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摸我尾巴

重生成人魚寶寶的黎洛剛剛接受這個事實,就被一張冰塊臉的黎燁接回了家——聽說,這個冰塊臉是真【高富帥】。
雖然一個男人被喊寶寶很囧,但是被人寵到五體不勤還是很幸福的。不對啊,黎洛費解地想,自己以前不是這麼沒理想沒追求的啊。他後知後覺地發現,他重生成人魚之後似乎……智商下降了!怪不得那些幼稚的撒嬌做出來完全沒壓力!

好在黎燁告訴他,等他長大了,智力水平會恢復的。但是他真的能長大嗎?黎燁你藏在家裡的那具屍體是怎麼回事?你看那具屍體的眼神要不要再柔和一點?你不是有什麼奇怪的癖好吧?
等等,這具屍體好像還……有點眼熟?


PS:會很狗血……滿足一些作者奇奇怪怪的愛好什麼的……


內容標籤: 天作之合 重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黎洛;黎燁 │ 配角: │ 其它:人魚;甜寵;

PS:第73章為鎖章



  ☆、第1章 小人魚

黎洛趴在水族箱——呸,大號游泳池裡,尾巴一甩一甩地打在水面上,激起一片片水花。他嫩嫩的、肥嘟嘟的小臉壓在肉肉的小手上,朦朧的淡紫色的眼睛半瞇著,愉快地享受著微涼的水汽。
他是一個懂得適應環境,享受生活的人。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以及為什麼變成了一尾人魚——而且還是一條最多只能算是嬰兒期的幼魚,但是現在他跑也跑不出去,這裡的人好吃好喝地伺候著他也沒有要把他*解剖了的意思,他也就暫時心安理得地享受著。
他微微睜開眼睛,有點苦惱地看著自己肥出小窩窩的手——唯一讓他覺得不太滿意的就是自己目前的身材了。
不過這也不是他能解決的,他又閉上眼,懶趴趴地翻了個身,頭枕在游泳池邊緣,仰躺在水面上,胖胖短短的小魚尾吧嗒吧嗒地輕拍水面。應該是因為多了魚尾的緣故,他非常享受濕潤的環境,每天泡在池子裡也不覺得不舒服。
——不過他堅信自己現在這麼肉乎乎的,一定有在水裡泡發了的原因!
而且這個世界人魚的待遇真好啊,黎洛擺了擺頭——就連游泳池的邊緣都特意裝了柔軟的泡沫,一點都不膈人。
黎洛來到這個世界也有半個月的時間了,他沒有多少以前的記憶,只能模糊記住自己叫黎洛,來自一個距離阿特拉星系特別特別遠的水藍色的星球。然而他是做什麼的,還有沒有什麼家人,他通通記不住了。奇怪的是,他連自己原本星球的事都忘得差不多,卻認識這個世界的文字,也能跟人正常交流。
——好吧,他根本不想交流。
想到最近負責照顧……或者乾脆說是監視他的那個醫生,黎洛有些沮喪地想,這個世界給他的第一印象一點都不好,認識的第一個人就是個變態,真是出師不利。
不過那個醫生也給了他光腦,讓他大概瞭解了這個地方。
黎洛瞭解了這個世界的第一反應是,他果然回不去了嗎,哪怕連回哪都不太清楚,但黎洛依舊很鬱悶;第二反應就是,女人滅絕用人魚繁衍什麼的……確定不是當初遷徙到這個星系的時候,妹子們都被太空輻射得變異了嗎!
而且為什麼要把人改造成人魚啊的時候抱著一尾冰涼涼的滑膩膩的魚尾就不覺得重口嘛!等等,如果改造成貓狗的下半身,還是帶毛的,好像更重口了……
黎洛打了個冷戰,相比較而言,果然還是頗具童話色彩的人魚讓人更容易接受,看來當時的科學家們思維很縝密啊。
——要是讓那些科學家們知道了,他們一定會氣吐血的。誰會在馬上就沒下一代一整個物種馬上就要滅絕的時候研究繁衍還考慮xxoo的時候爽不爽重不重口啊親?
黎洛用軟軟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小胖魚尾,又有些慶幸。雖然重生成小孩子各種不方便,但這也意味著他有機會學習這個世界的東西,掌握一門技巧養活自己。
莫名重生成人魚,就算黎洛再神經大條也還是會感覺到忐忑不安,再加上這個世界裡人魚的生活狀態就像寄生蟲一樣,讓他更覺得迷茫。
並不是說人魚在人權上跟正常繁衍者有什麼區別,只是人魚的體質的確不算好,很多工作無法勝任。再加上人魚數量稀少,因而絕大多數人魚從小到大都被人養大,十指不沾陽春水,稍重的東西都沒提過。
帝國其實非常支持人魚自立,出去找一些簡單的工作,但是絕大多數人魚都被人寵壞了,並不願意勞心勞力。
但是對於曾經——不,黎洛堅信他現在也是——是個男人的黎洛來說,他沒法接受自己的人生完全依托於另外一個人。哪怕帝國保護人魚的法案非常完備,所有能迎娶人魚的繁衍者全部都是人品、家庭條件都非常不錯的人,人魚絕對不可能吃苦……他也還是不希望自己必須依托另外一個人生存。把生命軌跡寄托於另外一個人的努力上,會讓他對自己的未來非常迷茫。
但是能擁有屬於他自己的未來的前提是……他得能從這間研究室裡出去。
想到這個問題,黎洛又鬱悶了。
按照帝國律法,如果發現身份不明的幼魚,會在有資格娶人魚的繁衍者中進行競選,找一個合適的繁衍者來將這條幼魚接回去。這個繁衍者既是這條幼魚的監護人,也將是這條幼魚的丈夫。
黎洛憂鬱地撇嘴,也就是說,他若是想從這個地方出去,就必須有一個預定丈夫來接他。
——知道自己是用來繁衍的和必須要跟人繁衍完全是兩回事好麼!
黎洛紫色的小魚尾又拍了兩下,對自己的未來更加憂鬱。
這個世界人魚尾巴的顏色就意味著他們繁衍的能力,同時也是他們身體素質的標誌。
其中繁衍能力、身體素質最好的就是紫色尾巴的人魚。也就是說……絕對會有很多人參與對黎洛的競爭的!
黎洛正在傷心,忽然聽到「嘀嘀」的聲音,應該是指紋鎖被人打開了。受驚的小人魚嗖地一下子鑽進泳池裡,藏在池底偷偷地看進來的人,小胖魚尾不安地甩動著——
估計又是那個變態醫生!
隨著嗒嗒的腳步聲,一個陰影投在水池底,一個有些低沉的聲音響起:「你是在看不起人魚保護中心的水質嗎?」藏在水底下也能一眼看到好麼?
小人魚抖了一會兒,從池底浮上水面,但還是裡那個人遠遠的。黎洛有點委屈,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第一反應是躲到水池底:「我沒有,我只是……」
「你只是想涼快一下?」那個聲音嘲諷地道。
黎洛小小軟軟的手指下意識地按著自己的尾巴,他有些緊張,「你來做什麼,還沒到午飯的時間。」
「來給你做例行檢查。」那個帶著眼鏡,眼神邪惡,頗為俊美的醫生勾起一個冷冷的笑容。
黎洛嗖地一下游到距離醫生最遠的泳池邊沿,戒備地盯著他,「你要做什麼?」
看著黎洛飛快的速度,醫生眼中閃過一抹訝然,開始考慮要不要把本來是開玩笑的「例行檢查」實行一下。
可惜了,他還有事要做。
「不逗你了。」醫生把眼鏡摘了下來,掛在衣袋上,狹長的雙眼顯得更加氣勢逼人,「有人來接你了。」
黎洛:=口=!!
他就是個烏鴉嘴!想什麼來什麼!天啊!他現在偷跑還來的及嗎?!
醫生饒有興致地看了他一會兒,再次嘲諷:「看你這樣子,真蠢。那你先做一會兒心理建設好了,我一會兒再把人領過來。」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黎洛僵硬在水池裡,恨不得自己僵成石塊,被人一碰就碎成渣渣……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出了門向前走了兩步,左轉進了一個緊挨著水池的房間,調笑著問:「怎麼樣,看見你家小人魚了?不出意外的話,你被你家小人魚嫌棄了。」
房間裡只有一個男人,穿著高領軍裝,站在一個高清監視器前面,目光盯著顯示器裡那個小小的身影。若說醫生是俊美,這個男人就是英俊若神祇,渾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表情也很淡漠,語氣更加冰冷淡然:「你嚇到他了。」
醫生笑了一下,不以為意:「他沒這麼脆弱吧。」
男人沒再回答,盯著顯示器抬起手,又立刻放了下來。
醫生皺著眉看他的動作,「黎燁,你沒搞錯吧?」
隔著顯示器摸別人影像這種不靠譜又幼稚的動作也會出現在這個人身上?這世界上還真有一見鍾情這種事發生?嗤,別逗了。
「奧斯特星球的事怎麼樣了?」醫生見黎燁沒有回答的意思,扯開話題,「搞定了麼?」
黎燁把手上的白手套摘下來,一邊說一邊向門口走,「很奇怪,但是他們退兵了。不過不管怎麼樣,我能有三個星期的假期了。」
醫生看著他的背影皺眉,總覺得黎燁這話裡還有別的什麼意思。
不過為了表達對黎燁說了這麼長一串話的「受寵若驚」,醫生還是回答了一句,「這還不好理解,一個少將不值得他們付出太多代價罷了。」
醫生話還沒說完,黎燁已經走出去了。醫生看著緩緩關上的感應門,額角青筋暴起。
黎洛整條魚都不太好,在大大的水池裡焦躁地游來游去——天啊!一個繁衍者!來接他了!
不不不,黎洛,要冷靜!
黎燁打開門,看見的就是一條小小的人魚快速地在泳池中間快速地繞著圈圈,速度非常快,小魚尾一擺就能竄出去半圈,像小時候玩的玩具船一樣簌簌地跑著。
不知道為什麼,黎燁就是覺得這個場面很可愛,忍不住輕笑一聲。
然後黎洛整條魚都僵住了,肉肉的小脖子僵硬地轉回頭看向黎燁的位置,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你、你好。」
這、這就是他預定的姘頭?長得還挺好看的……但他還是排斥啊!

  ☆、第2章 回家

黎燁覺得小人魚這個模樣很有趣,順便做了一個自我介紹,「你好,我叫黎燁。我來接你回……家。」
黎洛期期艾艾地,摸不準是不是要游到黎燁那邊去,小胖魚尾不安地甩了甩,「我叫黎洛。」至於回家兩個字中間那可疑的停頓……他打算無視。
黎燁向前走了兩步,在泳池邊沿蹲下,盡力跟黎洛平視,「怎麼,你不想離開?」
這、這個人聲音很磁性,長相也很好看沒錯,但是……
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排斥和抗拒,仔細想了一下,又開口道:「你不想跟我在一起?沒問題,你可以只把我當做監護人。三年以後,無論是你看中了別的繁衍者,還是想自己生活都可以。這三年裡我會像你的父親一樣照顧你,你也不用考慮報答,照顧人魚是每一個繁衍著的責任。」
為了適應繁衍,數量稀少的人魚們成長期非常短。別看黎洛現在這麼小小一團,還沒黎燁小臂長,但是三年的時間就足夠他長大,並正式進入交|配期——對於黎燁這種紫尾人魚來說,還意味著他可以在魚尾和人腿之間自然變換。
不過也因為人魚數量稀少,不可能每一個繁衍者都有資格爭取到一條人魚作為伴侶,所以絕大多數人只能申請一枚人魚的精子,試著培育成試管嬰兒。如果沒有培育成功,還可以接著申請,一旦成功了就會被取消申請資格,儘管這樣,也有很多人一輩子都沒有自己的孩子。因此,就算新生兒如此珍貴,沒有人魚的家庭最多也只能有一個迎接新生兒的機會。
所以黎洛非常明白自己的價值,如果沒有人庇護,這三年裡他一定會被人用盡各種方法帶回家裡去,只等著進入交|配期。而有一個像黎燁這樣願意庇護、還可以不拘束他的人,對他來說,意味著唯一的生路。可這同時也意味著,他會欠黎燁很多很多。
可是……這樣一來,黎燁什麼都得不到。他能競選得到監護自己的資格,一定也付出了很多吧?
黎燁似是看出了他的顧慮,再次開口道:「我知道你不太可能相信我,但我也是有目的的。這個目的對你無害,只是暫時不能告訴你。」
雖然黎燁說了也等於什麼都沒說……黎洛咬著手指,有些苦惱地想,但他就是莫名其妙地相信他。
黎洛咬了咬嘴唇,又忍不住用小小的手指摩挲自己低於水溫的尾巴,過了一會兒,他才用小魚尾拍著水,向黎燁游了過去,頗有些小心翼翼的意思。
他抬眼看向黎燁,用軟嫩的嗓音認真地說:「我會報答你的。」
黎燁看了黎洛一會兒,露出一個乾淨的笑容,對黎洛伸出雙手:「來吧。」
黎洛看看*的自己,又看看黎燁整齊的衣服,正打算拒絕,就被黎燁拖著雙臂抱了起來。黎燁絲毫不在乎他身上的水珠,小心地托著他的小魚尾,抱著他走到全身烘乾機前,給他吹乾身體。
黎洛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魚的尾巴都很敏感,反正他被黎燁托著小魚尾,渾身都有些不太自在。也對,雖然人魚的身體結構很保守,但他可是相當於什麼都沒穿呢!
不過……他一直都覺得自己的魚尾特別好摸,可能是因為魚鱗都還沒長成熟,小胖魚尾軟軟的滑滑的,還帶著彈性,好摸的不得了。
——其實黎燁也是這麼覺得的,而且黎燁還覺得……那軟軟的小手指抱住自己脖子的一剎那,心都莫名地軟了一片。
兩隻在這邊這麼溫馨,在旁邊監控室裡的醫生別提多驚訝了——這是黎燁?!會笑會小心地抱著人還會伺候人烘乾身體的人是黎燁?沒被掉包麼!還有三年之後隨便去留?他怎麼不知道黎燁這麼好心,這小子到底想什麼呢!
醫生摸著下巴,又搖了搖頭,反正從黎洛被送到這裡開始,一切就都不怎麼正常了,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不過黎洛這小東西也夠傻的,怎麼都不問自己的父母是誰呢?
等黎洛被黎燁用軍裝外套包著抱進懸浮車的時候,還覺得有些恍惚——他這就離開那個研究所了?就這麼……被人拐回家了?
他可真夠傻的。
黎洛有些囧地想,自己重生之後,智商似乎有些……下降?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真是沒法想像。但願帝國法律足夠健全,能保證這個黎燁真的是人品、家世俱佳。
雖然前一點尚有待考證,但後一點肯定是沒問題的!看這輛懸浮車!他不會認錯的!絕對是限量款的暴龍太空車!
黎洛下意識地含著手指,眼睛閃閃發亮地打量這款車的內部,上半身被黎燁抱著,不好意思亂動,又忍不住極品車的誘惑,忍不住偷偷動了動小魚尾,試圖用輕薄的尾鰭感受一下這個千萬金幣的座駕。
懸浮車都是靠輸入□□終點直接安排空閒懸浮空軌運作的,根本不用黎燁操作。黎燁理所當然地注意到了小人魚的動作。
他看著小人魚閃閃發亮的眼睛,忍不住把小人魚轉個圈,正對著自己:「喜歡這輛車?」
黎洛呆呆地張大嘴看向黎燁,無法接受自己這麼丟人的舉動都被人看進眼裡了,小包子臉頓時鼓得苦大仇深。
黎燁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戳了一下黎洛鼓起來、肉乎乎的腮幫子,戳的時候還面無表情,好像只是按了太空車裡的一個按鈕似的。
黎洛:……?!
黎燁毫無異樣地放下手,淡定地扔個甜棗:「等你再長大一點,這輛車歸你。」
黎洛非常沒骨氣地被收買了。他開心地拍了下小巴掌,雖然被人抱在懷裡讓他覺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老實地道謝:「謝謝你。」
然後就開始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瞄副駕駛,非常盡力地試圖把自己的意念傳達給黎燁。
雖然被人摟著是很舒服,但是他們才剛認識不久啊,這麼快拉近身體距離會讓他覺得很尷尬啊——好吧,其實他也沒有覺得很尷尬。
像嬰兒一樣的身體不容他想歪是一個原因,但絕對不是主要原因,畢竟就算黎燁說的再怎麼好聽,也沒法改變黎燁是對人魚研究所保證會照顧——就是娶他——才能把他帶回家的事實;所以另外一個原因才是主要原因……黎洛總覺得他跟黎燁不像是初識,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見過,而且彼此很熟悉。
黎洛下意識地咬著手指,仔細地想,他上輩子跟黎燁都不在一個星球啊,怎麼會熟悉呢?
黎燁略略皺眉,從黎洛的小嘴裡抽出他的小胖手:「不要咬手指。」
黎洛:……他今天淨丟人了!
黎燁看著小人魚似乎很憂鬱,想了一下:「如果能讓你覺得舒服,你也可以喊我父親。我們的姓氏剛好一樣。」
黎洛頓了一下:「嗯?」
黎燁揉揉他純黑色的頭髮:「我覺得你很不自在。」
黎洛被人說中所想,有些訕訕的。他能察覺出來,黎燁的確是想要對他好的,而他卻一直都在猶豫以及懷疑。
這樣不大好。
為了改善一下自己的形象,黎洛堅定地拒絕了黎燁的提議,伸出小胖手抓住黎燁的手指:「不用的,我相信你。」
黎燁感到軟軟的小手輕輕地抓住自己,心裡微微一動。小手的主人一開始似乎是試圖多抓住幾根手指,然而最後失敗了,只能堪堪圈住一根手指,於是便頗為不甘捏住這根手指不肯放開,還上下搖了搖。
黎燁目光柔和了一些:「隨你。」
感受到黎燁的柔和,黎洛也有一點開心,他不再糾結自己座位的事,而是偏過頭,仔細看著窗外的建築。
窗外並沒有很多高層建築,看起來是居民樓的建築多是三四層的小別墅,不過具體的裝修看不大清楚,因為懸浮車實在太快了。最多只能看到那些建築物的形狀都很特別,球形、心形、星星狀的比比皆是。
黎洛覺得很新奇,這跟他記憶裡的世界很不一樣。
然而他又有一瞬間的不確定,他記憶裡無疑存在著一個有著鱗次櫛比的高樓的世界,然而……似乎又有幾幀漫漫黃沙的記憶硬插入在那些場景中,很不協調,再仔細想卻沒法重複那些記憶。
他晃晃頭,不再多想,不管怎麼樣,他現在都是這個世界的人,活好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黎燁見他很感興趣的樣子,就換了個方向抱著他,讓他能不用扭著脖子就看到窗外:「喜歡嗎?」
黎洛有點興奮地點頭:「嗯。」
黎燁忽地笑了一下:「喜歡新的事物,是只有小孩子才有的特權。」
黎洛不知道這人是怎麼回事,剛才還一副不願意多言的樣子,現在怎麼突然蹦出一句這麼抒情的話。
黎燁捏了下他的小臉:「所以,希望你能喜歡你的新家。」
某種意義上被調戲了的黎洛有一點臉紅。

  ☆、第3章 歸屬感

黎洛知道自己現在在的星球是帝國的首都星,體積非常大,不過懸浮車依舊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黎洛對這個世界出行的時間沒有概念,不知道二十分鐘是遠是近,只是他覺得以懸浮車的速度來說,這應該是個很遠的距離了。
懸浮車減速的過程很平穩,黎燁見快到了,便把自己的軍裝外套脫下來,給黎洛圍在下身的小魚尾上,語氣平淡:「在家裡,我不會逼你穿人魚裙,但如果出門,希望你能委屈一下。」
黎洛想了一下:「雖然我的確不太喜歡人魚裙,但我不介意的。」
他並不覺得穿人魚裙怎麼樣,各地習俗不一樣,他完全可以接受。再說,他是不是男人也不是一條裙子能證明的,就是原本的世界裡還有跨性別者呢。
大概是小人魚偏著小腦袋仔細思考的樣子太過可愛,黎燁覺得自己心裡有片刻的溫軟:「我們下車吧。」
黎洛扭動了一下魚尾,小心地抬頭瞟了一眼黎燁,見他一臉理所當然,便不再亂動,讓他把自己抱下車。他想開了,反正讓他自己下地走……他也不會。在人魚研究所的時候,他一直在水池裡呆著,從來沒上過岸。這麼說起來……黎洛有點怔愣,他還需要從學走步開始在這個世界的生活嗎?!
黎燁見小人魚呆呆地走著神,粉色的小嘴半張著,露出幾粒雪白的、珍珠粒一樣的小牙,在心裡微微笑了一下。
僕人將懸浮車開走而發出細微的馬達聲將黎洛驚醒,後知後覺地打量著他至少未來三年的家。
這是一棟中規中矩的西式別墅,樓體表面呈舒服的暗棕色,不高,只有三層,旁邊還有幾棟也很精緻的小樓,點綴在巨大的庭院中。庭院裡鋪著草坪,路邊豎著路燈和高大的喬木,顯得格外喜人。一看這家的主人就是很注重生活品質,也很會生活的人。
不遠處還能看到幾個類似於這棟別墅主建築的建築,應該是……鄰居家?
黎洛很喜歡這個綠意蔥蔥、精緻可人的地方。
他下意識地含著手指,仔細地打量四周,卻忽然被人把含在嘴裡的手指抽了出來。他茫茫然抬頭去看,卻見黎燁把他剛剛含在嘴裡的食指攥在手裡,微微皺著眉看他。
黎洛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他原來真的沒有咬手指的習慣的!
黎燁見小人魚的臉紅的都快冒煙了,也沒有責備他,只是攥著他的小手指免得他再忍不住。可是……那手指太短太小了,小的讓他覺得輕輕一碰就會折斷,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握著。
黎燁想,大概他這輩子的小心都會用在這三年裡了。
黎燁抱著黎洛走進那棟小別墅,而黎洛的手指一直被黎燁攥著,讓他覺得有點不自在,稍微用了點力氣,試圖不動聲色地把手指□□。
黎洛努力了半天也沒能成功,他頹喪地放棄了這個企圖,老實地被黎燁攥著手指。
他不好意思被黎燁攥著,但他更不好意思讓黎燁知道自己這麼防備他。黎洛就是這種有些彆扭的人,很多事情都不好意思說出口,所以只能為別人一步一步改變自己的底線。
若是在別的地方,這種性格也沒什麼好壞之分,只是在這個世界麼……
黎燁察覺到小人魚不再掙扎,在心裡笑了一下,然後依舊用冷漠的表情對黎洛道:「一樓是會客廳和客房,二樓有餐廳和多功能廳,還有一間休息室,三樓是我的書房和我們的臥室,後院有專門為你準備的游泳池。」
黎洛眼睛閃閃地打量四周,嗯嗯地應著。
黎燁見到他這樣,微微放下心來,輕聲問:「寶寶喜歡這裡嗎?」
黎洛被他的稱呼驚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身體僵硬地喃聲答:「喜、喜歡。」
黎洛這才反應過來,在黎燁心裡,他應該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可是他的表現像小孩子嗎?!除了傻了點好騙了點他的表現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小孩子!尤其是一開始對黎燁說的,他會報答他……正常小孩子會這麼說話嗎?!
黎洛憂鬱了,黎燁不會再給他送回人魚研究所吧?剖出大腦什麼的……他現在改還來得及嗎?
黎燁察覺到懷裡的小人魚的僵硬,但並沒說什麼,而是直接抱著黎洛上了三樓,將手指放在門口的指紋鎖上,「這就是你的臥室,我的臥室是旁邊的這間。」
黎洛趕忙趁黎燁開門鬆開他手的機會把手指藏好,然後才探出小腦袋向房間裡看,乾淨利落的歐式房間暫時轉移了他的注意力——太好了,房間裡沒有小鴨子小貓小熊小狗的大玩偶,也沒有粉嫩的窗簾和床單。若說跟正常男人的房間有什麼區別,大概就是地板是用一種很特殊的材料做的,據說是專門給人魚用的,既防滑又不會傷到人魚們嬌嫩的尾巴。再仔細看還能發現房間內沒有很尖銳的稜角,就連桌子椅子的邊緣也都是光滑柔和的。
牆上掛著幾幅……他看不太懂內容的畫,不過顏色讓人覺得賞心悅目。淡藍色的窗簾半擋著,窗戶中應該鑲嵌了這個世界中很流行的裝飾芯片,從窗口看出去,能看到明顯不可能出現在這個地方的一望無際的森林。樹葉中透下的陽光照亮了整個房間,黎洛還聽到了嘰喳的鳥叫聲。偶爾樹枝輕擺起來,就會有撲簌撲簌的鳥兒拍動翅膀的聲音傳來。
黎洛感歎著想,這幾乎是把一個鮮活的世界鑲嵌到了窗戶中。
房間的角落裡豎著一個滑梯,滑梯下端看不到,似乎是通到樓下的。滑梯中間豎著一根桿子,應該可以讓人抓著直接滑到樓下。黎洛有些好奇樓下到底是什麼地方。
黎燁看出了小人魚的好奇,「樓下是你的遊樂室,你也可以把它當做你的書房。當然,不得到你的允許,我不會進入。」
黎洛主動抓住黎燁的衣服:「謝謝你。」
黎燁怔愣地看著小人魚乾淨的笑容,搖頭輕笑了一下:「沒關係,我說過的,你可以只把我當監護人。」
……不管怎麼說,他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
黎洛怔怔地看著黎燁的笑容,心裡有一瞬間的震顫。不得不說,黎燁長得非常帥氣,輪廓硬朗,五官端正,更吸引人的是黎燁本身沉穩、乾脆的風度。從他見到黎燁開始,黎燁就沒什麼表情變化,看起來非常……有距離感。
而在他露出這個笑容的同時,那種淡淡的距離感頓時消散的無影無蹤,春日冰河解凍般的爽朗讓黎洛有些看呆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不由得在內心唾棄自己——果然男人都是視覺系動物,看見好看的就移不開眼睛。不過這果然是個看臉的世界,由於這個世界如此奇怪的屬性,他那麼防備黎燁,依舊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被黎燁的那張臉徹底破去了警戒線。
黎燁則覺得看到小人魚仿若會說話的眼睛就會覺得很愉快,那麼清澈的眼神就像最清冽的泉水,溫溫潤潤的泡著他的內心,不經意地影響著他。
他捉住小人魚的手指,放在指紋鎖上取了指紋圖樣,之後按了幾下,又把小人魚的正面對著那個紐扣一樣大的鎖。這麼折騰了一會兒,黎燁才再次對黎洛說話:「它屬於你了。」
簡單的一句話,讓黎洛頓生歸屬感,那種漂泊到另外一個世界的不安感和無助瞬間消散了。
他想,他可以試著接受黎燁成為他的親人。
黎燁轉身走出房間,房間的門自動關上,「去洗個澡,我下午要出去一趟,乖乖在家裡等著。」
最後一句話光看字面意思雖然沒什麼不對,但黎燁說話的語氣毫無起伏,聽起來就像是在威脅一樣。黎洛覺得自己如果是個普通小孩子,大概就要被嚇哭了。
黎燁也覺得自己的語氣不大好。雖然他平時就是這麼說話的,可是對著這麼軟這麼小的人魚來說,會不會太冷硬了?黎燁抿了抿唇,不知道應該怎麼挽回一下。
看來,就算他這輩子的小心都用在這條小人魚身上,也還是不夠的。
黎洛卻覺得這樣想要努力、盡職照顧自己的黎燁很讓人喜歡,他主動抱住黎燁的脖子:「嗯,我會乖乖的,你放心吧。」
黎燁的眉眼放鬆了下來。
黎燁走到自己房間門口,灰棕色的雕花木門卻自動收了起來。黎洛感興趣地打量木門上的裝飾把手——他還以為黎燁的房間這麼復古呢!

  ☆、第4章 洗澡

黎燁抱著黎洛走進房間,黎洛覺得打量別人的房間不大禮貌,但是又有些好奇,於是便偷偷瞟了兩眼房間內的整體裝飾。
然後他就覺得黎燁這人可能有些問題。
作為一個男人,他也不喜歡粉嫩嫩的裝飾,但那也不意味著他喜歡一個通體灰黑色的房間,更何況窗簾厚厚地擋著窗戶,一絲光亮都透不過來。灰色的大床、黑色的窗簾、顏色暗沉的桌椅,這一切都讓黎洛有點不自在——這也太壓抑了吧?
「你的房間好暗。」黎洛說了一下自己最直觀的感受。
黎燁頓了一下:「寶寶不喜歡?」
黎洛趕忙搖頭擺手:「不,我沒有。」
黎燁把小人魚放在床上:「寶寶不喜歡,就重新裝修。」
黎洛囧了一下,這是你的房間,我不喜歡就重新裝修什麼勁啊。沒想到這人看上去冰冷冷的,實際這麼慣孩子。虧了自己不是個真包子餡的,不然一定會被寵壞的。
黎洛先把小人魚放在床上,然後開口對房間的管家機器人道:「房間溫度調高。」
房間的管家機器人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高智商機器人,他們並沒有智慧,只會機械地執行別人的命令。簡單點說,它們其實就是一個智能化房間的總控制器
黎燁命令之後就開始脫衣服。
黎洛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其實若是原來,他也不在乎那麼多,但這個世界就有點……
黎燁察覺到小人魚的不自在,但是他沒說什麼,而是走過去把披在小人魚身上的軍裝扔給管家機器人,然後再次吩咐,「不洗淋浴。」
他本來是想草草沖個澡就去參加慶功宴的,不過那樣一來,黎洛就要自己呆在房間裡了。泡澡的話,黎洛好歹能在浴缸裡游一會兒。
黎燁穿的是夏式軍裝常服,外套被扔給管家機器人洗了,裡面就只穿了一件純白色的制式襯衣。因為剛剛要脫衣服時已經解了兩顆軍裝襯衫的扣子,因而原本遮的嚴嚴實實的喉結和鎖骨露了出來。
黎洛不經意間看到,不由得悄悄在心裡想——真的是很性感,就連他都覺得富於美感。
黎燁將小小一團的人魚抱了起來,摟著他向浴室走過去。在他剛回到別墅的時候,別墅的智能系統就已經開始加熱洗澡水,這會兒應該已經好了。
黎洛不知道黎燁要把自己抱到哪裡去,有些不安地抓住黎燁的一縷頭髮,輕輕地在手裡握著。
黎燁房間的地面上鋪著華麗但是依舊顏色低調的地毯,四處的裝飾雖然精細,但也就是精細而已,根本看不出主人精心設計過的痕跡——跟外面設計精緻的花園根本是兩個風格,好像根本不是一個人設計的。當然,最主要的是,這個房間很大,還有各種裝飾隔擋,黎洛不知道黎燁抱著他是要去做什麼。
直至黎燁推開浴室的門,黎洛才驚訝地張大嘴。
黎燁把他抱到自己房間他可以理解,大人帶孩子麼,自己走不開的時候多少都希望孩子呆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或者是距離自己足夠近,發生意外的時候立刻可以照看到的地方。但是抱他去浴室就有點……難道他會錯意了,其實黎燁是想讓自己跟他一塊洗澡?
黎洛有些艱難地開口道:「我也要洗嗎?」
黎燁揉揉黎洛的頭髮:「不用。你在研究所的時候不是一直在水裡嗎?我想,你可以在浴缸裡玩。」
原來是怕自己無聊麼……黎洛哦了一聲,到底沒說出口自己有點不好意思。好在這個浴缸有些像戶外樣式,形狀不規則,應該是模仿溫泉設計的,非常大,躺進三個人也綽綽有餘,大不了他離黎燁遠一點。
黎燁先試了一下水溫,覺得差不多了才捉住小人魚的一根手指探進浴缸裡試了下水,「可以嗎?」
黎洛點頭:「很舒服。」
黎燁這才再次開始脫衣服。
精壯的上身漸漸露了出來,黎洛彆扭地移開視線。
黎燁脫衣服很快,把衣服扔給管家機器人:「準備軍裝禮服。」
管家機器人腳下的輪亮了一下,絲毫不在意遮住自己腦袋和眼睛的衣服,好像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活動衣架一樣出了浴室。
黎洛有些擔心它會撞到門。
黎燁見小人魚一雙有神的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機器人看,把他抱起來:「可以拆。」
黎洛:……他聽見了什麼?!好凶殘!
黎燁抱著小人魚走進浴缸,把小人魚放在一邊。
他剛鬆手,黎洛就被浴缸底部湧出按摩水流的出水口沖了個趔趄,然後還被水流帶著滴溜溜地轉了兩圈。黎燁嚇了一跳趕忙把他抱起來,有些好笑地發現小人魚暈的眼睛裡都快出現蚊香圈了。
黎燁這下不敢再鬆手,自己躺在凹槽裡,把小人魚固定在自己的臂彎裡。
小小一團的人魚真是一種柔軟到一不小心就要產生負疚感的生物啊……
黎洛暈乎乎地被黎燁固定在臂彎裡,幾秒鐘才反應過來。他蔫了吧唧地窩在黎燁懷裡,覺得自己沒用到一定境界了。明明在研究所裡可以游得那麼快,現在在浴缸裡,居然差點被衝跑……
黎燁見小人魚蔫蔫的不說話,仔細想了一下他不開心的原因,不是很確定地安慰,「沒關係,你還小。」
黎洛皺皺鼻子,覺得黎燁說的有道理,反正身材什麼的也不是自己能決定的。
黎燁見他不再皺著眉,放下心,合上眼睛開始享受溫熱的水。
黎洛被他抱著,有些不習慣。而且他覺得剛剛之所以會那麼丟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己沒有心理準備,他現在再游出去肯定沒問題的。
黎洛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掙開了黎燁的手,小小的魚尾甩了甩,游開了。
黎燁在後面面色平靜地看著他的動作,見他可以保持平衡,便不再管他。
在人魚研究所的時候,水溫也是恆定溫暖的,只是沒有洗澡水溫度高,好在雖然黎洛覺得自己的尾巴太過嬌嫩,但還是能夠承受這種溫度的。
他游到浴缸的另外一面,低頭看自己魚尾下的出水口,仔細看了一會兒後,終於忍不住探出尾鰭,輕輕地撥弄那股水流——就像是小貓看到線團會忍不住伸出爪子去抓一樣。
小人魚似乎對那股水流非常感興趣,一開始只是探著短短胖胖的小魚尾感受水流的波動,後來就開始用輕薄好看的紫色尾鰭撥弄出水口。他似乎玩的很專注,也很開心,沒一會兒,居然自己咯咯笑起來。
黎燁不知道他在笑什麼,但是看到小人魚笑的開心的樣子,他似乎也覺得輕鬆了一些。
黎洛自己玩自己的,玩專注了也就不管浴缸裡還有個人了。等黎燁那邊發出嘩啦的水聲時,他才恍然往那邊看,然後忍不住又臉紅了--他都沒法理解自己剛才的行為!玩一股水流都玩的那麼開心,還笑出聲了!
……黎洛,冷靜,往好的地方想,這下黎燁總該覺得你像小孩子了!
可不是嘛,這麼幼稚……可不是像小孩子麼……黎洛試圖說服自己失敗,紅著臉強裝鎮定,盡力偽裝成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你要走了嗎?」
黎燁剛好穿上在一邊備著的浴袍,聽見黎洛問他,就轉過身蹲下來跟黎洛平視:「我回來會比較晚。你想在這裡還是想在外面的泳池?那有滑梯。」
他剛洗過澡,身上透著一股清爽幹練的氣息,沾濕的頭髮向下滴著水珠,滴在浴袍上便出現一小塊不顯眼的水漬,還有些水珠順著稜角分明的臉龐滑下,順著修長的脖子流到凹陷的鎖骨裡。
黎洛卻沒注意到這種景象,只是略略偏頭糾結了一下,「我想去我的房間。」
他覺得在外面的泳池裡玩大概會涼,他喜歡熱水。可是在這麼狹窄的浴缸裡呆很久的話……他大概就要變成水煮魚了。
所以不如去自己的房間裡,如果有個光腦,他還能看本書打發打發時間--等等,黎燁知不知道他認識字?
黎燁想了一下表示同意。他沒有把管家機器人叫進來,而是親自抱著黎洛去烘乾機處烘乾全身。
黎洛習慣了他抱著自己,自然地抓住他的浴袍,讓他幫自己烘乾身體。
等黎燁用大浴巾包著他,打算這麼抱著他出去的時候,他才拉了拉黎燁的浴袍,「你不烘乾你的頭髮嗎?會生病的。」
黎燁沒有解釋在軍隊的時候他甚至習慣洗涼水澡,也沒有解釋身體強壯的繁衍者不怕生病,只是順從地照著小人魚的意思去吹乾了頭髮,然後才又抱起黎洛走出浴室。
他剛把黎洛放在床上,剛剛被糊了一臉衣服的管家機器人便滴溜溜地溜了過來,機械臂上拖著黑色的軍裝禮服。
黎燁拎起衣服,十秒鐘的時間便穿戴整齊,黎洛甚至都沒有不好意思的時間,只是走了個神再轉回來,就看到黎燁變戲法一樣地從居家浴袍裝變成冷漠禁慾俊美系軍官——黎洛被自己想出來的繁複的形容詞囧了一下。

  ☆、第5章 宴會

一片觥籌交錯,衣香鬢影中,皇室一家人卻坐在一個隱蔽的花廳裡,沒有參與繁複華麗的舞會中。
「聽說你把他接回家了?」皇帝陛下聲音低沉地問。
黎燁沉默一瞬,「是的,我覺得他那樣……很可惜。」
皇帝陛下不是非常贊同地皺眉,不過最後也沒語氣強硬地反駁,只是確認了一下:「他沒有危險性?」
黎燁搖頭:「目前沒有。」
皇帝陛下歎了口氣:「這個舞會是為了迎接凱旋的軍隊才舉行的,你也是主角之一,去玩吧。」
黎燁對皇帝陛下的提議不置可否,轉身向旁邊安靜坐著的人:「哥,恭喜。」
那人把酒杯放下,拍拍黎燁的肩膀,「哥也得恭喜你啊,不管怎麼說,好歹把一條人魚帶回家了。」
黎燁沒有反駁。
大皇子殿下對他的反應感到很驚奇:「怎麼,你真看上那條人魚了?」
黎燁背脊挺直地坐在那裡,表情寡淡:「是繁衍者還是人魚?」
大皇子殿下見他無視自己的問題,直接把話題轉回來,知道自己這個寡言少語卻說一不二的弟弟不想討論這個話題,不得不順著他的問題回答:「昨天剛去檢查,這次的寶寶應該是個繁衍者。」
黎燁再次說了一聲恭喜。
皇帝陛下卻對他這幅什麼都不感興趣的表情感到鬱悶,揮手讓他們退下:「你們兩個都去玩吧,別在這跟我一個老頭子坐著了。」
大皇子殿下忍不住抱怨道:「舞會這種地方對於一個有了伴侶的繁衍者來說有什麼好玩的?我餓了一晚上還沒吃飯,外面的吃的哪有您這的好吃……您就讓我們在這清靜清靜吧!」
皇帝陛下眼睛一瞪:「別想!」
大皇子殿卻不怕他,笑嘻嘻地耍賴:「您體諒一下嘛。我家還有一條有孕的人魚,他可不能受刺激,不然您的孫子就不一定能保住了。弟他好不容易對一條人魚有意思了,您就別搗亂了。」
黎燁坐在一邊不說話,但是在大皇子殿下說完之後鄭重其事地點了下頭。
皇帝陛下被氣的幾乎背過氣去,伸出手指指指自己這兩個討債鬼兒子,重重地哼了一聲:「別在這跟我貧嘴。都滾出去!不然你們的假期通通取消!」
倆人這才慢條斯理外加不情不願地站起身。大皇子殿下拖沓著步子,跟在黎燁身後走出花廳。
二人出了花廳也沒去舞池那邊,在花園裡隨便找了一處隱蔽的地方--為了給舞會中看對眼的人魚和繁衍者機會培養感情,這種地方到處都是--攔住了一個端著食物飲品的侍者機器人。在把東西都拿出來之後,兩個人坐在石凳上,大皇子殿下迅速地開吃,黎燁不想吃,也不想被那些一個個花枝招展的人魚搭訕,無聊地端著一杯紅酒,輕輕地搖晃著。
「行了,我吃飽了,可以偷溜了。」大皇子殿下嚥下最後一口食物,「你呢,走嗎?」
黎燁把酒杯放在一邊,直接站起身。
「要不然你還是別走了。」大皇子殿下不是軍隊的人,因而只是穿了一套普通燕尾服,「爸說的對呢,多少人魚來這裡就是為了看你啊,你偷溜不大好吧?」
黎燁整理了一下白手套,「再見。」
然後乾脆利落地往外面走。
大皇子殿下被自己親弟弟乾脆利落地甩了面子,摸摸鼻子,蔫了吧唧地跟在黎燁後面,「我真是煩透了舞會了,今天來這個明天來那個,打機鋒打幾個小時。問題是我還不能不舉辦……天哪,你也舉辦兩次酒會吧,就當是解救我。」
上層社會中舞會繁多,意味著帝國繁榮穩定。同時,舞會也是上層社會很多人的踏入社交圈子的第一步,對於帝國貴族們的意義毋庸置疑。
所以就算他們再不耐煩,也必須偶爾在宅邸裡舉辦舞會酒會。各種意義上來說,舉辦皇家酒會是皇室不得不做的事情之一。
「不可能。」黎燁再次乾脆利落地拒絕了大皇子殿下的提議。
大皇子早知道他的回答,他本來就是順口一說,沒真指望黎燁能答應,因而被拒絕了之後也沒有失望,自然地轉到了下一個話題上,「根據我們的情報,短時間內,奧斯特星系都要將注意力放在囤積物資上了,再打過來的可能性不大。」
黎燁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這次他們來勢洶洶,而我們遠遠沒有做好準備。本以為他們在我們不知道的情況下獲得了別的星系提供的物資。我聽說穆文元帥還下了死命令,不允許任何軍官做戰略層面上的戰爭結果預演……這也相當於做好了最壞打算吧?沒想到他們居然就這麼退回去了。」大皇子絮絮叨叨地給黎燁講,黎燁不知道他給自己講這些自己都知道的事情有什麼用意,默不作聲地聽著。
「爸對這次的事有些後怕,戰爭物資的累積正在加快,整個帝國都已經動員起來了。他今天上午對我說,希望軍隊把工作重心放在招兵上,軍校招生和護衛隊是其中最重要的兩塊。」大皇子殿下拍拍弟弟的肩膀,笑了一下,「短時間內不打仗也是好消息,你有足夠的時間跟你的小人魚培養感情了,趕快在戰爭之前把人家綁下來吧。」
黎燁嗯的聲音太輕太淺,以至於大皇子殿下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二人終於走了出去,黎燁跨上自己的暴龍太空車,「再見。」
大皇子殿下剛出皇宮大門身後就多了一串尾巴,「你也該隨身帶著保安了。你看哪家貴族像你一樣,形單影隻。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和爸虐待你了呢。」
黎燁合上車門,「真遇到事,他們只會給我添麻煩。」
大皇子殿下無奈歎氣,「行行行,莫裡斯帝國第一高手,你慢走。」
黎燁笑了一下,對他擺擺手,合上車窗,太空車猛地竄了出去。
也不知道小人魚自己在家有沒有聽話,這麼晚了,有沒有乖乖睡覺。
黎洛發誓自己很聽話,但是他還沒有睡覺。
其實他早就困了。黎洛心想,好歹他以前也能輕鬆熬到一兩點鐘,後來更是能一宿不睡覺……
等等,一宿不睡覺做什麼?
黎洛困惑地想著,然而那些記憶像被塵封已久的油畫,早就在灰塵和氧化的作用下越來越模糊,只能透過厚重的色彩朦朦朧朧地能感覺到一些什麼。然而越仔細去斟酌越覺痛苦,難過。
黎洛肉嘟嘟的臉皺的像只包子,皺著皺著,忽然傳出細微的鼾聲,輕輕的細細的,像撓到人心裡一樣的可愛。
站在一邊守著這個小祖宗的僕人忍不住捂嘴笑出來,剛剛他見小人魚死皺著眉,還以為小人魚哪裡不舒服,原來只是困了啊……還真是個孩子。
而黎燁一進門,便猝不及防地被黎洛的小呼嚕聲撓到心底,癢癢的,讓他忍不住想抓住點什麼。
剛進門,看到客廳的燈還亮著時,他難得惱怒。為什麼僕人不帶著黎洛去睡覺?小孩子總是缺乏睡眠的。
可是看到客廳沙發上蜷成小小一團,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小人魚,又聽到小人魚可愛的小呼嚕聲,他的怒氣忽地散了。
他無奈地走過去,只是路過僕人身邊時,表情有些冷。
僕人也很無奈,又怕吵到旁邊的小祖宗,只好輕聲道:「殿下一定要來樓下,要等您回來……」
僕人知道黎燁不是喜歡遷怒的人,事實上,這個主人除了不怎麼愛說話,別的都很好服侍。就算他們犯了什麼錯,這位主人也不會苛責他們。
然而今天這位主人有些奇怪,因為他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他是怎麼下來的?」黎燁摘下手套,冷淡地問。
「啊?」僕人沒反應過來,心說還能怎麼下來的,皇子殿下這麼問是什麼意思?可憐的僕人想不通,只好愣愣地回答:「殿下說要下樓,所以我抱著……」
僕人的話被甩在手裡的手套打斷了——皇子殿下絕對是生氣了!絕對是!他以前從來都是把東西遞給自己,從來沒甩過!
可、可是……到底為什麼生氣啊!
黎燁彎腰把小人魚抱起來,「明天去買個人魚嬰兒車來……不用了,我明天帶他出去買。」
黎洛實在太小了,一個裝松鼠桂魚的盤子就能把他裝進去。所以黎燁抱著他的時候不是很有實感,輕輕的,只有尾巴上帶著涼意的鱗片有點存在感。
黎洛被換了個姿勢換了個位置,迷茫地醒過來,見黎燁抱著他,迷迷糊糊地抱住黎燁的脖子,蹭了蹭他的臉,「你回來啦,我本來想等你……」
話沒說完,再次呼呼地睡過去。
黎燁被小人魚下意識的親暱軟化了,露出一個非常柔和的表情,輕輕地吻了一下他的額角,「嗯,睡吧,明天帶你出去玩。」

  ☆、第6章 上街

黎洛眨巴眨巴眼睛,睏倦地盯著天花板,有那麼一瞬間不知道自己在哪。
「醒了?」
很好,黎燁那張忽然出現在眼前的臉和低沉磁性的聲音幫他找回了真實感。
既然有了真實感,那麼將黎燁這個明顯不是正常人會住的房間跟自己的房間分辨開,就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了。
所以……
「為什麼我在你的房間裡?」黎洛嘟嘟噥噥地問了一句,費力地把自己翻了一面,小臉在枕頭上蹭啊蹭,幸福地再次閉上眼睛。
完全沒有清醒過來的黎洛根本沒有覺得不好意思,他甚至忘了自己是一條軟趴趴的小人魚。
黎燁單手撐著額頭,純白色的襯衣沒有繫好扣子,露出一段鎖骨。因為前一天喝了酒,他也剛醒,聲音有些暗啞,卻帶著股說不出的味道。
小人魚包子狀、肉乎乎的小臉在枕頭上被壓得扁扁的,一小堆肉被壓在臉下面,讓人想戳一戳。粉紅色的小嘴被壓得半張,嘴角有點晶瑩,有些潔癖的黎燁卻只覺得很可愛。
他伸出手捏了捏小人魚的雙下巴,又戳了戳小人魚肉鼓鼓的小肚皮。
被干擾了睡眠的小人魚哼哼唧唧地試圖推開他的手,推到一半又睡了過去。推拒的動作做到一半,抓著黎燁的手指打起小呼嚕來。
黎燁被小人魚抓著手指,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捨得打擾他睡覺。
人魚車不一定要他們親自去買,但是他想給小人魚訂做幾件衣服。雖然也可以通過光腦測量身體數據,然後再發給服飾店,但是他難得有時間,他想帶著小人魚出去走走。
黎洛這一覺一直睡到快到中午,等他打著哈欠清醒過來的時候,心裡各種無語。
「這次真醒了?」黎燁陪著他在床上呆了一上午,這會兒見他終於醒了,忍不住伸手揉揉他的頭。
他一會兒得去問問,小人魚都是這麼能睡覺的嗎?這麼睡……不會出問題嗎?
黎洛更傷心。
他前一天晚上本來想等著黎燁回來的,畢竟住在人家家裡,又不是真的親人,他還是會覺得不大好意思。所以他本來打算表現的乖一點。
說的難聽一點,養條小狗,它都能在你回家的時候繞著你的腿轉圈圈討你開心,他當然要比小狗做得好!
——於是黎小洛在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情況下,把自己定位成了黎燁家的寵物……哦,還是失敗的寵物,因為他沒能撐到黎燁回家。
明明就差一點!黎洛沮喪地想,他記得他半睡半醒的時候,還聽到黎燁說話了!
裝乖計劃徹底失敗,結論是,自己可能還沒有一隻小狗強。
黎燁見他腦袋上罩著一片小黑雲,尾巴蔫蔫地耷拉著,也不活潑地甩來甩去了,困惑地想,難道是還沒睡醒?或者是……缺水了?
想到後一種可能性,黎燁把小人魚抱起來,「先去洗個澡,然後我帶你出去一趟。」
黎洛對於跟黎燁一起睡了一宿以及還要一起洗澡這件事已經麻木了。
反正肯定是自己昨天晚上睡著了,黎燁就乾脆給他抱到自己房間裡了。至於洗澡麼……又不是沒一起洗過,有什麼的啊,反正他現在這麼小。黎燁倒是大——各種意義上的——但是人家說了要把他當兒子養啊。
「出去做什麼?」與其關心洗澡,不如關心一下出門做什麼。
「我們不在家裡吃飯了,帶你出去吃。」黎燁一邊脫衣服一邊說,「然後給你做幾套衣服。」
「哦哦。」黎洛有點開心又有點忐忑。原諒他對這個世界的所有認知都來自於光腦,對這個世界的各種習慣習俗完全沒有切實的體驗,以至於他一想到自己要上街,要見到別的人,就特別沒有底氣。
天知道到現在為止他只見過幾個人,一個是在研究所負責他的醫生,一個就是黎燁,剩下的僕人……他沒敢跟人家多說話,只能算見過,根本不能算認識。
小人魚的眼睛是朦朧的淡紫色,比他魚尾的顏色要淺,有時候像是蒙了一層水汽,有時候又晶瑩剔透的特別招人喜歡。偏偏他的頭髮是純黑色,現在還不太長,只到耳根處,不過觸感跟小人魚的魚尾一樣又軟又嫩,很可愛,也很脆弱。兩種顏色搭配在一起,再加上奶白色的皮膚,有種特別的美感,就連黎燁也不得不承認,這種紫色會讓人目眩神迷。
他蹲下去把小人魚抱進浴缸,「怎麼了?」
「沒什麼。」黎洛又忍不住按自己的小魚尾,「我們快點吧,我餓了。」
黎燁見小人魚精神起來了,自己轉身去洗漱,並沒有進浴缸洗澡。
黎洛自在了很多,趴在浴缸裡自己玩。
等黎燁收拾好了,又給黎洛拿了一條紫色的人魚裙來。
黎洛好奇地打量那條薄紗的裙子,由於他自己也才一點點,所以那人魚裙特別袖珍,跟玩具似的。
黎燁見他沒有排斥,徹底放下心,給黎洛抱了出來,細心地給他穿衣服。
黎洛不覺得自己該被那麼小心翼翼地對待,但黎燁的細心還是讓他覺得開心,他用胖的都看不出手腕的肉胳膊抱住黎燁的脖子,讓他給自己套人魚裙。
出黎燁臥室的時候,黎洛看了一眼鏡子,覺得這裙子還好,也沒顯得特別娘氣,整體很素淨,沒有什麼裝飾。
因為顧及到黎洛餓了,所以兩個人的動作還是蠻快的,洗漱後立刻出了門。
這次暴龍太空車只開了五分鐘多一點就停了下來。
黎洛發現黎燁帶他來了一家西餐廳,具體是什麼風格的他沒看出來。
他只是對首都星的人口密度有些奇怪,為什麼這條街上人很少?明明有很多店舖啊。
他再仔細一看,這家西餐廳的對面是一家定制服裝店。
得,定制的服裝店肯定不能便宜。這片不是富人區吧?
兩個人一進門,立刻就有侍者過來,鞠躬後把他們領到一個雙人座位前。餐廳裡有些暗,但是氣氛非常好,佈局也不錯,放著悠揚的歌,很有特色。
黎燁覺得自己上一輩子應該是很普通的人物,但是莫名地對這種地方不覺得彆扭。
侍者拆開了一包濕巾,只撕開一條,雙手捧著沒有開包裝的那一邊遞到黎燁面前。
黎燁一手抱著黎洛,另外一手很自然地接了過來,然後給黎洛擦著肉肉的手指頭。
黎燁被他弄得有點癢,掙了一下,黎燁緊抓住他的手,「聽話。」
黎洛老實下來,但還是癢,忍不住在黎燁大腿上拍打魚尾。
剛好侍者拿著兩支光口高腳杯過來,放在二人面前,黎洛連忙表示要喝那個,終於把自己的小胖手解脫了出來。
黎燁拿過一杯,挖了一勺給黎洛,「涼,慢點吃。」
杯子裡的東西應該是冰沙,只是冰塊被打得非常碎,勺子也很小,小到黎洛都能一口吞進去。黎洛吃了一小口,笑瞇了眼睛,「好吃。」
黎燁目光柔和,又給他挖了一勺。
這麼耽擱了一會兒,侍者剛好把菜單拿了過來,「您的餐前酒是要有酒精的還是……」
「沒有酒精的。」黎燁乾脆地說。如果是他自己,那就都無所謂了,可是還帶著黎洛,還是保險點好。
黎洛咂咂嘴,忽然想起來一個特別嚴肅特別重要的問題,如遭雷劈一樣地問:「我能吃飯嗎?」
黎燁被他大受打擊的表情逗笑了,「能,我問過了,人魚出生就有牙,雖然不太堅硬,但是絕大多數東西都能吃。」
黎洛的一顆心這才放回肚子裡,「這就好……」
然後他開始看菜單。
菜單上只有兩面,按照湯、副菜、主菜等等的順序排列。只有兩種價位,一種是主菜加配菜,一種是只點主菜。
黎燁猶豫了一下,問黎洛:「你能吃多少東西?」
黎洛專心地看著菜單,他覺得自己正在快速分泌口水,「我覺得一份主菜就夠我吃了。」
黎燁嗯了一聲,其實他也是這麼想的,黎洛這麼一小點,能吃多少東西,「如果不夠,可以吃我的。」
黎洛頓時被收買了,笑瞇瞇地道謝。只是肉乎乎的樣子,雙下巴都出來了,像一小尊彌勒佛一樣,特別招人喜歡。
黎燁點餐的速度很快,上菜的速度也很快。黎燁自己不急著吃,先喂黎洛嘗過了,自己才吃。
前菜很好吃,但是黎洛接受不了湯,他覺得有些膩。黎洛只喝了一口就表示非常嫌棄,不要再喝了。
黎燁見他不喜歡,揮揮手讓侍者撤下去,侍者見二人沒怎麼動湯,還恭敬地問了一句是不是湯有什麼問題。
黎燁擺手表示沒有,然後專心給黎洛擦嘴。
等上了主菜,黎洛就沒什麼精力搭理黎燁了,舉著小餐刀小餐叉吃的不亦樂乎,可惜人太小,小肚子撐得溜圓還沒吃完。
黎燁看他吃的高興,心裡有那麼一塊,越來越滿,似乎馬上就要溢出來了。

  ☆、第7章 商店

黎洛很喜歡飯後甜點,黎燁就乾脆不吃了,專門餵他吃。
別看黎洛人小,吃的還真不少,牛排吃了一小半,其餘的配菜零零碎碎加在一起也沒少吃。
黎燁忍不住用手去按他鼓鼓的小肚皮,甚至有些擔憂地問:「飽了嗎?」
黎洛癱在黎燁大腿上,撐得不想動地方。
天知道他在研究所吃的都是什麼東西,非常像他以前當做補品喝的蛋□□,一點味道沒有,仔細喝能喝出一點豆漿的香味。乍一看長得特別像牛奶,實際就是在騙人。昨天晚上在黎燁家裡喝的是奶粉,雖然挺好喝,但是……他想吃肉!
好容易吃到一頓正經飯,他當然要多吃點了。只不過……他不好意思地問:「你沒吃飽吧?」他吃了黎燁不少東西,配菜一樣嘗了一點,碰到好吃的——鵝肝一類的——還多吃了一些。
黎燁搖頭,「飽了。」
黎洛不是特別相信。
最後黎洛吃的酒足飯飽,小肚子溜鼓,特滿足地坐在黎燁大腿上,看黎燁吃最後一點甜點。
這時候他才反應過來,他倆這頓飯吃的太黏糊了,坐大腿、餵食什麼的……
雖然周圍的座位看不見他們,但是侍者是一直在的!
黎洛習慣性地去摸肉鼓鼓的小肚子——他覺得肚子凸起來了,不大方便越過肚子去摸魚尾。
酒足飯飽之後,人就是看得更開一點,黎洛漫不經心地想,反正他們也不認識這些侍者,說不定人家把他倆當父子呢。
黎燁吃好後,用餐巾給黎洛擦嘴擦手,又伸手去按他嫩呼呼的肚皮,「吃好了?」
黎洛嗯了一聲,幸福地說:「好久沒吃的這麼好過了……」
黎燁聽到他的話,眼神一閃,不動聲色地回答:「那就好,我們現在去買衣服。」
黎洛擔憂地按按白生生的肚子,「現在去買衣服,會不會比我平時穿的大一碼。」
黎燁本來還有些異樣的心情被他這句話驅散的無影無蹤,他甚至覺得哭笑不得,「本來也要給你買寬鬆的,不會。」
醫生說,太緊身的衣服對小人魚的成長不好。
黎洛這才放下心,他現在的心境跟以前體檢的前一天特像,明知道現在不吃也不頂事,但是吃了就覺得特別罪惡。
不過好好吃了一頓,再加上在黎燁大腿上坐了那麼久,他已經沒有最開始那麼彆扭了,自然地抱住黎燁的脖子,讓他把自己抱起來。
……好像是沉了那麼一點。黎燁癱著一張臉想。
侍者拿了刷卡機過來,黎燁用金幣卡刷了,又輸入了指紋,這才帶著黎洛離開餐廳。
這家餐廳旁邊有五六層的高樓,也有一兩層的小樓,雖然形狀都不是那麼規則,但錯落有致地安排在一起,別有韻味。
黎燁先抱著黎洛進了一個偏高的樓裡,樓裡的人也不多,但來往的人大多是穿著精緻的人魚兩三個結伴而行,也有陪著人魚來的西裝革履的繁衍者。
黎燁抱著黎洛,直接去坐空間傳送梯到了二樓。
人魚的魚尾大多很長,人魚直立起來跟繁衍者差不多高,但若是平躺下來,大概有兩米左右。因而二樓櫥窗裡的人魚裙顯得格外修長,再加上細膩精美的做工和恰到好處的小照明燈,美輪美奐。
黎燁抱著黎洛走了走,「寶寶喜歡哪家店?」
黎洛哽了一下,他怎麼知道哪家店好?
「隨便進一家?」黎洛抓著黎燁的衣領,不是很確定地建議道:「我覺得水平都差不多。」
黎燁當真非常聽話地隨便進了一家。
服務生見來了顧客,立刻走過去接待,看見小小一團的黎洛,會意地笑了一下,伸出手引路,「請您往這邊來,這邊是人魚寶寶的用品區。」
黎燁言簡意賅,「人魚裙,人魚車。」
服務生很有經驗,立刻把黎燁指引到人魚車專區前,「這款適合絕大多數小人魚,可以上下樓,防水,四周沒有尖銳的邊角,座椅很軟,沒有危險性。」
黎洛聽了一會兒,忍不住輕輕地拉黎燁的頭髮,試圖引起他的注意力,見黎燁看他,他才湊近黎燁耳邊輕聲問,「我要多久才能走路啊?」
也是怪他,在人魚研究所的時候,光注意查這個世界的風土人情,把人魚的成長狀況忘得一乾二淨,根本沒想起來要搜一搜。
黎燁隔著人魚裙按了一下他的魚尾,示意黎洛他的魚尾有多脆弱柔軟,「你的骨骼太軟,至少要過一個月。」
黎洛根本沒意識到黎燁這個動作就是在耍流氓。他皺了下臉,然後忍不住安慰自己,反正才一個月,已經不錯了,總比新生兒一年才會走路強。
服務員還以為這條小人魚在跟這個俊美的男人商量要不要買這架人魚車,還為這個溫馨的畫面會心地笑了一下,沒有開口,在一邊等著。
黎燁剛想開口買下這台人魚車,便聽到後面傳來一聲清脆的呼喚:「黎燁殿下,是您嗎?」
黎燁聽到有人喊自己,抱著黎洛轉身。
黎洛驚奇地看到一條穿著火紅色人魚裙的人魚激動地向黎燁滑過來,這條人魚的頭髮也是火紅色的,跟他穿的裙子非常配。然後那條人魚一臉嬌羞羞澀地問:「您還記得我嗎?」
這條人魚不是自己來的,他身後還有兩尾人魚,這會兒那兩隻人魚正捂著嘴看著這條衝過來的人魚笑,偶爾竊竊私語幾聲,再嘻嘻地笑出聲。
黎洛有點囧,雖然這條火紅色人魚裙的人魚表現的已經足夠明顯了,但是他的兩個……閨蜜(?!)一副生怕黎燁不知道他們朋友喜歡他的樣子真的好嗎?
不知道為什麼,他有些不自在,大概是因為他把自己定義成黎燁的兒子——或者寵物,看見這樣的場景,有種孩子撞破父母親熱場面的尷尬感。
黎燁的表現讓他覺得更尷尬,因為他一直不開口。
黎洛都替他急,拉了拉他的衣領。
黎燁表情寡淡地抓住黎洛的手指,點了點頭後,揚眉示意這條人魚有事接著說。
剛剛還熱情如火的人魚這會兒尷尬的臉色通紅,不安地絞著人魚裙上的薄紗,實在找不到話題,只好拿黎洛做話題,「好可愛的小孩子,是大皇子殿下的孩子嗎?」
……可是他記得大皇子殿下的第一個孩子是一個繁衍者啊!
如果是別的貴族家的小人魚……想到這裡,紅裙的人魚臉色白了一下,難道……
不,不會的!
從前從沒傳說過黎洛殿下對哪家的人魚特別喜歡,而黎洛殿下這次昨天才回來,不可能短短的時間就看上一條未成年人魚吧?
他白著臉,想去掐一掐黎洛的臉,黎燁向後退了一步,「不是。」
黎洛被楚楚可憐的人魚的幾次神情變化吸引,半晌才意識到黎燁這是在回答紅裙人魚之前的問話。
不過他非常感謝黎燁沒讓這尾人魚碰到自己,沒人對被人掐臉揉搓感興趣對吧。
紅裙人魚向前碰觸的手摸了個空,有些尷尬地收回手。他知道自己被黎洛殿下抱著一條沒有血緣關係的小人魚的場面刺激了,作出了失禮的舉動,趕忙微微欠身道歉,「請您原諒我的無禮。」
黎燁再次簡短地道:「沒關係。」
黎洛都要可憐這條人魚了,他有些想不通,黎燁為什麼這麼冷淡啊,在這個世界裡,這條人魚的行為應該類似於以前世界裡的「美女來搭訕」吧?
難道這條人魚身份敏感?
對了,他剛剛還聽到這條人魚叫黎燁殿下呢!
等等,他是不是被一個了不得的人給撿回家了?!
黎洛被這個事實震住了。
他知道莫裡斯帝國的皇族姓氏是黎,但是……姓黎的人多了去了,怎麼會這麼巧!
不對,也不能說巧,能參與人魚競選的人都是非富即貴,用哪想都知道有個貴族根本不足為奇。
但是直接被王子挑中了是不是……概率太小了點?
不知道為什麼,知道黎燁身份後,黎洛第一反應不是自己太幸運了,而是在腦海裡閃過了一堆悲情童話,自己變成泡沫什麼的……他忍不住抖了一下。
黎燁還以為小人魚冷了,微微皺眉,終於開口了,「是費頓伯爵家的少爺吧?」
紅裙紅髮的人魚本來慘白的臉驟然恢復血色,他不敢相信,黎燁居然真的記住他了!
黎燁當然能記住他了,作為帝國王子,記住帝國內貴族的家裡有什麼人是必做的功課呀。腦補太多會失望的!
紅裙人魚激動的臉色發紅,咬咬牙,忽然抬起頭,大膽地看著黎燁的眼睛,說了一句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話,「我能邀請您吃飯嗎?」

  ☆、第8章 疑慮

黎洛忍不住吐槽,這尾人魚轉移話題要不要轉移的這麼快啊,他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呢,就在黎燁抱著另外一尾人魚的時候提出……約會的要求,真的好嗎?
雖然他跟黎燁沒什麼,但是別人不知道啊。
這尾人魚長得很好看,雖然黎洛看著這人平胸但是略微扭捏的動作有些彆扭,但不可否認的是,他長得很秀氣,是那種很可愛的男孩……如果能管他叫男孩的話。
但其實人魚都很好看,因為按照人魚研究所的說法,現代的人魚都是按照以往傳說中的人魚改造的——其實黎洛懷疑他們是找到了傳說中的人魚,然後做了人體實驗。
而在跟人魚有關的傳說中,膚若凝脂,皮肉白如玉是人魚的基本特徵……好吧,它們真正的基本特徵其實是「皆為美麗女子」來著。不過黎洛覺得這個很值得懷疑,因為就是對傳說中的「鮫人」一族的記載,也很少有提到男性的。黎洛覺得這是因為那個時候能出海的、能寫書的都是男的,理所當然地,他們對女性更感興趣一些。
……所以說黎洛在人魚研究所裡糾結的抱著魚尾……嗯,繁衍後代會不會重口什麼的都是完全沒有必要的,因為人魚這種傳說本來就不怎麼單純。
不管怎麼說吧,人魚這種生物都是很好看的,隨便拿出一個,都是五官無可挑剔,膚白貌美。
所以黎洛更不明白黎燁怎麼冷淡是為了什麼。
這尾大膽地提出邀請的人魚更不希望黎燁冷淡,可是他都發出邀請了,黎燁依舊一臉無所謂,明顯對他的提議不感興趣。這讓他的面子往哪放?
白皙的臉紅的像火燒,一塊衣角都快被他絞碎了。
黎燁見這尾人魚這麼無措,知道自己不得不開口。關照人魚是每一個繁衍者的義務,但是保護自己的人魚是每一個繁衍者的準則。
「他是我抱養的,對不起。」
這尾人魚的臉色刷地變白了,他……他聽到了什麼?抱養?
繁衍者抱養人魚做什麼?當兒子養?別扯了,不可能的。抱養回來的意思就很明顯了,這就是他認定的伴侶。
可、可是為什麼啊?
明明有那麼多的貴族人魚愛慕著黎燁殿下,他為什麼要抱養一條……來歷不明的人魚?
紅髮紅裙的人魚快哭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的兩個朋友發現這邊狀況不對勁之後,也滑了過來,「怎麼了,安菲?」
叫安菲的人魚咬著下唇,搖了搖頭,「那我不打擾您了。」
這模樣就連黎洛都覺得我見猶憐。
黎燁微微點頭,「希望在下一次宴會上可以見到您。」
安菲沒有把黎燁的客套話當真,眼圈發紅地說:「再見。」
黎燁抱著黎洛轉身前,安菲看了一眼他剛剛還試圖伸手去摸的小人魚,那條小人魚看看他,又看看黎燁,似乎很明白又似乎很懵懂。
他苦笑了一下,這條小人魚多麼幸運啊,什麼都不懂就被黎燁殿下選中了。
「他長得很好看啊。」
遇到了這種事,就是黎燁也覺得有些尷尬,放棄了本來想定下來的人魚車,轉身出了這家店。黎洛忍不住扒著他的肩膀回頭看,又重複了一句,「很好看。」
黎燁沒有生氣,反而開玩笑一樣地說:「寶寶長大後會比他更好看。」
黎洛唔了一聲,再次沒意識到黎燁在調戲他,認真地回了一句,「我長得好看也沒用啊。」
黎燁眉頭微動,沒有開口。
看來,該派人去人魚研究所問一問了,正常人魚會有這種觀念嗎?
最後黎燁和黎洛在他們進的第二家店裡買下了人魚車和幾件人魚裙,上衣和外套更是買了不少。黎燁把地址留下,由店員一會兒給送到家裡去。
「過兩天,我哥哥的孩子四週歲,為了慶祝會辦一個冷餐會,寶寶要去看看嗎?」睡前,黎燁給黎洛掖被子的時候忽然問。
黎洛抓住被角,「你會去嗎?」
黎燁的哥哥,那不就是莫裡斯帝國的大王子殿下嗎?這種冷餐會肯定全都是貴族吧?
他不熟悉這個世界的禮儀,擔心會丟人,並不怎麼想去。
黎洛自然的依賴語氣卻讓黎燁高興起來,他摸摸黎洛的頭,「當然,而且還會一直跟著你。」
黎洛知道黎燁誤會自己的意思了。可是偏偏他的眉梢眼角都帶著淡淡的柔和……是因為以為自己會去嗎?
黎洛頓了一下,「那好吧。」
黎燁微微笑了一下,純黑色的眼睛在黑夜裡閃著光,像很遠很遠處的星星。
黎洛忽然想起來最近自己一直擔心的事情,一把拉住轉身要走的黎燁,「你不覺得奇怪嗎?我……」
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了。該怎麼說,自己這麼不像小孩子?可是讓他裝小孩子他也不會。
黎洛有點擔心,黎燁不會把他再送回研究所吧……萬一他以前沒意識到這個問題,現在被他一提醒反而注意了呢?
他滿腦子患得患失的念頭,瑟瑟地縮回手,黎燁卻一把攥住他的小胖手。
黎燁的手攥的很用力,黎洛有些疼,眉心疊起一點紋路。
黎燁再次彎下腰,「不奇怪,很多小人魚都是這樣的,生下來就很成熟。別想太多。」
黎洛哦了一聲,說不好自己信是不信。
但是……既然是正常情況,黎燁這麼反常是為什麼呢?這個念頭在黎洛心裡一閃而過,並沒有深究。
「好了,睡吧。」黎燁把黎洛的手塞回被子裡,轉身出了門。
黎燁剛回到自己的房間,便用光腦接到了醫生的頻道,對著屏幕上的醫生問:「正常轉化成人魚的人,會有從前的記憶嗎?」
醫生穿著一套居家服,領口大開,一看就是要休息了。他雖然接通了黎燁的消息,但是依舊忍不住抱怨,「我說王子殿下,你不會真把我當專用育兒員了吧?」
黎燁眉心微皺,「很重要。」
醫生倒了一點酒,小小地抿了一口,「你說黎洛?」
黎燁的眉皺的更緊,「回答。」
醫生輕輕晃著酒杯,「他出了什麼問題嗎?不過……正常轉化的人魚,會比正常新生兒成熟,會具備基本的生活常識,但是像黎洛這樣連文字語言都非常熟練的,很少,不能說完全沒有。至於會不會有記憶殘留……答案很明確,不會。你不要小瞧我們的催眠系統。」
黎燁直接就要關閉頻道,被醫生叫住,「別關別關!我說,他不是真出了什麼問題吧?」
黎燁搖頭,他不打算把黎洛的事情告訴別人,「沒有,我就是問一問,因為我覺得他太成熟了。」
醫生明顯不信,「你別騙我,趁著他還沒事趕快告訴我,不然等真出了什麼問題……有什麼結果你也知道。」
黎燁不為所動,滴水不漏地說:「你想多了。」
醫生拿他沒辦法,「行行行,我想多了。但我還是想不通,皇帝陛下怎麼會允許你把他接回家去呢?貴族人魚那麼多,隨便找一個也行啊。」
黎燁警告地喊了一句醫生的姓名,「班森。」
「好吧,我不說了。」班森嘎吱嘎吱地嚼著冰塊,「祝你有個愉快的假期。」
黎燁自顧自地說下一個話題,「後天,我會帶他去參加黎安默的生日宴會。」
班森手一抖,差點把酒杯翻了,「你說什麼?!帶他去參加生日宴會?!我的祖宗,你消停點不行嗎?他的身份本來就敏感,你還帶他出去亂晃。」
黎燁摸摸下巴,「他是我抱養的人魚,為什麼不可以。」
班森無奈地想,能把反問句用陳述句講出來,還是這麼不容辯駁的語氣的,也只有黎燁了。
「好吧……你願意怎麼辦就怎麼辦吧,反正我提醒你,你還是注意一點好。」
黎燁沒有回話,直接關了光腦。
班森氣的額角直蹦青筋,恨不得從光腦裡鑽出去揪著黎燁的領口揍他一頓。
黎燁掛斷了班森的頻道,緊皺著眉靠坐在高背椅上。
過了一會兒,忽然又將頻道接通,「小人魚一天睡多久是正常的?」
班森手裡的高腳杯忽然爆出幾條裂紋,但他臉上露出了一個迷人的微笑,「不管是小繁衍者還是小人魚,都是長身體的時候,睡多久都是正常的。」
「哦。」黎燁又掛斷了頻道。
班森手裡的高腳杯徹底破裂,玻璃碴碎的滿地都是,比小指甲大的碎片都難找。
第二天黎洛是自然醒的,他在床上拱來拱去,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
……其實他什麼都做不了,因為他甚至沒法下床。
他趴在床邊上往下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憂鬱地鑽回了被窩。從這跳下去,就他這小骨骼,非得骨折不可。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找黎燁。他打開綁在手腕上的光腦,小心翼翼地給黎燁發了個消息。心裡則來回翻滾著黎燁萬一不在家怎麼辦,黎燁萬一在忙怎麼辦等一系列念頭。
好在黎燁回復的很快,他直接敲了門。
黎洛忍不住歡快地在床單上拍打尾巴,讓管家機器人放黎燁進來。

  ☆、第9章 驚懼

黎燁一進門就看見小人魚一臉歡快地看著他,心情瞬間就好了。
「人魚車到了。」他把小人魚抱起來,「先吃飯還是先試車?」
話音剛落,黎洛的肚子就響了。
黎燁一笑,「那就先吃飯。」
黎洛捂著肚子想,所有他能想到的丟人的方法,都在黎燁這試過了……真是前途無光,想想都鬧心。
黎洛早飯……不,早午飯的菜譜是奶粉。黎洛喝完之後舔了舔沾了一圈白的嘴唇,把奶瓶放下,眼巴巴地看著黎燁吃飯吃菜。
別墅裡有很多智能機器人僕人,人類僕人很少出現,所以黎洛現在沒穿人魚裙,紫色的魚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晃得黎燁不得不注意到小人魚渴望的眼神。
「要吃?」黎燁作勢要把黎洛抱到腿上。
黎洛連忙拒絕,「不用不用,你先吃。」
昨天黎燁就一直顧著他,也沒好好吃飯,他也不能每頓飯都要黎燁餵他。
但是他還忍不住流口水。
但是黎燁太敏感——確定不是你的眼神太火辣?——他不再看著黎燁咂嘴,轉身盯著餐桌上的菜。
黎燁一眼看出小人魚的糾結,幾口吃光之後,還是把小人魚抱到腿上,夾了一點肉給他,「少吃一點。你可以偶爾吃肉,但是最好喝奶粉。」
黎洛滿足地把肉嚥下去,根本不在乎黎燁拿自己的筷子給他夾東西。
吃過飯,黎燁把他抱進人魚車裡,讓他自己試著用。
人魚車裡有按鈕,也有接受信號的系統。黎洛可以自己控制著人魚車到處玩,黎燁也可以在別的地方遙控。如果同時下了兩個命令,優先執行遙控命令,畢竟使用人魚車的小人魚有很多都沒有完全的判斷能力。
黎洛自己不能走路,就喜歡上了這台人魚車,像黎燁第一次見到他時那樣,駕著人魚車,簌簌地在房間裡轉圈圈。
黎燁翹著修長的雙腿,在一邊看著,也不嫌無聊。
黎洛玩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還有個人在,他停下人魚車,「你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黎燁的語氣很平淡,「我放假。」
黎洛抽抽嘴角,「我想去我的遊樂室。」
雖然殼子只有幾歲大,芯子還是蠻成熟的,他都不明白自己剛剛為什麼玩的這麼起勁。
黎洛這才忽然反應過來,他最近特別幼稚。
比如前幾天在浴室裡,自己玩水玩得特別開心;再比如接受黎燁的親近越來越自然,甚至能自己主動要他抱自己……今天更不用說。
為了安全,人魚車的速度不算快,也不能進行什麼高難度的動作,轉個彎都要劃一個大弧。動力很足,但是都體現在使用時間上,不體現在加速度上……
他以前也不是沒開過車,跟開車相比,人魚車弱爆了!
所以他到底為什麼玩的這麼開心?!
……果然還是他有什麼問題吧!看來還是得找個機會查一下人魚成長方面的資料。
「遊戲室嗎?」黎燁跟在吭哧吭哧爬樓梯的人魚車旁邊,步履悠閒,「你去看看也好,那應該有你感興趣的東西。」
黎洛頓時被勾起了好奇心,剛剛想的亂七八糟的忘得一乾二淨,「什麼東西?」
黎燁勾唇笑:「驚喜。」
黎洛又被黎燁的笑容晃花了眼。
的確是驚喜沒錯,而且還是大驚喜!
黎燁給他準備了一套模擬對戰機甲系統!
這可不是一個單一的機甲模型,這東西佔了大半個房間!
模擬對戰機甲系統是一個佔了大半個房間的玻璃罩子,裡面有兩架袖珍的一米高的機甲。玻璃罩子旁邊擺著一個操縱台,上面密密麻麻地分佈著各種按鈕。
別以為這東西跟小孩子玩的飛機模型一樣,小孩子操縱著飛起來就是極限了。這兩台機甲完全是現實機甲按照比例縮小製成的,唯一的區別就在於模擬機甲的操縱台在對戰場外面,操縱者在外面操縱,再通過電磁波傳送給機甲內的接收系統。
換句話說,這兩架袖珍機甲可以做到真正機甲的能做到的任何事,包括發射激光、粒子炮等等。
正是因為這樣,才需要用高強度的防彈玻璃做保護。
黎洛在人魚研究所用光腦查機甲的時候,就查到了這種東西。
這玩意根本就不是給小孩子玩的,而是正經軍用的模擬器。
畢竟一個機甲那麼大,做一個實驗或測試就要極大的場地,搞不好還會傷到裡面的駕駛員。為了避免無謂的損傷,這種東西極受軍隊歡迎。
現在黎燁給他搞了一個,就為了讓他玩?
黎小洛伸手抓住黎燁的手,晃了晃,「謝謝你。」
黎燁蹲下身,摸摸他的頭。
黎燁很少俯視他,就算是只說一句話也會蹲下,對視他的眼睛。
黎洛一開始一直以為對方是個很冷漠的人,後來才發現,其實對方在很細心地照顧他,也很盡職地做他的監護人。
就比如現在,黎燁正在很仔細地教他機甲的按鍵使用。各種禁用的規則全部告訴他,各種效果也沒落下。
可是黎洛的心思卻完全不在這上面。
他很驚恐。
因為他發現,黎燁給他講的這些東西,他都知道!
可是……他怎麼會知道呢?!
地球上,根本沒有這種大型的殺人武器,他肯定沒有接觸過。那……他是在哪知道的這些東西?
天賦異稟?
別逗了。
植入芯片?
也根本不可能。
就是這個世界的科技這麼發達,也沒有發展出將一個芯片植入一個人的大腦,這個人就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的技術。
大腦是很複雜的,學習到的東西通過短時記憶和長時間記憶存在大腦裡,大腦到底是通過模仿還是通過再次提取來完成「學習成功」這一點的都沒能完全搞清楚,就更別提直接完成這一個步驟了,大概還要一千年的時間才有希望。
所以……他到底為什麼知道這些事情?
黎洛被這個問題和他之前想到的問題弄得一片迷茫,連最基本的裝作在聽黎燁的話都做不到。
黎燁察覺他的不對勁,擔憂地摸摸他的額頭,「不想聽?不感興趣?」
黎洛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就像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聲音發抖地問:「你剛剛說的那些……我全都知道,這是為什麼?」
黎燁沉默。
黎洛說出來就後悔了,如果真的是他有什麼問題的話,黎燁到底……會怎麼做?
可是在他出現問題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就是告訴黎燁,讓黎燁幫他找到問題的答案。他當時太慌亂,甚至沒有想到別的事情,也沒有考慮後果。
黎燁沉默了好久,盡量放緩了語氣,「別擔心,我當時把你抱回來的時候就對你說過,我之所以會把你抱回來是有原因的。只是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黎洛抖了一下,張了張嘴,還是沒有問。
「不告訴你也是為你好,我希望你能輕鬆一些,不要想別的。你現在就是我抱養的人魚,你可以像所有其他人魚那樣,過沒有任何憂慮的日子。」黎燁難得說了這麼長的話。他看到小人魚一臉擔憂的樣子,心裡有一塊隱隱地刺痛,「記住,無論你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對於我來說,都是正常的。不要擔心,好嗎?」
小人魚的手冰涼,還有些微的顫抖,但是明顯漸漸的冷靜下來了。
「只要記住,不要跟別人說。」黎燁再次開口,「除了我,誰都不可以。」
黎洛點頭,鎮定了很多,至少表面上平靜了下來,心裡卻總有一塊隱隱地揪著。
「放心,我不打算做什麼,也不打算讓你做什麼。」黎燁明白他的不安,「你的身世有些奇特,僅此而已。」
黎洛覺得自己本來應該更加擔心,但奇怪的是,聽了黎燁的話,他明明依舊好奇,卻不再忐忑。
黎燁見小人魚終於平靜下來,揉了揉他的頭髮,「既然你都會,那更好了,我們直接試著對戰好不好?」
黎洛點了點頭,剛剛的緊張好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不得不說,他相信黎燁。
他甚至連黎燁這種聽起來就像是在敷衍一樣的理由都相信了。
如果以前有人告訴他,會有人用「為了你好所以不告訴你」這種理由輕而易舉地取得了他的信任,他一定嗤之以鼻。
可是現在,他就是這麼莫名其妙地相信了,而且堅信不疑。
他不知道是自己過於輕信,還是黎燁本身就有這個本事,他現在不想想那麼多。
他甚至有些慶幸他人魚的身份,因為無論他的身份是什麼,法律都不會傷害他。哪怕他的身份真的罪大惡極到,只有一個身世就足夠讓他罪無可赦,法律也會盡力保全一條人魚。
他覺得有些諷刺,他之前還不喜歡人魚依附者的身份,對自己的未來彷徨不已,現在卻要憑借這個身份來做自己最後一重保障。

  ☆、第10章 生日宴

黎燁身材修長,很適合穿禮服。黑色修身的西裝襯得他身材越發挺拔。因為不是特別正式的宴會,西裝還帶著一些休閒元素,銀色金屬質感的鏈式胸針戴在胸前,堪稱點睛。
黎洛抱著趴在床上,咬著手指看他,忍不住在心裡冒酸泡泡。
同樣是去參加宴會,他就只能套上短上衣,穿著魚尾裙……雖然他的衣服同樣價值不菲,但是跟黎燁的一比,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差別!
他得什麼時候才能擺脫這樣的五短身材?
黎燁彎腰抱他,他蔫了吧唧地伸手勾住黎燁的脖子。
昨天的事情,他們都當沒發生過一樣。黎燁沒再問過,他也沒再提起,對戰的時候也心照不宣地不提起這事。
但是提起對戰,黎洛就鬱悶。
他也不是非要黎燁讓著他,只是他人小,體能也不好,有時候腦子裡知道該怎麼做,手上動作卻跟不上。
雖然……越跟不上,他越覺得自己的身世有問題,但是在手跟不上大腦的憋屈感下,什麼這問題那問題的,早都拋到腦後,只剩下糾結和鬧心了。
偏偏黎燁明知道他手慢,還刷刷刷地在他面前操作,什麼招式複雜用什麼,寧可稍微花哨一點,也不肯簡單利落地打他。
給他氣的不行,又不甘心,昨天一整天沒幹別的,飯都不想吃了。
見給小人魚氣的連飯都不想吃了,黎燁趕忙哄他。黎洛被他一哄,又不好意思了,明明是他實力不如人,輸了還鬧脾氣,這麼輸不起實在不好。
黎燁倒是覺得無所謂,小人魚性格驕縱的有的是,黎洛這點小脾氣算什麼,當撒嬌還差不多。
這會兒見黎洛又蔫了,他還以為小人魚又想起來昨天的事了呢,「還在生氣?」
黎洛連忙搖頭,「當然沒有,我就是覺得……哎呀,我什麼都沒覺得……就是、就是你很帥,我在你旁邊快被比沒了!」
黎洛破罐子破摔。
黎燁輕笑一聲,「寶寶很可愛,沒關係。」
黎洛更洩氣了,嘟嘟噥噥地說:「我不想可愛,我想像你一樣。」
黎燁伸出一隻手摸摸黎洛的淺淡的眉毛,語氣平淡地補刀:「不太可能,人魚的長相一般都比較……」
黎洛血條清空,徹底倒地不起。
黎洛被抱上車的時候還軟趴趴地癱著裝死,車開了一分鐘他才開始覺得恐慌,「會有很多人嗎?」
「還好。」黎燁沉吟了一下後回答。
黎洛鬆了口氣,他覺得這種情況下,人多沒什麼,人少才最可怕。
「你不用擔心。」黎燁覺得小人魚有一點社交恐懼症,看來他應該找一個心理醫生?「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嗯……」黎洛神思不屬地拉著黎燁胸前的胸針,在手裡捏著玩。
他們到的時候,已經到了不少人。黎燁遞出一張紅色的請柬,沒有任何廢話,保安直接綠燈通行。黎洛還看到有一個跟他們一同到到達的人,被保安要求交出隨身攜帶的激光槍。
很明顯地,黎燁的到來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但是身為主人的大皇子殿下出來迎接自己的親弟弟,他們總不好走過去插話,所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最近的兩個緋聞主角跟著大皇子殿下去了二樓。
「你就是黎洛吧?」大皇子殿下笑瞇瞇地,顯得很好親近,「我叫黎灼,初次見面,希望你不會嫌棄我的小禮物。」
說著,遞給黎洛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黎洛看了一眼黎燁,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接過來,抿抿唇,「謝謝。」
「真乖。」大皇子殿下想伸手去揉黎洛的頭,被黎燁閃開了。
大皇子殿下愣了一下,忽然笑的更燦爛了,「我們上樓說吧。」
黎洛覺得他笑的有點……□人。
「黎安默呢?」進了二樓的休息室,黎燁才開口問。
「在他爸爸那呢。」大皇子殿下很自然地坐在黎燁對面,能看得出來他們關係很好。只是他的眼神一直在黎洛身上,黎洛被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有些不習慣。
黎燁皺眉,側了側身子,「有事?」
大皇子殿下一直盯著小人魚,見他被自己看得不自在,非常自然地往黎燁懷裡靠,而黎燁更加自然地把他納入自己的保護範圍,只覺得非常有趣。
他的悶騷弟弟居然能這麼容忍一條人魚,真是……奇聞。
「沒什麼,這是……准弟媳?」
黎燁對大皇子殿下露出了警告的眼神。
不管他心裡怎麼想的,至少他對黎洛承諾的是「只做他的監護人」。所以他哥哥現在的行為,就是在給他找麻煩。
可大皇子殿下就樂意看他這樣。
他平時經常被黎燁輕描淡寫地補刀,可以說是被欺壓狠了,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機會,不逗逗黎燁,他自己都覺得對不起自己。
「好吧好吧,不說了。」大皇子殿下不樂意這麼容易地放過他,「不過我不問也會有別人問的,這兩天,天天有嬌貴的人魚來找我,問你是不是真的抱養了一條小人魚呢。嘖嘖,我這輩子都沒弄哭過那麼多嬌貴的人魚,托你的福啊。」
黎燁就當沒聽到,細心地給黎洛整理好在他身上蹭起皺的上衣。
大皇子殿下被無視習慣了,自顧自地往下說:「而且,今天居然有人向我要請柬。真是不容易啊……」
宴會也分很多種,有一些大家吃點喝點就過了,還有一些,是會有餘興節目的……至於是什麼餘興節目麼,大家都懂。
當然了,帝國自然提倡簡樸清廉,但是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沒人拿到皇室面前擺明車馬地提,皇室就要適當地裝作不知道。
但是帝國皇室的所有男人都是出了名的好男人,舉辦的宴會自然不帶這些節目,因此除了真正想來進行社交的以外,想玩樂放鬆的,一般不會來大皇子殿下的宴會。
「反正,一會兒出去,你可能要應付不少人。」大皇子殿下說了半天,最後總結了一句。
黎洛有點苦臉。他也不傻,聽了大皇子殿下的話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黎燁的身份在這裡,擺明了有許多人關注他的婚事。說不准有的家族盯著這個位置盯了二十年,自己才出現兩天,就處於這麼一個尷尬的位置,實在是……
可是黎燁跟他的約定不能說出去。
因為黎燁把他從研究所接走,就是以會娶他,而他也不排斥為前提的。要是說,他不想跟黎燁結婚,倒不是不行,人魚有自主選擇的權利,但是他就得重新再召選一個繁衍者了。
黎洛不能,更不想。
所以他跟黎燁只能這麼尷尬著。
也就是說,一會兒出去,他跟黎燁肯定要被一堆人圍觀加圍堵,他得被一堆人盯著看,說不定還要做一堆自我介紹……
天吶,他到底為什麼要來?!
黎洛後悔的不行。
大皇子殿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沒事,遲早都得經歷這麼一次的。早經歷早結束啊,別這麼緊張,這是我的府邸,誰還敢把你怎麼著啊?你看誰不順眼都可以告訴我,我替你把他攆出去。」
黎洛想說,他看大皇子殿下就……
「我看你就不順眼。」黎燁淡淡地把黎洛心裡想的話說了出來,然後抱著黎洛站起身,「我就是來看看黎安默的,一會兒就走。」
說完,轉身走出去。
大皇子殿下被噎個倒仰,磨著牙盯著黎燁的背影看,看了一會兒忽然又開始笑。
虧了房間裡沒有侍者,不然得非得被他嚇到不可。
不就是想把自己有人魚了的事坐實,然後公佈出去嘛,做都做出來了,還不允許別人提,嘖嘖嘖,不知道他怎麼才把黎洛哄騙來的。
時間差不多了,大皇子殿下整理好儀容——主要是「容」——出門去接自己的兒子。兒子期待九層的大蛋糕好久了,今天這小子應該能挺開心。
黎洛和黎燁剛下樓的時候,沒人走上來攀談,不是黎燁天生帶著生人勿近的氣場,而是黎燁一臉不願意多說的表情,很多人都在猶豫要不要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誰知道這螃蟹有沒有毒。
不敢忍了一會兒,他們也忍不住了,終於有第一個人對著黎燁走過來,笑瞇瞇地打招呼,「二皇子殿下,好久不見了。」
「羅裡子爵,好久不見。」
「這位是……」羅裡子爵晃著酒杯,狀似不經意般掃過黎燁左胳膊上坐著的黎洛,然後一臉訝然地問。
黎洛替他鬧心,裝的這麼假還不得不裝,就不覺得心虛嗎?
羅裡子爵心虛不心虛他是不知道,他被成功噁心到了倒是真的。
黎洛坐在黎燁的胳膊上,比黎燁稍微高一點,黎燁抬頭看他,見他沒有特別不自在,才轉頭對羅裡子爵講:「他是我抱養的人魚。」

  ☆、第11章 皇宮

羅裡子爵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他立刻調整好,又恢復了那副油膩膩的笑臉,「被二皇子殿下抱養,真是有福氣。」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真聽到黎燁承認,還是不敢置信。
黎洛見他破功,好容易忍住沒笑出來,最後還是把頭埋在黎燁肩膀上,小小地抽動了幾下肩膀。
黎燁在心裡無奈地笑了一下。
有人打頭陣,後面的人就更容易過來搭話了。當然,看了羅裡子爵的表情,大家也基本明白了,估計這兩日傳出來的事就是真的。
所以走過來的人不再只把視線盯在黎洛身上,這讓黎洛覺得輕鬆很多。
「想吃點什麼嗎?」黎燁剛跟幾個人說完話,好容易逮到空閒時間,「我帶你去看看?」
「不用。」黎洛摸摸肚子,「我不餓。」
這種宴會,想吃也能吃飽,但也很少有人一個勁兒吃。黎燁又猜到自己會是眾人注意力中心,所以來之前特意給黎洛餵了奶粉喝。
見黎洛還能忍受,黎燁便舉著酒杯,一路走一路跟人談話。
黎洛見他們談到自己,就露個臉笑一笑,話題跟自己沒關係了,就把臉埋在黎燁肩上,自己胡思亂想地混時間。
好在沒多久,大皇子殿下就領了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下樓來了。
進入了宴會的正式程序,黎洛就好過得多,因為絕大多數人都圍著小壽星去了。
小壽星吹蠟燭切蛋糕,大皇子殿下在一邊幫忙,倆人忙得團團轉。
等這些程序都完了,小壽星才吧嗒吧嗒地跑到黎燁身邊,抓著他的西服,眼巴巴地瞧有點發困了的黎洛,「小叔,我要看弟弟。」
黎燁嘴角一抽,把黎洛抱得更高一點,免得小壽星沒輕沒重地給黎洛一爪子,「不能叫弟弟。」
「是啊,說不定以後你得管他叫嬸呢。」大皇子殿下又在後面拆台。
黎洛肉肉的小手揉著眼睛,睏倦地低頭,跟小壽星水汪汪亮閃閃的大眼睛對個正著。
小壽星伸出跟黎洛有一拼的肉爪子,鍥而不捨地喊:「弟弟……」
黎洛被他熱切的語氣嚇了一跳,往黎燁懷裡縮了一下,「生日快樂。」
小壽星笑得露出粉嫩嫩的牙齦,「謝謝弟弟。抱,弟弟,抱……」
大皇子殿下嚇了一跳,一把把兒子抱起來。原來他兒子還有弟控屬性,他以前都不知道!看來他不用擔心兒子跟他老婆肚子裡的那個不好相處了。
——幾年以後,看著天天打架的倆兒子,愁眉苦臉的大皇子殿下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異想天開。
但是這個小祖宗可不能抱。
他兒子抱個機甲模型都能給掉地上,那麼堅硬的機甲模型愣是給摔掉了一條胳膊一條腿,要是給黎燁懷裡的這個祖宗摔了,那他兒子未來的成長環境實在堪憂。
小壽星不依不饒,一副生離死別臉對著黎洛伸胳膊。黎洛受寵若驚。
黎燁卻不滿地皺起眉,特別惡劣地半轉了身體,恨不得能把黎洛藏起來。
眼瞅著小壽星要哭,黎洛連忙捅了捅黎燁,「讓他過來沒事吧?我不會讓他抱的。」
黎燁不贊同地皺眉,黎洛還沒有黎安默一半長,怎麼可能說不讓抱就不讓抱。但是自己侄子過生日,給弄哭了也不好。
他勉強嗯了一聲,示意他哥哥趕快把那小子帶過來。
大皇子殿下也擔心給黎洛磕到碰到,猶豫一會兒,才把自己兒子放到地上。
小壽星一落地立刻不哭了,又吧嗒吧嗒地跑到黎燁腿邊,扒著黎燁的腿伸胳膊,「不抱,摸摸。」
黎洛這輩子都沒被人這麼熱情地對待過,不知所措地碰了一下小壽星的肉爪子。
小壽星摸到「弟弟」小手,滿足地露出一嘴粉嫩的牙齦,「軟。」
黎燁和大皇子殿下的表情都有些……複雜,這小子很有流氓潛質啊!
大皇子殿下不敢讓兒子多留,趕忙哄著他上樓睡覺去了,都沒來得及送自己弟弟出去。
黎燁見黎洛也困了,直揉眼睛,雙手摟著他,讓他靠在自己肩上,一邊跟別人道別一邊向外走。
好多人魚看著黎燁的表情特別哀怨呢……黎洛趴在黎燁的肩膀上往回看,有幾條人魚都快哭了。
這個念頭在黎洛腦海裡盤旋了沒有兩秒鐘,黎洛便抵不住睡意,沉沉地睡了過去。
回家之後,黎燁把黎洛好好地塞回被子裡,轉身出門的時候,腳步忽然停頓了一下。
然後他立刻加快步伐,走回自己的房間後,對著空氣開口,「約瑟,你恢復了?」
他話音剛落,房間裡憑空響起了滋啦滋啦、好像是什麼短路了的聲音。
黎燁耐心地等了一會兒。
仔細聽,還能聽到滋啦聲中隱隱的說話聲。漸漸的,滋啦聲越來越弱,說話聲漸漸大了起來。
一個歡快到有些神經質的聲音在房間中驟然響起,「啊,睡覺睡得我頭疼,所以我不得不起床了!你的大腦裡太黑了,為什麼不開個窗口,放些陽光進來呢?這樣,說不定會有不知道哪裡飄來的種子……哦,或者是哪隻鳥身上附著的種子掉進來,在你的大腦裡生根發芽,最後進行光合作用。然後你的頭上就能長出一棵樹了!」
這個聲音越說越興奮,最後完全激動的不能自已。
黎燁冷淡地無視他的話,「閉嘴。」
那聲音停了一下,然後再次歡快地開口:「我都說完了你才讓我閉嘴,果然是沒有我的日子太寂寞了嗎?我才離開你六個月,你就無法忍受了,在沒有我的那幾年裡,你到底是怎麼過的啊。可憐的孩子啊……」
黎燁不再跟他廢話,直接問他:「……你能感受到賓尼的狀況嗎?」
「那個悶騷的傢伙?」這個聲音隱隱帶了一絲金屬的質感,不難聽,但是這麼一長串話一長串話地講,讓人禁不住有些頭疼,「問題就在這裡,很高興你意識到了,我感受不到他的狀況。這說明他還在睡,不然我至少應該能有一些感應的。天吶,他怎麼睡了這麼久?難道是我那天晚上太用力了嗎?太強的人就是太寂寞……可是,難道他主人的大腦裡不黑嗎?這麼一直睡,他不覺得難受?」
聲音還在一直滔滔不絕,黎燁卻彷彿完全不受影響,十指相對撐著額頭,表情嚴肅地思考著什麼。
「賓尼受到電磁風暴的影響更為嚴重?」想了一會兒,黎燁再次問。
「怎麼會呢?當時他跟我一起構建的屏蔽罩,而我們的身體素質是差不多的……當然了,如果不是因為他跟我的身體素質差不多,我也不會看上他呀!」聲音講一會兒正事,偏一會兒話題,「就算他不靠譜,可是至少還有靠譜的我在啊!他不應該比我傷的更嚴重!」
聽了約瑟的話,黎燁再次沉默。
既然沒有受更重的傷,那麼……就應該是他的主人身體不大好,延長了他恢復的時間。
「嘿!嘿!你這就要睡覺了嗎?!難道你不要舉辦一個盛大的舞會歡迎我起床嗎?」聲音急切地問,好像真的以為黎燁能為了他辦一個舞會一樣。
黎燁迅速地沖了一個澡,「身為光腦機甲,讓你再次陷入睡眠的方法有很多。」
聲音不甘不願地嘟噥幾聲,似乎在抱怨自己所受到的不公的待遇。
黎燁不管他,逕自睡覺。
第二天一早。
「什麼?見你的父母?!」黎洛完全震驚了,話都說不完整,「我、我也要去嗎?」
黎燁不動聲色地回答:「當然。至少現在,在他們眼裡,你應該跟我一起回去。」
……准媳婦見公婆?
黎洛抓著黎燁的手指,簡直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好吧……」黎洛艱難地回答,「雖然我覺得我的猜測應該沒問題,但我還是覺得確認一下比較好,你的父母,是莫裡斯帝國的……皇帝陛下和皇后陛下,對吧?」
黎燁眼帶笑意,「是的。但是他們很和藹,至少在家宴上很和藹。」
黎洛快要打哆嗦了。
「我剛從部隊回來,還沒去看望過母親。」黎燁再次開口解釋。
黎洛忍不住腹誹,是你剛把我抱回來,還沒給你父母見過吧?
不管黎洛覺得多驚恐,當天中午他還是被黎燁打包去了皇宮。
這次的路程也在五分鐘以內,黎洛抱著黎燁的脖子下車時,還沒做好心裡建設。
「皇帝陛下……知道我的身世嗎?」沒錯,這才是黎洛擔心的事情,而不是因為什麼見公婆,他跟黎燁純潔著呢,當去見好朋友的父母就可以。他擔心的是自己去皇帝陛下面前露臉,會不會被捉起來。
黎燁心裡對於小人魚的不完全信任有些不滿,他怎麼可能將小人魚置於危險中呢?
但是他什麼都沒表現出來,只是淡淡地說:「我的家人,多少都知道一點。」

  ☆、第12章 異樣

黎洛覺得自己遲早被拐賣。
自從他來到這個世界以來,做過的不靠譜的事兒不知道有多少。
一開始被黎燁直接哄回家了,雖然目前看來黎燁為人確實很好,也很照顧他,但他覺得這是自己撞大運撞到的。後來覺得自己不對勁,一點都沒走腦子,直接告訴了黎燁。現在更是被黎燁兩句話就給哄回家了,可是……說好的為人和藹呢?
黎洛看著表情嚴肅的皇帝陛下,心裡直髮楚。
「父親,母親。」黎燁仿若未覺,自然地對皇帝陛下和皇后陛下打招呼。
皇后陛下是一尾藍色頭髮的人魚,確實如黎燁所說,表情很和藹,看著黎洛的目光也很慈和。這多少緩解了黎洛的壓力。
當然了,如果皇帝陛下和皇后陛下沒一個好說話的,那黎洛回去一定要問問黎燁為什麼要騙他!
大皇子殿下一家子也在,坐在皇帝陛下的左手邊。黎安默本來就不大老實地在座位上扭來扭去,又看見了黎燁,頓時激動了,「弟弟……」
皇室所有的成年繁衍者,臉色都黑了。
黎洛對於小皇孫的喜愛非常費解,但現在不是關心這件事的時候。他被黎燁抱著,也不能行禮,只好糯糯地開口喊人:「伯父伯母好。」
皇后陛下立刻笑開了,「坐吧坐吧,別站著。馬上就能開飯了。」
皇帝陛下似乎對自己的伴侶這麼快倒戈感到不高興,皺了皺眉,剛要開口,被大家一致忽視了的黎安默再次喊:「弟弟!」
大皇子殿下一把把兒子抱起來,試圖讓他五分鐘以內能夠完全忽視黎洛的存在。
——兒子,你沒發現你爺爺表情冷的都快結冰了嗎?
「行了,坐吧。」皇帝陛下被打斷了話,不怎麼愉快地表示暫時放過黎燁和黎洛,大人有大量地允許倆人入座。
大皇子殿下見形勢還好,沒撕起來,把兒子放到一邊,對伴侶使了個眼色。大皇子殿下的伴侶跟皇后陛下一樣,也是藍色頭髮,只是看起來更柔弱一些,沒有皇后陛下的大氣。見大皇子殿下對他使眼色,便開始溫聲細語地哄著黎安默。
但是黎安默完全不領情,伸著手想爬到桌子上,看這架勢,跋山涉水也想爬到黎洛身邊。
黎燁強忍住側過身擋住黎洛的想法,皺著眉瞪大皇子殿下。
大皇子殿下特別無辜,如果不是因為黎燁好久沒回過家,他簡直想現在就把兒子打包送走。
皇帝陛下沉默一會兒,忽然問黎洛:「你住的還習慣嗎?」
黎燁皺眉,「父親,他很習慣,不需要換個地方住。」
皇帝陛下氣的直瞪眼睛,皇后陛下看見他吃癟,好像很高興的樣子,忍不住直笑:「你父親沒有這個意思。」
「謝謝父親。」黎燁頓了一下,乾脆地道謝。
然而皇帝陛下更生氣了,那表情就像是要把黎燁攆出去。
黎洛很明白地知道這事黎燁的家事,雖然跟他有關,但是他沒有插嘴的餘地。雖然他很緊張,但是他依舊老老實實地趴在黎燁懷裡,一聲不吭。
只是他現在有些高興,或者說是心安。
「你老抱著人家幹什麼。」皇帝陛下平復了一會兒心情,不滿地開口:「你知道人家嫌棄不嫌棄你,還讓不讓人家好好吃飯了。」
黎燁抱著黎洛的手微微用力,就當沒聽到。黎洛抽抽嘴角,覺得黎燁可能不是親生的。
大皇子殿下怕給皇帝陛下氣出毛病來,連忙打圓場,「行了,開飯吧,我餓了。」
「弟弟……」黎安默還在伸出爪子,「摸一摸。」
大皇子殿下無奈敗退,最後只得抱著黎安默坐到黎洛身邊。
也不知道黎安默為什麼這麼喜歡黎洛,坐到黎洛身邊當真不鬧了……就是黎燁的表情比較黑。當然了,皇帝陛下的臉色也比較黑。
不過皇后陛下很熱情,見黎洛吃得少,還問他有沒有別的要吃的。
黎洛連忙搖頭,「謝謝您,我飽了。」
皇帝陛下對著黎燁冷哼一聲,「你看,人家靠近你之後,連飯都吃不進去了。」
黎洛黑線,兩邊又都不敢得罪,只好訕訕地不說話。
黎燁的反應更加讓黎洛無語,他居然平淡地反問:「難道不是因為挨著黎安默才吃不進去嗎?」
大皇子殿下憐惜地摀住了自己兒子的耳朵。
總體來說,這頓飯吃的還是不錯的。雖然黎洛小心翼翼地,但是黎燁說的也沒錯,這就是一場普通的家宴。皇帝陛下的反應雖然有那麼一點……不友好,但目前為止,似乎針對黎燁比較多。而且皇后陛下還是很溫暖的,黎洛很喜歡他。
「我明天就要去工作了,你在家會不會無聊?」黎燁在關燈前,這麼問黎洛。
「當然啊。」黎洛抓著被子,「我自己一個人在家。」
黎燁聽著他理所當然的語氣,心裡一軟,「我會盡早回來的。」
「不用,你忙你的。」黎洛露出白色的小牙,紫色的眼睛在燈光照耀下越發朦朧,「沒關係。」
黎燁想了一下,「你要不要去育兒園?」
黎洛連忙擺頭,「不要!」
第一次聽到小人魚如此堅決地拒絕什麼東西,黎燁眼中閃過一抹驚奇。不過這個提議本來也是他忽然想到的,並不打算逼著黎洛去。他看得出來小人魚期待獨立,那麼就讓他三年後去帝國高級學院,拿到一個畢業證就可以了。
「嗯,不去就不去吧。」黎燁摸摸小人魚純黑色的頭髮,「睡吧。」
黎洛反倒覺得不好意思了。黎燁一直太順著他,讓他覺得自己堅決不去育兒園的態度非常……不乖。「你想讓我去嗎?」
黎燁本來已經站起來了,但是聽到小人魚的話,又蹲下,沒有絲毫的不耐煩:「不。」
育兒園裡學的那些東西,小人魚本來就會,那何必逼著他去?
黎洛抿嘴,「謝謝你。」
黎燁這才給他關了燈關了門。
於是黎洛就開始了歡樂的米蟲生活。
黎洛真心覺得自己現在跟黎燁養的寵物狗差不多。
白天他就窩在家裡,想做點什麼做點什麼,一般用光腦找找書看,或者去玩模擬機甲對戰系統。模擬機甲對戰系統中也有預存的對戰程序,黎洛就跟那些程序對戰。事實證明,人短手殘不能怪黎燁,就是跟程序對戰……他也總輸。不過隨著手速漸漸增加,多少能跟得上大腦了之後,他勝利的次數正在慢慢增加。
等到晚上,黎燁快回來了,黎洛就提前在門口等著。他自己都覺得自己身後肯定有一條尾巴搖來搖去,歡樂得不得了。然後黎燁就給他抱起來,問他這一天都做了什麼。黎洛就把這一天裡雞毛蒜皮的小事講給他聽,連對戰勝了幾場,看了什麼書都告訴黎燁。黎燁天天聽也不覺得煩,雖然偶爾黎洛覺得可能他根本沒有聽……但是黎燁插話的時候還都能插在點子上,這讓黎洛覺得很佩服。他是沒別的要說了才絮叨這些,要是他天天聽別人這麼說,肯定聽不進去。
等他們吃完飯,黎燁會陪黎洛玩一局對戰,之後可能陪他玩玩水,給他洗個澡,就開始催他睡覺。
黎洛自己都覺得這生活太頹廢了。不過黎燁好像一直不覺得有什麼,反而還把他當小孩哄,有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小孩子了——真正意義的小孩子。
這種堪稱平靜安逸的米蟲生活,在黎洛措不及防的情況下,被人打斷了。
這天黎洛正常地在遊戲室裡對戰,身後的門忽然開了,然後走進來一個人,也不出聲,就在後面等著。
他當下就覺得有些奇怪。
可能黎燁吩咐了什麼,因此平時的情況下,僕人不會主動來找他,尤其在他對戰的時候,更是不會進門。而現在明顯沒到吃飯的時間,僕人來找他做什麼?甚至沒有敲門。
但是黎洛正處在對戰正酣的時候,只以為是僕人見他正忙著呢,打算等他忙完了再說找他有什麼事。他按下最後一個按鍵的時候,還在心裡想,這個人很會看眼色。
「您的技術還是一如既往地好。」僕人見他回過頭,露出一個很奇怪的笑容,恭敬地對他鞠躬。
黎洛心裡一冷。
這個僕人正是平時經常能接觸到他的僕人之一,可是……這個人的眼神不對,沒有平時輕易能看出來的對他的喜歡,只有一種奇怪的、令人不舒服的驚喜。
黎燁的別墅周圍滿滿的全是保安,黎洛住進來之後,黎燁更是派了幾個兵進駐監控室,將別墅外面完全監控起來。而別墅內,只有固定的幾個僕人可以進,這幾個人裡,最經常接近黎洛的,也正是這個人。
可是他今天很不對勁。
黎洛猶豫了一瞬,還是決定裝成天真不經事的樣子,露出一個純潔的笑臉,「比昨天強多了嗎?」

