羅曄夫妻一翻後,帶著妻女兒府。而且他心裡知道,妻子這次做得不對,若是女兒接回懷恩伯府裡,恐怕也沒法好生養身子,不如便將她留在這裡。
  回到府裡,自然得將這事情稟報與老夫人,老夫人也氣得不行,斥責了二夫人。
  面對家中長輩,二夫人自然不敢頂嘴,喏喏聆聽老夫人斥責,心裡仍是沒覺得自己有錯。她也是心疼女兒的,但是她更心疼唯一的兒子,兒子一年年地長大了,等二女兒羅寄悠出閣後,便也要給他定親,屆時少不得又是一筆銀子,而以懷恩伯府的底蘊,實在是寒磣得緊,可能到時候府裡根本拔不出像樣的銀子給兒子辦婚禮,加之他們二房又是庶出的,指不定又要削減一些,為了給兒子辦個風光的婚禮,她自然得要想法子了。
  這次劉家理虧在先,二夫人拿了劉家給的補嘗,也不好再揪著劉家的錯處不放,自然得勸女兒忍耐了,心裡也覺得這事情鬧不大的,可誰知卻被阿菀給壞事了。
  「這事情不能算了,讓劉家親自過來給靈丫頭賠罪,不僅要恭恭敬敬地將靈丫頭請回去,還要約法三章,省得那婆娘有事沒事地搓磨靈丫頭!」老夫人冷聲道,自從孫女成了瑞王世子妃後,她便覺得腰桿挺直了不少,自是不願意委屈家裡的姑娘們。
  羅明點頭應喏。
  「既然世子妃將靈丫頭送到公主府,便讓她在那裡養身子罷,公主是個事事周全的,想來靈丫頭在那裡,也方便一些。」說著,老夫人看了眼二夫人,擺明著不滿二夫人此次的做法。
  二夫人低聲喏喏。
  這事情就這麼說定了,夫妻們離開了老夫人的松鶴堂,等回了他們院子裡時,又開始吵了起來。
  二夫人本就是個能說會道,又慣會來事的,以前沒少將丈夫壓制,今日被丈夫幾次在人前削了面子,心裡也氣得不行,老夫人是婆母她不敢說什麼,只能受著,如此積了一肚子的氣,回到房裡就和丈夫吵了起來。
  羅寄悠縮在窗口下,聽著裡面父母的爭吵,母親的死不悔改,讓她心寒不已。她用雙手抱住腦袋,眼眶發紅,眼神迷茫,突然間她也不敢確定了,未來的丈夫是不是也會像三姐夫劉峻一樣是個狠心絕情的,自己到時候又該怎麼辦?
  若是沒有身為瑞王世子妃的六妹妹前去為三姐姐撐腰,三姐姐的事是不是母親就要瞞到底,然後任由三姐姐被劉家搓磨到死?□

☆、第 141 章

□  在羅明夫妻回懷恩伯府報與老夫人時,半日時間,瑞王世子妃在東城副指揮使劉家的囂張行徑也經由好事者宣傳出去了,阿菀這個在世人眼中的病殃子再次出名了一回,而且不再是因病而出名了!=v=
  正在宮裡當值的衛烜聽到已經入值金吾衛的一個曾經的跟班來和他說這事時,只是挑了下眉,然後笑了。
  跟班名叫周拯,長相十分周正,當然,能進金吾衛的人長相自然是不差的,不過卻有些投機取巧的份兒。他是承恩伯府的嫡孫,幼年時曾經在昭陽宮裡讀書,在被迫選擇陣營時,果斷地投入了衛烜的陣營,是衛烜身邊得力的跟班之一,不過得到的好處卻是不少,這也是讓他死心踏地跟著衛烜走的原因。
  「世、世子,你笑什麼?」周拯結結巴巴地問,實在是消受不住這位爺的笑容,明明那張臉笑起來簡直是個絕世美人兒,可是這笑容特麼的陰沉毒辣,看著就是個壞胚子啊。
  「你說我笑什麼?」衛烜反問道。
  周拯眼珠子轉了轉,馬上道:「嘿,我明白了,這劉家算什麼東西?也敢讓世子妃生氣,特別是那個劉峻,年前還被世子爺您搓磨了頓,沒想到他忘性這般大,竟然已經忘記當時的滋味了!世子爺,要不要咱們哥幾個去堵他,給他點顏色瞧瞧?」
  衛烜反而詫異起來,「劉峻怎麼了?」記憶裡沒這號人物。
  周拯知他瞧不上劉峻,記不住是應該的,馬上提醒道:「去年年前您和榮王殿下在雪中遛馬時,恰巧路過天香樓,還不小心將天香樓的招牌打下來差點砸到一個人,那人當時出言冒犯你幾句,被咱們兄弟幾個收拾了一頓。」
  衛烜摸著下巴,「確實有這事。」不過天香樓?嘖!雖然他不去那種地方,可是也知道那裡是男人的銷魂窟。
  「當時那不長眼睛的蠢貨就是劉峻了。」周拯笑盈盈地補充道。
  天香樓是這京城中經營得最好的一家青樓,聽說背後的勢力很不一般。不過它勢力再大,對上衛烜和榮王這兩個皇子皇孫,也只有避讓的份。當時衛烜和榮王的行為,簡直就是兩個紈褲欺壓良民,天香樓的招牌被這位世子爺一鞭子給扯下來了,直接砸到了正好從天香樓裡風流快活出來的劉峻。
  這便是衛烜和劉峻結仇的經過,不過衛烜並不將劉峻放在眼裡,甚至壓根兒沒有正眼看清楚他,而劉峻也被跟在衛烜身邊的那群紈褲給打怕了,連年初二和妻子回娘家時也推了,就怕這位世子爺認出他。
  瞭解了事情的經過,衛烜將吃了一半的點心遞給他,「賞你了。」
  周拯只一眼便看出這點心是呈到御案上的,因為那裝點心的盤子唯有皇帝能用,瞬間受寵若驚,根本不介意這是他吃不完嫌棄後丟給自己的——皇上吃的東西耶,他還沒吃過呢,一定很好吃。
  衛烜用帕子擦擦手指上的點心屑,對周拯道,「你去問問,今天有誰不當值的?」
  聽到這話,深諳紈褲之道的周拯馬上報上了一群人的名字出來,恭維地道:「世子有什麼吩咐儘管和我說。」
  衛烜朝他勾勾手,在他湊上來時,附耳說了幾句,對他道:「行了,去吧。」
  等周拯樂顛顛地離開後,衛烜整下衣襟,看天色差不多後,決定去和皇上告個假,今天他要提早出宮。
  在兩人碰完頭分手時,三皇子正好走過來,看到湊到一起的兩人正分開的模樣,目光微黯,看衛烜那模樣,就知道有人要遭殃了,雖不知道是誰惹著這位爺,不過三皇子都有興趣看看情況,看能不能找到可趁之機。
  可惜,等三皇子聽說了某位世子妃在劉家囂張舉動時,他頓時為之一默。
  即便他想要讓衛烜不快活,但是在劉家這事情上,還真是挑不出瑞王世子妃的錯來,作為一位王府世子妃,是應有的強勢,若是她知道娘家姐妹的處境卻什麼都不做,反而會讓世人瞧不起,認為其不顧念親情。倒是劉家,私德不修,寵妾滅妻,若是真鬧開來,能讓東城副指揮使劉義山喝一壺的。
  劉義山……
  三皇子沉吟了下,然後揮手讓打聽消息的人下去了。
  跟著三皇子的內侍見三皇子的神色,便知道三皇子這是要放棄劉義山了。
  三皇子沒將這事情放在心上,反而上心另一件事情,便是二月份時同胞弟弟五皇子的親事。
  去年五皇子一份血經讓他們皇父終於心軟,想來應該能提前幾天出來。雖然被關了近一年,但三皇子相信吸取了這次的教訓,以後五皇子行事必會更謹慎小心一些,倒也算是個不錯的結果。
  這一年來,三皇子也感覺到了衛烜的步步緊逼,還有太子明著被他打壓,實則卻不痛不癢,讓他意識到若是不採取些行動,恐怕他就要被太子推到前頭去承受他們皇父的注意,對於一位正值春秋鼎盛的帝王來說,皇子太能幹,絕非是件好事。
  所以,他現在十分迫切地需要五皇子的幫助。
  *****
  今日難得休沐在家歇息的宋硯同樣聽說了瑞王世子妃的舉動,頓時臉色僵了下。
  他站在書桌前正在練字,當聽到下人打聽到的事情時,執在半空中的狼毫頓住,一大滴的墨汁滴在了宣紙上,很快便暈染開來。
  宋硯想起了那年才十歲出頭的小姑娘,帶著一隻凶悍的白鵝,一雙本應該美麗無匹的含情目因為年紀尚小,沒有什麼魅力可言,甚至眼中那一片飄然方外的冷淡不似一個女童該有的,輕描淡寫間,便將他逼得退讓。
  然後,便是那位世子為她出頭,差點將安國公府陷於萬劫不復。
  這對夫妻真是可怕!
  他默默地想著,當年才十歲出頭就有這等殺傷力,如今長大了,羽翼豐滿後,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而衛烜,他的目的是什麼呢?
  「少夫人!」
  聽到門邊小廝的叫喚聲,宋硯抬頭,便見如水般溫柔的女子沐浴著春日的暖陽帶著丫鬟走進來,那柔軟的春光落在她身上,彷彿與春光融為一體,幾乎讓人看得無法移目。
  「阿硯,在忙麼?」她溫溫柔柔地喚道,一雙眼睛盈盈如水,如那江南的煙雨。
  宋硯瞥了眼妻子身後的丫鬟,對上那丫鬟瞥來的目光,眸色微冷,放下手中的狼毫筆,親自上前去扶住妻子的手。
  「不忙的,婼兒怎地來了?孩子沒鬧你?」
  「孩子被母親抱去照顧了,我也好偷個閒。聽說你最近公務忙,我讓人煲了湯給你補身子。」孟婼笑道,親自將那盅湯端了上來。
  宋硯朝她笑了下,便揮手將那丫鬟斥退下,只留下夫妻二人在書房裡。
  *****
  衛烜離了皇宮,帶著一群金吾衛去五城兵馬司的衙門逛了下,然後又大搖大擺地走了。
  等他離開後,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左仲親自過來。
  看到他時,劉義山臉色十分糟糕,心知這次被家裡那被老妻寵壞的小兒子害慘了。
  至於劉義山回家後劉峻會如何,衛烜並沒有關心,得知阿菀還在公主府,他親自上公主府去接妻子。
  進了公主府後,衛烜很有心地去給岳父岳母請安,然後被羅曄給扯到了書房裡去說話了。他回頭看向和康儀長公主坐在一起說話的阿菀,只見阿菀朝他露齒一笑,只能苦逼著臉,被羅曄扯走了。
  於是,在羅駙馬的書房裡,衛烜蔫頭蔫腦地接受了岳父愛的教育。
  羅曄旁徵博引、引經論典,讓衛烜知道如何做一個德才兼備的人,能為君王分憂的有用之人,而這些的前提是,必須要對老婆好,做個好男人,不要像劉峻那倒霉催的貨一樣竟敢寵妾滅妻,實在是欠揍。
  衛烜心裡嘟嚷著,不用岳父教,他都會對阿菀很好很好的,所以聽他老人家這種調調上的話,不怎麼上心。而心裡同樣也將劉峻那衰貨給恨得癢癢的,決定要給那衰貨個教訓。
  等衛烜好不容易接受完了岳父愛的教育,終於被允許去接老婆回家了。
  等馬車駛出了公主府後,阿菀見他蔫蔫的,不禁伸手指戳了下他的臉,笑道:「你怎麼沒精打彩的?小心阿爹看到了又要說教了。」
  衛烜將她拉到懷裡,將下巴擱放在她瘦削的肩膀上,鬱悶地道:「姑父越來越愛嘮叨了。」
  阿菀噗地笑起來,抬手輕輕地撫著他的頭髮,笑道:「你不是很會忽悠人麼?直接忽悠他不就行了?」
  「不行,他是你爹。」
  聽到他的話,阿菀眨了下眼睛,然後咬著唇笑了。
  回到瑞王府,兩人去正房給瑞王妃請安,卻不想瑞王今日竟然提早回來了。
  瑞王面沉如水地坐在那兒,先是看了兒媳婦一眼,臉色有些僵硬。今兒他難得提前從軍營回京,卻不想到在街上便聽到了流言,說兒媳婦帶人凶殘地打上了東城副指揮使的劉家,將被劉家害得小產的堂姐強勢地接回公主府。
  乍然聽到後,瑞王先是呆了下,然後回憶起兒媳婦自小便嬌怯病態的模樣,實在是無法相信安靜乖順的兒媳婦原來還是個強勢的主,這讓他莫名地又擔心起來,兒媳婦會不會發現兒子的隱疾後,將來鬧起來吧?
  不行,得找個時間給熊兒子治療隱疾吧。
  下定決心後,過了幾日,瑞王特地空了天時間出來,然後一大早就將兒子帶出了京。
  衛烜騎著馬,跟著父親打馬出京,看了下周圍已經露出春意盎然的田地山河,不耐煩地問道:「到底要去哪裡?」
  「別急,很快便到了。」瑞王耐心地道:「還有二十里。」
  衛烜望了下前方的路,眉頭不禁皺起來,覺得今天老頭子神神秘秘的,十分古怪,讓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很快衛烜的預感便應驗了。
  當被帶到位於京郊五十里處的一個不起眼的別莊裡,對著一個年輕俊朗的所謂的民間「神醫」時,衛烜面無表情地看向瑞王。
  為兒子操了大半年心的瑞王將手按在兒子肩膀上,先讓那大夫先下去後,然後沉重地對表情平靜到危險的熊兒子說道:「你放心,別看這位郁大夫年紀輕,卻是術業有專攻,在治療這方面很有經驗,本王也是通過很多渠道才找到他,安置在這兒,絕對沒有人發現。」
  衛烜:「……」
  「為了不對不起你死去的母妃,你可不能諱疾忌醫。」瑞王又道,用力按了按熊兒子的肩膀,暗暗防止他惱羞成怒,拂袖而去。
  衛烜臉皮抽搐了下,聲音從牙縫間擠了出來:「你說誰諱疾忌醫?」
  「你啊!」瑞王有些尷尬地道:「去年你們成親時……咳咳咳……」
  「臭老頭!」衛烜終於忍無可忍地朝父親揮了拳頭。
  就算被世人說是不孝,他也要揍這為老不尊的死老頭子!
  *****
  等衛烜和瑞王從莊子折返回京時,他們也將那個年輕的郁大夫帶回京了。
  衛烜帶他回京之前,便問了一句:「可會治不孕不育?」
  等郁大夫遲疑著回答略有研究時,衛烜便拍板決定將他帶走了。
  瑞王:「……」
  郁大夫原是江南人士,被瑞王輾轉找來的,因為天生孤煞命,孤家寡人一個,何處皆可安身為有,便這麼乾脆地被衛烜領回家了。雖然這位大夫所攻之術偏了點兒,可是也是大有用處的。
  他們回來時,阿菀正趁著春光正好,和小姑子一起窩在池塘邊釣魚,邊釣魚邊聽著青霜轉述劉家的事情。
  阿菀將羅寄靈接回公主府後,又讓人送了些補身子的補藥過去,便沒有怎麼理會這事了,懷恩伯老夫人既然已經發了話,便會為羅寄靈作主,也不需要她再出這個頭。不過她倒是聽到外面針對她的流言,並未怎麼放在心裡。
  只是她雖然沒有特地理會,但也讓青霜注意著,有情況就和她稟報。
  對於劉峻那樣的人,阿菀雖只是接觸了幾面,可每次見到都給她不一樣的感觀,印象最深的是這次,簡直就是個寵妾滅妻的渣男。大抵凡是正妻,都會有同樣的心態,特別地討厭小三,阿菀也不例外,她就是個正妻控。
  所以,那天的事情,讓她心裡著實惱恨。
  「今兒聽說三姑爺又臥病在床了。」青霜抿著嘴笑道:「那天世子妃將三姑娘接回公主府後,晚上劉大人回府時,便對三姑爺用了家法,翌日便讓劉夫人將三姑爺院裡的那些通房姨娘和丫鬟都發賣了,留了那叫裘香的姨娘關到柴房裡,說是要送來給三姑娘處置呢。」
  阿菀撇嘴,處置什麼?處置了反而讓劉峻更怨恨麼?這並不是處置一個姨娘的問題,而是劉家的問題。
  「不過聽說三姑娘又讓人將那裘香好好地送回去了,同時也將劉大少奶奶帶來的補品等物也讓她帶回去。還有,昨日三姑爺身子好一些了,便被劉夫人押著去公主府給三姑娘請罪,三姑娘沒見他們,讓他們回去了。」
  阿菀聽罷,點點頭,覺得這位三堂姐是個硬氣的,不像其他的女人,如果丈夫親自過來賠罪,矜持一下,估計就隨丈夫回去了。不過從中也可以看出,羅寄靈被傷透了心,方會如此決絕。
  「還有啊,昨日三姑爺回去時,在路上被一群地痞子給攔了,然後被狠揍了一頓呢,聽說今早都下不了床了。」青霜笑嘻嘻地說。
  阿菀:「……」好糾結,這地痞出現得太巧合了,真不是某位世子爺的手筆麼?
  呃,或者不是吧,那位世子爺才沒空理會個小人物。
  阿菀難得真相了,世子爺根本不用親自出手,就有得是人幫他去收拾劉峻了,甚至連劉義山父子幾個也沒好過,這就是有一群紈褲跟班的好處。
  正聽著青霜說劉家的倒霉事情時,便聽說衛烜和公公回府了,並且還帶回一個年輕的大夫時,阿菀不禁有些奇怪。
  衛烜將那郁大夫丟給管家安排後,便過來尋阿菀了,見她們正在釣魚,便也有了些閒情逸致,讓人給他拿釣桿。
  「聽說你們帶了個大夫回來,是怎麼回事?」阿菀邊給他遞了杯水,邊問道。
  「父王找來的。府裡也沒個大夫,若是有點什麼小病小痛的還要拿帖子去太醫院請太醫,來回耽擱時間不說,也容易受罪,所以就留個大夫在府裡,好方便使喚。」衛烜回答得懶洋洋的,堅決不告訴阿菀他老爹干的烏龍事,讓他真是恨得不行。
  任哪個男人好好地竟然讓人一直以為是個不舉的,都會生氣的。
  阿菀很快便接受了這個說詞,卻不知道今日衛烜的憋屈。
  等夕陽西下,收工回房歇息時,阿菀發現衛烜今日特別地黏人。
  「做什麼?」她有些警惕地問。
  衛烜默默地看著她,然後揮手將帳子放下,欺身壓上去,抓著她的手果斷地往身下某個地方覆去,證明自己能力非凡。
  阿菀:「……」
  粗重曖昧的喘息聲良久方歇,昏暗的碧紗帳內,年輕的少年少女衣衫凌亂,四腰親密地交纏在一起,空氣中還瀰漫著一種特有的麝香味,嗅之讓人臉紅。
  「你、你發什麼瘋啊?」阿菀囁嚅地問道,原本有些蒼白的臉此時嫣紅一片,如果塗上了胭脂一般。
  被刺激到的世子爺絕對不提今兒的事情,將唇烙在她紅潤的臉頰上,輕聲呢喃道:「阿菀,等過了秋天,我們就圓房吧。」
  聽到他突然說這話,阿菀沉默了下,然後咳嗽一聲,低不可聞地說了個字。
  然後又被豎起耳朵聽個正著的世子爺輕易捕捉到,激動得給撲了。
  兩人鬧了一場,最後並排著躺在床上,漫無邊際地聊起天來。
  「很快就要到五皇子的婚禮了,等到三月,灃表哥也要成親,五月是懷恩伯府的五姐姐,七月底是靖南郡王府世子和莫七姑娘的婚禮……」阿菀算了下,「今年成親的人家真多。」
  衛烜暗暗撇嘴,覺得都是一群討厭的人,根本不想聽,而在他的記憶裡,今年確實事情多,想到可能自己很快又要離京了,不禁心頭有些鬱悶。□

