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極品俏農婦1

  豪門媳婦朱茜茜意外穿越到浩瀚國,成為小門小戶俏媳婦慧娘。在張家莊沒有錦衣玉食、沒有別墅豪宅、沒有爾虞我詐,雖然只有那兩畝地、三間茅草屋,但婆婆的關心、小姑小叔的尊重、夫君的疼愛,讓她倍感幸運。沒有錢給小姑子打發嫁妝,她來想辦法;沒有錢供小叔子趕考,她來湊。看她如何帶領全家發家致富……

  慧娘初見夫君張程緣,正是洞房花燭夜。他心甘情願為她端洗臉水、倒洗腳水。初始他考慮到她年齡小,不願強迫於她,怎奈小媳婦登鼻子上臉。不好好修理她,她不知道他是她男人,可最終誰修理了誰呢?

  慧娘的奶奶眼見著她家的日子越過越紅火,橫差一槓。誰說女子是賠錢貨?看她如何智斗貪財惡毒的老太太……

  文中片段:

  「別害怕,我娘說了,你比我小,讓我讓著你。」

  「慧娘,你真好看。」

  「娘子,我想辦法掙錢養家,你不要拋頭露面……」

  「娘子,我來挑水,重活我來幹。」

  「慧娘,日頭曬,快回家做飯吧,我很快就割完麥子。」

  「娘子,和你商量一件事,我們要個娃吧?」

  「軟的不吃,夫君我只好來硬的了,讓你看看什麼是真男人!」

  「娘子,小心小心,我扶你,來,慢著點。」

  「娘子,咱的娃怎麼這麼醜?」接下來,某男頭上便吃了一個暴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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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溫馨農家

浩瀚國齊城張家莊眾人歡歡喜喜地站在村口分成兩排,看著由遠及近張程緣家迎親回來的隊伍,說是迎親隊伍,也就是四人抬喜轎,張程緣騎馬走在喜轎前面,張媒婆一臉喜氣地走在喜轎旁邊,喜轎後面兩個吹手賣力吹奏,再後面跟著兩人,抬著新娘子的嫁妝。張家莊小門小戶的迎親規格基本上都是這樣,故而沒有人會覺得寒酸。
在眾人的簇擁下,喜轎停在張程緣的三間茅草屋前。之後,新郎張程緣與新娘朱茜茜在熱鬧的氣氛中拜了天地,朱茜茜被送入洞房。眾人開始坐席喝酒吃飯。
說是洞房,其實就是三間茅草屋最西邊的那一間。朱茜茜坐在炕上,長長地噓了一口氣,總算逃出朱家人的魔爪了。只是不知這張家人如何,希望不要剛出狼窩又進豺窩。自從三個月前她穿越到這具身體裡,沒有一天不受朱家人的欺負。朱家人重男輕女,因著她是女孩的緣故,她的母親天天被她奶奶罵,她的父親因為孝順也只能忍氣吞聲,而她則實在看不慣奶奶欺負母親,於是替母親說了幾句話,結果自那之後,奶奶總是針對她,讓她干重活自不必說,關鍵是天天罵些不能入耳的髒話,更不讓她出門,說是女孩子就是要呆在家中,害得她穿過來三個月也沒法出去掙錢補貼家用。
這三個月裡,她不止一次地想過逃走,可每每看到母親那關切地眼神和父親因為心疼她們隱忍而痛苦的眼神,就會心軟,她一直記得,三個月前剛穿過來時,母親把她摟在懷中,輕輕吹著她額頭的傷口,並為了給她買藥變賣嫁妝的場景。因為沒有分家,父親掙得錢都要上交給奶奶,奶奶說她是賠錢貨,不肯給錢讓她治病。這裡的父母沒有因為她是女孩而放棄她,她下定決心要讓他們過上好日子。所以當奶奶要將她許給張家當媳婦時,母親便托人打聽,打聽到的結果是張程緣一家人口碑都很好,便忍痛勸說她,讓她趁此機會嫁出去,也省得總是受氣了。於是她便乖乖嫁了,更何況她的戶籍一直在奶奶那裡,如今出嫁,奶奶便將戶籍給了張程緣,她就是想逃也得先拿到戶籍。
朱茜茜此時希望時間過得越慢越好,前世的她,對婆家的印象很差,作為豪門媳婦的她,雖然住的是陽光豪宅,開豪車穿名牌,可是整日生活在爾虞我詐中,一不留神就會被小姑子使絆,被婆婆訓斥,被老公誤會。小叔子更是奇葩,總是對她說著污言穢語,有時還動手動腳,直到有一天,被自己的老公看到,老公不僅沒有站在她那一邊,而且直接甩了她一巴掌,以至於她沒站穩,從樓梯上滾了下去,滾下樓就滾下樓吧,也不至於喪命,可是不知是哪個殺千刀的,竟然把應該在樓梯邊上的大花盆挪到了樓梯口,她滾下樓梯後,頭直接撞在大花盆上,瞬間失去直覺。直到再醒來,已經穿越到浩瀚國。
可是時間很快就過去,張程緣微醉的走進洞房,倒了兩杯酒,挑了蓋頭,沒好意思細細打量新娘,羞紅了臉,「娘子,我們喝交杯酒吧?」
朱茜茜順從地與他喝了交杯酒,鬧洞房的人,並沒有很鬧騰,只起哄一番便知趣地離開了。
「我們休息吧!」張程緣說完,便點燃了炕兩邊的紅燭,此紅燭要燃一夜,寓意夫妻相伴一生。
朱茜茜最怕的就是這句話,但仍舊面不改色地說:「夫君,我先去伺候娘洗漱。」說完就要往外走,她根本不知道,她婆婆根本沒住這邊,這三間茅草屋是張程緣的爹娘專門為了給張程緣娶媳婦才蓋的,為此,還借了裡正家三兩銀子。
張程緣一把抓住朱茜茜,解釋道:「爹娘不在咱們院子裡住,你不用過去。這會客人都走了,你先呆在屋裡,我去關上院門。」
張程緣一轉身,朱茜茜便緊張起來,雖然前世她結過婚,但是這一世她的身體只有十三歲,她不想這麼早就過夫妻生活,更不想這麼早懷孩子,要知道在醫療落後的古代,生孩子可是九死一生啊,更何況這麼小的年齡。此時她的心裡不禁怨恨起奶奶來,為了那幾兩聘禮,就早早把她掃地出門。
正想到這裡,張程緣已回屋。朱茜茜望著身材高大的夫君,不禁打個冷顫。若是他強上,她不是他的對手。他留給她的第一印象,可能有點大男子主子。可是她沒想到的是,他大大咧咧地走進來,拿著盆又出去,之後,很快打了一盆水,洗臉後,將水倒入另一個盆中,洗腳。期間,二人都沒有吭聲。她覺得他還是有衛生意識的,他洗完腳後擦乾。又端著盆出屋,來回兩趟,手中又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水進屋,「娘子,你洗刷吧。」說完,他直接上炕躺下。
這時,朱茜茜才過去洗刷,之後,用另一個盆洗腳。她看了看炕上的張程緣,背對著她,想來是怕她洗腳害羞,故意背對著的吧。她故意拖延時間,一直等到水涼了,才擦了腳,穿上鞋,要端水出屋,這時候,他忽然起身,搶過盆去,「我去倒,你不知道倒哪裡,這水,我們留起來,明天澆菜。你先上炕,雖是春季,還是有些冷的。」說完,他快速端起盆走出去。
張程緣這麼節約水也是因為夏天雨水少的時候,村口的井幹過,所以村裡的人都知道節約水。雖然現在是初春,他還是會節約用水。
朱茜茜聽母親說過,張程緣今年十七歲,讀過一年書,後來因為家窮不再讀書。作為家中老大,他主動承擔起養家責任,可能是為了彌補自己不能上學的缺憾,他努力掙錢把弟弟張程業送入私塾讀書。現在她看來,可能是他讀過書的緣故,他不像莊稼漢,倒像是身材高大些的文人。
等到張程緣進屋時,朱茜茜已脫鞋上炕,她感覺到炕上的溫暖,要知道農家做飯後炕就會燒熱,晚上睡覺就不用擔心凍著了,初春的天氣還是有些涼的。她找了個靠裡的位置坐好,將被子蓋在腳上。
張程緣脫鞋上炕,仔細打量著朱茜茜,神情是滿意的神情,他不自覺地將手伸到她的耳邊,她往後躲了躲。他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著撓撓頭,「你不要怕,我娘說了,你比我小,讓我讓著你。你放心,那事上,你若不願意,我不會強迫你。我只是想看看你,不然大白天的見了你再認不出你,那就鬧笑話了。」他娘說過,本想過兩年再迎娶慧娘,慧娘才十三歲,但她奶奶便等不及把她趕出家門,讓我們家趕緊迎娶,這樣也好,讓慧娘早些脫離苦海來到咱家,也好過安生日子。只不過,慧娘還小,若是她不願意,就等她些日子再行那事。
慧娘是朱茜茜在這一世的名字,她聽了張程緣的話,心裡也就放鬆了些,想到婆婆和丈夫對自己的包容,她露出感激的一笑。他看到娘子這一笑,感覺渾身酥酥的,說不出的美好,他現在終於明白娶媳婦的好處了。反正媳婦是自己的,跑不了,多等些日子又何妨。想到這裡,他嘴角微微上翹,「慧娘,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看在朱茜茜眼裡,他笑起來蠻好看的。只見他下炕熄滅了桌上的燭火,只留下炕兩邊的紅燭。復又上炕,脫了外衣,躺下。「慧娘,你真好看。」他低聲說道。
朱茜茜作為現代人,毫不扭捏地笑著說:「你也很好看。」她覺得他確實長得還可以,雙眼皮大眼睛,高鼻樑,性感的嘴唇,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雖說鬍子有點絡腮鬍的形狀,反而更有男人味。高大威猛不失溫柔,粗曠不失細心。希望以後他不會讓自己失望。畢竟男人很會哄騙女人的,前世的她在沒有結婚前,老公對她體貼入微,百依百順。可結婚後,老公接手她的嫁妝恆風集團,完全控制後,立馬變了態度。好在這世的自己,沒有什麼讓男方可圖的。
不經意的一句話,竟讓張程緣激動了好一會兒,這還是第一回有女子誇他呢。之後他便不再說話。
本以為可以安心入睡的朱茜茜,剛睡著就聽到耳邊的呼嚕聲響起,她無奈地翻來翻去睡不著。睡不著她便開始想事情,通過今天的接觸瞭解,她忽然感覺婆家應該不錯的,或許自己嫁入了溫馨農家呢。不知不覺間,竟然睡著了。恍惚間,她覺得有些冷,後來又覺得有人幫她蓋被子。
次日,天剛亮,張程緣便起床,朱茜茜聽到響聲,也睜開眼睛。想到要給公公婆婆敬茶,她趕忙起身。這時候,他已打來洗臉水,「慧娘,你先洗臉,我再洗。」
她沒有推辭,客氣地說:「謝謝夫君!一會我們去給爹娘敬茶。」而她的夫君聽後,則認為她知書答禮,更加滿意她這個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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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們,以後的章節中,朱茜茜統一叫慧娘了。

☆、第二章 五好家人

張程緣拉著慧娘的手,往爹娘那兒走,路上遇上村裡人笑著打招呼,慧娘很不習慣他直接牽自己的手,希望他放開手,怎奈他總跟別人打招呼,害得她絲毫沒有表達自己意見的空檔。他還時不時地放慢腳步,以免她跟不上。沒走出五百米,他便停下腳步,指著面前的院子,笑著說:「慧娘,這裡便是爹娘家。平時我們都過來吃飯。以後我出去幹活,中午不回來,你自己過來娘這邊吃飯。」
慧娘掃了一眼,院子裡有四間南屋,兩間北屋,都是茅草屋。東邊好像是廚房,西邊好像是茅房。她不知該如何與婆婆相處,「你中午能不能回來吃飯?」
張程緣是個聰明人,立馬明白她的顧慮,「放心吧,娘很好相處,包你不會受氣。」
還沒等她開口說話,一個女子從北屋出來,興奮地喊道:「爹娘,哥嫂過來啦!」
張程緣臉上露出疼愛的笑容,「那是大妹,杏花,快出嫁的人了,還總像個孩子。」
慧娘一看到他的表情,便知他十分疼愛這個妹妹。「沒出嫁的女子,本來就是孩子嘛。」
這時,杏花已跑到院門這裡,高興地喊道:「哥哥,嫂子,快進屋吧,娘早早起來燒火做飯,只等你們來了一起吃。」慧娘趕緊應聲,張程緣只是點了點頭。
聽到杏花喊著哥嫂,張程業也快速從南屋跑出來,靦腆地喊道:「哥,嫂子。」慧娘也高興的應聲,張程緣仍舊點點頭,然後二人快步走進北屋正堂,給爹娘敬茶。當然,爹娘將早就準備好的紅包,爽快地給了慧娘。「謝謝爹!謝謝娘!」慧娘笑著說道。
張程緣的爹叫張定義,他的娘叫程芳草。他的爺爺奶奶在他五歲的時候就去世了,而他爹沒有其他兄弟姐妹,故而這院子都歸了他們家。他爹娘想到他娶媳婦過日子獨門獨院的方便,而且他和他爹的營生就是給各戶蓋房子,又加上他弟弟妹妹都大了,便湊錢出工讓他蓋了三間茅草屋。程芳草小時候跟著她爹讀過幾年書,故而很識大體,張定義很喜歡她,自娶她進門後,體貼入微,關懷備至,就連張程緣的名字都是他為了感謝上蒼給他倆的緣分而取得。
程芳草滿意地笑著,拉著慧娘的手,「慧娘,走,我們吃早飯去。」
一家人很快做到桌子周圍,桌子上已擺好碗筷,碗裡盛著青菜粥,簸蘿裡放著剛帖好的餅子,桌上還有一盤鹹菜。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了早飯。吃完飯後,張程緣和他爹便去上工了,張程業去私塾,而慧娘主動收拾碗筷,刷碗時,她對婆婆說:「娘,以後慧娘來做飯吧,您也歇歇。」
程芳草調侃道:「慧娘就是懂事,不過飯還是娘做,碗由你來刷。他們幾個看著像大老粗,一個個嘴叼著呢,只說愛吃我做的飯,杏花也曾做過飯,他們爺仨愣是減了飯量,我看著心疼,只好還是自己做了。」
慧娘聽著婆婆沒有絲毫抱怨的語氣,反而是疼愛他爺仨的語氣,故而沒再和婆婆爭做飯的事情。「行,聽娘的。」
小姑子杏花眉開眼笑地說:「嫂子,你不知道,咱娘做的飯可好吃了。再普通的菜經了咱娘的手,都會變成美味。」
婆婆和小姑說話透著親切,沒把慧娘當外人,慧娘輕聲說:「那我可得好好跟娘學學做菜的手藝。」
婆婆謙虛地說:「啥手藝不手藝,不過是兒女吃慣了娘做的菜。」
杏花著急地說道:「娘您就別謙虛了,咱張家莊誰家有紅白事不來請您過去幫忙做菜啊。」
婆婆裝作不耐煩地說:「好了好了,就你話多,還不趕緊進屋做秀活,還等著多給你置辦點嫁妝呢!」
杏花頓時紅了臉,害羞地一跺腳,「羞死人了。」說完,轉身跑進屋。
婆婆無奈地笑笑,「慧娘,一會刷完碗,你就回去收拾收拾院子,等中午過來吃飯。」
慧娘點頭答應。昨天都沒來得及看看自家院子什麼樣子,早上走的匆忙,更沒有仔細看。
待慧娘回到自家小院,她才注意到院子裡有木頭做的晾衣架,還有一張石桌四個石凳,灶台在他們睡房旁邊,一個簡易的棚子搭在灶台周圍,應該是防止下雨時雨水淋到鍋裡。旁邊還有一口大水缸。院子的另一頭是一片菜地。菜地裡種著油麥菜、豆角、黃瓜、茄子……她又走到茅草屋後面,仍舊是一片菜地,不過種的都是些爬秧的菜,南瓜、葫蘆、絲瓜,目前還只是幼苗,還沒給它們搭架子。還有一間簡易的小房,做了茅房。
慧娘轉身回屋,心想,整體看來,婆婆家對大兒子還是不錯的,雖然只是三間茅草房,但這在張家莊已是不錯的院落了。三間茅草屋,一間當睡房,一間當客廳,另一間可放些雜物。她忽然發現幾本手抄書,整齊地放在櫃子上。字跡工整,難道是夫君自己抄寫的書?
不一會兒,杏花的話便證明了慧娘的想法,「嫂子那是大哥自己抄寫的書,閒來無事時,他便會翻看,平時可寶貝的緊呢。」
慧娘笑著把杏花迎進屋,「妹子過來了。到炕上坐吧。」
杏花笑著說:「娘讓我過來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若沒有,我便在這裡做繡活。」
慧娘頓時明白,婆婆是讓小姑子過來陪她解悶的。
通過和小姑子的閒聊,慧娘知道,目前婆家有幾兩銀子的外債,杏花馬上就十六歲了,娘現在愁女兒的嫁妝,小叔子是個勤奮好學的,本應去城裡讀書,只是家裡沒錢送他去,至今還呆在村中私塾唸書。
慧娘知道的越多,反而更加感動,婆家家境雖然不好,但對子女卻是真心疼愛。真是五好家人。而且公公婆婆寧願借錢,也將房子蓋得一步到位。她下定決心要帶領婆家發家致富。杏花告訴她,張家莊的屋子基本都是茅草屋,只有少量的石頭屋,她忽然想到了一條生財的路,那就是賣土胚或者去燒窯的地方賣磚的配方。看來要等夫君回來再好好合計合計。

☆、第三章 閉上眼睛

晚上,慧娘和杏花剛把飯菜端上桌,張家爺仨便先後進了院子,小叔子嚷嚷著餓死了,跑到桌前剛一伸手,要抓饃饃吃,婆婆急忙制止,「老二,先洗手。」
小叔子無奈地笑笑,快速跑去洗手,不到一刻鐘的功夫,眾人已開始吃飯。席間,張程緣與慧娘相視一笑,吃完晚飯,他倆搶著收拾碗筷,洗碗。
慧娘不好意思地說:「夫君,我來刷碗,這不是大老爺們幹的活。再說了,讓爹娘看到,多不好啊。」
「以前娘刷碗時,咱爹也經常在一旁幫忙呢。」張程緣笑著低聲說道。
慧娘掙不過他,也就任其幫自己刷碗,收拾好之後,他輕輕拉著慧娘朝自家走去。而程芳草看到他倆的背影,笑著自言自語:「看來慧娘挺趁老大心意的。」
慧娘被夫君拉著手,有些不適應,心跳有點快,畢竟他對她來說,很陌生。但她也不敢掙脫,只委婉地說:「夫君,讓外人看到,該笑話我們了。」
張程緣寵溺地看了她一眼,低聲說:「我拉我媳婦手怎麼了?沒人敢說啥的,放心吧!」
幸好他倆很快就走到了自己的院子,慧娘趕緊找了個理由,掙脫開他的大手,「夫君,我去燒水。」
張程緣點了點頭,快速抱到灶台一捆柴火,陪著慧娘燒火,燒好水後,他先去洗澡,洗澡的功夫,慧娘又燒了一鍋水。
等慧娘擰乾頭髮進睡房時,她的夫君已躺在炕上,聽到她進屋,忙起身,讓她上炕。她沒有直接躺下,而是坐在那裡蓋上腳。
張程緣溫和地說:「慧娘,今天我看到咱莊的福子和二妞了,福子送給二妞一件物什,二妞可開心了,我也想送你一件,閉上眼睛,好不好?」
慧娘無奈地笑笑,雖然她現在的年齡比他小,可前世的她已二十九歲,現在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孩子。
他催促她快點閉上眼睛。沒辦法,不忍拂他的好意,她乖乖閉上眼睛。而他則緩緩靠近她,直到他的唇貼上她的額頭。
慧娘睜開眼睛,驚訝地看著她的夫君,看來自己還是小瞧古人了,十七歲的男子,已算是大人了,但為了自己,她決定好好引導夫君,讓他把心思放到其他地方而不是自己身上。
張程緣的臉上有一抹紅,「娘子,這是我第一回親女子呢。」
她若無其事地笑笑,「夫君,這是我第一回被男子親呢。」
張程緣興奮地說:「娘子,你回答的話,和二妞回答福子的話一模一樣呢。」
她瞬間黑線,敢情這傢伙現學現賣,不行,絕對不能這樣下去,「夫君,我看到你有幾本手抄書,你想繼續讀書嗎?」
她的夫君臉上的興奮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奈的神情,一個字從他嘴中蹦出:「想!」
得到肯定的回答,慧娘放下心來,她要把夫君的心思引到讀書上去。「夫君,我想到了一個賺錢的法子,等有了固定收入,你和老二就去城裡讀書吧!」
她的夫君搖搖頭,「我掙錢養家,你不要去想什麼賺錢的法子,我這麼大了,不去上學了,等以後把老二送到城裡讀書。」
慧娘笑著開導夫君:「夫君,聖人說過,活到老,學到老。你才十七歲,怎麼能輕言放棄呢?」
她的夫君想了想,點點頭,「娘子說得話很有道理,不過我是老大,理應分擔家中事務。」
慧娘看到夫君還比較上道,立馬說:「那是自然,所以我們要想法子賺錢啊!我想到了一個賺錢的法子,你先聽聽?」
於是慧娘先把做土坯的事情給他說了一下,他很快就明白,有了土坯蓋房子方便,而且房屋質量好。只要有粘土就行,稻草家裡有現成的,等他聽完,用佩服地眼光看著慧娘說:「我看可行,明天我再和爹商量一下,等下了工,我們就借個車子推粘土回來,到時候,你先交我們做幾塊,我帶到工頭那裡,讓他問問主家用不用。」
慧娘覺得夫君一點就通,特別高興,豎起大拇指,「夫君你太聰明了!」
她的夫君被誇得很不好意思,雖然他不明白娘子為什麼豎起大拇指,但感覺到娘子是真心誇獎自己,「還是娘子聰明,可以想到這個法子。」
身處萬惡的舊社會,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方法是她想出來的。「夫君,只你知道就行,對別人,你只說是你想出的法子,若是讓別人知道是我想出來的,估計他們不會信任一個女子,我們的土坯也就不好推廣了。」
她的夫君點點頭,但又不好意思地說:「若是事不成,我就擔下了,可若是成了,豈不是為夫搶了娘子的功勞?」
慧娘笑著說:「你把我娶進門,我們就是一家人了,還分什麼你我?是不是要惹我生氣?沒把我當一家人?」
她的夫君連忙解釋,「娘子不要誤會,你是我最最親的人了,不要誤解為夫的意思,為夫聽你的就是了。」
慧娘看到夫君一本正經的樣子,她特別想笑,但此刻她的主要任務是讓夫君重拾書本,於是,硬生生忍住笑,「夫君,若是此事成,希望夫君能重拾書本,考個秀才回來,讓我也當一回秀才娘子。」
夫君點點頭,堅定地說:「此事若能成,為夫必將夜以繼日苦讀,早日為娘子考個狀元回來。」
他們夫妻二人聊了很多,以至於張程緣越來越覺得娘子學識淵博,一點也不像莊戶丫頭。直到,他想起明天是回門的日子,才提醒慧娘早點休息。而慧娘問道:「夫君明天要上工,是不是不陪我回門了?」
她的夫君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陪你回門了,送你回娘家,我再去上工。」
於是,他倆各自安睡,慧娘很開心,因為只要家裡有了錢就可以供夫君去城裡讀書,他倆至少得分開兩三年,甚至更多年,她就不用再擔心夫妻之間的那事了。

☆、第四章 心疼慧娘

翌日,慧娘和她的夫君都起了個大早,她的夫君捋了捋頭緒,心想今天的事情比較多,一是三日回門,二是要與爹爹商量土坯的事,之後還要去上工,而且如果商量成了,他們下工後就要去運粘土回來。
等他們走到婆婆家時,看到朱江已坐在那裡喝茶,他是慧娘二叔家的弟弟,今天是專門來叫慧娘回門的。這邊農村的風俗是結婚第三日,娘家弟弟過來叫新娘子回門。慧娘的爹娘只有她一個女兒,沒有兒子,故而讓二叔家的弟弟過來,只是朱江才十一歲,不免有些侷促,好在婆婆家的人都是和善的,並沒有因為他不是慧娘的親弟弟而慢怠,而是準備了豐盛的早飯,飯菜裡面有肉,要知道農家平時很少能吃上肉,都是逢年過節時才能吃上。大家吃完早飯後,準備了好些禮物讓慧娘他們帶回娘家。慧娘很是感動,這是婆家讓自己在娘家那裡長臉呢,要知道奶奶總是拿慧娘的母親沒能為朱家添丁的事而難為她。希望今天回去,不要生出什麼蛾子。
慧娘的夫君陪同她一起回到娘家,拜見了慧娘的爺爺奶奶爹娘叔叔嬸嬸還有那未出閣的小姑媽。慧娘的爺爺朱三山是個典型的妻管嚴,而慧娘的爹爹叔叔都是孝順的人,不敢對爹娘說個不字,慧娘的母親向來軟弱,在家總抬不起頭來,而慧娘的二嬸雖生了朱江,為家裡添了男丁,但有二叔壓著她不敢生事端,所以平時家裡大小事都是慧娘的奶奶朱王氏說了算。
朱王氏向來不待見慧娘,儘管慧娘是她的親孫女,但是她不喜歡大兒媳婦,連帶著也不喜歡慧娘。不過向來見錢眼開的她,看到慧娘帶了不少禮品回來,還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小蓮,把這些搬到娘的屋裡。」她指著禮品說道。
小蓮是慧娘小姑媽的閨名,她平時特別聽她娘的話,於是提起禮品奔向娘的屋裡。她樂意把禮品放在娘屋裡,這樣她可以想吃就吃。只是慧娘的嬸嬸朱張氏和母親朱李氏眼中閃過無奈和失落,彷彿到手的兔子忽然跳起來跑了。
奶奶守著自己的孫女婿就把禮品搬回自己屋裡,太過分了!要知道禮品可是人人有份的,慧娘剛要開口討回,但看到母親朱李氏朝她搖搖頭,為了不給母親找麻煩,她硬生生地把話嚥回去。
慧娘的夫君看出了岳母的無奈和慧娘的隱忍,畢竟婚後初次登門,有些事忍忍就過去了。於是他只是捏捏慧娘的小手,沒有吭聲。
朱王氏很滿意眾人的識時務,嚴肅地說道:「他爹、老大、老二和你媳婦,你們先去地裡幹農活,小蓮回屋做繡活,小江回屋看書,老大媳婦你和慧娘做飯,孫女婿你坐著喝茶,等著中午在這吃飯。」
慧娘聽了特生氣,現在莊稼地裡根本沒有多少農活,繡活也不急在一時,奶奶是故意的,把其他人都支走,留下她們母女倆燒火做飯。朱李氏知道家裡現成的柴火都被婆婆鎖起來了,早不鎖晚不鎖,偏偏昨晚上鎖了,這擺明是要她們難堪。於是她懇求道:「娘,能不能再撥個人手幫幫俺們,慧娘剛出嫁還穿著新衣服呢,若是燒火做飯該弄髒了。」
慧娘的奶奶惡狠狠地瞪了朱李氏一眼,「有兒子的靠兒子,沒兒子的就只能靠閨女,別多說了,各人忙各人的。」
老太太的話直接戳中了朱李氏的痛處,朱李氏低下頭不再吭聲。慧娘的爹爹無奈地看了自己的媳婦一眼,然後跟著他爹、兄弟和兄弟媳婦出了院門。等到只剩下慧娘、朱李氏和慧娘的夫君時,慧娘忙上前挽住母親安慰道:「娘,你放心,兒子閨女都一樣,我一定會好好孝敬娘親的,早晚有一天,女兒會為娘親爭口氣。」
朱李氏抹著眼淚說:「爭不爭口氣的吧,只要你們兩口子好好過日子就行。娘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走,我們撿柴去。」慧娘點點頭。
慧娘的夫君很納悶,哪家農戶不攢著柴火啊,不過,瞬間他就明白了,這是老太太故意為難她們娘倆呢。這頓飯不吃也罷,他上前拉著慧娘的手,低聲說:「娘子,不要麻煩岳母了,要不我們回去吃午飯吧?」
慧娘無奈地笑著低聲說:「夫君,我們在不在這裡吃飯,娘都要撿柴挑水做飯,除非娘有勇氣說這飯她不做了,不然總歸是她受著。我們幫幫娘,好不好?」她不敢走,因為奶奶要作踐她們,若是不由著奶奶,她娘就遭殃了,要知道奶奶罵人的威力她可是見識過,從白天罵到晚上,髒話不重樣啊,夜裡還得拿著木棍敲著她家窗戶,邊敲邊罵。
慧娘的夫君點點頭,走到水缸那裡,看到裡面空空如也,趕緊去挑水,來回挑了五趟,才灌滿水缸。慧娘和她娘把撿的柴放在灶旁,慧娘洗菜,她娘生火,她娘的身子忽然顫了顫,慧娘覺察到了,「娘,怎麼了?」
她娘沒有吭聲,慧娘起身來到灶旁,才發現灶膛裡濕乎乎的,這一定是奶奶幹得好事,整人沒有這麼整的吧?竟然往自家灶膛倒水?老太太是吃定大兒媳不敢質問她吧。
這時,慧娘的夫君也看到了這種情況,慧娘從小生活在這樣被欺負的環境,還能這麼懂事聰明,真是太不容易了。他忽然心疼起慧娘來,自己娶了她,定要讓她過上好日子,再也不讓她受委屈。
當香噴噴地飯菜上桌後,朱李氏還沒上桌,慧娘的奶奶便下令開吃。慧娘的夫君實在忍不住,「奶奶,等岳母上桌再吃吧?」
慧娘的奶奶生氣的一拍桌子,「生不出兒子的人,吃了也是白吃,我說開飯就開飯。」
慧娘沒吭聲,只悄悄拽了拽夫君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多說話,趕緊吃飯。老太太看到大家埋頭吃飯,火氣頓消。慧娘不吭聲是因為她早就強迫母親吃了點好菜了,已經吃個半飽了,一會上桌再吃點,也就飽了。
吃完飯後,慧娘和夫君在朱李氏依依不捨的目光下離開。他倆一回到家,慧娘的夫君便換了身衣服去上工。臨走前還對慧娘說,土坯的事,等他的好消息。

☆、第五章 掙點小錢

慧娘的公公張定義聽了大兒子的提議後,非常贊成,下工後,不僅運回來一大車粘土,還帶回來大大小小的厚木板,慧娘一看就明白,看來他們爺倆要連夜把製作土坯的模具做出來。幸好她趁著下午空閒,已畫出模具圖,這會,她悄悄塞到夫君手裡,而夫君則會心一笑。
用過晚飯後,慧娘婆家一家人都為慧娘夫君想出的法子而興奮,為了土坯配方和技術的保密,他們專門騰出一間房用來製作土坯。
兩天的功夫,第一批土坯製作完成,慧娘交給夫君測試土坯強度的方法,測試結果令人滿意。於是慧娘的夫君和公公便拿著土坯推薦給工頭,並且慧娘的夫君按照慧娘交待他的話說給工頭聽,「林工頭,一塊土坯賣一文錢,如果有用土坯蓋房子的主家,只要是您介紹的,每十塊土坯給您一文錢的分紅,您看如何?」
林工頭沉思片刻,心想蓋一間房少說也要用幾千塊土坯,這樣算下來,自己可以有不少額外收入。同時,慧娘的夫君又把土坯蓋房的好處說給林工頭聽,結果林工頭當場答應下來。
林工頭見多識廣,又加上十里八鄉的都找他蓋房子,沒幾天,他便幫忙拉到了生意。李員外家要了四千塊土坯,正好這幾天,慧娘他們製作好了很多土坯,足夠賣的。李員外是出了名的爽快人,當場付了四兩銀子,然後讓人拉著土坯走了。
晚上,慧娘婆家一家人圍在桌旁,看著桌上分給林工頭四百文後剩餘的三兩六百文錢,除了慧娘,他們有些不相信這是事實。要知道這些錢,一個壯勞力要掙十個月才能掙來。許久之後,杏花用崇拜的眼神看著她大哥,「大哥,你太厲害了,你帶著我們全家發財了,我太佩服你了。」
慧娘的夫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慧娘,看到慧娘鼓勵的目光,只好先隱瞞慧娘想出土坯的事,他尷尬地笑了笑,「這剛開始,誰知道以後的行情,杏花,你就別誇我了。」
慧娘的婆婆溫和地說:「老大,你不用不好意思,如今你是家裡的大功臣,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吧。」
慧娘的小叔子也用崇拜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大哥,只是他沒有吭聲,他豎起耳朵,等著聽大哥的要求。而慧娘的公公則是用滿足的目光看著大兒子。
娘子想法子掙錢的初衷是為了供他繼續讀書,而他也十分渴望繼續讀書,等到哪一天可以光宗耀祖。「爹娘,兒子也沒什麼要求,就是想等咱們賣土坯掙夠了錢,我想和二弟一起去城裡讀書。」
慧娘的公公婆婆聽了連連點頭表示同意,二老眼裡還閃著淚花,彷彿虧欠大兒子什麼如今有了補償機會。
等慧娘和夫君回到兩人的小院時,已是深夜,剛一進院門,慧娘忽然覺得自己騰空而起,瞬間已被夫君抱起,幸好她比較鎮定,不然就要被嚇得尖叫了。這會夜深人靜,她不肯吭聲,只好任由夫君將她抱入睡房,直奔炕上。
慧娘輕聲問道:「夫君這是幹嘛?」
夫君用拜神一樣的目光望著慧娘,「娘子,為夫太佩服你了,你是咱家的大功臣,你先躺著休息,我去燒水。」說完,轉身跑出去。
慧娘確實累了,故而躺在炕上休息,不一會兒,夫君便端著熱水進屋,親自伺候她洗臉洗腳。剛洗完腳,她便睡了過去。而張程緣也累了,匆匆洗完,也躺到炕上,他望著慧娘的睡容,越看越覺得俊俏可愛,忍不住偷偷親了親她的額頭。只見,她稍稍皺眉,他趕忙裝睡。他忽然發現,雖然慧娘年齡比自己小,但是她比自己更加成熟,更加聰明。現在的自己有些配不上她呢,等掙夠了錢,他一定要去讀書,提升自己的學識,讓自己配得上她。不知不覺他也進入夢鄉。
接下來的日子,慧娘的夫君和公公每天下了工就製作土坯,而慧娘婆家其他人基本上除了睡覺吃飯幹農活,其餘時間也是製作土坯,不知不覺間,他們已賣出去五萬多塊土坯了,收入近五十兩銀子。他們沒有分家,這些錢都由慧娘的婆婆保管。
慧娘並沒有因為錢沒入自己手裡而不開心。本來她就打算土坯掙得錢都歸婆家,她有更好的賺錢計劃,只不過,這次的計劃,她是為自己打算的。
慧娘的婆婆見慧娘特別支持大兒子重拾書本,故而著手準備送大兒子和二兒子去城裡讀書的事。沒幾天便已成行。以後他們每年只能回家一次,一是浩瀚國地廣人稀,齊城又是此國最大的城池,張家莊離城裡太遠,坐馬車也要三四天的路程,這一來一去,七八天搭進去了。二是他們已比同齡人落下太多,故而要埋頭苦讀。本來慧娘的公公想讓兩個兒子在鎮上讀書,可她婆婆是個聰明通透的人,知道鎮上雖然近,但教書先生水平有限,故而選擇城裡。
臨走前,慧娘的夫君對慧娘依依不捨,對她是千叮萬囑。而慧娘則是高興的合不攏嘴,她終於不用擔心自己所擔心的事了。等夫君一走,她可以心無旁騖地開展生財大計了。她對夫君確實沒有男女之愛,而是兄妹姐弟之情。
半個月後,張程緣和張程業都傳回書信。信中說,他們二人被不同的先生相中,並不住在一塊,一個住在城東,一個住在城西。他倆以後見面機會也少了。以後能不能回家過年全聽先生安排云云,總之,概括成一句話就是:什麼時候達到先生滿意什麼時候回家。慧娘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也沒多想。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她的夫君這一去就是三年。而她的小叔子最起碼一年回一次家,若不是小叔子再三向他娘保證他大哥正在埋頭苦讀,大哥的先生非常嚴厲,不願別人打擾,他娘就衝到城裡去了。而期望兒子有出息的程芳草,愣是忍住對大兒子的思念之情,等在家裡。
而慧娘正樂意自己的夫君在外多求學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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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尷尬重見

慧娘一個人躺在新家中的炕上,名義上的夫君出去求學已經三年了,儘管時常有書信往來,但是她幾乎想不起他的樣子了。三年來,她拿出磚的配方和工藝與燒窯的顏窯主合作,每年五五抽成,她賺到了自己在古代的第一桶金。這與顏窯主的熱心仁義也有關係,他本本分分遵守當初的合同。也算是慧娘運氣好,遇上一個好的合作夥伴。有了錢,她就置辦了幾處產業。不過,這些都是瞞著婆家人和娘家人暗中進行的。同時,也因為她身在婆家不能總是外出,故而她的掙錢大業有些停滯不前,她正在想辦法突破。而此時她住的新家,正是婆婆家在鎮上剛剛蓋好的大院。
這三年來,婆婆家賣土坯賣發了家,小姑子挑夫婿挑花了眼,如今馬上十九歲了,還沒嫁人。婆家人對慧娘越發的好了,不僅經常給銀子讓她零花,而且噓寒問暖,並且讓她參與家中大小事物,雖沒讓她管家,但也很有發言權。以至於她遲遲不能作出離開的決定。一年前,她就把親爹娘安排在自己名下的一處院子裡,只不過到現在他們還不知住的是女兒的產業,只知道東家近期不會回來,但會派人每月送工錢。當時她跟奶奶說,為爹娘在鎮上找了份看院子的活,每月每人三百文錢,管住不管吃。她奶奶一聽有利可圖,立馬放人,只不過每月要上交四百文錢。慧娘立馬替爹娘應下來。這一年來,慧娘的母親朱李氏擺脫了婆婆的剝削和壓迫,在大院裡種種菜,澆澆花,不僅臉色越發紅潤,而且還再次懷孕了。
當一切,還算讓慧娘滿意的時候,事情來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現在慧娘的屋外,他一陣掌風熄滅了屋內的蠟燭,當慧娘還沒反應過來時,他已快速點中她的昏睡穴,用毯子將她包裹,抱起她,便出了房門,飛奔而去。
而此時齊城某處地下的一處冰窖裡,有一名男子盤膝而坐,正在運功,此人面色緋紅,運功將體內一股股的熱浪壓下。
冰窖外,荀鷹焦急地對身旁的老者說:「主上,再這樣下去,少主就會血脈噴張而亡了,您快想想辦法。」
老者望著冰窖口,歎息一聲,「我已派人去帶人了,也罷,終究是擰不過這個小子。」
荀鷹知道這是主上對少主妥協了。三年前的事浮現在他的腦海:當時主上相中了少主,筋骨極好,而且未經人事。於是主上收他為徒,開始傳授他文經武略。而主上的武功路數修習期間不能沾女色,在知道少主有媳婦並開始傳授少主武功之後,生生三年不准少主歸家。這期間只讓少主給家中寫過一封書信,之後就將少主安置在這裡,給他喝了暫時失憶的藥,以便他心無旁騖的修文習武。主上還安排人易容成少主的模樣,每隔一段時間去見少主的弟弟一面,還讓人隔一段時間便模仿少主的筆記給家中寫信。如今少主的純陽功成功在即,但需與練過冰寒功的女子交合之後方能大成。若是與普通女子交合只會達到准大成境界,還需再練三年方能大成。怎奈少主趕走了所有練過冰寒功的女人,他的記憶在恢復,口中念叨著「慧娘」,執意不肯與女子交合,他待在冰窖中,連續半月用內力強制壓抑自己體內的燥熱。今天已是極限,若是少主再不肯享用女人,就會血脈噴張而亡。
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背著一個大包裹出現,「參加主上,人已帶到。」
老者無奈的搖搖頭,之後又點點頭,「暗影,把人送進去吧!之後全部退下。」說完,他轉身離開,他本來打算今年自己的徒弟武功大成後,他便退出江湖,過田園生活,沒想到如今倒是成全了冰窖裡的那個傻小子將來三年的田園生活。
暗影把大包裹中的女人送到冰窖中的寒冰床上,便知趣的退出去。
這時,冰窖中的男子睜開雙眼,看到眼前昏睡的人兒,一股暖流直衝心臟而去,心兒微微一顫,終於見到了心中所想之人。他立馬抱住眼前的可人兒,但又覺得不妥,強忍著熱浪的衝擊,輕輕放開她,點開她的昏睡穴。
他看著她悠悠轉醒,輕聲喊道:「慧娘,慧娘。」
對,此時躺在寒冰床上的女子正是慧娘。她轉醒後,第一感覺就是冷,「好冷!」
他立馬重新抱住她,運功努力溫暖著她。
慧娘感覺到有人抱著自己,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的人,驚訝而又高興地說:「夫君?真的是你嗎?你回來了?你怎麼找到我們的新家的?」
他無奈地笑笑,說:「我回來了,我的記憶終於回來了。娘子。」他正是慧娘的夫君張程緣。
慧娘再看向周圍,才知道自己身處的地方並非家中。「夫君,我們這是在哪裡?我好冷。」
他想一一解釋給慧娘聽,怎奈體內的熱浪越來越頻繁地衝擊著自己的理智,此刻只想把眼前的小女人吃干抹淨。
慧娘前世結過婚,有那方面的經驗,當看到夫君那種眼神,一下子就明白他想幹什麼。可是他們三年都沒見了,這三年他給她的信件越來越少,她以為夫君早就把她拋之腦後了,打算等著和離後過自己的小日子去呢,沒想到如今竟然在冰窖裡重見,真是尷尬。她趕緊推開他,可是馬上就有要被寒冰凍僵的感覺。
他冷不丁地被推開,微微一怔,接著復又抱住她,哀求道:「娘子,都是為夫不對,你莫要生氣氣壞了身子,我現在好難受,等我好一些再給你解釋好嗎?」
慧娘抬起手摸摸他的額頭,滾燙,「夫君你怎麼了?我們先離開這裡,我們去找大夫。」
他忍著骨頭彷彿被蟲子啃噬的感覺,沙啞而又低聲的說道:「慧娘,你就是我的大夫。」說完,再不壓抑自己最原始的情感,將慧娘壓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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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遲來的圓房

慧娘意識到此時二人的曖昧姿勢,想開口拒絕,並且想反抗,但越反抗越容易引起男人的興趣,轉念便換上嬌羞的模樣,「夫君,我們換個地方可好?我不想在冰窖裡……」
慧娘的話雖有所省略,但她的夫君還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慧娘,這次你只當為夫對不住你,我們只能在冰窖中……」
慧娘聽後,瞬間黑線,剛想再說話,怎奈剛好有唇壓下,所有的話,只化作「唔」一聲,再反抗也已無用。她只得閉上眼睛,等待預想中的疼痛,還沒等到便漸漸的昏昏欲睡,原來,他直接點了她的昏睡穴。他怕一會兒因純陽功的驅動會讓自己變得粗暴,不想娘子留下陰影,只得出此下策。他不停的動作,直到寒冰床上留下朵朵紅梅……
他沒想到這遲來的圓房,竟然是在冰窖中……
不知過了多久,慧娘的週身不再冰冷,處處透著溫暖,再次醒來她已躺在自己的床上。她連忙看看自己,穿著衣服,不會吧,難道只是自己做了一個夢?夜裡的場景那麼真實,「啊」下身的疼痛傳來,而且渾身酸痛,昨夜的事確實是真的,可是明明在冰窖中,怎麼又回到自己屋裡了?
正當慧娘疑惑之際,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慧娘眼前,溫柔地說道:「娘子,你還好吧?我給你熬了藥,你先喝點吧,喝了就不疼了。」
慧娘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就要打他,他趕忙把藥碗轉向一旁,她的小手掌打在他的肩上,他知道娘子是真的生氣了,若是她的手臂再長一點,估計這一巴掌就要打在他的臉上了。當她的小手再次揮來時,他伸開手掌迎下這一巴掌,之後,緊緊握住,「娘子,都是為夫不好,你先喝了藥,慢慢聽我解釋,好嗎?」
慧娘並不領情,穿越之前,她的第一次雖然疼痛,但沒喝過藥,「我才不喝藥呢,要喝你喝!你去打水,我要洗澡。」
慧娘的夫君頓時愣住,心想,完了完了,娘子一洗澡,看到自己身上那慘不忍睹的痕跡,估計更加不會原諒自己了。儘管已經為她抹了藥,但至少要一天的時間才能見效,無論如何都要攔住她。「娘子,你不喝藥也不打緊,但大早上的洗澡會凍生病的,一會咱娘說不準會過來,等晚上多生幾個炭爐,再洗吧!」
可惜慧娘根本不聽他的,執意要起來洗澡,他很無奈,只好再次點了她的昏睡穴。只是可憐了慧娘,這世的第一次,在不知道什麼感覺的情況下就沒了。
此時,尾隨少主前來的荀鷹正悄悄躲在樹上,他深深地同情少主,要知道這三年來,少主的眼神越來越凌厲,出手越來越狠絕,行事越來越霸道,讓人越來越琢磨不透,可是如今,卻讓一個小農婦生生打回三年前的模樣。正回想著少主三年前的模樣,忽然看到少主的身影出現在自己眼前。他氣定神閒地從樹上跳下,「參見少主!」
張程緣點點頭,又恢復到凌厲的眼神,「你先回暗盟,告訴老頭子一聲,我要在此陪家人一段時間。」
荀鷹已經被主上指派給張程緣了,故而要聽新主子的話,「遵命!」之後,閃身而去。
當慧娘昏睡時,張程緣已與爹娘弟弟妹妹見了面。
三年未見大兒子的程芳草,激動地眼眶充滿熱淚,抓住兒子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就是看不夠。
三年未見大兒子的張定義則是壓抑著內心的興奮,問:「阿緣,這次回來,以後有什麼打算嗎?」
張程緣笑著回答:「爹,等三天後放了榜再說吧!」他的弟弟這次也參加了趕考,說不準他們哥倆都能拿個秀才回來。他要個秀才的身份只是為了掩護自己的真實身份。
而杏花則是笑得燦爛,「大哥,我都快想死你了!」
張程緣寵溺地拍拍杏花的頭,「小丫頭還是這麼咋咋呼呼的啊!」
杏花一跺腳,「才沒有呢!」
眾人大笑,之後,他們又說了好長時間的話,吃了午飯,他們一家人繼續聊天,期間,杏花提議去叫醒慧娘,愣是被張程緣攔下,說:「你嫂子著了涼,喝了藥,讓她多睡會吧!多睡會才會好得快。」
而程芳草看到大兒子不緊不慢的模樣,作為過來人,總是明白些道理的,心想定是昨夜兒子將兒媳折磨的不輕啊,於是也趕忙攔下杏花。
等慧娘再次醒來,已是晚上,她的夫君打來熱水,退到院子裡,她開始洗澡,洗完澡後,她還是覺得渾身酸痛,便接著躺下,而她的夫君則把洗過澡的水一桶桶提出屋外。
張程緣看到洗過澡後的慧娘沒有什麼過激反應,心想定是塗在她身上的藥,有了效果,即使她身上的痕跡沒有消除,也不會如昨夜那般青紫。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床前,打算到床上睡覺,奈何慧娘就是不肯為他騰出地方。「娘子,你先聽我解釋。」
慧娘激動地說:「我不聽,若是想讓我原諒你,你去那邊躺椅上睡。」她到現在還不能接受已經*於他的事實,本來打算等他回來和離的,可沒想到倒是把他等回來了,但是沒說幾句話,就被他給那個了,太過分了。可是此時的她卻不敢再提和離的事,不僅僅是因為他倆是真夫妻了,還因為她感覺他變了,變得成熟穩重、深藏不露,還有一絲霸道。他再也不是那個任由她牽著鼻子走的懵懂少年了,只怕自己不能如願離開了。
慧娘的夫君乖乖地躺在躺椅上,儘管還想再次將她吃干抹淨,但他深知行此事,需你情我願。昨天強迫她,只是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用餘下的時間好好補償好好愛她。他看得出她並不討厭自己,只要不討厭自己,遲早都要讓她愛上自己。
而此時的慧娘甚至沒有精力去問夫君,他們是如何從冰窖中回到家中的。這一夜,二人相安無事。

☆、第八章 奶奶上門

翌日天還未亮,荀鷹悄悄來見少主,張程緣低聲說:「怎麼來這麼慢?」
荀鷹馬不停蹄往這裡趕,結果還被少主抱怨,無奈地說:「少主,屬下接到您的信號立馬就趕過來,有什麼吩咐嗎?」
一道命令傳出,「去查我娘子這三年都幹什麼了!」
聽到命令的荀鷹狂暈,這麼著急讓他前來,就是為了查個小農婦的事?不過,他不敢反對,只能服從命令。
之後,張程緣轉身回到屋內,裝睡。
慧娘一起床,她的夫君立馬從躺椅上起來,並轉身出了屋,不一會功夫,端著一盆熱水進屋,深情而又溫柔地對她說:「娘子,你先洗臉吧。」
慧娘聽到這句話,雖然時隔三年,但仍感熟悉,三年前,每日起床,他都會為她端一盆熱水,對她說這句話。頓時,她淚如泉湧。
他知道此刻的她定是想起了他倆以前的日子,很想趁熱打鐵,怎奈剛想靠近她,就被她喝止:「不要靠近我!」
他立馬聽話地停下腳步。雖然他沒能靠近她,但仍然很高興,因為他看到了希望。於是詢問:「今天我們去看看岳父岳母吧?」說完,他立馬發現娘子的面色好看了些。
慧娘想到母親懷孕需要營養,也該去看看爹娘了,「好,等吃過早飯,我們和娘說一聲,再去。」
之後他看著她梳洗,而她對他視而不見。
用過早飯後,和婆婆說了一聲,慧娘和她的夫君便出了門。他倆去店舖買了很多補品,大包小提地走在路上。有夫君跟著,她沒敢去自己名下的店舖。
「哎,娘,那不是大哥家的丫頭嗎?」朱小蓮拽了拽正在為她挑選胭脂水粉的娘,也就是慧娘的奶奶。
慧娘的奶奶順著閨女手指的方向看去,可不是嘛,正是慧娘那個膽大的丫頭,又看到慧娘他們提了一大堆禮品,她立馬拉上閨女,「走,跟著他們!」
這個朱小蓮如今已快十九歲,她娘總捨不得她,總想給她選門好親事,選來選去,讓她變成了老姑娘。如今看到早早被她娘掃地出門的慧娘,反而嫁得好夫婿,經常有閒錢孝敬她的大哥大嫂,想到此,她心中不免失落。「娘,我不去了,我去那邊茶攤上等你吧。」
朱王氏並沒有注意到女兒眼中的失落,而是興奮地說道:「你不去,我去!」
在朱王氏剛剛跟在慧娘和她夫君身後時,慧娘的夫君便已發現,只是裝作不知道。
慧娘他們夫妻倆很快就走到一家院落門前,張程緣上前輕輕敲門。
不一會兒,慧娘的爹爹便快步跑出來開門,打開門一看,是姑爺和姑娘來了,高興地朝裡喊了一聲:「孩她娘,咱姑爺和閨女來了。」之後,又熱情地迎他倆進門。
「爹」,「爹」,慧娘和她夫君分別喊道。
慧娘的爹爹笑著答應。而此時躲在一旁的朱王氏,一看到自己的大兒子,立馬來了底氣,跳出來不滿地說道:「老大,你怎麼只看得見姑爺姑娘,怎麼看不見你的老娘我呢?」
慧娘的爹爹一看到自己的親娘,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他有些害怕她,他和媳婦都很珍惜這份看家的生計,萬一自己的老娘一個不高興,再把他們逼回家就得不償失了。於是慌忙說道:「娘,您來也不提前說聲,兒子可好去接您。您快請進。」
慧娘和夫君低聲喊了一聲:「奶奶。」
朱王氏應了一聲,目光便已落在他們手中的禮品上。慧娘不覺得打了個冷顫,心想,完了,今天自己的母親絕對吃不上這些補品了。
朱王氏進了大門,便要到處走動,慧娘不想讓她到處逛,只好騙她,「奶奶,主家說了,不讓亂走動,只讓我們在這邊的房子走動。」邊說邊指著她爹娘住的那屋說道。
朱王氏平時再蠻橫也是在自己家裡,如今進了鎮上的這戶院落,不禁收斂起來。她收起腳步,轉身,就要往大兒子屋裡走。
此時,慧娘的母親已迎出屋來,「娘,您來了,快進去。阿緣、慧娘都進屋。」
朱王氏一進屋,立馬到處看看,四處摸摸,心想,這大兒子和大兒媳住的可比自己好多了,他們哪是給人看家,分明是來享福的。再多呆一會嗎?閨女還在茶攤上等著,還是趕緊走吧,於是假意地說道:「老大家的,聽說你懷孕了,好生養著點。現在還不到三個月,可不能亂吃東西。」說完,走到慧娘帶來的禮品面前,「這些補品,娘先幫你保管,省得你忍不住再吃了,對肚裡的孩子不好。」邊說著邊抓起補品就要往外走。
慧娘的爹爹想攔住,「娘,這……」
「這什麼這,還怕娘不還給你們了?閃開!」朱王氏生氣地說道。
慧娘懶得和朱王氏生氣,只得朝爹娘分別使了個眼色,「奶奶,這些您先帶回去吧!麻煩您保管了啊!」
朱王氏聽到,立馬露出笑臉,扭著胖腰肢離開了。
「爹娘,莫要生氣,奶奶拿走這些補品她不會富到哪裡去,我們也不會窮到哪裡去。以後她若是還來拿東西,給她就是。只要你倆能在這裡過安生日子就行。」慧娘安慰道。
慧娘的爹娘點點頭,臉上的怨氣瞬間消失。
張程緣一直靜靜地看著,並沒有說話。但當聽到慧娘安慰爹娘的話語,不禁佩服她的胸襟。即使她預見到奶奶會再過來拿東西,還能說出這番話,看來當年自己真的沒有看走眼。
而此時已到茶攤的朱王氏,揚了揚手中的禮品,滿意地笑著對女兒說:「若不是娘跟著他們,今天能有這物什吃?走,回家,娘給你燉補品吃。」
小蓮勸說道:「娘,這些補品很貴吧,我們還是留到過年的時候吃吧?」
朱王氏略有生氣地說:「吃完了,改天娘再去你大哥那裡拿……」
她們二人邊說邊往回走去。
慧娘和夫君在娘家吃了午飯,說了一會話,便起身告辭。因為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慧娘要去自己名下的雜貨鋪看一下。

☆、第九章 視察店舖

當慧娘和夫君走到一家恆源雜貨鋪時,她對夫君說道:「我進去買點東西,在這裡等我一會兒。」
張程緣笑著說:「我陪娘子一起。」
慧娘連忙擺擺手,「不用,我要買點女子用的東西,你跟著,我反而不好意思。」
儘管張程緣覺得娘子有什麼事瞞著自己,但他還是決定聽從她的話,在外面等待。
慧娘一進雜貨鋪,王掌櫃立馬從櫃檯走出來,恭敬地小聲說:「東家您來了!您看看這個月的賬目嗎?」店裡的夥計都是外地的,並不認識慧娘,故而還像往常一樣照看店舖。因為來應聘時,掌櫃的就對夥計們說過,老實本分幹好自己的活,不然收拾鋪蓋走人。所以慧娘每次來看賬本,夥計們都不會過問。
慧娘坐到櫃檯後面,接過賬本,快速看著賬目,點點頭,「王掌櫃,這個月的生意不錯,若是能盈餘一百兩以上,給你發一兩銀子的福利作為獎勵。另外給店裡夥計每人一百文獎勵。」
王掌櫃笑得特別開心,這個月盈餘一百兩是絕對沒有問題的。一兩銀子的獎勵啊,這可算普通人家兩個多月的收入了。
慧娘從店裡挑了很多件補品,囑咐王掌櫃派人把這些補品送到臨街第三條胡同第二個門,找一個姓朱的,就說是他女兒讓人送過來的,其餘不要多說。
然後她又隨便挑了一件女人物事朝王掌櫃晃了晃,拿在手中,喊了一句,「記得記賬!」便走出了店門。
王掌櫃自然明白東家的意思,每次東家從店舖拿東西,雖然不交錢,但都會讓他記賬,等月底時,從進項裡扣出來,然後從進項中留一部分錢進貨和打點,其餘的錢則讓他存入錢莊。
慧娘走出雜貨鋪後,心想,現在的狀況,與夫君和離是不可能了,要想發展自己的產業,只能以後趁著夫君在家多想辦法出去走走,也好擴展財路。明天就是放榜的日子了。等放了榜,再與夫君商量一下出去走走的事情。她收回思緒,尋找夫君的身影,咦,去哪裡了?她四處搜索,終於在不遠處的一處茶攤上看到他正悠閒地坐在那裡,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她總覺得他這次回來不一樣了,說不出的感覺。
其實,此時的張程緣雖沒有回頭,但習武人的敏感讓他意識到慧娘看到了自己,而他並沒有上趕著跑過去找她,他要等她過來找自己。男人嘛,對女人的態度,不能總是上趕著,適當地忽略,反而可以刺激到女人。這三年來,師父雖沒有交過他如何處理男女之間的事,但在妻妾成群的師父的耳濡目染下,也有了很多心得。
慧娘剛要過去喊他一聲,忽然憶起那天他不顧自己感受,強取了自己的第一次,而且還是在那……想到此處就不想理他,更不用說多走幾步路過去找他。於是她站在原地不動等了一會,不見他轉身,她直接獨自離去了。
此時的張程緣心想,看你能在原地等多久。他愣是沒回頭,努力地聽著身後的動靜,怎奈身後人來人往,他們隔的距離又遠,他不喜歡這種脫離掌控範圍的感覺。於是轉身,身後早就沒了慧娘的身影。見鬼去的心得,在他娘子那裡怎麼不管用?他匆忙往家走。
而此時的慧娘,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直奔她名下的另一處產業,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要統籌安排,用最少的時間干最多的事。恆順綢緞鋪人進人出,她站在門口看著進進出出的人群,高興不已,看來這個月的生意不錯。這一世的她有著以前的記憶,為了紀念以前,她把名下的兩個鋪子都已「恆」字開頭,以後再開其他產業,必然也會以「恆」字打頭。
慧娘尋了個店舖裡人少的機會,進入了店舖,恆順綢緞鋪的王掌櫃高興地出來迎接,「東家,這個月我們的生意不錯呢,雖比不得上個月,但是比去年的這個時候好很多呢。」
慧娘點點頭,店舖裡上中下等布匹都有,因為上個月是過年,幾乎家裡有點閒錢的人都會買布裁衣,故而是一年中生意最好的一個月。這個掌櫃竟然懂得與去年的同期月份相比,讓她高看一眼。「王掌櫃,辛苦你了,這個月我們純收入能到八十兩嗎?」
王掌櫃趕忙拿過賬本雙手遞給慧娘,「回東家,小的估計應該差不多。」
慧娘翻看著賬本,很滿意目前的進賬。「若是這個月純收入能超過八十兩,額外給你八百文錢獎勵。」
王掌櫃感動地說:「謝謝東家,小的跟著東家這些年,可算是過上好日子了。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幹。」
之後,慧娘又與王掌櫃閒聊了幾句,並扯了幾塊布,帶回去給婆家人做衣服。然後起身離開。
張程緣比慧娘早到家,一看家裡沒人,便四處找尋,生怕她路上遇上壞人。
在胡同轉彎的地方,這邊是著急上火的夫君,那邊是慢慢走回家的娘子。「啊!」慧娘被來人撞了一下,眼看要倒地的時候,又被人拉了起來。她定睛一看,原來是自己的夫君。
而張程緣當時雖已看清來人是慧娘,怎奈快速收力還是撞到了她。於是一把抓住她,順帶一拉,將她拉入懷中。
慧娘氣得特想揍他,但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更何況現在還在胡同裡,說不準哪會就會有人路過。「放開我!」她低聲說道。
張程緣故意緊了緊手臂,不放手。等慧娘著急的聲音再次響起「快放開啊」,他才留戀的放開手。二人一同回了家。
回到家中,婆婆他們都沒在家裡,張程緣望著慧娘深情地說:「幸好你沒事,剛才我回到家,你沒回來,我生怕你會出事。」
慧娘白了他一眼,「有什麼好怕的?三年來,我不都是自己一個人這樣過來的嗎?」
張程緣眼中略過一絲心痛,「娘子,對不起,三年來,我失憶了,直到前幾天才剛剛恢復記憶……」
「少來,失憶了還能寫信?三年來,長本事了,懂得說謊了?但說謊也得打打腹稿吧?」慧娘直接打斷他的話,不滿地說道。
張程緣忽然不知該如何給慧娘解釋了,他不能將暗盟的事情告訴她,但若是不說清楚,她只會誤會他。早知道他還不如不說自己失憶的事,這下越解釋越不清楚了。如今,確實是不能說清楚了。算了,既然不能解釋清楚,以後就好好表現,爭取她的早日原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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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們,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收了慧娘吧,呵呵。

☆、第十章 調查結果

此時已身在屋外的荀鷹忍不住替少主抱冤,他瞭解事情的整個經過,所以此刻他相當同情少主。他隱入大樹中,心想,還是識趣點,等會再去找少主匯報吧。
慧娘看到夫君沉默了,便不再做聲,她不想嘮叨地說個沒完沒了,於是轉身出屋往廚房走去。
慧娘的夫君望著娘子的背影,心中暗暗叫苦,娘子是個好娘子,只不過太難哄了點。
「咚咚……大哥在屋嗎?」這時候有人敲門,聽聲音是杏花回來了。張程緣趕忙答應了一聲,「在。杏花,進來吧。」
杏花推門而入,「大哥,晚上爹娘和弟弟不回來吃飯了。讓我和你們說一聲。」
張程緣笑著說:「好,是不是夜裡還要制土坯?」
杏花點點頭,「張員外家要得急,爹娘商量著趕趕工,爭取明天回來陪你們一起等著放榜……」
屋內兄妹倆聊著天,屋外樹上的荀鷹忍不住對杏花的好奇,他調查慧娘的同時,不經意間連帶著調查了杏花,知道她是一個善良豪爽美麗大方的姑娘,怎麼快十九歲了還沒嫁人呢?是眼光太高?還是沒有遇上合適的?以後有的是機會瞭解她了。因為主上讓他以後住在少主這裡,少主住多久,他就住多久。看少主夫人這脾氣,恐怕少主要長期住下去了,反正現在暗盟有主上領導著。現在的主上悔不當初,後悔沒有在三年前把慧娘騙去練冰寒功,導致現在還要再等少主三年。不然此刻他老人家早已多位夫人陪伴身旁過上田園生活了。
杏花與大哥說了一會話,便到廚房和慧娘一起做菜。
當慧娘聽到公公婆婆和小叔子夜裡要趕工的消息,心中不免心疼,這三年來,賣土坯是掙了些家業,可是他們經常累得腰酸背痛。曾經建議過他們,把配方告訴願意接手的人,從中分紅,可他們愣是說要把制土坯的方法一代一代傳下去,不能告訴外人。再過幾年公公婆婆體力會不如從前,看來要早點提醒他們盤下幾個店舖,也好養老。或者等自己的產業擴大後,就把這邊的店舖生意分別送給公婆和爹娘。
那邊慧娘和杏花燒火做飯,這邊荀鷹向少主匯報調查結果。
荀鷹嚴肅認真地拜見少主,還沒來得及說些主上的交待,只聽少主直接問道:「我娘子的事情調查的怎麼樣了?」
荀鷹心想少主也太心急了吧,還是趕快告訴他吧,於是一字一頓地說:「經過情報網的收集和分析,這三年間,夫人清清白白,沒有做過任何有辱張家祖宗的事情。」
「廢話,我娘子是否清白、是否做過有辱張家門楣的事情還用得著你調查。我要的是她的生活狀況,喜歡吃什麼做什麼以及平時和什麼人打交道之類。」少主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荀鷹拍了拍自己腦袋,怎麼忘了冰窖中的事了?要說夫人是否清白,少主肯定第一個知道,還用得著自己來說嘛,這次自己真是多嘴了。還是先綜合地說一下夫人近三年的狀況吧,「少主,夫人這三年的狀況可以總結為,瞞著家人賺錢賺錢再賺錢。」
「什麼?」少主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自己的娘子什麼時候瞞著家人出去掙錢了?她一個弱女子怎麼賺錢?不過轉念想到娘子的聰慧,覺得這也許就是真的。瞬間,他的語氣也緩和了許多,「荀鷹,麻煩你說具體點。」
荀鷹娓娓道來:「夫人在您走後沒幾天,便找借口出門來到鎮上,找到了顏窯主,將磚的配方和工藝流程教給了他,條件是賣磚的分紅,而顏窯主根據夫人所說,燒製成結實的磚,並且這所謂的磚,不怕水淹不怕火燒,很多達官貴人紛紛購買。而夫人每年可以拿到盈餘的五成作為分紅。之後,她就在鎮上買了三處產業,一處作為住宅,一處開了雜貨鋪,一處開了綢緞鋪……」
少主越聽越興奮,此時打斷是為了求證一件事,「雜貨鋪可是恆源雜貨鋪?」
荀鷹點點頭,「確實是恆源雜貨鋪。」
「那處住宅可是恆源雜貨鋪臨街第三條胡同第二個門?」
荀鷹又點點頭,讚歎道:「少主不愧是主上的徒弟,您太聰明了,確實是恆源雜貨鋪臨街第三條胡同第二個門。要不您再猜猜綢緞鋪是哪家?」
少主忽然想起今天慧娘懷裡抱著個紙包,紙包上好像寫得是恆順綢緞鋪,於是他再次問道:「可是恆順綢緞鋪?」
「少主,您真乃神人,屬下佩服!」荀鷹此時對少主佩服的五體投地,自己動用了暗盟那麼多條情報網,才查出來的事情,少主不過剛回到張家,竟然一猜就中。
「還有沒有查出其他的事?」少主詢問。
荀鷹謙恭地回答:「經情報閣的閣主分析,夫人有可能還想進一步擴展財路,只不過好像因為平時不方便出門,很多事情進行比較緩慢。」
少主點點頭,心中頓時有了想法。他要投其所好。
「不過閣主還分析出一條結果,屬下講出來,您可不要動氣。」荀鷹試探著說道。
「講!」少主命令道。
「閣主分析,夫人瞞著家人如此做,恐怕是想將來有一天脫離張家……」荀鷹看著少主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自己的聲音也就越來越低,直到連自己都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少主真的動氣了,這是他將慧娘娶進家門來,第一次生她的氣,她竟然想與自己和離,太過分了。他握緊了拳頭,青筋爆現。
荀鷹趕緊將沒有說完的話,說出口,「恐怕是想將來有一天脫離張家,但她始終心軟,一年前就已經準備好所有事情,但始終沒有向張家提出和離的要求。」他說完,緩緩地鬆了一口氣。
只見,少主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臉上浮現出笑容,彷彿失而復得了什麼真愛之物。「讓情報閣把調查的所有慧娘的事情整理書寫出來,然後送過來。」
「得令!少主,主上命令屬下住在您這裡,不管您收不收留,屬下都要厚著臉皮住下了。」荀鷹瞅準這個空檔,有些無恥地笑著說道,在少主還沒有做上主上那個位置之前,當主上與少主命令發生衝突時,他只能選擇主上的命令,這是暗盟的規矩。他看到少主沒有吭聲,小心地問道:「少主,屬下住哪間屋子合適?」
「只要離我娘子遠遠的,愛住哪間住哪間。」少主咬牙切齒地說道。
荀鷹高興地哼著小曲去找合適的客房,他等得就是少主的這句話,心想,選哪間呢?當然是哪間客房離杏花最近就住哪間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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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燒火做飯

在張家大院亂走的荀鷹,竟然走到廚房,正好趕上杏花端著一盆髒水往外潑。
「俺的娘哎!」荀鷹大叫一聲,快速後退。好在髒水沒有潑在他的身上。
杏花紅著臉,不好意思地說:「我不是故意的啊,見諒見諒!」
荀鷹眼睛一眨。故意逗她,「我看姑娘你就是故意的,不然早不倒水晚不倒水,偏抽在下到來時倒水。」
「你……」杏花急得小臉通紅,轉念,這是哪裡冒出來的毛賊,竟然跑到他們張家來。「你是誰?怎麼不敲門就闖入我家?」她邊說邊轉身跑回廚房拿了一根燒火棍。
杏花這個丫頭的防範意識超出荀鷹的預料。
此時慧娘看到杏花拿著燒火棍跑出去,也顧不上鍋裡的飯菜,快速跟了出來。只見一個陌生男子被杏花追打,那男子還不討饒,好像是故意讓杏花追著他跑,他東躲西藏,最後杏花累得氣喘吁吁也沒揍到他一下。
慧娘急忙喊住杏花,「妹子,先停下來歇歇,問清楚再說。」
荀鷹有恃無恐地說:「看,多謝這位小嫂子解圍。」說完,又指著杏花說:「這是誰家的小姐,面對陌生男子,英勇無畏,在下也深感佩服。」
這時杏花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對一個陌生男子大打出手,不覺臉上一熱,不好意思再吭聲。倒是慧娘不慌不忙地說:「公子可是來張家做客?還請公子自我介紹一下。」
荀鷹沒來得及說話,聞聲而來的張程緣厚重的聲音響起:「他是荀公子,和我有同科之誼,要在我們家借住一段時間。杏花,帶著荀公子去客房。」
杏花和荀鷹應聲而去。
慧娘撅著小嘴,「家裡來了個荀公子夫君怎麼不介紹一下?」
娘子生氣了?張程緣微笑著解釋:「娘子,荀公子來得比較突然,沒來得及知會娘子一聲,還望娘子見諒啊。」
慧娘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反正這個家又不是我當家,知會娘一聲就行,娘子就算了吧!」
她本不是什麼刻薄之人,但她的夫君說謊不打腹稿,憤怒。
張程緣知道娘子心裡憋著氣,現在借題發揮,耐心地哄著:「娘子雖不是張家這一大家之主,但卻是阿緣和慧娘這一小家的一家之主。理應尊重娘子的意見。」
慧娘聽了這話,心中一陣感動,「能得到夫君的肯定,慧娘感動不已。只希望夫君以後做事能和說過的話保持一致。」
張程緣無奈地笑笑,他知道娘子所指何事。心想,明明自己是慧娘的夫君,與她圓房天經地義,怎的到了他娘子這裡就成了錯事呢?當時的自己已經很顧忌娘子的感受了。但這些話,他暫時不敢問出口,怕再惹火自己的小娘子。不知為什麼,娘子雖然比自己小四歲,但他不自覺地害怕娘子發脾氣。三年前如是,三年後更如是。自己這是怎麼了?三年來,他連殺人不眨眼的老頭子都不怕,怎麼怕娘子呢?「娘子,為夫幫你燒火吧?咦?什麼味啊?」
慧娘早就忘了爐灶上的飯菜了,「糟了,完了,糊鍋了。」她邊說邊往灶台跑。
張程緣快速追過去,順手舀了一瓢水,另一隻手將慧娘向後一拉,水倒入鍋中,「呲啦!」一聲響,接著從爐灶裡往外拉柴火,稍微用了點內力,火滅了。菜糊了,但大鐵鍋保住了。
慧娘看著夫君一連串的動作。
夫君離家三年,幹這些事還是那麼在行。而自己到古代四年了,燒火做飯還是那麼不在行。平時都是婆婆做飯,她和杏花打下手。今天婆婆不回來,她只好親自下廚,竟然把菜燒糊了。瞬間,羞紅了臉。
張程緣正好捕捉到娘子臉上的一抹紅,寵溺地笑著說:「娘子還是先回房吧,我來做飯。」
慧娘不好意思讓一個大老爺們做飯,「還是我來吧!」
三年來,張程緣不知自己做過多少回菜了,老頭子脾氣古怪執拗,非要每天變著法子的整他,但有一件整他的事倒是每天不變,那就是讓他燒火做飯。「放心吧,娘子,你還沒吃過為夫的手藝,今天讓你嘗嘗。」邊說著邊做出趕人的姿勢。
慧娘只好回了自己的屋子,很矛盾。夫君對她好的時候,她就會心軟,但夫君對她有所隱瞞,便不敢相信他了。要知道前世的她,曾經被丈夫不信任,被丈夫甩耳光,導致她滾下樓梯,傷透了她的心。而那個讓她傷透心的男人,也曾經對他溫柔一笑、軟言香語、關懷備至。她暗暗決定,再多等一段時間,然後再決定是否離開。
慧娘有些累,便和衣躺在床上,這個身體很容易疲憊,不一會兒就睡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臉上酥酥癢癢,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只見夫君正襟危坐在床前。好在夫君沒有幹什麼壞事,不然絕對饒不了他。什麼味?好香啊,是飯菜的香味。
而張程緣彷彿看透了慧娘的心思,暗自慶幸,自己在娘子醒來之前,已經親過她,並且還沒讓她抓住。自己真是命苦的人啊,親自己娘子,還得偷偷親。「娘子,醒了,我們吃晚飯吧?」
慧娘驚訝地說:「這麼快你就把飯菜做好了?」
張程緣點點頭,「荀公子和杏花都在各自房中用飯,於是我就把飯菜端到我們房中來了。」
慧娘和夫君洗過手,然後坐在桌前一起吃飯。她看到桌上的黃瓜炒雞蛋、油燜茄子、清淡疙瘩湯,全是自己喜歡吃的菜,有些詫異,但也沒有多想。
而坐一旁看著娘子開心吃飯的張程緣,並不動筷,只是看著她吃飯。
開始慧娘不想理他,但吃著他親自做得飯,並且都是她喜歡吃的菜,不覺又心軟下來,難得溫柔地說:「夫君,你也吃些飯菜。」
他回來這兩天,慧娘一直沒給過他好臉色,聽到溫柔的話語,他立馬受寵若驚,拿起筷子便吃起來,一連吃了三個大饃饃。以至於吃完飯,不得不走到院子裡消消食。盤算著如何才能快點將娘子哄好,可好光明正大的將她吃干抹淨。
張程緣在院子裡轉了幾圈,消食消得差不多了,便回屋。可他沒想到得是,房門從裡面插住了,再推窗戶,窗戶也關死了。他無奈地說:「娘子,你這是啥意思啊?」
「荀公子第一天剛來我們家,你去陪陪他吧!」慧娘的聲音穿過房門傳到張程緣的耳中。
他不肯離去,還想再說話,怎奈他的娘子,又拋出一句話,「還請夫君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他左思右想終於想起,自己曾說過娘子是他們一小家之主,好吧,看來只能去別處過夜了。他暗暗決定,以後就是撐死也不出來消食了。

☆、第十二章 情竇初開

荀鷹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的少主,難得見到少主垂頭喪氣地模樣,看來只有少主夫人才能做到這一點了。他好奇地發問:「您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皇上不怕師傅不怕的暗盟少主啊,怎麼會如此懼怕您的夫人呢?」平時他和少主什麼都敢聊,這一次也不例外的,擊中少主的軟肋。
少主裝作無所謂地笑著說:「我不是怕娘子,而是尊重娘子,說了你也不懂。」
荀鷹吐了吐舌頭,「少主,您笑得好假。」
「你……看我以後怎麼整你。」少主凌厲的眼神劃過。
荀鷹立馬收斂,「少主,您消消氣。」萬事都有個度,他能在少主眼皮底下,時不時的擊中少主軟肋,還能苟活於世,還在於他會看臉色行事。要知道少主的武功可比自己高出許多輩。少主筋骨奇特,乃練武奇才,三年的時間,武功便已快趕上主上。「不過,少主說真的啊,您若是有用得著屬下出主意的時候,您儘管說。尤其是感情方面啊。」
這句話對少主來說,很受用。少主知道荀鷹自小跟著老頭子,經常幫著老頭子出主意,哄女人開心。「等明天拿到慧娘三年的詳細資料,少不了要荀大人你出謀劃策。到時候還望多多指教。」
荀鷹虔誠地點點頭。儘管他點頭點的很虔誠,但他不想少主很快哄好夫人,一旦哄好,少主便會趕人,他還想在這裡多住一段時間,他好像對杏花一見鍾情了呢。
翌日,天剛亮,慧娘便已起床,打開房門,一尊炭爐上放著一把熱水壺,旁邊還有一桶涼水。不用問,她也能猜到這些定是夫君放在門前的。
慧娘洗刷過後,準備去廚房做早飯,說不準公公婆婆小叔子快回來了。等她來到廚房,就看到她的夫君和荀公子在廚房忙活。她驚訝不已,夫君下廚房,還可以理解,怎麼那位荀公子也……
慧娘悄悄退出去,找杏花去。杏花正好朝廚房走來,慧娘朝杏花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領著她悄悄觀看燒火做飯的那兩個男人。杏花露出驚訝地表情,自己還是頭一回偷看男子,臉上頓時緋紅一片……
早飯上桌後,慧娘的公公婆婆小叔子還沒回來,於是他們幾個決定先吃,這一吃飯,荀鷹按捺不住了,「張姑娘,你嘗嘗這個小薄餅,味道怎麼樣?」
杏花嘗過小薄餅後,讚不絕口,對張程緣說:「真好吃,大哥是你做的嗎?」
荀鷹搶先說道:「這個小薄餅是在下做的,多謝姑娘誇讚。」
昨天拿著燒火棍打他的場景浮現在杏花腦海,頓時臉又緋紅一片。
荀鷹看到杏花的反應,心想看來自己有戲。於是乎,後來這些天,杏花在哪裡,荀公子就在哪裡。
眾人吃完早飯,慧娘的公婆小叔子邊說笑邊從牛車上下來。
張程緣和慧娘馬上出去迎接,慧娘望著熬夜制土坯回來的公婆,心疼不已,趕忙問道:「爹娘、二弟,你們還沒吃早飯吧?灶上給你們熱著飯呢。」
慧娘的婆婆疲倦地笑著說:「在路上吃過了,慧娘你們忙你們的吧,我們先回屋休息一會。」
小叔子恭敬地說:「大哥大嫂、爹娘,我先回去休息了!」打過招呼後,他快速回屋。
張程緣此時想起荀鷹的事,趁機說:「爹娘,我有一位朋友,想暫住在我們家一段時間,您二老看如何?」
慧娘的公公笑著望著慧娘的婆婆,意思是娘子拿主意。慧娘的婆婆豪爽地說:「住吧,咱家住得開。等我們稍事休息一會,再介紹給我們認識吧。」之後,各人忙各人的事。
眾人剛用過午飯,聽說放榜了,張程業、張程緣榜上有名,都中了稟生,也就是可以拿朝廷獎勵的秀才,張家上下歡喜一片,決定明天在張家莊宴請親朋好友。慧娘的公公、婆婆和小叔子歡天喜地,再次坐上牛車回張家莊,去各家報喜,說是今晚上不回來了,要準備明天的吃食。而張程緣和娘子則到岳父岳母那裡報喜。於是乎,興奮的眾人忽略了一件事,家裡只剩下杏花和荀公子。
此時的杏花才意識到孤男寡女同處一個院子,乾脆回房不再出屋,怎奈荀公子一會跑到門前問,從哪裡打水?一會再跑來問,水桶在哪裡?一會又跑來問,後院的菜用不用澆水?一會又再一次跑來問……
來來回回十多次,杏花實在是受不了荀公子了,直接打開門,「荀公子,你什麼都不用干,你老老實實回房呆著就行。」
荀鷹立馬恭敬地說:「遵命,張姑娘。」之後,轉身,快速往自己屋走去。
杏花想上茅房,憋了很久,一直不好意思出來。當看到荀公子進了屋,才放心地出屋,她慌忙去茅房解決個人問題。
杏花剛從茅房出來,就看到一龐然大物,「啊,救命!救命……」她大喊道。
荀鷹聽到杏花的叫喊,慌忙趕來。一條大蟒蛇盤踞在杏花身前的空地上,杏花嚇得一動不敢動,生怕自己一動就會被大蟒蛇吞掉。荀鷹立馬掏出身上的驅蟒藥粉灑向大蟒蛇,那龐然大物轟然倒下。而此時的杏花早已嚇得渾身癱軟,看見自己得救瞬間就要暈過去。荀鷹一個閃身已來到杏花身旁,她穩穩地暈在他的懷中。
荀鷹把杏花抱回屋,然後給暗盟的異寶閣發了信號,讓他們來取走暈過去的大蟒蛇。
荀鷹將一顆凝神靜氣的藥丸丟入杏花口中,杏花悠悠轉醒,當她意識到自己正躺在床上時,立馬起身,弱弱地問了一句:「是荀公子把我送回屋的?」她不好意思說抱回屋,故而委婉地這樣問。
荀鷹點點頭,笑著說:「我會保密的,保證不說出去,不影響你以後嫁人!」
「你……誰說我要嫁人……」杏花羞澀地說道。男女授受不親,如今這般,是不是自己非得嫁給眼前這位公子了?
「當然,如果張姑娘沒有意中人,且不嫌棄在下的話,我會負責任的。不知姑娘意下如何?」荀鷹溫柔地笑著說道。
剛才危機時刻,此人毫不畏懼地上前,將自己救下,頓時對他好感倍增,「多謝公子相救!」
荀鷹聽到杏花答非所問,於是繼續追問,「杏花,你怎麼想的?」
儘管杏花內心很感激他,但畢竟剛見面沒兩天,怎麼也不能匆匆下結論,「荀公子,容小女子考慮一下,過幾天再給你答覆如何?」
荀鷹嘴角上翹,面上浮上好看的笑容,正好落入杏花眼中,她的臉上緋紅一片……

☆、第十三章 宴請親朋(一)

翌日,慧娘、張程緣、杏花、荀公子分別帶了些換洗的衣物和酒,早早就雇了輛馬車往張家莊趕去。要知道宴請不是一天就會結束的,最起碼得三天,他們這幾天要住在張家莊。馬車上四個人各懷心事,都不言語。慧娘祈禱娘家人不要在今天鬧笑話;張程緣回想情報閣送來的慧娘的資料;杏花腦海裡全是昨天荀公子的話;荀公子盤算著如何早日把杏花拿下。
張定義家出了兩個秀才的消息早就傳遍了張家莊和附近村鄰。今天張定義家殺豬殺雞宰羊宴請親朋。要知道莊戶人家,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會殺豬宰羊的,得了消息的農戶,早早就過來幫忙。農婦們則去地裡摘菜、洗菜、準備燒火做飯。
等慧娘他們下車看到的是大傢伙忙得熱火朝天的場景,很快慧娘和杏花也加入到農婦們的行列。荀公子的步子剛要朝杏花所在方向走,迎上少主警告式的眼神,頓時清醒過來,此時若還跟在杏花後面,豈不是要讓人嚼舌根了。少主在他耳邊低聲說:「荀公子的那點小心思我還是知道的,想和杏花好,可以,但以後只准娶她一人不准納妾,否則,你懂知道的。」
面對少主的警告,荀鷹不禁打了個冷顫,少主對夫人的溫柔,為什麼就不能轉移到下屬身上一點呢?男人納妾天經地義吧,他低聲抗議道:「難道少主不會納妾嗎?」
張程心中只有倔強的小娘子,臉上浮現溫柔一笑,「不會。」
荀鷹打算先與杏花接觸一段時間,如果兩人真的合適,兩情相悅,他就娶她,大不了不納妾就是。
「走吧!過去幫忙!」張程緣提醒道。
廚房裡,鄰居劉嬸邊摘菜邊與慧娘聊天,「慧娘,這下你可算熬出頭了,你相公中了秀才,如今你就是秀才娘子呢。」
慧娘聽後,抿嘴笑笑。杏花心直口快,「我大嫂就是我們家的福星呢,從她進門,我們家日子越過越好,如今大哥和二弟都中了秀才,可不是都沾了大嫂的福氣。」
「哪有?」慧娘笑著說,「杏花都要把我說成神仙了。」
正說著話,慧娘的奶奶朱王氏領著朱小蓮站在了門口,心想,在我們朱家,不過是個賠錢貨,到了老張家倒成了人家的福星了。酸不溜秋地話脫口而出,「若真是個福星,我們老朱家怎麼到現在還吃糠咽菜的?在娘家時也沒見給娘家帶來什麼福氣,不過天天惹老婆子我生氣倒是真的。」
聽到這些話,廚房裡的人瞬間感到了冷,慧娘無奈地起身,喊了一聲:「奶奶、姑姑。」她就知道奶奶一張口,定然沒有什麼好話。不管奶奶把自己當不當親孫女,她都會喊她一聲奶奶。逢年過節孝敬奶奶,不過是為了替以前的慧娘盡盡孝道,若論感情,沒有絲毫。
「親家奶奶來了,您去堂屋坐吧,那裡有茶水糖果。」杏花急忙說道,她知道這個老婆子的嘴很厲害,不惹她為妙。
劉嬸也知道朱王氏厲害,故而也沒吭聲。
朱王氏點點頭,她可不會上趕著在廚房幫忙,轉身便走。而朱小蓮卻不喜歡去堂屋坐著,她寧願留在廚房幫忙,「娘,我想和杏花說會話。」
「隨你!」朱王氏留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老太婆一走,凝聚在廚房的那股冷氣立馬消失。「姑姑,爺爺、二嬸、二叔和堂弟一起過來了嗎?」慧娘打破沉默。
朱小蓮笑著說:「你爺爺和堂弟跟著一起來了,你爺爺去了堂屋,你堂弟在外面幫忙呢,二叔二嬸幹完地裡的那點活就過來。」
「哦!」慧娘應聲。
「剛才沒見大哥大嫂呢?」朱小蓮問道。
慧娘解釋道:「昨天我特意去囑咐爹娘,讓他們晚些時候再來,畢竟娘懷了身孕,還不足三個月,需要好生養著。不然今早上就一併接他們過來了。」她不想讓娘親來得太早,不然又要受奶奶的數落。
廚房眾人慢慢又恢復了先前的氣氛,開始家長裡短的聊起來。誰家的豬拱了誰家的菜,村頭孫寡婦要改嫁,誰家得了個胖兒子,誰家的雞下蛋多……
到了午飯時刻,慧娘的娘朱李氏在夫君的攙扶下進了院門,此時院中已擺滿了桌椅,張程緣趕忙將岳父岳母迎到堂屋,屋裡也擺了幾桌,主要用來招待裡正、張家的長輩以及慧娘的娘家人。
怎奈朱李氏剛進門,她的婆婆朱王氏的嘴就閒不住了,「我說老大家的啊,排場怎麼這麼大啊?還得讓老大扶著?這懷了孕的女人就是不一樣啊,我當時怎麼就享受不上這個待遇呢?」說完,還狠狠瞪了一眼她的老頭子。老頭子裝作沒看見似的,繼續與他人話家常。
朱李氏不敢回嘴,趕忙喊了一聲:「爹、娘。」她向來隱忍,娘家人早早都沒了,沒有靠山,而慧娘還沒出嫁前不過是替自己說了幾句話,就被婆婆罵的狗血淋頭,還被迫早早出嫁,好在嫁了張家這戶好人家,如今,她也不怎麼恨婆婆了,只希望這次懷孕,一舉得男,再也不用受婆婆的數落。
慧娘的奶奶朱王氏心知這個媳婦向來不敢反駁,於是繼續說道:「身子既然嬌弱,還往外跑什麼?出來還不夠羞人的,這還像莊戶人家的媳婦嗎?整個像官家太太了。」
慧娘的爹爹深知自己娘子不能動氣,低聲開解道:「娘子莫要生氣,為夫陪你出去透透氣。」朱李氏對夫君投去感激的一笑。
這邊朱王氏直接看不下去了,她容不得兒子對他的忽視,「老大,你過來,到娘身邊坐,娘有事要問你。」
慧娘的爹爹鼓起勇氣,「娘今天是張家的大好日子,有什麼事等回家再說吧。」說完,立馬拉著朱李氏往外走。
朱王氏頓時氣得牙齒咬得咯咯響,若是在自己家,她早就捶胸頓足嚎啕大哭外加打滾撒潑了,這一招可是百試百靈。好,老大長本事了,你們給我等著。她看到老大媳婦那張越來越圓潤的臉,就氣不打一處來,定是吃了什麼好吃的有營養的,敢惹老娘生氣?老娘收拾你們的方法多得是,老娘不痛快了,你倆也別想痛快。一個想法頓時在她心中生成。

☆、第十四章 宴請親朋(二)

在廚房忙活的慧娘,抬頭一看,看到娘親臉色不太好的朝她走來。她心想定是娘親與奶奶見過面了,沒想到奶奶在這樣的場合,還要為難娘親。「娘,您來了,來,到這邊坐。」她停下手中的活,走過去拉著母親的手笑著說道,「爹爹呢?」
朱王氏看到女兒之後,臉上也有了笑容,「你爹爹把我送過來之後,就去幫忙了!」
「大嫂。」朱小蓮略有禮貌地喊道。
朱王氏答應了一聲,「嗯。」以前小姑子也不怎麼給她好臉,自從慧娘出嫁後,經常買東西回娘家,每次都少不了小姑子的,托了女兒的福,小姑子竟漸漸和她熟絡起來。「我也來幫幫忙。」
杏花連忙擺擺手,「嬸子,您坐著就行,可千萬別亂動,萬一動了胎氣可了不得。」
劉嬸也連忙擺手,「馬上就開席了,你坐一會兒就行。」
慧娘和朱小蓮也紛紛阻止。
不一會兒,慧娘的婆婆指揮著,有人端菜,有人佈置碗筷,有人開酒罈倒酒,眾人紛紛落座,開吃。大家都吃得很開心。連平時愛找事的朱王氏也埋頭吃菜喝酒,顧不上找媳婦的事了。張定義領著兩個兒子挨桌敬酒,所到之處恭喜聲一片……
就這樣,連續開了三天酒席,慧娘的爹娘只待了半天,考慮到有身孕的人,便早早回去了。
而慧娘的奶奶連續來吃了三天,說是來給張家捧場,實際上就是來白吃白喝。本來朱王氏想帶著朱小蓮一塊的,但朱小蓮臉皮薄抹不開面兒,不肯再來白吃。朱王氏臨走時,還不忘守著張家人提醒慧娘,「慧娘,這酒席上的羊肉還不錯,你爺爺沒來,真是可惜。」
慧娘的婆婆聽後,笑著對慧娘說:「慧娘,給你奶奶切塊羊肉,帶回去做給你爺爺吃。」慧娘向婆婆投去感激的一笑。
朱王氏心想之事得逞,臉上也有了笑容,「那就謝謝親家了。」
慧娘看到架子上還有半扇羊肉,轉身拿起斧子,剛想去砍,一眨眼的功夫,架子上的羊肉沒有了,再看朱王氏,肩膀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半扇羊肉。「奶奶,你……」她奶奶不嫌放在肩膀上油污了衣裳嘛,這架勢是要全部拿走啊。
朱王氏頓時黑著臉說:「你婆婆都說要給羊肉了,你有什麼不捨得的?」說完,背著羊肉就走。留下拿著斧子的慧娘,無語地站在那裡。
幸好慧娘的公公婆婆大方明事理,看到後也沒多說什麼,任由慧娘的奶奶帶走半扇帶肋骨的羊肉。
送走所有的客人後,慧娘不好意思地走到公婆身邊,「爹娘,我娘家人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慧娘的婆婆拉起慧娘的手,二人走到屋裡,笑著說:「什麼你們我的啊,你和我們是一家人,不礙事,咱家生活還算過得去,爹娘不會往心裡去,這些年,要不是慧娘你,我們也不能這麼快在鎮上有了自己的大院啊。」
慧娘疑惑地看了看婆婆,難道婆婆已知道土坯的事是自己的主意?婆婆笑著繼續說:「孩子,我也就不瞞你了,娘知道制土坯是你的主意,當初阿緣出去求學之前告訴我的,不過我誰也沒告訴,這點你放心。他當初告訴我,也是為了讓我對你好,並不是存心要違背承諾,希望你理解他的一片苦心。」
這三年來,公公婆婆從沒有讓慧娘幹過重活,不說當菩薩供著吧,也比對親生女兒還好。「娘,你一直都對我很好,怎得夫君這麼多事?雖是我出的主意,但都是爹娘出力受累才掙下現在的家業。不管怎麼說,爹娘辛辛苦苦掙錢買的羊,就這麼便宜了別人,我心疼。」幸好只是婆婆知道此事,若是許多人知道,哪一天傳到奶奶耳朵裡,估計婆家就要被奶奶攪翻天了。
婆婆聽到慧娘如此肯定他們的功勞,心裡比喝了蜂蜜還甜,「吃虧是福,有捨才有得嘛,更何況,一開始,娘就知道你奶奶是什麼樣的人,但想到你娘家爹娘都是老實本分之人,你定然也是個好姑娘,果不其然,倒真是讓我們張家撿了個寶。」
「娘,您若再誇,媳婦我都要上房揭瓦了,呵呵……」慧娘笑著說道。
頓時,也逗樂了婆婆,「呵呵……」
杏花聽到屋裡的笑聲,快速邁進屋,「你們在說什麼好玩的呢?高興成這樣?」
慧娘開玩笑地說:「我和娘在討論給你找個婆家啊!」
杏花臉上一紅,有些心虛地朝荀公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快速收回目光,嬌羞地說:「討厭!」轉身就跑,慧娘和婆婆又是一陣笑。
慧娘正好捕捉到杏花的那一瞥,自此開始關注荀公子。
之後慧娘又到廚房看了看,幾乎沒剩下什麼菜,婆婆真是好樣的。除了被奶奶拿走的半扇羊肉,其餘的肉類都沒有了,青菜只剩下幾根黃瓜、幾個茄子。她記得在現代時,哪家辦酒席不得浪費許多啊。
入夜後,慧娘和夫君回到了自己的那三間茅草屋。這幾天一直在婆婆的院子裡忙,晚上只回來睡個覺,而且是累得倒頭就睡,她和夫君幾乎沒怎麼說過話。明天終於不用早起來忙活了,好想泡個熱水澡。慧娘的夫君彷彿慧娘肚裡的蛔蟲,竟然去點火燒水。
為了節省時間,慧娘小聲說:「我來燒火,你往鍋裡舀水吧。」
夫君抬起頭溫柔一笑,「娘子舀水吧,我往裡添柴。」
慧娘也不再爭執,熟練地往鍋裡舀水,不一會兒,水就燒開了。而她的夫君抽了個空檔,便去把洗澡用的大木桶拿出來裡外的刷了個乾淨。之後,搬回屋內。
水一燒開,慧娘的夫君先是分別舀出兩碗熱水,快速端回屋中,之後,又快速回來,幫著慧娘把大木桶添滿水,「娘子,你先洗澡吧,我再去燒一鍋水。」
慧娘點點頭。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泡過熱水澡的慧娘躺倒炕上,只聽夫君的聲音響起,「娘子,碗裡的水不燙了,你趁著水溫和,趕緊喝幾口,省得夜裡渴了再起來喝涼水。」
慧娘應聲之後,起身,喝了幾口水。心想,夫君還是如三年前般貼心,又是燒水又是刷木桶又是冷涼開水的,好吧,今晚給他個機會,讓他解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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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無法解釋

慧娘有心給夫君一個解釋的機會,故而躺下後並沒有入睡。等了大約一刻鐘,夫君慢慢地走進來,關上房門。她起身坐在炕上,並沒有吭聲。
張程緣見娘子未睡,心知是肯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頓時心花怒放,「娘子,這幾天辛苦了。為夫幫你按摩放鬆一下吧?」說完,就要把手搭在慧娘的肩膀。他要抓住機會把娘子哄好,要知道這幾天只能偷偷親娘子,更不敢正眼看娘子,因為一看到她嬌俏可愛的模樣,就想再一次品嚐她的美好,這樣對自己無疑就是一種折磨。
慧娘狠狠瞪了他一眼,意思是,先把事情說清楚再說別的。他立馬收回自己的手,柔和地看著娘子,「娘子,都是為夫的錯,你原諒我,好不好?」
孺子可教也,慧娘平靜地說:「那你說說,你都錯在哪裡了?」
他心中快速數著可能惹娘子生氣的那幾條,「我一錯在不該把娘子獨留家中三年;二錯在對娘子說謊;三錯在不該三年後一見面就把娘子給那個什麼了;四錯在不該不顧娘子感受,執意要在冰窖中與娘子那個……」
慧娘聽後,點點頭,夫君總結的還挺到位。「那你以後準備怎麼辦?」
他立馬舉起手掌,做發誓狀,「我以後一定會改!以後絕不長時間把娘子獨留家中;以後絕不對娘子說謊;以後做任何事絕對考慮娘子感受。」
慧娘聽到夫君的保證,露出了難得的笑容。娘子的笑容,頓時魅惑了他,他不自覺地伸出手想把娘子抱在懷中。
只是娘子接下來的話語讓他瞬間清醒,「先把在外面這三年的情況,仔仔細細地說一說,不准有遺漏,不准撒謊。」
不准撒謊?他直接無法說明情況,怎麼辦呢?暗盟的事情,是不能對娘子說的,可是三年來,他除了呆在暗盟就是跟著老頭子出去為暗盟辦事。除非自己快速登上盟主之位,這樣娘子就是盟主夫人,到時候也就可以告訴她實情了。但短期內,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娘子,我剛向你保證過,絕不對你說謊,但我現在卻又不能告訴你實情。」
慧娘的心彷彿被人紮了一針,給夫君解釋的機會,他卻不把握,怎麼自己心裡會難過呢?決不能再讓男人傷自己的心,「好,不能告訴我實情,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慧娘的夫君看到了娘子眼中的悲傷,心中一痛,「娘子,我只是現在不能告訴你實情,因為我發過重誓,只有等到那一天才可以……」
「那一天是哪一天?」慧娘難過地問。
「可能是三年後,我會盡快,爭取提前……」慧娘的夫君覺得讓慧娘再等三年才能聽到自己的解釋是一件很殘忍的事。
「三年?又是三年,夫君是要再撇下慧娘三年嗎?」之前的三年,慧娘沒覺得多麼難熬,可是不知為什麼,這次夫君回來,她竟然對他有了隱隱地不捨。
他怎麼會再扔下慧娘三年不管不問,三年了,不但沒有忘記她,反而更喜歡她。此次回來,竟然有了再也不想離開她的想法。「娘子,不會了,絕對不會再撇下娘子那麼久了。」
「也就是說,還會再拋下我一年、兩年?」慧娘撅著小嘴賭氣說道,若是他真敢這樣,她就立馬提和離的事。
她的夫君淡然一笑,心知娘子心中還是有自己的,「娘子,我有事的時候,最多會離開娘子半個月。若是超出半個月,回來後,隨娘子處置。」
好吧,若是超出半個月,她便提和離的事。現在暫時不提和離的事了,但不解釋清楚,休想得到原諒。「好,我再信你一次,不過,你要說清楚這三年你都幹什麼了?別告訴我你頭懸樑錐刺股的日夜讀書,終於考了個秀才回來。」
說到秀才,張程緣更不知如何解釋了,那個秀才功名分明是他的屬下幫他考回來的。當初他入了暗盟,便不想再考功名了,怎奈老頭子非要給他弄個掩護身份,結果弄虛作假的成了秀才。「娘子,秀才的事情不提也罷,在娘子面前,我只是你的夫君。我承認這三年的事情,我對爹娘、弟弟、杏花都沒講實話,但我對你,我不想騙你,所以在這件事上,我只能選擇沉默了。」
好,沉默,那就沉默個夠吧!慧娘假裝平靜地說:「既然這樣,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了。」
他好不容易等到娘子願意聽自己解釋,怎麼輕易放棄呢,「娘子,為夫好多事不能和你說,但有一件事,為夫可以說。」
慧娘聽了抿嘴一笑,小樣,不逼你還不說,「說來聽聽!」
他一本正經地說道:「這三年來,我始終為娘子保持清白之身。」他娘子並不知道自己為了保這清白之身,差點丟了性命。
慧娘聽了還是有些感動的,但只是說了簡短的一句,「哦,知道了。」之後,臉上緋紅一片。
他一看娘子害羞了,得抓緊機會補過啊!他試探性地將娘子攬到懷中,他心中暗喜,娘子沒有反抗哦,那就多抱一會。
娘子怎麼這麼乖?低頭一看,娘子竟然在他懷中睡著了。望著娘子俏皮的睡容,他忍不住輕啄一口,之後將娘子輕輕平放在炕上,讓她睡得舒服些,而他也在娘子身旁躺下。
躺下的張程緣內心久久不能平靜,娘子在旁,卻不能共赴*,他忍得好辛苦。沒有接觸那事之前,內心總是很容易平靜下來,可自從有了第一次,他就時時期盼著再來一次。怪不得,老頭子之前不讓他歸家見娘子,原來是怕自己把持不住,毀了辛辛苦苦練出來的純陽功內力。如今,自己內力穩定倒是可以親近娘子了,怎奈娘子卻對自己不理不睬。上輩子是不是欠老頭子和娘子什麼啊,如今讓他忍受這樣的痛苦。
等娘子睡熟了,他忽然起身,點了她的睡穴,打坐。他要抓緊時間練功,早日大成,接手暗盟,到時候娘子想知道什麼,他都會告訴她了。轉念一想,如今自己的慘況都是老頭子害得,老頭子妻妾成群,美人在懷,必須讓老頭子再多管理幾年暗盟,讓他晚幾年再享受田園之樂。是否快速練到大成呢?他怎麼這麼矛盾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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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麥地狂奔

翌日,慧娘和張程緣起床都很晚,慧娘是因為這幾天實在太累了,而張程緣則是練了一夜功,臨近天亮,才解開慧娘的睡穴,然後躺下休息。
慧娘醒來後,望著睡在自己身旁的夫君,發現他越發的好看了呢,這張臉加上對女人的貼心,估計會得好多女子的喜歡吧。昨晚自己太睏了,竟然正和夫君說著話就睡著了,臨睡著前,好像夫君說這三年為自己守身如玉,應該不是騙自己的吧?夫君說過不會再騙自己了,再相信他這一回吧,人犯了錯,總歸要給改過的機會。他回來這些天,好像就今天比自己醒得晚呢。
因為防範著夫君,她和衣而睡,她直接悄悄下炕,臨下炕前,需要越過夫君,她剛要下炕,直覺腰上一緊,當她反應過來時,已被夫君攬入懷中。她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得飛快,「放開我!」
她的夫君淡然一笑,並未放開,而是翻身將她壓下。
「你幹嘛?你若再強迫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原諒你!」慧娘慌忙之中扔出一句話。
她的夫君聽後,背部一僵,但立馬笑著說:「誰要強迫你了,娘子想歪了吧?為夫只不過是想讓你多睡會,為夫先起床給你倒水洗臉。」說完,便立馬起身。
剛才她說的話有些過了,紅著臉說道:「你好好說話就是……」後面那句「幹嘛要這樣對我?」被她生生咽到肚子裡,她怕多說話會更顯曖昧。
「不用燒熱水,現在天熱了,我直接用涼水就行。」慧娘朝著夫君說道。
「好勒。」她的夫君朝外面走去。
等張程緣端著一盆水進屋時,慧娘正在梳頭,他走到她身邊,搶過梳子,就要幫她梳頭,開始她沒有反對,直到聽到他不經意地說:「娘子的頭髮好香啊!」她立馬回頭,奪過梳子,「不勞煩夫君了!還是等到什麼都解釋清楚了,再勞煩夫君吧!」
張程緣愣住,女人心海底針啊,剛才還好好的,一眨眼就變了臉色,自己只不過說了一句誇讚的話而已。
等他倆都洗漱完,便起身去婆婆那邊院子吃早飯。
張程緣看了慧娘這三年來的資料,知道慧娘一直種著他倆的那兩畝地,他怕一會娘子又找理由不理睬自己,先預定下行程,「娘子,吃完早飯,我們去地裡看看吧?」
慧娘很久沒去地裡了,於是點頭答應。自從搬到鎮上去住後,慧娘就很少專門回來看莊稼,都是讓公公婆婆幫忙處理。除非公婆忙得實在脫不開身或者收割的時候,她才會過來。如今公婆雇了幾個小工,除了選料配料以及捶打,其餘的都會交給小工做。不過,時間長了,總會有聰明人做出和婆婆家一樣好的土坯。今年就有很多人想著模仿婆婆家的土坯,只不過質量都不如婆婆家的好。她得勸勸婆婆早點轉行做其他行業。
慧娘和夫君用過早飯,便往自家的莊稼地走。慧娘邊走邊看別人家的莊稼,「這家的麥子長得真好,顆粒飽滿。」再往前走,「這家的也好……」直到走到自己家的麥地裡,慧娘搖搖頭,無奈地說:「咱家的麥子怎麼長得沒人家的好呢?」
她的夫君一直聽著娘子的嘮叨,以前小時候跟著娘親到地裡時,娘親也經常這麼說,想到這裡,嘴角微翹,笑著說:「莊稼都是看別人的好!呵呵……」
慧娘點點頭,每年她都是覺得別人家的莊稼比自家的長得好,但收了糧食,曬好後,一量,和別人家的差不了多少。
他倆看到地裡的雜草,不自覺地都蹲下,開始拔草。不過,只拔了一會兒,太陽就有些曬了,慧娘的夫君怕慧娘曬著,「娘子,我們回去吧,等下午太陽落山了,我再過來鋤草。」
慧娘站起來,俏皮地說:「是得讓你好好幹干莊稼活,三年都沒回來幫著收莊稼。」
「好,今年為夫收麥子,這樣你就省了雇小工的錢了。」他溫柔地說道。
「好,就這麼定了,有免費勞動力為啥不用?呵呵……」慧娘不顧形象地笑起來,笑完,忽然覺得有些失態,故而低下頭。
他聽著娘子爽朗地笑聲,心胸也開闊了許多。怎得忽然不笑了呢?還低下頭,敢情是害羞了吧?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拔完草,手上都是泥,他一把抹在娘子的臉上,而某人的臉上立馬成了大花臉。
「你……張程緣,你太過分了。竟然往我臉上抹土,你等著……」慧娘說完,眼光便四處尋找大一點的塊狀泥土,一下鎖定住一塊,用手抓起來就想往張程緣身上扔。
只是,此時她的夫君早已跑出去一丈,只見一望無際地麥田里,有兩個人,一個在前面跑,一個拿著土塊在後面追。只不過在前面跑的那人故意放慢速度,和後面的人保持著較短的距離。
慧娘好不容易快追上了,正好張程緣轉身,她使勁將手中的土塊扔向她,土塊打到他前面的衣襟,立馬散開。
報了大花臉之仇的慧娘,剛想笑,還沒笑出聲,她的夫君便已朝她走來,眼神有些氣勢洶洶,嚇得她匆忙往相反方向跑。
慧娘狂奔出去一段距離,只聽身後夫君的聲音傳來,「娘子,別跑了,我只是嚇嚇你。」她不敢回頭,只是喊了一句:「真的嗎?」
「真的!保證不往你臉上抹土了。」
「你得保證不報復我!」
「為夫保證不報復慧娘,可以停下了吧?」再跑下去,他就會忍不住飛快地跑過去抱住她,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則不是他能預料的了。他的娘子怎麼就不懂她越跑,只會越激起他的那種想那啥的心情呢。
慧娘實在是跑不動了,也就相信了他的話,停下來。望著朝自己緩緩走來的夫君,她沒有絲毫防備。只是夫君的眼神,讓她想起來冰窖中的那一刻,那一刻他的眼神也是如此。
此時的慧娘有些害怕,此時的張程緣強行壓下內心的那份渴望。她看到他的眼神漸漸恢復正常,也就放心下來。
這時候的慧娘才有心情看自己跑的那條小路,她的夫君調侃地說道:「娘子,幸好你是在田間小路上跑,若是跑到麥地裡,罪過可就大了哦。」
慧娘不好意思地說:「這不是沒跑到麥地裡嘛。」但轉念一想,讓她狂奔的根源在夫君身上,「我這樣還不是因為你,幸好沒別人,不然豈不是要被他人笑話了,你太壞了,你等著自己收麥子吧!到時候我連水都不給你送。」
「別介啊,娘子……」
「不行……」
「夫君怎麼知道以前收割我們僱人的?」
「呵呵……秘密。」
他們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朝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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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推測男女

慧娘的公婆決定全家先回鎮上休息幾天,再回張家莊制土坯,於是家裡的小工也放了假。這倒是便宜了慧娘的夫君,本來說好下午太陽落山要去鋤草的。結果慧娘的婆婆不忍心看著大兒子剛歸家沒幾天就下地鋤草,硬是拉著大兒子和大兒媳一起回鎮上,說是鋤草不著急這兩天。而慧娘依著對婆婆的瞭解,估計婆婆這兩天就會僱人去地裡鋤草了,因為平時婆婆都不捨得讓她這個兒媳婦下地幹活,更不用說讓兒子下地幹活了。當他們回到鎮上的大院時,已是下午。
用過晚飯後,天色還亮,張程緣聽到慧娘話語中不放心娘親,於是便提議到岳母家走一趟,二人到了慧娘的爹娘那裡,只見慧娘的爹爹滿面愁容,慧娘的娘親則雙眼通紅,很明顯是哭過。
「爹,娘親怎麼了?」慧娘著急地問道。
她的爹爹歎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你奶奶來了一趟……」他把之後的話又嚥了回去,畢竟女婿還在這裡,家醜不可外揚。
「我奶奶來就來吧,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慧娘見爹爹不言語,看了夫君一眼,說:「夫君,你在這裡陪爹聊天,我去看看娘。」
張程緣點點頭。
慧娘轉身扶著她娘親進了屋,「娘,你和女兒說一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的娘親眼眶又是一紅,「你奶奶午飯後過來的,一直在院裡罵人罵到晚飯時分才走。我一直躲在屋裡不敢出去,你爹爹在外面應付她。你不知道她罵的話有多難聽。」
慧娘當然知道奶奶罵的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心想,奶奶怎麼又來找事?這一年多,過得挺平靜的。每月給奶奶四百文錢,怎麼又這樣了?是不是哪裡沒依著老太太了?於是問道:「娘,您想想是不是哪裡沒如她的意?」
「若說沒如她的意,也就是前幾天在你婆家坐酒席時,你爹爹沒聽她安排,執意陪著我。這樣的話,也是你爹爹惹的她,怎麼話裡話外還是針對我呢?」慧娘的娘親不解地說道。
慧娘一個現代人,當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奶奶這次找事的源頭是嫌爹爹不像以前一樣聽話了。「娘,奶奶不捨得罵自己的兒子,故而罵您出氣呢,別和她一般見識,依著奶奶的脾氣,明天定會再來罵人,到時候你囑咐爹爹不要給她開門,讓她在門口罵。」
慧娘的娘親煩憂地說:「那怎麼行,多丟人啊,還不如讓她進來罵呢。」
慧娘知道爹娘都是老實人,於是便說:「娘,你想想你們的東家若是知道奶奶總是進她的院子裡罵人,你們的這份工還能做下去嗎?」她只能先這樣嚇唬嚇唬爹娘了。
慧娘的娘親很珍惜現在的生活,故而堅定地說:「若是明天你奶奶再來罵人,一定不會給她開門了。」
「好,剩下地事情交給女兒來辦,你就不用擔心了,我保證以後你們可以過安生日子。」慧娘安慰道,以前她還顧念奶奶是長輩,可是如今娘親懷著孩子,決不能再受氣了,明天她定要好好整治整治那個老太婆。
慧娘的娘親不知從何時竟然開始莫名地信任自己的女兒。「好的,慧娘,現在倒要女兒給娘親操心了。」
慧娘微笑看著娘親的肚子,「誰讓娘親現在為我懷著弟弟呢,是大大的功臣呢。」
慧娘的娘親剛才還滿面愁容,頓時笑得合不攏嘴,「若是真是個男孩就好了。」
「娘,來,我看看你肚子。」慧娘以前為現代人時,查過生男生女的一些徵兆。
她的娘親笑著說:「看吧!」
「娘,不是這樣,你要解開。」慧娘提醒道,她要看看娘親身上的那條長長的妊娠紋。
她的娘親是古人,怎肯如此做,搖搖頭,笑著拍拍慧娘的腦袋說:「你個沒羞的丫頭,不給你看。」
慧娘連忙神秘地說:「女兒看過後,就知道娘親給慧娘懷的是弟弟還是妹妹了。」
「真的嗎?好吧,讓你看。」她的娘親頓時緊張不已。
慧娘仔細看了看,是一條又細又長的紋路,根據她的推斷應該是男孩的幾率大些。如果是又粗又長的紋路應該就是女孩的幾率大一些。
她的娘親催促道:「怎麼樣,看好了嗎?是男還是女?」
此時的慧娘有些後悔告訴娘親這件事了,並不是百分之百地準確,萬一到時候生出來不是男孩,豈不是要讓爹娘失望了。「娘親,愛吃酸還是辣?」
「愛吃酸,都說酸兒辣女,也不知道是不是呢?」她的娘親不好意思地說道,她盼兒啊,倒不是重男輕女,而是實在不想再生個丫頭出來,讓她婆婆數落咒罵了,自己被罵也就忍了,可以前聽著婆婆罵慧娘,她的心生疼,恨不得過去抽婆婆兩個嘴巴子,可是她不敢。
慧娘聽後,更有幾分把握,「娘,現在推斷,八成是男孩,兩成是女孩。不過你暫時不要告訴爹爹,萬一女兒說錯了,怕爹爹失望。」
「怕你爹爹失望,就不怕娘到時候失望啊。一個沒生過孩子的丫頭倒是比我這生過孩子的人都懂。」她的娘親嗔怪道。
慧娘調皮地說:「娘親哪會失望,巴不得讓我這樣說,也好安心呢。」
「你個皮丫頭,如今都敢調侃你娘親了?」
「才不是呢。」
她們母女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笑聲不斷從屋內傳到院子裡的兩個男人的耳朵。慧娘的爹爹聽到自己娘子的笑聲,頓時臉上也好看了。而張程緣則是佩服娘子哄人開心的本領,娘子怎麼從沒有哄過自己呢?想到這裡,竟然有些吃味。
等慧娘和夫君回到婆婆家,天已全黑下來。他們兩人回房後,張程緣欲言又止的模樣讓慧娘忍不住笑出聲來,「呵呵……夫君想說什麼就說吧。」
張程緣知道自己提出這個請求,娘子必定會趁機也提要求,但為了避免以後的麻煩,不得不說:「娘子,為夫還有一事相求,還望娘子不要把我騙家人的事告訴他們。」
「好。」慧娘答應的很乾脆利落,「不過,還得麻煩夫君睡那邊的軟榻了。還有,這次你不用鋤草是沾了咱娘的光,收麥子的時候,你可不許偷懶了,就是咱娘攔著,也得是你去收割麥子。」
「好吧。」張程緣無奈地回答,剛和娘子同炕共枕三天,又被攆走了,哎,這是什麼命啊,苦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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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斗老太婆

翌日,天剛亮,慧娘便匆匆起床,連飯也顧不上吃,直奔娘親的院落。張程緣為避免娘子尷尬,故而沒有明著跟著她一起去岳父岳母那裡。
慧娘還沒走近娘親的院落,奶奶那不堪入耳地聲音傳來:「有人生沒人養的賤蹄子,如今蹬鼻子上臉,我讓你們不孝順,我讓全胡同的人都知道你們不孝順,不要老娘了,不,我要讓全鎮的人都知道。來來……,大家都出來看看,我那不要臉的兒媳婦長什麼樣……」
慧娘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但她並沒有出現在奶奶面前,而是轉身去了恆源雜貨鋪,今天王掌櫃早早地就被潑婦罵街的聲音吵醒,故而開門比往常要早些,店裡的夥計也住在雜貨鋪後院,故而也早早起來看鋪子。
王掌櫃一看東家早早的來了,很是奇怪,往常東家從來不這麼早過來。他快速迎出來,低聲喊了一聲:「東家。」
慧娘氣定神閒地點點頭,並附耳交待了王掌櫃一些事情,並交給王掌櫃幾張紙,王掌櫃接過後,非常有信心地說:「您放心,事情必定辦得讓您滿意。」說完,他交待了夥計們幾句,便離開了雜貨鋪。
而慧娘也慢慢走出了雜貨鋪,找了一處賣餛飩的地方,要了一碗餛飩。躲在暗處的張程緣對身邊的荀鷹說:「荀大人,你跟著雜貨鋪掌櫃。」
荀鷹應了一聲,之後消失。而張程緣繼續盯著他的娘子,並在旁邊的一個包子攤上選了個合適的位置,叫了一籠包子。
此時的慧娘哪裡顧得上左顧右看,只希望喝完餛飩後,娘親那邊事情已解決差不多。
慧娘的娘親所在的院落周圍已經圍滿了人,王掌櫃也已走到這裡,只聽有個老太婆在那裡對著大門破口大罵,而此院落大門緊閉,不曾有人出來。
老太婆的話越來越難聽,「你個小賤蹄子,竟然慫恿我兒子不給我開門,不讓我進去,好,我罵你八輩祖宗,我詛咒你的後代……」
眾人忍不住唏噓聲,有人忍不住出聲:「你詛咒他們的後代,不也是詛咒你的後代嘛。」
老太婆四處看,要把說話那人揪出來,「剛才誰說的,有種站出來,老娘我天不怕地不怕,小兔崽子……」
王掌櫃實在聽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大聲喊道:「這位可是朱李氏的婆婆?」
老太婆罵了一早上,終於有人肯好好與她說話,讓她有了存在感,立馬換了一副表情,「是我,有什麼事?」
王掌櫃不緊不慢地說:「是這樣,這院落是我們東家的,昨天我們東家聽說有人闖入院中罵些不堪入耳之話,很是生氣。」
老太婆一聽是朱李氏東家的人,更來了勁了,「你來的正好,你們怎麼用他倆這樣的人呢?不孝順、還敢把老娘關在門外,趕緊和你東家說,把他倆攆回家。」這一年多來,她沒有拿大兒媳出氣了,不給他倆點厲害都要蹬鼻子上臉了,趁此機會把他們帶回家,好好調教調教,出出氣。
王掌櫃瞪了老太婆一眼,「我們東家正有此意,東家嫌棄他們倆招來不三不四的人,污了東家的院子,而且還打了東家一隻名貴的花瓶。」
老太婆高興地說:「好啊,好啊,今天我就把他倆帶回去。」說完又覺得不對頭,那人好像說自己不三不四,轉眼就黑臉,「你說誰是不三不四的人?還有,花瓶可不關我的事。」
王掌櫃笑著說:「我可沒說,是我們東家說的。而且花瓶關不關你的事,反正都是你們家賠償。」
「你們東家呢?讓她出來!」老太婆叫囂著,什麼東家,要賠償也是老大家賠償,關其他人什麼事?兒子雖是自己的,但她還沒有傻到為老大家擦屁股。
「我們東家說,等你們家賠了錢,便會出來見你們。」王掌櫃依舊笑著說。
「什麼?賠錢?我兒子兒媳婦在這裡做工,不是要給我們工錢嗎?怎麼還要賠錢?」老太婆不解地問道,人家又一次提及讓她家賠錢,她的心立馬跳得飛快。
王掌櫃從懷裡掏出那幾張紙,在老太婆面前晃了晃,「這是當初您兒媳婦和兒子與東家簽得協議,上面寫明,若是因為他倆原因造成東家院落損失或惹來閒雜人等在此生事,東家有權攆走他們,並要求賠償。賠償數額,乃是東家所發工錢的七成外加物品損失的金額。」
「什麼?老婆子我才不信,就是不賠。」老太婆心裡害怕但嘴上很硬。
「賠不賠不是您說了算,而是鎮上的官爺說了算,不信我們一起去衙門問問官爺。花瓶可是東家祖傳的上好骨瓷花瓶,價值千兩黃金。」王掌櫃嚇唬道。
老太婆一聽要見官,又聽到千兩黃金,頓時沒了主意,但嗜錢如命的本質卻仍在,她可不想這一年多到手的銀錢再被要回去,更何況,名貴花瓶值很多錢,不是他們窮苦人家賠得起的,她越想越氣,越氣就越想罵人。
「老大、老大媳婦你們給我滾出來,殺千刀的,竟然把主家的名貴花瓶打碎了,你們怎麼沒把自個摔碎,就是賠上你倆性命也還不起。如今還要連累全家一起賠償……」老太婆朝著院門怒罵道。此時若是她能進門,必定打得他倆滿地找牙。
院牆內,慧娘的爹爹很想開門衝出去,也很想對他娘說幾句話,怎奈慧娘的母親拉住他,並摀住他的嘴,低聲說:「夫君,你忘了我囑咐你的話了嗎?慧娘可說了,讓我們不准開門不准吭聲,剩下的事,不用我們管。」
「可是這樣害娘擔心了,這是不孝。」慧娘的爹爹強忍著要出去的衝動,畢竟娘子懷有身孕,看娘子的架勢勢必要攔住自己,他更加不敢硬衝出去,怕傷了娘子。
「你聽聽娘的話裡,是對我們的擔心嗎?那分明是擔心自己呢。」慧娘的娘不滿地說道,「夫君,我們再聽聽,這門不能開啊,不然會辜負了咱閨女的一番好意啊,難道你想讓娘罵我一輩子嗎?」
慧娘的爹爹想想娘子的話很有道理,於是扶著娘子坐到院子裡的凳子上。
而此時慧娘已吃完早飯,便朝娘親住的院落走去,並將自己隱沒在人群中,聽著她奶奶越來越激烈的咒罵。張程緣也找了個合適的位置,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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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成功分家

這時候,聞訊趕來的朱三山、裡正還有族長,看到的是朱王氏巴不得砍殺老大家兩口子的嘴臉。原來,一大早就有人趕著馬車到朱家莊,先找了裡正和族長,說是朱三山的媳婦朱王氏要打死老大媳婦,若是出事,可是一屍兩命啊,朱李氏的東家派他前來請裡正和族長去把朱王氏勸回來。於是裡正和族長趕緊去找了朱三山,跳上馬車直奔這裡。
王掌櫃看到人群中有一人衝他打了個手勢,心想,看來可以實施下一步了。
老太婆哭喊著:「我們家哪裡來的這麼多錢還啊?事情是你倆惹的,反正我沒打碎花瓶。要還債,你們倆自己想辦法……」
「你們分家了嗎?我聽說好像沒分吧,他倆還不起,你們是躲不過去的。」王掌櫃提醒道。
老太婆立馬停止哭喊:「分家了,昨天還和孩他爹商量要分家的事,決定今天分家。」她正好看到人群中的朱三山。「孩他爹,過來,今天我們就給老大家分家。」
朱三山平時就聽媳婦的話,更不用說在賠錢的檔口了,正好裡正和族長也在,立馬點點頭,「好!」
裡正提醒道:「既然要分家,還是把老大家兩口子請出來吧!」
倒是族長把朱三山拉到一邊,低聲說:「還是算了吧,朱李氏懷著身孕,三山就看你媳婦這架勢,定不會饒了她,為避免出人命,就別讓他們出來了。」
於是,朱三山想了想,彷彿下了個重要決定一般,「還是別讓老大家出來了。」
而朱王氏只顧著分家後不用賠償的事,便說:「有裡正有族長在,小輩在不在的無所謂。」
不一會兒,朱三山和朱王氏就在裡正、族長和王掌櫃的見證下,給朱家老大分了家。只給慧娘的爹娘兩畝地、幾床被褥,就把他們掃地出門了。本來朱三山還想多給些,怎奈老太婆說,若是給多了,也是拿去還東家的債了,還不如留著他們自己用。朱三山想想也是,事情就這麼定下了。
王掌櫃笑著對老太婆說:「嬸子,既然如此,他倆的債務就由他倆承擔吧。只不過東家還說了,誰要是再敢到她的院門口叫囂,必定抓她坐牢。」
「既然如此,我們走!」老太婆沒好氣地說道,說完,拉著朱三山轉身就走。她肯定不會再來這裡與老大家沾上半文錢關係了。
村裡的族長有些看不過去,問了一句:「朱家老大和朱王氏也沒什麼能力償還,可如何是好?」
王掌櫃客氣地說:「我們東家說了,沒有錢財賠償,就做工賠償,以後沒有工錢了,什麼時候還上債務,什麼時候再放他們回家。」
裡正和族長均無奈地搖搖頭,歎口氣,也只能這樣了。隨後,眾人都慢慢散去。有人感歎,遇到賠錢的事,長輩也只能這樣做了。也有人感歎,親爹娘怎麼這麼狠心呢,扔下兩畝地幾床棉被就把孩子掃地出門了。
躲在人群中的慧娘,頓時鬆了一口氣,自己沒看走眼,王掌櫃果然沒讓她失望,隨著人群的分散,慧娘走到王掌櫃面前,客氣地說道:「還煩請王掌櫃進去一趟,將這分家的字據送進去。」
王掌櫃應聲而去,將字據交給了朱家老大。出來時,路過慧娘身側,慧娘笑著低聲說:「從這個月起給你漲銀錢。」
王掌櫃沖慧娘笑了笑,不再言語,離開。
慧娘在門口站了一會,才又敲門進入,「爹,娘呢?」慧娘笑著問道。
慧娘的爹爹無奈地笑著說:「在屋裡捧著分家的字據流淚呢。」
「好不容易分了家,娘怎麼還哭上了?」慧娘奇怪地問道。
「你娘那是高興得流淚。」慧娘的爹說道,他是第一次見娘子高興地流淚,娘子等這一天盼這一天,終於等來了。
慧娘走進屋,輕聲喊了一聲:「娘。」
「慧娘,終於分家了!」朱李氏喜極而泣,「你太聰明了,竟然想到這樣的辦法,讓你奶奶主動分家。」
慧娘無奈地笑笑,若不是奶奶如此咄咄逼人,她也不至於想出這個辦法來嚇唬奶奶,不過,奶奶也太狠心了,竟然半文錢都不曾分給爹娘,要知道爹娘每月都孝敬奶奶四百文錢的,這一年多算下來,也將近五兩銀子呢,算了,不想這麼多了,只當是給朱小蓮填補嫁妝了。「娘,以後你和爹可以安心過日子了。你們的工錢,東家照給不誤,以後你和爹爹就能存下銀子了。」
「慧娘這些年,你可填補了娘家不少,婆婆沒說什麼吧?」朱李氏擔心地問道。
「沒有,婆婆好著呢。放心吧!」慧娘安慰道,「只是,今天平白讓爹娘挨了奶奶好多罵。」
「只要能分家,你奶奶罵上我三天三夜都沒問題的。」朱李氏笑著說道。
慧娘聽到這句話,心中一酸,眼淚奪眶而出,娘親這十多年是怎麼過來的啊,受過多少委屈和辱罵啊。「娘,這些年您受苦了!」
「娘不苦,只要慧娘你過得好,娘心裡就跟喝了蜜一樣甜。」朱李氏輕輕撫摸著慧娘的頭髮笑著說道。
「娘,以後我們的日子只會越過越好,不過你要囑咐爹爹,近三年內,萬勿再給奶奶銀錢,逢年過節只送些吃食就行,到時候就說是東家送給你們的。」慧娘囑咐道。
「可是,你爹會擔心你奶奶過得不好,家裡只要有閒錢,肯定會送銀子的。」朱李氏無奈地說道。
「不是還有我嘛。你跟爹爹說,以後孝敬爺奶的錢,我出了,逢年過節,我都會送過去的。你囑咐好我爹,若是他非要送銀錢,到時候再把奶奶惹來,你們這份工,算是徹底丟了。」慧娘不得不繼續嚇唬娘親。
「好好,我一定囑咐好你爹。放心吧!」朱李氏堅定地說道,她知道夫君不為她著想,也得為肚子裡這個著想。
慧娘又再三確認娘親沒有被奶奶氣出毛病,才準備起身回家。而此時等在門外的張程緣聽到慧娘向岳母告辭的聲音,立馬裝作剛來的樣子,敲門,「爹,慧娘在這裡嗎?」
正好慧娘出門,「夫君,你怎麼來了?」
張程緣溫柔地笑著說:「過來找娘子啊,娘子這是要回家嗎?」
慧娘無語地點點頭,本來還想再去店舖看看,看來不能去了。
慧娘的爹娘要留慧娘和張程緣吃飯,慧娘婉言拒絕了,於是,一高一矮男女兩人走在街上,「娘子,為夫怎麼覺得你有事瞞著我呢?」
「哪有?」
「真的沒有嗎?」
「……」慧娘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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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她的秘密

有夫君在旁無法去店舖巡視的慧娘只能決定回家,而張程緣早就捕捉到娘子那一抹嫌棄的眼神,他知道娘子想去名下的店舖看看,只是礙於自己在,娘子不能直接過去,那就幫她一下吧,當走到恆順綢緞鋪的時候,故而裝作詢問的樣子,「娘子,聽說這家綢緞鋪的布料很不錯,不如你進去看看有什麼新進的料子買幾塊回家?」
慧娘有些疑惑的望了夫君一眼,才回來幾天,就知道這家鋪子的綢緞好了?夫君不會發現什麼蛛絲馬跡了吧?或者夫君已經知道她的秘密了吧?「夫君,我們還是回家吧,不進去了。」
「別介,為夫想去那邊書攤看一會書呢,你進去看看吧,正好你可以打發打發時間。」張程緣再次勸道。
慧娘一聽夫君想去書攤看書,又看到前面確實有一家賣書的,故而放下心來,「好吧,夫君,等我從綢緞鋪出來,就過去找你。」說完,朝綢緞鋪走去。
張程緣點點頭,目送娘子進了綢緞鋪,自己則轉身走向書攤。
慧娘一進綢緞鋪,王掌櫃便迎出來,這會兒店舖的人比較稀少,低聲說:「東家,您過來了。」
慧娘笑著朝王掌櫃點點頭,問道:「王掌櫃,你一個人看店舖能忙過來嗎?」她發現今天店裡多了一個幫忙招呼客人的姑娘,在她進來之後,那個姑娘並沒有往這邊看,而是專心給客人介紹布料。看來那個姑娘和王掌櫃分工挺明確。
「回東家,人少的時候,我自己可以應付的來,人多的時候,小紅會過來幫忙。您來之前,剛忙活完一刻鐘。」說完,王掌櫃的臉上一紅。
慧娘心中立馬明瞭,王掌櫃是怕自己介意小紅來幫忙,如今他已二十五歲還沒成家,她非常樂意給他倆一個機會,「如果小紅姑娘的家人願意,你就讓她來店裡幫忙吧,給她每月五百文錢如何?」
「謝謝東家,小紅與她爺爺相依為命,日子清貧,不給她發工錢時,她都隨時會來,現在有工錢了,她自是更樂意在咱們店裡幫忙的。」王掌櫃很高興,開始他還以為東家會嫌棄小紅,沒想到東家不僅願意讓小紅來幫忙,還給她發工錢。
「給小紅挑兩塊布料,做兩身工作服,一定要料子好的,衣服一定做得好看一點,不要砸了咱們店的招牌。不過暫時不要告訴她,我是東家。」慧娘囑咐道。
王掌櫃更加感激地點點頭。心想,小紅不僅有錢掙,還有好布料的衣服穿,太好了。他謝過慧娘後,又匯報了一下這幾天店舖的情況,之後,慧娘便走出了店舖。
慧娘一走出店舖,便看到夫君在那裡看書,快步走到他的身旁,剛要開口說話,她的夫君便搶先一步說話,「娘子,沒有合適的布料嗎?」
「沒有,還是上次那些布料。等改天再過來瞧瞧,夫君還要再看會書嗎?」慧娘柔聲細語地問道,這幾天在外人面前,她給足了夫君面子。
張程緣一聽到娘子那溫柔的聲音,心中立馬歡喜,儘管他知道這只是娘子給他面子,但是也知道只要把娘子哄好了,娘子天天都會溫柔地對待自己。「娘子,我們回家吧。改天再出來看書。」
於是,二人邊朝家的方向走去。「娘子,有件事為夫一直想問你,只是沒得機會。」慧娘的夫君試探著說道。
慧娘笑著說:「夫君,請講。」
「你是怎麼知道土坯的配方和製作方法的?」慧娘的夫君用崇拜的目光看著慧娘。
慧娘被這崇拜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也不好回答。因為這是她在現代學來的,那時候自己才七八歲吧,爺爺奶奶媽媽都去世的早,爸爸忙事業,便把她放在農村的姥姥家,一直到上三年級才把她接到大城市裡上學。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她看著姥爺和姥姥自己制土坯,蓋房子,她記得用土坯蓋得房子冬暖夏涼,那時候農村根本沒有空調甚至連電風扇都不捨得用,但住在那樣的房子裡,她沒感覺到夏天有多熱。
「娘子,娘子,你沒事吧?」張程緣的喊聲打斷了慧娘的思緒。
「嗯?夫君我沒事。」慧娘按了按太陽穴,努力地讓自己不再去想以前的事情。
張程緣看到慧娘臉色有些蒼白,故而沒有繼續追問土坯的事,本來想著只要娘子告訴他土坯的事,他就能順著線索調查出娘子會製作磚的緣由……
入夜後,慧娘的夫君望著整理床鋪的娘子,希望今天那裡能有自己的一點位置,他偷偷看著娘子的臉色,娘子看上去心情不錯啊,或許……可能……也許……娘子能給自己那麼一點地方吧。
慧娘拾掇完床鋪,忽然想到院子裡的衣服還沒收,於是轉身出屋,而身在屋中的夫君,心想娘子臉皮薄,說不準不好意思直接說讓自己上床睡,自己還是主動一點。
他快速脫了鞋,往床上一躺,伸展四肢,還是在床上躺著舒服啊,心裡念著娘子快點進屋,可好有進一步的發展。
他左等右等終於等來了娘子,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在他看來彷彿等了三天,慧娘一進屋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夫君了,剛想出聲趕他到軟榻上睡,但又想到這幾天夫君也很累,一個大男人睡軟榻始終休息不好,算了,今天還是讓他睡床吧。
而躺在床上的張程緣心想娘子進屋後並沒有趕自己下床,興奮不已,覺得女人嘛就是臉皮薄,男人嘛就是要主動一點。
可下一刻娘子的舉動立馬讓他覺得彷彿冷水淋頭,慧娘熄滅了蠟燭直接到軟榻上躺下了。
他怎麼有些不忍心讓娘子睡軟榻呢,可是躺在床上能聞到娘子留下的好聞的氣味,也罷,不能抱著娘子入睡,聞著令他感覺美好的氣味入睡也是很好的。
而此時躺在軟榻上的慧娘,也聞到了熟悉的屬於夫君的氣味,二人均沒有出聲,而是漸漸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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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夫君吃醋?

