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妻如令1

娘親是長公主,親舅舅是皇帝,阿菀覺得自己這輩子終於可以平平安安地活到老,再也不用擔心夭折了。
可誰知她遇到了個重生的變態,並且以禁錮她為已任,原因是前世她欠了他!
冤枉啊,她前世病了十八載,最常接觸的是白鬍子的老頭子醫生,根本沒見過他,怎麼可能會欠了他?
衛烜的宗旨:心悅她,就要不擇手段地將她囚在視線之內!
蛇精病的變態惡毒男主帶著扭曲的佔有慾重生回小時候,時常想蹂.躪軟萌嬌弱的女主,但是身體硬件條件不行,只能每天啃兩下過嘴癮。所以,每天必做的事情是燒香拜佛祈求快點長大!

PS:依然是小白甜文。

閱讀注意事項:
【1、架空古言,傻白甜,不考據,考據乃就輸了!
【2、此文男主重生,女主穿越,男主重生前和重生後遇到都是女主。
【3、作者智商有限,宮斗宅斗廢,文筆就那樣了,別抱太大希望。
【4、眾口難調是常事,大家文明看文,如果實在是不喜就棄文吧。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宮廷侯爵
搜索關鍵字:主角:羅寄菀(阿菀)、衛烜 │ 配角: │ 其它:寵妻系列七

編輯評價:
娘親是長公主,親舅舅是皇帝,羅寄菀覺得自己這輩子終於可以平平安安地活到老時,卻未想她會遇到一個重生的蛇精病的男人,並且早早地迫得兩家定下了婚約,讓她覺得其中有什麼秘密讓她去探尋。對於衛烜而言,上輩子求而不得,老天爺既然讓他重活一世,自然是要不擇手段也要抓住她了,順便再虐虐上輩子的仇人更好了。
此文男主重生,描寫了男女主角之間溫馨的日常生活,以及女主努力掰正男主歪掉的三觀的故事。文風輕鬆,甜寵為主,各個配角鮮活飽滿,是篇值得一讀的文。



☆、第 1 章

□  中秋剛過,官道兩邊的樹林草叢間皆染上了蕭瑟的秋意。
  官道上,一隊車馬不緊不慢地趕著路。
  臨近申時,天空下起了雨,雖然雨勢不大,但是對於趕路的車隊而言,依然受到了些影響,特別是馬車裡的人本就天生體弱,又因是在旅途中多有不便,也因為突然乍寒的天氣而有所不適。
  隨行的家丁護衛極多,拱衛著中間那輛青帷大馬車,馬車的裝飾看著樸素卻透著一種大氣的華麗,用上好的黃楊木所製,紋理優美,車身寬大,製造精良,很適合出行,人在馬車裡能減少些震動。
  因著雨一直下,天色陰陰沉沉的,領頭的高大侍衛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擔心這寒風細雨,馬車裡的小主子身子嬌弱,承受不得這寒氣,便過來請示主人,是否先到前方官驛歇息,待這雨停了再行路。
  「駙馬、公主,前方不遠處便是鶴州城的官驛了,這雨不知何時方停,不若先到驛站歇息?」
  馬車裡很快便響起了一道溫潤的男聲,「便按馬侍衛之意罷。」
  得了准許,車隊加快了速度。
  車隊到了驛站後,發現驛站門口也停了其他的車隊,主人已經進入驛站歇息了,只剩下隨從在忙碌地搬著行囊入驛站。只是隨意掃了一眼,余嬤嬤便知道這先來的車隊的主人身份定然不凡,甚至比她的主子——康儀長公主身份地位更尊貴。
  驛站的驛丞得知是康儀長公主到來,忙忙地從裡面跑出來,這中秋下雨泛寒的天氣,他竟然硬生生地出了一層大汗,也不知道是因為跑得太急或是因為長公主到來之故。余嬤嬤心思電轉,圓圓的臉龐上已經揚起一抹平淡的笑容,雖有幾分矜持倨傲,卻未讓人難以接受。
  等驛丞帶著下屬過來行禮請安後,余嬤嬤方道:「先安排一個安靜的院子讓公主駙馬歇息。還有,小郡主身子有些不適,麻煩大人去請個大夫過來。」
  驛丞忙忙應下,趕緊叫人去安排了,轉身的時候,忍不住擦擦腦門的汗,心道今天也不知道是什麼好日子,這些尊貴的大人物一個兩個的路經此地,讓他這個小小的驛丞實在是膽顫心驚,生怕一個做不好,就要遭罪。
  他們隨便一個人都能碾死他一個小小的驛丞。
  這康儀長公主的名號他是聽過的,是當今文德帝的姐妹,在先帝的公主中排行五,卻是所有公主中最不起眼的公主,蓋因她生母只是個宮女出身,生下康儀長公主後便難產而亡,後被抱養到先帝淑妃身邊教養長大。康儀長公主也沒有什麼出名的事跡,更沒有其他公主的張揚,像個透明人一般長大,到了婚配年齡時,便由太后作主,下降懷恩伯府的嫡次子。
  這懷恩伯府的嫡次子是個標準的世家子弟,對經濟仕途無甚興趣,文彩極佳,一心治沉醉於學問之中,得公主下降,從平平無奇的伯府嫡次子一躍成為駙馬。後來聽聞,他倒是喜好遊山玩水,在尚了公主後,便攜妻下江南遊玩,一年難得回一次京城。
  康儀長公主與駙馬羅曄結縭十載,唯得一女,可惜此女生來體弱,大病小病不斷,太后憐惜她,去向皇帝求了恩典,赦封她為壽安郡主。
  正想著,便見公主府的隨從撐開了幾把十八骨節的油紙傘,將天上的細雨擋得密密實實的。馬車車簾被一個貌美秀麗的丫鬟掀起,然後余嬤嬤上前,扶著一個身著天青色繡牡丹花的對襟小襖、豆綠色馬面裙的年輕婦人下馬車。只見那婦人眉目清麗柔和,一雙含情目更添風致,因在旅行中,只挽了簡單的髮髻,烏鴉鴉的厚重髮髻間簪著一隻飛天玉蝶,蝶尾處是細碎的明珠綴成流蘇繞著髮髻,減了幾分厚重感,更添一份柔美婉約風情。
  傘柄下壓,半遮住了這女子的容貌,但是那週身的氣度及風姿,格外的不同,不稍想,這便是康儀長公主了。
  接著,馬車又下來一個白面無鬚的俊美男子,這男子玉面無瑕、修眉星目,清俊端方,乍然一見之下,讓人不禁道一聲好樣貌。只是此時他懷裡抱著一個用披風包裹著看不清面容的孩子,眉染清愁,想來是擔心這天氣讓年幼體弱的稚兒承受不住。
  一行人很快便在驛丞的引領下進了官驛,暫歇在一間獨立的院子裡。
  這鶴州城官驛因正巧位於東南交界處,人來人往,時常接待路過的貴人,因著康儀長公主的身份,方得一個獨立的院子,若是其他的官員,身份不夠的,也只能和其他人混居。
  等康儀長公主夫妻安置好,請來的大夫也過來給小郡主請脈之後,余嬤嬤終於笑著出來,打賞了驛丞,寒暄幾句後,臉上帶著溫煦的笑容問道:「先前我們到時見到隔壁院子裡的僕從進進出出地搬行囊,也不知道他們的主子是哪位貴人?」
  驛丞得了賞賜,自然是無所不言的,加上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當下便道:「這可真是巧了,是瑞王殿下。」然後又壓低了聲音道:「不瞞嬤嬤,瑞王殿下來得真是匆忙,聽聞瑞王世子如今重病在身,昏迷不醒,瑞王和王妃焦急得不行,現下正讓人去請這鶴州城所有名醫來為世子醫治。」
  余嬤嬤吃了一驚,沒想到他們隔壁住著的人竟然是瑞王殿下,先前那派頭自然也說得通了。
  瑞王可是當今文德帝的同胞兄弟,掌管西郊大營,聽聞人有點兒不著調,但奈何太后寵著、皇帝護著,就算他將京城掀了,也沒人敢吱一聲,若是他做得過份了點兒,也不過是被御吏彈劾幾下,很快便被壓下了。
  打發了驛丞後,余嬤嬤便折身回房。
  房裡一片暖意融融,絲毫沒有外面的濕冷,不僅燒了炭烘去了房裡的濕氣,也薰了香,整個室內弄得溫馨舒適,並不因人在旅途中隨便處之。
  此時,長公主夫妻正坐在床邊,床上坐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孩兒,約模六七歲左右。這是康儀長公主的獨生愛女,長相肖似駙馬羅曄,繼承了長公主的含情目,可謂是將父母的優點都繼承在這皮相上,端的是精緻無雙。只可惜她眉宇間纏綿著病弱之相,到底去了幾分美貌,呈現一種不勝嬌怯病態之感。
  康儀長公主喂完女兒喝藥,看她皺起小臉,憐惜地道:「阿菀乖,喝了藥身子才好,只要阿菀不生病,便不需要喝這等苦苦的藥汁了。」
  羅曄拿過丫鬟遞來的蜜餞罐子,拈了一顆蜜餞餵給女兒,憐愛地摸摸她的腦袋,清潤的聲音笑道:「我們阿菀是個聽話的孩子,等回京後,爹將你一直想要的孤本送你。」
  「真的?謝謝爹~」阿菀開心地笑起來,看起來也精神了一些。
  康儀長公主無奈搖頭,丈夫是個書獃子,她可不希望女兒以後也成了書獃子,只要捧著書,其他的東西都看不見了。可是她這女兒,最愛幹的事情,就是和她爹一起搶孤本,這種時候最是活潑了。
  這時,余嬤嬤過來,給三位主子請安後,方道:「公主、駙馬,老奴打聽清楚了,咱們隔壁院子裡住著的是瑞王殿下一行人,聽聞瑞王世子如今病重,昏迷不醒。」
  「什麼?」康儀長公主吃驚地站起來,「七皇兄在隔壁?他們怎麼……對了,上個月是慶安姑姑六十大壽,聽聞七皇兄奉旨去鎮南侯府給慶安姑姑祝壽了。」
  聽康儀長公主這麼一說,羅曄也想起了先前聽到的信息,七月下旬正是慶安大長公主的六十壽辰。慶安大長公主是先帝的胞妹,下降至鎮南侯府。鎮南侯府歷代鎮守於江南一帶,慶安大長公主雖遠離京城,但影響力卻不凡,不說先帝敬重,當今文德帝也極敬重這位姑母,所以在她六十歲壽辰時,特地讓同胞的兄弟去給她祝壽。
  康儀長公主和駙馬當時正在平江城,這一東一南的,因不順路,便沒有特地趕過去祝壽。
  「世子怎會病重?可打聽清楚了?」康儀長公主又問道。
  余嬤嬤道:「聽聞是在路途中感染了風寒,後來高燒不退,至今依然昏迷不醒。」
  康儀長公主蹙眉,這瑞王世子——衛烜今年不過才六歲稚齡,和她女兒同齡,甚至比女兒小上三個月,但聽說是個很健康壯實的孩子,因為太后溺愛這孫子過甚,也無人敢待慢,長至六七歲,一直是健康活潑,甚至比宮中的皇子更加尊貴,也沒聽說他有體弱之相,怎會一下子病得如此嚴重。
  見妻子凝眉細思,擔心她多思壞了身子,羅曄拍拍她的手道:「不用想太多,瑞王世子吉人自有天相,定然會沒事的。」
  康儀長公主看了眼盲目樂觀的丈夫,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和丈夫的樂觀不同,她自幼生長於宮廷中,雖然在姐妹中最是平凡無趣,卻也是一種自我保護手段,不然一個沒有母妃庇護、父皇不喜的公主,哪可能平平安安長大至出宮嫁人?
  所以,她想得比較多,甚至懷疑起瑞王世子病重可能是人為。
  當然,這也可能是她多慮了,瑞王世子身份尊貴,上頭有太后和皇帝護著,應該沒人敢對他出手。想要對他出手,要考慮一下能不能承受得起結果。
  「娘。」
  康儀長公主回神,便見女兒仰著小臉瞅著她,丈夫也和女兒一樣瞅著她,這父女倆一模一樣天真疑惑的神色,讓她臉皮又抽搐了下。
  阿菀看到母親抽搐的臉皮,抿著有點兒蒼白的小嘴一笑,很歡快地窩進她懷裡,屬於小孩子的軟綿聲調說道:「娘不要想太多啦,瑞王世子一定會沒事的。」
  康儀長公主眉眼柔和,抱著女兒軟綿綿的小身軀,笑著點頭,然後對丈夫道:「不管怎麼說,等會兒咱們過去看看罷,阿菀還小,身子骨弱,就不必去了。」
  羅曄自然聽妻子的。□

☆、第 2 章

□  瑞王也是康儀長公主的兄長,不過比起瑞王在文德皇帝心中的地位,康儀長公主就差遠了。歷來便是如此,所有的宗室弟子,並不是有個身份就尊貴了,還要看是否得聖恩。
  所以,既然有緣同在一個官驛歇息,康儀長公主自然要親自過去探望一下病重的瑞王世子,而不是派了個下人過去詢問,免得留下口舌。
  到了隔壁院子前,稟明了身份後,便被得了消息過來的瑞王妃身邊伺候的嬤嬤迎進去了。
  路上,康儀長公主詢問瑞王世子的情況,那嬤嬤邊引路邊小聲地道:「世子如今高燒不退,王爺和王妃一直守在床前,現下這鶴州城有名望的大夫都被請過來了,也不知道他們的醫術怎麼樣……唉。」
  康儀長公主溫聲寬慰道:「世子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康儀長公主到的時候,瑞王正對著那幾個鶴州城大夫大發雷霆,老遠的便聽到他喝斥大夫的聲音。康儀長公主聽罷,心中微驚,以為瑞王世子要不好了,而那引路的嬤嬤也被嚇得臉色發白,顯然瑞王的急脾氣有時候確實很嚇人。
  等他們到時,便見瑞王妃正勸著滿臉怒火的瑞王,幾名大夫誠惶誠恐地跪著。
  見到康儀長公主到來,瑞王怒氣收斂了一些,不過表情卻有些驚訝:「康儀?你們怎麼在這裡?」
  康儀長公主和駙馬上前給瑞王夫妻行禮後,方一臉憂心地道:「七皇兄,妹妹剛和駙馬從平江府回京,未想會在這鶴州城驛站碰到皇兄,聽聞烜兒病得嚴重,現下如何了?」
  瑞王煩躁地說道:「已經請了鶴州城好幾個大夫過來看了,只是烜兒這病來勢沖沖,大夫也沒辦法給烜兒退燒。若是烜兒這高燒不退,輕則燒壞腦子,重則……」說著,惱怒地瞪了眼室內的幾個無辜的大夫,又道:「本王已經讓人去請通州城的大夫。這裡的大夫不成,就換其他大夫!」
  瑞王的話中之意,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瑞王世子若是再不退燒,輕則燒壞腦子,重則夭折。富貴人家夭折的孩子不少,但是對於瑞王來說,這兒子不僅是嫡妃鄭氏留下來的,同時也是宮裡太后的命根子,若是真的在路途中夭折,恐怕對她老人家打擊不小。
  康儀長公主少不得寬慰幾句,瞥了眼同樣神色憔悴憂心的瑞王妃,心下一歎。
  敘話幾句,康儀長公主夫妻進內室探望病重的瑞王世子,便見床上躺著一個眉目如畫般精緻的小男孩,只是此時他滿臉通紅,額上覆著濕帕子,即便在昏迷中依然緊皺眉頭,顯然這場病讓他極為痛苦。
  康儀長公主隨駙馬下江南,已有近三年未見他了,對這孩子的印象還停留在宮中的蠻橫小霸王上,連她遠離京城還能偶爾聽到他的消息,可見這孩子榮寵之致。此時見他如此脆弱的樣子,眼裡滑過幾縷異樣。
  康儀長公主伸手摸了下他發燙的臉,歎息一聲,為他掖了掖被子,正準備離開時,突然見到床上的男孩無意識地揮舞著手,彷彿要抓著什麼,泛白的唇張開,含糊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紫……菀……菀……」
  聲音含含糊糊,聽這意思,彷彿是「晚」或者是「挽」?
  「七皇兄,烜兒說什麼?」康儀長公主疑惑地問道。
  瑞王也是滿臉不解,「本王也不清楚,他自從昏迷後便開始胡言亂語,說得含含糊糊的,根本聽不清楚他到底在喊什麼,許是難受罷。這個孽障,平時沒少闖禍,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先前在路上還活潑得緊,可誰知他自個貪玩,一大早就偷溜出去玩耍淋雨,不到午時就病倒了。」
  康儀長公主說道:「皇兄,小孩子身體弱,哪能讓他去淋雨?」難道下人不看著?不過想到這衛烜的脾氣,又有點兒明白了,小孩子最是貪玩霸道,身份又尊貴,下人哪裡看得住?
  瑞王被說得尷尬,瑞王妃趕緊道:「這是妾身的錯,沒有照顧好烜兒,連烜兒溜出去都不知道。看著烜兒這樣,妾身心裡也難受。」
  與瑞王夫妻敘了會兒話,因為瑞王世子現在依然高燒昏迷不醒,瑞王夫妻沒心情招待,康儀長公主識趣地告辭離開了。
  夫妻倆回來時,天仍在下著雨,整個世界黑暗一片,空氣又濕又冷,讓人覺得十分難受。
  回到院裡,康儀長公主先去看女兒,發現她還沒睡時,將她摟進懷裡,無奈道:「阿菀怎麼還不睡?你身子素來虛弱,現下天氣轉寒容易生病,應多休息。」
  阿菀乖乖地點頭,仰頭看母親,問道:「瑞王世子怎麼樣了?」
  康儀長公主輕輕地摩挲著女兒的臉蛋,神色溫柔,「還不知道,且看今晚能不能挺過來,若是……」不禁歎息,六七歲的孩子年齡並不算大,夭折的也不在少數。
  想罷,見女兒睜著一雙大眼睛瞅著自己,心中好笑,「阿菀怎麼了?難道還記得瑞王世子?」
  阿菀聽罷滿臉黑線,她當然記得,四歲那年隨母親進宮,被一隻身板壯實的漂亮小包子直接撞倒在地上,然後那隻小包子雙手叉腰站在那裡哈哈大笑,惡劣得讓人想胖揍他。明明撞人的是他,但是因為太后寵愛,這事情只能輕輕揭過,可憐她自出生起就不好的小身板,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難受了幾天。
  不過到底那只是個被寵壞的孩子,阿菀也不是真的生氣,大不了以後見著他便繞路走。沒想到隨父母到江南遊玩幾年回來,卻在這官驛中再遇,這緣份也夠奇特的。
  「不記得了,不過希望瑞王世子好起來。」阿菀故作天真地道,不然若是瑞王世子在這路上沒了,宮裡的太后指不定如何生氣傷心,若是她遷怒起同在驛站的母親怎麼辦?
  想著,阿菀看向抱著自己的女人,她的神色溫柔如水,身上泛著一種貴族清雅的薰香味道,溫溫柔柔地拂過心底,讓人不由得產生眷戀。
  母女倆正在說著話,久候不到妻子回房的羅曄終於過來尋人了。
  阿菀見狀,趕緊作出想睡的樣子,沒去當電燈泡。
  ****
  翌日,雨仍沒有停的跡象,雖然雨勢並不大,但是放眼望去,煙雨朦朦,讓人的心裡徒然也染上了幾許幽然秋思。
  因著這天氣並不宜出行,康儀長公主擔心女兒身子虛弱受寒,便決定等雨停了再出發。而且瑞王世子據聞現在還沒有退燒脫離危險,若是他們此時便離開,也說不過去,康儀長公主素來慎行慎言,自然不會做出這種讓人詬病的事情來。
  阿菀昨晚喝了藥後,又好好地睡了一覺,自我感覺身體差不多了,也不管丫鬟的勸阻,穿好了衣服後便跑父母房裡去了。
  康儀長公主夫妻正準備去隔壁探望瑞王世子,見到女兒拎著小裙子小跑過來,小小的人兒,看著就可愛,忍不住笑著點她的鼻子,輕斥道:「這匆匆忙忙的成何體統?沒丁點姑娘家的樣子,小心讓人笑話了。」
  阿菀還未說話,羅曄已經將女兒抱起來,笑道:「胡說,咱們家阿菀可是個小美人兒,長大後一定會讓很多世家公子紛紛登門來提親的,誰會笑話她?」
  康儀長公主聽罷只是微笑,但是眉宇間卻染上了些清愁,心裡卻擔心女兒這從娘胎帶來的孱弱之症累及她將來的婚事,恐怕正常的男人都不會願意娶一個身子孱弱、不利子嗣的姑娘罷,即便是郡主之尊也難抵擋世間男人對子嗣的看重。她盼的不多,唯盼著這唯一的女兒健康成長,將來有個好歸宿,平平安安活到老,這一生便足矣。
  「阿爹是要去探望瑞王世子麼?阿菀也一起去吧。」阿菀扯著美男爹的衣襟,努力賣萌。
  羅曄自然滿口都道好,康儀長公主本來不同意,擔心瑞王世子正生病,若是過了病氣給身子孱弱的女兒怎麼辦?可當這父女倆同時轉頭瞅她,瞅得她沒了脾氣,只得答應。
  因為還下著雨,怕淋著阿菀,羅曄直接抱著女兒過去。
  依然是昨天的那個嬤嬤過來拜見,見康儀長公主夫妻過來也不驚訝,畢竟瑞王世子病重實在是大事,若是康儀長公主不關心,那才是蠢的。只是,見他們還帶著傳聞中病弱的小郡主過來,不免有些驚訝,畢竟這壽安郡主身子之差,他們也是有所聽聞的。
  「世子好些了麼?」康儀長公主柔聲問道。
  嬤嬤用帕子拭著淚道:「昨晚大夫用了孟藥,溫度終於降下一點了,可是世子至今未醒,無論是灌下的藥汁或是米粥都吐出來,如此不吃不喝的,身子可怎生受得住?老奴真是擔心……」
  康儀長公主又蹙起那雙黛眉。
  等進了屋子,便見神色憔悴、眼含血絲的瑞王妃迎了出來。她看起來精神很糟糕,顯然昨晚一個晚上都沒歇息,連保養得宜的皮膚都顯得黯淡無光。瑞王現下不在,他守至天亮時被王妃勸著去歇息了,而瑞王妃雖然也累,但是這種時候,她不敢閉眼,生怕一閉眼瑞王世子有個好歹。
  康儀長公主詢問過瑞王世子的情況後,便又寬慰瑞王妃幾句。
  瑞王妃精神有些恍惚,也不知道是昨晚未休息或者是擔心其他,引了康儀長公主他們進去。
  阿菀抓著她美男爹的手進房,聞到房裡刺鼻的藥味時,忍不住用小手掩著口鼻,不過她自出生起便是個藥罐子,對這味道已是習慣了,並沒有太難受。
  在大人們說話的時候,阿菀好奇地探頭看了下床上的小男孩,發現翻了年就七歲的男孩已經沒有四歲時那副白胖包子的形象,整個人都抽條兒了,變成了個漂亮得難辯雄雌的小正太。閉著眼的時候,宛若天使一般,全然沒有清醒時的那種讓人恨不得吊起來抽的熊樣。
  正當她好奇地打量著當年撞翻她的小霸王時,卻沒想到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小正太突然睜開一雙黑亮的眼睛,被高燒燙得嫣紅的臉頰襯得那雙眼睛黑得磣人,然而眼中又恍似透著尖銳的劍光般鋒利,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人看時,顯得那雙眼睛又大又圓,有點兒像日本的人形木偶花子的樣子。
  娘的,嚇死爹了咧!
  阿菀駭了一跳,正準備後退時,誰知道床上的小正太用一種噬人的眼光古怪地盯著她,然後以一種敏捷的動作跳了起來,惡狠狠地撲到了她身上。
  阿菀的小身板哪裡經得起男孩子這麼凶殘的一撲,直挺挺地往後仰倒了。
  呯的一聲,阿菀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重重地摔到地上,腦袋磕到地板上,疼得她眼淚都飆出來了,而且身上壓著一個對她而言顯得壯實的男孩子,更讓她這副孱弱的小身板承受不住,差點一口氣喘不過來。
  氣竭中,聽到一道虛弱的聲音含糊地說著什麼:
  「阿菀……為什麼你不等我?黃泉碧落……我找不到你了……」□

☆、第 3 章

□  阿菀疼得厲害,因為磕到後腦勺,眼前一陣陣發黑,兩耳嗡嗡作響,整個世界天旋地轉,根本無心聽清楚撲倒她的小正太在含糊地說著什麼。
  室內的人也被這突然的一幕驚呆了,甚至來不及反應,就這麼看著阿菀被撲倒在地,兩個孩子滾到地上。
  「啊,世子醒了!」
  直到伺候的丫鬟驚叫了一聲,瑞王妃等人才反應過來。
  一時間,眾人紛紛一擁而上。
  瑞王妃和伺候的瑞王府下人皆是喜極而泣,康儀長公主和駙馬羅曄卻是大驚失色,紛紛上前查看被撲倒在地的女兒,擔心她摔傷了,整顆心都揪了起來。只是這人多,一時間大家都推搡成一團。
  伺候瑞王世子的丫鬟婆子想要將壓在女童身上的小世子抱起來,誰知道小小的男孩兒力氣大得驚人,抱著人家小姑娘死死不放,怎麼也分不開。康儀長公主看罷又氣又恨,臉上滑過幾絲隱怒,心裡暗暗後悔答應讓女兒過來,果然這瑞王世子和她女兒八字相沖,每次見面,都要出點兒狀況,應該將他們離得遠遠的。
  「讓開!」
  羅曄將礙事的丫鬟撥開,看到疊在一起的兩個孩子,顧不得多想,怕這地上寒氣入侵讓女兒又生病,便探手將他們一起抱了起來,放到床上。這其間,那男孩兒依然死死地抱著阿菀不放,他的臉蛋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睛半睜半閉,已然是神智不清,而被他抱著的阿菀經歷這一連串的罪,已是呼吸困難,原本蒼白的小臉微微發青,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
  「阿菀!」
  這下子,羅曄哪裡還顧忌什麼身份尊貴的瑞王世子,強行用蠻力將他們分開。瑞王世子到底年紀小,又在病重中,力氣比不得成年男人,當懷裡的人被強行分開,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嘶聲大叫一聲,在這亂哄哄的屋子裡,那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尖銳和莫名觸動人心的絕望,讓人悚然一驚,然後徹底地陷入了昏迷中,唯有一隻小手死死地抓著對方的衣服一角。
  羅曄懷裡的阿菀此時也陷入了虛弱狀態,喘了幾口氣也昏厥過去。
  康儀長公主撲過來,看到女兒的樣子,瞬間眼淚便掉了下來。而羅曄臉色鐵青,用力地扯回被男孩拽著的女兒的衣角,根本不理會對方會不會因此磨傷了手掌心,抱著昏迷過去的女兒掉頭就走,渾然不理這室內的事情。
  因為瑞王世子剛才醒來,瑞王妃及伺候的下人皆高興壞了,無瑕顧及康儀長公主夫妻,忙忙叫外頭守著的大夫進來,整個房間一片繁忙,無瑕理會離開的康儀長公主夫妻。
  羅曄板抱著昏迷過去的女兒,板著清俊的臉,大步往他們居住的院子行去。康儀長公主也顧不得丈夫走得太快,她幾乎是小跑著跟上去,甚至沒理會隨行丫鬟打傘時因速度太快而偏離,讓雨絲落在她的發稍上。
  余嬤嬤沒想到公主和駙馬不過是去探望病重的瑞王世子,哪想回來時卻是抱著暈厥的小郡主回來,駭了一跳,忙讓人去請大夫。
  「這是怎麼了?先前不是好好的……小郡主如何了?」
  余嬤嬤是伴著康儀長公主長大的宮女,陪康儀長公主出宮後便自梳為嬤嬤,她看著小郡主出生,照顧她長大,在余嬤嬤的心裡,阿菀比她自己的命還重要。此時看到小郡主臉色發青,一副出氣多入氣少的虛弱模樣,如何不心疼焦慮。
  「瑞王世子醒了,阿菀恰好就在床前,也不知他為何突然起身撲過來,阿菀被他撲個正著,摔到地上。」康儀長公主聲音輕柔,因為憂心愛女,看起來有些脆弱,唯有垂下眼瞼時,眼眸深處滑過幾許痛恨幽冷。
  羅曄將昏迷過去的女兒放在床上,用手輕輕地按放在她的胸口前,為她輕輕地順著氣,看她的呼吸由氣弱游絲變為平穩,臉色也由青白恢復蒼白後,終於鬆了口氣,一隻手撐著床沿,支撐徒然頹然抽去力氣的身體不滑倒。
  康儀長公主眼眶發紅,一雙含情目水潤潤的彷彿要凝起淚珠滑落一般,但是臉蛋卻乾乾淨淨的不損絲毫柔美,她這模樣輕易便能勾起人們心中的憐惜之情,恨不得那掛在眼睛裡的淚水流下來,然後親自用手拭去。
  羅曄轉頭看到妻子的模樣,果然心中疼惜不已,探手擁住她削瘦單薄的肩膀,溫聲寬慰道:「阿媛不必擔心,咱們女兒沒事。」
  康儀長公主眼裡的淚終於滑落,羅曄趕緊用帕子為她拭去。
  這時,門口響起了馬侍衛的聲音:「公主,駙馬,大夫來了。」
  羅曄雖然奇怪大夫怎麼來得這麼快,但還是趕緊吩咐讓大夫進來。
  頭髮花白的大夫被丫鬟青煙拽進來,看起來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青煙對長公主和駙馬行禮後說道:「公主,駙馬,這位大夫是瑞王妃派過來的。」
  聽罷,夫妻倆倒是不奇怪了。為了瑞王世子的病,瑞王將這鶴州城所有有名望的大夫都請過來了,沒有治好世子便不讓人走。雖然行為霸道,但礙於他的身份,自然沒人敢說什麼,這些大夫們也只能膽顫心驚地呆在這官驛裡盡力施救。
  現下,康儀長公主的愛女因為瑞王世子之故昏迷,瑞王妃高興世子清醒後反應過來,自然要派個大夫過來看看了。
  那大夫正欲要行禮時,羅曄擺了擺手,讓開了位置,「別多禮了,先給小女看看吧。她剛才摔著了,腦袋磕到地面上,你仔細給她檢查一下腦袋有沒有磕傷。還有,她先前因為重壓閉過氣了,也不知道對她身子有無害處。」
  大夫檢查過後,見公主夫妻倆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也不敢耽擱,馬上道:「小郡主沒事,只是一口氣沒喘上來昏迷過去,待老朽給她扎一針便能醒了。」
  「那就快扎啊!」羅曄急急地道,那急性子,和他溫潤俊美的模樣相差甚大。
  老大夫心裡暗暗擦汗,看了眼旁邊安靜坐著的柔弱美婦人,這位公主倒是好脾氣,才能讓駙馬形成這般急脾氣,公主都不開口,他倒是頂上來了。
  等老大夫紮了針後,又等了下,床上的女孩兒終於幽幽醒來。
  康儀長公主看女兒皺著小眉頭,小手要摸腦袋的樣子,輕柔地將她的小手抓住,自己探手為她輕輕地揉撫著磕到的後腦勺之處,溫聲細語道:「阿菀哪裡難受,告訴娘親,娘親給你揉揉。」
  阿菀覺得後腦勺一抽一抽地疼著,儘管母親的手力氣放得輕了,仍是讓她疼得臉蛋都皺到一起,更不用說身體的其他地方,彷彿先前那個孩子覆壓在她身上導至幾乎窒息的痛苦感覺仍在,呼吸都有些困難。
  想來剛才那一摔,又讓她遭罪了。
  那個小正太,果然還是個熊孩子一個。也不知道他都在生病發燒中,剛醒來怎麼有那麼大的力氣撲過來?難道生病了還這麼熊?
  「娘,腦袋疼……」她有氣無力地說,看了眼她娘親的臉,發現她就要掉眼淚了,便閉了嘴。
  阿菀上輩子遺傳了家族的先天性心臟病,生命中有一半的時間是在醫院裡渡過的,枯燥無味。活到十八歲,終究還是逃脫不了死亡,死後竟然變成了這個世界剛出生的小嬰兒,有了新的父母家人。不過這身子雖然孱弱了一些,但卻沒有天生性心臟病,阿菀對這點還是滿意的。她相信只要自己小心點,這輩子活到老絕對不成問題。
  大夫很快便開好了藥,不外乎是安神止痛的藥,余嬤嬤親自去抓藥,爾後拿去耳房煎藥了。
  等大夫走後,屋子裡只剩下一家三口,康儀長公主終於冷了臉,「這衛烜果然與阿菀八字相剋,每次阿菀和他見面都要遭罪,以後還是讓阿菀離他遠遠的,別見他罷。」
  羅曄心有慼慼,附和道:「阿媛說得是,以後要特別注意了。原本以為他昏迷不醒,帶阿菀去也沒關係,誰知……」然後又搖搖頭,「那孩子小小的,但是力氣恁大,抱著阿菀不放,差點無法分開他們。」想著都心有餘悸,阿菀那般瘦弱的身板,哪經得起個小子這般撞?
  康儀長公主扯了扯唇角,沒有接話。
  阿菀躺在母親的懷抱裡,聞著她身上的清幽香氣,終於感覺磕到的後腦勺好一些了,方軟軟地道:「娘,我沒事了……」
  康儀長公主見她懂事的樣子,差點又要掉眼淚。若不是她自己身子不好,也不會讓女兒早產,讓她自出生起就體質孱弱,湯藥不離。讓她愧疚又憐惜的是,女兒卻是個懂事的,從小到大不為此哭鬧過,比同齡的孩子要懂事多了,讓她怎能不疼惜。
  等余嬤嬤煎好了藥過來時,青煙也進來稟報,隔壁傳來消息,瑞王世子終於退燒了。
  「聽起來倒是像阿菀去看了他,才讓他好了一樣,咱們的小阿菀難不成是他的福星不成?」羅曄嗤笑道,到底是因為女兒遭了罪,脾氣再好的男人,此時也有些克制不住。
  「別胡說。」康儀長公主輕斥,不願意女兒和那混世魔王扯到一塊。
  羅曄笑了下,見阿菀乖乖喝了藥,摸摸她的腦袋,溫柔地道:「阿菀記住了,以後離瑞王世子遠遠的,省得又要受他連累。」
  阿菀乖巧地點頭,不用雙親說,她也會遠離那個熊孩子。最可怕的便是這種被寵得無法無天的熊孩子,無論做出什麼事情都有個封建大家長兜著,根本讓旁人無法硬抗,最好的法子就是繞道而走啦。□

☆、第 4 章

□  世子,靖南郡王府傳來消息,壽安郡主去了……
  將軍,前方有埋伏,屬下去引開他們,您快逃!若是將軍愧疚,他日請將軍為屬下報仇便是!
  主子,請節哀,壽安郡主新婚之夜病發身亡,靖南郡王府以世子嫡妻之尊為她舉喪。
  將軍,皇恩不負,只待來世再與將軍同飲這杯酒!保重!
  瑞王世子,皇上有令,命您速速回京。
  將軍,快逃啊!
  為什麼你不等我回來?為什麼你要嫁他,我到底哪裡不好?為什麼你到死也不肯看我一眼……
  阿菀……
  …………
  ………………
  「阿菀……」
  含糊的呢喃聲在安靜的房內幽幽響起,驚動了室內守著的丫鬟婆子。
  瑞王世子的奶嬤嬤——安嬤嬤驚喜地站起身,走到床邊仔細看了看,見床上的小主子睡得極不安穩,嘴裡喃喃地叫著什麼,眼皮輕顫著,似有要醒來的跡象,頓時喜極而泣。其他丫鬟見狀,也目不轉睛地盯著,盼著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的主子快快醒來。
  安嬤嬤只等了會兒,便見床上的孩子終於睜開了眼睛,只是眼神有些呆滯,睜開眼的時候,彷彿不知道身處何方,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床頂上,沒有太大的反應。
  「世子,您怎麼樣了?可難受著?」安嬤嬤拿帕子給他擦了擦小臉上的汗水。
  可是床上的男孩根本沒反應,就這麼愣愣地看著前方,一雙眼珠動也不動,任人呼喚無甚反應,目光渙散呆滯。安嬤嬤和伺候的丫鬟幾乎嚇壞了,以為這次高燒讓他燒壞了腦子,丫鬟嚇得癱軟在地上,想到世子若是燒壞腦子自己將會有的悲慘下場,當即低聲哭泣起來。
  「哭什麼,收聲!」安嬤嬤厲聲喝道,她按捺住心中的焦慮,不願意相信,「還不快去叫個大夫過來瞧瞧?」
  丫鬟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世了,世子,您聽得到嬤嬤叫您麼?」安嬤嬤喚了好幾聲,見床上的孩子依然沒反應,心裡越發的悲傷,伸手又摸了下他的額頭,燒已經退了,臉色雖然蒼白了些,卻已是脫離了危險,為何卻出了這等事情?
  就在嬤嬤悲痛之時,突然聽到床上的孩子用虛弱的聲音叫道:「路平!」
  安嬤嬤一愣,這「路平」是誰?
  正琢磨著時,丫鬟已經將大夫叫過來了。不僅大夫過來了,瑞王和王妃也過來了。瑞王妃才剛歇下不久,只是她睡得並不沉,聽到這邊的動靜馬上驚醒了,匆匆梳洗一翻便過來。而瑞王先前好好地休息了半日,精神也恢復得差不多了。
  瑞王夫妻進來時,還以為發生什麼事情了,卻未想先前一直昏睡的孩子竟然醒了。
  高大英武的瑞王快步走上前,臉上的喜悅明顯可見,「烜兒怎麼樣了?」
  瑞王妃也跟著上去,看到睜開眼睛的繼子,眼裡也滑過幾許高興,沒有人比她更盼著這孩子快點脫離危險,唯有保住他才能保住自己,不然光是太后那裡就難辦。
  面對眾人的關心,那孩子卻不語,那雙渙散的眼瞳終於有了些許光彩,只是用奇怪的神色看著圍在床前的一群人,目光從面露欣喜的瑞王滑過端莊秀美的瑞王妃,然後是安嬤嬤到大丫鬟纏枝,最後低頭看向自己還帶著肉漩渦的、明顯屬於稚童的手,神色越發的古怪了。
  瑞王看得皺眉,覺得這兒子醒來後竟然沒有因為生病不舒服發脾氣、搞得人仰馬翻才高興,反而在看自己的手,怎麼都覺得奇怪,難道是燒了一天一夜燒壞腦子了?這麼一想,也有些焦急,忙道:「大夫,快過來給世子瞧瞧。」
  被趕鴨子上架的大夫只得湊過來,小心翼翼地給床上那個根本沒什麼反應的孩子把脈,又檢查了下其他方面,方給出了瑞王世子身子還虛弱但是已經脫離生命危險的答案。可是瑞王看起來卻有些不滿,讓他有些膽戰心驚。
  「世子這種情況怎麼?怎地像被嚇失了魂一樣,你再仔細檢查一下。先前燒了那麼久,也不知道會不會燒壞腦子……」
  「王爺!」瑞王妃叫道,哪有這麼說自己兒子的。
  屋子裡被扣留在這裡的大夫們聽得冷汗涔涔,心裡祈禱瑞王世子千萬別燒傻了,不然瑞王怪罪下來,他們也唯有死一途。
  幸好,不待大夫再去查看,床上的孩子已經瞪眼過來,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瞪起來頗有威嚴,甚至在瞬間,讓人感覺到那眼神根本不像一個小孩子,鋒利如劍。
  「滾,別碰我!」
  孩子因為生病而嘶啞的聲音響起,聲音裡充滿了暴戾與嫌棄。不過這種語調對於瑞王府的人來說,那才是正常的,如果他溫文有禮、像脆弱的幼兒一般,那才是不正常呢。
  瑞王見狀,便擺手道:「行了,既然世子無事,便退下吧。」待大夫退下後,瑞王用手揉著兒子的腦袋,哼聲道:「這次算你小子走運,沒有燒壞腦子,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如此不聽話。下次再如此,本王就讓你生病燒死算了。」
  可惜他放的狠話並未起到作用,床上的孩子只是輕飄飄地瞟向他們,用一種遲疑的語氣問道:「父王,路平呢?」
  「路平?」瑞王茫然,然後轉頭看向王妃,「咱們府裡可有路平這個人麼?」
  瑞王妃打理內宅及下人,問她便對了,想了一會兒,很快便道:「王爺,這路平不是先前在鎮南侯府時世子讓帶回來的孩子麼?烜兒看他討喜,便帶到身邊作個玩伴。原就說好,待回到京城,若烜兒依然想要他伺候,再給他簽賣身契。」
  原來是這事,瑞王不甚在意地道:「既然烜兒找他,就叫路平過來吧。」不過是個哄主子高興的下人孩子,瑞王自然不在意,能哄得這小混蛋高興,讓他的病快快好,那才是最重要的。
  路平很快便被人帶過來了,想來是為了讓生病中的世子高興,下人們的行動力非常有效率,根本不會讓主子久等。
  當七歲的路平來到面前時,衛烜看著這個又黑又瘦的小孩子,神色又有些恍惚起來,彷彿看到了二十歲的路平伏跪在他腳邊,用怨恨又悲痛的聲音說:「世子,壽安郡主去了……」
  心臟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彷彿得了心疾之症一般,每每想起那個人,痛得讓他發狂。□

☆、第 5 章

□  瑞王世子清醒了,整個院子裡都洋溢著一股輕鬆的氣息,伺候的丫鬟僕婦及隨從都覺得生命有了保障。
  可不是嘛,若是世子在這官驛中夭折了,不說瑞王悲痛之下打殺伺候不周的人,宮裡的太后還不知道怎生遷怒呢。所以世子脫離了危險,於他們這些做下人的而言,是喜事一件,做事都伶俐幾分。
  只希望這位小祖宗記住這次的教訓,下次別再如此折騰人了。而且他這次病得厲害,也算是遭了一翻罪。
  瑞王夫妻也很高興,瑞王親自吩咐下人做些易克化的食物過來給一天一夜未盡食的兒子,看到王妃慈愛地給因生病虛弱的兒子擦臉的樣子,心裡頗為自得,這嬌妻稚子,很容易讓男人心裡產生滿足感。
  而讓瑞王更高興的是,這次兒子病成這樣,應該很難受,但他卻沒像以往那般鬧騰得讓人不得安生,除了先前找路平時語氣有點不對勁外,其他時候卻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當然,瑞王覺得,或許是他生病虛弱,鬧不起來。
  等兒子吃過東西後,瑞王又叮囑幾句,方攜著王妃離開室內,讓兒子休息。
  出了內室,瑞王妃便將今早康儀長公主夫妻過來探病的事情告知他,臉上帶著歉意說道:「也怪臣妾當時太憂心烜兒沒有注意,才會讓烜兒突然醒來將壽安郡主撲倒在地,讓她當場昏迷過去。雖然派過去探望的人回來說康儀妹妹並不怪罪,但是壽安郡主遭此大劫,也是咱們烜兒的不是……」說著,又歎了口氣。
  瑞王的好心情消減了一些,皺眉道:「康儀她……算了,她到底只有這麼個寶貝女兒,等烜兒好一些,帶他過去給小姑娘陪罪吧。」
  對於瑞王來說,他的幾個姐妹的情況沒一個像康儀長公主這樣的。她是所有姐妹中最平凡無奇的,比起尊榮無限的康平長公主來說差得遠了,但是相比當初捲進奪嫡風雲中的其他姐妹死的死、病的病、貶的貶,她倒是平平安安地長大,然後出宮嫁人了,不好也不壞。
  當然,康儀長公主的身體不算得健康,所以成親至今,也只生了個比她還要病懨懨的女兒,而且據聞她當時難產,大夫說她今後無法再承孕,恐怕此生也唯有一女了。
  可想而知康儀長公主有多寶貝這病歪歪的女兒了。
  這麼一想,瑞王也覺得有點兒對不起這妹妹,他家臭小子害得人家病弱的小女娃差點背過氣,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便叮囑瑞王妃送份禮過去,「本王記得咱們這兒有幾支下面的人孝敬的幾百年份老參吧?就隨禮一起送過去罷。」
  瑞王妃聽了應了聲是,倒是沒在這方面計較,免得丈夫不喜。不過,她眼睛一轉,便道,「王爺,您也知道烜兒的脾氣,臣妾也不是說他不好,只是他年紀小,性子還不定,到時候若是見壽安郡主……聽說壽安郡主今早被抱回去後,氣息微弱,看著很是嚇人呢。」
  瑞王面上浮現尷尬,王妃說得含蓄,但他如何不知道自己那兒子的脾氣,完全就是被寵出來的混賬。到時候若是見著人家小姑娘,他脾氣上來嚇到地病歪歪的壽安郡主怎麼辦?
  「這……咳,現在晚了,待明日本王有空親自過去看看罷。」
  瑞王妃暗暗地鬆了口氣,這樣才好。老實說,為著這繼子,她得罪了不少人,若是能避免的話就盡量避免罷。
  ****
  路平膽怯地看著床上坐著的男孩兒,但是卻有些轉不開眼睛。
  雖然床上的孩子因為大病一場,膚色蒼白,神色萎靡,身上也只穿了件月白色繡暗紋的寢衣,披散著一頭濃密的黑髮,看起來簡直就像個過份精緻秀美的小姑娘,唯有眉宇間的倨傲戾氣及那雙不符合年齡的雙眼中滑過的色彩破壞了那份屬於孩童的純真,弱化了過份昳麗的長相帶來的女氣。
  路平到底年紀還小,見識也不多,不太能明白那種神態與年齡的矛盾及反差,只覺得這位新主子長得很好看,卻給他一種很可怕的感覺。
  這種可怕之感比當初在鎮南侯府遇到的那個貴氣又暴躁的世子還甚,至少那時世子給他的感覺只是個屬於被寵壞的孩子,而他生了場大病後醒來,明明看著很虛弱,可是眼神掃來時,讓他嚇得都不敢說話。
  「路平。」
  因為生病而沙啞的童聲響起,路平明顯瑟縮了下,不過仍勇敢地抬頭看向主子,「世子,路平在,您有什麼吩咐?」
  此時,那些伺候的丫鬟嬤嬤都被衛烜趕到外室了,只留下路平一人。雖然不妥,但是因為衛烜的脾氣,眾人也只能順著他的份兒,幸好也不是他要外出之類的,大伙守在門口等著就行了,倒是沒有違背他。
  只是,多少有些奇怪世子剛醒來應該還沒精神,此時需要休息方是,他留下路平難道要一起玩?
  衛烜目光深邃,眼裡滑過幾許猶豫及不確定,甚至懷疑這也許只是個夢。
  明明他在那場戰爭中堅守最後,乃至被利箭穿心而死,可為何醒來後,身在官驛裡不說,自己也變成了小時候的樣子,父王明顯變得年輕了,安嬤嬤也在,路平更是小時候又黑又瘦的醜孩子的樣子。
  還有,先前他在夢中依稀也見到了同樣是小時候的阿菀,她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唯有那雙眼睛從來沒有變過。隨著年齡的增長,人們的眼神總會發生變化,唯有她,十幾年如一日啊……
  阿菀……
  突然,他又是一怔,呼吸驀地急促起來。
  如果,這是一個夢,他夢迴到了小時候,那麼阿菀是不是還在?
  「路平,阿菀呢?」
  路平聽到他的話,有些傻眼了,甚至不太明白,小聲地道:「世子,阿菀是誰?」
  衛烜一愣,難道夢裡沒有阿菀?如果沒有她,這夢有何意義?
  喉嚨澀然,他又問道:「路平,我現在多少歲了?怎麼會在這裡?」
  這回路平倒是機警,馬上道:「回世子,您今年六歲了,上個月是鎮南侯府慶安大長公主的壽辰,您和王爺、王妃去鎮南侯府為大長公主賀壽,不過回京的路上,您因為淋了雨,生了大病……」
  衛烜雙目滑過恍然,他記起來了,小時候確實有這樣的事情。不過,他的記憶裡似乎沒有自己生病的一幕吧?
  「你可知阿菀……不,壽安郡主在何處?」衛烜目光灼灼地問,那個名字從舌尖滑出,讓他心臟徒然一緊,舌尖都帶點酥麻和疼痛,卻甘之如飴。
  那個名字,擁有獨特的魔力,每每叫喚時,都覺得帶著一種特殊的意義與美味,回味無窮。
  可惜,路平卻仍是一臉茫然,差愧地道:「世子,奴才一直跟著趕車的車伕在下人房裡,其他事情不知,也不知壽安郡主是誰,想必是奴才一直在江南,所以沒聽過罷。」
  這也不能怪路平,他只是衛烜在鎮南侯府時遇到的賣身進鎮南侯府的下人,甚至還是個孩子,瑞王妃治下甚嚴,當時瑞王世子病重,大伙都忙翻了,只顧著擔心,哪裡有心情會和個小孩子說?路平又不敢隨意走動,所以什麼都不知道。
  衛烜很失望地發現,現在的路平不是長大後那個能為他解決任何事情的路總管,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可是,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阿菀現在在哪裡,她還好麼?她一定沒有死,而是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只要他去找她,一定能找出她的……
  衛烜再也忍耐不住,直接叫門外的安嬤嬤進來。
  安嬤嬤聽到主子的叫喚,終於鬆了口氣,進來看罷,見路平站在床邊安然無事,而小主子坐在床上,臉色很糟糕,讓她心裡咯登了下。
  「嬤嬤,壽安郡主呢?」
  安嬤嬤眼角一跳,以為世子想起了今天早上的事情,想到先前瑞王妃的吩咐,小心地道:「世子,壽安郡主先前被您撲到地上摔著了,聽說這一摔又讓她傷著了,現在還臥床不起,您……」還是放過她吧。
  安嬤嬤的意思是,讓這小祖宗別去招惹那個可憐的小姑娘了,人家今天被那麼一摔,原本就病歪歪的身體更不好了,看著怪可憐的。可誰知床上的孩子聽到這裡時,臉色大變,眼神凶戾,竟然掙扎著要下床。
  「我要去找她!」
  他要去找她,然後將她永遠禁錮在身邊看一輩子,讓她死也不能離開他的視線!□

☆、第 6 章

□  因為瑞王世子脫離生命危險而恢復平靜的院子再次熱鬧起來。
  所以,這使得原本因為兒子再次清醒而鬆了口氣、以為終於可以放心地回房歇息的瑞王夫妻再次被驚動了。
  當聽下人來稟報後,瑞王額角青筋突突地跳動著,瑞王妃識趣地沒說話,免得觸了丈夫的霉頭。
  「這個孽障!」瑞王怒喝一聲,在丫鬟的伺候下穿妥衣服,大步走了出去。
  莫怪瑞王如此生氣,他原以為只要兒子醒來就沒什麼事了,而且富貴人家的孩子素來嬌貴,以一個六歲的小孩子的精力,現下還病著,身子有點低燒,需要養個十天半月的,所以就算是個熊孩子想要折騰也折騰不出什麼浪花來。但是他發現,他顯然還是小瞧了自家這個慣會來事的熊兒子。
  瑞王妃也忙忙跟過去,心裡有些疑惑,也不知道衛烜病還未好,身子也虛弱著,怎地要鬧著去隔壁找壽安郡主?難不成他記得今兒早上的事情,心裡遷怒壽安郡主?這麼想,竟然覺得是那個孩子會做得出來的事情。
  等他們到了衛烜住的廂房,便見穿著寢衣的男孩兒正準備出門,周圍的人根本攔不住他。當然,有太后寵著,皇帝護著,恐怕這個世界上,也唯有瑞王這作老子的能管教他一二了,其他人哪裡能攔得住?
  看到瑞王夫妻過來,安嬤嬤等伺候的人都鬆了口氣,唯有又瘦又黑的路平傻愣愣地站在那裡,有些不知所措。
  「這麼晚了,你還病著,要去何處?」瑞王不悅地道。
  衛烜看也不看他,而是就要邁腳出門,被他父親一手拎住提了回來。高大英武的男人,又是在軍營中時常練習射騎的,拎著個小孩子就像拎雞崽一樣,輕輕鬆鬆。
  周圍的人看得瞠目,暗暗作好了心裡準備,等著呆會世子要和王爺鬧起來,這是慣常見的事情了。除了宮裡的皇上世子還給點面子,對著這父親平時想鬧就鬧,因有太后護著,瑞王就算氣得要死,也只能瞪干眼,然後讓他溜走。
  可是這回,出乎意料的是,男孩兒並沒有鬧,只是抬頭看向他父親。那張臉蛋仍是蒼白中透著點嫣紅,可見高燒雖然退了,但是仍在斷斷續續地發著低燒,而那雙眼睛閃現著明顯的迷茫之色,抿著干躁的唇,屬於男童的聲音說道:「父王,我要去找壽安郡主。」
  瑞王看他的樣子,也覺得他估計病還沒好,腦子糊塗著,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便耐著心道:「你找她作甚?人家小姑娘為了你受了大罪,難道你還想去找她晦氣?這裡可不是宮裡,你皇祖母也不在,看本王能不能收拾你!」瑞王習慣性地便開始凶起來。
  熊孩子不凶不行,這是瑞王這作父親的經驗之談,可惜好像從來沒有效果。
  「我要去找她……」他重複地說著。
  瑞王皺眉,覺得他腦子一定燒糊塗了,當下直接將他拎了回去。可誰知就要回房時,就見他劇烈地掙扎起來,嘴裡重複著:「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聲音嘶啞,一遍遍地叫著,由機械變成了淒厲,令聽者不由皺眉。
  「混賬東西!你找她作甚?今天她受你連累還不夠麼?你欺負個小姑娘算什麼男子漢?給本王好生歇息,養好身體。等你病好了,你不想去本王也會押著你去給她陪罪!你康儀姑姑就只有這麼一個女兒,名義上她還是你表姐,要放尊重點,別當是下人隨便都任你欺負!」
  一旁的瑞王妃看著丈夫鎮壓繼子,聽他開口便言壽安郡主是世子的「表姐」,便心知王爺對先前的事情有愧,所以雖與康儀長公主兄妹情份不深,但是這會兒卻願意給她一個面子。
  衛烜被按壓制在床上,聲音漸小,只是依然滿臉迷茫,不知今夕是何夕。
  如果這是夢,為何不讓他去找阿菀呢?父王為什麼要阻止他?
  瑞王見他突然安靜地躺著,神色迷離,以為他終於安靜了,吩咐人好生看著他,便攜王妃離開了。
  可是,瑞王很快又再次被驚動了,原因是那熊兒子竟然拖著病體去爬窗!!!
  「你到底想要作甚?」瑞王脾氣本就急躁,現下見這兒子生病了還如此鬧騰,比在宮裡還要厲害,氣得差點想要將他塞回已逝嫡妃鄭氏的肚子裡當作沒生他。
  衛烜看著再次出現的父王,明白若是沒徵得他同意,恐怕無法踏出這房間,便道:「父王,我想去見表姐。」這麼說時,他發現父親的神色和記憶中的一樣,似乎對他的識趣滿意,雖然覺得這夢著實古怪,太過清晰了,並不影響他的判斷,所以,他難得地道:「兒子會和表姐好生道歉的!」
  道完歉後,死也要抓著她,不讓她離開他的視線!
  聽到這話,整個屋子裡的人都驚呆了,最驚訝的還是瑞王妃,總覺得這繼子有點兒不對勁,可是仔細看去,還是那個孩子,雖然神色平靜,但從那眉宇中依然可見凶戾倨傲之色。
  瑞王只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你有這個心便好,不過現下天色已晚,康儀他們應該歇下了,過幾天待你好些再去罷。」到底是自己兒子,對他還是抱有幾分希望的,以為他認識到了錯誤。
  顯然瑞王忘記還有一個詞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不,現在!」他現在就要去見她,然後抓住她!
  想到若是自己去遲了,她又要消失了,衛烜神色又開始幾翻變化,最後一臉凶戾猙獰。
  這是他的夢,誰也不許再搶走她!
  瑞王又皺眉,見兒子神色殘暴,忍不住歎了口氣,探手抄起他,大步走出去,「行,本王就允你一回,看了她後就馬上回來!」
  「王爺!」瑞王妃驚呼出聲:「烜兒還病著,不宜見風,小心再燒起來……」
  瑞王聽罷,又扯過一旁的披風將懷裡的孩子裹起來,繼續豪邁不羈地走了。
  隨從匆匆地跟上,瑞王妃暗暗咬牙,只能也跟上去。
  雨已經停了,不過天上無月光,夜色幽深,空氣泛著秋雨過後的沁冷,一陣夜風吹過來,呼的一聲透著一股令人瑟縮的涼意。
  瑞王步子大,走得極快,掌燈的隨從緊追而上,羊角宮燈有些悠晃,燈火明明滅滅。
  很快便到了驛站中康儀長公主落宿歇息的院子。
  已經歇下的康儀長公主夫妻被人叫醒時還有些不悅,等聽聞是瑞王拜訪時,夫妻倆面面相覷,不知這是怎麼回事。不過瑞王身份不同,康儀長公主也不敢讓這位皇兄久等,所以忙忙地和駙馬起身打理好自己,便去花廳見客。
  等康儀長公主夫妻來到花廳時,當見到瑞王夫妻還有瑞王懷裡用披風裹著的孩子時,夫妻倆都有點兒傻眼。
  這是什麼情況?
  瑞王有些尷尬,笑了一下,厚著臉皮說道:「康儀,這是為兄那不成器的長子,他……咳,他很愧疚今兒早上害壽安摔倒的事情,所以這會兒特地帶病過來給壽安賠罪了。」
  聞言,康儀長公主夫妻倆都覺得瑞王在逗他們呢,所有知道瑞王世子的人,都不會認為他會認錯這種美好的品德,死不認錯才是他該有的態度。
  瑞王妃聽到丈夫這麼說,嘴角撇了下,顯然沒想到王爺臉皮這麼厚。
  而這時,衛烜看著變得年輕的康儀長公主夫妻,只覺得這個夢越來越真實了。可是他已然無法想太多,身體還在發低燒,先前喝的藥效已發作,正侵蝕著他的判斷力,加上腦袋一陣陣暈眩,若不是一股執念支撐著他,他早就暈厥過去。
  他咬了下舌尖,鐵繡味在舌尖泛開,疼痛讓他清醒了一些。
  看著記憶中的兩人,衛烜也如同記憶裡的每一次對夫妻倆露出一個笑容——他們是阿菀的親生父母,他從來不吝於對他們展露微笑,只盼著他們能改變主意讓他多親近阿菀,而不是在暗中阻擾。
  「康儀姑姑、姑父,今兒的事情是我錯了,我去給阿菀陪罪好不好?」他討好地說。
  眾人:「……」
  這簡直是見鬼了,這個小霸王竟然懂得道歉了?
  康儀長公主也有點見鬼的感覺,在她心裡,對瑞王世子印象從來不好,儼然是個被長輩寵壞的孩子,整個大夏朝恐怕無人有他那麼大的脾氣了,長大後定然不成器。可是現在這個孩子,竟然用討好的語氣和他們道歉。
  在一陣沉默中,康儀長公主瞬間衡量了得失,馬上柔聲笑道:「難得烜兒有這個心了。只是阿菀現在已經歇下了,她身子不好,今兒還暈了一回,若現在冒然將她叫醒,她的病情會加重的,還望烜兒體諒呢。」
  說完,康儀長公主原以為他會不依不饒,卻見他用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自己,眼珠子特別地黝黑,兩頰邊浮現的病態紅暈襯得那雙眼睛格外的詭譎,在燈火中閃爍著莫名的眸色,瞬間讓她背脊泛上了一股不知名的寒意。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衛烜得不到答案會發脾氣時,誰知道他卻垂下頭,用平靜的聲音說:「康儀姑姑說得是,那我明天再過來找阿菀。」
  這下子,所有人心裡都覺得這真是見鬼了。□

☆、第 7 章

□  下了兩天的雨,天終於放晴了。
  阿菀早上醒來時,聽到了院子裡的鳥叫聲,在丫鬟為她穿妥衣服後,連頭也不梳,便歡快地下床,撲到窗前探頭往外看,果然看到院子裡的一棵歪脖子桃樹的枝頭上正停留著幾隻早起的鳥兒,在那裡歡快地叫著。
  天空已不復先前的灰色調,露出了清透的湛藍色彩。藍天白雲下,整個世界被水洗得煥然一新,枝頭上染上了秋意的葉子都顯得格外的乾淨,跳躍在枝頭上的鳥兒色澤並不艷麗,但卻給這一個世界添加了一種輕快活潑的色澤。
  阿菀趴在清晨微涼的窗口前看著院子裡的風景,一臉津津有味。
  上輩子她身體不好,室外活動全都是被禁止的,大多的時候都是被關在屋子裡靜養,所以養成了她對外面的世界十分嚮往。可惜這輩子的身體仍然不太好,有點兒風吹草動的就要生場大病,使得她長至快七歲了,依然是呆在屋子裡的時間比較多,即便這三年跟著父母下江南,同樣能看的風景也挺少的。
  所以,即便官驛的院子裡的景致很單調,無甚可看,依然讓她看得很喜歡。
  丫鬟青煙拿著梳子過來給她梳頭髮,無奈地道:「郡主,早上的風涼,您還是快點回去吧,讓奴婢將窗關了。」
  彷彿在印證著青煙的話一樣,一股挾帶著寒意的秋風吹了進來,她的毛孔都能感覺到那股寒意。
  阿菀雖然有點兒不捨,不過知道自己的身體確實不行,便乖巧地應了,自己爬下靠窗的小榻,落到地上。
  青煙和青枝一人忙伺候小主子梳頭洗漱,一人去將窗戶掩上,然後過來一同伺候。正忙碌著時,卻見在康儀長公主身邊伺候的余嬤嬤過來了。
  「嬤嬤,早安。」阿菀坐在榻上,由著青煙為她潔面,朝余嬤嬤軟軟地說道。
  余嬤嬤笑著回了聲,伸手接過青枝絞乾的熱毛巾,待青煙為阿菀潔好臉後,便用熱毛巾為她擦去臉上的水珠,力道不輕不重,讓阿菀的臉感覺到十分舒服。
  「郡主,公主讓您今兒在這裡先用早膳再過去。」余嬤嬤為阿菀邊整著臂釧,邊說著。
  阿菀奇怪了,「怎麼了?」
  余嬤嬤看她奇怪的樣子,有些為難要不要說,生怕嚇著她,畢竟小郡主昨兒早才因為瑞王世子而受了罪,又生生多喝了一天的苦藥汁。公主還擔心那事兒會讓她產生心理陰影,特特吩咐別讓瑞王世子見到阿菀。只是,余嬤嬤也有些擔心,若是瑞王世子堅持要過來找他們小郡主,誰能阻止?除非不怕得罪瑞王和太后。她家公主說來雖是公主之尊,卻從來不是個得寵的那個,比起瑞王世子在宮裡頭的臉面差多了。
  這世間之事本就是這樣,臉面這種東西,都是看宮裡的那位聖人看心情給的,就算想掙也看他們給不給。
  想罷,余嬤嬤歎了口氣,見阿菀堅持著,感覺有點兒頭疼。
  阿菀眼睛轉了轉,見余嬤嬤一臉難色,如何都不肯說,聯想一下這兩天的事情,便明白了,恐怕這事情與隔壁院子裡住著的瑞王世子有關吧。
  「嬤嬤,瑞王世子如何了?」阿菀由人將她抱到炕上,穿著繡花鞋的雙腿在半空中悠晃著,繡花鞋上的珍珠綴成的流蘇也跟著一晃一晃的,灩灩生輝。
  聽到阿菀的問話,余嬤嬤下意識地打量她,發現她臉上並沒有懼怕閃躲,頓時鬆了口氣,沒有被嚇著就好。如此,倒也不用避諱太多了,便道:「聽說昨晚上還有點兒低燒,休養了一夜,今天應該退燒了吧。」
  見余嬤嬤並不想多說,阿菀便點點頭沒繼續問。
  丫鬟很快便將阿菀的早膳送了過來,沒有和父母一起用膳,阿菀也並不在意,畢竟她的身體不好,有時候天氣一變化,連門也不能出,便只能自己在房裡用膳。她也不是真正的幼兒,不會因此而哭鬧之類的。
  阿菀自己坐在炕上,在丫鬟的伺候下,拿著調羹慢慢地吃著小廚房特地給她做的燕窩粥,途中吃了兩塊蓮藕蜜糖糕和奶油松釀卷酥,便覺得肚子有點兒撐了。
  她雖然吃得依然很少,可是看在青煙和青枝眼裡,比昨天多吃一塊點心,也算是好胃口了,兩個丫鬟都笑瞇瞇的。
  可是,阿菀還沒有放下筷子時,便聽到了外面傳來了一些聲響,隔得有點兒遠,聽得不太仔細。
  想著有公主娘親在,應該不會有什麼大事兒,就算有大事,也和她一個六歲的身體病弱的小孩子沒什麼關係。阿菀繼續淡定地坐著,將筷子往一塊做得紫釅釅的山藥糕一戳,然後舉到面前放到鼻子下嗅了下味道,發現這味道又香又糯,比她上輩子吃的絲毫不差,並且味道更純,沒有添加什麼色素或者其他東西。
  雖然這個世界有諸多不方便,但是在吃食上,一切食材皆是純天然,用這些純天然的食材慢慢地滋養著身體,活到七老八十應該是可以的吧~=v=
  「呯」的一聲,半掩著門突然被人粗魯地推開了,然後一道身影跑了進來。
  室內伺候的丫鬟目瞪口呆地看著跑進來的人,儼然是個小男孩,一時間甚至沒想明白這別院裡怎麼會有個小孩子跑過來。
  而那個男孩根本沒理會室內其他人的反應,他的目光從進來時,便緊緊地盯著高高地坐在炕上的阿菀,眼睛劃出幾許瘋狂的色彩,速度不停地跑了過去,一把抱住了阿菀的——腰!=__=!
  因為阿菀坐在炕上,距離地面有一段距離,抱人的男孩也只是個六歲左右的孩子,身高不夠,所以只能堪堪地摟住了坐在坑上的阿菀的腰,而不是將她整個人都抱滿懷。不過他抱住後,竟然直接將阿菀從炕上搬了下來,然後馬上改變姿勢,將她整個人熊抱在懷裡。
  他的動作實在是太快了,快得大伙根本反應不過來,直到阿菀被他掂起腳搬下炕來個熊抱後,青煙驚叫了一聲,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就要上前分開他們。
  「世子!」
  後頭追上來的另一個又瘦又黑的男孩叫了一聲,同時也提醒了室內伺候的丫鬟這個正對她們郡主熊抱的孩子的身份。能讓人叫「世子」的,便是隔壁院子裡的瑞王世子了,這讓她們頓時有些遲疑,猶豫著還要不要上前分開他們。
  昨晚上打更時間,瑞王帶著生病的瑞王世子過來要找壽安郡主的事情,伺候的丫鬟們都是清楚的,不過康儀長公主怕阿菀嚇著,所以下令瞞著她罷了。原本今兒早康儀長公主還怕衛烜不死心會過來,便沒有讓阿菀出去,可誰知千防萬防,這熊孩子竟然直接摸過來了。
  能在康儀長公主眼皮子底下摸過來,也算是厲害了。
  阿菀覺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這個突然跑進來就熊抱住她的孩子的力氣恁地大,竟然讓她掙扎不開,只能努力仰起頭來讓自己保持呼吸頻率,然後伸出小手撕扯著像只八爪章魚一樣死死地抱著她的孩子,氣急敗壞地叫道:「快點放開我!」
  「不要!」男孩子悶悶的聲音傳來,「死也不要!」
  阿菀:「……」
  阿菀以為他是在說孩子氣的話,發現他和自己差不多高,只是個不懂事的孩子罷了,並不怎麼在意,繼續扯著他的手,「先放開我。」
  「不要,這輩子你休想我放開你!」
  阿菀:「……」
  不對啊,這種語氣怎麼這麼怪?
  就在她疑惑不解時,禁錮著她的男孩的手勁終於鬆了一些,然後在她鬆了口氣以為可以解脫時,誰知道他一隻手按住她的後腦勺,他自己隨之將額頭貼了過來,死死地摁著她的頭與他額頭相貼,讓她被迫看進了一雙閃爍著莫名情緒的瞳眸中。
  不過,這雙眼睛的主人怎麼表情那麼寒磣可怕呢?
  更可怕的是眼睛的主人深深地鎖住她的雙眼,對她露出一個嗜血猙獰的笑容,用詭異陰森的語氣說:「阿菀……我從地獄爬回來了。」
  「……」
  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脊椎處蔓延而上,讓她不禁打了個哆嗦。□

☆、第 8 章

□  康儀長公主臉色微微發青,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將那股氣給嚥了下來。
  駙馬羅曄的神色也不太好,將手中慣常用來把玩的琉璃珠丟到桌上,珠子與桌子相撞時發出錚的清脆聲響,那錚然之聲彷彿直擊人的心房,讓跪著的馬侍衛等人心臟也跟著跳了跳。
  「瑞王世子是如何進來的?難道你們連個小孩子都發現不了?」康儀長公主問道,想到今日只不過是個六歲的孩子摸進來,若是他日有什麼宵小摸進來對她女兒不利……不敢想像後果。
  作母親的,總會仔細一些,就生怕發生丁點意外。今日的事情,確實也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馬侍衛冷汗刷的一下透了出來,他心裡暗暗叫苦,也不知道那瑞王世子是怎麼摸進來的,等發現時,人已經進去了,直接闖到了小郡主居住的廂房裡。因對方的身份尊貴,莫說他一個小小的侍衛,就是這裡的任何一個人,也不敢對他動手。
  也因為如此,所以康儀長公主才會如此嚥不下那口氣。女兒阿菀長至六歲,兩次遇到衛烜都出了事情,讓她覺得衛烜與女兒估計是八字相沖,她動不得衛烜,那麼最好的法子是將兩人隔得遠遠的,已然決定今日若是天氣不錯,便啟程回京,想來依瑞王世子的病情,還需要再休息幾日方可啟程,屆時不同行,也不會再碰到。
  可誰知,這衛烜病還沒好呢,就自己帶著個小孩子一起偷溜進來。以一個小孩子來說,能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偷溜過來,也算是有點兒本事了,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雖然康儀長公主質問的語氣很輕柔,可是室內的人依然駭得連呼吸都瞬間停了一般,無一人敢應答。
  還是駙馬羅曄打破室內的寂靜,他先是道:「公主莫要生氣了,先派人去通知瑞王來領人罷。」然後對又對馬侍衛等人道:「這次是你們失職,先下去領罰吧。」
  駙馬的話不啻於天籟之聲,馬侍衛趕忙應了聲,暗暗擦著冷汗退下了。
  等馬侍衛離開後,羅曄拉著妻子的手起身,溫聲說道:「阿媛別氣了,讓他們記住這次教訓便是,想來以後他們不會如此玩忽職守。咱們一同過去看看阿菀吧,也不知道世子會不會又和阿菀鬧起來。」
  作為一個愛女如命的父親,羅曄真是擔心衛烜那廝控制不住脾氣,阿菀的身子那麼弱,可經不起他的折騰。至於其他,都不是大事,在他看來,都不是什麼大事。
  康儀長公主微微蹙了下眉,看了眼丈夫的神色,嚥回了出口的話。
  等夫妻倆到達女兒居住的廂房時,便見到屋子裡伺候的丫鬟正緊張萬分地守著,而對著門口的炕前的兩張繡墎上,坐著兩個正在大眼瞪小眼的孩子,而其中的男孩正用他的爪子死死地抓著穿著襦裙的女童的手,讓她無法掙脫。
  看到這一幕,康儀長公主再次皺眉,總覺得那衛烜有點兒不對勁。
  相比康儀長公主的懷疑,羅曄目光往女兒身上瞅,發現她除了臉色依然蒼白些外,完好無損,終於鬆了口氣,心情也回來了,溫聲道:「世子怎地過來了?你是來找阿菀?」想著昨晚這孩子帶病過來說要給阿菀道歉,羅曄突然覺得這孩子也不是那麼無可救藥的。
  阿菀看到自家父母進來,同樣也鬆了口氣,頓時轉頭用大眼睛巴巴地看著自家父母,希望他們快來救救她,至少將那個從闖進來開始就緊抓著她不放、此時正用那雙寒磣人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自己的小正太弄走。
  想起先前這孩子陰森詭異的話,阿菀就覺得這孩子有毛病。
  聽到羅曄的話,那個從進來開始眼裡除了阿菀便看不到旁人的男孩終於有了反應,轉頭看了一眼長公主夫妻,突然朝他們露出一個天真可愛的笑容,「姑母、姑父,我來找表姐玩,順便和表姐道歉。」
  「……」
  即便昨天晚上經歷過一次了,現下聽到這話眾人依然覺得不可思議,再看他天真可愛的笑臉,雖然因為生病之故臉色有些蒼白倦怠,卻無損於他過份精緻的好容貌。
  這和傳聞中不符啊,簡直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你真的和阿菀道歉?」羅曄也有些不可思議,他走到兩個孩子面前,略略彎腰看他們。
  衛烜點頭,眼中滑過幾縷異芒,臉上的笑容依然天真又可愛,「是啊,我昨天病糊塗了,聽嬤嬤說姑姑和姑父、表姐好心去探望我,可是我卻害得表姐摔倒了……姑父,我不是故意的,我當時病得糊塗了,完全沒印象。對了,我可喜歡表姐了,怎麼會傷害她呢?」
  衛烜的容貌遺傳了已逝的瑞王嫡妃鄭氏,極為出挑,雖然還是個孩子,從他的五官輪廊儼然可窺見未來的風姿儀度是何等的卓絕。他長得比一般孩子要壯實,臉上還帶著可愛嬰兒肥,這模樣使他看起來更討喜。出挑的容貌,再配上此時他天真可愛的神態,以及討喜識趣的話,再冷硬心腸的人也要軟化。
  阿菀幾乎要瞪凸了眼睛,這畫風不對啊,怎麼可能一下子由詭異恐怖的正太畫風扭轉成了天真可愛的孩子畫風?要不是這小正太依然用他的雙手緊緊地禁錮著她,她都要以為先前的事情是她的幻覺了。
  更讓她絕望的是,她那個性子較為天真的父親一下子相信了這個小正太的話,竟然軟化了。媽媽呀,老爹太單純了,果然不能信,公主娘你要挺住啊!
  康儀長公主確實沒有丈夫這麼單純,不過她也鬧不懂衛烜在搞什麼,衛烜快要七歲了,對於從宮裡出來的孩子來說,七歲已經不算是孩子了,即便衛烜就如同被人寵著在蜜罐子長大一樣。當然,康儀長公主也知道以衛烜現在的身份,也無須要搞什麼陰謀。
  掃了眼衛烜死死抓著女兒的那雙手,康儀長公主的眉心又跳了跳,面上卻溫和地道:「烜兒的病還未好,這早上的氣溫還冷著,你自己跑過來小心又要發病了。現在感覺如何,好些了麼?」說著,她掃向那群伺候的下人,神色雖然溫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你們是怎麼伺候主子們的?就讓他們坐在這裡吹風?」
  青煙忙帶著其他丫鬟婆子過來請罪,低眉順目地受了主子的斥責,也不為自己辯解。
  發落了下人後,康儀長公主又恢復了溫柔的神色,走上前來,將自己保養得宜的手輕輕地搭在衛烜還有些發熱的小手上,笑道:「這一大早的,烜兒應該還未用膳吧?既然來了,便在姑母這兒一併用膳罷。」
  衛烜抓著阿菀的手緊了下,然後方任由康儀長公主不著痕跡地將他和阿菀的手分開。他低垂著頭,視線盯著兩人的手,看著阿菀脫離他的手時鬆了口氣轉身投入她娘親的懷抱,神色又猙獰了幾分,等抬起臉時,已然恢復了平靜。
  「姑母,烜兒留在這裡陪阿菀表姐一起用膳,不想回去喝苦苦的藥。」他撒嬌一樣地說。
  阿菀眉頭跳了跳,窩在她娘親懷裡疑惑地看他,發現他雙眼澄澈,眼神清亮,看起來就像一個正常又可愛的孩子。
  康儀長公主笑了笑,便又吩咐下人去取一份早膳過來。
  衛烜跳了起身,他正好伸手抓著旁邊的羅曄的衣袖,對他軟軟地道:「姑父,抱我上炕頭和阿菀表姐一起坐好不好?」
  羅曄唯有阿菀一女,這些年正是父愛氾濫的時候,看到這麼可愛又討喜的孩子,自然樂得抱他,已然忘記了昨天早上還因為這個小霸王害得阿菀摔倒時的氣怒。
  阿菀縮在公主娘懷裡,看到她爹的神色,便知道他被那個小正太收買了,頓時有點兒發愁。她覺得這個小正太實在是聰明,竟然知道他們家三口人中,羅曄是最容易攻克的對象,三言兩語地為自己的行為開脫後,還順便在她老爹心裡刷了把好感。
  雖說古人早熟,可是這個小正太未免太聰明早熟了吧?
  正想著,發現被抱坐在炕上的小正太又看了過來,瞬間那雙烏黑如墨的眼睛滑過如狼般恐怖的森然寒光,讓她的心臟不爭氣地跳動了幾下。
  娘的,果然不是她的錯覺,這個小正太很詭異可怕啊!
  就在下人將膳食擺上來時,接到消息的瑞王夫妻匆匆忙忙地過來了。□

☆、第 9 章

□  瑞王大步走進來,所有見到他的人都可以看到他額頭突突跳動的青筋,英俊的臉龐繃著,可見他此時的心情並不好。
  瑞王妃緊隨其後,後頭跟著一群丫鬟隨從,個個低眉順眼,雖然盡量掩飾自己的神色,但依然可觀出他們有些慘白惶恐的神色,顯然對於瑞王世子先前的失蹤仍是心有餘悸。
  自從一大早地發現世子不在房裡後,伺候的安嬤嬤等人嚇得幾乎魂飛魄散。這事實在是隱瞞不得,只好硬著頭皮稟到瑞王那兒,可想而知,瑞王自然大發脾氣,命人速速去尋找。幸好,康儀式長公主很快便派了人過來說世子在他們這裡,才免了整個院子裡的人鬧得人仰馬翻。
  雖然不知道一個還在生病中的小孩子是怎麼瞞過所有人的視線跑到隔壁去的,但是人找到了就好,其他的等見到人再說。瑞王妃嚴厲地處置了那些伺候不周的下人後,方才匆匆忙忙地和瑞王過來接人。
  他們過來時,守院的侍衛婆子早得了吩咐,行了禮後便帶他們過來。
  瑞王到達一處廂房,剛進去便看到自己那個生病了也不安份的熊兒子此刻竟然乖巧地坐在炕上由下人伺候著用膳,康儀長公主夫妻坐在另一邊,其中還有一個眉宇看起來帶點嬌怯病弱之相的可愛小姑娘,不必說,那小姑娘便是康儀長公主的獨生愛女壽安郡主了。
  以瑞王的身份,他自然不會過多地關注一個時常不在京城的公主之女,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壽安郡主,看了一眼視線就移開了,一雙眼睛帶點惱怒地瞪向坑上的兒子。
  可是沒等他開口發作他胡鬧,那兒子已經開口了。
  「父王,我過來給表姐道歉了。」
  瑞王聽得心口一堵,沒想到這兒子竟然是認真的,他仔細看向衛烜,發現他臉色依然蒼白,但是精神已經好了很多,看起來也不像昨晚那般病得糊塗不清的樣子。只是,瑞王覺得那口氣怎麼也嚥不下來,總覺得這兒子不可能這麼乖巧,這不合理啊。
  康儀長公主夫妻在瑞王夫妻進來時也忙起身同他們見禮。
  見長輩們這樣,阿菀自然不可能真的像個無知的孩童一般什麼也不做,便由父母抱下炕,似模似樣地行了一個禮,用嫩嫩的蘿莉嗓叫道:「見過七舅舅、七舅母。」
  可愛粉嫩的小蘿莉素來討人喜歡,瑞王見她像個小大人的樣子挺有趣的,便不理那個讓他堵心的熊兒子,對阿菀笑著:「你是壽安吧,昨天的事情是烜兒的錯,讓你受委屈了。」說罷,往身上摸了摸,發現出來得太急,忘記帶禮物了,便將身上掛著的一枚玉珮取下來給外甥女作見面禮。
  阿菀看向公主娘,見她點頭了才接過,「謝謝七舅舅。」
  瑞王摸了摸她的腦袋,說了聲好乖,便對康儀長公主道:「康儀,今兒打擾你了,烜兒還小不懂事情,請你多包涵。」
  瑞王這話說得十分的順溜,顯然已經重複了無數遍。不過想想也對,有這麼個熊兒子,雖然有太后皇帝罩著,可是若得罪了一些宗室及有身份的大臣,作老子的怎麼樣也得去意思意思地陪個罪吧?所以這種話瑞王已經說得習慣了,裡面的內容也是千篇一律,真心倒是沒有多少。
  康儀長公主嘴角抽搐了下,嘴上卻客氣地道:「七皇兄言重了,烜兒今兒來這裡挺乖巧的,並沒有打擾什麼。」然後她體貼地道:「烜兒病還未好,便讓他先在這裡用完膳再回去罷。」說罷,又讓人給瑞王夫妻上茶。
  瑞王見她給面子,臉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許多,當下不客氣地坐下,擺明著就賴在這裡了。
  阿菀滿臉黑線,覺得這位深得文德帝信任的瑞王臉皮挺厚的,雖然他風風火火地過來接人了,但是開口斥責兒子胡鬧的語氣也只是意思意思罷了,彷彿只要他沒事一切好說話,這也太隨便了,怎麼當父親的?而且對他們的態度也有些敷衍,雖然看得出來他也是在意兒子的,可是總是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不過這也不能怪瑞王,康儀長公主行事低調,素來不出眾,公主與皇子之間交涉也不多,瑞王對這個皇妹並不熟悉的,若不是這次回京在驛站中恰巧遇著,想必這個皇妹在他心裡也不過是個稱號罷了,根本沒什麼印象。
  「烜兒怎麼樣了?可還燒著?」瑞王妃沒有丈夫的寬心,忙過去詢問繼子表現一下賢良慈愛,原是想伸手摸摸他的額頭看看溫度降了沒有,誰知道正拿著調羹喝粥的男孩卻偏首躲開了她的手。
  瑞王妃一時間有些尷尬,雖然有點兒惱怒衛烜不給面子,可是瑞王還在,她也只能嚥下這股氣兒,當作沒發生。
  「母妃放心,我好多了。」衛烜冷淡地說道。
  瑞王看得皺眉,斥道:「好不好不是由你來說,讓個大夫過來瞧瞧罷。」心裡還是有些擔心他一大早就自己跑出來吹風的事情。
  衛烜沒說話,而是低頭慢吞吞地喝著棗熬粳米粥,時不時地拿那雙眼睛看向依在康儀長公主身邊的阿菀,甚至看她一眼便吃一口,讓阿菀懷疑自己其實就是他配粥的小菜。
  這麼一想,又打了個寒顫,往公主娘親那兒縮了縮。
  大夫很快過來了,給主子們行禮後,便過去給瑞王世子請脈檢查,半晌說道:「世子的燒已經退了,只是這身子還虛著,須得養上幾天才好,藥也還要繼續喝的,方能褪除病根。」
  小孩子的抵抗力弱,大夫這樣說也正常。只是看衛烜今兒一早就跑這邊來,活蹦亂跳的樣子,實在是不需要休養的樣子。
  大夫很快便下去寫方子抓藥了,衛烜還在喝粥,速度奇慢無比,瑞王見狀,也只能按捺住自己坐在這裡等,康儀長公主等人皆得作賠,順便聊起了康儀長公主夫妻這幾年在江南遊玩時所見之景,這倒是合了羅曄的脾氣。
  衛烜的速度放得再慢,也有吃完的時候。
  瑞王見狀,便道:「今日打擾了,也不知康儀你們幾時起程回京,到時候也好一起結伴同行。」因著感謝這位皇妹,所以瑞王便欲與他們同行,好親近親近。
  衛烜聽罷,便抬起頭,雙目盯著自己父王。
  「這個……便在這一兩日罷。」康儀長公主斟酌著道:「原是因為下雨才暫宿在官驛中,今兒雨停了,只是路上應該還不太好走,怕是要等個一兩天罷。皇兄應該知道,阿菀的身子弱,妹妹捨不得讓她受苦,這路上有點兒顛簸,妹妹都捨不得。」
  瑞王理解地點頭,他看了兒子一眼,又道:「那行,若是天氣好,咱們一起回京,恰好也讓烜兒休養個把天。」不給康儀長公主再說的機會,又對坐在炕上的衛烜道:「烜兒,走了。」
  誰知衛烜卻推開正給他用巾帕擦臉的安嬤嬤的手,道:「父王,兒子還未給表姐道歉呢。」
  所有人一聽,臉色僵硬了下,原來你真的是當真了?
  衛烜不理其他人,下了炕後走到阿菀面前,拉住了她的手,雙目緊緊地盯著她的雙眼,一字一句地道:「表姐,昨兒對不起了,我不是故意的,請你原諒。」說著,附上一個天真可愛的笑臉。
  阿菀差點被這小正太的笑容閃花了眼,果然小孩子正常的時候,真的很可愛。可是和那張笑臉不符的是,那雙眼睛特麼的可怕啊啊啊!!
  「沒關係。」阿菀勉強地道,「世子不必放在心上。」所以快點走吧,這種詭異的小正太,她實在是不想打交道啊。
  雖然阿菀覺得自己有這種心態很孬,竟然對一個小正太避之不及,可是誰叫這衛烜從早上出現起就顯得太過詭異,阿菀每每對上他的眼睛,總有種頭皮發麻之感。她覺得自己的直覺是對的,還是遠離這個孩子方為上策。
  衛烜看著她,雖然她的神色與平時差不多,因著身體自幼不好,最忌喜怒哀樂等情緒過大,使得她小小年紀的養成了一副小老太太般平淡的模樣,可是他對這個人太過熟悉了,如何不知道她平淡的表象下是巴不得自己快點走,好與她無干係。
  看她依然如記憶中的樣子,他的眼裡又浮現難以克制的癲狂凌亂,終於忍不住又撲了過去,然後雙手死死地抓著她的肩膀,對著那張嫩嫩的蘿莉臉蛋啃了下去……
  「啊——」□

☆、第 10 章

□  看到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所有人都呆了下。
  眾目睽睽之下,小正太一口啊嗚啃上小蘿莉的臉,這副畫面挺萌挺可笑的,所以瑞王繃不住笑了。
  但羅曄一點也不覺得好笑,他感覺到他的寶貝阿菀被個臭小子給調戲了,頓時很不高興,若不是礙著瑞王直接就要發作了。雖說他們都才六歲,可是哪有六歲的男孩子就會去啃姑娘家的小臉蛋了?分明是個色狼!
  康儀長公主的心情也略複雜,瑞王妃閒閒看戲,不是自己肚子爬出的崽,還是不要過多干預他,免得說不說都是錯,熊孩子只能順著。
  不過還沒等大人們對衛烜這舉動有所表示時,啃了阿菀一口的小正太伸出還帶著肉旋窩的短肥手扒住了她,轉頭對他父王大聲說:「父王,烜兒喜歡表姐,以後要娶表姐作我的世子妃!」
  眾人:「……」
  阿菀也被他的舉動弄得懵了下,特地是那句要娶她作世子妃的話,讓她打了個寒顫,馬上反應過來,仗著自己現在是個小蘿莉可以不懂事,直接拒絕道:「不要!」
  衛烜轉頭看她,並沒有因為她的拒絕而生氣——事實上,他已經被她拒絕習慣了,若是她不拒絕才怪。所以他的耐心出奇的好,並沒有理會阿菀的拒絕,趁著她力氣弱掙扎不開時,得寸進尺地伸手抱住她的身子。
  兩個都是六歲大的偽孩子,雖然阿菀比衛烜大上幾個月,但因為早產之故,身子一直不健康,比同齡人還要弱小一些,反而襯得衛烜才是哥哥一般。此時衛烜伸手就直接將她完全摁進懷裡,並且對這種能將她完全擁抱住的身高優勢很滿意。
  「康儀姑姑、姑父,我長大以後要娶阿菀表姐當我的世子妃!」他轉頭向康儀長公主說道,臉上的笑容燦爛極了。
  「我不要!」阿菀再次拒絕,努力騰出手推他,可惜她的力氣自然推不動,心裡不禁有些惱怒這小正太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力氣未免太大了。
  衛烜根本不理她的拒絕,一雙眼睛巴巴地盯著康儀長公主,這位才是能作主的,只要能攻克了她,便能事半功倍。
  康儀長公主表情微僵,只一瞬間她便衡量了這件事的利弊,心裡很清楚地知道讓阿菀成為瑞王世子妃是不可能的事情,先不說其他,光是宮裡的太后第一個就不允許,且誰知道金鑾殿上的那位皇帝對瑞王世子還有什麼安排。
  所以,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並不能因為衛烜說喜歡就妥協的。
  「烜兒,這……」康儀長公主不知道怎麼說,覺得這只是個不懂事的稚兒的一時心血來潮罷了,雖不知道她家阿菀有什麼地方入了這位世子的法眼,但是他們兩人是絕無可能的。可是若她直接拒絕,好像挺不給面子的,一時間有些為難。
  所以,康儀長公主只好看向瑞王。
  瑞王卻沒當一回事,他嘲笑道:「臭小子,年紀小小的就想娶媳婦了?你的親事自有父母作主,可由不得你胡鬧,還不快放開你表姐?」
  衛烜扁著嘴,像個小孩子一樣地撒潑道:「才不要,我就要娶阿菀表姐!不娶阿菀,我這輩子就誰都不娶,以後讓你沒兒媳婦,也沒孫子!」熊孩子十分不孝地說。
  「那也是以後的事情!」瑞王不以為意,只當他不懂事亂說,直接走過去,將他抓過來。
  衛烜怕自己若是不放手會傷著阿菀,昨天因為他病糊塗便罷了,今兒清醒,他倒是不敢再用力了,也捨不得她傷著,只得乖乖地放了手。等被他父親扯回來了,還依依不捨地看著阿菀,直到阿菀趁機跑到康儀長公主身後躲著,才遺憾地收回了目光,看向自己父親。
  「父王,我要阿菀表姐當我的世子妃。」衛烜繼續大聲地說著,神色認真,宛若起誓一般。
  瑞王咧了咧嘴,將他抱了起來,在他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下,根本沒有注意到這對小孩子的揍屁股教訓的舉動讓他懷裡的兒子僵硬了下,笑罵道:「別鬧了,你還小,這事兒以後再說罷!」
  瑞王也不是不想滿足兒子省得他鬧騰,但是那壽安郡主瘦瘦弱弱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長大,體弱的小孩子容易夭折,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準備?若是給他們定了親,以後壽安郡主沒長大夭折了,傳出他兒子是克妻的怎麼辦?當然,壽安郡主作為外甥女時,他看著可以憐惜疼愛,但若是作兒媳婦,就少不得考量了……
  「不,我——唔唔唔!!」
  瑞王一手抱著兒子,一手摀住他的嘴,對康儀長公主夫妻道:「康儀,子策,今兒打擾了,我們就先帶烜兒回去歇息了。」
  子策是羅曄的字。
  康儀長公主和羅曄忙起身恭送。
  衛烜被父親死死地摀住嘴,叫不出聲,只能換了個姿勢,雙手攀著父親的肩膀,從他肩膀探頭看向依在康儀長公主身邊的阿菀,直到出了門再也看不到,他的神色又開始變化,神色猙獰。
  罷了,來日方長。
  康儀長公主牽著女兒送至門口,就見瑞王抱著的孩子已經改趴到他父親肩膀上探頭往這兒看來,直到消失時目光都沒有收回來。
  康儀長公主微微皺眉,看衛烜那模樣,似是不會死心的,她回想了一下以往所知的關於瑞王世子的傳聞,一時間也鬧不懂他是心血來潮呢,還真是對阿菀看對眼了。六歲的孩子,即便再早熟,對這種男女之事也是不懂的,應該當不得真,說不定過幾年就會撩開這事不提了。
  「這衛烜是怎麼了?」羅曄皺著眉說道,「難道他和阿菀看對眼了?」
  「阿爹,我可沒有和他看對眼。」阿菀馬上反駁,她怎麼可能會對一個小正太動什麼心思?又不是怪阿姨。而且對這衛烜,阿菀實在是無力,她對給一個小正太當媳婦什麼的不感興趣,況且以血脈上來說,他們還是近親呢,更是不可能了。
  阿菀這是以她現代的思想來考慮,儼然忘記了在這古代,表親之間是最容易親上加親的存在,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表妹難為或者讓人恨得牙癢癢的表妹之類的了。
  康儀長公主抱著阿菀坐下,從丫鬟手裡接過水餵她喝了,然後拿帕子給女兒拭了拭嘴後,方淡然地道:「此事是不可能的,駙馬不必放在心上。」
  羅曄失笑,「不過是稚兒之語,自是不可能。只是那小子打從哪裡學來的,竟然敢親我們阿菀。」說著,他打量女兒嫩嫩的臉,發現沒有被他啃出印記時方鬆了口氣,忙叫丫鬟去打來清水給阿菀洗臉。
  康儀長公主對丈夫的舉動無語了下,雖不知道衛烜是否真是稚兒之語,但康儀長公主心裡也被他的行為弄得有點兒惱怒的,幸好現在兩個孩子才六歲,就算傳出去也不會對阿菀有什麼影響,可是若這事傳到宮裡……
  康儀長公主深吸了口氣,對女兒道:「阿菀喜歡瑞王世子麼?」
  阿菀雖不知道公主娘為何這麼問,但仍是果斷搖頭,誰會喜歡一個才見三次面的小正太啊?而且前兩次都受他牽連,鬼才喜歡這麼一個熊孩子。
  顯然是發現她臉上的不以為然,康儀長公主微微笑了下,「阿菀也不必放在心上,以後遠著他便是了。」
  真的能遠著麼?阿菀心裡莫名地有點兒忐忑,想起那小正太的眼神,她總有種不詳的預感,覺得似乎甩不掉啊……
  這麼一想,又打了個寒顫。□

☆、第 11 章

□  一路被父親抱回別院,這對於衛烜而言是十分遙遠而陌生的體驗。
  直到再也看不到有她的地方,他才恍惚地感覺到,此刻他正被對於年幼的他而言顯得高大英武的父親抱著,似乎很陌生,又很熟悉,上輩子六歲時的記憶,他已經記得不多了,因為並不是多麼值得銘記的東西。
  因為他生病了,所以父王像全天下所有的父親一樣,抱著他走,用一種愛護的姿勢。他微微抬頭看了父親一眼,神色又有些恍惚,這個男人還很年輕,甚至還不是那個狠心地驅逐放棄他的父親。
  然後又默默地垂下眼瞼,遮掩住眼中翻滾的思緒。
  這一刻,他才真正地意識到,在那場戰爭中,他死了,然後不知什麼原因,時間重朔回了他六歲之時,他從一個成年人變成了自己六歲的模樣,正是他一生中最恣意歡快的時候,阿菀沒有定親之前,他沒有自我放逐的時候。
  真好啊……
  瑞王將兒子抱回他居住的廂房,先是警告了一翻,見他垂著腦袋坐在床上,想到他平時的鬧騰,現在卻還算是挺乖的,便伸手揉了下他的頭,叮囑他好生休息後,又敲打了周圍伺候的丫鬟婆子,方離開了。雖然現在因為兒子生病之故滯留在官驛中,但瑞王仍是有很多事情要忙,並不得空閒。
  瑞王妃倒是留在房裡坐了會兒,見衛烜並不想搭理她,只能勉強叮囑了幾句,等丫鬟將煎好的藥端上來,看著衛烜喝了藥後,便也離開回房歇息了。
  衛烜一直維持著垂頭坐著的姿勢。
  因為他這個安靜的姿勢,周圍伺候的安嬤嬤等人也不打來打擾,省得小主子不開心。別看他小小年紀的,鬼主意特別多,最不耐煩旁人說教或管束他,不然下場定然很慘,能讓他聽話的,天底下也是那麼幾個人罷了。
  半晌,便聽到衛烜道:「你們都出去。」
  安嬤嬤忙道:「小主子剛喝了藥,身子虛著,不若先歇息罷。」說罷,便讓人打水來給衛烜淨臉洗漱。
  衛烜淡淡地應聲准了。
  等衛烜重新穿上了寢衣,被褥也被烘得溫度適中時,衛烜開口道:「好了,你們都退下。」
  富貴人家的孩子,即便是男孩子,那是在十歲之前都會有人在室內打地鋪服伺的,安嬤嬤伺候衛烜,素來不假他人之手,勞心勞力地伺候著,所以哪可能讓他一個孩子留在房裡?正想說什麼,卻見床上的男孩掃了一眼過來,安嬤嬤莫名心肝一顫,再仔細看時,發現還是那個男孩,只是眉宇間的暴躁倨傲仿似少了許多。
  「出去,讓路平過來就行了。」衛烜又道。
  安嬤嬤即便不放心,也只能在心裡歎氣退下,將已經穿上新衣服被打理得乾乾淨淨的路平進來。
  路平是個孤兒,被乞丐養大至五歲時,因為一個機緣巧合幫了鎮南侯府出外採買的管事,方得那管事破例帶進鎮南侯府簽了身契留在外院當個粗使的僕人,等他大一些便派到公子身邊當個跑腿的隨從。可能是一直營養不良,所以長得黑黑瘦瘦的,這會兒穿著衛烜身邊的針線房繡娘趕製出來的衣服,卻依然掩蓋不住他現在是個黑丑孩的事情。
  很多人都不懂為什麼衛烜對一個黑丑孩另眼相看,原以為是因為好玩才帶走,可是昨日的事情,讓人意識到,衛烜似乎不只是玩玩。
  衛烜看了路平一眼,揮了揮手,丟了本啟蒙書讓他到旁邊自己認字去了,並未理會路平滿臉不解。
  只要看到路平,他就會想起上輩子得知阿菀去世的消息,痛徹心扉。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
  想罷,他嘴角露出一抹獰笑。
  現在,一切的主動權都在他這裡,如果還不能得到阿菀,那就一起死了算了!
  所以,首先他必須要在進京之前,讓他父王將他和阿菀的親事定下,其他的以後再議。
  衛烜在腦子裡慢慢地擬定了初步計劃,只可惜才想一會兒,就覺得有些疲憊,方感覺到屬於幼兒的身體的不便,捏了捏自己帶著肉漩渦的小手,心中不愉,只是也沒辦法。剛喝下的藥的藥效明顯上來了,當下也不再抗拒,讓自己好好地睡一覺,養好病,有精神了才好去找阿菀。
  想到她就距離自己如此近的地方,渾身興奮得血液都在沸騰,掐了掐手掌心,感覺到疼痛時,才將那股癲狂的衝動壓下來。
  她就在那兒,真是——太好了呢!
  ******
  阿菀的預感是正確的,因為第二天的一大早,衛烜又來了。
  衛烜光明正大地過來,進來就直闖她的廂房。
  阿菀簡直要驚呆了,這天才亮好麼?難道他不用睡覺麼?而且院子裡的那些巡邏的侍衛是幹什麼吃的,又讓一個小正太這麼闖進來了?
  更讓她瞠目結舌的是,這小正太和昨天一樣,一見面就撲了過來,在她臉蛋上啃了下,然後咂了下嘴,彷彿在回味什麼美味一樣,讓她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如果是一個美正太撲過來啃她一口,阿菀覺得沒什麼,反而因為正太很可愛也很純潔地回親一下。可是這個正太可愛是可愛,但卻很詭異啊,哪有個六歲的男孩啃了人家的臉蛋後,一副回味無窮的邪惡表情——雖說即便有點邪惡,因著小正太顏太正點,也透著一種可愛,但依然讓阿菀不習慣。
  「世子別這樣。」阿菀一本正經地說道,試著和熊孩子講道理:「男女授受不清!」
  「噗!」
  不僅衛烜笑了,連同青枝青煙等丫鬟也忍不住笑了,實在是一個長得粉粉嫩嫩的六歲女孩子這麼一本正經地說這種話,各種違和啊。
  衛烜笑瞇瞇地看著她,見她像個小老太太一樣要說教,也不惱,屬於幼童的聲音帶著糯糯的軟音道:「表姐不喜歡麼?我是好喜歡表姐,所以才親表姐的!就像皇祖母和皇伯母喜歡我,也親我一樣。」
  敢情是將她當成了長輩?不不不,什麼長輩,昨天這小正太還大聲說要娶她當媳婦呢!
  阿菀懷疑地看他,心裡也有些稀奇,渾然沒有四歲時在皇宮初見時的那熊樣,也沒有昨天早上闖進來說那句話時的陰森樣子——後來阿菀覺得估計是這小正太又熊了,那句詭異的話是為了嚇唬她——這會兒倒是像個正常的孩子一般。雖然一時間鬧不懂他想什麼,阿菀只能歸於小孩子淘氣愛玩上去。
  重生穿越這種事情,雖然自己有例可循,可是阿菀只以為上天不會有那麼多漏洞違反自然規律,有自己一個特例應算是不知在佛祖那兒求了多少年才得此機會。所以一時間不會想到,這個世界還會有一個重生者。也因此時衛烜依然顯得熊孩子,方沒有懷疑。
  正在這時,得到消息的康儀長公主和駙馬羅曄又過來了。□

☆、第 12 章

□  看到兩個小孩子安份乖巧地坐在繡墩上,女兒沒有發生什麼意外,康儀長公主鬆了口氣。
  主要是衛烜的名聲太大了,即便遠在江南,她這幾年也能聽說他在宮裡如何得寵如何霸道,使得皇子都避其鋒芒,簡直是京中一霸,惹著他的人都沒好下場,不過是個六歲的孩子罷了,便被養成這德行,可見長大後也就是那樣了。也因為覺得衛烜性子過於霸道,簡直是個蠻不講理的熊孩子,康儀長公主最怕他一個不順心,便會傷著阿菀。
  可現在,看他安份乖巧地挨著阿菀而坐,那張帶著嬰兒肥的漂亮臉蛋笑得天真可愛的模樣,無丁點傳說中京中一霸的模樣,讓康儀長公主幾乎懷疑是不是自己以前聽錯傳聞了。難道是他長大了,懂事了,所以變了個模樣?
  只是,康儀長公主依然記得這廝四歲時在宮裡撞了阿菀的事情,想暫時忘記實在是難啊。
  「阿爹,阿娘!」阿菀看到長公主夫妻,便想要掙脫衛烜的手撲過去尋求庇護,離他遠點兒。
  衛烜哪裡肯讓她離開,他用一種不會弄疼她的力道緊緊地抓著她,甜蜜蜜地朝康儀長公主夫妻賣萌,「康儀姑姑、姑父,我來找表姐玩~」
  康儀長公主看了眼他抓著女兒的手,嘴角抽搐了下。
  羅曄看兩個小孩子排排坐著,仰著臉看他們,倒是挺可愛的,且又因為女兒看起來挺好的,便也沒有想那麼多,遂問道:「世子是如何進來的?」
  「走進來的啊。」衛烜一臉無辜。
  羅曄失笑,走過來挨個摸摸他們的腦袋,聲音溫潤如玉:「我是說,世子是如何能不驚動守門的侍衛進來的?你過來這兒,瑞王和王妃知曉麼?」不會又像昨天一樣,自己鬧失蹤吧?
  衛烜更無辜了,「姑父,我就是走進來的,他們沒發現麼?父王和母妃那兒,有下人會去稟報的。」
  這下子,阿菀確認了,這個小正太有特殊的避人技巧啊,所以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過來——聽說古代的孩子早熟聰慧,但是這也早熟得太可怕了吧?
  羅曄問來問去,也問不出什麼,再看衛烜天真可愛的笑臉,只能啞然。他雖然也聽說過瑞王世子之事,可是除了他在病糊塗的時候,這兩天見他過來,看起來挺伶俐可愛的,且還是個孩子,倒是沒有計較太多。
  阿菀一看駙馬爹的表情,就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真不可靠!╭(╯^╰)╮
  康儀長公主聽完駙馬和衛烜的對話,只能暗暗搖頭,丈夫便是這種性子,醉心於學問中,又因不是家中長子,自幼聰慧,家中長輩難免疼寵了些,使得他一心只讀聖賢書、不諳庶務,性子有些天真樂觀,從未與人為惡。
  這種性格有好也有不好,端是怎麼看了。
  所以,看丈夫被衛烜三兩下的就消除先前的壞印象,康儀長公主只能心裡無奈地搖了搖頭。
  「烜兒可用早膳了?」康儀長公主走過去,再一次不著痕跡地將女兒抱開。
  衛烜看了看康儀長公主溫婉的神色,只能扁扁嘴由她了,只是眼巴巴地看著阿菀,可惜阿菀根本不看他,忙不迭地投進她娘親的懷抱。
  看著渾身都透著一股溫柔如水氣息的康儀長公主,衛烜知道她雖然在所有的長公主中看著最不起眼,卻是個不動聲色的厲害人物,最不能小瞧的一種人,不然也不會讓太后親自出馬去求了皇帝,赦封了唯一的女兒為郡主了,其他的公主之女,除了康平長公主的女兒外,可沒有這份殊榮。
  只可惜……
  得知衛烜又像昨天一樣沒有用膳就過來了,康儀長公主便讓人去擺膳。康儀長公主夫妻一早起床聽說衛烜過來時因擔心便匆匆地過來了,同樣沒有用早膳,正好大家一起。因著衛烜現在還小,又出門在外,倒沒有那麼多的避諱。
  衛烜今日十分乖巧,一張笑臉軟綿綿的讓人無法拒絕,羅曄很快便被他給攻克了,看得康儀長公主和阿菀眼角抽搐,不過母女倆皆沒有表態。
  衛烜覺得,小孩子果然有小孩子的好處的,至少大人不會太防備,對孩子天生有一份寬容之心,特別是他收斂了脾氣,越發的討喜,很難討厭他。他想,不能再像上輩子一開始就得罪了康儀長公主,讓她覺得自己是個不可靠之人,方才導致後來他與阿菀錯過,徒留痛苦。
  他垂下眼眸,微微笑了起來,掩飾眼中翻騰的癲狂之態。
  早膳快要差不多時,瑞王夫妻過來接人了。
  瑞王進門來時先是同康儀長公主夫妻笑著拱手陪了個不是,然後便去凶衛烜,衛烜很伶俐地跑到羅曄身後,探頭瞅著自己父親,滿臉無辜。羅曄被他一扯,下意識便護著他了,對瑞王道:「小孩子不懂事,七皇兄不必對他太苛責。」
  因是自己兒子過來麻煩人,又是妹夫,瑞王也不好拿出對其他人的流氓嘴臉對他,只能無奈道:「烜兒被寵壞了不懂事,還望子策見諒。本王也不是生氣他跑過來尋你們,而是他的身子還未好,須得好生休養,卻如此不愛惜自己。」
  其實瑞王心裡也納悶,不知道這兒子到底是怎麼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瞞過守院的侍衛溜過來的,最後只能歸於侍衛不盡職,還是得讓他們繼續領罰才對。
  可憐的侍衛們,他們真的是冤枉的啊,受罰也只能生生挨著。
  瑞王夫妻與康儀長公主寒暄一會兒,見衛烜用完早膳,便要帶他回去休息。
  「不要,我要在這裡和表姐玩!」衛烜又跑過去抓羅曄的手。
  羅曄瞬間有種衛烜其實是他兒子的錯覺,他低頭看向躲在他身後的男孩,見他抬起一張漂亮的臉蛋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又心軟了。
  「七皇兄,就留他在這兒玩會吧,這跑來跑去的,省得累著他。」
  「王爺,要不就讓烜兒在這兒,臣妾呆會再接他回去罷。」瑞王妃出面道,「難得見到康儀妹妹,臣妾也想和她聊聊。」說完,便見繼子朝她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瑞王妃眉頭跳了跳,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戳中了這個繼子的某個軟肋了。
  想罷,瑞王妃不由得看了眼乖巧地依在康儀長公主身邊的阿菀。
  瑞王自然也不太想拘著兒子,主要是兒子被養得野了,拘著他還不知道鬧出什麼事情來,所以他一向是放任的,且心裡有一種「小孩子能闖出什麼禍來?難道憑他們的身份還收拾不了」的心態。
  所以說,衛烜能被養得這麼熊,除了太后外,也和他這個做老子的放縱有關。
  瑞王又坐了會兒,和康儀長公主夫妻商議行程,定下了後日一早出發回京的事情,方離開了。
  等瑞王走後,羅曄一個大男人也不好坐在這兒,便回房去看書了。
  衛烜自然是不失時機地賴在這兒,又開始抓著阿菀,美其名約陪表姐一起玩。除了阿菀,大人們都覺得小孩子嘛,自然是喜歡玩的,也沒有太在意。
  阿菀眉頭又跳了跳,無語地看著一湊近來就要抓著她不放的小正太,忍耐地道:「能不能放開我?」她和小孩子接觸不多,主要是自己的身體不好,實在是沒精力陪小孩子玩,這小正太如此黏著她,讓她覺得頗不習慣。
  「不要,放開了阿菀就要跑了。」衛烜繼續抓著她,用自己的小手與她微涼的小手相握,感覺到她手中的溫度比自己這個生病的人還要低,眼睛轉了轉,大聲道:「阿菀生病了麼?放心,等回京後,我讓皇伯父去找神醫過來給你醫治,阿菀很快就好的。」
  正和瑞王妃聊天的康儀長公主聽到他的話,頓時看過來,見小男孩一臉認真的樣子,不由得生起有些好感,覺得這孩子有這個心,也不是那麼討厭的。
  衛烜見康儀長公主朝他們微笑,也抬頭朝她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十分用力地賣萌,將臉皮都扒了。為達到目的,舍下這點臉皮算什麼?偽小孩絲毫不覺得丟臉。
  阿菀見他這副樣子,明明可愛極了,可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頓時陷入了一種糾結的狀態中。□

☆、第 13 章

□  衛烜雖然想一整天都賴著阿菀,只可惜阿菀的身子不好,一天需要休息的時間比他這個還需要休養的病人還多,再不捨得離開,也得給阿菀去休息。
  嗯,忍一時風平浪靜!
  「阿菀,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你。」衛烜拉著她同樣肉乎乎的小手說。
  阿菀實在是對他這副黏糊糊的模樣頭疼,她不知道自己原來這麼吸引小孩子的。而且她因為身體不好,整天都靜坐的多,他陪著坐有什麼意思?也虧得一個六歲的孩子能坐得住。
  「嗯,你先回去休息罷。」最好不要過來了!
  聽她屬於孩童的軟綿綿腔調,明明是個挺可愛的女童,卻一副波瀾不驚的老太太模樣,衛烜眼裡滑過幾縷異芒,很快便掩蓋在天真無瑕的表現下。他真的好期待他們快點長大,期待她長大的模樣,然後就可以將她娶回家裡禁錮,誰都不讓看!
  等離開了康儀長公主居住的院子,衛烜原本歡欣的神色便變得平淡,甚至可以說是冷淡。
  瑞王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覺得這一次大病,衛烜變了許多,那張與瑞王嫡妃鄭氏相似的臉蛋,面若傅粉,唇若塗脂,使得他容貌在皇公貴族中都極為出眾,端著架子微笑的時候,頗有皇室貴胄的儀度,極具欺騙性,根本想像不出當他發起脾氣來,是何等的殘暴凶戾,惹著他的人,輕則受傷,重則隕命。
  不過才六歲的孩子,便如此殘暴,即使貴為瑞王世子,也遲早得出事。
  瑞王妃不知道宮裡的那兩位怎麼想,但是瑞王的想法她是略知一二的,既然連王爺都不在意,她這個不是親生母親的繼妃又何必去插那個手?
  「母妃覺得壽安郡主如何?」
  突然聽到屬於孩子軟軟的腔調,瑞王妃徒然一驚,見衛烜已經在前方停下來了,小小的孩子站在迴廊間,就這麼抬頭看著她,突然發現那雙原本屬於稚兒讓人一眼便能看到底的清澈眼睛黑得不見底,甚至感覺不到屬於孩子的純真清亮。
  瑞王妃眸色微微一動,微笑道:「壽安郡主得皇上赦封為郡主,在宗室中也少見,自然是極好的。」
  衛烜忍不住笑起來,那一刻,彷彿魔障被打破,他的眸中注入了明亮的光澤,眉眼飛揚,笑得恣意可愛,但那笑容卻未抵眼中,可是很怪異的是,他的面容竟然能維持著這種天真的神色,讓瑞王妃看得極不自在,心中有幾分駭然。
  「母妃覺得是真的麼?我也覺得阿菀很好呢。」
  瑞王妃見他笑瞇瞇的,一時間有些猜測不透衛烜的意思。
  「母妃要記得自己的話,我有事先去找父王,母妃先回去歇息。」衛烜說了一聲,便帶著路平走了。
  瑞王妃搭著丫鬟的手,看著繼子進了院子後,便往瑞王暫時辦公的地方行去,她見安嬤嬤追著上去,小聲勸著衛烜去多歇息,卻被小男孩粗暴地拒絕了,主僕幾人漸行漸遠。一時間,瑞王妃琢磨不透這繼子到底要做什麼,甚至感覺有什麼發生變化了。
  瑞王妃很快便知道了衛烜想要幹什麼了。
  晚上歇息時,瑞王妃伺候瑞王更衣洗漱,等伺候的下人都退下時,瑞王突然問道:「王妃,你看壽安如何?」
  這是今天第二個人問她這句話了,而且是這父子倆,瑞王妃不得不慎重考慮一下。如果今兒衛烜沒有用那種語氣及神態問她,瑞王妃此時也只以為瑞王問這話沒什麼意思,不過是要她點評一下宗室貴女罷了,且一個六歲的小姑娘,並不形成威脅或是什麼干係,自是不用太在意的。
  心中千回百轉,瑞王妃低眉順眼地給瑞王除去髮冠,溫順地說道:「臣妾見壽安郡主不多,今兒在那裡略坐了下,發現壽安是個很乖巧伶俐的孩子,很討人喜歡呢。」
  瑞王微微瞇眼,聽王妃的話,心裡有些不以為意。他這位繼妃,行事過於謹慎小心,什麼都端著個穩字,只是這人太穩了,便顯得過於無趣。比起風姿如華的嫡妃鄭氏,繼妃李氏便顯得太過平凡平淡了。
  「小姑娘再好也有一點不好,看著過於孱弱,也不知道能不能……」
  瑞王妃聽懂了丈夫未完的話,不過是擔心壽安郡主的身子過於孱弱,活不到成年罷了。她想起白天時繼子眉宇間那種特別的神彩,想了想,又道:「臣妾今兒和康儀說了些體已話兒,聽她說壽安因是難產,天生體弱,不過他們在江南時也去看了幾個江南有名望的大夫,那些大夫說,只要好生養著,待壽安大些,便能與常人無異。」
  瑞王聽了沒應聲,只是瞇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直到瑞王妃為他打理好頭髮,便攜著王妃上床就寢。
  ****
  待天微微亮,瑞王起身時便又聽到下人來報,世子又往隔壁院子去了。
  瑞王聽後笑罵了一聲「臭小子」便不理會,待與瑞王妃用完早膳,瑞王妃便主動帶著禮物去了隔壁院子,繼續找康儀長公主聊天,順便接回衛烜。
  衛烜今天依然和昨天一樣,神不知鬼不覺地潛進來了。
  他見阿菀一臉納悶的樣子,雙眼落滿了笑意,烏黑的眼眸宛若碎落了天上的星辰一般漂亮。
  衛烜的容貌長得好,阿菀即便覺得他有點詭異,但是在他左一句表姐,右一句阿菀的叫著,一副軟綿綿的依賴模樣,可恥地心軟了。
  這小正太簡直是深諳賣萌之道,嘴巴甜得緊,甚至很會專往人的弱點下手,讓人根本毫無防備,便不由自主地喜歡上幾分。
  例如面對羅曄,他只需要表現出一副天真懂事又可愛的乖巧模樣,羅曄便由著他了。面對康儀長公主,他會特地提阿菀的病,事事都想著阿菀,體貼著阿菀,讓康儀長公主心裡即便不太待見他,卻也沒理由驅趕他。至於對阿菀,只需要緊緊地抓著她,表姐長表姐短的就行了。
  而先前他害得阿菀摔傷以及一大早的就跑過去嚇阿菀的事情,這小正太也解釋了,當時病還沒好,腦子糊塗了。阿菀仔細看他,發現根本找不出破綻,只能半信半疑地接受了他的說話。
  只是,那句「我從地獄爬回來」的驚悚之語,真的是因為他病得糊塗之下的話麼?
  幸好,衛烜除了每次見面就啃一下她的臉蛋、愛扒著她不放外,也沒有其他詭異的舉動了,阿菀方放下心來,想著只要回京城,應該就能擺脫他了。
  事實證明,她的心放得太早了!
  有些人,那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暫時的安份,不過是為了達成目的前的暫時蟄伏罷了。
  這樣的衛烜不僅讓阿菀好生納悶不說,連瑞王及伺候的人都覺得他是不是這次病得厲害,所以都沒有力氣鬧騰了,或者是他找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情——例如隔壁的壽安郡主,所以才會天天往那兒跑,想著到時候怎麼折騰?
  *
  在官驛呆了幾天,等他們起程那天,天色正好,太陽難得露出了臉,除了早晚有點兒涼外,其他時候的氣溫不冷不熱,正適合出行。
  下人早已打點好行囊,在驛丞的恭送下,一行人登車離開。
  由於並不需要趕著回京,且車裡還有婦孺孩子,所以走得並不快。只是再怎麼慢,古代的馬車現在還沒有防震技術,造得再精巧優良,對於阿菀來說,那種震感都讓她產生微微不適感,在馬車上很難睡得著。
  等到午時歇息時,衛烜一下車,就往康儀長公主那兒躥去,路平和安嬤嬤忙跟上去。
  衛烜看了眼阿菀沒什麼精神的臉,眼珠子轉了轉,便對康儀長公主道:「康儀姑姑,讓表姐來我的馬車吧,我的馬車更寬敞舒服呢。」
  衛烜的馬車自然是寬敞舒服的,那是因為這車子是京裡的營造司耗費時間精心打造,算是御賜之物,這回因為衛烜要去鎮南侯府給慶安大長公主賀壽,太后怕他在路上吃苦,特地賞賜給他的。□

☆、第 14 章

□  這幾天,衛烜病還沒好,便跑他們院子跑得勤。對於他的到來,康儀長公主無法拒絕,只能接受,不過暗中也觀察了一翻,發現這衛烜對她家阿菀真是格外的不同,再一次顛覆了傳聞中對他的印象。
  只是,因為兩個孩子年紀都小,康儀長公主暫時只能歸於小孩子的一時心血來潮,以為這路途中,衛烜難得遇到身份相近的同齡孩子,難免會親近了一些。而讓人意外的是,除了在他病糊塗的時候,等他清醒時,雖然依然天真可愛,卻也禮貌懂事,全無傳聞中那種鬼見愁的模樣。
  康儀長公主先前即便對他再有意見,現在看他處處都想著阿菀,便也減了許多。
  見他好心為阿菀著想,康儀長公主笑道:「那可真是多謝烜兒了。」然後低頭問向懨懨地坐在她身邊捧著水喝的女兒,柔聲道:「阿菀,可願意和烜兒一起乘坐那輛更大的馬車?馬車裡很舒服的,應該不會讓阿菀不舒服。」
  雖然事事為女兒好,恨不得為她打造一個沒有任何傷害的童話世界,但是康儀長公主捨不得她有丁點不快活,做決定之前,總愛尋問一下她的意願,即便女兒大多數都很乖巧聽話沒意見,康儀長公主依然不改這個習慣。
  回京自然是走水路比較好,可惜水路並不是一路通到底的,從鶴州出發,以這種速度,需再行三天時間才能抵達青州碼頭,屆時便能改走水路乘船回京,雖然在船上多有不方便,卻比在馬車裡舒服多了,速度也快多了。
  阿菀看了眼衛烜,覺得還是和父母在一起比較好,正欲拒絕時,那個小正太已經撲過來抓著她的手,一臉軟萌萌地道:「表姐陪我啦,一個人好無聊哦~」
  阿菀:「……」
  你一個小孩子懂得什麼叫無聊麼?
  衛烜為了將阿菀拐到自己的馬車裡放在眼皮子底下,豁出去地開始賣萌糾纏,纏得性子沉悶於阿菀都覺得再不答應他,頭就要被他鬧得爆炸了。
  為什麼這世界上有這麼會鬧騰的孩子呢?
  康儀長公主見女兒那副鬱悶的樣子,忍不住掩唇偷笑。她也知道女兒因為身子不好,一直是呆在房裡的多,也沒有什麼同齡的玩伴,看起來比同齡的姑娘要沉悶,讓她這作娘親的都覺得有點兒心疼了。現下見衛烜這般鬧她,覺得也不是什麼壞事,至少能讓女兒活潑一些。
  這時,羅曄和瑞王夫妻走過來。
  瑞王見兒子幾乎黏在人家小姑娘身上,眼角抽搐了下,用力揉了下兒子的腦袋,對阿菀道:「既然烜兒想要和你一起,壽安便應了他罷,省得他鬧你。」說著,又意思意思地斥責了下兒子。
  對於瑞王來說,只要兒子不鬧騰給他找事,瑞王就覺得萬事順遂,而且不過是小孩子湊一起玩耍,瑞王覺得滿足他也沒什麼,至少這趟回京的路,希望他不要再頑皮又弄病自己了。
  阿菀看了眼瑞王,本就被衛烜纏得沒辦法,再聽瑞王話中之意,抿了下唇,說道:「那阿菀就和表弟一起罷。」
  可愛乖巧的小姑娘得到瑞王一個拍腦袋的獎勵動作。
  等用過午膳後不久,便繼續出發了。
  這次,阿菀被青煙抱上了衛烜所乘坐的馬車,瑞王夫妻也另有他們自己的馬車,看著也不是普通馬車能及的,派頭十足。
  剛上馬車,阿菀還來不及打量一下這御賜的馬車是什麼樣的格局呢,便被飛撲過來的小正太壓倒了,而身下是柔軟的墊子,她整個人都陷了下去,倒下時不僅感覺不到疼痛,身體還能反彈一下呢。
  正當她疑惑這車廂下面墊的是什麼東西時,臉蛋感覺到濕漉的觸覺,轉臉便看到那隻小正太又趴在她身上啃她的臉。
  阿菀伸手將他推開,擰著眉道:「表弟不可以這樣,不然我下車了。」
  衛烜見她又一本正經的樣子,笑瞇瞇地說了聲好,便拉著她坐了起來,然後問她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難不難受……囉囉嗦嗦的,讓後頭跟上來的青煙忍不住失笑,心道這瑞王世子根本沒有傳聞中的霸道,反而對她家郡主很好,像個要討喜歡的小姑娘歡心的男孩子。
  又是一個被衛烜輕易改寫了印象的人。
  對於衛烜來說,上輩子在遇到阿菀之前,他的名聲太壞,使得康儀長公主從未考慮過他與阿菀的事情,認為他不可靠,所以她給阿菀找了一個可靠的男人。那麼這輩子,他便要改一改在康儀長公主眼裡的印象,先將阿菀定下再說。所以,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可以收斂自己的壞脾氣,怎麼討人喜歡怎麼來。若是其他人,讓一個成年人再裝小孩子有點困難,可是對於衛烜來說,完成沒問題。
  臉面這種事情,是要看情況的,這點變通他自然能做到。
  阿菀最不能拒絕的便是旁人的好意,衛烜這幾天的表現,讓她雖然有點兒煩他的黏人,可是也只當是小孩子的性格罷了,沒有放在心上去。也因為衛烜雖然黏著人,但有時候卻像個小大人一樣照顧她,還理所當然地說因為她身體不好,所以他這作表弟的要照顧表姐,讓阿菀感覺自己有點拿他沒轍。
  明明在四歲時,第一次見面時還熊得那麼讓人討厭,在官繹第二次見面又將她撲倒在地上害她摔得痛死了,都一樣可惡,但是不過幾天罷了,這小正太已經重新刷新了人們對他的印象。
  在衛烜從馬車的暗格裡拿出一個裝點心的盒子過來時,阿菀對他搖頭道:「謝謝,剛用完膳,我不餓。還有,不用忙碌了,有青煙照顧我。」讓個比自己小的男孩照顧,阿菀有種壓搾兒童的不適感。
  聞言,衛烜看了青煙一眼,眸中微黯,卻對她笑得很是可愛,聲音裡透著絲絲詭譎:「可是我想照顧表姐啊……」親手照顧她,不假他人之手,直到她再也離不開他。
  阿菀沒有聽出他聲音裡的詭異,看他可愛的樣子,終於忍不住伸手捏了下他的包子臉。
  誰知這個動作卻讓衛烜愣住了,木呆呆地看著她。
  阿菀有些奇怪,難道他不喜歡被人捏臉?也是,小孩子沒有哪個喜歡被人因為可愛捏臉蛋兒的,阿菀長這麼大,也被人捏過,每次都想躲,但是因為是長輩,只能硬挨著。
  「表弟不喜歡,我不捏了。」
  「不是……」
  見他低下頭看不清楚表情,阿菀雖然奇怪,但也沒有往其他方向想去。
  衛烜低著頭,掐了掐手掌心,想起自從她滿十四歲後,因為那件事情,她便不喜與他見面,他已經有好多年沒有和她這麼親近過了,明明以前她也喜歡偶爾輕輕地捏他的臉,笑著說他的容貌之美,昳麗天生,著實教人羨慕,以後還不知道迷倒多少姑娘。
  可是他最想迷倒的那個人,卻沒有被迷倒。
  御賜的馬車果然舒適,原本震感就小了,再加上車內墊著的東西不是尋常之物,阿菀感覺不到那種讓她反胃的震感,上了馬車不久後,竟然產生了睡意,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
  青煙見她睡著,忙拿出一張小毯子蓋在她身上,動作輕柔,沒有弄醒她。
  衛烜見狀,對青煙道:「本世子也累了,和表姐一起歇息會兒。」說著,他也鑽進了小毯子,小心地挨著阿菀躺下。
  阿菀身上有種淡淡的藥香味,這讓他很激動,掐了會兒手心才將那種激動壓抑下來。他側著身體打量睡著的阿菀,她那麼小那麼乖巧地躺在他身邊,光是想想神魂皆要戰慄起來。這一次,他有足夠的時間陪她成長,將她定下,霸佔她,沒有人能再從他這裡搶走她。
  想到上輩子的事情,他的神色又猙獰了下,然後將一切翻滾的思緒掩於合上的眼眸之中。
  *****
  到了傍晚,車隊在一處官驛中落宿。
  就寢之前,衛烜跑到瑞王夫妻歇息的廂房。
  「父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衛烜直接掛在瑞王身上問道。
  瑞王覺得有些頭疼,對他道:「不怎麼樣,婚姻大事,豈由得你如此隨意決定?」
  衛烜卻道:「我就是喜歡阿菀,除了她,我誰都不要!」
  「你才多大啊,懂什麼喜歡?小心以後遇到更好的姑娘,到時候就有你哭的份!」瑞王嚇唬他。
  她們再好也不是那個人,與他何干?而且在他心裡,阿菀已經是天下最好的了!
  瑞王妃坐在一旁看著繼子在癡纏著丈夫,也不吭聲,這種事情最近天天都會發生,衛烜只要有空,便會過來纏人重複著說要娶壽安郡主為世子妃之事。雖然有點兒孩子氣的做態,但是瑞王妃覺得,以瑞王的性格,挺吃這套的,應該不用多久,估計是要允了衛烜。
  會叫的孩子有奶喝,衛烜深諳此道。
  瑞王被吵得不行,最後只能頭疼地將兒子拎回他住的廂房,然後對瑞王妃道:「你瞧瞧他,這算什麼事?若是真的定下,那可就是一輩子的事情了。而且他是世子,以後瑞王府可是要由他來撐起的,哪能如此輕率決定他的世子妃?」
  瑞王妃伺候他更衣,並不吭聲。
  瑞王也習慣了她不沾事的心態,抱怨了一通後,才道:「再看看吧。」他心裡還是希望再過陣子,兒子能改變想法,畢竟小孩子性情不定,很少能堅定一件事情太久。
  瑞王妃看了他一眼,終於道:「若是烜兒堅持,王爺何不順了他的意?」
  「什麼?」瑞王看向她,目光有些深邃。
  瑞王妃又想起衛烜當時在鶴州官驛時的那雙眼睛,抿了抿唇,決定要賣他一個好。□