  ☆、第13章 身世

僕人心念一動。
前兩日殿下派去的人明明說過,這位在莫裡斯大皇子舉辦的宴會上非常清醒,一看就是智力正常的,能記住以往的事也說不定。可是現在這模樣……不太像啊。
做過催眠術之後,常識一類的知識都知道,但是行為習慣和智力水平依舊不高也是正常現象。
那麼這位是智力水平不夠,還是……在裝?
僕人眼神連閃,最後決定正常說幾句話試探一下,「您被這家的主人給接回家,就沒好奇過自己的身世嗎?」
黎洛的魚尾猛地拍了一下地面。
身世……
他當然好奇,但是他更奇怪這人的來意。他到底是來做什麼的?肯定不是善意,他察覺不到這人身上的友好。
他有些緊張,畢竟就連黎燁都對他的身世三緘其口,這人一出面就拿他的身世說話……難道他知道自己的情況?
好在黎洛雖然驚愕,但也沒忘了自己剛剛的表現。他勉強鎮定一些,按著自己的魚尾問:「……你今天有些奇怪?」
僕人一看他的反應就知道他對這件事還是在意的,心裡有些得意。他將手裡一直攥著的一樣東西擺在黎洛面前,「這是一個人臉模擬器,一會兒無論發生了什麼,請您不要吃驚,當然,更不要大聲尖叫。」
黎洛吞了一口口水。
估計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就要有別的僕人來領他去吃飯了。他只要堅持一個小時的時間,就能安全了。
至於人臉模擬器……他天天上光腦看書,自然不至於連這點東西都不知道,也沒什麼好奇的。
但他還是向後退了一點,裝出可憐的樣子,「可怕嗎?」
那僕人笑了一下,這笑容裡卻有兩分隱藏的很好的輕蔑——果然是人魚,就算以前再怎麼厲害,現在也不過是一株不依靠別人就活不下去的菟絲花罷了。
「當然不可怕,您放心,我是您最忠心的僕人,請您相信我。」
黎洛心裡一咯登。
這人對他毫無尊敬和友好不說,試圖用「忠心」二字來打打動他,那這人不是叛黨就是敵軍。
這人說著,關閉了手上的人臉模擬器。黎洛配合地作出被嚇了一跳的樣子,「你是誰?!」
「我說過了,我是您忠心的僕人。」這僕人的表情很是恭謹,偏偏黎洛能看出他的言不由衷。
「我來找您,就是為了將您的身世告訴您。」這僕人的眼神中忽然帶了點悲愴,「這家的主人明面上對你好,實際就是害您至此的罪魁禍首!您從整個星系都聞名的機甲駕駛師變成了這樣一條只能依靠別人的人魚,也全怪這家的主人!」
黎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實際他的心情跟他露出的表情也差不多。
他一直以為自己上一輩子生活在地球,死了之後才重生成一條人魚。他從來沒問過自己的父母,也是因為他怕露餡。可是這人現在說……他以前是整個星系聞名的機甲駕駛師?!
這句話他相信,不然他的表現出的對機甲的熟悉又是怎麼回事呢?黎燁害他這句話完全可以當沒聽到。至少黎燁對自己的尊重和關心,遠比這個完全不帶友好的僕人強。
他的臉上有兩分急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僕人低頭看了一眼時間,然後露出兩分驚惶的神色,「閣下,時間不夠了,我現在必須要走了……若是您想知道真正的情況……請您一星期後,前往城郊的斯琪爾公館。」
說著,這人便要轉身出門,出門前又像是想起來什麼一樣,回頭對黎洛叮囑道:「請您不要告訴這家的主人,畢竟他們把您害成這樣,若是知道了您已經瞭解真相,難保不會害您。」
這句話說完,才啪嗒關了門,不顧黎洛的請求,徹底出了房間。
若不是人魚車,黎洛怕是要癱軟在地上了。
他抹了一把冷汗,先是給平日裡照顧他的另外一個僕人發了一條訊息,說不想自己呆著,然後顫抖著雙手打開光腦。十分鐘過去,他手指顫抖,幾乎沒法關掉光腦的網頁。
怪不得黎燁說,他這樣是正常的。
因為新生人魚有兩種,一種是正常出生的人魚,另外一種是……繁衍者改造的人魚。
第二種人魚會經過催眠術消除前一世的記憶。人魚研究所會將繁衍者的體細胞恢復全能性,再進行轉基因,最後將大腦移植到用轉基因細胞培育出的小人魚軀體中。有些人的基因對人魚基因的融合性高,就像黎洛這樣,就會成為紫尾人魚,有些人融合性不高,就會融合失敗。若是大腦還沒有取出,那還可以回到原來的身體中。
然而,有些人可以保留他們前一世所學的知識和常識。這是很正常的現象。
所以……他是繁衍者改造的人魚?
他早該發現的。但是在研究所的時候,他接觸不到其他人魚,自然意識不到自己的不正常。出了研究所,他又一直忽視了這個問題,就是在對戰之後發現了不對,也被黎燁安撫了下來。
可是光看到對於改造手術的寥寥幾語就可以知道,這個手術是非常不人道的,也有很多道德方面的問題。這只是打著繁衍旗號的克|隆而已。
可是偏偏這個世界繁衍成為大問題,道德準則和人倫理論在生存面前似乎都不構成什麼威脅。而且帝國把持著這項技術,百分百地向公民保證,不會有同基因的兩個人存在。
或者這項技術遲早要被剔除,但是至少,現在它還是存在著的。
而這麼一個不人道的技術,施行對像自然就有了很大的限定性。
首先,有專門一種刑罰就是改造成人魚,抹掉記憶;其次,自願。
黎洛不認為自己會自願被改造成一尾人魚。雖然成為了之後,他也能接受,儘管有些不甘心。可同樣的,多少年之後,在他已經徹底接受了成為一尾人魚的時候,再讓他變成一個繁衍者,他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同意。
那麼……他是受了什麼刑罰?
可是那個人剛剛說,他是星際聞名的機甲駕駛師。而自己又猜測,那人不是叛黨就是敵軍……叛黨的資料他不可能查到,但是敵軍應該沒有問題。
他前兩天跟著黎燁去參加宴會的時候,還有人在說奧斯特的事情。
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有種感覺,他的方向沒有錯。
就在這個時候,敲門聲響了。
黎洛嚇了一跳,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應該是僕人來了,他開著人魚車去開門。打量了這個僕人一會兒,確定這個沒換人後,他鬆了口氣。
「你能陪我一會兒嗎?」他仰著小臉問。
黎燁家的僕人都很喜歡他,何況他們的任務就是陪著小人魚,並且照顧他。因此既然小人魚說了,那就沒什麼不行的,僕人連忙點頭。
「嗯,謝謝你。」黎洛道謝之後,便開始繼續差奧斯特的資料。
當然,太過機密的也不可能讓他們查到,但普通的一些,比如領導者、有名的將領一類,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僕人奇怪地站在一邊,不知道為什麼小人魚把自己叫來了又不跟自己說話。他以為小人魚是要他陪著玩,結果小人魚自己擺弄光腦,根本沒顧得上理他。
這麼一打量,他頓時覺得不對勁。小人魚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了,本來就白皙的膚色現在已經毫無血色了,而且,小人魚的額頭上還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您有哪裡不舒服嗎?」
黎洛半晌才回過神,「不,沒有。」
僕人擔憂地問:「可是您的臉色實在是太差了。」
黎洛搖搖頭,有些沒精力說話,卻又不敢讓他出去。畢竟之前黎燁安排了那麼多人,他們都以為萬無一失,可是還被人給摸了進來。就算保險一些,他也要撐到黎燁回來。
只是不知道被人冒充的那個僕人怎麼樣了。最近黎燁不在家,都是那個人照顧自己的。相處了一段時間,還是有些感情的。就是沒有感情……一想到可能因為自己,有一個人處於危險中,更可怕一點,若是被人給……黎洛會寢食難安。
僕人見黎洛不說話,以為他不舒服,走到他身邊,擔憂地詢問:「您真的沒事嗎?要不要我把皇子殿下請回來?或者跟他說一下?」
黎洛一把拉住這個僕人的手,連忙搖頭:「不,不要叫他回來,我真的沒事。」
僕人擔憂地看著小人魚,最後確認了一次,「您真的沒有事嗎?」
黎洛趕忙搖頭,「放心吧,我真的沒有事,我馬上就會好的。」
僕人見小人魚堅持,不好再說什麼,決定再過一會兒,如果小人魚還是這個表情,就去請家庭醫生來。
黎洛不知道僕人的想法,而他現在已經沒法冷靜了。因為……奧斯特最有名,最戰功赫赫的一位少將,叫做黎洛。

  ☆、第14章 誤會

黎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不出意外的話,這件事應該沒錯了……怪不得黎安默的生日宴上,聽到他叫黎洛之後,有人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這一天是怎麼過去的。一開始還要敷衍僕人,讓他不要去找醫生。後來好容易緩過來一些,他又開始胡思亂想。
等到他吃過午飯,呆呆地坐在一樓客廳裡,整個人都還是恍惚的。若不是看起來臉色還比較紅潤,僕人真的要給家庭醫生打電話了。
喝過奶粉,黎洛平靜多了,但他也不肯再上樓,一定要在一樓客廳坐著等黎燁回來。
在聽到開門聲時,他立刻竄了過去。
黎燁一把將他從人魚車裡抱起來,正想著小人魚今天怎麼格外熱情,就聽見小人魚趴在他耳邊,悄悄地說:「能不能等會兒再吃飯,我有事情跟你說。」
黎燁微微皺眉,一邊向樓上走,一邊伸手摸黎洛的額前的碎發。
黎洛今天出了一天的冷汗,額前的頭髮不知道被打濕了多少次,看起來確實有些狼狽。
不過他心神不寧,甚至沒察覺自己身上粘膩著不舒服。
黎燁低低地在他耳邊問:「怎麼沒穿人魚裙,嗯?」
聲音一貫地低沉悅耳,黎洛還能感受到黎燁胸腔的震動,可是現在他完全沒有心思注意這個。他甚至才想起來今天自己一直找僕人陪著他,卻什麼都沒穿……若不是因為心裡還記掛著別的事,他簡直要撞牆了。
他輕輕地拉了拉黎燁的頭髮,「我忘了。」
黎燁就沒再說他。
「發生了什麼?」黎燁把他放在床上,自己坐在他旁邊。
黎洛組織了一下語言,「平時照顧我的威爾……今天被人掉包了。」
黎燁的眼神驟然變得尖銳,「什麼?」
「他帶著人臉模擬器,對我說我的身世有問題……」黎洛模糊了一下,還是決定把那人的話完整一些地說出來,「他說我以前是機甲駕駛師,是你害我變成人魚的,若是想知道的更詳細一些,七天後去城郊的斯琪爾公館。」
黎燁緊緊地皺著眉,聲音嚴厲,「你為什麼才說?」
黎洛咬著下唇,臉刷地白了。
他為什麼要等到黎燁回來才說?為什麼不不告訴僕人去找人?如果不是因為相信他黎燁,想幫黎燁,他根本不用擔驚受怕一整天。他滿可以告訴一個僕人,有人進入了這棟別墅,他現在並不安全。
可是黎燁現在卻怪他沒有早點告訴他。為了一個與敵軍有關係的人,黎燁在責怪他。
他後悔了。
只是因為一條消息,黎燁就會一改平時無原則寵著他的樣子,嚴厲地責怪他。那他現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甚至還可能跟奧斯特的人有接觸,黎燁會怎麼對待他?
果然,以前黎燁不介意,還是因為黎洛記不起自己的身世。
黎洛無意識地發抖,他開始害怕了。
他到底為什麼這麼蠢,這麼完完全全地相信一個人?
重生以來所有的不安都被這枚驟然出現的炸彈引爆,讓他對自己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懷疑。他甚至有些崩潰,這一世是他賺來的,他本來以為遇到了黎燁,他有了好好規劃這一世的資本。他本來想著,這一世,他要好好地生活,就是日後離開了黎燁,他也可以認認真真地度過在這個世界生存的時間。
可是現在,他自己把這個機會浪費了。
黎燁看著小人魚一臉驚恐地發著抖,心裡狠狠地一揪,他把黎洛抱起來。在察覺黎洛的僵硬時,從未有過的後悔的感覺席捲了他,他偏頭在小人魚的耳邊輕輕地親吻了一下,卻只讓小人魚更加僵硬而已。
「我知道你想幫我。」黎燁輕聲地說,試圖安撫小人魚不穩定的情緒。他從來沒有安撫過別人,他不知道自己這麼做能有多少效果……至少剛剛那個安撫的親吻就沒能成功,「可是無論什麼時候,你都要把你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黎洛依舊僵硬著,但是他在黎燁懷裡動了一下。黎燁從來不知道自己能夠對別人的情緒和變化這麼敏感,可是黎洛一個細微的動作就能吸引自己全部的注意力。
他把小人魚舉到眼前,「剛才是我的錯,我不該說你。但是你的膽子也太大了,萬一他們再進別墅怎麼辦?」
黎洛認真地打量他的神情,想確認黎燁沒有在騙他,黎燁卻以為是自己給他嚇著了。
其實黎洛現在正在唾棄自己。
就是啊,他都能想到不能驚動其他人,偷偷把消息告訴黎燁好讓黎燁佔先機,黎燁自然也能想到,肯定不會是因為這個怪他。他鑽牛角尖出不來,反倒要黎燁擔心他。
——但是,今天黎燁一定要把他的身世說明白!自己幫了這麼大的忙,有資格得到回報!
黎小洛在心裡挺胸脯。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摟住黎燁的脖子,「對不起。」
「不,我的錯。」黎燁嚴肅地保證,「我下次一定不會再對寶寶這麼說話了。」
黎洛對於感動的防禦力幾乎為零,本來打算吞進肚子的實話也一股腦地吐了出來,「不,我剛剛不是因為這個害怕……」
黎洛吞吞吐吐地,「我以為……你在怪我不懂事,不知道把這麼重要的消息早些告訴你。」
黎洛說完之後,看見黎燁黑下來的臉色,後悔得想把不管不顧就說了實話的自己掐死!
黎燁黑了一會兒臉,最後也沒對黎洛發脾氣,只是歎了口氣。偏偏這聲歎息給黎洛弄得無比歉疚,只差對天發誓自己日後一定會完全相信黎燁,肯定不再懷疑他了。
「我先給你洗澡,然後我們再說別的好不好?」黎燁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黎洛嗯嗯地應著,非常乖地趴在黎燁身上。
短短幾分鐘,歉疚的一方就完全調轉了,偏偏被帶坑裡的黎洛完全沒有意識到,乖乖地被人帶著去洗澡,連以前的彆扭都不敢提了。
之前黎洛洗澡,都是黎燁幫他把浴室裡的各種東西調整到合適他高度,然後他自己洗。
今天處於特殊情況下的黎洛壓根沒敢提自己洗這件事。
好在其實黎燁也不會給別人洗澡,在部隊的時候,洗一個戰鬥澡可能只需要五分鐘,自己在家倒是會舒服地在浴缸裡泡一會兒,但是給別人洗澡的經驗絕對是絕無僅有的。
黎燁將一小丸入浴劑扔到浴缸裡,問黎洛:「喜歡這個味道嗎?」
黎洛房間裡的浴缸沒有黎燁的那個那麼大,只能躺進去一個人。黎燁給他準備了很多入浴劑,各種味道的都有,但是黎洛有時候想不起來用……
今天黎燁放進去的是奶香味的,浴缸裡的水也變成了漂亮的,極容易吸引人食慾的奶白色。
……好吧,極容易吸引現在還在喝奶粉的黎洛的食慾。
「我餓了。」黎洛的頭上沾了水,柔軟的黑髮滴著水,顯得可憐兮兮的,「剛剛忘了吃飯。」
黎燁這才想起來,他剛一回來,黎洛就拉著他說有事告訴他,他們還沒吃飯。
他無奈地拍拍黎洛的頭,給僕人發消息,讓他給黎洛沖奶粉。
「下次可以用光腦發消息給我。」黎燁給小人魚洗頭髮,「我會給你新準備一個加密過的光腦,你可以用那個給我發消息,不用擔心會被別人監視。」
黎洛被黎燁按揉的很舒服,瞇著眼睛哼唧,「嗯,我知道了。」
黎燁見他瞇著眼享受的小樣,微微勾起唇角,「還有,監控室的米格爾是我的警衛員,你可以信任他。我一會兒會把他的頻道告訴你。」
他沒想到黎洛都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那群人還不放過他。他因此而放鬆了警惕,別墅周圍的保護不夠嚴密不說,甚至都忘了給黎洛準備一枚加密過的光腦。
至於敢進他的別墅的人……黎燁微微瞇起眼睛,既然敢來,以後被捉住,就不要後悔。
黎燁心裡殺氣凜然,手上依舊動作輕緩地給黎洛清洗著泡泡,生怕迷了他的眼睛。
黎洛緊張了一天,這會兒終於放鬆了一些,若不是還沒吃完飯,他就要直接睡著了。
僕人進來送奶瓶的時候,黎燁給他的另外一個警衛員發了一條消息,讓他帶人去找真正的威爾在哪裡。
黎洛見黎燁拿著一隻奶瓶進來,眼睛刷地亮了,然後忽然想起什麼,又低落下去,「對了……你有沒有派人找威爾?」
他怕驚動對方的人,勉強控制著自己憋了一個下午,可是……若是威爾出了什麼事,或者處於危險中,他也拖延了去救威爾的時間。
黎燁自然看出了他的想法,蹲下身給他擦了擦臉上的水跡,「他不會有事的,我向你保證。」
黎洛嗯了一聲,只是還有些懨懨的,「一會兒你會給我講講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嗎?」
黎燁認真地回答:「當然。」

  ☆、第15章 賓尼

黎洛在浴室裡喝了奶粉,被浴室裡溫熱的水汽蒸的昏昏欲睡。待他被黎燁抱著烘乾身體的時候已經很困得睜不開眼睛了,他強撐著盯著黎燁,等著黎燁給他講自己的身世。
黎燁見他困的不行還非要撐著的樣子,揉了揉他的頭,「先睡覺好不好?」
可黎洛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就睡不安穩,一個勁搖頭,口齒不清含混著說:「我要知道。」
黎燁把他放到床上,「明天,待你醒了我立刻告訴你。我不會跑的。」
黎洛實在困得不行,雖然不甘心,但也撐不住了,伸出小手抓住黎燁的一根手指,模模糊糊地要求,「那你說話算數。」
黎洛話還沒說完,眼睛就閉上了。
黎燁照例低頭親吻他的額頭,然而這次他沒有轉身離開,而是立刻拿出光腦將黎洛掃瞄了一遍。
三十八度高燒。
黎燁渾身緊繃著,眉頭皺得死緊,直接把小人魚的身體數據發給了班森。
擔驚受怕一下午的黎洛終於撐不住,居然發高燒了。
沒有二十分鐘,班森就帶著自己的下屬來了黎燁的家。
黎燁站在班森身邊,只是眼神依舊盯在小人魚身上,「他只是發燒。」不用人魚研究所的老大親自來吧。
班森挑眉,「他只是發燒。」不用把身體數據發給人魚研究所的老大吧。
兩人打啞謎似的一來一回,說完之後就都閉口不言了。班森也知道指望黎燁找話題是不現實的,想了一會兒開口對他說:「你母親馬上便要去拉恩星演講,關於反對改造繁衍者。」
「你呢?」人魚研究所的醫生從小人魚指尖上抽了一滴血,黎燁的目光抖了一下,視線一直跟著那滴血珠走。
班森見他這樣,禁不住勾唇笑了一下。敢掛他電話?不讓黎燁難受一點,他沒法平心靜氣。
「我什麼?我只能在議事時代表人魚利益,論起公民心目中的人魚利益代表者,還是你母親。」班森將手揣在兜裡,「如果她能說服絕大多數公民,我能不能說服那些老頑固就不重要了。」
黎燁點著頭,沒有說話,視線依舊停在臉色燒的通紅的小人魚身上。
「能代表人魚利益且足夠自信強大的人魚太少了,我本來把希望寄托在你哥哥的妻子上,誰知道他居然娶了個那麼軟性子的人魚。」班森搖頭,「人魚都被慣壞了。」
帝國高層大臣只有寥寥幾位人魚,而其餘人魚也沒有興趣去爭取。更讓人擔憂的是,不止是政界,各行各業中有名氣有實力的人都是繁衍者,人魚們似乎甘願淪為繁衍者的附庸。
「不過我之前倒是沒想到你會這麼快盯上一條人魚。」班森摸著下巴,一臉若有所思。
黎燁冷著臉,「你別插手,已經夠亂了。奧斯特的人今天找來了。」
班森驚訝挑眉,「這麼快?」
黎燁冷哼,「你先別插手母親的事了,把人魚研究所的間諜全找到比較重要。」
提到這個,班森敲敲頭,「這幾天,我每天都去刑訊室,那幾個人口風很緊,不過已經有鬆動的跡象了。」
黎燁點頭,不再開口。
班森手下的醫生已經做好了檢查,拎著治療箱,表情不大愉快,「為什麼小人魚會受涼?這麼大的小人魚,身體是很弱的,如果皇子殿下不能照顧好他,請將他送回人魚研究所。」
黎燁面無表情地看了班森一眼,班森聳肩,表示自己不能也不該阻止一個關心人魚身體的醫生。
「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黎燁打斷了醫生的話。
醫生繼續不高興地說,「當然有!請您注意您的人魚的情緒!好在沒有發展出肺炎,不然您的小人魚就危險了!」這位醫生的心情非常不好,如果不是因為黎燁在他給小人魚檢查時表現的很好,他就要懷疑黎燁虐待小人魚了!帝國皇子又能怎麼樣!敢虐待人魚,他就敢把人魚接回人魚研究所!
班森聽醫生說了黎燁好一會兒,終於覺得出氣出得差不多了,大發慈悲地把過於耿直滔滔不絕的醫生帶走了,臨走之前拍拍黎燁的肩。
黎燁見他得意洋洋的樣子,微微挑眉,不過沒說什麼,轉身照顧小人魚去了。
醫生給小人魚注射了退燒藥,黎洛的臉已經沒那麼紅了。黎燁摸摸他的額頭,見小人魚嘴唇上被燒的乾燥起皮,轉身拿了棉簽往小人魚嘴唇上點水,最後才用棉簽蘸水塗在小人魚額頭上。
人魚小的時候皮膚太過脆弱,不能用酒精降溫,好在黎燁還算有常識。
黎洛睡得迷迷糊糊,只覺得眼前一片黑暗,什麼東西都沒有。他也知道自己大概是在做夢,不緊不慢地躺著,不是很清醒地好奇,這片黑暗裡能出現點什麼東西。
奇怪的是,最後真的被他等到了什麼東西。
「主人。」低沉的聲音忽然響在他的頭腦裡。
黎洛燒的反應遲鈍,半晌才愣愣地反問一句,「你是誰?」
問完之後,那個聲音沉默了很久。明明是什麼聲音都沒有的沉默,黎洛卻察覺出一絲失落的感覺在黑暗中蔓延。
黎洛覺得自己一定是生病了——事實上,他沒猜錯。
不過這個聲音很熟悉,比最初見黎燁時熟悉多了。
「我是您的機甲。」那聲音在黑暗中再次開口。
這次黎洛的反應很快,「機甲?!可是我不是已經……被改造成人魚了嘛。」看那個手術的介紹,他現在就只有大腦還是原裝的,那這個機甲哪來的……
「我是光腦機甲。」那聲音越來越低沉,就像一隻被主人嫌棄了的大型犬。
黎洛莫名地……心裡一疼。
他連忙在腦海裡搜索光腦機甲有關的信息。不過他只是在查機甲的時候順帶看了一眼而已,幾乎什麼都沒記住。因為這是當今最強大的一類機甲,黎洛當時就想自己作為一條人魚,大概這輩子跟這種機甲都沒緣分的了……因而一掃而過,根本沒記住什麼。
現在他後悔了!非常!
誰知道光腦機甲這種東西不是後期極品裝備而是他天生自帶的啊!
他現在的感受簡直就像是……抽到了一把極品武器,結果他不認識,還給拆解了!
「光腦機甲?」別說,黎洛盡力地想,還真想起來點什麼——據說擁有這種機甲的只有三個人!
天吶!他在奧斯特混的那麼好?居然能搞到一架光腦機甲?!
「嗯。」那聲音越來越低落,聽在黎洛耳朵裡已經是□□裸的控訴了。
「那個……我被施展了催眠術。」黎洛心說大概吧,反正繁衍者改造手術的介紹是這麼寫的,「所以以前的事情都記不住了。」
「我叫賓尼。」那聲音好像完全沒有被黎洛的解釋安慰到,反而更低落了,「您有疑問的話,就去問問……約瑟的主人吧。他叫黎燁。」
黎洛愣了,什麼情況,為什麼他的機甲要他去問黎燁,賓尼知道自己目前的狀況嗎?
「我現在就住在黎燁家。」黎洛小心翼翼地說,「你要我問他嗎?」
「您住在他家?」那聲音很驚訝,「發生了什麼?」
黎洛剛要解釋,那聲音再次開口:「對不起,主人,我還在修復自我損傷,要進入休眠狀態了。沒法在您發生危險的時候保護您是我的失職,希望您能原諒我。」
黎洛心裡一驚,什麼意思,是說他住在黎燁家裡是危險?
可是……賓尼還說讓他去問黎燁,很明顯,他跟黎燁應該是有聯繫的,至少,賓尼肯定認為他跟黎燁之間的交情足夠讓他提出自己的疑問。
但是他跟黎燁以前不該是……敵人嗎?他覺得自己腦細胞不夠,完全想不通這是怎麼回事。而且賓尼說完那句話之後就不再出聲,應該是陷入休眠狀態了。
黎洛有些失落。雖然賓尼的話有些前後矛盾,但是當賓尼開口的時候,他真的覺得心裡一塊大石頭落地,那種安心感……前所未有。
依舊在病中的黎洛沒精力想那麼多,很快又睡過去了。
「嘿!我親愛的主人!」歡快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哦,你面前這個軟軟的小人魚是誰?!你終於殘暴到要燉魚湯喝了嗎?」
黎燁額角一跳,「閉嘴。」
「好的好的,我當然會閉嘴的!」約瑟被人呵斥了一樣高高興興的,「我只是想說,賓尼剛剛醒過來了一瞬間!」
黎燁頓住,用深邃的眼神看著病床上的黎洛,過了很久,微微歎了口氣。
黎洛病的不重,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已經退燒了。他驚訝地看著坐在床邊的黎燁,「你怎麼在這裡?」
「寶寶昨天發燒了。」黎燁將手裡的光腦放下,「現在已經好了。」
黎洛呆呆地張著嘴,「發燒了?」
黎洛的臉爆紅,因為他明白怎麼回事了,一定是因為他被嚇到了……
太丟人了!

  ☆、第16章 身世

黎洛在腦海裡對自己不爭氣的身體進行了一系列的控訴,具體表現為……他的魚尾快被按出一個深坑了。
黎燁無奈抓住他的手,決定快些切入話題,「你的機甲醒來了,是嗎?」
黎洛愣住,呆呆地抬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說完之後他就又要吞舌頭了——得了,又給說出去了。以後都不用黎燁套話,他自己恨不得把家底兒都倒出來給黎燁知道。
他實在擔心自己的智商,這個擔心甚至高於對他自己生存狀態的擔憂,他憂心地拉住黎燁的手指,「我是不是太傻了?」
顧前不顧後,想什麼就說什麼已經成為他住進黎燁家裡之後最大的特點了。回想他認識黎燁的整個經歷,簡直可以寫成一本叫《黎洛丟臉史》的書。
以往都是黎燁在盡力轉移關於黎洛身份的話題,今天黎燁好容易主動一次,黎洛自己又給繞回去了。
黎燁拿他沒辦法,只好順著他的話題往下說,「不,這不是你的錯,這應該算是改造手術的後遺症。你會維持這個狀態直到成年。」
黎洛不想說什麼了。雖然黎燁是在安慰他,但是話裡話外的意思明擺著是……說他確實很傻啊!
他真傻,真的,知道自己傻就老老實實窩著,非提出來刷存在感為什麼!
祥林嫂附體的黎小洛非常傷心。
通常情況下,黎燁並不能完全明白黎洛的思維方式是怎樣的。好像小人魚經常會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鬱悶,好在恢復的也快,轉移一下話題就好了。
——要是被黎洛知道黎燁是這麼想他的,他一定會鬱悶死的,這不是典型的欺負人智商低麼!
「您好,親愛的黎洛大人,我們又見面了。」一個歡樂得有些神經質的聲音響起,「哦,確切地說,您又聽到我的聲音了!這簡直是一個應該載入史冊的時刻!下面,將有我來為您解答您的所有困惑!」
黎洛整張臉癱成「囧」字,如果要形容他現在的心情,「槽點太多以至於無從下口」這句話比較合適。
不過這個聲音的出現方式讓他一瞬間想到賓尼,他試探著問,「約瑟?」
「哦哦哦,當然是我,除了我還有誰呢。」約瑟似乎對於自己被點名感到了極度的亢奮,「我的失語症主人對於解釋這種事實在不擅長,因此特地求我來給您解釋。」
……失語症不是這麼用的吧,不過黎燁這人一看就是悶葫蘆,好像確實不太適合這種事情。至於求嘛……他完全不覺得黎燁會求什麼人,那張冷淡的臉就不適合這個字。
黎洛一邊腹誹一邊偷偷地看黎燁,剛巧黎燁一直看著他,黎洛被人抓個正著,訕訕地移開視線。
不過被人這麼潑髒水,黎燁居然不開口反駁,真能沉得住氣。
黎洛腦子裡各種念頭紛紛雜雜,直到約瑟再次開口才吸引回他的注意力。
「首先,光腦機甲是一個偉大又源遠流長的家族。」約瑟自豪地說道,「這個家族一共有三個人!哦,好吧,說是四個人也沒錯。」
不得不說,黎洛的適應能力非常強,才這麼一會兒,他就習慣了把約瑟口中不靠譜的修飾詞都去掉再思考話裡的意思。
「第一個人當然是研製我們的那個瘋子了。」約瑟的語氣非常歡快,好像他覺得別人被他稱做瘋子應該感到極大的榮幸一樣,「我們機甲,不,他們機甲本身就有極大的破壞能力,如果給他們鑲嵌帶有人格的高級光腦,那麼他們很可能做出危害人類的事情。」
說的好像你們光腦機甲就不會危害人類一樣,黎洛繼續腹誹。
「而機器人三原則是不適用於我們這些高級品的。」約瑟越來越自豪,「因為機甲的存在就是戰鬥,如果不能傷害人類,那麼我們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因此,為了對各種情況產生足夠的判斷,那個瘋子給我們設計了世界上最為強大的智能系統。畢竟這可能關乎到整個人類的生死存亡嘛。哦,也是因此,我們才是世界上真正的最高級智能……好吧好吧,人類才是,哦哦哦哦哦哦,主人我錯了,停下你的想法!天吶,你是要殺了我嗎?!」
黎洛不知道黎燁對約瑟做了什麼,不過他猜,主人肯定對自己的機甲有懲罰能力,不然像約瑟這樣的,說不定會用嘴炮征服世界。
「約束好你自己。」黎燁冷淡地說。
「好吧好吧,獨|裁者!」縱然約瑟是在抱怨,他的口氣裡也依舊充斥著自豪喜悅等感情。
這讓黎洛覺得毛骨悚然,是約瑟覺得「獨|裁者」這個詞就是在誇獎黎燁,還是約瑟的人格其實是有缺陷的?
約瑟毫無所覺地繼續講了下去,「講到哪了?哦哦,好的,我想起來了,我們是世界上第二的最高級智能。現在光腦上的那些所謂的人格,跟我們一比都該羞愧得自裁謝罪才是啊——聽到了嗎主人,你光腦裡的那個什麼,叫什麼來著……蘇菲兒!對對,就是那個妞兒!應該自裁謝罪……哦哦哦,好吧,我不說這個話題了還不行嗎?!」
每一個光腦上都有一個人工智能,被稱為光腦的自帶人格,這個人格可以幫助使用光腦,也可以替主人做一些事情。自帶人格的智商很高,學習能力也很強,可以記住主人的一切習慣,並作出合理的應對。黎洛光腦中的自帶人格叫做漢娜。
自帶人格可以說是帝國最高人工智能科研成果的結晶。
「我們是最高級智能,也是最高技術的核心。哦哦,別露出那種疑惑的表情……我當然知道您的問題,我們到底在哪?」約瑟用一種小孩與大人捉迷藏「猜猜我在哪」的語氣詢問,最後歡樂地給出答案,「當然了,我們這些高級智能當然要生活在高級智能周圍——沒錯,我們在您的大腦裡!」
黎洛一抖。
「可以跟您對話,可以替您做任何事情,而我們只有一顆黃豆粒大。我們隱藏在您大腦的某個溝回中,或者是中央溝,或者是某個裂某個回裡面……誰知道呢?」約瑟非常不負責任地說了一句,黎洛甚至能想像到它在聳肩的模樣,「不過我相信您對空間折疊壓縮技術有一定瞭解,就不詳細說了。總之,我的家族裡有四個人,賓尼,約瑟,尼克和瘋子。」
黎洛覺得約瑟最後一句話完全沒有總結他之前的話,但是他很識趣地沒有追究這個問題。
「瘋子當時在他自己的星球招募可以跟我們完美契合的機甲駕駛師,黎洛大人,我的主人,我的主人的父親最終得到了駕駛權。」看起來約瑟打定主意要將那位研究出他們的機甲製造師命名為瘋子了,「當時您和主人正處於敵對狀態……天吶,你們現在為什麼能平心靜氣地坐在一起?哦哦,好的主人,我約束好自己。」
看起來約瑟再次被黎燁教訓了,不過他依舊很歡樂地接著說:「後來,您和主人在一次對戰中,不小心離開了大部隊,並被捲入了星際風暴中。由於情況特殊,你們拋棄了成見拋棄了隔閡,在我和賓尼的共同努力下,成功地活了下來!而我跟賓尼受損太重,最近才有復甦的跡象。」
約瑟對於黎洛和黎燁共同抵禦星際風暴的形容,立刻就可以寫進一本史書裡而且毫無違和感。而黎洛對於約瑟依舊歡樂的語氣已經無法吐槽了,他現在的心思完全在糾結自己現在這樣算不算叛國上。
不過說真的,沒人比他更瞭解他自己,別說對奧斯特了,就是對莫裡斯帝國,他也不太可能產生什麼歸屬感。畢竟還有一些上輩子的記憶,那顆水藍色的星球還在他的記憶裡。
「我最後的記憶就是您和主人各自離開,而主人的手下先找到了主人。」約瑟的語氣很興奮,「我相信您對與我重逢這件事感到了極度的喜悅與興……」
約瑟的話說到一半便被人截止了,只餘「嗶」的一聲昭示著他受到了怎樣的對待。
而殘忍切斷了約瑟電源的罪魁禍首完全沒有覺得良心不安,一臉安然地接著說:「我們都受了重傷。等我知道你被俘虜,並且去找你的時候,你已經被改造成人魚了。」
黎洛被連個轉折點都沒有就急轉直下像坐跳樓機一樣的故事情節驚的目瞪口呆。
而黎燁還在接著往下說,「沒有經過任何正常法律程序,你被改造了,而涉及提前將你改造的涉案人員裡……我們懷疑,有奧斯特星系的間諜。」
黎洛現在整個人,從心裡到外面,都僵硬了——這是什麼劇情,說好的他在奧斯特混的很好呢?!

  ☆、第17章 換婚

黎洛非常艱難地提出了一個問題:「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黎燁頓了一下,正在黎洛因為他這個猶豫腦補這個問題到底有多複雜多狗血多難解釋的時候,那個歡樂的聲音再次響起來,「哦哦,沒錯,又是我,我又回來了,哈哈哈哈哈……」
等約瑟笑夠了,黎洛已經被他笑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合著黎燁不說話不是因為這個問題難回答,而是他不想說話!黎洛忍不住憂心地看黎燁,這人不是真有什麼言語功能障礙吧?比如說一百個字以上就要開始結巴或者說不出來話什麼的……
「這個問題嘛,以我作為世界第一的人工智能的智商思考,很容易得出答案。」約瑟洋洋得意,「首先,奧斯特星系的生存狀態遠沒有我們阿特拉星系好,可以說,他們的可居住星球,絕大多數都是黃沙漫天的。他們人口貧瘠,又非常垂涎我們阿特拉星系的星球。因此,在奧斯特星系人的眼裡,參|軍是一件無比崇高的事情,而士|兵擁有著無與倫比的地位!」
黎洛覺得這跟斯巴達很像,全民實行軍事化管理,小孩子很小開始就要進行體能鍛煉,長大了便要參軍。身體不強壯的孩子甚至可能被看不起。
他有些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在奧斯特。難道他死了之後,直接重生到奧斯特了嗎?那他在奧斯特還有家人嗎?光腦上倒是說他是一個孤兒來著。
可他怎麼能忍受奧斯特的那種生活氛圍呢?而且……上輩子他居然這麼幸運,身體素質那麼強,足夠他成為星系少將?
黎洛腦子裡疑問一堆,仔細理又理不清,難受得很。
「而您作為奧斯特最為戰功卓絕的少將,在民眾心目中的地位自然……很高。被皇族記恨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約瑟的語氣越來越高亢,就好像這是一件多麼值得慶賀的事情,「其次嘛,當時去參與光腦機甲的駕駛師有很多,其中一位便是奧斯特帝國皇帝陛下唯一的兒子,很遺憾地,他失敗了。」
你可以用再歡樂一點的語氣說遺憾,真的。
不過黎洛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除了被選中的駕駛師,其餘人都不知道光腦機甲藏在我們的大腦中。」黎燁適時插了一句。
黎洛越想越覺得渾身發冷,下意識地動了一下,結果被床上的被子絆住,整個撲到了床上。
——真*撲街。
尼瑪。
趴在床上,他發現自己的魚尾非常酸軟,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因為緊張,一直直立站在床上。而他現在連自己行走都做不到,站了這麼久,早就撐不住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他將臉埋在被子裡,丟臉到不想再抬起頭。
而他忽然摔倒給黎燁嚇了一跳,連忙把他抱起來。黎燁小心翼翼地捧著他,「哪裡難受?」
黎洛悶聲悶氣,「尾巴,累著了。」
黎燁僵了一下,居然率先道歉:「對不起。」然後便伸出手給小人魚揉著酸軟的魚尾。
黎洛因為又丟臉了的緣故,暫時從腦補的各種豪門恩怨中解脫出來,難得費心思思考了一下黎燁的「對不起」是為了什麼。
想了一會兒,黎洛忽然福至心靈——黎燁不是因為沒注意到他一直站著才對不起的吧?
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的黎洛伸出手,緊緊地抓住了黎燁的衣服。
黎燁一直非常關心他,可以說,因為黎燁在黎洛來到他的家之後一直這麼關心他,這才是黎洛真心把他當成了家人。或者……黎燁也是這麼想的吧,黎洛甚至有些竊喜。
黎燁剛剛大概在緊張,或者是怕自己聽了之前那些事之後,不再信任他了;或者是怕自己因為之前的敵對,對他心有芥蒂?不然黎燁不可能注意不到他的狀況,平日裡,只要黎洛出了水池,黎燁會立刻將他抱起來,不讓他碰到一點地面,也不需要他自己用尾巴行走。可以說,他被黎燁寵得五體不勤。
所以,不管怎麼說,黎燁也是擔心失去他的……應該沒錯吧?
黎洛揪著黎燁的衣服,心裡的緊張和彷徨漸漸被安撫下來。
他甚至有些無賴地想,反正現在他是莫裡斯帝國的人魚,莫裡斯肯定要保護他,就算他以前是奧斯特的人又怎麼樣?
大不了……他就當自己不知道!
黎燁見小人魚緊緊抓著他的衣服,還以為小人魚非常難受,手上按揉的力度又大了一些。他有些自責。
在他心裡,沒有注意到小人魚的不適就是他的錯。
「好些了嗎?」黎燁靠著軟綿綿的床頭,半躺在床上,把小人魚放在自己身上,單手摟著他,另一隻手給小人魚揉尾巴。
黎洛太小了,趴在黎燁身上毫無壓力,甚至還能翻個身。
黎洛被他揉的舒服,小聲地哼哼著,「嗯,好多了。」
二人之間的氣氛一直有些緊繃,主要是黎洛這件事牽扯太大,兩個人都覺得忐忑。這會兒好容易再次溫馨起來,約瑟卻不甘寂寞了。
「嘿嘿嘿,我說,你們倆能不能不要當著一位單身機甲的面親熱?」約瑟的口氣中充滿了看熱鬧的喜悅,「當然了,如果黎洛大人願意把您的賓尼嫁給我,我會十分願意把我的主人給您的!哦哦,我想想,我們應該怎麼分呢……這樣吧,可以駕駛我的上半身歸我!下半身歸您!」
作為一隻光腦機甲……你懂的未免太多了……
不過黎洛還是想為自家大型忠犬一樣的光腦機甲爭取一下,「賓尼是男的。」
雖然賓尼沒跟他說幾句話,但是絕對比這個神經有點問題——褒義的——的約瑟正常得多了!再說,你們都是光腦機甲,在一起做什麼?難道還能為你們「偉大又源遠流長」的光腦機甲家族添丁造人嗎?!
你們連精子都沒有,難道要把潤滑油當精|液嗎?!
——別說黎洛關注點不對,實在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被人誤會習慣了。
被人開玩笑這種事嘛……聽著聽著就習慣了,說不定聽著聽著自己也以為是真的了,對吧?
可是約瑟很機智,至少沒有侮辱一個最高級人工智能的名號,他理所當然地反問了一句,「難道您嫌棄我的主人嗎?!天哪,您怎麼能這樣,我的主人為了您茶飯不——嗶。」
很好,嘴欠的人就該是這個下場。
黎洛這才有心思繼續考慮之前的事,「所以……他們之所以要把我提前改造成人魚,是為了從我身上拿走賓尼?」
黎燁沒有開口,他也不能開口。
這種事情可以靠黎洛自己想出來,不能靠他說出來,不然就太具有導向性。現在黎洛相信他,若是以後被人插了空子怎麼辦?
剛剛約瑟說的幾乎都是花些力氣就能查到的東西,比如奧斯特的狀況,再比如去參加駕駛師的競選。
事實上,他沒告訴黎洛的還有很多,比如……當時他們身陷星際風暴,奧斯特星系甚至沒有派人去搜尋他們戰功赫赫,頗具威名的少將。奧斯特當時甚至阻止了黎洛的親兵得知這個消息。
事後,奧斯特更是打出「救出少將」的名號,對莫裡斯帝國進行了一次衝擊。
但是黎燁沒有說,他只是沉默著等著小人魚消化這些問題,一手輕柔地給他順著頭髮。
過了好一會兒,黎洛才回過神,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你當時從人魚研究所接走我的時候,說接走我是有目的的……你的目的是什麼?」
「那只是讓你跟我走的借口。」黎燁沒有覺得不好意思,非常淡定地把自己的想法講給黎洛聽。
黎洛也很淡定地接受了這個回答,「可是我是你的敵人吧?你為什麼要救我回來?」
……還對我這麼好。
黎燁把小人魚抱起來往外走,小人魚早上還沒吃飯。
「我只是覺得……很可惜。」
黎洛趴在黎燁懷裡偷笑——其實沒什麼好笑的,可他就是忍不住。
「對了,去斯琪爾公館的事情,你打算找什麼借口?」黎燁忽然想聽聽小人魚對這件事是怎麼想的。
畢竟,黎洛現在這麼小,根本不可能自己從家裡出去,再跑到郊區的斯琪爾公館。他現在甚至連離開黎燁身邊都不大可能。
所以,他如果真的去了,必須找一個合理的借口,不然奧斯特那邊不會信任他。
黎洛啊了一聲,「我為什麼要去啊?」
黎燁勾起唇角,「你是這麼打算的?」
「當然啊,反正我又不可能找到機會自己出門。他們真想勾搭上我,一定會再來找我的。」黎洛已經看到餐桌上的奶粉了,他現在非常餓,餓到根本不想再跟黎燁說話了,「黎燁,我餓了……」
果然,他這麼說了,黎燁立刻不再問他別的問題,麻利地抱著他向餐桌走。

  ☆、第18章 泳池

「殿下。」
「嗯,你見到他了嗎?」
房間裡本該用作裝飾物的壁爐發出嗶剝的響聲,房間被從壁爐中散發出的彤彤火光映的暖洋洋的,顯得格外溫馨。地面上鋪著厚厚的毯子,花紋繁複又華麗,跟壁紙的花紋相得益彰。
地毯正中有一張復古的躺椅,躺椅背對著門口,因此看不到躺椅上的人,只能看到躺椅兩邊垂下的羽絨被子。
房間裡的溫度很高,前來回話的人忍不住解開了領口的兩顆扣子,「是的,我見到他了。」
過了很久,躺椅上都沒有傳出聲音,久到回話的人以為那人已經睡著了。
「到我面前來吧。」
回話的人回答了一聲,習慣性地整理好自己的儀容,踩著細軟的地毯走到躺椅前面去。
若是仔細看,這人正是那日偽裝成威爾的人。現在,他臉上的神色才真正稱得上是「忠誠」,一種近乎狂熱的忠誠。
「他怎麼樣?」躺椅上的人手裡舉著一本厚厚的書,身上半搭著羽絨被子。他的頭髮很長,沒有束起,披散到羽絨被子上,顯得這人格外安靜。
「我分不清。」回話的人微微蹙眉,「看上去很幼稚,並不如情報裡說的成熟。」
「嗯,這個也可能是人魚改造手術的後遺症。」躺椅上的人微微點頭,將手上書放到一邊的茶几上,「你的提議呢?他答應了嗎?」
「他很震驚。我按照您的命令,告訴他七日後到斯琪爾公館,之後就走了。所以不知道他有沒有同意。」
「你做的很好。」躺椅上的人再次點頭,「辛苦你了。」
回話的人受寵若驚,「您過獎了。」
「你先下去吧,這件事給你記二等功。之後可能也要你跟他接觸,你小心一些,不要暴露。」
「是。」
回話的人退了出去,房間裡再次恢復安靜,嗶剝嗶剝的聲響中混雜了一聲意味不明的歎息。
黎燁家。
「為什麼你的別墅只有三層呢?」在黎洛的想像中,皇子應該有……呃,其實他也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正不該是一棟三層的別墅。雖然黎燁的院子裡還有幾棟別的建築,比如酒窖和倉庫一類的,但是還是比黎洛想像中的要小一些。
「因為用地緊張。」黎燁面無表情地說,讓黎洛判斷不出他說的是真是假。
其實黎燁說的是真話,因為莫裡斯帝國絕大多數權貴都住在這一片,就算一人一個小別墅,佔地面積也是不小了。
至於為什麼要住在一起……一方面是因為交通方便,去皇宮議事花的時間比較短,另外一方面是因為方便防禦。
這一片建築的防禦由皇室出錢,防護罩之強大,完全可以抵禦多枚星際導彈。
黎洛看了他一會兒,還是沒看出來他說的是真是假,哦了一聲扭了扭身體,又吧嗒吧嗒地甩了甩小胖魚尾,忽然想起來黎燁家裡的好多地方他都沒去過。
不是他淘氣,也不是他有什麼壞心思一定要把黎燁家裡摸個清楚,實在是每天在別墅裡窩著,快要變成一朵蘑菇了。
「帶我去後面的游泳池可以嗎?」黎洛抓著黎燁的衣服,「好久都沒游泳了,我想去玩。」
黎燁點頭,讓僕人去準備東西。
等黎洛到了後院,他才知道,黎燁這別墅的面積其實一點都不小。
什麼游泳池啊,那是一整個水上樂園好嗎?!游泳池的面積比別墅面積還大吧?
各種交叉縱橫的滑梯,彎彎繞繞地架在水面上,不時有水流從滑梯上衝下來。一道不規則的環形水道將游泳池分割成幾個區域,正中間的區域是各種滑梯,外側的區域則多種多樣,黎洛能認出來的就有一個小型模擬衝浪池和一個溫泉池。
環形水道裡的水流正在緩緩流動,目之所及處還有小瀑布和小山洞架在水道上,在靠近別墅的這個方向有一個小小的游泳圈綁在迷你碼頭上。再遠點的地方黎洛看不到了,因為整個「游泳池」還包括假山和小坡,在假山上種著草木,環形水道上飄著幾片葉子,正跟著水流緩緩轉動著……
黎洛吃驚地抓著黎燁的一縷頭髮,張了半天嘴,問了一句:「特別費錢吧?」
「……還好。」黎燁把小人魚放到環形水道中,「各個區域都有水道連著,我不在家,你可以讓僕人幫你開啟各種設施。」
黎洛咬著手指,迫不及待地想進入這個所謂的「游泳池」玩,嗯嗯地敷衍著黎燁。
黎燁也看出他的興奮,勾勾唇角,「去玩吧。」
黎洛強迫自己清醒一些,仰頭問黎燁,「你不進來嗎?」
黎燁微微一頓,「你想我進來?」
陽光從黎燁對面打下來,柔和了他俊美的輪廓,讓他整個人都帶上了陽光特有的毛絨絨的溫暖感。他的臉龐映在陽光中像是快要化了,耀眼奪目。
黎洛微微晃神,下意識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我想讓你陪我玩……」
黎燁在陽光中露出一個笑容,顯得更加俊美,幾乎不似真人。
黎洛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之後,他又想自殺了——他居然撒!嬌!求!黎燁陪!他!
他試著彌補一下,「如果你有事的話就算了,我自己也可以,你不用陪著我。」
小人魚軟軟嫩嫩的手指抓在泳池邊沿上,像特意碼好的一小排圓潤的珍珠,非常可愛。紫色的眼睛左右瞄著,一看就是不好意思了。
黎燁心裡漸軟,「今天是休息日,我本來打算在岸上看著你玩的。」
明明黎燁沒說什麼,黎洛卻窘迫得紅了臉,圓潤的耳朵都帶上一片緋紅。而黎燁看著小人魚窘迫的樣子,心情晴朗得堪比今天的天氣。
趁著黎燁去換泳衣的時候,黎洛自己在泳池裡玩。黎燁肯定為了這個泳池花了大價錢,因為泳池裡的水很溫暖,跟研究所的游泳池一個溫度。
可是研究所的游泳池才多大,跟黎燁家裡這個根本沒有可比性。
黎洛幸福地仰躺在水面上,魚尾在水面輕輕拍動,停留在原地等黎燁回來。
他好久都沒游泳了,雖然每天洗澡都會接觸到水,但是跟在游泳池裡自由暢快地游泳差遠了。
他現在是真的很滿足。
滿足感讓黎洛迫不及待地拉著換好了泳衣的黎燁陪他玩,根本沒時間對黎燁的泳衣裝束不好意思。
不得不說,這些設施都很人……嗯,魚性化,比如滑梯不需要他費力向上爬,有廂式扶梯把他帶上去。至於滑下來麼……他一般都讓黎燁在下面等著,在他衝出來的時候接住他……
黎洛一直在那玩到晚飯時間,他仰躺在游泳圈上,不費力地順著環形水道裡的水流漂。黎燁穿著浴袍,在岸上的躺椅上看書,在黎洛路過自己身邊的時候拿水給他喝。
「去吃飯嗎?」
黎洛喝了一大口冰鎮的橙汁,笑瞇了眼,「不想出去。」
黎燁摸摸他濕潤的發角,「你以後天天都可以在這玩,不用急。」
黎洛唔了一聲,自然地對著黎燁張開雙臂,讓他把自己抱上去。
僕人跟在黎燁身後拎起黎洛的游泳圈,給他再系到迷你碼頭上。
「過兩日凱奇星系會派人來帝國進行外交,到時候可能會在皇宮舉辦舞會,你要不要去?」
黎洛叼著奶瓶,大眼睛咕嚕咕嚕轉,「好啊。」
這下反倒是黎燁驚訝了,「你要去?」
黎洛理所當然地點頭,「當然啊,我不多露面,奧斯特的人怎麼找到我,跟我接觸啊?」
黎燁淡淡地將手裡的碗筷放下,「你不需要考慮那麼多,這些都不是你要考慮的事情。」
雖然黎燁沒什麼表情,但是黎洛就是知道他不大高興。黎洛忍不住反駁,「可是就許他們算計我,不准我報復他們嗎?我也不光是為了幫你,我也想給自己出口氣。」
自從那天約瑟給他講過他的身世之後,他就在光腦上查了約瑟說過的那些事,果然如約瑟所說。而黎燁還告訴他,人魚研究所裡抓到了幾個間諜,馬上就能拿到他們的口供了,到時候可以把錄像給他一份,他想親自去問他們也不是不可以。所以他並不懷疑黎燁的話。
剛知道真相的時候,他很為上輩子的自己不值。可是他也要感謝那些人,不然他還遇不到黎燁。
但是他絕對不甘心被人算計過了一笑而過——欠他的,他就要討回來。
黎燁卻被小人魚的一句「不光是為了幫你」解凍,雖然他一早知道小人魚這麼做,肯定有要幫他忙的意思,可他還是不想讓小人魚牽扯進這些事情裡,黎洛完全可以在他的庇護下幸福地長大,什麼都不考慮。
但是真聽到小人魚的話時,一股淡淡的溫馨依舊輕而易舉地融化了他。

  ☆、第19章 智商

「他們來做什麼?」黎燁正盯著大皇子殿下。
大皇子殿下手裡拿著一支長頸的粉紅色小花,正糾結地圍著一隻細頸瓶轉。細頸瓶裡已經有了幾株……草葉子。這幾株草葉子高矮胖瘦什麼樣的都有,堆在一起就像是一片讓人不舒服的雜草。
大皇子殿下猶豫半天,最終自暴自棄地把那支花插到正中央。
黎燁沒有介意自己的問題沒有得到解答,而是對大皇子殿下的插花技術做出了一句點評,「這種高難度高藝術性的活動不適合你。」
大皇子殿下憤憤地將旁邊做插花材料的一塊石頭扔到細頸瓶裡,那支長頸的花被砸個正著,嬌嫩的花瓣被石頭壓進長頸瓶裡,徹底跟雜草混成一團。
「還能做什麼?」大皇子殿下在一邊準備好的洗手用噴泉裡洗了手,表情頹然,「不過他們現在只是將提議函發到了父親那而已。」
「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黎燁抿了一口紅酒。
大皇子殿下瞪他,「我只是插個花而已,能不能不要說得好像我做了有多違背常理的事一樣?」
黎燁贊同地點頭,「插花並不奇怪。」
過了半秒鐘,他又補了一句,「但是插花和你插花是兩碼事。」
大皇子殿下表情一頓,「你不老老實實地在你的軍部呆著,跑我這裡來做什麼。」
黎燁把手裡的紅酒杯放下,「偷懶。」
「偷懶都這麼理直氣壯,你可真是……」大皇子殿下一臉人心不古的表情嘖了兩聲。
「順便問凱奇星系的事。」黎燁終於把話題繞到自己的來意上。
「不是說了麼,只是把提議函遞到父親那裡了。」大皇子殿下搖搖頭,「我覺得,除了要聯合我們一起打奧斯特星系這件事以外,他們也不大可能有別的事情要來找我們了。」
黎燁聽了他的話有些走神,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我說,你跟你家那個相處的怎麼樣了?」大皇子殿下也端起一杯酒,讓僕人進來把那個插花的瓶子端出去,「哦對了,我的護衛已經找到那個僕人了,沒什麼事,但是被人打昏了,外加幾天沒吃飯,有些虛弱。明天就讓他回你家。」
黎燁嗯了一聲。
小人魚很擔心威爾,每天早上起來都要問問他威爾的消息。黎燁想了想,還是給小人魚發了一條消息,告訴他威爾找到了。
「他可信嗎?」大皇子殿下終於問出了自己最關注的問題,「父親很防備他。」
「嗯。」
「你就不能多說兩個字?」大皇子殿下又嘖了一聲,「就你這悶葫蘆,黎洛會喜歡你才奇怪了。」
黎燁淡淡地掃了大皇子殿下一眼,大皇子殿下立刻做了一個我錯了我不說了的手勢。
「不過我覺得吧,這個問題問你也白扯。」大皇子殿下絮絮叨叨地說,「你現在完全屬於被愛情沖昏了頭腦,估計看到他就覺得他是一隻純良的小山羊,雪白的毛水潤潤的眼睛。問你一點價值都沒有。」
黎燁不置可否,「他才幾個月大。」
「所以說,我就覺得你倆以前就有事。」如果不是大皇子殿下禮儀過得去,大概他現在就要拍大腿了,「你說你一個首都星軍|區的人,為什麼要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打仗?還一次次地打,只要有事就申請調動。第一軍|區的尤萊亞司令可不止一次地找穆文元帥抱怨過這件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第一軍|區的兵力撐不住了呢。」
黎燁慢條斯理地說:「為了鍛煉自己。」
「你還真當自己是莫裡斯帝國的第一高手?」大皇子殿下抽抽嘴角,「沒事還要閉關修煉好讓自己盡快得道成仙?」
「我走了。」黎燁站起身,「今天會有一批報名參軍的數據報到我這裡。」
大皇子殿下這才注意到自己說太多話了,後悔不迭,「喂,你別走!你哥我的伴侶今天晚上之前就要看到一瓶新的插花擺在他的床頭!不過明明是黎安默那個臭小子打碎了花瓶,為什麼要我來承擔責任?!」
黎燁停住腳步,「你的存在拉低了整個家族的平均智商。」
「等等!你什麼意思?!喂,你說明白!」大皇子殿下氣急敗壞。
「你的金幣卡裡沒錢了?」
「……你滾吧。」
自己也覺得自己拉低了家族平均智商的大皇子殿下惱羞成怒,在用言語暴力趕走了黎燁之後,轉身就派自己的保安去買插花了。
參加舞會這種事嘛,有一就有二,習慣習慣就好了。
——好個錘子!
黎洛糾結地擺弄自己的領子,簡直想在床上撒潑打滾。
因為這次算是迎接使臣的接風宴,當然比黎安默的生日宴正規一些,反正黎洛也要穿一套小禮服去參加。
「你不想去了嗎?」黎燁蹲下,「沒關係。」
黎洛擺出一副英勇就義的架勢,「不,我沒有!」
黎燁微微勾唇,「不過今天我可能會應付很多人,而且……不一定會時刻呆在你身邊。」
「我知道。」黎洛痛苦地說。
黎燁時刻呆在他身邊,奧斯特的人怎麼來找他?所以不管怎麼說,黎燁肯定不能總呆在他身邊,不然他去參加這次宴會就沒有意義了。
一人一魚穿好衣服就向皇宮趕。
時間剛好是正午,可能因為人魚體質的關係,黎洛有些怕熱,身上的衣服雖然輕薄透氣,但也耐不住艷陽高照。好在剛出別墅的門,黎燁的暴龍太空車就到了。車裡被僕人提前開了控溫系統,非常涼爽。
黎洛吐了口氣,「今天的人會非常多嗎?」
「還好。」黎燁幫他解開小外套,「而且這次宴會上也不會談論太過深入的話題。真正的外交都開展在這次宴會之後。」
「那他們來到底做什麼?」黎洛問了一句,又忍不住吐了下舌頭,「如果是不能告訴我的就算了。」
「全帝國的人都知道,可以告訴你。他們也想攻打奧斯特。」
「聽起來,奧斯特四處樹敵,混的不是特別好的樣子。」黎洛摸著肉乎乎的下巴,在心底裡幸災樂禍,「你說他們會怎麼聯繫我呢?」
「不論如何,保護好你自己。」
「當然了,我又不傻。」黎洛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有些心虛,不過他馬上就理直氣壯起來,「不過他們肯定也不傻,我也就是試試,能不能成還不一定呢。」
黎洛可不是英雄主義者,雖然按照光腦上的信息來看,他在奧斯特星系民眾心目中,是個不折不扣的英雄,但那是因為奧斯特整體情況不好,需要有人來幫助民眾樹立信心。
這不,等他成為「星系聞名的機甲駕駛師」之後,他就被動功成身退了。
不過就算這樣,奧斯特能在另外兩個富庶星系的共同不待見下生存到今天,也不可能就靠他自己的力量。
而就算黎洛如今立場變化,他也不覺得靠自己一個人能夠扳倒奧斯特星系。
何況他現在這麼小,還有人魚改造手術的後遺症……說不定沒等釣到大魚呢,小蝦米就看出他的不對勁了。
不過他時間還長。等三年後,他再次擁有雙腿,完全可以重新成為一個機甲駕駛師。從什麼地方被人絆倒了,就從什麼地方站起來,把別人埋到坑裡去。
……不過從下往上熬可能會比較痛苦,就算有黎燁幫忙,他也不可能一步登天。
可是……自己的名字,會不會讓人覺得特別奇怪啊?
「對了,見過我的人,比如那天那個羅裡子爵,他知道我的身份嗎?」黎洛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就是我以前的身份。」
「知道。」
之前那段時間,黎洛被違規改造的事情鬧得特別大,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奧斯特的上將被改造成人魚了。
既然知道黎洛是抱養的,再去研究所一查,幾乎都能查到。而且他也沒告訴班森隱瞞黎洛的消息。
黎洛訝然地張大嘴。
所以說……其實誰都可以立刻知道他的身份,只有他自己查不到是嗎……
「那他們不會覺得我很奇怪嗎?」黎洛沒有明說間諜一類的詞彙,但他相信黎燁能聽懂。
「催眠手術從來沒有失敗過。」黎燁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畢竟被改造成人魚的,有很多罪犯,有反|社會反人類的也說不定,要是給他們留下記憶,跟放虎歸山有什麼區別?
所以黎洛絕對不可能有之前一世的記憶,催眠術被試驗過很多很多次,從未有過例外。
那麼……黎洛曾經說過的「好久沒吃過這麼好了」是什麼意思呢?
在黎洛去吃牛排之前,他只在研究所和黎燁家裡吃過東西,而研究所沒有給黎洛提供肉類,黎燁特意查過黎洛的菜譜。那麼……黎洛又是什麼時候吃過不是奶粉的東西?

  ☆、第20章 小皇子

舉辦舞會這些事,主人們大多是動動嘴皮子,更有甚者連嘴皮子都不願意動,就比如皇室一家人。
於是一家子人坐在花園裡吃午飯,就當提前聚餐了。
黎洛和黎安默小,確切說黎洛現在比黎安默還小,被黎燁抱在懷裡,別人說話他也不用搭腔,吃自己的就行了。
剩下的人談論的話題都比較高大上,比如談判的底線什麼的……黎洛想插嘴也插不上。
聽倒是能聽懂一點。
反正大概意思就是,這次凱奇星系的人也很重視這次的合作。雖然還沒開始合作就開始談分好處有點……腦洞開的太大了思維跑的太快了,但這也是人之常情。
總之,這次宴會結束後,凱奇星系的人大概就要開始活動了。
官員們對於自己帝國的底線,多少能知道一些,而對方在送禮過程中或明或暗提出的要求也是對方底線的體現。這個過程很上不得檯面,但是必不可少。
至於凱奇星系重視這次合作重視到什麼地步呢……他們派了自己的小皇子親自前來。
「那是一個很厲害的孩子。」皇帝陛下點評道:「雖然看上去有些跳脫。」
大皇子殿下瞄了黎燁一眼,「我以為跳脫是優點。」
為了親近,皇室一家人並沒有使用大長桌,只是圍著一個不大的圓桌吃飯。大皇子殿下坐在皇帝陛下左手邊,黎燁坐在皇后陛下右手邊。
於是皇帝陛下特別順手地抽了大皇子殿下一巴掌,「你看黎燁幹什麼。」
大皇子殿下沒說話,但是又看了一眼黎洛。
黎洛差點被嘴裡肉噎死,黎燁給他拍後背,先是給了大皇子殿下一個威脅的眼神,然後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哭著喊著要坐到自己身邊挨著黎洛的黎安默。
大皇子殿下一口氣兒上不來,差點背過氣去。
皇后陛下微微笑了一下,打斷幾人的眉來眼去,「好了,不要鬧。」
說實在的,對於管一個非常男性化的人……人魚叫皇后陛下,黎洛非常不習慣。
沒錯,皇后陛下非常男性化。雖然頭髮很長,還穿著人魚裙,性格也非常柔和,但是他的表情裡帶著一種所有人都能察覺到的堅韌。
黎洛很喜歡皇后陛下,雖然每次稱呼他的時候都覺得……有些不自在。
不過皇后陛下就是有這麼一種魔力,他開口了,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專心吃自己的東西。
快到舞會的時候,大家才各自散開,換衣服的換衣服,選配飾的選配飾,都忙得很。
就連黎洛都得到了皇后陛下送的一枚袖扣和一枚小戒指。
黎洛看看自己的小胖手,試了一圈,發現只有中指戴著正好,他也沒想太多,套在手上就笑呵呵地跟著黎燁去宴會現場了。
黎燁掃了他的手指一眼,微微勾唇,沒有說話。
他們收拾好趕過去的時候,並不算早,很多客人已經到了。侍者們見到提著東西的來賓會走過去接過他們的包,然後幫他們掛好。見到黎燁和黎洛這樣的,只是鞠躬表達尊敬。
「我是不是太小了啊?」黎洛不能抓黎燁身上的衣服,因為衣服怕皺,只好改而抓著黎燁的頭髮。好在黎燁不噴發膠,不然連頭髮都沒法抓了。
其實就算黎洛抓著黎燁,手上也沒用力,就只是虛抓著而已,所以也不怕弄亂黎燁的頭髮,黎燁也不覺得難受。
「怎麼了?」黎燁不明所以。
黎洛掃視一圈,「你看人家的伴都是成年人……」
莫裡斯帝國對於這類舞會的伴要求並不嚴格,可以是人魚也可以是繁衍者,因此帶著人魚很常見,但是帶著黎洛這麼大的人魚就比較少見了。
「沒關係。」黎燁是不大在乎這些事,低聲安撫他。
二人說了兩句話的功夫,就有人走上來搭訕了。
讓黎洛驚訝的是,他還看到了那位費頓伯爵的少爺,就是那位紅色魚尾、對黎燁有意思的人魚。
那條人魚看到二人,立刻走過來打招呼,雖然依舊羞澀,但比之前自然了很多。看著黎洛的眼神也自然了不少,雖然依舊帶著些黯然。
好在這條人魚沒跟黎燁說上幾句話,凱奇星系的使節就到了。
夠資格收到邀請函的大概有十五位左右,基本都帶著伴,除了一個人。
那人的面孔比另外的人都要年輕,看上去有些高傲,事實上,其餘人也是以他為首,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應該就是凱奇星系的小皇子了。
大皇子殿下代替皇帝陛下去迎接,但是二人並沒有說幾句話,很快就分開了。而黎燁跟在大皇子殿下身後,上樓去找皇帝陛下和皇后陛下了。
等到舞會的時間差不多了,眾人才站起來向樓下的舞池走。
皇后陛下幫著皇帝陛下理了理領子,而後皇帝陛下牽著皇后陛下的手率先走了出去。
外國來賓在場的時候,廢話總是比平日裡要多一些的。因此皇帝陛下不得不舉著紅酒杯,對著官員和凱奇星系的出使者們講了一會兒話。
無外乎今日不談政事,大家玩的愉快一類的。
之後皇帝陛下與皇后陛下最先開始跳舞,這場舞會就算開始了。
舞池兩邊有長條的桌子擺著飲食,在黎燁不得不與人寒暄的時候,黎洛便一直窩在角落的椅子上,時不時讓侍者幫他那點東西過來吃。
其實他多少有些緊張,因為他不知道今天晚上會不會有奧斯特的人聯繫他。
理智告訴他奧斯特的人不會這麼猴急,再說,這麼大規模的宴會,奧斯特的人要花費多大的代價才能闖進來?
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緊張。
而最後,他的緊張居然成真了。黎洛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有那麼一瞬間,手心冰冷。
「你做什麼?」黎燁被大皇子殿下拉到一邊,禁不住微微皺著眉問。
大皇子殿下壓低聲音,「父親說,他放了一個有問題的人進來。應該是奧斯特的人,你小心一點。」
黎洛打算怎麼做,皇室一家人都知道。一方面是黎燁不喜歡瞞著家人,另一方面也是黎洛想在莫裡斯帝國相對平靜生活下去必須要付出點什麼東西,來證明自己確實沒有危險。
皇帝陛下他們當然不會因為催眠術便完全相信他,至少奧斯特的人會不會蠱惑他,而且他又會怎麼樣對待自己從前的身份,都是一件很難預料到結果的事情。
因此他必須取得黎燁的家人的相信。
更何況,如果不提前告知,在聯繫奧斯特那方的途中被人發現了,他的下場一定會非常好看。
百口莫辯就會是他那時候的最佳形容。黎燁再寵他,也不能一個人對抗一整個帝國。何況只要他們坦誠一些,完全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所以黎洛自己窩在角落裡,也是皇室一家人默許的結果。
「真的來人了?」黎燁皺著眉,「可是怎麼會,在這種情況下試圖進入舞會現場,跟找死沒什麼區別。」
大皇子殿下表情嚴峻,「你不是說上次就是他去找的黎洛嗎?說不定奧斯特那邊就是要犧牲他,等著他去死。打的好算盤,殺人滅口還找了個好借口。」
雖然他總說黎洛不靠譜,黎燁把黎洛接回家更不靠譜,但是現在黎洛是黎燁承認的人,他就不能接受把黎洛擺在危險中。
黎燁攥起拳,第一次知道後悔是什麼滋味。
儘管明知道奧斯特的人會在一開始試圖利用黎洛,沒確定黎洛確實「投敵」之前,不會對黎洛做什麼,但是他還是……忐忑。
「你也別太緊張。」大皇子殿下聲音低沉,「既然是父親放進來的,那他一定會保證他的安全。」
黎燁微不可覺地嗯了一聲,表情依舊不太好看,「我知道了,我不會露痕跡的。」
大皇子殿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去跟別人說話了。
黎洛的感覺跟黎燁差不多。
雖然他之前無數次給自己打氣,但是真遇到這種事的時候,沒人能不慌。
還是上次那個人,而這次,那個人連樣貌都沒變,就維持著關掉樣貌模擬器的樣子,穿著一套侍者的服裝,微笑著向他走來。
黎洛微微張著嘴,呆呆地看著他走近。
那人手上端著托盤,表情自然地靠近,「請問,您要喝點什麼嗎?」
黎洛後知後覺地合上嘴,「一杯橙汁。」
那人微微笑了一下,表情自然地道歉,「對不起,我一會兒去幫您拿好麼?」
黎洛心裡快把他大卸八塊——你特麼不給我你問錘子!耍我有意思?
不過他抽抽嘴角,依舊天真無邪地樣子乖乖點頭,「可以啊。」
「那您要上外面透透氣嗎?」那人又微笑著問,「我可以抱您出去。」
說著就要走過來抱黎洛。
黎洛當然不願意!
他在這裡有黎燁保護著,出去了還誰能時刻盯著他的動態?真有危險了怎麼辦?!這超出他的底線了,雖然捨不了孩子套不找狼,但是他已經答應黎燁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了!
可是他又不能掙扎,手指冰涼,大腦快速轉動,只求能想出自己要怎麼拒絕。可是他能有什麼借口,既不露痕跡又表達自己想要呆在這裡?
黎洛的額頭上出了一層汗,控制不住地按捏魚尾。
就在那人碰到他的時候,一個聲音忽然響起來。
「你在做什麼?」

  ☆、第21章 戒指

對於黎洛來說,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堪稱救贖。他心裡大呼僥倖,裝作一臉懵懂的樣子轉身向說話的那人,「他問我要不要出去透透氣。」
打算抱起黎洛的人微微一頓,甚至在心裡感謝黎洛的實話實說。他後撤一步來表示自己沒什麼惡意,「是的,我見他一人有些悶……」
而黎洛在看到來人的時候便不可置信地愣了一下,因為這人居然是凱奇星系的小皇子!
他心思電轉,不知道這位跑到這個小角落做什麼。
就算不談政事,這個舞會也是為了迎接這位小皇子一行人舉辦的,毫無疑問,這位小皇子是這場舞會的主角。
不過黎洛當然不會在這個關頭問他「你怎麼跑這來了好多人魚等著跟您互訴衷腸」,他巴不得這位凱奇星系的小皇子見義勇為、意志堅定一些。
好在這位小皇子殿下沒有辜負他的期盼。
他微微皺起眉,用非常非常嫌棄的眼神掃過二人。不過這個嫌棄的眼神主要是針對於黎洛……不是說他對於黎洛有什麼不滿,確切地說,他落在另外那人身上的眼神已經可以稱作厭惡和噁心了。
「誰給你的膽子,讓你可以接近一位嬌貴的、只有幾個月大小的人魚?」小皇子殿下抱臂而立,儘管比那人矮了一頭還多,硬是用居高臨下的眼神藐視了那人,「作為僕人,你失職了。」
那人恭敬地低頭道歉,但是黎洛從側面看到他咬肌鼓動了幾下。不得不說,黎洛心裡非常爽。
他也不是沒有脾氣的,這人跟他見面,不是嚇唬他就是耍他。更鬱悶的是,目前的黎洛根本沒辦法整治他。現在有人代勞,他當然樂意之至。
「是,對不起。」說完,那人便離開了。只是一直低著頭,別人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黎洛忍不住瞄了他的背影兩眼,以確定他是不是真的走了。
小皇子殿下則高傲地抬起頭,沒有再分給那人一分視線,轉過頭,皺著眉瞪著黎洛,「難道你的家人沒有教過你,獨自一個人的時候,不要隨便跟人走嗎?」
黎洛噎了一下,轉而立即希望這位小皇子殿下能夠半途而廢意志不那麼堅定——趕走壞人就行了,難道你還包教育小孩子嗎?!你也太熱心了吧?
不過好歹剛剛這人給他解了圍,因此就算黎洛心有忐忑,也還是老老實實地鼓了鼓包子臉,「對不起。」
然而小皇子殿下對於他的道歉感到極為不屑,「你不必跟我說對不起。你是跟著黎燁閣下來的吧?你該對他說抱歉。」
黎洛心說不好意思啊,黎燁閣下什麼都知道。
儘管黎洛心裡的吐槽快把小皇子殿下淹了,但他還是——至少表面上還是——很老實地回答,「我會的。」
不過話說回來,黎燁人呢
之前黎洛對黎燁表達自己的想法時,黎燁就非常不滿。剛剛他都要被別人抱走了,黎燁怎麼連個聲音都沒有?不是真特別放心他,所以一心一意跟人說話了吧
黎洛有點鬱悶。
不說他現在是一條高危人魚,就算他是一條普通的,黎燁也不能這麼不上心啊……嬰幼兒的自我生活能力還不如高級殘障人士呢!
黎洛忍不住探頭找黎燁,想看看他到底在做什麼。
小皇子殿下看到他的動作,立刻明白了,語氣既諷刺又幸災樂禍,不知道是不是覺得黎洛這嬰幼兒不會洩露,「你找黎燁閣下他被人纏上了,纏上他的人……不是一般的厲害。」
黎洛摸摸鼻子,心說這肯定是領教過所謂纏人的人的威力了,「原來你是被人纏怕了才躲到這裡啊。」
黎洛一邊應付小皇子殿下,一邊找人,無奈舞池裡大家都在翩翩起舞,休息區的人也不少,把黎洛的視線擋的非常嚴實,找黎燁跟大海撈針一樣。
小皇子殿下被黎洛戳到痛處,有點炸毛,「你說什麼!我怎麼會怕他!」
剛說完,小皇子殿下便察覺不對,他打量黎洛半晌,忽然諷刺道:「你是後天改造的人魚沒看出來啊,至少在智商方面,你可真不像半路出家的。」
黎洛就想,這世界上怎麼能有嘴這麼損這麼賤這麼討人嫌的人呢
倆人一人被戳了一次痛處,算是打了個平手。
黎洛就不明白了,既然他們相看兩厭,小皇子殿下怎麼不換個地方?就算想藏到角落,這裡也有四個角可供選擇啊。再不濟小皇子殿下也可以躲出去,他年紀不大,但好歹四肢健全,又不是他這個又短又胖下個椅子都能被摔死的小豆丁。
然而小皇子殿下似乎覺得與人氣氛僵硬有違他受到的教育,以及他本人寬厚仁慈的形象——當然,主要是後者。
因此,他非常大度地做出了緩和氣氛的舉動,「我叫羅森,凱奇星系。」
對於貴族們來說,姓名是一件很神聖也很神奇的東西。因此,小皇子殿下這樣做,已經是一個很明確也很主動的示好了。
更何況他剛剛還幫黎洛解了圍。
「我叫黎洛。」
黎洛糾結了一下,還是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胖手。
小皇子殿下愣了一下,表情怪異地看著黎洛的手,忽然想起來黎洛的身份。
他心裡驕傲地想,果然是智商不夠,到現在都沒有身為人魚的自覺。虧得他羅森殿下智慧超群,不然換了別人,說不定以為這條愚蠢的人魚要他行吻手禮。
羅森殿下懷著對自己智力的自得,以及對黎洛智商的同情,高傲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然而他忽然變了臉色。
黎洛見他臉色變化,還以為自己手上有什麼東西,疑惑地看了看。
沒什麼啊,只有一台黎燁給他準備的頻道被加密保護過的光腦手鏈,剩下的就只有皇后陛下送他的戒指了。
他心裡嘀咕著,奇怪地看向那位羅森殿下。
那位羅森殿下只是稍微碰了一下他的手,便收了回去,表情鄙夷,「你居然把戒指戴在中指上!」
黎洛摸摸鼻子,他又沒戴在無名指上,再說,就算戴在無名指上,也跟這位羅森殿下沒什麼關係吧……
「哼!不知羞恥!」羅森殿下見他表情疑惑,不由得更加憤怒,「你才幾個月大,居然……居然……」
黎洛已經開始懷疑羅森殿下的智力有問題了。皇帝陛下的「很不錯」真的不是反諷嗎?
他不明所以地問,「戴在中指上,是什麼意思?」
羅森殿下高傲地抬起下巴,冷哼一聲,「這種低級常識,是所有正常人都該知道的!只有你這種……哼!」
而另外一邊,頭疼的黎燁快要忍不住把面前這條人魚撕了。
他跟大皇子殿下剛剛談論完跟黎洛有關的話題,便想要向黎洛那邊走。皇帝陛下的人再靠得住,他也不放心。
只是還沒走出兩步,一位銀髮的人魚便攔在他面前。
通常情況下,黎燁是有禮貌而優雅的,但通常情況不包括他急著去找自己的人魚被不長眼睛的人攔住的這種情況。
這人偏偏是凱奇星系的使節之一,他不能太過分。
因此,黎燁本就冷淡的語氣裡混雜了冰冷,吐出的兩個字就像碎冰渣,刺得人心裡生疼,「您好。」
那位銀髮的人魚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然而他只是微微僵硬了一下,便露出了隨和溫柔的笑臉,「您好,我叫易帆,是這次凱奇使節團的隨行秘書。」
易帆優雅自然地伸出手,然而黎燁只是微微碰觸了一下,「我叫黎燁。」
「我當然知道您。」易帆撥弄了一下自己垂在身前的銀色長髮,表情既羞澀又大膽,「阿特拉星系最強的皇子殿下。我們能不能深入的……認識一下呢?」
黎燁就當沒聽懂他的重音,微微挑眉,「您的意思是?」
銀髮的人魚微微一僵,他的暗示已經足夠明顯,可是黎燁居然還當聽不懂?難道要他說明白嗎?這要身為人魚的他怎麼拉下臉?
他擺弄了一下自己的皇冠形的袖扣,「不,我沒什麼意思。只是久仰黎燁殿下大名,今天見到,我有些激動……我能跟您交換光腦頻道,並且日後拜訪嗎?」
黎燁不得不按捺下自己的急迫,轉而開始思考這人的意思到底是什麼。
難道凱奇星系這次這麼大膽,想直接打動他和黎灼?
不過一來他不能拒絕一條人魚的請求,二來,他不說,凱奇星系的使者也會知道的。只是……照理說,這種來往,並不該由一個隨性秘書提起,難道說,這條人魚還有什麼別的身份?雖然心裡這麼想著,但他還是微微點頭,乾脆地與這條銀色人魚交換了頻道,並將自己的住址發給了這條人魚。
銀髮人魚抿唇微笑,「謝謝黎燁殿下,看來您還有事,我就不打擾你了。」
黎燁立刻跟他道別,轉身離開,往小人魚那邊走。

  ☆、第22章 沮喪

在黎燁出現在黎洛視線中的那一瞬間,黎洛就像看到了天使。
……呃,雖然這個形容有點噁心,但是黎洛真心覺得得到了救贖。
跟這位小皇子殿下呆在一起,確實安全,但也只是安全而已。因為,這位小皇子殿下大概……不怎麼待見他。
黎洛從來都沒見過這麼毒舌的人——其實你見過,只不過黎燁不對你毒舌而已。
黎燁看見小人魚一臉驚喜地看著自己,心裡微軟,走過去自然地把他抱起來,然後才對那位小皇子殿下打招呼。
二人寒暄幾句,而羅森殿下表現的非常有禮貌。這讓黎洛有些鬱悶——這位小皇子殿下果然還是不怎麼待見他吧?
他剛想完,這位小皇子殿下就用冷冽的眼神掃過他。明明沒幹什麼壞事的黎洛心裡一機靈,果然,這位羅森殿下開口就對黎燁說:「你家的小人魚剛剛居然允許一位僕人把他抱走,我覺得你應該多教育教育他。」
黎洛察覺黎燁抱著他的胳膊忽然用力,禁不住在心裡流寬麵條淚。
這人不止遭人嫌,還嘴賤!
黎燁撇過頭看黎洛,發現小人魚把臉擱在他肩膀上不看他,只能看到黑色、半長的頭髮。
黎燁心裡有些怒氣,強自按捺下來,轉頭對羅森說:「謝謝您的提醒,我會注意的。也多謝您剛剛攔下他,我會感謝您的。」
聽到黎燁的聲音,黎洛一抖,魚尾不安地甩動起來。
小人魚的魚尾吧嗒吧嗒地甩在黎燁衣服上,再次吸引了那位小皇子殿下的注意力。
他瞄了兩眼,忽然哼了一聲。
「既然這樣,我就不打擾了。」這位小皇子殿下對黎燁點了點頭,「過兩天再見。」
黎燁猶豫一下,沒有提起那位隨行秘書的事,只是微笑著跟他道別。
然後他抱著黎洛出了大廳。
黎洛心裡一個激靈——懲罰他都要避人耳目了,黎燁是有多生氣啊?!
他緊張地抓住黎燁的衣服,也顧不得會不會給抓皺了,心裡轉的比那人抱起他的時候還快。
「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麼。」黎燁出了門,便把他放在一張小石凳上。
說是石凳,其實也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只是樣子比較復古而已。至少黎洛坐在上面,一點都不覺得涼。
因為大廳裡的喧鬧,這裡顯得格外安靜,與燈火通明的室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蟲鳴聲和微涼的夜風讓黎洛舒緩了一些,他仔細想了一下,「就是上次見過的那個人,他扮成服務生,問我要不要出來透透氣。我當然不想出來,但是……還沒想好用什麼借口矇混過去,所以……最後,那位羅森殿下過來,把他攔下了。」
聽了小人魚吞吞吐吐的話,黎燁難得沒有軟下態度,而是語氣嚴厲地說:「來的路上,你對我保證過,會保證自己的安全。」
黎洛心虛地低下頭,用手指按魚尾,「我覺得他們不會對我怎麼樣……畢竟還沒確定我的立場呢。」
「你覺得?如果出了意外怎麼辦?如果他們不想冒那麼大險,只要你大腦裡的光腦機甲就夠了怎麼辦?」黎燁難得說這麼多話,然而黎洛只想讓他閉嘴。
黎洛心裡很難受。
他咬著下唇,幾乎把下唇咬破。黎燁見他這樣子,下意識地就要哄他,只是最後還是忍住了。
可是黎洛不開口,既不道歉,也不反駁。就只是沉默。
沉默的時間越來越久,就連黎燁都有些手足無措的時候,黎洛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低,還有些顫抖,但是他緩緩地說了下去,「沒錯,是可能有意外。而且就像你說的……不,就像你們所有人都認為的,現在的我根本就是一個什麼都不行的廢物。我甚至不能自己站立,甚至不能自己行走,甚至因為所謂的『人魚改造手術後遺症』,我的智商都不如你們。」
黎洛抿唇說:「所以我就該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可以報仇的機會從我眼前溜過去——反正就像你們想的那樣,我又沒有本事在這種情況下保護自己。我無法承擔一個意外,因為一個連自己站立都做不到的我,沒有那樣的能力。」
「或許很久以後,一年,或者幾年,你從戰場上回到家裡來,笑瞇瞇地告訴我,奧斯特被你們滅了,我又可以繼續像米蟲一樣地生活下去了,我什麼都不用擔心,只要老老實實地做一條人魚就行了。是這樣嗎?」黎洛沒有抬頭,只是輕聲問,「這是你們的希望嗎?」
黎燁微微張開嘴,然而沒等他開口,黎洛就接著說下去了,「當然,你們都覺得這是對我的保護。你們這是為我好,我能理解。但這不是我的希望。我謝謝你的保護和關心,我也願意為了你的照顧而報答你。」
可這不是你用關心和保護做借口而干涉我的決定的理由。我也不想被你用關心和保護養成一條……普遍意義上的人魚。
黎燁眸光閃爍,抿緊了唇,表情有些冷峻。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就是他把黎洛帶回來的初衷。他就是希望他能夠不接觸任何一點危險,安安全全地長大。而黎洛長大了之後呢?他會允許黎洛上戰場嗎?
就他現在對黎洛的保護欲來說,這基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呢?以前可以跟他並駕齊驅的,整個星系都知道的機甲駕駛師黎洛,就要被他保護起來……默默無聞地過完這一輩子?
就用他對黎洛的關心做籌碼,要求他不要讓自己擔心?
當他把黎洛帶回自己的別墅時,他並沒有猜到黎洛會殘留那麼多記憶,這也是他一開始叫黎洛「寶寶」的原因。很多經過人魚改造手術的人,就是一個全新的人,在不同的成長環境下,會擁有跟以前完全不同的性格。
他打算把黎洛當做一個新生的嬰兒寵愛,而沒有想到黎洛也是一個獨立的個體。黎洛就像一個青春期的孩子,渴望獨立,又缺乏這個能力。而他則像是苛刻的父母,希望孩子的一切全部按照自己的想法來——打著為他好的名義。
或者對於絕大多數孩子來說,聽父母的話確實沒錯,因為他們缺乏閱歷,對自己的人生軌跡並沒有足夠的預計和估量。
可是對於黎洛來說,並不存在這個問題。他明確地知道自己要什麼,想做什麼,而且,他知道為了他自己想要的,他會付出多少代價……同時也會判斷這個代價在不在他的可承受範圍內。
黎燁蹲下身體,像以前無數次那樣。
其實小人魚想要的不過是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他能明白。只要知道黎洛想要什麼,黎燁甚至可以在任何方面做得很好——就像給小人魚跟成年人的同等的尊重一樣。只要他想給的,就沒什麼給不了的。
在沒有他的那些年裡,黎洛自己也過得很好——如果沒有奧斯特星系的皇室。
可是他不是奧斯特星系的皇室,他也不會再讓黎洛被相信的人背叛。
「我明白你的意思。」黎燁想要直視黎洛的眼睛,可是黎洛並不肯看他,「我承認想把你置於我的保護範圍內,並且日後也會這麼做,不會改變。但我不會再試圖干涉你的決定,我只希望,做事之前,你要多考慮後果,至少知道,還有人擔心你。」
「另外,很重要的一點,我希望你能記住——你不是廢物。」黎燁語氣鄭重。
可這偏偏是黎洛最難受的地方。
從他來到莫裡斯帝國開始,他什麼都不能做。他太弱了。
他的心理和他的身體形成了極大的反差,而且他自己無法處理這種反差,也沒法調和。
就連黎燁對這件事的處理都比他自己對這件事的態度好。黎燁會把他作為一個成年人尊重——儘管黎燁會忍不住管他,也會把他作為一個普通孩子寵愛。這兩種態度融合在一起,甚至沒有讓黎洛感到不適。
可是黎洛自己卻沒法把自己分割開來,他無時無刻都能感覺到自己的無力和脆弱。
他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無法掌控自己的記憶,甚至無法掌控自己的行為。
他甚至痛恨這樣弱的自己,並且根本無法控制地期待自己成長。乃至於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做出些什麼成就,來證明自己還是有可取之處的。他也知道自己太急了,黎燁說的都是對的,但他還是壓不下心裡的心酸。
今天爆發,也不全是因為黎燁對他的控制,更是因為他對自己的無奈和無力。
爆發過後,他對黎燁也有些愧疚。只是他心情實在太糟,甚至連表達自己歉意的心情都沒有——大概他連表達歉意這件事都做不好。
黎洛從未這樣沮喪過。

  ☆、第23章 用心

「你不要沮喪。」黎燁摸著小人魚的頭,「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是我的不對,你不要難過。」
黎洛心裡更加憋屈,也更加愧疚。
他因為自己心情不好,用了那麼大的惡意揣測黎燁的行為,甚至還說了出來。如果是他用了那麼多的心思關心一個人,卻被這個人惡意揣測,覺得自己是在用關心限制他的行動,同時根本不顧他的想法,他也會傷心的。
可是現在他發脾氣,最後還是黎燁先道歉,安撫他。
他覺得自己沒用透了。
他甚至覺得自己的鼻子發酸,「對不起,剛剛我的話,太過分了。」
黎燁聽到小人魚聲音中夾雜的一絲不明顯的哭音,整個人都僵了一下,「不,是我不好。你說得對,我下次會尊重你的想法。」
黎燁把小人魚抱起來,刮了刮他肉乎乎的臉頰,「別難過。」
黎洛把臉埋在黎燁肩膀上,不肯開口。
「我們今天先回家,好不好?」黎燁打開光腦,好脾氣地哄道:「我先給父親和哥哥說一下,然後我們就回家。你先睡一覺,這件事我們明天早上再談。」
「蘇菲兒,給父親和哥哥留言。」
「是。」
黎燁面前一點一點地亮了一來,一個渾身透明,散發著幽幽藍光的女孩出現在二人面前。
女孩離地半米漂浮著,長髮及腰,就像泡在水中那樣浮動著。她身周散發出點點藍光,顯得她既幽靜又純潔。
她的眼神是溫柔的,可是聲音卻很機械,「三秒後開始錄音。」
「回家了,有事留言。」只要不是跟黎洛說話,黎燁一向……嗯,簡單明瞭。
先不管大皇子殿下和皇帝陛下聽到這條語音之後,會不會暴跳如雷,總之黎燁是抱著心情極度不好的黎洛回了家。
一路上黎洛都沒開口,也不抬頭,一直把臉壓在黎燁肩膀上。回家之後,黎燁給他放到浴缸裡,才發現他臉上壓出了幾道印子。
斷電狀態的黎洛非常聽話,也非常安靜,一直到黎燁把他塞進被子裡,他都沒開口說過一句話。
這反倒讓黎燁覺得非常不習慣。
不習慣的不止是黎燁,還有別人,比如皇帝陛下和大皇子殿下。
黎燁這人的確不愛說話,有時候說話還毒舌,讓人覺得他不如閉嘴,或者乾脆把舌頭吞下肚子去可能更招人喜歡。黎燁也不喜歡應酬,他喜歡軍隊多過喜歡酒會。
不過呢,他也非常負責任。至少交給他的任務,只要他答應下來,就一定會做到。
因此,這種來了酒會還半路跑路的行為是黎燁從來沒做過的。
因此在接到蘇菲兒的錄音消息後,皇帝陛下和大皇子殿下紛紛表示無法接受。
「走了?」皇帝陛下瞪大眼睛,鼻子裡快噴出煙了,「才十點多,居然走了?」
皇后陛下……那條藍發藍尾的人魚表情平和地勸道:「他還帶著小人魚,小人魚是不能熬夜的。」
皇帝陛下立刻反駁:「難道是我要他帶著黎洛來的嗎?」
皇后陛下抬眼看他,「可是讓黎洛多多出席酒會,爭取跟奧斯特的人接觸上,是你同意過的,你還給他加派了保護他的人手。」
皇帝陛下冷哼,「我沒有加派。」
皇后陛下微笑,「是,我口誤。你只是囑咐守衛更加注意他的安全而已。」
皇帝陛下再次冷哼。
大皇子殿下窩在一邊,渾身散發著「你們看不到我」的氣場,以及「雖然我有個熊孩子弟弟但是這不能怪我」的訴求。
然而他的氣場和訴求完全沒有達到效果,心情不大好的皇帝陛下情理之中地把目光投到大皇子殿下身上,「你還在這裡做什麼?」
大皇子殿下一瞬間挺直腰背,「我也剛收到黎燁消息,覺得不可置信。」
皇帝陛下皺著眉,「所以呢?」
大皇子殿下啊了一聲,「所以……我來……」
「你該出去繼續和凱奇星系的人接觸。」皇帝陛下豎起眼睛,「難道這些事情還要我教你嗎?」
大皇子殿下抱頭溜走,在舞會剩下的時間裡也沒再來皇帝陛下這裡找晦氣。
舞會這種東西,時間可長可短。如果皇帝陛下願意,通宵舞會也不是不可以。不過顯然,皇室一家和凱奇星系的使者們第二天都有很重要的任務,不能通宵達旦地狂歡。
因此時至午夜,舞會便正式散場。
由於任性的熊孩子弟弟殘忍地離開了,因此大皇子殿下的情況格外不容樂觀。
「這是一次很完美的舞會。」凱奇星系的羅森小皇子殿下微微笑著對大皇子殿下道謝,「多謝您的邀請。」
大皇子殿下臉都快笑麻了,「希望您在莫裡斯帝國的時間都能像今天晚上一樣愉快。」
羅森殿下點頭,「這是當然的。不過……有一件事想要請大皇子殿下幫忙。」
大皇子殿下心裡一個勁兒說趕緊滾,臉上有禮又優雅地笑道:「您說,只要能做到的,我一定幫忙。」
羅森殿下先是四處看了看,好像是在找人,然後才說:「早聽說莫裡斯帝國的黎燁殿下駕駛機甲的能力十分出眾,我一直想跟他比試一場,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機會?」
大皇子殿下心說現在的小皇子們都喜歡做星系第一高手嗎,還要來個巔峰對決什麼的,這都是圖什麼喲……
羅森殿下沒等大皇子殿下答應,忽然問道:「話說回來,黎燁殿下呢?舞會剛開始的時候還看到他了呢。」
大皇子殿下在心裡抽打黎燁,得體地微笑道:「你也知道,小人魚們總是缺覺的,黎燁一向寵著他,所以就帶著他先回去了。」
大皇子殿下被自己肉麻的掉了一地雞皮疙瘩——嘿,算了吧,黎燁那個面癱臉,寵著黎洛?別逗了。
說不定黎洛到現在還沒被黎燁的毒舌氣死,也是黎燁寵他的表現嘛……從小被黎燁諷刺的大皇子殿下有些幸災樂禍地想。
羅森點頭,「原來是這樣,謝謝您了。之前我問的那件事呢?」
大皇子殿下及時從自己的幻想中醒了過來,微笑著說:「這個我不敢保證,但我會把您的要求告訴他。」
羅森殿下這才滿意,「那就多謝您了。哦,還有,雖然不該我說,但是保護人魚是所有繁衍者的責任,所以我逾距說一句,黎燁殿下的那條人魚……大概還需要多派些人手保護,畢竟身份不同尋常。」
大皇子殿下心中一凜,之前的玩笑心思頓時沒了,因為羅森這句話的雙關用的很耐人尋味。黎洛的身份,只要有心的人都會查,而且都能查到,不過特地點出來說是為什麼?
羅森意味深長地加了一句,「把一位這麼珍貴的人魚寶寶單獨放在角落,還有不明身份的人能接近他……」
大皇子殿下雲淡風輕地打斷他的話,「那是皇家篩選過的侍者,不是不明身份的人。」
羅森殿下偏了一下頭,「哦,當然,這是我的錯。我只是看那條人魚很可愛,所以不由得有些擔心他罷了。」
大皇子殿下格式化地點頭笑:「謝謝您的關心。我會把您的關心和擔憂都轉達給黎燁的,請您放心。」
「那麼再見。」
「再見。」
皇帝陛下看到大皇子殿下表情不太愉快,難得問了一句:「做什麼去了,這麼久?」
大皇子殿下坐在皇帝陛下身邊,「那位凱奇星系的小皇子殿下,太關注黎洛了。之前黎洛要被那人抱到外面去,就是被他給攔下來的。剛剛他離開前,還特意提了一次黎洛的事。不知道為什麼。」
皇帝陛下微微皺眉,「難道他也想用黎洛做文章?」
實在不是皇帝陛下太單純,而是黎洛只有那麼一團團大,窩吧窩吧都能揣兜裡帶走,再往歪了想也不太可能是看上他了。
皇后陛下微微皺眉,「什麼叫也想用黎洛做文章?你不是答應過黎燁,最多配合、保護,不推波助瀾嗎?」
皇帝陛下明顯在想事情,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抓住皇后陛下的手,「你放心,我答應過就一定不會反悔。」
大皇子殿下深恨自己的伴侶不在旁邊,不然他也可以秀恩愛給別人看呀!
不過現在還有正事要做,大皇子殿下不得不打斷自己父母之間溫馨的氣氛,並且大公無私地為了黎洛的事情承受了皇帝陛下憤恨的瞪視,「所以,他到底想做什麼?」
皇帝陛下冷哼一聲,「讓黎燁自己解決,他自己找的麻煩。」
相比之下,皇后陛下就有家庭愛得多了,他更關心家庭成員的生活質量問題,「可是我怎麼聽說,今天黎燁和黎洛,好像吵架了?」

  ☆、第24章 外使

皇后陛下口中「吵架了」的兩個主角,正在氣氛溫馨地用早餐。
不管是因為黎燁比較會哄人,還是因為黎洛現在的智商讓他不能記住憤怒的事情太長時間……總之他們把床頭吵架床尾和這句話……呸!總之他們現在和好了。
黎洛小口小口地吃肉,表情異常滿足。黎燁吃的快,已經吃完了,正在一邊擦嘴,只是目光還落在黎洛身上。
氣氛很好,可惜總有攪局的人。
蘇菲兒忽然出現,漂浮在黎燁身邊:「黎灼殿下請求通話。」
黎燁擦好嘴,面無表情道:「接通。」
大皇子殿下開口第一句就是:「黎洛在你邊上嗎?」
黎洛都不知道該說大皇子殿下是真傻還是裝傻了。有這麼避著人的麼,問旁邊有沒有人在不就算了,居然還這麼有針對性,傻子都知道這事跟自己有關好麼。
黎洛癟嘴:「我還沒吃完。」
言外之意就是你要跟他說這個話題,你就趕快走,他還沒吃完,肯定不會主動離開的。
黎燁頓了一下,完全無視黎灼的各種廢話,用略微帶點驚訝的眼神打量黎洛。
黎洛不明所以,疑惑地看了一眼黎燁,接著低頭吃東西。
黎燁見黎洛低著頭接著吃東西,輕輕地勾起唇角——黎洛大概沒發覺自己剛剛那句話裡撒嬌和霸道的意味吧?
大皇子殿下被人無視了徹底,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怒吼:「黎燁!」
黎燁收回視線,冷淡地回應:「說。」
大皇子殿下快沒脾氣了:「黎洛在你邊上是不是?」
黎洛齜著小白牙:「是啊。你說的我都聽到了。」
大皇子殿下乾咳一聲,就是沒看見黎洛的人,他也能聽懂黎洛沒說出來的後半句話——我記仇呢,這件事我可記住你了!
大皇子殿下盡量淡定地對黎燁說:「立體視頻通話吧。黎洛在,那就讓他聽著吧,也不是非得避著他。」
黎燁對蘇菲兒點頭,然後大皇子殿下的身影便出現在黎洛對面的椅子上了。
黎燁對著大皇子殿下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黎洛也齜著小白牙笑,倆人的笑容加一起不是一般的□人,而且明確地對大皇子殿下傳出一個訊息——早這樣不就好了?
大皇子殿下氣不過,但是覺得自己是以一敵二,還是示敵以弱比較好。
他擺出嚴肅認真的臉:「是這樣,凱奇星系的小皇子,想跟你切磋一下。」
黎燁冷淡地回應道:「然後呢?」
大皇子殿下早就猜到他的反應,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在離開前,特意提到了黎洛的事情。」
黎燁的玻璃杯磕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音:「說了什麼?」
大皇子殿下察覺到黎燁情緒不對,幸災樂禍的笑容倏地一收,非常嚴肅非常認真地說:「其實沒說什麼,但是他特意提了一句黎洛的身份,還說他身份特殊,需要好好保護……」
黎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還記著這事?!」
在宴會上念叨他那麼久,離開的時候還要特意提起?天吶,這位小皇子殿下到底有多熱情。
黎燁的關注點卻跟黎洛不大一樣:「你們在宴會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黎洛肉肉的手指按了按下巴,按出兩個小小的肉窩窩:「什麼都沒發生啊。那個人要把我帶走,他過來把那人罵走了。之後……」
羅森殿下對他中指上的戒指表現了極大的惡意,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但這大概不是重點。
於是黎洛略過這個話題,接著說:「他就一直在教育我要關心自己的安全,哦,還諷刺我智商太低……沒了。」
黎燁微微皺著眉,不知道在思考什麼。
大皇子殿下舉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那你答應嗎?答應的話我幫你回復他。」
黎燁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
大皇子殿下歎氣:「我覺得他之所以提起黎洛的事,也有勾你同意的意思。你不答應也沒什麼的。」
黎燁不置可否地反問:「你不是希望我不願意也不得不答應,然後你好看笑話的嗎?怎麼又讓我不要同意了。」
大皇子殿下瞪眼睛:「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明說?」
黎燁點點頭:「我怕我說的太委婉你聽不懂。」
黎洛覺得他們兩個拌嘴特別幼稚,於是非常有犧牲精神地拉了拉黎燁的袖子,打斷了這無聊的對話:「你會有危險嗎?」
轉頭面向黎洛,黎燁的表情立刻柔和下來:「放心,不會。這種比賽,點到為止。」
黎洛聽了這話就沒心思再管他們了,接著吃肉。
大皇子殿下想說的都說到了,於是開口道別:「那我把你的意思告訴他,之後確定時間地點什麼的,你們自己聯繫吧。」
黎洛對他揮了揮小肉手,露出一口珍珠米似的小白牙:「再見。」
明明很正常的語氣和表情,可大皇子殿下就是出了一身冷汗,手一抖,沒等黎燁跟他說再見就切了信號。
黎洛特別無辜地對黎燁眨了眨眼,黎燁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黎洛的得意勁兒瞬間散了個無影無蹤,渾身僵硬地被黎燁摸了一下。
然而今天他們注定過不上平靜日子。黎洛又吃了兩口,蘇菲兒再一次出現:「主人,易帆閣下請求拜訪。」
黎洛從沒聽過這個人名,因此有些茫然地看向黎燁:「需要我迴避嗎?」
可黎燁也才知道這個人名不過半天,一時間還真不好判斷這人是來做什麼的,沉吟一瞬後說:「不用。」
黎洛摸摸肉肉的小下巴,盡力讓自己表現的復合心理年齡一些,只是沒有成功,看上去依舊是又萌又軟又圓的一個糰子:「我記得我好像在昨天的酒會來賓名單上看到過這個名字。」
說起昨天的酒會,戒指戴在中指上到底是什麼意思?
黎燁手指輕敲桌面:「沒錯,就是因為他,我昨天沒趕在那人要把你抱走之前找到你。」
黎洛愣了愣:「怪不得羅森說他很會纏人啊。」
黎燁低頭看他:「凱森星系的小皇子殿下還提到了這件事?」
黎洛幸災樂禍地笑了一聲:「嗯,看來他也被纏的很鬱悶呢。不過他只提了一句。」
黎燁微微抿唇:「不要跟易帆學。」
黎洛聽不懂黎燁這毫無前言的話:「學什麼?我還沒見過他。」
不知道是不是黎洛的錯覺,他好像看到黎燁勾了下唇:「他昨天對我發出了一些邀請。」
黎洛花了很大工夫才理解了黎燁這個不好明說的「邀請」是什麼邀請,然後他迷茫地問:「你答應了嗎?」
黎燁見他完全沒有不高興的意思,心裡隱隱不快,可又說不大清具體是為什麼,於是他暫時壓下自己的心情,語氣涼涼的:「沒有。我再缺床伴也不會跟外星系使節有什麼交集。」
黎洛覺得這個理由還是可以接受的,只是莫名背後發冷,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那他還來找你,是為了繼續跟你……」勾搭?
他沒好意思說出最後一個詞,就只是眨著大眼睛看著黎燁。如果不好拒絕的話,可以用他的名義拒絕嘛,再不行,他還可以幫忙當場搗亂。
作為舍友——等等,這關係好像有哪裡不對——一切都好商量嘛。
黎燁再次壓下心裡的不悅:「不一定。我們做準備吧,從他們的駐地到這裡花不了多長時間。」
黎洛唔了一聲,還是問出口:「真不需要我幫忙?」
黎燁淡淡地回應:「你見機行事吧。」
可是見到易帆之後,黎洛又覺得黎燁居然會拒絕這樣一個大美……男,真是不可想像。
這條人魚長相艷麗惑人,那張臉堪稱奪人心魄,再加上顯得高貴又夢幻的銀髮,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形容不出的誘人,讓人特別想……弄哭他。
黎洛覺得,如果自己跟這個世界上人的審美一樣的話,那是絕對不會拒絕這樣一個大美男的!
黎燁看到黎洛的眼神,不悅感越發明顯。他怎麼忘了,黎洛上輩子也是繁衍者,對於他來說喜歡人魚才是正常的吧?
看來審美觀和性向得像黎洛的記憶一樣,扭轉的徹底一些。
黎洛被黎燁抱在懷裡,眼巴巴地盯著這條人魚,那條人魚注意到他熾熱的視線,隱隱抽了抽嘴角。
「您好。」易帆理了理長髮,沒說什麼冒昧拜訪一類的話,而是直截了當地說:「您可以把這次拜訪看做私人拜訪,也可以看做正規外交拜訪。」
黎燁挑眉:「那麼,先進來坐吧。」
黎洛回過神來,扒著黎燁的肩膀,偷偷對他說:「看來,他沒有那個意思。」
黎燁淡然地嗯了一聲:「怎麼,你替我覺得遺憾?」
那種背後一冷的感覺再次襲來,黎洛用一種驚人的直覺堅定地反駁:「當然不!」