本來慧娘的公公婆婆要在家多休息幾天,怎奈又有人著急要土坯,慧娘的公婆和小叔子便準備牛車,打算坐著牛車往張家莊趕。慧娘想讓夫君跟著婆婆他們去幫忙,但是婆婆死活不同意。
結果張程業癟了癟嘴,笑著調侃:「同樣都是讀書人,可娘就知道向著大哥。」
大家都知道他是在開玩笑,但婆婆還是故意瞅了他一眼,「你小子若是趕緊給娘找回個兒媳婦來,娘立馬也把你的待遇提升上去。」她的這個小兒子也不知道怎麼了,就是不願找媳婦,怎麼跟杏花一副德行了,杏花是挑花了眼不肯找,小兒子是直接閉著眼不肯找。
張程業抓抓頭髮,快速跑到牛車旁,「娘,我幫爹套牛車了。」他可不想再待在這裡讓眾人數落了。他都能想像到,先是杏花姐姐數落他,之後嫂子也不會放過自己,而大哥向來站在嫂子那邊,更不會幫自己,走人為妙啊。
慧娘的婆婆笑著說:「老大,帶著慧娘多出去逛逛。」之後,又在張程緣耳邊低聲說,「回來這麼多天了,也不知道給媳婦買點禮物。」
經娘一提醒,張程緣一拍腦袋,怎麼把這事給忘了,怪不得娘子對自己不冷不熱的,敢情是自己做得不夠好。他連忙衝著娘親點點頭。
慧娘的婆婆滿意地笑笑,她的兒子她知道,兒子有疼媳婦的心,但是一根筋的只在一方面疼媳婦,不知道買點小玩意哄娘子開心。更何況離家三年,怎麼著也要大兒子好好陪陪慧娘。
慧娘他們送走了公婆和小叔子,家裡又剩下杏花、荀公子、慧娘和夫君了。
這幾天慧娘總是忙自己的事情,今天忽然想起那天杏花看向荀公子的眼神,目光時不時地往荀公子身上掃。
張程緣狠狠瞪了荀公子一眼,荀鷹頓時打了個冷顫。荀鷹會武功耳力好,當然聽到了少主娘親叮囑少主的話,他知道少主是在責怪他沒有早點提醒買禮物的事。可這些天,他天天圍著杏花轉悠,哪有時間去管少主的事情。
而此時的慧娘用探究的目光看著荀鷹,但沒有吭聲。張程緣更加生氣了,這已經是娘子今天第幾次看荀鷹了,太過分了,荀鷹,今天非要好好教訓你不可。「荀公子,跟我過來一趟,我找你有事。」
杏花看到大哥臉色極差,心想,是不是大哥已知道她與荀公子的事,那樣豈不丟死人?看大哥這副模樣像是要吃了荀公子啊,想到這裡,她又開始心疼荀公子,怕荀公子在大哥那裡吃虧。於是看到荀公子跟著大哥走後,也快步跟上。
慧娘很奇怪夫君的行為,從沒有見過夫君如此生氣的模樣,於是跟在杏花後面,想去聽聽他們說什麼。
張程緣和荀鷹進了屋之後,便緊閉房門,杏花和慧娘使勁豎起耳朵也沒聽到裡面的二人說了些什麼。因為屋內的二人正在用極低的聲音說話。
「少主,找屬下什麼事?」荀鷹裝作不解地問道。
「你說什麼事?是誰口口聲聲說,要幫我出謀劃策,結果呢?倒是娘來提醒我。」張程緣很生氣。
慧娘時不時看向荀鷹的目光,讓他更加生氣。
荀鷹與少主相處三年,還是很瞭解少主的脾氣,絕對不會只因為這件事而生氣。「少主,您有話就直說吧,您斷不會只因為這事而變臉的。」
張程緣聽到荀鷹如此說,也就不拐彎抹角了,直截了當地問道:「你是不是對我娘子有非分之想?你是不是勾引過她?」
荀鷹聽了哭笑不得,自己明明感興趣的人是少主的妹妹杏花,少主還為此提醒過自己,怎麼才幾天的功夫就改成他娘子了?「少主,我荀鷹對天發誓,只喜歡你妹妹杏花,對你娘子,絕對沒有非分之想,更沒有勾引過他。」
「那我娘子有沒有主動跟你說過什麼?」張程緣壓下怒火問道。
荀鷹想了想,非常肯定地說:「屬下回憶了這幾天,夫人除了跟我打聲招呼之外,再沒有和我說過話。」
張程緣很信任荀鷹,知道他沒有說謊,但自己的心怎麼更難受了呢?娘子為什麼盯著荀鷹看?難道是娘子對荀鷹有什麼想法?想到這裡,他打開門,正好看到偷聽的杏花和慧娘。
杏花略有些害怕地說:「大哥,那個,我們不是故意偷聽得,而且我們什麼也沒聽到。」
「杏花,你和荀公子先出去走走吧。」既然荀鷹對杏花有意思,就讓他們多相處相處吧,他和荀鷹都受了老頭子的教育,對待男女相處之事上要開放些。若是娘子對荀鷹有想法,正好讓她斷了這個念想。
杏花和荀鷹快速閃身,留下一臉疑惑的慧娘站在門外,不知幹些什麼,只好待在原地愣神,「啊」慧娘驚叫一聲,她被夫君輕輕一帶,拉入屋中。隨後「光當」一聲,門被夫君踢上。
慧娘看著夫君那受傷的眼神和不正常的行為,立馬意識到夫君在生氣,而且是很生氣。根源好像在自己身上哦,這些天,她對他冷言冷語,他都不曾這樣,難道是因為他發現自己的秘密?如果真是這樣,她會與夫君攤牌。她並沒有先開口,而是坦然地等著夫君問話。
本來還想好好教訓慧娘的張程緣,看到她坦然的目光,反而有些心虛了,自己這怕媳婦怕得可是有一定水平了,委婉地問道:「娘子,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怎麼問這樣的話,不是問她名下產業的事?難道夫君誤會了,認為她是有了喜歡的人,才置辦產業準備跑路。故意逗他,「是。」
聽到娘子的回答,他的心上如同被紮了一針,呼吸有些不暢,也罷,如果娘子真的喜歡荀鷹,他放手便是。直接問出口,總好過心中疑惑,於是強忍著心痛問:「娘子喜歡的人可是荀公子?」
這都是哪跟哪啊?難道夫君吃醋了?

☆、第二十二章 二人長談

夫君一個大男人亂吃飛醋?慧娘忍不住笑出聲來,「幹嘛這樣問?我怎麼可能喜歡荀公子?」
慧娘的夫君聽後,呼吸不暢的感覺好些了。夫妻之間本應坦誠相待,有什麼誤會也要解開,一句話脫口而出,「那你為什麼一天看他好幾回?」說完之後,又有些後悔,自己不像個男子漢,倒像個掉進醋罈子的小媳婦。
慧娘本不想理他,但男人吃起醋來,還不定會做出什麼事來,故而耐心地解釋:「夫君,我之所以看荀公子是因為我發現杏花對他有意思,故而多觀察觀察他,為杏花把把關。」
他聽到娘子的解釋,心中的悲傷頓時消散。而慧娘則笑著說:「夫君,你該不會吃醋了吧?」
他死不承認自己吃醋的事情,轉念一想,有些事還是今天問清楚吧。再一次問道:「娘子你有喜歡的人嗎?」他希望娘子的回答是「有」,然後是「夫君」二字。
怎奈娘子給他的答案是:「不告訴你。」
「到底有沒有啊?」他面帶微笑而內心非常祈盼娘子說出喜歡的人是自己。
「有。」慧娘笑著回答。
「娘子你倒是說啊。」他催促著,心中默念說你喜歡我,說你喜歡我。
「我喜歡夫君……」慧娘再次逗他,故而停頓了一下,還沒說完,慧娘的夫君激動不已,怎奈聽到娘子後面的話,立馬激動不起來了。因為慧娘停頓之後,笑著繼續說:「我喜歡夫君、杏花、爹娘,只要是對我好的人,我都喜歡啊。」
他一聽到娘子所說的喜歡跟自己所說的喜歡不一樣,頓時興奮不起來,「娘子,為夫說的是男女之間的喜歡,不是你說的親人之間的喜歡。」
慧娘當然知道夫君所說的喜歡是指哪方面,不過她一直沒想過這個問題,只知道自己不討厭夫君,但不能確定是否喜歡。
慧娘忽然沉默。
幸好今天只是個誤會,幸好自己忍住沒有做什麼傷害娘子的事,不然後果不堪設想啊,他下定決心要和娘子說說心裡話,「娘子,我很喜歡你,從三年前,把你娶回家,看你第一眼,並不討厭你。之後與你朝夕相處,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你。三年後,我見到你,還是喜歡你,而且比以前更喜歡。」說完,他顧不得看娘子的表情,一把將她抱住。
慧娘任由他抱在懷裡,心臟砰砰亂跳,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那個……夫君,你先放開我。」慧娘有些慌張地哀求。
他聽了慧娘的話,不僅沒放手,反而抱得更緊,緩緩地說:「你得保證,永遠不離開我,不然我不放手。」
「好,我保證永遠不離開你!」慧娘快速地說完就後悔了,剛才只顧讓他放開自己,怎麼就著了他的道了?
「娘子,你可要說話算話。」說完,他便放開慧娘。
慧娘此時又氣又惱,難道夫君真的知道自己私下的產業,也知道自己有和離的想法?不然他怎麼要自己保證永遠不離開呢。要不要探探夫君的口風?
她夫君柔和地聲音傳來,「娘子,這個玉葫蘆送給你。」
慧娘這時才注意到夫君的手裡拿著一個掛件,也就是夫君口中的玉葫蘆,夫君送自己禮物,當然要笑著接納,「謝謝夫君。」
「娘子,我幫你帶上。」
「好。」
她的夫君不送禮物則已,一送就送了一件世上罕有的寶物。慧娘以前只對白玉有研究,其餘的玉她並不懂,此時的她並不知道這個玉葫蘆的珍貴之處,當她知道時已是若干年以後。此時的她,只當是夫君為了哄她開心而送的一件物什。她用手摩挲著玉葫蘆,溫潤清涼。
只顧著消除夫君的醋意,怎麼忘了正事了?慧娘一拍腦袋,「夫君,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公婆還沒來得及好好休息,又馬不停蹄地回去趕工,這樣下去可不行。
「娘子,請講。」
慧娘坐到椅子上,緩緩地開口,「夫君,爹娘總做土坯的活計不是個長法。」
張程緣也知道爹娘現在身子骨好,還可以制幾年土坯,但制土坯是個力氣活,雖然雇了小工,但他和弟弟不在家時,他爹娘怕別人學去這門手藝,三年來愣是親自選土、配料、捶打。這一圈下來,爹娘累得渾身酸痛。再不想點別的生計,長年下去,爹娘的身體吃不消。看來真得好好勸勸爹娘了。「娘子說得有道理,你繼續說。」
「如今你和二弟都是秀才了,肯定不可能再接爹娘的這份生計,我有個想法,讓爹娘找一家願意接手這生計的,我們家從中分成,你看如何?」慧娘怕夫君像公婆一樣想不開,只能試探著問問他,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向三年前一樣信任自己,畢竟當初自己提做土坯的事,夫君很贊成,如今又是自己提出不做土坯的事,不知夫君還會不會贊成。
張程緣也知道此一時彼一時,三年前是因為家裡窮,而土坯的生計雖然累,但是成本低,利潤高。現在家裡過得好了,總不能還讓爹娘幹這樣的重活,以後累出病來就麻煩了。他暗盟旗下倒是有不少可供爹娘干的生計,但現在是萬萬不能提供給爹娘的。更何況老頭子現在都不肯給他撥銀兩,說是純陽功大成之前自力更生。「我覺得可以,晚上爹娘回來,我去和他們說。」
慧娘很感動,夫君還是一如既往的與自己站在同一邊,「不過爹娘不是那麼好勸的,你想想怎麼勸說合適,我以前勸過他們,但他們不依,當時想到你沒在家,我也沒再提這茬事。還有啊,爹娘屬於閒不下來的人,我們要再幫他們發展一份輕鬆的生計。」
「娘子和為夫想到一塊去了,娘子的法子向來比較多,為夫聽娘子的,你覺得讓爹娘幹點什麼好呢?」張程緣知道慧娘在賺錢這一塊很有頭腦。
慧娘很早就為公婆打算好了,只是很多事情必須處理好,不然會出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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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慧娘坦白

慧娘決定把恆順綢緞莊交給公婆打理,可怎麼和夫君說呢,畢竟這是自己瞞著家裡人置辦的產業。不管她和夫君將來如何,她都會好好待婆婆家的人,因為當年是婆家人把自己娶來,待自己如家人,讓自己擺脫了奶奶那無休止的謾罵,讓自己有了自由,有了現在的產業,讓自己的娘親過上了舒心的日子,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更何況只是一個店舖。只是她要好好想想怎麼說,「夫君,容我想想……」
張程緣看著娘子那苦思冥想地神情,之後,又見她彷彿要做什麼重大決定的神情,再然後,是她彷彿要放棄說什麼的神情。他實在不忍心讓娘子如此糾結下去了,「娘子,你想說什麼就說吧,無論你說什麼,為夫都不會怪你的。」
聽到夫君鼓勵的話,慧娘頓時心安,緩緩開口:「夫君,我要和你坦白一件事,我說了你不要怪我。」她要說的話就全部說實話,不然一個謊言要用無數個謊言來補漏。
張程緣知道娘子瞞著他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她名下產業的事,她該不會要和自己說這事吧?若是真說了這件事,這是不是就意味著娘子再不會想和離的事了?他內心的高興立馬洋溢到臉上,「娘子,說吧,無論是什麼事,為夫都不會怪你的。」
慧娘剛想說,但又一想到婆家娘家人知道的後果,尤其是奶奶那罵人的話和潑辣,後果直接不敢想像,而且婆婆對自己這麼好,若是知道自己瞞著她掙錢置辦自己的產業,估計也會和自己產生隔閡。於是立馬又強調:「夫君,你得保證不告訴其他人。」
張程緣舉起一隻手做發誓狀:「我張程緣保證不會和其他人講!」雖然他早就知道慧娘的產業,但從沒有打算告訴過其他人。
這時慧娘才放心地緩緩開口:「夫君,這三年來,我瞞著家人有了自己的產業……」說道這裡,她抬頭看了夫君一眼。
張程緣回以鼓勵地目光,「我的娘子,就是厲害!我覺得娘子這三年來不可能默默無聞呢。」
夫君不僅沒怪她隱瞞家人,還變相的誇獎她。
於是慧娘繼續說,「我置辦了一處院子、兩個鋪子。我想把其中一個鋪子送給咱爹娘。」
「娘子,爹娘的事咱們先放一下,你能和為夫說說,你的本錢哪裡來的嗎?」張程緣故作好奇狀,其實他很感動娘子想著爹娘的事,如今娘子跟他說這些,他不僅不怪她,反而覺得更加喜歡她了。
「我用磚的配方和工藝與顏老闆換了分紅,然後用分紅的銀子,置辦了這些產業。今年這兩家鋪子收入已漸穩定,並有了固定客源。所以我就想著把恆順綢緞鋪給咱爹娘。」慧娘說完後,又抬頭看了一眼夫君,她在夫君眼裡沒有看到的不是責怪,而是憐惜和感動。
張程緣忍不住走到慧娘面前,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抱在懷中,「都是為夫不好,讓你一個女人家為家裡操勞奔走,還得考慮世人的目光,以後不會了,以後我都在你身邊。」本來他還想著,若是娘子一直瞞著他,他就暗地裡幫著娘子發展產業,畢竟一個農婦想擴張自己的產業太難了。如今娘子對他坦白,是對他的信任,以後決不再讓娘子奔波,他要撐起這個家,以後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幫娘子發展產業了。
慧娘聽了夫君的話,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沒想到夫君會如此體諒自己,是啊,能置辦下現在的產業確實不易。她嬌柔地說:「夫君,我交待了個底兒掉,你什麼時候也把自己的事情交待清楚啊?」
張程緣身體一僵,心中忍不住歎氣,剛剛有希望和娘子恢復好關係,在這檔口,娘子竟然又提他的事,該怎麼說呢?哄騙是不行的,還是直截了當一點吧,「娘子,我現在真的不能說。」
慧娘使勁推開夫君,「既然這樣,我們仍舊保持距離。」得虧剛才她還有些感動,有些貪戀他的懷抱,此刻瞬間清醒。她雖然可以輕易地付出親情、錢財、店舖,但不會輕易地相信愛情。不是說發生了關係就一定要認命的跟著他,除非他是那個真正值得自己托付的人。很顯然,她的夫君很需要多加考察。
「娘子,我……」張程緣無可奈何,誰讓自己無法解釋清楚呢?活該受娘子的冷眼。不過,娘子此刻的態度,不正是在乎自己的表現嗎?看來自己要繼續努力。娘子只要提起爹娘的事就不會和自己計較太多,於是趕緊轉移話題,「娘子,你想如何和爹娘說店舖的事?」
慧娘愛理不理地說:「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她知道夫君這是故意轉移話題。
「我覺得我們只說恆順綢緞鋪的事……」張程緣還沒說完,就被慧娘打斷,「怎麼說,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只要讓咱爹娘過上舒坦日子就行。」
「咱倆得合計好,不然就穿幫了。」張程緣鍥而不捨地勸慧娘,看娘子不想理自己,又轉換話題,「娘子能不能給為夫講講你剛開始辛苦賺錢的事啊?」
「現在不想說。」慧娘白了他一眼。
「娘子總歸要告訴夫君咱家另一個鋪子叫什麼名吧?」張程緣繼續厚著臉皮哄著慧娘。
慧娘此刻只想靜一靜,故而說:「恆源雜貨鋪,行了吧,夫君,我餓了。」
張程緣立馬笑著說,「娘子你先在屋裡歇著,為夫馬上就去燒火做飯。」說完,轉身朝廚房跑去。
張程緣的好心情絲毫沒有被娘子後來的愛搭不理所影響,他盤算著今後要如何和娘子一起發展自家的產業。
而在屋裡的慧娘,也盤算著繼續發展產業,此刻她有些懷疑自己對夫君說出自己名下產業的對與錯。她在現代的婚姻,就是從丈夫全權接手她的嫁妝恆豐集團後開始走下坡路。為了自己這一生的幸福,她願意再賭一把,於是她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

☆、第二十四章 杏花戀情

慧娘和她的夫君坐在飯桌旁等杏花和荀鷹回來吃午飯,而荀鷹卻早已雇了馬車帶著杏花去了附近的桐山。此刻二人正爬著山,不過,杏花已累得氣喘吁吁香汗淋漓,她越想越後悔答應荀公子出來爬山。今天大哥竟主動讓她和荀公子出來玩,故而她膽子也大了些,當荀公子提議爬山時,她二話沒說便點頭同意。
荀公子一路上對杏花體貼有加,讓她對他芳心暗許。此時的荀鷹看到杏花看自己的眼神帶了些許的柔情,便抓住時機問道:「杏花……哦,不,朱姑娘,不知道你考慮的如何了?」
杏花鼓起勇氣,臉上緋紅,「荀公子,叫我杏花便可。」
「好,杏花,你可想好?願意讓我負責嗎?如果願意,我會一生一世愛護你。」荀鷹雖心裡已猜到杏花是願意的,但總歸要聽她親口說出來,他才能放心。
「如果不願意,就不會跟荀公子你出來了。」杏花沒有了平日的爽朗,只剩下女兒家的嬌羞。
荀鷹看到杏花的嬌羞狀反而更加歡喜,「太好了,杏花,以後叫我阿荀。」
「好……阿荀。」杏花柔聲喊道。
荀鷹應聲答應,高興地手舞足蹈,沒想到跟著少主出來,竟然有如此收穫,「明天,我就向你爹娘提親,一會回去,我好好準備準備。」
杏花害羞地點點頭,「我們早點回去吧。」
荀鷹拉著杏花的手,轉身往回走。杏花急忙要抽回手,「阿荀,不要這樣。」她這是第一次被男子牽手,心跳的砰砰砰,臉上發燙。
可是荀鷹好不容易有機會抓住美人的手怎肯輕易放手,「好杏花,我只拉一小會。」
情竇初開地杏花不知該如何拒絕,「那……只能……一小會。」
荀鷹高興地笑笑,拉著杏花的手往山下走,只走了兩步,就聽杏花低聲說道:「阿荀……一小會,已經到了。」
荀鷹安慰驚慌不已的杏花,「杏花,不要緊張,這裡的人都不認識我們。就讓我拉一會手吧。」
杏花不再吭聲,算是默許。一直到了山腳下,荀鷹仍舊牽著她的手,她實在不好意思了,使勁往回抽手,「快放開啊!」
荀鷹無奈地笑笑,放開了她的手。杏花更是沒想到挑夫婿挑了三年,最後芳心竟然落在了只認識幾天的荀公子身上,頓覺自己有些荒唐,可又不知為什麼,自己不自覺地被他吸引,或許也有大哥的緣故,大哥應該對荀公子很瞭解吧,大哥不僅沒有阻攔他們,而且給他倆創造獨處的空間。
當荀鷹和杏花一進院門,慧娘就覺得杏花有些奇怪,和平常不太一樣,她仔細想了想,那是戀愛中的的女人臉上才會洋溢的紅光。「杏花妹子,你到嫂子這邊來一下。」
杏花生怕被慧娘看出什麼,趕緊跑到慧娘身邊,而荀鷹則沖慧娘點了點頭,算是打聲招呼,之後他便去尋少主,他要先向少主說明他和杏花的情況。
杏花看到慧娘用探究的目光看著自己,忐忑地問道:「嫂子找我有什麼事嗎?」
「杏花,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慧娘笑著輕聲問道。
杏花的臉上緋紅,「沒……沒有。」
慧娘盯著杏花看了許久,笑著說:「平時爽朗的小姑子都變成嬌羞小女兒了,還不承認,別忘了嫂子可是過來人,坦白從寬哦。」
「什麼是坦白……從寬?」杏花結結巴巴地問道。
「就是從實招來,嫂子會幫你,不從實招來,等著娘親罵你。」慧娘耐心地解釋道。
「先別告訴娘親,我說……我說還不行嘛。」杏花撅著嘴無奈地說道。
之後,杏花詳細地把這幾天她和荀公子的事情敘述了一遍。她見慧娘沉默不語,不好意思地問道:「嫂子,是不是我太不自重了?」
慧娘根本就沒認為杏花不自重,反而認為愛是每個女子的權利,只是這才認識幾天,如何要和公婆說呢?「杏花,只要他對你是真心的就好,只是我們對荀公子不甚瞭解,不如先向你大哥問清楚荀公子家的情況再做打算。」
「好。」杏花沒想到嫂子不僅沒有笑話自己,還幫著自己出謀劃策,立馬又恢復了平時的爽朗,「嫂子,你真好,沒辜負我對你的好咧。」
「臭丫頭,站在你這邊就是不辜負你啊。」慧娘邊笑著邊點了點杏花的額頭,平時杏花雖喊她嫂子,但她比杏花小近三歲,故而杏花總會向姐姐一樣照顧自己。
「嫂子,我先回屋繡花,你跟我來我屋吧?幫我看看繡得如何?」杏花哀求著看著慧娘。
慧娘一看到杏花那神秘模樣,猜想杏花繡來是不是要送給荀公子的,看看也好,「走吧!」
二人歡笑著朝杏花屋中走去。
此時荀鷹剛剛把他與杏花的交往情況向少主匯報了一下。「你說我家裡出現一條大蟒蛇?」張程緣不可置信地問道,說張家莊的家裡出現大蟒蛇他信,但鎮上的這家裡出現大蟒蛇就有些說不過去,讓人覺得蹊蹺。
荀鷹點點頭,當時他也沒多想,只是覺得大蟒蛇出現的真是時候,讓他一展英雄救美之姿,經少主一提醒便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少主這件事我會好好查一查。」
張程緣點點頭,不再吭聲。
而荀鷹則用諂媚的目光看著未來的大舅子,「少主,我和令妹真得是兩情相悅,明天我想向岳父岳母提親呢。」
「什麼?」張程緣皺了皺眉眉頭,這也太快了吧,不過他並沒有提出反對意見,而是說:「在提親之前,你是不是該回去和老頭子說一聲?」
「少主提醒的是,屬下一會就去。」荀鷹看到少主沒有反對,也就放下心來,主上那邊他自會去說,娶妻在主上那裡肯定是沒問題的,主上本來就打算讓他找個掩護身份呢。之後,一個閃身消失在張家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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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主上發威

當荀鷹滿心歡喜地回到暗盟面見主上時,主上正美妾在懷,飲酒作樂。他正猶豫著要不要進殿的時候,主上渾厚地聲音傳來:「荀小子,你還知道回來?」之後,主上懷中的美女知趣地退下。
荀鷹嘴角不住的抽動,不是您老人家把我派到少主身邊的嗎?這會兒怎麼聽著滿大殿的醋味呢?他想歸想,可嘴上卻說道:「屬下參見主上,屬下想主上了,所以馬不停蹄的就回來了。」
「還想我?少來啦,我還不瞭解你小子,放出去的羊,歡得很。」主上白了荀鷹一眼,他可是聽說荀小子在外面玩得不亦樂乎,天天圍著個姑娘轉。他的徒弟更不用說,真真白瞎了他調教的三年,聽說阿緣回去後,見了娘子,立馬被打回了原形,跟三年前一樣了。想他風流倜儻、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美女在懷的暗盟盟主,竟帶出來這兩個讓他丟臉的臭小子,想到這裡氣不打一出來。
荀鷹看到主上對自己愛理不理的模樣,心想定然是主上對自己有什麼不滿意地地方了,故而笑著試探地問道:「主上,是不是誰惹您生氣了?您說出來,我替您揍他。」
「那你就先揍自己吧!」主上壞笑著說道。
「好咧。」荀鷹說完,假裝揚起手掌,輕輕地又返回,在自己身上溫柔地拍了兩下。
主上看了好氣又好笑,「得得得,有屁快放!」
荀鷹立馬跪下,認真地說:「主上,屬下看上一姑娘,想娶她為妻,還望主上成全。」
「哪家姑娘?」主上面無表情地問道。
「少主家的妹子杏花是也。」荀鷹快速答道。
聽到這裡,主上內心很興奮,但面上卻沒表現出來。才幾天的功夫,荀小子就搞定了阿緣的妹子,好,不錯,這才像本盟主帶出來的屬下嘛。「少主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荀鷹頓覺頭大,好好的說著自己和杏花的事,怎麼主上又拐到少主身上了?「回主上,估計少主一時半會回不來,他的娘子好像很難搞定。」
主上點了點頭,若有所思,一個有能力瞞著家人掙錢置辦產業的小農婦,必然有過人之處,這也不能完全怪阿緣情商不行。「他自己的事,就讓他自己搞定吧,你不許幫他。」
荀鷹的臉上又是一陣抽動,心想,主上這明明是你給少主惹下的事,好不好。這會倒在這裡置身事外了。「那……主上,屬下和杏花的事,您看如何啊?」
「我看著可以,女人嘛,喜歡就娶唄,不過你要憑自己的真本事。」主上壞笑著說道。
「多謝主上!」此時的荀鷹還不明白主上說得憑自己真本事娶妻的含義,還滿臉感激地望著主上,心裡盤算著要給杏花多少彩禮,如何置辦婚禮。
當荀鷹告辭主上,將要出暗盟時,暗盟的廖護法出現在他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只見廖護法伸出一隻胳膊,手微微張開,朝他抖了抖。他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廖護法見荀鷹不解地眼神,提醒道:「主上不是說讓你憑自己本事娶妻嗎?」
「是啊,我就是憑自己本事娶妻,不然靠誰?靠巴結少主嗎?」荀鷹白了廖護法一眼。
「既然知道,那就拿來吧!你應該知道主上已經斷了少主的進項了吧?少主自力更生,你也一樣。」廖護法壞笑道。
「拿什麼啊?」荀鷹詢問,他心想不會是拿銀票吧?他現在身上裝得可是剛從暗盟自己住處取來的全部家當。他下意識用手地往裝銀票的地方壓了壓。少主沒有進項,但還有爹娘的進項,而自己若是沒了銀票,上哪哭爹喊娘去啊,自己的爹娘早在自己剛出生時便已雙雙過世,是主上將他養大。
廖護法的武功高於荀鷹,看到荀鷹的動作,立馬點了他的穴道,從他懷中掏出一摞銀票,嘴裡發出「嘖嘖」聲,「荀小子厲害啊,在主上身邊這些年,沒少搜刮油水啊,全是一百兩一張啊,我數數,一張、兩張……」
荀鷹心疼地看著被廖護法奪走的銀票,那可是一千二百兩銀票啊,哀求道:「廖護法,給我留一張就行,一張,求你了,就一張。」
廖護法剛開始搖搖頭,「這可不行,這要讓主上知道,會嚴懲我的。」
荀鷹不死心,仍舊哀求,差點沒擠出眼淚,現在可是他娶妻的關鍵時刻,為此低頭不為過,「廖護法,求你了,主上不會細心去點數,再說他老人家也不知道我存了多少啊,求你了,就一張。」
廖護法沉默了一小會,之後點點頭,從中抽出一張,在荀鷹面前晃了晃,「這張行嗎?」
荀鷹立馬說道:「行,可以,沒問題。麻煩廖護法解開我的穴道啊。」
廖護法把那張銀票折疊後放入荀鷹懷中,壓了壓,意思是裝好,千萬別掉出來,之後解開荀鷹的穴道,說:「走吧,少主近期不能回來,主上發威了,你和少主好自為之吧!」
荀鷹百般感激地謝過廖護法,匆匆出了暗盟,心想,還好,還好,雖然丟了一千一百兩,但總歸還有一百兩。只是此時,他還沒完全明白主上發威的意思。
而此時的廖護法正在主上那裡喝茶,二人有說有笑,他想到自己放在荀鷹懷中的那一張銀票,有些內疚,「主上,屬下這麼做是不是有點不地道?」
「這有什麼,荀小子真捨得下血本,竟然把近二十年的存的銀票都拿出來。之前,這小子從來都不捨得給過本盟主一張銀票花花。」主上有些吃味地說道。
廖護法有些無奈,心想,主上您是堂堂盟主,何時缺過錢花?但主上的脾氣他還是瞭解的,主上只是找個理由開解自己讓自己狠下心來罷了。「主上,對於少主和荀小子,我們還按原計劃進行嗎?」說完,心中暗道,少主啊,這可是主上的意思,將來您繼位,可不要拿屬下開刀哦。
主上點點頭,是時候讓他們好好歷練歷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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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唯一銀票

回到鎮上的荀鷹,用手捂了捂懷裡的那唯一一張銀票,他準備拿五十兩銀子作為聘禮,另外五十兩銀子用來籌備拜堂成親所用的物品。
當荀鷹來到錢莊拿出銀票準備換成銀子時,忽然發現了一件讓他內心滴血的事情,比一千一百兩銀票被拿走時還要抓狂,此刻他才明白什麼是欲哭無淚,什麼是錢到用時方恨少,什麼是廖護法整人無底線。給人希望,又讓希望瞬間破滅,此刻的他,如同洩了氣的皮球,強忍著心中的憤怒,慢慢挪步走出錢莊。
荀鷹萬萬沒想到廖護法會如此捉弄自己,銀票是假的!廖護法竟然給他換了一張假銀票。如此一來,給杏花爹娘的聘禮沒有了,風光大娶杏花也不可能了,他不知道回去後該如何和杏花說。
於是他在街上徘徊,希望能撿到錢或者能想到一份來錢快的活,但是事與願違。
當回到張家大院時,已過了晚飯時刻,他沒有直接去見杏花,因為他沒臉見心上人。
當張程緣看到荀鷹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時,調侃道:「荀大人,怎麼了?這是怎麼了啊?」
荀鷹第一次無視少主的問話,一聲不吭,蹲坐在門檻上。
張程緣看著荀鷹有些不太對勁啊,難道是老頭子不同意他和杏花的婚事?不可能啊,老頭子向來不會計較門第之類,向來本著喜歡就娶的態度啊。「荀鷹,到底怎麼了?說句話啊!像個爺們點,行吧?」
荀鷹把自己在暗盟的遭遇以及被廖護法戲弄之事一一說給少主聽,越說越氣憤,等說完之時,他的雙拳已緊握,青筋乍起,恨不能把廖護法大卸八塊。心想,現在雖然打不過廖護法,但等我再練幾年一定會超越他。
張程緣彷彿看出荀鷹對廖護法的不滿,「荀鷹,廖護法也是聽令做事,不要怪他,你現在還是好好想想如何跟杏花交待吧。」
荀鷹現在好後悔自己的衝動,幹嘛不等自己準備好了銀兩再與杏花談提親的事啊,如今可真是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上哪裡弄錢去啊?暗盟暫時回不去了,對了,先找少主夫人借點。想到這裡,他的眼中又充滿了希望。
但少主的話,猶如涼水般潑下來,「荀鷹,你別指望借我娘子的錢,自己想辦法!」他知道老頭子的脾氣,老頭子既然決定讓荀鷹憑自己本事娶媳婦,就不會允許旁人幫他,若是娘子幫了他,以老頭子的脾氣,定會找娘子的晦氣。再說了,荀鷹想娶杏花,也不能借了杏花娘家人的錢再娶杏花吧?這個理也說不過去啊。
「少主,您沒有錢借給我,又不讓我借您娘子的錢,我總不能現在就出去掙錢吧?好吧,大不了我去當殺手,不過,明天天亮之前也未必能完成殺手任務拿到賞金啊。」荀鷹無奈地說道。
「閉嘴!你忘了盟規了嗎?」張程緣凌厲的眼神再現,看得荀鷹心中一顫。
暗盟盟規裡有一條,未入殺手組不准接殺手的活,否則廢除武功,逐出暗盟。而荀鷹自小被主上養大,主上不忍心讓他當殺手,故而從小把他當未來的護法培養。
荀鷹知道當殺手來錢快,但他不能幹。而他既要掩護自己的身份,又要掙錢的話,很難。他心裡盤算著,到底怎樣才好呢?
張程緣也能理解荀鷹的難處,眼神不再那麼凌厲,「我倒是有個主意。」
「少主,請講!」荀鷹立馬堆上笑臉,一臉期待地等著少主的答案。
「如果你足夠喜歡杏花,可以考慮到張家當上門女婿。」張程緣冷冷地拋出一句話。
荀鷹嘴角不住地抽動,玉樹臨風、正值年少、意氣風發的自己,怎麼能給人家當上門女婿呢?他寧願好好和杏花說說,再多等一段日子。「我還是先考慮掙錢的事。」說完,留下少主,逕自離開。
張程緣望著荀鷹的背影,心想,老頭子真的發威了,哎,看來以後自己的日子也不會好過了。
此時的杏花並沒有入睡,而是坐立不安,心想,今天吃晚飯時,沒有見到荀公子,他上哪裡去了?問大哥,大哥也不知道。真是急死人了。
站在屋外的荀鷹看到窗帷上映出杏花坐立不安的身影,更加愧疚。本想著在屋外看她一眼就行,可一看到那可人兒的身影,腳便不聽使喚地走到她的門前,手更是不聽使喚地敲門。
杏花一聽到敲門時,飛快地跑到門口開門,一看是荀公子,立馬笑容滿面,「阿荀,你去哪裡了?怎麼才回來?先進屋吧。」
荀鷹忍住要進屋的衝動,「杏花,夜深了,為了你的清譽,我站在門外說就行。」本來很快就能娶杏花,故而想拉手就拉手了。但如今還不知何時能湊出聘禮,為了心上人的聲譽,他必須要與她保持距離。
杏花覺得心上人說的話很有道理,剛才只顧擔心阿荀,竟將清譽之事拋諸腦後,幸好荀公子提醒。
「杏花,我家中突遇變故,明天我不能如約向岳父岳母提親了,不過你放心,等我湊夠了聘禮,我就提親。」荀鷹快速地說道。
杏花聽到心上人不能提親了,心先是一陣揪緊,之後,又聽到湊夠了聘禮便提親,心裡也就舒服了,「阿荀,你家中如何了?」
「我家中財產被洗劫一空,房子也被燒了,如今我是一貧如洗,你還願意嫁給我嗎?」荀鷹無奈地說道。
杏花看人從來不嫌貧愛富,堅定地說道:「我相中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家勢,沒有錢了,可以從頭再來。」
荀鷹聽後,感動不已,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人。「杏花,謝謝你。」
杏花忽然轉身,跑到自己的小錢櫃,拿出幾錠銀子,要遞給荀鷹,「阿荀,這點錢,你先拿著應急,我爹娘也不是嫌貧愛富之人,只要你有誠意,他們定然不會難為你的。」
荀鷹沒有接銀子,而是深情地望著杏花,「杏花,一定要等我。從明天開始,我就出去掙錢。」
「不如你先去爹娘那裡幫忙吧?」杏花提議。
「岳父岳母能同意嗎?」
「定然會同意的。」
「好!」
然而他二人並不知道,過不了幾天,掙錢的生計就不是爹娘能說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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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全部家底

入夜後,經過深思熟慮的慧娘,拿出自己這些年所存的銀票,看了看摸了摸,然後推到張程緣的面前。
張程緣雖知道娘子有產業,但沒想到娘子存了這麼多銀票。他用崇拜地目光看了她許久後,方緩緩開口:「娘子,為夫太佩服你了,家有慧娘,永遠不缺衣少錢糧。」
慧娘聽到夫君的誇獎,爽朗地笑著說:「看你嘴甜的,嘴上抹蜂蜜了?」
「有嗎?」張程緣邊笑著邊輕輕撫了撫自己的唇,而看在慧娘眼裡,竟別有一番風味,她的夫君好像越來越會吸引她的注意了呢。
她使勁甩了甩頭,自己在想些什麼呢?夫君還沒過考驗期呢。「夫君,這些銀票交給你保管。」
張程緣很感動娘子對自己的坦誠和信任,但一切以娘子為重的他,怎麼可能保管銀票呢?更何況還是娘子掙的銀票。「娘子,你是一家之主,銀票還是你來保管,以後為夫掙得錢也會交給娘子保管。」
「哦?是嗎?夫君掙得錢不是應該交給娘保管嗎?」慧娘不解地問道,一般農村沒分家前,全家人的錢是放在一起花的。
張程緣溫柔地望著慧娘,輕聲說道:「我娶你之前,娘親就說過,只要還上家中債務,我們掙錢就可以自己支配了。」
「真的假的?夫君不會在騙我吧?」慧娘俏皮一笑。
「當然是真的,娘子在張家待了這幾年,難道還不瞭解爹娘嗎?」張程緣仍舊溫柔地看著慧娘。
慧娘當然瞭解公婆,從來不會想著從兒女這裡得到什麼,只會默默地付出,生怕兒女過得不好。這三年來,婆婆不知道給過她多少回零花錢了,而且從來不過問錢的去向,更是沒有對她說過一句重話。「我知道的,夫君,剛才你說過,我是一家之主,現在我就做主,這些銀票還是交給你保管。」
「遵命,娘子大人。」張程緣微笑著拿過銀票數了數,一共兩千兩銀票。
「這是我們的全部銀兩,夫君,你想想看我們還能再做點什麼別的買賣吧?」慧娘現在腦子裡有好多想法,就是還沒決定發展哪一個產業。
張程緣知道娘子向來掙錢點子多,她這樣問,說不準心中早已有了成熟想法,現在問他,估計是尊重自己,但他也有些想法,「娘子,我們現在有綢緞鋪、雜貨鋪,或許我們可以再開一家酒樓,只是銀兩可能還不夠。」
慧娘也曾想過開酒樓,尤其是想開一家自助餐,只是需投入大量銀兩,這幾年的分紅,她都置辦了產業,這兩千兩銀子還是兩個店舖的收入。「夫君,以前我也想過開酒樓,只是我是個婦人不方便出面操持,故而便將顏窯主給我的分紅置辦了院子和兩個鋪子,等年底再分成的時候,說不準我們就能湊夠開酒樓的錢了。」
「娘子,要不我們先暫時不給爹娘綢緞鋪了吧?這樣加上鋪子的收入,我們能快一些攢夠錢。」張程緣雖然很想讓爹娘早點過清閒日子,但畢竟這些產業都是娘子的,還是將來自己掙下產業給爹娘比較好。
「夫君,說什麼呢?爹娘對我就像親閨女一樣,他們早一些清閒下來,我們做兒女的也早一天放心,鋪子還是要給爹娘,你是不是沒和爹娘談啊?」
張程緣的爹娘今天回來的很晚,一看他們疲憊地樣子,他恨不能馬上勸爹娘不乾土坯的生計了,可爹娘回屋後倒頭就睡,他也不好再進去勸說了。「娘子,為夫還沒來得及去勸,你知道的,爹娘很累,一回來就休息了。」
慧娘眼中閃過一絲心疼,「那就明天一早去說吧,越早越好。」她實在不忍心看著公婆如此勞累了。
張程緣看到娘子如此堅定,只好說:「明天一定去說!」他就當先借用娘子的,以後再好好補償娘子。
慧娘想了想,柔聲說:「夫君,我還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娘子,儘管說。」
「我想過幾年把雜貨鋪留給我爹娘養老,你看行嗎?」本來慧娘可以私下辦這件事,但既然選擇與夫君交底,她就會尊重他的意見。
張程緣微笑著說:「行,該孝敬長輩都要孝敬的,以後咱家無論掙到多少家業都聽娘子的。」
慧娘嬌笑著白了他一眼,「咱們還沒多少家業呢,這會就誇下海口了,到時候真正家大業大了,可別後悔讓我做主啊。」
「絕對不後悔,我們拉鉤。」張程緣說完,便用小拇指拉住慧娘的小拇指,「拉鉤……拉鉤……一輩子不會變。」
慧娘無奈地笑笑,夫君怎麼像個孩子一樣,不知不覺間,笑容竟變成寵溺的笑。
當張程緣看到慧娘寵溺的笑,心想,娘子把他當孩子看了吧,既然如此,趁機要點福利。他輕輕地把頭靠在了慧娘的肩膀上,而慧娘沒有排斥,反而輕輕地拍了拍他的頭。
當張程緣正貪戀娘子身上的氣息時,他忽然感到頭上一空,再一看,娘子已然離開他一段距離,娘子真是個害人精啊,自己這麼深的內力,到了娘子面前,反應竟然遲鈍了。
慧娘心中暗罵,夫君真是個給點陽光就燦爛的主,剛才她是怎麼了?竟然鬼使神差地拍了拍他的頭,母愛氾濫嗎?於是趕緊繼續剛才的話題,「夫君,你和爹娘說店舖的時候,就說是你置辦的產業吧。」
「娘子又要把功勞推給為夫?那為夫卻之不恭了。」張程緣乾脆地說道,具體跟爹娘怎麼說,他得好好考慮。
「好吧,今天咱們先談到這裡,夫君先把銀票收好,明天再想置辦其他產業的事吧。早點休息。」慧娘看著天色已很晚了,說完,便去床上躺下。
張程緣收好銀票,望了一眼娘子,心想,再掙扎一下吧。於是也朝床邊走去,怎奈娘子的聲音傳入耳朵,「夫君,麻煩你熄了燭火,到軟榻上去睡。」
他再次垂頭喪氣地睡到軟榻上,躺下後,他一直在數,睡了幾天軟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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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土坯事業

翌日,天還沒亮,張程緣就起床去找爹娘,而他的爹娘已經準備出門了。他絕對要攔下娘親,先和她說說,不然娘子那裡交待不過去了。他快步走到準備上牛車的娘親面前,「娘,兒子有事和您商量。」
程芳草心裡盤算著早點到張家莊趕製土坯,「阿緣,有什麼事等晚上娘回來再說吧。主家還急等著用土坯呢。這可是簽了協議的,誤了期限,要賠償的。」
「娘,兒子給您和爹找了另一份清閒的生計。」張程緣看到娘親著急走,故而直截了當地說出口。
「兒啊,爹娘乾土坯幹得好好的,不用找其他生計。」張定義笑著說道,如今他很滿意現在的生活,雖然累了些,但是吃穿不愁,院子有了,杏花的嫁妝也有了,二兒子娶媳婦的錢也攢夠了。如今家庭和睦、生活富足,他天天早上笑著醒來,連娘子都說他這幾年沒見老,反而更年輕了。
程芳草也微笑著說:「阿緣,爹娘現在挺喜歡這樣的日子。不用操心爹娘的事了。」她也很滿意如今的日子,兩個兒子都中了秀才,家中也有了些許積蓄,杏花肯定能找個好婆家。等老二再娶上媳婦,這個院還閒著好些房子,也夠住了。制土坯時,她只需在旁邊看著,給夫君和小工做頓飯,只是勞累了夫君,要干很多力氣活。
「爹娘,店舖我都給你們選好了,你們下車,我好好跟你倆說說。」張程緣一副不下車就不讓你們走的模樣。
「兒啊,爹要幹著土坯的活計,這手藝,將來是要傳下去的。不能說丟就丟了啊。」張定義語重心長地說道,他可是憋足了勁,要將手藝留給子孫後代的,莊上好多人都向他打聽怎麼做土坯,他冒著得罪人的風險,愣是沒說,為此隔壁張大爺,好幾個月都不理他,這三年來,為了保密,他可遭了不少口舌。
張程緣耐心地給爹娘解釋,他告訴他們,把制土坯的方法傳給願意接受這門活計的人,讓爹娘從中拿分紅。可說來說去,他爹就是不聽,愣是堅持要把制土坯的手藝傳給子孫,不傳外人。而且不但不再聽兒子說下去還著急要趕著牛車走。
程芳草看到大兒子不肯讓路,雖然贊同夫君的想法,但她想到兒子一片苦心,同時也不忍心看著夫君那麼勞累,「他爹,剛才阿緣說選了個什麼店舖,我們聽他說說吧。你且停一會兒再趕車。」
張定義向來聽娘子的話,於是放下手中的鞭子,拴好牛,到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兒啊,說說吧,爹娘都聽著。」
「好,爹娘,我在鎮上選了一家綢緞鋪,位置不錯,生意也很好,我帶你們過去看看吧?」張程緣看到爹娘肯下牛車聽他說,說明還是能勸動爹娘的。娘向來心疼爹,得多在娘身上花點心思。
「這幾天都沒空,要趕製土坯。」張定義直接拒絕道,他只聽娘子的,才不聽兒子在那裡瞎叨叨呢。
程芳草白了夫君一眼,溫和地說:「阿緣,這幾天確實很忙,要不等忙過這陣子再說?」
「娘,主要是這份生計清閒,你們換了這份生計,爹就不會那麼累了。」張程緣決定主動自己的娘親。
「我累我樂意!要干你去幹,老子不去!」張定義不屑地說道。
程芳草又瞪了夫君一眼,她也不知道夫君今天怎麼了,平時從來不會這麼說話,看來是阿緣觸到他的底線了。他夫君這三年儼然把制土坯當成自己的事業和張家未來的支柱事業了。「那個……阿緣,你的一片好心,爹娘心領了,等忙過這陣子,我們再商量這事吧。」說完,還沖大兒子使了個眼色,又朝自己身上指指,意思是,有事等我回來,我們單獨聊。
「可是,娘,我都跟人家約好了。」張程緣故意這麼說。
「你跟別人約好了,怎麼沒跟爹娘約好呢?小兔崽子。」張定義直接怒了,程芳草一看夫君的架勢,趕緊催促道:「他爹,我們趕緊走吧,還等著趕製土坯呢。」
張定義一聽土坯,立馬來了精神,「娘子,我們走。」說完,興沖沖地去解開繩索,趕牛車。
程芳草朝大兒子擺擺手,說:「鍋灶裡有早飯,你們趕緊吃吧,今天不讓小業跟去了,讓他在家看書吧。」她沒再仔細店舖的事,總以為大兒子沒錢置辦什麼店舖,和他們商量不成,這事也就過去了。
扔下張程緣一個人在原地,無奈地看著爹娘的背影。他想怪不得娘子說她勸過爹娘,爹娘不同意,原來爹那麼堅決。不過爹爹從來沒有違背過娘親的意願,娘那裡還是有突破口的。白送給他們個鋪子,他們都不願接受,還非要干累活,真有點搞不懂爹娘了。不對,剛才自己好像忘了告訴他們店舖不用他們投錢,也不能怪自己,爹根本就不給機會,他又如何告訴呢?
這時,一個人影閃過,心想,小子,連爹娘都勸不了,真丟臉,算了,順帶再幫你一把吧,雖然有點陰損,嘿嘿。
內力深厚的張程緣竟然沒有感覺到那絲閃過的人影。
那絲人影心中嘀咕,看來這小子的功力還有待提高啊。接下來的事情,不要怪我哦,要怪就怪你內功沒有大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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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二人巡視

慧娘看到夫君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估計他沒有勸動公婆,其實這也不能怪夫君不懂勸說之道,主要是公公那根深蒂固地傳統觀念,在公公那裡沒有重男輕女的思想,反而對兩個兒子要求比杏花更高,但唯獨這掙錢的生計,公公堅持要傳給子孫後代。正因為自己勸不動,想著夫君是他們的兒子,應該能勸動,但看目前夫君的表情,勸說仍需努力。
張程緣也捕捉到了娘子欲張口問但又沒開口的表情,心想,自己這次讓娘子失望了吧。主動地開口:「娘子,我勸說爹娘了,娘那邊還有鬆口的希望,爹那邊很倔,不太好說。」
慧娘笑著安慰道:「我當然知道勸說爹娘難度很大了,所以才請你出馬啊,已經很不錯了,最起碼娘那邊有希望。」
「娘子,為夫倒是有個好主意。」張程緣有了一個好主意,只不過見效的話,要等幾天才行。
慧娘好奇地說:「說來聽聽。」
張程緣擺出一副想聽就要把耳朵貼過來的動作,慧娘白了他一眼,本不欲過去,但事關勸說公婆的事,心一橫,把耳朵貼過去,一股溫熱癢癢地氣息傳到耳朵上,她情不自禁地把耳朵往自己肩膀上蹭了蹭,好癢。
張程緣微笑著看著娘子此刻的動作,真像小貓蹭癢。等她蹭完,重新豎起耳朵傾聽,他才繼續說下去。等他說完,娘子一個勁的笑著點頭表示同意。
慧娘邊笑邊摸著耳朵說:「夫君,一會吃過飯,我帶你去恆順綢緞鋪,讓掌櫃見見你,以後你可就是張老闆了哦。」
「這樣的話,娘子就由老闆退居老闆娘了,呵呵……」張程緣爽朗地笑著。
吃早飯的時候,杏花聽說爹娘一早就去制土坯了,臉上一片失落之情。心想沒法問爹娘讓阿荀跟著制土坯的事了。而荀鷹則不以為然,昨晚他只不過聽杏花一說,便隨口答應,對他來說,找其他活也可以。
吃過早飯,荀鷹便說有事要出去一趟,杏花知道他要去找活幹,想跟著,但又不好意思,只好在家中等待。而張程緣和慧娘則一同出了院門。
慧娘今天的心情忽然豁然開朗,終於不用藏著掖著的去視察店舖,這次可以領著夫君光明正大地去了。以前每次視察店舖,她都生怕被熟人發現,萬一熟人發現事情就麻煩了。現在她不怕了,有什麼事,夫君擔著,想著這些,她臉上浮現出笑容,正好被張程緣看到,「娘子,在想什麼高興的事?是因為為夫陪你視察店舖而高興嗎?」本來他只是隨口一說,趁機自個給自個長臉。
沒想到慧娘的回答更給他長臉,「是啊,夫君,以後店舖就交給你了,以後天塌下來,也由夫君頂著了。」她再也不用去考慮怎麼隱藏東家的身份,看來向夫君坦白也是有好處的。
張程緣聽到這裡,對娘子心疼不已,這三年娘子生活狀況他知道的很清楚,但娘子內心的苦他是無法猜想的,但此刻他忽然體會到一個小農婦努力撐起兩個店舖的不容易。「娘子,放心,以後有我。」
這幾個字讓慧娘心中暖暖。
當慧娘和張程緣踏進恆順綢緞鋪,王掌櫃忽然不知道該喊東家還是不該喊了,以前,東家都是一個人來,很避諱別人知道她的身份的,今天這是怎麼了?
慧娘看出王掌櫃的猶豫不決,微笑著說:「王掌櫃,我給介紹一下,這是我夫君。我夫家姓張。」
「張老闆好,快請進。」王掌櫃趕忙招呼他倆,他很替東家高興,東家的夫君終於回來了。以後東家都不用掩護身份了,於是他招呼小紅:「小紅,過來,來見過東家。」
小紅略有些拘謹地走過來對著慧娘和張程緣行禮,「兩位東家好!謝謝東家肯收留小紅,還給小紅這麼好看的布料。」
慧娘仔細打量著小紅,白皙的皮膚,大大的眼睛,微翹的小嘴,真是個美人胚子,再襯上新做的粉紅衣裳,讓人看了有些挪不開眼了。小紅被慧娘打量的不好意思,「東家,小紅有什麼不妥嗎?」
慧娘搖搖頭,「太妥當了,好看真好看。小紅,你簡直是我們綢緞鋪的活招牌呢。」
小紅受寵若驚地說:「謝謝東家誇獎。」
這時候王掌櫃笑著說道:「東家,您不知道,今天已經有好幾個貴人小姐打聽小紅的這身料子了,您看,這料子進了三匹,一早就賣了將近兩匹呢。小紅,正是您說的活招牌呢。」
「小紅,這衣服是你自己做的?」慧娘詢問道。
小紅點點頭,而王掌櫃生怕別人搶了他的話茬,「東家,小紅一聽說您允許她來上工,還給她提供衣料,興奮地不行,這衣服就是小紅連夜趕製的。」
慧娘對小紅投去讚許地目光。「小紅,好好幹,若是幹得好,你和王掌櫃都有額外獎勵。是吧?夫君?」她說完,故意高抬一下夫君。
張程緣如春風般的微笑浮上臉龐,「是。」
王掌櫃和小紅都很高興,老闆和老闆娘都是那麼和善。不一會兒,又來了客人,小紅趕忙去招呼,而王掌櫃也不得不開始忙碌。
慧娘和張程緣則坐在一旁喝茶,「娘子,看人的眼光不錯哦。」張程緣邊說邊朝王掌櫃和小紅那邊掃了幾眼。
「多謝夫君誇獎!」慧娘嬌笑著說,「等爹娘接收店舖,就可以擴張生意了,咱娘會裁衣製衣繡花,小紅也會,杏花也會,到時候既賣布又做衣服。豈不兩全其美?」
「妙哉妙哉!」張程緣非常贊成。
慧娘和夫君看到店裡客人越來越多,便不再停留,二人走出店舖,慧娘尋思著杏花的婚事,「那個荀公子不是說要提親嗎?」
張程緣愣了一下,之後笑著說:「估計近期提不了親了,他家裡的財物全丟,如今已是身無分文。」
「夫君你怎麼不早告訴我?我們也好幫幫他。」慧娘嗔怪道,既然是夫君的朋友,她就會幫他。
「娘子勿怪,荀公子為人比較倔強,也比較愛面子,同時他也有能力東山再起。」張程緣解釋道。
慧娘聽到這話,也不再想著接濟荀公子的事,決定先看情況再說。「走吧,夫君,帶你去看看恆源雜貨鋪。」
「好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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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有捨有得

張程緣和慧娘一起朝恆源雜貨鋪的方向走去,走到門口一看,人來人往,張程緣想了想,還不如先帶娘子去遊玩一會呢,於是微笑著說:「算了,人太多,娘子,我們改天再過來吧,鋪子是我們的,反正跑不了。」
「好。」慧娘心想以後還是要早點過來,避開人流高峰。
「走,娘子,為夫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裡?」
「跟為夫走,到了就知道了……」
張程緣和慧娘上了雇來的馬車,慧娘一路閉目養神,張程緣有些想法,卻奈何有車伕在,不好意思有所動作。直到馬車停下,馬伕提醒:「客官,海子村到了。」
慧娘從來沒有來過海子村,只是聽說這村臨湖,夏天的時候滿池荷花,甚是壯觀。可她從來沒有時間和精力過來看,如今倒是可以好好觀賞一番了。
張程緣扶著慧娘下了馬車,付給車伕銀錢,車伕憨厚地說:「公子,您多給了。」
「大伯,是這樣,能不能麻煩您老在這裡等我們一個時辰?等回去後,再給您這麼多。」張程緣非常有禮貌地問道。
車伕大伯很爽快地答應。之後,張程緣便帶著慧娘往湖邊走去,遠遠地就看到一望無際地荷葉鋪滿湖面,清麗的荷花隨風擺動,蓮蓬傲然挺立,微風拂面,給人一種清新的感覺。慧娘被滿湖的荷花荷葉吸引,而張程緣也趁機輕輕拉起慧娘的手,二人一起欣賞這滿湖荷花。
慧娘感覺欣賞荷花,就好像可以洗掉自身的煩惱,忘卻世間所有不愉快之事,心胸豁然。就這樣二人一直望著荷花,享受著略過荷花又拂過自己臉龐的清風,靜靜地呆了一個時辰。
張程緣率先打破沉靜,「娘子,我們回去吧,這滿湖的荷花,看一天都不會想走,如果娘子想看,我們明天再過來。」他很感謝這滿湖的荷花,即便沒有交談只是靜靜賞荷,但緩和了娘子與自己的關係。
「好的!謝謝夫君帶我來這裡,我很喜歡。」慧娘微笑著說。
「等過陣子,收了麥子之後,這邊的蓮蓬就可以吃了。到時候我們雇一條船去打蓮蓬。」張程緣提議道。
「好!」慧娘很贊同,她吃過蓮蓬,但沒打過蓮蓬。蓮子甘甜清香,想想都覺得誘人。
二人考慮到回家還有好多事情,故而依依不捨地坐上馬車回到家中。
這一回到家中,上一刻還沉浸在欣賞荷花的開心之中,下一刻,張程緣笑不出來了。他習慣性地檢查銀票放置的地方,發現銀票不見了。以前在娘子那裡,銀票好好的,怎麼到了自己手裡就變沒了呢?他拉開櫃子裡的暗格,仔細搜尋,只看到一張紙條和一塊玉珮,紙條上寫著:「銀票我先替你們保管,留下玉珮算作抵押,三年之後連本帶息送還,到時候來取玉珮,若是玉珮被典當或保管不力,小心你們全家性命。」
當慧娘看到玉珮和字條時,哭笑不得,以前她只對白玉有過研究,絕對可以確認玉珮是上等白玉,質地如綿羊的凝脂,籽料羊脂白,這絕對是玉石中的翹楚,其價值不可估量,不是自己的那兩千兩銀票所能買到的。
張程緣一看字跡就知是老頭子所為,看來老頭子這陣子缺錢花了,不然怎麼既拿走荀鷹的錢,又偷走娘子的銀票?他本以為娘子會嚎啕大哭,可沒想到的是,娘子正愛不釋手地看著那塊玉珮。「娘子,對不起,都怪我。」
慧娘擺擺手,發出「嘖嘖」聲,「好玉好玉啊!」她的目光完全被玉珮吸引,根本無暇顧及丟失的銀票。
張程緣無語了,這是什麼情況?「娘子,你沒事吧?」他娘子該不會是氣傻了吧?
「夫君,我沒事,你快看,這玉珮,這質地,我寧願拿走錢的人不要再回來還銀票了。」慧娘邊說邊撫摸著白玉。
張程緣輕輕拿過玉珮,仔細看了看,確實是好玉,剛才他一著急,竟然沒發現,看來老頭子也不是那麼壞的。
慧娘找了一根紅繩,把玉珮穿好,朝夫君看了看,「夫君,玉珮你先帶著,就當是我送給你的禮物了。」
張程緣並沒有接玉珮,「娘子,這玉珮珍貴,還是你帶在身上吧。」丟失銀票總歸是他的責任,怎麼沒有懲罰,反而獎賞呢?
慧娘拿出之前夫君送的玉葫蘆,朝他晃了晃,「吶,我有這個帶著,你送我禮物,故而我也送你一件禮物,你隨身帶著,正好可以時刻提醒你,放鬆警惕的後果,以後就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了。」
張程緣想了想也是,欣然接受,「時刻接受提醒,還煩請娘子親自幫為夫帶上枷鎖。」
「枷鎖?什麼枷鎖?」慧娘不解。
張程緣指了指玉珮,「就是它啊,值錢但又不能換錢的物什,還關係著全家人性命,不是枷鎖是什麼啊。」
慧娘聽後,哈哈大笑。笑過之後,為夫君帶上,笑著囑咐道:「把枷鎖放在衣服裡,貼身帶著,這樣安全。」說完,繼續笑。
「娘子,你還好嗎?銀票沒了,離開酒樓的日子更遙遠了,我們再想想別的生計。」張程緣懊悔地說道,雖然玉是好玉,但終歸不能換銀兩,娘子是不是受刺激了?
慧娘忽然不笑了,沒了銀票,怎麼發展產業?她剛才只顧欣賞好玉,竟忘了發展產業的事,自己真是敗家啊,見到好東西就找不著南北了。不過還好,還有年終分紅。「夫君,我沒事,我們還有年終分紅呢,兩千兩換一上等白玉也值了。」她雖然懷疑此次銀兩失蹤與夫君這三年的經歷脫不了關係,但想到夫君不願說,她也就沒再多問。
聽到娘子如此說,他也就放下心來,他要趁入夜後,回暗盟一趟,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娘子怎麼會識得上等白玉?他有老頭子教導,所以會辨識好玉,而娘子卻沒有師傅啊?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接二連三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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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誘惑公婆 (二更)

晚飯時分,慧娘的公公婆婆趕回來吃完飯。剛入座,慧娘和夫君自顧自地交談,「娘子,你覺得咱們今天看得綢緞鋪怎麼樣?」
「夫君,我覺得很好呢,今天在那裡呆了大半天,可是人來人往啊。」慧娘和夫君配合得很好,因為他倆的話已成功吸引到杏花和慧娘婆婆的注意力。
「娘子,我看了他們的賬本,一上午淨收入近二兩銀子呢,這樣算下來,一天能掙三四兩,一個月下來能掙*十兩銀子呢。」張程緣故意露出很羨慕的神情。
「是呢,夫君,你的眼光真好,若是我們家接手過來,一年下來少說也能掙一千多兩銀子呢。」慧娘說完掃了一眼公公的臉色。
慧娘的公公雖然沒說話,但一聽到一個綢緞鋪一年輕鬆入賬一千多兩銀子,羨慕不已。要知道現在制一塊土坯的利潤還不到半文錢,剛開始干的時候,成本低,用的自家的麥秸和稻草,自己推粘土,現在要土坯的人越來越多,要買稻草,又要僱人,漸漸的利潤就少了,只能多製作土坯,從數量上賺錢。現在賣出一千塊土坯才能掙四百多文錢,一萬塊土坯才能掙四兩多銀子,而幾匹布料一天竟然能掙四兩銀子。現在他們一天累死累活地干也就制一萬塊土坯,也就是說,三四個人不停地幹活掙的錢還不如一個綢緞鋪。
慧娘一看到公公那羨慕的眼神,立馬添油加醋地說:「夫君,今天你跟人家談得怎麼樣了?這買賣可是只賺不賠的。」
「談妥了,這家店舖的主家急著奔京城,只要明天一付定金,我們就可以接收店舖。」張程緣故意露出誇張的笑容,以便讓家人看出他是多麼地想接手這家店舖。
「只是不知爹娘是怎麼想的?爹娘是否願意接手?」慧娘說完,用祈盼的目光看著公婆。
慧娘的婆婆有些動心剛想說,我們再考慮考慮。結果慧娘的公公一聽又是變相勸說他們放棄土坯的事,立馬堅定地說:「要接你們接,我和你娘是不會接手的。」
他以為大兒子和兒媳婦會再勸說他一番,沒想到張程緣直接說:「好咧,爹娘,你們不願接手,我們可接手了啊。正好我們手裡有些閒錢。」
慧娘的公公聽到此話,心裡竟有一絲失落,不過轉瞬便被制土坯的堅定而取代,「好吧,你們兩口子願意接手就接手吧,趁著老二在家,杏花也沒出嫁,都可以給你們搭把手。」
張程業和杏花也紛紛贊同,而荀鷹只是笑而不語。
「謝謝爹!」慧娘和張程緣異口同聲地說道,之後二人相視一笑,離勸說成功又近了一步。這就是他倆商量的方法,先告訴爹由他倆接手,然後每天回來說掙了多少錢,讓爹娘羨慕,之後再把婆婆拉到綢緞鋪去,再之後就是搞定倔強的爹爹。
等用過晚飯後,慧娘和張程緣刷了碗,剛回房,慧娘的婆婆手捧著一個小包袱,敲門,進屋。「阿緣,慧娘,過來看看。」她低聲招呼道。
「娘,您有什麼事喊我們就行,怎得讓您親自到我們屋來?」慧娘笑瞇瞇地說。
慧娘的婆婆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低聲說:「小點聲,別讓你爹聽到。」
慧娘和張程緣立馬明白婆婆為何而來,輕輕地走到娘的跟前,只見她快速地打開手中的小包袱,五十兩銀子呈現在他們面前。「阿緣,慧娘,你們要接手綢緞鋪,剛才你爹在,我也沒問需要多少錢,先給你們這些,不夠的話,娘再給你們。」
慧娘頓時感動的熱淚盈眶,「娘,這些年,您給了我不少銀子,我都攢著呢,夫君那裡也有些,銀子夠使。不能再要您的銀子了。」她有些愧疚地望著婆婆,本來想幫公婆,怎得成了婆婆拿銀子來幫他們了。
慧娘的婆婆哪裡肯啊,硬要留下銀子,「孩子,跟娘客氣啥,讓你拿著就拿著。」
反倒是張程緣異常地鎮定,「謝謝娘,這些銀子就當娘親入股了,您等著每月分紅吧。」
「什麼分紅不分紅的,只要你們把日子過好,娘就放心了。」
慧娘很不理解夫君的行為,但守著婆婆也不方便問,便任由夫君留下娘的五十兩銀子。
等將婆婆送出屋,慧娘狠狠瞪了張程緣一眼,責怪道:「這五十兩銀子,爹和娘要制多少萬塊土坯才能掙到,你就這麼留下了?」
「娘子,莫怪。現在留下銀子,以後不是更有借口把店舖給爹娘了嗎?」張程緣提醒道。
慧娘想想也是這麼個道理,當初婆婆給她零花錢,她欣然接受,也是想著先攢著,以後婆婆用錢時再拿出來。「到時候我們就說全是用爹娘的錢購置的綢緞鋪,這樣爹娘心裡也就沒有負擔了。」
張程緣點點頭,沒想到娘子在丟了兩千兩銀票後,還是堅持把店舖給爹娘,他除了感動還是感動。
等待娘子睡下後,他輕輕點了她的昏睡穴。插上門栓,從窗戶翻身而出。他施展輕功,來到暗盟總部,可惜的是,沒人來給他開門,堂堂少主,被一幫屬下關在門外,他心想:等進去後,看本少主怎麼收拾你們。
他敲了許久的門,最後一張字條從門縫遞出,「三年後純陽功大成之日,便是眾人迎你回暗盟之時。在此之前,還請深刻理解『自力更生』這四字。」
他一看就知是老頭子的筆跡,好吧,老頭子,三年跟你學了不少東西,也該好好施展一下了。他轉身,一掠,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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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窯場空曠 (首推,求收)

翌日,杏花纏著張程緣,想跟著一起去談綢緞鋪的事,正好她可以看看綢緞鋪是不是真如大哥所說的那麼掙錢。昨晚她聽大哥說了之後,礙於爹爹在旁,沒敢開口問,更不敢說讓大哥帶上自己,這會爹娘早已出門,她要抓住機會。
然而張程緣並不想如杏花的心意,他朝荀鷹使了個眼色,然後,溫和地對杏花說:「妹子,明天帶你過去看店舖,今天要談事情,不方便帶未出閣的你。」
荀鷹知道少主在暗示自己想辦法勸杏花不要跟去,於是臨時想起個主意:「杏花,我找你有點事。」
荀鷹一句話,杏花立馬乖乖留在家中。而張程緣和慧娘趕緊出了家門。
*
此時的杏花和荀鷹正在坐在張家大院的石桌旁聊天。
「阿荀,剛才你說有事找我?什麼事啊?」杏花嬌羞地問道。
「杏花,我想了想,跟著岳父岳母幹活,只能拿個固定的工錢,我想著不如自己做點小買賣,你看如何?」荀鷹不好意思地說道,要知道他從小到大,沒有做過小買賣,只跟著主上干大買賣。
杏花看著爹娘早出晚歸,每天很累的樣子,便沒有找他們說讓阿荀跟著他們幹活的事,心想,如果阿荀願意做點小買賣,有個營生也挺好的,「阿荀,我支持你,你想做什麼買賣?」
「我現在沒有本錢,我想一步步做起,先從擺小攤做起,我會做餛飩和蒸包,要不先擺攤賣餛飩蒸包吧,用本錢少。等賺了錢,我再開個小飯館,你覺得呢?」
杏花很佩服阿荀的堅強,在家裡遭逢大難之後,沒有頹廢,開始她還擔心,現在看來自己的擔心完全沒有必要。「好,我支持你,阿荀,我那裡有些銀錢,你先拿去用。」
「杏花,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出銀子,我出力,先用你二兩銀子,等掙了錢,我們五五分成或者雙倍奉還,行嗎?」荀鷹說完,臉上一紅,他心中暗罵廖護法,害得他在杏花面前臉紅。
杏花壓根就沒想讓他還銀子,「阿荀,你這是要與我生分嗎?」說完,臉上假裝露出微怒的表情。
荀鷹看到眼前人兒因微怒而嘟起的小嘴,特想親上一口,但最終忍住,「莫生氣,杏花,咱不五五分成,掙得錢都給你,行嗎?我錯了,不該想著自己留私房錢。」
杏花知道阿荀不是要與自己生分,本想著假裝生氣嚇嚇他,結果把人家嚇得要把掙得所有錢都給自己,頓時覺得不好意思,「阿荀,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說,我不要分成,也不用你還錢。」
「好,不給杏花分成,也不還錢,都讓杏花幫我攢著……」荀鷹笑著說道。
最終,杏花也沒當真,只是爽朗地說:「好吧,本姑娘就勉為其難幫你攢著吧。」
二人說幹就幹,杏花回屋拿了二兩銀子,他們出門買了爐子鍋碗蒸籠食材等等,而後荀鷹自己做了一個適合賣餛飩的車子。至於桌椅,杏花做主,先暫時用她家的舊桌椅,一切準備就緒,荀鷹就等著明天去街上擺攤賣餛飩。
*
出門後的張程緣和慧娘直奔恆順綢緞鋪,到了那裡,囑咐了王掌櫃一些事情,主要是別說漏了嘴,只對外宣稱剛換了東家。不然明天杏花來這裡,豈不是要露餡。
之後,張程緣和慧娘便離開,然後去見了恆源雜貨鋪的王掌櫃。客流很多,二人未做停留,直接起身離開。
張程緣雇了一輛馬車,打算帶著慧娘再去海子村頭的湖邊看荷花。哪知慧娘心血來潮,「夫君,既然見了兩個掌櫃了,就不差再多見一個了,走,我帶你去見見顏窯主。」
張程緣也很想見見這位讓娘子有了置辦產業能力的顏窯主。「好咧。走。」
二人跳進馬車,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才到了顏窯主的窯爐場。當他們二人付了銀錢下了馬車,才發現偌大的窯廠竟然沒有一個人。
慧娘忽然覺得不對勁,「夫君以前很多人的,今天怎麼一個人也沒有?先別讓車伕走。」
張程緣點點頭,緊跑幾步,趕上剛掉頭準備走的車伕,另付給車伕銀錢,囑咐車伕在這裡等他們一會。
之後,他們二人走進窯廠,到處尋人,「有人在嗎?有人在嗎?有人嗎……」
「娘子,你有多久沒來這裡了?」張程緣微笑著問道,他覺得窯場必定是出事了,不僅沒人,而且連碎瓷片和半塊磚都沒有。
慧娘心中有些擔心,但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我兩個月前來過,平時都是我來窯場見顏窯主,為了瞞住家人,沒有告訴他我的住處。」
「這就難怪了,娘子,看現在的場景,這兩天應該都沒有燒窯了。」張程緣邊往前走邊說道。
慧娘也想到這一點,現在她只能聞到燒窯時留下的淡淡難聞氣味。若是正常燒窯,氣味要比現在難聞上一百倍,而且周邊溫度都會比現在要高。「夫君,我們還是找個人問問吧。」
張程緣心中略過一絲疑惑,但轉瞬即逝,他覺得老頭子的手,還不至於伸到這裡。「好,我們往裡走走,看看有沒有人。」
慧娘越往裡走越覺得顏窯主可能出事了,不然偌大的窯場怎麼會連個看門人都沒有?她走到燒窯的地方,摸了摸外牆,基本上感覺不到熱,她伸手就要開爐門,張程緣立馬制止,「娘子,小心點,這裡比較詭異。」
慧娘回以微笑,「夫君,沒事,我就是看看爐子裡還有沒有磚。」她知道這個窯爐是專門燒磚的,其餘的都是用來燒瓷的,別的窯爐她不瞭解,但這個窯爐她熟悉地很。她在張程緣的幫助下,打開厚重的爐門,一排排磚排列其中。她看到後,暫時鬆了一口氣。
張程緣也看到了灰不溜秋地磚,「這東西真的比石頭、土坯好用?」
慧娘有些自豪地說:「那是當然。就是貴了點,也就有錢有勢的人能用得起。」她也很想用這樣的磚蓋房子,終究是沒敢,怕引人眼饞,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張程緣笑著誇讚,「娘子厲害!」
「多謝夫君誇獎了,我們還是先找人吧,有磚在這裡,必定有人。」慧娘提醒道。
他倆剛想繼續找人,就聽一幫漢子的聲音傳來:「走,大家快點,開爐運磚。」
慧娘與夫君相視一笑,朝那幫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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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分紅泡湯 (二更,求收)

那幫漢子只顧著往前走,並沒有搭理站在他們前面等著搭話的慧娘和張程緣。「哥幾個,等賣了這批磚,我們的工錢就都出來了,也算顏窯主沒有虧待我們。」
什麼?工錢?沒有虧待?慧娘聽到後,那絲擔心又湧上心頭。張程緣看出娘子的擔心,於是攔下其中一個漢子,「大哥,你們可是這窯場的工人?」
「是啊,麻煩兄弟讓一讓,我們哥幾個還要運磚。」那漢子朝慧娘和張程緣揮揮手,根本不想理他倆。
慧娘有些無語,這些人根本不認識她,以前她來時都會戴上斗笠蒙上紗巾,「你們顏窯主呢?」
那漢子臉上先是有些憤怒,後又緩和下來,「跑了!」
「怎麼跑了?麻煩大哥說得仔細些。」慧娘追問。
眾人並不理會慧娘,而是各自忙各自的,慧娘繼續追問,為首的漢子實在受不了了,回頭說道:「你一個小婦人打聽顏窯主一個大男人幹嘛?」
張程緣剛想發怒,敢這樣對他娘子說話。慧娘急忙用眼神制止夫君,換上一副憤怒地面容,「他說要給我夫家供磚,可等來等去不見人影了。」她不能說顏窯主欠她分紅,一是怕這群漢子認為她是來跟他們搶磚換錢的,二是這樣說他們會看在她可能買下這批磚而跟她多說一些事情。
果然,為首的漢子立馬換上討好的表情,「二位可是需要磚?俺們這窯爐中正好有一批。」其餘漢子皆停下手中活計。
慧娘點點頭,「這位大哥,我夫家就是想要磚,向顏窯主定了十個批次的磚,你們還有多少?」
為首的漢子一聽慧娘的話,便知她是行家,心想,出一窯爐磚就是一個批次,十個批次就是十窯爐磚啊。「可是俺們只有一個批次了。」
「不能再燒九個批次嗎?」慧娘有些惋惜地說道。
這時,張程緣忽然意識到娘子不是一般的聰明,明明不是來買磚的,如今說的讓他都以為是真的了。
「這位小娘子,先不說窯場沒有料了,就是有料,顏窯主跑了,也沒人知道怎麼配料啊。」為首的漢子無奈地說道。
「顏窯主怎麼無端就跑了呢?沒聽說他犯什麼事啊?」慧娘趁機打聽道。
「俺們也不知道,官府也沒通緝他,只是這窯場官府忽然徵用了,然後他就留下字條跑了。」為首的漢子說完還歎口氣。
「不知顏窯主字條上可提及我夫家這十個批次的磚?」
「沒有,俺們不識字,聽賬房先生說,字條上寫的是:『顏某對不住大家,等爐溫降了,讓夥計們把瓷器和磚運出去賣了當工錢。』」
「賬房先生呢?」慧娘心想或許賬房能知道的多一點。
「賬房昨天就回老家了。他正好提前支了一月的工錢,顏窯主不欠他什麼,他就走了,也是個實在人,沒有留下來和我們分賣磚的錢。」為首的漢子說到賬房,還帶著欽佩之意。
慧娘現在明白自己的分紅是徹底泡湯了,「謝謝大哥,你們還是趕緊去賣磚吧,這一個批次我夫家沒法用,我們只能去別處找了。可惜了,顏窯主掉了這麼大一樁買賣,若是買賣成了,他至少能收入五百兩呢。」她故意提醒為首的漢子這磚的價格,省得他們不知道價格賣便宜了。
為首的漢子先是心中失落,本以為能談成一筆生意的,沒想到人家看不上這點磚,但又一聽到十個批次的磚賣五百兩銀子,立馬明白他們這一個批次可以賣五十兩銀子,到時候每人可以分五兩銀子呢,比他們一年的工錢還多呢,還是先搬磚運磚,「走,兄弟們,搬磚。」
一群漢子朝窯爐走去……
上了馬車的慧娘沉默不語,連著兩天遭受如此打擊,她想到了鏡花水月夢幻泡影。丟了兩千兩銀票她尚能接受,是因為還有年終分紅,可如今顏窯主下落不明,分紅泡湯,她再想發展產業步履維艱。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顏窯主留下一批磚,夠算工人們的工錢,不然她會很自責。可直到此時她也不願相信顏窯主欠下她銀子跑了的事實。要知道,當初正是遇上仁義的顏窯主,她才有了今天的這些產業。以前瞞著夫君的時候,也沒出現這種情況,怎麼一坦白就出這事了?她用疑惑的目光看了夫君一眼,當初她做出決定把自己的銀票和產業都交給夫君,也算是為自己的感情歸屬賭一把,希望他不要讓自己失望。
張程緣捕捉到娘子眼中的疑惑,他知道再不稍微透漏點真相,娘子定要與自己徹底生分了。「娘子,銀票和玉珮的事,確實跟為夫有關,那人是沖為夫來的,但娘子放心,三年後銀票定然會原封不動的回來,但顏窯主和窯場的事,我真的不知情。」他和荀鷹現在回不了暗盟,已經動用不了暗盟的情報閣搜集消息了,或許今天的事根本就與暗盟有關係。
慧娘看著夫君信誓旦旦的樣子,不像在說假話,「夫君,我相信你!只是你這三年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對不起,娘子,現在我不能告訴你。」張程緣無奈地說道。
「好,不告訴就不告訴吧,好歹還有兩家店舖,最起碼我們還是吃穿不愁的,銀子沒了就沒了吧。只希望跟夫君有關的那些人,不要再打店舖的主意。」慧娘疲憊地說道,看來容易得到的錢財也容易失去。
張程緣不敢保證老頭子會不會打店舖的主意,要知道老頭子整起他來,那是無底線的。只是可憐了娘子跟著自己受連累。或許娘子的產業選擇瞞著他的話,老頭子便不會這樣整。老頭子讓他自力更生,不會是要把屬於他和娘子的產業全部拿走吧?
二人各懷心事上了馬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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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出謀劃策(首推,求收)

從窯場回到家中的慧娘,這兩天努力讓自己保持正常的神情,對她來說,已經經歷過一次從豪門到窮苦農家的跌落,雖有些心疼銀子,但總歸兩個店舖還在。恆順綢緞鋪還是要給公婆的,她曾經能從貧窮過上富裕的生活,這一次沒了銀票沒了分紅送了店舖,她相信憑著自己所具有的現代頭腦和夫君的幫忙仍舊可以再次輝煌,甚至更上一層樓。
張程緣自從丟了銀票,直接收起了想和慧娘行夫妻之事的心,他內心有些自責,下定決心要好好補償慧娘。他每天自覺地去睡軟榻,但對娘子的關心之情不減反增。
慧娘感覺到了夫君對自己的變化,這兩天夫君的眼神中沒有了想行那事的渴望,僅有的是對她的關心和寵溺。她緩緩舒了一口氣,雖然丟了銀票,但終歸讓自己處在了安全的位置,若是他強來,她沒辦法。如今,算是給了她一個空間,一個可以讓她慢慢去選擇接受或不接受的空間。只是慧娘不知道的是,每當她熟睡的時候,夫君都會寵溺地親她額頭一下。
這兩天他們二人時不時的在爹娘面前講綢緞鋪一天賣出去多少布,收入了幾兩銀子。而杏花則忙著幫荀鷹鼓搗餛飩蒸包的事,沒得空去店舖逛逛。
而慧娘的公婆也是和善之人,當聽說荀鷹家裡逢了大難,不僅沒有低看他一眼,而且讓他暫時住在家中。當聽說他要自己幹點小買賣時,更是幫襯著,感動的從小沒爹娘的他熱淚盈眶。
這天晚上慧娘和張程緣繼續唱雙簧,「娘、杏花,你倆明天有沒有空去綢緞鋪幫幫我們?」慧娘忽然問道。
杏花著急荀鷹的事,這兩天餛飩和包子做好開始賣了,可就是沒幾個人買,她都快愁死了,怎麼可能有心情去給嫂子幫忙,快速地說道:「嫂子,我得忙過這幾天,娘,還是你去吧?」
慧娘的婆婆剛想說讓杏花去,結果杏花就將難題拋給自己,她倒是想去幫慧娘,可是就怕夫君不同意,她若去店舖幫忙,就沒人給夫君和小工做飯了。她抬眼看了看夫君,向他徵求意見,「孩他爹,你怎麼看?」
慧娘的公公雖然之前排斥接受開綢緞鋪,但大兒子接手店舖,沒讓他丟掉土坯事業,故而他也開始支持大兒子,「孩他娘,你去幫幫老大家吧,明兒,讓老二跟著去打下手,幫忙做點飯。」他雖然不懂綢緞,但還是知道娘子去綢緞鋪的作用要比老二去強。
老張家的男人在張定義的帶領下都會燒火做飯,而且他們從來不覺得燒火做飯是件丟老爺們臉的事。
「謝謝爹,謝謝娘。」慧娘甜甜地說道,她把二老哄得開開心心地吃晚飯。
張程緣在一旁看著,更加佩服娘子的氣度,丟了銀票,不僅沒有頹廢反而更加鬥志昂揚。更令他感動的是,在娘子接連遭受打擊的情況下,還是堅持要把店舖送給爹娘。
翌日,天剛亮,荀鷹便推著他那些賣餛飩蒸包的傢伙什來到街上,擺攤。希望今天能多賣出幾碗餛飩,擺好攤,他洗了洗手,開始揉面準備做蒸包,他動作很嫻熟,很快便包好五籠蒸包,爐子的火很旺,一刻鐘的功夫便有蒸包的香味飄出。稀稀疏疏的人來到他的攤位喝餛飩,他有些心急,當初想賣餛飩時正是看到街上的那家餛飩攤人來人往,怎麼到了自己這裡,就沒人喝餛飩了呢?
這會兒,荀鷹的餛飩攤上又空無一人,這樣下去,何時才能攢夠錢娶到杏花啊?他無聊至極,望著板上的面,拿起刀,削著玩,正好慧娘、張程緣和他娘入過這裡,看到發愁的荀鷹,上前打招呼。
「大娘、嫂子,你們這是要去綢緞鋪啊?」荀鷹一見他們幾個,立馬來了精神。
慧娘和她婆婆均點點頭。慧娘看了看荀鷹,又看了看桌椅板凳,生意如何的話,沒好意思問出口。
荀鷹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也不知為何,街頭那家餛飩攤生意那麼好,我做得餛飩比他家還要便宜,怎麼沒人來吃呢?」
慧娘他們幾個都嘗過荀鷹做的餛飩,很好吃,張程緣笑著說:「慢慢來!」
荀鷹點點頭,慧娘他們剛要走,慧娘的眼睛掃到了面板上的薄而細長的面,「咦?荀鷹你這是怎麼做到的?」
荀鷹不解地問道:「什麼怎麼做到得?」
慧娘上前輕輕佻了挑被荀鷹用刀削下來的面,「就是這個,你怎麼做到的?」她驚訝於荀鷹的刀工,包蒸包的面是發面,很軟,這樣的情況下,他都能把面削得又薄又細長,若是不用發頭和面直接和硬一點的面,他豈不是能削得更好?
「我閒得無聊,自己削著玩。」荀鷹不好意思的笑笑。
慧娘神秘的笑了笑,「若是我告訴你個生財之道,你要如何謝我啊?」
荀鷹自是知道慧娘的過人之處,忙虛心請教:「還望嫂子幫著出謀劃策,荀鷹此生都不會忘記嫂子的恩情。」
「恩情不必了,出謀劃策也談不上,好好對某人就行了。」說完,慧娘與夫君相視一笑,而慧娘的婆婆則雲裡霧裡。
荀鷹連忙點點頭,「還請嫂子賜教。」
「你這用刀削面的本領可是一絕,從明天起,你別賣餛飩和蒸包了,先把削面推銷出去。不要用發面,把面和得硬一點。還有給自己得削面起個名字,說不準以後要名揚天下的。若是還有不懂的地方,等回家後,再來問我吧。」慧娘指點道。
荀鷹一拍腦袋,「我怎麼就沒想到,還是嫂子聰明,在下在此謝過嫂子了。明天就開始賣削面。」他要回去好好想個響亮的名字。
之後,慧娘他們離開,朝恆順綢緞鋪走去。
此時隱沒在人群中觀察他們的人,對慧娘的佩服之情油然而生,這樣聰慧的小農婦還真少見,他要去提醒縣令一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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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上新花樣

慧娘的婆婆踏進恆順雜貨鋪後,小紅和王掌櫃分別恭敬地拜見她,一時間,她有些不適應。不過,看著店舖裡得各色綢緞,她漸漸地適應了,她從小就愛裁衣繡花自己做衣服,如今聽慧娘說讓她來幫忙選布料制幾件女子的衣服,掛在鋪中售賣,自是歡喜地不得了。
張程緣低聲和慧娘說了幾句話,便與王掌櫃進了櫃檯後面。
慧娘輕輕地說道:「娘,趁著這會人少,您和小紅開始選布料吧,一會客人多了,我們就顧不上了。」
慧娘的婆婆和小紅應聲答應,之後二人開始忙活的選布料,選來選去最終定下來五個顏色的綢緞,具體要繡什麼,她們二人低聲商量著。
慧娘一直不會自己裁衣製衣,繡花倒是會一點,但不精通,故而她插不上言語。她四下打量店舖,尋找掛衣服最適合的地方。
最後慧娘的婆婆和小紅商量好後,便準備裁布。裁好布後,慧娘的婆婆就想拿回家去做,慧娘攔下婆婆,「娘,您在這裡做衣服吧,萬一有需要商量的地方,也省得你來回跑了。」她不能讓婆婆回家,好不容易把婆婆起來了,怎麼著也要讓她看看店舖的紅火再放她走。
慧娘的婆婆想想也是,便答應下來,與小紅去裡間開始做衣服。慢慢的店舖開始上人,人來人往,小紅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從裡間出來招呼客人。慧娘的婆婆看到店舖實在是忙,她便出來搭把手。
本來兩個人招呼客人是一點問題沒有,只是慧娘介紹布料的本領實在是不行,婆婆程芳草便出來幫忙介紹,這幾年家裡越過越好,她見過的布料也越來越多,故而還是比較瞭解的。又加上她一眼就能幫客人選中滿意的布料,望著客人滿意而歸的背影,她竟然有些許的自豪感和滿足感。
慧娘躲在一旁,心中暗喜,婆婆越來越上道了,過不了幾天,婆婆就會不自覺地往這裡跑了。
期間,還有人看到慧娘的婆婆在做衣服,忍不住打聽衣服是否會在店舖中售賣。慧娘便擔當起解說的角色,告訴他們,不僅會在店舖中售賣女子衣服,而且以後會接量身定衣的活。
就這樣幾個人忙活了一天,臨近天黑時,王掌櫃捧著賬本遞給張程緣,「東家,你看看,這是今天的進賬,總共五兩三百文錢呢,今天比平時掙得多出一兩多銀子呢。」
張程緣笑著說道:「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
「最大的功臣是夫人呢。往常我忙不過來,有些人就不願意等了,今天夫人在這裡,可是賣出去好多布料呢。」小紅邊說邊看著慧娘的婆婆,她故意這麼說的,因為之前慧娘悄悄囑咐過她,一定要把功勞推到她婆婆那裡。
慧娘的婆婆不好意思地笑著說:「我哪有那麼大得功勞?大家都出力了。」
「娘,您明天再來幫忙吧,您來了,一來,留住了好些客人,我們可以多掙些銀兩;二來,人少的時候您可以做衣服。」慧娘趕緊說道。
「好咧。」慧娘的婆婆爽快地答應。
一天的功夫慧娘的婆婆和小紅便抽客流少的空檔,做好了兩件衣服,臨走時,小紅帶走了一件白色的綢緞女外裝,說是晚上趕工繡上紅梅,明天可好放在店中售賣。慧娘讚許的看了小紅一眼,「小紅,這個月給你加工錢。」
「謝謝東家,不用加工錢的,東家已經給得夠多了。」小紅羞澀地抿嘴一笑。
「傻丫頭,東家給你漲工錢還有不接受的道理?」慧娘的婆婆輕輕拍了拍小紅的手,她很滿意小紅這個丫頭,手巧嘴巧心眼好,心想,改天讓老二來店裡看看,說不準兩人能看對眼。
小紅沒有答話,而是看向年青的王掌櫃,王掌櫃立馬笑著說:「東家都說了,你接受就是,以後好好幹活。」
「好。」小紅說完,臉上一紅。
慧娘的婆婆立馬明白,小紅這是有意中人了呢,立馬打消讓老二來見她的念頭。不過她仍舊喜歡小紅這丫頭,最重要的是,小紅也愛好繡花裁衣製衣。
慧娘的婆婆也想拿一件女裝回家繡花,慧娘攔不住,倒是張程緣調侃著說:「娘,回家後你好好陪陪爹,爹累了一天了,若是回去看到你只繡花不管他,心中得多失落。」
「好啊,阿緣,敢拿爹娘說笑了。」慧娘的婆婆白了大兒子一眼,不過兒子說得有道理,於是便放下那身女裝,一家人一同回家。
回到家後,慧娘的婆婆趕緊準備晚飯,慧娘和張程緣則準備在一旁打下手,而杏花和荀鷹則跑進廚房,攔下他們。「娘,大哥大嫂,我已經做好了鹵子,荀公子和好了面,今晚就由荀公子為大家獻上阿荀削面吧。」
他們相視一笑,都點點頭,退出去,只留杏花和荀鷹在廚房。
慧娘的婆婆忽然覺得不對,轉身又回到廚房,正好看到杏花給荀公子擦汗,這閨女,竟然瞞著自己芳心暗許,膽子太大了。她剛想出聲訓斥,嘴上忽然多了只手,抬眼一看,正是大兒子張程緣。
張程緣拉著娘親走出一段距離,「娘,杏花妹子的事,我知道,您放心,荀公子這個人我很瞭解,若不是家中遭了大難,早就向爹娘提親了。您暗地裡敲打敲打杏花就行,別當著荀公子的面。」
程芳草心想兒子說的有道理,杏花已經十九歲了,如今好不容易看上個男子,也罷,晚飯後,單獨找杏花談談,於是對大兒子說:「杏花和荀公子若真的兩情相悅,娘親也不會難為他們的,等我問過杏花,再做打算。」
張程緣怕娘親會因為這事,將荀鷹趕出去,「娘,荀公子現在無處可去……」
「放心吧,娘不是落井下石之人。」程芳草快速打斷大兒子的話說道。
之後,二人一起朝飯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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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阿荀削面

眾人等在飯廳,不一會兒,杏花和荀鷹興奮地端著刀削面進來,每人面前放一碗。慧娘挑了挑碗裡的面,中厚邊薄而且長,稜鋒分明,之後嘗了一口,口感極好,外滑內筋,軟而不粘,越嚼越香。
眾人吃後讚不絕口,「好吃,好吃,再來一碗!」
「我也再來一碗。」
「還有我……」
慧娘知道刀削面對和面的技術要求很嚴,但荀鷹的刀功很好,因為發面他都能削成面葉,更不用說這硬一點的面了,本來她還想著告訴他如何和面的,現在看來,用不著了。不過可以給他些建議,「荀公子,你是打算明天只賣打鹵削面,還是其他風味也賣?」
「我和杏花商量了一下,我暫時上三種口味,打鹵、木耳雞蛋、還有辣椒肉。嫂子覺得怎樣?」荀鷹謙虛地說道。
慧娘欣賞地點點頭,「剛開始,先上三種也行,不過,你還是要想想再多上幾種口味。」
「好咧。」荀鷹開心地答應著。
眾人吃完削面又聊了一會,說是明天給荀鷹捧場,之後,各自回屋。
翌日,慧娘的公公和小叔子早早又去了張家莊。而荀鷹也早早去街上擺攤,他的攤位上掛著一橫幅:「阿荀削面。」張程緣敲了敲鑼,吆喝著:「各位鄉親父老,今天阿荀削面開張,還望捧場。」
路過的人很奇怪地問:「什麼是削面?」
張程緣笑著解釋:「大家可以駐足看一會兒,一會阿荀現場表演刀削面。先嘗後買。」
「真的可以先嘗後買嗎?」
「當然是真的。」荀鷹大聲喊道。
眾人得到肯定答案後,紛紛駐足。眾人只聽過吃過手□面,這刀削面既沒吃過也沒聽過。只見荀鷹打開鍋蓋,鍋中熱氣徐徐而出,他左手托好麵團,右手拿刀,手腕一動,出力,對著湯鍋,「嚓、嚓、嚓……」,一刀連著一刀,削出的面葉兒,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穩穩落入湯鍋,湯滾面翻,甚是好看,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好厲害的刀工。」引來好多百姓的回應,「沒見過這樣的刀工。」
「確實厲害。」
「這面還能削著吃,今天算是見識了。」
不一會兒,面香味飄入眾人鼻尖。荀鷹再次高聲喊道:「各位,先嘗後買,先嘗後買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給我來一碗!」之後,眾人紛紛喊道:「我也來一碗!」
「給我一碗……」
由於是先嘗後買,眾人都嘗了一小碗,不過癮,紛紛拿錢買大碗的削面。不一會兒,桌子周邊都坐滿了人,吃削面的人坐在凳子上,沒吃上的人則站在一旁觀看荀鷹往湯鍋裡削面,吃麵的人誇面好吃,觀看的人則誇削面的人技術好。
張程緣和杏花則幫忙端面、收拾桌子、刷碗。五文錢一大碗,一個早上,荀鷹賣出去二百碗。他興奮極了,不過想到這只是剛開始,慢慢地,來吃削面的人會越來越多。他高興地數著錢,一共一千文錢呢。他抬起頭四處尋找杏花的身影,只見杏花正在幫忙收拾碗筷。他快速跑到杏花那裡,拿著盛錢的小木頭櫃子,「杏花,快看,快看!」
杏花停下手中的活計,一眼看到小木櫃裡的銅錢,開心地說:「這麼多啊!阿荀,你好厲害!」
「杏花,一會你回家休息吧,等中午再過來幫我,一塊把這些錢帶回去幫我收起來。等攢多了,我們再去換成銀子。」荀鷹低聲說道,他被廖護法嚇怕了,生怕再丟了錢影響到自己娶杏花。
「阿荀,這是你辛苦掙的錢,我哪能真拿走啊,你自己好好保管就行。」杏花很高興阿荀讓自己管錢,但現在他們二人還沒有談婚論嫁,這樣好像不太合適。
「杏花,咱們不是說好了嗎?你若不幫我管錢,誰幫我啊?我一個大男人,粗心大意,萬一弄丟了,我還想等攢夠了一百兩,就向岳父岳母提親呢。好杏花,幫我攢著吧。」荀鷹半哀求辦脅迫地說道。
杏花無法再拒絕,便欣然答應。她與張程緣走的時候,帶走了九百文錢,留下一百文錢,給阿荀應急用。本來杏花想在這裡陪著阿荀,但早上忙活的熱火朝天,出了一身汗不說,收拾碗筷的時候還不小心把湯灑在了衣服上,她要回去換身衣服。而張程緣則是不放心杏花一人回家,故而陪她一起。
荀鷹並沒有留著一百文應急用,而是從他旁邊的首飾鋪,給杏花買了一支簪子,花了75文錢,他想著等以後掙得多了,就給杏花買只玉鐲。
之後,荀鷹看了看鹵子、木耳雞蛋、辣椒肉,覺得夠用,便洗手又和了面等著中午用。他沒想到這麼多人來吃刀削面,看來要好好感謝少主夫人幫忙出的點子。
就在這個空檔,一名女子突然出現在荀鷹的削麵攤前,「阿荀削面?好奇特的名字啊。」
荀鷹聽到聲音,抬頭微笑著說:「這位姑娘是否來一碗麵?五文錢一碗。」
「好,來一碗。」
荀鷹邊飛快地削面邊看向那名女子,看髮式應該是未出閣的姑娘,怎麼一個姑娘家家的,自己跑出來吃麵?咦,這姑娘有點面熟,怎麼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了呢?
而那名女子則用崇拜的目光看著瀟灑削面的荀鷹,看得荀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一會兒,荀鷹把削面端到女子面前,那名女子嘗過之後,讚不絕口。這時候,一個老太婆朝這邊走來,荀鷹一眼就認出她是慧娘的奶奶。
「小蓮,你怎麼跑這裡來了?」朱王氏邊走邊大聲喊道。
此時荀鷹終於想起來,這名吃麵的女子是誰了,慧娘的小姑。他一看到慧娘的奶奶就有些頭大,生怕這老太婆找他的麻煩。
「娘,我在這裡吃削面,很好吃,您嘗嘗?」朱小蓮臉上羞紅的說道,彷彿做了什麼壞事,被娘親逮到了。
「咦?你不是那誰嗎?住在慧娘婆婆家那位公子,怎麼跑這裡擺攤了?」朱王氏大聲說道。
荀鷹在朱王氏的眼中可看到了鄙夷,但仍舊客氣的說道:「是在下,您來也來一碗吧?」
「不用了。」朱王氏擺擺手,她剛才吃過午飯了,才不要再花錢呢。她的閨女明明吃過飯了,怎麼還跑來吃麵?難道是?不行,這小子可不行,她的小蓮可是要嫁到大戶人家的。想到這裡,拉起小蓮就走。
「娘,我還沒給錢呢。」朱小蓮並不想這麼快離開,但禁不住她娘的拉扯,不得不起身,想借由給錢的時候,再與荀鷹說幾句話。
「不用給錢了,免費,都是親戚。」荀鷹立馬說道。
朱王氏硬生生的拉著朱小蓮離開,荀鷹則拍拍胸口,慶幸自己沒惹到老太婆。然而他沒料想到的是,他已經惹上了……

☆、第三十七章 接收訂單

慧娘和婆婆並沒有去給荀鷹幫忙,她倆一大早就去了綢緞鋪,欣喜地摸索著小紅繡好的女裝,一襲白衣紅梅點綴,讓人看了挪不開眼睛。
慧娘趕忙挑了個顯眼的地方讓王掌櫃把衣服掛好。不一會兒人流越來越多,許多年輕的貴人小姐問那件掛著的紅梅白衣,都很想買,「這件衣服多少錢?我買了。」
另一家小姐也爭著說:「我先到的,我買了。」
還沒等慧娘說話,剛進來的一個女子,驕傲地說:「這件衣服,我出雙倍的價格買。」
「我先到的,我買。」
「不行,我先看上的。」
「我……」
不一會兒,又進來兩家小姐,幾家小姐竟為了一件衣服爭得面紅耳赤。其實也不怪這些小姐沒教養,主要是衣服太好看,慧娘婆婆裁剪的樣式加上小紅的繡活製成的這件紅梅白衣,確實很吸引年輕女子的眼球。更何況僅此一件。
這些小姐一個比一個厲害,慧娘不想得罪這些小姐,故而堅持說:「這件不賣。」然後說,「若是喜歡,可以定做。」
結果一上午,慧娘他們就接了五單定做女裝的生意,第一單要求紅梅白衣,第二單要求白梅紅衣,第三單要求粉衣柳葉,第四單要求綠衣荷花,第五單要求荷花白衣。開始慧娘不敢接,但慧娘的婆婆一口就答應了客人的要求。慧娘只好定價每件十五兩銀子,本想著眾位小姐一聽價格便不會擠在一起定做,她不想累壞婆婆和小紅,但是眾位小姐直接拿出十五兩作為定金。
慧娘沒辦法,只好悄悄問婆婆多久能做出這些衣服。而婆婆的回答是,她和小紅一起做的話最快五天。於是,慧娘讓眾位小姐八天後來取衣服,這樣,做好的衣服可以在店裡擺上三天,招攬客源,同一天交定金,同一天來取衣服,不會得罪五家訂單的任何人。
等到中午時,慧娘看了一眼還在忙的婆婆和小紅,「娘,小紅,你們先停下來休息休息,時間夠用。」
而小紅和慧娘的婆婆連抬頭都沒抬頭,異口同聲地說了一句:「不用。」
「再忙也要吃飯啊,娘,快歇歇吧。」慧娘心疼地說道。她不想看著婆婆這麼勞累,她要趕緊招幾個繡娘。她是讓婆婆來接手店舖的,可不是讓她來勞累的。
慧娘的婆婆幹活向來是不幹完不停手,「還有一點就好了,等會再吃飯。」
「小紅,你今下午早點回家,找幾個會繡活的未出閣的女子問問,有沒有願意來幫忙的?到時候我們給工錢。」慧娘巴不得現在就有人來幫忙做繡活。
「好的,東家。若是她們問我工錢我怎麼說?」小紅詢問道。
慧娘真不知道怎麼給工錢合適,於是求助地扯扯婆婆的衣服。
慧娘的婆婆低聲問慧娘,「慧娘,這一件衣服的成本是多少啊?」
「一兩。」
「啥?一件衣服掙這麼多啊?」婆婆驚訝地小聲說道。
「不是衣服值錢,是娘和小紅裁衣的樣式和製衣繡活值錢。」慧娘耐心而又輕輕地說道,「娘,你今天接了這麼多活,以後這做衣服的事,都由您說了算。」
「這怎麼成,這是你和阿緣的店。」婆婆拒絕道。
「娘,你可是入了股的。您當然可以說了算。再說,我們沒分家,還分你我嗎?」慧娘笑著說道。
婆婆用手指點了點慧娘,只笑不語。
慧娘看到婆婆露出一副拿你沒辦法的模樣,繼續勸說:「娘,您投了銀兩,以後這店舖接做女子裝的事就由您說了算,我什麼都不懂。小紅那裡加多少工錢合適,您看著給就行,還有再找來的繡娘怎麼算工錢也是娘說了算。」慧娘再一次強調。
婆婆臉上笑開了花,心想,不和兒媳婦客氣了,「行,以後我說了算。不過,銀兩的事,還是你和阿緣說了算。」
「好,娘既然你說了讓我倆說了算,兒媳婦可就說話了,做衣服掙得錢都是娘的,不能推辭哦。」慧娘趁機說道。
婆婆頓時語塞,這繞來繞去,還不是讓她這個當娘的說了算,她這個兒媳婦可是處處為她著想,想著法的讓她管理綢緞鋪,到現在她豈會不知。只是孩他爹在土坯的事上倔強,而她也不能總是來綢緞鋪幫忙,等做完了這幾件衣服,她還是要去幫夫君的。
慧娘彷彿看透了婆婆心中所想,「娘,要不改天您讓爹來看看咱家的綢緞鋪?」
「行,等你爹忙過這幾天吧。」婆婆笑著答道,她心想,或許讓孩他爹來看看這店舖的紅火生意,說不準他就動搖初衷了呢。
之後,慧娘的婆婆定好了繡活的價格,繡娘每繡一件給五百文錢。小紅笑得合不攏嘴,她繡一件衣服掙得就抵得上一個月的工錢了。
到了下午,陸續又有人定了三件女裝,王掌櫃笑得合不攏嘴,「東家,我都恨不得是女兒身,幫著干繡活,多掙些錢了。」
慧娘她們幾個笑得差點沒背過氣去,這王掌櫃也太有意思了吧,慧娘調侃道:「早點娶個繡活好的姑娘家回去不就行了嗎?」說完又看看小紅。
小紅的臉上瞬間緋紅一片,羞澀地跑進裡間繼續做繡活。而王掌櫃則癡癡的望著裡間。
慧娘心想,看來二人的好事不遠嘍。
慧娘的婆婆則是驚訝於店舖的收入,今天光定金就收了一百二十兩銀子呢,回家後要好好和孩他爹說道說道。
只是他們都沒想到的是,張定義的土坯事業已經無法進行下去了……