☆、第 15 章

□  兩天後,他們抵達青州。
  青州的碼頭,早有管事提前到達青州打點妥當,租好了船,只待主人到達,便能登船出發。
  這種頭等客船很大,阿菀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艙房,且艙房的面積看著不小,再觀艙房裡的擺設,若是不看窗外的河流,幾乎以為是在平地的房間裡了。雖然知道這是在船上,但看著這間佈置得與臥房無異的艙房,多少是有點兒心裡暗示,以為是住在客棧裡呢。
  阿菀就是喜歡這種心裡暗示,比坐馬車要好多了。而且他們乘坐的是頭等船,若非遇到暴風雨,不然十分平穩,絲毫感覺不到搖晃,這讓阿菀更喜歡了。
  從青州城出發到京城,若是平穩的話,走水路需要二十來天,這段時間以古代的交通工具來說,還算是快的了。
  上了船後,阿菀花了一天時間便適應了,精神也恢復了許多。康儀長公主夫妻見狀,也放心了許多,他們最怕的便是阿菀受不住旅途的疲乏而生病,所以在路上很是磨時間,能慢就盡量慢。
  這日,阿菀正喝著青煙端來的冰糖梨水,衛烜又過來了。
  衛烜進來時,見阿菀喝的湯,蹙著眉道:「怎麼了?你又咳嗽了?」
  青煙和青枝等丫鬟給他請安後,聽到他的話,不禁有些納悶,他的語氣太熟稔了,彷彿只是看一眼便能猜測出阿菀的身體狀況,比她們這些貼身伺候的丫鬟還要厲害了,給她們一種這位世子來搶她們飯碗的感覺。
  對阿菀現在的身體來說,稍有風吹草動便會有個小病小痛,已經習慣了這種事情,所以大家也不會太張揚,只是針對來食療一翻,除了近身伺候的人外,旁人根本不知道。所以衛烜的語氣真是耐人尋味了。
  昨日難得晚霞燦爛,船正好行到一處寬闊的河段,那樣落霞之景,讓阿菀不由得想起了那句「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正是活生生的寫照,簡直將阿菀這個從未見識過此等絢爛美麗的自然之景的土包子給看呆了。
  也因為阿菀貪看江河之上的夕陽之景,在外面吹了會兒風,到晚上便微有些咳嗽,康儀長公主命人給她做些冰糖梨水止咳,也可以當甜湯喝,小孩子都喜歡喝甜甜的東西嘛。阿菀對父母將她當成小孩子哄的事情心裡也挺無奈的,但是事實上,她現在確實是個小孩子,所以只能接受了。
  聽到他的話,阿菀又忍不住輕咳了一聲,對他道:「是有點咳嗽,表弟你還是別過來了,免得傳染給你。」小孩子的體質弱,況且先前衛烜還大病一場,雖然現在活蹦亂跳的,阿菀還是擔心將病氣傳染給這位尊貴的世子爺。
  「沒事,我沒這麼脆弱。」衛烜走過來坐到她旁邊的位置,隔著矮榻的小几看她。
  阿菀的坐姿很端正文靜,一點也沒有小孩子的喧鬧和沒定性。事實上也太定得住了,像個暮氣沉沉的小老太太,沒有小孩子該有的活力,大家也將之歸於她身子不好需要靜養之故,難免會心疼。
  衛烜上輩子開竅得太晚,不懂得心疼她,等他終於開竅了,阿菀已經被別人定下了。
  衛烜凝視她白晰光潔的臉蛋,眉目秀麗,兩頰還有肉嘟嘟的嬰兒肥,很可愛。小時候的阿菀和長大時候的阿菀其實相差也挺大的,畢竟一個少女一個女童,兩者完全不一樣。看慣了阿菀少女時期的風姿儀度,再看她現在這副小包子的樣子,衛烜初時也不習慣,所以就算想對她真的做點什麼,也無法出手。
  嗯,啃一下臉蛋是可以的。
  等阿菀喝完了那半碗冰糖梨水,正拿帕子擦嘴角的痕跡時,突然便見那個小正太隔著榻上的矮几探身過來,習慣性地在她臉上啃了一下。
  真的是用牙齒啃的那種,就像是一種熱帶的親親小魚輕輕啃噬的動作,並不疼,卻比親臉頰更明顯的感覺,讓她每每雞皮疙瘩都顫起,有種被什麼盯上的感覺。
  這小正太到底將她當成什麼了,每次見面都要啃一下。
  阿菀滿臉黑線地後仰了下身子,雙目很嚴肅地盯著他,想讓這熊孩子別這麼熊,女孩子的臉不是想啃就能啃的——話說為毛她每當提醒他時,他都應了,可是下次見面,依然照啃不誤?
  「阿菀當我的世子妃好不好?」衛烜偏首朝她笑得很可愛,宛若天使一般,雙手習慣性地又纏上了她的手。
  這小正太簡直像是得了什麼肌膚飢渴症一樣,阿菀覺得自己這麼想挺猥瑣的,命令自己壓下這種不靠譜的想法。
  「不要,我們是表姐弟。」阿菀拒絕,血緣太親近了,對後代不好,讓她有種亂.倫的罪惡感。
  衛烜疑惑地看她,他一直以為,這是長大後的阿菀用來拒絕他的一個借口罷了,為何現在小小的阿菀也是這麼拒絕?眼裡明顯有些迷茫之色,明明是女童的模樣,可是那份神韻及冷淡的模樣,卻和她少女時候好像。
  「表姐弟又如何?我的親生母妃和父王也是表姐弟呢。」
  阿菀語塞,不知道怎麼告訴他血緣基因遺傳的道理,感覺有點兒頭疼,最近這小正太只要找著機會就會說這種話,就算拒絕了也不以為意繼續說,真是讓人有種想暴打他一頓的衝動。不行,面對這個固執地想要娶她當老婆的小正太,實在是太讓人暴躁了。
  一個才六歲的小正太啊!還在讀幼兒園的小正太竟然想要娶她,絕對不科學!
  事實上,衛烜比她更暴躁,到底表姐弟為什麼不行?明明這世間最好的姻緣便是親上加親,多少表哥表妹之類的結成連理,感情更親近,怎地在阿菀眼裡就不行呢?
  「我不管,反正我是要你當我的世子妃!」衛烜說著,已經撲了過去。
  阿菀再一次被證明自己的體質有多差有多悲劇,尼瑪連一個比自己小的小正太都掙脫不開,實在是太痛苦了。
  「青煙……」救命啊!
  伺候阿菀喝完冰糖梨水後便拿著針線坐在艙門外的青煙、青枝聽到聲音,探頭一看,發現兩個滾在矮榻上的孩子,遲疑了下,方走進來。
  待走近時,便見到瑞王世子用手圈著她們家小郡主,用一種不會讓她難受但卻讓她掙脫不開的姿勢熊抱著她,兩個丫鬟對此已經習慣了,淡定得很,再看那小世子掃了眼過來,兩個丫鬟繼續淡定。
  「世子,郡主,你們渴了麼?要不要喝蜜水?」青煙問道。
  「不用了。」
  康儀長公主進來的時候,便見到兩個小孩子詭異的摟抱姿勢,忍不住抽了下嘴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柔和,「阿菀、烜兒,你們在玩什麼?」
  我的娘親哎,你怎麼會以為我們在玩呢?
  苦逼的阿菀還未開口,困著她的男孩快活地賣萌了,「康儀姑姑,我在和表姐玩呢~」說著,他便鬆了手,阿菀正巧脫離了他的懷抱,往旁邊挪了下。
  「娘……」
  阿菀張了張口,不知道怎麼說,難道說她讓一個小正太壓制得起不來?感覺很丟臉哎……轉頭見那隻小正太笑瞇瞇的模樣,阿菀更鬱悶了。
  康儀長公主並沒有多想,見狀也只當是兩個孩子在玩。她走過來,摸了摸女兒的額頭,又詢問了下她的身體,得知她咳嗽並不重,便也安心了。
  這時,衛烜又來刷好感度了,「康儀姑母,表姐的手總是涼涼的,現在天氣也跟著冷了,這樣不好,所以我今天過來給表姐帶了一塊溫玉過來給她養身子。」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雕琢精緻的玉珮。
  這枚玉珮看起來雖然精緻,但也算不得是巧奪天工的工藝,它本身所值錢的在於它的材質。
  康儀長公主聽到他的話時已然吃了一驚,再看這塊溫玉雕琢而成的玉珮,心裡明悟,是宮裡的東西,應該是太后或者是皇帝賞賜給他的。溫玉並不算難找,但是要看材質,而這塊玉質色澤溫潤細膩,油潤亮澤,入手微溫,握久了彷彿凝固已久的血液也跟著循環,是一塊上等的溫玉雕琢而成,可謂是無價之寶。
  「這太貴重了……」康儀長公主雖然也想為女兒找這種東西讓她佩戴養身子,可是到底不好拿它。
  「這是我送表姐的,不是送姑母的。」衛烜狡猾地說,「送了表姐的就是表姐的了,若是表姐不收,那我就丟掉。」一副財大氣粗的熊樣。
  康儀長公主哭笑不得,哪有這樣塞東西的,而且還是這般名貴的東西,果然還是太孩子氣了。
  最後,這塊玉珮仍是被掛到了阿菀的脖子上,收入她的內襯衣中,熨帖著她的體膚。
  衛烜目光微閃,這是他送給阿菀的、貼著阿菀體膚的東西……□

☆、第 16 章

□  康儀長公主從女兒的艙房回到自己的艙房,便見丈夫正在窗口處憑欄而坐,手持著一本書,對著窗外的河面唸唸有詞。
  一副書獃子的呆模樣。
  康儀長公主看得失笑,她臉上也含著笑意進來。
  羅曄正巧轉頭看到她,發現她的心情似乎不錯,便笑道:「阿媛怎麼了?你看起來心情很好。」說罷,他放下手中的書,站起身來迎向妻子,拉著她一同坐下。
  等丫鬟上了茶退到艙門外候著後,康儀長公主方才說起先前去看望女兒時遇到衛烜的事情,說完後便感慨道,「以前我覺得他是個被寵壞的孩子,害得阿菀兩次都吃了苦頭,可是最近觀他,雖然脾氣依然有些蠻橫霸道,卻已曉得會克制脾氣,模樣兒也乖巧,對咱們阿菀更是極好,知道溫玉養人,連宮裡太后賞賜給他的溫玉也捨得送了阿菀。」
  羅曄聽罷,也有些驚訝,爾後並不在意地道:「流言止於智者,耳聽為虛。況且當年他才四歲,不懂事罷,現在他大一些了,知曉了厲害,所以也懂得體貼人。而且……」他一臉驕傲地說,「咱們阿菀那麼可愛,哪個臭小子不喜歡?」
  康儀長公主好笑地搖頭,她只覺得這是小孩子的一時興趣所致,以衛烜的身份地位,他想要什麼不得,這種興趣能維持得了多久?況且她並不期待阿菀大富大貴,只需要平平安安過一生便行了,雖不知道阿菀長大後身子會不會健康一些,可是比起正常的貴女們,到底是孱弱一些,恐怕並不是世人眼中的好媳婦人選,正如自己一般。
  想罷,不由得心裡歎息,轉眼看向俊雅的夫君,目光微暖。或許在世人面前,他是個沒甚大出息的,可是在她眼裡,他卻是個最合格的夫君父親,不枉當年她選擇了他。
  正思索著,突然聽到丈夫道:「阿媛,你說將阿菀許配給衛烜如何?」
  康儀長公主冷不仃地聽到丈夫這麼說,吃驚地看向他,「你怎麼會這麼想?」雖然衛烜在鶴州官驛那兒說過這樣的話,可是大伙都當是孩子氣之言,並未放在心上,她和瑞王都有默契忽視,免得壞了原本就淡的情份。
  羅曄見她吃驚,笑道:「我是見衛烜天天來找阿菀,一天不落,年紀雖小,卻處處為著阿菀著想,若是……」
  雖然他的話未完,但是康儀長公主如何不知道丈夫的意思。說到底,想要為唯一的女兒找一個妥貼的夫婿,不在意對方的家世如何,只要是一心一意為阿菀的,羅曄並不在意門第身份。雖然不理庶務俗事,但他卻不是真的天真得什麼都不懂的傻子,衛烜的門第太高了,又有宮裡的兩大頭寵著看著,他的婚事自然是要慎重的,怎麼樣看都是前途無憂的皇族子弟,若是他大點,指不定京中想和他結親的人家多得是。
  只是,這段時間,衛烜不僅是去阿菀那裡刷存在感,也在羅曄這裡刷了不少存在感,慢慢地影響著他的思緒——忽悠洗腦一併上,使得羅曄有時候也覺得,衛烜挺不錯的。
  「他們還小。」康儀長公主說著,疑惑了下,又道:「而且,阿菀的身子……若是她長大後像我,並不適合當個大家族的宗婦。」
  這才是康儀長公主遺憾的,若是衛烜真的能這般事事為阿菀著想,若是他長大後依然心意未變,也是個體貼人的,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選,可惜啊……
  夫妻倆說了會兒,最後不了了之。
  確實,在兩人心裡,無論衛烜現在與阿菀多親近,畢竟還是個孩子,小孩子最是反覆無常,無定性,這興趣能維持多久?就算他能堅持,但是也要看實際情況,婚姻大事由父母長輩作主,也由不得他胡來。
  夫妻倆很快便放下這件事情,雖然衛烜依然天天從瑞王府的大船跑過來一呆就是大半天,給羅曄忽悠洗腦,在阿菀那裡重複提起要娶她當世子妃,可是這家子人根本沒有太放在心上。
  沒有放在心上的結果是,當瑞王親自過來給衛烜提親時,大家都有點傻眼了。
  *****
  船往北行了半個月左右,瑞王妃的預測很快便實現了,瑞王終於鬆口了。
  不過瑞王雖然在兒子的癡纏下鬆口,卻有自己的考量,只是這考量,暫時便只能埋在他心裡,等以後再看罷。距離衛烜長大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很多事情並不急。
  雖然是一起結伴同行,但是兩家人卻並不在同一艘船上,若不是衛烜天天都要鬧著去找阿菀,恐怕大伙都是在自己船上呆著,並不怎麼交流。這主要是瑞王與康儀長公主雖是兄妹,卻因為在宮裡的受寵程度不同,不怎麼近親,而瑞王妃與康儀長公主也不是什麼手帕交,沒有那麼多的體已話說,羅曄與瑞王,一個文人一個武將,那更是沒話說了。
  所以,聯繫著兩條船頻繁來往的,也只有看起來精力旺盛的衛烜了,為了這輩子能實現他的目標,他也是滿拼的。
  這日,瑞王夫妻突然隨著衛烜一起登上康儀長公主所乘坐的船,讓夫妻倆都有些驚訝。
  康儀長公主夫妻在船艙的大廳裡招待他們。
  衛烜不安份地探頭,問道:「康儀姑姑、姑父,阿菀呢?我去找她。」說罷,不等康儀長公主夫妻說話,他便自己跑過去尋阿菀了。
  幾個大人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只得失笑搖頭,也並不在意,在丫鬟奉了茶後,便開始寒暄扯皮起來。
  雖然瑞王是個武將,脾氣也不太好,甚至很多時候還喜歡對同僚耍流氓,可是面對自己這個身嬌體弱如水般的妹子,多少得給點面子嘛。所以,瑞王這次放低了些身段,同時也耐心了很多,讓康儀長公主心裡暗暗納悶。
  此時已是九月份了,天氣漸漸轉涼,船上的風大,阿菀一般是呆在自己的船艙不出門,免得被風吹到。
  可是今日,衛烜來尋她,是要將她帶出去見證一下的。
  當衛烜用比平時更輕快的步子進來,阿菀正拿著一本棋譜打發時間,瞥了他一眼,沒怎麼熱絡地打了聲招呼。
  衛烜對她的冷淡也不在意,阿菀身子不好,情緒波動也少,給人的感覺有些平平淡淡的,與她熟悉後才知道,平淡是給外人的,面對自己人時也挺有脾氣的。
  「阿菀,我父王和母妃他們過來了,正在廳裡喝茶,一起過去。」衛烜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她,說著就伸手將她從軟榻上抱了下來。
  被個比自己小的正太抱著,特麼的憋屈,同時也好擔心被他摔了。
  衛烜表示,他就算是摔了自己,也不可能摔了她,這種擔心真是多餘。不過,讓他鬱悶的是,為啥他母妃生他的時間要比阿菀小三個月呢?就算多上半個時辰也好啊,不然總是被阿菀理直氣壯地當弟弟看待,特麼的憋屈。
  想到瑞王夫妻是長輩,阿菀覺得出去拜見是應該的,不能因為身子弱不宜出門就連客人也不見。當下也沒有惱他的自作主張,可是被他緊緊地抓著,阿菀忍不住看向他,「能不能放開我?」
  「不要!」衛烜充分地表示自己現在就是個熊孩子,怎麼可能和她講理?按他的心意,抓著不放才對!
  於是阿菀再次只能被他緊緊抓著牽著離開了自己的船艙,伺候她的青煙青枝忙拿了件小披風跟了出去。
  剛到大廳時,阿菀便聽到了瑞王洪亮的聲音,等聽清楚他話中的內容時,差點一頭栽倒。
  「康儀,子策,本王今日前來,欲為烜兒定下壽安,待壽安及笄後,便讓他們成親。」□

☆、第 17 章

□  「康儀,子策,本王今日前來,欲為烜兒定下壽安,待壽安及笄後,便讓他們成親。」
  聽到這句話,不僅阿菀差點栽倒,康儀長公主夫妻顯然也吃了一驚,面露愕然。
  瑞王此舉太出人意料了,因為衛烜近來時常纏著阿菀,所以他們夫妻倆先前是討論過這件事情,皆認為是不可能的。可是不過才幾日,瑞王便親自前來,要為世子定下他們家阿菀,怎麼看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康儀長公主定了定神,笑道:「七皇兄怎會突然生起這種念頭?雖然妹妹也很喜歡烜兒這孩子,可惜阿菀福薄……」
  話未說完,已讓瑞王抬手打斷了,他朗聲笑道:「康儀,你說這話就不對了,哪有說自己女兒福薄的?我就瞧著壽安很好,乖巧純良,是個好孩子,配得上烜兒。」
  康儀長公主和瑞王妃聽到這話都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康儀長公主明明那話是自謙之語,也有拒絕的意思,可是瑞王偏偏不給她說完拒絕的話,便率先打斷了,反而進一步曲解。看瑞王的意思,分明就是不想聽拒絕的話。
  羅曄倒是沒有聽出這對兄妹倆話中的機鋒,只是驚訝地道:「七皇兄,你怎會突然提這個?恕子策直言,他們恐怕並不適合。」
  聽到羅曄直白的問話,安靜坐著當背景的瑞王妃忍不住瞄了他一眼,心道果然如世人所說的,這位羅駙馬是個不會看人臉色的,不通庶務,人也顯得天真了些。不過或許也因為如此,才能尚了康儀長公主吧。
  瑞王今兒是來給兒子定親的,自然不在意他直白的疑問,當下笑道:「子策何出此言?怎地不適合?本王倒是覺得挺適合的。本王這段時間瞧著,見烜兒與壽安情投意合、兩小無猜,他鬧著要娶壽安為世子妃,本王也覺得壽安不錯,便允了他。」
  阿菀聽得滿臉黑線,忍不住扭頭看向旁邊的小正太,對上他的眼睛時不禁愣了下。這個小正太唇紅齒白,天生好相貌,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眼白如玉、眼仁如墨,眸心深處有一點明亮的光澤,看著清澈明淨,卻又似幽淨難辯。
  發現她的眼神,男孩回了她一個笑容。
  不是那種為了刷好感度的賣萌笑容,而是一種說不出意味的笑容。
  阿萌莫名地打了個冷顫,然後被抓著她手的小正太得寸進尺地環住她的肩膀,關心地問道:「阿菀冷麼?是不是風大?」說罷,他抬起頭對青煙道,「披風給我。」
  青煙趕緊將手中的披風遞給他,原本還有些擔心他沒伺候過人,動作笨拙,可是出乎意料的是,他將披風一抖,便披在女童的肩膀上,然後雙手靈巧地為她繫好了披風的帶子,又朝她微微一笑。
  看到這一幕,不僅阿菀被他弄得愣愣的,那些發現他們到來的大人們也被弄得有些愣。
  若是平常的男女做這種事情,自然正常,甚至顯得有些浪漫美好。可是現下是一個六歲的男孩給六歲的女童系披風,兩個都是軟綿綿的奶包子的模樣,怎麼看怎麼不在調上啊,有種硬撐大人的感覺,讓人著實哭笑不得。
  瑞王看得失笑,對羅曄和康儀長公主笑道:「你們瞧,烜兒小小年紀的,還懂得心疼人了,以後對壽安也定然很好。你們覺得如何?」
  「這……」康儀長公主還是無法下定決心,蓋因這關係到女兒的一生。與世人想法不同,她想給女兒謀劃最適合她的,而不是什麼富貴前程。
  原本她覺得,在女兒及笄之前,她有大把的時間挑選最適合阿菀的,可是現下眼前的這一切卻打亂了她的計劃。而衛烜,作為瑞王世子,宮裡的太后皇帝寵愛下長大的天之驕子,即便尊貴非常,前程無限,卻並不是那個適合阿菀的人。
  女人這一生,所要的並不是世間最尊貴的人,求的不過是一個最適合自己的罷了。
  羅曄卻沒有妻子的顧慮,他看到兩個孩子過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對他們招手道:「阿菀,世子,你們過來罷。」
  衛烜給阿菀繫好了披風,又將她鬢角邊的碎發撫了撫,便拉著她往大人們那邊去。
  等兩個孩子行了禮後,衛烜便蹬蹬蹬地跑到羅曄面前,仰著臉笑得很天真無瑕,「姑父,將表姐許配給烜兒當世子妃好不好?烜兒好喜歡表姐的,會一輩子對表姐好的。」
  一輩子太長了,被一個小孩子輕易地許出,感覺是說不出的怪異。
  至少阿菀覺得很怪,忍不住用怪異的眼神看著衛烜,越發的覺得衛烜有時候不像個孩子。
  但是其他人卻沒有阿菀這種怪異感,且古人重君子之諾,便是口頭約定,也具有道德上的束縛力,少有人會做出背信棄義之事,那會得整個社會的唾棄,關係一個人一輩子的名聲。所以在衛烜說這句話時,不僅羅曄心中有幾分滿意,康儀長公主也高看了他一眼。
  這時,瑞王拿起他帶來的一個鑲著金玉的錦盒,他用一種和他形象不符的輕柔動作將之打開,從裡面拿出一塊玉珮,那玉珮繫著的纓絡看起來已經有些褪色了,顯然是被收置於盒中許久。
  「這玉珮是烜兒的親生母妃留下的,說是要送給烜兒未來的媳婦作見面禮。」瑞王輕輕地摩挲著玉珮,眼中流露出懷念,顯然對已逝的嫡妃念念不忘。
  瑞王與嫡妃鄭氏青梅竹馬長大,情份自是不同,以至於嫡妃去世後,依然念念不忘。現下,他拿嫡妃的遺物過來,可見他是真心的。
  康儀忍不住又看了眼女兒,心中猶在掙扎,無法下決定。
  羅曄先前聽了衛烜的話,現又見瑞王拿出瑞王嫡妃的信物,已覺得這樁婚事可行,若阿菀真的成為瑞王世子妃,有個尊貴的身份,便是她身子弱些,也容不得他人欺負。不過想是這般想,卻也並不答話,由妻子決定。
  瑞王見康儀長公主不吭聲,微皺了下眉頭,不過到底按捺住脾氣,朝著依在母親身邊的阿菀招手,等阿菀遲疑地到他面前後,他將那塊玉珮放到外甥女肉乎乎的小手中,笑道:「壽安,來舅舅家當舅舅的兒媳婦可好?」
  阿菀心中一跳,平靜的神色再也繃不住,覺得手中的那塊玉珮重逾千斤。
  她忍不住抬頭看向瑞王,他長相與她爹羅曄相比,並不算得俊美,卻十分英武,一身氣質更是高貴,為他平添了幾分清貴之氣,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魄力十足,讓人幾乎不敢與之過久對視。
  這位深得當今皇帝寵信的王爺,據聞當年在那場風雲奪嫡中出了不少力氣,勇猛非常,而他的脾氣也有些暴躁,不合心意的,敢直接甩人臉色看。自從文德帝登基後,他過得順風順水,即便有波瀾,也是這唯一的兒子闖禍讓他這老子跟在後頭收拾。
  這樣位高權重之人,恐怕不能接受拒絕,即便拒絕的那個人是與他有血緣關係的人也一樣。皇室親情大多淡薄,從他與康儀長公主之間的關係便能看出來,一個是受寵的王爺,一個是幾乎淡出世人眼中的長公主,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阿菀心中一顫,她明白瑞王的試探,既然康儀長公主不識好歹,那麼他再給一次機會,讓阿菀來選。
  若是阿菀答應,那麼皆大歡喜;若是阿菀拒絕了,瑞王雖然當場不會說什麼,可是以後呢?以他在皇帝面前的臉面,輕飄飄一句話便能讓一個不受寵的出嫁公主有苦也說不出。
  阿菀知道她那位公主娘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可是再有心機手段,面對至高無上的皇權,一個弱女子能如何?
  阿菀低下頭,小手攥著那塊玉珮,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這輩子活到六歲,她一直以為自己那樣孱弱的身子,估計就像她的公主娘擔心的那樣,以後的婚事很懸,她的夫婿人選絕對不可能在宗室和世家中挑選。其實她也不急,就算是拖著這種孱弱的身子獨自過一輩子也沒什麼,她有封號有錢財,安安份份的,也沒人敢欺負,一個人逍遙快活多好?
  可是現在,所有的預定想法都被打破了,她不僅婚事不愁了,還有一個宗室中最顯貴□赫的王府世子要定下她為世子妃。
  若是衛烜不是血緣關係如此親近的表弟就好了,就不會這麼為難了,以自己的婚事換取公主娘更多的好處,讓她過得更舒心,她自是不會拒絕的。
  可是現在,這種為難在皇權面前算什麼?答應是皆大歡喜,不答應那就等著被收拾吧。瑞王即便不會小氣到與他們計較,可是被這麼拒絕,失了面子,心裡也會不爽的吧?
  這個世界雖好,卻有這點不好,權力便是自由,沒有權力便沒有人權。就因為阿菀看得明白,所以她才會對衛烜處處忍讓,不能太計較他當初害她摔倒的事情。熊孩子也好,哄好了哄開心了就行了,就當在瑞王那兒刷好感。
  所以,她明白此時自己要怎麼選擇。
  種種想法,不過轉瞬之間便過,阿菀只沉默了幾秒,便又抬眼對瑞王露出一個怯生生的笑容,用屬於蘿莉的糯糯的聲音道:「七舅舅,這玉珮真漂亮,是送阿菀的麼?」
  瑞王皺起的眉頭鬆了下來,朗笑出聲,「對,壽安喜歡麼?」
  她小聲地道:「喜歡,因為它很漂亮。」這是瑞王嫡妃的遺物,即便不漂亮,也得說漂亮。
  康儀長公主臉色微微變了下,然後又露出如水一般柔軟的笑容,笑嗔道:「你這孩子真是不害臊,看到漂亮的東西就喜歡,還不快謝謝你舅舅?」
  這時,一直未吭聲的瑞王妃也笑了,搭腔道:「咱們壽安是漂亮的小貴女,喜歡漂亮的東西又如何?我那兒有一套宮裡的工匠打造的頭面首飾,改日便送來給壽安,讓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那真是謝謝七皇嫂了。」
  幾句話間,眾人言笑晏晏,氣氛一片祥瑞。在場除了面上有些怪異的羅曄,所有人皆將事情看得明白,但笑不語。
  衛烜心中一片狂喜,忍不住又抓住阿菀的手,見她掙脫掉他的手,自己低頭玩著那塊玉珮不搭理他,也不生氣,臉上的笑容很快活,圍著她團團轉。
  瑞王喝了一盞茶,看了眼兩個孩子的互動,對康儀長公主道:「你瞧他們,小小年紀的感情便這麼好,烜兒還未對哪個小姑娘這麼親近過呢。」
  康儀長公主勉強笑道:「七皇兄,有件事情妹妹得說個明白。妹妹並不是不喜歡烜兒,您也知道,阿菀是個早產兒,她天生體弱,妹妹就怕委屈了烜兒……」
  瑞王擺了擺手,不在意地道:「大夫不是說了麼,壽安還小,若是仔細調養,待壽安長大一些,便能與平常姑娘無異,不用擔心。」
  瑞王妃瞥了丈夫一眼,明白他話中意思,反正是衛烜喜歡,以後娶進門作世子妃,即便體弱些不能生也沒事,多納幾個側妃便是了,到時候側妃生了兒子便抱到壽安郡主名下充作嫡子養便是,根本不用擔心這種事情。
  想到這裡,瑞王妃看了眼面容沉靜的小姑娘,心下微微一歎,男人與女人的想法,果然是不同的,三妻四妾那不過是男人強加給女人的一種思想罷了,沒有哪個女人會喜歡丈夫除了自己之外有旁的女人。想罷,她又瞄了眼康儀長公主,果然從她臉上的細微之處可見她對此並不甘願。
  只是,無可奈何。
  唯有羅曄並沒有多想,見女兒接了瑞王的信物,明白這件事情女兒答應了,瑞王也用話來戳斷了他們所有的拒絕,無奈只能將家中長輩賜予他的一塊玉珮交給瑞王,當作信物。
  彼此交換了信物,便是口頭婚約成立,同樣具有約束力。□

☆、第 18 章

□  待瑞王夫妻攜著看起來依依不捨的衛烜離開後,船艙中只剩下康儀長公主一家三口。
  康儀長公主目送著瑞王等人上了另一艘豪華大船,透過捲起的簾子,能看到衛烜不斷往這兒張望的視線,心裡多少有些安慰。至少,這樁親事雖非她所願,但以衛烜現在的表現,證明他是在意阿菀的,即便這種在意可能只是小孩子對同齡玩伴的一種在意。
  想罷,康儀長公主略略定了定心。她從來不是個怨天尤人的性子,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無可改變,那麼能做的便是將劣局扭成對自己有利的局面。
  即便現在衛烜只是因為對阿菀產生玩伴之情又如何?兩個孩子都還小,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她可以利用這個定親的機會,讓衛烜按著她的意願,培養成適合阿菀的那個人。她不介意有一個尊貴而又適合女兒的女婿。
  當然,就算以後衛烜不是,那麼她也有法子解除這樁婚事,未來的事情誰說得準呢?
  心中已有主意,康儀長公主面上露出了柔和的微笑,使得她柔美的臉蛋彷彿暈開了一層柔光般美好。
  「阿媛對這樁親事怎麼看?」羅曄看向妻子,溫聲詢問道。
  在遇到事情時,他喜歡和妻子一起商量。先前的事情,他雖不會多想,可是心裡卻是明白,雖然兩家互相交換了信物,但是兩個孩子還小,未來並不是一成不變的,羅曄心中有感,有宮裡的太后在,事情或許不會太順利。
  一時之間,他也無法確定答應了這樁親事到底好不好。
  康儀長公主朝他溫柔地笑了下,見女兒低著頭在玩著那塊代表信物的玉珮,感覺到今天的風有些大,竹簾被風吹得辟啪作響,便對丈夫道:「這兒的風有些大,咱們先送阿菀回艙房罷。」
  羅曄點頭,抱起女兒和妻子一起將她送回艙房。
  阿菀這會兒還在沮喪中,所以乖乖地讓父親抱著,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那塊玉珮,並非如同大人所見的那般在玩。
  進入艙房,丫鬟忙奉上茶點,然後在余嬤嬤的示意下悄聲退到艙門外候著。
  康儀長公主和羅曄落坐後,康儀長公主伸手摸了下阿菀的臉,臉上掛著柔和的笑意,柔聲問道:「阿菀先前怎麼會想要接下這塊玉珮呢?」
  阿菀抬頭看她,軟聲問道:「阿娘,我不該接麼?」她心裡有些忐忑,也不知道怎麼同父母說,若將自己心裡想的說出來,以一個未及七歲的孩子來說,那也太清楚透徹了,不被當成妖怪才怪,即便不是妖怪,可能也會被認為是個有宿慧之人。
  雖然世人對有宿慧之人想法不一,但阿菀卻不願意讓父母知曉,她想要維護這樣純粹的感情。
  「也不是,阿菀喜歡就好,不過是塊玉珮罷了。」
  聽到這不變的溫柔語調,阿菀朝她露出笑容。她的這位公主娘確實是個柔如秋水般的女子,除了會在她生病時焦急,其他時候都是溫溫柔柔、不疾不徐的。不過,卻不是那種如同菟絲花般溫柔沒主見之人,心中極有主意,甚至阿菀覺得,她這位娘親將很多事情看得太清楚了,轉緒之意,總在不經意之時,將很多不利的事情扭成了有利。
  比起不靠譜的駙馬爹,公主娘真心可靠。
  所以,她這麼說時,阿菀便知道公主娘心裡有主意了,也沒怪她接了瑞王的玉珮。而且,她敏銳地捕捉到自家公主娘的意思,不過是一塊玉珮罷了……意思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羅曄見這母女倆都露出笑容,一個溫柔似水,一個天真可愛,也忍不住笑了,摸摸阿菀的腦袋,說道:「其實這樁親事也無甚害處,衛烜和阿菀年紀都小,小時候的情份最是真摯,若是能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這種感情遠比其他盲婚啞嫁的夫妻好多了,多數能舉案齊眉。」
  康儀長公主附和道:「夫君說得是,青梅竹馬的感情自然是最可貴的。」見丈夫因為自己的附和而高興,她也笑彎了眼眸。
  阿菀看著自家老爹傻樂的樣子,又低下頭玩玉珮。
  青梅竹馬什麼的……難道不會因為太熟悉了而將對方當成兄弟姐妹的事情麼?特別是這種血緣親近之人,不是更容易產生親情麼?
  等父母離開後,阿菀無力地趴在矮榻上,盯著那塊玉珮,又開始糾結起來。
  難道她以後真的要和一個有血緣關係的熊孩子過一輩子?想想就覺得好糾結,過不了心裡的那坎啊!
  腫麼辦?
  ****
  這邊阿菀的糾結得要死,那邊跟著瑞王一起回去的衛烜面上平靜,實則心裡已經快要控制不住了。
  他狠狠地掐了把手掌心,終於將那股亢奮的情緒壓下,維持面上的平靜。
  進了船艙,瑞王轉身看向衛烜。
  因為他的突然停步轉身,正在想事情的偽正太一個不察,差點撞到父親腿上,不由得伸手扯住他的袍擺穩住身體。
  瑞王大手一探,便將兒子拎到面前來,對他道:「本王今日已如了你的意,以後給本王安份點,不然這親事隨時都退了,讓你沒地方哭去!」
  這種話也只能嚇唬小孩子,衛烜並沒放在心上,說道:「言而無信非君子所為,父王應該不會做這等背信棄義之事。」
  瑞王:「……」這熊兒子喲,不是從來不認真聽先生講課的麼?怎麼會懂這種大道理?
  看他那一臉熊樣,瑞王想起這陣子被他天天糾纏折騰的事情,若不是嫡妃去世之前放心不下這兒子,他也保證過會好好地照顧他,哪裡容得他如此驕縱任性、就差爬到老子頭上撒野了?想起先前去提親時,康儀長公主的委婉拒絕,瑞王雖不致於生氣,卻也覺得有幾分被落了面子。
  自從文德帝登基後,他已經好久沒有被人如此落面子了,雖然康儀是親妹妹,但是卻不怎麼熟悉,瑞王心裡也沒有什麼兄妹之情,若不是礙著這兒子非要壽安郡主當世子妃,他早就甩袖走人了,何必去試探一個小姑娘?
  為了這個混賬東西,他的老臉都丟盡了。
  「哼,本王自不是那等小人。不過,這親事只是本王私底下給你定的,若是宮裡的太后不同意,你欲如何?」
  衛烜抿唇,眸中滑過寒意,面上卻傲然地道:「皇祖母最疼我了,定然會同意的。」
  「哦,你讓她如何同意?」瑞王有趣地問,「難道又像以往那樣去她老人家面前撒潑打滾?」
  「不告訴你,我會讓她老人家同意就是了。」衛烜朝他抬了抬下巴,一臉驕傲的模樣。
  瑞王伸手在他腦袋上狠狠地揉了下,將他的頭髮都揉亂了,才哼了聲回了房。
  衛烜也不理在他身上發洩脾氣的父親,他帶著路平回了自己的艙房,將伺候的丫鬟婆子等都轟出去,便坐到窗前的矮榻上開始想事情。
  路平安靜地坐在一旁,見主子想事情不敢打擾,將袖子裡的啟蒙書拿出來開始認字。路平這陣子一直跟著世子,他雖然不知道世子為何對自己另眼相看,心裡卻明白這是他的機會,所以他一定要抓住。
  看了一會兒後,路平抬頭看向盤腿坐在榻上的男孩,發現男孩白玉般可愛的臉蛋上浮現一種與年齡不符合的森冷,雖不知道是何故,可是卻發現他的眼神很不對勁,讓他莫名地生起些寒意,那一瞬間,彷彿連呼吸都輕了。
  這段時間,只要世子從壽安郡主那兒回來後,他發現世子喜歡一個人安靜地坐著想事情。他不知道世子年紀小小又身份尊貴,到底有什麼事情可想的,可是那個時候,他臉上偶爾流露出來的神色總是讓他覺得很扭曲,有些駭人。
  ——孩子,你長大後就知道這叫蛇精病發作了。
  這時,衛烜終於從自己的思緒中回神了,他看向路平,對他道:「去找嬤嬤要個帶鎖的盒子來。」
  路平看了眼他手中的那塊玉珮,知道是用來裝這塊代表信物的玉珮,便點點頭出去了,過了一會兒,手上捧著一個鑲金雕花盒子回來。
  衛烜將那塊玉珮放到盒子裡鎖住,叫來安嬤嬤吩咐道:「將這東西和母妃留給我的東西一起好生收好。」
  安嬤嬤聽罷,趕緊慎重地接過了,不敢有絲毫待慢。
  衛烜吩咐完後,又掐了掐自己的手心,長長地吁了口氣,按捺下那股快要溢出胸口的癲狂之感。
  他終於搶在康儀姑母為阿菀定下那個人之前將阿菀定下來了,並且,絕對不會讓這樁親事有解除的可能!
  雖知自己此舉心急了一些,會得罪康儀姑母,可是以他對康儀姑母的認識,即便再不利的局面,她也會相法子將之扭轉成她希望的局面。這樁婚約既然定下了,以康儀姑母的性子,她應該不會惱太久,反而很快開始分析這樁親事中的利弊,並且會為阿菀專門打算,挑出對阿菀好的方面加以謀劃。
  而他,應該是康儀姑母謀劃中最重要的一員。不過他也有信心能讓康儀姑母在以後對他滿意,認為他才是最適合阿菀的那個人,而不是未來的靖南郡王世子。
  接下來,便等回京罷。
  想罷,他望著窗外的江面,露出一個略帶血腥的微笑。□

☆、第 19 章

□  接下來的日子,衛烜依然天天都會往阿菀這裡跑,風雨無阻。
  瑞王每次看見他興沖沖地離開,有時候會覺得這兒子好像是生來為康儀長公主養的一樣,略覺得心塞,索性轉身眼不見為淨。
  可能是兩家定下了婚約,所以兩家長輩也不像先前那般各自窩在自己的船裡少有交流,這會兒瑞王妃隔三岔五地便過來找康儀長公主說說體已話,或者聊聊京城裡流行的衣服首飾之類的,兩個女人相處得也算是融洽。
  再過幾日,船就要抵達京城了,想到很快便能離開船住在正常的屋子裡,眾人的心頭也好過了許多。雖然乘船也不錯,可是到底活動空間有限,有時候風大一些,船會跟著搖晃起來,也有些難受的。
  這日午時,瑞王妃攜著衛烜一起過來。
  衛烜給康儀長公主夫妻請安後,便風風火火地帶著路平去找阿菀了。
  康儀長公主微笑著目送他跑開,並不阻攔。似乎從兩家定下婚約後,只要衛烜過來,康儀長公主不僅不阻攔,還十分縱容,伺候阿菀的丫鬟婆子們也得到她的吩咐,自然也不會像以往那般,有些時候會不著痕跡地阻攔他,不讓他進去打擾。
  瑞王妃看了眼康儀長公主溫柔的神色,目光微閃,也笑著不作聲。
  羅曄不好留在這裡,與瑞王妃見過禮後,便進了艙房抱他的珍藏孤本去了。
  康儀長公主攜著瑞王妃坐下,待丫鬟上了茶點後,方笑道:「嫂子可用膳了?我這邊兒有廚子做了份江南口味的桂花水晶糕,味道不錯,嫂子也一起嘗嘗。」說罷,又吩咐候在一旁的余嬤嬤道:「也叫廚房送份到郡主那兒,讓世子也一同嘗嘗。」
  瑞王妃笑道,「那我是有口福了,你這裡的吃食也精緻,很多都是京城沒有的,怨不得烜兒天天往你這兒跑。」
  康儀長公主用帕子掩著唇笑,「嫂子你快別這麼說,不過是妹妹在江南呆了幾年,見阿菀喜歡江南這邊的點心,恰好得了一個擅做點心的廚子便帶回來罷了。江南有江南的風味,咱們京城有京城的特色,烜兒也是一時看著新鮮罷。對了,七皇兄呢?怎麼不和嫂子一起過來說說話?」
  「你七皇兄他在忙呢,雖然現在是出門在外,可是每天都會快馬加鞭送來的公文讓他忙碌,哪裡得清閒?」瑞王妃狀似無奈地道。
  康儀長公主唇邊的笑容微深,能讓一個王爺連出門遊玩都如此忙碌,可見宮裡的那位皇帝對他有多信任,給他諸多特權。
  等點心上桌後,瑞王妃拈了一塊散發著清雅桂花香氣的水晶糕吃了一口,入口綿軟,唇齒留香,確實不錯。
  「說來,妹妹也有近三年未回京了罷,也不知道京城現在有什麼變化。」康儀長公主微笑著問道。
  「變化自然也不算大,不過好多貴族世家的人倒是添了不少。」
  接著,瑞王妃便細細地和她說起京城中的世家貴族之間的嫁娶啦、人事變遷啦、哪個夫人舉辦什麼宴會促成了什麼姻緣啦,想到哪裡就說到哪裡,都是一些京裡人知道的家長裡短,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可是,就是這樣的小事中,可以慢慢地分析出朝廷人事的變遷,以及哪家君恩依舊,哪家又與後宮的哪位貴人有些關係,跟著一路榮華……
  康儀長公主和瑞王妃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等瑞王妃低首喝茶時,她唇角邊的笑容微斂。
  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康儀長公主也差不多摸清瑞王妃的性格,這位真是個穩得住的,她嫁入瑞王府已有五載,只生了一個女兒,相比衛烜來,簡直是個小透明。而瑞王妃看得明白,所以她穩得住,雖不知道以後她若是生下兒子後會不會改變,但這樣的婆婆於阿菀而言確實是好的。
  ****
  衛烜帶著路平熟門熟路地往阿菀的艙房裡跑,進來時見到阿菀倚坐在榻上看書,他便跑了過去,自己甩掉鞋,爬上去和阿菀挨坐著。
  阿菀微微皺眉,對挨著自己的小正太道:「表弟坐那邊罷。」
  明明這榻中間放了個小几外,還有很多地方可坐,偏偏他就是喜歡和她擠,擠得她都快要搓火了。
  「才不要,隔著一張小几,離表姐太遠了。」衛烜抓准她的手,雙眼撲閃著亮晶晶的光芒,定定地看著她,「表姐是我的世子妃,難道我不能和表姐靠近一點培養感情?」
  阿菀:「……」
  阿菀氣息有點兒不穩,有種想要咆哮的感覺。再淡定的人,也防不住有個小正太天天在你耳邊嘮叨著你是他的世子妃,要和她培養感情之類的。除了這個外,這小正太恨不得天天巴在她身上,算什麼啊?有肌膚飢渴症麼?
  正想著,她的臉又被挨過來的小正太吧唧啃了一口。
  阿菀木然。
  算了,她一個心理成熟的大人,和個熊孩子計較什麼。她娘親說得對,不過是個小孩子罷了,興趣能維持多久?指不定回到京後,有了新的玩伴,很快便會疏遠她了,到時候可能這樁婚約也會跟著解除罷。
  這時,青煙端著一碟廚房做好的桂花水晶糕過來,一陣桂花的甜香撲鼻而來,勾起人的食慾。
  此時正是桂花飄香的季節,最是適合吃桂花糕了。雖然在船上,不過每到一處碼頭,船總會停上幾個時辰讓管事上岸去採購些生活用品及清水,所以人雖然是在船上,但是在吃食上卻與岸上無甚區別。
  衛烜淨了手後,拿起一塊切小的桂花水晶糕遞到阿菀的唇前,一副要餵她的模樣。
  阿菀又一次木然。
  這個小正太似乎挺喜歡伺候她的吃喝,若不是因為出門在外,而且他每天來的時間也晚了,不然阿菀擔心自己的穿衣洗漱等事他是不是也想要沾手,這會讓她風中凌亂的。
  「表弟自己吃罷,我不餓。」阿菀說著,看向坐在不遠處的小杌子上的黑瘦男孩,對他道:「路平,你也過來吃。」
  路平沒想到會被點名,抬頭看了主子一眼,發現他雙目幽幽地看過來,頭皮有些發麻,忙道:「多謝郡主,路平不餓。」
  「不餓也沒關係,吃點嘗嘗味道罷了。」阿菀說道,可能都是小孩子,看到路平那副瘦骨伶仃的樣子,做不到自己坐在這裡吃而讓他一個小孩子坐在那兒看著。
  路平拗不過阿菀,見主子也沒有反對,但上前接過青煙遞給他的糕點慢慢地吃起來。
  他邊吃邊小心地看了眼坐在榻上的女童,她的五官精緻,可惜一臉病態,生生破壞了那副好相貌,顯得不勝嬌怯,過於羸弱。路平跟著主子來這裡好多次了,發現這位郡主給人的感覺總是平平淡淡的,有時候安安靜靜得沒存在感,這或許是和她身子不好有關,使得她安靜得不像個小孩子。
  不過,等他主子過來鬧她時,她平淡的模樣很快被打破,情緒也跟著多變,那張清麗的小臉也跟著宛如揭開了那層朦朧的面紗,使得她變得很生動。
  他家世子果然是個愁人的,連那麼好脾氣的小郡主也要被他鬧得生氣。
  而阿菀,最後也敗在衛烜的堅持下,張口吃下他喂來的那塊桂花水晶糕,感覺有點兒像龜伶膏的口感,但是味道確實不錯,甜而不膩,香而不媚,是她喜歡的一種口感。
  阿菀吃了幾口,便不想再吃了,朝衛烜搖了搖頭。
  衛烜知道她吃得不多,也不再勉強,拿過乾淨的帕子給她擦嘴,指腹輕輕地滑過她淺白的唇瓣,很柔軟的觸覺,讓他心頭微微跳了下。可惜,看她無知無覺的模樣,不禁有點兒沮喪。
  他們都還太小了。
  真希望一下子就長大啊!
  在阿菀這裡蹭了一個下午,衛烜依依不捨地跟著瑞王妃離開了。
  如此過了幾天,船終於抵達了京城。□

☆、第 20 章

□  抵達京城時已是九月底,京城的天氣正是蕭瑟的深秋時節,距離初冬不過是數日時間。
  天空是一片灰濛濛的色澤,乍然一陣蕭瑟的秋風拂過,吹得船上的旗幟獵獵作響。此時江水依舊,無數船隻抵達碼頭,一片熙熙攘攘,並不受這等天氣的影響,反而一片繁忙。
  
  瑞王一行人回京,在看到船上屬於瑞王府的標誌時,無論是官船、客船或商船莫敢爭其位,皆避讓開來,讓瑞王府的船隻順利抵達碼頭。
  衛烜站在船頭,任由江面的寒風吹得柔嫩的臉頰發疼,雙目遙遙眺望著遠處的皇城,這一刻,置身此地,只覺恍如隔世,心中複雜難言。
  皇城巍峨,彷彿在亙古的歲月中沉穩地佇立在那兒,不管滄海桑田,人事變遷,從未變過。
  可是,他已然變了。
  他不再是被寵壞的天真單純的孩子,也不再是那個被所有人瞞著什麼都不知道、只由得旁人當作棋子探路的孩子。這一次,他從地獄爬回來,再次回到這個他生於斯長於斯之地,改寫曾經的命運。
  他曾經想過,那樣的局面,到底是從何時開始形成的?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一切變得不同了,到最後,其實死亡已經變得毫無意義。
  既然漫天神佛都願意讓他重來一次,那麼不攪動一回皇城風雲,且待如何?
  在他面露出與年齡不符合的詭笑時,安嬤嬤拿了一件披風過來,小心地披在他肩膀上,柔聲哄道:「我的小主子,這天氣寒冷,船頭風大,先和嬤嬤進船艙暖暖罷。」
  衛烜沒理她,收回了視線,看向後頭長公主府的船隻,問道:「長公主那兒可打點妥了?」
  這些日子,安嬤嬤已然知道世子對壽安郡主的看重,趕緊將自己知道的道出:「主子且放心,公主府和懷恩伯府都派了管事過來,想是不會待慢的。」
  衛烜收回視線,淡淡地應了一聲,卻未回溫暖的船艙。
  他身上披著的是一件寶藍色的貂皮披風,邊上鑲著玄色的狐狸皮,因為江上寒風,吹得小臉紅撲撲的,墨發墨眸,更襯得他面容秀氣昳麗,遠遠看著彷彿是個打扮成男童的精緻可愛的小姑娘。只可惜,他臉上沒有笑容,那雙烏黑的眼瞳只有寒光點點,望著皇城的方向,神色莫測。
  
  路平和安嬤嬤等伺候的人見他不吭聲,眾人也不敢多話。
  這段時間,伺候衛烜的人都知道,這位世子變了,他的性格變得喜怒不定,比以前那種一不順心就暴怒傷人的性子更讓人驚怕,伺候也小心了幾分,絲毫不敢因為他年紀小而輕忽大意,隨意敷衍。
  船很快便靠岸,下人忙將跳板搭於岸上,已得到消息的瑞王府的管事早就領著下人前來迎接主子回京,已備好了主子們乘坐的轎子、馬車及拉行李的車輛等。
  這時,瑞王攜著瑞王妃從船艙裡出來,見到站在船頭吹風的兒子,瑞王先是皺眉,然後大步走過去,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衛烜沒想到父親會幹這種事情,他人小力氣也小,自然比不得個成年男人,身子騰空而起時,臉微微紅了下,伸出手拍了他一下,惱道:「父王將我放下來,我自己會走!」他邊說著,邊看了眼後頭駛過來的大船,不巧正見到康儀長公主攜著阿菀從船艙裡走了出來,出現在船頭。
  衛烜:「……」
  阿菀一定沒有看到他這種不男子漢的姿勢!╭(╯^╰)╮
  瑞王絲毫沒有感覺到兒子的彆扭,他只是怕這兒子喜歡鬧騰,一刻不得安寧,現下天氣江水寒,江面風大,生怕他有個什麼,還是自己抱著的好,省得他像當初下江南時那樣,因為第一次坐這種大船,貪新鮮,在船頭上到處跑來跑去的,差點摔到了江裡頭,將大伙嚇得夠嗆。
  沒有理會兒子的話,瑞王抱著他,朗聲對旁邊的那條大船上的人道:「康儀、子策,本王先行一步,改日待你們安置好後,讓王妃給你們下帖子請你們到王府喝茶。」
  康儀長公主用手捋了捋被江風吹亂的鬢角碎發,遙遙地朝瑞王施了一禮,羅曄也朗聲回了幾句。
  話畢,瑞王便抱著不安份的兒子和王妃上了岸。
  衛烜沒辦法,只得扭身趴在父親肩頭上,隔著他的肩頭遠遠地看著康儀長公主的船,那裡下人也搭好了跳板,康儀長公主正攜著阿菀一起棄船登岸。
  待到上了馬車,他便趴在馬車的窗口探身看著,直到馬車緩緩駛去,他的目光依然定在阿菀身上,彷彿怕自己眨眼,那個人就會消失一樣。
  直到消失不見。
  ****
  瑞王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去了,阿菀一隻手拉著公主娘柔軟的手,望著瑞王府消失在碼頭的馬車,想到要被父親抱著上岸的衛烜,心裡撇了下嘴,果然還是個小孩子嘛。不過想到終於回到京城,不用天天面對一個在耳邊嘮叨著她是他的世子妃的小正太,阿菀又覺得這空氣都是清新的。
  康儀長公主一行人今日抵京之事,公主府的管家及懷恩伯府同樣得到了消息,皆派了人過來迎接他們,搬運行李東西的下人也一併齊全,派頭雖未有瑞王府的浩大,也是不容小覷,可見兩府對長公主回京皆重視。
  羅曄溫和地與兩府的管事們說了幾句話後,康儀長公主便對長公主府的管家道:「我與駙馬先去懷恩伯府略住幾日再回公主府,爾等先行回去罷。」
  公主府的管家心知康儀長公主雖然貴為公主,卻從來不拿大,對公婆甚是尊重,雖有公主府,一個月有幾日會與駙馬、郡主住到懷恩伯府侍奉長輩。康儀長公主此舉雖然讓其他幾位在世的長公主略有些看不慣,卻贏得了世人的稱讚。
  至少,羅曄是真心誠意地覺得自己的妻子是全天下最美好的女性,與她恩愛如初。
  當下公主府的管家應了聲,便退到一旁,由康儀長公主攜著郡主上了懷恩伯府的馬車。
  從碼頭到懷恩伯府有很長一段距離,須得行上大半個時辰。
  已有近三年未回京,羅曄對京中的父母家人也甚是想念,坐在馬車裡,滿臉止不住的喜色,連平日不離手的書卷也被闔下,頻頻撩開車簾往外察看。
  阿菀見狀也和駙馬爹一起擠到一處車窗看。
  康儀長公主見他們父女倆一副沒定性的樣子,抿唇一笑,也不作聲說什麼。這種在最親密的家人面前才有的私下放縱之舉,康儀長公主素來不會多說,即便這不符合規矩。
  「哎,幾年不回京,也不知道爹娘如何了,可曾安好?」
  康儀長公主笑盈盈地說道:「上個月方接到家書,上面說一切安好,夫君不必掛心。且稍會便能見到了,夫君也不必太過心急。」
  羅曄也發現自己的躁動,有些赧然地笑道:「雖是如此,可是離家甚久,深感不孝,幸好還有大哥及幾位兄弟在長輩跟前盡孝。」說著,他摸摸女兒的腦袋,又道:「此行下江南,也不算一無所獲,從一些江南名醫那兒得到幾幅方子,慢慢給阿菀調理,她的身子總會好的。」
  康儀長公主臉上的笑容微深,跟著點頭。
  說話之間,馬車已經過了鬧市,待過一刻鐘,便到了懷恩伯府門前。
  守門的侍衛見著從車裡下來的府中管事,不肖多想便知道是離家三年的三老爺羅曄及妻子康儀長公主回府了,馬上將儀門打開,恭迎主子們回家。
  此時已近酉時,天色更發的陰沉了,到達二門前,羅曄扶著康儀長公主下車,又將裹著厚披風的女兒一同抱下車來,轉身便見到候在二門處迎接的伯恩府的眾位主子。
  「公主、三弟,一路辛苦了。」伯恩府的大夫人林氏笑著過來與他們見禮。
  康儀長公主牽著阿菀站在那兒受了他們的禮,笑看著丈夫與兄弟們寒暄。由於他們回來的時間還早,所以羅曄的大哥羅昀此時還未回府,不過此時在儀門處迎接的平輩及晚輩確很多,可見這懷恩伯府子孫興旺。
  不過,也只是子孫興旺,與其他的世家相比,懷恩伯府終究是有些沒落了,有出息的子孫並不多。
  阿菀乖巧地站在公主娘身邊,等大人們寒暄完,便被駙馬爹抱起,被眾人簇擁進府,往伯府老夫人的松鶴堂行去。
  大夫人見羅曄抱著包得密不透風的阿菀,臉上很恰當地露出關懷之色,邊走邊詢問道:「阿菀的身子可好些了?」
  康儀長公主朝她抿嘴笑道:「比下江南時好一些了,不過仍是得細心養著。」
  像此時深秋天氣轉冷,從二門處走到老夫人的松鶴堂有一大段路,若是由阿菀這個小身板自己走過去,起碼得累得像條狗,羅曄也捨不得,所以才抱著她過去。不過此舉在懷恩伯府的人眼裡,覺得阿菀的身子依然像出生之時孱弱,仍是那副夭折之相,心下便又多了幾分同情。
  雖是被皇帝親封的郡主,可是這命依然不好啊!□

☆、第 21 章

□  很快便到了懷恩伯府老夫人的院子——松鶴堂。
  已有丫鬟婆子得了消息,候在院門口處迎接,待見到一群人熱熱鬧鬧地走來,其中走在最前面的便是一名氣質出眾的美麗婦人,除了幾年新來的小丫頭,那些在伯府伺候的老人能第一眼便認出這是康儀長公主了。
  再看過去,那位身子孱弱的壽安郡主正被俊美無儔的三老爺抱著,用一件石青色的刻絲貂皮披風裹得嚴嚴實實,連臉都沒露出來。
  說是三老爺,其實羅曄今年不過是二十七八歲,還未到而立之年,白面無鬚,端是清俊無雙,一雙俊目微眨,宛然傳神,使得路上請安的丫鬟們看一眼便雙頰生暈,春心微動。
  引路的劉媽媽是老夫人身邊伺候的老人了,對這種事情已經耳熟能詳,看罷暗暗搖頭。這種事情在伯府裡可以常見,這位三老爺的才貌,不僅是羅家最為出色的,即便是在權貴遍地的京城,也難有世家子出其右。若非他是駙馬,恐怕早就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撲上來了。
  只可惜,三老爺是駙馬,而且成親至今,僅得一女,也不知道長公主有何感想。想到老夫人一直叨念的事情,劉媽媽又有些憂心,不過面上卻未顯示分毫,恭敬地將主子們請入室內。
  京城的深秋時節天氣已寒冷,有些人家的室內已然燒上了地龍,老夫人居住的松鶴堂也不例外。待簾子打開時,便能感覺到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阿菀便動了動腦袋,將臉從披風中露出來,抬頭望向屋子裡。
  屋子裡對著門口的炕上坐了兩個年約五旬開外的男女,這便是懷恩伯府的老太爺和老夫人,也是阿菀的祖父祖母。兩人顯然也是知道三兒子和公主媳婦今日回家,特地在這裡等著了,見一行人進來,他們也紛紛起身。
  一群人進來後,整個寬闊的屋子瞬間變得擁擠起來,原本薰著淡香的空氣也變得渾濁,可見懷恩侯府的人之多。
  阿菀被駙馬爹放下後,便被康儀長公主牽著,給兩位長輩行家禮請安。
  康儀長公主和阿菀都有封號,但是老懷恩伯和老夫人都是長輩,又是丈夫(老爹)的父母,為了長遠計,自然不會省了這家禮。在作媳婦這方面,康儀長公主即便貴為公主,也挑不出錯。
  老夫人看著離家幾年的三兒子,眼眶濕潤,等他請安後,忙將他拉了起來,雖看他精神不錯,但作娘親的總覺得兒子離家幾年清緘不少,心裡有幾分酸澀。然後又將小小的阿菀摟到懷裡,心疼地摸著她蒼白的臉蛋道:「你們一去便是幾年,只可憐我們在京裡日日叨念你們。阿菀看著長大一些了,可憐見的,你爹娘為你操碎了心,在江南可有什麼收穫?」
  羅曄當初攜妻女下江南,可不只是因為他喜好縱情山水,還有是為了在江南尋訪名醫醫治康儀長公主的不孕之症及阿菀的身子適合江南溫潤的天氣靜養。只可惜,康儀長公主生阿菀時難產壞了身子,無論是宮裡的太醫或者是民間的大夫都說沒辦法醫了,唯有阿菀這裡倒是有些收穫。
  康儀長公主溫婉地笑道:「倒是尋訪到幾個江南有名望的大夫看了,要了幾幅藥方子給阿菀調理身子,效果應該是不錯的,這兩年菀丫頭看著也精神一些,不需要再日日臥床歇息了,偶爾能到外頭走動一下。」
  聽到這話,老太爺和老夫人都鬆了口氣,心中大慰。
  懷恩伯府在京城這種權貴遍地跑的地方門第並不見顯赫,若非得康儀長公主下降,連續兩代沒有出息的子孫,在皇帝面前也沒有什麼存在感,只怕這伯府便會慢慢地沒落,空剩一個無用的頭銜。
  所以,當這府裡不僅有個公主媳婦,等康儀長公主生了一個身子孱弱的女兒,甚至被宮裡的皇帝赦封為郡主,對於懷恩伯府裡的人來說,依然算得上是無限尊榮的,雖然也有嫉妒之語,可奈何老太爺老夫人看重。
  所以,老太爺和老夫人最是盼著阿菀這孫女的身子健健康康才好。
  兩位老人家又略略詢問了一些他們在江南的事情,見阿菀有些懨懨地倚在康儀長公主懷裡,老夫人擔心這孫女孱弱的身子,並不敢久留,忙道:「你們一路舟車勞頓,想必也是累了,先回你們的院子歇息罷,等明日休息好了再來陪我這老婆子說說話。」
  老太爺摸著鬍鬚道:「聽你們娘的,菀丫頭身子不好,可不要讓她累著。」看了眼室內站著的其他幾個兒子、兒媳婦,也不說什麼。
  康儀長公主笑道:「這是自然,到時候娘可不許嫌媳婦多話。」
  老夫人被她這話逗得臉上的笑影一直掛著,周圍的人也跟著附和地笑著,甭管真心假意,一室熱鬧,倒是顯得這一家子和樂融融的。
  羅曄幾年未見父母親人,雖有諸多話想要說,但是見女兒精神不太好,室內人多,又燒著地龍,空氣顯得濁渾不堪,心疼她受罪,便也不推遲。
  又說了幾句話,羅曄便用披風裹住女兒抱起,攜著妻子一起離開了父母的院子,大夫人林氏忙起身跟著一起去。
  「知道你們要回來,娘老早就讓下人們打掃好你們住的院子了,被褥用具等都換上了新的,若是有什麼缺的,公主儘管使人過來說一聲。」大夫人笑著說,她是這府裡的長媳,現在府中是她管家。
  康儀長公主笑道:「大嫂是個妥貼人,我自是相信大嫂。」
  大夫人聽罷,抿嘴一笑,未再多話。
  待送他們到院子門口,大夫人叫來守院的婆子叮囑了幾句,便識趣地告辭離開。
  大夫人剛回到自己的院子,還未坐下喝口茶,便聽到下人來報,丈夫羅昀回來了,忙又起身去相迎。
  羅昀進門後,見妻子笑著迎出來,便問道:「聽說三弟和公主已經回府了,他們可是先去見過爹娘了?」羅昀人最是刻板守規矩,雖然知道三弟妹是位公主之尊,卻也希望她孝順自己父母,而康儀長公主這幾年做得是不錯的。
  大夫人一邊為他更衣一邊答道:「剛去見了,後來見菀丫頭精神不好,爹娘便讓他們先回去歇息,待明日養足了精神再過去說話。」等為他換上室內的居家服後,大夫人端過丫鬟呈上來的熱茶遞給丈夫,又道:「菀丫頭看著比幾年前長大了許多,人也精神一些,三弟和公主倒是可以放心了。」
  羅昀聽罷,點點頭,不過想到了什麼,歎道:「可惜……」
  大夫人是個玲瓏人,見丈夫臉上略有遺憾,便知道他在可惜什麼。
  當年康儀長公主掙扎著生下阿菀後,她因難產傷了身子,這輩子無法再受孕了。若是康儀長公主不能生,羅曄這輩子便注定只有一女,連個送終的子嗣都沒有,可不是遺憾嘛。
  只是作為駙馬,到底是比不得尋常人家,正妻無法再生還可以納妾生幾個庶出的抱到正妻名下充作嫡子教養,可若是公主鬧著不肯,你也不能不管不顧地納妾,除非皇室式微,由著你不將公主當回事。當然,若是公主自己大度允許,親自操持,那便皆大歡喜。
  可是,羅曄與康儀長公主成親近十載,夫妻情深,莫說康儀長公主本來沒說什麼,羅曄自己也不願意再納個女人插足他們之間,認為這是對感情的不忠貞。
  羅昀與羅曄一母同胞,兩人相差的歲數約有個六七歲,自幼親厚,自是知道自己三弟的性情如何,那真是個天真純厚、帶點書獃氣的人,和這世間男人略有不同,十分重視感情,若是他自己不想,旁人說什麼都沒用。□

☆、第 22 章

□  許是舟車勞頓,或者是下船時吹了些風,阿菀回到京城的當天晚上不意外地便又病了。
  當懷恩伯府的下人們聽說康儀長公主連夜讓人去太醫院請太醫時,大家一點也不奇怪,這種事情在壽安郡主出生這幾年時常發生,不僅太醫院的人習慣了,他們也已經都習慣了,若是哪天聽說壽安郡主抗不過來夭折,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不過習慣雖然習慣,但整個懷恩伯府還是因為阿菀這一病弄得緊張不已,主子們緊張,作下人的也不敢在這種時候表現什麼,不然就是那出頭的椽子先爛吧,所以伯府的下人們都很本份地埋頭做事,也不敢像對其他的主子一樣去嚼那舌根子。
  原本康儀長公主回京的第二天,是準備進宮去拜見宮裡的太后、皇后等宮中貴人的,可是阿菀這一病,她便走不開。
  羅曄摸了摸躺在床上的女兒的額頭,發現溫度沒有昨晚那般高了,便對守在床邊神色有些憔悴的妻子道:「阿媛,你去歇歇,別熬壞了身子。」
  康儀長公主勉強說道:「看阿菀這樣子,我哪裡睡得著?幸好現下退燒了……」雖然女兒的身子時不時就會來場小病大病的,但是卻讓康儀長公主每回都煎熬無比,從不敢輕忽大意,就生怕身子這般弱的女兒一個不小心去了。
  羅曄聽罷,當下甚是憐惜。
  床上的阿菀迷迷糊糊地被叫醒來喝藥時,看到床邊的父母,已經習慣了這種事情,每回她一生病,守在這裡的總是她的公主娘和駙馬爹,從來沒變過。甚至比起駙馬爹,在她短暫的七年生命裡,公主娘幾乎是沒未離過她的視線。
  「娘……」她聲音沙啞,不過仍是伸出小手摸了下公主娘的臉,對她道:「阿菀好多了,你和阿爹去歇息。」
  康儀長公主笑了笑,餵她喝完藥,等她繼續睡下,坐了會兒方起身離開去歇息。
  待到傍晚,阿菀的精神終於恢復了一些,也能坐起來食用一些易克化的清淡食物。
  大夫人林氏和二夫人顧氏、四夫人常氏、五夫人陳氏等都過來探望。
  二夫人是個慣會來事的,嘴皮子也利索,見面就對阿菀道:「阿菀可要快快好起來,你的幾個姐妹們都盼著見你呢,像靈丫頭和悠丫頭,昨晚聽說你回來時,就一直在叨念著妹妹呢,一大早的就說要過來找你玩兒,聽說你身子不適,她們都擔心得不得了……」
  其他幾位夫人聽罷,忍不住扯了扯唇角,微微低下頭。
  二夫人嘴裡的靈丫頭和悠丫頭,是這府裡的三姑娘羅寄靈和五姑娘羅寄悠,也是二房的兩位嫡出的姑娘。
  這府裡的老夫人一共育有三子兩女,其中一子在三歲時夭折,剩下二子二女皆成年。除了嫁出去的兩個姑奶奶,長子羅昀和三子羅曄是嫡出,其他的幾位老爺都是庶出的。
  二老爺羅明是老太爺身邊受寵的姨娘所出,使得二老爺在府裡的地位僅次於兩個嫡出的兄弟,二房所出的幾個姑娘也比其他幾房庶出的要矜貴一些。雖然二房是比不得大房和三房嫡出的孩子矜貴,不過二夫人也是個會來事的,讓二房在伯府裡更具存在感,不像四房、五房和六房,都快成透明人了。
  但是,有時候她這張嘴也挺讓人受不了的,不相干的事情也能讓她扯到一塊兒來,而且聽得人哭笑不得後,還覺得挺有幾分模樣的。
  阿菀自是不會將這位二伯母的話放在心裡,由於時常生病需要靜養之故,她對這府裡的堂姐妹們並不熟悉,最熟悉的也唯有大房的大堂姐羅寄瑤。不過仍是笑著謝謝了兩位堂姐的掛念。
  康儀長公主笑盈盈地坐在一旁聽著幾位妯娌說話,等見女兒開始有些懨懨的,便欲要送客時,卻見余嬤嬤掀了簾子進來,看見室內來訪的幾位府裡的夫人,忙過來給她們請安。
  幾位夫人知她是康儀長公主身邊倚重的嬤嬤,自然不敢托大,紛紛受了她半禮,忙讓她不必多禮。
  大夫人見余嬤嬤這種時候過來,心知有事,便起身道:「公主,我記得還有些事情要忙,就不打擾了。等阿菀身子好些,我讓瑤丫頭過來尋她妹妹玩兒。」
  康儀長公主聽罷,便笑道:「既然如此,大嫂便去忙罷。畫扇,送大夫人。」
  「哪裡需要她送,我又不是不曉得路,就不用忙活了。」大夫人笑著說,這翻推辭之舉,不會讓人覺得她是客氣,反而覺得她親切又自然,拿他們三房當自己人。
  康儀長公主就是喜歡這位大嫂這種靈泛,懷恩伯府雖然漸漸沒落,但若是娶對了媳婦,教養好了後代子孫,將來再守個兩三代也不成問題。
  四夫人、五夫人也是識趣人,見大夫人如此,忙跟著起身,唯有二夫人眼睛轉了轉,想說點什麼,見大夫人已經帶著四夫人、五夫人離開了,只得跟著起身,這其中,那張嘴自然又沒有停過。
  阿菀看得差點想噴笑。
  康儀長公主自是發現床上的女兒的促狹,當下好笑地輕輕地戳了下她的額頭,方對余嬤嬤道:「怎麼了?」
  余嬤嬤神色有點兒微妙,看了眼阿菀後,說道:「公主、郡主,瑞王世子過來了。」
  康儀長公主微訝,不知道衛烜怎地突然過來了。
  而阿菀又糾結起來,不太想面對一個時時在她耳邊給她洗腦她是他世子妃的小正太。
  雖然阿菀不想面對,但是熊孩子衛烜要過來,誰攔得住?
  *****
  今日羅昀沐休,聽到下人來報瑞王世子登門時,一臉驚異,默默回想著懷恩伯府幾時與瑞王府扯上關係了?
  而且,昨天才聽說瑞王回京,今兒便聽到那位京裡最是討人嫌的瑞王世子來訪,他雖然納悶他為何而來,心裡有些不喜,卻也未曾多想。
  待他走到前院待客的大廳,便見到不耐煩地坐在那兒敲著桌子的小男孩,伯府的管家站在一旁陪著小心,顯然生怕得罪這位九五城最尊貴又難纏的小客人。
  「不知世子到來有失遠迎。」羅昀忙上前去見禮,雖然對方是個在京裡名聲不太好的小孩子,心中也不甚喜歡,但該做的禮數也做足了。
  衛烜撩起眼皮看了眼這位懷恩伯府下一輩的繼承人,暗暗撇嘴,雖然他的禮數不錯,但一臉悶騷的嚴肅,便知道這位心裡也瞧不起自己的。看在他是阿菀大伯的份上,他也懶得搭理他,當下跳下椅子,負著手走在他面前,說道:「本世子來找壽安郡主。」
  羅昀看著小男孩學著大人的模樣負手走過來,饒是他這種嚴謹的人,也忍不住有點兒抽了。
  以前在宮裡見過這位世子幾回,都是被一群宮女太監前擁後拱的圍著,一臉蠻橫暴戾地稱霸皇宮,看著就是個被寵壞的主,而且還時常惹禍,連內閣幾位輔臣都被他惡作劇過,可見這位有多人見狗憎的。若是自己的孩子,他早就不客氣地教訓一頓了,可惜作為父親的瑞王,每次都輕輕地揭過了,讓世人覺得,這父子倆都是一樣的德行,骨子裡透著一種流氓因子。
  現下聽他說要來找壽安郡主,羅昀首先想到的是壽安郡主還是他們羅家的姑娘吶,而且聽他夫人說阿菀現在正病著,哪裡肯讓個壞脾氣的熊孩子過去鬧他?還有,他是怎麼認識阿菀的?
  雖然心中不解,羅昀仍是不卑不亢地道:「不知世子找壽安郡主有何事?」
  衛烜蹙眉,冷聲道:「聽說她生病了,本世子要去看她。」
  「多謝世子惦記,郡主她今兒身子好多了。不過世子年紀小,又是金尊玉貴,若是過去被病氣傳染就得不償失了……」
  「囉嗦那麼多做甚?」衛烜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著,好討厭這種刻板的悶騷男人,擺著手道:「你讓人過去知會一聲便是了。」
  羅昀噎了一下,心下覺得這個小霸王果然不討喜,見他要賴在這裡不肯走,又不好將他趕出去,只得無奈地讓人去知會康儀長公主一聲。
  過了一會兒,康儀長公主身邊的余嬤嬤親自過來,見到衛烜時便笑著施禮,說道:「長公主知曉世子來了,特地讓老奴帶世子過去。」說完,又對羅昀福了福身,說道:「勞煩大老爺了。」
  衛烜聽罷,原本板起的臉露出了幾分笑容,顯得白嫩可愛,透著六歲孩子特有的玉雪玲瓏,單看長相,頗討人喜歡。
  他也不理吃驚的羅昀,大步走出去。
  跟著衛烜過來的侍衛和路平也忙捧著要送給壽安郡主的禮物跟了過去。□

☆、第 23 章

□  衛烜來到康儀長公主夫妻在伯府居住的院子,還未等人通傳引路,他自己便熟門熟路地往阿菀住的臥房跑去。
  對這裡,他早就熟悉得像自己家的後院一樣。
  余嬤嬤心裡暗暗納罕,總覺得哪裡不對,見小男孩一溜煙的跑沒影了,趕緊跟上去。而衛烜帶來的兩個侍衛自然是不能進入後院女眷居住的地方,被留在了院門口處候著了,不過侍衛捧著的禮物,倒是讓余嬤嬤並兩個在院中伺候的粗使丫鬟一起抱進來了。
  余嬤嬤也不知道這瑞王世子帶了什麼禮物來,看著挺貴重的。
  屋子裡,阿菀正琢磨著要不要直接躺下避開與衛烜的見面時,一個小正太已經衝進來了,直撲了過來。
  「阿菀,我來看你了,你高不高興?」
  聽到這興奮的聲音,阿菀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吭聲。
  衛烜撲過來,身子撐在床邊,然後踮起腳,飛快地在她臉蛋上啃了一下,沒等阿菀反應過來,便又跳下床前的腳踏,朝一旁的康儀長公主施禮,笑得很可愛地道:「見過姑母。」
  康儀長公主:「……」
  康儀長公主雖然有計劃要將衛烜調.教成適合阿菀的那個人,所以縱容他來找阿菀的行為,希望兩個孩子自小便能培養出不一樣的親厚感情。可是這會兒她發現,好像不用她怎麼出手,衛烜已經滿心滿眼裡都是她女兒了。
  雖然很好,可是總覺得哪裡不對啊!
  原本她以為回到京城了,以衛烜的身份及宮裡對他的重視,恐怕沒有時間再過來找阿菀了,可是沒想到,這才第二天呢,這孩子就興沖沖地過來了。過來時,就撲過去親阿菀,依然是一副巴不得和阿菀永遠在一起的模樣,充滿了孩子氣。
  想罷,康儀長公主眼裡有些複雜,只希望他這種孩子氣的執著,在往後的日子中,能長久地延續下去,不要讓她的阿菀受到傷害才好。
  衛烜發現康儀長公主眼裡的複雜,但也只能當作不知道,他又湊到床邊,拉著阿菀的手對康儀長公主說道:「我聽說表姐生病了,心裡擔心,所以就過來了。姑母,表姐病得重不重?」
  康儀長公主就是喜歡他這種全心全意向著自己女兒的樣子——恐怕不會有母親會拒絕這種事情,當下笑道:「許是剛回京,阿菀有些水土不服,這天氣變化得也大,所以有些發燒,不過今天好了很多。」
  剛說完,便見衛烜踮起腳,伸出他的手覆到阿菀額頭上摸了摸。
  阿菀看了眼笑瞇瞇的公主娘,忍住後退的姿勢,讓他摸了。可是沒人看到的時候,她發現這小正太正過份地將手移到她的脖子下面,因剛從外頭進來,他的手指尖還帶著點涼意,摸在她的脖子上,讓她猛地打了個激靈,雞皮疙瘩不受控制地泛起。等她氣惱地瞪過去,卻對上一雙神色詭譎的眼睛,純黑色的眼瞳沒有絲毫的光澤,看起來十分詭異。
  阿菀一愣,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等想再仔細看時,他已經垂下眼瞼,同時也將手拿開了,然後又抬起眸,朝她笑得很可愛,宛然就是一個六歲的純真男孩子。
  「表姐要快點好,我給你帶了禮物呢。」衛烜對阿菀說,然後便開始細數他帶的禮物,「有兩本前朝的孤本,我從父王書房裡找出來的,還有父王珍藏的棋譜,你無聊時可以拿來看看,不過要適可而止,看多了傷神,對你的身體不好,還有一些養身的藥材……」
  隨著衛烜的報備,余嬤嬤已經指揮著丫鬟們將衛烜帶來的禮物放到屋子裡的那張八仙桌上了。
  康儀長公主聽得驚訝,看向正笑著和阿菀獻寶的衛烜,心中暗忖,衛烜不會是要將瑞王府搬空吧?而且他帶來的東西,真是種種都戳中了阿菀的喜好,也不知道是他自個記住的,還是旁人提醒他的。
  不過,倒是有心了。
  康儀長公主這會兒是看衛烜怎麼看怎麼順眼,便又詢問他過來可有告訴王妃,得知王妃是知曉的,便不再理會,眼見時間差不多,便出去安排一些吃食了。
  等康儀長公主離開,衛烜直接脫了鞋子爬到阿菀的床上。
  房裡伺候的青煙、青枝見狀,想到他們已有婚約,而且兩人年紀還小,便沒有太在意,而存在感不強的路平自然是從不會多嘴。
  阿菀只覺得頭疼,對往她身邊靠的男孩道:「我正在生病,小心傳染給你,還是離我遠點罷。」
  衛烜伸手圈住她的肩膀,根本不理會,湊著她說:「不怕,我的身體健康著。」他又摸了下阿菀蒼白的臉,輕易地將她的抗拒給鎮壓了,雖然他知道阿菀可能還不太喜歡他,但是只要繼續相處下去,以阿菀的心性,一定會喜歡的,他有信心。
  「我正和府裡的武師父習武,強身健體,身體強壯著,你不用擔心。對了,我聽武師父說,他師門有一種適合女子練的武功,雖然效果不大,但是對改善體質很有用,等明年天氣暖和了,我便尋一個女師父過來教你,你跟著她練,身體定會很快就好的……」
  阿菀有些吃驚地看著他,一個六歲的孩子能為人著想到這種程度麼?雖說古人早慧,可是衛烜未免太早慧了,這種邏輯能力已超越同齡人太多。
  就在阿菀吃驚時,又聽到他說:「你總是關在屋子裡,天氣一冷,幾乎是一個月也不出門一次,這麼窩著會憋壞自己的,人一憋壞了,性子也跟著擰了。所以你要聽我的話,別跟著我擰,我以後會是你相公……」
  阿菀:「……」
  對於一個總是不遺餘力地在她耳邊洗腦的小正太,該拿他怎麼辦?
  「對了,等天氣暖和點,我給你尋兩隻大白鵝給你解悶吧,到時候讓人訓練好給你送來,它們不僅凶悍,還能看家,以後有誰欺負你,你就放大白鵝去咬他。」說著,他陰測測地笑起來,「特別是對一些對你圖謀不軌的傢伙,一定要讓大白鵝狠狠地咬他!」
  阿菀:「……」
  剛還覺得他不像小孩子,這會兒又覺得這簡直就是個熊孩子啊!
  幸好,康儀長公主很快便進來解救了她。
  見到坐在床上窩著的兩個孩子,康儀長公主也擔心衛烜會被過了病氣,可誰知道小正太嘴甜又乖,幾句話便讓她喜愛得不行,雖然仍憂心,到底由著他了。
  阿菀簡直想以頭搶地,她的公主娘好像也快要被這個小正太攻克了,腫麼辦?
  康儀長公主讓人送來了甜湯,在床上架了個小几讓阿菀不必下床,衛烜也跟著她一起窩在床上,看她一眼便吃一口,讓阿菀繼續木然,索性眼不見為淨,根本不抬眼看他。
  衛烜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她的臉,見她冷冷淡淡的模樣兒,並不氣惱,只覺得這樣的阿菀,才是他記憶裡的阿菀,從小到大,都是這麼冷情的模樣,因著身體不好,少有情緒波動,就像個小老太太。可是就是這麼個像小老太太一樣的姑娘,有一次竟然直接將他給打了,打得他鼻血直流,生平第一次都傻眼了。
  想起那些往事,他忍不住微笑。覺得此時對她怎麼都看不夠,真是恨不得直接抱回王府算了。
  可惜,他們還是太小了。
  吃完了甜湯,衛烜再琢磨了會兒,直到天快要黑了,在路平快要哭著的提醒下,鼓著嘴走了。
  阿菀鬆了口氣,用自己的手捂著腦袋,今天她又被一個小正太洗腦了,這種日子何時才是個頭哦?
  *****
  這種日子何時才是個頭?
  為什麼他就這麼小呢?
  衛烜坐在馬車裡,捏了捏自己的小胳膊,覺得自己不夠孔武有力,所以阿菀現在才從不正眼看他。
  他記得以前曾問過阿菀,她以後喜歡哪種類型的男人作夫婿,阿菀被他纏得不行,最後便說喜歡的是孔武有力、能給姑娘家安全感的男人。雖然他長大後因為一張過於昳麗的容貌算不得孔武有力,不過讓他安慰的是,那個和阿菀有婚約的男人也是一副文弱書生的樣子,而且他還領兵打過仗,上馬能殺人,下馬能射獵,怎麼都比一個文弱書生好多了。
  為了成為阿菀喜歡的類型,他決定這輩子要好好地習武,一定要讓自己變得孔武有力。
  等馬車回到瑞王府,衛烜的習武計劃已經在腦子裡勾畫得差不多了。等他下車時,發現他的父王也從宮裡回來了。
  「臭小子,去哪裡了?」瑞王一見他的樣子就覺得頭疼,生怕他剛回京就跑出府去惹禍,拘都拘不住的,也不知道等會有沒有人又過府來告狀。
  衛烜說道:「表姐生病了,我去看她。」
  瑞王聽後,心裡嘖了一聲,這事情他早就從太醫院那兒得知了,畢竟太醫院那兒有備案,瞞不住人。而且病弱的壽安郡主可是太醫們的常客了,幾乎太醫院裡的那些專攻兒科和婦科的太醫都被請去給壽安郡主看過病。
  只要他不出門去闖禍,瑞王也懶得理他做什麼,牽著他一起往後院走去,邊對他道:「今兒你皇祖母不見你進宮還嘮叨了許久,明日你便進宮去陪她老人家罷。」
  衛烜看了他一眼,眸色微動,很聽話地應了一聲。
  見他那麼聽話的樣子,瑞王頗有些不習慣,以前他一刻都不得安生,鬧騰時真是恨不得吊打起來,可是當他不鬧騰了,又渾身像爬滿了蟲子一樣,太不習慣了。
  瑞王突然惆悵,難道他被這熊兒子折騰了幾年,折騰出不可告人的病了?□

☆、第 24 章

□  瑞王世子親自到懷恩伯府探望阿菀的事情自然是瞞不住的,不一會兒便傳到了伯府的主子們耳裡了,眾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大夫人聽後有些吃驚,瑞王世子可是宮裡最受寵的皇孫,在這京城中可謂是難有人出其右,懷恩伯府無論如何也是無法與這等身份之人扯上關係的。而阿菀的身子不好,一年中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是呆在屋子裡養病的多,雖有郡主封號,但是在京城的權貴之家中可謂是個透明人,更是比不得瑞王世子的天生矜貴。
  怎麼想也想不到瑞王世子怎地突然上門來了?
  雖然不解,不過大夫人看到一臉不愉地回來的丈夫,便也不多說什麼,只是親自去了老夫人的松鶴堂一趟。
  待大夫人到松鶴堂的院門口時,發現二夫人也過來了。
  「大嫂是來給娘請安的麼?真是好巧。」二夫人親親熱熱在院門口挽住了大夫人的手,若是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們是感情多深厚的妯娌。
  大夫人不著痕跡地抽回手,笑道:「是啊,二弟妹來得倒是巧。」大夫人目光往她頭髮和衣服上一瞧,忍不住暗暗搖頭。
  二夫人最是喜歡張揚,平時恨不得將所有的首飾都往腦袋上插,可是這會兒,髮髻上只簡單地插了一支珍珠紅寶石鳳釵,簡單地飾以白色細珠的珠環,倒是比平時那種移動梳妝台的樣子顯得清雅不少——當然在二夫人眼裡,她這種不叫清雅,而是寒酸。
  由此可見,她是得到消息便匆匆忙忙地過來了,都來不及打理自己的行當。
  妯娌倆寒暄兩句,大夫人見她厚著臉皮要去給老夫人請安,便也不再多話,一起進了松鶴堂。
  松鶴堂裡,劉媽媽正拿著美人錘給老夫人捶腿,見到兩位夫人進來,忙起身行禮。
  劉媽媽可是老夫人身邊的得意人,主子們就算見到也要客氣地叫一聲媽媽,兩人哪裡敢托大,忙不迭地側身受了她半禮,方才坐下。
  老夫人手裡捻著一串佛珠,見這種不朝不晚的時候兩人過來,眼裡不免有些深意,說道:「你們怎地來了?是不是菀丫頭那兒有什麼事情?」
  這府裡身份最矜貴的除了康儀長公主便是體弱多病的壽安郡主了,雖然阿菀一年到頭病歪歪的,但是她投了個好胎,有個公主娘,還能到太后面前為她掙得了個郡主封號,比這伯府裡的任何人都強。所以老夫人也高看一眼這孫女,並不因為她的身子太孱弱而有所不喜。
  也因為老夫人的看重,所以平時阿菀有點什麼風吹草動的,都會第一時間稟報。這會兒,老夫人還以為大夫人過來是因為阿菀那裡又怎麼了。至於二夫人,老夫人暗暗撇嘴,這個二兒媳婦是個無利不起的,哪裡有熱鬧哪裡就有她,哪裡有利可圖,她的鼻子也是最靈的。好在雖然會來事了點,卻也沒做過什麼損害伯府之事,便也由著她了。
  大夫人笑道:「可不是阿菀那兒嘛,剛才瑞王世子帶了禮物過來探望阿菀。」
  老夫人聽後果然也吃驚不已,她沉吟了下,對兩個兒媳婦道:「這事我知道了,你們也不用到處嚷嚷這事,就按著平時的親戚往來便好。老大媳婦,你約束好下人,別讓那些偷奸耍滑的到處說嘴,如有爵主子們舌根子的,你便處置了。」
  老夫人這話正中大夫人下懷,有老夫人開口,她便能光正明大地出手了,當下應了聲是。
  二夫人眼睛轉了轉,覺得老夫人過於小心謹慎了,心裡有些不以為意,今兒來的可是瑞王世子,不是什麼阿貓阿狗,想讓人不心動都不行。想罷,忙道:「娘,這瑞王府是何意?沒想到菀丫頭還和瑞王世子相識,聽說那瑞王世子可是宮裡的太后娘娘的眼珠子,可金貴著。」
  老夫人見她的模樣,便知道她起了心思,嗤笑道:「說來老三媳婦和瑞王可是兄妹,菀丫頭和瑞王世子也是表姐弟,這表弟來探望生病的表姐有何不對?」
  二夫人聽得訕訕的,等老夫人趕人時,只能不太痛快地和大夫人起身離開。
  等兩個兒媳婦離開後,老夫人心裡也有幾分不安心,便對劉媽媽道:「你去問問三老爺在何處,若是無事便讓他來我這兒一趟。」
  劉媽媽應了聲便出去了,不一會兒便回來稟報道:「郡主身子有恙,三老爺心憂守了半天,現在正在歇息。」
  聽罷,老夫人自然不忍打擾兒子歇息,又不好叫康儀長公主過來解惑,只能按捺下來。
  幸好,三老爺是個孝順的,待得掌燈時間他醒來後,聽聞傍晚時母親派人過來叫他,便換了身衣服過來給老夫人請安。
  老夫人看著燈下一舉一動皆顯得格外出色的三兒子,心裡不禁感覺到驕傲欣慰。此時屋子裡沒有其他人,老夫人也不用像平時那般顧忌著,先是慈愛地詢問了他在江南時的情況,雖有家書往來,到底不如自己親自詢問來得安心。
  母子倆一問一答,時間很快便過去了兩刻鐘,而老夫人也知道了瑞王世子今日為何會來此。
  「菀丫頭和瑞王世子定下了婚約?」老夫人驚得手不穩,手裡的佛珠滑落到地上。
  劉媽媽趕緊過來拾起,小心地將那串佛珠放到炕上的案几上,臉上也難掩驚訝。
  老夫人錯愕地看著兒子,見兒子肯定的點頭,她才神情古怪地說道:「瑞王這是何意?」
  正常人聽到這個消息,都會懷疑瑞王腦袋被門夾了,竟然給兒子定下這種婚約。壽安郡主雖有郡主封號,但是和她封號一樣讓人記住的還有她孱弱的身子,當年她被赦封為郡主時,不知道暗地裡有多少人同情呢,覺得若非連太后也怕她活不到成年,根本不會親自去求了皇帝赦封她為郡主,還特地選了「壽安」這兩個字作封號。
  也因著這個小姑娘實在是太病弱了,連活不活得到成年都有問題,宗室中人雖然有嫉妒之語,卻沒有人有意見。
  所以,雖有封號,但是可能活不到成年的小姑娘,哪個作父母的會願意讓家中的孩子與其定下婚約的?外一以後真的夭折了,知情的人會認為正常,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男方克妻呢,對這名聲多少有些不好。而瑞王世子作為宮中太后的眼珠子、皇帝的親侄子,即便他以後變成了個人嫌狗僧的紈褲子弟,也能榮華富貴一輩子,想要娶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瑞王實在是沒必要這麼早就為其子定下婚約。
  「娘,他們兩個小人感情好著,瑞王世子也不像世人說的那般頑劣不堪,兒子見他不僅進退有禮,天真可愛,對阿菀也上心,便覺得這樁婚事不錯。雖然尚早了一些,但是他們現在年紀還小,正好一起青梅竹馬長大,以後定然也會是一樁人人稱羨的姻緣。」羅曄笑著說道。
  老夫人聽到兒子樂觀的話,頓時有種想要撫額頭的衝動。自己的兒子是什麼德行自己知道,所以她也知道三兒子是真心覺得很相配的。
  可是她沒這麼樂觀,「宮裡的太后……」
  羅曄笑道:「自古婚姻大事,皆由父母作主,雖然太后娘娘寵愛衛烜,可是也不能隨意插手瑞王定下的事情吧。娘您不必擔心,瑞王既然與我交換了信物,自然不會言而無信。」
  老夫人扯起嘴角勉強笑了下,想了想,說道:「罷了!不過這事情還是先不對外公佈,看瑞王府如何罷。」她心裡仍是覺得不太妥當,決定先觀望罷。
  羅曄也不是傻的,自從與瑞王交換了信物後,他也想了很多,知道母親的意思,雖然他心裡挺樂觀的,覺得既然定下了就不會變,不過母親態度也是一種保守的退路,便笑著應下了。
  ****
  回京的第三天,衛烜便和瑞王妃一起進宮。
  到了太后居住的仁壽宮時,便有小內侍早早地守在仁壽宮的門前,見到他們到來,小內侍一臉驚喜,忙不迭地讓人進去通報。
  仁壽宮裡,皇后正帶著後宮的妃嬪給太后請安。
  太后沒什麼精神地坐在上首位置,神色有些寡淡,讓皇后和貴妃及四妃等都有些擔心。當聽到內侍來報瑞王妃和瑞王世子來了,太后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色,整個人馬上精神起來。
  「真的?快快讓他們進來。」
  等內侍出去,太后便對皇后笑道:「烜兒一去便是幾個月,可讓哀家想念得緊,幸好終於回來了,也不知道他在路上有沒有吃苦頭,聽說先前在路上時生了場大病,也不知道現在如何了。可憐的烜兒,小小年紀就遭此大罪,早知就不該讓他去的……」
  殿內的嬪妃們聽到太后的話,眉頭微微跳了下,心下暗暗腹誹:就算是生了病,那個小霸王也能鬧騰得眾人不安生,現在不是好端端地回來了麼?她們倒是寧願他病久點兒,沒心思鬧騰才好。
  這時,一道稚嫩的聲音道:「皇祖母,您只喜歡烜弟弟,不喜歡了曦兒麼?」
  聽到這聲音,太后看向坐在鄭貴妃身邊約模七八歲的女孩兒。這是鄭貴妃所出的三公主,遺傳了鄭貴妃的七分容貌,玉雪可愛,深得文德皇帝寵愛,在宮裡頗有地位,其他公主難有其風頭。
  此時小姑娘故意撅著嘴看太后,一副天真嬌憨之相,怎麼看怎麼可人疼。
  太后臉上露出了笑容,正要說什麼時,瑞王妃已經攜著衛烜進來了,讓太后瞬間便忘記了這個孫女,眼巴巴地看向門口,等見到衛烜的身影時,臉上已經笑開了花,渾然沒有先前那種寡淡的神色。
  三公主看了眼太后,低下頭狠狠地攥著帕子,低垂的大眼睛裡滿是對衛烜的厭惡。
  真討厭這個人,只要他出現,無論是父皇還是皇祖母,都會喜歡他,算什麼啊?□

☆、第 25 章

□  瑞王妃攜著衛烜進來,她還未給主位上的太后及皇后等貴人們請安,她身邊的繼子已經像小炮彈一樣衝到太后那裡了。
  「皇祖母,烜兒回來了。」
  衛烜笑容燦爛,神彩飛揚,一張可愛的小臉越發的漂亮,臉上的笑容真真是讓人疼入心肝裡了。若是不看他平日頑劣的模樣,光看這份連宮裡最貌美的三公主也難及得上的好容貌,這可真是個招人疼的孩子。
  太后笑得合不攏嘴,一把將小男孩抱在懷裡,心啊肝地叫著,看得殿內的妃嬪們各種羨慕嫉妒恨,實在是不懂太后為何這般疼愛衛烜,連太子及其他皇子都排在他之後。若說太后疼愛瑞王才會愛屋及烏,那也不盡然,至少太后疼愛瑞王是疼愛,卻從未失了分寸,最重視的還是文德皇帝,可是對於這瑞王世子,太后卻當成了眼珠子一樣疼得不行。
  衛烜被太后摟著,如同往常那般甜甜軟軟地叫著皇祖母,在被太后抱著時,埋在太后有些冰冷的禮服中的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神色,等抬起頭來時,又是全然的天真單純,還有得寵皇孫的矜持倨傲。
  「聽說你回來的時候病了,現在怎麼樣了?」太后盯著小男孩,有些不滿地看了瑞王妃一眼,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殿內的人見狀,紛紛隱晦地看了眼瑞王妃,覺得她也是個可憐人。
  當年瑞王嫡妃生下衛烜後因身子過於虛弱,未等稚子滿月便撒手人寰,留下稚子無人照顧,太后憐惜衛烜,等他滿月後便將他抱到宮裡養育,待得瑞王守妻孝滿一年後便繼娶了繼妃李氏。作繼母的,總是有諸多不便,莫說瑞王與嫡妃鄭氏青梅竹馬感情深厚,再說對嫡妃留下的孩子,這是教管也不是不教管也不是,不管做什麼都會惹人非議,若是這繼子出點什麼事情,世人第一個要懷疑的對象便是她。
  太后雖然親自為瑞王操持選了繼妃,可是她也是女人,知道女人有了孩子以後便有了私心,對前妻留下的孩子哪可能視如已出?所以太后雖然面上不說什麼,可是卻是處處插手衛烜的事情,衛烜能養成這副人嫌狗憎的頑劣模樣,太后是最大的功臣。
  後宮中受衛烜禍害的嬪妃不少,只是礙於文德帝和太后,沒人敢吭聲,只能嚥下那口氣。也因為如此,她們皆對瑞王妃有種同病相連之感。
  瑞王妃發現太后的目光,忙起身來請罪,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是臣妾沒有照顧好烜兒,讓母后擔心了。」
  太后淡淡地嗯了聲,見她低眉順眼的模樣,便不再說什麼。
  這時,衛烜卻道:「皇祖母,不關母妃的事情,是烜兒自己貪玩淋了雨,才會生病的。」他笑得越發的天真,不理會周圍人驚訝的目光,繼續說道:「當時烜兒覺得難受極了,差點以為烜兒再也見不到皇祖母了……」
  「呸呸呸,小孩子有嘴無心,不可說這等不吉利的話!」太后忙忙打斷他。
  衛烜笑盈盈地看著她,繼續道:「幸好,烜兒心裡惦記著皇祖母,想著皇祖母若是知道烜兒不在了,那得多傷心啊?所以烜兒為了皇祖母,便努力地想好起來。」
  得了,這個就是馬屁精!
  看到太后被他哄得眉開眼笑,這笑容比過去幾天都多,眾人心裡繼續不平地撇了下嘴。有心思惡毒的,心想著他怎麼不一病死掉算了。
  可能是感覺到那群安靜地圍觀的嬪妃們的怨念,太后看了她們就煩,揮揮手道:「行了,你們都下去吧,哀家這裡不需要人伺候。皇后,你帶她們回去,沒事別過來煩哀家。」
  皇后聽罷,忙站了起來,溫馴地應了聲。
  這時,鄭貴妃牽著三公主笑盈盈地走上前,笑道:「母后,臣妾也聽說了烜兒生病之事,臣妾這作姨母的心裡可真是難受,想到妹妹不在了,留下烜兒一個人,心裡就真真難受。若是妹妹知道烜兒病成那樣止不定有多難受。我宮裡還有一支前陣子皇上賞的老參和些藥材,稍會便讓瑞王妃帶回去給烜兒補補身子。」
  聽到鄭貴妃的話,所有人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有些藏不住心思的,臉上已經浮現了又羨又妒的情緒。鄭貴妃這是在所有女人面前赤果果地炫耀呢,炫耀自己得皇帝的寵,又拿皇帝賞她的東西討好了太后,什麼好事都讓她佔盡了。
  連皇后也忍不住睇了她一眼,然後神色莫測地低眸,變得漠然。
  可惜,衛烜又開始熊了,只見他膩在太后懷裡,一臉嫌棄地道:「我才不要姨母的東西!我的身子好著,不需要什麼老參,貴妃姨母有這等好東西,應該給皇祖母才對,烜兒要皇祖母養好身子,長長久久地才好呢。」
  雖然這話挺天真可愛的,但是讓人一細想,便覺得鄭貴妃有賣弄的嫌疑,作為兒子的皇帝,應該第一個先想老娘才對,你拿人家兒子的東西來討好人家老娘,那不是讓作娘親的覺得兒子重視女兒甚於母親麼?太后心裡怎麼可能舒服?
  果然,太后的神色冷淡了幾分。
  鄭貴妃也僵硬了下,笑臉有些維持不住,不太明白以往雖然不耐煩,但是和她關係不錯的衛烜怎麼這麼不識相。三公主也暗暗咬牙,平時忍著他就算了,現在竟然當眾讓她母妃下了不台,真是可恨。
  不過衛烜平時就是這副德行,鄭貴妃也沒多想,忙陪笑著說:「是臣妾說錯話了,母后這裡什麼好東西沒有?皇上得了什麼好東西都是第一個送來給母后,臣妾那兒也不過是前些日子熜兒身子不適,皇上憐惜才賞給臣妾給熜兒補身子的。」
  太后臉色稍霽。
  又說了會兒話,皇后方帶著一群美人們陸續離開了,宮殿內只剩下瑞王妃和衛烜等人,整個大殿一下子空曠了不少。
  等那些女人一走,衛烜也覺得空氣流暢了幾分,繼續對太后道:「皇祖母,這次烜兒能那麼快就好起來,還要感謝壽安表姐呢。當時若不是表姐拉住了烜兒的手,烜兒都以為自己要永遠見不到皇祖母了。當時烜兒睜開眼睛時,不僅看到了表姐,還看到了佛祖呢。」
  太后驚訝地看著他,疑聲道:「壽安?是康儀家的那個壽安?這又和佛祖有什麼關係?」
  不僅太后驚訝,連瑞王妃也被這繼子弄的這出驚訝了,不過她轉眼一想,便明白衛烜這是在太后面前先打個小報告,讓她好有心裡準備。
  想罷,瑞王妃再次覺得自己不能理解這繼子了,自從在鶴州城的那一場大病後,他變得不再像個孩子,有時候心思敏銳得驚人,甚至並不像被那麼多人寵愛著長大的衛烜,彷彿變了一個人……想到這裡,瑞王妃心中微悸,不敢再想下去。
  無論如何,他現在是衛烜,那就夠了!其他的事情,不是她該能多事的!
  而這廂,衛烜開始對太后展開了忽悠大法,連無辜的佛祖都被他扯過來說嘴了,也不怕佛祖真有靈,將他這個大嘴炮給滅了。
  「所以,烜兒覺得,佛祖一定是想要告訴烜兒什麼。可是烜兒實在是聽不懂,皇祖母,您經常禮佛,您能不能為烜兒解釋一下佛祖的意思?佛祖說,諸法從緣起,如來說是因;彼法因緣盡,是大沙門說。這句佛偈是何意?」衛烜眼巴巴地看著太后,指望著她指點一下迷津。
  太后:「……」
  太后信佛,這是落後封建時代的一種心靈信仰。自從文德帝登基後,她已經當上了尊貴的皇太后,不需要再鬥個不停,她便開始鑽研佛法,時常會招民間的得道高僧進宮來講佛。她對佛法頗有研究,聽到衛烜像是背書一樣一字一句地念出那句佛偈,便能在第一時間得知它的出處。
  而衛烜是什麼樣的孩子太后最是清楚不過,他連上課都會翹課去玩耍的人,從未摸過佛經,哪裡可能知道這佛偈是從何處來的?他身邊伺候的人也不懂這些,更不可能從其他人那裡聽說了。太后又看了眼瑞王妃,見她也是滿臉驚訝,不禁開始深思起來。
  半晌,太后摸了摸衛烜的腦袋,對他笑道:「也許,佛祖確實是在指點你。」
  衛烜聽罷,臉上又露出笑容,趕緊打蛇隨棍上,笑瞇瞇地說:「烜兒也覺得是這樣呢,所以在病中醒來時,看到壽安表姐,就覺得喜歡得緊,想要讓她作烜兒的世子妃。」
  太后:「……」□

☆、第 26 章

□  朝陽宮裡,三公主正背著身和鄭貴妃置氣,周圍伺候的宮女見狀,皆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成了三公主遷怒的倒霉鬼。
  三公主作為宮裡最受寵的公主,那脾氣可不是一般的大,很多倒霉的宮女內侍沒少因為她而受罰。不過,幸好她的脾氣再大,面對瑞王世子時,也只有靠後的份兒。比耍橫這項技能,這宮裡無人能及得上瑞王世子。
  這或許便叫惡人自有惡人磨!只可惜不知道哪個惡人能磨得了瑞王世子!
  鄭貴妃蹙著黛眉歪坐在榻上,見女兒對自己耍脾氣,也不像平時那般去哄她,由著她生氣。
  鄭貴妃此時心情也有些不愉,鬧不明白衛烜先前在仁壽宮時的行為。雖然衛烜便是那樣的性格,可是這些年來,她也將他的性格摸得差不多,籠絡得不錯,雖然性子頑劣,但是對自己這位姨母,衛烜多少是有些尊重的,連皇后都不曾得衛烜多少尊重。
  皇宮裡哪有真正的孩子?衛烜再頑劣不堪,也知道太后才是寵著護著他的人,皇帝待他也不錯,所以他可以對其他人惡作劇,但在皇帝和太后面前卻收斂許多。所以,他雖是個孩子,但是平時也給鄭貴妃面子,不像今日這般,用天真無瑕的模樣,輕易地將戰火轉移到她身上,讓太后不喜她。
  真是太奇怪了。
  在鄭貴妃沉思時,三公主終於忍不住了,扭身看向母妃,一張明艷可愛的小臉鼓著,氣鼓鼓地對鄭貴妃說:「母妃,我討厭瑞王世子,討厭死他了!我不要再對他笑,不要和他玩,他一點也不好,只會欺負人!」
  「別說傻話!」鄭貴妃斂眉,神色淡然地道:「他不僅是你堂弟,而且還是你姨母的孩子,你們才是天底下最親近的人。」
  瑞王嫡妃鄭氏是威遠侯府嫡女,而鄭貴妃與瑞王嫡妃是同族姐妹,若是鄭貴妃未進宮,也不過是威遠侯府旁系的小姐,身份比不得瑞王嫡妃的矜貴。鄭貴妃能爬到如今這地位,也與威遠侯府的支持有關,所以鄭貴妃最喜歡自稱自己出自威遠侯府,與瑞王嫡妃情同姐妹。
  衛烜出生便沒了母親,雖然有太后等人寵愛,但是再多的人也是比不得母親這角色在小孩子心中的地位。也因為如此,鄭貴妃這個姨母也對衛烜有些影響,即便那小孩兒被寵得無法無天,可是依然會給姨母一些面子。
  鄭貴妃明白太后和皇帝對衛烜的重視,所以即便他性格惡劣,依然不打算疏遠他,甚至勒令自己的三個孩子也與他親近。可惜,三個孩子中,除了她所出的三皇子——衛熜,剩下的兩個孩子五皇子——衛炂和小女兒都極度討厭衛烜。
  見女兒委屈得快要掉眼淚了,鄭貴妃歎息一聲,將她摟進懷裡,輕聲道:「曦兒以後便會明白母妃的苦心了。現下,你要和瑞王世子打好關係,讓他親近你們兄妹才好。」
  「一定要這樣麼?」三公主扁嘴,一雙明艷的杏眼淚花閃閃,「他好討厭,每次都要害我摔倒,五哥還被他用毛毛蟲嚇哭過呢。明明我們才是父皇的孩子,為什麼父皇卻對他比對我們好?」到底年紀小,三公主也是被寵著長大的,哪裡能服氣?
  鄭貴妃眉頭跳了跳,其實她也不明白為何太后和皇帝這般縱容衛烜,若說是捧殺嘛,那也太可笑了吧,瑞王與文德帝一母同胞,忠心耿耿,文德帝對他也極是放心,用得著這般捧殺一個沒什麼利害關係的孩子麼?
  見母妃又陷入沉思,三公主得不到安慰不說,還像平時那樣被母妃叮囑要和衛烜交好,心裡說不出的憋屈,鼓著臉從母妃懷裡掙扎下來,跑了出去。
  安貴妃見狀,搖了搖頭,只叮囑人跟過去看好她。
  *****
  仁壽宮裡,太后看著仰著臉盯著她的衛烜,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衛烜搖著太后的袖子,用愉快地聲音說:「皇祖母怎麼了?您不喜歡麼?可是烜兒好喜歡壽安表姐的,連佛祖都覺得壽安表姐和烜兒有緣呢,如果當時不是壽安表姐出現拉了烜兒一把,烜兒就要醒不來,再也看不到皇祖母了。」
  一直坐在旁邊當背景的瑞王妃終於忍不住側目,先前不是說為了皇太后才會醒來的麼?怎地現在卻變成了因為壽安郡主才醒來的?小孩兒為了讓太后承認這樁婚事,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瑞王妃算是大開眼界。
  「可是……」太后仍是有些不贊同,「壽安她啊……身子那般孱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成年,如何能讓這般體弱的一個小姑娘與自己疼愛的孩子定親呢?
  太后還記得三年前康儀長公主帶壽安郡主進宮謝恩,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個出生起就病弱得聞名京城的孩子,那真是瘦瘦小小的一團,小臉慘白慘白的,襯得一雙眼睛又黑又大,看起來風一吹就要倒了,可憐得緊,讓她也起了惻隱之心,覺得給她個郡主封號也沒什麼。
  可能印象太深刻了,所以在太后心裡,壽安郡主等於隨時會夭折的可憐孩子。可是這孩子再可憐,若是和自己疼愛的孩子扯上關係,那是絕對不行的。即便衛烜說再多喜歡壽安郡主,想讓她當世子妃,太后也不動搖,小孩子的喜歡罷了,長大以後指不定會後悔呢?就算不後悔,萬一壽安郡主中途夭折了呢?
  康儀長公主和瑞王一起回京之事太后也是知曉的,原因便是康儀長公主在回京的翌日,人雖然因為女兒突然生病走不開,但是她從江南帶回來的禮物已經讓人送進宮呈給太后了,自然也知道了回京當晚壽安郡主又病倒的事情。
  幾年過去,小姑娘依然病歪歪的,太后仍覺得就是一副夭折相啊。
  正想著,便又聽到男童帶些糯氣的輕快聲音:「皇祖母,表姐好著呢,她這幾年在江南養身子,看起來健康不少了。而且,回京的路上,父王和康儀姑母、羅姑父交換了信物,已經幫烜兒定下壽安表姐了,等表姐及笄,她就會成為烜兒的世子妃,可以和烜兒一起玩耍了……」
  「什麼?」太后吃驚不已,下意識地看向瑞王妃。
  瑞王妃忙起身道:「母后,王爺確實和康儀妹妹交換了信物。」
  聽到這話,太后頓時氣道:「瑞王竟然幹這種不著調的事情,叫他給哀家滾過來!」
  「皇祖母!」衛烜又去扯她袖子,蹙著眉頭不高興地說,「皇祖母可是討厭壽安表姐?還是討厭烜兒?如果沒有壽安表姐,烜兒就真的再也見不到皇祖母,永遠醒不來了。」
  太后被他說得啞然,心裡也有幾分不確定,若真是佛祖顯靈,認為他們兩個孩子有緣,一味強求的話,會不會……
  想到曾經的慘痛,太后閉了閉眼睛,然後歎了口氣摸著衛烜的腦袋道:「好孩子,讓皇祖母想想。」
  衛烜露出一個笑容,大聲地應了一聲。
  只是,在轉身的時候,他雙眸又布上了些許寒意。如果沒有經歷過,他此時也如同其他人那般看不懂太后眼中的情緒。
  又在仁壽宮呆了會兒,瑞王妃先行告退了,而衛烜如同以往般在仁壽宮玩耍,直到太后累了去後殿歇息,方才允他離開仁壽宮自去玩耍。
  衛烜帶著一群太后指派給他的宮女內侍如同記憶中那般,在宮裡橫行霸道地走著,看著那熟悉的一景一物,眼前又浮現那些前塵往事,已然說不清對與錯,前生風光過,落魄過,仗劍大笑過,也低如塵埃時痛苦過。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生命的最後,他用自己的血肉抵擋外敵入侵,守住邊城不破,直到援軍到來,也如此高尚過,如今想想,卻恍如隔世。
  正恍惚間,眼角餘光突然瞄到一團鮮艷的橘色衣裙和石青色的袍子朝這兒疾奔而來,衛烜心裡冷笑一聲,人已經上前,伸出了腿。
  「啊——」
  疾跑過來的五皇子衛炂被絆倒了,連累得拉著他的三公主也一併地摔了。身體狠狠地摔在了深秋的地板上,瞬間只覺得疼得他眼淚都流出來了,抬頭看去,淚眼朦朧中,對上了一雙佈滿了森冷寒意的雙瞳。
  宛若修羅。
  衛烜慢條斯理地收回自己的短腿,看著趴在地上傻愣愣地看著他的兩個孩子,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便帶著他的橫行霸道團隊們朝前走了。
  「真蠢!」
  五皇子和三公主傻乎乎地看著他走遠,等聽明白了那句「真蠢」說的是他們後,又痛又委屈,三公主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大哭起來。五皇子也差點忍不住咬嘴哭起來,不過好歹記得自己還是哥哥,才沒有哭。□

☆、第 27 章

□  皇子皇女一起摔倒大哭,下面伺候的宮人自然不敢隱瞞,很快宮裡的太后、皇后、鄭貴妃都知道了。
  而恰巧今日文德帝處理了政事,聽聞衛烜進宮來了,便欲去仁壽宮給太后請安順便見見這侄子,誰知道才到後宮時,便聽到了三公主的大哭聲。
  三公主今年才七歲,有個地位高又得寵的母妃,可謂是金尊玉貴地長大,受委屈了自然要鬧騰,當下拉開了嗓門大哭,想要哭得大大聲的,好教人知道衛烜那個臭小子又欺負她了。
  「這是怎麼了?」
  正雙眼含著兩泡淚勸妹妹不要哭的五皇子聽到父皇的聲音,心下微驚,顯然是沒想到他們父皇會突然出現。不過五皇子很快便定了神,眼睛一轉,忙拉著依然大哭不止的妹妹起身給文德帝行禮。
  「父皇,剛才兒臣和三妹妹摔倒了,應該是覺得疼才哭的。」五皇子說著,也皺起眉,露出一臉微痛苦的表情,繼續道:「兒臣也覺得好疼呢。」
  眼看就要入冬了,這天氣陰寒,小孩子的骨頭脆,這麼一摔可不是疼嘛。
  穿著明黃色繡龍紋長袍的文德帝面容英俊,將及不惑之齡,卻保養得極好,宛若三十出頭,一雙與瑞王相似的眼睛湛然有神,蘊含天威,教人不敢直視。此時見一雙兒女手牽著手,目光含淚地看著自己,文德帝不由皺眉,嚴厲的目光掃過那些伺候的宮女內侍。
  「怎麼回事?」
  三公主張嘴想要告狀,卻被五皇子暗暗捏了下手心,雖然不知道五哥是什麼意思,但是仍是聽話地閉上嘴,只用那雙含淚的眼睛盯著文德帝,盼著他能為自己作主懲罰衛烜才好。小孩子受委屈了,自然是盼著長輩給自己作主。
  那些跟隨著三公主和五皇子的宮女內侍暗暗叫苦,紛紛跪下請罪,吞吞吐吐地將主子被瑞王世子絆倒的事情說出來。
  「是烜兒?」文德帝眉頭微皺了下,很快便舒展了,又問道:「瑞王世子現下在何處?」
  便有內侍小心過來回稟道:「奴才先前見世子已回仁壽宮了。」瑞王世子帶著那麼一群人囂張地橫霸皇宮,想讓人忽略都不可能。
  文德帝聽罷,便對兩個看起來挺可憐的兒女道:「既然是烜兒惡作劇,可不能饒他,走,擺駕仁壽宮。」
  三公主聽後以為父親要懲罰衛烜,也不哭了,差點樂開了花。還是五皇子生怕她控制不住表情教父皇看到了,又捏了她一下。五皇子比三公主年長兩歲,比起被寵得單純張揚的妹妹,他還是有些心眼的,知道父皇最不喜他們打小報告,有些事情由著他親自過問比自己去告狀更好。
  這便是一種不爭即是爭的策略。
  很快便到了仁壽宮,皇帝進來時,發現得了消息的皇后和鄭貴妃也已經來了,先前行兇的衛烜正坐在太后下首位置喝雪梨蛋奶羹。他穿著一襲色澤明亮鮮活的錦袍,因著年紀小,一團的孩子氣,坐在那兒朝人笑時,看起來乖巧可愛,見到他們進來時,一雙黑亮的大眼睛望過來,宛若兩丸秋天的黑葡萄,說不出的靈動。
  文德帝乍然看下,不禁有些恍惚,彷彿見到了記憶裡的那個小女孩兒,也是這般看著自己。
  「皇伯父!」
  衛烜一看到皇帝就笑了,如同以往那樣就蹦下小杌子,朝皇帝身上猴去。文德帝就是吃他這一套,皇子們面對威嚴的父皇多大是守禮,唯有這侄子像個小猴子一樣,怎麼熊怎麼來,根本沒有顧忌,讓人忍不住就是想寵他。
  文德帝將他抱了起來掂了掂,笑道:「烜兒好像長大了許多了,朕都要抱不動了。」
  衛烜坐在他的臂彎中,得意地道:「我很快就會長大的,然後長得高高的,比皇伯父還高,到時候我要幫皇伯父打蠻子個落花流水,為皇伯父鎮守邊境,解皇伯父之憂!讓那群蠻子再也不能侵擾我大夏邊境!」
  文德帝聽到他這翻童言童語,心情大好,忍不住笑起來,用大手蓋住小孩的腦袋,臉上滿含笑意地道:「那朕等著!」
  看到這一幕,三公主差點沒氣歪嘴,五皇子心裡也頗為嫉妒,不過到底還記得母妃和三皇子的叮囑,不可與衛烜起衝突。而鄭貴妃心裡雖然不是滋味,但皇帝寵衛烜於他們這一脈也是好事的,唯有皇后像個木頭一般,根本沒什麼反應。
  這時,坐在上首位置的太后出聲了:「皇上怎麼過來了?還帶著三公主和五皇子,可是發生什麼事了?」太后也看到三公主紅通通的眼眶,看起來像是受了委屈。
  文德帝彷彿這才想起過來的目的,他將衛烜放下,坐到太后下首位置,然後將小男孩拉過來,佯裝嚴厲道:「聽宮人說,你先前絆倒了曦兒和炂兒,害得他們摔了,可有這事?」
  衛烜很淡定地瞟了眼三公主和五皇子,那眼神讓兩個小孩莫名地有些不敢直視,不過三公主輸人不輸陣,狠瞪了回去。她這一輩子,討厭死衛烜了,以板倒衛烜為已任。
  「皇伯父,這可不關我的事情,是他們跑得太快,都不看路,我就站在那兒,他們自個衝過來就被絆倒了,五哥還踩得我腳疼呢。」他委屈地告狀。
  五皇子再好的教養也要被這種顛倒黑白的話氣得吐血,一張圓乎乎的臉蛋憋得通紅,又氣又怒,再也無法維持平靜,瞪向衛烜。
  「你胡說!」三公主跳了起來,「分明是你伸腿絆倒了五哥,害得我也摔倒。父皇……」三公主又可憐巴巴地看向皇帝。
  可惜,文德帝沒有看她,而是拍拍衛烜的腦袋,斥道:「你見到他們過來,怎地不離遠一點?還有你們也是,你們是哥哥姐姐,應該讓著弟弟,烜兒比你們還小呢。」
  皇帝這和稀泥的話聽得三公主委屈得又想哭了,鄭貴妃怕女兒鬧起來讓皇帝不喜,忙過去拉住兩個孩子,對皇帝福了福身陪笑道:「皇上說得是,他們年紀還小,正是貪玩的時候,摔摔打打是難免的。而且他們姐弟平時感情好,時常玩在一起有時候也鬧了點兒,曦兒又愛哭,反應是大了點,卻不礙事的。」
  有鄭貴妃這通情達理的話,文德帝滿意地看了她一眼,鄭貴妃馬上回了一個賢妻良母般體諒又溫柔的笑容。
  「皇上,貴妃說得是,不過是小孩子貪玩罷了,也不需要如此在意,他們在一起打打吵吵的事情可多了,也沒見哪次出什麼事兒。」皇后在旁附和道,雖然見鄭貴妃吃癟很樂意,可是看到皇帝和鄭貴妃眉來眼去的,心裡又有些不舒服。
  皇后這話有點兒馬後炮的意思,讓人根本提不起興致來,文德帝面上也是淡淡的。皇后性情木訥,不及鄭貴妃的小意討巧,雖然育有太子及大公主,可是依然不得寵,空有個中宮皇后的名頭。
  因著太后偏袒、文德帝護著,衛烜絆倒三公主和五皇子之事就這麼揭過了,後宮的人聽罷撇了撇嘴,根本不意外。衛烜沒少和皇子們打架,最後都是皇子受罰,他反而被太后護著在宮裡喝甜湯,就算是受寵的三公主,和衛烜對幹起來,也從來沒討好過,習慣這種事情了。
  文德帝在太后宮裡略坐了一會兒便離開了,太后雖然想和皇帝說一下衛烜與壽安郡主的婚約,可是見皇后、鄭貴妃等人在,便又不樂意了。而且她心裡其實也不想承認這樁婚約,只想著找個什麼機會解除了才好,所以這樁婚約暫時越少人知曉越好。
  皇后見沒什麼事情,便也跟著告辭離開,最後是鄭貴妃帶著一雙兒女離開。
  三公主被母妃扯著離開時,依然忍不住轉頭惡狠狠地瞪著衛烜,卻不想衛烜也望了過來,那雙眼睛森冷詭譎,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不免生出幾許怯意。
  衛烜望著三公主等人離開,心裡又有些扭曲。
  上輩子,阿菀可以說是間接被三公主和五皇子這些賤人害死的,他們雖然未直接出手,卻暗示了下面的人,讓他如何不恨不怨?雖然上輩子他也整倒了那些人為阿菀報了仇,可是天人永隔永遠是最痛苦的事,這些人怎會知曉他的痛苦?
  既然他都這麼痛苦了,這些害了阿菀的人怎麼能讓他們快活呢?□

☆、第 28 章

□  皇宮裡基本上是沒有秘密的,而且不僅沒有秘密,一些簡單的事情也容易讓人陰謀化。
  所以,不過一天時間,三公主和衛烜對上的消息便傳遍了,也讓很多人的眼神一下子變了。
  其實以衛烜的性格,他和皇子或者是世家公子打架的事情不少,簡直是個鬼見愁,欺負一個皇子公主算什麼,大家聽過就好,反正有太后護著,皇帝縱著,瑞王流氓端著,根本沒人能耐他如何。
  可是,這次有些不同的是,衛烜一向不是很親鄭貴妃這個姨母麼?怎地好像挺不給鄭貴妃面子啊,不僅在仁壽宮裡拆鄭貴妃的台,還欺負三公主和五皇子,雖說他脾氣不好,一個不順心也容易和三公主像鬥雞一樣鬥起來,可是大多數時候都是以三公主的道歉結束,很快便和好了。使得大家也只當是小孩子的玩鬧,以前聽聽就算了,這次卻有些不同。
  很多人聽到這事後,還是希望這鄭氏的血脈不那麼團結才好,所以更樂於他們窩裡鬥嘛。不過,還是有很多人聽聽就過了,根本沒放在心上。
  阿菀也聽說了衛烜在宮裡和三公主和五皇子起衝突的事情,頓時想撫額,覺得那就是個熊孩子,唯我獨尊,欺負小姑娘算什麼,自己高興就好,反正無論幹什麼事情堵有人為他買單,不必顧忌什麼。也因為如此,才會養成他那樣的性格,得到是理所當然的,得不到也能用權力得到。
  想到這裡,阿菀忍不住皺眉,這麼無法無天,以後恐怕不知道會幹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可惜這裡是人命不值錢的封建社會,殺人也不犯法,衛烜以後就算殺個人,旁人也覺得是正常的,直接幫他掩過便是。可是曾經在法治社會生活了十八年,阿菀到底有些不能接受。
  而且,想到現在這麼熊的一個小正太竟然是和她有婚約的未婚夫,阿菀便有些心塞。這下子,她不僅要糾結一下兩人的表親關係,還要糾結一下這麼熊的孩子,她實在是不知道怎麼面對啊,要當成未來老公什麼的,她又沒有戀童癖。
  不過,這些事情暫且放一邊,回京的幾天時間,阿菀一直窩在房裡養病,然後順便見見伯府的姐妹們。
  現在伯府的姑娘們共有九個,阿菀在姐妹中排行第六,前面的五個堂姐,年紀最大的便是大房的嫡長女羅寄瑤,今年十歲,剩下最小的還在襁褓中。所以,湧過來看望她的一共有六個姐妹,來這裡的最小的七姑娘羅寄茱今年不過才五歲,是五房的嫡女,也被送過來了,不必說,五夫人是想透過女兒和三房打好關係。
  姐妹太多,而且姑娘家身子柔弱,容易過病氣,阿菀雖然看七妹妹可愛得緊,也不敢伸手去抱她與她親近,只是將自己桌上的一碟酥脆的花生糖移到她旁邊。
  「謝謝六姐姐。」五歲的羅寄茱軟糯糯地開口道謝,一張圓乎乎的包子臉格外的討喜。
  阿菀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微微笑了下。
  她這一笑,沖淡了眉眼間的冷清平淡,整個人顯得有些鮮活,也不像先前那般整個人都籠罩著一種蒼白的病態,生生折了幾分容貌之美。
  在場陪坐的幾個姑娘們都看得怔了下,然後羅寄瑤輕輕地用手貼了下她的額頭,柔聲道:「六妹妹應該多笑笑,笑起來好看。」
  三姑娘羅寄靈和五姑娘羅寄悠馬上附和她們大姐姐的話,行為間有些刻意的討好,應該是得了她們娘親二夫人的吩咐,要和阿菀打好關係。
  也不怨她們此時爭著在阿菀面前表現,蓋因康儀長公主長年居住在公主府,一個月也只有那麼數日時間居住在伯府中,若是有時候阿菀生起病來,不宜出門見風,幾個月不回伯府的事情都有。所以阿菀長這麼大,與府裡的姐妹們相處不多,也不太熟悉,就算是回了伯府,也常閉門養病,旁人不好過來打擾她,所以姐妹們間就算是想熟悉一下也沒辦法。
  所以大家和阿菀相處得不多,對她也不熟悉的,印象裡也只有她每回出現時,都是一臉蒼白病態地安靜坐著,幾乎讓人忽略了,就算是和人說話,聲音也是格外的緩慢細弱,神色也冷冷淡淡的。這種冷淡,據聞是因為她常年臥病在床,宜忌喜怒哀樂等情緒之故。
  小姑娘們聽說她的情況時,其實心裡也挺可憐她的,如今她隨康儀長公主下江南三年,回來後據聞身子比以前健壯了一些,方能允許她們過來與她說說話玩耍。
  阿菀今天的精神好了一些,也想招待伯府的姐妹們,小姐妹們年紀都還小,因與她沒什麼利益衝突,所以相處得和樂融融。其間阿菀極是照顧七妹妹羅寄茱,因為這小姑娘實在是可愛得緊,吃東西的時候,白嫩嫩的小手捧著,像只小倉鼠一樣小口小口地啃著,顯得嬌憨又單純,真是可愛得緊。
  羅寄悠見罷,忍不住道:「六妹妹好像很喜歡七妹妹呢,有什麼好吃的都想給她。」心裡對羅寄茱有些不以為然,覺得這五房的妹妹,根本不能和他們二房比,阿菀未免對她太好了,心裡多少有些不高興。
  阿菀見小姑娘聽到羅寄悠的話捧著一塊瓜條怯怯地看著自己,彷彿怕自己沒收了她喜歡的東西一樣,更像一隻小倉鼠了,便笑道:「因為七妹妹吃東西時的樣子很可愛啊,讓人忍不住也產生食慾,你們看不是麼?」
  聽罷,所有的姐妹們都看向小姑娘,將小姑娘看得有些無措,瞪著一雙烏溜溜的眸子,小嘴微微張著,模樣兒更可愛了。姐妹們回想起平時見七妹妹時的模樣,好像總是在吃吃吃,突然有些認同阿菀的話了,有這麼個小吃貨在,和她同坐一桌吃東西也格外香甜了起來。
  羅寄悠嘴角抽了一下,用手指頭點著小姑娘的包子臉,嘟嚷道:「六妹妹說得真好聽,其實七妹妹是個吃貨吧?在她眼裡就沒有不好吃的東西,整天吃吃吃,小心以後吃成個胖妞兒,將來沒人要。」
  小姑娘仍是憨憨的,不懂得姐姐在說什麼,倒是羅寄瑤說道:「五妹妹,不要和小七說這種話,小心她當真了。」
  羅寄悠聽到她的話,心裡頭雖然不認同,倒也閉嘴了。羅寄瑤是府裡的大姑娘,也是長房的嫡女,老夫人那兒也是重視的,身份不是下面的姑娘能比得上,所以平時她說的話,下面的妹妹也聽上幾分,不會和她倔著。
  由於阿菀的身子不好,姑娘們在這裡呆了會兒便在余嬤嬤的提醒下離開了。
  七姑娘最後走的時候有些依依不捨,阿菀見她圓滾滾的小身子從矮榻滑下來,看得分外興味,見她眼睛不時地往桌子上的那幾碟點心糖果飄過去,便讓青煙將幾樣點心裝了些交給伺候羅寄茱的丫鬟,對望過來的小姑娘道:「這些是給七妹妹的,七妹妹若是吃完的話,可以來我這兒要。」
  小姑娘顯然還記得那味道,而且覺得六姐姐這兒的點心糖果特別的好吃,頓時極為欣喜,馬上軟糯糯地道:「謝謝六姐姐,阿茱以後一定會時常過來找六姐姐玩。」
  小姑娘顯然較真了。
  純真可愛的孩子實在是教人喜歡,阿菀覺得相比衛烜那個熊孩子,自家姐妹簡直就是小天使一樣可愛。
  等姐妹們走了一會兒,阿菀也有些倦了,準備上床歇息一下時,便見青枝進來,稟報道:「姑娘,靖南郡王妃過府來了,公主讓您去見客。」
  靖南郡王妃阿菀是知道的,據聞在閨中時和她的公主娘是手帕交,出嫁後也和公主娘感情不錯,這些年來一直有聯繫。所以這次康儀長公主回京,她可不是遞帖子過來拜訪了麼。
  任由丫鬟幫她穿戴好,等出門時,還特地披了一件香色斗蓬,雖然天未下雪,可是這種深秋的天氣,出門時對阿菀的小身板而言,依然是要注意的,簡直是全部武裝好才出門。
  很快便到了花廳,阿菀剛進去時便見到和公主娘一起對坐著說笑的美婦人,她穿著淡粉色紗裙,外罩粉紫色綢緞長衣,約模三十歲左右,長相柔婉細緻,一雙眼睛看人時溫溫柔柔的,給人一種慈祥之感。
  而那美婦人身邊坐了個六七歲的男孩,唇紅齒白,與美婦人有幾分相似,穿著寶藍色交領錦緞長袍,腰間束著鑲紅包石的腰帶,掛著一枚光澤溫潤的玉珮,安靜地坐在那兒,彷彿那人就如同那玉珮一般,溫潤如華。□