  ☆、第25章 噩夢

按理說,正規的到訪當然只有在外交官邸才能進行,但是雙方沒人揪著這點不放。黎燁很禮貌地把易帆請了進去,易帆也禮貌地道了謝。
易帆捋了一把銀色的長髮,開門見山道:「您知道的,凱奇星系這次來就是為了達成合作。凱奇星系的要求不高,我們完全可以做配角地位,配合貴星系攻擊,提供一定的物資,共享情報。」
就連黎洛都知道條件開的這麼好肯定不對,黎燁自然更清楚,他不置可否地反問:「那凱奇星系要什麼?」
易帆露出一個迷惑眾生的笑容:「光腦機甲。」
黎洛下意識地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摀住自己的腦袋,整條魚——包括尾巴尖尖兒——都藏進黎燁懷裡去。
易帆抽了抽嘴角,不去看土撥鼠似的黎洛,只是盯著黎燁等著他的答案。
黎燁把小人魚好好地藏進自己懷裡,面無表情地說:「對不起,你也知道,莫裡斯帝國只有兩台光腦機甲,一台屬於我,一台屬於我的父親。這兩台機甲意義非凡,自然不能出讓。」
易帆看了看黎洛黑色的後腦勺,繼續笑:「您知道的,既然我想說服您,自然帶了足夠的好處來。而且,凱奇星系也不要您和貴國皇帝陛下的機甲,據我所知,莫裡斯帝國還有一台機甲……」
黎燁斷然地打斷他的話,和易帆一樣裝作不知道那台機甲的所有者是他懷裡這只土撥鼠:「對不起,那台機甲並不歸莫裡斯帝國分配,所以我們不能作出這個承諾。」
易帆試圖做最後一次努力:「可是如果貴國不肯在這方面進行讓步,戰爭結束後得到的好處就會少很多。」
黎燁淡淡地說:「根據莫裡斯帝國法律,公民的合法私有財產不受侵犯。」
易帆似乎也不覺得多遺憾,只是站起身,跟黎燁握了下手:「很遺憾。既然這樣,我先告辭了,但願在過幾日的商討會上我可以說服你。」
黎燁同樣禮貌地回答:「祝你能達到你的目的。」
就像易帆毫無徵兆的拜訪一樣,他離開的也很迅速,加一起沒有五分鐘。
見他走了,黎洛從黎燁懷裡掙出來,偷偷地瞄了瞄易帆的太空車,撇了下嘴:「當著我面要我的東西。」
黎燁微微皺著眉:「蘇菲兒,呼叫父親。」
「是,主人。」長髮的蘇菲兒很快完成了這個任務,皇帝陛下的身影出現在易帆剛剛坐的地方。
皇帝陛下看看對黎洛坐在黎燁大腿上都覺得理所當然的倆人,不怎麼特別高興地哼了一聲,然後才問:「什麼事?那個易帆走了?」
黎燁點頭,把易帆的話重複了一遍,最後說:「我覺得他們的目的肯定不是這個,對我提出這個要求,可能是為了吸引我們的視線。」
皇帝陛下喝了一口酒:「那你覺得,他們真正的要求是什麼?」
黎燁拿過旁邊的果汁餵給黎洛喝,不怎麼走心地說:「我只是一個少將,您的問題超出了我的職權範圍。」
——如果不是黎洛還在,他一定會打死黎燁的!皇帝陛下發誓!
皇帝陛下啪地把酒杯放下,對著黎燁瞪了會兒眼睛:「黎燁,你的假期被取消了。」
黎燁只好把手裡的果汁放下,用一種「你怎麼這麼無情這麼冷酷這麼無理取鬧」的眼神看了皇帝陛下一眼:「我認為,他的真實要求跟這個根本沒關係。他來找我只是他的個人行為。至於達到什麼目的……我還沒想到。」
皇帝陛下陷入沉思:「為什麼?」
黎洛眼巴巴地看著果汁,又不敢打斷他們的談話,看了一會兒又開始咬手指。
「因為他們的小皇子殿下並不重視他。既然不是心腹,那麼這種級別的商談自然不會讓一個隨行秘書來。」
「你怎麼知道羅森殿下並不重視他?」皇帝陛下表情嚴肅地反問。
「因為昨天凱奇星系的小皇子殿下與黎洛說話的時候透露了一句,並不想見到他。」說到這個,黎燁很自然地低頭看黎洛,發現他又在咬手指,眼神還眼巴巴水汪汪地盯著那杯果汁。
黎燁頓了一下,彎腰給他拿過那杯果汁放在他懷裡。
黎洛兩隻肉乎乎的小胖手一起舉著那杯果汁,小嘴貼在杯子邊沿上,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
跟黎洛的身材比起來,就算一杯果汁都有些大了,黎洛兩隻手舉著尚顯吃力,整個人都顯得憨憨的。再加上人魚生來就有的晶瑩剔透白皙可愛的皮膚,整個人就像一隻討喜的小白麵包子。
就連皇帝陛下都多看了兩眼,在心裡默默地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把黎洛要過來抱一抱——皇室很久都沒有小人魚出生了!
黎燁注意到皇帝陛下的眼神,側身讓了讓,好像不想再讓皇帝陛下看到黎洛似的。
皇帝陛下立刻瞪起眼睛,狠狠地挖了黎燁兩眼。
這場談話結束的時候,雙方都不是特別愉快,尤其是皇帝陛下。
黎洛一直喜歡甜食,黎燁也不限制他,最近幾天越來越肉乎了。
他摸了摸自己軟乎乎雪綿綿的肚子,開始考慮要不要限制一下自己的飯量,再看了看手裡的果汁,還是把它喝光了。
不過等到晚飯看到一桌子肉之後,他徹底把這碼子事兒忘了,吃的小肚子溜圓地上了床。
黎燁像往常一樣給黎洛蓋上被子,對他說了晚安。
黎洛今天特別困,晚上跟黎燁對戰的時候就失誤了好多次,最後被黎燁強制早一個小時睡覺。等黎燁關上門的時候,他已經沉沉地睡過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又有了意識。他只覺得頭腦很沉,昏昏沉沉的,讓他很不好受,他費力地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只能看到眼前的機甲操縱面板。
他下意識地把手放到操作面板上,卻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愣了兩秒,他才反應過來,他在打仗,他要駕駛機甲。
為什麼打仗?在哪裡打仗?為誰打仗?
通通想不起來了。
他只是下意識地動起來,按了一個按鈕——然而意識在告訴他不要按,那個是大範圍攻擊武器的按鈕!會死很多人!不要按!
然而夢裡的他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
——一片寂靜。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也沒有慘呼的聲音,他周圍的東西像是與他完全隔絕開了。他只能看到升起的蘑菇雲和爆炸引起的高達百米的滾滾煙塵,他遠遠地盯著,再次啟動了機甲。
機甲就是他最忠誠的士兵,在他的操控下迅速地向前方飛馳,直至與另外一大波機甲遇上。
毫不猶豫,攻擊!
他戰無不勝,無人可擋,然而正在操控機甲的黎洛腦子都快炸開了,他在自己頭腦裡尖叫怒吼——停下!停下!
對手的機甲在爆炸!在墜落!在死亡!
停下!
機甲的戰爭就是這麼殘酷,沒有血光,只有爆炸和碎片,明明不血腥,他卻好像嗅到了無比濃厚的血腥味,圍著他的鼻尖,散不開也揮不掉,而他的手還在亢奮地操縱機甲!
天上忽然掉下了什麼東西,是一個完全被剝離出來的機甲駕駛艙。駕駛艙裡的駕駛員已經不能說是一個人了,他早在巨大的加速度下血肉模糊。
明明速度那麼快,黎洛卻看清了他身上的每一個細節,那麼清晰,那麼……血腥。
血腥味好像更濃了。
周圍的機甲也更多了。
他知道周圍的機甲有自己的戰友,也有自己的敵人,然而他什麼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一個、一個、又一個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機甲。
而自己的目的就是駕駛著機甲,一個又一個地撕裂、炸碎他們,殺出一條血路。
黎洛漸漸變得麻木,他不再試圖控制自己的手,不再試圖停止機甲駕駛,然而心裡卻越來越崩潰,幾乎快被那股無論如何散不去的血腥味逼瘋。
——誰來救救他,救救他,讓他從這個駕駛艙裡出去就好!他只想從這個地方離開!
然而眼前又出現了一架機甲。
黎洛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指按下隱藏武器的按鈕……
不——————!!
就在他的手指要清晰地感受到那個按鈕光滑的觸感時,他面前的世界轟然垮塌,他茫然地睜著眼睛,看到了黎燁擔心的目光。
他愣愣地跟黎燁對視半晌,忽然猛地抬身,雙手緊緊地保住他的脖子。
黎燁接住他,緊緊地抱住這個正在渾身發抖的小人魚,盡量放軟聲音:「做什麼夢了?」
黎燁正要睡下,黎洛房間裡的機器人管家忽然通知他,黎洛的呼吸變得非常急促,心率也變得非常快。
黎燁放不下心過來看看,就看到平時總是笑瞇瞇的小人魚滿臉是汗,緊緊皺著眉頭,嘴裡喃喃著不要,雙手緊緊地捏著被角,一副非常痛苦的樣子。
黎燁心裡一揪。

  ☆、第26章 比賽

黎洛抱著黎燁的脖子,很久才恢復過來。他鬆開手,低落地垂下目光,睫毛顫巍巍地抖動著:「不,沒什麼。謝謝你。做惡夢了而已……現在已經好了。」
小人魚的聲音很輕很輕,尾音顫抖著,像一把小毛刷,細膩地刷過黎燁的心,引起不易察覺的顫動。
黎燁盡力把自己的動作放的更柔和一些,小心地抱起黎洛:「你可以信任我的。」
黎洛抓著黎燁的衣領,依舊沒法控制自己無意識的顫抖,他堅持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無力地靠在黎燁身上,抽了抽鼻子:「對不起,我沒有……」
他只是不想提及那個噩夢罷了。
黎燁安撫地拍拍黎洛的小背:「好了,我不問了。睡吧,我陪你。」
黎洛乖乖地閉上眼睛,手指還勾著黎燁的領口。像所有的夢一樣,一旦醒過來,那些硝煙和血就都模糊了。可他就是知道,這不止是一個夢。
他強迫自己忍著不適記住那些畫面,可夢裡的東西還是像流沙一樣從他指縫中流走了,只餘下他勉強記下的梗概。
黎燁把黎洛抱在懷裡,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眉頭緊鎖。他覺得黎洛的噩夢不是那麼簡單的,可他又不想逼黎洛說出來。好在賓尼已經甦醒過一次,現在應該屬於睡眠狀態,他會記錄黎洛的身體狀況的。等他醒了之後再問他吧。
黎燁正想著,懷裡的小人魚忽然動了動,頭轉向他的懷裡,向他這個方向移了移,眉頭緊皺著,手指緊緊地抓住他睡衣的領子,小巧的魚尾也焦躁地拍了拍,躁動地甩著。
黎燁不知道怎麼才能安撫他,只好一遍遍撫摸拍打黎洛的後背,試圖讓他能感受到一些安全感。
縱然這樣,黎洛當天晚上也還是驚醒了兩三次,出了一身冷汗,最後呆呆地仰頭看向天花板,說什麼都不肯再睡了。
黎燁有點心疼,帶他洗了個澡,揉了揉他的頭:「你先自己待一會兒,我馬上回來。」
黎洛還沒回過神來,聽他要走,下意識地抬手抓住他的睡意衣擺,瀲灩的紫色眼睛帶著些惶惑茫然,瞪大了看著黎燁。
黎燁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一下子就不想走了——一步都不想離開。
黎洛這時候剛反應過來,訕訕地放開黎燁的衣擺:「對不起。你去吧。我沒事的。」
黎燁耐心地坐回床上,摸摸他的頭:「五分鐘。」
黎洛點頭,擺手示意他快走。
黎洛猜黎燁是去換衣服了,不由得感到抱歉。他來黎燁家這麼久,從沒見過黎燁衣冠不整,看來他這一晚上也把黎燁折騰的夠嗆。
可是……每次做夢都是血、戰爭、機甲,他抿緊唇,神色不定。這些應該是他上一世的記憶,難道催眠效果在消失?
黎燁並沒有換衣服,他在跟班森視頻通話。
班森驚訝地指著黎燁身上的睡衣:「天,首都星快毀滅了嗎?」
黎燁沉默不語,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班森見他這樣,也正經起來。他摸摸下巴,又看看心神不寧的黎燁:「黎洛出什麼事了?」
黎燁把酒杯放下,讓自己盡量放鬆地靠在椅背上——在軍隊呆的太久,他都快忘記這個姿勢應該怎麼做了。
睡衣太鬆散,領口大開,露出他修長的脖頸和胸前一大片肌理緊實的肌肉,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格外晃眼。
班森嘖了一聲,不真不假地說:「要不是知道你的心思都在黎洛身上,我一定會以為你對我有意思,這是在誘惑我的。」
黎燁沒理他:「黎洛做惡夢了。」
「嗯?」班森愣了一下,拿不準自己是不是要再問一句。如果是以前,黎燁會拿來麻煩他的絕對不可能是小事,現在麼……黎洛發燒都要把頻道接到他這裡,他已經完全不相信黎燁在跟黎洛有關的事上還有什麼判斷能力了。他沉吟一下,不是很確定的反問:「只是做惡夢?」
黎燁眉心堆起細小的紋路,顯出兩分焦躁:「他這個晚上都沒睡好,一直在做惡夢,驚醒了三次。現在他根本不肯睡覺。」
班森點開自己的光腦,給黎燁展示跟這個有關的資料:「這麼嚴重的情況,之前有預兆麼?或者他有沒有經受特別大的驚嚇?」
黎燁認真地回想一遍,搖頭。奧斯特派人聯絡的確給黎洛造成了極大的心理負擔,但黎洛對此的反應並沒有這麼大,對他發了一通脾氣紓解好了郁氣也就過去了。單獨來看,今天這件事真的一點徵兆都沒有。
班森擰著眉心:「那就是什麼突然影響了他,情緒不對造成的後果通常是漸變的。」
突然影響?
今天唯一有些特別的事就是易帆的意外到訪,可黎洛也沒道理被他嚇到吧。
班森見黎燁沒心思仔細看那些資料,揮揮手,將一大片攤開的光幕收回光腦:「你盡快帶他來研究所做個檢查,不要小瞧這件事。明天怎麼樣?」
黎燁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下午可以。上午要和凱奇星系的小皇子殿下對戰。」
班森聳肩:「那你小心。」
黎燁又問:「怎麼能讓他安穩睡一會兒?」
班森戳戳光腦:「還沒給他檢查身體,你不要亂試。最有效的方法當然是鎮定劑……但你肯定不會捨得的。」
黎燁切了頻道,換了套衣服,看了眼時間,已經四點了。
黎洛正在自己房間裡悶悶地坐著,懷裡抱著比他小一點的管家機器人。管家機器人應該是在犯暈,圓胖胖的身體老老實實地呆在黎洛懷裡,半球形的腦袋機械地轉來轉去,眼睛閃爍個不停。
黎洛把下巴放在管家機器人頭上,腦袋隨著轉來轉去的管家機器人轉動,下巴堆出一小堆軟綿綿的肉,也不嫌暈。
見黎燁進來,一大一小兩雙眼睛全亮了,黎洛拍打魚尾換了個方向,正對著黎洛。換方向的時候還不忘了管家機器人,像抱著個大球一樣吃力地搬著它一起換姿勢。
管家機器人忽然騰空,又狠狠地砸到床上,眼睛更亮了,圓胖胖身體下面的四隻小輪子轉個不停,把床上的被子絞出四個小窩窩。
黎燁把黎洛從管家機器人身上扒拉下來抱到懷裡,管家機器人終於得救,身體兩邊的機械爪開合了幾下,一溜煙地從床沿爬到地上,鑽到它平時呆的角落站著去了。
黎燁抱著黎洛:「真不睡了?」
黎洛不高興地扭動一下:「不睡。」
困,但不想再做那些夢了。
黎燁點頭,不再逼他:「那我們先去吃早餐,之後直接出發。」
黎洛打了個小哈欠,又用肉乎乎的小手擦掉眼角的淚花,過了一會兒才吃驚地問:「做什麼去?」
黎燁抱著他出了臥室:「和羅森殿下對戰。」
黎洛更吃驚了:「大皇子殿下昨天才告訴你羅森殿下要對戰的事吧?」
這效率也太高了……一般這種事不得準備個幾天麼?
「嗯,昨天下午易帆閣下走後,我就給羅森殿下發了消息,剛好他今天沒事。」早餐已經準備好了,黎燁把黎洛放在自己身邊,「想給你個驚喜,所以昨天沒告訴你。」
黎洛咬著奶瓶的塑料嘴兒:「驚喜?」
黎燁給他倒了一點豆漿,又夾了一個水晶蝦餃:「今天你先在一邊看看,下週末我帶你去駕駛艙玩。」
黎洛興奮地歡呼一聲。
因為黎燁不能一直在黎洛身邊,這一次出門是帶著人魚車的。黎洛坐在副駕駛上,手指捏來捏去:「你會贏嗎?」
黎燁淡淡地答:「羅森殿下比我小,就算贏了也沒什麼值得驕傲的。」
黎洛抽抽嘴角,這是認定了自己能贏?
暴龍太空車行駛了五分鐘,黎洛興奮地動個不停,黎洛見他高興,決定以後多帶他去機甲訓練室玩玩。
在莫裡斯,民間也有很多機甲訓練室,像健身俱樂部和游泳館一樣常見。這一次對戰並不是官方舉行,不能把地點設在在軍部,因此黎燁選擇了自己常去的一家私人會所。
這家會所規模很大,不止有機甲訓練室,還有其餘娛樂,很適合這種交流。
黎洛被黎燁抱在懷裡,人魚車自己下了太空車,自覺地跟在二人身後。
黎燁的副官等在門口,見他們來了立刻笑著迎上去。
這是個有一頭柔順金色短髮的年輕人,身上的軍裝沒有一絲褶皺,高筒皮靴錚亮,沒有一點污跡。走路姿勢非常標準,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黎燁很信任他,黎洛看了看,得出了這個結論。
可能是黎洛的打量太過露骨,年輕人看了他一眼。
被看了一眼,黎洛默默地窩回黎燁懷裡去,莫名有點委屈。這人不喜歡他,黎洛揪著黎燁的衣領子,鬱悶地想,看他的眼神也太不友好了……

  ☆、第27章 副官

這個金色軟發的年輕人叫崔閱,一直跟著黎燁,是黎燁很得力的手下。黎燁很信任崔閱,崔閱為人處世的能力也很強。
黎燁不喜歡交際,崔閱卻能應付得了大大小小的場面,滴水不漏。
這一次雖然是對戰,但羅森殿下畢竟是凱奇星系的人,見面就打打完就散不現實。因此黎燁特別通知崔閱到這裡等他,他也好早點離開,帶黎洛去人魚研究所檢查。
崔閱很幹練,從私人會所門口到機甲訓練室的路上就解決了不少工作。
黎燁一直在回答崔閱問題,黎洛沒人管,就有些無聊,趴在黎燁懷裡看這個會所的環境。
這個會所整體就像一個景區,門口豎著路標,路標下面站著指路用的引導機器人。機器人圓滾滾的,看上去討喜的很。
路上鋪著大理石,兩邊是蔥蔥鬱郁的樹林,能隱約看到遠處的建築。因為會所建在山上,路兩邊還有傳送帶和纜車,每隔一段距離還有遊覽車。
黎燁不急,也想讓黎洛多放放風,就順著山路慢慢地走。
崔閱問的問題多,但沒有特別機密的內容,黎洛不怎麼感興趣,懶洋洋地趴在黎燁懷裡,就當自己是出來郊遊的。
走了能有十五分鐘,左前方豁然開朗,高大的樹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大的湖,不知是人工的還是一早就在這裡的自然湖。
湖中心有個小島,島上只有一個建築,圓頂,像一隻倒扣在地面上的碗。湖面上有曲曲折折的觀賞橋,把湖面從正中橫切過去的浮橋,浮橋旁邊的小碼頭上拴著幾條小舟。
黎洛看著不同於這個世界智能化的景象,覺得有些親切。
觀賞橋從湖面右下角蜿蜒到湖中心的小島上,距離他們最近,崔閱自然地向橋頭走過去。
黎燁沒動,轉頭逗逗自己懷裡的小人魚:「想怎麼過去?」
黎洛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點粉紅色的牙肉以及白生生的小牙:「我想坐船過去。」
黎燁伸手指點了點黎洛的鼻子,輕輕應了一聲:「好。」
黎燁話音剛落,崔閱露出驚訝的表情來,黎洛也察覺崔閱對自己的敵意更濃了,不由得撇了撇嘴。
靠近了才知道,這一切看上去挺復古,實際也都是智能的東西。他們剛靠近碼頭,小舟就探出一支鋼鐵臂緊緊地抓住碼頭上的木頭樁子,保證船身不會搖動。船槳也是做個樣子,其實就是一個特意作出這種形狀的光腦。船身也不是木製的,似鐵非鐵,黎洛估計也不是簡單的東西。
今天微微有點風,湖面泛起細膩的波紋,倒映著環岸的樹木,黎洛看著這個景象挺高興,摟著黎燁的脖子,不停地來回轉頭。
黎洛的一縷頭髮被風帶起來,輕觸著黎燁的臉頰,帶著跟黎燁同樣的浴鹽味兒,軟軟地蹭著黎燁的心。小人魚的頭髮有些長了,黎燁垂眸想,晚上回去可以問問小傢伙,看他願不願意剪短。
黎燁抬起手給黎洛順了下頭髮,喜歡那觸感,忍不住多摸了兩下。
崔閱震驚地瞪大眼睛:「隊長?」
現在黎燁手下有一個師,但他和崔閱是在特戰隊認識的。從那時候起,崔閱就一直跟在他身邊,隊長這個稱呼也一直延續到現在。
崔閱跟黎燁認識了五六年,從沒見過黎燁露出這樣柔和的神色,這個認知不由得讓他更討厭黎洛了。來時的路上,他故意跟黎燁討論一些無關緊要的公務,其實是下意識地對黎洛炫耀。就算是被黎燁抱養的人魚又怎麼樣?只有跟他在一起,黎燁的工作效率才是最高的,只有他才是對黎燁有用的!
可、可……崔閱抿緊唇,不甘地瞪著溫馨的兩個人。
黎洛對別人的態度非常敏感,察覺到崔閱的惡意,就眨巴著大眼睛,直直地盯著崔閱。
黎燁注意到黎洛的不正常,摸摸他的臉,而後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崔閱:「怎麼了?」
崔閱僵硬地笑了笑:「沒什麼。看黎洛閣下可愛。」
黎燁微微擰眉,過了一會兒淡淡道:「不要再說正事了,今天想陪黎洛玩玩。」
崔閱的神情更加僵硬:「是。」
黎洛挺高興的,之前黎燁一直不理他,他也覺得怪無聊,不過……
「沒關係嗎?」黎洛揪著黎燁的領子,「你忙吧。」
黎燁微微挑眉:「都不是要緊的事。」
黎洛就開心地拍著小巴掌:「這裡的風景真不錯,還有別的可以玩的麼?」
黎燁握住他兩隻嫩嫩的小手,溫和地問:「你想玩什麼?這裡的設施很齊全。」
黎洛皺皺鼻子,半天也沒想到自己想玩什麼。游泳池?黎燁在家裡給他建了一個那麼大的。機甲對戰?他這麼小也沒法駕駛機甲,還不如在家裡玩模擬機甲對戰系統。攀巖什麼的也不適合他,唱歌一類的他不想去。
黎燁見他苦著臉,不由輕笑:「一會兒讓人給你一份會所簡介。」
這裡提供的小舟本就是供人休閒玩耍的,速度非常慢,足足用了五分鐘才蕩到湖心島。
黎燁熟門熟路地抱著黎洛往裡面走,乘坐電梯去了四層。電梯門打開,一個人類侍從和一個機器人侍從同時鞠躬,幹練地道:「黎燁殿下,小人魚殿下,崔閱閣下,請往這邊來。羅森殿下還沒到。」
兩個人一條人魚並一輛人魚車魚貫向裡面走,兩個侍者一前一後地引著眾人,直至最裡面。
進來的時候黎洛看見一樓來來往往許多人,四樓卻非常清靜,裝飾也與一樓不同,中間的大廳恢弘大氣,上面吊著華貴的水晶燈,地面光可鑒人。
黎燁幾人走向大廳左邊,推開一扇門走了進去。
門內是一個小房間,最顯眼的是那一組足夠坐十幾個人的大沙發,沙發前面擺著一張矮桌,桌子上早就備好了果品。沙發對面是一個……巨大的機甲對戰室。
機甲對戰室用好幾層強化玻璃罩著,強化玻璃前面還懸著一台放映機,用來播放機甲對戰中的慢動作。機甲對戰室足有百米高,黎洛有些想不通這個建築的佈局,因為這個建築一共也就只有百米高。
黎洛摸摸肉乎乎的下巴,這房子的舉架得有多高喲……
因為羅森殿下還沒來,所以黎燁依舊抱著黎洛,逗著他說話:「等你大些,你也可以來這裡對戰。」
黎洛自然地笑著反問:「你會陪我來嗎?」
黎燁察覺他的依賴,心情好了很多:「當然。」
黎洛跟黎燁說了一會兒話,又開始盯著桌面上的瓜果。黎燁會意地給他剝皮去核,自然的不得了。
一時間兩個人陷入旁若無人的境地,就給崔閱顯著格外尷尬了。問題是崔閱不止尷尬,還憤怒,最後別過臉不看他們。
最終是羅森殿下的到來解救了崔閱。
「對不起,我來晚了。」小王子殿下穿的很休閒,襯衫牛仔褲,一派清爽的樣子,「希望黎燁殿下可以不要介意。」
黎洛吃驚於小王子殿下的隨性,不由得看了看黎燁。這才反應過來黎燁穿的也不算正式,圓領襯衫搭休閒西裝外套,下面貼身休閒褲,搭了一雙短靴。只是黎燁臉太俊美,讓人不太能注意到他的衣服……再者,黎燁總是淡淡的沒什麼表情,給人的感覺也很是嚴謹,穿的休閒也有認真嚴肅的感覺。
只有崔閱一身軍裝顯著格外奇怪。崔閱自己也抽抽嘴角,黎燁告訴他要招待凱奇星系小皇子殿下,雖然也說了是私人交往,可他為了保險還是穿了一套正裝來,這會兒顯著有些不合群。
黎燁急著帶黎洛去人魚研究所檢查,不想與小皇子殿下客套,簡單明瞭地說:「沒關係,我們這就開始吧。」
羅森點點頭,注意到黎燁懷裡的黎洛,頓時露出矜持傲慢的神色:「我們又見面了。」
黎洛心說這個小皇子殿下怎麼就針對自己,但還是軟軟地伸出手:「羅森殿下,你好。」
黎洛能看得出羅森糾結了一下,然後才伸出手跟自己輕輕地握了一下——不,不如說碰了一下更合適。羅森碰了他一下,立刻像燙了手一樣地收回手。
實際羅森也對黎洛軟乎乎的觸感震驚了……這、這軟綿綿嫩呼呼的觸感,果然還是讓他不能習慣!
黎燁微微皺著眉看著二人的互動,沒說什麼。只是把黎洛放到一邊的沙發上,還把人魚車也擺在他前面,方便他隨時出去走動,之後又吩咐了崔閱一句:「幫我照顧他。」
崔閱應聲的時候黎洛下意識地抖了一下,隨後覺得自己太小人之心了,便抬頭對黎燁保證道:「我會很乖的。」

  ☆、第28章 襲擊

崔閱的確不喜歡黎洛,他覺得黎洛不安全。
誰都知道奧斯特和莫裡斯是死敵,這兩個死敵各有一顆冉冉新星,策略和單體作戰能力都不相上下。這兩顆星星互相也是死對頭,這個扳回一局,那個就一定要搶回一城,連這兩個星系的普通人都知道這倆人之間鬥得不可開交。
但崔閱不是普通人,作為黎燁的心腹,他對黎洛的難搞程度非常瞭解。他對黎洛的成見非常深,而且根本沒可能緩和。
他第一次見黎洛的時候,黎洛也是現在這樣,眼神清澈,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青年。當時他非常看不起黎洛,因為他一眼就看出了黎洛心裡的憐憫和善良,這種人不適合戰場。可是戰鬥開始,黎洛就用自己的行為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冷靜、有衝勁、本身實力強大,在軍中威望又高,連黎燁都不得不對他高度重視。
黎洛和黎燁的戰鬥風格不一樣,除非陷入絕境,不然黎燁會永遠冷靜地站在司令部裡,戰場全局都在他的掌控中,一絲一毫的變化也逃不過他的眼睛。但黎洛不,黎洛會在戰鬥開始就定下策略,然後自己領兵沖在第一線,每隔一分鐘接收一次全局戰況,靠著自己對戰局的敏銳臨時改動戰術。
黎洛的策略或許稍遜於黎燁,但他所率軍隊的向心力和鬥志會因為他而變得格外恐怖。這種在別的指揮官眼中根本是胡來的戰鬥風格卻在他手裡發揮出極其恐怖的戰鬥力。
所以崔閱一直認為黎洛是在扮豬吃老虎,他的本性一定無比陰險。而且崔閱相信,哪怕黎洛被改造成人魚,這種本性也不會變。
崔閱看看自己抱著個跟自己腦袋差不多大的果子研究怎麼剝皮的小人魚,按下心裡的厭惡:「需要我幫忙嗎?」
黎洛沒想到崔閱會跟自己說話,嚇了一跳,手裡的果子本來就又大又沉,一個沒拿住砸在尾巴尖尖上,疼得他一下子就沒心思去想果子了,抱著自己的尾巴尖尖直吹。
崔閱:……
黎洛好半天才平靜下來,看看滾在一邊的果子,尾巴尖又開始疼了。他乾咳一聲,盡力挽回已經不存在的面子:「那就麻煩你了。」
在崔閱給他剝果子的時候,黎燁和羅森殿下已經做好了準備工作,同時走入場地。
機甲這東西剛製作出來的時候,很多人魚為了好看,哪怕用不上也還是定制了各種顏色的機甲,看機甲對戰的時候也喜歡顏色更燦爛的一方。後來這種風潮一直波及了整個莫裡斯,軍部覺得這麼下去實在不行,畢竟機甲這東西是要上戰場的,弄得花裡胡哨的算怎麼回事,還沒等開戰呢就被敵人看的一清二楚了。因此軍部特意下了一條軍令,機甲本體不准有黑、白、迷彩以外的其它顏色,每架機甲必須配備擬態系統。
羅森殿下雖然不是莫裡斯的人,但凱奇星系那邊的規定也差不多,所以進場時就是兩架純黑色的機甲。黎洛確認了好幾遍哪邊才是黎燁。
兩架機甲一開始互相試探的時候,崔閱終於把果子剝開了,黎洛說過謝謝後,捧著乳白色的果肉,眼巴巴地看著玻璃罩子裡面,好半天才機械地咬一口。
羅森和黎燁的速度非常快,二人互相試探了幾招,顯然都發現對手的實力非常難得,迅速地進入了狀態。
他們速度極快地出拳、踢腿,每個動作都剛勁有力,虎虎生威,惹得黎洛直心癢癢,恨不得現在就長大加入進去。
不過黎燁明顯在各方面都更強一些,手速、體能、機甲都有明顯的優勢。所以這場比賽並沒有維持的特別久,只半個小時就勝負已定。
羅森從機甲中出來的時候喘息個不停,看起來體力透支的厲害。黎燁走過去拍拍他的肩,兩個人一起走出了對戰室。
黎洛這才想起自己的果子,幾口吃光了,從人魚車的暗格裡拿出清潔劑洗手。
黎燁和羅森應該是在休息室裡洗過澡了,進來的時候都很清爽。黎燁進們的第一件事就是抱起黎洛,然後才對羅森說:「我一會兒還有事,殿下可以跟我的副官一起在這裡玩玩,不用急著離開。」
羅森瞄了黎洛一眼:「是很重要的事嗎?我可以幫您看管您的小人魚。」
黎洛連忙摟住黎燁的脖子,臉也轉到另外一個方向去了,雖然沒說話,但暗示很明顯了。黎燁拍拍他的後背,頂著羅森氣憤的神色說:「多謝,不過不用了。」
羅森摸摸鼻子,對黎洛的不親近非常鬱悶:「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能不能帶我一程?」
羅森想要跟黎燁商量事情的意思表達的很明顯,黎燁遲疑了一下。
羅森見狀又道:「您放心,我要去的地方很近,不會耽擱您太久的,十分鐘就夠了。」
黎燁這才點頭:「好,走吧。」
「你跟崔閱在後面的車上好不好?」在出會所的路上,黎燁有些歉疚地對黎洛說,「今天只能先離開了,本來想帶你多玩玩的。」
黎洛終於等到了一個表現自己懂事的機會,於是非常大度地擺擺手:「沒關係,你們要商量事情吧?放心吧,我會跟崔閱坐在後面的車上,不會有問題的。」
黎燁還是不太放心,叮囑了崔閱很久。
崔閱木著臉聽著黎燁的各種囑咐,什麼要護著黎洛的頭不要讓他撞到,什麼要放點歌給黎洛不要讓他無聊……溫和有禮的臉都快崩沒了。
黎洛也覺得丟人,嫌棄地對黎燁擺擺手:「趕快去吧。」
崔閱雖然不喜歡黎洛,但也不會故意讓他覺得不舒服。他對待黎洛沒有黎燁用心,可他本身就是個細心的人,所以黎洛也沒覺得特別彆扭。
剛上車的時候他透過車窗去看黎燁的車,不過黎燁的車上貼著車膜,什麼也看不清。他就又坐好,無聊地自己玩手指。
羅森殿下要談的事情的確沒花太久時間,不是他說的這件事不重要,相反,是因為這件事太大了,告訴黎燁是希望通過這種比較隱晦的方式轉達給皇帝陛下。
黎燁也明白他的意思,把他的話一字不漏地記下來後點點頭:「我知道了,會在正式談判之前給您答覆。」
羅森對黎燁非常有禮貌:「多謝。」
畢竟不是自己的地盤,就算用專線也怕不保險,他也是無奈才用這種辦法,好在黎燁是個聰明人。
他正打算跟黎燁說歡迎他以後去凱奇星系出使——當然啦,可以帶上他的小人魚,不過話還沒說出來就看到黎燁的眼神變了,他連忙問:「怎麼了?」
黎燁看著窗外,聲音有些低沉:「旁邊的車道上有車。」
羅森也跟著回頭看了一眼,果然,他們兩邊的車道上都有車。
這不太正常。
羅森是身份特殊的外使,所以雖然是臨時決定跟黎燁同車,但他們使用的車道也是交通系統光腦做過特殊安排的。為了保證安全,這條車道專門給他們使用,兩邊的車道上也絕對不可能有車。
想到這裡,羅森也加了小心,仔細看了幾眼說:「這兩輛車的車牌都是你們莫裡斯帝*部後勤處的,可能是有什麼緊急公務?」
黎燁一邊說一邊強制停了太空車,推開車門就向後面的車跑過去:「除非奧斯特打過來了,這條路前面都沒有岔口,通往首都星有名的富人區。」
說好聽些是富人區,說難聽些就是銷金窟,首飾服裝,酒吧飯店一應俱全。羅森殿下要去那裡很正常,畢竟來莫裡斯出使,見識一下莫裡斯的繁華也沒什麼說的。可軍部的車去那個方向就不正常了,帝國嚴禁掛著軍部牌子的車做私人用途,一旦發現會直接把犯紀律的人踢出軍部。
黎燁也是才看清他們的牌照,頓時明白這件事不可能善了。這種時候他必須把黎洛放在身邊才能安心。
羅森趕忙跟著下車,手扶在空間鈕上,小心地警戒。
兩邊的車看他們出來,立刻知道大事不好,直接丟過來兩個□□。黎燁和羅森只用了兩秒鐘就進入了機甲。黎燁大步向黎洛的方向跑過去,羅森則去追那幾輛車。
誰想到黎燁才往前跑了幾百米就看到崔閱和黎洛那輛車翻在路上,徐徐地冒著煙。
黎燁快步走過去,同時用機甲掃瞄了一遍。
車裡只有一個生命體征。
黎燁心裡一冷,把車翻了過來,直接拽掉了太空車扭曲了的車門。滿頭金髮的青年沒了車門的支撐,軟軟地倒了出來,眼瞼緊閉,已經昏迷了。
羅森沒一會兒也趕了過來,看見這情況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也正憋著氣,眼看著他就能追上其中一輛車,結果那輛車當著他的面自燃了!

  ☆、第29章 裴燚

黎洛剛醒過來,第一反應就是很難受,周圍溫度比較高,渾身汗涔涔的,粘膩著非常不舒服。人魚們普遍更喜歡涼爽濕潤的環境,對這種溫度的適應能力並不算好,黎洛也不例外。
「醒了麼?」一個淡淡的聲音響起,之後聲音的主人走過來,抱起黎洛,摸了摸他的臉。似乎看出黎洛不太舒服,那聲音的主人又補了一句,「怎麼了?」
黎洛很快明白了這是什麼情況,當時他跟崔閱坐在車上,兩邊的架空橋上忽然出現了幾台車,對他們的車射出了什麼東西,他們的車立刻卡住了。緊接著他們車前出現了幾個人,用很暴力的手段打碎了崔閱那邊的車窗玻璃,往車裡噴了什麼東西。之後的事黎洛就不知道了。整個過程一分鐘不到,黎洛剛點開光腦就暈了過去。
現在看來,自己被人劫走了?動手的人是誰,奧斯特的人?
黎洛想起自己給自己設定的幼稚形象,在心裡暗暗握了握小拳頭給自己鼓勁兒,然後睜開眼睛,盡量讓自己顯得純良無辜一些:「太熱了。」
看清眼前人的樣子,他心裡一抖,大美男!
抱著他的這個人很好看,跟黎燁的硬朗不一樣,這個人看上去非常溫柔細膩,低頭看他的時候睫毛半遮著眼睛,帶出一股子憂鬱,不過最吸引黎洛注意的還是這個人滿頭的白髮。黎洛說不清自己對這人什麼感覺,有點懷念又有點依賴。他在心裡乾咳一聲,不安地甩了甩尾巴。
顯然美男也注意到了黎洛汗濕的頭髮,美男微微笑了一下,溫和地對黎洛道歉:「我的身體不太好,房間裡的溫度總是很高。我帶你去旁邊的房間。」
黎洛不太習慣除了黎燁以外的人抱著他,不過形式比人強,他不敢太囂張:「你是誰?黎燁呢。」
聽了他的問話,美男低頭認看向黎洛的眼睛:「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
黎洛尾巴啪地一甩,心裡一抖,完了,剛才只是有些預感,這麼快就被人蓋章了。上輩子認識的,肯定是奧斯特的人。
他被這人抱的不太舒服,又不敢動,身體有些僵硬。而且這人聲音柔和,卻讓他莫名察覺到些許危險:「不認識,我沒見過白頭髮的人。」
美男推開旁邊房間的門,黎洛一眼就看到了房間裡的游泳池。
「我叫裴燚,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裴燚說著把黎洛放進游泳池裡,「好些了嗎?」
脫離了裴燚讓黎洛長舒了口氣:「謝謝。」
黎洛在水裡轉了個圈圈,回過頭又問:「黎燁呢?我為什麼在這裡?」
裴燚坐在泳池旁邊的躺椅上:「是我把你請來的。」
黎洛快被氣笑了:「請?」
裴燚面不改色,依舊是淡淡的模樣:「之前我曾派人請你去斯琪爾公館,不過你沒赴約,沒辦法,只好把你請到這裡來了。」
黎洛像小狗甩水似的甩甩頭,然後才游到泳池邊,扒著泳池,不好意思地說:「我想去的。但是沒想出來合適的理由,黎燁不肯讓我獨自出門。對不起。」
裴燚彎腰看他,語氣很平和:「你還是相信黎燁是不是?」
黎洛抿唇,避重就輕:「他對我很好。」
裴燚笑了笑,笑容裡有些不屑:「那你有沒有把有人找過你這件事告訴他?」
黎洛放開泳池邊沿,往後退了一點,囁嚅:「沒有,我害怕。」
「這說明你還不是完全地信任他。」
黎洛立刻反駁:「不是!」
「好。我們不說這個。」裴燚好整以暇地靠在躺椅上,從一邊的架子上取下一床毯子蓋在腿上,「你不想知道你的身世嗎?」
黎洛演戲演的很累,他必須在不成熟和明白事理中找到一個適合被改造的人魚的平衡點,所以每一句都要深思熟慮,生怕會露陷。再加上他對這人有熟悉感,下意識地想放鬆警惕,理智又告訴他不行,這非常困擾他。
「我查過。」黎洛往水裡沉了沉,手指開始按尾巴,「黎燁又沒有給我改名字。」
裴燚點了點頭:「那你還有別的想知道的嗎?」
黎洛心裡一抖,忽然下定決心賭一把,他仰起臉,眼巴巴地看著裴燚:「那你這次是要把我帶回奧斯特嗎?」
裴燚沒正面回答,但卻聽不出心虛:「這一次不能把你帶回奧斯特,黎燁很快就能找到這裡,到時候會很危險。」
黎洛露出失望的表情,心裡卻鬆了口氣,要是裴燚真要把他帶走他就傻眼了。既然不想帶走他,那只要保證賓尼不被他們發現,他就沒有別的危險了。
「那你找我來做什麼?」小語氣可憐兮兮的,聽著就讓人心軟。
裴燚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頭,但很快收了回來:「想把你的身世告訴你。另外,我們也擔心你的身體狀況。」
黎洛忍住不適抓住他的手指:「我想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我會在莫裡斯,還被改造成人魚了。」
裴燚很聰明,他給黎洛的說法甚至與黎燁的沒有太多出入,只是省略了一些關鍵部位。哪怕是省略重要部分,他也是一副安靜的樣子。
「當時你與黎燁同時陷入星際風暴,後來,我們的人沒有找到你,再次得到你的消息時,你已經被莫裡斯的人俘虜並改造成人魚了。」
黎洛在心裡冷笑,是啊,在奧斯特的「幫助」下被改造成人魚了。
「……那黎燁為什麼要把我接回家?」黎洛一副很傷心的樣子,「為了保證我對他們沒危險嗎?」
裴燚頓一下:「不,應該不是這樣。你知道自己的光腦機甲吧?」
黎洛配合地瞪大眼睛:「難道他是想要我的光腦機甲嗎?」
黎洛一邊演戲一邊在心裡捏拳頭,看來奧斯特和莫裡斯真的積怨頗深啊。裴燚敢對自己這麼顛倒黑白,完全不怕自己發現真相,應該是算準了他不敢跟黎燁說這件事,黎燁也不會給他詳細解釋以前的事。
黎洛努力地忽視心底對這人若有若無的失望。為什麼失望他說不上來,或者是害他,或者是……沒做到算無遺策。
「這個不確定,但是除此之外也想不到他有這麼做的理由了。你還有什麼別的要問的嗎?」裴燚把毯子掀開,站在泳池邊,「明天我會找人給你體檢,如果沒問題會盡快給你送回去。到時候要記得跟我保持聯絡。」
黎洛簡直佩服裴燚,想要自己的賓尼,還要自己給他們做免費間諜。說出這樣的請求也是命令的口吻,絲毫不怕自己反水。不過他還是決定表現的積極一些,至少符合剛剛得知自己被背叛了的形象。他垂下目光,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睛:「如果我從黎燁那裡得到了什麼消息的話我會告訴你的。「
裴燚的語氣裡第一次混雜了一些歉意,恰到好處,既不顯得弱氣,也不顯得不誠心:「難為你了。」
黎洛一身雞皮疙瘩還要假裝自己很委屈很感動:「不,我沒想到他們居然這樣。你放心吧,我會很小心的。還有,謝謝你,這麼危險還來找我。」
裴燚沉默地看著失落的黎洛。
黎洛一直跟在他手下,從小小的少尉開始就跟著他。黎洛是孤兒,沒上過什麼系統的學校學指揮,可他在機甲戰鬥上的天賦非常強,幾乎能比得上裴燚自己。裴燚很欣賞他,也覺得黎洛這樣的好苗子浪費了很可惜,所以手把手地教他學指揮,教他怎麼更有技巧地使用機甲,甚至手把手地帶他升軍銜。
這是他最看重的一個下屬,也是花費心思最多的一個下屬。
黎洛救了他很多次,對他很忠心,甚至會把他的安危排在自己前面。他曾經想,自己或許能培養出一個可以完全信任的下屬。
而且黎洛心軟,善良,這些都意味著黎洛會很好拿捏,以後他也可以對黎洛放心。
只是後來他派去差黎洛身世的人傳回消息來,說黎洛的身份似乎有些問題,再往深了查,他就知道,拿黎洛身份做文章得到的好處會遠超過讓黎洛簡單地做一個將領的好處。
他不是沒有猶豫過,雖然他以前從未有過猶豫這種多餘的行為,但是這一次,每次想要下定決心的時候,腦海裡都會出現黎洛清澈的目光和燦爛的笑容。他一直在拖延,哪怕黎洛拿到了世界上僅有的三台光腦機甲,他也沒有決定,直至黎洛和黎燁共同遇險。
他知道這個機會非常難得,必須抓住。
他放棄了黎洛,所以黎洛手裡的光腦機甲必須拿回來。
黎洛被黎燁接回去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但也不是完全無跡可尋的。之前黎燁對黎洛似乎就有些不一樣,每次都是他們正面對上,只是他沒深想過罷了。
可哪怕這些決定都是他自己做的,在看到黎洛已經對黎燁有了依賴後,他心裡依舊有些不滿。

  ☆、第30章 通訊

眼看著裴燚就要走了,黎洛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一件事沒問:「等等,我記不住你了,所以你到底是誰?」
於黎洛而言,他之所以認定這個人他以前認識,是因為他對裴燚有熟悉感。但是對於裴燚來說,這剛巧是黎洛心智不成熟的佐證。黎洛還不知道他是誰,已經竹筒倒豆子地把事情說清楚了。如果他不是奧斯特的人,單單剛剛那段對話就夠他得到很多消息了。
裴燚停下往外走的腳步,沒有回頭:「你以前都是叫我殿下的。」
黎洛閉上嘴不吭聲了。
殿下殿下殿下,這世界怎麼到處都是殿下。
房間裡只剩下黎洛自己,黎洛脫力地仰躺在水面上,內心的隱憂怎麼也去不掉。
他手腕上的光腦已經被卸掉了,他也懶得去問為什麼,反正裴燚肯定會給他一個合情合理的答案。不過本質上來說,裴燚會這麼做只會有一個原因,那就是裴燚並不是像他自己說的那樣相信他,把他找來,真正的目的應該還是要賓尼。
往好處想想,當初他被改造時,肯定被奧斯特的間諜做過全身檢查。就連這種只保存大腦的大手術都沒能發現藏在他身體裡的賓尼,說明賓尼藏的很隱秘。
但往不好的方面想想,他現在也只有一個大腦是原裝的……檢查範圍非常小。
如果賓尼真的被檢查出來該怎麼辦?自己還能活著回到黎燁身邊嗎?黎燁現在肯定很著急吧?
黎洛翻了個身,肉乎乎的小臉埋在水裡,尾巴在身後拍打,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眼前是一片熟悉的黑暗,黎洛有些驚喜,小心翼翼地問:「賓尼?」
過了一會兒,賓尼的聲音才響起來:「主人,您好。」
聲音悶悶的,黎洛敏感地反問:「怎麼了,你不開心?」
賓尼的聲音無限失落:「都怪我,休眠時間太久。不然主人一定不會陷入危險的。」
黎洛斟酌著語句安慰:「這跟你又沒什麼關係,你不用自責。」
這不對啊,賓尼的聲音很低沉穩重,但黎洛覺得他它的性格有些……纖細?金剛芭比水晶心?黎洛乾咳一聲,制止了自己不靠譜的想法。
賓尼不知道黎洛在琢磨它的性格,斷然說:「當然跟我有關係!如果我沒有休眠,那我一定能檢查出主人身上的信息素!」
「信息素?」黎洛頓了頓,心裡有什麼東西連成了線。
賓尼肯定地說:「沒錯。就是靠這東西,他們才能判定您的位置。您會做惡夢也是受信息素影響。」
黎洛想了想:「是誰把信息素噴到我身上的?」
「是易帆。當時我在硬件升級,不能停下來。」賓尼的語氣變得急切,「我真的不能停下來,不然系統會崩潰的……」
黎洛連忙安撫:「你不要急,沒事的,我也不會生氣。而且現在我不會有什麼危險——如果他們不會發現你在我大腦裡的位置。」
賓尼的語氣和緩下來,但依舊憂心忡忡的:「他們不會發現我的位置。我的本體完全是由仿生材料製作的,跟您的身體已經融為一體了。但是……您真的沒有危險嗎?」
對於這點,黎洛不得不在安慰賓尼之前先安慰自己一下,然後他才顯得更有底氣一些:「是的,不會有危險。對了,你能聯繫到黎燁嗎?」
賓尼似乎對於自己終於能派上用場感到非常開心:「當然可以,我已經掃瞄過了,這片區域內沒有能破解我和約瑟使用的密匙的光腦。」
黎洛興奮起來:「那快把我們的位置告訴他!」
「是。」
但事實證明,賓尼能做的不止有發送坐標,他乾脆建立了一個連接讓黎洛和黎燁通話。
黎洛已經醒了過來,但他相信這個房間裡一定有攝像頭。為了保險,他還是在腦海裡問賓尼:「我說話不會被裴燚發現嗎?」
賓尼沉默了一瞬:「您不需要開口,您只要把想說的話告訴我就行了,我會模擬出相應的數字信號。」
黎洛舒了口氣,興奮地等著通信建立。
「寶寶?」
黎燁的聲音響起那一刻,黎洛幾乎要哭鼻子。
黎洛控制住自己吸鼻子的*,試圖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情況告訴黎燁:「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易帆之前把信息素噴到我身上了,裴燚是靠這個抓到我的。裴燚想要賓尼,明天會給我做體檢。他還想要我做間諜,所以如果沒找到賓尼,他應該不會傷害我。但他也不是完全信任我,你還是做好準備吧。」
黎燁安靜地聽他說完,而後才簡潔地說:「不會拖延那麼久的,乖乖呆著,最多五個小時,肯定接你回家。」
寥寥幾句話卻讓黎洛感受到了無與倫比的安全感,他抿唇:「那我等著你。別的見面再說,我讓賓尼切斷連接了。」
聽到黎燁輕輕地嗯了一聲,黎洛立刻讓賓尼切斷了連接。
「傳令官。」
「到!」
「讓他們查這個坐標。還有,派人去凱奇星系來使的駐地,看好易帆……不,任何一個從他們駐地出來的人都不要放過!」
「是!」
把坐標交給下面的人後,黎燁自己坐在臨時的飛船指揮部裡,默不作聲地盯著閃爍著螢光的監控屏。
約瑟也沒有開口,他跟賓尼正忙著消除剛剛建立連接的痕跡。
過了一會兒,飛船的門開了,黎燁的勤務兵陳安走了進來:「長官,您還沒吃飯。」
黎燁用手指點了一下手邊,示意陳安把東西放在那裡。
陳安把簡單的食盒放下:「剛剛陛下下發了文件,您可以暫時調用首都星特衛隊的力量。特衛隊隊長馬上就要到臨時指揮部了。」
黎燁點點頭:「他來了就讓他進來。」
「是。」
黎燁沒等太久,首都星特衛隊隊長在門口短促有力地敬了個軍禮:「長官好!」
「進來。」
「是!」
首都星特衛隊隊長是黎燁以前的下屬,現在雖然不在黎燁手下,但黎燁對他說話還是像以前那樣簡潔,沒有客套:「讓你的人均勻地分散到各個區域找。」
黎燁正在擔心手下的人不夠他放□□,特衛隊的加入剛好解決了這個問題。這樣一來,裴燚至少不會猜到他們得到了精準消息。
聽到黎燁加重音的「均勻」兩個字,特衛隊隊長迅速回答:「是,我們會均勻地分散到各個區域。」
黎燁見他還不走,開口問了一句:「有事?」
特衛隊隊長沉默了一下:「長官,崔閱長官禁閉兩個月的處罰是不是太重了?」
黎燁站了起來:「他讓你來說情的?」
特衛隊隊長連忙搖頭:「崔閱長官沒有!是我自己想說的。發生這種事誰都沒想到,何況您也沒有受傷……」
這位隊長沒能說下去,事實上,黎燁銳利的目光讓他渾身僵硬,背後都是冷汗。
黎燁沒有太難為他,看他不接著說了就轉過頭:「出去吧。」
「是。」特衛隊隊長還沒緩過神來,走出監控室才好了一些。
他有些忐忑。黎燁一直非常信任崔閱,這一次居然會為了一位人魚給崔閱這麼重的處罰,而且皇帝陛下還讓自己配合找人,難道現在找的這位就是未來的王妃殿下嗎?
「未來的王妃殿下」現在非常不滿。
裴燚居然要把體檢時間提前!
他還沒睡夠!
黎洛起床氣很大,甚至讓他忘記了自己對裴燚的忌憚以及來自以前的那些信任依賴。
黎洛在裴燚懷裡暴躁地甩著尾巴,雖然沒開口,但是張牙舞爪的樣子把他的不滿表達的非常明顯。
裴燚安之若素地抱著他,任他怎麼折騰都沒有把他扔出去。
倒是漸漸清醒過來的黎洛很有自知之明地軟了下來。
他受了極大的驚嚇!他居然對裴燚發脾氣了!裴燚不會今天就給他解剖了吧?!
等等,說起解剖,他繁衍者的身體呢?!是還在人魚研究所嗎?回去之後得問問黎燁,就算不一定會回到那個身體裡,想到自己的身體可能被人拿去做各種奇怪的事情也很驚悚——尤其是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
黎洛七想八想的,好半天才回到狀況裡。對,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剛剛得罪了裴燚……
黎洛乾咳一聲,盡量讓自己顯得無辜一些,雖然內心裡他恨不得給裴燚催眠,讓他忘掉剛剛的事情:「現在幾點了?」
裴燚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凌晨四點。」
黎洛心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我們這是去幹什麼?」
裴燚換了個姿勢抱著他:「黎燁的動作比我想像的快,他就快要查到這裡了,所以檢查身體必須提前。」
黎洛嘟著包子臉:「你覺得他會對我做什麼?」
裴燚把他放在醫生們準備好的掃瞄床上:「只是以防萬一罷了,你不要太擔心。」

  ☆、第31章 禮物

如賓尼所說,他的位置的確非常隱秘,那麼多項檢查做下來,裴燚一方什麼都沒發現。
到了後來,那些醫生滿額頭的汗,但沒有裴燚的命令,他們又不敢停下對黎洛的折騰,只好硬著頭皮繼續檢查。
裴燚倒是很淡定,好像並不失望。但是又過了很久,他才抬起手:「好了,不用再檢查了。」
黎洛低頭自己給自己系衣服的扣子,心裡一個勁兒腹誹為什麼裴燚不迴避,雖然他不怎麼介意被人看,但在裴燚的注視下他會很緊張:「我能知道結果嗎?」
裴燚走過來,伸出修長的雙手幫忙:「當然,最多五分鐘就能出結果。」
如果給黎洛系扣子的是黎燁,黎洛能二話不說立刻躺平求伺候,但他實在忌憚裴燚,兩隻小胖手抬也不是落也不是,有些尷尬。好在裴燚雙手靈活,動作也快,手指翻飛間很是好看,但他嘴裡說的話讓黎洛實在沒精力欣賞他的動作:「你知道自己的光腦機甲在哪裡嗎?」
「不知道。」黎洛默默地給自己加了層臉皮套了層馬甲,「我只是在查自己身份的時候知道我有一台機甲,但黎燁從來沒提過。」
裴燚給他抱起來:「莫裡斯可能在找賓尼,我們的人去人魚研究所救你的時候,沒找到你以前的身體。總之,你要小心。」
黎洛在心裡腹誹黎燁你個背鍋王,表面還乖乖地點頭:「好的,我知道了。」
「好了,你再睡會兒吧。」裴燚把黎洛放回泳池裡,「把你送回去前,會給你看你的體檢報告的。我會把自己的頻道存進你的光腦裡,但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不要用。」
黎洛的心終於放回肚子裡,也不急著要回自己的光腦,繼續軟軟地回應:「好的。」
裴燚又摸摸他的頭,沉默很久:「不要怪我。」
黎洛一陣心酸,幾乎要哭出來,就好像他還記得那些付出那些信任。甩甩尾巴,他除了故意曲解裴燚的話也沒法說別的:「不會怪你的,你也是擔心我跟你們走會遇到危險。」
兩個人正說著話,走廊裡驟然響起刺耳的警報,黎洛驚了一下,差點沒繃住表情露出欣喜。裴燚向門口看了兩眼:「看來黎燁來了,比我想像的還快。」這麼重視黎洛,難道賓尼沒在黎洛以前的身體裡,真的是在黎洛的大腦裡?
這個念頭在裴燚心裡晃了一瞬,沒太多時間讓他猶豫。
黎洛看到裴燚對自己伸出手,還以為他要拎著自己後脖子給自己拎起來,正要反抗就暈了過去。
裴燚不緊不慢地給他穿好衣服,帶好光腦,抱著他走了出去。
黎燁是在一個居民區前發現黎洛的。
黎洛出現在臨時指揮部監控屏上的一剎那,黎燁一眼就看到了他,甚至比巡邏的士兵們速度還快——雖然在監控屏上黎洛的大小跟個綠豆粒沒差多少。
裴燚那一下掂量著輕重,但黎洛現在確實脆弱,實打實睡了兩天才醒過來。
睜開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黎洛非常想跳起來歡呼。
黎燁剛巧在床邊,順手給他抱起來:「有哪裡不舒服嗎?」
黎洛愉快地抱住黎燁的脖子,什麼尷尬彆扭都忘了:「沒有!」
黎燁點點頭:「我已經找人給你檢查過了,沒事就好,以後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
「賓尼!是你嗎!」約瑟興奮的聲音突兀地響起來打斷了黎燁的話,「哦天吶,你終於醒了是嗎?」
黎洛嘴角一抽。
很明顯,賓尼和約瑟的性格完全不同,至少除了剛醒過來的那段時間,賓尼從來沒主動說過話,更別提在主人說話的時候插嘴了。
黎燁已經習慣了,但是約瑟明顯提醒了他:「賓尼還會再休眠嗎?」
黎洛一想到屬於自己的專屬光腦機甲就很興奮:「不會,他已經恢復了,能量和硬件都恢復正常了。」
黎燁點點頭:「那我也能放心一些了。不過在你成年以前,無論出現什麼情況,都不要試圖駕駛賓尼,你承受不了。」
黎洛心裡的小火苗被噗噗地澆滅了一多半,蔫頭巴腦地回答:「知道了。」
黎燁假裝沒看到他的失落:「在你身上噴信息素的易帆當天晚上就逃走了,羅森殿下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我會派人繼續找的。」
黎洛這才想起來這次無妄之災都怪誰,忍不住抱怨:「真是無孔不入。我跟他沒仇沒怨的,難道是裴燚給了他什麼好處?」
黎燁神色一動:「你見過裴燚了?」
黎洛哦了一聲,不知道黎燁怎麼又問廢話,當時通信的時候不是都說了嗎。於是他有些漫不經心地說:「見過了,他把所有的鍋都扔給你和莫裡斯了,什麼害我被捉,害我被改造成人魚,覬覦我的光腦機甲……反正通通都怪你身上了。」
「明天我會帶你去人魚研究所,看看當初違規改造你的那兩個人。」黎燁聲音低沉,「你可以自己聽他們的口供。」
黎洛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你不會覺得我相信他了吧?」
黎燁拿過機器人管家給黎洛沖的奶粉,遞到黎洛嘴邊:「喝。」
黎洛被塞了一嘴,吸著奶嘴,莫名其妙地想,這是怎麼了,動作夠狠的,要不是自己反應快及時張開嘴,還不得被奶嘴捅掉兩顆牙……
好在黎洛也沒笨到家,想了想自己見到裴燚時特殊的感覺,忽然就明白了。他用力吸了兩口喝完奶粉,眼睛睜得圓溜溜的:「我以前跟他關係是不是特別好啊?」
黎燁比較抗拒談論這個問題,但還是詳細地說:「是。你的資料顯示,你十歲的時候就進入奧斯特軍營訓練,剛出新兵連就被裴燚選中,帶在身邊指導。」
當時裴燚自己也只有十五歲,在軍營中有些艱難。在奧斯特,哪怕是皇帝唯一的兒子,沒有軍功也不可能坐上那個位置。除了黎洛,裴燚還選了很多人,但黎洛的確是最被他看重的一個。
黎洛也沒讓裴燚失望,第一次上戰場就嶄露頭角,天資好的讓人嫉妒。
不過從資料上來看,黎洛上輩子沒上過學,軍校也沒上過,可他卻認識這個世界的字,應該都是裴燚親自教的了。
想到這裡,黎燁立刻打斷了話題,轉頭說起別的來:「雖然得到了你的坐標,我們也沒能抓到裴燚,抱歉。」
黎洛擺擺小胖手:「他既然敢來,當然是算準了你不可能捉住他。」
黎洛忽然不吭聲了,過了一會兒才問黎燁:「我覺得約瑟在跟賓尼交流,我的感覺出錯了嗎?」
「沒有。剛剛我關閉了約瑟的聲音系統,所以他現在應該是在用網絡跟賓尼說話。」
……反正肯定不能閒著是嗎。黎洛為自己的賓尼不是這個性格大大地鬆了口氣。
而飽受約瑟「迫害」的黎燁已經冷著臉開始給黎洛科普了:「就算是光腦機甲,平時也不總是活躍,他們通常處於休眠並且極度警惕的狀態。當然,如果有例外情況,你可以強制關閉他們的聲音系統。」
……就像你剛剛做的那樣嗎?
黎洛摟著黎燁的脖子偷笑,果然如黎燁所期待的,把裴燚忘得一乾二淨。
黎洛這次也算受了大驚嚇,醒來之後幾乎被黎燁當祖宗供著。跟著黎燁去皇宮裡吃晚飯,皇帝陛下跟他說話的時候也很和藹——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黎燁好像很防備陛下,說什麼都不肯讓陛下抱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被綁走的事。
回了家他鬧著不要睡覺,想去泳池玩,黎燁二話沒說就陪著他去了,跟他一起在水裡泡了一宿。後來黎洛自己支撐不住了,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黎燁這才把他抱進自己的房間,黎洛自然地一滾,抱住黎燁的脖子,開始呼呼大睡。
第二天羅森殿下來了,帶了一大堆禮物,說是賠禮道歉。
黎洛心說連自己的屬下都管不好,是該賠禮道歉。
結果羅森殿下一進門就說,如果不是他拉著黎燁要談事,黎洛也不至於遇到這種危險。至於那個膽大妄為的屬下,他一定會給黎洛一個交代。
黎燁沒說太多,只是把給黎洛的禮物都收下了。因為這件事,凱奇星系已經在談判上做出了一定程度的讓步,莫裡斯也沒打算上升到星系問題,就此打住也沒問題。以後找到易帆,他會施壓,讓凱奇星系把人交給自己。
有了一堆禮物,黎洛還挺開心,拆禮物包裝就拆了一下午。
可以看出來,羅森很用心,雖然都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但製作精巧,至少黎洛很喜歡。
後來黎洛才知道原來羅森送了很多貴重的東西,比如凱奇星系首都星的別墅、各種珍惜古玩、還有兩台機甲。這些都被黎燁光明正大地「保管」了。

  ☆、第32章 三年後

三年的時間一晃而過。
黎洛一開始以為三年就成年的人魚肯定生長的很快,結果幾個月過去了,他什麼變化都沒有,還是軟綿綿的一小團,除了學會了在地面上簌簌地蹭來蹭去絆腳,別的都一樣。後來他暗搓搓地查了光腦,才知道人魚是在成年期前後一夜之間長大的。
黎洛看看自己跟之前一模一樣的小胳膊小尾巴,撇了撇嘴。
……嗯,還是一樣的脆弱,比如偷偷跑到院子裡,在小石子上蹭掉一塊魚鱗什麼的。
哎喲喂想到掉的那塊魚鱗,黎洛現在還心疼呢。紫色的閃亮亮的,跟紫色的小星星一樣,當時他疼的直掉眼淚,一時沒注意被無恥的黎燁拿走了,後來說什麼都不肯還他。
黎洛扒著管家機器人,眼巴巴地在黎燁房間裡到處看,第無數次試圖找到自己的那一小片魚鱗。
可憐的管家機器人被黎洛抱得緊緊的,只敢眨眼睛。
黎洛再次選定了一個自己從來搜查過的地方,雄赳赳氣昂昂地指揮管家機器人:「去那!」
自從黎洛會走路開始就兼職代步工具的管家機器認命地負擔著黎洛的重量,拖著小人魚往那個方向前進。至於人魚車,早就放在角落裡落灰了。
其實黎洛扒在管家機器人上也得自己動尾巴,還要費心保持平衡,但他就是特別喜歡管家機器人,只要在別墅裡就摟著它,連黎燁都沒法理解他的喜好。
可惜黎洛還沒開始翻,就聽到樓下僕人迎接黎燁回家的聲音,他連忙把自己翻過的東西恢復原樣,裝成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甩著尾巴下樓。
黎燁低頭給他抱起來:「今天做什麼了?」
有了黎燁,黎洛就不要管家機器人了——這可是因為黎燁剛到家才有的福利——他轉而親暱地摟住黎燁的脖子:「睡覺、玩模擬器、吃飯。」
黎燁微微笑了笑:「真的變成小豬了。」
對於這種取笑,黎洛習慣的不得了,就當沒聽到,把肉嘟嘟的臉靠在黎燁肩膀上,在他胸膛上摔尾巴,吧嗒吧嗒的:「吃飯吃飯,餓了。」
「好,吃飯。」
黎燁和黎洛的相處模式,三年都沒變,只是更親暱自然一些。黎燁只要回家就能看到黎洛笑瞇瞇地朝他撲過來,兩個人一起吃晚飯,玩一會兒模擬機甲對戰系統,黎燁抱黎洛去自己房間睡覺。
被裴燚帶走了一次,黎洛比以前粘著黎燁了,對一些事情也沒以往那麼敏感。雖然心疼小人魚遭的罪,但對於這種變化黎燁樂見其成。
現在黎洛對兩個人一起洗澡都沒什麼反應了,熟門熟路地支使管家機器人給他放水拿浴鹽。
黎燁自己洗完,又看他玩的差不多才給他抱出來,兩個人擦乾淨,一起躺在床上。
黎燁自己看一會兒書,黎洛自己安靜地呆在一邊,玩會手指頭就睡著了。
今天也一樣,黎燁放下光腦,關了床頭的小燈,給黎洛掖了一下被角。黎洛習慣地抬起胳膊抱住黎燁的脖子,小小聲地咂了咂嘴。
黎燁以前特別不喜歡別人太過靠近自己,而且在他們家,哪怕是父子也沒有一起住的習慣,可他硬生生地給自己和黎洛養成了這個習慣。別說黎洛,連他自己都快被洗腦到認為這才是正常家庭的生活了。
感受著黎洛軟軟的呼吸噴在自己頸部,黎燁緩緩伸出手,把黎洛整個攬到自己懷裡。
兩個人這麼抱著,分別睡過去。暗中的約瑟興奮地卡擦卡擦拍照,被全心全意維護主人的賓尼下了一封挑戰書。
兩個機甲構建了一個平台掐架去了,房間裡依舊安靜。
睡夢裡的黎洛覺得自己不太舒服,哪裡不舒服說不好,渾身的骨頭縫都有點難受。他下意識地扭動身體,甩甩魚尾,如果醒著大概要抻個懶腰了。
兩台機甲第一時間發現了他的異常,賓尼看著扭動了幾下砰地長成一尾兩米多長成年人魚的主人,開始驚喜地拍照。
這可是主人第一次變成成年的樣子!必須留念!
「賓尼你怎麼能這樣呢。」約瑟一如既往地用著愉快的語調說著哀怨的話,「不讓我拍居然自己拍!」
賓尼一板一眼地回應:「主人成長的每一步都要留下記錄,與你帶著猥瑣念頭的拍照不同。」
「哦天吶你太傷我的心了。」約瑟說著說著又自己跑了話題,「哦,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完全版的成年人魚呢!以前都是在網上看到的圖,果然沒實物震撼!」
於是兩隻機甲又去平台約架了。
哪怕在睡夢中,黎燁也非常警惕,他很快驚醒,閉著眼睛感受了一下周圍,確認沒危險才睜開眼睛。銳利的目光很快地掃過房間,確認安全後,他習慣性地低頭去看小人魚,眼光很快柔和下來。
還是小小一團,跟掛件似的掛在他的脖子上,小臉睡得紅撲撲的,小嘴微微張開,嘴角還有些濕潤。只是眉心皺著,但也很快舒展開來。
黎燁就這麼盯著他看了很久才再次閉上眼睛。
第二天,坐在辦公室裡兢兢業業地翻看下屬年終總結的黎燁終於從約瑟那裡得知了這個極其重要的消息。
約瑟一副情報販子的口吻,神秘兮兮地問:「主人,我還拍照了!你想看嗎?這可是在賓尼的阻攔下歷盡千辛萬苦拍下來的!」
黎燁手指一頓:「發出來。昨晚他什麼時候變化的?」
約瑟看了一眼自己拍照的時間:「凌晨一點。」
黎燁沒再吭聲,但約瑟用自己的光腦人格擔保,今天晚上黎燁不看到黎洛的成年形態一定不會睡覺的!
人魚成年時,變成成熟人魚樣子的時間會越來越久,昨天黎洛只變了一剎那,連黎燁都沒發現,但今天會至少維持兩分鐘。很明顯,黎燁把主意打到這兩分鐘上了。
約瑟把自己照的圖和錄的視頻都發到黎燁光腦上,黎燁立刻點開光腦查看。
照片上的黎洛已經變成了一尾足有兩米的成年人魚,由於瞬間成長的痛苦而蹙著眉。由於拍動尾巴,有一半的尾巴不安分地露在被子外面,那是在夜色裡都能輕易看清的迷人的紫色,對於一個繁衍者來說,這個場景已經足夠刺激。
黎洛的手還纏在黎燁脖子上,整個人呈依賴的姿勢靠在黎燁懷裡。手臂露在被子外面,單是看著就能想像那是什麼樣的觸感。
黎洛的長相跟以前沒差太多,但因為人魚的特性,更加柔和一些,以前是俊朗,現在形容為俊秀更合適。
黎燁抬起手,在光腦屏幕上輕輕地撫摸,沒一會兒就微微勾起唇角。
「我說主人,不是我想打斷你,但你這個表情實在太像猥|瑣變|態了……等等先別關了我,我有重要的事說!」阻止了黎燁的不良企圖,約瑟得意洋洋地勾引黎燁,「聽賓尼說,他會記錄黎洛閣下成長的每一步。黎洛閣下不是不喜歡拍照嗎,說不定賓尼那裡會有他以前的照片……嘀。」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並強行關閉了機甲的黎燁沒什麼愧疚心地繼續看圖,看完後把這些東西傳到自己專屬的雲端上,加了s級秘鑰。
同一時刻,在家裡的黎洛目瞪口呆地看著圖:「這是昨天晚上?!」
「是的。恭喜主人,終於快要成年了。」
黎洛繼續盯著圖發呆,過了一會兒臉色爆紅:「快幫我想個理由,今天晚上不能跟黎燁睡了!」
這圖看著非常少兒不宜好嘛!不行不行,他已經不是糰子了,不能再跟黎燁那麼黏糊了!
賓尼沉默了很久:「您可以實話實說。」
黎洛摸摸下巴,捏到軟軟的肉心裡多少放鬆了一些,呼,還好,至少現在還小,面對黎燁的時候不至於太尷尬。
「那不行。」
這些照片最好碎成數據碎片之後再刪除,再也不要出現在他面前!他會裝作自己沒看到的!任何提醒他的東西都不要出現!
「可是約瑟也拍照了。」賓尼遲疑地說,「他肯定會給黎燁閣下看的。」
黎洛啪嘰摔到地毯上——他好久都沒被地毯邊絆到過了。
他哭喪著臉問:「黎燁也有這張圖?」
「是的。約瑟雖然脫線,但他對黎燁閣下非常忠心。」言外之意就是約瑟肯定會給黎燁看。
不好了不好了!
黎洛繞著水晶茶几焦躁地轉圈:「怎麼辦!」
因為自己還小就肆無忌憚地粘著黎燁什麼的,果然遭報應了!
饒了幾圈他就暈了,砰地一下撞到水晶茶几的桌腿上,暈乎乎地躺倒在地毯上,沒一會兒額頭腫起一大塊。
賓尼嚇了一跳,連忙找了一個管家機器人給黎洛上藥。
黎洛過了一會兒才覺得疼,眼淚汪汪地蹲在原地,不肯讓管家機器人碰他。

  ☆、第33章 變化

黎燁回家的時候,黎洛正頂著腦袋上的包在客廳裡抱著抱枕滾來滾去。
黎燁把白手套掖進胸口的口袋裡,抱起黎洛,皺著眉問:「怎麼不上藥?」
被黎燁手心的溫度燙了一下,黎洛僵硬地挺直尾巴:「過兩天它自己就好了。」
「怕疼嗎?」黎燁接過管家機器人手裡的藥膏,打開瓶蓋,用棉簽沾了一點,「我的動作會很輕。」
黎洛老老實實地枕在黎燁胳膊上,在黎燁的手落下來的時候下意識地閉上眼睛:「不怕疼。」
小人魚的睫毛刷在手指上,軟綿綿的,黎燁給黎洛塗藥的動作輕了又輕,末了還要小心地問:「疼麼?」
黎洛怕亂動會影響黎燁給他上藥,只能小幅度地晃尾巴:「不疼。」
塗完藥,黎燁抱著黎洛去吃飯,捉著黎洛的手警告他:「不要隨便碰那裡。」
黎洛含著小勺子,立在椅子上盯著桌面的飯菜:「要那個。」
黎燁鬆開他的手,木著臉給他夾了一點。
黎洛抱著自己的小碗,向後靠坐在自己的尾巴上,開始滿足地揮動勺子。
「聽約瑟說,你進入成年期了。」黎燁看黎洛吃完,伸出手幫他擦嘴,「最近你要早點睡,晚上不要在我視線範圍以外的地方活動,雖然班森說你的身體狀況不錯,但還是要小心一些。」
黎洛被黎燁的先發制人搞懵了,愣愣地抬頭看他:「啊?」
「最近年終,報告和會議比較多,不好請假。」黎燁一本正經地說,「所以我申請了每天提前兩個小時回家。皇帝陛下和穆文元帥特批通過了,下星期開始執行。」
黎洛艱難地比劃了一個手勢,自己也不知道這個手勢是想表達一個什麼意思:「可是,我都快長大了。」聲音乾巴巴的,非常沒有說服力。
黎燁點點頭,非常贊成他的話:「是的,所以要更加小心。」
黎洛乾咳一聲,特別想把「少兒不宜」這四個字甩黎燁臉上:「不是這個問題,就是……」就是了半天,還是沒好意思說出來。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沒這麼放不開,但經過這個世界三年的熏陶,他對繁衍者和人魚之間的區別已經有了很深的瞭解,看那一幕多少覺得怪怪的。
「不好意思嗎?」黎燁比黎洛大方多了,攤開了給他講,至於有沒有私心就見仁見智了,「我是你的監護人,在你成年期的時候保護你是我應該做的,你不用不好意思。」
被勒令要「早睡」的黎洛暈乎乎地,又被抱到床上,咬著手指想了一會兒,沒抵過睡意,在想清楚之前睡著了。
黎燁則繼續瀏覽厚厚的年終報表,只是無論如何還是分了一分注意力在黎洛身上。
臨近年末,皇家的慶祝活動很多,軍隊裡要處理的事情也很多,就算早下班兩個小時也得把這些東西做完。
這三年來,奧斯特和莫裡斯有默契地保持了一種危險的平衡。星際內部的軍演不斷,挨著彼此的邊界線卻無比安靜,任何可能引起衝突的事情都被完全禁止。就算偶爾爆起一點火花,也被兩方同時壓了下去。
但誰都知道,包括凱奇星系在內的三大星系都在備戰,軍備競賽如火如荼,戰爭爆發的那一天不遠了。
奧斯特急需遠離星際風暴且宜居星球豐富的星系,可現在的科技還沒辦法把飛船的速度精準地控制在第五宇宙速度和第六宇宙速度之間,現有三大星系的發現完全靠運氣。因而無論是為了尋求本身發展還是為了滿足民眾需求,侵略其餘星系都是他們的第一選擇。
奧斯特內部已經進入全民戰備期,但常年居住於貧瘠的星球以及過度重視民眾身體素質等原因,他們的科技並不如另外兩大星系先進。
在這三年裡,奧斯特甚至把靠近凱奇星系和莫裡斯星系的星球全部荒廢掉,一切設施全部毀掉,只建立最簡單的防禦工事,以免另外兩大星系靠本身的先進科技獲取周邊星球的控制權。
另外兩大星系想要跨越這片星球,就只能用笨辦法慢慢打,靠人命一點點填。
想要靠黑系統過去?不好意思,那片區域根本沒有系統。想要靠高科技的飛船直接飛過去?不好意思,那片區域荒廢很久,電子風暴和宇宙垃圾遍地都是,只有為數不多的幾條給養線通到奧斯特星系後方,由奧斯特的人定期維護。
雖然這是個笨辦法,但意外地有效,至少人為創造了一道天險。
凱奇星系和莫裡斯帝國能做的也只有盡力獲得奧斯特內部的消息,試圖控制住這幾個給養線。
黎燁捏捏鼻子,之前開會的時候還有人建議把黎洛的催眠效果消除,嚴刑逼供。那個人的建議還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如果不是皇室以及人魚研究所的態度非常堅決,這個計劃就要提上日程了。
皇室的態度還在其次,這件事還得感謝班森。如果不是他一口咬定催眠效果沒有消除的方法,無論那幫人怎麼威逼利誘都沒鬆口,這件事大概還要折騰很久。但黎燁知道,早在人魚研究所的催眠系統被提出的同時,班森就開始研究如何消除這個效果了。
不好說消除催眠的方法已經成熟,但也肯定不是一點眉目都沒有。
黎燁端起水杯,目光落在年終總結上,心裡的念頭一直在黎洛身上轉。
看來他對黎洛的保護還是不夠,危險不止來自於奧斯特,還來自莫裡斯內部。
黎燁還在想怎麼能把莫裡斯帝國內部針對黎洛的聲音打消,黎洛的成長期已經開始了,黎燁把那些事放到一邊,走到床邊坐下。
哪怕在睡夢中,黎洛對於黎燁的靠近依舊非常敏感,不太舒服的小人魚磨蹭磨蹭地靠上來,抱著黎燁的胳膊蹭臉。
黎燁伸出一隻手,戳了戳黎洛鼓得苦大仇深的腮幫子。
黎洛又扭動了幾下,然後以極快的速度抽條。很快,一條有著紫色魚尾的成年期人魚出現在亂糟糟的被子上,魚尾全部露在被子外面。跟著身體同時變長的頭髮披散在肩上,又緩緩地滑下來,露出白皙的肩頭,遮住了立體的鎖骨和肩窩。
黎洛皺著眉,魚尾忽然顫動起來,沒一會兒,紫色的魚尾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又白又直的腿。
被子的一角搭在黎洛的肚子上,剛巧遮住了重要部位,半遮半掩的反倒比徹底露出來還有味道一些。
黎燁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黎洛的臉,臉上出現了一絲懷念的神色。
黎洛是繁衍者的時候就不壯實,可能因為進軍營的早,又是孤兒,這情況下沒人關心,長身體的時候營養根本跟不上。身高雖然也有將近一米八,但看起來依舊瘦弱。就算裴燚欣賞他,也只是教他讀書帶兵,不可能總盯著他的日常生活。
總之,黎洛現在的樣子跟以前很像,只是皮膚更細滑、更白一些,稜角柔和一些,別的……都一樣。
黎燁俯下身,認真地凝視睡夢中的黎洛,目光從黎洛的沁著細汗的額頭一直掃到他的圓潤精緻的腳趾,一寸都沒有放過。
終於把尾巴變成腿的黎洛似乎不太習慣,像甩尾巴那樣繃直了腳尖動了動腿。白皙的皮膚,修長的雙腿在月色下格外地勾人。
可這個動作卻驚醒了黎燁。黎燁坐直身體,淡淡地問約瑟:「錄像了嗎?」
「當然主人!」約瑟在黎燁腦海裡直跳草裙舞,「沒想到也有人魚可以讓我近距離觀察了!我還以為這種機會這輩子都沒有了呢!」
賓尼自然覺得黎燁的眼神和行為都不大對勁,但他也不能因為這種事把黎洛吵起來,只好默默地錄像存了起來——還是讓主人自己判斷吧。
黎燁伸出手,摸了摸黎洛的頭髮,眼神溫和平靜。一直等到黎洛兩分鐘後變回小人魚,鬆開了他的手,他才換了一套衣服上床,把黎洛摟進自己懷裡。
第二天黎洛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垂著頭坐起來,原地坐了半天開始不住地點頭,最後晃了晃,又要倒回去。
黎燁趕忙接住他:「還睡嗎?」
對於人魚來說,最終變化成功之前的每一次變化都非常耗費體力,黎洛也不例外,現在還覺得渾身發軟,眼皮發沉。
於是他嘟嘟噥噥地吭唧:「睡,再睡……一會兒……要不你先走,不要管我了,我睡覺。」
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完全忘了今天是週末,而且還沒說完就又睡著了。
被勒令週末必須回皇宮吃飯的黎燁殿下默默地連通皇帝陛下的頻道,發了一條消息:「晚點過去。黎洛昨晚第二次變化,現在起不來床。」

  ☆、第34章 決定

黎洛幼年期到成年期的過渡期總共持續了一個星期的時間。這一周他不是特別好受,每天都會覺得自己很累,早上起不來床,吃完午飯就又想睡覺。有時候在客廳裡等黎燁回家,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更鬱悶的是,他只能盯著自己半夜照片上的雙腿流口水,白天怎麼也長不大。
因為每天昏昏欲睡,他跟黎燁的交流少了很多,他只知道黎燁每天回家的更早了,但好像更忙了,至於忙什麼,黎燁沒說,他也沒問。
一周的成長期馬上就要結束的時候,黎燁忽然給他扔了一個炸彈:「這個月月末,也就是新年後的第一周,皇宮會給你舉辦一場成人禮。」
黎洛明顯不在狀況,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五短身材:「這個月月末我就能有腿了嗎?」
黎燁扶額,不得不提醒他一些東西:「是。不過現在的你屬於莫裡斯帝國的皇族成員,成人禮規模會比較大。」
黎洛這才愣愣地抬頭:「會有很多人來參加?」還有,皇族成員?為什麼?
黎燁點頭:「是的。並且成人禮的時候你是主角,你必須去招待來參加的客人。」
想到那個場面,黎洛頓時有點犯懶。
這三年,他當然也不全是在做米蟲,該看的書,該學的東西都沒有落下。尤其黎燁還特別喜歡帶他出席各種場合,所以該認識的人,該學的禮儀他也都學會了,至少不會再像三年前那樣怯場。但是想想要應付那群人應付一整天,他還是忍不住皺眉。
「這是父親的意思。」黎燁摸摸他的頭,「皇室裡很久沒有小人魚出生了,他不想讓你的成人禮太簡單。」
黎洛這才想起自己的疑問,睜著大眼睛:「我為什麼是莫裡斯皇族成員?」
黎燁板著臉,默默地看著他。
黎洛被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醒悟,抱著尾巴笑得直哆嗦:「如果有人問我們的好事會是在什麼時候,我該怎麼回答?」
黎燁挑眉看他,看他還是笑的幸災樂禍,於是把手裡的茶杯放下,輕描淡寫裡還帶著些輕快:「你可以告訴他們,好事將近。」
黎洛嗆了一下,乾笑一聲,不再討論這個問題:「我什麼時候能有腿?」
尾巴動了動,自嘲地笑了一聲:「有腿也不見得會走路,我都有點習慣這條尾巴了。」
黎燁的手微不可查的顫抖了一下,一把抓住黎洛的手:「都會好的。」
黎洛難得傷感一次,傷感的勁過了又覺得自己矯情,露出小白牙笑開:「嗯,我知道。」
「我給你辦好了身份證明,你是願意去上學,還是想直接參軍?」黎燁握著黎洛的手沒放開,不著痕跡地安撫他,「你想怎麼樣都可以,首都星也有可以直接報考的軍校。一會兒我會把你的新名字和相關信息導入你的光腦。」
黎洛有點興奮:「我的新名字是什麼?」
「萊金。」
黎洛又開始笑:「好像有點不貼臉。上軍校,上正常學校,當兵,這之間的區別是什麼?」
黎燁像所有在給孩子選學校的家長一樣,開始跟黎洛分析這之中的利弊:「你的目標是上戰場?」
黎洛點頭,把自己的顧慮講給黎燁聽:「莫裡斯會允許我上戰場嗎?不怕我叛變嗎?」
黎燁搖搖頭:「不會。其實我也支持你上戰場。」
黎洛假裝受到了驚嚇。黎燁對他的保護欲他非常清楚,雖然不知道這是由於繁衍者對人魚刻在天性裡保護欲作祟,還是一個監護人對自己的孩子天然的擔心,但不管怎麼說,黎燁對他有些保護過度是事實。這樣的黎燁居然會支持他上戰場?
黎燁被他裝模作樣的小表情逗笑,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但立刻隱了下去。
沒錯,他支持黎洛上戰場,因為只有軍功才是保護黎洛的最有效的□□。莫裡斯帝國內部的人之所以想要對黎洛下手,無外乎覺得黎洛不是莫裡斯的人,如果黎洛真的能有拿得出手的功績擺在那群人面前,至少來自於莫裡斯內部的危險就可以無視了。
不過來自奧斯特的危險還是很嚴峻。
這三年來裴燚和黎洛都沒有聯繫過對方,但很明顯,奧斯特不可能放棄黎洛和賓尼這兩步棋,黎洛也不可能放棄對奧斯特的報復。
但如果黎洛真的有了軍功,再靠著「莫裡斯皇族」的身份,能接觸到一些東西了,裴燚會用什麼方法聯絡黎洛,又會讓黎洛做什麼?如果黎洛沒有去做,裴燚會不會為了得到賓尼強行把黎洛帶走?
現在他們需要面對的問題還很多,不過日子還要過下去,至少目前,把黎洛的成人禮和未來的路鋪好才是最重要的。
「普通學校還是不考慮了,沒必要這麼迂迴。」見黎燁明顯想到了什麼的樣子,黎洛不再管他,自己一邊碎碎念一邊考慮。
「普通軍隊雖然可以快速上戰場,但不可能一開始就接觸機甲,這樣我的優勢就太小了。
「可是去軍校的話,不是學指揮就是學技術,非指揮類肯定不行,但指揮類我也不想學……」
黎燁不吭聲,很有耐性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黎洛在沙發上一滾,開始耍賴:「決定不了!」
選擇恐懼症好痛苦!
滾了一會兒,他發現黎燁居然還不來哄他然後順便幫他做好決定,忍不住偷偷抬眼看看黎燁,看他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臉刷地紅了。
黎燁哪捨得讓他太尷尬,看差不多了就把他抱起來,駕輕就熟地哄人:「其實也不著急選,還有九個月才入學,時間足夠。就算你開學前一天才決定,我也能讓你順利入學。」
黎洛在心裡感歎了一句有大腿抱就是好,但還是訕訕的回不過神:「那你的建議呢?」
黎燁當然希望黎洛去軍校。軍校的學員,沒三年不可能畢業,想出路好,需要的時間還要更久一些。三年的時間,足夠他更強大,黎洛能得到的保護就更嚴密。而且畢業了就是低級軍官,怎麼都比普通士兵的身份安全。
不過對黎洛不能說這樣的話,所以他只是說:「當然是軍校。就算你直接入伍,以後也要進軍校鍍金。」
黎洛摸摸下巴,看起來真像那麼回事:「有道理。但從最近的新聞來看,應該馬上就要打起來了吧?氣氛越來越緊張了。」
雖然新聞不可能全是真的,但黎洛上輩子就是指揮官,對各種局勢有天生的敏感,他完全能從這些捕風捉影的消息裡嗅到一絲不同的味道。
至少從他的角度來看,莫裡斯已經開始了戰爭準備的第一步,那就是標榜自己才是正義的,戰爭是對方引起的,莫裡斯只是不得不做出抵抗。
帝國內部的軍演也越來越頻繁了,黎洛接觸不到更多的資料,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打著軍演的名義進行物資調集和部隊換防,但軍演時間越來越長,參與部隊越來越多是事實。
黎燁對於黎洛的敏感並不意外,以前的黎洛能跟他齊名可不全是靠著親臨第一線,黎洛現在雖然幼稚了一些,但基本的知識還在,不可能什麼都看不出來。
黎洛嘖了一聲,他不想錯過戰爭的開端,畢竟他要從零開始重新奮鬥,時間不等人,但磨刀不誤砍柴工的道理他也懂。
他的臉色正經了很多,開始認真地考慮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他當然也不是什麼都不想的,雖然他絕大多數時候都表現的無憂無慮,開心樂天。
他恨奧斯特嗎?一點都不恨是不可能的,但那些記憶他都沒有了,所以他對奧斯特的恨也是有限度的。
既然這樣,他就要考慮一些除了戰爭以外的事情了。
比如考慮一下未來,考慮一下以後的他想要怎樣的生活。戰爭結束了——暫且不管戰爭結果會是什麼樣的——他是不是要在莫裡斯的軍部裡繼續走下去?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黎燁希望他入伍肯定有一些別的他不知道的原因,但這裡面肯定有莫裡斯內部也不完全是鐵板一塊的因素在。
黎燁不說他也知道,他要面對的困難遠不止奧斯特。他是善良,但他同樣清楚每個帝國的核心都不可能只是風光霽月,歌舞昇平。
他需要力量,保護自己,也保護黎燁,不止戰爭時期需要,和平時期也需要。
黎燁的身份意味著他不可能做一個平凡的人,他時時刻刻都會面對很多危險和困難,哪怕是和平時期。
「我上軍校。」黎洛抬起頭,認認真真地告訴黎燁,「我想好了,決定了。」
他的眼睛熠熠生輝,閃亮得一如許多年以前,他站在隊列後方,盯著黎燁說,開戰。
只是這一次,他站在黎燁身邊。

  ☆、第35章 成年

由於新年舞會和黎洛殿下的成人禮連在一起,整個皇宮都不得不忙碌起來。雖然戰爭就要開始,但是這兩場宴會依舊盛大無比。皇宮會議廳包括後面的大花園被整個徵用了,張燈結綵的一直在佈置。
不過這些都跟黎洛沒關係,他現在只想為自己終於成年而歡呼。
睜開眼睛的時候就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一開始他以為是因為黎燁沒給他當枕頭當靠墊。下意識地用尾巴探探旁邊被窩的溫度,這才發現尾巴沒了。
尾巴沒了!!
黎洛蹭地坐起來,驚喜地看看自己變得修長的雙手,再環顧一圈更興奮了,視角高了就是不一樣!
他開心地對藏在角落裡的管家機器人打了個招呼:「嗨,黎燁呢?」
管家機器人「嘀」了一聲,估計是對於黎洛不讓它過去並一把抱住它感到極度的不習慣以及慶幸,然後探出一支機械爪,指指門外。
黎洛現在沒穿衣服,不太方便大喇喇地下地走路,但好不容易有腿了,不走路又心癢癢,最後抬抬下巴:「隨便給我拿一套黎燁的衣服來。」
管家機器人早就知道了「黎燁的房間裡黎洛最大」的規則,一點沒猶豫,鑽進倆人公用的更衣間裡,折騰了一會兒,給黎洛拿了一套衣服出來。
黎洛想到更衣間裡一片人魚裙和小短外套就忍不住挑唇角,他終於脫離那些玩意了。
黎燁和黎洛的身高差不多,但黎洛比黎燁瘦了太多,衣服還是有些大。但現在的黎洛顧不上這些,隨便穿了一條黎燁的新內褲,又胡亂套上黎燁的衣服,晃晃悠悠地下樓了。
黎燁正坐在客廳裡喝咖啡,就算他身體素質強,連續通宵一周也有些撐不住。不過能完整地看到黎洛的成長期,這些都值得。黎燁關了光腦裡的晨報,漫不經心地想,黎洛也快醒了吧。
想到黎洛驚喜的小模樣,黎燁的唇角控制不住地勾起一點弧度。
因為擔心黎洛看到自己□□地和他躺在一起的樣子會受刺激,黎燁在黎洛快醒來的時候就下了樓,一直等黎洛到現在。
果不其然,剛把晨報關了,就看到驚喜得不得了卻還要繃著表情的黎洛跑下來。明明撒著歡地向他跑過來,炫耀以及求表揚求順毛的意思表達的非常明顯,但臉上還要強繃著,這種表裡不一讓人忍不住想揉揉他的頭。
管家機器人給黎洛拿的衣服是很簡單的白色v領襯衫和黑色修身長褲,黎洛急著看見黎燁,套上是套上了,實際穿的亂七八糟。褲子那麼回事就算了,雖然沒腰帶但也不至於掉下來,衣服就不行了,領口的三顆扣子一顆都沒扣,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
黎燁只看了一眼就移開視線。
黎洛顛顛地跑到黎燁身邊,想像以前一樣撲過去,又在真的做出這個舉動之前控制住了自己,有些尷尬地停在那裡,撓了撓頭。
清秀乾淨的少年站在原地,熟睡的紅暈還沒全褪去,顯得鮮嫩可口。
黎燁跨過他們之間的那點距離,抬手捏了黎洛的腰一下:「太瘦。」
黎洛一哆嗦差點給他跪下。
這下什麼的尷尬都忘了,黎洛直接把黎燁的手拍掉:「癢!」
黎燁自然地收回手:「一會兒出去給你買幾件衣服。」
黎洛忍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露出翹到天上去的尾巴,喜滋滋地問:「怎麼樣,高了吧?」
黎燁從管家機器人手裡接過一條腰帶,把黎洛拉得更近一些,雙手環抱他的腰,慢慢地給腰帶扣上。
熱氣噴在黎洛頸窩處,濕熱的感覺撩撥著黎洛的心,讓黎洛僵硬得不得了,過了一會兒才放鬆下來。
不得不說,黎洛是鬆了口氣的。
他對於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不是很能適應,在這種情況下,唯一親密、在乎的黎燁的態度就顯得非常重要了。對於別人,他可以繼續保持謹慎有禮貌,但對黎燁,他把握不好。
親暱太重不合適,冷靜太過卻傷人。
但就像曾經的每一次一樣,在黎洛拿不定主意的時候,黎燁幫他選好了。
對於黎洛的底線來說,這種程度的親暱,剛剛好。
黎洛露出一個放鬆的笑容,隨手攏起自己的頭髮:「頭髮也長了,要去剪掉。」
黎燁捏起一縷,在手裡捻了捻。做著曖昧的動作,黎燁的表情卻正經:「嗯。順便給你做造型,新年舞會和你的成人禮都需要。」
說走就走,黎洛赤著腳,回頭對黎燁笑著說:「我還以為就算有腿,學會走路也要幾天的時間,沒想到這麼快就習慣了。」
「不然還是在家裡買鞋吧。」黎燁拉過他的胳膊,因為纖細的觸感皺起眉,「鞋子大小不合適太不舒服了。一個小時就好。」
黎洛這才想起自己還沒吃飯呢,點點頭:「也行啊,那我們先吃飯吧?」
黎燁點頭,一手拉著黎洛,一手按光腦跟陳安通話:「陳安,幫我買一雙鞋,要舒服的……不,小一點……嗯,直接送到家裡來,對,對。」
黎洛掙了幾下都沒掙開黎燁的手,最後拖著黎燁往餐桌走,眼睛閃閃發光:「終於可以不喝奶粉了,你快點走,我要吃飯。」
這三年,偶爾可以不喝是因為黎燁寵著他,給他開小灶,平時還是要乖乖喝下去的。喝了三年,再好喝也喝膩了。
黎燁寥寥兩句話掛斷光腦,加快腳步跟上急切的黎洛。
陳安來的很快,黎洛還沒吃完飯。
黎燁直接讓陳安進別墅,所以黎洛有些好奇,畢竟很多在黎燁家裡做事的人類僕人都沒資格進別墅——雖然那是因為他不耐煩穿人魚裙。
陳安是個其貌不揚的年輕人,跟崔閱給人的感覺有些像,一看就是細緻認真的性格。
之前黎洛太脆弱,所以整個別墅都鋪著適合人魚行走的地毯,因而黎洛這一早上都赤著腳也不覺得有什麼。但現在有了客人,赤腳就不合適了。
黎洛放下叉子,想過去把陳安手裡的鞋盒子接過來。黎燁按住他的手不讓他動:「吃你的。」
黎洛縮縮腳,忍了一會兒沒忍住,伸出腿在桌子下面踹了黎燁一腳。黎燁會意地鬆開手:「把盒子放在這吧,吃早飯了麼?」
陳安把盒子放在黎洛旁邊的椅子上,點點頭:「吃了,您還有別的事要我做嗎?」
這都幾點了,雖然快過年了大家都放假了,但他就不信習慣了起床號的黎燁能剛起床。
黎燁沒跟陳安客氣,直接讓他走了。
黎洛吃完飯立刻換上輕便的運動鞋,原地走了走:「出發吧!」
黎燁看他興沖沖的,沒有磨蹭,跟他一起出了門。
黎燁在黎洛上車前給他拉到主駕駛位上:「一會兒你把指紋錄入車裡,以後這輛車給你開。對了,明天我們去賽車場怎麼樣?」
黎洛興奮地點頭:「好啊,一定讓你見識一下我的車技!」
首都星內的懸空軌道是交通部內部的光腦計算並安排的,只要會說話的人沒有不能開車的,是不是喝了酒或者駕駛者是不是清醒狀態也無所謂,反正不需要自己動手。在賽車場裡則完全不是這麼回事,賽車場裡車道狀況不一樣,而且沒有光腦安排,全靠駕駛者自己判斷。想想能跟黎燁飆車比賽,黎洛就興奮。
黎燁則垂下頭,忽然想到以前有一次爆發在小行星上的戰役。
當時黎洛還沒有賓尼,奧斯特方面的裝備也跟不上,給養線又被黎燁他們切斷了,甚至連黎洛自己的機甲都沒有足夠能量。當時黎洛就是靠著一台越野車,硬是追上了黎燁方面的部隊,下了車上機甲,開打。
當時連黎燁都覺得吃驚,那也是黎洛第一次給黎燁留下深刻的印象。
黎燁雖然吃驚,但也沒太放在心上,畢竟孤軍深入,改變不了什麼。
結果就在黎洛陷入重圍五分鐘後,大批的奧斯特軍隊跟黎洛一樣,開著越野車到達戰場。
在監控儀上看到大片紅點出現的一剎那,黎燁當機立斷停止進攻,撤退。
那一次他們是偷襲,沒帶大規模的遠程武器。正是因為這一點,裴燚一方才會一時不察讓他們偷襲成功。
這顆行星原本是一個電子垃圾場,甚至這些越野車都是從垃圾場裡現刨出來的,誰也沒想到這種老舊的、早就被淘汰了很多年的車還能派上用場。
但黎洛做到了,他靠這種車和基地裡剩下的油,生生地從黎燁的部隊裡撕下了一塊肉來,支撐著奧斯特的這個據點撐到給養送到。
那是黎洛和黎燁的第一次交鋒,黎洛拼起命來極為凶悍的架勢給黎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想到黎洛走下越野車,跳上機甲時的那個眼神,黎燁渾身都湧起一股熱流。