☆、第三十八章 無奈轉行

當慧娘他們有說有笑地回到家中時,難得的看到公公已坐在家裡喝茶,還不住的歎氣。此時的他一臉無奈和失落。程芳草趕緊上前問道:「孩他爹,今天回來的早,是不是有什麼事?」
慧娘的公公輕輕抿了一口茶,緩緩地說道:「哎……今天官府去張家莊了,不允許我們再制土坯了。」
「為什麼?」眾人不解地問道。
「官府沒說為什麼。只說以後不准我們制土坯了,若是再制土坯,就要沒收我們的家產。」張程業氣憤地說道。
「估計是有人嫉妒我們家呢。」杏花不忿地說道。
張程緣心中一凜,「或許官府是想要土坯的配方,逼著爹爹和他們合作呢?」
「官府的人沒提土坯配方的事,只說不許再制土坯,其餘的什麼也沒說。還把我們制好的土坯全部運走了。」張程業知道爹爹因此賠了不少銀兩。
張程緣本想著官府不讓乾土坯的生計就不幹了,但看到爹爹唉聲歎氣彷彿憋了一肚子怨氣的模樣,便提議:「要不我拿些銀兩去官府探聽一下消息?」
慧娘的公公,搖了搖頭,今天他一看事情不妙,立馬掏出銀兩給了官差,官差方私下透漏出,這是上面官員的意思,還是某個朝廷重臣的意思,他們官差只是奉命辦事,說是若有違抗,要奪了他兩個兒子的功名,此時,他更不能讓兩個兒子參與進來,「老大、老二,從今天起,我們家就不制土坯了,你倆誰也不准再為此事奔波。老二,你也別等收了麥子再出去求學了,明兒個就帶上盤纏赴京,到了京城疏通疏通關係,爭取拜在名師門下,好好讀書,將來考個狀元,謀個一官半職,也好給祖上爭光。老大,你和你媳婦商量一下,你是繼續讀書還是直接在鎮上謀份差事。」
張程業一聽他爹讓他明天就起程,抬頭看了一眼娘親,本想著娘親開口再留他幾天,但娘親沒有吭聲,他想等家裡爹娘心裡想開些了再走,於是朝他大哥投去求助的眼神,怎奈張程緣沉穩地說道:「二弟,你就聽咱爹的話吧,好好讀書,考個狀元,將來我們家不至於會這樣被官府欺負。」
張程緣的話一下點中了張程業的軟肋,只見張程業攥了攥拳頭,彷彿下定了決心,「好,爹娘,大哥大嫂,大姐,我明天就起程赴京,好好讀書,將來一定要出人頭地。」
張程緣朝他二弟投去讚許的目光,「爹娘,我不再外出求學了,還想著早點讓你們抱孫子呢。」
其實慧娘的公婆也有這樣的想法,此時聽到大兒子親口說出來,二老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讚許,同時二人臉上的表情也略微緩和了些。
此時的慧娘聽到夫君的話,瞬間臉上緋紅一片。這時候她才閃過一絲擔心,想到上次在冰窖中圓房,她竟然擔心會懷上寶寶,她祈禱著不要中招,不然十六歲的身子生孩子,實在是太傷身體了。她此刻巴不得明天就來癸水,從沒有像今天這樣熱切盼望來癸水。
杏花捨不得弟弟明天就走,但看到爹娘和大哥都那麼堅決,也只能偷偷抹眼淚。
慧娘忽然想到小叔子上京必然需要帶很多錢,若只帶銀兩目標太大,容易引來歹人。她輕輕拽了拽夫君的衣服,低聲說:「我今天剛把銀兩換了兩張一百兩銀票,銀票方便攜帶,我們讓二弟帶著吧。」
張程緣微笑著點點頭,這二百兩是綢緞鋪近二十天的收入加娘親給的五十兩,還有今天收的定金。這已是娘子僅剩的銀兩了,沒想到娘子會全部拿出來。
看到夫君點頭的慧娘,爽快地把二百兩銀票交到她婆婆手裡,她婆婆並沒有推辭,因為她也懂銀票好攜帶的道理。杏花看到後,立馬飛快地跑回自己屋,然後又迅速返回,懷裡還抱著個小包袱,直接遞給她娘親。
程芳草那裡還有些銀兩,故而推辭:「杏花,用不著你的錢,好好攢著吧,你嫂子給得這些,爹娘再給湊點,足夠阿業用一段時間了。」
由於娘親經常說慧娘是他們家的福星,張程業知道娘親不會無緣無故這麼說,故而他對慧娘除了叔嫂情還有一份感激之情,「謝謝大哥大嫂,謝謝爹娘,也謝謝杏花姐姐。」
慧娘微笑著望著這個已經十五歲的小叔子,皮膚白皙,已長成大高個,平時知進退,懂禮貌,又有才學,將來必定能成朝廷的棟樑,只是性子靦腆了些,於是囑咐道:「阿業,去了京城後,不要再這麼靦腆,在外面要開朗些才好結交朋友。」
「是,大嫂。」張程業尊敬地回答,他向來尊重大嫂,很信服大嫂的話。
眾人都想著張程業要赴京的事,暫時忘卻了官府禁止制土坯的事。用過晚飯後眾人又囑咐了張程業一番,才各自回房。
程芳草和夫君商量後,也拿出二百兩銀票給二兒子當盤纏,當晚,她便將四百兩銀票用油紙包起來,分別縫在二兒子的裡衣的不同位置。並叮囑他時刻穿著這件裡衣,直到到了京城找到安全的落腳之處,才能換洗。
張定義正哀愁地透過望向夜空。他心心唸唸的土坯事業就這樣被遏止了。想到當初老大勸他時,他的那股堅持,此刻已蕩然無存,剩下的只是迷茫。等程芳草幫二兒子準備好所有物品之後,才疲憊地回到自己房中。望著夫君,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她故意說道:「夫君,阿業這一走,帶走了我們的全部存銀,我以後要天天去綢緞鋪,多做幾件衣服,多掙點錢。」
程芳草的話將張定義瞬間拉回現實,生活容不得他如此迷茫,他得掙錢,要供阿業讀書,要給杏花置辦嫁妝,終是歎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娘子,前幾天老大沒說動我幹別的生計,沒想到今天竟然是不得不轉行了。明天我跟你一塊去綢緞鋪。」
「好咧!」程芳草聽到夫君願意去綢緞鋪,頓時放下心來,她知道人忙起來才不會去想那些憤怒的事。

☆、第三十九章 荀鷹被罵

翌日,一大早張家眾人一起去送別張程業,而荀鷹不想打擾他們家人的離別時刻,故而早早又去街上擺攤賣刀削面。昨天一共賣了五百多碗刀削面,他知道這個鎮上的人口很多,但沒想到竟然有這麼多人吃刀削面,而慧娘建議他每天固定賣五百碗,賣完後不管早晚都要收攤,這樣才能更好的吸引客源。
今天「阿荀削面」這個招牌上多了幾個小字:每天五百碗。
來來回回吃削面和觀看荀鷹削面的人紛紛指著牌子上的小字問道:「這是啥個意思?」
荀鷹邊削面邊笑著說:「每天只賣五百碗削面,賣完就收攤,沒吃上的人,就只能等明天嘍。」
於是,一上午的功夫,一件事傳滿大街小巷,這件事就是:有個叫阿荀的人,會一門削面的技術,刀工一流,削面很好吃,但是每天只賣五百碗,想吃的話,要早點去。
於是中午的時候,荀鷹的削麵攤前,等著買削面的人已經排了一條長龍。他更加佩服慧娘的智慧了。
當送走二兒子的張定義夫婦在去往綢緞鋪的路上正好路過荀鷹的麵攤時,程芳草停下腳步,笑著對夫君說:「夫君,你看荀鷹這小伙怎麼樣?」
張定義已經知道荀鷹家財兩空的事,看到荀鷹這麼快就振作起來,想到人家一個小伙都一心重振家業,他這個中年人更要給晚輩做好榜樣,自己頓時振作起來。「娘子,這小伙不錯。我們去綢緞鋪吧。」
程芳草看到夫君也滿意荀鷹,頓時放心下來。二人繼續往前走。
而杏花則是偷偷跟在爹娘後面,看到他們一離開,立馬跑到荀鷹的麵攤幫忙。
張程緣和慧娘一聽到爹提出要去綢緞鋪看看,心中立馬歡呼雀躍。二人先匆匆跑去店裡囑咐小紅和王掌櫃一些事情。
荀鷹這邊忙活的熱火朝天,杏花不住地收拾碗筷,擦桌子,端面。
「讓開一點,老婆子我要過去!」一聲讓人厭惡的聲音響起。
荀鷹的耳力好,即使人聲嘈雜,仍舊聽出這聲音很熟悉。老婆子?完了,是慧娘的奶奶。一聽聲音,便知來著不善。他趕緊停下手中的活計,跑到杏花面前,「杏花,快去綢緞鋪喊你嫂子過來。」
「怎麼了?」杏花邊擦桌子邊詫異地問道。
「你嫂子的奶奶來了,來者不善,快去!不然我們倆個招架不住。」荀鷹焦急地說道。讓他救人打人都行,吃苦流血流汗也沒問題,獨獨招架不住潑婦,尤其是熟人,若是個陌生人,他三下五除二打暈她也就罷了,但這老太婆是慧娘的奶奶,他不能也不敢這樣做。
杏花是知道朱王氏的厲害的,連抹布都沒顧上扔下,飛快地就朝綢緞鋪跑去。
而此時,朱王氏已經來到了荀鷹的麵攤前。朱王氏心中憋了一肚子火,昨天小蓮明明吃過午飯,還跑到這裡吃削面,臨走時一步三回頭,回去後,小蓮竟然不理她了。一定是這個叫什麼阿荀的勾引了自己女兒,今天她來就是要罵他個狗血淋頭。
荀鷹並沒有把昨天的事當回事,只當是朱小蓮過來吃完削面,故而沒有說給杏花聽,他還沒想著如何招待這位老太婆,老太婆已經開罵了。
「哪個不要臉的在這裡賣削面啊,大家都來看啊,看這個不要臉的什麼阿荀,大家不要買他的面,他是個大騙子……」朱王氏滿嘴飛沫地罵著,但為了女兒的名聲,她始終沒說出勾引之類的話。
荀鷹並沒有接話茬,而是繼續削面、煮麵。
排隊等著吃削面的人裡面,有幾個認識朱王氏,知道她就是前些天怒罵兒媳的主,那幾個人竊竊私語:「看到了吧,這老太婆能罵的狠,一罵能罵大半天,一會我們邊吃麵邊看熱鬧……」那幾個人一說這話,前後排隊的人也就聽到了,本來想走,聽到這話,也想留下來看熱鬧。
於是朱王氏這一開罵,不僅沒把等著買削面的人群罵走,而且還招來好多人過來看熱鬧。
荀鷹只能選擇沉默,心一沉,心想,只要不影響生意,隨便你罵吧。
這時候,慧娘和她婆家一家人一聽朱王氏來找事,都沒來得及細問便匆匆趕來,他們趕來時,就看到這樣的場景:朱王氏在太陽底下罵人罵得唾沫星到處飛,麵攤周圍陰涼處的凳子上坐滿了人邊吃著面邊看熱鬧,而荀鷹則自顧自地削面煮麵。
看到這裡,慧娘才鬆了一口氣,幸好沒影響荀公子的生意,人家好不容易有個營生,可不能讓奶奶搞砸了。
慧娘的婆家人都是老實人,人雖然來了,但根本不知如何是好。慧娘囑咐他們去胡同口等一會,若是她處理不好這事,再讓他們出馬。她握了握手中的一兩銀子,這是她出店舖前匆匆抓上的銀兩,高聲喊道:「奶奶,你怎麼在這裡?」
朱王氏一聽是慧娘的聲音,停止咒罵,「慧娘,你怎麼在這?」
「奶奶,我正想著買些補品去你那裡看看你和爺爺呢,正好路過這裡,沒想到在這裡遇上你了。」慧娘笑著說道。
剛才杏花跑得快,只留給朱王氏一個背影,故而朱王氏並沒有想到慧娘是杏花搬的救兵。她一聽到給她買補品,高興地張著嘴巴笑著,慢悠悠朝慧娘這邊走來。最主要的是,中午的太陽有點毒,想找個陰涼處罵人,結果陰涼處全被那幫吃削面和看熱鬧的人給佔了。她剛罵了這麼一會就有些口渴。她可以趁此機會歇歇。
慧娘一看奶奶朝她走來,立馬走上前去,拉著奶奶的胳膊,「走,奶奶,我們買補品去。」
朱王氏正好看到慧娘手中的銀兩,「買那些補品幹嘛還不如銀兩來得實惠。」說完,還故意瞥了慧娘手中的銀兩一眼。
慧娘立馬明白過來,「奶奶說得對,一會我把您送回家,順帶直接給您留下銀兩。」
「不用你跑一趟了,直接把銀兩給我不就得了。」朱王氏精明地說道,一會她拿了銀子,買碗茶,接著回去罵那個小犢子。
慧娘哪裡不明白奶奶的心思,愣是堅持要送奶奶回去。
朱王氏為了慧娘手中的銀子,心想,今天先放過那小子,等明天再過來罵他。
路上,慧娘問奶奶為什麼罵荀公子,奶奶便說那個阿荀騙小蓮吃削面,勾引小蓮,她要好好教訓他。
慧娘把奶奶送回家,又找了她姑姑朱小蓮,朱小蓮氣得直跺腳,「娘這是要壞我名聲,還要不要我活。慧娘放心吧,這件事交給我了。」
慧娘聽到這話,才放心的回鎮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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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第一厲害

慧娘對奶奶的做法很無語,明明荀公子沒有什麼過錯,奶奶偏偏就逮著他罵。估計是奶奶看荀公子落難,好欺負,才這樣大膽潑辣地咒罵吧。想到這裡,她就想到出嫁前,奶奶經常無緣無故罵她的那一幕幕,心裡恨奶奶嗎?不恨,對奶奶,沒有愛也沒有恨。僅有的是孝敬長輩的那份心。故而即使奶奶以前對她再不好,她仍舊孝敬奶奶。不過自從出嫁後,婆家生活好些,她經常給爺爺奶奶帶禮品回去,時不時的給些銅錢,奶奶對她的態度倒是好些,只是對她娘親的態度仍舊很惡劣,她也很奇怪,奶奶怎麼偏偏喜歡欺負娘親呢?難道專揀軟柿子捏?想到這裡,她倒是有些想念娘親了。
慧娘回到到鎮上便去荀鷹的削麵攤,替奶奶向他道歉,「荀公子,對不起,讓你平白無故挨了一頓罵。」
「嫂子,可別這樣說,你是你,你奶奶是你奶奶,在下分得清是非,還要感謝你及時來救我於水火之中呢。」荀鷹笑著調侃道。
慧娘看到被罵後的荀鷹還笑得出來,不得不佩服他的忍耐力。在奶奶的強勢咒罵下,仍舊閉口不言,而且還能堅持那麼久。
杏花則是「噗嗤」一聲笑出來,她著急去請救兵,並沒有目睹朱王氏罵荀鷹的全部過程,「阿荀,你什麼時候陷於水火之中了?」
荀鷹搖搖頭歎聲氣,「你們是不知道啊,我可是被罵得狗血淋頭還不敢吭聲,幸好你們來得及時。尤其感謝嫂子。」他說完,朝慧娘作揖,以示感謝。
慧娘無奈的笑笑,倒是杏花直爽地說:「得勒,阿荀也別謝我嫂子了,要謝就謝嫂子手中那一兩銀子吧。」
慧娘更加無奈地笑笑,攤上這麼個愛生事愛罵人又貪財的奶奶,她有什麼辦法呢?在看到荀公子沒有因為奶奶鬧事而影響到生意後,她也就放心下來。
荀鷹剛才已詳細地給杏花講了朱小蓮來吃削面、朱王氏來拉著她走了的事,故而杏花覺得朱小蓮對阿荀有點那個意思,便詢問慧娘,「嫂子,朱小蓮還沒有說親嗎?」
一提起朱小蓮,慧娘有點頭大,她這個小姑姑,至今未嫁人,當初奶奶強行讓她嫁人時,有人也說過,長輩還沒出嫁,怎麼就輪上晚輩了?結果說這話的人,被奶奶從家裡罵到村頭且不說,第二天天不亮,奶奶拿著一根長得有些畸形的樹枝,敲著人家的窗欞,咒罵不止,連罵三天。那人是外村搬來的,之前不知道奶奶的潑辣,故而替她說了句話,結果惹上了奶奶,由於是外來戶,人家只有忍氣吞聲,最後還是裡正出面,奶奶才閉上尊口。但從此後,她奶奶被傳為村裡第一厲害,再沒有人主動張羅著給朱小蓮說親。「我那小姑,還沒有選定夫婿呢。」說完,她歎了一口氣。
杏花和朱小蓮同齡,沒搬到鎮上前,她倆雖不是同村,但隔三差五的會相約去賣繡品,兩人雖都待字閨中,但一個是別人主動說親,踏破了門檻,一個卻是娘親主動張羅著相親。一個是娘親尊重女兒的意見,一個卻是女兒遵從娘親的意見。前者是杏花,後者是朱小蓮。
慧娘未出嫁前對朱小蓮沒什麼好印象,那時候,朱小蓮經常站在朱王氏那邊,不僅從來不替她說話,而且有時候會火上澆油。不過,這兩年,朱小蓮對她的態度好些了,對她娘親的態度也好了一點點,不過僅限於表面。
*
此時的朱小蓮瞪了一眼朱王氏,便轉身不理睬她。
朱王氏自顧自地把玩著手中的銀兩,並沒有看到女兒對她的瞪眼,嘴中還喃喃地說道:「有銀子好啊,還是嫁個富貴人家好,看娘親的眼光多好,當初要不是我強行給慧娘定下張家這門親事,這會子,慧娘指不定會在哪裡哭呢。」她說這話的時候,早就忘了,當初慧娘的婆婆家也是窮苦人家。
朱小蓮本來還想沉下脾氣,過會兒好好和娘親說說話,但一聽到這些話,氣不打一處來,「當初若不是你強行讓慧娘先於我出嫁,我至於成為老姑娘一個嗎?」
朱王氏抬了抬眼皮,繼續摸索銀子,好脾氣地說道:「娘還不是為了你好,當初要不是黑瞎子算卦說,慧娘在家裡對我們娘倆不好,娘也不會匆匆就把她給嫁了啊。」
「你竟信些沒來由的話,黑瞎子說我能嫁個富貴人家,怎麼到現在還沒嫁出去?」此時的朱小蓮滿腹的委屈,不一會兒淚流滿面。
「好了好了,娘的好閨女,別哭,娘再找人給你說親。」朱王氏邊說著邊把銀兩放入衣櫃中的破衣服裡。這是她經常藏錢的地方,放在破衣服裡,她放心。
朱小蓮一聽說親更來氣,「娘還指望我嫁出去嗎?」
「你是娘的親閨女,哪能不讓你嫁啊?」朱王氏笑著哄道。
「那你今天去鎮上幹嘛了?」
「我……我沒幹什麼!」朱王氏遮遮掩掩地說道。
「你是不是去找荀公子得麻煩了?」朱小蓮高聲喊道。
「姑奶奶,小點聲,讓街坊鄰里聽到你大聲喊男人名字,羞不羞啊?」朱王氏跑到女兒面前,順勢就要捂她的嘴。
朱小蓮一個閃身,躲開,「你去鎮上找人家麻煩,不怕傳滿整個鎮上,你女兒再也嫁不出去了?」雖然娘親沒看上荀公子,不會讓她嫁給他,但她本心並不想娘親去找荀公子的事。
朱王氏後背一怔,心裡暗罵慧娘那個小蹄子,竟然敢給老婆子告狀,但嘴上仍舊哄著:「閨女啊,沒必要為了一個賣面的和為娘生氣吧?」
「我不管,以後你再去罵人家,事情傳滿了,那時候也嫁不出去了,我就去跳河!」朱小蓮惡狠狠地留下這句話,跑回自己屋中。
朱王氏一臉憤恨地留在原地,心想,好!好!為了小蓮,不去罵那個什麼荀公子了。慧娘你個小蹄子給老娘等著,日後有你好看的!
此時在鎮上的慧娘忽然打了一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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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蒸豆腐箱

從那天之後,朱王氏再也沒有去找荀鷹的麻煩。這些天,慧娘的公婆在慧娘他們再三的請求下,終於接手恆順綢緞鋪的生意,本來慧娘的公婆說什麼也不接手,但一看到大兒子和兒媳婦忙活著別的活計實在脫不開身,也就接手了。
慧娘和夫君為什麼忙活呢?二人另外弄了個營生,做味美清香、軟嫩適口的蒸豆腐箱。暫時放在恆源雜貨鋪售賣,結果賣得不錯。每天她和夫君只做五百塊蒸豆腐箱,很多大戶人家都早早去恆源雜貨鋪門口排隊買。
這會慧娘和夫君正在準備蒸豆腐箱所用的材料。慧娘一一望過去,豆腐塊已炸好,豬肉和木耳已剁好,油菜心已洗好切好,薯粉也準備好,她點點頭,麻利地將蔥、姜、豬肉、木耳放入油鍋中翻炒至七成熟,然後加上醬油、鹽、香油,又麻利的拌好。
而這時候,慧娘的夫君在一堆炸好的豆腐塊中隨手拿出一塊,熟練地用小刀貼豆腐塊頂面切出箱蓋,揭開,挖出裡面的豆腐,皮硬內空的小箱子便成了,慧娘拿起一個小豆腐箱子,依舊輕輕抬起上層豆腐箱蓋,放入剛才調的餡子,再輕輕蓋好。等裝好全部豆腐箱,再按照四角梯形塔狀排放,然後入籠蒸,約一刻鐘。蒸好後,張程緣則開始做勾芡用的湯汁。油熱後,用蒜片爆鍋,之後加醋,放木耳、油菜心、醬油翻炒,加水煮一會,之後用薯粉勾芡,最後澆在豆腐箱上。一道飄著清香的蒸豆腐箱做成了。
這幾天下來,慧娘有些勞累,畢竟做豆腐箱是個細活,她算了一筆賬,每塊蒸豆腐箱賣五文錢,成本是一文錢,五百塊就是二兩銀子加五百文錢,純收入二兩銀子。僱人吧,雇個實誠的人還好,若是一不留神雇個狡猾奸詐之輩,豆腐箱的秘方容易流出去。
慧娘長時間在廚房忙活,臉上的汗珠不斷地往下淌,眼睛有些生疼,她眨巴眨巴眼睛,以此來緩解眼睛的不適。之後用袖子擦擦汗。
一旁的張程緣雖然也一直在廚房忙活,但身上清清爽爽。他看到娘子因沁汗而更加紅撲撲的臉蛋,竟然有一種想輕輕咬上一口的衝動,但終究忍住,娘子勞累的時候,脾氣會有些暴躁,這是這幾天與娘子一起做豆腐箱總結出來的心得。「娘子,你先歇會,剩下的為夫來做就行。」
慧娘搖了搖頭,這幾天夫君一直忙著和她做豆腐箱,比她多做兩倍的活都沒喊累,她不忍心再讓他干剩下的活,自己再咬牙堅持一會就幹完了。「我還可以,堅持的住。」
張程緣望著汗流不止的娘子,有些心疼,娘子堅持讓爹娘接手了綢緞鋪,綢緞鋪又招了幾個繡娘,娘親只需坐在一旁指點一二,爹爹則只需幫著搬搬布匹,賣賣布。二老落得清閒了,但娘子卻這般勞累。杏花那丫頭天天往荀鷹的削麵攤上跑,看來是指望不上她來幫忙了。而岳母好不容易懷上孕,娘子愣是讓岳父在家陪岳母。
他心疼的看著娘子,勸說道:「娘子,當初爹乾土坯的時候,你就勸他把方子給願意制土坯的人,從中拿分成,這會到了你這裡,怎麼猶豫了?再這樣下去,你會累壞的。」他倒是不嫌累,但是蒸豆腐箱是個磨人的細活,他就是動作再快,一個人一天也做不了多少。
慧娘不是不想找人做豆腐箱,從中抽成,只是考慮到以後開酒樓開自助餐的事,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她會做的菜式有限,只要教會別人一道菜,將來她酒樓的菜單上就會少一道菜。「夫君,你說的我考慮過,但你忘了我們攢錢開酒樓的打算了嗎?」
「娘子,攢錢開酒樓,我們也不可能自己幹,不然你會累暈在灶台,總歸要找大廚不是?你見哪家酒樓老闆自己當大廚?」張程緣溫柔地說道。
慧娘覺得夫君說得很有道理,故而點點頭,詢問道:「夫君是不是有什麼更好的方法?」
張程緣走到慧娘面前,輕輕握住她的手,慧娘想抽出來,怎奈越想抽出手他攥的越緊。而他的身體離她只有一指遠,她不敢再亂動,一股溫熱的氣息飄到臉上,讓她感覺癢癢的,不自覺地又想把臉埋到衣服上蹭癢。
「哈哈……」張程緣爽朗地笑著,「娘子,不要亂動。」
慧娘白了他一眼,嗔怪道:「好好的說事情就說事情,幹嘛要這樣?」害得她手心冒汗,心跳加速。
「我只是想摸摸你手上的繭子。」張程緣露出一副你想歪了的表情。
「你……張程緣……你很過分。說方法與我手上的繭子有什麼關係?」這幾年都沒像這幾天不住地拿刀用刀,她手上確實有繭子了。
「娘子,為夫正是因為摸到你手上的繭子,一心疼你,便快速想到辦法了。」張程緣明明早就想到方法了,只是趁機占娘子點便宜而已。
慧娘用疑惑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那請夫君說來聽聽。」她倒要看看夫君能想出什麼辦法,若是根本沒想出辦法而是趁機吃自己豆腐,她絕對饒不了他。
張程緣彷彿讀到了慧娘心中所想,只是他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娘子,我們先在恆源雜貨鋪門口掛個招工的牌子吧,只要招到合適的人選,再配上為夫的方法,娘子所擔心的問題便迎刃而解了。」
慧娘沒來由的信任他,「好!先招工。」
蒸豆腐箱一做好,正好慧娘的爹爹過來,拿走一大盤。剩下的他們便送去恆源雜貨鋪,並囑咐王掌櫃幫忙掛個招工的牌子。
只是他二人沒想到,牌子一掛出去,招工還沒招來,倒是遇上了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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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不費功夫

慧娘和張程緣只管著把豆腐箱送到恆源雜貨鋪,不管售賣的事,剛想告辭離開,就看到四個人走進店舖,說是要買好些東西,讓來個人招呼一下。而夥計們正在門外張羅賣蒸豆腐箱的事,已經陸陸續續來了好多人等著買蒸豆腐箱。一般吃午飯的時刻,大都是來買蒸豆腐箱的,很少有人進店舖買東西。故而這個時候都是王掌櫃管店舖裡面的事。
慧娘和夫君看到王掌櫃一個人忙不過來,便停下腳步,留下來幫忙看一會店舖。那四個人一個要買大米白面,一個要買小米還要買鍋、筷子什麼的,另外兩個則先是溜躂著到處看,之後又要這個要那個。
「掌櫃的,這個多少錢?」
「十文錢。」
「掌櫃的,這個呢?」
「八文錢。」
「這個呢?」
「四十五文錢。」
「這個……」
王掌櫃忙得不可開交。
其中有個人說道:「我們買這麼多,給我們便宜點。」
「沒問題,各位,結賬時一定給各位去個零頭,放心選吧。」
張程緣一看這四個人的架勢,敢情要把雜貨鋪搬回家,最後各種糧食、各種生活用品都被四個人買下,最後那四個人還挑了些補品。總覺得這四個人有些眼熟,在哪裡見過。看他們的穿著不像鎮上的人倒像是村裡人,但村裡人除了過年,平時很少買這麼多東西。他默默地回想自己遇過的人,靈光一閃,忽然想起在窯爐場遇到過他們。
慧娘也密切注意著這四個人,既不過年也不過節,他們怎麼買東西買得樣樣全。她用詢問的目光望向夫君,渴望從夫君那裡得到點信息。
張程緣臉上泛起滿足的微笑,他的小娘子懂得向他求助了呢,於是略微俯了俯身子,在娘子耳邊低聲說道:「這幾位是窯場的工人。」
慧娘聽後,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看來那些漢子將磚賣掉了,還賣了個好價格,不然哪來的錢過來購買糧食和生活用品。
剛開始那四個人沒往慧娘他們這邊看,直到買完,等著王掌櫃算賬時,方掃了慧娘和張程緣一眼,這一看立馬認出他倆。其中一個漢子走到慧娘他們面前,憨厚地說道:「是你們倆,俺們隊長說,得虧你們倆間接的告訴俺們磚的價格。」說完,他臉上一紅。
慧娘和夫君相視一笑,之後慧娘笑著說:「舉手之勞,小婦人正好知道磚的價格。這位大哥不用掛在心上。各位這該買的都買好了吧?」
那漢子憨笑一下,隨即點點頭,「買好了,俺們等著掌櫃的算賬……」
「各位,過來結賬吧。」王掌櫃客氣地喊道。
那漢子邊轉身邊說道:「俺先過去結賬。」
慧娘點點頭,然後輕輕踮起腳尖在夫君耳旁低聲說:「夫君,你過去和王掌櫃說一聲,給他們便宜一成吧。」
張程緣很高興娘子的主動靠近,還湊到他耳邊說話,雖然是為了別人的事,但總歸是主動靠近了,會心一笑,朝慧娘眨了眨眼,意思是沒問題。
張程緣朝王掌櫃喊了一聲,「王掌櫃,我們單獨談一下。」
王掌櫃朝那四個漢子歉意一笑,「稍等,各位。」然後與張程緣走入後堂。
不一會兒,王掌櫃從後堂走出來,便讓那四個漢子結賬,「您的總共是九百八十文錢,這位是六百七十文錢,那位是七百二十文錢,剩下這位是八百三十文錢。」
「掌櫃的,您算錯賬了吧?」剛才和慧娘說話的那名漢子問道,而其他幾個人則暗地裡用胳膊肘碰他,意思是別多說話。
「這位小哥,是我給諸位多算了嗎?」王掌櫃詢問道,還有比這傻漢子更憨的人嗎?東家說少拿他們一成錢,但不要告訴他們,沒成想,還有不願意佔便宜的主。
其餘幾個漢子,急忙說道:「沒算錯,我們立馬交錢。」說完匆忙掏出錢給王掌櫃,之後將買好的東西放入布袋包中,轉身就往外走。只留下一臉憨厚的那個漢子。
王掌櫃客氣地說:「這位小哥,你的是九百八十文錢。」他知道這個漢子買的補品多,故而在四個人裡花錢最多。
那漢子緩緩地說道:「剛才,俺……俺按掌櫃說的每一個物件的價格加起來,是一兩銀子七十八文錢,就是去零頭的話,也得是一兩銀子七十文錢,怎麼才收九百八十文錢?這前後差九十文錢呢,每個人掙錢都不容易,俺娘說了,做人要厚道,俺不能坑你。」
張程緣和慧娘站在一旁看清了每個人的一舉一動。慧娘的初衷只是覺得這些漢子剛丟了吃飯的生計,生活不易,要養家,怎麼說也和自己有些淵源,故而想給他們一些優惠。沒想到這漢子愣是不願佔人便宜,還這麼替別人著想。
王掌櫃用詢問的眼神朝張程緣看了一眼,見他點頭,便解釋道:「這位小哥,是我東家讓我少給你們算一成錢的,所以不是你坑我,你結了賬,走吧。」
那漢子朝慧娘和張程緣看了一眼,然後結了賬。將買的東西輕輕裝入布袋中,走到張程緣面前,憨憨地說道:「這家店就是你們的吧?俺叫張大牛,是海子村的,以後有用得著俺的地方,你們儘管說,俺沒錢但俺有的是力氣。俺村裡沒有不認識俺的。」
張程緣既沒承認也沒否認,「不知你現在幹什麼活計了?」
那漢子見張程緣岔開話題,便也沒再追問,但他知道絕對是托了面前二位的福,才便宜了九十文錢,「窯場沒了,俺打算跟著俺們隊長去齊城找活計。」說完,他低下頭,臉上的神情讓人看起來彷彿不想離家但又被生活所迫不得不去。
「你願意跟著我幹嘛?」張程緣真誠地說道,他需要的就是張大牛這樣的人。
「不知您肯給多少工錢?」
「剛開始給你按每月一兩銀子,以後幹得好,再加工錢。你看如何?」張程緣以為張大牛會問幹什麼活計,沒想到直接問工錢,看來再累的活計,只要掙錢多,他都會幹。
張大牛一聽工錢這麼高,立馬點頭:「俺願意跟著您干,什麼時候上工?」他好高興,不用去齊城,這樣就不用擔心娘沒人照顧了。
張程緣看了一眼慧娘,意思是詢問娘子意見,而慧娘微笑著點點頭。
「你明天卯時來恆源雜貨鋪,到時候我過來領你去我家,就是做外面那種吃食。」張程緣囑咐道,今天不費功夫的就招來一個合適的人。
「好!」張大牛高興地說完,便走出雜貨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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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程緣真的完全信任只見過兩面的張大牛嗎?會不會進一步確認大牛的為人呢?

☆、第四十三章 大牛憨厚

在雜貨鋪不遠處的胡同裡,那三名漢子時不時地偷偷伸出頭,瞅瞅恆源雜貨鋪,期待張大牛早點出來,他們幾個都知道掌櫃少算了錢,趕緊結了賬,跑出來。若不是為了同乘張大牛借的牛車,他們三個早走了。此時,他們極怕掌櫃的再跑出來找他們要錢,故而躲在胡同裡等張大牛。
只見張大牛樂呵呵地從雜貨鋪走出來,然後停下,看了一會夥計們賣的物什,好香啊,這麼多人買啊,他充滿了好奇,更加打定主意跟著東家好好幹。打定主意後,方走到大街上,四處尋找他那幾個夥伴。找了一會,沒找到,他便快步走向栓牛的那顆大樹,想趕著牛車去找找他們幾個。
這邊張大牛剛順好牛車,準備揮鞭趕牛,那邊胡同裡那幾個漢子,看到掌櫃沒出來,立馬飛快地跑到大街上,跳上牛車。「快,快,快,走,走,走。」他們低聲催促著,生怕掌櫃的再跑出來了。
張大牛剛想張口問他們去哪裡了,就被他們催著趕車,無奈,只能揮鞭趕牛,直到牛車出了鎮子,那三名漢子方緩了口氣,其中一人說道:「幸好沒人追來。」
張大牛納悶地問道:「哪個追你們?得罪啥人了?」
「三娃他爹不是怕雜貨鋪掌櫃追來要少算的錢嗎?」另一個人開口說道。
「啥?要錢?哈哈……放心吧,人家掌櫃的說了,東家囑咐他少收咱們一成,人家不會來追要的。」張大牛大笑著說道。
其餘三人瞬間紅了臉,「你知道,還不和俺們說,害得俺們擔心了好一陣子……」
張大牛只是無奈地笑笑,繼續趕車。今天他心情好,懶得和這些人計較,回家後,他先去和隊長家說聲,他不去齊城了。要是娘知道他在鎮上找了份掙錢多的活計,該有多高興啊!
張大牛自幼喪父,多虧他的母親張王氏咬牙硬撐著,既照顧爺奶又拉扯他長大。如今爺奶都走了,只剩下他們娘倆。他娘也因為常年勞累而身體不好,故而今天他買了好些補品,打算給娘補身子。他身強力壯,每月掙不少工錢,只是每月掙得錢幾乎都給娘親買藥了,家裡窮得叮噹響,如今他已十九歲了,還沒有娶上媳婦,平時連個上門說親的人都沒有。起先想到去齊城找活計,剛發了銀子,故而提前給娘親置辦下些吃食。如今想來,倒是沒必要買這麼多了,以後他可以天天到鎮上去了。
張大牛一回到家,便高聲喊道:「娘,娘,俺回來了!」
張王氏從茅草屋裡出來慈愛地看著他,「娘在這裡,這孩子,咋咋呼呼的毛病,啥時候能改?」
他撓撓頭憨憨的笑了笑,「娘,俺不用去齊城找活計了,俺在鎮上找著一份活計。」
「真的嘛?太好了!」張王氏笑著說道,雖然她才三十六歲,但貧窮勞累的生活讓她臉上早早就有了皺紋,這一笑,皺紋更加明顯,「給娘說說,到底咋回事?」
張大牛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張王氏聽後,誇讚道:「娘平時沒有白教你,鎮上這位東家,必是看上你的憨厚實誠。」
「娘,以後除了買藥,每月咱們都會有餘錢了。」張大牛興奮地說道。
「大牛啊,這兩年都是娘拖累了你。」張王氏自責地說道。
「娘,這是說啥呢,小時候俺還拖累娘呢,以後不要再這樣想,若不是娘的教導,俺能得到這份好活計?」張大牛安慰道。
「那你先去隊長那裡說聲吧,省得人家再為咱家的事操心。」張王氏囑咐道。她們家大牛一直跟著隊長幹活,這次說不幹了,估計人家滿肚子不高興。想到這裡,又囑咐:「大牛,拿上一大海碗白面,給隊長送過去。」
「好咧。」張大牛打開白面袋,用葫蘆瓢舀出白面,輕輕倒入大海碗,之後出了門。
張王氏心想,平時他們村裡很少有吃白面的,除非過年才能吃上白面,想必隊長會看到大牛帶著白面過去的份上,不要從言語上難為大牛。
一個時辰後
從隊長家出來的張大牛,不得不佩服娘親的為人處事,若不是娘親讓帶過來的一大海碗白面,隊長媳婦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他,說是人數有限,隊長為了帶上他去齊城,生生得罪了隔壁的劉大媽,數落了他將近一個時辰,他連翻眼皮都沒敢翻,生怕再惹隊長家裡人不高興,他不反駁並不代表怕他們,而是覺得隊長幫過他,被隊長家人數落一頓也沒什麼。往家走的大牛,只是憨笑著搖了搖頭,之後又一臉高興地往家跑。
這一切,都被隱在不遠處的張程緣看在眼裡,張大牛孝順、憨厚實誠、不貪小便宜,知恩圖報。為娘子選得工人,必須是身家清白,值得信賴的人,再三確認張大牛合適之後,他轉身一掠,已飛出數丈,剛才讓娘子在恆源雜貨鋪等著,他找了個借口離開,匆匆而來,得趕緊趕回鎮上,不然娘子要等著急了。
此時的慧娘並沒有等著急,而是遇上了某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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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奶奶來了

這幾天,朱王氏心裡憋著一股火,一直對慧娘給她告狀的事耿耿於懷,考慮到慧娘時不時地給自己送銀兩和吃食,自然不會當著慧娘的面咒罵,不過在心裡早就罵死丫頭罵了不下千遍了。今天她打算先去慧娘婆家蹭午飯,順帶從她家拿點好東西,不然難消她心頭火。
正好路過恆源雜貨鋪,朱王氏看到很多人在排隊買什麼。於是她躋身上前,聞到一股從沒有聞過的菜香味。於是掏出五文錢買一塊蒸豆腐箱,蹲到雜貨鋪門一側,細細一嘗,好吃啊,還想再吃一塊。剛想起身再買一塊,就聽到雜貨鋪裡響起熟悉的聲音。她一拍腿,這不是慧娘夫君的聲音嗎?招工?每月一兩銀子?在雜貨鋪,難道這雜貨鋪是慧娘婆家的?之後看到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提著個大布袋,在門口站了站。難道這個漢子就是要去慧娘婆家幹活的人。
朱王氏想快速起身,拉住他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若這是慧娘婆家的,以後她豈不是可以隨便來拿東西了?太好了!結果一興奮,一起身,頭有些眩暈,眼前一黑,她急忙轉身扶牆。等她身體緩和過來,那人早就不見了蹤影。
而張程緣就是在朱王氏轉身扶牆背對他時,出了門,自然沒有看到她。
朱王氏聽說了官府不讓張家繼續制土坯的事,張家還為此賠了不少銀子,但幾天前慧娘還大方地給她一兩銀子,說明張家還是有些家底的。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一把拉住正在賣蒸豆腐箱的夥計,「這位小哥,這豆腐箱的主家可是姓張?」
這個夥計忙的不可開交,看也沒看朱王氏,隨口說:「是。」之後繼續忙著賣蒸豆腐箱。
朱王氏心想,好啊,原來真是張家的店舖,害得老娘花了五文錢,若是早知道,一分錢也不用花了。今天真是沒有白來,一會要從雜貨鋪多拿點東西。
當朱王氏進門時,慧娘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等張程緣,朱王氏一看到慧娘,更加肯定這家雜貨鋪是張家的產業。
「奶奶,您來鎮上了,您要買什麼東西嗎?」慧娘臉上笑著但心有些發慌,生怕奶奶來鎮上要去罵荀鷹。若是再去罵,她可真是一點辦法沒有了,總不能再給銀子。而奶奶接下來的話,讓她驚訝不已。
朱王氏不懷好意的笑容爬滿皺紋,「慧娘啊,你婆家又開了這家店舖,怎麼也不跟奶奶說一聲啊?」
奶奶怎麼會這麼說呢?慧娘的腦袋飛速地轉著,她和夫君一直對外聲稱借用恆源雜貨鋪售賣蒸豆腐箱,從未說過店舖是自己的,就連店裡的夥計都不知道,奶奶這是?難道奶奶是猜的?還是奶奶在門外聽到了什麼?反正自己絕對不能承認,不然雜貨鋪就成奶奶家的了,奶奶得天天來光顧,白往家拿東西。「奶奶,這是說啥呢?我婆家什麼時候開的雜貨鋪,我怎麼不知道?」
朱王氏不死心地說:「外面的夥計說蒸豆腐箱的主家姓張,難道不是你婆家?」
聽到這話,慧娘忐忑地心放下來,「蒸豆腐箱是我夫家的,是在王掌櫃這裡寄賣的。」說完看了一眼王掌櫃。
朱王氏也看向王掌櫃,王掌櫃立馬笑著沖朱王氏點點頭。朱王氏頓時心中失落,這下沒法從雜貨鋪白拿東西了,一張老臉立馬拉下來,「給我多裝上幾塊蒸豆腐箱,一會我帶走,回去給你爺爺嘗嘗。」
慧娘聽到奶奶開口要蒸豆腐箱,趕忙跑到門外,想囑咐夥計給奶奶多留下幾塊。可是,只剩下十塊,而且一名女客正在邊掏錢邊說:「夥計剩下這十塊我都買了,給我裝起來。」
慧娘回屋後,歉意地說:「奶奶,今天的豆腐箱都賣光了,要不明天,我親自給您送過去。」
朱王氏一聽,急了,趕忙跑到門外,正好看到夥計在裝豆腐箱,大喊道:「慧娘,這不是還有幾塊?趕緊的,讓夥計給我裝起來。」
夥計抬抬頭,「大娘,不好意思,這位女客已經買了。」
「什麼?你這個有眼不識泰山的小崽子,也不睜開眼看看我是誰,我說給我裝起來,誰讓你賣給別人的?」朱王氏那股潑辣勁立馬上來。
等著買豆腐箱的女客,白了一眼朱王氏,心想,哪裡來得潑婦?抬頭一看,忽然覺得這個老太婆有些眼熟,這不是罵街的那老太婆嗎?敢情這是要與自己搶蒸豆腐箱了?今天好不容易排隊買上了,哪能讓給她。「夥計,我都給錢了,裝好了嗎?趕緊給我豆腐箱啊!」
掌櫃的說過,先收了誰的錢,就要先賣給誰,夥計趕忙將豆腐箱遞給那位女客。那位女客立馬接過,轉身就走。
朱王氏意識到那名女客是個厲害的角色,不知她的底細,故而不敢張口罵她,但揀軟柿子還是可以的,朝著店舖夥計罵道:「你這個夥計,還想不想幹了?小兔崽子,也不看看老娘我是幹什麼吃的,敢惹老娘。」
夥計也不吱聲,趕忙收拾了攤子,往店舖裡撤,他們干店舖的夥計,最忌諱跟人家吵架,能忍就忍,不然惹起事端,只會丟了飯碗。
慧娘囑咐了掌櫃幾句,趕忙出來拉奶奶,想把她拉回張家,省得在外面丟人現眼,還影響店舖生意。
朱王氏哪裡肯走,竟然在店舖門前的地上一坐,指著店舖裡面罵,「小兔崽子,老娘想吃孫女婿家的幾塊豆腐箱不行啊?這蒸豆腐箱是你家的嗎?該做主的應該是你嗎?你給我出來,小崽子,不給我把豆腐箱要回來,今天咱們沒完。」
「奶奶,你快起來!再這樣鬧下去,掌櫃就不讓我們在這裡寄賣豆腐箱了。」慧娘假裝著急地說道。
「還有你,慧娘,你怎麼不幫著奶奶攔下,明明剛才還有豆腐箱,咋的就賣給那個女客了?你是不是就想著掙錢了?這麼好吃的東西不捨得給爺奶?」朱王氏雖滿肚子怨氣,不過考慮到慧娘的話,還是從地上爬了起來。
這會是午飯時刻,街上的人比較少,但街邊有很多擺攤的,紛紛看起熱鬧。

☆、第四十五章 整老太婆(一)

慧娘一看奶奶從地上爬起來,知道奶奶這是找完夥計的麻煩了,但聽奶奶話語裡的意思,這是要找自己的麻煩了。再聯想到這幾天奶奶沒來找荀公子的麻煩,她忽然意識到,奶奶定然是因荀公子的事記恨上她了。家裡的豆腐和肉已經用光了,現買也沒地方買了,豆腐都是提前訂好,每天天不亮豆腐作坊的人把豆腐送到張家,而豬肉為了圖個新鮮,她也是每天採購。
慧娘知道奶奶是想借吃豆腐箱的事找她麻煩,本來不想理會奶奶,但一想到正懷孕的娘親,怕奶奶再去找娘親麻煩,不得不讓步。「奶奶,你先跟我回張家,中午了,總歸要吃飯,家裡正好還有些補品,等您走得時候一塊給您帶回去。」
朱王氏一聽慧娘主動讓她去吃飯還有補品拿,立馬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本來她就沒打算真的罵慧娘,「先去你婆家再說吧。」說完也不等慧娘,快速地挪動虛胖的身子,朝張家大院的方向走去。
慧娘望了一眼可惡的朱王氏,心想,一定要快些發展產業,將來有了錢,到齊城買一戶院子把爹娘接過去,這樣朱王氏再想找事,她也沒有後顧之憂了。之後,她摸了摸手裡的大門鑰匙,心想,不知奶奶走那麼快要幹嘛去?鑰匙在她手裡,奶奶難不成要爬牆頭進去?想到這裡,心裡有了一個整人的想法,故意放慢了腳步,任由奶奶氣喘吁吁地朝前走。
慧娘並不知道,此刻朱王氏心裡想得什麼,朱王氏之所以走那麼快,是以為張家有人,她可以早慧娘一步先回去,然後找個由頭去慧娘屋裡隨手順點值錢的物件。
慧娘望著奶奶的身影漸漸沒入胡同,她臉上露出一絲壞笑,轉身就朝娘親住的院子方向走去,她娘親愛吃蒸豆腐箱,爹爹每天上午都會到張家取些,帶回去。這會子應該還有剩下的,奶奶啊奶奶,你不是想吃豆腐箱嗎?孫女這就去給您淘換去,您慢慢在張家大門外等著吧。
而朱王氏壓根就沒發現慧娘根本沒在她身後,仍舊挪動著胖胖地身子盡量快地往前走。
一刻鐘的功夫,慧娘已到了娘親的院子,先跟爹爹打了聲招呼,便直奔娘親而去,關切地問道:「娘,今天身體怎麼樣了?還噁心的厲害嗎?」雖然她也關心爹爹,但總覺得沒話和爹爹說,還是和娘親更親一些。
朱李氏寵溺地看著慧娘,笑著說:「閨女,你說也奇了怪了,往常娘親看到肉就噁心,可獨獨愛吃你蒸得豆腐箱。」
天氣漸熱,朱李氏的孕吐反應越來越嚴重,豬肉羊肉魚肉凡是肉類,均是吃上就吐,再後來,還沒吃到嘴裡看到肉就會吐,沒想到自從吃過一次慧娘蒸的豆腐箱,倒是漸漸有了食慾,這幾天一直都愛吃,每頓飯都要吃掉十塊八塊的。
「娘親能吃就好。」慧娘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娘親只要有食慾,肚子裡的寶寶就能跟上營養。
「閨女這可是你和阿緣養家的吃食,娘這麼能吃,再這樣下去,還不把你們吃窮了?」朱李氏開玩笑說道。
慧娘知道孕婦有時候會逮住一樣東西一直吃,也知道什麼東西吃多了都不好,但是娘親前幾天總是吐,營養跟不上,臉色也不好,這幾天雖總是貪吃豆腐箱,但總歸臉色又紅潤起來了。她也調侃道:「等吃窮了我和阿緣,我們就賴在娘這裡不走了,呵呵,再說了,不是娘要吃豆腐箱,是我弟弟喜歡吃呢。」
朱李氏嗔怪地說道:「別總是弟弟弟弟的喊,萬一是個妹妹……」她無數次夢到自己生了個男孩,夫君高興地不得了,婆婆也歡喜,對她也比從前好,幾次從夢中笑醒。可醒來之後,發現那是個夢,又擔心會生個閨女。
「一定是弟弟!」慧娘直接打斷娘親的話語,壞笑著繼續說:「不過呢,今天有個壞人要搶弟弟的吃食呢。」
「誰啊?你今天過來,該不會是想把送出來的東西再要回去吧?」朱李氏疑惑地問道,她這幾天就靠這豆腐箱過活了,真心不想讓女兒拿走。
「娘,明天女兒多做點豆腐箱,讓爹爹給帶回來。今天的豆腐箱,我全部帶走,要孝敬你婆婆。」慧娘詭秘一笑。
「你奶奶來了?」朱李氏問完竟有些慌張,生怕婆婆是來找她麻煩的。
慧娘神秘地說道:「娘親放心,奶奶這次不是來找你的麻煩的,是來找我麻煩的,奶奶此刻在張家門口曬太陽呢。」
「什麼?啥意思?找你麻煩?她還在太陽底下?閨女說清楚點。」朱李氏一聽婆婆正頂著大太陽等在張家門口,就覺得好玩解氣。
慧娘把奶奶匆匆走在她前面而自己趁機跑到這裡來的事,仔細地說與娘親聽,說完,母女二人捂著肚子笑起來。
院子裡,慧娘的爹爹納悶,娘子在笑什麼呢?而他性子靦腆,故而沒有跑到屋裡問個仔細。
而屋內笑完的二人,慧娘囑咐娘親千萬不要告訴爹爹,朱李氏點點頭。
「慧娘,你爹老說在家裡閒得慌,想去給你幫忙,你就讓他去吧,娘沒事,不用照顧。」朱李氏笑過之後,心疼地望著慧娘,女兒這幾天都瘦了。
「娘這幾天孕吐厲害,等過了這段時間,天氣涼爽些,娘親好一些,再讓爹去幫我們,再說,阿緣今天找了個幫忙的人,明天就到我們家上工,如今您是有了身子的人,只要您好好的,就是給我們幫忙了。總之,您不用擔心我們哦。娘,我先走了。」慧娘安慰道,她覺得整人要有度,不然老太婆又要找事了。
之後,慧娘跟爹爹說了一聲,便將娘親吃剩下準備留到晚上吃的豆腐箱裝好帶走。
在回張家的路上,慧娘不斷地想像著奶奶在太陽下的場景,這會太陽老高了,張家門口和周圍沒有什麼遮陰的地方,足夠奶奶出一身臭汗了。真解氣,讓你不要臉的在我店舖門外打滾,讓你無緣無故罵人,讓你嘴饞貪吃還找事,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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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整老太婆(二)

慧娘走在回家的胡同裡,再拐個彎就到家了,臨拐彎前,她放慢腳步,偷偷伸出頭去,看到奶奶正狼狽地用手抹汗,衣服上也被汗浸得圈圈點點,頭髮有些蓬亂,嘴裡還罵罵咧咧:「慧娘個死丫頭,死哪裡去了?曬死老娘我了。等你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你!」說完,還不忘用手抹了一把汗,使勁往地上甩了甩,彷彿把所有的怒氣都發洩在這個動作上。
這裡連個陰涼都沒有,朱王氏本來想著堅持一會,死丫頭就跟上來為她開門,沒成想等一會還沒來,等一刻鐘還沒來,想著找個樹蔭,可這附近愣是一棵樹沒有,想著再等會吧,來一趟鎮上,怎麼著也要順點東西回去,這一等將近半個時辰。
慧娘趕緊把藏在身後的豆腐箱拿出來展開捧在手心裡,這樣豆腐箱可以幫她吸引奶奶一些主意。然後,她故意弄亂髮式,從牆上蹭了蹭,衣服沾上些許黃土,再用手抓了一點牆泥,稍微往臉上抹了抹,之後,她假裝氣喘吁吁地快速走到奶奶面前。
朱王氏剛想發作,破口大罵,還沒來得及,慧娘這邊已經哭上了,「奶奶,你怎麼走那麼快,孫女為了要回豆腐箱孝敬爺奶,差點讓人打了。」
朱王氏一看豆腐箱,又看到慧娘雙眼通紅,頭髮蓬亂,臉上像個花貓,再看身上也髒,頓時相信慧娘的話,「咋回事?跟奶說說。」
慧娘趕緊抹了一把眼淚,掏出鑰匙,「奶奶,你看我這副模樣,我們進院子說。」
打開院門,她們二人進入,朱王氏立馬跑到水缸面前,舀了一瓢水,喝乾,「渴死我了!」之後她接過慧娘手中的蒸豆腐箱,邊吃邊問:「你該不會是從那女客手裡幫奶奶搶回來了吧?」
慧娘眨巴眨巴眼睛,故意擠出兩滴眼淚,「奶奶,你不知道她有多厲害,我想喊奶奶幫我,可是奶奶走遠了。我和女客商量著把豆腐箱給我,我給錢,結果她就推搡我,一直把我堵在死胡同裡罵了我近半個時辰,說她不差銀子,差點就打我了,最後我一咬牙,掏出八十文錢給人家,人家才肯給我,只是人家扣下兩塊,只給我這八塊蒸豆腐箱。」
「什麼?八十文錢?一塊才賣五文錢,這一來一去就成十文了?真是敗家啊!」朱王氏一聽慧娘是為了要回豆腐箱才回來晚了,被罵了近半個時辰不說,而且還差點被打,已經沒了等在大門外的怨氣,反而還有些後悔怎麼沒走慢一點,可好和慧娘一起好好撕扯那女客一番,那女客可是十足的沒把自己放在眼裡。
慧娘低下頭不再言語,而朱王氏則是眼饞蒸豆腐箱,也不再理慧娘,自顧自地吃著。
不一會功夫,八塊蒸豆腐箱被朱王氏消滅掉,慧娘心中嘖嘖不已,比她娘親這個孕婦都能吃啊,娘親一頓飯也不過才吃這些。豆腐箱很大,每一塊都如女子拳頭般大。奶奶這八塊下肚,估計已經飽了。
「只要奶奶愛吃就好。」慧娘甜甜地說道,說完,她腦袋裡出現自己嘔吐的場面,不過為了哄奶奶早點走,她不介意說點更好的,「奶奶,看樣子中午我婆婆是不回來了,家裡還剩一隻雞,我們中午吃*,不過我不會殺雞。」
朱王氏知道慧娘膽小不敢殺雞,又加上自己吃得有些撐得慌,如果她幫忙去殺雞,中午燉了雞,她已經吃不下了,豈不是都便宜慧娘他們一家子了,她才不要為她們做嫁衣呢,「慧娘啊,不用了,你隨便做點就行,咱們不吃雞了,等留著明天吃吧,明天我再過來拿些豆腐箱回去給你爺爺吃。」
慧娘早就知道奶奶會有這麼一說,於是臉上略帶遺憾的說:「那好吧,等到明天我們再吃。」
「行,明天讓張程緣早點把雞殺了,捯飭好。」朱王氏張著大嘴笑著露出滿口黃牙。
慧娘心裡噁心但臉上帶著微笑:「好的,奶奶,放心吧。」
朱王氏想支開慧娘,「慧娘你回房換件衣服吧,你看這衣服髒得,嘖嘖……」
不過慧娘早就看出了奶奶的那點小心思,「沒事,在自家家裡,沒人笑話,不用換衣服。」
朱王氏很想趁機順點東西,可看到慧娘總是跟在她後面,沒得空順啊,最後覺得無趣,而且胃裡有些不舒服,便離開了。若是她知道明天來,今天要吃的雞早就剩雞骨頭了,今天定要想法設法把雞帶走的,只可惜她沒有想到,慧娘他們今天的晚飯就是土豆粉皮燉雞……
而朱王氏更加悲催的是,一路上肚子特別不舒服,回到家中就吐了,看得她直心疼,心想明天定要從慧娘那裡多帶些蒸豆腐箱回來。
此時的慧娘剛剛洗了澡準備躺下休息,臉上一絲壞笑,這會兒,奶奶該吐了吧?在太陽下面曬了那麼久,又猛吃了那麼多豆腐箱,豆腐裡面可都是豬肉啊,肉吃多了不好消化,尤其是老年人啊。中暑加積食,不吐才怪。而且這一吐,估計奶奶明天來一看到豆腐箱,就會想吐了。嘴裡喃喃地說:「奶奶啊奶奶,誰讓你這麼能折騰呢?娘親和婆家待我都這麼好,我要保護好他們。你欺負娘親我都不能忍,更不用說再來佔我婆家的便宜了。」
雖然慧娘只是低聲地自言自語,但還是被耳力好的張程緣聽到,他臉上竟露出欣慰的笑容,娘子以前只知防守,現在終於知道攻擊了,而且還是暗攻呢。
原來,張程緣回到恆源雜貨鋪後,聽說了慧娘和奶奶的事,便匆忙趕回家,但只見到老太婆焦急地等在門口,心想定是娘子故意整老太婆,便沒有上前,直接去採買了些木耳等食材。回來後,他將採買的食材放入廚房。
娘子要休息,他便沒有進屋。這幾天總是起早貪黑的蒸豆腐箱,娘子每天中午都要補覺,不然身體撐不住。好在明天就有人來幫忙了。不過,明天一早娘子還是要忙。因為明天要教張大牛如何做豆腐箱,不過一個大男人干細活,不知道幹得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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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慧娘發怒

翌日,卯時還沒到,張大牛便已早早在恆源雜貨鋪門口等待,這時候大街上只有幾家賣早飯的剛出攤,大多數人還沒出門,他很納悶,在海子村這個時辰大多數人都開始上莊稼地幹活了,這鎮上的人咋就起這麼晚呢?
張程緣想到大牛是個勤快憨厚的人,一定會提前在雜貨鋪門口等,便也提前出了門。等他到了,果然看到大牛已在那裡,而且大牛還一臉困惑。「大牛,在想什麼呢?」
「東家,您來了。俺在想這鎮上的人都沒有莊稼嗎?怎麼這麼晚了,大街上也沒幾個人?」
張程緣笑著解釋:「鎮上的人不是沒有莊稼,而是有很多莊稼,都僱人種了,所以他們不用早起上地裡幹活的。」
大牛聽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東家,俺見識少,讓您見笑了。」
張程緣很喜歡大牛,因為大牛讓他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那時候的他也憨厚實誠,雖然老頭子用了三年的時間,讓他脫胎換骨,但他仍舊喜歡以前的自己,那時候無憂無慮,很少懷疑別人,不會想著如何看懂人心,如何算計別人。「大牛,不要不好意思,以後你的見識會越來越多,好好幹。」
大牛點點頭,默默地跟在張程緣身後,來到張家大院的廚房。這時候,豆腐坊的人剛剛送來豆腐。大牛也不用張程緣吩咐,立馬拿過一個盆,把裝著豆腐的篦子放到盆上,這樣豆腐的漿水可以順著篦子的空隙漏到盆裡,漏好漿水的豆腐炸出來的豆腐塊既好看又好吃。慧娘看到後,對大牛很滿意,沒想到大牛看上去粗拉但實際上心細。
之後,張程緣叮囑大牛認真學習如何做好蒸豆腐箱,同時告誡大牛不能對外人說起豆腐箱的秘方。
大牛認真地點點頭。
大牛自覺地洗過手後,邊看邊學,切肉剁肉餡,剁木耳,之後跟著學習切豆腐塊,不一會他就能切得出均勻大小的豆腐塊,之後炸豆腐,學著做豆腐箱,剛開始他挖壞了幾塊炸豆腐塊,竟然羞紅了臉,覺得對不住東家給的工錢。他主動承認錯誤,東家不僅沒說扣他工錢,而且還誇獎他學得快,他暗自慶幸真是遇上好東家了。沒用上半個時辰,他做的豆腐箱越來越好,也越來越順手。挖出來的豆腐都被盛放在一個乾淨木盆裡,等到晚上,慧娘的婆婆會用那些豆腐做菜或包水餃。慧娘又教給他如何做勾芡,只教了一遍,他就學會了。
慧娘微笑著看著大牛忙前忙後,沒想到夫君的眼光這麼好,替她尋來一個聰明能幹的大牛,她朝夫君豎了豎大拇指,意思是夫君眼光真好。張程緣看到後,淡然一笑,意思是看人對他來說小意思。雖沒有語言交流,但他倆卻都明白彼此的意思。
等蒸好豆腐箱,澆上勾芡,離中午的飯點還有半個時辰,今天有大牛幫忙,他們便多做了五十塊,她打算給娘親留出二十塊,給奶奶十五塊,留下十塊給婆婆他們吃,剩下的五塊豆腐箱讓大牛帶回去給他家人嘗嘗。
慧娘很奇怪爹爹以前這個時間早就過來了,怎麼到現在還沒來?又一想到奶奶說過今天要過來,難道奶奶和爹爹遇上了?她打算出去看看,於是便囑咐夫君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他和大牛了。
張程緣點點頭,其實他的耳力很好,已經聽到岳父要進門了,不過岳父遇上了那個老太婆,他很想知道娘子今天要如何應付那個老太婆。他對那個老太婆可沒什麼好印象,更沒什麼感情。
慧娘摘下圍裙,匆匆往院子裡走,正準備出大門,就聽到奶奶地大罵聲,「別喊娘,誰是你娘?什麼時候把你東家的帳還清了,什麼時候再叫娘,你個敗家子,不孝子,如今我這個老婆子沾到你什麼光了?白養你這三十多年。」
慧娘的爹爹很想告訴他娘實情,但又不敢說,怕娘知道他們並沒有欠賬之後,會變本加厲地罵娘子,故而只低頭不語。
朱王氏見大兒子不吭聲,罵得更凶了,「老婆子我上輩子不知道做了什麼孽,生了你這麼個不孝子,不往家交錢不說,還欠下一屁股債……」
慧娘實在是忍不住了,直接走出來,並不理會朱王氏,而是對爹爹說:「爹,你先進去拿吧,娘還等著吃呢,拿了趕緊回去,讓娘親趁熱吃。」說完,擋在朱王氏面前。
慧娘的爹爹趁機緊跑了幾步,一溜煙已進了院門。朱王氏更是破口大罵:「殺千刀的,教訓你幾句,還敢跑。」
慧娘冷冷地說了一句:「行了,奶奶,我爹欠的賬不用你還,你罵什麼呢?我爹娘不能孝敬你銀兩,但我哪回去您那裡不給留銀兩?」本來還想給奶奶留個臉面,暗地裡整一整奶奶就算了,但一看奶奶到現在還毫無顧忌地大罵爹爹,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朱王氏冷不丁的聽到慧娘冷冷的話,竟然一時怔住了,這是她那個膽小怕事的孫女嗎?不過她還是強自鎮定地說:「你爹娘還得起嗎?到最後還不得我們朱家幫他們還?」
「爹娘的債,我來還,若是奶奶還想著與我夫家往來,還請管住自己的嘴,不要張口閉口的罵人。」慧娘直接發怒。
朱王氏直接被鎮住了,她很想甩慧娘幾個耳刮子,也想大罵慧娘一頓,但想到慧娘夫家的家業以及慧娘給的銀兩,朱家就這麼一家有錢的親戚,立馬生生忍住,換上笑臉:「慧娘,奶奶剛才一時氣急沒忍住罵了你爹幾句,既然你說幫著還賬,奶奶以後就不罵他們了。」
慧娘聽後,又冷冷地拋出一句,「還請奶奶記住今天的話!」
「放心吧,慧娘。」朱王氏諂媚地笑道。
之後慧娘轉身回院子,朱王氏跟在後面,這時,慧娘的爹爹已拿著裝好的蒸豆腐箱往外走,朱王氏只是瞅了他一眼,並沒有再吱聲。而慧娘的爹爹朝慧娘擺擺手,便趕緊離開。
朱王氏拿上豆腐箱,本來還想吃了雞再走,怎奈慧娘告訴她,昨晚上婆婆家的人燉了吃了。她後悔不已,心想,昨天怎麼就沒有順手把雞帶走呢?又想到慧娘冷冷的眼神,她決定還是先回村子裡,等過兩天再來。
送走了朱王氏,慧娘長噓一口氣,今天是她第一次正面威脅朱王氏,竟然有些後怕,怕朱王氏去找娘親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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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泛起漣漪

慧娘再三向娘親確認奶奶的確沒有來找事之後,才放心離開。幸好朱王氏是貪財之輩,不然還真威脅不了。
不過從這件事上,慧娘明白,不能因為朱王氏是長輩就一味忍讓。她也意識到,只有自己變得強大,才能讓朱王氏有所顧忌。貪財是朱王氏的弱點,只要讓朱王氏知道她有錢而且會孝敬朱王氏,朱王氏必定會忌憚。大不了時不時地給朱王氏些銀兩,就當是扶貧了。
張程緣知道娘子一向心軟,尤其對待老人,更加心軟,若是朱王氏和善,娘子也不至於說些狠話。但娘子送走朱王氏後,便匆匆往岳父家跑,看來娘子還是顧慮到岳母。他要不要幫著娘子教訓老婆子一頓呢?暗盟少主教訓手無傅雞之力的老婆子,傳出去讓人笑話,還是算了吧。
張大牛把蒸豆腐箱送到恆源雜貨鋪後,便喜滋滋地拿著五塊蒸豆腐箱往家趕,爭取早點回到家,讓娘嘗到這美味。難得東家這麼為他著想,說是今天不用買食材,可以早點下工。
而張程緣這會也沒什麼事,而娘子剛剛替岳父出了一口氣,去了岳母家,女人家家的事嘛,必定會多聊一會,一時半會也不回來,他一個人在家無趣,還不如去荀鷹的削麵攤上看看,吃碗麵,聊會天,再去岳母那裡接娘子回家。
此時荀鷹的削麵攤上,已坐滿了人,杏花和荀鷹忙得不可開交。
而從娘親那裡出來的慧娘,難得今天沒覺得累,便多拐了一條胡同,打算去荀鷹和杏花那裡看看。
大街上人來人往,而嬌俏的身影一出現,就被張程緣捕捉到。笑容浮上他的臉龐,才一會兒沒見,他就萬分想念這個身影。
而慧娘也遠遠地看到了夫君的身影,那一瞬間,她竟然特別高興,自己是怎麼了?明明天天見,在大街上見到夫君有什麼好高興的呢?她懷疑自己發燒了,於是抬起手,摸摸自己的額頭,沒發燒啊。
而對面遠處的張程緣看到娘子摸自己額頭,露出疑惑的表情。娘子怎麼了?難道是身體不舒服嗎?飛快地朝娘子跑過去。
「娘子,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他關切地問道。
剛才還那麼淡然的夫君,忽然風一樣地跑過來,讓慧娘有些不適應,「沒……沒什麼。」
「真沒不舒服?那你怎麼摸額頭?是不是發燒了?」說完,張程緣的手已放在了慧娘的額頭上,「不燙啊。」
慧娘感覺臉上一熱,大庭廣眾之下,夫君摸她的額頭,她的思想夠開放,無所謂,可別人會閒言碎語的,「夫君,我沒事,真沒事。別這樣,讓人笑話。」
張程緣才不管別人怎麼看,心想反正是自己的娘子,又摸了摸娘子的額頭,再次確認額頭不燙,方才放下手。「娘子,今天在岳母那裡呆的時間短,我以為娘子會吃過飯再回家的。所以想著在荀鷹這裡吃碗削面,晚一點再過去接娘子的。」
慧娘聽到夫君打算去接自己,心中一暖,不過仍舊口是心非地說:「離家這麼近,用不著接我的。」她娘親懷孕,夫君不太好意思在娘親那裡蹭飯,故而她也很少在娘親那裡用飯。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形成了與夫君一起吃飯的習慣。
「娘子,我們回家做菜吃還是在外面吃?」張程緣溫柔地望著慧娘,輕聲詢問。
這會回家燒火做好飯,估計還沒做好,肚子就會餓得咕咕叫了,「我們在外面吃吧,豆腐箱我們留著等爹娘晚上回來一起吃。」
「娘子想吃什麼呢?」
「夫君想吃什麼?」
「聽娘子的。」張程緣一說完這句話,慧娘還沒來得及吭聲,荀鷹便開玩笑地拋出一句話,「一個大男人,怎麼總是聽娘子的?」
張程緣狠狠瞪了荀鷹一眼,「我樂意。」
慧娘沒理會荀鷹的話,而是微笑著對夫君說:「好久沒吃削面了,我們在這裡吃削面吧?」
張程緣點點頭,立馬高聲喊道:「阿荀,兩碗削面,快點啊!」
荀鷹一聽到是來照顧自己買賣的,立馬換了嘴臉,笑著說:「好咧,二位客官,稍等,馬上就好。」要知道他們平時在家吃削面可是從來不給錢的,每天五百碗,他倆吃兩碗就少兩碗,必須給錢啊。
慧娘考慮到夫君愛吃辣,於是說:「一碗辣椒肉削面……」
而張程緣考慮到娘子不愛吃辣,於是說:「一碗打鹵削面……」
慧娘和夫君的聲音同時響起,只不過二人都是替彼此要的削面,之後,相視而笑。
在別人看來,只不過是尋常的要碗削面的聲音,但在慧娘和張程緣二人心中,泛起了不小的漣漪。夫君顧及娘子的忌口,而娘子亦為夫君著想。
吃完削面,張程緣起身就要離開,而慧娘則掏出十文錢。「娘子,不用給錢。」張程緣攔下。
「怎麼不用給了?」荀鷹小聲嘀咕。
張程緣瞪了他一眼,「兩碗麵而已,荀公子請不起啊?」他就是有些看不慣荀鷹嗜錢如命的模樣,以前的荀鷹可不是這樣的,以前的荀鷹出手動輒幾百兩,從不心疼銀兩。
「這……」荀鷹露出為難的模樣。
慧娘趕緊將十文錢遞過去,她知道荀鷹在攢錢,盼望著早點娶杏花過門。荀鷹馬上笑瞇瞇地接過去,然後走到張程緣面前,用只有他們倆才聽得到的聲音說:「少主,見諒啊,十文錢也是錢啊,我等著娶杏花過門呢。」
「我可是你未來大舅子。」張程緣假裝氣憤地低聲說道,其實他就是故意不給錢,而娘子心軟,給就給了吧,本來還想多讓荀鷹著急一會兒。
「為了未來媳婦,只能先委屈大舅子了,見諒,見諒。」荀鷹笑著低聲說道。
而一旁的慧娘和杏花根本聽不清荀鷹和張程緣說什麼,二人一臉茫然。
這幾天慧娘天天累得倒頭就睡,根本沒精力與張程緣多說一句除了豆腐箱之外的話。今天雇了工人,她清閒了,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對他的態度也好了許多。
張程緣暗自下決心,以後再發展產業,一定不能再讓娘子勞累。若是娘子太勞累,不利於他與娘子修復關係。媳婦是用來疼的,可不是用來當勞力的,他就是喜歡看娘子笑起來的模樣,這次他鐵了心,不再讓娘子操勞。
有了大牛幫忙做豆腐箱,慧娘可以抽身再擴展產業了,另一個想法已經在她腦海中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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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博味卷尖

有了大牛的幫忙,慧娘身上的擔子暫時減輕,她又尋思著做另一種吃食,穿越過來之前,她曾經看著姥姥做博味卷尖,吃過後滿口餘香,她決定試做一下,如果成功,她也要拿到恆源雜貨鋪售賣。幸好婆家有口平底鍋,平時用來烙餅,今天她要用來實驗,做薄雞蛋餅。
「娘子,你在忙活什麼呢?」張程緣好奇地看了看娘子手中的平底鍋和雞蛋。
「我要試著做卷尖。」慧娘俏皮地說道,還揚了揚手中的平底鍋。
張程緣心疼娘子,不能再讓她操心受累。「卷尖是什麼?娘子不會是想著拿去售賣吧?娘子不能太勞累了。」
「夫君,先別問那麼多了,去客廳等著,一會做出來,先讓你嘗嘗。」慧娘好脾氣地微笑著說道。
三年前,慧娘最初的打算是做吃食,但後來考慮做吃食太勞累,便抱著試試看的態度與顏窯主合作,沒成想就有分紅了。直到她的銀票全丟,直到她的分紅泡湯,她才選擇從吃食一點點做起。
而此時的張程緣也有些內疚,他沒回來之前,娘子有那麼多銀兩。他一回來,娘子的銀兩分紅全沒了,害得娘子勞累。他堅定地說:「娘子,為夫不會去客廳等著,為夫要學著做卷尖。」
「行,一定教給你,只是我得先試試看。」慧娘有些不自信,因為雞蛋餅要薄一些才好,現在她不能確定是否能做成功。
於是張程緣靜靜地站在慧娘旁邊觀看。
只見慧娘快速地將雞蛋打到大海碗裡,「當、當、當……」用筷子打勻打散,之後又加入些許薯粉,繼續打勻。
灶台上的那口大鍋換成了平底鍋,張程緣負責燒火,慧娘囑咐道:「夫君,火不能太旺,不然做出來的蛋皮容易糊。」
張程緣點點頭,燒火可是他的拿手活之一。
慧娘等到平底鍋燒熱後,用一塊帶油的豬肉皮在鍋底塗抹幾圈,然後舀了一勺打勻的蛋液,倒入平底鍋,之後,拿起一塊布墊到鍋耳朵那裡,用手抓住鍋耳朵左右搖動,蛋液均勻地佈滿鍋底,蛋液成型,她立馬把鍋端下來,將蛋皮揭下放入大盤子中。
慧娘看了一眼蛋皮兒,搖搖頭,「這張太厚。」而且平底鍋有些重,是雙耳朵鍋,不像現代的平底鍋有一個把手好操作,故而她的手腕力道不夠,做出的蛋皮兒薄厚不均勻。
張程緣撇撇嘴,這還叫太厚,蛋皮已經很薄了。不過,他也看出娘子用平底鍋的吃力,很想幫忙,怎奈娘子直接擺手拒絕。
慧娘重新將鍋放在灶上,重複剛才的步驟,第二個蛋皮因為太薄,直接破口子了,她又搖搖頭,繼續重複剛才的動作……
直到慧娘做到第五張蛋皮,完整的薄蛋皮,「夫君,看看,就應該是這樣的。」
張程緣在一旁觀看,早就學會了,此時正躍躍欲試,「娘子,為夫試一下?」
慧娘點點頭,讓開位置。
張程緣的力氣大很容易拿住鍋耳朵左右擺動,而且力道均勻,第一次就成功了。
慧娘用佩服的目光望向夫君,怪不得大廚基本都是男人,當大廚是很需要力氣和力道的。
張程緣一口氣做了九張蛋皮,在慧娘看來那是完美蛋皮。
本來應該先剁好肉餡加調料拌好再制薄蛋皮的,但慧娘考慮到若是做不出薄蛋皮,就不專門做卷尖的肉餡了,因為和豆腐箱所用的肉餡不同,故而並沒有提前制肉餡。
這時候慧娘拿起刀準備剁肉餡,而張程緣則一把搶過刀,寵溺地笑著說:「娘子吩咐怎麼做,我來做。」
慧娘便不再推辭,指揮著夫君把七瘦三肥的鮮肉剁碎成泥,剁薑末,之後加鹽、五香粉和香油,然後順著同一方向攪勻。之後將肉泥均勻塗抹到蛋皮上,順一面捲起來,要卷緊,之後順直,擺放盤中,全部做好後,將盤放入蒸鍋中,用旺火蒸一刻鐘。
卷尖剛剛出鍋,張程緣被清淡的香味誘惑,伸手就想抓起一根,慧娘慌忙阻攔,「夫君,涼透了才好吃。」
好吧,張程緣只能抽回手,等待卷尖涼透。涼透後,慧娘向切菜一樣,將卷尖切成薄片,黃粉相間,層次分明,煞是好看。
於是,今天晚飯時,桌上多了一道美味,慧娘婆家人品嚐後讚不絕口。
「好吃。」
「這裡面真是豬肉嗎?吃起來很清淡。」
慧娘點頭回應。
杏花很好奇這叫卷尖的東西是怎麼做出來的,「大哥,能教教我嗎?」
程芳草笑著瞅了杏花一眼,「這秘方可是傳男不傳女,杏花就別想這事了。」
杏花聽了娘親的話,撅起小嘴,「好,好,傳男不傳女,我不學就是,不過,這次不知是大哥想出來的還是大嫂呢?」上次大家嘗豆腐箱時,她問過同樣的問題,不過大哥大嫂二人把功勞推給對方。
眾人都很想知道是誰想出的秘方,均看向慧娘和張程緣,而這次慧娘率先開口,「這卷尖是夫君和我共同想出的。」她不願承認是自己想出來的,因為費再多口舌,她也說不清來龍去脈。
眾人紛紛誇讚他二人。不過荀鷹倒是很清楚,他知道少主不會做卷尖,肯定是慧娘想出來的,他現在越來越佩服慧娘了,而且內心十分感激慧娘,這些天賣削面,他掙了不少銀子呢。很快就會湊夠錢租個帶後院的店舖,然後就向岳父岳母提親。
張程緣開心地笑著,算是默認,這次又跟著娘子沾光了。
而程芳草假裝醋意滿滿,「原來大家都喜歡吃我做的菜,結果現在都改成愛吃慧娘和阿緣做的菜了。」
眾人哈哈大笑。慧娘則滿腹感慨,這些做菜的秘方本是為開酒樓準備的,現在提前拿出來用了。如果別人模仿著做出這樣的口味,將來酒樓的菜譜上就要少兩道拿手菜。
而張程緣彷彿讀懂了娘子心中所想,朝她投去安慰的微笑。
慧娘感覺到夫君的安慰,彷彿是在告訴她,別擔心,以後一切有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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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男人幹活

翌日,張定義並沒有去雜貨鋪,而是留在家中準備搭個棚子,一併再盤幾個灶台,以便大兒子和兒媳婦發展美食事業,他一大早就開始忙活。這兩天他的心情極好,一掃不能制土坯的失落和賠錢的心疼。因為在恆順綢緞鋪忙活,天天看著店舖人來人往,收入頗豐,笑都來不及,哪還會去想那些煩心事啊?如今這生活,可比乾土坯那會清閒多了。也不知當時哪根筋搭錯了,竟然不聽大兒子和兒媳婦的勸說。現在娘子為此經常數落他,說他是頭倔驢終於知道回頭了。
因為搭棚子的事,張程緣和慧娘天還不亮就開始忙活,故而張程緣和張大牛忙活完蒸豆腐箱的事,離中午飯還有一段時間。於是他倆便加入到搭棚子盤灶台的行列。張大牛邊和泥邊問道:「東家,咱的灶台夠用,怎麼還要盤灶台?」
張定義沒等大兒子開口,他便搶過話茬,「大牛,你東家又研製出一種新的美味,準備大量生產,現在的灶台不夠用。」
張大牛憨憨地笑著,「那這樣豈不是還會招工?」
「那是當然!」張程緣走過來,運走一坨泥。
「太好了,東家你打算雇幾個人?有人選了嗎?」大牛詢問。
張程緣搖搖頭,「暫時還沒有人選。最少也要雇兩人吧。」娘子的意思是雇一個人,但若只雇一個人,娘子就會幫著忙活,他不能再讓娘子勞累。看來他要抓緊時間跟那人談妥生意了,娘子做出的這些吃食,食客們都是帶回家吃的,賣的時間越久,有心人就越容易模仿出來。
張大牛聽了東家的話,高興不已,昨晚上,以前和他在一起幹活的那幾個大哥去找他了,一聽到他一個月一兩銀子,都爭先恐後的求他幫忙問問東家還招不招人。今天上午做蒸豆腐箱的時候,他幾次想張口問,都沒好意思問出口。現在正好趁機問問,「東家,以前和俺……不……和我一起幹活的幾個大哥,很想跟著東家干,不知東家願不願意?」大牛雖只跟張程緣幹了一天活,但他聽說東家也是下邊村子裡的,生活也曾貧苦,如今算是過上好日子了,他要向東家看齊,他雖不知該如何看齊,但知道自己嘴笨,就決定先從說話上學起。於是他就把「俺」改成了「我」字。
正準備去拉茅草的張程緣停下腳步,微微皺眉,「是那天跟你一起的那幾個人嗎?」
「是。就是他們。」
「不願意。」張程緣一口回絕,他不喜歡那幾個人。
張大牛一臉的失落,本以為自己這麼容易就被東家相中招來幹活,他們幾個也一定沒問題的,沒想到東家不喜歡他們。於是便不再多言,埋頭幹活。
張程緣望了一眼失望的大牛,一句話脫口而出:「大牛,我寧願招你娘親過來做工,也不會招他們幾個的。」他看不慣那天他們幾個的所作所為,那天跟蹤大牛,倒是發現大牛的娘親雖然體弱,但是個聰明識大體的。大牛娘親的身體好好調理,慢慢就會好起來。
大牛聽後,興奮之情立馬表現出來,「東家,真的嗎?我娘親可以來做工嗎?這些活也不知道娘親能不能幹得了。」雖然他娘體弱,但平時他娘在家不閒著,不是下地幹活就是刺繡賣錢。
「你娘親若是願意來,重活你多幹點,就讓她做些類似往豆腐箱中舀餡子之類的活計。每月工錢暫定六百文錢,你回去問問你娘吧。」張程緣邊拖茅草邊說道。
「哎,好咧,謝謝東家。」大牛異常高興,這樣的輕快活計娘親肯定幹得了。
「若是你娘願意,明天和你一起來上工就行。」張定義直接替大兒子和兒媳做主了,他蠻喜歡大牛這孩子的,勤快、憨厚、實誠。若不是杏花一門心思在荀鷹那小子身上,他倒是願意招大牛做上門女婿,不過現在是不可能了。
大牛聽後,應了一聲,他和娘親若是都在東家幹活,很快就能攢夠錢找個好大夫給娘親看病了,為此,他更加賣力的幹活。
慧娘打算招了工人來再開始大量做卷尖,忙活完廚房的事,也就清閒了。於是,走過來想幫忙,「爹,我過來幫忙。」
張定義連忙笑著擺擺手,「慧娘,這裡用不著你幫忙,快回屋休息休息吧,這些天,從天不亮就開始忙活,忙活到現在,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來啊。快回屋。」
慧娘不肯走,執意要幫忙。
張程緣拍了拍手,把手上的土拍掉大部分,快速走到娘子面前,溫柔地說:「娘子,我們到那邊去,為夫和你商量件事。」
慧娘點點頭,跟在夫君後面。
張程緣說又幫她找了個幫手問她願不願意。慧娘很相信夫君的眼光,故而點頭同意。
說話間,慧娘已跟著夫君來到自家門口,「進去休息吧!娘子,那些都是男人該干的活。有為夫在,哪能讓娘子勞累?」夫君寵溺地說道。
「好吧,夫君,中午飯我已準備好了,蒸豆腐箱、黃瓜炒肉和饃饃,鍋裡我做了豆腐青菜鹹麵湯水,一會你們舀上喝。」慧娘叮囑道,她家常菜做得確實沒婆婆好吃,只能拿豆腐箱來湊數了。
張程緣點點頭,微笑著說:「忙過這一會,我們就去吃飯。娘子先休息吧。過會我過來喊你吃飯。」
慧娘點頭,朝夫君微微一笑。張程緣倍感精神,朝娘子擺擺手,快速返回搭棚子的地方。
慧娘躺在床上,默默地算著這些天的收入。恆順雜貨鋪給了公公婆婆,他們說好了,掙得錢歸公婆。本來公婆硬要給他們每月分紅,但她和夫君堅持說等到二弟娶親之後再說這事。這幾年阿業在京城求學必定要花不少銀兩,後來公婆也就答應下來。這個月恆源雜貨鋪純收入一百一十兩,這幾天賣蒸豆腐箱掙了十六兩銀子,一共收入一百二十六兩銀子。哎,離開酒樓的日子還是那麼遙遠。夫君曾透漏過要與各個酒樓談合作的事,不知道進行的如何了?

☆、第五十一章 怪異大夫

翌日
張大牛和他娘張王氏一早就來到張家大院,慧娘上下打量著張王氏,衣服上打著補丁,但補丁的針腳均勻密實,一看就知張王氏有一雙巧手,衣著整潔,臉上略顯憔悴但面相和善,身上帶有淡淡的中藥味。她記得夫君曾說過大牛的娘親身體不太好,需常年吃藥,讓張王氏來張家幫忙,可以讓張大牛家早點過上好日子。只是,這張王氏幹活時身體能不能掙得住?她心裡雖這麼想,但終究沒有說出口。因為她相信夫君僱人的眼光。
慧娘交待了一下張王氏要干的活計,便開始忙自己的事情,但時不時地往張王氏身上瞥一眼。倒不是怕張王氏偷懶之類,而是怕張王氏身體吃不消。
張王氏套上慧娘早就準備好的圍裙,然後洗淨了手,便開始幹活。她幹起活來極其麻利,讓人挑不出孬來,而且一上午一直埋頭幹活。慧娘看了真心的滿意。
張王氏幹起活來,一點也不像一個需常年吃藥調理身體的人。
其實,張王氏看不起好大夫,找得大夫一直沒有對症下藥,開得都是些止疼藥,但她並不知道。慧娘心中倒是有些懷疑,於是關切地問道:「張嬸,我聽大牛說您身體不太好,您哪裡不舒服啊?」
張王氏聽到女東家關心的話語,並沒有停下手中的活計,而是邊往豆腐箱中填肉餡邊笑著說道:「謝謝東家的關心,俺起先只肚子疼,如今常年渾身疼。疼起來要命啊,喝上藥,疼痛就減輕些,不喝藥的話,疼得熬不過去。今天俺就是先喝了藥才過來的。」
慧娘現在明白為什麼張王氏雖體弱但能堅持幹活了,那大夫必定是給張王氏開了止痛的中藥,她知道止痛藥向來治標不治本,這藥不能再吃下去了,「張嬸,你下了工,我陪你去鎮上的喬大夫家看病去。」
張王氏感動不已,「東家,不用您親自陪同,等大牛得空讓他陪俺去就行。」
「張嬸,大牛還要幫著盤灶台搭棚子,我陪著你去,診金你不用擔心,我先給你出上,就這麼說定了。」慧娘不容張嬸再拒絕。
張王氏點點頭,「謝謝東家。」若是以前,她可是怎麼也不敢答應到喬大夫家看病的,因為喬大夫的診金極高,不過現在好了,她和大牛都能掙錢,早點看好病也好少受點罪。
蒸豆腐箱一做好,大牛便送去恆源雜貨鋪,而張程緣繼續盤爐灶。今天張定義沒在家,綢緞鋪忙不過來,天不亮他就起來盤了一會爐灶,用過早飯,便匆匆趕往恆順綢緞鋪。
慧娘則陪同張王氏去喬大夫家看病,喬大夫家門口並沒有幾個人排隊,他收的診金高,一般窮苦人家生病的幾率雖大,但請不起他,而富貴人家生病的機率小些,故而基本上一天看不了多少病人。
慧娘看到門外牌子上寫著:「診費,五百文錢。」這是她頭一回來喬大夫這裡,按說醫者父母心,這喬大夫怎麼開口就要這麼多診費呢?
張王氏有些怯場,這些年她看見大夫總會有些莫名的害怕,怕會治不好,再一次失望。
慧娘看到張王氏有些想退縮的意思,鼓勵道:「張嬸,不試試怎麼知道能不能治好?再說了,喬大夫不僅在咱鎮上而且在齊城都是出了名的好大夫,看病嘛,首先要相信大夫,才能有希望治好啊,走,我們進去。」
有了慧娘的鼓勵,張王氏鼓起勇氣,跟在慧娘後面,進入喬大夫家的坐診堂。
一進門,慧娘便看到坐在桌案前打盹的一個五十歲左右蓄著鬍鬚的男人,那人並沒有因為慧娘她們進來而睜開眼睛,直到慧娘敲了敲桌子,他才慢悠悠地坐直身子,睜開眼睛,緩緩地開口:「誰看病?坐下吧!」
「東家你坐,俺站著就行。」張王氏一聽,趕忙說道。
慧娘笑了笑,她明白這大夫是讓病人坐下,而張嬸因為緊張而意會錯了大夫的意思,「張嬸,大夫的意思是讓你坐,快坐下吧,別緊張。」
等到張王氏坐穩,那大夫慵懶地說:「把手伸出來。」
張王氏急忙伸出手,大夫為她把脈,「一群庸醫,真是庸醫!」那大夫忽然拍案而起。
嚇得張王氏一哆嗦,慧娘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必驚慌。
「血瘀造成腹痛不止,庸醫亂用藥,以至給你越治越嚴重,造成現在全身疼痛不已……」大夫語速極快地說道,與剛才判若兩人。
張王氏聽了直點頭,「還望大夫救俺性命。」
「一會老夫給你開五副藥,回去後,煎服,一天一包分兩次喝下,連喝五天,五天後再來複診。診金加藥費,一共一兩銀子。」那大夫邊低頭寫藥方邊說道。
張王氏一聽一兩銀子,嚇了一跳,「東家,這……」
「沒事,張嬸,先治好病要緊。」慧娘說完,掏出一兩銀子遞給大夫。
只見那大夫接過銀子再輕輕一帶,「噹啷」銀子已落入一丈遠的小木櫃中。
「大夫,方子俺們可不可以帶走?」張王氏小心翼翼地問道,她想拿著方子去別的藥鋪問問價格。
那大夫脫口而出二個字:「隨便。」
張王氏高興地等藥童抓好藥,然後接過藥方,仔細折疊好,放入懷中,然後再三捂了捂,生怕藥方掉出來。而慧娘則幫她提著藥。
等她們要離開路過診台時,本想向大夫道聲謝,沒想到那人又瞇著眼睛在桌案上打盹了。真是個怪異的大夫,也罷,走吧。
走出喬家的坐診堂後,張王氏恭敬地說道:「謝謝東家,那銀兩等俺和大牛發了工錢再還給您。」
「張嬸,不用還,只要你病好以後,好好幹活就行。」慧娘輕聲說道。
「東家肯借給俺們錢,讓俺治病,俺們已經感激不盡,借錢一定要還的。」張王氏認真地說道。
大牛憨厚實誠,他的娘親亦是如此,慧娘立時不再與張王氏糾結銀兩的事,「好。不過不著急還,先治好病要緊。」她暫且答應,打算以後多給他們發些工錢,這些銀兩也就有了。
「好咧。」張王氏高興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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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藥材差別

由於慧娘還沒開始正式做博味卷尖,故而下午張王氏要干的活並不多。慧娘看到張王氏總是用手捂身上放藥方的地方,那神情生怕掉了,便笑著說:「張嬸,你若是想在街上逛逛,我陪你,下午我們的活不多。」
「俺想拿著藥方去別的店舖問問價格,但是不認識路,俺很少來鎮上,還得麻煩東家了。」張王氏不好意思地說道。
張王氏很聰明,知道拿著藥方去別處問,打算若是別處便宜,以後便不再去找喬大夫而是從別處抓藥。
慧娘看出了張王氏的打算,不過高明的大夫,往往每次診病開得藥都不同。只是她說出來,張王氏會信嗎?不管信不信,她都要提醒,「張嬸,即使別處賣得藥便宜,你還是要到喬大夫那裡複診的。」
被慧娘看穿心思的張王氏,不好意思地說道:「東家,你也知道俺家裡的狀況,俺是想著能省就省。」
慧娘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的一家藥鋪,「張嬸,我可以帶你去別的藥鋪問價格,如果我們的藥買貴了,你也不要心疼,畢竟人家的方子也值不少錢。」
張王氏點點頭,跟在慧娘身後,走進那家藥鋪。
藥鋪的掌櫃一接過張王氏遞過來的方子,便快速地看了看,「這位小嫂子,若是按方子抓藥,一副五十文錢,五副的話是二百五十文。」
張王氏聽到這話,心中暗罵那個喬大夫是個宰人的大夫,不過臉上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勉強地笑著說:「謝謝掌櫃的,以後若是再按這個方子抓藥,俺就從你這裡抓藥。」
「好勒,您儘管來,包準不向您要高價,絕對給您實惠的價格。」藥店掌櫃笑著說道。
之後,慧娘和張王氏走出了藥鋪。藥材的價格差這麼多,這家店舖不會賣假藥吧?為了解除自己心中的疑惑,她又返回藥鋪,「掌櫃的,麻煩你按剛才的方子給我們抓一副藥吧。」
她們二人去而復返。生意上門,哪有回絕的道理。
「好勒,二位稍等。」
藥鋪掌櫃吩咐夥計抓藥,很快就將一包藥遞到慧娘手中。
慧娘和張王氏再次走出藥鋪,「東家,您這是?」張王氏不解地問道。
慧娘解釋道:「我拿著這家藥鋪的藥,去喬大夫那裡,讓他瞧瞧。」
她二人緊走了一段路,很快便到了喬大夫家的坐診堂。走進去,一看,那大夫還瞇著眼昏昏欲睡。
慧娘仍舊是敲敲桌子,那大夫半瞇半睜的眼睛,掃了她倆一眼,不滿地說道:「什麼事?看完病了,還來煩我?」
慧娘客氣地遞上從別家藥鋪抓的藥,「小婦人想麻煩喬大夫幫忙看看,這藥有沒有問題?」
喬大夫一把抓過那副藥,聞了聞,「貨真價實。」
「既然貨真價實,為什麼您的一副藥賣一百文錢,別家的藥鋪賣五十文錢?還望喬大夫賜教。」慧娘虛心求教。
喬大夫忽然一怔,往常有人得知從他這裡買了高價藥,都會吵鬧著要退錢,這小婦人不僅不吵鬧,而且還虛心求教。當然,那些吵鬧要錢的主,他都不會再給他們看病。「我願意賣得貴。」他偏不解釋,倒要看看這小婦人會說什麼。
張王氏聽後,想讓喬大夫退錢,剛要開口,就被慧娘用眼神制止。
慧娘不僅沒惱,反而更加虛心地說:「喬大夫久負盛名,必然有過人之處,小婦人見識淺薄,還望喬大夫能為小婦人解惑。」
喬大夫看到一個小婦人能有如此見識,倒是有些佩服,「好吧,看在你明事理的份上,我提醒你們一句,只有喝我家的藥才能治好病,不信你們可以吃別家的藥試一試,話已至此,不送。」
人家下了逐客令,慧娘她們也不便再待下去,於是轉身離開。
回到家後,慧娘把喬大夫的事說與張程緣聽,張程緣便停下手中的活計,洗淨手,然後分別聞了聞喬大夫家的藥和別家的藥,乍一聞沒什麼不同。再一聞,憑著老頭子給他訓練的嗅覺,他捕捉到一絲不同,不過那絲不同氣味不是來自藥材,而是來自包藥材用的草紙。
張程緣瞬間明白了喬大夫家藥材比別家貴的原因,這草紙經過特殊處理,而且是用幾種藥材特殊處理過,但他不能辨別出具體的藥材。這喬大夫有點意思啊。他決定抽時間去調查調查。「張嬸,不要貪便宜,以後一定要從喬大夫的藥鋪抓藥,他家的藥值這些錢。」
張嬸雖然心中疑惑,但看到東家對著藥材聞了又聞,才說出這番話,心想東家必定是對藥材有所瞭解的。於是點點頭,說:「東家,俺聽你的,只是這副從別家藥鋪抓的藥,俺吃還是不吃呢?」
張程緣沉默了一會,「張嬸,你熬中藥的時候,包藥的紙不要扔,把從別家藥鋪抓的這副藥,倒入那個紙包中,包好,等到把喬大夫家的五副藥吃完,你再吃這副藥。」
「好咧,聽東家的。」張王氏沒來由的信任張程緣。
張大牛聽到娘親說東家墊上了藥費,心中特別感動,「謝謝東家,大牛以後一定好好幹活,以報答東家的恩情。」
慧娘微笑著說:「大牛,只要你好好幹活,以後我和夫君會把你們當成家人一樣對待。還有,以後我們的產業還會擴大,等將來再招了人來,你就是管事的。」
大牛憨笑著點點頭,「大牛一定好好幹活,不過,當管事,俺……我幹不了啊。」
「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樣的道理,不想當管事的夥計不是好夥計。」慧娘堅定地說道。
大牛著急地說:「俺是好夥計,只要到時候東家不嫌棄,俺當管事。」
張王氏欣慰一笑,慧娘和張程緣則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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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麥收請假

六天後
慧娘的博味卷尖剛剛開始售賣三天,反響不錯,一根卷尖五十文,每天售賣六十根,每天都是售賣一空,吃過的人都這麼評價:吃上一片,香味濃郁,沁人胃脾。
慧娘自己算了一筆賬,每根卷尖的成本是十文錢,每根純掙四十文,總共可以掙二兩銀子四百文錢,再加上賣蒸豆腐箱掙的二兩銀子,這樣算下來,一個月可以掙一百三十八兩銀子,再給大牛和張嬸發工資,還能剩一百三十六兩多銀子,比恆源雜貨鋪月收入都多,她越想越高興。
然而麥收卻開始了,大牛低著頭不好意思地向慧娘請假:「東家,俺……我家好多地,我們娘倆想告三天假,不知道可不可以?」
好多天沒回張家莊了,都忘了要收麥子的事了,慧娘至今還記得夫君說過要一個人把家裡的二畝地收割完,正好給自己放幾天假。「行,大牛,三天假夠不夠?不夠的話,就五天吧。」
東家這麼好說話,不僅沒數落他,而且還要多給他幾天假,他感動不已,「不用,東家,到時候夜裡也幹活,三天差不多。」
「別介,大牛,我雖然住鎮上,但還是知道收麥子的那些流程的,可不是三天能完事的,先給你五天假,若是遇上連陰天,沒法曬麥子,就往後順延幾天假。我家也收麥子,這幾天我們的生意就先放放。」
「好咧,謝謝東家。」
「不過,大牛,收完麥子後,你和你娘商量一下,把地租給別人種吧,以後我們的生意會越來越忙,到時候就沒有時間讓你告假了。」慧娘囑咐道。
本來大牛家是五畝地,愣是讓裡正的親戚給占走一畝。他和娘勢單力薄,只有任人欺侮的份。他算過一筆賬,家裡的四畝地,收的糧食除了交稅,剩下的麥子會賣點錢,再買玉米棒子面,但也只夠自家吃半年的。跟著東家幹活,中午管飯,在東家這裡吃得好又多,他和娘只需在家吃早飯和晚飯,每天也不過兩文錢的花銷。但是告假之後,他和娘每天要少收入五十多文錢,五天下來就是二百六七十文錢啊,還不如直接將地租給別人種。「東家放心吧,收完麥子,地就租出去,我們娘倆好好跟著東家幹活。」
慧娘點點頭。
慧娘雖有些心疼這幾天不能做買賣掙錢了,但接下來幾天,能看到夫君在莊稼地裡揮汗如雨割麥子的場景,立馬覺得值了。
晚飯時,慧娘忽然向婆婆說:「娘,我和夫君想回張家莊住幾天。」
慧娘的婆婆聽後,有些不理解:「慧娘,你們不是忙生意嗎?」
「大牛告假了,他家要收麥子,正好我和阿緣也歇兩天,回張家莊看看。」慧娘微笑著輕聲說道。
張程緣無奈地笑笑,他的小娘子還沒忘記收割麥子的事呢,看來這次得乖乖回張家莊收麥子了,不流點汗,娘子恐怕不會罷休的。「是啊,娘,我們回去看看咱家的院子,正好看著娘雇的那些人收麥子。」
雖說雇了人收麥子,但往年他們都在張家莊,能時不時地去地裡看看。今年綢緞鋪太忙,實在脫不開身,收麥子總歸要有人照看的。慧娘的婆婆應聲:「行,你們哪天回去?我雇的人,說好的是後天開始收割。」
「明天吧。」張程緣微笑著說道。
「也好,早點回去看看準備準備,若是咱的茅草屋漏了,找人再修補修補。」慧娘的婆婆說道。
「修補還用僱人了?家裡有我和阿緣這倆現成的勞力。」慧娘的公公不滿地說道。
「阿緣那麼忙,天天見不上人影,我可用不起。至於你,孩他爹,這大熱天的,還是好好呆在綢緞鋪多給我賣幾匹綢緞是正事。」慧娘的婆婆白了夫君一眼。
張程緣趕緊陪著笑臉說:「娘,怎麼用不起了?兒子可是隨叫隨到啊,這幾天兒子忙了點,等忙過這幾天,一定陪娘好好說說話。」他這些天確實有些忙,除了幫忙做蒸豆腐箱和卷尖,有幾家酒樓老闆時不時地找他談合作的事。他沒有立即答應,需要再考察考察,找一家最合適的酒樓合作。這幾天他沒事就會去觀察各個酒樓的老闆、夥計以及酒樓的生意。
「孩他娘,咱兒子在忙生意的事,你就別難為他了。」慧娘的公公難得為大兒子開脫。
「好、好、好,就你們大男人忙,我們女人都是伸手要錢的。」慧娘的婆婆吃味地說道,她的夫君也是,這幾天對綢緞生意終於開始上手了,但基本上不在店裡,天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孩他娘,我這幾天往外跑,可是有原因的,阿緣說過,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要多去其他綢緞鋪看看,取長補短嘛。」慧娘的公公陪著笑臉解釋道。
「娘,別守著我們這些晚輩說了,你們回房說。」張程緣爽朗地笑著說道。
慧娘的婆婆白了大兒子一眼,不守著孩子們說就是了,於是不再言語。
而杏花和荀鷹則只聽不語,快速吃著飯,二人打算快點吃完飯,回去搬出錢櫃,數錢。
慧娘看了一眼杏花,向來話多的小姑子今天沒吭聲,肯定有什麼事,不然怎麼只顧埋頭吃飯。張程緣也發現了荀鷹和杏花的不同。向慧娘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快點吃。慧娘意會,加快了吃飯速度。
眾人吃完飯後,杏花主動攬過刷碗的活,:「爹娘,哥嫂,你們忙活一天都累了,早點歇著吧。我來刷碗。」
慧娘的婆婆難得見杏花主動包攬刷碗的活,「好咧,杏花,辛苦你了。」說完,她和夫君回房。
張程緣則拉著娘子朝自己房子走去。杏花和荀鷹看到眾人都走了,荀鷹趕緊忙活著刷碗。而杏花趕緊回房搬錢櫃。白天他們一直忙活削麵攤的事情,晚上無論在杏花房裡還是在荀鷹房裡一起數錢都不太合適,於是他倆便尋思著將錢櫃搬到飯廳來。

☆、第五十四章 偷聽裝睡

「一,二,……,這些總共三十五弔錢」杏花高興地邊往外拿邊數著,她每天都會把阿荀交給她的銅錢用線穿起來,攢多了,便讓阿荀去錢莊換成銀兩。
杏花繼續往外拿,又拿出來些銀兩,她和阿荀點了一遍,銀子總共三十五兩,「阿荀,這樣算下來,你總共賺了三十八兩五百文錢了。」
此時二人數錢數得正歡,而慧娘和張程緣卻偷偷跑回來,躲在飯廳外面。
而荀鷹早被很快能娶到杏花的興奮之情沖昏了頭腦,哪還顧得上防範他人,「不是我,是我們。杏花,有了這些錢,我們就可以租個帶院的鋪子了。」
「什麼我們?誰要和你一起租?」杏花羞紅了臉,嗔怪道。
「好杏花,是我,我先租個帶住處的鋪子,然後就向岳父岳母提親。」荀鷹高興地手舞足蹈。
而杏花卻羞得滿臉紅撲撲,惹得荀鷹恨不能馬上娶了杏花。
荀鷹開心地繼續說道:「杏花,我聽說恆源雜貨鋪斜對過有一家店舖要出租,不如明天我們過去看看吧?要是合適,我們就定下來。」
「阿荀,聽你的。」杏花柔聲說道。
荀鷹立馬飄乎乎,看咱找的媳婦,多聽話。我可不能像少主那樣,怕媳婦怕得要命。「行,那咱們就這麼定了。」
杏花點點頭。之後二人開始收拾銀子,將銀子和銅錢放回錢櫃。
而門外的慧娘和張程緣也趕緊躲開。
荀鷹抱著錢櫃將杏花送回屋,時不時回頭看看,沒有人跟著自己,怎麼自己會下意識地回頭呢?自己這是怎麼了,少主比自己武功高,若是有外人,少主肯定第一個發現,也輪不到自己發現啊。
「杏花,趕緊回去休息吧,給,把錢櫃拿好。」
二人都有些戀戀不捨,杏花接過錢櫃,轉身進屋,放下錢櫃,接著又跑出來,她的阿荀仍在原處。
「阿荀,你搬走之後,我就見不到你了。」
「杏花,我們天天見啊。」
「我的意思是說,晚上我們就不能見面了。」杏花低聲說道。說完,她立馬臉紅,這句話會讓人產生誤會,好像自己已經與阿荀發生過什麼似的。「我的意思不是這樣,我的意思是……」
結果她越說越解釋不清,荀鷹直接笑著說:「杏花,等我娶了你,我們晚上就能天天見面了。」
「你……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不理你了!」說完轉身就要回屋。
而荀鷹哪裡肯讓心上人甩袖離去,一時不知說什麼好,竟從杏花身後一把抱住她。荀鷹的舉動,讓杏花既甜蜜又羞澀害怕,「你幹嘛?」
荀鷹知道自己唐突了,立馬放開杏花,「杏花,對不起,我只是不想讓你生氣,我也不知自己這是怎麼了。我就是喜歡你。」
杏花迅速回屋關上門,心跳的砰砰砰,「你快回房吧,讓別人看到了不好。」
荀鷹為了杏花的清譽,立馬說:「杏花,我先回房,你千萬別生我氣,等明天天亮後,我任由你處置。」
杏花不再說話,荀鷹一步一回頭地朝自己房間走去。
而張程緣和慧娘則悄悄回到自己房中。他倆好奇杏花和荀鷹有什麼事,無意中竟看到荀鷹抱住杏花。
慧娘驚訝於夫君當時沒有上前揍荀鷹,不是古人思想都保守嗎?她等著夫君開口說些什麼,結果夫君愣是什麼也沒說。
張程緣受了老頭子的教育,不僅沒覺得荀鷹做得過火,反而覺得自己做得不過火。或許自己應該做些什麼了。
夫君溫柔的目光拂過,慧娘趕緊別開目光,看向別處。「夫君,我去給端水洗刷。」
「好。」張程緣微笑著說道,這好像還是娘子第一次主動幫自己端水洗刷呢,平時這些事都是他來做的。若是自己睡著,娘子會不會管他呢?
等娘子端水進來時,張程緣已然躺在軟榻上裝睡,連鞋子都沒來得及脫。但慧娘不知他在裝睡,只以為這些天夫君累壞了,她輕聲喊道:「夫君,夫君。」
張程緣沒有吭聲。
夫君一個秀才,放著輕鬆的活計不幹,而是陪她重新起步,幹活總是干她的兩倍還多,但從不喊累,更沒有抱怨一聲。她竟有些心疼夫君,拿起擦臉布,放入水中浸濕,輕輕地為他擦臉擦手,之後將他的鞋襪脫掉。然後轉身。
張程緣以為娘子要去休息了,結果,沒一會,娘子又回來了,他偷看了一眼,娘子手裡拿著洗腳盆、擦腳布和板凳。
慧娘將板凳放在與張程緣腳平齊的地方,然後把洗腳盆放在板凳上,之後將洗臉水倒入洗腳盆中,輕輕地拿起他的腳,拿到洗腳盆上方,輕輕撩水,為他洗腳。
此時的張程緣心中早已歡呼雀躍,娘子給夫君洗腳呢,三年多來,這還是頭一回。腳底升起麻酥酥的感覺,娘子的脾氣他很瞭解,若是此刻他睜開眼睛,娘子必然不會再為他洗腳。於是他強忍著要起來的衝動,一直等娘子為他洗好腳擦乾,他也沒起身,此時他腦海裡產生了一個讓娘子主動親近自己的方法。
他發現越是主動靠近娘子,娘子越會躲閃,今天他選擇裝睡,娘子反而會主動幫他洗腳,以後他要適當地化主動為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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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回張家莊

翌日
張程緣和慧娘睡到自然醒,他倆醒來時,家人都已出門。二人悠閒地吃過早飯,慢吞吞地拾掇了幾件衣服,捎帶從鎮上買了些水果和吃食,之後便雇了輛馬車,朝張家莊的方向而去。
當馬車停在張家莊村口,一群小孩蜂擁而上,圍著馬車轉圈,等見到下來是張程緣和慧娘時,眼尖口快的小孩已經大喊道:「是張秀才和他娘子回來了。」那小孩喊完,就往家跑,他要回家告訴爹娘。
自上次在張家莊辦過宴席之後,這還是慧娘和張程緣第一次回村裡。小孩們的反應這麼大,是因為張程緣已經成為張家莊的大人教育小孩的典範。
不一會兒,裡正竟然帶人親自出來迎接。
慧娘一愣,不會吧?一個秀才的名號,值得村裡人這麼熱烈歡迎?
裡正先朝慧娘禮貌地笑笑,之後客氣地打招呼:「阿緣,沒想到你還會回村裡來。你能回來太好了。」
張程緣明白,裡正若不是有求於自己,絕不會親自出來迎接,於是也客氣地說:「大伯,您這是什麼話,張家莊就是我的家嘛。有什麼話,您就直說吧。」
裡正摸了摸鬍鬚,認真地說道:「好,好,阿緣,有你這句話,我也就厚著臉皮開口了,自從咱村的老秀才去世後,咱村裡的孩子要想識字,就要到鎮上的學堂,只是鎮上的學堂收費高,如今全都上不起學,識不了字,我們大家都盼著你和阿業哪天回來,多住幾天,有空時教教孩子們識字呢。」
教孩子識字是一件善事,慧娘本人很贊同,只是不知道夫君是怎麼想的。
「好,這件事沒問題,這次我和娘子回來雖說只住個三五天,但還是能抽出時間教孩子們識字的,等我回鎮上了,每個月我抽幾天回來教孩子們識字可好?」張程緣不僅一口答應,而且還主動提出每個月都回來教孩子們識字。他知道沒錢上學的滋味,渴望而又無助,等多掙點錢,他打算辦個免費學堂,不過,現在還不方便說與裡正聽。
裡正聽到後異常激動,張程緣如此乾脆地答應,出乎他的意料。「阿緣,我替全村百姓謝謝你。」
「別介,阿緣也曾經歷過想讀書但上不起學的日子,能有多大力,我就使多大力。」張程緣微笑著說道。
裡正和村裡的百姓都特別高興,趕忙幫張程緣和慧娘提東西,一直把他倆送到院子裡,並幫忙打掃好院子,還有人幫忙刷了水缸,挑滿了水,方才散去。裡正臨離開前,說:「阿緣,你們先收拾屋裡吧,等下午我再過來和你商量,咱們定下哪天哪個時辰教孩子們識字。」
「好咧,大伯,您慢走。」張程緣客氣地將裡正送出院門外。
慧娘和夫君麻利地收拾屋子,開窗通風,灑水掃地,擦桌子……屋裡拾掇地差不多乾淨了,張程緣把草蓆拿出去沖刷乾淨,放在太陽底下晾曬。
「娘子,你會不會怪為夫沒跟你商量就答應教孩子們識字的事?」張程緣輕聲說道,這事還沒和娘子商量呢,自己怎麼一聽到孩子們念不起書就心疼,情不自禁地就決定幫這些孩子們一把。
慧娘一開始就知道夫君因家裡供不起他和阿業同時上學,便選擇跟著他爹到處幹活掙錢供阿業讀書的事。她很理解夫君的做法,而且也很支持。「夫君,你做的是好事,我不會怪你的,等我們多掙些錢,到時候可以辦個免費學堂……」
「娘子,你和為夫想一塊去了。」張程緣興奮地接過娘子的話茬,他的娘子與他真是心連心呢。
「所以夫君,等收完麥子,我們回到鎮上要努力掙錢。」慧娘說完,還做了個握拳加油的動作。
張程緣雖然不懂什麼意思,但看到娘子的動作很鼓舞士氣,他也學著做了一個握拳加油的動作。
張程緣的這個動作,不僅僅是對她說法的一種認同,而且是對以後同舟共濟的宣誓。
收拾完後,稍作休息,慧娘和張程緣便選了些水果和吃食去劉嬸家串門,慧娘的婆家在張家莊沒有什麼直系親屬,雖然很多張姓族人,但都出五福了,故而不用到處走親戚串門。他們選擇去劉嬸家,是因為劉嬸和慧娘的婆婆很要好,而且對他們幾個晚輩也很好。
劉嬸和劉叔算是張家莊的外姓人了,但他倆為人和善、待人熱情,村裡的百姓從來沒有因為他倆是外姓人而欺負他們。只是劉嬸嫁給劉叔將近十年了,竟然一無所出。這一點讓人遺憾。想到這裡,慧娘忽然想到了喬大夫,「夫君,你覺得鎮上那個喬大夫怎麼樣?」夫君應該對喬大夫有所瞭解,不然也不會那麼肯定的建議大牛的娘親吃喬大夫家的藥。
「娘子是不是想讓劉嬸去看喬大夫啊?」
慧娘點點頭。
「等改天你邀請劉嬸和劉叔去鎮上住幾天,到時候一併帶她去找喬大夫看病就是了,不過前提是娘子要把診金預付好。」
慧娘再一次點點頭,不得不佩服夫君,這樣的話劉嬸就不會因為考慮到診費的問題而退縮了。太好了,就這麼定了。
他倆在劉嬸家呆了一個時辰,劉嬸家也是明天開始收割,吃過午飯後,考慮到裡正還要去他們家商量事,便起身告辭。
慧娘和夫君回到家中,趕忙燒水。沒多久,裡正戴著個草帽,樂呵呵地走進他們的院子,「阿緣,我來了。」
張程緣趕忙出來迎接,「大伯,走,咱屋裡坐。」
「好咧。」
慧娘趕忙端上茶水,招呼著:「大伯你先喝茶。」
裡正樂呵呵地點點頭,誇讚道:「阿緣找了個好媳婦啊。」
還沒等慧娘開口,張程緣搶先說:「那是,慧娘可是百里挑一的好媳婦。」
慧娘白了夫君一眼,意思是也不知道謙虛,然後笑著朝裡正說道:「謝謝大伯誇獎,你們先聊著。我去裡屋做活,有事喊我。」說完,轉身去裡屋。
其實慧娘是為了迴避,雖然夫君一直很尊重她的意見,但在裡正眼裡,女人基本上沒有什麼發言權,而且男人談事的時候,女人都要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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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麥地親吻

等張程緣送走里正,慧娘方從裡屋出來,還沒等她開口問,夫君便主動說:「娘子,裡正大伯和我定好了,這幾天,每天吃過晌飯,我就到村裡閒置的那幾間茅草屋教孩子們識字。」
「好的,夫君,是不是要提前買些紙筆?」
「這兩天不用,暫時讓孩子們用樹枝學寫字,等下次再來時,我們稍些紙筆過來。」
「桌案是不是要準備?」
「暫時也不用,每個孩子會帶板凳,沒有板凳的,暫時搬塊石頭坐。」
……
慧娘和夫君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竟然很快就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二人一個燒火一個做飯,忙得不亦樂乎。
一連忙活做豆腐箱半個多月,今天他們倆人算是徹底輕鬆了。
吃過晚飯,天還沒有黑,這會天氣比中午涼爽好多,張程緣提議出去走走,慧娘想著許久沒回來了,散散步也好。
自家二畝地的麥子,也該去看看了,「夫君,不如我們去看看莊稼吧?」
張程緣微笑著點點頭。
臨近麥地時,滿眼都是金黃色的小麥,麥稈隨風輕輕地舞動,飽滿的麥穗隨之也輕微晃動,麥浪滾滾,像一層層金色的海浪。慧娘的臉上充滿豐收的喜悅。
張程緣有些驚訝娘子臉上的喜悅,數銀子的時候都沒見娘子如此滿足過,最主要地是娘子還沒有看到自家麥子呢。
慧娘深吸一口氣,貪婪地聞著麥子成熟的味道:「夫君,你知道嗎?我特別喜歡看莊稼成熟時候的樣子。」
「看出來了,只看娘子那喜悅地臉蛋兒吧,哈哈……」張程緣調侃地說道,他看到娘子高興,自己也會跟著高興。每當看到娘子的笑容,他都會感到很滿足。
「不許笑我。」慧娘故作悍婦狀,命令道。
「好,不笑你,以後每年麥子成熟的時候,都帶娘子回來體會風吹麥浪的感覺如何?」張程緣溫柔地望著娘子說道。
慧娘不假思索地回答:「好。」
二人一起走到自家麥地,「夫君,我們家的麥子麥穗也不小呢。」慧娘邊說著邊掐下一個麥穗,拿到手裡就想把麥粒搓出來。
而張程緣一把奪過麥穗,「我來搓,不然娘子的手就要被麥穗扎到了呢。」說完,胖油油的麥粒已經被他搓出來,遞到娘子面前。
慧娘爽快地接過麥粒,將麥粒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口中充滿麥香味。張程緣又快速給她搓了幾個麥穗,均被她笑納,吃得不亦樂乎。
張程緣靈光一閃,往四周望了望,除了他二人再無他人,壞笑一下,「娘子,我們往裡面走走看看中間的麥穗好不好?」
「好。」慧娘說完,便沿著麥子之間的空隙往裡走。
走到自己麥地中間的時候,張程緣輕輕拉了拉娘子的手,「娘子,你是不是特喜歡聞麥子成熟的味道。來,進來點。」
慧娘鬼使神差地任由夫君拉著,等腳下踩到麥子了,才意識到,「罪過罪過,怎麼能踩踏麥子呢?夫君,我們還是趕緊出去吧,麥子都讓我們踩倒了。」
怎奈夫君壓根不理會慧娘的話,而是拉著慧娘的手,繼續用腳踩麥稈,踩出一個圓圈,「來,娘子坐下,靜靜感受一下。」
慧娘一看麥子踩也踩了,心一橫,坐下就坐下。她一坐下,高高的麥稈就擋住了視線。張程緣也隨之坐下來。
麥子的好聞氣味撲面而來,慧娘情不自禁地閉上眼睛,靜靜地享受著這份豐收的喜悅。
而張程緣起先也靜靜地享受著微風麥浪,但沒一會便瞅準機會,做了一個這些天只能等娘子睡著才敢做的舉動,輕輕地親吻了娘子的額頭。
慧娘頓時愣住了,睜大眼睛驚訝地望了望夫君,他竟然親她?還是在麥地裡?最重要的是,她雖有些害羞但竟然不排斥。一時有些語無倫次,「你……我……你不能在這裡這樣對我。」
「娘子不能在這裡這樣對你,那應該在哪裡?我知道了,應該在家裡,走,我們回家。」張程緣調侃道,他很滿意娘子的反應,說明娘子是喜歡他的。
「我……不是……不是這個意思,總歸……反正,哎,不說了,我們回家。」慧娘仍舊語無倫次,臉上早已緋紅一片。她可不願再在這裡待下去了,萬一被村裡人看到了,非要笑話死她。不用說在古代,就是在現代,也會讓人笑話的。
張程緣寵溺地看著娘子,「好了好了,我們回家。」不能繼續自己心中所想,略有遺憾,但考慮到娘子以後的聲譽,他還是不得不屈從娘子的意見。
慧娘飛快地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也不等夫君,迅速往前走。張程緣慢悠悠地起身,回望了一眼被他踩倒的麥子,歉疚一笑。
回到家中後,慧娘的臉上仍舊緋紅一片,生怕夫君會進一步動作,腦袋裡快速地想著拒絕夫君的方法。她想好了七八個拒絕的理由。
而張程緣回來後,並沒有不規矩的舉動,而是為娘子打水洗刷,之後自己洗刷完,安靜地躺在炕上。因為他越來越瞭解娘子得脾氣,欲速則不達。
慧娘往炕裡面挪了挪,聽到夫君均勻的呼吸聲。夫君睡著了呢,她睜開眼睛,藉著月光,看著夫君,月光隴上他的臉龐,朦朧而又俊美。這短時間的接觸和瞭解,夫君真的是不錯的人選呢,如果他今生只愛她,只娶她一個,或許她不會再計較夫君不能解釋清楚地那三年呢。
張程緣覺察到娘子在看他,不知娘子此時心中在想什麼呢?他猛然睜開眼睛,只見娘子一臉慌張地趕緊閉上眼睛,心中不禁歎息,他這個娘子怎麼喜歡偷看自己夫君呢。他假裝沒有看到,閉上眼睛繼續休息。
而慧娘則嚇得心臟砰砰砰地快速跳動著,幸好沒被夫君發現。若是被發現,豈不助長他趁機做壞事的火焰?
慧娘慢慢地熟睡,張程緣則起身,點了娘子昏睡穴,然後打坐,運功……

☆、第五十七章 收割麥子

翌日,一大早,張程緣便拿著鐮刀去莊稼地裡收麥子。慧娘則在家煮好綠豆湯,涼的差不多了,用水桶裝好,又拿了幾個碗。為了減輕重量,她把綠豆湯平均盛到兩個水桶中,用扁擔挑著,不一會就走到自己麥地的地頭上。
只見張程緣彎著身子,左手抓著麥秸,右手拿著鐮刀,「擦、擦、擦……」不一會功夫,麥秸整齊地躺在地上。
「夫君,先歇歇,喝點綠豆湯吧。」慧娘高聲喊道。
張程緣一聽到娘子的聲音,立馬停下手中的動作,直起身,轉身,高興地跑到娘子身邊,他記得某人曾說過,不會來給他送水的,這會竟送了綠豆湯來。「謝謝娘子。」說完,把鐮刀往地頭上一扔。
「夫君,招呼其他人也過來喝點綠豆湯吧,解暑。」慧娘提醒道。
「好咧。」張程緣高聲喊道:「各位大叔大嬸兄弟們,過來喝碗綠豆湯吧。」
大家聽到有綠豆湯喝,立馬停下手中的動作,放下鐮刀,跑過來喝綠豆湯。
「謝謝,阿緣媳婦。」喝過綠豆湯,眾人紛紛道謝。
「大家不用客氣,若是大家喜歡喝,明天我再過來送。」慧娘笑著說道。
「那敢情好。就是辛苦慧娘你了。」劉嬸樂呵呵地說道。
「這有啥辛苦的。沒事。」慧娘朝劉嬸笑了笑。
眾人喝完綠豆湯,快速回麥地裡繼續收割麥子。張程緣抬頭看了看日頭,「娘子,你先回去吧。」
「我幫著捆麥秸。」慧娘說完,走到地裡,準備捆麥秸。
慧娘剛要彎腰,就被夫君攔下,「慧娘,日頭曬。快回家做飯吧,我很快就割完這一片的麥子了,下午我去教孩子們識字。等明天我再把剩下的收割完。你看,我已經捆好這麼多了。」
慧娘看到夫君的臉不知是熱得還是曬得通紅,平時乾淨整潔的衣衫也已沾上了麥芒和泥土,頓時竟有些心疼他。還是回家給他燒水做飯吧,等他一回去,可以洗洗澡,吃上現成飯。「好吧,夫君,我先回去,這桶裡還有綠豆湯,等你回去的時候,再把桶捎回去吧。」
張程緣點點頭,望著娘子的背影,傻傻地笑了。剛才他在娘子的目光裡看到了心疼,看來自己故意把自己弄得髒一點還是非常有效果的。
慧娘的婆婆雇了人收割麥子,那些人也幫忙給麥粒脫殼,故而張程緣只要把自家兩畝地的麥子割完捆好就行,剩下的事,雇來的人都會幫他完成。而娘子只說讓他一個人割麥子,可沒說讓他一個人給麥粒脫殼。
張程緣又快速地投入到割麥子的行列,劉嬸邊割麥子邊有些不解地問道:「阿緣,你們家雇短工了,你怎麼還跑到地裡來割麥子?一個讀書人,吃得消嗎?」
張程緣邊割麥子邊說:「我雖是讀書人,但也是莊稼地裡出身啊,這點農活,沒問題。我幫忙割麥子,短工們也幹得快一些,我娘那邊有六畝地,等短工們收割完我娘的六畝地,我這邊也就收割完了,到時候一塊曬乾用碾子去殼就是了。」他可不能說是娘子要求的,不然傳到娘親那裡,娘親會心疼,該怪罪慧娘了。不得不說,與杏花和阿業相比,娘親有些偏向他,不然自從他回來,沒捨得讓他來張家莊制一天土坯。反而讓阿業來過多次,也或許是娘親對不同兒女愛的方式不同吧。
劉嬸認為阿緣說得很有道理,故而點了點頭,
不過,剛才阿緣不讓慧娘幹農活的事,也被劉嬸看到眼裡,笑著調侃:「阿緣,沒想到你倒是個疼媳婦的。」
張程緣放倒一撮麥秸,直起身,笑著說:「這可是遺傳我爹的,再說了,我媳婦也好,哈哈……」
張定義疼媳婦那是全村都知道的,如今他的大兒子也知道疼媳婦,二兒子也不會差到哪裡去,故而此刻好多有女兒的人家都盤算著能不能與張家結親呢。
劉嬸看看那邊正忙活著割麥子的夫君,笑容浮上臉龐,他倆成親十年,雖沒有孩子,但夫君對她一如既往的好。看看張家莊,對媳婦好的男人,也就自己的夫君和張家父子了。「對了,阿緣,昨天忘了問你,你們家的地打算租給別人種還是自己種啊?」
「我們想租給別人種,劉嬸能給推薦幾個人嗎?」張程緣又彎腰邊割麥子邊說道。
「這還不好說,咱村裡想種地的人多了去了,你和慧娘這兩畝地和我家挨著,乾脆租給我家吧,如何?」劉嬸笑著說道。
「別說租,就是直接讓您種,我們都願意,您可是打理莊稼的一把好手,縱觀整個張家莊的莊稼,就您家地裡的雜草最少,收成最好。」
「不用和媳婦商量?」劉嬸問道。
「當然不用,昨個回家後,慧娘還說忘了問您願不願意種我們家的地呢。」張程緣和慧娘早就商量好了,以後生意會越來越忙,把地租出去。
「行,阿緣,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啊。一年租金怎麼算?」旁邊一直沒發話的劉叔說道。
「咱們倆家這麼要好,要啥租金啊,劉叔,等麥子一割完,我就讓短工過來把麥茬打掉。等收了莊稼,您和劉嬸看著給點糧食就行了。」劉叔劉嬸兩個人竟然忙活不過來,還是讓短工幫忙吧。
劉叔並沒有拒絕,他和媳婦確實忙不過來,不過他會記得這份情。
張程緣繼續問道:「劉叔,收了麥子,這一季你們打算種稻子還是玉米棒子?」這邊的地可以種旱稻也可以種玉米棒子。
「今年你們家不收稻草了,我們打算種玉米棒子,估計咱全村人都是這麼想的。」劉叔無奈地搖搖頭,往年除了大米能賣錢,稻草和麥秸都能賣給張家,結果現在只能留著燒火做飯了。
張程緣無奈地笑笑,他娘子的一個制土坯的法子,竟然曾經影響過全村人的種植意向。
臨近中午時,張程緣挑上水桶,拿上鐮刀,往自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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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臨時學堂

張程緣回到家後,慧娘已為他準備了熱水和涼水,只等他洗過澡一起吃午飯。他沖澡的功夫,慧娘已把飯菜端上桌。
他洗過澡換了一身乾淨衣服,看到桌上的兩菜一湯,心中充滿了幸福。他溫柔地望著慧娘,微笑著說:「娘子,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哪有夫君辛苦啊?快坐下吃飯。」慧娘心疼地看著夫君,有些後悔堅持讓夫君去收割麥子。
張程緣輕輕拉住娘子的手,「娘子,你也坐下。」等到慧娘坐下後,他才放開手,拉手的事做起來竟如此自然。
慧娘卻心跳有些加快,也不知道為什麼,夫君的每次碰觸,都會讓她心跳加快。到底是因為緊張還是自己根本就是喜歡上了他?她抓起碗筷,開始吃飯。
二人吃過飯後,張程緣說了劉叔劉嬸願意耕種他們田地的事,慧娘非常高興,自家的地,交給劉嬸打理,她放心。
張程緣打算去準備做學堂的茅草屋看看,但又怕娘子一個人在家悶得慌,「娘子,你跟為夫去學堂看看,還是去串門?」
「現在農忙,哪有串門的啊?當然是跟著夫君去看學堂了。走吧。」慧娘早就打算跟著夫君去,二人也算心有靈犀吧。
二人拿好毛筆、硯台和紙張,一起往學堂走去。
當二人走到裡正所說的學堂門口時,才發現這是年久失修的三間茅草屋,慧娘走進去看了看,光線直接透過茅草屋的屋頂,打在地上。晴天還好,若是下雨天,呆在裡面和外面沒什麼兩樣。而且給人一種隨時可能會被風吹走的感覺。孩子們的安全意識本來就差,在這裡學識字,無疑處在危險之中。
這幾間茅草屋破舊成這副模樣,必須換個地方做臨時學堂,「娘子,和你商量個事吧?」
「夫君該不會是想和我商量,在咱家茅草屋裡辦學堂吧?」慧娘微笑著問道。
張程緣面上一喜,看娘子的表情,這事應該沒多大問題。「正是這事,娘子覺得如何?」
慧娘點點頭,肯定地說道:「當然是同意了。孩子們的安全第一。」
正好這時裡正走過來,笑呵呵地說:「阿緣,阿緣媳婦你們來得挺早的。」
張程緣客氣地點點頭,「大伯,這幾間茅草屋……」
還沒等阿緣說完,裡正低下頭,無奈地說:「村裡也只有這幾間閒置的茅草屋了,沒辦法,只能在這裡先將就一下了。」
「大伯,可以把學堂搬到我家去,平時我和慧娘都不回來住,以後就當學堂吧。」張程緣提議道。
「真的嗎?」裡正異常激動,阿緣竟會主動提出,真是個善良、有情義的人。不過剛磨著人家答應教孩子們識字的事,怎麼好意思再讓人家出地方呢,「阿緣,這不太好吧?」
張程緣微笑著說:「大伯就這麼定下吧。」這時候,孩子們陸續過來了,總共八個孩子。有的孩子手裡搬著小板凳,有的孩子手裡搬著一塊石頭。每個孩子手裡都拿了一根小樹枝。
以前只顧著自己掙錢準備跑路,從來沒為親人之外的人考慮過,慧娘看到此種場景,心中竟然一酸,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多掙錢,辦個免費學堂,到時候學堂裡的每個孩子都有紙筆,都有桌案用,都有板凳坐。她和夫君幫不了全天下的小孩,但能幫一個是一個。
慧娘抬頭看了夫君一眼,他的眼中看不到一絲波瀾,彷彿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他淡然地招呼著孩子們,「大家排好隊,跟著我走。」
先生一發話,嘰嘰喳喳地孩子們立馬噤聲,因為爹娘都囑咐過他們,如果不聽先生的話,是要被先生的戒尺打手掌的。他們一個接一個的站好,拘謹地跟在張程緣後面。
當他們陸陸續續到達張程緣家時,有幾個大一點的孩子,已頑皮地圍著院子跑,年齡小的孩子們見先生沒有呵斥,便有樣學樣,也開始追著跑。這些孩子們,只有先生禁止的事情,他們才會聽。其餘的事情孩子們都隨性。
慧娘看到這場景,接下來這幾天,家裡可要熱鬧了。
三間茅草屋,正好雜物間閒置著,暫時把孩子安排在那裡學識字。張程緣在紙上寫了幾個字,然後釘在牆上,之後又找了塊木板……
裡正因農忙的事,也很快告辭。慧娘則去燒火煮綠豆湯,一會孩子們下了課,可以喝。
屋內陸續傳出孩子們稚嫩的聲音:「人之初,性本善……」
一個時辰後
孩子們陸續跑到院子裡來,一聽到慧娘招呼他們喝綠豆湯,立刻蜂擁而上。平時的百姓是不捨得自己做綠豆湯的,綠豆都是用來賣錢的,好多孩子都是頭一回喝綠豆湯,而唯獨一個孩子,站在原地沒動。
慧娘溫柔地說:「孩子們,每個人都有,慢慢喝,都有。」
等其他孩子都喝上綠豆湯了,那個孩子方挪了腳步,走到慧娘面前,慧娘趕忙遞給他一碗綠豆湯。他小心翼翼地接過,臉上露出天真的笑容,「謝謝師娘。」
慧娘輕輕撫了撫他的頭,這孩子看上去也就七歲的模樣。「小傢伙還挺懂禮貌。」
他反而不好意思地笑笑。
「叫啥名?」張程緣從屋裡走到那個孩子跟前問道。
「回先生,我叫張二蛋。」
慧娘聽了,差點要笑出來,但為了保住孩子的自尊心,她生生把笑憋住。
孩子們喝過綠豆湯之後,張程緣宣佈一聲:「明天還是到這裡來學識字,好了,可以下學了。」
孩子們聽後便跑出院子,各自回家。
張程緣走到慧娘面前,輕輕拉住她的手,慧娘剛要躲開,他怎肯?翻過她的手,摸了摸她的手心,「娘子,辛苦了,拿柴火拿得手上又變粗糙了呢。」
慧娘心跳又開始加快,自己怎麼說也是思想開放的現代人,怎麼總是心跳加快呢?手心又冒汗了,真想給自己一巴掌,太不爭氣了。
而張程緣則一臉淡然地看著娘子的緊張,但內心卻在掙扎,到底是讓娘子放輕鬆些呢還是更緊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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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說讓慧娘放鬆些還是更緊張呢?啊哈哈

☆、第五十九章 調戲娘子

張程緣緊緊地握著慧娘的手,往屋裡走。
夫君這是想幹嘛?慧娘還沒理出個結果來,腳已經不聽使喚地跟著夫君進屋了。
「光當」門被張程緣一腳踢上,「夫君……」放開我這幾個字,還沒說完,張程緣的臉龐已成放大狀呈現在她的眼前。她和他的唇只差零點零一毫米的時候,外面有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
「先生,師娘,你們在屋嗎?」張二蛋站在院落中,略害羞地喊道。
他返回來想求師娘一件事,可不知如何開口。
慧娘趕忙推了一把張程緣,輕輕理了理衣服,白了他一眼,然後打開房門,微笑著對張二蛋說:「二蛋,找師娘有什麼事嗎?」
張二蛋沒吱聲,不好意思開口,但目光卻掃向盛綠豆湯的鍋。
慧娘試探地問道:「二蛋是不是還想喝綠豆湯?」
張二蛋搖搖頭,又點點頭。「不是我想喝,我……想……問問師娘,我……能不能帶一碗回去給我娘喝,隔壁的張大媽說,我娘中暑了,喝綠豆湯解暑。可我家沒綠豆,我就……想……」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但慧娘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小小年紀知道心疼娘親,為了這一點,慧娘也會幫張二蛋,她趕忙拿出一個大海碗舀滿綠豆湯,然後轉身回屋用布包裝了些綠豆,「二蛋,這碗綠豆湯你端回去,我這裡還有些綠豆,你也一併帶回去給你娘煮著喝。等明天來學識字時,再把碗帶回來。」
「謝謝師娘。」張二蛋直接要跪下道謝。
沒等他跪下,慧娘便趕忙扶起他,「二蛋,男兒膝下有黃金,不要說跪就跪,在我這裡不興這樣,趕緊回家看看你娘。」
一提起他娘,他趕緊把盛綠豆的布袋夾在腋下,端著綠豆湯就走。
張二蛋是個苦命的孩子,他爹被征去打仗,這些年都沒回過家,也沒有消息傳回,全靠他娘辛苦將他養大。忙農活都是他娘一個人忙活,今上午他幫著娘親收割麥子,可吃過晌飯娘親愣是打著罵著讓他跟著張秀才學識字。他娘一個人忙地裡的活,結果中暑了。
待二蛋走後,慧娘並沒有進屋,此時進屋,猶如羊入虎口。
張程緣彷彿看透了慧娘的心思,也從屋裡出來,「娘子,我們去地裡看看麥子吧?」
「好。」慧娘答道。
於是二人一起朝麥地走去……
到了晚上,慧娘以為夫君會再次佔她便宜,可是沒有,二人一夜相安無事。
翌日,
張程緣仍舊早早去收割麥子,一上午的時間,愣是把麥子全部收割完,然後一垛垛捆好,動作之快驚呆了慧娘,也驚呆了劉叔和劉嬸。
張程緣回到家後,慧娘趕忙遞上洗臉布,他則去洗澡。正在院子裡忙活的慧娘,忽然聽到夫君喊道:「娘子,娘子。」她趕忙跑到門口問道:「夫君,什麼事?」
張程緣低聲說道:「娘子,為夫忘了拿換洗衣服了,你能不能幫我拿?」
「好,稍等一會。」慧娘不假思索地去幫他拿衣服。
不一會兒她便跑回來,輕輕開了一道門縫,她歪著頭,避免看到夫君,把衣服遞進去,「夫君,你接一下衣服。」
「娘子,我夠不著,再往裡遞一點。」
慧娘又開了點門縫,身子超前傾了傾,仍舊臉朝外,「這會夠著了吧?」
「再往裡一點。」張程緣壞笑著說道。
慧娘再次往裡傾了傾身子,只覺一股力道,讓她腳下不穩,「光當」門被她撞開,而手裡的衣服已不見。只見夫君正泡在大浴桶裡,只露出脖子、頭和托著衣服的手。整的這一出,就像色女偷看美男。只不過啥也沒看到啊。她心中暗罵,大熱天的泡什麼澡,不是站著用水沖沖就完事?
「娘子,關門。」他一副害羞模樣地低聲說道。
慧娘趕忙跑出去關上門。她心底竟然有些遺憾,是在遺憾什麼也沒看到嗎?她使勁甩了甩頭,什麼時候自己變成色女了?
而此時的張程緣則在浴桶裡偷著樂。他是故意在浴桶裡泡著,不然怎麼找理由說夠不著衣服,不然怎麼趁機用力道把娘子帶進來?不然怎麼會捕捉到娘子眼中的那絲失落?估計娘子還是挺盼望見到他這完美的身材吧?他要好好盤算一下,等時機一成熟,就將娘子吃干抹淨。
用過晌飯,張程緣繼續教孩子們讀書識字。等孩子們下了學離開之後,他則慇勤地燒火做飯,慧娘過去幫忙,他堅決阻攔,讓她到房裡休息。用過晚飯,他更加勤快地燒了足夠兩人用的洗澡水。
慧娘有些狐疑地望著夫君,今天夫君有些不一樣,明明洗過一次澡了,但在她洗完澡之後,又去洗了一次澡。
等張程緣洗完澡走進臥房時,慧娘用探究的目光掃了他一眼。
而他則向昨天一樣,躺在娘子身邊,「娘子,早點休息。」說完,閉上眼睛,再無其他話語和動作。
慧娘見夫君老實地躺下,隨即也放心地躺下,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張程緣便伸手攬過慧娘,她使勁推了推他,簡直是徒勞,「別動。娘子,為夫只是想抱著你入睡。」溫熱地氣息撲到她的額頭上。他要讓娘子先熟悉他的懷抱。
「抱著可以,但不准再有其他行為,不然我再也不理你。」慧娘威脅道,腦海忽然出現上次冰窖中的場景,氣憤羞澀瞬間衝上大腦。
張程緣淡然地說道:「只要你不亂動,為夫保證不會有其他行為。」
慧娘嚇得不敢再動彈,若是夫君強上,她不是他的對手,故而選擇乖乖地呆在他的懷裡,聞著他身上好聞的體味,竟異常地信任,很快進入夢鄉。
而張程緣則起身,運功,強行壓下體內的那股燥熱。自己真是命苦啊,媳婦在眼前,卻動她不得。若是他倆的第一次是在兩情相悅地基礎上,現在也不會這麼命苦吧。他有些怪自己三年來怎麼沒早一點記起娘子。
之後在張家莊住的兩天,每天晚上他都擁她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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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溫馨農家小日子,是不是該回鎮上掙錢了?