☆、第 29 章

□  阿菀進來的時候,花廳裡的人也看到她了,康儀長公主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康儀長公主慈愛地朝女兒叫道,「阿菀到娘親這兒來。」
  「哎呀,這是阿菀麼?幾年不見已經長這麼大了!」靖南郡王妃臉上也帶上歡喜的笑容,等阿菀走過來給長輩行禮請安後,一把將小姑娘摟到懷裡,摸摸她的臉,柔聲道:「阿菀還記得我麼?」
  阿菀離京時還未到四歲,這麼小的孩子記憶有限,對一個三年未見的外人應該是沒印象的吧。阿菀自然記得她,但是也不能表現太明顯,便歪首看她,遲疑地道:「好像記得……」
  小女孩兒的聲音細嫩軟糯,配上那副小蘿莉的樣子,分外招人喜歡。聽到她的話,在場的人都忍不住笑起來,坐在靖南郡王妃身邊的男孩臉上也不禁多了些笑意,一雙溫潤的眼睛潤潤地看著她,裡面充滿了好奇。
  靖南郡王妃被逗笑了,說道:「記得就記得,不記得就不記得,哪裡有好像的?不過你那時候還小,記不得我也是應該的,我是你妍姨。」
  阿菀知她與公主娘交情頗深,聽罷便乖乖地叫了聲「妍姨」,而不是按規矩應該叫一聲「堂舅母」什麼的。現任的靖南郡王和皇帝是隔了兩輩的堂兄弟,血緣關係遠了很多,不過老靖南郡王曾經在先帝登基時有從龍之功,在文德帝登基時行事出人意料,雖然靖南郡王府現下有些走下坡、已大不如先輩,可是在宗室中的名聲依然是不錯的。
  靖南郡王妃臉上的笑意越深,又憐惜地撫了撫阿菀的臉,對康儀長公主道:「聽聞江南溫山水軟、四季如春,想來這幾年你們在江南修養得不錯,瞧咱們阿菀看著也健康不少,竟然都長這麼大了,看著就可人,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可不是嘛,當初那樣病弱的小傢伙,一年到頭都是臥病在床,連門也沒出幾次,每見一回就要擔心這小人兒那麼脆弱的一團,隨時可能會夭折,不知讓康儀長公主私下愁壞了多少心。現下再看,雖然依然是一副孱弱之相,卻已經長大不少,膚色也沒有那種蒼白薄脆到透明程度,而是潤澤了一些,宛若黯淡的珠玉一般。
  抱著懷裡小姑娘柔軟的身子,靖南郡王妃覺得,按這般將養下去,待阿菀長大一些,應該能與平常姑娘無異。
  康儀長公主臉上也止不住開心,慈愛地看著女兒,歡喜地道:「阿妍說得是,江南的氣候確實怡人,溫溫潤潤的,冬天也沒有北方的酷冷,再往南一些,甚至冬天都不會下雪,很是適合阿菀養身子。我還想著,要不要以後在江南定居算了。」
  靖南郡王妃笑道,「若是對阿菀身子好,你們去那裡定居也不錯,只是待阿菀及笄,總是要回京裡給她挑個如意夫婿的。」
  江南再好,卻沒有京城的繁華,且京城又是整個大夏朝的政治經濟中心,在京裡呆了一輩子的人,絕不會想要離開這座皇城。在靖南郡王妃心裡,萬不得已,還是不想讓姑娘家遠嫁京城,距離娘家太遠。而且阿菀是康儀長公主唯一的女兒,恐怕康儀長公主也不會樂意見女兒遠嫁去江南的。
  康儀長公主聽到她的話,臉上的笑容微頓了下,默默地點頭。
  阿菀看了母親一眼,覺得她一定是想到了回京時與瑞王世子的婚約了,若是沒有意外,她以後是絕對會嫁在京城裡的。其實阿菀也覺得江南好,不僅那裡的風光更好,還因為那裡遠離皇城,沒有那麼多的俗世干擾以及擔驚受怕。
  可惜,人活著一輩子,哪可能是沒點牽掛的?有些地方再好,心不在那兒,也沒有辦法安定下來。
  笑著說了幾句,靖南郡王妃方放下阿菀,然後牽著阿菀指著旁邊安靜坐著的男孩道:「阿菀還記得麼,這是妍姨的兒子,叫衛珺,也是你表哥。」
  衛珺以前也隨著母親去公主府見過阿菀,不過那時候兩個孩子都還小,指不定已經忘記了,所以靖南郡王妃再次給兩個孩子介紹。她今日帶兒子過來也是一時起意,倒是沒有多想什麼。
  衛珺確實不太記得阿菀了,時隔三年,只隱約記得自己和母親去過公主府幾次,在一個充滿了藥味的房裡見到虛弱地躺在床上的小姑娘,在那裡,連呼吸都要放輕幾分,讓人覺得十分壓抑。這會兒,見到一個略帶病態的小女童進來,雖然年紀尚小,卻也極為美貌,笑起來時猶其靈動,不禁讓人心生好感。
  聽到母親的話,衛珺忙站起身,極為規矩地和阿菀見禮,舉止得體,可見家教極好,受過專門的教育。
  「見過表妹!」
  康儀長公主看向衛珺的眼神說不出的讚許,覺得這孩子小小年紀,就有這般氣度,想來將來定然不凡。俗話說,三歲看到老,康儀長公主也是看著衛珺出生的長輩,幾年不見,當初那個乖巧懂事的孩子長大一些了,如同一塊溫潤的美玉般,已然可窺見未來是何等的朗朗君子之姿。
  阿菀也回了禮、叫了聲表哥,便見七歲的男孩抿嘴微笑,一雙眸子溫潤而清澈,是個脾氣極好的孩子,讓人心生好感,怎麼都比衛烜那種熊孩子好多了。
  阿菀發現自己最近好像有個壞習慣,凡是見到年齡相近的孩子,總會拿他們和衛烜比較,然後比來比去,發現每一個孩子都比衛烜那熊孩子乖巧可愛、單純美好,宛若小天使一般。
  捂臉,衛烜這熊孩子的洗腦果然是有效的麼?好像快要融入她的生活中一樣,真怕一輩子都擺脫不了。
  等兩個孩子見禮後,康儀長公主端詳女兒臉色,發現她精神還不錯,便柔聲對衛珺道:「珺兒能陪表妹去旁邊小書房一起玩麼?你表妹身子不好,平時都沒有什麼人陪她玩兒呢。」到底是希望女兒和多一些同齡孩子相處,活潑一些。
  衛珺看了母親一眼,見母親笑著點頭,便乖巧地應了,上前牽了阿菀的手,在丫鬟們的帶領下到隔壁書房去玩,那裡燒了地龍,很暖和,正適合小孩子在裡面玩耍。
  阿菀有些黑線,但是母親一片好心,也不想辜負她,便由著衛珺牽了過去。
  兩個孩子離開後,康儀長公主和靖南郡王妃便話起家常。
  靖南郡王妃端起茶盞抿了口茶,對康儀長公主道:「對了,我忘記問,你們在江南可尋得什麼名醫?不說阿菀,也要給你自己瞧瞧罷。」
  康儀長公主知她說的是什麼,面上微有些苦澀,歎道:「看是看了,但和宮裡的太醫說的一樣,我也認命了,幸好這輩子還有阿菀,我也該知足了。」見靖南郡王妃臉上有些憐惜之色,便又道:「你也知我自幼身子不好,天生體寒難受孕,能生下阿菀已是意外之喜,不能強求太多,免得老天爺都看不過去。」
  雖是這麼說,靖南郡王妃卻仍是為她可惜,輕聲道:「駙馬那兒呢?他怎麼說?」
  「他啊……」康儀長公主臉上露出略顯甜蜜的笑容,「他說孩子是命中注定的,有就有、無就無,強求不來。」
  聽到這話,靖南郡王妃瞬間有些動容,不過想到羅駙馬那性子,雖然天真單純了些,但是做丈夫和父親那真是沒話說的,心裡隱隱生起幾許羨慕,想到自己家後院的那幾個女人,唯有歎息一聲。
  這世間果然是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有得有失,難以衡量。
  兩人正閒話問,卻見康儀長公主身邊伺候的大丫鬟畫扇掀簾子進來,看了眼靖南郡王妃,方稟報道:「公主,瑞王世子來了。」
  乍然聽到丫鬟的稟報,靖南郡王妃一時間有些吃驚,以為自己聽錯了時,便聽康儀長公主說道:「請他進來罷。」
  等畫扇應聲出去,靖南郡王妃狐疑地道:「阿媛,這是……」
  康儀長公主歎了口氣,說道:「一言難盡,日後得了空我再與你詳說罷。」
  聽罷,靖南郡王妃便知裡面另有隱情,自不會再多嘴詢問了。
  不一會兒,丫鬟打起簾子,便見一個穿著緋紅色錦袍、烏黑濃密的頭髮用奢華的玉冠束著的孩子走進來,他生得容貌精緻無瑕,無一不好,肌膚白晰,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極為靈動。不過雖生得漂亮精緻,但是眉宇間顯得頗為倨傲驕奢,看著就是個難纏的主,不必說這便是瑞王世子了。
  他進來後,目光在室內轉了轉,然後撇向靖南郡王妃,眸色微深,眼裡似乎掠過幾許不明意味的眸光,便上前向康儀長公主行禮問候,而對靖南郡王妃只是敷衍地作了下姿勢。
  靖南郡王妃時常進宮自是見過瑞王世子的,現下看他此時這副德行,勉強地扯了下唇角。
  「康儀姑母,我來找表姐,表姐呢?」衛烜笑瞇瞇地問道,一副「我是乖孩子」的模樣兒,很是討喜。
  康儀長公主雖不知道他怎麼挑這個時間過來,但也不會阻止他們培養感情,當下便道:「她和珺兒在隔壁書房裡玩耍呢,你們都是同齡孩子,也一起去玩罷。」然後吩咐丫鬟們仔細伺候。
  果然聽到了預期中的答案,衛烜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些,等轉身時臉便陰了下來,眼神陰鬱、臉龐猙獰,渾身都差點狂躁起來。□

☆、第 30 章

□  等衛烜來到小書房門口,看到裡面的一幕時,他的眼睛差點都要變得猩紅了——發病紅的。
  其實小書房的兩人也沒在幹嘛,他們還是孩子呢,只是坐在矮榻上一個在吃點心,一個在看書,雖然沒有交流,但莫名的就是流轉著一種默契溫馨的感覺。
  至少在衛烜看來是如此,他已然忽略了旁邊伺候著的丫鬟們了,只覺得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又如此的刺眼。
  「世子?」
  盡職盡忠地跟隨而來的小尾巴——路平小聲地喚了一聲,他站在衛烜稍後一點的位置,看到小主子站在小書房門前就不動了,忍不住望裡去,掃了室內一眼,便覺不好,再轉頭看過,果然他家小世子的小臉蛋都有些扭曲了,眼睛也隱隱有些紅,這模樣兒讓人看了有點肝顫。
  至少路平跟在衛烜身邊快一個月了,還是不太習慣這位尊貴的世子有時候詭異的樣子——年幼的他還不太明白這是為什麼。不過他因為自出生起便是孤兒,世態炎涼,體會的事情多了,心智也較為早熟,可是有時候發現這位金尊玉貴的世子似乎比他還要早熟,而且行事有些無章法,讓人猜測不透,路平總覺得他家世子有時候挺詭異的。
  衛烜深吸了口氣,將心頭那股狂躁感壓下,他可是記得阿菀不喜歡他太過暴躁的模樣,她比較喜歡那種乖巧的孩子。
  沒關係,他雖然不乖巧,但是可以裝乖嘛!這個月來,他覺得自己裝得還算是不錯的,至少在阿菀面前,他收斂很多了。至於外人,抱歉,大爺他裝不起來,也沒資格讓他裝。
  又深吸了口氣,自覺自己恢復正常後,衛烜方邁步走進去。
  「表姐,我來看你了。」
  阿菀聽到聲音望去,見到風風火火地走過來的小正太時,頓時感覺到有些頭疼,看他那一臉殺氣騰騰的樣子,好像是離家歸來的丈夫特地過來捉姦一樣!什麼鬼比喻?=口=!
  所以,衛烜自以為的正常,其實在阿菀眼裡,還是顯得太凶煞了。
  未給阿菀出聲,衛烜照例飛撲過來,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撲到阿菀身上,捧著她的蘿莉臉就啃了下去,順便又吧唧親了兩下,聲音響亮。
  阿菀木木地坐在那兒,已經放棄掙扎了,每次見面都要來那麼一次,幸好這小正太還小,大家都是小孩子,被人看到了也不會有人說什麼,以後大些時絕對不能讓他這樣。
  親完人後,他利索地爬到矮榻上挨著阿菀而坐,用帶點得意而矜持的眼神斜睇著隔著小几而坐的溫潤男孩,見他雙手捧著書,望過來時,又將阿菀攬緊了一些,一副佔有的姿勢,笑瞇瞇地說:「衛珺你也在這裡啊,來做什麼?」
  他的話太過理所當然,彷彿用主人家的姿態來質問一個不速之客。不過因他年紀小,臉上又笑得可愛,倒是沒有讓人感覺到厭惡。
  衛珺好脾氣地道:「我隨母親過來探望康儀長公主和壽安表妹。烜弟你怎地也過來了?你這是……」他見小孩兒緊緊地扒著阿菀的樣子,有點像護食的狼犬一樣,頓時有些忍俊不禁。
  小孩子都喜歡護食,獨佔欲強,這點衛珺瞭解,特別是衛烜那樣的身份,宮裡的人寵著,將他寵得從未受過一點委屈,從來不會懂得分享的美德,而且也不需要他和誰分享屬於他的東西。所以見衛烜那副得意又挑釁的護食行為,衛珺倒是沒有生氣,以為這小孩兒喜歡和表妹玩,生怕自己搶了表妹。
  「不要叫我烜弟!」衛烜差點炸毛,覺得這聲「烜弟」聽在耳裡實在是刺耳極了,甚至讓他噁心。
  衛珺歪了歪腦袋,不太明白小孩兒的惡劣,好脾氣地道:「既然不叫烜弟,那我叫你世子可好?」
  衛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視線觸及對方略帶嬰兒肥的圓潤臉蛋,忍不住皺眉,然後心情更惡劣了。他討厭這個人,不僅是因為上輩子他能和阿菀定下婚約害他求而不得,更因為他沒有保護好阿菀,讓阿菀死了。不過,想到上輩子阿菀死在了他們的新婚之夜裡,他又覺得痛快。
  以阿菀的性格,能做出這種選擇,定然也是恨極了他,才會如此報復於他。
  想罷,他又抱緊了阿菀,直到她不舒服地要推他,才鬆了一些。
  「你怎麼過來了?」阿菀雖然皺著眉,不過依然讓丫鬟給他送來熱水擦擦臉,又端了杯熱湯給他喝,讓他暖暖身子。
  「來看你。」衛烜說得極自然。
  站在不遠處候著的路平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世子又在撒謊了,還不是接到下人報告說靖南郡王妃攜長子過來,便火燒屁股一樣地跑過來了,都不管原本他這種時候是要進宮的。
  「有什麼好看的?坐好,先喝完熱湯。」阿菀耐心地對小正太道。
  衛烜答了聲好,便坐直了身子,接過青煙呈上來的熱湯慢慢地喝了起來,邊喝邊和阿菀說自己這幾天幹了什麼事情,順便也說一下他在宮裡的豐功偉績,特地抹黑了宮裡的三公主和五皇子。
  「他們真討厭,當時自己衝過來自己絆倒的,還踩得我疼死了,竟然自己先哭了,怪在我身上,幸好皇伯父明察秋毫,幫理不幫親,所以我才沒有被他們冤枉。」
  阿菀狐疑地看他,「真是他們自己摔倒的?」這小正太那麼熊,估計是見人家跑得急,他壞心眼地伸腿絆吧?
  衛珺也看他,心說皇帝幫理不幫親麼?雖然他年紀小,可是偶爾也聽家中長輩嘀咕過皇帝簡直是將衛烜當成兒子一樣疼,恐怕當時就算是衛烜做的,皇帝也不會說吧。
  其實這叫幫親不幫理吧?
  「當然了,我這麼乖,不會欺負人的。」衛烜馬上對她露出一個甜蜜蜜的可愛笑臉,再次將臉皮都扒下了。
  對心愛的人要如春風般柔和嘛,在阿菀面前,她喜歡什麼就做什麼,絕對不打折扣!
  阿菀差點敗退,這小正太笑得真可愛,害她差點想要抱一下。果然,可愛的孩子真是讓人無法拒絕。衛烜才六歲,正是小孩子最可愛純真的時候,若他真的收斂起壞脾氣,很難讓人拒絕。
  衛烜一直盯著阿菀,見她目光有了變化,心頭略喜。
  果然當小孩子其實還是有好處的,阿菀現在已經開始喜歡他了吧,等他長成英武的男子漢,她一定會心甘情願地嫁給他的!=v=
  「你不知道,三公主真是個討厭的女人,不僅愛慕虛榮,還嫉妒比她長得漂亮的人,無論男人女人都嫉妒,她這麼討厭我,總是和我作對,一定是嫉妒我長得比她好看。長得連個男人都不如,可見她長得有多醜。還有五皇子,別看他斯斯斯文文的,其實就是個斯文敗類,一肚子的壞水,而且還玩孌……咳,玩不好的東西,很多傷天害理的壞主意都是他暗中出的……」
  接下來,是一連串控訴三公主和五皇子各種缺點的話。
  除了站在遠處候著的丫鬟,這裡的三個孩子,其中有兩個偽小孩,一個真小孩,衛珺這個真小孩自然聽不懂衛烜差點說漏嘴的話,阿菀倒是沒聽清,覺得衛烜的話有些誇張了,倒是不在意。
  「世子,好像三公主和五皇子並無你說的那般惡劣吧?」衛珺忍不住插嘴道。
  衛烜一看他就犯噁心,但是因阿菀在這裡,他也不好幹點什麼,打算等有空要好好地教訓他一頓,當下便道:「你又不時常和他們一起玩,怎會知道不對?」
  「是麼?」衛珺還是不太能相信。
  衛烜想到靖南郡王府,雖然已走下坡路,但是在宗室中的名聲極好,特別是衛珺被封為靖南郡王府的世子後,皇伯父又開始重用靖南郡王府,因此當初三皇子衛熜還特地拉攏過靖南郡王府,甚至使計害得阿菀差點出事……
  他的眼神瞬間有些深邃,望向衛珺,此時的衛珺並不是未來那個翩翩清華君子,胸有丘壑,而是一個才七歲的小屁孩子。雖然他討厭這個人,卻不否認他還算是有點能力,若是弄死他也太便宜他了。
  可是若不弄死了,心裡很難受啊!
  讓他難受的人,那就也讓對方一起難受吧。
  他斂眸笑了起來,小孩子略帶嬰兒肥的小臉笑起來很可愛,說道:「這是當然的了,若是你不信,下回你進宮時可以仔細觀察,三公主是不是背著人的時候,會做出一些很惡毒的事情,我聽宮人說是五皇子在背後給她出主意,而且她最是不能容忍長得比她好看的人,你到時候小心她要弄花你的臉哦。」
  衛珺雖然似信非信,可是心裡不由得也對三公主和五皇子產生了一種淡淡的不喜,慎重地對衛烜道:「世子放心,到時候我會注意的。」他覺得這小孩連這種話都對他說,可見外頭說他雖然頑劣,卻不是那麼壞的。
  衛烜哼了一聲,便低頭將最後一口變冷的湯喝盡。
  用乾淨的巾帕擦乾淨手後,衛烜又過去膩著阿菀了,問道:「阿菀你這幾日身子感覺怎麼樣了?好點了麼?快要到冬天了,京城裡的天氣很冷,到時候你又要生病了,不如到京郊外的溫泉莊子去住下吧,我母妃的陪嫁中有一處溫泉莊子,到時候你可以住過去,有空就去泡泡溫泉……」
  「等等!」阿菀打斷喋喋不休的男孩,「多謝美意,你母妃的陪嫁莊子是你母妃的,與我無關。」
  衛烜抓著她的小手,因為天氣冷了,她的手指尖冷冰冰的,即便在燒著地龍的溫暖室內也一樣,讓他心裡有些難受。「有什麼關係?我母妃的陪嫁之物現在由皇祖母安派給我的人打理,我隨時可以支配,我送給你也行。」
  本朝自開國以來,被一位民間大夫發現溫泉有藥療作用後,京郊外的溫泉之地便變得搶手起來,經過百多年,能發現的溫泉之地早就教那些權貴之人搶得差不多了,僧多粥少,千金難求,所以就算是世家子也很少能擁有一座溫泉莊子。連康儀長公主的陪嫁中也沒有近在京郊的溫泉莊子,倒是在其他地方有一個,可惜太遠了,去的話要舟車勞頓,阿菀可受不了。
  如此看來,衛烜的親生母親在威遠侯府時也是極得寵的,才會捨得將溫泉莊子給她作陪嫁,最後直接留給衛烜。
  相比之下,竟然眨也不眨眼地將自己母親的陪嫁莊子轉手送人的衛烜,還真是個不孝子。
  對阿菀的看法,衛烜十分理直氣壯,「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對你的身子有用,為何不用?」
  阿菀無言以對之餘,心下突然有些感動。
  除了四歲第一次見面和在鶴州時衛烜生病那次讓她遭罪外,其他時候他雖然魯莽衝動了點兒,也熊了點兒,但每回過來看她,都會帶些禮物過來,雖然挺愛黏人,怎麼也弄不走外,對她的話也是挺聽從的,也不是那麼差啦。
  對於旁人的好意,阿菀自然是不想糟蹋,但是溫泉莊子不是什麼小件的玉珮之類的,阿菀仍是拒絕了。
  雖然衛烜對瑞王嫡妃留給他的嫁妝可以隨便支配,可是阿菀卻不想收這麼貴重的東西,溫泉莊子不同其他,若是讓瑞王和宮裡的太后知道……阿菀可以想像眾人的反應,會不會以為是他們藉著婚約之事哄騙衛烜撈好處呢?
  等到衛珺要離開時,阿菀都沒同意收下衛烜送的溫泉莊子,衛烜只能鼓著嘴瞪向衛珺。
  衛珺無辜極了,這小孩兒雖然鬧騰了些,但是好像在壽安郡主面前特別地乖巧伶俐,笑得也討人喜歡。可是在壽安郡主看不到的時候,他便轉頭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盯著他,讓他感覺到挺好笑的。
  還是個小孩子罷。
  「珺兒,我們回家了。」
  靖南郡王妃和康儀長公主走進來,見三個孩子都窩在矮榻上,衛珺自個坐在一旁,而另一旁那瑞王世子都要趴在阿菀身上了,靖南郡王妃看得微皺眉,心裡也有些起疑。
  看著那麼瘦小脆弱的小女孩兒被個壯實的孩子給趴著,真擔心將她壓垮了,除此之外,瑞王世子身份到底不同,阿菀現在病還沒好,就這般和阿菀貼近,萬一過了病氣,到時候受罪的可是康儀長公主母女。
  衛珺聽到母親的話,忙從矮榻下來。
  而阿菀也略略推開衛烜,在眾人眼中幾乎趴在她身上的衛烜其實也並沒有用多少力,並沒有讓她有什麼壓力,一推便開了。
  阿菀同樣下了榻,「妍姨回去了麼?不多坐一會兒陪娘親麼?」
  阿菀問得很貼心,康儀長公主眉眼染上了笑意,也將靖南郡王妃逗笑了,她微微彎身摸摸阿菀的腦袋,和氣地說:「不了,郡王府裡事情多,我也坐不了多久,妍姨改日再來看你們。」
  「好的。」
  靖南郡王妃很快便攜了兒子離開,待坐上馬車後,她為兒子理了理衣襟,問道:「瑞王世子沒有調皮吧?」
  她問得還算是含蓄的,先前瑞王世子進去時,她時時都在擔心,生怕瑞王世子脾氣來了,便直接揮拳頭打兒子,衛烜不高興時,連皇子都敢打,何況只是個宗室郡王之子。
  「沒有,他挺乖的。」衛珺含笑道,「只是很愛黏著壽安表妹。」想到衛烜其間總是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看他,忍不住又想笑。
  ——若是阿菀知道這小正太是這種反應,指不定要黑線了。這得多強大的神經,才會覺得衛烜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詭異眼神很可笑啊?
  靖南郡王妃聽罷略略安心,可是心裡卻有些拿不準衛烜的意思,他特地去懷恩伯府,難道真的只是去看阿菀的?而且京城裡想要巴結他、和他玩的宗室及世家子弟不少,他怎地就去找阿菀呢?
  靖南郡王妃百思不得其解,因著與康儀長公主交好之故,對這事略略上了心。
  ****
  靖南郡王妃離開後,衛烜更自在了,他開始去康儀長公主那兒刷好感。
  「姑母,我和皇祖母說了很喜歡表姐,以後要娶表姐作世子妃的事情了。」衛烜故作一臉天真,「皇祖母好像因為佛祖的原因,並不反對呢。」
  康儀長公主這些天除了在府裡照顧阿菀外,其實也等著宮裡的反應,以衛烜的性子,她知道太后應該很快便知道兩個孩子的婚約的,就看太后是什麼態度。若是太后堅決不同意,給瑞王施壓,迫得瑞王解除這樁婚約,她也不奇怪的。
  說到底,還是她的阿菀身子太孱弱,作長輩的自然不會想要這種體弱的兒媳婦進門,免得將來子嗣困難,又佔著正妻的位置。
  可是,她沒想到會聽到這種答案。
  「佛祖的原因?」
  坐在康儀長公主身邊慢吞吞地喝著味道怪異藥茶的阿菀也被衛烜的話給吸引住了,眨了下眼睛,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對啊!皇祖母信佛,當她老人家得知原來當初我在鶴州官驛生病時,若不是表姐當時過來看我,拉了我一把將我拉醒了,我可能就醒不來了。當時表姐拉我時,我在睡夢中,還聽到了一句佛偈,皇祖母說,是佛祖在指點我呢。」衛烜笑得特別地可愛,一副「我從來不說謊」的小模樣。
  康儀長公主聽後同太后一樣吃了一驚,同時也些愕然,鶴州城的事情她還記得,當時她帶女兒去看高燒昏迷不醒的衛烜,可是其間正在高燒中昏迷不醒的衛烜突然醒了,並且直接撲倒了阿菀,害得阿菀又受了回罪,當時還挺氣的。可現在聽他這麼說,頓時也覺得有些不同了。
  難道真有這種事情?
  相比康儀長公主這種在封建時代長大的人,阿菀此時木然地看著正在忽悠人的小正太,差點張大了嘴巴。
  這是忽悠吧?說得真是利索呢,連佛祖都扯出來了,感覺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不過,想到自己都穿越了,似乎、彷彿也是可以信一信的吧?可是佛祖真的會點化衛烜?怎麼聽起來那麼不靠譜呢?如果真有神明,神明怎麼不讓這小正太乖巧些,別那麼熊?
  可是讓阿菀吐槽無力的是,她家娘親竟然相信了!
  並且深信不疑!=口=!
  康儀長公主突然笑了起來,伸手輕輕地撫著衛烜的腦袋,微笑道:「既然是佛祖的點化,那麼說明烜兒和阿菀今生有緣,是注定要結為夫妻共渡一生的。」
  連佛祖都出麵點化,所以她的女兒可以平平安安地活到老了,是吧?康儀長公主此時說不出的滿足,還有什麼比能知道身子孱弱的女兒原來是受佛祖保佑,可以平安地活到老,不必擔心她未及成年便夭折呢?
  可憐天下父母心!
  聽到康儀長公主的話,衛烜很慎重地點頭,如果不是佛祖的點化,他怎麼能在戰死後重新回到小時候,並且遇到了小時候的阿菀,在一切都未發生時,他便可以搶得先機,與阿菀定下婚約,好盡早作好準備,護住阿菀一生。
  今生他們確實是注定要成為夫妻的!
  想罷,衛烜決定以後要多給寺裡捐些香油錢,虔誠地多燒香拜佛,祈求快點長大。
  「阿菀,真是太好了呢!」康儀長公主又將喝完藥茶的女兒抱到懷裡,摸摸她的臉,柔聲道:「有佛祖保佑,我的阿菀一定能平平安安地活到老。」
  阿菀抬頭看向抱著自己的女人,見她漂亮的含情目中盈上薄霧,心中一軟,朝她甜甜地笑起來,乖巧地點頭。
  「不過也不知道皇祖母怎麼想的,她老人家竟然說還要讓她考慮一下,真不高興……」衛烜故意抱怨道,悄悄觀察康儀長公主,見她若有所思,便知道她懂得了自己的提點,便不再多說。
  他素來知道這個姑母是個聰明人,雖然看著不顯山不露水,在公主中最是個平平無奇的,卻是個有大智慧的。上輩子若不是她和羅駙馬因意外身亡,阿菀也不會為了守滿父孝和母孝遲遲未出閣,導致後來發生了那麼多事情。
  在這裡呆得差不多了,衛烜便要離開了。
  不過在臨走之前照例抓著阿菀來一通洗腦,「阿菀,你要記住,你是我的世子妃,以後不准和其他男人離得太近。」然後想到了什麼,又認真嚴肅地加了一句:「女人也不行!」
  阿菀:「……」
  衛烜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阿菀撫額,這小正太真的以她夫婿自居……也不看看他現在幾歲,真是好想以頭搶地!
  康儀長公主在旁看著,見狀差點忍不住噴笑,等衛烜離開後,見女兒有些糾結的神色,她將女兒摟到懷裡,說道:「阿菀,你要記得,易得無價寶,難尋有情郎。這世間的女子若是沒有那等大智慧與男人爭一席之地,玩弄男人於手掌間,那麼最好便尋得一位有情郎,不用在意他是什麼樣的人,他會將你放在心上,疼你寵你愛你不願意讓你受一點委屈,只守著你一人過日子,豈不是比那些世人稱讚的男子更好?」
  「啊?」阿菀瞪圓眼睛看她的公主娘,心臟撲撲地跳著,讓她幾乎以為這輩子帶著上輩子的心臟病一起穿過來了。
  公主娘喲,你這思想真是獨特,簡直像個穿越的。
  康儀長公主笑盈盈地在她臉蛋上親了下,又道:「可能你現在還不懂,以後你便會懂了。我的阿菀身子不健康也不要緊,沒有大智慧也無所謂,但是這世間會有一個男子將你捧在手心裡,讓你富足平安地過一輩子,如此足矣。」
  說罷,康儀長公主為女兒整好衣服,又拿來斗蓬為她披上,然後抱著她回屋。
  阿菀愣愣地窩在公主娘懷裡,突然有些明白了為何公主娘從來不會主動給駙馬爹送通房和女人,即便自己不能再生了,其他的姐妹也勸她,讓她隨便納個女人進來生個兒子,然後去母留子,將那孩子養在身邊便是,可是每次公主娘都笑盈盈地岔開了這話。
  這種獨一無二的思想,還真符合現代人的觀念。
  像康平長公主,那樣受寵的公主,雖不喜丈夫有另外有女人,但對於自己駙馬會有通房之類的,並不在意,認為那不過是個可以隨便處置的玩意兒,處置了便是,若是她自己不能生,恐怕也會默許讓駙馬找個女人生了,抱過來養便是。
  得知了自家公主娘的心態,阿菀更歡喜了,在以後的日子裡,很是喜歡和母親聊天,從中能得到很多啟發。
  公主娘簡直是古代傳統美德女性與現代獨立女性的美好結合體,雖然在古人看來有些離經叛道,卻是她自己的選擇。而且她很聰明地沒有表露出來,在外人眼裡,便是駙馬自己不願意碰旁的女人罷了,與她何干呢?
  晚上,羅曄訪友回來,康儀長公主親自伺候他更衣洗漱,同他說起白天時候的事情。
  羅曄對靖南郡王妃過府來的事情沒興趣,倒是聽說了衛烜的話,也驚奇道:「真是佛祖點化?」
  「我想是的,他一個小孩子,身邊伺候的人都不懂佛經,太后也不會與他說,他自個小小年紀的,也不會對枯澀的佛經感興趣,能那般嫻熟順暢地說出好些佛偈,恐怕是真的了。」康儀長公主深信不疑。
  羅曄聽罷,也忍不住高興起來,擊掌笑道:「看來這確實是天賜良緣!」
  康儀長公主笑而不語。
  等夫妻倆洗漱完畢上床就寢時,康儀長公主又道,「明日我再請太醫過來給阿菀看看,若是她病去得差不多,便帶她進宮罷。」
  羅曄聽後微微蹙眉,在被子裡握住妻子有些溫涼的手,忍不住將她一到冬天便會發冷的手揣進自己的胸膛中想要溫暖它,對她說道:「太后那般寵愛瑞王世子,你們進宮的話,會不會為難你們?」
  「不必擔心,就是因為太寵愛了,才不會做什麼。」她在心裡暗暗地說,太后賭不起,擔心佛祖會怪罪。
  羅曄素來相信妻子,聽罷便相信了。
  然後夫妻倆又商量著等她們從宮裡回來後,順便回公主府住的事情,羅曄對住在何處素來不在意,隨著妻子安排,且公主府距離康平長公主府也近一些,方便她們姐妹間往來,羅曄自是不會多話。
  *****
  翌日,北風刮得厲害,天氣陰陰沉沉的,一副想要下冰雹的樣子,窗台也被吹得啪啪作響。
  阿菀抱著一個手爐坐在炕上,聽著外面的聲音覺得真寒磣。
  冬天來了。
  古代的冬天遠比現代的要冷,或許這與臭氧層有關,不像現代臭氧層空洞,導致全球溫度上升,聽老一輩的人說,二十一世紀的冬天可比上個世界的五六十年代暖和多了。而古代沒有工業污染,沒有人大肆破壞環境,人類還不足以主宰整個星球,一切都是好的,冬天也顯得更冷。
  對於冬天,阿菀在這裡的六個年頭都是直接窩在屋子裡渡過的,就算是出去,也會被人從頭包到腳,再揣上幾個暖爐,然後被人抱來抱去的。她已經習慣了這種日子,所以就算一整天窩在房裡也沒什麼,除了休息外,自會尋些事情來做,很是坐得定。
  今日太醫院的太醫過來給阿菀請脈,康儀長公主夫妻便坐在一旁關心地看著。
  太醫自是知曉兩人對壽安郡主的看重,對他們的目光也不甚在意,把完脈後說道:「郡主的風寒已好了,只是身子還虛著,須得好好食補,藥便不必再喝了,是藥三分毒,你們應該也知曉。」
  有了太醫的准話,康儀長公主便決定明日帶阿菀進宮給太后請安。
  雖然先前回京時便給宮裡送了禮物,可是終究因為阿菀的原因沒有露面,怎麼樣也得去一趟的,順便也帶阿菀進宮走一趟,讓太后改改印象。
  康儀長公主心裡琢磨了會兒,便命畫扇、青枝去找明日阿菀入宮裡穿的衣裳。
  阿菀看著公主娘忙得團團轉,還有些不明白,待得青枝聽從康儀長公主的吩咐將箱籠裡今年新做的冬季衣裳抱上來時,方知道公主娘是正在為她配衣服,好讓她明日進宮時顯得精神健康一些。這配衣服和首飾也是個大學問,衣服的面料啊、色澤啊、繡花啊、明暗對比度啊、哪種首飾配哪些衣服啊……細微到連個小細節也講究的程度,能探討的東西便多著,怨不得這古代的女人坐在一起探討衣服首飾之類的時候,永遠有說不完的話,因為內容太多了嘛。
  等到要進宮那天,阿菀一大早便被人叫起來。
  她的身子不好,一天大半時間都是用來休息的多,而且也沒人會吵她,可是今天要進宮,起得比平時要早了一個時辰,阿菀只覺得腦仁有些脹脹的疼,眼睛都睜不開,渾身也沒有力氣,軟綿綿地任由奶娘和丫鬟們幫她打理。
  康儀長公主過來時,阿菀身上的衣服已經穿好了,康儀長公主接過丫鬟絞好的乾淨巾帕給女兒擦了擦臉,見她皺著眉頭略有痛苦之色,不由得歎了口氣,索性也不叫醒她,讓奶娘抱著。
  上了馬車後,康儀長公主便自己抱住女兒,讓她繼續睡,直到快到皇宮時,終於狠心叫醒女兒,將溫在食盒裡的早膳拿出來餵她,等她吃完漱口後,又給她清洗了把臉,看她略有精神的樣子,心裡滿意了些。
  「稍會在宮裡,跟在娘親身邊就好。」康儀長公主叮囑女兒道:「若是公主們說了什麼,你也不必理會。」
  阿菀乖乖點頭,她會很安靜不給公主娘惹麻煩的。
  康儀長公主看她懂事的樣子,微微笑了下,心裡卻仍是有些擔心。她不擔心阿菀惹事,倒是擔心宮裡的公主們找事,畢竟宮裡的三公主可是個得寵的公主,那脾氣也只比衛烜好一些罷了。
  直到馬車抵達宮門,康儀長公主方略略定神,牽著裹得像只小胖熊的阿菀下馬車,然後換了宮裡的轎輦。
  到了仁壽宮,康儀長公主攜著阿菀靜立一會兒,很快便有內侍引她們進去。
  康儀長公主母女到時,仁壽宮裡也正熱鬧著。
  皇后、鄭貴妃並著幾個妃子和公主們在殿內陪太后說話,所聞是今日太后突然來了興致,留了皇后及公主們在殿裡說話玩耍。
  其中一個年約十一二歲左右、端莊淑婉的女孩兒挨著太后而坐,笑容得體,看起來很有天家公主的氣勢,便是當今皇后所出的清寧公主了,也是宮裡唯一一名未出閣便有封號的公主。
  清寧公主是文德帝的長女,大概因為是第一個女兒,而且還是登基後第一個出生的公主,所以當時文德帝高興之下便封了清寧公主。
  康儀長公主牽著阿菀進來給太后、皇后等人請安。
  從她們進來後,太后的目光便落在了阿菀身上,「是康儀和壽安來啦,康儀此去江南便是好幾年,哀家好久不見你們了,也怪是想念的。」
  康儀長公主趕緊道:「先前回來時本是要第一時間進宮給母后請安的,可是壽安卻病倒了,女兒為照顧她,也染了些病氣,不宜進宮,只是心裡也極是想念母后的。昨兒太醫過來給壽安請脈,說她好了,方才帶她來給母后請安。」
  太后嗯了聲,又道:「壽安看著比三年前大了不少,是個小姑娘了。」
  可不是嘛,乖巧地站在母親身邊的小姑娘雖然仍有些瘦弱嬌怯,可是比起三年前那種風一吹就要斷氣的透明蒼白模樣,現在才有個人樣。太后看著已顯露出幾分遺傳自父母美貌的小姑娘,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不少。
  可能是因為阿菀比太后想像中的要好,太后的心情好了許多,態度倒是和善,招她到面前來問話。
  阿菀規規矩矩地回答太后的問話,聲音奶奶糯糯的,看起來有些嬌憨,見太后眼神微微柔和,心裡終於鬆了口氣。
  她家公主娘簡直是神了,竟然將太后的心思摸得這般準,雖有她時時進宮侍奉太后觀察之故,但多少也是她自己的聰慧靈敏,才能拿捏得太后心思八.九不離十,方能在第一時間讓阿菀給了太后好印象。
  太后問完後,摸了摸阿菀的腦袋,賞了阿菀一些東西,便讓她和幾個公主們去偏殿玩。
  阿菀來到宮裡的五位年齡不一的公主面前,又一一給她們請安。
  清寧公主見她身子瘦弱,忙拉著她起身,笑道:「壽安表妹不必多禮,來這邊坐罷。」說著,拉著阿菀在身邊坐下了。
  阿菀確實有些累了,不僅是身體累,還有心累,不過因現在仍在宮裡,她只得打起精神來和這群公主們打交道。
  二公主是貴人所出,而且並不受寵,所以顯得有些安靜,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偶爾姐妹們問個話才回答。三公主不必說了,阿菀已經被衛烜洗腦過了,暫時不去評她。四公主與三公主同齡,生母雖然位份不高,可是現下正受寵著,所以也很活潑。五公主今年三歲,也是個小包子一隻,正好奇地看著阿菀這個新加入的姐妹們,暫時沒有什麼話語權。
  「這是宮裡廚子做棗泥山藥糕,用的是溫補身子的食材,你可以吃一些,不礙事的。」清寧公主含笑地對阿菀道。
  清寧公主果然有長姐風犯,極是照顧下面的妹妹,並不因為大公主的身份而過份倨傲,甚至樂意照顧一個病殃子,阿菀忍不住抬頭朝她甜甜地笑著。
  三公主盯著阿菀,見清寧公主待阿菀好,心裡有些不高興,她不喜歡皇后一脈的人,連帶的也不喜歡皇后所出的太子和清寧公主,當下撇了下嘴說道:「我好像都沒有見過你呢,你哪來的?看你的樣子,一臉病懨懨的,可惜了那副長相。」
  阿菀沒吭聲,低頭啃清寧公主遞給她的山藥糕。
  三年前進宮時,她不僅遇到衛烜那個熊孩子,也遇到了三公主這個熊孩子,三公主的性子便是你越理她更猖狂,不理她還能消停一些。想到公主娘的吩咐,阿菀決定不吭聲,有清寧公主在,至少應該會無事的。
  見她不吭聲,三公主更不高興了,一巴掌拍在阿菀手上。
  三公主的力道不大,但是她手上戴著的鐲子磕到她的手背,讓她感覺有些疼,手一鬆,那塊啃了一半的山藥糕便掉了,而她膚色蒼白的手背上便出現了一條紅痕,與她透明蒼白的膚色形成強烈的對比。
  「三妹妹!」清寧公主斥了一聲。
  「大姐姐怎麼了?」三公主無辜地歪頭看她,然後指著阿菀道:「她又不是啞巴,我問話她竟然不答,所以我就拍了她一下,又不是打她。」
  四公主看了看,因著鄭貴妃比皇后得寵,他們父皇也更寵三公主,便決定幫三公主,也道:「就是啊,三姐姐是公主,她是什麼身份?竟然敢甩臉子不理,不說輕拍她一下,打她也是應該的!」說著,她自己跑過去,就要一巴掌拍過去。
  「你敢打她!」
  突然一道怒吼聲從偏殿門口傳來,嚇得四公主打了個哆嗦,那一巴掌愣是沒敢再打下。□

☆、第 31 章

□  聽到那聲怒吼,偏殿中的人都驚了下,循聲望去,便見偏殿門口處出現一個穿著赭色錦袍、腰繫鑲著美玉腰帶的男孩,那樣沉重的色澤,卻奇特地襯得他容貌精緻漂亮,更顯奢華麗色。
  可是這麼個漂亮的男孩,此時一臉森然,眼睛裡玉白部分都充斥著血絲,大步走了進來,然後對著傻愣愣地站在阿菀面前還揚著手的四公主抬腳就踹了過去。
  四公主摔到了地上,還滾了幾圈方才停止。
  殿內伺候的宮人都被這一幕弄懵了。
  踹了一個人不夠,男孩看了眼三公主,抬腳又踹過去。
  三公主和他打架打習慣了,早有防備,反應賊快,看他這副恐怖的樣子轉身就跑,可惜某個小正太伸手就扯住了她雙丫髻中的一團,疼得她輕叫出聲時,屁股便被人踹了一腳。
  於是地上又多滾了個小女娃,正好做一對難姐難妹。
  從那怒吼聲開始到現在將兩個公主踹到地上,發生不過在須臾之間,眾人沒想到他真的會幹這種事情——以前早就幹過了,不過公主們都明智繞過他,而他和三公主打架都是在鄭貴妃的朝陽宮,所以能見的人不多,自然不知道他會這麼狠。此時見到的人都有些傻眼了,才會眼睜睜地看著他將兩個公主踹倒,而且是毫不留情。
  四公主還懵著,三公主已經「哇」的一聲哭了,邊哭邊指著衛烜道:「衛烜你做什麼?我哪裡又惹到你了?你敢打我,我要告訴父皇!」
  衛烜冷笑道:「去告吧,到時候我會告訴皇伯父,你這醜女人仗勢欺人,以大欺小!看誰會受罰!而且,我這是替天行道呢!」說著,走上前幾步,抬腳便踩在三公主的身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陰森森地道:「她是你這醜女人能欺負的麼?」
  「嗚哇哇……」四公主終於被衛烜那猙獰可怕的模樣嚇哭了。
  「閉嘴!」
  衛烜再次一腳踩了過去,四公主嚇得聲音噎了下,頓時雙眼瞪得大大的,滿臉驚恐地看著他,特別是對上那雙煞氣洶湧的眼睛,都要嚇傻了。即便衛烜現在披著小孩子的皮,可是骨子裡卻仍是上過戰場殺過敵人,被稱為屠夫的修羅將軍,滿手血腥,豈是一個長在深宮中的純真小姑娘能承受的?
  四公主不敢再哭了,可是她不敢哭了,不代表不被虐。
  「烜弟!」
  「表弟!」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來,正是清寧公主和阿菀。
  比起阿菀的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樣子,清寧公主滿臉無奈,而且反應也特別地平淡,讓阿菀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覺得這位大公主此時是不是應該上前勸架?這樣站在一旁圍觀好麼?
  清寧公主上前,柔聲對衛烜道:「烜弟,我想三妹妹和四妹妹知錯了,你就放過她們吧。」
  衛烜抬頭看向清寧公主,目光幽深。
  清寧公主臉上保持著和煦的笑容看他,見男孩抬頭,那張還有些圓潤的臉蛋白裡透紅,真的很可愛。如果忽略他的暴行,單看他此時的模樣兒,讓人不得不讚一聲好容貌。只可惜再好的容貌,配上那等頑劣的性情,也讓人無心欣賞。
  衛烜斜眼看向阿菀,見她也看了過來,便道:「哼,既然大姐姐說情,那我就放過你們,下次若是再讓我撞見你們欺負壽安表姐,我扒了你們的皮不可!」
  這凶狠的語氣,又嚇得四公主抖了下,哪裡還有先前的囂張。四公主覺得自己委屈死了,她的母親陳貴人現在雖然得寵,可是和衛烜一比,在皇帝心目中那絕對是被比成渣渣的。所以陳貴人時常叮囑她,這宮裡惹誰都好,千萬不要惹到衛烜,明明她從來都離他遠遠的,今天怎麼會惹到他?
  想到這裡,小姑娘又想抽噎了。
  三公主此時也不哭了,反而朝清寧公主道:「我才不要大姐姐說情,讓他打,打死我好了,到時候讓父皇殺了他給我陪命!」
  「哦?真的?」衛烜又踹了她一腳。
  三公主很有骨氣地趴在地上仰著臉看他,表示寧死不屈,連疼痛都忽略了。
  看她那副熊樣,衛烜笑了,笑得很好看,可是眼神卻很恐怖,他輕聲道:「既然你那麼想死,我可以成全你,不要太感謝我,我偶爾也會做點好事呢。那麼——」
  三公主的雙瞳慢慢瞪大,倒映著他宛若修羅般的面容,看他的手指慢慢地伸了過來,突然劇烈掙扎起來,邊掙扎邊哭,「我才不要死,我不要……」
  在小孩子的哭鬧聲中,衛烜嘖了聲,嘀咕了一聲真不經嚇便輕飄飄後退,由著清寧公主指揮宮女們去將兩個公主扶起來。幸好這偏殿時常有公主皇子來玩耍,太后讓人特地鋪了厚軟的地毯,摔在地上也不見得怎麼疼。
  衛烜不理她們,笑盈盈地跑去找阿菀,拉起她的手察看她先前被三公主的鐲子磕到的地方,果然見到她手背上一條紅腫起來的痕跡,他的眼神又變了變,扭頭看向那兩個正被宮女哄著的公主。
  四公主對上他的眼神,又嚇得抖了下,將臉埋進了宮女懷裡,連哭都不敢哭,心裡發誓以後一定要離衛烜和壽安郡主遠遠的!
  三公主是個挨打不記數的熊孩子,此時滿心怒火都被衛烜吸引了,正用憤恨的眼神瞪著他,連身體上的疼痛都忘記了。
  清寧公主悠然地讓宮女們去打來熱水給兩個妹妹梳洗,也不怪她太不上心,而是衛烜的豐功偉績太多,三公主常和他掐架,打得多了也有抵抗力,大家都習慣了,既然她不叫疼,也不用去請太醫之類的。
  至於三公主事後去告狀的事情,那是從來不成功的,更不用擔心了。
  所以,這偏殿發生的事情,竟然奇特地沒有驚動到大殿裡的太后等人。
  阿菀都被弄得呆了下,再看大大咧咧地叫宮女去給她取藥來擦手的衛烜,一時間有些遲疑。不過先前那一幕,依然讓她有些受衝擊,若說是幼兒園的小孩子打架嘛也說得過去,可是這裡不是幼兒園,而是皇宮,就這麼打起來好麼?而打的是公主,實在是……夠熊的!
  當然,雖然讓她大開眼界了一回,阿菀先前也沒有蠢到上前去拉衛烜,她的身子太弱了,就不去湊那個熱鬧了。只是看著平時總在她身邊裝乖的小正太那麼凶悍的模樣,還是有些不習慣。
  果然傳聞還是可以相信一些的。
  「表姐你疼不疼?」衛烜拉著她的手,可心疼了,心裡有種想要再去踹三公主幾腳的衝動,果然醜女就是多作怪。阿菀身子那麼弱,一點小小的摩擦也能讓她皮膚紅腫起來,看著就觸目驚心。
  真是心疼死了!
  阿菀搖頭,依然不太習慣那麼凶悍的小正太此時一臉乖巧地依著她關心詢問的樣子,讓她覺得這小正太有點精分。
  清寧公主見衛烜待阿菀與眾不同,便走過來看了下阿菀的手,說道:「不算嚴重,我這兒有太醫配置的藥,先擦著罷。」說著便拿下腰間的一個魚戲蓮葉的荷包,從裡面取出一個兩指寬長的精巧瓶子,在裡面勾弄了一點藥給阿菀手背上的紅腫處塗抹。
  等清寧公主塗完藥,衛烜馬上朝她笑道:「多謝大姐姐,還是大姐姐好,不像有些醜女人,只會欺負人。」
  清寧公主還沒說話呢,那邊的三公主便炸了,吼道:「你說誰是醜女人?」
  「誰搭腔就說誰。」
  「你……你……」
  「不僅丑,還結巴!」
  「……」
  清寧公主看得好笑,見男孩此時乖巧,伸手輕輕地摸了下他的腦袋,果然見他馬上撇開了腦袋,忍不住又笑了。至少他只是撇開,而沒有生氣,這讓清寧公主意識到,壽安郡主在衛烜心目中的地位與眾不同。
  「好了,先過來坐罷。」清寧長公主帶著兩個孩子坐下,見衛烜挨著阿菀,問道:「烜弟此時不在昭陽殿上課麼?怎地過來了?」
  衛烜理直氣壯地說:「我過來給皇祖母請安,聽說康儀姑姑進宮來了,所以過來瞧瞧。」然後他又陰森森地看向三公主的方向,「以後誰敢欺負她,看我不收拾他!」
  三公主被衛烜氣得直抽噎,帶著泣音道:「衛烜你混蛋,我要告訴父皇和母妃你又欺負我!她算個什麼東西?你竟然為了她欺負我!我討厭她!」
  「比你這醜女好一百倍。」
  「……嗚哇哇哇!」
  三公主哭著跑了。
  四公主依然驚恐,緊緊挨著三歲的五公主,再也不敢看他們。
  阿菀見三公主哭著離開,微微皺起眉,就聽衛烜湊到她耳邊道:「不用理她,她時常去告狀,大家習慣了後,已經沒人會當回事了。」他見阿菀的神色,自是知道阿菀擔心三公主去告狀,最後會連累他,心情不禁大好。
  果然阿菀從小時候就對他心軟,從來沒變過。
  阿菀:「……」原來這丫的是慣犯了麼?白擔心了!
  衛烜拉住她的手,盯著她蒼白瘦弱的小臉道:「以後誰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去收拾他!」順便弄死了事!
  阿菀見他眼神凶狠,宛若草原上的狼一般,一時間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他此時只有六歲,還是一個孩子,再殘暴能到哪種程度?正想著,又見他朝自己笑得無害而乖巧,讓阿菀頓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想到他剛才的行為,到底是為了自己,不禁握了握他的小手,然後像獎勵孩子一樣摸摸他的腦袋,微笑道:「謝謝你,表弟真厲害。」
  衛烜雖然不喜她這種將自己當成孩子的行為,但看到她的笑容,也瞇起眼睛笑起來。
  正在這時,太后身邊伺候的大宮女進來,給眾人請安後便道:「太后請幾位主子到大殿去問話。」
  衛烜跳下椅子,踱步到那大宮女面前,問道:「翠娥姑姑,是三公主去告狀了麼?」
  翠娥在太后身邊伺候,自是知道太后有多疼愛瑞王世子,便提點道:「三公主哭著過去,現在還在哭呢。」
  衛烜點了下頭,完全不擔心,轉身拉著阿菀和清寧公主、三公主等人一起回到了仁壽宮的大殿。
  此時殿內太后神色冷淡,康儀長公主安靜地坐在一旁,在阿菀進來時關心地看了她一眼,見她沒受傷心裡鬆了口氣。皇后坐在太后下首位置,眼裡透著幸災樂禍,顯然極願意見鄭貴妃一脈在衛烜那裡吃癟。其餘幾個妃嬪也安靜作壁上觀,唯有鄭貴妃秀眉輕蹙,抱著正趴在她懷裡哭的三公主,見到衛烜拉著壽安郡主進來,眸色閃了閃。
  太后見到衛烜和阿菀手牽著手出來的模樣,心裡仍是有點兒不太愉快,便道:「烜兒過來,同哀家說說,你怎地又弄哭你三姐姐了?」
  聽到太后這種隨意的語氣,阿菀更明白了清寧公主為何先前一點也不擔心了。她倒是小瞧了衛烜在太后心中的地位,或許在他們眼裡,這只不過是小孩子打架罷了,並不須太過在意。
  太后今年還未到六旬,而且這些年養尊處憂,保養得極好,看著像五十左右的婦人,並不顯老,簡直是所有後宮女人奮鬥的典範。而且阿菀總覺得太后其實和衛烜五官有幾分相像,想到太后娘家是威遠侯府,便不奇怪了。
  據聞衛烜這容貌是遺傳自他親生母親,而他親生母親與太后又是姑侄關係,長得像也不奇怪,最後也使得衛烜這個孫子是所有皇子皇女中和太后長得最像的人,難道這是太后比較疼衛烜的原因?
  只是,現下問題又來了,阿菀很糾結地發現,瑞王和瑞王嫡妃那真是嫡親的表親,怨不得衛烜會那麼執著於她,父母都給他作了榜樣嘛=。=
  正想著,便見衛烜已經拽著她上前,對太后抱怨道:「是她先打人的,她打壽安表姐!」說著,他將阿菀的手拉起來遞到太后面前,「皇祖母您瞧,壽安表姐的手都被她弄腫了,她竟然還指使四姐姐去打壽安表姐!」
  太后看向那隻小小的手,膚色呈現透明色,甚至可以看到青色的血管,雖然不健康,但是很嫩,襯得那道紅痕觸目驚心,再配合上阿菀此時怯生生的模樣,倒是讓人憐惜。
  此時所有人都盯著太后的神色,鄭貴妃見太后的表情,心裡咯登了下,便知道女兒今天是白受罪了,心裡忍不住歎息。也不知道女兒為何就是這般喜歡挑釁衛烜,偏偏從來沒有得到好,每次被欺負到哭著去告狀的都是她。
  鄭貴妃此時的心情便是:蠢女兒真是讓人恨鐵不成鋼啊!
  這時,清寧公主也上前溫和地笑道:「皇祖母,這事兒確實是三妹妹不對,不過烜弟也打了人,也同樣不對。」
  衛烜哼了一聲,卻沒有反駁清寧公主的話。
  皇后聽女兒有些維護衛烜的意思,張了張口正欲說話,卻見女兒掃了一眼過來。
  太后又問了先前在偏殿伺候的宮女嬤嬤,說的都是和清寧公主差不多,最後便叫上四公主上前來問話。
  四公主先前被衛烜差點嚇破了膽,此時哪裡還敢說什麼,對著太后一個勁兒地抽泣,太后皺眉,心裡有些不喜,便也不再問了。
  鄭貴妃見狀,心裡有些惱怒,果然一個以色侍人的小貴人養的上不得檯面,她心知太后對衛烜的寵愛,忙笑道:「看來今兒這事情是曦兒引起的,她被打也是她該,怨不得烜兒。不過烜兒也不能下太重的手,曦兒好歹是個女孩子……」
  「那壽安表姐也是個女孩子,而且身子那麼弱,比她還小呢,她就怎麼下得了手?」衛烜偏首看她,問得天真又犀利,心裡極不喜歡她這種和稀泥的行為。好人不是那麼容易當的,既然她總想當好人,擺出一副賢良人的模樣,就讓她當個憋屈的賢良人好了。
  鄭貴妃語塞,勉強笑了下,說道:「第一次見到烜兒這麼護著個人,烜兒幾時和壽安玩得這般好了?」她邊說邊看了眼康儀長公主,覺得自己小瞧了康儀長公主,沒想到她會有這等手段,用女兒籠絡了衛烜。
  先前便說聽瑞王和康儀長公主一起回京,估計衛烜是那時候認識壽安郡主的,倒是沒想到這個小霸王會這麼維護一個病弱的小女孩兒。鄭貴妃心裡有些不太爽快。
  康儀長公主安靜地坐在那兒,沒有什麼表示。
  太后聽了直覺不喜,皺眉道:「你問這個作甚?」
  鄭貴妃極會察顏觀色,見太后神色不對,便止了話,然後拍拍女兒道:「好了,今兒是你不對,先去給壽安陪個不是。」
  聽到母妃的話,三公主幼小的心靈像是被晴天霹靂一樣,一臉不可思議,可是在母妃暗暗地掐了她一下後,只得委委屈屈地上前,憋屈地給阿菀行禮陪罪。
  阿菀自是不敢讓個公主陪罪,免得遭鄭貴妃恨,忙一把拉住她,臉上漾開笑容,「我知道三表姐是無意的,不怪三姐姐。」
  三公主聽後馬上高興起來,覺得她也不是那麼討厭,說道:「本來就是嘛,我只是……」她只是見清寧公主對阿菀好連著討厭她,才想給她個下馬威罷了。只是下馬威不成,又在衛烜那裡吃了虧。
  太后見阿菀的舉動,心裡頭滿意了一些,說道:「好了,小孩子喜歡吵吵鬧鬧的,這事便作罷。」沒有責怪衛烜打人之事。
  在太后心裡,衛烜就算打了又如何?根本不是事兒!
  其他人聽後,紛紛跟著附和地說了幾句,將此事揭過不提。
  衛烜也很滿意,這次他要給這些人一個下馬威,讓這群嬌貴的公主們明白阿菀不是誰都能欺負的。以後阿菀進宮的次數還很多,他也不可能次次都過來,公主想要欺壓個宗室之女完成不是事兒,為防阿菀被她們仗著身份欺負,自然要讓這些人明白他對阿菀的看重。
  上輩子阿菀被三公主推下御花園的碧湖的事情,絕對不能再發生了。
  想到這裡,他覺得三公主還是欠些教訓的,下次再恐嚇一翻,讓她看到阿菀都肝顫得沒想法才好。
  公主們很快又回偏殿玩耍了,衛烜拉了拉阿菀,沒有跟過去,而是回昭陽殿去讀書了。昭陽殿中有天下名儒為師,教導的對象除了宮裡的皇子外,還有宗室適齡的子弟,作為瑞王府的世子,衛烜自然也得過來跟著讀書了。□

☆、第 32 章

□  可能有衛烜先前鬧了一翻,再回偏殿時,二公主和四公主離阿菀遠遠的,三公主陰著臉坐在旁邊,一副生悶氣的模樣,宮女也不敢靠近她,免得被遷怒。五公主還小,根本不知先前發生什麼事情,也無人理她,自得地吃著糕點。
  清寧公主故作不知姐妹們的心態,拉著阿菀坐一起喝甜湯點心說話,溫溫柔柔的,照顧人極是仔細,盡顯長姐風範。
  這時,三公主突然叫道:「給本公主拿面鏡子過來。」
  阿菀和清寧公主等人看去,卻見三公主瞪著旁邊的一個宮女,那宮女小心地應答了一聲,趕緊去了,很快雙手捧著一柄菱花鏡過來,小心地呈給三公主。
  三公主對著菱花鏡照自己,想到衛烜口口聲聲叫她「醜女」,一股惡感又發了出來,一把將菱花鏡砸了,恰巧砸到了阿菀和清寧公主面前。
  清寧公主臉一沉,不怒自威,盯著三公主問道:「三妹妹這是何意?」雖然皇后並不得帝心,但作為宮裡的大公主,清寧公主在他們父皇面前也說得上話的,三公主再得寵,若是撒脾氣無理,父皇也不會偏袒她。
  三公主見清寧公主面上有隱怒,想耍脾氣時,看到安靜地坐在她身邊看過來的阿菀,突然又想起了先前衛烜那猙獰恐怖的模樣,滯了下,嘟嚷道:「大姐姐對不起,曦兒只是想起了先前衛烜說曦兒是醜女的事情,明明曦兒一點也不醜……大姐姐覺得曦兒丑麼?」
  三公主長相嬌艷,如同那向陽的花一般耀目,將來必定是個極妍麗的女子,自然是不醜的,甚至可以說在公主中的容貌是最撥尖的,清寧公主秀氣有餘,卻失了那份耀眼的艷色。而三公主這份艷色,遺傳的便是鄭貴妃,可謂是鄭家血脈的一種特徵,不過比起衛烜卻是失色很多。
  衛烜之容貌,那才是鮮妍奪目,無人可極的,三公主與他站一起,稍遜一籌。
  「烜兒的話聽聽便可,何必當真?」清寧公主敷衍著安撫了一句,便不再理會。
  三公主只能獨自生悶氣。
  在偏殿裡又呆了會兒,在阿菀坐得無聊時,康儀長公主終於和太后敘話完畢,帶著女兒離開了。
  離開了宮門,康儀長公主坐在公主府的馬車裡,將女兒摟進懷裡,檢查她手背上的那道紅腫之處,輕輕碰了下,見阿菀瑟縮了下身子,眸色有些沉。
  「沒事,回去娘親給你再上點藥,不要碰到水,過兩天便會消了。」康儀長公主安慰道。
  阿菀朝她笑了下,乖巧地點頭。
  先前在宮裡不好問什麼,現下離開了皇宮,康儀長公主便詢問阿菀先前在偏殿的事情經過。
  等康儀長公主聽得衛烜做的一切,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她看女兒的神色,並無對此有什麼異樣,摸了摸她的腦袋,對她道:「烜兒深得太后和皇上寵愛,注定他一舉一動都與旁人不同,備受注目。既然他在意你,想來那些巴結他或注意他的人也會注意你,雖然會導致你成為人群的焦點,卻難說福禍,以後小心些罷。」
  阿菀很用力地點頭。
  可不是嘛,如果她沒和衛烜扯上關係,她就是一個名聲不顯的病弱的郡主,根本不會有多少人會記得她。但是今兒衛烜為了她教訓了兩個公主,想來這事若是傳出去,她也出名了。
  阿菀想起衛烜的維護,抿了抿唇,沒有說什麼。
  *****
  康儀長公主和阿菀回懷恩伯府時,皇后、鄭貴妃等人也各自攜帶著公主們離開了仁壽宮。
  皇后牽著清寧公主回到鳳儀宮,揮退了伺候的宮人後,拉著女兒問道:「先前是怎麼回事?」
  清寧公主歎了口氣,「母后,事情就像先前說的那般,其實也沒什麼的,只是看烜弟的模樣,極是維護壽安表妹,女兒還是第一次見他如此維護一個人。」
  皇后聽後撇了下嘴,不以為然地道:「也許只是小孩子一時間感興趣罷了……不過,自從他從江南回京後,倒是有些變了,上次不僅給鄭貴妃沒臉,前兩天在昭陽殿上課時,聽說還作弄了三皇子和五皇子,可將那女人氣得夠嗆。」
  想到這事,皇后依然有些樂不可支。
  清寧公主微蹙眉,雖然心裡也樂意見鄭貴妃一脈倒霉,面上卻說道:「母后,關於烜弟的事可不要在父皇面前提起。」
  「那是自然,本宮沒那麼蠢,提了惹你父皇不高興。」
  清寧公主歎氣,她母后是不蠢,只是嘴拙又不太會掩飾自己的情緒,沒有鄭貴妃的嘴巧討人喜歡,所以他們父皇對皇后一直是不冷不熱的。清寧公主想到這裡就頭疼,有時候總擔心母后控制不住自己,給太子哥哥招來禍事。
  想到體弱的兄長,清寧公主心裡又是一歎。
  「清寧別多想,那衛烜和鄭貴妃不合才好,讓他們鄭氏狗咬狗一嘴毛。」皇后冷笑道:「本宮只要看著我兒平安健康便好。」
  清寧公主若有所思,聽到皇后的話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放在心上,對於衛烜,宮裡人大多是有想法的,清寧公主也不例外,若是能讓衛烜與鄭貴妃一脈撕破臉……
  正想著,外面響起了宮女稟報的聲音,原來是太子過來給皇后請安了。
  皇后聽罷忙帶著女兒起身,順便叫人傳膳。
  很快便見一個身材削瘦的少年走進來,穿著太子的明黃色袍子,面容斯文俊秀,膚色略有些淺白,一身氣度清貴無華,正是當朝的太子。
  太子給皇后請安後,便坐到皇后下首位置,笑問道:「母后和清寧在說什麼呢?」
  皇后看著長子,見他眉宇間略帶病態,心裡有些擔憂,太子出生後不久,由於宮人照看不周生了一場大病,後來雖然病好了,可卻留下了病根,導致他體質較他人弱一些,每到天氣轉涼或季節變化時,容易生病,須得十分小心。
  為此皇后沒少愁心,總擔心兒子若是身子不好地位不保。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太子雖然體弱,卻聰敏非常,深得帝師稱讚,文德帝對這兒子也十分滿意的。
  等太子聽完先前在仁壽宮偏殿衛烜所做之事,眸色微斂,與清寧公主對視一眼,兄妹倆皆露出一個彼此能會意的笑容。
  「母后,烜弟喜愛壽安郡主,您以後在壽安郡主進宮時便多照看她一些,莫教妹妹們欺她。」說著,他咳嗽了一聲,「妹妹們年紀小,還不懂事,且三妹妹被寵得脾氣有些大,不若旁的姐妹般溫婉賢淑,卻不是個壞的,只須要看著點便成。」
  皇后一向對長子信服,聽後便點了點頭,開始詢問他的身子如何,關懷備致。
  *****
  在皇后和兩個兒女說話時,朝陽宮裡,鄭貴妃面沉如水地看著坐在下首位置的女兒。
  三公主梗著脖子,一臉不高興的表情。
  三皇子和五皇子進來時,便見到這一幕,不用多想便知道許是妹妹惹他們母妃生氣了。
  「母妃,三妹妹,你們怎麼了?」三皇子衛熜笑問道,雖還是少年,卻長相英俊,倒是和文德帝比較相像,已是個英挺貴氣的少年郎,惹得京中眾多閨秀芳心暗許。
  跟在三皇子身後的五皇子衛炂走過來,他一張臉蛋略尖,笑起來斯斯文文的,一襲藏青色錦袍,讓他看起來像個頗為乖巧的男孩子。
  「三妹妹,你又惹母妃生氣了?」五皇子走到三公主身邊坐下。
  三公主聽後氣道:「五哥怎麼可以這麼說?我才沒有惹母妃生氣,是母妃惹我生氣了!你不知道,母妃先前竟然讓我對一個賤人道歉!」說著,淚眼汪汪地將早上在仁壽宮發生的事情告訴兩位兄長,等著鬼主意頗多的五皇子幫忙出主意。
  三皇子聽後微微蹙眉,看了母妃一眼,挨著她而坐,輕聲道:「母妃,別為這點事兒置氣。烜弟還小,被皇祖母寵壞了,待他大一些,他會明白咱們才是和他關係最親的親人。」
  鄭貴妃聽後歎了口氣,說道:「本宮以前也是這麼想,可是烜兒從江南回來後,變化極大,也不再來朝陽宮玩了,和你三妹妹每次見面都像是針尖對麥芒,偏偏你三妹妹不爭氣,每回都要去挑釁他……他今日甚至為了個外人和你三妹妹動手,真是……」說著,鄭貴妃撫著心坎,氣有些不順。
  三皇子趕緊叫宮女端來一杯茶水讓鄭貴妃順順氣,他想了想,對鄭貴妃道:「母妃,烜弟還小,今日他那般護著壽安郡主,想來是壽安郡主有什麼吸引他的地方,以後康儀姑姑和壽安進宮後,您與她們多親熱一些罷。」
  鄭貴妃諷刺地道:「康儀平時看著柔柔弱弱、不顯山不露水的,卻是個有手段的,也不知道她使了什麼法子籠絡住了烜兒……罷了,先看看罷。」
  這邊母子倆正說話時,那邊的三公主和五皇子已經湊到一起嘀咕起來。
  三公主很快便被五皇子哄得眉開眼笑,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問道:「五皇兄,你真的能給壽安一個教訓?」
  「這是自然,等她下次進宮,你要先假裝和她親近,到時候將她引出來後,接下來就交給我了。」五皇子笑得很斯文無害,唯有一雙眼睛裡閃著寒芒。
  雖然母妃和三皇兄都讓他們和衛烜親近,可是看衛烜那般得寵,整個皇宮都成他橫行之地,父皇甚至都不會斥責,讓他如何甘心?到底不過是個孩子,五皇子即便比較聰慧,卻也逃不開小孩子的嫉妒心,沒有三皇子思索得深。
  三公主雙眼亮晶晶的,朝著兄長頻頻點頭,鄭貴妃和三皇子見罷,也只是搖了搖頭,並不理會。
  ****
  午時衛烜一般會歇在仁壽宮偏殿,這已經是他多年的習慣,在他十歲之前,從未變過。因他每日要進宮來上課,太后憐惜他,不想讓他去和其他宗室子弟擠在昭陽殿的偏殿中,便讓他到仁壽宮來歇息,順便每天都會給他開小灶,衣食住行無不妥貼,連太子也沒他這般享受。
  衛烜盤腿坐在矮榻上,手裡把玩著一串木珠手串,窗外的北風呼嘯,估計過幾日便會下雪了。
  聽完了跪在地上的內侍的稟報,衛烜面無表情。
  室內很安靜,伺候的宮女嬤嬤都守在外面,沒有衛烜的吩咐不准進來。自從衛烜從江南回來後,他便有了這個習慣,在他歇息時,一般不會讓人在屋子裡伺候,雖然嬤嬤們覺得不妥,可是衛烜堅持,最後只能作罷。
  「好了,起來罷,如果還有什麼事情,下次記得來稟報。」衛烜說道。
  長相清秀的小內侍一股碌地爬了起來,朝衛烜諂媚地笑著,說道:「世子放心,奴才省得。」
  衛烜摸著下巴,想到了陳貴人——以後的明妃娘娘,又道:「陳貴人那兒有什麼反應麼?」
  小內侍聽罷臉上露出討喜的笑容,說道:「奴才先前聽說了,陳貴妃為四公主請了太醫,太醫過後給四公主看後,沒有發現什麼問題,可是四公主卻一直叫疼,其他的便不說了。」
  衛烜聽罷眉眼依然沉澱,並無太多意外,也沒有什麼得意之色。小內侍看他安靜地坐在那兒,手裡把玩著木珠手串,只覺得那木珠的色澤說不出的好看,心道能讓衛烜沾手的東西,定然是不凡的,未因為只是一個手串珠子而小瞧。
  衛烜發現小內侍的目光,朝他抬了抬手,問道:「這手串可好看?」
  小內侍忙道:「自然好看的。」
  衛烜笑道:「算你小子有眼光,這可是小葉紫檀所制的手串,小葉紫檀乃是萬木之王,佩戴在身上對身體有好處。」他舉著這手串看了會兒,拿來一個小盒子裝起來,打算下次去看阿菀時,便送給她。
  這是他今天在仁壽宮裡扒拉太后和皇帝賞賜給他的東西時找出來的由小葉紫檀所制的手串,最是適合阿菀了。
  「你繼續盯著,本世子自然不會少了你的好處。行了,出去罷。」
  小內侍忙躬身行禮退下。□

☆、第 33 章

□  從宮裡回來,康儀長公主先送女兒回屋子裡歇息,然後便去了老夫人的松鶴堂,與老夫人說明明日回公主府之事。
  老夫人先前已經從兒子那裡知道,聽罷也不意外,對康儀長公主道:「眼瞧著天就要下雪了,早點過去也好。這天寒,菀丫頭體弱,屆時好好照顧她,別讓她病了。」每年一到冬天,天寒地凍之時,稍微受了點寒氣或吹了點冷風,老夫人便會聽到從公主府那裡傳來阿菀生病之事,心裡也頗為擔心阿菀的身子。
  不說阿菀郡主的身份,阿菀可是三兒子唯一的女兒,可能這輩子也只有這麼個了,老夫人心裡也是盼著她健健康康才好,至於其他的,以後再說罷。
  「母親放心。」
  與老夫人閒聊幾句後,康儀長公主便離開了。
  翌日用完早膳,康儀長公主夫妻帶著女兒辭別伯府老夫人,回到了公主府。
  公主府裡,雖然主人已許久未回來,不過一切依然井井有條、不見慌亂,待主子們回來後,直接入住便行了。
  回到公主府的第二天,京城便下起了雪。
  這是冬天的第一場雪,下得並不算大,飄飄蕩蕩的,整個天空一片陰沉。
  阿菀像只過冬的熊一樣,整個捂得像只小熊窩在屋子裡,耐心地等著冬天過去。以她這種破身體,只能窩屋子裡頭呆著,足不出戶,所以京裡的那些應酬交際自然是和她無關的,世家貴女們舉辦的什麼賞雪賞花等聚會也與她無關。
  她就像一個透明人一般。
  不過和往年不同,雖然阿菀不現身,但是因衛烜之故,夫人貴女們的聚會偶爾也會喜歡將她的名字提上一嘴,說的自然是先前她進宮時衛烜為了她與兩個公主打架的事情。若不是他們年紀都還小,指不定要被說成什麼紅顏禍水之類的了。
  這些阿菀自是不知道,不過後來她很快知道了,是一個八卦的小話嘮告訴她的。
  在他們搬回公主府的第三天,當雪停時,康平長公主攜著小女兒過府來拜訪。
  康平長公主乃是先帝唯一嫡出的公主,身份尊貴,她在兄弟姐妹中也極得人緣,後來文德帝登基後,也對這嫡妹十分看重。康平長公主人雖然張揚,卻是個有分寸的,加之文德帝的看重,使得她過得極為尊榮。
  康儀長公主得知她過來拜訪,忙過去迎接,嘴裡說道:「姐姐怎地過來了?我原本也想這幾日過府去看望姐姐的,只是這幾天下雪,壽安的身子有些不好,一時間走不開……」
  康平長公主攜了她的手進屋,艷麗的臉龐露出爽朗的笑容,打斷她的話,「行了行了,你是什麼樣的人我不清楚麼?不用講究這些。壽安也是個可憐的孩子,這天一冷,她身子就受不住,你注意一些是對的,所以我這不是來看你了麼?」
  康儀長公主聽罷,抿唇一笑,不再說那種敷衍話。
  來到燒著地龍的廳堂,一陣暖氣撲面而來,人也暖和了幾分。
  下人上了茶點後,跟著康平長公主一起來的白淨小姑娘便去拉著康儀長公主,歡快地問道:「姨母,阿菀呢?我想去尋阿菀玩。」
  康平長公主與駙馬孟蒔共育有一兒三女,這小姑娘是康平長公主最小的女兒——孟妡,因最是活潑可人,嬌憨純真,像糯米團一樣的甜美,康平長公主夫妻極其憐愛之,後來被文德帝赦封為福安郡主,而康平長公主所出的三個女兒皆有郡主封號,可見文德帝對其的寵愛。
  當然,康平長公主有此尊榮,也因當年文德帝登基時,她在其中出了一把力之故。
  康儀長公主對小姑娘笑道:「這天氣寒,她在屋子裡躲冷呢,福安能去陪她玩自是再好不過了。」
  孟妡聽罷馬上拎著小裙子跑了。
  看女兒那活潑勁兒,康平長公主搖頭,叮囑丫鬟看緊了,便由著女兒去,和康儀長公主敘起話來。
  「聽說前幾天你帶壽安進宮,壽安和宮裡的兩個公主起了爭執,衛烜為了壽安打了她們?」康平長公主興味地問道:「這衛烜幾時和壽安這般好了?他那小霸王的性子也會和人好麼?」
  康儀長公主無奈地道:「不瞞姐姐,妹妹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想來是兩個孩子有眼緣吧。」然後便將回京時的事情一一道來。
  聽完後,康平長公主吃了一驚,「七皇弟真的為衛烜定下壽安?」
  康儀長公主點點頭。
  康平長公主歎了口氣,拉著她的手道:「你也別多想,既然是衛烜自己堅持,定然是他自己喜歡的。太后和皇上那般疼他,想來也不會反對,而且其中還有佛祖點化,太后可不敢擅自作主。」說著,自己笑了起來,「也不知道咱們壽安有什麼魅力,竟然讓那個小魔王為了她打了兩個公主,我聽得都覺得好笑,虧得皇兄寵他,由著他橫行霸道。不過他喜歡就好,希望這種喜歡能長久下去,對壽安也是好的。」
  康儀長公主揉了下眉心,繼續道:「衛烜先不說,只是太后似乎仍是有些意見的,上回在宮裡,鄭貴妃提了一嘴太后便不喜了,怕是不願意讓人知道這事,好在以後有轉圜餘地。」
  康平長公主嗤笑了一聲,太后打的主意一目瞭然,說道:「其實這樣也好,衛烜性子暴躁又霸道,誰知道他以後會長成什麼樣子?若是壽安和他不成,也可以為壽安尋一個更好的夫婿,讓他與壽安將來舉岸齊眉,如此豈不是更好?」
  康儀長公主笑而不語,為她斟了一杯茶。
  說完這件事情,康儀長公主柔聲道:「咱們姐妹有近三年未見了,妹妹對姐姐甚是想念,姐姐近來如何?」
  康平長公主挑眉笑道:「你離開的這幾年京城也沒什麼變化,就算朝廷之中的事情也和我一個出嫁的公主沒關係。不過,太子今年十五歲了,翻了年便十六……」說著,她歎了口氣。
  康儀長公主略一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低聲道:「太子這一天天地長大,是應該要選太子妃了!姐姐知道太子妃有什麼人選麼?皇上有相中哪家的姑娘?」
  康平長公主吃了一個果子,用帕子擦了擦手,說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心裡總有個結,不吐不快。同你說了吧,太子剛出生那會兒,皇上還未登基,便對我道若是我將來再生個女兒,便將女兒許給嫡長子。當時我只當是個笑談罷了,誰知隔年便有了身子,生下妘兒,也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
  康平長公主現在有三個女兒,長女孟婼現下已經十六歲,去年舉行了笄禮後便定了夫婿人選,明年出閣;二女兒孟妘十三歲,過兩年也要及笄了;三女兒孟妡現在六歲,還是個孩子,怎麼看都覺得二女兒是最適合的太子妃人選。
  聽到她的話,康儀長公主吃了一驚,沒想到當年還有這事,再看康平長公主神色淡淡的,便知道她並不願意女兒進宮當太子妃。
  同樣作為母親,康儀長公主也能猜測幾分她的心思。康平長公主作為先帝唯一嫡出的公主,生母乃是中宮皇后,若非中宮無子,可能最後登基的未必是現在的文德帝。康平長公主雖然身份尊貴,卻也見多了宮裡的陰司,自是不願意讓女兒進宮一輩子處在那個牢籠中,特別是還讓女兒嫁給一個體弱多病的太子。
  半晌,康平長公主將茶盞放下,平淡地說道:「一切尚言過早。」
  康儀長公主笑著點頭。
  這些事情,康平長公主也只能和康儀這妹妹說,康儀比她小了近十歲,當年在宮裡若不是康平長公主佛照,以康儀長公主那柔弱的身子,也不能過得多好,所以姐妹倆間的感情在這些公主中是極好的,連公主府都挨著,時常串門說體已話。
  康儀長公主隨夫下江南三年,有些事情不能在信中說,是以現下再見,姐妹倆自是有說不完的話。
  ******
  那邊孟妡拎著小裙子跑到阿菀的院子前,好奇地往裡頭探了探。
  其實她對阿菀的記憶很少了,不過母親經常在她耳邊嘮叨,她和阿菀也在彼此母親的授意下通信,算是信友的一種,即便不見面,卻感情不錯。現下要見信友了,孟妡小姑娘也挺緊張的。
  跟隨過來的丫鬟們見她探頭探腦的模樣,分外嬌憨可愛,忍不住也跟著抿唇一笑,指著前方道:「郡主,這裡便是我們郡主居住的思安院了。」
  思安院是公主府裡采光最好的院子,裡面有名匠精心佈局而建的亭台樓閣,其中生長有很多奇花異草,使得這院子裡一年四季總會有應時的花綻放,自成一景。這也是為了讓阿菀雖然不能出門但也可以在自己家欣賞到不同的景色之故,可謂是煞費苦心。
  而「思安」這二字,便是駙馬羅曄親自所取,裡面有期盼女兒一輩子平平安安之意。
  今日雪雖然停了,但外面卻冷得緊,阿菀坐在炕上翻看著一本棋譜,旁邊還放著一個針線筐子,正是先前她和繡娘學習刺繡累了便擱置在一旁。
  阿菀整日窩在屋子裡,總需要找些事兒來做打發時間,同時也極能磨練她的耐性。
  「郡主,康平長公主與福安郡主過府來了,福安郡主正在外頭。」青煙過來稟報道。
  阿菀聽罷有些驚訝,沒想到小姑娘會親自過來尋她,不由失笑,忙道:「讓她進來吧。」
  很快阿菀便見到一個嬌憨可愛的小姑娘進來,她好奇地東瞧瞧西看看,雖然此舉有些不符規矩,可是由她做出來,卻讓人覺得理所當然。她沒有過份出色的容貌,卻白白嫩嫩的像顆包子一樣,笑起來甜甜軟軟,讓人忍不住心軟的類型。
  孟妡看完了周圍,目光一下子便落到了炕上坐著的小女孩身上,便笑道:「阿菀,我是孟妡,你還記得我麼?」
  「記得,阿妡快過來坐。」阿菀朝她笑道。
  孟妡沒想到筆友兼表姐還記得她,頓時高興地跑過來,由丫鬟將她抱到炕上和阿菀坐到一起。
  「聽娘親說你從江南回來了,不過因為你生病了,所以我們不能來看你。你現在怎麼樣了?身子好點了麼?江南好不好玩?」孟妡小姑娘嬌滴滴地問著。
  阿菀微笑道:「如今好了許多,不過這天氣寒冷,我也不能出門,煩表妹過來看我,我很高興。至於江南,那是不錯的,風景很好。」
  孟妡點點頭,突然想到了什麼,好奇地問道:「我聽二姐姐說,你前幾日進宮時,大魔王烜表哥為你將三公主和四公主打了,是不是這樣?」
  阿菀:「……」
  「真厲害!」她一臉驚歎的表情,「三公主和四公主很討厭,她們喜歡聯合一起欺負人,她們當時是不是欺負你,所以烜表哥看到了就修理了她們?」
  理論上講是這樣,阿菀點點頭,然後又見這小姑娘用一種看勇士的目光看她,「烜表哥只會欺負人,還沒見他維護過誰,你真厲害,竟然能收伏他!二姐姐說別看你身子不好,這是柔能克剛……」
  聽著小姑娘嘰哩呱啦不停,阿菀滿臉黑線,幾年不見,當初的白包子現在已經變成了個小話嘮了麼?再聽她話裡的內容,好像都是她二姐姐孟妘教的,阿菀因體弱不太出門,和姨母康平長公主的三個女兒接觸也不多,倒是沒想到豪爽的康平長公主養出三個性格各異的女兒。
  話嘮孟妡小姑娘都不用阿菀怎麼回答,她就自己說個不停了,足足說了半個時辰,其間喝了三碗湯茶,啃了一碟豌豆黃,自己說得不亦樂乎,而且所說的都是京中的小八卦居多,阿菀聽得也挺興味的。小姑娘自然沒這本事自己去發現八卦,從她的語氣中知道,都是康平長公主府的二姑娘告訴她的。
  等小姑娘因為喝水太多想去更衣時,阿菀忙讓丫鬟帶她去淨房。
  孟妡乖巧地跟著丫鬟去了淨房更衣,很快便回來了,雙頰紅撲撲地看著阿菀,笑得有些害羞,說道:「阿菀你真好,竟然不嫌棄我話多,大姐姐和二姐姐總是讓我閉嘴,三公主和四公主也說我上不得檯面,只有你不嫌棄。」
  阿菀:「……這樣很好啊,阿妡你不必在意其他人的話。」
  孟妡頓時高興得直點頭,臉頰更紅了,阿菀忍不住伸手掐了她一下。
  就在兩個小姑娘玩在一起時,余嬤嬤笑著進來,說道:「郡主,福安郡主,瑞王世子過來看你了。」
  阿菀聽後習以為常,衛烜就算是天天要進宮裡上課,可是偶爾也會隔三差五地逃課出來找她。若說小孩子一起玩也沒什麼,但是他根本不像個孩子,一來就愛黏著她,然後挨得她極近,就算看著她做事,他也很高興的樣子,笑瞇瞇的模樣兒挺討喜的。
  被他這麼堅持不懈地搔擾,阿菀覺得自己快要習慣他那種黏性了。
  孟妡聽到瑞王世子要來,頓時嚇了一跳,飛快地叫人將她抱下炕。
  「阿妡你怎麼了?」阿菀有些納悶地問道。
  孟妡苦著臉,用極其苦逼的聲音說:「烜表哥是個大魔王,很恐怖的,以前我還被他推倒過,疼死了。二姐姐說,看到大魔王要退壁三捨,不然我會被大魔王抓去當媳婦,一輩子都被欺壓的。」
  阿菀:「……」二表姐怎麼能這麼恐嚇無知的小姑娘呢?
  正當她無語時,一道冷哼傳來:「誰是大魔王?」
  丫鬟打起簾子,便見衛烜走了進來,路平跟在他身後,手裡還捧著幾個錦盒。
  看到穿著赭紅色錦衣走進來的衛烜,孟妡嚇得縮了縮腦袋,也不下炕了,而是飛快地縮到阿菀身後,只是阿瘦小的身子哪裡藏得住她。
  衛烜看到這一幕,微微瞇起眼睛,冷聲道:「出來!」
  孟妡使勁兒地搖頭。
  阿菀見他臉色不對,擔心他就像在宮裡那樣,一言不合連公主都敢打,更不用說這麼小白兔的孟妡,便對衛烜道:「表弟,你怎麼過來了?」
  衛烜沒理她,而是指著旁邊伺候的一個嬤嬤,讓她將孟妡扯離阿菀身邊,「別讓本世子動手!」他輕淡地說。
  那嬤嬤也知道他是個渾不吝的,怕他真的動手,趕緊上前邊哄邊抱著小主子離開,孟妡雖然害怕,但仍是道:「你不准打我和阿菀!」
  衛烜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軟綿綿的小女娃,想起她長大時候的模樣,心裡有些嫌棄,對她的話有些不悅,「你胡說什麼?我自不會打阿菀。」
  「可你打了公主。」孟妡覺得他就是個愛打架的壞人。
  「用你愚蠢的腦袋多想想,別拿那兩個蠢貨和阿菀比。」衛烜嘴噴毒液,慢吞吞地走過去,自己脫了鞋子爬到阿菀身邊坐下,然後捧著她的蘿莉臉啃了一下,終於滿足了。
  一天不啃就心慌啊。
  阿菀很淡定地從袖裡抽出帕子擦臉。
  孟妡瞪大了眼睛,指著衛烜道:「你輕薄姑娘!以後一定會是個大色魔!」
  衛烜根本不搭理這蠢姑娘,叫路平將那幾個錦盒拿過來,一一打開給阿菀看,獻寶一樣地道:「這是小葉紫檀的木珠手串;這是奇楠香的木簪,裡面是中空的,還有個小機關;這是象牙浮雕手鐲,這是今年南海進貢的最大的珍珠……」
  隨著那些錦盒打開,伴著衛烜的話,滿室的人呼吸都輕了一些,特別是那顆碩大的南海珍珠出現,幾乎晃花了人眼睛,連一直避著他的孟妡都忍不住圍了過來。
  衛烜拿起那串小葉紫檀的手串戴到她手腕上,對她笑道:「挺好看的,喜歡就戴著,不喜歡就丟一旁。這南海珍珠是我從父王那兒得來的,你喜歡就拿著玩。」
  阿菀看著一心討好她的男孩,忍不住想撫額,說道:「你前些天已經送了東西過來了,不必如此。」
  衛烜不在意地道,「這是我的東西,我想送誰就送誰,你不喜歡就丟掉好了。」
  阿菀終於破功地瞪他,這是能丟的東西麼?敗家子!
  孟妡在一旁看得差點流口水,弱弱地道:「阿菀,你要丟的話,就丟給我好了,我喜歡!」
  「滾!」衛烜瞪了她一眼。
  孟妡趕緊縮起脖子在一旁裝鵪鶉,銘記著二姐姐的話,離這混世魔王遠點!□

☆、第 34 章

□  在衛烜那種敗家熊孩子的態度下,阿菀還是收下他送來的東西,免得他真的丟掉。
  「下次別再破費了,你搬了你父王那麼多東西,小心他發現後找你算賬!」阿菀恐嚇他,希望他知道什麼叫怕,以後行事收斂一些。
  熊孩子之所以叫熊孩子,那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一種。他揮了揮手,邊吃著果子邊不甚在意地說:「沒事,父王也知道我去他的私庫拿了,他說只要我不出去闖禍,隨我拿!」
  阿菀:「……」
  孟妡:「真好啊……」
  阿菀拍拍滿臉羨慕的小姑娘的腦袋,推了一碟子廚房剛做好的鵝脂酥炸豆沙麻團到她面前,小姑娘很歡快地開啃了,邊啃邊縮在一旁,窺著機會找阿菀說話,簡直是見縫插針,嘴巴沒見停過。
  衛烜在和阿菀說話時第八次被打斷,終於扭頭看向某個蠢姑娘,陰測測地道:「你再敢插嘴,小心我拿針縫了它。」
  孟妡嚇得趕緊用雙手摀住自己的嘴。
  衛烜終於滿意了。
  不過不讓說話對於一個話嘮來說真是太痛苦了,就算猛啃東西也填不滿不能說話的那種想要宣洩的慾望,小姑娘憋得很辛苦,每次再想見縫插針地插一嘴時,衛烜便會陰森森地看著來,將她出口的話嚇得憋了回去。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不嫌棄她話嘮的好姐妹,可是卻被個大魔王霸佔著,而且還不讓她開口說話,真不開心。
  就在小姑娘快要憋不住,糾結著是選擇生命呢,還是選擇一吐為快時,康平長公主姐妹倆過來了。
  康平長公主進來看到三個孩子窩在炕上玩,而那衛烜幾乎是巴不得挨到瘦弱的女孩兒身上,不由挑了下眉頭,笑道:「烜兒你今兒又逃課了?小心你父王知道要罵你。」
  衛烜看了她一眼,說道:「我不怕,皇祖母已經知曉,允了我的。」
  「你倒是會躲事。」康平長公主輕輕地摸了下他的腦袋,含笑說道。
  衛烜仰頭看著站在面前的女子,她年輕的臉蛋還很妍麗漂亮,因心性豁達、隨意自在,使她看起來宛若三十左右的美婦人,尊貴美麗,讓人完全無法想像十幾年後,她會那般心如死灰,憔悴不堪。
  康平長公主逗了會兒衛烜,又伸手抱了抱阿菀,笑道:「壽安看著長大不少了,姨母心裡也放心了。」
  阿菀挺喜歡這位性格爽朗豁達的姨母,聞言朝她抿嘴一笑,說道:「讓姨母擔心了。」
  將阿菀放下後,康平長公主見衛烜仰頭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目光有些奇怪,不禁笑道:「怎麼了?幾個月不見,烜兒不認識姑母了?」
  衛烜收起眼神,咧著嘴笑道:「沒有,康平姑母是要來接這話嘮的麼?那就快快接走吧,有她在我都不能和阿菀表姐好好地說話了,每說一句都要插嘴一次,真是太討厭了。」
  孟妡被母親抱著,聞言偷偷地朝他扮了個鬼臉。
  康平長公主不覺好笑,將女兒的小臉壓到懷裡,省得她天真不懂事,惹毛了那個小霸王。康平長公主這些年之所以能過得這般意尊榮肆意,也因為她看得明白又識大體,從不會犯著誰的禁忌,太后和文德帝對她都十分滿意。既然太后和皇帝寵愛衛烜,康平長公主自然也不會去得罪他。
  又坐了兒會,康平長公主便帶著女兒告辭離開了。
  
  康平長公主將那小話嘮帶走了,衛烜十分滿意,手抓著那顆碩大的南海進貢的珍珠滾來滾去地玩著,看得周圍伺候的下人小心肝顫顫的,隨時吊著一口氣,生怕那珍珠砸到地上。而且他還十分惡劣地等到珍珠要滾到炕邊時,才慢騰騰地伸腿擋住。
  「那傢伙就是個話嘮,她的話聽聽就好,有用的就記著,沒用的就不必理會。」衛烜對阿菀道。
  阿菀感覺到他對孟妡並沒有什麼惡意,至少比對三公主和四公主的那種惡意,他純粹是嫌棄孟妡是個不懂事的蠢姑娘罷了,不由覺得他還是有些懂事的,便笑道:「阿妡會說挺多八卦的,聽著很有趣。你覺得她說的是真的麼?」
  衛烜定定地看著她,心裡總有些疑惑,覺得阿菀不像個小孩子那般天真不曉事,反而懂事得可怕,讓他幾乎懷疑阿菀也和他一樣了。可惜他試探過,阿菀反應很平淡,根本不明白他說的話,讓他否認了這點。
  上輩子,他六歲的時候只會橫行霸道宮裡,周圍的人都巴結著他,順著他的心意來行事,讓他覺得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幾乎分辯不出誰是好意誰是惡意,以自我為中心,沒人能忤逆他。
  他已經不記得十歲之前的阿菀是什麼模樣的,十歲以後的一天,在康平長公主的賞花會上,他將一些頻頻跑過來巴結他的貴女踹下湖,當時並不知道阿菀的身份,誤會了她也是那些貴女中的一員。可是後來的事情,直轉急下,他被她設計摔了一跤,然後她出其不意地對著他的鼻子賞了他一個拳頭,揍得他鼻血直流。
  第一次被人揍那麼慘,而且還是個小女孩,當時他都傻眼了,等他被下人找到後,阿菀早就在福安郡主等人的掩飾下跑了,甚至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找不出她,直到三個月後,才意外碰到她。
  接下來,那是他的劫,成為他一生求而不得的魔障!
  那次才是他第一次真正認識阿菀,以前根本沒有上過心,也因為那一次,害得他的目光開始追著她跑。可惜他還不明白自己的心情時,阿菀便和靖南郡王府世子定親了。
  阿菀總是這樣,平時簡單而低調地坐在一旁,甚至可以讓人忽略,但是很多時候又比同齡的姑娘要成熟穩重,像是看透了俗世一般。難道……阿菀是個有宿慧之人?
  那她的上輩子是幹什麼的?
  阿菀被他看得不自在,問道:「你看什麼?」
  衛烜欲言又止,最後想到就算她有宿慧又如何?只要她是阿菀就夠了,上輩子的事情到底不算美妙,他記得就行了,何必讓她徒添煩惱呢?
  想罷,他洒然一笑,捧著她的臉又啃了一下,說道:「咱們快點長大吧!到時候我就可以娶你當世子妃了!」
  「……」
  阿菀淡定地拿帕子繼續擦臉,當作沒聽到他的洗腦。
  到了午時,衛烜在公主府裡用了午膳後,終於依依不捨地離開了。雖然他很想賴在這裡一整天和阿菀培養感情給她洗腦,可是下午還有騎射等課程,到時候文德帝會親自去查看,可不能翹課。
  衛烜離開後,康儀長公主檢查了下他帶來的禮物,搖頭失笑,讓人登記在冊,然後收入阿菀的小庫房裡。這是衛烜送給女兒的禮物,康儀長公主決定等將來女兒出嫁時放在嫁妝中——前提是阿菀和衛烜的婚事真的能成。
  阿菀卻有些不安心,「阿娘,這樣真的沒關係麼?」
  康儀長公主見她神色有些不確定,便坐到她身邊,將她摟進懷裡,用自己的臉貼了貼女兒微涼的臉蛋,輕笑道:「阿菀為何這麼說?」
  阿菀垂眸,低聲道:「表弟送來的東西雖然不算得無價,可是也很貴重,甚至有些實屬罕見,我……」她怕這樁婚事最後不成,若衛烜又是一片真心,最後豈不是受傷?
  雖然她心裡仍是介意著兩人太過親近的血緣關係,又因他現在還是個孩子,暫時根本無法轉變心意,就這麼相處下去,她也不知道以後會如何,可一個人人嘴裡那麼頑劣的孩子對自己這般好,她沒有觸動是不可能的。
  只是……對方就是個六歲的小屁孩子,而且還是血緣關係極近的表弟啊!!orz
  「阿菀不必這樣,咱們女人呢,天生比男子體弱,合該就是要被寵愛的,如果不被寵愛,那才叫活得可怕。」康儀長公主輕輕地對女兒道:「這個世道本就束縛女人太多了,男人不過是按著他們自己的喜好來規範女人,既然是男人定下的規矩,他們自個要寵愛女人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就如同,如果這個世界是由女人來統治,到時候女人想要寵愛男人時,也會做這種事情,沒有什麼對不對的,端看人的心態罷了。」
  「誒?」公主娘又要說這種驚世駭俗的話了。
  康儀長公主輕笑了下,又道:「你現在還小,不用想太多,烜兒送你的禮物你便收著,將來添作嫁妝便是。」
  阿菀:「……」
  公主娘認為衛烜如此討好阿菀是應該的,但是一直認為有付出才有回報的阿菀卻覺得有些良心不安,很是糾結了一陣子。
  而且,阿菀發現不僅她的公主娘認為是理所當然的,連她的幾位表姐們也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例如康平長公主所出的三個女兒,她的三個表姐妹們。
  康平長公主和康儀長公主姐妹感情親厚,公主府又挨著,兩家其實挺親近的,若非阿菀這破身子自從出生起就不怎麼見人,指不定這表姐妹間經常要串門子了。
  阿菀從出生起在京城的時間並不多,前面的近四年年紀小,那時候身體虛弱得隨時都可能夭折,根本不敢讓人過來打擾她,見一點風,就怕一個不小心讓她沒了。等她四歲時,又隨著父母下江南了,和表姐妹們相處的時間更不多了。
  現下,阿菀回來了,發現她的身體比四歲前好了許多,於是康平長公主府裡的表姐和表哥們挑了一天天氣不錯的日子過府來看她。
  這天太陽難得露了臉,雖然沒什麼熱度,但是在連續陰了半個月後,這樣微弱的太陽光也實屬難得,阿菀甚至想讓丫鬟將她裹成一隻熊到院子裡去看梅花,可惜被丫鬟們哭著阻止了,不敢拿她的身體開玩笑。
  當康儀長公主夫妻得知孟家姐弟們都過府來拜訪時,羅曄還有些驚訝,忙叫人請他們進來。
  由於兩家親厚,所以上門拜訪直接省了遞帖子那程序。
  看著四個風姿儀度皆不同的孩子到來,康儀長公主十分歡喜:「你們怎麼都來了?阿婼明年秋天就要出閣了,不是應該在家裡繡嫁妝麼?」她打趣年紀最大的少女。
  十六歲的少女身材窈窕,芙蓉臉蛋,黛眉朱唇,溫婉從容,一舉一動無不端莊守禮,笑不露齒,宛若那畫中走來的仕女。聽到姨母的打趣,孟婼俏臉一紅,有些害羞地扭頭道:「姨母……我們今日是過來看望阿菀表妹的,我們很久沒見她了……」
  說著,怕再被打趣,忙看向下面的幾個弟妹,可惜她的弟妹們正朝她擠眉弄眼呢。
  正說著,奶娘已經抱著包得像小熊一樣的阿菀進來了。
  廳堂裡燒了地龍,很是暖和,阿菀進來後便讓丫鬟將外面的斗蓬給脫了,頭上的兜帽也取了下來,抬頭看向那一溜四個少年少女。阿菀以前見過他們,只是見面不多,現下再看,他們好像都長大了,也挺陌生的。
  「見過幾位表姐、表哥。」阿菀過來給他們見禮。
  十歲的孟灃臉上掛著爽朗的笑容,性格脾氣和康平長公主如出一轍,一張臉卻極為俊秀,笑意盈盈地看過來,一雙桃花眼彷彿要勾人一般漫天桃夭都紛飛了,被他凝視的人不禁臉紅心跳。他伸手摸了摸阿菀的腦袋,笑道:「一轉眼阿菀表妹就長這麼大了。」
  阿菀朝他抿嘴一笑,這表哥的性子是極好的,很容易相處。
  除了孟妡,其餘三人阿菀其實並不熟悉,這會兒看去,忍不住心中讚歎,康平長公主所出的四個兒女,無不是人中龍鳳,不說氣質,便是容貌也是極為出挑的,孟婼溫婉端莊,孟妘清冷如月,孟妡甜美可愛,孟灃也俊美不凡。
  孟妡拉著阿菀,轉頭對她的哥哥姐姐們道:「二姐姐,阿菀可好了,會安靜地聽我說話從來不打斷我,更不會叫我閉嘴!不像你們,總是不聽人家說完話,就用東西堵住我的嘴,大哥也好壞,聽都不聽就馬上跑了……」
  見她又要開始嘮叨起來,孟灃趕緊摀住她的嘴,「好妹妹,咱們今天是來看阿菀表妹的,不是聽你訴苦嘮叨的,乖,先閉嘴,回家再讓你對著丫鬟嘮叨。」
  孟妡用力扯下他的手,哼道:「大哥真壞!阿菀,不要理他,我們一起去玩,聽說你院子裡的梅花開了,咱們去折一支回來插瓶。」
  同康儀長公主夫妻行禮後,孟家三姐妹很快便隨阿菀去了思安院。
  孟灃自覺自己長大了,不好和一群姑娘家玩,送了阿菀見面禮後,便跟著姨父羅曄去書房賞玩字畫。□

☆、第 35 章

□  天氣雖冷,但是正午太陽光最好的時候,裹得像只熊一樣的阿菀方被允許稍稍出門來玩一下,雖是如此,可是跟著的丫鬟嬤嬤們仍是有些擔心地跟了一路。
  到了思安院,阿菀乖乖地被大表姐孟婼牽著,孟妡小姑娘歡快地牽著她另一邊手,一路上都能聽到她嘰嘰喳喳的聲音,聲音歡快得像百靈鳥。
  「吵死了,像麻雀!」
  當孟婼稱讚小妹妹聲音可愛清靈像百靈鳥的時候,一直不吭聲的孟妘平靜地開口了,一開口便是殺傷力十足。
  孟妡一臉受傷地回頭看著她二姐,「二姐姐,我哪裡像麻雀了?」
  「聒噪!」
  阿菀也轉過頭,看向這位從見面起只叫了聲表妹後便一直沒有說話的二表姐,她看起來冷冷淡淡的,配上那副纖細的身姿及精緻的容貌,給人一種月下美人清冷朦朧之感。
  先前聽孟妡話嘮八卦時,她嘴裡十句話中有八句不離「二姐姐說」,讓她以為孟妘也是個特別愛八卦的少女,才會將外頭得知的八卦都與小妹妹說。可誰知見面後才發現,這是一個很安靜的美少女,至少直到現在,都沒見她神情有什麼變化過,一臉平靜地看著人,一臉平靜地跟著人,被人忽略也無所謂。
  這性格……有些不好說啊!怎麼看都不像孟妡嘴裡那個愛八卦的姑娘。
  進了思安院後,走過抄手遊廊,很快便見到院中幾株寒梅在寒風中輕顫,枝頭的花開得正好。
  「二姐姐,我們去折枝梅回去插瓶。」不計仇的孟妡小姑娘又拉著她二姐姐跑到梅樹之下了。
  孟妡冷淡地應了一聲,牽著妹妹的手走到梅樹下,望了望,然後讓粗使婆子們搬來安全梯子摘枝頭上的梅花,生恐她們摔著,一群丫鬟婆子圍成了一圈保護得密不透風。
  阿菀和孟婼站在廊下,孟婼蹲下身將阿菀摟到懷裡為她擋風。阿菀抬頭朝她甜甜地笑著說了聲謝謝,少女很溫婉地朝她低頭微笑,銀紅色的披風襯得她嬌艷美麗、芙面如花,讓阿菀幾乎看呆了。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簡直可以溺死人啊。
  「阿菀看什麼呢?」孟婼見她呆呆的,忍不住嗔笑地問道。
  「大表姐好看啊!」真是便宜了安國公府的嫡長子了。
  孟婼被她這種真心誠意的稱讚弄得俏臉又紅了,靦腆地笑了下。
  很快地,孟妡姐妹們親自折好了梅花,一人折了一枝,便一起進了暖房歇息。
  丫鬟們早早準備好熱水熱湯,幾個姑娘們淨了臉和手,再喝上一碗熱湯,整個人都暖和了。
  孟妡又在那裡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了,什麼東西在她嘴裡能都說上一說,其間阿菀已經聽到孟妘冷冷淡淡地說了幾聲「閉嘴」了,不過因為她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什麼威嚴,所以孟妡沒有聽話閉嘴。
  等丫鬟上了點心後,孟妘拿了一團麻薯猛地往小妹妹的櫻桃小嘴塞去,恰好卡住那張嘴,整個世界終於清淨了。
  「妡兒!」孟婼嚇了一跳,趕緊去拍小妹妹,免得她噎著。
  出乎意料的是,小姑娘並沒有噎著,而是咬住了那團麻薯,幾下就吃完了,對她大姐姐笑道:「大姐姐放心,阿妡沒有噎著,二姐姐有分寸的。」說著,她朝孟妘甜甜地笑了下,模樣兒十分可人。
  孟妘端著茶盞喝茶,神色平靜,沒有搭理她。
  孟婼見狀只能搖頭,雖然平時在家裡常見兩個妹妹這般玩鬧,二妹妹更喜歡逗小妹妹,小妹妹也挺經逗的,沒見她怎麼哭過。可是她每每見到兩個妹妹們的玩鬧,還是有些擔憂,不太能適應——作長姐的,總是比較愛操心。
  從進屋後,阿菀便觀察著這三姐妹,很快便對她們的性格有了些淺顯的概念,頓時有些哭笑不得,覺得康平長公主挺厲害的,所生的四個兒女四種性格,竟然是迥然不同。
  孟婼靦腆害羞,性子軟糯;孟妘清冷面癱,自在隨意;孟灃爽朗疏闊,為人豁達;孟妡活潑可愛,天真嬌憨。
  真是有趣。
  見阿菀看過來,孟婼俏臉又是一紅,溫聲細語道:「讓表妹見笑了。」
  阿菀笑著搖頭,「沒有呢,二表姐和阿妡感情真好。」
  聽罷,孟妘抬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下她的臉,說道:「阿菀也很好。」
  孟妡笑瞇瞇地吃著麻薯,對阿菀道:「阿菀你的身體快點好起來,以後我們就可以經常一起玩了。我二姐姐好可憐哦,她脾氣古怪,朋友不多,平常時候都沒有姑娘來找她玩,所以她只能和我一起玩了……哎呀哎呀……」
  小姑娘被她二姐掐臉了。
  孟妘一臉平靜地捏著小妹妹軟軟的包子臉,擰了幾下,在她呼呼地叫疼時,方慢條斯理地放開,平靜地問道:「疼麼?」
  孟妡含淚點頭。
  清冷的美人點頭道:「記得疼就好,別嘴欠了!」
  「……那話嘮可不可以?」小姑娘可憐巴巴地問。
  孟妘癱著臉,嘴角可疑地抽動了下,然後才道:「可以。」
  孟妡馬上滾過來挨到阿菀身邊坐,拉著她的手開始哭訴:「二姐姐好壞……」
  阿菀:「……」
  孟婼像個盡責的大姐姐一樣照顧兩個孩子,見小妹妹拉著阿菀的手抱怨訴苦,一刻不停,不禁抿唇一笑,對看過來的阿菀道:「讓你見笑了。」
  阿菀搖頭,然後淡定地坐在那邊,邊喝茶邊聽著小姑娘說話,偶爾看了眼桌子上那兩枝插在青花瓷瓶裡的梅花,一枝含苞待放,一枝花開滿枝,梅香浮動,正是那姐妹倆先前摘的兩枝梅花。
  一時間,屋子裡只餘孟妡清靈快樂的聲音,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阿菀淡定地坐在那裡聽,偶爾會抬頭和兩位表姐聊幾句,除了回答表姐們對她身體情況的關心外,也和她們說了下他們在江南時的事情及風景。
  孟妘聽了似乎挺嚮往的,她用平靜到詭異的語氣說:「真好啊……哪天有空閒了,我也想去江南走一趟,那樣山溫水軟的旖旎之地,連人都格外的與眾不同,能走一趟此生也無憾了。」
  聽著她那種平靜得詭譎的腔調,阿菀莫名地打了個寒顫,然後她很快也發現她對面的小姑娘也打了個寒顫,就聽她苦著臉道:「二姐姐,你的聲音怪怪的,妡兒聽了有點冷。」
  孟妘輕飄飄地瞥了一眼過來,孟妡便像只小烏龜一樣將身子縮到了阿菀身後。
  孟婼噗地笑出聲,說道:「好了,二妹妹別嚇她們了,兩個妹妹還小呢。」
  聽到這話,孟妘奇怪地看著她姐姐,慢吞吞地道:「大姐姐,我沒嚇她們啊,你也知道,我平時就是這樣。」
  孟婼無奈地點了下她的額頭,柔聲笑道:「你可以多笑點,她們都是可愛的妹妹們。」
  孟妘:「……現在笑不出來!」
  孟婼:「……那算了!」
  阿菀:「……」
  喂喂喂,為毛突然冷場了啊?這種突然的沉默算什麼?
  阿菀突然覺得,這古代的小姑娘們好像也不是個個都像她家裡的姐妹那樣雖然有些小心思,但是還是挺正常可愛的。不說宮裡囂張的公主們,這幾位郡主也挺怪異的,和她們混在一起的她,好像挺正常的吧?
  其實在孟婼姐妹們眼裡,阿菀也不是個正常的,哪有人能這麼平靜地坐著,聽著一個話嘮說上幾個小時都不挪窩也不皺眉,還能一臉平靜地繼續聽下去的?她才是不正常!
  所以,孟灃過來催姐妹們回家時,孟妘和孟婼趕緊抓住了她們那意猶未盡還想要再繼續嘮叨下去的小妹妹,笑著和阿菀告辭了。
  「阿菀,下次天氣好了,我們再來看你,你要好好養身體。」孟婼溫柔地說。
  孟妘摸摸阿菀的腦袋,低頭在她臉蛋上親了一下,清冷的聲音微暖:「等天氣暖和了,多到外頭走動走動,多看看花花草草,心情開闊了,身子很快便好的,到時候咱們姐妹們一起去郊外踏青吃烤肉。」
  「嗯。」阿菀朝她們微笑。
  孟妡想說話,可是嘴巴被二姐姐摀住了,只能用眼睛向阿菀傳達她會再過來找阿菀玩的,阿菀朝可憐的小姑娘點點頭,見小姑娘漂亮的大眼睛彎成月芽,便知道她明白了。
  總之,今天過得其實真不錯。
  稍晚時候,阿菀伺弄著桌上的那兩枝寒梅,等康儀長公主過來詢問她和姐妹們相處得怎麼樣,阿菀便道:「表姐們都很好,阿妡也很活潑,她們還約我天氣暖時去踏青呢。」
  康儀長公主聽罷,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她一直覺得女兒因為體弱之故,缺少玩伴,也沒有嫡親的兄弟姐妹陪伴,所以才會養成這般沉悶的性子,哪有作小孩子的就算一個人呆在屋子裡一整天不說話也沒關係的?如此顯得太過死寂沉悶,不像小孩子反而像個老太太,作娘親的哪裡不擔心?
  幸好,這幾年在江南調養,女兒的身子骨好多了,也不像以前一天有大半時間只能躺在床上昏睡,只有幾個時辰是清醒的,自然不會有人找她玩什麼的。所以,對於孟家姐弟們的到來,康儀長公主是極開心的,加上孟妡活潑可愛,孟婼溫柔體貼,孟妘……咳,其實都是不錯的。
  *****
  這邊康儀長公主在開心女兒終於能有正常的小孩子生活時,那邊的孟家姐弟回府後也聚在一起說阿菀。
  「二姐姐說的是真的麼?阿菀表妹真的能忍受三妹妹的話嘮?」孟灃一臉稀奇。
  孟妘點頭,平靜地看他,「不信問大姐姐!」
  孟婼看了眼正抓著她的丫鬟說話的小妹妹,掩唇一笑,說道:「確實如此,阿菀年紀小小的,沒想到卻是個有耐心的孩子,怨不得娘親這些年一直叫三妹妹和她通信,原來她們兩個早就合了眼緣,這性子更是互補。」
  孟妘看了大姐姐一眼,覺得娘親並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不過好像也沒差吧,便不說了。
  而孟灃發現隔壁公主府的那個小表妹真的能坐上幾個小時聽他們小妹妹嘮叨已經是一臉驚歎了,驚歎過後,又一臉「簡直是人才啊」的讚歎表情。
  「阿菀表妹真是個好姑娘啊!」孟灃稱讚道,自家小妹是什麼德行自家人知道,連時常一臉面無表情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的二姐姐都無法忍耐小妹妹的話嘮,可見能受得住的阿菀有多好。
  肚子有些餓了的孟妡聽到她大哥的話,馬上轉頭道:「對啊,阿菀可好啦,以後我要時常去找阿菀玩。」
  孟灃笑瞇瞇地說:「去吧去吧,你乾脆過去給姨母當女兒都沒關係!」
  「大哥壞蛋!又欺負我,不理你了!」孟妡朝他扮了個鬼臉,歡快地過來拉著兩個姐姐的手,蹦蹦跳跳地往正院行去了。
  孟灃含笑地看著走在前面的三個姐妹,一雙漂亮的桃花眼滿是溫柔之色。
  *****
  京城進入十一月份後,屋外的天氣簡直能滴水成冰,阿菀這個弱雞一樣的小身板根本不能出去,整天只能窩在屋子裡悶著。
  也因為天氣寒冷,她體弱不能出門,所以不管是回懷恩伯府,或者是進宮,或者是去隔壁串門子什麼的都沒有辦法了。而她也習慣了這樣的日子,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好的,而且比起以前,現下每隔個幾日便會有衛烜或者是康平公主府的姐妹們過府來看她,比以前熱鬧多了。
  衛烜是雷打不動地隔幾天過來找她,除了他的休假時間外,其他的都是翹課過來了,每次見面雷打不動地要啃一下她的臉蛋,然後便和她說一些他最近幹了什麼好事或壞事,學習了什麼東西。
  「五皇子和三公主那兩個賤人正計劃著要尋你麻煩,可惜因為天氣冷,你不出門,他們久盼你不進宮,為此三公主還生了好一回氣呢。」衛烜對她說道,話中帶笑。
  五皇子為人陰險惡毒,比沒腦子的三公主更可怕,什麼陰損的招數都使得出,小小年紀,便有一副惡毒心腸,比起衛烜明面上的囂張暴戾,五皇子喜歡暗地裡來陰的,被他坑了時,他還一臉斯文和煦的模樣,笑得雲淡風清將人送進地獄。上輩子,許多與三皇子敵對的人便是這樣被他暗中除去的。
  而這次,因著衛烜之故,五皇子見衛烜重視阿菀,便想給阿菀個教訓,可惜現在天寒地凍,阿菀足不出戶,他們在宮裡不能隨便出宮,也實在是沒辦法。
  阿菀覺得這小正太笑得真是太寒磣人了,別以為她沒發現他眼中的凶光,不僅是個熊孩子,還是個不拿人命當命看的殘暴傢伙。
  「他們是皇子和公主,你小心點。」阿菀一巴掌呼到他的腦袋上,讓他別玩過火了,即便太后疼愛他,可是若皇子公主真的出事,皇帝也不可能真的釋懷吧?
  衛烜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剛才捂著手爐,握起來又暖又軟,真好摸,他垂眸笑道:「我知道,你放心。」
  他答得太自然了,她反而不放心了。
  衛烜見阿菀抿唇思索的模樣,笑瞇瞇地湊過去親了下她的臉,見她對此沒反應,心裡竊喜,果然有些事情是要養成習慣後,她便不排斥了,以後說不定若是他哪天不見她,她也會不習慣。就是要這樣慢慢地、循序漸進地、如同春風一般一點一點地侵入她的心房,讓她的人生中都充滿了他的氣息,再也離不開他。
  衛烜支著下巴看她,透著她年幼的臉龐回想著她將來及笄時的模樣。
  阿菀及笄時,她的身體被調養得差不多了,也不像幼年時動不動就大病小病不斷,雖然沒有平常的姑娘們健康,看起來卻也和正常姑娘們無異,若非後來康儀長公主夫妻雙雙去世,她受到了連翻打擊,守孝期間又被三公主等人暗中打壓陷害,也不至於她的身體到最後如此破敗。
  上輩子,阿菀守孝的第二年他便被父王丟進了軍營,將他扣留在那裡。京城裡的事情都是路平給他整理傳過來的,其間發生的許多事情,每每讓他想起皆萬分後悔當時為什麼不帶阿菀一起離京,痛到最後幾乎無法呼吸。
  幸好,這輩子不同了。
  他輕輕地握住阿菀的手,見她抬頭看過來時,對上那雙平靜如水的雙眸,忍不住笑起來。
  那些欺負她的人、讓她傷心絕望的事情、置她於死地的絕境,這輩子都不會發生了。他回來了,會為她承擔一切災厄,只盼著她活得好好的在他面前,就算用強勢的手段將她囚禁在身邊也不要緊,只要她能活著陪他。
  發現他的眼神又有些不對,阿菀再次不客氣地一巴掌又呼在他肩膀上,「怎麼了?」那種眼神,真是讓人覺得心悸,一個小屁孩子,不要搞得這麼詭異啊。
  衛烜馬上朝她笑得乖巧無辜,「沒什麼,我是想,明年春天快點來,我送兩隻大白鵝過來給你玩。我已經叫人去訓練好一批大白鵝了,到時候挑兩隻最聽話的過來給你,以後你帶著它們,誰敢欺負你,你就放大白鵝去咬他。」
  阿菀無言以對。
  敢情他還惦記著這事情?阿菀雖然沒有養過大白鵝,但民間有斗鵝的傳統玩樂,也聽人說大白鵝有多凶悍,這小正太送兩隻大白鵝給她是幾個意思?
  在衛烜的期盼中,寒冷的冬天慢慢過去,春天終於姍姍來了。□