☆、第 142 章

□  二月中旬,五皇子大婚。
  大婚前的幾日,五皇子被允許離開了幽禁他的宮殿。
  其實說來,五皇子被罰閉門思過一年也挺冤的,自古以來富貴家族的弟子大多都有些小毛病,豢養孌童、用漂亮的小廝助興是常態,只要有錢有閒,什麼變態法子想不出來,對此大家心照不宣,並不會因此而太過大驚小怪。只是文德帝少年時期,吃過先帝所豢養的孌童的苦,特別忌恨這種事情,更不允許自己兒女有這樣的嗜好,於是五皇子這不就是生不逢時,撞上了麼?
  雖然私底下有些人不以為意,認為文德帝小提大作,罰得也太狠了,可惜天大地大皇帝最大,大家都要看皇帝的眼色行事,也沒人敢撞上去給五皇子求情,人家這是當父親的懲罰愛好偏了點的兒子,大家也不好說什麼不是?
  所以,對於五皇子被罰閉門思過的事情,很多人卻並沒有太過在意的,等五皇子出來後,三皇子一派頭的門人及與交好的大臣紛紛備禮去給五皇子壓驚祝賀。
  太子也在東宮備了宴,宴請諸位兄弟,為五皇子慶祝。
  衛烜也在太子宴請的名單中,雖他不是皇子,但是文德帝曾說過,衛烜雖不是皇子,卻可以與皇子們兄弟相稱,這是大夏朝皇室中少見的,也唯有一個衛烜能以王爺世子身份,卻得以與皇子們兄弟相稱,以顯皇帝寵愛。
  因有文德帝在上頭盯著,而且太子還很體貼地以兒子的名義請文德帝來同兒子們喝兩杯,雖然文德帝最後拒絕了,可是所有皇子聽說了這事後,皆很捧場地去了,即便在知道太子還宴請了衛烜時,幾個皇子心裡都有點打退堂鼓,依然得硬著頭皮去了。
  文德帝見狀,心中大慰,自是樂意見他們兄弟和睦。
  太子妃也給了現有的三皇子妃、四皇子妃兩位妯娌和阿菀下帖子,同樣請她們到東宮來相聚。
  這一日,東宮賓主盡歡。
  太子舉起杯子,對面容比一年前消瘦許多、情緒卻更內斂的五皇子道,「五弟,過幾日就是你的大喜日子了,大哥身體不好,便以茶代酒祝你。」
  五皇子一雙略顯陰沉的眼睛看著他,突然笑了,舉起杯子,一臉感激地道:「謝謝太子哥哥,臣弟心領了。」說罷,一飲而盡。
  其他的皇子們,除了幾個小的,紛紛上前來給他敬酒。
  輪到衛烜時,他手持著一杯酒,懶洋洋地瞇著眼睛看他。
  五皇子臉色有些僵硬,衛烜那眼神,讓他無端地覺得好像一條彷彿正在朝自己吐著舌信子的毒蛇,寒毛都豎了起來。
  要說五皇子這輩子最恨的人是誰,便是衛烜無疑。他也不知道自己和衛烜是幾時結上的仇,自有記憶裡,便對他充滿了羨慕嫉妒恨等等情緒,羨慕他明明不是皇子卻輕易得到皇祖母和皇父的寵愛,嫉妒他被養得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恨他一事無成,卻能得到天底下最珍貴的寵愛。
  而又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衛烜不再像以前那個被寵壞的小孩子,不再好哄騙了,甚至在不知不覺中,針對他們這一系的人,在昭陽宮讀書時,更是形成了水火不容的關係。
  如今,他落得這下場,雖未有證據,卻直覺認為,與衛烜有關。
  五皇子心中千回百轉,但是面上卻未有什麼變化,笑盈盈地與他舉杯,然後雙方都笑瞇瞇地將喝盡的酒杯朝對方傾斜表示了下。
  見兩人好歹沒有吵起來,在場諸人都不禁暗暗鬆了口氣,連原本已經準備好要拉架的太子和三皇子也互相對視一眼,然後又極有默契地移開了視線,這舉動落在旁人眼裡,都覺得這兩人十分有默契,讓人不得不懷疑,在針對衛烜與五皇子的事情上,他們其實有共同的想法。
  外頭男席上因為皇子眾多,十分熱鬧,而殿裡頭,已婚的女人只有四個,又因為不知道說什麼好,氣氛一時間顯得有些清冷。
  孟妘本就是個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刻薄人、錐心肝的,凡是皇室的女眷,大家有志一同不太喜歡聽她開口,寧願她就坐在那裡當尊吉祥物就好了;而莫茹心裡則擔心著前兒剛風寒痊癒的獨子,只是因為太子妃下帖子不好拂了她的面,只能放下兒子進宮與宴,此時自然神思不屬;四皇子妃因為丈夫出門前警告過,也不敢輕易搭話;最後是阿菀,她進宮來純粹就是陪襯的,根本不需要她如何活躍,於是她很心安理得地坐在一旁吃點心玩皇長孫。
  皇長孫殿下恰好一歲了,如今雖然還未能走得穩當,可是卻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嚮往,總喜歡抓著人的手,想讓人帶他到殿外玩兒。現在,他一雙小胖爪子就抓著阿菀的手,抬著包子臉,眨巴眨巴眼睛瞅著她。
  阿菀可恥地被萌住了,然後屁顛屁顛地牽著皇長孫在殿內玩,根本不像其他兩位皇子妃那般拘謹。
  對於阿菀和孟妡來說,在孟妘的眼皮子底下是最安全不過的,她們根本不用繃緊神經應付什麼事情,自有孟妘這位會照顧人的姐姐給她們安排妥當。
  莫茹和四皇子妃皆忍不住看向完全不受影響的瑞王世子妃,兩個女人心裡都有點兒那啥,覺得這位也是個心寬的主兒,真是讓人羨慕又嫉妒。
  莫茹是個聰慧的,阿菀的輕鬆自然讓她從中瞭解到阿菀與太子妃的關係不是一般的親近,而是十分的友好。除此之外,這位出嫁後的生活,應該是丈夫愛寵、公婆和善、姑嫂和睦,方能養成她這般怡然輕鬆的氣色。
  再聯想前陣子她帶人囂張地去東城副指使揮劉家將堂姐強硬地從劉家接回公主府的事情,讓同樣作為女人的皆羨慕不已。而劉家,得罪了這位,已經可以預見其結局了,這便要看最後那位羅三姑娘是否會心軟了。
  懷恩伯府本就已經被擠出了京城勳貴之例,提起來都沒人想起來的一號三流家族,可是愣是因為出了個幸運地尚了公主的兒子,又出了個嫁入瑞王府的孫女,加之這位世子妃是個重情重義的,如今還有誰敢小瞧懷恩伯府的姑娘?聽聞現在那些出嫁的懷恩伯府的姑娘們在婆家的生活都好過了幾分。
  四皇子妃也同樣羨慕不已,她雖然沒有莫茹的聰慧看得透,甚至有時候很多事情還要丈夫暗暗提前提點才明白,可是看到阿菀的怡然自得,也不知道是她心寬呢,還是心有倚仗。
  帶著這種羨慕的心情,她開口帶著點迎和的口吻道:「世子妃看著精神好了許多,氣色也比過年時好多了。」
  阿菀牽著皇長孫走過來,朝她笑了下,「謝謝四皇子妃誇獎,大概是因為近來天氣好的緣故吧。」
  皇長孫被阿菀帶回來,見到母親,便扶著旁邊的桌椅跌跌撞撞走過去,撲進母親懷裡,孟妘順勢將他抱了起來,讓宮人拿了水來餵他。
  看皇長孫健康可愛的模樣,莫茹和四皇子妃少不得又羨慕一翻,順便和太子妃談論起育兒經來。這裡的四個女人中,恰好有三個都是生養過了,自是有話題聊,這一聊之下,氣氛比剛才好多了。
  阿菀這個沒有生養經驗的只能巴巴地坐在旁邊聽。
  這時,四皇子妃朝阿菀笑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聽到世子妃的好事,到時候咱們也好來交流一下經驗。」
  阿菀很自然地接道:「可以啊。」
  莫茹和四皇子妃看了她一眼,兩人心裡頭摸不準她是什麼想法,不好再說什麼,又轉頭和孟妘聊起育兒經來。
  等酒宴結束後,諸位皇子紛紛告辭離開。
  阿菀也和衛烜一起離開了皇宮,坐車回瑞王府。
  路上,阿菀拿沾了水的帕子給衛烜擦臉,摸摸他酡紅的臉,給他塞了茶葉讓他嚼著去酒味,罵道:「酒醉傷身,都叫你不要喝酒了,不准發酒瘋。」
  衛烜像條無骨的蛇一般,身體軟綿綿地膩在她身上,摟著她的腰膩歪著,將責任都推給了五皇子,「他定然是居心叵測,所以才會拚命灌我酒,想將我灌醉好讓我出醜!」
  阿菀:「……」
  「你們先前在殿裡聊了什麼?我剛才喝酒時,聽來報的宮人說,你們幾個女人聊得可開心了,都不願意離開呢。」
  「別胡說!」阿菀拍拍他的腦袋,讓他抬頭給他擦脖子上的汗漬,「只不過是說一些育兒經罷了。」
  「育兒啊……」衛烜嘀咕著,「等再過十年吧……」到時候衛焯那傻白甜的孩子也該娶妻生娃了,阿菀就可以養個孩子防老了。
  不過在此之前,衛烜又想起了件事情,和阿菀說道:「對了,我將郁大夫派去給岳父岳母看身體了。」
  阿菀奇怪道:「太醫院會有太醫固定時間去公主府請平安脈,也沒聽說他們身子有什麼問題,你讓郁大夫過去做什麼?」
  「哦,也沒什麼,聽說這郁大夫會治不孕不育症,所以讓他去瞧瞧,給岳父岳母點事情幹,省得他們因為你不在,他們寂寞。」
  阿菀:「……」
  *****
  三皇子帶著弟弟離開東宮後,親自將他送到了他的寢宮,又特特地叮囑了一翻。
  「三哥。」五皇子突然開口道:「上回是我大意了,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三皇子拍拍他的肩膀,歎道:「父皇素來討厭那等事情,你以後莫要再犯了,好生和五弟妹過日子方是。」
  五皇子低低地應了一聲,眸色不定。
  等三皇子離開後,五皇子站在夕陽西下的宮殿中,眺望著沉入宮廊之後的夕陽,面露獰笑。
  這次確實是他大意了,但是下次別想這麼容易了。
  等到夜幕降臨,他坐在書案前,看著從一份從下面的人送給他的禮盒中夾層裡取出來的字條,看到上面的內容,他的臉色突然變得極為陰沉。
  衛烜那廝竟然將他特地藏在別莊中準備獻給太后的人劫走了!
  五皇子氣得臉色發青,而且這事情還是去年他被罰在宮殿閉門思過時發生的,偏偏因為他無法與外界聯絡 ,竟然不知此事,直到現在方才清楚。
  如此,他便確定了衛烜自己其實也知道在他們皇祖母心裡,他不過是個劣質的替代品罷了。想到衛烜可能會因此知道真相時不知道有多難受,五皇子心裡浮上一種變態的愉悅之感。
  這種猜測讓他因為衛烜將他準備的人劫走的怒氣輕了許多,五皇子將手中的字條丟進火盆燒了。
  既然他能找出一個人來,定能找出第二個。
  *****
  轉眼便到了五皇子大婚的日子。
  雖然五皇子被文德帝罰在宮中閉門思過一年,不過到底五皇子還是皇帝的兒子,又有鄭貴妃和三皇子看著,戶部和禮部、工部也不敢待慢皇子府的建造,五皇子府還是如期建成了,只是比不上三皇子和四皇子府罷了。
  而婚禮便是在新建成的五皇子府舉行。
  五皇子妃何氏是工部尚書——何尚書孫女,雖然因為去年那事情,何府對這門親事有些微詞,可到底因為皇恩浩蕩,又有文德皇親自撫慰,只得認下這門親事。
  拜完堂後,阿菀便隨著皇宗和室宗的已婚夫人們去看新娘子,也算是提前讓新娘子認認親戚,順便放鬆一下。
  因為妝容畫得太濃,所以新上任的五皇子妃長相只能隱約看出輪廓是不錯的,而性情如何,在這種時候自是看不出來,不過在有位宗室的婦人暗暗諷了一句,被她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時,看周圍的人臉色也變了幾分,讓阿菀覺得,這位五皇子妃,同樣不是個好相與的。
  五皇子的婚禮很平淡地過去了,喝完喜酒後,阿菀便和衛烜一起回瑞王府。
  回到瑞王府後,阿菀邊照顧醉鬼邊和他交流一下五皇子婚禮時的各自見聞。
  阿菀和他說了五皇子妃的可能性情,而衛烜和阿菀說了他如何鬧婚禮的過程,估計五皇子今晚根本無法入洞房。
  「既然他這麼喜歡玩男人,那不如成全他……嘿嘿!」某人潮紅的臉露出陰狠的笑容。
  阿菀:「……」
  阿菀正準備細問,突然發現那個說了不得了的話的醉鬼已經腦袋一歪,醉死在床上了,讓抓耳撓腮想知道他到底幹了什麼陰險事的阿菀好想潑他冷水弄醒他。□

☆、第 143 章

□  由於心裡積了事情,阿菀第二天竟然奇跡地難得早起了一次。
  醒來時,扒開羅帳往外看去,發現某位世子爺正在躡手躡腳地穿衣服——或許是她的錯覺。
  難得自己醒來時,衛烜還沒有離開,阿菀懵了下,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於是就這麼扒著帳子,呆滯地看著前方,眼神渙散,視線並沒有集中,腦子還處於一團剛醒來的混沌之中。
  衛烜聽到身後的動靜,轉身一瞧,便見披散著長髮的少女探出了個腦袋,只是神情略為呆滯,眼神也有些渙散,卻因為這種小動物一般的舉動,反而添了幾分稚氣可愛,有別於她平時那種淡然安靜的模樣兒,倒讓衛烜看得心尖都有些發顫。
  飛快地束好腰帶,衛烜三步並兩步過去了,將羅帳撩開,坐到床邊順著心意將像只小動物一樣的少女擁到懷裡,摁住親了幾下,柔聲說道:「天色還早,你要不要再睡會兒?」
  阿菀呆呆地看了他一會兒,方道:「我記得,等會還要進宮,今日是三皇子妃進宮謝恩的日子……」突然打了個激靈,終於清醒了,狐疑地看他,慢吞吞地道:「對了,昨晚你說的那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
  阿菀打了個哈欠,補充道:「你昨晚說『既然他這麼喜歡玩男人,那不如成全他』之類的,這是什麼意思?」
  衛烜吃驚地瞪大了眼睛,「我有這麼說麼?是不是你聽錯了?或者是我喝醉了,語無倫次?」然後他頗為誠懇地對她道:「你知道,我酒量不好,容易喝醉,我昨晚……應該醉了吧?」
  阿菀:「……」
  在她的注視下,衛烜表情更無辜了,只是心裡有點兒七上八下的,擔心阿菀繼續追問下去,怕會污了她的耳朵。
  在他上輩子的記憶裡,五皇子確實是個喜好男風之人,而且頗好玩弄那些被餵過秘藥的孌童,五皇子府後門不知道被送出了多少慘死的孌童的屍體,因為當時三皇子得勢,五皇子又是個心有城府的,少有人能發現他這種癖好,即便發現的人,懼於鄭貴妃一脈之勢,也當作沒看到。
  而衛烜會注意五皇子這種嗜好,不得不說是因為一個人了,那便是昨日剛進門的五皇子妃。
  這位五皇子妃也算得是個奇女子。
  這世間大抵有些人的某種性格是天生的,例如這位五皇子妃,縱使何尚書府家風清正,女子後天的庭訓皆是以賢良貞靜等美德為主,可是披著這層賢良貞靜的外衣,她卻是個頗為烈性剛強的,很有些手段。只可惜她身為女子,局限於內宅之中,比不得男子的方便,縱使有手段,卻無人脈可用。
  上輩子衛烜聽說她的時候,是五皇子妃的突然慘死。而且臨死之前她做了一件十分大膽的事情,竟然將十個被餵了藥的高大英武的侍衛同自己的丈夫五皇子關在了一間房裡,差點讓五皇子因此而身敗名裂。只可惜當時恰逢太子薨逝,整個朝堂後宮的目光都聚集在太子薨逝之事上,三皇子及時為他收拾善後,這事方沒有被捅到皇帝面前。
  可謂是功虧一簣!
  衛烜挺欣賞這位五皇子妃何氏的手段,當時他在邊境,雖未親眼所見,但屬下也將打探到的消息傳回來給他,當時他還頗為可惜太子死的不是時候,讓三皇子逃過一劫。卻也是因為五皇子妃臨死之前算計了五皇子,讓衛烜留在京中的人得到了足夠的證據,之後才能在為阿菀報仇的時候,將他往死裡黑。
  上輩子他死的時候,五皇子和三公主已經被他送去地獄給阿菀賠罪懺悔了,三皇子倒是還活得好好的。之後的事情,他雖不能預言,但多少也能預料到會將是如何,可惜自己卻看不到了。
  這種事情說出來實在是不雅,衛烜自然是不會和阿菀細說,且他也不欲阿菀多思多慮,免得像上輩子那般壞了身子,更不會告訴她了。可惜他有心將阿菀養成傻白甜的樣子,阿菀好像卻不吃這套。
  阿菀盯他半晌,見他面上絲毫不露其他,伸手在他腰間掐了一下。
  衛烜的肌肉瞬間繃緊,卻不敢移開。
  見他堅持不肯說,阿菀想像了下逼問的種種可能,最後發現皆不可取後,只能作罷。衛烜這廝是軟硬不吃的類型,而她也使不出撒潑打滾或利誘的事情,只能歎了口氣,爬起身去穿衣服。
  衛烜很是慇勤地捧了她的衣物過來,親自幫她穿上,順便趁機毛手毛腳。
  穿戴整齊後,方叫外面等候的丫鬟進來伺候洗漱。
  今日是五皇子夫妻進宮謝恩的日子,順便讓五皇子妃拜見宮裡的貴人及與妯娌們見禮,本與阿菀這個世子妃無關的。可誰讓文德帝曾經說過讓衛烜與皇子們兄弟相稱,擺明了是拿衛烜當兒子看的,是以阿菀這世子妃也算得上是皇子妃們的半個妯娌了,也得收拾好進宮與五皇子妃見禮,連太后也默許了這件事情,旁人自然更不能多話了。
  