  ☆、第36章 牽扯

兩個人開車到他們最經常去的地方,黎洛熟門熟路地下車,隨便進了一家專門給繁衍者服務的服裝店。
黎洛現在的確穿著衣服,但距離服裝整潔還差得遠點。他自己也清楚這點,進去之後直接把自己記錄在光腦裡的身材信息發給店員,讓店員給他挑一套。之後跟黎燁說了一聲,拎著那套衣服鑽進試衣間。
黎燁在外面付錢,順手又給黎洛挑了幾套便裝。
黎洛出來之後也沒挨個試,瞄了一眼沒有什麼不喜歡的花色和樣式就讓黎燁付款去了。
兩個人出了服裝店,黎洛立刻開始小聲抱怨:「頭髮好礙事。」
一邊抱怨一邊用手攏了攏長髮,最後小狗似的甩甩頭。
黎燁笑笑,伸出手摸摸他的頭:「那先去理髮,到時候你不要嫌折騰。」
黎洛連忙保證:「不會的!」
黎燁盯著他的眼睛:「你馬上要參加兩個宴會,造型師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黎洛莫名感到黎燁的視線灼人,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避開黎燁的視線後才訕訕地笑:「反正是我被折騰,倒是你等著我可別嫌時間長。」
黎燁定定地看著不自在的黎洛半晌,最後什麼都沒說,沉默地帶著黎洛向理髮店走。
黎洛不太習慣長髮,落在後面一個勁兒擺弄自己頭髮。
黎燁偶然回頭看到他極其粗暴的動作,哭笑不得:「怎麼了?」
黎洛手裡還扯著一縷頭髮,茫然地抬頭看向黎燁:「什麼?」
黎燁抓著他的手,把他的手指一一攤平,就像以前不讓黎洛咬手指那樣攥著他的手:「走吧,快到了。」
黎洛竟也不覺得特別尷尬,只是因為不敢再去碰頭髮而抓耳撓腮。
兩個人這麼牽著手進了理髮店,剛進門就被大皇子殿下碰個正著。
大皇子殿下一臉促狹正要開口,黎燁一個眼神掃過去,頓時閉嘴換了個臉色,無比正經地打了個招呼:「好巧。」
大皇子殿下的性格跟黎燁不一樣,總的來說,比黎燁更好親近一些。何況黎洛和大皇子殿下已經認識了三年,也算得上熟。
黎洛知道黎燁不可能搭理大皇子殿下,乾脆越過黎燁問:「你怎麼在這?」
一看大皇子殿下臉色變得微妙,黎洛心裡咯登一下,果然,大皇子殿下隨手回頭指了指:「還不是黎安默那小子哭著鬧著非要來。」
黎洛後退一步,訕笑:「安默也在啊,安清呢?」
他就說,大皇子殿下怎麼可能跑到外面來做造型。黎燁沒有用的熟的造型師是因為他在軍隊裡用不上。大皇子殿下這種常年生活在首都星貴族圈子裡的人怎麼可能沒有幾個熟悉的造型師,除非是一些特別的原因,比如……黎安默。
黎洛和大皇子殿下說話,黎燁就在前台刷光腦。因為是貴賓級的會員,立刻就有兩個繁衍者服務生恭恭敬敬地來請。
黎燁照例拉著黎洛,大皇子殿下跟在他們身後,對服務生說:「不用新開房間了,就在我們正在用的那個。」
服務生恭敬地點頭:「是的,沒問題。」
「今天帶黎安默出來定制正裝,路過這裡他一定要進來。」服務生走了之後,大皇子殿下聳肩說,「黎安清最近會說短句了,每天拉著人絮叨,也不知道說的是什麼……」
黎洛木著臉聽大皇子殿下嘮叨,有點想拉著黎燁轉身離開。
別看大皇子殿下一副不靠譜的樣子,本質上居然是個顧家的好男人,對自己的伴侶和孩子確實好的沒話說。唯一不太招人喜歡的地方大概就是特別喜歡給黎洛講這些事,見了面就不會住嘴。
用黎燁的話來說,大皇子殿下這是憋狠了,平時沒合適的人聽他嘮叨這些,好容易來了一個不會用話噎他又不會用強制手段把他趕走的黎洛,救星一樣。
黎洛也想要救星,特別是在想到黎安默之後。
其實他很喜歡黎安默,問題在於黎安默太喜歡他了,那股子熱情讓他無力招架。
黎燁當然知道黎洛腳步拖沓是為了什麼,不過他對黎安默那小子也沒轍。他小孩子緣不好,以前黎安默怕他,看見他老實得跟鵪鶉似的,因為這個,大皇子總說他欺負自己兒子。現在黎安默還是怕他,但為了黎洛,這些都可以克服!
黎燁慢下步子跟黎洛肩並肩:「你不要擔心,現在你這樣子,他未必會像以前一樣。」
儘管上週六皇室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飯的時候,黎安默還哭著喊著不管黎洛變成什麼樣都是他弟弟。因為哭鬧的動作太大了,不小心給了他親弟弟一拳頭,當時餐廳裡的哭聲那叫一個此起彼伏。
黎洛誠懇地說:「最好是這樣。」
大皇子殿下有心為自己兒子鳴不平,不過想了想黎安默看見黎洛的黏糊勁,他自己都覺得腮幫子疼。
推開門,小正太正老老實實地被造型師折騰,包子臉嘟著,能看出來是在極力忍耐。
大皇子殿下奮勇當先地推開門,黎安默從鏡子裡向門口看:「還要多久?」
他身後的造型師是個看著挺溫和的年輕人,聽他這麼問手裡動作不停,笑著答:「不是要為弟弟的成人禮收拾個好看的髮型嗎?這麼快就坐不住了?」
黎安默臉一嘟,堅定地反駁:「才不是!」
剛說完就看到大皇子殿下身後進來的黎燁和黎洛,看到黎燁的時候黎安默下意識地往椅子裡縮了縮,眼神卻期待地在他身上掃。沒等掃完就看到黎洛,眼睛刷地亮起來。
黎洛摸摸鼻子,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搭話。
黎安默扭動了兩下才想起來自己現在不能動,不甘地在椅子上蹭了蹭,忽然懊惱起來:「弟弟不許看!弟弟轉過去!」
黎洛愣了愣,正要乖乖地轉過身,就聽大皇子殿下痛心疾首地說:「前兩天不是你說就算弟弟長大了也是弟弟嗎?!現在怎麼能欺負弟弟呢?」
被這父子倆一口一個「弟弟」叫的臉色全黑的黎燁拉著黎洛往後退了一步,看樣子是要隨時轉身就走。
黎安默梗著脖子,理直氣壯地說:「這是為弟弟成年禮做的造型!要給弟弟驚喜的!不能提前看!」
大皇子殿下抱臂俯視黎安默:「那黎洛走了。」
「——不行!」黎安默頓時不再糾結「驚喜」,生離死別似的喊,「弟弟你不要走!」
覺得黎燁的氣壓實在可怕,黎洛乾咳一聲打圓場:「不走,放心吧。」
黎燁完全沒管黎洛的苦心,面無表情地說:「他現在比你高,你不該再叫他弟弟了。」
因為被搶了弟弟變身小鬥牛的黎安默殿下回頭,齜牙:「就是我弟弟!弟弟的年紀比我小!怎麼變都是我弟弟!」
黎洛被黎安默一個接一個的感歎號砸的腦仁疼:「對,就是你弟弟。」
黎安默擺出一副「大獲全勝」的表情,由著理髮師繼續給他擺弄。過了一會兒偷偷沖黎洛擺手:「弟弟,過來這邊坐。」
黎燁眼明手快地按住黎洛,低著頭,就當沒看到黎安默的動作。黎洛和大皇子殿下都對黎燁跟個小孩子較勁的行為非常無語,黎洛用小腿撞了黎燁一下示意他適可而止。
幾個人這麼僵持不下的時候,黎燁的光腦忽然響了。
因為房間裡還有理髮師,黎燁給黎洛和大皇子殿下看過來電頻道號後帶上了耳機:「什麼事?」
黎洛認識這個頻道號,這是皇帝陛下的私人頻道號。
不知道皇帝陛下說了什麼,總之黎燁的臉色越來越凝重,期間應答的語氣也很低沉。
「好了,我知道了,您再幫我打探一下。我馬上帶黎洛過去。」
聽到自己的名字,黎洛下意識地挺直背脊,目光灼灼地盯著黎燁:「怎麼了?」
掛了光腦頻道,黎燁的語氣反倒平靜下來:「別擔心,未必是壞事。」黎洛晃晃頭,莫名覺得惴惴。
大皇子殿下看看黎安默:「有事你們先去忙,等黎安默這邊完了我再進宮。」
黎安默雖然小,但看到大人們的臉色都沉下來也不再鬧了,只是依依不捨地跟黎洛道別:「弟弟再見。」
黎洛心神不寧,只是對他笑了笑。
出了這家店,黎洛沉默地跟在黎燁身後,絞盡腦汁地想除了裴燚,自己還跟能跟什麼東西扯上關係驚動皇帝陛下。
肯定不是裴燚,就算不是現在的局勢,黎洛也有感覺,這次的事跟裴燚沒關係。
那還有什麼呢?
黎燁見黎洛沉默,上車後緩聲安慰他:「不一定是壞事,不要擔心。」
黎洛笑笑,反過來安慰黎燁:「哪那麼多事要擔心,我就是在想,還有什麼能跟我扯上關係。」
黎燁嘴角扯了扯:「這一次……確實有些奇怪。要找你的人是凱奇星系的來使。」

  ☆、第37章 血液

說到凱奇星系,黎洛只能想到那個趾高氣揚的羅森殿下和害過自己一次的易帆,別的就只有一些冷冰冰的數據,人口面積資源實力等等。
「是很奇怪。」黎洛的手指在座椅上敲打,「他們找我做什麼?」
黎燁目視前方,沒有看黎洛。
黎洛嘖一聲不再想:「算了,現在想破頭也想不出來,不如想想明天出去玩要帶點什麼?」
黎燁這才露出一點笑意:「不用我們準備什麼,會館裡有護具。」
黎洛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說:「你不懂,出去玩之前收拾東西的過程是一種享受。」
黎燁的視線落在黎洛拉出的纖長的腰線處,而後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淡淡地笑說:「好像你享受過一樣。」
黎洛撇嘴:「當然享受過!只有你們這些萬惡的貴族才沒這個體驗。」
黎燁目光連閃,嘴上卻順著黎洛的說法調笑:「那今天晚上你好好享受,都交給你了。」
黎洛太放心黎燁了,說話根本不動腦子,隨口就說,說完也沒覺得哪不對。
到皇宮的一路他們都在說一些無關緊要的事,黎燁是為了緩解黎洛的緊張,黎洛是因為黎燁能主動起話題不容易,不想冷場。
「伯父伯母還沒見過我這個樣子吧?」黎洛笑瞇瞇地整理衣服,「一定讓他們刮目相看。」
黎燁幫他理了理後面的衣領,沒提醒他皇帝陛下早就看過他以前的資料無數次了……
「成年期怎麼樣?」看到黎洛之後,皇……嗯,白寧陛下最先想起來的還是這個問題,「很難受吧?」
雖然被黎燁算在「皇室成員」裡,但其實黎洛只稱呼兩位陛下伯父,這也是皇室一家人都默認的。不過這兩位伯父對黎洛很好,皇帝陛下總冷著臉,但給黎洛的各種好東西從來沒斷過,白寧陛下對黎洛更是關心非常。
黎洛與皇室一家人的相處非常融洽,用大皇子殿下的話說,皇室裡唯一一個不好相處的黎燁反倒是第一個被攻克的。
黎洛撓撓頭:「還好,就是很累,不習慣。」
皇帝陛下上下看了黎洛幾眼,哼了一聲:「沒看出哪不習慣,都挺好的。」
黎燁淡淡地接話:「當然,我養的好。」
白寧陛下微笑:「你想看出黎洛哪裡不好?」
黎燁說完話皇帝陛下還想瞪眼睛,白寧陛下說完,皇帝陛下就只有掩嘴乾咳的份了:「先坐吧,今天這件事不複雜,你們也考慮一下。」
黎燁這才皺眉問:「為什麼找黎洛?」
這次開口的是白寧陛下:「他們想要黎洛二十毫升血。」
黎洛下意識地按住自己的手腕:「要我的血做什麼?」
皇帝陛下冷著臉:「他們的說法是,很多年都沒出現過紫尾人魚了,想要你的血做研究。」
黎洛沒注意黎燁欲言又止的表情:「那我們有什麼好處?」
皇帝陛下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他們打算用稀有金屬礦做交換。」
黎洛驚異地問:「我的血這麼值錢?」
白寧陛下平靜地講:「紫尾人魚的確稀有,但各大星系也發現過紫尾人魚,他們未必就沒有紫尾人魚的血。」
黎燁的臉色還算正常,但拒絕的意思非常明顯:「那就是說,他們有別的目的。」
雖然是要自己的血,黎洛卻覺得不方便說什麼,斟酌一會兒才小聲地說了一句:「二十毫升血能做什麼?」
黎燁往他手裡塞了一隻精緻的茶杯:「就是因為不知道他們會做什麼,所以才要慎重。」
「沒錯。」皇帝陛下面色嚴肅,「他們也不是蠢貨,付出和回報至少要成正比。」
黎洛不吭聲了。
在這個時代,人類的基因密碼早已被破解,縱使這樣,人造dna依舊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因此,對於他這個「古董」來說,確實沒辦法想像二十毫升血還能起到什麼作用。
黎洛不會天真到認為是同盟就該互幫互助和諧共進。如果凱奇星系能從他的血液裡得到巨大的好處,很顯然,皇室是不會同意這個要求的,他自己也不願意。
皇帝陛下看看黎洛,猶豫不決。黎燁擔心的他當然也擔心,就是不說他兒子的那些小心思,單是自己看大的孩子這點就讓他遲疑。如果是什麼更過分的要求,他會想也不想的拒絕,他不會用自己的後輩去謀求什麼利益,沒那個必要,稀有金屬礦而已。但畢竟只是抽一管血,明知對方可能是在麻痺自己,他也覺得應該讓黎洛知道這個消息。
「這樣吧,我會讓人魚研究所和科研院給我一份跟血液研究有關的報告。」皇帝陛下沉聲說,「如果沒有什麼特別的項目,我們再討論這個問題。」
黎洛摸摸頭,因為半路被叫來這裡,他還是沒能把長髮剪短。黎燁不喜歡他太粗暴地擺弄自己頭髮,所以他剛才一直忍著,現在終於忍不住手欠,又開始拉頭髮:「人魚研究所不是有我的血?如果猜到他們想做什麼,我們也可以開始做啊。」
黎燁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見他又開始扯頭髮也沒說什麼,只是讓內侍上一杯飲料來。
黎洛看到飲料立刻笑瞇眼睛,雙手捧著杯子,沒工夫去想頭髮舒不舒服了。
白寧陛下看到這一幕微微笑了笑:「你說的有道理,但你不介意自己的血被拿去做研究?」
談到被拿去做研究,黎洛忽然想起了一件被他忘了三年的事。
黎燁見他臉色變了,抬手就去摸他的臉:「怎麼了?」
「那個……我忽然想起來,我不是被改造的麼。那我繁衍者的身體呢?」黎洛越說聲音越小,因為他忽然想起來自己繁衍者的身份放在莫裡斯應該算戰俘,問是問了,卻有點說不出來的心虛,「我就是問問,沒別的意思。」
白寧陛下含笑看向黎燁,黎燁無視他調笑的神色,輕描淡寫地說:「你繁衍者時期的身體是我保存的,只是怕嚇到你,所以一直沒有告訴你,也沒讓你見過。」
黎洛消音了。
也是,他以前的身體應該是沒有大腦的吧……頭部得是什麼樣啊,還是算了。
「那你好好保存吧,估計我也用不上了……」黎洛本來想說讓黎燁幫他一把火燒了,後來想了想,這句話怎麼說都不太對勁,又尷尬地吞了回去。
他對這些不太在意,之所以記掛著之前的身體,還是因為不夠放心。人魚研究所那種地方保護再嚴密,也還是讓裴燚的人找到機會摸進去了。如果出現類似的情況,再□□出一個他來,他肯定沒法接受。不過在黎燁手裡就不一樣了,他相信黎燁不會讓任何人對他的身體做別有用心的事。研究什麼的倒是無所謂,他能接受死後捐獻遺體。
黎洛不再想這些雜七雜八的,對白寧陛下笑著說:「我不在意別人用我的血做什麼,如果人魚研究所和研究院需要,我可以定期獻血。」
白寧陛下大樂:「你可別,黎燁還不得去拆了這兩個地方?既然你不在意,就對最後的結果做個心理準備吧。如果最後談成了,稀有金屬礦會讓你佔一定的分成。現在說有點早,不過不管怎麼樣,到時候讓黎燁去跑就行了。」
被白寧陛下打趣,黎洛訕笑一聲,瞄了黎燁一眼,發現黎燁泰然自若,好像什麼都沒聽到似的。
黎洛心說得學著點,以後肯定會被越來越多的人打趣的,臉皮不厚大概要混不下去……
被留在宮裡吃了一頓飯,又在黎洛的堅持下,兩個人去剪了頭髮。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黎洛終於脫離黎燁自己洗了個澡,洗完澡趴在床上,總覺得忘了點什麼。
想了半天才想起來,他和黎燁回來之後各自分開洗漱,一點交流沒有不說,黎燁也沒來跟他說晚安。
黎洛心裡抓著撓著,最後認命地穿著睡衣踩著拖鞋吧嗒吧嗒走到黎燁門前。
黎燁的門鎖早就錄入了他的指紋,或者說,這三年,他對黎燁的房間比對自己的房間還熟。
推門進去,剛巧黎燁洗漱之後出來。黎燁精幹的上身□□著,下半身穿了長褲,毛巾搭在肩膀上,頭髮還向下滴著水,落在皮膚上緩緩地滾下去,顯得有些……色氣。
黎洛進退兩難,在黎燁深邃的目光下鬼使神差地關了門走進去。
「我、我來跟你說晚安。」黎洛暗罵自己像個沒斷奶的孩子,居然因為這種小事特意找來。不過來都來了,什麼都不說就走更奇怪,他只好摸摸頭,牽強地說,「沒人跟我說晚安,都沒法踏實地睡覺了。」
黎燁盯著他,把毛巾從脖子上抽下來,緩緩地對他走過來。

  ☆、第38章 調戲

黎洛靠在門板上,雙手背在身後,忽然覺得壓力有點大。黎燁慢慢走過來,越走越近,直至快要貼上黎洛也沒停下來。
黎洛恍惚中在心裡說了一句這算不算耍流氓。
黎燁抬起手撐在黎洛頭邊,帶著淺淺的笑意說:「我以為,你想說,不跟我一起睡就睡不著。」
黎洛要醉在黎燁的笑裡了,一邊在心裡喊救命一邊用最後一點理智僵硬地乾笑:「怎麼可能。」
今天黎燁是不是不太正常……笑這麼好看做什麼,黎洛捏住自己後腰的一小塊軟肉擰了一把,心說真心把持不住啊!
黎燁靠的很近,黎洛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的水汽和淡淡的香味。跟自己一樣的香味。
黎洛板著臉,在心裡嚴肅地告誡自己不能臉紅。
黎燁卻注意到他身後的小動作,把手探到他身後,握住他的手,收斂了笑容,輕輕地問:「怎麼了?」
兩人靠的本來就近,這下基本貼在一起了。黎燁沒穿上衣,黎洛隔著自己的睡衣都能感受到黎燁緊實的肌理。
他舔舔嘴唇,被黎燁的聲音熏得暈乎乎的卻忽然警醒,頓時懊惱:「你別總逗我,揍你啊!」
黎燁被他逗笑了,放開手,微微拉開一點距離:「真是大了。」
黎洛擰著眉,有些暴躁:「你做這種無聊事就為了證明這個?」
黎燁見黎洛真的惱了,抬起手揉揉他的頭,習以為常地哄:「怎麼可能。」
黎洛嘖一聲,覺得因為沒聽到黎燁說晚安抓心撓肝的自己真是有毛病:「我走了。」
說完就要拉門出去,黎燁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人拉了回來又按在牆上,無奈地說:「脾氣也見長啊。」
黎洛莫名地焦躁,語氣也不大好:「怪我?」
黎燁把他拉起來,帶著他往房間裡面走:「怎麼會。」
說完把人按在椅子上,自己從機器人管家手裡接過一件襯衫套上。
黎洛抓抓頭,歎了口氣,算是平靜下來了,語氣認真地說:「你別總這樣。」
黎燁緊接著反問:「哪樣?」
黎洛噎了一下,如果是以前,估摸著他就把下面的話吞下去了。可或許身體的成長真的讓他的心理也成熟起來了,在無路可退的情況下他不再選擇降低自己的底線,哪怕依舊尷尬,他還是說了出來:「你別總逗我,是把別人打趣我們的話當真了?」
黎燁後退一步,低頭認真地打量坐在椅子上的黎洛。
燈光下的少年泛著淡淡的光暈,眉心微微擰著也沒法掩住晶亮有神的眼睛。他只是坐在這裡就讓人覺得朝氣蓬勃,讓人從心底喜歡。
或許是他的心理作用,仔細看還能從現在這張臉上看出一些小嬰兒時候的影子。嬰兒肥變成了清秀的少年臉孔,總是無憂無慮的臉也開始出現嚴肅認真的表情,明明變化了那麼多,可還是忍不住親近。
三年的時間,足夠讓人養成很多習慣。黎燁想,自己沒法對黎洛發脾氣的這種習慣大概改不掉了。
「你怎麼會這麼想?」黎燁從不知道自己這麼有耐性,「不要皺著眉。」
黎洛攤手說:「以前的事我都記不住了,我不知道我們以前是什麼關係,但我想應該算是朋友吧?就算是朋友,你為我做的也夠多了。你以後有什麼打算沒有,就打算這麼守著我過?」
黎洛認為自己必須說清楚了。他對現在這個狀態沒什麼意見,他再融入這個世界,有些東西也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就比如,他不可能接受一個其他的什麼繁衍者。像現在這樣,黎燁願意繼續寵著他照顧他,對他當然百利無一害。
但是黎燁不行,黎燁有資格追求自己的生活,可他在這裡,確實妨礙黎燁。
黎燁坐在黎洛對面,也擺出一幅正經的談判架勢:「我暫時沒有成家的想法,你不必覺得拖累我,可以說,你的存在也幫我解決了很多問題。我對現在的生活狀態很滿意,當然,如果你有什麼不滿意可以告訴我。」
黎洛皺著眉:「我都快被你供成祖宗了,怎麼可能有什麼不滿意。」
「那不就皆大歡喜,你不要顧慮那麼多。」
黎洛微妙地覺得今天的談話無疾而終,不死心地又說了一句:「反正我至少要在軍校裡住三年,你可以趁這個機會……往外發展一下。」
黎燁的臉上沒了笑容,看著桌子上的酒杯:「這個不用你擔心。好了,明天還要出去,早點睡覺吧。」
黎洛想到自己的來意,躊躇了一下還是說:「晚安。」
黎燁坐在原位,沒有抬眼:「晚安。」
黎洛回了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怎麼都睡不著,爬起來後開始叫賓尼。
「主人。」
黎洛雙手交疊墊在腦後,視線落在天花板上,用無所謂的語氣說:「睡不著,我們來聊聊吧。」
「是。」
黎洛想了想:「給我講講以前的事吧。」
這三年的時間,他過的太幸福,或者說,當時的他太幼稚,被幸福淹沒了,想不到或者不想去想別的東西。三年了,還有賓尼在身邊,他也只是對曾經的自己有個零碎又模糊的概念而已。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瞭解自己的上輩子,只有這樣,面對黎燁和裴燚的時候,他才能佔據主動。
面對裴燚,他需要佔據主動來保命。面對黎燁,他可以不佔據主動,他不在乎被黎燁吃得死死的,但他好奇。
黎燁對他太好了,甚至超出了對朋友的關心和照顧,明明他們以前是死敵。
「您想知道什麼呢?」
「就講講我認識裴燚和黎燁的事吧。」黎洛的視線轉向窗外,「或者講講你認為重要的事。」
賓尼語氣如常:「主人的一切都很重要,我會把主人的很多經歷記錄下來,如果您想看我可以讓您看視頻和照片。」
黎洛本來只是想打發時間,現在卻有了些興致:「視頻?時長大概是多少?」
「您吃飯、睡覺以外時間都會被我隨機記錄,因此文件非常大。」因為說到黎洛以前的事情,賓尼的語調稍有起伏,這證明他現在非常亢奮,「當然,您可以聽我講一講再選擇看哪部分。」
黎洛終於有些明白為什麼所有人都想要光腦機甲了,不得不說,光腦機甲的智能實在太強大了。
在這個世界,所謂的機器人三原則只是一個代稱,法律對人工智能的規定非常繁雜,方方面面都有涉獵。人工智能組裝成功,投入使用之前,必須導入各大星系的規範代碼,其中就包括了不准傷害人類、堅決執行人類命令等指令。
據賓尼和約瑟說,他們也被導入過這些程序,但他們一樣可以上戰場殺敵。至於「瘋子」是怎麼解決這些中斷指令的,他們也不知道。就算把他們的源代碼發給別的學者,那些人也未必能看懂這些算法。
黎洛對這些東西毫無涉獵,他只是在想,虧了別人看不懂。
人工智能投入生產生活時產生了多大的便利,對人類社會產生了多少促進,它們被投入戰爭時就會對人類造成多大的傷害。如果這種戰爭是人類控制的,或許還有回轉的餘地,一旦有一天人類也無法控制它們……
黎洛收回了自己天馬行空的想法,既然連賓尼和約瑟都看不懂那些算法,那麼別人能研究出來的可能性也不大,他想像的那種情況根本不可能發生。
「主人認識裴燚的時候我還沒有來到主人身邊。」賓尼不知道黎洛雜七雜八地想了那麼多,忠誠地開始敘述,「我只知道他和主人都想得到我,因此主人得到我之後非常不安。您當時非常崇拜裴燚,裴燚對您也不錯。根據我後來收集的資料來看,您能成長到後來的高度,裴燚的確有很大的功勞。」
黎洛不敢置信:「他對我不錯?」
「是的。」賓尼立刻回答,「雖然沒到黎燁閣下的程度,但他對您非常細緻,無論多忙都會抽出時間檢查您的功課。」
黎洛抽嘴角:「功課?!」
「您雖然沒有上過正規指揮學院,但是基礎功非常扎實,這都是因為裴燚。」
黎洛更茫然了:「那你覺得,他對我的好是真心的嗎?」
「這個我不能確定。不過從他細微的舉動來看,應該是。」
黎洛想到自己對裴燚的熟悉感,不由得搖搖頭。
再怎麼真心,自己也被犧牲掉了。現在雙方的立場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裴燚設計他的時候不會手下留情,他騙裴燚也沒有一點心理負擔。
好在對現在的他來說,裴燚只是一個有些熟悉的陌生人,比起裴燚,他更在乎黎燁。
「先不說裴燚了,過兩天我看看之前的視頻吧。」黎洛撇開話題,「講講我跟黎燁是怎麼認識的吧。」

  ☆、第39章 血樣

賓尼似乎有點為難:「其實你們不算認識,你們只是知道對方而已。直至遭遇星際風暴,你們才有了第一次對話。」
黎洛瞪大了眼睛,醞釀半天才問:「我們曾經對峙了很久?」
「算是。您十五歲第一次遇見黎燁閣下,從那以後的三年,您參加過的戰役中,至少有一半的戰役的對手是黎燁閣下。不過根據當時的資料來看,只有第一年期間,黎燁閣下還在第一軍區服役,後來他已經轉入首都軍區。」
黎洛摸摸鼻子,心裡有點說不清楚的感覺:「什麼意思?」
「因為是莫裡斯內部的調動,所以我們也沒法得到他調動的具體原因,沒法確定黎燁閣下是申請調動還是服從命令。」
黎洛坐起來,更清醒了:「看來以後不能聽這些當睡前故事,徹底睡不著了。」
在跟黎洛的身體有關的事上,賓尼十分的有底線:「您應該睡了,明天您還要早起。」
黎洛又倒回去,重重摔在床上。
應該是他想多了,連話都沒說過,怎麼也不可能因為他才特意申請調動——如果是申請調動的話。
所以,要麼就是因為最後一次同生共死讓他們有了革||命友誼;要麼就是像黎燁自己說的那樣,只是因為認為他被改造了太可惜。黎洛沒法理解這種情懷,閉上眼睛不再想:「今天先睡了,過幾天有時間再看這段的視頻吧。」
黎洛頭一天晚上為了早起逼著自己數了幾百隻綿羊,第二天被告知暫時不能出去的時候整個人都黑氣壓了。
「您好啊。」黎洛陰森森地看著班森,齜牙笑,「來的真早。」
黎燁把走過去把他拉到自己身邊,抬手摸摸他的眼睛:「黑眼圈?」
黎洛鍥而不捨地瞪著班森,睜著眼睛瞎說:「是啊,想到今天出去玩,太興奮,沒睡著。早上爬起來的時候還佩服自己的毅力來著,就是沒想到爬起來之後會有人來找。」
黎洛的性格很好,大皇子殿下那種不靠譜的也沒讓他變過臉色,頂多木著臉走神。但班森是個能人,或者黎洛天生跟他不對盤,見面就吵。
就算是多年的老朋友,黎燁也不可能站在班森那邊,拉著黎洛坐到餐桌邊,不客氣地對班森說:「有事快說,我們趕時間。」
班森自顧自地在桌邊坐下,笑瞇瞇地看著黎燁給黎洛的麵包片上塗果醬:「喲,真賢惠。」
黎洛面對班森的時候嘴炮技能滿點,什麼不好意思啊也都不顧了:「謝謝你誇黎燁啊,如果你不快點把事說完,我保證他會更賢惠一點聽我的把你轟出去。」
班森低聲笑:「好歹我也是客人,你太不客氣了吧。你生病的時候我都親自帶人來,你怎麼一點也不領情。」
黎洛面無表情地舉起麵包片:「我不介意你只讓醫生來。」
班森又要說話,黎燁的視線已經落在了他身上。班森笑得臉都紅了:「行行行,我不說了,黎洛吃飯這麼大的事我怎麼能搗亂呢。」
黎洛吃了一勺沙拉,對黎燁說:「魚籽不錯。」
黎燁會意地不接班森的話,只對黎洛承諾:「中午帶你去吃魚生。」
班森被人無視了也沒生氣,還是看著黎洛和黎燁樂。
黎洛不怕人盯著,他恨不得能饞死班森,吃的泰然自若,還比平時多喝了小半杯牛奶。
班森捂著肚子笑夠了才說:「你們家的菜譜是誰定的,這混搭的。」
黎洛笑瞇瞇地看他:「我定的,有意見?笑這麼久,臉不累啊?」
班森摸摸臉:「是有點累,每次來你家笑的都能趕上我以往一年笑的。」
「說吧。」黎燁讓機器人管家給班森端了一杯水,「我們吃完了。」
班森接過水,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其實也沒什麼,黎洛不是答應了兩位陛下可以提供血液麼。很多研究員打了雞血一樣,非逼著我今天就把這件事敲定,最好今天就能拿到一部分血樣。」
黎洛嗆了一口果汁:「現在?」
班森趕在黎燁開口之前說:「又不要你獻血,只是要一點血樣而已,我已經把器械帶來了。」
黎洛看向黎燁,黎燁果然開口說:「我怎麼不知道黎洛答應了獻血?」
班森攤手,無辜地說:「我知道那群老傢伙是在找兩位陛下的口誤,我來也是為了確認你們的態度。確定你們的態度我才好決定怎麼跟他們講。」
黎洛知道就算這次班森會幫他把事情擋回去,遲早還會有人來找他,與其一次次地推拒,不如一次講清楚。
「我可以獻血。」黎洛一隻手按在黎燁手上,不讓他打斷自己的話,「但是我也有要求。血給你們,你們做什麼我都不管,但不准來找我,要我配合你們實驗。不管是什麼類型的實驗我都不接受。」
班森表情認真,沒有往常的調笑和不著調:「這個沒問題,我可以答應你。此外,我也可以保證,我們采血樣不會很頻繁。」
黎洛乾脆伸出手腕子:「喏,快點,我們還要出門。」
黎燁看這倆人當著自己面卻完全沒經過自己敲定了一件事,眉皺的嚇死人。黎洛見班森去搞他那些器械,小小聲地跟黎燁說:「在莫裡斯帝國裡,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我知道你為什麼同意我進軍校,現在我這種表現,不是異曲同工?」
反正只要讓別人知道他有功勞,不能對他下手就好。獻血這件事,班森雖然總跟自己拌嘴,但確實是實打實的自己人,沒什麼可擔心的。
黎燁心裡五味雜陳,英俊的眉眼有些陰鬱:「我說過,你不要想那麼多。」
黎洛笑笑,眉心眼裡都是爽朗豁達:「不要自欺欺人。當然,我不是在怪你,但我不能總靠你保護我,這多少算個籌碼。何況我對這種事也沒什麼排斥的,以後我還打算在莫裡斯長住,就當給莫裡斯做貢獻了。還有,我也跟班森約法三章了,你放心,我不會貿然拿自己開玩笑的。」
其實班森把這邊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不過他跟黎燁的關係再好,這種事也不能插嘴。
作為人魚研究院的院長,他對采血樣這種事習以為常,甚至他自己也派人去凱奇星系偷過血。派一個團隊,去偏僻一些的星球,告訴那些人獻血有錢可拿,連問他們要血做什麼的人都少。如果莫裡斯想,針對凱奇星系的生物病毒都能培育出來。
正是因為對這種事的瞭解,他才知道黎燁的顧慮。
顧慮再多,也沒法改變黎洛確實需要這樣一個「功勞」保護自己的事實。莫裡斯內部對黎洛的惡意一點不少,當初黎洛被改造成人魚是奧斯特的人從中作梗,但他若是在莫裡斯上軍事法庭,下場肯定不如被改造的好,至少也是終生監禁,直接槍決都不是沒可能。
這些事他都沒辦法改變,而且只有黎洛能說服黎燁。
說起這個,黎燁對黎洛的百般容忍確實讓他吃驚。在不瞭解事實的人看來,黎洛和黎燁肯定是一對,在他們這些瞭解事實的人看來,黎洛和黎燁……遲早是一對。
黎洛的想法他們看不出來,但黎燁打定主意要做的事,很少有人能改變他的想法。
看黎洛和黎燁膩歪的差不多,班森把器械擺出來,一個白色金屬外殼的箱子,正中有一個貫穿的洞:「喏,把胳膊伸進來就行。」
黎洛把胳膊伸進去,一開始趕到什麼涼颼颼的東西噴在手腕上,應該是消毒,後來上臂被大力扼住,手腕上的刺痛就不明顯了。整個過程很快,幾秒鐘而已,黎洛收回手,甩了甩:「好了?下次是什麼時候。」
班森打開器械的箱蓋,取出一支血樣看了看又放回去擺好:「不會很頻繁,這一支血夠用很久。」
說完又對黎燁保證:「別這麼苦大仇深的,我保證,每次取血的時候都會通知你。」
黎燁冷著臉:「記住你說的話。」
黎洛和黎燁終於出發,上午沒幹什麼,給黎洛挑了一台車,又按照黎洛的喜好改動了一些細微的地方。黎洛上手試了一下,喜歡的不得了,在腦海裡問賓尼:「你說,我給它起個什麼名字呢?」
過了半天,賓尼才說:「隨便您,不過這輛車應該有代號吧?」
黎洛摸摸把手,愛不釋手地說:「叫代號多不親切。」
賓尼大約覺得這句話說得太蠢,沒吭聲。
玩了一天,第二天就要做正事了。
皇帝陛下大概看了一下班森和研究院院長的報告,又把這些報告甩給了黎燁。
黎洛只好蹲在黎燁身邊,跟著黎燁一頁頁看,看了半天就堅持不住直打瞌睡。

  ☆、第40章 打人

新年舞會雖然盛大,但年年那個樣子,大家都熟門熟路的,什麼岔子都不可能出。再加上兩位陛下都在,沒人傻到這個時候鬧事。
社交圈子比較廣的到處找人說話,願意跳舞的在舞池裡翩翩起舞,不願意跳又有伴的就帶人往小房間裡走,剩下的為數不多的黎洛這樣的,就捧著個餐盤到處吃。
當然,黎洛的動作還是很隱秘的,畢竟在首都星呆了三年,他跟絕大多數貴族都混了個臉熟。認識的人多了就得注意形象了,至少別給自己和黎燁丟人。
不過跟黎洛現在也是別人的重點關注對象了,畢竟成年了,又天天跟在黎燁旁邊,不死心的人魚、想搭上黎燁這條線的繁衍者都有很多。
所以黎洛一開始跟著皇室一家人坐在視野非常好的露台上,興致勃勃地看著室內室外跳舞的人群,根本沒想出去應酬。
結果後來兩位陛下端著酒杯走下去親民,黎燁和大皇子夫婦也不得不去交際,就連黎安默都邁著小步子走下去一通叔叔伯伯的叫,露台上就只剩下黎洛和兩歲半的黎安清。又過了一會兒,黎安清被人帶著下去睡覺,露台上只剩黎洛自己,顯眼得很。
黎洛這才溜下去,混在人群裡。
在皇室專用的露台上坐著,自然沒人敢貿貿然打擾,但他走下來就不一樣了。才吃了兩塊小點心,就有人走了過來。
黎洛連忙把盤子放下,端著甜酒的杯子笑著跟來人打招呼:「黛尼先生您好。」
黛尼先生是穆文元帥的配偶,是一條很溫和的人魚。穆文元帥是黎燁的上司,對黎燁亦師亦友,黎洛跟著黎燁去穆文元帥的家拜訪過幾次,對這位黛尼先生非常尊重喜愛。
黛尼先生拍拍挽著自己手臂的年輕人魚的手:「你先去那邊自己呆一會兒,我跟黎洛說說話。」
年輕的人魚看了看黎洛筆直修長的腿,眼神裡有一點羨慕。
黛尼先生坐到黎洛旁邊的椅子上,落落大方微笑:「能幫我拿兩塊點心嗎?」
黎洛連忙點頭。
黛尼先生吃了一塊小蛋糕:「你怎麼躲在這裡?」
黎洛撓撓頭,看了一圈周圍:「不是躲,只是不想跟不熟悉的人說太多話。」
黛尼點點頭:「也是,我也不喜歡不熟悉的人圍著我。但是你不想交幾個朋友嗎?」
朋友誰不想,但他這種,無論是跟人魚接觸還是跟繁衍者接觸,都很奇怪。
想到這裡,他忽然懂了這位先生來找他是為了什麼,應該是想帶他進一個社交圈子?
黎洛很感激。
感激是一回事,真正實施是另外一回事,黎洛端著甜酒,有些無措:「可是我不習慣跟人魚打交道。」
「那你可以跟繁衍者一起,反正你也有雙腿,沒什麼不行的。」黛尼先生當然知道黎洛以前的身份,這次他來跟黎洛說這些,也是穆文元帥的意思。穆文元帥知道黎燁有心讓黎洛隱藏人魚的身份去軍校鍛煉的時候,就知道黎洛肯定更想跟繁衍者接觸,只是紫尾人魚的身份會有些妨礙,這才特意讓自己的配偶帶黎洛去認識一些優秀的繁衍者。
黎洛有些興奮:「真的可以嗎?」
「當然。」黛尼先生看到黎洛的笑容,欣慰地點點頭,「走吧,跟我去轉轉。」
黛尼先生直接帶著黎洛走到一小群繁衍者聚集的地方,微笑著說:「小伙子們,打擾一下,給你們介紹一個新朋友。」
五六個繁衍者同時回頭,看見黎洛的時候愣了一下,之後大家彼此笑著打招呼。
「看來你們認識,那就不用我多說了。」黛尼先生拍拍黎洛的肩,「九月份的時候,他也會進入軍校學習,我覺得,你們可以提前認識一下。好了,我在這裡你們也不舒服,我先走了,你們年輕人交流一下吧。」
剩下幾個年輕人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黎洛先開口打破了沉默:「對不起,我貿然過來,打擾你們了吧。」
剩下幾個人哪敢說對,帶黎洛來的黛尼先生是他們的長輩,以後也可能是他們長官的配偶。何況他們對黎洛的感受也比較複雜。
在他們眼裡,黎洛跟一般的人魚當然不一樣。雖然以前是敵對方,但這可是黎洛!現在被改造了,但他們聽說過,這位才被黎燁殿下抱回家就能跟黎燁閣下機甲對戰了。
其中一個看上去很壯實的繁衍者憨笑一聲:「怎麼可能,我們非常樂意跟您交流。您還記得我吧,我叫高崇。」
「之前您送我的那只水晶胸針我非常喜歡。」聽到他的名字,黎洛抽抽嘴角,違心地誇讚。
高崇只是看上去憨厚,反應倒是快得很,聽黎洛這麼說趕忙賠禮道歉:「因為當時說是給尊貴的人魚殿下送禮物,我才選了這個,不過您應該更喜歡機甲零件什麼的吧。是我考慮不周了。」
幾個人互相自我介紹了一遍,一個叫魏為的少年看看黎洛:「剛才聽黛尼先生說,你也要進首都軍校?」
黎洛點頭,低頭看看自己的腿,抬頭爽朗地笑:「是的。」
魏為的臉有點紅:「您、您現在畢竟是人魚,身體真的沒問題嗎?」
黎洛笑瞇瞇地說:「還可以,目前還不覺得哪裡不對。」
現在他在家也會有意識地鍛煉身體,跑步、負重都嘗試過。人魚的身體確實比繁衍者的身體要弱一些,他的水平要比網上繁衍者的平均數據差,當然,也差不太多。所以這個世界對人魚的過度保護完全沒有必要,人魚跟體質略差的繁衍者差不了多少。
幾個人說話的地方就在舞池旁邊,樂團在奏樂,悠揚的音樂聲裡忽然混進一個小插曲。
「有腿就把自己當繁衍者了,多大的臉。」
幾個人同時回頭,剛巧看到一尾黑髮的人魚,瞪著黎洛,滿滿的敵意。他旁邊還有一個人,居然是曾經對黎燁有意思,叫安菲的那尾人魚。安菲臉色漲紅,正用力向後拉著自己的同伴,小小聲地說:「卡爾,別這樣。」
黎洛緩緩地打量說話的人:「您在說我?」
「當然是你,垃圾。」黑髮的人魚瞪著眼,驕傲地昂起頭,「被改造的而已。」
魏為上前一步,皺著眉,半擋在黎洛身邊:「大家不要吵。」
高崇在黎洛身後,小小聲地說了一句:「羅裡子爵的兒子,比較驕縱。」
黎洛對羅裡子爵還有點印象,黎安默的生日會,這個羅裡子爵就是第一個來問自己身份的。現在想想,怪不得羅裡子爵要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大概是給他兒子問的吧。
卡爾驕縱,黎洛就不驕縱了?以前黎洛無父無母沒有辦法,但改造之後被接進黎燁家,這三年是都是被黎燁寵到天上去的。就沒有黎洛說一黎燁說二的時候。
出了黎燁家,什麼舞會他都是被人好好護著的,誰不捧著他說話?
黎洛表現得像乖寶寶那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應該懂事,但是再普通的人,被人用黎燁的那種態度寵了三年,怎麼可能沒有一點變化。
只是黎洛心裡還是更認可自己是繁衍者一點,不想跟一條人魚計較。但是卡爾必須給他道歉,這不只是關係到他,這還關係到黎燁的、兩位陛下的、所有皇室成員的面子問題。
「閉嘴!」一個嫩聲嫩氣的聲音忽然響起來,卻已經讓人初步感受到幼虎的氣勢,「你憑什麼這麼說我弟弟。給我弟弟道歉,不然我們現在就去找爺爺。」
黎洛訝然回頭:「安默?」
黎安默背著小手,吧嗒吧嗒走到黎洛身邊,推開魏為,拉住黎洛的手,瞪著卡爾:「再說一遍,給我弟弟道歉!」
卡爾的臉都漲紅了,他沒想到自己罵黎洛會把黎安默引出來。
黎洛拍拍黎安默的頭:「好了,你別生氣。不過卡爾先生,您的確應該給我道歉。」
卡爾瞪著眼睛:「不可能,別做夢了,我說錯了嗎?!」
因為是人魚之間的事情,魏為幾人不好說話,但是黎安默是個小孩子,人魚是弱者,他也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優勢,他才不在乎那麼多。
黎安默鬆開黎洛的手,走到卡爾面前:「你覺得自己沒錯?走吧,我們去見爺爺。」
說著伸出手就要去拉卡爾。
卡爾說話的時候就有很多人偷偷關注這邊,看到黎安默出來,更多的人乾脆光明正大地看。
卡爾既覺得丟面子,又害怕皇帝陛下會責罵他,當即有些慌了,抬手就推了黎安默一下。
黎洛這下是徹底怒了,上前一步抓住卡爾的手,抬起一腿在卡爾尾巴後面一掃,直接給卡爾按在了地上。
黎洛發誓,這些動作都是下意識的反應,卡爾重重摔在地上後他才反應過來。

  ☆、第41章 家人

黎洛不止是給卡爾絆倒了,他另外一隻手還按著卡爾的脖子,狠狠地把卡爾砸到了地上。他看著摔在地上痛苦□□的卡爾,踉蹌著向後退了一步,有些驚恐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在他按住卡爾的脖子時,有那麼一瞬間,他的手指收攏想要捏碎手下的喉管!
卡爾再嬌弱,也是一尾成年人魚,黎安默被他大力推了一下自然跌了一跤。不過黎安默很快爬了起來,沒哭沒鬧,走到前面去再次拉住黎洛的手:「弟弟你沒事吧?」
黎洛驚醒,用微涼的右手牽住黎安默:「沒事。」
旁邊的高崇幾人知道始末,自然不可能站在卡爾那邊,他們站在原地不動已經非常能表明立場了。一時間卡爾尷尬地倒在了地上,沒能爬起來。
倒是那位安菲少爺看著柔柔弱弱的,頂著黎安默的瞪視也沒怯場,雖然一直低著頭,到底給卡爾扶了起來。
黎洛知道自己不能怯場,這人推了黎安默,他必須幫黎安默把場子找回來。雖然他剛才是一時衝動,好在衝動的結果還不錯。
剛剛黎安默說要帶卡爾去找皇帝陛下,至少有一半是在嚇唬卡爾。當然不是說黎安默不敢去,只是這種小輩之間的事,就算鬧到皇帝陛下那裡去,皇帝陛下也只能輕描淡寫地說一句小孩子不懂事。
碰上這種事就要直接動手,誰占理還能給對方揍一頓誰就是贏家,至少自己能給自己出氣。真鬧到陛下那裡,陛下不疼不癢地說卡爾一頓,可這件事就算過了,往後都不能再趁機報復。
至於太暴力沒禮貌沒貴族氣場……黎洛嗤之以鼻,他又不需要挑個人嫁了,他脾氣不好怎麼了,黎燁寵出來的,誰樂意傳誰傳去。
黎洛很快想通了這些關節,看著卡爾怨恨的神色,乾脆得理不饒人。他怕誰啊,黎燁和大皇子殿下都是鐵板,讓卡爾去踢試試?別說占理,就是不佔理他也可以耍賴。
「你推黎安默那下就算扯平了,但你罵了我,還欠我一個道歉。」
卡爾咬牙切齒,正要放出點狠話,黎洛往前走了一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動了動手腕。
卡爾一句話噎在喉嚨裡,往後退了一步捏緊安菲的手,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對不起。」
這個世界的人魚就沒有遭受過這種待遇的,更別說卡爾這種細皮嫩肉的貴族,他實在被打怕了。
黎洛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收,冷淡地對他點點頭:「沒關係。」
說完蹲下看黎安默,擔心地拍拍小王子的臉:「疼不疼?」
黎安默一握小拳頭,驕傲地說:「不疼!弟弟不生氣。」後一句小心翼翼的。
黎洛拍拍他的頭,回頭對魏為幾人笑說:「我帶黎安默去旁邊休息,先走了,不好意思,過幾天有時間了再找你們。」
魏為有點看傻了,他長這麼大,就沒見過兩條人魚打起來過,何況還牽扯到了黎安默。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兩條人魚都是少見的……凶殘。
「沒關係沒關係,等您有時間,我……可以去黎燁殿下的府上拜訪嗎?」魏為小心翼翼地問。
黎洛笑笑:「當然可以,不過最近不行,我要舉辦成人禮了,會比較忙。」
「這是當然的。」
黎安默乖乖地被黎洛牽著回到露台上,白寧陛下正在那裡等著他們。
「來,讓爺爺看看。」白寧陛下心疼地把黎安默抱到腿上,挽起他的褲腿,「還好,只是有點紅。」
黎安默小男子漢樣的安撫白寧陛下:「爺爺你放心,我沒事的,一點都不疼。」
黎洛有些愧疚,畢竟黎安默會被人推倒全是因為他。
白寧陛下抬頭看他:「坐吧,這件事你做的很好。」
他當時就在他們發生衝突的不遠處,因為擔心他過去這件事會不好收場,所以沒有過去只是遠遠地看著,看到黎洛和黎安默沒吃虧才到露台上等著。
黎洛侷促地坐下:「我沒想到會牽扯安默。」
白寧陛下摟著黎安默,讓他靠在自己魚尾上:「不要自責,那個孩子一向都是那樣。」顧頭不顧尾,有氣就要出,根本不想結果。
黎安默憤憤開口:「就是,他總是欺負別的家的人魚!還說那些人魚跟他搶小叔叔,根本就是胡說!今天還敢欺負弟弟!等我長大了一定揍他!」
黎洛連忙安撫:「我不是教訓他了嗎。安默不能這樣。」雖然他也覺得卡爾欠揍吧,但黎安默以後要是真揍了他,肯定不是今天這麼容易解決的了。
沒多久,皇室的三位成年繁衍者聽到消息紛紛趕了回來,大皇子殿下趕忙抱著黎安默看。
黎安默正是六七歲的年紀,平時頑皮的很,磕碰到哪都是正常的,但自己碰的和別人推的完全是兩碼事。就算大皇子殿下不至於跟一個人魚計較這些,心裡難免不滿。
更別說黎燁了,穆文元帥讓自己的夫人帶黎洛融入繁衍者的圈子跟他通過氣,因為怕黎洛和他認識的新朋友不自在,他特意沒有跟在黎洛身邊,結果就出了這種事。
「真的沒事?」黎燁冷著臉,拽著黎洛不肯撒手。
黎洛嫌棄死他了,他覺得黎燁都沒黎安默懂事。剛被黎燁接回家的時候,他還以為黎燁多沉默寡言高貴冷艷不好接近。時間長了才發現,那些都是幻覺,黎燁這人幼稚起來太可怕了,一定不能讓別人看見,不然太影響黎燁的男神形象了。
「沒事。」黎洛木著臉讓他拉著,「是我把那個卡爾打了,我能有什麼事。倒是他,別摔了哪。」
黎燁這才放心地坐在黎洛身邊:「那些無所謂。」
黎洛在心裡罵了一句,不知道是誰接我回家的時候說,照顧人魚是每一個繁衍者的責任。
因為沒吃虧,因此雖然有個小插曲,黎洛還是覺得這次舞會挺不錯,至少認識了幾個人。
他把那幾個人的名字告訴黎燁,黎燁也說這幾個人可以接觸看看,黛尼先生給他介紹的這幾個人都是小輩裡口碑比較好的。
黎洛打開車窗,黎燁喝了不少酒,車子裡味道太大了:「我也覺得他們還不錯,雖然跟我接觸的目的不算單純。」不過也沒別的壞心思,是真心結交他,當然,如果能因為他搭上黎燁就更好了,畢竟以後要在部隊裡混。
在軍隊裡的人哪有酒量差的,黎燁喝了不少意識卻清醒得很:「不喜歡這個味道?」
黎洛咧嘴跟他開玩笑:「不是,我怕我被你熏醉了晚上耍流氓。」
黎燁微微笑了一下:「樂意之至。」
黎洛瞪他一眼:「以前沒發現你這麼不要臉啊。」
黎燁靠在座椅上,微微吐了口氣:「以前啊……」
語氣太意猶未盡,黎洛沒敢接話。
黎洛偏過頭,在心裡鄙視自己又被黎燁的那張臉迷惑了。黎洛覺得自己再這麼下去遲早貞操不保——雖然他不太在乎這個事。
他以前總覺得,人嘛,都是兩隻眼睛一張嘴,就算美如天仙又能美到哪去。認識黎燁之後他才知道,原來這世界上真有那麼一種人,只是看著就讓人心情愉快。可能也不全是因為臉,黎燁身上確實有一種讓人欲罷不能的氣質,哪怕他冷著臉看著一尾陌生的人魚,也能把那條人魚看得羞澀臉紅。
黎洛承認自己也是個視覺動物,當然他不至於對黎燁做什麼,但是……他在拒絕誘惑上的自制力明顯不夠。
如果黎燁是個他平時認識的別的什麼人,他絕對就四個字,順其自然。
但黎燁不是。
他和黎燁約定好的,真出了什麼瓜葛,他會覺得自己很不道德。
過不了多久,黎燁把車窗合上:「太晚了,風涼。」
黎洛悶悶地哦了一聲:「兩位陛下對我進軍校的事怎麼看?」
「他們沒說什麼,只是讓我們考慮好。」
雖然跟兩位陛下沒親緣關係,但兩位陛下對他很好,黎洛是把他們當家人的,能得到他們同意最好不過。
黎燁抬起手摸摸黎洛的耳垂:「不要想那麼多,想做什麼就去做。」
黎洛渾身一僵。
黎燁最近對他的態度總是若即若離,偶爾保持正常親密,偶爾則有些過度,這個過度倒也沒過分,只是好像還是把他當小孩子。不過黎洛覺得哪怕是摸摸臉都比摸耳垂要強一些。
「我知道。」黎洛看向窗外,「我知道他們的反應肯定不像你說的這麼輕描淡寫。」
「他們也是為了你好。」黎燁苦笑一下。
黎洛一直都是這樣,看上去大大咧咧,什麼都不考慮,實際上直覺比誰都准。就像他今天毫不猶豫出手打了卡爾,就像他總是因為自己的一個小動作不安退卻。

  ☆、第42章 晚安

新年舞會向來都是通宵舞會,至少皇帝陛下還要在星系聯播的晚會結束前做新年賀詞。
因為有黎洛,黎燁才可以早回去休息,兩個人進了別墅,該洗漱洗漱,跟平時沒什麼分別。
黎洛換成魚尾進了浴缸,閉著眼睛躺進浴缸裡,臉色舒緩下來。
他依稀還記得,以往過年的時候,就算沒什麼年味,他也會盡力把新年過得跟平時不同。到莫裡斯之後,這種熱情還在,卻沒什麼需要他做的了。
樓下的茶几上擺滿了瓜果糖茶,別墅各處細心地貼了別緻的裝飾。第一眼看上去覺得挺新鮮,再看幾眼就無視了,反正這個別墅裡的小裝飾隔那麼幾天總會變變,這次也沒什麼分別。
黎洛舒服地擺動魚尾,把旁邊的熱毛巾敷在臉上,手指在太陽穴上按壓。
他對現在的生活沒什麼不滿,大概只是平時太過幸福,幸福得讓他麻痺了,又或者……太沒目標,無所事事,無病呻吟。
黎洛變出雙腿,從浴缸裡走出來,烘乾自己再套上寬大的浴袍躺到床上。正覺得無聊,房門被敲響了。
黎洛是無聊,但他還是不想開門。上次他巴巴地湊過去被調戲個夠,這次黎燁找上門他更不想開門了。
不是不想理黎燁,是不想在晚上這種微妙的時候理他。每次一到晚上,黎燁就像有個什麼第二人格蹦出來一樣,跟白天有點不太一樣。
他知道只要自己說一句要睡了,黎燁肯定轉身就走,甚至不會多說一句話。不過他還是下了床,踩著拖鞋,親自去給黎燁開門。
黎燁聽到靠近門口的腳步聲就先露出一個笑來。黎洛打定主意今天一定不能再被誘惑了,於是只低著頭當沒看到,往後撤了一步讓開門口讓黎燁進來:「怎麼了?」
黎燁沒有進去,路過黎洛身邊時停了下來:「沒什麼,少個人,總覺得房間裡空了很多,我也不習慣。」
黎燁微微偏著頭看向黎洛,正常的聲音正常的距離,黎洛卻覺得耳根酥麻一片,不適地側過身體,嘴上卻不饒人:「我寬宏大量地准你在這裡待到準備睡覺。」
「不勝感激。」黎燁配合地順著黎洛說。
黎洛成年後,性格稍微有了一點變化,比起以前,他更活潑了,不再像以前那樣,什麼時候都乖乖的,軟得讓人想上手掐兩下。現在他會頂嘴會耍賴,偶爾開玩笑讓人啼笑皆非,就像黎燁曾經熟悉的那樣,總是生機勃勃精神十足。
對於黎燁來說,黎洛的每一點變化都彌足珍貴,那都是他曾經沒可能參與的,黎洛的過去。
這一定是一個奇跡。
「帶了一瓶酒。」黎燁給黎洛展示手裡的東西,「酒精濃度不那麼高,想喝嗎?」
黎洛的眼睛亮了。
他知道自己身體跟以往的不同,哪怕參加宴會也會控制住自己,盡量喝果汁一類的,最多喝點跟飲料沒什麼分別的甜酒。他不是酒鬼,但天生會品酒,看到別人喝自然會有些饞,就算這樣,他也從沒跟黎燁說過他想喝。
「想喝。」既然黎燁讓他喝,那就說明他的身體肯定沒問題,黎洛從管家機器人手裡接過酒杯,眼巴巴地推到黎燁眼前去,「謝謝。」
黎燁只給他倒了一點:「嘗嘗?」
黎洛輕柔地晃了晃杯,掛杯的酒液緩緩滑落,他抽抽嘴角:「你不是說這酒濃度低?」
這麼稠的酒,怎麼可能是低度數的?
黎燁放鬆地靠在椅背上:「葡萄酒而已,沒你想的那麼烈。」
黎洛無所謂地聳肩:「反正明天也沒事,醉了也沒什麼,何況你就給我倒了這麼一點。」
黎燁緩緩笑開:「那是因為這是你第一次喝酒,如果你酒量還好,我會再給你倒。」
不得不說,上帝確實偏愛黎燁,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端著一杯酒而已,氣質卻完美得讓人眼熱,連握著酒杯的手指都顯得修長有力。
黎洛緩慢地旋轉酒杯,湊近杯口吸了一口氣,露出享受的神色:「你到底怎麼了?大半夜不睡覺,找我喝酒。」
黎燁定定地看著他:「看來以後不能總讓你去酒會,你在學這些上面真有天賦。」
黎洛噗嗤笑出聲來:「看起來很專業是嗎?其實我只是喜歡酒精的味道,如果這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工業酒精,我的表情會更陶醉一些。」
黎燁這才微微笑起來:「黎灼以前對我說,他喜歡冬天下過雪之後,人帶著雪花走進房間時的氣味,可惜,我從來沒聞到過。」
「大皇子殿下可能喜歡那種感覺,只是大腦用氣味的形式儲存了這個場景而已。」黎洛說完自己先笑了,「我胡說的,你別當真。真奇怪,我們大晚上不睡覺,為什麼要討論這種莫名其妙的話題。」
黎燁喝了一口酒,語氣平靜,讓人聽不出他的想法:「畢竟是新年。」
可黎洛不想繞圈子,他堅持問:「到底怎麼了?」
黎燁不是這麼多話的人,說這麼多根本不正常。
「沒什麼。」黎燁斷然道,說完站起身,「酒會上我喝的有點多,很晚了,睡吧。」
黎洛要是能這麼輕易地信他,那他白跟黎燁一起住了三年了。
所以他現在氣的牙根癢癢,恨不能撲上去咬黎燁一口。
大半夜來找他,說明黎燁一定是想把這件事講給他聽。而他的欲言又止,絕對不是在猶豫到底要不要說。黎燁這個人,看上去清心寡慾,連一件能讓他動怒的事都沒有,實際上,他之所以能做到不動聲色,是因為絕大多數發生的事情都在他預料之中。
黎洛早就看出來了,黎燁的掌控欲強著呢。
因此他來了,就意味著他肯定做好決定了,現在婆婆媽媽的,估計是在等黎洛抓心撓肝地求他,或者是想讓黎洛對什麼事做個心理準備……總之肯定有別的打算。
就算知道黎燁肯定是為自己好,這種行徑也絕對不能姑息!不說出來讓他半夜怎麼睡覺啊!
黎洛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飲而盡——一共也沒多少,瞪著黎燁說:「你這人,能不能有點誠意。拿酒哄我就算了,人家釣個魚還得讓魚一口吃不完呢,你給我喝這麼一點就沒了?」
黎燁平靜地看著黎洛:「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來找你喝酒的。至於你覺得我有事要說……最近的確有一件事困擾我,沒想到你會察覺。這件事跟你有關,但不能告訴你。」
黎洛心說得了,果然過來的目的就是讓自己做個心理準備。跟自己有關,不能告訴自己,他怎麼這麼煩這句話呢。
「那你給我個大概方向總行吧?好事壞事?」
出乎黎洛意料的,黎燁很快對這個問題作出了回應:「對於你,或許是好事。對於我,是壞事。」
黎洛這才有些懵了:「這是什麼意思,對你不好的難道不是對我也不好?」而且黎燁居然會說這麼文藝的句子,真是……到底什麼事兒啊?!
黎燁終於露出今天晚上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為了黎洛發自本能地把他們算作一體:「雖然我也不希望,但事實就是這樣。」
黎洛瞪著他:「拿酒哄騙我,還不給我個結果就想走,哪那麼容易,你快把酒留下贖身。」
黎燁把這瓶酒拿來就沒想拿回去,本來就是給黎洛的,但這不影響他面無表情地跟黎洛開玩笑:「我可以不贖身。」
黎洛震驚了。
他不是為黎燁說話的內容震驚,當然,他也為了那個震驚,但黎燁說這句話的時候面無表情,比什麼都正經,讓人非常沒法接受。
問題是……這人是黎燁?!沒被掉包吧?
以前黎燁就算調戲他,也是滿滿的貴族氣場,讓人下意識的耳根發熱腦子發暈,偏偏還不覺得他唐突。今天這個實在是……露骨。
黎洛瞪大眼睛:「你趕快出去,我要做惡夢了。」
黎燁知道今天最好到這為止,再過分一些黎洛會警覺的,於是利落地轉身離開。
「等等,這個原來放在酒櫃哪裡的?」黎燁家的酒櫃就在餐廳裡,不過黎洛以前小,最多能拿起酒櫃上的酒版玩玩,還真沒注意過酒本身。
黎燁聽了他的話,走了回來。
黎洛戒備地看著他:「我只是問問,沒想還回去。你不要想把它拿走。」
黎燁靠近他,勾起唇角,抬起一隻手覆住他的額頭,在黎洛的僵硬中隔著自己的手,親吻了一下黎洛的額頭,慢聲說:「我只是想跟你說晚安。」
雖然黎洛接觸到的只是黎燁的手,但他依舊像被燙到了一樣後退一步,幾天以來的大膽好像都用光了,最後還是裝作不懂發生了什麼事:「晚安。」

  ☆、第43章 朋友

雖然有皇宮的內侍官幫黎洛把絕大多數事清做了,黎洛還是忙。他至少得自己去挑禮服,敲定請帖名單,順便給自己挑個蛋糕什麼的。黎洛愛吃甜食,但他也知道這種宴會上的蛋糕根本不是給人吃的,不走心地在一堆蛋糕主題裡挑了一個。
黎燁坐在黎洛身邊,安撫地拍拍他的背:「我會給你定一個一樣的,回來吃。」
黎洛頭都不抬:「太大了,吃不完。當然,如果你一定要彌補,可以現在、立刻、馬上帶我去上次我們吃過的那家店。」
黎燁直接站起來:「走吧。」
其實黎洛就是做事做煩了用貧嘴緩解一下自己的不耐,沒想到黎燁答應的這麼乾脆,於是他非常沒骨氣地動搖了:「漢娜,你幫我把需要寄送請帖的名單準備出來,我回來再看。」
黎洛的光腦人格機械地回應:「是的,主人。」
黎洛由著黎燁幫自己脫小外套:「很好,今天沒吃飯,去了可以多吃一點。」
黎燁失笑:「這麼急。」
黎洛木著臉:「我也不想急,白寧伯父要我今天晚上就把事情定下來,然後隨便我怎麼玩。」
黎燁拉著他:「不用這麼著急,父親就是那麼一說,就算做不到也沒什麼。」
黎洛連連搖頭:「那怎麼行呢,白寧陛下肯定是看我第一次做,擔心我出紕漏才這麼說。今天做出來,真出了什麼問題,也有時間改。」
黎燁笑笑:「他逗你呢。皇室的成人禮辦了這麼多次,早就成慣例了,怎麼可能出問題。」
黎洛豎起手掌:「你別勸了!我意志不堅定你知道的!」
黎燁伸出手擺弄了一下他額前的碎發:「不堅定也沒什麼。」
黎洛瞄他一眼,總覺得他意有所指。但是意志不堅定的黎洛不打算想太多,在糾結了一會兒後,決定還是跟黎燁好好吃一頓,再去會館玩一圈再回來。
於是他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了,只好拉著黎燁陪他熬夜。
「卡爾和羅裡子爵。」黎洛匆匆掃過漢娜給他的名單,一眼看到這兩個特殊的人,「嘖嘖,這次算不算我主場?」
黎燁正在給黎洛捏後頸,聞言漫不經心地說:「當然算。」
黎洛臉上出現了可以被稱為陰險的笑容,不過這個表情只維持了幾秒,然後他就蔫了:「算了,我還是別跟他一般見識了,畢竟是人魚,做得太過了不好。」
第一,他還沒有自己也是人魚的自覺;第二,卡爾也沒往死裡得罪他,推黎安默的那一下還被他還回去了,這麼想想的確不好做什麼。不過麼……黎洛眼珠一轉,看向黎燁,笑嘻嘻地問:「你說,如果我表現得跟你特別親密,會不會把他氣死。」
黎燁平靜地點頭,好像只是在承認一個事實:「會。」
黎洛卻從他的語氣裡琢磨出一點意味深長來。
黎洛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乾脆不想了:「沒什麼問題了吧,跟我有過節的就這倆人,不對,就這一個人。明天交給內侍官就行了?」
其實這個名單就是按照以往的標準來的,什麼品階什麼爵位可以參加早就有規定;舞曲擺花甜品桌也都是按照規定早早定好了的,黎洛不看也沒什麼。不過黎燁沒有再次強調這個問題,看黎洛終於打算睡覺,這才開始催他:「趕快去睡吧。」
黎洛絲毫不在乎自己穿的是睡衣,站起來舒展了一下,露出緊實白皙的小腹。
因為擔心跟不上軍校的訓練量,他最近都在鍛煉,雖然還沒練出肌肉——可能人魚也很難鍛煉出肌肉,但身體結實了很多,迅速脫離了少年的柔軟細嫩。
黎燁靠在沙發上,目光放肆地在黎洛身上掃過,直至黎洛回過頭來問他:「你不睡?」
黎燁站起來,若無其事地跟在黎洛身後上樓:「睡。」
自覺做完了任務的黎洛繼續了之前的米蟲生活,每天跟著黎燁出去玩,今天去馬場明天去會館,有時候去皇宮裡蹭飯,過的那叫一個幸福。
還好他雖然意志力不堅定,但把鍛煉身體這件事堅持了下來,如果回來得晚,就不去玩模擬機甲對戰系統,拉著黎燁去擺滿健身器材的房間鍛煉身體。
在這些事上,黎燁當然順著黎洛,不過對於他來說,跟黎洛一起健身也有些折磨。
黎洛打心眼兒裡沒有身為人魚的自覺,有時候跑步跑累了,直接掀起衣服的一角擦汗。黎燁給他準備好毛巾也沒用,黎洛很少能想起來用。
有時候累得不行,黎洛又喜歡靠在黎燁身上散散汗才去洗澡,這個時候他又不嫌棄熱了。
兩個人在家裡幾乎可以用膩歪形容。
被黎燁捧在手心裡護了三年,黎洛怎麼可能不想親近黎燁,有時候發自本心的親暱蓋過了其他的想法,下意識做出來的動作能讓黎燁都驚喜半天。
這種膩歪一直維持到黎洛成人禮結束。
膩歪了各種宴會的黎洛並沒有對自己的成人禮表現出格外的重視,走了一遍過場而已。
如果一定說什麼特別一點的地方……故意搭著黎燁的肩跟卡爾打招呼大概算一個。
成人禮結束,黎洛開始跟那些年輕的繁衍者接觸。
沒人對人魚的脾氣性格有什麼期待,因此碰到一個爽朗大方又不嬌弱的,魏為幾人幾乎以為自己碰上奇跡了。
黎洛對這幫人印象不錯,但還是跟他們保持了適度的距離,以免讓人說黎燁的閒話。當然,也不全是因為別人的看法,從黎洛本人的角度來說,他也不太能接受跟黎燁以外的人太過親密,勾肩搭背什麼的從來沒有過。
黎洛就跟這些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朋友關係,那些人出去玩會叫上黎洛一起,黎洛偶爾也叫他們一起出去。
這天,黎洛又被魏為和高崇叫出去了。
這次他們約定的地方正好是黎燁和凱奇星系小皇子對戰的那個會所。
黎洛開著黎燁送他的車,一路開到會所門口,下車果然看到魏為在等他。
「我說過多少次,你們不用這麼小心。」黎洛無奈地下車,「誰還能在會所門口給我劫走啊?」
魏為直搖頭:「出來接你是對人魚起碼的尊重。」
黎洛心說這執著,都快趕上封建毒瘤了,怎麼改也改不掉,就該找個機會揍他一頓,讓他知道自己沒那麼嬌弱,然後就什麼事都沒了,清淨。
魏為看黎洛不吭聲,以為他不高興了,連忙討好地笑:「你知道今天為什麼把你找來嗎?」
黎洛看他賣關子耍寶的樣子樂了:「說吧,如果讓我滿意我就原諒你。」
「我和高崇找了一位師傅,正在廚房忙活呢,一會兒你就能吃上午飯了。」魏為一臉神秘兮兮的表情,「不過你可不能跟殿下和陛下們說。」
黎洛失笑,拍拍他的肩膀:「我是那種人嗎,放心吧。」
之前莫裡斯一直處於戰時狀態,這些貴族們也不得不改變自己奢華的生活習慣,盡量少出入高級酒店和娛樂場所,被人看到了總歸不好。但總有那麼一部分沒什麼別的愛好就是喜歡吃的,還有一部分不管什麼國恨家仇誰打擾他享受誰就是階級敵人的,最後還有一部分覺得談事的時候不吃一頓上檔次的就跟沒談似的的人。這些人為了應對這個情況,想了這麼一種解決方法,不去高級酒店,直接派人去把餐廳的廚師請到私人會館裡。
後來戰備狀態解除了,這種做法卻流行起來。
「這個廚師做的甜點簡直一絕。」魏為生怕自己獻的寶貝黎洛看不上,「不過他工作的地方……咳,不適合你去,所以我和高崇特意給他請過來,就是想讓你嘗嘗。」
黎洛笑起來:「你就不怕引起我的好奇,非要跟你們去看看?」
魏為的臉一下子白了,就差結巴了:「黎洛,你這麼通情達理,肯定能理解我和高崇的難處是不是?」
黎洛拍拍他的肩:「那你祈禱今天的甜品合我胃口吧。」
魏為撓撓頭:「你放心,如果不是有把握,我們不會特意找你出來……怎麼了?」
魏為說到一半,發現黎洛的表情忽然變了,認真地盯著一個方向,還向那個方向走了兩步,似乎要拔腿追上去。
魏為的問題還沒問完,黎洛的臉色從認真變成迷茫,費解地盯著那個方向又看了一會兒,然後才醒過神來:「啊?你說什麼?」
魏為朝那個方向看了好幾眼,什麼特殊的也沒看到:「怎麼了,你看到什麼了?」
黎洛拍拍自己的頭:「好像看到一個曾經見過的人,不過應該是我看錯了……他不會在這裡的。」

  ☆、第44章 衝動

魏為看了半天:「那邊是人魚的泳池區,你別是看見卡爾了吧?」想到這個可能,魏為立刻試圖把黎洛帶走:「我們走吧,這麼久,高崇該等急了。」
黎洛的又瞄了幾眼,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又活潑起來:「卡爾怎麼了?我還能找他麻煩啊,想太多了,我才沒那個閒工夫逗他玩。」
魏為噎了一下,沒敢說擔心的是卡爾會不管不顧地找黎洛麻煩,連忙順著黎洛說:「是,是,走吧?」
看魏為的小心翼翼的樣子,黎洛有點鬱悶:「我有那麼嚇人嗎?」
魏為哭笑不得:「你想哪去了,別想那麼多了,走吧。」
能參加皇室舉辦的新年酒會,高崇和魏為的身份當然不簡單,不過身為家族裡最小的一個孩子,魏為身上並沒有擔負什麼沉重的家族責任。可以說,他就是一個很正常的少年,愛玩愛鬧,平時有那麼一點沒心沒肺,對待別人也不會耍什麼心眼。作為朋友,黎洛挺喜歡他。
高崇不一樣,當然,不是說他有什麼心計,只是他更像黎洛接觸過的其他貴族,沉穩大氣,每時每刻都會注意自己的禮儀舉止,遇到事會多想一下。高崇是一個骨子裡的貴族,甚至他還秉承著最最古老的那一套貴族守則,忠誠、信仰、榮譽、勇氣。
黎洛猜,高崇並沒有把自己當成至交好友。可能對於高崇來說,判定一個人能不能成為朋友,並不是幾天的交流就可以確定的。
正是因為這兩個人身上不同的特質,在那天認識的幾個人中,黎洛最喜歡跟他們混在一處。
跟魏為處處讓著黎洛,堪稱呵護的行為不同,高崇對黎洛的關心恰到好處,介乎對待人魚和對待繁衍者之間,從來不會讓黎洛覺得不自在。看到黎洛進來,高崇順手把甜食轉到黎洛的座位前:「怎麼才來?」
黎洛的眼睛亮晶晶:「沒什麼事,剛才看錯一個人,差點追過去。」
高崇作出一個請的手勢:「吃吧。那位師傅還在忙活,今天管夠。」
黎洛和魏為一起坐下,一點客套沒有,舉起勺子開吃。高崇並不是很喜歡甜品,只拿了一小份在面前擺著。
黎洛和魏為笑嘻嘻的,你推我一下我拍你一掌,一直在鬧騰。
黎洛一直吃到撐,叼著最後一個芋圓滿足地靠在椅背上:「吃不下了。」
魏為把最後一份冰激凌推到他眼前:「把這個吃了吧。」
黎洛糾結了還沒有五秒,大義凜然地把精緻的小碗端了過來:「不能剩東西,不禮貌。」
魏為也不行了,捂著肚子休息了一會兒,抬手拍拍黎洛的肩膀,歎為觀止:「看你細胳膊細腿的,沒想到戰鬥力這麼強!」
黎洛撐得也有點難受:「我得休息一會兒,下午去玩模擬機甲對戰系統是吧?」
魏為精神起來,躍躍欲試地坐直:「對,我早就定好房間了!」
黎燁說過,黎洛這一世第一次駕駛機甲,一定要有他在身邊。對於這些可有可無的事,黎洛一向聽話,只是鍛煉身體更勤了,爭取能夠早一些實戰。
魏為不敢貿然向黎洛提出實戰的請求,但看著一個機甲高手在身邊,不玩一局又心癢,這才退而求其次定了一台模擬器。
黎洛點頭:「你們在這等我一下啊,我去一趟衛生間。」
魏為摸摸肚子:「我也有點想去。」
高崇的無奈都從臉上透出來了:「算了,我在衛生間門口等你們吧,之後我們直接去定的房間好了。」
三個人走到衛生間門口,黎洛不經意間抬頭,當下如遭雷擊,只愣了一秒,而後快速地跑了起來。
魏為和高崇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想到黎洛之前說的看錯一個人,多少猜到一些,跟著拔腿跑起來。
黎洛看著那個身影拐過一個拐角走進前面園林的岔路,一把拉過旁邊的一個侍從:「剛才經過的那個人走的哪條路?」
侍從是個繁衍者,卻被黎洛拉的一個趔趄,本來不想說,抬眼看到黎洛燦爛的紫色雙瞳,拒絕的話都被吞了下去:「這、這邊……」
黎洛匆匆說了一句多謝,追上來的高崇看到這一幕,順手給了侍從一大筆小費。
黎洛快跑了幾步,終於在路前面看到了一片熠熠生輝的銀色。
黎洛見前面那人還在跑,心裡的憤怒湧上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大聲吼道:「易帆!我看到你的臉了!你別跑了,沒用的!」
易帆只是一頓,隨後速度的更快了。
易帆用的是為成年人魚代步的人魚車,速度肯定比黎洛跑步快,能源也足。如果他能順利溜走,黎洛自然逮不到他。
但他太不幸運了,他走的路是一條死路。
從餐飲區出來,緊挨著的就是真人機甲cs區。這片區域裡什麼都有可能發生,除了各種高級機甲,還可能出現各種兇猛野獸以及各類陷阱。因此,這片區域周圍用高高的柵欄和合金金屬網圍著,現在易帆就站在金屬網下面。
但是黎洛沒有放鬆,依舊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易帆跑過去。
他跟易帆沒見過幾面,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不可能束手就擒。
果然,易帆站在金屬網下,只猶豫了一下,然後啟動了人魚車的攀爬功能。
黎洛直猶豫了一瞬間,而後立刻喚醒賓尼:「召喚備用機甲,我要翻過前面那層金屬網。」
賓尼立刻召喚了在自己的折疊空間中放置的備用機甲:「是。但請您注意,您進入備用機甲後,我只能為您輔助以及監控,沒有辦法為您調整備用機甲內部的環境和壓力。」
黎洛咬牙:「不能用你。如果裴燚得到我早就知道你的存在的消息,一定會懷疑我的。」
而且,以後裴燚再問他賓尼的位置,他就不可能裝傻了。這個時候,不能出一點紕漏,哪怕再危險,他也不能冒這個風險。
對於黎洛的命令,賓尼從來都是無條件執行。他的智能只會用在完善命令而非質疑主人的決定。
但是哪怕賓尼秉承著「主人就是上帝,主人說的一切都是正確的」的原則,黎洛這個舉動依舊太出格了。他在執行黎洛命令的同時,把這邊的情況報告發給了黎燁。
黎洛乾脆利落跳進駕駛艙的動作嚇壞了跟在後面的高崇和魏為。
魏為顫抖著手指,眼睛都快瞪出來了:「快!快!那是機甲cs區,裡面可能有機甲在對戰!」
高崇一句話不說,但手已經摸到空間鈕了。
黎洛的手指在架勢面板上快速律動,黑色的備用機甲極快地在金屬網上攀爬,一瞬間就翻了過去。
黎洛還不能完全適應這樣的加速度和這麼快的上升,眼前一陣發黑。
好在上一世累積的經驗還在,備用機甲跳躍的時間也短,落地之後他迅速開啟了程序掃瞄易帆的位置,順便讓自己緩一緩。
賓尼的掃瞄系統更加強大,迅速定位了易帆的位置:「他在向cs區腹地進行移動。」
黎洛抿唇,沒有開口,手指卻動了起來。
他必須追上易帆。
不止是因為易帆曾經往他身上撒信息素,讓他被裴燚擄走,更是因為他需要確認易帆的身份。如果易帆是裴燚的人,那他在這個檔口出現在莫裡斯首都星是為了什麼?如果易帆跟裴燚只合作了那一次,那麼易帆背後的勢力是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機甲的高度通常是二十米上下,因此cs區域內的地面狀況幾乎沒有被考慮,雜草叢生,怪石嶙峋,對於機甲來說邁步子輕易能過去,對於易帆來說卻無比艱難。
易帆衝進cs區域本就打著放手一搏的想法,反正在外面被黎洛抓住了肯定沒好下場,不如進到這裡面來,雖然危險,但也未必沒有活路。
可是他根本沒想到黎洛會直接駕駛機甲衝進來!
這裡可是cs區域!對戰雙方的機甲上都會有特殊的標誌,一台沒有敵友標誌的機甲會被對戰雙方默認為系統障礙直接攻擊的!黎洛駕駛的機甲可是個大傢伙,除非剛巧沒有人使用這個區域,要麼就是對戰雙方的警戒系統都瞎,不然黎洛逃不掉的。
他不要命是因為無路可退,黎洛捉不到他也不會有什麼損失,怎麼會……怎麼會作出這種選擇!
易帆也有些慌了,現在他只能等了。
要麼等黎洛被這個區域內的對戰雙方幹掉,他可以趁機逃走;要麼等會館的人跟對戰雙方解釋清楚,到時候,等著他的結果只有一個。
易帆咬牙,控制著人魚車向cs區域更深處逃去。
「這片區域內,算上您在內,共有七台機甲。還有一架機甲正要進入這片區域,應該是魏為。」

  ☆、第45章 忐忑

高崇被黎洛嚇慌了,上了機甲才反應過來現在最該做的不是沒腦子地衝進去,而是去找會館的人,至少要讓cs區域內的機甲停止攻擊黎洛和魏為。
於是他又從機甲上爬了下來,苦命地開始奔波。
黎洛覺得自己也很苦命。他進入區域內不到半分鐘的時間裡,所有的六台機甲都對這台莫名加入戰局的機甲表現了極大的興趣。很顯然,雙方都懷疑黎洛是對方放出的□□,每一方都分出了一個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黎洛。
黎洛心急如焚,一邊讓賓尼代替他與那六台機甲溝通,一邊手動駕駛備用機甲去追易帆。
易帆沒想到黎洛這麼難纏,臉色非常差勁。人魚車的功能再強大也沒法跟機甲相比,為了逃開黎洛的追蹤,他一直在用最大功率駕駛。再加上在這種路況上顛簸了這麼久,人魚車已經離報廢不遠了。
可作為一條人魚,沒了人魚車,在這種路面上根本跑不遠。
黎洛的視線在屏幕上的人魚車和掃瞄圖上的八個紅點上打轉,忽然想到魏為:「賓尼!接通魏為的光腦!」
請求與機甲通訊,需要機甲主人同意,但在戰場上,很少有人會同意與對方機甲建立連接,避免分心以及對方使詐。因此,賓尼發出的六個通話請求至今沒被處理。魏為正納悶的不行,看到黎洛的通話請求第一時間說了確認:「黎洛!你怎麼回事,想什麼呢?看見誰了你!」
黎洛愧疚地說:「對不起,我剛才太急了,沒跟你們說清楚。你趕快出去吧,這裡太危險了,我不會有事的。」
魏為火大地喊:「你跟我一起出去!」
黎洛堅定地搖頭:「都追到這裡了,我不會出去的。」
……說得大義凜然一點,抓住易帆會讓莫裡斯在很多事情上佔據主動。說得自私一點,黎燁肯定得知道他幹了什麼糟心事,要是能抓住易帆,他還能指望戴罪立功。要是幹了一件這麼不靠譜的事,還什麼成果都沒有,他估計黎燁能給他做成生魚片。
何況易帆的存在就像一個□□,未必會第二次炸到他,但只要存在就意味著危險,黎洛不放心。
他衝進來之前腦子發熱,現在冷靜下來卻騎虎難下,不過他至少不能牽連魏為。
魏為木著臉:「你自己說,我可能自己出去把你留在這裡嗎?」
魏為和黎洛有點像。
黎洛是那種可以靠直覺在戰場上生存的人。很多時候,他做事都是這樣,衝動,腦子發熱,只知道必須要去做,不知道為什麼要去做。但他總是能靠這種天生的直覺,堅定地走向最正確的路。
大概這個跟黎燁的冷靜一樣,是天生而來的天賦。
魏為做事也喜歡憑直覺,比如,他第一次看到黎洛就覺得黎洛很好,立刻把黎洛當成了朋友。
無論是從朋友的角度來說,還是從繁衍者的角度來說,他都沒法接受自己離開,把黎洛留在這裡。
黎洛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不由得汗顏。心知魏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離開,他不再在這件事上糾纏,當機立斷道:「是我疏忽,這樣吧,你在外圍等著,他向哪個方向逃,你就去哪裡截住他。」
他已經吸引了所有場內機甲的注意力,魏為進入內圈會讓事情向更複雜的狀況發展。既然這樣,不如給他安排一個安全又保險的事做。
這麼想著,黎洛把易帆的坐標發給魏為:「就是他。簡單地說,我被人綁架過一次,他是始作俑者之一。」
聽著黎洛簡單的三言兩語,魏為立刻動了起來:「這個cs場我來過,中間區域地形最陡峭,他想要駕駛人魚車逃走,必須向十二點鐘方向,我會在那個方向堵他。你放心,我會從旁邊繞過去,不會引起那六架機甲的注意。」
黎洛手指快得幾乎出現虛影:「順便幫我跟高崇保持聯繫。」
魏為嘴裡叼一支能量棒:「沒問題。高崇非常會處理這種事,你放心,最多十分鐘,這裡的機甲肯定會收到會館發佈的cs區域的系統消息。」
黎洛關了通訊:「他們會發現魏為嗎?」
賓尼有些懊惱:「不會,他們的機甲沒有那麼強大的搜索系統。如果剛剛我記得提醒您,您也不會被發現,都是我的失誤。」
黎洛連忙安慰賓尼,不然賓尼會沉浸在愧疚的死循環裡直至死機的:「這不怪你,是我太衝動了,我們還是先做正事吧。」
追了這麼久,黎洛距離易帆非常近了,再靠近十米,他就可以放出捕獵網。可是瞄準他的另外兩台機甲也打算開戰了,正小心翼翼地向他摸過來。
「怎麼辦?」黎洛苦惱地說,「難道要開打?」
「目前看來是這樣的。」賓尼機械的說,「他們拒絕了我的通信請求。」
黎洛這輩子還沒實戰過,沒想到第一次就是這麼危險的情況,他頭疼地加快速度:「先避讓,你繼續發消息,想辦法讓他們相信我們真的是誤入的。」
對於對戰的六架機甲來說,這只是一場遊戲,但被誤認為系統npc的黎洛來說,這就是一場生死戰,那些人攻擊他完全不會留手……說不定還會覺得擊殺他會給自己的隊伍加積分。
眼看著距離易帆越來越近,黎洛手心出汗,聲音乾澀:「準備啟動激光網。」
備用機甲的系統機械地說:「準備完成。」
同一時刻,對戰中的兩台機甲發現了對方,頓時放棄隱蔽,關掉了機甲的擬態系統,向黎洛撲了過來。
黎洛早就做好被襲擊的準備,先按下了激光網的確認按鈕。
一束束激光從黎洛的備用機甲中射出,以易帆為中心,一個直徑十米的圓被圈了出來。中間還有為了壓制易帆活動空間
草木被激光烤焦,瞬間枯黃了一大片。
雙方機甲看到這台白色機甲如此莫名其妙的行為,終於有些相信他是誤入者了。之前他們還以為這是系統玩的把戲,給他們發消息是為了麻痺他們,乾脆屏蔽了賓尼。
雙方機甲頓了一下,正打算發消息詢問就收到了會館系統的警告。
黎洛看到兩台近在咫尺的機甲緩緩站定,鬆了口氣。
易帆被困在激光網裡,臉色慘白。黎洛確認他不可能跑出去之後,開始與對戰的機甲通話:「不好意思,我在追捕逃犯,不得已才跑進來,打擾你們了。」
說到追捕,黎洛臉不紅氣不喘,好像自己是星際警察一樣。
魏為的通訊也過來了,他的語氣裡有一點憐憫:「高崇說,事情都搞定了。」
黎洛莫名其妙地哦了一聲:「幫我謝謝他啊。我要抓到的人抓到了。」
魏為的語氣更虛弱了:「恭喜啊,還有,你不用謝謝他了,他說這件事的功勞不歸他。」
黎洛心裡一抖,一股不祥的預感:「你受傷了?有人去襲擊你?」
話音剛落,面前跳出一片虛浮的光幕,光幕上面,一架有些眼熟的黑色機甲緩緩向他走過來。
黎洛當場就要跪了。
黎洛覺得自己的腿都在抖,距離變回魚尾不遠了。正哆嗦著,一條通訊請求發了過來。
黎洛盯著屏幕上劇烈抖動的對話框,真有心按拒絕。
當然,最後他還是沒敢這麼做。
「喂?」
「黎洛。」
黎洛又要跪了。
他發誓,不是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絕對是黎燁的語氣太冷了,快掉出冰碴子了喂!黎洛小心翼翼地獻寶:「你、你看,易帆。」
黎燁只嗯了一聲,然後冷冰冰地命令:「出來。」
黎洛心虛地抓抓頭:「不好吧,這裡遍地是機甲,萬一誰沒注意一腳給我踩扁了……」
「上我機甲,約瑟準備好了。」
黎洛硬著頭皮拖延:「那易帆呢?」
「不用撤掉激光網。現在,下機甲。」
黎洛跳出駕駛艙,約瑟立刻給他接進自己的駕駛艙裡。
黎燁背對操縱台站著,看到黎洛進來,對他指指身邊的副駕駛位置:「先坐,等我把這邊的事解決。」
黎洛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乖巧地坐在副駕駛位上,自覺套上了安全鎖。然後偷偷跟魏為通話。
魏為乾脆給高崇拉進他們的頻道裡:「你說。」
高崇似乎也知道黎洛面對的是什麼情況,語速極快,吐字清晰:「我去找會館,讓他們通知cs區域內的機甲停戰。到那裡的時候,黎燁殿下的禁令已經到了,他用特戰令勒令會館立刻停止cs區域內的一切活動,有星級逃犯逃入。所以我趕過來,但我到的時候,黎燁殿下也到了。」
黎洛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希望自己可以脆弱一點,比如恰到好處的暈過去什麼的……

  ☆、第46章 作死

黎洛總算知道高崇的效率怎麼會這麼高了,原來是黎燁插手。他小心地發消息:「我先下了,過兩天再跟你們聯繫。」
高崇和魏為非常同情地下線了,黎洛繼續正襟危坐。
黎燁很快與會館的人談妥,並把易帆交給了隨行的崔閱,自己則帶著黎洛回家。
賓尼已經把自己通知黎燁的事告訴黎洛了,黎洛當然不能責怪賓尼。如果不是賓尼通知的早,會館的系統通知肯定不會到的這麼快。只是黎洛自己都忐忑的不行,實在沒辦法安慰賓尼,一路上握著拳,眼都不敢抬。
黎燁把事情交代清楚,出了cs區的正門,摟住黎洛的腰,從駕駛艙裡跳了出去。黎洛當然不會尖叫,他老老實實地窩在黎燁懷裡,被黎燁塞進車裡,帶出了會館。
黎洛覺得車速比平時快上不少,以至於到家的速度也快了很多。他磨磨蹭蹭又乖巧無比地跟在黎燁身後,看到黎燁要進門,連忙加快腳步去給他開門。
黎燁看到他這麼慇勤,腳步頓了頓,什麼都沒說,繼續往裡面走。
進了黎燁的臥室,看到黎燁坐下,黎洛乖巧地坐到黎燁對面的椅子上,低眉順眼地等黎燁說話。
黎燁看到他這樣,真是快氣笑了。
收到賓尼消息時的心情根本沒法形容,大概他這輩子的惱怒和驚慌都在那一刻用盡了。如果黎洛當時就在他眼前,他肯定二話不說揍他一頓,現在事情都過了,只剩下後怕和萬幸。
以前黎洛在戰場上憑借直覺和衝動做事,只讓人佩服他天生的好運氣和敏銳的直覺。當時黎燁曾聽情報部門稟報過,似乎每次大戰之後,黎洛都會被裴燚關個幾禮拜,要麼停職一段時間,那個時候他還不能理解。現在輪到他變成站在黎洛身邊的人,瞬間就懂了那種又氣又急幾乎發瘋又什麼都沒法做的心情。
現在,他也想把黎洛關個幾星期再說。
黎洛看黎燁半天都沒說話,實在覺得這段暴風雨前的平靜維持的時間太久了點,忍不住偷偷抬頭瞄了黎燁一眼,剛巧跟黎燁複雜的眼神對上,嚇了一跳,慌忙低下了頭。
又想了想,萬一先承認錯誤能撈個懲罰減半呢,於是黎洛乾脆豁出去了。他豎起手掌:「我先說!這是我的錯但我追他的時候根本沒想那麼多我上機甲的時候已經知道自己錯了對不起!」
一口氣把最要緊的話都說出來,生怕黎燁打斷他,說完之後一口氣沒上來,大喘了兩口:「我知道錯了,但是我當時真的沒想那麼多。」
黎燁很無力。他知道黎洛說的是真的,而且他沒辦法讓黎洛在做事之前想多一點。
「下一次,如果還有下一次,發現自己做錯了,立刻停下。」黎燁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話乾癟無力,「最好沒有下一次。」
黎洛尷尬地摸摸鼻子,發現自己真的沒法承諾什麼。不過他更在乎另外一件事,黎燁這麼說是打算這次放過他了嗎?!
看著黎洛閃著星星的渴盼的眼神,黎燁的怒氣像氣泡一樣炸開了,但他還是提不起說話的力氣,只是輕輕地說:「你先去休息一下,我找醫生過來。你有哪裡不舒服嗎?」
黎洛看到黎燁疲憊的樣子,心裡的愧疚猛地湧上來。
其實他懂的,黎燁為什麼這麼輕易地放過他?不過是不捨得罰他罷了。
這次他什麼事都沒有,是他幸運,但凡他的身體再弱一些受不了備用機甲內的壓力和速度,又或者那兩台機甲的動作再快一點,在他困住易帆之前開始攻擊,他都不可能毫髮無傷地坐在這裡。
黎燁當時收到消息是什麼心情,他完全可以想像。
這一路,黎燁沒有跟他說話,不是黎燁故意想冷著他,根本是黎燁在壓抑自己的脾氣,他知道的。
黎洛站起來,走到黎燁面前去,站定後撓了撓頭。
「還有事嗎?」黎燁抬頭看黎洛,「哪裡不舒服?」
「不、不是。」黎洛吞吞吐吐地說了一句,最後似乎惱羞成怒,低頭扶住黎燁的額頭,狠狠親了一口,他都聽到聲音了,「今天這件事是我不對,你不要生氣!我去休息了,再見!」
說完轉身走了。
他親下去了!真的親下去了!
黎洛在心裡用力握拳!雖然沒節操了點,但如果能讓黎燁不那麼生氣,這點代價倒也……可以接受?
黎洛一邊瘋狂地鄙視自己,一邊走路發飄。
如果這個時候他回頭看黎燁,會發現黎燁的反應比他還傻。黎燁看著他的背影,過了一會兒,抬手觸了一下被黎洛親到的地方,臉色忽地柔和下來。
黎洛回到房間,平靜下來後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扶住門,平靜了一會兒:「我受傷了?」
賓尼一直在監控黎洛的身體狀況,這個時候有些擔憂地說:「沒有受傷,但您第一次駕駛機甲,沒有像普通新手一樣打開機甲環境控制系統,身體沒法一次性習慣這樣大的壓力。」
這個機甲環境控制系統是每一個新手上機甲時必須啟動的工具,它會慢慢增加機甲內的壓力、溫度、速度、轉速等,很多新手駕駛機甲的前一個月都在習慣這個系統。但這個系統有一個壞處,那就是駕駛者必須完全依照系統的指示做,配合程序進行測試以及運行,全套運行下來至少兩個小時。
黎洛的體質本來就比普通繁衍者差一點,這一次沒有時間讓他慢慢適應,直接開始駕駛,給他身體帶來的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黎洛拖著步子,一步一頓地走到床邊,有些痛苦地蜷成一團。剛才他擔心黎燁責怪他,注意力不全在這個上面,就算感到隱約不舒服也不敢說,生怕黎燁會更加生氣。現在放鬆下來,眼前一陣陣發黑。
這種感覺非常難熬,說不清楚哪裡不舒服,但哪裡都不太好受,渾身脫力,耳鳴劇烈,呼吸困難。
「但願黎燁叫的醫生來的快一點。」黎洛粗重地喘息,「我估計自己堅持不了太久。」
賓尼斟酌著問:「要不要告訴黎燁閣下?」
黎洛猶豫了一下:「告訴他吧,就說我沒有啟動那個控制系統……他應該懂。」
黎燁來的很快,黎洛把被子拉起來圍住自己,蜷成一團窩著。黎燁快步走到他身邊:「怎麼樣?」
黎洛壓下自己的喘息聲:「不太舒服,進房間才開始的。」
黎燁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都是汗:「吃點止痛片?」
可能是因為身體難受,黎洛把平時的那些尷尬都忘了,翻個身,抱住黎燁精幹的腰,臉順勢埋在他的背上,悶聲悶氣地說:「不用,你不是說一聲快來了嗎。」
這個時候,黎燁根本沒心情去為黎洛的親近高興,心疼地摸摸他的臉:「來的再快也要幾分鐘。」
黎洛不舒服,黎燁的話聽在耳朵裡都是嗡嗡的雜音,於是死死摟著黎燁的腰發脾氣:「不吃!別說話了……陪我好好睡一會兒。」
黎燁正心疼呢,黎洛這點小脾氣根本不往心裡去,連忙安撫地說:「好,不說了,睡吧。」
黎洛頭疼,噁心,根本睡不著,抱著黎燁的腰,難受地蹭臉。
黎燁背靠著黎洛,被他這麼抱著沒法轉身,於是一隻手握住黎洛的手,沉默地安撫他。黎洛難受地撐了一會兒,成功地讓自己睡了過去,但抱著黎燁腰的手一直沒有放鬆。
班森聽說黎洛上機甲還沒開控制系統,一分鐘都沒耽擱,五分鐘不到就到了黎燁家。
推開門一看就是這個場面,縱然擔心黎洛的身體,班森還是嗆了一下:「幹什麼呢?」
黎燁冷著臉:「他很不好受。」
班森瞪著黎燁:「我知道,能好受才怪了,你去給他看看。」最後一句是跟那位醫生說的。
黎洛是人魚研究所的重要研究對象,他當然著急。
黎燁想站起來,黎洛在睡夢裡不開心地撇嘴,手上抱得更緊。黎燁抽出手,在他太陽穴上緩緩按壓,慢聲說:「讓醫生給你看病。」
黎洛似乎覺得黎燁冰涼的指尖讓他很舒服,又或者在睡夢裡本能地對黎燁的話作出反應,稍微鬆了鬆手臂。
這次來的醫生就是上次給黎洛看發燒的那位,他早就等得不耐煩了,看到黎燁讓開,搶過一步走到黎洛面前:「殿下,您真的沒有虐待黎洛閣下嗎?!」
黎燁不想搭理他,轉身問班森:「會有什麼問題嗎?」
班森歎氣:「你別問我,目前為止,沒有人魚駕駛過機甲。當然,從理論上來說,他們的身體應該沒問題。但畢竟沒有先例,看看再說吧。」

  ☆、第47章 虛弱

黎洛很幸運。經過一段時間的鍛煉,他的身體素質已經在平均水準以上。這次的事情給他帶來的影響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除了他最好在家裡老老實實待足一個星期。
黎燁想把黎洛禁足的目的在另外一種意義上成功了。
貿然駕駛機甲的副作用讓黎洛蔫了足足一星期,黎燁乾脆請假回家陪他。
在生病期間,黎洛表現得非常黏人,黎燁要保證無時無刻都在他的視線裡。如果黎洛一覺醒來,看到黎燁不在他眼前,那他們樂子就大了。
黎燁乾脆睡在黎洛房間裡,而黎洛對這件事表現了極大的大度,只要黎燁在,願意呆在哪裡都沒問題。於是每天晚上黎燁洗完澡都能看到黎洛捧著光腦坐在床上,聽到他出來了立刻抬頭期待地看著他,比什麼都可人疼。
吃飯不用黎燁喂,但要黎燁端過來;洗澡不用黎燁陪著,但黎燁要在外面給他遞毛巾……黎洛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對黎燁的依賴讓黎燁受寵若驚。
如果黎燁打算出去一趟,黎洛不會哭鬧,但他會眼巴巴地瞧著黎燁,像被人拋棄了一樣,可憐兮兮的。黎燁對黎洛的寵愛一向都是要一不給二,被黎洛這麼看一眼,黎燁骨頭都軟了,跟著黎洛一起在家裡呆了一個禮拜連門都沒出。
隨著黎洛漸漸好轉,他黏人的程度也在慢慢減退,不過總的來說,還是比以前更喜歡呆在黎燁身邊。黎燁辦公的時候,他就坐在一邊看光腦背資料,一聲不吭。黎燁怕他無聊,偶爾跟他說兩句話,黎洛就把手裡的東西放下,抬眼注視著他,注意力滿滿地集中在黎燁身上。
為此,班森嘲笑了黎燁很多次。
當班森確認黎洛沒事後,黎洛終於被允許走出家門。不過黎燁的休假還沒結束,所以他還是不大出去,只偶爾高崇和魏為找他才出門,天黑之前肯定回家。
這天黎燁又在看他的文件,黎洛坐在他旁邊看機器人管家敲核桃。黎燁也不嫌敲核桃的聲音煩,偶爾黎洛還餵他一個。
黎燁翻著翻著,忽然叫黎洛:「你過來看這個。」
黎洛茫然抬頭,又確認了一遍:「我看?」
「對。」黎燁笑了,「沒事,來吧。」
平時黎洛非常注意,如果可以,一眼都不往他的文件上瞄,生怕看到什麼不該看的。
「人魚被綁架案頻發……」黎洛湊過去,彎腰看了一眼,有些黑線,「我不會被人綁架的。」
黎燁抬手攬住他的腰,讓他坐在自己椅子的扶手上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黎洛一下就明白了黎燁的意思,惱羞成怒地說:「以前被綁架不是因為我小嘛!現在真遇到事……」我就上機甲了。
後半句識相地沒有說。
他的身體好了,可提起那件事還是心虛,乾脆隱了過去。
文件上的措辭非常官方也非常全面,時間、人數、事發地點,乃至於受害者之前的資料都有。現在的人一生只有一個光腦,所有的生活信息全部存儲在關聯的光腦賬號裡,對於國家來說,瞭解任何一個國民的生活軌跡都非常容易。
黎洛剛開始不太習慣這種生活方式,畢竟誰都不喜歡把自己的生活歷程完完整整地呈現在其他人面前。但在承擔這種模式帶來的風險的同時,莫裡斯的公民也得到了相應的好處。比如所有辦理證件、提交申請的時間都被節省了,他們只需要在光腦上遞交申請,而後官方就會調用他們光腦中的信息,判定是否通過。
再比如這種失蹤的情況,文件上連他們最後失蹤的地點以及發出求救信號的時間都有記錄,甚至有很多魚已經被找到。
「總共失蹤三十尾人魚,共找到十尾……」黎洛震驚了,「三十尾?!」
這個世界繁衍者對人魚的過度保護是黎洛很難理解的,甚至在過去的十年內,人魚非自然死亡案件都沒有發超過十起。因此一次性出現如此大規模的人魚被綁架案,確實非比尋常。
「是的。」黎燁還摟著黎洛的腰,免得他從椅子把手上摔下去,「找到的這十尾人魚都被困在密室裡,沒有找到綁架者的信息。」
「那剩下的二十尾呢?」雖然是在詢問,但黎洛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黎燁沉默了一下:「只要在莫裡斯境內,我們就能找到他們。」
這跟黎洛猜的一樣。
黎洛小心翼翼地問:「是奧斯特?」
「不知道。」黎燁關掉文件,「沒有證據顯示被擄走的人魚去往奧斯特。」
看到黎燁關了光腦,黎洛從他的椅子扶手上站起來:「你要睡覺了嗎?」
黎燁按按太陽穴,聽他這麼問抬頭微笑:「我會去跟你一起睡的,不用擔心。」
黎洛愣了一下,看著笑容自然的黎燁,完全不知道要怎麼告訴他自己可以自己睡,不用他麻煩了。
不過他懷疑黎燁根本是裝的。一起住了三年,黎燁這麼冷這麼不愛說話,黎洛都能摸清楚他的脾氣,黎燁怎麼可能不清楚他的性格。
黎洛知道黎燁喜歡他親近,這也是他自覺犯錯之後試圖用親吻黎燁額頭混過去的原因。他一開始以為這是因為黎燁看他還是像看一條小臂長的小人魚,而他則選擇保持一段距離,這點大概讓黎燁沒法接受。
不過最近,他好像有些明悟,黎燁喜歡跟他親近,跟他猜測中的理由,有那麼一點……出入。
他還不能確定,他要再確認一下,哪怕他直覺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黎洛若有所思地看著黎燁,而後站起來:「那我去洗漱了。」
黎燁坐在原位,定定地看著黎洛的背影,半晌皺緊眉。黎洛這是懂了還是不懂?
黎燁在自己的房間裡洗漱後才去找黎洛,黎洛穿著睡衣,很坦然地面向門的方向側臥,低頭看光腦。被子蓋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尚顯青澀的曲線。
「關了燈吧,我不看了。」黎洛關了光腦,決定問問這幾天讓自己抓心撓肝的問題,「易帆怎麼樣了?」
黎燁失笑:「我還在想你要忍到什麼時候才問。」
黎洛瞪他:「等著看我笑話?」
黎燁躺下,摸摸他的頭權當安撫:「怎麼會,只是看你不太喜歡提這件事,所以沒說。」
黎洛氣個半死。他不說是因為心虛,黎燁不說純粹是還記著這件事然後用這種方式打擊報復!小心眼!
黎燁看黎洛有點惱了,立刻解釋:「其實我也是這兩天才得到消息,畢竟我也沒法審問他。」
「快說!」黎洛決定他不要再心虛了,黎燁都打擊報復過了,他還是輸給自己的好奇吧,「他說什麼了?他來做什麼的?」
黎燁想逗他,於是慢慢地說:「這個稍微有些涉及機密。」
黎洛一下糾結了:「啊?很重要嗎?那算了……」
想了想,還是不甘心,於是又說:「稍微透露一點方向行不行?不用詳細,實在不行告訴我我抓他有沒有用也行!」
黎燁這下是有些忍不住了,眼角眉梢都透出笑意來。黎洛懂了,齜牙衝他喊:「你又騙我!」
黎燁連忙翻身面對他,用力給他摟過來:「開玩笑,別生氣,我錯了。」
黎洛有點想鬧彆扭,但又覺得不太好,勉強壓下這口氣,用彆扭的語氣生硬地說:「那你說吧。」
他們現在這個姿勢有些微妙,黎燁把黎洛整個摟進懷裡,黎燁撐著額頭,黎洛躺在枕頭上,黎燁低頭就能吻到黎洛的額頭。
但黎燁忍住了,他只是輕輕地說:「其實他什麼都沒招,目前能確定的只有,他不是裴燚的人。」
黎洛這次是真驚了:「不是裴燚的人?!那他坑我幹什麼啊?他不是凱奇星系的吧,我們把血給他們真的沒問題嗎?」
黎燁微微皺著眉:「也不是凱奇星系的人,凱奇星系是真心想與我們結盟,他們不會在那個時候搞事的。」
黎洛瞪大眼睛:「那還有誰啊?別的星系?」
裴燚搖頭,有些猶豫地說:「目前看來,可能是某個組織,不是星系。」
「什麼組織這麼反人類,居然讓人魚做間諜?」黎洛嘟噥,「那有人試圖救他嗎?」
聽了黎洛的話,黎燁腦海裡閃過什麼,模模糊糊地形成了一個想法,不過他沒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避重就輕:「目前還沒有。」
黎洛又問:「他說自己來幹什麼了嗎?」
說到這個問題,黎燁冷笑一聲:「他說自己什麼都沒做,也不知道我們為什麼抓他。」
聽黎燁這麼說,黎洛也咬牙切齒了:「敢裝傻!」
黎燁不屑地說:「他還說自己是人魚,我們不能無緣無故逮捕他,而且時間已經超過24小時,應該把他放了。」
黎洛氣哼哼的:「最好讓他把牢底坐穿!」

