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甄嬛傳之玄凌

甄嬛傳的電視劇一出,引起了很大的反響,在許多人的怨念之下,廢材宅男許凌穿到了甄嬛傳的小說裡,他在沒看過甄嬛傳的情況下,改變了許多人的結局……
PS:看了許多甄嬛傳中玄凌的同人文,不是完結了就是坑了,所以怨念,才寫了這篇文,不過我文筆不好,只是寫寫看,請勿噴
非常感謝支持我的讀者,謝謝(*^__^*)

內容標籤:宮斗 宮廷侯爵 穿越時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玄凌 │ 配角:朱宜修 │ 其它:甄嬛傳、穿越




  ☆、第 1 章

  
  作為一個廢材宅男,許凌此刻依舊窩在自己的床上無所事事,他聽著隔壁好朋友看電視劇時發出的聲音,不禁感歎:女人啊……然後他漸漸睡了過去。
  乾元二年,太后朱成璧誅殺攝政王周奕渮,皇帝玄凌得以親政,許凌就在這時穿了過來。
  儀元殿,寅時,許凌躺在寬大柔軟的床上有些呆愣,這裡是哪裡?他有些心驚的想到。不過接著他卻再也沒心思想了,一股記憶從腦中傳來,很疼,許凌卻不敢大喊,在這個不明情況的時候,還是安靜點為好。過了許久,許凌終於接受了那股記憶,此時他渾身是汗,有些虛脫的躺在床上,心裡想著:原來我穿到了一個皇帝身上,不過按記憶裡來看,不是自己所瞭解的歷史裡的任何一個朝代。想到這裡,許凌歎了歎氣,自己是個廢材宅男,什麼都不會,也不可能像一些小說裡寫的那樣,馬上就可以呼風喚雨,征服世界什麼的,看來自己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不遠處,一個略尖細的聲音響起:「皇上。有什麼要奴才辦的?」許凌心裡一驚,自己不過歎了口氣就被人聽到了,看來以後要小心些,但自己接受記憶時身上出了許多汗,於是他低聲道:「我……朕,要沐浴。」「是。」那個聲音的主人似乎走遠了,隱約能聽見外面的說話聲。
  不一會兒,紗帳外的宮燈一盞盞亮起,一個身影漸漸走進,「皇上,奴才已讓他們準備好了,請皇上移駕。」是剛才那個聲音,許凌回想了一下,原來是原主身邊的內廷總管——李長,「皇上?」皇上許久沒回應,李長有些不安。許凌回過神,「走吧。」「是。」李長伸手揭開床鋪前的紗帳,虛扶著許凌起來,然後為他披上了一席外袍,披好後就引著許凌往後殿走去,
  來到雲霧瀰漫的浴池,幾個美貌的宮女要上前為許凌更衣,許凌很不習慣,就讓他們所有人都退下了,李長還有些遲疑,但在許凌凌厲的眼神下,退了出去。許凌把身上的寢衣脫下,緩緩進入,略高的水溫,讓有些疲憊的他舒服得歎了口氣。
  許凌回想了剛才的事,對李長的態度有些不滿,因為與皇帝一起長大就這樣不怎麼聽皇帝的旨意,說不得以後會不會背主,而且他對原主實在是太過熟悉了,還是找個由頭把他處理了吧。想到這裡,許凌有些心驚,來的這裡不過短短半個小時,自己就變得不像自己了,是原主殘留感情影響到自己了嗎?他搖了搖頭,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還是趁上朝前的這點時間,徹底把原主的記憶吸收吧。
  卯時,李長在外面提醒許凌該去上朝了,許凌在心裡為自己打氣,自己一定要淡定,既然來了這裡,就要學會適應。於是玄凌(以後都稱玄凌)在一群宮人的服侍下,他穿上龍袍,上朝去了。
  早朝過後,玄凌來到御書房,只留下李長一人在身邊伺候,自己一個坐在龍椅想著事,記憶裡的原主居然沒想到要建立自己的勢力,難怪敵不過之前的攝政王,就算是個門外漢的許凌,也明白帝王一定要有心腹,才能獨霸朝政,他有些苦惱地揉了揉頭,原主居然這樣也能坐穩這個皇位,真是不可思議,而且記憶裡的母后,也就是太后居然在先帝逝世不久後,就為原身封了兩位妃子,其中一個還有了身孕,大臣們居然也沒用意見,難道是這個時代的風俗不一樣嗎?難道不用守三年的孝嗎?而且原主居然答應一個小妾生子後就把她扶為正妻,這不是商戶人家才會做的事嗎?……越想越煩的玄凌,不小心把桌上的茶杯甩到地上。
  李長一驚,皇上今個兒還好好的,怎麼現在心情就不好了呢,他轉念一下,想到那人給自己的好處,就開口道:「皇上,前幾日太液池的水仙花正好開了,皇上心情煩悶不如去逛逛?」玄凌看著低著頭的李長,晦暗不明。李長等了許久也不見許凌回答,冷汗不禁流了下來,正打算開口解釋,卻聽見玄凌道:「那就擺駕太液池吧。」他心裡一放,陪笑道:「是。」
  