☆、第六十章 酒樓邀請

今天,鎮上的人都在談論一件事,朝廷派的欽差大臣要來鎮上巡視。張程緣和慧娘一回到鎮上,就聽說了這事。他倆剛回到張家大院,就見福匯酒樓的顧老闆急匆匆地找上門來。
「顧老闆,請進,咱們去裡邊聊。」張程緣客氣地招呼著顧老闆,慧娘則到裡屋迴避。
顧老闆顧不上進屋,雙手抱拳,恭敬地對張程緣說道:「張秀才,顧某今天來,有事需要您幫忙,不知您方不方便?」
這些天,張程緣與顧老闆曾為了酒樓合作的事,交談過幾次,顧老闆留給他的印象還是不錯的。「顧老闆,有話不妨直說,只要我能幫上忙,定會幫您。」這個顧老闆的後台可不簡單。
顧老闆用商量的語氣說道:「今天晚上,福匯樓會來兩位貴客,從齊城來的大官,早早傳來話,要吃你家做的蒸豆腐箱和博味卷尖。奈何今天,你們沒有售賣,故而我想請你們晚上到福匯樓,專門為那兩位貴客做這兩道美味佳餚,不知張秀才可否願意幫在下這個忙?」
張程緣欣然答應:「沒問題。只是做菜的時候……」
還未等張程緣說完,顧老闆便自覺地說:「這一點張秀才請放心,這兩道菜是你張家的秘方,做這兩道菜時,廚房只留您和您的家人。」
張程緣滿意地點點頭。
見張程緣答應,顧老闆便不作停留,「在下告辭,下午的時候,顧某派馬車來接您和您的家人。」
張程緣目送顧老闆離開之後,走進屋,向慧娘說明了情況,徵求慧娘的意見,「娘子,這兩道菜為夫都會做,若是娘子覺得累了或者不願拋頭露面,今下午我自己去便可。」
慧娘微笑著說:「我陪夫君一起去。」兩個人做菜畢竟要快些,正好她可以多見見世面。
二人商定之後,張程緣便出了張家大院,他要去買些食材順便找荀鷹。
幾天前,荀鷹租下了恆源雜貨鋪斜對面的街面鋪,店舖後面還帶著一個小院和三間土坯房。每月租金二兩銀子,需一次交清一年的租金,故而花費了他二十四兩銀子。如今,他已經搬到這裡住了。他盤算著再賣兩天削面,湊夠二十兩銀子,便去張家提親。
由於天氣熱,荀鷹把煮麵的爐子放在了店舖門口,天氣越來越熱,本來還擔心吃麵的人會越來越少。不過最近又新上了幾種口味的刀削面,有涼拌刀削面、炸醬刀削面、油潑刀削面。這幾天新上的口味賣得很好。
張程緣遠遠地便看到阿荀削面的牌匾和荀鷹瀟灑削面的動作。等他走近,荀鷹並沒有停下手中的活計,用只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少主,今下午欽差大臣要在福匯樓吃飯。」
「你小子雖幹上了削面的活計,老本行倒是也沒忘哦。」張程緣低聲說道。
「咱這叫幹哪行像哪行人,欽差的情況,我記錄在紙上了。」說完,邊削面邊不著痕跡地將紙條遞了出去。
瞬間,紙條已到了張程緣的手上。
「大哥,你回來了。」杏花在店舖裡忙活,一抬頭看到大哥,立馬跑出來。
張程緣用疼愛的目光看著杏花,「杏花,爹娘這幾天忙嗎?」
「爹娘不是特別忙,但每天都閒不下來。大哥,你快進來看看阿荀的新店舖。」杏花邊說邊拉著張程緣往店舖裡面走。
張程緣進了店舖,四處看了看,很寬敞,擺放了六張方桌,牆角還堆放著十來罈酒,櫃檯上擺放著花生米之類的下酒小菜。
「大哥,怎麼樣?阿荀的小店還行吧?」杏花高興地小聲問道。
「挺好。你的阿荀越來越會做買賣了呢。」
「那是,阿荀很有生意頭腦的,這幾天新上了不同口味的削面,還開始賣酒和小菜……」杏花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張程緣微笑著耐心地聽完杏花的話,他向來疼愛杏花,任由她拉著他在店舖裡逛,去後院逛,去後院的房子裡逛。看著妹妹興奮地介紹荀鷹的店舖,他知道妹妹與荀鷹的親事不遠了。
直到店裡來了幾波客人,杏花才停下話語,開始招呼客人。
張程緣朝杏花擺了擺手,示意他要回家了,杏花衝他點點頭。他走出店舖後,朝荀鷹喊了一句:「走了。」
荀鷹邊削面邊回應:「好咧。」
張程緣買了一塊豆腐,割了兩斤豬肉,又順帶買了其他食材,放回到家中。回到家中,慧娘出來接過他手中的食材,放好。而他則回房瞅準沒人的機會,快速瀏覽了一遍紙條上的內容,口中喃喃說道:「原來是他哦,看來鎮上有好戲看了。」
慧娘仔細檢查了一遍食材,又裝好兩件圍裙,確認齊全後,回房。
「夫君,不知今天去福匯樓吃飯的二位貴人是什麼身份?」慧娘說出了心中的好奇。
張程緣則負責解惑,「為夫猜測,此二人不是一般的貴人,其中一個有可能是欽差哦。」
「不會吧?欽差來我們這種窮鄉僻壤專門吃我們的蒸豆腐箱和卷尖?」慧娘嘴上雖如此說,但心中卻懷疑欽差來此的目的。
張程緣看出了娘子的疑惑,「他們來這裡肯定不是為了吃,別小看咱們鎮,咱們鎮可是齊城最繁華的大鎮呢。這裡說不准臥虎藏龍呢。」
臥虎藏龍?一個念頭閃過慧娘的腦袋,「夫君,你該不會就是那虎那龍吧?」夫君外出求學,三年未歸,好像有些神秘呢。
張程緣肯定不能承認啊,「娘子高抬為夫了,哈哈……」娘子的感覺雖然是對的,但目前他不能多說些什麼。
慧娘白了他一眼,「希望你不是,不管你是不是,只要別給咱爹娘帶來麻煩就行。」有些事情想多而不得解,便是自尋煩惱。
張程緣心中微微感動,娘子總是把他爹娘當成自己的爹娘一樣關心呢。「娘子,等去了福匯樓,記得只幹活做菜,不要多說話。」
「我明白。」慧娘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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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二人領賞

申時,福匯樓的夥計駕著馬車接走張程緣和慧娘。馬車在福匯樓門前停下,張程緣率先跳下馬車,復又轉身,扶著娘子下車,之後二人拿著包好的食材,走進福匯樓。
此時福匯樓裡,還沒有客人。一共兩層,一樓擺了很多桌凳,寬敞明亮,裝修很氣派;二樓全是雅間,平時專供貴人們享用。
顧老闆熱情地從櫃檯走出來迎接他二人。「張兄弟,弟媳,快請進。」說完,望了一眼他二人手中的包裹。
張程緣不介意喊顧老闆一聲大哥,會心一笑,「顧大哥,食材我和娘子都準備好了,我們直接去廚房吧,等我們用完廚房,你們也好再做些別的菜式。」
顧老闆也正有此意,滿心歡喜地說道:「二福,去廚房清人。張兄弟,我送你們過去。」
張程緣點點頭,拉起慧娘的手,跟在顧老闆後面,很快便來到廚房。
等眾人自覺地退出去,慧娘掃了廚房一眼,這廚房大大小小好幾口鍋,灶台也有好幾個。選好灶台,選好鍋,慧娘和張程緣便開始忙活,切豆腐、炸豆腐、打雞蛋、泡木耳、切蔥姜蒜、剁肉……
半個時辰後,一盤蒸豆腐箱和一盤切好的卷尖片呈現在眾人眼前。張程緣收拾好東西,拉著慧娘一起,向顧老闆告辭。
然而,顧老闆趕忙攔下,用乞求地語氣說:「還望張兄弟和弟媳稍等片刻再走。二位貴人已在樓上雅間,等他們用過飯菜,你們再走也不遲啊。」
這是啥意思?慧娘有些搞不懂了,不過來幫忙做頓飯還要扣人嗎?望了夫君一眼。
張程緣則微笑著對顧老闆說:「顧大哥,我夫婦二人純粹是為了給你幫忙,無論功勞還是過錯,都由大哥幫忙承擔了吧。」他當然知道不會有什麼過錯,只不過一會兒會有領賞的事,但他不屑去領。因為見不見那人,福匯樓與他的合作都勢在必行。這一點,他很自信。說完,便拉著娘子往門外走。
正在此時,夥計從樓上跑下來,「老闆,貴人要見蒸豆腐箱和做博味卷尖的人。您看……」
顧老闆趕忙追上張程緣,「張兄弟,貴人要見你和弟媳。」
沒得召見之前走了,那是不知者不怪。得了召見不去,那就是不給面子。不給貴人面子,就會得罪人,得罪的人心胸寬廣還好,若是心胸狹窄之輩,便會給家人帶來麻煩。
「好。」張程緣淡然地說道,之後,拉著慧娘的手,上樓。顧老闆緊隨其後。
到了二樓雅間門口,張程緣握著慧娘的手,緊了緊,示意娘子不要緊張。
顧老闆先進入雅間,之後出來,請張程緣和慧娘進入。
雅間裡,有兩個男人,一個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看上去也就二十歲左右;另一個續著鬍鬚,成熟穩重,看上去四十歲左右。
那二人見到慧娘和張程緣反應很不同。年輕的男子向後靠了靠,一副悠閒淡然模樣,年長的那人倒是熱情地說道:「二位,這蒸豆腐箱和博味卷尖可是出自二位之手?」
張程緣收起身上所有的稜角,讓自己像一個秀才,溫文儒雅地答道:「正是。」
「看這位小兄弟的言談舉止,倒像個秀才。不知尊姓大名?還有這位娘子不知如何稱呼?」年長的男子客氣地問道。
「在下張程緣,剛中了今年的秀才,我身邊這位是我的娘子,慧娘。」張程緣恭敬地說道,這兩人都不是一般人,他敢肯定,這兩個人定然已經把他的家底查了個底掉。只不過他們能查到的,不過就是現在的這些情況,僅此而已。
「既然你已經中了秀才,為何不好好讀書,而選擇做小買賣呢?」
試探嗎?好,看看你們有什麼目的。張程緣恭敬地說:「家弟比我更有前程,家裡都願意供他繼續讀書,而且爹娘也希望有一個兒子能在他們身邊,最主要的是,我和娘子想做買賣掙些錢,將來開個免費學堂。」
年輕的男子聽到這話,身子往前靠了靠,慧娘明白,這是對話題感興趣的表現。
年長的男子則是滿意地點了點頭,「張秀才和你娘子有一顆仁愛之心,在下佩服。」
慧娘一直站在邊上不言語,她的眼睛落在那盤蒸豆腐箱上,少了兩塊,再看博味卷尖片,也少了兩片。看來這兩人嘗完了菜餚,便快速著人喊住她和夫君。
「不敢當,不知二位貴人喊我們過來,有什麼事要吩咐嗎?」張程緣儒雅地問道。
「哦,沒什麼事,只是我家公子很喜歡這吃食,非要見見二位,親自打賞。」中年男子解釋道。
此時,年輕的男子緩緩開口:「張伯,拿二十兩銀子給他們。」說完,便不再吭聲。
年長的男子立馬從錢袋中拿出二十兩銀子遞給張程緣,張程緣謝過後,帶著慧娘離開。
慧娘雲裡霧裡地走出福匯樓,雅間裡的二位這是唱的哪出?
而張程緣臉上雲淡風輕。
雅間裡
「主子,酒樓的事,您看要不要同張程緣合作?」顧老闆畢恭畢敬地望向年輕男子。
「合作。」簡潔而又鏗鏘有力。他很滿意這兩道菜。
「遵命,只是,我們要不要答應張程緣的分成要求呢?」顧老闆再次徵求主子意見。
「我們的分成不能低於五成,其餘的事,都可以談。」年輕男子吩咐道。
「是,主子。」
「退下吧。」
顧老闆聽到後,閃身出了雅間。
年長的男子說道:「這張程緣有點意思哦。」
年輕男子淡然地點點頭,「是有點意思,免費學堂?頭一回聽說。」
「這才是您決定和他合作的原因吧?」年長男子問道。
年輕男子點點頭,他向來喜歡和有善心的人合作。
而回到家中的張程緣,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銀兩馬上就會如水般流入他和娘子的錢櫃,萬事開頭難,只要這一筆買賣談成,賺了銀子,學堂的事和娘子發展自己產業的事,便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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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來錢了,哇哈哈……

☆、第六十二章 娘的擔憂

從福匯樓回來後,慧娘一直沒整明白怎麼回事,她不太懂古人的思維,尤其是那些權貴。
「夫君,雅間那兩人把我們倆叫進去,就為了賞給我們二十兩銀子?」慧娘疑惑地說道。
「當然不是,是為了送更多銀子給我們。」張程緣微笑著說道,荀鷹紙條上的信息可謂給得及時,當時他故意提免費學堂的事,就是為了促成與福匯酒樓的合作。
「什麼意思?夫君,我不太明白。麻煩你說清楚點。」慧娘好奇地望著他。
「娘子,你以為人家問我們姓甚名誰,是真不瞭解我們啊,他們早就把我們調查的清清楚楚,這次不過找個借口與我們見面交談,確定是否跟我們合作。」張程緣嘴角上翹,微微一笑。
「夫君的意思是,雅間那兩位才是福匯樓的真正東家?不是欽差嗎?」慧娘更加好奇。
張程緣輕輕刮了刮慧娘的鼻樑,「東家和欽差就不能是一家啊?」
慧娘恍然大悟,不得不佩服夫君的分析。同時,她也很佩服顧老闆的演技。
張程緣最中意的合作酒樓便是福匯樓,只不過他和顧老闆幾次見面交談都沒有達成一致意見。這次福匯樓真正的東家來了,既嘗到了他們夫妻的手藝,又見面交談,合作之事自然水到渠成。
晚上,荀鷹跟著杏花回到張家,一起吃晚飯,慧娘的婆婆做了滿滿一桌子菜,木耳燉小雞,冬瓜燉排骨,糖醋鯉魚,涼拌黃瓜,蒜泥拌茄子,西紅柿炒雞蛋……
「來,都坐下。」慧娘的婆婆招呼著眾人。
眾人入座。
「娘,這幾天綢緞鋪的生意怎麼樣?」張程緣關切地問道。
「還行,不如前些天忙,天氣越來越熱,逛店舖的人少了些。」程芳草微笑著邊說話邊給大兒子和慧娘夾菜。
「娘,你又偏向。」杏花故意笑著說道。
「你個小妮子,來,娘也給你和阿荀夾菜。」
「哈哈哈……」眾人大笑。
「荀鷹的生意怎麼樣?」
「還行,現在每天比以前多收入一兩銀子。」
「那就好。」
一家人吃飯,你一言,我一語,其樂融融。
吃過晚飯,杏花把荀鷹送出院門,臨出門前,荀鷹先是輕輕捏了捏她的手,之後輕輕將她攬入懷中,低聲說道:「杏花,回房早點休息。」
他巴不得現在就將杏花娶回家,雖然每天見面,但不是每時每刻都在一起,一晚上不見,總是想念的緊。
杏花幸福地點點頭。她越來越捨不得阿荀了,一夜不見,如隔三秋。
荀鷹剛要在杏花臉上輕啄一口,忽然聽到腳步聲,頓時打消念頭,柔聲說道:「杏花,關門吧。」
「不,等你拐出胡同,我再關門。」
「好。」荀鷹跨出大門,一步一回頭,朝杏花擺手,示意她回去,而杏花卻一直望著他拐入胡同。之後,進院子插上大門。
慧娘從杏花身後拍了一下,「啊,」杏花大叫一聲,回頭一看是慧娘,「嫂子你想嚇死我啊。」
「阿荀都走遠了,還在張望,喲喲喲……臉紅了哦。」慧娘故意調侃道。
「哪有?嫂子你再這樣,我不理你了。」
「好幾天都沒見你了,白天回來沒見上你人影,晚上好不容易見上你,反倒不理我了?」慧娘繼續開玩笑,婆婆交給她個任務,讓她看著點杏花,並提醒杏花,不要與荀鷹做出什麼不規矩的事。可是,該怎麼提醒呢?真不知道怎麼開口。
「嫂子,你專門過來找我的?」
慧娘點點頭,笑而不語。
杏花笑著問:「找我有啥事?」
「關心一下你和荀鷹的事哦。」慧娘拉著杏花到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
杏花臉上一熱,「嫂子,你放心吧,我們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是不是娘派你來的?」自從荀鷹搬走後,她娘天天提醒她要注意這注意那。
「沒有,是嫂子想著關心你,荀鷹有沒有說什麼時候提親?」慧娘神秘地問道。
「他說再攢幾兩銀子,就過來提親。」說完,杏花臉上又是一熱。
慧娘點點頭,「早點成親,早點要個娃。」
「嫂子,等你要上娃再說別人吧。哈哈……」杏花爽朗地笑著說道。
一提娃的事,糟了糟了,慧娘暗叫不好,這個月沒來月經,這可怎麼辦?再顧不上與杏花聊天,「杏花,我有事先回房一趟。」
說完,慧娘便往房裡跑去。
杏花從石凳上站起,拍拍身上,喃喃自語:「嫂子怎麼了?怎麼一提娃的事,就莫名其妙了?」之後,回屋。
站在暗處的程芳草,看到女兒進屋後,才放心的回自己屋。雖說她和夫君都是開明的爹娘,但總歸還是要顧及世俗的眼光。自從荀鷹搬走後,一到晚上,她就會盯著杏花,生怕杏花會跟荀鷹做出違規矩的事。荀鷹在家裡住的時候,她還能放心,每天都會見到,在她眼皮底下,他倆也不敢做出什麼越矩的事。如今,荀鷹自己租了院子,她就不得不擔心了,管不了荀鷹,但她要管好杏花。世間薄情的男人多得是,萬一杏花在成親前,沒了清白之身,以後再遇上個什麼事情,她和荀鷹的事萬一沒成,到時候哭都沒地方哭。
跑回房的慧娘,忐忑不安,這裡沒有驗孕筆之類的東西,只能等明天看大夫,才能確定懷沒懷孕。見到夫君後,她沒吭聲,直接躺倒床上。
張程緣見娘子仿若有心事,而且她的手還不自覺地捂著小腹。該不會是?他上前輕輕拉過娘子的手,搭脈。
慧娘瞪大了眼睛,驚訝地問道:「夫君,你會把脈?」夫君什麼時候學會把脈之類的話沒有問出口,她知道,問了也白問。
張程緣點點頭,「會一點。」
「如何?不會是喜脈吧?」慧娘既害怕又激動。
張程緣抿唇不語。慧娘從他的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慧娘焦急地等待夫君的診脈結果,怎奈最後等來一句,「娘子,為夫診不出來。明天帶你去喬大夫那裡。」
慧娘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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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們,猜一下慧娘懷上了嗎?猜對有獎哦,前三名猜對的親,獎勵10幣幣,10幣幣哦,截止到下一章。

☆、第六十三章 沒有口德

其實,張程緣並沒有診出喜脈,娘子葵水未至,總歸要看大夫抓藥。選擇不說,是怕萬一自己診脈失誤。這一夜,慧娘說什麼也不肯與他同眠,二人分床而睡。
翌日,一大早,張大牛和他娘親便過來上工,張大牛的娘親,臉色紅潤了許多,吃了喬大夫開得藥,身上的疼痛減輕,晚上睡得也踏實,這不,一見到慧娘就激動不已,「東家,喬大夫的藥真管用,謝謝您。」
「不用謝,張嬸,你們麥子都收好了嗎?」慧娘關心地問道。
「都收好了,幾個鄰居幫著收的。」張大牛憨憨地說道。
往年,沒有人肯幫張大牛和他娘親,今年大家都聽說大牛在鎮上找了份好活計,還給他娘也找了份好活計,都指望大牛幫忙找活計,便爭先恐後地幫著大牛家收麥子。
「那就好,大牛你和你娘先忙活著,我們有點事出去一下。」張程緣吩咐道。
「好咧。」大牛爽快地答道。
張程緣陪同慧娘一起出門,朝喬大夫家走去。
當張程緣和慧娘來到喬大夫家時,只見一男子坐在診案前,另一男子負手而立,獨不見喬大夫。
「是他們。」慧娘小聲說道。昨天雅間那兩個男子。
慧娘話語剛落,那二人均看向她,不過只是掃了一眼,她便覺得陰風陣陣,下意識地往張程緣懷裡一躲。
張程緣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娘子,不怕。」他走上前去,一拱手,「兩位貴人好,沒想到在這裡遇上。」
年輕男子沒有動,年長男子也抱了抱拳,點頭示意。
「唉,大清早地也不讓人睡覺,誰來這麼早啊?」喬大夫一臉沒睡夠的樣子,從後堂走出來。
年輕男子冷厲地眼神掃過喬大夫,喬大夫裝作不看到,逕直坐到看診案前的椅子上。「誰要看病,把手伸過來。」
年輕男子雖生氣但仍舊乖乖把手伸過去,喬大夫把脈,「嘖、嘖、嘖、……」
「有話直說。」年輕男子冷冷地說道。
「我治不了……」喬大夫散漫地說道。
年輕男子狠狠瞪了喬大夫一眼,快速起身離開。年長的男子尾隨其後,離開。
「下一個。」喬大夫沒事人似的喊道。
慧娘走過去坐下,伸出手,喬大夫把脈,「嘖、嘖、嘖……」
「喬大夫,有話您直說吧。」張程緣溫和地說道。
喬大夫抬頭望了張程緣一眼,「你是她夫君。」
「是。」張程緣答道,娘子的病,與他是不是夫君這個問題有關係嗎?喬大夫接下來的話,讓他和娘子羞紅了臉。
「不懂得憐香惜玉,那事能在冰冷之處做嗎?」喬大夫甩出一句話。
二人均羞得不做聲,只做過一次,就一次,還被這個沒有口德的喬大夫給抖落出來。
好在喬大夫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而是直接開藥,寫完後,打著哈欠說道:「三兩銀子。三副藥,每天一副分兩次煎服,喝完後,藥到病除。」
張程緣快速拿出銀子交於喬大夫,喬大夫仍舊輕輕一帶,銀子落入錢櫃。
張程緣非常肯定這個喬大夫絕不是一般的大夫。抓好藥後,二人離開。
這時藥童走到喬大夫旁邊,「師傅,您怎麼把第一位病人氣走了?哪能有您治不了的病?」
喬大夫白了藥童一眼,「爺我就是看不怪他那盛氣凌人的模樣,誰讓他不等爺把話說完,爺要說的是,我治不了是不可能的,他活該受罪。看剛走那位主,身份地位不見得比那人低,人家多溫和,多和藹啊。」
「不會吧?剛走那二位,不過是普通百姓的打扮。」藥童疑惑地說道。
喬大夫敲了敲藥童的頭,「狗眼看人低的傢伙。」
「疼、疼,師傅不要打我了。」
「不打你,下次不知道怎麼看人。」喬大夫說完,捋了捋鬍須,又敲了藥童一下,他不會告訴藥童,正常百姓,能在冰窖中做那事?這大熱天的,有幾家能蓋得起冰窖啊。
藥童為了不挨第三敲,趕緊跑開一段距離。
入夜後,張程緣等慧娘睡著,點了她的昏睡穴,一個翻身,飛出牆頭,朝喬大夫家飛去。
「師傅,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啊?」藥童邊用藥汁泡紙張邊說道。
「好好泡你的藥紙,問這麼多幹嘛。」喬大夫邊說話邊小心翼翼地擦臉,待他回頭,一張俊美容顏出現在藥童面前。
「師傅,你天天易容不嫌麻煩啊?」
「不易容,才會天天麻煩。小孩子,快閉嘴,什麼都不懂。」喬大夫無奈地搖搖頭說道。
「師傅,今天第一個病人到底得了什麼病?你快告訴我吧。」
這是第二十三次問這個問題了,喬大夫實在受不了了,回道:「腎中有結石。用威靈仙、金錢草各六錢,共煎,每日一副,日服兩次,連服五天便會痊癒。」
「啊?那他豈不是很痛苦?師傅你怎麼忍心拒絕醫治他?」
「誰拒絕他了,我可沒拒絕,他自己走的。」喬大夫冷哼一聲,再尊貴的人到了他面前也不能擺架子。
藥童見勸說不了師傅,隨即轉移話題,「師傅,你每天才收治幾個病人,什麼時候才能掙夠太師傅說的銀兩數目啊?我想回藥王谷。」
藥童頭上吃了一個爆栗,「每天都銀兩銀兩的煩不煩啊,藥王谷有什麼好的?快幹活。」
這一切,都被外面屏住呼吸地張程緣偷看偷聽到。之後,他一個轉身,往遠處略去。
此時,福匯樓裡。
年輕男子,手捂腰,咬緊牙關,疼得冷汗直流。
「王爺,你怎麼樣?」年長男子關切地問道。
「還死不了。張伯,藥王的徒弟到底在哪裡?」瑞王爺忍著疼痛,輕聲吐出這些話。宮中御醫沒醫治好,每到一個地方,便找當地名醫診脈,結果無一人能治好。
「屬下派出去的人還沒找到。」張伯低下頭無奈地說道。
瑞王爺並沒有怪罪張伯,藥王的徒弟行蹤不定,脾氣古怪,找不到他很正常。不過今天那個喬大夫倒是挺有意思,竟然會直接說醫治不了,這還是他所遇上的大夫中的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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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談妥合作

翌日
福匯樓的顧老闆與張程緣談妥了酒樓合作事宜,張程緣臨走時,故意對顧老闆說:「咱們鎮上喬大夫性格可夠古怪的哦,說話喜歡說半句,昨天那位貴人去他那裡瞧病,他愣是說,治不了這病,結果等那兩位貴人走之後,他才說,是不可能的。」
顧老闆聽到後,連連道謝,送走張程緣立馬跑到樓上雅間,恭敬地對瑞王爺說:「主子,酒樓合作的事,都談妥了,剛才張秀才說,昨天您沒聽全喬大夫說的話,喬大夫說,治不了這病是不可能的。您只聽到上半句……」說到這裡,他沒敢再說下去,抬頭一看,瑞王爺臉上雖沒青筋爆現但已拉長,他暗叫不好,王爺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沒有口德的大夫就是要被整治,張程緣高興地走出福匯樓,沒錯,他故意透漏給顧老闆這個信息,不用自己動手,就有人整治喬大夫。昨天沒有口德地將他和慧娘那啥的事直接說出口,害得他前些天的努力都白費了。
瑞王爺和張伯再次走進喬大夫家,一進門,沒有喬大夫的身影,藥童一看是昨天那位主,立馬同情地說:「這位公子,昨天,師傅忽然想到如何醫治您的病,給我說了藥方,您過來吧,我給您抓藥。」
「如此,便謝過小大夫了。」瑞王爺難得客氣地說道。
藥童朝瑞王爺笑笑,然後按照昨天師傅說的藥方,給瑞王爺抓了藥。並囑咐瑞王爺如何服用。
瑞王爺環視一周,沒找到喬大夫。
張伯接過中藥,代瑞王爺謝過藥童。
藥童微笑著送走了他們二人。
「王爺,您打算怎麼處置喬大夫?」張伯試探地問道。
「哼,」瑞王爺冷哼一聲,喬大夫嘛,敢對本王無理,以後有你好看。
然而,瑞王爺還沒來得及修理喬大夫,京城那邊便出事了,他匆忙帶著人手趕往京城。
*
張程緣一回到家中,便找到慧娘,關切地問道:「娘子,喝過藥了嗎?」
「喝過了。」慧娘對他愛搭不理,若不是因為他,她不會喝這勞什子苦藥,害得她吃什麼都覺得苦。
「娘子,酒樓合作的事,談妥了。」張程緣獻寶似的說道,娘子向來對掙錢的事感興趣,他投其所好。
這時,慧娘的態度緩和了些,「那就說說唄。」
張程緣微笑著說:「顧老闆出錢出地方,我們出人出十道菜的秘方。五五分成。」
慧娘聽到這裡,立馬來了精神。「真的只需十道菜的秘方?」
張程緣點點頭,要知道他可是硬生生從三七分成談到五五分成,將自家的分成提了兩成,將十八道菜的秘方降到十道菜的秘方。
慧娘很高興,「我立馬寫秘方去。人嘛,我們讓綢緞鋪的王掌櫃過去管賬,讓大牛去廚房當管事,夫君你看如何?」這些天,婆婆跟著王掌櫃學會了記賬,故而調走王掌櫃是沒有問題的。
「聽娘子的。」
慧娘點點頭,飛快地走進屋,拿出紙筆,想了想,在紙上「刷刷刷」地寫下十道菜:蒸豆腐箱、酥鍋、炸五香肉、蛋皮絲拌黃瓜、炸春卷、拔絲地瓜、雜魚湯、酸辣肉皮湯、香腸、肉丸竹筍湯。
慧娘把博味卷尖這道菜留了下來,她還要讓張嬸繼續幫著做博味卷尖,她要賣到各大酒樓。
張程緣走過來看了一眼菜譜,「這些菜為夫從來沒有聽過呢,娘子,你的腦袋裡都裝了多少奇思妙想啊?」
慧娘好心情地微微一笑,指了指腦袋,「這裡,要配方秘方,那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要其他的,那是一團漿糊。」
娘子有時候確實傻里傻氣的呢,不過,他喜歡。
「娘子,有什麼需要為夫幫忙的嗎?」
「當然有,等我寫完配料,你帶著大牛去採辦。對了,咱們什麼時候接手福匯樓?」
「三天後。」
「好咧,夫君,這三天,我教大牛做這十道菜。」
「那為夫呢?」
「你負責品嚐。」
「好咧。」
慧娘飛速地寫著配料。最主要的是要有五香粉,花椒、肉桂、八角、丁香、小茴香籽。這裡的人只知道用花椒調味,剩下的四種,沒人用來調味,不過藥材店有售。現在需要立即買藥材自己製作五香粉。
張程緣掃了一眼,怎麼全是藥材?他在老頭子那裡學過基本的藥理,肉桂主治命門火衰,肢冷脈微,亡陽虛脫,腹痛洩瀉,腰膝冷痛,經閉症瘕,虛陽浮越,上熱下寒。八角主治寒疝腹痛、腰膝冷痛、胃寒嘔吐、脘腹疼痛、寒濕腳氣等。丁香可溫脾胃,降逆氣,主治胃寒嘔逆,吐瀉,脘腹作痛。小茴香籽可溫陽散寒,理氣止痛,主治、胃寒嘔吐、腰痛。
為了避免引人注意,慧娘囑咐道,「夫君,你每到一個藥材鋪,只買一種調味料即可。這幾種材料,你自己去買,一定要保密,這可是最關鍵的調味料。」
張程緣會意地點點頭。推著家裡的板車,剛要出家門。
「夫君,等等,我忘了一樣調味料。」慧娘趕忙追出來。
「娘子你說。」
「還有一味是胡椒,如果藥材鋪沒有,你便問問有沒有古月、黑川或者白川。」慧娘微笑著囑咐道。胡椒又名古月、黑川、白川。可分為黑胡椒、白胡椒兩種,胡椒有溫中下氣,消痰解毒的功效。
「好咧,娘子,回屋等著吧。」說完,拉著板車朝藥鋪走去。
慧娘哪能回房等著,直接提了一桶水,拿了個絲瓜瓤,把院子角落裡的磨盤和碾刷洗得乾乾淨淨。只等夫君備貨回來,便開始磨調味粉。
張程緣拉著板車,進了一個藥材鋪又一個藥材鋪,買光了這家的肉桂,剛出門,夥計不解地問掌櫃:「肉桂要成稀缺嗎?」
買光了那家的丁香,掌櫃疑惑地說:「難道丁香要漲價?」
殊不知,張程緣腹黑得很,人家早就打算好,下次再買藥材,從原來買肉桂的藥材鋪買丁香,剩下的全部打亂次序,讓藥鋪掌櫃無跡可尋。
很快,張程緣便備好貨,推著板車,朝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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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們猜一下,慧娘他們加入福匯樓之後,第一天的新菜式是哪兩道?兩道菜都猜對的親,有18幣幣獎勵哦,截止到第六十六章發佈前。

☆、第六十五章 他的貼心

張程緣回到家時,慧娘已準備好了各種工具,卸好貨後,二人便忙活著混合藥材,來回捯飭五六回。
慧娘租了一頭毛驢,套上毛驢,趕著毛驢拉碾子,張程緣忙活著往碾子下面撒藥材,一個時辰下來,任誰也瞧不出藥材原來的模樣。粗製五香粉製成。
之後,二人又將粗製五香粉慢慢投入到磨盤中,一個時辰下來,細細均勻的五香粉製成了。
慧娘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看在張程緣眼裡,仿若桃花盛開般美麗妖嬈。
「夫君,愣什麼神呢?」慧娘的手在夫君眼前晃了晃。
張程緣嘴角微微上翹,「在想事情。」
「想什麼呢?」慧娘好心情地問道。
「為夫在想,我娘子的腦袋裡怎麼裝了這麼多點子?佩服佩服啊。」
慧娘大言不慚地笑著說:「那是,絕對得佩服我哦,哈哈……」
慧娘笑得毫無淑女形象,可看在張程緣眼裡,是那般爽朗,讓人神清氣爽。
二人小心翼翼地收好五香粉,慧娘看了看,估摸著這些能用很長一段時間。
當杏花和慧娘的公公婆婆回來時,張程緣和慧娘已經將磨盤和碾刷好,飯菜做好。一家人歡喜地完晚飯,各自回屋。
剛回到屋中,慧娘就覺得肚子不舒服,有些隱隱地痛,沒一會肚子開始劇烈疼痛,冷汗直流。
張程緣焦急地望著慧娘,「娘子,你怎麼樣?我們去看大夫,走。」說完,伸手準備抱著娘子出屋。
慧娘強忍著疼痛,盡量吐字清楚地說:「不用,可能是快來葵水了。」
她躺在床上,疼得來回翻滾,不讓他近身。
他不顧阻攔,伸出手捂著她的腹部,暗自運功。
慧娘還沒出口拒絕,一股暖流溫暖著腹部,肚子突然沒那麼痛了,不知不覺間,慢慢進入夢鄉。
次日,慧娘醒來時,夫君躺在身旁,他的手仍舊捂著她的小腹。
張程緣已覺察到娘子醒來,立馬起身,「娘子,肚子還疼嗎?」
「不疼了。」
「那……娘子我先去給你熬藥。」他有些愧疚,畢竟娘子受苦與他脫不了干係。
慧娘點點頭。
張程緣出去後又折回,去衣櫃裡找出慧娘的裡外衣服,輕輕地放在床頭,「娘子,先換身乾淨衣服吧。暫且不要洗澡。」說完,轉身出屋。
慧娘這時才覺得渾身粘濕,褪去衣衫,快速換上乾淨的裡衣和外衣。
「咦?」慧娘看到換下來的自製內褲上有一點淡紅,來葵水了。「太好了!喬大夫的藥真管用。」
她趕緊下床去櫃子裡拿出自製的衛生棉換上,復又躺回床上。
當張程緣端著湯藥進屋時,慧娘又睡著了,他一眼看到娘子換下來的衣服。放下藥碗,拿起衣服,轉身出屋。
再回屋時,他臉上掛著欣喜,娘子來了葵水,身體應該無大礙了。走到床邊,為娘子把脈後,放下心來。端起藥碗,重新倒回藥鍋,小火溫著。
等慧娘再次睡醒走出房門時,她的衣服早已洗好掛在院子裡晾曬。
門口爐子上煨著藥,慧娘拿來藥碗,墊上一塊布,將藥汁倒入碗中。端著碗,走回屋中,坐下,用嘴邊吹著藥邊喝。
「好苦。」她輕聲低喃,一抬頭,看到桌上有酸梅干,她立馬拿起一塊,填入口中。這酸梅干應該是夫君準備的吧?衣服是他洗得吧?
喝完藥,她起身再次出屋,拿上銀子,來到廚房,張嬸今天該去找喬大夫瞧病了。
「張嬸,先停一下手中的活計,我找你有事。」慧娘朝正在做卷尖的張王氏喊道。
張王氏笑呵呵地走出來,「東家,有什麼吩咐嗎?」
慧娘伸手遞給張王氏二兩銀子,「張嬸,你今天該去找喬大夫瞧病了,這銀子是提前預支給你和大牛的工錢。」
張王氏一看二兩銀子,堅決不收,「這可使不得,東家,俺和大牛一月能掙多少,俺清楚。這麼多俺不能拿。」
「張嬸,過兩天,我們調大牛去福匯樓當廚房管事,每月的工錢好幾兩銀子呢,您就放心拿著,瞧病要緊。」
張王氏一聽到大牛的工錢能漲到好幾兩,臉上笑開了花,「謝謝東家。俺替大牛也謝謝東家。」說完,接過銀兩。
慧娘笑了笑,柔聲說:「張嬸,以後我們的產業越來越大,你和大牛就是元老級的人了,好好幹吧!」
張王氏點點頭,但又疑惑地問道:「東家,啥是元老級?」
敢情人家張嬸沒聽懂,「三朝元老,您聽說過嗎?」
張王氏一臉認真地點點頭。
「就是像三朝元老一樣的人,只不過你們是我們張家產業的元老。明白了嗎?」慧娘耐心地解釋道。
張王氏鄭重地點點頭,「俺和大牛保證好好幹,東家,俺也去酒樓嗎?俺聽說福匯樓的菜可好吃了。」
「你暫時還在張家大院上工,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安排給你呢。」
「好咧,到時候東家儘管吩咐。」張王氏喜出望外,要知道她這輩子還沒被誰高看和重用過呢。
「張嬸,你先進去忙活吧。」
張王氏點點頭,進了廚房。
慧娘走到大牛面前,囑咐道:「大牛,今中午送完豆腐箱和卷尖,你陪著你娘去喬大夫那裡瞧病,下午我教你做幾樣菜,從明天開始,晚上也要上工,到時候另算工錢,今晚回去後收拾點行李,你和你娘親在鎮上住兩天。」
「好咧,東家。」大牛爽快地答應。
一番吩咐安排,慧娘退出了廚房,四處尋找著夫君的身影。「夫君。」
張程緣正提著置辦地食材進院子,「大牛,出來幫忙。」
大牛飛快地跑出來,接過食材,找地方放下,復又返回,繼續幫著搬食材。
「娘子,好些了嗎?」張程緣關切地聲音響起。
「好多了,謝謝你。」慧娘說完,臉上一紅。
張程緣拉著慧娘往屋裡走,「娘子,再多躺一會,等午飯時,再過來喊你。」
「不躺了,還有好多事情,我們還要招人手。」
「我們可以暫時用顧老闆的夥計,平時有大牛和王掌櫃看著,出不了什麼蛾子的。放心吧,娘子。」
「好。」
慧娘轉身回屋繼續休息,張程緣回去繼續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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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透,明天福匯樓上新菜式嘍

☆、第六十六章 財源滾滾

三天後
慧娘他們入駐福匯樓,這酒樓屬於合作產業,故而慧娘不能在酒樓的名字上添一個「恆」字。以前的福匯樓,空有其表,早就入不敷出了。不然顧老闆也不會找他們合作。
如今的福匯樓,顧老闆還是老闆,不過成了半個老闆,但記賬的人換成了恆順綢緞鋪的王掌櫃,而張大牛經過三天的魔鬼訓練上任廚房的管事兼大廚。開始張大牛很不自信,但大伙都說他做的菜好吃,慢慢也變得自信起來。夥計還是原來的夥計,原來的大廚只負責普通菜式,新上的菜式都由張大牛來做。
張程緣選擇與福匯樓合作,有兩點原因,一是顧老闆做生意,童叟無欺;二是福匯樓的幕後老闆是瑞王爺,浩瀚王朝有多家福匯樓,據他瞭解,目前入不敷出的福匯樓,便有九家之多。拿下這一家,還怕拿不下其他八家?更何況有王爺做後台,不怕別人找事。
福匯樓今天新上兩種菜式,並且將連續五天,每天推出兩道新菜式,這個消息迅速傳滿整個鎮上。
今天的新菜式便是蒸豆腐箱和炸五香肉。為了配合今天蒸豆腐箱的菜式,慧娘已經停賣蒸豆腐箱,只在恆源雜貨鋪售賣博味卷尖,並囑咐夥計告訴客人,想吃原來口味的蒸豆腐箱,請到福匯樓。這一宣傳效果真的不錯。中午吃飯的時間,福匯樓已人滿為患。
進入福匯樓的客人,有的人是蒸豆腐箱的常客,有的人是抱著吃吃看的態度,還有的人是福匯樓的常客,炸五香肉這道菜端上桌時,很多人吃驚不已,拖上面糊炸好的五香肉,被切成一片片,一圈金黃包裹著粉白,一片片煞是誘人,尤其是遠遠地便聞到它香味,讓人忍不住吞嚥口水,恨不能馬上放入口中。
經過免費品嚐之後,所有人均讚不絕口。
「人間美味。」
「妙哉妙哉……」
「還有嗎?再來一盤。」
眾人的誇讚聲和點菜聲響徹整個福匯樓。
成功推出新菜式,張程緣與慧娘相視一笑。
顧老闆直接笑得合不攏嘴,很滿意這種合作效果。
張大牛偷偷從後廚跑過來,看到此種場景,憨憨地笑了笑,總歸沒有辜負東家的厚望。
王掌櫃則是記賬收錢忙得不可開交,總算英雄有用武之地了。
這種熱鬧和忙活的場面,一直持續到福匯樓打烊。
打烊後,王掌櫃把賬本交給張程緣。
張程緣喊來顧老闆一起看賬本,一看到賬本上盈利的銀兩數目,顧老闆興奮不已,三百三十兩,除去工錢純掙三百兩啊,以前的福匯樓可從沒有過日收入百兩銀子的時候啊。
張程緣則淡然一笑,預料中的收入。
慧娘接過賬本看了一下,三百兩,與顧老闆平分,還剩一百五十兩,這樣她和夫君每月可進賬四千五百兩。
張大牛他們幾個更是高興不已,他們都漲了工錢,張大牛漲到每月七兩,王掌櫃每月六兩銀子,原來的大廚每月七兩,剩下五個夥計每人二兩銀子。而且幹得好的,還會有年終獎勵。
福匯樓第二天新上的菜式是酥鍋和蛋皮絲拌黃瓜。酥鍋耗時長,要用六個時辰方能酥成。張大牛從半夜便來到廚房忙活。
他準備好白菜,豬蹄,藕,海帶,帶皮五花肉,蔥,姜切塊,選一隻大鍋,鍋底鋪一層厚厚的白菜幫,放入切好的豬蹄和蔥姜,再鋪一層白菜幫,然後是帶皮五花肉,一層白菜幫,一層藕,一層白菜幫,一層海帶,再加入醬油,鹽,醋,白酒,糖調味,最後用厚厚的白菜封頂,蓋好鍋蓋。起慢火,慢慢的「酥」,
當湯要沸出時張大牛從側面把湯舀出,從頂端再加入。六個時辰左右,鍋中原料漸漸下沉至鍋沿以下,頂部白菜幫也變色,酥鍋即成。
慧娘吩咐過,每天只做一鍋酥鍋,即使早早賣完也不能再做。
午飯時刻,食客們蜂擁而至,酥鍋定量,每張桌子只上一盤,眾人吃後,讚不絕口,五花肉滑而不膩,藕片軟糯清香,海帶香而不腥,豬蹄肥而不膩,紛紛再點,結果被告知,每天每桌僅此一盤。
蛋皮絲拌黃瓜清涼爽口,讓人吃了還想再吃,這個菜不限量,結果每桌都點了兩盤,有的客人甚至於打算再點一份帶走,直到夥計指著牆上貼的橫幅:「不能外帶,謝謝合作。」方才罷休。
到福匯樓吃飯的客人除了點新菜式,也會點其他菜,原來的大廚也忙得不可開交,他不僅沒有怨言,還笑得合不攏嘴。越忙,以後年終獎越多。
第三天福匯樓的新菜式是炸春卷和雜魚湯,第四天的新菜式是酸辣肉皮湯和香腸,第五天的新菜式是拔絲地瓜和肉丸竹筍湯。
連續五天,福匯樓的生意天天人滿為患,而且收入一天比一天高。好多附近鎮上的權貴慕名而來,有的甚至為了吃幾道新菜式,選擇在鎮上住下。
此種場景讓顧老闆笑得合不攏嘴,馬上修書一封,告知主子如今福匯樓的生意如何好,請示要不要將菜式引進其他地方的福匯樓。
而慧娘和張程緣也把辦免費學堂的事情提上日程。
此種場景,讓鎮上其他酒樓眼紅。這些天,他們的生意慘淡,食客們全都湧向了福匯樓。
連續五天下來,張大牛、原來的大廚李大福以及店裡的夥計都累得不輕,但他們心裡美滋滋。
福匯樓打烊後,張大牛和李大福直接睡在了酒樓裡,來回趕太疲憊。
「大牛,你看你累得那憨樣。」這時候李大福還不忘調侃一下。
「哈哈……李大哥,說實在的,只要酒樓生意紅火,就是累成熊樣,俺也願意啊。」張大牛躺下伸了個懶腰。
「哈哈……大牛好樣的,趕緊攢錢,娶個媳婦,到時候再累,回到家往炕上一躺,馬上有人伺候。」李大福家有妻小,今天打烊太晚,離家遠,沒顧上回家。
大牛臉一紅,或許真該考慮個媳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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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恆心學堂

明天是張程緣回張家莊教孩子們識字的日子,他從家中拿了一百兩銀子,置辦了桌案、書、紙墨筆硯等物品。並與送桌案的人說好,明天一塊去張家莊。之後他又在鎮上貼了幾張告示,招學堂先生,每月二兩銀子。
慧娘不打算跟隨夫君回去,酒樓裡很多事,都需要她忙活。但她向夫君提了一點要求,「夫君,學堂的名字裡,要帶一個『恆』字。」
張程緣點點頭,微笑著說:「沒問題,娘子,還有什麼要求嗎?」
「沒有了。」
「娘子,要不我們的學堂就叫恆心學堂吧?」
「好。」
幾句話,二人便定好了辦學堂的事和學堂的名字。之後慧娘累得倒頭就睡,張程緣望著娘子那疲倦的面容,微微搖搖頭,歎口氣,終究還是又讓娘子勞累了。
次日
張程緣跟隨送桌案的人一同到了張家莊,還沒進村,便遠遠地看到孩子們在村口玩耍。孩子們一看到他,立馬開心地喊道:「先生來了,先生來了。」
孩子們簇擁著張程緣,一起來到他家的茅草屋,桌案被安置好後,孩子們好奇地摸著。每個孩子人手一本書、一份筆墨紙硯。
等給孩子們上完課,張程緣便去了裡正家。
裡正一看到張程緣,立馬出來熱情地將他迎進屋,「阿緣,找大伯有什麼事嗎?」阿緣找他準是好事。
「大伯,我想與您商量一件事。」張程緣客氣地說道。
「阿緣,你說就行。」
張程緣緩緩地開口,「我想在村裡辦個免費學堂,以後孩子們可以天天學識字。」
「好,太好了!阿緣,這可是一件大善事。你的意思是……每天都回來教孩子們?」裡正激動地問道。
「不是,我出錢雇個秀才,來村裡教孩子們。這是五十兩銀子,大伯,麻煩你找人蓋個寬敞明亮一點的學堂。」張程緣邊說邊把銀兩拿出來放在裡正手裡。
「阿緣,用不了這麼多銀子……」裡正只留下二十兩,剩下的三十兩順勢要放回張程緣手中。
「大伯,免費學堂蓋起來,需要修繕什麼的,都需要人手,這錢就放在您這裡。以後孩子們的書和紙墨筆硯,我都會派人按時送過來,您看如何?」
「好,都聽你的。阿緣,我替全村百姓謝謝你……」
「大伯,不要這樣說,我也是張家莊出去的,如今掙了錢,便想著建個免費學堂。學堂的名字就叫恆心學堂吧,到時候我從鎮上找人做了牌匾送過來。另外,我貼了告示,一招到教書先生,我便帶他過來。」
「好,好,好。」裡正激動不已。
裡正目送張程緣離開。之後便召集村裡的百姓,通知要蓋學堂的事,「阿緣,要給我們蓋個學堂,而且是免費的,書、筆墨紙硯都由他供給,以後孩子們可以天天學識字了。」
「好咧。」
「太好了!」
大家高興地你一言我一語。之後在裡正的號召下,眾人,出人出力買料,沒幾天的功夫,寬敞明亮的學堂便蓋起來了。桌案之類的,也從張程緣家裡搬到了學堂裡。孩子們高興地圍著桌案跑來跑去。唯獨張二蛋站在一旁,彷彿有心事。
沒兩天的功夫,張程緣便找到了一名合適的秀才。招到這名合適的教書先生,歸根到底還是慧娘的功勞。她給夫君出了個法子,每一個來應聘教書先生的人都需要回答一個問題:如何教好每一個學生?
每個應聘的人都給出了不同答案,「用戒尺打。」
「訓斥。」
「找孩子爹娘。」
「頭懸樑、錐刺股……」
「罰跪。」
最後,只有李軒說:「在下無法保證教好每一個學生,只能盡自己最大努力教好他們。」於是,他被錄用了。
張程緣帶著李軒到張家莊,介紹給裡正和孩子們認識,並商議好每月休沐兩天。同時鼓勵孩子們,每個月評比一次,識字多,進步快的,接到鎮上去福匯樓吃飯。孩子們聽後,立馬歡呼雀躍。
恆心學堂的牌匾穩穩地掛了上去,眾人鼓掌慶賀,自此之後,張家莊的恆心學堂迎來了新的教學先生。
張程緣臨走前,張二蛋靜靜地跟在他的身後,張程緣快,他就快跑兩步,張程緣慢,他也慢。張程緣停下,轉身輕聲問道:「二蛋,是不是有什麼事?」
「先生,村裡人都說你在鎮上掙了大錢,我……我……想跟著先生掙大錢。」張二蛋說話聲音越來越低。
「你不想識字嗎?」
「想,可是我家窮,我娘太累了,我要掙錢,掙好多錢。」張二蛋稚嫩地聲音再次響起。
「想跟著我干?可先生我只收識文斷字的,好好識字,我給你娘從鎮上找份生計,到時候你家的日子就會慢慢好起來。可好?」張程緣耐心地說道。
「真的嗎?我回家告訴娘,萬一我娘不信怎麼辦?先生可否和我一起去告訴我娘?」張二蛋用乞求的目光看著張程緣。
「好。」張程緣陪同二蛋一起回家。
張二蛋的娘親一聽說跟著慧娘幹活,每月一兩銀子,立馬點頭答應。
回到家後的張程緣,淡然地和娘子說著學堂和孩子們的事,慧娘臉上始終帶著笑容傾聽。夫妻二人非常高興,總算又完成一件心願。
之後,張程緣「咳咳」兩聲,「那個……娘子還有件事……」
他沒和娘子商量便決定讓張二蛋的娘親來張家大院跟著張王氏做卷尖,此時不知如何開口了。
「夫君,有事請講。」慧娘一看夫君的眼神,便猜到他定是瞞著自己做了什麼事。
「娘子,我……我又給你找了個幫手。」
「誰啊?」
「張二蛋他娘親。」
慧娘知道張二蛋家的狀況,雖有點不滿夫君擅自做主,但張二蛋的娘親是個苦命的女子,隨即點點頭,「好,沒問題。什麼時候來上工?」
「明天。」
「好。」
之後,慧娘再不理張程緣,翻身上床休息。
張程緣抬了抬手,復又放下,張了張嘴,沒有出聲。他知道,娘子在生氣……

☆、第六十八章 二嬸上門

次日,張二蛋的娘親來到張家大院上工,慧娘並沒有把對夫君的不滿意挪到她的身上,而是熱情地迎她進院子。
慧娘不理夫君,是要讓他明白,以後什麼事都要與她商量。她對張二蛋的娘沒有半點意見,只有同情和憐憫。
「大嫂,你先跟著張嬸做卷尖吧。」慧娘微笑著說道。
張二蛋的娘親感激地說道:「東家,您叫我臘梅就行,謝謝您上次送給我家的綠豆,如今,又給我一份好活計。真的謝謝您。」說完,順勢就要跪下。
慧娘趕忙抓住她的胳膊,不讓她跪下,嚇唬道:「快起來,不然不讓你在這裡幹了。」
臘梅一聽,立馬站直了身子,「聽東家的。我不跪了,定會好好幹活,以報答東家的恩情。」
慧娘點點頭,「幹活去吧。」
張嬸過來拉著臘梅的手,「走,幹活去。」
張嬸臉上的氣色好看多了,慧娘給她漲了工錢,如今每月一兩五百錢工錢,她又去喬大夫那裡瞧了兩次病,喝了喬大夫的藥,身上越來越爽利,幾年沒來的月事,竟然來了。
張嬸和臘梅兩個人很談得來,一個是早早守寡,另一個是守活寡。都是苦命的女人,二人很快就熟絡起來。
這會,福匯樓還沒開始上客人,慧娘轉身,打算去娘親那裡一趟。
張程緣早早便出了門,這幾天,張程緣和顧老闆商議了一下,決定從鎮上租一處院落,專供夥計和大廚們居住。他和顧老闆相約一起去看院子。
慧娘包了兩根博味卷尖,帶上五兩銀子,出了張家大院。
遠遠地便看到一個熟悉地身影,她二嬸從她娘親院落裡走出。
她疑惑地繼續往前走,二嬸從來不上門,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次來必定有什麼事。
二嬸遠遠地也看到了慧娘,笑著打招呼:「慧娘,這麼巧?我剛從你娘那裡出來。」
「二嬸,您來鎮上怎麼不多坐會?」慧娘客氣地說道。以前,她和娘親受欺負時,二嬸向來置身事外以求自保。
「我正好有事來鎮上,順便過來看看你娘。我還有事,先走了啊。」二嬸匆匆離開,也不知怎的,她有些沒來由的害怕慧娘。
慧娘搖搖頭,敲開娘親的院門,「爹。」
開門的是她爹,「嗯,閨女來了,聞著味道像是……我知道了,是不是帶了博味卷尖?」這卷尖如今成了他的最愛。
慧娘雙手奉上卷尖,「娘呢?」
她爹接過卷尖,「剛回屋,剛才你二嬸來看你娘了。」
「哦,我先去看看娘親。」
慧娘直奔屋中。
「娘,這幾天好些了嗎?吐得厲害嗎?」慧娘笑著關切地問道。
朱李氏摸了摸肚子,微笑著說:「好多了,現在看著飯菜也愛吃了,你差人送來的那個什麼蛋皮絲拌黃瓜,特別好吃。」
「娘愛吃就好,趕明兒,我讓張嬸多做幾張蛋皮給送過來,讓爹給你拌黃瓜吃。」
慧娘的新菜式裡有幾樣不太適合孕婦吃,只著人送過這一道菜。
「好咧,閨女,你看我現在也沒啥事了,讓你爹爹過去幫你吧?白天你爹去幫你,我關上院門,一個人照樣能看院子。」
朱李氏以前懷慧娘時,每天都要燒火,做飯,挑水,餵豬,喂雞,上地裡幹活。雖說大夫囑咐過,年齡大了懷孩子,要好好養胎,可如今,過得跟皇太后的日子似的,反倒有些不適應了。生怕這日子是在做夢,哪天夢醒了,跌落,摔得生疼。
「好,我回去和夫君商量一下,看看給爹安排什麼活計合適。」說完,從兜裡掏出五兩銀子,放在桌上。
「慧娘,娘的銀子夠花,你好好攢著,這錢,我不要。」朱李氏抓起銀子就要還給慧娘。
朱李氏從來沒主動問慧娘要過銀子,每次都是慧娘主動給銀子,慧娘已經記不清這是娘親第多少回拒絕要她的銀兩了。
「娘,現在女兒掙好多錢呢,你拿著吧。」
「娘這裡什麼都不缺,每次你都為娘親買這買那,花費不少,再說爹娘有工錢,只要你和阿緣過得好,娘親就放心了。」朱李氏滿足地說道。
慧娘硬生生地將銀子塞回去,「娘,以後我和阿緣每個月都能有幾千兩銀子入櫃了,這銀子你拿著就是了,女兒不差錢。」
「娘如今很滿足現在的生活,你看娘穿的衣服,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綾羅綢緞,再看娘的吃食,全是上等補品,這些都是你給的,娘可不能再磕磣你的錢了,銀兩拿回去。」
「好。」慧娘抓起銀兩,大不了將銀兩換成吃食再送來。
「對了,剛才二嬸來幹什麼?」慧娘問道。
「就是過來看看我,啥也沒說,在這裡聊了會家常,便走了。」
「哦。行,娘,我先走了。」
「好。趕緊忙去吧,別老往娘這跑。」
慧娘朝娘親擺擺手,跟爹爹打了聲招呼,便出了門。
走在路上的慧娘,心中疑惑,二嬸一定是有什麼事,不然不會上門找娘親,只是娘那裡無利可圖,難道二嬸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她和夫君這兒?她二叔家的弟弟朱江,如今已經十五歲,到了該說親的年紀,她對這個弟弟,兩個人沒有什麼交集,說不上厭惡也說不上喜歡。
「給我打出去,沒錢也敢混賭館。」
「不要打,不要打,張爺,饒了我吧,我走,我走。」
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子被賭館的人打出來,滾在地上,直求饒。
等到賭館的人進去後,那男子方敢起身,輕輕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一個婦人忽然衝出,給了男子一巴掌,「你怎麼跟為娘保證的?又來賭場,我打死你,打死你……」
「娘,別打了,別打了,我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男子求饒。
「你認過多少回錯了,我讓你不改,讓你不改,今天賭館的人怎麼沒把你打死?我打死你,打死你……」那婦人氣得嘴直哆嗦,仍沒有停手。
慧娘抬頭望向他們,驚訝,這不是……


☆、第六十九章 賭錢事發

那婦人和被打的男子,正是慧娘的二嬸和朱江。慧娘趕忙躲到一旁的胡同裡,避免他們二人看見她尷尬。
一直等到他們二人離開,慧娘才從胡同裡出來,走進賭館,扔了一兩銀子給看門小廝。
小廝笑瞇瞇地用牙咬咬銀子。
「剛才有人被打,給我講講怎麼回事。」慧娘雲淡風輕地說道。
「哦,您說的是朱江吧?從一個月前來賭館,逢賭必輸,天天來,一連輸了將近十兩銀子,總想著翻本,上次借了我們老大五兩銀子沒還,今天沒錢賭,還想借錢,讓我們老大給打出去了,老大說了,三天內,再不還錢,剁手。」小廝侃侃地說道。
「謝了。」慧娘轉身離開。
只留下小廝一臉地不解,只為聽朱江那點事?出手真闊綽,一兩銀子呢。
慧娘走出賭館,回到張家大院,從屋裡拿了十兩銀子,復又出門。
她不會傻到直接幫朱江還上賭債,不到一刻鐘,她又來到娘親這裡。
將二嬸和朱江的事講給娘親和爹爹聽,最後留下十兩銀子,並囑咐娘親,「娘,等二嬸再上門說起朱江的事,你把錢給二嬸,就說這是我孝敬你的錢,讓她幫朱江還上賭債。」她要讓二嬸明白欠了娘親一個人情。
朱李氏點頭答應。
慧娘轉身離開,這一來一去,就到了午飯的時候,她趕緊朝福匯樓走去。
*
「娘,你今天去跟大姐借錢了嗎?」朱江邊揉著胳膊邊問。
「你就知道借錢,借錢是那麼好借的嗎?今天剛去你大伯家坐了坐。」朱江的娘親說道。
「什麼?期限只有三天,你今天來鎮上就只在大伯娘家坐坐?」朱江有些憤怒。
「要想借你大姐的錢,就要通過你大伯娘,直接跑去借,她肯給那麼多嗎?」朱江的娘親白了朱江一眼。
「娘,我不是跟你說了,如今大姐的夫家可發達了呢,福匯樓就是他們家的,還有那個什麼恆順綢緞鋪也是他們家的,他們家可有錢了,還差這點銀子嗎?」
「聽娘的,借錢的事只能通過你大伯娘。」朱江的娘親堅定地說道。
「這次還上賭債,兒再也不賭了。」朱江懊悔地說道。
二人說著話,很快就回到家。
剛進院子,就聽到朱王氏的叫罵,「哪個殺千刀的,敢偷老娘的銀子,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朱江的娘親用詢問地目光看了朱江一眼,朱江眼神躲閃,慌忙低下頭。
她立馬明白,定是兒子偷拿了婆婆的銀錢。可是,如何隱瞞呢?
朱王氏邊罵邊走出房門,今天出門時,遇上老楊頭,老楊頭不知聽誰說的,說朱江跟著別人學瞎了,學賭錢,讓她小心保管好自己的銀錢。她一回到家,立馬跑到屋裡,從櫃子裡找出那件存放銀兩的破衣服,結果竟然丟了四兩多銀子。
朱江一看到奶奶出來,轉身就跑,朱王氏立馬抄起傢伙什往他身上招呼,「殺千刀的,敢動老娘的錢,我打死你……」
朱王氏追著朱江滿院子跑,朱江的娘親不知如何是好,只盼望婆婆打朱江幾下出出氣,萬勿真傷了他。
不過她低估了婆婆的狠辣,朱江連著被打,腿腳不利索,不小心摔了一跤,朱王氏拿著傢伙什將他往死裡打。
「娘,求您別打了,他可是您唯一的孫子啊。」朱江的娘趕緊跪下求情。
唯一的孫子,朱王氏聽到這幾個字,頓時停了手。「家門不幸啊,唯一的孫子,竟然偷我的銀兩。」說完,嚎啕大哭。
朱江的娘趕忙去扶朱江。剛扶起他,朱王氏忽然止住哭聲,大聲喊道:「三天之內,把偷得銀兩還給我,不然把你們一家人掃地出門。分家的話,比照老大家。」
朱江的娘嚇得一哆嗦。比照大哥大嫂,那豈不是房子銀子全都沒有,決不能分家。一時,她不知說什麼好,只狠狠瞪了朱江一眼。
朱江也明白此時分家不好,「奶奶,您放心,三天內一定換上您的銀兩。」
平時朱江他爹掙得錢都上交給朱王氏,朱王氏冷哼一聲,「有志氣啊,我倒要看看你們怎麼還。」
朱江一著急,「大姐會幫我還的。」
「你大姐?哪個大姐?」
「就是慧娘,她夫家可有錢了,開了恆順綢緞鋪,還開了福匯樓。」
「什麼?你說福匯樓是慧娘夫家開的?」朱王氏兩眼放光,彷彿餓了許久的狼見了肉的模樣。
「是啊!」朱江點點頭。
「慧娘能幫你還?真是笑話。」朱王氏冷笑一聲,轉身回屋。
朱江的娘眼裡含著淚將朱江扶到屋中,「你自己上點藥,我出去一趟。」
「娘,你去哪裡?」
「我再去你大伯娘家一趟,趁著你爹沒回來,我爭取借錢回來,不然你又免不了一頓揍。」她抹了把眼淚,快速往鎮上跑。
朱江悔恨不已。
朱江的娘親跑得氣喘吁吁,當再次回到鎮上時,又累又渴。她疲憊地敲了敲朱李氏的院門。
慧娘的爹爹出來開門,「弟妹,你這是……」
朱江的娘未開口便已跪下。
慧娘的爹爹讓她起來,她就是不肯。
「有什麼事,老二媳婦你先進來說,我和你嫂子能幫一定幫。」
有了這句話,朱江的娘方從地上爬起來,進了院子。
朱王氏聽到聲響,從屋中走了出來。
「噗通。」朱江的娘又跪下,「求大哥大嫂救救你們侄子。」
朱江的娘把朱江欠下賭債偷了婆婆銀錢的事大體說了一篇,「若是我籌不到錢,別說賭館的人要給江兒剁手,就是孩他爹也要打江兒個半死。」
慧娘的爹娘都知道老二雖孝順爹娘但不是個慫包蛋,若是讓他知道,打不死朱江也得讓朱江褪層皮。
朱李氏趕忙拿出十兩銀子,「老二媳婦,這是慧娘孝敬我的銀錢,你先拿著應急吧。」
「謝謝大哥,謝謝大嫂。我先去幫江兒還錢,趕在他爹回家前到家,再求娘不要告訴老二。」朱江的娘顧不上喝口水,便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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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誰調教誰?

朱江的娘先去賭坊幫朱江還了賭債,復又飛快地跑回村裡,把剩下的五兩銀子全部給了婆婆,苦苦哀求婆婆幫朱江保密,不要告訴朱江他爹。
最後朱王氏看在老二媳婦多給了幾百銅錢的份上,答應下來。老二媳婦趕忙把朱江送到了她娘家,以防夫君看到朱江受傷的模樣再問出什麼事來。
一切辦好之後,老二媳婦方疲憊地躺在床上,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她開始盤算如何還大哥大嫂的銀子。
而朱王氏卻盤算著怎麼再從慧娘那裡弄點錢花花。
*
中午,慧娘忙活完福匯樓的事,便回張家大院。臘梅和張嬸做好博味卷尖,送到恆源雜貨鋪售賣。下午基本沒什麼事情,張嬸便去福匯樓給大牛幫忙,而臘梅收拾廚房。
張二蛋家什麼情況,慧娘還是知道的,於是拿出五十文錢,「臘梅嫂子,這五十文錢你先拿著,今天第一天上工,可以早下工,你從鎮上買點東西帶回去,明天下午再去福匯樓幫著刷碗。」
臘梅小心翼翼接過五十文錢,「謝謝東家。」
慧娘笑了笑,送臘梅出門。
送走臘梅沒多久,張程緣便進了家門,看到娘子一個人在家,討好地跑到娘子面前,「娘子,為夫回來了。」
「嗯。」招工的事幾次都未與她商量,她要好好調教夫君,故而只象徵性地答應一聲。
「娘子,為夫給大牛他們租好院子了,那院落挺不錯的,哪天你也過去看看?」
「嗯。」
「娘子,過幾天我要去趟齊城。」
「嗯。」
「娘子,去齊城時,你跟我一塊去吧。」
「嗯。」慧娘轉身。
無論張程緣說什麼,慧娘都會回答「恩」。
娘子還沒有消氣?昨天娘子直接不給他認錯機會,今天一早有事出門,本以為回來後,娘子便不會生氣了。張程緣再一次走到娘子面前,直接認錯,「娘子,為夫錯了,以後廚房再添新人,我一定先與娘子商量。娘子原諒我好不好?」
夫君已知錯,整治效果已經達到,慧娘便鬆口,淡淡地說道:「好。下不為例。」
娘子的那點小心思,張程緣看得清清楚楚,不過他就是樂意配合,夫妻間哪有不鬧矛盾的?他抬起手,摸了摸慧娘的頭,寵溺地說:「娘子,以後我們不要讓矛盾過夜,可好?」
一個字被慧娘輕輕吐出,「好。」
話音剛落,夫君伸手攬過她,等她反應過來,已在夫君懷中。
「放開我。」
「不放。」
「你說過會聽我的話。」
「對,我聽娘子的話,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胳膊。」
好吧,慧娘不再吭聲,芊芊細手在某人胳膊上使勁一轉。
「啊」伴隨著一聲低吼,慧娘掙開了某人的懷抱。
張程緣立馬撩起袖子,胳膊上被娘子擰過的地方青紫一塊,真狠啊。
慧娘忍不住看了一眼的傑作,立馬有些心疼夫君,「那個……夫君……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那樣青紫,我沒用多大力氣。」
張程緣嘴角抽了抽,「麻煩娘子下次出手時,多掐住點肉。」他不得不承認,只掐一點太疼了。
「哦,好。」
彷彿一群烏鴉從張程緣頭頂飛過,聽娘子話語的意思,以後還會這樣對他,好吧,大不了下次再抱娘子時,做好一切防範措施。
「我……我要回房休息了。」慧娘支支吾吾地說完,轉身便跑回屋,插上門。
她快速到床上躺下,剛閉上眼睛,額頭上有些微癢,睜開眼,一張魅惑的臉出現在眼前,「夫君,你怎麼進來的?」
某人指了指窗戶,「娘子你插了門,卻忘了關窗戶。」
「你出去,我要午睡。」慧娘有些緊張,生怕某人在白天獸性大發。
張程緣捕捉到娘子的那絲緊張,「娘子,莫緊張,為夫進來,拿銀票而已。」
「你拿吧。」
張程緣並沒有著急拿銀票,而是輕聲說道:「娘子,有什麼事我們夫婦倆是不是要商量著來?」
「那是肯定的。」
娘子將要跳坑,他繼續輕聲說:「娘子,是不是無論我做什麼決定都需要與娘子商議?」
「那是當然嘍。」
娘子已跳坑,他微微一笑,「娘子,是不是你做什麼決定也會與為夫商議?」
「那是當然。」慧娘說完,頓覺落入圈套。難道夫君看到她去賭坊詢問朱江的事?
「娘子,可有什麼沒告訴為夫?可有什麼沒與為夫商量的事情?」
張程緣嘴角上翹,望著慧娘。
慧娘低頭,不語。
「娘子不說話,那就是默認哦,不過為夫原諒你了,下不為例哦。以後為夫也會以身作則,事事與娘子商量的。」
慧娘抬頭,詫異。本以為夫君會狠狠調教她一番。
他從錢櫃抽出一張銀票,剛要走出去,復又回頭,嚴肅認真地問了一句,「娘子,你喜歡我嗎?」
慧娘聽後一愣,這哪跟哪啊,思維跳躍太快了吧?「我……夫君,我不確定,真的,不確定。」
「不確定嗎?」張程緣反問一句,快步來到床前,望向慧娘,那是狼遇上羊的眼神。
慧娘強自鎮定地迎上他的目光。然而,她敗了,因為下一刻,某人的身子朝她傾了傾,馬上就要吃她豆腐。她慌忙往裡一挪身子,然後起身。
「現在確定了嗎?」張程緣嘴角上揚。
「現在確定了,喜歡平時的你,不喜歡現在這個樣子的你。」慧娘快速地說道。
張程緣聽後異常高興,這說明娘子正在慢慢喜歡上他。等到兩情相悅時,他再將娘子吃干抹淨。「我知道了,娘子,休息吧。」
望著夫君離開的背影,慧娘有些迷茫了,喜歡夫君嗎?有些貪戀他的懷抱,有時候會不自覺地為他著想,只要他出現在她身邊,她就會忽然很高興。
今天明明是調教夫君的,怎得被夫君調教了呢?不過,她自己事事不與夫君商量,又怎能要求夫君處處與她商量呢?看來,以後要以身作則了。
不知不覺間,她竟睡著了,等再醒來,已然到了晚飯時間……

☆、第七十一章 凶漢鬧事

翌日,福匯樓仍舊是客滿為患。夥計們忙活著上菜,顧老闆和張程緣幫忙招呼客人,而慧娘在後院的籐椅上,悠閒地喝茶。此處正處大樹陰涼下,微風徐徐,喧鬧中的一處寧靜,讓人好不愜意。
福匯樓漸漸走上正軌,張程緣不願慧娘勞累,非要讓她在此休息。只說廚房若是有解決不了的事,再過來喊她。
她剛要閉上眼睛小憩一會,只聽「嘩啦」一聲,是碗盤破碎的聲音,「霍」的一下起身,飛快地朝前廳跑去。
前廳東北角,桌子被掀翻在地,碗盤破碎,地上一片狼藉,周邊還站了幾個面色凶悍之徒,嘴裡罵罵咧咧,「老子是來吃飯的,不是來吃蒼蠅的。」
慧娘剛要邁步上前,便被張程緣輕輕攔下,「娘子,莫急,顧老闆會出面處理。若是他處理不了,還有為夫。」
慧娘信任地點點頭,站在一旁。
廚房裡
「大牛哥,不好了,有人來酒樓裡鬧事,說是從菜裡吃出十幾隻蒼蠅……」福匯樓的夥計二猴快速跑進來著急地說道。
「猴子,你慢點說,說仔細點。」張大牛停下手中活計,把手裡的砍入菜板。
「好,我慢點說,」二猴吞嚥了一下口水,「那群漢子愣是說,我們福匯樓的菜裡有蒼蠅,掀了桌子,砸了碗碟……」
「娘的。」張大牛還沒等二猴說完,拔起菜刀便朝前廳跑去。
敢砸東家的碗碟,東家對俺恩重如山,決不能讓人欺負了東家。
眨眼間,大牛已來到前廳。
「誰在鬧事?」張大牛揮舞了一下菜刀,大聲喊道。
竊竊私語地食客們頓時啞然無聲。
張程緣趕忙過去攔下大牛,低聲說道:「大牛,莫衝動,顧老闆會解決好這些問題,你回廚房忙活去。」
張大牛半信半疑地被張程緣拉回廚房。
正好夥計小魚跑到廚房,「張老闆,樓上一號雅間的客人點了燴菜,我們還上菜嗎?」
「當然上菜了,客人都沒被嚇走,我們更不能被幾個無知莽漢嚇得不做生意。大牛,馬上上菜。」張程緣吩咐完,轉身便回前廳。
大牛聽了吩咐,趕緊準備做菜,認真投入到製作燴菜中,彷彿從沒有拿著菜刀出過廚房。
食客們並沒有被嚇跑,隔得遠地人,停下筷子,坐在那裡看熱鬧。與鬧事的漢子相鄰的兩桌人則抬著桌子往西南方向挪了挪,坐下看熱鬧。
顧老闆早就派人通知了鎮上的差役,這會已經在來福匯樓的路上。
幾個鬧事的主,一看掀了桌子,沒嚇走眾人,更沒討來什麼說法。從殘羹中夾起兩隻蒼蠅,大聲吆喝起來,「大家都看看,這福匯樓上的什麼菜,蒼蠅菜。十幾隻蒼蠅,這是要毒死我們哥幾個嗎?你們說,賠償還是見官?」
說完,鬧事的人還做嘔吐狀。
顧老闆清了清嗓子,微笑著大聲說:「各位食客們,大家可以檢查一下,自己桌上的菜裡是否有蒼蠅,若是有,福匯樓雙倍賠償,當然,這幾位鬧事的人除外。」
眾人聽後,立馬檢查菜餚,「沒有。」
「沒有。」
「我們這桌也沒有。」
除了鬧事的人說有蒼蠅,剩下的食客們均說沒有。
鬧事的人急了,「你們那裡沒有蒼蠅,是因為蒼蠅全跑我們這桌菜裡了,十幾隻蒼蠅啊,噁心人啊。」再次強調十幾隻蒼蠅。
眾人唏噓,說一兩隻蒼蠅,他們還會信,十幾隻蒼蠅,擺明了是想訛人。
這時,正好鎮上的差役來了,顧老闆見眾食客已明白其中緣由,故而朝差役點點頭。
八個差役二話沒說,兩人擒一個鬧事的漢子,戴上鐐銬,直接帶走。
「差爺,不能抓小人啊,要抓也要抓福匯樓的人啊,給我們吃蒼蠅。」其中一個鬧事的人大喊道。
「閉嘴,在福匯樓鬧事,企圖栽贓陷害,押入大牢,聽後發落。」差役洪亮地聲音傳到每個食客的耳朵。
「不關小人的事啊,是瑞富樓的老闆花錢雇我們來的,差爺饒命啊。」鬧事的人求饒。
「瞎了你們的狗眼,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敢在這裡鬧事,帶走,另外,你們幾個去把瑞富樓的老闆也抓起來。」領頭的差役吩咐完,朝顧老闆擺擺手,然後離開。
食客們繼續吃飯。
慧娘在張程緣耳旁低聲說道:「夫君,今天贈送各位食客一個小菜吧,給他們壓壓驚。」
張程緣點點頭,走到顧老闆身旁,將慧娘的意思傳達給他。
顧老闆聽後,讚許地點點頭,高聲說道:「各位,今天讓大家受驚了,一會兒每桌我們贈送一盤蛋皮絲拌黃瓜,給眾位壓壓驚。多謝大家前來捧場。」
眾食客拍手叫好。
安頓好後,兩個夥計趕忙打掃那片狼藉,顧老闆繼續招呼客人。張程緣則陪同慧娘來到後院。
「夫君,還是有靠山好辦事啊。」慧娘微笑著說,同時她更加佩服夫君選合作夥伴的眼光。
「娘子,剛才沒嚇著你吧?」張程緣關切地問道。
「沒有,我還沒那麼膽小。」
「那就好。你先在這裡繼續品茶,我去廚房看看。」張程緣確認娘子沒被嚇到後,寵溺地摸了摸慧娘的腦袋。
「好。」
張程緣剛走進廚房,就聽著二猴用佩服的語氣說:「大牛威武。」
大牛又恢復了憨憨的模樣,此時,哪裡還看得出那個要拿刀砍人的大牛。
張程緣朝大牛豎起大拇指,「大牛,好樣的。」
「俺……我受欺負無所謂,但我見不得別人欺負東家。」張大牛憨憨地說道。
張程緣拍了拍大牛的肩膀,「是條真漢子。不過以後不要這麼衝動。家有老娘要照顧,還未成家立業,衝動前多想想你娘。」
「嗯,好,俺娘的病,多虧東家才有了氣色,以後東家讓俺砍,俺再拿刀砍。」
眾人大笑,敢情張老闆白囑咐大牛了。
不過,從這之後,福匯樓的夥計再沒有敢笑大牛憨了。大牛發起瘋來,可是要拿刀砍人的。

☆、第七十二章 可信的人

二猴眉飛色舞地講著顧老闆如何請官差,官差如何將鬧事的人帶走。說完後,不等張大牛問他幾句,便跑出去招呼客人。
顧老闆輕鬆便擺平鬧事的漢子,張大牛心中詫異,正好李大福從他身邊走過。
「大福哥,俺……我想請教你一件事。」
李大福停下腳步,「大牛,你問吧。」
「顧老闆怎麼認識差役的?」
「顧老闆有很硬的後台。」李大福神秘地湊到大牛耳朵邊說道。
大牛點點頭,繼續問道:「有後台,那群人怎麼還敢來鬧事?還有瑞富樓的老闆怎麼敢……」
李大福直接打斷大牛地發問,「大牛,那些人根本不知道顧老闆有後台啊。」
「以前沒有人來鬧過事嗎?」以前聽隊長說過,酒樓裡容易有人鬧事。
「沒有,以前酒樓入不敷出,哪有人會使這心思。」說到這裡,李大福朝大牛感激地笑笑。現在福匯樓的新菜式可都是大牛做出來的。
大牛看到李大福那感激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李大哥,謝謝你。」
「大牛,學了做菜這門手藝,以後打算自己幹嗎?」李大福試探著問道。
張大牛搖搖頭,「俺這門手藝是東家教的,若是哪天東家不用俺了,俺就是轉行幹別的,也不會把東家教的手藝拿來營生的。」
「大牛,你真實誠。」李大福佩服地說道。
大牛憨憨地笑笑,不再吱聲,繼續忙活。
這些話正好被門外的慧娘聽到,她沒有進去,直接回到籐椅那裡。大牛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若是夫君身邊多幾個大牛這樣的人,便可高枕無憂了。
這些天來,慧娘怕累壞大牛,酥鍋這道菜每五天才會上一次菜譜,不然每天夜裡連續六個時辰看著酥鍋,太累人。張大牛若是頭真牛,也得累趴下。交予別人干吧,她不放心。
看來要多發展幾個心腹。
張程緣走過來,「娘子想什麼呢?」
「我在想,上哪裡去找幾個值得信任的人?」慧娘說完,靈光一閃,「對了,讓我爹來廚房幫廚吧?行嗎?夫君。用不用和顧老闆商量一下?」
小娘子知道與夫君商量了,不錯,張程緣美滋滋地說:「行,而且越快越好哦。不用找顧老闆,以前說好了,招人用人的事歸我們管,解決醉漢、鬧事者的事歸他管。」
慧娘哈哈一笑,「好咧。我現在就去和爹說一聲。」說完,轉身就要跑。
張程緣一把抓住慧娘,「娘子我送你過去。」
「不用,夫君,你在這裡忙吧。」
「怎麼不用?省得娘子再跑到那什麼勞什子賭館。」說完,輕輕刮了一下娘子的鼻樑。
原來夫君真的看到了,她暗自慶幸當時沒有說謊而是選擇沉默。
張程緣把慧娘送到岳父岳母那裡,路上二人商量好了岳父的工錢。
到了之後,「娘子,進去吧,為夫在外面等你。」畢竟女婿和岳父談工錢,不如閨女和爹談工錢來得和諧。
「好。夫君,我一會就出來。你去那邊樹蔭下等著我吧。」慧娘指了指不遠處的大樹。
張程緣微笑著擺擺手,「進去吧。」
慧娘推門進去,咦,今天怎麼沒插門?他的爹爹在院子裡的樹蔭下坐著,「爹。」
「慧娘來了。你二嬸和你娘在屋裡嘮嗑呢。」她爹示意她進屋。
「哦,今天是來找爹的。」先和爹爹說完,她再考慮進不進屋。
「找爹什麼事啊?」慧娘的爹爹高興地站起來,難得閨女有事找他。
「爹,你願意去福匯樓幫我們嗎?」慧娘笑著問道。
「當然願意。和你娘說過多少回了。」她爹興奮地手舞足蹈。
「太好了,爹,明天上午你來福匯樓幫我們吧。在廚房幫廚,每天干三個時辰,每月工錢暫定二兩,以後還會漲。」考慮到娘親需要人照顧,她和夫君商量好只讓爹爹干三個時辰。
「閨女,多少?二兩?這麼多?」慧娘的爹爹驚訝不已。
慧娘肯定地回答:「是的,二兩銀子。」
「不會是因為爹爹去,多給工錢了吧?」慧娘她爹疑惑地問道。
「店裡的夥計都是二兩銀子,等您學會了做菜,工錢會漲到和大牛一樣多,每月七八兩呢。」慧娘耐心地說道。
「這麼多啊,好咧,明天爹會按時上工。閨女不給工錢,爹也會去幫忙的,你還進去嗎?」慧娘他爹指了指屋內。
夫君還在外面,若是進去找娘親和二嬸,勢必耽誤工夫,「爹,我還有事,不進去了。改天再過來看娘。」說完,朝爹爹擺擺手,離開。
張程緣看到娘子出來,立馬走過來,二人肩並肩回家。
而屋內的朱李氏正在安慰慧娘的二嬸,「她二嬸,你別哭了,放寬心,如今江兒知道錯了,以後好好做人就是。銀兩的事,你放心,不用著急還。慧娘夫家的生意好,她時不時會補貼我和你大哥。」
二嬸臉上露出感激地笑容,「大嫂,你養得閨女多懂事,你再看看我養得那兒子,還不如不生。那十兩銀子,我會盡快還上的,只是,我想從鎮上找個活,不知道大哥能不能幫我找個活計?你也知道,老二掙得工錢都交給咱娘了,咱娘平時捨不得給我幾個銅錢的。」
「要不我喊他進來問問?」朱李氏輕聲說道。
二嬸點點頭。
「孩他爹,你進來一下。」朱李氏朝門外喊道。
娘子一喊,慧娘的爹爹立馬跑到屋內,生怕娘子出什麼問題,關切地問道:「娘子,有什麼事嗎?」
「孩他爹,你能幫著老二家的從鎮上問問活計嗎?」
「好,我問問去,兩天後聽信,行嗎?」慧娘的爹爹問道,他哪有地方問活計啊,除了慧娘那裡。明天他還是去問問慧娘再說吧。
二嬸感激地點點頭,「行,謝謝大哥大嫂。」大哥對大嫂的體貼讓她羨慕不已。
慧娘的爹爹復又出屋,女人嘮家常,男人不願摻和。
二嬸又與朱李氏嘮了一會家常,說好兩天後再過來,便告辭離開了。

☆、第七十三章 狠心婆婆

朱王氏站在院門口,望著老二媳婦愈來愈近的身影,尋思著如何從她嘴裡套話。
「娘。」二嬸低聲下氣地喊了一聲。
「嗯,幹嘛去了?」朱王氏拉著長音,用不屑地目光瞥了她一眼。
「去鎮上一趟。」兒子朱江的事,多虧大哥大嫂,所以她不願提及讓大哥幫忙找活計的事,生怕再給大哥找上麻煩。
然而,朱王氏要找的麻煩,誰也躲不過。
「你是不是去你大哥家了?敢講半句假話,我就把江兒的事告訴老二。」
二嬸硬著頭皮說:「不是,我尋思著去鎮上找份活計,可好還給人家銀子。」她不敢說銀子的數目,婆婆只以為江兒輸了四兩多銀子。
「銀子?是不是慧娘借給你的銀子?」朱王氏老奸巨猾地問道。
二嬸點點頭,承認是慧娘的銀子,總比承認是大哥大嫂的銀子強。婆婆敢找大哥大嫂麻煩,但未必敢找慧娘的麻煩,畢竟有人給慧娘撐腰。
「直說不就得了,咱家都是些窮親戚,也就慧娘夫家能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銀子了。」說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二嬸心一顫,「娘,我先做飯去。」
「做飯去吧。」朱王氏彷彿老佛爺般命令道。
二嬸趕緊摘菜洗菜淘米燒火做飯。
「大姐,大姐……」朱江的舅舅著急地喊道。
二嬸趕忙跑出來,「弟,你咋來了?是不是江兒出什麼事了?」
他點點頭,「江兒在發燒,這會燒得說胡話了。」
「啊?得趕緊找大夫。弟,你那裡還有錢嗎?」二嬸用期盼的目光望著他。
他搖搖頭,「姐,最近家裡過得不寬裕,不然我就直接請大夫給江兒看病了。」
「弟,你先回去幫我照看江兒,多給他喝點水,我想辦法湊錢,給江兒請大夫。」
朱江的舅舅聽了,趕忙往回走。
二嬸直接去敲婆婆的門。
「做好飯了嗎?老二媳婦。」朱王氏緩緩開口。
「娘,這飯怕是做不成了,江兒發燒,需要請大夫……」
沒等老二媳婦說完,朱王氏便扔下一句話,「那就趕緊請大夫啊,你杵在我這屋幹嘛?」
「娘,您能不能先給我點錢……」
「不能,錢,我都花了。他賭博被打,活該,老婆子我這裡,要錢沒有,要命一條。」說完,還往老二媳婦身上一挺身,意思是,想要錢先過我這一關。
二嬸「噗通」跪下,「娘,我求求你,求求你……」
「滾一邊去。」一腳將老二媳婦踢開。
二嬸登時便吐了一口血。
「你作死啊,滾出去。」朱王氏一看到血,立馬連拉帶拽地把她弄出去。
二嬸一看婆婆這裡無望,爬起來便去了朱小蓮那屋。
見了朱小蓮,又要跪下。
朱小蓮趕忙抓住她二嫂的胳膊,「二嫂,你別這樣,我這裡有五百銅錢,你先拿去應急。但千萬別告訴娘。」剛才外面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但她沒敢出去給二嫂送錢。
「妹子,謝謝你,嫂子今生給你做牛做馬都願意。」
「嫂子,先別說了,趕緊去請大夫吧,快去。」朱小蓮提醒道。
二嬸趕緊朝外跑去。
朱小蓮關上房門,無奈地搖了搖頭,她的娘太狠心了。
「光當」一聲,朱王氏一腳踹開朱小蓮的房門。
朱小蓮嚇得捂著胸口,「娘,你幹嘛?想嚇死我?」
朱王氏在屋裡忽然聽不到老二媳婦的動靜了,一拍腿,糟了,趕緊跑到閨女這屋,生怕閨女給老二家錢。
「你二嫂呢?」
朱小蓮故作鎮定說:「跑出去借錢了吧。問我借,我說沒有,她就跑出去了。」
聽到女兒這話,她也就放心了,「娘給你的錢花沒了嗎?」
「錢花沒了。」朱小蓮小心翼翼地說道。若是說沒有,娘萬一要看銅錢,她上哪裡找去?
朱王氏有些懷疑地說:「什麼?你個敗家玩意,五百個銅錢,才幾天的功夫就花沒了?」
朱小蓮點點頭。
朱王氏劈頭蓋臉一頓罵。不過,她總歸是心疼女兒,罵完,消了氣便去燒火做飯。
朱江被打那天,朱小蓮沒在家,朱王氏多拿了老二家幾百文錢,答應老二媳婦保守秘密,便沒有告訴朱小蓮。故而朱小蓮並不知事情的始末。
朱小蓮生生受下這頓罵,為了朱家唯一的香火,值了。她一直不明白,娘為什麼對自己的孫子孫女這麼苛刻。慧娘是個女孩,娘嫌棄她還說得過去,可江兒是個男孩,延續朱家香火,怎麼也不得娘待見呢?以前娘對江兒還算說得過去啊。
二嬸為朱江請了大夫,大夫驚訝地給朱江把脈開藥,臨走前,於心不忍地說了一句,「腿上的傷口太深了,最好明天去鎮上找喬大夫看看,免得留下後患。」
二嬸聽後,忙謝過大夫。
二嬸回憶起兒子腿上的傷是婆婆打得,此時的她恨毒了婆婆,恨不能挖出婆婆的心,看看她的心到底有多黑。
「大姐,去鎮上找喬大夫看病,聽說光診金就五百銅錢,咱們上哪裡弄錢去呢?」朱江的舅舅急得直撓頭。
她決定再去求婆婆一次,若是婆婆給錢,她便原諒婆婆;若是不給錢,窮其今生她也要報復婆婆。
「弟,江兒還麻煩你幫我照看。我再去借錢。」說完,顧不上看看兒子,便往家裡跑。
她回到家時,夫君和公公上工還沒有回來,她再次跪到婆婆面前,「娘,江兒的病,普通大夫治不了,必須得找鎮上的喬大夫,求求您給我一兩銀子吧?」
「看個病要一兩銀子?你直接要了老婆子我的命吧。還是那句話,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朱王氏強硬地說道。
「娘,大夫說了,江兒之所以發燒是因為腿上那嚴重得傷,那傷可是您打得。」軟的不行,來硬的。
沒有銀子的誘惑,朱王氏向來軟硬不吃,「他做了錯事,我教訓他怎麼了?有本事你去告訴他爹他爺爺!」
她不敢,「娘教訓得對,只求娘能給我銀子,求求娘。」她一直跪在那裡,不知跪了多久,直到聽到夫君和公公說話的聲音,趕緊起身,裝作沒事人一樣,迎接夫君回家。

☆、第七十四章 借錢救治

慧娘的二叔向來粗心,並未發現什麼不妥,只隨口問了一句:「江兒呢?」
二嬸故作鎮定。
「還在他舅舅那兒,跟他舅舅學活計呢。說是還要住幾天。」
二叔點點頭,「多學點活計好。」隨即,埋頭吃飯。
翌日,天未亮,慧娘的二叔便已出門上工。
二嬸一夜未眠,滿臉倦容,強打精神,甚至顧不上吃飯,急忙跑到弟弟家。
朱江的舅舅用板車拉著朱江朝鎮上走去。
二嬸跟在一旁,悲傷地望著兒子,喃喃地說:「江兒,若是能治好,萬勿再進那賭館。」
此時的朱江仍處迷糊之中。
「大姐,你借到錢了嗎?」
二嬸搖搖頭。莊戶人家哪有那麼多銀兩借給自己。
「手裡只有昨天剩下的四百文錢。」
昨天為朱江請大夫加抓藥,已花去一百文錢。
朱江的舅舅滿面愁容,他恨這個外甥不爭氣,但心疼大姐。
「弟,我們先去鎮上,我再去求求我大哥大嫂。」
她的婆婆夠狠,這筆賬她遲早要討回來。
*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孩他爹,快去看看誰敲門。這一大早的,唉。」朱李氏此時還躺在床上,懷孕後特別嗜睡。
「好咧。」
慧娘的爹爹早早便起身,準備吃過早飯,去閨女那裡上工。
「誰啊?」慧娘的爹喊道。
二嬸焦急回道,「大哥,是我,老二家的。」
慧娘的爹緊跑兩步,趕緊開門。
剛打開門,二嬸「噗通」跪倒在地。
「老二家,你這是做甚?趕緊起來。」
再一看,只見朱江躺在板車上,人事不省。
「大哥,求你救救江兒。他病得不輕,大夫說要找喬大夫看病,可我們看不起……」
「我救,一定救,快起身。你和江兒他舅先帶著江兒去喬大夫那裡,我拿上錢,便去追你們。」江兒是朱家唯一血脈,必定要保住。
「好。」二嬸起身,一個啷嗆,她弟弟一把扶住她。
二人拉著朱江朝喬大夫那裡走去。
慧娘的爹爹慌忙進屋,問娘子要了銀兩,匆忙出門。
喬大夫給朱江瞧了病,開好藥。
藥童仔細地清理著朱江的傷口。
「二兩銀子。」喬大夫慵懶地說道。
二嬸心一顫,看向大哥。生怕大哥帶的銀兩不夠。
慧娘的爹爹雙手奉上二兩銀子。
喬大夫接過,拋出一句話,「每天過來換一次藥。每換一次藥一兩銀子。」
二嬸雙腿一哆嗦,沒敢吭聲。
慧娘的爹爹應聲,「嗯,聽大夫的。」
二嬸提著藥包,雙腿軟綿綿地邁著步子,「大哥,謝謝你,我們先帶江兒回去。」
慧娘的爹爹急忙攔住,「老二家的,先把江兒安頓到我東家的院子吧,等他好些再回去。」
「不用了,大哥,已經給你和大嫂找了許多麻煩,我們這就回去了。銀兩的事,以後我一併還。」二嬸神遊似的說道。
「老二家的,你還是和老二實話實說吧,你一個女人家的……」
還沒等慧娘的爹爹說完,二嬸便打斷,「大哥,千萬別告訴老二,不然江兒可就沒有活命了。」
慧娘的爹無奈地歎口氣,「好吧。我這還有二兩銀子,你先拿著。一會,我再去慧娘那裡借點銀子,明天你過來拿,先給江兒看好病再說。」
二嬸感動地說不出話來。
送走朱江他們,慧娘的爹爹返回家,與娘子打了聲招呼後,匆忙朝福匯樓跑去。
此時的慧娘正站在福匯樓門口張望,爹爹怎麼還沒來上工?莫不是娘出了什麼事?
「慧娘,爹爹來晚了。」慧娘的爹爹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爹,沒什麼事吧?」慧娘關切地問。
慧娘的爹爹詳細地把朱江的事說了一遍。不過,他沒好意思開口借錢。
「爹,你先去廚房幫忙吧,有事的話,到後院找我。」慧娘叮囑道。
「好咧。」
她爹進了廚房。
她去找夫君,商量道:「夫君,我娘家二叔家的弟弟病了,看不起大夫,想借我們的錢……」
「行,為夫同意。」未等娘子說完,張程緣便打斷,娘子懂得與他商量事情了,自然要點頭同意。
夫君沒問多少銀兩便爽快答應,慧娘微笑。
張程緣樂享其中。
慧娘轉身去王掌櫃那裡支了十兩銀子,塞到她爹的手中。她知道這裡的人把子嗣看得極其重要,她爹必然希望保住朱家唯一血脈,故而為了她爹,她再一次拿出銀子,只希望二嬸和朱江以後能念著她爹娘的這份情,否則,她絕不會再心軟。
她爹不好意思地說:「閨女,又讓你為難了,用不了這麼多。」
「沒啥為難的,看病沒有嫌錢少的,爹,拿著吧。」慧娘笑著說道。
最終,她爹收下了銀子,畢竟先救人要緊。
慧娘轉身,準備離開。
「閨女,爹還想麻煩你件事。」
「您說。」慧娘停下腳步。
「能不能幫你二嬸在鎮上找份活計?」
他沒啥本事,只能向閨女求助。
定是二嬸上門求過爹爹,她決定賣爹爹一個面子,讓二嬸更加記住她爹娘的好。一眨眼的功夫,她便忘記了要與夫君商量。
「爹,你跟二嬸說,等朱江的病好了,便來福匯樓上工吧,刷碗摘菜洗菜,每月一兩銀子。」
「好咧。」
慧娘轉身出了廚房,「啊。」正好撞到夫君身上。
張程緣臉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彷彿在說,娘子又讓為夫抓到了吧?
慧娘立馬換上討好的笑容,拉著夫君的胳膊往後院走。
到了後院,乖巧地說:「夫君,剛才一時忘了與你商量,廚房正好缺個刷碗盤摘菜洗菜的人,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發善心讓二嬸過來上工,每月一兩銀子?」張程緣裝作生氣地發問。
慧娘低頭,不再言語。自己真是豬一樣的腦子,怎麼又忘記與夫君商量了呢?
張程緣看到娘子知錯,也不再言語。
等慧娘抬起頭,看到夫君正滿臉笑容的望著自己。
好啊,夫君逗她玩,她可是睚眥必報的。
「夫君,你同意了?」她故作乖巧狀。
張程緣點點頭。
「那我要好好謝謝夫……君。」夫字一出口,她的手已擰上夫君的胳膊。
沒有預想中的喊叫,只有夫君那放大的臉龐。
怎麼會沒擰到?明明可以擰到肉的。她躲避那放大的臉龐。
左躲右躲,額頭一陣溫涼,夫君已然親上她的額頭。然後快速退開。
「你……」她臉上一片緋紅。

☆、第七十五章 吃貨奶奶

「東家……東家……」二猴人未至聲先到。
這聲音打斷了張程緣下一步地動作。
夫君越來越不像話了,這是談情說愛的地方嗎?慧娘白了夫君一眼,馬上恢復鎮定。
「什麼事?」張程緣一把抓住著急跑過來的二猴。
「東家,有個老虔婆,不,老太太,自稱朱王氏,說是您的奶奶,要您出去見她。」二猴說完吞嚥口水,生怕東家因為他的口無遮攔而罵他。主要是那老虔婆說話太沖,嘴裡還罵罵咧咧的,讓人一看便不喜。
慧娘微微一笑,朱王氏來了嗎?那得好好招待招待她。不過,她不會露面。
「二猴,那老虔婆點什麼上什麼,好好招待,記得哦,無論她點不點撥絲地瓜這道菜,都給她上,蒸豆腐箱最後再上桌,她見了豆腐箱就會噁心。臨走時給她洗上幾個西紅柿,讓她帶在路上吃。還有,先晾她一會。」
張程緣站在一旁,忽然打個冷顫,娘子笑得好陰險。
二猴是個精明的人,應聲後,沒再多說話,轉身去了廚房。
朱王氏正在左顧右看,「嘖嘖嘖……就是氣派啊,慧娘這妮子好福氣啊。」
「嗯,好香的飯菜味。」她吧咋吧咋嘴巴,使勁嚥了一下口水。
她倒背手,慢慢挪步,彷彿福匯樓是她家開的,樓上樓下的轉了兩圈。
咦,慧娘怎麼還沒出來?那夥計呢?朱王氏有些不耐煩地喊道:「夥計,夥計呢?」
二猴馬上出現在朱王氏面前。
「奶奶,您這邊請。」二猴笑瞇瞇地用手指了指東北角的那張桌子。
只那張桌子空著,正是昨天曾被鬧事者掀翻的那張,食客們均不願坐那張桌子,故而空著。昨天在這張桌前剛收拾了鬧事的漢子,今天便換成收拾老虔婆。
「我孫女呢?」朱王氏白了夥計一眼。
「奶奶,東家忙得脫不開身,讓我替她招待您,東家說了,您想吃什麼便點什麼,這次全記她的賬上。」二猴說完,還不忘領著朱王氏過去坐下。
朱王氏很納悶,「這福匯樓不是張程緣開得嗎?」
二猴陪著笑臉,「張老闆是我們半個東家,合夥的,合夥的啊。」
「原來是合夥的啊,我說呢,張程緣家可沒那麼多錢。」朱王氏不屑地說道。
二猴提醒,「奶奶,您點菜嗎?」
白吃白喝乾嘛不點啊,「當然點菜了。」
「您請。」二猴雙手奉上菜單。
朱王氏接過菜單,看了一會,不識字啊,不知道點什麼。菜單拿倒了也沒有覺察。
二猴使勁憋住笑,「奶奶,快點菜吧。」
「把你們這裡的招牌菜都上一遍吧。」朱王氏豪氣地說道,反正不花她的錢。
「好咧。您稍等,馬上就上菜。」二猴朝廚房跑去。
二猴,人如其名,猴精猴精的,為了避免浪費,他親自換了小盤小碗,放在大牛面前。
「大牛,福匯樓全部招牌菜,每樣一小盤,湯菜一小碗。」二猴並不多說話,事情沒辦成之前,不宜張揚。
大牛仔細地切著炸好的五香肉,切好後快速擺放好。
不一會兒,朱王氏的面前擺滿了菜餚。除了酥鍋,今天沒有。蒸豆腐箱,最後上桌。剩下的八個新菜式全部擺上桌。
朱王氏拿起筷子,開吃。
她飛速地吃著肉菜,最後只剩下拔絲地瓜和蛋皮絲拌黃瓜。拔絲地瓜臨上桌前,二猴已經幫她拔過,沒有黏在一起,她用筷子一夾便夾起。
「這是什麼?」朱王氏問二猴。
「奶奶,這是撥絲琉璃瓜。」
二猴怕說了是地瓜,老虔婆會嫌棄不吃,畢竟地瓜很常見。
一聽什麼琉璃瓜,朱王氏立馬夾起一塊放入口中,「好吃。」
接連吃了好幾塊撥絲地瓜,很快,一盤拔絲地瓜被她吃光。最後她用筷子挑了挑黃瓜絲,癟了癟嘴,摸了摸肚子,飽了。
「慧娘怎麼還沒忙完?這盤菜給我打包帶走,還有,把我吃過的菜統統再來一份,我帶走。」朱王氏命令道。
二猴指了指牆上的橫幅。
朱王氏不解,她看到橫幅了,可不認字啊。「啥意思?」
二猴耐心地說:「奶奶,橫幅上寫著:飯菜不能外帶。這是福匯樓的規矩。」
「還有這規矩?什麼破規矩。」朱王氏低聲罵道。
二猴朝小魚一招手,小魚立馬端著蒸豆腐箱過來,剛放到桌上,朱王氏看了一眼,立馬想起上次嘔吐的場景。「拿走拿走,快快……」
她胃裡有些不舒服,好想吃點帶酸味的東西。
一抬頭正好看到小魚的手裡有一盤新鮮的西紅柿,一把抓過,拿起西紅柿便往嘴裡填。
吃上之後,她感覺好多了。順帶把剩下的幾個西紅柿裝在衣服兜裡。
「奶奶,這不能帶走。」二猴裝作著急地喊道。
「這又不是飯菜,不讓帶飯菜,我拿幾個新鮮柿子怎麼了?」說完,她起身離開。
二猴高興地一跺腳,任務完成。
朱王氏出了門,打算回家。今天她只是過來探探路認認門的。現在確定是慧娘夫家開得酒樓,她要回家好好盤算盤算怎麼從福匯樓弄點銀子。
回家路上,有些渴,她又吃了幾個柿子。
等回到家時,口袋裡只剩下一個柿子,她隨手放在桌上。鞋子一扔,往炕上一躺,罵罵咧咧出聲,「累死老娘了。」
她躺了不知多久,忽然覺得肚子疼,趕忙拿草紙上茅房。上完茅房,接著胃不舒服,之後便上吐下瀉。
二嬸正好看到了,心中暗暗叫好:「老虔婆終於遭報應了。」
這次朱王氏肚子疼得打滾,上吐下瀉不止,朱小蓮請了大夫,給她娘診治。
大夫診斷結果:吃撐了,拉完吐完就沒事了,不用開藥。
此時,福匯樓內,二猴剛給慧娘匯報完。
慧娘滿意地點點頭,「二猴,辦得好。以後她再來,還是你招待。」
「好咧。」
朱王氏只以為自己吃撐著了,見了豆腐箱噁心。殊不知,地瓜不能與西紅柿同食。同食則腹痛、上吐下瀉。她拉虛了身子,好幾天下不了炕。