☆、第 36 章

□  翻了個年頭,阿菀七歲了。
  春日到來,不過因為去年冬天比往常冷了一些,使得這個春天好像也格外地漫長。到了三月初時,氣溫還時不時地還變化,再加上綿綿春雨,氣候幾翻變化,阿菀也很是受了一翻罪,不僅一個小風寒反反覆覆地病了半個月未見好,也時常低燒不退,讓人愁壞了心。
  也因為如此,阿菀這個冬天和春天什麼地方都沒去,最多的還是躺在床上渡過。
  阿菀再次醒來時,迷迷糊糊間便聽到了外面傳來滴嗒的雨聲,昨晚又下了一整夜的春雨,她半夜被丫鬟叫醒來喝藥時,聽到從屋簷凝聚而下的水珠輕輕地敲打著台階石板的聲音,在那樣安靜的夜裡,顯得無限寂寥。
  「郡主,來,先喝口水潤潤喉。」青煙輕柔地扶著她起來,和青枝等人一起伺候小主子喝水。
  水溫不冷不熱正好入口,阿菀喝了幾口水,只覺得嘴裡發苦,顯然這段時間湯藥不斷、在吃食上又極是清寡,讓她味蕾都淡得發苦了。只是這也沒辦法,這個春天的天氣時冷時熱的,害得她的病情也跟著反覆,要忌口的東西挺多,何況她也沒那胃口吃。
  「雨停了麼?」阿菀坐靠在床頭,精神不太好地任由丫鬟伺候她洗漱更衣。
  青煙、青枝和奶娘——謝嬤嬤幾人臉上都有些愁緒,每次小主子生病,她們這些貼身伺候的人心情也跟著黯淡揪心。她們從阿菀出生起便被選到她身邊伺候,這麼多年下來,主僕感情也極深,每次見她生病受苦,她們心裡也跟著難受。
  「早上時就停了!」青枝嘴皮子利索,回答道:「奴婢先前出去打水時,還看到院子裡那株大槐樹的花落了一地,滿地潔白,煞是好看。只可惜這天氣還有些冷,待過幾日天氣轉暖了,郡主便可以到院子裡去看看花了,很是漂亮呢。」
  阿菀聽得精神振作一些,笑道:「我覺得今兒好多了,不如呆會就去看看吧,反正這雨也停了。」
  「郡主!」
  青煙和謝嬤嬤頓時瞪了青枝一眼,青枝也苦了臉,室內另外幾個丫鬟趕緊低下頭,省得真的勾起了小郡主想出去看槐樹的念頭,公主知道可饒不得人。
  見青枝一臉自責快要哭出來的模樣,阿菀只能咂了下嘴,改口道:「好吧,我隨便說說的。」
  丫鬟們終於鬆了口氣。
  等阿菀洗漱好時,康儀長公主夫妻過來了。
  阿菀坐在床上,雙腿在床下半空中晃悠著,見到父母朝他們軟軟地叫了聲「爹娘」。
  羅曄應了一聲,坐到床邊,伸手摸了下女兒的額頭,皺眉道:「還有點發熱,阿菀得再養段日子才行。」
  康儀長公主也過來試了下女兒額頭的溫度,同樣覺得還有些燙,顯然低燒還沒退,親了親她的額頭道:「按以往的經驗,過了三月三後,這天氣就暖和一些了,到時候便可去外頭玩一會兒,多呼吸新鮮空氣,人也跟著精神一些。」見女兒乖巧地點頭後,康儀長公主心頭柔軟,又說了幾句話後,便出去查看女兒今天的藥。
  康儀長公主出去後,阿菀拉著她父親的手,軟軟地道:「阿爹,你最近在忙什麼?是不是又淘到了什麼前朝的孤本古玩之類的東西了?阿菀好玩聊,你送本過來給我看看,好不好?」
  羅曄拉著她的手握在手裡,好笑道:「爹最近可沒去哪裡忙活,可不是一直在陪著你麼?白日時也多是回伯府看望你祖父祖母罷了。而且你現在身子不好,需要多休息,等你好一些,爹書房裡的東西你看中什麼都由著你拿去玩兒。」
  阿菀朝他甜甜一笑,然後奇怪地問道:「祖父祖母那兒有什麼事麼?」她爹其實是個性子很天真隨性的人,雖然孝順父母,卻也不會講究那個形式,不似世人孝順什麼的也要做得人盡皆知才好。
  所以,在她生病時期,父親白天時仍頻頻回府,可見是有什麼事情,不然她爹都恨不得守著她不走呢。阿菀先前問了她娘親,不過公主娘好像並不願意讓她知道,幾句敷衍她。
  聽到女兒敏銳的話,羅曄摸摸她的腦袋,不由想到一個詞——慧極必傷。阿菀有時候聰明敏銳得不像小孩子,但身子卻過於孱弱,讓羅曄總擔心她就像那些因為過份聰慧而因天妒夭折的孩子一般,他寧願她魯笨一些,活得長長久久方好。
  「其實也沒什麼事……阿菀想要個弟弟麼?」
  「誒?」
  羅曄輕聲道:「爹娘想從族裡挑個男孩子過繼,以後就是阿菀的弟弟了,可是也不知道挑哪個孩子好……」說到這裡,羅曄頗為頭疼。
  他與妻子成婚十餘載,夫妻感情甚篤,既便妻子不能再生,他也沒覺得有什麼,關於子嗣問題,過繼一個便是。可是若要過繼的話,這過繼的人選便要慎重,免得將來有什麼情況。雖然很多人不願意鈄自己的孩子過繼給他們,但是一聽說是過繼給康儀長公主的,羅家旁枝很多人都動了心思,這段日子頻頻進府去探風口,使得開年以後,懷恩伯府熱鬧得緊。
  幸好公主府有嚴格的規定,那些人進不來,而且因為阿菀生病,康儀長公主一心撲在女兒身上,這種時候誰敢上門來叨擾,康儀長公主再好的脾氣也要發飆,所以倒是沒有人不識相地來打擾她。
  可是羅曄就不同了,老夫人自從透露了口風後,便被那些族人弄得煩躁不已,後來厭煩了,直接將這三兒子喚回去由他去應付族裡的那些叔伯長輩們,女眷推給了幾個兒媳婦,自己稱病不出松鶴堂。羅曄原先還不知道什麼情況,等被煩了幾天後,現在也是苦不堪言,今日說什麼也不過去了,寧願縮在公主府裡守著妻兒。
  阿菀聽完他爹的話,頓時一臉同情地看他,撲到他懷裡,摸摸他俊美的臉,說道:「如果要弟弟,那要挑一個孝順明理的,還要要對爹娘都很好很好的,不然阿菀可不要。」
  過繼的孩子到底比不得親生的,而且容易有其他心思,阿菀雖然不擔心公主娘的手段,可是擔心這駙馬爹受人哄騙了,到時候挑了個不好的孩子,公主娘又寵夫,不忍他難做後無奈接受,那才糟糕的。雖然心裡最願意康儀長公主再生一個,可是也知道她是不可能生的了,不說她的身子難再受孕,以康儀長公主的身體情況,恐怕再懷孕要一屍兩命了。
  所以,過繼這種事情,阿菀一點也不意外,她那祖母早就有這個打算了,只是礙於他們先前在江南不好提罷了,現下回京,這事情是遲早的。
  羅曄不知道他在女兒心裡的印象是極為不靠譜,聽罷馬上正色道:「這是自然,過繼之事須得慎重。」
  父女倆小聲地交流著,康儀長公主進來,見他們抱在一起說俏俏話,也不以為意,笑道:「好了,阿菀先用膳,呆會要吃藥了。吃完這副藥,如果明日不燒了,便可以停藥了。」
  這真是個好消息,阿菀蒼白的臉馬上露出笑容。
  羅曄親了親她的額頭,抱起她到外間一起用早膳。
  早膳過後,是一碗黑褐色、散發異味的藥汁,阿菀苦著臉邊喝邊含蜜餞。
  一碗藥還沒喝完,便聽下人說瑞王世子過來了。
  衛烜走進來時,手上捧著一個密封著的精緻的琉璃瓶,從帶些渾濁顏色的琉璃瓶身可以看到裡面放著黑紅色的東西,看起來有些像現代的糖果。阿菀知道這時代的琉璃其實就是玻璃的一種,只是工藝不成熟,做不出玻璃那種透明的質感,不過已經算是一個不錯的進程了,市面上的琉璃製品價格一直居高不下,而且為了迎合有錢人的品味,工匠們做得很是精緻。
  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
  「表姐,我給你帶了蜜餞。」衛烜一襲赭紅衣袍,襯得他膚如凝脂,精緻如陶瓷娃娃,漂亮得不可思議。
  衛烜給康儀長公主夫妻請安後,便坐到阿菀身邊,打開了琉璃瓶,用一個銀釵從裡面釵出一顆蜜梅出來,對阿菀道:「張嘴。」
  阿菀皺眉,看他堅持的模樣,勉強張嘴咬住那顆蜜梅,入口一股清淡的甜香,微帶著淡淡的酸,竟然不像其他的蜜餞那般甜得發膩。阿菀得承認自己這些年被她家公主娘養叼了胃口,吃的是山珍海味,只有她不想吃的,沒有康儀長公主弄不來的。所以,那些佐藥的蜜餞吃多了,她也膩了,直到現在吃到這種酸中泛甜的蜜梅,讓她眼睛微微發亮。
  衛烜注意到她的神色,便知曉她是喜歡,遂笑道:「這是我母妃陪嫁的莊子裡的管事娘子用新鮮的梅子醃的蜜梅,我嘗過覺得比市面上的那些蜜餞多了些新鮮口感,覺得你一定會喜歡,就給你送過來了。」
  「謝謝。」阿菀覺得這小正太不熊時,真是個貼心的好孩子。
  康儀長公主和羅曄臉上也帶著笑容,心裡極是滿意衛烜這種處處將女兒放在心上的行為。
  等阿菀喝了藥後,衛烜將自己的額頭和她的額頭碰了碰,皺著眉道:「還有些燙,看來簡太醫的醫術不行,要不要換個太醫過來瞧瞧?」
  康儀長公主生怕他要去太醫院折騰那些可憐的太醫,忙道:「不用了,簡太醫可是太醫院有名的兒科太醫,如若他也不行,其他太醫更不行了。」
  衛烜聽罷,勉勉強強地點了下頭,可是心裡仍是覺得一定是那些太醫太沒用,才會讓阿菀一個小風寒病了大半個月還沒好,而且還時不時地會起低燒,整天懨懨的,看得他心都揪了起來。
  上輩子他真正注意到阿菀時,她已經十歲了,雖然仍是比平常姑娘瘦弱纖細一些,卻也健康了很多,不像現在這般病歪歪的,一點小風寒也讓她躺個十天半個月未見好。
  阿菀嘴裡含著蜜梅,轉眼見他坐在那裡不知道思索什麼,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心中一動,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見他看過來後,對他道:「我沒事的!你今兒怎麼過來了?又翹課了?」
  「沒有!」衛烜氣定神閒地道,「近日授課的太傅身子不利爽,請病假在家歇息,所以我也不用上課。」
  羅曄聽罷好笑道:「太傅雖然請了病假,但還有其他的先生授課,可沒有說不用上課吧。」
  衛烜狡黠在看他,「反正先生們說的我也懂了,去不去上課都不要緊,他們也不在意我在不在。而且我今日來,是要告訴阿菀,過幾日天氣暖和了,我給你送兩隻大白鵝過來,到時候就放在你院子裡好了,到時候我讓人過來蓋個鵝捨……」
  「大白鵝?」羅曄疑惑。
  康儀長公主也有些擔心,她去年聽衛烜說過了,本以為他只是隨便說說,可誰知是真的,便道:「白鵝凶悍,若是……」傷著阿菀怎麼辦?
  衛烜笑瞇瞇地道:「康儀姑母放心,它們很聽話的,不會隨便咬人的。」
  兩人聽了明顯有些不信,不過也不想打擊他的積極性,待他送過來再說罷,若真是凶悍傷人,直接丟到空院子讓人關著便是。
  衛烜在阿菀這裡磨蹭了一會兒,方才依依不捨地離開了。
  他現在年紀還小,過府來找阿菀玩耍也沒什麼,待日後年紀大一些,雖然兩人有婚約,多少也要避諱一些的,到時候他也不能再如此自由地出入阿菀的院子了。所以這段時間,衛烜自然要抓住時機。
  離開了康儀長公主府時,衛烜並沒有回府,而是對趕車的車伕道:「去小常山。」
  車伕應了聲,便揚起了鞭子。
  衛烜坐在馬車時,帶著寒意的春風將車簾掀起,正巧看到康平長公主府的轎子與馬車擦肩而過,他掀起車簾看,發現那轎子正往康儀長公主府而去,微微蹙起眉頭,也不知道這去康儀長公主府的是孟家的姐妹還是孟灃。
  對於孟灃,衛烜雖然有些想法,但是卻不像對衛珺那般仇恨。這孟灃說來也是個可憐人,他是康平長公主之子,生母身份尊貴,他也自出生起便是金尊玉貴地長大,生性豪爽不拘,五湖四海皆結交了不少朋友,偏生長相俊美,一雙桃花尤其勾人,那種豪情與優雅並重的風姿,少有女人能抗距他的魅力。
  三公主便是視他為囊中物,為得到他,不惜除去異已,孟家三姐妹中有兩姐妹的不堪遭遇是與三公主有關的,阿菀與孟家姐妹交好,與孟灃交情也不錯,是以如此也成為三公主的眼中釘。
  三公主一直認為,孟灃不能接受她,喜歡的定然是與他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阿菀,方會想方設法地除去阿菀,不惜暗害康儀長公主夫妻雙雙意外身亡。
  衛烜微微閉眼,他輕輕地敲著大腿,回想著上輩子的事情,發現其中的事情並沒有那般簡單。可恨他當時身在邊境走不開,查得也不甚明白,當時操控著留在京裡的勢力除去了三公主和五皇子,也給三皇子添了些麻煩後,便在那場戰爭中戰死。
  同車而坐的路平看了他一眼,見主子又陷入了沉思,便跪坐在一旁不吭聲。□

☆、第 37 章

□  剛送走了衛烜,康儀長公主夫妻便聽得孟家姐妹過府來了。
  來的是孟妡和孟妘,孟婼因今年秋天就要出閣了,所以康平長公主並不太讓她出門。
  「姨母,阿菀今日怎麼樣了?好些了麼?」孟妡蹦蹦跳跳地跑到康儀長公主面前,「她現在有精神麼?我們能不能去看看她?」
  康儀長公主笑道:「自然是可以的,不過先前烜兒過來,阿菀又喝了藥,恐怕很快便要歇息了。」
  孟妡懂事地道:「知道了,我們去與阿菀說幾句話就走。姨母放心,我今天不會和阿菀說太久的話的,等她好了以後,我再和她來個促膝長談。」她躍躍欲試,巴不得和阿菀長長久久地在一起說話才好,有個無論她說多久話都不會受不了叫她閉嘴的人,是話嘮的幸福。
  康儀長公主:「……」還是不要了吧?她家阿菀已經夠安靜了,若是聽著一個話嘮說上半天也不吭一聲,那豈不是更安靜?
  孟妘伸手捏了小妹妹的臉一下,平靜地說道:「阿菀的身子不好,你不要總對著她嘮叨,她需要多休息,身子才會好得快。」
  康儀長公主讚賞地看著孟妘,覺得這孩子有時候冷淡了點兒,其實也是個心思靈透的孩子,只不過她多笑笑就更好了。
  孟家姐妹和康儀長公主說了幾句後便去了思安院,路上孟妡說:「二姐姐,我就說嘛,剛才那輛馬車一定是烜表哥,不知道大魔王今天又給阿菀送來了什麼好東西。二姐姐,烜表哥雖然凶了點兒,但是對阿菀真好呢,他送了阿菀很多好東西,我看著都眼饞了,可惜大魔王好凶,我不敢要……哎呀,為什麼都沒有人送我呢?」
  「行了!」孟妘打斷她的嘮叨,省得又沒完沒了,「只要你記得,他是個大魔王,除了阿菀外誰都不會放在眼裡,若是你這個小傢伙惹毛了他,絕對會被他揉巴揉巴做成叉燒餵狗,所以千萬別去惹他。至於他對阿菀好,你也不必羨慕,以後也會有個男子對你這般好的。」
  孟妡眨巴著黑亮的大眼睛,看向她二姐姐,聲音輕快地問,「那也有人會對大姐姐和二姐姐好麼?」
  「會有的。」
  「如果那個人不會呢?」
  「宰了!」
  
  「……那那那那……到時候我勸他們對你們好吧。」孟妡邊哆嗦著邊小聲地說。
  孟妘淡淡地點頭,平靜地牽著妹妹進了思安院,根本沒理會身後跟著的丫鬟也同樣打了寒顫,有些哆嗦地跟著。
  阿菀還未歇下,聽聞孟家姐妹過府來看她,臉上也露出了笑容,等見到孟妡小姑娘哆嗦著撲過來,忙攬住她,問道:「阿妡怎麼了?」下意識地看向孟妘,難道這位二表姐又在嚇唬小姑娘了?
  這些日子與孟家姐弟相處,阿菀對他們的相處模式也摸得差不多,覺得孟家姐弟的相處真的挺有意思的,他們都喜歡欺負最小的妹妹孟妡,但是又受不了小妹妹的嘮叨,所以總愛恐嚇她,其中又數孟妘的恐嚇最能達到效果,大概這和她平時所表現的那種平靜的語調有關,有時候平靜過頭會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讓人忍不住會打寒顫。
  當然,其中最溫柔最不會欺負人的便是孟婼了,那才是一個如水般柔情的女子。
  「沒什麼!阿菀,你現在怎麼樣了?腦袋還熱麼?」孟妡說著就要挨近她摸她的臉。
  阿菀怕自己的病氣過給她,自然不能讓她靠太近的,忙將她推遠一點,在小姑娘還想要挨近來時,孟妘走過來自己拎走小妹妹,然後坐在阿菀身邊摸摸她的額頭,察看她的臉色,說道:「還有點低燒,好好休息,很快就好的。」
  阿菀朝她笑道:「太醫也是這麼說。」
  「二姐姐,我也要摸!」
  孟妘轉頭看向她,神色很平靜地問,「你也要摸?」
  「……不用了,我看著就好。」孟妡很乖巧地縮到一旁,不敢再提要求。
  孟妘拍拍她的包子頭讚許地說了聲乖,又和阿菀道:「過了三月三後,這天氣就會暖和了,等四月份佛誕日時,咱們一起去寺裡祈福。」
  「好的。」
  和阿菀說了會兒,怕影響了她休息,孟家姐妹很快便告辭離開了。
  不過離開之前,孟妡還是湊到阿菀那兒說道:「阿菀,我聽烜表哥說,天氣暖和後,他就要送你兩隻大白鵝給你解悶,我還沒有見過大白鵝呢,到時候你叫我來看好不好?」
  「行,等他送來了,我會通知你的。」阿菀很乾脆地點頭。
  孟妡終於滿足地和姐姐離開了。
  目送著孟家姐妹離開,阿菀傾聽了會兒外面的水滴聲,忍不住有些羨慕她們健康的身體。兩輩子都因病被關在屋子裡,她其實真的很羨慕那些能自由自在地在陽光下奔跑呼吸的人,所以這輩子她也要努力地養好身體,這具身體沒有心臟病,只是先天不足罷了,總會好的。
  暢想了一下美好的未來,阿菀終於含著笑在丫鬟的伺候下歇息了,不一會兒便因為藥效上來而睡著。
  其間康儀長公主過來查看了下,坐在床前摸摸她的額頭,看著女兒瘦弱的小臉,愣愣地失神,直到丈夫進來,也挨坐在她身邊一同看向床上的女兒時,她才回過神來,發現淚已經濕了臉龐。
  「阿媛,別哭了。」羅曄拿帕子為她擦臉,輕聲道:「子嗣一事,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我並不強求。如果你不喜歡過繼的孩子,那咱們就不過繼孩子了。」
  康儀長公主用帕子摀住臉,聲音悶悶的,「我也不是為了過繼這事情,只是心裡愧疚,無法為你生個孩子,讓你被人嘲笑將來老了無子送終,只能從族裡過繼……」
  世人眼裡,唯有兒子才能稱之為有後,女兒遲早是要嫁人的,算不得子嗣。羅曄與妻子夫妻情深,他的性子更是天真又感性,與這世間男子有所不同,不樂意與其他女人生孩子,不是他心愛之人所生的孩子,他要來作甚?
  羅曄這種態度,沒人逼得了他,加上康儀長公主當初生阿菀時傷了身子以後無法再生,也算是羅曄絕了後。
  所以,在家族裡那些長輩們個個都說怕以後無子嗣送終、死後好有人祭拜香火什麼的,方才想要過繼一個,好堵了那些人的嘴,免得個個都在他耳旁吵他。可是先前見妻子坐在女兒床前無意識地哭,他心裡又有些愧疚了,以為是那些人私底下給她氣受,說了閒話讓她傷心。
  在羅曄心裡,妻子是一個很柔弱美好的女子,也是他的心頭寶,哪裡容得他人來說三道四的?如此一想,心裡不免有些惱怒。
  「你別胡思亂想,你應知我從不在意這事情,又非我不能生,而是你生阿菀時傷了身子,我不樂意自己的妻子再懷胎傷身有何錯?」羅曄摟住她的肩膀,用唇碰了碰她被淚水打濕的臉蛋,「別哭了,你一哭我就難受。」
  康儀長公主含淚點頭,哽咽道:「能嫁得你,是我半輩子修來的福氣……」
  「你是公主,我能娶你才是半輩子修來的福氣,不然憑你的才情,嫁何人不得?」羅曄笑著說,「別再傷懷了,過繼的事情,咱們先看著罷,若是你高興,咱們就去挑一個孩子過來養,若是你不喜歡,那便作罷。」
  子嗣之事,他從來不強求。
  康儀長公主搖搖頭,「我也不是不喜歡過繼個孩子,只是夫君你也知道的,阿菀現下還小,又是多病的身子,我實在是無法再分心照顧一個了。你瞧,若是咱們想要過繼孩子,自然是要過繼那種不曉事的幼兒,這樣自小養在身邊感情才深,可是若是年紀太小了,現在處理又要照顧阿菀,實在是無法分心。那些已經曉事情的,和親生父母家人有了感情,若是咱們過繼他們,豈不是壞了他們與父母間的人倫?到時候枉作惡人了。」
  羅曄若有所思地點頭,「你說得對,我倒是忽略這些了,還是你想得周到。」然後他拍拍她的手,「過繼這事情,等阿菀以後大些再說罷,若是到時候阿菀出閣了,咱們覺得寂寞了,再過繼一個來養。」
  康儀長公主笑著點頭。
  次日,阿菀的燒終於退了,不過因為久病在床,還須得多養養。
  羅曄見女兒今天精神不錯,心裡也高興,待陪妻女一起用完早膳後,便回了懷恩伯府。
  正巧他去松鶴堂給老夫人請安時,父母皆在,似乎是在商量著他六弟的婚事。
  這府裡除了羅昀和羅曄這兩位嫡子外,還有四位庶出的兒子,三個庶出的女兒,前面排行至五的庶子皆已成親,只餘下這六老爺沒有成親,他是老太爺的老來子,雖然是庶出,平時老太爺心情一來了,也是多瞅上兩眼的,是以老太爺對他的婚事也上了幾分心。
  老夫人雖然偏愛自己的孩子,卻也不是什麼惡毒嫡母,所以才讓得這府中的庶子皆平平安安地長大成人,也給他們娶了媳婦,因著父母皆在,並沒有給他們分家罷了。現下這庶出的六子該成親了,老夫人覺得自己嫡親的孫子都和他一樣大了,沒了年輕時的氣焰,懶得理會,由著這老頭子去折騰罷。
  見著三兒子過來請安,老夫人十分高興,含笑地道:「今兒怎地有空過來了?是不是菀丫頭身子好些了罷?」
  羅曄微笑道:「還是娘親懂我,阿菀今日確實退燒了,人看著也精神了許多。」
  老夫人聽罷,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說道:「可憐見的,這病了大半個月,心裡時時地揪著,知她現在好了,我也能放心多了,改明日叫管家去寺裡多添些香油錢,讓佛祖多保佑她。」
  羅曄見老夫人一副慈母心腸,頓時感動不已。
  待母子閒話幾句,老太爺摸著下頜的花白鬍鬚,問道:「你今日過來,是否和公主商量好,已經決定好過繼的人選了?」說罷,他微微傾身看著兒子,對三兒子過繼之事十分看重。
  聽罷,老夫人也期盼地看著兒子。
  其實這過繼一事,在當年得知康儀長公主傷了身子不能再生時,懷恩伯夫妻便有了想法,這些年隨著阿菀三災九難地長大,總擔心她一個不小心就夭折了,使得愛子要體會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老夫人心裡也是難受的。老夫人心裡既高興於兒子能尚公主使她面上有光,心裡也難受於這公主媳婦不能為兒子多生幾個孩子,甚至連個承嗣的孩子也無,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甚至有些怨怪。
  可是,當她知道丈夫起了心思後,她心裡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這府裡頭的幾個兒子,老太爺最是疼愛二老爺,自然是想在二兒子的孩子中抱一個過繼到三兒子名下,到時候那就是公主之子,可不是一個伯府庶出老爺的兒子可比的。
  老夫人這些年雖然已經看淡了事情,但是若侵害到她幾個孩子的利益,那是一分也不讓的,她本是想讓長子羅昀的孩子過繼,可惜長子那死板的性格並不肯,覺得三弟未開口自己做這種事情有欺兄弟之嫌,死活不應。後來老夫人又聞得丈夫的打算,便將此事告知族裡,好攪和了這一趟渾水。
  而現在,確實攪和得不錯,老太爺即便現在是懷恩伯,但是在族裡的長輩們面前,他也須得退讓幾分。
  為著一個公主之子的名份,族裡頭可是爭著要送孩子過來過繼呢。
  羅曄聽罷,臉上便露出了笑容,將和康儀長公主商議的事情告知父母,不外乎是他們現在並不想過繼孩子,原因是阿菀年紀小又體弱多病,無法分心照顧其他的孩子,不如等阿菀長大一些再看情況。
  羅昀一點也不覺得自己不聽話不孝順,畢竟日子是自己過的,父母的話可以聽,卻不能盲從,這也是他和羅昀不相同的地方。
  老太爺和老夫人看著滿臉笑容的兒子,頓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
  「娘,阿爹若是拒絕了過繼個孩子給阿菀作弟弟,會不會教祖父生氣,祖母不喜?」阿菀好奇地問公主娘。
  康儀長公主坐在旁邊拿梳子給女兒梳頭,時不時地為她按摩頭皮,算是為她護理頭髮。
  室內除了母女倆,只留余嬤嬤守著,也沒人能聽到母女倆的話去。
  「自然是有一點兒,不過算不得什麼。」康儀長公主輕柔地梳著女兒的頭髮,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況且這是你爹自己選擇的,他高興就好,旁人能說什麼?你娘我是公主,雖然因他們生養了你爹多尊重幾分,卻也不必折了身份去遷就。」
  阿菀扭頭看了公主娘一眼,突然覺得公主娘真是棒棒噠,幾滴眼淚就消除了駙馬爹的躊躇,同時也贏得了駙馬爹的憐惜。
  康儀長公主雖然思想有些與眾不同,但到底還是土生土長的古代人,明白子嗣後代對於男人而言事關重大。或許有些男人是感性的動物,現在他還年輕,可以衝動感性,不計後果,可是當年紀大了呢?回想這些事情時會不會後悔?
  康儀長公主自然是不能讓丈夫後悔的,所以她要先消除以後會破壞夫妻感情的障礙,她不能讓無子這事情成為丈夫心中的疙瘩,若是要夫妻感情長久,單靠著丈夫自己想通體諒是沒有用的。
  她不反對過繼個孩子,就算過繼的孩子不好,但這裡是公主府,她有這個自信能拿捏住他。昨日那一出,不過是要勾起丈夫心中的憐惜,得到一個保證罷了。她相信丈夫的品性,可是不相信男人,先帝——她的父皇便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
  現下那些人讓丈夫過繼孩子也沒什麼,怕只怕丈夫以後看到那個過繼的孩子,終究會想到那並不是自己親生的,心裡會產生什麼異樣的想法,到時候即便他不會在心裡怨她呢?然後夫妻感情也會在那種細微的怨怪中產生變異,屆時候夫妻感情也就那樣了。
  她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想罷,康儀長公主又例行一日地開始教導女兒了。
  等羅曄回來後,便見到妻子挨靠在炕上的引枕上,女兒已經窩在她懷裡睡得香甜,母女倆的睡臉讓他忍不住柔和了眸光。
  在他進來時,康儀長公主便醒了,睜開一雙含著薄霧的含情目看他,然後朝他露出一個有些迷糊慵懶的笑容,得到丈夫情難自禁地欺過來的一個溫柔的吻。
  羅曄探手將女兒小心地抱了起來,放到炕裡頭,蓋上了小被子後,坐在妻子身邊為她揉了下酸軟的肩臂,溫聲細語地和她說起今日回府稟報家中父母關於過繼的事情。
  康儀長公主聽罷,有些愧疚地道:「若是爹娘生氣,我便回去與他們解釋罷,橫豎是我現在除了阿菀外,實在是無心再照顧個孩子,省得耽擱了那孩子。」
  羅曄搖頭,「與你何干?若是我不同意,獨你同意有什麼辦法?你雖然是公主,但是這些年來你的所作所為是一點也挑不出個不是來,你是什麼樣的人他們還不清楚麼?放寬心罷,沒事的。」
  康儀長公主聽罷,又朝丈夫露出一個笑容,這個笑容比之先前的柔軟,添了幾分艷色。
  羅曄心中一動,又忍不住摟著她吻了下,不過不敢太過深入,只得遺憾地看著睡在裡面的女兒,就怕夫妻恩愛到一半,女兒醒來時就尷尬了,少不得會教壞她。
  康儀長公主心細如髮,自然發現丈夫的眼神,頓時忍不住失笑。
  等阿菀醒來後,發現她家父母又開始膩歪在一起秀恩愛了,她很淡定地自己爬起身,扯了下駙馬爹的衣袖,「阿爹,我口渴。」
  羅曄見女兒醒來,馬上又成了二十四孝老爹,忙忙去給女兒端茶倒水了。
  阿菀退燒後又過了兩天,便到了三月三。
  三月三是上巳節,京城裡的內城河邊倒是熱鬧,可惜這種熱鬧與阿菀無關,誰讓她病才剛好,根本不能出門去湊熱鬧。讓她高興的是,這天氣真的開始回暖了,雖然纏綿病榻近半個多月,可這天氣一回暖,她精神也好了許多,心裡也高興。
  孟家姐妹倒是有過來看她,孟妡還特地送了她用荷包裝著的蘭草,意喻可驅除邪厄,於身體大有裨益,也算是討個吉兆。
  三月三過後,衛烜親自帶人送來了兩隻白鵝。□

☆、第 38 章

□  阿菀坐在花廳裡,抬頭便可以看到外面的院子裡,兩隻大白鵝抬頭挺胸,十分威武地在院子裡走來走去,步調從容、大模大樣,一副在巡視領土的模樣,覺得滿意了時,便發出「嘎嘎」兩聲。
  看著這兩隻白鵝,阿菀嘴角抽搐了下,衛烜還真是送她白鵝了,不用試也能從它們一臉悍氣的模樣得知,它們一定很凶殘。
  阿菀以前雖然沒有接觸過白鵝,但也從一些圖像或書本裡知道白鵝這種家禽,小學時語文課本中有一篇「白鵝」的課文,裡面說鵝是一種很高傲的動物,這種高傲表現在它的叫聲、步態和吃相中。現下阿菀看它們的走路的樣子,果然挺高傲的,而且叫聲也厲似呵斥,乍聽之下頗為刺耳。
  衛烜跑過來先啃了她的臉幾下,便將她從炕上抱了下來,然後拉著她出了花廳,走到廊下。
  今天的陽光很明媚,風也很柔和,吹在身上讓人覺得一陣舒服愜意,不冷不熱剛剛好,連大病初癒的阿菀也被允許可以到外面玩一會兒。
  衛烜牽著阿菀的手走到廊下,拿出一個荷包,從裡面掏出兩個木哨遞給她看。
  「這是幹什麼?」阿菀奇怪地問道。
  「木哨,讓它們聽話的東西。」衛烜說著,拿過一個木哨置於嘴邊,然後三長兩短地吹起來。
  當哨子聲響起時,院子裡那兩隻正悠閒地散步的白鵝馬上疾跑了過來,隨著它們越跑越近,那副凶悍的模樣也嚇得阿菀旁邊的丫鬟們小小地驚呼起來,若不是阿菀還在這裡,她們估計要花容失色地跑開了,現下只能雙腿打著顫站著,準備隨時上前護主。
  出乎意料地是,兩隻白鵝來到跟前後,便停在那裡了,朝著吹哨的衛烜嘎嘎叫著,並沒有攻擊人的意思。
  「咦,它們不追著人咬的?」青枝奇怪地看著那兩隻聽話的白鵝,不解說道:「奴婢記得小時候鄰居家養了幾隻鵝,可凶悍了,每次有人進他們家院子,那幾隻鵝若是沒有被關起來,一定會追著人咬,只有主人家狠狠地踹它們一腳,它們怕了才不敢咬。」
  其他的丫鬟婆子雖然沒有經歷過,但是也聽說白鵝凶悍傷人的事跡,現下見這兩隻白鵝聽到哨聲就奔過來,哨聲一停就停下,雖然那鵝腦袋看起來依然很凶殘,卻沒有胡亂咬人,皆有些驚訝。
  聽到青枝的聲音,那兩隻白鵝朝她嘎嘎兩聲,彷彿在鄙視她沒見識一樣,那斜過來的腦袋,還真是能拉仇恨。
  至少青枝那麼愛笑又好脾氣的姑娘都有種想朝它們踹兩腳的衝動。
  阿菀原本也被兩隻兇猛地飛奔過來的白鵝給嚇了一跳,特別是近到跟前,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那兩隻白鵝的眼神看起來可凶殘了,配上那副凶殘的腦袋,真是讓人親近不起來。現下見它們竟然不攻擊人,便也來了興趣了。
  「它們被專門訓鵝的人訓練過了,不會輕易咬人,除非拿哨子的人去指揮它。」說著,衛烜又吹了一聲口哨,便指著院子裡他帶來的一名侍衛道:「去咬他。」
  兩隻白鵝嘎嘎兩聲,屁股一翹,便轉身去追那侍衛了。
  可憐的侍衛覺得自己為毛恰好站在那裡被主子瞧見呢?但是主子想在壽安郡主面前賣弄,他也不能掃了他的興,只得被兩隻禽獸追著跑,最後跑到了假山上,誰知道那兩隻白鵝竟然也凶悍地扇著兩對翅膀嘎嘎嘎地踩著假山想蹦去。
  「噗!」
  不僅阿菀被逗笑了,丫鬟們也笑得花枝亂顫,顯然都被逗笑了。
  這兩隻白鵝太逗了。
  衛烜見侍衛苦逼得差不多了,又吹起口哨,這回是兩短三長,兩隻大白鵝便不再追他,又飛奔了過來,眼巴巴地瞅著他。衛烜招手,便見路平手裡拎著一個食盒過來,裡面是處理好的鵝食,衛烜將之放在地上賞勵兩隻白鵝的聽話。
  「怎麼樣?好玩吧?」衛烜將另一個雕琢得十分精緻的木哨給阿菀,「它們被訓練過了,聽特定的哨聲行事,以後你無聊時,你就吹這木哨,無論多遠它們都會過來尋你,聽你的命令行事。」
  阿菀有些啼笑皆非,這小正太是給她弄了兩隻解悶的寵物麼?將白鵝訓練成寵物什麼的,這滋味真難形容。她看著手中的木哨,散發著一股特殊的木香,查看了下發現竟然是用沉香木所製,哨子身上還雕了花,置於手中,宛若一件巧奪天工的藝術品。
  阿菀有些愛不釋手,也不知道衛烜打哪裡尋來的木雕師雕的,而且還這麼大手筆地用沉香木來做。
  「你別小瞧它們,它們可不只能解悶,還很能斗呢。」衛烜怎麼可能只送兩隻白鵝給阿菀解悶這麼簡單,「民間有說法,養鵝等於養狗,它也能看守門戶,若是有生客進門,它必定會引吭大叫,其之警覺,不亞於家犬。」
  衛烜又陪著阿菀在院子裡玩了會兒兩隻白鵝,阿菀得承認,好像養鵝挺好玩的。
  正玩著,便聽說孟家姐弟過來了。
  孟家姐弟對白鵝並不是挺稀罕,畢竟去莊子裡時可以看到,有時候也能見到街上有人斗鵝,但是聽說是衛烜專門讓人訓練的,所以也想知道被訓好後的白鵝能成什麼模樣。等聽說衛烜送白鵝過來了,孟妘、孟灃、孟妡姐弟三人都跑過來圍觀了,孟婼正在家裡安心待嫁,對這種事情沒興趣,所以並沒有過來。
  「阿菀,白鵝呢,白鵝呢?」孟妡的聲音遠遠地傳來了。
  「小妹,別太聒噪,小心會被踹下湖的。」帶笑的聲音調侃,是孟灃。
  很快便見到下人領著孟家姐弟三人過來。
  正是春光明媚之時,三個穿著華衣的少年少女走來,華衣襲人,貴氣凜然,比那春光更明媚。
  衛烜微微瞇眼看他們,又轉頭看向阿菀,見她素來平靜的眸中已然佈滿了笑意,嘖了一聲,倒也沒有多做什麼,由著他們過來。
  「白鵝在池塘那邊,你等著,我叫它們過來。」阿菀說著,拿出一個木哨置於嘴邊三長兩短地吹了幾下,很快便見兩隻氣勢洶洶的白鵝從遠處飛撲過來。
  孟灃等人見狀自是嚇了一跳,差點想跑,等發現白鵝在他們跟前停下,伸著脖子看他們,嘎嘎地叫了兩聲,竟然沒有攻擊人時,不由覺得好玩,也向阿菀要了木哨去玩。
  這木哨是找技藝精湛的工匠做的,與市面上的不同,裡面另有乾坤,聲音也不太一樣,唯有這木哨的聲音才能令這兩隻白鵝聽話。衛烜特地讓人做了好幾個,主要是怕遇到這種情況,嫌棄旁人的口水,也不樂意有人沾阿菀的東西。
  孟家姐弟見這白鵝被訓練得好玩,也拿著木哨邊吹邊指示它們從這頭跑到那頭,甚至孟灃這個促狹的,竟然跑到假山上,教白鵝爬山=__=!
  孟妡對兩隻白鵝簡直大愛,從來沒有見過訓練得這麼有靈性的白鵝,心中一歡喜,直接忽略了衛烜大魔王的屬性,跑到他那裡腆著小臉道:「表哥,你能送我兩隻麼?大白鵝好好玩,我也想養。」
  衛烜原本不想理這蠢姑娘的,不過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特別和藹地道:「當然可以,不過我讓人訓練的那批白鵝中,唯有送阿菀的兩隻最有靈性,其餘的野性未消,若是送你的話可能會傷人。」
  「怎麼傷人法?」孟妡忐忑了。
  衛烜懶洋洋地道:「其實它們也挺聽話的,只要沒有人惹它們就行了,便是惹著了,會追著人咬個不停。」
  孟妡想了想,覺得完全沒問題,她人那麼好,不會去惹它們的,便道:「那送我吧,我讓人好好地養,就養在我家的池塘裡。」孟妡說著,回頭看向正在研究木哨的孟妘,「二姐姐,你覺得好不好?」
  孟妘淡淡地點頭,沒有阻止。
  阿菀一時間大奇,沒有訓好的白鵝那麼凶悍,孟妘這作姐姐的怎麼答應了?
  對此,孟妡和衛烜是這麼解釋的:
  「二姐姐就是喜歡凶悍點的!」
  「她連人都敢宰,一隻白鵝算什麼?」
  阿菀驚詫地看著一臉不以為意的衛烜,又瞄了眼清冷如孤月的孟妘,身段扶風似柳一般,怎麼看都是個柔柔弱弱的小美人,便對衛烜道:「你別胡說。」
  衛烜暗暗撇嘴,他才沒有胡說呢,孟家的姐妹中,就數她最可怕了,可是下場也不好。現在想想,阿菀上一輩子那般悲苦的命運,其實也是受到孟家連累的多。雖然知道孟家連累了阿菀,可是看阿菀的模樣,卻是極喜歡和孟家的孩子交往的,不僅這情份斷不了,血緣關係更是斷不了……
  衛烜心中暗歎,沒關係,只要阿菀能一直陪在他身邊就好,她喜歡的東西,他也會幫她守護的。
  「阿菀阿菀,給兩隻白鵝取個名字吧,它們真乖呢!」孟妡抱著一隻白鵝對阿菀道。
  這白鵝被送來之前,已經被洗得乾乾淨淨,羽毛都是被人特地打理過,還薰了香,可以摟抱在懷裡也不嫌髒,一身白毛纖塵不染,遠遠看去,宛若兩團移動的白雲。所以孟妡特別地喜歡,加之它們沒有哨聲時也不傷人,竟然就這麼抱上了。
  孟灃還是有些擔心,扯著妹妹道:「放手,小心它咬你。」
  孟妡還是不肯撒手。
  最後還是孟妘過來拎著她的耳朵將她拎走的,不然讓她這麼抱下去,那兩隻白鵝煩了,指不定真的會咬她。
  「名字啊……就叫大白和二白好了。」阿菀看著它們那麼白,大小幾乎一樣,所以覺得名字什麼的,都是浮雲。
  眾人:「……」
  「叫將軍吧。」孟灃覺得大白和二白真是委屈它們了,「一隻叫威武將軍,一隻叫威遠將軍。」
  阿菀:「……」
  玩得累了,康儀長公主便叫一群孩子進屋子裡喝甜湯點心,看他們感情親厚,女兒臉上的笑影也越來越多,不似以前安安靜靜的,心裡也高興,覺得女兒果然是需要一些玩伴的,孟家姐弟與女兒身份差不多,雖性格各異,卻都是品性不錯的好孩子,玩在一起更好。
  衛烜挨著阿菀而坐,看起來頗為乖巧可愛,其間會湊過去拿自己的湯匙從阿菀碗裡勺裡面的果仁過來,再將自己碗裡的紅棗勺給她。
  「多吃紅棗補血。」衛烜笑瞇瞇地道。
  阿菀臉皮抽了下,見他認真的模樣,繼續低頭喝甜湯,默默地告訴自己,對方只是個七歲的孩子罷了,要忍耐。
  待得天色稍晚,孟家姐弟和衛烜都告辭離開了。
  離開公主府時,孟灃湊過來和衛烜勾肩搭背,笑道:「表弟,你真是個人才,竟然能讓人將白鵝訓得這般有靈性,討美人歡心什麼的,表弟小小年紀也是個癡情人啊!」
  衛烜將他的手拿下,用帕子擦了擦手,慢吞吞地道:「表哥有什麼話就直說吧。」叫他一聲表哥,只因孟灃上輩子不僅沒欠著他,反而幫過他。
  孟灃這人,出手闊綽、為人仗義,得到他幫助的人不知凡幾,實在是教人討厭不起來。衛烜在上輩子時一生順遂,除了被逼得離京外也並不見得多落魄,唯有在阿菀的事情上栽了個跟頭,當時孟灃也伸手對他諸多幫助。所以雖然孟灃算是連累了阿菀,但是衛烜實在是無法對他有太多的怨。
  或許,這是上輩子阿菀自己的選擇,所以他即便心痛難過,卻也忍耐了。
  孟灃朝他笑得爽朗,夕陽的餘輝灑在剛具少年雛形的男孩身上,使得俊俏的眉眼宛若菩薩跟前的金童般耀目,他朝衛烜伸手,「表弟,表哥最近手頭有點緊,不若借點東西給表哥寬寬手頭吧。別急著否認,表弟行事雖然慎密,可是也有疏密之時,小常山可是個好地方。」
  衛烜並沒有因為他的點破而焦急,反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天色晚了,我要回府了,下次再聊,只要表哥的條件能讓我滿意,一切好商量。」
  孟灃伸手在比他小四歲的男孩肩膀上輕擊了下,說了聲好。
  辭別孟家姐弟,衛烜帶著他的侍衛回府,路上的行人見著馬車上有瑞王府的標誌,想到現下瑞王應該在軍營中,不用想也知道這馬車裡坐著的是誰,趕緊閃得遠遠的,免得不小心撞上去,到時候不死也被扒層皮。
  衛烜在馬車裡正想事情,沒有發現外頭的異樣,倒是路平透過晃動的車簾瞧見了,眼皮跳動了下。
  好吧,他也知道自家主子是個名震京城的小霸王,可是卻是個很有理智有原則的小霸王,除了固定欺負那幾個人外,最近不是都沒見他去作弄哪個朝臣了麼?還很安份地上課,都沒怎麼在京城中橫行霸道了,這些人不用躲成這樣的。
  剛回到瑞王府,衛烜進門時便聽到下人說,今兒太醫過來給王妃請脈,診出王妃有孕的消息。
  衛烜腳步一頓,繼續往前走。□

☆、第 39 章

□  瑞王府,正院。
  自從太醫確認瑞王妃有孕以後,王妃身邊伺候的人幾乎是喜極而泣,雙手合十,叨念著希望菩薩保佑王妃這次能生個兒子。
  瑞王妃李氏嫁入瑞王府已有六年,除了嫁進來的第一個年頭生下一個女兒後,這幾年一直無所出,她心裡也暗暗焦急。雖知道這府裡已經有一個世子了,是瑞王嫡妃留下的,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這王府將來會是世子承襲,與她所出的孩子無關,可仍是想盼著能生個兒子的。
  在這世人眼裡,女人不能生總會被人質疑,只生了個女兒,又要被人暗中諷笑即便成了王妃也是個不不能下蛋的雞之類的,太后雖然寵愛瑞王世子,可心裡也盼著兒子後院多多開花結果,做母親的自不會責備自己兒子,於是瑞王妃這作媳婦的,便被責備了,使得她夾在中間真是裡外不是人。
  所以,在來自外界的壓力下,瑞王妃心裡也盼著能再生個兒子。至於生兒子為下半輩子好有個依靠什麼,瑞王妃並不太在意,即便不生兒子,她也是這府裡的王妃,只要她不犯錯,沒人能動搖她的地位,生個兒子不過是為了預防萬一罷了。
  瑞王妃擔心的其實是世子衛烜的性格,瑞王妃心裡沒想過要靠這繼子,以後他孝不孝順她也不知道,但是他那種性格,若是太后和文德帝在還罷了,如果以後新帝上位的話,能容得了他麼?
  這是瑞王妃心裡一直懷著的淡淡擔憂,光看眼前,沒有人會懷疑什麼,衛烜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可是這份寵愛能維持得了多久呢?以後皇帝的寵愛不再,若府裡也有其他的孩子出生,恐怕衛烜這世子之位也保不住吧?可是她只是個繼母,周圍人皆防著她,她也不能做什麼,唯一能做的便是什麼都不做。
  想到這裡,瑞王妃在心裡歎了口氣。
  大抵世人都認為繼母容不得前妻孩子,有了自己的孩子便有了計較。瑞王妃不是聖人,自然也有自己的計較,但她也沒有惡毒到容不得衛烜,若是衛烜是個好的,大家相安無事,衛烜以後繼承這王府她也不覺得有什麼,反正自己生的孩子也算是嫡出,王爺總不會虧待。
  可是衛烜那脾氣……想想就讓人頭疼的一種。
  不說衛烜的脾氣,再說太后對她的防備,瑞王妃如何不知道?恐怕就算是有了孩子,衛烜的地位也是不變的,她便也不想起什麼心思,只盼著衛烜那性子別給王府招禍就好。瑞王妃輕輕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忍不住又歎了口氣。
  瑞王妃的身邊貼身伺候的越媽媽不知道主子心中的複雜,卻是極為高興,嘴裡唸唸有詞,想讓菩薩保佑主子這次能生個男孩,有了兒子,她家王妃的腰板也能直一些,以後就算是有個依靠。
  「生男生女天注定,不必太過在意。」瑞王妃淡淡地說道。
  「王妃不能這麼說,王爺現今膝下只有世子和大姑娘兩個孩子,後院的姨娘們皆無所出,子嗣方面還是顯得單薄了些,太后每次怪罪下來,都是王妃首當其衝,受到責難。」黃媽媽很是心疼自家姑娘,「而且世子也需要個兄弟扶持,大姑娘以後出閣也需要娘家的兄弟依靠,王妃若是能多生幾個,那便是再好不過了。」
  說到這裡,瑞王妃也不免想到瑞王府後院的情況。瑞王府裡沒有側妃,只有正妃和幾個排不上名號的姨娘,聽聞那些姨娘也是擺設,王爺並不怎麼看重。瑞王妃知道,這是王爺心裡還念著去逝的瑞王嫡妃,所以不像其他男人般重那女色,也因如此,方使得這府裡的孩子也少。
  瑞王這點在她看來是極好的,她從不指望著男人的寵愛之類的,瑞王念著前面的王妃不去亂搞才好,至少後院的女人沒有盼頭後因此安份守已,沒有什麼糟心事。不像她娘家,因她爹偏心年輕貌美的姨娘,搞得家裡烏煙瘴氣的,讓她娘親終日以淚洗面,最後憂鬱成疾,英年早逝。
  想到這裡,瑞王妃便有些心煩,掩下不再想這種糟心事,那都是過去的了。
  瑞王妃正坐得有些腰酸想換個姿勢時,便見丫鬟進來稟報道:「王妃,世子和大姑娘過來給您請安。」
  瑞王妃聽後,差點從榻上驚起,問道:「世子怎地和大姑娘一起過來了?」其實她心裡想問的是,女兒沒有惹到衛烜吧?
  衛烜的脾氣不好,稍有不如意便會直接動手打人。唯一讓瑞王妃放心的是,至少大多數都是旁人惹著他,他才會出手,所以她一直教導女兒要乖巧聽話,遇著衛烜便離他遠點,使得女兒從未惹過衛烜,兄妹倆都相安無事。而衛烜被寵成那樣,也不會和個比他小太多的小女娃玩,只要不見到,便沒什麼。
  「世子剛從外面回來,聽說王妃有了身子要過來瞧瞧,卻不想在路上遇到大姑娘,便一起過來了。」丫鬟回答道。
  越嬤嬤聽到這話,便一陣緊張,擔心衛烜這熊孩子現下年紀大了,懂得事情了,心思太過惡劣,不能容王妃肚子裡的孩子,會不會想什麼鬼主意弄掉呢。也不是沒有這樣的例子,聽聞一些小戶人家有些繼子不喜繼母所出的孩子,怕搶了自己的地位,便暗中使手段害得繼母不小心小產……
  瑞王妃很快便見到衛烜走進來,五歲的女兒被嬤嬤抱著過來,跟在其身後幾步,兄妹倆看起來相安無事。瑞王妃凝眉,想到衛烜這段時間的變化,許是她想多了。
  等兄妹倆請安後,衛烜坐在一旁問道:「聽說母妃有身子了?」
  瑞王妃點頭,如常般溫和地說道:「這幾日身子有些不爽利,今兒便叫太醫過來請脈,卻未想到會診出這個。」
  衛烜點頭,面色不變,他低頭喝了口茶後,又對她道:「聽說有孕的婦人不能光只是補,還需要多運動,母妃可要注意身子,叫個有經驗的婦人過來給母妃調理一下罷。」省得生產時人沒了。
  聽到他的話,瑞王妃有些愣,然後點頭。
  這母子倆素來是沒有什麼話可說的,衛烜很少會搭理她,難得說了幾句話後便告辭離去了,留下滿屋子裡的人面面相覷,有些不解。
  越媽媽突然想到什麼,頓時面色發白,見王妃看過來,喃喃地道:「世子先前那話中之意,不會是想告訴王妃,外頭很危險,若是王妃出去的話,他要……」
  「閉嘴!」瑞王妃厲聲道:「世子才幾歲?由得你胡唚!」
  越媽媽見她女怒,忙自己掌嘴,心裡卻覺得世子那般頑劣,全京城都知道的,這世間沒他不敢幹的事情,指不定不喜歡王妃肚子裡的孩子,到時候王妃若是出院子時,自己不小心撞過來害得王妃小產也不定。而且世子那般得寵,有太后護著,就算他做了這種事情,也沒人會責備他,最多只說他是小孩子不懂事……
  越媽媽在李家見多了一些陰司之事,現下想想,越來越覺得先前衛烜的話充滿了惡意,心裡驚恐莫名,暗暗擔心。
  「得了,媽媽不必多想,烜兒看著也挺期待我肚子裡的這孩子的,所以他先前是在關心呢。」瑞王妃說道,再讓越媽媽腦補下去,恐怕越媽媽自己就要暈過去了。有這麼一個總喜歡亂操心又愛腦補的陪房媽媽,瑞王妃也有些啼笑皆非。
  先前她暗中觀察衛烜,發現他眼神清正,從容自若,那些話也極是難得,虧得他小小年紀還明孕婦是不能一味地補,這也算是一種好心的提醒了,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內裡藏奸的頑劣之徒,想來以他的身份及受到的寵愛,對她肚子裡的這孩子的態度應該是一種無所謂吧。
  若是以前的衛烜,瑞王妃估計是要擔心一下的,可是自從去年秋天在鶴州官驛大病一場後,衛烜便變了許多,彷彿也懂事了很多,雖然對外依然頑劣,可是無人的時候,卻不會再幹那些頑皮之事,使得瑞王妃不由也覺得輕鬆了許多,即便知道衛烜有點兒與眾不同,也不想去揭穿。
  大家心照不宣地維持著一個和平,不是正好麼?
  想到衛烜的變化,瑞王妃心中大定,將乖巧地坐在一旁的女兒摟到身邊,與她輕聲細語地說起來話。
  待得掌燈時分,瑞王也回來了。
  瑞王回來後,聽聞王妃有孕的消息,微微怔了下,便露出高興的神情,順嘴便吩咐下去,王妃有孕,賞府裡下人三個月的月錢。
  因為王爺的大方,使得整個王府一陣喜氣洋洋,在這府裡,王爺才是下人們的風向標。
  在隨風院的衛烜聽到這事,只是挑了下眉,並沒有太過理會。
  *****
  瑞王妃有孕,這件事情很快便在京城各府中傳遍了。
  瑞王是當今文德皇帝的胞弟,不僅深得皇帝寵愛,甚至讓他執掌京郊大營,可見文德帝對這兄弟的信任。也因為瑞王是文德帝面前的大紅人,所以他府裡稍有點什麼風吹草動的,便會備受關注,何況是王妃有孕這麼大的事情。
  宮裡的太后聽罷,自然是大喜,次日便讓人將她的賞賜送了過來,皇后、鄭貴妃和後宮幾位妃子自然也有所表示。
  不過太后雖然高興,但是因著瑞王妃懷孕這事情,整個宮裡和京城的氣氛也發生了變化。
  瑞王如今已是而立之年了,卻只有一兒一女,在子嗣上於其他府裡過於單薄,現下瑞王妃有了身子,可謂是喜事一件。
  不過大多數的人得知這件事情後,與太后截然相反,第一個想到的便衛烜這位瑞王世子。
  若是王妃生了自己的兒子,衛烜又如此頑劣不堪,也不知道以後這世子之位會不會被兄弟給搶去。先前因為瑞王唯有一個兒子,所以衛烜再頑劣,那也是瑞王唯一的嫡子,妥妥的繼承人,沒有兄弟和他爭搶。
  可是現下不同了,若是王妃生個兒子出來,就有樂子可看了。
  所有被衛烜作弄過、或者是與衛烜有仇、或者是純粹看不慣衛烜頑劣的人心裡都有些幸災樂禍,皆盼著瑞王妃肚子裡的這胎是個兒子。
  對於眾人的心思,衛烜心裡明白,不過他根本沒什麼反應,直到在課堂上,一個宗室郡王之子受了五皇子的挑唆到他面前陰晦地說了兩句,衛烜當場不管不顧地掀桌了。
  一場混亂大戰在昭陽宮的靜觀齋掀起,參與者是在場所有的學子,連皇子們也被拖下了水,打到最後根本已經不分敵我,只知道撕打在一起,旁邊伺候的宮人簡直要哭了,但是又不敢去拉架——這些都是主子,無論哪一個都不是他們能拉的,只能默默地過為自己的主子們擋一擋,可是這些被擋著的孩子們很快便被人一句「有種就別站在奴才身後」給激得將護著自己的奴才給踢走了。
  這句話太陰險了,誰也不能讓人認為自己是個只能躲在奴才身後的無種軟蛋。
  「打,給我狠狠地打!」
  隨著這句話落下,一群六到十歲不等的男孩子已經掄起了拳頭衝了上來,眼睛都冒起了熊熊火光,這時候什麼身份之別、什麼禮義廉恥都是狗屁,打了再說。
  而其中,也不知道是不是五皇子特別倒霉,總是被好幾個人一起圍毆,等他好不容易掙扎出來時,又莫名其妙地身子一歪,便衝進了人群中,於是又被圍毆了,再次衝出,再次衝進……
  五皇子快要瘋了,不僅他媽的疼,還挺邪門的,好像有人刻意針對他一樣,怎麼總是只打他一個?而且都是招呼他的臉。他覺得這一定是衛烜那廝幹的好事,趁著再一次抱著腦袋跑出來時,努力搜尋衛烜的蹤影,四處一看,頓時心中驚了下。
  衛烜不見了!
  「皇伯父,他們在打群架!」
  這道聲音在吵雜聲音中遙遙傳來,除了那群打得熱血上腦的人根本聽不見,其他一些還有理智的人聽到時,頓時一身冷汗出來了,同時手上的動作也滯了滯,顧不得被旁邊的人一拳揍倒,僵硬地往外面看去,正巧看到衛烜拉著一身明黃色龍紋袍的文德帝進來。
  「皇上駕到!」
  一道尖銳的喊聲響起,頓時整個亂糟糟的教堂彷彿像是被人按下暫停鍵,所有人的動作都僵硬了,現場頓時寂靜得可怕。
  站在門前的文德帝臉色平靜得可怕。
  「皇、皇、皇上……」
  不知是哪個膽小鬼顫巍巍地喚了一聲,然後撲通地跪下來了。
  他這一跪,打破了現場的寂靜,那群打紅了眼睛的孩子們終於回過神來了,便撲通一聲跟著跪下。主子們都跪了,那群伺候的宮人自然也不敢站著,所有人都跟著跪趴下,頓時現場呼啦啦地跪了一地的人,唯一站著的只有文德帝和他身邊的衛烜。
  現場安靜了好一陣子,在孩子們的心臟都快要負荷不住時,才響起皇帝的聲音:「在課堂裡打架?你們真是好樣的,要是嫌在這裡不好學習,明天都不用來了!」
  聽到這話,所有的孩子心肝都顫了,皇帝這是震怒了麼?若是他們明天不用來了,不說他們父母長輩會怪罪,恐怕自己以後也在權貴圈子裡抬不起頭來。這群孩子年紀雖然小,但是已經明白來這裡讀書的義意,那是最接近皇帝,以後說不定還能進皇帝的羽林軍。
  文德帝看向一室混亂,眼神幽深,眸中含厲,「來人,去伺候你們主子們洗漱。」
  那群倒霉催的宮人們趕緊爬下去準備了。
  文德帝看著這群跪著的孩子,個個打得鼻青臉腫不說,身上都沾了墨汁和紙屑,真是狼狽,哪有平時的那般矜貴禮儀之態?看得他也忍不住好笑。
  「父皇……」
  聽到這聲顫巍巍的聲音,文德帝發現是五皇子的聲音,可是看過去,只看到一個豬頭臉的孩子=。=!頓時又是一驚,他的五皇子怎麼可能是這麼個丑小孩呢?被打成這樣……要有多沒用?
  衛烜看到五皇子的樣子,差點噴笑出來,趕緊低下頭,免得自己真的會忍不住笑出來。
  文德帝又特地看了看,除了被打成了豬頭臉的五皇子外,八歲的六皇子、七皇子,六歲的八皇子看起來似乎沒有那麼嚴重,就是一臉墨汁,衣服也皺巴巴的,看起來蠢呼呼的。
  文德帝很快便將室內的情況收入眼底,然後視線輕飄飄地移回來,移到了身邊正探頭興致勃勃地往裡面看的衛烜,發現自己的視線時,小孩兒還抬頭朝他齜牙一笑,十分活潑又得意,讓文德帝忍不住也跟著一樂。
  他伸手揉了下小孩的腦袋,對那群孩子道:「將自己收拾乾淨了,再到偏殿見朕。」
  說罷,文德帝帶著衛烜離開了。
  五皇子跪在地上,看到父皇帶著衛烜離開的身影,眼裡滿是怨毒,還有心裡一抹無法忽視的羨慕怨恨。
  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也蠢乎乎地看著他們離開,眼裡是隱藏不住的羨慕。
  等宮人打來清水、捧來乾淨的衣物之類的東西,眾人終於起身去裡間開始整理自己,當看到水中自己狼狽的倒影,所有孩子都忍不住皺起眉頭,想到自己這副模樣被皇帝看到了,簡直是御前失儀,差點忍不住要哭出聲來。
  此時,所有人心中後悔個半死,心裡忍不住咬牙切齒,到底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
  昭陽宮的偏殿裡,宮女們上了茶點後,便退到一旁。
  文德帝坐在主位上,看著下首位置的孩子,說道:「說罷,怎麼會變成那樣?」
  衛烜眼睛轉了轉,正準備開口時,便聽宮人來報,太子殿下過來了。
  太子自去年十五歲後,便開始上朝聽政了,不過因為年紀太輕,且身體又不太好,並沒有領什麼差事,但是文德帝偶爾也會拿些事情來考驗一下太子。
  太子也聽說了昭陽宮裡那群孩子們在課堂上打群架事情,想了想,便直接過來了。
  文德帝見太子一臉憂色進來,暗暗點頭,面上卻道:「燁兒怎麼來了?」
  太子給文德帝請安後,看了眼坐在父皇下首位置的衛烜,咳嗽了一聲,在宮人搬來的凳子坐下,說道:「先前聽聞課堂裡的人打起來了,擔心幾位皇弟傷著,也不清楚是什麼情況,便過來瞧瞧情況,這是怎麼了?」
  皇帝聽罷笑了聲,說道:「朕也不清楚呢,所以現在正在問你烜弟,先前還是烜兒使了人過來告訴朕。」
  太子聽後,看向衛烜,直覺這事情和衛烜脫不了干係。
  衛烜喝了口茶,說道:「皇伯父,事情是這樣的,打架是我先掀起的,可我就只是掀了桌子揍了那討厭鬼一拳罷了,後來就不關我的事情了。」他說得格外無辜,「皇伯父,我被人欺負了,他說我母妃有了弟弟後,我父王就會讓皇伯父廢除了我世子之位另立我弟弟,我聽了心裡難受,所以就掀了桌子,可是後來也不知道為何,那些人就亂打起來了。我還擔心會發生什麼意外,特特使人去找皇伯父過來呢。而且,我的衣服也被他們弄髒了。」
  說著,他舉起手,將袖子遞給文德帝看。
  文德帝看到他袖子的那幾塊墨汁印,想起裡面那些被潑成墨人的孩子,頓時哭笑不得。□

☆、第 40 章

□  衛烜幾句話便交待完了事情經過,也坦誠這場群架的開頭是他引起的,但是後來的事情便與他無關了。
  至於有沒有關係,只要皇帝相信他就沒事了,其他人懷疑也與他無關。
  文德帝看他抓著自己被弄髒的袖子惱怒的模樣,忍不住又揉了下他的腦袋,笑道:「你這罪魁禍首倒是委屈上了?也不瞧瞧裡頭的那些孩子,哪一個不比你慘?哼,朕是要誇獎你實誠麼?」
  衛烜點頭,一臉驕傲自豪:「我從不騙皇伯父!」
  聽到這裡,文德帝臉上笑意微深。他自是知道衛烜性子頑劣,被寵壞了,他得罪的人不少,但是他卻有一點是好的,從來不對他撒謊,自己做了就承認,大大方方,不會玩弄什麼卑劣手段。
  這點極好。
  「不過他們也說得對,你如此頑劣,難當大任,若是你母妃生了弟弟,你弟弟又比你更聽話,若是你父王也覺得你弟弟比你好,朕倒是可以考慮廢了你世子之位,讓你弟弟來當。」文德帝臉上帶著笑容說,彷彿在開一個玩笑。
  衛烜心中微凜,面上卻惱了起來,「皇伯父,你何必嚇我?若是你覺得我不好,你便收了去,以後我靠自己的雙手掙軍功,那才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聽到他孩子氣的話,文德帝臉上的笑容越深,最後笑著揉揉他的腦袋,將他的頭髮揉弄得亂糟糟的,方道,「行了行,朕一言九鼎,哪能隨隨便便收回旨意?朕既然封你為世子,你便是瑞王府的世子,沒朕的旨意,誰也不能動你,你莫要聽人胡說。」
  最近的流言文德帝也聽到幾分,猜想不過是有些人惱恨衛烜,所以便放了這些無傷大雅的流言,意在讓這小孩難受罷了,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相信。倒是沒想到有人會直接在課堂上當著他的面說,讓他當場掀桌揍人。
  不過,這倒是衛烜會幹的事情,若是他忍下了,那便不是衛烜了。所以,文德帝對於今日的事情,其實並不是怎麼意外,只意外怎麼會所有孩子都打起來,簡直是一場沒法理清的混亂。
  「那以後呢?」衛烜馬上問道,「皇伯父就愛逗人,以後會不會也這樣?給我個保證唄。」
  「行,朕一言九鼎,絕不食言!」
  太子坐在一旁看著這伯侄二人幾句話便定下未來瑞王府的傳承,忍不住有些黑線,不過細細一想,心裡卻又覺得說不出的詭異。他忍不住探究地看向衛烜,可是那孩子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得了便宜的得意狼犬,正笑開心又肆意,看起來並不像一個心思深沉之徒,也不知道他剛才的舉動是自己隨興所為或者是受人指點。
  不過太子覺得,衛烜現下深得帝寵,拉籠卻是必要的,即便不能拉籠,也不能教他與鄭貴妃一脈走得太近。不管衛烜近日來的所作所為是被人提點或者是無意,太子心裡倒是高興幾分。
  正說著時,負責教導這群孩子的任太傅過來了,他臉色有些蒼白,進來後馬上跪下請罪。幸好,文德帝也知道太傅不易,特別是有衛烜這個魔星在,任太傅也被他作弄過,實屬不易,並未動怒。
  雖是如此,但任太傅還是跪著道:「是臣教導不力,請皇上責罰!」
  「此時與太傅無關,不必太過自責。」皇帝勸慰幾句,便讓他起來了,轉而對衛烜道:「先前的事情到底是你引起的,你說朕該怎麼罰你?」
  衛烜頓時懨了,蔫頭蔫腦地說:「隨皇伯父處置,只要不罰我抄書便行。」
  聽他這麼說,文德帝偏偏道:「那就罰抄書吧,你也該收收心,好好練字了,太傅說你的字寫得太差,朕的六皇子和七皇子都寫得比你好。」文德帝嫌棄地道,「字如其人,無一手好字,如何立得起來?」
  衛烜只是委屈地看了他一眼,他的字在前世戰場上浸淫幾年,字體筆鋒轉折處每每含著騰騰殺氣,觀之生威,雖然現下年紀小,手腕力氣不大,可是字體間已見端倪,若教人瞧見絕對會暴露自己。所以重生的這段時間,他都不怎麼敢落筆,這段日子也裝得很辛苦,免得教太傅看出了什麼。
  看他那委屈的模樣,文德帝狠了心,對太子吩咐道,讓他以後盯著衛烜多練字。
  太子自然是含笑遵從。
  任太傅看罷,心裡也覺得該,這小孩去年下江南之前字寫得還好好的,可是從江南回來後,便像初學者的狗爬一樣,偏偏又是個頂頂頑劣之徒,最不聽話,說了也沒用,每次看他那一手歪歪扭扭的醜字,簡直是讓人傷眼。
  多練練也好。
  話說得差不多了,那群洗漱乾淨後過來的孩子也過來請罪。
  這群孩子除了宗室裡的,還有一些京中權貴世家的公子,所在的家族深得皇帝信任,方被皇帝親自提出送進宮裡讀書的,對於這些孩子而言,他們以後不會從科舉出仕,只要能在皇帝面前混個臉熟,成為皇帝的親衛,比什麼都強。
  等傳話太監通傳後,很快便看到一群難掩緊張的孩子進來了,可能是先前在御前失儀,現下沒了剛才打架時的凶悍,一個個就像落了水的鵪鶉,抖著身子進來跪下請安。
  文德帝的臉色很平淡,收回了先前和衛烜說笑時的神色,顯得很威嚴,讓那群孩子們又兩股戰戰,差點趴了,方聽到他說:「先前的事情朕已問過人了,念在你們是初犯,便不重罰,你們回去面壁思過三日,抄《論語》和《弟子規》百遍上交太傅,太傅認同你們的字後,便能通過。」
  聽到皇帝的話,大多數孩子都暗暗鬆了口氣,而那些年紀小的想到要抄這麼多,眼淚都快要流下來了。幸好太子是個體貼的,為他們求情,七歲以下的孩子方能被減少一半的量。
  五皇子卻有些不滿,他看了眼坐在父皇下首位置的太子和衛烜,見皇父連問都不問就定罪,也差點像那些小的孩子一般眼淚就要掉下來了。至於皇帝說「已問過人」,不用說,一定是問衛烜了,可那衛烜的話能相信麼?
  等文德帝說完話起身欲離開之時,五皇子終於忍不住了,「父皇……」
  「父皇!」
  匆匆忙忙趕過來的三皇子的聲音壓過了五皇子,他朝胞弟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先是給皇帝和太子請安,方道:「兒子在隔避聽說靜觀齋裡打架了,特地過來瞧瞧,大家沒事吧?」
  
  文德帝含笑道:「無礙,小孩子打架罷了。」
  三皇子聽罷眸色微黯,他掃了一眼皇帝身旁長身玉立的太子,和站在旁邊一臉無所謂的衛烜,微笑道:「原來是這樣,那兒臣放心了。不過五皇弟這是……」
  文德帝看了眼在人群中卻顯得最淒慘的五皇子,先前內侍過去看了,不過是皮肉傷罷了,看起來可怕並沒有傷及什麼要害,文德帝知曉後便知道那些孩子就算打眼了紅心裡也有幾分顧忌的,哪敢真的對皇子下狠手,並沒有太過在意,對三皇子道:「下午的課不用上了,你先帶你五皇弟回去上些藥。」
  「是,父皇。」
  見皇帝走了,一群熊孩子恭送皇帝後,彼此互相看了一眼,發現太子還在,也不敢多說什麼。
  一陣春風吹來,太子忍不住咳嗽一聲,對他們道:「好了,你們今日也受驚了,都回府去罷,到時候讓家裡煮副安神湯喝,別病著了。」
  「多謝太子體諒。」
  「還有,烜弟,先前父皇說的話,你要記住了,別貪玩了。」太子溫言道,宛如對著手足一般,沒有絲毫不耐。
  「知道了。」衛烜顯得懨懨的,和太子說話也沒什麼興致,心裡卻在琢磨著太子的命運,回想太子上輩子的命運,忍不住撇了下嘴。
  都說阿菀是一副早夭相,可是阿菀及笄後看著就和平常姑娘差不多,能吃能睡,可以娶來當媳婦了。不像太子,連在床上寵信個女人都能搞得一命嗚呼,弱成這樣,還當什麼皇帝?怨不得鄭貴妃的心那麼大,都不用怎麼動手,最大的擋路石就自己滅了。
  三皇子見太子溫文淺笑,儒雅斯文,清貴端方,極顯儲君風度,手指動了動,最後落在五皇子肩膀上,對太子笑道:「皇兄可是要去鳳儀宮給母后請安?不若和弟弟一起走罷。烜弟呢?也是要去仁壽宮給皇祖母請安?」
  在太子說話之前,衛烜已經懶洋洋地道:「不去,我要回府。」
  太子輕笑一聲,說道:「不了,為兄要回東宮。五皇弟看著很難受的樣子,三皇弟先送他回去罷。」
  「那臣弟先走一步了。」
  兄弟倆和太子行禮後,三皇子便領著不甘的五皇子離開了。
  等太子離開後,那群人方也跟著離宮。
  衛烜走在路上,如往常般被幾個宗室的孩子圍著巴結討好,那被眾星拱月的姿勢,宛若帶著狗腿子橫行霸道的紈褲一樣,旁邊一些孩子雖然心裡不恥,面上卻不敢流露什麼,省得被他看到自己倒霉。
  在這京裡,得罪誰都好,就是不要得罪這不講理的霸王,省得到時候被疼了都沒地方哭訴。
  衛烜被一群人拱衛著出了宮,上馬車時,突然轉頭看向那群孩子,目光和其中一個孩子對上,淡淡一掃,便進了馬車。
  等瑞王府的馬車走後,那群孩子終於鬆了口氣,彷彿劫後餘生一樣。
  其中一個臉蛋微圓的藍衣錦袍的小公子對他身邊的人道:「錦之兄,你瞧,他剛才看的是誰?不會是又盯上誰要作弄了吧?」說著,自己先抖了一下。
  被叫「錦之兄」的是定遠侯府的嫡次子,他沉默地看了圓臉少年一眼,然後搖了搖頭,在隨從的簇擁下也上了定遠侯府的馬車。
  直到人走得差不多,現場只剩下了幾個孩子,比起先前那些孩子高貴的身份,他們的家族在宗室裡已是式微,不過是和皇帝沾些親故罷了,甚至比不得那些世襲罔替的世家貴族。所以,他們的排場也沒有那些人大,來接他們的馬車及僕人看起來都十分寒酸。
  一輛漆色陳舊的馬車來到一個年約十歲的男孩面前,僕人跳下馬車,說道:「少爺,屬下來遲了。」
  那男孩五官略平凡,唯有一雙眼睛顯得邪氣了一眼,給人的感覺有些心思不正,面上笑盈盈的,看起來十分無害,卻不知先前在靜觀齋裡打架時的那句「有種就別站在奴才身後」正是他趁亂喊出,愣生生讓那群嬌貴的宗室世家子們挨了一頓皮肉之痛。
  他看了眼那群宗室及世家子弟離開的方向,嘿嘿笑了下,便鑽進了馬車。
  *****
  一群孩子在昭陽宮靜觀齋打架的事情,很快便傳出宮外。
  宮裡沒什麼秘密,何況是一群身份高貴的孩子在宮裡打架之事,不過一會兒京城裡的人該知道的都知道了,等聽說打群架的起因是衛烜惹起的,發現自家孩子也被捲進去的長輩們只能恨恨地在私底下罵幾聲,幸好皇帝雖然被衛烜叫去看到,卻沒有重罰,心裡方沒有那般怨懟。
  阿菀也在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
  是話嘮小姑娘——孟妡過來告訴她的,她的消息總是最靈通的。
  「阿菀,表哥在宮裡和人打架了,聽說打架的原由和瑞王妃肚子裡懷的孩子有關。」孟妡急得不行,「你說會不會像那些人私底下說的那樣,烜表哥那麼壞,等瑞王妃生了兒子,烜表哥便會被廢了世子之位?」
  阿菀皺眉,「胡說八道!這是誰傳的流言?」
  孟妡雙手撐著自己的包子臉,眨巴著眼睛,一副無辜的樣子,「二姐姐說,外面都是這麼傳的啊!」
  阿菀嘴角抽搐了下,還是不太能習慣看起來那麼清冷的月下美人兒竟然是個最大的八卦王,明明看起來好像誰都不搭理,據聞在貴女間的人緣也不咋樣,怎麼她收集八卦的能力這麼強悍?果然人不可貌相!
  「不要相信這種事情!」阿菀只能這樣和小姑娘說,便是說得深了,她也不懂。不過她心裡倒是有點兒擔心那熊孩子,也怕他聽到那些流言後想不開。
  孟妡哦了一聲,又眨巴了一眼睛,說道:「雖然說流言止於智者,可是烜表哥脾氣那麼壞,他聽到了會不會較真呢?」
  雖然孟妡和衛烜以前不太對付,可是這段時間來阿菀這裡玩時和衛烜熟悉了,又得衛烜送了兩隻大白鵝,孟妡還是覺得衛烜脾氣雖然壞,還是不錯的,所以聽說外頭的流言,心裡多少有些為他擔心。
  正擔心著呢,便聽下人來報,衛烜過來了。
  「怎麼過來了?」阿菀奇怪地道:「皇上不是罰他們在家閉門思過三天呢?」這算不算陽奉陰違?□

☆、第 41 章

□  衛烜來到公主府後,根本不用通傳便被放進來了,不過他還是按規矩先去公主府的正院拜訪康儀長公主夫妻,畢竟他們是長輩,衛烜將來想要順利娶到阿菀,康儀長公主這邊絕對是要打好關係的。
  羅曄見到他很是關心,拉著他詢問道:「烜兒可是聽了外頭的流言了?流言止於智者,不必放在心上,那不過是一些無知小人無聊亂傳的東西,太后和皇上如此疼你,自不會發生流言所說的事情,你也不要為此衝動……」
  這一刻,羅曄顯得有些婆婆媽媽的,拉著個小孩囉嗦個不停,若真是個七歲的孩子早就不耐煩了。不過這也是因為羅曄關心才會這般囉嗦,這說明羅曄此時是真心拿衛烜當女婿看的。
  衛烜上輩子也常出入公主府,早就摸清康儀長公主夫妻的性格,對於羅曄的舉動,他欣然接受,畢竟是阿菀的父母,他無論如何總要給面子的嘛。
  他眼睛一轉,說道:「姑父,您放心,我不會做什麼的,母妃就算生了弟弟,其實也挺好的……」然後面上便露出委屈之色,「他們說得再難聽,我也不會信的。」
  羅曄摸了摸他的腦袋,欣慰道:「你能這般想是極好。」他就是擔心衛烜那脾氣太沖,聽到流言,忍受不住做出什麼事情來。
  往深裡想,可見那流言之惡毒,根本是針對衛烜的脾氣,若是他真的那般頑劣不堪,憑喜好行事,根本不管瑞王妃肚子裡的那孩子是不是男孩,先直接弄沒了再說,省得以後威脅到自己。有時候小孩子就是這般直接,不會像大人那樣考慮太多,厭惡了就直接行動,加上有個什麼事都為他兜著的太后,讓他行事更無所顧忌。
  可是人活著,就得受到世俗的各種規定束縛,即便是一個孩子,也不能真的無所顧忌地行事,最後釀成大禍。
  衛烜多謝了羅曄的關心,便去思安院尋阿菀去了。
  康儀長長公主望著衛烜離開的身影,再看丈夫一臉欣慰的模樣,淡淡地笑了下。
  雖不知道衛烜受了誰提點,但是觀今日衛烜在宮裡行事,似乎並不像傳聞中那般頑劣無腦,懂得借題發揮,堵住了那些沒緣由的猜測及惡意,還能給人一個深刻的教訓,並且沒有將自己陷進去。康儀長公主以前還擔心衛烜被寵壞了,只憑心情行事,以後若是帝王寵愛不再,他這種脾氣容易招惹禍端,現在看來,他自個其實也有些明白的吧。
  知道衛烜並不如傳聞中的那般不堪,康儀長公主心裡稍微有些安慰,對於這樁婚約感覺到有些滿意了,不過兩個孩子現在還小,得看衛烜以後的表現,若是他表現不好,她也有法子解除這樁婚事。
  ****
  衛烜不知康儀長公主對他的印象稍微改觀,他來到思安院後,直撲阿菀的閨房,不意外會在阿菀這兒看到那個小話嘮。
  「你在這裡做什麼?該滾了!」衛烜像趕蒼蠅一樣,將這黏人的蠢姑娘趕走。
  孟妡有些悻悻然,她才和阿菀說兩句話呢,這大魔王就過來趕人,真討厭。不過想到二姐姐的叮囑,孟妡也不敢和他硬碰硬,對阿菀道:「阿菀,我先走了,明日再來找你說話。」
  「說話」二字小姑娘咬得很重,是真的說話,她可以自己說上一整天,只要有人想聽。
  阿菀很淡定地點頭。
  話嘮小姑娘終於高高興興地走了,不過走之前想順走那罐阿菀先前說要送她的琉璃瓶裝的蜜梅,可惜衛烜危險地盯著,不敢伸爪子,只能咬著小嘴嗚嗚嗚地跑走了。
  將人趕走後,衛烜便撲過去,在阿菀臉蛋上啃了一口,眼睛微瞇,露出了一種類似於狼犬類的滿足溫馴的神情,看得阿菀想撫額,再次習慣性地抽出帕子擦擦臉。
  衛烜啃完人後,便挨到她身邊,攬著阿菀的小身子,深吸了口她身上微帶些藥香的味道,舒服得想要抱著她一起躺下睡個覺——現在是春天呢,正是春眠的好日子。
  「你怎地過來了?不是說今日起你們要回府閉門思過三天麼?」阿菀推推他,對於這小正太的黏人勁兒,似乎越來越習慣了,只要他不熊,乖巧地靠著人時,讓人無法拒絕。而她發現,這小正太最近似乎已經摸到了她的忍耐底線,做事總喜歡踩著她的忍耐度來,讓人有些無力。
  「是啊,不過是閉門思過嘛,我在這裡閉門思過也是可以的。」衛烜打了個哈欠說道。
  果然是個陽奉陰違的熊孩子,怎麼可能會乖乖聽話?
  「對了,今天宮裡的事情到底是怎麼樣了?可有受傷?」阿菀又問道,「聽孟妡說,靜觀齋裡所有的人都被捲進混亂的打鬥中,各府的公子都受傷了,你要不要叫個大夫過來瞧瞧。」到底不忍見他傷著。
  衛烜聽出阿菀話裡的關心,將腦袋拱在她的頸窩間蹭來蹭去,聲音軟得像發嗲,「我就知道表姐關心我,表姐真好~~」
  阿菀:「……好好說話。」雞皮疙瘩快要出來了。
  「我現在就好好說話啊!」衛烜三言兩語便將宮裡的事情大概和她說了一遍,並未將阿菀當成無知的天真幼童。
  說完後,見阿菀臉上的神情雖然淡,卻若有所思的模樣,衛烜垂下眼瞼,越發的確定阿菀是個有宿慧之人。恐怕上輩子阿菀便是如此,只可惜那時候他不夠細心,也沒有這等死後重回幼年時期的離奇經驗,自然不會想到這方面去,等確認自己對阿菀的心意後,阿菀已經和靖南郡王府的世子定親了,讓他幾乎發狂,想要將她搶過來,可惜阿菀並不能理解他的心意,一味地排斥他,說他們是血緣親近的表姐弟,是不可能的。那些兜兜轉轉的事情太多,他根本沒機會察覺阿菀的異狀,直到阿菀死去。
  想著,他摸了摸阿菀的臉,手中是她溫熱的肌膚,幾乎能感覺到肌膚下鮮活的生命力,心裡頭突然浮現一股怎麼也填不滿的飢渴感。
  好想……佔有這個人。
  可是……低頭看了眼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又瞥了下雙腿間掩在錦衣之下的某個東西,不禁咬牙切齒,何時才能長大?
  阿菀不知道挨靠著自己的小正太天真無邪的皮相下的思想正往一個猥瑣詭異的方向狂奔而去,宛若一匹脫肛的野馬怎麼也拉不回來了。等她思考完後,對他道:「旁人的話理他作甚,你做好自己的事情便罷,無須要多想。」也別又去幹熊事。
  衛烜抬頭看她,特別天真單純地應了一聲,又抱了抱她。
  見他那麼乖,又那麼信賴自己,阿菀心裡也有幾分歡喜,她兩輩子都沒有弟弟,這麼漂亮乖巧的小正太,相處久了,心裡其實是拿他當弟弟看待了,盼著他永遠這般快樂聽話才好。
  兩人挨在榻上說話,門邊坐著扯繡線的丫鬟們偶爾抬頭看去,見到男童抱著小女孩的動作,說不出的彆扭,這年紀也太小了,實在是讓人難以產生什麼曖昧的想法,只覺得幼稚得好笑。
  等丫鬟們分好了繡線時,再看過去,發現榻上的兩個小主子們挨靠在一起睡著了。
  此時是阿菀固定的午休時間,阿菀身子不好,到點了便精神不濟,所以不知不覺便跟著衛烜一起挨著睡了。
  康儀長公主過來查看時,發現兩個孩子挨靠在一起睡著,男孩簡直是像只纏人的小幼獸一般摟抱著女兒睡,動作說不出的黏人霸道,不禁有些啼笑皆非。看這兩個孩子的睡姿,真是無語之極。
  康儀長公主也不忍心吵醒女兒,叫人拿了毯子過來蓋在他們身上,便輕手輕腳地離開。
  在康儀長公主離開時,衛烜睜開眼睛看了她的背影一眼,眼裡沒有絲毫睡意,不過在確定沒有危險後,復閉上眼睛,在呼吸著阿菀身上的藥味中慢慢睡去。
  待到申時,阿菀結束午睡幽幽醒來,便覺得自己好像被人捆起來睡一樣,四肢僵硬難以伸展,痛苦地睜開眼睛後,當發現像只無尾熊一般將她當成了大樹抱著,簡直是一種禁錮的姿勢,怨不得身體那般僵硬。
  「起來!」阿菀推他,這小正太不會是將她當成了抱枕了吧?
  衛烜其實早醒了,上輩子在戰場上養成的習慣,讓他稍有些風吹草動便能在瞬間清醒並且進入戒備狀態,這種本能已經深入骨髓,即便重生一回,也難以改變。因此在人多的地方,他並不能順利入睡,睡眠質量也大打折扣,沒有休息好,使得他總是脾氣有些暴躁。
  先前陪阿菀一起午休,難得有一個好眠,讓他幾乎不想起來。
  在阿菀的推拒下,衛烜只能不甘不願地放開她。
  這時青枝青煙等丫鬟聽到裡面的動靜,便拿著各種洗漱用具進來,等伺候兩個小主子洗漱後,又端來了甜湯和點心讓他們吃些裹腹。
  「你還不回去?」阿菀喝了一口玫瑰清露,抬眼疑惑地看著他。
  「不想回去。」他嘀咕道:「我想……」留在你身邊。
  
  阿菀疑惑地看他,沒聽清楚他的話,等見他偏首朝她笑時,一臉無賴相,只能由著他了。
  最後衛烜是被瑞王親自拎回去的。
  當阿菀看到瑞王氣勢洶洶地走來時,還驚了下,擔心他要打衛烜,幸好他只是將熊孩子扛了起來,和康儀長公主夫妻打了聲招呼,便扛著熊兒子離開了。
  衛烜幾乎想要掐死可惡的父王,又在阿菀面前扛他,長得高大了不起啊!以後他也會比他長得更高!
  瑞王不理會熊兒子的抗議,扛著他一路回到瑞王府方將他丟下,朝他罵道:「你哪天不給本王惹禍就皮癢是不是?今日在宮裡的事情,老子還沒找你算賬,竟然敢躲到康儀那裡不回府,躲得了初一,躲得過十五麼?」他怎麼有這樣蠢的兒子喲!
  衛烜拍拍衣服上的褶皺,朝他道:「誰說我是去躲,我這是去和表姐培養感情。」
  瑞王聽得樂了,指著他道:「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混蛋懂什麼培養感情?不就是闖了禍躲著不敢回府麼?這種事情你幹得多了,本王都麻木了,用得著這般麼?」
  他是真的去和阿菀培養感情啊!衛烜突然覺得這父王年紀越大越會曲解別人的意思,索性不理他,說道:「皇伯父說了,讓我回府裡閉門思過三日,抄寫《論語》和《弟子規》百遍,我的時間緊得很,就不陪父王你了,父王自便吧。」
  說罷,他招呼上路平,慢悠悠地回了他的隨風院。
  瑞王目瞪口呆,這熊兒子幾時這般聽話了?竟然真的回去抄書了?
  衛烜回到隨風院後,看著這偌大的隨風院,離了阿菀身邊,一時間只覺得這裡空曠得厲害,縱有名匠精心設計的美倫美奐的亭台樓閣、假山流水,若是少了那個人,心頭空落落的,也無甚樂趣。
  聽著從假山上流下的水聲,他微微閉上眼睛,回想著上輩子那些整夜整夜無法入眠的夜晚,思念著遠在京城的她,滿心痛苦絕望,甚至一度恨不得帶著親衛瘋狂地回京搶了人就走,可是還未等他徹底瘋狂,她的死訊便傳來了……
  半晌,他睜開眼睛,看向自己的手掌,手心中彷彿仍殘留著她肌膚的一縷餘溫,心中微悸,然後臉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不過已經沒關係了,因為現在他站在這裡,她還活在他能觸摸的世界。
  當然,若是能快點長大就好了。
  「路平!」
  守在遠處的路平聽到小主子的叫喚,馬上小跑上前。
  經過一個冬天兼春天的休養及豐富的食物的餵養,路平從一個黑丑孩變成了一個可愛的男孩,雖然膚色仍有些黑,可是卻已經初顯露出他不俗的容貌,假以時日,定然會長成一個不俗的美男子。
  時下世人極講究男子的美姿儀,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文臣遠比五大三粗的武將更吃香,甚至有些世家公子面傅朱粉,唇抹紅脂,使自己的容貌看起來更精緻貌美,達到世人對美的要求。
  而路平的長相,恰巧合了世人對美男子的要求。
  當然,讓衛烜更滿意的是他的忠心耿耿及處事手腕。
  「世子有什麼吩咐?」
  衛烜想了想,說道:「去使人告訴總管,讓人去寺裡請回一尊佛像,本世子以後要天天燒香拜佛。」祈求快點長大!
  路平:「……」他應該沒有聽錯吧……
  「還不快去?」衛烜瞪眼。
  路平只得聽令而去。
  果然,衛烜這匪夷所思的要求,莫說王府的總管驚訝,等傳到瑞王耳裡裡,他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
  瑞王妃就坐在他對面,差點被他噴個正著,幸好眼疾手快地拿一把香扇擋住了,然後默默地拿帕子擦其他被茶漬濺到的地方。
  瑞王吃驚地看著來稟報的管家,問道:「你說烜兒讓從寺裡請尊佛像回來燒香拜佛?他一個小毛孩拜什麼佛?又不是想要出家當和尚!」
  管家自然是不知道的,所以沒吭聲。
  瑞王按了按額頭的青筋,想了想道:「行了,就按他說的,明日讓人去寺裡請尊佛回來給他拜,看他能拜出個什麼玩意兒出來!」比起他出去闖禍,瑞王寧願他窩在家裡燒香拜佛,隨他折騰吧。
  不過,還是覺得挺詭異的。
  王府管家的行動力是槓槓的,第二日不到午時,便將衛烜需要的佛像請回來了,並且找人將隨風院的一間廂房改成了小佛堂。等一切弄好後,帶著某種詭奇的心情去覆命了,然後陪著此時應該閉門思過抄書的小主子一起察看新佈置好的小佛堂。
  衛烜看了一遍後,對管家的做事能力表示了讚許:「挺不錯的。」
  管家陪笑道:「世子滿意就好。」
  誰知道衛烜又道:「對了,府裡好像沒有個正經的佛堂吧,你去和母妃說一聲,也在府裡佈置一個佛堂,指不定將來有用呢。」
  府裡沒有吃齋念佛的長輩,所以這王府裡沒有佛堂,倒是正院裡有個小佛堂,可是只是王妃偶爾去拜一下罷了,達不到衛烜的要求。於是在衛烜的要求下,總管只得苦命地繼續改造王府,折騰出一個大佛堂來。
  在管家去折騰大佛堂的時候,衛烜便悠閒地回到了隨風院的書房。
  此時書房裡,路平正伏案辛苦地揮豪,一個長相文秀的丫鬟面無表情地站在旁邊為他打扇,順便整理他抄錄下來的東西。
  見到衛烜進來,那丫鬟忙過來請安,然後一聲不吭地退到一旁。
  衛烜走過來查看路平抄的東西,發現這字模防得像極了自己的字跡——自然是自己上輩子七歲時的字,若是不知情的人,簡直無法區分出兩者間的差別。衛烜十分滿意,這是路平的得意技,凡是他見過的字體,皆能在練習幾次後便能寫出個七八分神韻相似的字跡,正是天生的模仿高手。
  所以,衛烜很爽快地將自己的抄書任務交給路平了。
  查看了路平的進度後,衛烜拍拍他的肩膀,讚許了一聲,便又背著手離開了。
  路平苦逼地看著小主子悠閒的模樣,只能歎息一聲。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原來他還有這等模仿技藝,也不知道小主子是如何得知的,簡直是神了。
  這件事情再次墊定了衛烜在路平幼小的心靈裡高大上的形象,對壽安郡主時常發病什麼的反而在其次了。□

☆、第 42 章

□  衛烜被罰在家閉門思過三天,一時間彷彿整個京城都安靜下來。
  雖幸災樂禍者有之,可是大多數人想起家中的孩子也受到牽連一併被罰,並且被罰的份量和衛烜是一樣的,便實在是高興不起來。也因為衛烜鬧了這一出,那些惡意的流言倒是沒了,可是並不代表人們不在心裡想,帶有那種惡意的人不少。
  流言這種東西都是在市井間流傳,有人故意為之時,止是止不住的,任你是皇親國戚,在這個百姓安居樂業的太平盛世,也要被人拿來傳說一回,也不算得犯法。所以這種事情,便是宮裡的皇帝知道了,也沒怎麼放在心上。
  衛烜脾氣衝動,又是個頑劣不堪的,大家倒是想看他受到挑唆後不管不顧地和繼母起衝突,屆時就有樂子可看了,可惜沒能如願,而瑞王妃從來都端著個穩字,也不會蠢到去和繼子起衝突,特別是這個繼子最近行事有些神神叨叨的,倒是沒有什麼壞心思,與繼子倒是相安無事。
  瑞王妃邊養胎邊觀察衛烜一段日子,不得不承認,這個繼子越發的讓人看不懂了。
  莫說瑞王妃看不明白,宮裡的很多人也看不明白。
  鄭貴妃心裡有些焦急,衛烜的改變讓她心裡有種不妙之感,總覺得是不是有誰在衛烜那裡說了什麼,方讓他近來頻頻與鄭貴妃一脈過不去。
  三皇子衛熜因年紀比他們大,並不和他們一塊兒在靜觀齋讀書,而是與同齡人在另一處學堂,和衛烜接觸不多,倒是相安無事。五皇子雖有心計,可到底年紀小,性子未定,行事衝動一些,和衛烜暗中較量時,起了幾次衝突,現下最狠的一次便是被群毆成了豬頭臉,可謂是吃了一個大虧。
  五皇子頂著一張豬頭臉被三皇子領回朝陽宮時,可將鄭貴妃給心疼壞了,三公主也差點認不出這是她的五皇兄。
  「五皇兄,是衛烜干的?」三公主火冒三丈,當即便擼起袖子,「我去揍他一頓給你報仇!」
  「閉嘴!」鄭貴妃厲聲喝斥,一把將她狠狠按住,「你一個姑娘家別嘴裡打喊殺的,成何體統?都多大的年紀了,還這麼不省心,有哪個公主像你這般盡和男孩子一般打架的?丟不丟人?」
  三公主明顯受到了打擊,尖叫道:「我、我、我……我丟人?母妃你不要我就直說,何必這般傷我的心?」
  鄭貴妃差點被她氣得一個仰倒,心口疼得厲害。
  想她聰明半輩子,進宮後也很快便得了聖心,用了十年方爬到如今的地位,所生的兩個皇子也天資聰明,頗能體諒她,怎地竟然生了這麼一個不用腦子的蠢貨!偏偏這蠢貨卻是從她腸子裡爬出來的唯一的女兒,出生時便親眼盯著的,想說是出生時被人調包也不行。
  旁人若是蠢皆有自知之明,偏偏她蠢卻從未自知,反而沾沾自喜。
  三皇子生怕母妃責罰小妹,忙道:「母妃莫氣,妹妹還小,待過些年,她大些便會曉得您的苦心了,趁著她還小,好生教導便是。」然後對妹妹道:「曦兒還不快向母妃道歉?」
  三公主扁著嘴,眼裡含著淚花,倔強地道:「那衛烜讓人將五皇兄打成這樣,我就不能說兩句了?我就是想要打他又如何?我們才是父皇的兒女,他算是什麼東西?我我我……」越說越委屈,哇的一聲伏在桌上大哭。
  鄭貴妃到底還是心疼女兒的,見她哭成這樣也難受得緊。
  五皇子看到母妃和妹妹因為自己的事情差點吵架,也是自責得厲害,忙道:「母妃,都是我的錯,害得三妹妹看不順眼想為我出氣。您放心,我以後不會再幹這種蠢事了,也不會和衛烜在明面上對上,不讓他作踐……」
  鄭貴妃聽得眉頭鬆了幾分,見兒子滿臉青紫,柔聲道:「還疼麼?」
  五皇子趕緊搖頭,只是一開口說話扯到嘴角的傷小小的抽了口氣。
  鄭貴妃滿臉心疼,將他拉到身邊坐下,見女兒哭聲也小了一些,方道:「母妃知道烜兒脾氣不好,雖然與咱們親近,也不過是看在母妃是他姨母的份上,情份卻沒多少,也怨不得你們心生不忿。罷了,若他真是如此頑劣不堪、六親不認,以後你們離他遠些便是,不能交好,也萬不能交惡,保持一個距離就好。」
  說著,她到底有些難受,這些年伏小作底地去拉攏他,反而做了無用功,神色間也帶上幾分抑鬱。
  三皇子溫聲安撫道:「母妃也不用太著急,烜弟雖與三弟和妹妹不對付,對兒子還算是尊重的,且他也和太子一脈也並不親近,他那種脾氣也難拉攏,他這般暫時對咱們無甚壞處。」
  鄭貴妃抿唇道:「皇后雖然蠢了點,可是太子卻是個精明的人物,若是太子現下趁機拉攏了他呢?你們父皇現下疼他,若是太子將烜兒拉攏了去,對我們可沒好處。」
  五皇子不忿道:「父皇總不可能疼他一輩子,而且……」太后年紀大了,也不可能庇護他一輩子。若是將來,那位子由三皇兄坐上去,哪裡由得了衛烜再囂張?想到這裡,他心中突突地跳了一下。
  對啊,他們父皇現在年富力強,太子又是個體弱多病的,恐怕哪天就病死了也說不定,就算他這孱弱的身子能拖下去,他們也可以想個法子讓他拖不下去,早早地去了西天。反正大家都知道太子的身體孱弱,哪天病死了也在預期中的嘛……
  五皇子想到這裡,心裡翻騰的厲害,抬頭看向母親和兄長,抿了抿嘴。
  鄭貴妃聽到這裡,垂下眼瞼,淡聲道:「只要皇上仍念著情份,便會疼他。」然後她歎了口氣,揉揉額角,「瑞王和瑞王妃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皇上比他們年長十歲,也算是看著他們長大的,當年十分愛護瑞王妃,想來是看在瑞王妃的情份上才對衛烜寵愛一些,至於太后為何如此疼愛衛烜,這便不得而知了。」
  三皇子心中一動,他覺得天下沒有那般無緣無故的寵愛,誰都知道太后對衛烜的疼愛已經超出人們的想像,實在是不正常,絕對是有什麼原因造成的。或許,這其中有什麼重大的緣故?如果能知道,或許可以針對這點,讓衛烜在太后那兒失寵。
  想罷,等私下無人時,三皇子便將自己的想法與母妃細細說了。
  鄭貴妃聽罷,點了點頭,「本宮以前也曾想過,只是覺得太后疼愛衛烜於我們有好處,便沒有深究,現下衛烜明顯與本宮這姨母疏遠了,也沒必要再顧忌著了。皇兒放心,這事情母妃會去探查個明白的。」
  到底是寵冠後宮的寵妃,鄭貴妃也是個果斷之人,衛烜若是不能用,那便棄了。至於家族那裡,雖衛烜的母妃才是威遠侯府嫡出的尊貴小姐,但若論能給家族帶來好處的,還得看她,以及她所出的兩個皇子,想來家族定會支持她。
  若是將來她的三皇子能登上那位子……
  三皇子點頭,終於鬆了口氣。
  在他的計劃中,他從未將衛烜放在心上,衛烜不過是枚棋子,若是這枚棋子不聽話,那便棄了他。唯一可惜的是,衛烜的殺傷力那般厲害,卻沒能用到他對付皇后一脈。
  過了幾日,威遠侯夫人進宮拜見鄭貴妃,也和她說起了瑞王世子。
  威遠侯夫人將家中老夫人的話告訴鄭貴妃,「老夫人說,瑞王世子與幾位皇子同出一脈,有共同的外家,理應互相扶持方是,娘娘莫要憂心,老夫人會派人去瑞王府與世子細說,他定不會離了您這位嫡親的姨母的。」
  威遠侯府老夫人的面子瑞王也是要給幾分的,畢竟是瑞王嫡妃的母親,而她也是個深明大義的婦人,極得人敬重。
  鄭貴妃眼神微黯,面上卻笑道:「有勞老夫人惦記了,莫是這般再好不過。只是烜兒最近似乎對本宮有什麼誤會,近日和本宮疏遠不少,有時候想起,心裡真真是難過。」
  威遠侯夫人趕緊奉承道:「許是世子年紀還小,被小人蒙蔽挑唆了罷。」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威遠侯夫人帶著鄭貴妃的賞賜離開了。
  等威遠侯夫人離開,鄭貴妃目光微冷。她如何不清楚威遠侯老夫人的意思,不過是心疼已逝女兒留下的唯一血脈,雖然以家族為重,但仍是希望她這個作貴妃的將來能保住衛烜。
  鄭貴妃冷笑一聲,衛烜被養成這般可和她沒關係,不過她也樂見其成便是了。那個女人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得個好出身,是威遠侯府的嫡女罷了,與瑞王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當了王妃又如何?還不是早早的死了,給其他女人挪了位置?
  威遠侯夫人回了府後,便去老夫人那裡回了話。
  頭髮花白的威遠侯老夫人雖不理事了,但是在府裡仍是說一不二的主,她年輕時候可是個厲害的主兒,手段頗為強硬,又因老威遠侯性子稍有些軟弱,便縱得她越發的厲害,只是因為年紀大了又逢中年喪女,使得她柔和不少。
  聽了兒媳婦的話,威遠侯老夫人垂下眼,嘴角掛著一抹冷笑,說道:「有些人吶,一朝得勢便忘記了當初是誰將她捧成這般的了。」
  威遠侯夫人陪著笑,不敢搭腔。
  老夫人的話她是知道的,鄭貴妃不過是旁支的小姐,若不是姿色妍麗,也不會被威遠侯府挑中送進宮。原本是想要挑威遠侯府嫡出的姑娘進宮的,可惜當時的大姑娘與瑞王青梅竹馬,感情深厚,其他的姑娘年紀又幼,最後只能從旁支中選人。
  鄭貴妃自幼在老家長大,這鄉下長大的姑娘自然比不得京城中長大的貴女,威遠侯府將她接進府裡後,是花了大力氣來調.教的,足足教養了好幾年方將她送進宮。只可惜,這人心最是不足,這位子坐得舒服了,都要忘本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罷。」老夫人揮手道。
  威遠侯夫人聽罷笑著應了一聲,老夫人心裡已有主意,她不說她也不問。
  等兒媳婦離開,威遠侯老夫人的眼神更冷了。
  她手裡慢慢地捻著佛珠,目光沉沉地看著皇宮的方向,渾濁的眼睛宛若鬼魅一般。
  伺候威遠侯老夫人的麗嬤嬤拿著美人捶輕輕地為她捶腿,見時間差不多了,問道:「老夫人,已到午時了,可是要用膳。」
  威遠侯老夫人淡淡應了一聲,開口道:「今日沒什麼胃口,叫廚房做些清淡易克化的食物過來罷。」等伺候的大丫鬟領命下去後,她又道:「好久不見烜兒了,也不知他近來在做什麼?」
  麗嬤嬤忙笑道:「前幾日世子在家中閉門思過抄書,現下又是每日進宮讀書,都沒聽過他去哪裡玩鬧之事,想來應該也是悶得緊。」
  威遠侯老夫人聽罷也笑了,說道:「烜兒被寵壞了,年紀又小,哪裡是坐得定的性子?只盼著他長大後能明些事理,不要辜負他娘對他的期望。」說著,想到早逝的女兒,她又歎了口氣。
  烜兒娘是她的心頭肉,可是威遠侯府的家族榮耀也不能不顧,當年女兒的死她總覺得有些蹊蹺,只是因著宮裡的鄭貴妃最後沒往深處查罷了。現下看著衛烜慢慢地長大,威遠侯老夫人心裡也越發的難受,女兒只留下這麼個孩子,雖然備受寵愛,可她卻是知道外孫是為何被寵愛的,當有一天出現一個能替代外孫的人時,她的烜兒可要成了笑話了。
  想到這裡,老夫人便對麗嬤嬤道:「你明兒去瑞王府看看烜兒怎麼樣了,給他捎些補身子的東西過去。」
  麗嬤嬤趕緊應答一聲。
  ****
  衛烜聽王妃派人過來說外祖母使了府裡的嬤嬤過來看他,不免有些恍然,慢慢地記起了上輩子離京時的事情。
  對這位外祖母,衛烜並不怎麼親近。
  有太后那般寵愛,衛烜也只親近太后,而且太后性子頗有些霸道,並不能容許威遠侯府老夫人過份插手衛烜的事情,也不喜衛烜與她過於親近,這估計還有年輕時太后與威遠侯老夫人這對姑嫂間的一些鬥法。威遠侯府老夫人看得明白,自然也不會去外孫面前湊,方使得衛烜和外祖家並不親近。
  對於這位外祖母,衛烜唯一的印象便是上輩子離京時她偷偷派人送了他一百萬兩銀票讓他帶去邊境,那時候他不太明白其意,直到後來在邊境中得知太后的作為,心裡也頗為難受。
  原來他只是個隨時可以被替換掉的替代品罷了。
  收回對往事的沉思,衛烜乖巧地去見了威遠侯府老夫人派過來的人,是老夫人身邊伺候的麗嬤嬤,正是上輩子他離京前見的那人,不過看著年輕了不少。也是,現在是十年前,自然年輕許多。
  「我們老夫人知道世子最近正在長身子的時候,便讓老奴送些補品過來,只盼著世子健健康康才好。」麗嬤嬤笑著說道。
  衛烜淡淡應了一聲,問道:「外祖母現下如何了?她老人家身子可好?」
  麗嬤嬤這些年一直負責過來送東西,這還是第一次聽他詢問老夫人,心裡有些歡喜,面上卻不敢透露太多,只笑道:「老夫人身子還算硬朗,世子不必掛心。」
  說了幾句後,麗嬤嬤便告辭離開了,不敢久留。
  等麗嬤嬤離開後,衛烜去查看那些東西,發現無不是名貴的補品藥品,可見威遠侯府老夫人對他極為掛心,也並不像表現出來那般的不聞不問。
  外祖母如此行事,不過是為了避開宮裡的太后。
  衛烜看罷歎了口氣,讓人先收好,等哪天有空再送去給阿菀補身子。
  他身子健康,並不需要這些東西,反而是阿菀,最需要好生地補著。威遠侯府是開國重臣,百年下來家族起起伏伏,卻穩固如山,直至今日,所送來之物皆是珍品,不是外頭那些東西能比得上的。
  衛烜坐著想了會兒,長吁口氣,將那些擾人的東西摒棄,轉身又投入了計劃之中。
  *****
  轉眼到了四月,很快便到佛誕日。
  阿菀和孟家姐妹們商量在佛誕日時一起去寺裡上香,對此心裡是一直惦記著的,眼巴巴地看著母親,希望能被放行。
  康儀長公主心裡並不太樂意讓她出門,擔心她身子弱,到時候人多衝撞了她。但是想到也需要去寺裡上香祈求佛祖保佑女兒身子健康,便允許帶她一起去。
  康儀長公主和姐姐康平長公主商量後,決定兩家一起結伴去枯覃寺上香。
  一大早,兩家人便在巷子口集合一起出發了。
  阿菀和孟家三姐妹同乘一輛馬車,康平長公主兩姐妹一輛也正好可以說些悄悄話,上車前,康平長公主特地叮囑女兒們多照顧阿菀,可不能讓她磕著碰著了,孟家姐妹們自是答應。
  所以阿菀上了馬車後,便得到了來自孟家三姐妹無微不致的照顧,連最小的孟妡都很是照顧她,讓她哭笑不得。□

☆、第 43 章

□  枯潭寺位於城東鶴山,從公主府裡出發,約模有一個時辰的車程。
  所以這一路上,便是孟妡的天下了,她拉著阿菀開始說個不停,整個車廂裡都是小姑娘輕快的笑聲。
  孟婼含笑坐在一旁照顧著兩個小妹妹,孟妘捂著耳朵靠坐在一旁,顯然很嫌棄小妹妹聒噪的聲音。阿菀很淡定地坐著,聽著孟妡的嘮叨,偶爾應上幾聲,渴了時就喝孟婼遞來的水,從容自若,讓人覺得合該就這樣。
  
  孟婼很快便發現阿菀即便在干其他的事情——例如偶爾看看車窗外的景物,或者是和她說幾句,但是每當小妹妹說了一個話題詢問她的意思時,她竟然也能答得出來,彷彿根本沒有分心一樣,這一心二用的本事極高,怨不得小妹妹會這般喜歡和她說話。
  快到枯潭寺時,遠遠的便聽到了鼎沸的人聲,孟妘終於開口道:「快到了,小妡你可以閉嘴了。」
  孟妡頓時委屈地看著她家二姐姐,鼓著嘴不說話。
  終於清淨了,孟妘很是舒心,並不理會她的委屈,伸手撩開車窗一角往外頭看去,發現今日特地來寺裡上香的人不少,都是京中世家夫人及官夫人。這枯潭寺的歷史已不可考究,據聞在前朝時便是京城極有盛名的寺廟,蓋因此寺的送子觀音極為靈驗,吸引了很多求子嗣的婦人來此上香,在改朝換代後,不僅沒有沒落,香火反而更加鼎盛。
  遠遠望去,便能看到風景優美的鶴山半山腰中的那座寺廟,其前後有三座大殿,分別供奉著如來佛祖、觀音大士、三身佛等,東側是鐘樓,西側是鼓樓,山中林木蔥鬱,許多廟宇掩於綠樹一角,看著十分清幽別緻,又另有一股佛家重地的肅穆莊重之感。
  馬車很快便在鶴山腳下停了,眾人下車後,乘轎子上山。
  今日來上香的人極多,不僅是因為今天是佛誕日,還是枯潭寺的得道高僧了凡大師每年開壇講經的日子,不知吸引了多少官家夫人來此聽了凡大師經,大家自是不想錯過一年一次的機會,一大早地就過來了。
  阿菀看著這盛狀,莫名的有種很那啥的感覺,咳,了凡大師的號召力,很有那啥法X功的感覺。
  來到山門殿前,便有知客僧前來引路,康平長公主姐妹先去捐了香油錢,然後便進大殿上香。
  阿菀被公主娘牽著,看到殿中香火裊裊,來此上香的都是年輕的婦人居多,便是年紀大些的,也如同康平長公主那般是攜帶著兒女們過來的,偌大的殿中,除了老和尚的唸經聲,竟然沒有其他聲響,處處透著一股肅穆莊重的氣息,連帶著也洗滌去人們心中的紅塵雜念,只剩下對佛祖的敬畏及虔誠。
  阿菀雖然不信佛,可是她的經歷頗為離奇,雖不知是什麼力量致使她再世為人,卻極為感激多得這一世的生命,也待這一世的父母如至親血脈。所以在母親燃了香給她後,阿菀規規矩矩跪在蒲團上磕頭,虔誠地祈求佛祖保佑她兩世親人,一生安康,無病無災。
  上香完後,因著康平長公主姐妹倆要去聽寺裡的了凡大師講經,於是四個姑娘便被放風了——當然,屁股後還跟著一群丫鬟婆子。因著今日人多,為著安全起見,丫鬟婆子們不得離開主子們。
  「大姐姐、二姐姐、阿菀,咱們去求籤吧,我還沒有求過呢。」孟妡雙眼亮晶晶地說,「聽二姐姐說,這京裡的姑娘來這裡求姻緣都很準呢。」
  聽到這話,眾人哭笑不得。
  孟妘拍拍她的腦袋,「你才幾歲,就想著夫婿了?」
  「這和年齡沒關,只是好玩!」孟妡一臉嚴肅的表情,小孩子嘛,都會好奇的。
  孟婼寵愛妹妹,自是不願意拂了她的意,孟妘和阿菀都無所謂,於是便由著小姑娘拉著他們去抽籤了。
  來到香案前,孟婼伸手取了籤筒下來,孟妡第一個去搖了一支籤,她迫不及待地取來一看,是上上籤,頓時眉開眼笑,忙將籤筒給阿菀。
  阿菀拗不過小姑娘,也搖了一支,同樣是上上籤。
  「看來咱們以後的姻緣一定是萬事如意,會有個對我們很好很好的夫婿的。」孟妡歡喜的說,小姑娘還不到開竅的年齡,根本沒有什麼害臊感。
  阿菀黑線,小姑娘心放得真開。
  「到大姐姐和二姐姐了。」孟妡也不忘兩個姐姐。
  孟婼笑道:「我已經是定親的人了,就不必了,讓妘兒求一支吧。」說罷,將籤筒遞給妹妹。
  孟妘對這種不是挺在意的,不過在小妹妹的催促下也搖出一支籤,拿起一看,是中下簽。
  「啊?中下?不是為了個好兆頭,都是上上籤的麼?」孟妡奇怪地問道。
  孟妘忍不住又在她腦袋拍了一下,「你當佛門之地要搞什麼騙人的把戲麼?為著好兆頭將簽都弄成上上籤,那是不誠,佛祖會生氣的。」
  阿菀看小姑娘有些呆呆地笑著,便知她心裡以為她們兩個得了上上籤,便是人人都應該能求得上上籤才對。不過阿菀也不太信這種東西,是上上籤還是下下籤,都覺得沒所謂。可是孟妡不依,又央著大家去解籤。
  殿中的角落裡便有幾個解籤的老和尚,也有一些像她們一樣覺得好玩的小姑娘拿著求到的簽去解籤呢。
  幾人在孟妡的催促下便拿了求到的簽去到其中一個老和尚那裡解籤。
  那老和尚看起來挺老的了,眉毛花白,長長地垂落,就像畫裡的老壽星一樣,看著挺喜人的。不過也可能是這老和尚太老了,眼皮垂下來,看起來就像一副隨時可能睡著坐化的模樣,孟妡開始有些擔心他會不會老得糊塗了,不會解籤。
  幸好,老和尚沒有老得糊塗不會解籤約,他的動作雖然慢吞吞的,不過仍是將籤文念出來了,他先是給孟妡解籤,意思挺簡單的,既然是上上籤,那便是求姻緣的話,一定會心想事成。
  阿菀和孟婼、孟妘差點爆笑,才七歲的小姑娘呢,現在就求姻緣,還能心想事成,不是讓人笑話麼?
  然後輪到阿菀時,老和尚撩起眼皮一看,給了同樣的答案,求姻緣準能心想事成。阿菀聽了想到只要有空就在她耳邊嘮叨她是他世子妃的小正太,不禁歎了口氣,心想事成真是個萬金油的答案,以後無論嫁給誰,都是心想事成了。
  最後才輪到孟妘這隨意的姑娘,原本以為老和尚也會給個心想事成的答案,可誰知老和尚眼皮完全撩了起來。
  「姑娘這命格極貴,奈何命不好……」
  「胡扯!」孟妡怒了,「大師你是世外高人,可不能摻和人間凡事胡扯來騙咱們凡人啊!我二姐姐命哪裡不好了?明明就是個命好的姑娘,都能天天欺負我玩呢!這種命怎麼會不好?好著呢,以後還會繼續去欺負更多的人,只有她去欺負人,沒有人能欺負她……」
  阿菀從不知道原來這話嘮姑娘的口才這麼好,伶牙俐齒的,活像被什麼附身了一樣,可見老和尚的話踩到她的痛腳了,既便二姐姐總是欺負她,小姑娘仍是很喜歡自己的二姐姐,容不得人說她不好。
  「行了,聽大師說完。」孟妘還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將氣得蹦蹦跳的小妹妹按住。
  孟婼卻有些擔心,覺得以枯潭寺的盛名,應該不會騙人才對。
  老和尚確實沒理會一個七歲小姑娘的話,他慢吞吞地說:「雖命不好,卻有一線轉機,姑娘只需要堅守本心不變,那天外孤星定會改變軌跡……」老和尚說到這裡卻垂下耷拉著的眼皮,朝她們咧嘴一笑,高深莫測地道:「天機不可洩露!」
  眾人:「……」
  好想揍他!
  阿菀捏了捏拳頭,低頭一看,發現孟妡和孟妘姐妹倆的拳頭也捏了起來,頓時覺得原來不是自己的錯覺,這老和尚讓人很有揍的慾望。
  還是孟婼良善,見老和尚說天機不可洩露,也覺得定是如此,忙拉著幾個姐妹們離開了。
  孟妡還是挺不高興的,待出了大殿後,仍在嘀嘀咕咕地說個不停,埋怨那和尚不說好話,直到孟妘受不了她,到達一間待客的茶室後,便拿了一塊寺裡做的素齋點心塞她的嘴,世界終於清淨了。
  孟婼給小妹妹倒了杯茶,安慰道:「小妡也是擔心你,你別對她太粗魯。不過命運之事到底飄渺,不必太過相信。」
  孟妘無所謂地點頭,給阿菀挑了一塊點心,便端著茶慢慢地喝著。
  喝了寺裡有名的素齋茶點,孟妡又有些坐不住了,扯了阿菀道:「咱們到寺裡逛逛,這裡可是鶴山,聽說林中有仙鶴呢,風景定然極美。」
  孟妘按住她,低頭詢問阿菀,「表妹可覺得精神不繼?」
  阿菀見孟妡那麼期盼,自然不想掃她的興,搖搖頭道:「二表姐不必擔心,無礙的。而且若是我累了,到時候叫嬤嬤抱我去廂房歇息便是。」雖然心裡年齡老大不小了,但阿菀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話丟人,反正她現在年紀還小,身體也不好嘛。
  如此,便同意了,出了茶室後,叫了個稚齡的小沙彌帶路。
  那小沙彌頗為活潑,且口齒清晰,介紹起寺裡的景物來有條不紊,讓人跟著他的介紹觀賞過去,頗為興味,阿菀覺得這小沙彌有當導遊的好口才,不禁掩嘴一笑。
  就在她低頭笑時,突然聽到一聲驚呼響起,還未抬頭,便被人抱住了。鼻子聞到了那人身上熟悉的沉香,便知道抱著自己的人是誰,心裡不禁有些無奈,無奈後也有些歡喜——見到親人的歡喜。
  「表弟怎地在這裡?」阿菀轉頭看向摟著她的小正太。
  已是暮春時節,衛烜穿著赭紅色的春衫,頭髮用一個華美的金冠束著,身上珠寶玉飾,奢華之極,襯得小臉越發的精美非凡,難辯雄雌。
  「我和小皇叔在這裡玩兒呢,小皇叔說今日要來這兒尋找仙鶴,咱們就一起來了。」衛烜答道,在阿菀臉上親了一下。
  阿菀淡定地拿帕子擦臉,正巧聽到了孟家姐妹們的聲音,抬頭看去,便見前方孟家三姐妹正和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說話,那少年穿著錦緞綢衫,黑髮高束,眉眼英俊,一身貴氣襲人。
  這少年是文德帝當成兒子養大的弟弟——榮王,他母妃剛懷上他不久,先帝便駕崩了,等出生後,文德帝直接將他養在後宮裡,待他滿週歲時便封為榮王。如今雖才十二歲,卻是一位小皇叔,是皇子們的長輩,也是阿菀和孟家姐妹們的長輩,要叫他一聲小舅舅的。
  榮王看起來不拘小節,待孟家姐妹們行了禮後,便對衛烜叫道:「阿烜,快快將你的心上人帶過來給本王瞧瞧。」
  阿菀:「……」
  阿菀木木地任著衛烜將她拉了過去,機械地給這位小舅舅請安後,榮王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手被衛烜直接一巴掌打下了,他也不在意,就聽他笑道:「這是康儀姐姐的女兒壽安麼?長得真不錯,和康儀姐姐挺像的,怨不得阿烜這般喜歡。」
  「……」
  衛烜不滿地道:「你不會說話就不要亂說!」
  榮王嘿嘿笑了下,說道:「誰說本王不會說話?你可冤枉我了!聽說壽安身子不好,一直在府裡修養足不出戶,也沒進宮多少回,本王好像只在你三歲那年見過你一次,都沒什麼印象了。現下見面,當舅舅的就給你個見面禮吧,待會咱們捉到了仙鶴,便送你一隻。」
  阿菀感覺到這位小舅舅十分跳脫,忍住滿臉黑線道:「謝謝舅舅。」
  孟妡跑過來,眨巴著大眼睛問道:「小舅舅,你們真的是要去捉仙鶴麼?有這種東西麼?」
  「當然有!」榮王嚴肅道:「你且看著,本王定會捉回一隻仙鶴給你們看!」說著,他又招呼那群屬下跑了。
  遠遠看去,還能看到不遠處的那群王孫貴族子弟,都是京城裡那些府裡的小公子,看這架勢,將來絕對會成為一群京中的紈褲子弟,所以才能和榮王混得來。
  阿菀看向衛烜,「你不去?」說著,想抽回手,不過沒成功。
  衛烜撇嘴,用只有他們能聽到的聲音說:「鬼才相信會有仙鶴這玩意兒,不過是忽悠小皇叔過來尋樂子罷了,我是來尋你的。」既然見到阿菀了,他才不去幹那麼傻的事情呢。
  阿菀無言以對,這小正太又去忽悠人了,真是惡劣。
  孟家三姐妹已經習慣了他膩著阿菀的行為,這位表弟的事跡她們都是知道的,母親也時常叮囑她們不要惹他,見到他最好繞道走,他日且再看他如何猖狂。可是還沒等到那個「他日」呢,這傢伙便成了阿菀身邊的一隻黏人精,見得多了,覺得他便是那樣了,也沒有傳聞中那般的頑劣霸道。
  於是便也不理他,她們逛她們的。
  待逛得累了,小沙彌引她們去廂房歇息。雖然今日來寺裡上香的人多,可是康平長公主身份高貴,早就定下了歇息用的廂房,在此呆上一天都沒問題,不同於其他的官家夫人,可沒有這般待遇。可見雖是佛門清淨之地,也不可能做到眾生平等。
  廂房裡已經備好了枯潭寺有名的素齋,衛烜理所當然地過來和阿菀一起同食了。
  待用完膳後,已是阿菀平時的午休時間,只覺得眼皮一直往下拉快要抬不起來,身體虛軟無力,隨時都可能就倒下睡著。
  衛烜見狀,便對孟家三姐妹道:「我帶阿菀去歇息,你們隨意。」然後半抱著阿菀,對她道:「表姐,我們去歇息。」
  阿菀快要撐不住了,腦袋也渾混得厲害,聽到聲音也不管是誰,乖乖地被牽走了。
  孟家三姐妹看著他們離去,不由得面面相覷。
  「我記得剛才小舅舅說,阿菀是烜表哥的心上人。」孟妡咬著手指問兩個姐姐,「是這樣麼?」
  孟妘一巴掌拍向她的手,「不准咬手指,髒死了。」孟妡的習慣是有不解的事情時,就喜歡啃自己的手指思考,這個小習慣被孟妘見一次就打一次。
  孟婼點頭,「剛才小舅舅確實這麼說了,原來是這樣。」她笑道:「怨不得烜兒那般聽阿菀的話,原來是喜歡阿菀。」她是個心地純良的女子,見衛烜那般聽阿菀的話,阿菀也待他極好,處處照顧他,便覺得兩人很相配。
  若是阿菀知道她會這般想,一定覺得很冤枉,明明她這是將衛烜當弟弟照顧呢。
  
  隔壁廂房裡,阿菀沾枕便睡著了,連衛烜給她脫外衣都不知道。
  衛烜幫她脫掉外衣後,也脫了自己的,然後鑽進被子裡,抱著她舒舒服服地一起睡個午覺了。
  被趕到外頭守著的青煙糾結地擰著眉頭,覺得裡頭兩個都是孩子,一個養尊處優只能讓人伺候的孩子懂得照顧另一個麼?到底有些不放心,偷偷地探頭往裡看,發現床上兩個孩子正依在一起睡著了。
  □