  ☆、第 2 章

  
  此時,太液池卻已經有人在了,朱夫人聽著小宮女的回話,一臉志得意滿,轉頭對欣賞著水仙花的朱柔則道:「菀菀啊,娘好久沒看過你跳舞了,這裡景色那麼好,你就跳一曲吧。」單純的朱柔則並不明白自己娘親的話,疑惑道:「可是我們出來那麼久了,想必妹妹也會擔心的。」朱夫人笑容不變,「娘看這裡的景色那麼好,菀菀若不跳一曲,豈不辜負了?」朱柔則還是有些遲疑:「可是……」朱夫人眼神一變,聲調略微提高:「菀菀這是不聽母親的話了?」朱柔則只好答應了。朱夫人一臉微笑:「這才是母親的好女兒啊。」轉過頭囑咐一旁朱柔則的丫鬟商蘭道:「你就在一旁彈琴助興吧。」「是。」見母親這樣,朱柔則只好隨著琴曲跳了起來。
  恰好這時,玄凌正從這裡經過,就看見一絕色美人身著紅衣在雪地裡翩翩起舞。朱夫人眼珠亂轉,正好看見玄凌過來,眼睛裡閃過一絲興奮,心裡正志得意滿的想著:就算太后命人不許借我正一品的妃服,可是菀菀天生麗質,相信這個才十四的少年皇帝絕對會心動的!可惜,這朱夫人計劃的很好,卻不知她眼前的這個皇帝早已換了一個人。
  其實在看到朱柔則跳舞的時候,玄凌是有一絲驚訝,他驚訝的是居然有人能改編後世已經失傳的驚鴻舞,並且還能把這舞跳得如此好看,嘴角不禁勾起。不過當他看到朱夫人眼中的野心,和李長突然提起的太液池,突然想起記憶裡這朱大姑娘可是有婚約的!而且還是朝裡的重臣之子,朱夫人這一舉動,難道想要我搶奪這朱大姑娘,然後讓君臣離心嗎?!想到這裡,玄凌心裡十分不滿,卻面色如常,轉身離去。李長一驚,連忙跟著玄凌。
  而一邊的朱夫人卻誤以為許凌嘴角勾起是因為自家閨女,心想菀菀就是做皇后的料,沒看皇帝都為菀菀癡迷了嗎?那個小賤人就算懷著皇嗣又怎麼樣,還不是得屈於菀菀之下。朱柔則跳完舞後,看著母親的笑容很是不解,問道:「母親,菀菀跳完舞了,我們還是快回鳳儀宮看望妹妹吧。」朱夫人達到目的,也不逗留,說道:「也是,快走吧。」
  另一頭。儀元殿的氣氛很壓抑,李長跪趴在地上,剛想解釋,卻被玄凌甩在地上的茶杯嚇了一跳,一絲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了,玄凌怒極而笑,「好啊,李長,虧你和朕一同長大,你不好好珍惜,卻想背主嗎?!」李長在地上瑟瑟發抖,連忙辯解道:「皇上,奴才只是一時被錢財迷了心……」「哼,好個迷了心,要是以後迷了心給朕下藥,我看你也可能做得出來!」被皇帝話裡的意思嚇到了,李長只好在地上不停地磕頭,以求保命。玄凌看著對方,心裡十分不爽,「來人,把他給朕拖下去,革去一切職務,打入辛者庫!」外面進來兩個侍衛把李長拖了下去。玄凌平了平怒氣,心想:看來原主身體殘留的感情已經影響自己那麼深了。他皺著眉頭,還是把剩下的事情處理了,「奉朕的旨意,內廷副總管沈貴升為內廷總管,蔣松和尹成同為副總管!」「奴才遵旨!」沈貴一臉喜悅,他早看李長不順眼了,仗著與皇上從小長大的情意,指手畫腳,看不清自己身份的奴才而已。皇上才是宮裡的主子。一旁的蔣松和尹成也是一臉喜意,本來副總管只有一名,他們兩個是好兄弟,也不好都去掙這個位子,誰想到皇上居然讓他們兩人都當上了副總管。
  玄凌才不管下面的人怎麼想,他糾結著要怎麼培養一個類似於粘桿處的情報組織,自己畢竟只是個廢材,不求能一統天下,能做好這個皇帝就行了。
  就在玄凌苦惱的時候,宮裡已經沸沸揚揚的傳著皇帝看上已有婚約的朱大姑娘了。
  鳳儀宮,朱宜修正安心的練著字,而朱夫人和朱柔則被太后叫走了,這時,朱宜修宮裡的一個小宮女福雅從外頭進來,一臉不忿。朱宜修覺得奇怪,問:「怎麼了?一臉怒氣沖沖的。」福雅氣憤的說道:「還不是朱夫人,前幾日拉著朱姑娘在太液池跳舞,不知怎麼的被皇上看到了,現在宮裡都在說皇上看上大姑娘了!要讓她做皇后!」「什麼?!」朱宜修只覺得肚子一疼,手中的筆掉下來,暈過去了。「快來來人,去請太醫!」鳳儀宮一片混亂。
  

  ☆、第 3 章

  
  頤寧宮,朱夫人一臉不忿的跪在地上,朱柔則不明所以的也跪著,而太后一臉怒氣。竹息端著茶進來,溫聲道:「太后娘娘,別氣了,還是喝喝茶消消火氣吧。」太后接過茶杯,剛送到嘴邊,又重重的放下,厲聲道:「陶氏你膽子越發大了!」朱柔則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但朱夫人是自己的母親,所以她柔聲道:「姑母,臣女不知母親犯了什麼錯,要姑母這樣生氣,但請姑母看在菀菀的份上饒恕母親,菀菀可以替母親受罰。」
  朱夫人在一旁心疼的看著自己的閨女,道:「太后,臣婦沒做錯什麼,憑什麼那個庶女就可以入宮當皇后,當皇后的理應是菀菀!」「你!」太后聽到朱柔則的話後就明白這些都是朱夫人一個人自作主張,誰知道這朱夫人還不知悔改。
  一旁跪著的朱柔則很是驚訝,望向母親:「母親,菀菀從來沒有想做過皇后,菀菀是待嫁之身,怎麼能三心二意呢?」朱夫人還想說些什麼,就被太后扔過來的茶杯嚇了一跳,「哼,陶氏你一個人自作主張還不知悔改,你是要阿柔嫁不出去嗎?」「太后,皇上看上了菀菀,怎愁嫁不出去呢?」「你還有理了不成?阿柔待嫁之身,對方是朝廷重臣之子,你是要讓皇上與臣子離心嗎?」
  朱夫人聽這話,頓時有些慌張:「難道就讓菀菀這個嫡女嫁給那個將軍,做個將軍夫人,讓那個庶女當皇后?」「貪心不足蛇吞象!你也不想想,皇帝已經答應讓宜修做皇后,你這般舉動,是要讓天下人都知道皇帝不守承諾嗎?」朱柔則在一旁也說道:「母親只是迷了心而已,菀菀從來沒想過這些不屬於菀菀的事,妹妹當皇后又如何?難道妹妹當了皇后,她就不是我妹妹了嗎?」
  朱夫人語塞,朱柔則又望向太后,行了一個大禮:「姑母還是看著菀菀的份上饒恕母親吧,想來經過這件事,母親不會再犯的。」太后不禁歎了口氣,「阿柔你是個好孩子……」太后話還沒說完,竹語從外面進來,慌忙道:「娘娘,鳳儀宮的繡夏來頤寧宮傳消息,嫻妃娘娘動了胎氣,太醫正趕過去呢!」「什麼?」太后連忙起身,「快!去鳳儀宮!」慌忙之間,太后回過身,眼神凌厲的讓剛送了一口氣的朱夫人低下頭,「至於你,就給孤好好呆在頤寧宮,不要想著能在做一些事!」接著她的視線又轉向朱柔則,「阿柔,你現在還是先呆在頤寧宮吧,宜修現在不宜見到你。」朱柔則柔聲道:「是菀菀的錯,希望姑母能向妹妹好好說明。」太后滿意地點了點頭,「你能這麼想就好。」
  鳳儀宮,朱宜修昏迷中,太醫正在為她診脈。太后在一旁嚴肅地問道:「嫻妃怎麼樣?孩子有沒有事?」太醫診完脈,低聲道:「皇子安好無恙,不過嫻妃娘娘動了胎氣,臣開了安胎藥,等嫻妃娘娘醒了就可以服下。」太后舒了口氣,揮了揮手讓太醫下去了,又轉頭看向旁邊戰戰兢兢的宮人們,厲聲逼問:「到底是誰在嫻妃面前亂嚼舌根?」大家面面相窺,都不敢講話,「是不是要孤把你們拉去慎刑司,你們才肯說真話?」宮人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福雅顫顫巍巍從人群中爬出,磕頭討饒。「哼,來人把這個宮女拖下去,打入慎刑司!」福雅一邊被人拖下去,一邊討饒直呼是因為朱夫人的收買才迷了心,太后皺了皺眉,竹息會意,使了個眼色讓人捂了福雅的嘴。這下鳳儀宮安靜下來了。
  而玄凌接到嫻妃動胎氣的消息也是一驚,連忙趕了過去。正好碰上福雅被人拖下去,他一臉擔憂的走進去,就見到一個美婦坐在椅子上,玄凌想了想這個美婦就是原身的母親了吧,於是他連忙過去,行禮問安,太后也不廢話直接讓玄凌起來,又揮手讓其他人都下去。玄凌一頭霧水,問道:「母后……這是做什麼?」「孤聽聞你看上朱家大姑娘了?」玄凌十分驚訝,「怎麼可能,朕怎麼可能奪□□?」太后聽了這話,心也就放下了:「既然這樣,孤也就放心了,你去看看嫻妃吧,折騰了那麼久,孤也累了,就回宮了。」聽這話,玄凌連忙扶著太后,送太后上了架攆,然後轉身回到嫻妃身邊。
  