  五皇子妃何氏比阿菀年長一歲,是個氣質嫻雅的女子,鵝蛋臉、柳葉眉,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十分符合世人對大家閨秀的標準認知。而這性格卻也是個軟中帶硬,旁人對她禮遇三分,她便還三分,若是犯她三分,同樣還上三分。
  這樣的性格,其實是挺好相處的,只要不犯到她,她便是個嫻雅之極的女子,細心周到之處時,讓人如沐春風。阿菀挺欣賞昨日在新房時她對那些宗室女眷的找茬時不軟不硬的反擊,可惜的是五皇子和衛烜素來不對付,這種不對付不僅涉及到朝堂上,還涉及到內奼女眷上。
  這時代便是如此,男人是一個家裡的頂樑柱及風向標,若是男人們在外頭不對付,他們家裡的妻子無論如何欣賞對方,卻也不會深交的,甚至還要同仇敵愾。
  五皇子妃在宮女的引導下,有條不紊地給正殿中的人請安敬茶,從太后到皇后、太子妃,然後是鄭貴妃這嫡親的婆婆、四妃、明妃等等,又與同輩們見禮,一圈兒下來,絕對是要累死人的節奏,讓身嬌體柔的古代閨閣女子有得受了,特別是經歷過新婚之夜滾床單的女子,那更是一種煎熬。
  可是五皇子妃除了有些累,臉色還算是正常。
  臉色太正常了,反而顯得很不正常。
  就如同當初瑞王第一眼便看出了熊兒子和兒媳婦新婚之夜沒有洞房一樣,只要有經驗又有心的人,皆能從蛛絲馬跡中尋找出一二真相,而這正殿坐著的人中,除了幾個未出閣的公主和什麼都不懂的皇長孫小包子,其他的都是成過親或者是有經驗的婦女了,自然也看出了其中的問題。
  五皇子妃昨日新婚之夜並未承歡。
  鄭貴妃臉色有些僵硬,想起早上便聽人說,昨日小兒子的婚禮上,衛烜帶人給小兒子灌酒,將他灌得酩酊大醉,進新房的時候,還是讓下人給架進去的,便知道結果如何了,心裡再次將衛烜恨得牙癢癢的,連帶看向阿菀的目光也有些不善。
  其他人雖未明說,但也拿著帕子掩住嘴角的笑意,等放開時,神情卻極為正常,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現一樣,在五皇子妃敬茶時,給禮物的同時如同一個慈愛的長輩般叮囑了幾句,一片和樂融融。
  五皇子妃到底剛為新婦,看不出其中的門道,溫婉大方地謝了母妃們的賞賜。
  真是端莊大氣好教養。
  然後輪到和妯娌們說體已話了。
  「見過太子妃和兩位皇嫂,還有壽安弟妹。」五皇子妃笑道,「以後咱們就是妯娌了,若是有什麼不周之處,望幾位皇嫂提點一二。」
  「應該的。」太子妃冷淡地道。
  莫茹笑得極為親切,拉著她的手笑道:「早就盼著五弟妹進門了,沒想到五弟妹是如此秀靈的人物,五弟能娶到你真是福氣。」
  五皇子妃有些羞澀,不過仍是大方地朝她笑了笑。
  阿菀仍是很淡定地坐在那兒,皇長孫趴在她雙膝上,正伸著小胖手要抓著她壓裙子的玉珮玩,阿菀擔心小孩子不懂事將玉珮塞嘴裡,不得不拿一隻眼睛盯著,以至於沒怎麼正經看那群女人們的交涉。
  而她這般自然輕快的模樣,也落入了五皇子妃眼裡,她對阿菀笑道:「皇長孫倒是和壽安弟妹好,小孩子心靈乾淨,能識別出好壞,可見壽安弟妹是個和善人。」
  這恭維真是讓人聽了舒服,阿菀再次確定了這位五皇子妃的性格,心裡不禁暗暗可惜配五皇子那貨真是可惜了。果然當皇帝的就是有權任性的代表,可以將人家的好女兒肆無忌憚地塞給自己的劣質品兒子。
  「謝謝,我沒有五皇嫂說的好啦。」阿菀故作不好意思地低頭,一隻手卻果斷地將皇長孫搶到的壓裙玉珮拽走,皇長孫啊嗚一口咬了上來,正好咬到她的手腕上,嚇得旁邊的宮女都要跳了起來。
  滿週歲的小包子已經長牙了,上面長了兩顆牙丁,下面有四顆,等皇長孫松嘴時,阿菀手腕上那牙印兒也頗顯得可笑,阿菀看後,也啊嗚一口啃上了皇長孫白嫩嫩的小胖手。
  小包子眼睛都瞪圓了,然後猛地笑了起來,以為阿菀在陪他玩咬手遊戲=。=!
  莫茹等幾位皇子妃看得眉頭猛跳,心說那可是太子的兒子,最寵愛的皇長孫啊,她怎麼有這膽子咬下去?下意識地扭頭看向孟妘,誰知道她十分淡定地坐在那兒喝茶,眼皮也沒撩一下,於是便明白了,這種事情估計沒少發生。
  瑞王世子妃與皇長孫的關係好,他日若皇長孫平安長大成人,太子也順利登基的話……幾人心裡倒抽了口氣,看向正笑瞇瞇地和皇長孫互咬的瑞王世子妃,幾個女人都覺得瑞王世子妃正在下一盤好大的棋。
  等新進門的五皇子妃與妯娌們說過話後,心裡對僅有的幾位妯娌們皆有了個大概的印象,而讓她印象最深刻的,還是瑞王世子妃這半個蹭來的妯娌,一時間真是無法將她定位,唯一能定位的是,有個名聲不好但是聖眷不息的丈夫,連帶著她也妻憑夫貴,無人敢小瞧她。
  由於太后近來精神不好,所以五皇子妃與妯娌們只聊了會兒,大家便散了。
  在離開仁壽宮時,便見太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衛烜是相攜過來的,皆是來接進宮的妻子,也算是趁機見見五皇子妃。
  又是一翻見禮後,彼此寒暄幾句,太子便將妻兒接走了。
  阿菀也被衛烜接走了,由於是在宮裡,她也不說什麼,朝他抿唇一笑。
  衛烜握了握她的手,趁機看了眼五皇子那邊,便見五皇子臉色僵硬地迎向新婚妻子,腳步是虛浮的,眼神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根本沒一絲新婚該有的喜悅。倒是五皇子妃看向丈夫的眼神還算是有點新婦該有的羞澀,想來這個時候,她如同所有新婚的女子一樣,對丈夫還懷抱有幾分期盼的。
  只是這期盼越多,失望便越大。而對於這種性烈聰慧的女子而言,縱使是一點期盼,最後發現自己被逼得幾乎生無可戀後,絕對會做出世人所想像不出的大膽之事。
  衛烜牽著阿菀上了宮中轎輦,並未再關注他們。
  離開皇宮後,兩人坐在馬車裡,阿菀趴在他肩頭,和他小聲地說著剛才在宮裡的所見所聞。她已經形成了這種習慣,每次進宮,都要將自己的觀察結果告訴他,讓他心裡好有個概念。
  「我還以為你今天只顧著和皇長孫玩,什麼都沒注意呢。」衛烜有些吃醋地說,心裡莫名地嫉妒皇長孫。
  阿菀白了他一眼,「哪能啊,說得我好像沒腦子一樣!」然後又細聲細氣地對他說:「今日的五皇子妃精神氣真是好呢,昨日五皇子是不是醉得被人抬進新房的?」
  「應該是吧。」
  然後兩人大眼瞪小眼,彼此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不就是沒洞房滾床單唄,有些時候就是要說得這般含蓄,大家心照不宣。
  「我覺得她看起來挺不錯的,溫婉柔和不失大氣。」配五皇子真是糟蹋了,阿菀剛才也注意到五皇子臉上並沒有什麼喜色,連腳步都有些虛浮,也不知道是不是宿醉。
  衛烜見阿菀臉上對五皇子妃略有讚賞之意,淡淡一笑,沒說什麼。
  等馬車行了一段路程,阿菀突然發現並不是回瑞王府的路,不禁道:「去哪兒?」
  「回公主府,去見見岳父岳母,難道你不想他們麼?」衛烜在她臉上親了口,不經意見發現她白晰柔嫩的手腕上有幾點紅印,將之置於手掌心,拉開衣袖一看,頓時皺起眉頭,「這是怎麼了?哪裡傷著了?」
  阿菀的皮膚被保養得極好,從未磕過碰過,全身上下連一點瑕疵也看不到,細膩滑嫩到連毛細孔也幾乎看不到,還散發一種淡雅的香味——被幾個宮廷嬤嬤給折騰出來的,簡直是讓男人愛不釋手的絲綢手感。
  也因為如此,所以出現點什麼異樣時,就很明顯了。
  「哦,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不小心碰著哪裡了吧。」阿菀很淡定地道,逕自將袖子擼了下來。
  衛烜狐疑地看她,這也太淡定了,淡定得讓他覺得她心裡是知道的,便不肯罷休,抓著她的手翻來覆去地看著,誓要找出原因來。
  等到公主府時,衛烜已經找出原因了,頓時臉黑得像鍋底,心裡咬牙切齒地想要將那位尊貴的皇長孫拎起來打屁股。
  特麼的敢咬他的女人,就算是皇長孫也要打屁股。□