  ☆、第48章 準備

事實上黎燁的確找到了不把易帆放走的理由,因為易帆進入莫裡斯沒有入境許可,說白了,他是偷渡進來的。
對於普通人魚來說,這完全不是什麼大事,各大星系用極輕的量刑表達了自己的態度,那就是默許人魚偷渡,畢竟人魚的數量還不到繁衍者的百分之一。當然,官方說法比較冠冕堂皇,比如有特殊理由可適當減輕刑罰——絕大多數人魚都快被繁衍者捧殺了,生活「幸福」的很,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如果不是實在生活不下去,怎麼可能偷渡。
但對於易帆這種,官方判定他的理由不「特殊」,那他提出再多理由都不成立。
何況黎洛提供了證據。
黎洛煩死易帆了,特意要賓尼費大力氣從數據庫裡調出那段時間他的身體狀況。明面上的說法當然是黎燁非常關注黎洛的身體,時刻監控。但當時只發現黎洛情況不對,沒有專家分析,所以才不知道這是信息素的效果。
這個證據遞交上去,陪審的人魚研究所代表看黎燁的眼神都變了,頗有種刮目相看的感覺。
易帆的罪狀有了,還跟「綁架未成年人魚」沾了邊,別說凱奇星系和莫裡斯早就有約定,就算沒有,凱奇星系也別想把易帆要回去了。
黎洛知道易帆的下場,著實高興了兩天。
他抓易帆的時候,但凡情況比當時好上那麼一點,他都要用機甲給易帆一下子。可惜當時情況危急,黎燁來的時候他的注意力又被黎燁引走,完全忘了這件事,這麼好個機會就這麼放過去了,後來他還可惜了很久。
現在好歹成功給易帆按在了監獄裡,他就當報仇成功了。
於是黎洛就把易帆忘在腦後,專心準備軍校的入學考試。
莫裡斯的人魚不需要參加任何模式的考試,當然,也沒人指望他們上學,如果一定要上……由於沒有人競爭,所以根本沒有分數線這種東西。
但人魚是不能進軍校的,所以黎洛必須換個身份,跟繁衍者一起考試。
人魚生長週期很短,相應的,繁衍者的青少年時期也被壓縮,得以更早成年,獲得更多獲得人魚青睞的機會。再加上科技的發達、進化了這麼多年在身體上的優勢,現在的人獲取知識的速度遠勝從前。很多繁衍者十幾歲已經開始工作了。比如上一世的黎洛十歲就進入軍營接受訓練,十五歲認識黎燁的時候,已經算是功成名就。就像黎安默,他年紀小,但在某些方面非常成熟,尤其是心智。
因此,很多繁衍者只上三四年學,就可以參加大考了——畢竟莫裡斯的考試全部都是開卷。
當然,開卷也有開卷的壞處……比如黎洛每天都在跟各種奇葩的問題奮鬥。
不過黎洛是幸運的,因為他有黎燁和賓尼。
黎燁手下有幾個保送名額,他跟兩位陛下商量了一下,直接分了一個給黎洛。於是黎洛現在背書只是避免開學之後什麼都不懂。
至於賓尼,在查資料這方面,性能是普通光腦的幾倍以上,有時候漢娜還在搜索,賓尼已經分析過材料得到最終答案了。
自從得到黎燁的保證,黎洛還是每天看書,只是不像一開始那樣昏天黑地。
黎燁想到黎洛開學之後要一直住在學校,心裡的焦躁一點都不掩飾。
他坐在書房裡,十指相對,目光深沉。
不知道黎洛是怎麼想的,自從那天後,居然沒再提過讓他搬回自己房間裡住的事情。
他必須好好考量一下黎洛的想法。

  ☆、第49章 做飯

黎燁盯著門口,像是能從門把手上看出黎洛的心思一樣。
當時他裝作聽不懂黎洛的意思,硬是要賴在黎洛的房間裡,已經做好了黎洛徹底爆發的準備。黎洛看了他一眼就同意了是他萬萬沒想到的,某種意義上來說,黎洛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黎洛的性格他是知道的,用避如蛇蠍這個詞形容太過,但能不接觸就不接觸絕對是黎洛所奉行的。
黎燁糾緊眉,黎洛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黎燁正在考量,他盯著的門把手忽然轉了,緊跟著黎洛從門後面露出頭來,笑嘻嘻地看他:「吃不吃夜宵?」
黎燁恢復正常的神態,自然地問:「怎麼忽然想起吃夜宵了?」
黎洛笑著朝他招手:「來吧,耽誤不了多久。」
黎燁站起身,大步朝黎洛走過去:「我的事做完了,馬上可以睡覺。」
很明顯黎洛的注意力不在睡覺這件事上,推著他往餐廳裡面走:「吃完陪我運動一下你就可以睡了!」
黎燁好笑地坐到餐桌前:「夜宵呢?」
黎洛得意洋洋地朝機器人管家打了個響指,管家機器人滴溜溜地轉著輪子端盤子去了。
黎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著頭,免得自己笑得太得意。
沒多久,管家機器人舉著托盤過來了,托盤上很簡單地擺著幾隻碟子和一隻砂鍋。
哪怕已經猜到,黎燁依舊有些驚喜。
「你做的?」
黎洛點頭,笑意繃都繃不住:「你嘗嘗。」
他在廚房已經嘗過了,雖然是他第一次下廚,但味道居然不錯,他自己也很驚喜。
黎燁親手把碟子和砂鍋端上桌,掀開砂鍋的蓋子,一股甜香味撲面而來,澄黃的顏色喜人的很。居然是一小鍋滑稠的南瓜粥,中間點綴著色澤鮮艷的枸杞和薏米,看著讓人食指大動。碟子裡是一些小糕點,馬卡龍和巧克力卷,最後還有一碟酸辣蘿蔔條。
黎洛看到黎燁的視線落在那碟蘿蔔條上,尷尬地撓撓頭:「我知道不太搭配,但又覺得這些加在一起太膩了……」
黎燁搖頭笑笑,幫黎洛盛了一小碗粥:「吃吧。」
黎洛舉起勺子,不吃,直至看到黎燁把第一口粥送進嘴裡。
「很好吃。」黎燁嘗了一口,露出讚歎的神色,「你學了多久?」
黎洛更得意了:「沒學多久,今天照著菜譜第一次做。好吃嗎?你看文件的時候我一直在煮。不過這個馬卡龍可能不正宗,沒那麼甜。」
黎洛這麼說,黎燁才注意到馬卡龍和巧克力卷的形狀和顏色都沒那麼規整艷麗,很明顯不是外面賣的。
他露出驚訝的表情:「這兩個也是你做的?」
黎洛給黎燁夾了一個:「你以為呢?當然是我做的。這個桌子上只有那個蘿蔔塊是買的——但也是我親手切的!」
黎燁忍不住笑出聲來,不過他沒敢太過分,只笑了一聲就停住了:「很好吃,這幾樣都很好吃。謝謝寶寶。」
最後一句話聲音低沉,繾綣旖旎,溫和裡帶著一絲說不出來的味道。
黎洛一下子渾身不自在,蹭地站起來,差點把椅子撞翻:「你、你……」
黎燁抬頭微笑著看向他:「怎麼了?」
「那個……都是什麼時候的稱呼了!」黎洛擔心自己的臉已經紅了,「以後不准那麼叫。」
見黎洛炸毛,黎燁反倒游刃有餘了,微微笑開:「好。」
黎洛更不自在了:「你慢慢吃,我吃飽了,先上去。」
黎燁拉住他的手腕:「不是說要我吃完了陪你運動一下?」
黎洛盯著兩個人皮膚相連處,不再掙扎,老老實實讓黎燁攥著:「不想運動了,反正只是一點粥……我去洗漱。」
黎洛作出的反應讓黎燁無所適從,猶豫了一下,放軟了語氣:「我不那麼叫了。」
黎洛被氣笑了:「我說你這人……」
黎燁露出困惑的神情:「什麼?」
黎洛搖搖頭:「別人硬你也硬,別人軟了你反倒害怕了。」
黎洛這麼說,黎燁更摸不準他的想法,幾乎有些忐忑地站起來靠近他,語氣非常柔和地問:「生氣了?」
哪怕是跟自己,黎燁也沒用過這麼小意的表情,黎洛幾乎有一些心疼。
他沉默地靠在桌沿上,苦笑一下:「你不用這麼……小心翼翼。我不會對你生氣的。」
黎燁也沉默了:「你可以更隨意一些。」對我生氣也沒關係。
黎洛搖搖頭,把自己的手腕抽出來,衝著黎燁齜牙:「我做的東西你都要吃完!然後才能來睡覺!」
黎燁擰著眉,不太想放他走,他喜歡畢其功於一役。
黎洛自己都亂七八糟的,才不想跟他背水一戰,於是假裝凶神惡煞地說:「吃!」
黎燁只頓了一下就坐了回去:「好。」
黎洛走到樓上,越過扶手看了埋頭吃東西的黎燁一眼,微微笑了一下。
黎燁吃完上樓的時候,黎洛已經洗漱完躺進被窩了。黎燁洗完澡之後,坐在黎洛身邊,摸摸他的頭:「沒睡?」
「沒。」黎洛愛答不理地看他一眼,「很晚了,快睡。」
「好。」
等黎燁躺到自己身邊,黎洛翻了個身,往黎燁那邊靠了靠。黎燁受寵若驚,低頭看著黎洛的發頂都有忍不住笑意溢出嘴角。
第二天一早,黎燁醒過來的時候,黎洛已經起了。
黎燁坐起身,揉了一下太陽穴:「黎洛呢?」
約瑟不知道在做什麼,半天才回話:「在樓下呢……給您*心早餐!」
黎燁沒管一句話就原形畢露的約瑟,翻身下床,連睡衣都沒換下去:「你剛才在跟誰聊天。」
過了一會兒,約瑟慢吞吞地說:「賓尼。」
「……」黎燁有點頭疼,「在說什麼。」
約瑟興奮地說:「在說黎洛閣下啊!我很好奇黎洛閣下生病的時候為什麼會願意跟你一起睡!難道人魚生病了都這樣嗎?還有,黎洛閣下第一次做飯就這麼上手,以後你是不是有口福了?」
約瑟說到的這兩個問題,明顯也讓黎燁在意起來。他一邊開門,一邊吩咐約瑟:「問到結果為止。」
約瑟笑的非常得意:「我就知道你也好奇!等著吧。」
另一邊的賓尼被約瑟纏的更緊了,直接向黎洛匯報:「約瑟又在問我了。」
黎洛按下烤箱的按鈕:「問你什麼了,還是那兩個問題?」
「是的。不過剛剛他應該是無聊才找我閒聊,現在跟剛才不大一樣。」
黎洛抬眼看了一眼表:「哦,正常,黎燁應該醒了。」
賓尼沒能理解這之間的關係:「您是什麼意思?」
「應該是黎燁讓他問的。」黎洛坐在椅子上,「其實我也想知道,我以前生病的時候什麼樣?會做飯嗎?」
賓尼想了想:「您以前生病的時候也會有這種表現,不過當時您比較敬畏裴燚,不敢要求他陪著你,但又想跟他多呆一會兒,所以生病的具體表現為,您比平時喜歡加班。」
黎洛差點把嘴裡的奶茶噴出去:「喜歡加班?」
「是的。」賓尼一板一眼地說,「根據我的分析,您生病的時候極度缺乏安全感,因此很渴望親近的人陪伴。」
黎洛哦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那做飯呢?」
賓尼對這個的解釋就比較簡單了:「您的野外生存訓練合格了。」
言外之意就是黎洛不止會做飯,從燃料到餐具都能一手搞定。
黎洛無語地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做東西好不好吃。」
賓尼惶恐地說:「對不起,是我理解錯了,您……」
黎洛一聽他這話就知道他要幹嘛,連忙安慰:「沒事啊,我不生氣。」
賓尼小心翼翼地接著說:「您以前的確很會做飯,如果加班的話,裴燚閣下甚至會讓您去做你們兩人份的夜宵。」
黎洛心說話題能不能不總在加班這種悲傷的話題上打轉啊,聽著怪怪的,但這話說出來,賓尼又要玻璃心了。於是揭過這個話題不說:「那你怎麼回復約瑟的?」
賓尼瞬間又驚恐了:「沒有主人的允許,我怎可能把主人的事情透露給別人知道呢?請您不要懷疑我對您的忠心!」
黎洛被他嚇一跳:「我沒那個意思!因為不是什麼大事,所以就算你說了我也不介意的……」
「可是跟主人有關的每一件事都是大事!」賓尼傷心地說。
黎洛被他堵得啞口無言,最後乾脆認輸:「好吧,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這兩件事講給他聽,但是刪減一些。」
……至少別說的那麼曖昧,什麼為了跟裴燚多呆一會兒才加班,什麼只要加班就做他們兩人份的飯菜,聽著怪怪的好嗎。
黎洛見過裴燚,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對裴燚只是單純地敬畏,估計是……把他當爹了。雖然他打算用這件事試探一下黎燁的反應,不過畢竟不是什麼好事,還是低調一點吧。

  ☆、第50章 試探

看到黎燁走下來,黎洛站起來,邀功地笑:「早飯馬上就好。」
黎燁下意識抬手揉他的頭:「那我先去換衣服。」
黎洛晃晃腦袋,但沒掙開他的手:「快去,給你五分鐘。」
兩個人說話的功夫,約瑟又去跟賓尼耍賴。約瑟閒著也是閒著,黎燁給他的那些工作佔不了多少cpu,好容易有個副業打發時間,套話套的興致勃勃。得到黎洛允許的賓尼卻並沒有直接告訴他,反而跟以往一樣沉默不語。
最後確實快要受不了了,才鬆了口風,說會去問主人可不可以說。
黎洛正在跟黎燁吃早飯,約瑟不敢催,大度地說今天晚上之前告訴他就行。
賓尼偷偷告訴黎洛,黎洛有點想笑,不過怕黎燁看出端倪,生生忍住了。
「中午不要做了。」黎燁切了一小塊黎洛早上做的抹茶蛋糕,「讓機器人管家做吧。」
黎洛現在純粹是有恃無恐,知道黎燁不可能朝他發脾氣,故意裝委屈:「是不是我天天做甜的你不喜歡啊?我中午肯定不會做這些東西的。」
哪怕看出黎洛在裝可憐,黎燁依舊忍不住軟了態度,小聲哄他:「怎麼可能,只是不想你麻煩。」
黎洛這才笑出來:「開玩笑的,一會兒你不是要出門麼,自己吃多沒勁啊,我根本沒打算做午飯。」
黎燁微微皺著眉:「這趟不會很久,中午能回來。不然你跟我一起去?」
黎洛連忙搖頭:「不去不去,你們戰友聚會我去做什麼。」
想到那些可能帶著打量和試探的目光,黎洛心臟驟縮,忽然想起很久前做的那個滿是血腥和戰火的夢,笑容有些牽強:「我真不去,你不用擔心我。」
黎洛不想做哲學家,也知道很多事不是那麼理想化的。
他查過奧斯特的資料,在那個資源匱乏又長年陷入戰爭狀態的星系,根本沒有奧斯特和凱奇星系那麼完善的社會福利系統,收養孩童的孤兒院還有個別名——預備軍團。
奧斯特每年下發的徵兵指標,很大一部分靠著半強制孤兒院裡的孩子應募解決。哪怕是一般家庭,也寧願為自己的孩子買一個免役證。
現在看起來,這種制度近乎扭曲,可當時的黎洛卻沒有反抗的辦法——尤其是對於一個沒接受過教育,又因為營養不良而格外瘦小的十歲少年來說。
但這一次是他自己選的。黎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他一定要給自己報仇,何況因為黎燁的關係,他對莫裡斯已經有了一些歸屬感。只是上戰場就意味著殺戮,他怕,他真的怕。甚至他要殺的人裡,可能還有很多他曾經拼了命去保護的下屬、同伴。
他已經下定決心,但這不意味著他不會懷疑自己。他微微閉了一下眼睛,深呼吸一下,對著黎燁露出笑臉:「怎麼不說話了?」
黎燁的眉越擰越緊:「沒什麼。」
「都快擰出花來了,還沒什麼。」黎洛嗤笑,隨機正色道:「你真的不用擔心我,我很明白自己的立場,不會猶豫的。」
黎燁的手指在餐刀刀背上微微動了動:「把你接回來的時候,根本沒有想到今天。」
沒有想到奧斯特的手這麼快伸到黎洛身上,沒想到黎洛保有上一世架勢機甲的技能和經驗,沒想到黎洛會堅決地站在他這邊……這麼多的沒想到,造成現在的結果,讓他不確定起來。
永遠冷靜的他終於學會擔心,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如果護不住黎洛……
黎洛看黎燁神色不定的樣子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推了他一把:「你不是要出去麼,趕快走,剛巧我也出去走走。」
或許是他太敏感,總是不經意地想到這種事,太壞興致了,黎洛撇了下嘴。
黎燁把碟子裡最後一塊抹茶蛋糕吃完站起來,猶豫了一下,而後抬起手摸了下黎洛的臉,一觸即離:「我中午回來。」
黎洛沒躲,但表情十分的木然:「難道你還想說做好飯乖乖在家等你嗎?」這兩天他這麼勤快鼓搗東西吃只是一時興起好嗎,不要真的把他當新娘子使喚成不成。
黎燁搖頭輕笑:「這種話,現在說太早了。」
黎洛又想炸毛了。
他算看出來了,他跟黎燁就是不對盤,但凡他表現的稍微弱一點,黎燁肯定得寸進尺地開始調戲。
他瞪了黎燁一會兒,忽然冷哼一聲:「不願意走算了,再見。」
黎洛跟在他後面走出別墅大門,繁衍者侍者已經開來兩架太空車,黎洛面無表情地坐上屬於黎燁慣用的那輛,直接開了出去。
對於黎燁來說,黎洛這種耍小脾氣的行為也格外可愛,只搖搖頭就也離開了。
黎洛沒什麼地方可去,隨便晃了兩圈,最後還是決定先找個地方吃點小吃。
他和黎燁常去的那一片已經被他吃遍了,因此這次特意去了首都星很有名的小吃街。
說是小吃街,高級餐廳也不少,甚至還有專門的提供座位、餐具、酒水的店家。黎洛買了一堆吃的,找了一家這樣的店面,把手裡的東西通通堆到桌面上,又找店家點了一杯冰沙。
黎洛剛說完暫時就要這些,旁邊一個油膩膩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老闆,這位小哥的單我給買了。」
黎洛抬頭看了一眼插話的男人,沒有說話,只是把自己的光腦遞出去,示意店主把費用刷走。
店主看看那個男人,猶豫了一下,接過了黎洛的光腦。
請自己看上的人喝一杯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不過看這個秀氣的孩子年紀不大,請他喝東西的那人又實在……店主最終決定,還是收這孩子自己的錢吧。
插話者的長相和他的聲音一樣油膩,見黎洛不搭理他也不以為意,自來熟地湊過來,想坐到黎洛身邊來。
就在他快要坐下的時候,黎洛從兜裡掏出一樣東西,冷淡地丟到自己身邊的座椅上,佔了那個位置。東西砸在椅子上,發出一聲非常沉悶的撞擊聲。
這個男人被黎洛三番五次地下面子,正打算惱羞成怒地放點狠話,一眼瞄到黎洛順手扔出來的高級能量棒,瞬間萎了。可好不容易碰到一個這麼合胃口的繁衍者,他又不甘心這麼走了,只好有些尷尬地坐在黎洛對面的位置上。

  ☆、第51章 嫡系

黎洛買了不少東西,好包裝的買的多,他打算帶回去讓黎燁嘗嘗。必須速食的是他打算做午飯的,也不少,堆在桌子上,林林總總的。
坐在他對面那個男人還沒放棄自己的意圖,對著黎洛討好地笑:「你多大了?」
黎洛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那個人還以為黎洛終於要說話了,期盼地看向他。
黎洛把紙巾扔進廢紙簍裡,安之若素地繼續拆下一包小吃。這次是一包炸雞柳,黎洛慢條斯理地用簽字紮著吃,根本沒有搭理那個人的意思。
事實上,他有些好奇這個人的目的。一開始他也以為這個人想泡他,可一般人被這麼甩面子早就放棄了,這人堅持不懈的程度簡直可疑。
黎洛把一包雞柳吃完了,用清潔劑洗乾淨手,把吃的放進折疊空間裡冷凍上。叫周舟的那個男的則臉色扭曲地看著黎洛慢條斯理地做這些事情,直至黎洛正視他。
黎洛挖了一勺冰沙:「有事?說吧。」
就算這人下一句是「裴燚殿下有話對你說」,他相信自己也可以保持鎮定……反正能跟他扯上關係的就這麼點事,心理準備早都做好了。
看到黎燁這麼鎮定,周舟額頭開始冒汗。這人有些胖,頭髮短得能看見頭皮的顏色,一出汗就顯得整個腦袋都汗涔涔的:「哈、哈哈,沒什麼事,就是看小哥你長得……秀氣,想搭訕而已。」
黎洛拿眼睛掃了他一遍:「別乾笑了,太假。」
周舟這下連笑都笑不出來了:「我真的沒什麼事。」
黎洛摸摸肚子,覺得有些飽了,於是開始把冰沙裡堆的滿滿的鮮果果肉挑著吃了,剩下的往旁邊一推,擦了擦嘴,起身就要走。
他不是欲擒故縱,他是真覺得愛說不說,反正遲早都要找上門,現在不說也不會讓他等太久。時間不早了,他也吃得差不多,不知道黎燁那邊怎麼樣了,能不能回去吃中午飯。
周舟抬手就要拉住他,黎洛輕巧地避開,臉色冷了下來。
他對著周舟皺了幾次眉,最後什麼都沒說,轉身欲走。剛轉過頭就被人擋住了,黎洛心裡冷笑一聲,語氣不大好:「正主終於來了?」
來的這個人身形挺拔,走路一板一眼,雙手在身側微微擺動,擺動的幅度卻像是經過計算的,點到為止,一絲一毫不越線。
黎洛直接撇嘴,得了,又是軍隊的,不知道赤手空拳能不能打得過。這裡離市區太近了,他可不是羅森殿下和黎燁,隨時召喚機甲都沒事的——機甲這種大型武器,不能在市區出現。要是打不過,一會兒談崩了樂子就大了。
「主人,已經開始錄音。」賓尼也知道自己不能出現,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已經同步給黎燁閣下,黎燁閣下還沒有回復。」
黎洛沒回答,因為擋住他去路的人開始說話了:「請、請您和我來一下可以嗎?我沒有惡意。」
黎洛聽了這人的話,心裡一抖,幾乎猜到了什麼。
這個人走到店門口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向後轉問黎洛:「您……開車來了嗎?我們去您的車裡談可以嗎?」
黎洛能看出他在盡力放鬆自己,他在壓抑自己在軍隊裡培養的行為習慣,雖然依舊生硬。黎洛還能看出來,這個人對他確實沒有惡意,他甚至為了安黎洛的心,甘願去對自己來說非常危險的地方談話。
「長官!」關上門,來人一句話定住了黎洛。這人的聲音有些顫抖,似乎還想說什麼,最後沒說出來,卡在了喉嚨裡,和那些顫音一起。
黎洛攥起拳,發現自己還是太簡單了,他從沒想過這種情況,也沒想到過遇到這些人。
來人沉默了一會兒,似乎終於組織好語言,有些猶豫地說:「可能您還不認識我,是我太冒失了。」
黎洛疾聲打斷了他:「我知道!」
這應該才是那些真正「忠於」他的奧斯特的士兵或者軍官。
他可以面對裴燚,面對易帆,但他沒有做好心理準備面對這些人。
他忽然能明白黎燁的心情了,他不想把這些人拖進這件事情裡。只有一點不一樣,他有徹底脫離這件事的機會,這些人卻必須做出選擇。
而他沒把握他們會站在自己這邊,也不想利用他們。他完全不想干涉這些人的決定。
黎洛緊緊攥著拳,緊皺著眉透過車子的前窗看窗外,很久沒有開口。來人也沒有開口打斷他,哪怕他和黎洛都清楚,他在這裡呆的時間越久,他就越危險。
好半天,黎洛終於冷靜下來。他很想親近這個人,這太干擾他了。早上他還在想這些曾經在乎的人,曾經做過的無謂的殺戮,轉身的功夫,他已經被乍然出現的人逼入面對的死角,沒有轉身的餘地。
但來都來了,逃避肯定不是辦法。何況這人既然單獨來找他,至少是有心站在他這邊的。
黎洛放鬆下來,轉過頭,目光漸漸帶上壓迫感:「說吧,在被我影響之前,把你的選擇說出來。」
他選擇直截了當地切入話題是有原因的,繁衍者的他對這個人很熟悉,定義至少是「過命的兄弟」,他能感受到。
「長官!」聽到黎洛的話,來人明顯激動起來,「您出事之後,我們很多弟兄都被變相地軟禁在一個小星球上,最近才被允許在一定範圍內自由活動。」
這個人正激動著,臉色忽然黯然下來:「您現在都不知道我叫什麼吧,我叫榮良,是您以前的下屬。您……之前的那場戰役之前,我去奧斯特首都送文件和戰俘,錯過了那場戰鬥。
「因為這樣,他們沒能找到借口軟禁我。我終於找到機會,跟開星際商團的朋友一起來這裡找您。您……現在還好吧?」
說到最後,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黎洛頭疼地擰緊眉,他是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麼說了,小心地斟酌措辭後才開口:「你知道的,我本人過得好不好,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當初奧斯特陷害他的那群人過的好不好。
榮良聽懂了他的話,苦笑一聲:「如果您還記得我的身世,您就不會有這種疑問了——還有手下弟兄們的身世。我知道您現在不能完全相信我,我不會怪您。其實……我來找您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一時衝動,因為我們現在自身難保,也沒法對您有什麼幫助。」
黎洛不太想聽。他對這個人有親近的*,而他又知道這個人要說的肯定不是什麼讓人愉快的話題。
可榮良已經自顧自地開說了:「其實我和您差不多的,我也是從孤兒院裡出來的。我只有一位父親,他死在了戰場上,所以我進入了孤兒院,之後——又上了戰場。我和您認識的很早,您嫡系部隊中第一支特戰隊隊員,都是我們一起選的,幾乎都是這種身世。
「我知道您的顧慮,我們的弟兄裡,肯定有一腔熱血報國的,但也有不想打仗的,還有我這種,永遠被別人逼著去做事的。我想自己選擇一次,雖然我沒有孩子,但我們的兄弟們有人有自己的孩子,他們不希望自己被推著死在戰場上,自己的孩子還要重蹈覆轍。」
只一瞬間,黎洛就理解了榮良的絕望,這是一個逃不出去的怪圈。
他們、他們的孩子,只能站在和平和平安喜樂的世界外面,隔著一層輕薄又無比堅硬的罩子,羨慕別人的生活。只要戰爭繼續一天,他們的悲劇就要延續一天。
他們沒得到奧斯特的任何庇佑,卻要為這個國度獻出一輩又一輩的生命。
「因為不知道您的光腦頻道號,我只好派人在您現在的住處前面盯著,但是您今天開的車與平時不同,我沒有跟著您這邊,只好臨時調了一個商團裡的人拖住您,好讓我趕過來,請您不要責怪周舟。」榮良低聲說,「來之前,我下定決心,如果您已經開始了全新的生活,那我不會再打擾您。但是……看到您剛才的眼神,聽到您剛才的語氣我就知道,不可能的!您是黎洛少將,您天生屬於戰場,您天生應該帶領我們!」
榮良又激動起來,眼睛裡閃著光:「我不會給您拖後腿的,我會篩選好我們的弟兄,請您放心!」
上車開始,黎洛就沒說幾句話。
死過一次,他不能再那麼天真,他知道這件事做的好和做的不好都可能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這一次,不止牽扯到他自己,還關係到他曾經用性命保護過的兄弟、下屬。
哪怕直覺告訴他,接受,他還是猶豫了。
他手指發涼,一半大腦在不停地阻止自己做出這個決定,另外一半大腦卻已經開始用極快的速度計算這支軍隊用在什麼地方造成的影響最大己方傷亡最小了。漸漸的,他完全陷入了後者思考的問題中。
他就知道,遇到這種情況,他沒法阻止自己的。

  ☆、第52章 容良

黎洛腦子轉得飛快,恨不得一下子就把各種需要注意的事都想到。
容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指卻在不停地摩挲褲線。
黎洛腦海裡漸漸形成了一個模糊的計劃雛形,需要完善的地方還有很多,不確定的地方也有很多,不過總體上來說,這個計劃還是可以執行的。他正打算開口,容良那邊的車窗忽然被人敲出聲音來。
容良和黎洛一起回頭,黎燁正站在車外,曲起一指篤篤地敲著車窗,不過臉色非常難看。
容良當然是認識黎燁的,也知道黎洛現在跟黎燁一起住,不過黎燁的臉色實在太嚇人了些,他摸不準他是來做什麼的,猶豫地回頭,用眼神詢問黎洛。
黎洛抽抽嘴角:「你開門,然後去後排坐著吧。」
容良沒明白這是為什麼,但那還是聽話地把門打開,打算走出去。
門推開,黎燁直接拎著容良的領子給他揪了出去,自己坐了進來。
黎洛有點擔心容良會生氣,誰想容良在車外面站了幾秒鐘,摸摸鼻子,老老實實地打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來。
黎燁看容良的眼神非常不友好,看黎洛的眼神也有些惱怒。黎洛心說應該都聽清了吧,不過今天這事不能怪他!他也不知道容良會找過來,再說,他一開始就把語音同步給黎燁了,而且什麼都沒答應容良,表現得多好啊!
黎燁深深呼吸了幾次,不知道要怎麼描述自己的心情。
「我沒法相信你,給我一個可以說服我的理由。」黎燁最後還是沒捨得把矛頭朝向黎洛,只是對容良強調,「如果你沒辦法說服我,這件事就此作廢。」
容良被噎了一下,第一反應是去看黎洛,最後控制住了,直視黎燁,脊背挺直,冷靜地問:「您想看什麼證據?」
黎燁皺著眉,盡力控制自己不要把心裡的焦躁發洩在別人身上:「苦情故事不能說服我,我也可以編。我不可能因為這一個故事相信你,給我一個證明你立場的證據。」
黎洛碰了他一下:「我認識他,我感覺得到的。」
黎洛不引起黎燁的注意還好,這一下黎燁的矛頭瞬間指向他,不忍心說重話,只盡量隱晦地提了一句:「……你也認識裴燚。」
黎洛一下子不吭聲了。
黎燁擔心自己說過了,沒想到黎洛只安靜了一下,然後抬頭朝容良攤手:「幫不了你了。這人你應該認識,他現在算是我的監護人,你確實要說服他。」
容良不由得神色複雜地看向黎燁,黎燁則略帶吃驚地看了黎洛一眼。黎洛開口的一瞬間他就明白了,黎洛一直在等著他趕過來,扮黑臉。
黎洛確實是這麼想的。他對容良有熟悉感沒錯,下意識地想相信他的話。但就像黎燁說的,他也認識裴燚,如果不是早知道裴燚害過他,他也會相信裴燚。因此哪怕從賓尼那裡得到了印證,容良說的都是真的,他也還是沒有完全相信他。
畢竟過了三年,畢竟時過境遷。
還是那句話,他死過一次了,不能再那麼天真。
可是他不能自己說這種話傷容良的心,容良再體諒他沒有以前的記憶,他也不能說,只有黎燁適合做這種事。
這也是為什麼他確認容良的身份後,也沒有停下給黎燁錄音。
他知道黎燁會趕過來。
容良沉默地盯著黎燁,看了很久,他的心情太複雜了。
他在奧斯特的日子不算艱難,但很堵心。奧斯特上層不敢明目張膽地為難他,他卻能感受到自己被監聽監視的蛛絲馬跡,這無疑讓人感到痛苦。更讓人痛苦的是,他一直試圖找黎洛的下落,他能接觸到的所有長官卻對此諱莫如深,一分一毫都不會讓他接觸到這方面的消息。
後來,他只好自己想辦法。囑托帶他來的這位星際商人在各大星際找,囑托能信得過去的下屬在奧斯特內部找。
得益於黎洛特殊的指揮方式和指揮魅力,他對很大一部分率領過的士兵都有救命之恩,很多士兵非常崇拜他,能信得過去的人不少。這是當時孤立無援的容良唯一能感受到一絲慰藉的地方,也是讓他還抱有希望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本沒指望這個星際商人能在別的星系找到黎洛,畢竟如同大海撈針希望渺茫,會把這件事托付給他不過是死馬當成活馬醫。
誰想到最後真的是這個商人得到了黎洛的消息。
容良聽到確切消息的那一剎,幾乎喜極而泣。
他找了三年,這三年似是而非的消息聽了不知道多少。什麼早就死在星際風暴裡了,什麼被莫裡斯抓到直接處決了,提心吊膽度日如年不足以形容他內心煎熬的萬分之一。
直至他看到這個星際商人傳回來的照片,內心的大石轟然落地。
沒錯,雖然面孔變得稚嫩,但那樣清澈的眼神,那樣活潑的笑容,肯定是長官,不會錯的!
之後他才想起來問問黎洛這三年過的怎麼樣。
聽到黎洛被改造成人魚了,聽到黎洛被宿敵黎燁接回了家,聽到黎燁對黎洛很好,聽到黎洛在皇室態度明確的幫助下得到了莫裡斯貴族圈子的認可,聽到黎洛過的非常好……聽到這些消息,內心的感受如同過山車。
不可置信、無法接受、無比慶幸。
直至今天,他終於用自己的眼睛確認了黎洛的情況。黎洛確實過的很好,在黎燁的保護下。
就像崔閱那麼討厭黎洛一樣,容良也不喜歡黎燁。但他能看出來,現在的黎洛信任黎燁,甚至比信任當初的裴燚更甚。所以他沒辦法對黎燁說什麼,黎洛信任的,就是他要尊重的。
於是容良壓下心裡的複雜,正容說:「您可以讓這位星際商人來見您,他知道我這三年一直避過裴燚閣下和軍部,秘密地找黎洛長官。」
涉及到黎洛安全的問題,黎燁絲毫不放:「我沒辦法確認他說話的真假。」
容良這下是真的很為難了:「我的光腦是被隨時監聽的,我這次來是藏在貨物箱子裡偷渡的,沒有把光腦帶過來,不然還能讓您檢查一下。」
黎燁斷然道:「不行,沒有證明,我不可能讓你再接近黎洛。」
這種話近乎為難,容良心裡也上來兩分火氣:「那您想看什麼證據,只要我能提供出來的,我都可以提供。」
黎燁冷冷地說:「允許黎洛綁定你的機甲,並且把他的順位排在你自己之前——備用機甲也要綁定」
黎洛吃了一驚:「這樣不好吧!」
允許其他人綁定自己的機甲,是三大星系共同承認的,最高級別的效忠儀式。這種做法有實質上的約束力,也有儀式性的象徵意義,除了皇室,沒有人會要求別人用這種方法對自己效忠。
沒想到容良答應的非常乾脆:「如果這能讓您相信我,當然沒問題。」
黎燁當即點頭:「既然這樣,現在就開始吧。」
直至親眼確認黎洛綁定了容良的機甲,黎燁對容良的態度才好了一點:「可以了。但以後你們商談,必須有我在場。」
容良皺著眉,不太想答應這個條件,可是在看到黎洛沒提出反對意見後,他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因為黎燁攪局,黎洛當天沒跟容良說上什麼,不過容良卻被黎燁允許暫時住進自己別墅旁邊的小樓裡。
黎燁的說法是,不管怎麼說,自己的別墅都比一個商團安全,這樣也方便容良和黎洛見面。
容良自然求之不得,黎洛正想著容良說的那些忠於自己的人,當然也不會反駁。
第二天,黎燁帶著黎洛進宮,把這件事告訴給皇帝陛下和白寧陛下知道。宮廷醫師順便為黎洛採了一次血樣,交由凱奇星系的來使。

  ☆、第53章 說服

容良只在莫裡斯待半個月,黎燁沒打算讓他在自己家留這麼久,他和黎洛談完了,他會安排人給容良送走,順便考察一下那個商團。
不過這些話他不會對黎洛說,哪怕黎洛不得不接觸這些東西,他也還是希望越少越好。
黎洛被抽了點血,宮裡的兩位老大心疼的不得了,給餵了一堆東西,正窩在副駕駛上捂著肚子靠著呢。
黎燁笑著按了按他的肚子:「不舒服了?」
黎洛呻|吟一聲:「有點……吃太多了。」
黎燁又笑了一聲,而後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沉默起來。
黎洛一看他這樣子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有些無奈:「你想知道就問,別憋著行不行?」
黎燁又沉默了一會兒才問:「你到底打算讓容良做什麼?」
黎洛誠實地說:「是有些想法,不過僅僅是個雛形,幾乎沒有拿出來討論的必要,隨時可能被我推翻。」
黎燁頭疼地說:「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討論?」
黎洛摸摸下巴:「船到橋頭自然直?」
說完看黎燁又要深呼吸了,他連忙擺手:「開玩笑的。不過現在問我也太早了,怎麼也要跟容良商量一下,順便問問情況才能確定吧?」
黎燁抬手按揉眉心:「你這樣,我很難放心。」
對此,黎洛也沒什麼辦法,只好試圖說服黎燁:「你不能總要求放心。以後我肯定要上戰場,到時候你又想怎麼放心?」
他也沒見黎燁自己上戰場的時候有多小心謹慎,有個機會必定死死抓住,不管是不是危險。怎麼碰到跟他有關的事這麼小心謹慎,他承受不住啊!哪怕知道黎燁是為他好,但是世界上哪有那麼多肯定和必然,要是什麼都怕,還要不要做事了。
黎燁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可要是他能控制住自己,他還愁什麼:「盡力而為。」
黎洛被氣笑了:「我懂了,你允許我進軍校,但根本沒打算讓我去前線是吧?」至少也是打著不讓他去危險地區的主意。
黎燁擰著眉:「沒那麼誇張。」
「你肯定這麼想過。」聽黎燁承認了,黎洛哭笑不得,「或者比我說的強一點——但也強不到哪去。我說,用不用這麼緊張啊,心裡強大一點行不行?」
黎燁不想跟黎洛爭辯這些事情,因為他確實不佔理。可哪怕他知道自己不對,他也不會改變看法和做法。
黎洛也明白這一點,於是他很淡定地說:「隨便你怎麼想,不准干涉我。當然,如果你一定要做,那就不要讓我察覺。」
黎燁總算見識了黎洛的難纏,可是他連一句重話都不捨得說,又能拿黎洛怎麼辦。
黎洛見他不說話,拍拍他的肩,湊過去笑嘻嘻地討好:「你別這麼悲觀嘛,我做事情之前肯定會告訴你的,你可以幫我把關啊。如果真有什麼問題,直接叫停不就好了?我絕對會聽話的。」
黎燁完全不想評價這句話。

  ☆、第54章 告白

黎洛本想睡前去看看容良,臨出門之前忽然想到今天早上自己做了個什麼事,邁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來,笑瞇瞇地下樓去給黎燁做夜宵了。
夜宵做的簡單,一道杏仁豆腐外加一份松子番茄。黎洛發現自己在廚藝上是真有天分,明明做的很隨意,嘗嘗卻發現味道真的不錯。
黎洛瞇著眼睛盯著托盤,不出意外的話,今天晚上黎燁不會有胃口的,為了不浪費,他自己多嘗一點好了。
又偷偷吃了幾口,黎洛抹抹嘴,讓機器人管家端著托盤,慢悠悠地走到黎燁書房門口敲門。
推開門把托盤放在旁邊矮几上,自己坐在沙發上朝黎燁招手:「來嘗嘗,今天晚上吃太多了,沒做主食,就是甜品。」
黎燁坐在辦公桌後,面沉如水。不過他平時辦公臉色也好不到哪去,黎洛一時半會兒還不能確定他這是在不高興,還是辦公入迷沒醒過神來。
「你跟約瑟說了嗎?」黎洛好奇地問。
賓尼立刻回答:「說了。下午在皇宮的時候告訴他的。」
黎洛瞄了黎燁一眼,心說這是不在意?當然了……不在意最好,省的他總七想八想。
誰想他剛放下心來,黎燁開口了:「你吃吧,以後不用做了。」
說完站起來走了出去。
黎洛傻傻地坐在原位,這才真的有點懵了。
這口氣和之前哄著他玩的口吻可不一樣,聲音很低,直接給黎洛凍在那裡,渾身僵硬。
黎洛坐在黎燁的書房裡,渾身都不得勁起來,無比尷尬。
呆呆坐了一會兒,他緩緩地站起來,沒有去自己的房間,轉而走到黎燁的房門前。
敲門,沒有人回應。
黎洛不能形容自己心裡的尷尬和恐慌,但他做錯了事,他得彌補。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下定決心,將手指按在指紋鎖上,推門走了進去。
黎燁端坐在靠背椅上,面前擺著酒杯,所幸酒瓶裡的酒水還是滿的,應該還沒開始喝。
黎洛走過去坐在他對面,把忐忑不安的表情收好,簡單明瞭地說:「我是來道歉的。」
把自己的小心思剖開說,讓他感到非常羞恥。他相信黎燁能聽懂他的意思,這更讓他喉口發乾,心裡的委屈羞恥幾乎漫過頭頂。
用這種事去試探黎燁是他的錯,但如果不是黎燁一次次言語行為上挑逗,卻又不肯明說,他也不至於用這種方法。
可能黎燁覺得自己的手段非常高明,不易察覺又漸漸地把他逼入死角,黎洛真的問起來,也還可以推脫說自己沒有。
可黎洛卻會因為他的一點小手段心慌深思,坐立不安夜不能寐。
黎洛是會為了別人一步步放低自己的底線,但這不意味著他會永遠容忍。因為在乎,所以他更加在意。他不喜歡這種方式。
所以這次來,既是道歉,又是談判。
「我想,你應該明白了。約瑟告訴你的話,是我讓賓尼轉達的。」黎洛不擅長也不喜歡表達感情,可他現在坐在黎燁面前,把最隱秘的心思一點點剖開給黎燁看,沒有一點保留,「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我很緊張。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這種情況。實話實說,最近我一直都很茫然……或者沒良心一點,煎熬。」
煎熬兩個字重重砸在黎燁的身上,他的手指輕輕地顫抖了一下。
黎洛開了口,就不允許自己再後退,哪怕再羞恥,再想轉身離開,他也還是坐在那裡,一字一句地說:「你的忽遠忽近,讓我不舒服。我不喜歡這樣。」
黎燁在看到黎洛進來的一瞬間就知道,這次自己把事情搞砸了。這麼多年以來,他第一次搞砸一件事情,大概就在看到黎洛走進來的那一刻,他理解了黎洛惶惑不安的心情。
大概這是他自作聰明的報應。
黎洛攤手說:「其實我有點不想說了,說多了好像是我在自作多情……」
黎燁不再沉默,直接打斷了黎洛的話:「不是。」
黎洛這次真的是來談判的,哪怕聽到黎燁的話,依舊沒有退卻,而是靜靜地看著黎燁的眼睛,等他說下去,表現得鎮定無比。
黎燁卻覺得狼狽:「不是你自作多情。」
他沉默了一下,微微閉了下眼睛:「我喜歡你。」
黎洛還沒從戰鬥狀態中走出來,表現依舊冷靜,他甚至問了一個讓黎燁都愣住了的問題:「那你想讓我做什麼呢?」
——不管心裡是怎麼想的,又想了多少,至少表面上,他完全佔據上風。
很久,黎燁像是一口氣懈了一樣,緩緩靠在椅背上,苦笑:「我能讓你做什麼呢。」
黎洛看到黎燁這樣,心裡頓時湧起一股煩躁,自己的羞恥自己的愧疚都沒讓他放棄,黎燁的這個表情卻讓他倏然站了起來:「算了,以後再說吧,今天的事,當我無理取鬧好了。」
大概他們之間永遠都是一方退另外一方就進,這個時候黎燁反倒主動起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身前來:「不要走。不是你無理取鬧,這些天都是我的錯。」
黎洛低下頭,煩躁地跺了跺腳:「不想說這些了。」
黎燁用一隻手抬起他的下巴,強制他看向自己:「看著我!」
黎洛想要爆發,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喜歡你。」黎燁盯著黎洛的眼睛,一字一頓,「可能從很久之前就開始了。」
說完直接親了下去,掐著黎洛的下巴,把嘴唇印了上去。

  ☆、第55章 日常

整個被親的過程中,黎洛不掙扎也不反抗,但也不閉上眼睛,甚至可以說是冷淡地盯著黎燁,等他吻完。
黎燁慢慢放開他,自己的額頭抵著黎洛的,緩緩苦笑:「我幾乎要以為你恨我了。」
黎洛垂下視線:「你想太多了,我不會的。」
明明黎洛的臉色依舊算不上好看,黎燁卻漸漸放鬆了下來,甚至大膽地抬起手把黎洛攬進懷裡:「你只是生我的氣而已。」
黎洛乖順得出乎意料,安靜地靠在黎燁胸膛上,只是目光依舊落在不遠處的地毯上,不肯開口。
黎燁親了親他的額頭:「好了,去睡吧。」
識趣地沒有提一起睡的話題。
黎洛走回自己的房間,倒了一小杯酒,緩緩地喝光。冰涼的酒液從喉口滑下,綿長深邃,過了一會兒,覺得胃裡暖了起來。
他坐在床邊,這才有了點實感。
腦子還有點亂,他站了起來,一邊向浴室走一邊脫衣服,脫完隨手一扔,機器人管家跟在他後面收拾。打開噴頭沖了個熱水澡,隨意擦了一下,穿著浴衣躺進被窩裡。
他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誰想剛躺到床上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黎燁一直等到黎洛徹底睡著,才從房間裡走出去,推開書房的門。
黎洛做的甜品還放在小矮几上,當時他們誰也沒顧得上吃。
黎燁說不清當時的心情,應該還是嫉妒吧,大概還有一點惶恐。擔心黎洛喜歡給他做夜宵早餐,只是因為給裴燚做夜宵養成了習慣。沒有擁有全部,就會格外在意不屬於自己的那部分,恨不得能從所有者手裡,全全部部地掠奪過來。光明正大地變成所有者,並永遠擁有。
剛接回黎洛的時候,他只慶幸奇跡讓他們有了
至於黎洛生病了喜歡黏著人這件事……黎燁扶著托盤的手猛然收緊,良久後鬆開,托盤邊沿已經被捏碎了。
他盯著延伸開的裂紋,眼神中暗流湧動。
不過在看到托盤上的東西後,他的神情又柔和了下來。
因為擔心「香」和「味」不好,黎洛只好在自己能保證的「色」上下工夫,專門買了特色餐具,可以說是非常用心。紫色五角的水晶碗裡碼著白嫩的杏仁豆腐,中間擺著櫻桃和橘子瓣,旁邊紅艷艷的番茄上撒著的乾果松子。因為很晚了,黎洛做的份量不多,兩小盤東西,夜光一晃,精緻漂亮。
黎燁拿起小銀勺,吃了一口,緩緩笑開。
他為什麼要管黎洛是為了誰去學,又為了誰做過呢,反正以後,黎洛也只會給他做了。
看到黎洛面無表情地走進來時,他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實際的結果卻讓他無比驚喜。
黎洛沒有接受,但也沒有拒絕,甚至接受了他的親吻。
黎燁從來沒這麼確認過,黎洛對他是有好感的,至少也是不反感。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他曾經對這句話嗤之以鼻,現在才名表了,這不是不敢面對現實的軟弱,只是抱著希望不想放手的渴盼。
第二天一早,黎洛頂著一頭亂毛洗漱,剛打開水龍頭,機器人管家眼睛一閃一閃地進來了:「主人。」
黎洛長大之後就不再折磨機器人管家了,機器人管家看見他也不會再被嚇得把機械臂甩掉,也開始像其他機器人管家那樣,沒事就跟在主人身邊,滴溜溜地轉圈。
「有事?」黎洛木著臉,「別告訴我誰又找來了。」
機器人管家圓滾滾的頭搖了搖:「您的早飯在樓下。」
黎洛納悶地看了他一眼,心說自己的早飯天天都在樓下,這是在提醒自己什麼呢。想到提醒,黎洛腦子裡靈光乍現:「今天的早飯跟平時有什麼不同。」
機器人管家沒有開口,賓尼的聲音傳了出來:「早飯本身沒有什麼不同。但做早飯的人跟平時不一樣。」
黎洛愣了一下:「別告訴我是黎燁做的。」
賓尼不吭聲了。
他有點傷心,他也想給主人做早飯,但他只能給主人表演胸口碎大石。
黎洛捂著肚子直笑。
黎燁這不是、這不是在追求他吧?這反應也太純情了吧。
嗯……不管怎麼說,這舉動總比每天撩騷他又裝沒事人強多了。雖然手段清純了點,好歹可以接受,他就不挑三揀四了。
黎洛笑夠了,換了一套衣服走出門——在飯桌上可不能笑,他怕黎燁惱羞成怒直接給他辦了。
走下樓,果然看到黎燁在餐桌前坐著。黎洛就當昨天什麼都沒發生過,走到黎燁身邊坐下:「早啊。」
「你先吃。」黎燁對他說了一句,「有人找我,我先去書房,等下再來。」
說完走出了餐廳。
黎洛愕然地坐在原位,直至機器人管家把早飯端來。
這、這是不好意思了?!不會吧……平時調戲他的時候臉皮那麼厚,現在不好意思了?!
黎洛心說我又不可能說你做的東西不好吃,你跑什麼啊。我不來你沒事,來了你就走,虧了昨天被告白過,不然還以為得罪他了呢。
但黎洛多少能明白黎燁為什麼總喜歡逗他了,將心比心嘛,現在他也有點想追過去纏著黎燁說話了。
黎燁做的早飯沒有黎洛那麼多花樣,很簡單的煎雞蛋和小米粥,不過小米粥粘稠滑亮,一看就煮了很久。估計黎燁這一早上什麼都沒做,光熬粥了。
黎洛拿勺子舀了舀,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機器人管家看黎洛遲遲沒有開吃,靠近說:「主人還準備了雞蛋羹,您想吃那個嗎?」
黎洛喝了一口粥,味道真的不錯,不知道為什麼黎燁對自己這麼沒信心,還要準備備用的。他又舀了一勺,然後笑瞇瞇地對機器人管家說:「暫時不用,幫我保溫就好,一會兒我給黎燁拿過去。」

  ☆、第56章 對策

黎洛端著煎雞蛋和雞蛋糕走上樓,象徵性地敲了敲,然後笑瞇瞇地推門走進去:「還沒把事情做完嗎?」
黎燁抬頭看他一眼,等看到他手裡的盤子,立刻又把頭低下了:「馬上。」
黎洛把盤子放下,手臂撐在桌子上,裝委屈:「你是生我氣了嗎?」
看到黎燁手一頓,黎洛再接再厲:「跟我一塊吃飯都不願意了。」
黎燁揉揉額角:「你……」
黎洛睜大眼睛期盼地看著他。
黎燁十指交叉放在身前,長長吐了口氣,苦笑:「以前是我錯了。」不該那麼逗你,現在算是知道什麼叫自食其果了。
黎洛收斂了饒有興致的神色,很乖——至少看上去很乖地走到黎燁身邊去:「早飯好吃,把粥喝完還饞著呢,想吃雞蛋糕又怕吃不完。你要是吃,我也能跟著吃點。」
黎洛把黎燁的軟肋看的明明白白,黎燁也知道黎洛這話是懵他的意味更多一點,但他心甘情願地進圈了。
兩個人挨著坐在沙發上,黎洛看著空無一物的桌面,想起自己做的甜品來。
他不想提昨天晚上,這一早上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的避而不談,意味著他內心依舊不願意這麼快地接受這件事。之所以不明確拒絕,是因為他想努力一下試試,他不想讓黎燁失望。
如果喜歡上並跟他在一起是黎燁希望的,那他可以為了黎燁試著接受。
黎洛看著吃飯的黎燁,抬起手碰了一下他的頭髮,似乎是在撫摸。
這個動作太輕,要不是看到黎洛抬手肯定注意不到。可是埋頭吃東西的黎燁注意到了,他放下勺子抓住黎洛的手:「想什麼呢?」
黎洛把手抽出來:「沒什麼。」
不管他的動作多細微,也不管黎燁在做什麼,黎燁總是能發現他的任何一點不尋常,從不失誤。黎洛自問做不到,也不想問黎燁怎麼做到的。但他想,黎燁這樣的人,真對一個人好,大概是很難拒絕的,無他,只是黎燁太用心了,用心得讓人沒法狠心拒絕。
看黎洛不說,黎燁也不追問,自顧自地吃。
黎洛看黎燁吃得差不多就伸手捅他:「給我剩點。」
黎燁停了一下:「你在樓下沒吃?」
黎洛瞪著他:「眼饞肚飽懂不懂?看別人吃就饞明不明白?」
黎燁立刻把碗放下:「這個我都吃過了,我再給你做一份?用不了多長時間。」
黎洛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拿了一隻新勺子:「不嫌麻煩。反正你也讓廚師做早飯了,沒吃飽就去吃點好了,這些歸我了。」
黎燁第一次*蛋糕,因為點了香油和醬油,還撒了蝦仁,味道不錯,不過口感就有那麼點……像布丁。黎洛不知道黎燁是怎麼做的,不過他很給面子地把剩下的一點都吃光了,而後靠在沙發上拍拍肚子:「飽了。」
黎燁盯著黎洛,就好像看黎洛能看飽一樣。
大概是黎燁的眼神太熾熱,黎洛鎮定了一早上也撐不住了,撓頭站起來:「我去找容良,你要不要去。總晾著他不好吧?」
黎燁捻動食指:「晾著他沒什麼不好。但你以前跟他關係不錯。」
「我知道。昨天見到他的熟悉感比第一次見你時的熟悉感濃多了。」沒等黎燁臉色變黑,黎洛又接著說,「但那都是以前了,現在我能信任的只有你們。至於要不要完全信任他,再等等看吧。」
黎燁的臉色瞬間緩和下來:「你以前看人的眼光還是不錯的。你的那些屬下,都不錯。」
黎洛歎氣:「現在我懂了,下屬怎麼樣很重要,但上司更重要。」
黎燁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沉默起來,直到黎洛氣憤地瞪著他:「看來你沒有一點即將身為我上司的自覺。」
黎燁失笑,拍了拍他的頭,叫黎洛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黎洛在黎燁家裡說一不二慣了,一時之間根本沒考慮到別人的起床時間,就覺得自己醒了別人應該也起了,直接殺上門去了。容良睡得不太好,但軍人的習慣讓他醒的很早,黎洛算是歪打正著。
容良看到黎洛很驚喜,看到黎燁之後才冷靜不少。
黎洛心說自己可找到心裡平衡了,天天被崔閱扔眼刀子愁死他了。容良不要怕,快上,最好讓黎燁感受感受他碰到崔閱有多糟心。
黎燁像是看懂他在想什麼了一樣,淡淡地掃過他。黎洛立刻擺正面孔:「我想跟你商量商量昨天我們說的事情。」
黎燁的別墅裡本來有客房,只是為了黎洛的安全考慮,他不想讓任何人跟黎洛住在一個屋簷下,把客房改成黎洛的小書房了。不過家裡沒有客房說不過去,這才特意在花園裡新修建了一棟小樓,專門給客人住。
這個小樓裡住過的人很少,也就黎安默偶爾會賴在這裡不走。
別看黎燁對黎安默的態度冷淡,實際他對自己的家人非常好。儘管黎安默住不了幾次,小樓裡的裝飾依舊極盡奢華。
奧斯特本身資源匱乏,容良這種級別的軍官也不怎麼習慣這種裝飾風格,坐在柔軟的沙發上,非常拘謹。
只要有黎燁在身邊,黎洛就不知道拘謹是何物,抱著一個抱枕,用拉家常的語氣問:「昨天匆忙,沒來得及問你。如果我要用兵,你能調動的,絕對可靠,肯定會站在我這邊的,大概有多少人?」
容良沉吟一下:「您站出來就會站在您這邊的,保守估計,一萬人。」
黎洛在心裡估算了一下,又問:「被煽動、勸誘之後能站在我這邊的呢?或者說,能被我動搖的呢?」
黎洛用的都不是什麼好詞,不過這也讓黎燁隱約摸到了他的想法。
容良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裴燚殿下當初花了足足三年的時間,為您塑造形象。整個奧斯特,沒有不知道、不崇拜您的普通軍民。」

  ☆、第57章 困惑

黎洛和黎燁同時沉默起來。
黎洛感到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打濕粘在身上,如墜冰窟。他就如同走在冰凍的河面上,走到正中央才發現,冰面只有薄薄的一層,根本沒有他想的那麼厚。可他已經走到中央了,不敢前進不敢後退,可說不定腳下的冰面也撐不了太久。
進退維谷。
正在冰天雪地裡,手指卻忽然感到溫暖,偏頭看,果然是黎燁正攥著他的手,緊緊地捏著。
黎燁也在擔心。
得到這個認知,黎洛反倒平靜下來了。
他當然害怕。平心而論,如果他是裴燚,手下有這樣的威望——暫且不論是不是自己特意打造的,自己卻沒辦法保證這個手下的忠誠,或者乾脆得到了這個屬下有二心的證據,自己會怎麼做呢?
怪不得自己得到了賓尼,裴燚也一直沒有對自己下手。不得不說,裴燚幹掉自己的機會找的非常好。一個英雄死的不明不白肯定不行,會被人逼著找出兇手;死在戰場上更不行,何況是黎洛這種為了凝聚人民向心力才被刻意打造出來的英雄,他不能輸。那麼唯一的辦法也是最好的辦法就是死於人力無法反抗的意外,比如星際風暴。
甚至黎燁的出現讓一切變得合理起來。為什麼沒能躲開星際風暴?因為有敵人牽制了黎洛。
裴燚甚至用黎洛的死將民眾的憤怒全部集中在黎燁和莫裡斯身上,堪稱一舉多得。
但是既然這樣,裴燚當初為什麼不直接殺了自己?還是那句話,再強大的個人武力也不能在戰場上造成決定性的結果。僅僅是為了得到賓尼所以不殺他?
這根本說不過去。
但是這些事情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搞清楚的,黎洛反手捉住黎燁的,至少表面看上去很鎮定,繼續問:「現在,裴燚覺得我是他這邊的人。那麼,你覺得,一旦開戰,裴燚會叫我做什麼?」
容良神色複雜地盯著他們交握的手,緩緩地說:「大概是,殺了皇室一家吧。」
黎洛點頭:「我懂了。」
說完他偏頭去看黎燁:「你看,世事無常。你不能再把我留在身邊了,離你們越遠,我才越安全。」
裴燚不會叫他活著回到莫裡斯。大概到時候會來一個所謂的「特使」,傳達命令,強制黎洛執行,然後給黎洛收屍順便拿走賓尼。
黎燁抓著黎洛的手,直至骨節發白,黎洛不叫疼,隨便他捏,只是對容良點點頭:「目前你什麼都不需要做,除了找到那些會忠於我的人,並讓他們做好隨時與我配合的心理準備。」
在容良開口之前,黎洛又說:「你不要擔心,我不是裴燚,我不會犧牲你們。但是,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不可能一點危險都沒有的。」
容良深吸一口氣:「我是一名軍人,死在戰場是我的覺悟。」
黎洛搖搖頭:「我只是怕你以後發現,我也不是一個適合你效忠的人。」
容良強扯出一個笑容:「您說的對,作為一個軍人,我是不合格的。我沒有效忠自己的國家,沒有做到服從命令。」
黎洛盯著他:「我沒有這個意思,我想你能明白的。」
容良垂下頭,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是的,我明白。我想,我不會辜負您的期待的。」
黎洛笑開:「我兩輩子加一起還沒你大,你喊我別用敬稱了,就叫我黎洛吧。」
容良驟然抬頭,愕然地看向黎洛。
「你別叫我長官了,我還沒你大,私下裡就叫我黎洛吧。」記憶中少年抓著頭髮,靦腆地說著話。
什麼都變了,唯一沒變的,居然是黎洛這個從裡到外都變了的人。
黎洛站起來,撞了黎燁一下:「你還捏我?疼的不是你是吧。」
黎燁立刻送了力道,不由分說地拉著黎洛往外走。
「你到底想讓他們做什麼?」黎燁焦躁恨不能給黎洛看出一個窟窿來,「實話實說。」
黎洛沒有回答,反而說道:「是我的失誤,對軍史不太感興趣,沒仔細研究過。但是二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表面上過得去偶有摩擦的三大星系忽然爆發了戰爭?別告訴我是書上寫的外交矛盾,不可能,我想知道真正的□□。」
黎燁坐在黎洛對面:「你不打算先回答我的問題?」
黎洛攤手:「我能回答什麼?不管怎麼樣,最後我一定會跟裴燚撕破臉,之後等著我的肯定是無窮無盡的暗殺。與其被他發現把柄,不如我自己佔據主動,用這些做些手腳。我會保證,我做之前一定會得到你的允許。」
這話已經相當於把自己的打算擺明了說了,黎燁不好追的太過,雖然他恨不得讓黎洛寫一份計劃書出來。
「你怎麼忽然對這個感興趣了?」黎燁知道黎洛不喜歡看軍史,尤其是跟經典戰役沒什麼關係的軍史,更是一掃而過,有個瞭解就不錯了。
黎洛聳肩:「也沒什麼,就是忽然發現,我被裴燚耍得團團轉不是沒原因的。我是一個戰役指揮官,不關心戰役以外的事情。有戰果就要奪取,有戰爭就要勝利,我的勝利會不會反而對整體局面有不好的影響,我不會考慮。我學不會,或者說從沒人教我要從大局著眼。在這方面,我差你們很多。剛剛有一些事沒想通,所以我想,大概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比如說,奧斯特開戰到底是為了什麼?雖然宣戰的是凱奇星系,但是一個巴掌拍不響。奧斯特也傾向於開戰的目的到底是什麼?說是為了拓寬領土面積,讓人民有更好的生活……但他們之前幾百年都在探索自己那個方向的星系,為什麼那段時期開始,一定要探索到莫裡斯和凱奇星系這邊來?引起他們侵略的□□到底是什麼,我很好奇。」
很久之後,黎燁歎了口氣:「好吧,我慢慢給你講。」

  ☆、第58章 威脅

黎洛等的就是黎燁的這句話,但他沒有全部讓黎燁講,而是自言自語地繼續下去,等著黎燁確認:「奧斯特資源匱乏,人員稀少,如果我是奧斯特的皇帝,肯定會盡量避免戰爭,和平擴張。所以,必定有什麼原因讓他們不敢再靠近那個方向。難道說……是新文明?這樣一來,他們迫不及待掀起戰爭就可以理解了,那個文明一定非常強大,他們在害怕。他們打算攻下凱奇星系和莫裡斯以避免被吞併的命運,為此,他們可以不擇手段。」
黎燁看著侃侃而談的黎洛,心裡喜歡的不行:「沒錯,我們距離那個方向比較遠,但在猜到這個可能後,我們派出宇航隊,的確發現了生命跡象。不過因為不好確定對方的發展程度以及奧斯特的威脅林,我們沒有進行進一步探索。」
黎洛點點頭:「的確是,如果對方很有攻擊性,貿然接觸容易得不償失。」
「還想知道什麼?」黎燁太喜歡黎洛現在的樣子了,這種渾身上下都在向外爆著火星的熱度,熾熱得讓人恨不得把目光黏在他身上。
黎洛摸摸下巴:「上一世我是孤兒,我的父母是誰?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就算沒有確切消息,你也肯定派人去查過,把進展告訴我。」
黎燁面無異色:「你怎麼想起這件事了?」
黎洛換了個姿勢,單手撐著頭,懶洋洋地說:「因為我還活著。裴燚不殺了我,一定想利用我做些別的什麼。」
黎燁不喜歡黎洛提到死時漫不經心的態度,淡淡地說:「確實沒有結果,剛追查到你住的孤兒院。」
黎洛嘖了一聲:「跟我有關的事,除了我,誰都知道,真不爽。」
「你可以叫容良幫忙查。」
「不行。」黎洛立刻拒絕,「他聯絡我的舊部已經非常危險了,不能讓他再冒險。」
說完,黎洛注意到黎燁的表情不對,想了想說:「我想知道我的身世,只是為了避免被裴燚拿捏,你不要擔心。」
黎燁輕笑一聲:「我擔心什麼?」
黎洛不確定地問:「知道我的父母是誰,頭也不回地離開你家,迫不及待地撲上去求他們收留我?」
……也省著總有人惦記我。最後一句沒敢說,黎洛只敢在心裡吐個槽。
黎燁悠悠地端起酒杯:「你要是能對『別人』這麼熱情,我還愁什麼。」
黎洛徹底爆發之後,黎燁再也沒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這是……怎麼了?黎洛無語地對黎燁翻了個白眼。
黎燁說完之後有那麼一點後悔,畢竟現在他在爭取好印象,這麼快原形畢露不太好。不過他鎮定的很,很快把這件事岔了過去:「我請了假,下星期我們出去度假吧。」
果然黎洛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去哪?」
「還沒定,隨你。」
黎洛手腳麻利地翻光腦,期待的表情生動活潑:「隨我定?那我明天再告訴你我想去哪,可以去幾天?」
黎燁站起來:「一星期。我先去書房。這幾日你再跟容良商量一下,需要他做什麼都說清楚。」
黎洛停下手裡的動作,摸下巴:「也對,這個才是正事。等研究個章程出來,我就去找容良,也好讓他安心。」
說完他抬手催黎燁:「你趕快走,我自己研究就行了,有結果告訴你。」
黎燁笑笑,走了出去。
黎洛讓機器人管家給他拿了一支筆一張紙,光腦功能再全他也還是更喜歡筆和紙,尤其是思考的時候,筆尖劃過紙面的感覺讓他真心喜愛。
關於容良,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讓他們保證絕對安全。他們暴露會連累黎洛還是次要的,首當其衝的是在奧斯特內的他們自己。
可是再秘密的事都有被人窺探的可能,何況容良要聯繫的人要以千計,他要保證這幾千人都忠心耿耿毫無二心?算了吧,他沒這麼大的心。
黎洛無意識地在紙上亂畫,他得好好想想這件事。
沒等他想完,黎燁又推門進來了,黎洛茫然地抬頭看去:「怎麼了?」
黎燁組織了一下語言:「易帆那邊出事了。」
黎洛蹭地站起來:「怎麼了?別告訴我誰劫獄了,我不會信的。」
黎燁有點無語,不過他還是解釋說:「有人把威脅信送到首都特衛隊總部門口,要求用被綁走的那些人魚換回易帆。」
黎洛瞬間抓到重點:「這件事傳出去了嗎?」
黎燁搖頭:「怎麼可能傳出去。」
不管他們答不答應這個交易都不討好,不答應,那麼多珍貴的人魚怎麼辦?答應了就相當於他們對這個組織妥協了。哪怕民眾可以理解,他們也還是會處於被動。
兩個人正說著話,賓尼的聲音忽然響起來:「主人,看新聞。」
「蘇菲兒。」
「是,主人。」蘇菲兒飄出來,作出一個雙手捧東西的動作,一塊光幕在她手掌上展現出來,剛巧是當天的頭條新聞。
「震驚!神秘組織綁架人魚並威脅皇室!」
黎洛只看了一眼標題就開始撇嘴。真是……無論世界進化多少年,新聞標題永遠都是這個風格。
「誰給傳出去的?」黎洛剛說完就一拍額頭,「我傻了,易帆出現在會館肯定是在那見什麼人,我居然只顧著追他,把別的事都忘了!」
黎燁也冷著臉盯著那條新聞:「這些我想到了。會館的錄像已經調出來了,本來正在一一排查……」
黎洛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心煩意亂地說:「這個易帆,真能搞事。不過看起來,他在那個組織的地位很高,一尾人魚,不容易。不過他確實挺厲害的,發起狠來比我還不管不顧,居然敢用人魚車跑到機甲區去……」
聽到這句話,黎燁的眼睛亮了一下,黎洛見狀納悶地問:「你想到什麼了?」
「還不能確定,不過有了一點方向。」

  ☆、第59章 會議

不知道是不是念著易帆這人是他抓的,本來沒什麼立場摻和這件事的黎洛被黎燁打包帶去了皇宮。
「你覺得,皇帝陛下怎麼處理這件事的可能性更大?」不知是不是因為跟易帆有關係,黎洛總有種不祥的預感,好像這件事一定會跟自己扯上關係,「畢竟被捅出去了。」
黎燁給黎洛剝了一塊糖:「不管有沒有被捅出去,都會以救人為主。名聲……不妥協也不會被人誇硬氣。」
黎洛舒了口氣,不管怎麼說,只要想救人就是好的。
「你剛才說有點方向,是指什麼?」黎洛把黎燁剝開的糖含進嘴裡,含混說,「你想到什麼了?」
黎燁抬手戳戳他的腮幫子,聽黎洛不滿地嗚嗚抱怨笑出聲來:「奧斯特和凱奇星系之間的混亂區域裡有個神秘的組織,這個組織絕大多數成員都是人魚。」
黎洛一針見血地問:「這個組織的宗旨是什麼?」
「提高人魚地位,改善人魚體質。」黎燁輕聲說,「他們認為人魚不爭氣的現狀是由於政府的打壓,他們想為人魚爭取到足夠的合法權益,包括自由活動、工作等。不過這個組織非常隱秘,幾乎搜查不到任何活動跡象。」
黎洛瞪大眼睛:「那他們為什麼要綁架人魚?」
「……大概是為了改善人魚體質吧。」
如果不是在車裡,黎洛大概要跳起來:「他們居然用人魚做*實驗?!」
黎燁按住他:「只是猜測。」
黎洛才不信:「沒有證據你不會信口胡說。」
兩位陛下正在會議廳裡跟一票大臣商討,黎燁帶著黎洛找了一個小會議室,把從會館裡得到的視頻投放在屏幕上,等著兩位陛下來。
按理說黎燁跟這件事也沒什麼關係,不過牽扯到幾十條人魚,如果必要,會調集軍隊進行解救,一直跟蹤這件事的黎燁當然是個好人選。
沒多久,兩位陛下臉色不太好地走了進來。皇帝陛下先坐下:「你有什麼想法?」
「條件一定要答應。」黎燁開始播放有易帆部分的會館錄像,「但我們得到的可以更多。」
皇帝陛下只掃了錄像一眼:「他到底在跟誰聯絡這件事交給你辦。越快越好。」
在兩位陛下面前,黎洛從來是乖寶寶,坐在原位一聲不吭。
黎燁點點頭:「這次信息洩露應該也是這個人的手筆,他在向我們施壓。」
皇帝陛下氣得冷笑:「施壓?我馬上讓他知道什麼是施壓。」
會議室裡一時靜了下來。
正沉默著,黎洛的光腦響了起來。黎洛慌忙按靜音:「漢娜,什麼事?」
漢娜是個很鍵氣的女孩子,如果她有實體化的皮膚,應該是健康的巧克力色:「主人,請看最新的一條新聞。」
不詳的預感越來越濃,黎洛手指有些顫抖。
點開新聞,是一段視頻,錄視頻的人渾身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眼睛,開口就是「將不該被你們拘束的人還回來」。直至一句「只接受人魚前來交涉」徹底坐實了所有的預感。
黎洛摸摸鼻子,簡直想不到有誰比自己更適合這個活了。
顯然黎燁的第一反應也是這個,從桌子下面抓住黎洛的手,越來越用力。黎洛撓撓他的手心算是安撫。兩個人的小動作在桌下,皇帝陛下瞄到一眼,哼了一聲。
「我去吧。」第一個開口的居然是白寧陛下,「雖然小洛可以走路,但畢竟跟易帆有仇,送上門去太危險。何況外交方面,我更有經驗。」
黎洛聽了這話,心說這下才是不得不去了。白寧陛下什麼身份,怎麼可能隨意叫他冒險,萬一那個什麼組織喪心病狂地決定把陛下扣下,那他……
黎洛連忙搖頭:「不行不行。別的外交算了,這種絕對不行。」
皇帝陛下和黎燁誰都沒說話,只是臉色更陰沉了。
兩個人正在爭,內侍官進來報告:「大皇子殿下來了。」
黎灼匆匆忙忙走進來,都沒來得及跟幾個人寒暄,開口就說:「剛才,我派人對易帆用刑了。他招了很多,包括那個組織的具體情況等。他此次來莫裡斯,就是為了綁架人魚,這次綁架案就是那個組織做的。」
易帆連綁架數十尾人魚這種事都能做出來,真是個狠角色。黎燁剛說易帆出事的時候,黎洛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沒顯得太驚訝。現在想想,還是忍不住佩服驚歎,一尾人魚居然敢出現在莫裡斯的首都星興風作浪……多大的膽子。
「用人魚做什麼?」大概是被很多科研部門盯上了,黎洛總記掛著這件事。
大皇子殿下看他一眼:「人體實驗。」
黎洛冷笑。
大皇子殿下臉色古怪:「易帆說,如果我們同意讓你送他回去,那麼他絕對會把那些被綁架的人魚完璧歸趙,並且保證,日後絕對不再來莫裡斯。」
黎洛無語:「倒不是不能送他回去,不過你們得讓他保證,送完之後我還能回來。」
聽黎洛這麼說,黎燁出奇地沒有吭聲,雖然他很想揪著黎洛把他鎖屋裡,但既然易帆提出這個要求,必然有一定把握讓莫裡斯皇室同意,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麼底氣。再者,這件事,怎麼都比上戰場要安全。
大皇子殿下的表情更古怪了:「他保證過不會傷你,但他想要你的血。」
黎洛一口氣噎在嗓子眼裡,憋了半天才說:「我明天就改命叫移動血庫。」
黎燁更是斷然道:「不行。凱奇星系那邊就算了,這種明擺著不懷好意的絕對不行。」
話說完,黎燁忽然想起來黎洛對這些事的不在乎,抬手捏住黎洛的下巴:「不准給血,聽到沒?」
黎洛被他捏的生疼,不高興地掙出來:「我又不傻。」
大皇子殿斜睨他:「要是你把他送到,那邊說除非你給他血,不然還是不會把那些人魚放回去呢?」
黎洛乾咳一聲:「怎麼避免這種情況是你們的事。」
說完站起來坐到白寧陛下身邊去,笑瞇瞇地說:「你看,他們就是衝著我來的,您還是在這裡呆著吧。不要擔心,我去沒事的。」
白寧陛下抬手摸摸他的頭,然後對大皇子殿下說:「他的保證沒有任何效力。」
聽到這話黎洛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白寧陛下根本不想讓他去呢。他當然感動,但能救人當然要救,何況……易帆和裴燚之間必有牽扯,他想去確認一下,他們之間到底牽扯到什麼程度。
如果易帆對裴燚的助力特別大,他會考慮把易帆送回去之後立刻……殺了他。
「當然。」大皇子殿下回答,「我也是這麼跟他說的,但他說,可以接受我們的短期催眠。」
這個世界對腦域的瞭解很深,催眠以及心理暗示等方面的科技非常發達,這種短期催眠完全可行。
黎洛撓撓頭:「還有什麼問題嗎?沒有我出發了?」
黎燁對他勾勾手指。
黎洛嘴角抽動:「有事直接說。」
黎燁點點頭,慢條斯理地說:「如果讓我知道,你用了機甲,或者把血給出去了……」
黎洛被他的語氣凍著了,又往白寧陛下身邊靠了靠,僵硬地假笑:「不會的,你想太多了。」
黎燁點點頭,對大皇子殿下說:「哥,麻煩你了。送他可以,給血絕對不行。」
大皇子殿下拍拍黎燁的肩:「不用跟我說這個,我現在就去監獄把我們的意思告訴他。」
兩位陛下也站起來:「黎洛黎燁,你們跟我們來,去會議廳。」
皇宮的整體裝是復古風,會議廳也不例外。一路走過去,右手邊是美輪美奐的彩色玻璃,左手邊則擺著各種雕塑,中間隔著大大的落地窗,頭頂則吊著華麗的水晶燈。走廊盡頭就是會議廳的白色大門,透出一股莊重的味道。
侍者看到一行人,低頭鞠躬,而後拉開大門。兩位陛下率先走了進去,黎洛和黎燁跟在後面。
會議廳裡或坐或站很多人,看到兩位陛下進來,紛紛站起來行禮。不過絕大多數人的目光偶讀探究地落在黎洛身上。
黎洛落落大方地跟在兩位陛下身後,隨他們打量。反正絕大多數都是熟人,不認識的還真就沒幾個。
在別人打量黎洛的時候,黎洛也在考量,這是他第一次參與這樣程度的會議,能得到的訊息非常多。比如,有意思的一點是,大多數有實際官職的官員聚集在一起,而只有爵位又有龐大家族的老貴族們聚集在一起,兩邊有交叉,不過不多。
他一直以為會是將領在一邊,普通官員在另外一邊呢。
看來皇帝伯父很厲害,黎洛不由得讚歎。
皇帝陛下走到前面去坐下,白寧陛下也跟著。黎燁則帶著黎洛坐在了穆文元帥身邊,氣氛嚴肅,黎洛不敢多說,只是笑瞇瞇地坐在穆文元帥身邊。

  ☆、第60章 衝突

穆文元帥看到黎洛笑瞇瞇討喜的小模樣就喜歡,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黎洛笑嘻嘻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穆文元帥與黛尼先生一生無子,對黎燁這些小輩諸多照顧。黎燁投桃報李,逢年過節都會登門拜訪,最近幾年自然帶著黎洛。穆文元帥格外喜歡活潑愛笑的黎洛,跟對待黎燁這種得力屬下的方式完全不同,完完全全的慈父心態。
這次也是,看到黎洛過來,穆文元帥直接把身邊的一個年輕軍官趕走,騰了一個位置給黎洛,連黎燁都沒這個待遇。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黎洛早就習慣了各種摸頭殺,何況穆文元帥這種長輩,被摸摸頭完全無壓力,自然地討巧賣乖:「有穆文元帥在我就不擔心了。」
穆文元帥一瞪眼睛:「誰還敢為難你?」
黎洛繼續討好:「有您在當然沒人敢了。」
畢竟氣氛嚴肅,兩個人聲音放得小,不過貼近了說話越發顯得親近,旁邊立時有人臉色不對勁起來,尤其以醫療部部長布萊爾的臉色最為微妙。
黎洛一眼掃過去又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裝樣子都裝不下去,看來對自己的憤恨不是一般的深,以後要更加小心。
黎洛膈應布萊爾,布萊爾恨他,兩個人水火不容,偏偏沒有解決辦法——布萊爾唯一的兒子,死在黎洛手上。
不是每個人都有黎燁的本事,跟黎洛旗鼓相當,布萊爾的兒子就是又沒本事又想要軍功那一類裡最可笑的一個。連莫裡斯的資料裡都要把布萊爾的兒子作為負面教材寫出來,可想他有多蠢。黎洛第一次才宴會上見過布萊爾後,回去查到資料也忍不住無語。
布萊爾的兒子居然在戰場上試用黎洛的戰鬥方式,邊指揮邊戰鬥在最前線,東施效顰的結果就是被黎洛帶著一隊親兵直接滅殺。
不想殺人,有負罪感是一回事;上了戰場,各有立場是另外一回事。黎洛以後要站在黎燁這邊,但對於以前戰爭造成的結果也不會感到遺憾。他能理解布萊爾對他恨之入骨,但只要布萊爾敢對他伸爪子,他必定剝下布萊爾一層皮。
黎洛垂下視線,漠然地想。
皇帝陛下負手而立:「討論出什麼了?」
「這件事,我們還是要求凱奇星系出面解決吧。」一位黎洛見過幾面的老侯爵第一個開口,「畢竟是他們星系的組織,易帆也是他們星系的人。我們可以靠這個朝他們要些好處。」
穆文元帥冷冷地一撩眼皮:「就你聰明,你說的別人都想不到,您真是莫裡斯第一智囊。」
話裡諷刺的意味太濃,這位老侯爵掛不住面子,漲紅了臉問:「穆文元帥這話是什麼意思?您還有別的意見?」
穆文元帥冷哼一聲,不搭理他,轉頭對皇帝陛下說:「我認為,先救人要緊。其他的事後再商量也來得及。」
老侯爵針鋒相對地說:「救完人之後,凱奇星系不認賬怎麼辦?救人之前聯繫他們出人,至少也要讓他們出些物資,減少我們的損失。」
穆文元帥嗤笑:「為了那點物資,你要讓那些人魚等多久?」
「當然不會耽擱太久。」老侯爵那張臉讓黎洛想揍上一拳,「他們暫時受些委屈,可以讓莫裡斯得到……」
「放屁!」穆文元帥極為凶悍地說,「你再敢說一句,我讓你今天走不出這個房間!」
黎洛在心裡悶笑,爽!
皇帝陛下本就因為黎洛的安危焦心,這個時候又聽到這種話,怎可能不生氣,直到穆文元帥出口訓斥,他的臉色才好了兩分。
「好了。」皇帝陛下擺手,「救人要緊。」
老侯爵被下了面子又得不到皇帝陛下安撫,臉漲成豬肝色。
白寧陛下看場面有點冷,開口說道:「被捉到的那個人魚,提出了條件。如果我們派遣人魚送他回去,他可以接受短期催眠,保證將所有人魚放回。」
白寧陛下沒說易帆後來又指名黎洛,只說是人魚,也是為了日後好給黎洛表功。
聽到白寧陛下這麼說,穆文元帥擔憂地看了黎洛一眼,黎洛正低著頭裝乖。
「可是派誰去呢?」有人這麼問。
絕大多數人都在想,怪不得讓黎洛進來,原來如此,看來皇室已經有決定了。
不過畢竟是紫尾人魚,這麼珍貴,萬一出問題可怎麼辦?
皇帝陛下冷著臉:「黎洛,你自己說。」
黎洛站起來:「好的。如果真的同意他們的要求,需要人魚護送易帆回去,並確保被綁架的人魚安全回來,我希望這個人是我。我的優勢比較多,首先,我可以正常走路,比其他人魚行動方便,其次,我可以駕駛機甲,在特殊情況下,我的自保能力也比較強。」
班森吞下差點脫口而出的不同意,將懷疑的目光投向黎燁。這麼危險的事情,黎燁居然同意黎洛去做?!
因為黎燁和黎洛的立場都比較詭異,班森沒有把顧慮說出口,有人替他問了出來。
「如你所說,易帆是被你捉住的,如果他對你心懷怨恨,設下埋伏怎麼辦?你是紫尾人魚,我們不能冒險。」
黎洛轉向那人:「但是在所有的人魚裡,只有我最合適。除非我們打算不同意他們的要求。」
布萊爾捏緊拳頭,大腦急速轉動。他希望黎洛去死,但是……黎洛和黎燁為什麼會主動要求接受這個任務?他們在想什麼?
大公無私?別逗了。一個戰||犯和一個早就被人迷暈了頭的蠢貨而已,怎麼可能。
他幾乎控制不住現在就站起來把黎洛推到那個什麼組織的面前去,但是不行,他得想,必須想。
布萊爾牙關緊咬,快被自己逼出冷汗來。生怕錯過這個機會的緊迫感讓他渾身發熱。
「如果易帆有辦法抵抗催眠術該怎麼辦?」外交大臣有些擔憂,「不是沒有可能,有些人天生對催眠術的抵抗力比較強。這樣的話,我們的損失太大了。」
甚至黎洛就是個例子,被轉化之後幾乎能記住前世所有的技能,包括識字和駕駛機甲。如果易帆也是這種體質,那黎洛和那些人魚就太危險了。
黎燁被這句話動搖了。
他從來不是優柔寡斷的人,可事關黎洛,他從來沒辦法放心,多小心都不夠。
可事已至此,他不能給黎洛拖後腿。黎燁輕描淡寫地開口,拳頭卻攥的死緊:「讓他們先放人,我們才會放易帆。紫尾人魚再稀有,他們也不會因為一尾人魚就承擔可能的風險和後果。」
黎洛給了黎燁一個讚賞的眼神。
班森實在忍不住了:「他們不同意怎麼辦?」
這次沒用黎燁,黎洛笑了:「怎麼可能不同意,他們以為自己是誰啊。真那麼有底氣,他們會用那麼多人魚與我們做交易?他們心虛著呢。」
這話無疑非常合一眾將領的胃口,連穆文元帥的表情都緩和多了。
皇帝陛下揮手說:「好了,這件事就這麼定了。黎洛要進軍校吧?這件事順利結束,給你記二等軍功。」
這就是*裸的偏心照顧了,畢竟黎洛現在跟軍隊沒有一點關係,提前記軍功太超出規定。不過黎洛的身份大家都知道,皇室一家人護在手心裡寵著,何況又是皇帝陛下親口說的,提前……就提前吧。反正皇帝陛下想給他記軍功,現在不同意,以後也會找個由頭給他的,沒必要在這個機會給陛下找不痛快。
只有布萊爾刷地站起來:「我不同意!」
他知道了!他知道黎洛和黎燁為什麼要這麼做了!他們就是為了軍功!不行,他不能允許這件事情。他怎麼可以讓黎洛在莫裡斯站穩腳跟?
黎洛偏頭看他,一副無辜懵懂你為什麼要找我麻煩的表情:「布萊爾閣下,請您說說您的理由。」
「你身份特殊,不能輕易冒險。我相信,莫裡斯還會有其他人魚願意做這件事情的。」布萊爾扯不出笑容來,太過激動讓他語無倫次,畫蛇添足地加了一句,「這畢竟是我們莫裡斯內部的事情……」
「你什麼意思。」黎燁冷著臉站起來,「黎洛是經過人魚改造手術的紫尾人魚,被我抱養已經有三年了,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布萊爾輕蔑地笑了,目光隱晦地掃過一眾將領:「我的意思就是,他現在在莫裡斯,可以前畢竟是奧斯特的人。這是我們國家的事情,我們國家也有優秀的人魚可以承擔這個責任。」
黎洛沒想到有人會明目張膽地把這話說出來,幾乎氣笑了。但他沒有在自己是不是莫裡斯的人這方面糾結,反應非常快地裝起無辜來:「雖然我不太理解你的意思,但我認為,生命平等,別的人魚也是生命,我沒比他們高貴多少。別人可以做,我也可以,何況我去做危險更小。」

  ☆、第61章 護送

跟黎洛的大義凜然相比,布萊爾的話非常不討喜。改造人魚這個制度存在很多年,大家早已接受改造前後完全是兩個人的觀念。那麼多應該看黎洛不順眼的軍官都不吭聲,布萊爾跳出來說這話,不是把大家當傻子麼,當誰不知道你心裡那點事。
至於黎洛,不管他心裡想什麼,至少說出來的話沒什麼錯處,布萊爾一句「莫裡斯內部的事」,不是傷人心麼。
穆文元帥坐的位置靠近兩位陛下,布萊爾會在這裡只是因為官職夠高,實際沒他什麼事,所以坐的位置比較遠。
黎洛說話的功夫,黎燁已經走到布萊爾面前了。黎洛看不到黎燁的表情,但心裡莫名一緊,往前跨了一步,又被穆文元帥拉了回來。
黎燁居高臨下地俯視坐著的布萊爾,淡淡地說:「起來。」
布萊爾臉色非常不自然,黎燁的眼神太冷,像淬了毒的刀子,冷芒刺在他身上,從皮膚疼到心裡。但一想到他的兒子,他就哪裡都不疼了。
他站了起來,單手背在身後:「黎燁殿下有什麼指教?」
黎燁還對他微微笑了一下,不過笑容也是冷的。
布萊爾察覺危險,想後退又忍住,勉強撐住姿態——但是下一秒他就儀態全無了。
黎燁讓在場所有人見識了一個人能用多快的速度飛出去。
黎燁一拳砸在布萊爾臉上,收拳的時候還保持著彬彬有禮的儀態,好像他只是跟人握了個手。布拉爾已經飛了出去,狠狠地砸在旁邊的裝飾櫃上,櫃子上零零碎碎的擺件掉了一地,又大又沉的鍍金鏡子砸在布萊爾臉上,讓他痛苦地□□起來。
黎燁一拳打完還不肯放過布萊爾,往前上了一步,又說:「起來。」
旁邊沒人敢攔他。
一來黎燁這個架勢太可怕,看起來不打到自己滿意不會收手;二來,他的身份讓所有人投鼠忌器;三來麼……好多人都嚇傻了,會議廳這麼莊重的地方,黎燁居然敢出手打人!
皇帝陛下也愣了一下,穆文元帥倒是很鎮定,但他根本沒有開口阻止黎燁。黎洛站在那裡,也有點懵了。
布萊爾顏面大失,心裡極為屈辱。他想起來,又怕起來會繼續挨打,但這麼趴著太不雅觀……
黎燁沒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他俯下||身去,揪著布萊爾的衣領給他提了起來:「道歉。」
黎燁平時語言簡練,只有對黎洛說話的時候好一些,不過通常也不會簡潔成這樣。現在說出這兩個字只有一個意味,那就是威脅。
布萊爾明顯讀懂了黎燁的威脅,他正想有骨氣地表現一下節氣,皇帝陛下終於開口了:「黎燁,你這是做什麼!回你的位置上坐著去!」
布萊爾心裡一咯登,這麼輕描淡寫的語氣,這件事還沒完!
果然,皇帝陛下接著說:「布萊爾,你看你說的什麼話,給黎洛道歉。黎燁,你也給布萊爾道歉!」
布萊爾幾乎暈過去,叫他給黎洛道歉!叫他給黎洛道歉!!他恨不能一口咬死黎洛,居然要他給黎洛道歉!至於黎燁的道歉,誰稀罕!
看布萊爾一臉憋屈的表情,黎洛暗爽不已,不過現在就拉那麼多仇恨不太好,何況他也不想看黎燁給人道歉。所以他乖巧地開口說:「算了吧,一句話而已。」
黎洛說算了,布萊爾就不能揪著黎燁打人的事不放,先撩者賤,動手是黎燁不對,不過皇帝陛下偏向性明顯,揪著不放對他沒好處。
聽到黎洛開口,黎燁鬆開布萊爾的領子,面無表情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皇帝陛下歎口氣:「黎燁你先帶黎洛去找易帆,至於聯絡凱奇星系的事……先發通報,看看他們的反應再行商討。班森,你一起去,做好救助準備。」
外交部大臣立刻開始草擬文稿,另外的人則紛紛商量要怎麼讓凱奇星系對這件事負責。只有布萊爾這樣不好繼續開會,跟黎燁幾人一起退了出來。
幾人在會議室門口停了一下,布萊爾憤恨地瞪了黎洛和黎燁一眼,轉身離開。
黎洛不想搭理他,看他走遠才開始埋怨黎燁:「你膽子怎麼那麼大啊。」
班森摸摸鼻子:「在會議廳裡打人,真是佩服。」
黎燁沒接他們的話,只是叮囑黎洛:「不准用機甲,不准給血。」
黎洛點頭:「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進了監獄,大皇子殿下正在那裡等著。
說是用刑了,其實也沒有黎洛想的那麼血腥,料理一個人還不叫別人看出痕跡的方法多的是。從小窗裡看,易帆只是神色萎靡而已,倒沒有多慘。
「已經做過催眠了。」大皇子殿下按了操控台上的一個按鈕,刑訊室裡響起一段音樂,易帆立刻渾身抽搐,過了一會兒才平靜下來,不過雙目無神,看著有點可怖。大皇子殿下又說,「只要放這段音樂,他就會被催眠,執行你的命令。」
黎洛對這個挺感興趣:「你還懂這些?」
大皇子殿下瞪他一眼:「怎麼可能,心理醫生做的催眠。」
「那我能進去看看嗎?」
大皇子殿下點頭:「可以,你也看看有沒有別的問題。」
黎洛回頭看看黎燁,又看看大皇子殿下:「你們也太在意易帆了吧,都不知道他在那個組織裡是什麼地位,兩位王子殿下都在奔波就算了,還有那麼多大臣在會議廳裡開會。」
班森抬手敲敲刑訊室的玻璃窗,漫不經心地說:「牽扯上人魚的都是大事,何況這個組織不在莫裡斯內部活動,還要扯上其他星系,重視不是正常的麼。」
黎燁已經在給黎洛開門了,黎洛抬手搭上黎燁的肩膀:「別擔心啊,我馬上回來。」
大皇子殿下和班森都覺得看黎燁被人調戲很有意思,黎燁自己安之若素,就當沒看到他們饒有興味的眼神。
大皇子殿下放了另外一段音樂,易帆漸漸醒過來,看到黎洛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
黎洛越發肯定易帆肯定有話想對自己說。
刑訊室裡非常簡單,只有一把固定在地面上的鐵椅子,易帆被綁在上面,神色委頓,頭髮散亂。
黎洛站在他面前:「我們同意你的要求了,我護送你回去。但你們是綁架犯,沒有誠信可言,所以我們要求你們先放回那些人魚。」
「可以。」
兩邊決定的交接地點在首都星外的一處太空港,兩邊都可以帶三百人。
因為這件事被鬧了出去,所以皇室決定選擇性發佈援救視頻。一方面是為了把黎洛立功的事情宣揚出去,更重要的是安民眾的心。
易帆不要其他人跟他共處一室,黎洛只好自己看著他,黎燁幾人在飛船的監控室裡看錄像,房間門口也有很多人把守。
黎洛挺無聊的,於是試圖套易帆的話:「你來莫裡斯為了找誰?」
易帆坐在床上,手腕上還有手銬,不過臉色比剛才好多了,曾經風華正茂的樣子也恢復了兩分:「你們還沒捉到羅裡子爵嗎?我都暗示到那個地步了。」
黎洛吃了一驚:「居然是羅裡子爵。他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易帆嘲笑說:「這要拜你所賜,這次我來,本就想見你,自然要找個跟你有關係的人。卡爾那個蠢貨喜歡黎燁殿下,在宴會上被你打了,恨你恨得要死。我避過羅裡子爵找到他,聽到我說要對付你,他二話不說就同意了。羅裡子爵也是蠢貨,寵自己的兒子寵到那個地步,最後養出個廢物來。」
易帆絲毫不掩飾自己對羅裡子爵和卡爾的厭惡:「愚不可及。」
居然是卡爾,黎洛簡直不敢相信,只是因為想害自己,就給別人提供線索,害了那麼多人魚?不過相比卡爾,黎洛更在意的是另外一點:「你想見我做什麼?」
易帆露出諱莫如深的表情:「到了沒有監控的地方才能告訴你。」
黎洛嗤笑:「你就敢保證我不會用光腦錄像?」
易帆卻不肯開口了。
黎洛也不再問,安靜地坐在椅子上,默默看著窗外。
黎燁把這段錄像發回皇宮,等他們把這邊的事解決的時候,羅裡子爵和卡爾應該已經被捉到了。
從首都星去太空港也要幾個小時,黎洛閒極無聊,開始擺弄自己的光腦,剛開機就看到來自黎燁的消息。黎洛在心裡笑了一下,點開一看,果然是要自己不要好奇,易帆說什麼都不要管。
「我不想管,但他肯定會找機會告訴我的。」
黎洛剛把消息發過去,黎燁的消息又來了:「你們會全程在監控下。」
言外之意就是易帆不要想了,他不可能找到監控外的地方。
黎洛失笑,要是這麼簡單就好了。

  ☆、第62章 秀恩愛

大皇子殿下和班森非常煩躁!
秀恩愛了不起啊?一個飛船裡還要發消息什麼的不要太膩歪!非要發的話倒是低調點啊,重點是黎燁他不肯關掉消息提、示、音!
大皇子殿下還能靠想兒子想伴侶平復一下心情,班森妥妥被虐沒商量。真沒想到黎燁也能這麼膩歪。
開始他們確實在討論易帆的事情,後來黎洛想起他們度假的事,順口問了一句,話題就被岔開了。再後來想起來說什麼,一路沒消停。
本來易帆擺出一張生無可戀臉,等著黎洛繼續問他為什麼要來見自己,後來看到黎洛不停地擺弄光腦,明顯跟人聊的正開心,也有點沉不住氣了。
易帆清清嗓子:「我想喝水。」
黎洛手頓了一下,把正在編輯的消息發了出去,然後才抬頭說:「建議你忍幾個小時,馬上到了。」
易帆微微皺眉,再次強調:「我想喝水。」
黎洛微笑:「說真的,我非常討厭你,我不保證給你的水裡不加別的東西。」
易帆愣了一下。剛才他跟黎洛說話的時候,黎洛的態度非常正常,正常得讓他幾乎忘了自己跟黎洛有舊怨。可是剛剛還好好的,這是怎麼了?
黎洛把光腦的光幕拖到另外一邊去,撐著頭:「剛剛我還在想,你能忍到什麼時候。「
說完之後,沒等易帆開口,他輕笑一聲,有些諷刺地說:「看來你耐性不怎麼樣。」
易帆的臉色變了:「你試探我。」
黎洛端起水晶杯,歪了歪頭:「也不算,只是看一個階下囚裝深沉不爽。」
易帆冷哼一聲:「你會後悔的。」
黎洛擺手,笑的特別欠打:「我知道,你那麼有把握,肯定還有底牌。但是我這人目光短淺,考慮不到很久之後的事。」
易帆臉色憤憤,過了一會兒卻和煦起來,別有深意的目光掃過黎洛,而後再次低下頭不說話了。
黎洛轉頭又跟黎燁發消息:「他這個表現,你看出什麼沒?」
看到易帆的態度,黎燁有點火大:「沒有。」
「那我再試探一下?」因為在跟黎燁說話,黎洛想到什麼發什麼,隨心所欲得很,隨手發了一條才又正經發了一條說自己的想法,完全不知道監控室裡的另外兩個人快被煩死了,「他這樣很不尋常,不知道他握著什麼東西。什麼都打探不到,總有些不安。」
黎燁擰著眉:「他口風很緊,他在監獄裡交代的那些,與其說是受不住刑罰,不如說是為了免於受苦早就準備好的材料。想從他嘴裡套話不容易。」
黎洛看完之後偷偷笑了一下,面對易帆的時候又板正臉孔:「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現在終於有機會了。」
易帆垂著頭,不配合的態度非常鮮明。
黎洛沒被影響,反正這個問題麼,耍黎燁的成分更多一些,易帆是不是回答他不在意:「當時你跟羅森殿下來莫裡斯,跟黎燁牽扯是為了給我噴信息素呢,還是因為……人不風流枉少年?」
他還沒忘呢,當時黎燁跟他說過,易帆對他發出過粉色暗示,現在想想……蠻有意思。
監控室裡的黎燁面無表情,旁邊的班森嗆了一口水,笑了起來:「你和易帆還有這緣分呢?我都不知道。」
黎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看起來這個問題絲毫沒有影響到他——只不過手上發消息的動作停了一會兒。
沒想到一副油鹽不進樣子的易帆忽然抬起頭,似笑非笑地說:「要是我說重點在於後者呢?」
黎洛更有興致了:「為什麼?希望他記住軟玉溫香,事發之後保住你?」
聽到這話,黎燁的手頓了頓,最後還是把消息發了出去。感受到光腦震動,黎洛只掃了一眼,並沒有打開看,繼續盯著易帆,看上去真的對這個答案非常感興趣。
「當然是為了更優秀的基因。」易帆理所當然地說,「組織裡有繁衍者,不過跟黎燁殿下比差遠了。」
黎洛在心裡打滾笑,臉上的表情快繃不住了:「明知道要害我之後要跑路,還要……」選個種?
大概是覺得最後三個字說出來黎燁就該收拾他了,總之黎洛適時地吞了回去,只是依舊好奇地看著易帆,等他給自己一個答案。
「你覺得沒法理解我?」易帆的笑容收了收,「我也沒法理解為什麼要捐獻精子給那些無法與人魚結婚的人。優勝劣汰是千萬年的法則,動物尚且懂得靠求偶行為選拔更優秀的配偶,人類卻要遷就那些弱者。」
黎洛摸摸下巴,他猜到易帆那個組織的行事準則了:「你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但是再想增強人魚體質,也不該用人體實驗這種辦法。偏激不一定是壞事,不過偏激到沒有底線就比較可怕了。」
易帆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黎洛不動聲色地將他幾次想要開口又生生控制住的表情納入眼底。
沒想到,歪打正著。
很明顯,易帆在斟酌要不要把想說的話說出口。如果是無關緊要的,他完全不用糾結,像開始那樣,閉口不言就好了。也就是說,他接下去想說的話非常重要,而且跟所謂的組織宗旨不同,不能公佈於眾。這剛巧符合易帆說的,要在沒有監控的條件下跟黎洛說話。
「雖然還是不知道他的底牌是什麼,但他想見我的原因倒是猜到一點。」黎洛這麼給黎燁發消息,「跟他們組織的宗旨有關,至於特意見我,說不定是想說服我,讓我給他們做事。」
黎燁沒有回話,連看熱鬧的班森和大皇子殿下也嚴肅了表情,若有所思地盯著監控。監控室和黎洛所在的艙室裡氣氛詭異起來。
大家都在思考的時候,黎燁站起來:「我去看看。」
「我建議你不要去,你不該這麼坐不住。」班森轉著手裡的酒杯,「就像黎洛顧慮的,我們不知道易帆的底牌是什麼。」
黎燁沒有停住腳步,事實上,除了黎洛以外,沒人能改變他的任何決定,哪怕只是一件小事。走出監控室的時候他才開口:「我不怕他所謂的底牌,我只擔心黎洛責任感太重。」
聽到有人敲門,黎洛順口對易帆說:「應該是黎燁,你介意他進來嗎?」
易帆嗤笑:「我不介意,如果你不介意我接近他。」
黎洛沒搭理他,把門打開:「怎麼了?」
黎燁抬手,輕輕碰碰黎洛的臉:「沒怎麼。」
黎洛走出去,把門關上,靠在門上笑著問:「怎麼了,擔心我跟他跑了,為那個恐怖||組織賣命?」
聽到黎洛對易帆那個組織的定性,黎燁微微笑開:「你不會的。」
黎洛哼地一聲:「你別給我帶高帽子啊,說不定我被鼓動了呢。」
黎燁抬手捏捏黎洛的耳垂:「……進去吧。」
「……」好容易放一次狠話被人無視了的黎洛很鬱悶,「那你來幹嘛,還不是因為不放心我。」
「不。」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黎燁越靠越近,剛才倆人之間還有半臂的距離,現在已經要全貼上了,「他有備而來,說出的話很容易蠱惑人,我只是想告訴你,憑本心就好。我相信你。」
黎洛有點臉熱:「做正事呢,你別動手動腳的。」
黎燁聽話地放下手,語氣卻越來越溫和:「去吧,別擔心。」
「我發現你越來越黏糊了。」黎洛本來想走,實在沒忍住,又添了一句,「這是不怕我跟你鬧掰了?」
黎燁的表情瞬間變了:「別亂說。」
黎洛搖了搖頭:「要不你進來看看易帆?他還想……嗯,選擇優秀基因呢。」
黎燁想了想:「也好。」
黎洛瞬間瞪大眼睛:「什麼?」
看到黎洛這個表情,黎燁瞬間心情大好,湊近黎洛耳邊,輕聲地說:「放心,有你已經足夠了,我對別人的基因都不感興趣。」
黎洛只在最開始不自在了一瞬間,而後立刻回過神來,冷笑一聲,也靠近了黎燁的耳朵:「人家盼你的基因那麼多年,別讓人寒心啊。」
說完看都不看黎燁一眼,推開門走進房間。
聽到聲音,易帆偏過頭去看,見到黎燁亦步亦趨地跟在黎洛身後,別有深意地笑了。
「你倆聊,需不需要我迴避?」黎洛聳肩問。
黎燁拉過開始鬧脾氣的黎洛,抬手摸摸他頭,趕快順毛,甚至不管有多少人盯著這個小小的艙室,低頭在黎洛額頭上親了一下。
黎洛惱火地踹了他一腳,自己到邊上坐下:「有事快說,不說滾出去。」
黎燁這才看向易帆:「如果你能保證,你的組織不再來莫裡斯,那麼莫裡斯對你的組織並不感興趣。」
易帆冷笑:「你想用莫裡斯不對組織出手來換我不對黎洛起心思?你跟你的父親商量過沒有?」

  ☆、第63章 性別

黎洛默不作聲,他相信黎燁。
黎燁抱臂而立:「你不需要考慮這些。你只需要明白我拿出的條件一定會成立。」
易帆沉默,過了一會兒悚然而驚,瞪著黎洛:「你套我話!」
黎洛無語,他一直試圖套話沒錯,不過最後那個話題完全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他也沒想到好嗎。當然了,易帆才看出來他在套話,也出乎他意料之外。
「現在,你的目的已經暴露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黎洛摸著下巴,「你想招攬我,為什麼?」
易帆胸口劇烈起伏,不過馬上平復下來,開始笑,笑得特別開懷,光棍地對黎洛說:「你的確值得我跑這一趟,沒錯,我想招攬你。因為你敢駕駛機甲,你可以像繁衍者一樣,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不想給人魚做榜樣嗎?讓人魚們看看,他們可以做到很多!你可以給整個星系的人魚指出一條新的出路!」
黎洛平靜地看向他:「這些事情,我呆在莫裡斯也可以做到。」
易帆冷笑:「你真以為那些愚蠢的繁衍者會允許你這麼做?現在說的好聽,一旦人魚威脅到他們的地位,他們會立刻……」
「證據呢?」黎洛平靜地問,「我承認,你說的都可能發生。但僅憑臆測,你不能說服我。」
易帆冷笑:「臆測?看來黎燁什麼都沒給你講過嘛,明明有前車之鑒。」
黎洛心臟劇烈跳動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易帆的視線從艙室裡可能藏著攝像頭的地方掠過,有點挑釁的意味:「你已經猜出我的意思,那我就不賣關子了。你覺得,人魚跟繁衍者……是同一種生物嗎?」
黎洛在心裡脫口道,當然不是。在他心裡,男人、女人才是正常的……女人,對,女人哪裡去了?
他一直以為這個世界根本沒有女人,可是看看那些光腦人格,他的漢娜,黎燁的蘇菲兒都是女性特徵!這說明女性在這個世界裡至少是存在過的!
可他不能這麼說,聽易帆的意思,這些算秘辛,他不該知道,所以他只是乾巴巴地說:「不存在生殖隔離,當然是同一種生物。」
易帆嗤之以鼻:「不存在生殖隔離?那為什麼這麼多年來,三大星系的生育率都這麼低?而且,生育率在隨著時間流逝增長,不要告訴我你什麼都沒想到。人魚和繁衍者都在進化,在朝著更容易繁衍後代的方向進化!」
黎洛覺得自己快被繞進去了,只好臉色冷淡地說:「你對生殖隔離的定義有問題。」
易帆冷眼看他,似乎不想再與他繞圈子,單刀直入:「人類本來有兩種性別,男性和女性。人魚根本不是自然存在的生物,是女性消失後,男性為了繼續繁衍創造出來的!」
黎洛有點犯暈,正想開口,易帆趁熱打鐵,又說道:「女性哪裡去了?人魚如果不反抗,下場定然——」
「閉嘴。」黎洛背在身後的手在抖,但他的眼神銳利,壓迫感十足,滔滔不絕的易帆說不下去了。
「證據。」黎洛平靜——至少表面上平靜地說,「我看到的是白寧陛下為了鼓勵人魚多多參與國家事務到處演講,我看到的是人魚研究所為了提升人魚體質和人魚地位做出各種努力。你說的那些,我沒看到。」
易帆怒其不爭地劇烈掙扎起來,電子手銬滋地爆了個電火花,在他的手腕上燙出一個紅點:「你沒看到什麼?沒看到人魚的弱勢,還是沒看到整個國家被繁衍者把持的現狀?」
黎洛注視著他:「我都看到了,但我也看到了這種狀況正在好轉。哪怕這種狀況在繼續惡化,哪怕我打算用自己的雙手改變這種狀況,我也不會採用捉人魚來進行人體實驗這種手段。道不同,不相為謀。」
兩個人一來一往,來跟易帆做交易的黎燁根本沒插上話。
易帆的表情越來越冷:「天真。當然,如果你願意跟我們做,我可以保證,組織以後不會再做這種事。」
黎洛哂笑:「這不是行事手段的問題,而是我跟你們觀念不同。你認為我天真也好,愚蠢也罷,我的回應只有一句話,不可能。」
易帆可惜地說:「你很特殊,如果有你帶頭,很多事都會容易很多。如果你願意跟我走,組織可以滿足你一切要求。」
黎洛微笑,笑容非常正常,卻讓易帆看愣了:「你是不是在想,不管我怎麼說,莫裡斯都會對我心生芥蒂。」黎洛的笑容綻放,光彩耀人,「我不跟你走,黎燁也能滿足我的任何要求。你給的,我不想。至於坑我一把麼,你忘了我怎麼變成人魚?」
他本來就是莫裡斯敵對一方,不信他的人從來不信,信他的人何其珍貴,易帆這點程度完全不影響什麼。
易帆陰晴不定地抿唇:「既然你這麼揣測我……」
「這不是揣測,是事實。招攬不成下點絆子很正常,我能理解。」黎洛攤手,氣勢陡然凌厲起來,「你和黎燁的交易不用繼續,你盡可以對我出手,而你的組織,敢把觸手探進莫裡斯境內,來一個剁一個,來一對砍一雙。」
易帆瞇起眼睛:「你要與我的組織為敵,還想趕盡殺絕?」
黎洛撐著頭:「我沒辦法干涉凱奇星系,所以你不必擔心——只要不來惹莫裡斯。」
易帆垂眸:「你會後悔的。」
黎燁看易帆的眼神像是看一個死人:「這個不用你管。」
易帆掀唇:「既然你不肯信,我也沒辦法。不過時間還久,我再告訴你幾件事好了。」
黎洛做出願聞其詳的手勢。
黎燁擰眉,猶豫了一下,沒有阻止。
「蘑菇有三萬六千種性別,類似的還有很多低等生物。所有多性別的生物,不是低等,就是瀕臨滅絕,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易帆笑容詭異,「因為只有兩種性別最適宜繁衍,多出一種就會造成很大麻煩,所以人類只可能有兩種性別。你想想,人魚的體質這麼差,如果有一天,繁衍者又開發出什麼新物種,那麼人魚……該怎麼辦呢?」
黎洛承認,他被易帆說得出了一身冷汗。當然不是因為擔心繁衍者創造什麼新物種,這個與杞人憂天無異。可他忽然想到奧斯特的異動以及易帆和裴燚之間詭秘的聯繫,這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繫?