  ☆、第 4 章

  
  趁嫻妃還沒醒,玄凌好好打量了一下,回想那日朱柔則,再對比一下朱宜修,說實話朱宜修的顏色確實比不上朱柔則,但是能讓母后挑入宮中封妃還許下皇后之位的朱宜修,能力許是比朱柔則好。
  玄凌歎了口氣,不過當他看見才十六歲的朱宜修挺著個大肚子,他就不住的鄙視原主,但是這個年代,比朱宜修還小的女子嫁人懷孕是很正常的事,這樣想著,一旁躺著的嫻妃也醒來了,朱宜修看到玄凌一驚,想連忙起身行禮,卻被玄凌阻止了,他溫柔的說:「小宜你需要休息。」內心卻在吐槽原主,小宜=小姨,原主什麼品位。朱宜修眼神動了動,似乎想到什麼,慌聲道:「孩子有沒有事?」玄凌溫聲安撫道:「小宜,孩子沒事,他很好,只不過這幾天你需要好好休息。」朱宜修安下心,轉念又想到福雅說的事,心裡還是很介意,她悲哀的想著,皇上還叫我小宜是不是想讓我主動退讓?只要皇上喜歡姐姐,自己又有什麼辦法呢,那個承諾不過雲煙罷了,這樣想著她習慣性的摸了摸手上的玉鐲。朱宜修的動作玄凌也看到了,想到那個「願如此鐲,朝夕相見」,又看到朱宜修身上蓋著大紅色的被褥,臉色蒼白的樣子,到底是心軟了,他雙手握住朱宜修的手,「小宜是不信任朕嗎?」朱宜修十分驚訝,她搖了搖頭。玄凌裝模作樣的歎了口氣,「唉,小宜許是不相信朕的吧?不然怎麼會動了胎氣?可是,小宜要知道,朕絕不會做出奪□□這種事,而且朕答應過你的,朕決不食言!」朱宜修淚光閃閃,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原來自己不是不如姐姐,原來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姐姐的,原來皇上心裡一直有我。「那些嘴雜的人也該處理了,莫須有的事也敢亂傳。」玄凌頓了頓,握緊手中的手,「小宜你懷著身孕,行動不便,朕就替你把這件事處理了。」朱宜修點了點頭。
  恰好染冬送保胎藥進來了,玄凌親自扶起朱宜修,他示意染冬把安胎藥給他,然後讓染冬出去,染冬出去前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朱宜修,退下了。玄凌笑道:「你這宮女倒是忠心。」「皇上取笑臣妾了。」宜修見玄凌親自扶自己起來,又親自餵藥給自己,內心十分甜蜜。一碗藥不多久就喂完了,可能添了一些安神的藥物,朱宜修喝完後有些昏昏欲睡,玄凌扶她躺下,掖了掖被角,柔聲道:「小宜先睡吧,朕會陪在你身邊的。」朱宜修安心的睡著了。
  等到朱宜修徹底睡熟,玄凌一直微笑的臉陰沉下來,他來到正殿,讓新上任的內廷總管沈貴把那些亂嚼舌根的宮人們抓起,統統打入慎刑司,接著當場寫了道旨,封朱柔則為新城縣君,來年三月與兵部尚書次子薛紹成婚,他有些慶幸緋聞還沒傳到京城,轉念一想,威遠大將軍有一子,那兒子就是兵部尚書,兵部尚書有兩個孩子,次子薛紹與朱柔則有婚約,長子薛縉還未娶妻也未有婚姻,聽聞赫赫在邊關蠢蠢欲動,西南也不安生,未來要用武將的地方大著呢,不然給薛家一個恩典?玄凌想了想宗室裡到齡未出嫁的女子裡,從中挑了一個,於是又寫了道旨,汾陽郡王嫡女熙雅宗姬賜婚於兵部尚書長子薛縉,來年三月成婚,來個雙喜臨門吧。發完旨意後,他就讓御膳房做了些清淡的食物,等著朱宜修醒來與她一起用膳。
  這頭,頤寧宮,太后、朱夫人和朱柔則也都接到了皇帝的旨意,朱夫人面上不滿,朱柔則很是高興,太后也很欣慰,她發了道懿旨命朱柔則在家待嫁,又讓朱夫人回府,並為朱老爺賜了兩個貴妾下去。朱夫人坐在椅子上慌道:「太后,您這是?」太后坐在上頭,端著茶杯,看也不看朱夫人,只說道:「大哥這幾年除了阿柔和宜修,府裡竟然未有其他子嗣出生,陶氏你作為朱家的主母是否有失偏頗?孤此番賜下兩個家世清白的女子,希望大哥可以開枝散葉,陶氏你說是嗎?」朱夫人一身冷汗,她覺得太后似乎知道什麼了,自己心虛,只好懦懦地回答:「太后說的是。」而朱柔則又怎麼會明白她的母親這番惡毒,天真的她現在只一心想著那個未見過面的夫君。
  