☆、第七十六章 蓮子怡情

福匯樓的生意漸入正軌,張程緣和慧娘慢慢清閒下來。今日,他們夫妻倆起了個大早,高高興興的再次來到了海子村的湖邊。
張程緣雇了一條小船,扶著慧娘上了小船,撐船到了荷花深處。
「夫君,好多蓮蓬。」
滿目的蓮蓬,讓慧娘挑花了眼,「夫君,打這個……那個也好,打那個蓮蓬。」
張程緣打了蓮蓬遞給慧娘,慧娘接過後,迫不及待地將蓮子一個一個的剝出,送入口中,很嫩,甘甜清香,美味誘人,吃了一個又一個,沒多大會,已吃了十幾個蓮蓬。
「娘子,為夫也想吃。」張程緣被娘子指揮著打蓮蓬,一個蓮子都沒吃上,看到娘子吃得不亦樂乎,他提出抗議。
慧娘正吃得高興,剝好一個蓮子,起身,送入夫君口中。
張程緣心中感慨,娘子親自喂的蓮子,吃起來的感覺就是不一樣啊,「還要吃。」
慧娘站在夫君前面又剝出一個蓮子,剛要將蓮子送入他的口中,船身一個晃動。
「啊。」慧娘尖叫出聲,不會游泳,死死地抓住夫君的衣衫。
「哈哈……娘子,沒事了。」張程緣笑著拍了拍娘子的腦袋。
「真沒事了?」她問出口時,仍使勁抓他的衣服。
「娘子,你先坐好,為夫保證沒事。」
扶著娘子坐好後,他也坐下,小船裡少說也有四五十個蓮蓬。他拿起一個輕輕剝開,熟練地剝出蓮子,遞給娘子。
慧娘伸手準備接過。
張程緣柔聲說:「張嘴。」
慧娘乖乖張開小嘴巴,夫君將蓮子送入。
餵了娘子幾顆蓮子之後,他停手,「娘子,這幾顆蓮子的味道可與你剛才吃的不同?」
慧娘輕笑,「多了幸福的味道呢。」
輕輕的言語,柔柔地挑撥著他的心臟,是呢,與娘子在一起,處處充滿幸福的味道。
剛伸出手要將娘子攬入懷中,可惜,懷中落空。
「夫君,我想學著撐船。」慧娘邊說邊站起來要抓竹篙。
娘子不是害怕嗎?這會怎麼不怕了?膽子大的真不是時候。「娘子,小心點。」
「好。」慧娘小心翼翼地拿過竹竿。竹篙撥水,船前行。她興奮之情簡直難以言表,「夫君,我會划船了。」只是還沒走出多遠,船開始原地打轉,「怎麼會這樣?夫君,快教我一下。」
張程緣一直微笑,沉默不語。他早就料到會這樣,「放鬆一點,慢慢就好了。」
「夫君,還是不行呢。」船仍舊沒往前走。
「娘子,還是為夫撐船吧。」張程緣寵溺地說道,撐船可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學會的。
慧娘擺了擺手,拒絕。然後,繼續撐船。
慧娘划了一會還是這樣,船在轉圈,「呵呵……」她爽朗地笑著。
不急不躁,反而自得其樂,這就是他的小娘子。他被娘子的笑聲感染,情不自禁地也笑起來,「哈哈……」
二人笑過之後,慧娘坐下,張程緣繼續撐船。
「夫君,謝謝你帶我來這裡。」
張程緣望了娘子一眼,「如果娘子願意,以後為夫帶著你踏遍山川河流,賞盡天下美景。」
有一個異性陪著自己賞盡天下美景,也是一件不錯的事,「好,一言為定。」
二人相視而笑。張程緣下竹篙,再次坐下。
此情此景,不做點應景的事,有些對不住這滿湖怡情的蓮蓬。
「娘子,我還想吃蓮蓬。」
「呢,給你。」慧娘挑出一個蓮蓬,但張程緣沒有接。
「娘子,我想你餵我吃。」
這話在慧娘聽來,沒有撒嬌的味道,只有深情。
不過她還是不應景的說了一句,「你多大了,還讓喂?」
「剛才娘子餵過蓮子給我哦。」他故意提醒。
剛才為夫君剝蓮子,直接送入他的口中,一切都那麼自然,這會她卻有些扭捏。
張程緣故意將身子朝娘子傾了傾,慧娘往後躲了躲,「夫君,你幹嘛?」
「我想吃娘子剝的蓮子。」他淡然說道,彷彿天經地義。
「若是我不願意呢。」她挑釁道。
張程緣的身子再次傾了傾,更加貼近慧娘。慧娘已經避無可避,在這樣躲下去,夫君會欺身而上了。她伸出手,試圖推開夫君,紋絲不動。
她認輸,「夫君,我給你剝蓮子,馬上餵你。」
張程緣慢慢起身,爽朗地笑著:「哈哈……娘子,早這樣乖就是了。」
於是,某人享受上了俏農婦在畔,蓮子入口的待遇。
只是小農婦沒剝幾個,便高呼手指甲疼,其實夫君知道此時的蓮子很嫩,很好剝,傷不了指甲。但他還是很配合地問道:「指甲真的疼嗎?」
娘子點點頭,夫君快速拿起她的手,手如柔荑,放在嘴邊,輕輕地吹。
慧娘趕忙說,「夫君不疼了,不用吹。」她往回抽手,夫君握得更緊。
娘子只好放棄,夫君拿起那柔荑,輕啄一口。
嬌俏的農婦,臉色緋紅一片。
總是被夫君佔便宜,小農婦怒。她一把抓起夫君的手,使勁掐了一把。
夫君悶吭一聲,生生受下這一掐。復又握住美人的手。
「張程緣,你找掐啊。」美人抬起另一隻手,準備掐夫君的手。只是望著他手背上的青紫,竟然不忍心再一次下手。
恍神間,雙手都被夫君握在手中。
某人再次認輸,「夫君,有人過來了。我們要……注意形象。」
張程緣耳力很好,知道並沒有人,不過日頭有些曬了,可不能曬壞了膚如凝脂的娘子。隨即放開娘子,起身,撐船往湖邊而去。
上了岸之後,二人把蓮蓬裝到布袋裡,準備帶回家給家人吃。
「娘子,過幾天,為夫帶你去齊城吧?」齊城有一個更大的湖,滿城泉水匯入湖中。湖中美景讓人流連忘返。
「好,齊城有什麼好玩的嗎?」慧娘連鎮上都沒出過。
「當然有。到時候,娘子便知道了。」張程緣微笑著撫了撫娘子的頭髮。
「好,一言為定哦。」
張程緣牽起娘子的手,微微一笑,迷了美人眼,美人任由他牽著手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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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們,仔仔上架前都會堅持雙更,保證讓親們看得爽爽的哦

☆、第七十七章 救人一命

天忽然下起了瓢潑大雨,街上的行人快速跑著找躲雨的地方,有一個人挪著沉重的步子,正在艱難的前行,他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時刻告訴自己,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他還沒找到女兒,還有好多事情沒做……
當一輛馬車經過他身旁時,他已然支撐不住,轟然倒地。此時,連爬起來的力氣也沒有了。
車伕馬上停車,那距離,明明沒有刮蹭到那人,怎麼就倒地了呢?「兩位客官,我去看看那人。」
馬車裡的人正是打蓮蓬回來的張程緣和慧娘。張程緣掀開馬車小窗戶的簾子,望向倒地的那人。
彷彿分分鐘就要暈過去的那人,忽然睜開眼睛,望向馬車。
那眼神?強烈的渴望求生的眼神,張程緣隨即下車,不顧身上濕透。
那人看到張程緣下車,吃力地吐出幾個字,「求……你……救……我,謝……謝。」
張程緣上前替他把脈,還有救,起身。
「大伯,幫我把他抬上馬車吧。」張程緣淡然說道。
「客官,我真沒碰到他。」車伕急忙撇清關係。
「我知道不是你碰的,這人,我要救。抬上馬車,送他去喬大夫那裡。」張程緣堅定地說道。
車伕拗不過張程緣,便幫著將人抬到馬車上。
慧娘往裡挪了挪,張程緣把那人安頓在車廂裡的側面。車伕趕車前行,張程緣一隻手輕輕扶著那人,避免那人因顛簸而碰到娘子。看似輕輕扶著,實則暗暗運功,即使顛簸,那人在馬車內也一動未動。
慧娘從上到下打量著那人。蓬亂的頭髮,因被雨淋,一縷縷的貼在臉上,讓人看不清面容,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只能讓人分辨得出是一個男人。
「娘子,我們先把人送到喬大夫那裡,他受傷了。」張程緣半是解說半是商量。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慧娘點點頭。
到了喬大夫家,張程緣和車伕將已然暈死過去的那人抬進坐診堂。慧娘多給了車伕些銅板,以示感謝。
車伕拿了錢,冒著大雨便趕車而去。
「呀呀呀……」喬大夫厭棄的聲音響起,「這誰弄來的人?把我醫館都弄髒了。」
「弄髒了你的醫館,我僱人給你打掃,喬大夫,還是先看病吧。」張程緣悠閒地說道。
喬大夫望了一眼慧娘和張程緣,「是你們倆啊。一百兩銀子。」
什麼?一百兩?獅子大張口啊,慧娘身上根本沒帶那麼多錢,「喬大夫診金不是五百銅錢嗎?今天怎麼坐地漲價了?」
「診金多少,是要看我的心情的,今天我心情不好,若想我救他,一百兩。」喬大夫之所以趁機漲價,是因為他知道面前的二人完全可以輕鬆拿出一百兩,正好這陣子缺錢花了。
張程緣比較瞭解喬大夫,若是今天不拿一百兩出來,喬大夫真能做出趕人不救人的事情來。順手拍了拍娘子的手,示意娘子,他來解決。
張程緣從身上拿出二十兩銀子,「喬大夫,您儘管診病,這是二十兩,您先收著,等雨停了,我立馬回家再拿銀子補齊。」
「好。」喬大夫一把抓過銀子,輕輕一帶,銀子入錢櫃。
夏天的雨,來得急去得也快。藥童幫著處理傷口的功夫,雨已經停下來。
喬大夫很不喜張程緣在一旁觀看他救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自背上傳來,彷彿要看穿自己。隨即轉身,面向張程緣,指了指外面,「該回去拿銀子了。」
張程緣微微一笑,面向娘子,「娘子,你跟為夫一塊回去吧?」
「不行,尊夫人得留下,不然你倆跑了,我上哪要錢去?」喬大夫立馬提出反對的聲音。
還沒等張程緣再開口,慧娘調侃道:「夫君,你先回去拿銀兩吧,我在這裡等會,正好跟著喬大夫學學醫術。」
「好吧。」張程緣提著裝蓮蓬的布袋,邁出坐診堂,快速往家跑。
張程緣一走,喬大夫心中的壓迫感頓然消失,邊為那人開藥邊慵懶地問道:「這位小娘子,這漢子是你們什麼人?」
「剛才路上撿來的。」慧娘毫無隱瞞地說道。
「路上隨便撿個人,不怕引來麻煩?」喬大夫通過診脈,辨別出此人會武功,如今落得這樣下場,必是攤上什麼麻煩事。
「多謝喬大夫提醒,喬大夫答應救治,不是也不怕攤上麻煩嗎?」慧娘反問道,喬大夫既然這樣說,必是有一定根據。
喬大夫才不怕攤上什麼麻煩,麻煩一來,換一張臉,繼續混吃混喝。「哈哈……」他大笑,這位娘子到底是聰明還是傻呢?能聽得出他的提醒,卻還要淌這渾水。
喬大夫不再說話,耐心救治。
慧娘為了不打擾喬大夫,亦不再出聲。
沒多大會,張程緣帶著銀兩返回,「喬大夫,這是八十兩銀子,給你放桌案上。」說完,就要將銀兩放下。
喬大夫立馬停下手中的動作,飛快地跑過去,輕輕一帶,銀兩噹啷入櫃。復又返回醫治那人。
慧娘驚訝地望著喬大夫,說他不貪財吧,見了銀兩立馬飛奔過去;說他貪財吧,他的臉上還帶著不屑,甚至對銀子的嫌棄。
喬大夫忙活了一個時辰,「好了,完活。抬走吧。記得是抬走,不能背不能抱,不然白給他接骨了。」他下了逐客令。
慧娘望了夫君一眼,「他還昏迷著,怎麼走?」
張程緣笑了笑,「為夫有先見之明。」用手指了指門外。
慧娘走到門口一看,家裡的板車正在外面擱著,「好咧,走吧。」
喬大夫根本不幫忙抬那人,慧娘要幫忙,直接被夫君拒絕。最後還是藥童幫忙抬上板車。張程緣拉著板車,慧娘提著幾大包藥材跟在一側。
慧娘他們走後,藥童不解地問道:「師傅為何打破常規,問人家要一百兩?」
「因為為師想開了,要早日掙到那個數目,可好帶你回藥王谷啊。」喬大夫敷衍道。
而藥童很信任地點了點頭。殊不知,傍晚時刻,那一百兩銀子中的九十五兩便被喬大夫送給了破廟裡的小乞丐們。

☆、第七十八章 二嬸上工

天色漸黑,張家大院裡以前荀鷹住的那間房又亮起燈,只不過如今住的不是荀鷹而是張程緣和慧娘救回來的那人。
那人躺在床上,眼睛睜開又閉上,有要轉醒的跡象,但終究沒能清醒過來。
張程緣看了那人幾趟,期間,給他餵了兩次藥,換了一身乾淨衣裳。
翌日
天還未亮,張程緣聽到沉重腳步聲離開院子的聲音,未起身。他從不會強留別人,要走就走吧。
張家大院門外,一個略顯憔悴的男子領來一個街邊小販,客氣地問道:「小哥,我想打聽的就是這家。」他指著張家大門說道。
小販熱心地說:「大哥,這是張家大院,當家的叫張定義,他有兩個兒子一個閨女,他閨女還未嫁人,兩個兒子都考上了秀才,二兒子外出求學,如今只大兒子在家。」
「哦,小哥,張家的大兒子叫什麼名字?可曾婚配?」那男子追問道。
「叫張程緣,這街坊鄰居都知道,他有娘子,大家都叫她慧娘……」小販絮絮叨叨地看向張家大院說道,等他回頭,才發現身邊的男子已不見。
小販使勁擰了自己一把,確認不是做夢,這年頭怎麼回事?大清早的遇上怪人,左顧右看地回到自己的小攤上。
天亮後,慧娘起身,洗刷完,準備去看看昨天救回來的那人。走進那屋一看,床鋪整齊,空無人影。
「夫君,那人……」慧娘跑出去找張程緣。
「那人已經走了。」張程緣肯定地說道。
「他傷得那麼嚴重,怎麼就走了呢?」慧娘自言自語。
「可能是怕給我們帶來麻煩吧。他既然自己能走,說明沒什麼大礙。不想這些事了,娘子。」張程緣安慰道。
「好吧……夫君。」慧娘歎了一聲氣,人要走,任誰都留不下。
日子繼續,彷彿那人從未出現過。
*
這兩天,朱江的傷已經養好,不過目前,還是住在他舅舅那裡。老二媳婦總共借了慧娘的爹爹十八兩銀子,她算了一下,在慧娘那裡一月掙一兩銀子,一年下來,就是十二兩,她決定每月還給大嫂八百文錢,剩下的二百兩攢下來應急用,這樣一年下來,她就能還九兩六百文錢,自己手裡能存下二兩四百文錢。
朱王氏在床上躺了幾天,今天又活蹦亂跳的了,身上剛有點力氣,便攔下預出門的老二媳婦,「老二家的,你不在家做飯,這是要去哪裡啊?」
二嬸穿著乾淨的粗布衣裳,準備去慧娘那裡上工。「我去上工。」
「老二知道嗎?」朱王氏冷冷地問道,老二媳婦若是上工,以後家裡只能她和小蓮做飯了。
二嬸氣得心兒一顫,不過,還是裝作溫順地回答:「娘,我和老二商量過了,他同意。」
「我不同意。這個家我說了算。」朱王氏厲聲說道。
「娘,我不上工,怎麼還人家錢?」二嬸急了,好不容易問上這麼好的活計,說什麼也不能錯過。
「那就不還,慧娘的錢嘛,還不還都行。你在家老實呆著。」朱王氏直接下命令。
二嬸氣得渾身直哆嗦,慧娘的錢不用還,你的錢怎麼必須還呢?但她不敢說出口,哀求道:「娘,您就讓我去吧,借了人家的錢總歸要還啊。」
「你在家刺繡換錢,等什麼時候攢夠了,再還給慧娘。」朱王氏盤算著老二媳婦在家刺繡的話,每天能幹家務做飯,自己能像以前一樣輕鬆。
刺繡換錢,就是攢上十年八年也還不上大哥大嫂的銀子,二嬸生生忍住脾氣,耐心地說:「娘,我下午會早下工,可以趕回來做飯。」
「那中午的呢?」朱王氏故意為難她。
「我早上早起,將中午飯一併做好,您看如何?」二嬸低聲下氣地問道,為了能多掙點錢還賬,她一再退讓。
朱王氏眼珠轉了轉,眼中閃過一抹算計,「行,不過,每月你要上交一百文錢。不然,我是不會同意你去上工的。」
要給老虔婆一百文錢,二嬸心肝都疼,但從長遠考慮,她忍了,「好,娘,五十文錢可好?我每月掙得不多,還要還錢。」
「你每月掙多少?」朱王氏小聲問道。
二嬸生怕婆婆知道她的工錢後,會多要月錢,於是伸出三個指頭。
朱王氏小聲問道:「三百文?不少錢呢,不過每月必須給我一百文錢,不然你別想上工。我的脾氣你知道的。」
打滾撒潑,罵人撕衣服,婆婆樣樣行,而二嬸樣樣都不敢幹,因為她夫君雖對孩子媳婦嚴厲,但特別孝順疼婆婆,二嬸沒辦法只好答應,「行,娘,就這麼說定了。」
朱王氏聽後,笑著閃開身子,「去上工吧。」
二嬸順從地點點頭,出了門,走到村頭,便使勁吐出一口唾沫,「呸!老不死的,你等著!」
二嬸為了省錢,靠著腳力,走到鎮上,來到福匯樓門前。
正好遇上來慧娘的爹爹,「大哥,我來上工了。」
「老二媳婦來了,江兒的病好了嗎?快進去吧。」慧娘的爹爹熱情地把她領進去。
「好了,大哥謝謝你,改天讓江兒去大哥大嫂那裡拜謝。」二嬸邊往裡走邊說道。
這會兒,顧老闆和張程緣夫婦都還沒有過來,廚房的事,由張大牛管著。
「大牛,這是慧娘的二嬸,今天過來上工的,你給安排一下活計吧。」慧娘的爹爹朝大牛喊道。
「好咧,朱大叔。嬸子,你跟我來這邊吧。」張大牛客氣地說道,這些天張程緣把他調教的越來越有管事的風範了。
張大牛給二嬸安排好活計,也開始忙活起來。
張家大院
慧娘安排好張嬸和臘梅嫂子的活計,便與夫君一起出門,剛打開門,就看到一個讓人討厭的人從胡同裡拐出。
「娘子,來者不善哦。」張程緣瞥了一眼來人,與娘子調侃道。
慧娘冷哼一聲,「來著不善的話,就怪我不客氣了。」
那個令人厭惡的人,絲毫不覺,還叉著腰理直氣壯地走到慧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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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擊鼓告狀

出現在慧娘面前,那個令人討厭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慧娘的奶奶朱王氏。
此時朱王氏正叉腰站在門口,「走,慧娘,進院子裡說去。」彷彿有什麼大事等著她說出口。
「奶奶,有什麼事,還是在門口說吧。」慧娘冷冷出聲。讓老太婆進院子裡,無疑是請神容易送神難,到時候還得找人把她扔出來,索性直接將她堵在門外。
「那哪能這樣啊?怎麼著也得讓奶奶進去喝口水吧?」朱王氏抬腳就往裡沖。
張程緣立馬堵在門口,娘子要收拾老太婆,他要配合好。
老太婆還是知道男女授受不親的,衝到張程緣面前,立馬停住腳步。「好,不讓進門是吧?那我就在大街上說。」
慧娘不屑。「您請說,願在哪裡說便在那裡說。」
這句話挑起了朱王氏那根好鬥神經。「行,給你們臉面還不要臉,好,那我就在大街上說說,上次,我吃了福匯樓的菜……」
慧娘冷笑著打斷朱王氏的話,「福匯樓啊,原來是和福匯樓有關。」
「怕了吧?」朱王氏洋洋得意。
慧娘會怕?笑話,「奶奶啊,這是我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既然跟福匯樓有關,你在大街上鬧啥?走,我領著你去福匯樓鬧去。」
朱王氏愣住。忽然搞不清楚這個孫女打得什麼主意了。她這次來,就是為了訛點錢。兩次吃了慧娘夫家的東西,兩次都吃得上吐下瀉,說不定他們的食材有問題。今天她要借題發揮,「只要你給我點醫藥費,我就不去福匯樓鬧了。」
「醫藥費?我什麼時候少過孝敬你的錢?每年幾兩銀子,你都能敗沒了?可真能作啊。」慧娘似笑非笑地說道。
一年幾兩銀子的孝敬錢,朱王氏並不滿意,現在慧娘夫家開著福匯樓,怎麼著一年也要給自己百兒八十兩銀子才行。「那幾兩銀子,還不夠我買藥的呢。你給句痛快話,到底給還是不給?」
「給不給不是我說了算的。」慧娘笑著望了一眼夫君,意思是,夫君該你上場了。
張程緣極其配合地說:「奶奶啊,我家的錢姓張,不姓朱。慧娘竟然瞞著我給你銀兩,今天我才算知道啊。慧娘,以後再貼補娘家,都要經過我同意。不然皮鞭伺候。」
慧娘立馬做乖婦狀,「遵命,夫君。」
偷雞不成蝕把米,這下每年的幾兩銀子也要黃,朱王氏一聽急了。「好、好、好,本來還顧念著慧娘這層關係,不與你們計較我吃你家飯菜中毒的事情,現在……我要……我要……」
「你要幹嘛?」慧娘裝作天真狀。
朱王氏硬憋出一句,「我要拉你們見官。」
慧娘「噗嗤」一聲笑,「好啊。見官之前,你一併拉上福匯樓的另一位老闆顧老闆啊。」
「你們誰也脫不了關係。你們等著。」朱王氏撂下這句話,扭著粗重的腰肢離開。
望著朱王氏的背影,慧娘這次下定決心要狠狠地教訓她一番。「夫君,我們去福匯樓吧。」
張程緣笑著點點頭,二人一起朝福匯樓走去。
而朱王氏氣不過,真的走到了鎮上的差役所。擊鼓「咚咚咚……」
不一會,有差役出來,「進來吧,我們大人在堂上等著你呢。」
朱王氏趕忙諂媚地笑笑,跟在差役後面。來到堂上,趕緊跪下。
「來者何人?可有狀紙?狀告何人?」大人問道。
朱王氏盤算了一下,狀告福匯樓拿到的錢更多些,於是說道,「民婦朱王氏,狀告福匯樓……」
還沒等朱王氏說完,堂上的大人直接厲聲道:「亂棍打出去。」隨即退堂。前幾天,他剛剛因為福匯樓有人鬧事,而被上面的官員臭罵一頓,如今再接狀告福匯樓的案子,官帽直接不保。一聽到老太婆要告福匯樓,他煩得要命,不把老太婆打出去,難消他心頭火。
差役看她一把年紀,沒忍心真的亂棍將她打出。
朱王氏莫名其妙地被差役用棍子抬了出來,「我還沒說完呢,怎麼把我趕出來了,我要告……」
差役直接揚起棍子,「再亂喊,亂棍打死。」
嚇得朱王氏立馬蹲下一抱頭。棍子沒有預想中那樣落下來,再抬頭,不見差役的人影。
朱王氏哆嗦地站起身,鬥不過官家,還鬥不過福匯樓和慧娘的夫家嗎?此時的她,還沒把官家和福匯樓聯繫起來,只以為官老爺是因為沒見銀錢,才不肯聽她訴說冤情。
她抬起頭看了看太陽,這會快到午飯時刻了。正好去福匯樓鬧一場。
這幾天慧娘設計了一套自然水空調系統,將井水引入福匯樓的各個角落,外面艷陽高照,裡面涼爽非凡。酒樓並沒有因為天熱而影響生意。
此時的福匯樓,客人正陸續進來。
「一號桌準備上菜嘍。」夥計喊道。
「二號桌準備上菜嘍……」另一個夥計高聲喊道。
沒多久,福匯樓的樓上樓下坐滿了客人。
王掌櫃在櫃檯上飛快地記著賬,張大牛他們在廚房馬不停蹄,夥計們端著盤案子進進出出。
就在此時,朱王氏慢慢走進來。一聞到菜香,她忍不住就要流口水,使勁嚥了一下口水,「小二,小二……」她打算先吃飯,吃飽了再鬧。
二猴趕忙堆著笑臉上前,「呦,奶奶來了,快請進。您先在這兒站一會,我去給您調個桌。」東家吩咐過,老虔婆再來,還是由他招待。不過他要去請示這次該如何招待。
安頓好老太婆,二猴趕忙去後院找慧娘,「東家,你奶奶來了。」
「哦,是嗎?來吃飯還是鬧事?」慧娘調侃道。
「目前,是要吃飯。」二猴笑瞇瞇地回答。
「好好招待,點什麼上什麼,不過,最後記得讓她結賬。」慧娘悠閒地喝口茶,吩咐道。
「得令,嘿嘿……」二猴飛快跑出去。
慧娘冷笑一下,老虔婆臉皮夠厚的,剛在張家門口說要告官,這會兒竟然又跑來吃白食。這次可沒上次好運嘍。
張程緣正好走到後院,看到娘子的冷笑,頓覺陰風陣陣,某人要倒霉,而且要倒大霉了。

☆、第八十章 收拾奶奶

前廳,正好有一桌客人結好賬要走,二猴馬上收拾好桌子,領著朱王氏過去坐下。
朱王氏很滿意二猴的態度,「夥計,叫什麼名字?」
「奶奶,我叫二猴。」
朱王氏大言不慚地說道:「二猴,好好伺候著,我會在你東家面前替你美言幾句的。」
二猴望了一眼老虔婆,心中冷哼一聲,早就上了東家黑名單的人,還好意思說給我美言?臉上卻笑得像朵花,甜甜的說道:「謝謝奶奶。」
朱王氏開始點菜,「這次少點幾個菜就行,來兩個肉菜一個素菜,再來一壺茶。」
「奶奶,你得說具體要點什麼菜。不然廚房沒法準備。」二猴眨巴眨巴眼睛,笑瞇瞇地說道。
「來那個肉丸子和肉條吧,素菜要那個琉璃瓜。」朱王氏吩咐道。
「好咧,肉丸子十兩銀子一碗,炸五香肉切絲十兩銀子一盤,拔絲琉璃瓜一兩銀子一盤,總共二十一兩銀子。」二猴大聲說道。
「這裡的飯菜還挺貴,愣著幹嘛?快上菜啊。」朱王氏還以為這次不用花錢。
「好咧,馬上上菜。」二猴快速跑到廚房,告訴大牛一號桌點菜,趕緊做菜。
周圍的客人聽得一清二楚,看到一個老太婆花二十一兩銀子點三道菜,不覺高看她一眼。
慧娘的爹爹和二嬸正忙活著干雜活,並不知道朱王氏正在外面。更不會知道剛剛二猴要的那三道菜是給朱王氏吃的。
張大牛很快做好那三道菜,「二猴,二猴,菜好了。快過來端。」
喊了好幾聲,也沒見二猴進來。「一號桌的客人一定等急了,誰現在有空幫忙給送過去啊?」大牛還要忙活著做其他菜,顧不上往外端菜。
二猴這會正在慧娘那裡接受下一個指派,哪裡顧得上端菜。
慧娘的爹爹正在捯飭魚,滿手魚鱗和腥味。慧娘的二嬸主動站起來,「我去吧。」
她用盤案端著這三個菜,送往一號桌。
二嬸作為一個農婦,人多的時候,不好意思抬頭,直到要往桌上端菜,她才看到坐在一號桌這位,正是自己的婆婆朱王氏。「娘,你怎麼來了?」
「老二媳婦,你怎麼跑福匯樓裡上工了?」朱王氏驚訝不已,今早上竟忘了問老二媳婦在哪裡上工。
「這裡正好招人,我就來了。娘,你怎麼跑這裡吃飯?這裡的飯菜超貴,動輒好幾十兩銀子呢。」二嬸提醒道。
「那又怎樣?記在慧娘賬上。上次我來,就是記在慧娘賬上。」朱王氏不屑地說道。
二嬸低聲說:「娘,這麼多銀兩,慧娘擔得起嗎?剛才還聽廚房的人說,前些天,老闆的一個親戚一頓飯吃掉老闆一百兩銀子,顧老闆不樂意了,說是以後再不能給親戚開後門了。不管誰吃飯,都要當場結銀子。」
「我才不信呢。我吃我孫女一頓飯怎麼了?你忙活你得去吧。」朱王氏不耐煩地趕人。
二嬸惴惴不安地返回廚房,怕大哥聽了生氣,沒敢和大哥說。婆婆真夠狠的,一頓飯吃掉幾十兩銀子,還不打算給銀子。聽二猴說,顧老闆後台很硬,婆婆若交不起錢,慧娘也保不住她。z
殊不知,不是顧老闆要整朱王氏,而是慧娘要整。顧老闆若是處理朱王氏,慧娘又怎麼會出面呢?
此時的朱王氏正吃得起勁,早把老二媳婦的提醒忘得一乾二淨。
二猴跑到顧老闆那裡說:「那個朱王氏打算吃白食,是張老闆的親戚,小的去請示張老闆的娘子,她說,是親戚該給錢也得給錢,不用和吃白食的人客氣。您看……」
「既然是張老闆的親戚,那就囑咐差役帶走後不用往死裡打了。」顧老闆笑著吩咐道,在調查張程緣和慧娘的時候,順帶調查了他倆的親戚,當然也包括朱王氏,知道慧娘厭惡這個老太婆。既然慧娘這樣說,這次就給慧娘個順水人情,幫著教訓一頓。
朱王氏吃飽喝足,打算起身喊夥計,問問慧娘在哪裡,哪知她還沒開口,二猴倒先開口了。
「奶奶,櫃檯這邊請。」二猴恭敬地說道。
「去櫃檯幹嘛?」朱王氏到此時也沒意識到要結賬。
「吃飯給錢,天經地義,當然是結賬了。」二猴高聲喊道。
「我沒錢。」朱王氏氣紅了眼睛,小兔崽子,敢讓老娘交錢。
周圍的人聽得一清二楚,剛才都以為她是哪家的富婆子,現在搞明白了,原來是吃白食的。
「沒錢的話,只能去差役所了。」二猴高聲喊道。
「給我把慧……」朱王氏還沒說完,差役已將鐐銬扔到她身上,生生把她要說的話嚇了回去。
「帶走。」
朱王氏直接假裝暈過去,兩名差役只好將她抬回差役所,本來得了顧老闆吩咐,稍微教訓一頓嚇唬嚇唬放了即可,但為了抬老太婆累得他倆腰酸背痛,他倆往老太婆身上潑了冷水,弄醒她,先是甩了老太婆二十個耳刮子,後是用鞭子抽了一頓,不過礙於顧老闆的囑咐,他們並沒有下狠手。
朱王氏殺豬般嚎叫,大叫:「饒命饒命啊,饒命啊……」
打完之後,差役抬起老太婆的頭,「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朱王氏搖搖頭。
「以後記住了,去哪裡吃白食,也不能去福匯樓,惹誰也不能惹顧老闆,知道吧?」差役囑咐道,他們差役大人只要牽涉福匯樓的事就會大發雷霆,而且大人發話了,福匯樓每出一次事,他們就要扣五十文錢。
朱王氏點點頭。她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帶到這裡,還被打了一頓,此時早已嚇得神志不清,但卻牢牢地記下了差役的話。
之後差役通知朱三山來領人。
朱王氏被拉回家後,朱三山問朱王氏,「孩他娘,你這是咋的啦?」
「不能吃白食,不能去福匯樓吃白食,不能惹顧老闆……」朱王氏一直重複著這三句話。
大夫為朱王氏診了脈之後,「被差役打了一頓嚇得精神恍惚,需要在家慢慢調理。」開了藥方,然後離開。
二嬸回到家後,看到婆婆這副模樣,心中歡呼雀躍,長舒一口氣,老太婆終於遭報應了。

☆、第八十一章 公公上門

朱王氏平時飛揚跋扈慣了,被打之後,這兩天一下子蔫了,朱三山反而不適應了,有些心疼媳婦,暗怪慧娘沒有攔住差役,讓朱王氏遭了大罪。
此刻蔫兒吧唧的朱王氏還不忘囑咐道:「孩他爹,咱家沒錢了,你去鎮上老大家要點錢,就說給我看病治傷。」
朱三山平時不管錢,對老婆子惟命是從,一聽說家裡沒錢,立馬點頭答應。安頓好老婆子,他便朝鎮上走去。
福匯樓裡
二猴把從差役那裡聽來的情況,繪聲繪色地講給廚房的人和夥計們聽,慧娘站在廚房外,聽得一清二楚。
總算出了一口惡氣,看朱王氏以後還敢這麼貪財貪吃口無遮攔。慧娘臉上掛著微笑,走進廚房,「二猴,不用幹活了?說完了嗎?說完趕緊幹活去啊。」
眾人各歸各位,開始忙活。
只有慧娘的爹爹欲言又止,畢竟是自己的親娘,被差役打成那樣,還是在閨女的酒樓被抓走。
這時,顧老闆也進了廚房,對慧娘的爹爹和二嬸客氣地說道:「二位還望見諒,顧某不知道那吃白食的人竟然是你們的娘,顧某知道後,便立馬知會差役放人了。」
慧娘的爹爹可不敢惹這位顧老闆,「都是我娘的錯,顧老闆不用自責,以後她斷不敢再來吃白食了,還望顧老闆就此放過我那老娘,在此謝過顧老闆了。」
「放心吧,你娘吃飯花的銀子,看在慧娘的面子上,這次就算了,顧某不會再追究了。」顧老闆替慧娘攬下這事,把責任全都抗下,唱了一回黑臉。
慧娘朝顧老闆投去感激一笑,顧老闆這是在緩和她和她爹的關係呢。
朱王氏被打,二嬸高興還來不及,更不會怪罪誰了,巴不得給那人燒高香呢,「顧老闆,吃白食就是不對,您沒有錯,不必自責的,您放心,我們會好好幹活,不會因為這事跟顧老闆您生分了。」
「那就好,你們忙吧。」顧老闆該說的已說完,隨即走出廚房。
顧老闆的話,直接打消了慧娘的爹爹要說慧娘幾句的念頭,幸好他打消了念頭,不然慧娘便要和他生分了。
可是有人滅火,有人卻會火上澆油。
朱三山敲開了慧娘娘親的院門。
「爹,您來了,快進來坐。」儘管朱李氏對這個公公沒什麼好印象,但總歸是夫君的親爹,她以禮相待。
「進門就不用了,該說的話我還是要說。」朱三山只說了這兩句,嘴就開始哆嗦,不知道的會以為這老頭子被人氣得多狠,實際上他很緊張,以前說好不再上門,結果這次聽了老婆子的話又來了。
朱李氏一看這狀況,趕忙說道:「爹,有什麼話,您慢慢說。」
「我要說的就是,你們好好管教你們的閨女,這是要欺奶滅祖。」朱三山嘴裡哆嗦出這幾句話,說完轉身就要走,一時緊張,竟忘了要錢的事。
朱李氏生氣了,自己的閨女什麼性情,她還是知道的,如今的她,不允許別人哪怕是她的公公說慧娘一句不是。「爹,你這話可說的不對,慧娘比誰都孝順……」
本來要走的朱三山,一聽到媳婦說他不對,火氣蹭的就竄上來。「我說的話,怎麼不對?你娘在福匯樓吃頓飯就被打成那樣,不是慧娘的錯,是誰的錯?」
「婆婆她白吃白喝就對了嗎?再說福匯樓的顧老闆找的差役,又不是慧娘找的。」朱李氏據理力爭。
「白吃白喝……就要被打嗎?我看就是……你……教唆的,不然慧娘那丫頭……沒這樣的膽子。」朱三山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反駁,直接把髒水潑向老大媳婦。
朱李氏氣得捂著肚子,「爹,你這是什麼話啊?」她肚子忽然疼起來,大夫囑咐過她不能動氣,她關上門轉身回屋躺下,孩子要緊,不再管被關門外的公公。
朱三山氣得跳腳,一個個長能耐了,媳婦都敢把公公關門外,反了反了。「老大媳婦,你給我滾出來,娘的,敢……這樣對老子。」
朱三山雖是男人,但平時被朱王氏欺壓慣了,沒什麼本事,又不像朱王氏那般潑辣能罵,只跺了跺腳,吐了口唾沫,便氣呼呼地離開。
慧娘的爹爹並不知他娘子和他爹的不愉快,回到家後,只見娘子躺在床上,臉色不好。慧娘的爹爹走上前去,關切地望著她,「娘子,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夫君,今天回來這麼早?現在好多了。再躺一會就好。」朱李氏慌忙擦了擦眼淚。
娘子定是受了什麼委屈,難道是娘上門鬧事?不可能,娘如今還躺在床上。「娘子,今天是不是誰來過?」
「沒,沒有。」朱李氏不願說今天的事,怕說出來後讓夫君為難。
「娘子,你真的沒事?」
「真沒事。」朱李氏勉強地笑著說道。
「娘子,你沒事就好,我今天早下工,想去看看娘。」慧娘的爹爹始終是個孝子,放心不下他娘。
「好,你去吧,早去早回。」朱李氏並不阻攔。
慧娘的爹爹衝她笑笑,從家裡挑了幾樣補品,出門後雇了輛馬車,很快便來到他爹娘的院子。
朱三山剛到家沒一會,老婆子睡著了,他便蹲在院子裡抽旱煙。
很長時間沒有回爹娘這裡,慧娘的爹爹有些窘迫,「爹,娘呢?」
朱三山「唰」一下站起來,「你……還有臉……來這裡?你養得好閨女,娶得好媳婦,一個由著別人打你娘,一個把你爹關在院門外。」
「啥?爹,怎麼回事?今天你去鎮上了?」慧娘的爹爹問道,他現在有些明白娘子為什麼躺在床上,面色不好了。
朱三山放下旱煙袋,仰起脖子,理直氣壯地說:「我去鎮上怎麼了?你媳婦還有臉跑到你面前告狀?她就是個……賤婦,對,就是賤婦!」正跟大兒子說著話,忽然想起老婆子以前罵大兒媳婦的話,「賤婦」二字便脫口而出。
「爹,你這是怎麼說話呢?我先進去看看我娘。」爹竟然也學著那樣罵人?慧娘的爹爹強忍著心中的不痛快,走到屋裡,放下補品。

☆、第八十二章 再次上門

朱王氏剛睡著,臉上仍舊紅腫,慧娘的爹爹看到後,搖搖頭,歎一聲氣。
朱三山怕吵到朱王氏,並沒有跟著進屋,而是在院子裡等著大兒子。
慧娘的爹爹一出屋,朱三山有些後悔那樣罵老大媳婦,緩緩地說道:「老大,回去後,好好管教你的婆娘,雖說分家了,但見了長輩基本的禮節得懂吧?你回去問問你媳婦,有沒有把我關在院門外。行了,你回去吧。」
慧娘的爹爹一聲未吭,徒步朝鎮上走去。
朱李氏在院子裡焦急地走來走去,天色已黑,夫君怎麼還沒回來?生怕婆婆再找夫君的麻煩,給夫君氣受。
殊不知,慧娘的爹爹走得很慢,他不相信娘子會將爹關在門外,可爹的話,不會有假,內心矛盾無比,不知該如何開口問娘子,最後決定回家後,裝作不知道不再提這件事。作出決定後,方加快了回家的腳步,但回到鎮上時天色已黑。
「咚咚……」敲門,「娘子,是我,開門啊。」
朱李氏聽出是夫君的聲音,顧不上懷著孕,趕忙快走幾步過去開門。
一打開門,「夫君,你終於回來了。」
慧娘的爹爹點點頭,進門,轉身,邊關門邊問:「娘子,你好些了嗎?」
「我躺了許久,現在沒事了。咱娘……還好吧?」
「我去的時候,娘睡了,臉還腫著。」其餘的話,他沒再多說。
朱李氏幾次張口欲問公公有沒有難為他,但都沒問出口。慧娘的爹爹向來受了委屈只會憋在肚子裡,從不說出來,怕她聽了會氣壞身子,亦不會主動說。
而此時睡醒的朱王氏,正病懨懨地問朱三山,「孩他爹,要來多少錢?」
朱三山低下頭,低聲說:「我到了鎮上,老大沒在家,忘了這茬事了。」
朱王氏一聽沒要來錢,非常不滿意,狠狠地瞪了朱三山一眼,「你個死老頭子,想害死我啊,沒錢怎麼看病?你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
「主要是與老大媳婦爭執了幾句,就給忘了。」
朱王氏眼露凶光,跳下床,「什麼?那賤人敢與你爭執,真是反了她了,明天一早你再去要錢。一定要趕在老大出門前到他家門口。若是他們不給錢,你就讓老大用板車來拉我到鎮上看大夫。我就不信老大能真的不管我。記住了,你就對他說,他是當老大的,就得他帶著娘看病。我只坐板車,其餘的都不坐。」
朱三山軟糯糯地應聲,「好。」
翌日
慧娘的爹爹還沒出門上工,「咚咚……」敲門聲響起。
「誰啊?」慧娘的爹爹披上衣服就跑著去開門。
「我,你爹。」門外的人回道。
老爹一大早上門,難道是娘又出什麼事了?打開門後,慧娘的爹爹立馬問道,「爹,您一大早過來,是不是娘出什麼事了?快進來。」
「不用進去了,你娘本來就出事了,臉腫成那樣,身上也有傷,現在沒錢看病了,我來就是想跟你說一聲,趕緊借個板車去接你娘來鎮上看病。」朱三山實在張不開口要錢,便直接這樣說了。
慧娘的爹爹很奇怪,昨天不跟他說接娘來鎮上看病的事,怎麼一大早的跑來喊他呢?今天福匯樓做酥鍋這道菜,大牛這會已經在廚房看了一夜酥鍋了,他得早點過去替下大牛,可好讓大牛瞇瞇眼。「爹,我還要上工,能不能讓老二把娘送到我這來,午飯前,我一定帶娘去看大夫?」
朱三山毫不猶豫地說出口,「不行,你娘說了,你是老大,帶她看病的事,就是你的事。誰也替不了你。」
怪不得爹爹寧願自己跑一趟過來喊他,也不一塊帶娘來鎮上。現下慧娘的爹爹完全明白了,他娘這是故意為難他,即使知道是娘教唆爹爹來鎮上找他,他也願挨。他自己的娘,哪能不管呢?「行,爹,我這就去僱馬車,接娘過來。」
老婆子囑咐的話,朱三山牢牢地記在心裡,「別介,別僱馬車,你娘說了,她只坐板車。」
慧娘的爹爹還是很瞭解他娘的脾氣的,故而說:「娘願意坐板車,那就板車吧。我馬上去借板車。」
朱三山任務已完成,立馬滿臉輕鬆,「那行,我先回去上工了,你娘的事就交給你了。」說完,也不等大兒子回話,轉身便走。
朱李氏聽到敲門聲,也披著衣服出來,正好聽到他們爺倆的對話,她知道夫君定然會去接婆婆來鎮上治病,「夫君,這麼早,上哪去借板車啊?還是僱馬車吧。」
「娘子,你先回屋,再睡會,僱馬車肯定不行,娘的脾氣,你我都知道,我去趟福匯樓,和大牛說一聲,正好拉著那裡的板車。」
「好的,夫君,你去吧,我送你出門,然後插上門。」婆婆再不好,她也不會攔著夫君盡孝。只是明明僱馬車能省下些時間和力氣,為什麼非要用那費時費力地板車呢?婆婆是故意要整夫君吧?
慧娘的爹爹出了門,便朝福匯樓走去。到了福匯樓,他先去廚房找到張大牛,「大牛,過來和你說一聲,今天我有點事,不能替下你讓你休息了,辛苦你了,對了,板車我先用一下。」
大牛夜裡看著酥鍋只能斷斷續續的睡覺,這會正盼望著有人替一下自己,結果希望落空。無奈地說:「行,朱大叔,您早去早回。」
慧娘的爹爹趕忙拉著板車朝著爹娘的村子走去。
朱王氏一聽到大兒子來了,立馬開始哼唧,「疼死了,疼死了……」
慧娘的爹爹趕忙進屋,「娘,兒子帶您去看病,走吧。」
朱王氏病懨懨地哼唧:「我下不了床了,你背我出屋吧。」
昨晚還能跳下床的朱王氏,見了大兒子之後,忽然就下不了床了。
慧娘的爹爹立馬走到朱王氏面前,轉身彎腰。「好,娘,上來吧。」
朱王氏把兩隻胳膊快速搭在大兒子的肩膀上,大兒子背著她出屋,之後,把她輕輕地放在板車上。拉著她朝鎮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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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們見過非要讓兒子用板車拉著去看病的老太婆嗎?負責任的說,偶見過。

☆、第八十三章 折騰大兒

慧娘的爹爹吃力地用板車拉著他娘朱王氏,一路上走走停停,朱王氏一會要喝水,一會要吃包子,一會又要上茅房,時不時地還哼唧兩聲。
慧娘的爹爹耐心地聽從他娘提出的每一個要求。等他們二人來到鎮上時,已臨近中午。朱王氏病懨懨地說,「老大,我又餓了,我想吃碗餛飩。」
慧娘的爹爹看了看太陽,焦急萬分,這會福匯樓正當忙活的時候,他得趕緊送娘去看大夫,「娘,咱們看完大夫再去吃餛飩吧?」
朱王氏立馬捂著肚子,「餓死了,快餓死了,餓得肚子疼。」
慧娘的爹爹看到朱王氏這樣,只好帶她去吃餛飩,買好餛飩後,朱王氏又嫌熱,一直等到餛飩冷涼了,她才開始慢吞吞地吃起來。
這一耽擱,就到了下午。慧娘的爹爹本打算帶著朱王氏在鎮上隨便找個大夫看看,怎奈朱王氏點名要去看喬大夫。
「娘,兒子沒那麼多錢了,看不起喬大夫啊。」前陣子他的錢和從慧娘那裡拿得錢,都借給了老二媳婦,此時身上只剩下八百文錢。
朱王氏哪裡肯聽,躺在板車上,嗚咽出聲,「你這個沒良心的,老娘我都去了半條命了,不去找喬大夫瞧病,老娘我還能活下去嗎?你這是盼著我早點死啊。」她知道老大是個孝順的,斷不會扔下她不管。
在大街上,朱王氏的話,立馬吸引了很多行人的注意。行人對他倆指指點點,「你看這老婆子傷成這樣,他兒子還不帶她去看喬大夫。」
「也不能怪她兒子,喬大夫可不是我們普通百姓能看得起的。」
眾人說什麼的都有,朱王氏見效果已達到,開始放聲大哭,「俺的娘唉,你快把俺也叫走吧,別讓俺在這世上遭罪了……」
朱王氏的哭爹喊娘,讓她大兒子聽了巴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這個老娘什麼時候才能改掉這個咄咄逼人的性子啊?「娘,你先別哭,兒子想辦法籌錢。」
他還能上哪裡籌錢?也只能再去找慧娘借錢。可是前陣子剛問慧娘要了錢,今天不知該如何張口。
朱王氏看到大兒子猶豫不決的樣子,決定給他下劑猛藥。忽然用手摀住胸口,「我這裡好疼,我……我,快……救……我。」話音剛落,她裝暈過去。
這可急壞了慧娘的爹爹,「娘,娘,你堅持住,我馬上帶你去喬大夫那裡。」
他慌忙拉著板車就走,人還未到喬大夫家門口,便高聲喊道:「喬大夫,喬大夫,快救人啊,快救人……」
喬大夫平時是個懶散的,但一聽到有人著急喊救命,趕忙從坐診堂跑出來,望了一眼板車上的老婆子,正好朱王氏眼珠子動了一下,讓他給瞧見了。他伸手為她把脈,原來是裝暈啊,看把她兒子給嚇得。
這老婆子身上雖有傷,但沒什麼大礙,喬大夫臉上的壞笑一閃而過,讓你這個老婆子裝暈嚇人,「不妙不妙啊。」
朱王氏等待喬大夫會給她掐人中,可是她等來的卻是喬大夫的銀針。喬大夫生平最煩裝病之人,簡直浪費他的時間,褪去朱王氏的鞋襪,直接朝她足底湧泉穴刺去。
「啊!」朱王氏殺豬般的嚎叫響徹整條街。
弄醒了老太婆,喬大夫還不打算放過她,「前些天你是不是腸胃不適,上吐下瀉,不止一次?」
朱王氏點點頭。
喬大夫停頓一會,緩緩開口,「命不久矣啊,命不久矣。」
朱王氏還沒活夠,正好被喬大夫說中前幾天的狀況,對他的話深信不已,嚇得趕忙求喬大夫,「喬大夫,還望你救救我。」
「是啊,喬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娘。」慧娘的爹爹也被喬大夫的話嚇到。
喬大夫低聲說:「我這裡有一個偏方,就是不知你能不能堅持用啊。」
「還望大夫告訴我們。」朱王氏和她大兒子一口同聲地說道。
喬大夫捋了捋鬍須,故作深沉地說:「需每日熬黃蓮水喝,萬勿吃甜食,連續飲用半年,方能痊癒,同時需忌辛辣。」
黃蓮水有多苦,喝過的人才知道。朱王氏曾經喝過,「喬大夫,一點甜食都不能吃嗎?黃蓮水太苦了。不用吃別的藥嗎?您看我這臉腫成這樣。」
「若是不聽本大夫的話,交上五百文錢診金,請回吧。」喬大夫下逐客令。
朱王氏討好地笑道:「聽喬大夫的,一定聽,不能吃甜食和辣的東西。煩請喬大夫給我抓藥吧。」
「我這裡的黃蓮賣光了,去別的藥鋪抓藥吧,每天煎煮黃蓮六錢熬一鍋,當水喝就行。先前其他大夫給你開的藥,照常喝就行,回去吧。」喬大夫好心情地說道。
慧娘的爹爹趕忙要遞上銅錢,喬大夫揮揮手,「沒進我喬家坐診堂,不用按規矩收診費。今天我心情好,診費免了。」
朱王氏一聽不要診費,立馬高興地謝過,復又躺在板車上,「老大,走吧,拉著我去抓藥。」她暗自幸慶,幸好今天喬大夫心情好,不然就要交五百文診費呢。
慧娘的爹爹朝喬大夫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喬大夫。」轉身拉著朱王氏離開。
藥童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搖了搖頭,師傅最恨裝病之人,挑戰師傅的醫德底線,也難怪老太婆要忍受半年的黃蓮水之苦了。
而躺在板車上的朱王氏看到大兒子買了黃蓮後,還剩下幾百文錢,「老大啊,娘沒錢了,這些錢孝敬娘吧?」
慧娘的爹爹不忍心把家裡僅剩的幾百文錢都給他娘,娘子懷著孕,不定哪會就需要錢,「娘,我們一人一半吧。」
話音剛落,朱王氏嚎啕大哭起來,「你個沒良心的,你娘我都命不久矣了,還不捨得給我點錢花……」
慧娘的爹爹立馬把剩下的七百多文錢捧到他娘面前,「娘,你別哭了,都給你,喬大夫不是說過,只要堅持喝半年黃蓮水,你的病就會好起來了。」
錢一到手,朱王氏立馬不哭,「走吧,老大,送我回去。」
「娘,我雇輛馬車送您回去。這板車咱們不坐也罷。」若是用板車送朱王氏回去,他還要再拉著板車回來,這一來一去太折騰人。
朱王氏厲聲說道:「你還有錢僱馬車?錢呢?」
慧娘的爹爹望了望朱王氏手裡的銅錢,「娘,我的錢都給你了,從這裡面拿十個銅錢出來……」
朱王氏直接打斷他的話,「不行。不知道省錢嗎?沒錢,就老實地拉著娘回去。」
慧娘的爹爹無奈地拉起板車,朝他娘的村子走去……
------題外話------
親們見過如此折騰自己兒子的老太婆嗎?

☆、第八十四章 爹爹生病

廚房的人手不夠,慧娘本來要去幫忙,張程緣心疼她,硬是把她拉出廚房,之後,他進去幫忙。慧娘便坐在後院裡享受微風帶來的些許涼快。
慧娘的爹爹疲憊地拉著板車再回到鎮上時,已然到了晚飯時間。福匯樓裡客來客往,他從後門進入,將板車放好。
慧娘一眼便看出爹爹的疲憊,只聽大牛說她爹拉著板車走了,說午飯前會回來,結果到現在才回來。「爹,你去哪裡了?」
她爹的眼神躲躲閃閃,很明顯,不想說實話,但又不能騙自己的閨女。「閨女,你就別問了,扣我一天工錢吧。」
爹爹越是隱瞞,慧娘越能猜出是朱王氏的原因,拉著板車,要麼裝貨,要麼拉病人,「爹,你是不是拉著奶奶去看病了?」
她爹見瞞不過去,點點頭,「你奶奶病得厲害,被打得都不能走路了。今天還暈過去了,所以,我……我帶她去找喬大夫瞧了瞧病。」
「找喬大夫?」慧娘知道她爹把錢都借給二嬸了,現在沒有多少錢。
「是,喬大夫沒要錢。」她爹趕忙解釋,生怕慧娘再對朱王氏有什麼意見,畢竟抓藥的錢是慧娘給的銀子裡留下來的銅錢。
喬大夫這個沒有口德而且貪財的大夫會不要錢?慧娘好奇地問道:「爹,喬大夫為什麼沒要錢?」
「他說在坐診堂外面診脈,不要錢。」她爹也很奇怪喬大夫的說法。
「哦,爹,你怎麼沒雇輛馬車呢?這板車拉起來那麼費力,沒必要這麼省錢的。」慧娘不信她爹會這麼傻。
「閨女,我平時節儉慣了,累點不要緊,關鍵能省下不少銅錢呢。」她爹不提朱王氏的要求,硬將委屈全吞入肚中。
慧娘笑著說:「哦,爹,你先回家休息吧,累了一天了,回去看看娘親,今天太忙,我沒顧上去看她。」
她爹確實很累,一聽到閨女這麼說,便朝家走去。
走在半路,「轟隆,轟隆……」瓢潑大雨從天上砸落,慧娘的爹爹擔心著懷孕的娘子,顧不上被雨淋,飛快地往家跑。
等進了家門,已被淋成落湯雞。朱李氏趕忙拿出乾淨衣服讓夫君換上,「夫君,怎麼回來這麼晚?娘……沒什麼大礙吧。」
「抓了藥,沒什麼事了。就是要喝半年黃蓮水,喬大夫給出的偏方。」慧娘的爹爹隨口說道。
「喝黃蓮水?還有這方子?」朱李氏有些不相信。
「這可是喬大夫親口所說。」
「哦。」朱李氏不做他想,「夫君,我炒了菜,熬了稀飯,你趕緊吃點吧。」
「好咧。」此時的他又累又餓,趕緊扒了幾口飯,跟娘子說了一聲,倒頭便睡。
朱李氏心疼的看著疲憊的夫君,婆婆又沒少折騰他吧?
翌日,到了該上工的點,慧娘的爹爹還沒起床,朱李氏趕忙喊他,「夫君,夫君,醒醒。」
沒喊醒夫君,朱李氏便搖晃他的胳膊,咦,怎麼這麼燙?再一摸夫君的額頭,很燙。「夫君,你醒醒,快醒醒。」她使勁搖晃夫君。
「嗯?」慧娘的爹爹含糊答應一聲,但沒睜眼睛。
朱李氏趕忙穿好衣服,去錢櫃拿錢,準備出去請大夫。
結果錢櫃裡一文錢也沒有,朱李氏瞬間明白,錢去了哪裡。雙眼一紅,眼淚流出,邊抹淚邊往外面走。
張家大院
慧娘的公婆正準備出門去恆順綢緞莊,正好遇上迎面而來的朱李氏。
程芳草望著小腹微微隆起的朱李氏,微笑著說:「親家母過來了,是找慧娘嗎?她在家呢。」
朱李氏強打精神,勉強地笑著打招呼,「親家公,親家母,這麼早到府上叨擾,還望見諒。我先進去找慧娘了。」
程芳草夫婦都朝朱李氏點點頭。朱李氏慢慢地跨進張家大院朝慧娘那屋走去。
程芳草用羨慕的眼神望著朱李氏的背影,年輕幾歲真好,懷孕的婦人看上去真好看。張定義看透了娘子的心思,「娘子,羨慕嗎?若是羨慕,等到晚上,我們再要一個。」
程芳草白了夫君一眼,「老不羞的,都快奔四十的人了,還好意思說這個?」
「哪裡四十了?娘子今年不過三十五歲,不過,在為夫眼裡,娘子永遠十五歲。」張定義深情地望著他娘子說道。
「大清早的,在大街上就說這些酸不溜秋的話,羞不羞?」程芳草臉上一紅。
「在娘子面前,我有什麼可害羞的?說好了,等晚上回來,我們再要一個娃。」張定義湊到娘子的耳朵上小聲說道。
程芳草臉上更紅,不再說話,左顧右看了一下,幸好沒人。拉起夫君朝恆順綢緞鋪走去……
朱李氏輕輕地敲了敲慧娘的房門,「慧娘,在房裡嗎?」
「娘,你進來吧。」慧娘正洗著臉,趕忙洗了兩把,擦乾。朝門外走去,迎接娘親。
朱李氏一見慧娘,彷彿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眼眶一紅,「閨女,你爹病了,娘沒錢給他請大夫,只好厚著臉皮來你這裡借錢了。」
「娘,跟我客氣啥,說啥借不借的,孝敬爹娘這是應當的,走,我跟你一塊過去。」說完,從錢櫃裡拿上銀子,拉著她娘就往外走。
張程緣在門外正好聽到,「娘,您來了,我也過去看看有什麼能幫的吧?」
朱李氏點點頭,現下才心安。
張程緣直接去請喬大夫,而慧娘和朱李氏直接回家。
進了屋門,慧娘輕聲喊道:「爹,爹,你快醒醒。」
床上躺的人一動不動,只有粗重的喘息聲。慧娘趕忙打來一盆水,濕了布巾,放在她爹的額頭。朱李氏上前幫忙,被慧娘委婉拒絕,「娘,你別急,大夫一會就來,你懷著身孕,坐那裡就行,我來照顧爹爹。」
正好朱李氏的肚子有些不舒服,只好坐在椅子上。
慧娘又去找來一罈酒,撕下一團棉花,將酒倒在棉花上,輕輕反覆擦拭著她爹的手心和腳心。
之後,她又端來一杯溫水,用勺子小心地送入她爹的口中。
------題外話------
親們有沒有想痛打老太婆一頓的衝動?

☆、第八十五章 三上家門

慧娘正用勺子餵她爹喝水時,張程緣領著喬大夫進來。
喬大夫一進屋就聞到一股酒味,上前給慧娘她爹把脈,咦,這不是昨天拉著老太婆看病的那人嗎?雖發高燒,但控制住了,難道有大夫為他診治過?「沒什麼大礙,先吃下這粒藥丸,我待會開上幾副藥,煎煮後餵他喝下即可退燒。」說完,將藥丸遞給張程緣。
張程緣將藥丸碾碎,用勺子送入岳父的口中,岳父嚥下。
喬大夫「刷、刷……」很快寫完藥方,走到慧娘跟前,「你把酒塗到你爹的手心和腳心了?」儘管酒揮發的很快,但剛才把脈時,還是被他聞出來了。
慧娘點點頭,她知道這個年代還沒有人用這種方法物理降溫,告訴喬大夫,說不準可以推廣開來,造福一方百姓,「酒塗到手心和腳心,可以降溫。」
雖簡單一說,但喬大夫卻牢牢地記在心中。他準備回去試驗一下。「哦,好,你們誰跟著我回去抓藥?」
慧娘驚訝,這傢伙破天荒沒開口要診金。
「我跟你去。」張程緣笑著說道。
喬大夫和張程緣走後,慧娘繼續用酒給她爹物理降溫。沒多大會,慧娘的爹爹便有好轉跡象。
慧娘不得不佩服喬大夫的醫術,「爹,爹,好點了嗎?」
她爹努力睜開眼睛,「閨女,你怎麼來了?你娘呢?」他掙扎著起身,結果失敗。
朱李氏趕忙上前,「孩他爹,我在這呢。你發燒了,好好躺著,阿緣去給你抓藥了。」
前天爹還好好的,昨天爹見了老太婆回來後便病了,這病絕對與老太婆脫不了關係。「爹,你的錢是不是給奶奶了?今天娘都沒錢給你請大夫。」
她爹聽了眼中充滿愧疚,沒錢請大夫,娘子定會著急,「娘子,對不起,讓你擔驚受怕了。」
慧娘見娘親不忍心說爹爹,決定惡人她來做,「爹,你把錢給奶奶的時候,可曾想過娘親,娘親懷著孕隨時可能用錢,你就這麼大方的把錢給奶奶了?我不是說過嗎?奶奶那邊孝敬的錢,我來給,她根本就不缺錢花,嚎兩聲說沒錢,你就信了?」
慧娘的爹爹恍然大悟,現在才發覺上了他娘的當。「慧娘,我知道錯了,我當時心一軟就給她了。」
「咚咚……」敲門聲響起。
「誰啊?」朱李氏朝門外喊道。
「朱三山。」慧娘的爺爺自報名諱。
自分家後,這是朱三山第三次上門。前兩天,朱李氏和朱三山剛鬧了矛盾,但畢竟自己是晚輩,如今長輩上門,為了不讓夫君難做,她放低姿態,拉開門,笑臉相迎,「爹,你來了,進屋吧。」
「進屋倒不必了。把老大叫出來,我有話和他說。」朱三山擺出長輩的架子。
朱李氏無奈地笑笑,「爹,老大今天出不了院門了,還要勞駕您老移步到屋裡去和他說。」
「老大,出來,擺什麼譜啊?」朱三山高聲喊道。
慧娘在屋裡呆不住了,她爹病得起不來床了,朱三山還在外面叫囂,不顧她爹的阻攔,衝到院子裡,「呦,爺爺來了?分家的時候那是怎麼說的來著?今天您老怎麼有時間上門啊?」她故意提及分家的事,就是要*裸地揭露朱三山與她爹娘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嘴臉。
朱三山的臉色微紅,有些掛不住,但老婆子囑咐的事,他還沒對老大說呢,故而臉上再掛不住,他也沒走,「我今天來又不是來要錢的,兒子孝敬爹娘不是天經地義嗎?老大媳婦,你娘說了,讓老大再拉著板車接她來鎮上看病。」
慧娘現在終於明白爹爹為什麼會拉板車了,原來是老虔婆要求的啊,「爺爺啊,我爹病得都起不來床了,怎麼去接奶奶啊?」
「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麼就起不來床了?」朱三山完全不相信。
慧娘做了個請的姿勢,「您老自己進去看看吧。」
朱三山進屋看到老大那憔悴的面容,便知道他真的病了。「老大,你怎麼病成這樣了?」
慧娘的爹勉強笑笑說:「爹,沒什麼大礙,等副藥就……」
「怎麼沒什麼大礙?」慧娘打斷她爹的話,「爺爺,我爹病成這樣,全拜奶奶所賜。你回去最好問問你媳婦怎麼折騰你兒子了。這大兒子到底是不是親生的?」
朱三山一時被慧娘說懵,他一直都知道老婆子針對老大一家,但沒明白過來,老大的病和老婆子有什麼關係。
「慧娘,不要這樣和你爺爺說話。」她爹有氣無力地說道。
「行,我要說的也說完了。你們爺倆談吧。」慧娘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慧娘的爹爹強打精神,「爹,你來有什麼事嗎?」
被慧娘說的差點連正事都忘了,朱三山轉達老婆子的話,「你娘說了,讓你再拉著板車去接她來鎮上看病。」
「這……」慧娘的爹爹很為難,爹娘說什麼,他都要聽,可是如今自己病還沒好,怎麼去接娘呢?
「你去不了,讓你媳婦去,或者讓慧娘去,你娘說了,今天必須再來鎮上看病。你娘的脾氣你知道的,你們看著辦吧,我走了。」朱三山說完轉身就走。
朱三山對朱王氏惟命是從的直接不明事理,認這樣的爺爺奶奶幹嘛?慧娘氣憤,而一旁的朱李氏更加氣憤,「夫君,平時你怎麼孝敬爹娘,無論是送銀子還是送物品,我從沒說過什麼。可如今你看看他們,毫不知足,還變本加厲。爹娘他們欺人太甚,難道還要任由他們欺負我和慧娘?讓我和慧娘去村裡把她接過來?」
慧娘的爹爹歎一口氣,不再說話。他始終做不出不管爹娘的事來。
慧娘倒是讓她娘親的話提了個醒,她決定去接朱王氏。「娘,您別生氣了,爹,你也不用為難了,我僱人去接我奶來鎮上看病,來不來看她的吧。」
娘子懷著孕,他還病著,目前也只能這樣了,「閨女,辛苦你了。」
「不辛苦,娘,你好好照顧爹,我去找人接我奶奶過來。等阿緣抓藥回來,你們讓他直接去福匯樓吧。」說完,轉身離開。
慧娘冷笑一下,老虔婆你不是要求用板車嗎?今天就讓你好好享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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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麻麻的寶寶發燒時都會物理降溫,很管用,寶媽們試過嗎?

☆、第八十六章 再整奶奶(一)

慧娘直接去了鎮上專門僱車僱人的地方,給了那裡的老闆二兩銀子,讓他挑兩個身強力壯的漢子,囑咐他們臨近中午的時候去福匯樓找她。之後,她便回了福匯樓。
慧娘前腳進福匯樓,張程緣後腳跟進來,「娘子,怎麼不等為夫一起回來呢?」他一聽岳母說慧娘剛走,立馬追出去,悄悄跟在她身後。直到進了福匯樓,他才露面。
慧娘沒打算隱瞞,「夫君,我去雇了兩個人,一會讓他們去村裡把奶奶接到鎮上來。」
張程緣並不知朱三山又上門的事,不解地問道:「這是為何?」
朱王氏這個老太婆幹得齷齪事,夫君都知道,慧娘也不打算顧及什麼娘家臉面了,朱王氏早在慧娘的夫君面前把臉丟盡了。
慧娘一五一十地把朱三山上門說的那些話說與夫君聽,張程緣聽後,拍了拍娘子的手背,安慰道:「娘子,莫要動氣,無論你想怎麼做,夫君都會支持你。」
慧娘朝夫君微微一笑,點點頭,不再言語。
*
朱王氏那個老太婆正伸著頭往院門外看,這會老頭子該回來了吧?話應該帶到了吧?
昨天朱王氏回來後,本來很高興能把大兒子身上的銅錢要過來。不過睡了一夜後,忽然整明白了一件事情,大兒子的那些債務一定都還上了,不然怎麼有閒錢呢?於是她一大早便把老頭子喊醒,說自己這裡不舒服那裡疼,非要老頭子去鎮上把大兒子喊來,再用板車拉她去看病。
最後,朱三山拗不過朱王氏,還是去了鎮上。
朱王氏認為佔不了慧娘什麼便宜,但佔大兒子的便宜那可是天經地義的。被打了一頓的朱王氏,終於懂得慧娘的夫家有福匯樓這後台,不能再去惹,但她大兒子向來孝順,只要她稍微使點手段,便能將慧娘送給大兒子的東西,通通弄到自己這裡來。她的如意算盤打的辟里啪啦。
朱三山的人影晃動,朱王氏發現後,立馬飛速跑到炕邊,把鞋子一甩,躺下。嘴裡開始哼唧:「胸口發悶啊,難受啊……」
朱三山剛一進院門就聽到老婆子哼唧,趕緊進屋,「老婆子,你怎麼樣了?」
朱王氏不理他,繼續哼唧。
朱三山看到桌上的那碗黃蓮水,走上前去端起,然後快速端到朱王氏面前,「來,老婆子,趕緊喝點藥。」
朱王氏喝了幾口黃蓮水,苦不堪言,不能吃糖,滿嘴的苦味。
朱三山放下碗,「老婆子好點了嗎?」
朱王氏點點頭,苦得她瞬間說不出話來。
「老婆子,我回來跟你說一聲,話我給老大帶到了,不過來不來得不一定啊,老大病得起不來床了,你心裡有個數吧,若是來不了你也別怪他。」
慧娘的話出現在朱三山的腦袋裡,老婆子怎麼折騰老大的話,他始終沒有問出口。一進門就看到老婆子喊不舒服,同時怕老婆子衝他發脾氣,生生把要問的話嚥回去。
老大病了?昨天不還好好的嗎?騙誰呢?「老頭子,你親眼看見老大起不來床了?」
「是啊,慧娘還在那裡照顧著呢。」
「老頭子,我知道了,你趕緊上工去吧。」朱王氏催促道。
「還不是為了回來給你捎個信,省得你著急,不然我就直接上工去了,這眼看著少掙半天工錢。」說完,朱三山便出了家門。
朱王氏在老頭子走後,小聲嘀咕,「少掙半天工錢,可能換回好多天的工錢呢,沒眼識勁的老頭子。」
這幾天朱小蓮開始給家裡人洗衣服,她二嫂去鎮上上工,朱王氏好吃懶做又加上被打,天天在家當老佛爺,故而洗衣服的事,全落在了她這個在家吃白食的人。她邊洗衣服邊委屈的落淚,到現在都沒找到個好夫婿。
洗完衣服後,朱小蓮並沒有往家走。而是坐在溪水邊神遊,故而不知此刻她家中發生的事情。
兩個彪型大漢,一個拽胳膊一個拽腿,將朱王氏從屋裡提留出來。
「慢著點,慢著點抬。」朱王氏低聲喊道,她倒是想大喊,若是大喊,裝病的事就穿幫了。
慧娘站在一旁指揮著兩個彪形大漢。「放在板車上。」
張程緣躲在暗處,觀察著這一切。他不放心娘子到這邊來,一直暗中保護。
兩個彪型大漢輕輕把朱王氏放在板車上。
朱王氏雲裡霧裡地就被放上板車,剛剛她在屋裡一看到慧娘下馬車,立馬躺在床上裝下不了床。結果慧娘一進屋便柔聲告訴她,要帶她去鎮上看大夫。緊接著,兩個彪型大漢便進來把她弄了出去。
「我們走。」慧娘說完,跳上馬車,一個彪型大漢帶上大草帽拉板車,另一個趕馬車。
朱王氏一看不是大兒子拉板車,那坐什麼板車,她要坐馬車。裝作有氣無力地說:「這位漢子,麻煩你跟慧娘說聲,我要坐馬車。快點趕上馬車啊。」
那彪形大漢早就得了慧娘的囑咐,裝作沒聽見,繼續拉著板車前行。
這時候已是中午,日頭正曬,慧娘坐在馬車裡,腳邊放著一桶冰塊,曬不著也熱不著。而板車上的朱王氏不一會便被曬得流汗。
「這位小哥,我想喝水。」朱王氏仍舊有氣無力地說道。
那漢子還是不理。
「我要喝水!」朱王氏忍不住大聲喊道。
那漢子仍舊不理。繼續拉著板車朝前走。他走平坦的路,可板車的木輪子卻總壓上石頭。
「咯登咯登……」
朱王氏顧不上臭罵,用兩隻手死死地抓住板車,生怕一個不留神,自己掉下車。
慧娘的馬車已走遠,朱王氏一看,上馬車也來不及了。「小兄弟,麻煩你慢點拉車,我這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
那漢子還是裝作沒聽見,繼續快速拉著板車前行。
「我的老腰哎。」朱王氏又被磕了一下,此刻她想跳下車,可又不敢。
昨天慧娘的爹爹用了兩個時辰才把朱王氏拉到鎮上,今天這彪型大漢僅用了不到半個時辰。當到達鎮上時,朱王氏兩隻胳膊酸痛,雙腿酸軟,渾身像要散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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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再整奶奶(二)

慧娘從馬車上跳下來,望了一眼朱王氏。
此時的朱王氏,頭髮蓬亂,汗流浹背,那張佈滿皺紋地臉被太陽曬得通紅。明天這張臉不褪層皮,對不住這輛板車啊。
坐在板車上的朱王氏一見到慧娘,便質問:「你這是雇得什麼人,我說什麼他都不理,差點要了我的老命。」
「誰啊?誰差點要了您的老命?」慧娘笑嘻嘻地問道。
朱王氏朝身後一指,「就是他,跟個聾子似的,說啥也聽不見。」
「哪有人啊?」慧娘壞笑一下。
朱王氏一回頭,果真沒人。
那漢子放下朱王氏後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人是讓慧娘支走的,因為一會兒,朱王氏便用不著別人拉她了。
朱王氏找不到發洩對象,開始怪罪慧娘,「你自己坐著馬車,倒是挺好,讓你奶奶我坐板車,一點也不知道孝敬長輩。」
慧娘往馬車上輕輕一靠,「奶奶這話可不能亂說,爺爺來到鎮上,可是特別強調要用板車拉您到鎮上看病的。」
一句話把朱王氏賭得沒法再找茬。
「行了,奶奶,趕緊讓大夫給您看病吧。」慧娘指了指喬大夫的坐診堂。
「你找人背我進去,我走不了路。」朱王氏繼續裝。
慧娘微微一笑,「沒事,走不了路,咱請喬大夫出來為您診治。」
慧娘剛才提前和喬大夫打好了招呼。
喬大夫因慧娘告訴他用酒降溫的方法,對她另眼相看,故而很爽快地答應下來。
慧娘話音剛落,喬大夫便配合地走出來,「是誰要診病啊?」
「是我,喬大夫。」朱王氏有氣無力地說道。
「昨天不是為你診過病了嗎?也開了方子,今天怎麼又來了?」喬大夫一本正經地問道。
「喬大夫,我胸悶氣短,下不了床,走不了路,就想著再來讓您給瞧瞧病。」
給你機會你不要,別怪本大夫對你下重手了,喬大夫立馬上前,脫了朱王氏的鞋襪。
「大夫你這是幹嘛?」昨天喬大夫就扎她腳,到現在還疼,她可不願再挨一針。
可惜,朱王氏怎麼可能攔得住喬大夫,瞬間,銀針已扎向她的湧泉穴。
「啊!」殺豬般的嚎叫,昨天喬大夫只用了四成力,今天卻是用了十成。朱王氏痛得直接跳了起來。
朱王氏痛過那一陣子,方能開口說話,「疼……疼死……我了,喬……喬大夫你……你想扎……死我!」
喬大夫不吭聲,轉身進入坐診堂。
朱王氏強忍著疼痛,起身,跟上去就要開口大罵。
慧娘上前拉住朱王氏,笑著說:「奶奶,恭喜你,你可以走路了,喬大夫把你治好了。我們快進去感謝喬大夫。」
剛才只顧疼痛,一時忘了裝不能走路的事,此刻的朱王氏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是呢,是該感謝。我真的能走路了。」
慧娘陪同朱王氏一起進入坐診堂,喬大夫慵懶地靠在椅背上。
朱王氏笑得滿臉皺紋,「喬大夫,我能走路了,那個黃蓮水是不是就不用喝了?」
「剛才治好的是你的腿。喝黃連水,是為了治癒你肚子裡的病,腿和肚子能一樣嗎?」喬大夫質問道。
朱王氏用懷疑地目光看了一眼喬大夫。
只聽喬大夫繼續說:「你現在是不是有些頭暈噁心想吐?嘴裡是不是發苦?肚子是不是不舒服?」
喬大夫連續發問,朱王氏連續點頭。一一被喬大夫說中,朱王氏再次對他深信不疑。打算回家後繼續喝黃蓮水。
「二位,請吧。」喬大夫下逐客令。
慧娘上前遞上診金,喬大夫擺擺手,「以後你和你家人來看病免費診治,只收藥材錢即可。」
「謝謝喬大夫。」喬大夫脾氣古怪,既然不要錢,慧娘就沒再硬給,扶著朱王氏走出喬家。
「奶奶,喬大夫說您沒什麼大問題了,您就自己回村裡吧。福匯樓很忙,不送了。」慧娘打算給朱王氏一次機會,若是朱王氏今天乖乖回去,不去找爹娘麻煩,她便放過朱王氏,如若不然,她就要下狠手了。
朱王氏生生受了這麼多罪,怎麼可能直接回村裡呢,不過她還是哄著慧娘說道,「行,慧娘,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回去。」
慧娘上了馬車離開。馬車轉入胡同後,她囑咐車伕再找個人將板車送回去,便下車。
而朱王氏則朝大兒子的住處走去。
慧娘悄悄跟在朱王氏身後。
張程緣亦悄悄跟在慧娘身後。
「咚咚咚……」朱王氏敲門。
「來了,等一下。」朱李氏以為是慧娘他們過來了,高興地開門。
一打開門,朱李氏立馬愣住。
朱王氏輕輕推了朱李氏一把,「老大呢?」
朱李氏用手扶住門框,腿有些哆嗦,她很怕婆婆,「娘……他……他在……屋裡躺著。」
朱王氏聽後,快步朝屋內走去。
躲在門外的慧娘,立馬朝朱李氏招招手。
朱李氏會意,走出門外,帶著哭腔:「慧娘,你奶奶上門了,怎麼辦啊?」
慧娘安慰道:「娘不用怕,我一會跟您進去,在屋外等著。若是她敢鬧事,別怕,一切有我。」
她們二人一同進入院子。
就聽到屋內傳來朱王氏的聲音,「老大,我來看看你,聽你爹說,你病了。」
朱王氏打算先來軟的,之後再問債務的事。
慧娘的爹爹一看老娘親自過來看自己,感動不已,「娘,我吃了藥好多了,您的臉消腫了,不知您的病好些了嗎?」
今天朱王氏的臉基本上好了,再看她的狀態很好,不像有病的人。
「喬大夫給我治好了,可以走路了。你看。」朱王氏說完還不忘原地轉個圈。
慧娘的爹爹不疑有他,開心地說:「娘好了,我也就放心了。改天我要去謝謝喬大夫。」
「是應該好好謝謝喬大夫。對了,兒啊,你們的債務慧娘幫著還清了嗎?」剛才那些話都是鋪墊,朱王氏這才說到重點,雖心中懷疑,但她還是要問問清楚。
慧娘的爹爹難得見老娘這麼關心自己,實話實說,「娘,我們現在沒有債務了。」說完後,他望了他娘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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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爹爹吐血

慧娘的爹爹以為朱王氏是真心來關心他的,故而說沒有債務了,但他始終不明白,寧願相信母豬能上樹,都不能相信朱王氏能改好。
朱王氏臉上的慈母笑容一收,立馬恢復以前的嘴臉,「沒債務了?既然沒債務,你怎麼不早點和我說?還把我當你娘嗎?你心裡還有我這個娘嗎?你一直不說,是不是不想交養老錢?」
慧娘的爹爹本來就頭暈,被朱王氏一罵,頭瞬間發脹,「不是,娘,慧娘不是一直給您孝敬的錢嘛?」
「慧娘是慧娘,你是你,把這段時間的養老錢補上,不然,有你們好看的。」朱王氏叫囂道。
「好,娘,我們會給的,只是現在家裡真的沒有錢了。再說,昨天的錢……」慧娘的爹爹用手捂著頭,此時頭痛難忍。
朱王氏不等大兒子說完,直接打斷他,「昨天的錢是給我看病的,和養老錢不是一回事。我現在就要錢,沒錢你想辦法。」
慧娘的爹爹眼裡充滿著對朱王氏的失望,這是兒子對娘的失望,為什麼娘就不能真正關心他一回?為什麼非要逼他?壓下心中的哀傷,他強打精神。
「娘,我們現在真沒有錢了,你稍微寬限一個月,一個月後,我發了工錢,立馬給您送過去。」
大兒子沒有錢,但大兒子的閨女慧娘有錢,朱王氏堅決地說出兩個字:「不行。」
慧娘的爹爹身體本就沒有痊癒,被朱王氏相逼,又加上心中對娘的失望說不出口,多年的委屈一湧而上。「噗」吐出一口血。
朱王氏嚇得往後跳了一下,「幹嘛呢?老大你這是幹嘛呢?吐血嚇唬我是吧?我告訴你,只要你一天沒死,就得給老娘錢。」
慧娘和朱李氏一聽到吐血這兩個字,趕忙進屋。
「孩他爹,你怎麼樣?」朱李氏掏出手帕為夫君擦拭嘴角的污血。
喬大夫診治過,她爹喝了藥,病情應該是好轉的,如今吐血,定是讓老虔婆給氣得,慧娘狠狠瞪了朱王氏一眼。
冷冷的目光掃過朱王氏,她忽然一哆嗦,但復又強裝鎮定,吐血關自己什麼事,誰讓大兒子身體不好的。
慧娘顧不上找朱王氏算賬,「娘,你照顧爹爹,我要去喊喬大夫。」
為了避免朱王氏再攻擊其他人,慧娘拿了大門鑰匙,拉著朱王氏往院門外走。朱王氏本身有些理虧,剛開始還任由慧娘拉著她往前走,臨近大門口時,忽然掙脫慧娘的拉扯。
「我不走,沒拿到錢,休想讓我走。」朱王氏堅決地說道。
慧娘再次拉住朱王氏,躲在暗處的張程緣生怕娘子吃虧,扔了塊小石子,打在朱王氏身上,她瞬間沒有了反抗能力。任由慧娘拉出門外。
慧娘將朱王氏一把甩在地上,趁機拉過兩扇大門,「光當」落鎖。隨後,朝喬大夫家跑去。
到了喬大夫那裡,他正瞇著眼睛打盹。慧娘上前叫醒喬大夫,給他說了一下她爹的情況,喬大夫準備了些瓶瓶罐罐,匆匆跟隨慧娘而去。
此時的朱王氏仍舊癱軟在地,幾次使勁爬也沒爬起來。張程緣躲在暗處,並不打算給她解穴,他要等喬大夫來治好了岳父,再幫她解開。
慧娘和喬大夫很快便來到院門外,慧娘掏出鑰匙打開鎖,二人連看都沒看朱王氏一眼,踏進院子。
喬大夫進屋後,開始診治。期間,給慧娘的爹爹吃了一粒小藥丸。
診脈之後,喬大夫表情嚴肅,「吃了我配製的藥,再喝幾副中藥,過幾天就回好起來。不過這次雖沒事,但以後萬勿再傷心鬱結,為了那樣的娘,不值得。若是不聽勸告,老太婆再折騰幾回,她還未忘,你便先亡。」
慧娘的爹爹點點頭,為了這樣狠心的娘,真的不值得。「我知道了,謝謝喬大夫。」
喬大夫說能治好,朱李氏懸著的心也就放下了,緩緩舒了一口氣。
喬大夫又寫了個藥方,「慧娘,跟著我去抓藥吧。」
說完,轉身離開,慧娘尾隨其後,出門後,復又鎖上大門。
朱王氏的眼睛瞧著慧娘,但嘴裡說不出話來。
喬大夫瞧了朱王氏一眼,看出她被人點了穴道,往四周掃了一眼,沒發現什麼高手在附近啊,給朱王氏點穴的人要麼已經離開,要麼內力修為在他之上。
喬大夫一路上未吭聲,慧娘也沒說話。
從喬大夫家抓好藥,慧娘匆忙往回趕。臨近門口時,她才發現朱王氏的不對頭,以朱王氏的脾氣性格,不是應該破口大罵嗎?怎麼裝聾作啞了?
慧娘朝朱王氏走去,躲在暗處的張程緣立馬扔了小石子打在朱王氏身上,解開她的啞穴。
朱王氏一能發出聲,立馬破口大罵:「慧娘你個小蹄子,敢把老娘趕出門外,還甩在地上,我都爬不起來了,你快點送我去喬大夫那裡。」
「老太婆,別給臉不要臉,在我爹娘面前你是我奶奶。不過,現在是在外面,你對我來說啥也不是。還在裝,繼續在這裡裝吧。想賴上我,門都沒有。我現在警告你,每月四百文錢養老費,一分不會少你的,但往後你想再多要一分,絕對不行。不然下次可就不是只被打幾個耳光了。這是五個月的養老銀子,拿上銀子立馬消失在我面前,五個月後,我會派人再給你送銀子。這期間,若是再敢來找我爹娘的事,我讓你有命拿錢,大牢裡花。聽明白了嗎?」慧娘說完後,將二兩銀子扔在朱王氏面前。
慧娘的這番話對朱王氏很有震懾力,朱王氏很害怕再進打牢,立馬點點頭,不再吭聲。
慧娘邁進院門後,插上大門。
一塊小石子再次打在朱王氏身上,她忽然又能動了,抓起地上的銀子放入懷中,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腳,她欺軟怕硬慣了,臉皮比城牆還要厚,如今拿到錢,最終目的已達到,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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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娘輕易放過老太婆,作者君會輕易饒過這個老太婆嗎?啊哈哈,好戲來嘍。

☆、第八十九章 劫財劫色?

「轟隆」打雷聲響起,不一會兒,雨越下越大,朱王氏趕緊找了個地方避雨。
菜香味飄來,朱王氏的肚子極其配合,「咕嚕咕嚕」聲響起。她摸了摸懷裡的銀子,之後又摸了摸肚子。這時候才發現自己避雨的地方,是一家小飯館的門口。
小飯館裡的食客們悠閒地喝酒吃菜,朱王氏饞得口水差點流出來。她走進飯館,隨便找了張桌子,吆喝道:「小二,都有什麼菜啊?」
小飯館哪有什麼小二,只有老闆和老闆娘,這家飯館是一家夫妻店,老闆娘在廚房忙活著做飯,老闆負責端菜招呼客人。
櫃檯旁的老闆抬頭看了一眼朱王氏,頭髮蓬亂,臉上髒兮兮,哪裡來的瘋婆子?這婆子能有錢吃飯?他不信,當做沒聽見。
「哎,我說,這飯館怎麼連個小二都沒有啊?」朱王氏故意挑釁,她看到櫃檯旁的那人掃了自己一眼,竟然不搭理自己。
飯館老闆依舊不理。
「真是狗眼看人低啊。」朱王氏「啪」一聲把一兩銀子拍在桌上。
飯館老闆循聲望去,一看是銀子,立馬陪著笑臉快速跑到朱王氏面前。
「這位大嬸,有什麼吩咐嗎?」
朱王氏很滿意這種效果,只是她忘了出門在外不能露財這句話。
「給我來一盤牛肉,一碗米,一壺茶。」
朱王氏一吩咐完,飯館老闆高聲朝後廚喊道:「一盤牛肉,一碗米飯,抓緊嘍。」
後廚有聲音傳來,「好咧。」
飯館老闆倒了一壺茶水放在朱王氏的桌上,隨後去廚房端菜。
「娘子,你去通知老三他們一聲,有貨。」飯館老闆低聲說道。
牛肉早就煮好,老闆娘很快便切好,擺盤。沒多大會功夫,老闆端著牛肉和米飯出來,「客官,您的飯菜來了。」
「放這裡吧。」朱王氏擺譜似的朝桌上點了點。
老闆把飯菜放在靠近朱王氏的那邊,朱王氏立馬又點了點桌子上的位置,「我剛才指的是這裡,你放錯位置了。」
老闆忍氣吞聲地把飯菜放到朱王氏手點過得位置,「客官,您慢用。」
朱王氏舒了一口氣,有錢就是好啊,不僅能被人高看一眼,而且還能使喚人,拿起筷子慢慢吃飯。
老闆冷笑了一下,有幾個臭錢有什麼了不起,一會兒,看你還得瑟的起來?
朱王氏吃完飯,外面雨已停,她拿著銀子付錢。
飯館老闆故意拖延時間,他要等他們的人佈置好,「客官,稍等,我銅錢不夠找你的了,我去隔壁看看,能不能換錢。」
朱王氏隨即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無比鄙視這家飯館,連一兩銀子都換不開,還開什麼店?
此時,飯館的老闆娘正打算從後門進門,正好看到她的夫君,衝他夫君打個手勢,意思是準備好了。
飯館老闆笑了笑,進入飯館,走到櫃檯,「客官久等了,這是找給您的錢,一共是九百二十五文錢,您收好。」
朱王氏接過後,白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朱王氏出了飯館,朝僱馬車的地方走去,有銀子她才不會傻了吧唧地走回去。先問第一家車伕,「到朱家莊多少錢?」
車伕回答:「十文錢。」
又走到第二家,車伕長得真醜,臉上一個巴掌大的黑瘤子,不過她還是問道:「到朱家莊多少錢?」
「八文錢。」
朱王氏一聽兩眼放光,比上一家便宜兩文錢呢,「五文錢,你拉不拉?」
「最低七文錢。」
……
一番討價還價後,最終五文錢成交。
朱王氏歡歡喜喜地爬上馬車,坐好後,車伕趕車就走。
老大家每月給四百文錢,老二每月掙三百文錢全部上交,外帶老二媳婦那一百文錢,還有老頭子每月掙二百文錢,這樣每月就恢復一兩銀子的進賬了。朱王氏坐在馬車內心裡美滋滋的,殊不知,危險正在來臨。
馬車驟然一停,朱王氏的身子立馬越過車簾衝出車外。她急忙抓住套馬的繩子,險險的沒有摔下馬車。
她還沒來得及起身,便開口大罵:「娘的,想摔死老娘啊,摔死老娘,你可得給我償……」命字還沒說出口,一把刀已貼在她的脖子上。
朱王氏嚇得開始哆嗦,一看周圍全是小樹林,這哪是回朱家莊的路?心中悔恨不已,萬不該攤小便宜。「這位爺,劫財還是劫色?」
朱王氏身後的人冷笑一聲,「既劫財也劫色!」
「老婆子我人老珠黃,不值當的大爺您劫色啊。」朱王氏記得車伕長得很醜,但人高馬大,若是執拗不過,她便從了他。
顯然,朱王氏理解錯了打劫人口中所說劫色的意思。等到明白時,已晚矣。
「把衣服都脫了。」拿到那人威脅道。
「好。」
朱王氏被打劫,還有些心猿意馬,人老了還能有年輕漢子看上自己,雖說那漢子長得醜了些,仍舊讓她激動不已。
「快點!」打劫的人催促道。
「馬上,馬上。」朱王氏快速脫下外衣和褲子,銀兩「噹啷」落地,又脫掉肚兜,剛要繼續脫下身的最後一件……
拿刀的漢子,抓起地上的銀兩和銅錢,用刀一卷地上的衣服。
朱王氏的脖子上忽然沒了刀,她便停下脫衣服的動作,等待著那漢子將她撲倒,預想中的撲倒沒有來,趕馬車的聲音傳來。
朱王氏立馬轉身,找衣服。衣服沒找到,打劫的人也已駕車馬車離去。
朱王氏氣得直跺腳。再看看自己上身光著,羞愧地恨不能撞死在樹旁。這是在哪裡啊?她趕緊從矮小一點的梧桐樹上,摘下幾個大梧桐葉,遮住上身。蹲在樹林子裡,等待行人來救。
一直等到天黑,也未見行人路過。打劫的人選得都是人煙稀少的地方。朱王氏此時悔恨不已,盼望著家人能來尋她。
朱小蓮回到家後,一直到天黑也沒見到她娘,聽鄰居說,慧娘把朱王氏接走了,以為她娘在慧娘那裡住下了。
朱三山回到家後,沒見到老婆子,一聽到是慧娘接走了,也以為老婆子在慧娘那裡住下了。
而老二媳婦下了工之後,去看過慧娘的爹娘,知道朱王氏早就回來了,但她不願言語,婆婆永遠不回來,她更高興。就讓家裡人那麼以為吧。

☆、第九十章 丟盡老臉(一)

深夜,一個光著上身的老婦哆哆嗦嗦的藏在梧桐葉後面,盼望有人路過樹林,同時又害怕有人看到她此刻的模樣。
從不懼怕天黑的她,生平以來第一次如此期待黑夜又如此抗拒黑夜。以前從未讓她害怕的鬼故事,瞬間湧入腦子,梧桐葉的輕微碰觸,都嚇得她「啊」大叫一聲。
一個踉蹌,摔倒在地,跌散了身前的梧桐葉。她環顧四周,沒有人,趕忙爬起來,重新覆蓋好梧桐葉。
時不時傳來,某種動物的嚎叫,她又困又餓,卻不敢睡。生怕一個不留神,被樹林裡的動物給吃淨啃光。
最後她終於尋了一顆矮樹爬上去,準備在上面過夜。剛爬上去,矮樹便承受不住她的重量。
「卡嚓」一聲,樹枝斷裂,「彭」一聲,她的身子狠狠地摔在地上,暈過去。
此老婦正是朱王氏。微風吹過樹林,「撲簌撲簌」許多乾枯的樹葉落下,有幾片落在她的臉上,遮住她那佈滿皺紋的老臉,彷彿在幫她遮羞。
此時那打劫朱王氏的人,早已回到住處,洗淨了臉龐,臉上哪裡還有黑瘤,連個黑痣都沒有。
翌日
天亮後,朱王氏從昏迷中醒來,撥弄開臉上的樹葉,活動活動手腳,還好,除了有些酸痛,沒有摔斷胳膊腿。
她再一看身前,哪裡還有梧桐葉的影子。一咕嚕爬起來,準備摘樹葉遮羞。
「栓子,我們走這邊抄小道上山吧。」
「好。小夥伴們跟我來。」
「好,走……」
一群孩子的聲音傳來,由遠及近,馬上就走到朱王氏所在位置。
朱王氏迅速摘著樹葉,怎奈有些高,她跳起來伸手夠,還是沒夠到。
「啊!有個瘋婆子。」其中一個孩子喊道。
另外五個孩子順著孩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朱王氏沒穿衣服的光景,又加上她頭髮蓬亂不堪,臉上都是污泥,更加讓孩子們確定她是個瘋婆子。
朱王氏一看是一群小孩,沒有大人,隨即放下心來,「我不是瘋婆子,你們誰能幫我找件衣服,我給他買糖吃。」
其中一個小孩聽到有糖吃,高興地說:「我幫你找,記得要給糖哦。」
另一個孩子吆喝道:「別聽瘋婆子的,我們趕緊走吧,還要上山套兔子呢。」
朱王氏一看他們要走,顧不上其他,緊跑幾步,攔住他們,「我不會騙你們的,求求你們可憐可憐我這個老婆子吧,我被歹人打劫了,衣服銀兩全被搶走了,我太可憐了……」
她邊說邊流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孩子們頓時相信了她的話。其中一個領頭的孩子高聲吆喝,「走,今天先不套兔子了,回家給這可憐的婆子找衣服。記得給我們每人二十塊糖。」
「好,沒問題。一定給你們每人買二十塊糖。」
孩子們離開後,朱王氏終於長舒一口氣,可算等到能幫她找衣服的人了。雖然答應了買糖,但打算穿上衣服,便溜之大吉。
孩子們回到劉家莊後,領頭的孩子安排其中兩個孩子跟他回家找衣服,另外三個孩子在村頭等著。
可當領頭的孩子回家拿著衣服剛要出門時,就被他娘喊住,「栓子,你拿衣服幹啥?」
「我拿去河邊洗洗。」栓子言辭閃爍。
他娘一把擰過他的耳朵,「敢不說實話,欠揍了是吧?」順勢抄起地上的長樹枝,就要往栓子身上招呼。
栓子的同伴,嚇得哭起來,「嬸子,別打栓子哥,我們是想幫一個可憐的老婆子。」
栓子他娘一聽,放下長樹枝,讓他們詳細說了一遍。
栓子他娘,向來喜歡看熱鬧,而且還喜歡喊著別人一塊看熱鬧。這不,一會兒的功夫,便召集了二三十個農婦,她們一幫人說說笑笑地朝樹林子走去。
有好打聽事的男人跑過去問,「栓子娘,你們這是要幹嘛去啊?」
農婦們不理會他,繼續朝前走,那男人更加好奇,肯定是樹林子裡有什麼好東西,不然怎麼這麼多人。於是也喊了幾個男人跟上她們。
焦急等在樹林子深處的朱王氏,聽到越來越近的聲音,以為是那幫孩子們回來了。攏了攏頭髮,等著他們靠近。
不對啊,怎麼有大人的聲音?男人女人的聲音都有,完了完了,這下可要丟臉丟到姥姥家了。朱王氏現在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就在那兒。」一個孩子的聲音傳來。
朱王氏趕忙蹲下,用桐樹葉遮住自己的身子和臉,高聲喊道:「男人不要過來,求求你們來個婦人,幫我送件衣服過來吧!」
農婦們身後跟著的幾個男人頓時來了興趣。
栓子他娘手裡根本就沒拿衣服,她以看熱鬧的心態問道:「有哪個好心地願意給這老婆子件衣服穿啊?」
眾人皆不吭聲。大夏天的,都只穿一件外衣,誰也不能脫下一件給老婆子穿。
男人們沒有再上前走,等在後面,他們要看看是那家的老婆子這麼不要臉的問人家要衣服穿。
朱王氏一看這架勢,敢情她們是來看熱鬧的,根本沒打算給她衣服穿。乞求道:「各位大妹子,求求你們了,給我一件衣服穿吧,我被強盜打劫了,求你們可憐可憐我吧。」
這老婆子家定然有錢,不然怎麼會被打劫?栓子娘討價還價,「這位大嬸啊,你也知道我們窮苦人家,能有件衣服穿就不錯了。你說,把衣服給了您,您是不是得有所表示啊?」
朱王氏趕忙說:「我表示表示,一定有所表示,誰借給我一件衣服,我拿五文錢答謝。」
眾人唏噓。
「五文錢還不夠買一尺布的。」
「就是啊。」
「真是個摳婆子。」
朱王氏一聽,改口說道:「十文,十文怎麼樣?」
栓子他娘伸出一個巴掌,「五百文錢,如果願意出,我們給你衣裳,如果不願意,大家就都散了,回家。」
朱王氏一咬牙,「好,五百文就五百文。」
栓子他娘把栓子喊過來,「栓子,把你藏得那件衣服拿過來。」

☆、第九十一章 丟盡老臉(二)

栓子不情願地交出衣服,二十塊糖沒有了,小夥伴們的糖也沒有了。
「各位鄰居嬸嬸嫂子妹子,今天麻煩大家給我們做個見證人,這衣服給了這婆子,說好了,她給我五百文錢,等拿來錢,請大家吃窩窩頭。」栓子他娘臉上笑開了花。
朱王氏心中咒罵了她無數遍,但嘴上還是說道:「大妹子,你放心,我定會把五百文錢給你的。先把衣服給我吧。」
栓子娘走上前去,把衣服遞過去,仔細瞧了一眼老婆子。
大聲喊,生怕看熱鬧的人聽不到,「哎,這不是朱家莊的朱三山家的嗎?」
眾人竊竊私語。
朱王氏巴不得找地縫鑽進去。這下老臉丟盡了。她恨給她送衣服的這個農婦,但當場不能發作,人家人多勢眾,她匆忙套上衣服。
拿起一個桐樹葉遮住臉,朱王氏匆忙跑走,一幫人在她身後哈哈大笑。
栓子他娘在朱王氏身後喊道:「大嬸,明天把五百文錢送來,不然俺們可要上你們朱家莊要錢去嘍。」
朱王氏往前跑著,聽到這話,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趴在地上。身後又是一陣哄笑。她恨透了那個農婦,但還不知人姓甚名誰,站穩後,桐樹葉遮臉,轉身,「這位大妹子,怎麼稱呼你?明天把錢送到誰家門上?」
栓子他娘笑瞇瞇地說道:「明天你把錢送到劉三福家就行。」劉三福是栓子他爹。
劉三福家?好,記下了,朱王氏在心裡咒罵了他家不下十遍。「好,大妹子,放心吧。」
朱王氏轉身快速離開。身後又是一陣哄笑。
剩下的人三言兩語說起話來。「這老婆子,我見過,確實是朱家莊朱三山家的,平時厲害的狠呢。」
「是嗎?」
「這還有假,我也見過,以前去朱家莊我侄女家時,就聽說她很能罵。」
「你們是在說朱家莊那個第一厲害嗎?」
「是啊是啊。」
有人走到栓子他娘跟前,「栓子娘,你不怕那老婆子到你家罵你,聽說能罵三天三夜呢。」
「哼,誰怕她啊,她若是有臉來罵人,我讓她沒臉回朱家莊。」栓子他娘平時愛貪小便宜、愛湊熱鬧,如今能白拿五百文錢,而且朱王氏的把柄在她的手上,她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此時的朱王氏正往鎮上走,劉家莊和朱家莊正好在相反的方向,要回朱家莊必須要先回鎮上。她不打算報官,生怕把自己沒穿衣服在樹林中呆一夜的事情牽扯出來。能瞞多久是多久,劉家莊離朱家莊那麼遠,估計傳不到朱家莊去的。
而打劫朱王氏的人恰恰抓住了她羞於報官這一點,既拿了銀子又不會被抓,更何況他喬裝打扮過。
這個悶虧,朱王氏不得不吃下。此刻身無分文,又累又餓,她有些走不動了,朝大兒子家望了望,想去卻不敢去,生怕慧娘一個不高興把自己送入打牢,如今惹不起慧娘那個死丫頭了。現在後悔不已,昨天要甚銀子啊,如今賠了銀子又賠上老臉。
抬起頭的瞬間,忽然發現老二媳婦領著朱江走過來,朱王氏迅速轉身躲到胡同裡,不能讓他們娘倆看到自己這副模樣。
其實,老二媳婦大老遠就看到了婆婆那副狼狽模樣,故意裝作沒看見,既然婆婆自己躲開,她為什麼要上趕著貼婆婆的冷屁股呢?看婆婆身上的衣服根本不是她自己的衣服,一夜未歸,還不知去哪裡廝混了。
慧娘的二嬸恨朱王氏,恨不得朱王氏趕緊去見閻王,但此時她不能當面去揭露婆婆一夜未歸的事,家醜不可外揚,讓外人知道了,她兒子以後不好找媳婦。
朱江看看這邊看看那邊,就是沒看到他奶奶朱王氏,「娘,兒子尋思著幹點小買賣,掙點錢,早點還上債。」
朱江經歷了賭錢、輸錢、被人打、被奶奶打,又經歷了高燒傷口發炎差點保不住命,知道娘親為了他的事吐了血,還添了許多白髮,如今忽然頓悟了,他對當初所做的事後悔不已。
今天他來鎮上,是為了去大伯門上拜謝的。正好他娘請了半個時辰的假,說是陪他一起去大伯家拜謝,再帶著他去大姐那裡道謝。
「江兒,我們買點水果給你大伯大伯娘帶上,你大伯這兩天病了,沒有上工。」慧娘的二嬸邊說著邊往水果攤上走。
「好。」朱江笑著應聲後,尾隨他娘過去。
二人挑了七八個大桃,又挑了個西瓜,二嬸付了錢,朱江提著水果,二人很快便來到朱李氏家門前。
「咚咚……」敲門。
朱李氏在院子裡問道:「誰啊?」
「大嫂,是我和江兒。」
朱李氏走過去,打開門,讓開路,請他們二人進屋。復又插上門。
「她二嬸,你和江兒來就來吧,還拿這些水果干甚,都是一家人。」朱李氏嗔怪道,她知道老二家的情況,銀錢全部上交給婆婆,老二家能省下點錢不容易。
「大伯娘,這是應該的,今天江兒是來感謝你和大伯的,若是將來江兒掙了錢,到時候給你和大伯買些上好的補品。」朱江笑著真心的說道。
朱李氏開心地說:「那敢情好,江兒,以後好好幹,包準能幹出名堂來。」
二嬸也欣慰地笑著,「江兒,先進去看看你大伯。」
朱江率先進屋。二嬸扶著朱李氏進屋,然後讓朱李氏坐在椅子上。
「來,江兒,給你大伯和大伯娘磕頭。」二嬸吩咐道。
朱江麻利地就跪下分別給慧娘爹娘磕頭,「大伯、大伯娘,江兒謝謝你們的救命之恩,以後定當湧泉相報。」
慧娘的爹娘急忙異口同聲地說:「江兒,快起來。」
朱江磕了頭,方起身。
慧娘的爹爹語重心長地說:「江兒,我和你大伯娘不求別的,只求你以後好好做人,萬勿再給朱家祖宗抹黑。」
「大伯,您放心,江兒定會痛改前非,不然對不起這麼多長輩對我的救命之恩。」朱江說得異常堅定。
他們又說了一會話,二嬸和朱江方告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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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們猜一下,栓子他娘為什麼會故意喊出朱王氏的名字讓眾人聽到?僅僅是為了那五百文錢,請大家作見證嗎?文中以前提到過朱王氏的一些劣跡,猜中理由的前三名親,獎勵18幣幣哦。

☆、第九十二章 拜謝慧娘

二嬸和朱江出了門後,便朝福匯樓走去。
二嬸邊走邊囑咐兒子,「江兒,到了你大姐那裡,要好好謝謝她,記得也要謝謝你姐夫。沒有你姐夫的首肯,你大姐也不能這麼容易就給你大伯錢,沒有你大姐給你大伯的錢,也就不能活命了。」
朱江點點頭,但有一點他始終不明白,「娘,為什麼當初你就不肯直接借大姐的錢,而是轉個彎,去求大伯和大伯娘呢?」
二嬸平時被婆婆壓迫,看上去老實巴交,沒什麼心眼,但實際上,什麼事都讓她看得通透。「江兒,你還小,很多事都不明白,但娘告訴你,以後一定要好好做人,不然你大伯絕不會再幫我們了,到時候你大姐更不會幫我們。如果你以後腳踏實,好好找份活計干,你大姐會看在你大伯的面子上提攜你。到時候你也好娶個好媳婦,分家後,好好過日子,再也不用受你奶奶的欺壓。」
一提到奶奶,朱江氣不打一出來,自己千錯萬錯,奶奶也不該下手如此狠毒,差點要了他的命不說,還不給錢治病,害得娘親一夜白了那麼多頭髮,以後他定然要好好幹,爭取幹出點名堂,到時候把爹娘接出來住,離老太婆遠遠的,再也不受老太婆的欺壓。
「娘,您放心,江兒經過此事,必定痛改前非,大姐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以後的事,無論幫不幫我,我都會念著大伯他們一家的恩情。」
二嬸頓覺臉紅,不該還奢望慧娘再幫助他們家,「江兒,你真的長大了,你說得對,我們以後決不能再強求你大伯家幫我們了,路要自己走。」
他們娘倆邊走邊說,很快便來到福匯樓。
二嬸帶著朱江直接奔後院,平時慧娘這個時候會在後院喝茶。
他們二人來到後院,果然,慧娘在這裡,而且張程緣也在。
朱江走到慧娘和張程緣面前,「噗通」跪下。
慧娘最受不了別人跪在她面前,「朱江,你趕緊起來,男子漢大丈夫,別動不動就跪。」
說完,她上去就要扶朱江起來,不過,張程緣已經搶先一步,將朱江扶起來。
朱江不好意思地說道:「大姐,姐夫,謝謝你們肯幫忙救我,我會永遠記得這份情,以後你們有什麼吩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慧娘掩嘴而笑,這朱江沒念多少書,說話倒是一套一套的,「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幹嘛呢?弟弟以後有什麼打算嗎?」
「大姐,我打算自己幹點小買賣,掙點錢,先還債再說。」朱江臉一紅,更加不好意思了。
慧娘看到朱江如今的模樣,放下心來,總歸還有救,不然朱家真要絕後了。「想法不錯,想幹什麼買賣,說來聽聽?」
二嬸笑著說道:「慧娘,別聽他瞎掰掰,這八字還沒一撇呢,等有了眉目再來說吧。」
朱江也岔開話題,「大姐,我能逛逛福匯樓嗎?」
慧娘看了一眼夫君。
張程緣笑了笑,「走,朱江,跟姐夫來,我帶著你逛逛。」
朱江跟在張程緣身後,一起去了前廳。
而慧娘望著夫君的背影,很欣慰,夫君總是那麼為她著想,絲毫沒有因為朱江賭博的事,而表現出對朱江排斥和厭惡,反而主動示好。
「慧娘,阿緣真的是個難得的夫君呢。」二嬸也能感覺到張程緣對他們一家人的包容。
慧娘微笑。
「阿緣一向包容咱們朱家的那些事,不過再包容也是有度的。」她這是變相提醒二嬸。
二嬸豈能不明白,嚴肅而認真,「慧娘,你放心,江兒這次定然會痛改前非的。你奶奶那邊……我確實也拉不住她,還望你見諒。以前,嬸子沒幫你們娘倆說過好話,如今這心裡慚愧……」
慧娘打斷二嬸的話,「我知道,奶奶那邊沒少難為你吧?」
二嬸點點頭,「等掙了工錢,還上大哥大嫂的銀子,我便打算與你二叔商量分出來單過了。以前只覺得你奶奶這人霸道,是個惡婆婆,但這次江兒生病,讓我完全看清她的嘴臉,不僅是惡婆婆,還是個狠心地奶奶。若是這次沒有你們,江兒的命便交待了。」
慧娘早就猜到爹娘出來住後,二嬸定會受老太婆的欺壓,如今讓她嘗了這一年多的婆婆壓迫,也算是可以了。不然她也不會這麼輕易地答應爹爹讓二嬸來福匯樓上工。
「二嬸,掙得工錢多了,慢慢就又可以出來單過的銀錢,不過你可要想好,二叔可是個孝順的。」慧娘提醒道,也不知怎麼回事,她爹和二叔都是那麼盲目的孝順,好在她爹現在想開了,唉,二叔便不知何時才能想開了。
二嬸低下頭,沉思片刻,「慧娘,我有辦法讓老太婆主動提出來分家。我和你說件事,你可要保密,不然會影響到江兒找媳婦。」
慧娘看到二嬸神秘的樣子,忍住不讓自己笑出聲來,「保證不對其他人說。」
二嬸神秘地說道:「昨天你奶奶一夜未回,今天我在鎮上看到她了,連衣服都不是她自己的,肯定是遇上什麼齷齪事了。她故意躲著我和江兒,我便裝作沒看到她。」
有點意思哦,慧娘笑著說道:「二嬸,這次你算是抓住她的小辮子了。恭喜哦。」老太婆已經成功又豎起一個敵人,以後不用她親自出手,二嬸就會忍不住出手報復老太婆了吧?
「慧娘,我先去廚房幫忙了,一會朱江過來,你讓他直接回家吧。」二嬸說完,便朝廚房走去。
二嬸也變了呢,看來經歷過老太婆臭罵洗禮的人,都會蛻變啊,慧娘望著二嬸的背影,沉思,老太婆該不會被劫匪給打劫了吧?不過,事不關己,無所謂了,只要老太婆不來找她和爹娘的麻煩就行。
不一會兒,張程緣帶著朱江回到後院,朱江眼中滿是興奮,他第一次見識這麼大的酒樓。「大姐,我娘呢?」
「你娘去廚房了。」慧娘沒有直接說二嬸讓他走的話。
朱江倒是自覺地說道:「哦,大姐,姐夫,那我不打擾你們了,我先回家了。」
二嬸和朱江越自覺,慧娘便越寬容,「弟弟,你留下來吃了飯再走也不遲。」
奶奶不是在這裡吃白食被打了嗎?朱江頓時有些害怕慧娘,趕緊搖頭,「不了,大姐,我回家還有事。」說完,撒腿就跑。

☆、第九十三章 臭名遠揚

朱王氏又渴又累又餓地走在回朱家莊的路上,慶幸沒有被老二家的看到自己這副模樣。頭頂的太陽,曬得她的頭皮生疼,手掌放在頭髮上都能感覺到很燙。
汗水浸濕了她的衣衫,臉上被曬得出油,頭髮蓬亂,鞋子磨破。
朱小蓮看到她娘時,忍不住「啊」了一聲。
朱王氏拼盡最後一點力氣,用手摀住朱小蓮的嘴,「別喊,閨女,來我端點飯菜,我三頓飯沒吃了。」說完,幾乎是手腳並用爬著進屋。
朱小蓮看到她娘的狼狽模樣,顧不上發問,趕緊把中午剩下的飯菜端給她娘。
朱王氏狼吞虎嚥,直到將所有飯菜吃乾淨,方開口說話,「小蓮,給我倒杯水。」
一碗水立馬出現在她的面前。喝過水,她一抹嘴巴子,快速說道:「小蓮什麼也別問,趕緊幫娘燒桶洗澡水。」
「娘,鍋裡正好有熱水,我給你兌上涼水,你趕緊洗吧。」朱小蓮出屋,趕緊去幫朱王氏弄洗澡水。
朱王氏來到洗澡的偏房,迅速脫下衣服,美美地洗了個澡。
換好衣服後,朱王氏躺到床上就睡,任朱小蓮怎麼喊都喊不醒。
朱三山回來後,見老婆子睡得正香,便沒有喊醒她。這一夜,如朱王氏所期望,相安無事。
翌日
朱三山剛一上工,就有人在他背後指指點點。他一回頭,別人便噤聲。到底怎麼回事?難道自己穿反衣服了?他上下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沒有穿反,衣服上也沒有破洞。難道臉上有髒污?他趕忙跑到水缸前,照一照,臉上沒有什麼啊,頭髮也很整齊。
直到他的工友實在看不下去也憋不住了,方小聲說道:「三山,別看了,你看了自己半天,就是沒發現自己穿了雙破鞋。」
朱三山趕緊低頭看自己的鞋,沒破啊,鞋子好好的,疑惑地看了看工友。
工友笑著捂著朱三山的耳朵說道:「不是你腳上的鞋,是你家裡的。」
朱三山立馬明白是指他家老婆子。「兄弟,麻煩你說清楚一點。」
工友把自己聽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與朱三山聽,「昨天早上,劉家莊的人在他們村樹林裡發現了你家老婆子,聽說什麼也沒穿。借了人家劉三福家的衣裳,還許給人家五百文錢作為答謝……」
朱三山聽到這裡,顧不上繼續聽,拔腿便往家裡跑。
身後一片笑聲,他們都在打賭,怕老婆的朱三山是繼續當縮頭烏龜還是把老婆打一頓再休掉。
跑回家的朱三山,並沒有看到老太婆。
這會兒,朱王氏懷裡正揣著五百銅錢去往劉家莊的路上。為了快去快回,她雇了輛牛車,前兩天的事讓她不敢再坐馬車。
一到劉家莊村頭,一幫小孩就傳開了,「昨天那個瘋婆子來了,昨天那個瘋婆子來了……」
朱王氏頓時羞於往前走,轉身就要離開,但又怕那農婦聯合劉家莊的人去她家要錢,她豈不是更丟人,復又轉身,朝劉家莊裡面走去。
問了幾個人終於問道了劉三福家,栓子她娘跑出來,笑著故作客氣地說:「大嬸您來了,辛苦您跑一趟,您屋裡坐?」
朱王氏壓下所有的火氣,遞上五百銅錢,「屋裡坐就免了吧,錢給你,不要再亂說我的事。」
「那是當然,以後絕對不說了。」栓子他娘笑瞇瞇的接過銅錢,該傳的話,昨天都傳過了,該亂說的都亂說完了。
朱王氏得了許諾後,轉身離開。
栓子他娘喊著街坊鄰里,「各位姊妹們,今天,俺們家請大家吃窩窩頭。昨天到場的姊妹都有啊,晚飯前定給大夥兒送到飯桌上。」
這時,劉三福從屋中走出,「孩他娘,咱們這麼做是不是有些過分?」
「有啥過分的?當初這老太婆罵俺妹子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嘴下留情呢?給她衣服穿都是抬舉她了。」栓子他娘顛了顛手中的銅錢。
三年前,那老婆子生生罵了她妹子三天,害得她妹子病了好長一段時間,為了治好病,花了可不只五百文錢,如今落在她手上,自然要好好報復一下這個老太婆。
劉三福搖了搖頭,歎口氣,不再吭聲。
朱王氏匆匆坐上牛車,催促趕牛車的人,「快走快走!」
再快也有孩子跟在他們後面,大喊:「瘋婆子,瘋婆子……」
當朱王氏回到朱家莊時,朱三山早已在家等候多時。
老婆子一進屋,朱三山耷拉著臉,「老婆子給人家送銅錢回來了?」
朱王氏不自覺地應了一聲,「是啊。」說完,意識到不對。
朱三山脫下腳上的鞋,拿在手上,就朝老婆子打去,「我讓你當破鞋,我打死你這個破鞋……」
朱王氏嚇得到處躲,「孩他爹,別這樣,別打,聽我說,你先聽我說……」
朱三山被壓迫了一輩子,在聽到媳婦是破鞋的那一剎那,突然暴起,再也不是那個惟命是從的老頭子,而是一頭要撕裂眼前人的老猛獸。
「老頭子,不要,你聽我說,不要打了。」朱王氏仍舊是到處躲。
「本以為你前天沒回來,是在鎮上慧娘家或者老大家住下了,沒想到你跑到劉家莊去搞破鞋,我今天不打你,我就不姓朱。」
鞋底子「辟里啪啦」地打在朱王氏的身上。
朱小蓮聽到他爹娘的聲音,聽著不對勁,趕緊跑到爹娘屋裡,就看到,她爹正在狠抽她娘鞋底子。
「爹,先冷靜一下,再大的事,也得給娘個說話的機會啊。」
她一把奪下他爹手裡的鞋子,給她爹穿上。「來,爹,先坐下喝杯水,聽娘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她猜測她娘挨打與一夜未歸有關。
「孩他爹,我真沒有偷人,真沒有偷人啊!」朱王氏喊完這句話,便開始大哭起來,平時這一招最管用,她一嚎啕大哭,老頭子就會心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是現實與想法總是有差距的。
「好了,別哭了,再哭,馬上就休了你這個老婆子!」朱三山氣憤地喊道。
一聽要被休,朱王氏哭得更凶了,「哇……」
朱三山上去就抽了她一個嘴巴,「還有臉哭,你都臭名遠揚了,閉嘴!」
朱王氏瞬間被打懵,哭聲一下止住。
------題外話------
朱三山會不會提出休掉朱王氏?答對的前三名親,每人獎勵10幣幣哦,截止到下一章發佈前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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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瞬間守寡

自從嫁給朱三山,朱王氏沒挨過一回打,這是四十年來頭一回。頓時她被打懵,忘記了哭,忘記了嚎叫,甚至忘記了平時最拿手的咒罵和潑辣。
朱三山望著老婆子,忽然不知該如何處置她。
「爹,不要再打娘了,還是聽娘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吧。」朱小蓮也有些嚇懵,她爹一向老實,對她娘惟命是從,這一次發這樣大的火,定是娘做了什麼對不起爹爹的事。
「老婆子,我給你一次解釋的機會,你要老老實實原原本本的說清楚。」
朱三山捂著頭,蹲下。儘管氣極,他還是願意給老婆子一個解釋的機會。
朱王氏雖沒有偷人,但在樹林裡沒穿衣服卻是事實。平時嘴快能罵的她,忽然不知如何啟齒了。守著閨女更不好意思說,讓閨女回屋吧,又怕老頭子再打自己。
「孩他爹,我說……我說清楚,但是我說了之後,你別再打我了,行嗎?」朱王氏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懇求老頭子。
朱王氏雖一肚子委屈和憤恨,但卻無處發洩,如今還被老頭子教訓,瞬間蹦躂不起來。
「好,你說吧。」朱三山嘴上這樣說,但心裡卻做出了決定,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無論老婆子說什麼,他都會原諒她這一回。
朱王氏看了小蓮一眼,「小蓮,你先回屋。」
小蓮望了她爹一眼,她爹朝她擺擺手,示意她出去。
小蓮走出去,關上房門。
「說吧,老婆子。」
朱王氏坐到椅子上,緩緩開口,「前天,慧娘帶我去喬大夫那裡看好了病,給了我二兩銀子,說是五個月的養老錢,我就高興地接過來,之後我就想回家,結果下雨了……」
朱王氏詳詳細細地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老頭子,愣是沒敢說養老銀子是她硬要來的。
朱三山指了指朱王氏的鼻子,「你啊你,都分家了,還去問老大家要什麼養老銀子?還債的時候,我們沒出錢,分家時沒給他們半厘錢,你怎麼好意思接過銀子的?都是貪財惹的禍啊。」讓人家看了個精光,真是給朱家祖宗丟臉。這些話,朱三山生生忍住沒有說出口。
「要銀子怎麼了,把老大養那麼大,還不該要嗎?」朱王氏理直氣壯的說道。
「你是把老大養大,可這麼多年來,他掙得所有錢都交給你保管,分家時什麼也沒給他,現在我能掙銀子,你還問他們要什麼養老錢?當時分家時不是說的清清楚楚嗎?孩子們怎麼攤上你這樣的親娘,真是倒了八輩血霉!」他知道老婆子的脾性,定是她開口要錢,慧娘才給她的。
「老頭子,我們去鎮上報官嗎?我怕影響你的聲譽,生生忍下要報官的心思,可……你,你是怎麼對我的?」朱王氏低聲說道。
「報什麼官,還不夠羞人嗎?你要整得整個鎮上的人都知道嗎?以後不要再去老大家要錢,不然有你好看的。」朱三山警告道。
「老頭子你怎麼說話呢?你以前可不這樣的,我讓人打劫了,你不但不憐惜,還這樣說我,我……我還不如死了算了。」朱王氏開始趴在地上嚎哭。
「就知道哭,你丟人都丟到劉家莊去了,你還好意思哭,讓別人看了身子,也就是我這樣的烏龜王八還想著跟你過下去。」朱三山憤然摔門離去。
老頭子這話裡的意思是不會休她,早知道她就不這麼嚎哭了,起身,拍了拍身上,打盆水,洗了把臉,又跟沒事人一樣了。
臉皮比城牆還厚說的正是朱王氏這樣的人,她打開門,「小蓮,小蓮。」
朱小蓮趕忙開門出屋,「娘,什麼事,爹呢?」
「你爹走了,咱們做飯吃。餓死老娘我了。」朱王氏邊說邊往廚房走去,既然老頭子不會休她,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銀子嘛?以後再想辦法搞銀子。還有劉三福家的,這筆賬早晚她要算回來。
「爹真的沒事了?娘,你用不用上點藥?」朱小蓮關切地問道。
「上什麼藥,要的就是這種效果,等你爹回來一看,嘴上不說什麼,但會心疼。」朱王氏都打算好了,等晚飯前,她再拿小蓮的胭脂抹一抹,這半邊臉看上去會更紅腫。
朱三山跑出家門,沒敢去上工的地方,怕被別人笑話,這一輩子過得真夠窩囊的。他一口氣跑到山上,在山頂坐了好長時間,之後下山,在山腳下的陰涼處歇了歇腳。
一條頭呈三角形,背黑褐色,頭腹及喉部白色,散佈有少數黑褐色斑點的五步蛇,在朱三山不知不覺間,在他的腳脖子上咬了一口。
這個時候,山腳除了他再無旁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他撕下衣服綁住腿,但仍舊出血不止,快速往家跑。
此時的朱王氏還在那半邊臉上塗胭脂。而朱小蓮已去溪邊洗衣服。
當朱三山拼盡全力跑到家時,已渾身廣泛出血,快要不省人事。「老婆子,老……婆……子。」他費力地喊著。
可朱王氏正在屋裡裝委屈,愣是沒出屋。
朱三山四肢癱軟,瞬間倒地。
朱王氏在房裡等了許久也不見老頭子進屋,便屈尊走出來看看。
一看到渾身都是出血點的朱三山,「啊」她大叫起來,「快來人啊,快來人啊,救命,救命啊……」
等她喊來人,朱三山已經氣絕。現在老頭子永遠不可能休她了。「老頭子,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呢?啊……俺的夫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她拖著長腔,用村裡人哭喪的聲調哭著。
仵作來看了看朱三山的情況,直說佩服朱三山,被五步蛇咬傷,一般被咬者不出五步即亡,朱三山到底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回到家?或許是死也要死在家裡的傳統觀念,驅使著朱三山拼盡全力回到家中院落吧。
朱家老大、老二和老二媳婦得了消息匆忙往家裡趕。朱李氏因為懷著孕,不能見死人,怕沖,所以在家呆著,沒有去婆婆那裡。
瞬間,朱家莊傳滿,朱三山因承受不住朱王氏偷人,服毒自盡……