  ☆、第64章 回應

隨著黎洛和易帆談崩,艙室裡的氣氛沉悶起來。黎燁沒有準備出去,易帆正在跟黎洛對峙,沒心思攆他。因為黎洛的拒絕,二人之間的火藥味越來越濃。對於易帆來說,黎洛不再是他想招攬的人才,而是敵人,現在沒機會,有機會能殺就殺。
黎洛面對的問題多得很,易帆這點程度根本不算事。何況裴燚還沒有下定決心要殺他,易帆能把他怎麼樣。嘴上說的再好聽也沒用,沒地沒錢就要受別人制約。他對裴燚有用,易帆不敢動他。
至於對這個組織的看法麼,只有一條,不管裡面的成員是什麼人,能滅殺一定要滅殺。這個世界不是黑白分明的,黎洛也不想當哲學家,但他本能地厭惡這個組織。
背地裡玩這些手段,不如擺明車馬地表明自己的態度,像白寧陛下那樣。黎洛嘲弄地問:「你會駕駛機甲嗎?」
因為氣氛尷尬,易帆非常防備黎洛,聽到他的問題,猶豫了一下沒敢回答,反問道:「你想說什麼?」
黎洛手指律動兩次,最後一點談下去的欲||望徹底消弭:「你想證明人魚比繁衍者強,卻站在現有的基礎上,泛泛地喊口號叫著不公平。連做榜樣都要找別人來做,我實在看不到你的努力和成功的希望。你可以說你不喜歡機甲,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哪裡出色?」
黎洛聲音平靜,目光也很平和,說出口的話卻無比鋒銳:「你這種懦夫,站在黑暗污濁的角落裡看著別人努力就夠了——看著我們給你,給其他的所有人看,人魚可以保護別人,人魚可以做到一切。」
坐在監控屏前的班森眼睛刷地亮了,大皇子殿下本來聽得認真,摸水杯的時候看到他的表情,一個激靈:「你的表情,收斂一下。」
班森摸摸嘴角:「真是好運氣啊。」
大皇子殿下謹慎地說:「收收你這個快要流口水的表情。」
班森幾乎入迷地盯著監控屏:「反正黎燁不在。」
大皇子殿下快起雞皮疙瘩了:「我會告訴他的!」
班森遺憾地說:「他要是沒被黎燁接回家該多好啊,我保證讓他揚名立萬。」
雖然經常被欺負,但大皇子殿下非常有兄弟愛地維護了自己的弟弟:「他被黎燁抱養一樣可以做到你說的那些。」
「算了吧,黎燁那種變態的保護欲和控制狂。」
班森話音剛落下,屏幕上的黎燁直直地向他看過來,雖然知道黎燁只是在看攝像頭,班森還是被嚇了一跳。大皇子殿下幸災樂禍地說:「背後說別人,遭報應了吧。」
班森乾咳一聲,轉移話題:「我們對易帆組織的瞭解太少,有辦法解決嗎?」
「很難,距離太遠,不好獲得情報。」大皇子殿下擰緊眉,「我們必須加大力度,一個人魚占主導地位的組織,太可怕了。」
人魚占主導意味著他們可以在很多方面得到三大星系的優待,並且利用這些優待做一些事情,比如易帆可以憑借人魚的身份偷渡進入莫裡斯境內。偏偏距離太遠,他們沒辦法得到詳細情報。
人類進入星系時代後,情報收集反倒倒退很多年,目前也沒有找到很有效的遠程星際監控方法。衛星體積太大,望遠鏡太模糊,完全沒辦法支撐戰爭的情報需求,間諜大大活躍起來。這也是裴燚明知道相信黎洛有危險,但還是選擇相信他的原因,無他,一個高級間諜太難得。
在奧斯特和凱奇星系大戰前,三大星系時有摩擦,以莫裡斯和奧斯特衝突最為激烈,雙方在對方的系統裡安插了很多釘子,甚至一些古老的家族也不能完全信任。縱使這樣,黎洛這種直接打入對方皇室內部的間諜依舊無比珍貴。
簡單點說,易帆的組織很容易入侵三大星系,相反,三大星系很難滲透到那個組織裡面——很少有人魚願意做這種事。
班森指指監控屏:「黎洛說了那麼久,白說了是不是?」
大皇子殿下還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班森鄙視地說:「搞不到情報,我們可以玩諜戰。沒試過,你怎麼知道沒有人魚願意做這種事情。易帆那個組織求著黎洛去幫忙做榜樣,我們手裡有現成的,不快點利用不是蠢麼。這次綁架案就是個很好的機會,一會兒救援過程全星系直播,黎洛的名聲肯定能打出去,到時候讓他去鼓動。實在不行,再去求白寧陛下。」
大皇子殿下瞪大眼睛:「你把主意打到黎洛身上,黎燁會生吃了你的。」
班森摸摸下巴:「互惠互利嘛,再說,黎燁再控制狂……他也得聽黎洛的。先問黎洛願不願意做,然後的事他自己就能解決了。對他來說,解決黎燁是小意思。」
大皇子殿下長呼一口氣:「先不說那麼細節的,你覺得,以人魚目前的狀況來看,他們被成功鼓動的可能性有多大?」
班森瞇著眼睛,幽幽說:「什麼鼓動不鼓動的,這麼說多難聽。」
大皇子殿下氣得倒仰:「鼓動這個詞是你先說的,好聽的難聽的都叫你說沒了!」
班森無辜道:「我隨口說的,你居然沒覺得我說的不大對。好了,不要在這些細節上糾結,說正經的。易帆說的那件事,黎洛不知道,我們是清楚的,人魚的情況和當時有本質的不同,繁衍者並沒有蓄意打壓人魚,這是一個很好的開端。」
大皇子殿下陷入深思。
沒錯,人魚剛剛被創造出來的時候,由於人為設計基因密碼的痕跡太重,體質確實非常脆弱,這也造成了繁衍者對其保護過度的問題。現在的人魚不事生產,有這個壞影響遺留的因素。但幸運的是,繁衍者對於人魚的態度並不夾雜鄙視,只是由於人魚本身體質以及數量稀少而形成的一種略有畸形的保護欲以及珍視,人魚也從來沒有被灌輸過低人一頭的觀念。
隨著人魚進化越來越完全,人魚已經具備了獨當一面的實力。藉著這次的事情,說不定可以完成這個變革。
黎洛現在甚至不想繼續跟易帆在一個房間裡呆著,這個人讓他噁心:「你想跟我說的已經說完了,那麼我出去了。到達太空港的時候,我會再來找你。」
說著拉著黎燁走出艙室。
離關押易帆的艙室越遠,看守的士兵越少。黎燁找到一個沒人的地方,把黎洛拉進去,輕聲哄:「怎麼,不高興了?因為他,不值。」
黎洛用一種很特別的眼神盯著黎燁看,過了一會兒垂頭喪氣地說:「不是因為他。」
面對黎洛,黎燁非常有耐心,黎洛不開口他就等著,哪怕黎洛的眼神堪比探照燈。
「那是因為什麼?」
如果是對別人,黎燁連這一句話都不會問,他會等別人在他目光的壓迫下自己意會並把答案說出來。但是對於黎洛,他不願意給他施加一點壓力,他可以為了黎洛改變很多,包括自己說話的習慣,卻不覺得有任何不適,水到渠成得讓他自己也覺得驚訝。
黎洛又想了想,眼角眉梢忽地帶上笑意,暖茸茸的,非常招人:「剛才,你要進去的時候,我很不高興。」
黎燁呼吸頓住,隱約猜到黎洛要說什麼,神色怔忪。
黎洛笑彎眼角:「我想,我還是有點喜歡你吧。別人怎麼喜歡、看重你,我不在乎,但你把注意力放在別人身上,我會不高興。」
看到黎燁的眼睛一點一點亮了起來,黎洛笑意更濃:「你總喜歡把我當小孩子,這一次你也可以當我是小孩子無聊的獨佔欲作祟……」
「不。」黎燁緊緊箍住黎洛,太過珍視讓他不敢更進一步,只是抱著,卻連一絲力道都不肯放鬆,「不會這麼想。」
遇到這種時候,黎洛特別喜歡逗逗黎燁:「沒有怎麼想?是不會把我當小孩,還是……」
黎燁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在黎洛的額頭上吻了一下:「都不會。」聲音低沉,胸膛微微震動著,震得跟黎燁緊緊相靠的黎洛渾身酥麻:「喂,還有事呢,別黏糊啊,乖。」
黎燁笑起來,眉眼間的輕鬆和喜悅讓黎洛有點臉紅。以前不覺得,承認了就會感覺,以後這張臉都歸自己了,實在是……賺了。黎洛視線飄開,含混道:「笑什麼笑。」
黎燁立刻收聲,不過還是攬著黎洛不撒手:「嗯,不笑了。」
黎洛不太喜歡膩乎乎的,尤其在外面,說不定一會兒會有人推門進來,於是板著臉說:「放手。」
黎燁抱著人,連冷臉都維持不住,怎麼可能想鬆手,低頭埋在黎洛肩窩處蹭了蹭:「再抱一會兒。」
黎洛被黎燁這種近乎於撒嬌的語氣鬧的目瞪口呆,猶豫半天,糾結地抬起手摸了摸黎燁的頭。

  ☆、第65章 直播

黎洛給黎燁順了一會兒毛,發現黎燁還是沒有要起來的意思,耐心耗盡:「快起來,要到太空港了。」
黎燁抬起頭,不過還沒鬆手:「無論如何,一會兒要注意。」
黎洛用最後的耐性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知道,什麼都不亂答應,盯著他回去立刻回來。」
「不要用機甲。」黎燁又說,「不管怎麼樣,我在後面看著你。」
黎洛的忍耐力快到極限,敷衍地嗯了一聲:「我知道,你已經說過了。」
「不要跟易帆廢話,跟他沒什麼好說的。」
「我知道了!」黎洛忍無可忍,「你再拖延時間我們也要準備下飛船了!」
黎燁終於鬆開手,低頭看著黎洛,目光膠著,暖意融融。黎洛最受不了黎燁這種柔和得收起一切稜角的表情,警惕地後退:「轉過去,不要看我。」
黎燁無奈輕笑:「好,不逗你了。走吧,我們先回監控室。」
黎洛更加警惕地指門:「你先出去,不要看我,不要亂放電。」
黎燁順從地從他身邊路過,出門前微微側身:「我以為至少會比以前多些福利,現在看來……路漫漫其修遠兮。」
黎洛摸摸下巴:「我害羞嘛。」
黎燁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愣了一下。黎洛悠然抱臂,不就是比臉皮厚麼,他不一定必輸無疑,都是男的,要臉做什麼。說不定哪天他忍不住了想撲倒黎燁呢,現在就當提前打好不要臉的基調了,也沒什麼不好的。
兩個人走回監控室裡,黎洛被迎面而來的熱情目光燎了一下:「你幹什麼?」
黎燁也皺著眉看向班森,想到班森曾跟他提過的話題,眉頭皺的更緊:「你別動歪心。」
班森搓手,表現得像個變||態:「沒有歪心,大公無私為國為民天地可鑒。」
因為在人魚研究所裡對班森的第一印象不好,黎洛對班森的態度一直惡劣,哪怕當成自己人依舊惡聲惡氣:「別噁心人,有話快說。」
大皇子殿下作為這件事唯一的局外人,很有正義感地主持大局:「要降落了,有事回去再商量行不行?」
班森恢復了萬事不經心的流氓樣:「好吧,反正急不來。」
看到黎燁回頭,黎洛豎起手掌:「我求你你別再說了,你想說的我倒背如流,相信我!」
黎燁挑眉:「只是想告訴你,該去找易帆了。」
黎洛翻白眼,信你才怪。
雙方約定見面的太空港是一個用於貿易往來的小型太空港,並沒有普通居民,條件相對差一些,甚至沒有人造大氣層,工作人員全部住在擬生罩中。走下飛船,抬頭就能看到無垠的宇宙,一望無際,無數閃閃發光的恆星中間或劃過幾顆長尾巴的流星,美不勝收。
黎洛手裡拿著控制易帆身上刑具的遙控器,深吸了一口氣,沒心思欣賞美景,只覺得陷於無限夜色裡中,有種朦朦朧朧的壓抑。
太空港裡很安靜,遠處沒有戒嚴的地方偶爾會發出巨大的貨箱落地的聲響,顯得近處越發靜謐。
極度安靜中,忽然響起的消息提示音格外突兀,黎洛渾身繃緊。
黎燁放下光腦,淡淡地說:「對方把綁架的人魚放回來了。有一位人魚重傷,兩位輕傷,其餘無傷。」
易帆有些狼狽,長髮糾纏在一起,沒有往日的順滑柔亮。他垂著頭,臉上的表情十分麻木,沒有對安全和自由的渴望,也沒有擔心莫裡斯食言的恐懼。
黎洛心裡暗暗警惕。
很快,對方的飛船開始降落。
對方的行事方式非常囂張,他們根本沒有管工作人員的指揮,隨意落在一個距離黎洛等人不遠處的停靠位上,差點把旁邊的工作人員絞進去。黎燁等人皺眉看著,沒有立刻表達自己的憤怒。
黎洛注意到易帆的姿態放鬆了一些,雖然姿勢、表情都沒有變,捏緊的拳頭卻鬆開了。黎洛移開視線,如果易帆真的無比淡定,他還要高看易帆一點。現在麼……既然知道他是裝的,那一會兒的談判就有把握了,色厲內荏的人從來不可怕。
對方飛船的塗裝是很亮眼的銀白色,艙門打開,從扶梯上下來很多人,人魚和繁衍者都有,不過繁衍者全部走在最後。
黎洛也沒急,等對方的人全部走下來按照地位排好陣型才挑眉對易帆說:「走吧?」
易帆的腰背挺直,用別有深意的語氣說:「後會有期。」
黎洛微微笑了一下:「我建議你別說太多廢話,你再敢威脅我,黎燁能過來揍得你重傷你信不信?」
易帆噎了一下,而後嘲笑道:「你不是覺得自己很努力,很強麼?最後還不是要靠繁衍者。」
黎洛對他露出非常非常乖的微笑,啟動易帆的人魚車向對方的飛船走:「你不打算回去了嗎?」
易帆本來還想說話,看到黎洛的笑容頓了一下,強自鎮定地哼了一聲:「你現在威脅我已經沒用了。」
回頭看看,確定黎燁肯定聽不到自己說話後,黎洛悠然地開口,臉上的表情依舊非常乖:「剛才不想跟你廢話,現在麼,我教你一件事。黎燁為我打你,不能叫我依靠他,只能說你不懂什麼叫被人寵。你沒被別人護短過吧?」
易帆眼神陰冷起來。別說他對黎燁的確有點意思,就算沒有,作為一尾人魚,被人說沒被寵過相當於被人指著鼻子說,你的人生太失敗了。
「不要太得意了。」他們距離飛船越發地近了,易帆硬氣起來,「我說過,你會後悔的。」
話音落下,他發現自己的人魚車停了下來,正準備不滿地責問,一隻拳頭帶著風聲砸在了他的臉上。易帆被打懵了,捂著臉沒醒過神。但是黎洛的第二拳很快到了。
易帆的人魚車是由黎洛控制的,黎洛按暫停,易帆再拚命地掙扎也沒辦法讓人魚車向前進一點。本來輔助人魚走路的人魚車變成桎梏易帆行動的牢籠,黎洛一拳一拳根本沒留情,全都砸在易帆臉上。
黎洛忽然動手是誰都沒想到的,從對方的飛船降落開始,這就是全星系直播了……
別說當人肉沙包的易帆了,連那個組織的人都愣了一下。隨後一片武器組裝瞄準的聲音,全部對著黎洛。莫裡斯這邊緊跟著架起各式武器,一部分瞄準易帆,一部分瞄準對方的人魚和飛船。
雙方都不敢妄動,正中央留下一片不受周邊影響卻不停地撩動周邊氣氛的奇異暴風眼。
黎洛還在打,易帆的牙被打掉兩顆,滿嘴是血,鼻子早就被打塌了,眼睛全青,看起來無比狼狽。
對方一個能話事的人魚忍無可忍,打開別在領口上的擴音器,太過激動以至於破音:「你給我住手!難道莫裡斯要言而無信嗎?」
黎洛停下手,打開了自己的擴音器,卻沒有立刻說話。
果然,黎燁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哪方先言而無信?你們承諾會把綁架人魚完璧歸趙。現在送回的人魚中有三位受傷,你們怎麼解釋?」
黎洛在心裡滿意地點點頭,終於開口說話,表情非常委屈。剛才打得太爽,現在有點脫力,聲音難免帶上一絲顫抖,配合他的表情就像是氣的狠了,無比真實:「他用言語挑釁!還說那些受重傷的人魚活該!」
易帆就站在黎洛身邊,聽黎洛往自己身上潑髒水,臉色無比精彩。
沒用擴音器的時候,大家當然聽不到黎洛和易帆說什麼,但是從畫面上看,易帆的確是在跟黎洛說話。何況民眾們本能地站在自己國家一邊,沒人懷疑黎洛的話,反倒覺得黎洛打得好,太爽了!送回來的人魚有一位重傷的,你只是被打了兩拳有什麼可不滿的?
黎洛在雙方正中央打人,當然是經過考慮的。在黎燁那邊動手,雖然有靠山,但黎燁他們必須阻止自己,不然會變成莫裡斯言而無信……可是易帆這種人,只打兩拳完全爽不了。走出去一段距離麼,雙方互相牽制,誰也不敢貿然衝出來。
在被威脅的事上,民眾跟官方的感受是一樣的,因為不得不同意對方的條件而感到屈辱。希望出氣,可是顧忌答應的條件,不敢太過火。現在不一樣了,是易帆主動挑釁,打人的黎洛也是一位人魚,這下連繁衍者出手打人魚的心理障礙都沒了!
所有看交涉直播的人只有一個感受:爽!
黎洛也覺得爽,但打成這樣差不多了,再打下去事情就要大發了。
托著易帆的人魚車再次啟動,送著易帆向對面走過去。這一次也沒人再強調要黎洛把易帆送到他們手上才行了。
黎洛很滿意,站在空地中央,目送易帆被對方飛船上湧下來的醫生包圍,又躺在擔架上進了飛船。

  ☆、第66章 度假

「別墅裡東西很全。」黎燁站在門口,看著松鼠存冬糧一樣不停搬東西的黎洛,很無奈,「你不用……」把家搬空。
以前聽黎洛說出去玩之前收拾東西是種享受,他只覺得好笑,現在則感到不可思議。黎洛忙活了很久,連機甲能量棒都要帶好幾支。
黎洛從一堆東西裡抬起頭,想了半天:「飛船上呢?」
黎燁低頭看了一眼光腦,已經九點了:「這次是我常用的那條私人飛船,船上有廚房,食材也有。換洗的衣物和打發時間用的東西都是早就準備好的。」
黎洛盤腿坐在地毯上,惱火地說:「你不早說!」
黎燁走過來,不顧忌形象地坐在他身邊:「看你收拾的興致勃勃,一直沒說。」
黎洛低頭看看手頭的東西,只覺得心累,通通堆到黎燁身上,走了出去。黎燁低頭看看,等黎洛走出去才站起來,找人去。
還好,黎洛沒在房間裡生悶氣,找到人的時候,黎洛正在廚房翻東西,看樣子是要做夜宵。
黎燁從後面靠過去,頗為小心地說:「別麻煩了,想吃什麼讓人進來給你做。」
黎洛抱臂回頭,閒閒地說:「不想吃別人做的。」
黎燁繼續說:「那我做?你去休息。」畢竟忙一下午了……當然,他不敢說。
黎洛面無表情地說:「吃你做的不如讓別人做。」
黎燁拿他沒辦法,只好說:「我給你打下手。」
黎洛瞟他一眼,慢悠悠走出去:「你給我打下手我就不想吃了。」
黎洛不想看到他的意願表達得太明顯,黎燁沒本事發火並且強行鎮壓,只能走懷柔路線,還得看黎洛吃不吃這套。
因為被懷柔了太多次,黎洛對這招免疫力大增,黎燁費盡心思也只讓他臉色緩和幾分。好在事關黎洛,黎燁非常容易滿足。看到黎燁緊張的神色緩和,黎洛摸了摸下巴。
他當然不是什麼時候都這麼難伺候,但是由於他和黎燁關係改變而產生的茫然讓他特別想折騰折騰黎燁。靠折騰別人來獲得安全感這種行為非常扭曲,他自己知道,可是脾氣上來了,忍也忍不住,發火發出去了……還覺得黎燁活該。
他大概真的被寵壞了,黎洛不是很誠心地反省。
他確實更喜歡維持原本的關係,他不是很相信愛到地老天荒這種事。可現在自己也被拐跑了,說實在的,他看見黎燁也會想上手親親摸摸,再想那些沒意思。但是心裡總有點不甘心。
黎洛不想長黎燁威風,又不想總吊著他,於是隨便想了一個話題以表示自己願意跟黎燁說話,已經不生氣了,他相信黎燁會懂的:「卡爾和羅裡子爵怎麼樣了?」
黎燁正在給黎洛剝水果,聽到話手上動作沒停,神色卻柔和多了:「被捉了,正在拷問。」
黎洛一向受不了黎燁這種表情,迅速飄開視線:「問到什麼了麼?」
看到黎洛不自在的表情,黎燁知道今天的警報徹底解除了,好心情地笑笑:「證據確鑿,走程序而已。」
黎洛嘟噥:「那麼恨我。」
黎燁對此嗤之以鼻:「易帆只說了跟你有關的部分,實際上,他還許了很多好處。」
黎洛撇嘴:「蠢貨。」
那日交換人質事件結束後,黎洛由於做了一些……出格的事,比如說打人,被皇帝陛下發文訓斥了。當然,皇帝陛下私底下誇了他很久,還獎勵了他很多東西。黎洛估算了一下,如果把那些東西變賣,以後他都不用靠黎燁過日子了。
不過私下是私下,明面上,黎洛還是要老老實實地窩在家裡當鵪鶉,因為他被禁足了——皇帝陛下的原話是,現在的孩子們戾氣太重,在家裡好好學學什麼叫做修身養性吧。當然,這個任務順利完成,理應給一定獎勵,特許黎洛參加今年首都指揮學校的入學考試。
黎洛不介意被打了一棒子又吃了一顆甜棗,反正黎燁省不少事,他就等著到時候上學了。
在家呆了兩天,跟容良把很多事敲定後,黎洛呆不住了。反正皇帝伯父沒說要他在家修身養性多久,於是兩個人早就商量好的度假被提上日程。
他們這次要去距離首都星幾百光年的小星球群落,那是一片很有特色的度假勝地,大概有幾十顆小星球聚攏在一起,各有特色。他們的第一站是一顆海洋覆蓋達到百分之九十九的星球,這顆星球中幾乎沒有成片的陸地,全部是大大小小的島嶼。皇室在這顆星球上擁有幾座島嶼,也是他們這次的目的地。
因為知道度假別墅裡東西會比較齊全,直到最後一天黎洛才開始收拾東西,前兩天都在家裡應付各種人的拜訪,夜深人靜才能鬆口氣去找容良。
這兩天,他接受了無數安慰和讚美,其中包括來自於魏為的幸災樂禍一份。
沒錯,他火了,不管在網絡上還是在貴族圈子裡,他都變成了……紅人。這也直接導致了改變身份進入指揮學校不再可行,黎洛很無奈。所以他們動身的這麼快,也有黎洛實在煩的不行,黎燁心疼他提前了度假日期的因素。
其實黎洛不明白那些貴族為什麼會激動,雖然傳承了這麼多年,貴族禮儀早就被扔到角落了,可是大體上貴族們還是講究平和禮貌自尊自愛的。本來以為會被罵做事沒腦子,現在一看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不管怎麼說,這都算個好事,雖然有一部分看別人來不得不跟風的,但真心實意對他有交好之意的也不少。這之中還有一小部分跟黎燁關係不錯,但平時被黎燁嚴令禁止跟黎洛接觸的軍官。他們終於找到機會,恨不得把黎洛當猴子圍觀。
圍觀就圍觀吧,問黎洛什麼時候以王子妃身份舉辦酒會的也……太嘴賤了!黎洛憤憤地想,怪不得黎燁不讓他們,都跟大皇子殿下一個德行的!

  ☆、第67章 游泳

先不管大皇子殿下躺槍躺的多莫名其妙,反正黎洛和黎燁迅速逃離了首都星。
因為是私人飛船,沒有出發時間的限制,黎洛一覺睡到八點多才起床。揉揉眼睛,有點想倒下繼續睡。
「建議你先起床,到飛船再睡。」黎燁的聲音在他不遠處響起來,「再耽擱一會兒,又要有人上門了。」
黎洛不是很樂意地抱住枕頭蹭了蹭,又打了個哈欠:「誰讓你進來的。」
看黎洛沒生氣,黎燁乾脆坐到黎洛身邊,伸手在黎洛頭上按揉:「我給你擦擦臉?」
黎洛舒服地哼哼,享受一會兒睜開眼睛坐起來:「不用,醒了,我去洗漱,你等我一下。」
黎燁跟在他後面,亦步亦趨地走進浴室,黎洛在浴室門口站住,回頭問:「我想沖個澡,你一起?」
黎燁微頓:「不用,我在樓下等你。」
黎洛對黎燁的背影露出一口小白牙。
因為一直被看的比較緊,黎燁工作又比較忙,黎洛這三年都沒去過太遠的地方,最多在首都星旁邊轉悠兩圈,首都星系都不會出。這次終於可以走遠一點,黎洛有點興奮,上了飛船也不困了,走來走去地絆腳。
黎燁帶著公務,不過看黎洛高興的樣子,他乾脆把手裡的事情放下:「開心?」
黎洛很給面子,笑瞇瞇地坐在他身邊,翻出提前在網上搜到的宣傳視頻:「看著不錯。」
「喜歡就好。」黎燁猶豫了一下,抬手把胳膊環在黎洛脖肩上攬著他,手指在視頻上點擊,「這次我們住的島比較小,勝在周圍資源豐富。」
黎洛心說黎燁這也太純情了,不過想想再進一步要做的事……嗯,還是不要了,就這麼純情著吧。至於黎燁說的資源豐富麼,黎洛笑瞇眼睛:「海鮮多?」
黎燁肯定了他的想法:「是的。島上工具很齊全,從漁網到炸藥都有,廚師也趕到別墅了。」
黎洛更高興了:「我可以跟廚師學兩手嗎?」
「當然。」黎燁點頭,「他不會拒絕一位人魚的。」
縱使飛船速度很快,從首都星趕到那個小行星群也要一天多的時間,黎洛的新奇感沒堅持多久,上飛船三個小時後,他抱著黎燁的腰,睡得昏天黑地。黎燁受寵若驚。
黎洛承認喜歡黎燁後,他們之間的親密接觸比以前少多了。黎燁沒法再用寵愛小孩的借口親近黎洛,指望黎洛主動……還不如等黎燁破釜沉舟。哪怕毫無進展的時間只有幾天,黎燁依舊感到焦躁。
不過既然黎洛已經承認了,那麼一切都會好的,他從來不缺乏忍耐力。靠在座椅上,黎燁低頭看著枕在他腿上的黎洛,眸光柔和。
最近黎洛加大了自己的運動量,同時又在黎燁的看管下試駕機甲,他的身體不能很好地適應,一直有些嗜睡。躺在黎燁腿上足足睡了三個小時,黎洛才醒過來。
不過醒過來也不太想動,黎洛微微睜開眼睛,確認了自己還在入睡前的位置後,合上眼睛,收緊胳膊,開始賴床。
黎燁把光腦裡的資料收起來:「想吃東西嗎?」
黎洛鼻音濃重,聲音也軟:「不想,讓我再躺會兒。醒了我們接著適應機甲。」
被當成枕頭和抱枕的黎燁只有求著身上這位爺不要起的份,當然由著他睡。沒過多久,黎洛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
等他徹底睡醒坐起來的時候,已經該吃晚飯了。
「剛好,我這邊又得到了一些消息。」黎燁把光腦擺到黎洛眼前,「羅裡子爵交代,易帆跟他說過,在奧斯特境內,有很多他們組織和奧斯特合作的實驗室,專門做人體研究。」
黎洛還在揉眼睛呢,被這個消息一炸,臉色一下子沉下來:「很多?」
黎燁點頭:「你不是問當初打起來的□□麼?當時奧斯特有心開戰是一方面,凱奇星系和我們都發現境內人魚失蹤案跟奧斯特有關也是□□。」
黎洛無語:「丟了很多?可是我翻近年的卷宗,人魚非自然死亡案件非常少。」
「畢竟沒有找到,因此都算失蹤人口。」黎燁捏捏鼻樑,「而且莫裡斯和那個組織挑的都是混亂地區或者沒有親人的人魚,通常情況下不會引發什麼騷亂。不知道他們這次為什麼選擇在首都星搞事。」
「說不定那些都是□□。」說起易帆這個人名黎洛都覺得膩歪,「易帆不是說,這次他來首都星很想見我?說不定那些人魚都是他拿來要挾我的砝碼,只不過最後都被用來換他自己了。」
「不是沒有可能。」黎燁從來不會反駁黎洛的話,順著他說了一句,「好了,不想這麼多了,難得休假,我們去吃晚飯吧。」
黎洛舒展身體的動作頓住:「晚飯?」
黎燁失笑:「是,你睡了一天。」
睡了一天的黎洛跟自己生氣悶起來,好在開吃後沒多久就忘了,吃完飯又開心地拉著黎燁去適應機甲。
兩個人到的時候正好是正午,陽光暖洋洋的非常喜人,海面輕輕蕩漾,反射著陽光,像是鋪了一層碎金。黎洛開心地跑過去,脫了鞋襪在沙灘邊逛了一圈。海水微涼,海邊的沙灘非常細膩,黎洛光腳踩在上面完全不覺得難受。
黎燁站在不遠處,面色柔和地看著他。黎洛撒歡完跑回來拉著他往別墅裡走:「我想吃個午飯就下海。」
別墅就建在沙灘上,因此在門口挖了一個小水池,黎洛進去洗乾淨腳上的沙粒,踩著拖鞋往裡走。
午飯已經準備好了,各式海鮮琳琅滿目,生的熟的擺了一大桌。餐廳旁邊是寬大的落地窗,暖洋洋的陽光和遼闊的海面一覽無餘,白色的沙灘像細白的奶粉。室內白色的桌椅與室外陽關燦爛的景象契合無比,讓人看上一眼就感到心情愉悅。
桌子很大,但黎洛選了一個距離黎燁很近地方坐下:「好棒!」
桌面上有處理好的海鮮,也有需要自己動手的,旁邊有機器人管家舉著手裡的工具蠢蠢欲動。黎洛遞給機器人管家一隻碩大的螃蟹,然後興致勃勃地盯著機器人管家的動作,等著螃蟹被拆開——好在機器人管家被人盯著也不會感到緊張。
黎燁給他夾了一片刺身:「要芥末麼?」
黎洛點頭但不回頭:「要,多加點醬油。」
黎燁拖著他的後腦,把他的腦袋轉過來,餵他一塊魚肉:「吃吧,別看了。」
黎洛很給面子地就著黎燁的筷子把魚肉吞下:「不錯,很鮮。」
「下午你是想坐遊艇出去還是想下海游泳?」
「……都想?」黎洛笑嘻嘻地說,「開著遊艇出去嘛,我想游泳就下水,遇到鯊魚就看你的了。」
黎燁幫他擦了下嘴:「沒有鯊魚,這個星球已經被改造成大型漁場了,不會有危險。」
「那正好,你跟我一起下水。」黎洛把機器人管家拆出來的蟹肉蘸上醬汁,「帶個人跟我們一起去。」
黎燁答應的很痛快,因為他根本沒想到黎洛進了水會下意識地變出魚尾。
看著黎洛在海水裡擺動炫目的紫色魚尾,黎燁的臉黑的不行,跟著他們一起出來的幫傭馬上就要哭出來了,他恨不得自己瞎!
「你在這裡呆著,我帶他去遠一點的地方玩。」黎燁冷著臉,「把他的衣服準備好。」
「我、我知道了。」
黎洛進水後變出魚尾純粹是本能反應,剛開始覺得暢快,後來察覺不對勁已經晚了。
看了黎燁一眼,他心虛地往遠處游了游。可惜海水非常清澈,就算是盡力把尾巴藏在海面下,依舊能看得一清二楚。
黎燁脫掉上衣,穿著黑色的沙灘褲跳進海裡,攬著黎洛往遠處游。黎洛老老實實地被他箍著,小心翼翼地不觸霉頭。
直到他們游的足夠遠,黎燁才鬆開他:「在這附近玩吧。」
發現黎燁沒有追究的意思,黎洛又開始撒歡,尾巴輕甩,立刻游出幾米:「好舒服!」
對於繁衍者來說,這個場面非常刺激,從各種意義來說。黎燁也不例外,瞇著眼打量黎洛。
雖說海裡沒有鯊魚,但是金槍魚這種速度極快的大型食用魚依舊很危險,所以黎燁從不距離黎洛特別遠。看黎洛一時忘形游遠了,他會不緊不慢地跟上,不過不會出言阻止。因此黎洛玩的非常盡興,游了快兩個小時才游回黎燁身邊,繞著黎燁轉圈圈。最後連轉圈都嫌煩了,就仰躺在水面上,大大方方地袒露出自己的魚尾,偶爾在水面上拍打兩下。
黎燁看他這樣毫不避諱自己的姿態實在覺得貼心又可愛,抬手摸摸黎洛的臉,黎洛像是被順毛的小狗,親暱地蹭過來,無意識地瞇起眼睛。
黎燁的目光頓時變得深邃了。

  ☆、第68章 享受

黎洛他們沒往遠處走,低頭就能看到色彩斑斕的珊瑚叢,偶爾有幾條不怕人的小魚從他們身邊蹭過,癢癢的。黎洛被這些小魚吸引了注意,跟著它們懶洋洋地游。
「我可以去珊瑚叢裡玩嗎?」黎洛瞇著眼睛,「挖一株,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
黎燁摟住他的腰:「看來得把家裡的珊瑚裝飾都藏起來。」
黎洛想躲,但是黎燁的動作很用力,他掙了一下,沒能成功,只好老老實實地呆著。他沒穿衣服,黎燁的上半身也是赤|裸的,又是在水裡,感覺上來說,比平時的接觸還要曖昧細膩得多。黎洛腦子微微發熱,把想說的話給忘了。
黎燁常年訓練,身材非常好,比黎洛這種才有一點肌肉雛形的白斬雞強多了,浸泡在水裡,又比平時多了點味道。黎洛剛才玩瘋了沒注意,這會兒一眼瞄過去只能在心裡遺憾自己不會背清心咒。
「怎麼不說話?」黎燁看黎洛小眼神亂飛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帶著他翻個身正對自己,「想回去?」
黎洛緊張,但是緊張的點很難說明白。說不想跟黎燁親近吧,他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說想親近吧,心臟在胸腔裡擊打,震得他胸口戰慄,快暈過去了。
尾巴擺動兩下,纏住黎燁的腿,說到底,黎洛還是認為自己是個陸地生物,把自己固定住立刻覺得渾身都舒坦了。羞恥心麼……黎燁這個人都是自己的了,用來當大型把手使喚不為過吧。黎洛覺得舒服就不想鬆開,魚尾在黎燁的腿上越纏越緊。
他這個動作帶來的刺激比他自己想像的要大得多,黎燁的呼吸立刻粗重起來。
人魚的魚尾與普通海洋生物的魚尾有本質上的區別,長時間的陸地生活讓人魚魚尾分泌黏液的功能退化,魚鱗表面光滑清爽,手感非常好。泡在水裡,冰涼水潤,像是打磨光滑的上好玉石。更別說還有細膩的尾鰭被水流帶起,輕輕拂在小腿上,撓的人心癢。
黎燁兩隻手摟在黎洛腰上,著迷地與黎洛深紫色的眼睛對視。
黎洛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吻到一起的,氣氛太好,水到渠成,他很主動也很投入,但還不到不知今夕是何年的地步。因此他能感受到黎燁的反應越來越激烈,像是要把他整個吞下去。
黎燁確實被撩撥的不行,上半身肌膚相親,手下的皮膚溫熱滑膩,下半身被魚尾緩慢曖昧地磨蹭著,細膩的觸感讓人極易聯想很多淫||靡的畫面。全身各處被黎洛不自知地扔下火種,直至燎原。
黎洛不想在幕天席地的海裡做什麼,右手捏著黎燁的脖頸讓他別親了,魚尾也從黎燁的腿上滑下來,只有左手乖覺地摟著黎燁:「別親了,淡定淡定。」
黎燁把下巴搭在黎洛肩膀上,微微偏頭,嘴唇碰著黎洛的脖子,不開口也不鬆手。黎洛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呼吸的熱氣打在自己脖子上,剛剛褪下的熱度又有點升溫。
好在黎燁沒打算繼續做什麼,多少平靜一些後,鬆開黎洛:「想去挖珊瑚?」
黎洛離他遠了一點:「順口一說。」
黎燁靠近一點:「想去也沒什麼,回遊艇上取手套和腳蹼就可以。」
黎洛尾巴一甩,離他五米遠:「不回。」
估計自己再說話就要把人惹煩了,黎燁識趣地沒再開口。
等黎洛玩膩了,兩個人慢悠悠地向船游,黎燁游得快一點,給黎洛取了一套衣服來。黎洛嘖了一聲,不是很想穿,在水裡變出腿真的很彆扭,就像是鼻子不通氣必須用嘴呼吸一樣。不過這種事沒有耍性子的餘地,他把衣服丟到黎燁懷裡,轉過身套褲子。
兩個人爬上船,黎洛又被黎燁推著去換了一套衣服。黎洛很久沒在水裡暢快地玩過了,黎燁猜到他要下水游泳,開出的遊艇與海釣船有點像,速度不快,勝在方便釣魚和捕撈。黎洛換上乾爽的衣服出來,黎燁正在撐釣竿:「釣魚嗎?」
黎洛蹲在他身邊:「我沒耐性,不適合這項活動。」
黎燁立刻開始收釣竿:「那你想玩什麼?」
黎洛趕忙按住他的手:「你繼續啊,我累了,休息一會兒,你繼續釣。你說,自己動手釣到的魚會不會比買的好吃?」
「這也不是你釣的。」黎燁笑著打趣。
黎洛把手伸進旁邊的水桶裡攪動:「你釣的就是我釣的嘛,分那麼清楚幹什麼。」
傭人給黎洛搬了個小椅子,黎洛擺弄半天才找到一個舒服的坐法,吹著海風看黎燁釣魚,不過沒堅持多久就靠著黎燁睡了過去。
黎燁低頭,陽光打在黎洛的臉上,細碎的頭髮在陽光下反射出碎金般的光,細軟可愛,細碎的陰影覆在皮膚上,更顯得皮膚白得幾近透明。如果不是不敢吵黎洛睡覺,黎燁現在就不釣了,拉著黎洛進船艙比什麼都有吸引力。
黎洛沒睡太久,醒過來看到滿是海物的桶,興奮地抱著桶跑了。黎燁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搖搖頭。黎洛端來一個裝滿海水的新桶:「你還釣嗎?」
看出黎洛無聊,黎燁站起來:「不釣了,現在回去,桶裡的東西剛好能趕上今天的晚飯。」
黎洛被逗笑了:「一點苟延喘殘的機會都不給人家,人家寧可遲到最後的晚餐。」
「明天出來開快艇。」黎燁收好自己的釣竿,遞給傭人,「別玩瘋了。」
黎洛瞇著眼睛想了一下:「你有幾艘快艇?我們比賽怎麼樣?」
黎燁揉他的頭:「我會叫人從別的島開一艘來。」
因為是比賽,最後黎洛還是玩瘋了。玩了一天,最後兩個人商量要回去的時候,黎洛把自己的快艇靠近黎燁的,一個翻身跳進黎燁的那條船裡。黎燁擰著眉給他拉過來,本想教育他一下,最後看到黎洛眨巴眨巴的紫色瞳孔,底氣都散了,只是非常無力地說:「下次別這樣了。」
這話聽多了,黎洛根本不往心裡去,嗯嗯啊啊地答應了,轉頭走到方向盤那裡繼續飆速去了。
黎燁在船艙吧檯倒了一杯酒,喂到黎洛嘴邊:「慢點開。」
黎洛被海風吹得腦漿沸騰,能聽黎燁的話才怪,一路飆回別墅,跳下快艇奔進餐廳開吃。
吃到一半,摸摸下巴:「我覺得我快被養成豬了,吃了睡睡了吃。」
這麼兩天的功夫,黎燁就被曬黑不少,抬手給黎洛夾菜的時候露出的胳膊都是兩個顏色的。黎洛笑嘻嘻地抬手拉黎燁的領子往裡看:「嘖嘖,看你曬成這樣,像是在這邊住了一年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人魚基因的影響,黎洛渾身依舊白生生水嫩嫩的,隨時可以咬一口的那種誘人。
黎燁的無奈:「是誰醒了就拉著我出去,急得不讓別人多說一句話。」
黎洛翻白眼:「別給我扔鍋啊,我不背。就是我不急,你能塗防曬霜?」
黎燁摟著他,微微笑起來:「如果你嫌棄,我當然會去做。」
黎洛木著臉把腰間的手扒拉下去:「去去去,吃飯呢,別動手動腳的。」
吃完飯,兩個人坐成一團,黎燁看自己的公務,黎洛則看首都星指揮學院歷年考試題。過了一會兒,傭人過來問他們第二天的安排,順口提了一句當地的特色風味是跟著漁民一起出海,直接吃現場打撈上來的海鮮。黎洛聽了一句眼睛開始冒光。
於是第二天的行程又定了。
黎洛聽著倒是野心勃勃的,真把東西擺在他眼前,他也就能吃個魚籽和魚片,海膽勉強嘗試了一下,等看到海星和各種活著的貝類時,一個偏頭:「我們回去吧。」
好在當天下午天氣不好,他們本來就打算中午回別墅,提前回去也不算太丟人。
黎洛特別喜歡那扇落地窗,黎燁在窗前加了一層地毯,黎洛就在上面窩著,看書看光腦都不挪窩。黎燁沒辦法,只好跟他一一起窩著。
「外面風雨交加,還喜歡在這裡坐著?」黎燁無奈地看了一眼窗外,「祭奠你不能在外面亂跑的時光?」
黎洛翻了個身,躺在黎燁腿上,一副看神奇生物的眼神:「你居然會說冷笑話。」
窗外的景色真的算不上好,海面掀起巨大的風浪,天色昏沉得讓人心情極度壓抑,更別提時不時炸一下的閃電和悶雷。暗黑色的浪花掀起幾米高後撲在沙灘上,豆大的雨點被風吹著敲打在窗上,單看著都覺得渾身都冷了。可是黎洛趴在窗戶前,時不時往外瞄兩眼,喜滋滋的,讓人沒法理解。
對於這件事,黎洛是這麼解釋的:「外面天氣是不好,但是別墅裡很好啊,有對比才有幸福感。」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也在我身邊,零食也在我手邊,人生圓滿。」

  ☆、第69章 誘拐

兩個人在海邊玩了幾天,又去緊鄰的一個小星球住了幾日,黎洛玩的樂不思蜀。黎燁看他恨不得在這裡住下的樣子有些猶豫,要不然多請幾天假?或者……讓黎洛自己在這邊玩幾天?
「……我自己在這裡玩?」黎洛無語地問,「想什麼呢,你都走了,我自己玩還有什麼意思。」
黎燁心裡一暖,黎洛時不時精準地戳中他心底最沒有防備的部分,喜歡漸漸堆積成迷戀,濃郁得讓人心口甜軟。
不過這樣一來皆大歡喜,他不想把黎洛自己留在這裡,那個提議本就是不忍黎洛失望,勉強開口。在黎洛徹底離開他的庇佑之前,他希望對黎洛的任何動向瞭如指掌。
黎洛沒管他在想什麼,摸摸下巴算日子:「明天回去,入學考試之前,我還有幾個月的時間準備。」
黎燁把公務放下:「不用這麼緊張……」
「我知道你想說我肯定能入學。」黎洛打斷了黎燁的話,「但是伯父陛下給我那麼多方便,我不爭氣,他多丟臉。」
黎燁沒有告訴他,當時沒有人反對皇帝陛下的提議,是因為很少有人對一尾人魚有什麼期待,也不相信皇帝陛下真的會讓黎洛去做什麼。換句話說,給黎洛這些方便,跟他們的利益沒衝突,最多就是哄著一尾人魚玩罷了。如果讓他們知道黎洛跟奧斯特有聯繫,做好搶功準備的人會多得多。
「隨你。」
「高崇跟我說,有什麼不會的可以去找他,這幾個月的時間他都可以幫我補習。不過這樣的話,我晚上回來的會稍微晚一點。」黎洛有一個毛病,他不喜歡板正地坐著,要麼趴在床上,要麼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或者靠著黎燁。總之,他必須靠著點什麼才舒服。現在他就靠在黎燁腿上,光腦上的資料擺在沙發上,慢悠悠地自言自語,根本沒抬頭看黎燁的臉色,「我可以把魏為也找來,他應該有時間吧。」
「你問我也可以。」黎燁淡淡地說。
黎洛順溜無比地接話:「你又沒時間,我自己在家裡看,不如找人幫忙。穆文元帥選出來讓我接近的人,應該挺可靠吧。」
黎燁把他的資料全都收起來,盯著他的眼睛:「你可以攢到我回家問我。」
黎洛迷茫:「有人幫忙,為什麼要這麼麻煩。」
話說到一半,黎洛恍然大悟:「你不想我找他們補習?」
黎燁有些狼狽,哪怕他表情依舊平靜。他清楚這種要求無理,黎洛跟別人一起突擊考試算是正常要求,可心裡隱秘的一塊蠢蠢欲動,不停地鼓動他。他從來不是黏糊的人,碰到黎洛卻怎麼也忍不住親近的欲||望。還有幾個月,黎洛就要開始住校,至少最近一段時間,他希望相處的時間可以更多。
黎燁在那邊擔心黎洛發火,黎洛卻毫無芥蒂地開口說:「好啊。」
黎燁愣住。
黎洛低下頭整理資料,繼續說:「別嫌我煩就行。」
黎燁拿不準他時不時不介意,最終還是問他:「你不生氣?」
「生什麼氣?」黎洛茫然抬頭,想了想才明白他的意思,「又不是什麼大事,你不喜歡我就不做。而且九月份入學,到時候不能跟你住在一起……嗯,還是珍惜現在吧。」
收拾完,黎洛站起來往外走:「我想去機甲訓練室,你要不要一起?」
黎燁沒想過黎洛會這麼說。向來都是他主動,黎洛通常淡淡的,說的那句喜歡在他看來也不見得有多少真心,說不定只是因為珍惜而急著給他回應才脫口而出。現在能聽到黎洛主動說,想跟他多多親近,無異於喜從天降。
「去。」黎燁也站起來,眉眼輕鬆,「我也去換衣服。」
黎燁剛走進自己的房間,就聽到光光的砸門聲,回身開門,看到略有不自然的黎洛站在門口:「悠閒日子過久了,有人看不下去了。」
黎燁眉峰微抖,側身讓他進來:「怎麼了?」
黎洛扯了下唇角,想笑又不想笑的:「裴燚剛剛聯絡我了。」
黎燁轉身鎖門,回頭拿過黎洛的光腦開公放並錄音錄像,一些列動作熟練順暢,黎洛幾乎懷疑他做過相關訓練。
裴燚肯定不會沒事找黎洛閒聊,但是三年不找人找人就給人活幹無疑太不近人情,因此屏幕上的消息是一句很官方的問候,大意是這幾年過得好不好一類。
黎洛趴在桌子上撇嘴:「如果他不搭理我,那我過的挺好的。」
說到一半悚然而驚:「不是榮良被他發現了吧?!」
黎燁倒是安之若素:「不管怎樣,先回復吧。」
黎洛動動手指,又想趴桌子了:「這麼官方,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的回復證明了他沒有騙人,因為他只發了三個字回去——我很好。
發完了,黎洛自己也覺得不太好,抬頭可憐巴巴地看著黎燁:「沒問題吧?」
黎燁抽了抽嘴角:「沒事。」
黎燁說沒事,黎洛又活躍起來,好像黎燁是外交官,說沒事就沒事了一樣。好在裴燚沒有打算糾結這個問題,或者說,他也瞭解黎洛的性格。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說了幾句話,在黎洛看來全是廢話,最後實在忍不住,直接問裴燚有什麼需要他做的嗎。
黎燁指尖一抖,想了想,還是沒有阻止黎洛。
誰想接下去兩個人立刻後悔了。
裴燚問,能3d立體視頻對話嗎。
黎洛又開始對黎燁裝可憐,裝了一會兒自己也覺得跟黎燁耍賴沒什麼卵用,默默收拾東西回房間了。
黎燁心疼,可是沒什麼辦法,也只能在自己房間裡看黎洛房間的監控。
黎洛回到房間立刻同意裴燚的視頻申請,手心全是汗。這幾年過的順風順水,他都快把裴燚這茬忘了。這次莫名其妙的聯繫讓他非常緊張,難道奧斯特打算出兵?
裴燚的3d影像出現在黎洛對面,藍色螢光組成的人影毫無人氣,反倒讓人覺得陰森森冷冰冰的,尤其是淡色的頭髮和平靜的面孔。
黎洛調整好自己,胳膊隨意地搭在桌子上:「你不怕被人發現?」
裴燚輕輕地笑了:「我相信你,只要你不想讓人發現,沒人會知道我找過你。」
黎洛對裴燚的自信無語,心裡的不滿怎麼也按捺不下去,微微挑眉:「我在這邊過的這麼好,你不怕我樂不思蜀?」
「身在曹營心在漢這句話更適合你。」對於黎洛的挑釁,裴燚不以為意,莫名的自信讓黎洛更加暴躁,「你見過易帆了?」
黎洛木著臉答:「是啊見過了,他想把我拐走呢。你早說是你的意思啊,我肯定跟著他跑了。」
大概是黎洛不合作的態度表現得太明顯,裴燚難得地反思了。
「我沒有那個意思。」到底是自己帶大的孩子,在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上,裴燚不會跟黎洛較真。或者說,他哄黎洛也是習慣,「他跟我們有合作,不算上下級關係,他們組織的這次行動我不知道。我已經警告過他了,他不會再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黎洛在心裡深呼吸了好幾次,讓自己平靜下來。或者是因為在家裡,他沒有上次面對裴燚那麼緊張惶恐,也沒那麼有警惕性,居然控制不住發起脾氣來。
做好心理建設,黎洛再次坐直,垂下目光,乖乖地說:「謝謝。」
裴燚抬抬手,似乎是想要摸摸黎洛的頭,不過這個動作轉瞬即逝,只有監控前的黎燁注意到了。
「不用對我說謝謝。」裴燚恢復清冷的表情,隨口丟了一個炸彈,「你有沒有找到自己的機甲?」
黎洛心裡一凜,打起精神:「沒有,我試探過黎燁幾次……他說他不知道。可是我也沒有在自己身體裡感受到我的機甲。」
裴燚露出遺憾的神色:「若是能有一台光腦機甲……對我們此戰的幫助會很大。」
黎洛都佩服裴燚,明明什麼手段都用過了,當著他的面說想要一台光腦機甲還能這麼光明正大……
心裡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怎麼說。黎洛知道自己必須有一定的利用價值,不然會被裴燚放棄:「上次我聽黎燁提了一句,那次星際風暴中,他的機甲受了很大損傷,好像休眠了很長一段時間……」
果然,聽了黎洛的話,裴燚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這倒有可能……」
看到他沉默,黎洛靜靜地等著,像是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吊著裴燚實在太難,多一分會有危險,少一分會被放棄,大概他所有的智商全都用來跟裴燚迂迴都不夠。
「好了,先不說這個。」裴燚再次微微笑起來,「你現在能夠離開黎燁,來奧斯特一趟嗎?」
黎洛指尖冰涼。

  ☆、第70章 疲憊

被黎洛的表情取悅,裴燚笑起來,搭在腿上的毛毯隨著他身體顫抖不停地抖動,能看得出來他是真開心:「逗你的。」
黎洛擰眉,裴燚的性格居然這麼惡劣,沒想到。
「莫裡斯最近怎麼樣?」在黎洛毫無防備的時候,裴燚慢悠悠地說到正題,「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黎洛盡力給自己洗腦,讓自己相信自己是裴燚這邊的:「因為易帆的事,我被罰禁足,有一段時間不在首都星,所以對最近的情況不太知道。之前黎燁提過一次,他在忙練兵的事,不過最近他沒有之前忙。別的都很正常。」
裴燚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很正常。」
黎洛莫名緊張,不過語氣非常平穩:「是的。」
兩個人沉默起來。
黎洛非常認真地想,還有什麼不太重要的細節可以告訴裴燚,可隨著沉默時間拉長,他腦子裡紛亂的念頭全部打了結擰成一團,原本的樣子是徹底看不出來了,遠遠看過去,只能看清楚一句快點結束在腦海裡閃著光裝燈塔。
黎洛只能放棄搜羅各種情報,轉而力圖裴燚快點關閉視頻通話滾蛋。
裴燚看到黎洛一個勁兒瞄門口和光腦,像是才醒悟他們的聯繫非常不安全似的:「我們聯繫不便。這次找你,確實有一件事想讓你做。」
黎洛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沒回答裴燚的話,卻在腦子裡把這段話過了無數遍。
「我聽說,你被莫裡斯皇帝特許進入首都星指揮學院。」裴燚看著黎洛,緩緩開口,「我希望,你從那裡畢業後,可以在巴剋星服役。」
巴剋星是第一軍區轄區範圍內的一顆星球,地理位置非常微妙。如果說奧斯特和莫裡斯針鋒相對,那巴剋星就是那針尖麥芒。在莫裡斯境內,沒有比巴剋星距離奧斯特更近的星球了。距離最近意味著在戰爭爆發時首當其衝,或者意味著……軍功。
「我會盡力。」黎洛不明白裴燚為什麼這麼要求他,事實上,他也這麼問了,「為什麼?那裡在莫裡斯帝國最邊緣。」
他一直以為,自己對於裴燚的作用就在於靠近莫裡斯帝國的權力中心,尤其在裴燚不知道賓尼下落的情況下。一旦離開這裡,距離首都星太遠,很多事情對於他來說鞭長莫及,裴燚怎麼會這麼要求他?
裴燚用肘部撐住面前的茶几,似乎是要靠黎洛更近一些,眨了眨眼睛,有一點小俏皮,不失風範卻很親人:「暫時不能告訴你。」
黎洛卻沒注意這點,露出一個自嘲的笑:「我知道了,我會跟黎燁說。還有別的嗎?」
裴燚很不舒服。
這樣的黎洛讓他感到陌生,大概看到黎洛笑容滿面的樣子太多,以至於讓人沒辦法接受別的表情出現在這張臉上。明明這張臉都跟以前沒什麼太大區別,苦笑這種曾經從未看過的表情就顯得格外刺眼。
沒辦法對手下的想法瞭如指掌也讓他不舒服。繁衍者改造成人魚當然會有變化,但是這個變化發生在黎洛身上,尤其讓他無法接受。從前黎洛對他只有信任和仰慕,可黎洛現在在想什麼呢?他摸不準。比如說,黎洛碰到問題,第一反應是去找黎燁,而不是向他尋求幫助。
不需要他,就意味著以後他將很難控制黎洛,裴燚對自己說。
「如果有困難,我可以調動在莫裡斯的人手,把你調到巴剋星。」裴燚心裡念頭轉了多少個,表情依舊淡淡的,「你可以不用去找黎燁。」
黎洛很困惑:「找黎燁很方便,為什麼要冒著那些人手暴露的危險?」這是裴燚還沒有完全相信自己的意思嗎?
坐在隔壁的黎燁捏碎了一隻酒杯。今天裴燚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挑戰他的底線。
「不全是。」裴燚將雙手放在膝上,猛然一緊,「只是擔心你找他會不方便,畢竟繁衍者對人魚都有保護欲。」
是了,他想到了,他一直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那就是黎燁和黎洛的關係。探子傳回的消息是,莫裡斯的貴族們已經普遍把黎洛當成皇子妃對待了,這些貴族也不傻,如果黎燁一點意思沒有,他們不會默認這點。何況黎燁怎麼可能對黎洛一點意思都沒有,真是這樣,當初他都不必抱養黎洛。
那麼黎洛對黎燁呢?黎洛的確表示過對黎燁非常失望,可是……人心都是肉長的,涉及這種事,怎麼可能乾淨利落。
說不清為什麼,裴燚心裡那種近乎扭曲的不悅又升了上來。
黎洛不知道裴燚想了這麼多,只是把頭轉向窗簾的方向,平靜地說:「如果黎燁不同意,你的人沒辦法把我調過去的。所以不存在不方便,我必須跟他說。」
裴燚的聲音非常輕柔:「黎燁喜歡你吧?」
黎洛轉回頭,試圖從裴燚臉上看出什麼。可裴燚就那麼安定地看著他,什麼都看不出來,於是黎洛聳聳肩,輕描淡寫地說:「應該是吧。他提過一次。」
裴燚的聲音更溫和了,像是陷阱表面的誘餌:「那你對他呢?」
黎洛擰眉,本能地不想回答這種問題:「這種問題,有用嗎?」
「有。」裴燚忽然變了臉色,冷冰冰地說,「我有必要知道。」
黎洛被黎燁寵得只能順毛摸,逆毛就要出事。如果不是理智告訴他不行,他特別想指著裴燚的鼻子問他你是誰啊憑什麼管我。黎洛在心裡安慰自己總會有機會的,面上擺出兩分不樂意合作:「有沒有能怎麼樣?立場不同。」
裴燚冷漠地盯著黎洛:「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黎洛真的要炸毛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沒錯,可是關係再好,被害身死加失憶再加三年沒聯繫,那點熟悉和親近能頂什麼事?比得過黎燁一根手指嗎?!
黎洛面孔冷硬,似乎要跟裴燚比誰更像冰塊:「一點……」
「是或者不是。」
黎洛恨不得掐死他。
「是。」黎洛表情木然,「你打算做什麼?找人給我催眠?」
黎洛這麼乾脆利落地承認了,裴燚反倒相信他了,雖然臉色依舊不好看,不過語氣和緩很多:「不要賭氣,我沒別的意思。」
黎洛向來不太能看懂裴燚在想什麼,但是這次,他意外敏銳地抓住了裴燚的情緒變化。雖然心裡依舊不滿,可他硬是強壓下火氣,和裴燚一樣緩和下來:「對不起,是我情緒化了。」
「沒關係。」裴燚這次臉色柔和不似作偽,「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歡回答這種問題,被逼急了口不擇言不怪你。」
黎燁盯著監控屏,表情冷得像是要殺人。
可是裴燚還在說:「畢竟一起生活了三年,有些感情很正常,我不是要怪你,提醒你一下而已。」
黎洛狀似羞愧地低下了頭:「對不起。」
「好了,今天先這樣吧。」裴燚站起來,明明只是一段影像,卻伸出手摸了摸黎洛的頭,「以前你常生我氣也常跟我鬧彆扭。明明人不大,脾氣卻不小。只要鬧起脾氣來,我不哄你,你從來不會主動認錯。」
明明沒有任何觸感,黎洛卻覺得頭頂被裴燚碰到的地方發燙。
「這都沒關係,就像以前一樣,你可以隨意對我發火,我不會生氣。如果你氣沒消,我還可以哄你。」裴燚的尾音拉的很長,繾綣環繞,「你是我養大的孩子,你不用害怕我。」
失望,還是失望,可是黎洛更覺得噁心,他快吐了。
黎燁已經忍無可忍,走到黎洛房間門口,敲門:「你睡著麼,我進了?」
黎洛鬆了口氣,不過還是撐住了那點職業道德,裝出驚惶來:「怎麼辦?」
裴燚看向門,神色不定,不過馬上轉回頭安撫黎洛:「別擔心,我切斷頻道了,有事情找我。」
裴燚的影像在房間中消失,黎洛虛脫了似的靠在椅子上。黎燁站在他面前,神色複雜地看著他,半天沒有開口。
「想說什麼快說。」黎洛從下往上看黎燁的臉,「不要這副表情,好像我要跟人私奔一樣。」
黎燁蹲下身,單膝跪地,抬手抱住黎洛的腰,一言不發。
黎洛緩緩抬起手,抱住黎燁的脖子,緩緩拍他的背,很久後才開口:「我已經夠難受了,你不來安慰我,反倒要我安慰你,不帶這麼無理取鬧的。」
黎燁的手越收越緊,黎洛無奈地歎口氣:「喂,我說你,不准鑽牛角尖。他說再多從前也沒用,我不喜歡他。現在,我恨他,你在擔心什麼?我不會半路跟他跑了,也會注意自己的安全,不會再被他害死一次。你看,你擔心的東西都不存在。他的話聽起來是很曖昧,好像他有多寵我一樣……可是你根本不會讓我生氣。」
黎燁站起來,彎著腰,狠狠地吻過去。

  ☆、第71章 小別

「黎洛,這幾天放假,你有安排嗎?」魏為從後面追上來,摟住黎洛的肩,「哥哥帶你出去玩?」
幾年過去,魏為早已褪去了青澀,變得成熟堅韌,只是眉宇間的天真活潑隱約還在,讓人忍不住心生好感。倒是黎洛的樣子一點沒有變。
黎洛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轉而問高崇:「你們倆不回家?」
高崇點頭:「要回去一趟。魏為,你最好也回去一趟。」
魏為正因為黎洛懶得理他而糾結,聽到高崇的話瞪大眼睛回頭:「為什麼?你不是不愛兩邊折騰麼。」
「再開學就要畢業考核。」高崇快走兩步,跟黎洛魏為並肩,「聽以前的學員說,首都星指揮學院的畢業考核向來危險,所以打算回家準備一些東西。」
魏為想了想:「回去一趟也用不了多久,還是可以帶黎洛玩嘛。」
高崇抽抽嘴角,移開了視線。黎洛無奈地攤手:「真不用你帶我玩,黎燁來找我。」
魏為緩緩地把自己的手從黎洛肩膀上撤下去,過了一會兒撲過來掐住黎洛的脖子:「說了不要沒事秀恩愛!」
黎洛推他:「你也可以去找人魚或者繁衍者脫離單身狗的身份。再說,剛才暗示你很多次了!」
高崇拎著魏為的衣領把他拉開,而後聲音放低:「黎洛,前面路口站著的人是不是黎燁殿下?」
黎洛驚喜地抬頭,果然看到黎燁站在前面路口處,抱臂向這邊看。黎洛頓時顧不上別的,回頭對高崇和魏為說了一句「我先走了」,而後立刻跑遠了。
魏為和高崇遠遠看到黎燁對他們點了點頭,而後伸出手接住跑得太快沒剎住閘的黎洛,黎洛高興地對黎燁說了什麼,黎燁對他微微笑了笑,而後兩個人並肩走遠。
愣愣地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魏為艱難地吞了口口水:「你說,黎燁殿下有沒有看到我剛才……」摟黎洛肩膀掐黎洛脖子?!
高崇給了他一個高深莫測的眼神:「你可以等等看,如果你最近沒有倒霉,那就是沒看到。」說完轉身離開,留下如墜冰窟的魏為自己傻站著。
「你怎麼來的這麼早?」黎洛接過黎燁遞過來的水,擰開喝了一口,「我才下課。」
黎燁從他手裡接過水,幫他拿著:「我問過你們校長,他說你們今天的飯前訓練沒了,直接放學。」
黎洛笑瞇瞇地點頭:「消息靈通就是好,我還在想是今天晚上回去還是明天再走呢。」
「你們剛剛在說什麼?」黎燁應該是剛從軍部過來,還穿著軍裝,肩膀上扛著將星,路過的三三兩兩的學員紛紛停下來給他敬禮,「魏為怎麼了?」
黎洛想了一會兒才明白黎燁在問什麼,但他實在不好意思跟黎燁說原因,於是只含混道:「沒怎麼。」
黎燁這身軍裝外加那張臉都屬於整個帝國通行的標誌性勳章。黎洛也在全星系露過臉,雖然沒有黎燁的知名度,可在軍校上了三年學,大家也都知道學校裡還有一個人魚學員。給黎燁敬禮的時候順帶瞄黎洛兩眼,都知道這人是誰,眼光不由得曖昧起來。
這個景像三年裡發生過無數次,黎洛依舊不太能習慣。事實上,在最開始的兩年裡,這種情況每週都會發生。大概沒有比黎洛回家更勤快的學員了,每個週六,黎燁都會出現在學校裡,毫不避諱地把黎洛接回家。
黎燁是少將,身份又有那麼一點微妙,在學校裡不說如入無人之境,各處出入自由是絕對沒問題的。於是每到週六,都有各種無聊的人在各種地方打賭黎燁今天會出現在哪裡。期間,光是黎洛看到的,各色「巧遇」至少發生了二十次。軍校裡的學生一般不會做這種事,碰到黎燁最多行禮,可是他們的各種人魚親屬快要在黎洛面前過個遍了。最湊巧的一個,黎洛在三周內見遍了那個同學的弟弟堂兄和侄子。至於沒資格進軍校,在學校門口等的人魚更是不計其數。
那兩年,每到週六,學校裡外都會出現很多人魚。黎洛倒是不介意他們跟黎燁偶遇,可他介意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了還不得不在他身邊轉悠。
可是……自己的男朋友這麼受歡迎,多少還是有點榮幸的。那兩年,每次週六回家,黎洛都要嘲笑黎燁好一會兒。
可是一年前,奧斯特大舉進犯,作為之前每次開戰都申請調到前線的代價,這一次穆文元帥和尤萊亞元帥沒有問黎燁的意見,直接簽署了調動令。黎燁不得不遠赴戰場,黎洛這邊算是消停了一年。
最近戰事稍緩,黎燁被調回首都軍區不過一個星期,再次出現在首都星指揮學院裡。
黎洛一年多沒有待遇,再次被人行注目禮實在有些不習慣。尤其有不少新生不懂事,行注目禮就算了,從他們身邊過去之後還竊竊私語……雖然不一定能聽到他們說的是什麼,可光看他們頭湊一塊去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可不自在的還沒完,從來被人偶遇的都是黎燁,這次換了個人。
黎洛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捧著一大捧玫瑰花的男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男生他認識,叫林鶴,但也就是認識而已,同校同系不同班的同學,模擬戰場的時候做過對手也做過隊友,點頭之交。
當然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林鶴剛看到黎洛的時候還滿臉笑容,等看到黎洛身邊的黎燁時,臉刷的白了。
黎燁沒動地方,站在黎洛身邊低聲說了一句:「看來他也知道自己在撬我牆角。」
那語氣,黎洛都快打哆嗦了。
不過林鶴挺有種,雖然臉色不太好,但是沒臨時怯場——雖然黎洛看到了他暗自握拳給自己打氣。
林鶴走到黎洛面前,很認真地遞出自己手上的花:「黎洛,我喜歡你。」
黎洛抽抽嘴角,想回頭看看黎燁,最後還是沒敢,只是無奈地說:「對不起。」
林鶴的情緒很平靜,也可能是在看到黎燁的第一時間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沒關係,我只是想爭取一下。畢竟等考核結束,我們就畢業了,到時候……不一定還能再見面。」
話都說到這了,黎洛實在沒別的好說了,於是摸摸鼻子又說了一句:「對不起。」
黎洛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尷尬,好在林鶴非常識趣,說完這幾句話便要轉身離開。黎洛剛要鬆口氣,林鶴忽然轉回身,對黎燁行軍禮:「少將好!」
黎燁慢慢勾起唇角:「你好。」
黎洛心裡一跳,不懂林鶴哪根筋沒搭對,居然要跟黎燁挑釁!心裡一股涼氣竄上來,心驚肉跳,白誇他識趣了!
林鶴面對黎燁的時候十分的雲淡風輕:「我是一個很堅定的人。」
黎燁本來沒想跟林鶴一般見識,對他來說,林鶴不過是個小孩子罷了,跟林鶴計較都怕黎洛同情弱小。只是挑釁到這份上,黎燁不可能繼續裝大度。
「有話直說。」
林鶴偏頭看看黎洛:「我不會放棄的。」這才瀟灑地轉身離開。
黎洛快給林鶴跪下了,你是瀟灑走一回了,他可怎麼辦!你沒看到黎燁眼睛都快射刀子了嗎!
黎洛小心翼翼地靠近黎燁,捅了他一下:「走嗎?」
黎燁意味深長地捏捏他的臉:「走。」
黎洛又快跪下了。
怎麼說呢,黎燁對他很好,別說打罵了,連重話都沒說過兩句,可他一冷臉黎洛就忍不住心虛。
黎洛乾咳一聲,都不計較黎燁捏臉的事了:「走走走,回家,餓死我了。」
走到門口,黎洛正沉浸在心虛裡,看到人魚車停在自己眼前半天沒反應過來,直到那條人魚開口。
「黎燁殿下,好巧啊,我是來接我哥哥的……」
「巧。」黎燁心情不好,雖然有禮貌,可說的話卻十分不給面子,「我來接我的伴侶。」
說完拉著黎洛的手腕鑽進太空車,留下身後的人魚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黑。
黎洛回頭偷看幾眼,進了車捂嘴偷笑:「好久沒見過跟你『偶遇』的人魚了。自從你離開首都星,首指大門清冷多了,看來以後又能恢復了。」
黎燁設置好路線,好整以暇地抱臂看黎洛偷笑,給黎洛看得一陣不自在,往後縮了縮:「怎麼了,這麼看著我。」
黎燁抬手,扶著黎洛的頭,漸漸靠近:「我在想,為什麼你遇到這種情況,不會生氣只會笑呢?剛剛,我快要氣瘋了。」
黎洛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紅了,不知是因為黎燁靠的太近還是因為黎燁的說話內容,半天才結結巴巴地開口:「這、這不一樣嘛。」
黎燁湊得更近了,黎洛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哪裡不一樣?」

  ☆、第72章 勝新歡

走下車的時候,黎洛木著臉腫著唇,臉色黑的快要滴出水了。
黎燁從後面追上來拉他的胳膊:「生氣了?」
黎洛惱火地說:「我餓了!」
黎燁摟著他的腰:「進屋就能開吃,今天給你準備的火鍋。」
不說吃什麼還好,這下黎洛更加惱火,指指自己的嘴唇,興師問罪的表情:「這樣怎麼吃?」
黎燁看他不再推自己,知道他沒那麼氣了,不過語氣依舊小心:「菌湯鍋,不辣。」
黎洛瞪他半天,氣不打一處來地推開他,氣呼呼地走進別墅。
火鍋很好吃,不過一點辣味總讓黎洛覺得差點什麼,沒事皺皺眉。
吃完後,他神神秘秘地躲進自己的房間裡查了一下,呼,還好,人魚的體質適應□□……也就是說,就算跟黎燁上床,他也不用清湯寡水,不然天天不能碰辣的吃葷的,太痛苦了。
黎洛摸摸下巴,他在考慮,要不要在最近把事情辦了?咳,戰爭已經開始,黎燁回來也閒不下來,說不定什麼時候又要上前線。首指的畢業考核少則兩星期,多則幾個月,全憑考生自己選擇的考核難度決定,到時候又好久見不到。他知道黎燁一直惦記這件事……好吧,其實他也在想。
黎燁不主動提麼,三年前不下嘴大概是因為他才成年,這三年中聚少離多更不用說,現在不說應該是在顧忌他的想法。黎洛麼,實話實說,他確實有些沒辦法接受被人壓,能裝傻就裝傻。但是他快裝不下去了,跟生理需求比,羞恥心什麼的弱爆了——估計黎燁忍到現在,忍耐力比他強不了多少。
下定決心後,黎洛暗搓搓地上網買了一箱安全||套,還有各種長期短期的避|孕||藥。這個世界網購速度非常快,黎洛下單還沒有一個小時,管家機器人已經把他的快遞送進來了。
黎洛頗有點做賊心虛的感覺,站在門口看看,確認黎燁沒有要出來的意思,鬆了口氣,回屋拆箱。
說是一箱子,其實沒多少,可是價錢不便宜。這個世界裡,一切給過低的生育率讓路,幾乎沒人會買這種東西。黎洛翻出來擺弄擺弄,讓機器人管家收好,自己轉過身跑出去鍛煉身體。
跑了三公里,黎燁走到他身邊:「你們想好選擇什麼難度的畢業考核了嗎?」
黎洛拽著毛巾一角擦了下汗,慢慢說:「盡力而為。」言下之意,越難越好。
「不要按照以往的標準選。」黎燁打開另外一台跑步機,走上去調整速度,「今年首指的畢業考核有軍部給的任務,很多都是給特戰隊準備的。」
黎洛想了想:「會有實戰?」
「會有很多。」黎燁慢慢加速:「但是部分任務有特別加分,機遇和危險並存。」
黎洛有點無奈:「我覺得你在鼓勵我選難的任務。」
「你知道,這不可能。」黎燁立刻說,「但是別人能得到的消息你也該知道。我不會妨礙你做選擇,只是建議你量力而為。」
「我不想選簡單的,魏為他們肯定也不想。」黎洛聳肩,「不過你放心,我們不會一味好大喜功。」
畢竟選擇什麼任務與他們畢業後的軍銜息息相關,能有更好的□□誰都樂意,有機會直接做少校誰願意做少尉?
兩個人一起跑了一個小時,黎洛回到房間沖澡,末了穿好衣服,把套子放進兜裡,晃晃悠悠地去了黎燁房間。敲門之前停了停,做了兩個深呼吸。
「怎麼了?」黎燁也剛沖完澡,只穿了浴袍,「這麼晚了。」
黎洛穿的比黎燁整齊,好歹是睡衣,不過剛洗完澡,又是晚上,頭髮半干,皮膚被燈光照的雪白,看上去可口極了。
黎洛從黎燁身邊走過去,熟門熟路地爬上床蓋上被:「今天跟你睡。關燈關燈。」
聲控燈熄滅,黎燁站在黑暗中,若有所覺。
氣氛莫名曖昧起來。
黎洛翻身,把臉埋在枕頭裡蹭了蹭,但願黎燁跟他有默契,能猜到他要做什麼並且主動一些,指望他……不太靠譜。黎洛用一隻手摸摸裝著套的兜,想了想,還是沒有拿出來。在他七想八想的時候,黎燁躺到他身邊,把他摟到懷裡,嘴唇湊到黎洛臉邊:「在想什麼?」
黎洛趴著裝死。他現在跑出去還來得及嗎?
可是他不動黎燁也不動,哪怕他能聽到房間中的兩道呼吸都開始粗重且紊亂。他有些惱火,黎燁大概又在逗他。黎洛一股氣上來的時候全憑本能和直覺做事,這會兒氣急,一個翻身壓在黎燁身上,居高臨下地看他:「不要惹我。」
黎燁的眼睛在夜色裡依舊很亮,璀璨銳利,黎洛積攢的火氣像是被他的目光扎到一樣,噗地散了。沒了那股氣,黎洛這個姿勢顯得格外騎虎難下。
黎燁微微笑起來,掐住他的腰不讓他下去:「不惹你。」
黎洛哼一聲,別彆扭扭地把胳膊撐在黎燁臉側,憋得臉都紅了也沒開口。
黎燁輕輕歎了口氣:「你要睡了嗎?」
黎洛最討厭他得了便宜還賣乖,剛下去的火氣又頂了上來:「是啊,困了。」
黎燁不能理解,為什麼前戲的前戲被他們搞得像打架,明明一開始的氣氛不錯。
黎燁鬆開掐著黎洛腰的手,帶著黎洛俯身接吻。黎洛似乎也覺得鬧成這樣不好,雖然依舊彆扭,到底乖了下來。
黎洛漸漸鬆了胳膊上的力道,趴在黎燁身上,配合黎燁攻城掠地。
黎燁邊吻邊剝黎洛身上的睡衣,要剝黎洛睡褲的時候,黎洛猛然想起來兜裡的套,也不讓黎燁親了,掙扎起來。
黎燁能放過他就怪了,單手按著黎洛的脖子,另外一隻手去探到底是什麼東西在那裡。
黎洛掙扎得更厲害了,等黎燁把手探進兜裡後才放棄,繼續任黎燁親吻。
黎燁摸到東西後愣了一下,終於放開黎洛,不過還是不准他離遠,只保持著呼吸相聞的距離。黎洛能看到黎燁臉上的笑容,這下臉紅了:「你沒見過這東西嗎?有必要研究這麼長時間嗎!」
黎燁不停地在他嘴角處親吻,非常用力,細細密密的親吻讓黎洛也起了反應。
黎燁邊親邊把手裡的套強塞到黎洛手裡,捏著他的拳讓他攥著:「幫我帶上。」
真要開始黎洛就沒那麼緊張了,也可能是黎燁的聲音太磁性,蠱惑的意味太濃,給他哄得暈乎乎的,沒心情去想別的。
黎洛第一次戴這玩意,還是給別人戴,手指都在打顫。黎燁不肯幫忙,只是抱著黎洛不停地親吻,給黎洛折騰的滿頭汗。
好不容易戴好,黎燁探進一個指節,黎洛的腰瞬間軟了。人魚不需要太多潤滑,但這不意味著黎洛能習慣被侵入的感覺。黎燁的手指在黎洛體內緩緩旋轉探索,過於細膩的感官夾雜著細細密密的快感,讓黎洛忍不住大口地喘息。
「乖,寶寶。」黎燁咬著黎洛的耳朵低聲說,熱氣撲在黎洛耳朵上,「來,自己坐上來。」
黎洛有點崩潰,眼眶發紅,眼角被生理淚水打濕,看著楚楚可憐:「不行,我做不到。」
黎燁繼續小聲誘哄:「你行的,來,我扶著你。」
黎洛用力搖頭,入口處被撐開,這感覺太可怕,直讓人頭皮發麻。可是舒服,而且渴望。
黎洛一邊吸氣一邊向下坐,開始不習慣,後來卻能慢慢享受這個過程。內壁被撐開,黎燁的東西填了進去,並且越來越深,摩擦、侵入。黎洛分不清是身體上的快感更劇烈,還是對自己做這件事的人是黎燁給了他更多的心理上的安慰,總之他沉迷了。
黎燁看著坐在自己身上的黎洛昂起頭,露出纖細的脖子和精緻的喉結、鎖骨,手下的皮膚光滑細嫩,耳邊是黎洛細碎的呻||吟和喘息,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神經像是被火焰灼燒一樣,幾近喪失理智。
黎洛終於坐了下去,他扶著黎燁汗濕的胸膛,摸著手下緊實的肌理,看著夜色中不甚清楚的黎燁俊朗的滿是渴望的臉,心中欲||望愈濃。他想看得更清楚,哪怕只是想想都讓他更加衝動。衝擊太強,他還不習慣,於是只是坐著,緩緩地吸氣。腦子被燒的迷迷糊糊的,不能很好運轉,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不公平,明明都讓你上我了,你還不開燈。」
這話沒頭沒尾,黎燁沒聽懂他話裡的邏輯,可是他立刻滿足了黎洛的意願。
燈光亮起的一瞬間黎洛就後悔了,因為清晰的不止有黎燁精幹的身體和英俊的臉,同時還有他自己的。汗涔涔的身體糾纏在一起,膚色形成鮮明的對比,實在太刺激了。
黎洛抬起手臂擋住眼睛:「不要了,關燈。」
黎燁也沒有勉強,只是坐起來,摟著黎洛,讓兩個人上半身完全貼在一起,摟著黎洛啃咬他的喉結,恨不得把黎洛吞入腹中:「乖,你自己動一動。」

  ☆、第74章 父母

「這次秘密到達莫裡斯,只有一個任務。」羅森殿下拿出一打紙,遞給旁邊等候的侍從,「懇請二位陛下閱覽這份基因報告。」
侍從低著頭呈遞給兩位陛下,白寧陛下伸手接過,翻開第一頁,臉色驟然變了。白寧陛下只掃了幾眼,而後立刻遞給皇帝陛下。皇帝陛下比白寧陛下城府深些,沒變臉色,可也轉了轉無名指上的戒指,對黎燁說:「你們兩個也來,看看。」
黎燁沒動,碰了碰黎洛,小聲說:「你去吧。」
黎洛一陣心慌,手心被汗打濕,勉強笑了一下,走上前去接過那份報告。
只一眼,如墜冰窟。
這是一份,他和凱奇星系皇帝陛下的dna對比報告,換句話說,這是一份親子鑒定。
黎洛覺得沒有繼續看的必要了,他沒有回頭看黎燁,直視羅森殿下:「所以你的任務是什麼?」
黎洛的眼神太冷,羅森有些無措,雖然他很好地掩飾了:「凱奇星系希望,莫裡斯能夠不要把黎洛派往巴剋星。」上一次碰到黎洛,黎洛小小一團,還傻乎乎的,讓人忍不住欺負一下。而現在,黎洛變成了他的親生哥哥。他不知道應該怎麼與黎洛相處,尤其在黎洛的敵意表現得這麼明顯的時刻。
黎燁冷聲說:「不論怎麼派遣黎洛,這是莫裡斯的事情,與凱奇星系無關。」
由於黎燁和黎洛都急於撇清與凱奇星系的關係,房間裡的火藥味非常濃,白寧陛下無奈,開口說:「請羅森殿下詳細說明這件事的始末,而後我們再討論別的。」
黎燁擁著黎洛找了一個位置坐下,黎洛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沒說別的。黎燁在心中苦笑,他的確早知道黎洛跟凱奇星系的皇室有一些關係,可是當事實真的擺在面前,他不知道該怎麼跟黎洛講。最重要的是,他沒辦法確定事情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樣,畢竟他沒有確切證據。黎洛怨恨他實屬正常,如果他漏一點口風,黎洛也不至於這麼被動。
羅森殿下點點頭,看向黎洛,語氣是難得的誠懇:「三年前,凱奇星系向你索取二十毫升血液就是為了做親子鑒定。這三年,兩位陛下以及我都不來找你,是為了不給你的生活造成困擾。因為我們沒有辦法給你皇子的身份並把你迎回凱奇星系,把事實告訴你只是徒增你的困擾。兩位父親不希望貿然打擾你,哪怕他們日夜思念……」
黎洛臉色平靜,沒有憎恨也沒有感動:「我建議你不要添加個人感情,只描述事實。至於怎麼判斷,是我的事。」
羅森沉默了一會兒:「我明白了,我會從頭開始說。二十四年前,凱奇星系兩位陛下以及大皇子出使奧斯特,奧斯特意圖掀起戰爭,襲擊了凱奇星系的飛船。兩位陛下受傷,當年才五歲的大皇子失蹤。凱奇星系悍然宣戰,三星系混戰自此開始。」
黎洛握緊拳,一言不發。其餘等人表現各異,兩位陛下略略擰眉,黎燁則扶著黎洛的椅背,垂著視線,一言不發。剩下的僕人和侍衛臉色雪白,似是因為聽到這些皇家秘辛受了極大驚嚇。
「此後的十六年裡,我們從未放棄尋找。可是戰爭開始,在敵對國內搜查非常艱難,無異於大海撈針。直至三年前,奧斯特派人來到凱奇星系,要求凱奇星系暗中幫助奧斯特與莫裡斯為敵,不然,凱奇星系走失的大皇子殿下將、將……」羅森沒能說完,抬頭直視黎洛,「三年前,我們採集了你的血,可是並沒有從你的血液裡發現什麼不對勁。」
黎燁猛地攥住扶手,聲音陰寒:「你再說一遍。」
羅森直視他,語氣也不甚友善。在他看來,這是莫裡斯根本沒能保護好自己的哥哥:「你沒聽錯,奧斯特在用黎洛威脅我們。為什麼黎洛身上會有□□威脅他的生命?他在你們莫裡斯的六年,你們居然什麼都沒能發現!」
連坐在主位上的兩位陛下都愣住了,可身為當事人的黎洛非常冷靜,或者說冷淡:「你們知道我隨時可能暴斃,又等了三年才來告訴我?」
這句話太毒,黎洛也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種話。可他確實很冷靜,
「當然不是!」羅森有些激動,「一開始奧斯特沒說走失的人到底是誰又在哪裡。因為黎燁的關係,我們調查你的時候發現不對,隨後派人來取你的血樣,最終確認。之後,奧斯特不允許我們把這件事告訴你,還用了很不上道的方法威脅。因此我們沒辦法把你迎回凱奇星系,兩位父親用了三年的時間,把凱奇星系內部所有與這件事有關的間諜全部揪了出來,或是調走,或是引開,終於爭取到我來找你的機會。尤其是,最近奧斯特開始要求我們配合他們行動,而且透露出一些別的信息,讓我們非常擔心黎洛的安全。」
黎洛沉默不語,沒人知道他是不是接受了羅森殿下的解釋。而黎燁的關注點卻不在這裡,他無視了房間裡詭異的氣氛,冷著臉說:「我只想知道黎洛身上的問題是什麼。」
羅森乾咳一聲,正視兩位陛下,用餘光瞄黎洛:「三年前,我們就買通了人魚研究所給黎洛檢查身體的醫生。這三年我們都在監控黎洛的健康問題。什麼都沒發現。」
看到兩位陛下暫時都沒有追究這個問題的意思,羅森再次面對黎洛:「你……」說到一半,他接不下去了,說什麼呢,你願不願意認兩位父親?你願不願意相信我?
黎洛失蹤的時候,他才三歲,因為實在太小,沒有被兩位父親帶去參加會談,也不記得那個時候的事。這件事是兩位父親零零碎碎告訴他的,他不知道細節,只知道兩位父親帶黎洛去本就是一時起意,出了這種事,立刻地回到星系派人去查卻毫無結果,幾乎無心國事。奧斯特的目的本是暗殺凱奇星系的兩位陛下,黎洛不在邀請名單上,可是兩位陛下沒有事,黎洛卻徹底失蹤。奧斯特察覺凱奇星系在找什麼,立刻派人攪混水。甚至連居民大批量遷移這種事都做了出來,徹底混亂了凱奇星系的視線。
後來黎洛聲名鵲起,凱奇星系查到他的孤兒院便停止了繼續調查。還是黎洛跟黎燁牽扯上後,凱奇星系在莫裡斯的探子回報,黎燁好像發現了什麼,派人去當初出事的地方查探,他們才發覺不對。後來發現黎洛第一次出現確實是當時那個地方,身上多處燒傷,兩位父親差些喜極而泣。
可是他們不能見黎洛,甚至不能與黎洛相認,兩位父親煎熬著,一夜一夜地失眠,羅森知道,卻沒有任何解決辦法。尤其是後來越來越多的消息傳來,比如黎洛最開始出現的時候,似乎因為爆炸後遺症,記憶模糊,甚至連智力都比不上繁衍者的平均水平。也是因為這個,孤兒院根本沒有送黎洛去上學。虧得黎洛有皇室血統,基因強大,慢慢地修復了身體和精神上的創傷,在孤兒院活了下去,甚至成為了強大的基因戰士。
當時兩位父親用稀有金屬礦與黎洛交易,與其說是想等價交換,不如說是擔心黎洛要事事仰仗黎燁會受委屈。
羅森曾見過自己一向強大又硬派的父親對著黎洛的資料照紅了眼眶,用拇指不停地摩挲;也見過兩位父親坐在顯示屏前,一遍遍地看黎洛送還易帆的視頻。
可是他能怪黎洛麼,這件事最無辜的就是黎洛了。奧斯特孤兒院的生活是什麼樣的,他非常清楚。裴燚培養黎洛,教他認字、打仗,一開始或許是欣賞,後來變質成什麼樣,從裴燚用黎洛要挾他們就能猜到。黎洛上一輩子,只遇到過一個對他好的人,這個人利用他卻毫不手軟。
這一世終於遇到了黎燁,卻也沒辦法安安穩穩地生活。裴燚告訴他們,黎洛現在站在他們那邊,如果他們敢告訴黎洛,他會立刻讓黎洛死。
羅森往前上了一步,直視黎洛的眼睛,緩緩說出了此次他來的目的:「我們本可以通過網絡發消息詢問。可是,奧斯特方面說,你站在他們那邊,依舊聽命於裴燚。我想你已經知道了,裴燚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你,兩位父親,以及我,都不希望你繼續為他賣命。那麼現在,我站在你面前,你可以告訴我實話。如果是真的,我全權代表凱奇星系,會用一切代價,保你在莫裡斯平安。」
沒錯,這才是他的任務。
如果黎洛真的還在為裴燚賣命,那麼貿然發消息詢問莫裡斯皇室,無異於把黎洛推進火坑。這是他必須親自來莫裡斯的原因,如果莫裡斯一定要處罰黎洛,他必須用凱奇星系小皇子的身份,保住黎洛。

  ☆、第75章 心理暗示

房間裡非常安靜,兩位陛下認為這是黎洛自己的事,不想插嘴影響他的判斷,黎洛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當然希望相信羅森,血緣天性,雖然羅森又毒舌又彆扭,可如果他真的是自己的弟弟,黎洛想,這個性格也可以很可愛。但是理智告訴他不行,要不要把自己無間道的事說出去,以及要不要接受凱奇星系的好意,他都要跟黎燁商量後才能決定。他的立場就是這樣,在他最危險的時候,黎燁救了他,真心對他,寵他護他,喜歡與否不提,他會站在黎燁這邊。
因此他在斟酌說什麼最合適。
可是黎燁不在乎那些,黎洛是不是凱奇星系的大皇子,凱奇星系要怎麼對待黎洛,他不關心,因為他確認自己可以護住黎洛。何況對他坦誠是黎洛自己的選擇,這使黎洛不需要被別人掣肘,無論他選不選擇接受凱奇星系,黎洛已經給他們選了一條可以有很好未來的路。所以他只關心一件事。
「說完了麼?」黎燁一把拉起黎洛,「我們去做檢查,別的事稍後再議。」
黎洛被他拉著走了幾步,而後停下:「等一下吧,隱患存在這麼多年,不差這麼一會兒。」
黎燁回身,不冷不熱地掃過羅森,不贊同地說:「可是以前沒有□□。」
凱奇星系準備了三年就能保證萬無一失?他不會把黎洛的安全賭在別人身上。
黎洛無奈,回頭對兩位陛下求救,沒想到兩位陛下贊同地點頭:「沒錯,先檢查身體。羅森殿下,我們現在只能對你保證,我們不會傷害黎洛,畢竟黎洛這一世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所以別的事暫時押後可不可以?」
凱奇星系廢了這麼大力氣折騰,當然不是為了害死黎洛的,因此羅森非常配合地點頭。不過或許是黎洛沒有直接拒絕給了他一點希望,剛剛的據理力爭認真嚴肅都都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理直氣壯和莫名的自信,挺著胸膛說:「我想我也有權利旁觀黎洛的檢查,畢竟他也是我的……哥哥。」最後倆字終於弱了下去,黎洛還沒認他呢。
兩位陛下有些無奈,不過人家買通給黎洛檢查身體的醫師三年,再瞞著實在沒必要:「可以。不過關於黎洛的事情,包括你們的知情權,我們需要詳細探討才能確定。希望貴方以後不會再出現買通我方人員的事情,畢竟是盟友,能不要造成信任危機最好。這一次我們不會問那位醫師是誰,也請您停止這種行為。」
羅森立刻點頭:「這是當然的。也請兩位陛下相信那位醫師的忠誠,他只給我提供模糊的信息。關於具體數值,從來沒有透露過。」
兩位陛下不再多言,只派人把黎燁和黎洛截下,並把宮廷醫師和人魚研究所的一起醫師帶到皇宮內的急診室內。
全身檢查很快結束,在明白了事情始末後,沒人把希望壓在普通檢查上,只是為了保險起見而已。
班森抱臂站在一邊,臉色不太好看。黎洛一邊任人擺弄,一邊抬頭問他:「你怎麼了?」
因為有兩位陛下在場,班森跟黎洛說話時很正經:「沒能發現你身上的問題,我很愧疚。」
黎洛忍不住笑起來:「你這麼說話我很不習慣。」
班森在心裡翻白眼,兩位陛下把你當親兒子看,你當然不怕,我還希望維持忠心屬下的形象呢。
黎洛沒再逗他,事實上,黎洛表現得非常平靜,可他從來不往羅森那邊看,抗拒的意願表達的非常明顯。羅森殿下認為自己並沒有失落,他這是不滿!可是他現在得乖乖的。
黎洛順從地被幾位醫師折騰,餘光掃到黎燁的表情,心軟起來。那些怨怒或者說不開心都不重要了,黎燁為什麼不給他講,他能猜到一些。可是被瞞著這麼久,心裡還是有些彆扭,尤其是,他不喜歡處於被動。想想當時的彷徨緊張,他本想冷黎燁一段時間,可是現在……不捨得。
黎洛低頭歎了口氣。
黎燁現在神經緊張,上前一步:「哪裡不舒服?」
黎洛把心裡那點不高興清掃乾淨,乖乖地說:「不是。我在想,會不會是精神方面的問題,畢竟當時給我做改造手術的是……」
黎燁如遭雷擊,抬頭看向班森。班森的臉色更差了:「難道他們還有沒招的?」
黎燁不再廢話:「去審。」
羅森一頭霧水,想使用知情權但是名不正言不順,不高興地站在一邊苦大仇深。
因為事關重大,在給黎洛檢查身體的同時,審問也開始了,不過一個小時,結果已經擺在眾人眼前。
「精神暗示?」黎燁捏著手裡的報告,指節咯咯作響,「精神暗示……」
兩位醫師聽到這句話,都不再折騰黎洛,轉而開始準備催眠方面的設備。
黎燁的臉色實在太差了,連兩位陛下都沒有說話。事實上,皇帝陛下和羅森殿下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房間裡唯一尚算平靜的只有黎洛。
黎洛平靜是因為他早有預感,不過沒有證據,說出來只是讓大家擔心而已。但是裴燚那樣多疑的一個人,從頭到尾表現得那麼信任他,怎可能沒問題。不過他猜到的也不過是裴燚攥著他什麼把柄,沒想到是精神暗示這麼陰損的方式。
這個世界的精神暗示與黎洛曾經知道的不大相同,更像是強制催眠,與改造人魚手術時消除人記憶的催眠很像,效力很強,不經過系統治療,僅憑人的意志力不可能反抗。
黎燁微微閉眼,胸膛劇烈起伏幾次後抓過一位醫師:「什麼會開啟心理暗示?」
醫師嚇了一跳:「等、等詳細檢查後才能知道。不過如果下暗示者不提供線索的話,一直找不到也有可能……」
黎洛握住黎燁的手,聳肩:「讓人繼續審吧,沒別的辦法了。」
黎洛也心慌,他重活過一次,可也知道自己不可能那麼幸運,次次柳暗花明。他甚至比一般人還要惜命,可是他不能表現出來,因為……黎燁慌了。
班森跟自己的下屬耳語幾句後,將人派了出去。
羅森心裡亂糟糟的,他即掛念黎洛的身體,又擔心黎洛跟裴燚之間的關係,站在一邊沉默不語。黎洛說完那句話後也不開口了,繼續任由兩位醫師折騰。
果然,這次審訊不太順利,一開始給黎洛執行改造手術的人說什麼都不肯說,後來熬不住了開始說自己也不知道暗示是什麼。班森的人考據後否定了這個說法再次開審,這一次兩個人自知逃不過,頹喪起來,只說被威脅過,這些洩露了,他們的家人死定了。
兩位陛下乾脆許諾,只要他們招供,可以把他們的家人秘密接到莫裡斯。這兩個人卻不肯鬆口,只說看不到家人不會說。
事關黎洛的生命,黎燁哪有那麼好的耐性等,乾脆用同樣的方法威脅。
兩位陛下不太贊同,不過黎燁脾氣上來,誰的都不聽,連黎洛勸都不行,堅持今天就要得到結果。
一套威逼利誘下來,兩個人終於招了。
他們在給黎洛進行催眠的同時進行了心理暗示,這是除了找光腦機甲以外,他們的另外一個任務。暗示是一個詞語搭配一段音樂,詞語是磁暴,音樂是奧斯特一首特色曲目的副歌。心理暗示的結果是,黎洛會完全進入催眠狀態,只聽從裴燚的命令,哪怕裴燚讓他自殺。
黎洛垂著目光,果然這才是裴燚的風格,哪怕自己表現得如何仰慕,他都不會信任自己。前一世,他真心實意掏心掏肺的時候尚且不會信他,這一世虛與委蛇怎麼可能得到百分百的相信?只不過早已徹底失望,沒有傷心可言,只覺得可笑又可悲。黎燁握住他的手,黎洛恍然回神。
羅森不知道詳細情況,忍不住質疑道:「既然是怎麼機密的任務,他們怎麼會被你們捉住?」
六年前,他見識過綁架奧斯特派來綁架黎洛的那群人自殺,說什麼都不肯相信這種機密任務會讓莫裡斯抓到把柄。
黎燁沒有理他的意思,視線只停留在黎洛身上,黎洛也沉默著沒有開口的意思,班森只好代為解答:「沒人想到黎燁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黎洛。」
當時人魚改造手術都沒有完成,黎燁不顧研究人員阻止,直接進入改造手術室內,根本沒給那兩個人自殺的機會。
可以說,黎燁的堅定給了黎洛信任他並選擇坦誠的機會。現在更是救了黎洛的命。
兩位醫師鬆了口氣,只要知道暗示是什麼就好辦了,雖然到時候解除暗示還是要黎洛吃點苦頭……不過能解決已經很幸運了。

  ☆、第76章 回憶

疼,真的疼。像是把什麼粘在腦血管中的東西生生撕開又扯出來,疼痛讓黎洛的頭腦清醒了一些,朦朧中似乎聽到有聲音在頭腦中命令,不准動,不准開口。那個聲音非常空,遠遠的像是吊在天邊。黎洛想握拳,想張嘴說話,可是他什麼都做不到。黎洛憤怒,試圖掙開眼睛。
那個聲音發現他的反抗,驟然加大音量,依舊是那兩句話,不准動,不准開口。
黎洛的意識再次模糊,可緊接著就是更劇烈的痛苦潮水般湧來,徹底淹沒了黎洛的所有理智,催眠再也抵不過本能,黎洛雙手緊握成拳,張開嘴發出痛苦的嘶嚎。
意識模糊、疼痛、反抗,往復循環,黎洛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血順著嘴角流下來,極為駭人。醫師們悚然,連忙衝上去給黎洛繫上口巾,免得他咬到自己的舌頭。黎洛沒辦法叫出聲,只能從喉嚨裡發出啊啊的痛呼。
黎燁等人站在隔離玻璃外,連羅森都收了驕傲的表情,嚴肅地盯著房間正中,被綁在一張椅子上,頭上插滿了線的黎洛。電解質順著黎洛頭上的線流下來,混著汗液打濕了他的頭髮,讓他看上去更是狼狽。兩位醫師坐在儀器前,不眨眼地盯著儀器上的各項數值。
房間內響著柔和的民謠,氣氛詭異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黎燁攥著木質扶手,每當黎洛的嘶吼響起,他都會驟然收緊手指,指節青白,失去所有血色。
在黎洛再一次渾身抽搐的時候,一聲巨響,眾人驚愕地向黎燁看過去,實木的欄杆被黎燁從中掰斷,尖銳的木茬刺破了黎燁的手臂,鮮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散發出粘膩的腥味。
黎燁目光冷淡地掃過一邊嚇傻了的侍從:「收拾一下,找一位醫生來。」
「是、是。」
羅森默然不語。
顯然,莫裡斯皇室對於黎洛與裴燚有聯繫這件事並不感到意外,這很好,這意味著沒有什麼會繼續威脅黎洛。可是……他剛剛看到了黎洛脖子上深粉色的印記,再看看黎燁的行為,一切都很明顯。好吧,他沒立場說什麼。不過黎洛還會回到凱奇星系嗎?
可能是劇烈的痛苦,可能是心理暗示的解除,黎洛眼前出現了奇怪的情景,那是從來不存在於他腦海中的記憶。他站在第三視角,冷眼旁觀。
一台機器舉著明晃晃的手術刀不停地晃,不遠處站著兩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正在竊竊私語,黎洛聽到一句「殿下說手術盡快」。躺在手術台上的正是黎洛,與現在的自己長得很像,只是身形更為修長,肌肉更有力。手術台上的他緩緩地睜開眼,那是一雙與現在完全不同的眼睛,銳利、冷厲,還有藐視。兩個白大褂被這雙眼睛刺了一下,即將死亡的恐懼讓他們癲狂,面對著曾經無法企及的強者,他們產生了扭曲的快感:「你看什麼?你馬上就要變成一無是處的廢人了,快些求我們,說不定還能有一幅好點的新身體!」
手術台上的黎洛冷冰冰地看著他們,眼中的藐視絲毫不少,完全不擔心自己即將遭遇什麼。那兩個人越發瘋狂:「說話!求我們啊!」
黎洛緩緩闔上眼睛,從頭至尾一言不發。
手術刀落了下來。
三個人瞬間化為光點消失,周圍的光線變暗,夜幕降臨。抬頭就是遙遠的太空,隕石流星閃閃發亮,可是近處卻煙塵瀰漫。煙塵中,各種太空垃圾受磁暴影響不停地飛舞,響亮的破空聲時不時響在耳邊。兩架機甲依偎在一起,合力撐起的保護罩流光溢彩。兩架機甲腳下坐著兩個人,中間隔了很遠的距離,互相之間沒有交流。過了很久,防護罩越來越薄,兩個人對視半晌,同時笑了一聲。黎洛摸了摸賓尼的腿,語氣很平靜:「凶多吉少。」
黎燁走過去站在他身邊:「總會逢凶化吉的。」
黎洛噗嗤笑出來:「羨慕你的自信。」
就連黎洛都不得不承認,和那個時候的自己比起來,現在的他像是被呵護過度的植物。大概強者總是有相似之處,那個黎洛單單站在那裡都是聚光體,耀眼奪目,強大自信,張揚銳利,無所畏懼。
防護罩漸漸撐不住了,兩架光腦機甲也開始受到強大又混亂的磁場影響,聲音變成了滋滋的電流聲。風聲越來越大,像是響在耳邊。
「我給自己設想過很多種結束時的場景。」不知道黎洛想到了什麼,忽然笑起來,「比如死在戰場上,容良把我背回營地去,我的士兵們會為我哀悼祈禱;再比如耄耋之年垂垂老矣,功成名就再無遺憾,跟一堆軍功章一起火化埋葬;好吧,狡兔死走狗烹也偷偷想過……但這樣的結局確實從沒想到。」果然生活最多彩,不到最後一刻沒人知道會是什麼發展。
說完,黎洛抬頭看向黎燁,目光灼灼:「這些年多謝你,如果有下輩子,我還願意與你做對手——如果不在戰場上更好。」
黎燁與他對視幾秒,向前一步,對黎洛抬起雙臂。黎洛怔愣一瞬,而後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走過去給了黎燁一個擁抱,用力拍打黎燁的後背,像是久別重逢的戰友:「以前都是在心裡說,這次終於能說出來了,不過可能也是最後一次。再見。」
二人身上都是風沙的味道,黎洛的作戰服滿是沙土,軍靴髒得看不出底色。可是……人都快死了,誰他媽在乎。
黎洛放開黎燁,對著遙遠的夜空,作出擁抱的姿勢,像是在軍中動員時一樣大喊,鏗鏘有力,響徹長空:「祝——凱旋!」
風沙揚起,遮住了眼前的場景,人影漸漸模糊,最後,兩架碩大英武的機甲也徹底消失。
黎洛微微閉眼,等待下一個場景的來臨。
這一次是戰場,戰鼓喧天,煙塵繚繞,補給飛船在不遠處的低空發出震耳的轟鳴聲,遠程攻擊武器運載車在陣列後方排成一列,機甲戰士站在一邊緊張防衛。無人偵察機不停地往回,偶爾丟下幾顆□□,又轟鳴著馬達從嗆鼻的煙霧中穿過。本就全是砂石的地面千瘡百孔,工兵車一遍遍地來回,把地面碾平。
士兵隊伍前方排列著一排機甲,其中最高大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架純白色機甲,佇立在隊伍正中央。黎洛知道,那是自己和賓尼。
戰前的氣氛無比壓抑,塵土飛揚的軌跡都格外刻板。不遠處傳來轟鳴聲,高大的機甲在煙塵中若隱若現。
黎洛以為會有更詳細的東西出現,比如對敵方,比如容良,再比如戰鬥過程,不過都沒有,白色機甲動起來的那一剎,眼前的景象轟然崩塌。
回想剛剛的一幕,黎洛恍然後退,胸口處無比煩悶,緊接著出現的場景讓他更加焦躁,是裴燚。
這個時候的黎洛應該只有十三四歲,臉龐依舊顯得稚嫩。裴燚正拍著他的肩鼓勵他:「做的不錯。」
黎洛明顯非常開心,露出一嘴小白牙:「應該的。」
裴燚摘下白手套:「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交給我一篇關於這一戰的論文。」
正在給壁爐裡添柴的黎洛頓時苦了臉:「什麼時候要?」
裴燚拿過黎洛進屋就準備好的毛毯蓋在腿上:「明天晚上。出任務也不能把學習落下。」
黎洛蔫了,把溫好的水袋塞給裴燚,轉身出門。
這段記憶莫名其妙,旁觀的黎洛甚至只在最開始煩躁了一瞬,而後坐在暖爐旁邊,安靜地等待這段記憶過去。他摸了摸自己隱隱作痛的唇角,冷笑一聲。
或許因為黎洛不感興趣,這個場景只是一閃而過,而後出現的就是黎洛還沒有開始流浪的幼年。
不亞於莫裡斯的富麗堂皇,兩個小男孩站在宮殿正中央。黎洛說不清心裡什麼感受,走到兩個小男孩身邊,蹲下身,仔細地聽他們說話。
更矮一些的那個一臉嫌棄地扭過頭:「我才不想跟你們一起去。」
高一點的那個也是小短腿,渾身肉乎乎的,信誓旦旦地保證:「我會給你帶禮物的。」
幼年的羅森殿下偷偷用餘光掃黎洛的表情,而後一臉寬宏大量地說:「誰想要。」
黎洛並不生氣,抬手摸了摸羅森的頭。羅森殿下憤怒地打掉了黎洛的手:「你、我……如果你準備的禮物讓我滿意,我就不追究你拍我頭的事了。」
小小的黎洛驚奇地問:「為什麼不可以拍你的頭?」
羅森鼓起腮幫子,視線飄開:「父親說,拍頭會長不高。」
眼前的景象再次消失,燈光明亮起來,黎洛茫然地盯著天花板,久久沒有動作。