☆、第 144 章

□  女兒女婿回府來看他們,康儀長公主夫妻自然是十分高興的,若是只有女兒獨自一人回來,自然要被世人說幾句閒話,可是由著女婿帶就不一樣了。
  而衛烜又被興奮中的岳父大人拎走了。
  阿菀挽著公主娘的手,奇怪地道:「娘,阿爹這是興奮什麼啊?」
  「不必理他,估計又是些前朝孤本字畫的事情,烜兒慣會尋這些東西來討他歡心。」康儀長公主不以為意地道:「倒是你們今天進宮了吧?五皇子妃是個什麼樣的?」她比較關心這新上任的五皇子妃。
  阿菀便將自己對五皇子妃的大概印象說了下,便見公主娘眉眼柔和地道:「看來是個不錯的姑娘,可惜了……」
  阿菀不知道公主娘可惜什麼,但她知道,公主娘定然沒有她想像中的那種可惜的理由,怕是更深一些。
  等丫鬟上了茶點,阿菀看了看,突然湊近她,小聲地問道:「娘,那位郁大夫如何?可有用?」
  康儀長公主正在喝茶呢,聽到女兒的話,猛地嗆了下,嚇得阿菀忙過去給她拍背,然後見到自家素來從容淡定、溫柔解語花的公主娘這回有些尷尬無奈的模樣兒。
  「……虧得你們想得出來!」康儀長公主無奈地道:「我都這把年紀了,哪裡還想這種事情?養了你一個,我這輩子已經滿足了。」看著女兒從一團小小的模樣兒,一年一年地長大成了個大姑娘,這種感覺是十分微妙而滿足的,且有成就感,康儀長公主雖然也遺憾於自己不能再生一個,可也滿足了。
  當初生孩子時,讓她覺得這世間從未有這樣的痛苦,等經歷過生孩子的痛苦後,她便覺得以後無論經歷什麼痛苦,都比不上生孩子時的那種撕裂身體的痛。可是隨著這種痛漸漸過去,和丈夫感情相得時,不免還是想要再給那男人生一個。
  女人會因為愛上一個男人願意給他生孩子,她也不例外。
  這可不是她的主意,阿菀覺得自己真心冤枉的。不過想到也算得上是衛烜一片心意,拿了自己作筏子,阿菀並未生氣,誠如衛烜所說,自她出閣後,父母確實是挺孤單的,所以衛烜想給父母找些事情忙——郁大夫就是其中之一,剩下的還有很多,阿菀也沒阻止他。
  不管有沒有用,能將康儀長公主夫妻留在京裡就好。
  雖然阿菀不知道衛烜私底下幫皇帝幹什麼,可是偶爾從衛烜流露出來的隻言片語中,知道以後這大夏朝可能不會太平靜,北地、南邊和東南沿海,都有隱患,還是將父母先留在京裡的好。以前她便知道,等自己成親後,父母有意打算相攜離京遊玩,可是這會兒,推測出可能發生的事情,知道外面可能會有的危險,她哪裡放心得下?
  「娘,你今年才三十出頭,哪裡老了?」阿菀不以為意地道,不管公主娘能不能生,先找個借口將他們留在京城一兩年,一兩年內,應該便有結果了。
  康儀長公主笑著戳了下她的腦袋,「胡說,好些像我這般年紀的,都當祖母的人了。」
  「可是真的不老啊,你看娘你臉上都沒什麼皺紋,阿爹看著也是三十一枝草,你們站在一起,說你們二十的都有。」阿菀事實求是,不過這話聽在旁人耳裡,卻有拍馬屁的嫌疑,讓阿菀實在是無語。
  三十多歲哪裡老了?雖然也算得上是高齡產婦了吧,但是阿菀兩輩子來,都沒少見三四十歲左右的產婦,人家還不是照樣平平安安地將孩子生下來了?在小青山的莊子裡住時,她也沒少見到那些三十多歲時和兒媳婦一起懷孕生孩子的民間婦人,甚至生出來的孩子還交給兒媳婦一起奶呢。
  所以,阿菀堅信三十多歲生孩子也是不遲的。
  「娘,你這些年跟著柳綃打拳,身子不是好很多了麼?看著都年輕了幾歲,指不定真會有什麼奇跡呢。」她很早以前知道公主娘還想生個的心願,所以阿菀便挑著好話說,雖然父母會不會再給她生個弟妹,她並不是那麼在意的。
  康儀長公主只當女兒在安慰她,並不怎麼放在心上,轉而說起了在客院裡養身體的羅寄靈,阿菀既然來了,少不得要過去看看她。
  她們到來的時候,羅寄靈正在拿錢線繡著個荷包,見兩人相攜而來,趕緊起身給兩人行禮,對阿菀的關心,感激地道:「多謝六妹妹關心,我的身子已經養得差不多了,大夫說再過些天,就可以痊癒了,很幸運地沒有落下什麼病根。」說著,她又感激地上前給康儀長公主行禮,多謝她這段日子的細心照顧。
  女子小產就如同坐月子一般,不僅輕易見不得風,還得仔細調養,否則將來容易落下什麼病根,於子嗣有礙。若是還在劉家,恐怕那一團糟心事情,根本沒法讓她安心調養。
  想到這裡,羅寄靈垂下眼眸,不再去想劉家的事情。
  這些天來,她想了很多,隨著身體漸好,她知道自己得拿出個章程來。
  她想要和離。
  可是母親……
  等阿菀和康儀長公主離開後,康儀長公主歎道:「靈丫頭心性不錯,可惜有那樣的母親。」
  接著,便將羅寄靈想要和劉峻和離,卻被二夫人阻止的事情同女兒說了,二夫人堅決不答應讓女兒和離,甚至說了,若是女兒敢和離,她便不認這女兒。二夫人是個會來事的,若是鬧起來,怕是連老夫人也壓不住她,至於羅明,那就更別提了,他少有男子漢發作的時候,大多數時只會聽妻子的。
  阿菀皺眉,「二伯母真是……那可怎麼辦?老夫人那邊如何說?」
  康儀長公主似笑非笑地道:「老夫人自然是想要讓我出面來壓一壓二夫人,可惜二夫人這次是鐵了心,我也不好去做那惡人。」
  聽到這裡,阿菀也有些不爽祖母了,自己壓不住,就想要借她公主娘的身份行事,也不想想無論是什麼結果,最後二房都要怨上自己娘親。雖然公主娘不會太在意,可指不定誰會在她駙馬爹面前說三道四,沒得影響了夫妻感情。
  所以這事情就僵持著了。
  真是糟心事!
  阿菀忍不住抱怨了句:「二伯母怎麼能這樣?三姐姐不是她親生的麼?」所以她實在無法理解,怎麼會有這樣的母親。
  「這也不算得什麼,世人重嗣子,只有兒子才算得上是傳宗接待的。所以為了兒子,你二伯母只能捨了女兒了。」康儀長公主歎了口氣,又摸了下女兒漸漸有些血色的臉,心說若是她也有兒子,斷斷不會為了兒子毀了女兒的前程,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哪個孩子都會是她的心頭寶,定要為他們好生謀劃。
  在公主府待了大半天,又陪著康儀長公主夫妻一起用了頓晚膳,阿菀和衛烜終於回府了。
  回到府裡,衛烜便將郁大夫叫了過來詢問事情。
  「……防凍瘡的藥材做得怎麼樣了?」
  「世子放心,差不多了。」
  「山林瘴氣……」
  「……」
  阿菀站在隔扇外,隱約聽到了幾句並不怎麼清晰的話,不由得挑起眉來。很快地,便又聽到某位世子爺話峰一轉,轉到了郁大夫所專研的不孕不育的藥物上。
  阿菀:「……」為毛她突然覺得郁大夫的所謂專門醫治不孕不育症只是他順帶的呢?其實他並不精通這種東西吧?
  等郁大夫匆匆離去,阿菀方走進來,就見盤腿坐在炕上的少年不知道在想什麼,連天色已晚,也未叫丫鬟掌燈。
  聽到聲音,他下意識地抬頭,目光如出鞘的利劍刺來,直到發現是她時,目光才緩和下來。
  「怎麼不讓人點燈?」阿菀故作不知。
  「哦,沒注意到。」衛烜很自然地道,下了暖炕,拉著她回房,讓丫鬟準備洗澡水,準備沐浴。
  阿菀被他拉著進了淨房,再看他慇勤地讓人準備好洗浴的各樣工具,不由得挑了下眉。
  這是又要她當小丫鬟伺候他洗頭沐浴了?
  只是看他一臉期盼,阿菀真想扯斷他幾根頭髮,狠狠地搖他,問他到底是什麼壞毛病,竟然不讓人近身,也不知道他在防個什麼勁兒。上回有個丫鬟不小心跌倒,離得他近了一些,差點被他扭斷脖子後,阿菀經了一翻驚嚇,只能歎氣了。
  雖然心裡抱怨他怪異的毛病,不過阿菀還是沒有多說什麼地擼起袖子,幫他洗頭。他的頭髮又長又密,洗頭很不方便,絕對是需要人伺候著,可惜衛烜有壞毛病,阿菀嫁他之後,這種事情便由自己親自代勞了。
  過了幾天,阿菀便聽說了羅寄靈終於軟和下來,答應不和劉峻和離。
  而羅寄靈之所以答應,便是二夫人以死相逼。
  羅寄靈雖然在和離一事上想要強硬,但她為人子女,生恩養恩大於天,根本無法真的在母親以死相逼時堅持下去,而且她也需要做人的,若母親真的因此出了什麼事情,她這一輩子也就完了,甚至要被世人冠上忤逆不孝的名聲,後半輩子只能在家廟裡渡過。
  當阿菀去看她時,羅寄靈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灰暗的狀態中,臉色平靜得可怕。
  看到阿菀和羅寄瑤時,羅寄靈突然用雙手掩著臉哭了,壓低的聲音,嗚嗚咽咽的,聽得人心裡十分難受,也讓人不知道怎麼安慰她。
  「一切都會好的。」羅寄瑤只能這樣安慰她,「這次劉家得了教訓,不會敢再輕易欺辱於你,老夫人也說了,到時候會讓劉家分家,就算不分家,劉夫人也不能再將手伸得太長。而三妹夫那裡……」
  「別和我提那個人!」羅寄靈突然恨道。
  「好,我們不提。」
  最終,羅寄靈還是回了劉家,而劉家也答應了懷恩伯府提出的條件,在劉家大傷元氣後,到底算是保住了劉義山的職位,只是這輩子可能就只能到這裡了。
  三月初時,羅寄靈是被康儀長公主讓人護送著回去的,當初浩浩蕩蕩地離開劉家,如今也被浩浩蕩蕩地回來,而且還是劉家客客氣氣地將她迎回來的。
  只是羅寄靈沒有想到,迎接她的會是臥床不起的丈夫,及乾乾淨淨的小院子,什麼姨娘通房都沒了,而丈夫也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樣,躺在床上養病,時不時地哎喲幾句,叫嚷著疼,脾氣壞得讓伺候他的小丫頭都不願意到他面前伺候了。
  「死丫頭,沒見爺疼得難受麼?」劉峻朝羅寄靈身邊的丫鬟吼道,「還不去給爺叫個大夫來?」他倒是不敢再吼羅寄靈,也不敢再像當初放狠話一般底氣十足。
  如今可以說他是被人打怕了,只要出了家門,就要被人揍,不管是身份比他高的那群勳貴府裡的紈褲子弟,還是京城裡的地痞兒,或者是巡邏的官差,竟然趁人不注意時下黑手,專門往疼的地方揍。這方讓他意識到,他娶的這個女人背後還有一個十分凶殘的娘家姐妹,那那位世子妃身後還有一個更凶殘的京城惡霸。
  那丫鬟看了羅寄靈一眼,見羅寄靈點頭了,才小跑出去。
  劉峻目光閃閃躲躲的,不敢正視她,由著她站在床前看自己,將被子拉起,便摀住頭。
  直到大夫過來,開了藥,讓人去抓藥,然後是婆母劉夫人聽聞這裡的動靜過來察看,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臉色,羅寄靈都沒什麼反應,就像個局外人一般,文雅安靜地坐在那兒看著,也不開口說話,婆母來了只是起身行了禮便又站旁邊了。
  直到夜色.降臨,劉夫人不放心地離開了,丫鬟婆子們統統退下,在門外候著,坐了半天時間的羅寄靈終於站了起來。
  她來到床前,在劉峻驚恐的目光中,突然拿了一條帕子纏在手上,便攥起了拳頭,朝他的臉揍了上去。
  一時間,慘叫聲傳得老遠。
  劉家上下都被這慘叫聲嚇著了,可是卻沒一個人敢像以往那般隨便闖進這處小院裡察看是怎麼回事。劉夫人聽得心都碎了,想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卻被丈夫用可怕的眼神瞪住了,連大兒子也臉色不愉地看著她。
  「老爺,峻、峻兒他……」
  「這牲口能幹出這種事情,還不許他媳婦出下氣?」劉義山粗聲粗氣地道,瞪了她一眼,「若非你這婆娘目光短淺縱了他一身壞習性,他何以會變成這樣?老子會被他害得這段日子都不得安生!從今以後,誰也不准去找老四媳婦說事兒,她要幹什麼,便由她高興!」
  劉義山說完,便起身甩袖離開,根本懶得再搭理兒子的事情了。
  ****
  阿菀到底還是擔心羅寄靈的,在她被接回劉家時,也派了人去看她。
  被派去的是青霜,青霜慣會察顏觀色,又擅打聽消息,讓她去摸劉家的底最是適合。阿菀就是怕劉家好了傷疤忘了疼,會故態蒙發,須要好生敲打才行,也讓那些娶了羅家姑娘卻慢待的人瞧瞧,這上頭還有她這位世子妃看著,看誰敢欺負她姐妹!
  可是等青霜回來後,聽到了劉峻的下場時,阿菀只能摸摸鼻子,發現這位堂姐原來也是個彪悍的。或者她本是個極溫柔的姑娘,只是硬生生地被逼成了這樣。
  於是劉峻被家暴了=v=!
  青霜忍住笑說:「三姑娘說,讓世子妃您不用擔心她,她以後會過得更好的。」
  阿菀點點頭,將青霜拉過來,小心地詢問了下劉峻的模樣兒,等聽青霜說完,頓時覺得羅寄靈真是位女中豪傑,給了她機會,她便會抓住,扭轉自己的處境,她的人生也因此而發生了改變。
  ****
  不說劉峻的事情,到了三月份後,很快又要到康平長公主之子孟灃的婚禮了。
  婚禮定在三月初八,當聽到這個日期時,阿菀忍不住樂了,在三八節舉辦婚禮挺吉祥的哎。
  阿菀也開始琢磨著給孟灃的賀禮,其間還順便回了娘家一趟,發現公主娘對孟灃的婚禮也十分慎重,還時常被康平長公主請到隔避去幫她參詳有沒有什麼疏忽的地方,姐妹倆都忙得不行,最後阿菀只好和孟妡一起說話。
  「我哥終於要娶嫂子了,我娘心裡總是不安心,就怕那邊的那位……」她指向皇宮的方向,「會來搗亂。」
  阿菀皺眉,「應該不會吧?皇祖母不是看著麼,她出不來的,皇上也不會由她亂來。」
  孟妡撇著嘴道:「她出不來,不是還有人能幫她麼?」又指向五皇子府的方向,「他私底下做些什麼膈應人的事情,皇上也管不了。」
  阿菀想了想,說道:「放心,我到時候讓阿烜注意一下。」
  孟妡拍著手道,「那樣再好不過了。」
  只是她們都沒想到,三公主等人沒有來搗亂,卻另有人搗亂,讓婚禮差點沒法如期舉行。□

☆、第 145 章

□  發現公主娘為孟灃的婚事忙碌不休,阿菀這出嫁女也幫不上忙,和孟妡聊了會兒天,聽她嘮叨了好一陣子,方摸摸鼻子回瑞王府。
  回到瑞王府後,她先去給婆母瑞王妃請安,又和小姑子交流了下感情,方回隨風院。
  只是她剛進隨風院後不久,便見到隨風院的院子裡,衛烜坐在一株開得正燦爛的桃樹下,路平站在他對面報告著什麼,見她進來,路平猛地閉上了嘴,被衛烜擺擺手後,同她行了一禮便退下了。
  桃花樹下的少年朝她露出笑容,漫天桃紅之下,他的笑容驚艷了整個世界,已初具青年模樣的臉龐退去了少年的稚氣,容顏如清風朗月般昳麗,如此從容微笑時,幾乎讓人屏息。
  阿菀也回了他一個笑容,糊里糊塗間便被他上前來拉住手,慢慢地沿桃樹下的小路散步。
  「你今天回來得可真早。」阿菀和聲說道,偷偷抬頭看了他一眼。
  衛烜笑道:「今兒我讓人幫忙頂班,去忙點事情。」然後他又說:「先前聽說你回公主府了,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我還想著要去接你回家呢。」他興致勃勃地說,很喜歡在她回娘家時,不辭老遠地去接他。
  阿菀想,若是放到現代,他定然是個三好丈夫,會每天按時接妻子上下班,並且不以為苦,而反而樂。想到那情景,不由有些好笑。
  「我娘被康平姨母拉去幫忙了,和阿妡說了會兒話便回來了。阿妡說她有些擔心灃表哥的婚禮,怕會有人搗亂,到時候你看看能不能讓你那群朋友幫忙在暗中看顧一下,別讓人使壞。」
  衛烜滿口答應了。
  待得阿菀累了,衛烜便背她回房。
  阿菀趴在他肩頭看桃花,一陣風吹來,桃花雨翩然而下,她伸手幫他將掉在他頭髮上的花瓣摘掉,邊笑盈盈地和他天南地北地侃著,這樣輕鬆的意境之下,每有說漏嘴時,背著她的少年卻體貼地沒有追問什麼,甚至連她自己也沒發現說漏嘴了,卻被他細心地一一記在心裡。
  他對她的每一句話總是仔細地記著,特別是緣於她宿慧的東西。
  這樣的日子,真的很美。
  等到晚上,兩人躺在床上親密地挨著肩膀睡在同一張床上時,衛烜將她摟到懷裡,用有些忐忑的聲音告訴她,他又得出門了。
  「去哪?」她下意識地問道。
  「先去南邊,然後轉東部沿海。」衛烜輕輕地摸著她的頭髮,老實地告訴她,並沒有因為她只是個生活在內宅的女眷而瞞著,或者欺騙她。這個世界上,他可以騙任何人,但唯獨不會騙她,最多只是忽悠一下,「若是時間趕得及,五六個月左右就能回來了。」
  阿菀一聽,心又揪了起來,開始擔心了。
  「什麼時候走?」
  「等孟灃的婚禮後就走。」
  剛說完,便被人狠狠地對著他的手臂咬了一口,偏偏因為他鍛練得宜,手臂上的肌肉繃緊時硬梆梆的,反而咬痛了她自己。
  聽到她的悶哼聲,衛烜伸手捏住她的嘴巴,用手指摸著她的牙齒,原本是想檢查一下她的牙齒情況的。畢竟這一口細白的牙齒長得太好看了,就像珍珠玉米粒一樣,讓他覺得沒什麼殺傷力,小巧可愛得緊,生怕她崩了牙。
  可等發現她瞪圓了眼睛瞪著自己,衛烜莫名地臉紅了,突然發現自己這舉動實在是讓人想入非非,至少他自己便想入非非,然後身體有些緊繃,全身的熱氣都往身下某處地方彙集而去,忍不住緊緊地擁抱住她。
  「喂!」阿菀滿臉黑線,不知道他突然發什麼神經,原本因為先前升起的那種不捨,被他莫名其妙的舉動給弄沒了,頓時有些沒好聲氣,特別是發現他竟然起了反應,她很想問他,到底搞什麼?
  「睡覺了!」
  衛烜將她的腦袋往懷裡扣著,在心裡默默地回想著這一年的不平靜事件,終於也迷迷糊糊地跟著她一起睡著。
  轉眼便到了孟灃大婚那日。
  一大早醒來,阿菀眼皮就跳個不停。
  俗話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她兩隻眼睛一起跳是怎麼回事?
  還未想明白,腰便被人摟住了,然後扒拉幾下,便被人扒到了懷裡,四肢纏了上來,像條毒蛇一樣,將她纏得死緊,然後就這麼摟著她繼續睡。
  阿菀這才發現,每天總會比自己早起的少年此時還在賴床,忍不住將他推了推,「快起來,你進宮時間要遲到了!」然後很黑線地發現,頂住自己的那根棍子,忍不住有點那啥。
  據聞這是男性早晨會有的生理現象,沒嫁人時不知道是怎麼樣的,現在嫁人了,只要天氣好,她幾乎天天都要經歷這麼一回,從一開始的僵硬到現在的淡定,甚至能大膽地伸手擋了。
  「今天休息……」衛烜充滿睡意的聲音傳來,「沒事,咱們接著睡。」
  阿菀被他死纏著,腦袋還有些睡意,不知不覺又睡著了。
  等他們醒來時,天色大亮,太陽快要曬屁股了。
  幸好也不是每天都會這樣睡懶覺,不然阿菀真是要被這位世子爺給帶壞了。
  用過早餐後,阿菀便去讓人將給孟灃準備的新婚賀禮拿過來檢查,衛烜也去將路平叫過來,特別吩咐了幾句。
  阿菀邊檢查邊用手按了下又跳了幾下的眼皮,心裡再次嘀咕起來,這到底是生理反應呢,還是真是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她很想說是生理反應,可是自己連沒喝孟婆湯就投胎轉世的事情都發生了,也算不上是封建迷信吧?
  「怎麼了?」衛烜細心地發現她的動作,以為她眼睛怎麼了,忙伸手拉住她的手察看。
  「沒什麼,就是眼皮跳了幾下。」阿菀說道,「總有種不好的預感,你說……」她低聲道:「會不會有人破壞灃表哥的婚禮?」
  衛烜仔細看了下她的眼睛,這雙含情美目輕輕地眨了下,捲翹的睫毛像兩把小刷子,讓他的心也跟著顫動,幾乎要看得入迷了。半晌才道:「你想多了,不會有什麼危險的,我已經派人盯著了。」
  見他信心滿滿,阿菀勉強相信了。
  *****
  可惜,衛烜雖然佈置得宜,但是他卻沒辦法將手伸到柳侍郎府後院,而基於尊重孟灃未來的妻子,他也不屑於幹這種事情。
  所以,其實阿菀的預感真的很準。
  今日是柳侍郎長女出閣的日子,並且所嫁之人是康平長公主的長子,身份矜貴不說,也是文德帝寵信的外甥,雖然比不得衛烜,可孟灃滿十五歲時,便被文德帝親自欽點入金吾衛,以顯其喜愛,甚至文德帝當眾曾說過:「朕得明珠二人,心甚慰之。」
  明珠二人,便是衛烜和孟灃,文德帝以明珠讚許,稱他們的容貌之絕,風儀之佳,世間難有人及得上。
  如此,可見孟灃前途不可限量。
  雖然孟灃的婚事因三公主之故被蹉跎了幾年,可是撇除開三公主外,他也是京中人人皆眼中的乘龍快婿,可比衛烜這個無人敢起念的鬼見愁好多了。而這麼個矜貴俊美的人物,最終卻成了柳侍郎府的女婿,可不是讓世人對柳侍郎一家羨慕嫉妒恨嘛。
  柳侍郎也頗為自得。
  今日是他嫁女兒的日子,雖然對大女兒並沒有對小女兒那般寵愛,可是心裡卻也希望長女有個好歸宿,加之女婿的身份給力,又是個連皇帝都稱讚的風流人物,那更是錦上添花,滿意了十二分了。
  所以,從賓客上門開始,柳侍郎滿臉喜氣遮也遮不住,特別是那紛紛上門來送禮的人,更是讓他心裡為有如此佳婿而產生一種滿足。或許唯一的遺憾是,這樣令人滿意的女婿卻不是小女兒夫婿。
  可惜,柳侍郎的滿意在吉時即將到達,女兒就要被扶上花轎時被人打斷了。
  打斷他的是柳夫人,當看到平時從容平和的妻子此時卻是滿臉蒼白,疾步走來抓住了他,一隻手死勁兒地拽著他的手,甚至連拽疼了他也不知,柳侍郎心裡是納悶的,仔細一看,發現妻子此時嘴唇都顫抖著,彷彿受到了巨大的驚嚇及害怕。
  柳侍郎不知道原來女人的力氣有這般大,疼得倒抽了口氣,因是在人前,又不好表現出來,心裡有些不悅,不知道為何平時能幹得體的妻子此時竟然在人前如此失態,豈不是讓人笑話?
  「你怎麼了?」柳侍郎不高興地低聲道:「吉時就要到了,你應該去彤丫頭那兒看著點方是。」
  「老爺,出事了!」柳夫人勉強收起驚容,知道此時已經有賓客奇怪地看過來了,忙將他拉到一旁:「你快去看看,霞兒她、她……」
  柳侍郎奇怪地道:「今兒是清彤出閣的日子,怎麼扯上她了?莫不是清霞她還惦著這事,還是她身體不舒服了?」他到底還是疼小女兒的,聽到這裡,便想去看小女兒,可是吉時又要到了,一時間有些遲疑。
  柳夫人快要被他給弄哭了,忍住情緒,朝周圍的人笑了下,得體地說了幾句話,便攜著莫名其妙的丈夫疾步往大女兒的院子裡走,邊走邊低聲說道:「彤兒此時昏迷不醒,霞兒她、她竟然要代姐出嫁……」說到這裡,柳夫人聲音低不可聞。
  先前她去看大女兒時,心裡就有些奇怪,發現大女兒的院子十分的清淨,喜娘、丫鬟等都守在外頭,而裡面據聞已經梳妝打扮好的長女安靜地坐在閨房裡,一身鳳冠霞帔,頭頂蓋頭,看起來難得的文雅嫻靜。
  初看罷,她還覺得這大女兒坐在那兒的身影怎地這般像小女兒,心裡狐疑,便不顧旁邊丫鬟的制止,掀了那蓋頭,卻沒想到會看到蓋頭下小女兒的臉。
  她是知道的,當初長女柳清彤和孟灃定親時,小女兒清霞為此鬧了一場,甚至斥責她這當母親的不疼她,竟然生生讓孟灃這樣好的女婿拱手讓人,那樣撒沷打滾的刁蠻樣,還有丈夫對她的維護,都讓她氣得頭疼。
  柳夫人是個難得的明白人,雖是繼室,卻待前頭夫人生的長女十分寬和,並未像那些繼母一樣對繼女藏懷有什麼惡毒心思,在她眼裡,長女不過是個姑娘家,養大了多備一份嫁妝罷了,將來嫁了人時,若是嫁得好,也能給兒子多一份助力。且她心裡也清楚,這樁婚事之所以會落到繼女頭上,是因為在那樣的巧合之下,也唯有長女清彤能與孟灃成就姻緣,旁人再眼熱,也改變不了事實。
  所以當初即便女兒生出了那樣的心思,不服他們為清彤與孟灃定親,哭鬧不休時,柳夫人絲毫沒有動搖。可是她沒想到,自己養的好女兒,竟然會生起代姐出閣的念頭,甚至已經做了。
  若是她沒有因為懷疑而掀了蓋頭,是不是就換親成功了?若真成了,以後柳府還不知道如何給人笑話,繼女以後也一定嫁不出去了,或者會變成姐妹倆共侍一夫,畢竟繼女當初可是和孟灃有了身體接觸,不嫁他便沒人能嫁了。
  想到這裡,柳夫人真真是氣得肝疼,她怎麼會有這般蠢的女兒?竟然會有這樣惡毒的想法。
  柳侍郎聽到柳夫人的話,大吃一驚,心疼道:「霞兒怎地如此糊塗?她就不怕被人發現失了名聲麼?」
  柳夫人聽罷,不由得閉了閉眼睛,只覺得額頭一陣抽疼。
  她知道丈夫寵小女兒,站在自己這繼室夫人的立場,這確實是對她極有利的,她也樂見於這種情形。可是她沒想到,丈夫會將女兒寵成如斯境地,刁蠻任性、膽大包天,更沒想到都到這種地步了,他竟然還想維護小女兒,而不是教育她。
  柳夫人心裡突然無比的後悔,竟然讓女兒被寵成這般性子,還不如當初將她和長女一起留在老家渭城給老太太一起教養,至少長女這性格雖不圓滑,卻憨得討男人喜歡,那孟灃不正是喜歡她這性子,時常慇勤地送東西過來麼?
  「老爺,現在不是說這種的時候,來接新娘子的花轎就要到了,到時候可不能讓人看出什麼異常來,不然咱們府裡就要丟臉了。」柳夫人忍耐地對丈夫道。
  柳侍郎點頭,這時也想到若是姐妹代嫁的事情被世人知道,恐怕柳府的名聲都要丟盡了。
  夫妻倆匆匆忙忙地到達時,柳清彤的閨房裡,幾個丫鬟圍著穿著一身新嫁衣的柳清霞,以防止她做出什麼事情。而柳清彤渾渾噩噩地被人扶著,雖已經被人強行弄醒了,可神智依然有些不清,身體軟綿綿地被個丫鬟抱著,眼瞼半垂著。
  那抱著柳清彤的丫鬟並不是柳清彤的貼身丫鬟,而是柳夫人身邊的大丫頭。先前在內室裡發現暈迷過去的柳清彤時,柳夫人便知道要糟糕了,便叫了心腹丫鬟和婆子守在這裡,她親自去請老爺。
  丫鬟則聽從柳夫人的吩咐將被迷暈在裡面內室中的柳清彤扶出來,想法子將她弄醒。而柳清彤貼身伺候的幾個丫鬟此時也還在昏迷之中,都被餵了藥,唯有一個沒有昏迷的此時正驚慌失措地站在角落裡發抖,這便是一開始被收買的丫鬟。
  雖然不知道柳清霞是如何做到這一步的,可是觀之有條不紊,可見已經計劃已久,才能將所有人都藥翻了,想要瞞天過海。
  「娘!」柳清霞俏臉漲紅,身上的嫁衣套在她身上,胸前鼓鼓的,下擺卻有些短,這是以柳清彤的身形來的定做的嫁放,穿在她身上自然有些不合身了。
  「娘,你為什麼要這樣?女兒、女兒……」她滿臉通紅,激動地說:「女兒真的好喜歡他,憑什麼姐姐可以,我卻不行,我也想要嫁——」
  話還沒說完,便被一個甩來的巴掌給打斷了。
  打她的人是連站著都站不穩的柳清彤。
  因為藥效,身體虛軟無力,那一巴掌連平時一成的力氣也用不到,但她天生神力,仍是讓柳清霞的臉迅速地紅腫起來。
  「清彤!」柳侍郎頓時大怒,「你是姐姐,怎可打妹妹?」
  柳清彤瞇著眼睛,好一會兒才認出這是父親,聲音虛軟地叫了一聲爹,想要說什麼,卻因為無力難以成言,可是她的眼裡卻有著對他的失望。
  這時,被甩了一巴掌的柳清霞也反應過來了,她撫著紅腫的臉,頓時暴跳如雷,「你竟然敢打我?你算什麼東西?只是個鄉下長大的土包子!也敢打我?」她狀若魔瘋一般,就要撲向姐姐。
  柳夫人忙上前將她攔下,見女兒神色猙獰,仇恨地看著長女,心中一突,下意識地也揚起了手……□