☆、第 44 章

□  從睡夢中醒來,阿菀又感覺自己像是做了個噩夢,被鬼壓床了,身體好重,好痛苦TAT
  等她睜開眼睛,愣愣地看著頭頂簡陋的帳頂,才發現自己現在是在枯潭寺供給香客歇息的廂房裡,暮春的山中氣溫並不算高,很是適合睡覺,可是睡在她身邊的那隻小正太像只八爪章魚一般四肢都纏著她的身體,簡直是現實黏人,夢裡也黏人。
  怨不得會做噩夢。
  「表弟,快起來!」阿菀扯著小正太的臉,將他弄醒,被他纏得難受極了。
  衛烜也是剛醒來,雖然他的警覺性不錯,一個人的時候不太能睡得著,可是只要在阿菀身邊,他總是好眠,加之身體現在是個小孩子,一下子便能睡實了。被阿菀扯著臉弄醒時,他還有些困盹,瞇著眼睛跟著爬起身,揉著眼睛的模樣兒十分孩子氣。
  阿菀見狀,伸手給他順了順頭髮,沒想到小正太卻得寸進尺地將臉膩過來,蹭在她頸窩間,毛茸茸的腦袋像只小狗一樣拱來拱去,十足的孩子氣。看到他這模樣兒,阿菀只當他是個小孩子,應該是將她當成女性的長輩了,所以對她比較依戀。
  摸摸他的腦袋,阿菀心想,估計待他長大一些,明白姐姐是不可能當妻子的,應該不會那般執著了罷。
  嗯,是個好兆頭!
  門外守著的青煙估模著小主子的午休時間要結束了,早早地就讓跟來的僕婦打好了溫水,備好乾淨的毛巾,聽到裡頭的動靜,便端著乾淨的水進去伺候主子們起床。
  因出門在外並沒有那麼多講究,很快便打理好自己,阿菀捧著一杯溫開水抿著,詢問孟家三姐妹在何處,聽說先前也紛紛去歇息了現下應該起了,便起身去尋她們。
  剛出了門,便見同樣從廂房裡出來的孟妡,她身後跟著步伐慢悠悠的孟妘和孟婼。
  見到阿菀時,孟妡精神抖擻地蹦過來,「咱們去後山看看小舅舅有沒有捉到仙鶴。」
  阿菀直覺往枯潭寺後山的方向看去,能看到遠方連綿相接的青山,由遠及近,便是一些高大的樹木,綠影蔥鬱,一陣風吹來,能聽到從山間傳來的松濤聲,整顆心為之一靜。只是這環境看著是好看,但阿菀是自家知自家的事情,她這小身板還是別去奏熱鬧的好。
  她還未拒絕,孟妘已經一把將小姑娘凶殘地鎮壓了,「你是姑娘家,別東躥西躥的,若是娘親知道,小心她罰你。」
  孟婼見小妹妹鼓著臉,好笑地將她拉到面前安撫,任由小妹妹孩子氣地摟抱著她的腰撤嬌。
  這時,一個小沙彌跑過來,對衛烜道:「施主,您的侍衛在外頭尋你,榮王殿下出事了。」
  眾人臉色一變,皆忍不住焦急地問道:「怎麼了?」
  小沙彌搖頭,他只負責傳話,並不知曉發生什麼事情。
  衛烜面上卻無焦急之色,對阿菀道:「你在這裡好生呆著,稍會我若沒回來,你便和姑母她們一塊回府,不用等我了。沒事的,我先去瞧瞧。」原本想陪阿菀一起回去的,可是榮王出事了,這下子讓他的計劃泡湯了,衛烜有些不高興,心裡已經想到若是見到榮王那蠢貨,怎麼折騰他一頓才好。
  阿菀被他語氣裡的鎮定及理所當然弄得愣了下,等他走遠了,方反應過來。他自己就是個小孩子,一個小孩子去做什麼?能幹些什麼?心裡微微有些動怒,那山林間多蟲蟻毒蛇,是他一個小孩子該去的地方麼?
  「他自己就是個小孩子嘛,他去做什麼?」孟妡好奇地問道。
  阿菀眉頭皺起來,心裡越發的不高興。
  孟婼姐妹知阿菀和衛烜感情好,見她皺眉,怕她擔心,便道:「他身邊跟著好幾個大內侍衛,不會有事的,阿菀不必擔心。」孟婼摸摸小表妹的腦袋,讓她不必太擔心。
  阿菀抿嘴,不過心裡還是擔心,也沒心思再逛了,便和孟家姐妹一起去前殿尋在聽經的康平長公主姐妹。
  幸好此時了凡大師的講經也結束了,來寺中聽經的各府女眷們陸陸續續地離開,阿菀她們過去尋人時,被引路的小沙彌告知康平長公主正和幾位侯夫人在香房說話,四人忙過去尋她們。
  來到一間香房,進門便看到屋子裡那群打扮得富貴華麗的貴婦人們,正和康平長公主談天說笑,笑語盈盈,滿室珠光寶氣,對康平長公主多有奉承。康儀長公主坐在旁邊抿唇微笑,偶爾也和旁人說幾句,但是卻以康平長公主為尊。
  見到幾個姑娘進來,康平長公主笑道:「你們這幾個猴兒去哪裡玩了?快快來見過幾位夫人。」
  孟婼帶著妹妹們上前給在場的諸位夫人請安,這裡不僅有宗室的郡王妃,還有現下京中的世家權貴夫人,她們的丈夫都是朝中舉重若輕的人物,家勢風光,不然也不能和康平長公主如此平起平坐、談天說笑,和樂融融。
  阿菀感覺自己進來後被那些夫人的目光洗禮了好幾遍,硬著頭皮上前請安,幸好因著在外頭,兩位長公主在這裡坐著,即便她們好奇,面上也不露絲毫,皆是一臉笑意盈盈。
  也不怪她們會好奇,從去年康儀長公主中秋後回京,衛烜有空就往康儀長公主府跑,為了壽安郡主甚至修理了宮裡的兩位公主之事已經在京中流傳了個遍,也讓她們很好奇傳說中體弱多病、活不到成年的壽安郡主是怎麼能籠絡住那個渾不吝的小魔星的。可惜阿菀身體不好,回來後除了進宮一趟給太后請安外,便又龜縮在府裡足不出戶,簡直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實在是教人好奇死了。
  現下一看,不免有些失望。和姿容秀美的孟家三姐妹相比,壽安郡主不僅一臉病態,而且瘦伶伶的,比同齡的女孩子瘦小太多,看著就不咋樣。和她相比,站在她身邊的福安郡主甜美可人,活潑靈動,瞬間便將她比下去了。
  這麼個瘦弱病態的小姑娘,也不知那衛烜怎麼就上心了呢?真是怪哉。
  既管在場諸位夫人們在看到阿菀的瞬間心中不以為然,面上卻不露分毫,見阿菀上前請安,皆意思意思地給了見面禮。唯有坐在康儀長公主旁邊位置的靖南郡王妃笑意真心誠意許多,摟著阿菀道:「一段時間不見,咱們的壽安看著臉色有幾分血色了,應該多出來走走才是。」
  阿菀抬頭朝她笑了下,聲音軟軟地應了一聲。
  康儀長公主見女兒氣色不錯,也極是贊成好姐妹的話。
  孟家三姐妹對這裡的夫人們挺熟悉的,請安後便去膩康平長公主了。
  康平長公主見大女兒臉色有異,小女兒也頻頻看著阿菀,便知她們尋來是有事,當下便道:「好了,天色不早了,我們要回府了,改日再與各位敘話。」
  聽她這麼說,眾人也識趣,紛紛起身相送。
  康儀長公主在外面時素來以康平長公主為尊,聽罷也牽著阿菀站起來與諸人告辭。
  等出了香房不久後,孟家姐妹便將榮王的事情告訴康平長公主。
  「胡鬧!」康平長公主臉一沉,「十五弟秉性純良,卻是少年人心性,定是有人攛掇他來此尋什麼仙鶴。鶴山風景雖美,但往深山裡頭走地勢卻頗徒,他一個養尊處優的孩子如何能進裡頭去冒險?」
  康平長公主嘴裡罵著,當即叫人去將跟隨而來的公主府侍衛去枯潭寺後山瞧瞧情況。
  阿菀抓著她公主娘的手,聽著康平長公主的話,心有慼慼然,覺得榮王可不就是被個小正太忽悠來的麼?也不知道衛烜是如何將他忽悠來的,明明榮王看著也不傻嘛,怎麼就做出帶著一群紈褲跑來找仙鶴的傻事呢。
  鶴山之名已不可考究,有人說是因為那山峰如同一隻仰起脖頸的優美仙鶴,故有鶴山之名;也有人說此地乃是上古仙人府衹,其間仙鶴出沒,便命名為鶴山;又有人說,曾在山裡見過仙鶴之類的,眾說紛紜,難辯其真。雖然時常聽說有好事之徒欲來鶴山尋找仙鶴,可是每每空手而返,只稱之為一樁美談,卻無人會相信,久而久之,無人再來了,可誰想榮王今日卻被忽悠來了。
  榮王雖然生母身份低微,可是他到底是文德帝登基時出生的弟弟,將之當兒子一樣養大的,多少是有些感情的,若是他在鶴山出事,文德帝定然大怒,到時候隨行之人一定會受到牽連,連衛烜這個忽悠大王恐怕也逃不開……
  阿菀有些糾結,到時候是不是要看文德帝到底更疼哪個麼?是比較疼一手當兒子養大的小弟弟,還是疼同樣放在宮裡養的侄子,這個真是不好說。
  幾人坐在廂房裡等候了大概兩刻鐘左右,便有侍衛回來,同時也帶回榮王平安無事的消息。
  康平長公主狐疑道:「沒事?」
  侍衛回稟道:「是的,據聞是先前榮王殿下跑得太急,後頭的隨從沒有看清楚,他不慎摔到了一處山溝裡,因他摔暈了,所以旁人以為他失蹤了,後來瑞王世子過去,很快便將他找了出來,用水將他弄醒後便沒事了。」
  康平長公主聽得啼笑皆非,「摔暈了?除了摔暈外沒受什麼傷?」
  「是的,榮王殿下得佛祖保佑,平安無事,現下又帶著那群公子們進山繼續尋仙鶴去了。」
  饒是眾人有心理準備,當下聽到這麼個答案,真想一口老血噴出來,虧得她們先前還為他擔心。康平長公主扶額,寬大的袖子半掩住了她的臉,也不知道她現下是什麼表情,但是絕對不會太美妙。
  侍衛也知道自己這答案絕對能氣死人,所以回答完後垂著頭,將自己的存在感盡量縮減。
  半晌,康平長公主皮笑肉不笑地道:「十五弟平時看著便是個謙恭勤學的好孩子,幾時變得這般不著調了?罷了罷了,隨他們去,咱們回府罷。」康平長公主也懶得理了,他自己要作死,別怪她這個作姐姐的不關心。
  康儀長公主柔聲道:「許是平時在宮裡拘得太緊了,過幾年他便要出宮建府了,到時候應該會懂事許多。」同是作人姐姐的,這話也只有康儀長公主能說,至於她心裡怎麼想,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聽聞榮王無事,康平長公主便不再逗留,去與枯潭寺的住持告辭回府。
  上了馬車,孟妡便嘰嘰喳喳地說起來了,「小舅舅真是幸運,竟然只是摔暈了都沒受傷,難道真是佛祖保佑不成?不過,他真的能尋到仙鶴麼?我也好想養只仙鶴,阿菀,若是小舅舅真的送你一隻仙鶴,到時候你要送我養幾天哦~~」
  阿菀:「……」小姑娘太純真了,突然覺得不太想讓她知道殘酷的現實。
  「笨蛋,哪有什麼仙鶴!」孟妘不客氣地打擊小妹妹,「小舅舅的話不能信,以後離他遠點。」
  「為什麼?」孟妡呆呆地問。
  孟妘看了眼晃動的車簾,外面兩邊是山路,行人極少,便壓低了聲音道:「小舅舅出生那會兒,了凡大師被請進宮裡給太后講佛經,當時他見到被宮女抱著的小舅舅,便對皇舅舅說,說小舅舅本是天人轉世,上天眷顧之人,一生氣運極佳,咱們皇朝運勢繫於他身上。」
  阿菀:「……」
  孟婼:「……」
  孟妡:「……」
  阿菀差點風中凌亂了,這到底是什麼樣的神轉折啊?天人轉世?能被一個七歲的小正太忽悠著來尋仙鶴,難道不是傻缺轉世麼?而且,這種狗血的內.幕,恐怕當皇帝的藏著掩著也不及,她一個小姑娘怎麼知道的?難道不是胡謅的麼?
  「騙人!」孟妡呆呆地道,「我從來沒聽說過,二姐姐你一定是騙人的。大姐姐,你聽說過麼?」
  孟婼搖頭,「從未聽說過,二妹妹你不要胡說,若是傳出去,連娘親也保不住你。」說著,不禁有些暗暗擔憂,這個純良溫柔的姑娘幾乎是厲聲喝斥,並且警告幾個妹妹不准往外說。
  阿菀知道其厲害關係,自然不會亂說;孟妡習慣性地聽姐姐們的話,雖然愛嘮叨,可是不能說的話,打死她也不說,是個一根筋的小姑娘。
  孟妘卻依然是那副很平靜淡定的模樣,「不騙人,這是我小時候進宮時偷聽到皇舅舅和太后說的,千真萬確。不過這事確實不好告訴旁人,若是旁人知曉,於咱們不利,你們聽大姐姐的便是。」
  孟妡和阿菀再次點頭。
  得知了這個不能說的秘密,孟妡興奮得臉蛋紅紅的,掰著手指頭道:「怨不得皇舅舅和太后都對小舅舅那麼好,就算他的生母出生低微也沒在意,早早地封他為榮王。而且聽說他從小到大遇到的一些危險,但是最後好像都會轉危為安,是個極幸運之人。」
  阿菀望天,她還是覺得這命理之說虛無飄渺,若是榮王真的那般有運勢,恐怕當皇帝的第一個就不能容他,除非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內.幕。而且現下衛烜明顯是和榮王交好,也不知道會不會連累他。
  阿菀歎氣,突然覺得自己真是多了一個熊弟弟讓人操心啊!
  ****
  就在阿菀為某個熊孩子操心時,熊孩子已經和榮王稱兄道弟,哥倆好了。
  看著那一大一小的兩人往深山裡走,身後跟著的那些紈褲子弟們內流滿面,很想對他們說,你們是叔侄啊,別因為年齡太過相近,真的以為是兄弟了啊!
  而且,他們今日終於見識到了橫行宮裡的小霸王的殺傷力了,果然是槓槓的,連榮王都對他信服不已,竟然真的聽他的話繼續去找仙鶴了。
  仙鶴什麼的,難道不是以訛傳訛的玩意兒麼?哪有那種東西?難道他們今天尋不到仙鶴就不回家了?
  表這樣啊!他們的長輩知道會打死他們的!QAQ□

☆、第 45 章

□  待得天色近晚,阿菀剛用完晚膳正坐在廊下用哨子玩兩隻大白鵝時,便聽下人來報衛烜過來了。
  阿菀聽得一怔,看看天色,現下已是暮春時節,日長夜短,天黑得比以前晚了,夕陽也留在天邊的時間多一些。衛烜現在過來,不會是剛從鶴山回來吧?
  想到今日為他擔心,阿菀心裡也有些氣,等那小正太跑過來時,她便瞪著他。
  「阿菀?」衛烜不太明白她怎麼了,這麼瞪著他,感覺很久違的事情了,讓他甚至有些恍惚。
  從他再次睜開眼睛回到這個世界,遇到阿菀後,她便是一直平平淡淡,波瀾不興,讓他有時候也有些沮喪的。知她甚深,便知阿菀越是平淡,便證明她根本沒將他放在心上,任他再胡鬧,她也不會放在心裡。雖然這與阿菀的身體不好忌情緒起伏過大有關,可是仍是難免有些難受。
  可現在,卻見她眼眸微睜,眼含薄怒,心中不禁一喜。那種感覺,彷彿喝了歲月沉澱的醇一般,帶著微薰的醉意,整個人都可以沉淪。
  真好,阿菀已經開始正視他了,很快她會便全心全意地投入他的懷抱的。
  「可有受傷?」阿菀打量他,發現他的衣服有些凌亂,袍子下擺沾了些泥漬,想來在山裡穿行,便有侍衛開路,也會沾上一些污漬,不過倒是沒有受傷。
  衛烜心裡歡喜,乖乖地搖頭,蹭過去坐在阿菀旁邊,丫鬟端來茶水給他也不理,在阿菀臉上親了下,拉著她微涼的手道:「小皇叔沒找到仙鶴,方才回宮了。他說沒能送你一隻仙鶴作見面禮很是愧疚,改日他親自去尋幾隻丹頂鶴來送你。到時候你若是不喜歡,便宰了吃。」
  阿菀聽得嘴角微抽,想起孟妘的話,便道:「替我謝過小舅舅,這便不必了,你若是無事,在宮裡好生學習,不要到處惹事。」雖然覺得榮王地位有些微妙,但是有些話卻不好說,只得讓他乖點,別成天去惹事。
  因為衛烜常在面前晃,阿菀以前不上心的事情最近也上心了幾分,不免對衛烜在宮裡那兩大巨頭心中的地位有些奇怪。心裡有種微妙感,所以不免會有些擔心他的處境,就生怕是明面上看著風光,內裡不堪。
  阿菀仔細打量著這小正太,長得真好看,乖巧時讓人恨不得捧上天去,簡直是個世紀好弟弟,怎麼不教人喜歡——前提是他別再犯熊。
  衛烜漫不經心地點頭,阿菀一看他這模樣,便知道他根本沒放在心上,當下氣得捏著他的臉頰肉擰了擰,在他裝怪哀哀叫疼時,才放開手又給他揉了揉方問道:「你來作甚?」
  衛烜拿過她的木哨,也不管上面是不是還有她的口水,便吹了起來,將兩隻大白鵝叫過來蹂躪,那兩隻看著凶殘的大白鵝竟然乖乖地站在那裡給他用腳直接蹬,那呆萌樣子,真是白瞎了它們長成那般凶殘樣。
  「你別欺負它們!」阿菀有些看不過去,這兩隻白鵝如此有靈性她可是愛惜得緊,天氣暖和了,便會出來尋它們玩樂一翻,自己都捨不得欺負它們呢。
  衛烜見阿菀維護的模樣,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是送兩隻白鵝過來給阿菀解悶,不是送過來和他爭寵的,趁著阿菀不注意時,伸腿朝著一隻鵝的屁股踹了一腳,踹得它嘎的大叫,在阿菀瞪過來時,趕緊道:「我怕你擔心,所以過來和你說一聲,而且明白我要在宮裡陪皇祖母齋戒禮佛,可能會有三日不出宮,所以現在來看看你。」免得三天時間見不到她太難熬了。
  「哦,原來是這樣。」阿菀心裡有些奇怪,太后自己禮佛吃齋,叫上個小孩子一起陪著算什麼事情?就算疼愛衛烜也不用疼得如此用心吧?
  「還有,過幾日教我武功的武師父的師妹過來,到時候你便和她開始學套拳法強身健體,可不能偷懶。」
  阿菀呆了一下,「學什麼?」
  看她的樣子,衛烜便知她沒將自己的話放在心上,頓時心裡不滿,咬了她的臉蛋一口,說道:「去年我不是和你說,待天氣暖和了,給你找一個女師父,也不是讓你習武,而是跟著她學拳以強身健體。」
  經他這麼一說,阿菀想起來了,心下有些感動,摸摸小正太的腦袋,不知道說什麼好。當時覺得他年紀小,脾氣又那麼熊,根本沒將之放在心裡,倒沒想到他是認真的。
  雖然在鶴州時見他,這小正太詭異又奇怪,讓她受了回罪,可是這麼大半年時間接觸下來,發現他雖然是個熊孩子,可待一個人好真是挖心挖肺的好,不打折扣。她的心也是肉做的,即便一開始不喜他的所作所為,可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只當自己多了個弟弟,心裡也極喜歡他。
  哎,如果這小正太是親弟弟就好了!
  「謝謝。」阿菀感動地說。
  衛烜眼睛一轉,說道:「你是我的世子妃,我當然要對你好,以後也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阿菀:「……」白感動了!
  ******
  太后每年佛誕日後都要花上三日在仁壽宮的小佛堂吃齋念佛,這習慣十幾年未變,宮裡的人多數已經習慣了。
  以前太后只是自己一個人如此,後來衛烜出生後,太后將之抱到宮裡養,便形成了另一個習慣,每年都要帶著衛烜一起禮佛齋戒,若是衛烜鬧著不去,疼愛他的太后便會暴怒異常,宮裡人人自危。
  今天是衛烜在宮裡齋戒的第二天,他身上穿著素色的衣物,手裡拿著一串小佛珠,坐在蒲團上,看著小佛堂裡寶相端莊的佛像,目光深邃。
  爾後,他的目光微轉,看向不遠處擺放的牌位。
  以前他不懂這牌位為何放在這裡,後來才明白太后放在這裡的目的,心裡頭不禁有些澀然。
  有些人死了,便教生者念上一輩子,有些人活著,只能作為死者的替身。
  男孩垂下眼瞼,作這替身又如何?是他的便是他的,即便正主來了,依然是他的!
  所以,這次別以為再找個一模一樣的人過來,便能奪走他的。
  ****
  過了幾日,衛烜所說的女師父終於來了。
  衛烜親自領著她過來。
  初見罷,阿菀只覺得這是一個很尋常的十三四歲的少女,面容清秀,穿著荊衣布裙,身條似柳,宛如一個很平凡的少女,實在是想像不出她是個習武之人。只是,當她開始拉開架式,打了一套拳法時,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眼神如出鞘的利劍,凌厲非常。
  等那少女收拳立正後,又變成了那個柳條一般平凡安靜的少女。
  少女恭敬地朝阿菀行了一禮,「柳綃見過郡主。」
  衛烜見阿菀有些驚奇的模樣,對她道:「柳綃的武功不錯,他們師門可是民間有名的義拳莊,可惜近十年敗落了,但是一身武功還在,對付幾個大男人不成問題。你以後出門可以帶上她以防萬一。」和阿菀解釋完,又對柳綃道:「你從明白開始,教郡主一些強身健體的武功,別讓她累著了。」
  「是。」柳綃抬頭看了阿菀一眼,復又低下頭。
  雖不知道柳綃能教自己這小身板什麼武功,但衛烜一片心意,阿菀仍是收下了,叫青煙帶柳綃下去安置,以後柳綃便如這府裡的丫鬟一般,領大丫鬟的月例,還有每季的衣裳首飾之類的。
  等柳綃下去後,衛烜對阿菀道:「你以後和柳綃學習,好好鍛練身體,不准嫌累。如果累了……大不了,大不了……」衛烜望天,竟然不知道怎麼說方好,他恨不得將她捧到手心裡,吃喝拉撒都伺候著她,可捨不得讓阿菀累著苦著。
  怎麼辦?
  阿菀看他糾結的樣子,因為不知小正太漂亮的皮相下那種扭曲的心思,所以還能笑出來,捏捏他漂亮的小臉,說道:「知道了,我會跟著柳綃學的。」怎麼說也是自己的身體,沒人不想長命百歲,上輩子才活了十八歲就死了,這輩子自然希望能壽終正寢,也不枉自己重活一世。
  見她笑成這樣,衛烜不僅不惱,反而很開心。
  只要她開心就好。
  於是第二天開始,阿菀便和柳綃一起練武強身。
  阿菀的身體不好,雖然現下天氣暖和了不用整日關在屋子裡,但是一天休息時間比同齡的孩子多出兩個時辰左右,所以早上她的起床時間也比常人要晚上一個時辰,每日須到辰時方會幽幽轉醒。
  柳綃在來之前已經被衛烜親自叮囑過了,也明白自己跟的這位小主子的身體狀況,在辰時前的一刻鐘早早地在思安院前等候了。
  康儀長公主夫妻聽說衛烜送了個女武師過來教女兒習武,心簡直懸起來,心裡有些擔心阿菀被折騰得病了,不過衛烜一翻好心,也不好一開始便拒絕。所以在阿菀第一天要和柳綃習武時,夫妻倆也聯袂過來瞧瞧,若是情況不對,他們隨時可以阻止。
  阿菀剛洗漱好,正在喝羊奶子,便見到父母進來,忙滑下凳子給他們請安。
  「阿菀今日是要和柳綃習武麼?怕不怕?」羅曄將女兒抱到懷裡,用臉蹭了蹭她的小臉。
  阿菀知道駙馬爹好像又亂操心了,有些黑線,嘴裡安慰道:「阿爹,我和她練練看,如果覺得累就不練了,沒事的。」
  羅曄覺得女兒這話真是懂事極了,含笑著點頭,打量她身上穿的衣服,發現竟然是素色的棉布所製衣物,眼神微冷,「阿菀怎麼穿這種衣裳?」
  阿菀見他臉色有些變化,擔心駙馬爹想歪了,忙道:「棉布吸水,而且做得寬大一些適合運動,所以我讓青煙和謝嬤嬤做了幾套,方便早上起來運動。」說著,轉頭對康儀長公主說,「阿娘,大夫說晨練對身體好,以後我早上起床就算不練武,也要在院子裡散散步。」等她身體好一些,就繞著院子跑。
  運動才是對身體最好的良藥,沒有任何負作用。
  康儀長公主笑著點頭,在江南尋醫問藥時,民間有些大夫也這般說過,只是那時候女兒的身體太過虛弱,走幾步都喘,她哪裡敢讓她運動,都恨不得雙手捧著才安心。不過現下見她興致好,人也有些活潑,康儀長公主並不想拘了她。
  一家三口說了會子話,便去了院子尋柳綃。
  柳綃見到康儀長公主夫妻,忙上前請安,因著康儀長公主夫妻的身份氣度,兩人是俊男美女的組合,讓她不免有些侷促,根本不敢抬頭看他們。
  康儀長公主觀察了下,心下暗暗點頭,昨日衛烜領柳綃進府裡時她已經見過她,眼神清亮,不似個奸滑之人,若真有本事,便留在府裡給女兒作個伴。
  等阿菀和柳綃開始學習後,打了會兒拳發現,柳綃教她所謂強身健體的拳法,分明就是太極拳,雖與她在現代所見的太極拳有些出入,但大體是不變的。
  這下子,阿菀知道為何衛烜如此堅持尋來柳綃教她習武了,太極拳本就是一種內外兼修、柔和、緩慢、輕靈、剛柔相濟的拳法,能頤養性情、強身健體,常年累月堅持下來,對人的身體有極大的益處。
  因為知道太極拳對身體的好處,所以阿菀自也不怠惰,日日早上都會堅持和柳綃一起練習半個時辰,風雨無阻,直到身體恢復健康為止。
  當然,第一天時能堅持一刻鐘已經是極限,但是阿菀卻很高興。
  康儀長公主夫妻可不懂這些門道,羅曄雖然因為要學君子六藝中的騎射也時常鍛練,可是鍛練的方向和阿菀不同,不過見這拳法打得慢悠悠的,好像也不怎麼累人的樣子,便也放心了。
  「阿娘,你也陪我打拳吧,很有趣呢。」阿菀自己練了不夠,也纏著公主娘一起。
  她家公主娘身體也柔弱得不行,特別是生她時難產熬壞了身子,看著是外強中乾,以後年級大了可有她的罪受。阿菀可不想公主娘以後受罪,不若現在就和她一起鍛練身體,就算以後老了也是身體棒棒、吃麻麻香。
  康儀長公主拗不過她,只得每日過來和女兒一起慢悠悠地打拳,羅曄見妻女都一起了,也捨命陪君子了。初時那慢悠悠的調子真是急死個人了,可是時間一長,習慣了,發現竟然也沒什麼,反而是呼吸吐納間更綿長,胃口也好了許多。
  在阿菀開始練習太極拳後,時間便過得飛快,轉眼京城便進入了炎夏。
  京城的夏天讓阿菀覺得簡直難熬,旁人還能在屋子裡放些冰盆子充當簡易的空調納涼,可是她一個病殃子,房裡可不准用冰,每天都將她熱得懨懨的,簡直是有福也不能享的貧民命格啊。
  見阿菀白天時沒什麼精神,晚上入夜雖然涼了一些,但仍是熱得睡不安穩,康儀長公主看罷也心疼,便和丈夫商量,決定帶阿菀到莊子裡去避暑。
  今年的京城沒什麼大事,羅曄是個不理庶務的書獃子,覺得呆在城裡也沒什麼事可做,不若與妻女到鄉下避暑,於是便這麼說定了。
  不過等他們出發時,卻是和康平長公主一起出發的,原來是孟妡知道阿菀要去莊子避暑,想到能聽她嘮叨的好表姐這一走,要到秋天才回來,簡直是傷心壞了,不捨得和阿菀分開,便去和母親撒嬌,吵著也要去莊子裡和阿菀作伴,省得在京城熱壞了。
  康平長公主素來疼這女兒,想了想,便答應了,一家六口一起去莊子避暑。□

☆、第 46 章

□  莊子距離京城有一天的路程,從早上出發,直到傍晚方抵達目的地。
  到了莊子後,略作洗漱,簡單地吃了些東西後,阿菀直接睡死了。
  這一覺,睡得極沉,直到天亮,醒來後感覺到早晨山中的清涼及新鮮的空氣,精神是前所未有的好。
  阿菀精神抖擻地爬下床,不理會丫鬟們的驚叫,馬上爬去開窗往外頭看去,發現這莊子原來是建在半山腰,環繞著一座青山而建,山下有連綿起伏的荷塘,荷葉亭亭,隱約可見碧葉中盛開的粉色荷花,一陣風吹來,蓮葉隨風晃動,極目望去,遠方青方綠水,好一派田園風光。
  此情此景,讓人心生一股歸園田居的淡然寧謐。
  阿菀深吸了口氣,心情開闊了許多,方折回身去由丫鬟們給她伺候更衣,吃了些東西後便出去院子裡尋柳綃打太極拳了。
  自此,整個夏天,阿菀都住在這小青山的莊子裡渡過。
  小青山的莊子附近挨著的是康平長公主的陪嫁莊子,坐馬車過去,也就三刻鐘時間的距離,兩個莊子挨得極近,方便了兩家往來,也讓阿菀和孟家姐弟經常是兩家的莊子互相跑,康平和康儀姐妹倆關係更加親厚。
  當然,比起阿菀和孟妡這兩個小的可以無拘無束地玩,孟婼、孟妘和孟灃姐弟三個年紀大了,不能光顧著貪玩,還有他們該做的功課。孟婼、孟妘還要跟著康平長公主學習管家中饋等事,康儀長公主偶爾帶阿菀過去坐客,見到時也會指點一下她們。
  相比康平長公主,康儀長公主管家手腕更出色,康平長公主反而因為身份尊貴,當年並不精學此道,所以比不得妹妹在這方面厲害。如此,康平長公主也很樂意將兩個女兒交給這個妹妹教導,每天早晨便將三個女兒送去小青山的莊子,到傍晚時再接回來,若是天色稍晚,直接讓三個女兒歇在那裡也是可以的。
  當年康平長公主可以說是將這妹妹看大的,對康儀長公主的為人也頗為清楚,將三個女兒交給她,很是放得開手,並沒有什麼顧忌。
  因著莊子距離京城有些距離,所以在阿菀來小青山的莊子避暑後,衛烜不能像以往那樣三天兩頭地往她這邊跑了,不過讓他一個夏天不能見阿菀也不可能,爬都要爬過來,所以他改為了十天來一次,每回到這裡,都要在莊子裡磨蹭個一兩天才回京。
  這日,衛烜又過來了,並且給阿菀帶來了幾罐蜜梅。
  這蜜梅是衛烜母妃的陪嫁莊子裡的管事娘子的獨家配方醃製的,外頭可嘗不到這樣清爽獨特的味道,夏天吃它更是開胃,不僅阿菀喜歡,孟家三姐妹嘗過後也喜歡。阿菀倒是大方,自己有的,也請表姐妹們一起嘗嘗。所以衛烜送過來的蜜梅不過幾天就吃完了,見阿菀喜歡,衛烜每次見她吃完,便會捎上幾罐過來給她。
  這蜜梅用的是上好的琉璃瓶裝著,看起來就像現代裝糖果的玻璃瓶子,而且古代人的智慧是無窮的,雖然還做不出那種透明無雜質的玻璃製品,可是已經懂得如何給琉璃增色,將之往精巧發展,很多有錢人喜歡用這種琉璃罐子來裝乾果點心。
  「你這次在這裡停留多少天?」阿菀關心地問道,覺得自己此時就像是個關心自家孩子的家長,「功課放下行麼?」
  衛烜早就不耐煩去學那些早就懂了的東西,不過是礙於皇帝和太后才每天蹲在那裡罷了,逃課個一兩天根本不是事兒,當下便道:「這次我要在這裡住上三天,剛好陪陪你。」
  「我不用你陪,你和太傅好生學習才是。」阿菀順口說道,「小心你父王知道後會生氣過來將你扛回去。」阿菀恐嚇他。
  衛烜撲過來咬她的臉,將她撲倒在羅漢床的涼簟上,在她臉上啃來啃去,弄得她一陣發癢,忍不住笑起來,忙不迭地推他。
  守在門口的青煙青枝等人聽到裡面的聲音,以為發生什麼事情,卻見兩個小孩在羅漢床上滾過來滾過去,玩鬧得正歡,不由臉上也帶了笑意。在兩個丫鬟心裡,衛烜與阿菀定下了婚約,年紀又小,所以也不阻止他們如此玩鬧,很淡定地縮回了腦袋。
  丫鬟們不幫忙,阿菀只能氣急地拽住衛烜的頭髮,將他拽離,「行了,別鬧我,我胸口疼。」笑得太多,害得她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
  衛烜也知道她的身體情況,不敢再鬧,忙小心地將她扶起,自己托著她的背,為她小心地順氣,省得剛才那陣笑鬧讓她胸口堵著口氣咯得生疼,心裡倒是有些懊悔自己去鬧她了。不過,在看到她紅撲撲的臉蛋時,又有些心滿意足。
  衛烜自己不是小孩子,他知道阿菀是個有宿慧之人,也不是個小孩子,所以有時候難免會忘記了兩人現在身體都還是小孩子呢。
  等阿菀順了口氣,吃完衛烜端來的茶水,又道:「你真不回去?不會是和誰鬧脾氣了吧?」阿菀狐疑地看他。
  衛烜哼了聲,對她道:「你身子不好,外頭的事情不必理會,省得費神。」
  問了會兒,發現他硬是不肯說,阿菀心下無奈,覺得養個小孩子真是麻煩,而這個麻煩還是自己湊過來的。
  衛烜在莊子裡整整呆了三天才回去,等他離開後,孟妡便上門來找她話嘮了,順便也讓她知道了衛烜這次為何會跑過來住了三天才回京的事情。
  孟妡伸出胖爪邊撈著蜜梅啃邊對阿菀說:「聽說前陣子,瑞王舅舅順手救了一個進京尋親的孤女進府,將瑞王妃給氣著了,表哥心裡也不喜那個孤女,正和瑞王舅舅置氣呢。」
  阿菀:「……你從何處得知的?」
  孟妡得意地道:「我二姐姐說的。」
  阿菀繼續木然,明明大家都住在莊子裡,這孟妘的消息是從哪裡來的?真是太神奇了,每次一看到那樣清冷淡然、不食人間煙火一樣的美少女,但是背地裡卻是個八卦王,阿菀總有種幻滅感。
  果然美少女什麼的,只活在二次元中。
  「會不會弄錯了?」阿菀覺得有些不太相信,「瑞王舅舅看起來挺明理的一個人,只是帶個孤女回府,王妃又不是個小氣的,哪裡會生氣?」而且,不是說瑞王是個長情的,心裡一直念著已逝的嫡妃,所以府裡除了個繼妃外,其他女人都是擺設麼?看著也不是個嗜欲好色之徒嘛,如何會為了個孤女惹著妻子兒子生氣?
  聽著就讓人覺得不可信。
  「這我就不知道了。」孟妡嚼著蜜梅,臉頰鼓鼓的,「二姐姐那裡還沒得到準確的消息,等她打聽清楚了,我再和你說。」
  最後阿菀卻是從公主娘那裡得到了準確的消息。
  這日,康儀長公主正陪女兒在房裡納涼練字描紅,便見丈夫從外頭回來。
  雖然搬到鄉下避暑,但是羅曄是個孝順的,每隔幾日會回京給父母請安,順便從京城捎些小玩意兒回來討妻女歡心。在阿菀看來,她家駙馬爹除了不通庶務外,簡直是個完美的好男人。
  待羅曄回房換了一襲輕薄的夏衫出來,坐在妻子身邊笑著點評了女兒的字,夫妻倆坐著說了會兒事,很快便說到了瑞王府之事。
  八卦這種東西是不分男女老幼的,孟妡能和阿菀說,康儀長公主這兒也得到了消息,雖人不在京城,可是消息也極為靈通的,也聽說了瑞王府的事情,只是初時並不怎麼在意,後來聽說瑞王帶回去的那孤女竟然害得瑞王妃動了胎氣,終於認真起來。
  「聽說七皇兄前陣子救了一個進京尋親的孤女,那孤女長得和已逝的瑞王嫡妃有些相似。」康儀長公主蹙著眉,「夫君可是知道那孤女是何方人士?進京尋的是什麼親?」
  康儀長公主對一個孤女並不經心,不過聽說那孤女長得像瑞王嫡妃,便有些擔心是不是有人給瑞王下套。現下衛烜與阿菀感情好,指不定以後這樁婚約真的能成,康儀長公主可不希望瑞王府弄得烏煙瘴氣的,以後女兒嫁進去受罪。
  瑞王府後院在京城的王公貴族中,算是極清淨的一個地方,除了瑞王妃外,不過是幾個過氣的姨娘,在旁人看來,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也顯得瑞王是個長情之人,而現在的瑞王妃是繼妃,也不太敢管繼子的事情,阿菀以後若是嫁進去,有這麼一個繼婆婆也是好的,到時候不必受什麼氣。
  康儀長公主最滿意這點,所以可不希望瑞王府以後進來什麼亂七八糟的女人。
  正在描紅的阿菀聽到母親的話,趕緊豎起了耳朵——阿菀此時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快要被孟家姐妹洗腦得也變成個八卦人士了。
  羅曄喝了一口茶後,方對妻子道:「你別道聽途說,那孤女可是來京城投靠陶閣老的,這會兒已經被陶閣老接回府裡了。」
  康儀長公主驚疑,「怎地又和陶閣老扯上了?」
  陶閣老名叫陶知禮,是內閣的輔臣之一,陶家是登州望族,家族中世代為官,族中多數弟子都在朝中為官,是一個極為興旺的大族,不容小窺。
  「那姑娘是陶閣老夫人的娘家侄孫女,據聞父母早亡,養在叔伯家裡,因為發生了點事情,便上京來投靠姑祖母,可誰知命不好,一路上不是遇到了水匪,使是被搶了錢財,最後只帶著個丫鬟逃出來,暈倒在路上,便被瑞王給救了。」羅曄三言兩語地交待完,「那姑娘自己也不知道姑祖母嫁去何處,所以在瑞王府滯留了些時日,前幾天終於查明她是陶閣老夫人的娘家侄孫女,便將她送過去了。」
  康儀長公主眉頭微鬆,奇怪地問道:「聽說因為她,瑞王妃動了胎氣又是何故?」
  「這個我可不知了,好像那姑娘住在瑞王府時,去給王妃請安時,不小心摔了一跤,差點害得瑞王妃也摔著了吧。」羅曄也有些不確定,他素來不關心這些事情,他回京給父母請安時,遇著家中兄弟,便聽了一嘴罷了。
  康儀長公主微微蹙眉,對那孤女心下有些不喜,覺得過於孟浪了。瑞王妃是什麼身份,哪裡需要她特地去請安,如此行為,讓人覺得她是個不安於室的。
  索性那孤女已經被陶家人接走了,和她沒什麼關係,康儀長公主便撩開不提。
  阿菀見父母又說起旁的事情了,便收心繼續練字,不過心裡卻不明白,衛烜怎地為了個不認識的姑娘同瑞王置氣,衛烜再熊,應該也不會對父親的女人有什麼意見吧?這些年不是都過來了麼?還是他介意有人說那姑娘長得像他的親生母親?
  因衛烜剛離開,要過十天才會過來,阿菀只得按捺下心中的疑問。
  在莊子裡住到七月下旬,便提前回京了。
  這提前回京的原因便是孟婼的婚事,她的婚期定在八月中秋過後,康平長公主得回去主持女兒的婚事,因為孟婼是長女,康平長公主第一次嫁女兒,難免比較重視。康儀長公主見她回去了,想想還剩十來天就八月了,指不定康平長公主那兒也需要幫忙,便也帶著女兒回去。
  孟婼將要嫁的人是安國公府的嫡長孫——宋硯,據聞這是太后保的媒,康平長公主當初見過宋硯時,也覺得此人文武雙全,人品優秀,是個會疼人的,便應允了這樁婚事。
  回程的路上,阿菀和孟家姐妹們同一輛馬車,便見孟妡在哀怨地看著她的大姐姐。
  「怎麼了?今兒竟然不和阿菀說話了,真稀奇。」孟婼見小妹妹反常,不由得有些擔心。
  孟妡幽怨地看著她,然後滾到她懷裡,哼哼唧唧道:「大姐姐不要嫁啦,我不想大姐姐離開我們。宋硯有什麼好的?一定比不過我和二姐姐、大哥對大姐姐好!」
  孟婼俏臉飛紅,既羞澀又不知如何是好,心知小妹妹只是無心之語,不必理會,可是心裡難免還是會羞澀。
  孟妡想到大姐姐要離開她們了,頓時哭喪著臉,在孟婼身上蹭來蹭去,孟婼心裡也捨不得家人,抱著她柔聲細語地哄著。最後還是孟妘看不過眼,將她拎了出來。
  「你壯得像小牛犢一樣,別累著大姐姐。」孟妘將她丟到了阿菀身邊,讓她對著阿菀嘮叨去。
  孟妡果然拉著阿菀的手,開始嘮叨起來,「……嫁人有什麼好的?要離開父母親人姐妹,聽說嫁過去後要天天立規矩不說,還要伺候公婆姑舅,天天累死累活的,就像阿菀說的小白菜一樣,小白菜,那個地裡黃……」小姑娘拖著長長的聲音,用戲劇的唱腔唱了起來。
  阿菀嘴角抽搐了下,暗暗後悔以前嘴快說了什麼小白菜的事情,現下見這小姑娘拿來用得真是順溜。不過她這段時間時常和孟家姐妹在一起,親厚如姐妹,知道孟婼要嫁人了,心裡多少也有些傷感。而且孟婼今年才十七歲,在她看來簡直是早婚了,可是在這年代,竟然還是晚婚的一種,原本應該在十六歲就出閣的,因康平長公主不捨得女兒,方多留了一年。
  因為大女兒的事情,康平長公主也放出話,她的女兒都要留到十七歲才嫁,雖然這話過於狂妄,但是以康平長公主的為人豪爽及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想和她結親的人仍是一大把,沒人敢說什麼。
  孟妘果然再次被刺激到了,將小妹妹給鎮壓了,讓她別亂唱。
  於是小姑娘又改了唱法:「咿咿~~哪哪~~月上那個柳梢頭~~人約那個黃昏後~~」
  「噗!」
  阿菀再也忍不住爆笑出聲,小姑娘直接被她二姐姐擰著腮幫子,粗暴地鎮壓了。
  孟妡捂著紅通通的臉蛋滾到阿菀這兒委屈地揉著,低嘀道:「二姐姐好凶,以後一定沒人要!那樣就太好了,咱們一直在一起~~」
  一路上,因有孟妡這個活寶姑娘,所以並不算得太枯燥。
  回京的翌日,一大早衛烜就過來了。
  衛烜過來的時候,阿菀正跟著柳綃慢悠悠地打拳鍛練身體,因衛烜時常過來尋她,公主府的下人們已經習慣了他,竟然沒有人攔他,讓他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阿菀面前。
  衛烜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見阿菀小小的模樣卻一絲不苟,繃著一張包子臉,不禁心裡有些火熱,喜愛萬分,心癢癢的很想撲過去蹂.躪一下。仔細看後,他發現阿菀的臉色比以往多了些血色,心裡更高興,心道這義拳莊的拳法果然有強身健體之效。
  等阿菀收拳時,便見一隻小正太飛撲過來,然後臉蛋慣常地被他啃了。
  習慣性地從袖子裡抽出帕子擦臉,阿菀蹙眉道:「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見面就啃我一下?」
  「為什麼?表姐很可愛,我想親~」說著,又多親了幾下。
  阿菀見他盯著自己的眼神似乎很飢渴的模樣,頓時打了個寒顫,懷疑他是不是個蘿莉控?不對,他一個小屁孩子,毛都沒長齊,哪裡懂這些東西?
  衛烜垂眸,掩飾眼中癲狂的情感,免得她看到了害怕。他要一步一步地靠近她,等她習慣他的存在,習慣他的感情,習慣他的束縛,然後再將她慢慢地鯨吞蠶食。
  所以,現在要忍耐!□

☆、第 47 章

□  小孩子熊起來實在是難管教,見他耍賴,阿菀只能當被弟弟親了一下,接過丫鬟遞來的乾淨毛巾擦臉後,問道:「這一大早的,你來做什麼?今天不用進宮麼?」
  難不成又逃課?對此,阿菀實在是無力,這小正太怎麼這麼喜歡逃課呢?偏偏皇帝竟然從來沒有罰過他,那些授課的先生竟然無視了,竟不去告狀,這也太慫了吧?
  衛烜發現阿菀真是不解風情,他捏了捏手心讓自己平靜點兒,回道:「昨兒個聽說你們回京了,因為太晚所以只好今天過來看你,我給你帶了禮物。」
  「什麼禮物?」阿菀隨口問道,爾後想起他時不時地往府裡送東西,歎了口氣,拉著他的手回房,說道:「以後別送了,補品這些東西公主府也有的,不差你那些。」
  衛烜乖乖地給她牽著,她現在想要當大姐姐照顧他,便由著她,等他們長大後,便讓她知道他其實不是弟弟就行了,現在給她當當姐姐威風一下。所以他很乖巧地說:「反正放在那裡也是放著,時間久了效果可是要打折扣了,不如拿過來給你。那些東西都是外面很難買到的,你用了對身體好。」
  男孩兒揚著臉蛋朝她笑,特別地乖巧可愛,那張白晰乾淨的臉蛋,帶著嬰兒肥,像粉嫩嫩的包子一樣,在赭紅色衣服的映襯下越發的紅潤健康,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更是可愛萬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宛若是最上品的黑珍珠鑲嵌在純淨的玉色中,讓人難以忽視。
  只是看著,便讓人喜歡,這便是小正太小蘿莉們的權利。
  阿菀看著也喜歡,摸摸他的腦袋,問清楚他一大早過來沒有用早膳,便牽著他一起去用早膳了。
  待用完早膳後,兩人坐在阿菀的小書房裡說話,阿菀問道:「王妃肚子裡的孩子沒事吧?」
  衛烜正拿著阿菀描紅的字帖看,聞言朝她一笑,「母妃好著呢,你是不是聽到什麼傳言了?沒事,不過是個不知所謂的女人罷了。」
  阿菀看他一副不經心的模樣,心裡有些氣,說道:「既然是一個不知所謂的人,你為什麼要和你父王置氣?」
  衛烜瞇起眼睛,拿字帖擋著臉,不教她看到自己的表情,聲音悶悶的,「誰讓大家都說她像我母妃?她算是哪根蒜,哪裡像我母妃?你沒看到我父王的樣子,眼睛都黏在她身上了,我看著不舒服。反正我不喜歡她!」
  聽他的聲音悶悶的,阿菀頓時有些愧疚,果然是個孩子,雖然對親生母親沒什麼印象,可是仍是不允許有個女人突然出現取代自己的母親的地位。小孩子都是敏感的,指不定這會兒心裡還難受呢。
  想到這裡,阿菀便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既然不喜歡,以後不理她便是了。反正陶家已經接走她了,以後未必會再見她,別為著一個外人和你父王生氣了,不值當。」
  待阿菀好聲好氣地哄了一會兒,衛烜終於將臉從字帖後探出來,雙眼亮晶晶地看著她,看得阿菀一陣好笑,心道果然是個小孩子。
  在阿菀開始伏案練字時,衛烜終於鬆了口氣,將她忽悠過去了。
  誰理那女人像不像他母妃?兩輩子,他都沒有見過親生母親,對親生母親的印象早就沒了。上輩子時,他以為鄭貴妃那樣子就像是母親給他的感覺了,後來發現鄭貴妃不過也是捧著他,想要拿捏著他當枚棋子對付敵人,便知道不過是個私心極重的女人,完全破壞了他對母親的幻想。
  至於那個女人……不過踩著他好接近他父王罷了!上輩子她能從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當上了尊貴的瑞王妃,這輩子他倒要瞧瞧她還能使出什麼本事來?
  不過是個不值一提的女人罷了。
  他只是想知道,這個女人背後的人是誰,她接近父王人為誰指使的,還是她順水推舟,為了榮華富貴而來。上輩子他死得早,還有很多迷團未解,可惜當時一心只想為阿菀報仇,並沒有太過在意其他,現在想想,發現其中還有多處疑竇之處。
  不過,他不急,他現在有足夠的時間來佈局。
  阿菀練了會兒字,發現身邊的小正太安靜得奇怪,轉頭看去,發現他正在發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嘴角露出一個很古怪的笑容,在那張漂亮的臉蛋上顯得有些不搭調,難道他又想著去惡整誰了?
  「表弟!」阿菀不客氣地掐了他的小臉一把,「如果你沒事便一起來練字!」
  衛烜被她掐回神,再看她遞過來的狼豪,只得乖乖地接過,坐到她旁邊的位置,等丫鬟攤開宣紙後,便跟一起練字。
  在公主府呆了半日後,衛烜又纏著阿菀一起睡了個午覺,直到傍晚時分,終於依依不捨地回府了。
  回到王府,衛烜經過花園的時候,便見到穿著寬鬆的衣裙的王妃牽著女兒——衛瑾沿著湖邊散步,她的肚子已經顯懷,算算時間,現下已經有七個月的身子。
  此時夕陽西下,氣溫沒有白天時的炎熱,晚風拂面,正適合出來散步。瑞王妃自從懷孕滿三個月後,只要天氣好,傍晚時都會帶著女兒到府裡的花園中散步,孕婦要多走動對以後生產有好處。
  瑞王妃正和女兒指著花園裡的湖面上游過的鴛鴦說笑時,旁邊的丫鬟提醒她:「王妃,世子來了。」
  瑞王妃抬頭看去,見到衛烜站在廊下往這兒看過來,神色有些莫測。瑞王妃看到繼子的那種神情,心裡頭就有點兒懸,蓋因她最近和繼子見面時,總地發現繼子一天天看她的目光頗為奇特,饒是她再淡定,也不免生出幾分忐忑來。
  她倒是不怕衛烜要害自己,而是覺得這一年來,衛烜越發的古怪了,每每想到他在鶴州大病一場後的變化,瑞王妃心裡總是像揣了心事一樣心情複雜,可是事後發現他仍是衛烜時,又鬆了口氣。
  雖子不語怪力亂神,可是若身邊的人發生了變化,仍是不免會多想。而她也不太明白,為何衛烜在其他人面前都掩飾下自己的變化,在她面前卻從來不掩飾,她可不相信衛烜這是相信自己的行為。
  所以,這才讓她覺得奇怪又懸心。
  變得神神叨叨的繼子和以前的熊孩子,也不知道哪個比較好應付。
  「烜兒回來啦,可是累了?要不要用晚膳?你父王先前使了人過來說今晚會回來得晚些,讓我們不用等他回來用膳。」瑞王妃牽著女兒走過去,溫和地說道。
  衛烜看了眼她高聳的肚子,說道:「先前在康儀姑母那兒吃過了,暫時還不餓,母妃先和妹妹一起用膳罷,不用理我。對了,母妃的月份大了,以後在花園裡散步時,可要小心些方好,讓丫鬟婆子跟著,別自個一個人。」
  雖不知道他話中是何意,但是這內容卻是正常的關心,瑞王妃扶著腰,笑道:「知道了,勞煩烜兒關心了。」
  衛烜淡淡地應了一聲,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
  瑞王妃撫著肚子,深思地看著衛烜,總覺得衛烜似乎對她肚子裡的孩子挺期待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
  衛烜確實對瑞王妃肚子裡的孩子挺期待的,想到上輩子跟在他身後跑的蠢弟弟,頗希望他快點出生、長大,以後才有得玩。
  只可惜的是,瑞王妃這胎生得凶險,最後拼盡力氣方將兒子生下來,可她自己卻沒能挺住便去了,和他母妃一樣,來不及多看一眼剛生下來的孩子便撒手人寰。
  也因為如此,所以當年七歲的衛烜對這位瑞王妃李氏的印象很淡,很快便將她忘記了。記憶裡這女人悶不吭聲的,夾在太后和他父王間像只鵪鶉一樣,卻從來不敢打什麼壞主意,安份得不像個當繼母的,比第三任的瑞王妃差得遠了。
  或者可以說,這女人有自知之明。
  比起讓另一個女人在這府裡攪風攪雨的,衛烜覺得,還是讓李氏繼續當這王妃吧。
  至少,李氏這性子柔和,也好拿捏,以後阿菀若是嫁進來,李氏也不敢拿婆婆的款來壓阿菀,定然會睜只眼睛閉只眼睛,由阿菀干自己喜歡的事情。衛烜雖然不太懂婆婆與媳婦之間的那些貓膩,可是看太后和其他府裡的婦人的作派,也知道當婆婆的有時候要折騰兒媳婦,那借口真是隨手捻來,他可捨不得讓阿菀受罪。
  衛烜越想越覺得李氏還是活著的好,心下便有了主意,叫來安嬤嬤,吩咐道:「你明日便去母妃身邊伺候她。」
  安嬤嬤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馬上跪下哭道:「世子,老奴哪裡做錯了?您說一聲,老奴馬上改,請世子千萬別將老奴趕走!」她照顧著世子長大,世子在她心裡就如同自己的孩子般,哪裡捨得離開他。
  想到這裡,安嬤嬤更是哭得厲害。
  衛烜額頭有些抽痛,說道:「誰說要趕你走了?不過是讓嬤嬤去母妃身邊伺候,等母妃平安生下弟弟後,你自然是要回隨風院來伺候的,我可捨不得嬤嬤離開。」
  安嬤嬤被他弄糊塗了。
  等瑞王妃見到被領過來的安嬤嬤,同樣也糊塗了,「世子讓你來伺候我?」
  安嬤嬤忐忑地道:「是的,世子說,讓老奴聽王妃的吩咐。」想了想,又道:「老奴曾伺候過宮裡幾位有孕的貴人,懂得一些醫理。」
  瑞王妃想起衛烜幾次見面時的話,句句都是對她好,彷彿盼著她平平安安地生下腹中的孩子。雖然對他送安嬤嬤過來有些不解,心裡也不可能一下子便信任他,不過仍是將安嬤嬤收下來。反正安嬤嬤是世子的人,若是世子真的想要害她,也不會送安嬤嬤這麼明顯的把柄過來。
  安嬤嬤是太后特地從宮裡派過來伺候衛烜的奶嬤嬤,不僅精通醫理,而且也是個有經驗的婦人,她性子本就細緻,自從她來到瑞王妃身邊,瑞王妃發現生活順心了很多,安嬤嬤也不插手她院裡的事情,只是同她說一些孕中之事,讓她跟著照做,等太醫過來給她請脈後,發現身體越發的好了。
  如此,瑞王妃越發的搞不懂衛烜的想法了,彷彿好像真的是為了她好一樣。
  *****
  轉眼便到孟婼出閣的日子,婚禮前一天,康儀長公主帶著阿菀去隔壁公主府給孟婼添妝。
  因康平長公主為人豪爽,京中各家夫人皆與她相交甚篤,所以在她的長女添妝這日,來公主府的人極多,整個廳堂都擠滿了人。
  阿菀很快被孟妡給叫過去了,孟婼害羞地躲在房間裡不好意思出來見人,大伙知她性子,也不在意,便由孟妘照顧兩個小的,免得人多,她們貪玩,到時候不知道出什麼事情。
  當孟妘牽著兩個小妹妹過來時,那些正圍坐在康平長公主身邊說話的夫人們便忍不住笑了起來。
  「惠安郡主明年也及笄了吧?」定遠侯夫人笑著說,「時間過得真快,轉眼便是大姑娘了,瞧這模樣兒,生得真是俊俏,也不知道以後要便宜了哪家小子了。」
  其他夫人也奉承道:「這府裡也不知道是如何養人的,瞧瞧這幾個孩子,一個個的都長得俊俏非凡,看得就讓人喜愛,幾位郡主就不必說了,小公子年紀小小的,那些小姑娘每次見他險些爭著為他打架。」
  「是啊,公主真是好福氣,明年惠安郡主及笄時,恐怕求親的人又要踏破公主府門檻了。」
  雖然是奉承,但是在場的夫人們也無不是艷羨康平長公主的得寵,所出的三個女兒都被皇帝封為郡主,惠安郡主便是孟妘的封號。
  康平長公主面帶笑容,嘴裡說道:「哪裡哪裡,她們小人家的,當不得大家如此稱讚。」心裡卻有些發緊,大女兒和小女兒的婚事她都不愁,就是這二女兒,隨著她的年紀越大,她心頭就越沉重,幾乎恨不得二女兒不要長大才好。
  想罷,心裡歎了口氣,看著乖巧地牽著兩個妹妹站在那裡的二女兒,模樣兒極為秀美清麗,秀美中又有一種孤芳自賞的清冷,平時看著也是冷冷清清的模樣兒,這般冷清的人兒,哪裡適合進宮與旁的女人爭寵?
  皇宮看著光鮮亮麗,內裡的陰司卻不少,她哪裡捨得送女兒進去耗一輩子青春?特別是這女兒的性情清冷,根本不屑於和其他女人爭一個男人的寵。且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到時候就算她憑著花容月貌得寵,也不過是短時間的事情,待時間一長,到時候只有失寵的份兒,難道要她看著女兒後半輩子都耗在那深宮孤獨終老麼?
  雖然心裡萬千愁緒,康平長公主面上卻是笑意盈盈,分毫不露,待女兒們與諸位夫人見過禮後,便對孟妘道:「壽安身體不好,你帶兩個妹妹下去吃些點心,這裡便不用你們忙活了。」
  「是。」
  孟妘行了禮後,又與諸位夫人告罪一聲,便領著兩個妹妹離開了。人看著雖然冷清平淡,但是在禮儀上卻是挑不出一絲的錯誤,一舉一動,優雅清貴,如同一副美麗的畫,讓人讚歎不已。
  孟妘剛領著阿菀和孟妡到花園裡時,便見到幾個年紀不一的男孩子,都是隨著母親過來的各府的孩子,正由孟灃帶著他們逛花園。今兒倒是沒有女孩子過來,那些夫人們自會看人臉色,知康平長公主不喜小姑娘往自己兒子身邊湊,自然也不會去討那沒趣了。憑著孟灃那副好容貌,小姑娘們哪裡不受誘惑的?為著自己的女兒好,還是讓女兒離孟灃遠一些。
  「這是我二姐姐,三妹妹,還有壽安表妹。」孟灃對那些錦衣玉珮的男孩子介紹道。
  這些男孩子年紀最大的也不過是和孟灃一般十歲左右,並沒有什麼男女大防,所以孟妘停下來,和他們見禮。
  「阿菀。」
  溫溫潤潤的聲音響起,阿菀轉頭看去,見到站在一群男孩子中的衛珺,面上也露出了個笑容,「珺表哥怎地來了?」
  衛珺自然是陪母親一塊兒過來的,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阿菀,不禁滿心歡喜,走過來道:「我陪母親過來的!好久不見了,你看起來精神多了。」
  阿菀朝他笑著點頭。
  因著康儀長公主和靖南郡王妃是手帕交,所以兩府常有往來,回京後,阿菀也見過衛珺幾次,因衛珺憐惜阿菀身體病弱,時常得臥病在床,每次來公主府時都會給阿菀帶些禮物,所以一來二去的,阿菀和衛珺也熟悉了許多。
  衛珺雖不是在場所有男孩子中最出色的——孟灃才是最出色的那個,但是卻有一種如玉般的光華,讓人移不開眼睛,忍不住心下暗暗讚歎。
  孟妘看了看衛珺,又看看阿菀,若有所思。
  阿菀和衛珺說了幾句話後,見孟灃要離開了,忙和他道別。
  等孟灃帶著一群男孩子們離開後,孟妡便對阿菀笑道:「阿菀你和珺表哥很熟悉麼?他看起來挺高興的。」
  阿菀失笑,「回京後見過幾次面,靖南郡王妃和我娘親是手帕交。」
  孟家姐妹倆很快明白了,便不再提這個話題。在孟家姐妹心裡,衛珺再好那也和阿菀無關的,因為衛烜和阿菀才是一對的,雖然現在他們年紀還小,可是長大以後一定會成親的那種。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嘛,以後不成親作夫妻也枉費了這種親厚的感情了。
  所以,在阿菀以為自己在努力養弟弟的時候,衛烜已經明明白白地用行動告訴周圍的人,他對阿菀的企圖,分明是將阿菀圈進他的地盤裡了。
  孟妘帶著兩個妹妹去看躲在屋子裡害羞的孟婼,見她一副羞澀難抑的模樣,都忍不住好笑,連孟妘這個平時看起來清冷不愛說話的姑娘都好生地調侃了姐姐一次,羞得孟婼要起身過來擰她的嘴。
  正笑鬧著,突然聽得丫鬟過來說,孟妡養在花園裡的兩隻大白鵝咬了人。
  孟妡雙眼放光:「咬著誰了?是不是他們去惹我的三毛和四毛了?」心裡暗暗握拳吶喊,讓那群人見識一下她的三毛四毛的戰鬥力!
  阿菀給她的兩隻白鵝取名大白和二白,孟妡便給她的兩隻鵝取名三毛和四毛,說是和阿菀湊成伴。
  「有好幾個小公子都被咬了。」丫鬟擔心地說,「有兩個小公子被咬哭了。」
  孟妡馬上縮起腦袋,咬著自己的手指頭道:「竟然哭了?糟了,娘親要罵我了……怎麼辦?」小姑娘淚眼汪汪地看向她的二姐姐,闖禍了找二姐姐兜著準沒事。
  
  孟妘微微蹙了下眉頭,起身道:「先去瞧瞧情況。」□

☆、第 48 章

□  聽說是小妹妹養的白鵝咬了人,孟婼也極是擔心,今日是大家過府來給她添妝的日子,讓她覺得是自己的責任,如何也不放心,不由便想起身去瞧瞧。
  「大姐姐明日就要出閣了,此時不宜出去見客,就不必過去了。」孟妘將她按下,「我們去瞧瞧便好。」
  孟婼懂得自己現下不宜出去,見小妹妹淚眼汪汪的模樣,知她是怕被母親責罰,到底不忍心,便對孟妘道:「若是娘親生氣,你護著妡兒一些。」
  孟妘似笑非笑地應答一聲,見小妹妹怯生生地瞅著自己,點了下她的額頭,「行了,別對我擺這副模樣兒,一起走吧。」說著,又一手牽著一個,牽著孟妡和阿菀一起出去了。
  很快便到了花園,遠遠的便聽到了一陣吵鬧聲,還有白鵝囂張的嘎嘎聲。
  孟妡有些焦急,生怕那些人為了救人而傷了她的三毛和四毛,心裡忍不住埋怨,她的三毛和四毛可乖著,她養了這麼久都不見它們咬誰,一定是有人去惹了它們,它們才會追著人咬的。
  不過在她們到來的時候,很奇特地沒有見著大人過來,場面雖然亂,但卻只讓人覺得好笑。阿菀略一想便明白了定是孟灃暫時將這事情壓下了。
  阿菀所想不錯,孟灃也極是愛護孟妡這個小妹妹的,知道是小妹妹養的白鵝咬了人,若是讓母親知曉定然會生氣罰人,不若先將人安撫住了,若是他們自己都不追究,想來母親要罰小妹妹也會輕拿輕放。當然,若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更好了,反正男孩子皮粗肉厚,被咬幾下也無甚大礙。
  很快她們便看到了現場的情景,只見那兩隻大白鵝十分勇猛地追著兩個公主府的侍衛跑,那幾個男孩已經被護在湖邊的亭子裡了,想來是讓那兩個侍衛吸引大白鵝的注意力,讓幾個男孩們得以逃脫大白鵝的追逐。
  孟妡見狀,忙從掛在腰間的荷包裡拿出特別定做的哨子,三長兩短地吹了起來。
  兩隻正在追著侍衛啄的白鵝聽到哨聲,馬上棄了那兩個侍衛,搖著尾巴往著三個姑娘方向奔來。
  亭中那些男孩們自然聽到了那哨聲,等看到兩隻白鵝凶神惡煞地朝著三個女孩子衝去,皆忍不住驚呼起來,甚至有幾個叫著讓她們快逃。不過很快地,當看到兩隻白鵝乖巧地停在了三個姑娘面前,也沒見它們攻擊人時,都忍不住錯愕萬分。
  「它們是我妹妹養的,聽到哨聲就不會咬人了。」孟灃朝他們解釋道,然後歎了口氣:「所以剛才我就警告你們了,不要去招惹它們啊!」
  等兩隻白鵝悠哉游哉地跳進湖裡游往湖心處,孟妘帶著阿菀和孟妡過來了。
  「你們沒事吧?」孟妘目光在男孩們臉上轉了一圈,很快便找出了被咬哭的兩個孩子,是景國公和承恩公府的小公子,都是八九歲的年齡。
  此時兩個小公子見到三個姑娘看過來的眼神,只覺得臉上燒得厲害,先前被咬哭時還不覺得,現下被三個姑娘見著,心中羞憤欲死,恨不得宰了那兩隻白鵝熬湯嚼了。
  孟灃見狀,心裡笑個半死,嘴裡卻道:「自然是沒事的,只是先前被白鵝追時摔了幾跤,疼了點兒罷了。」多少還是給這些男孩子們一些面子,免得在姑娘家面前丟臉過大,心中越發的悲憤。
  孟妡見狀,覺得自己不會被罰了,馬上精神起來,問道:「誰被咬了?」
  「沒有!」
  「沒有被咬!」
  「對,只是摔了一跤!」
  男孩子們紛紛回道,死也不肯在姑娘們面前承認先前被兩隻扁毛禽獸追得屁滾尿流的是他們。
  孟妡忍不住鼓起臉,覺得這些男孩子真討厭,竟然還撒謊,當下不悅地道:「你們是不是去惹我的三毛和四毛了?它們平時可乖了,都沒有咬過誰呢。」
  聽到她這麼說,當下又有幾個男孩子臉上浮現尷尬之色。先前他們看到兩隻大白鵝大搖大擺地在花園裡走來走去,一時間大為好奇,這般漂亮的花園,怎地會養兩隻白鵝在此?又不是什麼農莊。而這群男孩子雖然受過良好的教育,可是仍處在人嫌狗憎的年齡,最是活潑了,見到兩隻白鵝,可不是上前去招惹了嘛,連孟灃都來不及阻止。
  結果,便變成那樣了。
  孟灃趕緊道:「好妹妹,是哥哥惹了它們,你就別生氣了,稍會哥哥再給你陪罪。行了,你們去玩吧,哥哥要帶他們去找些藥擦擦了。」
  孟灃這義氣之舉,當即贏得了所有男孩子們的好感,覺得他真是夠哥們兒,一力承擔下來,沒有讓他們丟臉。
  孟妘聽罷問道:「可需要叫大夫?」
  少女一雙清冽的眼睛望過來,姿容秀美,眼波流轉間,是一種說不出的風華,讓這群男孩子們一時間看得有些發怔,直到孟灃的咳嗽聲響起,方回過神來,不由得臉一紅,便低下了頭。
  家中也有年長的姐妹們,可是愣是覺得這位惠安郡主生得比姐妹們更好看,方一時間看迷了眼。
  「不用了,並不嚴重。」
  阿菀的目光也在那群男孩身上看了一回,最後落在衛珺身上,發現他的袍子下擺沾上了沔漬,心中瞭然,定然也是遭殃的倒霉鬼。以衛珺的脾氣,他估計不會幹出去招惹大白鵝的事情,莫不是被連累了?
  「珺表哥還好吧?」
  聽到小姑娘柔軟的聲音,其他男孩的目光終於從孟妘身上轉到了正看著衛珺的阿菀身上。
  衛珺笑道:「我沒事,就是先前不小心被白鵝咬住了衣服,並沒有受傷。」
  聽罷,阿菀安心許多,可不願意見到妍姨的兒子在這裡受傷,不然她母親也會跟著難受。衛珺見她眉眼緩緩舒展,平靜無波的墨眸中如有點點漣漪晃過,面上露出了淺淺的笑容,整個人彷彿打破了魔障,瞬間靈動起來,蒼白的臉蛋也添了幾分可愛,讓他心頭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知曉這裡沒事了,這群男孩子們也愛面子不會去告狀,孟妘很放心地將這裡交給孟灃,帶著阿菀和孟妡離開。
  果然花園裡的這一幕並沒有驚動在前院廳堂裡的大人們,不僅因為孟灃第一時間封住了守園的僕役和婆子們的嘴,加之男孩子愛面子,回家後被長輩發現受了傷,也只說是不小心摔傷的,絕口不肯提他們是被兩隻白鵝追著咬的事情,如此,倒是沒有起什麼波瀾。
  孟妡十分高興,不過還沒來得及顯擺一下,就被她的哥哥姐姐們鎮壓了。
  「別高興太早,以後再發生這種事情,可沒有這般幸運了。」孟灃戳著小妹妹的額頭,「以後乖一點,和阿菀學學。」
  阿菀正坐孟婼身邊喝茶,見自己被點名,只挑了下眉頭。
  孟妘雙手托著下頜,懶懶地道:「阿菀的耐心不是誰都能學得到的,不要指望她了,她就是只小猴子。」
  「為什麼?」孟妡有些不服氣,「我現下常和阿菀一起,耳濡目染,我以後也能學得阿菀幾分安靜。」說著,她撲過來摟住阿菀的手臂,湊近阿菀親親熱熱地道:「阿菀,我和你好。」
  阿菀沒想到孟家姐弟這般高看自己,不禁有些汗顏,自己一個心理年齡二十幾歲的人了,哪裡能和小孩子比?而且兩輩子的身體不好,已經磨出了她的耐心,自然是小孩子比不得的。
  「算了吧,阿菀連個混世魔王都能馴服,你能麼?」孟妘毫不客氣地打擊。
  想到那麼可怕的衛烜大魔王,孟妡便懨了,這點她確實比不上阿菀。
  阿菀:「……」
  孟婼微笑著看姐妹們的笑鬧,想到明天自己就要出閣離開這個家,頓時滿心的羞澀期待化成了濃濃不捨,開始傷感起來,眾人又少不安撫她。
  翌日,康平長公主長女出閣,整個京城都熱鬧了一回,婚禮辦得熱熱鬧鬧,那十里嫁妝幾乎讓京城的百姓看花了眼。
  孟婼出閣後,孟家姐弟三人很是低沉了一陣子。
  不說孟妡反應最直接,就連孟妘有時候也會突然面露惆悵之色,姐妹倆跑來看阿菀,懶洋洋地趴在阿菀屋子裡的那榻上啃蜜梅,看著就沒精神。
  衛烜過來尋阿菀的時候,見到那姐妹倆霸佔著阿菀的美人榻,吃著阿菀的蜜梅,面上有些不悅,對阿菀道:「她們在幹什麼?」
  阿菀擔心他性子霸道不喜孟家姐妹沾他送來的東西,忙將他拖到身邊,揉揉小正太的臉,說道:「大表姐出嫁了,她們一時間不習慣,過些日子就會好了。」
  這點阿菀倒是能理解,畢竟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姐妹突然間就成了別人家的了,心裡的那種落差可不是一時間能適應的,況且孟家姐弟素來感情深厚,自然是更難以接受了。
  衛烜挨坐到阿菀身邊,瞇著眼睛回想上輩子孟婼的事情,發現對她幾乎完全沒印象。也不能怪他,他只關注阿菀的事情,若不是阿菀和孟家姐弟玩得好,他也不會多關注他們,而且孟婼嫁得早,性子又是最溫柔賢良的,是京中夫人們眼中的佳媳人選,想必嫁過去應該過得好吧。不過,好像在阿菀死前的一年,孟婼好像因難產去世了……
  孟家四姐弟,孟婼難產去世,孟妘受太子牽連病死中宮,孟妡嫁去邊境第三年,便因城破而死於蠻子鐵騎之下,唯剩下孟灃一人,因受三公主的糾纏迫害,遁入江湖。
  如此看來,怨不得康平長公主那般心如死灰,幾個孩子沒一個好下場,作為一個母親,如何不難過?
  「你最近在忙什麼?」
  突然聽到阿菀的問話,衛烜端起手邊的茶抿了一口,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阿菀又問了幾個問題,發現這小正太不是扭身躲開她,就是不肯開口,頓時稀奇了。更讓她稀奇的是,今天他過來時,好像沒有撲過來啃她。她可不相信他是因為有孟家姐妹在場才克制自己的,這小正太壓根就不懂得什麼叫害羞,每次見面都照啃不誤。
  所以,今天衛烜除了剛見面時說了句話外,其他時間安靜得讓阿菀生疑。
  「你怎麼了?」阿菀將他的身體扭回來,「誰惹你生氣了?」
  衛烜抿著嘴,搖頭。
  還說沒有,沒有的話他會這般安靜?
  等阿菀問得急了,他直接跳下炕,往外頭走。
  阿菀呆了下,也忙跟過去,生怕這小正太真的有什麼心事積壓在心裡,若是不及時開解,小孩子容易留下心理創傷,以後少不得會長歪了。既然是拿他當弟弟看待,阿菀哪裡捨得讓他以後長歪了——其實早就現長歪了。
  見阿菀追出去,孟家姐妹也好奇地抬頭看了一眼,孟妡的八卦之魂馬上燃燒起來,就要跑出去偷看時,被孟妘按住。
  「小心他發現你偷聽宰了你!」孟妘語氣平靜得詭異,「你不怕麼?」
  孟妡打了個哆嗦,猛地搖頭:「我不去就是了,二姐姐你的聲音可不可以不要這麼詭異?」
  孟妘平靜地道:「有麼?」
  「……沒有,二姐姐這樣很好。」
  孟妘滿意地拍拍她的臉,遞了一顆蜜梅給她當獎勵。
  這邊阿菀追著衛烜出去,見他在院子裡,面朝著一株高大的海棠花,身影顯得有些落寞。發現阿菀過來時,他扭頭看了她一眼,又扭回去了。
  阿菀擺了擺手讓青煙她們不必過來,自己走過去,從後頭探頭看他,「說吧,發生什麼事情,我幫你出主意。」
  衛烜抿了抿嘴,發現她鍥而不捨地要個答案,於是用手捂著嘴,聲音悶悶地說:「沒發生什麼事情,就是我換牙了,掉了兩顆門牙。」
  阿菀:「……」
  等她扯下他的手,又扯了扯他的臉,當看到小正太那兩顆缺了門牙的粉嫩嫩的牙床時,忍不住臉皮抽搐了下,很想笑,但是看他瞪著自己一副她敢笑就死定了的模樣,只能忍住,違心道:「換牙嘛,誰都要換的,我也很快就會換牙的。」
  衛烜不高興地說:「你現在還沒換。」為毛是他先換?他也想看阿菀缺牙的模樣,一定是囧萌囧萌的。
  看他一說話,就會露出那兩顆缺了門牙的牙齒,看起來囧萌囧萌的,阿菀就忍不住想笑。怨不得先前他除了進來時說一句話,其他時候就不肯開口了,想來是怕人家嘲笑他吧,真是個小孩子。
  衛烜如何看不出阿菀一副忍笑的模樣,頓時心裡氣急。想他橫行霸道兩輩子,何時這般囧過?心裡頓時有些不滿,抓著她的手就啃了一下。
  等阿菀看到自己手上那缺了兩個洞的牙印時,終於忍不住爆笑出聲,笑到最後,趴在衛烜背上,衛烜只得蹲在海棠花前鬱悶地背著她,省得她笑倒在地上,心裡越發的抑鬱了。
  竟然被阿菀嘲笑了……
  不過,等過了一個月,當阿菀也換牙時,兩個都是缺門牙的小破孩,誰也嘲笑不了誰。□

☆、第 49 章

□  對於小孩子來說,換牙是一件很鬱悶的事情。
  阿菀現在也不例外,她先前還因為衛烜的在意而嘲笑過他,等輪到了自己才發現小孩子換牙竟然有那麼多的禁忌,甚至為了以後重新長出一口平整好看的牙齒,被規定很多東西都不能吃,讓原本就食譜簡單的她更難受了。
  可是看到公主娘擔憂的模樣,得了,老實地瞇著吧。
  幸好,在她換牙不過幾天,孟妡在磕堅果時,一個不小心崩了牙,於是也悲催地跟著換牙了。大家的都是同年齡,所以都在同一年換牙,開口說話時,便會露出缺門牙的嘴,真是囧萌囧萌的正太蘿莉時代,還真是挺可愛的。
  不過除了孟妡能毫無顧忌地開口對人笑,阿菀和衛烜只要在人前,就會閉緊嘴巴,省得自己不小心像孟妡一樣說話急了時,就要漏風,讓人好一生嘲笑。
  中秋過後,轉眼天氣就冷了。
  可能是今年跟著柳綃打了大半年太極拳的原因,阿菀覺得自己的身體比以往好一些,至少沒有在季節變化時就馬上病倒了,直到撐到天氣冷了,才感染風寒,躺在床上挺屍了幾天,也吃了幾天苦藥汁。
  當屋子裡又開始瀰漫著濃郁的藥味時,孟家姐弟過府來探望阿菀,望著她的眼神既憐憫又心疼。不說懷恩伯府的姐妹們也過府來探望,衛珺聽得她生病了,也隨母親過來探望一次,卻不想,這一次就捅了馬蜂窩了。
  那日正好阿菀的病情略緩一些,吃了幾副藥精神也好多了,孟家姐妹倆便過來陪她一起說話,省得她一整到晚呆在屋子裡無聊得難受,孟妡甚至很大方地將自己的一些玩具拿過來和阿菀一起玩。
  孟妡的玩具除了一些女孩子喜歡的布偶玩具,還有七巧板、九連環、魯班鎖、皮球、機關木馬等等東西,最近她得了幾樣工匠做的精巧機關木馬,很是喜歡,時常拿過來和阿菀一起拆解機關再組裝,最喜歡做的事情是邊拆解邊和阿菀話嘮,玩樂嘮叨兩不誤。
  而這種時候,孟妘一般是坐在一旁不是安靜地發呆,就是看書下棋,或者是拿針線來縫兩下,那柔美清麗的側臉,隨處可入畫,每每讓人看了都忍不住看癡了,果然是個安靜的美少女。可惜美少女開口時,若是心情不好,聲音總會平靜得讓人覺得詭異。
  這近一年時間的相處,阿菀和孟家姐妹的感情十分親厚,比懷恩伯府的那些堂姐妹還要親近一些,畢竟這些都是可愛又暖心的小姑娘們,很容易便會產生深厚的姐妹感情。就連孟妘平時看著冷清,其實卻是個十分照顧妹妹的姐姐,阿菀也被她納入照顧的範圍。
  今天孟妡依然和阿菀邊嘮叨邊八卦,而八卦的內容顯然是夏天時因為瑞王的緣故在京城裡引起了一陣躁動的某位孤女。
  「阿菀,最近我和娘親進宮給太后請安,好幾次都遇到那個投奔陶家的孤女,她叫崔什麼來著……」孟妡看向她家的二姐姐。
  孟妘坐在旁邊正對著棋盤自娛自樂,頭也不抬地道:「崔紅葉。」
  「對,就是崔紅葉,她竟然進宮了!」孟妡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語氣說,「聽說她長得像去世的瑞王嫡妃,宮裡的太后和鄭貴妃聽說後,便召她進宮,也不知道她使了什麼法子,竟然討得太后和鄭貴妃的喜歡,三翻兩次地召她進宮說話陪伴。」
  阿菀聽得愣了下,沒想到那個孤女會有這等本事,不過怎麼聽著,都像是因為瑞王嫡妃的原因,太后和鄭貴妃才會高看她一眼。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像,才會讓宮裡那兩人如此頻頻招她進宮說話,這舉動在外人面前看來,分明是太后和鄭貴妃高看她一眼,指不定將來有大造化呢。
  先前她還和衛烜說,若是不喜歡便不用理她,反正也見不著,可誰知這一轉眼的,便因為聽說像瑞王嫡妃的緣故而入了宮裡貴人的眼,對於一個投奔姑祖母的孤女而言,也是天大的福份了。
  阿菀對這崔姓孤女原本是沒什麼想法的,可是因著衛烜,不免多關注幾分,也不知道衛烜若是知道這事,會不會氣得肺都要炸了。而且她總覺得,那崔紅葉怎麼有點兒像是踩著瑞王嫡妃往上爬呢?
  「那崔氏真是幸運,竟然憑著長相就能入了太后和貴妃的眼,憑著太后和鄭貴妃的青眼,以後她定能尋得一門好親事,也不怕因為是孤女而教人欺負了去。且她還有一個當閣老夫人的姑祖母,相信閣老夫人也不會虧待了她……」
  阿菀聽著小姑娘絮絮叨叨地發表意見,心思已經不在上頭了。
  太后和鄭貴妃的舉動也能說得過去,畢竟於太后而言,瑞王嫡妃可是她的娘家侄女,按照她這般疼衛烜,應該也是極喜歡衛烜生母的,所以出現一個與侄女相似的姑娘,自然是大為好奇,要召見一翻。而鄭貴妃嘛,聽她口口聲聲地說和瑞王嫡妃姐妹情深什麼的,所以因著懷念想見一個和瑞王嫡妃相似的女人也說得過去。
  可是真的是這樣麼?
  阿菀自從回京後,因身子不好,只去年進宮一次,後來宮裡無論有什麼節目慶典,都因康儀長公主怕宮裡的公主皇子嬌縱,衝撞到她而沒帶她進宮。如此,阿菀見太后和鄭貴妃的面也不多,並不知道她們是什麼想法。
  先不說太后,這一年來,阿菀從衛烜那裡知道,鄭貴妃並沒有外面傳的那般對衛烜好。單就是衛烜幾次和三公主打架,作弄五皇子,鄭貴妃再好的心性,估計也會有些生氣的吧?衛烜雖然熊了點兒,但也不是蠢的,他應該能分辯得出旁人對他的好壞,阿菀幾次見他私底下對鄭貴妃這位姨母不以為然,便知道他與鄭貴妃並沒有外界傳的那般親近了。
  所以,鄭貴妃此舉頗耐人尋味呢。
  就在阿菀思索時,康儀長公主帶著上門來探病的靖南郡王妃和衛珺過來了。
  幾人進門,見到屋子裡坐著的三個姑娘,靖南郡王妃便不由得笑了起來,說道:「原來兩位郡主都在,有人陪著阿菀,阿菀今天看著精神不錯。」
  「妍姨!」阿菀朝她一笑,對這位時常過府來看望自己的靖南郡王妃還是有些好感的。
  孟家姐妹倆也起身和靖南郡王妃見禮。
  互相見禮後,衛珺走過來坐到阿菀身邊,看了看她們玩的那機關木馬,很快便看出其中的門道,笑道:「這玩意兒倒是精巧複雜,不像外面鋪子裡賣的那些。」
  孟妡聽後得意地說,「這是我哥哥自己畫了圖,特地尋最好的木匠給我做的,外面當然是沒有賣的。」
  衛珺聽罷愣了下,然後溫潤地笑道:「孟表哥是個心有七竅的玲瓏人,怪不得能設計出如此精巧的機關木馬。」見小姑娘面帶得意,笑了笑,又看向阿菀,關切地問道:「你現在如何了?好些了麼?」
  「多謝珺表哥關心,我好多了。」阿菀客氣地謝過他。
  衛珺也很快便坐到她們面前,也動手去組那機關木馬,雖然外頭也有這種機關木馬賣,可是遠遠沒有這個精巧,也讓他動了心思。康儀長公主兩人見他們小孩子一起玩,笑了笑,便又回到前面廳堂去說話了。
  就在三人一起合作組裝機關木馬時,衛烜也來了。
  最近阿菀生病,他幾乎每天都要過來看阿菀。今天的課少,下午也沒有什麼重大的事情,所以不到午時他便翹課跑了,原本滿心歡喜地來找阿菀,特地拿了她愛吃的蜜梅過來,可誰知到會在阿菀這裡碰到衛珺。
  看到衛珺的瞬間,小正太的臉扭曲了下,眼睛又要發紅了。幸好路平在旁提醒了一聲,他深吸了口氣,將那股翻騰的情緒壓下來,皮笑肉不笑地走進來。
  「你們在玩什麼?」衛烜走過來,出聲問道。
  孟妡和衛珺正在組裝被拆解的木馬,因為機關的精巧,很是費腦子,這大冷天的,也讓他們出了身汗。此時正專心志致地組裝著,哪裡聽得到他的話,倒是阿菀沒有那麼認真,見到他過來,朝他笑了下。
  「表弟來啦?你又逃課了。」阿菀習以為常地說,拉了他到旁邊坐,而她因為衛珺過來,早就挪開了位置,讓他和孟妡兩人一左一右地圍著榻上的小几而坐,合作組裝。
  衛烜因為阿菀的舉動心頭那股邪火壓下不少,雖知這輩子阿菀已經和他和有了婚約,衛珺今後只會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可是每當一看到他和阿菀在一起,那股邪火就會冒出來。
  他知道這是他的心病,只因為上輩子求而不得,每次都只能看著他們理所當然地站在一起,郎才女貌,不知多少人擊掌稱讚,而他只能可憐地被排斥在外,甚至被人私下斥責他噁心霸道,道德敗壞,竟然覬覦他人未婚妻,讓他至死時也得不到阿菀一個眼神。
  這種心病,沒有因為重來一次而消失,反而越演越烈,若是這輩子他依然得不到,可能他真的會成為一個地地道道的修羅,徹底瘋狂。
  阿菀見他捂著額頭,以為他生病了,有些擔心是不是最近他經常過來自己的病傳染給他了,「你不會生病了吧?」說著,便探手摸他的額頭。
  衛烜垂眸,掩飾眸中的獰色,半晌方抬眼看她,朝她笑了笑又搖頭。因為牙齒還沒長好,他最近時間都不太愛說話,更何況現在還有衛珺在,他更不會開口讓人瞧見他這副囧樣了,總覺得在情敵面前失了面子——問題是現在他還不是你的情敵啊喂!
  阿菀見這小正太固執,只能歎氣。她自覺自己是個女孩子,可是都沒有他那般愛美愛面子,再瞧瞧孟妡,逢人就嘻嘻哈哈地笑著,露出那口囧萌囧萌的牙齒,根本沒什麼顧忌,和他一比較,這小正太真是像個姑娘家一樣愛講究了。
  不過,這些話阿菀可不能和他說,雖然衛烜在她面前表現得頗為乖巧,是個萌萌噠的小正太,可是一到外頭,那便是囂張到自稱天下第二沒人敢稱第一的主,惹惱了他,能鬧得你全家不得安寧,哪管你是不是王公貴族,或者是朝中大臣。
  以前阿菀只聽傳聞,又加上衛烜在她面前那副乖巧的模樣,以為外面是誤傳了,可是夏天時聽人說他直接帶著侍衛打到陶閣老家後,阿菀只剩下無力。就因為那個崔紅葉惹惱了他,他便帶人打了過去,最後還讓陶閣老親自同他道歉客客氣氣地請他出去才罷休。雖然事後是瑞王親自上門去給陶家賠了不是,可是也不能掩蓋這小正太的凶殘。
  阿菀讓丫鬟給他端來甜湯讓他喝,然後又折回去看衛珺和孟妡組裝,衛烜見狀,也緊緊地黏著她,那股子的黏勁兒,讓阿菀覺得這小破孩彷彿怕她被誰搶走了一樣。
  等快要組裝得差不多時,靖南郡王妃因府中事多不能久留,便讓丫鬟過來叫衛珺離開。
  「我去送他。」衛烜跳下矮榻。
  衛珺看得好笑,正想說衛烜也不過是客,而且年紀比他還小,哪裡需要他送時,衛烜已經跑過來,將他往門口拽去了。而且這小孩兒力氣恁大,衛珺比他年長一歲,竟然不由自主地被他推了出去。
  等出了思安院後,衛烜突然回身拽住衛珺的衣領。
  衛珺奇怪地看著他,好脾氣地問道:「世子有什麼事麼?」
  衛烜神色陰鬱地看著他,目光逡巡過他的臉,再次意識到衛珺現在還是個小孩子。這個發現讓他有些不愉,最後嘖了聲,將他推開。
  「以後離阿菀遠點!」
  衛珺被推到地上,呆呆地看著他大步離開的背影,手心撐在地面上,只覺得火辣辣的疼,因為摩擦到手掌心,脫了一層油皮,很快便泌出了血漬。不過比起手心中的疼,衛烜身上那種迸發的可怖煞氣及森寒的眼神才讓他感覺到害怕的。
  不過是個七歲的男孩子,怎麼會讓他覺得如此的可怕?
  衛珺呆了一會兒,直到被丫鬟扶起後,才感覺到手掌心的疼痛,在丫鬟驚慌失措得快要哭時,他皺著眉道:「沒事,不過是不小心蹭到,不用告訴母親。」說罷,他用帕子包住手,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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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邊的衛烜心裡很不愉快,沒有比發現這輩子的情敵是個真正的小破孩讓人更討厭了,對著這麼個溫吞的小破孩,他也提不起勁兒折騰。
  衛烜不是個愛憎分明的性子,他最喜歡遷怒了,不論上輩子衛珺是不是有什麼苦衷,或者只是因父母媒妁之約不得不娶阿菀,他都不能原諒。雖不知道衛珺在促使阿菀的死亡上扮演了什麼角色,可是能讓阿菀選擇在新婚之夜身亡,想來阿菀心裡也是怨恨他的。
  既然阿菀那般怨他,那也不用讓他好過。
  想罷,衛烜心裡有了幾個折騰衛珺的方案,不過因為那都是要等衛珺長大一些才能施行,只能先暫時放著。
  對於敵人,衛烜比較喜歡慢慢地放著折騰,將他們在意地東西一一毀去,那才叫夠爽快,一下子弄死了,他們倒是死得爽快了,可是對他來說,多沒勁兒啊,還是留著慢慢地虐,讓他們生不如死,那才叫痛快。
  當然,沒弄死他們的前提是,他們不能阻了他的路!若是哪個阻了他的路礙了他的眼,他會毫不猶豫地弄死他!
  衛烜在思安院轉了一圈,等氣息恢復平靜後,方才去找阿菀。
  這時,孟家姐妹也告辭離開了。
  離開之前,孟妘多看了衛烜一眼。
  衛烜無視她的眼神,爬到炕上和阿菀挨在一起。
  沒有外人在,這回衛烜能不顧忌地和阿菀說話了,反正阿菀也看過他缺門牙的囧樣了,不用顧忌太多,又在阿菀臉上啃了幾下,終於滿意了。
  「聽說那個崔紅葉經常進宮,你在宮裡遇到她麼?」阿菀好奇地問道,細細觀察他的神情。
  衛烜眸色微微一動,瞇著眼睛看她,「你怎麼知道?」然後很快反應過來,「是孟妡那蠢姑娘告訴你的吧?」孟家姐弟時常進宮,會碰到也不奇怪。
  「別叫她蠢姑娘,阿妡很可愛的。」阿菀掐了他的臉一下。
  衛烜高深莫測地看了她一眼,現在就讓她多維護一下,以後可不准她心裡裝著除了他以外的男人女人,「遇到了幾回。」沒有告訴阿菀的是,那個崔氏每回進宮總會不小心出些狀況,即便太后和皇帝知道是他所為,也沒有理會。
  衛烜知道自己現在的年齡該幹什麼事情,皇伯父雖然疼他,可是卻不允許他做出超出他掌控的事情,不然只能像上輩子那般,將他放棄。所以現階段他只能扮好一個孩子,行事不縝密是對的,所以他光明正大地讓那些宮人給崔氏下些絆子,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所為,卻沒有人敢說什麼。
  「你沒欺負她吧?」
  衛烜特純潔地看著她,「我怎麼會欺負一個女人?只要她不來惹我,別用那種噁心的眼神看我,我才懶得理會她。」衛烜將腦袋往阿菀脖子拱去,「她真是討厭,每次都用那種看起來慈愛萬分的眼神看我,好像我是她兒子一樣,也不想想她今年才十五歲,能生得出我這麼大的兒子麼?」
  阿菀愣了下,很快便明白了,崔紅葉的目標是瑞王呢。
  不過也不難猜測,瑞王后院清淨,只有一個王妃,若是崔紅葉努力一把,能成為瑞王側妃,再加上她那副與瑞王嫡妃相似的容貌,以瑞王對原配妻子的感情,恐怕很容易會將感情轉移到她身上吧。
  若是有了瑞王的寵愛,即便不是王妃,應該也能和瑞王妃打擂台。□

☆、第 50 章

□  在阿菀這兒賺足了心疼,衛烜方在她的三催四催中回王府。
  衛烜發現,如果自己在阿菀那兒透露一下自己的處境,或者是服個軟,阿菀便會心軟地安撫他,由著他得寸進尺地要求這要求那,很有耐心。為著這個發現,衛烜近來是越來越喜歡在她面前裝小孩子了。
  只是,一離開了公主府,他的臉色便冷了下來。
  路平和兩個大內侍衛默默地跟著他,他們早就發現自己的小主子人前人後兩面,習慣了就好。
  「明日進宮,你去找常演,就說本世子不喜見到那崔氏女。」衛烜突然對路平道。
  路平應了一聲,心裡琢磨起來,既然主子不喜見崔氏女,那麼是得教她不出現在面前方好。路平作為衛烜貼身伺候的隨從,近來也常跟著衛烜進宮,自然也算得出那個崔氏女進宮的時間,她是個有手段的,竟然能哄得太后和鄭貴妃極喜歡她相陪,連帶著的,鄭貴妃和太后感情也親近了許多,可將皇后急得嘴角都起泡了。
  皇后最擔心的莫過於太后高看鄭貴妃,以至於影響了自己的地位,連帶的對太子和清寧公主也不好。別忘記了鄭貴妃膝下還有三個孩子呢,三皇子英武不凡、文武雙全,據聞頗有先帝遺風,不是病弱的太子能比的,可不是將皇后給急得抓心撓肺,恨不得直接將鄭貴妃一脈打到塵埃方好。
  幸好太子聰慧敏捷,端方如玉,對朝政頗有獨到見解,文德帝暫時對太子頗為滿意的,清寧公主也端莊大氣、孝順體貼,文德帝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對嘴拙愚笨的皇后也睜隻眼閉只眼,由得她自個去折騰。
  路平年紀雖小,但是從宮人口中流傳出來的隻言片語,也知道皇后幾乎要成為整個後宮的笑話了,若非太子和清寧公主爭氣,恐怕皇后早就被鄭貴妃不知道擠到宮裡的那個角落去吃齋念佛,當一個有名無實的皇后了。
  雖然皇后不爭氣,不過路平更不喜鄭貴妃,原因便是他的主子不喜鄭貴妃,路平自然是要和主子一起同仇敵愾的,明知道衛烜不喜那崔姓女,可鄭貴妃仍是三天兩頭地召她進宮說話,還特地在太后面前拉著她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說沒打算都讓人不相信。
  眼睛轉了轉,路平很快便有了主意。
  回到瑞王府,便聽說威遠侯府老夫人又打發人給外孫送東西過來了,此時人正在隨風院候著。
  衛烜回到隨風院的廳堂,見到麗嬤嬤,與她寒暄幾句後便道:「勞煩外祖母惦記,我收下了,天氣轉涼了,也讓她老人家也注意身子。」
  麗嬤嬤臉上帶著笑,恭敬地應了聲是。
  等衛烜將麗嬤嬤送出去後,同她說了句話,麗嬤嬤眼神微動,恭敬地對他施禮,便離開了。
  麗嬤嬤回到威遠侯府,去見了老夫人,將衛烜的話傳達。
  威遠侯老夫人手裡捻著佛珠,眉眼剛硬嚴肅,雖也吃齋念佛,可是並不如別府的老太太那般慈眉善目,所以這府中敢親近老夫人的孩子並不多。
  「世子真是這麼說?」威遠侯老夫人問道。
  麗嬤嬤點頭,「老奴也很驚訝,看來宮裡的傳聞是對的,世子並不喜那崔氏,只是就怕鄭貴妃說動了太后,讓那崔氏進了瑞王府。」
  威遠侯老夫人冷笑一聲,「一個不知打哪裡來的孤女也配和烜兒娘比?烜兒娘是我親手教出來的,當年風華冠京城,可不是一個隨便的貓貓狗狗能及得上,若是瑞王真的被一個不知哪裡來的孤女迷惑住,那我只能當自己當年看錯了他,烜兒娘也錯付了真心。」
  麗嬤嬤心裡頭也歎了口氣,說道:「就怕長輩賜,瑞王殿下不能辭。」而且男人有幾個能長情的?再長情不也是左擁右抱,偶爾思念一下亡妻已是世人眼中的深情了,指望瑞王?還不如多為世子謀劃。
  威遠侯老夫人聽罷沉默半晌,說道:「看這情況,那崔氏是入門入定了,能打烜兒娘的臉,太后何樂不為?」
  威遠侯老夫人和太后是姑嫂,雖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可是姑嫂間哪裡沒有些摩擦的?威遠侯老夫人性子要強,太后也是心高氣傲的主,兩者湊到一起,那可不是鬧翻天了麼?幸好後來太后進宮後,因為在宮裡的處境不好,步步為營,脾氣也收斂了許多,不敢再像當姑娘時那般傲氣。
  只是,一朝成了皇太后,上頭沒了壓制她的皇帝、皇后,原本壓抑的本性便暴露出來了,特別是瑞王當年堅持要娶母族的表姐,不喜太后的安排,太后疼愛這小兒子,事後雖沒說什麼,估計心裡那口氣是嚥不下的。若非後來衛烜的出生,以及那容貌恰巧像極了太后早夭的女兒,哪裡能這般對衛烜好?
  想到這裡,威遠侯夫人捏著佛珠的手勁大得青筋畢露。太后自己心裡有鬼,所以將衛烜當成救贖一般養在身邊,不過是當個替身罷了,以後衛烜長大後,若再出現一個更像的,可不是要拋棄麼?
  太后那女人當年那般環境下,依然能爬到這位置,最後當上太后,除了文德帝能幹和有幾分幸運外,還有能狠得下心。若非她的狠心,她當年所生的那個小公主也不會夭折,估計是心裡愧疚難安,所以這些年來方會虔誠信佛,連帶的也對長相酷似小公主的衛烜百般疼愛,不忍傷其分毫,縱得他如此無法無天。
  太后的這翻心思,恐怕也只有皇帝知道幾分,畢竟那件事情隔了幾十年了,知道的人不是老了被放出宮,便是死在宮中,根本沒幾個,威遠侯夫人能猜測出來,也全賴得當初太后向娘家求救時讓她聽了去。
  想到這裡,威遠侯夫人道:「先看著辦,若是那崔氏真的進門,到時候按烜兒的吩咐做。」說完,又歎了口氣,眼露欣慰,「難為他小小年紀就看得明白,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宮裡頭吃了什麼苦頭。若是烜兒娘還在,知道自己留下的孩子這般,指不定要多心疼了……」
  麗嬤嬤聽罷眼露哀色。
  *****
  被外祖母認為在宮裡頭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的衛烜這幾天都乖乖地坐在靜觀齋聽太傅講課,也沒有再鬧什麼事情,因著換牙的關係,他也不再去尋人麻煩,整天乖巧地坐著,閉著嘴巴當個萌萌噠的乖孩子。
  文德帝先前見他如此乖巧還有些不適,等得知他是因為換牙,怕人笑話才收斂,頓時不客氣地嘲笑出聲。當然,皇帝可以毫不客氣地嘲笑,但是其他人卻不行,免得被這小魔王給揍得連娘親都認不得,即便是榮王和衛烜那般要好,榮王笑了一下還不是被打了?
  宮裡宮外的人都知道這混世魔王因為換牙之故才會這般安份後,頓時紛紛祈盼著他那口牙長個十年八年都沒長好才好,省得他沒事就去折騰人。
  就在巳時末,任太傅讓眾人練字時,突然後宮傳來消息,那位極得太后賞識的崔氏女今兒進宮來陪幾位公主在御花園裡散步,誰知道不小心從假山上摔了下來,竟然摔折了腿,甚至連累得幾個小公主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驚嚇。
  「公主們沒事吧?」五皇子將來報的小內侍抓住問道,他知道最近母妃時常召那崔氏進宮,而崔氏也是個性子極溫柔的姑娘,三公主極喜歡和她說話玩樂,心裡有些擔心崔氏這一摔,會不會連累到三公主。
  「奴才不知。」那小內侍只是過來傳話的,結結巴巴地道:「現下太醫被叫到仁壽宮了,還沒有聽說什麼消息。」
  聽到這裡,五皇子哪裡坐得住,趕緊起身和太傅請了假便朝仁壽宮而去了。
  衛烜擲了手中的狼毫,也起身慢悠悠地跟過去了。
  等到了慈寧宮,便聽到一陣哭聲,仔細聽後,似乎是三公主、四公主、五公主的哭聲。衛烜聽得一陣嫌棄,不過是受點驚嚇罷了,就哭成這樣,未免太嬌氣了,阿菀病得那般厲害,身子也嬌嬌弱弱的,不知道經歷了多少痛苦,可是她從來沒有如此哭哭啼啼過。
  進門時,便見皇后、鄭貴妃和幾位公主的母親都過來了,正一臉惶色地各自抱著女兒安慰,想讓她們別再哭了。可是小姑娘先前嚇著了,此時根本不管在哪裡,先哭了再說,抽抽噎噎地哭個不停。
  太后原本就被吵得頭疼,見到衛烜過來,臉上露出了笑容,將他叫到身邊,拉著他笑問道:「烜兒怎地過來了?下課了?」
  衛烜搖頭,「聽說妹妹們在御花園受到驚嚇,所以過來瞧瞧。」
  太后聽罷,滿臉欣慰,說道:「也不是什麼事兒,是紅葉不小心滑倒摔折了腿,太醫說得好生將養幾個月,你幾個妹妹當時被嚇壞了。」她拍拍衛烜的手,慈愛地道:「難得你們有心了,不用擔心。」
  衛烜聽到「你們」兩個字,轉頭看向陪在鄭貴妃身邊安撫三公主的五皇子,心裡嗤笑一聲,慣會裝模作樣的東西,以後定教他再裝不出來。
  見沒什麼事情,衛烜和太后說了會兒話,便回了靜觀齋繼續讀書了。
  衛烜施施然地走了,殿內的人看著他的背影各懷心事。
  好不容易將幾個公主安撫住了,待讓她們喝了安神湯送回各自的寢宮歇息後,皇后、鄭貴妃和四妃坐在慈寧宮裡說著崔紅葉摔折腿之事。
  幸好只是摔折了,沒有摔斷腿,好生養著,以後走路與平時無異,若是跛了,那對於一個姑娘而言,這輩子也就毀了。鄭貴妃可是十分滿意崔氏的心機及樣貌,可不願意她就這麼毀了。
  「母后,好端端的,紅葉怎會從假山摔下來呢?」鄭貴妃蹙著眉道:「莫不是烜兒又胡鬧了?」
  因著先前衛烜處處針對崔紅葉,所以這次崔紅葉出事,大伙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衛烜。
  太后不滿地瞪了她一眼,「與烜兒何干?哀家先前讓人查清楚了,是她自個到假山上看風景的,又沒有人推她,是她自個不小心摔下來,烜兒這次可什麼都沒幹。」
  見太后如此維護衛烜,鄭貴妃臉上僵硬了一些,她近來見太后如此賞識崔紅葉,還以為太后早有安排,可是卻沒想到她賞識崔紅葉是一回事,與疼愛衛烜根本不衝突,心裡不禁有些寒意。哪有人能一邊這般疼愛孫兒若寶,卻處處打孫兒親生母親的臉面的?連個死人也不放過,太后也未免太小心眼了。
  心裡雖然腹誹連連,鄭貴妃面上也不敢說什麼。
  這事不僅太后查了,皇后、鄭貴妃等人也去查了,發現崔紅葉這事還真是和衛烜無關,難道真的是個巧合?衛烜以前針對崔紅葉,也是光明正大,一查便能查明白了,這次查不出來,只能說與衛烜無關。
  不過一個七歲的被寵壞的孩子,眾人倒是不覺得他能有那心計神不知鬼不覺地算計了崔紅葉。
  「既然她現下摔傷不宜移動,就讓她在宮裡養好傷再出宮罷。」太后發話。
  在場諸人聽到這話,互相看了一眼,心裡有些明白太后打的是什麼主意了,不過太后不挑明,大家便一起揣著明白裝糊塗。
  就在崔紅葉因禍得福被留在宮裡養傷時,瑞王府傳來了消息,瑞王妃發動了。
  算算時間,瑞王妃這肚子還有一個月才足月,怎麼就要生了?
  「怎麼回事?」太后詢問道,「不是還有一個月才生麼?」
  來稟報的是太后派往瑞王府裡伺候的嬤嬤,忙道:「今兒王妃用完早膳在院子裡散步,可誰知王妃不小心摔了一跤,就提前發動了。」
  太后皺眉,雖然她並不喜李氏這兒媳婦,可是李氏肚子裡的可是她的親孫兒,若是出了什麼事情她也是著急的,忙派人過去瞧瞧,順便將太醫院裡的幾位太醫也叫了過去,駐紮在那裡,省得有什麼事情發生。
  在靜觀齋的衛烜也很快得到了消息,聽到瑞王妃難產時,他的眉頭擰了起來。
  難道歷史真的不可更變?
  衛烜霍地起身,也不管下午的課程,帶著路平和侍衛一起離開了皇宮。
  *****
  「瑞王妃難產?」康儀長公主皺眉問道,顯然這不是個好消息。
  余嬤嬤答道:「是啊,瑞王府現在上下正亂成一團,也不知道瑞王妃能不能挺得過來。」說著,余嬤嬤心裡也發愁,若是瑞王妃去了,瑞王現在還年輕,到時候仍是要娶繼妃的,即便連續死了兩個王妃,被說成克妻,可是只要他手中有權、皇帝也寵信他,就會有女人想嫁他。
  現在的瑞王繼妃李氏雖是繼妃,可是人品還算不錯,有自知之明,以後她們小郡主若真的嫁過去,有這樣的婆婆也是幸事一件,若是李氏去了,還不知道會進來一個什麼脾氣的女人呢。
  阿菀坐在旁邊看棋譜,聽著母親和余嬤嬤的對話,心裡也有些擔憂。
  她擔憂的是若瑞王妃這胎難產,她出個什麼事情,不知道這第三任瑞王妃會不會是那個據說長得像瑞王嫡妃的崔紅葉,感覺很懸哎。幾次和衛烜說話,都能從他的語氣裡知道他對崔紅葉的不喜,若是真讓那崔紅葉進門,衛烜估計會炸毛。
  對瑞王妃的難產,康儀長公主有些憂心忡忡,不過她們再擔心也濟無事,畢竟現在的醫療水平落後,婦人生產就像在鬼門關轉一圈,無論結果如何只能聽天由命。
  擔憂了下瑞王妃後,阿菀很快又聽說今兒那崔紅葉在宮裡的御花園摔了的事情。
  「太后將那崔氏留在宮裡養傷了?」康儀長公主本就是冰雪聰明之人,待聽說這件事情後,便知道太后的打算,不由得有些啼笑皆非。
  「是啊,聽說太后極是賞識這崔氏,京中很多姑娘都羨慕那崔氏的福份,連帶著陶家也水漲船高。」余嬤嬤歎息不已,這種事情屢見不鮮,榮華富貴只在貴人們的一念之間。
  康儀長公主垂下眼瞼,微笑道:「可不是嘛。不過這崔氏……真是難說!」她說著,望向瑞王府,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阿菀見到公主娘的模樣,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公主娘好像也在打什麼主意呢。□

☆、第 51 章

□  瑞王妃難產的消息傳出來時,幾乎整個京城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瑞王府,想瞧瞧會是什麼結果。
  阿菀雖不知道外面的人懷的是什麼心思,但是她從公主娘那兒得知她的擔憂後,心裡也有些明白大伙都盼著衛烜倒霉呢。這讓阿菀有些想歎氣,果然熊孩子這些年太熊了,這拉的一手仇恨也是妥妥的,大家都覺得現在的瑞王妃這繼母當得也太窩囊了,如果她挺不過來,讓瑞王再續娶一個厲害的,到時候能將熊孩子管得嗷嗷叫才好。
  在阿菀心裡,也覺得現在的瑞王妃其實人是不錯的,希望她能挺過來,只是女人生孩子,在這醫療技術落後的地方,還真是像在鬼門關轉一圈,實在是難說,不知道多少婦人是死在生孩子這坎上的。
  因著衛烜今日沒有過來,阿菀的消息也不靈通,能知道的也是從公主娘那裡得知,其他的只能放在心裡擔憂了。
  而瑞王妃這次難產,生了三天才將孩子生下來。
  衛烜坐在隨風院裡的一處涼亭中,身後是一株正幽然綻放的玉蘭花,白色的玉蘭花點綴在枝頭中,聖潔而美麗,裝飾著花樹下的男孩,與男孩赭紅色的衣袍相輝映,更襯得那男孩的眉目如畫般漂亮。
  衛烜闔上手中的書卷,一雙漆黑的眼睛宛若兩汪寒潭,任由寒風將他的衣袂吹起,輕聲問道:「救回來了?」
  安嬤嬤滿臉疲憊,眼中泛著血絲,說道:「世子放心,救回來了。只是……」
  回想這三天,安嬤嬤只覺得如同過了一輩子那般難熬,她不知道為何世子一定要保下王妃,畢竟世子從來沒拿正眼看過王妃,雖是繼母,可是根本沒什麼母子親情,只是維持著表面的和平罷了。這次瑞王妃難產,世子甚至捨得從自己的私庫裡拿出一支千年份的老參給她續命,那可是連宮裡也沒有的東西,還是威遠侯府的老夫人偷偷送來給他的。
  如果沒有這支老參續命,瑞王妃這次絕對挺不過來。
  「只是什麼?」衛烜問道。
  安嬤嬤歎了口氣,說道:「只是王妃這次生產遭了大難,不僅傷了身子,恐怕以後……身體比往常弱一些,時常得纏綿病榻了。」
  聽到這裡,衛烜忍不住皺眉,原來女人生產是這麼可怕的事情麼?或者是他將原本不應該活下來的人強留在這人間,所以方使得對方須得付出一些代價?
  想到這裡,他的眼眸深處添了幾分陰翳。
  安嬤嬤見他陰沉的模樣,心臟有幾分受不住,只覺得小主子這一年來越來越有威嚴了,有時候只是坐在那裡,那股子氣勢也教人喘不過氣來,膽小些的幾欲暈厥。她卻不知這是衛烜前世在戰場上拚殺混過來的,殺人與被殺是常事,為了活下去,唯有不斷地殺人,方染上一身的血腥煞氣,已然刻入骨子裡,根本無法遺忘,雖平時有收斂,但是獨自一人的時候,卻不經意間洩露出來。
  「嬤嬤辛苦了,先下去歇息吧,以後母妃那裡就不需要嬤嬤過去了。」
  聽到衛烜的話,安嬤嬤知道他是要將自己調回隨風院了,頓時喜上眉稍,疲憊一掃而光,心裡十分舒坦,高興地離開了。
  衛烜瞇著眼睛望著安嬤嬤離開的背影,半晌方道:「走,咱們去看看新弟弟。」
  說罷,帶著路平往瑞王府的正院行去。
  到了正院,衛烜正巧見到瑞王在院子裡同兩名太醫說話,衛烜走近時,聽到太醫對瑞王說瑞王妃的身體情況,和安嬤嬤說的一樣,瑞王妃雖然成功挺過來了,可是不僅傷了身子,恐怕以後身體也比往常虛弱,需要好生靜養。
  衛烜看向父親,見他只是皺了皺眉,沒有說什麼,便叫人將太醫送出去。
  瑞王轉身見到兒子過來,疲憊地道:「你怎麼過來了?」這三天也將他累得夠嗆,雖然婦人生產與他無關,但是好歹是自己的王妃,也怕她再出什麼事情,自己到時候真的成了克妻的人了。
  「來看弟弟!」衛烜直言不諱。
  瑞王聽得一樂,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將他的髮冠都弄歪了,笑道:「看什麼弟弟?你不會是想要折騰你弟弟吧?」對兒子的德行瑞王還是清楚的,見他巴巴地過來,還以為是他想起了以前的流言,怕這孩子搶了他的地位呢,「你放心,就算本王有再多的兒子,都越不過你去!」
  衛烜冷笑道:「那可不一定,若是你找到一個合心的女人,和她生了孩子,指不定就將我忘記了。」
  「去你的!」瑞王被他那冷笑弄得搓火,「你是老子的兒子,就算老子不疼你,看在你親生母妃的面子上,無論你幹了什麼天大的事情,也得保下你。」他說著,英挺的眉眼間迸射出一股蠻氣。
  衛烜心弦一震,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眼睛時,已經恢復平靜。
  原來是這樣!
  雖然早就知道這個答案,可是現下聽來,只覺得諷刺不已。他要保住他的方式,便是將他驅逐出京,教他一輩子不回來,這男人的腦子和常人不同,也不知道上輩子他戰死的消息傳回來後,父王可有後悔?
  孩子被安置在正院主臥隔壁的一間廂房中,安排了丫鬟和奶娘照顧,父子倆過來的時候,孩子剛好喝了奶睡下了。
  衛烜探頭看了眼被裹在襁褓中的小嬰兒,看到那憋得紅通通皺巴巴的臉,便嫌棄地道:「好醜!」
  瑞王笑道:「別笑話他醜,你出生時也不比他好多少,剛出生的孩子都是這樣的,過段日子長開了就好了。你瞧你弟弟,是不是長得像你?」瑞王為了讓大兒子有當哥哥的自覺,所以看也不看就說著違心的話。
  衛烜抬頭看他,心道你還能更蠢一點麼?
  瑞王被他看得尷尬,又看看剛出生的小兒子,實在是無法從那張皺巴巴的小臉上看出他到底像誰,無法再忽悠下去,便對兒子道:「反正這是你弟弟了,你以後好好照顧他,可別像欺負旁人一樣欺負他,要學會兄友弟恭。」
  「他聽話就照顧,不聽話就丟了!」
  「滾犢子!」瑞王氣得要打他。
  衛烜絲毫不害怕,揚著臉,一副熊得要死的模樣。瑞王看到這張臉,心便軟了,只得狠狠地揉了揉他的腦袋方罷休。
  對這兒子,他捨不得打捨不得罵捨不得約束,雖知如此放縱不對,可是一看到他酷似亡妻的臉蛋,便心軟了,方由著他長成這熊樣。雖然這兒子以後有當京中禍害四方的紈褲潛質,不過瑞王想到自己這老子活著時努力一把,為他爭取多些保障,怎麼樣也能讓他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過一輩子,就算是個熊貨也認了。
  只盼著他真的能一生無憂罷!
  瑞王歎著氣,揉著額頭走了,留下奶娘顫巍巍地站在那裡盯著,就怕這傳說中的混世魔王一個不高興,連個小嬰兒都不放過。
  衛烜沒理會奶娘驚惶的模樣,湊近丑弟弟看了看,再次嫌棄地嘖了一聲。
  若說上輩子他有什麼放不下的,就是這蠢弟弟了,也不知道他教了他那麼多,後來有沒有將崔氏那女人給踩在地上。
  上輩子,崔氏進門後裝了好一陣時間的賢良人,可是在她自己有了孩子後,便不管李氏所出的兩個孩子了。當時衛烜已經長大,又素來是渾不吝的霸王性子,崔氏在他這裡從來沒有討得好過,只能夾著尾巴不敢得罪他,可是李氏所出的兩個孩子就不同了,差點被崔氏養廢,後來還是他想挫挫崔氏的氣焰,直接帶人將李氏的兩個孩子捲到了他的隨風院中養,養得他們倒是和他挺親近的,打都打不走。
  想到這裡,衛烜又忍不住笑起來,即便他再落魄,崔氏也從來鬥不過他,所以這輩子崔氏什麼都別想了。
  衛烜看完剛出生的醜弟弟,終於滿足地回了自己的隨風院。
  *****
  瑞王府剛出生的二少爺洗三禮這天,阿菀隨父母來瑞王府觀禮。
  馬車才到瑞王府門前,衛烜已經得了消息過來了,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高興地伸手將阿菀從馬車裡抱下來。
  他今年雖然才七歲——翻年就八歲了,但是因為練武的緣故,比同齡的孩子更高更壯實一些,看起來就像九、十歲的男孩子,抱一個瘦弱的女孩兒完全沒問題。
  看到衛烜的舉動,康儀長公主夫妻眼角跳了跳,因在外頭,終究沒說什麼。
  而阿菀被個小正太從馬車裡抱下來,即便已經經歷過幾次,仍是嚇得心肝顫顫的,擔心他摔著了自己。雖然被一個比自己小的男孩子抱下來挺沒面子的,可是被他折騰得習慣了,只能默默地念著大家都還小。
  「表姐,你終於來啦!」衛烜高興地就要去蹭阿菀的臉。
  阿菀偏開臉,伸手將他一推,淡定道:「克制點!」
  衛烜高興地朝她笑,將她放下後,拉著她的手去和康儀長公主夫妻見禮。
  康儀長公主面上含笑,彷彿沒有看到兩個孩子親密的舉動,羅曄先前雖然詫異了下,不過想到他們是有婚約的,兩個孩子感情好,他才應該高興呢,所以面上也是笑盈盈的。
  因著康儀長公主夫妻都笑著,旁邊那些看到先前那一幕的人雖然驚訝,但是也不好表露什麼。不過這一幕,也證實了瑞王世子與壽安郡主交好的傳言,讓人忍不住有些驚愕,仔細看去,也不知道那壽安郡主有什麼好的,竟然讓那個渾不吝的小霸王這般喜歡她,為了她連宮裡的公主也敢揍。
  衛烜自然是不喜旁人盯著阿菀瞧,根本不理會其他人,和康儀長公主夫妻見過禮後,便拉著阿菀進府了。
  這是阿菀第一次來瑞王府。
  雖然去年就回京了,可是她一回來就病了,接著又是冬天天寒地凍,好不容易出春天氣暖和了,可是隨著瑞王妃傳出喜信,沒有精力招待,自然是不好上門去拜訪,直到現在。
  進了瑞王府,阿菀不得不感慨,文德帝果然是疼愛這一母同胞的弟弟,所以瑞王府不僅選址選得好——據聞原來的瑞王府還是前朝時一位皇帝作太子時的潛邸,後來更是在原有的基礎上重新翻建了一遍,美輪美奐。
  這是阿菀第一次來瑞王府,衛烜也很高興,仗著自己現在還是小孩子,不用顧忌太多,拉著阿菀就去他的隨風院玩,主要是想讓阿菀先瞧瞧她以後要住的地方,如果她有什麼不滿意的,他還可以讓工匠來改建成她喜歡的。
  ——想太多了!
  「真漂亮!」阿菀忍不住讚歎了一聲。
  衛烜馬上高興起來,眉眼飛揚,「你喜歡麼?」
  「喜歡啊!」阿菀答道,這麼漂亮的古建築,比之定了型的皇宮,這亭台樓閣、九曲迴廊,真是漂亮極了,很難讓人不喜歡。
  誰知她答完,見到這小正太高高興興的模樣,阿菀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你那麼高興作什麼?」
  衛烜仗著身高在她臉上啃了一下,笑瞇瞇地說道:「以後成了我的世子妃,這裡就是你的地盤了,你覺得有什麼不好的就和我說,我讓工匠過來弄成你喜歡的。」
  阿菀:「……」
  見阿菀扭身便走,衛烜忙過去拉她,被她甩開也不惱,反而得寸進尺地伸手環住她的肩膀,和她挨著走,將阿菀弄得著實無力。突然發現,今天的小正太精神亢奮得有些不正常,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遇到什麼好事了。
  「算了,咱們去看你弟弟吧。」阿菀對這小正太實在是無力。
  「他有什麼好看的?丑小孩一個。」衛烜嘟嚷著,不過仍是陪她一起走。
  還沒到正院,便聽人說康平長公主也過來了,其中還有孟家姐弟幾人,很快便湊到了一起。
  「阿菀,你也要去看小寶寶的麼?」孟妡高興地過來拉著阿菀,聲音嬌俏可人。
  孟妘淡淡地和人打招呼,然後便安靜地瞇著了,根本不用人搭理她。幸好眾人已經習慣了她的脾氣,若不知情的,還以為她清高孤傲,不屑搭理人呢。
  孟灃過去和衛烜哥倆好地勾肩搭背,和他說悄悄話,「表弟,上回我聽你的話,用你教我的法子,進宮時三公主竟然沒有來纏我,你真厲害!」說著,他朝衛烜比了個厲害的手勢,覺得這小表弟人雖然小,可是鬼主意一出一出的,真不知道他腦子怎麼想的。
  衛烜斜睨他,對上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嗤笑道:「別太高興,只是一時的,除非你毀容,不然那女人仍不會放棄!」
  孟灃聽罷,摸著自己的臉哀聲歎氣地說,「沒辦法,人長得太好看,也是罪過啊!」
  他這是調侃的說法,想活躍一下氣氛,誰知衛烜竟然很自然地點頭說,「確實,長這模樣是罪,毀了吧。」
  「喂!」
  說笑間,幾個孩子進了正院,因著瑞王妃還在坐月子,而且生產時受了一回罪的緣故,她現下還沒能下床,所以眾人體貼地沒有去打擾她,而是繞過去看了新生兒。
  「好醜!」孟妡眉頭皺成了麻花。
  阿菀探頭看了看,回想起自己兩輩子所見的新生兒,沒發表意見。瑞王夫妻都是俊男美女的組合,想來這小包子將來也長得不錯的,古代可沒有整容這種東西,都是原汁原味的俊男美女,不用擔心發生那種父母長得好——因為整容,孩子卻長得醜的事情。
  正當他們在對新生兒評頭論足時,聽到外頭傳來一陣躁動聲,然後很快便見到瑞王領著太子和清寧公主過來了。
  當看到太子的那一刻,眾人都有些驚訝。
  不過很快便明白,以瑞王現在的地位,他的嫡次子出生,太后和文德帝都極是高興,派太子過來觀禮也是正常的。而太子也明白瑞王在文德帝心中的地位,與瑞王一脈交好,有益無害,所以在皇父派他們兄妹過來時,正中他下懷。
  「烜弟、灃表弟,還有惠安、壽安、福安幾位表妹也在啊。」太子面帶溫淺笑意,錦衣襲人,清貴無雙,雖然瘦弱,但一身氣勢卻頗為凜然,不墜儲君之風。
  清寧公主也朝他們點頭微笑。
  眾人紛紛上前給他們行禮,太子上前托住衛烜,目光不著痕跡地往孟妘身上瞥了一眼,見她神色安靜,不似其他姑娘見他時那副害羞及急欲爭得他注意的模樣,唇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太子哥哥也是來看弟弟的麼?」衛烜問道。
  聽到這聲「太子哥哥」,阿菀眼睛都差點要瞪出來,這小正太此時乖得太那啥了。
  太子朝他微笑點頭,一舉一動、一言一語,優雅自如,宛然入畫,雖無三皇子的英武,卻是錦繡天成,自有一股無人能及的俊雅端方的姿儀。
  「不過我弟弟生得好醜,太子哥哥看了不要嘲笑他!」
  太子聽這孩子氣的話,看了眼床上的嬰兒,忍不住笑道:「小孩子出生時都是這般,就像清寧,剛出生那會兒,也是皺巴巴的,過些日子長開就好。」
  「太子哥哥!」清寧公主馬上嗔怪地叫了一聲。
  瑞王見自家熊兒子與太子親近,心裡也有幾分詫異,不過面上卻不顯,笑道:「別聽燁兒胡說,清寧出生時可漂亮了。」
  清寧公主馬上笑起來,朝瑞王甜甜地道:「還是皇叔好。」□

☆、第 52 章

□  因著太子和清寧公主在,所以孟家姐弟和阿菀也拘謹了一些,沒有剛才只有他們時的那般自在。
  太子雖溫和謙遜,奈何身為太子之尊,本身氣勢極尊貴不說,容貌之清俊雅致,和孟灃站在一起絲毫不遜色,貴在氣質之中,無人能及。所以,便是他放下身段,仍是讓人不太敢放肆親近,連孟妡這個自來熟的都在叫了聲太子表哥後,便緊緊黏著她二姐姐了。
  看了小嬰兒後,洗三禮很快開始了。
  出去的時候,瑞王拎著自家熊孩子,問道:「你幾時同太子如此好了?」
  這熊兒子他還不知道麼?除了太后和皇帝,也沒見他給過誰面子,讓他聽話比登天還難。現在竟然對著太子親親熱熱地叫太子哥哥,簡直不像他了。
  衛烜撇了他一眼,說道:「今年春天母妃懷了弟弟時,我在靜觀齋和人打架,後來皇伯父不是罰我抄書,然後讓太子哥哥檢查我的功課麼?去東宮多了,就和他熟了唄。」
  他說得滿不在乎,瑞王卻忍不住皺了皺眉,想說什麼,見他渾不在意的模樣,只得歎氣。
  瑞王拍拍他的腦袋,歎道:「你不必去討好誰,自己高興就好。」雖養了一個熊兒子,瑞王卻是心甘情願為他收拾爛攤子,這麼養一輩子也沒什麼,說不定他這樣子,以後也能活得久一些,少些麻煩事情。
  皇家不需要一個太過精明能幹的王爺世子。
  衛烜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冷笑一聲。
  看來連他父王也看不好太子,無論太子表現得多好,體弱是他最大的致命傷,特別是皇帝若是個長壽的,太子孱弱的身體熬不過皇帝,那才是可笑的。上輩子太子確實是熬不過文德帝,不然哪有鄭貴妃一脈蹦噠的份兒?
  因為太子的到來,使得這洗三禮變了個味道,觀禮的人不多,都湧去和太子攀談扯關係去了。而清寧公主身邊也圍了一群跟隨著父母過來的世家貴女巴結奉承,可惜那些姑娘年紀不大,都是十到十二歲不等,皆被太子的風姿及身份所惑,個個臉紅心跳。
  太子今年已經十六歲了,然因為身體自幼病弱,所以雖已到選太子妃的年齡,可是皇帝卻沒有冒然給他指太子妃,而是等他年紀大一些,免得在女色上誤了原本就不好的身體。而太子也明白自己的情況,對男人來說,一滴精十滴血,他不敢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是以連著皇后賜給他貼身伺候的宮女,都被太子給退回去了。
  京城裡的各府姑娘都聽家中長輩說過太子身體孱弱,雖貴為太子之尊,可是現下皇帝年富力強,恐怕太子的身體熬不過文德帝,所以這太子妃聽著尊貴,卻是不可取的。是以,她們都以為太子定然是一個孱弱不堪的病弱醜陋少年,可是沒想到卻是這般俊美雅致、氣華清俊的少年郎,乍然初見之下,可不就是芳心萌動了麼?
  阿菀看得黑線不已,才幾歲的小毛孩子啊,就懂少女情懷了麼?
  觀禮完後,瑞王府擺了宴席。因為瑞王的身份地位,所以今日來觀禮的人很多,雖然比不得當年衛烜出生那會兒,可是也算是熱鬧的,加上還有太子親自過來捧場,那是更熱鬧了。
  阿菀不喜歡這種熱鬧,人一多,聲音雜,便會鬧得她腦門疼。所以衛烜根本不理會旁人的眼神,早早就帶她到他的隨風院去歇息了,康儀長公主夫妻也不阻止,由著他們去了。
  孟家三姐弟見狀,自然也跟過去,好好地欣賞了一回瑞王府,也因著有阿菀這個緩和劑在,不用擔心衛烜發脾氣,所以很是悠然自得。
  清寧公主也在宴席上只呆了會兒,便和因體弱不能喝酒的太子一起去隨風院尋衛烜了。
  此時隨風院的花廳裡,一群孩子在那兒玩投壺賭博,孟妘的技術最好,那是一投一個准,連孟灃都比不過她,差點連褲衩都要輸給她了,連阿菀和衛烜、孟妡也輸了一筆銀子給她,也不知道她哪裡來的那般好的技術。
  太子和清寧公主到來時,正好見到孟妘抬著秀美的下巴站在花廳正中央,她面前是一群排排站著的孩子,苦逼地看著她,顯得少女從容不迫,那孤傲的神色也宛若一隻驕傲的小貓一樣。
  太子眸色微深,點染了淡淡的笑意。
  孟妘正對著門口,見到太子過來,得意的神色馬上收斂成平靜,衝他施禮。
  其他人這才發現太子也過來了,衛烜有些不高興,太子過來竟然沒人通報,就嚷道:「太子哥哥怎地過來了?也不讓人通報一聲,好讓我們去迎接。」
  太子施施然地走進來,溫和地道:「孤和烜弟如此熟悉了,便不必講究這些規矩了。」
  「既然如此熟悉了,太子哥哥就不要再抓著我練字了吧,皇伯父那兒就勞煩太子哥哥幫忙抵擋一二。」衛烜得寸進尺地道,這一年太子只有要空就抓著他去練字,讓他頗為怨念。
  太子但笑不語,顯然是不允許衛烜搞這種小動作的。
  這一年來,太子雖然有藉著皇帝讓他看住衛烜練字之機拉攏衛烜,但是他在學問上是個一絲不苟之人,指點衛烜學習時也是真心,花了大半年時間,才讓衛烜親近自己一些,太子自然是不願意衛烜再次被鄭貴妃拉攏回去。
  衛烜也知道太子想要拉攏自己,意思意思地拒絕了幾次後,便順勢而為了。鄭貴妃一脈既然不可取,那麼只好選太子了,而太子是中宮皇后所出,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只要治好了他的身體,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準?
  更何況,若是孟妘成了太子妃,有孟妘這個聰明又詭異的姑娘牽制住太子……
  經過一翻深思後,衛烜很快樂地與太子親近起來。
  幾個男孩子又去玩投壺了,清寧公主則拉了孟妘和阿菀一起坐在旁邊,邊喝茶邊說話,順便評價了一翻幾個男孩子投壺技巧,能聊的話題很多。
  「最近都不見表姐進宮來玩了,可是忙什麼?」清寧公主捻著一顆葡萄吃下,微微嗔道,「宮裡的姐妹們都小,和她們說話也說不到一旁去,我還每天巴巴地盼著表姐進宮來好和我說一說外頭的事情呢。」
  孟妘偏首看她,「忙的事情可多了,都是一些姑娘家要學的東西。」
  清寧公主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神微微一動,掩唇笑道:「我知道了,表姐明年要及笄了,怨不得康平姑母都要拘著你不放。」
  和阿菀坐在一起吃葡萄的孟妡突然道:「才不是這樣呢,這和上次三姐姐流血有關,後來聽說是得了不治之症,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治好,所以我娘親不讓她到外頭去了。」
  「什麼?」清寧公主一時間有些懵,不治之症?她有些驚嚇地看向孟妘。
  連阿菀也被嚇住,猛地扭頭看向孟妡。
  四個正在說的姑娘沒有注意到,太子恰巧在不遠處,剛好聽到了孟妡的話,也愣住了。他轉頭看向安靜地坐在那裡的孟妘,她臉色紅潤,身材雖然纖細,卻是婀娜多姿,根本看不出會患上什麼不治之症。
  「是真的,那天二姐姐流了好多血,裙子都染紅了,我都嚇哭了,二姐姐的臉色好蒼白,娘親還叫大夫開了藥。後來我問二姐姐是怎麼回事,二姐姐說她得了不治之症,活不久了……」
  孟妘想摀住小妹妹的嘴已經來不及了,頓時想撫額頭。
  清寧公主起初聽得迷糊,可是很快她就明白了,頓時臉頰飛紅。她今年十三歲,七月份那會兒也來了女子的初潮,因為身邊有伺候的嬤嬤告知她是怎麼回事,倒是沒有過於慌張。所以這會兒聽到孟妡的無知之語,只覺得哭笑不得,再看孟妘,見她板著臉,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後悔自己先前忽悠了小妹妹。
  阿菀也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頓時臉色也和清寧公主一樣,心裡浮現一種哭笑不得的情緒。只是她現在的年齡,屬於和孟妡一樣無知,不好表現什麼,只得低頭默默地啃著一塊水晶糕。
  孟妡還在嘮嘮叨叨,被孟妘受不了地塞了一塊點心堵住了。
  清寧公主怕孟妘尷尬,趕緊轉移了話題,又聊起了其他。阿菀同情地摸摸孟妡的腦袋,見小姑娘一臉懵懂的模樣,心下好笑,也不知道孟妘為何這般喜歡作弄這小姑娘,莫不是先前被她弄得煩了,所以才會說得了不治之症什麼的。
  只能說,阿菀真相了,事情確實像她想像的那樣,孟妘最討厭小妹妹囉囉嗦嗦地問個不停,直接拿這話來堵她,果然將小姑娘嚇得不敢再拿她來初潮的事情嘮叨了。可結果也將小姑娘嚇壞了,到現在見二姐姐活得好好的,仍是難以釋然,導致孟妘想解釋時,小姑娘卻認為她是在安慰她罷了。
  孟妘心塞得抑鬱,索性懶得理會了,反正以後她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安慰完小姑娘後,阿菀端起茶準備喝時,突然被衛烜伸手奪下。
  衛烜摸了摸茶杯,發現這茶變得溫涼了,頓時眉頭一豎就要生氣,幸好阿菀對付他已有經驗了,說道:「別動氣,還有客人呢。」
  衛烜冷著臉朝旁邊伺候的丫鬟喝道:「蠢奴才,還不去給郡主換熱水過來。」
  花廳裡伺候的丫鬟們皆被嚇住,趕緊去重新換了熱水。
  這時,太子和孟灃也過來了,他們坐在姑娘們的對面,見衛烜的舉動,太子笑道:「烜弟和壽安感情真好。」他仔細打量阿菀,小姑娘雖然看起來病弱蒼白,但五官長得好,繼承了父母的美貌優點,若是健康一些,也是個貌美可愛的小姑娘了,長大後指不定是個美人兒。
  衛烜理所當然地道:「表姐以後會是我的世子妃,我當然要對她好。」
  