☆、第九十五章 這件好看

慧娘和張程緣只在發喪的那一天去了朱家莊一趟,慧娘對朱三山根本沒有任何感情,不過念在佔著原主的身體,替她盡盡孝道罷了。
回到鎮上後,慧娘的心情絲毫沒有被朱三山的喪事影響到,照常吃喝說笑。去看了一趟朱李氏,朱李氏倒是落了幾滴眼淚,不過瞬間也就不哭了。
朱家剛辦完喪事,張家便迎來了喜事,荀鷹找了媒人上門提親了。
慧娘的公婆樂呵呵地答應了這門親事。荀鷹和杏花的親事,定在了今年的八月初六。
入夜後,張程緣為慧娘打來了洗澡水,自從一塊划船打蓮蓬之後,娘子與他的關係朝越來越好的方向發展。對他的一些小動作已經不太排斥。
「娘子,先去洗澡吧?」
張程緣瞧了一眼還在看賬本的慧娘,寵溺地拍拍她的頭。
「稍等一會,還有一點就看完了。」
慧娘繼續認真地看賬本。
娘子全神貫注看賬本的模樣,目光快速掃過賬本,頭微側,小嘴微翹,臉上浮著滿意地笑容,這些都深深的吸引著張程緣。
「娘子,洗過澡再看,一會水就涼了。」
催促聲響起,仍舊沒有打斷慧娘看賬本的目光。
張程緣快步走到娘子面前,伸出雙手,直接將娘子橫抱。
「啊」慧娘輕呼,「夫君,你幹嘛,快放我下來。」
賬本瞬間掉落,張程緣快速伸出一隻腳,輕輕一挑,賬本回到桌上。當然這一系列動作身在夫君懷中的慧娘並沒有看到。
「洗不洗澡?」張程緣假裝生氣地質問。
慧娘望著夫君的目光,感覺到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洗,馬上洗。夫君先放我下來。」
張程緣輕輕將慧娘放下,慧娘腳一沾地,立馬跳開。
剛要抬腳往衣櫃走去,找換洗衣物,夫君已遞過一件衣服,「穿這件。」
慧娘望了望夫君手中的衣服,那件正是她自己設計,請小紅裁製的睡裙。
讓她穿哪件,她就會穿哪件嗎?夫君沒事竟然翻她的衣服,「我不要穿,我要自己選。」
張程緣一伸手拉住她的胳膊,「這件最好看。」
敢情這男人已經把她的衣服看了個遍?「你……你怎麼看我衣服?」
張程緣微笑。
緩緩開口,「娘子,你的衣服,為夫哪件沒為你洗過?」
慧娘瞬間紅了臉,這段時間,晚上回來洗個澡,便躺下睡覺,換下的衣物隨手便放在椅子上,每天早上醒來,就忘了洗衣服的事,每次都是夫君幫她洗。「那個……謝謝夫君。」
她抓過夫君手中的衣服,直奔屏風後面準備去洗澡。
張程緣自覺地走出房門,關好房門,坐在長廊上。他從不認為給娘子洗衣服是件丟人的事,今日為娘子洗衣服,以後娘子會為他洗一輩子衣服。他有的是耐心和時間,一定要讓娘子的身和心都牢牢的屬於他。
屋內「嘩啦嘩啦……」的洗澡聲,時不時地傳入張程緣的耳朵,直到沒有聲音,娘子洗完了,他敲門,「娘子,我進去了。」
「進來吧。」慧娘邊擦頭髮邊說道。
張程緣將大木桶的水,一桶桶提出去,之後又給自己提來洗澡水。
慧娘拿著衣服出去,趁這個空檔,趕緊把換下的衣物洗好。不能總是麻煩夫君幫她洗衣服,好像自己從未幫他洗過衣服呢。
等慧娘再進屋時,張程緣已洗完澡換好了乾淨衣物,並將屋裡收拾好。
「娘子,你先躺下休息吧,為夫洗完這幾件衣服,便過去陪你。」張程緣沒看到娘子的換洗衣物,微微一笑。
「誰要你陪了?我先看賬本。」慧娘嘟嘟著小嘴說道。
張程緣的手指略過娘子的嘟嘟唇,慧娘往後一閃,臉上一紅。
某人滿意地「呵呵」笑著出屋。
慧娘則拿起賬本,繼續看。她很滿意王掌櫃的記賬方式,一本簡易賬本,一本詳細賬本。看起來很方便。
等張程緣再進屋時,娘子已看完賬本,躺在床上。他慢慢地走近床邊,見娘子未挪動身子。
「娘子,你是自覺一點,還是……讓為夫抱你往裡點?」張程緣壞笑著說道。
慧娘不肯讓步,「夫君,你說過,不會強迫我的。」
「為夫沒有強迫你啊,可這床也有為夫的一半,不是嗎?」娘子肚子疼的時候,他夜夜用手給她捂肚子,現下,身子好了,就這幅德行了。一連幾天,都拒絕他和她同床共枕。娘子真是用完他,就將他甩開。
慧娘指了指對面的軟榻,輕聲說:「夫君,你還是乖乖睡軟榻,不然我可要生氣了。」
「行,我乖。」張程緣作無奈受傷狀。
慧娘笑嘻嘻地望著夫君轉身,放鬆下來。她現在願意和夫君談一場戀愛,可戀愛要慢慢來嘛。
就在慧娘放鬆的時候,眼前一黑一亮的瞬間,張程緣一個轉身,再一個翻身,已躺在床裡面。
慧娘翻身就要下床,張程緣伸手一撈,便將她攬入懷中。
「娘子,不要亂動。」
溫熱的氣息掃過慧娘的脖頸,她身子一怔,不敢再動。「夫君,你又食言了。」
「為夫哪有食言?」某人嘴角微翹。
「你說過聽娘子的話。」慧娘著急地說道。
「對哦,我是聽娘子話哦,可是我手腳都不受自己控制呢。」某人壞笑,將娘子的身子掰過,與他面對面。
慧娘伸手就要擰他的胳膊,怎奈費了好一會功夫,也沒有擰到人家的半點肉。氣嘟嘟地說:「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我總是擰不到你?」
慧娘微怒地雙目映入夫君的眼簾。
張程緣將肌肉繃緊,任娘子費盡力氣也擰不疼他的。
娘子身上獨有的氣息衝擊著他的嗅覺。不抱著娘子睡,會渾身難受;抱著娘子睡,某處卻很難受。他將身子往裡挪了挪,避免娘子瞧出他的尷尬。
可是慧娘是誰?是現代人,哪能不懂這些,她看出了夫君的隱忍,嘴角微翹,占娘子便宜,哈哈,難受了吧?
「娘子,安心睡吧,為夫會等到你願意的那一天。」張程緣故作鎮定地說道。
「好,夫君,這一點,我信你。」
慧娘安心入睡,而某人只能又喜又悲……

☆、第九十六章 裝可憐蟲

新寡的朱王氏,頓時沒有了往日的囂張。不過,她特別能裝可憐。沒了老頭子,就要靠兒子。
不少流言蜚語傳入她兒子的耳中,她生怕兒子會聽信那些話,不再像以前一樣孝順。故而想法設法的讓兒子心疼她。大兒子不在跟前,但二兒子在。
辦完老頭子的喪事後的第二天,趁著二兒子在家,她拄著一根木棍,哆哆嗦嗦慢慢吞吞地去茅房,然後再哆哆嗦嗦地走回來。故意讓二兒子看到她這副可憐模樣。
早上,吃飯的時候,她不出房門去吃飯,而是躺在炕上裝作一點不餓、吃不下飯的樣子。任憑家裡人怎麼喊她出去吃飯,她都閉著眼睛不下床。
慧娘的二叔心情不好,若是往常,早就差朱江給朱王氏送到屋裡了,但今天他懶得理他娘。
而朱小蓮更加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需守孝三年。再過三年,她害怕自己真就成了沒人要的老女人。此時的她,不自覺地會疏遠她娘,不會主動給她娘送飯。
慧娘的二嬸更不會管朱王氏,巴不得朱王氏每頓飯都不吃呢。她倒是有些同情朱小蓮,畢竟這個小姑子曾偷偷給過她五百銅錢,讓她有錢為江兒請大夫。如今這個小姑子更是嫁不出去了。
再孝順的兒子,也聽不得老母親婦德敗壞的事情,尤其是爹爹的死與娘脫不了干係的事情,慧娘的二叔實在受不了這幾天村裡的閒言碎語,回到自己屋後,遂於二嬸商量,「江兒他娘,我們搬出去住吧?」
二嬸聽到這話,異常興奮,但裝作平靜地說:「孩他爹,這個時候,我們搬出去,婆婆會很傷心吧?」
「愛傷心不傷心,現在我看到她那張老臉,就會想起我爹的慘死,再這樣下去,日子沒法過了。」二叔說完,抱著頭蹲下。
二嬸心知這是夫君一時衝動之想,不過借此機會可以試探一下老太婆的口風。「夫君,如果你真想搬出去,你去和娘說,我可不敢說。」
「行,我去說。還有,我想換一份活計,找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幹活,哪怕少掙點錢都行。等找了活計,我便去跟娘說搬走的事情。」二叔前幾天上工時,因為他娘的事,被人指指點點。這次他爹中毒過世,工友們還不知在背後說些什麼。
若是夫君也能去福匯樓上工該多好啊!只是,她不好意思再向慧娘張口。
工錢的事,二嬸至今還瞞著二叔,二叔沒主動問,二嬸亦不會主動說。
「江兒她爹,要不你去鎮上找點活計看看?正好江兒也想從鎮上幹點小買賣。若是你爺倆的事都能成,我們便在鎮上尋一處院子租下來。」二嬸很希望早點脫離婆婆的魔掌。
「若是真能從鎮上找份活計,就好了。孩他娘,你趕緊上工去吧。」
「要不你跟我去鎮上,碰碰運氣,說不準有招工的。」二嬸提議道。
二叔考慮了一會兒,最後決定今天不去上工,和娘子一起去鎮上看看。
他們二人剛出院門,朱江小跑著出來,「娘……娘,我跟你去鎮上吧?看看有沒有什麼出租的鋪子,我想幹點小買賣。」
二嬸看了一眼二叔,二叔發話,「難得你小子有幫著家裡掙錢的這份心,走,我們一家子一起去鎮上。」
他們一家三口朝鎮上走去。
等老二家一家人出門後,朱王氏快速從炕上爬起來,跑到廚房,端出窩窩頭,舀上米湯,吃著小鹹菜,美美地吃上一頓早飯。吃完飯,她什麼家務也不幹,繼續躺到炕上。準備躺到中午,起來吃了中午飯,再躺到炕上。等估摸著老二下工快到家時,她打算嚎哭一陣子,一直哭到老二進屋勸她不要再哭,她才會停止。能拿得住老頭子一輩子,她不信拿不住二兒子。
二叔一家一到鎮上,便分開,各自辦各自的事。
二嬸直接奔福匯樓而去。這幾天忙活公公的喪事,她一直沒有上工。
到了廚房,張大牛已經在忙活。
二嬸走上前去,出來上工,她不願把家裡的悲痛氣氛帶到這裡,於是笑著說:「張管事,這幾天我沒來上工,辛苦你了。」
大牛憨憨的笑了一笑,「不辛苦,這兩天你和朱大叔都沒上工,我們幾個忙活不過來,我娘和臘梅嫂子停了做卷尖的活計,過來幫忙摘菜洗菜刷碗。」
「哦,這樣啊,那就好。」二嬸笑著說完,開始忙活著洗菜摘菜。
今天慧娘也來得早一些,走進廚房,「二嬸,你過來了。」
「是啊,慧娘。」二嬸邊回答邊摘菜。
慧娘走過去與二嬸一起摘菜。
「別介,慧娘,這些活怎麼能讓你干呢,我一個人幹得過來。」二嬸急忙制止。
慧娘爹爹的病沒好利索,又連著給朱三山辦了三天喪事,再加上失去至親的痛苦,臉上更顯憔悴。但他仍堅持要來上工,慧娘生怕他的身體吃不消,攔下他,讓他呆在家中養病。考慮到廚房忙不過來,慧娘便早早過來幫忙。
「二嬸,廚房的活,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我只幫一上午,不礙事的。下午張嬸和臘梅嫂子就過來幫忙了。」
連著幾天沒做博味卷尖,恆源雜貨鋪的活計直接找上門,說是食客天天問,都盼著吃卷尖。慧娘不忍再拂食客們的心意,叮囑張嬸和臘梅嫂子先做完卷尖再過來幫忙。
慧娘和二嬸邊幹活邊嘮嗑,「慧娘,你不知道你奶奶現在那副模樣,讓人看著都覺得噁心。」
二嬸一提到朱王氏,話語中充滿厭惡,但臉上卻是要爆料朱王氏醜事的神情。
慧娘笑著說道:「二嬸,您接著說。」
二嬸壓低聲音說道:「今天你沒見她那熊樣,拄著根木棍,假裝要站不住的樣子,哆哆嗦嗦地從你二叔眼皮子低下走過,你二叔連抬眼皮都沒抬。之後,還不吃飯,說什麼吃不下飯之類。我敢打賭,我們一出門,她包準從炕上爬起來吃飯……」
「哈哈……」慧娘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來,這朱王氏裝得有點過火了吧?
慧娘幫忙幹著活,聽著二嬸說這說那,一上午的功夫很快便過去。

☆、第九十七章 再次招工

張程緣這次放任慧娘去廚房幫忙也是沒有辦法。一大早,他便拿著招工的牌子掛到了恆源雜貨鋪門口,準備再招幾個人幫工。
他已聯繫好了附近幾個鎮上的酒樓,三天後,每天都往各個酒樓裡送博味卷尖。他要招兩個專門往各個鎮上送博味卷尖的人,還要再給福匯樓招兩個活計。
他招工的標準很低,不用多麼聰明,做人實誠即可。不一會兒,三三兩兩的人開始報名。
王掌櫃在門外統計完報名的人數和人名,走進店舖,將名單送到張程緣手中。
張程緣看也未看,對著王掌櫃耳語一番。
王掌櫃點頭,照辦。
一共有二十個人報名,王掌櫃每人發了十文錢,然後叮囑他們:「誰能用三個時辰在這條街上將這十文錢變成五十文錢,誰就最可能被錄用。被錄用的人,每月的工錢是二兩銀子。」
應聘的人,一聽每月二兩銀子的工錢,雙眼放光,彷彿現在就有二兩銀子擺在他們面前,等著他們收入囊中。慧娘的二叔也在其中,他躍躍欲試。
隨著王掌櫃的一聲:「開始。」
眾人分散到街上,到處尋找能把十文變成五十文錢的地方。有十個人拿著錢進了賭坊。有五個人拿著錢趁人不注意,消失在這條大街上。還有五個人,挨個店舖問,看能不能找到活計,自己再掙上四十文錢。
進賭坊的那十個人,將十文錢輸給了賭坊,沒臉再回恆源雜貨鋪,灰溜溜地跑了。
只剩下那五個人還在大街上逛游,其中便有慧娘的二叔。三個時辰過去了,他們五個人沒有將十文錢變成五十文錢,其中一個人,揣著十文錢也跑了。
慧娘的二叔和其餘三人,再次來到恆源雜貨鋪,看上去都垂頭喪氣。
王掌櫃在雜貨鋪門口等待,他們四個人一一上前將十文錢還給王掌櫃。
王掌櫃有些替東家心疼那一百六十文錢,回不來了。不過,東家說了,此時損失一百六十文,是為了避免以後損失一千六百兩。
二叔等人轉身便要離開。王掌櫃衝著他們喊道:「幾位請留步。裡面請,不是我要招工,是我的朋友招工,他此刻正在店舖裡等著你們。」
二叔他們四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驚訝不已,沒將十文錢變五十文也被東家相中了?
二叔他們四個人陸續走進店舖的後堂。二叔看到張程緣時,驚訝不已,原來要招工的人是他侄女婿。
張程緣看到二叔時,微笑著喊了一聲,「二叔。」
「嗯,阿緣,沒想到是你招工。」二叔有些尷尬,他知道娘子在慧娘那裡上工,不好意思再麻煩慧娘幫忙問活計,自己找活計找來找去,竟然又找到了慧娘的夫家。這該如何是好,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張程緣看出了二叔的尷尬,微笑著看了看他們四個人,「我沒有看報名的名單,不知道都有誰報名,但你們四個都是經過考驗合格的人,如果願意跟著我干,每月暫定二兩銀子,幹得好,工錢會上漲,而且有年終獎。」
二叔一聽到二兩銀子,臉上的尷尬瞬間消失。比他以前的那份活計掙得多多了。而且阿緣也說了,他是經過考驗合格的人,不是攀親戚走後門的人。「我願意。」
其餘三人異口同聲地說:「我願意!」
張程緣滿意地點點頭,「你們三個報一下名字。」
「姚二福。」
「馬大明。」
「孫大富。」
「你們三個裡誰會駕車?」張程緣知道二叔會趕牛車,卻不知其餘三人會不會趕車。
孫大富望了望另外兩個人,見沒有說話的,他走上前,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問:「東家,會趕牛車算不算?」
一般百姓買不起馬車,更別提趕馬車了。張程緣樂呵呵地說:「當然算。這樣安排,一會,我找人教二叔和大富趕馬車。大明和二福明天卯時直接去福匯樓上工。行了,大明、二福你倆先回家吧。」
大明和二福高興地手舞足滔,他們早就聽說福匯樓的生意紅火,而且裡面異常涼爽,炎炎夏日,能在如此涼爽的地方上工,真是一件美事。
大明和二福走後,張程緣領著二叔和大富來到恆源雜貨鋪門口,指著所剩無幾的博味卷尖說:「二叔,大富,你們學會趕馬車後,任務就是把這博味卷尖定時定量地送到附近鎮上得各個酒樓。」
二叔和大富已聞到博味卷尖的香味,都不自覺地吞嚥口水。
張程緣看出卷尖對他倆的誘惑,「等學會了駕馬車,第一天上工時,都會免費送給你們兩根卷尖的。」
二叔和大富都點點頭。
隨後,張程緣帶著他們倆,一起去買了兩輛馬車,又找來師傅教他倆駕馬車。這一忙活一整天就過去了。
慧娘這邊也詢問張嬸和臘梅嫂子的意見,「我們的生意擴大了,兩天後,就不是只做一上午的博味卷尖了,要從半夜就開始上工,天一亮就要全部製作完成,目前訂單是五百根卷尖。加上原來的六十根,一共是五百六十根卷尖。等到以後天氣涼快了,卷尖便可以過夜放,那時候還是白天上工,不知你倆這段時間能不能幹夜班?工錢是在原來工錢基礎上加提成,每根卷尖提兩文錢。」
張嬸毫不猶豫地說:「東家我能幹夜班。」
臘梅嫂子猶豫不決,二蛋現在要有人管,若是上夜班,她照顧不上二蛋。「東家,能不能給我時間,我考慮一下。」
慧娘很滿意臘梅嫂子的活計,乾淨利索,「行,臘梅嫂子,若是你擔心二蛋,等他下了學,你便帶他來這邊住,這邊有客房。上完夜班,正好天亮,你再帶著二蛋回張家莊上學,你正好回家休息,你覺得如何?」
臘梅嫂子感動不已,頓時沒有後顧之憂,「慧娘,謝謝你。我能幹夜班。」
「肉餡你們不用擔心,福匯樓的夥計會給你們剁好。」慧娘笑著提醒道,剁肉可是個大工程,省下這道工序,張嬸和臘梅嫂子做起卷尖來就更快了。
張嬸和臘梅嫂子聽後,更加高興了,不僅有提成拿,而且比以前更省勁了,於是都使勁點點頭。
------題外話------
若是老太婆得知二兒子也在鎮上找到活計了,會是什麼反應呢?

☆、第九十八章 算盤落空

博味卷尖有了五百根的訂單,慧娘算了一筆賬,往其他鎮上送的卷尖,都按批發價,每根四十五文錢,現在每根卷尖的成本是十文錢,除去提成兩文錢,每根能純掙三十三文,一個月下來又將是一筆不少的收入。恆源雜貨鋪還是每天固定售賣六十根卷尖,絕不多賣。
慧娘要求博味卷尖所用的雞蛋一定要新鮮,張嬸和臘梅嫂子每天除了上工,還幫著慧娘從村裡收雞蛋,現在村裡人見了她倆都特別熱情,彷彿見到了財神爺。如今,需要的雞蛋更多了,收上來的雞蛋勉強夠用,若是訂單再增大,慧娘準備自己開養雞場。
顧老闆一直催促張程緣他們快些動身,說是齊城那邊的福匯樓還等著他們去指導新菜式。於是張程緣打算這幾天安頓好博味卷尖的事,便帶著娘子去齊城。
張程緣忙活了一天,終於回到張家大院。見到娘子後,露出一副好玩的表情。
慧娘望了夫君一眼,「今天招工遇上什麼好玩的事了?」
「是啊,娘子你猜猜,為夫今天招工,把誰招來了?」
張程緣微笑。
慧娘用手撫了撫腮幫,「我猜啊,不會是我娘家人吧?」
「娘子厲害啊,一猜便中。再猜猜是誰?」張程緣問完,走到桌邊拿起茶壺倒了兩杯水,將一杯遞給娘子。
慧娘接過杯子,一飲而盡,「不會是朱江吧?」
張程緣搖搖頭,「再猜。」
「夫君,你好無聊,我不猜了。」慧娘白了夫君一眼,小嘴一嘟,不再言語。
現在的張程緣,就喜歡和娘子說話,無論娘子說什麼他都愛聽,「娘子,猜中有獎勵哦。」
這句話成功挑起了慧娘的好奇心,「夫君,猜中有什麼獎勵?你先說說。」
沒有誘惑力的獎勵,娘子可是不屑一顧的,但他深知娘子這陣子的喜好。「娘子,若能猜中,明天為夫陪你再去海子村頭的湖邊,僱船打蓮蓬。」
一聽到蓮蓬,慧娘頓時來了精神,「好,一言為定!我猜肯定不是老太婆,小蓮一個姑娘家家的,也不可能,那我猜,二叔,是二叔,對吧?」
張程緣寵溺地摸了摸娘子的頭,「猜對了,明天帶著娘子去打蓮蓬。」
「太好了!」慧娘開心地笑著。
張程緣之所以說去打蓮蓬,是因為二叔和大富要學趕馬車,在哪學都一樣,明天正好讓他們二人趕著馬車去海子村。
*
二嬸此時並不知道夫君已經找到活計,先前他們三人商議好在福匯樓門口集合,一塊回家,二嬸下工後便在門口等候。
不一會兒,二叔和朱江先後過來。
「江兒他娘,我找到活計了,一月二兩銀子呢。」二叔高興地先報喜。
二嬸臉上笑開了花,太好了,這樣的話,很快就能脫離老太婆的魔掌,搬出來住了。「孩他爹,真的嗎?在哪裡找的活計,東家的人怎麼樣?」
二叔先是有點尷尬,復又恢復興奮之情,「我的東家跟你的東家是一家人。」
「孩他爹,你該不會求慧娘給你找活計了吧?」二嬸不願再麻煩慧娘。
二叔擺擺手,「沒有,絕對沒有。用阿緣的話來說,我可是經過考驗合格的人。」
「是嗎?快仔細說說。」二嬸好奇不已。
「邊走邊說。」
「好。」
二叔將招工的詳細經過說給二嬸聽。
朱江靜靜地走在爹娘身邊,聽著爹娘的對話,為爹娘都有了一份好活計而高興。他今天看了好些店舖,租金太高,不是他能負擔得起的,他決定從擺地攤做起。
「江兒,你今天找到合適的店舖了嗎?等你爹發了工錢,你就有做生意本錢了。」二嬸剛才只顧為夫君高興,差點忽略兒子的事情。
「爹娘,店舖租金太貴,而且要一次交清一年,太多錢了,我想著從擺地攤做起。」朱江一臉熱情。
二嬸一臉高興,哪怕是擺地攤,她也替兒子高興。「兒啊,你擺地攤買什麼呢?」
「爹娘,兒有個想法,每天一早,我挨家挨戶收青菜,然後拿到鎮上來賣。雖是小本買賣,但積少成多總歸能掙錢。」
二叔不說支持也不說反對,只問,「江兒,你娘不是說你跟著舅舅學活計嗎?怎麼忽然想起幹買賣了?」
朱江面上一僵,低頭不語。
二嬸急忙救場,「孩他爹,江兒有自己的想法,我們先依著他吧,以三個月為限,若是他掙不來錢,我們便不讓他干收菜的買賣了,你看如何?」
二叔點點頭,「好吧,江兒,好好幹。爹正好發了工錢還沒給你奶奶送過去,等回家後,爹給你二百文錢,趕明兒,你去收菜,錢不夠的話,就商量一下能不能先賒賬。」
夫君的工錢可不止二百文錢啊,二嬸明白,夫君還是記掛著婆婆的,不然有了搬家的打算,卻還是繼續交錢給婆婆。
朱江見他爹支持自己,高興地又蹦又掉。
此時的朱王氏,並不知道二兒子不僅沒有上工而且去鎮上另找活計。並且一找便找到了稱心的活計。
朱王氏伸著頭從窗戶看向院落。看到二嬸一家三口回來了,立馬坐到炕上,一盤腿,開始嚎哭,「俺的夫君啊,俺的夫君啊,你咋就走這麼早啊……」
二叔他們進了院子並沒有往朱王氏的屋裡去,朱王氏繼續裝可憐,「俺的那個老頭子啊,直接把俺叫走吧,俺的命苦啊,命苦啊……」
二叔聽到後,眉頭一皺。
二嬸聽到婆婆嚎哭,「孩他爹,你去勸勸娘吧。」
雖然很厭惡婆婆,但為了夫君,面子話她還是要說的。
二叔點點頭,走進他娘的屋裡。
朱王氏一聽兒子進屋,哭得更凶了,「俺不想活了,老頭子啊,讓俺替你去死吧……」
「娘,別哭了。」二叔勸慰。
朱王氏不理,繼續哭。
「娘,快別哭了……」二叔繼續勸慰。
朱王氏仍舊不理,還是繼續哭。
「娘,過幾天我想搬出去住。」
二叔這話一拋出,朱王氏立馬停止嚎叫,目瞪口呆地望著二兒子,如意算盤落空。
------題外話------
朱王氏會以什麼態度對待二兒子呢?A、暴跳如雷、破口大罵;B、明面上默許,暗地裡想辦法阻止搬家;C、聯合閨女對付老二。
選對的前三名親,獎勵10幣幣哦。

☆、第九十九章 威脅兒媳

老頭子沒了,還有兒子,兒子再搬走,好吃懶做的朱王氏還有啥指望?忽然停止嚎哭,愣怔的樣子,嚇了二叔一跳。
「娘,娘,你怎麼了?別嚇我啊。」二叔心底還是擔心著他娘。
朱王氏「嗷」一聲,又開始嚎哭,「老頭子走了,如今兒子也不要娘了,老天爺,我該怎麼辦啊?」
二叔急忙解釋,「娘,兒子肯定養你,按時給你養老錢,我和江兒他娘都在鎮上找了活計,天天來回趕,不方便。所以才想著搬到鎮上去住。」
二叔不敢實話實說,他瞭解他娘的脾氣,若說了實話,還不得尋死覓活地鬧得家裡不得安寧。
朱王氏一聽按時給養老錢,也就放下一半的心了。抹了一把眼淚,哽咽著問:「老二,你從鎮上找得哪家的活計?誰幫你問的?工錢多少?」
「正好阿緣家招工,我便報名去了,工錢還沒說好。」二叔長了個心眼,江兒做買賣要用本錢,去鎮上租房也要花錢,他不能再把全部的銀錢再給他老娘。
朱王氏一聽,又是慧娘家,好啊,老二、老二媳婦,知道去抱慧娘夫家的大腿了,一抱上就急著踹走老娘啊。還有慧娘那個小蹄子,把老二家兩口子都招去幹嘛,擺明了要跟她這個老婆子搶人嗎?
不在一塊過了,沒人燒火做飯不說,單就每天挑水,她這個老婆子都不願做。不過她面上卻平靜地問:「老二,那你打算一月給娘多少養老錢?」
老二是個孝順的,養老錢方面他願意聽從他娘的意見,「娘,你說多少我就給多少?」
「兩個兒子一碗水端平,你家每月也上交四百文錢吧。」朱王氏平靜地說道。
老二點點頭,「行,娘,您說多少就是多少。趕緊出去吃飯吧。」
朱王氏嚎哭了這麼久,費了不少力氣,確實有些餓了。兒子主意已定,現在再玩不吃飯的把戲也沒用了,她決定先吃飯,吃完飯,她從別處入手。想甩掉老婆子,甭想。
吃過飯後,二叔和朱江回屋。
朱小蓮幫著老二媳婦刷碗,朱王氏蹣跚地走進廚房,「小蓮,你先回房,我有話和你嫂子說。」
朱小蓮聽話的洗淨了手,回屋。
婆婆來者不善啊,二嬸做好了心理準備,等待婆婆開口。
「老二家的,我問你,是不是你挑唆老二搬出去住的?」朱王氏怒氣沖沖,在媳婦面前,她從來不用裝,只需拿出婆婆的氣勢。
「天地良心啊,娘,我可以發誓,從來沒挑唆過老二。」二嬸抬手作發誓狀。
朱王氏試探的效果已出,果然如她所料,確實是老二的意思,「老二家的,你勸勸老二,讓他打消搬出去住的念想。」
二嬸一萬個不願意,但嘴上客氣地說道:「娘,我盡力勸,但老二的脾氣,您也是知道的,媳婦我不一定能勸住。」
朱王氏狠狠瞪了二嬸一眼,「你若是勸不住老二,我就把江兒賭博的事告訴他。你看著辦吧!」
「娘,你不是答應過兒媳會保守秘密嗎?當時可是多給了您幾百文錢啊。」婆婆太不是東西了,若不是江兒的把柄在老太婆手裡,這會她都懶得理老太婆。
「錢?那才多點錢?早花光了。我想保守秘密便保守,想說出來誰也攔不住。」
朱王氏作無賴狀。
江兒好不容易才走上正道,尋思著做點小買賣,若是被老二知道江兒賭博的事,不僅小買賣的本錢沒有了,而且會把江兒打個半死。江兒是二嬸的心肝,猶如老母雞護雛,她不容許那樣的事情發生。
「娘,只要你不對老二提及江兒賭博的事,兒媳定會將老二勸住的,我們不搬走,還和娘住一塊。」二嬸低頭示弱,夫君孝順,若是好好勸勸,也是能勸住的。
朱王氏滿意地笑了笑,轉身回屋。
做著過上沒有惡婆婆的清淨日子的美夢,結果被老太婆一悶棍打醒。二嬸失落地走回屋。
二叔早已倒頭大睡,而二嬸則是徹夜未眠。
翌日
一大早,朱江便提著兩個大籃子,挨家挨戶收菜。不一會兒,他的籃子裡裝滿了新鮮的黃瓜、茄子、豆角……
等他收完菜回到家,他娘已做好飯,一家人吃過飯,二嬸一家三口提著籃子,一起出門朝鎮上走去。
到了鎮上,二叔去張家找張程緣,二嬸直奔福匯樓,朱江則提著籃子在街上叫賣,「剛摘的新鮮黃瓜、茄子、豆角……快來買嘍……」
福匯樓新招了兩名活計,大明和二福,一大早便過來。張大牛給他們安排了活計,之後各人干各人的活。
大富和二叔一前一後敲開了張家的大門,教趕馬車的師傅也過來了。他們套好車,將馬車趕到大門口,慧娘和張程緣走了出來。
打過招呼之後,慧娘和張程緣便上了大富的馬車。
二叔和教駕車的師傅在另一輛馬車上。
大富站在原地不動,腿有些哆嗦,手也有些抖。
張程緣掀開簾子,「大富,還傻站著幹嘛,趕車啊。」
大富緊張地說道:「東……東家,我……我怕趕不好……馬車,怕把東……東家摔了。」
張程緣朝二叔喊了一聲,「二叔,你們先趕著馬車走,去海子村村頭的湖邊,我們在後面跟著。」
教駕馬車的師傅指揮著二叔駕車,很快,他們那輛車消失在張程緣的視野中。
「大富,我教你趕車,沒事的,上車。」張程緣用鼓勵的目光看了大富一眼。
大富緊張地跳上馬車,畢竟有了昨天的訓練,今天,按著張程緣所說,很快便能熟練地駕車。
慧娘他們的馬車很快便來到大街上,大富將馬車車速控制的很慢,慧娘挑起簾子,朝大街上看。
「來買新鮮的黃瓜、茄子、豆角……」
慧娘聽到朱江的叫賣聲,「夫君,你看朱江自己做起小買賣了呢?」
張程緣也朝外望了一眼,「娘子,不知道他賣的黃瓜怎樣?」
慧娘笑著望向夫君,「怎樣不怎樣的,又不是我們倆採購蔬菜,採購的事由大牛管著,如果朱江的菜好,大牛自會同意夥計去買他的。」

☆、第一百章 再去湖邊

張程緣他們一行人駕著馬車到了海子村村頭的湖邊。租了一條小船,張程緣和慧娘划船去湖裡遊玩。二叔和大富則去了人少的道路上學駕馬車。
上次來湖裡遊玩,打蓮蓬吃蓮子,二人玩得不亦樂乎,這次重遊,二人相視而笑。
仍舊是張程緣打蓮蓬,慧娘吃蓮蓬,不過今天某人很自覺哦。
某人自覺地剝好蓮子送入夫君口中。手指不小心輕輕碰觸到他軟軟的唇。某人心跳漏了半拍。
「好吃,清香甘甜,餘香饒鼻哦。」張程緣微笑,故意忽略娘子不小心的碰觸,但有一股暖流傳遍全身。
戀愛的感覺,是如此甜蜜,慧娘希望永遠甜蜜下去。再也不要出現前世那樣的事情。
張程緣望著若有所思地娘子,放下竹篙,做到慧娘身旁,「娘子,再想什麼呢?」
「我在想……我在期望,永遠不要被所愛之人背叛。」慧娘的聲音有些哽咽。
張程緣將娘子輕輕攬入懷中,「娘子,我永遠都不會背叛你的。你放心,三年不歸家的事情再也不會發生。」
前世那個人,也曾說過這樣的話,到底有沒有背叛,慧娘不知,但那人所做之事,卻深深地傷害了她。
「夫君,你會永遠信任我嗎?」儘管永遠這個字眼很唯美,但有多少人能做到永遠呢?
「娘子,我會永遠信任你,同時,我也希望娘子,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能信任我。」張程緣的真正身份一直不為慧娘所知,以後不知會發生什麼事,唯有娘子的完全信任,他才沒有後顧之憂。
「夫君,我……我會試著去完全信任你。」慧娘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與夫君說話,她都會不自覺地講實話。
張程緣嘴角上翹,雙手輕輕捧住慧娘俊俏的臉,「娘子,僅僅是試著信任我嗎?」看來他做得還不夠好。
「是,主要是你有好多事瞞著我,我……我不知……」慧娘的話還未說完,張程緣的臉已成放大狀呈現在她面前。
親她、親她……一個聲音牽引著張程緣的思緒,就在要吻上的剎那,他聽到了划水聲,有人划船過來了。
慧娘直接閉嘴,不再言語。張程緣快速而又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放開她。
雖僅僅是蜻蜓點水似的一吻,但慧娘的心暖暖的,她知道這是戀愛的感覺,幸福的感覺。
一艘小船從慧娘他們旁邊劃過,慧娘瞬間羞紅了臉,幸好沒有被外人發現。
待小船遠去,張程緣的身子立馬朝娘子傾了傾,「夫君,你要幹什麼?」
「繼續剛才未完的事哦。」張程緣微笑著說道。
「你……過分了,這人來人往的,你……」慧娘掐上夫君的胳膊。
「疼……疼……娘子快放手。」張程緣故意逗娘子,實際上根本沒掐到。
慧娘這些天也摸透了夫君,如果她真的掐疼他,他會一聲不吭;若是沒掐疼他,他反而會吆喝著喊疼。
好吧,夫君有本事讓她掐不疼,她不掐便是。夫君怕不怕癢?試一試便知道。抬起手,開始給夫君撓癢。
「哈……哈……別……哎……娘子,太癢了。哈哈……」張程緣癢得一直笑。
他躲避娘子的攻擊,船身一個晃動。
慧娘一害怕一著急,使勁攥住夫君前胸的衣服,而張程緣一癢,往後一撤身。
「呲啦」一聲響,張程緣的衣服破裂,慧娘不敢再拽,鬆手朝後摔去。
張程緣伸手一撈便將慧娘攬入懷中。
差一點就翻下船了,慧娘嚇得心臟差點跳出來。小臉有些蒼白。
「不怕,不怕,沒事了,沒事了。」張程緣輕輕拍著娘子,溫柔地哄著。
慧娘小聲說道:「剛剛嚇死我了。」
「明明害怕翻下船,害怕掉入水中,為什麼要放手?」張程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只扯破一道小口子。
「夏天穿的少,我怕你衣服被拽破了,露出……露出……肌膚,所以就鬆手了。」
「小傻瓜,為夫是男人,不怕被別人看的,倒是你,若是落入水中,後果可不堪設想。」
她的夫君,她自己都沒看過,怎麼能讓別人看了去?「那個……我不想讓別人看你……」一句話脫口而出。
張程緣開心地「哈哈」大笑,娘子真小氣,不過他喜歡。
慧娘雙手捂了臉,「你笑話我,不許笑……」
「為夫不是笑話你,為夫是開心,真的是開心。」張程緣趕忙哄道。
奈何慧娘認定夫君是在笑話自己,不願再理夫君。
越來越多的船經過他們旁邊,「娘子,我們回去吧?這裡人多,等回家我再好好哄哄娘子。」
「不用你哄。」慧娘重重地推了夫君一把,奈何人家紋絲不動。
張程緣朝娘子笑著眨了眨眼睛,努了努嘴,意思是,人來人往,娘子,注意形象哦。
今天打蓮蓬的人特別多,慧娘便收起自己那點小脾氣,換上一副端莊笑容。
嬌俏的小娘子,一下換上端莊的笑容,張程緣朝娘子豎起大拇指,意思是裝得很可以。
不一會兒,他倆便將船划到湖邊。裝好蓮蓬,去附近的道路上找二叔和大富他們。
望著已能熟練駕車的二叔和大富,張程緣很滿意地點點頭。明天再讓他倆練一天,後天便能上工了。
「我們回福匯樓。」張程緣扶著慧娘上了馬車,衝著大富和二叔說道。
他們一行人又駕馬車回到鎮上,去了福匯樓。放下張程緣和慧娘後,大富和二叔繼續到大街上練習趕馬車。
張程緣去見顧老闆,而慧娘直奔廚房。
張大牛一見慧娘,立馬停下手中活計,「東家,您來了,新來的大明和二福,我給安排了活計,一個在廚房干捯飭魚之類的活,一個幫忙上菜……」
還未等大牛說完,慧娘便笑著打斷,「大牛,你是管事,你看著安排就行。」
「哎,好咧,東家,那我忙去了。」
慧娘點點頭。走到二嬸旁邊,看到二嬸沒有了往日的樂觀,臉上還有濃濃的黑眼圈,關心地問道:「二嬸,你怎麼了?」
二嬸眼眶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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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夫家盼孫

二嬸被朱王氏的話,攪得一夜未眠,矛盾至極。今天上工,打不起半點精神。慧娘關心的話語,讓二嬸頓覺不吐不快。
還未說話,眼淚已流下來,「慧娘,嬸子不應該在上工的時候流眼淚,可那老太……不,你奶奶太過分了。她威脅我,說若是搬走,她就要把江兒賭博的事,說給你二叔聽。她讓我勸你二叔不要搬走。好不容易你二叔鬆口,要搬出來,沒想到……唉。」
慧娘聽得明明白白,但她做人的原則是,只要朱王氏不找她爹娘和夫家的麻煩,朱王氏就是鬧騰死,她也不會管。
類似七大姑八大姨的事,凡是管的人,無論管的好與壞,都會一身腥。所以慧娘不願摻和二嬸家的事。
正好二猴跑進來,「東家,顧老闆找您有事,您能不能過去一趟?」
慧娘巴不得找個機會走掉,「好,馬上過去。」
「二嬸,我先過去一趟,看你像沒睡好,身體撐不住的話,今天可以早點下工啊。」慧娘囑咐完,立馬轉身出了廚房。
剛出廚房,就撞上一堵人牆,抬頭一看,「夫君,你怎麼在這裡?」
張程緣沒有吭聲,拉著慧娘朝後院走去。
「夫君,顧老闆找我有事,我先過去一趟。」慧娘微笑著說道。
張程緣輕輕點了點娘子的額頭,「娘子,還當真以為顧老闆找你啊,為夫只不過找了個理由把你喊出來而已。」
慧娘疑惑地看著夫君。
張程緣眉毛一挑,笑著繼續說道:「不想讓你摻和二嬸家的事。」
慧娘感激地望了夫君一眼,「知我者,夫君也。」
可以借錢給二嬸,可以招二嬸來上工,但絕不會管二嬸家的家務事。
正好這時,王掌櫃從前廳走到後院,「二位東家,我想請一個時辰的假,出去一趟。」
張程緣與慧娘互看一眼,張程緣發話,「去吧,有需要記賬的,我會先幫著記上的。」
「謝謝東家。」王掌櫃轉身要走。
慧娘開口問:「王掌櫃,你和小紅的事什麼時候辦?」
「想著盡快辦。我請假就是為了找個算卦的幫忙看個好日子。」王掌櫃說完,臉上一紅。
「好,看好日子記得和我們說一聲,到時候一定給你倆封個大大的紅包。」慧娘笑著說道。
王掌櫃知道東家向來大方,「那敢情好,衝著東家的紅包,我和小紅也要趕緊把婚事辦了。」
慧娘和張程緣都笑著朝王掌櫃擺擺手,示意他趕緊去。
王掌櫃趕忙出門。
此時的慧娘,並不知道王掌櫃和小紅的事,將給她帶來哭笑不得的麻煩事。
恆順綢緞鋪內
小紅正做著繡活,忽然一陣噁心,跑到後院茅房,沒吐出什麼。復又返回,過了一會兒,又有些噁心,反反覆覆好幾次。
王掌櫃請假不是為了別的,而是為了來恆順綢緞鋪找小紅。
半個月前,王掌櫃和小紅獨處,一時間二人忘情,竟發生了那事,小紅從女孩變成女人。但前兩天小紅該來的月事卻沒來,今天他有些坐立不安,故而請假出來,準備帶著小紅去看大夫。
他暗自下決定,無論小紅懷沒懷上,他都要查個好日子,盡快娶她。
小紅再一次去後院嘔吐時,正好被程芳草看到,「小紅,你……你是不是有了?」
程芳草有些不可思議地望著小紅。
小紅臉色瞬間煞白。完了,這下完了,若是真有了,以後還要怎麼做人啊?「東家,我……」
小紅還未說完,傳來王掌櫃的聲音,「小紅,小紅。」
王掌櫃走近後,朝程芳草鞠了一躬,「東家。」
程芳草一見他,高興地說:「王掌櫃,難得回來綢緞鋪看看。你是來找小紅的吧?你們先聊。」
「東家,我想替小紅請一個時辰的假,我們想去查個定親的好日子。您看行不行?」王掌櫃詢問程芳草。
小紅驚訝地望了王掌櫃一眼。
程芳草是過來人,望了小紅一眼,看小紅這情況,八成是懷上了,趕緊訂親也好。不然傳出去對綢緞鋪的影響不好。「行,你們趕緊去吧。」
王掌櫃和小紅謝過程芳草之後,便一前一後出了恆順綢緞鋪。
小紅問王掌櫃:「立哥,怎麼忽然向東家說起定親的事呢?」
王掌櫃寵溺地說道:「小紅,我們先找個算卦的定下成親的日子,然後我再帶你去看大夫。」
「看大夫?」小紅面色一紅。
「走吧……」
他們二人一同朝街上走去。
程芳草有些不淡定了,倒不是因為小紅的事,而是大兒子和大兒媳的事,阿緣回來也有一段時間了,慧娘怎麼到現在還沒有懷上呢?前陣子她見過慧娘喝湯藥,難道是慧娘的身子有問題?人家沒成親的都懷上了,這成親三年多的兒媳還沒懷上?不行,她要去囑咐阿緣一聲,趕緊帶著慧娘看大夫。
這奶奶盼孫子的心情,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程芳草等不急回家再囑咐大兒子,囑咐張定義看好店舖,之後,直奔福匯樓而去。
到了福匯樓,一見到張程緣,程芳草就將他拉到一旁,低聲說道:「阿緣,小紅可能有了。」
「娘,小紅有沒有,跟我沒什麼關係啊?慧娘有沒有,才跟我有關係。」張程緣也低聲說道。
程芳草笑著說:「對啊,娘就是要和你說,慧娘有沒有的事啊,趕緊帶著慧娘去看大夫,看看身體有沒有什麼問題,怎麼這麼久了,肚子還沒有消息呢?」
娘子至今沒有身孕,張程緣比誰都清楚是為什麼,心中憋屈,卻不能道出,「娘,您先回綢緞鋪,放心吧,我會帶著慧娘看大夫的。」
「好,一定要去哦。」程芳草囑咐完,轉身就走。
張程緣望著娘親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一向沉得住氣的娘親竟然等不及晚上回家時再說這事。他剛要去找娘子,給她提個醒。
他娘又返回來了,「不行,阿緣,娘不放心你陪著慧娘去。還是我陪她去。行了,啥也別說了,你忙你得。」
程芳草不等兒子吭聲,直奔後院找慧娘,「慧娘,慧娘……」
------題外話------
親有沒有經歷過如此盼孫子的婆婆?

☆、第一百零二章 今天懷上?

正坐在後院安靜喝茶的慧娘,聽到婆婆的聲音,立馬起身迎接。
「娘,您怎麼有空過來?」
程芳草一見到慧娘,低聲問道:「慧娘,這肚子可有消息了?」
除了冰窖那次,再也沒有與夫君發生過那事,而且剛來完月事沒幾天,哪裡能有什麼消息?婆婆忽然問起這事,慧娘頓時尷尬,「還……還沒有。」
程芳草拉起慧娘的手,邊轉身邊說:「慧娘,走,娘帶你去看看大夫。」
慧娘跟著婆婆向前走,「娘,我看過大夫了。」
難道婆婆受了誰的刺激?不然怎麼忽然跑來問她懷沒懷的事。
「前幾天,娘見你門口有藥渣,沒來得及問你,正好我們今天讓大夫診脈看看,有沒有痊癒。」
程芳草剛把慧娘拉到前廳,張程緣迎上來。
「娘,這事不勞煩您了,綢緞鋪生意忙,您趕緊回去吧。」張程緣邊說邊抓過娘親的手,拉著她往門外走。
慧娘感激地望了夫君一眼。
程芳草哪裡肯,「你倆沒有啥經驗,別被大夫坑了,我必須跟著去。」
「真不用,娘哎,您回去吧。」
「不行。」
「……」
最後張程緣和慧娘沒法子了,只好任由程芳草帶著去喬大夫家診脈。
到了喬大夫那裡,喬大夫一看又是慧娘一家,不禁搖搖頭,這兩天怎麼專收他們家病號?
程芳草激動地看著喬大夫,彷彿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走到他面前,小聲說:「喬大夫,我兒子兒媳成親三年,兒媳一直沒懷上,麻煩你幫我兒媳婦診脈看看身體是否需要補補。」
喬大夫立馬明白了眼前這位婦人的意思,點了點桌案前的椅子,示意慧娘坐下。
慧娘不情願地坐下。
喬大夫替慧娘診脈後,捋了捋鬍子,緩緩說道:「一點問題沒有,按理說,應該很容易懷上。當然,適當吃些補品也是可以的。」
程芳草一陣欣喜,不過,來也來了,正好看看兒子身體有沒有什麼問題,「阿緣,你也讓喬大夫給你診診脈,看看需不需要補補身體。」
張程緣臉上直接黑線,娘親擔心慧娘的身體也就罷了,連他的身體狀況都懷疑,也太那啥了。他堅決不過去讓喬大夫診脈。
慧娘幸災樂禍地偷笑。
程芳草堅持讓兒子診脈,「快點過去啊。」
張程緣迸出一句話,「娘,我先走了。」
說完,轉身離開。
程芳草有些擔心,難道兒子的身體真的有問題?羞於被他人知道?也罷,不再堅持。等回家得好好問問。有些尷尬地說:「喬大夫,那個……不好意思,只給我兒媳婦診脈就可以了,您看用不用開點藥給她?」
慧娘朝喬大夫使勁使眼色,示意不要開藥。
喬大夫笑著說:「不用,回去吧。」擺擺手,趕人。
程芳草還要開口說話,慧娘趕緊說了聲:「喬大夫,謝謝你。」之後,拉著婆婆便走出坐診堂。
慧娘把婆婆送回綢緞鋪,轉身,朝福匯樓走去。這時候,張程緣忽然出現,嚇她一跳,「夫君,你怎麼在這裡?」
「生怕你擺不平娘親,一直悄悄跟著你們呢。」張程緣微笑著說道。
他們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朝福匯樓走去,以為這事就算翻篇了。
殊不知,程芳草回綢緞鋪後,又返回喬大夫那裡,生生磨著喬大夫給開了幾個容易受孕的藥膳方子,還花二兩銀子從他那裡抓了藥。
當慧娘和張程緣回到張家大院時,已有兩碗藥膳粥擺在他們的桌上。
什麼味兒?太難聞了,他二人拒絕吃,剛要偷偷倒掉,程芳草進屋。
「阿緣,慧娘,你倆趕緊把這藥膳粥喝了,這可是花了一個時辰才熬好的。」
慧娘和張程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異口同聲地說道:「待會再喝。」
程芳草哪裡肯願意,委屈地問道:「娘給你們熬了這麼久,你們是嫌棄嗎?」
「沒有,沒有。」慧娘趕忙說道,不忍拂婆婆的好意,端起藥膳粥,很快喝完。
「我就不用了吧?」張程緣說道。
程芳草瞪了他一眼,「阿緣,趕緊的吧。」
張程緣只好自覺地快速喝完藥膳粥。
程芳草笑著說:「這還差不多。」將兩個碗端出去。
她一出門,張程緣和慧娘趕忙倒水漱口,太苦了,和中藥的味道沒有什麼區別。
還沒來得及幹點別的事,程芳草再次端著兩碗藥膳粥進來。
又逼著他倆每人喝了一碗,臨走前,說:「你們乖乖喝藥膳粥,堅持一個月,說不準下個月就有消息了。」
婆婆啥意思?難道不懷上孩子,要一直喝這苦藥膳?
待程芳草離開,慧娘和張程緣再次喝水漱口。
「夫君,我不管,你想辦法,我再也不要喝這藥膳粥了。」慧娘滿嘴苦味,但不忍心直接拒絕婆婆的好意,於是將皮球踢給夫君。
「有個辦法,就是不知娘子願不願意哦。」張程緣故作神秘狀。
「說來聽聽。」
張程緣嘴角微微一翹,低聲說道:「若是今天懷上,明天就不用喝這苦藥……」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娘子掐住胳膊。
今天懷上?真是找掐的夫君,慧娘拋出一句話,「今晚,不許跟我同床。」
「不要。」他瞬間忘記了繃緊肌肉。
慧娘趁機擰了他的胳膊一把。
「娘子,溫柔點,溫柔點。」
「好,今晚你到軟榻上去睡。」
「好,聽娘子的。」
慧娘鬆手。張程緣掀起衣袖,胳膊上一塊青紫。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
慧娘偷偷瞧了一眼自己的傑作,當做沒看到。
而夫君卻笑著調侃,「這是娘子給我留下的印跡呢,這可以證明我是你的人。娘子,你可要對為夫負責哦。」
慧娘白了他一眼,轉身欲出屋。
夫君一把攬過她,緊緊地抱住。這幾天每天都抱著娘子入睡,怎麼就是抱不夠呢?
慧娘使勁推夫君,無濟於事,只好任其抱在懷中。
晚上,臨睡覺前,慧娘將夫君趕到軟榻上。
翌日早上,慧娘醒來,發現正被某人摟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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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一個銅板

藥膳鍋裡還剩了一碗粥,倒掉太可惜,程芳草乾脆盛出來一碗,自己喝了一口。真苦,怪不得阿緣和慧娘推三阻四的不想喝。這可花了不少銀子,決不能浪費了。她舀了一勺白糖放在藥膳粥裡,攪勻,快速喝下。
程芳草的反常,讓張定義很不適應。以前娘子很少去兒子和兒媳那屋,今天不僅進去了,還連著進去兩次。
「娘子,你在喝什麼呢?」張定義好奇地問道。
「給阿緣和慧娘熬得藥膳粥剩了一碗,倒掉可惜,於是我就喝了。」程芳草邊說邊刷碗。
「娘子,以前你沒這麼上心過他們的事,今天這是怎麼了?」
張定義走過去幫著娘子刷碗,娘子刷第一遍,他刷第二遍。
「沒什麼,就是盼著慧娘早點為張家生下個胖小子。」程芳草這幾年來過上了豐衣足食的生活,越來越期望能早點有個孫子。
「娘子,順其自然吧,別弄這些藥膳粥。」真不知阿緣和慧娘是怎麼喝下去的。熬藥膳的鍋散發出來的餘味,張定義聞到後,差點吐了。
「阿緣成親都三年多了,我哪能不著急呢?我這還不是為了張家能早點有後啊。」
「我是怕累著娘子啊。」
「我不怕累。」
張定義也盼著能早點看上孫子,只是讓兩個孩子喝這麼苦的藥粥,有些於心不忍。不過,兩個孩子都沒說什麼,他幹嘛操心呢?
殊不知,張程緣和慧娘逃跑的心都有了。
*
張家這邊程芳草盼望下一代,而朱王氏那邊卻是欺負下一代。
一上午的功夫,朱江便賣完了兩大籃子的青菜。早早便回到家中。
他一回到屋裡,立馬倒出銅錢,數了數,一共二百八十文錢。除去收菜的二百文本錢,淨賺八十文。
朱江高興地數著銅錢,卻不知,他奶奶正站在窗戶外面看著他數錢。
等朱江數完錢,一抬頭,窗口人頭晃了晃,嚇得朱江心跳加速。匆忙收拾銅錢,還沒塞到布袋裡,朱王氏已快速進屋。哪裡還有站不穩走不動的跡象。
「拿出來。」朱王氏命令道,說話底氣十足,完全不是在朱江他爹面前的衰弱樣子。
朱江快速將銅錢裝好,將裝錢的布袋藏在身後。「奶奶,您聽我說,這是我自己掙得錢。」
「喲,小賭徒也能自己掙錢了。」朱王氏用鄙視的目光看著朱江。
「奶奶,怎麼說,我也是您的親孫子,您怎麼能這麼說我呢?再說,我已經改好了。」
朱江的心靈很受傷。
朱王氏冷哼一聲,沒了老頭子,指望兒子,又不指望孫子,她沒必要花心思哄這個孫子。「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自己做過的事,你還怕說嘛?你爺爺在時我當家,如今不在世了,還是我當家,快點,把錢給我。」
曾被奶奶痛打過,朱江有些害怕奶奶,手腳不自覺地哆嗦,說話也有些結巴,「那……那個……這錢……」
還沒等朱江說完,朱王氏已快步走到朱江面前,一把將他身後的布袋搶到手裡。「還沒分家呢,掙得錢都要上交。」
「奶奶,不要都拿走,還有本錢呢?」沒有本錢,明天就沒法收菜。
「本錢哪裡來的?」朱王氏的眼珠子彷彿要瞪出來一樣。
朱江低頭,沉默。
朱王氏冷笑道:「該不會又是從哪裡偷來的吧?」
朱江急忙辯解,「沒有,是我爹給我的。」
怪不得老二這個月沒上交工錢,原來是給了這個小崽子當本錢。「這不就得了,乖孫子,你爹的錢,本來就是要給奶奶啊,我拿回屬於我的錢,有錯嗎?」
「奶奶,沒有本錢,明天我怎麼收菜啊?」朱江急得差點哭出來。
「愛咋收就咋收。」朱王氏才不管以後的事,只看眼前利益,錢到手就行。
朱江快步上前,跪下,「奶奶,求求你,給我留點銅錢吧,等我掙了錢都孝敬你。」
朱王氏壓根就不指望朱江,「好,奶奶給你留點銅錢。」
「謝謝奶奶!」朱江高興地起身,乞求的目光看著奶奶,希望能要回一百文錢。
朱王氏邊打開布袋邊說,「伸出手來。」
朱江乖乖地伸出手。
朱王氏從布袋中拿出一個銅錢放入朱江的手中,然後,轉身離開。
朱江目瞪口呆地望著手中那一個銅錢,這是奶奶故意羞辱他。
剛盤算著一天掙八十文錢,一月能掙二兩多銀子,眨眼間連本錢都沒有了。朱江狠勁地將銅錢往地上一扔,然後抱頭痛哭,極度後悔回家數錢。
朱江不知哭了多久,打開房門,準備去村頭迎爹娘,順便告訴爹娘賣菜的錢被奶奶拿走的事。
「站住,上哪裡去?」朱王氏喝止。
「我出去一趟。」朱江低聲說道。
「是要找你爹娘告狀吧?我可告訴你,若是你敢告狀,我就把你賭博的事抖出來。」朱王氏*裸地威脅。
「沒,沒有,我會跟爹娘說,是我主動把錢孝敬奶奶了。」朱江忍氣吞聲地說道。
朱王氏很滿意朱江的話,「行了,你可以出門了。」
朱江耷拉著頭,邁著沉重地步子,出了家門。
朱小蓮在房中聽得一清二楚,不過,她已懶得管家裡的事。
朱王氏自認為朱小蓮會一如既往地站在她這一邊,故而沒有特意叮囑閨女什麼。
本來打算去村頭的朱江,轉身朝他舅舅家跑去。
見到舅舅後,朱江便把奶奶硬搶走錢還威脅他的事,講給舅舅聽。
朱江的舅舅聽後,火氣「噌」得上來,江兒好不容易戒賭,開始幹點正經生意,那個熊老太婆竟然如此打擊江兒。
他拉著朱江,「走,江兒,怎能讓那老太婆欺負?舅舅給你出氣去。」
「真的可以嗎?」奶奶的厲害形象早已深入朱江心中,他絲毫不敢挑戰奶奶。
「你若是害怕,在我這裡呆著。看我怎麼收拾那老婆子,舅舅保證幫你要回銅錢。」
朱江的舅舅拍了拍朱江的肩膀,轉身,離開。
朱江前思後想,最終決定呆在舅舅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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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推薦好友五女兒的種田文《空間之農女皇后》,偶在追哦,很好看。
一朝穿越,金牌保鏢穆采薇變成了被活活餓死的農女穆采薇。
家徒四壁,米缸空空,面對面黃肌瘦的母親和嗷嗷待哺的幼弟幼妹,穆采薇擼起袖子,振臂高呼:「姐要致富!」
小攤前,穆采薇紮著圍裙,奮力叫賣:「炸串、炸串,各種的炸串……
布莊裡,穆采薇嫻熟的撥著算盤:」這些Q版的綢緞就買五十兩銀子一匹吧……
……
很快,大晉國的子民都知道了,大晉國的首富不僅是個年輕貌美的少女,還是個樂善好施的慈善家!
穆采薇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隨隨便便做了幾件慈善,竟得到了一個令她難以置信的——神奇空間!
還得到了一樁令她「難以啟齒」的——姻緣!
一句話簡介:從窮逼農女到皇后的華麗轉變!

☆、【V1】朱家亂成一鍋粥

剛剛數完布袋裡的銅錢,二百七十九個銅錢擺在桌子上,朱王氏還沒來得及把銅錢收進布袋,院外傳來一聲怒吼,「朱王氏,你給老子滾出來!」
朱王氏匆忙從窗戶縫望出去,咦?朱江的舅舅鐵柱怎麼來了?還讓她滾出去?看對方來勢洶洶,兒子沒在家,沒人撐腰,不能貿然出門。
不過,她還是小聲嘀咕,「呸,老娘不吃這套。老娘偏不出去,不信你敢進老娘屋裡來。」
她不緊不慢地將銅錢收入布袋,藏入枕頭裡。自從上次被朱江偷了銀兩,她便把藏銀子的地方換到枕頭裡。
朱小蓮一個未出嫁的閨女,更不敢貿然出門。插上門,又把桌子挪到門口堵上。
鐵柱繼續高聲喊:「朱王氏,趕緊滾出來,再不出來,我可就把你家灶房的東西一併收走,賣了看值不值二百七十九文錢,若是不值,我再過來拿東西。」
灶房有不少東西,鍋碗鏢盆自不用說,小半袋子白面、大半袋棒子面、綠豆……
鐵柱見朱王氏不敢出來,便走進灶房準備搬東西。這些東西都不賴啊,要啥有啥。
朱王氏一聽說要搬自家灶房的東西,急忙跑出來制止。那些東西可不止二百七十九文錢,「喲,江兒他舅,您這是要幹嘛啊?有事說事,幹嘛搬東西?」
鐵柱退回到大院,坐到石凳子上,翹起二郎腿,底氣十足地說:「老太婆,那咱們有事說事,把江兒的錢還回來。」
朱王氏向來欺軟怕硬,以商量的口氣說:「江兒他舅,我孫子孝敬我銀錢,這是我們朱家的事,你一個外人就不要插手了吧?」
鐵柱眼珠子一瞪,「如果我姐和我外甥沒有被欺負,我絕對不會插手你們朱家的事,關鍵是他倆被欺負了。」
說完,鐵柱「噌」起身,對著石凳子就是一腳,「咚」一聲石凳子倒地。
鐵柱沒多大耐性,沒空和老太婆瞎扯,上前,一隻手抓起老太婆的衣領,順勢將她提溜起來。
「放開我,放開我。」
朱王氏雙腿亂蹬,但始終踢不到鐵柱一下。雙手亂拍,皆被鐵柱的另一隻手擋回,震得她的雙臂生疼。
「啊,殺人啦,殺人啦,啊……」朱王氏殺豬般的嚎叫。
鐵柱毫無懼意,「喊吧,使勁喊,讓村裡人都來看看,你這個老破鞋,又讓漢子佔便宜了。」
其實,從鐵柱喊第一聲,鄰居就聽得清清楚楚,只不過誰也不願意出來淌這渾水。朱王氏的為人,大家都非常清楚。更何況最近流言紛飛,誰也不願和朱王氏沾上半毛錢關係。
任憑朱王氏如何叫喊,院中只有朱王氏和鐵柱。
「小蓮,小蓮,快出來幫娘!」朱王氏將閨女當成救命稻草。
「朱小蓮沒你的事,一邊呆著去,若是敢出來,連你一起教訓。」
鐵柱語氣凶狠,嚇得朱小蓮愣是沒敢出聲。
朱小蓮心知這事是她娘做得不對,走到炕邊,躺下,裝聽不見她娘的叫喊。
面對鐵柱,朱王氏軟了,不再掙扎,開口求饒,「江兒他舅,你把我放下,我這就去拿銅錢。」
鐵柱滿意地點點頭,「動作麻利點。」
朱王氏迅速回屋,從枕頭裡掏出布袋,顛了顛,有些不捨,但老嫗難敵壯漢,先給他再說吧。
她挪動著胖胖地身子,走到院子裡,乖乖地將盛錢的布袋遞給鐵柱。
鐵柱顛了顛,冷哼一聲,「老太婆,我姐和江兒敬你,我可用不著敬你,今天我把醜話撂在這裡,若是再敢威脅我姐和江兒,我的拳頭可不長眼。」
「放心吧,江兒他舅,一定,一定。」朱王氏嘴上如此說,心裡已罵了鐵柱不下百遍,等二兒子回來,她必定要扳回一局,好好出口惡氣。
鐵柱再次走到石凳子旁邊,朱王氏嚇得後退幾步。
鐵柱哈哈大笑,「害啥怕?我只不過幫你把石凳子扶起來。」
扶起石凳子,鐵柱邁著輕快地步子,哼著小曲離開。
朱王氏慢慢走到院門口,確認沒了鐵柱的身影,方開口大罵,「殺千刀的鐵柱,這輩子都娶不上媳婦,就是娶上媳婦,生個孩子也沒……」
罵得好不酣暢,整得就跟她佔了上風,將鐵柱生生罵走一樣。
罵完後,她回屋喝了杯水。復又出屋,走到小蓮的房門前,「咚咚」敲門聲響起,小蓮不願開門,但不得不開,從炕上起身。
「等一下,我挪開桌子。」
小蓮費力地推開桌子,打開門栓。
「彭」一聲,門被朱王氏踹開,小蓮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小蓮,剛才為什麼不出來幫娘?」朱王氏不滿地質問道。
小蓮也說不清為什麼,總之當時就是不願出去幫她娘,隨便找了個理由,「我害怕,我打不過鐵柱,怕被他打了。」
朱王氏雙目一瞪,「行啊,小蓮,你怕被他打,就眼睜睜地看著娘挨打?」
「他只不過嚇唬嚇唬娘,也沒真打你啊。」小蓮低聲辯解。
「好好好,養你這個白眼狼閨女,還沒出嫁,胳膊肘就往外拐,以後你別想再從我這裡要走一分錢。」
威脅的話語,對朱小蓮來說,已無所謂,她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
「從今以後,我朱小蓮不會問你要一個銅錢。行了,你可以出去了。」
什麼?從小疼愛的閨女竟然對她如此說話,「我真是白疼了你這麼些年,你見我什麼時候對你大哥二哥這樣好過,你太讓我失望了。」
朱小蓮寧願她娘從未嬌生慣養過自己,大哥二哥雖沒有娘親的疼愛,但總歸有了各自的家,而她呢?至今未嫁,老姑娘一個。
「謝謝娘這麼多年的疼愛,把你閨女我養成了沒人要的老姑娘。」
這話似在諷刺她娘,也似諷刺自己。
這話生生地刺激到朱王氏,她發狂地朝朱小蓮撲過去,「啪啪」甩了朱小蓮兩個耳刮子。
朱小蓮並不反抗,而是高聲喊道:「有本事你打死我,打死我啊!」
說完,將自己的頭伸向朱王氏。
朱王氏在鐵柱那裡受了氣,正好沒地方發洩。抄起小蓮房中的雞毛撣子就往朱小蓮身上招呼。
打在朱小蓮身上的每一下,朱王氏都用盡全身力氣,朱小蓮愣是一聲不吭。
等朱王氏停了手,才發現朱小蓮暈過去。
「呸,真是為朱家養了三個白眼狼!」
朱王氏罵完,又踢了地上的朱小蓮一腳,不再管她,抬腳出屋。
出了一身臭汗的朱王氏,自己燒了點水,沖了個澡,將衣服隨手一扔,往屋裡炕上一躺,小蓮被她打暈了,沒人洗衣服,復又出屋,將衣服隨手扔進木盆中。端著衣服出了院門。
任由暈過去的朱小蓮躺在地上。
朱王氏去溪邊洗完衣服,回到家中,晾好衣服,直接回屋。等待二兒子回家,她準備再演一齣好戲。
只是她的如意算盤,仍舊沒有打響。
二叔和二嬸一進村頭,正遇上從溪邊洗衣服回來的鄰居張大媽,「江兒他娘,你們可回來了,趕緊回去看看吧,你婆婆要打死小蓮了。剛開始還能聽到小蓮的聲音,之後就沒聲了,不知是不是昏死過去了?」
張大媽聽到朱王氏打人罵人的聲音,沒敢出去勸,怕朱王氏連她一起罵了,她身體不好,經不起生氣,故而生生忍下,但於心不忍,這會見了朱江的爹娘,趕忙報信。
「謝謝您,張大媽,我們這就回去看看。」二嬸受過朱小蓮的恩惠,拉著夫君趕緊走。
朱王氏從窗戶縫看到兒子回來,立馬放聲嚎哭,「俺的娘唉,俺被人欺負啊,俺被人打啊……」
二叔和二嬸理也沒理朱王氏,快步跑到小蓮房門前,敲門。
「小蓮,小蓮,開門啊,你沒事吧。」二嬸邊敲門邊喊。
屋內沒有聲音。
二叔沉不住氣,也開始大喊:「小蓮,先開門,二哥知道你受了委屈,先開門,二哥給你做主。」
屋內還是沒有聲音。
二叔拉著二嬸向後退了幾步,然後上前,抬腳踹開小蓮的房門。
小蓮房中根本沒人,只剩下地上的那一灘血。
二叔氣憤至極,娘竟然把小蓮打的流這麼多血,再看地上折斷的雞毛撣子,他瞬間明白小蓮被打成什麼樣子。
他吩咐娘子,「孩他娘,先別做飯了,你趕緊去找找小蓮。」
「好,我馬上去。」二嬸匆忙出了院子。
二叔一腳踹開朱王氏的房門。
此時的朱王氏還在嚎哭。一見兒子進來,立馬要將心中委屈一一道出,「兒啊,娘被人欺負……」
話還未說完,直接被二兒子打斷,「小蓮呢?你打她做甚?一個未出嫁的閨女,你怎麼下得去手?」
朱王氏愣住。小蓮在屋啊,一直沒見她出門。
二叔不耐煩地問:「你說,是不是你把小蓮趕出去了?」
「我沒趕她走,我只是打了她幾下,罵了她幾句,可能是她使性子跑出去了,不用管她。」朱王氏一臉無所謂。
「都打得出了那麼多血,還叫打了幾下?你還躺在炕上幹嘛?趕緊找小蓮去!」二叔上前欲拉起朱王氏。
朱王氏死皮賴臉地躺在炕上,「我才不去呢,要去你們去!」
二叔無奈地搖搖頭,跑出去,尋找朱小蓮。
找了許久,問遍了全村人也沒找到朱小蓮。
朱江偷偷回家一趟,給爹娘留了個字條,說是在舅舅家住一夜,之後拿起兩個大籃子,拔腿就跑。
*
此時,一個山洞裡
「這姑娘可惜了,被人打中氣管,傷了聲帶,即使治好了,也只能是個啞巴。」
「啞巴就啞巴,省得說話,讓我聒噪的慌。費什麼話,趕緊醫治吧。」
「這可要花費我不少力氣,別看出手的人不會武功,可正好打在咽喉位置,這可是吃飯和喘氣相連的地方,一個弄不好,這姑娘的命可就玩玩嘍。」
「要不然怎麼請你來醫治,別廢話了,趕緊醫治,等治好了她,讓她好好報答你。」
「她?我可無福消受,還是留著伺候你吧。」
話語剛落,那人便開始醫治那姑娘……
*
找了朱小蓮一夜,也未尋到,天亮後,二叔二嬸拖著疲憊地身子回到家裡,胡亂洗了把臉,一起朝鎮上走去。
而此時剛醒來的慧娘,輕輕拿開夫君那只攬著自己的胳膊。欲起床,腳剛沾地,一隻胳膊襲來。
慧娘「啊」一聲,已重新落入某人懷中。
張程緣睡意朦朧地說:「娘子,再睡會。」
「早點起吧,一會還有好多事呢。」慧娘嗔怪,復又起身。
「不要。」張程緣往裡收了收胳膊,娘子再次落入懷中。
「不對啊,夫君,你不是應該在軟榻上嗎?」昨天明明看到夫君在軟榻上睡下,今早怎麼又出現在自己身邊?
「是啊,娘子,為夫有夢遊症,不知怎麼回事,就來床上和你一起睡了。」張程緣說完,眨巴眨巴眼睛,作無辜狀。
慧娘翻過身,輕輕點了點夫君的鼻子,「你啊你,耍無賴。」
復又摀住嘴,翻身。她沒有漱口,睡一夜醒來,嘴裡的氣味肯定難聞死了。剛才真不應該面對面地和夫君說話。
她掙扎著起身,夫君不鬆手,「夫君,我去漱漱口,嘴裡有味……」
她說話聲越來越小。
張程緣哈哈大笑,放開娘子,也起身,「為夫也去漱漱口。」
二人洗漱一番。慧娘走到床前,欲整理床鋪。
張程緣攔下,「娘子,剛才不是說好再躺一會嗎?」
說完脫鞋翻身上床。動作麻溜的。
慧娘白了夫君一眼,「我沒答應過。」
轉身欲走。
兩隻胳膊襲來,一下便將慧娘撈過去,輕輕地放到床上。
「夫君,你想幹嘛?」
「不幹嘛,就是想讓你陪我多躺會。」
「我不!」這兩天夫君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天天抱著她入睡,便宜佔盡,直接沒數了。
「真的不嗎?那就換點別的?」張程緣直接欺身而上。
「啊,你走開,走開。」慧娘雙手亂拍,歪著頭不看夫君。
被他抱著入睡,已經是她現在能承受的極限,決不允許進一步的發展。
「那你答應我,再陪我一會。」張程緣微笑著輕輕刮了刮娘子的鼻尖。
「好!」慧娘乾脆利落地說出口。
張程緣快速翻身而下,娘子再不答應,他就要擦槍走火了。暗暗運功壓下體內的燥熱。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明明有些痛苦,卻又樂此不疲地抱著娘子入睡。
慧娘窩在夫君的懷中,一動不敢動,而張程緣卻閉上眼睛體會著這份溫暖和甜蜜。
只是沒一會兒,「咚咚」敲門聲響起。
「慧娘,阿緣起了嗎?」
婆婆的聲音,太好了,慧娘微笑,終於來了解救自己的人。只是她還不知道自己高興地太早了。
張程緣臉上瞬間黑線,一大早的,娘親就來打擾他的造包子計劃,儘管還沒有正式實施。無奈地放開娘子。
慧娘喜滋滋地給婆婆開門。
開門之後,看到婆婆手中端的藥膳粥,笑容戛然而止。
張程緣趕緊閉眼裝睡。能躲便躲。
程芳草樂呵呵地進屋,將藥膳粥遞到慧娘手中,「趁著溫乎,趕緊喝,我嘗過了,現在喝正好。」
慧娘撇了撇嘴,滿臉堆上笑容,「娘,我先去找點白糖加上。」
欲走,怎奈婆婆早有預料。
「娘給你們放上糖了,阿緣,快起來喝。」
張程緣裝作沒聽見,繼續睡。
慧娘深知夫君在裝睡,只為逃過喝藥膳粥。
「娘,我去找點酸梅干。」慧娘再找個理由,趁機出門。
程芳草伸手攔住慧娘,變戲法似的,手中多了幾個酸梅干。
慧娘耷拉著頭,坐到凳子上,「娘,我等著夫君一起喝。」
程芳草扭頭看了床上的兒子一眼,「慧娘,你先喝吧,娘半夜便起來熬上了,主要是為你熬的,阿緣只是沾你的光,順帶喝點。」
躲不過去,慧娘終歸還是不忍拂婆婆的好意,端起藥膳粥一飲而盡。趕緊含上酸梅干。
程芳草滿意地點點頭,「慧娘,你先忙去吧。我喊阿緣起來喝藥膳粥。」
還好不用喝第二碗,慧娘飛奔出屋,生怕婆婆再讓自己喝藥膳,去杏花房裡梳了梳頭,直接出了張家大院。
張程緣本以為可以躲過,繼續裝睡。
知子莫若母,程芳草從雞毛撣子上拔下一根雞毛,掃過大兒子的腳心,張程緣快速跳下床,「娘,你這是干甚?兒子正睡得好好的。」
「行了,阿緣,別裝了,趕緊把藥膳喝了。」程芳草寵溺地拍了拍兒子。
張程緣搖搖頭,「娘哎,真拿你沒辦法。我喝。」
端起藥膳,快速喝光。
程芳草遞上酸梅干,張程緣裝作藥膳粥一點都不苦的樣子,擺擺手,「女子吃得東西,我不吃。」
程芳草端起碗,走出門。
張程緣快速倒杯水,漱口。加了糖的藥膳粥還是非常苦。按照娘親這節奏,豈不是一日三餐都要喝這苦藥粥?不行,今明兩天趕緊安排好,之後帶著娘子直奔齊城。
沒吃早飯的慧娘,因為喝了苦藥膳的緣故,一點胃口都沒有,直奔福匯樓,進門便對夥計說:「今天無論誰來找我,都要先通報一聲,徵得同意後,再告訴來人我在哪裡。包括我爹娘,明白嗎?」
夥計點點頭。
不一會兒,張程緣也來到福匯樓,囑咐門口的夥計,「今天無論誰來找我,都要先通報,包括我爹娘。」
說完,進門,留下一臉詫異地夥計,納悶道:「今天兩位東家這是怎麼了?」
*
二叔和二嬸一到鎮上,直奔大哥大嫂的住處。將朱王氏打小蓮,之後小蓮失蹤的事,告訴了慧娘的爹娘。
二叔徵求意見,「大哥大嫂,你們看這如何是好?」
朱李氏對小姑子沒什麼好印象,不過近兩年來,小蓮也沒像從前一樣幫著婆婆找過她的事,對於是否找小蓮的問題,她保持中立。故而沉默不語。
倒是慧娘她爹著急的不行,畢竟是他的親妹子,從一個娘胎裡出來的,打斷骨頭連著筋。「二弟,我看我們還是報官吧。讓官差幫忙找一找。」
二叔為難地說道:「咱們無權無勢,官爺不一定幫我們。」
慧娘她爹又決定找閨女幫忙,「顧老闆認識差役所的人,今天我身體好多了,上工的時候,和慧娘說說,讓她幫忙問問顧老闆。」
「成,大哥,就這麼定了吧!我和江兒他娘先去上工了,如今咱們都靠著慧娘夫家吃飯,得好好幹,不能給慧娘丟人。」二叔說完,拉起娘子就走。
慧娘的爹娘沒再留他們,將他倆送出門外。
朱李氏心中自豪,正如小叔子說的,他們朱家現在都靠著慧娘夫家吃飯,自己也是很有用的,畢竟慧娘是她生的。朱家的人會因著慧娘的緣故,高看她一眼。總算是揚眉吐氣一回。
慧娘她爹為娘子做好飯,匆忙出了家門,直奔福匯樓。
二嬸連著兩天沒睡好覺,此刻臉上憔悴不堪。慧娘發現後,並沒有詢問。她能猜到二嬸家肯定有什麼事,但與她而言是無關緊要的,不願管更不願聽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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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和大富去了張家大院沒找到張程緣,便與程芳草打了聲招呼,套好馬車,慢慢地將馬車趕到福匯樓門口。
夥計通報了一聲,張程緣走出福匯樓,囑咐二叔和大富,「你倆趕車都趕得不錯,今天我們趕車去臨近的幾個鎮上逛一逛,正好你們記住路線,從明天起開始挨個酒樓送博味卷尖。」
二叔和大富點點頭,等待張程緣上馬車。
「稍等我一下。」張程緣說完,又踏進福匯樓。
找到慧娘,輕聲詢問,「娘子,今天為夫帶著二叔和大富去附近鎮上認認送貨的地方,你跟著去嗎?」
跟著去可以避免再喝苦藥膳粥,但夜裡要做將近六百根博味卷尖,今下午要準備食材,慧娘脫不開身,「夫君,我不去了,今天要忙的事太多,你們早去早回。」
「好吧,娘子,買食材的時候,多喊上幾個人,我先走了。」張程緣朝娘子擺擺手後,轉身出了福匯樓。
他跳上大富的馬車,三人兩輛馬車,一前一後朝鄰近鎮上而去……
「朱大叔,您身體好了吧?」夥計小魚打招呼道。
慧娘她爹收回望著馬車的視線,「哦,小魚,我身體好了,剛才是你東家出門了嗎?」
隱約看到女婿跳上馬車,沒看到閨女。
小魚是個聰明的,笑著說:「朱大叔,慧娘東家沒跟著去,在福匯樓呢。」
慧娘爹朝小魚笑笑,「好咧。」
慧娘爹進門後,去後院找慧娘。
慧娘正在籐椅上喝茶,一看到爹爹進來,急忙起身,「爹,你怎麼來了?身體怎麼樣了?」
「閨女,爹的身體已經全好了,今天就可以上工。」張程緣拍了拍自己,以示身體無恙。
慧娘關心地說道:「好吧,不過爹你可不能太累了。又招來兩個幫手,人手夠用,您平時跟著大牛多學習做菜,雜活少幹點。」
慧娘爹調侃道:「那爹爹豈不是成了廚房裡可有可無的人了?」
「哪能啊?爹,閨女給你漏個底,以後擴展了產業,可能要調大牛去別的地方,到時候這裡廚房的事就交給您,您平時多學學大牛當管事的范兒,不過,您的性子得改,軟和性子可不行。」
慧娘爹笑得合不攏嘴,「那敢情好,真是托閨女的福。爹有生之年,還能當上個管事。」
「到時候,爹您可不止是管事,也是東家呢。」
「哈哈……行,到時候爹也嘗嘗做東家的滋味。」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聊得火熱,慧娘爹忘了找閨女的初衷。
慧娘爹一拍腦袋,「唉,你看爹這個腦子,一高興就忘了找人的急事了,閨女,你小姑失蹤了,能不能托顧老闆讓差役所的人幫忙找找?」
真所謂越不想管什麼事,這事越會找上門。慧娘無奈地笑笑,「爹爹都開口了,無論能不能,都要求一求顧老闆啊。不過,這事還是等阿緣回來與顧老闆說,畢竟我一個農婦出面,沒那麼大的面子。」
「閨女,爹這邊的事,總是麻煩你。」
「和自己閨女客氣啥,好了,爹你去忙吧。」
「好咧。」
阿緣平時最聽慧娘的話,慧娘答應下來,阿緣那裡應該沒啥問題,慧娘爹放心地朝後廚走去。
慧娘低頭沉思。還真是血濃於水啊,爹爹的性子軟和,又看中親情血脈,可他有個那樣的娘,這到底是幸還是不幸呢?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爹不會真如嘴上所說的那樣輕易放棄朱王氏。有這樣的極品奶奶和愚孝的爹還真夠讓人頭疼的。
慧娘爹來到廚房後,便幫著二嬸摘菜洗菜。張了幾次口才問出來,「老二家的,咱娘這兩天還好吧?」
婆婆那樣對待大哥,大哥竟然還掛牽著他娘,不愧是和老二一個娘胎出來的,二嬸哭笑一下,「大哥,咱娘那人你還不知道嗎?委屈著誰,也委屈不著自己。你放一萬個心吧。」
慧娘爹不自然地笑笑,恨不能給自己一個嘴巴子,怎麼又去關心那個不懂親情的老娘呢?這不是沒事給自己和老二家的添堵嗎?
二嬸不再吭聲,強打精神摘菜洗菜。
「朱嬸,朱嬸,你兒子在門外找你。」小魚朝廚房喊道。
二嬸急忙應聲,「哎,來啦。」
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朝門外走去。
兩個大菜籃子放在地上,朱江一看到她娘出來,趕忙低聲說:「娘,我過來是要和你說件事。」
「什麼事非得跑到這裡說。」二嬸嗔怪道。
「娘,我說了,你可別打我。」朱江縮了縮頭。
「你該不會又去賭……」
朱江快速打斷,「沒,絕對沒有。娘,昨天舅舅教訓我奶奶了。」
說完,低下頭,用眼角餘光看看他娘的表情。
二嬸心顫了一下,昨天?婆婆被她弟弟教訓了?幸好出了小蓮這一檔子事,不然婆婆豈不是要鬧翻天,還不得把江兒的事抖出來。「小祖宗,你怎麼才說?」
朱江抬起頭,小聲說道:「我偷偷回家拿籃子的時候,沒見到爹娘,自己也不該在家多呆,怕奶奶打我出氣,我就跑回舅舅家了。」
「江兒,你仔細地跟娘講一講。」
朱江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講給他娘聽。
二嬸聽後,異常氣憤,好個不要臉的老太婆,連孫子的錢都貪,真是欠收拾。好在鐵柱只是嚇唬嚇唬老太婆,沒有真揍她,不然老太婆還不得頂著傷到處宣揚。
「好,江兒,娘都知道了,你安心去賣菜吧,這幾天住你舅舅那裡,暫時別回家了,有什麼事就到福匯樓來找娘。」二嬸囑咐道,有這樣的婆婆,朱江有家不能回。心疼地摸了摸兒子的臉。
朱江臉上洋溢著幸福之色,無論遇到什麼事,好在有娘親。
「娘,我先去賣菜了。」
「好,去吧。」
送走朱江,二嬸悄悄地抹了一把眼淚。
廚房裡
張大牛大聲喊道,「二猴,二猴,廚房沒有黃瓜了,你去街上逛逛,買點黃瓜回來,到櫃上支錢,記住了,要最新鮮的。」
「好咧。放心吧,東家說過,不新鮮的菜絕不上桌。」二猴應聲而去。
二猴從櫃上支一兩銀子,提上菜籃子,走到大街上的菜市,挑選最新鮮的黃瓜。看了幾家的黃瓜,都不滿意,直到走到朱江的菜籃子前,黃瓜夠新鮮的,「這黃瓜怎麼賣的?」
有生意上門,朱江高興地接待,「這邊大一點的,一文錢兩根黃瓜,那邊小一點的,一文錢三根。」
「不論大小,黃瓜只要新鮮好吃,全都要了。」二猴把菜籃子往朱江面前一放。
「客官您嘗嘗?」朱江將一根黃瓜遞給二猴。
二猴接過,從衣服上蹭一蹭,「卡」咬一口,「確實新鮮好吃。都買了。」
「好咧。客官,我給您放籃子裡,我數著點,您監督著。」朱江高興地說道。
開始往二猴的菜籃子裡拾黃瓜,先數大一點的黃瓜,「二,四,六……八十。一共四十文錢。」
又數小一點的黃瓜,「三、六、九……五十四。這些是十八文。客官一共五十八文錢。」
「好咧。」二猴將一兩銀子遞給朱江。
朱江為難地看著銀子,「客官,我找不開。要不您下回買菜時,再把錢帶過來吧。」
平時二猴不太出來買菜,望了一眼朱江,「這位小兄弟,若是你信得過我,等你賣完菜,到福匯樓找我,我把五十八文錢給你。」
「福匯樓?東家是叫張程緣的那家福匯樓嗎?」
「是啊,小兄弟。到時候你過去找我就行,我叫二猴。」
朱江不願走後門,故而沒說張程緣是他姐夫的事,「好的,客官,不知福匯樓是不是天天需要新鮮黃瓜?」
「是啊,天天需要。」
「那我能不能天天過去送黃瓜?」
二猴熱心地說,「我們管事只要新鮮的黃瓜,從來不固定買家的,不過,你願意送上門,到時候可以讓管事看一下,若是管事滿意,便會留下的。」
「哎,好咧,謝謝客官。」朱江決定明天送些新鮮黃瓜過去,讓福匯樓的管事看看能不能相中。
二猴提著籃子往回走,剛才那賣菜的怎麼有些眼熟?在哪裡見過?二猴撓撓頭,繼續往前走。
*
每到一個鎮上,張程緣都會親自將大富和二叔介紹給酒樓的老闆認識。雖給他倆分工,但誰也會有請假的時候,認全所有合作酒樓是阿緣對他倆最基本的要求。
大富興奮地趕著馬車,這還是頭一回到鄰近幾個鎮上逛了一圈,而且還是趕著馬車,自豪加滿足之情浮上臉龐。
大富今年二十歲,沒找媳婦,從小沒了娘,他爹靠趕牛車來回拉人掙錢,饑一頓飽一頓,好歹把他拉扯大。如今他找上了趕馬車的活計,每月能掙二兩銀子,不僅能養家餬口,而且還能攢錢蓋房子娶媳婦。
大富打心眼裡感激東家給他這份好活計,仔細地記著各個鎮上酒樓的名字和位置,以及各個酒樓預定的博味卷尖的數量。
二叔雖一夜未眠,但仍舊很興奮,認真聽著阿緣的囑咐。
張程緣有一種預感,博味卷尖的訂單很快將不僅僅是五百根。先看情況,若是訂單猛漲,他便與娘子商議再招工的事。
期間,二叔幾次張口欲說朱小蓮失蹤的事,最後,終究沒說。畢竟大哥與阿緣的關係近,還是大哥說比較合適。
他們三人一直到臨近晚飯的時候,方回到鎮上。
慧娘他們出去採購食材,正好遇上張程緣他們三人的馬車,大富跳下馬車。
張程緣一手撩起簾子,另一隻手伸向慧娘,「娘子,上馬車吧。」
慧娘將手搭到夫君手掌裡,一跳,夫君輕輕一帶,瞬間,慧娘已進入馬車坐好。
張程緣朝外面吩咐道:「你們兩個上我二叔的馬車吧。」
跟隨慧娘出來的兩個夥計笑容燦爛地說:「好咧,謝謝東家。」
大富跳上馬車,繼續趕車。
車廂裡,張程緣壞笑著問道:「娘子,今天娘有沒有去福匯樓找你?」
還沒到中午時,婆婆便提著食盒到福匯樓找慧娘,只不過門口的夥計得了吩咐,趕在婆婆進門前,給慧娘通風報信,慧娘才免於喝苦藥粥。「哪能不找啊?我從後門偷溜出來,一直逛到現在還沒敢回福匯樓呢,更不敢回家,實在不想喝那苦藥膳。」
張程緣同情地抱了抱娘子,輕輕拍了拍她,「娘子,莫怪咱娘,咱娘也是一片好意。」
「我知道,沒有怪過咱娘,只是不知該如何拒絕。」慧娘無奈地說道。
「娘子,放心吧,這事交給我,咱們今晚晚點再回家。」為了娘子和自己免於喝苦藥粥,張程緣決定採取非常之法。
夫君做出保證,慧娘心中歡呼雀躍,「好咧,夫君,看你的喲。」
張程緣嘴角上翹,「娘子這事若是成了,你怎麼感謝為夫?」
慧娘指了指外面,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低聲說道:「回家再議。」
「好吧。」
張程緣握住娘子的手,二人不再言語。
而趕車的大富,非常羨慕東家兩口子。他盼望著哪一天,自己也能娶到一個明事理、知冷知熱的媳婦。
回到福匯樓,二嬸和慧娘爹已經下工,慧娘爹直接回家,而二嬸則在福匯樓等她夫君一起下工。此時的她正盤算著回家後如何度過老太婆那一關。
慧娘和張程緣二人肩並著肩走進福匯樓後,直接去了後院,其餘眾人幫著將食材搬到廚房的儲菜間。
儲菜間溫度適宜,比前廳還要涼快上許多。慧娘設計,張程緣找人安裝的井水循環製冷,很大程度保證了菜品的新鮮度。
各大酒樓一般早上買菜,現在天氣熱,青菜和肉很容易變得不新鮮,中午各大酒樓菜品的新鮮度還沒有什麼差別,但到了晚飯時,福匯樓的菜品明顯比別家酒樓都要新鮮上許多。
晚上,福匯樓仍舊是人滿為患。
前廳,眾食客絮絮叨叨地聊天吃飯;後院,慧娘與夫君聊天。
「夫君,我娘家又有事麻煩你,不知你願不願意管?」慧娘胳膊肘抵在桌子上,一手托腮。
張程緣輕輕刮了刮娘子的鼻尖,「既然娘子開口,為夫哪有不管的道理?說吧,什麼事?」
慧娘把小蓮失蹤的事講給夫君聽,之後,委託夫君去向顧老闆求個人情,讓鎮丞派人幫忙找找。
張程緣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立馬去顧老闆那裡商議此事。
一個時辰後,張程緣回來,「娘子,顧老闆答應了,今晚上鎮丞便會派人尋找,我們回家吧。」
慧娘有些猶豫,「夫君,那個……我們再等會,再等會走。」
殊不知,這一個時辰,張程緣不僅幫她辦妥了娘家的事,而且辦妥了婆家的事。
「娘子,莫怕,今晚上絕對不用喝苦藥粥,走吧。」
張程緣寵溺地望著娘子。
剛才他回家一趟,趁他爹不注意,直接點了娘親的昏睡穴,把娘放到床上,估計明天早上他和娘子出了門,娘親才會醒過來。之後,跑到廚房,將苦藥膳粥倒掉。
慧娘豎起大拇指,誇讚道,「夫君,你太棒了,可以搞定娘親。」
二人先去慧娘爹那裡報了個信,說鎮丞已派人去尋朱小蓮。之後二人高高興興回家。
二人回到房中,洗漱完,張程緣眉毛一挑,嘴角微微一翹,「娘子,是不是應該好好感謝為夫啊?」
「什麼啊?」慧娘裝傻。
「難道娘子明天早上又想喝苦藥粥了?」
張程緣故意提起此事,慧娘立馬乖乖應承,「夫君,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可是我該如何感謝夫君呢?」
只要不超出她承受範圍的要求,為了不喝苦藥粥,她都會答應夫君。
張程緣側躺到床上,一手托住自己的頭,另一隻手自然搭在身前,烏黑的頭髮垂下,眼中充滿寵溺之情。
頭一回見夫君擺這個姿勢,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傢伙的頭髮比女人的還要烏黑順滑?慧娘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夫君的頭髮。
張程緣微笑。
「娘子,今天怎麼感謝我呢?以前為夫總是佔你便宜,今天你把便宜占回去,便是感謝我了。」
什麼?這哪是占夫君便宜?明明還是被夫君佔便宜,慧娘裝傻,「夫君,我不太明白哦。」
「是嗎?那為夫說明白點?就是苦藥膳粥和主動親我,你自己選一樣。」
張程緣心中不甚得意,終於抓住娘子的弱點。總是他主動,娘子怎麼能發現自己的好呢?
「你……你過分。」慧娘假裝生氣。
以前慧娘一生氣,張程緣立馬會哄她。可今天,人家不僅不哄,而且變本加厲。
「娘子若是不願,那我們就換一種選擇,苦藥粥和幫我洗澡,你自己選一樣。」
幫他洗澡還不定會洗出什麼事來,慧娘慌忙擺手,「不,不,夫君不過分,我選,我選,我親,我親還不行?」
一抹奸計得逞地的笑容在某人臉上一閃而逝。
「那行,來吧,娘子,為夫準備好了。」
慧娘還沒準備好。
「娘子,還在猶豫嗎?要不你從第二個建議裡選?」張程緣催促。
慧娘低聲說:「不要。」
下定決心後,她的臉朝夫君緩慢靠近,親哪裡呢?額頭?臉?左臉還是右臉?
她停止靠近,起身,「夫君,你坐起來,躺在那裡,我有點不好意思。」
「好吧。」張程緣勉為其難地坐起來,而且是靠近床邊盤膝而坐。
張程緣身材高大,儘管坐在床上,但挺直了脊背,還是很高,二人的視線平齊。
慧娘在夫君額頭輕啄一下,迅速跑開。
「娘子,你跑什麼?沒親對地方。」
張程緣再次微笑。
額頭不對,那就是親臉,反正打死也不主動吻他的唇。慧娘再次上前。
張程緣有少許的絡腮鬍,刮淨了倒也看不出來,可慧娘擔心被扎到,在夫君臉上快速輕啄一下,跳開。
「娘子,力度不夠。為夫沒感覺到呢。」
「你……」慧娘生生忍下「過分」二字,好吧,就當是占夫君便宜吧,再次上前,重重的親上他的右臉,沒有預想中的被鬍渣扎到,反而是嫩嫩軟軟地感覺,親了之後,竟然讓她有一種忍不住咬上一口的衝動。
眼前這男人到底是怎麼長得?看上去臉會扎人,親上去竟是如此感覺。人家這臉,真是既中看又中用啊。
慧娘忍不住摸了自己的臉一把,皮膚的柔嫩度,已讓她為之自豪,可如今,與夫君比較,竟然還沒有夫君臉上的皮膚柔嫩。頓覺自卑。
殊不知,張程緣這三年來,經常用天山上的溫泉沐浴,皮膚外表看上去還如原來一樣,但觸覺上卻如嬰孩般皮膚柔嫩。
張程緣再一次笑,這一次他笑出聲,「哈哈……」
娘子已經發現他身上的一點點好,只要能得到娘子的心,以後,他不介意色……誘。
慧娘忍不住抬手在夫君的臉上摸了一把,再次確定,果真柔嫩呢。
張程緣一把抓住娘子的手,「娘子,還沒摸夠嗎?」
慧娘臉上緋紅一片。
「這下滿意了吧?我可是大大地佔盡夫君的便宜了。」慧娘強自鎮定地說道。
「基本滿意吧,若是娘子能再主動一點的話,為夫會更滿意哦。」
慧娘白了他一眼,直接將枕巾扔向他。轉身,朝軟榻上走去。
張程緣伸手便擋住枕巾,「娘子這是幹嘛呢?還是睡床舒服,快回來吧。」
「不,我今天要睡軟榻。」不待夫君說話,慧娘已躺下。
張程緣欲起身。
「不要過來,乖乖躺著,不然我等你睡著,撓你癢癢。」慧娘威脅。
「娘子,你確定要這麼對為夫?」張程緣挑眉,壞笑。
「對,我確定。」
「好吧。」張程緣說完,快速起身。
慧娘還沒反應過來,夫君已到她面前。
「夫君,你想幹嘛?」
「娘子,為夫要先下手為強。」
話音剛落,他已開始給娘子撓癢癢。
「不要!」慧娘輕呼,癢得沒得空起身。
夜深人靜,且不說家裡人,張嬸和臘梅嫂子還在上夜班做博味卷尖,慧娘不敢大笑,不敢大聲說話。只能將笑聲生生壓下。
沒一會工夫,慧娘求饒,「夫……君,我……我錯了,快……停手。」
張程緣停手。打橫抱起娘子,朝床上走去。慧娘的思緒還沒從渾身被撓癢的難受勁裡出來,任由夫君抱著。
一沾到床,慧娘立馬一個翻身坐起。
「乖乖躺下,不然為夫……」張程緣輕輕晃動雙手。
慧娘抬起雙手做投降狀,然後快速躺下。
張程緣翻身上床,像往常一樣,將娘子攬入懷中。
「早點這樣,不就用不著受懲罰?」夫君輕輕撫了撫慧娘有些蓬亂的髮絲。
「以後不許這樣,今天你好過分。」慧娘委屈地嘟嘟著小嘴。
「為夫怎麼過分了?」
「你欺負我……佔盡我便宜,還欺負我。」眼眶一紅,淚珠欲滴。
娘子一落淚,張程緣的心都要酥了,「別介,娘子,不要哭。要不,為夫讓你還回來?」
慧娘眼淚在眼眶打轉,追問:「怎麼還回來?」
「為夫乖乖躺在床上,任由娘子撓癢一刻鐘。」
「真的嗎?」
「真的。」
慧娘聽了夫君的回答,立馬收起眼淚,「行,夫君,那來吧,你快躺好。」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即使張程緣意識到這可能是娘子故意示弱,以達到報復他的目的。他還是乖乖躺在那裡,任由娘子撓了他一刻鐘。
憋住笑聲憋了近一刻鐘,張程緣生生憋紅了臉。
慧娘使勁力氣快速撓人癢,累出了香汗……
等到娘子入睡後,張程緣在娘子額頭重重地親了一下。
翌日,慧娘醒來,仍舊像往常一樣窩在夫君懷中。
她望了夫君一眼,沒醒。她的手不自覺地伸向夫君的臉,輕輕摩挲,心中感歎,夫君的臉摸上去手感真好。
其實,張程緣早已醒來,此刻正在裝睡,任由娘子的手在臉上輕撫。
只是,小娘子很快便收回自己的手,輕輕抬了抬他的胳膊,起身。
準備去看看張嬸和臘梅嫂子上夜班做博味卷尖的情況。
當慧娘來到廚房後,張嬸和臘梅嫂子已將博味卷尖一堆堆擺好裝到食盒裡。
張嬸和臘梅嫂子因熬夜雙眼通紅,但臉上洋溢著完成任務後滿足的笑容。
「東家,您過來了,我和臘梅都把卷尖裝好了,就等著送走了。」張嬸笑著說道。
慧娘很滿意,「張嬸,臘梅嫂子辛苦你們了,等訂單數量上漲後,我們再雇些人。那樣你倆就能騰出手來,幹點別的。」
東家的意思是以後要提拔張嬸和臘梅,她倆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異口同聲地說道:「謝謝東家!」
慧娘微笑,「行了,你們快回去休息吧,不用等送卷尖的人來。一會我招呼他們就行。」
「好咧。」
「好。」
張嬸和臘梅收拾好東西。
張嬸去了張程緣給大牛他們租的院落,而臘梅帶著二蛋朝張家莊走去。
慧娘他們雇的人基本上都不識字,她專門請人在食盒外面刻上花紋,送往恆源雜貨鋪的食盒上刻著鍋碗的圖畫,送往梅花鎮的食盒上刻著梅花的圖畫,送往青水鎮的食盒上刻著小草的圖畫……
簡單易懂,今天第一次用這種方法,效果還是不錯的,慧娘檢查食盒中卷尖的數量,張嬸和臘梅都沒有出錯,而且每個食盒都按照她的吩咐,多放了兩根卷尖作為備用。她倍感欣慰。
沒多會,張程緣走過來,「娘子,博味卷尖都裝好了嗎?」
「都裝好了,只等著二叔和大富過來裝車。」慧娘倍感高興,這是第一次發訂單呢。
「娘子,如果這事進展順利,我們明天便動身去齊城。」
張程緣打算帶著娘子在齊城多呆些日子,到時候既可以指導酒樓師傅做菜,又可以避免喝苦藥膳粥,再者可以到處遊玩。
「夫君,我們對齊城的福匯樓不熟悉,大廚由我們定還是福匯樓原來的老闆定?」
很多事情都是張程緣出面談妥,慧娘只提供做菜的秘方,剩下的事情,都沒怎麼管,但這大廚的事情還是要過問一下的。
「娘子,還是老規矩,我們出人出配方,他們負責解決難題。」張程緣走到娘子身邊,拉著她的手,指了指板凳,示意娘子坐下。
慧娘笑著坐到板凳上,「煩請夫君說得仔細些,比如,咱們從哪裡請人?我們自己帶過去還是……」
張程緣微笑著問:「娘子,你有沒有想過把卷尖推廣到齊城?」
一說這個話題,慧娘起身,「不僅想過要推廣到齊城,而且還要推廣到整個浩瀚王朝呢。」
「那不就得了,到齊城之後,我們先碰碰運氣,看看有沒有願意跟我們簽保密合約的人,若是有,最好,若是沒有,我們就買幾個人。」張程緣侃侃而談。
看不出夫君很有保密覺悟呢。慧娘點頭贊同,「夫君,我覺得若是想在齊城推廣博味卷尖,我們早晚都得買幾個人。我一向相信夫君挑人的眼光,到時候,這件事就交給夫君辦哦。」
娘子現在可是怎麼省事怎麼來,不過,娘子吩咐,哪有不聽的道理,雙手抱拳一躬身,「遵命,娘子。」
慧娘嬌笑。
說話間,大富已進門,慧娘囑咐了他幾句,他將博味卷尖分別裝到兩輛馬車裡,剩下一個外面刻著鍋碗的食盒,那是要送去恆源雜貨鋪售賣的卷尖。
大富先趕著其中一輛馬車走。慧娘和張程緣繼續等二叔。
二人都以為二叔很快就到,可左等不來右等也不來,張程緣看看太陽,再不出發,就要趕不上午飯時間了,與各大酒樓簽得協議是午飯之前送到。
「娘子,我先替二叔去送卷尖。」張程緣不等娘子回話,輕鬆地跳上馬車,朝娘子招招手,趕車離開。
慧娘朝夫君擺擺手,「夫君,路上小心。」
送走夫君,慧娘心中對二叔很不滿,第一天正式上工,二叔竟然遲到。太耽誤事了,若不是她爹的親兄弟,她非把他給辭退。等二叔來了,她定要訓斥。
殊不知二叔根本來不了了。
*
昨天,朱王氏憋了一肚子氣,沒地方發洩。她不認為小蓮真出了什麼事,總以為小蓮賭氣離家出走,過不了兩天就回來。老頭子一過世,閨女也敢對自己蹬鼻子上臉,兒子也不如以前孝順,兒媳婦更不如以前好控制,孫子呢?竟然還喊了他舅來威脅自己。
朱王氏這輩子都沒連著受過這麼多氣,但從不反省自己,兒子不願理睬她,閨女沒良心地對她,兒媳婦不孝順她,孫子他舅威脅她,總之錯誤她都歸結到別人身上。
她躺在炕上,決定要一一討回公道,出一出惡氣。
不見小蓮人影,朱王氏沒法再尋她出來,打她出氣。
而朱王氏不是鐵柱的對手。
故而,朱王氏將出氣目標鎖定在二兒子和二兒媳身上。
二嬸和二叔剛踏進院子,朱王氏再次開始嚎哭。
二叔尋找小蓮一夜未睡,又加上趕了一天馬車,身體特別乏,沒有理會他娘,而是直接去偏房沖了個涼水澡。
二嬸燒火做飯。
沒等到兒子進屋安慰的朱王氏,憤然從炕上爬起來,拿起炕頭上早已準備好的粗木棍,快速跑到廚房。
朱王氏決定自己動手出氣,誰讓二兒子不願聽她訴說委屈呢,婆婆打兒媳婦,打就打了,兒子可不敢打娘。
趁著二嬸低頭做飯的功夫,朱王氏抬起粗木棍就朝她的後背打去。嘴裡念叨著,「讓你回娘家抬救兵來欺負老娘,打死你個不孝順的兒媳婦。」
「啊」二嬸被那木棍打得直接趴到地上,差點背過氣去。
朱王氏的粗木棍再次招呼到兒媳婦身上。
此時二叔正在沖涼,根本不知廚房發生了什麼事。
二嬸躲不開,直接從灶膛裡抓出一根點燃的柴火,瞅準機會,點著了朱王氏的衣服。
朱王氏一看衣服著火,情急之下,直接跳入廚房的水缸裡。
二嬸趁機連滾帶爬地出了廚房。
「救命,救……命!」二嬸朝偏房所在方向喊道。
二叔一聽到二嬸的聲音,趕緊抓起衣服套在身上,慌忙走到院子裡。
只見朱王氏渾身濕透,衣服下擺滴著水,舉著一根粗木棍,正朝他娘子身上招呼。他快速上前,推開娘子,而朱王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看到兒子過來,已然收不住木棍。
二叔一聲悶吭,頭上被打出個血窟窿,暈倒在地。
「夫君,夫君,你醒醒,醒醒啊。」二嬸強撐起身子,用手捂著夫君頭上的血窟窿。
「卡噠」一聲,朱王氏嚇得扔掉手中的粗木棍。「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著打老二的……」
「婆婆,你趕緊去叫大夫啊。」二嬸提醒。
儘管二嬸恨毒了朱王氏,但此時她體力不支,只能靠婆婆跑去找大夫。
朱王氏以後還要指望兒子,並不希望兒子流血而亡。匆忙跑去請大夫。
好在朱王氏請來大夫夠快,二叔頭上的傷口被止住血。
二嬸強撐著身體為夫君熬藥,生怕夫君再也醒不來,一直照顧夫君,朱王氏不願勞累,回自己屋裡,躺在炕上。
第二天,臨近天亮時,二嬸暈倒在炕邊。
躺在炕上的朱王氏,聽著外面沒什麼動靜,打了兒媳婦和兒子後,一切相安無事,看來真是打就打了,以後還得好好拾掇兒媳婦,老虎不發威,兒媳婦當她是病貓。
朱王氏磨磨蹭蹭起床後,喝了幾口黃蓮水,走到老二家門外,恬不知恥地大喊:「老二家的,快去燒火做飯,餓死老娘我了。」
沒人吭聲。
「快點,還不去做飯,還想找打是吧?」朱王氏繼續大喊。
仍舊沒人吭聲。
朱王氏又去拿起粗木棍,兒媳婦敢不做飯,非得好好收拾她不可。
「匡當」踹開門,欲開口大罵。
只見二兒媳婦暈倒在地上,二兒子還在床上昏睡。
朱王氏上前拍打兒子,「老二,老二快醒醒,醒醒。」
二叔悶哼一聲。
朱王氏將手放在二兒子額頭,滾燙。
趕緊跑出去叫人。
鄰居們聽到朱王氏喊叫,「出人命了,出人命了。救救我兒子,求求大家幫忙把我兒子送到鎮上去。」
眾人紛紛跑到朱王氏家裡,合力把朱家老二抬到牛車上。
剛放好朱家老二,眾人欲回去抬老二媳婦。
朱王氏立馬催促趕牛車的車伕,「我們趕緊去鎮上,再晚,我兒子的性命堪憂。快走,快走!」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牛車已跑出人們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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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穿越家徒四壁,憨夫萌娃一雙。
賺錢養家餬口,修屋挖井管家。
養豬養雞養鴨,種田種地種瓜。
蓋大棚做美食,開舖子有錢花。
娶得好夫一個,閒言碎語睬他。
斗奸商破詭計,有依仗德權勢。
夫妻和睦無雙,聚美名傳佳話。
憨夫說,「我嫁妻嫁的理直氣壯,寵妻寵得理所當然,但凡知道她一路走來的艱辛,誰敢說這樣的妻子我嫁不得?那些碎嘴的一定是對我羨慕嫉妒恨,」