  ☆、第 5 章

  
  如此又過了幾日,經過玄凌的旨意,宮裡的風氣為之一清,也讓玄凌暗地裡安插了一些線人。辰時陪朱宜修用過早膳後,玄凌有些傻氣的把頭輕輕靠在宜修的腹部,因為才十六歲,又是初次懷孕,即使孩子過幾個月要出世了,宜修的肚子還是小小的,並不像電視劇中那些懷了孕的婦人,肚子高高的。朱宜修有些哭笑不得,皇上什麼時候那麼孩子氣了呢,不過似乎肚子的孩子知道是自己的父皇,倒是踢得很起勁。過了一會兒,玄凌才起身,又用手撫了撫宜修的肚子,看著宜修的氣色越來越好,他也就放心了,雖然是原身留下的孩子,但是處在皇帝這個位子上,還是子嗣為重,反正是這個身體的骨肉,又何必像一些小說裡寫的打掉或者厭棄這個孩子呢?玄凌微笑著看著宜修,宜修被他看得有些羞澀,於是玄凌打趣兒道:「小宜可是不好意思了?」宜修低頭不語,「好了,朕還有事去頤寧宮一趟,小宜就好好休息吧。」「那臣妾恭送皇上。」
  頤寧宮,太后正在與竹息說這話,是竹語迎著玄凌進殿的,「兒臣參見母后。」太后看到玄凌過來很高興,連忙讓玄凌坐在她身邊,「皇帝,你來頤寧宮有什麼事要說?」「兒臣想著與其等宜修生下皇兒後封後,倒不如先封宜修為後,兒臣想讓這個孩子一出生就是嫡子。」太后聞之有些驚異,「就算宜修是庶出?」「兒臣不也是嗎?而且兒臣金口玉言。」「那就這樣吧。」「那就有勞母后了。」
  乾元二年九月中旬,皇帝大婚。這一天行冊立禮和逢迎禮,儀式十分隆重,各個御道上鋪上了厚厚的紅毯,鳳儀宮換上新的門神、對聯,大紅燈籠隨處可見,每個地方都洋溢著喜氣,一天下來,合巹宴罷,大婚禮成。大周乾元帝有了第一位皇后。
  在封後大典上,玄凌看到了本來在靜養中的端貴嬪齊月賓,她前幾日生了場大病,看上去臉色蒼白,長相倒是不錯,雖然才十二歲,氣質卻很端莊。
  鳳儀宮,龍鳳火燭燃著,紗帳都換成大紅色,宮人們滿臉喜氣。玄凌掀起朱宜修的頭蓋,今天朱宜修畫著濃妝,倒是比以往透出幾分嫵媚和羞澀,玄凌揮手讓宮人們都出去了,與她喝了交杯酒,吃了一些點心。期間,朱宜修一直低著頭,似乎很不好意思,玄凌哈哈一笑:「小宜今個兒倒是羞澀,不打算與夫君說話了?」宜修滿臉羞澀,「臣妾欣喜異常,說不出其他話來。」玄凌雙手包住宜修的雙手,認真道:「小宜,朕身為帝王,無法只有你一個人,但是你要相信在我心裡,你才是我唯一的妻子,以後你可喚我四郎。」朱宜修聽到玄凌都把自稱改了,內心十分震撼,眼淚不停地往下掉,玄凌有些慌忙的為她抹去眼淚,「小宜別哭,對身體不好。」接著玄凌歎了口氣,道:「小宜,既然你已經是朕的皇后,那有些話我不得不說了。」宜修深呼吸了幾口,把情緒穩住,握緊玄凌的手,道:「四郎要說的,我都明白。既然已經嫁入皇家,那妾自然以皇上為主。」玄凌一聲歎息,摟住宜修,感歎道:「得此妻夫復何求。」
  連續幾日,玄凌除了看望太后,批改奏折,其他時間都呆在鳳儀宮陪伴朱宜修,其間帝后如同民間夫妻般相處,讓宮人們無不讚歎帝后真是伉儷情深。
  一日,玄凌依照往日呆在鳳儀宮,正與朱宜修談著話。玄凌看著手中的宣紙上的字,讚歎不已:「小宜的字越發好了。」朱宜修掩唇微笑,「不過是閒來無事,隨意寫寫的。」「你啊,就是謙虛。」說話間,朱宜修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抬頭說道:「四郎,今日端妹妹倒是來鳳儀宮給臣妾請安了。」玄凌一挑眉,「哦?端卿的病好了?」宜修白了他一眼,「端妹妹的病前幾日就開始好轉了,四郎也太不關心了吧,現在才知端妹妹病好了。」玄凌把手中的宣紙放下,手指撫了撫宜修的臉頰,調笑道:「朕的心思不都在小宜身上嗎?怎麼還有心思關係別人?」朱宜修羞紅了臉,「四郎長呆在鳳儀宮,冷落了端妹妹,不知底下的人又要怎麼……」話沒說完,玄凌的臉上看少去不大好,宜修就停下話,拉了一下他的手,玄凌回過神,握了握宜修的手,道:「你說的朕都明白,朕今天就去披香殿看望端卿。」又談了會兒話,玄凌有事就先離去了。繪春一旁問道:「娘娘今個兒怎麼提起端貴嬪了?」朱宜修懶懶的躺在貴妃榻上,旁邊的剪秋為她揉肩,「這後宮需雨露均沾才行啊……」
  儀元殿,玄凌終於批改完桌上的奏折,有些疲憊的靠在椅子上,旁邊的沈貴及時的上前為玄凌按摩肩膀。玄凌舒服了許多,想到鳳儀宮與朱宜修的談話,想著被朋友逼迫一起看的宮斗小說裡,內務府之類的都是狗眼看人低,倒是引得許多女主奮發向上,幹掉皇帝,當上了太后,為了以後的生活,玄凌道:「朕倒不知這內務府是個看人臉色的?」沈貴停下手中的活,連忙跪下,「這……奴才雖然是內務府的一員,但從來不敢欺上瞞下。」「但朕聽聞,因為朕許久不去披香殿看望端貴嬪,底下的人有所怠慢?」「這……」沈貴冷汗都下來了,「朕看內務府的制度是要改改了,朕看那些奴才錢倒是收到手軟,這職責倒是忘得一乾而盡了!」
  於是,內務府改了規章制度,清理了許多狗眼看人低的宮人,也為玄凌省了一大筆錢財,宮中的風氣也好了許多,玄凌也乘機提拔了許多有能之人,不過這都是後幾個月的事了。
  披香殿,玄凌與齊月賓正在博弈,許久,如意在一旁提醒他們:「皇上,娘娘,時候不早了。」於是,齊月賓放下手中的棋子,道:「皇上明天還要上朝,先歇息吧。」玄凌有些意猶未盡,看向窗外的夜色,只好放下手中的棋子,道:「那就安寢吧,明天朕再與端卿一決高低吧。」說實話,玄凌對著才十二歲的齊月賓下不了手,所以一晚上蓋被子純睡覺,一夜無夢。
  從那天起,齊月賓算是起復了,但是她對皇后更加恭敬,每日都按時去鳳儀宮請安,也常常去找朱宜修聊天。朱宜修對自己的貼身宮女,曾歎息道:「以後切不可得罪端貴嬪!」能忍之人,必然心性堅定,心思縝密,得罪這樣的人,笑到最後的還指不定是誰呢!
  