  此話一出,太子和清寧公主著實驚訝,倒是孟家三姐妹已經聽習慣了,根本沒反應,孟灃以前還會拿他們取笑,後來發現衛烜真是這麼認為,又從母親那兒得知瑞王和康儀長公主私下已經交換了信物,有了口頭婚約,便沒再說什麼。
  「原來是這樣。」太子一臉意外,見衛烜挨著阿菀,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阿菀再次心塞。
  雖因太后不吭聲,使得外頭沒幾個人知道她和衛烜有婚約之事,但是親近一些的人卻是知道的,每次被衛烜在外頭說一次,她便心塞一次。
  而這恰好是衛烜的目的,太后不吭聲也不要緊,他可以不著痕跡地告訴周圍的人,讓他們都知道阿菀是他的,造成既定的事實,太后以後想反對也沒辦法了。其實在他看來,太后這種不吭聲的行為,不過是徒勞的掙扎罷了,遲早是得成為事實的。
  等天色稍晚,太子和清寧公主要回宮了。
  路上,太子和清寧公主同坐一輛馬車。
  「方纔在隨風院,孤似乎聽到福安表妹說惠安表妹得了什麼不治之症,可是怎麼回事?」太子蹙著眉問。
  清寧公主一愣,沒想到兄長竟然將這話聽去了,這涉及到女兒家的私事,頓時滿臉通紅,吱吱唔唔,不知道怎麼說才好,最後被問得急了,清寧公主只好道:「哎呀,太子哥哥別問了,這是姑娘家的事情,你們男人不懂的。」
  饒是太子聰慧淡然,也想不到是這個答案,顯然是誤聽了孟妡的話導致自己鬧了個烏龍,頓時俊臉也微微一紅,清咳了一聲便不問了。
  清寧公主見兄長難得窘迫的模樣,忍不住噗地笑出聲來,不過從這件事情中,她也看出兄長是極中意孟妘的,忍不住道:「太子哥哥,惠安表姐真是個……奇怪的姑娘,以前每回見她入宮時,都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很少會開口說話,旁人說她清高孤傲,自持身份不屑理人,是個難相處的姑娘……」
  說到這裡,清寧公主微蹙起眉頭,低聲道:「太子哥哥,您對自己的婚事,可有什麼想法?」
  太子面上的笑容微斂,然後溫聲道:「惠安表妹便是極好的了。」
  清寧公主抿唇,小聲說,「可是惠安表姐那性情難捉摸,妹妹恐她無法勝任太子妃。您知道,母后那性子不討喜,妹妹在宮裡還能幫襯母后,以後妹妹若是出閣了,便要靠您的太子妃幫襯一襯了,您的太子妃人選須得慎重,好歹是個心思通透,且能勸得住母后的人。」
  太子微微垂眸,如何不明白妹妹所說,雖子不言母過,可是皇后那性子,若非有他們兄妹,恐怕父皇早就不喜了。所以他要娶太子妃,不僅要娶一個賢良淑德的姑娘,還要一個能勸得住母后之人,省得母后被鄭貴妃擠兌幹出蠢事。
  可是……想起那姑娘平靜的雙眸,太子心中微微疼痛。
  他今年十六歲,早就是可以慕艾的年齡,雖然自小就知道自己處於這個不利的位子,下面的兄弟年紀越長,對他的位置虎視耽耽,但是他依然愛慕著那個看起來清冷孤傲的姑娘,盼著以後能娶她當太子妃。
  為了她,他甚至不喜母后安排的宮女近身,只盼著能娶她進門好相守。
  可是,他的婚事卻不是他自己能作主的,加之自己的身體自幼不好,雖是太子之尊,恐怕康平姑母看不上,更不會將女兒送進那深宮中。□

☆、第 53 章

□  瑞王府的洗三禮過後幾天,京城的天氣一下子變冷了,不過幾日,便下起了雪。
  對於阿菀來說,下雪的冬天意味著她又得被關在屋子裡當一個安靜的小蘿莉。不僅如此,不小心吹了些寒風,她又咳嗽起來,若不是太醫多次確認,她都要以為自己有哮喘病了,不過多少還是有些輕微的支氣管炎,阿菀對此也無奈,只能好生地養著。
  也因為如此,所以在瑞王府給新生的孩子辦滿月宴的時候,阿菀便沒有去瑞王府,康儀長公主為了照顧她,也沒有親自登門,而是讓人送了份厚禮過去聊表心意。
  聽說是壽安郡主生病不能出門,眾人對康儀長公主不能到來習以為常,想來已經習慣了壽安郡主那副比太子還要孱弱的身體。可以說京城的所有權貴之家都知道,太子和壽安郡主這兩個身體孱弱的代表人物了,將他們一拎出來,大家都瞭解。
  「咳咳咳……」
  北風刮著窗台,窗欞發出輕微的聲響,一陣咳嗽聲從屋子裡傳出來,讓剛走到門口的人忍不住擰起眉頭。
  衛烜在丫鬟打起簾子後走進房,丫鬟趕緊將簾子放下,生怕進了冷風。也因為門窗都關得嚴實,只有上面的通風口開著,屋子裡又燒了地龍,雖然暖意融融,可難免空氣有些不流通,甫進去時,便能聞到一陣刺鼻的藥味。
  衛烜雖不喜這味道,卻沒有太大的嫌棄,若是其他人,他早就甩簾離開了,唯有阿菀,無論是她的什麼不好的一面,他都不會嫌棄的。
  上輩子求而不得,成功地將他的一切意志都扭曲了,滿腦子裡只剩下阿菀的一切,旁的東西都沒辦法塞進去一點點。
  進了屋子後,很快便看到縮著身子坐在暖炕上的人,她挨著炕桌而坐,手上捧著一卷書翻看,偶爾將手抵在唇邊掩著口咳嗽,蒼白的兩頰很快因為咳嗽而浮現淡淡的紅暈。發現有人進來,她抬起一雙如墨的黑眸,瞳仁如點漆般,鑲嵌在那張蒼白瘦弱的臉蛋上,顯得那雙眼睛過於漆黑,無絲毫的亮澤。
  「表弟怎麼來了?」阿菀見到他,面上露出一抹淡笑。
  衛烜脫了鞋子,自己爬到炕上,挨著她而坐,伸手將她攬到懷裡。
  阿菀被他的動作弄得額頭抽痛,伸手要推開他,卻發現這小正太力道大得驚人,只得自己掩住嘴,悶聲道:「我現在生病,你離我遠點,小心將病氣傳染給你的。」
  「我不怕,我天天和柳綱習武,身體壯著。」
  柳綱是柳綃的師兄,這師兄妹倆包圓了他們的武師傅的活計。
  阿菀勸他不住,只得鬱悶地閉上嘴,轉問其他,「你今天怎麼過來了?又翹課了?」
  「沒什麼事情就過來了,省得又被太子叫去東宮。」衛烜拿自己的熱臉去蹭她的臉,只覺得她的皮膚清清涼涼的,甚是舒服。這屋子裡的溫度有些高,顯然是為了照顧阿菀,可對於身強體壯的衛烜來說,這溫度過高了,但是抱著阿菀感覺十分舒服。
  衛烜從來不是個委屈自己的,就抱著她蹭了。
  若不是大家都是小孩子,阿菀幾乎以為這小正太有什麼肌膚飢渴症,不然為何總喜歡蹭她。
  「你和太子關係倒是好。」阿菀試探性地問道:「鄭貴妃會不會生氣焦急?」
  「她生氣與我何干?」衛烜冷淡地道,然後看向她,「你就別操那個心了,鄭貴妃雖說是姨母,可是人不為已,天誅地滅,處於那個位置,親情血緣什麼的都是白搭,更何況我母妃和她已經是出了五服的族中姐妹,血緣關係遠著,她是不可能待我如親侄子的。」
  阿菀瞇眼,看他抿緊的唇,心裡怪怪的,難道古代的小孩子都這般早熟麼?雖然覺得衛烜早熟得過份了,但是有孟家姐妹對比,突然又覺得他能看透似乎也不算得什麼。當年她才一歲時,可是親眼瞧見八歲的孟妘和五歲的孟灃作弄人時那有條不紊的邏輯思路,差點將她看得傻眼了。
  有孟家姐弟作對比,所以阿菀對衛烜如此清晰的思路及邏輯並沒有太大的懷疑。
  衛烜也不想說太多宮裡的事情讓她操心,很快便轉移了話題。
  這一年來,衛烜的變化很大,鄭貴妃自然也確定了衛烜對她的疏遠,竟然親近起了太子一脈,只是鄭貴妃再氣惱也無濟於事,等衛烜進宮時仍是得巴巴地去討好他。鄭貴妃要在皇帝面前扮一個好姨母的角色,自然是不能半途而費,只得拿自己的熱臉貼衛烜的冷屁股,不知有多憋屈。
  看到母妃如此憋屈,三皇子、五皇子、三公主哪裡不氣,不過三皇子年紀大了,也是個頗有城府的,萬不能像小孩子一般與衛烜置氣,只能在皇父面前不著痕跡地抹黑一下衛烜,想挑起文德帝對衛烜的反感,只是讓他洩氣的是,他們皇父對衛烜的放縱寵愛達到一個無法仰視的地步,根本撼動不了分毫。
  相比之下,五皇子和三公主就簡單一些了,不過五皇子在吃了幾次虧後,學會了不在明面上針對衛烜,而是暗地裡挑唆,至於成不成功,倒是在其次。而三公主現在年紀大了,也不能像小時候那般和衛烜打架,鄭貴妃將她拘得緊,只能每次到衛烜面前嘴炮幾句,結果都是被衛烜氣得哭著跑了。
  如此,衛烜覺得自己在宮裡的日子還算是挺自在和諧的,煩了還有討厭的人跳出來給他揍,唯一煩惱的便是時間過得太慢,什麼時候能快點長大,好將阿菀娶回家呢?
  想到這裡,衛烜忍不住又照著阿菀的臉啃了幾下嘴。
  阿菀很淡定地拿帕子擦臉,又問道:「你母妃和弟弟還好吧?」
  衛烜仰躺在榻上,就睡在阿菀身邊,說道:「母妃的身體不見什麼起色,這天氣冷了,她只能在床上躺著,弟弟倒是沒那麼醜了,當然也沒我好看。」
  阿菀哭笑不得,這小正太真是自戀,不過他也有自戀的資格,那張臉真是挺好看的。
  兩人說了一會兒後,阿菀突然沒聽到他的聲音,探頭一看,發現他身體挨著自己睡著了,睡著的模樣還真是挺可愛的。阿菀笑了下,叫青煙拿來了一張褥子蓋在他身上,自己挨著炕桌看書。
  看了一會兒,不覺也有了睡意,正要睡著時,卻聽丫鬟說,福安郡主過來了。
  兩府離得近,門人早就認得孟家姐弟了,他們進來從來不用通報,孟妡若是沒什麼事情,就愛往阿菀這兒跑,不只是因為阿菀和她同齡容易玩在一起,更因為阿菀有非凡的耐心,能聽她嘮叨。
  孟妡進來時,也看到了睡在炕上的衛烜,趕緊用手摀住自己的嘴巴,省得吵醒大魔王。
  孟妡坐到炕的另一頭,和阿菀隔著炕桌而坐,她有一肚子的話和阿菀說,看了看挨著阿菀而睡的衛烜,壓低了聲音道:「阿菀,他幾時來的?又翹課了?」
  聽到孟妡的話,阿菀抬頭望了下屋頂的承塵,原來這小正太愛翹課的事情已經弄得人盡皆知了麼?
  「聽說他昨天又和人打架了!」小姑娘壓低的聲音止不住的亢奮,「昨天下午宮裡的騎射課,以五皇子為首的好多公子都要和他比試騎射,烜表哥真是厲害,一一將他們打敗了不說,還一以敵十,將那群人揍得哭爹喊娘的,那些傢伙真是沒出息,那麼多人打一個竟然也打不過。」
  阿菀:「……」小小年紀,就這般戾氣不好吧?又望了下承塵,或許她應該高興自家小孩將別人家的孩子打了沒有吃虧麼?
  阿菀覺得自己的心態要不得,默默地反省了下,接著又聽小姑娘話嘮起來。
  有孟妘這個神奇的京城八卦頭子、孟妡這個話嘮傳聲筒,阿菀雖然足不出戶,但是對京城的事情也不至於無知,這也算得上是生活中的一條調劑品吧。而且讓她覺得幸運的是,至少很多大人覺得小孩子不應該知道的事情,特地瞞著她們時,她們還是能從孟妘那兒得知了,這種感覺不要太酸爽。
  孟妡嘮叨了一下衛烜「拳打靜觀齋,腳踢演武場,兩米以下全放倒」的光榮事跡後,便又說到了皇宮裡的一些索碎事。
  真的是索碎事,宮裡那群吃飽了只能搶一根黃瓜的女人真的很沒事幹,但是又不能一窩蜂地擼袖子憑武力去搶黃瓜時,只能另闢蹊徑,尋些事情做了。例如太后在得知瑞王妃生這胎傷了身子時,可是大大的不滿。
  在這封建時代,講究多子多孫多福氣,作婆婆的少有會體諒兒媳婦,兒媳婦生孩子時身子傷著了不能生沒關係,還有能生的女人嘛,男人左擁右抱是正常事情,於是太后轉手就賞了調.教好的兩個宮女進瑞王府。
  孟妡小小聲地和阿菀八卦,「二姐姐說瑞王妃真可憐呢,明明她給瑞王生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因為生孩子傷了身子也不是她自己願意的,可是世人卻怪在她身上,作婆婆的不體諒她不說,轉眼就賜下兩個和她搶夫君的女人,這種事情無論攤在誰心上都會心塞抑鬱。我二姐姐說,如果她將來的婆婆敢幹這種事情,而她夫君也高高興興地收下了,她非閹了那男人不可……」
  說到這裡,小姑娘打了個哆嗦,蓋因當時她二姐姐說這話的時候,又用那種詭異得平靜的聲音說,真的很嚇人。
  阿菀滿臉黑線,再次覺得,孟妘真是個很奇特的妹子,一點也不像個土生土長的封建女子,不過阿菀和她相處這麼久,發現孟妘仍是個正常的姑娘,不過是思想與平常姑娘不太一樣,彪悍了一些,估計是康平長公主教養幾個兒女時,太不拘小節了,才養出幾個孩子幾種性格。
  而且,阿菀這些年陪父母下江南時發現,其實這世間和孟妘一樣彪悍的妹子可不少,不過是因為在這時代,信息不發達,旁人沒有說出去罷了,知道的人也因為都是親戚不好說出去,方才沒人知道那些閨中女子,多是很奇特的妹子,就看哪個男人幸運能娶到。
  「阿菀,你覺得我二姐姐說得對麼?」小姑娘歪著腦袋看阿菀。
  阿菀自然是要力棒孟妘妹子的,她的話可是說到自己心坎裡了,「二表姐說得對,如果我被人這樣對待,我也要閹了那男人不可。就是長輩賜下,丟一旁便是了,找個時機弄出去也行,若是控制不住碰了,那就是男人的問題了。嗯,二表姐說得對,以後我也要向二表姐學習。」
  孟妡又眨巴了下眼睛,繼續道:「可是二姐姐還說,就算是平時,也不能讓夫君親近除了她以外的女人,不然就讓他不舉。什麼叫不舉?」
  「咳……你不用知道。二表姐說得對,如果那男人敢做這種事情,證明他不是真心待你的,不要也罷,可不能委屈自己,讓他不舉還是小事,暴了他的蛋才是真的!」阿菀握緊拳頭,雙目燃燒熊熊火焰,被孟妘這妹子弄得鬥志昂揚。
  小三小四合法化的古代算毛啊?不是也有像她娘親和孟妘那般只堅持一夫一妻的女子麼?她也不能氣餒,要向她們學習!
  還很純潔又良善的孟妡小姑娘發現不僅親姐姐這麼說,好姐妹阿菀也這麼說,頓時握緊拳頭,甜美的臉蛋一片堅定,「好,我以後也這樣!」
  阿菀突然覺得不對,她們不會教壞小姑娘了吧?頓時默默地反省自己。
  兩個正在說話的姑娘都沒有注意到,睡在炕上的衛烜眼皮顫動個不停,被褥下的小手也捏了捏,顯然受到的刺激不輕。
  衛烜此時心裡被一個詞給刷屏了,滿滿的「臥槽」。
  他終於知道上輩子的太子為何這般悲催了,難道是因為他做了對不起孟妘的事情,所以才被孟妘折騰死了?不對,太子自從成婚後,以身體孱弱、不宜親近女色為由拒絕納側妃,東宮除了一個太子妃,根本沒有其他的女人。上輩子他和太子不熟悉,也沒想過去親近一個身體孱弱活不長命的太子,對太子的事情知道的並不多。當太子的死訊傳來時,邊境正逢蠻子入侵,他根本沒空理會,只說太子是因為女人而死了,卻是個怎麼死法沒有明說的。
  難道太子之死另有隱情?
  衛烜瞬間有些躺不住,不過因為孟妡和阿菀還在繼續說,只得繼續裝睡。
  等聽到阿菀說,如果她未來的婆婆和夫婿也幹出太后和他父王那種事情……衛烜下意識地夾緊雙腿,心裡慶幸,幸好他上輩子開竅得晚,目光只圍著阿菀轉,後來被長大後的阿菀引出了羞恥的情.欲,根本沒看過別的女人一眼,更不屑理會旁的女人,覺得她們都比不過阿菀一根手指頭,以至於上輩子直到死之前,都沒有想過娶妻,他也算是對阿菀堅貞不二了吧?
  衛烜掀了掀眼皮,自下而上地看著阿菀的臉,兩個小姑娘說得正起勁,根本沒有發現他醒了。從他的角度可以看到阿菀煥發神彩的雙眸,與平時那種沉靜大相逕庭,卻讓他十分喜歡。
  果然阿菀並不是一個規矩安靜的姑娘,不然上輩子初見時不會揍得他鼻血橫流,也不會用那樣決絕的方式報復衛珺了,她的那種堅毅果斷不過是隱藏在了柔弱的表相中,欺騙世人罷了。
  直到孟妡又轉了話題,衛烜才幽幽「醒來」。
  見他醒後,孟妡下意識地縮起腦袋,討好地笑了下,免得他又亂發脾氣——在小姑娘眼裡,衛烜就是個愛亂發脾氣的蛇精病兼大魔王,除了阿菀,沒人能鎮得住的主。
  衛烜警告地看了孟妡一眼,對阿菀道:「你身體不好,喝了藥應該多歇息。」說著,他叫來守在外頭的丫鬟,詢問阿菀的藥幾時好。
  青煙負責阿菀的飲食和藥物等,答道:「藥正在煎著了,還有一刻鐘便煎好。」
  衛烜嗯了聲,看向話嘮小姑娘,「你該回去了,別打擾阿菀養身子。」
  孟妡見阿菀坐在一旁安靜地微笑,膽子肥了不少,「那我等阿菀喝了藥再走。」
  衛烜也看了阿菀一眼,見她笑著看過來,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只能坐在一旁裝乖孩子。
  阿菀喝了藥後,孟妡終於依依不捨地離開了,衛烜等阿菀進屋子裡躺到床上,幫她掖了下被角,對她道:「我明天再來看你,你好生歇息。」
  阿菀聽著外面北風拍打窗欞的聲音,說道:「若是雪下得大,就別來了,小心凍著。」
  衛烜應了一聲,卻沒放在心上,和她說幾句話後,終於離開了。
  出了門,果然看到天空又下雪了,明明還未到申時,天色卻一片昏暗,陰陰沉沉的,讓人有種壓抑的感覺。
  乘車回府後,衛烜發現他父王也跟著回府了,想來是下雪,事情不多,便能提早下衙回府。
  「臭小子又去哪裡玩了?」瑞王走過來,身上的披風下擺盪起。
  「去看表姐了!」衛烜回答道,想起先前阿菀和孟妡說的話,看向他父王的目光有些奇特。
  聽到他是去公主府,瑞王便知壽安郡主又生病了,嘖了一聲,見兒子用一種讓人發毛的目光看著自己,不禁疑惑道:「你看我作甚?」
  衛烜慢吞吞地說,「也沒什麼,只是想讓父王保重身體,別招惹太多女人,小心以後不舉。」
  瑞王:「……」
  等瑞王回過神後,發現他家臭小子已經跑得不見蹤影,頓時氣得一腳踹在旁邊的一棵枯樹的樹幹上,很快疼得他抱腳亂跳,怒吼著不孝子的名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衛烜這話讓瑞王刺激太大了,就在小年之前,宮裡突然傳來了消息,留在宮中養傷的那位讓京城好多姑娘羨慕好福份的崔氏女,突然被文德帝看中,臨幸過後,將她封為崔貴人。□

☆、第 54 章

□  當阿菀聽說崔紅葉被封為崔貴人時,也著實愣了下,頓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或許,在一個想要出人投地、努力往上爬的孤女心裡,做皇妃比做一個王府側妃更好吧。只是,也不知道她手段竟然如此了得,竟然能爬到這程度,不知道宮裡的鄭貴妃當得知這件事情後,臉色會怎麼樣,有沒有後悔引狼入室。
  想當初,鄭貴妃還因為崔氏長相酷似瑞王嫡妃而看重她,藉著懷念姐妹的緣由頻頻召她進宮說話,現在崔氏的行為簡直是活生生地扇了她一巴掌,也不知道她的臉被扇疼了沒有。
  不僅阿菀這般想,很多人都這麼想。
  崔紅葉雖被留在宮中養傷,但是宮裡的居所有嚴格規定,憑她一個在宮中沒有人脈沒勢力的孤女,便有陶家支持——陶家不是勳貴,在宮裡可沒有什麼人脈,根本不可能在皇帝出行的地方巧遇皇帝。若是連皇帝的面都見不到,她想往上爬也不可能,所以定然是有人幫了她。
  很多人都這麼猜,就不知道崔紅葉在傷養期間到底是怎麼能和皇帝在宮裡巧遇,還被皇帝看中的。那些知道真相的,都閉緊了嘴巴,沒有丁點的消息傳出去,而那些傳出去的,大多是被美化了的事情,用來唬弄那些無知百姓,維護皇室面子的東西罷了。
  皇宮便是這樣,彷彿是個沒有秘密的地方,但是很多時候,若是皇宮的主人不想將事情洩露出去,又是天底下嘴巴最嚴的地方,打探不到丁點消息。
  
  憑著京中眾多人的猜測,也無法猜出到底是誰幫了崔紅葉。
  其實,不僅宮外的人不明白,連宮裡的人也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仁壽宮裡,太后的臉色有些不愉,她明明是要將崔紅葉留給瑞王的,可誰知事情卻拐了個彎,她準備留給小兒子的女人被大兒子給啃了,她自不會因為一個女人而惱上皇帝,可是卻惱起背後推動的那個人。
  太后正惱著,仁壽宮的大宮女翠娥走了進來。
  未等翠娥行禮,太后便問道:「可是查清楚了,那晚崔氏是如何與皇上遇到的?」
  翠娥不慌不忙地道:「回稟太后,奴婢查過了,伺候崔氏的宮人說,那晚崔氏那晚心情不好,便起來走走,誰知恰巧那時候皇上因為下雪的緣故,突然改走另一條路,就這麼遇上了。奴婢讓人查了幾次,都沒有人為在背後推動的痕跡,想來這不過是個巧合罷了。」
  憑著一個巧遇,便能讓皇帝動了念臨幸她,這崔氏的手段也頗為厲害,翠娥心裡佩服不已,這種女人絕對能在宮裡活得自在,將來指不定又是另一個鄭貴妃。
  太后擰起的眉鬆動了幾分,沒有就好,她雖然不再執掌宮務,可是對後宮的把持依然沒有放鬆,可不想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幹些鬼祟事情,省得哪天就是自己著了道。
  只是,這崔氏未免運氣太好了吧?
  不僅太后如此想,鳳儀宮的皇后和朝陽宮的鄭貴妃及很多嬪妃都如此想。
  崔氏被皇帝臨幸之事,後宮有點能力的女人都在第一時間打聽是怎麼回事,雖然一個孤女不足為慮,可是這個孤女可是受到太后的賞識,就怕以後有太后佛照她,那可是一個勁敵,不得不防。
  打探的結果,自然是和太后差不多,彷彿一切都是巧合。但是皇宮裡哪裡來的那麼多的巧合?依然有人認為崔氏定然是得了誰的幫助,才能如此快速地入了皇帝的眼,一朝被封了貴人。
  皇后心中憤然,雖是統領後宮的中宮皇后,這些年也習慣了後宮的女人,但是她作為一個封建時代的女人,以夫為天,心裡依然是盼著丈夫的寵愛,即便這些年來失望過很多回,卻依然看不開。知道皇帝臨幸了個孤女時,皇后心裡又酸了一回,說不難過是騙人的。
  只是,皇后在難過之餘,想起這大半年來鄭貴妃對待崔氏的態度,時常掛在嘴邊說崔氏就像她姐妹一般,現在這姐妹打了她一巴掌,可不是讓人笑死了麼?唯有這點,才讓皇后心裡好過一些。
  生怕皇后因為剛封的崔貴人幹什麼傻事,清寧公主特地去寬慰皇后。
  「我才不氣呢。」皇后白了女兒一眼,「那崔氏不過是仗著那副容貌才得皇上青眼相待,她在這後宮中無權無勢,又惹惱了鄭貴妃,以後有得她受的了。便是她將來幸運地能懷上龍子,可宮裡的皇子不少了,多一個也不多,況且……生不生得出來還是一回事!」
  清寧公主聽罷,見她神色正常,雖然有些酸味,但沒想幹什麼蠢事,不由得放鬆。
  很快地,清寧公主發現自己放鬆得太早了。
  當聽皇后說她要去看崔貴人和鄭貴妃時,清寧公主臉一黑,忙將她勸住,「母后,那崔貴人是什麼身份?只有她來給你請安的份兒,哪有你巴巴過去的?你瞧鄭貴妃,她都沒有什麼表示,這幾日朝陽宮可是安靜得很。」
  有時候清寧公主也頗為佩服鄭貴妃的能屈能伸,便是現在成了宮裡的笑話,也能按耐得住脾氣,將這股氣嚥下了,表現得與平常無異。
  皇后嘲笑道:「什麼安靜?前兒內務府可是過去給朝陽宮換了幾套花瓶茶器,雖說理由是三公主貪玩砸壞的,但是什麼時候砸不好偏偏那種時候砸,定然是鄭貴妃心裡不舒爽砸的。她現在是沒臉出來見人,自然就安靜了。」
  清寧公主扯了扯嘴角,又勸慰了皇后幾句,皇后終於遺憾地打消了去給崔貴人一個下馬威,同時也打消去看鄭貴妃好戲的念頭。若她真去了,後果可不太美妙,崔貴人一看就是個多心眼的,皇后哪裡是她的對手?鄭貴妃更會擠兌得皇后到時候又不知道會幹出什麼蠢事惹得皇帝不喜了。
  不去才是對的。
  清寧公主暗暗歎氣,有個時常拖後腿的母后實在是讓人疲憊,可是這是自己母親,他們作兒女的不維護她,遲早這宮裡沒他們的地位,不得不爭。所以,很多時候,清寧公主迫切希望太子哥哥快點娶一個聰明的太子妃,也好幫襯一下皇后。
  「母后,這事兒你什麼都不必做,自會有人去收拾崔貴人,您就安心地看著吧。」清寧公主說道。
  皇后也不是太笨,那股興奮感壓下後,馬上捋掌大笑,說道:「還是我兒聰明,自當看好戲便成。」
  *****
  清寧公主對這宮裡的勢力劃分還是看得明白的,那個給崔貴人尋晦氣的人馬上出現了。
  正是要為母妃出氣的三公主。
  鄭貴妃一直將崔氏當成一枚棋子,並且是要將這枚棋子塞進瑞王府壓制衛烜的,可誰知棋子反過來撬她的牆角,還啃了她的男人,可不是讓她惱得差點抓狂嘛。鄭貴妃先前為了和崔氏打好關係,屈尊降貴地召崔氏進宮說話,崔氏來朝陽宮的時間次數了,三公主和她也熟悉起來,特別地喜歡崔氏溫柔小意的性子,總能戳到她的某個癢點,讓她將崔氏當成可以信賴的同陣營的小夥伴。
  可是這個小夥伴一夕之間背叛了她母妃成了父皇的女人,這在三公主眼裡簡直是一個不能容忍的存在,於是便這麼氣沖沖地帶著一群宮人去崔貴人那兒尋晦氣了。
  最後還是五皇子得知了消息,匆忙去將三公主拖走了,只是五皇子來得雖然快,但是那時候,三公主已經讓人抓著崔氏甩嘴巴子了,將宮裡最任性最得寵的公主角色扮演得淋漓盡致,愣了將崔氏那張俏臉打腫成了饅頭臉。
  崔氏受了這等委屈,自然是要向皇帝告狀的,不過鄭貴妃反應及時,很快便將事情圓滿地兜了過去,三公主最後只是被皇帝意思意思地罰抄了《女則》。
  但是這件事情依然讓三公主氣炸了,當下將崔氏例為了和衛烜一樣討厭的人物,只要窺得空,就會去尋她麻煩,讓崔氏在宮裡過得頗不順遂,甚至在整個新年之際,都沒能出現在皇帝面前爭寵。
  清寧公主聽著下面人的報告,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三公主果然不僅是豬隊友,還是個大殺器,利用得好,指哪裡就殺哪裡,甚是好用。
  與清寧公主的舒爽比起來,鄭貴妃簡直頭疼心塞不已,心裡恨極了崔氏,奈何現下木已成舟,她也無力回天,不得不承認自己這次栽了個跟頭。
  鄭貴妃順心如意地過了這麼多年,突然間著了道,反省自己的同時,也在默默地查著到底是誰在背後幫崔氏坑她。鄭貴妃第一個否定的人便是皇后,皇后的蠢鈍是出了名的,沒這份縝密心計,清寧公主年紀還小,人雖然聰明,可沒辦法做到這般不著痕跡,太后一心是要將崔氏塞進瑞王府的,也不會幹這種事情,那麼是……康平長公主?
  鄭貴妃心中一凜。
  別看康平長公主行事爽利、豪爽不拘,看著沒什麼心機,但是當年她能助得文德帝從眾多皇子中脫穎而出登基成帝,可不只表面表現出來的那般簡單,康平長公主留在宮裡的人脈還是有些的,莫不是她幹的?只是她不明白,將崔氏弄進宮,對康平長公主有什麼用處?
  或者是她想岔了?
  鄭貴妃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來,反而頭疼不已。不過雖然栽了個跟頭,也提醒了她這些年過得太舒服了,她不能這樣了。
  所以鄭貴妃並沒有像宮裡的人想像的那般對崔貴人惱怒,反而更收斂了自己,並且也將三公主好生地約束,沒讓她被人挑唆著去和崔貴人硬幹。
  *****
  這個年,過得還算是錯。
  被鄭貴妃懷疑的康平長公主依然數年如一日,在忙碌的新年過後,便到隔壁尋妹妹康儀一起喝幾杯小酒,順便聊聊姐妹間的體已話。
  「妹妹似乎是不喜那崔氏進瑞王府?」康平長公主手裡轉著一隻精巧的玉杯,似笑非笑地看著對面溫柔如水的妹妹。
  康儀長公主低頭喝了口酒,這酒是最溫和的花釀,十分適合女人喝,縱是身體不好的女人偶爾也可以喝兩杯過過癮。綿軟醇香的味道從喉嚨滑下,整個身體都暖和了,讓她清麗的眉眼越發的柔和。
  「姐姐說什麼呢,她與妹妹何干?七皇兄若是喜歡她,早早就應該和太后皇上說一聲,憑妹妹做什麼也無濟於事。」
  見她說得無辜,康平長公主笑了一聲,伸出一根手指頭戳了下她的腦袋,嗔道:「你騙騙外人還可以,想要騙我可不行。你不過是不喜那崔氏若是真進了瑞王府,心疼壽安將來嫁進去面對瑞王府一團亂、怕她過得不舒心罷了。崔氏確實有心機手段,男人很難逃得出這種女人的手掌心,咱們那七皇弟也是個男人中的男人,怕也逃脫不了,不如直接釜底抽薪來得容易。」
  康儀長公主抿嘴一笑,什麼也沒說。
  康平長公主便知自己猜得差不多,嗤笑了一聲,想到宮裡的那群人還在猜是誰在背後幫了崔氏,忍不住一樂。笑完後,她突然又歎了口氣,明白康儀長公主的做法。
  可憐天下父母心,都是當母親的,她如何不明白?
  康儀可以為阿菀打算得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她呢?她能為她的四個兒女做什麼?
  正悵然著,便聽到康儀長公主的聲音傳來,「姐姐,今年妘兒要及笄了,你打算幾時為她舉辦及笄禮?有什麼計劃?」
  康平長公主苦笑一聲,「哪裡有什麼計劃?先拖著唄,拖不過去再打算。你也知道,那位已經是皇帝,可不是以前的七皇子,由不得我作主了。」說罷,悵然一歎,雖看著表面風光,可是誰知道她這個先帝的嫡出公主有許多身不由已?
  康儀長公主聽罷心裡有些同情,歎道:「總會有法子的,許是皇上當年說笑罷了。」
  「希望是如此吧。」康平長公主沒什麼精神地說,自己拎起酒杯斟了杯酒,「算了,不說這個了,春天要到了,壽安最近沒有犯病吧?」
  說到女兒,輪到康儀長公主愁眉苦臉了。
  ****
  多雨纏綿的春天到了,隨著天氣的反覆,阿菀依然逃脫不了纏綿病榻的痛苦,不過這麼多年都習慣了,也沒覺得如何。
  雖在病中,卻不像上輩子那般除了面對醫生便是自己一個人呆著,抱著電腦當只網蟲之類的,孟家姐弟很有義氣地隔三岔五來看望她,懷恩伯府的姐妹也很有心過來陪她說話,更不用說衛烜了,那是天天都要過來報到的。
  過了一個年,阿菀和衛烜、孟妡又長了一歲。
  八歲的衛烜因為習武之故,長得像十歲左右的男孩子,高高壯壯的,讓阿菀頗為羨慕。而且他人雖然長高了,但是一張臉蛋生得更漂亮了,脫去了些許嬰兒肥,臉蛋長開了一些,精緻漂亮得過份,見過瑞王嫡妃的人都忍不住讚歎他與其母之相似,甚至比母親更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氣韻。
  太后看到這樣的衛烜,也越發的喜愛了,寵得他越發的無法無天,宮裡宮外人人避之不及,地位沒人能撼動他的地位。
  雖然惡名依舊,不過大多數人看到他的模樣,心裡仍是有些可惜明明長得如此好,卻生性頑劣難管束,生生壞了一副上天賜予的好樣貌,宛若修羅在世。
  衛烜根本不管外人如何看他,依然我行我素,唯有在一些人面前方才會收斂一些,現在宮裡能管教得他聽話幾分的,除了皇帝外,便只有太子了。見過他在太子面前安份的人都說,太子有御下有道,連個混世魔王都聽他的話。
  太子每每聽到這種話,唯有苦笑幾分。
  到了二月份時,依然是春寒料峭之時,天空下起了綿綿春雨,天色陰陰沉沉的。
  衛烜帶著一群宮女內侍走往仁壽宮時,突然看到被幾名宮人簇擁著走來的宮裝麗人,不過那人還未到跟前,便被從旁邊衝來的小姑娘撞倒在庭階下,綿綿的細雨潑下,在她烏鴉鴉的發上灑下了點點白霜。
  很快便聽到了那宮裝麗人抱著肚子痛叫的聲音,然後一群宮人驚慌失措地將她抬了回去,撞人的小姑娘頓時有些傻眼了,咬著唇跺著腳大叫道:「你們別被她騙了,她就慣會這些伎倆……」
  衛烜看了眼,很快便轉身離開。
  等他到了仁壽宮,被太后留在殿中喝著熱騰騰的美味羊羹時,很快就聽到宮人來報,三公主將崔貴人撞倒,崔貴人疑似小產了。
  衛烜低頭喝湯,掩在碗後的唇角勾了勾。
  一個不能生的女人,怎麼可能會小產?□

☆、第 55 章

□  太后聽到宮人來報的消息,頓時忍不住皺眉。
  一個小小的貴人罷了,小產與否並不需要太過在意,況且現在皇宮裡的皇子公主可不少,並不稀罕一個出身不高的女人生的孩子,太后也不想為了個貴人責罰三公主,與常年侍奉她的鄭貴妃交惡,便對來稟報的宮女道:「將這事交給皇后處置便是了。」
  宮女得了太后發話,答應一聲,正待要退下時,又聽太后道:「順便也讓人通知貴妃一聲,讓她去協理皇后。」
  太后終究是有點擔心皇后的辦事能力。
  周圍的宮人聽罷並不奇怪太后的話,因為皇后總是出昏招——雖然因為清寧公主年紀大了能勸一下皇后,使得她這幾年安份不少,可皇后以前留給人的印象也定了型,所以這宮裡的宮務雖是皇后拿著鳳印處理,其實貴妃也奉太后之命在一旁協助,這也有兩頭牽制、平衡後宮的意思。
  宮女臉色平靜地退下去,往鳳儀宮傳話。
  太后打發了宮女,便和藹地看向衛烜,笑問道:「近來烜兒在忙什麼?都不見你來哀家這兒了,可教哀家想念得緊。」
  衛烜揚起臉朝她笑道:「皇祖母,這可不能賴我。最近功課很忙,皇伯父不僅時常抽查,還讓太子哥哥也檢查,我每天回去還要寫上大字,到很晚才歇息,成天忙個不停,都有好些天沒有去找壽安表姐了……」
  男孩仰起臉對她笑,那張精緻昳麗的面容帶著純粹燦爛的笑容,宛若一個天真不諳世事的孩子,看得太后心頭發軟,忍不住將他摟到懷裡,彷彿抱著曾經那個小小的孩子。不過在聽到他的抱怨,太后目光微閃,忍不住摸著他的臉道:「烜兒這般喜歡壽安麼?」
  「那是當然了。」衛烜笑得更燦爛了,「表姐可是佛祖點化給我的世子妃,我看到她就喜歡。皇祖母,你還是不喜歡烜兒和表姐在一起麼?」他苦著臉問道。
  太后笑容僵了下,然後歎道:「壽安雖好,可是你值得更好的……」想到壽安郡主那孱弱的小身子,長大後也不知道如何,便是比幼時好一些,恐怕於子嗣上也有礙,怕到時候像她娘親康平長公主一般,哪裡能堪任王妃宗婦?
  只是,若是他們的緣份真是佛祖點化的,太后又怕自己插手惹怒了佛祖,屆時也不知道會不會降罪烜兒。養了衛烜這麼多年,已然成了心裡的執念,太后是真心誠意地疼他的,可不捨得他出什麼事情。
  「皇祖母,您就答應我吧。」衛烜纏著太后擰麻花。
  太后被他纏得吃不消,猶猶豫豫許久,還是未能決定。
  正當祖孫倆在擰麻花時,便聽宮人來報皇帝來了。
  文德帝過來時,見到衛烜和太后癡纏的模樣,饒有興趣地問道:「烜兒又鬧你皇祖母了,你這是想要討什麼東西?」
  衛烜不滿地道:「皇伯父你冤枉我了,我才不是為了討要東西才纏著外祖母呢。不過是想讓外祖母答應讓壽安表姐當我的世子妃罷了,我可是最聽皇祖母的話了,若是皇祖母不答應,我只能一直纏到皇祖母答應為止。」
  文德帝愣了下,沒想到他到現在仍執意於這事,看來他一直惦記著。前年瑞王一行人從江南回來時,文德帝便聽說了這件事情,當時也只是以為小孩子一時間好玩才想要壽安當他的世子妃,待他大一些便會忘記了,所以一直放著不作聲,沒想到他心裡倒是一直惦記著。
  想罷,文德帝朝他招手叫他到面前,笑問道:「你怎地就看上壽安了呢?這京裡比壽安好看的姑娘多得是,就是福安也很活潑伶俐,長得又甜美可愛,你怎麼沒看上她?」
  聽出皇帝認為阿菀比不過孟妡那蠢丫頭,衛烜頓時惱道:「壽安表姐是最好的,那些蠢女人哪裡比得上?」
  見他惱了,文德帝只是笑著看他,直到小孩兒不依,方道:「你想要娶壽安當世子妃也不是不可以。」
  「皇上!」
  「真的?」
  太后和衛烜的聲音同時響起,一個不悅一個驚喜,皆眼巴巴地看著皇帝。
  文德帝將衛烜攬到身邊,笑著對太后道:「母后,難得烜兒有喜歡的姑娘,何不滿足他,省得他時時惦記。」說不定得到了,反而沒那麼在意了。皇帝認真為衛烜只是因為長輩不允許生了反骨,所以並沒有怎麼在意。
  太后皺眉,心中不愉,「你也知道壽安身體不好,萬一……」見衛烜瞪眼過來,太后將那句「活不到成年便夭折」之語嚥下,只覺得衛烜這般執意,心裡也有些惱上了康儀長公主母女倆。
  「母后這話可不對了,男兒郎與姑娘家不同,便是以後發生什麼意外,男子何患無妻?」
  太后神色稍緩,想了想,也覺得文德帝說得在理,便道:「要哀家同意也行,若是壽安以後能平平安安地活到及笄之年,哀家就給你們賜婚。」若是活不過,那便算了,也不需要太計較一個身子孱弱的姑娘。
  心裡雖然不滿意太后的話,但總算讓她鬆口了,從今天起他便可以向世人宣告阿菀是他的未婚妻了,衛烜心裡還是挺高興的。
  等衛烜高興地離開,正殿中只剩下母子二人,太后方道:「皇上今兒怎麼來了?可是聽說了崔貴人的事情?」
  文德帝微微皺眉,頷首道:「曦兒越發的胡鬧了,得好生管教方是,皇家的公主可以任性卻不可妄為。」
  太后笑道:「也不怨得她,你知道她的脾氣最是直率,她心裡一直當崔貴人是好姐姐,可誰知轉眼便成了宮裡的貴人,這口氣哪裡吞得下?」見皇帝面露尷尬,太后掩住了話,不好說得太明白,免得失了母子情份。
  太后既已發話將事情交給皇后和鄭貴妃處理,便不會多過問,和皇帝說了些日常之事,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太子今年十七了,皇上何時為他擇太子妃?早些定好太子妃生下皇孫也好讓朝臣安心。」
  文德帝道:「母后說得是,原是怕燁兒身子孱弱,太醫叮囑要好生休養,不願見他女色上耽擱了,方想緩上一兩年,正好今年五月份,康平家的惠安也及笄了,朕看著她長大,是個不錯的孩子。」
  太后微微挑眉,遲疑地道:「皇上不多考慮考慮?」
  「不了。」文德帝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繼續道:「當年康平助朕頗多,朕與她許諾若是將來她生了女兒,便將其女許配予燁兒,您也知道康平的性子不錯,教養出來的女兒不差,惠安是個健康的孩子,想來將來會是個合格的太子妃。」
  太后也知道當年皇帝和康平長公主間的約定,只是想著太子身子不好,也不知道能活多久,自己這作祖母的不願意委屈了他,想為他多瞧瞧些好的姑娘,既然皇帝決定了,她便不再多說。
  「只是,康平幾年前不是說,她家的姑娘們都要留到十七歲再出閣麼?」太后忍不住笑起來,「莫不是要讓太子又等兩年?再等兩年已是十九了。」
  「這又有何妨?」文德帝並不在意,「太醫說了,燁兒身體不好,需要修身養性,不宜近女色,便讓他再修養兩年,許到那時候他的身體便好些了呢。」
  對於太子衛燁,因是第一個孩子,文德帝自是愛護非常,又因當年他身陷那場奪嫡風雲,導致太子被連累,方由一個健康的孩子變成這副體弱之相,文德帝心裡頗為愧疚,方想給這兒子最好的。而且文德帝現在還年輕,下面的兒子個個都未成年,對他的皇位並沒有什麼威脅,自然願意做個好父皇。
  太后看他心疼的模樣,自是知道這兒子的心思,也因為太子的原因,便是皇后總是出昏招干蠢事,他也寬容幾分,由著她折騰。
  「太子妃人選有了,不過還有側妃人選未定。」太后想了想,又說道:「哀家原是說要在花朝節辦個賞花宴,不若今年的賞花宴,哀家順便邀請京中勳貴朝臣之女進宮,屆時仔細挑選一下,皇上你看如何?」
  文德帝想了想,覺得可以,便點頭由母后去折騰,太子雖身子不好,可是總不能只有一個太子妃,不若側妃也一併選了。
  母子倆又聊了些話,文德帝因政事忙,很快便離開了。
  等文德帝離開時,皇后對於崔貴人的事情也作出了處置。
  太醫給崔貴人作了檢查,崔貴人並未小產,而是近來吃了寒涼之物,導至經期不調,氣血積瘀,三公主那一撞,恰好讓她摔通了堵塞的瘀血,順了經期,方才會疼痛難忍,並非是小產之故。
  崔貴人在小年時承寵,到了一月份時月信未如期到來,拖了半個月,原以為是懷上了,可沒想卻是因為她新年期間吃多了寒涼之物,導致月信推遲了半個月。如此,三公主雖然莽撞一些,倒是罪過不大,皇后罰她在朝陽宮禁閉一個月,抄《女則》百遍。
  只是這責罰對於三公主來說,又加深了她對崔貴人的怨恨。
  鄭貴妃頗為頭疼,崔貴人雖然讓她膈應,可是皇帝現在正新鮮著,最好不動手,晾著她是最好的,可是她這蠢女兒就是嚥不下那口氣,要尋崔貴人晦氣,將她氣得不行。
  「行了,以後在宮裡好生抄書,別出去惹禍了。」鄭貴妃揉著眉心道:「你也是大姑娘了,可不能像小時候那般任性衝動。」
  三公主朝她冷笑一聲。
  鄭貴妃氣得拍桌,「別給本宮擺這副死樣子,難道本宮還治不了你?」
  見母妃真的動怒了,三公主方收起臉上的表情,委屈地道:「母妃,崔貴人拿咱們當踏板,著實可恨,為何女兒不能捎她的氣焰?我現在一看到她那副慈愛的神情就犯噁心,她可生不出我這般大的女兒!」
  「等你父皇哪天厭膩了她,便由著你如何都行,只是現在不行!」鄭貴妃見她一副不甘心的模樣,又是一陣頭疼,暗忖自己怎麼就生了這麼個蠢女兒呢?
  不得已,鄭貴妃只好將她拉過來,開始教導女兒,不說將她教得像清寧公主般聰慧能幫襯自己母親,至少別總是衝動做蠢事。
  因著三公主被罰在朝陽宮中抄書,所以在花朝節時,太后在御花園辦賞花宴,阿菀難得隨母親進宮參加,三公主卻沒機會露面,更逞論是去尋阿菀麻煩了。沒有三公主幫忙,五皇子沒理由將阿菀單獨找出來尋晦氣,只能歎氣,難得衛烜在意的人進宮,機會就這般錯過了。
  *****
  衛烜從宮裡出來,便直奔康儀長公主府去尋阿菀。
  從早上開始,雨便下個不停,雖然都是綿綿細雨,等衛烜到了阿菀的思安院,他的下擺已經被雨水打濕了,赭紅色的衣擺濕掉的那塊變成了暗紅色,宛若染上血漬一般。
  衛烜上輩子見得太多血腥,這輩子便偏好這種赭紅色的衣物,顏色較紅色偏深和暗,既沉重又張揚,像潑了血一般,宛若他扭曲黑暗的心,極是喜愛。
  阿菀見他從外面帶著一股冷氣進來,忙往溫暖的炕上縮了縮,對他道:「你快點將濕衣服換了,省得生病。」
  衛烜應了一聲,便當著她的面直接退下濕掉的外袍,直到脫到只剩下最裡面的白色裡衣,便往炕上爬。
  穿著白色的裡衣可以說衣衫不整了,唯有在室內欲要就寑時方如此穿著,除了最親近的枕邊人可不能如此模樣示人,雖然衛烜年紀還小,但是已經是八歲的男孩子了,本不應該在個姑娘面前如此,青煙青枝欲言又止,可是看到小郡主平靜的神色,只得嚥回去。
  衛烜挨著阿菀時,仔細看了看她,發現她的神色平靜,對他的穿著視而不見,不禁有些沮喪。看來阿菀還沒將他當成男人看,所以才會對他如此無動於衷,真不開心。
  阿菀目光從炕桌上的棋盤移回來,發現靠著她的男孩一臉不開心的模樣,頓時有些莫名其妙,對於衛烜還穿著裡衣的行為,阿菀表示,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破孩,她實在是沒啥好在意的,而且他身上不是還穿著很保守的裡衣麼?只是露出個鎖骨根本沒啥好看。
  文化理念的差異,兼之阿菀這個奼女極少在意這些事情,所以導致了兩人的思想天差地別,衛烜白白生了一肚子的悶氣。
  「先喝些薑糖茶暖暖身子。」阿菀將衛烜推起來,讓他喝些薑糖茶暖暖身子,省得受了寒氣生病。
  衛烜懶洋洋地撇頭,咕噥道:「我討厭姜和糖,更討厭兩樣東西混在一起。」
  阿菀知道他在吃食上喜歡鹹香的味道,連點心大多數都要做成鹹的,對甜類的東西極是不喜,只是現在可不是讓他任性的時候,讓人端過來後,她掐著他就灌,灌得小正太淚眼汪汪,控訴地盯著她。
  阿菀親了下他的額頭,揉揉他的頭髮,很快便見他眉開眼笑了。心裡暗暗好笑,真是個孩子!
  阿菀主動親他了,真是太高興了~~ o(≧v≦)o
  
  衛烜耳朵有些發紅,心裡也有些發癢,難得的羞澀讓他一時間很安靜地挨在阿菀身邊,也不做什麼搗亂的事情引她注意了。
  阿菀不知道素來臉皮厚到子彈也打不破的熊孩子正因為兩輩子第一次被她主動親而害羞,發現他過於安靜,便和他聊了起來,聊的自然是他的功課,像個家長一樣很盡責地詢問他有沒有認真聽課,有沒有作弄授課先生,有沒有又和同窗打架……
  很快地衛烜終於恢復心情,便和阿菀說起今天在宮裡正巧見到三公主撞倒崔貴人的事情。
  「後來太醫去看了,崔貴人原來是因為食用了寒涼之物導致身體不好,並不是小產。」他一副可惜的模樣,若真是小產,不只三公主受罰,崔貴人也難受,一箭雙鵰。可惜先前他為了防患於未然,直接讓外祖母尋了藥讓人下到她的食物之中,讓她這輩子別想生那兩個孽障出來。
  雖然上輩子太后最後放棄了他,但太后也真是疼了他十幾年,便是有當替身的原因,卻也讓他獨享了十幾年連皇子也未有的風光。這輩子,他倒是要瞧瞧,若是沒有崔氏所出的更像當年那個枉死的小公主的孩子,太后會不會一直待他這般好。
  想罷,他低首冷笑,莫怪他心狠手辣,既然神佛讓他重回這人世,自然是要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來。上輩子他如何囂張,這輩子依然如此,不悔當時。
  阿菀沒想到宮裡還有這種事情,見他惋惜的模樣,略一想便明白他的想法了,心知宮裡的事情最是掰扯不清的,她沒有假惺惺地對此發表什麼意見。
  「對了,花朝節快要到了。」阿菀手裡執著一枚棋子,突然說道:「聽說太后要在花朝節時辦賞花宴,你說,是不是宮裡要給太子選妃呢?」
  衛烜吃驚地看她,「你怎麼知道?」這好像還沒有傳出什麼消息吧?
  「猜的!」阿菀很淡定地道,對於自己一猜一個准,阿菀很淡定地表示,太子的年齡已經等不及了,前陣子聽她公主娘和駙馬爹說了一嘴,便有如此猜測。
  衛烜眼睛轉了轉,說道:「反正和咱們無關,到時候你若是進宮也不用理會什麼,照顧好自己就成。」
  說著,他回想上輩子特地為太子選妃而辦的賞花宴,只覺得無聊之極,明明已經有太子妃人選了,還搞這種東西,不知道他們怎麼想的。
  至於太子側妃?在衛烜看來,太子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的身子不宜近女色,自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根本不會要側妃那玩意兒。上輩子沒要,這輩子應該也不會要的,就不知道他屆時會如何說服皇帝和太后了。□

☆、第 56 章

□  轉眼便到了二月十二日的花朝節。
  天公作美,花朝節這日竟然一反過去幾日的陰雨天氣,天氣晴朗,朝陽初升,春天的氣息悄然來臨。
  天氣回暖,阿菀的咳嗽之症也好了許多,雖然因為多雨的天氣病情復發而瘦了一圈,但看著精神頗好,一雙眼睛也不如過去黯淡,有了些神彩。
  康儀長公主頗為高興,一大早便將女兒抱到正房,自己親自拿了早已準備好的精緻衣裳為仍在昏昏沉沉地睡著的女兒穿戴整齊,然後又讓人扶著她,親自給她梳頭裝扮。駙馬羅曄含笑坐在一旁看著妻子忙活,偶爾伸出如玉般修長的手從首飾匣子裡挑出由珠玉綴成的珠花,和妻子商量著哪朵比較配女兒的膚色和樣貌,討論得熱火朝天。
  夫妻倆平時除了閨房情趣外,還有一個趣味便是一起妝扮女兒。
  阿菀渾渾噩噩地醒來,精神不濟地撩起眼皮看了眼父母,心頭無力。她覺得,她家爹娘頗有現代父母喜好打扮女兒的趣味,公主娘還好說,駙馬爹是幾時養成這種習慣的呢?難道是她的公主娘培養出來的?
  如此一想,阿菀不明覺厲。
  等用了早膳,時辰差不多時,康儀長公主便攜著女兒與丈夫告辭進宮了。
  花朝節,太后在御花園辦賞花宴,宴請勳貴和外命婦進宮賞花,命其攜帶家中嫡女進宮與宴,大小年齡不拘。
  心思靈透聰慧的人很快便領會了太后話中之意,可謂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那些珍愛家中子女的父母頗為苦惱,自是不願意將女兒送進深宮,並且嫁給一個身子孱弱、不知道能活多久的太子。而那些一心往上爬的,便覺得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甚至心懷饒幸,指不定太子年紀大些,身子就好了呢?到時候成為太子妃,待他日太子登基,那便是母儀天下的皇后,想想心中都發熱。
  於是,這場賞花宴空前熱鬧。
  進了宮後,阿菀隨著母親先去仁壽宮拜見太后。
  仁壽宮裡,皇后、鄭貴妃等妃位以上的嬪妃們都伴在太后左右。除此之外,坐在妃嬪中最末尾的還有一名身如柳絮般柔媚多情的女子,面容妍麗,一襲淺蔥色的宮裝,襯得她如初春的嫩芽,清鮮嫵媚,愣是比旁邊那些盛裝打扮的宮妃們多了一種與眾不同的味道。
  這便是去年小年時新封的崔貴人,凡是進宮來拜見太后的誥命夫人看罷心頭都忍不住想,長這副模樣,再配上那身段及神韻,怨不得皇帝會捧著她,確實夠新鮮。男人嘛,不就是貪個鮮字麼?這天下之主雖是帝王,也是男人一個。
  康儀長公主帶著阿菀上前給太后請安時,很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母女倆身上,當然,更多的是集中在阿菀身上。
  還是那句話,大伙都想瞧瞧能讓那個混世魔王為了她連公主也打的小姑娘長什麼模樣,竟然能降服得住他。可惜壽安郡主自幼體弱多病,足不出戶,康儀長公主也愛惜得緊,見過她的人十個手指頭也數得出來。
  現下難得的賞花宴,勳貴朝臣的夫人們都進宮來,得知康儀長公主也攜女兒進宮,自然是大為好奇。
  乍然看之下,這群誥命夫人如同當初在枯潭寺的那些夫人一樣,覺得不過是個體弱多病的小姑娘,沒啥出彩的,也不知道衛烜為何如此在意她,莫不是小孩子一時貪新鮮尋到的玩伴罷?
  待康儀長公主行禮請安完,太后便道:「康儀和壽安來啦,哀家好久沒見壽安了,上前來給哀家瞧瞧。」
  太后的聲音聽著還算是和藹,但是此舉卻讓人吃驚,太后這是賞識壽安郡主的意思麼?難道太后也贊成瑞王世子與壽安郡主如此兩小無猜麼?一般兩個孩子能玩得如此要好,大多數有長輩們故意縱容的原因,兩家會私下協議好,待孩子長大後會結親,來個親上加親。
  難道這壽安郡主以後會是瑞王世子妃?
  阿菀不知道這殿中那些心思九曲十八彎的女人們將真相猜測得八九不離十,在太后說話時便乖巧地上前,由著太后將她攬進懷裡,聞到太后身上的那股子檀香味頗不自在,衛烜身上也有這樣的薰香,不過那味道更淺,似乎又像沉香,比太后身上這種濃郁的味道好聞許多。
  太后笑著和阿菀說了幾句話,暗中打量她,不由得暗暗點頭,小姑娘似乎比前年進宮時看著健康一些了,雖然仍覺得她配不上衛烜,可是衛烜堅持,太后拗不過他,暫時也只得接受。
  太后對衛烜雖然有幾分私心打算,但此時也是真心疼他,從未駁過他的任何要求。
  「看著比前年有精神多了,你娘將你照顧得好。」太后摸著阿菀的臉笑道。
  阿菀朝她甜甜地笑著,宛若一個天真可愛的小蘿莉,點頭道:「外祖母說得對,娘親很好的。」她點頭的時候,兩頰邊垂落的細碎流蘇珠玉跟著晃動,襯得蒼白的膚色,也頗有幾分靈動可愛,顯然見附馬爹挑選的首飾是不錯的。
  太后看著也喜愛幾分,阿菀在名義上還是她的外孫女。
  說了些許,太后方讓宮女將阿菀帶到偏殿去玩,那裡已經來了很多跟隨母親進宮的勳貴朝臣之女,而康儀長公主便坐在正殿中,和一群女人奉承太后說話聊天,美其名日:大家一起來扯皮!
  阿菀隨著領路的宮女到達偏殿,見到偏殿中一群年紀大小不一的姑娘,差點看花了眼。甭管今日對太子妃這位置有沒有想法,太后的賞花宴自然是要給太后留下個好印象,便是與太子妃之位無緣,但宗室裡還有一些快要成年的郡王之子,也可以作選擇嘛,所以今兒個個都打扮得極為隆重精美。
  「阿菀,快過來~」
  陪著自家二姐姐一起坐在清寧公主身邊的孟妡一眼便看到阿菀了,趕緊朝她招手。
  因孟妡這一叫,偏殿裡正在說話的小姑娘們紛紛轉頭看過來。
  傳說中能降服京中混世魔王的壽安郡主,可是聞名已久,自然好奇不已,想瞧瞧到底是什麼天仙絕色,能讓個小霸王如此維護她。
  結果可想而知,大失所望。
  阿菀很淡定地走過去,雖然那些視線火辣辣的,但是一群小姑娘嘛,殺傷力沒有正殿那些的強,阿菀自是不太放在心上。
  未等她到來,孟妡已經蹦下椅子過來拉她了。
  清寧公主是這偏殿中身份最高的小姑娘,她端莊穩重,雖然身份極貴,卻沒有皇家公主的嬌縱,招待一群勳貴朝臣家的姑娘,處處周到,頗顯公主風範。
  見到阿菀過來,清寧公主拉著她的手笑道:「聽說你前陣子病了,現在可好了?」
  「現在好多了,謝謝清寧表姐關心。」阿菀再次露出無敵的蘿莉笑臉。
  清寧公主又關心地問了幾句,方讓她和孟妡一起去玩了,而她和孟妘坐在一起,和一些同年齡的姑娘們說話。
  孟妡拉著阿菀到旁邊玩時,阿菀還能感覺到周圍人好奇的目光,她轉頭看向清寧公主那邊,看到一群姑娘圍在清寧公主身邊奉承她,顯得坐在清寧公主身邊冷淡地端著茶抿的孟妘格格不入,偶爾被人搭話了,才回應幾聲。
  孟妘這種格格不入的態度,自然是讓一些臉皮不夠厚的姑娘崩不住撤退了,私底下忍不住抱怨她清高冷傲,因著母親是康平長公主才有個好身份,不然她這種脾氣,誰受得了她之類的。也有人想到,孟妘這種脾氣,估計不會太得長輩們喜歡,縱使是公主之女,恐怕太子妃之位與她無緣,如此一想,便又有些高興。
  在場的適齡姑娘中,孟妘是最有資格能力爭奪世子妃位置的人,已然被很多人視為了眼中釘、肉中刺。
  「阿菀,你真受歡迎。」孟妡和阿菀坐在一起說話,「我剛才過來時,已經有好些人向我打聽你的事情了,她們都很好奇你是什麼模樣的。」
  阿菀明白自己出名的原因,無語地道:「有什麼好瞧的?衛烜是表弟,表姐弟之間不過親近一些罷了,你別亂想。」心裡卻想著,怕是到了十歲時,男女有別,到時候她家娘親就不會讓衛烜如此自由出入公主府了,待時間一久,便不會有人質疑了罷。
  如此一想,她便沒放在心上。
  在賞花宴開始的一段時間裡,阿菀自然又被孟妡拉著一陣嘮叨,小聲地和阿菀說著這偏殿裡的一些姑娘的八卦,也不知道她怎麼記得那般清楚,不僅那些姑娘們的脾氣性格都能說道一二,連其家中長輩幹了什麼寵妾滅妻、安養外室的事情都能說個大概。
  「二姐姐說的~~」小姑娘甜甜地笑著。
  阿菀默默地給她遞了杯茶,讓嘮叨的小姑娘解解渴,心裡對孟妘大為敬佩,若是放在現代,一定是個合格的娛樂八卦記者。
  等到時間差不多了,賞花宴也開始了,大伙隨著太后、皇后等一起前往御花園。
  此時御花園裡已是一片春花燦爛,為了置辦這次賞花宴,凡是應時應景的盆栽都搬過來,弄得一片花團錦簇,甜膩的花香撲鼻而來,明媚的陽光下,時而有蜂蝶在花上飛舞,組成一片大好春光之景。
  等賞花宴開始時,皇帝便帶著一群皇子及宗室子弟來了。
  眾人紛紛跪拜。
  太子站在皇帝身邊,俊美雅致,宛若那陌上的清貴少年郎,廣袖流雲,極清極雅,款款走來,明媚的春光灑落他身上,使得萬物黯然失色。
  當那群姑娘們看到太子的模樣時,俱是一愣,然後面紅耳赤地低下頭。
  太子因為自幼身子孱弱,極少露面,都在宮裡養身子,能見到他真面目的姑娘不多,多數的人都以為一個久病在身的少年,定然被病魔折磨得憔悴不堪,卻哪想會是這般清俊無雙的少年。
  原本對太子妃之位無甚心思的少女們皆忍不住怦然心動起來,便是那些誥命夫人們,也暗暗吃驚於太子的姿儀,或許並未如同傳聞中那般體弱多病。唯有皇后暗中將這群人的神色盡收眼底,眼中微露出得意驕傲。
  她的皇兒自然不是其他皇子能比得上的,雖然自幼身子不好,卻一直精心養著,模樣兒極是所有皇子中最出挑的,哪是平常皇子能比得上的?
  許是因為有皇帝、太子等人在場,從賞花宴開始,那群年紀大些的姑娘們個個都變得端莊矜持,力圖給宮裡的幾位貴人給下好印象。而年紀小些的,如同孟妡阿菀這般,根本沒有太多想法,無憂無慮的,早就去玩了。
  御花園很大,難得進宮,孟妡自然是拉著阿菀去欣賞一下皇宮的御花園,她們身後還跟著幾個年齡相似的小姑娘們,都是能說得上話的勳貴家的姑娘,其中還有五歲的五公主,被孟妡牽著,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走得累了,便到一處假山的涼亭裡去歇腳時,發現這裡已經坐了人,正是二公主和四公主,還有一些勳貴家的姑娘,自是奉承著幾位公主,盼著與她們打好關係的。
  二公主陰沉地看了眼孟妡等人,悶不吭聲。
  四公主陰陽怪氣地道:「我還以為是誰,幫來是福安啊,還有……」當看到阿菀時,兩年前的記憶驟然浮現,衛烜那森寒冷酷的眼神頓時如鐘鼓般敲打在心頭,眼中露出一抹恐怖之色,訕訕地閉上了嘴。
  因著四公主的異樣,旁邊坐著的姑娘們俱是詫異,很快便想起了傳聞,衛烜為了壽安郡主打了宮裡的公主們的事情,四公主便是其中被打的人。如此一想,心中一凜,看向阿菀的神色也有幾分疏離。
  能教唆那個混世魔王連公主都打的人,想來也不是什麼好人。
  才打個照面,阿菀便被那群姑娘們安上了「壞人」的標籤,真是冤枉極了。
  孟妡很遲鈍地沒有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同,大大咧咧地進亭歇息,跟隨的宮女很快便奉上了茶點之類的。
  「原來你們都在這裡躲懶。」孟妡笑瞇瞇地說,「四表姐怎麼都不說話?」
  四公主勉強道:「剛才說得累了,沒什麼可說的。」她瞥了阿菀一眼,雖然心裡懼怕,可是又生起一股淡淡的怨恨來。若不是為了她,衛烜也不會對她做那般可怕的事情,讓她如今見到衛烜,依然像老鼠見到貓一樣,恨不得躲開。
  偏偏孟妡是個不會看人臉色的,直率地道:「你幹嘛拿眼角看阿菀?」
  「沒有!」
  「哦?明明就有!」
  四公主惱了,心裡氣急,這福安郡主就是個傻的,總是蠢乎乎地挑明事情,讓人下不了檯面,平時便罷了,現在這裡還有宮外的姑娘,竟然如此不給面子。
  正當她惱時,又來了一群人,卻見是五皇子帶了幾個宗室的公子過來。
  「五皇兄。」
  「見過五皇子。」
  亭子裡的姑娘紛紛起身行禮,五皇子面上帶著斯文的笑容,看起來頗為親切,錦袍玉冠,更襯得那張臉斯文俊秀,極是好看,讓幾個小姑娘都悄悄紅了臉。
  五皇子微笑著與她們打招呼,目光很快便放在了阿菀身上。
  這是五皇子第一次見阿菀,他一直很好奇能讓衛烜如此維護在意的壽安郡主長什麼模樣,許是個絕色又有手段的小美人兒,乍然看下,不禁大失所望,雖然長得也不差,但因天生的病弱之態捎減了幾分美貌,如同被蒙塵的珠玉一般,沒有絲毫的光澤。
  「你就是壽安?」五皇子笑容清淺斯文,「我是你五表哥,聽說你身體不好,極少進宮,還是第一次見你呢。」
  阿菀抬眸看他,一雙眼睛沉靜得不像個小姑娘,安安靜靜地看過來,讓五皇子有些不自在。他也回視她,毫不掩飾眼裡的惡意,想到她前年害得自己的妹妹被衛烜打,五皇子便想給她點苦頭吃。
  看了看週遭,他很快便有了主意。□

☆、第 57 章

□  看到五皇子眼中不掩飾的惡意,阿菀眉稍微蹙,很快便恢復平靜。
  五皇子帶著那幾個男孩進亭來坐下,和亭裡的小姑娘們攀談起來,清雅的風姿迷得那群小姑娘都忍不住爭相和他說話。他本就長得斯文俊俏,又是個腹有內涵的,幾句話很容易就說到人的心坎裡,撩撥得人心癢癢的,連孟妡都忍不住傾聽他說話。
  阿菀忍不住給五皇子的嘴炮技能點贊,真是個能說會道的,年紀這般小就如此了得,長大以後定然不凡。
  唯有二公主和四公主冷眼看著這群被五皇子勾引得心思浮動的小姑娘們,心裡有些不屑。而四公主特地看了看阿菀,見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並沒有受到五皇子影響,忍不住皺了下眉頭。
  五皇子不好久留,坐了會兒便告辭離開了。見他要離開了,大家都顯得依依不捨。
  阿菀見孟妡不捨的模樣,忍不住好笑道:「怎麼了,這般捨不得?」
  孟妡撇嘴,「才不是呢。」她附到阿菀耳畔悄聲說:「我這是想從五皇子那裡打探消息,聽聽他能說些什麼。告訴你,很多小道消息就是從人們的日常說話中得來的,他是宮裡的皇子,又是個男子,知道的事情應該比較多。」
  阿菀失笑,她還以為小姑娘也被五皇子營造出來的氣度給迷住了呢,忍不住好笑道:「那你從他的話裡得出什麼了麼?」
  「什麼都沒有。」孟妡遺憾地說,「不過我好歹知道他是個很會哄騙小姑娘的人,你瞧那些姑娘臉蛋都紅了,比我還不捨呢。」她伸出一根白嫩的小手翹起,算是指了指亭子裡依然望著五皇子離開的方向的那群勳貴的姑娘。
  阿菀忍不住莞爾,其實這些小姑娘雖然年紀小,卻早已在家族的教養下明白了身份的區別,以及皇子代表著什麼。五皇子可是貴妃之子,身份尊貴,長得也頗為俊俏,若是能得他傾心,和他來一段青梅竹馬的感情,將來成為他的皇子妃,可是一種無上榮耀。
  
  這時代的大多數女子,對男婚女嫁之事理所當然,將來長大後所求的不過是能有一個尊貴而又俊俏的如意郎君,五皇子兩者都佔據了。
  五皇子走了,孟妡和四公主等人話不投機半句多,阿菀很少進宮,也與她們說不到一塊,略坐了會兒,覺得歇息夠了,便又繼續逛御花園。
  今天天氣好,阿菀難得進宮,孟妡自然是要照顧她的,認為出外多走動走動對她的身體好,所以很有興致地繼續逛御花園,加之御花園今兒各處都是花,環境也確實不錯,阿菀也難得來了興致,孟妡更積極了。
  不僅她們,也有很多在那邊宴席上坐不住的小姑娘們都跑過來玩了,時常能撞見一些帶著宮女們逛御花園的勳貴姑娘,顯得今天的御花園人氣旺盛。
  走了會兒,阿菀突然拽住往前走的孟妡,孟妡一個不備差點往前栽倒,莫名其妙地轉頭看向阿菀。阿菀示意旁邊的五公主等人不出聲,然後抬起下巴,用手指了指前面。
  前面有什麼?
  孟妡往前面看了看,還是不解,直到發現前面茂盛的花木叢中露出來的一塊布料時,小姑娘頓時明白了。她是個藝高膽大的,馬上擼起袖子,正準備折下一根花枝朝藏在裡面的人捅去時,突然從遠處傳來一陣喧嘩聲。
  很快便見到幾個調皮的男孩子邊打鬧邊朝這兒衝來,十分冒失。
  阿菀第一時間便拉著孟妡往旁邊的一株高大的玉蘭花靠去,不過她見到那群打鬧著的男孩子朝自己衝來時,便明白了,轉身便跑,沒給他們近身的機會。
  玉蘭花旁邊是御花園的一彎月光碧湖,水質清冽,種著碩大的睡蓮,可見湖水中各種顏色的錦鯉悠閒地游來游去。阿菀特地挑距離湖邊反方向跑去,雖然沒跑多遠便被追上了,但是距離湖邊還算是有一段距離。
  雖然今天天氣暖和了一些,但還是帶著寒意的春天,若是落了水,自己這小身板可經不起折騰。
  「你們要幹什麼?」
  孟妡終於發現不對了,頓時怒了,擼起袖子就衝過來。
  那幾個八.九歲左右男孩笑嘻嘻地湧過來,看起來就像是在打鬧的模樣,暗地裡卻圍著阿菀不著痕跡地將她往湖邊推去,阿菀一個趔趄差點跌倒時,被人在暗中拉了一把,還沒反應過來,便見先前推自己的一個男孩突然摔著了,然後其他幾個也跟著摔了。
  阿菀起初還有些錯愕,直到一個恰好的角度低頭,才發現讓他們摔倒的原因,根本就是和他們在一起故作打鬧的一個男孩很巧妙地暗暗施力,神不知鬼不覺地就將人給摔了,這等油滑的小動作簡直是神了。
  阿菀下意識地看去,很快看清楚那個用不著痕跡的小動作害同伴摔著的是一個長相平凡的男孩,在他不著痕跡地看了她一眼時,發現他的眼睛狹長,看起來有點兒邪氣,看著就讓家長覺得不是個好孩子的類型。那男孩在他的同伴都摔著時,自己也很快便跟著摔了,很狼狽地摔到了其中一個男孩身上,彷彿也是被人推著摔的,摔得真是自然。
  「衛玨,你壓死我了,滾起來!」
  「哦哦哦,對不起,堂哥,我不是故意的……」
  那叫衛玨的男孩趕緊爬起身,低聲道:「堂哥,壽安郡主挺機靈的,咱們快跑吧,免得教她看清楚咱們的模樣。」
  一群男孩沒能趁機將人撞下湖,自然是要趁著對方沒看清楚自己時跑了,於是等到孟妡衝過來時,趕緊爬起來一溜煙地跑了。就算是被看到了,也可以說先前是在打鬧中沒注意嘛,並不是故意的——連借口都想好了。
  孟妡緊張地跑過來拉住阿菀,問道:「有沒有事?」
  阿菀搖頭,正準備說什麼時,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聲「哎喲」的叫聲。孟妡一聽,以為是先前那幾個打鬧的男孩,趕緊拉著阿菀過去,繞過那群找勢茂盛高大的玉蘭花坐,走了一段路,很快便見到在花木隔開的小道上,一群男孩子正在打架。
  其中一個穿著赭紅色衣物的身影最是明顯,正拎著一個比他高的男孩揍,將他揍倒在地上時,又撲過去踩住他,繼續揍。他們身邊的那群十歲左右的男孩子們也扭打成了一團,你揍我一拳,我踢你一腳,廝纏在一起。
  這是活生生的打群架啊!
  聽到聲響後跑過來察看的姑娘都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直到看到被壓在地上揍的男孩的衣服顏色時,才有人叫起來:「不要打了!」
  根本沒有人這群理圍觀的姑娘們,打得正熱血呢,誰理她們!
  阿菀隔著一段距離觀看,並沒像周圍的人那般惶恐又害怕,她盯著眉眼俱是凶煞戾色的衛烜,見他拎著五皇子揍沒有挨打,心裡鬆了口氣。目光一轉,又轉到了先前那個讓她印象深刻的男孩身上,只見他和人你一拳我一腳地踢打起來,雖然打得也很熱鬧,可是怎麼看都有種在混水摸魚的感覺,周圍的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也沒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
  這小子到底是哪邊的?
  很快便有人過來阻止他們,而阻止的人是帶著幾個侍衛過來的太子。
  侍衛們輕易地將這群扭打在一起的男孩分開,這時候他們已經鼻青臉腫,個個都掛了彩,唯有衛烜和五皇子看起來還算不錯,但是看五皇子時不時皺眉的模樣,想來他身體其他的地方一定被揍得很疼。
  「你們在幹什麼?」太子一反先前溫雅的模樣,神色冷峻,不怒自威。
  沒人回答他。
  「需要孤叫皇上過來欣賞一下你們的『英姿』麼?」
  衛烜馬上說道:「太子哥哥,我們只是在切磋。」
  聽到這話,那些男孩都用一種震驚的目光看著他,可能是沒有想到他竟然能如此卑鄙無恥,顛倒黑白,說謊也不打草稿。
  不過那些和衛烜同一陣營的男孩子很快反應過來,紛紛附和他的話。
  「就是就是,咱們見今天天氣好,所以一起切磋下功夫。」
  「是啊,平時不也是這樣麼?」
  「太子殿下,我們真的是切磋。」
  「今天精力太旺盛了,需要發洩一下。」
  聽到這群人附和的話,五皇子暴怒極了,怒道:「胡說,分明是你帶著人在這裡堵我們!」因為太激動,扯到了肩膀上被衛烜揍出來的暗傷,暗暗吸了口氣,疼得他冷汗直冒,但仍是堅持對太子道:「太子殿下,你可不能包庇這傢伙,他早就帶著人特地在這兒堵我,二話不說就揍過來了!」
  衛烜斜睨他,用一種不屑的語氣說:「那你說我為什麼要在這裡堵你?」
  「我……」五皇子語塞,根本不可能說出理由,同時心裡暗恨,衛烜這廝是不是知道他先前想要針對壽安郡主做的事情了?絕對不可能!他的目光微移,看向先前讓去堵阿菀的幾個男孩,他們都低下頭,就見平時油滑又深得他心的衛玨朝他使了個眼色,心裡咯登了下。
  衛烜笑得很燦爛,「所以,五皇兄,其實我們是在切磋,是麼?」
  五皇子有苦說不出,看著衛烜恨得咬牙切齒,咬得後槽牙都疼痛不堪後,方憋屈地道:「對,我們只是切磋。」
  太子聽罷,冷峻的神色緩和下來,失笑道:「孤知道你們精力旺盛,可是今日是花朝節,皇祖母正在辦賞花宴,這御花園裡到處都是賞花的姑娘家,你們如此行為嚇到她們怎麼辦?」
  衛烜渾不在意地說,「沒辦法,技癢了。」
  五皇子又是一陣咬牙切齒,還要在衛烜看過來時擠出笑容附和。
  太子無視了五皇子的異樣,繼續道:「既然是切磋,孤便不將此事上稟父皇了,你們先下去收拾一下,處理下傷勢吧。」
  那些鼻青臉腫的男孩們紛紛同太子行禮,五皇子卻問道:「太子哥哥怎麼過來了?您不是陪在父皇身邊麼?」說著,他心裡懷疑其實太子是被衛烜叫過來的,如果是三皇子過來,根本沒衛烜囂張的機會。
  太子含笑道:「父皇身邊已有三皇弟等人陪著了,孤先前覺得有些氣悶,父皇讓孤去偏殿歇息一下,卻不想見到你們在此切磋。」
  聽到太子說「切磋」,五皇子臉皮又是一抽,只覺得這兩個字分明在赤果果的諷刺他,以後誰再敢和他說切磋,他就和誰急。
  五皇子很快便帶著那群以他為首的鼻青臉腫的男孩子走了,另一群以衛烜為首的男孩子在得到了衛烜的示意後,也跟著走了,只有衛烜留了下來。他朝阿菀的方向看了一眼,確認她沒事後,方抬頭對太子道:「太子哥哥既然身體不適,那就先去歇息吧。」
  太子低眸淺笑,拍了拍他的腦袋,回身對那群被驚動過來的各家貴女們說了幾句安撫的話,便帶著宮人離開了。
  等太子離開後,其他姑娘見這兒沒事了,也趕緊跟著離開,怕還留在那裡的衛烜會盯上自己。先前見他揍五皇子的那副狠戾的模樣,可謂是印象深刻,連皇子都敢打,還有什麼他不敢做的事情?果然是個渾不吝的混世魔王,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等她們走離一段距離時,回頭卻見穿著赭紅色衣服的男孩朝著五公主等人的方向走去,然後站在一個膚色蒼白的小姑娘面前,認出那是壽安郡主時,眾人心裡浮現一種「果然如此」的想法。
  孟妡還保持著吃驚的神色,五公主和那幾個跟來的姑娘見衛烜過來時也有些害怕,直到他笑嘻嘻地過來拉著阿菀的手時,都有些發愣了。
  「你沒事吧?」衛烜問道。
  阿菀搖頭,想了想,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先前宴席開始時,見他跟在皇帝身邊,還覺得他今天挺乖的,沒想到卻跑到這兒來打架,該說男孩子精力旺盛呢,還是該說他頑劣不堪?
  「那邊太無聊了,所以我就過來了。」他雙眼亮晶晶的,蘊著飛揚的色彩,整張臉彷彿都在發光一樣,耀眼得不可思議,連原本害怕他的那幾個小姑娘都忍不住偷偷看他。
  阿菀心裡有疑問,不過因為五公主等人都在,所以不好說什麼,便對他道:「你沒有受傷吧?不用去上些藥麼?」
  衛烜本想說沒有,不過眼睛一轉,又道:「不礙事,不過是些皮肉傷罷了。你們是在逛御花園麼?我陪你。」說著,就拉著阿菀往那碧湖邊走,看到那彎月型的清澈湖泊時,他的眸色變得幽黯。
  這時,孟妡已經蹭過來了,討好地道:「烜表哥,你們真的是在切磋麼?可是打得好厲害的樣子。」孟妡雖然缺心眼,可是卻沒笨到會相信先前那廝打在一起的男孩子們是在切磋。
  不僅孟妡不相信,先前凡是見到的人都不相信。只是不相信也沒法子,因為太子已經作出了論斷,五皇子也親口承認了,衛烜更是個惹不起的混世魔王,誰也不會拿這事情多嘴,免得遭到衛烜的報復。
  只是,經過這件事情,終於讓那群養在深閨中的貴女們見識到了瑞王世子有多凶殘,再配合上那些流言,頓時對他退壁三捨,縱使他是尊貴的瑞王世子,深得皇帝太后寵愛,可也讓人喜歡不起來,更沒那膽子生起什麼念頭。
  「當然了,先前衛炂不是說了麼?」他似笑非笑地回看了眼孟妡。
  孟妡語塞,撓了撓臉,決定等回去後將這事情和二姐姐說說,讓她來分析一下。
  接下來,衛烜很有興致地陪著阿菀逛御花園,直到她累了,會很體貼地帶她去旁邊的亭子裡歇腳,很是顧及到她,讓原本還因為他先前的凶狠模樣而有些畏懼的幾個小姑娘頓時又好奇起來,沒有先前那般害怕了。
  衛烜這邊在阿菀面前猛刷存在感,御花園另一邊,皇帝正陪著太后一起坐在宴席最上首位置,前面空出一個地方,由那些貴女們正在施展琴棋書畫等各項才藝。正在欣賞中,便有宮人將先前的事情稟報給皇帝身邊的太極殿大總管楊慶,又由楊慶悄聲和文德帝說了。
  文德帝面色不變,只是擺了擺手。
  楊慶見狀,便也不多言。
  不過這一幕依然讓正在看那些貴女們表演才藝的太后發現了,頓時望了過來,低聲詢問道:「皇上,可是有什麼事情?」
  文德帝端起楊慶呈上來的溫茶抿了口,說道:「無事,不過是烜兒和炂兒又打架了。」他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覺得男孩子們精力旺盛,打架這種事情是常事,根本沒放在心上。
  太后一聽,眉頭頓時皺起來,說道:「可有受傷?五皇子可是比烜兒年長三歲。」心裡到底擔心衛烜吃虧。兩個都是孫子,太后自然是比較偏重衛烜的。
  文德帝聽罷不免失笑,「母后放心,烜兒這一年來打架技巧飛漲,可從來沒有輸過,估計是炂兒吃虧才對。」
  太后想起以前衛烜打架的事情,便也放下心來。
  等賞花宴結束後,休息夠了的太子及那群孩子都回來了。
  當看到那群雖然上了藥,依然鼻青臉腫的男孩回來時,在場很多人都忍不住暗吸了口氣,因為皇帝太后還在,倒是不敢露出什麼神色,只是焦急地看著,就怕是自家的孩子出了什麼事情,惹得皇帝不快。
  皇帝看此情形,自然要過問的,聽到這群男孩子一口咬定只是大家一起切磋,又有太子在旁邊解釋,方沒有追究什麼,將此事揭了過去。
  衛烜臉上的笑容一直掛著,萬事不操心的模樣,看得一直關注他的五皇子咬牙切齒,三皇子也忍不住微微皺起眉。□

☆、第 58 章

□  賞花宴結束後,待太后、帝后及宮妃們在眾人恭送下離開,進宮與宴的外命婦也紛紛攜帶各家姑娘離宮。
  只是,因為那群男孩子們先前在御花園打架之事,多少使得那群原本心情還不錯的夫人們心裡添了幾分憂慮,特別是家中有孩子在昭陽宮讀書的勳貴夫人,更是無法釋懷。
  原本以為家中孩子能蒙皇上看重被允許進宮讀書,不僅有天下名儒精心教導,還有皇子作同窗,距離皇帝又近,是一件無上榮耀之事,將來指不定還能被皇帝賞識進了皇帝的羽林軍中當差,便是金吾衛或者五軍營也不錯。可誰知昭陽宮裡還有一個混世魔王,因他和五皇子對峙,硬是將進宮讀書的勳貴子弟分成了兩個陣營,以衛烜和五皇子為首,每天明爭暗鬥,甚至因為太后和皇帝都偏著衛烜,使得五皇子這一脈較為弱勢。
  兩人爭鬥便算了,可他們都是霸道之人,不能容許有中間派,所有在靜觀齋讀書的宗勳貴子弟都被捲入了他們的爭鬥中。現下雖然他們還小,只是小打小鬧,可是小時候若是結下了仇,等將來長大時,還不知道會如何。
  今日這事,再次讓這群婦人們見識到衛烜在皇帝心中的地位,連太子也偏向他,越發的顯得五皇子吃力不討好。不過,雖五皇子和衛烜鬥得凶,以他們現的的年齡只能算得上是小孩子間的打鬧,皇上沒有太過追究,方讓她們鬆了口氣。
  只是,事後想想,雖衛烜和五皇子鬧得凶,但是衛烜和五皇子可是有一個共同的母族,手心手背都是肉,再鬧也不會鬧得太離譜,雖不知道衛烜將來在這其中扮演什麼角色,可現在看來,鄭貴妃一脈怎麼都比太子一脈的強。
  原本大家都是這樣認為的,可是現在因為衛烜和五皇子不合,讓很多人發現原來穩定局面已經被他悄無聲息地打破了。衛烜這個混世魔王根本是不分敵我的出手,不僅將後宮的格局給打破,甚至連前朝也受到了些影響。
  至少,那些朝堂上的老狐狸們越發的看不懂皇帝是什麼意思了,似乎彷彿,是特地縱容著衛烜在其中胡鬧,讓原本強勢的鄭貴妃一脈現在變得弱勢,弱勢的太子反而強勢了一些,形成了一種平衡。
  不僅後宮變得平衡,前朝的暗潮洶湧中,也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這些東西暫時沒有多少人看得明白,那些夫人們心思各異地離開了,阿菀也隨著自家公主娘出宮上了回府的馬車。
  進了馬車裡,康儀長公主便將女兒納入懷裡,摸了摸她的臉,檢查她的身子,輕聲問道:「你沒事吧?」等女兒乖巧地搖頭時,她終於鬆了口氣,開始詢問在御花園裡的事情。
  阿菀自是不會隱瞞她,便當御花園中之事敘說一遍。
  等她說完,康儀長公主目光微冷,想到若不是阿菀機警,怕是她那時候就要被那幾個男孩藉著玩鬧之故惡意地推入湖裡,後槽牙咬得發緊,臉皮也崩得緊緊的,心裡倒是覺得衛烜先前鬧得好,五皇子被打純屬活該。
  半晌,她歎了口氣,「果然,這皇宮是非地進不得。以後若是無事,便不去了。」
  阿菀點頭,宮裡是皇子公主們的地盤,她進那裡再小心,也有遺漏的時候,不若避開。這就是皇權社會的悲哀,大多數人身不由已,無法與至高無上的皇權相抗。便是要鬥,大多數也要付出極大的代價,況且那些是龍子鳳女,高高在上,無異於以卵擊石。
  沒有權勢,便不能隨心所欲主宰自己的一切,只能被欺負。怨不得人人都想往上爬,不僅是天生的富貴權勢惑人心,更有不甘被人欺。
  突然間,阿菀又開始為衛烜擔心了。他現在能如此囂張,憑的不過是太后的寵愛及皇帝的放縱,若是將來太后寵愛不在,皇帝也不太縱容他,鄭貴妃一脈的皇子登基,恐怕根本容不得他吧。
  若是太子能登基就好了……
  康儀長公主見女兒眉頭緊鎖,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仍道:「別怕,五皇子和三公主再橫也橫不過烜兒,只要太后寵著烜兒,這世間便沒人能動他。」
  「可是……太后能寵他多久?會不會有一天太后老了,然後不寵了?皇上呢,他為什麼又這般放縱表弟?」
  康儀長公主神色一動,輕聲道:「那就讓她寵一輩子罷。」
  阿菀等了一會兒,發現公主娘不說話了,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前方,心裡又咯登了下。好像每次公主娘一露出這種神情,她就要幹點什麼了。
  *****
  賞花宴結束,熱鬧的御花園很快便清淨下來。
  不過仍有人沒有離開。
  五皇子忍著一身疼痛,來到一個地勢較開闊之地,終於能抽空詢問衛玨等幾人。
  「先前是怎麼回來?衛烜什麼時候來的?是誰通知他?」五皇子面上斯斯文文的,但是一雙眼睛卻陰鷙非常,讓與他對視的幾個男孩都有些畏懼。
  站在其中的衛玨也縮了縮肩膀,在被堂哥捅了下後,方猶猶豫豫地道:「殿下,這可不能怪咱們,是壽安郡主太機靈了,她彷彿知道咱們要幹什麼一樣,早早就跑了不說,還將咱們都絆倒了。」
  「胡扯。」五皇子想也不想地道:「她一個病殃子,能有什麼力氣跑得過你們?更不用說將你們幾個絆倒。」可他這樣問時,卻見那幾個男孩紛紛點頭,附和衛玨的話,指天咒誓地說絕對是她弄的。
  五皇子皺眉,又繼續問了幾個問題,到最後發現,今天自己竟然被衛烜耍了。
  衛烜當時回答太子的話時,分明是在詐他,可恨他竟然因為正和衛烜打了一架,被他曖昧的態度弄得方寸大亂,方讓他得逞,生生吃了個暗虧,頓時惱怒之極,朝著面前的一個男孩踹了過來,罵道:「你們當時為何低頭?」
  那被踹的人正是衛玨的堂哥衛琮,五皇子力氣不大,可是正好踹在他的傷口上了,疼得他齜牙裂嘴,卻不敢說什麼。幸好這時衛玨忙上前去,讓五皇子沒有氣得再補他一腳。
  衛玨忙道:「殿下,當時咱們只是怕太子瞧出異樣,畢竟當時壽安郡主和五公主已經看清楚我們的臉了,所以……」他看了眼五皇子的臉色,又繼續猶猶豫豫地道:「我懷疑,其實是有人向衛烜通風報信,所以他才能來得如此迅速。他定然是知道那時候我們要對付壽安郡主……若是壽安郡主真的出事了,恐怕……」
  五皇子臉色陰陰沉沉的,聽完了他的話後,打量面前這幾個同樣鼻青臉腫的男孩,半晌道:「今天辛苦你們了,都回去好生歇著,養好了傷再進宮。」
  聽出他話裡的平靜,幾個男孩以為他不再生氣了,紛紛應了一聲。
  等五皇子終於離開了,衛琮等人小小聲地朝他的背影呸了一聲,低聲恨道:「誰不知他是打什麼主意?不過是看咱們成郡王府沒落了,就沒將咱們當回事。若是那壽安郡主真的出了事情,衛烜那廝執意鬧大,被推出去頂罪的還不是咱們?衛烜不是什麼好東西,他也不是什麼好貨色?」
  聽到這句話,其他幾個男孩都看向他,看得衛琮惱道:「你們看什麼?」
  衛玨代表大家說道:「原來堂哥都明白,我們還以為……」你是個蠢的呢。
  衛琮習慣欺負這個堂弟了,心眼不如他多,並不知道他未完的話裡的意思,揉了下青紫的臉,說道:「走了,先回家。」
  出了宮後,幾個男孩互相道別後,各自上了自家的馬車離開。
  *****
  五皇子離開御花園後,便直奔皇子們居住的東五宮。
  回到他的寢宮,便見三皇子早就等在那裡,並且給他帶了藥過來。五皇子此時只覺得身體有些地方越來越疼,也不矯情,脫了衣服趴在榻上,由著貼身伺候的內侍為他上藥。
  三皇子坐在旁邊看著,目光落到五皇子光滑的背上,雖然有些小瘀青,看起來卻是無甚大礙,可是五皇子卻一直叫疼,讓他實在是不解。
  就在小內侍手抹著化瘀膏為五皇子揉到肩膀上的傷時,突然聽到他悶哼一聲,嚇得手一抖,就見五皇子冷汁涔涔,嘴唇都有都失色,正驚惶中,小內侍被痛得難受的五皇子抄起旁邊的一個小瓶罐砸在腦袋上,頓時被砸破了腦袋,鮮血淋漓。
  小內侍不敢吭聲,忙跪在地上請罪。
  三皇子見小內侍血流滿面的模樣,覺得實在是不好看,便揮手讓他下去處理傷勢,自己拿了藥親自去給弟弟上藥,說道:「先前在御花園那兒不是還好好的麼?還是你沒有上藥?」
  五皇子疼得直抽氣,虛弱地道:「自然是上藥了,只是那時候並沒有這麼疼,誰知道現在會如此疼?」
  三皇子微疑,他仔細查看了下弟弟的身體,真的不嚴重,平時他和衛烜打架,也多是這樣子,就是青上幾塊,揉些藥過幾天就消了,還不是一樣的活蹦亂跳?而且以衛烜一個八歲的男孩子,再能打架,手勁也沒多大吧。
  雖然奇怪,可是聽到五皇子一直叫疼,只好讓人去太醫院請個太醫過來。
  等太醫過來時,鄭貴妃也派了朝陽宮的大宮女過來了。
  聽說三皇子讓人去太醫院叫了太醫,鄭貴妃自然是奇怪,生怕出了什麼事情,忙讓人過來瞧瞧。
  太醫檢查後,又給五皇子探了探脈,只道五皇子只是皮肉傷並不礙事,至於五皇子說疼痛難忍,太醫著實是檢查不出來,最後被五皇子氣急罵走了。
  三皇子無奈地道:「我看著也不嚴重,許是你近來肝火太旺,所以內熱嚴重,才會覺得被打傷的地方疼罷了。」
  五皇子疼了一回,只能軟綿綿地趴在床上,努力地吸氣,自暴自棄:「既然皇兄這麼說,你還在這裡做什麼?我的事情不用你理,你可以走了!」他疼得要死,但是人人都說他不嚴重,五皇子心裡那個憋屈,實在是一言難盡,難受之下,所有在他耳邊說話的人都覺得他們是在說風涼話。
  如此,也讓他更恨衛烜了,也不知道衛烜在他身上動了什麼手腳,看著不嚴重,可是愣是讓他疼得要死,連腦仁也一抽一抽地疼著,思緒都遲鈍上幾分,很快便有些迷糊了。
  三皇子見他滿臉疲憊,便道:「好了,你今兒受了傷,先好生歇息,有什麼事情都養好傷再說吧。我去和母妃說一聲,讓她不必太擔憂,以後你行事謹慎點,別再和烜弟對著幹。」說到這裡,三皇子微蹙眉,只覺得衛烜越來越難以捉摸了,也不知道他何時變成這樣。
  這種變化,讓他覺得越來越對他們不利,他得想個法子才好。
  聽到衛烜的名字,五皇子的火氣又噌地冒出來,斯文俊秀的臉扭曲了下,咬牙道:「你拿他當弟弟,人家可不領情,只有太子才是他的兄長,你算是什麼?」
  「閉嘴!」三皇子聲音變得嚴厲,「這話不要讓我聽到第二次!尤其是在父皇面前,你一丁點都不允許透露出來。」
  「……知道了。」
  *****
  花朝節過後兩天,衛烜又翹課去看阿菀了。
  等他像平時那般,高高興興地撲過去要親阿菀的臉時,被她伸手擋在了自己的臉和他的嘴邊,雖然親到了她的手背也挺好的,可是他更想親她的臉。
  「阿菀?」
  阿菀坐在炕上,示意他坐在炕桌另一頭,沒讓他上來挨著自己。而這屋子裡,還有兩隻傻白鵝臥腳踏邊,伸著脖子吃調製好的鵝食,見到衛烜被拒絕,還很應景地「嘎」了一聲,嘎得衛烜瞪了它們一眼。
  「你幹嘛讓兩隻扁毛畜生進屋子裡?髒死了!」衛烜抱怨道。
  阿菀讓丫鬟給他上了茶點後,便將她揮退到門外守著,慢條斯理地道:「它們不髒,每天都會有人幫它們洗澡,薰香,擦臀部,它們的腳蹼一直都很乾淨,都套著墊子。」
  衛烜聽罷又看了眼那兩隻傻白鵝,發現它們橘黃色的腳蹼確實套著用布做的墊子包著,就像人在穿鞋子一樣,頓時無語了,阿菀這是真的將它們當成寵物養了麼?雖說這是他送給阿菀解悶兒的玩意,很有靈性很聽話,可是……總感覺不是滋味啊。
  阿菀見他喝了杯茶時,方道:「說吧,賞花宴時是怎麼回事?」
  衛烜差點嗆著自己,趕緊用帕子擦去唇邊的茶水,無辜地看著她,很純潔地問道:「什麼怎麼回事?」
  就裝吧!
  阿菀伸手在他腦袋上敲了下,她一直以為衛烜喜歡簡單粗暴的折騰方法,憑武力和身份碾壓過去,可是有時候發現,他偶爾也會搞點陰暗的。在宮裡,有手段自然好,不過阿菀也不想被瞞在鼓裡。□

☆、第 59 章

□  衛烜和阿菀對視良久,發現她連眼波都沒有動一下,簡直是耐心十足,反而顯得他很沒耐性。
  他的耐心素來極少,兩輩子都沒有磨出他的好耐性,所以導致他的行事方式就是喜歡簡單粗暴,一言不合直接動手來得快。相比之下,阿菀比他耐心十足,這讓他很好奇,擁有宿慧的阿菀在前輩子是做什麼的。
  只是,每當看到她沉靜的雙眸,他便不想揭開她的心。
  珍愛她,不願她傷懷驚惶。
  「好吧,若你想知道,我告訴你也成。」
  衛烜說著,繞過炕桌挨到阿菀身邊,伸手攬住她細瘦的肩膀,附在她耳邊說:「五皇子這人卑鄙無恥,一直想使壞,所以我在他身邊埋了些人。」他含糊地說,沒有仔細說明什麼人,「其中有一個人他很信任,他那邊有什麼動靜我都能提前知道。」
  阿菀眸色微動,「那個人是成郡王府的二房所出的衛玨?」
  「你知道了?」衛烜先是有些吃驚,然後了然道:「怨不得昨日衛玨讓人給我捎信息,說你可能知道了他的身份了。」阿菀素來細心,衛玨當時做的那些,也不怪阿菀會察覺出來。
  阿菀失笑道:「賞花宴那日,多虧了他暗中幫忙,不然我就要被他們推到湖裡了,便是沒有,也要吃點小虧。」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於旁人而言不過是小事,於她而言卻是要命的,所以她也很小心地保護自己的身體。
  「他們不敢!」衛烜說著,眼裡一片煞氣騰騰,「一個沒落的郡王府,哪裡來的膽子?不過是因為五皇子的原因做做樣子罷了。」
  阿菀扭頭看他,見男孩漂亮的眉宇間儘是暴戾之氣,伸手在他眉間戳了下,見他莫名其妙地看著自己,心中微動,笑道:「看來大家都不是蠢的,五皇子厭惡我,卻不敢用宮裡的人,怕波及到自己,所以想要讓宗室的人來幹,可其他人也不蠢。」
  衛烜微微一笑,暗忖,五皇子到底現在年紀還小,又沒有出宮建府,自然是縮手縮腳,不敢鬧大,最多是小打小鬧罷了。相比之下,他比五皇子更自由,宮裡宮外任他跑。當然,每次欺負五皇子,衛烜可沒有以大欺小的罪惡感,他現下最喜歡的是和五皇子打架,利用上輩子在邊境中學到的暗勁手法傷他,連太醫也查不出來。
  想到五皇子這幾天只能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衛烜心裡就開心,被五皇子私底下罵惡毒什麼的,不痛不癢,反正他也不是什麼好人,惡毒的事情幹多了。
  「唔,就是這樣。」衛烜乖乖地任她戳自己,他仔細看她,發現她知道這些事情後並沒有排斥自己,伸手從炕桌上摸了個果子過來啃了下,又道:「不過,也有一些一心只想巴結皇子的愣頭青,可不會想那麼多。」
  阿菀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對,當時她跑是對的,便是有衛烜埋在五皇子身邊的人幫她,也保不住會出什麼意外。
  「謝謝了!」阿菀很誠懇地和他說謝謝。
  衛烜一聽,馬上湊過臉去,「若是感謝的話,那你就親我一下。」
  阿菀不覺好笑,在她心裡,這男孩雖然對外凶殘又暴戾,但是在自己面前卻是個乖孩子,心裡總是不由拿他當弟弟看待,見他探臉過來,一時間忘記了自己的年齡,將他當成了孩子一樣在那漂亮紅潤的臉蛋上親了下。
  衛烜心花怒放,阿菀又親他了~~ o(≧v≦)o
  因為阿菀這主動的一記臉頰吻,小正太頓時乖巧了,在阿菀翻看從駙馬爹那兒得來的孤本時,挨著她的小正太沒有去打擾她,而是默默地回味著那個觸覺,心花朵朵開之餘,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熱乎乎的,覺得自己有點不爭氣的同時,整顆心又飄飄然起來。
  等孟妡過來尋阿菀時,便見到衛烜像軟骨頭的狗皮膏藥一樣貼著阿菀,向來眉宇間總是索繞著戾氣的臉上竟然沒有那種凶橫之氣,反而露出傻兮兮的笑容,看起來要有多傻就有多傻,說出去,沒人相信這是那個京城人人避之不及的混世魔王。
  難得見到他這麼傻的樣子,孟妡一時間惡向膽邊生,撲過去朝他啊的大叫一聲。
  孟妡:「啊!」
  白鵝:「嘎!」
  衛烜:「……」
  被小姑娘和兩隻蠢鵝將他從美麗的遐想中驚回神,衛烜揚手就丟了一顆果子到蠢姑娘嘴裡,又摸了兩顆砸到腳踏旁的那兩隻蠢白鵝腦袋上,真是一砸一個准,砸得兩隻白鵝頓時嘎嘎叫起來,扇著翅膀在地上跑來跑去,孟妡被它們一屁股撞了下腿,差點歪倒,趕緊利索地爬到炕上。
  屋內的混亂惹得守在門外的丫鬟們進來察看,見到兩隻像無頭蒼蠅一般跑來跑去的白鵝,趕緊拿出一隻哨子吹了起來,兩隻白鵝方才停下來。
  
  「我看到了,是烜表哥拿果子砸它們的腦袋。」孟妡馬上澄清自己,免得阿菀以為是她先前「啊」的那聲嚇到兩隻白鵝,才讓它們造反的。
  阿菀被嘎嘎叫的白鵝鬧得腦仁有些抽痛,馬上瞪向衛烜。
  衛烜凶狠地瞪向孟妡,將小姑娘瞪得縮起來後,才委屈地看向阿菀,說道:「誰讓他們在打擾我想事情。」
  阿菀看了看幾乎要將自己縮成團的小姑娘,剛才膽子肥成那樣,等衛烜一生氣,馬上就變成了老鼠膽,真不知道說什麼好,果然兩個都是孩子罷了。雖然被鬧得頭疼,不過她也沒和小孩子計較,讓丫鬟將兩隻白鵝帶下去,給孟妡上茶果。
  孟妡是個不記仇的無憂無慮的小姑娘,很快便將先前的事情放下了,歡快地吃起果子來,邊吃邊嘮叨。
  「阿菀,我二姐姐查清楚了,賞花宴那天衝過來使壞的幾個壞小子是成郡王府的人和慶明大長公主的曾孫。他們真討厭,竟然有這種壞心思,下次見到他們,一定讓我的三毛和四毛去咬他們!」孟妡雙目燃著熊熊火焰,握起白嫩嫩的小拳頭:「你放心,我娘親時常舉辦宴會,他們總會過來的,到時候我讓三毛四毛埋伏在一旁,咬他們一個片甲不留。」
  阿菀:「……」小姑娘明明那麼甜美可愛,怎麼能指使白鵝去咬人呢?
  想著,阿菀看向衛烜,卻見這小正太笑得十分欣慰,彷彿很樂見孟妡幹這種事情,不由得撫額。這小正太是不是忘記了那群人中還有一個很無辜的衛玨?不過,以衛玨的機靈,應該能躲得過吧?
  而孟妡也很快便實現了她對阿菀的諾言,三月份春光明媚時,康平長公主在公主府裡舉辦賞花宴。
  康平長公主作為一個有錢有閒有地位的公主,極喜歡熱鬧,最常幹的事情便是在府裡以各種名義舉辦宴會,邀請京中的勳貴夫人及其子女過府來宴樂。因為康平長公主的地位以及花樣百出的宴會,京中很多人家都以收到康平長公主府的宴會邀請帖子為榮,凡是接到帖子的人,除非病得起不來,不然都會給她一個面子親自過來。
  所以,在這次宴會上,孟妡看到那幾天在御花園裡使壞心眼的幾個男孩,便拽著她兄長孟灃一起指使大白鵝將他們追得滿園子跑,差點讓他們被大白鵝追得褲子都咬掉了。
  阿菀沒有去參加,不過事後聽孟家姐妹繪聲繪色地轉述,那畫面感極強,宛若身臨其境,頓時哭笑不得,特地詢問了那些男孩的慘狀,得知衛玨雖然也有些慘,可是至少褲子保住了,沒像他堂兄衛琮一樣在人前被白鵝咬掉了褲子。
  怎麼說衛玨都是衛烜的小弟嘛,阿菀自是不希望他太慘。
  當然,阿菀不知道的是,衛玨這次的慘事,卻讓五皇子不淡定了。
  「你是說,福安那丫頭認出你們了,所以特地指使兩隻白鵝咬你們?」五皇子狐疑地問。
  衛玨一臉忐忑地點頭,特地頂著當時撞青的臉過來給五皇子瞧,「我覺得是的,因為當時去參加康平長公主的賞花宴的人很多,可是福安郡主偏偏讓它們只咬我們幾人,想來她應該打聽清楚了。」
  五皇子一聽,臉色頓時變了變,連孟妡一個小姑娘都知道了,讓他懷疑是不是衛烜其實也知道了?想到衛烜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絕對要鬧到全世界都知道的性子,若真讓他鬧開來,對自己的名聲可不好,五皇子不免有些發愁。
  因著這件事情,五皇子面對衛烜時,有些疑神疑鬼的,很是擔心以衛烜那般惡毒的性子,恐怕會再報復自己。
  五皇子心裡有鬼,以至於接下來的日子看到衛烜都繞道走,讓皇宮清淨了不少,太傅也滿臉欣慰,這些精力旺盛又身份尊貴的學生們終於不成天想著打架了。
  不過五皇子這種行為在旁人眼裡,卻是對衛烜認慫了的意思,私底下被人好一陣嘲笑。
  *****
  隨著天氣轉暖,阿菀又恢復了每日在院子裡和柳綃練太極拳的課程,已經練了一年了,除了生病臥床時沒練,她幾乎沒有怠惰過,而身體的變化也是一種細水長流的方式,短時間內沒看出什麼效果,不過時間長了,阿菀終於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
  嗯,氣色好多了。
  攬鏡自照,阿菀不禁點點頭,果然堅持運動比吃靈丹妙藥都好,而且沒有任何副作用。如此堅持下去,她應該能平平安安地活到老了,不用像上輩子那般,十八歲時便躲不過命運過早死亡。
  康儀長公主夫妻見狀,心裡也極是高興,他們只有一個女兒,自然是如珠如寶般捧著的,心裡也害怕她不及長大便夭折,暗地裡不知愁壞了多少心。現下見她慢慢長大,慢慢地有些血氣,哪裡不高興。
  為此,康儀長公主也很勤奮地和女兒一起每天都在院子裡慢悠悠地打拳。
  因為阿菀的身體看著不錯,所以四月份時,康儀長公主便帶著女兒和丈夫一起回了懷恩伯府住幾天,以便孝順一下長輩。
  阿菀回到懷恩伯府,一群姐妹們不管有事沒事,都過來看望她,姐妹間顯得和樂融融。在這和樂融融之際,阿菀聽說了大堂姐羅寄瑤將要定親之事,定親對像是景陽伯府的嫡長孫,可謂是門當戶對。
  「未來的大姐夫咱們都見過的,人可好了,又是知根知底的,大姐姐以後嫁過去絕對會過得很好。」羅寄悠嘴快地說,她遺傳了二夫人,有一張巧嘴,三兩下便能逗得人發笑。
  屋子裡坐著喫茶果的姐妹們都忍不住笑起來,甭管平時私底下怎麼鬥,在阿菀這個不常回府的嬌客面前,須得要好好表現的。
  羅寄瑤羞得以帕掩面,撲過來擰她:「你還說!還說!」
  「大姐姐害羞了!」
  「嘻嘻,大姐姐臉紅了。」
  一群姑娘嘻嘻哈哈地笑著,讓羅寄瑤的臉更紅了。
  等將一群姑娘們送走後,阿菀特地讓人打包了一份點心給白白胖胖的七妹妹羅寄茱帶走,然後和青恩說起那個景陽伯府嫡長孫的事情。
  這景陽伯府和懷恩伯府有姻親關係,景陽伯府裡的大夫人便是他們羅家的姑奶奶,即是懷恩伯老夫人所出的女兒,也算是阿菀的嫡親姑姑。阿菀仔細算了下,然後臉色有點那啥,這麼說來,羅寄瑤定親的對象——莫君堂和她們可謂是嫡嫡親的表兄妹。
  阿菀差點以頭搶地。
  青煙笑道:「聽說莫少爺一表人才,和大姑娘很是相配呢。他們間是表兄妹,以後大姑娘嫁過去後,婆婆又是嫡嫡親的姑母,自是疼愛自家侄女,倒是省了婆媳那一套,也算是親上加親了。」
  阿菀:「……」
  好吧,她應該要習慣古代這種表兄妹近親結婚好親上加親的事情,身邊的例子是屢見不鮮。
  「就像郡主和瑞王世子,也是嫡親的表兄妹,知根知底的,以後郡主嫁過去,也不怕受欺負……」
  阿菀:=w=!能不能表說了?她心情略複雜啊!
  青煙見阿菀躺倒在榻上背對自己,無聲地笑了下,順手拿了件薄毯子蓋到她身上。今兒會和小主子嘮叨這種事情,其實也是公主吩咐的,青煙雖不知道公主為何如此吩咐,但仍是盡責地在小郡主耳邊嘮叨了一嘴。
  阿菀不知道她家公主娘其實已經察覺到她對「表兄妹」成親似乎有些心理上的抗拒——公主娘明察秋毫,雖不知道她為何如此,但公主娘可不想女兒積了什麼心理陰影。所以在阿菀成長的階段,只要有時機都會有丫鬟在她耳邊嘮叨著表兄妹成親的例子,聽得她從開始的心塞到最後的麻木。
  阿菀雖然搬回了懷恩伯府,但是衛烜只要有空,依然會跑過來看她。
  隨著太后的鬆口,衛烜的刻意操作下,現下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康儀長公主府和瑞王府兩家有婚約的事情了。
  讓人好笑的是,得知阿菀和衛烜定親,竟然讓很多家中有和衛烜年齡差不多的姑娘的勳貴朝臣們都鬆了口氣,彷彿生怕衛烜長大以後,會從他們家挑世子妃似的。世子妃身份雖然尊貴,可是想到衛烜那混世魔王般的性子,根本消受不起這樣大殺器一樣的女婿啊。
  如此,倒是讓人有些同情起後半輩子要和個混世魔王綁在一起的阿菀來。
  因為知道衛烜與阿菀有婚約,所以他上門來時,懷恩伯府的人並不攔他,反而很慇勤地將他迎進門來。懷恩伯府的人其實也挺奇葩的,除了看起來有些迂腐的大老爺羅昀,其他人巴不得衛烜天天上門來才好,即便衛烜名聲不好,可是只要他能在太后和皇帝面前說上話,又有個執掌京郊大營的父親,那就是一個香餑餑,只有巴結的份兒。
  所以這段日子,府中的幾位夫人都頻頻過來巴結康儀長公主,特別是二夫人,最是搞笑,在康儀長公主和阿菀這裡刷了不少的存在感。
  這日衛烜又捧著送給阿菀當零嘴的蜜梅過來時,便見到二夫人正在那裡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眉頭還沒皺起來呢,二夫人已經像聞到腥的貓一樣,哎呀一聲便迎過來了。
  一陣脂粉味撲鼻而來,衛烜當場打了個噴嚏,跟在他身後的路平馬上道:「這位夫人,請您退遠點,世子對脂粉過敏。」
  二夫人:「……」
  等二夫人揉著帕子悻悻然地走了,衛烜臭著臉過來,說道:「濃妝艷抹的老妖婆,臭死了,你以後可別學她。」
  阿菀一聽,眼睛便轉了轉。
  衛烜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忙跑過去,將那罐琉璃罐裝的蜜梅塞給她,捧著她的臉在她臉蛋上吧唧親了口,問道:「你什麼時候回公主府?很快就到孟妘的及笄禮了,到時候你們也要去觀禮的吧?」
  阿菀捻起一顆蜜梅放進嘴裡,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泛開,讓她忍不住瞇起眼睛,含糊地道:「是要回去的。」
  衛烜見她的注意力轉移,終於鬆了口氣,心裡忍不住抱怨起來,女人抹什麼脂粉,真是臭死了,以後等他將阿菀娶回家,一定不讓她抹那些東西,清清爽爽的才好下嘴。□

☆、第 60 章

□  五月初九是康平長公主二女兒孟妘舉辦及笄禮的日子。
  在孟妘笄禮之前的幾天,康儀長公主夫妻帶著女兒回了公主府,翌日康儀長公主便帶著阿菀去了隔壁的公主府。
  康平長公主看到妹妹過來,臉上露出了高興的笑容,親自過來挽著她進了廳堂。
  「妡兒她們姐妹倆個在玲瓏院,壽安自去尋她們玩吧。」康平長公主笑著對阿菀道,叫了丫鬟帶她過去。
  阿菀知道這是要打發自己好姐妹倆說得體話的意思,心裡雖然有些疑惑,但也沒纏著要留下,聽話地跟著丫鬟去了玲瓏院。
  等阿菀離開後,康平長公主臉上的笑容就失了幾分,她揮手讓屋內伺候的丫鬟婆子們都退到外面守著,便和妹妹大吐苦水。
  「前陣兒我進宮,咱們那位皇帝就和我說,待妘兒笄禮過後,他便會下旨賜婚,擇妘兒為太子妃。不僅是妘兒,他們還挑選了幾家的貴女作太子側妃……」說到這裡,康平長公主心裡有些疲憊,面上不免也流露幾分出來,「我那二丫頭雖沒她二姐的溫順,也無妡兒的活潑可愛,卻是個心思玲瓏的,她看著清清冷冷的人兒,其實心裡什麼都明白著,這女人啊,若是活得太明白,若是遇到不如意的事情,一輩子都不會快活,有時候我都寧願她像她兩個姐妹般糊塗些才好……」
  康儀長公主拍拍她的手,說道:「妘兒是個聰明的孩子,你應該高興才對。」聰明些,總比愚笨的好,這世間女子活著不容易,特別是宮裡的女人,聰明一些才能保全自己。
  康平長公主搖頭,「就怕她聰明反被聰明誤,她的性子太孤拐,眼裡又是個揉不得沙子的,哪裡能適應宮裡的生活?我這顆心一直提著,怕是一輩子都要為她操心了……」
  康儀長公主很快明白自己多說無益,這姐姐現在需要的是個能傾聽她說話吐苦水的人,只需要安靜地聽,並且附和幾句,讓她排譴了積在心裡的郁氣便成。孟妘進宮是注定了的事情,沒有轉圜餘地,那麼只能接受。
  那邊阿菀跟著丫鬟往孟妘居住的玲瓏院行去,心裡在琢磨著康儀長公主對孟妘笄禮的重視。
  雖然沒有明說,可是阿菀這當人家女兒的,天天和公主娘相處在一起,如何沒發現公主娘溫柔的表相下的異常,竟是對孟妘的笄禮十分的注重,還特地提前回公主府,並且將壓箱底的一副寶貴的明月流珠的頭面作為孟妘及笄的禮物。
  那套頭面做工精緻,遠觀之如天上明月生輝,華麗之極,公主娘小時候還曾笑著和她說,等她將來出閣要給她作陪嫁之物,可現在卻拿出來作孟妘的及笄之禮,讓阿菀從中嗅到了某種不一樣的氣息。
  一時間不得其解,阿菀抬頭打量著公主府,一路走來,發現還未到孟妘的生辰,但是整個公主府裡已經充滿了喜悅的氣息,那些丫鬟婆子們臉上的笑容看著極為喜氣,顯然是打從心裡為主子高興。
  到了玲瓏院,阿菀不需要丫鬟引路,便直奔孟妘的閨房。她和孟家姐弟幾個玩得好,親如兄弟姐妹,來往根本都不需要怎麼通報,對彼此的閨房都挺熟悉的。等阿菀到達目的地,便見孟妘的大丫鬟素影正坐在隔扇前和幾個丫鬟邊聊天邊扯繡線,見到她時紛紛笑著起身行禮。
  「素影姐姐,二表姐她們可是在裡面?」阿菀笑著問道。
  「在的,先前三姑娘還叨念著您呢。」素影說著,便起身引她進去,同時去隔壁茶水間為她沏茶。
  阿菀進了屋子裡,便見到靠窗的矮榻上,孟妘懶洋洋地倚靠在那裡,手裡把玩著一個羊脂玉雕成的佛手。她的身材修長,穠纖合度,豐胸細腰長腿,身上穿著墨綠色的褙子,嫩黃色的鑲襴邊月光裙,膚白貌美,一雙情緒清淡的墨色雙眸,如兩丸秋日清潭,彷彿看進人心裡,璀璨奪目,氣蘊內秀。
  孟妡挨坐在她身邊,一邊喋喋不休地說著,一邊往嘴裡塞點心,孟妘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小妹妹嘮叨,姐妹間的氣氛挺和諧的。一個清傲如寒梅,一個嬌美可愛,姐妹倆各有千秋,皆是美人。
  見到阿菀到來,姐妹倆都很高興,孟妡高興於又有一個人可以聽她嘮叨了,而孟妘高興於終於可以擺脫話嘮的小妹妹了。
  「聽說你昨日回公主府了,在懷恩伯府可玩得可高興?」孟妘探身抱著瘦弱的阿菀上矮榻坐,阿菀雖然一副病弱的模樣兒,但現在還是個可愛的蘿莉,很容易便能引起小姑娘們的那種蘿莉情節。
  孟妘看著清冷,其實也是個正常的女孩子,有時候喜歡左擁妹妹右抱阿菀,將兩個蘿莉都抱著,面上會露出笑容,讓人能感覺到她的喜悅。
  「還行吧。」阿菀簡單地說了下自己在懷恩伯府的日常,果然見姐妹倆聽了沒什麼興趣,因為阿菀身體還沒有恢復到正常人的健康,而且也是個定得住的,整天不是在屋子裡窩著當奼女,就是去逛逛院子,生活呆板無趣,確實沒什麼可說的。
  「過兩日就是二姐姐的生辰了,到時候二姐姐行了笄禮,娘親說二姐姐就可以說親了。」孟妡挺振奮的,「不知道以後的二姐夫是什麼樣的,是不是像大姐夫一樣英俊老實可靠,哎喲……」
  小姑娘被她家二姐姐彈額頭了,頓時只能捂著額頭淚眼汪汪地看著二姐姐。
  「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孟妘淡淡地說道。
  阿菀摸摸扭身過來尋安慰的小姑娘的腦袋,看了看孟妘,發現她臉色很平靜,根本感覺不出害羞與否,太淡定了,這種淡定的表現,並沒有像這時代的姑娘家一說起婚事就臉紅害臊,恨不得躲到房裡不見人才好。讓阿菀聯想到自家公主娘對她的重視,覺得孟妘將來絕對是個人物。
  孟妡是個不記仇又好奇心重的小姑娘,過了會兒,又忍不住湊過去問道:「那二姐姐有想過要什麼樣的夫婿麼?」
  孟妘垂眼看她,見小妹妹不依不饒的,隨口道:「像羅姨父那樣的。」
  阿菀一愣。
  孟妡也愣住了,然後恍然大悟,興奮地道:「羅姨父長得確實好看,聽說勳貴中難有超越他的美男子,原來二姐姐喜歡長得好看的美男子啊!」
  阿菀:「……」她覺得孟妘的意思是,喜歡她家駙馬爹那種忠犬屬性.吧,而不是喜歡他的俊美。
  果然,就見孟妘朝她拍了一巴掌,「傻子!長得好看頂什麼用?要聽話才行!」
  孟妡:「……」
  阿菀想了想,發現她家駙馬爹長得一表人才不說,私底下最是聽她公主娘的話,只要公主娘說好的,他從來沒說不好,只要公主娘不喜歡的,他也跟著不喜歡。公主娘不喜他看旁的女人,他便不看。
  駙馬爹妥妥的忠犬不解釋。
  孟妘果然有眼光!
  雖說作晚輩的不議長輩是非,但是孟家姐妹都是奇葩,對外一個德行,私底下一個德行,所以很快地,孟妡便從她家二姐姐那裡懂得了她為什麼會覺得羅姨父好了,頓時握緊拳頭道:「那我以後也要找一個像羅姨父那樣又好看又聽話的夫婿!」
  孟妘恥笑道:「你個小丫頭片子多大年齡啊,懂什麼?要我說,將來找個沉默寡言的才好。」
  「為什麼?」孟妡一時間不解。
  阿菀聽明白了孟妘話裡的意思,忍不住噗地笑起來。一個嘴巴閒不住的話嘮,自然配一個沉默寡言又能包容她性子的夫婿,這樣不僅可以互補,也能讓生活少些波折。孟妡雖然有這麼個小缺點,但是卻是個活潑可愛讓人喜歡的姑娘,孟妘有時候所說有話,都是為這小妹妹好的。
  見阿菀笑了,孟妡又忍不住撲過來扒著她問笑什麼,等聽到阿菀的話時,她頓時惱羞成怒,撲過去撓她二姐姐。
  三個姑娘在榻上玩鬧起來,笑聲從窗口傳出去,讓隔扇外坐著的丫鬟們也忍不住相視一笑。
  ****
  孟家姐妹倆正玩得開心時,皇宮裡,皇后的鳳儀宮中的氣氛卻有些低迷。
  皇后這輩子最驕傲的事情,不是出身侯門的自己能風光嫁給皇帝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后,而是生養了兩個聰明伶俐的孩子,並且還是皇帝的長子長女,給她爭了不少臉面。
  作為一個母親,隨著孩子漸漸地長大了,她自然對孩子們的親事極為關心,特別是太子的婚事,太子妃可不單單只是兒媳婦,若無意外,將來還會是母儀天下的皇后,自然要慎重。
  可是,當知道皇帝並沒有和自己商量,便定下了太子妃人選,皇后幾乎要炸了。
  即便是以夫為天,但是作為正妻,且還是孩子的母親,孩子的親事怎麼著也應該和自己提前說一聲,商量一下,徵詢下她的意見吧,而不是決定好了才來告訴自己,顯得她這個皇后簡直是擺設的。
  可不就是擺設嘛,皇帝壓根兒沒考慮過皇后的意願。
  皇后僵硬著臉坐在那兒,文德帝端著茶盞垂眸慢慢地品著,等著皇后回神。
  皇后定定地看著皇帝平靜的俊臉,微垂的眼瞼覆住那雙威嚴畢露的雙眸,終究是沒那勇氣和他鬧,只得僵硬地道:「皇上幾時決定的?其實除了惠安,這京城裡還有很多姑娘是不錯的,像安國公、鎮南侯、承恩公府裡的姑娘也是不錯的……」
  「是不錯,不過太子妃只有一個,朕覺得惠安是個不錯的孩子,你也是看著她長大的,應該知道她是什麼品性的。」文德帝淡聲道。
  想到孟妘那清清冷冷的模樣兒,雖貴為郡主,卻有個孤拐的性子,皇后便有些不得勁,她其實更喜歡自己娘家承恩公府的姑娘,溫柔識趣,慣會說話,又會討好自己這作姑母的。知道皇上今年會為兒子擇太子妃,所以這段時間她一直宣娘家姑娘進宮說話,為的就是讓她們在太后和兒子面前露個臉,讓他們知道承恩公府的姑娘堪當太子妃。
  可是,計劃卻被皇帝打亂了。
  皇后有些不甘心,囁嚅地道:「是不是太草率了……」
  「母后也同意了!」文德帝放下手中的茶盞,說道:「燁兒是朕的長子,也是太子,朕自是要為他好好打算,所以惠安是最適合的。」
  說著,見皇后那副迷茫不解的模樣,文德帝忍不住用手按了按額角,若是鄭貴妃聽他這般說,早就能領會他的意思,反觀皇后,很多事情需要說得更明白才行,簡直愚不可耐。不過,皇后蠢點也好,前朝和後宮都需要平衡,有個蠢些的皇后也省心。
  皇后雖然沒明白皇帝的意思,但是夫妻近二十年,見他的神色不對,便明白自己可能又鬧得他不開心了,只得不甘不願地認下這件事情,又道:「那太子側妃呢?皇上可有什麼人選?」
  文德帝看向她,看得皇后又莫名時,閉了閉眼睛,說道:「燁兒的身子不好,太醫前陣子為他請脈,說他這幾年不宜近女色,所以朕覺得,先封太子妃,側妃之事以後待他身子好些再議。」
  「哦。」皇后乾巴巴地應了一聲。
  文德帝忍不住又看向皇后,皇后今年雖然快四十歲了,但保養得好,看著也像三十歲左右的美麗婦人,能生出太子那般秀雅無雙的孩子,皇后自然是長得不差的,只可惜嘴笨愚拙,不夠機靈,十分的美貌也被呆滯的模樣給削了幾分。
  皇后年輕時文德帝也寵過她一段日子,只可惜朽木不可雕,兩人的思維不在一個層次上,文德帝終究沒辦法和她溝通,夫妻便漸漸疏遠,隨著這後宮中的美人兒越來越多,皇后也漸漸老去。
  「皇后好生歇息,朕還有政事忙。」說罷,文德帝便起身離開。
  皇后忙起身恭送皇帝,等他離開後,想到先前皇帝說的事情,氣得胸口發疼。更讓她生氣的是,才從鳳儀宮出去不久的皇帝,明明說政事忙,可是抬腳就去了朝陽宮,差點讓她抓爛了帕子。
  清寧公主過來時,便見到母親恨得咬牙切齒的模樣,心裡一驚,忙過來坐到皇后身邊,憂心地道:「母后,您怎麼了?先前父皇來說了什麼?」
  皇后心裡委屈,和女兒道:「皇上早就為燁兒選好了太子妃,竟然不通知我一聲……」
  「什麼?」清寧公主大吃一驚,顧不得安慰她,忙問道:「父皇可是擇了誰?」
  「是康平家的惠安。」皇后對這女兒極是信任,這種事情自然是要和女兒說的,反正女兒懂事,不會透露出去。
  清寧公主聽了又驚又喜,同時也為太子哥哥高興。她家哥哥在這宮中活得不容易,她總想讓他高興一點,知道他心儀孟妘,雖然覺得孟妘不是最好的人選,依然想要讓太子如意。沒想到太子妃竟然會是孟妘,清寧公主打從心裡高興。
  皇后見女兒高興的模樣,頓時不開心地道:「你如此高興作甚?」
  清寧公主笑道:「女兒是為太子哥哥高興,太子哥哥年紀大了,本就應該迎娶太子妃了,現下定下來我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女兒自然是高興了。」
  皇后意難平地道:「可本宮更喜歡你們舅舅家的姑娘。」
  清寧公主笑臉一僵,眼中露出嘲諷,他們舅舅家不過是因為是皇后母族才被封為承恩公,子孫根本沒什麼本事,若讓承恩公府的姑娘成了太子妃,恐怕不僅不會成為太子的助力,反而會拖累太子。
  所以,還是孟妘好。
  皇后見女兒不說話,又繼續道:「你父皇這次只給你太子哥哥擇了太子妃,竟然沒有配側妃,簡直是在寒酸燁兒。便是燁兒身子不好,也可以先將人納進去,以後身子好了不正好……」
  「母后!」清寧公主頭疼地打斷她,「父皇如此正好。」
  皇后頓時氣了,「哪裡好?分明是在寒磣你哥哥!」
  清寧公主:=__=!頭好疼,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稍晚一些,清寧公主讓人悄悄給在東宮的太子捎去了消息。
  太子坐在明亮的琉璃燈下,展開妹妹讓人送來的小紙條看罷,清俊雅致的臉龐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就在康平長公主為二女兒舉辦了熱鬧的及笄禮後的第二日,朝堂上傳來了消息,皇帝親自欽點康平長公主之女——惠安郡主為太子妃,於兩年後舉辦婚禮。□