☆、【V2】想貼上來?沒門

朱王氏根本不管兒媳婦的死活,巴不得兒媳婦早死,再讓兒子給她找個更聽話的兒媳婦。
朱家的鄰居都感歎朱王氏的狠心,但怕惹事,都不敢再靠近朱家的院子。
好心的村民,趕忙去鐵柱那裡報了信,鐵柱慌忙往朱家跑,一到那裡,氣得踹爛了朱王氏家的院門,看到臉色蒼白已然暈死過去的姐姐,心疼不已。他小心翼翼地將姐姐抱到炕上,摸了摸額頭,好在不燙。
出門後,他趕緊找來大夫,邊走邊慶幸,幸好昨天江兒存放在他這一百五十文錢,方有錢請大夫。
大夫診脈過後,囑咐鐵柱,「這婦人暈倒是疲累所致,身上的傷要抹點活血化瘀的藥,幸好沒有傷及腹髒。」
姐姐被打了?誰打的?娘的,絕對饒不了打姐姐的人。不過,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先給姐姐看病要緊,鐵柱強忍下怒火,客氣地向大夫求藥。「煩請大夫開藥。」
大夫藥箱裡備有治療瘀傷的藥膏,男女有別,他不方便給那婦人抹藥,於是將裝藥膏的盒子取出來,又拿出一張草紙,用拇指寬的竹篦子挖出一團黑乎乎的膏藥放到草紙上,遞給鐵柱。「一天塗抹三次。」
鐵柱恭敬地笑著接過。
送走大夫後,鐵柱細心照料姐姐。雖是親姐弟,但他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幫姐姐塗藥,反覆思量之後,情況緊急,顧不得什麼綱常,翻過他姐的身體,掀開衣服,背上有兩條觸目驚心的瘀傷。
他忍不住再爆粗口,娘的,誰這麼狠心?匆忙給他姐上藥。
剛才去喊他的人只簡單地說他姐姐暈過去了,讓他趕緊來看看,此刻也不知姐夫去哪裡了。朱家到底發生什麼事?
他匆忙敲開鄰居的門,「嬸子,我姐家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鄰家嬸子將自己的所見所聞詳細地告訴鐵柱。
鐵柱謝過鄰家嬸子後,回到姐姐身邊。原來是老太婆打姐姐出氣,好啊,等老太婆回來,看不打斷她的手。
此時,一輛牛車正慢吞吞地朝鎮上的方向走著,不是車伕不會趕車,而是車速稍微一快,朱王氏便會大喊慢著點趕車。
車伕無奈地搖搖頭,這老婆子的兒子都發燒暈過去了,還滿嘴嚷嚷著車速太快顛得慌。
「嬸子,您打算送您兒子去鎮上哪個大夫那裡診病啊?」車伕詢問,打算聊幾句後,順便打聽一下這家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先去我大兒子那裡。到了鎮上,我會告訴你怎麼走。」朱王氏上次坐板車被顛的渾身散架,有了後遺症,又加上喝過黃蓮水,滿嘴苦味,如今坐在牛車稍微一顛就想吐。
「您大兒子是大夫?」車伕疑惑,沒聽說這老婆子家有什麼大夫啊?
「這位小兄弟,這你就不知道了,我大兒子雖不是大夫,但有錢請得起好大夫。行了,你好好趕車,別多問了,跟你說話,我頭疼。」朱王氏不滿地說道。
之後,二人均不再吭聲。
到了鎮上,朱王氏指著路,直接讓車伕將牛車趕到大兒子住的院落門口。她二兒子還在昏迷中,抬頭沖車伕諂媚地笑了笑,「小兄弟,來,幫幫忙。」
車伕會意,趕忙上前,「嬸子,把人搬去哪裡?」
「先放地上,一會自然有人管他。」朱王氏說完,跑到車尾,抓住二兒子的雙腿。抬腿輕快些,上身交給車伕抬。
車伕看出了老太婆的這點小動作,什麼也沒說,幫忙抬起車上的人。
「一、二!」喊話後,朱王氏和車伕同時用力,將慧娘的二叔抬下牛車放到地上。
車伕同情地望了地上暈死過去的人一眼,老太婆都不管兒子,他這個外人更不會管。
朱王氏上前敲門,「咚咚……」
敲開門後,慧娘爹剛打開門,還沒搞清楚狀況,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娘。
老太婆撂給慧娘爹一句話,「老大,娘把你二弟交給你了,救活救不活的就看你的啦。」
不等大兒子反應過來,朱王氏已跳上牛車,「車伕,走吧,回朱家莊,我一塊給你錢。」
以前,朱王氏對待三個孩子的態度不一,對朱小蓮最好,對二兒子不好也不壞,對老大那就是欺負。經過慧娘的警告和銀錢的誘惑,她不敢明目張膽地再欺負老大,更不敢再罵老大媳婦,生怕多呆下去會遇上慧娘,故而放下老二,趕忙就走。
車伕趕著牛車拉著朱王氏離開。
二兒子放在老大這裡,吃得好喝得好,還不用花朱王氏的錢,她的算盤打得辟里啪啦。
最重要的是,朱王氏要回去繼續修理二兒媳婦,折磨不死,也要活活氣死老二媳婦,她始終認為二兒子對她態度的改變,是二兒媳婦挑撥的。
慧娘爹顧不上攔住朱王氏,趕忙將二弟背入屋中,又匆忙出門,去請喬大夫。
這一來一去就耽誤了上工的時間。
慧娘去到福匯樓後,既沒看到她爹,也沒見到她二嬸。真是奇怪,娘家人沒有一個來上工,難道是出什麼事了?她打算忙完福匯樓的事,再去爹娘那裡看看。
朱王氏忍著暈車的痛苦,堅持坐在牛車上,若是不坐牛車,要走很久才能回到朱家莊,拖得越久,鐵柱越有可能知道老二媳婦暈倒的事,她要趕在鐵柱之前回到家。朱王氏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一個惡毒的念頭產生。
牛車將她拉到家門口,她掏出五文錢遞給車伕。
「嬸子,這可不行,來回要十文錢呢,你得再給五文錢。」車伕很生氣。
朱王氏裝作看不到車伕的表情,「坐馬車不過才十文錢,坐牛車就能收十文啊?打劫呢?」
車伕忍下憤怒,好脾氣地說道:「嬸子,坐馬車來回至少要十七八文錢呢,您還是趕緊給我吧。」
「我只有五文錢,剩下的錢,你去問我兒子要吧,哪個兒子都行。去吧去吧!」朱王氏厚臉皮地說道。
車伕性子軟,又加上頭一回遇上如此不講理的人,自認倒霉,「以後再不拉你這老虔婆。」
「愛拉不拉。別再我家門前佔地方,趕緊走!」朱王氏不耐煩地說道。
鐵柱不放心姐姐一人在家,一直守在姐姐身邊。外面二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看到車伕趕車走後,朱王氏走進院子。
鐵柱立馬在屋裡找個地方藏起來,他要看看這老虔婆管不管姐姐。
朱王氏快速跑到老二的屋裡望了一眼,咦,誰把老二家的弄到炕上去了?她的眼睛到處張望,「誰來了?謝謝你把我兒媳婦安頓好啊。」
沒人吭聲。
朱王氏又喊了幾聲,還是沒人回應,頓時放下心來。她走到老二媳婦面前,冷笑著說道:「讓你挑唆老二搬出去住,如今落在老娘手裡,看老娘不好好收拾你。」
抬起手掌就要往老二媳婦身上招呼。
鐵柱一下跳出來,抓住老太婆的手,狠勁一甩,老太婆摔倒在地。
「喲,老太婆打算怎麼收拾我姐姐啊?」鐵柱一腳輕輕踏在老太婆手掌上,隨時欲狠狠踩下。
「沒,沒有,鐵柱,你怎麼來了?你誤會了,剛才我只是抬手想幫你姐姐攏攏頭髮。」朱王氏狡辯。
面對大白天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朱王氏,鐵柱不再多說話,而是拳腳說話,腳下一用力。
殺豬般的嚎叫響起,「我……我的手,快抬腳快抬腳。」
「好啊。」鐵柱抬起腳,彎腰,一隻手將朱王氏提溜起來,照著朱王氏的臉,狠抽幾巴掌,又一腳將她踹到地上,打算拳打腳踢一番。
「鐵……鐵柱。」二嬸醒過來,正好看到弟弟打老太婆,畢竟是夫君的親娘,趕忙喊弟弟,希望他停手。
鐵柱停下手中的動作,趕忙跑到姐姐面前,「姐,你醒了?我給你熬了粥,馬上去給你端。」
一轉身,老太婆早已不見了人影。
鐵柱去廚房端來米粥,餵給姐姐喝。
看著生性爽直的弟弟,二嬸低聲說:「鐵柱,不要打那老太婆,報仇不是明面上的事,你附耳過來。」
鐵柱將耳朵靠近他姐,二人耳語一番。
鐵柱不斷地點頭。
此時的朱王氏早已跑到裡正那裡,「里正,你可得為我這個老婆子做主啊。我家江兒他舅跑到我們家打我啊,沒了老頭子,都來欺負我這個老婆子啊。俺活不下去了啊,活不下去……」
朱王氏的那些臭名遠揚的事跡,裡正非常清楚,但身為里正,這事他還是要管上一管。「行,走吧,去你家看看,我幫你說說鐵柱。」
不一會兒,裡正帶了村裡的幾個長輩陪同朱王氏回到家中。朱王氏雙手叉腰,一副看你鐵柱還能那我怎麼樣的架勢。
「鐵柱,鐵柱,你出來一下。」裡正朝屋裡喊道。
鐵柱一手拿板凳,一手扶著他姐姐出屋,到了院子裡,讓他姐姐坐在板凳上。「裡正叔,您來得正好,我正要帶著我姐姐去找您說理去呢。」
裡正看了看朱王氏,又望了望鐵柱,村裡的事,都是婆說婆有理,姑說姑有理,反正一個巴掌拍不響,得咧,他往院子石凳上一坐,準備認真聽聽鐵柱的理。「鐵柱,你說吧,叔和幾位長輩都聽著。」
隨即,村裡的那幾位長輩也坐在石凳上。
鐵柱大聲說道:「朱王氏虐待我姐姐,將我姐姐打暈,若不是我正好看見,及時制止,我姐就要被這老太婆打死了。」
朱王氏狡辯,「我沒有。我沒打她。里正,是鐵柱打得我,你看我臉都腫了,手也被他踩得淤青。」
說完,還不忘,抬起手讓在座的人看一看。
鐵柱早就料到老太婆不會承認,姐姐說過一時否認打過朱王氏不是軟弱,而是為了更好的報復,於是他也選擇不承認,「誰能證明我打過你?」
「她能證明。」朱王氏的手指向老二媳婦。
二嬸有氣無力地說道:「里正,各位長輩,我弟弟從沒打過我婆婆,婆婆要打我,鐵柱攔下,說了幾句重話,然後婆婆氣不過,便自己甩了自己幾個耳刮子,之後在自己手上踩了一腳,便跑了出去,看這情況,原來婆婆是去找你們惡人先告狀去了。我後背上的傷假不了,是婆婆打的。」
昨天打二兒媳婦,除了二兒子沒人看到,朱王氏壓根不打算承認,「是嗎?那誰能證明是我打的?」
「周圍這幾戶鄰居都可以證明。」鐵柱肯定地說道。
裡正著人喊來朱家周圍的幾乎鄰居,逐一問了一遍。這些鄰居均回答:朱王氏昨晚打過老二媳婦,而且把朱家老二的頭打破了。
朱王氏納悶不已,昨天明明沒有人出來看熱鬧,怎麼都知道這事?
裡正繼續問:「你們能看到朱王氏打人,那可曾看到鐵柱打朱王氏?」
眾人皆搖頭,「沒看到。」
他們才不會幫朱王氏作證,因為他們或多或少都受過朱王氏的氣。更何況真沒親眼看到鐵柱打人。只是聽到朱王氏狼嚎。
其中一家人天天聞著朱王氏的泔水味,他家地勢低一點,朱王氏在茅房摳了一個小窗戶,每次風一吹,茅房的臭味都會跑到他家。找過朱家幾次,朱家老二便在另一邊重新蓋了一個茅房,結果朱王氏愣是不用,非用原來那個。
另一家人怨恨朱王氏,是因為兩年前,朱王氏不僅偷拾他家雞蛋,而且還從容大黃狗去他家叼雞,當他找到朱王氏家時,一股肉味不說,那大黃狗還正在吃雞骨頭。找到一大把雞毛,一看就是他家的雞。朱王氏愣是不承認,還把他罵走。
還有一家人與朱王氏因為院牆的問題,二人罵過街,至今不說話。
朱王氏平時樹敵太多,現在有理也說不清了。
裡正望向朱王氏,「朱王氏,你還有什麼話說嗎?」
「我沒有打過她,我沒有……」朱王氏一看沒人站在她這邊,立馬躺倒地上,開始撒潑打滾,「俺的老頭子,你睜開眼看看啊,都來欺負俺啊……」
裡正一看這情況,嚥下欲訓斥朱王氏的話,朝眾人擺了擺手,眾人各回各家。
鐵柱幫姐姐收拾了些衣物,扶著姐姐回他家,只剩下老太婆在地上嚎哭。
老太婆嚎叫了一會,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跑到老二家屋裡,開始翻箱倒櫃,她要找找老二家還有沒有銀錢。
翻了半天,她沒找出半文錢。
心中之火無法發洩,她在老二家裡人所有的衣服上均踩上一腳,然後再吐上一口唾沫。之後,又將所有衣服放回。她以為做得這件齷齪事沒人知道,殊不知讓獨自返回的裡正看個正著。
裡正知道朱王氏這種人越管越打滾撒潑,所以乾脆不理她,任由她發完瘋。這會子折回來,要問問朱家老二的情況,聽村裡人說昏迷不醒,這朱家老二人不在家,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啊。
朱王氏走出屋,看到裡正時,大吃一驚,總算有個肯佔在她這邊的人,「里正,您要給我做主啊。」
裡正冷哼一聲,「我回來可不是給你做主的,你家老二呢?」
朱王氏隨即說:「我把他送鎮上老大那裡了。怎麼了?」
「沒什麼,以後別惹那麼多事出來,沒了老頭子,不還得指望兒子兒媳婦嗎?」裡正發自內俯地勸說道。
「我知道,您放心吧。」
送走里正,朱王氏便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呸,老娘,用得著你來教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長什麼熊樣。」
沒人燒火做飯,朱王氏只能自己動手,走進廚房一看,還剩了些白粥,她趕忙舀上一碗喝起來。
喝完吧咋吧咋嘴,又把鍋底那點粥刮了刮,喝了下去。之後開始燒火做飯,正燒著火,菜還沒來得及下鍋,她的肚子已經咕嚕咕嚕地翻滾。
急忙跑進茅房,一通狂拉。剛走出茅房,又返回去一陣狂拉。反反覆覆多次,最後拉得站不住了,噗通一聲掉進茅房,而偏巧不巧,她的肋骨被茅房的石頭給磕斷了。
「救……命,救命……」
隔壁鄰居懶得理朱王氏。
「救我,求求你們救救我……」茅房的坑很深,朱王氏,試了幾次爬不上去,繼續求救。
隔壁的人實在忍不下去了,喊了裡正再次朝朱王氏家走去。
被救出茅坑的朱王氏,渾身上下散發著屎臭味,這樣子沒法抬著去看大夫。
裡正吩咐幾個婦人燒了熱水,為朱王氏沖洗乾淨。換了身乾淨衣裳,這才找來牛車拉著朱王氏去鎮上。
裡正去過鎮上朱家老大住的地方,現在只能把朱王氏送到朱家老大那裡。
車伕一看到是朱王氏,暗罵老妖婆,掉頭就走。
裡正趕忙拉住他,「兄弟,你行行好,把這朱王氏拉到鎮上去吧。」
車伕甩出一句話,「二十文錢,朱王氏若是願意,先交錢後上車。」
裡正問了問朱王氏,朱王氏點點頭,指了指屋子,捂著折斷的肋骨處,忍痛說道:「里正,麻煩你去屋裡把炕上的枕頭拿出來。」
裡正很快將她的枕頭拿出來,遞給朱王氏。
朱王氏不顧傷痛快速接過枕頭,抱著枕頭,伸進手掏了好一會兒,終於掏出一把銅錢。
裡正幫忙數出二十文給了車伕,將剩下的還給朱王氏。
朱王氏又艱難地將銅錢塞回枕頭。
「誰願跟著去鎮上?」裡正大聲問道。
沒人回答,若不是裡正吩咐,他們中誰也不願來沾這老太婆,弄得一身屎臭味。
車伕見沒人回答,直接說:「我今天剛去過她大兒子那裡,你們沒空去,我自己趕車把她拉過去吧。」
眾人紛紛贊同。
隨即,車伕趕牛出發。
牛車上,朱王氏忍痛費勁地抱著枕頭,生怕別人搶了去。
當趕到鎮上朱家老大門口時,已快天黑。車伕幫忙敲開了朱家老大的門。
慧娘爹一看他娘躺在牛車上,以為他娘又在裝病,火氣不打一處來。
正好張程緣陪著慧娘過來問問出了什麼事。
慧娘陰冷地怒光掃過朱王氏。
朱王氏一個冷顫。
車伕趕忙對慧娘爹說:「大哥,你家老太太摔倒茅坑裡了,是裡正派人給她洗淨換了乾淨衣裳,聽大伙說,好像是摔斷肋骨了。」
車伕的話,讓慧娘爹的火氣頓消,原來他娘真的出事了,這次不是裝的。
「行,我馬上把我娘抬下來。」
慧娘爹看到慧娘和阿緣,急忙朝他倆招招手,「阿緣慧娘,過來幫幫忙。」
慧娘上前,不悅地說:「爹,這院子的主人,只允許你和娘住這裡,現在你確定真要把她抬進去?」
這個院裡一旦有了朱王氏,全家都安寧不得。慧娘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慧娘爹為難地看了朱王氏一眼,「娘,慧娘說得對,兒子不敢把你抬進這個院門,趁著車伕沒走,先拉著你去看病吧。」
朱王氏肋骨折斷,不敢深呼吸,更不敢翻身,「好,先去看大夫吧。」
「兄弟,麻煩你拉著我娘去喬大夫那裡吧。另外給你算車錢,你看行嗎?」慧娘爹與車伕客氣地商量。
車伕為了多掙點錢,「好吧,多付三文錢,不過我只負責拉她去看病,但不等你們,我還要趕回家吃飯呢。」
「好咧。我進去和娘子說一聲,立馬出來。」慧娘爹邊說邊轉身朝院子裡去。
慧娘搖搖頭,歎聲氣,爹始終心軟。她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看來有些事要瞞著爹進行才好。
張程緣指了指院子,「娘子,還進去嗎?」
「當然進去。」慧娘還有事要囑咐娘親呢。
路過朱王氏身前,慧娘故意朝她冷笑一下,以示警告。之後,與夫君跨進院子。
朱王氏又是一個冷顫,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開始害怕慧娘。好在大兒子還是懂得孝順她,不然真就沒人管她。再說這次她是真的摔斷了肋骨,不是裝病,更不是故意給慧娘和她爹娘找麻煩。
慧娘爹匆匆走出屋,遇上迎面而來的閨女和女婿,「阿緣,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我擔心一會自己沒法挪動你奶奶。」
未等夫君開口,慧娘冷著臉毫不客氣地說:「爹,我和阿緣只管你和娘,其餘的人,我們不會管。記得前幾天,爹還對奶奶失望至極,今天怎麼就好了傷疤忘了疼?爹你是不是要為娘和她肚子裡的孩子著想?」
老太婆傷害慧娘爹的事,歷歷在目,哪一天太陽從西邊升起了,朱王氏或許能改好。
面對閨女的指責,慧娘爹竟然無力反駁,抿著嘴,低頭從閨女女婿身邊走過,慧娘可以狠下心不管她奶奶,但他不能狠心不管他娘,去往門外,跳上牛車。
車伕趕車,不一會兒消失在慧娘眼中。
張程緣一直沒有吭聲,在對待朱家人的事情上,很少摻言,一切以娘子意願為自己的態度。娘子不讓他去幫岳父,他自然不會去幫。更何況他看到朱王氏就噁心,實在不願靠近那老太婆。
「娘子,進屋和娘說會話吧,為夫在院子裡等你們。」
張程緣上午趕車去鄰近鎮上送博味卷尖,直到臨近中午時岳父傳來消息,他才知道二叔出事了,暫時上不了工,於是又和大富帶著大明和二福學習駕馬車。馬不停蹄地一天,這會終於可以在岳母的院子裡享受一絲安靜。
「好的,夫君,你自己倒茶喝。我先進去。」
慧娘微笑著沖夫君擺擺手,走進朱李氏的屋裡。
「娘。」
朱李氏正躺在床上,眼中含淚,明顯哭過。
「娘,是不是爹爹惹你生氣了?」
慧娘揣測,定是娘親不滿爹爹如此愚孝,但又不忍說出口,只能自個躲在屋裡落淚。
「沒,沒有。」
朱李氏不肯承認。
「娘,如果你不認可爹爹地做法,完全可以說出來,憋在心裡,男人一般比較粗心,爹爹永遠不會知道你心中所想。」慧娘提醒。
「閨女,娘說了又能怎樣?難不成真的不讓你爹管你二叔和你奶奶?畢竟是血脈至親啊。」
朱李氏心中難受,但還是為慧娘爹找理由開脫。
「娘,愚孝只會讓人蹬鼻子上臉。我不是不讓爹爹管二叔,奶奶硬將二叔塞給我們和我們主動管二叔不是一個性質。奶奶的做法必有所圖。我們能有多少銀兩供得上螞蝗一樣的奶奶?」
慧娘做事有原則,只要是她願意給別人的東西,再貴也不會心疼;只要不是她自願給的東西,一文錢都不會付出。
「閨女你說的很有道理,你爹也說了,等你奶奶治好病,能走動,便不再管她,只每月付給她養老錢。對了,聽你爹說,你二叔已經醒了,愣是不肯說是誰打破他的頭。」
老二也向來孝順,朱李氏能猜到定是朱王氏打得老二,老二不肯說,是為了替他娘掩蓋打人的事實,生怕他娘惹上官司。
慧娘也能猜到是老太婆幹得好事,煩這老太婆煩得夠夠的,本來二叔好好上工,可以為她掙錢盈利,可現在二叔被打,卷尖等著人去送,只能重新找人,又得重新培養駕車技術和熟悉路線。這邊的事,安排不妥當,她與夫君去齊城的事,就要延後。晚幾天出發,就要多面對幾天苦藥粥。
「娘,我聽說,二叔暫時安頓到阿緣給夥計們租得院子裡了,那院子,二叔住得,但老太婆住不得。您記好了,您這裡更不能收留老太婆。不然會害得你和爹無家可歸。這一點您可要好好提醒我爹。」
慧娘不嚇唬朱李氏不行,若是被老太婆知道這院子本就是她的產業,那老太婆絕對會賴著不走。到時候各種蛾子不斷,她可沒時間收拾,要把老婆子的壞心眼扼殺在萌芽中。
朱李氏一經閨女嚇唬,立馬起身,拉住閨女的手,「放心吧,這一點,娘肯定能保證。只是,一會看病回來,將老太婆安排在哪裡好呢?若是安排不好,外人會笑話你爹不孝順。不讓你爹孝順照顧她是不可能的。」
「這還不好辦嗎?這事交給我了,一會我就去給老太婆租一間小院,好吃好喝讓爹爹和二叔輪流伺候她一個月,一個月後,讓她馬上滾蛋。」肋骨折斷,養一個多月,基本能養好,到時候慧娘不怕老太婆不走,有的是手段讓老太婆主動搬走。
「行,閨女,又要麻煩你為娘家的事跑前跑後……」朱李氏慚愧地低下頭。
「娘,您又說這樣的話,好了,阿緣還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馬上去找小院子。」慧娘朝她娘擺擺手,走出屋。
慧娘主動提出幫忙租小院子,可以直接避免老太婆的挑三揀四。她與夫君出了院子,便去莊宅牙行問詢租院子的事。
牙行的人正準備打烊,正好看到來了客人,趕忙放下手中的木板,熱情招待,「二位想買院子還是租院子。我們手裡寬敞大院應有盡有……」
慧娘直接笑著開口打斷:「老闆,有沒有又黑又暗又小的院子可租?」
向來客人都是要光亮寬敞的院子,這位小婦人的要求怎麼那麼奇特?不過買賣上門,自然不能錯過,他這裡恰巧有這麼一間院子,「有有有,咱們現在去看看嗎?」
「好。」慧娘和夫君跟著牙行老闆一同出去。
湊巧恆源雜貨鋪附近有一處小院要出租,只因為房屋矮小,采光不好,一直沒有人租住。慧娘看了一下,很滿意,對莊宅牙行老闆說:「這個院子租一月多少錢?」
「一月租金一百文錢。」牙行老闆笑瞇瞇地說道。
慧娘朝夫君微微一笑,然後看向牙行老闆說道:「老闆,五十文如何?」
「九十文,不能再少了。」
「五十五文,如何?」慧娘繼續砍價。
「八十文,真不能再少了。」s
「七十文,行的話,馬上付錢,不行的話,我們立馬走。」
這小院不好往外出租,牙行老闆一咬牙,「好吧。成交。」
張程緣望著娘子與牙行老闆砍價的身影,不得不佩服娘子的腹黑,幫奶奶租了小院,外人不會笑話岳父不孝順,反而會認為老婆子在鎮上享福。而老婆子住在這院子,不見天日,吃得再好,也不會過舒服。
等簽了合同,辦好交接,慧娘拿著那小院的鑰匙,拉著夫君再次朝爹娘住處而去。
慧娘和夫君在院子裡等了一小會,慧娘爹便用板車拉著朱王氏來到院門外。
天色已晚,慧娘爹曾將朱王氏拉到大牛住的院子門外,怎奈大牛不肯朱王氏進門,說是不在東家手下幹活的人,不能住進院子。他沒辦法,只好將朱王氏再次拉回自己的住處。
慧娘聽到動靜,走出院門,將朱王氏堵在門外。
「奶奶啊,我給你在鎮上租了個小院,現在送您過去啊,獨門獨戶,很是寬敞呢。」
慧娘爹聽後,心中甚是感動,閨女就是嘴硬心軟,「閨女,謝謝你。娘,快謝謝慧娘。」
朱王氏心中暗哼,慧娘再厲害也白搭,只要有大兒子在,慧娘總得孝敬她。眼皮也不眨,「都是自家人,謝啥謝。」
慧娘冷笑,還老太婆還真是個螞蝗啊,而且是只蹬鼻子上臉的螞蝗,一會就讓她好看。
「爹,咱們過去吧。」慧娘揚了揚手中的燈油、油芯子和水杯。
張程緣一隻手裡拿了一床草蓆和大棉布條。另一隻手提了一壺水。
慧娘爹趕忙拉上朱王氏跟著閨女和阿緣去了租住的小院。
將朱王氏安頓好後,慧娘對她爹說:「爹,你回去吧,娘懷著孕,大晚上的,一個人在家不安全。」
慧娘爹點點頭,轉身對朱王氏說:「娘,你好生休息,大夫說了,只要躺著靜養,沒什麼大問題的。」
此時慧娘爹並沒有考慮到他娘拉尿的問題,也就放心地往外走。
朱王氏掙扎著要起身,「老大,你怎麼能走呢?你走了誰照顧我?」
「奶奶啊,你自己可以照顧自己啊,水杯給添滿水,夜裡渴了自己喝。」慧娘笑瞇瞇地望著朱王氏,將水杯重重地放在炕頭上。
慧娘爹停住腳步。
「爹快走吧,剛才娘還說肚子有些不舒服呢?」慧娘催促。
慧娘爹一聽到娘子不舒服,顧不上老太婆,趕忙往回趕。
「哎,老大,老大……」朱王氏伸著胳膊,彷彿要把大兒子給拽回來,可早沒了大兒子的人影。
她轉而看向慧娘,「慧娘,奶奶夜裡要起夜,沒個人在身邊照顧,怎麼行呢?」
「若是你沒把二叔打暈,沒把小姑打走,或許還有個人來給你端茶倒水,可如今走得走,傷得傷,如何有人來呢?你還是安心呆著吧。」慧娘轉身拉著夫君欲走。
朱王氏轉而向張程緣求助,「阿緣,你幫幫奶奶吧,上次的事情,怪奶奶,奶奶說話重,你別放在心上。」
張程緣朝娘子笑了笑,連看都沒看朱王氏,「關於娘子娘家的事,我只聽娘子的話。」
他們二人欲走。
「別走,慧娘,別走,奶奶萬一在炕上拉屎怎麼辦啊?」朱王氏故意噁心慧娘。
慧娘冷笑,「您手邊有夜壺和盆,如果不能自己解決,那就拉炕上吧,反正這不是我家的院子,只是租來的而已。」
「那還不得你爹來給我收拾?」抬出大兒子,朱王氏不信慧娘真不管。
「奶奶放心,若是你拉炕上,那你只能天天在屎窩裡呆著嘍。我爹可沒時間來給你收拾,別忘了我爹在福匯樓幹活,我不讓他走,他是不會下工的。」慧娘懶得在理老太婆,不再聽老太婆的嘮叨,與夫君一同出了院門。
出門之後,慧娘深吸一口氣,「真是清爽啊。」
老太婆無論貼她還是她的爹娘,都沒門。
慧娘和夫君邊走邊聊天。
「娘子威武。真任由老太婆在這小院裡自生自滅?她的老命萬一不經折騰,不怕你爹怪你?」張程緣輕輕刮了刮娘子的鼻尖。
他的話語中沒有半絲怪罪,反而有一絲調侃。
「越是禍害,身體越好,一點半點地傷痛,打不倒那個老妖婆的。說不准她比我們預想的時間好的快。」慧娘笑著說道。
那老太婆身體素質和心理素質不是一般的好,被差役打了一頓,沒兩天就養好傷了;被人打劫扒光了衣服,沒兩天人家便不記得這事了;經受喪夫之痛,沒過三天,又能吃能睡能挑事了。閨女失蹤,打傷兒子,這老太婆將朱家攪得天翻地覆。
通常會有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的說法。可到了朱家這裡,便成了家有一老,如有一禍害。隨時將朱家搞得烏煙瘴氣,支離破碎。慧娘決不允許這老太婆再擾亂她家的生活。
如今這朱王氏又開始打她的主意。敢情白警告她了。
慧娘邊走邊盤算著以後如何處理朱王氏。
「娘子,想什麼呢?」張程緣看到娘子有些走神,不希望娘子和他在一塊時,還念著他人。
「我在想,老太婆需要更猛烈的警告。不過,現在不想了,專心陪夫君。」說完,慧娘微笑。
「娘子,我們回家吧?」張程緣故意提及回家的事,娘子越怕回家他就越提,不然怎麼要求獎勵呢?
慧娘一聽到回家的字眼,心情立馬晴轉多雲,不要回去喝那苦藥膳粥。「夫君,我們晚點回去吧?等娘睡了,再回去。」
張程緣微笑著望著娘子,輕聲商量:「要不這樣,我先把娘子送回福匯樓,再回家看看,如果娘睡下了,我便去接你回家。」
慧娘滿意地點頭。
「不過,娘子,若是躲過了娘的苦藥粥,為夫可是要獎勵哦。」張程緣不等娘子回答,已勾住娘子的手,開始拉勾。
慧娘抓住夫君的手晃了晃,做撒嬌狀,「今天的獎勵,我說了算,可好?」
難得見娘子撒嬌,張程緣輕輕拍了拍娘子的後腦勺,「好。」
二人朝福匯樓走去……
此時,朱王氏正疼得直哼唧,即使疼成這樣,她還是死命地抱住從家中帶出來的那個藏錢的枕頭。嘴裡罵罵咧咧,罵天罵地,罵老頭子罵兒子。罵完兒子罵兒媳,最後還不忘罵慧娘一頓……

☆、【V3】 銀窩屎窩都給她

朱王氏在鎮上小院裡疼得哼唧罵人之時,二嬸、朱江和鐵柱正在家裡吃飯。
上午的時候,朱江給福匯樓送菜,沒見到他娘,有些詫異。一打聽福匯樓的活計,才知道爹娘都沒有上工。
夥計告訴朱江,他爹在福匯樓夥計的院子裡養傷。朱江立馬過去看他爹,一直陪到下午,直到他爹醒過來,才回來給他娘報信。
二嬸一聽到孩他爹已退燒沒什麼大礙,也就放心了。
今下午,二嬸正好聽到村裡人說朱王氏掉茅坑裡,摔傷了,被人送到鎮上大兒子那裡,她才敢回到家中。
鐵柱不放心,一同陪著姐姐過來。
眾人都不知道朱王氏掉到茅坑裡的主要原因,而二嬸和鐵柱卻知道。因為鐵柱偷偷在粥裡下了瀉藥,那是二嬸早就買好放在家裡的,期望有朝一日,摻在飯菜中餵給婆婆吃,結果,今天心想事成。
「怎麼沒摔死那個老虔婆?幸好江兒她爹沒事,不然我豁出性命,也要殺了那老太婆。」二嬸恨不能再也不用見朱王氏。
一聽到老太婆掉茅坑,二嬸的身體瞬間就好了,精神百倍,神清氣爽,可算出了一口惡氣。
鐵柱往嘴裡扒拉著飯菜,使勁嚥下飯菜,「幸好姐姐你沒事,不然我非砍了那老太婆。」
二嬸拿筷子敲了鐵柱的頭一下,「又忘了姐姐的囑咐了?任何時候不能衝動。」
鐵柱夾菜放到姐姐碗裡,「是是是,姐姐說得對。吃菜,吃菜。」
今天不費吹灰之力便整治了老太婆,鐵柱心情極好。
朱江有些不解地望著娘親和舅舅,「你們在說什麼呢?我怎麼不太明白。」
鐵柱剛要開口解釋,二嬸笑著打斷,「江兒,我們不就是說你奶奶摔茅坑裡這事嘛,快吃菜,吃完,早點休息。」
二嬸不願將下藥的事說與兒子聽,畢竟這不是件光彩的事情。江兒好不容易學好,開始做正經買賣,以後家裡的齷齪事,決不能讓他知道。
「對了,娘,這是我掙得錢。一共一百文。給您。」朱江將錢袋推到他娘面前。
「今天掙得好多啊,江兒,你自個留著收菜吧。娘也能掙錢的,等哪天娘老了,掙不著錢了,你再好好孝敬我。」
二嬸將錢袋推回,她討厭婆婆,所以決不能跟著婆婆學摳兒子工錢的事。
朱江接過錢袋,「那我就等掙得多了,換成銀子再給娘。」
望著孝順的兒子,二嬸眼中充滿母愛,「江兒,只要你走正道,娘就很開心。錢你自己攢著吧。對了,今天怎麼多掙了二十文呢?」
「今天早上我多收進了些黃瓜,正好福匯樓的管事相中了我送去的黃瓜,所以就掙得多了。」一提到掙錢,朱江異常開心。
「江兒沒有報你大姐的名號吧?」二嬸抓緊問道,她能感覺到慧娘不喜歡買沾親帶故的食材,不然不會把食材的事交給憨厚的大牛。大牛向來只看菜不看人,但要是江兒說出是慧娘的弟弟,就不好說了。
「娘,您放心,我從頭至尾沒提過大姐,絕對是咱家的菜新鮮,才能賣進福匯樓的。」朱江邊吃菜邊說道。
「那就好。」通過這些天的接觸,二嬸知道,慧娘已經不是以前的軟弱慧娘。
鐵柱放下碗筷,一抹嘴巴子,「姐,你這身體,明天還能去上工嗎?」
「當然要去上工了,自從去福匯樓上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再這樣下去,慧娘不辭退我,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再去了。」二嬸開始收拾碗筷。
老太婆不在家,二嬸的心情出奇的好。明天她要早點起,先去看看夫君,再去上工。
收拾完,鐵柱離開。
二嬸回到屋裡,準備找件衣服換上。一打開衣櫃,沒一件衣服是乾淨的,殺千刀的老太婆,敢翻箱倒櫃。
二嬸憤怒地出屋,直奔老太婆那屋。
嘴裡低聲念叨,「讓你個老太婆翻我東西,今天不把你值錢的東西翻出來,我決不罷休。」
她從老太婆屋裡的各個角落,翻出來不少東西,人參、五兩銀子、漂亮的緞子、手鐲、耳墜……
這老傢伙存了不少東西啊。
二嬸將這些東西擺在桌子上,回到自己屋,找來包袱,將這些東西一一放到包袱裡。然後提到自己屋裡藏好。倒不是欲佔位己用,而是要看老太婆著急的樣子。
做完這些,二嬸仍舊不解氣,再次走進婆婆那屋,將衣櫃裡的衣服紛紛抖落,挨著吐唾沫,當吐到一件裡衣時,她發現上面有個補丁,婆婆講究吃穿,愛享樂,晾曬的衣服裡面,從未有過帶補丁的衣服,這件裡衣有蹊蹺。
用手一摸,鼓溜溜的,裡面像是有東西。
拿起剪刀,直接拆開那補丁,幾張紙飄落。
二嬸撿起,雖然不識字,但銀票還是認識的。這老太婆竟然有三張銀票。
「江兒,江兒,進來一下。」二嬸衝著在院子裡涼快的兒子喊道。
朱江進屋,「娘,有啥事嗎?」
「你幫娘看看這是多少銀票?」二嬸小心翼翼地將銀票遞給兒子。
朱江嘴裡數著,「五兩、二十兩、五十兩,娘,一共七十五兩銀票。」
「好個老太婆,江兒,這就是你奶奶,你等著錢救命時,她愣是說沒錢。吆喝著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爹被她打成那樣,她不捨得花錢,愣是把你爹送到你大伯家裡。這種沒心沒肺的人,老天爺怎麼不趕緊收了她去?」二嬸捧著銀票,所有委屈湧上心頭,眼淚嘩嘩地流。
她永遠記得為了求婆婆給錢,被婆婆一腳踹得吐血;永遠記得跪了那麼久,得不到婆婆的半點憐憫。永遠記得最無助時,婆婆那惡毒地話語。
「娘,你別哭,別哭。」朱江趕忙勸慰他娘。
二嬸回憶著以前的一幕幕,下定決心要和老太婆鬥到底。
這邊二嬸委屈痛苦,那邊朱王氏猛然睜開眼睛,嘀咕道:「糟了糟了,我得回朱家莊一趟,不然哪天我的老底就被老二媳婦搜刮走了。」
朱王氏奮力起身,「啊」疼痛難忍。根本起不了身,無奈,只能等明天天亮再讓大兒子把她送回朱家莊。
躺在炕上的朱王氏,開始尋思,怎麼就掉茅坑裡了呢?難道她喝得那碗粥裡有瀉藥?一定是老二媳婦故意整她,好啊,這個仇一定要報。
*
張家大院裡
慧娘和夫君已然回到自己屋裡,再一次躲過婆婆的苦藥粥。
「娘子,你說要給為夫獎勵的。什麼獎勵?」張程緣湊到娘子面前,溫柔地問道。
慧娘微微一笑,催促,「夫君,你先去洗澡,洗完澡,你就知道了。」
張程緣一聽,心中異常激動,難道娘子願意與他同房了?太好了!他麻利地跑去洗澡。
邊洗澡邊高興地哼著小曲,從沒有一次洗澡的心情像今天一樣如此舒暢。
站在門外的慧娘,聽著屋裡的夫君哼唱的小曲,這曲調沒聽過,不過很好聽,給人一種纏纏綿綿地感覺。
不一會兒,張程緣穿戴好,打開門,實際上他之前根本沒有插門,不僅不怕娘子衝進來,而且巴不得娘子衝進來。只可惜,娘子總是那麼老實地呆在門外等候。
「娘子,為夫洗好了,進來吧。」
慧娘點頭不語,邁進屋裡,拿起夫君換下的衣服,端起盆就往外走。
張程緣一把拉住娘子,「娘子,為夫的獎勵呢?」
慧娘俏皮一笑,揚了揚手中的衣服,「吶,作為獎勵,我為夫君洗衣服。」
張程緣哭笑不得,洗完澡顧不上往外倒水,趕緊把娘子請進屋,盼望著娘子的獎勵,結果,獎勵就是這樣的。
「娘子,能不能換一種獎勵方式?比如……」比如,親親,還有那啥的,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
「不能,這獎勵要不要?若是不要,便是自動放棄獎勵哦。」慧娘沖夫君眨了眨眼睛。
有總比沒有強,先接受,大不了過會兒,他再主動尋求點獎勵,「要,當然要。」
慧娘端著盆和衣服去院子裡洗衣服。
這還是她頭一次為夫君洗衣服呢,仔細地洗著衣服,一種幸福感油然而生。夫君也曾為她洗過好多回衣服,不知夫君可曾有過這種感覺。
張程緣倒完洗澡水,站在一旁,藉著月光,敏銳的眼睛捕捉到娘子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他的臉上亦充滿幸福,高興地回屋等待娘子。
沒過多久,慧娘晾好衣服進屋時,張程緣已躺在床上。
「娘子,謝謝你,辛苦了。」張程緣笑容滿面,這是一個好的開端,說不準以後娘子會天天為他洗衣服。
「不辛苦,這是獎勵夫君的嘛,一點也不辛苦。」
慧娘言外之意,沒有獎勵時,便不會幫夫君洗衣服。
張程緣搖了搖頭,起身,將娘子拉到他對面。「娘子,我們的齊城之行可能要耽誤兩日。」
都是那老太婆惹出來的事,害得他們不能早日起程,慧娘恨不能打老太婆一頓。
「夫君,找到穩妥的人送卷尖了嗎?」
「大明和二福在練習駕馬車,他們倆人都很穩妥,誰學得快便讓誰去送。明天送貨時,我和大富一人帶一個,爭取讓他們學得快一些。」
鎮上不是沒有會駕馬車的人,但穩妥的人,一時半會真是找不到。張定義倒是會駕牛車,可慧娘和夫君都捨不得讓爹爹勞累,寧肯再培養兩個新人,也不願再讓爹爹趕車到處跑。
「咚,咚……」敲門。
慧娘一哆嗦,快速往床上一躺,裝睡。生怕是婆婆來了。
張程緣輕拍娘子肩膀,示意不要緊張,他非常肯定他娘此時睡得正香,起身開門。
「爹,這麼晚了,您過來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進屋說吧。」張程緣閃開身子,等待他爹進屋。
張定義撓了撓頭,擺了擺手,「阿緣,爹不進去了。我們在院子裡說,你把門關過來,省得進蚊子。」
慧娘一聽是公公的聲音,放下心來。
張程緣閃身出屋,關好門。
「爹,有什麼事,您說吧。」
這兒子兒媳為爹著想,而張定義也為他倆操心,今天一聽說慧娘的二叔受了傷,上不了工,他便與程芳草商量學駕馬車,結果娘子雙手贊成。
張定義學得很不錯,基本上掌握了駕馬車的技巧,但還需多加練習。他盤算著明天跟著兒子認認路,故而走到了大兒子的屋外,敲開他的門。
「阿緣,啥也別說了,明天爹跟你一起去送卷尖!」張定義語氣肯定,不容大兒子拒絕。
爹娘好不容易幹上輕快地營生,怎能再讓爹勞累呢?「娘同意嗎?」
「你娘當然同意,不然我敢跟你去嗎?」張定義誇張地笑著說道。
「可您不會趕馬車,再說,我找好人了。」爹爹為這個家已經付出了很多,勞累了很多年,如今剛清閒下來沒幾天,張程緣實在不忍心讓爹爹再勞累。
張定義用手指了指大兒子,「你啊你,寧願相信別人,也不相信爹爹嗎?爹今下午學會趕馬車了,教我的師傅說了,只要再多加練習就行。還有,你看大明和二福趕那馬車像個樣嗎?還沒我一半好。你和慧娘不是還要去齊城嗎?我幫你們送卷尖,你們早點起程,也好早點發展事業。再說,等慧娘二叔養好傷,不就用不著我了嗎?累不了幾天的。」
爹爹一番話,說的張程緣不再反對,「好,爹,謝謝你。等明天咱倆一起趕車去送貨。」
「好咧,這還差不多。早點休息吧,爹回屋了。」
張定義倒背著手,轉身離開。
張程緣回屋後,將這消息告訴娘子,慧娘感動不已。公公婆婆總是那麼為她和阿緣著想。
翌日
慧娘爹不放心朱王氏一人在那小院中,一大早,買了一碗餛飩,給他娘送過來。
朱王氏一看到大兒子,立馬堆上笑臉,「老大,你可來了,娘這陣子起不了床,只能麻煩辛苦你了。」
慧娘爹一個愣怔,這還是他娘嗎?怎麼說話不刻薄,反而客氣了?有些反常。上次他娘用過這招,結果氣得他吐血。今天他娘不會又有什麼壞主意了吧?
他低聲說:「不辛苦,照顧娘是應該的。」
朱王氏很瞭解大兒子的脾性,打一巴掌再給個糖豆,大兒子還是會孝順她,「兒啊,娘摔傷後,走得匆忙,有些東西沒帶過來……」
她大兒子直接打斷,「哦,行,娘,我知道了,我抽空回朱家莊把換洗衣服給你捎過來,或者等江兒來鎮上時,我叮囑他給你捎過來。」
「兒啊,娘不是這個意思,娘想回朱家莊一趟,親自拿東西。你們不知道在哪裡。」
朱王氏為了那點家底,完全不顧自己身體是否撐得住。只一門心思要拿回自己的家底,放在身邊才最放心。可她又不能和大兒子明說。
「娘,您不要命了?大夫不是說要躺在床上靜養一個月嗎?您這是做甚?我還要去上工,走了。」慧娘爹不再理會朱王氏,轉身欲走。
「兒啊,別走,不是娘找事,娘真得回去一趟,不用你陪著,你只需幫我雇輛牛車就行。」朱王氏著急地喊道。
慧娘爹看了朱王氏一眼,直接出了院子。剛在鎮上住第一天就提無理要求,還是娘子和閨女說得對,以後再不任由娘牽著鼻子走。
朱王氏見大兒子不理自己,後悔不已,早知道讓他喂完早飯,再提回朱家莊一趟的要求。她望著餛飩乾瞪眼,起不來,吃不著。餛飩的香味飄過,她使勁嚥了嚥口水。
慧娘爹走到半路,才意識到娘沒法吃飯,拍了拍自己額頭,轉身再次回到租住的小院。
朱王氏一見兒子返回,以為回朱家莊有望,「老大,你肯帶娘回去了?」
慧娘爹白了朱王氏一眼,「娘,我回來是給你餵飯的,若是你再提出類似要回朱家莊拿東西這樣的無理要求,我便不餵你吃飯了。」
朱王氏望著大兒子,暗罵,好啊老大,敢這樣對娘說話了,給老娘等著。但臉上卻笑瞇瞇地說:「好好好,聽你的,娘不回去就是了。」
給朱王氏喂完早飯,慧娘爹起身,臨走前,倒了夜壺,洗乾淨後放回炕邊,囑咐道:「我上工去了,等中午我再過來給送飯。」
朱王氏點點頭,換上慈母般的笑容,「老大啊,娘這幾天需要你照顧,你勤來著點啊。」
一看到他娘那假惺惺的模樣,慧娘爹心跳漏了半拍,生怕他娘又要耍什麼壞心眼。
「我盡量來,即使我來不了,老二家的也會來的,不會沒人管你。飯菜保證按時送到。」
說完,慧娘爹離開。
等大兒子走後,朱王氏小聲嘀咕,「你們這麼對老娘,我先忍了,等老娘我再站起來走路那天,有你們好受的。」
大兒子變了,若是從前,定會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夜以繼日地照顧她,可現在除了管她吃喝,剩下的拉尿都要她自己解決。幸好拉空了肚子,不然她非得拉炕上不可。她認為,定是老大媳婦和慧娘挑唆的老大和她生分。心中頓生更多怨恨。
*
二嬸一早便來鎮上看她夫君,噓寒問暖一番,開始哭泣。
二叔趕忙哄她,「是不是娘打得你後背還疼?抹藥了嗎?」
「背上雖然疼,但不及心裡得疼痛。夫君,你知道娘為什麼把你送到大哥門口,放任不管嘛?」二嬸捂了捂懷中的布袋。
「娘可能是沒錢為我請大夫……」二叔不自信地為他娘找了這個理由。
二嬸等得就是這句話,從懷裡快速掏出布袋,交給夫君,「你自己打開看看。」
二叔一打開,布袋裡有五兩銀子還有七十五兩銀票。害怕地低聲說:「江兒他娘,你從哪弄來這麼多錢?」
他以為這錢來路不明,這輩子頭一回見這麼大面值的銀票。
二嬸抹一把眼淚,平靜地說:「這是從你親娘屋裡找出來得啊,她手裡這麼多錢,都不捨得為你請大夫啊。」
二叔攥緊了布袋,手上青筋爆現,娘當真這麼守財?當真這麼狠心?不願相信但不得不信,娘子不可能弄來這麼多銀子。「江兒他娘,算了,不管怎麼說她總歸是我娘,把錢還給她吧。」
「這……不能……」二嬸欲說不能輕易還回去。
但很快被二叔打斷,生氣地說:「行了,我都說了,給她送過去。等你上工時問問大哥,咱娘住哪裡,你親自給她送過去吧。」
二叔一發怒,二嬸不敢再多說話,只得答應。
「孩他爹,我去送,可我心裡沒底,怕娘再打我。」
二叔有些怨她,本來還對娘有一點期望,生生被布袋裡的銀票壓沒了,心中仿若被石塊壓住,呼吸困難。
「既然怕被娘打,為什麼要翻她東西?算了,你別給她送了,直接放回原處吧。」
二嬸被指責,瞬間紅了眼,「我為什麼翻?問得正好,她把我們那屋翻了個底朝天,每件衣服都踩上腳印,我為什麼不能翻她的東西?」
二叔啞然,對他娘失望至極。
說到這裡,二嬸反而不怕朱王氏了,她要理直氣壯地將銀票扔給老太婆,讓老太婆知道,她也不是好惹的。
「我上工去了。」二嬸將銀票和銀子收好,留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到了福匯樓,二嬸正好遇上慧娘爹,客氣地喊道:「大哥。」
慧娘爹一眼看出老二媳婦臉上的憔悴,「老二家的,你怎麼了?昨天也沒上工。」
二叔並沒有跟慧娘爹提起過二嬸被打的事情。
二嬸一聽大哥的問話便知江兒他爹故意替老太婆隱瞞,雙眼一紅,「大哥,前天也不知為什麼,江兒他奶奶就把我給打了。江兒他爹的傷,也是江兒他奶奶……」
二嬸添油加醋地將朱王氏的惡行說了一通,還把懷裡的銀票和銀子拿出來給慧娘爹看。
慧娘爹聽後,對朱王氏徹底失望,怪不得非要回朱家莊一趟,原來藏了這麼多銀子。本以為他娘只磕磣他自己,結果老二家也被他娘攪和成一鍋粥。
「老二家的,你別和咱娘一般見識,如今她也得了報應,摔斷了肋骨,只能天天躺炕上了。」慧娘爹勸慰道。
二嬸趁機問:「大哥,咱娘住的院子在哪裡?老二讓我把銀票和銀子還給咱娘。」
老二媳婦肯把朱王氏的家底告訴慧娘爹,慧娘爹還是很欣慰的,最起碼這可以說明老二家不會獨吞他娘的這筆銀兩。
慧娘爹對老二媳婦詳細地說了小院的地址,二嬸使勁記住。
上工後,二人不再提家裡的事。
一直等到下工,慧娘爹要去給朱王氏送飯,二嬸主動提出,「大哥,我正好給咱娘送銀子,順帶把飯捎過去吧。」
慧娘爹剛要拒絕,但慧娘喊住他。「爹,你來一下,找你有事。」
慧娘爹答應一聲,然後沖老二媳婦點點頭,將飯菜遞給老二媳婦,「辛苦你了。」
「這有啥辛苦的。」
二嬸提著飯盒朝朱王氏的臨時小院而去。
躺在炕上的朱王氏,一聽到動靜,以為是大兒子來了,「兒啊,你給娘送飯來了嗎?」
二嬸黑著臉走進屋,「你兒都快被你打死了,哪裡來得了啊?也就我能給你送飯。」
朱王氏一看到老二媳婦,氣得手指哆嗦,「是不是你給我下了瀉藥?」
無憑無據,二嬸怎會承認呢?「娘,您想多了吧?您這是遭報應,哪是被人下了藥啊?」
「你!你敢這麼對我說話?」朱王氏驚訝老二媳婦的膽大,敢跟她叫板了?以前,老二媳婦在她面前惟命是從。
想當初,老二媳婦讓朱王氏看不順眼,朱王氏生生把老二媳婦罵回娘家,也沒見老二媳婦敢對她高聲說一個字。
朱王氏一生氣,嘴巴開始哆嗦。
二嬸從懷中掏出布袋,扔給朱王氏,「現在全家人可都知道你藏了這麼多家底了,到處哭窮,要養老錢要這錢要那錢,現在你就抱著錢過日子吧。」
「你……我……」朱王氏氣得說不出話來。
二嬸打開飯盒,將飯菜拿出,放在炕邊,「對了,這是大哥給你準備的飯菜,你慢慢吃吧。別噎著。」
「我的金銀玉器呢?你若是敢動,你試試,你這個殺千刀的……」朱王氏剛破口大罵,肚子開始疼,再顧不上罵人,「不行,不行,我要拉屎,老二媳婦,你快幫我拿盆。」
前腳罵完人,後腳支使人,二嬸豁出去了,壓根裝聽不見的,「娘,你說什麼?」
「拿盆,我要拉屎。」朱王氏憋紅了臉。
「什麼?我聽不見,大點聲。」二嬸將手搭在耳朵上,往朱王氏那邊傾了傾身子。
「我要拉……」朱王氏還沒說完,已經憋不住拉在炕上。
「什麼味啊?這麼臭?熏死了,我先走了。」二嬸朝朱王氏揚了揚手,提起食盒,飛快地跑出小院,關好院門。
朱王氏氣得直捶炕,兒子兒媳婦都翻天了,竟然沒有一個人過來伺候自己拉尿。
滿屋子惡臭味,這是朱王氏繼掉屎坑之後,第二次被臭味包圍。噁心難耐,她呼呼地吐出來,直到吐出膽汁。滿臉的淚水,仍舊掩蓋不住她眼中的凶光。
吐無可吐的朱王氏,一把抓起裝銀票的布袋,緊緊地摟在懷中,喃喃說道:「還是銀兩對我真心,沒什麼也不能沒有銀子。」
不吃飯就要餓死,朱王氏這種人絕對不會有輕生的念頭,執拗一生,越挫越勇。她無法起身收拾自己,便直接這樣抓起飯菜吃起來。要活下去的信念,生生幫她止住嘔吐。
*
福匯樓裡
慧娘爹笑著問慧娘,「閨女,找爹什麼事啊?」
其實,慧娘根本沒啥事,只是阻止她爹去看老太婆罷了。反正二嬸已經將食盒提走,給老太婆送飯去了,「爹,剛才有事,但我吩咐二猴去辦了,這會沒事了,您早點回家休息吧。」
慧娘爹疑惑地望了一眼慧娘,「閨女,你該不會有什麼活不捨得讓爹干,才交給二猴吧?以後,不用跟爹客氣,爹幫閨女幹活,絕對幹得著。」
伺候老太婆的活,慧娘確實不捨得讓她爹去幹。隨口說了一句,「就是不捨得讓爹干啊。」
「既然不捨得爹幹活,那爹看你奶奶去。」慧娘爹說完,欲走。
真是低估了她爹的孝心,慧娘趕忙攔下,「二嬸去送飯了,您還過去幹嘛啊?」
「你奶奶病了,我這個當兒子的,還不該去啊?」慧娘爹無奈地說道。
為了打消她爹的念頭,慧娘嚇唬她爹說:「哦,對了,剛才給我娘送飯的夥計說,我娘有些不舒服,爹,你趕緊回去看看。」
慧娘爹沖慧娘擺擺手,趕忙往家跑。
朱李氏早就得了閨女的囑咐,提前打開門栓,躺在床上,等著夫君回來。
慧娘爹匆忙進了院門,喊道:「娘子,娘子,你怎麼樣了?」
朱李氏看到夫君焦急的面孔,心有不忍,但為了夫君少受老太婆的折磨,她心一橫,繼續裝不舒服,「夫君,我渾身沒勁,只能躺著,一起身就暈呢。」
慧娘爹欲出去喊大夫,被朱李氏攔住。
「夫君,喬大夫說過,這種情況,多躺會就好。你幫我倒杯水吧。」
慧娘爹趕忙為娘子倒水。伺候娘子喝完水,扶娘子躺好。他見娘子不用看大夫,也就放下心來,「娘子,我想……」想去看朱王氏的話,還沒說出口。
朱李氏便打斷,「夫君,扶我去茅房吧。」
慧娘爹嚥回欲說的話,過去小心攙扶娘子去茅房。
上完茅房回屋後,慧娘爹又要張口說去看他娘的話。
還是沒來得及說出口,朱李氏拉著夫君的手,溫柔地說:「夫君,陪我躺回吧,你在我身邊,我便不會那麼心慌。」
娘子如今懷孕需小心呵護,慧娘爹馬上聽從娘子吩咐,陪她在床上躺好。
就這樣,生生磨到慧娘爹上工的時辰。
慧娘爹走後,朱李氏下床,起身走動。夫君對她的關懷體貼,讓她倍感幸運。可夫君對朱王氏的愚孝,讓她不知如何說。她不怕夫君孝順婆婆,只怕婆婆會趁機欺負他。
*
慧娘派了二猴去朱王氏的小院瞅了瞅,回話說,朱王氏拉了,奇臭無比。
二猴邊說邊學朱王氏的表情和動作,尤其是學到朱王氏懷抱銀兩和在屎窩裡吃飯的模樣,逗樂了慧娘。
早就料到只要攔下爹爹,朱王氏必定要睡在屎窩裡,這是她該承受的,不這樣治她,她永遠不知道悔改。銀窩屎窩都給她,讓她好好體驗,好好琢磨。
慧娘「呵呵」還沒笑完,小魚跑過來,帶來了一個令人詫異的消息,「東家,瑞富樓的老闆放出來了,您仔細聽聽,外面那炮竹聲就是瑞富樓搞出來的動靜。」
福匯樓剛上特色菜時,瑞富樓的老闆曾花錢僱人前來搗亂,這事最後被顧老闆解決。鬧事的漢子和瑞富樓的老闆都被抓到大牢裡。按說以顧老闆後台的硬氣程度,不會這麼輕易了事,應該至少關個一年半載的,可今天人怎麼給放出來了,人家還再次開業?
這裡面絕對有內幕。慧娘不解地望著小魚,「小魚,瑞富樓的老闆為什麼這麼快被放出來?」
小魚是個愛打聽事的,「回東家,聽說那幾個鬧事的漢子又改口了,說是沒人指使他們,他們就是想來福匯樓吃白食,故意陷害瑞富樓的老闆,鎮丞聽了他們的供詞後,便下令將瑞富樓的老闆放出來。」
「哦?是嗎?這世道稀奇事還真多,顧老闆呢?」慧娘隨口問道。
小魚恭敬地回道:「顧老闆剛才匆匆出門了,不知去了哪裡。」
「行,我知道了,小魚,瑞富樓再有什麼動向,記得再和我說一聲。你先去忙吧。」慧娘囑咐道。
夥計們都回前廳忙活,慧娘端起茶杯悠閒地喝了一口茶,還沒來得及好好消化瑞富樓老闆被放出來的消息,前廳嘈雜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
顧老闆出門,張程緣送貨還沒回來,慧娘只能親自出面。
只見,一個滿臉橫肉、身材臃腫的三十多歲的男人正在門口與二猴爭執。那男人身旁還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眾食客均望向門口。
小魚走到慧娘身邊小聲說:「東家,與二猴爭執的人便是瑞富樓的老闆馬瑞富。」
慧娘走上前去,「馬老闆前來,不知有何貴幹?」
話語客氣中帶著淡淡疏離。
馬瑞富色瞇瞇的雙眼上下打量慧娘,真是個嬌俏的小娘子啊,滿腦子都是床上那些事的場景,等實施完那計劃,定要得到這個俏嬌娘。狠勁地吞嚥一下口水,「張老闆娘,馬某帶著朋友不過是來吃頓飯而已,你傢伙計愣是不讓我們進門,這是你們福匯樓的待客之道嗎?」
二猴不是故意阻攔,而是上次福匯樓鬧事的漢子顯然是馬瑞富授意,這次又主動上門,定然沒安好心。
慧娘兩世為人,早將馬瑞富剛才的流氓表情納入眼底。抽個機會,定要好好收拾一下這條色狼。不過,仍舊面不改色地說:「二猴,讓他們進來吧。好好招待。」
慧娘說完,轉身去了廚房。
馬瑞富望著慧娘的身影,又狠狠嚥下口水。直到看不到她,方收回目光,朝樓上雅間走去。與他一同前來的漢子,跟在身後。
慧娘這還是頭一回被人用猥褻地目光打量,進了廚房後,頭皮還□的慌。
張大牛看到慧娘的神情有些異常,關切地問道:「東家,您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被一隻老狗看了一眼,覺得□人。」慧娘微笑著說道。
不一會兒小魚跑進廚房,吆喝了一聲,「二樓三號雅間點菜,除了酥鍋,其餘九道特色菜全部上桌。沒有任何忌口。」
兩個人吃得了那麼多菜嗎?慧娘低頭尋思。
這時候,顧老闆也進了廚房,低聲對慧娘說:「馬瑞富身邊那人是品菜高手。」
慧娘頓時明白,沖顧老闆微笑點點頭。看來這馬老闆是有備而來啊。福匯樓的菜不讓帶出前廳,馬老闆便帶著人親自過來品嚐,說得好聽是品嚐,實際上就是來品調味料、偷學廚藝的。
「大牛,肉丸竹筍湯多放五勺調味料。先上這個菜。」慧娘壞笑地吩咐,只要馬瑞富他們嘗一口這個湯,味覺便受影響,看他們怎麼偷師怎麼品調味料。
張大牛剛才聽說了瑞富樓老闆過來吃飯的事,想必三號雅間的客人是他們,不用說五勺,就是加十勺,只要是東家吩咐,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執行。
顧老闆只笑不語,沖慧娘豎起大拇指,厲害啊。轉身出了廚房。
肉丸竹筍湯一端進三號雅間的桌上,馬瑞富立馬恭敬地請身邊的那人品嚐。
那人講究地用布巾擦了擦手,端起溫水漱口。之後,動作優雅地舀了半碗肉丸湯、一個肉丸、一片竹筍。淡定地半小勺湯,入口,嚥下。
那人臉色瞬變,再沒有之前的淡定和優雅。嗓子辛辣無比,強忍住咳嗽,快速拿起水杯猛喝水。
那人狠戾地問道:「馬老闆,你這是找我來品菜,還是要害我?」
馬瑞富趕忙嘗了一小口,「辣,辣。」立馬喝水。
「雲師傅,你莫生氣,我這就找他們老闆問問。」馬瑞富低聲下氣地說道。
之後,他喊來夥計,質問:「這是上的什麼菜?想辣死我們?把你們老闆喊來!」
夥計笑著解釋,「馬老闆,我們這個菜本就是辣的,您不能吃辣,怎麼不早說呢?上菜前,問過有沒有忌口,你們可是說沒有,這怎麼怨上我們了?」
雲師傅狠瞪了馬瑞富一眼,冷哼一聲,懶得理他,甩袖走人。
馬瑞富忙不迭地追出去,「雲師傅,等等我,你聽我解釋。」
夥計趕忙攔下他,「馬老闆,結賬才能走。」
瑞富樓以後的菜式還要指望雲師傅,為了脫身追趕雲師傅,馬瑞富扔下一張一百兩銀票便跑出去。
馬瑞富走後,慧娘他們大笑,只當是馬瑞富偷師沒偷成,還損失一百兩銀子。
只不過,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馬瑞富的另一個計劃已開始實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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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4】 夫妻同心擴訂單

博味卷尖剛在幾個鄰鎮各大酒樓售賣第一天,便吸引了眾多食客,好多客人因沒吃上卷尖而抱怨。今天是第二天送貨,各個酒樓老闆都要求更改合同,增加卷尖訂單數量。
每到一個酒樓送貨,張程緣必然淡定地聽著酒樓老闆的請求,不過他只留下一句相同的話,「我回去與娘子商議一下,明天答覆各位。」
酒樓老闆只得不情願地送張程緣離開。
大富送貨時,每到一個酒樓便被那裡的老闆熱情拉進酒樓,不進去不行,進去了不答應幫忙增加卷尖數量不讓走。為了盡快送完貨,大富只能答應盡量向東家爭取多些卷尖數量,才被放出來。
當送完最後一家,大富用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使勁一甩,長舒一口氣,本以為送貨是個力氣活,沒曾想還要與酒樓老闆周旋,害得他急出一腦門子汗。回去可得和東家說道說道,不然明天帶不來好消息,直接被扣下都有可能。
大富馬不停蹄地往回趕,一回到鎮上,直奔福匯樓,張程緣和他爹也是剛回來。
大富見到張程緣,跳下馬車,快速說道:「東家,各個酒樓要求增加訂單……」
張程緣微笑,打斷大富的話,「大富,你先進去喝點水休息一會,我和娘子商量一下,看最多能做多少卷尖,然後再答覆你。」
大富聽到東家這麼說,看來明天不用再受各個酒樓老闆的抱怨。「好咧,東家。」
張程緣如往常一樣,來到後院找慧娘,「娘子,我們一天最多能做多少卷尖?」
「是他們要求增加訂單了嗎?要求增多少?」只要各大酒樓需要,無論多少,慧娘都會想法子讓人做出來。
「他們最低的要求是翻倍。娘子你看要不要答應他們?」
張程緣看到娘子胸有成竹的樣子,也能猜個*不離十。
「要,當然要答應,我們再招兩個工人幫著做博味卷尖,安排人到各個村定時定點收雞蛋。」
通常村民都會攢上十幾二十個雞蛋才肯跑一趟鎮上,每天去收的話,既省去村裡人跑到鎮上賣雞蛋的時間,慧娘他們還能收到新鮮雞蛋。本來慧娘打算自己開養雞場,但時間緊迫,訂單需求大,也只能先這樣了。
張程緣很贊同娘子的說法。「娘子,我跟各個酒樓老闆說三天後開始翻倍送博味卷尖,如何?」
「夫君,明天你通知他們,就說後天開始翻倍送卷尖吧。」慧娘已經有了妥當的人選。
「行,那就這麼定了。增加工人的事,娘子可是已經有了人選?」
知慧娘者,莫若夫君。
慧娘微笑著說:「夫君,下午沒事的話,我們回趟張家莊,看看恆心學堂的孩子們,一塊去見劉叔劉嬸,可好?正好還能把臘梅嫂子和二蛋捎過來。」
張程緣頓時明白娘子心中的工人人選是誰,寵溺地輕輕握了握娘子的手。「好,我先出去跟大富說一聲,從明天下午開始,去各個村莊收雞蛋。讓他今天下午挨著去附近各個村下通知。正好統計一下,看看雞蛋的數量夠不夠。」
慧娘臉上洋溢著幸福。
與夫君合作,慧娘特別愉快。很多話不用說,夫君自然而然都會顧及到。原先只收海子村和張家莊的雞蛋,現在臨近各個村莊都去收,每天收一千多個雞蛋肯定沒問題。
張程緣轉身去了夥計們喝茶休息的地方,「大富,交給你個任務。」
大富「噌」起身,非常樂意接受任務,東家安排他的活越多,說明越重視他。
「東家,您請講。」
「一會吃過飯,趕著馬車挨個村下通知,每天下午到各個村收雞蛋,大一點的雞蛋按兩個三文錢來收,小一點的雞蛋一文錢一個,有願意賣給我們的,從明天下午開始收雞蛋,只有一個要求,要保證雞蛋新鮮。」張程緣囑咐完,瞪了大富一眼。
大富被東家瞪了一眼,立馬明白雞蛋新鮮是最重要的,一定要記好。「好咧,保證辦好這件事。」
此時慧娘手裡抓著三個雞蛋走進來,「大富,你過來一下,我教給你辨識雞蛋好壞的方法。」
大富認真地望著慧娘手中的雞蛋。
只見慧娘一隻手握住一隻雞蛋,另一隻手將第二個雞蛋立在第一個雞蛋上,扶好後,又將第三個雞蛋立在第二個雞蛋上。
只見慧娘左手握住第一個雞蛋,右手握住第三個雞蛋,大富看到奇跡發生了,中間那個雞蛋在轉。
「東家,您會變戲法,太神奇了。」大富鼓掌喝彩。
慧娘白了大富一眼,「不是讓你看戲法,是讓你學著辨識雞蛋好壞,你試一下。」
將三個雞蛋遞給大富,可大富不敢接,直搖頭,「東家,我笨,我不行,真不行。」
張程緣用鼓勵的目光看著大富,「試一下,沒事的,若是不小心打破雞蛋,不會扣你工錢。」
大富一聽東家如此鼓勵自己,鼓起勇氣,按著慧娘演示的步驟,從頭來了一遍,第一次沒成功,第二次雞蛋沒轉。
大富一腦門子汗,不敢擦,「東家,我怎麼弄不轉這雞蛋呢?」
慧娘看到大富如此緊張,猜測定是他手上用力過大,不夠放鬆。「不要緊張,手上放輕鬆。」
大富按照慧娘的話,鬆了鬆手勁,中間的雞蛋轉了起來。
慧娘誇讚道:「大富,不錯,學得挺快,以後收雞蛋的活就交給你了。」
大富高興地答應。
張程緣與慧娘一起回到後院。
「夫君,咱爹駕車技術怎麼樣?」若是公公駕馬車熟練,幫幾天忙,她和夫君可以省下不少時間。
「很好,很穩妥,看來真要勞累爹爹幾天了,不僅要送貨,從明天開始,下午還要幫著收雞蛋。」
「是啊,又要讓爹爹勞累了。」慧娘臉上閃過一絲心疼。
張程緣反而笑著說,「娘子,不用心疼爹爹,等咱爹哪天老了,到時候你好好孝順他就是了。」
「孝順那是絕對的……」慧娘話還沒說完,二猴的聲音響起。
「東家,東家,你娘來了。」二猴通報。
「我娘?是我娘家娘,還是婆家娘?」慧娘趕忙問道。
二猴撓撓頭,憋著笑,「你兩個娘都來了。」
慧娘詫異,張程緣鎮定地問道,「他們手裡有沒有拿東西?」
「張大娘手裡拿著一個食盒……」
還未等二猴說完,張程緣抓起慧娘的手,拉著便朝後門跑,邊跑邊說:「二猴,說我們不在。」
二猴張了張口,還沒來得及提醒東家,東家二人已打開了後院的門。
程芳草正站在門外等候。
張程緣和慧娘二人同時轉身用冷冷的目光掃向二猴。
二猴縮了縮脖子,本來他要提醒東家,他們的娘一個在前廳,一個朝後門走去,怎奈他倆根本不給機會,拔腿就跑。
二猴看情況不妙,立馬閃人。
張程緣和慧娘同時後退著喊道:「娘。」
程芳草望著剛才欲逃的二人,愛搭不理地「嗯」了一聲,提著食盒,跨進院門。
一連幾頓飯,慧娘和阿緣都躲著程芳草,來福匯樓也堵不住他倆,今天程芳草怒了。剛才一看到張定義回綢緞鋪,她就知道,大兒子也回來了,要堵就堵一雙,兒子兒媳誰也跑不了。故而她快速喊來親家母,來個聲東擊西。
還是人多力量大啊,程芳草現在才明白,自己一個人的力量遠遠不夠,還是兩個娘共同出手,才能早點抱上孫子。
程芳草把食盒放到後院的桌上,將砂鍋和碗擺出來,之後將食盒放在地上。
張程緣和慧娘仔仔細細地看著程芳草的每一個動作,奢望娘的動作慢一點,可以晚些再喝苦藥粥。
可事與願違,兩碗粥已經擺在他倆面前。
「喝吧。」程芳草輕聲說道。
這是她花了一個時辰熬好地藥膳粥,非要監督他們喝下,才能放心。
張程緣和慧娘互相看了一眼,知道這回躲不過,均憋住氣,快速將苦藥粥喝下。
正好朱李氏端著兩碗水和一碗酸梅干進來。
慧娘顧不上埋怨她娘,趕忙喝水漱口,之後拿起酸梅干,填入口中。
望著空碗,程芳草滿意地笑著說:「早這麼乖,不就行了,也就不用我費這麼多事了,行了,我們走了,你們忙吧。」
裝好碗,提起食盒,拉著朱李氏便走。
朱李氏朝慧娘無奈地笑笑。她先前不知道程芳草讓慧娘她們喝苦藥粥。今天親家忽然上門,說是親手熬了補粥,要去福匯樓給慧娘送吃食,表明自己不好意思去送,便過來喊她。
朱李氏未作多想,點頭答應,到了福匯樓門口,程芳草讓二猴通報後,便走向了後門。在前廳,聽二猴一說,才明白,親家是為了早點抱孫,每天都熬苦藥粥給慧娘和阿緣喝。故而直接端水過來。
此時的朱李氏回頭給了慧娘一個抱歉的笑容,慧娘瞬間明白,娘親是不知情的,不是故意的。
等到兩位娘出了福匯樓的門,慧娘才敢開口說話,「夫君,我們明天就出發去齊城吧,實在不想喝那苦藥粥了。」
張程緣勸慰道:「那我們卷尖的生意怎麼辦?剛開始起步,貨源、工人等等各種事情都要穩妥處理,我們晚走兩天,等正常運轉了,再起程。放心吧,為夫保證晚上和早上,你都不用喝,中午我們盡量躲,實在躲不過再想別得辦法。」
「好。」慧娘有些委屈地嘟著小嘴,內心並不是真要撒手不管訂單的事,而是渴望夫君的安慰。有那麼一丁點委屈也讓夫君的安慰話語消融了。
二人用過午飯,休息片刻,等到太陽光不太毒時,張程緣將買好的紙、筆、書和禮品,放到馬車上,扶著娘子上了馬車,然後趕著馬車朝張家莊而去。
到張家莊之後,他倆到恆心學堂看了看,李秀才和孩子們正在上課,慧娘和夫君沒有進去打擾,而是將紙筆書放在門口,之後趕著馬車去了劉叔劉嬸家。
劉叔劉嬸見到張程緣和慧娘後非常高興,熱情地將他倆請進屋。
「阿緣、慧娘你們拿什麼禮品啊,又不是逢年過節的,這次回來有什麼事嗎?」劉嬸笑著問道。
張程緣將手中的禮品放在桌子上,先是望了一眼娘子,之後調侃著說:「這不是有事求劉叔劉嬸嘛?不帶禮品怕您二位不答應呢。」
「哈哈……」劉嬸爽朗地笑著,「阿緣,嬸子從小看著你長大的,有話直說吧。」
「慧娘想請劉叔劉嬸到鎮上幫忙,做博味卷尖,你們考慮考慮可好?對了,我們帶過來幾根博味卷尖,晚飯時你們嘗嘗。」張程緣邊說邊指著桌子上的禮品。
劉叔笑彎了眉毛。
劉嬸也樂得合不攏嘴,「還考慮啥,我們都願意去。早就想去你們那裡上工了,只不過,擔心若是我們問了,怕你們不招人,不好意思拒絕我們,所以一直沒問,今天正好啊,不僅能去慧娘那裡上工,而且還白得了這麼多禮品。」
劉嬸性子樂觀爽朗,別人送給她東西,她都會笑著留下,但也會在適當地時候大方地還人情。
慧娘聽後高興不已,劉叔劉嬸向來乾淨整潔,做事細心利索,讓人挑不出毛病,做博味卷尖正是需要他倆這樣的人。
「劉叔劉嬸,既然你們同意,不知道明天晚上能不能去上工,要上夜班,天一亮便下工。」一說到夜班,慧娘有些難以啟齒,上夜班很累,生物鐘顛倒,對身體也不太好。好在只上三個月的夜班,天涼後,卷尖可以隔夜放,就可以上白班了。
劉嬸樂呵呵地說:「慧娘,我們都知道,打聽過臘梅,她天天下午帶著二蛋過去上工,每天早上回來。我們沒問題的,上完夜班,回來休息到下午,還能去地裡干會活,啥也不耽誤。」
劉叔也笑著說:「是啊,我們願意去。明天天黑之前,包準按時到你們家。」
「好咧。」解決了雇工人的事,慧娘也就沉住氣,劉叔劉嬸連工錢都沒問,便爽快答應,還真不是一般地信任她和夫君。不過親兄弟都明算賬,工錢的事,還是要拿到明面上說的,「劉叔劉嬸,工錢與臘梅嫂子一樣,每月一兩銀子,外加提成。」
劉叔劉嬸均高興地答應。
劉叔劉嬸這些年一直沒去鎮上找活計,起先是怕被鎮上的人瞧不起,後來是習慣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莊稼生活,更沒打算去鎮上做工。但自從張家走出村子搬去鎮上,越來越多的村裡人思想漸漸開放,陸續出村找活計。尤其是聽臘梅說每月掙那麼多銀子時,他倆的思想也轉變過來。
又聊了一會,慧娘和夫君告辭離開。
張程緣趕著馬車來到臘梅家,慧娘跳下馬車。
臘梅正一個人劈柴火,時不時地擦擦汗。
「臘梅嫂子。」慧娘喊道。
臘梅抬起頭,看到是東家來了,匆忙起身,「東家,你們怎麼來了,快屋裡坐。我正打算劈完柴火就帶著二蛋上工去呢。」
慧娘走上前,「臘梅嫂子,我們正是來接你們娘倆的,正好我們來張家莊有事,順帶捎著你倆。」
「使不得,這可使不得。我和二蛋走著去就行,哪能做東家的馬車呢?而且還麻煩……麻煩東家趕車。」養家的活計來之不易,臘梅異常珍惜,她不敢做東家的馬車,生怕坐了東家趕的馬車,萬一再丟了活計。雖說東家是從張家莊出去的,但今非昔比,這個道理她還是明白的。她的東家是對工人最好的東家,但她不能亂了規矩。
多說無用,過會只要二蛋一上車,臘梅也會跟上車,慧娘不再理臘梅,直接朝屋裡喊道:「二蛋,出來一下。」
二蛋聽到有人喊他,立馬跑出屋,見到慧娘,高興地喊道:「師娘。」他永遠記得師娘送給他家的綠豆,師娘善良可親。跟著娘親上工時,幾次欲找師娘玩,都被娘親攔下。
慧娘點頭答應,笑著摸了摸二蛋的頭。
二蛋往遠處一看張程緣也在,跑過去,恭敬地說:「先生好。」
教書先生說過,一日為師,終身為師。二蛋將先生的話記在心裡,故而每次見到張程緣都會喊「先生」二字。
張程緣輕輕拍了拍二蛋的肩膀,「這幾天都學什麼了?」
「學識字,學背文章……」二蛋正說著,張程緣已將他抱上馬車。
臘梅看到後,「使不得,這孩子,沒大沒小的,怎得就上了馬車呢?」
慧娘笑著勸慰,「這有什麼使不得的,孩子都上去了,你還不趕緊收拾一下鎖好院門,上車。」
臘梅見東家待二蛋真心的好,也不再推辭,趕忙洗了手,鎖好門,跳上馬車。
在馬車上,慧娘跟臘梅說了訂單擴大的事,還告訴她劉叔劉嬸明天也會去上工的事,臘梅異常高興,終於有作伴的了。最重要的是,劉叔劉嬸家有牛車,以後他們娘倆可以搭順風牛車。
回到鎮上後,二蛋和臘梅進了張家大院,而慧娘和張程緣直接回福匯樓。
慧娘爹已經從家裡回來繼續上工。
慧娘把她爹和二嬸的上工時間都調成上午一個半時辰,下午一個半時辰。二嬸要照顧二叔,故而也跟著慧娘爹沾光。不過慧娘也強調過,等二叔身體一好,二嬸還是要按原來的時間上工。
二嬸給婆婆送去銀票後,便去了二叔的臨時住處,這會也回來上工了。不過她只口未提老太婆拉炕上的事,怕傳到大哥耳朵裡,大哥心一軟,再跑過去幫老太婆收拾。這樣老太婆更蹬鼻子上臉。
二嬸和慧娘兩個知情人均選擇不說。
上午下工前,慧娘支開她爹,二嬸看在眼裡,明白那是慧娘故意而為之。二嬸決定過會下工還是她去送飯。
「大哥,一會下了工,還是我去給咱娘送飯吧。」二嬸先提前跟大哥商量好。
娘子一直躺在床上,慧娘爹一直擔心著,巴不得下了工趕緊回家,此時老二媳婦一說,慧娘爹高興還來不及,哪裡會拒絕。「好,老二媳婦,那就辛苦你了。」
下工後,二嬸提著食盒再次來到小院門前。拿出布巾,捂好口鼻。推開院門,慢慢進屋。
躺在炕上的朱王氏喊了一下午,也沒人理她,因為慧娘早就找人和街坊鄰居打好招呼,說此院中住了一個瘋婆子,無論喊什麼,大家都不要相信,更不要理她。結果大家都躲得遠遠的,繞道而行。
此時朱王氏一聽到動靜,兩眼放光,熱切盼望來得人是大兒子,她要好好地說道說道老二媳婦的不好之處,還要囑咐大兒子勸慧娘把老二媳婦辭退。可惜事與願違,進門的卻是老二媳婦。看到老二媳婦用布捂著鼻子,她氣不打一處來,恨不能撕爛這個兒媳婦。
朱王氏強忍著怒氣,等待老二媳婦把飯菜擺到炕邊她夠得著的地方。
二嬸剛擺好,朱王氏便噁心人地抓了一把干大便朝老二媳婦頭上扔過去。
二嬸早就預料到老太婆沒安好心,一個躲閃便出了屋門。
朱王氏沒打到老二媳婦,氣得牙癢癢,又開始大罵,「老二媳婦,你個賤蹄子,等老娘好了,看我怎麼收拾你。看我不把你兒子賭博的事說給老二聽……」
二嬸沒再搭話,閃身出了院子。江兒的事,低三下四求老太婆保密已是不可能的事。如今江兒每天掙八十至一百文錢,每天交給他爹,估計等江兒他爹知道的那一天,也不會再打江兒了。畢竟江兒已經改好,還為家裡掙錢。
留下朱王氏一個人在屋裡大罵,朱王氏罵夠了,費勁地夠到碗筷開始吃飯,顧不上手上的惡臭,鐵了心的要吃飯要活下去,然後繼續禍害她想禍害的人,欺負她想欺負的人。
二嬸出門口摘下面巾,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之後,跑回二叔臨時住的地方。
朱江賣完菜,便過來照顧他爹,還懂事地把自己掙得錢放到他爹手裡,「爹,這是兒子掙得錢,除去本錢二百文,純掙三百六十文錢呢。」
二叔欣慰地笑著說:「不錯,才幾天功夫就掙這麼多,比爹以前一個月的工錢還多。好樣的,爹沒有白支持你。不過,我和你娘商量過,這錢我們不要,你自己攢著就行,我們都能掙。你若是覺得過意不去,就把二百文錢的本錢還給爹,多一文,爹也不會要的。」
二叔總是被朱王氏壓迫,如今又知道朱王氏如此貪財守財,暗暗發誓,以後絕不會像爹娘一樣如此磕磣兒子的錢。
朱江毫不猶豫地數出二百文錢,遞給他爹。
二叔笑著接過去,放在炕邊。
二嬸進屋時,正好看到他們父子倆其樂融融的場景,甚是欣慰。
*
入夜後,慧娘還是如前幾天一樣,在福匯樓等夫君的消息。順便派了二猴再去看看老太婆的情況,囑咐好二猴,隨機應變一點。
慧娘爹一直陪著娘子,忽然一拍腦袋,「完了完了,娘子,我竟然把咱娘拉尿的事給忘了。」說完,欲出門。
朱李氏趕忙攔下夫君,「夫君,天黑了,還出門嗎?老二媳婦不是去看過娘嗎?要拉尿肯定解決好了,等你過去,不得憋死,再說,你一個大男人,伺候起老娘來不方便,我今天去福匯樓聽老二媳婦說,今天她在鎮上陪老二,不然你去囑咐老二媳婦一聲,讓她多費點累吧。」
慧娘爹很贊同,「娘子說得對,我去老二臨時住的地方一趟。」
朱李氏以為夫君已打消去看朱王氏的念頭,故而不再阻攔,任由夫君出了院門。
可慧娘爹一天沒見朱王氏,始終不放心,出了家門,直奔朱王氏的臨時小院。
二猴剛探查完老太婆的情況,正好遇上慧娘爹,「朱大叔,您這麼晚還過來有什麼事嗎?慧娘東家派我過來伺候老太太,這會老太太已經睡下,別進去打擾了,您放心吧,二猴我辦事還不穩妥?」
慧娘爹知道閨女一向討厭她奶奶,驚訝地望著二猴,疑惑地問:「慧娘讓你來的?」
二猴換上嚴肅認真的表情,「當然了,本來慧娘東家不想管這事,但又不想您勞累,故而派我來了。慧娘東家真孝順您。」
慧娘爹聽到這裡,感動不已,對二猴的話深信不疑,「二猴,麻煩你了,這樣我就不進去了。謝謝你。」
「使不得,我是為東家辦事,說起來您也是我半個東家呢。您快回去休息吧,有什麼事,都有小的在這裡呢。」
二猴連哄帶騙地送走慧娘爹。
慧娘早就囑咐過二猴,天黑了,街坊鄰居都要睡覺,讓老婆子早點休息,二猴剛才從門縫給老太婆點了助眠香。這老太婆好巧不巧正好在慧娘爹來的時候睡著,也為二猴勸說慧娘爹離開省下一番口舌。
慧娘爹去福匯樓夥計住處找到老二,客氣地說道:「二弟,咱娘那邊慧娘派了人過去照顧,不過拉尿的事,男人始終不方便,平時還得麻煩江兒他娘多去照應著點。」
朱王氏有人照顧,二叔也放下心來,「大哥,你放心吧,江兒他娘剛從老太太那邊回來沒多大會。說咱娘都拉尿過了,以後她會多跑幾趟。」
二嬸正好進屋,趕忙笑著說:「還麻煩大哥過來跑一趟,這事你放心就好,無論咱娘好與壞,都是咱的娘不是,娘生病了,咱們做兒女的好好伺候就是了。」
有了老二家的保證,慧娘爹放心地告辭回家。
二嬸送走大哥,無比慶幸他沒有進老太婆的院子。老太婆破天荒不罵人還早早睡下,真是夠稀奇的。
慧娘那邊,聽了二猴的匯報,甚是滿意。她打算讓老太婆在屎窩裡呆兩天,然後再找人把老太婆和屋子都清理乾淨。總是在一個髒的環境呆著的人,容易慢慢適應,適應了便會習以為常,不會再排斥髒東西。但一旦清洗乾淨,體會到乾淨舒爽的感覺,再一次陷入污穢環境時,會更加排斥、更加不舒服。
二猴剛離開沒一會,張程緣滿臉笑容地進來,「娘子,回家吧,今天有什麼要獎勵為夫嗎?」
看來婆婆睡下了,這幾天婆婆睡得早,慧娘有一絲奇怪的念頭,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快得讓她沒有抓住,眨眼就忘了。
「當然有獎勵嘍,走吧,夫君,我們先回家。」慧娘高興地挽著夫君的胳膊,二人走出了福匯樓。
張程緣異常高興,娘子主動挽他胳膊,這好像是頭一回呢。
二人走到胡同快轉彎時,張程緣攔下慧娘,停下腳步,做了個噤聲的姿勢。
慧娘憋住氣,跟著夫君一起悄悄伸頭,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荀鷹與杏花竟然在家門口親上了,二人吻得天昏地暗,沉浸在二人世界裡,早就忘了是在家門口,什麼世俗觀念,什麼女子守則,在他倆身上統統不見蹤影。
慧娘歪了歪頭,藉著月光觀察夫君的表情。在現代,慧娘見多了這樣的場景,但冷不丁在古代看到,倍感稀奇。這荀鷹和杏花真是夠奇葩的。選在大門口,真是個好地方,最危險地地方反而最安全。
白天荀鷹和杏花要忙生意,一下工,程芳草便有意無意地拉著杏花回家,不讓出門。為了見杏花,荀鷹只得厚著臉皮來張家蹭飯。不過,每到晚上荀鷹為了杏花的聲譽,從不進杏花屋裡。在院子裡談情說愛也不行,有張嬸和臘梅嫂子正在上工做卷尖。唯有大門口,是最合適的地方。這會兒,基本沒人經過。更何況他倆已試過兩次了,從未被別人撞破。自從第一次在這裡親過杏花,荀鷹便親上癮了。
這兩天程芳草睡得早,沒人跟著杏花,杏花膽子也就大起來。她此刻早就忘了張程緣和慧娘還沒回來的事。
慧娘不忍心打斷杏花二人的談情說愛,輕輕扯了扯夫君的衣服,用手指了指家門口的反方向,示意離開一會。
張程緣暗罵荀鷹,這小子膽子越來越大,如今與杏花愛得轟轟烈烈,等到成親後,希望這小子不要到處沾花惹草,不然絕饒不了他。
離開家門一段距離後,慧娘方開口說話,開玩笑地說:「夫君,沒想到你思想還挺開放的。」夫君如此信任包容荀鷹,看來他倆關係絕對不僅僅是一起讀書那麼簡單。
「為夫對待別人的事上,思想開放,但對待自己的事上,非常保守。這一點娘子可以放心哦。」張程緣亦驚訝於娘子的平靜。
「放心,當然放心,不然怎麼把你放出去三年,從不追問你發生過什麼?」
慧娘再次提起夫君在外的那三年,張程緣趕忙轉移話題,「娘子,今天給為夫什麼獎勵?」
夫君再次避諱這個話題,答非所問,慧娘搖搖頭,歎聲氣,「好吧,夫君,我等到你願意說的那一天。獎勵嘛,絕對會有的,等回到家你就知道了。」
真是托了娘親苦藥粥的福,這兩天連連被獎勵,張程緣美滋滋地期待過會的獎勵。他仔細觀察過苦藥膳所用藥材,雖味道難喝,但確實可以調理身體,於是沒有強制制止娘親的這種關心。
「這會兒應該差不多了吧?也不能總顧著別人,我要趕快回家,享受獎勵。」張程緣拉著娘子朝家門口走去。
慧娘使勁往回拉夫君,「再等會吧,這會過去,會驚了那對鴛鴦哦。」
先不說荀鷹不能讓大舅子等待,單說下屬讓少主等待,便說不過去,張程緣哪裡肯再等,半攬半拉的將娘子帶到家門口。
此時杏花和荀鷹正在話別。
「杏花,我不捨得走。」
「阿荀,我也不捨得你走。」
「咳咳。」張程緣故意發出聲音。
杏花趕忙小聲攆著阿荀走,「大哥大嫂回來了,你趕緊走吧。」
荀鷹嬉皮笑臉地喊道:「大哥、大嫂。」
慧娘應聲,而張程緣則抬腳欲踹荀鷹。真不知老頭子把荀鷹趕出來是為了什麼,難不成專門派他來勾引杏花?這很不符合老頭子的性格。
「別介,大哥,我馬上走。」荀鷹躲開,深情回望,「杏花,我先走了,明天見。」
守著大哥大嫂,杏花臉唰得一紅,只擺擺手,示意阿荀快點走。
荀鷹一溜煙消失地無影無蹤。
慧娘與夫君進門,路過杏花時,慧娘瞄了一眼杏花紅腫的小嘴,杏花臉上又是一紅。
張程緣則一臉嚴肅地對杏花說:「進來,插門。」
站在院中等杏花插好門,張程緣方拉著娘子進屋。
二人進屋後,張程緣還沒來得及索要獎勵,「咚咚」敲門聲響起。
慧娘又是一個愣怔,這怎麼回事?怎麼每天都有人來敲他們的門?
「誰啊?」慧娘有些擔心,只要不是婆婆就好。
打開門,臘梅站在門外。
慧娘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微笑著說:「臘梅,有什麼事進屋說吧。」
臘梅有些侷促不安,「東家,我不進屋了,在門口說吧。」
慧娘一個閃身出屋,關好門,「有什麼事,你直說就行。」
「東家,剛才聽張嬸說,您這兩天就要起程去齊城,我想麻煩您一件事,還望東家答應。」臘梅用渴望地眼神望著慧娘。
「只要我能辦到,一定會幫你,你說吧。」能讓臘梅這麼晚還來敲門的事,慧娘猜測八成與二蛋他爹有關。
「我想麻煩東家到了齊城後,幫忙打聽一下二蛋他爹,這麼多年,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從鎮上打聽過很多回,都沒有他的消息。」臘梅越說越激動,身體漸漸開始哆嗦起來。
苦命的女人啊,慧娘趕忙安慰,「臘梅嫂子,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打聽,你把你夫君的具體情況說一下吧。」
臘梅詳細地把二蛋他爹的情況告訴慧娘,最後千恩萬謝地目送慧娘進屋,才回到廚房繼續攤蛋皮兒。
慧娘回屋後,夫君追著要獎勵,慧娘白了他一眼,「夫君,你與別人談生意時,也這般賴皮嗎?先去洗澡吧。」
「既然娘子說我賴皮,那我就賴皮一回。」張程緣直接將娘子攬過,二人面對面。
夫君的氣息噴灑在慧娘的額頭上,清清涼涼。她的心跳再次加快。「那個……夫君,我錯了,你英明神武,一點也不賴皮,獎勵獎勵,你先洗澡,一會有獎勵。」
張程緣微笑,這還差不多,放開娘子,打來洗澡水。
二人分別洗過澡後,張程緣再次索要獎勵。
慧娘嬌笑地吩咐道:「夫君你到軟榻上躺下,馬上獎勵你。」
張程緣依言過去躺下,慧娘的手拂過夫君的頭髮,「夫君勞累了一天,身上哪裡最累?」
趕了一天馬車,身上確實有些乏累,不過等會娘子睡下,他運功打坐,很快就能消除疲乏。「娘子,我不累。」
娘子是不是要幫他捏捏身上?原來今天的獎勵是這個啊,他瞬間改口,「娘子,我有些累,頭疼腰酸腳也累。」
「行,我知道了,那麼,獎勵開始了哦。」慧娘開始輕柔夫君的太陽穴,慢慢輕壓頭上的各個穴位。
張程緣倍感舒爽,享受著這份獎勵。這樣的娘子怎能不喜歡怎能不愛?莫說等三年才等來見面,即便十年不見,他也要為娘子守身如玉。此時他更加感謝娘親的歪打正著。
「這個力道可以嗎?」慧娘柔聲問道。
張程緣閉著眼晴,輕聲說道:「可以,很舒服。人生得一慧娘,足矣。」
「喲,看夫君這嘴甜的,不過,我愛聽。」慧娘笑著調侃。
「為夫的甜言蜜語可不常有哦。但每一句均出自真心,發自內俯。」張程緣忽然睜開眼睛,側臉,認真地望著娘子。
當張程緣欲親娘子時,娘子柔和的聲音再次響起,「夫君,翻身,趴在軟榻上。」
為了享受獎勵,他乖乖地翻過身。慧娘幫他做了一個全身按摩。
做完後,慧娘累得香汗淋漓。張程緣破天荒地竟然睡著了。這是他外出三年回來後,頭一回在娘子未睡前睡著。更是頭一回沒打坐運功,便美美地進入夢鄉。
慧娘甩了甩胳膊,活動活動手腕。將夫君從頭到腳,摸了一遍,這下可佔盡夫君的便宜,高興不已。別說,夫君的身材摸著還真不賴。
慧娘插好門,翻身上床,很快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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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5】 福匯樓遭人嫉妒

翌日,張程緣和大富分別回復各大酒樓的老闆,定好從明天開始博味卷尖數量翻倍。用過午飯,休息片刻,張定義和大富分別去鄰近各村收雞蛋。
昨天下午村民一聽到有人收購雞蛋的消息,今天都乖乖在家候著,在哪裡賣雞蛋都是那個價錢,又加上天熱,還不如省下點腳力,等著人家上門來收。既能省出時間打理莊稼干家務,又能掙錢。故而都簽訂了供雞蛋合同。
以前鎮上到處都有賣雞蛋的,今天愣是一個賣雞蛋的人也沒有,這可難壞了各個酒樓的大廚,這雞蛋可是各大酒樓最常用的,買不到雞蛋,還怎麼招待客人?
當然這其中也包括福匯樓的大廚。
張大牛滿面愁容地走到後院找到慧娘,「東家,過會收上雞蛋來,勻給福匯樓的廚房二百個,行嗎?」
「怎麼了?今天鎮上的雞蛋都讓人搶光了?買不到,就跑來和東家搶雞蛋?」慧娘笑著調侃,到現在還沒意識到大牛買不到雞蛋的始作俑者正是自己。
張大牛撓撓頭,憨憨地笑了笑,「東家,您就別取笑我了,今天我實在是沒本事買到雞蛋,找遍全鎮都沒有賣雞蛋的。」
慧娘起身,笑著說:「賣雞蛋的人該不會都在家裡等著大富和我公公上門收雞蛋吧?不過,的確有這種可能。大牛,等他倆回來看看雞蛋的數量再說吧,博味卷尖至少需要一千一百個雞蛋,有訂單要求的,若是不能按時送過去,人家會問我們要賠償的。只要有剩下的雞蛋都給這邊的廚房,如何?」
「好咧,東家。那我先去忙了。」大牛轉身欲走。
「大牛,等一下。」慧娘喊住大牛。
「東家,有事您吩咐。」大牛轉過身聽候慧娘的吩咐。
王掌櫃和小紅的親事已經定下來,大牛也該找媳婦了,作為東家,慧娘自然希望他能找個好媳婦。但就怕有人會因為菜的秘方而打大牛的主意,到時候來個美人計,把大牛哄得暈頭轉向,秘方就洩露出去了。她聽夥計們說大牛下工後,這兩天有個姑娘經常去找大牛。如此主動的姑娘,在這裡很少見。
「大牛,等你有了中意的姑娘,別忘了先帶到我和張東家這裡來,我們幫你把把關。」
張大牛老實憨厚,慧娘只這麼簡單一問,他有些臉紅,不過還是如實說來,「東家,那個春玲這兩天總是去我住處找我,不過我現在也說不上中意不中意,就是覺得和她在一塊挺開心的。」
「你們怎麼認識的?」慧娘隨口一問。
「就是前些天,我去採購食材,正好遇上春玲扭了腳,之後送她看大夫,然後,她走不了路,我就用板車把她拉回家。再之後,她就送我荷包,說是感謝我,這一來一去的,不知怎的,她就常來找我了。」難得東家這麼關心他的事,大牛說得仔仔細細。
「好的,我知道了。等哪天你覺得你倆可以談婚論嫁了,帶著她來見見我們。」慧娘隨和地囑咐大牛。
大牛趕忙答應,「好咧,東家,若沒有別的事,我先去忙了。」
慧娘點點頭。
大牛轉身去了廚房。
慧娘轉身去樓上雅間找夫君和顧老闆,見到他倆後,她輕聲說道:「還得麻煩顧老闆幫忙查查春玲這個人。」
只要會影響到福匯樓生意和利益的人和事,顧老闆都會義不容辭地去調查。事關特色菜的秘方,顧老闆極其重視。他跟在瑞王爺身邊多年,感覺很敏銳,他也有些懷疑春玲動機不純。「放心吧,慧娘,兩個時辰後給你個答覆。」
慧娘朝顧老闆豎了豎大拇指,「好,過會聽你的消息。」
顧老闆很喜歡張程緣夫婦倆,不僅他們的特色菜給福匯樓帶來一大筆進項,而且他倆都是聰明人,與他倆合作,可以省下很多廢話。
顧老闆起身出了雅間。
現在,張程緣萬分佩服娘子將五香粉和胡椒粉配方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若是那個春玲真的有問題,大牛這麼憨厚的人,豈不是隨時都會被騙?「娘子,剛才你詢問大牛時,沒露出任何不悅和懷疑吧?大牛雖憨厚老實,但也是敏感之人。」
「沒有,放心吧,夫君,這是大牛第一回被女子追求,真不想打擊他。」慧娘無奈地搖搖頭。
二人一起下樓,張程緣幫忙招呼客人,慧娘回到後院。
兩個時辰後
顧老闆帶回來春玲的情況。
春玲今年十六歲,在福匯樓開張第二天與爺爺一同搬來鎮上租住,父母雙亡,齊城人,以前活著的時候做生意,掙了點家底。後來,父母過世後,她在齊城得罪了人,便於爺爺搬到這個鎮上來住。目前,靠刺繡過活。爺爺身體不好,臥病在床。
顧老闆派去的人,檢查了春玲扔出來的垃圾中,確實有藥渣。
春玲與大牛相識的過程,調查結果與大牛說得完全吻合。
為了不耽誤去齊城的行程,顧老闆、張程緣和慧娘紛紛贊同此事速戰速決。三人一合計,商量出一個辦法。
春玲頻繁地找大牛,必然急於求成。今天夜裡正好是大牛做酥鍋的日子,他們三人正好利用這一點,引蛇出洞。定好計劃之後,只等晚上來臨。
「東家,東家,大富在福匯樓外面等你。」二猴跑過來,望著慧娘說道。
慧娘趕忙跑到福匯樓門外,大富正高興地站在馬車旁,一見到慧娘,興奮地說道:「東家,我收了一千二百四十八個雞蛋。張大伯收了一千一百三十個雞蛋。」
兩千三百七十八個雞蛋,夠用兩天的,慧娘很滿意,「大富,雞蛋呢?」
「回東家,雞蛋都放到張家大院了。」
「大富,去數出二百個雞蛋,送到福匯樓來,記得問王掌櫃要銀子。」
大富應聲,趕著馬車回去數雞蛋。
福匯樓的帳和博味卷尖的帳是分開的,故而慧娘囑咐大富問王掌櫃要銀子。
慧娘這邊不缺貨源了,各個酒樓飯館的老闆開始犯愁。
有喜歡打聽事的人,打聽到雞蛋被福匯樓的東家收走,之後又被好事的人一傳播,幾家老闆一同來到福匯樓門口。正好聽到大富和慧娘的對話。
幾個老闆蜂擁而上,朝慧娘客氣地說道:「朱老闆,能不能勻點雞蛋給我們?」
慧娘停下欲返回酒樓的腳步,若是不同意,鎮上的酒樓飯館都會記恨上她,若是同意,她的貨源可能跟不上。「不知諸位老闆,想要多少雞蛋?」
「我要一百個。」
「我要六十個。」
「我要八十個。」
「……」
幾個老闆陸續報出所需雞蛋的數目。
加起來,總共也沒超過五百個雞蛋,慧娘微笑著說道:「這樣吧,各位老闆,一會我吩咐夥計把雞蛋送到恆源雜貨鋪,以後雞蛋放在那裡寄賣,半個時辰後,各位直接過去買雞蛋即可。兩文錢一個雞蛋,如果諸位覺得合適,可以過去購買。」她不是聖人,是商人,要把人工車馬費都要算進去。
眾位老闆滿意而歸,雖然貴了點但有總比沒有強。就這樣,大富又多了一項任務,每天收完雞蛋回來,往恆源雜貨鋪送五百個小一點的雞蛋。雜貨鋪的掌櫃笑得合不攏嘴,每天賣雞蛋又有不少進項,下個月東家又會給他發獎金。
天黑前,劉叔劉嬸趕著牛車過來上工。他們幾個開始忙活。
劉叔劉嬸畢竟手生,慧娘怕忙不過來,天黑後,留在家裡幫忙。程芳草一直幫著忙活,顧不上熬藥膳粥。張定義忙活著抱柴火。
張程緣則按原計劃行事。
春玲像往常一樣再次去大牛的住處找大牛,被其他夥計告知大牛在福匯樓值夜。她轉身去往福匯樓。
「咚咚……」正在廚房切肉的大牛聽到敲門聲,洗乾淨手,去開門。
打開門,一看是春玲,高興地說:「快請進,春玲這麼晚了,沒成想你還來找我。我以為……」
「以為什麼?以為我去你住處找不到你,便放棄了?」春玲調侃道,說完,閃身進了前廳。
今天春玲穿了一身粉紅色薄錦緞上衣和褲子,儘管天色已黑,但仍掩不住她的嬌美。
大牛憨笑著叮囑道:「大黑天的,你一個女子怎敢到處跑,以後可不能這樣了。」
春玲膽大地說道:「行,那我就不亂跑了,我今天在這裡陪你。」
「這可使不得,我是要值夜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成體統,趁著現在我還沒開始燒火,我送你回去。」
大牛做了個請的姿勢,怎奈人家根本不理他。
「姑奶奶,你趕緊走吧,東家不允許外人進廚房的。」
春玲無所謂地說:「我不進廚房,在外面等你就是了。」
「你說你一個姑娘家家的,幹嘛這麼不自重!」大牛見軟的不行,直接來硬的。
春玲怒意浮上臉龐,「我樂意,你是我的誰?你管不著。」
大牛雖然老實憨厚但也是有脾氣地人,「我再問你一遍,你走不走?」
春玲盛氣凌人地吆喝著:「不走!不走!就不……唔……」。
話沒說完,便被大牛用手摀住了嘴巴。
「姑奶奶別吵吵,夜深人靜的,你就不怕讓別人看到。」大牛見嚇唬不了春玲,再次軟言相勸。
春玲拍打大牛的手,示意他放開摀住她嘴巴的手。
大牛臉上一紅,趕緊收手。
「大牛哥,以前我說過,我就是想跟你多呆一會,又不會賴上你,你那麼怕我幹嘛?」春玲嗔怪道。
「可是……可是你這樣,以後會影響你嫁人的。」大牛實在不忍心春玲因為他而聲譽受損。
「我都不怕,你怕什麼。你去忙活吧,我在前廳等你,等你忙活完,再過來陪我說話。」
大牛無奈地看著春玲,「你爺爺不用你照顧嗎?」
「爺爺睡了,更何況他以前對我不好,若不是念在骨肉親情,我懶得理他。大牛哥,除了我爹娘以外,你是對我最好的人。」
春玲往大牛那邊側了側身子,大牛趕緊躲開。
大牛猛然躲開,春玲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大牛匆忙伸手扶住她,一緊張,竟忘了在她站穩後鬆手。
「放開手啊,剛才躲我跟躲瘟神似的,這會倒是抓著我不放手了。」
大牛得了提醒,趕緊放手,臉上又是一紅。
「我先去廚房忙活,你在這裡等我吧,桌上的壺裡有水,你自己倒。」大牛匆忙跑進廚房。
回到廚房後,大牛的心還跳得飛快,像是要跳出來一樣。以前他也曾有過害怕和緊張,但從來沒有心跳這麼快。對他來說,這是一種害怕而又期待地感覺,以前從未經歷過。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大牛邊往鍋裡放食材邊回想剛才那一幕,臉有些燒得慌,內心渴望著什麼,但他自己卻不知該做些什麼好。
廚房門外,一雙眼睛正望著大牛,默默地記著他放食材的順序。等到大牛放完食材,燒上火,「咚咚」敲門聲再次響起。
大牛怕春玲開門遭人誤會,趕忙跑出廚房,「來了,這就開門,等一下。」
大牛來到前廳,此時哪裡還有春玲的身影,只怕是聽到敲門聲,怕人看到就躲起來。
大牛放心地打開門,「咦,怎麼沒人呢?」
剛才明明聽到有人敲門的。大牛撓了撓頭,再次確認外面沒人,方關好門,插好。
大牛壓低嗓音,「春玲出來吧,沒人。」
春玲從角落裡的桌子下面鑽出來。「大牛哥,真的沒人嗎?」
大牛笑著搖搖頭,「剛才還口出狂言說樂意的人,這會竟被敲門聲嚇得鑽了桌子。」
春玲伸手照著大牛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你這頭笨牛,人家還不是考慮到你的聲譽,才趕緊躲起來的嗎?」
「糟了……」大牛顧不上繼續與春玲爭論,快速跑回廚房,幸好火還沒滅,趕緊往灶膛裡添柴火。
春玲尾隨其後,站在廚房門外,「大牛哥,沒事吧,剛才你跑什麼?」
「沒事,你進來吧,我已經放好食材了,剩下的事就是燒火,也沒什麼可保密的。」大牛邊說邊添柴火。
「不了,大牛哥,我不進去了,我先回去了,萬一一會有人來看到我,會影響到你的聲譽。明天見。」
不等大牛回話,春玲撒腿就跑,等大牛追出去時,春玲正好掩上房門,扔下一句話,「大牛哥,你插門吧。」
灶上坐著酥鍋,他不能離開,春玲一個人走,他擔心的不行。「春玲,你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
春玲掉轉頭,笑著說:「大牛哥,我回去後在院子裡放個煙花,你朝我院子的方向看著點,若是有煙花,說明我安全到家了。」
「好的,小心點。」
春玲慢慢消失在大牛的視線中。
大牛趕緊插上門,返回廚房。
怎麼一股糊味?這麼一會功夫不可能糊鍋啊。
大牛打開鍋蓋,真的是糊鍋了,他心疼不已,喃喃地說:「好好一鍋食材讓我給做瞎了,真是該打。」說完,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東家對食材要求極高,寧願不賣酥鍋,也決不允許糊鍋的酥鍋上桌。他無奈地將食材和鍋捨棄,重新選了一口鍋放食材。哪裡還顧得上跑到院子裡等著看春玲放的煙花。
躲在暗處的張程緣放心地離開福匯樓,朝家走去。
回到家後,張程緣將娘子拉進房中,「娘子,今晚上為夫收穫不少哦。」
慧娘好奇地問道:「夫君,都發現什麼了?」
「今晚上除了春玲,還有一個人進了福匯樓。」張程緣神秘地說道。
「還有誰啊?我認識嗎?」
「蒙著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為夫認不出是誰。」
「看來好多人在打我們特色菜的主意。」慧娘認真地分析道。
張程緣倒不那麼認為,只怕那些人醉翁之意不在特色菜,而在五香粉,甚至可能牽扯到朝廷王派之爭。不過他暫時不願告訴娘子,省得娘子提心吊膽。「或許吧。娘子,你先去忙吧,為夫匯報完畢,等再查到什麼,再向娘子匯報。」
慧娘嬌笑著望了夫君一眼,「有夫君在,我就是省心啊,那我忙去了,你先洗澡吧。灶上有熱水。對了,夫君,今天荀鷹破天荒沒來找杏花,杏花的臉色不太好看哦。」
荀鷹被張程緣派出去了,哪能再分身陪杏花,「我知道了,一會我去看看杏花。」
慧娘出屋,張程緣去提洗澡水。
張程緣邊洗澡邊回想剛才福匯樓的一幕幕。春玲竟然有同夥。那蒙面人先是偷偷觀看大牛如何做酥鍋,春玲在前廳配合,從門裡面敲門,引誘大牛出了廚房朝前廳走去。蒙面人趁機進廚房往酥鍋裡下了毒藥後,悄悄離開。這群人想得真是周到,若是福匯樓因酥鍋毒死了人,大牛在前廳看到春玲,可以為春玲作證,證明春玲沒有去過廚房,從而洗脫春玲的嫌疑。如果這樣的話,福匯樓怕是開不下去了。
只是那群人千算萬算,沒有算到張程緣會武功,並且隱藏在一旁,將這些事看得一清二楚。他故意用石子將鍋底打爛,又催動大火將鍋燒糊。選擇暫時不告訴大牛這些事情,若是大牛知道這些事,不懂得隱藏,反而會引起那群人的警惕。
一個時辰後
正在院中幫忙的杏花,忽然看到她千思萬念的阿荀出現在她面前,臉上立馬陰轉晴,開心地小聲說:「阿荀,我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
荀鷹微笑著低聲說:「剛才有點事耽誤了時間,這會人多,我先去大哥那裡一趟,等會過來找你。」
杏花滿面笑容地說:「好,你先去吧。」
荀鷹朝張程緣的房中走去。
進門後,荀鷹先自顧自的倒了一杯水,端起來喝掉,一抹嘴巴,低聲說:「少主,查到了,是瑞富樓的老闆勾結寒王爺做的事。目的旨在打擊瑞王爺名下的產業。瑞富樓的老闆要特色菜的秘方,竟然是等待福匯樓酥鍋毒死人後,隆重推出他們的酥鍋。而春玲手上的煙花,是他們的聯絡信號。」
張程緣滿意地點點頭,「荀鷹,辛苦你了。把消息不著痕跡地透漏給顧老闆,朝廷的事,我們不參與,讓他們朝廷的人自己解決吧。」
「好咧,放心吧少主。」荀鷹閃身而去。
這一次荀鷹沒走正門,直接翻牆而出。
此時的顧老闆,正在罵人:「一群無用的飯桶,跟個人都能跟丟了,真是白養你們。」
顧老闆的手下紛紛叫屈,「那蒙面人武功高強,小的們實在是跟不上啊。」
「噹」一聲,眾人皆驚,顧老闆率先出屋,「什麼人?」
院中哪有什麼人影,只有一張紙被飛鏢釘在牆上。
顧老闆取下那張紙,仔細讀著上面的內容:「春玲、瑞富樓、寒王爺。」
雖然只是幾個字的提醒,但顧老闆馬上將三者聯繫起來。馬上部署派人監視春玲和瑞富樓。
果真發現此事與寒王爺有關,急忙給瑞王爺去信。
而張程緣考慮到娘子不喜麻煩的性子,決定將這事詳細地告知她,聽一下她的意見。
與酒樓合作,竟然會牽扯上兩個王爺之爭,慧娘不願捲入朝廷紛爭,與夫君商議後,遂決定改變合作方式。
翌日,張程緣找到顧老闆,與之商議,他和慧娘為其他福匯樓提供特色菜秘方,調料他們會按時提供,放棄經營管理權,福匯樓自負盈虧,但需一個月內一次性支付給他們夫婦六萬兩銀子。
顧老闆心知一次性支付銀子要比分成划算得多。但面上仍舊故作不滿意狀,「張兄弟這麼做,可是有違合同啊,不過我會考慮的,三天後,我給你答覆。」
張程緣微笑著點點頭,這顧老闆必然是要請示瑞王爺,這麼划算的買賣,瑞王爺怎會不答應呢?單單鎮上這家福匯樓的分紅,每年他和慧娘便可分五萬四千兩銀子之多,如今讓瑞王爺花六萬兩一次性買斷特色菜秘方,可謂讓瑞王爺賺了個大便宜。
張程緣和慧娘打算拿到銀子後,好好發展自己的產業。
張程緣來到後院找慧娘,「娘子,與顧老闆談了,三天後給我們答覆。」
慧娘沒有絲毫地心疼,反而是一臉的輕鬆,「夫君,我們捨棄一片森林,說不準能夠得到一個大草原。」
本來與福匯樓合作,只是一個跳板,遲早都要發展自己的事業,如今看來,與福匯樓牽扯太多,只會束縛手腳。
「為夫一直尊重娘子的選擇,非常相信娘子掙錢的路子。永遠會支持娘子。」張程緣微笑著望著娘子。
慧娘感動不已,二人深情對望。
「東家,東家,瑞富樓推出了和我們一樣的菜式。」二猴朝後院邊走邊喊道。
二猴剛從朱王氏的臨時小院監視回來,路過瑞富樓,那裡正推出酥鍋這道菜,還打出「最美味酥鍋」的橫幅。一看就是仿照福匯樓的橫幅做的,可還是吸引了好多人。因為瑞富樓的酥鍋價格便宜。
聽到二猴的叫喊,慧娘和夫君雙雙收回目光,轉望二猴。
慧娘率先開口,「二猴,你說仔細點。」
「瑞富樓今天新上了酥鍋這道菜。不知從哪裡請來的大廚?」二猴疑惑地說道。
張程緣淡然地說:「哦,是嗎?不知菜的味道如何?」
瑞富樓的老闆竟這麼迫不及待地推出酥鍋這道菜,昨晚才派人偷學了廚藝,今天就拿出來賣,也不怕丟人。
這會瑞富樓的老闆正等著看福匯樓的笑話,只不過,希望可能要落空了。
「味道如何,我們不便去嘗,不過,自然有人去品評。好不好,還是食客說了算。」顧老闆走過來自信滿滿地說道。
張程緣也自信娘子自創酥鍋不會被人輕易學去精髓,「二猴,不用理會瑞富樓,我們好好做好自己的生意。忙去吧。」
「好咧。」二猴一向聰明,見兩位東家都如此鎮定,也就放下心來。
二猴走進前廳,慧娘跟著進了前廳。
「二猴,老太婆那裡怎麼樣了?」慧娘低聲問道。
二猴小聲說:「東家,那老太婆該不會是貓轉世吧?命大得很,今天竟然自己坐起來了,看這情況,明天說不准都能走出屋了。」
「什麼?你親眼所見嗎?」慧娘不可置信,磕斷肋骨的人少說也要躺上個二十天一月,才能養好,老太婆這次可是真真的摔斷了肋骨,這是不要命的節奏嗎?
二猴肯定地說道:「東家,真是我親眼所見。不信您自己過去看看。」
慧娘若有所思,從錢袋裡拿出二兩銀子,「二猴,你拿著銀子僱人去把老太婆那裡洗乾淨,包括老太婆本人,一個時辰之內完成,剩下的銀子便歸你了。」
二猴高興地接過,「好咧。」轉身出了福匯樓。
不過,慧娘和二猴還是低估了老太婆的倔強和頑強的生命力。
二猴雇了四個人,走到朱王氏的臨時小院時,大門已經敞開,滿院子的屎臭味。已不見朱王氏蹤影,二猴留下兩個婦人打掃院子,喊著另外兩個男人跟著他去尋老太婆。
二猴的腦袋飛快地轉著,該往哪裡去尋找老太婆,老太婆最有可能去的就是她大兒子家。他帶著人直奔慧娘爹的住處。
在大門口,果真看到了頭髮似草窩、散發著屎臭味的朱王氏。
二猴沖身邊那兩個人招招手,示意他倆過去。拿人錢財,替人幹活,儘管雇來的兩個人極度噁心,但為了錢硬是強忍著胃裡的不適,上前。
一人提留朱王氏的腳,另一人提留朱王氏的胳膊,朱王氏喊了兩聲:「放我下來,放我下來。」肋骨疼得厲害,很快便閉嘴不再掙扎。
沒一會工夫,朱王氏被運回她的臨時小院。
二猴在朱王氏身後小聲罵道:「死老太婆,沒安什麼好心,差點破壞了慧娘東家和朱大叔的父女情。」
這朱王氏還真沒安什麼好心,今天實在受不了渾身的惡臭,她決定起身試一下,沒成想真的坐起來了。於是強忍著疼痛下了炕,把銀票和銀子藏在枕頭裡。連滾帶爬地出了院子。她知道大兒子心軟,還值得依靠,故而費力地滾到了大兒家門口,等著他下工。順帶給老二媳婦和慧娘告上一狀。
朱王氏的如意算盤再次落空。
雇來的那兩個婦人已燒好水,兌好水後,將朱王氏洗得乾乾淨淨。
沒用上一個時辰,屋裡屋外已被打掃地乾乾淨淨,朱王氏也換上了乾淨的新衣裳。
二猴給那四個人結了賬,送走他們,復又返回,看著朱王氏。
「奶奶,您今天想吃什麼?一會我給送過來。」
朱王氏瞅了二猴一眼,冷笑一聲,「誰讓你來的?是慧娘嗎?她是怕她爹看到我剛才那副模樣會怪罪,才派你來幫我洗乾淨的吧?別以為你們又忽然對我好,我就不會去大兒子那裡告狀。」
二猴雙手一攤,無所謂地說:「您想跟朱大叔說什麼就說什麼,慧娘東家害怕您不給她告狀呢,今天我讓朱大叔來給你送飯,到時候你一定要告狀,而且要使勁告狀哦。」
說完,留下一臉驚訝的朱王氏,二猴出了院門。
朱王氏一時被二猴說懵了,什麼意思?難不成慧娘請人來幫她洗乾淨不是因為怕大兒子怪罪,而是有其它目的?不管這麼多了,洗了澡,神清氣爽,先睡個安穩覺再說。
朱王氏閉上眼睛,迷迷糊糊睡過去。
二猴回到福匯樓,給慧娘匯報完之後,走進廚房。
慧娘爹正在跟著大牛學廚藝。
二猴走上前,「朱大叔,能出來一下嗎?」
慧娘爹搖搖頭,「我在學廚藝呢,出不去。」
「是有關朱家奶奶的事。」有些話,二猴要提前和朱大叔說,這樣可以避免朱大叔被老太婆的話所迷惑。
慧娘爹趕忙跑到二猴身邊。二嬸一聽,也停下手中的活計,趕忙跑過去。
「二猴,你快說吧。」慧娘爹催促道。
「朱奶奶拉炕上了……」
還沒等二猴說完,慧娘爹就要往外跑。
二猴趕忙拉住他,「朱大叔,我還沒說完,慧娘東家已經花錢僱人把炕上刷乾淨,也幫奶奶洗了澡。您不用擔心,奶奶一拉到炕上,一著急竟然自己起來了。我頭一回見這麼堅強的老太太。」
慧娘爹一聽他娘能自己起來,不禁懷疑她娘是否又在裝重病。決定下工後,過去看看。
二嬸裝作樂呵呵地說:「大哥,咱娘能起來了,太好了,她身子骨就是結實。」
二嬸明白其中的道理,不會點破。心中暗罵朱王氏,真是個老不死,摔斷肋骨,還沒兩天的功夫就能爬起來了,不是一般的禍害轉世啊。
中午,慧娘爹下工後,提著食盒直奔朱王氏的臨時小院,臨進門時,他輕輕地推開院門,站在屋門口,從門縫裡觀察他娘。
只見朱王氏笑嘻嘻地坐在炕上數銀子。
「娘。」慧娘爹故意大聲喊了一聲。
朱王氏一聽是大兒子的聲音,銀子都沒顧上收起來,匆忙躺下,「哎,疼死老娘了,老大啊,你怎麼才來啊。」
放下食盒,慧娘爹將飯菜端出。心中歎息,他娘為了在他面前裝可憐,連平時最愛的銀子都沒顧上藏起來。
「娘,您的銀子。」慧娘爹指了指炕上。
朱王氏趕忙將銀子抓在手裡。「這是娘平時省吃儉用攢下的銀子。」
「我知道。」慧娘爹不再言語。
「兒啊,今天你得送我去看大夫,今天洗澡,我身上捂得膏藥被那兩個婦人給扔了。」朱王氏破天荒沒有給慧娘和老二媳婦告狀。她決定收起鋒芒,服軟,先哄著老大,讓他勤來著點,不然她還得落得拉炕上沒人管的下場,一切等身子骨好了再說。
「好,娘你先吃飯吧,我把板車拉過來,帶著您去看病。」慧娘爹說完,出了院門。
走在路上,慧娘爹無奈地搖搖頭,他娘還是那麼能裝,裝就裝吧,只要別再找事就行。自己的親娘,再不好,他也得管。
慧娘爹帶著朱王氏重新貼了膏藥,復又將她送回,方回家。
二猴再次向慧娘匯報老太婆的狀況。慧娘有些驚訝不已,老太婆竟然學乖了,本以為要多折騰幾回,老太婆才會明白向小輩服軟的道理。在屎窩炕上呆一回,便收起撒潑那一套,開始哄著大兒子了。
至少老太婆在肋傷完全好之前,不會再出什麼蛾子。現下慧娘可以放心去齊城呆上半月二十天。
「娘子,娘子,走,領著你去瑞富樓門口看熱鬧去。」張程緣從外面走進來,拉起慧娘就往外走。
慧娘心知定是顧老闆派人到瑞富樓做過什麼,這熱鬧有得看,跟著夫君快速往外走。
快到瑞富樓時,張程緣牽著慧娘走進了廖福茶樓,直接上了二樓,顧老闆已坐在靠窗戶的桌前喝茶。
打過招呼後,張程緣和慧娘落座。
通過這窗戶可以將瑞富樓門口發生的事,看得一清二楚。
瑞富樓門外被五六十個人堵住,有十來個人捂著肚子直哼唧。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
「讓你們老闆出來。」
「對,快讓你們老闆出來。」
「肚子好疼。」
「黑心的瑞富樓,賣得毒酥鍋,什麼最美味,我看是最毒味。」
「以後再也不貪便宜了,吃酥鍋還是要去福匯樓。」
「……」
瑞富樓的夥計使勁頂著門,昨天老闆還說什麼,從明天起,瑞富樓要開始發財了,這財沒發成,還差點出人命。
這會瑞富樓的老闆急得直跺腳,「你們幾個一定頂住門,等人群散了,獎勵你們每人五文錢。」
說完,瑞富樓的老闆趕忙掏出信號煙花點燃,向主子報信。他很納悶,今天明明應該是福匯樓惹上人命官司,怎麼那邊的食客一點動靜沒有,而他這邊的食客反而有中毒跡象?
顧老闆看到那一縷煙,冷笑一下,這會向誰發信號都白搭。他已經部署好,一會差役就會來將瑞富樓的老闆抓捕歸案。等再一審,瑞富樓老闆一招供,定能抓到不少寒王爺的爪牙。
「讓開,讓開!」差役趕來,撥開眾人,直接敲門。
前門後門皆有人把守,發了信號也沒等到主子派人來救,瑞富樓老闆決定翻牆。
他剛費力地翻過牆頭,春玲已在牆外等候。
「春……」「玲」字還沒說出口,瑞富樓的老闆已命喪春玲刀下。
殺人後,春玲立馬翻進旁邊一戶院落。
夥計們一看老闆跑了,五文錢的賞錢沒有了,立馬打開門,吆喝,「老闆翻牆跑了!」
差役趕忙跑到院牆周圍,見到的只是瑞富樓老闆的屍體。
顧老闆在茶樓上只能看到瑞富樓前門,看不到有人翻牆,當聽到「殺人了」幾個字時,匆忙跑出去。
顧老闆跑出去後,直接對鎮丞說:「去抓春玲。」
鎮丞下令,差役直奔春玲住處。
可惜,差役到的時候,春玲的小院早已沒了人影。
下午,當張大牛聽說春玲是逃犯時,驚訝不已,甚至不相信。他一向只信東家的話,跑去問張程緣,「東家,春玲真的是逃犯嗎?真的是為了福匯樓的特色菜秘方嗎?」
張程緣有些不忍心打破大牛的美夢,但美夢總歸要醒,「是的,大牛,春玲接近你,是為了秘方。甚至勾結瑞富樓的老闆,企圖擠垮福匯樓。」
此刻,他還不能把春玲聯合他人在酥鍋中下毒的事說出來。畢竟顧老闆沒查出這事來。
眾人只當大牛不小心做糊了一鍋酥鍋,而且是一鍋糊得離譜的酥鍋,張程緣怕丟出去後,窮人或乞丐撿拾著吃會中毒,趁著觀看糊酥鍋的功夫,往裡撒了解藥。
春玲的事,對張大牛的衝擊甚大,以至於除了他娘和慧娘東家,不願再相信其他女子,更不願去找媒婆說親。
此時的罪魁禍首春玲早已坐在馬車裡,朝齊城的方向而去。趕車的人正是她那久病在床的「爺爺」。不過,此人現在臉上沒有半分病容。
「玲兒,以後不要再找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人,白瞎了主子的計劃,此次回去,我們可能要受罰了。」
春玲露出凶狠的目光,「這次失敗,的確怨我,我會去主子那裡領罰。只是,福匯樓的食客怎麼會沒事呢?張大牛那麼傻,不可能發現酥鍋有毒。」
趕車的人說:「這事也怪我,低估了瑞王爺的人。我同你一起領罰。」
二人始終沒有猜疑到張程緣身上。
------題外話------
老太婆能爬出來是不是讓親們驚訝?現實生活中真的有這麼強大的老太太,作者君覺得不可思議,便寫進文裡,與親們一同分享。