☆、第 146 章

□  「啪」的一聲脆響,不僅阻止了柳清霞狀若魔瘋的舉動,同時也讓柳侍郎驚住了。
  柳清霞捂著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母親,那目光宛若看著一個陌生人。
  柳侍郎也愣了下,然後忙上前護著小女兒,朝妻子怒道:「你打她作甚?她可是你的親生女兒!」連他都捨不得碰一下!
  柳夫人目光裡帶著痛苦失望,聲音卻很平穩,「老爺,就因為她是我親生的我才打,不然我早就不想理她了!來人,二姑娘病了,將二姑娘扶到隔壁廂房去歇息,給大姑娘上妝。」
  在場的丫鬟婆子都是柳夫人的心腹,可是她們見老爺在此,並不敢冒然行動,不由看向柳侍郎。
  在柳侍郎要為小女兒說話時,又聽得柳夫人道:「老爺,今兒是大姑娘和康平長公主的大公子大喜日子,花轎就要到了,您還猶豫什麼?還不快將二姑娘帶下去?」最後一句話,十分嚴厲,讓那群丫鬟婆子們俱是一震,趕緊應喏。
  柳侍郎官居正三品,以他現在的年紀,也算得上是年輕有為,雖然其中還有靠家族出力的原因,可大半也是他自己努力方能爬到這位置。在朝為官多年,他也並不是笨蛋,自然能聽明白夫人的話,不過是習慣了疼寵小女兒,不願意見她受點委屈罷了。
  這會兒,他也憶起和長女結親的對象是誰,可不容許小女兒如此胡鬧,若是傳出去,可不只是笑話,讓康平長公主生氣,那才是糟糕的。所以,小女兒這種行為,已經是大逆不道了。
  「爹,我不——」柳清霞還想說什麼,已經被一個婆子上前拉住了,為了防她叫嚷出來,那婆子只好大著膽子摀住她的嘴,卻不想被柳清霞咬了一口,疼得她下決識地鬆了手。
  「娘,你就不能當作看不到麼?我是你女兒,你難道不想看著我好麼?只要我嫁過去,孟公子就是您的親女婿,您難得不覺得面上有光麼,而且都是柳家的女兒,為什麼你們只念著大姐,卻不顧我?你們明明知道我一直仰慕孟公子……」柳清霞掙扎著喊道。
  柳侍郎皺眉,「休得胡說,快將二姑娘帶下去。」
  「爹……」
  「還不快動手!」柳夫人厲叫道。
  這下子,大家也沒再顧忌,兩個婆子和丫鬟都上前起合力將掙扎的柳清霞按住,飛快地堵了她的嘴拉了下去。柳侍郎見小女兒被人摀住嘴拖下去,那雙明媚的眼睛淚光閃閃,看著頗為可憐,不由有些心疼,可是也怕被她叫嚷出來讓柳府看笑話,只得閉上嘴,回頭看長女。
  長女正被妻子和丫鬟扶坐在鋪著墊子的錦杌上,丫鬟重新給她梳頭,喜娘拿著胭脂盒飛快地為她補妝,周圍的丫鬟去查看箱籠,柳夫人正指揮著人去查看長女的陪嫁丫鬟,發現那些丫鬟昏迷不醒,只得氣得先將身邊的幾個大丫鬟拉來允數,也她們去裡間換上衣服之類的。
  「清彤。」柳侍郎忍不住上前,低聲道:「別怪你妹妹,她只是被寵壞了,待為父稍會去說說她。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女婿就要來接你了,你別多想……」突然聲音頓住,只因女兒突然轉頭,用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身子虛軟無力,得靠著丫鬟支撐著才能坐直,但是一雙眼睛卻明澈明亮,裡面有對他的失望。
  柳清彤默默地收回了視線,癱軟在丫鬟懷裡,任人在自己身上折騰,突然感覺到手背上砸下一滴淚,她以為自己被父親傷得流淚了,不想睜開眼睛時,看到旁邊為她抿發的繼母眼眶微紅,淚水滑過她的臉,弄花了她臉上的妝。
  她也發現了自己的失態,趕緊用帕子拭了拭臉,動作極快地在自己臉上修飾了下,遮住了痕跡,又繼續為她忙碌。
  看繼母的樣子,柳清彤垂下眼睛。
  今日這事情,固然她被傷透了心,而教養出那樣女兒的繼母心裡也是難受的吧,畢竟這個女人素來好強,雖未有什麼壞心思,卻是想要將兒女教好,為他們博得前程,此時女兒幹出這樣的醜事,若是傳出去,便會沒了名聲,屆時根本無法說親……
  還未打理好,前面便有小丫頭腳底生風般跑過來叫道:「花轎已經到了!大姑爺來接大姑娘了!」
  聽罷,室內又添忙亂,尋玉如意的、尋蓋頭的、尋新娘子帕子的、尋東珠的……簡直亂成了一團,連柳侍郎也驚叫道:「快,先去阻一阻,這裡還未準備好……算了,我自己親自去!」
  「亂什麼,給我安靜!」柳夫人厲叫道,一邊給繼女將鳳冠戴上,一邊對就要往外走的丈夫道:「老爺,吉時誤不得,你先去迎一迎姑爺,新娘子稍會就到!」
  柳郎侍見妻子沉穩的模樣,便點了點頭,趕緊出去了。
  柳夫人雙手翻飛,忙碌不停,終於給繼女弄好,將丫鬟遞來的蓋頭給繼女蓋上。
  蓋頭蓋上之前,柳清彤看到繼母臉上勉強的笑容,安靜地拿著手中的玉如意,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親生父親待慢她,本應該要刻薄待慢她的繼母卻是個寬厚仁和的,努力地修復錯誤,讓她不知道說什麼好。這讓她恍惚地想起了小時候趴在祖母膝頭上,聽祖母說話時的事情,那時候她小小的,對這個世界半懂不懂,祖母用帶著些許老繭的手摸著她的臉說,人心難測,有好有壞,讓她用心去看……
  她很用心去看了,也很用心去迎合,可是父親仍是不喜歡她,妹妹也不待見她,說她從鄉下來的土包子,用了卑鄙手段謀了這樁親事……
  果然人心確實難測啊!
  恍恍惚惚間,她被人扶了出去,直到一雙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她的腰,支撐著她虛軟無力的身子,她才猛然回神,聽到了周圍辟哩叭啦的鞭炮聲,還有人們高聲的呼喊。
  「……新郎官迫不及待了!」
  「孟少爺,你太猴急了,可不要學衛烜那小子啊!」
  「就是就是……」
  「關我什麼事情?」
  「哎喲,不關你的事,當初你不是正好做了個榜樣麼?」
  「就是就是……」
  一群娶親老爺跟著起哄,柳侍郎夫妻站在那裡,面上都有些不自然,柳侍郎心裡十分擔憂,就怕這孟灃會發現什麼異樣,當場詢問。柳夫人同樣掩飾神色,可心裡仍是擔心,正巧見到兒子過來,忙給他使臉色。
  柳清明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可是先前父母皆趕往大姐院子,吉時到時,新娘子卻並未第一時間出來,等出來時還需要兩個強壯的丫鬟扶著……種種跡象都讓他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同樣有不好預感的還有孟灃,顧不得周圍人的取笑,他直接接過了新娘子,雖然看那身形就是自己的未婚妻,可仍是有些不太確定,大手不著痕跡地摸了下她柔軟的小手,摸到她指腹間不同於尋常閨閣姑娘才有的薄繭,終於確定了是她本人時鬆了口氣,不過發現她虛弱得幾乎站不穩時,孟灃的心又提了出來,直直望向柳侍郎夫妻,目光銳利。
  今日的孟灃穿著一襲大紅色新郎官服飾,襯得他玉面煌煌如華,彷彿彙集了這天下的鍾靈毓秀,俊美到如斯程度,已然不似人間。但一雙眼睛看過來時,微微一斂笑容,竟然有種不怒自威之感。
  柳侍郎神色更不自在了。
  這時,柳清明仗著人小上前道:「大姐夫,大姐以後就交給你了,你好好待她。」
  孟灃笑著點頭,正欲說什麼時,袖子被扯了下,低首看向被蓋頭擋住臉的人,終究沒有再說,而是將她橫抱而起,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新自抱著她上了花轎。
  驚呼聲中,鞭炮聲再起,在一片熱鬧的鼓樂聲中,花轎被抬出了柳府。
  ****
  迎親隊伍繞著皇城,雖不及上個月五皇子妃出閣時的排場,卻也是極為奢華熱鬧的,所用儀仗皆是皇上所欽點,以示對其的寵愛。
  京中的百姓紛紛出來看熱鬧,迎親隊伍走過的街道兩側,被看熱鬧的百姓擠滿了,兩旁的酒店茶鋪也坐滿了看熱鬧的人。
  臨街酒樓的二樓的一間雅廂裡,一個穿著青色直裰的中年男人坐在窗前,邊看著下面迎親隊伍走過,邊聽著下屬的報告。
  「……柳夫人竟然親自揭發了,讓人將柳二姑娘關了起來,將行動不便的柳大姑娘送上了花轎。」
  那中年男子摸著下頜的美髯,喃喃地道:「可惜了。」
  那來報告的是個街頭地痞兒打扮的男子,他遲疑地問道:「先生,您看這事情……」
  「既然這裡失敗了,就算了!不是還有……」
  話還沒說完,門又被敲響了,進來的是個面目平凡的男子,他幾步上前,飛快地道:「不好了,方先生,您先前安排的衝撞迎親隊伍的人被一群錦衣公子給讓人捉起來了,屬下隱約聽說那些公子好像是金吾衛的……」
  方先生霍然起身,然後又坐了下來,長長地歎了一聲,說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面上雖然如此說,但心裡明白,等五皇子若是知曉他的安排竟然被人連翻破壞了,怕是要生氣了。
  方先生心裡也暗暗納悶,柳夫人怎的如此不開竅,這麼好的親事竟然不緊著自己生的女兒,反而將親生女兒給關了起來,若是其他婦人,早就將錯就錯,事後就算會被人笑話,可能得孟灃這等好女婿不是更好麼?
  虧得他們好不容易買通了柳二姑娘身邊的人幫她出主意,又幫她安排了藥,卻不想還是沒成,果然女人就是成不了事。
  歎了口氣,方先生將桌上涼掉的茶一口飲盡,去付了茶錢走了。
  可誰知他出了酒樓,便被一個迎面走來的人給攔住了。
  攔他的是一個穿著圓領錦緞綢衣的年輕男子,長得並不算得如何出色,但一雙眼睛卻極為狹長,瞇起來時就像一隻狡猾的狐狸。此時,他笑容滿面地朝自己拱手,但是語氣一點也不客氣。
  「這位是方先生罷?聽說您是江南望族方家的名士,真是久仰大名了,方先生如此大才,應該慎重地選擇英主方是,怎能去為這等心胸狹隘之人幹這等傷天害理之事?不如方先生就和在下走一趟吧。」
  方先生直覺不妙時,那位公子帶來的人已經不著痕跡地上前將他圍住,防止他逃跑的任何可能。
  「你是何人?」方先生低聲問道。
  來人笑容可掬地說,「在下衛玨。」
  方先生瞳孔微縮,衛不正是皇姓?這衛玨不是五皇子身邊的人麼……
  直覺這人有異,於是原想欲要脫身的方先生安靜下來,由著衛玨強制將自己帶走。
  *****
  聽說花轎到了,阿菀便被孟妡拉拉過去,坐在安排好的位置上觀禮。
  只是,當看到一對新人進來時,孟妡輕咦了一聲,低聲對阿菀說:「怎麼了?她好像身體不適。」
  阿菀也十分認同,柳清彤平時給人的感覺就是個力氣大、身體健康的姑娘,蘋果臉色總是健康紅潤,還沒見過她虛弱的模樣兒,可是此時她被兩個丫鬟扶著行禮,看著就讓人覺得不對勁。
  同樣覺得不對的還有觀禮的賓客,連康平長公主夫妻也心知有異,不過見長子臉上的笑容未變,夫妻倆倒也不好節外生枝,笑容滿面地接受了兒子兒媳婦的跪拜。
  等禮成後,新娘子被送入洞房,孟妡便拉著阿菀起身,小聲道:「走,咱們去看看她。」
  阿菀回頭看了一眼人群處,恰好見衛烜目光搜尋而來,可惜隔著屏風,也不知道他看沒看得清楚。而柳清彤今日的異樣,阿菀直覺衛烜是知情的。
  兩人對公主府都十分熟悉,特地往人少的地方抄近路,很快便到了新房附近。孟妡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阿菀也是公主府的親戚,兩人都不用去應付那些賓客,倒是讓兩人能第一時間去探望新人。
  兩人等了會兒,見到一襲大紅錦袍的孟灃被請出去敬酒時,趁著孟家的女眷過來看新娘子前,趕緊過去了。
  新房裡伺候的丫鬟除了幾個明顯是陌生的,還有一些是公主府的,自然認得出孟妡,也沒阻止她們。
  阿菀的記憶不錯,與柳清彤見過幾面,自然記得那幾個跟著柳清彤的那丫鬟模樣,卻不是現在陪嫁過來的幾個,心裡不免也狐疑幾分,等看到渾身虛軟無力地倚著床柱的柳清彤時,阿菀心裡便肯定了幾分。
  「大嫂,你怎麼啦?」孟妡關心地問。
  柳清彤朝兩人笑了笑,勉強地道:「沒什麼,只是累著了。」
  孟妡哦了一聲,心知就算有什麼,今日她也不好開口的,便也不多問省得她為難,打算有空再問自己兄長,然後又和柳清彤說了幾句話,提點道:「稍會會有幾位伯母堂嫂們過來和你說話,你能撐得住麼?」
  柳清彤知道這規矩,忙道:「多謝福安妹妹,我應該可以的。」說著,她暗暗地掐了下自己的手掌心,疼痛讓她精神多了,暗暗地想著,就算不能支撐,也要撐住,不能給孟灃丟臉。
  阿菀和孟妡陪她說了會兒話後,在孟家的女眷到來時並沒有離開,而是暗中幫襯著她,倒是讓孟家的女眷們不好說什麼,也讓柳清彤對兩人十分感激。
  等眾人離開新房時,外頭的宴席已經開始了,康平長公主擔心今日人多,小女兒是個猴的,被人衝撞了,正派人來尋她呢,來尋的丫鬟見到兩人,趕緊將她們請了過去。□