☆、第 61 章

□  惠安郡主被皇帝欽點為太子妃的消息傳出去後,整個京城頓時嘩然。
  自從太子漸漸長大後,他的婚事也被擺到了朝堂上。朝臣皆知太子體弱,撇除這個缺點,太子才思敏捷,文彩斐然,德行兼備,實在是挑不出什麼缺點,因他是嫡長子,雖然體弱,但是封為太子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只盼著他年紀大些,身子養好了,乃為江山社稷之福。
  先前太子身體不好,皇帝也推著沒給他選太子妃,讓朝中支持太子的朝臣們心中不定,特別是隨著其他的皇子漸漸年長,朝堂上暗潮洶湧,太子的地位也有些岌岌可危。現下太子妃定下來了,大家也鬆了口氣,只盼著太子妃進門,若是能早日誕下皇孫那就更好了,屆時太子的位置也更勞靠。
  知道太子妃是康平長公主之女惠安郡主時,京城裡羨慕嫉妒失望或者慶幸等等,各種反應皆有之,不過不論人們對此事懷著什麼樣的心事,太子妃的人選已經定下,無法改變。
  不說前朝,後宮裡的女人們也因為這事反應不一。
  衛烜坐在隨風院的水榭中喝著冰爽的酸梅湯,翹起小腿,瞇著眼睛聽下屬的報告,忍不住笑起來。
  「貴妃娘娘不小心失手砸了一套青花瓷器?看來火氣很大啊。」
  衛烜上輩子囂張了近二十年,很少會將人放在眼裡,便是鄭貴妃是姨母,於他而言也不過是個討他歡心的女人罷了,沒將她放在眼裡,所以並不太瞭解鄭貴妃為人。當然,這也有鄭貴妃太會裝之故,她裝了一輩子也算是個厲害的了。不過能讓這般會裝的女人失手打翻了器具,可見她對於孟妘成為太子妃之事極為介意。雖然康平長公主只是個嫁了人的公主,但是她在太后和皇帝面前都能說得上話,便是太子最好的助力,可不是讓鄭貴妃氣急敗壞嘛。
  鄭貴妃原是希望太子妃人選最好是從承恩公府中挑選的,為此她還特地拿話暗示了皇后一翻,原本見最近段時間皇后頻頻宣召承恩公府的姑娘進宮陪伴,心裡還暗暗高興,可誰知皇帝竟然根本沒有和皇后商量,就擅自定下了太子妃人選。
  鄭貴妃還是失算了,她沒想到因為皇后總是出昏招,皇帝並不太信任皇后的眼光,同時對於太子妃人選,皇帝更是覺得和皇后沒什麼好商量的,便這麼定了下來。
  鄭貴妃的如意算盤沒成,想到太子以後會有個得力的岳母幫襯,一股氣哪裡順得過來?
  鄭貴妃吃癟,衛烜自然是高興,不過高興過後,想到文德帝一點面子也不給皇后,不由得撇了下嘴。
  聽完了宮裡各宮人的反應後,衛烜揮手讓人退下。
  太子妃定下了,婚期就定在兩年後,時間倒是還算寬鬆。衛烜回想了下上輩子孟妘的戰鬥力,以後有她在宮裡鎮著,皇后想犯蠢也不容易,上輩子若非太子死了,孟妘受太子連累病死宮中,恐怕笑到最後的人便是皇后了,哪有鄭貴妃的份兒。
  以前衛烜對太子之死便帶著懷疑,這幾年頻頻進出公主府,因為阿菀的原因也與孟家姐弟熟悉起來,體會到孟妘的能耐後,衛烜可不覺得太子真的如同上輩子所得知的那般,是死在女人身上,恐怕其中還另有隱情。
  想到這裡,衛烜對路平道:「帶話給常演,讓他盯緊了東宮,注意一下太子殿下身邊伺候的人。」
  
  路平應了一聲。
  這輩子既然選擇太子作同盟,衛烜便不允許太子像上輩子那般英年早逝,便宜了三皇子。他還想囂張一輩子,自然是要選一個能容忍他的人。太子是個聰明人,比心胸狹窄的三皇子和陰毒的五皇子好多了,且有孟妘在,衛烜又多了幾分自信。至於其他的皇子,因生母份位不高,衛烜並沒有太將他們放在心上。
  默默地將上輩子的事情回想一遍,衛烜丟下手中的碗,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看看天色,準備去公主府尋找阿菀。
  只是才方出門,衛烜便被人攔下了。
  榮王笑容燦爛地走過來,伸手攬住他的肩膀,「阿烜,今天天氣好,咱們去味珍齋品一下那裡的味珍鵝如何?」
  衛烜抬頭看他,嫌棄地道:「小皇叔,不是我說你,你最近吃得太多了,這臉都圓了一圈,以後會變成胖子的。」
  榮王聽後摸了下自己肉了不少的臉,皺著眉思考了下,最後露出一副取義成仁的表情,「美食之下死,作鬼也滿足!為了這天下美味,變成胖子又何妨!」說著,不由分說將他拖走了。
  跟著榮王和衛烜的侍衛們對視一眼,只得無奈地跟上。
  味珍齋是京城有名的老字號酒樓,據聞裡面有八奇,此八奇乃是聚集了天上飛的、水裡游的、地上跑的食材做成的八珍膾,只此一家,別無分號。而這八珍膾的手藝聽聞是味珍齋的掌櫃祖傳秘方,旁人根本學不來,導致這味珍齋客源不斷。
  到了京城味珍齋,榮王在這裡有雅坐,不必像那些在大堂中的人一樣排號就能進去了。
  跑堂的小二早就認識榮王這經常上門來的吃貨,慇勤地過來招待,很快便將他們點的一盤盤美食送了上來,再付帶一壺花彫酒。
  等店小二下去後,雅廂的門關上,侍衛守在廂門前。
  雅廂的窗戶對著內城河,從窗戶往下看,可以看到內城河連接著的湖泊,湖面波光粼粼,停了幾艘畫舫,遠遠地便能聽到絲竹之聲傳來。
  衛烜打量周圍一眼,倒是個適合說話之地,不僅廂房間隔音,也不怕有人在外頭偷聽。
  「來來來,咱們先飽食一頓,吃完了才好說話。」榮王不由分說,拿起筷子就開始大快朵頤,也不拘什麼長輩的儀態,直接拿衛烜當成了平輩來看。
  衛烜見他那豪邁的吃相,嘲笑道:「若是讓宮裡的人看到你這等毫無儀態的吃相,指不定皇祖母要送幾個嬤嬤過來好生教導你禮儀了。」
  榮王吃了一塊烤得酥脆的味珍鵝,外表酥脆,裡面肉汁肥美,再配上調製的醬汁,簡直極品的口味,饒是他在宮裡吃慣了御廚做的東西,依然覺得這味珍鵝做得極為地道,不愧是對食物最講究的味珍齋,每次推出一樣菜式,都是難得的美味。
  「不要緊,反正在宮裡,我的禮儀素來極好,自然是不會讓他們瞧見的。快點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一大一小的男孩都是在長身體的時候,又面對一桌美味,簡直是風捲殘雲,很快便將一桌子的食物掃光了。不過比起榮王純粹在享受,衛烜卻用心記下每一道菜的味道,默默地算著它們哪種適合阿菀吃,等會兒好帶些去給阿菀嘗嘗。
  「你在想什麼?不會是想康儀姐姐家的壽安吧?」榮王腆著肚子坐在靠窗的榻上,手裡捧著一杯茶,看起來愜意無比,那張與文德帝有幾分相似的英俊的臉龐,因為這兩年的胡吃海塞,圓了不少,看起來就頗有肉感。
  「關你什麼事?」衛烜不喜外人提阿菀,連說她的名字都覺得是一種玷辱。
  榮王瞥了他一眼,早就見識過這凶殘的小孩為了壽安暴發的戰鬥力,也不去撩他,說道:「太子妃定下了,沒想到會是康平姐姐家的惠安,這下子有好戲看了。皇嫂似乎不喜歡惠安,奈何太子殿下卻喜歡得緊,清寧看著心情也不錯,很是滿意,鄭貴妃卻有些失意了。」
  這是衛烜先前就得到的消息,聽到他說沒什麼反應,淡淡地「嗯」了一聲。
  榮王和他絮絮叨叨地說了一陣子,見他始終淡定地坐著,甚覺無趣,最後道:「皇上近來對我沒那般提防了,太后也和顏悅色不少,看來你說的是正確的!」
  這時,衛烜終於捨得轉臉看他,施捨他一個眼神,「那是自然!聽我的準沒錯。」
  榮王見他傲嬌的模樣,忍不住過去揉揉男孩的腦袋,不理會他惱怒的表情,笑得爽朗,「是,聽你的準沒錯,這輩子叔就和你混了!」
  衛烜踹了他一腳,不喜他近自己身,只有阿菀能摸他,其他人算毛啊!
  等離開味珍齋時,衛烜叫店小二打包了幾份吃食,讓人裝在食盒裡,打算拎過去給阿菀嘗嘗鮮。
  榮王繼續嘲笑他,「男兒志在四方,哪有人像你這般兒女情長的?雖然壽安是你的小媳婦不假,可你也不能這般寵媳婦,小心將來她爬到你頭上撒野。」
  就算他不寵阿菀,阿菀上輩子也早就爬到他頭上撒野了。他寧願意阿菀爬到他頭上撒野,也不願意見她對他客氣有禮,將他當成親人看待。
  走了一段路,聽到榮王還在囉囉嗦嗦的,衛烜趕他,「行了,我才多大啊,和我說這些做什麼?我就是喜歡捧她,死在她手裡也甘願。」
  「沒出息!」
  兩人一路鬥嘴到了康儀長公主府,榮王突然啊的叫了一聲,「我去年佛誕日時在枯潭寺說要送壽安一隻丹頂鶴作見面禮,到現在還沒送呢。丹頂鶴就養在宮裡的廣陰海中,都忘記讓人給壽安送過來了。」
  「那就別送了,送過來我就讓人宰了熬湯。」衛烜一臉煞氣,才不能讓阿菀收其他男人送的東西。
  榮王呆了呆,微圓的臉轉頭看他,不可思議地道:「難道我送壽安一隻鶴也礙著你了?你是個男子漢,別太小氣。」
  衛烜沒理他,抬腳進了公主府。
  榮王也擠了進來,去給康儀長公主請安。
  康儀長公主見榮王過來,不禁有些奇怪,「你怎麼出宮了?」
  榮王憨憨地笑道,「聽說味珍齋出了一道味珍鵝,弟弟嘴饞,便去求了皇帝哥哥,出來尋阿烜一起去嘗嘗鮮了。」
  康儀長公主忍不住掩嘴失笑,見這個弟弟比一年前臉圓了一圈,從一個翩翩少年郎變成個小胖子,對他的吃貨屬性無語。也不知道從何起,這弟弟突然變成了個吃貨,立志吃遍天下美食,宮裡的御廚做的東西吃膩了,便嚮往宮外。
  在榮王和康儀長公主說話時,衛烜便不耐煩地走了,拿著從味珍齋打包的幾樣美食去思安院尋阿菀。
  五月中旬的天氣已經很熱了,阿菀倚在罩著涼簟的羅漢床上昏昏欲睡,身上穿著輕薄的衣裳,只是再輕薄也包得密不透風,不一會兒臉上便泌出了薄汗,青枝拿著帕子小心地為她擦汗,拿著一柄小扇子給她扇風,讓她睡得更舒服。
  見到衛烜進來,青枝正欲開口,被他抬手阻止了。他將食盒放在桌上,然後自己走過來,坐到羅漢床上,拿過青枝手中的扇子,自己為阿菀扇涼。
  等阿菀迷迷糊糊地醒來,發現自己被條蛇纏得快喘不過氣來,同時也感覺到自己如同一條曬在沙灘上的魚一樣,那熱源一直烘著自己,熱死了。
  睜開眼睛後,終於發現熱源,知道那黏人的小正太又爬到她的榻上睡了,阿菀使勁兒地將他推開,自己爬了起來。
  剛坐好,背後又貼來了個熱源,身後的小正太正將臉拱在她脖子間蹭來蹭去,阿菀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卻沒將他拍開,直到踹了他幾腳,才將這狗皮膏藥給撕開。
  叫丫鬟打來乾淨的水淨臉後,阿菀精神一些了,問道:「你怎麼來了?」
  「給你送些好吃的東西過來。」衛烜跳下羅漢床,同時將她抱了下來,牽著她的手到八仙桌那兒。
  青煙和青枝早就去拿乾淨的碗筷過來了,並且將食盒裡的東西呈出來。
  看到那些精緻的點心,阿菀雙眼放光,不過想到這裡還有個小正太,又矜持起來,免得讓他以為自己是個吃貨。事實上,她只是因為身體不好,不能吃這個不能吃那個,簡單清淡的飲食將她的嘴淡得厲害,有時候不免會嘴饞一下。
  「你又和榮王一起去味珍齋了?」阿菀習以為常地道。
  衛烜含糊地應了聲,他和榮王在外人眼裡,便是胡鬧的雙人組,讓人頭疼的存在。其實並非如外人所見的那般,只是有些事情不好和阿菀說。
  等阿菀吃了幾塊味珍齋的素食點心,便覺得有些飽了,撿著吃了幾樣東西,便不再食用,將剩下的賞給了丫鬟們,她捧著一杯藥茶,和衛烜坐在一起說話,說的自然也是那些事情。
  「沒想到皇上會欽點二表姐為太子妃,花朝節時的賞花宴根本看不出來皇上對二姐姐另眼相待。」阿菀不由得感歎,也不知道皇帝為什麼會選中孟妘。
  「這有什麼奇怪的?許是皇伯父看中的是康平姑母呢?太了一脈還是太弱勢了,太子妃必須得挑一個岳家不顯,但是母親身份高貴能幫襯的。」衛烜隨意地說,「而且孟妘挺適合進宮的,沒人能比她做得好了。」
  阿菀轉頭看他,不明白他為何這般說,「為什麼?」
  衛烜自不會和她說太明白,有些事情不好明說,便道:「以後你就知道了。」
  從衛烜這裡沒能得到答案,阿菀有些怏怏不樂,自從得知孟妘將會成為太子妃後,阿菀很是為她擔心。畢竟孟妘和她公主娘一樣,是個一夫一妻的擁護者,絕對無法忍受自己丈夫以後像這時代的男人一般左擁右抱,小妾通房一堆,而太子的身份,是絕對不可能只有一個女人的,就算太子不想要,恐怕長輩也會為他選。
  到時候孟妘怎麼辦?
  還有,讓阿菀繼續心塞的是,太子和孟妘其實也是表兄妹,血緣關係極近,腫麼她身邊這麼多表兄妹成親的例子呢?害得她面對衛烜,頓時說不出的古怪。
  衛烜見她眉宇間有些憂慮,暗暗撇嘴,孟妘才不需要擔心呢,該擔心的是太子才對,若是太子不得她心,孟妘絕對能折騰太子不敢起異心。
  稍晚一些,衛烜終於離開了。
  衛烜離開後,康儀長公主過來看女兒,見她對著窗外的院子發呆,只覺得女兒的情況有些不對,想起她聽說孟妘被定為太子妃時的神色,康儀長公主琢磨著,難道女兒又介意起表兄妹成親的事情?
  雖然康儀長公主不知道女兒怎麼會有那種表兄妹之間結婚很奇怪不能接受的怪異想法,但是康儀長公主仍是覺得衛烜現在表現良好,覺得如此下去,衛烜指不定以後會獨寵阿菀,自是不想破壞這樁親事的,無論如何,也得要讓阿菀喜歡上衛烜方行。
  康儀長公主想了想,很快便有了主意。
  晚上,康儀長公主夫妻就寢前,康儀長公主對羅曄道:「阿菀的身子比以前好很多了,我覺得或許是跟著柳綃練拳的原因,你瞧我跟著阿菀練了這麼久,也覺得氣色好了許多。」
  羅曄就著燈光打量妻子嬌美的臉蛋,被那雙含情目看得心猿意馬,忍不住在那光潔柔膩的臉蛋上親了一下,笑道:「阿媛的氣色確實好多了。」
  康儀長公主嗔了他一眼,阻止了他壓過來的身子,繼續道:「這天氣熱了,我打算帶阿菀去小青山的莊子裡避暑,那兒不僅涼快,而且也比京城清淨,可以讓阿菀安靜修養。現下京裡沒什麼事情,我打算以後咱們就住在那裡一段時間,沒事就不回京了。」
  羅曄驚訝地看著她,「怎麼了?難道京裡呆著不舒服?」說著,他心裡也覺得京城呆著挺悶的,天天面對著這皇城,實在無趣味。若不是為了妻女,他早就耐不住離京去遊玩了。
  「你想哪裡去了。」康儀長公主自是知道丈夫想歪了,說道:「我只是覺得京城畢竟是非多,不是個適合修養之地,所以我想帶阿菀到莊子裡,讓她好生修養身子,如此也省得烜兒天天過來尋她。現下他們年紀大了,可不能像小時候那般廝混,便是兩個孩子有婚約,也不能如此。且到了莊子後,那裡離盤龍山近,適合你去遊玩訪友,豈不是兩相得宜?」
  羅曄聽罷,也覺得妻子說得在理,與她商量了會兒,便定下了去小青山的莊子常住的決定。□

☆、第 62 章

□  聽到公主娘說要打包行李住到鄉下莊子裡住,阿菀先是淡定地應了一聲,以為是天氣熱了,要到莊子裡去避暑,等明白公主娘的意思是以後要在鄉下長住時,阿菀驚訝了。
  「等天涼時不回來了?」
  康儀長公主正指揮著下人收拾行囊,對她笑道:「是啊,莊子裡清淨一些,也適合你養病。」說罷,她將女兒摟到懷裡,低頭親親她的小臉蛋,笑道:「這一年來,你的氣色看起來好多了,生病的次數也比往年少一些,許是每天打拳起了作用,以後在莊子裡,事情較少,沒人打擾,不是更自在?」
  阿菀點頭,確實是自在,對她這種病殃子來說,生活在哪裡其實都沒差,只因為她無論在哪裡都是只能宅在屋子裡。只是,乍然知道自己可能會住在鄉下,頓時有點捨不得孟妡她們。嗯,當然,到時候衛烜也不能像這般幾乎天天到公主府來報到了。
  想到這裡,阿菀心裡挺複雜的,既鬆了口氣,又莫名地不捨。
  鬆口氣是因為終於知道她要和衛烜拉開距離了,果然年紀大了不可能像六七歲那般玩在一起了,對這點阿菀早就有心裡準備,並不意外。不捨的是,她養了那小男孩幾年,心裡拿他當弟弟看的,以後不能如此天天見他,一時間真是不習慣。
  康儀長公主邊安排著丫鬟們收拾行李,準備過兩日便出發,眼角餘光偷偷看了眼坐在那裡神色糾結的女兒,不由得抿嘴微笑。
  果然,天天見面,太習慣了那個人的存在,才感覺不到對方的可貴,偶爾分開才會知道想念的滋味。雖然兩個孩子還小,但是康儀長公主曉得欲速則不達的道理,要讓他們培養感情,並不需要天天見面。
  阿菀不知道自家公主娘開始在她身上耍手段,以至於以後被公主娘耍得團團轉時,每每回想起來肝都要顫了,她端端正正的正直三觀就這麼被公主娘給扭曲了。
  康儀長公主決定要帶丈夫女兒去鄉下長住,自然是要將此事廣而告知親朋好友的,懷恩伯府那邊直接交給丈夫去處理,而宮裡那邊,自然是她親自去說的。
  康儀長公主雖然在勳貴間看著不聲不響,沒什麼存在感,但是她做人極為成功,所有說起她的人,除了遺憾她身子柔弱沒有子嗣緣外,其他都挑不出絲毫的錯。自從文德帝登基後,太后遷入仁壽宮,康儀長公主雖已出嫁,但只要有時間,皆會進宮給太后請安,太后也極是喜歡她的性子,每次她來也能開懷幾分。
  這雖然是康儀長公主一種在太后面前露臉的手段,卻沒人說什麼,宗室之中,最怕的是沒法在宮中的貴人們面前露臉,得到他們的喜歡。只有露臉的機會多,能讓皇帝太后他們記住,自家才有好處,不然最後只能像那些降爵承襲的宗室一般,幾代過後,淪為一般人。
  太后聽康儀長公主說要帶女兒到鄉下去居住,奇怪道:「何須如此?這鄉下地方距離城鎮遠,多有不便,住著也不習慣罷。」
  康儀長公主溫和地笑著,慢條斯理地道:「鄉下清淨,空氣也好,雖有不便,但只需要讓人送過來便成了。壽安這一年來跟著個女師傅打那什麼義拳,看著氣色好了許多,我心裡也高興,想著帶她到鄉下住個幾年,讓她開懷開懷。」
  太后聽罷有些驚訝,「壽安打拳?打的可是什麼拳?」
  等聽康儀長公主說柳氏兄妹的義拳莊的拳法時,太后不免想到了同樣體弱的太子,便道:「也不知道這拳法適不適合太子,太子這身子不好,哀家總是擔心他……」
  康儀長公主馬上識趣地道:「這柳綃還是烜兒那孩子送的,太子是烜兒兄長,烜兒自是關心太子的身子,只是他小人家的怕不見效,所以便讓壽安先試試,我和壽安跟著練了一年,感覺不錯,只是也不知道是否適合太子殿下。」
  康儀長公主一席話下來,太后臉上露出了笑容,笑道:「哀家就知道那孩子是個懂事的。」
  康儀長公主也附和幾句,藉著這次機會,在太后那兒為衛烜刷足了好感。衛烜以後會是自己的女婿,康儀長公主為了女兒以後生活舒心,也得為他慢慢鋪路,衛烜如今能如此囂張,全賴得太后的寵愛,康儀長公主自然是不能讓人替代了衛烜在太后心中的地位。
  因著這件事情,太后對康儀長公主一家到鄉下長住的事情不置可否,只盼著壽安能好好修養好身子,以後健健康康的,將來能和衛烜成就好事自然好。
  等康儀長公主離開仁壽宮後,便讓人帶了個口信給衛烜。
  衛烜回府後,收到康儀長公主讓人帶給他的口信,旋即便明白了康儀長公主的意思,忍不住撫掌微笑。
  果然,康儀長公主是個心思活泛的,她為了阿菀,必會不著痕跡地將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的,他和阿菀的婚約既已得太后金口承認,康儀長公主心中安定,便會著手準備,為他們鋪路。上輩子,康儀長公主為阿菀挑中了衛珺,使得後來衛珺不僅在皇帝面前露了臉,整個靖南郡王府連帶著水漲船高,一反過去的頹勢,一躍成為宗室中最得帝寵的郡王府,連三皇子一脈也動了心拉擾靖南郡王府。
  康儀長公主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女兒,若是上輩子她和羅曄沒有意外死亡,恐怕阿菀會有一個平安喜樂的人生,有疼愛她的夫君、慈愛的婆家、再生一兩個孩子,平淡而幸福地走完一生,而不是芳齡二十左右便熬不住魂歸黃泉。
  想到這裡,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想到阿菀曾經差點屬於另一個男人,讓他幾乎要狂暴,卻又疼痛於她上輩子經歷的那般苦難。
  閉了閉眼,他掐了下手心,讓自己平靜下來,上輩子已經過去了,無論那些事情如何,不能拿到這輩子來談。
  這輩子,是他一開始便和阿菀有了婚約,阿菀以後會是他的!
  平靜下來後,衛烜便著手準備,既然康儀長公主主動為他打算,自是不能辜負她的心意,而且康儀長公主的心思和他不謀而合,既然是能在宮裡那幾位心裡刷好感的事情,自然是不能放過的。
  第二日,衛烜進宮時,便將柳綱帶進宮,將之送給太子。
  為此,文德帝十分欣慰地對瑞王道:「烜兒長大了,也不是一味地胡鬧,還是挺會為人著想的。你瞧他為了太子,特地準備了那麼久,有心了。皇弟啊,以後可不能罵他太多了,烜兒以前只是沒長大罷了,他自個心裡都明白著呢。」
  瑞王:「……」
  瑞王除了乾笑,已經不知道對他這位腦補多了的皇兄說什麼好,自家的兒子是什麼德行,他自然知道的。不過衛烜現在做的事情,也不是一味地惹禍了,此舉擺明和東宮交好,若是將來太子身體能康復,以後順利登基,自然是再好不過。
  只是皇帝才誇了衛烜不久,心裡正欣慰著,難得心血來潮地和皇弟去昭陽宮去擊突檢查,轉眼卻發現熊孩子今天又翹課了。
  皇帝:「……」
  瑞王:「…………」
  還是熊孩子一個!白誇他了!
  衛烜得知康儀長公主要帶阿菀到鄉下長住後,自然是心急火燎的,給太子送了他的武師傅後,便再也按捺不住,跑去公主府找阿菀了。
  比衛烜更早過來的是康平長公主和孟家姐弟幾個。
  康平長公主得知妹妹一家要搬到鄉下去長住,雖說路途不遠,只有一天的路程便可到,可是比起在京裡抬腳就到的隔壁,在鄉下可能不像如今這般時常見面了,心裡多少有些不捨,聽說這件事情後便過來找妹妹好好聊聊了。
  孟家姐弟也過來,孟灃因為是少年了,不好在阿菀這兒久呆,和阿菀說了幾句話便自動到公主府的花園裡去玩阿菀的那兩隻白鵝了。
  「阿菀,你們以後真的不住在京城了麼?」孟妡一臉要死了爹娘的悲慘表情,「那我以後想找個說話的對象也沒有了,到時候可怎麼活啊?」
  阿菀:「……」小姑娘說得太那啥了,她無言以對。
  孟妘一巴掌拍向小妹妹的腦袋:「傻子,阿菀是去鄉下修養身子,等她身子好些,自會回京長住的,何況以後她要嫁衛烜,是不可能離京的,你想太多了。而且去莊子的路途也不遠,你想她了,也可以讓母親送你過去那兒住個幾天,一次性地和她說夠了,再回來便成了。」
  孟妡一聽,覺得自家二姐姐說得好有道理,也不失為一個解決方法。
  阿菀:「……」
  阿菀摸摸小姑娘,見小姑娘依依不捨地摟著自己的手臂,便又親親她粉嫩嫩的小臉,得到她一個燦爛的笑容,開懷一些了。等到阿菀滿口答應了她的幾個要求後,小姑娘終於歡喜了。
  孟妘坐在一旁,看著自家小妹妹纏著阿菀,挑了挑眉,覺得阿菀好像將孟妡當成小孩子來哄了,明明她自己都是個小姑娘,甚至因為病弱的原因,比孟妡生得瘦小許多,可是端起架子來,挺有姐姐的氣勢的,不禁莞爾。
  安慰完了孟妡後,姐妹倆又給阿菀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去年中秋時嫁入安國公府的孟婼昨兒診出一個月的身孕了。
  「真的?太好了!那要恭喜大表姐了!」阿菀很是為孟婼開心,「看來我們去鄉下又得推遲幾天了,娘親知道後,一定會去看大表姐的。」
  孟妘和孟妡也很高興,皆笑瞇瞇地點頭,知道若是大姐姐這胎能一舉得男,便能在安國公站穩腳,以後生活也舒服一些。這時代當人家兒媳婦的,規矩良多,只有熬成婆婆後,才能輕鬆一點。孟婼雖是康平長公主長女,安國公府自然是不敢待慢的,可是有些事情就算是作父母長輩的不好插手,兼之孟婼那種純良溫柔的性格,孟家人總擔心她會在夫家受欺負卻不好和他們說。
  正說著孟婼肚子裡的孩子的事情時,便聽丫鬟來報,衛烜過來了。
  衛烜進來時,也不知道是不是走得太急,或者是天氣太熱的緣故,雙頰嫣紅,宛若塗了上等的胭脂一般,白裡透紅,襯得眉眼越發的精緻無雙,看著就像一個漂亮的小姑娘。八歲的男孩子若是長得好,幾乎是看不出性別的時候,也怨不得他明明如此頑劣,但是每次看到他那張臉,很少有人能真的發脾氣的。
  見他進來,阿菀讓丫鬟去給他端來酸梅湯,笑道:「你跑這般急做什麼?沒得累著自己。」
  衛烜抿嘴,見孟家姐妹在這裡,到嘴的話轉了轉,說道:「聽說你和姑母以後要在小青山那邊長住了。」
  「是啊,去那時好修養身子。」阿菀平靜地道,見男孩用那雙烏黑湛亮的眼睛瞅著自己,頓時有些心虛,雖然不知道自己心虛什麼,看他執拗地看著自己,卻有些心疼他。
  果然,對這小正太,她真是越來越心軟了,再這樣下去,阿菀覺得自己以後一定會很慘。
  現在才八歲,距離成年還有七年,也不知道屆時能不能抗過來。
  因孟妘被欽點為太子妃之事,今年的夏天,康平長公主便決定不去莊子避暑了,所以今年只有康儀長公主一家過去,不像去年那般,兩家混在一起。得知阿菀很快就要去小青山了,以後可不能這般兩家跑了,是以孟家姐妹都在這裡和她說了很久的話,也未因為衛烜的到來而離開,不得已,便也將孟灃叫過來大家一起玩。
  孟灃抱著兩隻大白鵝過來時,見到衛烜坐在那兒,便抱著白鵝過去尋他玩斗鵝,衛烜此時哪有心思陪他玩,伸手將他揮到一旁,繼續邊喝酸梅湯邊盯著阿菀。
  孟灃見這小正太情緒不對,湊過來小聲道:「表弟,不捨得啊?反正只是一天的路程,你還可以去看她嘛,不過我覺得壽安表妹去莊子裡修養身子也是好的,清清淨淨的,是非少,指不定心情更開闊,以後身子會好得更快。」
  衛烜淡淡地應了一聲,道理是知道的,可是心裡還是不捨得。這幾年,他已經習慣了抬腳就過來尋阿菀,看不到她,心裡難受。
  好不容易終於將孟家兄妹們送走,衛烜終於窺準時機撲過來,纏著她不放。阿菀因為心裡那股莫名的不捨,所以格外地縱容他。
  「你以後在鄉下,不准和旁的男人說話,要想我。」他雙手摟著她的腰,特別霸氣地說。
  阿菀嘴角抽搐,複雜的心情被他瞬間弄沒了,看在她身上拱來拱去的男孩,無奈地發現,這還是個熊孩子,她要有多喪心病狂,才會對一個孩子產生什麼男女之間的感情?
  所以,還是當弟弟吧!
  衛烜確實是不捨,可是再不捨,康儀長公主作的決定可不能更改,何況他們也很快要長大了,以後確實不能像現在這般往來頻繁,便是有婚約,未成親之前,也須得守禮,這讓他十分抑鬱,再次看了眼自己的身下某個軟趴趴的地方,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呢?
  過了兩日,京中諸事已經準備妥當,羅曄便帶著妻女一起去了小青山的莊子。
  這一住,便是兩年。□

☆、第 63 章

□  小青山腳下是一大片荷塘,遠遠望去,蔓延至遠方,一片蔥蔥綠綠。在蔥綠之中,偶爾可以看到粉的、白的花探出頭來,給炎炎夏日帶來些許別樣的風景。
  夕陽西下,天邊的晚霞暈成一團,霞光灑在碩大的蓮葉上,為那墨綠的色澤披上了一層霞衣。
  荷塘中,偶爾可以看到在其中勞作的佃農,他們坐在小竹筏上,手撐著細長的竹竿,身影在荷塘中若影若現,遠處傳來有力的吆喝聲,隱隱夾著悠揚的採蓮歌,形成一副寧謐的田園風景。
  通往小青山的一條平整的道路上,遠遠地響起噠噠的馬蹄聲,為這悠然的田園夕陽之景添了幾分意境。
  荷塘中的農人聽到聲音,忍不住轉頭看去,卻見幾匹駿馬從小青山腳下那條路疾馳而來,其中最前面的是一匹毛色黝黑的高大駿馬,馬上的騎士卻是一個穿著赭紅色錦衣的少年,他穩穩地坐在馬背上,手持韁繩,姿勢說不出的好看。後頭的幾匹馬上皆是俊勇的成年男子,看著就像那錦衣少年的護衛,將他護在中間。
  一群人風馳電掣地穿過池塘,直到小青山半山腰的莊子前方停下。
  看到這裡,荷塘中勞作的佃農們便明白了此乃京中來的貴人,正準備收回視線時,誰知道馬上的那個少年突然調轉馬頭,他坐在馬背上往山下的荷塘眺望了一會兒,然後便揮了下馬鞭,騎著馬從山腰上下來,往荷塘而來。
  小青山腳下的荷塘連成一片,雖有中間的一條主幹道有一丈寬穿過那一大片荷塘,但是有些地方卻是極細的阡陌,並不適合騎馬而過。可那少年的騎術了得,那馬以極快的速度穿過一片荷塘,專挑那些小路走,直到在荷塘深處方停下。
  荷塘深處建了一座涼亭,專給莊子裡的貴人們來此欣賞荷塘之色或者歇腳而建的,不過此時那涼亭裡有幾個婆子丫鬟等守在那兒,見到那騎著馬來的少年,皆一臉吃驚地看著他。
  「見過世子!」眾人忙上前行禮。
  「郡主呢?」清亮的聲音問道,一聽便是屬於十來歲男孩的聲音,未到變聲期,乾淨而清亮。
  「郡主在荷塘裡,說是要去摘幾朵蓮蓬。」
  少年聽罷擰起修長的劍眉,粉色的唇抿起來,接著便跳下了馬背,將馬丟給守在亭子外的一個侍衛,又指使另一個侍衛給他弄條船,讓他去找人。
  侍衛自然知道這位爺的脾氣,也不囉嗦,便去尋了一條小船過來,然後等少年跳到船上後,便自動充當船夫,將船划進了荷塘深處。
  遠遠地,少年便聽到荷塘中傳來一陣清脆的嬉笑聲,偶有悅耳的歌聲傳來,心知某人素來放縱她身邊的丫鬟,方有這般熱鬧。等小船接近荷塘深處,終於見到那幾條做工精緻的小船,被圍在中間的一條小船上,坐著兩個丫鬟打扮的少女,身段婀娜,明眸皓齒,甚是漂亮。
  少年的目光瞬間便定在了小船中央坐在小凳子上抿唇微笑的女孩兒,她穿著淺綠色長衣,外罩杏色纏花比甲,腰繫鑲寶石長帶,繫著絲絛的長帶順著裙擺滑下,看著十分的俏皮可愛。偶爾聽到丫鬟的說笑聲,在低眸微笑的時候,眉眼靈動,瞬間將身邊那兩個明媚的少女比了下去,這片綠色的世界中,唯剩下她唇邊那抹清淺的微笑。
  幾乎讓他看癡了。
  船上的一個丫鬟很快便看到了他,低呼道:「郡主,是世子來了。」
  聽到丫鬟的話,阿菀驚訝地轉頭,恰好看到從荷葉深處緩緩駛來的小船,以及船上站著的穿著赭紅色錦袍的男孩。
  十歲的男孩因為習武之故,遠比同齡人要高大許多,宛若十二歲的小少年一般,唇紅齒白,目若星辰,一張臉極是漂亮,雖然眉宇間稍顯稚嫩,卻又憑添了幾分少年人才有的風姿,讓人見之忘俗。
  看到他,阿菀自是極高興,笑道:「表弟,你幾時來的?」
  「剛到,聽說你在這邊,所以就過來瞧瞧了。」說著,小船恰好到來,他朝她伸手,說道:「天色晚了,應該回去了。」
  阿菀看了眼船上先前摘的蓮蓬,覺得今日也玩夠了,便沒有反駁他的話。見他探手過來,一時間因為見到他太高興了,沒怎麼想地就伸手過去,等被他一把拉住後,然後竟然將她抱到了另一條小船上,嚇得她下意識地抱住他的脖子。
  「放心,不會摔著你的。」衛烜滿意地將她抱到懷裡,便對划船的侍衛示意,將船划回去。
  等被他放下來,阿菀忍不住抬頭看他,很鬱悶地發現這男孩不知道吃什麼東西長的,明明比她小上三個月,可是偏偏卻比她高了一大截,十分傷她的自尊心。不是說女孩子一般比男孩長得快麼?可是放在衛烜身上偏偏就說不通。
  原本她以為自己身體不好,發育比較慢,才趕不上他。可是後來發現,孟妡那般健康的小姑娘,也比不過他後,便知道不是她發育得慢,而是這男孩長得太快了。現下才十歲,卻像十二三歲的少年模樣,指不定再過幾年,就像個成年人了。
  等小船靠岸,衛烜再次抱著她跳上岸。
  阿菀忍不住伸手捶他,「不用你抱,我會走!」
  衛烜朝她齜牙一笑,說道:「你慢吞吞的,我抱著你比較快。聽說你從申時就出來了,到現在應該餓了,咱們回去吧,省得姑母他們擔心。」說著,他的手下移,覆到她扁平的肚子上。
  阿菀忍不住又一爪子拍過去,將他的手拍開,逕自走進涼亭。
  涼亭裡守著的丫鬟見主子回來,趕緊呈上一杯溫茶給她解渴,又擰了一條乾淨的帕子為她擦臉,吸去了臉上的汗水和熱氣,一陣晚風吹過來,面上很舒服。
  阿菀喝了一口茶,望向他,方才問道:「你怎麼過來了?」
  「想你就來了。」
  「……」
  阿菀默默地看他,默默地將手中的茶喝乾淨,對這種話已經能坦然處之了。這兩年在莊子裡住著,他每隔十天半個月就會過來尋她,從京城騎馬過來,不像馬車般慢悠悠的,只需要半日的時間,一天都可以來回,也不耽擱他回京。只是這男孩是個熊的,來了這裡,不住個三五天,甭想他離開。每次來時,只要她問,他便會說這種話,聽多了麻木了。
  「明天就是乞巧節,你不應該過來。」
  衛烜不置可否,與其在京裡被太后留在宮中,陪宮裡的那群女人沒滋沒味地過什麼乞巧過,還不如過來看阿菀。所以在和皇伯父說了一聲後,他很愉快地翹課跑過來了,反正這兩年他有事沒事都往小青山這兒跑,皇帝和太后都習慣了。
  正說著,青煙她們也回來了,阿菀走過去,接過丫鬟們用絲綢包著的幾個蓮蓬,面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衛烜走過來看了看,說道:「光突突的一點也不好看,你應該抱著幾朵蓮花才對。怎麼沒有摘蓮花?」說著,他接過絲綢包著的蓮蓬丟給丫鬟,對她道:「回去了。」
  知他在這種躁熱的天氣,不耐煩在外頭,阿菀也不多說,便和他一同踏著夕陽回莊子。而衛烜騎來的那匹馬,則由侍衛牽回去。
  衛烜拉著她的手走在阡陌間,兩旁是被曝曬了一天顯得有些蔫頭蔫腦的荷葉,雖然空氣躁熱得厲害,但是因為手裡牽著的這個人,讓他暫時能忍耐。
  「天氣這麼熱,你這麼過來,也不嫌熱得慌。」阿菀隨意地說道:「你這會兒要在這裡停幾天?」
  衛烜想了想,說道:「八月初就是太子大婚的日子,你們應該很快要回去了,到時候我和你們一起回去。」
  阿菀皺眉,「又跑這兒來躲懶,小心你父王生氣。」
  衛烜嗤笑了一聲,心道他才不怕老頭子生氣呢,生氣了才好。
  看他那副熊樣,阿菀便知道他根本不在意,頓時當作自己沒說。
  雖然已是傍晚,可是地表的熱度還沒散,一路走回去也讓人夠嗆,衛烜最後受不了便騎馬帶著阿菀回去。坐在高大的馬上,阿菀小心肝都顫起來,頓時後悔剛才被他忽悠竟然答應讓他騎馬帶自己,他自己都是個十歲男孩子,騎術能有多好?不應該聽他的。
  衛烜感覺到她緊緊地黏著自己,忍不住伸出手臂環住她的腰,唇角勾了勾,語氣卻很是自信,「你要相信我,我這兩年來這裡都是騎馬過來的,騎術好著,就算摔著了我自己也不會摔到你。」
  阿菀看了眼地面,太高了,又顫巍巍地收回視線,根本沒心思回答他。
  因為貪圖能多抱她一會兒,所以衛烜騎得並不快,身後是幾個侍衛跟著跑,同樣心肝顫顫的,努力地盯著,只要有什麼狀況隨時可以撲過去捨身救主什麼的。
  幸好,衛烜很平安地帶著她回到了半山腰的莊子,並沒有摔著她。等她平安著地後,阿菀舒了口氣,暗暗擦汗,對這第一次騎馬的經歷,作了個總結:果然不作死就不會死!
  以後她再也不幹這種蠢事了!竟然和一個十歲的男孩一起騎馬……幸好這輩子沒有心臟病,不然剛才準得嚇病不可。
  回到莊子,兩人先去正院給康儀長公主夫妻請安。
  看到衛烜到來,夫妻倆並沒有太大的意外,不過仍是意思意思地問了下,自然是被衛烜三言兩語便搪塞過去了。
  「這大熱天的,你騎馬過來,也不怕熱出病來。」羅曄訓道:「以後莫要如此了!你還是個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別為此弄壞了身體。」
  衛烜應了一聲,心裡卻不以為意,上輩子在邊境什麼苦沒吃過,在大熱天行軍也是常事,根本不算是事兒。不過聽到羅曄說他是小孩子什麼的,衛烜的臉色頓時有點兒那啥,他最討厭別人說他是小孩子了,可偏偏又不能反駁——因為事實確是如此,那啥毛還沒長……
  被康儀長公主夫妻嘮叨了幾句後,衛烜便和阿菀一起回去洗漱了。
  這天氣熱,衛烜又是一路騎馬過來,雖然戴了羅紗蓋頭帽,可是身上仍是沾了些灰塵,極是不喜,自然是要好好清洗一翻。路平知道主子的潔癖,早早就在客院裡讓人準備妥清水,待他過來便可沐浴了。
  衛烜沐浴時不喜有丫鬟在旁伺候,讓她們幫洗完頭髮後,便由著路平守在門外,自己脫了衣服,便跳進澡盆中。
  等衛烜打理乾淨自己,一身水氣地出來,發現夕陽快要落到山的那邊,只餘半個頭,遠處的天幕之下,倦鳥歸巢,農人也扛著農具歸家,炊煙裊裊升起,形成一副平淡的鄉村之景。
  衛烜深吸了一口依然躁熱的空氣,因為洗了個澡,弄得渾身清爽了,心情也跟著愜意起來,抬腳往阿菀住的院子裡去尋她。
  衛烜到來時,阿菀也沐浴妥當,身上穿著襦裙,頭髮鬆鬆垮垮地半挽起來,鬢角邊的髮絲帶著水汽黏在她白嫩的頰邊,雖然膚色依然蒼白,但是比兩年前多了幾分血色,看著越發的漂亮了。
  衛烜站在門邊,看她轉頭看過來,心臟有些悸動。
  這樣的阿菀,讓他想起上輩子第一次認識她的模樣,也是十歲的女孩兒,在人前的時候,安靜而矜持,和這京中的各府貴女沒什麼區別,可是私底下,卻能那樣乾脆利索地直接一拳揍過來,也不知道她當時哪裡來的膽子。
  「看什麼?」
  聽到她嗔怪的聲音,衛烜臉上掛上笑容,走進來就拉著她,在她臉上啃了下,然後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已經退開來,根本沒給她反應的機會。
  阿菀木然,看了眼室內的丫鬟,發現她們直接了無視衛烜的舉動,眼皮也不撩一下,頓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大抵是衛烜堅持不懈幾年,丫鬟們都看得麻木了,所以根本沒什麼感覺了吧。
  衛烜又過來拉她,「姑母那兒應該準備好晚膳了,咱們一起過去陪他們用膳。」
  阿菀盯著他的手,半晌應了一聲。
  等他們到時,正院的花廳裡恰好擺好了晚膳,兩人給長輩們行禮後,也跟著落坐。
  只要衛烜來莊子,一般會和他們一起用膳,看起來就宛若一家四口般。因著康儀長公主夫妻只有阿菀一個孩子,羅曄又是個喜歡孩子的個性,所以在莊子裡並沒有那麼多的講究,不拘於分男女席,都是坐在一起用膳,看起來是一家人。
  衛烜看了看桌上的菜,看到了其中一碟子用蓮子做成的菜,估模著這便是先前阿菀去採的蓮蓬剝的蓮子做的了。便開始專攻這道菜,吃了一口,便發現這道菜的主料雖然是蓮子,但是做得頗為清甜爽口,極是開胃,正適合這種天氣食用。
  用膳畢,大家坐在一起喝茶時,康儀長公主便開始詢問衛烜京裡的事情,說到太子大婚之事,便道:「我與駙馬商量好,過了乞巧節後便回去,正好你也和我們一起回去罷。」
  衛烜聽了極是高興,點頭道:「自該如此。」
  說了會兒話後,天色也漸漸暗下來,康儀長公主見阿菀的精神有些不濟,知道她下午到外頭去玩累著了,便讓他們回去歇息。
  這兩年來阿菀的身體漸漸轉好,又因為在莊子中,康儀長公主已不如過去般拘著女兒了,天氣好時,也讓她到外頭走走。今兒看著天氣不錯,阿菀想去採蓮蓬,康儀長公主自然沒有不應的。
  告別康儀長公主夫妻,衛烜拉著阿菀走回她的院子,已是暮色.降臨,天邊只餘下一片紫色的薄紗,莊子的走廊下點上了燈籠,幽幽的光線照明了前路。
  見阿菀一路走一路打哈欠,衛烜道:「要不要我背你回去?」其實他更想抱,但是知道阿菀絕對不會同意的,便打算等以後成親了,他要抱個過癮才行。
  阿菀撇了眼他比自己高了一截的身高,想到他比自己小三個月,頓時道:「不用了,才一點路,我可以走。」
  衛烜卻堅持要背她,蹲到她面前,阿菀被他鬧得沒辦法,只好趴在他肩膀上,被他背了起來。就和傍晚被他抱到馬上一樣,他背著自己也挺穩的,這讓阿菀覺得,曾經的小正太好像長大一些了,雖然依然是熊孩子一個,可是卻漸漸變得可靠了。
  只是,仍是弟弟一個吧……
  衛烜背著阿菀回到她的院子時,突然道:「好像要下雨了。」
  阿菀有些昏昏欲睡,聽到他的話,直覺看向天空,見天幕之中已經出現了幾顆星子,不怎麼相信道:「不會吧?」
  「會的,我已經聞到空氣中的水汽了。」衛烜很肯定。
  阿菀聽了覺得好笑,伸手摸了摸男孩白晰的臉,笑道:「你以為自己是狗鼻子麼?」
  衛烜見她不信,便和她打賭,若是下雨的話,她要答應他一個條件,若是不下雨,他答應她一個條件。
  阿菀雖然覺得他自信得讓她有些不自信,可是被他纏著要賭,最後只能應下了。
  睡到半夜,當阿菀被雷聲驚醒時,還模模糊糊的,一會兒便聽到了辟哩叭啦的雨聲,雨勢極是兇猛。
  等守夜的青枝進來點了燈時,阿菀接過青枝遞來的溫水喝了口,腦子終於清醒了一些,想到睡前衛烜說的話,頓時驚異不已。
  真的給他說中了。
  一道夾著閃電的雷聲響起,阿菀被嚇得手一抖,差點打翻了杯子。
  外頭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聲勢浩大,在這黑夜裡,讓人的心情也有幾分不安定。
  阿菀拉起薄被往身上蓋,因為下雨,空氣變得有些潮濕,不若白日那般躁熱,蓋著被子剛剛好。
  原本想繼續入睡的,可是那雷聲轟隆隆的,根本睡不著。她歎了口氣,讓青枝將燈挪進來,打算等雷聲過去了再睡,突然聽到了外頭響起了一聲驚呼,然後是門開的聲音……□

☆、第 64 章

□  風雨交加的晚夜,偶爾夾雜著電閃雷鳴,那樣浩大的聲勢,宛若世界末日一般,縮在屋子裡的人們在大自然的威力面前,顯得極其渺小。
  大雨拍擊著窗欞,發現辟哩叭啦的聲音,便是門窗緊閉,也能聽到外面可怕的聲勢。所以在開門時,那聲音更明顯,讓縮在裡間的阿菀忍不住一頓,以為是正院中的母親擔心自己,讓人過來瞧瞧,可誰知卻見青枝面有難色地進來。
  「郡主,世子過來了。」青枝小聲地說道。
  阿菀怔了下,馬上跳下床,就要走出去時,被青枝忙忙抓了件外衣披上,方才想起自己身上只穿著寢衣,不好見外人。雖然心裡拿衛烜當弟弟看,也覺得自己包成這樣沒問題,可是身在這個時代,自然要守此間規矩,阿菀也沒拒絕,穿妥了衣服後,便走出去。
  外間的門已經關上了,不過因為先前開著,雨潑灑進來,門前那塊地面濕了一大塊。屋子裡點了一盞燈,用琉璃罩著,光線並不算太明亮。燈光下,是一個渾身濕漉漉的男孩,衣袍滴著水,鴉羽般墨烏的頭髮黏在漂亮白晰的臉蛋上,看起來十分狼狽。
  青煙也在外間,正在給變成落雞湯的某人尋找乾淨的巾帕擦拭身上的水珠。
  「你怎麼過來了?」阿菀問道,剛走近他時,便聽到一聲轟雷聲,頓時腳步一停。
  「別怕!」衛烜趕忙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濕漉漉的,因為淋了雨,顯得濕滑冰冷,讓她有些不舒服。見他緊緊地盯著自己,臉龐被雨水打濕,一雙眼睛濕漉漉的,阿菀忍不住笑道:「我並不怕啊!青煙,快點拿乾淨的巾子過來。」
  青煙拿著一塊巾帕為衛烜吸著頭髮上的水,見他的身上的衣服也濕嗒嗒的滴著水,便道:「世子也將外衣脫下來吧。」
  衛烜嗯了聲,將外袍脫下,裡面的衣服自然也是濕漉漉的,阿菀看得皺眉,若是讓他穿著一身濕衣服,這樣子很容易生病的,而且這屋子裡可沒有他的衣服,頓時有些無奈,只得將他拉進屋子裡。
  青枝見阿菀的舉動,下意識就要阻止,被青煙抬手按住了。青煙朝她搖搖頭,說道,「公主說了,只要不傳出去影響郡主的閨譽,便由著郡主高興。」何況世子在這大雨夜特地為了郡主跑過來,也算是有心了。
  屋子裡,衛烜盯著阿菀,喉嚨有些發緊,說道:「真的要脫啊……」目光忍不住一直朝燈光下的小姑娘的臉瞟去,不禁有些羞赧,他還沒在阿菀面前脫過衣服呢……
  「都濕了,不脫等著生病麼?」阿菀從箱籠裡翻出一條折疊好的薄被遞給他,讓他去屏風後將濕衣服換下。
  這雨還不知道要下到什麼時候,總不能再讓他冒雨回去,或者一直穿著濕衣服。以阿菀和這熊孩子幾年的相處經驗,他都跑過來了,是不可能將他趕走的。何況她也沒那麼狠心,讓他冒著大雨回去。
  衛烜拎著薄被走到屏風後,心裡無限失望,等脫了衣服後,就著模糊的光線瞥了一眼自己雙腿間的東西,更失望了,恨恨地抹了把臉,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長大?這樣熬日子實在是太悲催了。
  在衛烜脫衣服的空檔,阿菀也叫丫鬟兌了半盆溫水進來。由於她一年四季都不喝冷開水,所以外間夜裡一直放著爐子溫著水,屋子裡的架子上恰好放了半盆乾淨的水,兌開就可以用了。
  青煙和青枝端著水進來,特地看了看,目光便定在了屏風後,見阿菀安靜地坐在凳子上,便將水放到桌上。阿菀考慮到衛烜的面子,於是讓兩個丫鬟出去,自己絞了一條乾淨的毛巾,叫屏風後的衛烜出來洗臉。
  衛烜裹著一件薄被單出來,雖然看著像個十二歲的少年,可是身量還未長大,被著一件薄被單,一頭半濕的發凌亂地披散而下,那臉蛋太漂亮了,看起來就像一個被慘遭那啥的漂亮姑娘……阿菀很想笑,怕傷著他的自尊心,默默地忍下了。
  「自己去洗臉。」阿菀吩咐他,去將他的濕衣服拿到外間交給兩個丫鬟,讓她們就著小爐子烘烤一下,然後又讓青煙倒了兩杯溫開水,自己親自端了進去。
  兩個丫鬟看了看那些濕衣服,同時也知道這裡可沒有衛烜能換洗的衣服,所以此時他身上裹著什麼不言而喻,便也不多話。
  等阿菀進去,見男孩已經裹著被單坐在她床上,正好奇地伸手摸來摸去,腳步又頓了一下。
  衛烜看到她進來,趕緊坐直身,特別純潔地看著她。
  「喝點水。」阿菀將杯子遞過去,同時又道:「等雨停了,叫廚房給你熬碗薑糖水。」
  衛烜聽到薑糖水時,果然臉皺了起來,明顯有些嫌棄的模樣。他一口喝盡了杯子裡的水,將水杯放到床邊的小櫃子上,拉了阿菀坐在旁邊,仔細看她。
  「怎麼了?」阿菀被他看得莫名。
  衛烜奇怪地道:「你不怕打雷?」
  阿菀被他弄得莞爾不已,失笑道:「雖然聽著覺得很可怕,但是有青煙她們陪著,沒什麼好怕的。」
  衛烜唔了一聲,心裡卻有些狐疑。阿菀竟然不怕打雷?怎麼可能?上輩子阿菀最怕打雷了,只要打雷,她便會渾身顫抖,將自己埋進被窩裡,嚇得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般,幾欲崩潰。他有一回發現時,簡直心疼壞了,從此只要下雨打雷,他都會惦記著她,甚至忍不住偷跑去看她,就怕她會崩潰。
  很快地,衛烜又想起了什麼,頓時瞭然。
  現在的阿菀自然是不怕的,因為康儀長公主夫妻還沒有死在那場雷雨夜之中,所以阿菀心裡沒有留下陰影。
  這樣很好!
  阿菀不知道這男孩又想到什麼了,說道:「以後別在下雨天時亂跑,若是被雷劈了,可是會死人的。」說著,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下。
  衛烜抓住她的手,得寸進尺地蹭過來抱住她,將臉在她脖子間拱來拱去,「我以為你怕嘛,所以就過來了。當時沒有多想,沒想到雨會下得這麼大,現下回想起來都覺得可怕……」
  阿菀聽得心裡有些複雜,原本想推開他的動作便頓住,又揉了揉他的腦袋,摸了摸他柔順的長髮。
  這時,青煙在門邊說道:「郡主,公主使了人過來,問您怎麼樣了。」
  阿菀聽罷,馬上出聲道:「告訴娘親,我很好,讓她不必擔心。」
  青煙清脆地應答一聲,然後又告訴阿菀,方才有一行人路過時,因為雨勢過大,所以來莊子裡借地方避雨,為著他們,所以康儀長公主方會推遲了一些才讓人過來查看她的情況。
  阿菀應了一聲,並沒有將這事放在心上。
  等打發了康儀長公主派來的丫鬟後,阿菀對衛烜道:「呆會雨停了你便回去吧,可別教人瞧見了。」
  衛烜嗯了聲,自然不會做出破壞阿菀的名節的事情,即便他渴望著時時和她在一起,可是因為他們年紀正處於半大不小的尷尬時候,很多事不能做,也得克制著。
  雨下了很久,阿菀打了個哈欠,衛烜見狀,便讓她先上床睡覺。
  阿菀的身體雖然這兩年來比幼年時好了許多,可是較尋常人還是差了一大截,若是晚上休息不好,第二天臉色便會蒼白得像鬼一般,十分糟糕。而她的休息時間素來有規律,現下因為衛烜陪在這兒,外頭的雨勢再大也沒有那般可怕了,睡意不覺上來了。
  聽到衛烜的話,阿菀撐了一下便撐不住,還是爬到床上躺下。
  「阿菀?」
  衛烜坐在床邊,輕聲喚了聲,發現她呼吸綿長,顯然是睡著了,不禁趴在床邊,湊過臉去看她,伸手輕輕地摸了下她的臉。
  這般放心,是根本沒當他是男人呢,還是覺得他們都還小,他不會做什麼?無論是哪種猜測,感覺都挺糟心的。
  衛烜又小聲地喚了一聲,然後湊過去,小心地低頭含住她柔軟的唇瓣。
  他微垂的眼睫顫動得厲害,濃密捲翹的睫毛像兩把小刷子,覆住那雙炙熱得嚇人的眼眸,直到呼吸漸漸粗重,方慢慢地直起身。昏暗的燈光下,男孩的臉紅得厲害,他的拳頭握緊,似乎在克制著什麼,伸出舌尖舔了下唇,彷彿在回味著那美妙的滋味。
  ****
  風雨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阿菀恢復意識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她坐起身,蓋在身上的被子滑下,呆呆地坐了會兒,方想起昨晚風雨中跑過來尋她的衛烜。不可否認,她當時被男孩的舉動給感動了,感動過後,又有些無奈,哪有人因為一個猜測便冒著狂風暴雨趕過來的?
  阿菀看了看室內,發現衛烜不在了,估模是回去了,聽了下外面的聲音,風聲還有些大,雨倒是變小了,可是還沒停。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颶風登陸,所以才能造成這樣的雨勢。
  外面守著的丫鬟聽到聲音,趕緊進來。
  阿菀見青煙和青枝進來,便問道:「世子呢?」
  「寅時末時,雨勢小些時他便回去了。」青煙說道,心裡很滿意衛烜這等自主的舉動。雖說他們有婚約,但是年紀大了,可不能像小時候那般可以隨便進姑娘家的閨房,昨晚讓衛烜留在未出閣姑娘家的閨房裡過夜已屬不妥了,這種事情自然是不能教人看到的。
  阿菀聽罷,便安心了。
  等她洗漱好時,康儀長公主又打發了人過來問她昨晚睡得可好,因為外面還下著小雨,所以讓她不必去正院陪他們用早膳了,在自己的房裡吃便好。
  阿菀自是應下了,沒有逞強。
  等她吃過早膳,便見衛烜又過來了,這回他是打著傘過來的,腳上穿著木屐,衣袍下擺沾了些雨水,被打濕了一塊,那赭紅色的衣袍被打濕後的色澤,深重的宛若血色。
  「雨還在下,來幹什麼?」阿菀斥道,讓青環去叫廚房給他熬碗薑糖水過來。
  青環今年方才十歲,是兩年前康儀長公主特地讓余嬤嬤調.教好放到女兒身邊伺候的,以後好接替青煙青枝的位置。除了青環,還有好幾個年齡不一的丫鬟都在備用著。青煙青枝這批丫鬟雖然穩重可靠,但是年紀大了,以後是要放出去配人的,自然不好在阿菀身邊伺候了。
  衛烜顯然有些嫌棄薑糖水這種東西,但是見阿菀瞪向自己,只得嚥下反對聲,脫了鞋後,和她一起坐在炕上。
  兩人坐在一起,說了會兒話後,阿菀突然道:「今天是七月七日,沒想到雨會下得這麼大,也不知道今晚還能不能舉辦乞巧節。」
  「晚上應該會雨停的。而且這天氣熱,地面也很快會被烘乾,你不用擔心。」衛烜拿了顆炕桌上放著的果子啃起來,微微瞇起了眼睛,想到剛才打聽到的事情,嘴角不禁逸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對阿菀道:「剛才我聽說了,昨晚來莊子裡借宿的一行人是鎮南侯府的人。」
  阿菀愣了下,方憶起這鎮南侯府現在的老夫人可不是慶安大長公主麼。慶安大長公主這些年雖然安居江南,可是聖心不減,她是先帝的同胞妹妹,為了讓先帝平安登基,方下降至鎮南侯府。先帝愧對這妹妹,在位其間對鎮南侯府多有拂照,便是文德帝登基了,慶安大長公主也一如既往地尊榮無限,活得十分滋潤,沒有因為皇帝換了侄兒當而有什麼變化。
  「來的人可有誰?有慶安大長公主?」
  衛烜瞥了她一眼,心裡對她沒將慶安大長公主尊稱姑祖母也不堪在意,笑道:「沒有,慶安大長公主年紀大了,許是要遲上一段時間方到達京城,先讓小輩們進京。他們為了太子大婚而進京,為了趕時間所以連夜趕路,卻不想會遇到這等大雨。」
  阿菀應了一聲,沒有將方放在心上,和他聊了會兒後,便拿起桌上一本棋譜看起來。
  衛烜挨坐著炕桌,啃著手中的果子,微微瞇起眼睛,阿菀看了她一眼,覺得這男孩好像在打什麼壞主意,那種詭異邪惡的氣息都快要藏不住了。□

☆、第 65 章

□  因為是下雨天,外面一陣陰雨綿綿,到處都是水,自然是無處可去,只能窩在屋子裡宅著。
  阿菀兩輩子身體都不好,當奼女已經當習慣了,上輩子還有各種高科技的東西給她玩宅著,這輩子沒有那些東西了,只好乖乖地應長輩們的要求,學習琴棋書畫禮儀規矩女紅等等東西,不僅可以當成以後的資本,還可以打發時間,一舉兩得。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漂亮的男孩陪她一起打發時間,也挺不錯的。
  因為在莊子裡,周圍都是自己人,所以衛烜沒什麼顧忌地賴在她這裡,也沒人說什麼,衛烜賴得理所當然,一個早上就在阿菀這裡消磨過去了。
  到了午時,雨終於停了。
  雨雖然停了,不過天空仍陰著,院子裡的花木被這場大雨摧殘得七零八落,四週一片泥濘,遠遠的可以聽到山下那條流經荷塘的小河的河水暴漲奔騰的聲音,還有莊子後頭的空山新雨後的鳥鳴……
  整個世界突然變得很清新。
  阿菀走出房門,站在滴著水珠的屋簷下,往遠處的天空眺望。
  「今天應該不會下雨了,水汽正在散去。」衛烜走到她身邊,和她一起望著遠方。
  「真的?」阿菀抬頭看他,心中微動。
  衛烜低頭看她,見她素來平淡的雙眸微閃,便知道她有些意動,當下露出了笑臉,拉住她的手,轉身對候在旁邊的路平和青煙等丫鬟道:「你們收拾一下,我們到莊子外面走走。」
  路平很自然地應下去準備了,根本不會多言。
  青枝直覺不妥,雨雖然停了,可是外面的地正濕著,氣溫也有些低,擔心主子的身子受不住,正準備勸一勸時,被青煙給暗暗攔下了。她看了眼阿菀難得雙眼發亮的模樣,心裡歎了口氣,明白青煙的意思,不忍心再拒絕。
  因為要出行,所以阿菀被青煙她們換了一身衣服,因為現在氣溫有些低,便多披了一件月白色底繡萏菡的薄披風,腳上換上了輕巧的木屐。整理妥當了,便和衛烜一起帶著路平和幾個侍衛偷偷溜出了莊子。
  康儀長公主夫妻聽說衛烜將他們女兒拐出去後,看了看天色,一個無奈失笑,一個佯作惱怒道:「阿菀還沒嫁他呢,這小子就來拐她了,以後莫再讓他過來了!」
  康儀長公主知道丈夫素來疼愛女兒,估計這會兒心裡有些醋了,失笑道:「想來是阿菀想要出去,她如今身子比以前好一些了,人也活潑不少,不必拘著在屋子裡,可以到外頭走走了,有烜兒帶著,沒事的。」因是問清楚了跟著的人,康儀長公主並不擔心他們會遇著什麼危險。
  兩人沒怎麼理會兩個孩子偷溜出去玩的事情,便又說起了晚兒半夜來莊子裡借宿的鎮南侯府的人,許是昨晚不慎淋了雨,天亮時,鎮南侯府的一位姑娘便生起病來,康儀長公主主人兼作長輩的,自然要去關心一翻,給他們安排大夫之類的,一個早上就這麼忙過去。
  也因為借宿的客人正生病,加之早上又在下雨,所以大家都龜縮著,方沒有讓阿菀出來見客。而且阿菀的身體弱,康儀長公主可不想讓她去見那幾位表姐妹們,惹了病氣過身。
  衛烜帶著阿菀溜出了莊子後,便沿著鋪向山下荷塘的石子路走下去。
  雖然天空還有些陰沉,不過空氣卻很清新,遠遠望去,那一片荷塘色被雨水澆洗過後,依然青翠欲滴,荷塘中的水也漲得幾乎漫鋪了出來。這一場暴雨,解了六月份的乾旱,倒是來得及時。
  此時雨已停歇,那些勤勞的佃農們早就出來幹活了,偶爾從荷塘深處傳來幾聲吆喝聲,聽著頗有鄉間野趣。
  衛烜牽著阿菀走在那一片荷塘邊中,看她難得露出的笑臉,心裡也跟著高興快活。
  兩人就這麼溜溜噠噠地穿行在那一片荷塘中,許是這樣雨後新晴的空氣太清新,放眼望去一片青山荷色,世界樸素而美好,讓人只覺得胸臆開闊,心情是難以言喻的歡快,便是簡單地走在路上慢慢看著,也讓人高興不已。
  阿菀腳上穿著木屐,地上雖然濕潤,但是卻沒有沾濕腳,偶爾遇到水窪的時候,她還被衛烜給抱了過去,沒讓她沾濕衣裳。雖然讓個比自己年紀小的男孩抱很有壓力,可是衛烜自小就仗著自己身體健康,又長得比她快,將她抱來抱去的,不知不覺便習慣了。
  有些習慣一旦養成,真的很難戒掉。
  衛烜在阿菀將他當成孩子的時候,便依靠著孩子這個身份,不聲不響地養成她一些習慣,讓她習慣了自己的存在,習慣他的親臉,習慣他的擁抱,幾年下來,阿菀便是心裡總要提醒自己不能放棄治療,可是那習慣一旦養成,還是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真是接受得毫無壓力,連掙扎一下也省了,雖然事後每每會糾結,可是公主娘每每會凶殘地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過了一個時辰,天空中的陰霾漸漸散去,湛藍的天空重新出現,還有潔白的雲彩,很快地那雲彩又被染上了些顏色,原來是太陽偷偷地從大朵的烏雲後探出頭來,強勢地要將烏雲驅除。
  「太陽出來了。」衛烜一手拉著阿菀,和她邊走邊說:「氣溫很快便會上升,等到晚上時水汽也會去得差不多,今晚的天氣會很不錯,到時候你們要祭魁星也方便。」
  阿菀聽他提及天氣,忍不住想到從昨晚開始,他說的話從未有不准過,不禁好奇地問道:「你怎麼能猜測得這般準?有什麼訣竅不成?」難道這廝對星相天氣有什麼研究不成?
  衛烜馬上自豪地道:「當然有訣竅了,不過不能告訴你,省得你學了去,以後和你打賭就打不贏了。」
  阿菀好笑道:「都知道你有這本事了,我要有多蠢才再和你再打賭?先說好,昨晚的賭局是你贏了,但是不准提我不能做到的要求!」說著,到底有些不甘心,又道:「你是不是有個狗鼻子?連空氣中的水汽也能聞出來,這也太靈了!」
  「你才狗鼻子!」衛烜氣得抓住她的臉就啃了一口。
  阿菀拿帕子擦臉,笑話他,「還說自己不是狗,就愛啃人。」
  衛烜扭頭,一副不和女人一般見識,心裡卻想著,等以後將她娶進門了,他要將她從頭到尾啃一遍,到時候她就知道他有多愛啃人了。嗯,真希望快點長大啊……
  雖然很喜歡在外面溜噠,可惜阿菀的身體不給力,時間一長,就走不動了,最後還是衛烜將她背回去的。
  阿菀趴在他背上,手指中捲著他一縷發,心裡有些許的心虛,「真的不重麼?」
  「不重!」衛烜回答得穩穩當當的,「我每日都和武師傅習武,力氣大著呢,你就放心吧。」
  阿菀聽罷,狠狠地誇了他一翻,覺得如果衛烜是親弟弟多好啊!不過雖然不是親弟弟,也是表弟,表弟不也是弟弟麼?阿菀喜滋滋的。
  衛烜不知道背上的人的想法,不然絕對會心塞。他一路背著她回莊子,心裡也美滋滋的,不過又覺得她輕得不可思議,這般瘦弱還是讓他擔心,以後得仔細盯著她,讓她多吃些東西,肉肉的才好。
  「對了,柳綱在宮裡怎麼樣?柳綃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我看得出她挺想念她師兄的。」阿菀替自己的女師父問道。
  「挺好的啊,太子這兩年和他一起打拳,身子好了許多,所以太子對他也挺重視的。等你們回京後,太子剛好要大婚,估計會有一段時間沒辦法和柳綱打拳,到時候柳綱閒下來了,我和太子說一聲,安排他出宮住幾日,讓他們師兄妹幾個聚一聚。」衛烜對下屬素來大方,所以很快便有了安排。
  阿菀聽罷,心裡頗為欣慰。
  太子的身體健康之事她心裡一直很擔憂的,雖然太子和她是京城聞名的病殃子,可是比起她這個起初沒啥人關注的小姑娘,作為未來儲君的太子,他的身體可以說並不是他自己的,可是事關天下社稷之事,自然人人都會關注,也常被人拿來說嘴,甚至以後指不定還會成為太子的把柄之一。
  而在孟妘被選為未來的太子妃後,阿菀便將太子納入了姐夫的行例中,可不希望孟妘未來守寡。撇除了孟妘外的政治考量,自然也希望太子能有個健康的身體,將來太子登基了,她這個與孟家姐弟交好的小配角才好跟著喝湯嘛,怎麼都比鄭貴妃那一脈的好。
  當然,為了背著她的這個男孩,阿菀也覺得還是太子登基吧,其他皇子們哪邊涼快就呆哪邊去。
  兩人一路邊聊天邊走,路平和幾個侍衛遠遠地跟著,對於他們主子背著壽安郡主回去的事情視而不見,反正也習慣了主子只要一遇到壽安郡主就會發病的事情,他都已經放棄治療了,怎麼發病都是正常的。
  回到莊子後,阿菀略作休息了下,在天邊晚霞燦爛時,她便去了正院給父母請安。
  等她到的時候,便見衛烜已經坐在正院的花廳裡,正和康儀長公主夫妻說話,也不知道他說到了什麼,逗得夫妻倆滿臉笑容,顯然很是開心。
  見到女兒進來,康儀長公主將她叫到身邊,摸了摸她的臉,見她氣色不錯,心裡也開心,正要打趣她一下,眼角餘光瞥見衛烜的眼睛從女兒進門時便已經盯了過來,完全無視了其他,讓康儀長公主心裡既好笑,又穩定。
  這幾年下來,康儀長公主算是看出來了,衛烜完全是一心要吊死在她家女兒身上了,根本看不上旁的姑娘,以前還擔心他年紀小不懂事,只是心血來潮才要纏著阿菀給他當世子妃,以後長大了,懂得男女間的美妙之處,指不定會左擁右抱,或者移情別戀。可是現在,康儀長公主看出衛烜的執著,心裡也漸漸地安定。
  雖然當初是衛烜自己撞過來的,可是這個結果也不錯。
  阿菀給父母請安後,便詢問今天乞巧節的事宜,等母親和她說了一遍後,又問道:「聽說姑祖母家的人也來了,還有幾個姑娘,需要請她們一起過來吃巧果麼?」
  「不用了,你一個表姐今兒病了,不宜出來見風,到時候送些巧果過去便好,等明日再過來一起見見面便成。」
  阿菀聽罷,便也不再問了。
  說了會兒話後,眾人便起身去用膳。待晚膳後,便開始擺祭品拜魁星等事宜,拜完後,阿菀跟著公主娘去意思意思地動了幾針,便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巧果說話聊天了,直到稍晚一些,方起身與父母告別離開。
  衛烜也跟著起身送她回去。
  今晚的天氣確實很好,不僅繁星璀璨,還有一彎缺月,朦朧的月光下灑滿人間,聽著蟲鳴聲,那意境極為美妙。
  「天氣真好,要不要去釣魚?」衛烜捨不得和她分開,所以開始誘惑她。
  「現在?天色太暗了,看不清楚吧?」阿菀雖然有些心動,但是仍覺得這大晚上的,月光也不明亮,不如回去睡覺。
  「有什麼關係,反正時辰還早。」衛烜見她心動了,馬上就拉著她拐到莊子裡的那一片園子裡。
  那裡有個荷塘,水是從山上引來的活泉水,這是羅曄平時最喜歡呆的地方,可以釣魚或者是對一池荷塘吟詩作樂。
  主子一聲吩咐下去,下人們以最快的時間便準備好了各種工具,並且還在荷塘邊的柳樹上掛起了數盞燈籠,將周圍照得一片亮堂,又在樹下擺好桌椅凳子之類的,上面放著茶果點心,讓阿菀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那兒觀賞月色。
  由於下了場雨,晚上並不躁熱,不過也不算冷,溫度正適中,吹著晚風,捧著一杯清茶,讓阿菀覺得整個人都都愜意了。
  阿菀坐在那裡欣賞月色,衛烜坐在她旁邊釣魚,身後是一群伺候的丫鬟婆子們,還有跟著衛烜一起的路平,他跑到荷塘另一邊去釣魚了,不想呆在那裡看主子對著壽安郡主發病。別人不知道,他這個貼身伺候的小廝哪裡沒注意到主子看壽安郡主的眼神是如此的與眾不同,甚至很多時候炙熱到讓人頭皮發麻。
  路平知道,自家這主子有時候行事極出人意料,甚至大多時候凶殘得根本不像個小孩子,雖然外人總說他如何頑劣不堪,甚至不幹正事。可是路平卻知道私底下卻並非那般,他做的某些事情,讓他每每回味過來時,不由得頭皮發麻。
  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不滿文德帝,想要私下搞死皇帝好讓自己上呢。
  而這樣凶殘的主子能如此毫無芥蒂地對壽安郡主賣萌撒嬌,壽安郡主一巴掌拍過去便老實了,這讓路平覺得其實壽安郡主比他主子更高大上,能馴服這般凶殘的主子的壽安郡主,其實更凶殘吧?
  路平默默地想著,以後對著壽安郡主,絕對要恭敬再恭敬。
  身邊坐在最喜歡的人,可以一邊說話一邊欣賞荷塘月色,衛烜覺得人生享受莫過如此,正滿心歡喜著時,卻見不遠處有燈籠往這兒移動過來,瞬間便拉下了臉。□

☆、第 66 章

□  這園子四周雖然都掛了照明的燈籠,但到底燈光不算明亮,其他地方只有朦朧的月光,所以遠處的幾盞燈籠往這兒移動時,格外的顯眼,瞬間便讓人發現了。
  衛烜臉色了陰沉,略一想便知道來的是何人了,眸色一沉就要發脾氣時,被阿菀眼疾手快地拉住,省得他發脾氣,親自衝過去將人給踹了。這人脾氣大,雖然不打女人,但是若是犯到他,火爆脾氣發作也會直接踹。
  他有自己的歪理,踹不叫打!
  阿菀自然也知道來的必定是昨晚在莊子裡借宿的客人,兼之今日又是乞巧節,姑娘家耐不住想出來逛逛園子也是常事。聽說這次鎮南侯府北上回京的人中,除了帶隊的慶安長公主的三子莫南山外,還有慶安大長公主的兩個孫子和三個孫女跟隨,隊伍可謂十分旁大。
  慶安大長公主下降至鎮南侯府,據聞與已逝的老鎮南侯夫妻恩愛,共育有三子二女,其中三個兒子娶妻後,又生養了不少孫子孫女,算下來共有二十來個,可謂是一個大家庭了。而這次因為太子大婚被允許隨行回京的孫子孫女並不算多,但都是被慶安大長公主寵愛的幾個嫡出的孩子。
  阿菀不知道這些名義上的表親們如何,因為對方有病患,估計是生怕過了病氣給她,所以她娘親沒讓他們第一時間過來請安,阿菀也沒逞強著要去見他們。
  衛烜看了眼阿菀,到底還是決定在她面前當個乖孩子,於是對身後守著的一個嬤嬤道:「趕走!」
  那嬤嬤得了令,不慌不忙地過去,很快便將往這兒過來的一行人給攔下了。這一行人中,兩個穿著綢紗衣裙、頭戴珠環的姑娘,通身貴氣,應該是鎮南侯的姑娘了,其餘跟著的是丫鬟婆子,其中還有公主府特地派過去伺候的兩個丫鬟。
  「給兩位表小姐請安。」嬤嬤笑著行禮,然後看了眼公主府的兩丫鬟。
  兩個丫鬟自是知道過來的嬤嬤是在郡主身邊伺候的,忙上前行禮,叫了一聲鄔嬤嬤。
  其中一個年芳十五左右、鵝蛋臉的姑娘客氣地笑道:「嬤嬤有禮了,今日是乞巧節,在房裡呆著有些煩悶,我們姐妹倆便出來走走,順便給妹妹帶幾枝花回去,不想這院子裡卻有人在此,不知前方是何人在那兒?」
  她說著,旁邊那個年紀稍小些的姑娘也好奇地望過去。
  鄔嬤嬤不緊不慢地道:「是瑞王府的世子殿下在荷塘邊釣魚。」絕口不提其中還有他們的小郡主在。
  聽到鄔嬤嬤的話,兩個姑娘顯然是吃了一驚。雖然身在江南,但是對京城的人事並不陌生,也知道當今瑞王是文德帝的胞弟,太后最小的兒子,甚得帝心,連帶著瑞王世子在宮裡的地位也不一般,甚至聽說可以與皇子們排序齊平的存在,更是太后的眼珠子,誰都不能動一下的寶貝。
  也因為有宮裡的兩大頭寵著,養成了他頑劣囂張的性子,被京中諸人暗中稱為混世魔王,讓人退避三舍,不願正面搭理的存在。他的名聲之盛,便是在江南也略聽得幾分,褒貶不一,不過所有人知道他的,都下意識地作出一個決定,不惹他。
  他們此行回京,除了是為太子大婚外,他們祖母也有意讓幾個適齡的姑娘回京去挑選合意的夫婿,將來好留在京裡。雖然她們不知道祖母有什麼安排,但是也知道祖母行事素來是她們所想不到的。不過祖母在臨行之前,特意交待過,若是遇見瑞王世子,最好與之交好,萬萬不能交惡的。
  沒想到來此借宿避雨,卻遇到了本應該在京裡的瑞王世子,怎不教她們吃驚,吃驚過後,又有些好奇,能得到太后和皇帝這般寵愛的男孩,也不知道是生得怎生模樣。
  這時,又聽到鄔嬤嬤道:「世子現下在那兒釣魚,不過他素來不喜人去打擾。」
  兩個姑娘都不是蠢笨的,自然聽出了鄔嬤嬤的話中之意,理解後心裡不免有些氣怒,她們雖是客人,卻也是守禮的,只是今日是乞巧節,在屋子裡呆得有些悶,才會在這院子裡逛逛,並沒有隨便亂走。卻不想院子裡被人霸佔了,本是想基於禮貌過去打聲招呼,讓人明著客氣,卻不給她們過去。
  只是,雖然生氣,可是想到霸佔了荷塘的那個人是瑞王世子……想起臨行前,家中長輩的叮囑中便有遇到瑞王世子要如何,只能按捺下來,年長的那個鵝蛋臉的姑娘溫聲說道:「既是如此,那我們姐妹就不去打擾了,有勞嬤嬤了。」
  鄔嬤嬤忙說不敢。
  與鄔嬤嬤閒話幾句,兩個姑娘便識趣地往旁邊走去,沒有再接近荷塘。不過離開前,她們又仔細往荷塘方向看了一眼,那兒一排的柳樹上都掛著燈籠,池塘旁邊也支著眾多羊角宮燈,甚是明亮,只可惜旁邊除了一些伺候的下人外,還生長著一行行柳樹,遮檔住了荷塘邊的人,也瞧不出裡面的人的身影,唯有空氣中隱隱的薰香傳來,正是驅除蚊蠅的味道。
  月下荷塘邊釣魚確實風雅,可是若是那風雅是瑞王世子,倒是讓人覺得可笑。
  兩人逛了逛,最後略覺無趣,在丫鬟的帶領下去折了一朵在夜色中開得正燦爛的茶花,便回到了她們歇息的客院。
  進了客院後,兩個姑娘卻見到從她們七妹妹那兒走出來的三叔——莫南山,忙上前行禮。
  「你們兩個去哪裡了?」莫南山見到兩個侄女從外頭回來,便問了一句。
  兩個姑娘在姐妹間排行三和五,莫三姑娘上前回道:「今日是乞巧節,我們見七妹妹身子好些了,便想出去逛逛,給七妹妹折枝茶花讓她開開懷,先前在院子裡逛了下,不想遇到了瑞王世子。」
  莫南山一愣,很快便明白了,說道:「聽說瑞王世子與壽安郡主自幼定親,太后也認同這樁婚事,他極是喜愛壽安郡主,甚至為她和宮裡的公主打架,會來此不奇怪。」想了想,又小聲叮囑道:「他性子乖張,你們莫要往他身邊湊,見著他離遠些。」
  兩個姑娘聽得心中一凜,莫五姑娘道:「三叔,我記得幾年前,瑞王世子隨瑞王到江南給祖母祝壽,好像……挺好的吧。」
  莫南山看向侄女,見她怯怯地看著自己,失笑道:「當時他與你們不玩到一塊兒,且年紀又小,你們自是不曉得他的厲害。反正,無論如何,你們離他遠些便是。」姑娘家比不得男孩子,萬一她們在府中嬌縱慣了,不小心惹到衛烜,那混世魔王可不會顧忌你是誰。
  還是讓家中的姑娘們離他遠一點吧。
  與莫南山道別後,兩個姑娘便進了客房,去看生病的莫七姑娘。莫七姑娘是長房最小的嫡女,同時也是慶安大長公主最喜愛的孫女兒之一,這次若不是她吵著要先跟三叔進京,慶安大長公主根本不會讓她和送給太子大婚的賀禮一起先行,而是讓她和自己乘坐船在後頭慢慢進京。
  進了屋子裡,便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倚坐在床頭,五官精緻小巧,膚色在燈下宛若透明一般,看起來宛若一個脆弱的水晶人兒一般,讓人忍不住想要呵護她。丫鬟正端著煎好的藥服侍她服下,等她喝了藥後,莫三姑娘忙去拿了一顆蜜餞餵她。
  「七妹妹如何了?」莫五姑娘詢問道。
  莫七姑娘掀起纖長濃密的眼睫看向兩個堂姐,她們是二房的姑娘,皆是溫柔敦厚的性子,她搖了搖頭,說道:「已經好了許多,明日許是可以下床了,這次多謝兩位姐姐照顧了。」
  三姑娘和五姑娘都笑起來,直說只要她好了就行。原是想和她說說瑞王世子的事情,後見她有些累了,便也不再開口,反正明日許是可以再見,便住了嘴。
  ****
  因為昨晚上被衛烜拉著去釣魚,雖然風雅了一回,可是到底睡得晚了一些,翌日起床時,阿菀精神有些不好,臉色也比平時蒼白了一些,這是睡眠不足的頹廢表現。
  阿菀的身體不好,睡眠時間比常人要多出一兩個時辰,若是睡不夠,阿菀覺得自己表現出來的模樣,就像上輩子那些天天泡著電腦的宅男奼女一樣,一看就是個宅得快要猥瑣的——咳,當然她遺傳了公主娘和駙馬爹的優點,人美成這樣,並不猥瑣啦。
  青煙見狀,便勸道:「姑娘若是沒睡足,不如再去睡一會,奴婢使人去和公主說一聲便是了。」
  阿菀仰臉讓謝嬤嬤給她潔面,說道:「不了,等去給爹娘請安後再回來歇息也行,免得娘親擔心。」
  洗漱穿戴妥當,她便去正院給父母請安,順便去那裡陪他們用早膳。
  阿菀到的時候,衛烜早早地就蹲守在那裡了,看到她過來,眼睛一亮,十分高興地跑了過去拉她。
  康儀長公主夫妻坐在屋子裡,從窗口處看到男孩興奮地跑過來拉著走過來的女孩,笑臉如朝霞般燦爛,那模樣一看就讓人知道是特別地稀罕著被他拉著的女孩的,充滿了單純的喜悅。這一幕,是純粹的男孩女孩之間的那種純然感情,讓人看著忍不住微笑。
  很快兩人便手牽著手進來了。
  康儀長公主將女兒摟進懷裡,發現她的臉色有些不好,想起昨晚聽下人來報他們夜中釣魚之事,便知道她還未休息好,忍不住有些好笑道:「稍會用完早膳便去歇息。」
  阿菀很乖地點頭。
  只是用完早膳後,下人卻來報,鎮南侯府的三老爺帶著家中晚輩過來給主人見禮,阿菀只得留下。
  衛烜微微瞇了下眼睛,氣定閒神地坐到阿菀身邊。
  很快便見到莫南山帶著隨行的侄子侄女及女兒等過來,鎮南侯府的兩個少爺和三個姑娘紛紛上前給康儀長公主夫妻請安,口中稱表姑、表姑父之類的。
  康儀長公主早就準備好禮物,等小輩們給他們夫妻行禮時,便一一給他們見面禮。
  衛烜很矜持地坐在那裡,被提及了才敷衍地站起來給莫南山見禮,自然也收到了長輩贈的禮物。
  「這是烜兒麼?幾年不見,都長這般大了!」莫南山笑著伸手要摸他腦袋。
  衛烜退開一步,不悅地說道:「三表叔,我已經長大了,不能讓人隨便摸腦袋。」
  莫南山知道他是什麼脾氣,當下也沒生氣,笑道:「確實是長大了,我還記得四年前你去鎮南侯府給你姑祖母賀壽時,整天在院子裡捉雞攆狗的,有一次還被狗咬得褲子都破了一個洞。」
  衛烜:「……」這絕逼是年幼無知時的黑歷史!
  重活一回,衛烜早就將上輩子小時候的各種黑歷史忘光光了,現下給人提醒,十分不爽,頓時有些危險地盯著莫南山。
  其他人聽到莫南山的話,忍不住低頭,不忍見男孩發黑的臉。
  接著,又是小輩們見禮。
  眾人先是看了看阿菀,然後又看向衛烜,知道衛烜的脾氣,倒是沒太在意他的敷衍。對於阿菀,眾人只覺得是個體弱的姑娘,和傳聞中差不多,沒什麼可看的。而衛烜,卻是出乎意料之外,五官漂亮得出奇,聽聞他長得像已逝的瑞王嫡妃,瑞王嫡妃當年在京城也是個極為光華耀眼的女子,方使得瑞王死心踏地地要娶她為妃。
  阿菀和他們見禮時,發現和自己同年齡的一個小姑娘頻頻地看衛烜,眼神有些奇怪。再看她臉色有些蒼白,時不時壓抑咳嗽的模樣,便知道先前淋雨不慎生病的七姑娘便是她了。
  各自廝見後,便坐下來喝茶說話。
  莫南山先是感謝了一通康儀長公主的妥當安排及照顧,「起初沒想到會錯過宿頭,原是想趕到下一個城鎮裡安置,卻沒想到還未到就下起了大雨,害得七丫頭不慎淋了雨生病。多虧了康儀表妹和表妹夫,南山在此多謝了。」
  羅曄連連推辭,只道親戚之間莫要如此多禮。
  兩人客氣一翻後,方問他們什麼時候進京,從小青山出發進京,不過是一天的路程,隨時都可以出發。
  「七丫頭的病好了,我們打算明日進京。」莫南山笑道,「也不知道你們何時回京,若是時間湊巧,也可以一起同行。」
  康儀長公主微笑道:「我們可能還要多留幾天,若是你們不急的話,到時候便一起罷。」
  莫南山想了想,遺憾地道:「不了,我們這次進京,京中宅子許久未住人,還要去打理,諸多事宜需要辦,還得先安置妥當,以便母親進京有個舒服的地方住。」
  又略略聊了會兒家常之事,康儀長公主含笑地詢問了幾個晚輩,見他們口齒伶俐,進退得體,姿儀不俗,面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這一坐,便坐了一個時辰左右,聊得差不多了,莫南山方起身帶著一群侄子侄女離開。
  阿菀跟著父母一起站起來去送他們。
  因為有長輩在場,她並沒有和幾位表哥表姐們過份接觸,只是泛泛地和他們說了幾句話,目送他們離開時,看到那個七表姐扭頭看向衛烜的模樣,讓她也忍不住看了衛烜一眼。
  衛烜根本沒注意到,只是滿臉不耐煩,見他們離開了,便對康儀長公主說:「我送表姐回房去歇息。」
  康儀長公主點頭,看了他一眼,道:「去吧。」
  得了准許,衛烜頓時高興了,拉著阿菀走了。
  阿菀被他拉著,走得慢吞吞的,仔細打量了下他,說道:「剛才聽莫三表舅說,你六歲那年去鎮南侯府給慶安大長公主祝壽,當年在人家家裡捉雞攆狗的,聽起來好像挺招人嫌的。有沒有去欺負人家主人?」
  「忘記了!」衛烜回答得很光棍,理直氣壯地說,「那時候我還小嘛!」
  阿菀:「……」
  雖然想問問是不是當時他欺負了人家小姑娘,導致那姑娘現在見到他,都忍不住關注他,但見他這副熊樣,阿菀不免哂然一笑,沒再糾纏這事情。
  衛烜自然在阿菀那兒消磨半天時間,等下午阿菀醒來時,再次帶她溜出莊子去玩了。
  因為阿菀被衛烜帶出去玩,所以下午莫家姑娘帶了禮物過來想尋她說說話,既然都是表姐妹們,又在莊子中作客,自該親香親香。只是阿菀不在,丫鬟們自然不好說她被世子帶出去玩,便推說她身子不適,正在歇息,暫時不能見客。這讓鎮南侯府的人更是認定了外面的傳聞果然不錯,她天生體弱,指不定活不到成年。
  如此,莫家姑娘只能遺憾地離開。
  阿菀回來後,聽下人說了這事情,想到自家暫時和鎮南侯府並且並不算太熱切,便沒有過去尋她們。
  翌日一早,鎮南侯府的人過來給康儀長公主夫妻說一聲,便在清晨時分出發了。
  等阿菀睡飽了起床時,聽說他們離開,只是哦了一聲。
  衛烜早就在她院子裡等她起床,等阿菀穿戴洗漱好出來,他特地看了看,伸手在她嫩嫩的臉蛋上摸了一下,發現她的氣色很不錯,又忍耐不住犯病了,在她臉蛋上啃了一口。
  阿菀木然地瞥了他一眼,便和他一起去正院給康儀長公主夫妻請安。
  衛烜在莊子裡連著住了幾天,到了七月中旬,方才和康儀長公主一家回京。
  此時京裡很多人都在翹首盼著他們回來了。□

☆、第 67 章

□  回京的路上,阿菀和衛烜同坐一輛馬車。
  
  衛烜來時是騎千里馬來,可是回去時便矯情上了,說騎馬風沙大,會污了他的臉,於是厚著臉皮硬是和阿菀擠一輛馬車。康儀長公主看了看,因沒有外人,便隨他去了。
  馬車外表雖然看起來與其他貴人用的沒什麼不同,但是裡面卻另有乾坤。馬車裡鋪著柔軟的墊子,同時下面被營造司特地改良過了——這是衛烜當初特地跑去營造司,將營造司上下折騰了一回,為了趕緊送走這位祖宗,營造司的負責人幾乎是痛哭流涕地壓制著工匠們按他的要求改良馬車,然後再恭恭敬敬地將他送走。
  馬車改良過後,衛烜馬上送過來給阿菀享受了。
  改良過後的馬車,與以前的馬車相比,震感小了很多,這讓阿菀覺得自己好像坐長途臥鋪一樣,累了還可以躺下來睡過去,而且是純天然無污染的臥鋪車。所以這一路上,除了和衛烜打了會兒牌,其他時間她都在睡覺。
  馬車裡只有他們兩人,丫鬟被趕到後面的車子裡和那些嬤嬤們一起坐了,所以在阿菀睡著時,衛烜也理所當然地躺到她身旁,用手劃拉了下,將人往懷裡摁去。
  他盯著懷裡女孩的睡顏,吞嚥了口口水,很想再像上回那般舔一舔那顏色淺白的粉唇,可是又知道阿菀的習慣,在馬車裡便是睡著也不會睡得太深,恐怕會感覺到他幹了什麼事情。平時親臉是阿菀容忍的範圍了,親嘴什麼的,暫時還不能做。
  心裡無限可惜,最後只能抱著人跟著閉眼假寐。
  由於天氣炎熱,馬車的角落裡放了冰,因顧忌著阿菀的身體,沒敢放太多,不過仍是比在外面曝曬舒服多了。所以阿菀醒來時,雖然發現又被人像八爪章魚一樣纏著了,倒是沒有熱得讓人受不了。
  「起來了!」阿菀拍著男孩的臉。
  衛烜睡眼惺忪地跟著爬起身,看了看她,忍不住伸手將她劃拉進懷裡,很自然地將臉埋在她脖頸間拱來拱去。
  阿菀沉默了下,往他腦袋拍去。這傢伙以為自己是豬,她是豬欄,由著他拱來拱去麼?
  中途在路邊茶寮休息時,阿菀並沒有下車,手裡捧著一杯溫度適中的藥茶慢慢地喝著。
  「張嘴!」
  一顆蜜梅遞到唇邊,阿菀看了眼男孩,張嘴含住,蜜梅甜蜜的味道在嘴裡泛開,沖淡了藥茶苦澀的味道,讓她忍不住瞇起眼睛,心裡頭產生一種幸福愜意之感。果然即便是習慣了藥的苦澀味道,還是本能會追求著甜蜜的滋味。
  康儀長公主過來查看女兒,見到衛烜的舉動,笑了笑,詢問了幾句,知道女兒沒什麼不適的,便又叮囑衛烜好好照顧阿菀。
  衛烜朝她笑嘻嘻地說:「姑母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表姐的。」說著,將手裡那罐蜜梅往阿菀那裡推了推。
  阿菀:「……」
  康儀長公主笑了笑,便離開了,回到了和丈夫一起乘坐的馬車。
  見公主娘這般放心,阿菀頓時有些心塞。上輩子因為心臟病的原因須要克制情緒,忌大悲大喜,導致她不愛與人交往,寧願龜縮在家裡或者是醫院的病房,人也沉悶遲鈍了一些,但卻不是笨蛋,時間一久,公主娘的意思也明白幾分。
  頓時心塞得不行。
  可是雖然心塞,卻不知道怎麼打破這局面,更不忍傷害愛一心為她著想的親人,最後只能選擇順其自然。
  阿菀壓下那股無力感,為了轉移注意力,便尋問起自己的那兩隻大白鵝萌寵。
  青煙忍不住看了眼衛烜,笑道:「它們很好,在後面的籠子裡,剛吃完食物,都沒有怎麼叫。」
  阿菀想叫人將兩隻白鵝抱到車裡來作伴,但是想了想,還是算了,省得衛烜一看到那兩隻被當成寵物一樣的白鵝,就想殺鵝撥毛煮湯。明明是他自己送給她玩的,怎地每次一見就惦記著要殺鵝撥毛煮湯。
  「你不會想要將它們抱到車裡來吧?」衛烜宛若有個狗鼻子,很快便猜出她要幹什麼。
  「沒有。」阿菀很淡定地道,「我只是想聽它們叫兩聲。」
  「是麼?」
  「自然。」
  衛烜滿意了。
  傍晚時候,終於回到京城的公主府。
  衛烜將阿菀送到思安院,叮囑她好生休息後,依依不捨地離開了。阿菀平靜地看著他融入夕陽中的背影,在他回頭張望時,忍不住伸手撓了撓門。
  每次都來這麼一回,讓她覺得自己真的是在養一個弟弟啊!以後腫麼辦?
  回到京城後,略作休息一天,翌日阿菀便去了隔壁的康平長公主府。
  進門後不久,恰好遇到要出門的孟灃。
  十三歲的少年身量正在拉長,不過面容卻是正介於男孩與少年之間,面容俊朗,笑起來時一雙桃花眼格外好看,彷彿桃花都要飛了一般,教人幾乎無法移開視線,簡直是個妖孽。除此之外,卻有一身豪爽優雅的氣質並重,使得他看起來風流倜儻中又有一種矛盾的魅力,教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生成這般,恐怕以後不知道要教多少姑娘瘋狂傾心了。
  「表妹來啦,這幾天阿妡正叨念著你呢,說你怎麼還沒有從小青山回來,都恨不得自己讓人套了車就去尋你玩。」孟灃笑道,伸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今兒難得過來,就聽她好好說話。」
  阿菀:「……知道了。」所以說,她在孟家姐弟眼裡,原來就是個話嘮的垃圾筒麼?
  孟灃又和她說了兩句,終於帶著隨從出門了。
  阿菀先去給康平長公主夫妻請安。因為下個月便是孟妘出閣的日子,而且嫁的還是太子,康平長公主夫妻為此忙壞了,見阿菀到來,略略地和她說了幾句,便讓她去尋孟妡了。阿菀問明白了孟妡在她二姐姐那裡,方往玲瓏院行去。
  到了玲瓏院,守院的婆子見到她趕緊去通報,所以阿菀剛踏進院子不久,便見一個甜美可人的小姑娘拎著裙子朝自己飛奔而來,因為奔跑的動作,身上的環珮叮噹作響,清脆悅耳,更悅耳的是小姑娘輕快明媚的笑聲。
  「阿菀,你終於回來啦~~」
  小姑娘撲過來,便抱著她又笑又跳的,看得跟過來的教養嬤嬤都大皺眉頭,想說這不合姑娘家的規矩,太跳脫了,女子應該貞靜,可是見小郡主這般高興,又不忍心束縛她。連公主都說不要拘著她了,顯然是喜歡小郡主這般活潑的樣子,可是作為一個教養嬤嬤,你們既然將小郡主交給她們管,卻又對她們的教養方式否定,這算毛啊?
  孟妡不知道教養嬤嬤心裡的苦逼,抱著阿菀又笑又跳,高興極了,「我想死你了,你再不回來,我都想跑去小青山尋你了。只是我二姐姐快要出閣了,我又走不開,天天都盼著你回來。啊,現在天氣熱,快進來……」
  一路嘮嘮叨叨的將阿菀拉著進了玲瓏院的水閣,孟妘正坐在那裡繡著什麼。
  有好幾個月不見孟妘了,阿菀覺得她好像變了很多,變得更美麗了,那肌膚嫩得彷彿能掐出水一般,明明那般清冷淡然的少女,卻又添了一種說不出的女人味道,走近了時,一股若有似無的幽香飄來,勾惹著人的心,讓人幾乎忍不住心猿意馬。
  「二表姐。」
  孟妘見她時,朝她笑了下,示意她坐,手上的動作依然不停。
  孟妡挨著阿菀而坐,等丫鬟們上了茶點退到水閣外頭候著時,孟妡便忍不住和阿菀說:「你有沒有聞到二姐姐身上的味道,可真香呢,我最近特別喜歡和二姐姐睡,就想多聞聞。告訴你,這是宮裡的嬤嬤特地為二姐姐調養身子時弄的,弄得二姐姐渾身香噴噴的,以後太子殿下一定會喜歡的……」
  阿菀聽著小姑娘嘰嘰喳喳的聲音,很快便明白了孟妘會變成這樣的原因,定然是宮裡的嬤嬤們調養的功勞,不禁暗暗吞嚥了口口水,這也太誘人了,太子真是好性福。等聽到孟妡說,以後嬤嬤們也會將她弄得香噴噴的時,差點被嗆住。
  貴族女子出閣前,作父母的會尋些宮裡有經驗的嬤嬤過府來為女兒調養身子,以便嫁過去能拴住丈夫的心。這其中的意思,難道這小姑娘不知道麼?
  孟妘彷彿已經習慣了小妹妹的注意力總是往一個古怪的方向歪去,所以很淡定地繼續繡著手中的東西,偶爾被人問到了,才會冷淡地應上幾聲。
  阿菀今日過來除了探望將要出閣的孟妘外,便是來給孟妡當垃圾筒的,順便也從她絮絮叨叨的話中分析出一些京中的八卦,從中能得到不少趣味的東西,孟妡這丫頭簡直就像是個八卦新聞週刊一般,無聊了就可以來她這兒聽聽京中娛樂。
  等孟妡中途去喝水時,阿菀湊到孟妘身邊,孟妘見她湊過來,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摸了下,臉上露出笑容。
  阿菀也跟著笑了一下,「二表姐很快就出閣了,以後在宮裡不像在公主府那樣了,到時候我們想尋二表姐說話也不像現在這般容易了。」心裡多少有些想歎息,總怕這樣清冷而怪異的美少女會在那樣吃人的皇宮中凋零。
  「沒事,我想你們了,就召你們進宮便成,無礙的。」孟妘說得很隨意。
  孟妡喝水回來了,聽到這話,笑得直點頭,惹得她二姐姐也伸手摸了一把,然後小姑娘忍不住撲到她懷裡,嗅聞她身上的香味。
  看著玩在一起的姐妹倆,阿菀也端起水喝了口。
  只盼著孟妘以後有自己的福緣,能過得幸福,太子會珍惜這般奇特的姑娘。
  在孟家姐妹這兒耗了差不多一天,阿菀才回公主府。
  回來後,阿菀也有些忙碌,如今她身子比幼年時好多了,不再拘在府裡足不出戶地養病,相應的交際也多了不少,除了回懷恩伯府給祖父母請安,和姐妹們敘敘姐妹感情外,也要隨著公主娘一起在外面走動,這是一種聯絡感情的方式。
  回來後不久,康儀長公主便帶著阿菀去了靖南郡王府探望生病的靖南郡王妃。
  「妍姨怎麼會病了呢?」坐在馬車裡,阿菀奇怪地問道。
  康儀長公主摸摸她的臉蛋,目光有些沉,聲音不急不徐,「她這不是身體的疾病,而是心病。靖南郡王府的後院女人多,是非也多,你妍姨平時是個大氣的主母,可奈何有些事情自己卻看不開。」
  阿菀眨了下眼睛,很快便明白了。她也不是白聽孟妡話嘮的,從她那裡知道了靖南郡王府後院姨娘小妾不少,這是王公貴族府裡的現象,屢見不鮮,人們大多是習以為常,像瑞王那樣後院只有幾個過氣的姨娘,人們才覺得不正常,更不用說像她駙馬爹那般連個通房也沒有的,私底下不知道多少人在說他吃軟飯,沒出息。
  阿菀覺得自己駙馬爹這樣很好,而她家駙馬爹還有一個更好的美德,便是對外界之言從未放在心上,該如何就如何,不會因什麼男人面子問題,就去偷吃,以示自己不是吃軟飯的之類。
  靖南郡王府的小妾姨娘不少,庶出的子女也挺多的,不過靖南郡王妃自己生養了兩子一女,地位也頗為穩固,只是有時候男人想要寵個妾,腦子一糊塗,便會給正妻臉色看。靖南郡王平時雖然不糊塗,可是有時候小妾撩拔多了,不免會犯點兒錯。
  「所以,妍姨是被氣著了?」阿菀問道。
  康儀長公主低頭在她仰起的臉上親了親,溫聲道:「不僅如此,怕更多的是心累罷,她自己看不開。阿菀,你要記住,女人活著不容易,所以要先學會愛自己,才能去愛其他人。若是男人心不在你身上,那也不要將自己的心放在他身上,省得徒惹傷心。」
  阿菀點頭,這道理在信息大爆炸的現代社會,很多人都懂,可是在這在裡,很少會有女人這般說,公主娘果然棒棒噠,看得清楚。如果不是駙馬爹一心一意和她過日子,將心繫在她身上,以公主娘的彪悍,絕對能搞死他。
  想到這般厲害的公主娘,阿菀不免有些奇怪,靖南郡王妃怎麼不向好閨蜜學一學?既然老公的心不放在自己身上,養大了兒子後,就偷偷搞死他算了,根本不必折騰自己嘛。
  康儀長公主不知道女兒嬌軟病弱下的凶殘,又道:「一樣米養百樣人,你妍姨自己看不開,有時候勸了也沒用。若是能看開,便是沒人勸,也會明白。」
  阿菀聽罷點點頭,覺得公主娘說得對,有些事情,不是人人都能看開的,所以也不會有那句「一千個人心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了」。公主娘估計應該也勸過了,只是人的想法是一時一時的,勸說時能明白,等面對那些糟心事時,怕是腦子又是一熱,將原本理清的事情丟到一旁去了。
  馬車很快便到了靖南郡王府。
  進了郡王府後,靖南郡王妃身邊的嬤嬤親自過來迎接,歉意地道:「郡王妃現下身子不利爽,無法起身迎接,還望公主和郡主原諒則個。」
  康儀長公主笑道:「嬤嬤莫說這種話,我與阿妍間的情份,無須如此客氣。她現在如何了?她身體不好,怎地不叫人告訴我一聲?」
  那嬤嬤哀歎一聲,說道:「郡王妃只是因為天氣熱了上火,卻不是什麼大病,說不礙事的,只讓太醫抓了幾副下火藥吃,說不必大驚小怪。」想到郡王妃自己熬著,嬤嬤就為她心疼。
  到了正院,康儀長公主攜著阿菀進靖南郡王妃的臥室,便看到穿著一襲月白色寢衣,容色有些憔悴的女人坐在床上,雖然容貌依舊嬌美,但是看起來比幾年前蒼老一些,眉宇間有著深深的疲倦之色。
  見康儀長公主過來,她嗔怪道:「都說沒什麼事了,你怎麼還來?你自個來就行了,何苦折騰阿菀也跟著來?」
  康儀長公主坐在床邊,笑道:「不礙事的,她身子比以前好多了,而且你是她妍姨,她來看看你是應該的。」
  靖南郡王妃也注意到阿菀看起來氣色比以前好多了,想來再過幾年,應該能養得和平常的姑娘無異,到時候好姐妹也能安心了。
  阿菀挨坐在母親身邊,安靜地聽著兩人的聊天,內容不過是一些泛泛的問侯關心,公主娘勸靖南郡王妃放寬心,別多想,而靖南郡王妃面帶苦笑,但也算是振作了一些,說自己已經開看了之類的。
  大概是顧忌到有個小姑娘在這兒,所以有些話沒有說得太明白。阿菀很想對她們說,其實她都懂的,說明白點也沒事啦。最後實在是覺得自己在這裡礙事,便體貼地到外面坐著喝茶吃點心,由她們姐妹間說說體已話。
  等阿菀慢吞吞地吃了幾塊點心,喝了一盞茶時,便見衛珺進來了。□

☆、第 68 章

□  衛珺剛從外面回來,正欲去探望生病的母親,卻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許久不見的阿菀。
  他愣了下,很快俊秀的臉蛋上露出柔和的笑容,「表妹來啦!」
  阿菀起身和他見禮,回道:「聽說妍姨病了,我和母親過來看她,母親現下在屋子裡和妍姨說話。」
  衛珺聽罷,便止住了欲進去的步伐,和阿菀坐到外間等候。衛珺知道母親和康儀長公主間的情份,這兩年因為康儀長公主搬到鄉下莊子里長住,讓母親少了個說話的人,有些不太開心。特別是近日母親生病了,心情不好,吃了幾副藥也不見好,知可能是心病。現下難得康儀長公主過來,能與母親說說話,讓她開懷,他自不會去打擾。
  屋子裡守著的丫鬟見他坐下,忙去給他沏茶端果子,順便又讓廚房做了點心過來。
  阿菀先前吃了幾塊點心,不敢吃太多,見衛珺眉宇間有些憂愁,便道:「表哥放心,妍姨定會沒事的。」
  衛珺聽罷朝她一笑,說道:「嗯,承表妹吉言了。」
  阿菀又看了他一眼,見他心事重重的模樣,顯然是為生病的母親擔憂,想起公主娘對衛珺的評價,是個品行兼優的孝順孩子,將來定會長成一個如玉般高華的有德君子。只是,不知道他對自己母親生病的緣由知道多少,還是像這個時代的所有為人子女一樣,便是知曉母親因何而病,卻因其中涉及到父親,所以只能默默地當作不知,以為自己足夠孝順就行了。
  「表妹這次和姨母回來,是為了太子大婚之事麼?」
  「嗯!」
  「看表妹的氣色,比以前好多了,真是太好了。」
  「謝謝。」
  衛珺是個三觀端正的好孩子,以後還會長成一個三觀端正的翩翩濁世佳公子,極會體諒人。雖然阿菀很安靜,每每回答都很短促,但卻沒有將氣氛弄得太僵,他總會很體諒地將話接上,不像孟妡那種話嘮,而是一種恰好好處的體貼。
  阿菀忍不住又看了看他,發現他對於自己的身體好轉是真心實意高興的,真是個好孩子。
  想罷,阿菀忍不住道:「妍姨病了多久了?」
  衛珺一頓,忍不住看她,發現安靜平淡的小姑娘靜靜地看過來,雖然因為病弱之故,並不算得絕美,卻自有一種寧謐美好的氣質,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衛珺素來守規矩,又因為父母對他的期望極高,極少有機會能和個姑娘坐一起說話,若不是擔心著母親的身體,指不定要侷促起來了。
  「有半個月了。」衛珺溫和地說,「近來天氣太熱,所以母親有些上火,雖然喝了藥,不過卻一直不見轉好,太醫說只能慢慢地養著。」
  阿菀點頭,又道:「妍姨病了,你弟弟妹妹現在可有人照顧?下人雖然照顧得好,可是他們年紀還小,得仔細一些。」
  衛珺是個好哥哥,忙說道:「這是自然,我每日都會去看他們,不會讓他們被欺負的。」
  阿菀又問了幾句,發現衛珺都答得很好,簡直是個忠孝信悌的有德君子,但是也太有德了,連庶弟庶妹們都一視同仁,讓阿菀忍不住想撫額。雖說孩子是無辜的,但是那些庶弟庶妹們不僅是讓他母親難受,以後還會分薄他所繼承的家產的存在,就無須對他們太好吧?
  人不為已,天誅地滅,為了點家產,多少兄弟鬩牆,父子反目為仇,怎地他卻守著禮儀規矩,沒有丁點私心?
  「我聽說,妍姨是受了氣才病的。表哥可清楚?」阿菀不得不說明白一點。
  這時,衛珺沉默了。
  阿菀見他沉默,心裡滿意了一些,原來心裡也是清楚的,只是礙於父親,便是不贊同,卻只能忍著。這也太孝順了,阿菀頓時有些無語,孝順雖好,但若成了愚孝,那才是蠢的。
  因不欲進去打擾康儀長公主和靖南郡王妃敘話,所以兩人都很安靜地坐在外間客廳裡喝茶說話,衛珺見阿菀乖巧的模樣,怕她坐得無聊,問她要不要到外面走走,阿菀想起郡王府後院的一堆女人,便搖了搖頭。
  衛珺好脾氣地陪她,兩人隨便地聊著,還問了阿菀在鄉下的生活,阿菀挑了一些答了。
  說了一會兒後,一個丫鬟過來,給他們行了禮後道:「大公子、郡主,郡王妃讓你們進去。」
  聽罷,阿菀和衛珺皆站了起來,跟著丫鬟進去。
  許是有康儀長公主寬慰,靖南郡王妃的精神看著好多了,見長子進來,臉上露出了笑容。
  衛珺恭敬地給康儀長公主行禮及母親請安,然後坐到丫鬟搬來的繡墩上,關切地問道:「母親今兒身子可好一些了?」
  靖南郡王妃笑著點頭,「已經好多了,勞你費心,怎地這時候回來了?」
  衛珺雖是郡王之子,但是靖南郡王基於某種考慮——宮裡有個混世魔王在,並沒有讓兒子進宮讀書,而是將他放到城中的易山書院讀書。易山書院所收的學子,都是京中的世家及朝臣的子弟,少有寒門學子,雖然比不得昭陽宮裡的那些學子的身份,但也是不錯的潛在人脈,值得搞好關係的那種。
  衛珺回道:「夫子今兒有事,所以就讓我們回家自學。」
  知兒子沒有逃課,靖南郡王妃十分滿意。
  康儀長公主笑道:「轉眼間珺兒也長這般大了,再過幾年,怕是要成家了,到時候他可以為你們分擔一些。」
  聽罷,衛珺臉有些紅,才十一歲的男孩子,正是對異性抱著朦朧好奇心思的時候,被大人們提起自己的終身大事,哪裡能坦然而對。
  靖南郡王妃聽得出康儀長公主話裡的意思,她看了眼長子,心下一歎,不禁有些苦澀。她沒有康儀長公主的魄力,有些事情雖然是明白,可是卻放不開手,更不想讓兒子小小年紀就太多負擔。
  說了會兒話後,康儀長公主終於起身告辭了。
  靖南郡王妃不好下床,便讓衛珺去送行。
  三人方出了正院,便見到一個頗有姿色的女子在丫鬟婆子的簇擁下款款走來,身上穿著暗紅色底撒綠花的錦緞長衣,打扮得頗為富貴,一看便知在府裡頗有地位。等聽到衛珺淡淡地叫了聲「趙姨娘」時,便知她是靖南郡王現下最寵愛的小妾了。
  那趙姨娘見到衛珺便笑著行禮,說道:「原來大公子也在,妾聽說王妃今兒氣色好了許多,正欲過來給王妃請安。不知這兩位是……」
  衛珺眉頭蹙起來,顯然是不喜她多話,溫聲說道:「她們是康儀長公主和壽安郡主。」
  趙姨娘瞳孔微縮,趕緊福身行禮。
  康儀長公主淡淡地掃了她一眼,那趙姨娘因極得靖南郡王的喜愛,在府裡風頭無兩,幾乎要橫著走了,也因為自信心太膨脹,所以看到康儀長公主時,便直接過來,而不是避開。不過她也不是沒腦子,知道對方是康儀長公主後,被她掃了眼過來,趕緊收斂起臉上的神色,低眉順眼地退到一旁,不敢再往前湊。
  等康儀長公主一行人離開後,趙姨娘忍不住撇了下嘴,雖然聽說過郡王妃和康儀長公主交好,只是康儀長公主在宗室中的名聲不顯,不若康平長公主那般風頭無兩,於郡王妃的助益並不那麼大,至少郡王並不是那麼看重。
  離開靖南郡王府後,阿菀發現自己娘親心情似乎不太好,神情也淡淡的,估計是被剛才那趙姨娘給噁心到了。
  阿菀想了想,便道:「娘,剛才那個趙姨娘聽說是靖南郡王今年新納的,很是寵愛她,妍姨就是被她氣著了麼?」
  康儀長公主聽後垂眸看她,有些驚訝道:「你怎麼知道?」
  阿菀抿嘴一笑,很是無辜地說:「聽阿妡說的。」
  康儀長公主也知道孟妡的話嘮,忍不住失笑,對她道:「你妍姨確實被她氣著了,不過讓她難過的還是靖南郡王……」
  接下來,康儀長公主又少不得開始教育女兒以後怎麼對待這種事情,雖然說得委婉,但是中心思想只有一個:男人若是變成渣渣惹你傷心,搞死他算了!當然,若是能搶救的話,便好好調.教,不聲不吭地將他調.教成自己滿意的類型,若是沒辦法調.教的,搞死了吧,省得留在世上看了煩心,鬧得一輩子都不快活。
  人生太短了,自然要活得自在舒心一些,別為了些不值得的事情讓自己委屈。
  阿菀:「……」
  康儀長公主可能是怕說得太多讓女兒留下心理陰影,接著又道:「烜兒是個好孩子,以後一定會好好待你的,你放心,不必想太多。」
  阿菀:「……」如果他不是個好孩子,待你女兒不好,你就要搞死他麼?
  可能是看出女兒沉默下的疑問,康儀長公主朝她笑得意味深長。
  阿菀再次默了。
  回到公主府後,便聽說衛烜過來了,正在思安院等阿菀。康儀長公主聽罷,便讓阿菀去尋衛烜玩了,並沒有因為兩人年紀大了一些,就阻止他們往來,只是不能如六七歲時那般親密罷了。
  公主娘真是開明。
  到了思安院,阿菀一眼便看到迎著她走來的衛烜,笑得可開心了,想到先前路上公主娘透露的意思,若是這男孩將來對她不好,就要搞死他,阿菀再次默默地扭頭,心說雖不知道將來會如何,但是小混蛋你可要好好表現啊,不然凶殘的公主娘真的會搞死你的。
  衛烜對阿菀的心理活動一無所知,拉著她慢慢走在思安院中,為了配合她,走得極慢。
  「剛才我過來,聽人說你們出門了,你們去哪裡了?」
  「妍姨病了,我們去看她。」
  等衛烜醒味過來這「妍姨」是靖南郡王妃時,頓時目露凶光,後槽牙磨了起來,怕阿菀發現異樣,他忍住心裡的狂暴,抽著臉皮笑著道:「她現在如何了?你們在靖南郡王府可見著了什麼人?」
  「應該沒什麼事吧,我們去的時候,珺表哥回來了,還見了一個趙姨娘。」阿菀說著,扭頭看了他一眼,「聽說妍姨這病是趙姨娘給氣的。」
  衛烜沒吭聲,努力按捺下要將衛珺弄死的衝動,繼續道:「那女人惹你不開心了?你放心,我明日讓人去教訓她。」他說得極為囂張,根本不覺得自己一個王府世子跨界去教訓一個郡王府的姨娘有什麼不對,凡是讓阿菀不開心的人,連公主他都敢打,何況是個郡王府的小妾。
  阿菀怕他真的去幹這種熊事,趕緊道:「沒有。我只是覺得,妍姨病得真不值。」
  衛烜點點頭,「確實,有什麼好氣的?不喜歡就弄死得了,一個玩意兒,留在身邊做什麼?讓她陪著過年麼?」
  阿菀:「……」果然是個無法無天的熊孩子。
  說了會兒,衛烜見阿菀的神色淡淡的,想了想,以為找到了結症所在,心中喜滋滋的,馬上湊過來在她臉上親了親,又伸爪子拉著她,很嚴肅地道:「你放心,我以後絕對不會像靖南郡王那樣弄一堆女人進府裡讓你傷心,我一個都不會要,只要你一個人。」說著,他臉有些紅,手扯著阿菀的袖子蹭來蹭去。
  阿菀無言以對,心說你小子說這種話時,先瞧瞧自己的年齡行麼?才十歲的小屁孩子,裝情聖很怪異啊!
  心裡活動雖然豐富了些,但是阿菀也很滿意他的識相,說道:「記得你說的話!」免得以後他做不到,被她公主娘給搞死。
  衛烜心花怒放,阿菀這話,是表示以後會嫁給他,要和他過日子了麼?真開心。
  兩個思想頻道南轅北轍的偽小孩莫名地達成了協議,都很開心。
  過了幾日,阿菀聽說靖南郡王妃身體好了,起初並不在意,後來孟妡過來和她嘮叨京城八卦時,方知道靖南郡王妃竟然搞死了丈夫的一個小妾,不過因為靖南郡王並沒有太在意那個不再寵愛的小妾,所以沒放在心上,也沒有責怪妻子。
  這時代,小妾這種存在果然是個玩意兒,只要能安個名義,搞死了也不會有人多看一眼。不過阿菀有些在意的是,靖南郡王妃這突然暴發的戰鬥力,難道是因為上回她公主娘去勸說成功了?
  只是,雖然搞死了個小妾,卻沒有搞到那個正得寵的趙姨娘,靖南郡王妃還是憋屈著的。
  以上的事情是阿菀自己根據孟妡的話分析的,對外的解釋是有個小妾手腳不乾淨,被打了二十大板,當晚沒能挺住去了。外人聽說後,只覺得這種事情正常,至於是不是妾妻爭寵弄出來的,需要在意麼?
  至於真相,自然不像表面上美化的那樣了,可惜公主娘怕污了她的耳,委婉地說了幾句,同樣沒說得太明白,卻和她分析的差不多。
  阿菀再次漲知識了,同時對於這個世界的規則更清楚明白,沉默了幾天。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便到孟妘出閣的日子。□