  ☆、第77章 商討

站在屋外的幾個人看到醫生們舒了口氣摘掉了黎洛頭上的電線,本以為解決了,可是黎洛久久不動,心又提起來。黎燁打開門走進去,目光掃過兩位醫師。兩位醫師會意,連忙點頭,表示解除暗示已經成功。
黎燁緩緩走到黎洛面前,伸手幫他把口巾接下來。他的手治療過,包著紗布,不太不方便。黎洛被他驚醒,茫然地抬頭看他:「你……」只說了一個字又忘了自己想說什麼,疲憊地低下頭去。因為長時間的吼叫,黎洛嗓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
黎燁抬起包著紗布的手,輕輕抬起黎洛的臉。黎洛昏昏沉沉地與他對視,用了很長時間聚焦目光:「我想回家。」
黎燁點頭,拉起黎洛的手:「現在就走。」
剛剛黎洛遭了多少罪大家看在眼裡,見黎洛狀態不對都沒心思考慮別的,連忙讓黎洛和黎燁一起離開。黎洛一路非常沉默,黎燁也不開口。進門後,黎洛一言不發地走回自己房間,洗完澡鑽進被子裡,沉沉睡去。
黎燁在黎洛門口站了很久很久。
黎洛一覺睡到星斗滿天,醒來的時候抱著被子,愣愣地坐著不動。很久之後,他翻身下床,赤著腳走出去。走出房間,果然聞到飯菜的香氣。
黎燁正坐在沙發上看光腦上的報告,黎洛知道他在等自己,遲疑了一下,向他走過去。
他不是很想與人說話,頭疼,嗓子也疼。那些記憶來的迅猛,他暫時沒有辦法完全接受,可他不想讓黎燁擔心。走過去才注意到黎燁放在身側的雙手都包著紗布,黎洛指了指:「怎麼了?」
黎燁把光腦關上,用包的不那麼嚴實的手拉著黎洛往餐廳走:「不小心撞的。先吃飯,然後吃藥。」
藥是潤喉的,喝完後聲音依舊沙啞,可嗓子沒那麼疼了,黎洛清清嗓子,神色好歹舒緩了一些。黎燁雙手不方便,沒辦法拿餐具,因此沒有吃,黎洛吃完後坐到他身邊去,又清了下嗓子:「想吃什麼?我餵你。」
黎燁沒動:「不用。我喝過粥,不餓。」
黎洛安靜下來,低頭擺弄手裡的筷子。他不想說話,可黎燁想跟他談談,雖然他不想現在談,可他依舊啞著嗓子問:「你想說什麼?」
黎燁撕開手上的紗布:「我想跟你道歉。如果早些把我調查到的結果告訴你,你不會這麼難受。」
黎洛本想少說幾句後回房間,可聽到黎燁的話沒能忍住,只好盡量言簡意賅:「當初,我問你凱奇星系與奧斯特為什麼打起來,你在關鍵地方一語帶過模糊其詞,最後還用易帆的事轉移視線,就因為這個?」
「算是吧。」黎燁把紗布團到一起,「當時還沒得到確切消息,我不希望你被捕風捉影的事影響。」
黎洛的視線停在黎燁的傷口上,盯了一會兒,叫來管家機器人幫他上藥。其實傷口已經非常淺了,不過紗布上全是血跡,看著有些駭人。黎洛在一邊看了一會兒,而後站起來走了。黎燁盯著他的背影,讓管家機器人停止包紮,跟在黎洛身後。
黎洛回頭看他,捂著喉嚨:「你跟著我做什麼。我沒生氣。」
黎燁伸手抱住他:「我不是有意的。」
「你不用自責,只是衝擊大了點。別的沒什麼。」黎洛沉默了一會兒後說道,而後讓自己的語氣輕快起來,「好了,你讓我回去睡覺吧。就三天假,兩天都費在這件事上了。」
黎燁鬆開黎洛,摸摸他的眉眼:「好。」
黎洛非常疲憊,很難說那段記憶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再加上解除心理暗示時受的苦,身心俱疲。他現在沒精力安慰黎燁,也沒精力被黎燁安慰,如果不是餓了,他會睡到明天早上。想想明天要做的事,他更累。不過區別在於他現在想通了,不再為黎燁得到消息卻不告訴他生氣,於是為了讓黎燁安心,他走進黎燁的房間裡,沒幾分鐘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黎洛不得不正面之前敷衍過去的問題,比如要不要把自己跟裴燚的關係告訴凱奇星系。如果告知,那麼凱奇星系勢必要與他聯手對奧斯特做戲,到時候他們之間會有很多交流。黎洛不抗拒與凱奇星系交流,可也有些惶恐。至於凱奇星系的可靠程度、執行能力、與莫裡斯的信息匯總交流等方面的問題,當然不需要他操心。
黎洛歎口氣:「是的。兩位伯父知道我與裴燚的事。」
羅森看了他一會兒,似乎對這件事感到出乎意料。而後他對皇帝陛下說:「那麼我們兩國在黎洛這件事上不存在衝突。」
白寧陛下忽然說:「沒錯,而且只要貴方不會對黎洛採取強制措施,那麼以後也不會存在衝突。」這是告訴羅森,黎洛是莫裡斯的人,以後也是。
羅森沒有接這句話,而是說:「父親母親希望黎洛有機會能去凱奇星系小住。」凱奇星系兩位陛下的態度也很明確,這是我們兒子,我們不會放棄的。
黎洛不想插話,想插也插不進去。再說,他已經跟黎燁在一起了,他不可能回凱奇星系。不過小住,或者只是見上一面倒是……沒什麼。
羅森看向黎洛,沒有面對兩位陛下時的尊敬和犀利,反而有些彆扭,語氣是施恩的,內容卻讓黎洛鬆了口氣:「這是你的事,我們會尊重你的想法。」
黎洛想了想,還是決定實話實說:「以後,我都會跟黎燁住在一起……如果不發生什麼意外的話。」
黎燁捏住黎洛的手,黎洛安撫地拍拍他:「至於別的事,等戰爭結束解決更好,畢竟我沒辦法去凱奇星系,貴方兩位陛下也不能來。我恢復了一些關於上一世的記憶,因此從我個人來說……我希望跟兩位陛下見面,不過暫時,我還沒辦法作出什麼改變。」比如叫父母,叫弟弟。
他相信羅森,也願意相信兩位陛下,可他沒辦法認親。他不得不承認,對這件事,他心裡有隔閡。他早已接受了無父無母的現狀,現在忽然出現一堆家人,他……感謝奇跡,可他不想無緣無故地接受他們的好意。五歲之前的記憶,太模糊太稀薄了。
羅森瞪著他,發現黎洛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有些喪氣:「好吧。那麼,凱奇星系隨時歡迎你。」
黎洛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拿出一隻小盒子遞給羅森:「你應該不記得了,但是很多年前,我答應過你,會給你帶禮物。對不起,推遲了這麼多年。」
羅森不可置信地瞪著那個盒子,像是裡面裝了炸彈一樣,而後盡量矜持地接過來:「好、好吧,我原諒你了。」
黎洛微微笑了一下。
奧斯特皇宮中的一個小閣樓中,兩個人相對而坐,都捧著茶。
先開口的是裴燚,他還是不溫不火的,說話時也不帶太多語氣:「你的實驗怎麼樣了?」
易帆卻冷笑一聲:「如果能有紫尾人魚做研究素材,你會很快看到成果。」
裴燚抬眼看他:「不准。如果你把主意打到黎洛身上,我們的合作就此終止。」
易帆攥住自己的手腕,捏紅了一片:「都是合作方,太過厚此薄彼不好吧?」
裴燚這時候終於帶了點冷淡:「可是貴方只是錦上添花,而黎洛卻能雪中送炭。」
易帆皮笑肉不笑:「看來,你對我們的研究不抱很大希望。」
裴燚偏頭說:「不是不抱希望,而是事情輕重緩急不同。人魚改造得再好,於此次戰爭也無益處。」
易帆煩躁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總之,你打定主意,不會站在我這邊是嗎?」
裴燚四兩撥千斤道:「你和黎洛都是我們同一戰線的,不存在站位的必要。」
易帆陰冷地盯著他:「是啊,我把他當同一戰線的戰友,可人家不覺得。看來你已經把三年前的事全忘了。」
裴燚攤手說:「沒忘,可是你希望我做什麼呢。讓黎洛對你客氣點,或是配合你研究?」
易帆越發像暗處的毒蛇,吐著信子,隨時準備給人致命一擊:「三年前你都不肯答應我這個要求,三年過去了,我早已不抱希望。不過你不要以為我會放過他,既然你不肯幫忙,我會自己想辦法。」
裴燚淡淡地說:「如果你敢動他……」
易帆瞇起眼:「我保證不會妨礙你的計劃。」
裴燚搖搖頭,微笑:「你要知道,不管我怎麼利用他,他好歹是我帶大的孩子。」
易帆不耐煩地說:「別跟我打啞謎。你需要我做什麼,你才會不妨礙我找黎洛麻煩?別跟我打感情牌,噁心。」
裴燚唇角的笑容更大:「我想你暫停你那邊的研究,全力幫我做事。」

  ☆、第78章 任務

易帆不小心碰灑了手邊的水杯:「你……說什麼?」
裴燚收斂笑容,垂下頭:「你沒聽錯,我希望你的組織暫停全部跟人魚有關的研究,全力支持奧斯特研製生物武器。」
易帆激動地站起來,扶著人魚車的手緊緊地捏著,憤怒地喊道:「那不可能,和你合作就是為了我的研究!不可能暫停。」
裴燚沒有因為他的語氣生氣,冷靜地看著他,易帆漸漸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改了一下語氣:「我會盡可能減少研究人魚的學者比例。」
裴燚語氣很輕,卻徹底斬斷了易帆的期待:「我們在一條船上,所以剛剛的話再說給你聽一次,凡事總有輕重緩急。如果奧斯特覆滅,你的組織會有什麼下場?」
易帆不為所動,神色冷硬:「我會再考慮一下。」
裴燚微笑著目送他離開房間:「請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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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羅森,黎洛鬆口氣,開始準備畢業考核。黎燁站在一邊做友情指導:「多帶幾隻幾支能量棒。」
黎洛抓了一把能量棒。
「多帶幾支閃光彈。」黎燁叮囑,「你們在野外活動的可能性比較高。」
黎洛盤腿坐在地上,黎燁家的地下倉庫對於機甲戰士來說像寶藏一樣,隨意翻撿都能發現好東西。
「別的沒什麼了。」黎燁走到黎洛身邊,拉他起來,「我還是不建議你們挑戰太難的任務。」
黎洛應了一聲,黎燁不知道他聽沒聽進去。黎洛把東西收拾好站起來,很精神地說:「洗澡睡覺!明天你送我去學校嗎?」
黎燁跟他一起往外走:「當然,我還會送你上飛船。」
黎洛笑起來:「不好吧,搞特殊會被人記恨的。」
黎燁摸摸他的頭:「不用介意他們。你是人魚,特殊些無所謂。」
第二天黎燁果然給他送進學校裡,而後走向主席台,坐在上面看他們選擇任務。
魏為把黎洛拉過去,偷偷指主席台:「黎燁殿下來做什麼,有什麼指示嗎?」
黎洛翻白眼:「指示什麼啊,他沒事閒的而已。」
魏為嚇了一跳:「喂,你這麼說沒問題嗎?」
黎洛攤手說:「你有時間想這個,不如跟我說說,這幾天你都打聽到什麼跟考核有關的消息了?」
聽到這個,魏為對黎洛擠眉弄眼:「你想知道就去問黎燁殿下啊,他會不告訴你嗎。」
高崇看到黎洛快要惱羞成怒,揪住魏為的後領子拖了他一下:「別鬧了,到底問到什麼了?」
魏為乾咳一聲:「拜託了好多人也沒問到什麼,就知道任務難度增加了。」
黎洛更想翻白眼了:「就這也算相關消息?」
魏為掛不住面子,惱怒說:「難道不算嗎?」
黎洛哼一聲轉過頭,報復得堅決有力:「果然問你還不如求黎燁。至少黎燁直接把這件事告訴我了,不用我去拜託很多人!」
兩個人打鬧的場景被主席台上的人納入眼底,步入中年依舊顯得利落精幹的克裡莫校長笑了笑:「你家人魚很活潑。」
黎燁微微笑開,落在黎洛身上的眼神柔和得像暖風:「是的。很活潑,閒不下來。」
克裡莫哈哈笑開:「我以為你最多回我一個『嗯』呢。」
黎燁沒有不好意思,坦然地承認,黑曜石般的眼睛閃爍著柔和的光,奪人心魄:「他不太喜歡我沉默。」
克裡莫摸下巴,決定不再討論這個問題:「你今天沒事?」
談到這個話題,黎燁恢復面無表情:「有,不過我決定先在首指視察。」
克裡莫的視線在他身後掃了一圈:「一個人不帶,視察?」
黎燁理所當然地說:「戰爭時期,一切從簡。」
克裡莫實在忍不住,瞪他一眼,而後站起身,中氣十足地大喊:「集合!」
嬉鬧中的學員們立刻嚴肅起來,按照學院和專業列隊站好。
「廢話不多說,我們現在就開始任務選擇。」克裡莫指向身後的巨大顯示屏,顯示屏上立刻開始滾動顯示任務,「聯上學校的局域網,你們可以在線閱覽這份任務表,並且查閱任務詳細情況,包括任務獎勵任務難度等。任務以組為單位接受,每組最少三人,最多五人,自由組隊,未組隊成員由系統隨機分配。每項任務最多可以被接受三次,每個組只能接受一個任務。全部學員選擇任務完成後,系統會將跟任務有關的情報發送至每個學員的光腦,同時分配與任務難度相匹配的戰備資源。好了,現在就開始選擇任務吧。解散!」
隨著口令下達,操場上喧鬧起來。
黎洛和高崇魏為聚在一起,迅速閱覽任務列表。每個任務只能選擇三次,動作慢可能選不到合適的任務。
黎洛點開一個b級任務看了獎勵後,讓漢娜刪掉了b級以下任務,快速瀏覽a級s級。這些任務的難度非常可觀,甚至還有一個s級任務是攻佔一個邊緣星的指揮所,黎洛無語了一會兒。
五分鐘後,黎洛選定了三個任務,問高崇和魏為:「你們倆好了麼?」
高崇和魏為同時點頭:「好了,你選了哪幾個?」
黎洛把自己的光腦給他們看:「兩個s級的,還有一個a級的。序列號分別為0059,0071和0192。」
二人對照了一下,魏為挺高興地說:「真不愧是好兄弟,選的一模一樣。」
高崇則沉穩得多,將黎洛說的那幾個任務標高亮後說:「我沒選0059,多選了一個0067。你們倆太冒進了,0071號任務很危險,並且收益與付出不等。」
0071就是那個攻佔指揮所的任務,聽到高崇反對,黎洛乾脆把它刪了:「那麼可以不考慮0071,我對這個任務的期待值也很低,實在不行可以考慮這個。」
魏為心直口快:「那就0059號任務?我不太想做a級任務。可是黎洛你行嗎?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黎燁殿下允許你選那麼難的任務嗎?」
黎洛瞪他一眼,手快地點了0059號,然後才慢條斯理地說:「你管他同不同意呢,這是我的決定。」
魏為伸手欲攔,黎洛已經眼疾手快地點了提交。高崇無語地看著他:「黎燁殿下就在主席台,小心現世報。」
黎洛眼觀鼻鼻觀心:「沒事,反正他不能衝下來逼我改決定,何況我認為0059號任務並沒有那麼難實現,只是地理位置……不太好而已。」
魏為白眼翻上天:「你不用太含蓄,什麼不太好,那麼多任務,只有這一個在奧斯特境內。」
黎洛笑嘻嘻地看他:「你別說的這麼嫌棄嘛,你不也看好這個任務嘛。」
高崇沉吟一會兒:「探究奧斯特境內的z號研究所……總覺得這個任務不會太簡單。」
黎洛沉默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來:「我知道這個z號研究所,你們還記得三年前首都星的人魚綁架案嗎。這個z號研究所就是那個組織與奧斯特合作後建立的,這幾年規模大大增加,奧斯特境內很多地方都有這個研究所。這些都是黎燁告訴我的,不過太詳細的他沒提。」
魏為又開始偷偷笑:「家裡有人就是比外面有關係方便。」
黎洛慢條斯理地說:「黎燁跟我提過,跟他同級別的很多將領都沒有家室,你可以隨便選一個順眼的,我幫你說。反正你長得也不差,不想找人魚成家的一定樂意考慮你的。」
高崇看他倆吵就頭疼:「打住,說正事呢。」
克裡莫聽到光腦裡發出輕微的提示音,有些驚訝地低頭:「這麼快就有人選好任務了?」看到那條任務的詳細狀況,他大笑起來,對黎燁說,「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聽到這句話,黎燁心裡陡然升起一絲不詳的預感:「黎洛他們選好了任務?」
克裡莫把光腦擺在黎洛眼前,很欣慰地說:「江山代有人才出啊,首指後繼有人。」
黎燁接過光腦,看到明晃晃的「s」後黎洛兩個字,驟然握拳,視線閃爍不定,過了很久才平復下來:「他自己的選擇,我只能祝他平安。」
克裡莫抽抽嘴角,不甚真心地誇讚:「善解人意。」
第一組選好後,越來越多的任務提交上來,克裡莫依次瀏覽,很滿意:「這一屆學生膽子很大,不錯。」
黎燁沒吭聲。
克裡莫拍拍他的肩膀:「你不要太擔心,黎洛上一世的名聲跟你比肩,這一世各方面成績也都不差,他不會有事的。」
黎燁輕輕歎口氣:「我沒事。早猜到了。」
魏為捅了黎洛一下:「黎燁殿下的臉色好難看啊。」
黎洛沒敢抬頭,含混道:「你看錯了吧。」
魏為又要爭辯,高崇沒讓他說下去:「好了,我們先在網上查一下跟z研究所有關的消息吧,說不定會有發現。」

  ☆、第79章 進行中

黎洛知道網上不會有更多的消息,事實上黎燁告訴他還要更多一些,不過涉及機密,他不想說的太細,以免牽連黎燁。
十五分鐘後,所有隊伍都選好了自己的任務,接下來的一切全部保密進行。
黎洛三人按照任務的提示走到校長室門前,被通知等五分鐘。三個人無聊地坐在門前的長椅上,小聲說話。沒多久,門打開,四雙學員制式的軍靴踩在地毯上,黎洛他們有些吃驚地抬頭。看清打頭的人,黎洛愣了一下,是跟他告白過的那個林鶴。
林鶴看到黎洛驚喜地笑了,主動伸出手與黎洛握手:「我就知道你也會選s級任務。祝你們成功。」
黎洛有些尷尬地與他握手:「你們也是。我們先進去了。」
「好的,再見。」林鶴猶豫了一下,還是道,「我們的任務在莫裡斯和奧斯特交界處,雖然不知道你們的任務是什麼,不過如果有需要我們接應、幫忙的地方,請儘管說。」
校長室裡傳出一個很熟悉的聲音,是黎燁:「下一組,請進。」
黎洛抱歉地對林鶴笑了一下:「我會的。」而後匆匆走進門,站在高崇和魏為身邊。
黎燁和克裡莫校長坐在寬大的沙發上,二人面前擺著幾張紙質資料,黎洛看到了標題上的「z研究所」字樣。
黎燁對黎洛招招手:「過來坐。」
黎洛偷偷瞄高崇和魏為,克裡莫忍笑對他倆招招手:「你們倆自己找地方坐。」
黎洛這才溜到黎燁身邊,黎燁拉住他的手,小聲問:「怎麼選這個任務?」
黎洛對於在大庭廣眾之下行止親暱很不適應,木著臉說:「長官,小心我控告你性騷擾。」
克裡莫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黎燁也笑起來,眼角漾起細膩的紋路:「好,不鬧你。」
魏為看到黎洛惱火的神色,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黎洛在心裡給他記了一筆。
「我給你們說一下這個軍部特發的任務。」克裡莫先介紹了一遍z研究所的大體背景,跟黎洛說的差不多,「可是最近,我們發現,運送至這些研究所中物品不再是人魚標本以及*人魚,根據情報得知,部分研究所輸入了病毒、病菌等生物武器。不過也有部分z研究所的研究材料比較特殊,你們此行需要做出z研究所所需原材料的詳細列表以及搞清他們的目的。其餘的黎燁更清楚,讓他說吧。」
黎燁拿起桌上的資料遞給黎洛,黎洛仔細翻閱後遞給高崇和魏為。
黎燁這時候接口說:「這份資料不能帶出校長室,你們離開後將立刻進行銷毀,請務必將內容記住。一會兒會傳給你們一份地圖,上面會標注目前沒有搞清研究原材料的z研究位置,部分標紅需要你們特殊注意。」
克裡莫點頭,強調說:「s級任務有一個特殊要求,絕對不准打草驚蛇。」
黎燁叮囑黎洛:「時間緊迫,你們需要馬上出發,萬事小心,安全為上,量力而為。」
黎洛正在腦海裡模擬戰術,一時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們懂的。」
黎燁果然兌現承諾,將黎洛送上飛船,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等你。」
黎洛有點臉紅,不過還是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注意,迅速勾住黎燁脖子,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好啦,拜拜。別擔心我,我會安全回來。」
黎燁心裡溫軟,順勢抱住黎洛的腰:「隨時聯繫。」
魏為和高崇正在收拾自己的房間,一時半會回不來,黎洛想了一下,回抱黎燁,並在他耳邊小聲說:「我回來的時候你要接我下飛船。」
黎燁很喜歡黎洛對他提這些小要求,甚至希望黎洛能夠更過分一些:「當然,我們還可以通宵慶祝。」
黎洛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笑得眼睛瞇起來:「好了,你走吧,別耽擱太久,被人看到不好。」
黎燁鬆開摟著他腰的手,摸摸他的臉:「好。有任何問題都記得告訴我。」
黎洛笑著推他:「我知道。好了,你快走吧,不要讓我嫌棄你嘮叨。」
黎燁走後,魏為和高崇從各自房間出來。魏為擠眉弄眼,高崇則很正經地說:「可能是因為任務級別高,配備的飛船條件很好。而且我剛才看了任務附加信息,我們還可以調動一個十人的特戰小隊以及三位奧斯特境內的情報人員。」
黎洛舒展了一下身體:「先休息還是先制定行動計劃?」
魏為開始用光腦展示地圖:「先制定計劃吧,不然心裡不踏實。」
黎洛走過去,雙手撐在桌面上,迅速進入狀態:「我注意到,所有的z研究所都在人煙稀少的郊區,其中黎燁標紅部分則基本處於大型城市郊區的工業基地裡,想必是為了形成固定產業鏈。也許我們可以從監控原料來源以及成品出處入手。」
高崇走過來,贊同黎洛的想法:「沒錯,工廠的守衛肯定不能與研究所相比,我們可以從這裡下手。」
黎洛用手指將一個標紅研究所周圍的地圖放大,看了一會兒後說:「不對啊,為什麼這些工廠都是冶金類以及電子類?z研究所怎麼也該靠近化工以及生物類工廠吧。」
高崇和魏為隨手查看了幾個研究所,有些驚訝地發現這幾個研究所周邊也是冶金類以及電子類工廠。
「這不太對勁,幾個可以說是巧合,絕大多數都是這樣有問題。」高崇擰眉,「不過胡亂猜測容易影響我們的判斷,還是得到一手情報後再進行分析吧。」
涉及正事,魏為不再嬉鬧,很認真地反駁:「我認為統計研究所周邊工廠是必要的。我們不可能監控到每個研究所原材料的輸入輸出,如果這些研究所的所處位置真的與其所需材料有關,那麼我們可以節省很多時間。」
黎洛想了想:「這個不難辦,分析一下不費事,做個統計有益無害。」
高崇又想了想:「可以,現在就開始吧。」
黎洛拷貝了一份地圖,回到房間開始呼喚賓尼:「你來統計。」
之所以不讓漢娜做這件事,是因為賓尼最近一直處於低落狀態。裴燚聯絡黎洛的時候,對方保密工作做得太好,賓尼追蹤裴燚ip地址失敗,玻璃心碎了一地,陷入萎靡狀態,再也沒主動跟黎洛說過話。黎洛總算能理解黎燁對約瑟的無奈,這回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幫賓尼找回自信,很是鬆了口氣。
賓尼找到將功贖罪的機會,也不吭聲,牟足了勁對數據進行處理,甚至跟漢娜借了一部分cpu。黎洛摸摸頭,總覺得大腦裡的某個位置因為過度努力而發燙。
他晃了晃頭,打開地圖,開始思考這次任務。根據各種信息對已有情報進行分析是他們的一門課,單靠分析地理位置以及周邊環境得出的結論太過單薄,可他們擁有的資料只有這一份地圖。黎洛歎口氣,坐了起來,把自己想像成裴燚。
他為什麼要與易帆合作,他能得到什麼好處?從裴燚的性格來說,他會同意易帆的理論和觀點嗎?
有前一世的記憶,分析裴燚並不難,答案顯而易見,裴燚懷疑心重,功利心當然也不弱,他會完全信任易帆嗎?很顯然不可能。奧斯特內憂外患,連容良這種為了奧斯特奮戰過的軍人都徹底失望了,那個存在智慧生命的星球態度未知,他們會在這個關頭為了提高人魚地位這麼盡心盡力嗎?幾百個研究所,不是一筆小費用。裴燚不會為了與戰爭無關的研究所耗費這麼多人力物力。
那麼易帆知不知道這點呢?一點沒有察覺是不可能的,可是易帆對於「人魚」太執著了,很有可能他根本不關心戰爭。這樣一來,易帆和裴燚之間的關係很容易猜測了,互相利用,只看誰棋高一著罷了。
黎洛十指交叉,那麼他能不能利用這點呢?
半天後,二百七十個研究所的分析結果出來了,其中有大概二百個建在冶金、電子工廠周圍,五十個建在交通發達的繁華位置,其餘的一部分則沒什麼特點。
「易帆的組織綁架人魚,臭名昭著,建立在交通便利的繁華位置可以理解,方便運輸人魚以及獲得昂貴的研究器材。從校長和黎燁殿下那裡得到的情報也印證了這個猜測。」魏為撐著頭,很苦惱地問,「可是絕大多數都建在工廠旁邊是怎麼回事?」
黎洛心裡隱隱約約有了一個猜測,不過他沒有說出來,只是安慰魏為說:「可能只是巧合,並沒什麼特別的意義,恰好建在那裡而已。」
魏為瞪了他一眼:「到那裡調查一下再說吧。」
黎洛聳肩,回到房間後問賓尼:「你能入侵那些研究所的系統嗎?」
賓尼猶豫了一下:「需要試一下才能肯定,不過我想沒問題。」
黎洛啊了一聲,雙手墊在腦後,盯著天花板,猶豫要不要跟那兩個人坦白這件事。有賓尼幫忙,事半功倍,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地完美完成任務。唯一的問題就是他的安全,可他相信高崇和魏為。
黎洛打開光腦,連通了黎燁的頻道:「我來徵求一下你的意見。」
黎燁的回復很快:「怎麼了?」
黎洛有點緊張:「我想把賓尼的事情告訴魏為和高崇,我會叫他們不說出去。」
這一次他等的時間稍微長了一些,黎洛好像看到了黎燁斟酌詞句的樣子。
「你自己決定,要小心。」
不到十個字,讓黎洛從心底溫暖起來,指尖微微發燙。明明剛離開,可他已經開始想黎燁了。黎洛笑起來,紫色的眼睛被笑意浸潤得晶瑩剔透。
「想你。」
這一次等了很久也沒有收到回復,他聳聳肩,給魏為和高崇發消息,讓他們去客廳,要跟他們說一件事。
魏為和高崇莫名,尤其看到黎洛坐的規規矩矩,一副乖寶寶的樣子,更是心裡打鼓。黎洛很少對他們擺出這幅樣子,不過他們倒是常看黎洛對黎燁裝乖,適用於偷偷喝了酒、出去玩的太野等等情況。
「是這樣,你們一定知道我以前的身份。」黎洛低眉順眼地說,「我對以前的事情知道一部分,瞭解到什麼程度不能告訴你們。現在能說的是,我曾經的機甲,沒錯,光腦機甲,可以正常使用。他剛剛告訴我,有一定把握入侵z研究所繫統。」
魏為愕然地張大嘴:「什、什麼?!你說真的?」
黎洛摸不準他在驚訝哪方面,遲疑著想,要不要多說一些。可是高崇很快反應過來,看似很鎮定地說:「太好了,真是個好消息。」
可是高崇從來不會說這種廢話。
黎洛笑了笑:「你們不要太緊張,我精神強韌著呢。雖然有些事不能給你們講,不過你們怎麼看待這件事我都可以接受。」
魏為意識到自己的驚愕有些傷人,連忙解釋:「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在驚訝光腦機甲!」說完後擔心黎洛認為他此地無銀,懊惱地抓抓頭髮,又要開口。
高崇按住他,沒讓他說下去:「那我們重新制定一下任務計劃吧。」
得益於賓尼的強大能力,他們獲得了更進一步的情報,直接敲定了第一個任務點。那是靠近奧斯特邊境的一個中型城市,由於靠近戰場,這個城市的軍工業非常發達,時常有僱傭兵往來。因為要試探z研究所的警備程度,他們做好了武力突破的準備。
黎洛坐在一輛太空車裡,帶著耳麥和麥克,盯著賓尼給出的小地圖,低聲警示:「注意,目標靠近。」
魏為和高崇坐在餐廳裡,心中一凜,姿態卻更加囂張。
他們現在的身份是僱傭兵,沒什麼本事卻運氣極佳,在一顆小星球上發現了一處可私人開採的礦脈。目標是與該星球z研究所有合作的一位公司董事,不過這位董事比較倒霉,他碰上了一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連原材料的固定合作夥伴都被對方搶走。
魏為和高崇不停地吹噓自己的運氣,並且試圖說服對方能發現礦脈是自己的功勞。
目標能咬鉤最好,如果沒有……一個有強力對手的人,出現什麼意外狀況都是可能的,當然啦,公司裡的資料被洗劫一空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過他們顯然高估了目標公司的狀況,高崇甚至注意到目標聽到他們的話後立刻亮起了眼睛。之後一切很順利,他們與目標搭上線,通過吹噓自己的人脈,套出了z研究所所需要的合金種類。
他們甚至做戲做全套,帶著目標去了那條礦脈,拿了一筆不菲的佣金。至於其餘的金屬……反正他們只會講大話,適時裝裝心虛,目標沒有懷疑。
當然,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他們在與目標交換頻道號時,賓尼成功將對方光腦做成肉雞,並順籐摸瓜地獲得了當地z研究所的ip地址。
「怎麼樣?」魏為有些緊張地問,「能入侵嗎?」
黎洛正在與賓尼溝通,賓尼與約瑟不同,他不擅長跟黎洛以外的人說話。可魏為是主人的朋友,不答應是不對的。可憐的賓尼沉默了一會兒,模擬了光屏作為顯示器,將自己的進度展示給魏為看。
魏為沒太看懂,不過他很認真地盯著光屏,假裝自己瞭解進度一樣。

  ☆、第80章 衝擊

高崇坐在一邊,端著一杯咖啡讀早報。魏為看他鎮定自若的樣子非常不爽,坐在他旁邊順手關掉光屏:「喂,你不擔心嗎?」
高崇讀到一半被人打斷,無語地看向魏為:「我擔心有什麼用?我又幫不上忙。」
魏為剛想說什麼,卻被香醇的咖啡味道吸引了注意力:「咖啡不錯,巧克力香味,什麼品種?」
高崇拿起一邊的清水喝了一口:「低地咖啡,味道比較清淡。你喜歡的話,可以給你一些咖啡豆。我帶的比較多,反正這周喝不完也要丟掉。」
黎洛瞪他們一眼:「我說你們,沒事幹了是吧。」
魏為想起自己本是要討伐不關注事態進展的高崇來著,乾咳一聲,收回了高興的表情,義正言辭地對高崇說:「說什麼呢,不要以為用咖啡賄賂我就沒事了,快來跟我們一起盯著進度。」
高崇無奈地放下咖啡杯,坐到黎洛身邊:「怎麼樣了?」
黎洛抓過一邊的抱枕摟著,整個人窩進沙發裡:「雖然結果還沒出來,但我看了你們給我的合金單子,你們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魏為看他窩的不太舒服,從手邊抓了一個靠枕遞給他:「什麼意思?為什麼我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黎洛接過靠枕,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那些合金,部分強度極佳,有些極耐高溫,還有一些則具有記憶性和延展性。雖然還不知道他們的目的,不過我感覺很不好。」
魏為和高崇對視一眼,均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魏為點開那份合金單子,輕聲自言自語:「他們這是要做什麼?」
高崇語氣平淡:「總歸不會是為了研究人魚,還是等賓尼入侵吧。」
飛船裡的氣氛太沉悶,黎洛攤手安慰另外兩個人:「往好的地方想想,如果賓尼成功,我們至少能拿到s級任務評分。」
高崇扯動嘴角,笑的很勉強:「是啊,不止能搞清楚對方的目的,還能拷貝一份對方的研究成果,賺大了。」
魏為和高崇不再討論咖啡豆的產地和香味,沉默地坐在黎洛身邊等待結果。黎洛則與黎燁通信。
說起黎燁,他最近怪怪的。更具體地說,自從黎洛跟他說「想你」之後,黎燁就一直怪怪的。黎洛也說不出哪裡不對,只是感覺彆扭。他翻翻自己和黎燁的聊天記錄,略微明悟,黎燁最近說話非常簡練,一個多餘的語氣詞都沒有。這是怎麼了,難不成是在害羞?!黎洛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摸摸下巴,決定直接問:「在忙嗎?」
黎燁的回復總是很快:「沒有,今天是週末。」
黎洛的姿勢太舒服了,坐久了有點困:「我們這個任務的直接聯絡人是誰?」
「是我。」
黎洛撇嘴,看看,又是兩個字。他不高興,他覺得自己被黎燁冷落了:「我最近讓你不高興了嗎?」
黎燁好像不能適應公事和私事之間的快速變化,四個字的回復讓黎洛等了很久:「當然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喜歡跟我說話?」黎洛真的有些困了,打了個哈欠,「我以為我做錯事讓你不開心了。」
「別鬧,沒有。」頓了頓,又是兩個字,「想你。」
好吧,黎洛覺得自己太好打發了,但他確實不再糾結,轉而安心地說起公事:「賓尼正在入侵z研究所,我心裡有些不好的預感。」
「你們得到什麼情報了?」黎燁瞭解黎洛的說話習慣,黎洛說不好,那麼情況應該是真的危急,「先發給我一份。」
黎洛將魏為和高崇搞到的表格發給黎燁:「賓尼告訴我,馬上可以突破z研究所的防火牆,你跟我們一起等一下吧,這個結果可能會很重要。」
「好。」明明只有一個字,卻讓黎洛有點臉熱,好像不管他說什麼,黎燁總是會同意。
「說不定他們只是在研製機甲。」黎洛揉揉眼睛,「但願吧。」
黎燁沒有給出猜測,只是偶爾與黎洛說一句話表示他在等。
賓尼明顯發現了主人以及主人的朋友都看不懂他在做什麼,於是他改變了光屏上的顯示內容。光屏上複雜的演算過程變成了簡單明瞭的進度條,正停在95%的地方。
魏為和高崇坐直,盯著光屏,神色緊張。黎洛直接開啟了3d視頻通話,黎燁的身影出現在飛船中。
魏為和高崇連忙行禮,黎燁淡淡點頭,簡單解釋了一句:「因為這個任務由軍部直接下達,因此由我做你們的聯絡人。」
就連魏為都沒心思打趣黎洛和黎燁,只是點了點頭表示明白,而後便安靜地坐在原位等待。其實他沒有完全理解黎洛和高崇在緊張什麼,他本以為對方在研製新型武器,可是高崇和黎洛明顯比他緊張得多,甚至連黎燁都出現在這裡,他的猜測肯定不對。那麼對方在做什麼,是什麼讓這三個人如此緊張?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進度條緩慢地更新著,當光幕上的進度終於顯示為99%時,賓尼的聲音響在房間中。
「入侵成功。」賓尼聲音低沉,「已獲得對方135台電腦的mac地址,正在分析。已獲得數據包,正在解析。」
「正在拷貝對方資料。」賓尼的聲音在這個時候格外悅耳,「拷貝失敗,空間不足。」
黎燁立刻接口說:「授予皇宮主腦s級權限。」
不知道賓尼是怎麼與皇宮那邊聯絡的,總之解決的非常快:「拷貝開始。拷貝完成,可以退出。」
黎洛得到黎燁允許後,對賓尼說:「退出。先分析近期資料。」
「近期資料初步整理分析完成。」賓尼的速度以及他對黎洛意圖的理解讓所有人感到驚歎,「該研究所近期課題為,智慧型戰爭機器人研製與開發,並將該批次機器人命名為z-000號。」
黎洛頭痛欲裂,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壞的結果:「再說一遍。」
賓尼毫無情感地複述:「課題為,智慧型戰爭機器人的研製與開發。該研究所主攻智慧型戰爭機器人身體構造的研發。並且,在該研究所主腦中,發現一段z-000號機器人的初級程序,性能位置,我正在進行調試與模擬運行。」
黎洛扶著頭,聲音有些沙啞:「把這段代碼發給黎燁和皇帝陛下。」
這是他第一次明確地感受到戰爭給他的壓力,戰爭從來不是讓人獲得地位和財富的捷徑,那麼多的未知數,每一個都可能造成成千上萬的人死亡。
黎燁抬手摸了摸他的臉,他根本碰不到黎洛的皮膚,可他的動作柔和得像是要把黎洛融化:「別擔心。會好的。你讓賓尼把這段程序發給我和父親,我會讓約瑟和父親的光腦機甲同時運行分析。」
黎洛深吸一口氣:「你放心,我沒事。今天得到的資料在皇宮主腦有備份吧?你們先分析,我們三個會去其餘z研究所所在地,想辦法獲得其餘研究所的研究報告。」
黎燁微微笑了一下:「再見。」
說完切斷連接。
高崇和魏為則愣愣地坐在原處,什麼反應都做不出來。魏為渾身冷汗,他終於明白黎洛緊張的原因了。
智慧型戰爭機器人……奧斯特怎麼敢,他們怎麼敢!
世界上可以傷害人類的機器人只有三架,現在,奧斯特居然試圖量產,他們哪裡來的膽子?
三架光腦機甲不受星際法制裁,一方面是因為當初三架光腦機甲分屬兩個不同的陣營,雖然不平均,可至少雙方都得到了利益;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光腦機甲有世界上最強大的智能做後盾,他們有感情,有缺陷,他們是……人。更不用說他們被施加的各種限制,他們通過了星際法的各種測評。可是奧斯特有能力賦予z-000情感並保持人類對它們的絕對控制嗎?
智慧型機器人是有學習能力的,他們可以通過學習改變自己的源代碼,當唯一一個「不允許傷害人類」的桎梏也被刪除,他們會做出什麼來?
現在甚至連魏為都期盼奧斯特的科技水平足夠,他們有能力創造出「人」,而不是什麼擁有著強大身體的怪物。
黎燁下線,黎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發現了飛船中詭異的氣氛,不由得笑了笑:「怎麼了?不要這麼擔心。你們信不信,莫裡斯和凱奇星系肯定也研發過這種戰爭機器,只不過沒有大規模投產而已。對這種情況,星系肯定早有準備,解決辦法也會有的。」
看著黎洛的笑容,高崇和魏為被感染了,哪怕明知道黎洛在安慰他們,他們依舊放鬆了下來。
黎洛拍拍他們的肩膀,轉身離開客廳。
魏為看著他的背影驚歎:「如果不是知道催眠手術的效果,我肯定會認為他就是曾經的黎洛少將。不過這次黎洛站在我們這邊,真好,哈哈。」
高崇想了想,沒有說的太明白:「他不是說自己知道上一世的事情麼,你認為他會知道到什麼地步?」
魏為撓撓頭:「不清楚。不過我相信黎燁殿下肯定想過這些問題。而且我相信黎洛,我認為他對我們沒有惡意。」
高崇又好氣又好笑:「難道你以為我在懷疑他?」
魏為訕笑:「沒有。我們去駕駛艙吧,該去下一個地點了。」
他們剛剛起飛,黎洛推開門走進來:「我想,我們的下一個目標需要更改一下。」
魏為和高崇自認心情沒有平復,相比之下黎洛更加冷靜,因此立刻暫停飛船,回過頭問:「為什麼?」
黎洛笑了起來:「因為我們剛剛黑掉的那個研究所與一些研究所有聯繫。」
魏為瞪大眼睛:「你是說我們可以依法炮製,不費力地搞到那些研究所的資料?」
黎洛點頭:「是個好消息。不過黑進製作z-000芯片的那些研究所會很危險,難保不會遇到高手。」
高崇想了想:「雙管齊下吧。我們下一站去製作芯片的研究所,看能不能想辦法進入研究所內。」
黎洛想了想:「可以。不過目前不需要太緊張,賓尼還沒遇到危險。還有,黎燁那裡有個好消息,上面說,只要我們能保證安全,可以不再考慮會不會打草驚蛇的問題。我們可以放開手去做。」
三個人時走時停地在奧斯特境內停留了一個月,給黎燁傳回了無數資料。與此同時,賓尼他們的測評結果也出來了。
「怎麼樣?」魏為湊過頭來看,「我們能知道嗎?」
黎洛把測評報告傳給他和高崇:「當然,既然我能看,你也能看。不過看過之後要銷毀。還有,你要答應我,你看完之後要保持鎮定。」
魏為愣了一下:「很不樂觀嗎?」
黎洛想了想:「不能這麼說,至少短時間內沒問題。」
高崇翻開資料,只看一眼就驚訝地抬頭:「唯一的制約是強制暫停按鍵?!」
黎洛點頭:「我問過賓尼,他說,對智慧型機器人來說,用算法對他們進行制約是很難做到的。所以從物理層面上進行控制是必然結果。」
魏為手指顫抖:「可是這些機器人會上戰場啊!」
「沒錯。」黎洛也很無奈,「為了不讓敵人可以輕易控制他們,這些按鈕會非常隱蔽。」
「這……」魏為茫然後感到強烈的憤怒,「這是不負責任!」
黎洛伸出手做了一個安撫的姿勢:「賓尼說,至少幾年內,這些智慧型機器人不會對人類有惡感。不對,不能這麼說,應該說,他們不會試圖反抗奧斯特軍官的命令。」
高崇隱隱吸了口氣:「幾年後呢?」
黎洛攤手:「賓尼他們,還有科學院那些人做了很多模擬。第一年內,只有萬分之零點一的概率會出現對全部人類產生惡感的機器人,很容易撲滅。五年後,將會有百分之三的機器人對自身待遇產生不滿,但還不會進行反抗。之後就很難說了。」
高崇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輕聲讀:「為了避免出現這種狀況,會對z-000號機器人進行相對頻繁的芯片更新。」
黎洛聳肩:「沒錯,不過更新的越頻繁,越容易引起z-000的集體不滿,形成惡性循環。比起z-000,我更好奇那個未知的星系,奧斯特到底發現了什麼,寧願飲鴆止渴。」
魏為用看怪物的眼神盯著黎洛:「你怎麼一點都不緊張。」
黎洛失笑:「緊張也沒辦法解決什麼,再說,就算世界末日,那也要至少五年才來。比起世界末日,有更要緊的事需要你們決定。」
高崇把那份報告銷毀,頭都不抬地問:「是什麼?」
黎洛攤手:「賓尼說,奧斯特首都星附近那個研究所無法入侵,對方高手很多,追蹤能力很強。」
魏為激動地湊過來:「我們需要用別的方法入侵?」
黎洛點頭:「你不要興奮,要知道,我們現在在奧斯特中心,被人發現後沒那麼容易逃脫的。」
魏為還是很激動,黎洛和高崇搖搖頭,開始制定計劃。魏為冷靜下來之後湊到他們身邊,不滿地說:「以前只有高崇裝深沉,到奧斯特之後,連黎洛都變了。」
黎洛忍不住笑起來:「這只能說明我和高崇靠譜。」
魏為坐在他身邊,想了想說:「這次任務,你在飛船裡等著吧,我和高崇去做。」
黎洛好笑地問:「為什麼?」
魏為撓撓頭:「你別多想,不是因為你是人魚。只是你……在奧斯特境內露臉會有些麻煩吧?」
他當然不是真的傻,如果說一開始只是猜測,可執行了這麼多任務,已經驗證了他的猜想。黎洛從不下飛船,別說購買補給以及生活必需品都交給他和高崇,他甚至不會走出飛船透透氣,曬曬太陽,頂多在飛船裡走動。
高崇猜的應該是對的,黎洛對以前事情的瞭解遠超他們想像。黎洛不會對他們避諱這些,比如在一次任務中,他們偽裝成商人,在語音通話中,黎洛用一口地道的奧斯特首都星方言使對方相信,他們有一條奧斯特首都星的渠道。
賓尼的存在可以說是別人告知,可是方言不可能靠別人教導,黎洛必然有以前的記憶。這樣一來,他不願意出飛船就有解釋了。
魏為摸不準黎洛的態度,只好小心翼翼地說:「你不用擔心,我們這次任務這麼順利都靠你,你不出這種任務也不用覺得愧疚。」
黎洛慢慢笑開,拍拍魏為的肩膀:「奧斯特首都星周圍的情報不比其他地方,我們很難找到缺口下手的。」
高崇也說:「所以這次沒辦法取巧,只能硬來,目標最多活到任務結束,所以黎洛露不露臉都不影響。」
魏為半天才回過神,對高崇撲了過去:「你是不是也早看出來了!只瞞著我!」
黎洛從後面拎著魏為的領子給他拉開:「你這不也知道了嘛,我又沒特意瞞你們。好了,說正事。」
魏為哼了兩聲,坐到黎洛身邊去。
以前在軍校的時候,黎洛天天跟他嬉笑打鬧,遇到事從來不出頭。跟他們不熟悉的人都認為在這個小團體裡,高崇才是唯一一個有能力做決定的人。他們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們只是朋友,沒有追隨的關係。不過現在想想,他和高崇其實也認為黎洛天真不知事,照顧他多於尊重他。
黎洛確實值得照顧,從小被黎燁接回家,護在手心裡三年,所有人都知道黎燁像護眼珠子一樣地護著黎洛。就這都沒長歪,脾氣好的,對朋友沒的說,能力也強。他們不知道別的人魚什麼樣,至少黎洛完全能夠得到他們的認可。
可是到了奧斯特,他們才發現,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能讓他們志得意滿。他們的力量太渺小了,出乎意料的事情很多,他們被打的措手不及,黎洛卻能很冷靜地面對一切問題,好像沒什麼能影響他。
他還是嘻嘻哈哈的,遇到什麼事依舊認認真真地跟他們討論,可就是那種鎮定,讓人下意識地信賴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黎洛變成了他們的主心骨,或許黎洛不會做什麼特別的事,可有他在,他們很容易放開手去做,好像黎洛說行就一定行。
魏為想,大概這就是經歷過數次生死的人與他們不同的地方,羨慕也羨慕不來。
一個小時後,計劃敲定,這是他們做過的最簡單粗暴的計劃。
z研究所首都星分所。
研究所所長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有些禿頂,頭髮微微有些油膩。因為是週五,他下班的稍微早一些,停車場裡沒什麼人。他打開太空車門,打算去找點樂子。
拉開車門,身後被什麼東西頂住,一個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坐到後面去。」
研究所所長愣了一下,哆哆嗦嗦地問:「你是誰?停車場裡有錄像,你現在把我放了……」
「閉嘴。」那個聲音低沉地說,「進去。」
所長費力地扭頭向後瞄了一眼,看到頂著自己的那支電棍,頓時渾身的肉都軟了,哆哆嗦嗦地爬上車後座。
另一側車門很快打開,坐進來另外一個人。兩個人都帶著鴨舌帽,穿著高領衣服,低著頭,看不清臉。不過這兩個人都很年輕,身材不魁梧,卻也不瘦弱,彷彿兩頭精幹的豹子,隨時能爆發出致命一擊。
所長手指哆嗦著:「你、你們要做什麼?」
兩個人冷著臉,後上車的那個只冷冷地說了一句:「別廢話。命令車子,回你家。」

  ☆、第81章 完美

所長僵硬地坐在後座上,那兩人不說話,他猜不到他們的來意,不過聯想最近研究所上層的風雨欲來……
「你們是代表皇室嗎?」他小心翼翼地問,「我是奧斯特人,願意為皇室效忠……」
高崇和魏為對視一眼,默契地沒有開口。他們對z研究所和奧斯特皇室之間的事情並不清楚,貿然接口容易露破綻,不如留給黎洛。
可是所長受制於人,難免心慌,見兩個人不答話,以為他們不肯相信自己,迫不及待地證明自己:「我真的是土生土長的奧斯特人,只要皇室有需要……」
黎洛的聲音從耳麥中傳出,魏為會意地勾了一下唇角,不過面對所長時依舊冷著臉,很有威懾力。他一字不差地對那位嚇得額頭出汗的所長複述黎洛的話:「你確定我們不是研究所的人?」
所長頓時如鯁在喉,嘴唇尷尬地吸動:「我、我對研究所當然……忠誠……」
魏為微微昂頭,露出了自己的眼睛,在夜色下顯得格外清冷。所長被他的神色嚇到,外加一時摸不準他們的來意,訕訕地不再開口。
魏為和高崇樂得清靜。
所長的家是一處獨棟別墅,遠離聚居區,了無人煙,非常方便他們行動。
所長現在已經冷靜下來了,他的研究所位於首都星衛星上,意義比較特殊,雖然比不上總部,不過他還是有利用價值的,無論是主人還是奧斯特皇室,都不會輕易放棄他。他最多吃點苦頭,至少性命無憂。想到這裡,他鎮定很多,現在需要做的就是盡可能少吃苦頭,並未自己爭取更多的利益。
因此那兩個人讓他開門的時候,他非常順從,也沒有玩別的花樣。
推開別墅大門,柔和的亮光讓他下意識抬手捂眼,一個清朗的聲音颯然笑道:「莫利所長是我們的貴客,你們怎麼能這樣對待他呢。快鬆開莫利閣下,被殿下知道了,我會挨罵的。」
聽到「殿下」兩個字,莫利明白了對方的身份,當即鬆了口氣。當他察覺頂在自己後腰的那個電棍撤走後,更加放鬆了,對客廳中的人擺出平時交際的油膩笑臉:「手下人毛手毛腳嘛,可以理解,殿下不會責怪你、你……是你?!」
玄關與客廳之間有一處台階,黎洛就站在客廳正中,背著燈光,居高臨下地看向他。俊秀的臉上掛著笑容,修長精幹的身體被燈光鑲了一圈金邊,明明應該很美好的一幕,卻讓莫利如墜冰窟。
「黎、黎洛大人……」莫利雙手顫抖,聲音沙啞,「怎麼會是您?」
魏為和高崇莫名其妙地對視,沒法理解莫利的恐懼,不過他們多少明白了黎洛不肯下飛船的原因。
黎洛向後退了一步,臉上笑容不變:「你以為是誰?來吧,別拘謹,坐。」
明明他才是客人,可是黎洛做這一切都顯得無比自然,沒有一絲違和。莫利緩緩走過去,上樓梯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最後站在黎洛對面:「我……」
黎洛伸手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自己率先坐下,姿態坦然:「坐吧。」
莫利這才緩緩坐下,面色青白:「大人今天來,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魏為和高崇走上前去,一左一右地立在黎洛身後,像是兩個忠心耿耿的下屬。
事實上,他們對於黎洛的氣勢與姿態非常陌生。他們見過黎洛對黎燁撒嬌,見過黎洛對他們嘻嘻哈哈,見過黎洛對兩位陛下裝乖寶寶……可這種說一不二的強勢姿態,還是第一次見。
黎洛從桌面上端起一杯酒,瞇眼聞了一下,露出享受的神情:「從你的酒櫃裡取的,不介意吧?」
莫利所長搖頭的幅度大得像是要把頭髮甩光:「不不不,當然不介意,您請便。」
黎洛抿了一口酒,紫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出炫目的光,像是可以惑人心智:「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不過我相信莫利所長也瞭解,你的權限並不能讓你瞭解一切。」
莫利所長慌忙點頭:「是、是的,我不會奢求。只是……您需要我做什麼?」
黎洛輕聲笑起來,尾音輕輕揚起,勾得人心癢:「你是奧斯特人。」
「是的。」莫利所長立刻回答,「我願意為皇室獻上我的忠誠。」
黎洛將酒杯放下,讚許地說:「我就喜歡與聰明人說話。其實皇室是真心實意與研究所合作的,但既然是合作,那麼雙方都要表現自己的誠意,這是理所當然的,你覺得呢?」
「您說得對。」莫利所長點頭,符合道,猶豫了一下,「皇室的誠意我看到了。」
「是啊,z研究所遍佈奧斯特全境,受到了皇室的全力支持。可現在皇室面臨著很大的困境,我們需要研究所的幫助。」黎洛攤手說,「可是很遺憾,貴方似乎並不打算為我們展示誠意。」
莫利低下頭,雙手放在膝蓋上:「我、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研究所所長,我不知道……」
黎洛站起來,在細軟的地毯上來回走動,聲音依舊輕柔且蠱惑人心:「莫利閣下不要妄自菲薄。當然了,我們也理解您的難處,只是易帆閣下既然一時失策,錯過了對我們展示誠意併合作的機會,那麼作為他得力下屬的您,當然可以從另外一個角度為他分憂。當他幡然悔悟的時候,他一定會感動於您的忠誠。當然,皇室也會記住您的付出,並為您準備一定的小禮物,算是對您的嘉獎。」
魏為和高崇不得不為黎洛的不要臉鼓掌,顛倒黑白到這個地步並理直氣壯地說出來也是一種技能。
莫利早在車上就做好了決定,這會兒當然不介意對黎洛表示忠誠:「我很願意為主人分憂,當然,更樂意為皇室分憂。」
黎洛滿意地回頭看向他,並且向他走了兩步,停留在他面前:「我們可以達成一致實在太好了,那麼,我們又該回到上一個話題了,誠意。」
黎洛邊說邊湊近了莫利,近距離地盯著莫利的眼睛:「您說呢?」
對於任何一個奧斯特人來說,被黎洛在這個距離盯著都是一件壓迫力十足的事情,莫利吞嚥口水:「當然,您想讓我做什麼來展示誠意呢?」
黎洛直起腰,攤手:「雖然不該告訴您,但是現在您是我們忠實的盟友,我可以向您透露我的行蹤。我現在的確住在莫裡斯,此次返回奧斯特是為了向殿下匯報一些你不該知道的情報。來拜訪您只是順路替殿下解決一些讓他憂心的,小事情。」
黎洛的遠離讓莫利鬆了口氣,自從回到別墅,他的神經一直高度緊繃:「是的。」
「所以我的時間非常緊。」黎洛就是為了不給他任何思考的機會,因此他緊接著說,「你知道我的風格,我喜歡簡單粗暴,無論在戰場還是別的。那麼我就直說我的要求了。」
莫利的心高高提起來,來了,終於來了。
黎洛再次靠近莫利,這一次比上一次靠的還要近,那雙妖異的紫色眼瞳在他面前放大,似乎能把別人的靈魂吸進去:「我要求你,暫停全部跟人魚有關研究,專注於z-000號的研製。」
莫利大腦一片空白,他想激動地跳起來告訴黎洛這不可能,可是那雙紫色的眼睛控制了他的思維,事實上,他甚至沒敢放大音量:「這……這我做不到。主人要求我們每個月上報一次研究進度,如果我……」
黎洛瞬間冷了臉色:「哦?」
莫利瞬間消音,哆嗦著沒敢說下去。
黎洛一副心煩的神色:「那你能做到什麼?」
莫利支吾半晌:「這……除了更改研究內容,其餘的我都可以做到。」
黎洛冷著臉哼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們也不願意強迫別人,既然閣下沒有這個能力,退而求其次好了。」
莫利抹了一把冷汗:「是、是……」
「你現在就登陸研究所賬號,我要看研究所的資料庫。」
莫利鬆了口氣:「如您所願。」
黎洛繼續說:「我要研究所中所有與z-000有關的資料——不經過易帆閣下的審核,直接發送到我的光腦中。」
莫利點頭:「當、當然,這個可以做到。」
黎洛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一些,他伸手拍了拍莫利的肩:「多謝,您為殿下做的事情將會被永遠銘記。」
莫利自覺逃過一劫,連忙拍馬屁:「為您效忠是我的榮幸。」
黎洛將手指轉移到莫利的脖子處,語氣悠揚:「很好……」
莫利瞪大眼睛,雙手抓住黎洛的手,掙扎起來。可是黎洛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箍住他的脖子,漸漸加力氣。
賓尼已經盜取了莫利的賬號,成功侵入了研究所賬號。
幾分鐘後,黎洛鬆開手,手背上被莫利抓出幾道抓痕,沁出血珠。
魏為衝過來替他塗藥:「真是的,幹什麼非要自己動手,給他一槍多簡單。」
高崇沒有開口,他看出黎洛的狀態不大好。
黎洛沒有讓魏為包紮:「好了,一點小傷而已。我們處理一下屍體,快走吧。週一,賓尼會用他的光腦為他請一星期的假。不過下周週三就是z研究所對易帆匯報的日子,莫利必須出席。也就是說,不出意外的話,算上兩天週末,我們只有四天時間離開奧斯特。」
魏為點頭,抬手摸了摸黎洛的頭:「你放心,四天的時間夠我們回到莫裡斯了。交給我們,你休息吧。」
黎洛對他笑起來:「這個動作黎燁專屬哦。」
魏為翻了個白眼。
魏為和高崇把莫利的屍體燒掉,而後清理了所有黎洛碰過的東西,包括酒杯和沙發。黎洛則在莫利的家裡轉了一圈,不過看起來莫利與易帆等人的聯繫確實不緊密,書房裡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文件,黎洛帶著白手套仔細翻閱一遍後並沒有別的收穫。
四天的時間,從奧斯特首都星到達邊境,時間很緊迫,好在黎洛他們提前準備好了各種補給,不需要另外浪費時間。
一個小時後,飛船順利起飛,黎洛站在窗口,漠然看著城市中的燈火漸漸遠離,直至變成螢火蟲那麼大的光點。
他走進衛生間洗了手,往臉上潑了些涼水,靜靜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雖說五官沒有變,可臉部輪廓卻與以前大不相同,連眼神都要比以前柔和得多。對這樣的變化,他感到無奈卻也慶幸,這一世,他被保護得很好,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
今天他故意親手掐死了那個人,徹底斷絕了自己後退的可能,他再不可能,像黎燁希望的那樣,躲回黎燁身後了。

  ☆、第82章 收尾

作為唯一一個在奧斯特區域內執行任務的隊伍,學校給他們配備的飛船性能極佳。一路上全速前進,第三天下午距離邊境已經很近了。
魏為從駕駛艙鑽出來:「不出意外,明天早上可以進入莫裡斯範圍。」
高崇和黎洛都坐在地毯上,面前是一堆顯示數據報表的光屏,他們正分析數據。魏為走過去坐在他們中間:「嘿,怎麼樣了?」
層層光幕遮住了魏為的臉,黎洛懶得將光幕移開,於是只是將它們的亮度調低:「不怎麼樣,數據太多,想到要將這些數據都整理出來再做一份報告裡我就頭疼。」
「讓賓尼幫你處理呢?」魏為偏頭看高崇光腦上的表格,沒一會兒就頭昏眼花,「天,真是地獄,比任務本身煩多了。」
不提賓尼還好,提起這件事,黎洛不由得歎氣:「賓尼被皇帝陛下徵用了,沒辦法幫我們的忙。」
魏為失望地哦了一聲:「既然徵用賓尼,能給我們加點分嗎。」
黎洛好笑地說:「還加?這次任務的評定肯定好得超乎想像,再加就要超上限了。」
魏為想了想,萎靡地站起來,坐在沙發上,雙肘撐在膝蓋上:「喂,好無聊啊。」
黎洛直接說:「無聊來幫我分析數據。」
魏為從後面看黎洛的光腦:「為什麼坐在地毯上?」
黎洛換了個姿勢,分給魏為一些材料:「因為地毯上空間大,方便打滾。」
魏為看到他恨不得在地毯上窩一輩子的樣子有些無語:「我說,你在黎燁殿下的家也這樣嗎?」
黎洛沉浸在數據報表中沒醒過神,茫然地抬頭看他:「什麼樣?」
魏為捂嘴乾咳:「懶趴趴的……黎燁殿下不會趕你鍛煉嗎?」
黎洛撇嘴:「他巴不得我天天在家裡絮窩,不要到處亂跑。」
魏為嗆了一下:「好吧,我跟你們一起做。」
高崇則撥開黎洛眼前的光幕:「真不想做就去駕駛艙盯著,快到邊境了,小心為上。」
黎洛打了個哈欠,用胳膊肘捅魏為膝蓋:「單細胞去盯著。」
魏為無語地撥弄黎洛的頭髮:「欠打。」
黎洛小狗似的晃頭:「回去對戰室見,看我怎麼收拾你。」
魏為站起來:「好吧好吧,我去駕駛艙盯著。」
關駕駛艙門的時候,魏為看向黎洛,黎洛懶洋洋地趴在地毯上,犯懶的貓咪一樣,一點看不出誘騙莫利時的威嚴和強大。魏為搖搖頭,關上門,以前他總是看不透高崇,現在,他也看不透黎洛。
大概是之前都太順利,任務快結束的時候,好運耗盡,麻煩
高崇和黎洛正坐在客廳中與一大堆資料奮鬥,飛船內的警報器響了起來,刺耳的警報聲讓人心焦,緊張感悄然蔓延。
黎洛和高崇衝到駕駛艙,忙不迭詢問:「怎麼了?」
魏為站在操縱台前,聽到他們的聲音回頭苦笑了一下:「好消息和壞消息,先聽哪個?」
高崇微微擰眉:「都什麼時候了,還開這種玩笑。」
黎洛聳肩:「壞消息,情況壞到什麼程度了?」
魏為指著雷達掃瞄圖上的一片紅點:「敵人發現了我們的蹤跡,追來了。」
黎洛哦了一聲,上前一步盯著控制台上的各類的數據,包括對方的戰力:「那好消息呢?」
魏為攤手:「就在二十分鐘前,我們通過了奧斯特邊境最後一道防線,這裡是是公共區域。」
「這意味著我們可以毫無顧忌地開打,實在不行,還可以上機甲分頭逃走。」黎洛忍不住吹了一聲口哨,捏著指節,躍躍欲試的模樣,偏頭看到高崇擰著眉,用肩膀壯了他一下:「喂,別愁眉苦臉啦,好不容易有實戰的機會,不是挺好嘛。」
高崇不置可否,繼續問魏為:「發求援信號了嗎?」
「發了。這片區域內所有莫裡斯和凱奇星系的戰鬥型飛船都接收到我的求救信號了。」魏為將主控制台讓出來,「我們邊打邊跑,不會有問題的。」
黎洛摸摸下巴:「會不會出問題……這取決於我們做的事,奧斯特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們得到的資料可以用海量形容,如果奧斯特知道了全部……就算對方只派出兩艘飛船,那上面的人也一定是奧斯特皇家警備隊這種嫡系中的嫡系。
「收到回復了!」魏為驚呼一聲,打開那條消息,「這麼快,是誰?」
回復者是一個有首都星指揮學院番號的小隊,小隊番號很眼熟,跟黎洛他們只差了一個數字。黎洛一眼掃過去:「是林鶴他們的隊伍,他出發之前給我發過消息,讓我有事跟他們聯絡。應該是剛巧在這附近吧。」
魏為和高崇不知道林鶴告白那一出,不過林鶴對黎洛態度微妙倒是隱隱有感覺。靠近莫裡斯外加援助在即,魏為沒有最初的緊張,這會兒還有精神跟開玩笑,他擠眉弄眼地說:「喂,你有沒有對黎燁殿下報備過啊?」
黎洛翻了個白眼,實在不願意回想林鶴告白時尷尬的光景,只是走出駕駛艙:「我去做作戰準備。如果情況差到要我們三個都加入戰鬥,那麼飛船的控制交給我吧,我會讓漢娜連接控制面板。你們也去做準備吧。」
一邊戰鬥一邊調控全局是他最擅長的事情,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魏為和高崇想到黎洛以前的指揮風格,心裡隱隱發熱,別管黎洛現在是什麼軍銜,可指揮風格和能力可是妥妥的將軍級別!
「賓尼,奧斯特察覺你的入侵了嗎?」黎洛正在檢查空間鈕中的武器裝備,「你知道他們對我們做的事瞭解到什麼程度了嗎?」
因為沒有其他人在,賓尼不再羞澀,大方地讓自己的聲音迴響在房間:「不會發現。如果正在入侵的時候有軍部主腦級別的光腦在,會有發現的幾率。錯過時機,他們最多認為你們對那些目標套話,我做的事情不會察覺。」
黎洛點頭,確認完裝備後走出房間:「漢娜,連通飛船控制台了嗎?」
「是的主人。」漢娜的聲音有些野性,「我已經將取得的數據與賓尼共享了。」
「很好。」黎洛長呼口氣,他興奮起來了。
看到那些飛船,想到戰爭,他依舊有抗拒,可也有亢奮。久違的刺激感讓他戰慄,手指興奮地顫抖著,他仰起頭,用力深呼吸,想要平復心中的興奮。
「林鶴他們的小隊將在五分鐘後與我們會和。我們還需要三個小時的時間到達有守備部隊的莫裡斯邊境,邊境上的守備部隊正在向我們趕來,因此有大量援軍到達的時間縮短至一個半小時。」黎洛在分析當前狀況時非常冷靜,「附近還有幾艘執行特殊任務的飛船在向我們靠攏,其中一艘飛船上有凱奇星系皇室的標誌,這艘飛船由我進行交涉。」不是因為黎洛的凱奇皇室血統,而是因為黎洛也算莫裡斯皇室的人,身份對等,交流起來比較容易,也不會被對方搶走指揮權。
「出戰順序,當面臨不得不交火的情況時,高崇第一個出戰,你的任務是摸清對方的基礎實力,獲得情報。」黎洛盯著控制面板上的大片紅色敵艦標記,臉色堪稱冷漠,「我們的目的只是順利到達莫裡斯,而不是消滅對方。」
「我明白。」高崇點頭,「我會順利完成任務。」
魏為想問自己什麼時候可以出戰,張開嘴卻沒有問出來,繼續安靜地等著黎洛說話。根本沒人能夠反駁這個時候的黎洛,彷彿開口打斷他的話都是罪大惡極,極不恭敬的。
黎洛盯著敵我力量對比,忽然笑著搖了搖頭:「其實沒必要這麼認真,三個人能做到的事其實很少,一本正經地安排戰術也未必會派上用場,不如隨心所欲一些,但求戰的痛快。」
這話裡沒有未戰言敗的意味,反倒讓人覺得有些豁達。
不過很快,黎洛臉色一整,嚴肅地說:「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援軍身上,援軍未必會準時到達戰場。因此,做好棄船逃脫的準備。」
「是。」魏為下意識地回道。
黎洛又笑了起來:「你怎麼這麼嚴肅?」
魏為咧嘴:「明明是你嚴肅。」
黎洛搖搖頭:「漢娜,在燃料足夠的情況下,發動機可以超負荷運行多久?」
「二十分鐘。」
黎洛想了想:「二十分鐘啊……算了,全速前進就好。還有多久會被追上?」
「由於我們一直不顧慮飛船承受能力地全速前進,因此除非對方放出機甲等武器,否則無法追上我們。」
這下連高崇的臉色都舒緩很多,畢竟一架機甲可以攜帶的大規模殺傷武器絕對比不上一條飛船。
黎洛卻笑起來,躍躍欲試地坐在飛船主控板前:「我要讓你們見識一下我架勢飛船的能力!」

  ☆、第83章 戰鬥

魏為和高崇總算明白黎洛所謂的「駕駛技術」是指什麼了,黎洛他能靠靈巧駕駛躲開星!際!導!彈!
當然也不全是靠速度和靈活強行躲避,黎洛會在駕駛飛船的同時有技巧地放出各種武器,或掩藏船身,或半路堵截,或強行改變導彈航道……各種手段讓人眼花繚亂且精準無比。
高崇和魏為站在黎洛身後,默默地拿出光腦,開始錄像。
他們也可以在太空中避開追蹤導彈,可那必須經過精準的計算,並且在擁有足夠強大的反導彈設備的情況下才有成功的幾率。像黎洛這樣,在密集的導彈中,僅憑普通星際導彈精準地規避所有導彈是完全不可想像的。哪怕在教科書中都不會有這樣大膽的假設,也不會有人進行這種訓練……除非這個人瘋了。
黎洛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黎洛面不改色地在導彈中穿梭,控制板上不停地呈現出導彈炸裂的火光,他的臉頰在橘紅色的火焰中忽明忽暗,眼睛卻一直閃閃發亮。
十分鐘後,對方終於意識到不論怎麼發射導彈都沒辦法奈何黎洛的事實,不再做無謂的攻擊。導彈呼嘯的聲音停止,周圍安靜得過分,壓力蔓延開來。黎洛偏偏頭:「準備吧,對方要進行機甲戰了。」
話音剛落,幾架機甲緩緩於飛船間隙中現身。黎洛搖搖頭:「人多就是好,試探性攻擊都足夠我們頭疼。」
高崇從空間鈕中取出自己的頭盔,抱在腰間:「放心吧,沒什麼可擔心的。」
黎洛轉動座椅,正面高崇聳了聳肩,語氣還算輕鬆:「我知道,這一波攻擊當然沒什麼可擔心的,下一波麼……」
他轉了回去,面對操控台:「喲,好巧,林鶴他們到了。」
高崇想了想:「計劃照常?」
黎洛背對著他點頭:「當然照常。又沒人,實在玩不出花樣來。」
高崇看著屏幕上的消息對話框:「不是來人了麼。」
黎洛擺手:「先跟他們會和,至於玩什麼花樣……看看再說。」
高崇笑了笑,轉身出去。魏為拍他的肩,嚴肅認真地說:「不行要說。」
高崇又好氣又好笑,搭住魏為的肩:「對方一共派出四架機甲做試探,如果這四架機甲的實力高到讓我沒辦法以一敵四,那麼你也不用來救我了,反正只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別。」
魏為把他胳膊扒拉下去,咬著牙說:「跟你客氣客氣,別當真。」
高崇將頭盔換了個手拿著:「不跟你鬧了,說正事,盡量別讓黎洛出戰。」
魏為抱臂站在一邊:「我當然知道,不過他要往上衝,我也攔不住他。」
高崇帶上作戰手套:「你當然攔不住他,連黎燁殿下都做不到,我沒對你抱那麼大期待。盡力就好。」
魏為撇嘴:「終於能理解黎燁殿下的糾結了。」
不捨得讓黎洛上戰場,可不讓他上戰場又可惜了他的實力和能耐。

  ☆、第84章 援助

果然如同高崇所說,四架機甲並沒有給他帶去什麼麻煩。當然,高崇也沒有表現得非常游刃有餘,事實上,在對方看來,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苦戰,甚至高崇能夠順利回到飛船也是因為他幸運。
高崇回到的飛船時,林鶴的飛船和他們原本的已經完成對接。黎洛依舊大搖大擺地坐在控制台前的主位上,林鶴站在他右側後方,右手撐在控制台上,盯著屏幕上的各種數據。魏為正鬱悶地坐在黎洛左手邊,憤憤地盯著林鶴。林鶴的另外三個隊友則站在駕駛艙靠門的位置。
高崇在心裡笑了一下,走過去問:「怎麼樣?」
黎洛手指動得飛快,頭都不回地回答:「正在分析數據,很快能出結果。你表現得很好,對方應該不會把我們放在心上。」
林鶴忽然插口問:「不把飛船停下嗎?」
魏為冷哼一聲想要反駁,高崇卻搶在前面,咄咄逼人地說:「我們的目的是回到莫裡斯,而不是與對方在這裡玩對峙遊戲。」
魏為瞪圓眼睛看著他們。高崇向來是彬彬有禮的,這麼說話不是他的風格,尤其對方還是特意趕來幫他們的。不過他看林鶴也非常不爽,對方進來後直接奔著黎洛去了,一看就是不懷好意,哼。
林鶴抱臂站直:「可是這樣一來,機甲需要一邊對戰一邊快速後移跟上飛船的速度,難度加大。」
高崇點點頭:「如果你覺得困難,可以在這裡等著。我和魏為會出戰,我們不覺得這是很大的問題。」
林鶴的幾個夥伴非常不滿,黎洛趕在他們徹底吵起來之前說:「不需要機甲出戰。」
魏為反應最快,陡然看向黎洛:「什麼?」
黎洛攤手說:「我說,不需要機甲出戰,至少短時間內不需要。」
其實黎洛非常頭疼,他發現自己不適合跟同級別的人出任務。他不喜歡對朋友冷臉,可高崇和林鶴他們實在太不團結了,要是放在以前,他早就……
他早就什麼呢?
黎洛這下是真有點頭疼了。以前的事情他想起來很多,可是大多像是蒙著一層薄紗,隱隱約約的看不大清楚。只有一些所謂的大事比較清晰,而跟戰爭有關的……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選擇性遺忘,明明很容易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驚心動魄的場景,卻一律模模糊糊。
黎洛在心裡歎口氣,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再次走上這條路,可惜了自己的苦心了……可他以前怎麼會那麼抗拒戰爭呢?就像現在,當然有抗拒,可是興奮和激動也有。人總是想建功立業揚名立萬的,何況上了戰場,血性上來,其實也顧不上那麼多……
不過現在不是想那些的時候,先解決一下內部問題比較重要。
「我們人少,對方人海戰術的話,我們會很艱難。」黎洛揉了揉眉心,「能不接觸就不接觸。」
雖然大家是平級,不過林鶴幾人剛剛在遠處看到了黎洛躲避星際導彈的壯舉,實在震驚於黎洛非人的戰鬥力,聽他這麼說,自然認為他有好辦法。
黎洛確實有好辦法,對方的導彈和遠程武器奈何不得他們,於是輪到他們放遠程武器了。這次黎洛給他們展示了一下什麼叫神一樣的攻擊,黎洛操縱飛船攻擊、移動的手速完全能夠趕上他們平時駕駛機甲。讓人眼花繚亂的武器從小飛船中呼嘯著衝出去,長了眼睛一般地盯著那些機甲攻擊。機甲行動遠比飛船靈活,可那些機甲不是黎洛他們這些首指學院的精英學員,第一波尚能躲過,可黎洛根本沒給他們喘息的時間,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
黎洛把遠程武器用出了暗器的效果,每當那些機甲躲避過炮火攻擊,就會發現移動的方向有一束光波等著他們,如果僥倖躲過了光波,那麼還有粒子炮等著。
黎洛像是打電動一樣,偶爾爆出精彩一擊還會吹個口哨。
剩下的人沒心情管黎洛的跳脫,他們正忙著錄像以及認真觀摩黎洛的手法,這機會太難得了。
這樣的黎洛和平時課堂上的完全不一樣,鋒芒畢露,實力強得讓人震驚。
二十分鐘後,對方停止了機甲攻擊。這期間,黎洛總共擊落了對方二十六架機甲,並且飛船一直沒有停,最多一個小時,他們就可以與大批援軍會和。
魏為忍不住問:「……平時模擬訓練的時候,你怎麼從來沒用過這招?」
黎洛瞪大眼睛看他:「用這招?我會被老師判定作弊的。」
「可、可是你沒作弊啊。」魏為不甘心地說,「模擬訓練真實度那麼高,老師不會不講道理的。」
黎洛笑著搖頭,慢悠悠地說:「有些事呢,只能發生在現實中。」
比如他和三大星系皇室的關係,說出去,一百個人有一百個不信。他再幼稚,也是活過三世的人,他沒那麼急功近利,也沒那麼強的表現欲。
黎洛不欲繼續解釋,於是說起現在的問題來:「對方暫時拿我們沒辦法,可他們會想辦法耗死我們。林鶴,你們飛船上的武器交給我分配可以嗎?」
林鶴自然點頭:「沒問題。」
黎洛又問高崇和魏為:「你們準備了多少武器?」
高崇擰眉:「都是機甲戰鬥會用到的武器,沒辦法給飛船使用。」
黎洛點頭,因為他自己也是這麼準備的,因此早有預料。再說,遠程武器這東西,要是那麼容易搞到,兩位陛下就要頭疼了。於是他聳肩,無所謂地說:「沒關係,對方會跟我們僵持一會兒,而後進行下一波試探攻擊。我們可以喝杯茶,休息一會兒,見招拆招。」
「不能提前準備嗎?」林鶴的一個隊友遲疑著問,「見招拆招太被動了。」
黎洛看向他,語氣很平淡地說:「我們現在本來就是被動地位。人少,武器少,沒有主動挑釁的資本。」
那人還想再說,不過想起黎洛剛才的表現,又把話吞了下去。林鶴認識黎洛,他當然也是認識的,不過真的很難把這個鎮定安然的人和學校裡嘻嘻哈哈的黎洛聯繫到一起。
果然如黎洛所說,雙方僵持了一會兒,對方只是緊緊咬在他們身後,沒有進行任何攻擊。黎洛的手指輕輕地在按鍵上摩挲,設想對方會用什麼辦法來打破這個局面。無外乎大規模攻擊,讓黎洛目不暇接,再耗盡黎洛他們的彈藥。
可是這麼簡單的戰術卻很難想出破解的方法,至少靠他們幾個沒辦法。
戰爭越發依賴強大的武器,在雙方力量完全不對等的情況下,可以改變結局的方法少之又少。
良久的沉默。
消息提示音乍然響起,黎洛偏頭看去,第二個到達的居然是那條有著凱奇星系標誌的飛船,對方正在申請通話。
黎洛淡淡說:「同意申請。」
一個說不上熟悉的聲音傳出來:「準備對接,我們要上船。」語氣裡滿滿的命令和理直氣壯。
飛船裡的人都在撇嘴,除了黎洛。他很驚訝,怎麼會是羅森,他在這裡做什麼?
幾分鐘後,羅森殿下帶著十幾個人走上飛船,驕傲得如同巡視自己領地的國王,可惜沒有迎接的人。
羅森抿了抿唇,對十幾個手下說:「你們在這裡等著。」
十幾個手下都穿著黑色作訓服,眼神冷冽,動作乾脆利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羅森獨自走進駕駛艙,面對黎洛疑惑的目光,整理了一下手套:「我要跟黎洛單獨說幾句話。」
別說魏為和高崇了,連林鶴都露出很不滿的神色來。
黎洛偏頭:「好吧,你們先駕駛飛船,我跟羅森殿下出去一下。」
羅森驕傲地抬了抬頭,黎洛瞄他一眼:「你是來援助的還是來找茬的?」
羅森噎了一下,哼了一聲,跟在黎洛身後出去,留下的人面面面相覷。
「你怎麼會在這裡?」黎洛把羅森領進自己的房間,不贊同地問「這裡很危險。」
羅森擰眉看他:「你來就不危險了?」
黎洛給他拉了一把椅子:「我有任務,不得不來。」
羅森哼了一聲,不悅地說:「我也有任務。」
「什麼任務?」黎洛好笑地問,「沒事亂逛的任務嗎?」
羅森咬了咬牙:「我是來找你的。父親他們聽說你在奧斯特出任務,擔心你有問題,作為『奧斯特』的盟友,要求他們不准傷你,派我來盯著。」
黎洛說不清心裡什麼滋味,沉默了一下笑道:「多謝。」
羅森又哼了一聲:「不想笑就別笑。父親他們沒想逼你做選擇,他們只是擔心你而已。」
黎洛笑開,有那麼一瞬間想伸手揉揉羅森的頭,不過他忍住了,他現在反倒有些慶幸奧斯特橫亙在中間使他們不能相見。如果羅森給他的解釋都是真的,那麼凱奇星系的兩位陛下在這件事中並沒做錯什麼,可忽然冒出一對父母來……黎洛暫時還沒辦法接受。
羅森也沒說太多,只說:「這一次的事情,你可以告訴他們,對方忌憚傷到我,因此沒有繼續攻擊。現在他們的艦隊應該也收到上面的消息,不會繼續攻擊了。」
黎洛點頭:「好,他們應該等急了,我們走吧。」
羅森跟在他身後,不太高興地說:「剛才我們沒有過來,怕被流彈誤傷,所以一直遠遠地看著。你也太亂來了,萬一受傷怎麼辦?」
黎洛輕飄飄地說:「戰場嘛,哪來的萬無一失?」
羅森皺眉。

  ☆、第85章 回家

高崇幾人自然不知道為什麼奧斯特會忌諱凱奇星系的皇子而不繼續進攻,畢竟雙方早已撕破臉皮……不過他們過了認為世界非黑即白的年紀,只以為雙方有什麼私下的約定,因此也沒人特意提出這個問題來。
黎洛跑到奧斯特出任務的事情是絕密任務,如果不是知道奧斯特那邊出了亂子而著手調查,凱奇星系也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回事。因此羅森來得晚,對方命令來的也晚。
黎洛幾人坐在駕駛艙裡,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擺出放火燒山的架勢來,將各種遠程武器對準他們。這種能夠炸掉一顆小行星的範圍攻擊,就是黎洛也躲不掉。
黎洛嘖了一聲:「萬一對方的命令到晚了,樂子就大了。」
羅森捏拳,奧斯特在搞什麼,不是想毀約吧?!
黎洛倒是挺放鬆的:「對方攻擊,我們就上機甲。」
眾人緊繃著,隨時準備上機甲。黎洛看到他們緊張的樣子不由失笑:「如果擔心,你們現在就上機甲吧。」
誰肯表現出自己害怕來?倒是羅森帶來的那些軍人裡打頭的進來勸說羅森上機甲,被羅森強硬地拒絕了。
羅森憤憤地把那個軍人趕了出去,回頭就看到黎洛撐著頭看著他:「我真的建議你上機甲,你跟我們不同,出事的影響太大了。」
羅森立起眼睛:「你當我是膽小鬼嗎?!」
黎洛搖頭:「只希望你能更謹慎。」
羅森抱臂,居高臨下地對黎洛說:「如果這樣的話,建議你跟我一起上機甲,畢竟我們倆出事的後果差不多。」
高崇幾人自然以為羅森指的是黎燁和黎洛的關係,甚至林鶴的臉還白了一瞬。不過黎洛卻沒搭茬,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他們在減速。」
眾人俱是鬆了口氣,凝滯的氣氛鬆緩起來。高崇和林鶴覺得這麼晾著羅森不好,與他不痛不癢地聊著天。黎洛則默默地坐在操控台前,不是很甘心地想,雖然這一次奧斯特虧大了,可最後還是讓他們佔了一點便宜。當初凱奇星系和莫裡斯,為表誠意,雙方說定,部分信息共享。凱奇星系得知這些任務的內容不足為奇。
以裴燚的性格來說,就算知道自己在任務中,也還是會趁機從凱奇星系撈點好處。
黎洛眼神冰冷,玩世不恭全部消失,如同一柄利劍,直至遠方。
正與高崇林鶴說話的羅森回頭看了他一眼,緩緩地移開目光。
戰爭結束,黎洛又恢復了懶洋洋的狀態,任由高崇和林鶴跟羅森交際,自己在一邊漫不經心地聽著。高崇兩人不停地給他引話題,給他搞的頗不耐煩,如果對方不是羅森,他簡直想找個借口轉身離開。
可是人家特意趕來救他,何況又是這樣的關係……黎洛歎口氣:「你執行任務到什麼時候?」
羅森臉都黑了:「趕我走?」
黎洛嗆了一下,趕快擺手:「不,沒那個意思。想問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一段路。」反正奧斯特都已經知道了,羅森多呆一會兒也沒什麼。
羅森不是黎洛擅長應付的類型。怎麼說呢……黎洛不面對黎燁的時候,性格比較軟,羅森這種不帶惡意的惡語相向讓他不會回應。
羅森驕傲地哼了一聲:「我猜你也不敢趕我。」
黎洛又好氣又好笑,果然當初找來莫裡斯,小心翼翼解釋原因,生怕他不接受凱奇星系兩位陛下的羅森比較招人喜歡一點。
林鶴的任務也已經完成,於是眾人乾脆結伴向邊境哨崗進發。
羅森自然要跟黎洛一起,林鶴也呆在黎洛身邊,於是高崇和魏為乾脆躲進房間裡繼續做數據做表格。黎洛本想著,同時應付這倆人會很困難,不過他沒想到羅森幫他把林鶴解決了……羅森對林鶴很有敵意,說話間刺林鶴兩句是再正常不過的。
林鶴脾氣不錯,不跟羅森一般計較,羅森說什麼只當沒聽到。
好在沒幾個小時就能到莫裡斯邊境,他們尷尬不了多久。
因為奧斯特半路退兵,莫裡斯這邊也就將絕大多數人撤了回去。只來了五條飛船接人,避免意外發生。來人是一位中校,跟黎洛通信的時候提了一句黎燁,黎洛沒有詳細問,反正回去問黎燁也可以。
任務終於結束,黎洛鬆了口氣,在奧斯特境內,靠近裴燚,讓他精神緊張。回到莫裡斯,他整個人都有種終於回家的放鬆感。
羅森終於用言語把林鶴擠兌走一會兒,站在黎洛身邊,不屑地說:「裴燚很可怕嗎?看給你嚇的。」
黎洛站起來,背靠飛船上的落地窗:「更正,他不可怕。可是我不想面對他。」
羅森仰著臉,癟嘴說:「其實你實話實說也沒什麼,他確實很厲害,兩位父親從沒想過他居然能夠在凱奇安插那麼多間諜。」
黎洛搖頭:「你們不要太緊張。我十歲的時候,裴燚撿到我,沒多久他就知道我的血統問題,開始著手利用這件事了。全線安插間諜不可能,光是在這一件事上做手腳奧斯特還是能做到的。所以你們不用把他們想的太強大,如果他們真能把手伸那麼長……也就不用這麼拉攏我了。」
羅森不由瞄他一眼:「你怎麼知道的?」
黎洛指指自己的頭:「我不是說了,以前的記憶我有一部分,不過不太完整。」
說完,他苦笑一聲:「當時太傻了,其實有很多細節,可我沒有注意到。」
羅森沒見過黎洛這個表情,糾結半天憋出一句:「這不怪你。」
黎洛沒想到能從他嘴裡聽到一句好話,詫異地看向他:「嗯。」
羅森被他一看,渾身不自在:「喂,你看我幹嘛。我只是覺得……」
黎洛在他說出什麼不好聽的話之前打斷了他:「不幹嘛。我只是順口說一句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看,太空港。」
「有什麼奇怪的。」羅森哼了一聲。
「沒什麼奇怪的。」黎洛笑了笑,「只是終於回來了,很安心。」
羅森猶豫了一下,用陳述句的語氣說:「你很喜歡這裡。」
黎洛毫不猶豫地點頭:「這裡有我的親人和……嗯,愛人。我當然喜歡這裡。」
羅森又要說什麼,林鶴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黎洛,給你,果汁。」
黎洛有些尷尬,擺擺手說:「我不喝。」
林鶴塞到他手裡:「戰鬥這麼久,肯定很累吧?」
羅森立刻瞪起眼睛:「人家說不喝,非逼著人喝做什麼。」
羅森看林鶴太不順眼了,當然了,想想當初黎洛窩吧窩吧就能揣兜裡帶走那麼大的時候,中指上的戒指,他看黎燁也不順眼。不過再怎麼說,黎燁的條件都比林鶴牆上太多了。在羅森眼裡,林鶴既沒有黎燁的長相,又沒有黎燁的身世,還沒有黎燁的實力,居然打黎洛主意……簡直應該拖出去吊死!
林鶴脾氣再好,這時候也忍不住了:「羅森殿下打算什麼時候離開?想必凱奇星系的兩位陛下一定十分想念您。」
林鶴不是黎洛,羅森對他的這話毫無反應,只是驕傲地昂起頭:「這是我的事情,與你無關。」
黎洛有些頭疼,結果林鶴手裡的果汁,推了推羅森:「到了,我們下飛船吧。」

  ☆、第86章 好意

不知道上面怎麼跟這個哨崗的人說的,總之空間港提供給他們的條件非常不錯,當然也有可能是看在羅森的面子上。
黎洛在浴室裡沖了個澡,沒有用烘乾機,頭髮濕潤地頂著毛巾出來,隨手擦了幾下,把頭髮擦成鳥窩狀。
躺到床上,黎洛點開光腦,想了想,沒有給黎燁發消息。他有些在意凱奇星系的事情,而這件事情不適合講給黎燁聽。黎燁不想他認親,他大概知道為什麼。
黎洛按捏眉心,發了一會兒呆,開始閱覽新聞。
頭條不少,有用的沒幾個,黎洛快速看了一遍,正要關光腦,黎燁的消息跳了出來,視頻通話請求。
黎洛頓了頓,點了同意:「我剛到,你消息真快。」
黎燁神色微怔,意味不明地在黎洛身上掃了一圈:「我拜託過他們,有你的消息通知我。」
黎洛見他神色有異才想起來自己洗完澡後沒穿上衣,只下半身套了作訓服,不由得梗了一下。不過現在去穿衣服更尷尬,黎洛乾脆破罐子破摔地坐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什麼,意味不明地答了一句:「哦……」
黎燁見黎洛走神,放肆地打量起黎洛來。
崗哨的條件再好也不及軍部專門提供的飛船,一人一房已經算是不錯的待遇。房間並不寬敞,單人床也很窄。黎洛正半靠在床頭坐著,半濕的頭髮向下滴著水珠,順著隱隱的肌肉曲線沒入腰間,顯得格外的色||氣。沒人比黎燁更清楚這具白皙身體的觸感,滑不留手,柔韌且細膩,只是回憶都讓人情熱。
黎燁視線中的火熱隔著屏幕傳達給黎洛,黎洛無語地抬頭:「有事?順便,你能不能收斂一下你的眼神?真該讓別人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黎燁笑了笑,很淡定地說:「不會傳出去的。」然後繼續用視線耍流氓。
黎洛受不了他的無恥,從一邊的椅子背上拉過作訓服襯衫,三兩下套上,很是控訴地瞪了黎燁一眼,只差沒明說黎燁無賴。
黎洛骨架小,哪怕身上有一層薄薄的肌肉,依舊顯得很單薄。作訓服是圓領,領口的衣服描摹出鎖骨立體的形狀,黎燁的視線在黎洛的衣領和單薄堅韌的腰線處游移,腦海中閃過無數個畫面,被黎洛瞪了一眼後,黎燁終於收斂了一些。
二人沉默了許久,黎燁忽然開口,輕輕地問:「慶祝準備好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黎燁的聲音太輕太溫柔,黎洛莫名鼻子一酸,低下頭:「馬上啦,都到莫裡斯了,我還能跑了麼。」
黎燁伸出手在屏幕上點了點,像是能夠隔著屏幕觸碰到黎洛一樣:「那為什麼不開心?你們回來後,穆文元帥會親自嘉獎你們。你們還能得到不錯的畢業成績。」
黎洛仔細地聽著,等黎燁說完後才說:「這次在奧斯特鬧了這麼大事,裴燚肯定會來找我,我不想見他。」
黎燁想都不想:「那就不見。」
黎洛訝異地看了他一眼。不過他也就是順口一說,畢竟不管他怎麼想,這件事都不會以他的好惡改變,黎燁也沒辦法幫忙。比起不情不願叫裴燚看出端倪,不如……主動出擊?
黎洛摸摸下巴:「你說,我主動聯繫裴燚怎麼樣?」
黎燁只說:「隨你便。」
黎洛想了想,決定不再與黎燁討論這個問題:「我要睡了,還有事麼?」
黎燁本就沒什麼事,聽他這樣問便搖搖頭:「你休息吧。你們會在崗哨停留多久?」
黎洛無奈地說:「這個應該由羅森決定,只要他啟程回凱奇星系,我們立刻回首都星。我會勸羅森盡早回去的,好啦,再見。」
黎燁頓了一下:「吻你。」而後斷了視頻信號。
簡短的兩個字溫柔得過分,本該覺得肉麻的黎洛瞬間從耳朵紅到脖子。
第二天一早,羅森告辭的時候,黎洛驚了一下:「這麼快?」
羅森似乎心情很好,雖然說的話依舊很氣人:「當然,凱奇星系需要我處理的事情很多的,我才不像你一樣閒。」說完後,羅森抿了抿唇,他好像說錯話了。
黎洛卻沒放在心上,抬手拍拍羅森的肩:「那好,再見。萬事小心。」
羅森瞄他一眼:「這句話應該我說吧?」
黎洛似乎想到什麼,淡淡笑了笑:「也是。」
羅森離開,黎洛他們即刻啟程,回到首都星交任務。
黎洛坐在小飛船的客廳裡,抱著抱枕睡覺。他前一天跟黎燁道別的早,但是被黎燁那一句話勾起了火,自己解決了生理問題才睡——他也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也是有正常生理欲||望的!黎燁這種只管挑火不管滅火的人實在該打!
今天羅森走得又早,一大早來敲他房間的門,如果有任務,黎洛還能打起精神,偏偏現在什麼事都沒有,黎洛瞬間變成趴趴熊,都忘了飛船裡還有外人,窩在沙發裡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朦朦朧朧點開光腦看了眼時間,才十點,正打算繼續睡,忽然察覺對面有人。黎洛有些迷茫地抬頭,是林鶴坐在他對面。
黎洛連忙摸摸嘴角確認自己沒有流口水,然後眨眨眼睛讓自己看上去清醒一些:「怎麼,有事麼?」
林鶴將手裡的高腳杯遞給他:「要來點香檳嗎?」
黎洛這下是真的清醒了:「不用,謝謝。」他都把林鶴還在飛船上的事忘了,這下看到林鶴準備促膝長談的架勢,心裡一抖。
果然,林鶴將手裡的杯子放下,抿了抿唇:「上一次,有黎燁殿下在,我沒有說清楚。」
黎洛尷尬地想,他根本不想聽林鶴說清楚,沒那個必要,想開口又被林鶴搶了先。
「我喜歡你。」林鶴盯著黎洛的眼睛說,「你……只要知道就好了,我沒有別的意思,我也知道我比不上黎燁殿下。你不必愧疚。」
黎洛沒有愧疚,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林鶴看到他糾結的樣子,笑了起來:「你的表情別這麼苦大仇深,我都看開了,你怎麼彆扭做什麼?」

  ☆、第87章 閒暇

不管林鶴怎麼說,黎洛都覺得尷尬。他不知道林鶴為什麼會喜歡他,他認為有人魚喜歡黎燁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黎燁長相家世俱佳。而他,離開黎燁就什麼都沒有。長相更不用說,首都星比他好看的貴族人魚多得是,何況他性格更貼近繁衍者,跟大多數繁衍者欣賞的「溫柔貼心」差得遠。黎燁喜歡他大約是日久生情什麼的……別人看上他大概是瞎。
林鶴不知道黎洛想了什麼,見他不開口,停了一會兒,又問了一句:「雖然知道沒必要,可我還是要確定一下。你喜歡黎燁殿下是嗎?」
黎洛心說愁死個人,就是跟黎燁,他也只說過那麼一次喜歡。他不喜歡把自己的感情攤開給別人看,可是他必須跟林鶴說明白。
「是的。」黎洛說,「我喜歡他。」
林鶴點點頭,站起來,笑的挺真心:「祝你們幸福。」
黎洛尷尬得要命:「謝謝。」
看林鶴真的走了,黎洛趕忙站起來,溜回房間裡躺了一會兒,睡不著了。黎洛揉揉腦袋,抱著被子坐起來,哼哼兩聲,不甘地翻身下床。
高崇正在跟魏為任勞任怨地繼續做報告做表格,看到黎洛進來,頗有些意外:「你不是要睡覺麼?」
黎洛走過去坐在他們身邊,蔫巴巴地摸了一個新杯子倒了一點水:「被吵醒了。」
高崇了然:「林鶴去找你了?」
黎洛嗯了一聲,沒詳細說:「說了點有的沒的。」
魏為瞪大眼睛看他:「他找你能說什麼?」
高崇慢條斯理地說:「大人說話小孩少插嘴。」
魏為惱怒地瞪了他一眼,又看黎洛:「他到底找你說什麼了?」
黎洛看魏為真的擔心,忍不住笑起來,剛才的鬱結都散了:「私事。」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不太重要的私事。」
魏為喪氣地坐回去:「不願意說算了,別吃虧就行。」
黎洛啊了一聲,拉長聲音說:「吃虧啊……這個你放心,黎燁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的。」
魏為這才略微明悟:「他不會是真的、真的……」
黎洛無辜地看向他:「真的什麼?」
魏為惱火地說:「他真把主意打你身上了?找打吧!」
黎洛噗嗤笑出聲,不過他不再想討論這個話題了,於是道:「我問過黎燁了,他說我們不用做那麼細緻。只提交一個大概的統計就可以。事關重大,統計分析會有相關部門負責。」
這下連高崇都猛然抬頭看向他:「真的麼?」
黎洛笑嘻嘻地點頭:「當然是真的了。任務減輕了吧?」
高崇捏捏眉心:「是的,等把我們獲得的研究所資料分類整合後就可以交上去了。」
黎洛笑嘻嘻地站起來:「既然這樣我就放心了,交給你們了,我再去偷偷懶。」
魏為哼了一聲,擺擺手:「去吧去吧。」

  ☆、第88章 親暱

奔波這麼久,終於到首都星,黎洛深深吸了一口氣,一臉幸福地說:「啊,終於回家了!」
魏為抱著一箱子東西路過他身邊,一臉鄙視地說:「要我提醒你飛船是全封閉的嗎?你再怎麼吸都是奧斯特的空氣。」
黎洛笑嘻嘻地推了他一把:「戳穿我做什麼?反正飛船快落地了。」
魏為點頭:「是啊,所以我在抓緊搬東西。飛船落地我就要立刻離開,晚一會兒都要被你和黎燁殿下秀恩愛!」
黎洛無語地停了一會兒,而後淡定地說:「曬你一臉。」
說完轉身回房間收拾東西。林鶴從他們身邊經過,搖了搖頭。
飛船微微一震,終於著陸,黎洛最後看了一遍房間,離開房間來到門口。大門緩緩打開,沒人跟黎洛搶面對大門正中的位置。
果然,柔和的陽光灑進來,一個修長挺拔的人站在飛船不遠處,俊朗的眉眼被陽光照得柔和無比,如同沐浴在陽光中的完美雕塑。黎洛忍不住笑了一下。
黎燁的目光落在黎洛臉上,向前走了兩步,黎洛笑瞇瞇地對黎燁跑過去,很給面子地來了一個大大的擁抱。黎燁有些驚訝,抱上黎洛,在他耳旁輕輕蹭了蹭,柔聲問:「累了麼?」
黎洛鬆開黎燁,笑瞇瞇地:「累了……但是看到你就好了。」說到後來,聲音小了下去,視線飄開,耳朵熱了起來。
黎燁抬手,用力的抹了一把他的臉:「我們回家。明天再去交任務,來得及。」
黎洛對黎燁有些失控的反應很滿意,他是典型自損八百傷敵一千,完了還沾沾自喜,什麼尷尬都忘了,回頭對魏為他們擺擺手:「我先走啦,拜拜。」
魏為擺擺手:「快走快走。」
高崇提著一個小手提箱,只是點點頭:「明天見。」
林鶴一直賴在他們飛船裡,這會兒卻只是站在門後,對黎洛笑了一下。
走出不遠就是黎燁停車的位置,就在行政大樓前面,有點擋路。黎洛熟門熟路地打開門:「你太囂張了吧,停在這裡。」
黎燁沒吭聲,坐進駕駛位,摸了摸黎洛的頭髮:「沒關係。」
黎洛晃晃頭:「別隨便摸我頭髮。」
黎燁笑笑:「好。」說完在黎洛臉上捏了一把。
黎洛:……
黎洛決定當黎燁手欠,無視。
黎燁又碰了他兩下,好像不碰到他就不舒服,捏捏臉,揉揉肚子,給黎洛搞得特別無奈:「你別擺弄我。」
黎燁眼中的笑意溢出,流光溢彩:「好。」
聲音裡滿滿的寵溺,黎洛光聽著臉都有些發燒,黎燁是不是有點不對勁,怎麼黏糊糊的。黎洛決定說點別的,這樣太尷尬了。
「對了,我一直想問你。」黎洛把黎燁的手按在座椅上,「不要動手動腳,聽我說完!」
黎燁點點頭,只是目光依舊籠在黎洛臉上,像是摻了糖,黎洛特別想抬起另外一隻手摀住眼睛。他乾咳一聲,生怕問題被黎燁的目光噎住,移開目光一口氣說了出來:「資料上都說裴燚身體不好,他每次見我也都在腿上蓋著毛毯。不過我看他臉色還不錯,他得的到底是什麼病?」
黎燁沒想到黎洛問的是這個問題。每次黎洛不好意思絞盡腦汁轉移話題的時候都非常有意思,他總喜歡逗逗黎洛。不過這個問題麼……
黎燁反手攥住黎洛的手指:「他的身體的確不太好,不過生在皇室,那些毛病應該可以調理好,至少不會畏寒到那種地步。當然,也有可能是其他什麼怪病。」
黎洛無語。就按照三大星系這樣你來我往的諜戰水平,如果裴燚真有什麼嚴重又奇怪的病症,莫裡斯不太可能一點消息得不到。所以……「他天天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都是在裝||逼嗎?」
黎洛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問。
黎燁輕描淡寫地說:「大概吧……只是這麼做也沒什麼好處。你不是恢復了一些以前的記憶麼,不記得了?」
黎洛搖頭,目光放遠。
確實記不得了,只記得當時誠心誠意的擔心,有沒有問過呢?肯定有過,裴燚怎麼答的呢?記不清了,大概那答案太過敷衍,就連當時全心全意相信裴燚的自己都沒辦法當真。
隨著曾經記憶復甦,黎洛常常感到疲憊,厭惡對裴燚的依賴,厭惡與裴燚接觸,卻無力改變。因此他盡量將大腦放空,不去想那些東西,有時候他甚至希望自己沒回憶起來。不想要的東西,就算得到了也是負擔。
黎洛不是傷春悲秋的人,可有些東西根深蒂固,不是他想改就能改掉的。
幸好,幸好他愛黎燁,這一次,理智和情感都不會失控。除了裴燚,他有更好的人依靠,現在,他甚至有一個家,兩位威嚴陛下,不著調的大皇子殿下,還有黎安默和黎安清……
他不再需要再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樣地抓著裴燚,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抓住裴燚才意味著窒息。什麼依賴什麼信任,都見鬼去吧。
黎洛笑起來,帶上了一點陽光的味道:「記不清了。跟他有關的,都不太清楚了。」
他知道自己這話坑爹,黎燁也未必會信——可是誰在乎呢。
果然,黎燁唇角綻開一抹笑容:「沒關係,無關緊要的人,記不清就算了。」
一句話就讓黎洛笑彎了眼睛。
黎燁喜歡黎洛笑瞇瞇的樣子,更何況黎洛滿足只是因為他的一句話。他提起手,捏了捏黎洛的鼻尖。
黎洛連忙晃頭不叫他得逞:「你又開始了。」
黎燁湊到黎洛面前,扶住他的後腦,輕輕地在黎洛嘴唇上吻了一下:「我們先去皇宮,然後回家。」
黎洛梗著脖子想向後躲,被黎燁拉回去又吻了一下。黎洛下意識地蹭蹭嘴唇,黎燁眼中滿是笑意。