☆、第 147 章

□  吃完酒席,天色差不多了,眾人紛紛辭別主人離去。
  康平長公主夫妻倆站在門口相送。
  阿菀也和衛烜並著瑞王夫妻一起告辭離開。
  離開前,康平長公主拉著阿菀的手,笑容滿面地說:「自你出嫁後,阿妡一個人著實寂寞,天天都念著你,若是哪天有空,就多回來走動走動。」然後又和瑞王妃開玩笑地道:「我家那猴兒被我們嬌慣壞了,就愛黏著她幾個姐姐,你別見怪。壽安是在我跟前看著長大的,我也是將她當女兒一樣看,自是喜歡看她們姐妹幾個處得好。」
  瑞王妃素來是個善解人意的,很自然地接著道:「瞧你這話,我如何會見怪?她們姐妹幾個相處得好我也是知道的,心裡還高興呢,改日也讓福安過府來玩。」
  「那就說好了,可要讓壽安常回來玩啊。」
  瑞王妃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只得滿嘴說好。
  等終於將客人都送走後,熱鬧了一天的公主府漸漸平熄下平,康平長公主終於鬆了口氣。
  長子的婚禮終於沒有什麼波折地結束了,在婚禮前的半個月,她就一直怕婚禮無法如期舉行,擔心中途會發生什麼意外,為此還將妹妹康儀叫過來一起參詳,預防發生什麼意外,直到今天早上,仍懸著顆心,直到婚禮結束,終於平安落幕。
  不過想到拜堂時新娘子的異樣,康平長公主若有所思,或者當時已經發生什麼意外的,只是卻已經幸運地化解,沒有暴露在人前。
  想到這裡,她心裡添了幾分怒意和壓抑,這種日子也不知道何時是個頭,讓她偶爾也會產生幾分疲憊感,也不知道自己這個先帝嫡女是不是過得太窩囊了。
  想到這裡,她嘴角露出幾分諷刺。
  駙馬孟蒔見她面露疲憊,扶著她的手道:「你累了大半個月了,今晚便好生歇息,明日才好喝兒媳婦的茶。」
  康平長公主心不在蔫地點頭,和丈夫走了幾步,突然道:「也不知道妡兒睡了沒有,我去瞧瞧她,你先回去歇息罷。」
  孟蒔習慣了她這種風風火火的性子,當下也沒有說什麼,叮囑幾句,便先回房了。
  康平長公主也轉身去了小女兒的院子。
  等她到時,發現女兒果然沒有睡,還十分精神地伏案在寫著什麼。春櫻等丫鬟在旁邊伺候筆墨的伺候筆墨,點燈的點燈,端茶的端茶,各行其事,並未顯慌亂,無一絲聲音響起,就怕吵到正在伏案的人。
  看到康平長公主到來,丫鬟們紛紛上前行禮請安,孟妡也驚醒過來,趕緊扯了張乾淨的紙覆住,掩住剛寫的東西,然後站在燈下,朝她乖乖巧巧地笑著,彷彿就是只正在賣乖的小貓咪。
  康平長公主似笑非笑地看著小女兒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行為,也不揭穿她,由著她上前將自己扶到了臨窗的榻上坐著。
  「娘,這麼晚了,您怎麼過來了?」孟妡邊問邊慇勤地接過丫鬟遞來的蜜水呈給母親,又體貼地道:「大晚上喝茶會睡不著,您喝點蜜水,養足精神,明天才好喝兒媳婦的茶。」
  康平長公主瞧她貼心的模樣,笑著接過蜜水喝了,然後揮手讓伺候的丫鬟退到外頭,方問道:「你先前和壽安去瞧你嫂子,可發現什麼沒有?」
  孟妡就知道母親會來問這些,當下便道:「嫂子看起來很虛弱的樣子,和平時的精神不太一樣,她說太累了,不過卻不像是累的。」
  聽罷,康平長公主便知道其中另有隱情,或許這隱情出在柳家,只是若是醜事的話,自然不好宣諸於口。康平長公主歎了口氣,好不容易娶進來的兒媳婦,她也不會去做那個惡婆婆,知道如何做。
  只是她可以不拆穿,但卻不代表不會去查明,當下對女兒囑咐幾句。
  孟妡拍著胸脯保證道:「娘放心,交給我,保證完成任務!」還有幾分興奮的小模樣。
  看她一團孩子氣的模樣,康平長公主又想歎氣了,苦著臉說:「你什麼時候能長大點啊?你看壽安都嫁人了,看著也定性,和烜兒感情不知道有多好,都說她馭夫有術。怎麼你卻看著像個小孩子?這樣我如何給你說親?再不說親,你明年就要十七歲成老閨女了,適齡的公子都給人挑走了,到時候你只有挑剩的份兒……」
  孟妡被她嘮叨得不高興,扭著身子道:「哼,若是歪瓜劣棗的,我才不要呢!大不了以後就一輩子待在家裡讓你們養,而且大嫂看著是個寬厚人,她也不會趕我!」
  「你想氣死我麼?」康平長公主咬牙切齒地擰她的臉。
  孟妡哎喲哎喲地叫著,卻不像那些平常的姑娘一樣說起親事就萎了,或者是由長輩作主,她和母親熊慣了,當下將腦袋拱到母親高聳的胸懷裡,摟著她擰著麻花:「你罵我也沒用,反正若是我瞧不上眼的,就不嫁!想讓我嫁,得讓我瞧上眼才行!」
  也因為孟妡這種耍賴的舉動,所以原本去年及笄時就應該說親的,直到現在還沒有定下來,讓康平長公主急得不行,最後還是素來有主意的妹妹康儀長公主勸她,說指不定孟妡的好姻緣並不在京中,方緩下幾分。
  若不在京中,那不就是女兒以後要遠嫁京城?
  想到這裡,康平長公主又發愁了,她可捨不得將小女兒嫁到外地,就怕在自己看不著的地方受苦。
  真是愁著兒媳婦那邊的不明情況,又要愁女兒的終身大事,康平長公主覺得愁死了。
  *****
  比起康平長公主為兒女事發愁,瑞王府卻是另一翻景象。
  瑞王也同瑞王妃說起拜堂時新娘子的異樣,對她道:「不管是什麼事情,到底是不好的,改日你讓人去打探打探,別讓孟灃那孩子吃虧了。」
  瑞王其實挺欣賞孟灃這外甥的,不僅是因為孟灃是嫡姐康平長公主唯一的兒子,更是孟灃的風儀讓他讚歎,總覺得若是自家的熊兒子有孟灃那樣的風儀氣度、乖巧聽話,他這輩子就滿足了。抱著這種移情的態度,自然是怎麼看怎麼覺得孟灃順眼了。
  瑞王妃笑著應了一聲,心裡也納悶著,不知是不是柳家出了什麼事情。
  可以說,有點腦子的都會聯想到定然是在柳家出事,就不知道是什麼事情了。
  瑞王夫妻倆猜測著,阿菀卻比其他人都幸運,因為她直接從衛烜這裡瞭解到事情的經過。而衛烜之所以能掌控住全局,可以說五皇子身邊又安插了他的人,一舉一動在衛烜這邊就如同透明一樣。
  吃喜酒回來後,夫妻倆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完畢,如往常般便窩在了床上開始夫妻夜話,唯有這個時候,在這方小小的帷帳之內,只有他們兩個人,不用擔心會被誰偷聽到夫妻間的話,而衛烜更喜歡這種天地間彷彿只有彼此的親暱氣氛,可以做一些更親密的事情。
  等阿菀聽衛烜說完了柳二姑娘幹的事情時,瞪大了眼睛,低聲道:「她怎就這麼大膽?就不怕灃表哥來迎親時,會認出兩人的身影不一樣麼?」若是男人對一個女人上心,自然會認出未婚妻的身形來,而且柳家姐妹倆身量還是有些不同的。
  「誰知道。」衛烜對其他女人從來不上心,也不會理會她們怎麼想,十分高傲地表示,那些都是庸脂俗粉,世子爺他從來不在意的。
  至於這其中涉及到的陰謀詭計,衛烜並沒有和阿菀說明,反正五皇子如今已經蹦躂不起來了,只會私底下搞點兒小破壞,總得讓他有些行動吸引一下外界的注意力,看他自以為無人知道的沾沾自喜的蠢樣,也挺愉快的。
  所以衛烜根本沒將他放在心上。
  現在就讓他好生活著,等到時機了,他也沒必要留了。
  阿菀聽他這散漫的語氣,不禁有些好笑,湊過去親了下他的唇角,便被他追了上來,壓著她的唇瓣好好地吮吸了會兒,方才和她臉貼著臉,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能嗅聞到對方吐出來的帶著清雅桂花的氣息。
  最近漱口用的牙膏是桂花香的,夫妻倆都習慣用同一種花香的牙膏和香胰子等洗漱用具,所以彼此的氣息大多會相似,但是衛烜的氣息往往炙熱一些,帶著一種屬於雄性的侵略性,不動聲色地侵襲著她的平淡柔軟。
  「聽說柳侍郎極疼愛柳二姑娘,表嫂因不是在他跟前長大的,倒是不如對兩個兒女那般疼愛。」阿菀歎了口氣,「幸好柳夫人是個明白人,方沒有釀成大錯。」
  阿菀可以想像,若是柳夫人也鬼迷心竅,被女兒的哭求弄得心軟,代著遮掩,使得姐妹代嫁成定局,恐怕公主府和柳府都會成為笑柄。不過就算成為笑柄,等笑過後,得益的還是柳家,畢竟公主府還是親家嘛,而且孟灃那樣出色的女婿也是自己家的,並沒什麼差別,只會可憐了柳清彤了。
  衛烜沒有說話,手指沿著她的頸椎處慢慢地往她背部撫摸而下,感受著那種屬於女子的柔美的曲線,突然說道:「好像今春你都沒有生病。」
  阿菀正在想事情,被他突然神來一筆弄得愣了一下,愣愣地應道:「好像是這樣的……」
  然後又被吻住了。
  他彷彿很激動的樣子,將她摟著又親又啃了好一會兒,方喘息著道:「以後若無事,我也陪你練拳。」伸手摸著她的腰肢,慢慢地往下滑去……
  阿菀:「……呵呵!」
  毫不留情一巴掌拍去。
  「睡覺!」
  衛烜只得乖乖地摟著她睡覺。
  *****
  孟灃的婚禮看著很圓滿地結束了。
  但是很多人都心裡泛嘀咕,想知道婚禮那天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可惜無論是公主府還是柳家,都沒有透露出絲毫的口風。
  只是在柳大姑娘三朝回門後,聽聞柳二姑娘隔日便被父母送回了老家渭城,聽聞是居住在老家的柳老夫人身體有恙,將小女兒送回去盡孝。
  阿菀聽罷,想起柳清彤清澈明亮的目光,不禁暗暗點頭。能教養出柳清彤這樣的姑娘,想必柳老夫人也是個明理睿智的婦人,若是讓柳老夫人來教導,想必應該會好一些罷。不過柳清霞今年已經十五及笄了,已到說親的年齡,此時卻被送回老家去,對她的婚事是極不利的,就不知道她以後會有什麼樣的際遇了。
  這也算是柳家對公主府的交待了。
  對柳家的事情,阿菀很快便撩開了,開始為衛烜收拾將要出行的行李。
  衛烜這次出門,可能是要花的時間太長了,他並未尋什麼遊山玩水的借口,而是直接由瑞王出面,說是讓他去處理瑞王封地上的事情,以此作為對他的鍛練。
  這個借口很是讓人信服,連皇帝都批准了。
  阿菀聽罷,不禁歎了口氣,心裡有幾分失落悵然。
  習慣了他的日日相伴後,她竟然捨不得他了。
  若是在上輩子,沒有世間對女人那麼多的規矩束縛,女人活動的天地如此廣闊,有沒有男人都無所謂,甚至很多女人能活得更豐富精彩,甚至她也覺得自己過一輩子也沒什麼。可是在這個處處受到束縛的世界,很容易便會對那個日日相處的對象產生了一種習慣依賴的感情。
  這讓她有些糾結,自己這種習慣不好,得改!
  糾結中的阿菀卻不知道衛烜也在暗暗地努力著,讓她習慣自己的陪伴,想要讓她一心一意地依賴自己——不得不說,男人就是好這口,喜歡被心愛的人依賴。
  這次阿菀沒有像去年那般幫衛烜收拾了兩車的行李那樣恐怖,不過也將該帶上的都帶了,準備得十分充分,並且將一個包袱塞得有條不紊,明明東西很多,可看起來並不累贅,連衛烜看到時都驚訝了下。
  阿菀難得驕傲了一把,去年被人笑話後,她便琢磨著如何用最小的空間裝下更多的東西,而且她這種內宅婦人,上面又有個能幹的婆婆頂著萬事不用她操心,於是什麼都不多就是時間最多,成天琢磨來琢磨去,自然就琢磨出來了。
  衛烜伸手拎了下阿菀準備的行李,然後似乎頗為感動地抱著她親了幾下,在阿菀看不到的時候,神情有些複雜。
  「等我離開後,你若是無聊可以時常回娘家住個幾日,父王母妃不會說什麼的。還有……」他遲疑了下,又道:「郁大夫那邊,要麻煩你幫我看一下。」當下,便附到她耳邊,將他吩咐郁大夫所做的事情說與她聽,讓她有個大概的概念。
  他相信阿菀能明白,她並不像那些內宅裡的婦人一般無知,這可能緣於她上輩子的見識。
  果然,當看到阿菀略微詫異卻瞭然的模樣,便知道她已經明白了他讓郁大夫所研究的藥物有什麼用處,並且將會用在何處。
  這個世界上,他只信任阿菀一人,也唯有她才能讓他如此肆無顧忌地將這些事情道來,不必擔心什麼。
  這個人,即便是上輩子自己那樣不堪,她都會容忍他,為他保秘,何況是這輩子,他們已經成了夫妻。
  「等郁大夫研究好了,你便將處方交給孟灃。」衛烜又道,「孟灃會去安排的。」
  阿菀點頭,心道郁大夫已經被這位世子爺當成了醫藥研究技術人員來用了,整天被壓搾著,著實有點兒可憐,不過這也是他自己撞上來的,誰讓他當初被人問會不會治不孕不育症時,竟然說會呢。被這麼可笑的理由留下來用,但是卻研究著與不孕不育完相無相關的東西,真是讓人掬一把辛酸淚。
  最終,衛烜拎著阿菀給他準備的愛心包袱離開了。
  衛烜離開後,阿菀精神很是萎靡了幾天,然後因為有衛瑾這萌妹子陪著,又很快便振作了起來。
  既然衛烜選擇了這條路,她也不能像個離不開男人的女人,也有自己的事情幹。
  於是阿菀又開始捧著賬冊算起來,並且有計劃地對去年讓人在北地幾個地方買的那些土地進行改造,甚至還撒出去一筆銀子,請了專門的人去打理那些在北方買的地,並從下面管事傳回的信息來分析那些地怎麼利用。
  雖然她不是專門的人才,可是她有大把的銀子,而且沒看過豬走路也吃過豬肉吧,提點些意見,讓下面的人去折騰也是可以的。
  所以,等到五月份時,倒是聽到了個好消息。□