  ☆、第 6 章

  
  乾元二年十一月初十,朱宜修突然發動,玄凌立馬趕了過去。太后和端貴嬪都在場,玄凌想著這個年代的醫療技術,難產率和夭折率都很高,他想著這幾個月與朱宜修的琴鳴合瑟,心裡很是焦急,但是作為帝王,他不能露出太多的情緒,只好坐下來。看著宮人們來往端著裝著血的盆子,玄凌有些艱難地開口:「聽聞女子生產時都會因為疼痛而喊叫,朕怎麼沒聽到宜修的聲音?」玄凌只在私下稱呼朱宜修為小宜,平常的時候還是叫朱宜修為皇后或者宜修。旁邊的嬤嬤回道:「皇后娘娘怕因為叫喊而失了力氣,所以咬住帕子。」太后讚賞的點了點頭。齊月賓也說道:「皇上,太醫院的諸位太醫都在這兒候著呢,裡頭的穩婆也是有經驗的,您就放心吧。」玄凌點了點頭,整個人緊繃在座位上。
  在漫長的等待中,玄凌似乎聽到嬰兒的哭聲,他鬆了一口氣,太后、端貴嬪也是一臉喜意。只看見裡頭出來一個穩婆,她小心翼翼的抱著一個大紅被子裹著的嬰兒,笑著說道:「恭喜皇上,皇后娘娘生了個小皇子!」其他宮人都同聲說著:「恭喜皇上和皇后娘娘喜得皇子。」一旁的許太醫道:「皇上,臣已經為殿下診過脈,殿下身體健康。」許太醫是太醫署中最擅長兒科的御醫,所以玄凌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好,賞!」然後玄凌輕輕地接過孩子,皺的紅通通的小臉,小嘴張著的模樣甚是可愛,他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大笑道:「好好好!鳳儀宮上下賞賜三個月的月例。」然後他轉過頭,問剛診完脈的文太醫,「皇后怎麼樣了?」文太醫是太醫署中唯一一個精通全部的御醫,所以被玄凌提拔為正四品院使,總管太醫院。
  「皇上,皇后娘娘無礙,只是過於疲勞昏睡過去。」玄凌點了點頭,「賞!」太后在一邊看著,溫聲道:「皇帝,讓孤抱會兒吧。」自家母后都開口了,玄凌只好把孩子遞給她。端貴嬪也在一旁看著,雖然笑著,但掩不住眼裡的羨慕。玄凌心中暗歎,宮裡的女人在漫長的時間裡,不都希望有子傍身嗎?
  在孩子出生前,玄凌就選了好多個寓意非凡的名字,直到他親眼看到那個孩子,親手抱到那個小小的、軟軟的孩子,他就決定了。澤,光潤也。莊子有云:澤及萬世而不為仁,希望這個孩子不是為了那些世俗所強調的仁義做事,而是依照自己的本心。
  鳳儀宮,朱宜修清醒後吃了些粥,有了些力氣,她倚在床邊,看著被乳娘抱著的孩子,露出慈愛的笑容,這是她的孩子,她和四郎的孩子,不知怎麼的心裡一酸,就落了淚,旁邊的染冬很是慌張,「娘娘怎麼哭了?坐月子的時候是不能哭的。」朱宜修擦了擦眼睛,道:「本宮……本宮只是太開心了。」恰好這時,玄凌下了簾子進來了,驚訝道:「小宜怎麼哭了?是誰惹了你?」朱宜修有些驚訝,道:「臣妾只是太開心了。」玄凌有些生疏的接過孩子,讓其他人都下去了,坐到宜修身邊,道:「小宜快看,這孩子長的多好。」孩子與剛出生的時候不一樣,臉白嫩嫩的,睡的正香,小嘴一張一張的,甚是可愛。
  宜修愛憐的摸了摸孩子的臉,道:「臣妾與四郎的孩子,當然好看。」玄凌得意一笑,「那是當然,這個孩子長的像你,長的自然好看。」宜修眼睛一暗,「要是四郎娶得是姐姐,那孩子更是好看。」玄凌看著宜修臉龐,剛生過孩子的朱宜修,這樣的憔悴不已,卻這樣的讓他心動。
  玄凌柔聲道:「朕卻看不上你姐姐,你是你,她是她,為什麼老是要拿自己和她比呢?」宜修垂下眼眸,「臣妾自小就比不過姐姐,雖然姐姐對臣妾很好,但是臣妾一直在想,為什麼臣妾是庶女?以前父親曾在少年時許諾過,要娶母親為妻,要是母親是妻,臣妾就是嫡女,是不是就會像姐姐一樣被父親重視……」玄凌見她這樣說,心裡歎息,正想安慰,可是抱著孩子不方便,他只好騰出一隻手,握住朱宜修的手,鄭重地說道:「小宜,他們不重視你,朕重視你!你不會詩詞歌賦又怎樣?你的書法堪比大家。你的樣貌不如你姐姐又怎樣?在朕心中,你是最美的。朕的宜修那麼好,能幫朕管理好後宮,能為朕生下那麼好看的孩子,你又怎會不好?」
  朱宜修內心十分震撼,從來沒有人和她說過這些,母親沒有,姐姐沒有,太后也沒有,她自以為自己總是活在姐姐的影子下,但她現在才明白,原來還是有人在乎自己。朱宜修眼淚不停的掉,玄凌並未阻止她哭,他只是握緊了手中的手,薄薄的,有著繭子的手,玄凌也握過其他人的手,齊月賓的手柔軟滑嫩,和宜修很不一樣,可是卻不是他一直想握住的手,只有朱宜修,這個女人的手,他想握住,想握一輩子,從成婚到死亡,他想握住一輩子……
  過了許久,朱宜修似乎情緒穩定了許多,止住了哭聲,有些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淚,沙啞著嗓子說道:「臣妾在四郎面前失態了。」玄凌搖了搖頭,剛想說些什麼,懷裡的孩子開始哭了起來,剛做了父母的兩個人都有些慌張,孩子怎麼哄都哭,只好喚來乳娘,原來孩子是餓了,於是乳娘向他們兩個行了禮,抱著孩子下去餵奶了。
  這下沒人打擾,玄凌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孩子的名字朕已經取好了。」朱宜修一臉期待,「是什麼?」「澤,予澤,周予澤。」「澤,光潤也。是個好名字。」宜修眼神溫柔,「朕希望他以後能澤及萬世,能按照自己的心來做事。」「四郎的心意,阿澤會知道的。」
  披香殿,齊月賓手裡拿著書,視線卻不在書上,如意端上一碟點心,好奇地問道:「娘娘,您在想些什麼?」齊月賓回過神,有些惆悵:「今日看見皇后生了一子,自己不知怎麼的心裡總是記掛著。」如意眼睛轉了轉,笑嘻嘻的說道:「娘娘這是想和皇上有子啊,難怪念念不忘呢!」齊月賓臉一紅,作勢拿書要打,如意一溜煙地跑走了,嘴裡還道:「奴婢再給娘娘端盤點心上來。」肚子臉紅了一會兒,齊月賓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歎了口氣。
  時間很快的過去了,轉眼間就到了皇長子的滿月酒,朱宜修按玄凌的意思多坐了兩個月的月子,所以就沒出席。
  酒席上,玄凌看到了原身的那些兄弟們,大哥岐山王玄洵碌碌無為,頗為好色,這次身邊陪伴的似乎是新寵,樣貌絲毫不遜色與自己的後宮嬪妃;三哥汝南王玄濟豪放不羈,府中卻只有慎陽侯之女賀氏一人,與正妃可謂夫妻情深,記憶裡這個哥哥一直想要謀反,與新貴慕容家很是親密;六弟清河王玄清,看到這個人,原主身上殘留的情緒開始激動起來,玄凌心裡笑了笑,擁有擺夷血統的皇子,是所有皇子中最不可能當上皇帝的皇子了,就算先帝被迷了心眼,眾大臣眼睛可沒瞎呢!而九弟玄汾還小看不出什麼來,不過和玄清比較親近。玄清玄汾這樣的年紀比較好培養,是時候親近親近這兩個弟弟了,這樣想著,玄凌摸了摸下巴,不明所以的笑了笑。
  自從滿月酒後,玄凌可謂是天天跑去鳳儀宮看予澤,然後也常常詔六弟九弟到儀元殿說話,都是周家人,誰做這個皇帝有差別嗎,有時間想別的還不如想好怎麼打理好這個國家。
  