☆、【V6】 起程收人買樹林

三日後
顧老闆收到主子的飛鴿傳書,同意張程緣的要求,預付三萬兩,但要求一個月內,張程緣夫婦教會其餘八家福匯樓的大廚做這十道特色菜,一個月後向九家福匯樓按時提供調味粉,由張程緣定調味粉的價格,按月結算。
顧老闆與張程緣重新簽了合約,簽過約之後,顧老闆雙手奉上三萬兩銀票。「張兄弟,這是預付的三萬兩,不知你們何時啟程。」
張程緣淡然地接過銀票,微笑著說:「顧大哥,我們明天啟程。」
其餘八家福匯樓,有五家的大廚會在齊城的福匯樓跟張程緣他們學習特色菜,另外三家離齊城較遠,暫定在京城的福匯樓匯合。
銀票到手,可以利用去各地福匯樓的機會,在各地發展自己的產業,何樂而不為呢?
慧娘和顧老闆分別找大牛談話,都問了同樣的問題,跟顧老闆還是跟張東家。
大牛毫不猶豫地回答,跟張東家。
於是另一位大廚李大福又有了新任務,每天跟張大牛學習做特色菜,一個月後正式接手張大牛的位置。
無論老闆還是東家,無論工錢多或少,張大牛都選擇跟著張程緣和慧娘。這讓慧娘和張程緣倍感欣慰。
福匯樓其他人可以自由選擇跟張東家或者留在福匯樓。最後,二嬸、慧娘爹、張大牛和二猴選擇一個月後跟著張程緣發展。這一個月內,暫時還是在福匯樓上工,一個月後,等慧娘和張程緣回來,再給他們安排新活計。
臨走前,慧娘去看朱李氏,留下一百兩銀票,叮囑道:「娘,這銀票你留著備用,暫時先別告訴爹。你一定不要心軟。老太婆從不把你當親人,你也沒必要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
她爹手頭一寬鬆,就會孝敬那老太婆。那老太婆可不是那種被孝敬便會收起禍害之心的人。在她眼裡,只有自私二字,哪有親情二字。她就是個無底洞,給她多少錢,也不會滿足。
朱李氏拉著慧娘的手,有些不捨,這一走就要個把月,眼圈一紅,「慧娘,這銀票娘收下。放心吧,你為娘操心不少,娘不能總是讓閨女撐腰,再不會像以前一樣軟弱被老太婆欺負了。還有,你婆婆盼孫子,我也盼外甥,早點懷上孩子,也好了了長輩的心願啊。」
慧娘一聽懷孩子的事,有些頭大,趕忙告辭離開。「娘,我還得回家準備行李,先走了。照顧好自己。」
朱李氏忙攔下她,「等一下,閨女,娘讓你爹去廟裡求了個平安符,放在桌上了,你帶走。」
這邊的風俗,懷孕的女人不能進寺廟,故而慧娘爹去求了平安符。寓意出門平安,一路順風。儘管慧娘不信這些,但總歸是娘親的一番心意,故而高興地拿起平安符,「謝謝娘,也替我謝謝爹。我走了。」
朱李氏強忍著眼淚,將慧娘送出院門外。
慧娘回到家後,屋子裡擺滿了水果零食點心,桃子、李子、核桃、花生豆、酸梅干、地瓜干……她微笑著問夫君:「咱娘買的?」
張程緣笑而不語。
看夫君那笑得有點無奈的表情,慧娘更加肯定是婆婆幫忙買回來讓他們帶在路上吃的。桃子什麼的,都是洗好的,婆婆真夠貼心的,「這麼多啊,路上有的吃嘍。」
慧娘話音剛落,程芳草的聲音響起,「這還多嗎?這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程芳草進屋後,又將兩個西瓜搬進房中。
慧娘趕忙接過西瓜,「娘,路上經過好幾個大鎮,什麼都有賣的,馬車空間有限,裝不下這麼多。」
齊城有大大小小十八個鎮,其中有八個大鎮,大鎮上貨品齊全。慧娘她們所在的鎮就是一個大鎮,在去往齊城的路上,要經過三個大鎮才能到達齊城,她和夫君打算白天趕路,晚上正好趕到大鎮的客棧住宿,吃喝都不會缺。故而他倆都不願帶這麼多東西。
可程芳草哪能願意,「你倆都聽娘的,準錯不了,等出門後,你們就知道了。娘給你們準備的東西絕對有用。」
最後拗不過婆婆,慧娘只好暫時留下,她已有了應對之策。
而張程緣準備的東西,都是些調味料、雨傘、雨鞋、水之類。
慧娘負責將換洗的衣服裝好,拿出已找成各種面額的三萬兩銀票交給夫君,「夫君,你存好,我拿著怕弄丟了。」
張程緣接過銀票,分成兩摞,一摞留給自己,另一摞遞給娘子,「娘子,銀票不要放在一處,咱倆分開保存,保險些。」
慧娘點頭,接過。
考慮到明天一早啟程,他們二人很早睡下。
翌日
在程芳草監督下,水果點心零食全部裝進新買的馬車裡,最後,她還不忘遞上一包饅頭和油餅。
張程緣扶著娘子上了馬車,他拿著馬鞭趕馬車,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離開。
但到了恆源雜貨鋪門口,張程緣便停下馬車,將兩個大西瓜遞給王掌櫃,「你們吃了也行,賣錢也行。」
王掌櫃和夥計們開心地合不攏嘴。
目送慧娘他們離開後,夥計們嚷著中午要吃西瓜,王掌櫃做主,「吃一個,賣一個。」
夥計們歡呼。要知道,西瓜可是缺貨,一般農戶,莊稼地裡種糧食都不夠吃的,很少種西瓜,只有那些地多的富戶,才會有閒田種西瓜,大熱天,能吃上塊西瓜,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很快,便有一個夥計主動將西瓜剛入竹筐中,繫上繩子,慢慢送入井底,等著中午吃冰鎮西瓜。
張程緣趕路趕了一整天,終於在天黑前趕到崇山鎮,雖已天黑,這個大鎮上還是熱鬧非凡。他和娘子來到崇山客棧門前。
門前的夥計,一看來了生意,一個人趕忙牽馬的牽馬,另一個人幫忙拿行李。
張程緣和娘子一進門,客棧的小二便跑過來,笑臉相迎。「客官,可是要住店?」
「來一間上房。熱水浴桶全部準備好送過去。」張程緣吩咐道。
「好咧,一間上房。二位,請跟我來。」
在小二的帶領下,張程緣和慧娘住進了天字二號房。熱水浴桶很快便送上來。
夫君趕了一天車,曬了一天,慧娘先讓夫君洗,儘管戴了草帽,張程緣的臉曬得還是有些黑。「夫君,你都曬黑了,先洗澡吧,我出去一下,明天找人幫我們駕馬車。」
娘子坐在馬車裡一天也很累,張程緣攔下欲出門的娘子,「娘子,你到床上躺著休息,我是你夫君,不怕你看。若是不好意思,你閉上眼睛就是了。」
慧娘確實很累,不再推辭,直接去床上躺好,閉上眼睛。
只聽見「嘩啦嘩啦」的水聲,她竟然有種衝動,欲睜開眼睛看夫君洗澡,不過,最後生生忍住,暗罵自己越來越不長出息。
不一會兒,夫君已換好乾淨的衣服出現在慧娘面前。
「娘子,我讓小二過來換水。」
張程緣轉身出屋,慧娘隨即起身。
很快,新的洗澡水換好,還有兩個一大一小的空盆,慧娘望了一眼,朝夫君說道:「這次店家還貼心的放了許多花瓣。我比你待遇好,洗個澡用三個盆。」
張程緣只笑不語。自覺地走出房門,叮囑娘子插好門。
看夫君的神情,這花瓣八成不是店家貼心,而是夫君貼心,慧娘愉快地插好門,站在大空盆裡,用小盆舀水,美美地沖了個花瓣澡。
等慧娘洗完澡,換好乾淨衣服,下樓,夫君早已點好兩菜一湯,等著她一起開飯。
二人正吃著飯,忽然聽到一陣打罵聲,「我讓你偷吃,打死你,打死你,讓你偷吃……」
一打聽,才知道,是一個小乞丐從後門悄悄溜進廚房,偷吃窩窩頭。
慧娘望了夫君一眼,詢問夫君意見,「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娘子總是那麼心善,也罷,去看看。拉起娘子的手,張程緣帶著她朝廚房走去。
只見一個七八歲衣衫襤褸的瘦弱男孩正在東躲西藏,靈活地避開老闆娘手中的木棍。沒吃飯動作都這麼靈活,張程緣可以確認這孩子有一點武學功底。
慧娘掃了一眼廚房,熟肉饅頭包子應有盡有,而這孩子卻只偷吃窩窩頭,心中一酸。「住手。」
老闆娘聽到有人喊住手,隨即停下手,「這位客官,難不成你要為他付錢。」
瘦弱小男孩望向聲音來源,抿著嘴不吭聲,髒兮兮的小臉讓人看不清模樣,但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地望著慧娘。
那是一雙清澈透明的眼睛,張程緣一眼辨別出這孩子不是慣偷,更不是好吃懶做之輩。
「多少錢?我付。」張程緣淡然地問道。
「一文錢。」
眨眼間,一文錢已落入老闆娘手中。
瘦弱小男孩走到張程緣和慧娘面前靦腆而又感激地說:「謝謝二位。」
轉身欲走。
「稍等。」張程緣從口袋中掏出一兩銀子,「我們做筆生意如何?」
小男孩看到銀兩,雙眼放光,「您講。」
「你先去把自己洗乾淨,過會回來帶著我和娘子到處逛逛,這一兩銀子便是你的。先給你一百文錢做定金。如何?」
小男孩猛地點點頭。「不要定金,等帶你們逛完,再給我銀子。我先去洗澡。」
張程緣攔下小男孩,「直接到我房間洗,這樣省時間。」
掙了錢,爺爺就有飯吃,當然是越快越好,小男孩點點頭。
張程緣朝老闆娘喊道,「麻煩老闆娘,讓夥計送熱水和浴桶到我房間,費用算我賬上就行。」
老闆娘是生意人,一看張程緣出手闊綽,立馬堆上笑臉,「好咧,馬上送上去。」
說完,立馬吩咐夥計提水搬浴桶。
小男孩洗澡的空檔,張程緣吩咐店裡夥計去幫忙買了一套小孩衣裳,送進屋。
沒一會工夫,一個白皙俊美的小男孩站在張程緣和慧娘面前。
張程緣將兩個包子一碗粥,放在小男孩面前,「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帶著我們逛。」
小男孩用懷疑地目光看了一眼張程緣。
張程緣掰下一塊包子,放入嘴中,慢慢咀嚼。
小男孩馬上消除懷疑,拿起包子,飛快地吃起來。吃完一個後,端起粥,「呼啦呼啦」地喝起來。不一會兒,喝光。
起身,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吃飽了,能不能將這個包子帶走,我爺爺也沒有吃飯。」
張程緣夫婦點點頭。
小男孩仔細將包子仔細包好放入懷中,上下打量自己的衣服。一本正經地說:「謝謝你們,這衣服的錢,你們從我工錢裡扣出來吧。」
惹得慧娘忍不住笑出聲來,「看不出來,你雖人小但很有志氣哦。走吧,我們先去給你爺爺送包子。」
小男孩一臉緊張,爺爺向來管教的嚴,若是被爺爺知道他偷窩窩頭的事,非活活氣暈過去,「那個……能不能求你們一件事?」
「你說吧。」慧娘柔聲說道。
「待會見了我爺爺,不要告訴他,我偷吃窩窩頭的事,爺爺從小就告訴我,不能拿別人東西,可是我已經兩天沒吃飯了,爺爺已經三天沒吃飯了……」小男孩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好,我們不說,走吧。」這孩子的爺爺已經三天沒吃飯,還是趕緊走吧,慧娘又向廚房要了三個包子,一起帶著給小男孩。
小男孩接過後,跑去廚房問了一句什麼,然後又跑出來,高興地帶著張程緣夫婦出門。
「你為什麼只偷拿窩窩頭?」慧娘不解。
小男孩不好意思地說:「別的吃食太貴了,以後我還不起。」說完,低下頭。
提到小孩的痛處,慧娘有些尷尬,轉移話題,隨口一問「剛才你跑到廚房問什麼了?」
「我去問包子多少錢一個,看看你們給的工錢,夠不夠我付。」
張程緣輕輕摸了摸小男孩的頭,與娘子相視而笑。
小男孩撓撓頭,愣是沒看懂二人的意思。
路上,慧娘詢問了小男孩一些事情,才知道了一些情況。
這小男孩叫文天玉,生在富貴人家,卻在三歲那年家破人亡,只剩下他和爺爺相依為命。如今住在破廟裡。這些年來,爺爺給鎮上的人扛大包掙錢,這個月爺爺腰疼的厲害,抗不了大包,沒錢交房租,讓東家趕了出來,他倆只能在破廟裡將就著,饑一頓飽一頓。
來到破廟後,小男孩的爺爺已然餓得昏昏沉沉,看上去也不過四十歲年紀,「爺爺,爺爺,包子,包子,快吃。」
小男孩慌忙拿出包子,他爺爺一聞到包子的香味,一下睜開眼睛,快速地吃下包子,差點噎著,小男孩趕忙將破碗裡的水端給他爺爺。
喝過水,他爺爺緩過勁來,「小玉,包子哪裡來的?你的臉怎麼洗淨了?趕緊抹上土,快點,聽爺爺的話。」
「爺爺,包子是這兩位恩人給的。」小玉指了指慧娘和張程緣。
小玉的爺爺趕忙起身拜謝。
慧娘欲攔下,而張程緣任由他拜謝之後,才開口,「這位大叔,不必客氣。」
小玉又將三個包子放入爺爺懷中,「爺爺,我先帶著二位恩人去街上逛逛。」
小玉的爺爺抓起一把土就要朝小玉臉上抹,張程緣迅速攔下,好不容易洗乾淨,怎麼能再抹得髒兮兮。
小玉的爺爺無奈地解釋道:「恩人啊,小玉這樣出去會遭人販子的,好幾個長相俊俏的男孩子都被迷暈賣掉,當了小倌,小玉是文家唯一的後代,決不能讓人抓了去啊。」
現在慧娘終於明白小玉臉上為什麼髒得看不出長相,原來是故意而為之。
慧娘和張程緣不再阻攔,而小玉也任由爺爺將他變成又髒又醜的小孩。
小玉此刻的那張臉,真是白白糟蹋了身上的那身新衣裳。
小玉爺爺這才發現新衣裳,揚手欲打,「小玉,衣服哪裡來的?」
一旦說不清楚,巴掌馬上就會落在小玉身上。
張程緣笑著解釋,「我們送給小玉的。」
「二位恩人,你們給吃的,還送衣服,這讓我們該怎麼報答恩人呢?」小玉幾年都沒穿過新衣服了,小玉爺爺的眼眶變紅。
「小玉帶著我們到處逛逛便是報答了。」慧娘笑著說道。
「他一個孩子能知道多少地方,我帶你們去。」小玉爺爺艱難起身,腰劇烈疼痛,「啊」一聲趴到在地。
「爺爺,你沒事吧?」小玉撲過去,焦急地問道。
張程緣走過去,看了看,摸了摸,這位大叔腰椎骨錯位,「您趴下,忍著點,我幫你把腰椎骨恢復正位。」
小玉爺爺趴好後,張程緣過去先是用手掌輕揉,之後用胳膊肘揉壓,再然後抬起小玉爺爺的左腿,放下,之後抬起右腿,再放下。一番忙活下來,只聽一聲「好了。半年內不要干重活。再去貼點膏藥慢慢就能養好了。」
小玉爺爺驚訝地爬起來,站好,「不疼了,真的好了,真的好了啊,謝謝恩人。來,小玉,快給恩人磕頭。」
慧娘亦教給小玉爺爺一個利於腰椎恢復的方法,「大叔,您先別磕頭,聽我說,你可以做些輔助鍛煉。每天趴在地上或床上,雙腿交替抬舉、雙腿同時抬舉,上半身後伸抬起、身體兩端同時抬離於床,這些動作各十五次,每日堅持半個時辰。可以更快的恢復。」
小玉爺爺仔細地聽著,認真默記慧娘說的方法。「謝謝二位恩人。」
小玉爺爺沒錢看病,本以為自己的腰傷這一輩子也好不了。因為腰傷癱瘓在床的人可不少,治好了他的腰傷,他可以再出去掙錢,有錢才有飯吃,也相當於救了小玉。
張程緣任由小玉和他爺爺磕頭,慧娘站在一邊有些詫異,夫君什麼時候學會接骨正位?今天夫君好像有其他目的。而張程緣則詫異,娘子從哪裡學來的腰椎鍛煉方法?
小玉爺爺是個聰明人,與其再找活計,還不如跟著眼前兩位恩人。磕完頭,激動地說:「恩人貴姓?不知恩人家是否缺伺候的?希望恩人能收下我祖孫二人,不求別的,給口飯吃就行。以便我們報答恩人的大恩大德。」
張程緣等得就是這句話,不過,為了看到小玉爺爺的決心,他還是露出有些為難的模樣,「大叔,您先起身,您頭也磕了,恩也謝了,不用再跟著我和娘子,報答什麼恩情。我們只是路過此地,明天一早便離開。」
小玉爺爺猶豫片刻,握握拳頭,似乎下了重大決心,再次跪下,「還望恩人收留我祖孫二人。無論恩人去哪裡,我們都願意跟著。」
最後,張程緣答應下來。小玉也特別高興,以後可以天天吃飽飯了。
在小玉爺爺的帶領下,張程緣夫婦逛了鎮上最繁華的地方,他倆為小玉爺爺買了身衣裳,陪他去醫館貼了膏藥,之後將祖孫倆帶回崇山客棧。吩咐夥計又開了一間普通房,並囑咐祖孫倆好好洗漱一番。
小玉爺爺狠勁地點點頭,他有一種預感,東家不是一般人,以後跟著東家,再也不用擔心小玉被人搶走。既然選擇跟著東家,就要衣著整齊乾乾淨淨,不能給東家丟臉。
慧娘和夫君回房後,慧娘趕緊往床上一躺,今天太累了。張程緣端來溫水,幫娘子褪下布襪。
慧娘趕忙起身,「夫君,我自己來就可以。」
張程緣並沒有鬆開握住娘子腳踝的手,「娘子今天累了,為夫幫你洗腳。」
慧娘確實累極,沒再反對。夫君坐在小板凳上,輕輕地為她的腳做按摩。
她渾身的乏力,都被此刻由腳心上竄的舒服所替代。不知不覺,她竟然睡過去。
張程緣望著累得睡過去的娘子,有些心疼,畢竟娘子沒有習過武,身體容易疲乏。看來以後的行程,不能排這麼滿。
看過崇山鎮最繁華的地段,本來還打算問問娘子有沒有在這裡發展產業的意向,這樣也只能等明天再說了。
小玉和他爺爺雖然過得艱苦,但他倆都識文斷字還有點武學功底。而且小玉爺爺對崇山鎮很是瞭解,這些讓張程緣很是滿意。
本來今天張程緣只是尊重娘子的意思,救下小玉。小玉天真無邪,他爺爺懂得知恩圖報,面對無家可歸的祖孫倆,便動了收留他們的心思,正好小玉爺爺主動提出要跟隨,也就順其自然收留他倆。發展事業需要用人,把他倆留在身邊,以後可以派上用場。
洗刷完,插好門,張程緣深情地望著娘子,估計明天娘子有一肚子話要問呢,輕吻她的額頭。輕輕點了她的昏睡穴,打坐運功。
翌日
慧娘在夫君懷中醒來,回憶起昨晚夫君幫她洗腳按摩,忍不住嘴角上揚,滿臉幸福。
張程緣輕輕拍了拍娘子的胳膊,「再睡一會吧,娘子。」
「不睡了,還要趕路呢。一會讓小玉爺爺找個趕馬車的人吧。」夫君趕車太累,不過小玉爺孫倆和他們同乘馬車的話,有些擁擠,這擔心,慧娘並沒有說出口。
張程緣擺出一副不用娘子擔心的神情,「不用找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文大叔應該會趕馬車。」他更喜歡稱呼小玉的爺爺為文大叔。
慧娘疑惑地望了夫君一眼,「過會我去問問他。」
他們夫妻二人起床洗漱後,一打開門,看見小玉和他爺爺恭敬地站在門口。
「東家,我和小玉聽候東家吩咐。」小玉爺爺略微一躬身。
一起床便有人候在門口聽候吩咐,慧娘竟有些不適應,望向夫君。
張程緣淡然地說:「先吃早飯。吃完飯,我們去往松山鎮。」
小玉二人應聲。
他們四人一前一後下樓,點了早飯,小玉開心而又滿足地吃著小籠蒸包,小玉爺爺欣慰地看著孫子吃飯,幾年了,都沒讓孫子吃上一頓像樣的早飯,眼眶一紅。
「文大叔,快吃飯吧。」慧娘提醒道。
「好咧,謝謝東家。」文大叔端起稀粥喝起來,小口小口吃著蒸包,彷彿在吃什麼人間美味。
用過早飯,慧娘將一百兩銀子遞給文大叔,「文大叔,這錢你拿著,我們住宿用飯,都由你負責算賬。」
文大叔小心翼翼接過,這是東家對他的信任,他定要好好管錢,又小心翼翼地放入懷中。不用張程緣再吩咐,文大叔已經將東家的行李放進馬車裡。
文大叔果然會趕馬車,等東家二人一上車,文大叔把小玉抱上馬車,與自己並行而坐。
「小玉進來坐。」張程緣朝外面喊了一聲。
小玉猶豫片刻,昨晚爺爺剛剛告訴他尊卑有別,要好好伺候東家,不能壞了規矩,但一直用渴望的眼神望著馬車內,一時間,他不知該如何做。
文大叔恭敬地說:「東家心善對我們好,但我們不能亂了規矩,還是讓小玉坐外面吧。」
張程緣掀開簾子,「文大叔,小玉還是個孩子,不用講什麼規矩。小玉,進來。」
文大叔拗不過東家,最終讓小玉進了馬車。
小玉坐進馬車後,樂得合不攏嘴,摸摸這裡瞧瞧那裡,一臉好奇。
而坐在外面趕車的文大叔,內心激動,慶幸跟了個好東家。五年了,自從家破人亡那一刻,再也沒有人像東家一樣對他們這麼好。親戚朋友避而遠之,以前的街坊鄰居對他們視而不見。在鎮上四處找活計,沒人敢收留。他深刻體會到什麼是一文錢難倒英雄好漢。身無分文,還帶著三歲的小玉,無奈他只好幹上扛大包的散活。
這一幹就是五年,饒是有點武學功底,還是累出一身病,本來看看大夫喝點藥就能好,卻因沒有多餘的錢治病而一拖再拖,最後差點躺著過後半輩子。幸好遇上東家,東家若不是接骨高手,絕不可能幫他治好腰傷。
他不自覺地對東家佩服萬分,憑著習武人的直覺,他猜測東家不僅僅是商人這麼簡單。東家深不可測,有一股魅力讓他心甘情願追隨。
張程緣望著俊俏可愛的小玉,輕輕拍了拍他的小腦袋。略懂武功的文大叔甘心蟄伏在崇山鎮這麼多年,定有隱情。這孩子身上說不准負有血海深仇。只不過文大叔不說,他亦不會過問。
「娘子,昨天看過崇山鎮最繁華的地段,有沒有什麼想法?」張程緣微笑望著娘子。
慧娘正尋思著這事,真不愧是夫妻倆,想的事情都是一樣的。崇山鎮離張家大院整整一白天的路程,這個鎮上目前沒有賣博味卷尖的,在沒有出現盜版卷尖之前,她要搶先佔領市場。
「夫君,我們從崇山鎮與松山鎮之間選一處地方買下來,做博味卷尖作坊吧?」
張程緣嘴角上揚,娘子與自己想法一致呢,「好。我們先看地方,等辦完福匯樓的事,再回來好好打算一下。」
小玉那雙黑溜溜地大眼睛詫異地望著他們二人,「二位東家,是不是我和爺爺可以住在你們說的地方?」
張程緣和慧娘均點點頭。
小玉開心地手舞足蹈,雖然不知道離開崇山鎮對爺爺來說意味著什麼,但知道爺爺這些年都不願離開這裡,本以為跟了東家就要去很遠的地方,這下好了,可以如爺爺所願。
中途休息的時候,張程緣對文大叔說出心中所想,「文叔,我們想在這附近選一塊地或者一處院子,以後交給你打理。你幫著看看哪裡合適。」
文大叔激動不已,這下他有用武之地了。最重要的是,離崇山鎮很近,可以時不時地注意那家人的動向。「東家如此信得過我,我義不容辭。」
他們每人吃了些乾糧和水果。現在慧娘萬分慶幸婆婆準備的水果,總坐馬車,慧娘食慾不振,但很愛吃水果,又加上人多,水果吃的快,已經吃掉三分之二。休息片刻,他們繼續趕路。
路過一片樹林時,好多人在砍樹。慧娘一看,那不是香椿樹嗎?「夫君,我們下去問一下為什麼砍樹。」
娘子不會無緣無故地關心別人砍樹的事,張程緣朝文大叔喊了一聲:「文叔,聽一下。」
馬車穩穩地停下。
張程緣扶了娘子一把,輕輕一帶,娘子已穩穩落地。
慧娘拉住一位在旁邊觀看的大嬸問道:「大嬸,這好好的樹,怎麼被砍了?」
那位大嬸熱心地解釋:「你不知道啊,這臭椿樹沒人要,葉子特別難吃,木材也賣不了好價錢,不像槐樹還能結槐花,大家就想著把這一片樹砍掉,挪點槐樹榆樹什麼的來種上。」
臭椿樹?慧娘上前觀察樹葉,香椿樹葉對稱生長,葉厚芽嫩,綠葉紅邊,猶如瑪瑙、翡翠,香味濃郁。臭椿樹葉不對稱。它的根皮和莖可作藥用,有燥濕清熱、消炎止血的效用。觀察了好幾棵樹之後,她頓時明白,這些百姓們不會區分臭椿和香椿,這片樹林只有幾棵粗壯一些的樹是臭椿,其餘的都是香椿樹。而且臭椿樹是上好的木材,在這裡竟然賣不上好價錢。
香椿芽可以用來做好多道美味菜,營養豐富,並具有食療作用,可治外感風寒、風濕痺痛、胃痛、痢疾等。慧娘朝夫君低聲說道:「夫君這片香椿樹,你幫我想辦法保下來吧。用處很大哦。」
娘子一聲吩咐,張程緣馬上執行。一打聽,正好這片樹林隸屬的村莊裡正在這裡。
張程緣三下五除二,沒費多大功夫,便用二百兩銀票將這片樹林買下。順帶又花十兩銀子將樹林旁邊的幾間茅草屋買下。
與裡正告辭後,因為著急趕路,慧娘和張程緣拿著簽好的合約直接上了馬車。
只留下各個有些晃神的村民在那裡尋思,這是哪裡來的富商二傻?二話不說,直接買下這片臭椿樹林。這下裡正可有得向鎮丞邀功了。
「愣著幹嘛,都散了吧。」裡正揚了揚手中的銀子和銀票,驕傲地說道,這下可有錢孝敬鎮丞大人嘍。
文大叔很是不解東家的行為,但出於對東家的信任,他始終沒有吭聲。趕著馬車繼續前行。
慧娘之所以放心地離開,是因為知道村民不會再打香椿樹的主意。估計這會兒,村民正在笑話他們呢,她很清楚香椿樹的生長,明年這個時候,香椿樹的數量至少會翻三倍。她要打造香椿生產基地。並且將臭椿作為藥材往外賣。意外收穫,讓她無比開心。
「夫君,明年春天,我們買下的那一片樹林會給我們驚喜哦。」慧娘笑容浮上臉龐,彷彿得到了什麼珍寶。
張程緣一向信任娘子,知道娘子的腦袋裡裝了很多讓人意想不到的想法。「我拭目以待哦。」
而小玉一上馬車便已睡著,這會馬車裡有些憋悶,外面陽光正毒。頂著烈日趕車的文大叔,愣是一聲不吭。
文大叔的堅韌,令張程緣感到很滿意,但考慮到文叔的腰傷,不能太過勞頓。張程緣開口,「文叔,前面有個涼棚,休息一會吧。」
文大叔應聲答應。
馬車在涼棚跟前停下。喊醒小玉,慧娘他們下車。
涼棚中,已有七八個人端坐在裡面喝著綠豆湯。
涼棚老闆熱情地將張程緣他們請進涼棚裡。
他們每人要了一碗綠豆湯,還沒喝上幾口,一個女子的喊叫聲傳來,「小姐,小姐,你醒醒,醒醒啊。」
循著聲音望去,原來是剛停下的馬車裡傳出來的聲音。
只見,一個穿著一身藍色錦緞衣裳臉上被曬得發紅的女子,著急地跳下馬車,朝涼棚喊道:「老闆,快來一碗涼茶或者綠豆湯,快。」
慧娘驚訝,看這情況,竟然是那女子一路趕車。
涼棚老闆趕忙端著綠豆湯跑過去。那女子端著綠豆湯爬上馬車,因為著急,連綠豆湯灑到衣服上都沒覺察。
過了一會,只聽那女子的聲音再次傳出,「小姐,小姐,你醒了,太好了,嚇死我了。」
又過了一會,那女子扶著她家小姐下了馬車,來到涼棚裡,找張桌子坐下。
那家小姐臉色蒼白,抿著嘴唇,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說:「蘭兒,我快不行了,好難受。」
「這家小姐好像中暑了。」慧娘低聲說道。
張程緣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子遞給慧娘,「娘子這是為夫怕你中暑,準備的藥丸,送不送給她,你自己決定吧。」
慧娘感激地笑了笑,夫君真是貼心,「我們分她一半。」
說完,慧娘倒出來幾粒藥丸,放入手中,起身走到那兩名女子身旁,遞上。「這是解暑藥丸,你快給你家小姐服下吧。」
那個叫蘭兒的丫頭,用懷疑地目光看了看慧娘,取出兩粒藥,一粒先放入自己口中。
這丫頭很有警覺心,慧娘並沒有因她的不信任而生氣。將手裡剩下的幾顆藥丸,一併放入蘭兒的手中。返回到夫君那裡,坐下。
反而是文大叔臉上浮現出替東家打抱不平的神情,不過最終沒有吭聲。
蘭兒吃上藥丸後,沒有任何不適症狀,而且舒服許多,趕忙餵了一粒給她家小姐。她家小姐慢慢地也緩過氣來,不過仍舊趴在桌子上。
蘭兒趕忙上前拜謝慧娘,「蘭兒替我家小姐謝謝您,若是有機會,一定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不必客氣,正好我們帶著解暑藥丸,舉手之勞而已,你趕緊照看你家小姐吧。」慧娘微笑著朝那家小姐看了一眼。
那家小姐努力抬頭,朝慧娘投來感激的目光,慧娘回以微笑。
之後慧娘他們繼續趕路。天黑之前,正好趕到松山鎮上。在松山客棧住下,用過晚飯後,張程緣吩咐文叔先帶著小玉再去買身衣服,可好換洗。他和娘子準備回房洗澡休息片刻。
文大叔高興地謝過東家,帶著小玉出門。東家這麼捨得給他們買這用那,他感動的幾次差點落淚。
小玉望著又哭又笑地爺爺,不解地問道:「爺爺,你怎麼哭了?」
文大叔輕輕拍了拍小玉的肩膀,囑咐道:「小玉,爺爺這是喜極而泣,東家對我們祖孫倆好那是沒得說啊,以後一定不要忘記東家對我們的大恩大德。」
小玉使勁點點頭。
二人朝衣裳鋪走去……
一個人影在他們身後一閃而過。
殊不知,一場危險正在靠近他們祖孫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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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7】 不是她能惹得起

松山鎮的夜市上很熱鬧,文大叔打算帶著小玉買好衣服後,直接回客棧洗澡,之後,陪著東家一塊逛。
在試穿衣服的時候,忽然有個凶神惡煞的人闖進來,直奔文大叔而來,「這件衣服,爺相中了。」
不等文大叔反應過來,衣服已被人奪走。出門在外,強龍壓不過地頭蛇,能忍就忍。文大叔一聲未吭,繼續挑選衣服。
倒是衣裳鋪的夥計,客氣地對搶衣服的那人說道:「客官,這件衣服二兩銀子。請這邊結賬。」
那人狠狠瞪了夥計一眼,「打劫呢?這麼貴?老子不要了!」
扔下衣服,轉身出門。
「這什麼人啊。」夥計小聲嘀咕。
文大叔慌忙摸了錢袋一把,幸好還在。
衣裳鋪外面不遠處的胡同裡,有兩個人交頭接耳地說著:「那人身上確實有不少銀子,剛才在衣裳店不好下手。我們一會等他……」
文大叔帶著小玉買好衣服後,朝客棧走去。
人生地不熟,文大叔他們只選繁華人多的地段走。這讓跟著他們的那兩個人有了可乘之機。
文大叔忽覺腰上一緊,練武人的直覺讓他順手一抓,正好抓住了那只握緊錢袋的手。這時候又有一個人過來欲搶走小玉,小玉畢竟力氣小,打不過那人,文大叔不得不先顧小玉。
錢袋輕鬆落入小偷的手中,小偷快速消失在人群中。欲搶小玉的那人看同夥得手,立馬撤走。
文大叔一看丟了錢袋,異常著急。那可是東家的錢,東家如此信任,他怎能把錢弄丟?立馬帶著小玉追趕,可追到胡同後,再也找不到剛才那兩人的身影。
文大叔氣得直跺腳,之後,蹲在地上捂著頭,不吭聲。
「爺爺,我們現在怎麼辦?」小玉有些自責,低聲問道。
文大叔思考片刻,起身,「走,小玉,爺爺先把你送回客棧,先別告訴東家這件事,爺爺爭取今晚上把那小賊抓出來,把錢要回來。」
小玉點點頭。
回到客棧,小玉進房。文大叔再次出了客棧。
此時張程緣已洗完澡,在樓上站著,正好看到文叔進來又匆忙出去,敏銳的捕捉到文叔臉上的自責。
張程緣下樓,走到小玉的房間,敲門。
小玉打開門一看是東家,立馬耷拉著頭不敢看東家,彷彿做錯了什麼事一般。
張程緣準備套小玉的話,「小玉,你爺爺說了,這事不怨你,不要自責。」
一聽到這話,小玉早就忘了爺爺得囑咐,猛然抬起頭,那雙黑溜溜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真的不怨我嗎?可是,若不是爺爺為了救我,錢袋也不會被人偷走。」
張程緣聽到後,安慰了小玉一會,起身回樓上。
此時,慧娘已洗過澡,換了乾淨衣裳。
「娘子,我要出去一趟,你插上門,乖乖呆在客棧裡等我。」張程緣要出去把文叔找回來,以文叔的性格,只怕不找到小偷絕不回來休息。
不說明原因,慧娘哪裡會輕易答應,柔聲說道:「夫君,你得告訴我,你要出去幹什麼?為什麼不帶上我?不然不讓你走。」
抓賊隨時可能有危險,而且現在還不能讓娘子知道他會武功,溫柔地勸說:「娘子,等為夫回來,一定告訴你原因。現在保密哦……」
張程緣溫柔哄勸一番,慧娘果然給其放行。娘子向來都不是窮追猛問的人,他打算過會回來,三言兩語將事情帶過去。
張程緣出了客棧,自有找人的辦法。只見他看了一眼地上閃閃發亮的東西,繼續朝前走。
在暗盟這三年,他學到了很多,其中就有「謹慎」二字。其實,這閃閃發亮的粉末是他專門灑在慧娘常用的物品上的,慧娘是他最珍愛的人,但不會武功,萬一哪一天讓人鑽了空子,擄走了慧娘,他便可以循著這條線索找到娘子。馬車上也毫不例外地被撒上,正好文大叔進馬車提行李時,沾上過這粉末。
文大叔憑著這些年混生活的經驗,打聽這一帶誰家賣魚送魚,因為他聞到那兩人身上,隱約有些腥味。鎮上賣魚送魚的只有一家,找到魚鋪旁邊擺攤的人,打聽了一下魚鋪各個夥計的住處,很快便找到了小賊的窩。
一個人影閃過,可惜文大叔並沒有發現自己的身後跟了一條尾巴。
到了小賊的院門口,文大叔心下一喜,終於有機會要回錢袋。他悄悄潛入院中。
他身後的那條人影忽然消失。
沒一會兒,張程緣順著痕跡,找到了文大叔,只不過剛巧錯過了那條人影。
屋裡,只見剛才合夥偷錢的那兩個人正在數銀子,「一共八十五兩銀子,大哥,沒想到第一次幹這種事,我們就弄來一大筆銀子。」
高大一些的漢子點點頭,「有了這些銀子,就可以幫我爹還上高利貸,以後我們就可以過平靜日子了。」
文大叔在門外暗罵:做了這種缺德事,還想過上好日子,呸!
考慮到自己的腰傷和那兩個人的身手,文大叔只能選擇智取。他守在屋外,找了一根粗木棍,等候其中一人出屋,準備先撂倒一人。
就在這時,忽然「噗通、噗通」兩聲響。文大叔朝屋裡一瞧,那兩人已經莫名其妙地癱軟在地。他朝屋裡扔了塊石頭,沒動靜。快速進去,拿起錢袋就跑。
張程緣望著文大叔的背影,笑了笑。
剛才張程緣扔兩塊石子分別點了那二人的昏睡穴,偷拿他家的銀子,本不能輕饒他倆。但他不放心娘子一個人在客棧,見文大叔走後,他亦施展輕功回客棧。
沒一會,那條人影返回,見屋裡只剩下昏睡的二人,邪惡的笑容浮上臉龐……
張程緣回到客棧後,坐在樓下等了一會兒,文大叔才回來。
文大叔見了張程緣後,低下頭不好意思地說:「東家,我沒看好銀子,被人偷了,不過,我又找回來了。」
將錢袋拿出,欲遞給張程緣。
文大叔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找到賊窩,張程緣有些欣賞他的機智,笑著擺了擺手,「銀子還是放你那裡,以後看管好就是了。今天你回房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路,一會我帶著娘子出去逛逛。」
「我跟著伺候東家。」文大叔感激東家對他的信任。
張程緣故意嚴肅地說道:「你有腰傷,還是早點休息吧。你要聽從吩咐。」
文大叔不再推辭,轉身回房。
他們二人都以為丟銀兩這事就這樣過去了,其實則不然。
張程緣上樓敲開門,見了娘子後,微笑著說:「娘子,為夫回來了。」
慧娘俏皮一笑,頭略傾斜,雙手攤開,「夫君,說說吧。」
「說什麼啊?」張程緣準備打馬虎眼,一筆帶過剛才出去的事。
慧娘收起笑容,故作生氣狀:「別裝傻。快說,你單獨出去幹嘛去了?」
張程緣答應過娘子不能說謊,「娘子,為夫單獨出去,去了一個地方。」
這樣說,既沒有說謊也不用告訴娘子實情。
「去哪裡了?說說,那地方好玩嗎?」慧娘好奇地問道。
「有些好玩,一會帶你過去看看,我們現在出門如何?」張程緣輕輕刮了刮娘子的鼻尖,拉起娘子的手,欲往外走。
「讓文大叔休息一下,我們帶上小玉一塊出去吧。」慧娘提議。
張程緣搖搖頭,嘴角上揚,略有些霸道地說:「不行,為夫要單獨和娘子一起。」
慧娘那柔若無骨的玉手拂過張程緣的臉龐,「在娘子面前不許這麼霸道。」
娘子很少如此主動接近,張程緣立馬收起霸道,換上溫柔如水地眼神,「好,聽娘子的。」
話音剛落,慧娘額頭一涼,「你……」這傢伙竟然趁機親她。
張程緣臉上帶著親你理所當然的微笑,「娘子,若是不滿為夫佔你便宜,你可以占回來哦。」
「好啊。」慧娘狡黠一笑,身子朝夫君靠了靠。
張程緣正準備享受娘子的主動,腳面上傳來一陣輕微的疼痛。
低頭一看,娘子正興高采烈地踩在他的左腳上。
慧娘靈活的跳開,笑著說:「好了,夫君,便宜已佔到,我們走吧。」
張程緣哪能輕易放過,快速地攬過娘子,抱入懷中。
恐怕房間隔音效果不好,慧娘低聲說道:「你又佔我便宜。」
張程緣面不改色地說:「咱倆這是互相佔便宜哦。」
慧娘欲掙脫,掙脫不開。張口欲說放開,還未說出口,夫君已放開她,並微笑著打開房門。
「娘子,時辰不早了,我們走吧,去逛逛夜市。」
上一刻還溫香軟語佔人便宜,打開門這一刻卻一本正經,明顯是要逃脫她的報復。慧娘白了夫君一眼,擺出一副不與人計較的神情,「走吧。」
張程緣做出請娘子先走的動作。
慧娘置之不理,推了推夫君,「你先走,我關門。」
張程緣轉身欲下樓,感覺到身後的人兒欲靠近他,還沒來得及細想,慧娘已踩下他的鞋子。
「娘子你是故意的。」張程緣無奈地笑笑,蹲下身子提鞋。
慧娘再次棲身上前。
娘子又要幹什麼?對於娘子的主動靠近,無論是好事還是苦頭,張程緣都不會躲開。
慧娘迅速揪住夫君的一根頭髮拔下。
「哎,疼。」張程緣起身用手捂了捂被拔頭髮的位置。娘子這報復的手段真是越來越殘酷。
慧娘表現出一副誰讓你惹我的表情,揚了揚手中的那根頭髮,「夫君,你這頭髮我要收藏起來。」
說完,還煞有其事地把那根頭發放入隨身攜帶的荷包中。
「只有為夫的頭髮在荷包裡面多麼孤單。」
眨眼間,張程緣手中多了一根慧娘的頭髮。
「夫君,你怎麼做到的?」慧娘驚訝,夫君拔她頭髮,她的頭皮沒有絲毫的痛感。
「就是這麼做到的,想學嗎?若是想學,給為夫點獎勵,便教你。」張程緣低聲說完,將娘子的那根頭髮一併放入荷包。
慧娘小嘴一嘟,「獎勵?算了,我不學,就當我沒問。我們走吧。」
二人一起出了客棧。
荷包裡裝上二人的頭髮,不過是二人之間的玩笑之舉,此時他倆並不會知道,這荷包中的頭髮會在將來幫他們一個大忙。
洗過澡之後,小玉很快進入夢鄉,而文大叔躺在床上睡不著,回憶著拿回錢袋的一幕幕,彷彿有什麼人在背後幫他。那偷錢的二人怎麼會忽然昏睡呢?到底是哪位高人在幫他?
一個念頭閃過,難道是東家幫他?可又不可能,東家明明在客棧等他。
「老闆,老闆,讓客棧的人都出來……」一陣嘈雜聲,打斷了文大叔的思緒。
「咚咚」,夥計挨著敲門,「客官不好意思,外面有官爺查案,還煩請眾位到大堂一聚。」
文大叔望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小玉,小心翼翼地將他抱到大堂。這時,大堂裡站滿了房客,大伙都在小聲嘀咕。
官差對身旁的一個人高聲說道:「王三,你趕快指認一下,一會本官爺還要回家睡覺呢。」
眾人一聽「指認」二字,立馬噤聲。
王三諂媚地笑著,「是,是,是,馬上,馬上指認。」
王三環視大堂一圈,最後停留在文大叔面前。
文大叔一驚,這不是告訴他賊人住處的小販嗎?
「官爺,就是他!」王三高聲喊道,彷彿喊出這一聲,可以得到榮華富貴一樣。
眾人發現王三所指,正是抱著小玉的文大叔。實際上王三一開始就要指認文大叔,但為了演得逼真,剛才故意環視一圈再指認。
領頭官差吩咐其他官差:「將人帶走。」
文大叔慌忙把小玉喊醒:「小玉,小玉……」
小玉迷迷糊糊地醒來,「爺爺,怎麼了?」
「趕快去找東家。」文大叔剛囑咐完,鐵鏈已掛到他身上。
「帶走。」領頭官差喊道。
文大叔鎮定地問道:「為什麼抓我?」
官差冷哼一聲,「因為有人告你,說你殺人了。快點帶走。」
起初文大叔以為是仇人買通官差來抓他,可一聽是殺人罪,頓時鎮定不下來,大聲喊道:「我沒殺人,沒殺人啊。」
就在慧娘和張程緣高興地逛夜市的時候,官差抓走了文大叔。小玉急得光著腳,哭著跑出了松山客棧。
小玉是個聰明的孩子,直接往最繁華的那條街上跑,這樣能最快地找到東家。
小玉不知跑了多久,終於看到了東家,大聲喊:「慧娘東家,張東家!」
張程緣耳力很好,馬上發現了人群中的小玉。
只見小玉一腦門子汗水,渾身濕透,光著腳丫,眼中含淚。
慧娘和張程緣趕忙上前。
「小玉,發生什麼事了?」張程緣問。
「爺爺被官差抓走了……」說到這裡,小玉忍不住哭起來。
小玉還是個孩子,說不清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們三人急忙回客棧,打算詢問客棧裡的老闆。
「娘子,你先帶小玉回房洗刷一下,我問問老闆。」張程緣同情地望了小玉一眼,文大叔這事,若是處理不好,小玉就成孤兒。
慧娘點點頭,帶著小玉回房。
客棧的客人被帶走,而且還是以殺人犯的罪名被帶走,客棧老闆臉上仍舊帶著驚恐,「這位客官,差役說你家車伕殺人了。這車伕是你買來的,還是雇來的?」
浩瀚王朝的律法裡有這麼一條,若是雇來的人犯案,主家沒有連帶責任;若是買來的人犯案,主家有連帶責任,要上繳一百兩至一萬兩銀子。
張程緣沒有回答,而是接著問道:「老闆,官差可說過誰被人殺了?」
「聽王三說,好像是魚鋪的兩個夥計。」客棧老闆說完,唯恐避之不及地離開大堂。
張程緣疑惑,難道有人在他走後,進去殺了那兩個夥計?絕對不是文大叔,文大叔回來的時間,剛好是正常走回來需要的時間。現在已是晚上,鎮丞不可能那麼勤快還在辦公,除非有比鎮丞官階高的人要求,鎮丞才會這麼快收到消息,又動作這麼快的將人抓走。難道又是寒王爺的人?真是陰魂不散。幸好,臨走時,顧老闆給了他一樣東西。
慧娘帶小玉回房洗臉洗腳,穿好鞋之後,回到大堂。
「夫君,如何?」慧娘焦急地問道。
「娘子,我們去趟鎮丞那裡。」
若是暗處的人只針對文大叔,張程緣還可以把慧娘和小玉留在客棧。此刻他擔心有人針對文大叔是為了拖他和娘子下水。
*
此時,大牢外面,一身黑衣的女子朝鎮丞低聲說道:「務必把犯人的嘴撬開。讓他承認殺人並簽字畫押,還要讓他供出受誰指使,最好能讓他親口說出受主家指使,明白嗎?」
鎮丞心裡一萬個不願意聽,但還是一個勁的點頭,諂媚地笑著說:「明白明白!」
本來鎮丞打算今晚上去妓院小鳳那裡好好放鬆一下,剛到妓院門口,便讓眼前這位主給召回鎮衙。這位主,一口一個寒王爺的說著,開始他不信,直到看到寒王爺的令牌。不得不聽從於她,派人把她口中的犯人抓回來。
那黑衣女子吩咐完,轉身出了鎮衙。
等在外面的男子喊道:「春玲,事情進展如何?」
「哼,有我出馬,還能有辦不妥的事,走,追影,我們找個地方吃飯去。」
二人一前一後離開。
這黑衣女子正是春玲,上次,她與追影任務失敗,本欲回到寒王爺那裡請罪。但寒王爺下令讓他倆戴罪立功,在松山鎮蟄伏下來,以備後用。
今晚春玲正好無意中看到張程緣他們住進松山客棧。在福匯樓的事上栽了跟頭,她見到與福匯樓相關的人都深惡痛絕。暫時報復不了顧老闆,她便打擊顧老闆的合作夥伴張程緣和慧娘。
偏巧不巧讓她逮著這個機會,一路跟蹤文大叔,發現文大叔打聽別人的住處,還潛入別人家的大院,一個計策在心中生成,她立馬去找追影商議,商議之後,二人兵分兩路。追影去收買小販,讓小販指認文大叔進過魚鋪夥計的院子,而她則進院殺人。若是此次殺人事件,能將張程緣他們拉下水,福匯樓肯定也會受影響。況且她的主子也不希望瑞王爺積累到太多銀子。人命在她眼裡如草芥。她認為這件事一箭雙鵰。
大牢裡,鎮丞不耐煩地問牢房內的文大叔,「姓文的,你趕緊認罪,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抵賴,是不是想嘗嘗各種刑具?再問你一遍,你殺人可是受主家指使?」
鎮丞著急辦完上面交待的事,恨不能馬上就奔向小鳳的懷抱。
文大叔端坐在牢房裡,冷靜地說:「大人,我沒有殺人,我是被冤枉的。更沒有人指使我。」
鎮丞更加煩躁的問道:「我再問你一遍,認不認罪?受何人指使?」
鎮丞不願再和文大叔廢話,「來人,把犯人綁到刑具房。」
兩個官差快速將文大叔帶到刑具房,綁住他的手腳。
「動刑。」鎮丞吩咐完,找個板凳坐下。
官差剛要用鞭子抽文大叔,一聲喊叫打斷了他的動作。
「大人,不好了,瑞王爺的親信到了。點名要這個犯人。」剛進來的官差,指了指被綁的文大叔。
「喊什麼喊?沒眼識勁的狗東西。滾一邊去。你們幾個隨我出去迎接。」鎮丞吩咐道。
剛送走寒王爺的人,又出去迎接瑞王爺的人,鎮丞心煩氣躁,恨不能此刻他是皇帝,將這些耀武揚威的人紛紛踩到地上。可惜,他只是一個小小的鎮丞,沒辦法,只能陪著笑臉,到鎮衙門口迎接來人。
只見張程緣他們三人鎮定的站在鎮衙門外,等候鎮丞的迎接。
鎮丞一看到張程緣手中舉著的瑞王爺令牌,趕忙跪下,見令牌如見瑞王爺,「松山鎮鎮丞拜見瑞王爺。」
眾官差也趕忙跪拜。
慧娘臉上依舊平靜,小玉吃驚地望著東家。不過,來之前,東家囑咐過,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可吭聲發問。故而小玉靜靜地站在一旁。
張程緣客氣地說道:「鎮丞請起。帶我去見你們抓的人犯。」
鎮丞立即起身,「大人請跟下官來。」
鎮丞匆忙對身旁的差役低聲說道:「趕快把犯人送回牢房。」
那差役瞬間消失在眾人面前。
鎮丞陪著笑臉,「大人請,大人請。」
張程緣耳力驚人,早就聽到鎮丞的話,遂放心,來得正是時候,再晚一點,只怕文大叔性命堪憂。
鎮丞故意放慢腳步,給官差將犯人押回牢房的時間。
當文大叔看到東家時,「東家」二字他愣是沒敢喊出口,怕因為自己的事牽連到東家,故而開口說道:「謝謝您來看我。」
好在文大叔除了衣服髒了一點,沒有其他不妥。張程緣吩咐道:「鎮丞,把他放了。」
「這可使不得,他是人犯。」鎮丞低聲說道。
張程緣揚了揚手中的令牌,「這是瑞王爺的命令。」
鎮丞抬頭望了一眼令牌,縮了縮腦袋。寒王爺的人要求抓人、關人、打人、處斬犯人,瑞王爺的人要求放人,他該聽誰的呢?
這個鎮丞雖然流連煙花之地,但基本還是明事理的,那寒王爺的人無緣無故證據不成立,便讓他定案,說明有問題。可是如果真的直接放人,就會得罪寒王爺。眼珠一轉,那寒王爺可不是他能得罪的,不過,有人可以得罪寒王爺。
「大人,要不這樣,您看行不行,人先暫時不放,但下官保證不會給他動刑。您派人找出證據,證明這嫌犯沒殺過人,下官便放人,如何?」
張程緣冷笑一聲,「好!你在這裡等著,半個時辰後,我帶證據過來。」
鎮丞望著張程緣他們三人離開地背影,目瞪口呆。
半個時辰後
張程緣將那個指認文大叔的小販帶到鎮衙。
小販見了鎮丞之後,講實話全部說出來,「大人,我沒有見過文大叔進魚鋪夥計的院子,是一個男子給我十兩銀子,讓我這麼說的,還說事成之後,再給我十兩銀子……」
小販簽字畫押之後,鎮丞下令放人。
文大叔拉著小玉感激地朝東家磕了三個響頭。之後他們四人離開。
鎮丞甩了小販兩個耳刮子,「你這個狗東西,亂指認什麼人,指認完了,不趕緊滾蛋,還再跑回來翻供,害得本鎮丞顏面無存。」
小販任憑鎮丞打罵。他也沒有辦法,起先是被一個男子收買。按著男子交給他說的話來鎮丞這裡作證。拿著十兩銀子還沒焐熱的功夫,便遭到一個黑衣人的毒打。除了露出來的臉和手上沒有傷,其餘地方疼痛難忍。黑衣人臨走時,警告他,若是不翻供,今晚便回來打死他。還威脅他,打死他比碾死一隻螞蟻還要容易。
黑衣人走了沒一會,剛才那三個人便把他帶到鎮衙。他趕緊翻供,這會又遭到鎮丞打罵。
鎮丞打罵小販一頓,解了氣後,「銀子呢?」
不問誰收買他,只問銀子,敢情鎮丞大人的心思在這裡,小販急忙從懷中掏出銀子,小心翼翼地遞出去,「大人,給。」
「銀子沒收,你,滾蛋。」鎮丞指著小販的鼻子說道。
小販心有不捨,這可是他被挨打時,拚命保護的銀子,又瞅了一眼已到鎮丞手中的銀子。
「還不滾?來人,把他轟出去。」
官差拿著棍棒很快將小販轟走。
轟走小販沒多大會,鎮丞顛了顛手中的銀子,這下終於可以去妓院好好放鬆一下,讓寒王的人和瑞王的人互相爭鬥去吧,他才懶得理呢。
鎮丞囑咐了牢頭幾句,走出牢房。又朝一個官差囑咐道:「你回去和我夫人說一聲,今天辦案到很晚,用不著等我了。」
官差偷笑一下,領命而去。
鎮丞直奔小鳳的床上而去。
春玲和追影吃過晚飯,逛了一會,估摸著犯人應該已招供,朝鎮衙而去。
當看到牢房已空,鎮丞不在之後,春玲大發雷霆,直接將牢房裡牢頭用的桌案掀翻,「鎮丞呢?犯人呢?」
牢頭不敢吭聲。
春玲如凶神惡煞般看著牢頭,一把刀快速架在牢頭脖子上。
「我說,我說,瑞王爺的人來了,證人翻供,犯人無罪釋放……放了,大……大人去妓……院了。」牢頭說完,已經哆嗦地站不住。
春玲踢了牢頭一腳,與追影出了鎮衙。
「追影,你去找那個小販算賬,我去找鎮丞算賬。」春玲說完,率先離開。
追影趕忙追上去,「春玲,瑞王爺的人介入,這事我看就到此為止吧。畢竟主子沒有吩咐我們對付張程緣夫婦。」
春玲狠狠剜了追影一眼,「我看那張程緣夫婦可不一般,我就要對付他們。」
撂下這句話後,春玲快速離開。
追影以為春玲只不過是找鎮丞出氣去了,便沒再追。
春玲既要對付張程緣夫婦,又要找鎮丞出氣。她決定先打鎮丞一頓出出氣,再去松山客棧。
此時的鎮丞正在小鳳房裡……
春玲到妓院後,直接隨便抓過一名濃妝艷抹的女子,將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小鳳的房間在哪裡?」
那女子趕忙指了指樓上的房間。
「帶我去!」春玲狠戾地說道。
等春玲到達小鳳門外時,儘管知道裡面二人在幹什麼,但她連敲門也懶得敲。
「光當」一聲,門被踢開。
鎮丞欲開口大罵。
只是還沒等他開口,春玲已扯下帳幔纏住鎮丞,對著鎮丞一頓拳打腳踢。邊打邊罵:「讓你壞了姑奶奶的事,這次給你長點教訓。真是個賤骨頭,老男人一個,不幹正事,跑到這裡來,我今天就教教你該怎麼當官。」
鎮丞此時才反應過來,這寒王爺的人不去找瑞王爺的人報復,竟然找到妓院來找他出氣,只能自認倒霉。「姑奶奶,饒命啊,饒命,我也是沒有辦法啊,瑞王爺的人來了,我不敢啊,求求你,饒了我啊……」
春玲一直打累了,方停手。一聲不吭地轉身離開妓院,直奔松山客棧而去。
留下一身傷痕的鎮丞和一臉驚慌的小鳳。
好半天,二人才緩過神來。
小鳳下床扶起鎮丞,鎮丞站穩後,甩了小鳳一巴掌,「真他媽晦氣,你給我滾出松山鎮。以後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小鳳捂著臉不敢吭聲,儘管她很委屈,但誰讓自己身份低下,只能任人宰割。
鎮丞匆忙找衣服穿上。離開妓院。
*
回到客棧後,客棧老闆驚訝地望著張程緣他們四人,「這麼快被放出來了?」
見沒人理他,他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陪著笑臉,「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客官平安出來了,請回房,請回房。」
張程緣和慧娘把文大叔送回房後,轉身欲走。
文大叔感動地欲再次下跪磕頭,張程緣攔住,「文大叔,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們還要趕路。」
「東家,您能告訴我,怎麼讓那小販翻供的嗎?」文大叔驚訝東家的辦事速度,更好奇東家用的方法。
「以後再說,今天早點休息。」張程緣不容文大叔再問,拉著娘子出屋。
回房後,慧娘朝夫君豎起大拇指,用崇拜的目光看著他。夫君教訓小販那一幕,她和小玉躲在暗處,看得一清二楚,雖然夫君蒙著面,但在她心中絲毫不失英明神武。夫君雖是一名秀才,但絕對是打架高手。
張程緣寵溺地摸了摸娘子的頭。不過就是聽從娘子的意思,將那小販打了一頓,娘子便如此崇拜他,若是看到他那深不可測的武功,還不知會做出何種舉動。
「娘子,早點睡吧。」
慧娘哪裡肯休息,「夫君,你和我說說,那瑞王爺的令牌哪裡來的?該不會是顧老闆給的吧?」
慧娘很疑惑,夫君和她都是普通商人,哪能輕易得到瑞王爺的令牌。即使是合作關係也沒必要將這麼重要的東西給夫君。
張程緣拉起娘子的手,將她帶到床邊,「來,娘子,累了一天了,躺下,為夫慢慢給你解釋。」
慧娘脫了鞋,聽話的躺下。
「夫君,你說吧。」慧娘催促。
「我們臨出發前,顧老闆塞到我手裡一樣東西,只說在最危急的時刻打開。」張程緣緩緩開口解釋道。
慧娘無奈地笑了笑,「知道我們有危險,還不派人保護我們?任由我們自生自滅?我們可是去教瑞王爺的人賺錢手藝的,應該算是上賓了,就是這樣對待我們的?」
慧娘的特色菜推廣到各個福匯樓,至少能讓瑞王爺每年多進賬五十萬兩銀子。
「這令牌還不比派人保護管用啊?你看那鎮丞一看到令牌,嚇得那熊樣吧。」張程緣調侃。
慧娘嬌笑。
不過,笑過之後,慧娘一本正經地說:「回來路上聽文大叔所說,寒王的人好像想通過文大叔的口供,把我們也抓起來呢。他們不會狗急跳牆,直接派人來圍攻我們吧?」
張程緣將心中疑惑說出,「娘子,這也說不準,所以這些天你一定不要離開我身邊半步,不過我覺得今天這事,不像寒王的作派,寒王做事向來如打蛇只打七寸一般正中要害,絕不會耗費精力來與我們夫婦糾纏。」
慧娘猜測,「今天這事,該不是寒王的手下自作主張吧?」
「極有可能,早點休息吧,娘子,天塌下來,有為夫頂著,不用擔心。」
夫君的話,讓慧娘倍感踏實,安心地閉上眼睛,很快進入夢鄉。
而張程緣卻聽到窗外的異動。他能感覺到窗外的殺氣。
暗算不成,這是要明著來取人性命。張程緣冷笑一聲。
窗外的那人若是打消殺人的念頭,他便饒那人一命,否則,見過他真面目並且見識過他武功的人,必須死。
窗外那人正是春玲,恨不能直接殺了張程緣夫婦,她甚至於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完全憑直覺。
但最終,已在鎮丞身上撒完氣的春玲,還是放棄了殺人的念頭。追影提醒的對,畢竟主子沒有吩咐,萬一殺了他倆,破壞了主子的計劃,可就惹下大麻煩。
春玲一個閃身離開了客棧。朝妓院走去。
張程緣蒙上面巾,尾隨其後,選了一處僻靜的地方。彈指間,春玲已倒地。張程緣悄悄回到客棧的房間。如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躺下睡覺。
張程緣留了春玲一條性命,但廢了她的武功。這個春玲對慧娘有殺意,他絕不會留下這個隱患。
翌日,追影在一條胡同裡找到了昏迷的春玲。將她帶回住處。
春玲醒來後,第一句話就是,「松山鎮上有高手。」
追影知道春玲武功已廢,但仍舊關心地問道:「昨天,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春玲目前還不知道自己武功已廢,心中仍掛念著給主子匯報,「眨眼間,我就暈倒了,沒看清來人長相。追影,快點給主子飛鴿傳書,就說松山鎮上有一個武功極高的高手。」
春玲已是廢人,寒王爺從來不養廢人,故而從她武功被廢那一刻,便被驅逐了。以後主子再也不會見她。
「春玲,你別總想著主子的事了,先想想你自己吧。」武功已廢這樣的話語,追影說不出口,只好這樣委婉地提醒。
「你什麼意思?」春玲此時才意識到體內已完全沒有內力。怎麼會這樣?以後她還怎麼為朝思暮想的主子效力?
春玲為了自己的私慾,殺了兩個無辜的魚鋪夥計,嫁禍他人,到頭來,武功全廢。殺人不眨眼的她,此刻哈哈大笑,「難道這就是報應嗎?」她為了主子殺了不少人,到頭來卻因為武功被廢遭主子拋棄。那可是她欲追隨一生的主子,竟然如此狠心。
追影將主子賜下來的藥丸交給春玲,「吃藥丸還是被追殺,你自己選吧。」
這就是寒王的作風,沒有用的棄子,知道的太多,只能死。
春玲平靜地接過藥丸,吞下。留下幾句話,「追影,有機會便離開主子,找處僻靜之地,平靜的生活吧。」
一個鮮活的生命,倒下。春玲臨死都不知道,她的直覺是對的,張程緣夫婦確實不一般,但卻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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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仔一直萬更,親們還要養文嗎?哇哈哈。

☆、【V8】 初到齊城遇事多

齊城的南城門口,守城兵嚴格把守,進入要有原籍的籤文證明,每個進城門的人都要驗收籤文後,方被允許進入。
張程緣他們的馬車正排著隊,準備進入齊城。
慧娘長舒一口氣,終於到齊城了。這兩天,慧娘本以為寒王爺的人會再次難為他們,沒成想這麼順利地到了齊城門口。
文大叔恍若做了一場夢,莫名其妙被關大牢,又莫名其妙被放出來。直到看到城門上頭「齊城」二字,方確定真的不是做夢。先是有人栽贓陷害,但暗算他的人一擊不中並未再出擊,著實讓他摸不著頭腦。
小玉更是對前兩天的事懵懵懂懂,只是知道自己差點見不到爺爺。
只有張程緣心裡明白。那企圖暗算他們之人,恐怕早已歸入黃土。他肯饒過春玲性命,但春玲的主子那裡就不好說了。他在娘子和家人面前收起所有的稜角,但並不會對別人仁慈,尤其是企圖對他家人不利的人,更加不會心慈手軟。
等待進城的時間過得相當漫長,雖然早上買的那桶冰讓馬車內涼爽不少,但慧娘受不了馬車裡的憋悶,提議道:「夫君,我們下去站一會,活動活動筋骨吧?」
張程緣從馬車的側窗望出去,周邊沒有陰涼之處,好在太陽已不太毒,「好。」
文大叔聽到東家的談話,趕忙撩起車簾,把小玉抱下車。
張程緣跳下車後,攙扶著娘子下車。
「文叔,我們帶著小玉去那邊走走,一會快輪到我們時,你喊我們。」張程緣吩咐道。
文大叔應聲點頭,囑咐小玉,「小玉,聽東家的話,不要亂跑。」
小玉畢竟是個孩子,一到這陌生的地方,表現地異常興奮。嘴上雖答應著爺爺的話,但腳卻不由自主的朝前跑去。
三三兩兩的人坐在城牆門口,那些都是些沒帶籤文證明進不了城的人,他們之中有人是站在城牆下想進城的辦法,有人是乾脆在城門口將就一夜,等著返回去開籤文的家人回來後,一起進城。
不過有個人例外,那人正是被松山鎮鎮丞連夜趕出來的小鳳。她知道需要開籤文,但沒人肯給她開籤文。她沒有什麼見識,但聽好多達官貴人說過齊城繁華堪比京城。為了生存,也為了遠離那個傷心地,她還是義無反顧地來到齊城,如今與那份繁華只有一牆之隔。
此時的小鳳只能在城門口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遇上個貴人,願意帶她進城。達官貴人只需有自己的籤文證明,即可帶著他們身邊的女婢和小廝隨意進出城門。可等來等去,也沒找到願意帶她進城的人。她的腳有些站不住,故而坐到城牆下休息。
「哇……娘,我餓,我餓。」小鳳身旁的一個孩子大哭起來。
小鳳憐憫地看了那孩子一眼。
那孩子也就五六歲,身上的衣服打滿了補丁,但褲子上還是有幾個窟窿。再看那孩子的母親,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衣服,身邊連個包袱都沒有,哪能給她孩子吃食。
那孩子的母親無奈地說:「元寶別哭,現在娘沒有錢給你買吃食,等會,再等會,乖,不哭。」
小鳳雖是青樓中人,但很有同情心。她從自己的包袱裡拿出一個饅頭遞給那孩子,「拿著,吃吧。」
那孩子的母親感激地雙手合十,「謝謝,謝謝姑娘,您真是個大善人。」
那小孩抓過饅頭開心地吃著,並不知下一刻等待他的將是什麼。
小鳳抿嘴一笑,「大善人有什麼用,不是一樣進不了城……」
這一幕正好被慧娘看到。她看到了那姑娘眼中的不屈不撓,同時也看到了那孩子母親眼中的認命。慧娘不喜歡這種認命的母親,為了孩子,應該更加堅強,更加不屈不撓才是。
小玉先是用同情的目光看著剛才餓哭的孩子,之後用祈求的目光看著慧娘,「東家,以前我也經常挨餓,餓的頭昏眼花,那滋味好難受,能不能可憐可憐她們,給她們留下點吃食?」
儘管慧娘對那孩子的母親沒有什麼好感,但還是有些可憐那挨餓的孩子。「行,你去馬車裡拿些吃食,我們送給她們娘倆。」
小玉高興地轉身找馬車跑去,吃食還沒拿過來,一個管家打扮的人走過來,衝著元寶的母親說道:「哎,是不是你要賣孩子?」
那孩子的母親身子顫抖一下,「是,是我。」
那個小孩還在開心的吃著饅頭,並沒有意識到,要被賣得人正是他自己。
「多少錢?」
那個母親伸出一個手掌,「五兩銀子。」
「四兩,如果你願意,我馬上交錢。」管家討價還價。
一聽到「馬上交錢」這幾個字,那個母親立馬點頭,「好,拿錢吧。」
管家把四兩銀子放到那女人手中,拉著正在吃饅頭的孩子便走。
那孩子嚇得哇哇大哭,饅頭掉到地上也顧不得撿,「娘,娘……」
那賣孩子的婦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捨,但望了手中的銀子一眼之後,換上了堅定的眼神,「好好跟著主家,娘養不起你,跟著主家,你最起碼有口飯吃。」
小鳳怒目而視,小時候,爹娘說她是賠錢貨,她就是被親爹親娘賣掉,才淪落到風塵之中,當時她百般乞求亦無濟於事。可這元寶是個男孩,他娘怎麼忍心賣他?她見不得這樣的事情再一次發生在自己眼前。「慢著,這位大姐,剛才你明明說五兩銀子把孩子賣給我了,怎麼眨眼功夫就轉賣他人了?」
那賣孩子的婦人一聽「五兩銀子」,眼神放光,朝那管家跑過去,將銀子還給那人,「不好意思啊,大哥,這孩子我不賣了。」拉著元寶朝小鳳走去。
那管家的素質極高,只搖搖頭,沒再多說什麼,離開。
小鳳笑著問元寶:「孩子,你願意跟剛才那個男人走,還是跟鳳姨我走?」
元寶哭著說:「我願意跟著鳳姨,娘不要元寶了,鳳姨給我饅頭吃,我跟著鳳姨。」
「好。」小鳳淚眼婆娑地將元寶拉到身前,從包袱中取出五兩銀子,塞到元寶的娘手裡。
元寶的娘,拿到錢後,迅速離開,不知去了哪裡。
元寶有些不捨的望著他娘的背影,哭著說:「我娘真的不要我了。」
小鳳柔聲哄道:「元寶莫哭,鳳姨要元寶。」
慧娘有些感動的看著他們兩個人。她剛才雖動了惻隱之心,但還在猶豫中。沒成想小鳳會將元寶買下。
「轟隆,轟隆……」這天說下雨就下起雨來。
慧娘和張程緣欲回馬車上躲雨,這附近沒有躲雨的地方,回望了一眼元寶他們倆,「夫君,讓他倆也到馬車上避避雨吧。」
張程緣微笑點頭。
慧娘將小鳳和元寶請上了馬車。
張程緣和文大叔穿上蓑衣呆在馬車外面,慧娘、小玉、小鳳和元寶呆在馬車裡。小玉將包袱遞給元寶,「這是些吃食,是東家吩咐我給你放上的,你帶著吃吧,這樣就不會再挨餓了。」
元寶高興地接過,「謝謝哥哥。也謝謝你東家。」
小鳳把銀兩都給了元寶的娘,身上已沒有銀兩,感激地望著慧娘,聲音哽咽地說:「謝謝,謝謝。」
小鳳毫不心疼地將五兩銀子拿出手,此刻卻因為給了她一點吃食而如此感激,慧娘猜測小鳳身上定無銀兩。
將元寶買下,若是不能給元寶好的生活,那還不如不買,慧娘開口問:「這位姑娘,你打算如何養元寶?」
剛才只顧著將元寶留在身邊,壓根沒考慮日後生活的問題,小鳳低下頭,咬了咬嘴唇,復又抬起頭,還是那不屈不撓的眼神,「我小時候被爹娘賣給別人,這些年過得生不如死,我不忍心,看到元寶想當初的我一樣。不瞞您說,我已身無分文,但我一定會想辦法掙錢養活元寶。」哪怕是重操舊業,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慧娘佩服小鳳的堅韌,「那姑娘你有什麼打算?是打算進城嗎?」
「我本來打算進城,可是我沒有籤文證明……」小鳳歎一口氣,沒再繼續說下去。
慧娘看出了小鳳的無奈,這姑娘肯定有難言之隱,「姑娘,你是哪裡人?」
小鳳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選擇說實話,「我是松山鎮人,得罪了鎮丞,沒人敢給我開籤文證明。」
得罪鎮丞,被趕出松山鎮算是最輕的懲罰,若是鎮丞不高興,會直接要了她的命。若不是妓院媽媽可憐她,給了她幾兩碎銀子,她也不可能僱車連夜趕兩天路,來到齊城。
「你是說那個肥頭大耳、滾圓身腰的那個鎮丞吧?」慧娘隨口問道。
「這位夫人,你認識鎮丞?」小鳳驚訝地問道。
慧娘冷笑,「豈止是認識。牆頭草一般的人,真不知是怎麼當上鎮丞的。」
「他朝廷裡有人。」小鳳解釋道,她對鎮丞還是比較瞭解的。
松山鎮鎮丞不是個好東西,得罪他的人,八成都是好人,又加之前,慧娘看到小鳳善良的那一面,她決定幫小鳳一把,「過會,我與夫君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你帶進齊城。進了城之後,就要靠你自己了。」
齊城繁華,招工的地方也多,掙錢的路子也廣,小鳳萬分感激地說:「謝謝夫人。夫人的大恩大德,小鳳銘記於心。」
夏天的雨說下就下,說停就停。
雨停之後,慧娘跳下馬車,詢問過夫君的意見,復又回馬車上答覆小鳳。
「這位姑娘,我與夫君商量過了,帶你和元寶進城。過會檢查完籤文證明,進了城,你們再下馬車。」
小鳳感動的雙手合十做感謝狀,若不是在馬車內,恐怕她早就跪下磕頭。今天真是遇上好人了。她對齊城充滿憧憬,遠離了那煙花柳巷,在這裡,她可以重新開始。
慧娘他們進城後,小鳳和元寶下車,慧娘望著他們二人的背影,朝夫君低聲說道:「這女子一看就是沒幹過重活的人,帶著孩子怎麼生存下去啊?」
慧娘始終沒有將懷中的銀子拿出來接濟小鳳,人始終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點代價,不然不會成長。
「娘子是不是想收留他倆?」張程緣寵溺地問道。
「我不會主動提出收留他倆的,若是她連低頭求我收留的心和勇氣都沒有,我又何必收留呢?」
慧娘並不知道小鳳是妓院出身,但明白強扭的瓜不甜的道理。在她眼裡,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有忠心與不忠心之分。她收留的人,必須忠心於她。
其實小鳳內心很自卑,她亦想過求慧娘收留,但怕自己的出身給慧娘抹黑,最終還是決定自謀出路。
小鳳本以為慧娘只是她生命中的過客,此時並不知道,她們很快會再見面。
進城之後,慧娘他們直奔福匯樓而去。
齊城的福匯樓是齊城最大的酒樓兼客棧。慧娘他們到後,福匯樓的辛老闆熱情的出來迎接。
「張老闆夫婦一路車馬勞頓,先去樓上客房休息片刻,晚上我設宴招待你們,如何?」
張程緣客氣地說道:「有勞辛老闆。」
剛才大雨淋濕了張程緣的衣襟,他正好需要換衣服。
夥計們熱情地過來幫著提行李,將張程緣一行人送進三樓的客房,之後,送去熱水。
夫君到偏房洗澡的空檔,慧娘仔細打量著這房間。
寬敞舒適還自帶洗澡間,雕花綴頂,瓷器字畫的襯托,房間內處處透著典雅的氣息。即便是放在現代,這木質裝修水平也是極高級的,打開窗戶,可以俯瞰到大部分齊城的景象。不愧是齊城最大的酒樓兼客棧。
慧娘往大床上一躺,舒展筋骨,靜靜的享受這一切。
張程緣很快洗完澡,換了身乾淨衣裳出來。復又吩咐夥計送來洗澡水。
慧娘亦舒舒服服洗了個溫水澡,換了身乾淨衣服之後,望著一堆髒衣服發愁。這兩天連著趕路,沒來得及洗衣服。馬上就沒有換洗的衣服。
「夫君,讓辛老闆給我們找個洗衣服的婦人吧?一堆衣服要洗。」慧娘嘟嘟著小嘴,望著夫君。
每天的計劃都排得滿滿當當,確實沒有時間洗衣物。張程緣寵溺地笑著說:「好。為夫馬上就去。」
張程緣出去一趟,很快又返回來。「娘子,一會便會有人來收衣服。我們準備下樓吧?辛老闆在二樓設宴款待我們呢。」
「好咧,去嘗嘗齊城的美味。」慧娘挽著夫君高興的出門。
齊城的福匯樓,每月也有不少進項。只不過近來寒王爺新開了一家廣寒樓,處處針對福匯樓,搶走了不少客源。故而辛老闆對待慧娘他們的到來,極其重視。
文大叔和小玉被安排到一樓大廳用飯,慧娘和張程緣在小廝的引領下進了雅間。
與辛老闆一番客套話之後,慢慢進入正題。
張程緣邊吃菜邊問道:「辛老闆,不知有幾家福匯樓的大廚已到達?」
辛老闆熱情地回答:「已到了兩家,還有兩家明天到達。」
慧娘基本上不太言語,有夫君在,用不著她與辛老闆客套。樂得可以好好品嚐美味佳餚。
這裡的菜餚確實別有一番風味,不僅色香味俱全,而且讓人回味無窮。慧娘不禁有些疑惑,這麼好吃的菜餚,完全可以獨當一面,怎麼還要學她的特色菜呢?「辛老闆,齊城是不是還有幾家酒樓能做出這樣的美味佳餚?」
慧娘一語中的,辛老闆萬分佩服,雙手抱拳,「張夫人,辛某佩服,正是如此。不瞞二位,新開了一家廣寒樓,他們的菜餚處處比對我們福匯樓,還實時壓價,這生意不好做啊。這不,一直盼著二位來教我們特色菜呢。」
「那辛老闆可要做好特色菜的保密措施。」慧娘提醒道。
「在大廚學特色菜之前,我會讓他們簽一份保密文書。」辛老闆不得不對慧娘另眼相看,復又朝張程緣說道:「張老闆真是娶了一位賢內助啊。」
張程緣最願意聽別人誇獎自己的娘子,爽朗地笑著說:「哈哈,那是,我家娘子的好處,說上一天一夜也說不完呢。」
慧娘嗔怪地望了夫君一眼,這夫君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得好,也不知道謙虛一點。
辛老闆也哈哈大笑,朝慧娘拱了拱拳,「辛某佩服。」
慧娘端莊地回以微笑。
一頓飯吃得極為融洽,張程緣和辛老闆定好後天開始教特色菜。
辛老闆是個聰明人,吃過飯,便將時間留給張程緣和慧娘他們自己支配。
慧娘和夫君這幾天最喜歡做的事,便是逛夜市。今天也不例外。
喊上文大叔和小玉,主僕四人出了福匯樓。天色已黑,但商業街上燈火通明。
「夫君我們去那邊看看吧?」慧娘指著一處拱橋,朝那邊走去。
張程緣他們跟著慧娘的腳步而去。
這商業街被一條河流一分為二,全靠小河上的拱橋連接。這齊城是有名的泉水城,泉水匯入河流,之後流入黛明湖。
齊城地處浩瀚王朝之北,這裡雖不是江南水城,卻別有一番風味。
慧娘沒來由的喜歡這裡。
「夫君,等我們再多掙點錢,我們在這裡買處院落吧?」慧娘隨口說道。
張程緣微笑地說:「好,不過,我們現在便可先買處院落。不用等以後。」只要娘子喜歡,他都會盡量滿足。
慧娘也有一種馬上買處院落的衝動。但還是生生忍住,「夫君,我們還是先做生意,再考慮買院落的事,畢竟在這裡我們人生地不熟。慢慢來,不著急。」
「好。聽娘子的。」張程緣絲毫不介意在外人面前表現自己對娘子的敬意。
反倒是文大叔有些不好意思,牽著小玉放慢腳步,與東家拉開幾步距離,生怕打擾到東家。
主僕四人正開心的逛著夜市,一聲「救命」傳入他們耳中。
「救命啊,別過來。」
慧娘對聲音辨別度很高,一下便聽出是小鳳的聲音。「夫君,好像是下午我們帶進城的那位姑娘的聲音。」
張程緣聽著這聲音有些熟悉,剛開始不能確定是誰,他沒與小鳳交談,當時只是在馬車外隱約聽到小鳳與娘子說話。經娘子一提醒,他立馬確定。「是那姑娘的聲音。小玉,你過來。文叔你過去看看。」
東家一發話,文大叔快速衝到前面。
只見一猥褻男子的鹹豬手正準備撕破小鳳的衣服,嘴裡還罵罵咧咧,「你這個婊子,現在裝什麼清純,別以為穿上身村婦的衣裳就真成村婦了,我告訴你,你還是妓院的那個千人騎沒人娶的臭婊子。」
「放開我,放開我……」小鳳奮力掙扎。
儘管小鳳用盡全力反抗,但還是敵不過那男人,最終被壓在地上。
雖不是光天化日,但在燈火通明的大街上公開猥褻女子,慧娘兩世為人還是第一回見到。那男子絲毫不懼街上行人的指指點點。反而一臉期待,看這局勢,分明是要在大街上行那事。
元寶雖嚇得瑟瑟發抖,但還是衝到那男人背後,拚命地拍打那男人。「放開鳳姨,放開鳳姨……」
元寶的小拳頭落在那男人身上,跟瘙癢沒什麼兩樣。那男人騰出一隻手,轉身,抓起元寶就扔出去。
小鳳嚇得忘記了喊叫,那一刻她無比後悔將元寶買回來,讓元寶遭受這樣的事情。
文大叔穩穩地接住元寶。快速將元寶交給東家。「東家,救人嗎?」
張程緣吐出兩個字:「救人。」
文大叔提步上前,一把抓起那男子,如拎小雞一般,將他拎到一邊,甩開。
「娘的,你知道小爺我是誰嗎?敢惹小爺,不想活了?」那男子憤怒地瞪著文大叔。
文大叔不吭聲,而是上前扶起小鳳。「姑娘,你沒事吧?」
小鳳搖搖頭,感激地說:「大叔謝謝你。」
說完,趕緊跑到元寶身邊,「元寶,你沒事吧?」
元寶趴到小鳳懷裡,低聲嗚咽。
小鳳抱起元寶,低聲哄,「元寶,不哭,鳳姨沒事了……」
那男子見沒人理會他,便自報家門,「我可是城主的兒子游紅禮,惹了我,你們就吃不了兜著走吧。」
平時游紅禮的大名在齊城響噹噹,沒人敢惹,所以他出門,尤其是打算出門風流一番時很少帶家丁,嫌礙手礙腳。今天晚上他正好心裡癢癢要去逛窯子,沒成想遇上了小鳳。以前去松山鎮玩耍時,他嘗過小鳳的滋味,至今還回味無窮。在大街上遇上小鳳,向小鳳提出找個客棧伺候他的要求,誰知被小鳳拒絕了。頓覺臉面無存,這才在大街上動起手來,結果小鳳越反抗他越興奮,有些控制不了自己,巴不得快點要了小鳳。
只是這會他自報大名,還是沒人理會他。
張程緣冷哼一聲,怪不得敢如此大膽地在大街上戲弄女子,原來是城主的兒子。
游紅禮心中納悶,難道遇上比爹爹官階還高的人?他轉變策略,頭一仰,一副我知道內幕你們不知的樣子。指著小鳳說:「你們知道她是什麼人嗎?」
小鳳低下頭,不敢看人,轉身帶元寶走。
游紅禮哪能放過她,越跑說明越心虛。「她是松山鎮有名的婊子小鳳,鎮丞和各大有錢人都是她的座上賓呢。也曾在本少爺身下過呢,今天見了本少爺倒是裝起烈婦來了。」
小紅的背一怔。終究還是被人挑破。以後她還有什麼顏面呆在齊城?剛來就得罪了城主少爺,以後肯定難以立足。想求慧娘收留,可又怕被拒絕。
游紅禮很滿意小紅那微變的表情,繼續說道:「諸位,你們和這樣的髒女人站在一塊,不覺得髒嗎?」
剛才還欲非禮小鳳,這會倒說起小玉髒的話來,慧娘才不管什麼妓女不妓女,在她眼裡只要是良善之人,只要欲走正途,就不髒。
「夫君,救她,行嗎?」慧娘扯了扯夫君的衣服,乞求道。
慧娘怕夫君因為小鳳是窯子出身而放棄救她。
以前暗盟的屬下為了完成任務,都要扮紅牌,張程緣壓根不會把出身的事放在心上。「好,救她。」
張程緣走向游紅禮,拿出瑞王爺的令牌,朝他晃了晃。「游兄弟,今天不給我面子,給這塊令牌一個面子如何?」
游紅禮一看到瑞王爺令牌,立馬軟下來,「好,好,我馬上走,馬上走。」
眨眼間,游紅禮消失在人們視線。
「都散了吧。」文大叔朝看熱鬧的人吆喝道。
眾人匆忙散去。要知道平時這游紅禮在齊城可是橫著走,今天見了張程緣像老鼠見了貓,讓眾人驚訝不已,意識到張程緣是比游紅禮更加惹不起的人物,立馬散開。
張程緣搖了搖頭,若是被瑞王爺知道他如此濫用令牌,不知會作何感想。「行了,小鳳你走吧。」
「噗通」小鳳跪下,連磕三個響頭,「多謝恩人,多謝恩人。」
慧娘輕聲說道:「小鳳,快起身吧。」
小鳳不肯起身,咬了咬嘴唇,下定決心要求慧娘收留,「求夫人收留,小鳳如今無家可歸,還望夫人收留,小鳳甘願為夫人做牛做馬,以後一定痛改前非,對夫人忠心不二。」
小鳳已然為自己曾經的事付出了代價,這次拒絕游紅禮的要求,說明她要走正途,慧娘是心軟之人,不願小鳳再回到原來那條路上,望了夫君一眼,詢問夫君的意見。
張程緣在慧娘耳邊低語,「娘子做主便是。」
慧娘嚴肅認真地看向小鳳,「好,我答應了,記住你今天所說之話,但若是哪天有了二心,休怪我不客氣。」
小鳳和元寶連忙磕頭道謝。
說完了警告的話,慧娘便笑著將小鳳扶起來,「走,我們先回客棧,你換洗一下衣物。」
小鳳望著和善的慧娘,頓覺有了依靠,點點頭,跟著慧娘走。
回福匯樓時,慧娘他們變成了主僕六人。吩咐夥計又開了一間房,小鳳和元寶住進去。
小玉異常開心,有了元寶,以後便有了玩伴。
慧娘和張程緣回房後,慧娘挽著夫君的胳膊,柔聲說:「夫君,今天謝謝你。我以為你會計較小鳳的出身。」
張程緣伸出手將娘子攬入懷中。「莫說為夫壓根沒計較這事,若是真計較,為了娘子的一句話,為夫亦會這麼做。」
「只是這樣會不會間接得罪城主呢?」慧娘將頭靠在夫君懷裡。
「不會,放心吧,娘子,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游紅禮不敢對他爹說的。」張程緣輕輕拍了拍娘子的後背。
慧娘抬起頭,微笑地望了夫君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張程緣以為娘子又要出什麼怪招,閉上眼睛等待娘子出招,不曾想,臉上一陣溫涼。
娘子竟然主動親他,張程緣內心歡呼雀躍面上卻裝作鎮定。
慧娘備受打擊,難得自己主動一回,夫君竟然是這樣的反應。低下頭,不再言語。無比後悔做出主動親他的舉動。
這樣好的機會豈容錯過?張程緣的笑容浮上臉龐,用手輕輕抬起娘子的下頜,狠狠吻上娘子那柔軟溫涼的唇。
慧娘先是心臟漏跳了半拍,之後心跳加速。隨著夫君的深吻,她漸漸開始回應,淪陷,那種感覺彷彿在海面上,彷彿在山巔,彷彿二人去了一個不為人知的世界。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慧娘喘不過氣來,一個勁地拍打張程緣的胳膊,二人才分開。
張程緣望著娘子那稍微紅腫的唇,蜻蜓點水般一吻,之後,抱起娘子往床上走去。
機會難得,此時不抓緊,等到何時?張程緣將娘子輕輕放到床上後,甩掉鞋子也上床躺下。
剛欲抱過娘子繼續剛才的事情,哪知娘子一沾床,立即變了嘴臉。
「夫君,你說說,這親人的功夫從哪裡學的?」慧娘用手推張程緣的肩膀,防止他再次靠近。
張程緣直言不諱地說:「從書上學的。」
當初跟著老頭子學武三年,老頭子從不讓他接觸男女之事,可就在純陽功臨近大成時,扔給他十來本書。書裡寫得很詳細,當時他心裡念著娘子,認認真真地將書裡的內容看了好幾遍,以便將來與娘子和諧相處,沒成想老頭子壓根就不讓他回去找娘子,非往冰窖裡送好多個練過冰寒功的女子,害得他生生忍到極限,最後雖然達成所願,與娘子共赴*,但也因此惹怒娘子。從那天,他開始了漫漫追妻路。
夫君的一本正經,讓慧娘對夫君的話深信不疑,但也不敢再繼續這個話題,趕緊轉移話題,「夫君,我們在齊城發展什麼產業好呢?」
張程緣知道娘子是故意的,娘子的心正在被他融化,他不介意再等些日子,遂順著娘子的話題說下去,「我們先開個博味卷尖的作坊,如何?」
「除了博味卷尖再幹點什麼好呢?明天再出去考察考察。」慧娘自言自語。
張程緣寵溺地摸了摸娘子的頭,「為夫出去站一會,你先睡吧。」
再與娘子待下去,他就要忍不住撲上去,強行要她。
不等娘子回話,他轉身出屋。
慧娘不是小孩子,剛才夫君眼中的渴望,她很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但那事上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需要一個慢慢適應的過程。今天這事也怪自己,沒事主動親夫君幹嘛,這不是沒事找抽嗎?
慧娘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起身,穿上鞋。坐到桌邊喝茶。
張程緣走出房門後,並沒有走遠,而是在房間門前的木質扶手邊站著,朝樓下望去。
這裡的福匯樓一共三層,一樓前廳和二樓雅間招待客人吃飯,後院專供達官貴人的隨從居住。三樓是客房,專供達官貴人留宿。
文叔他們都住在一樓後院。文叔抬起頭望向樓上時,正好迎上東家往下望的目光。他正好有事請示東家,走向樓梯,快速到達三樓,「東家,小鳳和元寶還沒吃飯,我想從廚房給她們要幾個包子,您看行嗎?」
「文叔,以後這樣的小事不用專門請示我,你管著銀錢,你做主就行。」張程緣笑著說道。
文大叔趕忙搖搖頭,恭敬地說:「東家,這可使不得,您對我好,信任我,但我可不能蹬鼻子上臉,不能亂了規矩。」
「好,你先下去吧。」張程緣吩咐道。
文大叔點點頭,又快速下樓。
本來這上樓下樓的也沒什麼事,可偏巧不巧,有個醉漢從二樓雅間走出來,正好撞到文大叔身上。
那醉漢撞人也就罷了,反而埋怨文大叔撞了他。「你為什麼撞我?」
說完,抓住文大叔的衣服。
若是口出惡言或者動手動腳還好辦,可偏偏不打人也不罵人,就是不讓走。拉扯好一會兒,反覆重複「你為什麼撞我」這幾個字。
張程緣正好看到這一幕,誰也不能和醉漢理論清楚,他直接去找福匯樓的辛老闆,讓老闆出面。
辛老闆一聽說後,趕忙來到二樓。吆喝了一句,「高寒,你媳婦來了。」
那醉漢立馬清醒,「糟了,辛老闆,別說見過我。」不看眾人一眼,從通後門的樓梯下去,快速從後門而出。
辛老闆抱歉地說:「張老闆,不好意思,讓你們受驚了,這高寒……」
經辛老闆一解釋,張程緣他們才明白辛老闆為什麼不勸架,反而高喊醉漢的媳婦來了。
這個高寒本是京官,曾官居二品,才華出眾,辦事公允,但因為這愛喝酒的毛病,被皇上貶到齊城當了知府大人,官居四品。這人有兩個毛病,一是愛喝酒,二是怕老婆。來到齊城後,他仍舊不改喝酒的毛病,半月必醉一回,以前都是喝醉後罵人,或昏睡被人抬回家,這次卻是頭一回拽著別人衣服不放。
張程緣對這件事一笑了之,文大叔亦下樓去,當做什麼事情也沒發生。
回房後,張程緣對娘子說起高寒這個怪人,「娘子,剛才遇上一個男人,怕老婆怕到能醒酒。」
慧娘微仰著頭,笑著問道:「夫君覺得懼內是沒出息的表現嗎?」
本以為夫君會搖頭,怎奈張程緣卻點點頭。
她略有些失望的低下頭,低聲說道:「我覺得懼內是他對他娘子尊重的表現。」
張程緣雙手放在娘子的臉上,將娘子的嘴擠成嘟嘟嘴,「為夫雖然認為懼內沒出息,可在娘子面前,我寧願沒出息也要聽娘子的話呢。」
一句話哄得慧娘的臉上陰轉晴,立馬有了笑容,夫君真是原來越會說情話,「夫君,那現在你聽我的話,早點休息吧。」
「好咧。」張程緣乖乖上床。
慧娘也躺下,不知不覺間進入夢鄉。而張程緣卻點了娘子的昏睡穴,輕輕取下娘子脖子上帶著的玉葫蘆,起身,下床。
檢查了一下門栓,從懷中掏出一張面皮貼在臉上,趁人不注意,從窗戶翻身而出。
完全換了面目的張程緣,從容地朝齊城最大的妓院醉春樓走去。
進了醉春樓,到處熱熱鬧鬧,鶯鶯燕燕。游紅禮也在其中,他那不規矩的手正攬著個還看得過去的女人。本來他點的是煙雨姑娘,可不曾想,煙雨身子不爽利,他便退而求其次。
張程緣和游紅禮對望一眼,游紅禮根本認不出易容過後的張程緣,自顧自地繼續喝酒調戲女人。
張程緣瀟灑地甩給老鴇十兩銀子,「爺要這醉春樓最紅的姑娘。」
老鴇剛幫煙雨擋掉了游公子,這會又來一位有錢的主,手裡拿著銀子,熱情而又隱晦地說:「這位爺,我們這裡最紅的姑娘是煙雨,可巧今天她身上不爽利,正在房間休息,可否換一位姑娘?」
「本公子只要最紅的姑娘。」
張程緣冷厲地眼神掃過老鴇。
老鴇一個冷顫,立馬陪著笑臉:「爺,莫生氣,我馬上吩咐人帶您過去。」
小廝引領著張程緣朝煙雨的房間走去。
老鴇朝煙雨的房間同情的看了一眼,自言自語:「煙兒,別怪我,咱們做這一行的哪能由著自己的身體,只能迎合客人罷了。能不能躲過就看你自己的能耐了。」
張程緣停在煙雨門外片刻,終究還是打開房門,邁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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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9】 看店舖游黛明湖

身在屋內,正在刺繡的煙雨,聽到門響,悠悠轉身。杏眸一閃,咦,這來人臉生,不是她的常客。
放下手中活計,煙雨嫵媚地起身,酥柔的聲音響起,「這位公子,煙雨有失遠迎,還望莫怪。」
張程緣頂著一張陌生的臉,凌厲的眼神劃過煙雨,「關門。」
煙雨身形一顫,頓覺今天來得這位主不好惹,她扭動著曼妙的身子,朝門口走去,見門外已無其他人。關門,插好門栓,轉身,還未言語。一個物件呈現在她眼前。
這個物件正是玉葫蘆。暗盟中有特殊身份之人都知道玉葫蘆,見玉葫蘆如見主上。
煙雨立馬換上恭敬的表情,半跪下,用他們二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屬下煙雨參加主上。使者,不知這次主上有什麼吩咐。」
瞬間,張程緣已將玉葫蘆收起,緩緩地開口:「把這些年你記錄的齊城情況交給我。」
「遵命。」煙雨起身,行至床前,將被褥挪開,從床的暗格裡取出一摞紙,復又將被褥放好,恭敬地交給張程緣。
張程緣面無表情地接過,剛要開口說話。外面吵鬧聲響起。
「讓小爺我進去。煙雨,煙雨。」
「游爺,您不能過去,煙雨姑娘房裡有客人。」
「我呸,煙雨身上不爽利,哪個禽獸不如的東西,在此時還不放過煙雨,我要過去,救煙雨。」
屋內煙雨臉色平靜的說:「使者,你還有什麼吩咐?」
張程緣擺擺手,快速說:「暫時沒有了,以後我再來找你。」
煙雨配合地躺到床上,張程緣拉開門栓,並沒有出門,而是轉身朝煙雨走去。
游紅禮一腳踹開門,看到的場景便是:煙雨不情願的躺在床上,一個男人半弓著腰,一隻腳站在地上,另一隻腳儼然跨到床上。
給游紅禮造成那男人欲強上煙雨的假象。
游紅禮快步上前,手還未碰觸到那男人。那男人已轉身下床,對游紅禮怒目而視。
游紅禮一看是個陌生男人,這齊城第一小霸王怎會怕一個男人?立馬一瞪眼,狠戾地說道:「滾出去。」
張程緣生氣地說了句,「掃興。」直接甩袖出屋。
游紅禮自我感覺良好,趕忙跑到煙雨身邊,輕拍她的後背,「煙雨姑娘,我已將那禽獸趕走,現在沒事了。」
煙雨酥酥軟軟的聲音響起。「謝謝游公子。」
張程緣出屋後,假裝憤怒地找老鴇算賬,「爺在這裡是享受的,不是來受氣的,正和煙雨姑娘聊得火熱,硬生生闖進來一條狗。」
說完,不等老鴇吱聲,甩袖離開。
留下老鴇,驚訝的嘴巴張張合合幾次。第一次見這種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客人。不過她內心還是蠻支持游公子上去攪局,畢竟煙雨身上不爽利。
沒出一炷香的功夫,張程緣已然返回住處。去一趟妓院,渾身的氣味熏人。望了熟睡的娘子一眼,將身上的衣服脫下,重新換了一身乾淨衣服。用臉盆裡的水,重新洗手洗臉。
為了避免娘子聞出他原來那件衣服上的香味,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倒出少許粉末,灑在衣服上,頓時掩蓋住原有的香味。
他拿出煙雨提供的信息,仔細瀏覽。看完之後,對齊城的狀況,瞭然於胸。
像這種信息,煙雨手裡有備份,故而張程緣毫不猶豫地將這摞紙放在蠟燭上點燃,不一會兒,化為灰燼。
他打開窗戶通了通風,復又關好窗,悄悄將玉葫蘆重新掛到娘子脖子上,打坐運功之後,方躺到娘子身邊。
翌日
慧娘如往常一樣從夫君懷中醒來,他們二人起床洗漱後,打開門,小鳳和文大叔已站在門口等候。
「東家,我和小鳳過來聽候吩咐。」文大叔恭敬地說道。
小鳳亦朝東家欠了欠身。
「下樓吃飯。」
聽到東家吩咐,文大叔和小鳳一前一後快速下樓去廚房看看有什麼早飯。
慧娘和張程緣則慢悠悠地朝樓下走去。
慧娘他們剛入座,只見一個身穿官服的人匆匆走進來,伸手攔下一個夥計,儒雅地問道:「敢問這位夥計,昨天,我醉酒後有沒有什麼不妥舉動。」
福匯樓的夥計對高寒大人醉酒後第二天的行舉早就習以為常,「別的沒什麼不妥,除了拽住一個大叔的衣服,一直不讓人家下樓。」
高寒不好意思地笑笑,「還望你告知一二,我也好向人家道歉。」
夥計朝張程緣這邊指了指,「你昨天拽住的人是那位張老闆家的隨從。」
高寒謝過夥計,朝張程緣走來。
張程緣小聲在娘子耳邊說:「娘子,這就是昨天我跟你提過的怕媳婦那位,他叫高寒。」
慧娘不禁好奇地上下打量高寒,一身官服在身,看上去仍舊是那麼儒雅的一個文人,很難與醉漢聯繫在一起。
昨天煙雨給的信息上記錄著高寒的一些情況,才華橫溢,為人正直,厭惡阿諛奉承,喜喝酒怕老婆,不分高低貴賤,酒醒亦認錯,愛美食恨紈褲。因此得罪了不少權貴。
總體看來,張程緣認為高寒是個值得結交的人。
高寒雙手抱拳,客氣地朝張程緣說道:「張老闆,昨天的事,實在是在下不對,我想向你家隨從賠個不是,不知他現在何處?」
張程緣起身,微笑著說:「他去廚房了,大人不用專門向他道歉,過會我將大人的歉意代為轉達便是。」
高寒搖搖手,「不,不,在下錯了便是錯了,我在這裡等會,一會給他賠個不是再走。」
真是個奇怪的大人,在朝堂上與皇上爭得面紅耳赤,如今在齊城,卻能低下頭給一個隨從認錯。張程緣對他的佩服之情,油然而生。
慧娘亦佩服高寒。
正好文大叔和小鳳走過來,張程緣指著文大叔,朝高寒說:「高大人,這位就是我的隨從。」
文大叔一看昨天的醉漢今天穿著官府,暗自慶幸,幸好昨天忍住脾氣,沒出手揍他。
高寒立馬上前,雙手抱拳,「這位兄台,昨天是在下不對,過來給你賠個不是,晚上我做東,請你在福匯樓吃飯。」
文大叔受寵若驚,忙搖頭,「大人,不用,不用,折煞我也。」
「就這麼說定了,晚上我過來找你。」說完,高寒匆忙離開。
「真是個怪人啊。」慧娘不禁感歎。
高寒的邀請,讓文大叔不知如何是好,「東家,我該怎麼辦?人家可是官。」
張程緣哈哈大笑,「有人請吃飯,卻之不恭啊。到時候,他只要來找你,你狠吃他一頓便是。」
有了東家的鼓勵,文大叔底氣十足,晚上的時候不就是吃頓飯嘛,一定去吃。「好咧,聽東家的。」
這時站在旁邊的夥計笑瞇瞇地對文大叔說:「高大人請客賠罪,你肯去,那是給他莫大的面子,往常他喝醉酒得罪那些權貴,酒醒後,去給人家道歉,人家都不理會他,更不用說去赴他的宴請。這高大人空有官職,卻沒人買他的面子,也不知是怎麼混的官場。」
說完,夥計不等文大叔吭聲,便離開大堂。
慧娘和張程緣對高寒的事,一笑了之。
「去喊元寶和小玉出來一起吃飯吧。」慧娘朝小鳳說道。
小鳳應聲,本以為伺候東家吃完飯,小玉和元寶才能吃飯,聽到東家如此說,感激地望了東家一眼,轉身去喊兩個小孩。
他們六人用過早飯後,小鳳在福匯樓陪元寶和小玉,文大叔陪著東家出門。
慧娘他們因為昨晚小鳳的事,並沒能好好逛逛這裡的商業街。趁著福匯樓的大廚還沒到齊,趕緊出來逛逛,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店面,他們打算買一處。
好巧不巧,慧娘他們看到一處店面掛著店舖出售的木牌。慧娘仔細看了一下,這處店面一共三層,木質樓閣,在整個齊城,有能力建造三層小樓的工匠少之又少。門前柱子上雕著各式花紋,從外面乍一看,給人一種很氣派的感覺。店舖掛著「於記」二字。
「娘子,進去看看?」張程緣提議。
慧娘點頭。
二人朝裡走去,文大叔緊隨其後。
進了店舖,給人一種寬敞舒服的感覺,雖掛著售賣的牌子,但這家店舖仍舊在對外營業,人來人往,客流不斷。這店舖一樓售賣的是米糧鍋碗等生活用品。
張程緣找了個夥計問:「你們老闆在嗎?」
夥計熱情地說:「這位客官找我們老闆有什麼事嗎?」
張程緣指了指門外,說:「你們這店舖不是要出售嗎?」
夥計笑著點點頭,「您稍等,我馬上叫我們老闆出來。」
不一會兒,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子走下樓,客氣地對張程緣他們說:「諸位,在下是於記的老闆,若是要談買店舖的事情,跟我到樓上談吧。」
張程緣他們互相介紹後,跟隨於老闆上樓。
上樓時,慧娘掃了一眼樓梯的扶手,看上去比福匯樓的木質扶手還要上檔次。二樓售賣布匹和衣服,三樓售賣金銀玉器。給她的感覺這於記就相當於現代的百貨大樓。
於老闆帶著他們把二樓三樓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方開口問道:「諸位覺得我這店舖如何?」
張程緣誇讚道:「這店舖真的很不錯,地處齊城最繁華地帶,看這生意也很不錯,不知於老闆怎麼捨得出售呢?」
於老闆面上露出不捨之情,:「不瞞張老闆您說,我打算改行,去京城投資,但苦於還差幾萬兩銀子,故而才打起了出售店舖的主意。心有不捨啊。」
張程緣喜歡在交談中瞭解對方,說得多,才好找漏洞。「於老闆在這裡,每年也不少進賬,幹嘛非要去京城做生意呢?」
於老闆面不改色,「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齊城再好,也比不上京城的繁華啊。」
幾句話下來,同時觀察於老闆的神情,張程緣認定於老闆絕對是老謀深算的人,跟這種人打交道,要慎之又慎,「於老闆,您實在一點,這於記店舖您想多少錢出售?」
於老闆伸出兩個手指頭,笑著說:「不帶貨品,只店舖的價格是兩萬兩,少一分,我都不會賣。」
價格方面,張程緣和娘子可以接受,只是剛來齊城,人生地不熟,需要多加打聽,方能做決定。「三天時間,我回去考慮一下。」
大買賣向來要談好幾次,於老闆並沒有因為張程緣的話而不悅,反而認為很有希望談成這筆買賣,「好,張老闆,那我們三天後再見。三天內,我會把出售的牌子拿進來。若三天後,張老闆不願買下店舖,我再讓人掛出去。」
「如此便麻煩於老闆了。我們先告辭。」張程緣他們下樓後,直接出門。
又逛了其他地方,均沒有合適的店舖,張程緣看出娘子對於記店舖很滿意。吩咐道:「文叔,你先去四處打聽一下於記的情況。」
「是,東家。」文大叔領命而去。
張程緣掃了周邊一眼,發現不遠處有一處涼亭。估計娘子這會肯定累了,「娘子,我們去涼亭歇歇腳。」
慧娘溫柔一笑,「好。」
他們夫婦二人朝涼亭走去。
還沒等進入涼亭,就見一男兩女先他倆一步進入。那男的正好一回頭。
慧娘仔細一看,竟是游紅禮那廝。
「夫君,算了,我們不進去了。」慧娘厭惡游紅禮,那樣的男人讓她噁心。
娘子需要歇腳,而涼亭是最好去處,怎能讓給游紅禮那個畜生?「娘子,放心吧,為夫一會就把那畜生趕走。」
夫君向來不會唬她,慧娘微笑點頭,跟在夫君身後,跨入涼亭。
先前進入涼亭的兩位女子,聽到聲音,回頭。
「咦,這不是給小姐解暑丸的那位夫人嗎?」
慧娘也驚訝地對夫君說:「這不是那個叫蘭兒的丫頭嗎?」
蘭兒身旁的女子,微微一笑,朝慧娘福了福身,「慕清荷在此,多謝那日夫人的解暑丸。」
「舉手之勞,慕小姐,不必掛在心上。」慧娘客氣地說道。
游紅禮見過張程緣身上的瑞王爺令牌,故而抱拳恭敬地說:「在下游紅禮,替我表妹清荷多謝二位的相助。」
在涼棚遇上時,這慕清荷甚是落魄,如今穿得是上好的雲錦,慧娘剛才便猜測慕清荷應該有親戚在齊城。現在看來,慕清荷的親戚應該是游城主。
蘭兒剜了游紅禮一眼,顯然很不待見他。「游公子,我們小姐遇上故人,你好歹也知趣一點,給我們點獨處空間吧。」
游紅禮望了張程緣一眼,知道那是個惹不起的主,知趣地說:「你們聊,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等游紅禮走後,小蘭衝著他的背影,「呸」一聲。若不是她有武藝在身,看得緊,這畜生早就佔上小姐便宜。
「小蘭,不得無禮。」慕清荷輕聲呵斥,復又望向慧娘,「清荷管教丫頭無方,讓夫人見笑了。」
慧娘捂著嘴笑。「哪有,我看這可是個忠心護主的好丫頭。沒成想會在齊城遇上你們。」
「是啊,真是有緣。以後若是有什麼地方用得上我,您只管到城主府找我。」慕清荷說完,拉著慧娘坐下。
張程緣走出涼亭,給娘子與人談話的空間。
慧娘正愁要多找個人打聽於記的情況,城主的人應該會更加瞭解吧。「慕小姐,我這裡正好有件事想找人打聽。」
滴水之恩,亦要報答,慕清荷為能有機會幫慧娘而高興,「夫人請講。」
慧娘高興地說:「慕小姐,你別夫人夫人的喊我,叫我慧娘。」
「好,慧娘,那你叫我清荷。」慕清荷在最落魄時,得慧娘援手,當時身體極其不舒服,沒來得及問慧娘的名字,這兩天一直責怪蘭兒未問恩人姓名,如今再遇上,她感覺慧娘特別親切,自然而然地便熟絡起來。
慧娘蠻喜歡這慕清荷,雖身子嬌弱,但待人平和、易相處。「好,清荷,我和夫君打算在齊城買一處店舖,相中了一間,於記店舖正好要出售,上下三層樓,我很是滿意,只是不知內裡到底如何,你能不能幫忙打聽一下於記的情況?」
慕清荷拍了拍慧娘的手,「慧娘,沒問題的,放心吧,這兩日我就給你答覆。你住在哪裡?到時候我派人給你送消息。」
慧娘亦拍了拍清荷的手,「清荷,謝謝你。我住在福匯樓。到時候若是我和夫君不在,告訴我的隨從文大叔和小鳳也行。」
「好。不用謝我,若是沒有你的解暑丸,我的身體不一定能撐到齊城見我舅舅的。」慕清荷感激地望了慧娘一眼。
蘭兒心直口快地說:「就是就是,夫人你只管等我小姐的消息吧,什麼謝不謝的,總歸要讓小姐報報恩,省得天天說我連恩人姓甚名誰都不問,如何報恩之類的話。」
慧娘和清荷都掩嘴而笑。
她們三人又聊了些別的話題,臨到中午,才起身說再見。慧娘本欲請慕清荷到福匯樓吃飯,怎奈清荷礙於城主府的規矩沒敢答應。雖說城主疼愛清荷,但城主夫人事事講規矩。
交談中,慧娘方知慕清荷幾天前為何那麼落魄。
慕清荷的母親是游城主的妹妹,因違抗父母之命,毅然決然嫁給慕清荷她爹,被游城主的爹娘趕出家門,這些年,清荷父母一直拒絕游城主的接濟,日子過得清貧,前幾天她爹病逝,母親追夫而去,舉目無親,身無分文,才過來投靠舅舅。就連蘭兒這個丫頭和那輛馬車都是當初舅舅硬塞給清荷的。這些年亦多虧蘭兒幫著幹活補貼家用。來齊城的路上,更是多虧蘭兒照應。
人情冷暖,慕清荷這些年體會頗深,從小到大,只爹娘舅舅和蘭兒對她好,別說陌生人,連街坊鄰居都欺負她爹娘,就因為她家是外來戶,這些事,她娘都不讓她告訴舅舅。
當得到慧娘救助時,她無限感激。如今有了報恩機會,一回到城主府,她便跑去找舅舅。而游城主向來疼愛清荷,一口答應下來。
慧娘和夫君回到福匯樓後,辛老闆親自過來請他倆去雅間吃飯。張程緣趁機向辛老闆提出幫忙打聽於記的情況,辛老闆爽快的答應。
於記店舖情況,不少人幫著打聽,慧娘和夫君也就得閒可以再出去逛一逛。
這一次,張程緣親自駕著馬車,帶著娘子去看黛明湖。
到達後,慧娘跳下馬車,朝黛明湖望去,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
湖面上還飄著一條畫舫,慧娘估摸著那畫舫有二十米長,兩米半寬。悠揚的琴聲自畫舫裡傳出。張程緣朝畫舫招了招手,畫舫緩緩地行駛過來。
慧娘在現代坐過輪船,在古代還是頭一回做這麼大的船。
他們夫婦二人上畫舫之後,慧娘方發現,原來這上面有兩個夥計專門望著岸上,只要有招手的客官,就會提醒掌舵人靠岸。
畫舫上的一個夥計熱情的介紹,「兩位客官,我們這畫舫按人頭收費,只要上來,一個時辰每人收二兩銀子,點曲子吃食什麼的另外算銀子。」
這畫舫的規矩,張程緣還是清楚的,上船後要先交錢,隨手掏出十兩銀子遞給夥計,「這銀子你先交到櫃檯上。」
夥計開心地接過銀子,「那就不打擾二位客官了。」
夥計退下後,張程緣帶著娘子順著樓梯走上畫舫最頂端,這上面支著幾盞涼棚,在這個位置欣賞湖光美景,甚佳。
黛明湖的美景盡收眼底,湖裡的荷花蓮蓬荷葉相互映襯,給人一種分外舒爽、心曠神怡的感覺。這裡的景色比海子村村頭的那片湖更加美不勝收。
畢竟這會天氣還是有些熱,慧娘他們只在上面呆了一會,便下樓,在夥計的指引下,進入畫舫裡的大堂。
說是大堂,其實就是一進門正對著的那間房被稱為大堂,其他隔斷被稱為雅間。
大堂內,一個蒙著面紗的女子正在彈琴,並沒有因為張程緣他們的到來而停下撥弄琴弦的手。只是微微點點頭,也算是打過招呼。
慧娘見每個隔斷的房間的門都是被拉開的,一眼便可看到每個房間裡的佈置。似乎除了她和夫君,這畫舫上再無其他客人。
張程緣輕輕拉著娘子的手,將她帶入其中一間。拉上門,打開窗,席地而坐。品茶聽琴欣賞湖光美景,讓人好不愜意。
正當慧娘和夫君沉浸在這美景之中時,畫舫再次靠岸。
接著便是一陣嘈雜。
「今天再不還錢,這畫舫生意你們就別做了。來人,把這掌舵人趕下船。」
「別介,李爺,有話好好說,好好說。」
夥計剛才看到岸上有五個人招手,本以為是生意上門,沒成想一靠岸,李爺不知從哪裡便冒出來,跳上船,張口便讓他們老闆還錢。原來這些人都是一夥的。
片刻之後,有人進來驅趕彈琴的女子,「彈什麼彈?下船,你們老闆不還錢,這生意別想繼續做下去。」
之後,又有人拉開慧娘和張程緣所在雅間的門,「客官請下船吧,今天的生意不做了。」
被外界所打擾,張程緣與娘子不悅地起身,並未吭聲,直接下了畫舫。
只見岸上,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像是畫舫老闆,正陪著笑臉,周旋於要債的人之中。「李爺,再寬限三天,我保證還錢。」
李爺眉毛一挑,冷笑一聲,「呵呵,是嗎?這句話本大爺都聽出繭子來了。今天你若不拿出點誠意來,我這幫兄弟們可就要砸你畫舫了。」
畫舫老闆眼中閃過一絲不捨,但還是從懷中掏出十兩銀子,雙手遞給李爺,「李爺,這十兩銀子,您先收著,剩下的四百九十兩銀子,再寬限幾天,寬限幾天……」
李爺拿著銀子,在手裡扔著玩,「好,那就再寬限你三天,若是三天後,不還錢,砸你畫舫,賣你閨女抵債。」
「是是是,保證還錢,若是籌不夠錢,我便賣畫舫還上錢。您放心就是。」
畫舫老闆繼續陪著笑臉一直等到送走討債的人,方緩緩地舒了一口氣。但眼中馬上閃過驚慌之色。
張程緣自然知道畫舫老闆為什麼驚慌,他給得十兩銀子,這老闆轉手給了討債的人,看她現在怎麼找銀子給他。
畫舫老闆笑意吟吟地走到慧娘面前,「這位夫人,小婦人金蓮夏在這裡給你倆賠個不是,讓二位受驚了。煩請二位上船繼續欣賞美景吧。」
無緣無故被人打擾,慧娘和夫君哪還有心情再上畫舫。「金老闆,我們不上去了,麻煩您退給我們銀子吧。」
慧娘算了一下,按時辰收費的話,這金老闆至少要退給他們六兩銀子。
金老闆臉上一紅,為難的說:「二位客官不好意思,銀子都給那位李爺了。剛才狀況緊急,你們也看到了……」
金老闆說話聲音越來越低,直至連她自己都聽不清說了些什麼。
張程緣和娘子對望一眼,敢情這金老闆今天沒有其他進賬,在這麼美的黛明湖上,她把生意做到這種程度,真是令人髮指。
討債的人已走,慧娘心中正好有了一個想法,但還是裝作勉為其難地與夫君商量道:「夫君,要不我們再去船上呆一會?」
金老闆一聽慧娘鬆口,剛才繃緊的那根神經立馬鬆懈下來,轉身,朝夥計們喊道:「都傻愣著幹嘛,趕緊該幹嘛幹嘛,伺候二位客官上畫舫。」
夥計也是個機靈人,趕忙過來迎接張程緣他們上船。
慧娘拽了拽夫君的胳膊,低聲說:「夫君,我想到了一個掙錢的路子。去畫舫上和你說哦。」
張程緣寵溺地望了娘子一眼,乖乖地跟著娘子上船。
重新回到畫舫上,金老闆看到慧娘是個好說話的人,心中感激,不免多聊了一會。
一聊天,慧娘才知道金老闆欠債的原因。
金老闆和夫君為了建這畫舫,不僅花光了積蓄,還借了不少銀兩。一個月前,她的夫君忽然重病離世,本來說好一年後還賬的債主,紛紛上門討債。以前的親朋好友,現在躲著她走。現在每天掙得銀子還沒捂熱乎,便會被人要走,弄得夥計們都發不了工錢。她一個女人家,也不懂得如何經營。如今這畫舫的生意一落千丈。
「金老闆,我能去廚房看看嗎?」慧娘打算先瞭解一下船坊的情況再說出心中所想。
「沒問題,正好您看看有什麼愛吃的,過會讓廚房做給你們吃。」金老闆巴不得慧娘他們在畫舫上用餐,可好少退些銀兩。
金老闆熱情地將慧娘領進廚房,張程緣默默地跟在娘子身後,對娘子所說的掙錢路子充滿好奇,娘子總是會給他驚喜。他等待著過會的驚喜。
進了畫舫的廚房,慧娘環視一周。乾淨整潔,沒有一絲油煙味,只有些點心零食和現成的涼菜。這哪裡是廚房,頂多算是配菜間。畫舫很難有灶台,容易失火。不過這情況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慧娘要再確認一下,「金老闆,你這畫舫只給客人提供這麼簡單的膳食?」
金老闆點點頭,聽慧娘這話,鐵定不會點菜,一絲失望從眼角滑過,「我這裡算是黛明湖上最好的膳食,這還算簡單嗎?」
慧娘一聽這話,興奮無比,這樣的話,她的想法定能掙到不少錢。「金老闆,我有個掙錢的路子,不知你是否感興趣呢?」
金老闆眼神放光,現在她最需要的就是掙錢的路子。「慧娘你說說看。」
慧娘微笑,這掙錢的路子可不能隨便告訴別人,先吊吊金老闆的胃口,「金老闆,我這法子可讓你每天至少有五百兩銀子入賬。」
金老闆亦是聰明人,立馬笑著說:「若是真能日入五百兩銀子,我便分給你一半。我們可以立字為據。」
慧娘很少在齊城,若真是五五分成,她也不方便監督,還不如直接定價,不參與分成。「金老闆,我把掙錢的法子告訴你,也不要五五分成,但每天你固定給我二百兩銀子,我們要簽保密文書,你我二人都不能把法子傳給其她人。如何?」
畫舫生意有救,金老闆一聽真有這樣的法子,不禁喜上眉梢,「好,慧娘,我們簽保密文書。」
金老闆是個麻利人,為了早一天掙錢,立馬讓張程緣起草兩份保密文書,當場就按了手印。
考慮到未來幾天都沒有時間再過來,慧娘亦認為越快越好。
金老闆能獨撐起畫舫,自有她的能耐,故而慧娘並不參與其經營,只為其提供了一魚多吃、油炸荷花、荷葉飯的做法,還為其制定一條規矩,每天畫舫只接待三十人。
正好金老闆在黛明湖邊有一處院落,下了畫舫,慧娘和張程緣去了金老闆家,在她家廚房,教給她如何做湖邊特色菜。
只見慧娘將黛明湖中剛摘的鮮荷花,用清水沖洗淨。把麵粉倒入大海碗中放鹽加水拌勻當油燒到六成熱,她把荷花放到麵糊裡拌勻後,放入油鍋炸。炸熟不炸黃撈出,最後把炸好的荷花片擺成一朵盛開的荷花。
「這……這真是好看養眼又好吃的油炸荷花。原來荷花也是可以吃的,我對著黛明湖的荷花這麼多年都不知道,真真的是井底之蛙。」金老闆邊吃油炸荷花邊說道,這油炸荷花講究的就是用鮮荷花,非得摘下後即做成菜,方成美味。這道菜一推出,那絕對會引來很多食客。
所謂一魚多吃,即魚頭燉湯,魚腹上的魚肉做成油炸魚肉片,魚身子清蒸,魚鱗油炸,魚籽烹炒。這黛明湖中最不缺的就是各種魚。食客們早就吃膩了清蒸魚和糖醋魚,而慧娘這一魚多吃的搭配,將會讓食客們胃口大開。
慧娘將一條肥肥的大草魚做出五種菜品後,香噴噴的荷葉米飯也出鍋,金老闆和張程緣立馬品嚐,二人均讚不絕口。
金老闆慶幸自己當機立斷與慧娘簽保密文書,從明天開始,她就要隆重推出這幾道菜。
慧娘建議金老闆明天讓眾遊客先免費試吃,金老闆信服地點頭答應。
這一通忙活,慧娘和夫君從金老闆家出來時已經天黑。
慧娘教金老闆湖上特色菜,張程緣一直未就此事發表意見,此時終於忍不住問:「娘子,你如此毫不保留的交給金老闆這些特色菜,不怕她以後撕毀保密文書不認賬?」
慧娘狡黠一笑,「夫君,我要跟你說三點,第一點,我不怕她以後不認賬;第二點,我不是毫無保留;第三點,雖簽了保密文書,我也不怕她外傳。」
一魚多吃的做法和調味料,慧娘都做了保留,她教的都是最基礎的做法。若是哪天金老闆做出背信棄義的事,她定然要過來開一家湖上特色菜館擠垮金老闆。
張程緣明白娘子必然留了後手,輕輕刮了刮娘子的鼻尖,寵溺地說:「真是一隻小狐狸。」
之後,二人駕著馬車回福匯樓。
一回到福匯樓,還沒進門,慧娘就看到文大叔和小鳳焦急地等在門外。
「東家,你們可回來了,可急死我和小鳳。」文大叔一看到東家,那緊皺一晚上的眉頭終於舒緩。
小鳳如今改走正道,還略有些自卑,不太吭聲,只站在文大叔身後,但臉上掛著終於放心的神情。
張程緣走過去拍了拍文大叔的肩膀,「文叔,我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走,到大堂說說你打聽於記的情況。」
進了大堂,慧娘有些乏累,直接回房休息,小鳳跟過去伺候慧娘洗澡。
張程緣留在大堂打算聽文大叔的匯報,等娘子和小鳳一上樓,他忽感不妥。
「文叔,你在這裡稍等我一下。」說完,直奔房間而去。
福匯樓的夥計效率很高,慧娘一回房,洗澡水緊跟著便送到。
小鳳恭敬地說:「東家,我伺候你洗澡吧?」
慧娘很久沒有搓背,正好可以讓小鳳幫忙。剛要點頭,「咚咚」敲門聲響起。
「娘子,我可以進去嗎?」張程緣輕聲問道。
娘子脖子上掛得玉葫蘆,不能讓外人看到,故而張程緣匆忙上樓。
「夫君,我要洗澡,你過會再進來吧。」慧娘勞累一天,滿身油味,巴不得馬上跳進浴桶。
張程緣準備推門而入,若是小鳳看到玉葫蘆,那就不能留了,為了一條鮮活的生命,他冒著被娘子罵的危險,直接推門而入,之後迅速關上門。
「啊,你進來幹嘛?」慧娘正解開褂子上的第一個盤扣。
小鳳正在幫慧娘往洗澡水裡放花瓣。
張程緣長舒一口氣,好在進來的及時。小鳳不用死,他亦不會被娘子罵。
「小鳳,你先下樓吧,我有事找慧娘。」張程緣背對著小鳳吩咐道。
小鳳應聲,趕忙出屋,關上門。
「夫君,你讓小鳳出去,誰幫我搓灰啊?」慧娘一著急,不雅地將「搓灰」二字脫口而出。
張程緣聽到小鳳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方望著娘子鄭重地說:「娘子,答應我,不要讓任何人看到我送給你的玉葫蘆。」
一個破玉葫蘆而已,還不讓別人看,慧娘冷哼一聲,但看到夫君那三年難得一見的鄭重神情,她到口的話生生嚥回,使勁點點頭。
張程緣怕不夠引起娘子重視,再一次嚴肅地強調:「一定記住了,不然會害死人。」
慧娘一聽會害死人,條件反射似的抓起玉葫蘆,就要拽下來。
張程緣趕忙制止。「娘子,你帶著玉葫蘆對你身子有好處,只要藏好,不要讓別人看到就行。」具體有哪些好處,他現在還不能告訴娘子。
經夫君一提醒,慧娘才意識到,這陣子,睡眠質量明顯提升,皮膚好像比以前更好,最主要的是,現代女人那引以為傲的地方也有變化。只不過分不清,是她自身的能力還是玉葫蘆的功效。
慧娘鬆開欲拽下玉葫蘆的手,以前只當它是夫君哄她開心的物什,現下異常好奇,「夫君,這玉葫蘆你哪裡尋來的?」
張程緣一拍腦袋,剛才只為嚇唬娘子,怎麼就忘了這樣說,會引起娘子的好奇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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