☆、第 148 章

□  五月份的京城簡直就像個大蒸籠,阿菀覺得即便讓她在這裡再過上個十年,她也習慣不了這種炎熱的天氣。
  或許,真的是父母家人將她嬌養得太好了,讓她稍有些不舒服,就受不住。
  天氣一熱,阿菀苦夏的症狀就無法避免,整天懨懨的,吃不下東西,雖然陪嫁的廚子極懂她的口味,變著花樣整些清爽的吃食給她吃,可也無濟於事。
  瑞王妃看在眼裡,心裡歎氣,便和王爺商量出發去莊子裡避暑的事情。
  瑞王對這種事情無所謂,對她道:「由你決定罷。」
  待得傍晚,兒媳婦過來請安,瑞王看到阿菀時,忍不住詫異道:「壽安好像清緘了許多,又病了?」
  這個「又」字用得真是不好,瑞王妃暗暗地看了他一眼,暗忖男人就是粗心不會說話,又擔心阿菀多想。
  幸好,阿菀也是個心寬的,對瑞王這位舅舅兼公爹,雖不能說瞭解個八分,也有五分,自是知道他勇武有餘,卻是細心不足,偶爾還有點兒脫線,除了囂張這點外,和衛烜一點也不像。知道他這話是無意的,阿菀只是笑了下,沒有說什麼。
  「瞧您說的,天氣熱了,莫說壽安,就是我和焯兒、瑾兒都覺得有些消受不住。」瑞王妃慢條斯理地道。
  瑞王好歹也是時常和朝中那群老狐狸周旋的,一點就通,便明白為何今兒王妃突然和他商量去莊子避暑之事,雖然覺得這兒媳婦真是嬌氣得不行,可誰讓熊兒子喜歡呢?若是熊兒子回來發現他媳婦因他不在家,被人照顧成這樣,指不定要搓火。
  熊兒子一搓火,就有人倒霉!瑞王暗暗撇嘴,也不知道這等式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於是,瑞王道:「既然這樣,明日咱們便去莊子裡住罷,那裡環境好,空氣清新,沒那麼熱,正是適合。」
  衛焯聽了很高興地蹦過來,「真的?父王,我也去。」
  「你去什麼?好生在宮裡和太傅學習!」瑞王瞪了他一眼。
  衛焯眼珠子轉來轉去,「若是皇伯父也去皇莊避暑,太傅跟著去的話,我們不是也能去了?」
  「自是這樣。」
  衛焯馬上高興起來,跑過去站到阿菀面前,抬起白嫩嫩的臉朝她直笑,關心地詢問她的身體情況如何,若是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和他說,大哥不在,他有責任照顧好一家老小,逗得一屋子的人都忍不住笑起來。
  「你才多大啊?能成什麼事?」瑞王不客氣地嘲笑他。
  看衛焯被打擊得蔫蔫的,阿菀暗暗搖頭,暗忖這位舅舅果然是個不會教養孩子的,這般嘲笑打擊,沒丁點長輩該有的樣子,怨不得衛烜敢和他這般熊,恐怕以後敢和他熊的還要加個衛焯了。
  阿菀坐了會兒,因是兒媳婦,公爹和小叔子都在,不好久待,便告辭離開了。
  瑞王望著她的背影,心頭升起幾分陰霾。
  兒子一去便是兩個月,沒有消息傳回來,也不知道他現在如何了。雖說十六歲已能獨當一面,可是在他心裡看來,還是太小了。
  決定去莊子避暑後,當晚瑞王妃便讓丫鬟婆子開始收拾東西,明日準備出發去莊子,阿菀也讓隨風院的人準備。
  翌日一早,衛焯被送進宮裡後,瑞王便將老婆、女兒、兒媳婦一起送去了莊子。
  莊子距離京城只有半日多些路程,騎馬來回也不過是三個多時辰。莊子建在山坡下,一條溪水貫穿而過,溪邊建了涼亭水榭,又鋪有溫潤的鵝卵石,溪水淌過時,清可見底,方便了阿菀和衛瑾姑嫂二人時常在午後過來玩水,踩著溫潤的鵝卵石,被太陽曬得暖暖的溪水淌過腳裸,整個人都舒服了幾分。
  來到莊子後,阿菀的精神果然好了許多,每天帶著小姑子在莊子裡折騰。莊子十分大,又沒有太多規矩束縛,每天吃新鮮的野味和疏果青菜,搗騰著夏日消暑飲品,興趣一來,還可以蒔花弄草,親自去花田里摘些新鮮的花做香薰和精油、香胰子等東西,真是其樂無窮。
  衛瑾再次成了阿菀的小尾巴,只覺得每天跟著大嫂有好多新奇事情可以做,眼睛都不夠用,每天都過得太快了,一天比一天開朗活潑。
  瑞王妃也不阻止她們,笑盈盈地由著她們搗騰,甚至吩咐只要世子妃想要干的,都滿足她,讓阿菀覺得比未出嫁前還要自由輕鬆。
  衛焯趁著一天休沐時過來,吃了一碗澆了西瓜汁的奶酪刨冰,又聽說姐姐和嫂子去溪邊捉魚蝦烤後,徹底地愛上來莊子玩,巴不得皇帝趕緊來皇莊避暑,他也好過來跟著姐姐嫂子吃香的喝辣的。
  可是今年文德帝就是沒來!衛焯覺得他心都要碎了QAQ
  皇帝雖然沒來,但是在五月中旬時,太子帶著太子妃、皇長孫過來了,聽聞是皇長孫年紀小,因天氣太熱精神有些不好,太后心疼他,便讓太子夫妻帶皇長孫過來避暑。
  阿菀和瑞王妃聽說後,忙忙準備,一起去了皇莊的太清苑去探望。
  她們到達皇莊時,便聽宮人說,太子正帶著太子妃在河花池那邊的水榭釣魚玩耍,順便引兩人往那兒去。
  到了那裡時,果然見到穿著一身清爽直裰的太子坐在濃密的樹蔭下,手持釣桿,已經會走路的皇長孫挨著父親,總想伸手去勾那魚桿,被父親笑著制止了,然後拿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瞅著他,響亮地叫了一聲爹。
  太子的笑容更溫柔了,將兒子摟到懷裡,蹭了下他的臉。
  這麼居家好父親模樣的太子果然讓前來的瑞王妃和阿菀都有些遲疑了,瑞王妃更是心裡暗暗驚奇,看到那父子倆湊到一起的臉,覺得兩人長得真是像,不愧是父子倆。
  太子妃孟妘側坐在旁邊遮陽傘下鋪著的竹椅上,上面放著一個小竹桌,擺了一溜的瓜果飲料,世子妃正愜意地坐在那兒,手裡捧著一杯打好的西瓜汁喝著。
  見到她們到來,太子將魚桿插到地上,牽著兒子起身,孟妘不慌不忙地起身來。
  互相見禮後,太子朝瑞王妃溫和地笑道:「七皇嬸和弟妹怎地過來了?這大熱天的,容易熱得慌,妘兒你帶她們到殿內去涼快涼快,也將灝兒帶回去了,他該睡午覺了。」
  皇長孫這時已經撲到阿菀懷裡,伸手就要勾她腰間的荷包,荷包上用金線繡了一隻唐老鴨,那逗趣的樣式及鮮艷的色澤,極為吸引小孩子,這也是阿菀過來時順便帶過來的,笑著拉了下來,遞給小傢伙,然後得到小包子一記歡快的笑容。
  孟妘朝太子點了下頭,知道太子是給她們說話的空間,也沒有拒絕。
  瑞王妃又和太子客氣了幾句,方跟著孟妘離開。
  「爹~~」皇長孫邊抓著母親的手,邊扭身朝太子揮手。
  太子也朝他揮了下手,繼續坐在池塘邊釣魚,背影透著一種悠然安逸的閒適。
  阿菀也回頭看了他一眼,心裡升起了幾分古怪,驀然地想起了前幾日衛焯過來時和她說的話。
  他說最近文德帝脾氣有些喜怒不定,宮裡人人自危,連太子都被罵了,反倒是三皇子處處壓太子一頭。宮人猜測也許是天氣熱,皇帝心情不好,太子恰巧撞了上來,才被遷怒了,畢竟太子的聰慧是朝臣有目共睹的,在處理政務上,連三皇子都有所不及。
  文德帝今年沒有來皇莊避暑,脾氣變得糟糕……這讓阿菀不得不聯想到此時不知去向的衛烜,是不是他傳回來了什麼糟糕的消息,讓文德帝心情不好呢?而太子突然帶著太子妃來皇莊避暑,雖然宮裡給出了理由,可是在京裡生活的人除了那些無知的百姓,其他人都是不信的。
  或者,太子在避鋒芒,盡量縮減在文德帝面前的鋒芒,營養出一個假象出來。
  腦子胡亂地想著,很快便到了一處清涼的大殿,殿內涼風習習,那種天然的涼意驅散了外面的炎熱,讓人感覺十分舒服,連皇長孫也精神起來,眉眼帶上了笑容,轉身去扒阿菀壓裙的玉珮。
  也不知道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喜歡扒她壓裙的玉珮,都沒見他去扒其他人。
  瑞王妃坐在一旁笑道:「皇長孫好像又長高一些了,不過怎麼又去扒你堂嬸的玉珮了?」
  皇長孫根本沒聽,一心一意地和阿菀搶玉珮。
  孟妘讓宮女上茶點果了,笑道:「因為只有阿菀會這麼陪他玩,其他人見他要了,就給了,那便太無趣。」
  瑞王妃聽了,含蓄地笑了下,暗忖其他人可沒阿菀這膽子,竟然還敢逗著皇長孫玩。有時候,瑞王妃真是看不懂這兒媳婦,看似嬌嬌怯怯、安安靜靜的,卻有這膽子逗著皇長孫,甚至對著壞脾氣的衛烜,也從容淡定,不經意間,便將他勞勞抓在手中,化成了她手指間的繞指柔;有時候又過於安靜,彷彿萬事不沾手,避諱著什麼……而這會兒,看她臉上歡快的笑容,清澈如個小姑娘一般,讓人不由失笑,暗道還是個孩子呢。
  小姑娘家家的,竟然如此讓人看不透,真不知道她用了何法子讓衛烜一心繫在她身上。
  阿菀聽到孟妘的話,一時間恍然大悟,滿臉黑線地盯著正扒著她玉珮的小傢伙,小手隨著那枚玉珮勾過來按過去,像只小狗狗一樣,讓她總是忍不住手癢想要逗。
  木有辦法,就是克制不住想要逗這種萌物啊!
  瑞王妃和孟妘閒話家常幾句後,便又轉而詢問了宮裡的太后、皇后的身體情況,知道她們都好後,一副極為開心的模樣。
  坐了會兒,瑞王妃便起身去偏殿更衣,孟妘忙讓宮女引她過去。
  瑞王妃一走,阿菀便蹭到孟妘那裡,低聲問道:「二表姐,你們怎麼來了?」
  孟妘眉目清冷,聲音也極為清冷淡然,「哦,也沒什麼,前些日子,太子忙碌了一翻,身子又病倒了,父皇和皇祖母憐惜,便讓太子過來休養身子。」她端著茶喝了一口,「有些事情,避避也是好的。」
  阿菀眨了下眼睛,若有所思。
  這一思,手上的動作停下來,終於被皇長孫撲了過來,啊嗚一口咬住她的手,搶走了那枚玉珮。
  「你是狗麼?」孟妘見兒子又咬阿菀,忍不住斥了一聲。
  小傢伙很無辜地看著母親。
  阿菀看了下,笑道:「沒關係,不疼的,而且我先前洗乾淨手了。」她每回和皇長孫玩,都會將手上戴的首飾摘了,將手洗得乾乾淨淨才和他玩。
  瑞王妃很快回來了,見阿菀和太子妃談笑風生,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看了眼兒媳婦,心裡瞭然。
  在皇莊待了一個下午,待得太陽快要落山時,氣溫低一些後,兩人方才離開。
  回到莊子裡,便聽說瑞王將小兒子拎過來了。
  兩人進去時,見瑞王和小兒子一起在喝冰鎮酸梅湯,邊喝邊抱怨這天氣如何熱云云,父子倆的表情簡直就是神同步。
  「王爺怎麼來了?」瑞王妃笑著問道。
  阿菀上前給瑞王請安,便坐到一旁,接過丫鬟遞來的綠豆水喝了。
  「京城熱得不行,我也待不下去,朝中那群老傢伙吵得讓人頭疼。」瑞王繼續抱怨。
  阿菀和瑞王妃剛從太子那兒回來,也聽太子妃說了朝堂上正在吵什麼,不外乎是改革鹽稅的事情,從開春就吵到現在了,為此還有許多官員落馬,陶閣老差點就要被逼著致仕了——最後明妃求情才沒有真的致仕,也沒吵出個什麼章程來。
  這時,衛瑾帶著丫鬟端了兩份淋了煮得粉粉綿綿的甜紅豆沙的冰沙進來,看得父子倆喜笑顏開,瑞王直誇閨女是個貼心的。
  「是大嫂教我做的。」衛瑾也不居功。
  瑞王看了阿菀一眼,心說兒媳婦倒是個心靈手巧的,最近吃了很多以前未見過的消暑的新鮮吃食,幾乎每樣都少不了她的功勞,點頭道:「嗯,兒媳婦也是閨女,都是貼心的。」
  瑞王妃聽得忍俊不禁,心裡卻明白,瑞王這是愛屋及烏罷了。
  一家子坐著說了會兒話後,瑞王話峰一轉,便對阿菀道:「康平姐姐和康儀妹妹也過來避暑了,你明日可以過去看看她們,過去住個幾天都無妨。」
  阿菀聽罷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來,忙起身來謝過他。
  既然公婆都同意她回娘家住個幾天,阿菀才不會蠢得將這種機會往外推,回到自己院子後,便喜滋滋地叫路雲和青雅收拾行李,明日她要去小青山那裡。
  晚上,阿菀懷著興奮的心情入睡了。
  然後,被半夜爬床的人給熱醒了。□

☆、第 149 章

□  阿菀做了個惡夢,夢到了一條西方魔幻世界裡的那種會噴火的、渾身自動發熱的火鱗蟒蛇纏住自己,那條蟒蛇粗長的身體捲成一圈一圈地將她纏得緊實,讓她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熱得都要冒煙了。
  好痛苦!
  惡夢加上身體的不適,簡直是精神肉體的雙重折磨。
  
  她終於被折磨醒來了,一夕之間分不清夢和現實,呆滯地看著月光透過碧紗窗流洩進室內,整個世界安靜無聲,隱約能聽到遙遠的地方傳來的夏蟲鳴唱聲,讓剛醒來意識還呆滯中腦袋感覺到一種屬於有月光的夜晚的一種寧謐。
  然後,她扭頭時看到了造成她做惡夢根源的罪魁禍首。
  毫不客氣地將他撥開,「熱死了,滾開點!」
  她的起床氣有些重,就差要對他拳打腳踢了,可惜那點兒力氣沒能讓他感覺到疼痛,卻被她弄醒了,手臂一攏,反而抱得更緊了,聲音含糊地道:「阿菀乖,天還沒亮呢,繼續睡……」
  