  ☆、第 7 章

  
  光陰如梭,一下就到了乾元三年,今年的春闈,文科的狀元是齊月賓的表弟,齊謀伯,濃眉大眼,正氣凜然;榜眼是朱家的人,雖然在京的朱家無人可用,但遠方的有一個,被過繼到陳恩公名下,就是朱鈞,看著靦腆清秀的,口才卻是很好;探花是皇后朱宜修生母哥哥的長子葉瑾,他的才幹和容貌遠高於齊謀伯和朱鈞,身材修長,俊朗至極。歷代探花無不是相貌俊美,才幹驚人之人,所以葉瑾算是實至名歸了。武舉第一名是薛家的次子薛紹,前幾日和大哥薛縉一樣,都成了婚,兩個人身形都十分高大,而且都是面癱,一棍子打不出幾句話來;第二名是慕容家長子慕容世松,第三名是慕容家次子慕容世柏,兩兄弟也生的十分俊朗。
  齊謀伯和朱鈞都被玄凌扔到地方歷練歷練去了,葉瑾就扔去戶部,薛紹和慕容家兩子被扔去薛將軍薛縉手底下幹活。
  在政事上忙了許久,知道被朱宜修暗示改選秀了,玄凌才想起帝王家三一選秀,他愣了愣就點頭讓朱宜修去辦了。
  其實大周朝的選秀制度十分寬鬆,除皇帝暗示過的哪家閨女必須進宮外,不想進宮的在京官員之女,只要遞個折子給宮裡,皇后就會把她的名字從單子上劃掉,外放的就更簡單了,不想入選的女子可以說自己生了病沒發選,而宮裡派來的人也不會強迫你一定要去選,或者在選秀之前訂下婚約也是可以的,不然在選的時候故意落選,宮人們也不會多嘴傳到宮外,讓你沒法嫁出去。而平常人家的閨女就更簡單了,想入宮選秀的去各地知府報備,在各地選過幾輪後,就會被各地知府派人送入京中,在宮外的皇家莊園中等待入宮選秀。大周律法沒有強迫到齡的女子必須入宮,除奉家族之命入宮的女子外,落選的女子可自由婚假,沒有選不上還要選的事。
  玄凌就不大明白那些嘴上說著不要入宮選秀,卻一直堅持到殿選,還要出其不意穿的和別的秀女不一樣的人,那不是不想入宮,那是太想入宮了!而且帝王家除了幾個癡情種外,不愛你一個小小的妃子是很正常的事,因為皇帝不愛你就去爬牆給皇帝帶綠帽子,還要嘴上說著是你逼我的人,這種人矯情到讓人覺得噁心。入宮侍奉皇帝,是帶著家族的責任,而不是來彈琴說愛的,宮妃服侍皇帝,皇帝滿意了,就讓你享受榮華富貴,家族繁榮,皇帝不喜歡你,作為宮妃就要安分守己,爭取不出大錯,一般家族也不會受累遭殃。如果不喜歡皇帝而因為家族入宮的,安安分分呆著就好,皇帝也不見得喜歡你,也別想著要皇帝當冤大頭,除非你有女主光環。
  想著選秀時要看到的那些女人,玄凌就一陣頭疼,可是選秀不只是為了帝王,也是為了宗室親族,所以不可能不選秀,揉了揉頭,玄凌打算放著不管了,這次還是讓太后、皇后來選吧,自己就不摻和了。
  在選秀前,玄凌就下過詔書,從今以後的選秀,只由太后、皇后來選,如果太后、皇后逝世或者沒有,就由正一品的貴淑賢德妃來選,以此類推。而且還下詔書嚴明,以後後宮諸人的請封只能由皇后來提,其餘的就不要想了。玄凌還把清朝的中宮箋表放到大周朝執行,只有皇后有權利使用的中宮箋表。
  中宮箋表,類似於皇帝的詔書,是皇后統攝六宮特有的權利,由皇后口述,代詔女官筆錄,加皇后寶冊鳳印,箋表一出,即使是聖旨也不可以輕易反駁,用來制約妃嬪皇子。不過,箋表不能隨意使用,要不然御史們會參奏,皇帝也會停止中宮箋表。
  玄凌這幾個詔書一出,前朝後宮震驚,皇上這是大大加強皇后的權力啊!太后聽聞後,並未阻止。而端貴嬪齊月賓待皇后朱宜修更為恭敬,算是徹底成為了皇后一黨。
  選秀當日,玄凌還是被太后拉去,看著一排排的秀女們,玄凌想著這些人還不如自家的宜修和月賓呢!在太后和皇后的實現下,玄凌只好選了一些看著好生養的秀女,除了被賜婚的,其餘秀女皆失望而歸。
  朱宜修來到儀元殿與玄凌商量入選秀女的位分,本來西南邊陲最近有些動盪,玄凌忙的慌,現在他再想著後宮位分的排名就覺得頭疼,什麼這個位分有封號,另一個就沒有,讓他很不耐煩,就下旨所有后妃的封號可以一直跟著,而且正五品以上才可以有封號。不知怎麼的又聯想到,自己的寶貝兒子予澤要叫低位嬪妃為母妃,就更不爽了,又下旨宮中所有的皇子公主,除了自己的母親外,只叫從三品以上的宮妃為母妃。
  這次選秀玄凌只選了六人,位分如下:甘佳慧封為正四品容華,賜號「寧」,居麟趾宮;苗麗妍封為從四品婉儀,賜號「明」,居翊坤宮;李欣育封為正五品嬪,賜號「景」,居鍾粹宮;湯靜言封為從五品小儀,居幽蘭殿;陸氏封為從五品小媛,居幽蘭殿;秦氏封為正六品貴人,居幽蘭殿。
  一月後,新人入宮,正當她們盼望著帝王的寵幸時,西南邊陲動盪不安。玄凌此時正在朝中與朝臣商議這件事。
  玄凌坐在龍椅上,問眾大臣:「近期西南邊陲動盪不安,不知眾卿有何決議?」大殿上,安靜了一會兒,甘丞相走了出來,甘丞相祖上是開國元勳,也是朝中的重臣,朝中許多人都是甘丞相的學生。「皇上,威遠大將軍薛烈鎮守西南多年,如今年事已高,怕是無法再繼續駐守下去了。臣推薦威遠大將軍長孫薛縉前往西南平亂。」「不妥!」說話的是苗將軍苗毅,祖上也是赫赫有名軍事世家,「薛縉雖是薛將軍長孫,但年紀親親,如何但得了如此重任?臣請纓前往西南平叛!」玄凌剛想說些什麼,只見慕容將軍出列道:「臣也請奏。」「這……」玄凌有些猶豫不決,武將頂高了不過從一品,而苗將軍位列二品,戰績顯赫,不過,他過幾年就該榮養了,慕容將軍則位列三品,也算是朝中的一名大將了,思量了許久,玄凌終於開口說道:「既然威遠大將軍年事已高,就讓他回來頤養天年吧。」他頓了頓,「……朕封苗毅為平西大將軍,慕容迥為副將,兵部尚書薛勤為監軍,三日後出征西南。」「謝皇上!」三人異口同聲道。然後玄凌處理了一些事,就退朝了。
  因為政事的原因,玄凌也不想看見陌生的女人,還是與以前一樣要麼去鳳儀宮歇息要麼去披香殿休息。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原來寫的不好,就稍微改改了,政事上的事我以後能不寫就不寫,要寫也稍微帶過。