☆、第 69 章

□  太子大婚當日,整個京城極其熱鬧,鞭炮和樂聲不絕於耳,在花轎圍著皇城而繞時,京城中的百姓紛紛湧出家門,將兩邊的街道圍得水洩不通,觀看這一場盛大婚禮。
  皇家的正統婚禮極為複雜,百姓們為了慶賀太子大婚而熱鬧了整個京城,但是婚禮舉辦過程卻是莊嚴而神聖。
  作為今日的新娘子,孟妘一整天被人擺弄著,渾渾噩噩,饒是她身體素來健康,也讓她幾乎有些承受不住,直到終於被抬進東宮寢殿,安置到那張喜床上後,整個身體終於鬆懈下來。只是身子雖然鬆懈,但是精神卻仍是緊繃著。
  她坐在那張大紅撒金色的床上,蓋頭遮住了她的視線。雖然看不到,但是能感覺到這室內守著的宮女嬤嬤數量不少,她們悄無聲息地站在那邊,便是去做事情,也將所有的動作放得極輕,整個殿內安靜得可怕,顯得遠處傳來的絲竹樂聲飄渺不真實。
  不久,終於有腳步聲傳來,然後是殿內宮人們請安行禮的聲音:「太子金安!」
  太子衛燁走進來,首先便看到安靜地坐在床上的人,繡著鴛鴦的大紅蓋頭遮掩住了她的容顏,甚至是那雙極為清冷寧靜的眸子。
  一個穿著桃紅色衣裳的宮女端著托盤過來,上面放著一個纏著金紅色綢緞的秤桿。
  太子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膚色白晰,宛若玉般,手指拿起秤桿,然後用秤桿挑起了蓋頭。
  一張清麗精緻的容顏從蓋頭中出現,一雙如秋日寒潭般清浚浚的眸子格外的明亮璀璨,宛若點晴之筆,將她的容顏點綴得如那天上的孤月般,美麗卻又遙不可及,配上那平靜而清冷的神色,恰到好處,形成一股獨有的韻味,使她與京城中那些端莊安份的貴女們截然不同。
  一眼便讓人難以忘記。
  太子目不轉睛地看了好一會兒,直到白晰的面容浮現淡淡的薄暈,方撩起身上大紅色的禮服,坐到床上。
  唱禮的喜嬤嬤先是瞥了一眼,心弦有些發顫,只覺得這位太子妃容貌雖美,但是氣韻更是上佳,讓人第一眼先會注意到她獨特的氣質,反而忽略了她的容顏,在她平靜地望過來時,那樣平靜到無波紋的目光,會讓人忍不住心頭發顫,不敢與之過久對視。
  不過,她與太子坐在一起,一位溫雅貴氣,一位清冷淡然,卻莫名地讓人覺得十分和諧。
  喝過合巹酒,殿內的宮女們收拾一翻,便魚貫而出,很快整個偌大的寢殿只剩下夫妻二人。
  孟妘抬眸,靜靜地看著今日成為她夫婿的男子。
  他的長相俊美雅致,五官組合在一起,給人一種十分秀氣斯文的感覺,但是因貴為儲君,身上又有一種凜然不可侵的清貴威嚴,使得他看起來溫和卻不軟弱,唇邊的笑容恰到其分,又讓人不敢隨便放肆。可能是因為身體不好,身材單薄而高瘦,不知道以後能不能養得壯實一些。
  他的眼睛很黑,像墨玉一般,蘊著溫潤的光澤,眼裡透著她看不懂的光澤,讓她略略有些不自在地低下頭。
  「惠安表妹。」他開口喚她,聲音低沉卻溫和,有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今天辛苦了,可是累著了?」
  孟妘又抬頭看他,發現他很是體貼,默默地點了下頭,等見他伸手要幫她摘下那頂沉重的鳳冠時,忙道:「不用,我……臣妾喚人進來便可。」
  太子沒理會她的話,小心地幫她將鳳冠摘下,這才拉了下床邊的明黃色絲絛,一陣鈴聲響起,外面守著的宮女端洗漱用具進來,伺候兩人洗漱。
  等兩人洗漱完後,宮人再一次退下去,只剩下新婚的夫妻倆。
  太子目光溫和地看著乖巧地坐在身畔的少女,伸手握住她交疊放在膝蓋上的手,柔軟而溫暖,聲音變得更輕了,「阿妘,時候不早了,我們就寢罷。」
  孟妘聽到他改變了稱呼,垂著的眼睫顫了顫。他握著自己的那隻手的溫度有些低,卻沒有讓她太過難受,對於自己的未來,她早有心理準備。從她被欽點為太子妃開始,她已經明白自己未來會和這個男子繫在一起,一生一世不分離。
  他好,她才能好,家中的父母兄弟姐妹方能更好!
  給自己作足了心理建設,她終於抬頭,看向他,發現他眼裡又藏著那種她看不懂的眼神,這種眼神從她十歲時便能感覺到了,每次進宮時若是見到他,他俊美雅致的臉上總會掛著溫和從容的笑容,用這種眼神默默地看著她,一直看了很多年。
  等他伸手過來,她發現自己的身體有些顫抖,很快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是一種宮中制香大師合成的冷香,與他溫和的模樣有些違和,慢慢地侵略著她的意識……
  …………
  ………………
  夜已深,世界安靜下來,孟妘睜著眼睛盯著頭頂的帳子。
  明黃色的床帳已經放下,遮擋住了外面的龍鳳雙燭的光線,整個偌大的床裡頭的空間的光線顯然朦朧而曖昧。
  一直都聽說太子的身體不好,太醫告戒過不宜近女色,所以東宮除了伺候的宮女,並沒有長輩們賜下的宮人,很是乾淨,而太子這些年來也格外地潔身自好,恪守著太醫的叮囑,讓她母親打聽到太子在東宮的行事方式後,也曾有些擔心太子是不是不能人道之類的。
  不過,先前的事情可以打消母親的顧慮了,太子的身體應該沒什麼毛病,雖初時有些急躁,後來卻極是緩和,與他給人的感覺一般,溫和而不重欲,極為清貴溫和的一個人。
  安靜地躺了會兒,她終於側起身,看向躺在裡面安睡的男子,目光一寸一寸地滑過他俊美清貴的容貌,注意到他的睡姿極為端正,雙手覆於腹部間,那雙眼睛閉上後,也收斂了那種從骨子裡散發的貴氣,顯得很是溫和無害。
  這般端正的睡姿,和家中喜歡摟抱著人睡的小妹妹孟妡截然相反,讓她突然有些不習慣。
  突然,那雙眼睛睜開,對上她的視線時,她默默地躺回去,然後翻身背對著他。
  太子忍不住失笑,他不知道其他姑娘遇到這種事情時會如何,但是絕對沒有像她這般,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很淡然從容地躺回去,背對著他。
  忍不住心裡的喜愛,他伸手將背對著自己的姑娘攬到懷裡,生平第一次與人同寢,第一次無視了嬤嬤們教導的正確睡姿,抱著個人入眠,雖然有些不習慣,心裡卻湧上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愛,感覺不壞。
  「阿妘,睡吧。」
  孟妘聽到他在她耳邊的聲音,良久方應了一聲,終於肯閉上睏倦的眼睛,慢慢讓自己睡去。
  ******
  太子大婚的第二日,阿菀在自家接待了頂著一雙熊貓眼的小姑娘。
  阿菀嚇了一跳,忙問道:「怎麼了?沒睡好?」
  孟妡扁了扁嘴,然後撲過來抱住阿菀,哇的一聲哭了,哭得唏哩嘩啦的,邊哭邊說:「……二姐姐不在了,沒人陪我說話、陪我玩、陪我睡覺……我睡不著……我沒有二姐姐了……二姐姐再也不能陪我了……嗚哇哇……」
  阿菀:「……」
  這小姑娘哭得彷彿死了親人一般傷心淒慘,讓阿菀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好,雖然知道孟妘出嫁會對她有影響,但是沒想到會這麼深,怨不得孟妘出閣前,特地將她叫去叮囑她以後好好安撫孟妡,省得這小姑娘到時候因為不習慣姐姐不在身邊而哭個不停。
  十歲的小姑娘雖然已經懂事了,但是家人疼得厲害,將她寵得有些嬌憨天真,一時間難過又委屈,便哭個不停,而且不像旁的姑娘那般秀秀氣氣地哭,而是放開喉嚨地大哭,看得阿菀著實哭笑不得。
  「別哭了,你二姐姐就在宮裡,你若是想她,就進宮看她。」阿菀攬著哭得傷心的小姑娘,邊為她擦眼淚邊安撫。
  「不、不一樣……」孟妡邊哭邊抽噎。
  「怎麼不一樣?」阿菀奇怪地問。
  「就、就不一樣……嗚嗚嗚……二姐姐不再是我們家的了,她成了別人家的了……嗚哇哇……」說著,又傷心起來。
  發現越勸她越哭得傷心,阿菀最後只能默默地陪著她,時不時地讓丫鬟們絞來乾淨的巾帕給她擦臉,順便端來茶水給她補充水份。而這小姑娘也真是能哭,就和她的話嘮一樣,一直哭一直哭,哭得阿菀都忍不住頭疼,再看跟著孟妡一起過來的丫鬟春櫻,她也為小主子哭成這般而愁眉苦臉的,差點也跟著哭了。
  最後還是衛烜出馬搞定。
  衛烜過來時,見到阿菀抱著別的女人,頓時眉頭一豎,直接將哭得昏天暗地的小姑娘拎了起來,猙獰著臉,陰測測地說:「再哭我就毒啞你!」
  哭聲頓時停了,室內為之一靜。
  衛烜毫不溫柔地將她拎到一旁,春櫻等丫鬟顫著小心肝趕緊過去接手,忙給小姑娘擦臉整理儀容,很快將之變成了一個哭得眼睛紅紅、鼻子紅紅的小兔子姑娘。
  衛烜恐嚇完人後,施施然地坐在阿菀身邊,接過丫鬟呈上來的茶湯喝了一口,詢問阿菀怎麼回事,等聽完過程後,他一臉不屑地道:「有什麼好哭的?又不是生離死別,真是沒出息!躲什麼躲?瞧你這點出息,以後遲早給人欺負死,怨不得是個蠢姑娘!以後等你出閣,你離開了公主府,豈不是要哭死?」
  孟妡畏懼地看著他,還記得他先前說要毒啞自己的事情,委委屈屈地說:「我、我難過嘛……」
  「難過的話就去找個沒人的地方哭,別來煩阿菀,下次再讓我看到,我毒啞你!」他十分凶狠地說。
  經衛烜這麼恐嚇,小姑娘早就忘記了傷心,而且也哭不來了,讓她不禁沮喪著臉。
  解決完孟妡後,衛烜朝阿菀得意地揚了揚臉,對她道:「以後這蠢丫頭再來吵你,你告訴我,我來解決她!」
  阿菀見小姑娘又縮了縮身體,快將自己縮成一顆球了,哭得紅通通的眼睛巴巴地看著自己,特別像只求撫摸求安慰的小動物,忍不住道:「別欺負阿妡!」她朝孟妡招手,將她叫到身邊後,說道:「今晚不回去了,我和你睡。」
  孟妡聽後雙眼一亮,無視了衛烜又冒凶光的眼神,頓時整個人都快樂起來。
  孟妡長這麼大,一直都喜歡蹭母親或者是姐姐們的床,喜歡抱著人睡,現下兩個姐姐都出閣了,母親那兒有父親在,她三歲以後就不能去蹭床了,自己一個人睡根本睡不著。不過,現在還有阿菀,今晚一定會睡個好覺。
  阿菀安慰好小姑娘,拿一碟點心將她打發到旁邊去啃後,對衛烜道:「二表姐出閣前,讓我多陪陪她。乖,別孩子氣。」說著,伸手在男孩頭上摸了摸。
  衛烜用腦袋蹭蹭她的手,決定暫時忍耐了,等以後他娶了阿菀後,阿菀只能和他睡,這蠢姑娘丟給她以後的相公,讓她相公陪她睡。
  孟妡在阿菀這裡連續住兩天,在孟妘三朝回門時方才回家,不過在晚上時,又跑了過來,繼續蹭阿菀的床。
  為此,康平長公主還很貼心地親自帶著丫鬟嬤嬤們將小女兒的東西送過來,對康儀長公主道:「妡兒被我寵壞了,她二姐姐出閣,哭得我心都要碎了,幸好還有阿菀陪她,這段時間就來你們這裡打擾了,妹妹多擔待一些。」
  康儀長公主笑道:「姐姐說的是什麼話?阿妡是個好孩子,有她陪阿菀玩我才高興呢,一點也不麻煩。」說著,伸手摟著孟妡親了親她甜美的臉蛋。
  於是,孟妡就這麼成了阿菀的床友,分享了阿菀的床。
  阿菀長這麼大,除了三歲前是和父母睡的外,很久沒有和誰一起睡一張床了,和這小姑娘睡了幾夜後,終於習慣了她豪放的睡姿。不過為了讓自己不淪為孟妡的人形抱枕,她特地讓繡娘縫了一個懶骨頭抱枕,晚上讓孟妡抱著睡。
  二姐姐出閣了,孟妡終於在阿菀這裡尋到了安慰,賴在阿菀這兒短時間內可能是不會離開了,康平長公主寵這小女兒,由著她高興,並不催她回家。康儀長公主夫妻卻高興壞了,感覺多了個女兒,養著她也覺得不壞,忙為她打點起來,興致勃勃的,讓阿菀不忍擾了她的興致。
  「阿菀,你們還回莊子去住麼?」孟妡抱著那個懶骨頭抱枕,巴巴地問著阿菀。
  阿菀坐在小杌子上,讓丫鬟幫她保養頭髮,聽到小姑娘的話,說道:「今年應該不回了,等過了年後會回去。」
  孟妡頓時失望不已,想了想又道:「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去莊子。」
  「這可不行,這樣你回家就不方便了,若是你想見你爹娘和哥哥還要坐一天的馬車,可不像現在,走幾步路就到家裡了。」
  孟妡失望地皺起眉,抱著懶骨頭在阿菀床上翻來翻去,最後決定不想了,到時候再說吧。然後很愉快地拉著阿菀上床一起睡覺。
  阿菀忍不住失笑,這些日子終於知道這小姑娘有多黏「姐姐」,以前黏著兩個姐姐,兩個姐姐出閣後傷心壞了,幸好阿菀頂了上來,簡直成了她「姐姐」,黏她黏得不行,讓阿菀覺得,恐怕自己以後的大部分時間,要代替孟婼孟妡姐姐的身份陪著她了。
  不過有個甜美可人又活潑的妹妹,其實也不壞。
  中秋過後,天氣很快便轉涼了,等進入十月份後不久,迎來了京城的第一場雪。
  天氣冷了,阿菀也整日懶洋洋地窩在屋子裡,孟妡倒是活潑,時常往外跑,雖然她住在阿菀這兒,不過若是家裡有什麼事情,或者是母親去參加什麼夫人的宴會,也會跟著去,等到了晚上,就像一隻識途的老馬一樣,絕對會乖乖地回來。
  這讓阿菀歎為觀止!
  雪停後幾天,太陽從雲中冒出頭來,雖然陽光並不算明媚,但是也為世界添了些光澤。孟妡扒著窗看了看外面的冬日暖陽,突然想到了什麼,對阿菀道:「阿菀,昨天我回家聽娘親說,大姐姐近日身子不爽利,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去國公府看看她吧。」
  阿菀聽說孟婼身子不舒服,想到自己也很久沒見她了,便點頭同意。
  只是臨出門前,阿菀的裙子被兩隻白鵝給叼住了。
  「你們也要出去?」孟妡好奇地問。
  兩隻白鵝自然不能回應她的話——若是能回應,這兩隻白鵝就要成精了,但它們叼著阿菀的裙擺,顯然是不給她走的。
  「大白二白這是想和郡主玩呢。」青煙解釋道。
  這兩隻白鵝由於被訓練得太好了,平時也很是溫順,沒有哨聲絕對不會無故傷人,使得公主府裡的下人們都習慣了它的存在,便是在路上遇到它們,也不會特地繞遠路就怕它們咬。為此,阿菀也極喜歡它們的陪伴,每天都讓人它們洗得乾乾淨淨地帶入房子裡,還特地為它們做了兩個窩,沒讓它們住到專門的鵝捨中,還配置了專門伺候它們的丫鬟小廝,活得可滋潤了。
  見它們不肯松嘴,阿菀只得和孟妡一起,一人一隻地將它們抱了起來,抱著它們一起出門。□

☆、第 70 章

□  領著兩隻大白鵝,兩個姑娘雄赳赳、氣昂昂地出門了。
  雖然出了太陽,但是天氣依然很冷。
  兩個小姑娘坐在馬車裡,一人抱著一隻白鵝外,手裡還揣著丫鬟們貼心準備的暖手爐,一時間也不算太冷。兩隻白鵝也乖乖地給她們抱著,伸著長長的脖子轉來轉去,在阿菀拿手去逗它們時,會將腦袋伸過來拱她的手,逗得她忍不住發笑。
  孟妡也發現阿菀養的這兩隻白鵝比她養的三毛四毛溫馴得多,至少三毛四毛可不會讓人這般逗,直接咬你一口。
  從公主府到安國公府,坐馬車的話,足有兩刻鐘的距離。等到了安國公府,隨行的嬤嬤遞了帖子後,很快便被迎進了安國公府。
  來迎接她們的是安國公府的管家,知道兩位郡主的身份,恭恭敬敬地將她們迎了進去。
  阿菀和孟妡先去給國公府的老夫人請安,怎麼說都是長輩,自是不能做出失禮的事情讓人笑話,省得丟孟婼的臉,所以禮數做得很足,孟妡每次都會很乖巧地去給安國公夫人請安先。
  她們到的時候,卻見到國公府老夫人的屋子裡聚了很多人,都是國公府裡的夫人媳婦們,還有幾位年輕的姑娘,顯然是正陪著國公府老夫人說話聊天,氣氛十分熱鬧。
  不過,在看到兩個小姑娘帶著兩隻白鵝過來,都忍不住有些錯愕。雖然民間斗鵝風盛行,京城中也有勳貴們養鵝來斗鵝,可是少有姑娘家會養鵝當寵物的,這讓她們不禁想前兩年前的康平長公主舉辦的賞花宴時,據聞福安郡主養的兩隻白鵝咬人的事情。
  想著,這屋子裡的女眷們便有些緊張,生怕那兩隻凶殘的畜生暴起咬人,這種白鵝凶起來和狗有得一拼,戰鬥力更是不俗,哪能不怕。只是,因為帶它們過來的是兩個郡主,便是心裡不舒服,也不好說什麼。
  「是壽安和福安兩位郡主,今兒怎麼過來了?」國公府老夫人笑道,將兩個小姑娘叫到面前,神色很是柔和,並不太在意那兩隻跟著兩個小姑娘的白鵝。
  阿菀來安國公府的次數不多,倒是孟妡是個黏姐姐的孩子,只要得了空就會過來,所以和安國公府的人也挺熟悉的,加之她是康平長公主最寵愛的小女兒,大家也會給她一些面子,每次來國公府,安國公老夫人自是和顏悅色。
  
  孟妡皺著眉,有些憂心地說:「老夫人,我聽說大姐姐生病了,心裡好擔心,所以就來瞧瞧她怎麼了。」
  聽到她這話,室內莫名靜了靜。
  阿菀抬眸,看了眼室內的人。此時那些人只是看著孟妡,並沒有注意到她的目光,讓她能很快將這裡的情形掃了一遍,特地看了看那幾個年輕的姑娘,都是未出閣的少女。
  安國公老夫人說道:「其實也沒什麼事,婼兒這幾日不慎吹了些冷風病倒了,太醫給她看了,說是沒什麼事情,喝幾副藥就會好,不必太擔心。很久不見你們了,若是她知道你們來看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孟妡聽罷覺得和家裡的母親說的差不多,很快便放下了,馬上道:「那我去看看大姐姐。」
  安國公老夫人笑道:「去吧。」
  這時,安國公夫人也笑道:「難得你們來,我稍會讓人送些今年茶莊裡做的新茶給你們嘗嘗,你們大姐姐精神不好,勞煩你們多陪陪她,讓她開心一些。」
  孟妡笑著點頭,這位是孟婼的婆婆,孟妡同樣很給她面子的。
  接著,便由安國公府的二少夫人帶她們過去。這位宋二少夫人的丈夫是安國公的嫡次子,她是禮部侍郎之女,端莊賢慧,說話不緊不慢的。不過,當瞄到跟著兩個小姑娘的丫鬟們抱著的那兩隻白鵝,她忍不住吃驚地掩住口。
  「這是你們養的白鵝?」宋二少夫人忍不住開口問道。
  孟妡大大方方地點頭,「不是我養的,是阿菀養的,它們可乖了,從來不咬人的。」
  宋二少夫人只是笑了笑,明顯不信,卻沒有多說什麼,不過當聽到一直安安靜靜的壽安郡主突然說,這兩隻白鵝是瑞王世子送給她的後,她的神色斂了起來。
  很快便到了安國公世子所居的院子,宋二少夫人陪她們進去,順便也去瞧瞧孟婼。
  孟婼這些天病了,大半時間都在屋子裡養身子,安國公老夫人和國公夫人體諒她,都免了她的請安,讓她好生地在院中養身子,連著宋硯有空也時常在屋子裡陪她。這種情況看在國公府的諸人眼裡,真是說不出的羨慕,作媳婦的能舒服成這樣,這偌大的國公府裡也獨她一份了,不過誰讓人家不僅有個受寵的公主作母親,還有一個太子妃的妹妹呢。
  只是雖然羨慕嫉妒恨,但是大伙表面上卻沒有流露太多。
  她們到時,孟婼顯然已經得了消息,穿戴整齊地坐在炕上,額頭勒著一個石青色鑲寶石的抹額,頭髮鬆鬆垮垮地半挽著,為她原本如水般的姿儀添了幾分柔弱。
  阿菀仔細看了看,許久不見孟婼了,發現她清瘦了不少,也沒有幾個月前見她時的那般精神了。孟婼原本就是個如水般柔弱溫婉的姑娘,這種脾氣若是放在大家族裡,十足會吃虧,但是她有個強勢的母親頂著,現下二妹妹又成了東宮太子妃,一輩子便是什麼都不幹,也可以活得滋滋潤潤,所以便是性子良善一些也沒什麼。
  「大姐姐~~」
  孟妡高高興興地跳過去摟住她的手臂黏著不放了,阿菀也過去笑著叫了一聲大表姐。
  見兩個小妹妹過來看自己,孟婼很是高興,分別抱了抱她們,對送她們過來的宋二少夫人道:「辛苦二弟妹送她們過來了,我這裡有些廚房剛做好的點心,二弟妹帶些去嘗嘗罷。」
  宋二少夫人笑著道:「不過是走幾步路罷了,大嫂別說這種客氣話,不過這點心確實想帶點去嘗嘗的。好啦,我還有事情忙,就就不打擾你們了。」
  她的識起讓人十分滿意,是個極會做人的女子,這也是安國公老夫人特地讓她將兩個嬌客送過來的原因。
  等宋二少夫人離開後,孟妡便開始纏著問孟婼生了什麼病,哪裡不舒服,有沒有人欺負她,還有她的小侄女宋辰雅在哪裡之類的。問得孟婼忍不住發笑,便叫人去將女兒帶過來給她小姨母瞧瞧。
  孟婼去年春天時生了個女兒,取名叫宋辰雅,雖然第一胎是女兒讓人有些失望,不過到底是國公府第一個曾孫女,國公府老夫人也稀罕,並沒有因為她第一胎生了女兒而說什麼,只道他們小夫妻還年輕,以後再生便是。
  「我沒事,只是近來天氣冷,受了涼病倒了。」
  等孟婼好不容易安撫住妹妹後,奶娘正好將睡眼朦朧的小包子姑娘抱了進來。孟妡見到白白嫩嫩的小侄女,馬上高興了,撲過來抱住她,在小傢伙的臉蛋上使勁兒地親了親。
  「辰辰,還記得小姨麼?」孟妡高興地問。
  小包子才一歲多,說話都不利索,不過已經會認人了,孟妡又時常帶好吃好玩的東西過來看她,自是認得她這個小姨的,被她抱著也不哭,嘟起小豬嘴回親小姨。倒是阿菀這個小表姨來得少,她根本沒什麼印象,不敢親近她,只是躲在孟妡懷裡好奇地探頭看她,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也不伸手討抱。
  阿菀被小包子萌得不行,遞了枚果子給她,小包子伸出白嫩嫩的爪子接過,然後終於朝她笑了下,讓阿菀忍不住也回笑一個,真是個好脾氣的小丫頭,和大表姐挺像的。
  孟妡很快便抱著小侄女滾到炕上玩了,留下阿菀陪著孟婼說話。
  「大表姐,你的氣色比以前差了好多,聽說歇息好幾天了,太醫怎麼說?」雖然先前已經聽安國公老夫人說了一次,阿菀依然有些不放心,怕孟婼的脾氣太好,被人欺負了也不說。
  孟婼微笑地看她,那笑容一如未出閣時的少女模樣,安靜而溫柔,如水般撫慰人心,她笑道:「你也和阿妡一樣亂操心,不是什麼病,不過是先前沒休息好,加之這天氣冷了,身子有些倦乏罷了。」說著,伸手點了下阿菀的額頭,「聽說二妹妹出閣後,妡兒近來都住到你那兒吧?辛苦了!」
  阿菀邊聽著孟婼說話,邊看了眼旁邊站著的丫鬟夏裳,在孟婼說話時,她撇了下嘴卻沒有說什麼。等孟婼說完後,阿菀便道:「阿妡很乖,我喜歡和她在一起玩,一點都辛苦,大表姐你不要這麼說,小心阿妡聽到了要鬧你。」
  孟婼望了眼旁邊玩在一起的女兒和妹妹,眼中染上笑意,說道:「她現在只顧著和辰辰玩了,哪裡會聽得到。」
  和孟婼說了會兒家常,阿菀也喝了幾杯水,感覺到腹部的脹意,便對大表姐道:「大表姐,我想去更衣。」
  孟婼忍不住一樂,便叫伺候在旁的夏裳帶她去淨房更衣。
  等阿菀去解決了生理問題,夏裳很體貼地端來溫水給她淨手,邊和她說話,說的自然是孟婼這次身體不舒服的原因。
  「壽安郡主你可不要相信我家郡主的話,她呀,其實是被駱表姑娘給氣的,雖說是國公夫人娘家侄女,可是哪有個未婚姑娘一直賴在姑姑家裡住著不走的?還成天尋借口巧遇姑爺,時常擺出一副無辜的模樣,那點道行,以為沒人知道她的心思……」
  阿菀慢慢地聽著,很快便將事情弄得差不多,頓時明白為何先前在安國公老夫人那兒孟妡說那話時,當時的人都安安靜靜的不好開口,敢情他們都是知情的,只是不好說什麼。
  這也是常見的表哥表妹青梅竹馬之事,時常來姑姑家作客的嬌女,一眼相中了英俊瀟灑的表哥的事情屢見不鮮。而這位表姑娘名叫駱馨雨,自幼便喜歡來姑姑家裡玩,和姑姑家的幾個表哥表姐妹們都玩得好,雖然表哥們陸陸續續地成親了,但是依然不影響他們間的感情。
  孟婼這次之所以病倒,除了是前陣子國公夫人壽辰時忙累了一些,其實還有看到丈夫和表妹那般親近,致使自己心情鬱結,過不去心中的那坎,便病倒了。想來再溫柔賢良的女人,也不願意看到丈夫和其他女人有牽扯曖昧的。不過她為人溫柔良善,便是心裡不舒服,也不會開口說出來,或者是讓人知道。
  這實在是個不好的習慣。
  阿菀默默地聽完後,便問道:「大表姐夫對那位駱姑娘如何?」
  夏裳滯了滯,不甘願地道:「看著不冷不熱,與她並不親近,就像當成家裡的姐妹般。」只是若是那姑娘送來的一些小東西,有了名堂的話,也並不拒絕。
  所以夏裳也看不出宋硯到底是怎麼想的,對示好的表妹,他也恪守禮儀,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好像純粹是她家姑娘自己在瞎難受似的。雖是貼身丫鬟,可是夏裳畢竟沒辦法一天十二個時辰伺候,也不知道他們夫妻私底下交流了什麼,方讓孟婼越來越看不開。
  阿菀的臉色淡了下來。
  洗好了手後,阿菀便回去了,不想在門口遇到了一個穿著桃紅色綢緞長褙子的少女,她的五官明媚可愛,充滿了勃勃生氣,笑起來眉眼彎彎,很是討喜。
  見到她,夏裳皮笑肉不笑地道:「表姑娘怎麼來了?」
  那少女笑道:「聽說壽安郡主和福安郡主來了,我奉姑母之命,送些新茶過來給兩位郡主嘗嘗。」說著,她看向阿菀,施了一禮,「先前人多,未能和郡主好好說話,望郡主見諒。」
  阿菀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道:「你是誰?」想了想,她又道:「抱歉,先前人多,不是誰都要注意的。」
  那少女臉上的笑容頓時僵硬。
  阿菀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便越過她走進屋子。
  夏裳抿嘴一笑,對她道:「表姑娘請進。」
  駱馨雨有些尷尬地應了聲,捧著那罐子新茶走進去,進門便見到坐在炕上的孟家姐妹,孟婼穿著淡藍色的襦裙,顯得人飄逸出塵;孟妡正抱著個小姑娘玩,笑容甜美可人。再看先前無視她的那個小姑娘,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喝茶,彷彿這一室的熱鬧與她無關,端的安靜無聲,讓人很容易便忽略。
  她清亮的眼睛頓時黯了黯,縮在袖子中的手掐住手心,很快笑容便掛在臉上,過來施禮道:「表嫂,姑母讓我給你送些新茶過來。」
  孟婼見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說道:「辛苦表妹了。」便示意丫鬟上前去接了。
  駱馨雨臉上的笑容很甜美,正準備說些什麼時,又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大姐姐,這位姐姐是誰啊?」
  抬頭望去,便見到甜美可愛的小姑娘睜著一雙乾淨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自己。
  駱馨雨心裡再次感覺到有些難堪,訕訕地笑了下,就聽孟婼介紹道:「是駱家的表姐。」
  勳貴世家的姑娘從小便背族譜和關係譜,更要搞清楚京中那堆關係複雜的勳貴關係及家族史,所以一聽這駱姓,孟妡很快便明白了,是國公夫人娘家侄女,笑道:「原來是駱家表姐,我常聽說你經常住在安國公府,怎麼不回家?難道你家裡出了什麼事情,要投奔親戚?」
  再天真單純的語氣,也掩蓋不住這話中的惡意,孟婼直覺有些不妥,不過張了張嘴,卻沒有斥責妹妹。
  駱馨雨看過去,發現孟妡完全是將她當成了國公府的窮親戚對待了,心裡更是羞憤,不想再呆在這裡受辱,趕緊道:「我只是想念姑姑,想陪著姑姑罷了。既然大表嫂這兒忙,那馨雨就不打擾了,改日再過來陪大表嫂說話。」
  孟婼溫和地應了一聲,沒有挽留她。
  等駱馨雨離開後,孟妡還在嘀咕,「什麼人啊,有自己的家不住,偏偏要跑到別人家來,有病!」
  「啊——」
  剛說完,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道尖叫聲。□

☆、第 71 章

□  聽到尖叫聲,屋子裡所有人毫無防備之下,都被嚇了一跳,連正抓著果子玩的小包子也嚇得果子都掉了,扭身就撲進她小姨的懷裡,用兩隻小爪子扒著她小姨。
  嚇了一跳後,大家下意識地看向門外,不過門口有簾子擋住,自然是什麼也看不到的。
  這時,短促的尖叫過後便是一連串長長的尖叫。
  「啊啊啊——」
  尖叫聲忽遠忽近,顯然是慘叫著的人是一邊跑一邊叫的。
  孟妡見到小侄女被嚇著,很不高興地說:「大姐姐,你這兒怎麼什麼人都能放肆?嚇到辰辰了。」
  孟婼擰眉,心裡也心疼女兒被嚇到,不過聽出那聲音顯然是剛走不久的駱馨雨,便欲起身去探個究竟,不過夏裳的反應更快。
  「郡主,您現在身子不適,還需要修養,不宜吹風,讓奴婢去就好。」
  夏裳是康平長公主精心挑選給大女兒的陪嫁丫鬟之一,同時也是孟婼的助力。康平長公主作為母親,也知道大女兒性子太過柔軟純良,雖然禮儀規矩、管家中饋等本事樣樣出挑,可是這綿柔的性子卻是個缺陷,嫁入高門大戶作宗婦,拿捏不好,少不得會被欺負,自然要為她打算好。幾個陪嫁丫鬟便是康平長公主給女兒精心挑選的,以夏裳最為出眾,不僅忠心耿耿,而且精明果斷,有她幫襯著,讓人放心一些。
  夏裳自然也聽出那尖叫聲是剛離開的表姑娘的聲音,雖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可是若是表姑娘在這裡出了事情,便是與孟婼無干,恐怕國公夫人心裡會膈應,婆媳生分了,這種事情自然是不能讓主子出面了。
  夏裳很快便出去了。
  夏裳剛出去不久,那道尖叫聲又近了,同時屋子裡的人終於聽清楚了被尖叫聲掩蓋的「嘎嘎」聲。
  「是大白是二白!」孟妡一下子坐得筆直,原本想起身的,不過發現小侄女正緊緊地黏著她,讓她一下子心軟了,不捨得放開她,同時也有些不高興地說:「外面在鬧什麼?都嚇到辰辰了。」
  這時,阿菀放下手中的茶盞,起身道:「我去瞧瞧。」
  「去吧,別讓人傷著了大白和二白。」孟妡很自然地叮囑道。
  孟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見阿菀很平淡地應了聲,理了理平滑的袖子,由著丫鬟披上一件領口鑲著緋紅色狐狸皮的刻絲藍湖色斗蓬,施施然地走了出去,那淡定的模樣,硬是讓孟婼說不出話來。
  孟妡見大姐姐有些擔心的模樣,說道:「大姐姐放心,阿菀會處理的,你呆著就好。」孟妡雖然單純了一些,卻也不是天真,時常跟著公主娘到各家宴席上轉,並且精通京中各家後院的八卦,很多事情其實也看得明白,不想自家大姐姐難做,所以將她留在這裡就好。
  至於讓阿菀出面會不會有問題,沒事,誰敢欺負阿菀?別忘記了阿菀身後還有個混世魔王頂著呢~~︿( ̄︶ ̄)︿
  剛出了門,一陣冷風拂面而來,阿菀縮了縮脖子,手裡揣著暖手爐,在丫鬟婆子的陪伴下往混亂的聲音走去,很快便見到院子裡被兩隻嘎嘎叫的白鵝追得東跑西躥的少女。顯然這位駱姑娘比起那些嬌養著的閨秀,有健康的身體、不俗的體力,跑得那叫一個快,真是精神又活潑,都沒被伸著脖子的兩隻白鵝咬到。
  兩隻白鵝追得十分歡快,伸著長脖子去叼咬少女因為奔跑間被掀起的裙擺,嘎嘎地叫著。
  被兩隻白鵝追得快要氣竭,駱馨雨東躥西躥的,已然是慌不擇路,而她後面追著一群體力明顯不合格的丫鬟婆子,氣喘吁吁的,有些甚至萎頓在地上,已經跑不了了,只得看著主子被追得東躥西躥。
  阿菀看了下,便拿出哨子正要吹時,突然見駱馨雨朝著院子的月亮門奔去,阿菀往那看去,正好見到了從月亮門走進來的一名年輕英俊的男子,駱馨雨很自然地朝他撲了過去。
  「表哥,救我!」
  阿菀垂眸,將放到唇邊的哨子又拿了出來,冷眼看著那年輕男子攬著駱馨雨後退一步,躲過了撲過去的白鵝,在白鵝依然鍥而不捨地想要撲過去叼住駱馨雨的裙擺時,他抬腿就要踹向攻擊過來的兩隻白鵝。
  「世子爺不可!」夏裳叫得清晰又響亮:「這兩隻白鵝是壽安郡主養的。」
  宋硯抬起的腳硬生生地停住,於是那兩隻白鵝衝了過來,兇猛地咬向了撲到宋硯懷裡的駱馨雨的屁股。
  「嗷——」
  隨著這聲嗷叫聲響起,便是三長兩短的哨聲,兩隻白鵝終於停了下來,兇猛地轉身,往回撲去。宋硯抬望過去,見到兩隻白鵝凶悍地奔到了站在廊下的一名十歲左右的小姑娘面前,然後一改先前的凶悍,在她面前站定,朝她嘎嘎叫了兩聲,被她伸手分別拍了拍腦袋後,終於安靜下來。
  安撫好兩隻白鵝後,阿菀便帶著它們朝宋硯走去,沿路上那些被引過來的丫鬟婆子見她帶著兩隻凶悍的白鵝過來,紛紛避開,就怕自己落到先前駱馨雨的下場,再也不認為這兩隻白鵝溫馴的了,看向能統領兩隻大白鵝的阿菀的目光也帶了幾分畏懼。
  原來這位才是真人不漏相,怨不得會被瑞王世子看上,都是一樣凶殘的貨色。
  阿菀無視旁人的目光,走到宋硯面前後,看了看正撲在他懷裡嚶嚶哭泣的少女,平靜地道:「大表姐夫,好久不見了。」她頓了下,目光定定地望向他懷裡,「不過,男女授受不親,你能先將駱家表姐放開?」
  聽到她平靜的聲音,還有這理所當然的話,宋硯眼中劃過幾許驚異,將撲在他懷裡哭泣的駱表妹放開,讓一旁奔過來的丫鬟婆子扶住她。
  絡馨雨不想離開宋硯,覺得只要呆在他身邊才安全,可是看到阿菀身後伸出脖子朝她嘎嘎叫的大白鵝,頓時萎了,忍住屁股上的疼痛,躲到丫鬟懷裡,同時看向阿菀的目光有些惱怒又畏懼。
  今日的事情讓她十分恐懼,同時對能養這麼兩隻凶悍咬人白鵝的阿菀也添了幾分陰影,覺得這位壽安郡主和孟婼一點也不像,不溫柔也不賢良,更是傲慢得氣人。她和那些丫鬟婆子一樣,此刻都覺得外面的傳聞不盡詳實,壽安郡主天生體弱不假,但是能讓瑞王世子那種人瞧上定為世子妃,原來也是個可怕的。
  宋硯沒有理會駱馨雨,對阿菀笑道:「壽安表妹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不久,聽說大表姐生病了,我和阿妡便過來瞧瞧。」
  宋硯笑了笑,說道:「勞煩你們擔心了,今兒太醫來請了脈,說再喝幾副藥,婼兒就會好了。」然後他看了眼那兩隻大白鵝,問道:「這兩隻白鵝是壽安表妹養的吧?白鵝野性難馴,表妹還是別將它們隨便帶出門的好。」
  阿菀哦了一聲,說道:「它們很乖的,從來不咬人。」頓了下,她看向駱馨雨,又補充道:「不過若是有人攻擊它們,它們就會咬人了。駱表姐,是這樣吧?」
  見宋硯也看過來,駱馨雨囁嚅了下,方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沒看清楚它們在前面,不小心就踹了一腳……」她咬著唇,先前阿菀那般無視她,讓她心口發堵,那口氣出不來,於是看到院子裡那兩隻走來走去的白鵝,想到它們是壽安郡主養的,就氣不過地一腳踢過去。
  誰知這一踢,就捅了馬蜂窩了,它們一改先前被人抱著時的溫馴,嘎嘎叫著撲過來咬人,差點嚇壞她了。
  陪著阿菀過來的夏裳聽到她的話,頓時眉頭一豎,想說什麼,看到面色平靜的宋硯,終究忍下來。
  阿菀聽後卻笑了一下,聲音依然很平靜,說道:「駱表姐的眼睛不好使啊,這麼大的白鵝,竟然也能視若無睹,得請位大夫好好來瞧瞧眼睛了,是不是,表姐夫?」
  宋硯目光深邃,他看向眼前的小姑娘,看起來瘦瘦弱弱的,蒼白的臉色掩蓋了幾分姿色,使她看起來並不如何出色,神色平淡無波,毫無小姑娘應有的朝氣,實在是教人喜愛不起來。不過這等年紀,卻有這般的定性,也實屬難得。
  而她讓人更注重的是,她是瑞王世子親自定下的世子妃,無論如何,沒人能讓她不快活,不然瑞王世子絕對能讓惹她不快活的人一輩子都不快活,宮裡的那位同樣囂張的三公主便是個例子,聽說直到現在,衛烜對三公主也依然橫眉怒目的。
  簡直是個移動的大殺器!
  宋硯深吸了口氣,被個十歲的小姑娘輕描淡寫地逼到這地步,心裡著實有些不悅,他看向正拿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哀求地看著自己的表妹,冷淡地道:「壽安表妹說得是,稍會我讓母親去請個大夫過來給表妹瞧瞧。」
  「表哥……」
  無視了駱馨雨不敢置信的眼神,宋硯公事公辦,吩咐人將駱雨馨送回去,並且道:「以後表妹無事就好生養病,將眼睛養好了再說,別再出來了。」
  「表哥……」
  駱馨雨失魂落魄地讓丫鬟們扶走了。
  等她走後,宋硯對阿菀道:「天氣冷,壽安表妹不若先進屋子裡罷,省得在這兒凍壞了。」
  阿菀朝他笑了笑,微笑道:「多謝大表姐夫關心,大表姐夫果然像大表姐說的那般,是個體貼人的。」
  宋硯唇角微微下抿,他的五官英俊,眉宇開闊,器宇器昂,是個不可多見的俊朗男子,這也是當初康平長公主會看中他的原因。只是,幾次見面,阿菀覺得他讓人有些看不透,不是個容易掌控的男子,於孟婼來說,過於強勢了。
  很快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
  孟婼見到丈夫回來,面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正欲起身迎過去,被宋硯快步走來按住,「你身子還虛著,應該多歇息。」
  孟婼眉眼染上幸福的神彩,嗔了他一眼,說道:「夫君說什麼呢?妹妹們還在。」
  這時孟妡已經笑嘻嘻地抱著小侄女過來了,「大姐夫,我們來打擾了。」
  宋硯看向抱著女兒朝他笑得甜美可人的小姨子,再對比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的阿菀,突然覺得這小姨子怎麼看怎麼順眼,便笑道:「你姐姐身子不好,正需要人陪著,有什麼打不打擾的?若是能讓她開懷,你天天過來我都不嫌。」
  孟婼被他說得滿臉通紅,孟妡卻笑嘻嘻地說以後一定會時常來。
  這時,孟婼終於想起了先前的事情,便關切地問道:「阿硯你怎麼和阿菀一起進來了?先前發生什麼事情?」
  宋硯正準備開口時,旁邊安靜地當空氣的阿菀比他更快開口了,「大表姐,剛才是駱家表姐出去時,眼睛不好,沒有看清楚院子裡散步的兩隻白鵝,於是不小心踢到了它們。大白和二白一般很聽話,不會胡亂咬人的,它們只有被人攻擊時,才會追著人不放,所以駱家表姐眼睛不好使不小心踢到了它們,它們才會造反的。可憐駱家表姐,以後一定要好好治眼睛,省得以後又走路踢到什麼,讓自己遭罪。」
  宋硯:「……」
  被那小姑娘安安靜靜地掃了一眼過來,宋硯只得道:「壽安表妹說的不錯,駱表妹這次實在是不應該。」
  孟婼聽得愣愣的,雖然先前有猜測,不過沒想到會變成這般,再聽素來對駱馨雨有幾分維護的丈夫此時的語氣,讓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按捺下心中的複雜,孟婼又問道:「可有受傷?」
  「應該沒有吧,她走時看起來挺好的。」阿菀拿了顆果子去逗小包子,回答得漫不經心。
  孟妡神氣道:「大白和二白可乖了,它們都是好孩子,就算被人攻擊,也只是追著人咬幾下,絕對不會讓人受傷的,完全不需要在意。」
  都說到這裡了,宋硯能說什麼?他歎了口氣,妻子很溫柔賢良沒錯,但是三個小姨子太凶殘了,以後還是和表妹保持些距離罷。
  說了會兒話後,宋硯又抱了抱女兒,便離開了,留她們姐妹幾個說話。
  *****
  這邊和樂融融,那邊駱馨雨卻是哭哭啼啼地被人揣扶回去,也不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去了國公夫人居住的正院。
  國公夫人剛從老夫人那兒回來,正坐在炕上讓丫鬟捶腿閉目養神,見到娘家的侄女哭得梨花帶淚地被丫鬟們揣扶進來,不由得嚇了一跳。
  「這是怎麼了?」國公夫人趕緊讓人將她揣過來,正欲讓她坐下,誰知道屁股才碰到軟墊,聽到她倒抽了一口冷氣,猛地站了起來,身子輕顫,看起來十分嬌弱,讓國公夫人直覺不對,「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對這娘家侄女,國公夫人也是疼愛的,她從小在自己身邊玩耍長大,對她而言,就像是養了個女兒一般,一直嬌寵著長大,從來捨不得她受委屈,若不是為了兒子們的未來考量,為他們娶一個岳家勢力不錯的妻子,她許是要將這侄女許配給自己兒子了。
  駱馨雨只是伏在姑母懷裡哭,但是屁股卻小心地翹著,省得再疼。
  不得已,國公夫人便問駱馨雨的丫鬟,等聽完丫鬟敘說的事情經過,國公夫人氣得拍桌,「反了不成?兩隻畜生罷了,如何敵得過人?」
  對於阿菀護著兩隻白鵝的行為,國公夫人心頭不喜,而且還說她侄女眼睛有病需要看大夫什麼的,國公夫人更是氣得肝疼。不過,想到阿菀的身份,國公夫人只得暫時忍下了。
  看侄女可憐的模樣,便讓人揣扶她進房裡上藥,等她看到侄女兩瓣臀部位置又紅又腫的,更是怒火中燒,直覺認為阿菀是個跋扈不講理的,不僅縱著兩隻畜生傷人,更為了兩隻畜生這般羞辱人,就算是皇帝封的郡主,這也囂張過頭了,根本是個不講理的。
  看侄女可憐的模樣,實在是氣不過,國公夫人讓人給她更衣,她要去尋壽安郡主說道說道。□

☆、第 72 章

□  國公夫人剛踏入長子居住的院子,還未讓守園的婆子去通報,便被人攔下了。
  見攔她的是長子身邊伺候的小廝周祥,國公夫人按耐住心中的怒氣,問道:「先前不是聽說世子回來了?世子現下在何處?」
  周祥給國公夫人請安後,忙笑著說:「世子先前去和世子妃說了會兒話,現下正在書房裡練字,他說若是夫人過來,便先去書房一趟,有事同夫人說。」
  國公夫人想了想,覺得壽安郡主今日難得來看大兒媳婦,定然不會很快回去的,便移步去兒子的書房,想瞧瞧兒子到底在搞什麼,為何先前任那壽安郡主如此羞辱自家表妹,雖然壽安郡主背後有康儀長公主和瑞王府不好惹,可是這事情是壽安郡主無理在先,應該據力理爭方是,哪裡需要由得人如此羞辱人的?他們安國公府可是世襲罔替的公府,便是郡主也不能在此囂張。
  到了書房後,國公夫人便見兒子站在案前在練字,身材修長,英氣俊朗,實在是一表人才,讓她每每看到皆心生驕傲滿意。若非看中康平長公主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她也不會同意這門婚事。讓長子娶一位郡主進門,雖然能靠上康平長公主,可是郡主到底不好拿捏,讓她這當婆婆的,做得也十分憋屈。
  只是每每想到這樣有利於長子,便嚥下了那口氣,可是到底不想委屈了兒子,便想將精心養大的侄女留給兒子的,只可惜……
  見到她進來,宋硯放下手中的筆,上前扶著她到書房裡靠南牆的位置坐下,等丫鬟上了茶水後,宋硯揮手讓她們到外頭候著,對國公夫人道:「娘親可是要去尋壽安郡主?」
  國公夫人見他一副瞭然的模樣,心知他明白了,抿著嘴氣道:「自然如此!先前的事情明明是壽安郡主無禮在先,你如何為了她而讓人如此羞壽你表妹?還是……你要護著你媳婦?」
  宋硯淡淡一笑,「母親你說哪裡去了?表妹自己踢了壽安郡主的白鵝,那兩隻白鵝才會咬她的,與壽安郡主何干?壽安郡主可沒有教唆白鵝去咬表妹,母親要記住這點。而且婼兒是我妻,與我休戚相干,我自是要護著她一些。」
  國公夫人聽得臉色青白交錯,咬了咬牙,低聲道:「硯兒你同娘說,你是不是真的要護著你媳婦兒?你將馨雨置於何處?」
  「母親莫說這種話。」宋硯擰著眉道:「表妹只是因為母親喜愛才留在身邊相伴,現下表妹大了,也該考慮她的終身大事了,母親有空便聯絡舅舅,同舅舅、舅母商量一下表妹的親事罷。」
  說著,宋硯想起駱馨雨自幼母親去世,自家母親憐惜她,怕她被繼母欺辱,方會三天兩頭將她接過來教養,舅舅根本不關心這女兒,所以方才由著她住在這兒。想起舅舅也是個糊塗的,所以表妹若是為妾,他估計也不會說什麼,甚至不覺得丟臉,不禁暗暗地搖頭。
  國公夫人聽得震驚,唇都有些抖了,顫道:「你明知道我捨不得馨雨,想留在家裡,你竟然說這種話……」想指責什麼,見兒子冷靜淡然的模樣,終究有些頹喪,說道:「你以前明明就不拒絕的,為何這次……」
  「母親說哪裡的話?以前表妹還小罷了,現下她大了,自然不同了。」宋硯見她失神,便道:「若是母親實在是捨不得表妹,留在家中也可行,三弟正巧和表妹年紀相防,將表妹許與三弟便是。」
  「閉嘴!」國公夫人氣道:「你三弟不過是個庶出的,如何與你表妹相配?我便是讓馨雨給你做妾,也不會將她許與你幾個弟弟!」
  國公夫人雖不是個惡毒的嫡母,但是對於那幾個庶子也著實不喜,她養著娘家侄女,這些年來養得有感情了,便想將她留在身邊,只可惜兩個兒子的婚事由不得她作主,只能委屈這侄女了。至於將侄女許配給庶子什麼的,這種事情想都不用想!
  宋硯點點頭,並不理會她的話,繼續道:「可是我現在不想納妾,母親以後莫要說這種話了。好了,這次的事情是表妹自己不對,母親莫要去和壽安郡主說什麼,也別和婼兒說什麼,她性子軟,不會說什麼,可是旁人和她不同。」
  國公夫人簡直要被這兒子給氣死,偏偏他從小到大就是個有主意的,自己左右不住他的決定。而且男人哪裡能不納妾的?放眼京城,她可沒見過哪戶勳貴家的後院沒有幾個女人的,便是瑞王同瑞王嫡妃那般情深,還不是有幾個女人在後院裡擺著?
  見母親沒聽明白自己的提點,宋硯無奈,只得將她送出去。
  看著母親氣乎乎地離開,宋硯皺眉細思了會兒,便叫來一個丫鬟叮囑幾聲。
  國公夫人離開了兒子的書房後,便往花廳行去,只是被兒子這般打岔,心裡的那股氣平息一些,但是仍是膈應得厲害,不免心裡對孟婼也有幾分惱怒,特別是聽到兒子那般維護她,當娘親的哪裡能舒服?
  聽說國公夫人過來,孟婼微微蹙眉,不過也沒說什麼,起身去相迎。
  國公夫人進來時,見到迎過來的兒媳婦,神色有些冷峻,她的目光往裡頭一掃,便定在了安靜地坐在炕上的小姑娘身上,而且她注意到臥坐在炕前腳踏上的那兩隻白鵝,先前就是這兩隻白鵝傷著了她的馨雨。
  兩隻白鵝看到有陌生人進來,便朝她嘎嘎地叫了兩聲,倒是沒有起來攻擊人。
  「娘怎麼過來了?」孟婼上前揣扶住她進來坐下,笑著問道。
  國公夫人皮笑肉不笑地道:「難得兩位郡主到來,先前我讓馨雨送些新茶過來,卻不想馨雨哭著回去了,聽聞是被壽安郡主養的兩隻鵝給咬了。」
  孟婼聽罷有些尷尬,正欲說什麼時,孟妡的聲音乍然響起,「伯母,這事兒可不能賴大白和二白,是駱家表姐先踢它們的,不然它們好好的在院子裡散步,才不會無緣無故地追著人跑呢,害得剛才我們還要給它清洗了好久爪子。」
  小姑娘的聲音清脆又好聽,說得又快又急,而且話裡儘是埋怨,讓國公夫人心口一口氣喘不過來。
  孟婼見她喘著粗氣,怕她氣著,趕緊道:「娘,妡兒年紀還小,請您別見怪。」
  國公夫人喘了口氣,又道:「便是馨雨踢了,可是這畜生哪裡比得上人?哪有人為了兩隻畜生反而不管人的?」
  這時,阿菀說道:「大表姐夫不是說了麼,駱家表姐眼睛不好使,會讓人去請個大夫給駱家表姐治冶眼疾。」
  「是啊是啊,大表姐夫也說了,是駱家表姐眼睛不好,需要請個大夫過來給她看眼,免得兩隻白鵝那般大,她竟然看不到。」孟妡插嘴道。
  阿菀點頭,又道:「而且駱家表姐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哪裡能總是往表哥表嫂的院子裡跑的?你瞧,這不是出事了麼?」
  「對啊,伯母,駱表姐怎麼都不回家啊?難道她不是駱家的姑娘,而是宋家的姑娘麼?那她應該姓宋才對。」孟妡拍著手笑道:「不過就算是親妹子,也不好時常跑兄長房裡吧?你瞧我這般大了,都不好意思去我哥院子裡玩了,我娘親都不讓呢。」
  國公夫人:「……」
  被兩個小丫頭片子擠兌,國公夫人差點氣炸,當下也不理會旁邊擔憂的兒媳婦,對阿菀道:「馨雨自小便抱到我身邊養,我是拿她當女兒看的,兩位郡主莫要胡說。先不說這事,先前的事情到底是郡主無狀了,你一個小姑娘家,哪裡能這般說她眼睛不好?若是傳出去,說她有眼疾,以後可教馨雨怎麼辦?她可還沒有說親呢……」
  看著國公夫人說著說著突然抹淚哭了,孟家姐妹都傻眼了。
  孟婼還是第一次見到婆婆在人前哭,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孟妡年紀還小,雖然為她家大姐姐不平,可是也沒想到要將長輩給逼哭,現下她這般,也讓她傻眼了,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那、那你說怎麼辦?」孟妡下意識地道。
  阿菀皺眉,目光有些冷。
  國公夫人抹了抹淚,說道:「都是親戚,兩位郡主也是好孩子,就別和她一個姑娘家置氣了,先前的事情便算了罷,只望著兩位郡主莫要再說那樣的話,省得……」
  「省得如何?」阿菀開口問道。
  國公夫人用帕子捂著眼睛,聽到她的聲音移開了手,下意識望過來,見她面上冷淡,一雙眼睛卻定定地瞧著自己,心裡打了個突,但還是說道:「兩位郡主都是皇上敕封的郡主,應當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省得壞了規矩,教人看笑話。」
  「伯母慎言!」阿菀站了起來,冷笑道:「伯母說這話真可笑,今兒駱家表姐所做的事情我可不知道哪裡規矩了?還是伯母不知情,要讓人給你說道說道,看看是我無理還是駱家表姐無理。」
  「你、你……」
  阿菀漠然地道:「伯母,你說呢?」
  這時,孟妡也反應過來了,頓時皺著眉頭道:「伯母,你到底想說什麼?我可是很規矩的,我娘讓我從小就和宮裡的教養嬤嬤學習,大家都稱讚我呢。」說著,她一臉驕傲地點頭,「至少我從來都不會往我哥和表哥身邊湊呢。」
  國公夫人:「……」
  孟婼見婆婆啞口無言的模樣,終究是不忍心,正欲說話時,被阿菀攔下了。
  國公夫人見阿菀油鹽不進的模樣,心裡氣恨,這事情便是絡馨雨不對,可是這位郡主也不應該如此咄咄逼人,甚至話裡話外,硬是拿駱馨雨作文章,逼著她要將駱馨雨送走,果然是好手段,怨不得瑞王世子被她迷得只要她。
  她現在終於知道先前兒子那話是什麼意思是,想必是先前被壽安郡主拿話來擠兌過,方會說不想納妾之語。
  國公夫人也不是傻的,雖然心疼侄女,可也不想與康平長公主交惡,更不想讓阿菀去告狀,決定暫時忍下了,先讓侄女吃下這個悶虧。便道:「郡主的話我記住了,今日郡主難得來這裡,不若用了飯再走?」
  阿菀臉上露出了笑容,看起來活潑了不少,沒有先前那般老成持重,聲音也有些嬌弱,「多謝伯母好意,不過我們先前多食了些點心,恐怕吃不下了。而且家裡的長輩們也等我們回家去用膳呢。」
  國公夫人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留郡主了。」
  「嗯,伯母不必如此客氣。」
  聽到她的話,國公夫人又憋了口氣,看了眼坐在一旁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大兒媳婦,又說了幾句,方扶著丫鬟的手離開了。
  國公夫人握著丫鬟的手勁很緊,那丫鬟疼得只能咬牙忍受,不敢叫出聲來。
  她今天算是知道了那位京城有名的病殃子郡主是什麼德行了,這般霸道凶悍,怨不得會被那個混世魔王給看中,真是一對兒惹人嫌的貨色!
  等國公夫人走後,孟婼有些愧疚地上前摟住阿菀,摸摸她的臉道:「對不起,是我不爭氣,讓你們給我出頭。」她原本並不想讓娘家人知道的,她娘親是個性子豪爽的,雖然關心她,但是很容易便忽略了她的心思,倒是沒想到會讓兩個小的妹妹看出來。
  阿菀笑道:「大表姐說什麼呢?我沒有親姐姐,大表姐和二表姐你們就像我的親姐姐一樣,這種話我不愛聽。」
  這時,孟妡也湊過來摟著她們,笑嘻嘻地道:「對啊,大姐姐心腸好,有些事情不好開口,我們說了也沒什麼。而且阿菀可厲害了,她佔著理,旁人想欺負她,也得看看大魔王同不同意。哼,你看著吧,如果烜表哥知道有人欺負阿菀,一定會氣壞的。」
  孟婼好笑道:「烜兒是個懂禮的孩子,別胡說。」
  「我才沒胡說。」孟妡嘀咕道,衛烜的恐怖她可是最清楚了。
  阿菀知道這位大表姐是個心善的,看誰都覺得善良,所以才會被人欺負了也不想太計較,受委屈了只要不是什麼大事,也不會主動去說。可是若是再不計較,老公就要被別的女人給染了。今兒這事情,倒是讓她重新審視宋硯這人來,是個心機深沉的,就不知道他能沉到什麼時候。
  在安國公府又呆了會兒,阿菀和孟妡方告辭離開。
  翌日,孟妡便來告訴她,說國公夫人將侄女送回娘家了。
  「真是太好了,沒那個女人天天往大姐夫身邊湊,大姐姐應該也不會那般堵心了。」她趴在桌上啃著果子,嘟嘟嚷嚷地道:「大姐姐就是這種性子,沒辦法救了,怨不得二姐姐說要我多看著大姐姐一點。也不知道大姐夫到底怎麼想的,希望他不要辜負大姐姐,不要教他好看……」
  阿菀對此只是挑了下眉頭,心裡琢磨著,恐怕送走駱馨雨這事情應該是宋硯促成的罷,宋硯有心機有野心,所圖不小。兩隻白鵝最日在那裡鬧的一通,加之她的話,應該讓他明白,現下待孟婼好他才能好,不然她和孟妡定然能再去鬧第二次,等到第二次,可不是小孩子出場,而是大人了。
  孟婼的性子已經定型了,便是要讓她立起來,可是深沉如宋硯,也不是她能掌控的。如此,不若娘家人爭氣一些,讓她有個能倚靠的娘家,方不會被人欺負。
  
  只是,若是康平長公主失勢,宋硯這人絕對會將這次的恥辱還回來。
  阿菀目光微沉,抬頭望向皇宮的方向。
  *****
  在阿菀和孟妡說國公府的事情時,國公府裡迎來了一位讓人避之不及的貴客。
  宋硯看著面前一襲赭紅色錦袍的少年,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讓自己平靜下來,問道:「不知世子來此有何吩咐?」
  隨意地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翹起腿,說道:「昨兒壽安過來玩,聽說有人欺負了那兩隻白鵝!」他瞥了他一眼,冷笑一聲,「那兩隻白鵝是我送給壽安玩的,誰欺負它們就是瞧不起我!」
  果然將這傢伙給招來了,宋硯頓時頭疼不已。
  他就說嘛,雖然妻子溫柔賢良,可是卻附帶了三個凶殘的小姨子,而其中一位小表姨子還附著一隻更凶殘的混世魔王,簡直是惹不起。
  「當然,欺負那兩隻畜生也沒什麼,可是若是讓壽安不高興,那就是讓我不高興!」說著,他面上露出了笑容,可是看在旁人眼裡,宛若修羅一樣森冷可怕。
  那股子氣勢撲面而來,宋硯幾乎以為面前的不是個小孩子,而是個征戰沙場的修羅,滿身血氣及殺意,讓人戰慄。
  宋硯深吸了口氣,問道:「不知世子要如何?」□

☆、第 73 章

□  等衛烜滿意地從安國公府離開時,整個國公府幾乎都震動了,各房頻頻打發人過來想探探情況,但是又深怕惹毛了那個渾不吝的混世魔王,只得暗暗地乾著急。
  每個人此時心裡都在狂刷屏:這位世子爺到底來國公府做什麼?聽說勳貴朝臣中,他只要無故上府,一般都是去找茬的!現在他直接欽點要見他們府裡的世子,莫非是宋硯惹到他了?
  如此一想,不由又想到了昨日壽安郡主過府來探望他們世子妃時,在府裡呆了兩個時辰的事情,聽說中途有人見到表姑娘駱馨雨從世子的院子裡哭著被丫鬟揣扶回正院,然後國公夫人又氣勢洶洶地去了世子爺的院子……
  然後再想想今兒早上表姑娘駱馨雨被國公夫人突然送回娘家的事情,很多人都覺得他們真相了。
  這位混世魔王絕對是上門來找茬了!
  國公府的規矩還是不錯的,昨天在世子院中發生的事情,因為宋硯的命令封鎖,倒是沒有傳出去,所以知道真相的人並不多。
  而呆在正院的國公夫人當聽到衛烜上門來時,差點一口氣喘不過來,眼裡浮現驚疑及不確定,想不透衛烜難道真的是要為壽安郡主來找茬不成?雖然聽說過他為了壽安郡主打了宮裡的公主,可是國公夫人卻不相信衛烜真的是為了壽安郡主,大抵是小孩子打架出氣罷了,哪裡能當真?便是他和壽安郡主定下親事,也可能是兩家長輩定下的,兩個都不過是半大的孩子,哪懂什麼?
  她直覺地想要出去瞧瞧,卻被貼身的嬤嬤給攔下了。國公夫人不由得急得團團轉,原本她還埋怨兒子讓她送走駱馨雨是他過於小心了,現下她卻覺得幸虧兒子堅持,只餘下慶幸。
  當然,偌大的安國公府也不是那麼團結的,有些心懷叵測的人倒是暗暗發笑,翹首以待,希望衛烜能整一整宋硯這位世子爺,若是能讓他吃些教訓丟了世子之位更好,可惜,等聽說衛烜呆衛會兒就離開了,所有人都失望不已。
  衛烜是離開了,但是宋硯卻臉色鐵青,覺得脖子還殘留著利刃鋒銳的殺意,彷彿只要他微微一動,便會被割破喉嚨流血而死。那種感覺十分可怕,卻是出自一個十歲的男孩之手,讓宋硯第一次感覺到那個被京城所有人認為只是因為太后寵愛而橫行無忌的紈褲的可怕。
  深吸了好幾口氣,宋硯方才將那股子複雜的情緒壓下,然後對小心地陪在一旁的管家啞聲道:「你收拾好這裡,我去書房尋父親說說話。」
  管家忙點頭,看向宋硯離去的背影,欲言又止,終究只是歎了口氣,叫人來將像颱風過鏡般凌亂的屋子收拾好,被毀壞的茶具桌椅也拿出去扔了。
  國公爺今兒休沐,衛烜過來的時候,他正在書房裡歇息,這種時候一般不會有人來打擾,所以他並不知道那個京城中勳貴大臣們避之不及的凶神突然找上門來了。所以等他午覺起身時,見兒子沉著臉進來,不禁有些詫異。
  「怎麼了?」
  宋硯給安國公行禮後,說道:「勞煩父親先摒退左右,兒子有話與您說。」
  安國公聽罷,心知這兒子無事不會如此慎重,便將屋子裡伺候的人都揮退到外面,方坐到書房的榻上,問道:「說吧,有什麼事情。」
  宋硯深吸了口氣,說道:「方纔瑞王世子過來了。」
  安國公吃了一驚,背脊瞬間挺直,問道:「他來做什麼?」
  宋硯苦笑了下,便將昨日壽安郡主和福安郡主來府裡探望他妻子的事情說了,最後道:「兒子方才被他打了一頓。」
  安國公:「……」
  見父親同情地看著自己,宋硯也知道衛烜只是將自己打一頓其實在衛烜從小到大的胡鬧生涯中,他這等懲治還算是輕的,就算他將人打得半死,有人不忿告狀到皇帝那兒,最後也只會不了了之。只是,想到衛烜抵到他脖子上的利器,還有那雙沒有情緒的雙眸,讓他幾乎無法將他當成了那個被太后和皇帝嬌寵著長大的男孩子看待。
  被嬌寵著長大的貴族孩子不會有那樣經歷世事的冷酷眼神,也不會有這般心機手段,他後面說的話,才是讓他驚駭欲絕的。
  「沒想到……他為了壽安郡主可能受點委屈,就跑上門來,這真是……」安國公忍不住搖頭道:「倒是有他父親當年的作風,為了個女人……嘖嘖。」
  看父親諷刺的模樣,宋硯斂目,莫說他父親,便是他也搞不懂衛烜如何這般愛重一個姑娘,他也尊重妻子,但是卻無法將之捧在心中,至少除了賢妻外,他對於權勢更看重更熱衷,權勢之外,還有作為一個男人必不可少的享受。
  或許,衛烜現在還小,不過是小孩子胡鬧罷了。雖是這般想,但是宋硯想起他那時候的眼神,無法將他當成一個孩子看待。雖不知道他將來會如何,不過壽安郡主這次倒是成功地讓宋硯記住了其危險性,以後必須要慎重對待的人物。
  惹到壽安郡主=惹到衛烜這個小混蛋=上門尋麻煩=倒霉透頂!
  安國公終於問道:「可有受傷?」
  宋硯道:「還能承受。」頓了下,他忽略自己身上的傷,又問道:「父親,我想問您一件事,萬仲民是怎麼回事?」
  原本臉上有些笑意的安國公瞬間冷下了臉,神色也變得凝重,懷疑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萬仲民?」
  看到父親的反應,宋硯知道衛烜剛才的威脅並非無的放矢,整顆心頓時涼了半截,在這大冷天的,背脊爬上一了層毛汗,艱難地道:「萬仲民在江南販私鹽之事,父親還是慎重一些罷。」
  安國公冷著臉道:「我自有分寸,你還未告訴我,你是如何得知萬仲民的。」
  「是衛烜說的。」
  「他……」
  這下子,安國公真的吃驚了,他自認為在江南的事情極為小心,除了兩個心腹,連他倚重的長子也未曾說過,那衛烜是如何得知的?想到這裡,安國公也出了一身冷汗,重視起這件事情來。
  等他聽完了衛烜今日威脅兒子的話後,安國公深吸了口氣,對他道:「萬仲民的事情我日後會同你詳說,你若是有機會,便去尋衛烜問清楚,讓他千萬不能將此事洩露出去。」說著,他咬了咬牙,「無論使什麼法子,你也要讓他閉嘴!」
  宋硯也知道此事攸關安國公府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萬萬不能說的,臉色凝重地點點頭。
  等宋硯從安國公的書房離開,看了眼太陽隱入烏雲後的天空,心情就如同這灰沉沉的天空般。等母親身邊伺候的大丫鬟紅嫣紅著臉過來傳達國公夫人的命令時,宋硯根本無心欣賞紅嫣不經意的挑逗,抬腳便往正院行去。
  見了母親後,宋硯見她焦急的神色,隱隱覺得身體某些關節處開始疼起來,方想起先前衛烜揍他時在他的關節處擊了幾下,當時沒什麼感覺,現下卻開始隱隱發疼。
  想起衛烜的話,宋硯苦笑。
  衛烜說,若是他做了什麼讓壽安郡主生氣難過的事情,他見一次揍一次。
  而能讓壽安郡主難過或生氣的事情,莫過於與他妻子孟婼有關了,若是他待孟婼不好,壽安郡主定然生氣或難過,然後那小霸王便要過來揍人……
  想到此,宋硯唯有苦笑。
  明明是他們夫妻間的事情,為何現在卻成了關係著整個家族的事情?衛烜到底是如何得知那些事情的?
  *****
  才出了一天太陽,天空又陰下來了。
  阿菀探頭看了看天空,很快縮回腦袋,慢吞吞地打著手中的絡子,等完成後,端詳了會兒,發現這絡子打得好醜。
  正準備將它毀屍滅跡時,突然一隻手伸過來將那條絡子給拿走了。
  阿菀抬頭,見不知何時進來的衛烜拿走的,忍不住探手要搶回來,卻被他一手扶著她的腰制止她,另一隻手飛快地將那絡子揣進懷裡,一副死也不還給她的熊樣。
  阿菀見搶不回來,只得作罷,叫丫鬟上茶,說道:「你今天怎麼過來了?」
  衛烜笑瞇瞇地說,「剛才我去安國公府和宋硯好好談談人生,然後見無事就過來了。」
  阿菀:「……」談談人生什麼的,明明就是她以前扯著這熊孩子說的話,他竟然去找宋硯談談人生?=O=!
  「你沒有做什麼吧?」阿菀懷疑地問道。
  衛烜喝了半盞茶後,將阿菀先前打的那絡子拿出來端詳,邊回答道:「我什麼都沒做,就是和他比劃了下,然後一起談談人生罷了。」
  雖然這男孩現在表現得很乖,但阿菀還是不相信,決定私底下再讓人去查查看。不過,衛烜突然跑去安國公府的事情,不免讓她想多了,忍不住問了問。
  「哼,誰讓宋硯他老娘欺負你,我不欺負女人,所以只好母債兒償了。」衛烜哼道。
  阿菀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而且,她也不覺得安國公夫人那是在欺負她,明明昨天她將她氣得走路都不穩了。
  衛烜瞥了她一眼,用不經意的語氣道:「誰敢欺負你,我就讓他好看!」
  阿菀沉默了。
  半晌,阿菀突然道:「那條絡子太難看了,我改日和青煙學好了,給你打條好看的。」
  衛烜一聽,馬上心花怒放,不想自己笑得太傻,勉強忍住,用平常的語氣說:「不僅要絡子,我還想要你做的荷包,你都沒給我做過荷包。」
  阿菀看他亮晶晶的眼神,簡直就像一隻搖尾巴的狗,讓她有些Hold不住,咳嗽一聲,說道:「我也沒給我爹做過呢。」
  「那先給我做,再給姑父做。」
  想到自己的針線水平,和幾個丫鬟比,那真是大人和幼兒園小朋友的區別,阿菀有些汗顏,不過仍是點頭應了。公主府有專門的繡娘,阿菀只需要懂得做些針線就好,並不需要她如何精通,康儀長公主也不注重這些東西,根本不逼她學,所以阿菀到現在的繡活也沒長進多少。
  到了晚上,孟妡從外面回來後,阿菀便從這話嘮小姑娘那兒知道了衛烜今兒去安國公府幹了什麼,如同他說的那般,他就找宋硯打了一架,然後就離開了,都沒帶人去砸了安國公府,和以前的事跡比,可乖了。
  孟妡這個話嘮現在的消息來源除了她每過幾天進宮去和孟妘說話得來的外,還有她跟著康平長公主到外面走動時私下打探的,這小姑娘生平有兩樣愛好,一是話嘮,二是當八卦狗仔,第二個愛好因為孟妘的進宮後幹得磕磕碰碰的,不過假以時日,定然會變成一個合格的狗仔。
  想起宋硯今年弱冠了,而衛烜比他小上十歲,阿菀頓時有些後悔今兒沒有詢問清楚他有沒有受傷。在她看來,才十歲的衛烜畢竟是個男孩子,就算是自小跟著武師父練武,十歲又能厲害到哪裡?宋硯君子六藝皆通,騎射也是不錯的,便是他有顧忌不敢傷衛烜,想必衛烜也沒討好吧。
  擔心的阿菀卻不知道,宋硯才是需要擔心的那個,不僅被衛烜胖揍了一頓,還下了黑手,恐怕半個月內他都會受上一翻罪,卻尋醫無門。
  所以,別看衛烜年紀小,但是上輩子征戰沙場的經驗,哪裡是一個錦衣玉食長大的國公府的世子能比的?便是十歲照樣碾壓過去。
  等過了幾天,衛烜再過來看阿菀時,不僅得到了他想要的絡子和荷包,還有阿菀的關心,讓他心裡開心得再次心花朵朵怒放,卻小心地藏著,故作不在意地道:「挨了幾下,不過沒關係,我皮粗肉厚,不是那麼疼的。」
  「胡說,你才幾歲?什麼皮粗肉厚!」阿菀笑罵道,「以後打不過的,讓侍衛去揍,你吩咐就好。」
  衛烜搖頭道:「若是侍衛去揍,他們告狀到皇伯父那裡,那侍衛會被降罪受苦,若是我自己親自去,就只是受點罪,卻不會讓他們犧牲。」而且讓侍衛揍哪裡行啊,侍衛沒有練過,都不會下黑手,太不符合他的要求了。
  心黑惡毒的某人算盤是打得妥妥的。
  阿菀不知道這男孩的心黑狠毒,只將他當成被寵得囂張的熊孩子罷了,聽到他的話,更是覺得他雖然囂張,但是也算是體恤身邊的人的,便閉上了嘴,專心查看他有沒有受傷。
  於是,阿菀就這麼被熊孩子忽悠過去,以至於很久以後才知道,枕邊的那個人有多心黑毒辣的人物時,醒悟過來已經遲了,包子都蒸熟了。
  衛烜得了阿菀做的荷包後,也不知道羅曄從何處得知了這件事情,頓時哀怨了。
  羅曄剛去訪友回來——在阿菀的眼裡,其實所謂訪友就是一群興趣相仿的富二代聚在一起做吟詩作樂、遊山玩水、賞風賞月賞秋香等風雅事情,別的就沒了,端著文人的清高,艷樓那是絕對不能去的地方,正好合了駙馬爹的心意,每次都去得很哈皮。
  他回來後第二天,阿菀去給他請安時,便扯著阿菀的袖子道:「聽說你開始學做荷包了,幾時給為父做一個?我的阿菀長大了,都懂得做荷包了,竟然不給父親做一個,就給個臭小子做……」
  聽到他的念叨,阿菀囧了下,沒想到駙馬爹的怨念這般大,而康儀長公主也忍不住失笑。
  「你如何得知阿菀會做荷包了?」康儀長公主詢問丈夫。
  「昨兒回來時,在城外遇到衛烜那臭小子,他腰間掛了個挺丑……不算醜、只是沒他衣服精緻的荷包,我問了下,就知道了。」說著,又哀怨地瞅著阿菀。
  阿菀臉皮抽搐了下,說道:「阿爹,我知道是挺醜的,你不用幫我掩飾了,給表弟的那個是我第一次做的,所以丑了點,等我以後進步了,我給阿爹做幾個漂亮的。」
  羅曄雖然很高興,但是仍是覺得衛烜這臭小子佔了便宜,竟然得到阿菀第一個做的荷包,真是不開心。
  為了給父母做拿得出手的荷包,接下來的日子裡,阿菀便窩在家裡和繡娘學習針線,孟妡若是不出去的話,也會和阿菀一起學。
  兩人都有個寵愛她們的公主娘,身份也不是尋常貴女可比的,所以針線活這種東西,她們小時候真的不怎麼接觸,現在學也不過是學些簡單的,以後最多能在出閣時給丈夫做件衣服的那種,其他的便不需要她們如何精通了。
  到了臘月,天氣越發的冷了,連孟妡也不愛出門,每天都窩在阿菀這裡和四隻大白鵝玩。
  孟妡搬到阿菀這裡來住,見阿菀將兩隻大白鵝照顧得精細,於是也將自己的那兩隻白鵝弄了過來,和阿菀的大白二白一起養,天天拿梳子給它們梳毛,伺候得可開心了。
  臘月初八過後,阿菀正和孟妡一起坐在炕上對弈時,康儀長公主將她叫了過去,沉痛地告訴她一件事:靖南郡王妃病重,快要不行了。□

☆、第 74 章

□  聽到靖南郡王妃病重,阿菀也忍不住愣了下,直覺有些不相信。
  阿菀見康儀長公主難過的模樣,忍不住問道:「娘,妍姨前陣子不是好好的麼?」
  自從七月中旬從莊子回來後,阿菀也和公主娘去了幾次靖南郡王府看望靖南郡王妃,畢竟母親和靖南郡王妃是手帕交,阿菀也叫她一聲妍姨,她現在身體棒棒噠,能陪母親去靖南郡王府走動了幾次,對靖南郡王妃的情況挺瞭解的。
  除了七月份那次她和公主娘去探病,後來她很快便好——阿菀懷疑這其中有公主娘教唆了她什麼,讓她振作起來。這一直看著沒啥問題啊,怎麼會突然病重?
  康儀長公主有些難過地道:「前陣子天氣變化,她不小心感染了風寒,原以為不嚴重,誰知吃了幾副藥都沒見好……」
  在公主娘的敘說中,阿菀明白了靖南郡王妃的情況,她是因為上個月不小心小產後又沒有仔細修養身子,於是身子便漸漸地虛弱,前些日子,她感染了個小風寒,原本以為沒什麼,可誰知一直未見好,直到現在,精神越來越不好,好幾個太醫被請來看過,說情況不理想,讓大家有心理準備。
  太醫的話說成這樣,除非有奇跡,不然結果逃不過一個死字。
  阿菀聽得有些懵,靖南郡王妃上個月因為忙碌了些,不想懷了身子,沒有注意到便小產了。幸好只有一個月左右的身子,只要小心地修養好便沒事了,可誰知會因為一個小風寒沒注意,便讓她虛弱至此。這讓她恍惚明白了這時代的醫術有多落後,一個小風寒都能奪去人的性命,也不怪她小時候公主娘將她看得緊,甚至讓她好幾年都沒有踏出房門一步。
  得知靖南郡王妃病重,康儀長公主先前已經去看過來,情況極不理想,所以方會告訴女兒,想帶她過去給好姐妹瞧瞧,免得以後便沒機會了。
  阿菀見她滿臉憂傷,拉了拉她的手道:「娘,我們去看看妍姨吧。」
  康儀長公主摸摸她的腦袋,吩咐人去套車。
  不過出門時,卻見阿菀懷裡還抱了一隻大白鵝,那白鵝看到她,還頗為人性地嘎了一聲打招呼。
  康儀長公主愣了下,問道:「你帶它過去做甚?」
  阿菀很淡定地道:「這是大白,它硬是自己要跟來的,不過給妍姨瞧瞧讓她開懷也好。」
  見阿菀要出門,大白也著要出門玩了,叼著她的衣服不放,阿菀都習慣了將它們帶著,所以這次便帶上大白,下次再帶二白。去人家家裡作客,總不好一下子帶兩隻去鬧騰嘛。
  康儀長公主想到靖南郡王妃現在是在熬日子,指不定人什麼時候就沒了,她知道衛烜送阿菀的那兩隻白鵝十分聽話,不會輕易攻擊人,真的養得像只寵物一般。若是能讓她開開懷,那便帶吧。
  不過這白鵝養了幾年,肥碩無比,康儀長公主都擔心它們的體重壓壞了女兒的小胳膊,卻見在馬車門打開時,它自己很有靈性地扇著翅膀跳上去,到了裡面時,還探出長長的脖子朝她們嘎嘎叫了兩聲。
  康儀長公主忍不住失笑,這兩隻白鵝倒是讓人訓練得越來越會看人臉色了,怨不得阿菀現下去哪裡都喜歡帶著它們。
  到了靖南郡王府後,得知是康儀長公主過來,郡王府的人自然不敢阻攔,忙將她們迎了進去。
  自從天氣冷後,阿菀便不愛出門了,所以她已有近兩個月未見靖南郡王妃了,等見到了人時,不由得吃了一驚。此時床上那個蒼白瘦弱的婦人,哪裡有曾經的嬌美姿儀?病魔確實可以輕易地推毀一個女人的美貌及自信,然後帶走那個人的生命。
  看到她,阿菀一時間有些觸動,想到了上輩子的自己,還有這輩子剛出生時脆弱得隨時可能會因為一點小病就死亡的自己,讓她無端地感激起精心呵護著她長大的康儀長公主夫妻,他們那時候還年輕,對待第一個孩子,是傾注了所有的愛,小心翼翼地學著如何做父母,學著如何照顧病弱的她,將她一點一滴地拉扯長大。
  靖南郡王妃雖然病重,但是今日精神比往日好,對康儀長公主嗔怪道:「你怎地帶阿菀來了?這天寒地凍的,若是讓她凍壞了可怎麼辦?」
  康儀長公主坐在床邊,對她笑道:「她要叫你一聲姨的,來瞧瞧你不是應該的麼?你若是不舒服就躺好,仔細修養好,指不定過陣子就好了。」
  靖南郡王妃苦笑道:「我自己是什麼情況心裡明白,不用安慰我了。」
  康儀長公主不悅道:「你想想珺兒他們,他們年紀還小,你忍心丟下他們麼?」
  作母親的哪裡捨得丟下自己的孩子?特別是她知道丈夫還年輕,續絃是必然的事情,繼母再好有親生母親好麼?若是府裡迎進一個性子好的,不會太苛待兒女,若是一個性子不好的,男人又不會整天盯著後宅,沒人護著孩子可就要吃虧了。而且她與丈夫也不見得夫妻如何情深,以後這府裡迎進新的女主人,倒是教她擔心極了。
  只是,生老病死乃常事,她便是捨不得兒女,也沒法子。
  靖南郡王妃看向依在康儀長公主身邊的阿菀,吩咐旁邊的丫鬟道:「去取庫房左邊架子第三格的雕花檀木盒子過來。」
  丫鬟應了一聲,很快便去取了過來。
  靖南郡王妃在丫鬟的揣扶下吃力地坐起,將那雕花檀木盒子拿起,輕輕撫摸了下,對阿菀笑道:「阿菀長大了,妍姨也沒什麼好給你的,這套首飾便送了你罷。」
  阿菀直覺要推拒,卻被她公主娘接了過來給她,說道:「既是你妍姨一片心意,你便收了吧。」
  阿菀這才接過,入手十分沉,後面跟著的丫鬟趕緊上前來接過。見她接了,靖南郡王妃臉上終於露出笑容,阿菀心中一動,不由得有些明白了,靖南郡王妃這是在托孤。
  果然,說了會兒話後,阿菀便被她家公主娘會打發到外面去吃點心去了,讓她明白靖南郡王妃這是做了最壞的打算。
  待阿菀出去後,靖南郡王妃對康儀長公主道:「我瞧著阿菀的模樣,氣色越來越好了,以後你也不用太擔心了。」她知道康儀長公主有多寶貝這女兒,若非她身子健康不少,不然也不會讓她在這般大冷天出門的。
  想到這裡,她心中一動,然後驀然失笑。
  人之將死,有太多不能放下的東西,她也想為自己的三個兒女打算一翻,她知道若是以後三個孩子不好,康儀長公主必定不會坐視不管。可是再如何,康儀長公主也是外人,能幫的不多。若是以前,她絕對不會多想,便是疼愛阿菀,也知道她的身子孱弱,不適合當宗婦長媳,便從未想過要阿菀當自己兒媳婦的可能。
  可是這會兒,她卻後悔曾經沒想過。如果阿菀和她的珺兒定親,珺兒便是康儀長公主的女婿,以後她不在了,若是發生些什麼事情,康儀長公主絕對不會不管,要出手也方便許多。只可惜,阿菀早早地就和瑞王世子定了親。
  瑞王世子哪裡比得上她的珺兒,不僅模樣出挑,才華品行更是優秀,待人溫柔體貼,比那瑞王世子那蠻橫霸道的性子好多了,以她對康儀長公主的瞭解,若沒有和瑞王世子定親,怕也會挑選上她的珺兒。只可惜她以前未料到自己這輩子會如此短暫,機會也錯失了。
  心裡雖然複雜,但是一切已成定局,靖南郡王妃唯有歎息一聲。
  康儀長公主不知道好友的心思,聽到她的話,面上也露出了幾分開心,「想來是她堅持練那義拳好的罷,我以前時常擔心她沒辦法平安長大,屆時豈不是要哭瞎眼,可是這兩年,看她越來越有精神,我也安心了。」
  說了幾句話,靖南郡王妃終於轉到正題來:「阿媛,若是我真的……以後就拜託你了,珺兒年紀大了,我並不擔心他,只擔心兩個小的,屆時也無需你如何,只需要在關鍵時別讓人將他們糟蹋了。」
  康儀長公主拍拍她的手,寬慰道:「你放心,我省得的,他們既然叫我一聲姨,我自會看著。你也不用擔心,指不定進門的會是個好的呢?」
  靖南郡王妃歎息道:「如此自然再好不過。」說著,她小聲地和康儀長公主說了幾句,見她吃驚地看著自己,笑道:「這些是我的一點心意,你便收下罷。」
  康儀長公主哪裡會佔她這點便宜,不過見她不安心,知她還是放心不下以後進門的女人,便道:「那行罷,我就收下了,等幾個孩子將來成親,我再給他們。」
  靖南郡王妃對她極是信任,也知道她人品,聽罷面上終於露出釋然的笑容。
  正當兩人在屋子裡說話時,一個丫鬟匆匆忙忙地進來,被守在屋子裡的嬤嬤斥道:「毛毛躁躁的成何體統,沒見到客人在麼?」
  靖南郡王妃見那丫鬟慌張的模樣,自是知道出了什麼事情,沉聲道:「怎麼了?」
  丫鬟苦著臉,說道:「王妃,幾位姨娘來了,原本是要過來給您請安,不過……她們被壽安郡主帶來的那只白鵝咬了。」
  靖南郡王妃:「……」
  康儀長公主:「……」
  康儀長公主正有些不好意思時,誰知卻見靖南郡王妃忍不住笑了,對她道:「阿菀真是個貼心的好孩子,不枉我這些年疼她。」
  康儀長公主也是個穩得住的,很快便拋開那些尷尬,笑道:「她就是個促狹鬼,以前身子不好,像個小大小一般老成持重,讓我時常擔心她沒朝氣,現下身子比小時候好了,能蹦能跳了,倒是會捉弄人了。」
  「說什麼話呢?和阿菀何干?一個不懂事的畜生要做什麼,她能阻止麼?」
  「你說得對。」
  兩個女人忍不住相視一笑,渾然不在意外面的事情,靖南郡王妃對一個嬤嬤道:「你到外頭去瞧瞧,別讓白鵝傷著了郡主。」
  那嬤嬤跟了郡王妃半輩子,自然知道主子話裡的意思,一掃這些日子的愁苦之色,笑著答應一聲,便帶著那來報信的丫鬟出去了。
  等嬤嬤出去後,便見到一屋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東倒西歪,一反平時的光鮮亮麗,十分可笑。一隻白鵝在室內嘎嘎嘎地走著,而壽安郡主則坐在炕上很淡然地喝茶,對屋內的一切視而不見。
  嬤嬤掃了一眼,眼裡滑過一絲笑意,說道:「王妃正在養病,你們如此吵吵鬧鬧成何體統?小心我告訴郡王。」
  這群女人先前被那白鵝追得嚇破膽,雖然沒有被咬到,但是奔跑中不免會撞到或者摔倒,大冬天的這滋味可不好受,早就花容失色,頭上的釵環髮髻亂了,衣服也皺了,根本沒有絲毫的儀態,再聽到嬤嬤的話,真是委屈極了……
  大白出爪,一個頂倆!一群嬌滴滴的小妾哪裡是它的對手,只有在它爪下顫抖的份兒。
  其中有一個挺白目的女人看不清情況,下意識地指向炕上坐著的阿菀,說道:「是她指……」
  「放肆!」嬤嬤大聲喝道:「這是壽安郡主,哪裡由得你隨便指的?」
  嬤嬤這聲厲喝,嚇得那女人原本就被撞得發軟的身子,這會兒直接跪倒在地上了。
  其他的女人自然不會這般白目,來時早就打聽清楚有客人上門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客人,現下見到這十歲左右的女孩,再聯想一下,便知道這位是康儀長公主的女兒壽安郡主了,自然不會盲目地指責什麼,只能認下這個啞巴虧。
  見阿菀坐在那裡不吭聲,嬤嬤繼續道:「王妃身子不好,不想見人,早就免了你們的請安,你們今日過來做什麼?」
  聽到這話,那些女人互相看了一眼,便由最得郡王寵愛的趙姨娘說道:「我們已經好幾日未給王妃請安了,今日天氣不錯,便想過來看看王妃,妾給王妃煲了湯。」
  嬤嬤心裡冷笑,什麼給王妃請安,怕是來瞧瞧王妃什麼時候死吧?嬤嬤想起上個月王妃不小心小產時,這群女人幸災樂禍的模樣,氣得差點想啖了她們的肉。壓下心中的憤怒,嬤嬤道:「王妃是什麼身份,你們是什麼身份?莫要因為聽說王妃有客人來就過來找事,還不快下去?小心我告訴郡王你們打擾王妃修養。」
  聽到這話,趙姨娘等人神色微閃,只得退下去,不然真的讓郡王知曉,她們可討不了好。畢竟靖南郡王還是要臉面的,妻子病重,雖然不知道人什麼時候會沒了,但是表面功夫也要做好,不願意做出虧待為他生兒育女的妻子的事情,便下令讓人不准來打擾她歇息,只要王妃有什麼想要的,都送過來給她。
  只是這群姨娘們還沒有整理妥儀容離開,便見衛珺牽著兩個弟妹進來,三個孩子看到屋子裡那一群像是被人狠狠地蹂.躪過的女人時,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第 75 章

□  因為娘親病重,衛珺最近都請假在家侍疾,比起兩個年級尚小的弟弟妹妹,他已經明白了大人們隱瞞的事情,娘親估計很快就要永遠地離開他們了。
  衛珺心中悲痛不已,暗地裡偷偷哭過幾回,後來被娘親發現後,怕她擔憂,只得強顏歡笑,更加用心地照顧兩個年幼的弟弟妹妹,並且天天過來陪伴娘親。只是他一片純孝,娘親的身體還是一日日地虛弱下去,前天偷聽到太醫的話,更是讓他難受不已。
  今兒衛珺在書房裡實在是看不下書,便想過來陪伴生病的娘親,路上遇到了一母同胞的弟弟和妹妹,比起其他的庶弟庶妹,衛珺自然是和同胞的弟妹們親近一些的。妹妹衛珠今年五歲,弟弟衛珝八歲,平常時候,妹妹懵懵懂懵的,弟弟也是調皮搗蛋,不過近來因為他們娘親生病,讓他們一下子懂事了不少,讓他既欣慰又心酸。
  若是可以,他寧願他們不要懂事,娘親能好好的。
  牽著兩個弟妹,衛珺往正院行去,路上聽說了幾位姨娘去給母親請安時,他的眸色有些沉。卻不想,當進來時,會看到這般情形。
  衛珺一眼便看到了安靜地坐在炕上端著茶盞的女孩,她頭上梳著雙丫髻,發上並沒有太多的裝飾,只是簪了朵素色的珠花,身上穿著淡青色的襖子和馬面裙,整個人看起來極為素雅清淡,讓人看著就喜歡。
  阿菀這副素淨的打扮正是來探望病人應有的樣子,和她一比,那群穿紅著綠、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姨娘們便顯得面目可憎起來,衛珺再好的脾氣,也知道姨娘們今日來這兒可不是單單為了看望娘親的。
  而這屋子裡,還有一隻邁著腳走來走去的大白鵝,時不時威武地嘎嘎叫兩聲,幾位姨娘們擠在一起,衣服、髮髻都亂的,顯得有些儀容不整,讓人不得不懷疑先前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再看那只在屋子裡橫行霸道地邊走邊嘎嘎叫的白鵝,似乎又明白了。
  衛珺忍不住又看向屋子裡坐著的阿菀,她此時已經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站了起來,神色平淡,那雙眼睛卻蘊著冷意,見他看過來,很自然地朝他頷首致意。
  「怎麼回事?」衛珺開口問道。
  衛珝和衛珠這兄妹倆也十分好奇,更是探著頭看那只耀武揚威地走來走去的大白鵝,沒有看過大白鵝的戰鬥力,兄妹倆自然不怕它。
  「大公子……」
  嬤嬤戳斷了她們的話,她先是上前來給衛珺兄妹三人請安,說道:「大公子,幾位姨娘不知怎地惹到了壽安郡主養的白鵝,所以先前無狀了。王妃現下正在靜養,不喜見人,老奴正勸幾位姨娘們回去呢。」
  衛珺皺起眉頭,顯然有些不悅,對她們道:「既然如此,姨娘們便回去罷。」
  幾位姨娘被只追著她們咬的畜生弄得狼狽不已,雖然沒有被咬到,可是也受了回罪。只是因為那隻畜生是壽安郡主所養,無法拿它出氣,只得憋著氣離開。而且這件事情,估計就算她們去和郡王告狀,恐怕郡王也不會為了她們而去得罪康儀長公主,只能自認倒霉,怎麼來前不打聽清楚一下今天來的是誰呢。
  等那幾個姨娘紛紛離開,室內頓時清淨了許多,脂粉味也沒有那麼濃了,阿菀一直微蹙著的眉才鬆了些。
  衛珺見狀,讓丫鬟開窗透透氣,帶著兩個弟妹上前和阿菀見禮。
  「壽安表姐,你來啦~~」衛珠歡喜地撲到阿菀懷裡。
  母親們是手帕交,自然會影響下一代的交情,所以阿菀與衛家兄妹見過幾次面後,相處得不錯,衛珠也極喜歡阿菀,每次見面都喜歡膩著她。
  將衛珠抱到懷裡,拿了塊點心讓她自己啃,阿菀對衛珺道:「我娘親在裡面和妍姨說話,你們要進去麼?」
  衛珝想進去看娘親,不過被兄長阻止後,只能扁了扁嘴,乖乖地坐下。
  「既然媛姨也在,我們就等會兒,讓娘親和媛姨說說體已話。」衛珺說著,眼睛微紅,眼淚差點掉下來。他畢竟懂事許多,也知道母親近來所做的事情,現下將阿菀打發到外邊來,怕是要和媛姨交待些事情了。
  阿菀見他眼睛紅紅,卻強忍悲傷的模樣,掏出一條帕子給他,說道:「你別難過,妍姨看到了可會難受的。」
  衛珺輕輕地應了聲,用帕子按住眼睛,怕自己真的會哭出來讓兩個弟妹瞧見驚慌。不過他這樣子,還是嚇到了衛珝和衛珠兄妹倆,阿菀伸手拍拍懷裡的衛珠,又摸摸衛珝的腦袋,見衛珝扁著嘴,也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不禁失笑。
  「珝表弟是堅強的男孩子,可不能哭鼻子。來,吃塊棗泥糕。」
  衛珝肚子也餓了,接過阿菀遞來的棗泥糕,邊啃邊探頭往裡面瞧,自然是什麼也瞧不到的。
  接下來,阿菀便負責安慰三個孩子,雖然衛珺比自己長一歲,但是在她眼裡,還是個孩子,知道母親將要永遠地離開自己,自然是悲傷不已的,所以也沒笑話他眼眶紅紅的模樣。有她安慰,三個孩子看起來終於好了許多。
  「表妹,謝謝你了。」衛珺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年紀比阿菀還大,卻要她來安慰。
  阿菀笑了笑,說道:「沒什麼,妍姨只盼著你們高高興興的,所以你們也要笑才行,省得她看了擔心。」
  「表妹說得對,我明白了。」衛珺看向拿帕子給妹妹擦嘴的姑娘,目光微微一暖。
  過了會兒,裡面的人終於說完話了,丫鬟出來叫他們進去。
  得知能進去看母親後,衛珝和衛珠兩個小的忙跑了進去,衛珺擔心他們摔著,趕緊跟在他們後頭。
  阿菀走在最後,帶著那隻大白鵝一起進去,她走在前面,白鵝跟在後面,看起來就像她在遛白鵝一般,十分的有氣勢。
  屋子裡,靖南郡王妃靠著大引枕坐在床上,懷裡摟著兩個孩子,見阿菀帶著那隻大白鵝進來,眼裡浮現笑意,說道:「這白鵝養得可真是好。」而且可沒有姑娘家會養白鵝當寵物的,也獨阿菀這一份了,讓她好笑不已。
  阿菀看她,發現她顯然對剛才大白力戰姨娘的戲碼挺開心的,能讓她在這種時候開懷,阿菀覺得不枉自己將大白抱過來,便笑道:「那是自然,我家大白最愛乾淨了,天天都要讓丫鬟給它洗白白的,而且最是聞不得脂粉味,所以先前才會忍不住攻擊人的,不過它從來不咬人,妍姨不用擔心。」
  靖南郡王妃聽罷笑道:「放心,我自是不擔心的。」
  阿菀見她明白了,臉上也露出笑容。
  靖南郡王妃見小姑娘微笑的模樣,心裡忍不住又是一陣後悔,這般明白又爽快的姑娘,除了身子骨弱些,是多好的兒媳婦人選啊,憑她和康儀長公主的交情,若是她開口,想必早就能為她的珺兒和阿菀定親,而不是便宜了瑞王世子。
  這份可惜直到晚上丈夫過來探望她時,攀升至頂點。
  對於髮妻,靖南郡王心裡多少是有些在意的,特別是得知她病重,不知道能撐到幾時,便天天都會過來看看她,和她說說話。而今日要說的便是白天康儀長公主上門之事。
  「聽說壽安郡主養了兩隻咬人的白鵝,今兒她帶了一隻白鵝過府來看你,可有這事?」
  靖南郡王妃剛喝完藥,聽到丈夫的話時,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笑道:「是啊,那兩隻白鵝被訓練得可通人性了,我都未見過如此聽話的白鵝,聽說是瑞王世子特地讓人訓練好,送去給壽安郡主解悶兒的。」
  聽到這話,靖南郡王頓時閉嘴了。
  今兒姨娘們在這裡被一隻白鵝欺負得花容失色,面子裡子全失,自然是要告狀的,她們也不求郡王為她們作主,不過是想挑撥一下,讓郡王對郡王妃的不滿罷了。靖南郡王先前聽趙姨娘說了一嘴,心疼她今兒被一隻畜生追得撞到了桌子,青了一塊皮,所以便過來問問。
  等問過後,靖南郡王卻後悔了,原因無他,而是這兩隻白鵝竟然還牽扯到衛烜那個鬼見愁。作為宗室郡王,衛烜的破壞力有多恐怖他最是清楚不過,根本不想和這混世魔王對上。
  靖南郡王妃見到他的樣子,用帕子掩著嘴笑了下。
  *****
  從靖南郡王府出來,阿菀發現公主娘的心情更加低沉了,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只得安靜地陪著她。
  馬車行了不久,突然聽到車窗外響起了衛烜的聲音。
  「表姐,你在裡面麼?」
  阿菀聽到聲音,便趴到車窗撩起簾子,恰好看到坐在馬背的衛烜,他控制著馬和馬車齊行,從阿菀的角度看去,正好和馬背上坐著的赭衣少年視線相對。
  見她撩起車簾,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呵出的氣在空氣中變成霧氣消失,氤氳了他漂亮的面容。
  「這大冷天的,你竟然騎馬?」阿菀瞪著他,「也不怕冷。」
  衛烜眼睛轉了下,呵著氣說,「確實挺冷的,姑母可在馬車裡?」
  這時,康儀長公主的聲音響起了,「天氣冷,烜兒也上來坐罷。」
  衛烜眉眼因為笑意彎了起來,很爽快地翻身下馬,將馬車丟給後面的侍衛後就鑽進了溫暖的馬車裡。因為他的進來,挾帶了一股外面的寒氣,阿菀畏寒,忍不住縮了縮,離他遠點。
  衛烜目光微黯,忍住伸手將她扯到懷裡抱的念頭,跪坐在馬車中,面上帶著笑容同康儀長公主問安,乖巧地回答康儀長公主問題。
  「烜兒今兒去何處?」
  「方纔和幾位同窗在內城河邊騎馬,現下正要回去,沒想到會碰到你們,我好久沒去姑母家用膳了,姑母疼我一回,今日留我一頓飯可好?」
  康儀長公主被他逗得不行,笑道:「哪兒的話,你要來你姑父恐怕是最高興的。」
  於是,大家一起快快樂樂地回了公主府。
  阿菀:「……」公主娘你真是絕不會錯失時機啊!
  因為馬車裡還有康儀長公主,所以衛烜也不敢放肆,看起來十分正派地和阿菀一起排排坐,讓康儀長公主暗暗好笑。
  等回了公主府後,因為未還未到用膳時間,衛烜便隨阿菀一起去了思安院,打算今天整個下午的時間都要耗在阿菀這兒了。
  進了院子後,沒了長輩看著,衛烜便開始動手動腳了,拉著阿菀微涼的手,問道:「你們先前去哪裡?」
  阿菀已經被他動手動腳習慣了,任他拉著,他的手很溫暖,可能是身體健康、氣血夠旺,所以便是這大冷天的,這手也暖得像手爐一樣。
  「去靖南郡王府看妍姨,妍姨病重,太醫說她在熬日子。」說著,阿菀心情又低落起來。
  衛烜聽得一怔,然後才恍然想起了這事。靖南郡王妃是個紅顏薄命的,去得早,靖南郡王還未守夠一年的妻孝便迎了新人進府,男子為亡妻守孝一年是義舉,便是沒有做到也沒人說什麼,只是大多數人還是會做足這一年的功夫,沒像靖南郡王這般猴急。
  上輩子他除了阿菀外,對宗室的事情懶得理會,很多事情聽了一耳朵便無視了,根本不過心,會知道靖南郡王府的事情,也是後來不忿衛珺和阿菀定親才去扒出來的。
  那時,阿菀和衛珺定親是在他們十歲,便是今年……衛烜突然明白了,雖然康儀長公主相中衛珺的人品,想要他作女婿,但是這其中或許還有靖南郡王妃托孤之意,所以便一拍即合。靖南郡王妃怕也是知道康儀長公主的手腕,若是能有她庇護衛珺兄妹幾個,便是靖南郡王續絃,也不會過得太差。
  想到這裡,衛烜眼底微冷,康儀長公主想要一個精心為女兒準備的女婿,所以看中了衛珺,也將衛珺按著自己的標準培養,最究讓他在皇帝面前露臉,成為宗室中最受皇帝倚重的人,讓整個靖南郡王府重新煥發祖上輝煌,靖南郡王妃確實托孤也托對了。
  只可惜,一切在阿菀及笄後的那個雷雨夜,康儀長公主夫妻雙雙死亡後變了。然後,便是阿菀的悲劇開始,阿菀為父母守了足足五年的孝,其間被人害得原本已經養好的身體越來越差,便是她不在新婚之夜病逝,那樣的身體也拖不了幾天……
  衛烜坐在花廳中,目送著阿菀進屋子裡去更衣,抿了抿唇,垂眸掩飾眼中的獰色。上輩子的事情已然過去,這輩子若誰敢欺負阿菀,從他身邊奪走她,莫怪他心狠手辣!
  「想什麼呢?」
  帶笑的聲音響起,衛烜轉頭看向已經換上了一襲水紅色居家服的小姑娘,忍不住伸手將她抱到懷裡,那麼細瘦柔軟的身子,怎麼有人捨得傷她呢?
  「喂!」阿菀不知道他又發什麼瘋,使勁兒地拍他,反而被他將臉拱進懷裡,嚇得她趕緊縮胸。
  雖然現在還不平胸蘿莉,可是作為女人的本能,讓她避免胸部的位置和被當成弟弟看待的男孩過於接近。
  衛烜渾然不知她的彆扭,他沉浸在上輩子得知阿菀去世時的悲傷中,忍不住想好好地抱著她,感覺她的身邊的安穩感。
  正當兩人為此拉拉扯扯時,一個小姑娘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叫道:「阿菀,我告訴你——嘎?」
  孟妡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兩人拉扯,撓了撓臉,往後退了幾步,說道:「原來你們在忙啊,你們繼續,我、我先出去……」發現衛烜凶狠地瞪了過來,孟妡只能陪著笑,小心地往後挪去。
  阿菀終於將衛烜推開,理了理衣襟,皺著眉坐到炕上,不想去理那男孩,將孟妡叫到身邊坐下,對她道:「你今天不是進宮了麼?怎麼回來這般早?」
  孟妡窺了衛烜一眼,發現只要阿菀在他就不敢亂發脾氣,頓時樂了,扒著阿菀道:「原本我想陪二姐姐好好說話的,不過太子殿下回來了,所以只好和我娘親離開了。對了,告訴你一件事情,皇上要為清寧公主選駙馬了呢。」
  阿菀給她倒了杯茶,說道:「清寧公主今年也十六歲了,是該選駙馬了。」
  「那你覺得皇上會選誰作駙馬?」她興致勃勃地道。
  「這我可不知道了。」
  孟妡忍不住得意地笑起來,「告訴你,這是第一手資料哦,我從二姐姐那裡得來的。有好幾個人選呢,到時候皇上要在這些人中挑一個。」
  衛烜終於看不過眼這蠢姑娘膩著阿菀的行為,哼道:「有什麼了不起的?我知道皇伯父最終會選誰,比你猜來猜去強多了。」
  孟妡被他吸引了注意力,放開阿菀,湊過去問他:「表哥,是誰啊?告訴我吧,我不會告訴別人。」
  衛烜斜睨了她一眼,說道:「先去給爺沏杯茶來。」
  阿菀看著孟妡真的屁顛屁顛地去茶水間了,簡直無語,這小姑娘真是個合格的狗仔,為了第一手消息,竟然犧牲自己去幹丫鬟的活兒,簡直是生錯了年代。不禁對衛烜道:「別欺負阿妡。」
  衛烜朝她齜牙,然後冷笑一聲,所有和阿菀親近的男人女人他都想欺負。
  阿菀瞪眼,這熊孩子!□

☆、第 76 章

□  文德十七年,對於衛珺來說,是一個他一生中過得最痛苦悲傷的一年。
  他的娘親,最終還是沒有熬過正月,便撒手去了。
  靖南郡王府掛起了白幡,衛家兄妹被換上了喪服,在靈堂去哭靈。
  阿菀隨著母親來上香時,看到衛家兄妹幾個的模樣,也有幾分心酸,忍不住將哭著撲進她懷裡的衛珠摟住,見她哭得小臉泛青,幾乎喘不過氣來,忙將她抱到旁邊歇息的廂房裡,讓丫鬟打來水給她擦擦臉,順便餵她喝口熱水,讓她順順氣。
  現在正是正月底,春寒料峭之時,靈堂中便是放了火盆,依然透著一股濕冷陰暗,宛若衛家兄妹幾人現在的心。衛珠年紀小,又是姑娘家,在靈堂呆久了,康儀長公主也擔心會傷著她的身子,姑娘家的身體與男孩子不同,自幼就得好生呵護著,省得留下什麼寒症。
  衛珠哭著哭著,便在阿菀懷裡睡著了,康儀長公主歎息一聲,叫來靖南郡王妃留下的幾個心腹嬤嬤,仔細叮囑了一翻,方讓她們將衛珠抱回去。衛珠還小,守靈這種事情只要第天夠時間便行了,倒是衛珺年紀大了,又是個懂事的,堅持著守在靈堂不離開。
  來上香的人看到衛珺的行為,紛紛點頭,稱其孝順。
  靖南郡王妃這一走,靖南郡王府沒了女主人,內宅裡沒有個主事的,一開始弄得亂糟糟的。原本靖南郡王妃留下幾個嬤嬤倒是可以幫襯下,但是後院幾個姨娘中以趙姨娘為首的卻趁機想要攬權,個個都爭著管家權,弄得幾個嬤嬤束手束腳的。靖南郡王是個粗人,對後宅的門道不清,雖然寵愛趙姨娘,但是也覺得讓個姨娘管家不像話,便讓以前跟著郡王妃的嬤嬤先管著內院之事,按著郡王妃在時的章法行事便成,讓幾個姨娘在旁協理。
  可是姨娘們都有自己的主意,也想趁機攬權,弄得郡王府一團亂,不過幾天,衛珠衛珝這兩個孩子在靈堂病倒後,康儀長公主終於出面了,她將幾個靖南王妃的心腹嬤嬤叫過來,仔細叮囑了一翻,然後又將衛珺叫去說了些話,衛珺終於振作起來,擋回了幾個姨娘們伸過來的手,並且反而去向靖南郡王告了一狀。
  衛珺是嫡長子,靖南郡王自然是看重他幾分,聽到他的告狀,同時也怕髮妻的喪禮被搞砸,於是讓人將姨娘們禁足在屋子裡,除了每天過來哭靈的時候,其他時候不得踏出房門一步。
  如此,終於消停了。
  等靖南郡王妃終於下葬後,衛家兄妹生生瘦了一圈,衛珺也大病一場,等他病好後,已經是陽春三月時節了。
  對於靖南郡王妃逝去,康儀長公主傷心了一段時間,幸好有羅曄和阿菀寬慰,方緩過來。不過她雖然傷心,卻關注著衛珺兄妹幾個,既答應了靖南郡王妃,康儀長公主便不會看著他們被人欺負。
  可以說,靖南郡王妃托孤對像選得很好,康儀長公主為人重信義,不會失信於她。
  聽說衛珺病情好轉時,阿菀隨母親過府來探望衛家兄妹時,衛珠黏她黏得緊,阿菀也將她抱在懷裡,拿點心餵她。小姑娘沒了娘親,又遭受了一翻打擊,也曉得了事情,最近十分親近阿菀,只要阿菀過府來,都要跟前跟後,絕對不離開。
  倒是以前調皮搗蛋的衛珝經歷了母親去世之事,顯得成熟不少,也懂得為兄長分擔事情了,不過阿菀看來,這小子好像提前進入了中二期,最近常喜歡和靖南郡王對著幹,偶爾看人的目光有些晦暗。
  衛珺還病著,不過得知康儀長公主過來,他恭恭敬敬地給康儀長公主行了一禮,感謝她這些日子以來的照顧和幫助,心裡明白若非有康儀長公主出手,恐怕母親的喪禮會被那些姨娘弄得一團亂,到時候指不定會被外人如何嘲笑,讓他娘親走得也不安心。
  康儀長公主見他雖然瘦了一圈,但是溫潤柔和的眉宇間已初現堅毅之色,頗為欣慰,說道:「以後有什麼困難,便讓人去公主府說一聲,能幫你們的我會幫的,好生照顧自己和珝兒、珠兒,別讓你母親擔心。」
  「侄兒知道,不會讓她擔心的。」
  康儀長公主發現衛珺的變化,心裡極為欣慰,雖然先前的衛珺有君子之風,但到底是不夠的,這樣估計只能守成卻走不遠,現下他有覺悟,將來繼承靖南郡王府也少些磨難。靖南郡王是靠不住了,只能靠他自己,所以他得改改那樣溫柔的脾氣。
  看到衛珺的成長,康儀長公主欣慰之餘,倒是想起自己曾經興起過想將他與阿菀湊成對的心態,可惜她還未來得及計劃,便被瑞王截胡了。不過現在也不可惜,衛珺雖好,但是衛烜那股子的狠厲及對阿菀的執著,卻令她更滿意。
  比起衛珺,衛烜能做得更好。
  確定衛家兄妹幾個緩過來了後,康儀長公主便不再上門了。
  衛珺站在門口,看著康儀長公主攜著穿著淡青色衣裳的女孩一步步離開,心裡莫名地漫上一股淡淡的憂傷,只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麼。
  對於康儀長公主和阿菀近來關心靖南郡王府的事情,衛烜心裡一百個不高興,甚至恨不得直接摧毀了靖南郡王府算了。他們算什麼東西?不過是一群狼心狗肺的東西,阿菀待他們如此仁義,結果卻換來背叛,雖時勢逼人,可是有些人的嘴臉也特難看了。
  只是衛烜也知道康儀長公主為人,雖然心有計較,卻極為重諾,答應人的事情不會食言,衛烜便是心裡不高興,也不好做些什麼,免得破壞了自己在康儀長公主心中的形象,讓她對自己防備,以後娶不到阿菀。
  阿菀是第一個發現他不高興的,問道:「你最近幹什麼了?好像心情不太好。」
  衛烜黑著臉說,「沒什麼,你多心了!」
  見他不肯說,阿菀只當他年紀大了,有了自己的秘密,不樂意和姐姐說了,便也沒勉強他。男孩子嘛,總會有一些難以同異性啟齒的小秘密,她瞭解啦。
  只是她這般不勉強,衛烜又氣得胸悶,覺得阿菀不關心他,真是太讓他傷心了。
  看著外面燦爛的三月春光,阿菀歎了口氣,說道:「等天氣熱些,娘親說我們又去莊子里長住了,到時候你在京裡和太傅好生學習,別隨便逃課。」看他那熊樣,阿菀便忍不住想叮囑幾句,讓他當個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好孩子。
  衛烜抓著果盤裡的果子啃,對她道:「知道了。」心裡卻想著,朝堂上現在的勢力劃分已經初見端倪,江南的事情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暴發,只能再等等罷。不過,三皇子年紀大了,好像是在今年還是明年要選皇子妃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時,這時康平長公主過府來尋妹妹說話了,孟妡自然也過來了,直奔阿菀這裡,要和她分享自己這幾日收集到的八卦。
  「我聽說皇上要為三皇子選皇子妃了。」康平長公主對妹妹道,「你覺得皇上會看中哪家的姑娘?」
  康儀長公主怔了下,見她上心的模樣,心中瞭然。
  孟妘現下既然是太子妃,康平長公主這作母親的,自然是要為女兒打算的,特別是太子身子不好,孟妘進了東宮半年了,肚子還未有消息,康平長公主急壞了,總怕三皇子後來居上,到時候皇長孫是從三皇子那兒出來,豈不是讓太子的處境更微妙?
  太子自幼身子不好,雖然被冊封為皇太子,可是眾所周知,大伙對他能不能活到登基是不抱希望的,所以私底下,很多人更看好文武雙全的三皇子,而三皇子也沒有辜負大伙的希望,年紀越長,行事越有分寸,與先帝越發的相似,連皇帝也多次稱讚。
  三皇子便是太子後頭那個追趕的人,有這麼個強勢的兄弟,太子便是心態再好,若是被逼急了,誰知道他會不會幹出什麼傻事來?歷史上很多太子最終未能順利登基,可沒少後面的兄弟捅刀子之事。
  所以,康平長公主是最關注宮中的事情的人,更是對文德帝為三皇子挑選世子妃之事上心。
  三皇子只比太子小兩歲,今年已經十七歲了,若非太子未娶妃,早就應該選世子妃了。去年太子大婚,今年便輪到三皇子了。
  「姐姐莫要多想,應心平氣和方是。」康儀長公主為她斟了杯茶,好言安撫著。
  康平長公主苦笑道:「妘兒現在是太子妃,我如何能心平氣和?好妹妹,你覺得三皇子妃會是誰?」她期盼地看著康儀長公主,希望這位自幼不顯山不露水、卻聰慧的妹妹給她指點下迷津,好讓她盡快想好對應之策。
  康儀長公主說道:「這事情說不準,不過我覺得最有可能的便是咱們那慶安姑母的孫女——莫四姑娘。」
  「莫四?」康儀長公主微微挑眉。
  去年慶安大長公主進京,不僅是為慶祝太子大婚,也是為了以後在京城定居。慶安大長公主大半輩子都呆在江南,讓先帝愧疚不已,如今年事已高,老了後想要回京城養老,文德帝自然無不應的。
  因慶安大長公主是文德帝少有在世的長輩之一,對她頗為尊敬,使得京城裡很多人都賣慶安大長公主的面子,去年慶安大長公主回京後舉辦的宴會,京城裡凡是有品級的夫人都去了,便是沒資格去的,都會備一份禮物過來。那時候,很多人都看到慶安大長公主拉著一溜的孫女出來見客,想必她是要在京城裡給孫女們挑夫婿了。
  「那位莫四姑娘生得好,又有副玲瓏心,慶安姑姑自幼將她養在身邊,對她也極是看好,想必會很樂意為她謀個好前程。」康儀長公主慢悠悠地說,「這三皇子妃,極有可能會是這莫四。」
  康平長公主皺眉,她見過這莫四姑娘幾回,自是知這姑娘是個伶俐人,不說樣貌出挑,禮儀規矩也讓人挑不出毛病,是個端莊大氣的,作皇子妃也是使得。只是想到三皇子若真的娶了莫四,以後有慶安大長公主幫襯,她心裡就有些不愉。
  若是慶安大長公主真的將孫女送去當三皇子妃,便是和她站在對立面了,文德帝對這位姑母是極尊敬的,以後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見康平長公主眉頭緊鎖,康儀長公主知曉這姐姐的脾氣,最是豪爽不拘,當年若不是被逼得急了,也不會狠心去和文德帝謀劃,助他奪位。等文德帝登基後,她也知道自己有幾斤兩,所以只想當個安享榮華富貴的公主,萬事不沾手,平安喜樂過完一生足矣。只可惜,她這點心願卻因為文德帝欽點了孟妘為太子妃作罷。
  康儀長公主總覺得文德帝不簡單,深諳帝王之術,雖說為太子挑中孟妘為太子妃有當年的約定在,但是她從文德帝這些年的行事中,也嗅出他的一些手段,怕是要制衡朝堂,少不得要犧牲一些。
  想到這裡,康儀長公主說道:「姐姐莫要心急,莫四再好,但是妘兒也不是個會吃虧的,在我看來,妘兒比莫四更通透,你且看著罷,妘兒定不會辜負咱們的期望的。」
  康平長公主吃了一驚,沒想到妹妹會這般看好二女兒,她想了想,又道:「如你所說,妘兒無須擔心。可是說到底,妘兒只是個女子,能左右得住太子的決定麼?太子是個有成算的,可不會受個婦人影響。」
  「那可不一定。」康儀長公主笑道:「若是太子心繫著妘兒,他便會多思量一些。」
  康平長公主最終被妹妹安慰住了,她說道:「不過,我還是覺得,讓妘兒先生下皇長子比較好。」
  康儀長公主這回沒搭話了,她可不想和姐姐說著說著,說到了什麼民間的懷孕妙方去,自己這情況實在是沒臉和人說這些事情,也給不了什麼建議。
  ****
  康儀長公主所說不錯,東宮裡的太子聽聞了皇帝有意要在今年為三皇子挑選皇子妃時,坐在書房裡沉思了許久。
  直到有人進來時,太子方回過神來,便見貼身伺候的內侍徐安進來稟報,太子妃來了。
  太子愣了下,反應過來時,已親自起身,走到門口時便見到站在書房不遠處廊下的女子,穿著一襲柳綠色的宮裝,站在夜幕中出塵脫俗,宛若月宮上的嫦娥,連眉眼間的清冷都極有韻味。
  太子微鎖的眉頭頓時一鬆,朝她溫聲笑道:「妘兒怎麼來了?」
  孟妘帶著宮女走過來,抬臉看他,說道:「聽說你今日的晚膳吃得不多,所以我做了份甜湯過來。」
  太子忍不住微笑,這一笑,端的清逸出塵,教孟妘身後的宮女看得差點回不過神來,等被徐安咳嗽一聲驚醒時,方發現太子已經攜著太子妃進了書房了,忙拿著食盒跟進去。□

☆、第 77 章

□  天未亮,孟妘便醒了。
  醒來時,發現自己被人從身後攬住,那人的氣息拂在她頸邊,讓她有種很習慣的感覺。出閣前,她也習慣被人這般纏著睡,不過那個人是喜歡黏著姐姐的妹妹孟妡,一定要抱著人睡才睡得著,家裡的人都寵她,便由她養成了這種壞習慣。嫁人後原本以為太子那般端正的人,兩人會各睡各的,不過很快便發現,他也像小妹妹一樣,喜歡抱著她睡。
  難道她的身子很有吸引力,和她同床共枕的人都覺得抱著她睡比較舒服?
  雖然不能理解,但不得不說,孟妡纏人的睡姿讓她頗為習慣了枕邊有個人陪著,不然睡眠也不好。
  腦子漸漸清醒後,她便小心地挪開身子,從那人的懷抱中起身,就著昏暗的光線看了眼熟悉的男子,眉眼輕鬆,因為臉頰側壓著,嘴唇微微嘟起,看起來就像個小孩子一般,渾然沒有最近這陣子時、便是睡夢中依然以人掩焦躁的模樣。
  看來昨晚和他一翻說話讓他覺得很輕鬆呢?
  想著,她伸手摸了下他的臉,卻不想將他摸醒了。
  「阿妘,早安……」
  她很淡定地收回手,看著那位在朝臣前清貴端正、禮儀一絲不苟的男子因為剛睡起,呆萌萌地爬起來,很呆地和她道早安。道早安這種事情還是她從阿菀那兒學來的,然後對他說了一次後,他便記住了。
  雖然太子爺這副晨起呆萌的模樣和他形象不符,不過估計這種模樣只有她能看到,所以孟妘心情很好地湊過去,在他唇瓣上咬了咬,見到他惺忪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明,一臉錯愕的模樣,她的唇角翹了翹,心情更好了。
  「殿下,已是卯時正,該起了。」孟妘伸手拉了下床頭邊的絲絛纏成的繩子,一陣鈴聲響起後,便聽到門外宮人的聲音響起。
  「哦……」
  太子殿下看著她背對著自己下床穿鞋的背影,忍不住伸手摸了下被咬的唇瓣,敏銳地發現今天的孟妘心情似乎很好。而且,她果然不似尋常的女子,竟然有膽子咬自己的夫君,他母后可從來不敢咬父皇。
  孟妘穿好鞋子,撩起床帳後,光線射入帳內,回頭便見到坐在床上清俊的男子滿臉通紅的模樣,嘴角又忍不住揚了下。
  不過等宮女們捧著乾淨的衣物進來,已經下床的太子殿下又恢復了那副清貴的儲君模樣,一舉一動,無人能挑出一絲不是來,除了身子薄弱些外,簡直是一個完美的太子。
  孟妘看了他一眼,便親自伺候丈夫更衣,再為他束好發後,也由著宮女伺候自己。
  等太子夫妻一起整理好自己,簡單地食用了早膳,宮廷的一天便開始了。
  太子去上朝,孟妘去後宮給皇后請安。
  孟妘乘坐著太子妃的轎輦來到鳳儀宮,此時皇后也剛起來不久。因著昨晚皇帝並未在鳳儀宮歇下,所以皇后也不用起得太早,只不過這後宮的女人估計寧願是早早地起來伺候皇帝,也不願意多睡懶覺吧。
  皇后懶洋洋地倚坐在殿中的主座上,抬起眼皮看了眼下面來請安的宮妃們,目光落到鄭貴妃身上時,嘴唇忍不住抿了抿,就在她要開口說話時,太子妃開口了。
  「母后今兒看起來臉色有些不好,可是身子不適?」
  殿內的人皆隱晦地看了太子妃一眼,心說也不知道這太子妃是聰慧還是愚鈍,只要打探一下便知道昨晚皇帝宿在朝陽宮,加之近來鄭貴妃為了給三皇子挑選皇子妃所做之事,皇后心情能好才怪,沒氣得無法起身也算是厲害的了。宮裡的人都知道皇后和鄭貴妃不對付,都等著皇后發難呢,可是太子妃插一嘴進來,好戲卻看不成了。
  真可惜!
  鄭貴妃面上也笑盈盈地恭維了幾句,瞥了孟妘一眼,和皇后一樣,看到太子妃就忍不住抿了抿唇,這是一種下意識的舉動,可見孟妘進宮後,讓她產生了不少的挫敗感,讓她也想趕緊弄個兒媳婦進宮幫襯一下。
  皇后說道:「本宮無礙,近來有些泛懶罷了。」
  宮妃們聽罷,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關心起來,表情那叫一個情真意切,堪稱影后,可是卻將皇后噁心得不行,她們面上越是真心,指不定心裡越是在詛咒她呢。
  一殿的女人虛與委蛇地說著話,很快清寧公主便帶著幾個公主過來給皇后請安了,這時候皇后臉上的笑影方真切幾分,只是看到女兒身後的那幾個公主——特別是三公主時,眼神便控制不住地帶上了一些不喜。
  公主們給皇后請安後,又說了會兒話,因著沒什麼事情,皇后便讓她們散了,只留下清寧公主和太子妃孟妘。
  太后喜淨,又常吃齋念佛,便讓宮妃們不必天天過來請安,是以若是太后不召喚,皇后都是每隔三日方帶著眾嬪妃們去仁壽宮給太后請安。今日不到時候,眾人倒也樂得輕鬆。
  等人一走,皇后臉色便冷下來了,看了太子妃一眼,對女兒道:「昨日歇息得如何?你快要出閣了,晚上莫要忙太晚,仔細傷了眼睛。」
  清寧公主被她說得臉蛋泛紅,去年年底,父皇終於為她定下了駙馬人選,太子哥哥也仔細查過,對方品貌皆不錯,婚期定在了明年春天。雖然婚期定得遲了點,不過因為她是文德帝的長女,皇帝捨不得女兒,便想多留一年,旁人自然不敢說什麼。
  清寧公主在太子妃的幫助下,也出宮偷偷見過未來的駙馬,心裡也是滿意的,所以對於出閣也有些期待和羞澀。以前她還擔心自己出閣後,宮裡的母后沒個人幫襯,又要被鄭貴妃擠兌得干蠢事,不過在領教過孟妘的戰鬥力後,她完全不擔心。
  孟妘看著清清冷冷的,但是總是不按牌裡出牌,莫說母后被孟妘弄得愣愣的,便是鄭貴妃也被孟妘鬧得不想面對她,讓清寧公主簡直大開眼界,甚至曾一度懷疑太子哥哥到底是什麼眼光,怎麼會看上這般性子詭異的姑娘,貌似還很愛重她,都要捧到手心裡護著了。
  不過,詭異點沒關係,能幫襯母親和太子哥哥就行了,清寧公主很開心有這樣的嫂子,看她幾次三翻輕易地鎮住了母后犯蠢,讓她堅定地跟著孟妘一路走黑。
  說了清寧公主的婚事,皇后話鋒一轉,便說到了三皇子妃的人選上去。
  皇后抿著唇氣道:「本宮才是中宮皇后,皇子們哪個不是要叫本宮一聲母后的?可是三皇子挑選皇子妃之事,竟然沒有和本宮說一聲,簡直是不將本宮放在眼裡,你皇祖母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意思?」
  清寧公主的臉色也嚴肅起來,說道:「母后可知父皇為三皇兄挑中了哪家的姑娘?」
  「左不過是那幾家罷了。」皇后說著,眉頭皺了起來,「鄭貴妃倒是好打算,想將那幾家都包攬了,正妃側妃一個不少。」說著,冷笑連連。
  清寧公主正欲開口時,就聽一旁的孟妘道:「母后多慮了,父皇和皇祖母不會幹這種蠢事,您也別道聽途說。」
  皇后聽到這話,表情僵了下,緩緩地抬頭看向兒媳婦,對上她平靜的目光,頓時有些抑鬱。
  這兒媳婦真是不貼心!
  「便是鄭貴妃想為三皇子多選幾個得力的岳家,也不是人人都蠢的。」孟妘見那母女倆看向自己,微微一笑,「改日慶安大長公主進宮時,便叫上烜弟一起去仁壽宮給皇祖母請安。」
  皇后母女倆都愣了下,很快反應過來,皇后有些遲疑道:「烜兒和三皇子他們可是同一個母族,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怕是……」對於衛烜,皇后的心情也極是複雜的,實在是搞不懂這幾年他的行為。
  孟妘沒有再說,低首喝茶,半垂的捲翹睫宇遮掩住眼裡的神彩。
  *****
  不僅皇后弄不明白衛烜在想什麼,連同鄭貴妃和威遠侯老夫人也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麼。
  又到了威遠侯府老夫人派人給外孫送東西的日子。
  說來也著實可憐,明明是親外孫,可是因為宮中太后之故,威遠侯老夫人硬是好幾年也不敢見外孫一面,送東西都是暗地裡來,不敢送得太頻繁,省得太后心裡不快活,以為她要和她搶孫子,要折騰點什麼。
  在麗嬤嬤代替威遠侯老夫人送東西過來時,衛烜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外祖母的生辰是不是要到了?威遠侯府今年可會大辦?」
  麗嬤嬤驚訝地看他,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頓時激動得眼眶有些發紅,面上卻笑道:「是啊,過五日便是老夫人壽辰,雖然不是整壽,但是府裡的老爺們孝順,說要給老夫人熱鬧地辦壽。」
  衛烜聽罷點點頭,對她道:「嗯,我知道了,屆時會過去給外祖母祝壽的,你讓她不必擔心,等我去就是了。」
  麗嬤嬤著實愣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等她渾渾噩噩地回到威遠侯府,還一陣不敢置信,將衛烜的話告訴威遠侯老夫人時,老夫人也有些愣。
  「烜兒真的這般說?」威遠侯老夫人再三確認,得到肯定的答案,頓時有些費解,同時也摸不準衛烜在幹什麼。
  原本她只以為衛烜知道了什麼,被逼無奈才會過份早熟,為自己謀劃。可是這幾年觀察下來,發現他行事完全無章法,明明和鄭貴妃同出一脈,卻囂張地去親近太子,雖然時常欺負五皇子,對鄭貴妃的示好也常甩臉不給面子,但是和三皇子並沒有撕破臉,大家維持在一個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表面功夫上。
  雖不知道衛烜要幹什麼,威遠侯夫人決定按捺住,等衛烜過來再問。
  不過威遠侯夫人還是仔細留意衛烜的行蹤,知道他翌日下課後,在仁壽宮呆了許久,便知道他估計是去說服太后,省得太后多心。對於衛烜的作法,威遠侯夫人不置可否,只要那個人是太后,文德帝也沒有退位,那麼便得敬著,不能輕舉妄動。
  *****
  接到威遠侯府的帖子,康儀長公主看了看,略一想,便讓人叫來女兒,對她道:「過幾日是威遠侯府老夫人的壽辰,你便和我一起去罷。」
  阿菀眨了下眼睛,然後點頭。
  威遠侯老夫人是衛烜的外祖母,她和衛烜定親了,去給她老人家祝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以前因為她的身體不好,不宜出門,所以外頭無論有什麼事情,都不會輕易出門,現下她身子比以前好了,也不忌諱出門了,自然是要去了。
  只是,阿菀八卦聽多了,不免也知道威遠侯老夫人和太后間的微妙關係,據說因為當初瑞王一心要娶衛烜的親娘,為此差點和太后鬧翻,使得太后和娘家關係有些不睦,若不是文德帝是個明理的,也護著外祖家,怕威遠侯府這個皇帝的母族都要成為笑話了。
  哪有出閣的女人不向著娘家的?太后當初那一手,讓人暗中笑話不少。不過也有些老一輩的人知道,太后和威遠侯老夫人姑嫂有些齟齬,那是不為外人所道的事情,所以當初瑞王死活要娶威遠侯府的姑娘時,才會讓太后差點要炸了。
  「這麼去的話,沒事麼?」阿菀有些遲疑地問。
  康儀長公主見她竟然會問,愣了下很快便明白是怎麼回事,定然是孟家姐妹又和她八卦什麼東西,讓她想多了。當下戳了下她的腦袋道:「你想哪裡去了?你可是瑞王定下的兒媳婦,烜兒外祖母的壽辰,咱們去給她老人家祝壽是理所當然的,不去才叫人看笑話呢,想必太后也不會說什麼。你呀,真不知道說你什麼好,阿妡的話可以聽,但是有些事情也不必草木皆兵。」
  阿菀被她說得臉紅,原來娘親都知道的。
  確實如娘親所說,她聽多了孟家姐妹八卦的內容,有些更是驚世駭俗,不免會多想,然後就腦補起來,便會小心翼翼,特別是事關家人時,能不小心麼?她可不想自己惹怒了太后,然後讓母親以後難做人。
  就在阿菀打算和母親一起去參加威遠侯老夫人的壽辰時,衛烜讓人過來傳話,讓她那天記得帶大白和二白一起去,世子爺他很久不見兩隻白鵝了,要帶它們去耍一耍。
  阿菀:「……」耍什麼啊?這不是她的寵物麼?
  孟妡聽到這話後,腦子轉得很快,對阿菀道:「我知道了,那天三公主一定會來的,所以表哥叫你先準備好呢,到時候讓大白去咬她。」
  阿菀摸摸小姑娘興奮得晃來晃去的腦袋,說道:「別太凶殘,你是小姑娘。」
  孟妡笑嘻嘻的,對阿菀說:「等著瞧吧,那天一定會很熱鬧。」
  看她的樣子,阿菀覺得確實會很熱鬧,不禁有些擔心起來。
  大白二白到時候會不會被衛烜教唆著惹到不該惹的人,最後被人宰了熬湯吧?□

☆、第 78 章

□  威遠侯府老夫人壽辰這日,京中很多人都去捧場了。
  威遠侯府不僅是當今皇帝的母族,而且還是鄭貴妃的母族,瑞王世子的外祖家。種種身份堆積,便是威遠侯府平時低調,家族中子弟不常在外頭走動,但是這種時候眾人都是給面子的。
  作為外威,威遠侯府這些年來足夠低調,不僅低調,而且因為有一位強勢的老夫人在,威遠侯府的幾位大老爺們性格也稍顯綿軟一些,在朝中並無建樹不說,家中的子孫也多是沒出息的。若非皇帝格外開恩,念著母族,威遠侯府恐怕也像那些勳貴之家一般很快沒落。
  雖然暗地裡可能有人會笑話威遠侯府幾位大老爺們沒出息,但是卻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外戚,還是讓皇帝十分放心的存在。
  康儀長公主對此卻持不同的意見,對女兒道:「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朝權傾朝野固然好,但是要懂得月盈則虧、水滿則溢的道理,若想要讓家族長久傳承下去,有些時候必然要懂得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