  「熱,睡不著……」她的聲音有些不穩,就像小孩子的嘟噥。
  衛烜並沒有睡實,發現她睡得不安穩,伸手摸向她的額頭,摸了一手的汗,便探手扯來一條乾淨的巾帕給她擦了擦汗,然後摁在懷裡撫弄了會兒,方沙啞著嗓音道:「我去洗個澡。」
  起身的時候,他身體某處的腫脹磨擦著她雙腿間的隱秘處,隔著薄薄的夏日褻衣,那種感覺非常分明。
  阿菀呆滯地看著他,腦袋清醒一些後,第一個反應是:他怎麼會在這裡?幾時回來的?
  衛烜起床離開了,然後隔壁淨房很快便響起了嘩啦啦的水聲,顯然是正在沖冷水澡,因為這速度太快了,並沒有讓人去提熱水。當然,這種大熱天,對於血氣方剛的少年人來說,一桶明冷水沖下去,還比較涼快。
  沒人搔擾自己了,但反而卻睡不著了,阿菀擁著被子坐起身,瞪著窗外流洩進來的月光。
  很快地,衛烜又回來了,身上隨便披著一件中衣,撇開的衣襟處可以看到男性結實的胸膛,讓她看直了眼睛。
  守夜的丫鬟安靜地將門簾放下,室內又只剩下他們夫妻二人。
  這回,衛烜上床摟她時,阿菀並沒有拒絕,反而扒著他的衣服,將他身上的衣服扒得露出了大半的肩膀,她將自己貼了上去,就差整個身體都纏上去了。
  他的肌膚光滑緊致,包裹著有力的肌肉,又因剛沖了冷水澡,像一塊溫溫涼涼的溫玉,抱著十分舒服。
  難得她主動抱了上來,衛烜笑容滿面地允許了她這種行為,伸手將她嬌小纖細的身子攬到懷裡,仰躺在床上,讓她就這麼趴在自己身上。
  「你怎麼回來了?」阿菀打了個哈欠,詢問道。
  「路過京城,明天可能就走了。」
  「……」
  覺得白高興一場的阿菀決定繼續睡,並且很快便睡著了。
  只是不知道睡了多久,被她當成溫玉床一樣趴著的人身上又熱得像火爐,她氣得拋棄了他,自己捲了涼被縮到裡面的角落裡,貼著牆面而睡。等那人貼上來之時,在睡夢中毫不客氣地踹去一腳,也不知道踹到了他哪裡,聽到了滋的一聲低喘。
  衛烜只好無奈地起床繼續去沖冷水,十分懷念冬天時候,她整個人會像只小貓咪一樣縮到他懷裡睡,任他怎麼撫弄都淡定入睡。
  果然,沖了冷水澡回來後,她馬上又拋棄了那面被她貼得變熱了的牆,滾回來扒開他的衣服趴到他身上,甚至伸腿豪邁地搭在他的大腿上,讓他的臉有些紅,飄飄然間也跟著睡著了。
  然後,半夢半醒間,被身上貼著的人用力地將他翻了個身,改由趴到他背上,發現太熱了,又將他踹了=口=!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夏天的阿菀睡姿如此的豪邁多姿!
  阿菀猶不知道自己在夜間將某位路過回來睡一覺的世子爺折騰得很慘,等她早上醒來時,呆滯地看著透過碧紗窗洩入的日光,青幽幽的色澤,讓室內有幾分幽暗,慢慢地將視線轉到了床邊。
  沒人。
  若不是從被窩裡摸出了一枚昨日自己根本沒有帶上床的蝙蝠玉珮,她都以為昨晚是個夢了。
  撓了下腦袋,將原本就有些亂的頭髮撓得更亂了,阿菀拿著那枚蝙蝠玉珮,努力回想他昨晚的話,然後撇嘴,為什麼心裡有種這裡是客棧,他將自己睡了一晚後,連分錢都沒付就跑了呢?
  阿菀將青雅等丫鬟叫進來伺候,順便詢問昨晚守夜的青環情況。
  「世子爺是丑時正回來的,今兒卯時未到就走了。」青環說著悄悄看了她一眼,猶豫了會兒,又小聲地道:「昨晚世子每隔半個時辰去沖了一次冷水澡。」
  阿菀高深莫測地看著她,然後淡定地移開目光。
  青環於是什麼都不說了。
  洗漱更衣後,阿菀用了早餐,便去正院給婆婆請安。
  瑞王和衛焯還在,到下午時瑞王才會將小兒子帶回京城。
  阿菀仔細看了下他們的神色,也不知道他們知不知道昨晚衛烜回來的事情。
  「你今天不是要去小青山麼?趁著太陽還沒那麼大,便出發罷,省得稍會太陽出來,在路上要受罪。」瑞王妃笑著說道。
  阿菀又看了瑞王一眼,見他沒什麼表示,心裡琢磨著他是真的不知道衛烜回來,還是覺得衛烜回京是秘密,所以沒有說出去的必要。不管哪個,既然長輩都沒有開口,她自是不會冒冒然地說出來的。
  「知道了,父王、母妃,我這就出發了。」
  阿菀在衛瑾姐弟倆依依不捨的目光中,歡快地離開了瑞王府的別莊,坐車往小青山出發。
  一個時辰後,到了小青山,此時已經過了巳時,太陽也變大了。
  可能是一早便有人過來通報過了,所以阿菀的車馬到時,便有公主府的管事嬤嬤迎了過來,等阿菀下了馬車時,便見母親一臉喜悅地走過來,阿菀也高興地從踩著的腳凳跳了下去,撲到母親懷裡。
  「娘!」
  康儀長公主接住女兒,臉上止不住的笑意,嘴裡卻嗔道:「都多大的人了,還這般跳脫。不過臉色看著倒是好一些了,聽說來了莊子後,你成天帶著你瑾妹妹整個莊子裡亂跑,成天折騰個不停,小心帶壞了你瑾妹妹讓你婆婆生氣!」
  阿菀挽著她的手走進廳堂,嘴裡卻嗔道:「女兒做事會這般沒分寸麼?母妃還巴不得我和瑾妹妹玩得愉快一些,這樣瑾妹妹人也開朗一些。」
  廳堂裡已經準備好了清爽的夏日點心和解渴的飲料,阿菀喝了一口剛搾好的密瓜汁,密瓜在井裡冰鎮過了,喝進喉嚨裡,整個人都清爽起來。舒服的感覺讓她的笑意從眉稍眼角流洩出來,整張臉宛若明珠一般,瑩瑩潤潤,並不算明艷,卻看著十分舒服。
  康儀長公主笑盈盈地看她,發現女兒精神飽滿,而且這氣色越來越好了,並未因為衛烜不在而有所沮喪鬱悶,不由得暗暗點頭。
  俗不知,她女兒昨晚將自己女婿折騰了一晚,自己卻得了個好眠,所以今日精神才如此飽滿。至於氣色,自打今年起,阿菀的氣色十分好,連多雨纏綿的春天都沒有什麼小疾病復發了,夏天除了苦夏外,也沒有生過什麼病,幾乎都要讓人忘記她以往常年臥病在床的歷史了。
  阿菀高高興興地和母親一起聊了會兒天,又詢問父親的去處。
  「你爹他和你孟姨父帶著阿灃和他媳婦、阿妡去一起去月半谷那裡遊玩了,我原本是想今日去看你的,所以便沒有跟著去,沒想到一早就接到瑞王府的訊兒,說你要過來住個幾日。」
  阿菀聽罷,便不管駙馬爹的去處了,反正這些年下來,駙馬爹已經被公主娘訓練得像一隻識途的老馬一般,無論走了多遠都會自己回來的,而且很乖地不去拈花惹草。給公主娘點贊,她要學的果然還有很多呢。
  「烜兒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可曾覺得難受?」康儀長公主又開始開導女兒了,心裡還是擔心他們少年夫妻傷離別,免不了要給她做思想功課。
  阿菀嗯嗯啊啊地聽著,心裡不以為意,因為那位世子爺昨晚已經回來過啦。
  過了午時,睡了個午覺醒來,康平長公主過來串門子,見阿菀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兒朝她笑,忍不住笑道:「壽安幾時回來了?喲,看起來氣色不錯,好像也長高不少了,豐腴了不少。」
  阿菀聽得赧然,康平姨母的話怎麼覺得有點在調戲自己?她說豐腴的地方不會是指她的胸部吧?
  康儀長公主掩嘴笑道:「我還以為是我的錯覺,聽了姐姐的話,我終於確定了,她確實長了不少,看著也有些肉了,姑娘家還是有點兒肉健康一些,像阿妡那樣更好。」
  康平長公主笑了起來,「別說了,前些天兒,阿妡還嫌自己胖,叫嚷著要減肥,後來她嫂子輕輕地一手就將她抱了起來,說她一點都不重。好不容易將她哄好了,誰知阿灃那渾小子竟然跑過來說,他媳婦當初連他都抱得起,怎麼可能抱不起一頭豬?讓阿妡又哇哇大叫,氣得要打他,又要鬧著減肥……」
  這話說得阿菀和康儀長公主都笑得不行。
  阿菀可以想像那情況,定然是無比的搞笑,但也可以從中窺出柳清彤嫁過去後,孟家並未因此而有什麼變化,反而比以前更加和諧熱鬧了,再看康平長公主,似乎對這兒媳婦還算是滿意的,心裡也跟著高興。
  晚上,因為兩位駙馬帶著孩子們在月半谷那邊住下了,於是康平長公主也直接在小青山的莊子裡住下,而阿菀則住在出嫁前的院子裡,還保留著原樣,並未因為她出嫁而改變了格局,躺在床上,讓阿菀有種自己還未嫁的感覺。
  可惜,這種感覺再次因為一個爬床的人破壞了。
  當看到從窗口跳進來的人,阿菀目瞪口呆,下意識地道:「你不是說只是路過,今天就走了麼?」
  衛烜走過來,摟住她的腰,將臉擱在她頸間深深地吸了一口屬於她的氣息,說道:「本來今天是要走的,可是耽擱了些事情,所以只能等明天了。」
  阿菀推了推他,被他烘得熱得不行,問道:「你今晚在這裡睡?」為毛他們明明是夫妻,她總有種偷情的感覺?
  「當然,你是我的世子妃,我不在這裡睡在哪裡睡?」他理所當然地說,不過行為卻和語言極度不符,至少這種翻牆進來的行為,怎麼看都不像夫妻該干的。
  「你好意思說!」阿菀拍了他一下,「偷偷摸摸地來,怕人知道麼?」嘴裡雖然說他,但還是起身去安排了。
  今晚值夜的丫鬟是路雲。
  路雲很平靜地去準備了乾淨的洗澡水,又去取了乾淨的衣物過來。
  等衛烜洗澡回來後,突然發現房間多了絲絲的涼意,轉頭一看,發現房裡的四個角落裡擺了冰盆子。由於阿菀以往身子不好,是不敢隨便用冰的,或許是昨晚折騰了一晚,所以怕兩人睡在一起太熱,所以便放了冰盆子。
  「會不會凍著生病?」衛烜有些擔心地道。
  阿菀沒理他,幾乎恨不得抱著冰盆子睡覺,這讓她想起了上輩子的空調,這種久違的涼意,讓她很沒志氣地感動了下。
  「沒事,總不能像昨晚那樣折騰你,你明日還要趕路,今晚好生歇息。」阿菀朝他笑道。
  衛烜慢吞吞地坐在床上,窺了她一眼,「原來你也知道自己昨晚有多折騰啊!」
  阿菀絲毫沒有臉紅愧疚,理直氣壯地說:「我原本睡得好好的,誰讓你突然回來爬上床熱我?也不想想自己氣血有多旺,整就是個天然的人體火爐,以後沒事離我遠點。」
  衛烜聽得不是滋味,覺得她在嫌棄自己,將她摟住往床上滾去,朝她身上咬來咬去地鬧著她。咬了她一會兒,將手覆在她胸前的高聳上,親暱地蹭著她的臉說:「好像這裡大了很多……」
  話還沒說完,就被阿菀一口咬在了下巴上。
  那排珍珠玉米牙咬得並不重,反而有種酥酥麻麻的感覺,讓他倒抽了口氣,恨不得抱著她馬上行那等壞事,自然是將她嚇了一跳,再也不敢咬了。
  鬧了好一會兒,直到兩人氣喘吁吁,再鬧下去就要出事時,衛烜終於停下,將她摟到懷裡,為她擦了擦額上的汗後,方和她一起說悄悄話。
  「你明日是要去江南沿海那邊?」阿菀問道。
  「嗯,那邊不太平靜。」他低首輕輕地吻著她額頭薄嫩的肌膚,「聽聞時有海寇上岸劫掠,讓很多漁民無法如期出海打魚,減少了很多收入,下面的官員卻只是報喜不報憂,皇上讓我去看看情況。」
  阿菀聽他說得輕鬆,心裡知道裡面的內情不少,特別是這可能還涉及到在江南沿帶一帶經營了幾輩子的鎮南侯府之事,更要慎重。
  想到慶安大長公主平靜深邃的眼神,阿菀伸手摸著他鬢角的發,輕聲道:「那你可得要小心一些。」
  衛烜目光沉瀲,聲音卻帶著讓人安定的穩重,「嗯,我知道,你不用擔心。」
  慢慢地說著話,阿菀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第 150 章

□  由於前一天晚上說話太晚,翌日阿菀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了,氣溫開始升高,讓她不得不爬起來。
  房間裡的冰盆子只剩下淺淺的一小灘水漬,空氣被燥熱取代,連著身邊那人的氣息也跟著消散了。
  阿菀摸了下床邊的位置,有些心事重重地起床,讓丫鬟進來伺候。
  連續兩日衛烜回來一事,除了貼身伺候的幾個丫鬟外——又因衛烜是走非常手段進來的,竟然無人知曉這事情。丫鬟們有路雲和青雅警告過,自然也不會多嘴說出去,皆如往常那般伺候阿菀洗漱更衣,和她說笑。
  青雅為阿菀綰好發後,從梳妝匣子裡拿出一支赤金嵌紅寶石的步搖插上,見她心事重重的模樣兒,便知她應該為今兒一早離開的世子擔心,小聲地道:「我聽路雲姐姐說,世子今兒寅時末不到就走了,應該無事的。」
  阿菀點點頭,沒有說什麼,等收拾好後,便去給母親請安。
  等她到母親那兒的花廳時,便見兩位長公主已經坐在那兒準備要吃早膳了,待她行禮後,丫鬟忙給她添筷子。
  康儀長公主笑盈盈地看著女兒,「聽說昨晚你讓丫鬟給你房裡添了冰盆子,可睡得舒服?無礙罷?」
  阿菀不知她是不是猜出什麼,面上一副無辜的憨樣,「天氣太熱了,所以就添了一點。你放心,我的身子好多了,用一點冰也無妨的,您瞧,我臉色是不是很好?」說著,將臉湊過去給她看。
  康儀長公主還未說話,一隻手便伸過來在她滑嫩的臉上掐了一把,卻見康平長公主笑道:「壽安這兩年來氣色一天比一天好,你也不用太擔過。嘖,這小臉兒真是嫩,小姑娘家的年輕就是好啊……」
  康儀長公主見姐姐調笑女兒的模樣,只是微微一笑,又看了一眼女兒,見她無辜地看著自己,便也不說什麼。
  康平長公主在小青山住了兩天,兩天後羅曄等人回來了,帶著孟駙馬等人一窩蜂地跑了這兒來,讓小青山熱鬧極了。
  「阿菀!」孟妡高興地撲過來摟住阿菀。
  孟灃攜著新婚妻子走過來朝阿菀笑著,送了阿菀從月半谷那兒親手採來的奇石雕成的小物件,甚至有精巧的石盆景,看著十分賞心悅目,雖不值幾個錢,但是阿菀極是喜歡這心意及精巧的佈局。
  阿菀笑著謝了他們,說了會兒話後,便親熱地挽著柳清彤和孟妡一起去了她住的院子裡說話,將無奈的孟灃踢過去和兩位駙馬爹說話去了。
  待丫鬟上了茶點後,阿菀笑著問道:「月半谷好玩麼?可有什麼見聞?」
  剛說完,便見孟妡不高興了,柳清彤朝她抿嘴一笑,又使了個眼色。
  「怎麼了?」阿菀親自給她們倒了果茶,邊問道。
  「遇到了一個討厭的人。」孟妡不高興地說。
  「是誰?」
  孟妡端著果茶喝,一副不願意開口的模樣,阿菀只好看向柳清彤。
  柳清彤笑盈盈地道:「是定國公府的大公子沈磐。」
  阿菀哦了一聲,問道:「他怎麼討厭了?我聽說他是個極有禮的人,而且品貌端凝,是位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很多夫人都對他多有讚賞呢。」心裡琢磨著,莫非是因為康平長公主看好沈磐,一心想為她與沈磐定親,讓她心生反感?
  這位定國公府的嫡長孫在勳貴間的名聲素來是極好的,連衛珠偶爾也有讚許之意。
  想到衛珠,阿菀心裡不免一歎,自從衛珺和莫菲定親後,衛珠過瑞王府來尋了她兩次,皆是心不在蔫的,阿菀也不知道這小姑娘到底在想什麼,覺得她可能並不太喜歡自己兄長與莫家姑娘定親,可是事已成定局了,也不能說什麼。
  明明小時候那般可愛的小妹妹,怎麼越長大越是不對勁呢?每次見到小姑娘那雙有些閃爍的眸子,阿菀心裡多少有些傷感的。
  「卻是個愛裝腔作勢的!」孟妡忍住氣道。
  「如何裝腔作勢法?」阿菀問道,見孟妡不肯說,便看向柳清彤。
  柳清彤也不知道為何小姑子這般討厭沈磐,見阿菀望過來,便道:「我們這次去月半谷,沒想到月半谷那裡還有定國公府建在那兒的別莊,距離咱們家的別莊極近,恰好沈公子侍奉老定國公來此渡假避暑,我們便隨長輩們過去拜見了。後來爹和姨父便與定國公一起在月半谷遊玩,咱們也一同遊覽了月半谷一些地方,沈公子一直陪在左右,倒是極守禮的,只是……」
  阿菀為她續倒了一杯果茶,用眼神催促著。
  柳清彤只得繼續道:「那邊的路多是奇山異石,有些路段不好走,風景卻是不錯的,阿妡不小心走得急了,差點摔著,是沈公子好心拉了一把。」說到這裡,她便閉嘴了。
  阿菀眨了下眼睛,「然後阿妡將他甩開了,沈公子說了阿妡幾句?」
  柳清彤吃驚地瞪大了眼睛,一臉「你當時也在吧」的表情。
  阿菀笑盈盈地道:「這很好猜啊,阿妡若是討厭一個人,素來不假辭色。而沈公子若是什麼都不說地忍了,阿妡定然會愧疚,對他的印象指不定會很好,但阿妡現在心情不舒爽,定然是那沈公子當時說了什麼,方讓阿妡如此不快。」
  柳清彤頓時大為佩服,暗忖怨不得有些話阿菀敢和太子妃、孟妡直截了當地說,這便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姐妹情誼,不是外人能插足的。外面的人都說壽安郡主是個病殃子,除了嫁給瑞王世子外,沒什麼出眾的地方,她卻覺得,能得到孟家姐妹們的喜愛信任,應該是不簡單的。
  看著她柔美的臉龐上淡然安逸的笑容,柳清彤的心情也像是喝了一杯溫開水一般,寧定下來。
  「沈公子當時確實是說了幾句,那話裡有幾分斥責之意,卻也是為阿妡好的……」
  孟妡在旁喝果茶,一副懶得搭理的模樣,不過偶爾瞄來的眼神卻讓阿菀知道她有話要和自己說,只是礙於柳清彤在這裡,不好說罷了。
  阿菀笑盈盈地道:「聽說月半谷那邊的風景極美,可惜我到的時候,你們都出發了,沒能一同過去瞧瞧,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有機會去了。你們再和我多說說那裡的風景。」
  柳清彤和孟妡自然是極願意和她說的,當下話題一轉,三人便聊起了月半谷的風光。
  兩家人一起吃了個晚飯後,孟駙馬將妻子領走了,孟灃也將新婚妻子領走了,只剩下孟妡,死活要留下來,今晚要和阿菀一起秉燭夜談——其實這位姑娘的心情是這樣的:難得那位世子爺不在,不趁機睡他的老婆待到何時?
  康平長公主無奈,只得縱容了她,叮囑她別打憂阿菀休息後,方和丈夫兒子、兒媳婦一起回去。
  五月份的夜晚,小青山的氣溫沒有白日的燥熱,添了幾分涼爽,特別是將門窗打開,只用輕薄的碧紗掩住,讓風吹進來,整個屋子裡都十分涼爽,如同安了一台電風扇一樣。對於阿菀來說,這種氣溫一個人睡是剛剛好的,若是那位血氣旺盛的世子爺一起,只得添冰盆子了。
  梳洗過後,兩個姑娘穿上輕薄的寢衣,一起滾到了床上。
  「我在這兩天,聽我娘和康平姨母聊天,姨母對沈磐公子多有讚賞,若非你不同意,她早就讓人去定國公府遞話了。而且,定國公府夫人好像也挺滿意你的,有意結親,只是你娘顧忌著你,才沒有輕易答應。你還是拿個主意吧,不然拖到年底,你娘是真的要給你和沈磐公子定親了。」
  孟妡翻了個身,驚訝地說:「你沒聽錯?定國公府也有意思?我還以為是我娘自己一頭熱呢。」
  看她瞪圓了眼睛,像只小倉鼠般可愛,阿菀忍不住笑道:「你也特小瞧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