  ☆、第 8 章

  一月後,在太后的暗示下,和朱宜修的勸說下,玄凌開始翻新人的牌子,不過在此之前又下了旨,以後只有正三品以上宮妃才有資格拜見太后,正五品以上宮妃才能去鳳儀宮拜見皇后,五品以下宮妃只有侍寢後第二天才能去鳳儀宮拜見。
  他先翻了寧容華甘佳慧的牌子,然後又翻了秦貴人的牌子,晉為從五品小媛。休息了幾天,翻了明婉儀苗麗妍的牌子,晉為正四品容華,接下來玄凌除了自己個兒休息外,去鳳儀宮披香殿比較多,也多翻苗麗妍的牌子,她長的明艷,性格開朗,讓玄凌覺得很舒心,而甘佳慧德行出眾,溫柔可親,玄凌也去了幾次。一個月過去,玄凌才又開始翻牌,湯靜言晉為正五品嬪,不賜號,李欣育晉為從四品德儀,陸小媛晉為正五品嬪,不賜號。新人分兩個月臨幸完。
  玄凌一般一個月二十天在後宮,皇后朱宜修有六天,端貴嬪齊月賓四天,寧容華甘佳慧兩天,明婉儀苗麗妍三天,景德儀李欣育兩天,湯嬪湯靜言一天,陸嬪陸氏一天,秦小媛一天。
  因為內務府被玄凌整頓後,也不敢踩低捧高了,就算湯嬪、陸嬪、秦小媛這些人不受寵,份例上該有的還是會有,所以後宮妃嬪也沒什麼怨言,就算不受寵,物質上也不會少了她們的。
  十一月份,皇長子予澤的抓周宴上,玄凌在眾目癸癸之下,把自己的從小就貼身佩戴的龍形玉珮放在桌上,他一臉笑瞇瞇的看著自家寶貝兒子略過桌上所有東西,直接向那個玉珮爬來,予澤抓起手中的玉珮後,又抓了一枚精緻的印章交給太后,抓了一隻毛筆給朱宜修,抓了一本棋譜交給齊月賓,太后高興地直接摟著予澤,口中叫著乖孫,親的沒完沒了的,朱宜修非常欣慰,齊月賓看著予澤越發的想生一個孩子,後宮其他宮妃也是一臉渴望。玄凌有些哭笑不得,那毛筆是因為予澤天天看宜修拿著練字,就以為母親喜歡這個,就抓起來給朱宜修了,那本棋譜估計也差不多。於是抓周宴熱熱鬧鬧的結束了。
  幾日過後,後宮傳來喜訊,寧容華甘佳慧有孕,晉為從三品婕妤,明容華有孕,晉為從三品婕妤。
  乾元三年年末,後請封端貴嬪齊月賓為從二品昭儀,為九嬪之首,帝允之。
  乾元四年八月,寧婕妤甘佳慧誕下皇長女安嵐,帝大喜,封寧婕妤為正三品貴嬪,移居麟趾宮正殿;明婕妤苗麗妍誕下皇二女安容,封為正三品貴嬪,移居翊坤宮正殿。待兩位皇女滿月席上,玄凌為皇長女安嵐賜封號為「和知」,皇二女安容賜封號為「和雅」。
  話說寧貴嬪甘佳慧與明貴嬪苗麗妍當年同時有孕,又同時誕下皇嗣,被宮中諸人傳為美談,兩位貴嬪也是情同姐妹,宮妃們去鳳儀宮請安時提起,無不羨慕至極。
  乾元四年九月,景德儀李欣育有孕,晉正四品容華。
  乾元五年,皇長子予澤三歲,玄凌下旨往後宮中所有皇子三歲時,就要移居重華宮,重華宮與前朝和儀元殿比較近。皇子們由皇帝親自教導,後宮嬪妃可去看望。這導致了大周朝的皇子們與皇帝比較親近,反倒與生母或者養母比較疏遠。朱宜修即使不捨也只能這樣了,畢竟只有皇帝才能教出皇帝。
  乾元五年五月,景容華李欣育誕下二皇子,帝喜,晉為從三品婕妤,滿月後賜名「予湉」。
  乾元五年九月,端昭儀齊月賓有孕,帝賞披香殿所有宮人兩月月例。
  乾元五年十二月,湯嬪湯靜言有孕,晉為從四品順儀。
  乾元五年末,後請封後宮,帝允,於是晉端昭儀齊月賓為正二品妃;寧貴嬪甘佳慧為從二品昭媛;明貴嬪苗麗妍為從二品昭容;景婕妤李欣育為正三品貴嬪,移居鍾粹宮正殿;湯順儀湯靜言為正四品容華;陸嬪為從四品婉儀;秦小媛為正五品嬪。
  乾元六年六月,端妃齊月賓誕下皇三女安玉,滿月上,玄凌賜號「和陽」。
  乾元六年八月西北大旱,皇上減稅一年,取消今年的選秀,並未有新人入宮。
  乾元六年九月,湯容華誕下三皇子,晉從三品婕妤,賜號「愨」,滿月後三皇子賜名「予漓」。
  乾元七年,皇長子予澤五歲,玄凌選了薛家的長子長孫薛刑,慕容家長子長孫慕容燁為皇子伴讀,一文一武剛剛好。
  十月,苗將軍苗毅在西南大勝,班師回朝,玄凌十分高興,封苗將軍為一品大將軍,封慕容將軍為二品驃騎將軍,幾日後苗將軍上書乞骸骨,玄凌批准他回家鄉榮養。
  翠雲嘉蔭堂,玄凌為慶祝西南勝戰,宴請了正四品以上的大臣攜妻女赴宴,大周朝民風還算開放,並沒有男女大防,只不過玄凌只讓太后和皇后出席,倒是讓想看熱鬧的宮妃們失望好久。