  ☆、第89章 宣戰

黎洛安全歸來,兩位陛下非常高興,家宴豐盛無比。
黎安清六歲了,跟黎洛第一次見黎安默時差不多大,也喜歡往黎洛身邊湊。黎安默比黎安清大了五歲,但兩個人依舊經常為了搶黎洛打起來。黎洛經常懷疑這是不是繁衍者和人魚的天性什麼的,一個兩個的都愛往他身邊湊,他壓力真的很大啊!
仗著比哥哥小,黎安清順利地爭取到了緊挨著黎洛的位置,費力地揮舞著肉乎乎的小胳膊給黎洛夾菜。黎安默沒有身為哥哥的自覺,他們家信奉有分歧就打一架。於是他坐在黎洛對面,有一眼沒一眼地瞪黎安清。一旦動作顯眼,被大皇子殿下看到,就會一巴掌扇在他後腦上,大皇子的伴侶看到這一幕便捂著嘴笑起來。
黎洛揪著黎燁的袖口忍笑,完全不顧黎燁平整的衣袖被他捏的全是皺紋。皇帝陛下瞪了那對父子一眼,轉頭問黎洛:「明天要去學院嗎?」
黎洛把筷子放下,點頭說:「是的。明天回去交任務。」
「現在形勢緊張,流程走的比往常快。軍校評定後,黎洛就會被下放到部隊中。」黎燁說,「要答應裴燚的條件麼?」
黎安默兄弟和大皇子的伴侶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另外的人卻是明白黎燁在指黎洛去巴剋星的事。皇帝陛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黎洛,你自己怎麼想?」
黎洛的目光掃過黎安默和黎安清:「關於這件事,我還有點別的想法,吃過飯再跟您說。」
黎燁事先不知道黎洛有什麼想法,不過他沒說什麼,只是摸摸黎洛的頭:「先吃飯。」
黎洛轉身摸摸黎安清的頭,又給好奇的小孩夾了一塊肉:「吃飯。」
黎安默坐在黎洛對面直咬筷子:「洛洛,你不要管他,他不小了,讓他自己吃。」
黎燁不允許黎安默像小時候一樣,繼續叫黎洛哥哥,黎安默又無論如何都不承認叔叔之類的詞,於是黎安默對黎洛的稱呼就一直這樣不倫不類。
聽了黎安默的話,黎洛無語地收回筷子,黎安清仰起小臉,對著黎安默齜牙。大皇子殿下一邊瞪了一眼,可惜威懾力不足,沒能讓自己的兩個兒子安分下來。
黎燁早就學會了無視兩個侄子的各種行為,自顧自地照顧黎洛吃飯,頭都不抬。
雖然氣氛有些奇怪,可總體上來說皇室一家人進餐還算溫馨,可惜這樣的氛圍沒能維持太久。
大門被叩響,聲音急促,站在一旁的內侍官臉色變了變,看向兩位陛下。皇帝陛下放下湯匙,不悅地說:「去問問,什麼事情。」
內侍官行了一禮,匆匆走去開門。
就在內侍官開門的同時,皇帝陛下的光腦尖銳地響了起來。聽到這個聲音,皇帝陛下擰緊眉頭,緩聲對黎安默兄弟和大皇子的伴侶說:「你們接著吃,我們有點事。」
黎安默急急道:「安清才六歲,避著他就算了,為什麼我也不能知道?」
皇帝陛下常常呵斥兩個兒子,對自己的孫子卻非常溫和,至少說話沒有那麼不客氣,這也意味著他……非常不擅長應付兩個兒子以外的家庭成員。
白寧陛下深知皇帝陛下的脾氣,笑了一聲,對黎安清說:「安清乖乖地跟著爸爸在這裡吃飯,我們去商量一點事情,好不好?」
黎安清鬆開一直抓著黎洛的手,癟了癟嘴:「好。」
然後委屈地撇嘴,一個勁兒朝黎安默丟憤怒的小眼神,又補了一句:「哥哥是笨蛋。」
繁衍者早熟,黎安默這麼大的時候已經能在宴會上保護黎洛了,黎安清自然也大概猜到出了大事,家裡人不想讓自己知道。
黎安默得意地笑了一聲,拖長了聲音說:「就——不帶你。」
然後溜到黎洛身邊去,想抓著黎洛的手,被黎燁拎著後面的衣領扯開了。
皇帝陛下並沒有注意小輩之間的問題,他點開的光腦看到了那條加急消息,而後迅速下令:「通知各位大臣到會議廳,立刻!」
「是!」
內侍聽了侍衛官的傳話,小步快走到皇帝陛下身邊,小聲地對陛下說了什麼。黎洛幾人看不清陛下的臉色,只能看到陛下點了點頭。
皇帝陛下回頭對他們說:「你們先跟我來。」
他的目光在黎洛身上掃了一圈,黎洛會意,有些緊張地點了點頭:「好的。」
黎燁捏了黎洛的手心一下:「別擔心。」
一行人走進旁邊的房間,皇帝陛下點開光腦,語氣平靜地說:「奧斯特宣戰了。」
幾百年來,雙方摩擦不斷,這次衝突升級,也只在新聞裡能找到蹤跡,官方沒有發出公告。民眾當然不是一無所覺,不過對於私下的小打小鬧也已經習慣了。官方一旦發出正式通告則意味著這件事不可能簡單結束,不打到一邊徹底服輸不會停。
白寧陛下沒有吭聲。皇帝陛下做什麼從不避著他,可白寧陛下一些事務上從不插嘴。
黎燁則和黎洛對視一眼,緩緩開口,一邊說一邊想:「那麼,我們也要宣戰嗎?」

  ☆、第90章 序幕

黎燁問的小心,皇帝陛下答的也認真:「當然。」
安靜,極度的安靜,又或者任何聲音都沒辦法在這個時候刺激他的大腦。心臟在胸腔中劇烈鼓動,呼吸都被胸口的震顫帶起一絲顫抖,血液沸騰了,蒸騰出的蒸汽瀰漫入眼中,眼前一片模糊。黎洛緊緊地捏住拳,壓下喉頭的一絲哽咽。
他一直以為自己沒有那麼在乎,畢竟這一輩子順風順水,沒有一絲遺憾。可當他聽到這兩個字時,他興奮了,渾身的細胞血液叫囂著復仇,這渴望帶來的力量如此強大,讓他不由自主地戰慄。
他垂下頭,不想讓陛下看到自己的異樣,卻伸出一隻手抓住黎燁的胳膊,用黎燁的溫度克制自己的興奮。黎燁頓了一下,而後勾起唇角,覆上黎洛發涼的手指。
皇帝陛下在扶手上有節奏地敲擊:「不過宣戰的時間還需要決定,盡快,或者與凱奇星系一起宣佈。」
這種事不是黎洛能夠插嘴的,他只想當個尖兵,甚至……他還想親手把刀子□□裴燚的胸膛。黎安默第一次參與這種事,很安靜地在一邊坐著。
大皇子殿下沉吟半天,問了一句:「您更希望是哪種呢?」
「總得讓奧斯特看到凱奇星系與我們離心離德的誠意。」皇帝陛下不鹹不淡地說,沒有表現更多的偏向,「不過這件事會經由雙方商討最後決定。黎洛,你想跟我說什麼?」
黎洛頓住,嘴唇翕動了兩下,嗓子發乾,黎燁搶在他前面說:「父親,您跟黎洛單獨談可以嗎?「
黎洛詫異地看向黎燁。他的確想跟皇帝陛下單獨談,不是不信任其他人,而是這件事給他帶來了很大心理壓力,他不想受到其他人干擾。他不在乎裴燚,卻在乎至今都對他忠心耿耿的榮良。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能做一個報告遞交給皇帝陛下,而不是由他親口講述。
他沒對黎燁講過這件事,黎燁卻懂得他最細膩的心理。心有靈犀的溫馨讓他放鬆了一點。
皇帝陛下沒有說什麼,大皇子殿下和白寧陛下更是非常配合地走出房間。黎安默倒是很不甘心,不停回頭看黎洛,試圖說點什麼,被大皇子殿下扯著出去了。白寧陛下則滑到黎洛面前,拍了拍他的頭:「不要擔心,我們永遠站在你身後。」
黎洛眼睛發熱,笑著點了點頭。
黎燁最後一個走出去,走之前捏了捏黎洛的小指,有點曖昧,又帶著點安撫。黎洛回了一個笑容,看著侍衛官跟在黎燁身後緩緩合上門。
四個人沒有走遠,就在會議室旁邊的休息廳裡等著裡面的兩個人談完。
黎安默頗為憤憤:「洛洛到底想說什麼事?結果我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黎燁隱約猜到一些,只是不會給黎安默講。白寧陛下卻笑著安撫炸毛的孫子:「好了,安默,我們也不知道他們在談什麼。別這麼急躁,我們沒想瞞著你。」
黎安默抓抓頭髮,頹喪地坐在一邊,盯著門口發呆。
大皇子殿下非常鬱悶,他當然不反對黎安默和黎洛之間兄弟愛濃郁一點,但是兄弟愛什麼的能不能分給黎安清一點嘛?!倆兒子天天在家打也是一件很鬧心的事情。
四個人等了半個小時,兩個談論事情的人才從房間中走出來。黎燁一個箭步跨過去,拉過黎洛:「談好了?」
黎洛笑起來,躲到黎燁身後去,露出瞪眼睛的皇帝陛下怒氣沖沖地質問:「你在擔心什麼?難道我會對黎洛做什麼的嗎?!」
黎燁平靜而又理直氣壯地說:「例常關心。」
皇帝陛下又瞪了他一眼才說:「各位大臣差不多到了,我們也去大會議室吧。」
黎安默從後面擠上來,對皇帝陛下裝可憐:「我可以去嗎?」
皇帝陛下盯著他看了半天,終於鬆了口:「可以,但是要多看少說。」
黎安默興奮地回身,給了黎洛一個擁抱:「太好了!我會聽話的!」
皇帝陛下又瞪起眼睛,白寧陛下連忙把皇帝陛下推走,有些無奈地回頭對黎洛幾人笑了一下。
眾人沒有問皇帝陛下與黎洛說了什麼,連黎燁也只是確認黎洛沒事就不再開口,黎洛很是鬆了口氣。皇帝陛下並不贊同他貿然犯險,為了說服皇帝陛下,黎洛有史以來第一次長篇大論,滿口大義奉獻,說得自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再來一次他可說不出來。
與大臣們的商議則要費時費力得多,不過皇帝陛下本人比較有偏向性,大臣們並沒有過多干涉,除了布萊爾。

  ☆、第91章 元帥

黎洛和黎燁跟著皇帝陛下走進會議室的時候,黎洛就被布萊爾的樣子嚇了一跳。布萊爾原本五官立體,算是很有韻味的中年帥大叔。現在眼窩深陷,眼皮青黑,像是骷髏一樣,給人的感覺也是陰森森的。陷在眼窩深處的眼睛像是藏在暗處的野獸的雙眼,陰森森地打量周圍的人。連平時與布萊爾關係不錯的幾位大臣都坐遠了,甚至有幾位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竊竊私語。
黎洛扯了黎燁的袖子一把:「布萊爾怎麼這樣了?」
黎燁攬著他向穆文元帥的方向走,輕聲說:「並沒有什麼突發事故刺激他。」
黎洛搖搖頭:「這才最危險。不管怎麼看,他那麼恨我,如果真的精神失常,第一個要搞死的就是我。」
黎燁沒有說話,穆文元帥已經看到了他們,正笑著對他們招手。黎洛笑瞇瞇地走過去,穆文元帥拍了拍他的肩膀:「長大了啊,不該再拍頭了。這次你去奧斯特的事我聽說了,做的不錯。」
不再是對喜愛小輩的寵溺,而是對得力手下的讚賞。黎洛受寵若驚,黎燁並不太在乎他會有什麼成就,與有榮焉只因為他們是一體的,皇室其他人跟黎燁的想法差不多。他們重視的根本不是黎洛有了成就,而是黎洛會因為這些成就開心。這是第一次有人把黎洛當做一個獨立的個體,對他做出的貢獻表示了讚許——哪怕這個個體是一尾人魚。
黎洛興奮地坐下:「那您打算給我什麼獎勵嘛?」
黎燁只微微笑著搖了搖頭,其餘的幾位年輕軍官就沒有這麼好的自制力了,瞪大了眼睛看著黎洛,像是看到了什麼怪物。穆文元帥的嚴厲和不苟言笑是出了名的,他們還沒見過誰敢這麼對元帥說話。
誰想到穆文元帥哈哈地笑起來,然後滿口答應:「你小子太賊了,說吧,想要什麼?」
黎洛裝模作樣地想了一會兒:「嗯……作為小輩,不能問您要太貴重的東西,就收一樣您常用的東西吧,帶在身上也能夠體現我對您的仰慕。」
穆文元帥大笑:「你小子可別說了,聽了我一身雞皮疙瘩,為了從我這哄騙點東西,什麼都不顧了是吧。盯上我那把軍部最新研製的激光槍很久了吧?」
黎洛笑嘻嘻地耍賴:「您怎麼能拆穿我呢,我多不好意思啊。」
穆文元帥將貼身收藏的激光槍遞給他:「喏,這次確實該獎勵你,下次繼續努力。」
黎洛開心地拿過來,笑瞇瞇地給穆文元帥灌*湯:「我就知道您對我最好了。」
穆文元帥有點招架不住:「好了好了,你可別折騰我這把老骨頭了。」
後面一位年輕的軍官有些看不過眼,對面那群文臣都快拆凳子腿打起來了,自己這邊其樂融融的……不太好吧。他碰了碰穆文元帥,指了指烏煙瘴氣的對面:「元帥,您看……」
穆文元帥翻了個白眼:「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有什麼好研究的,早宣戰晚宣戰還不是要擼袖子上。反正怎麼都是有利有弊,陛下怎麼想就怎麼決定得了,哪值得商議那麼多。那幫子人就是沒事瞎折騰。」

  ☆、第92章 危險迫近

話是這麼說,可對面依舊爭得熱火朝天,直至皇帝陛下插了幾句嘴,大家立刻敏感地察覺皇帝陛下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更傾向於立刻宣戰。風向改變了,爭吵漸漸變成了可接受範圍內的爭執。軍隊這邊則正相反,絕大多數人的態度與穆文元帥差不多,認為早晚都要打,爭論這個還不如制定戰略討論給養問題有用。因此發現大家都偏向立即宣戰後,開始小聲討論有可能用到的戰略。穆文元帥沒有管參謀們的私語,繼續跟黎洛說話。
黎洛明白,穆文元帥跟他說話是擔心他無聊,畢竟他級別不夠,作戰風格也與不太適合跟那些參謀討論。黎燁也帶著黎安默旁聽參謀們商議,黎安默年紀到了,差不多該開始接觸這些事情了。而且黎安默本人更喜歡軍隊的事務,因此一開始就跟在黎燁和黎洛身後,大皇子殿下則坐在他們對面。黎安默知道這是難得學習的機會,難得沒有黏著黎洛,一開始就跟著黎燁,認認真真地聽別人說話。
黎洛很感謝穆文元帥的細心,越發努力地逗穆文元帥開心,只是心裡有些納悶,既然陛下已經有了決斷,那為什麼不制止這場鬧劇?
沒一會兒,對面的聲音再次大了起來,而且喧鬧聲越來越大。軍官們有些詫異,畢竟陛下還在。
陛下非常開明,從來不過分要求大臣們的禮儀問題。可這個會議室裡絕大多數人都是貴族,平時討論起來也會有爭執,可大家自持身份,一般不會鬧成今天這樣。或者說……一般鬧騰起來的都是年輕的或者靠戰功一步步走上來的軍官,今天怎麼反過來了?
黎洛也抬眼看過去,頓時驚了一下。布萊爾憤怒地站了起來,指著一位大臣的鼻子說:「如果我們先行宣戰,豈不是會讓凱奇星系懷疑我們的誠意?!」
過度激動使他的手指不住地顫抖,被他指著的那位大臣臉色不佳,明顯是覺得被冒犯了。
莫裡斯的會議室不是那種死板莊重的佈局,地面上鋪著厚實的地毯,周邊擺放著各種華貴的裝飾品。會議室裡甚至沒有一張桌子,只是分散地擺著很多沙發,中間留出一條路方便走動。被布萊爾指著的正是外交大臣,外交大臣大約四十歲的年紀,依舊風度翩翩,只冷冷地看了布萊爾一眼,站起身,離開了自己的座位,到另外一個位置坐了。
布萊爾沒了發脾氣的對象,又被外交大臣撂了面子,一口氣卡在嗓子裡,臉色陰森得不行。
黎洛微微擰眉,這個布萊爾是怎麼了,明目張膽地與陛下唱反調不說,還這麼……癲狂。
鬧成這樣,陛下終於開口:「吵什麼吵。布萊爾卿,你最近有什麼不好解決的問題嗎?」
在場眾人都聽出了陛下的不滿和輕微的斥責,布萊爾卻梗著脖子,硬聲說:「沒有,尊敬的陛下。」
陛下面上的表情越發不悅:「是嗎,可是我看你受刺激不輕,這樣的會議上還能這樣對同僚說話。」
布萊爾愕然抬頭,陛下輕描淡寫地宣佈了自己的決定:「我看你的身體狀態不太好,最近需要決定的事情又多,不如這樣吧,你暫時在家修養,事情交給你的副手去做。什調養得差不多了再回來。」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所有人都看向嘴唇顫抖的布萊爾,心思各異。
黎洛終於明白了陛下為什麼不阻止他們的爭吵,原來是等著從這件事下手呢。不過布萊爾做了什麼觸犯了陛下嗎?回去要問問黎燁。
陛下這次罰布萊爾和罰黎洛不一樣,罰黎洛的時候有期限,何況黎洛本身也沒什麼職務。可布萊爾身為醫療部的老大,戰爭前夕被陛下革了職務,無疑是失去了一次向上爬的機會,而且陛下甚至沒說布萊爾要被停職多久。
這個處罰很嚴重,可布萊爾的反應也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
布萊爾呵呵笑了兩聲,聲音很涼,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不過最後他也只是用目光掃過會議室裡的眾人,而後轉身離開,連告退的話都沒有說。
大家都被他的無禮鎮住了。陛下倒是很平靜,擺擺手讓內侍官把門關上,然後站起來說:「這次的事情就這麼決定了,明天一早,全星系直播,正式宣戰。至於不選擇聯合宣戰的原因,我會親自與凱奇星系的皇帝陛下溝通。散了吧!」
大皇子殿下和黎安默先去找黎安清兩人,黎洛和黎燁則直接回家。
「陛下為什麼要對付布萊爾?」上了車黎洛就問,「他怎麼了嗎?」
黎燁沒有避諱,直接說:「是的,陛下懷疑他通敵。」
黎洛愕然:「什麼?」
黎燁不太在意地說:「拿到了一點證據,準備雙規了。」
黎洛擰著眉:「就算通敵也不會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吧?」
黎燁微微皺眉,他不太想說這個問題:「他通敵的緣故跟你有點關係。」
只一句話黎洛就懂了。醫療部的老大想要做奧斯特的線人,裴燚肯定不會放掉這個機會,定然滿口同意布萊爾的要求。可是現在裴燚不可能犧牲黎洛,只能吊著布萊爾。布萊爾能有這樣的職務,肯定不會是蠢笨的人,說不定已經猜到了什麼。只是上了賊船,想下來就沒那麼容易了。
黎洛不再想布萊爾,畢竟這人跟他沒關係,還對他很有敵意,既然對方自取滅亡,他也沒必要覺得可惜。
只是沒想到,他剛剛這麼想,就收到了一條來自裴燚的消息。
黎燁見黎洛表情不好看,有些擔心,用拇指指腹蹭了蹭黎洛的臉頰:「怎麼了?」
黎洛把消息點開:「裴燚問我有沒有回首都星。他說布萊爾一直想對付我,被他阻止後依舊不肯放棄,而且好像已經做了什麼……」
黎燁看了看那條消息,點開光腦,低聲囑咐那一邊的人:「陳安,查一下最近與布萊爾有往來的人,每一個都要查。有異動立刻告訴我。」
黎洛想了想,沒有想到他有什麼弱點。他在乎的人都在莫裡斯,而且每一個人都可以成為他強有力的後盾,而不是他的軟肋。
但就是有些忐忑,說不出的不舒服。
他常常吸了一口氣,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裴燚要開始用我了。他在用這個消息來保證我的忠心,以後他與我的聯絡會比以前頻繁得多,以保證我的狀況在他的掌控內。」當然,也是在警告他,奧斯特已經知道研究所的事情了。
黎燁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很瞭解他。」
黎洛沒有否認:「是的,我恢復很多以前的記憶,我知道他會在什麼情況下做什麼,我可以明白他的行為方式。可我不想瞭解他,他讓我噁心。」
黎燁坐過去,親了親黎洛的唇角:「沒關係,你只要瞭解我就行了。」
黎洛不太適應這麼純情的互動,他可以在床上主動,卻對這樣單純的觸碰感到無措。
黎燁只是親了親,而後一路上抓著黎洛的手:「明天早上,我送你去首指。」
黎洛看向窗外,淺淺地嗯了一聲。
回到家,黎洛跟黎燁商量後,給裴燚回了消息,並且將今天發生在布萊爾身上的事「賣」給了裴燚。裴燚沒有問宣戰的事情,黎洛也就沒提。
第二天,黎燁將黎洛送到學校門口,高崇和魏為已經等在那裡了。黎燁這一次沒有進學校,只目送黎洛走進去便離開了。
魏為和高崇都是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黎洛心裡好笑,等著他們問出來。
高崇沉穩,可與黎燁的沉穩還有區別。幾乎沒有什麼抗議讓黎燁變色的事情,而高崇只是比同齡人更加穩重,城府遠遠比不上黎燁。因此在魏為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的時候,高崇也目不轉睛地盯著黎洛。
「黎洛,一會兒全星系直播陛下演講,是關於什麼的?」魏為忐忑地看向黎洛,表情裡混合了很多情感,希冀、渴望、擔憂。
黎洛早知結果,自然不在意這個,還有心情開玩笑:「最多一個小時你就知道了,這麼急?」
魏為真的急了:「說認真的呢!」
黎洛摸摸下巴:「你們家的長輩沒有告訴你們嗎?」
魏為和高崇同時搖頭,魏為更是憤憤不平地抱怨道:「真懷疑你們是不是約好的。我父親說,今天早上就知道了,著什麼急!」
黎洛笑了起來,而後嚴肅地說:「雖然我沒被陛下下禁口令,可既然你們的長輩不肯說,我也不好說出來,你們還是等一會兒吧。」
魏為和高崇也明白這裡面的各種問題,可是不是現在宣戰對他們的影響很大,難免更加在意一些。
他們馬上會交任務,評分下來,就該決定他們的去向了。如果這個時候宣戰,他們自然傾向直接去前線,如果莫裡斯目前只打算被動防禦,他們還是希望可以去更上一層的軍校,或者進行一些特殊的訓練,給自己增加砝碼。

  ☆、第93章 評定

還有一個小時開始直播陛下講話,因此很多人選擇先去交任務。黎洛他們的任務是s級,有優先級,來到行政樓前取了號,只等前面那組完成任務評定就可以開始了。
行政樓前面有很多學員在等,任務等級低的知道排不上號,只有選擇了a級和s級任務的精英才會在這裡等。
前面那組的三個人走出來,年輕的臉上全是意氣風發,評定結果應該非常好,黎洛只掃了他們一眼便走進大樓。他並不擔心這次評定,畢竟學院未必有資格拿到他們此次成果的全部資料,說不好,他們的評定結果是上面早就決定了的。
房間裡坐著五個人,兩個是眼熟的學院領導,一個是帶他們班的導師,還有兩個沒見過的中校軍官。經介紹,這兩位軍官是軍部派來督查的。
進了門先敬禮,平舉右手小臂橫於胸前,拳頭正停在在胸腔正中的位置,拳心向內。
一位中校軍官微微笑了笑:「坐吧。」
黎洛的視線隱蔽地掃過另外一位軍官,那是一位金髮碧眼的年輕人,非常英俊。黎洛注意他當然不是因為他的外貌,而是這個人對他非常不友好。敏銳的直覺讓黎洛第一時間察覺了那種尖銳的惡意,他有些茫然,他以前見過這個人嗎?
五個評定者坐在一張寬大的桌子後,用審視的眼光看著坐在普通折疊椅上的黎洛三人。那位相對平和的軍官說:「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歐斯,我旁邊這位叫迪夫,我們的意見將左右此次考核的最後得分。首先請對你們的任務進行自我敘述以及評價。」
高崇自然地開口回答:「我們此次進行的是s級任務,獲取奧斯特境內z研究所的情報。此次任務總共耗時三十天,我們獲得了全部所需資料,並且順利撤回莫裡斯境內,詳細的分析報告已經上交。因此,我們有理由認為我們的任務圓滿完成。」
黎洛囑咐過高崇,這次拿到的東西事關重大,評審的人未必有權限得知全部內容,因此不必說得太清楚,概括一些就好,如果對方問再視情況而定。
黎洛當然不會隨口胡說,這也是黎燁和陛下的意思。本來陛下不準備讓首都星指揮學院對他們的任務進行評定,可是後來還是決定讓他們在學院裡走一次流程,免得太過惹人注意。
歐斯來之前知道這個任務不需要詳細審核,打算隨便走走程序就放過去,因此在聽到迪夫的質疑時,他愣了一下,有些驚愕地朝迪夫看過去。
迪夫冷著臉,一副大公無私的面孔:「全部所需資料?是什麼讓你做出了這種判斷?而且,據我所知,任務接近尾聲時,奧斯特派出了兩個團的星際戰隊對你們進行追捕,並且配備了很多機甲戰士。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打草驚蛇,這也能說是任務順利完成嗎?」
黎洛輕輕皺眉,通過歐斯中校的表情,他能判斷出迪夫中校為難他們這件事歐斯中校不知道,所以……私人恩怨?
黎洛沉吟了一會兒,開口說:「關於您的第一條質疑,我們保證我們完成了全部的收集內容——只要是軍部需要的。詳細內容以及情報都在遞交上去的報表內,如果您還有疑問,可以向我們的直接聯繫人詢問。」
直接聯繫人當然是黎燁,這兩位中校也完全不可能看到詳細的資料。黎洛這麼說是為了提醒這位迪夫中校,為難他們要有個限度。皇帝陛下既然讓他走這個程序,不可能沒有提前安排,迪夫問得這麼詳細無疑是違反規定的。
迪夫臉色變了變,冷哼一聲,撐著面子說:「我們當然會調查。那麼,你們怎麼解釋引起奧斯特追捕的問題?」
黎洛脊背挺直,雖然椅子比迪夫中校的矮上不少,可神色間卻帶了一絲俾睨的意味:「我們此次執行的任務特殊,任務期間,有關於此次任務的評定就已經發生了變化,這種變化不是我們的責任。而我們接收到的後續命令,包括解除必須隱蔽自身這個條件限制。因此引起追捕並不能影響我們的評分。戰場指揮命令以外的各式命令在軍部都有備份,如果您對這個命令有什麼疑問……同樣,請向我們的直接聯繫人提出質疑,這個命令是他下達的。」
迪夫冷哼一聲:「直接聯繫人直接聯繫人,你們自己就沒什麼好說的嗎?」
黎洛的火氣有點上來了,如果真的是因為公事,他不介意被刁難,何況這是他的長官。可迪夫質疑他的原因他不接受,但他還是決定忍讓:「針對您的質疑,我們想說的、能說的已經說完了。如果您還有其他疑問,我們會酌情回答。」
迪夫露出一個惡意的笑容:「酌情回答?你這樣的態度讓我懷疑你能不能在戰場上做到服從命令。」
黎洛笑了起來,笑得比迪夫還惡劣:「我們當然可以詳盡地回答,前提是,我們回答後,您不會軍部以『刺探』機密的罪名拘捕。」
說完笑容一收,變得冷漠而強硬:「如果你決心因為這個詞影響我們的評分……建議您翻看此次任務的報告後再做決定。」
迪夫被黎洛話裡話外的諷刺激的臉色漲紅,藍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黎洛,恨不得給他活剮。歐斯有些擔心地碰了碰他,而後對著黎洛微笑:「這只是例行程序,希望你們不要有牴觸心理。」
黎洛收了那副不陰不陽的表情,用正常的嚴肅語氣回答:「當然。」
「好的,你們可以出去了。」三人的導師適時插嘴緩和了氣氛。事實上,他為黎洛的配合鬆了口氣,如果黎洛抓著不放,他們也會有點麻煩,畢竟是皇室成員,「畢業典禮前,你們會得知此次任務的評分,並在畢業典禮上獲得你們應得的嘉獎。」
黎洛站起身,再次行禮:「是。」
剛剛出門,魏為就憤怒地說:「那個什麼迪夫怎麼回事?明知道我們不能說還一個勁兒問。他為什麼要刁難我們?」
黎洛擰眉:「是我的緣故。他對我有意見。」
高崇擔心地問:「很嚴重嗎,他為什麼對你有意見?」
黎洛搖搖頭:「不知道,我第一次見他。」
魏為嗤了一聲:「還能為什麼,嫉妒你唄。黎燁殿下的信徒到處都是。」
黎洛笑了起來,魏為不服氣地捅他的肩膀:「笑什麼笑,你不相信嗎!」
黎洛正要說什麼,臉色驟然一變,聲音也沉了下來:「你們先去操場集合,我隨後就到。」
「發生什麼事情了?」高崇見他表情凝重,沒有直接離開,確認了一句,「不需要幫忙嗎?」
黎洛搖頭:「不……暫時不。」
看到魏為和高崇走遠,黎洛跑出行政樓,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讓賓尼幫他監視四周,聯通了黎燁的光腦。
沒錯,他沒見過迪夫,可這不意味著他沒得罪過這個人。黎燁的信徒遍佈莫裡斯,迪夫可能是他的仰慕者,或者,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他是黎洛的……仇人。
像布萊爾一樣。
「怎麼了?」
黎燁的聲音讓黎洛鎮定了一些,他深吸了口氣:「我剛剛忽然有個猜想。」想了想,黎洛補充道,「只是個猜想。」
黎燁語調平緩,帶有奇異的讓人安心的力量:「哪怕只是一個荒誕的夢境,你也可以隨時講給我聽。」
黎洛組織了一下語言:「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我忽然意識到,布萊爾不是一個人。」
黎燁頓了一下:「什麼意思?」
黎洛斷然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在莫裡斯,仰慕你的人有多少,恨我的人就有多少。布萊爾他不是一個人。他知道自己完了,可他還沒能讓我……生不如死,所以他可以選擇由別人幫他完成這個目標。」
就算絕大多數人都認為改造後的人與前一世不是一個人,可當面臨親人死亡的時候,還能這麼冷靜嗎?他確定自己殺的不止布萊爾的兒子一個人。何況會有多少人把戰爭中死去的親人都算在他身上?
如果他是布萊爾,他想讓一個人身敗名裂……他只需要利用仇恨就可以達到目標——大範圍的仇恨。這甚至不需要別人幫忙,布萊爾只需要聯絡幾家媒體就可以做到這一點。
黎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會莫裡斯範圍內的全部媒體,你不要擔心。如果他做了這件事,我會消滅在萌芽狀態,不會給你帶來影響。」
黎洛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今天的評定人員中,有一個叫迪夫的中校,你能不能幫我查一下他的家庭。有沒有人……死在我的戰場上?」
對他來說,說出這句話有些困難。以往,他只覺得雙方立場不同,有矛盾很正常。可現在,他知道了,自己的上一世,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而這些人就是這場騙局的犧牲品。承認這一點,讓他感到無力與愧疚。

  ☆、第94章 心理咨詢

黎洛在樹下站了一會兒,看看時間,差不多該集合了,站直對賓尼說:「你也幫黎燁查,這件事很重要。」
賓尼答了一聲:「是的主人。」
黎洛深吸了一口氣,他一向不擅長處理這種問題,他習慣於戰場上的廝殺,而不會應付常日裡的勾心鬥角。如果他早就點亮了這個技能,也不會被裴燚騙得團團轉了。
黎洛搖搖頭,不再想這個問題,快步走向操場,找到魏為和高崇後與其他人一樣席地而坐。
很快,陛下的演說開始了。
陛下穿著華麗的全套禮服,沒有看手裡的演講稿,只是平靜地看著鏡頭:「今天,我只想說一件事。」
陛下頓了一下,繼續說:「我們被人挑釁了。對方明目張膽,他們覬覦我們的土地,窺視我們的資源,意圖剝奪我們的生活,想要傷害我們的親人。有可能的話,我不想發動戰爭,眾所周知,我是一位父親,我不希望我的兒子上戰場。可是這次,我們避無可避。
「我不想說什麼大道理,我相信,我想說的,大家都懂。我以皇帝的名義發誓,發動這次戰爭沒有讓我感到一絲一毫的愉悅與即將建功立業的興奮。」
陛下說到這裡,停了一會兒才再次開口。這一次,陛下平淡的語氣變得激昂且鏗鏘有力,帶著鼓動人心的力量,重重地敲擊著所有人的耳膜:「沒錯,我沒有按照準備好的演講稿讀,因為我希望你們知道我最真實的想法。你們將是我最強大的後盾,你們將是前方戰鬥的人最執著的信念!我們仁慈,但我們不軟弱。既然無法後退,那我們只好向前。為了保護我們的家人,為了保護我們重視的一切,無論是誰阻擋我們——殺!我正式宣佈,即刻起,莫裡斯全境進入戰時狀態。」
影像已經結束,氣氛卻依舊肅殺。早在陛下說到「信念」這個詞時,操場上所有的軍校學員就已經站了起來,用最標準的軍姿向他們宣誓效忠的皇帝致敬。
很久之後,大家才自行散開,不過操場上依舊沒人說話,等離開這個範圍才開始小聲交談。
評定已經結束,高崇和魏為各自回家,高崇走前叮囑黎洛有事要找他。黎洛點點頭,發現自己沒地方可去,黎燁在工作,家裡沒人,他不太想回去。
想了一圈,決定去人魚研究所。
「稀客啊。」班森推門進來,看到黎洛用標準軍人坐姿坐在柔軟寬大的靠背椅上,嘖了一聲,「這麼舒服的椅子給你坐可惜了,你能不能不這麼僵硬?」
黎洛拿起桌子上的果汁,回頭對他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習慣了。」
班森坐在他對面,指指角落:「知道你來,我特意買了一桶,你盡量喝。」
黎洛往角落瞄了一眼,那裡擺著一瓶至少兩升的果汁:「真是善解人意。」
班森攤手:「不照顧好你,黎燁會撕了我,不過看樣子,他沒有照顧好你。」
黎洛放下手裡的杯子,抱臂看向班森:「第一,來醫院不一定意味著我生病了;第二,我找的是心理醫生,你來做什麼?」
班森作出一個擁抱姿勢:「難道你以為人魚研究所的老大那麼容易做嗎?我當然要學富五車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既能拿刀子解剖,又能給人催眠。」
黎洛不置可否:「對我來說,你的話一直沒有可信性。」
班森收回手,用評估的目光仔細看黎洛:「黎燁知道你來嗎?我相信你來肯定不是為了獻血。」
黎洛聳肩,不太在意地說:「你可以抽,沒問題。」
班森若有所思地說:「你要上戰場了,需要保證身體素質保持在最佳狀態,我不會給你抽血。另外,我也希望確認你的精神狀態正常。」
黎洛走到角落拿過那桶飲料,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我很正常,只是……想做一個心理咨詢而已。」
班森直直地盯著黎洛,試圖看到他心裡最深處:「我剛才沒有騙你,我確實是一位心理醫生,你可以相信我。」
「好。」黎洛答應的很痛快,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我只有一個要求,我們的談話不能透露給黎燁。」
與黎洛不同,班森放鬆地靠在椅背上,不過眼神變得認真:「我是一位心理醫生,我很清楚醫患保密協定,我們之間的談話,不會透露給任何一個人知道。」
「好吧。你知道,我恢復了很多曾經的記憶。」黎洛抬起手,用指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可是這些記憶有些奇怪。在我十五歲之前的記憶裡……嗯,在凱奇星系的那段記憶不算,只有裴燚一個人。我保證不是什麼『眼裡只有他一個人』這類噁心的緣故,而且也沒有進行任何程度的誇張。我只能記住跟裴燚有關的片段,哪怕在這些片段裡出現了其他人,這些人的臉也是模糊不清的,我看不到他們是誰,聽不到他們的聲音,哪怕他們在跟我說話。十五歲以後,這種狀況才好了一些……好吧,至少我記得黎燁。」
班森緩緩坐直:「你……有自己的猜測了嗎?」
黎洛似乎很困惑地偏了一下頭:「不能說有了猜測,只是……心理暗示這東西,可以下很多次嗎?我還發現,曾經的我對上戰場極度厭惡,誇張點說,我對上戰場這件事存在心理陰影。」
「哪怕你表現得英勇無比?」
黎洛笑起來:「是的,哪怕我戰無不勝。」

  ☆、第95章 兩場演說

雖然他們沒談論幾句話,可是班森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從醫生的角度看,黎洛不好對付,他已經不是那個軟綿綿又好騙的小人魚糰子了,他的個性和戒備心都很強,不針對班森,班森卻需要因此收回所有的漫不經心。
「不一定是心理暗示,心裡暗示沒有你想的那麼容易。」班森想了想,決定謹慎一些,「我聽黎燁說,你的直覺很強,幾乎超出『直覺』的範圍,更像是……嗯……」
在班森考慮措辭的時候,黎洛替他說了出來:「超能力。」
「沒錯。」班森雙手合十,「根據你的說法,在你小時候,你的大腦受過外部損傷?」
黎洛聳肩:「是的,我想,那個時期的我絕對比這輩子未成年時候更蠢。」
班森笑得很開懷:「我以為,你多少對這件事有些忌諱。」
黎洛無語地看向他:「你能不能不笑的這麼奸詐。我是忌諱,但是我自己承認總比被你拿來諷刺好。」
班森嚴肅地說:「我是職業醫師,怎麼會諷刺我的病人呢。」
黎洛想把手裡的杯子甩他臉上,班森看出了他的不良動機,無比正經地說:「我是認真的,大腦的構造非常精密,哪怕一點微不足道的傷害都可能帶來很多連鎖後果,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可能?」
黎洛微微皺眉:「你是指……阿斯伯格綜合症一類的?大腦受到損傷,某些部分有明顯缺憾,卻在另外的方面表現出更強的天賦。」
「沒有什麼病症的表現通用於全部病人,雖然你的情況特殊了一點,但不是沒有可能。」
黎洛點點頭:「看來你對我的狀況有猜測了。」
班森否認:「在沒有看到確切的檢查數據前,我不會貿然猜測。」
「那我們還在等什麼?」
班森站起來,將白大褂的扣子繫好:「你說得對,我們現在就去檢查。」
五個小時候,黎洛頭昏腦漲地摀住眼睛,就算這樣,他依舊能感受到不停閃爍的,用於催眠的特殊光源在他眼前搖晃:「可以了嗎?我快瞎了,再來一次我絕對砸碎這東西。」
班森按下手邊的按鈕,快把黎洛折磨瘋的光源終於不再亮起:「差不多了,我幾乎可以確認我的診斷結果,保險起見,徹底分析過你的腦部損傷後,我會將結論告訴你。」
黎洛一陣陣犯暈,這一下午的檢查幾乎把他的腦子攪成漿糊:「能不能稍微透露點?等結果太煎熬了。」
班森想了想:「好吧,給你開個後門。你肯定被催眠過,有可能是為了配合治療你小時候受的傷——至少一開始是這樣。後來,催眠的目的發生了一點變化。」
黎洛捏著鼻樑:「目的是什麼?」
「為了讓你忠誠,還有一些別的,比如,殺人是罪惡的,由戰爭得來的功績也不值得津津自得,需要愧疚與懺悔……嘖,裴燚信教?」班森非常無法理解,「真沒發現裴燚還有這種自覺。」
黎洛搖頭,在一邊的水池裡洗了把臉:「你想太多了,他只是希望我有這種覺悟,以免居功自傲,對他產生威脅。好了,我要走了,出結果告訴我。黎燁快到家了。」
班森嗤了一聲:「你瞞著他做什麼?催眠又不是無解。何況沒有定期催眠增強效果,你已經自動調節得差不多了。隨著身體素質增強,心理年齡成熟,它對你的影響會越來越弱。」
黎洛眨眨眼睛,發現眼前終於沒了一閃一閃的光點,很是欣慰地舒了口氣:「就是因為對我幾乎沒有影響了,我才不告訴他,馬上就要治好了,告訴他也只會讓他跟著擔心。」
班森帶著黎洛往外面走:「戀愛中的人的想法真是與眾不同。對了,你快上戰場了,千萬記得避孕,不然到時候樂子就大了。」
黎洛衝他翻了個白眼:「不用你擔心,我們一直很注意。」
班森意外地說:「一直?你不打算要孩子嗎。」
黎洛站在自己的太空車前,抱臂看著班森,咬著牙笑:「你如果不這麼八卦,一定會更受人歡迎一些。」
班森攤手:「好吧,反正是你們倆的事情,我不插嘴,再見。」
黎洛哼了一聲,上車回家。
別墅裡的燈亮著,黎洛嘖了一聲,沒想到黎燁回來得這麼早。
見黎洛回來,黎燁向他走過來,抬手摸他的臉:「吃過飯了嗎?」
黎洛在黎燁的手上蹭了蹭,像乖巧的小貓:「沒呢。餓死我了。」
黎燁牽著黎洛的手,兩個人一起走進餐廳,晚飯已經擺好了。黎洛歡呼一聲坐下,拿起筷子:「我去找班森做體檢了,他說我身體狀況還好,不用擔心。」
黎燁露出一點笑容:「我會謝謝他。」
黎洛嗯了一聲,嚼東西的動作越來越慢,黎燁碰了他一下:「怎麼了?」
黎洛怔然回神,把嘴裡的東西吞下去:「也沒什麼,就是被班森提醒了,他問我孩子的問題。我不喜歡孩子,也不覺得生命裡必須有個孩子存在……另外,我覺得我自己都還不夠成熟,沒有把孩子養好的信心。但是這畢竟是我們倆的事,我想問問你的想法。如果你很想要的話,我們可以商量。當然,最近不行,畢竟我們都要上戰場。」
黎燁定定地看著黎洛,眼中異彩紛呈。黎洛下意識地避開他的視線,低頭戳著碗裡的飯。
黎燁抬手觸上他的頭髮,讓黎洛不得不抬頭直視他:「不,我不在意有沒有孩子,只要你高興。」
黎燁的視線太溫柔,黎洛耳朵泛紅,乾咳一聲,盡量鎮定地說:「能在這個問題上達成一致太好了。」
黎燁見他視線閃爍,輕笑一聲,緩緩說:「我喜歡上你的時候,你還是繁衍者呢。」
黎洛腦子裡轟然炸響一枚炸彈,眼前綵帶亂飄,比被催眠的時候還混亂。黎燁湊過去,在他耳朵上吻了一下:「乖乖吃飯,一會兒幫你運動一下。」
吃完飯,黎洛才知道黎燁為什麼不直接辦了他。繼皇帝陛下的宣戰演說後,白寧陛下也在晚餐新聞的時間做了一個演說。
「父親說,雖然他迫切希望提高人魚地位,但是這件事會造成很大影響,在宣戰後立刻進行演說於提高國民同仇敵愾的情緒不利,因此延後到現在。」黎燁比以前更膩著黎洛了,把黎洛抱在懷裡,偶爾低頭親親他的鬢角:「我們都認為現在是個好機會,一定會有不利影響,但總要痛一下的。不奢求一步到位,只要有一點點改變就好。」
黎洛本來昏昏欲睡,下午的檢查給他帶來了很大的精神壓力,可是聽到黎燁的話,他一個激靈清醒過來:「什麼,現在?」
黎燁摸摸他的臉:「別擔心,統計局做過結果評估和效果預演,情況會在我們預期中。」
黎洛不睡了,選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黎燁懷裡,等演說開始。
相比皇帝陛下的演說,白寧陛下的演說風格更華麗一些,一點點蓄勢,一個個強有力的例子,一條條縝密嚴謹的數據,最後將氣氛烘托上一個□□,幾乎所有人都沉浸在白寧陛下的演說中。
白寧陛下倡議人魚和繁衍者一樣盡力參與這次戰爭,當然不是讓人魚上戰場,而是指出了戰爭開始,可能會造成勞動力不足的事實,提倡人魚可以在帝國內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並且用人魚的體質報告以及各種例子表明,人魚完全可以勝任普通強度的工作,適當的鍛煉也有利於人魚生育率提高。而且白寧陛下用帝國的名義擔保,園藝參加勞動的人魚將會獲得福利以及國家的關照,可以說鼓動和利誘雙管齊下。
最後,白寧陛下直言,這次戰爭將會有不少人魚以各種方式參與其中,帝國將會盡一切努力保護這些人魚。戰後,則會將這些人魚的成就公開,授予一等功,以嘉獎他們為國家作出的貢獻。
黎洛抱著膝蓋:「白寧伯父許了很多好處,聽得我都心動了。」
黎燁把他壓在沙發上:「你本來就是其中之一。」
黎洛抬手抱住黎燁的脖子:「真的有很多其他人魚上戰場嗎?」
「沒錯。」黎燁用鼻尖蹭著黎洛的臉頰,「據我所知,人魚機甲即將研發成功,它的研發者是一條人魚。我們計劃在關鍵戰役中讓這種機甲出現,徹底打開局面。」
黎洛雙腿盤住黎燁的腰:「還有什麼沒告訴我的,一次性說出來,不然別怪我逼供哦。」
黎燁托著黎洛,就著這個姿勢把他抱起來,抱著他向臥室走:「你想在床上逼供我嗎?看來我的嘴要嚴一點。」

  ☆、第96章 壓抑

黎洛坐在駕駛位上,把玩著手上的光腦,在等待伊諾克命令的空閒時間,翻閱著這顆邊陲星球的新聞。
「居然還是頭條。」黎洛看著新聞標題下方自己的照片,嗤笑了一聲,「這算是出名了?」
布萊爾所做的正是黎洛猜想的,只是黎燁下手得早,媒體又不能在宣戰演講後立刻播報八卦,給了黎燁充足的時間,於是大型媒體的新聞發佈前就被腰斬。這之中還有迪夫的功勞,布萊爾通敵,自知這輩子出獄無望,緊咬著牙什麼都不說。本身就對黎洛有怨恨,又被布萊爾打動的迪夫卻還有脫身的可能,黎燁保證了幾句,立刻將聯繫的媒體交代了。
布萊爾不太能看上小媒體,於是從頭到尾只露出了一點捕風捉影的消息,完全沒能達到布萊爾期待的效果。一些小媒體只嗅到了鮮味,沒資格拿到具體的新聞稿,但又不甘寂寞,於是各種編排,寧可殺錯不肯放過。比如黎洛正在看的這一篇,花邊新聞都編出來了,有鼻子有眼的。黎洛笑得不行,把鏈接發給黎燁,決定跟他分享一下。
評定結果出來前,黎燁跟著大軍開拔,早早離開了家。大皇子殿下坐鎮後方,負責軍需調度。黎安默吵著上戰場,被包括黎洛在內的所有人一致地按在了首都星。
黎洛如願拿到了一個超乎想像的好成績,被編入了特戰隊,負責在戰役徹底爆發前的短暫時間內,用一些非正常手段獲取情報。魏為去了王牌軍團,空降成副營;高崇的去向跟黎洛差不多,只是跟黎洛不是一支隊伍,偶爾收集情報的時候還能碰到。
黎洛所在的特戰隊是一支十人小隊,隊長的名字叫伊諾克,是一位非常強悍的中校,只是為人有些邪氣,喜歡捉弄人。黎洛可以頂撞以公謀私的迪夫,卻必須保證對伊諾克完全服從,因此碰到的伊諾克心情不太美妙的時候都躲得遠遠的,從不觸他霉頭。
雙方的軍隊如同聞到蜂蜜香味的螞蟻,迅速匯聚在邊界處,彷彿要把邊界碾碎。商人們抓緊的最後的機會瘋狂撈金,迅速來往於雙邊邊陲。期間,跟容良相交緊密的星際商團藉著做生意的名目與黎洛聯繫了一次,來的人是上次攔住黎洛的周舟。周舟帶來了一個非常好的消息,黎洛讓容良做的事情已經完成,只等時機到來。
比商團還活躍的只有雙方的偵察兵,你來我往,非常熱鬧。黎洛他們的目標就是獵殺這些偵察兵,偶爾對散兵進行捕獵。
開戰後,黎洛他們的壓力會大得多。特戰隊全部成員都是機甲戰士,開戰後會參加各種奇襲,非常危險,但益處也不少,只要活到戰爭結束,下半輩子都有著落。
這一次任務,他們的運氣非常好,他們的目標是一個類似於特戰隊的戰鬥單位,這個戰鬥單位輪休,全體十個人一起來到這裡喝酒。伊諾克二話沒說,走進酒吧綁了老闆,威脅老闆下毒。其他人在外面待命,黎洛負責接應。
二十分鐘不到,酒吧騷亂起來,光腦裡傳來伊諾克流里流氣的聲音:「兄弟們,進來,生意來了。」
黎洛無語,把大型太空車向酒吧門口開了一點。沒多久,伊諾克領頭,九個人一起跑了出來,三兩步衝上太空車,黎洛一腳油門,兩個轉彎,沒了影子。這個地方可沒有大型光腦安排的路線,怎麼開車都憑黎洛自己樂意。
太空車裡的眾人將俘虜們從空間鈕中放了出來,有幾個因為缺氧憋得臉色青紫,眼看就要沒命了。
伊諾克嘖了一聲:「告訴你們多少次,跑路之前再把他們放進去!萬一死在這了怎麼辦?」
大塊頭憨厚地摸摸後腦勺:「我下次扛著,不用空間鈕了。」
伊諾克一腳把大塊頭踹到車廂尾:「你少吃點肉,多吃點核桃吧。」
黎洛不滿地說:「別給我的車砸壞了。」
大塊頭憨憨地站起來:「不好意思啊,小洛,回去哥請你吃肉。」
伊諾克又想踹他了:「別廢話,檢查一遍,有醒著的踹暈。眼鏡,回去就拷問,什麼都沒說出來直接殺了。」
眼鏡扶了一下本體:「沒問題。」這個世界沒有近視眼,他的眼鏡是特製的,就連黎洛他們都不能完全瞭解這幅眼鏡的特殊效用。
又拐了幾個彎,到了飛船停靠場,黎洛繼續加速,順著飛船探下來的跑道徑直開了進去。
伊諾克一邊啟動飛船一邊說:「戰爭快開始了,我收到了上面的消息,要我們向主力部隊靠近。」
大塊頭和眼鏡正忙著搬人進刑訊室,黎洛和另外幾個人則坐在大廳裡打牌,沒人搭理伊諾克。伊諾克看見這一幕,緩緩勾起唇角。
黎洛餘光瞄到,順手將牌塞給過來圍觀的大塊頭,迅速回了房間。
至於跑得慢的嘛……他們不需要跑的比伊諾克快,比其餘打牌的人快就行。
剛坐下,黎燁的通話申請發了過來,黎洛愣了一下,他已經把自己做了什麼忘了:「怎麼現在通訊?你沒事做嗎。」
黎燁抱臂:「看見那麼有趣的新聞,當然急著跟你分享心得。」
黎洛這才想起給黎燁發的新聞鏈接,乾咳一聲,打哈哈:「就是覺得挺有意思,發給你看看。」
「好了,你別緊張,這件事不怪你,而且很快能解決。」黎燁的語氣柔和了一點,「快開戰了,你要小心。奧斯特急了,他們準備將研製的z-000號機器人投入使用。」
黎洛擰眉。賓尼參與了z-000號的調試和測試,對這種高智能機器人比較瞭解,所以他知道戰鬥型只能機器人還有很多問題存在,根本不能上戰場,程序混亂回身打同伴都有可能。
「應該是三大星系以外的那個高智慧人類集群採取了什麼行動。」黎燁沒有說得太詳細,「我們正試圖與對方聯絡。」
黎洛對於這種事持懷疑態度:「你們明白對方的語言嗎?能聯繫上麼。」
「通過偶爾捕捉到的信號,語言相通。」黎燁簡練地說,「比起這個,自己注意安全。」
「知道。他們都很可靠。」黎洛指指門外,「你不要擔心。」
「你在我身邊我才能放心。」黎燁緩緩地說。
黎洛笑起來:「那就輪到裴燚不放心啦。」
黎燁沉默起來。
黎洛走到黎燁的3d影像前,低頭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不要這個表情嘛。等我們開拔,我偷偷去看你……嗯,如果有機會的話,但願不會被當做逃兵。」
「我准你的假。」黎燁抬手,虛抱著他,「來吧。」
黎洛當然沒有請假,他乖乖地跟著伊諾克駐紮在主力軍團旁邊。
黎燁光棍得很,山不來就他他就去就山,去特戰隊巡視一圈,受到了極為熱烈的歡迎。黎洛對他的無恥非常無語。
黎燁身份高貴,實力強悍,更重要的是,他出身於特戰隊。本來只是簡單的巡查,特戰隊趁機邀請他對特戰隊員們進行指導,黎燁「不方便」拒絕老部隊的請求,「順勢」答應了下來。
指導結束天色太暗,不適合離開,於是,很自然的,黎燁留宿在特戰隊宿舍中。
特戰隊給黎燁安排了一個條件非常好的軍官宿舍,只是最後沒用上。
這一次,黎洛再次看到了崔閱。因為崔閱曾經的失誤,黎燁從不允許崔閱參與黎洛有關的事情。六年過去了,這是黎洛第一次見崔閱。
崔閱依舊是一副精幹利落的樣子,察覺黎洛打量的目光也只是淡淡地對黎洛點了點頭,沒再流露出厭惡。
不過黎洛能夠察覺黎燁對崔閱與以往不同了,六年前,崔閱還有對黎洛耀武揚威的自信,現在他卻遠遠地站在黎燁身後,黎燁叫他才快步上前兩步聽黎燁的要求,不敢多話。黎燁甚至帶來了另外一個副官,來給黎洛傳話的也是那個沒見過的副官。
黎洛不知道這種變化與自己當初的變故有沒有關係。當時一連串事情發生,沒給他細想的功夫,現在回想一下……黎燁選擇帶在身邊的副官那麼容易地暈了過去,確實挺不對勁的。
不過這都跟他沒關係了,對他來說,唯一迫在眉睫的只有在這場戰爭中活下去。
這段時間中,小規模的戰役時不時爆發,短短幾天下來,傷亡人數已經破千。但雙方依舊克制著,哪怕共同選定了一顆星球作為落腳點,哪怕用肉眼就能看到對方的空間站。
莫裡斯在凱奇星系的反應,奧斯特在對戰爭性智能機器人進行最後的測試,除非選定了同一個駐紮地,不然雙方都會控制住自己的部隊。
就在這個時候,凱奇星系的皇室宣戰了。黎洛坐在駕駛位上,把玩著手上的光腦,在等待伊諾克命令的空閒時間,翻閱著這顆邊陲星球的新聞。
「居然還是頭條。」黎洛看著新聞標題下方自己的照片,嗤笑了一聲,「這算是出名了?」
布萊爾所做的正是黎洛猜想的,只是黎燁下手得早,媒體又不能在宣戰演講後立刻播報八卦,給了黎燁充足的時間,於是大型媒體的新聞發佈前就被腰斬。這之中還有迪夫的功勞,布萊爾通敵,自知這輩子出獄無望,緊咬著牙什麼都不說。本身就對黎洛有怨恨,又被布萊爾打動的迪夫卻還有脫身的可能,黎燁保證了幾句,立刻將聯繫的媒體交代了。
布萊爾不太能看上小媒體,於是從頭到尾只露出了一點捕風捉影的消息,完全沒能達到布萊爾期待的效果。一些小媒體只嗅到了鮮味,沒資格拿到具體的新聞稿,但又不甘寂寞,於是各種編排,寧可殺錯不肯放過。比如黎洛正在看的這一篇,花邊新聞都編出來了,有鼻子有眼的。黎洛笑得不行,把鏈接發給黎燁,決定跟他分享一下。
評定結果出來前,黎燁跟著大軍開拔,早早離開了家。大皇子殿下坐鎮後方,負責軍需調度。黎安默吵著上戰場,被包括黎洛在內的所有人一致地按在了首都星。
黎洛如願拿到了一個超乎想像的好成績,被編入了特戰隊,負責在戰役徹底爆發前的短暫時間內,用一些非正常手段獲取情報。魏為去了王牌軍團,空降成副營;高崇的去向跟黎洛差不多,只是跟黎洛不是一支隊伍,偶爾收集情報的時候還能碰到。
黎洛所在的特戰隊是一支十人小隊,隊長的名字叫伊諾克,是一位非常強悍的中校,只是為人有些邪氣,喜歡捉弄人。黎洛可以頂撞以公謀私的迪夫,卻必須保證對伊諾克完全服從,因此碰到的伊諾克心情不太美妙的時候都躲得遠遠的,從不觸他霉頭。
雙方的軍隊如同聞到蜂蜜香味的螞蟻,迅速匯聚在邊界處,彷彿要把邊界碾碎。商人們抓緊的最後的機會瘋狂撈金,迅速來往於雙邊邊陲。期間,跟容良相交緊密的星際商團藉著做生意的名目與黎洛聯繫了一次,來的人是上次攔住黎洛的周舟。周舟帶來了一個非常好的消息,黎洛讓容良做的事情已經完成,只等時機到來。
比商團還活躍的只有雙方的偵察兵,你來我往,非常熱鬧。黎洛他們的目標就是獵殺這些偵察兵,偶爾對散兵進行捕獵。
開戰後,黎洛他們的壓力會大得多。特戰隊全部成員都是機甲戰士,開戰後會參加各種奇襲,非常危險,但益處也不少,只要活到戰爭結束,下半輩子都有著落。
這一次任務,他們的運氣非常好,他們的目標是一個類似於特戰隊的戰鬥單位,這個戰鬥單位輪休,全體十個人一起來到這裡喝酒。伊諾克二話沒說,走進酒吧綁了老闆,威脅老闆下毒。其他人在外面待命,黎洛負責接應。
二十分鐘不到,酒吧騷亂起來,光腦裡傳來伊諾克流里流氣的聲音:「兄弟們,進來,生意來了。」
黎洛無語,把大型太空車向酒吧門口開了一點。沒多久,伊諾克領頭,九個人一起跑了出來,三兩步衝上太空車,黎洛一腳油門,兩個轉彎,沒了影子。這個地方可沒有大型光腦安排的路線,怎麼開車都憑黎洛自己樂意。
太空車裡的眾人將俘虜們從空間鈕中放了出來,有幾個因為缺氧憋得臉色青紫,眼看就要沒命了。
伊諾克嘖了一聲:「告訴你們多少次,跑路之前再把他們放進去!萬一死在這了怎麼辦?」
大塊頭憨厚地摸摸後腦勺:「我下次扛著,不用空間鈕了。」
伊諾克一腳把大塊頭踹到車廂尾:「你少吃點肉,多吃點核桃吧。」
黎洛不滿地說:「別給我的車砸壞了。」
大塊頭憨憨地站起來:「不好意思啊,小洛,回去哥請你吃肉。」
伊諾克又想踹他了:「別廢話,檢查一遍,有醒著的踹暈。眼鏡,回去就拷問,什麼都沒說出來直接殺了。」
眼鏡扶了一下本體:「沒問題。」這個世界沒有近視眼,他的眼鏡是特製的,就連黎洛他們都不能完全瞭解這幅眼鏡的特殊效用。
又拐了幾個彎,到了飛船停靠場,黎洛繼續加速,順著飛船探下來的跑道徑直開了進去。
伊諾克一邊啟動飛船一邊說:「戰爭快開始了,我收到了上面的消息,要我們向主力部隊靠近。」
大塊頭和眼鏡正忙著搬人進刑訊室,黎洛和另外幾個人則坐在大廳裡打牌,沒人搭理伊諾克。伊諾克看見這一幕,緩緩勾起唇角。
黎洛餘光瞄到,順手將牌塞給過來圍觀的大塊頭,迅速回了房間。
至於跑得慢的嘛……他們不需要跑的比伊諾克快,比其餘打牌的人快就行。
剛坐下,黎燁的通話申請發了過來,黎洛愣了一下,他已經把自己做了什麼忘了:「怎麼現在通訊?你沒事做嗎。」
黎燁抱臂:「看見那麼有趣的新聞,當然急著跟你分享心得。」
黎洛這才想起給黎燁發的新聞鏈接,乾咳一聲,打哈哈:「就是覺得挺有意思,發給你看看。」
「好了,你別緊張,這件事不怪你,而且很快能解決。」黎燁的語氣柔和了一點,「快開戰了,你要小心。奧斯特急了,他們準備將研製的z-000號機器人投入使用。」
黎洛擰眉。賓尼參與了z-000號的調試和測試,對這種高智能機器人比較瞭解,所以他知道戰鬥型只能機器人還有很多問題存在,根本不能上戰場,程序混亂回身打同伴都有可能。
「應該是三大星系以外的那個高智慧人類集群採取了什麼行動。」黎燁沒有說得太詳細,「我們正試圖與對方聯絡。」
黎洛對於這種事持懷疑態度:「你們明白對方的語言嗎?能聯繫上麼。」
「通過偶爾捕捉到的信號,語言相通。」黎燁簡練地說,「比起這個,自己注意安全。」
「知道。他們都很可靠。」黎洛指指門外,「你不要擔心。」
「你在我身邊我才能放心。」黎燁緩緩地說。
黎洛笑起來:「那就輪到裴燚不放心啦。」
黎燁沉默起來。
黎洛走到黎燁的3d影像前,低頭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不要這個表情嘛。等我們開拔,我偷偷去看你……嗯,如果有機會的話,但願不會被當做逃兵。」
「我准你的假。」黎燁抬手,虛抱著他,「來吧。」
黎洛當然沒有請假,他乖乖地跟著伊諾克駐紮在主力軍團旁邊。
黎燁光棍得很,山不來就他他就去就山,去特戰隊巡視一圈,受到了極為熱烈的歡迎。黎洛對他的無恥非常無語。
黎燁身份高貴,實力強悍,更重要的是,他出身於特戰隊。本來只是簡單的巡查,特戰隊趁機邀請他對特戰隊員們進行指導,黎燁「不方便」拒絕老部隊的請求,「順勢」答應了下來。
指導結束天色太暗,不適合離開,於是,很自然的,黎燁留宿在特戰隊宿舍中。
特戰隊給黎燁安排了一個條件非常好的軍官宿舍,只是最後沒用上。
這一次,黎洛再次看到了崔閱。因為崔閱曾經的失誤,黎燁從不允許崔閱參與黎洛有關的事情。六年過去了,這是黎洛第一次見崔閱。
崔閱依舊是一副精幹利落的樣子,察覺黎洛打量的目光也只是淡淡地對黎洛點了點頭,沒再流露出厭惡。
不過黎洛能夠察覺黎燁對崔閱與以往不同了,六年前,崔閱還有對黎洛耀武揚威的自信,現在他卻遠遠地站在黎燁身後,黎燁叫他才快步上前兩步聽黎燁的要求,不敢多話。黎燁甚至帶來了另外一個副官,來給黎洛傳話的也是那個沒見過的副官。
黎洛不知道這種變化與自己當初的變故有沒有關係。當時一連串事情發生,沒給他細想的功夫,現在回想一下……黎燁選擇帶在身邊的副官那麼容易地暈了過去,確實挺不對勁。
不過這都跟他沒關係了,對他來說,唯一迫在眉睫的只有在這場戰爭中活下去。
這段時間中,小規模的戰役時不時爆發,短短幾天下來,傷亡人數已經破千。但雙方依舊克制著,哪怕共同選定了一顆星球作為落腳點,哪怕用肉眼就能看到對方的空間站。
莫裡斯在凱奇星系的反應,奧斯特在對戰爭性智能機器人進行最後的測試,除非選定了同一個駐紮地,不然雙方都會控制住自己的部隊。
就在這個時候,凱奇星系的皇室宣戰了。

  ☆、第97章 戰場

表面上看來,凱奇星系的加入使奧斯特陷入了雙線對敵的窘境,可實際上,戰線上的氣氛一天比一天緊張。由於與凱奇星系的「協定」,奧斯特只在那個方向安排了一些魚腩部隊,真正的精英還在莫裡斯對面。
作為萬金油,特戰隊疲於奔命,今天參加一場奇襲,明天參與攻防,後天作為機甲戰隊出現。兩個月下來,特戰隊隊員都變得沉默寡言,精神緊繃著,有機會立刻休息,連伊諾克都緊咬著牙,根本沒心情耍人玩。
早就經歷過這一切的黎洛稍好點,可隨著戰爭白熱化,裴燚與他的聯絡越發頻繁,這給他的壓迫感比眼前的戰爭還要濃烈。
難得有時間喘口氣,黎洛躺在狹窄的床上,大腦放空,什麼都不願意去想。
外面炮聲喧天,黎洛卻像是聽到了催眠曲,昏昏欲睡。他們對這聲音習以為常,哪怕響在耳邊都無動於衷。一覺醒來,以為時間過去了很久,低頭看表,不過睡了兩個小時而已。
睡眼惺忪地坐起來,刺耳的警報鈴乍然響起,睡意頓時消失,眼神變得銳利。
全體集合只用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伊諾克聲音嘶啞:「有新任務,巴剋星攻防戰形勢不樂觀,需要我們支援。」
雙方的士兵如同兩股堅韌的繩索,緊緊地捆縛在長得驚人的戰線上,偶爾露出鋸齒,狠狠地楔入對方內部。沒過多久,又會被對方頂回來,繼續按寸爭奪土地。
奧斯特星際內絕大多數地方氣候惡劣,地廣人稀,普通戰士的身體素質和凶悍程度強於另外兩大星系。但是以現在的科技水平,戰士的本身素質沒辦法在戰場上佔絕對的優勢,資源更豐富,科技更發達的莫裡斯漸漸獲得上風。兩翼不停地攻城略地,幾乎吞沒了奧斯特特意留出的荒蕪星區,在商用地圖的基礎上摸索了一份相對詳細的軍用地圖。
只要將巴剋星的周圍星域納入囊中,莫裡斯便可以做到全線推進。奧斯特也明白這一點,死死地咬著巴剋星不肯鬆口。
巴剋星成為雙方拔河般爭奪的中點線,幾乎被雙方碾碎。至少光黎洛知道的就是,一旦巴剋星被對方徹底攻佔,莫裡斯會將這顆星球徹底炸碎。
伊諾克帶著自己的隊員開到前線,天上穿梭著成千上萬的飛機,你來我往地丟擲炮彈,遮雲蔽日。雙方的防禦工事像是蟄伏了千百年的古堡,陰森雄偉,黑洞洞大嘴張開,吐出五花八門的光芒。
奧斯特的士兵們駕駛著各類攻堅武器開向莫裡斯的構築的工事,似乎馬上就能將其吞沒。
黎洛等人沒有廢話,迅速衝到戰線前方情況看最緊張的地方。對方的機甲戰士零散地分佈於戰線中,黎洛等人盯著這些機甲下黑手。分配好任務,兩個人盯一個,開通隊伍頻道,互相通信。
黎洛跟伊諾克一組,目標是一架黑色的機甲。這架機甲非常奇特,足足四十米高,幾乎是黎洛備用機甲的兩倍高。伊諾克的機甲也是力量型,依舊比這架機甲矮了十多米。
黎洛和伊諾克開著軍車直至距離那架機甲只有二十米遠,而後同時啟動機甲。
黎洛的風格偏向靈巧,上機甲也快得多,攔住碩大機甲的同時還救了一台己方的軍車。說是軍車,跟黎洛熟悉的坦克差不多,被對方的機甲高高地提在半空,還在調整炮管向對方的駕駛艙不停轟擊。
對方不是簡單角色,黎洛和伊諾克的配合也不算默契,二比一勉強佔了上風。好在適應了對方的存在後,狀況好了很多,優勢累積,只等合適的機會就可以將對方擊殺在這個地方。
可就在這個時候,隊伍頻道裡傳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伊諾克手一抖,本該發射出去的激光炮沒有聚集足夠的能量,提前射了出去,只在對方的機甲上留了一道淺淺的灼痕。黎洛卻連頭都沒回,飛躍而起,右手的長劍插入對方的駕駛艙中,左手的壓縮炮將對方轟飛,然後才轉頭去看。
剛剛是大塊頭的聲音,黎洛心裡隱約有猜測,偏頭一看,跟大塊頭一組的眼鏡瘋狂地用手裡的黑劍插對方的駕駛艙,哪怕對方的駕駛艙跟蜂窩一樣他還不不肯停手。大塊頭的白色機甲斜倚在一邊,駕駛艙毀了一半,良久沒有動作,明顯的電流從機甲表面流過,白色的機甲表面漸漸起皮焦黑。黎洛的心臟抖了一下,喉口一酸。
伊諾克怒吼一聲,飛快地奔了過去,黎洛定定地看了一會兒,轉身去了別處戰場。
曾經有無數戰友死在他眼前,不能做到無動於衷,可他還能做到冷靜,哪怕他根本不想要這種冷靜。
三個小時後,莫裡斯成功抵禦了對方的衝擊,黎洛沒有下機甲,跟在默不做聲扛著大塊頭機甲的眼鏡身後,近乎緩慢地向特戰隊駐地走。有十人全員的小隊看到他們的狀況,便會站住,向他們行注目禮,等他們經過才繼續前進。
營地前一片肅穆,站著的人都低著頭,躺著的人受到最大崇敬,他們自己卻再也看不到了。

  ☆、第98章 你來我往

相比普通部隊,特戰隊的傷亡不多,但是特戰隊隊員無比金貴,他們的訓練費用、損耗補給是普通機甲士兵的十幾倍,損失一個人都讓特戰隊老大無比肉痛,何況這次犧牲了將近二十個。駐地裡的氣氛非常凝重,軍醫來回穿梭,不時傳出出傷員的痛呼和悲痛的呼喊。
伊諾克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他砸了五個杯子摔了兩個椅子,特戰隊隊員圍成一圈坐著,圈子中心是大塊頭的駕駛艙。沒人說話。黎洛雙肘撐在膝蓋上,盯著燒燬了一半連模樣都看不出來的駕駛艙發呆。
權限戰爭爆發,軍醫緊張,特戰隊都有不少重傷員等著醫治,大塊頭這種完全沒希望的不可能先行處理。
下了戰場,黎洛試圖將駕駛艙分解,被伊諾克撞開了。伊諾克不允許任何人,包括他自己,靠近大塊頭的駕駛艙。眼鏡眼睜睜看見對方的高溫炮正中大塊頭的駕駛艙,現在都沒緩過來,雙手顫抖著,頭都不抬。
伊諾克以前是特戰隊的普通隊員,在上一次與奧斯特產生摩擦的時候,他所在的特戰隊除了他全員犧牲。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同伴犧牲,可他曾經下過決心,如果隊伍中還會出現減員,至少第一個登記在死亡名單裡的人會是他自己。
黎洛這輩子第一次上戰場,可心態老得不能再老。戰爭距離莫裡斯的普通民眾太遠了,特戰隊接過任務,殺過人,卻也沒辦法接受隊友死在面前的事實。大規模戰爭驟然爆發,大量新兵湧入,使得軍隊磨合期格外漫長。特戰隊中近乎沒有新兵都這個樣子,普通軍隊是什麼樣可想而知。
而且巴剋星上戰況膠著,如果奧斯特不做突破,就算他們把巴剋星打下來又有什麼意義呢?他們身後是大片的荒蕪星區,又是孤軍深入,莫裡斯背面卻是廣袤有序的地域,兩翼也早已突入。
奧斯特陷入了兩難的境地,放棄巴剋星相當於放棄了最後一層屏障,放莫裡斯進入己方境地的後果是不可想像的,敵人的國土留什麼手?炸毀了都不心疼。
不放棄則意味著無謂的犧牲,打下來沒有用,兩翼沒有能力反撲,能守住巴剋星全憑不計後果的犧牲。哪怕以巴剋星為基地更進一步,只要踏入莫裡斯境內,便是孤立無援,遲早覆滅。
所以奧斯特必須採取措施,從根本上挽回這種頹勢。
就算沒有黎燁的情報,黎洛也能猜到,對方的智能戰爭型機器人快要登場了。現在反攻,還能抓住莫裡斯新兵心理素質不強的弱點。到那個時候才是真正的以命搏命。
伊諾克終於累了,頹然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開艙吧。把他帶出來。」
絕大多數人都動了動,最終也沒能站起來。黎洛在心裡歎了口氣,上前一步,開始分割駕駛艙。
這是個技術活,分解駕駛艙還不能傷到裡面大塊頭的……身體,很少有人敢下手,也沒辦法保證精準性。本來眼鏡是可以的,可他現在狀態不好。
賓尼掃瞄過駕駛艙後在黎洛頭腦中說:「先別動燒焦的那一半。」
黎洛眼前出現了賓尼掃瞄後的立體圖,精確到毫米。黎洛手起刀落,乾脆利落地剝掉了駕駛艙,露出了裡面的大塊頭。
周圍的人屏息靜氣地看著他的動作,黎洛剝掉最後一塊燒焦部分的金屬板後,房間裡的氣氛頓時更加壓抑。大塊頭半個身體都看不出模樣,剩下半副身體在極度的痛苦下扭曲得近乎猙獰。
黎洛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我去找人。」
現在條件還好,可以把大塊頭的身體運回後方,至少……把他交還給他的家人。
伊諾克聲音嘶啞低沉:「去吧,我去整理他的東西。」
不到一個小時,除了機甲,大塊頭的一切都被打包帶走。伊諾克擺擺手,大家散開,各自回房間,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從那天之後,絕大多數人的戰鬥風格變得格外狠厲,有時候的手段堪稱虐殺。
莫裡斯的軍隊在隊友血液的洗禮中變成了真正的精銳。
宣戰後的第四個月,莫裡斯佔領了大部分荒蕪星區,巴剋星的可控地區占巴剋星總面積的四分之三,可以說佔據了絕對的優勢。
戰後第一百二十五天晚,巴剋星攻防戰主帥進行了巴剋星決戰動員演說,五百萬軍人,喝酒烤肉,士氣高漲,響亮的宣誓聲在奧斯特的營地內都能聽清。
戰後第一百二十六日,僅僅一天,莫裡斯將奧斯特在巴剋星上的生存空間壓縮到最低。哪怕奧斯特境內的專家也分析說最多半天,巴剋星將會徹底淪陷。
戰後第一百二十七日凌晨,巴剋星內主戰軍團突入奧斯特防禦工事,三個小時後,被敵方全殲。五個小時後,奧斯特防禦工事方圓五千公里內的全部遠程武器被毀。六個小時後,奧斯特援軍飛船擁有降落空間,開始降落。十個小時後,奧斯特反攻,莫裡斯軍隊在特戰隊掩護下迅速後退,軍部迅速制定了放棄巴剋星的策略。
一系列變故只用了不到十個小時。莫裡斯部隊淒慘無比,戰損達到一百萬人。巴剋星主將宣佈進入戰略防禦階段,隨時準備撤離。
五百萬人的部隊,只有五萬特戰隊隊員才知道他們的敵人是什麼。此役,特戰隊損失一萬餘人,近三分之一的小隊失去建制,不得不臨時重新編隊。
在邏輯縝密的機器人大軍下,連以一敵十的特戰隊員都沒辦法立刻佔到上風。
軍部上層關於反擊死守還是立即放棄巴剋星達成一致,誘敵深入,而後徹底炸毀巴剋星。
由此,特戰隊任務改變,放棄巴剋星前,盡可能吸引敵方部隊降落;一旦撤離命令下達,便要盡力狙擊對方的飛船,不允許他們離開。
與此同時,智能戰鬥型機器人現身戰場的消息在奧斯特內部以極快的速度傳開。本該封鎖的最前線消息,莫名其妙地火遍全國。奧斯特皇室本想封鎖消息,可消息傳播速度快得驚人,短短兩天,奧利斯從上到下的全體國民都知道了這個消息。
很明顯,有人引導輿論,剛一開始便把話題從「勝利」上扯開,談論到恐怖||統治,以及智能戰鬥型機器人的失控,一時間恐慌情緒蔓延,人人自危。
奧斯特皇室只好盡力引導話題走向,可惜易帆對裴燚將自己大部分心血奪走懷恨在心,又有研究結果在手,放出幾段簡易算法,瞬時引起軒然大波。
這幾段被公開的算法與機器人學習功能有關,居然與普通家用型機器人差不多,根本不可能達到軍部和皇室保證的「萬無一失」。
雖然還不至於內訌,可民眾對皇室的信任降低是毋庸置疑的。
內部出問題,引導民眾視線向外部是很正常的處理手段,何況雙方本來就在戰爭狀態,放出幾段戰線局部失利後又通過軍人「堅強勇敢」挽回局勢的消息,民眾的不滿程度果然降低了。
抓緊找個機會,奧斯特皇室趕忙作出應對,一方面在國內找引導輿論並且放出消息的人,一方面派出裴燚殿下親自到前線犒賞三軍,並努力與莫裡斯和凱奇星系「講和」。
當然,莫裡斯不可能接受,奧斯特也不可能表現出誠意。
這個消息發佈的當天晚上,裴燚給黎洛發消息,說希望他去「看看」黎燁。
黎洛會意,滿口答應下來,然後轉身去找伊諾克。
伊諾克最近沉默了許多,眼神依舊帶著邪氣,可對自己的部下們稱得上溺愛,像是要彌補他們即將遭遇的……死亡。
「你怎麼來了?」伊諾克側身讓黎洛進來,「有事?」
黎洛搖頭:「我不進去了,我是來道別的。我知道黎燁叮囑你保護我,這段時間多謝了。如果別人問起我,你就說……我臨陣脫逃了吧。」
「你要做什麼?」伊諾克擰眉,忍不住點了支煙,「沒有命令,我不會讓你離開。」
黎洛笑了起來:「明天早上你就能得到黎燁的命令。我不方便多說,你知道,你攔不住我。」
伊諾克冷冷地盯著他,過了一會兒,掐滅了煙,微微低頭說:「再見。」
黎洛上前一步,給了他一個擁抱,而後退開一步:「我相信你知道我是怎麼回事。作為一個過來人,給你一個建議,心大一些,不能改變的事情盡力接受。戰爭是為了以後可以更加享受生活,你現在就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對你自己來說,這場仗白打了。」
伊諾克哭笑不得:「你還兼職心理醫生?」
黎洛頓了一下,微笑說:「當然不是。只是漸漸麻木了,神經也就粗了。這次真的再見了,我不能被別人看到。」
說完,隱沒與夜色中,過了一會兒,半空中一抹亮光閃過。

  ☆、第99章 反水

黎燁打開門,訝然看向黎洛,隨後露出極為驚喜的笑容。
黎洛閃身進去,調笑說:「防禦不行啊,這麼容易被我摸進來了。」
黎燁關上門,回身看黎洛:「賓尼幫你進來的?」
黎洛點頭,湊過去抱著黎燁的脖子:「掃瞄系統被他黑了,證件沒問題,我只有一個人,又穿著軍裝,沒被懷疑。不過約瑟肯定告訴你掃瞄系統出問題了。」
比起這個,黎燁更在意今天黎洛的主動:「他說了,但我沒想到你來得這麼快。」
黎洛輕巧地抬腿,整個人盤在黎燁身上掛著:「不是我來得快,是裴燚等不及了。」
黎燁伸手托著他,在他臉上親暱地蹭了蹭:「今天這麼主動?」
黎洛沒有說話,上嘴開啃,邊啃便含含混混地說:「先洗澡後上床。」
黎燁笑起來:「好,時間足夠。」
黎洛不太想在這個時候提起裴燚,可惜不得不暫時破壞氣氛:「他想要我跟你一起參加和談——去他的神經病。」
黎燁聽他罵人聽得直搖頭,托著他走進浴室:「一切有我,你不用急,我們先做點別的。」
黎燁本想在浴室做一次,可軍部的浴室趕不上家裡的寬敞,擔心黎洛不舒服,最後還是在床上折騰了一晚上。睡前,黎洛瞇著眼睛擺弄黎燁的頭髮:「我們都要小心。我會安全地回來,你要安全地去接我。」
黎燁捉住他的手指,在唇邊吻了吻:「當然,我們都會好好的。」
黎洛笑了笑,把胳膊搭在黎燁精幹的腰上,閉上眼睛。
黎燁起了個大早與尤萊亞元帥商量和談時帶上黎洛的事,順便給黎洛申個特殊任務。雖然皇帝陛下應該跟尤萊亞元帥說過了,不過保險點總沒錯的。
黎洛窩在黎燁的宿舍裡跟裴燚發消息。
賓尼一直對沒辦法定位裴燚這件事耿耿於懷,每當黎洛跟裴燚聯繫,賓尼都默不吭聲地對裴燚進行定位,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成功過。
「我見到黎燁了。」黎洛想了想,簡單地說,「你需要我做什麼嗎?」
裴燚很快回復:「你只要保證和談的時候在他身邊就好,你可以說服他的,對不對?」
對於莫裡斯來說,現在的形式不是非常樂觀,對方的z-000號機器人很強大,更重要的是,這些量產的機器人可以在太空中存活。
機甲需要容納人類,並考慮到人類的生理承受能力作各種改進和設計,機器人卻沒有這種顧慮。同是量產,同樣重量的機器人可能比機甲強上那麼一點,何況機器人的計算能力強於人類大腦。人類善於隨機應變,機器卻可以計算出人類可能做出的任意一種反應。
莫裡斯選擇將對方使用機器人參與戰鬥的事情公佈,但不管怎麼說,這是個壞消息,哪怕國內譴責的言論再主流,也沒法改變前線失利的事實。
好在這種狀況算對方出歪招,同仇敵愾的情緒更普遍。當然也有爭吵,比如對方都用了這種手段,他們是不是可以不在乎道義,也開始研發戰鬥型機器人呢?
好在皇帝陛下決定發佈這個消息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這種情況,將輿論引導到如何應對上。
期間,黎燁帶領的一個師在壞消息頻傳的情況下,拿到了好幾個戰果。如果是平時,這些勝績沒有拿出來宣講的資格,可對現在的莫裡斯來說無疑是強心針。
一時間,黎燁的聲望甚囂塵上。
前線的「講和」會議正式開始,黎洛理所當然地拿到了參與名額,雖然名不正言不順,不過坐在黎燁身邊也沒人敢問。
對方拿主意的人是裴燚,莫裡斯則是尤萊亞元帥,二人面對面,臉色都很冷淡。
沒有人對這次和談抱有積極看法,各有各的打算,比如莫裡斯在準備和談的這段時間緊鑼密鼓地破解對方機器人戰士的漏洞,而裴燚則需要黎洛。
果然,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談判即宣告破裂。
裴燚依舊笑得溫和,好像對方不接受他的條約讓人無比費解:「尤萊亞元帥真的不考慮考慮我的提議嗎?」
黎洛渾身緊繃著,一直低著頭。
這個房間裡,只有他和黎燁注意到了極小極小的背景音樂,那是……心理暗示的條件之一。
黎洛通過賓尼與黎燁說話:「你準備好了嗎?」
黎燁正視前方,只是目光略微閃爍:「是的。」如果可以,他想握住黎洛的手……可惜不行。
「是的。」尤萊亞元帥冷笑,「給你們一半的星球?閣下真會說笑。」
裴燚溫文爾雅地親自將條約整理好:「元帥一定清楚,貴方對我們的新型戰士束手無策。貴方不肯用一半的領地與我們和談,極有可能連剩下的一半都保不住。」
尤萊亞元帥戎馬半生,被一個小輩威脅,氣得笑了起來:「很好,你有種。」
裴燚被罵了一句也沒生氣,輕笑道:「雖然談判破裂了,可我還是想送給元帥一個禮物,希望元帥不要嫌棄。」
裴燚話音落下,站在他身後的副官上前一步,用古怪的音調說了一句話。那是一句奧斯特古語,現在的奧斯特都很少有人能夠聽懂這句話。
尤萊亞元帥全身戒備起來,不知道裴燚在玩什麼花招。
身後的騷亂讓尤萊亞元帥瞳孔驟縮,猛然回頭,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黎燁胸口一片血跡,那片血液不停地向外擴展著,似乎要將黎燁整個吞沒。黎洛手中握著一把染血的匕首,從一眾憤怒軍官的圍堵中逃脫,兩次呼吸的時間便翻過了談判桌靠近了尤萊亞元帥。
會議室裡的氣氛緊張起來,激光槍瞄準的聲音此起彼伏。尤萊亞元帥的警衛員也上前一步,只要黎洛敢靠近,立刻擊殺。
裴燚笑瞇瞇地對黎洛招了招手:「好了小洛,傷了尤萊亞元帥就不好了,過來吧。」
在場的醫生迅速將黎燁包圍抬了下去,黎洛則站到了裴燚身後,手上還拎著染血的匕首。這時候才有人發現黎洛狀態不太正常,眼神迷茫,焦距不清。
尤萊亞元帥氣得胸口起伏,指著裴燚,半天沒有說出話。
裴燚慢條斯理地拍了拍黎洛的肩,讓他坐在自己身邊,對副官使了一個眼色:「別拿著這東西,髒。尤萊亞元帥,今天就先這樣吧,我們先走了,如果還有什麼事情想對我說,隨時歡迎。再見。」
裴燚的副官恭恭敬敬地將帶血的匕首遞給尤萊亞元帥的警衛員,然後跟著裴燚離開。
兩天後,莫裡斯前線總指揮所。
「你說你是不是閒的!」尤萊亞元帥指著黎燁的鼻子罵,「你居然放心把黎洛送到那邊去!你膽子不小啊!」
黎燁站著,胸口纏著繃帶,不過臉色紅潤,看上去很健康:「我也不希望他冒險。」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尤萊亞元帥簡直想給黎燁扔出去,「人都走了,他在那邊出了什麼事你都鞭長莫及!唉,你們這些孩子啊。行了,我不說你了,我知道你心裡也不好受,我會讓人看著的,有消息告訴你。」
黎燁真心實意地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
「行了,你繼續裝病吧,我走了。」
與此同時,距離前線不遠的奧斯特皇家別墅裡。
黎洛將盤子掀到地上去,梗著脖子說:「豬排太膩了,我不想吃。」
裴燚坐在他對面,對侍者擺擺手:「換牛排。」
黎洛撐著下巴,盯著光可鑒人的桌子發呆。
「你不高興?」
黎洛*地回答:「沒有。」
裴燚將手裡的刀叉放下,對黎洛招了招手。黎洛心不甘情不願地走過去,坐在他身邊。
裴燚抬手摸了摸他的頭:「我知道,不經你同意控制你是我不對,但是如果不這樣,你肯定會被莫裡斯追殺。」
黎洛悶悶地嗯了一聲。
「好了,不要生氣,吃點東西,我帶你去前線走走。」
黎洛抬頭看他:「我不用戰鬥嗎?」
裴燚笑了起來:「我費那麼多手段給你安排了退路,如果你出現在戰場上,不就都沒用了嗎?」
黎洛鬆了口氣,現在讓他去殺莫裡斯人,他很難做到:「我以後還會回莫裡斯嗎?」
裴燚搖搖頭:「不一定,萬一我們陷入困境……」
黎洛在心裡冷笑,自己還真是有利用價值:「不是有戰爭型機器人上戰場了麼?我們怎麼會陷入困境。」
裴燚笑了笑:「如果你找到了自己的機甲,或許是會沒問題。」
黎洛心裡一抖:「什麼意思?」
裴燚不肯多說,賓尼卻在黎洛腦海中開口了:「尼克傳來消息,他有一定希望入侵給戰爭型機器人發佈命令的系統。」
黎洛差點露出一樣,趕忙低下了頭。

  ☆、第100章 囚禁

黎洛在奧斯特過著半□□生活,裴燚沒有下令囚禁他,可也沒給他更新光腦,漢娜的數據與奧斯特的系統不匹配。黎洛脫離了網絡、在奧斯特的數據庫裡沒有預存數據,甚至很難出門,呆在房間裡也只能吃飯睡覺。
不知道他以前乖成什麼樣子,裴燚對他的不反抗不抗拒的表現居然沒有一絲懷疑。黎洛試了試裴燚的底線,偶爾發發脾氣,裴燚只當他在鬧彆扭,很有耐性地哄他。
前方戰事陷入膠著狀態,在和談之前,雙方停下了對巴剋星的爭奪,和談破裂後,奧斯特以雷霆萬鈞之勢佔領了巴剋星。緊接著,莫裡斯炸掉了巴剋星,連帶裡面所有的防禦工事和資源全部作為誘餌一起炸掉。
奧斯特損失了數以百萬計的戰爭型機器人,惱羞成怒的軍部將領加大戰力輸出,莫裡斯之前爭取到的優勢在短時間內消失殆盡。可莫裡斯人也足夠狠,荒蕪星域不是他們的領土,失去一顆就炸毀一顆,對方想登陸星球就讓他們登陸,登陸上就炸毀。
再大批量製作的機器人也承受不住這種損耗,奧斯特軍部想了想,一咬牙,乾脆跟莫裡斯人比著炸,不登陸就開始丟毀滅性的武器。一時間又回到了最開始的狀況,奧斯特的遠程大規模武器和攔截性武器比不上莫裡斯,進程緩慢不說,經常被莫裡斯抓到機會反咬一口。另一方面,莫裡斯人後退還好,奧斯特人就要在充斥著無數炸毀星球碎片和粉塵的危險環境中行進。
「莫裡斯人想開了,反正他們不太可能把戰線推回來。」裴燚指著星際地圖給黎洛講,像以前無數次給黎洛分析戰場形式一樣,「因此乾脆給我們製造麻煩,多活一天是一天。」
黎洛乖乖點頭。
不過莫裡斯不在乎自己前進的道路是因為他們可以從凱奇星系把守的方向前進,而不是沒有必勝的信心。黎洛偏著頭,心態平穩地聽裴燚說話。
前幾天,他斟酌形式後,暴露了賓尼的存在給裴燚。裴燚不知道他可以與賓尼溝通,只是醫生們在檢查的時候,在黎洛大腦裡發現了一小塊非常隱蔽的陰影。
於是,黎洛這幾天的主要任務就是盡力與賓尼「聯絡」。裴燚每天都要來看他兩次,可見他心情急迫。
知道皇帝伯父的機甲尼克可以入侵z-000號系統後,黎洛才明白裴燚對他的重視源自什麼。
光腦機甲既有靈活的學習能力,又有極高的計算速度,奧斯特的高級光腦可以短期內克制三台光腦機甲,時間長了絕對不是可以「進化」的光腦機甲對手。更何況z-000號機器人漏洞那麼多,高級光腦都沒有辦法做到隨時監控所有漏洞。
所以黎洛的「刺殺」對象是黎燁,而黎洛本人必須留在奧斯特,準備與尼克對抗。如果黎洛做不到,裴燚會「幫」他做到。這樣一來,三架光腦機甲都在控制中,某種意義上來說,奧斯特安全了。
黎洛悠然地想,他要什麼時候告訴裴燚自己可以跟賓尼連通了呢。拖太久也不好,畢竟裴燚沒那麼好的耐性。
再耗他兩天好了,最好急死他。

  ☆、第101章 托付

「你來做什麼?」黎洛大爺樣坐著,見易帆進來動都沒動一下,「我不是特別歡迎你。」
易帆自己走到他對面坐下,眼神非常冷:「我要你戰後送我離開,無論戰爭結果什麼樣。」
黎洛愣了一下,拉開一罐果汁:「交換條件呢?」
求到他這裡,說明易帆有一定把握讓他答應,只是不知道對方會用什麼打動他……他是真的不想幫。
「我的研究所,我麾下所有人,都歸你。」看起來易帆也不想跟他說話,每句話都很簡練,「你還想要什麼,我能做到的都會盡量。」
這對黎洛不是很有吸引力,他們之前在奧斯特大鬧一場,該拿的都拿到了。有賓尼在,入侵z研究所如入無人之境,就算易帆不允諾,他也可以拿到。但是他不能說,不然裴燚一定會殺了他。
「可是你也看到了,我現在的待遇還沒你好。我什麼都做不了,更別提有什麼功勞了。」黎洛不想答應他,「沒資格答應你什麼。」
易帆的視線冷冷地掃過他:「這裡沒錄音。」
黎洛以為他讓自己別裝樣子了,於是無奈地攤手:「我說的是實話,有沒有錄音我都會這麼說。」
這裡當然沒有錄音,有賓尼在,不可能有他發現不了的電子產品。
易帆不耐煩地擺手:「我不是說這個。你喜歡黎燁,你會心甘情願地聽裴燚的話?」
黎洛瞇起眼睛,淡淡說:「喜歡歸喜歡,但我還沒有那麼賤,明知道他害我還往前撲。」
易帆冷笑,豎起纖長的手指指向奧斯特首都星的方向:「你是指黎燁,還是裴燚?」
黎洛很苦惱地說:「看來你不打算相信我,還想裡間我和殿下。」
易帆擰著眉,對黎洛的油鹽不進非常惱火:「我只問你,你想不想提高人魚地位。」
黎洛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所以呢,你還想加什麼價?」
易帆的情緒十分不穩定:「我會讓所有的z研究所停止戰爭型機器人的研究,轉而進行人魚機甲的研製。」
黎洛正想說話,易帆又補了一句:「我還會將奧斯特新發現的人類文明的詳細資料給你。這些都保存在z研究所總部中,非常隱秘,也非常寶貴。」
黎洛不吭聲了,這正是困惑莫裡斯的一大難題,可……易帆這是在替裴燚試探他,還是真的為自己的未來打算?易帆的暴躁讓他感到十分好奇:「你為什麼急著給自己找出路?現在奧斯特形勢一片大好,作為合作者,你的未來應該很光明才對。」
易帆的眼神與毒蛇無異:「你上輩子還是裴燚的心腹呢,下場光明嗎?」
黎洛啞口無言:「我跟你不一樣。」
「沒什麼不一樣的。」易帆欲言又止,眼底發紅,「我已經選擇跟他作對,沒有回頭路了。我不後悔,他這個人根本不可能共富貴,我自己的研究所,我的心血,被他這樣搶走,我不甘心!與虎謀皮是我的錯,可我不想到最後孤零零地死在什麼地方,甚至沒人知道。」
戰爭型機器人的消息是誰洩露出去的不知道,可擴散得那麼迅速有他的一份功勞。現在不準備,日後就是不得好死的下場。
易帆長長地吸了口氣:「如果奧斯特贏了,算我沒說,我願意賭一把。你願意告訴裴燚也無所謂,反正我來之前就做好了死的心理準備。」
黎洛想了想,如果同意易帆的要求,就相當於承認了自己不站在裴燚這邊,不然他要那些資料根本沒用。這要冒很大風險,可跟風險成正比的是收益,莫裡斯需要這份資料。
如果易帆真的是裴燚的人,他也只好把計劃提前了,一會兒易帆走了他就要聯繫容良。
確定了想法,黎洛撕掉了所有表象,臉色迅速冷淡下來:「我答應你。但你要在一天內把你答應給我的資料給我。」
易帆比黎洛還冷淡:「你放心,我還指著你過下半生。」

  ☆、第102章 結局

黎燁和皇帝陛下看到黎洛通過賓尼傳過來的消息幾乎氣死,這膽子也太大了。不知道在奧斯特用了什麼手段才搞到這些資料,不知道在別人的地盤上要小心謹慎麼?!
黎洛當然懂得小心謹慎的道理,於是在裴燚來找他的時候說了一通易帆的壞話,什麼難為他諷刺他威脅他,有的沒了說了一堆。反正裴燚不可能去找易帆求證,就算真去了易帆也不敢說黎洛說的是假的。在裴燚搖頭苦笑的時候,黎洛「驚喜」地與賓尼聯絡成功。
裴燚表現出來的驚喜比黎洛真實多了,他立刻決定,為了鼓舞士氣,星系通報黎洛少將回歸。讓黎洛準備演講稿,到時候鼓舞一下士氣。
黎洛呆了呆,裴燚抬手揉揉他的頭:「呆了?我不是忘了給你更新光腦,但你是我帶大的,我最瞭解你。如果讓你上網,你才不會專心做事。」
黎洛想躲,連忙控制住自己,低下頭。他只是沒料到機會來得這麼快,有點反應不過。
十天後,宣告會和歡迎宴會如期舉行。
更衣室裡,黎洛一身盛裝,好像已然凱旋。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面無表情。裴燚站在他身後:「你好像不是特別開心?」
黎洛沒有回頭,盯著鏡子裡的自己:「不,我只是不自信,畢竟……」
裴燚抬手,搭在黎洛肩膀上:「無所謂,就算你是人魚,不能上戰場,一樣可以建立不世功勳。」
黎洛幾乎要笑出來,果然,自己的利用價值到此為止了,裴燚甚至不打算讓他再上戰場。
奧斯特首都星輝煌磅礡,為了表現形勢有利,更是特意裝飾得富麗堂皇。周圍的人言笑晏晏,黎洛卻笑不出來,他深吸一口氣,盡力擺出一個不算難看的表情,跟在裴燚身邊。
會場裡的背景音樂很熟悉,來來回回在那一首歌上打轉,正是當初和談現場的音樂。黎洛聽這首歌聽得直噁心,裴燚對他沒有完全放心,自從來到奧斯特,這首歌時不時就能聽到。
可他還是要笑著跟在裴燚身後寒暄。當容良出現在會場的時候,他才真正鬆了口氣,尤其當他看到容良身後幾個熟悉的面孔時,差點熱淚盈眶。
那是上一世無論如何都站在他身後的戰友,他們以命換命,撐過了一場又一場的戰鬥。當時是多麼的意氣風發,大笑大鬧,可現在,那些人哪怕精神百倍,依舊帶著一點滄桑,甚至有兩個三十多歲的已經有了白髮。
黎洛在莫裡斯的六年都是被泡在蜜罐裡,可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幸運。
裴燚沒有給他介紹容良等人的意思,掃了一眼便移開目光,黎洛也乖覺地沒有開口。找黎洛搭話的人很多,甚至還有很多人目帶敬仰,不停地敬酒。黎洛站在裴燚身後,像以前一樣,裴燚願意與對方搭話,便喝了那杯酒;若是裴燚不願意理,他也只事微笑著點點頭,並不多話。
可哪怕只是微笑,也讓很多人心滿意足地離開。黎洛轉了轉酒杯,很好,他上一世的威望還在。
晚宴和通告很快開始,連皇帝陛下都來了,很慈祥地拍黎洛肩膀。黎洛跟皇帝陛下並不熟悉,只是表達了一下自己的仰慕。
為了表現自己對黎洛的重視,裴燚親自為他做司儀。先是奧斯特的皇帝祝詞,而後裴燚讓黎洛上場。
黎洛深吸了一口氣,小步快走,從一邊的台階上台。
裴燚微笑著對他伸出手,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在二人擦肩而過的一瞬間,黎洛的眼神變得堅毅。他不會形容自己的感覺,只是好像封住他的堅實蛋殼破開一個小口,濃稠粘膩的蛋清漸漸流出去,清新的空氣透進來,陽光打在眼前,徹底擺脫了壓抑和沉鬱。
一切只發生在一瞬間,台下爆發驚呼聲,護衛隊組裝武器瞄準的聲音大得驚人,可是立刻,機甲的出現使衝突升級。因為這次宴會規格較高,還要全星系直播,用的是平時開會的大會議廳,可以容納幾千人,天花板極高,機甲們來去自如,護衛隊根本沒想到有人能啟動機甲,失去先機,瞬間被制服。緊接著,奧斯特皇帝也落入容良的掌控中。
黎洛的匕首橫在裴燚的脖子上,臉色如常地看著會場。裴燚還在笑:「小洛,開這麼大玩笑,不好吧?全星系的人都看著呢。」
黎洛半晌沒有開口,只是環視四周。普通人在機甲面前像紙片一樣脆弱,何況十多台機甲同時出現,還與護衛隊發生了短時間衝突,被踩死的人都有二十多。
血液染紅了本就深紅色的地毯,女士們被他們的男伴護在懷裡,驚恐地打量黎洛和四周的機甲。大廳中早已一片狼藉,菜湯遍地,名流們也顧不上自己衣服的整潔,有些乾脆腿軟地坐在地上。
一切順利得出乎黎洛意料。
這種規模的大廳,所有人都會被要求斷開與機甲的聯繫,可有賓尼在,這些根本沒辦法影響容良。同樣的,星系直播也沒有停下,甚至沒辦法切斷電源。
黎洛冷淡地看向裴燚,沒有裝樣子的力氣:「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裴燚瞇著眼睛看向黎洛:「小洛,你不乖。」
黎洛點點頭,舉著匕首的手沒有意思顫抖:「是的,我本來很乖。但是那麼乖又有什麼用……」
裴燚當然不想讓他說出下面的話,微笑著吐出那種怪腔怪調的古語。
黎洛有些疲憊地低下頭:「別試了。你對我的心理暗示早就失效了,那天和談的時候我是騙你的。」
裴燚眉尾抖了抖,唇角的弧度只減小了一瞬間又恢復原樣,卻沒能說出什麼話。
皇帝陛下早被容良摀住嘴,黎洛抬頭,直視鏡頭:「裴燚殿下不肯讓我開口,但我還是要說,受委屈太多,就總想找個渠道發洩一下。」
黎洛偏頭看向裴燚,輕輕地笑了一下:「我比較喜歡問答模式,你呢?」
然後不等裴燚回答,黎洛就問道:「為什麼我被捲入星際風暴,你卻不肯派人搜救呢?」
裴燚垂眸,沒有吭聲。
黎洛也不在意:「為什麼我的屬下想去找我,你不但不肯同意,還把他們變相囚禁了呢?為什麼你要派人敢在軍事法庭之前把我改造了。」
黎洛笑了笑,笑容堪稱明媚:「至於剩下零碎的,我都懶得問,給我催眠,給我下心理暗示,一遍遍給我做檢查,想奪走賓尼……我再多的忠心也被消磨沒了。」
裴燚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話:「所以你就投敵了?」
黎洛坦然地搖頭:「我沒有投敵。奧斯特星系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孤兒,可我會變成孤兒也拜奧斯特所賜。你們偷襲我的父母,讓我不得不流落街頭……我只是知道真相了而已。我不想像怨婦一樣,但我確實怨恨,我的忠心只配那個下場?」
裴燚眼中忽然爆出一片精光,直視鏡頭:「我,以奧斯特第一皇位繼承人的身份下令,從今日起,奧斯特全境啟動自主戰鬥計劃,戰至最後一人,依舊不得投降!」
選擇在這個時候做這種命令,當然不是明智的選擇,皇室的威望降低,發佈這種命令能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至少跟裴燚希望的,用自己的不肯屈服徹底調動奧斯特人的愛國心相去甚遠。
可這也是沒辦法的方法,如果他在這個時候喊求饒,只會一敗塗地。而現在,奧斯特總會有人反抗的。
黎洛沒有阻止他,讓他宣讀了這個命令,然後才緩緩地說:「我只能說,此刻的我絕對算不上從容,現在的我,對於你們而言,只是一個叛國者,沒有任何立場對你們下令。我的情感驅使我對你們哭訴皇室只可共患難不可同享樂,但我知道這些對你們沒有影響,你們只是想要一個和平的生活而已,別人如何與你們沒有關係——我曾經守護過你們的理想,我比誰都清楚。我只是想告訴你們,的光腦機甲說,奧斯特的戰爭型機器人漏洞百出,不出五年,肯定失控。」
說完後,黎洛紫色的眼睛蒙上一層陰影:「還要多謝皇室對我曾經部下的監視,為了讓他們不能接觸軍隊而將他們集中在首都星上。現在,他們都在會場外面等著。給你一個機會,你可以選擇自殺,以後就沒有這個機會了。」
裴燚看了黎洛一會兒,緩緩地閉上眼睛,不再開口。
黎洛點點頭:「看來殿下不想這樣做,那麼……為了殿下的安全,建議你們任何人都不要靠近皇宮。」
說完,黎洛走出會場,容良和一眾軍官壓著活著的政要顯貴們跟在他身後,向皇宮走去。
黎洛對奧斯特民眾的影響力是裴燚創造的,或者他的遭遇不能使民眾原諒他的叛||國行為——如果真的是叛國的話——那麼黎洛所說的關於奧斯特戰鬥型機器人的話則是最後一劑強心針。
有人想誓死周圍尊嚴,自然也有人想活命,剩下一小波則是黎洛的死忠。或者從數量上看,這些人不算什麼,可長期的軍隊生涯使他們在部隊中的影響力極大。
奧斯特的「內憂外患」徹底開始了。
戰爭型機器人被賓尼等三台光腦機甲共同操縱,皇宮的高級光腦也在黎洛掌控下,一時間,給莫裡斯帶去極□□煩的戰爭型機器人幾乎變成廢鐵。
隨後,裴燚想像中的「盟友」凱奇星系卻開始攻擊,本就只安排了部分魚腩部隊的邊關守衛不住,節節敗退。莫裡斯也開始了全線進攻。
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則是奧斯特背後新發現的人類文明。與其說是人類文明,不如說是……現在人類的起源——那裡的人類是男性和女性。奧斯特發現那個文明後捉了很多個體進行研究,卻驚訝地發現對方的文明實力遠非自己可比。可是錯誤已經鑄成,由於奧斯特惡意的貿然打擾,對方依然不可能與奧斯特進行友好外交。這一次,他們沒有大規模參戰,卻派出了軍隊封堵了奧斯特的所有退路,只有一個要求,將被奧斯特擄走的人換回去。
兩大星系同時進攻,後路被封,國內局勢不穩,人心不定,群龍無首。本該曠日持久的戰爭只持續了兩年,便以聯軍大獲全勝結局。
奧斯特的皇帝和皇子則在徹底開戰後半年的時間就消失在了皇宮中,去向不明,直至最後簽訂戰敗條約才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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