  宴席上,薛家兩對夫婦倒是夫妻情深,老大薛縉膝下已有一子一女,老二薛紹膝下現有一女,不過妻子正懷著孕,家裡也沒催他納妾,慕容家有二子二女,老大慕容世松和老二慕容世柏膝下都是一子一女的人了,慕容家三女生得十分美艷,一身紅衣,眉宇間透著幾分傲氣,顏色除了宮裡的端妃外沒一個人比得上,而四女還小,不過從未長開的臉來看,和姐姐都是大美人,玄凌不禁感歎慕容家的基因真是不錯啊。想著乾元九年的選秀,如果慕容家的三女入宮選秀,必然是要入選的的,他覺得有些可惜,這樣傲氣的女子入宮,原先的性子還不知會變成什麼樣呢?玄凌想了想,下了一個決定。
  次日,玄凌宣慕容家三女入宮陪伴太后。
  頤寧宮一片歡笑,太后很是喜歡這個性格開朗的孩子,就不知道皇帝選這個孩子入宮到底想做些什麼。慕容世蘭今日到穿的十分簡單,頭梳單螺,簪了幾個精緻的頭釵,一身淡藍色的高腰襦裙,倒是讓她美艷的容貌淡下去幾分。
  玄凌下朝後,和朱宜修一起到頤寧宮看望太后。「母后,朕和宜修來看你了。」「皇帝皇后來了?快坐下吧。」太后很高興讓竹息下去備茶。「臣女參見皇上皇后。」慕容世蘭很利落的行完禮,就起身了。玄凌暗自點頭,他喜歡這樣爽朗大方的女子,做妹妹很合適,剛想開口,宜修不知聞到了什麼,在一旁乾嘔,玄凌連忙讓人宣文太醫過來。太后也在一旁擔憂的問道:「是不是吃壞了什麼東西?」朱宜修無法開口,只是搖了搖頭,慕容世蘭站在朱宜修的身後,替她撫了撫背部,一會兒過後朱宜修才感覺好多了。
  一頭,文太醫來了。玄凌讓女眷們都坐到偏殿。用簾子掩蓋著,隱約能看到身影。文太醫讓宮女為皇后繫上金絲線,手放在線上,一邊診脈,一邊問皇后的貼身宮女一些問題,最後他讓宮女收了線,一臉喜意:「恭喜皇上,皇后娘娘已有身孕了!」「什麼?!」玄凌大喜,自從宜修生了予澤後,自己去宜修宮裡的時間也最多,但是宜修一直沒在懷過孩子,現在這個消息讓玄凌欣喜若狂,「皇后娘娘已有一個月的身孕,會嘔吐可能是最近吃的油膩了些,用藥膳調理調理就會好。」「好好好,賞!」「臣謝皇上!」文太醫高興地退下了。
  簾子後面的朱宜修一臉喜意,自己又懷上四郎的孩子了,太后也是很高興,朱家血脈的孩子當然越多越好。玄凌讓宮人掀開簾子,自己走到朱宜修身邊,握著她的手,看向太后,開口道:「兒臣前段時間政事繁忙,無法經常來看望母后,心裡十分愧疚,多虧宜修和眾妃常來探望,如今宜修有孕,怕是不方便,朕看慕容家的三女爽朗大方,頗有二姐風範,不如母后認她為女兒,就算是兒臣與遠在吉州的皇姐一片心意。」太后聽到玄凌提起真寧長公主時,已經滿眼是淚,再聽到玄凌說得好,看向旁邊站著的慕容世蘭,忽然就有種女兒還在身邊感覺,抬起手握著慕容世蘭的手,哽咽道:「皇帝有心了,既然如此,以後蘭兒就是你妹妹了。」慕容世蘭本來有些回不過神,被太后溫暖乾燥的手一握,不禁想起自己的母親,在看太后的眼睛,自己也被感動了,喊了一聲:「母后,皇兄,皇嫂。」玄凌點點頭,宜修也是一臉感歎,太后的手握的更緊了。
  當日,玄凌奉太后懿旨,認慕容家三女慕容世蘭為妹妹,賜封為「昭華公主」,特許常入宮陪伴太后。
  玄凌因為新收了一個妹妹,加上皇后有孕,心情一直很不錯。他去重華宮看望自己的寶貝兒子,予澤聽宮人來報,就連忙出來,匆匆行完禮後,直撲想玄凌,玄凌伸手一接,掂了掂手裡的重量,笑道:「阿澤最近又胖了一些呢。」予澤睜著和他母親一模一樣的眼睛,奶聲奶氣地說著:「兒臣才不胖呢,父皇不是還抱得動嗎?」玄凌聽聞不禁一笑,捏了捏予澤的小臉:「油嘴滑舌。最近有沒有好好聽太傅講課?」予澤一臉驕傲:「太傅說的兒臣都聽得懂呢!」「好,那父皇來考考阿澤……」
  宮裡有生子的妃子常常把孩子帶來鳳儀宮,幾個妃子也常常聊著家常話,關係都不錯。鳳儀宮,朱宜修坐在位子上,手不時地撫過肚子,一臉溫柔,不遠處幾個孩子在玩耍,寧昭媛甘佳慧和明昭容苗麗妍在一旁和宮人們看著,端妃齊月賓、景貴嬪李欣育和愨婕妤湯靜言都坐在一旁喝著茶。齊月賓開口道:「姐姐好福氣,又有了。」朱宜修笑了笑:「你也是有福的,妹妹膝下的文玉溫和體貼,希望這次本宮可以生個和文玉一樣貼心的小帝姬。」皇子到了三歲就要被抱到重華宮,只有帝姬可以留下來陪在身邊知道出嫁,朱宜修說這話倒是不假。生了兒子的李欣育和湯靜言臉色一暗,要是自己可以再懷一胎生個帝姬就好了。明昭容和孩子們玩累了,過來喝了口茶,看了看眾人的臉色,笑道:「我們總比沒生過孩子的嬪妃好多了。」話糙理不糙,倒是讓李湯兩人感覺好多了。
  乾元七年十二月初,丞相葉瑾被皇帝詔入宮中議事,路上正好看見昭華公主慕容世蘭,他覺得自己對公主一見鍾情了,而慕容世蘭看向那個癡癡看著自己的人,暗罵了一聲老不休,登徒子,那葉瑾大了慕容世蘭十多歲,卻還未娶妻,慕容世蘭這樣罵也對,她臉紅的走掉了。玄凌聽聞此事,暗示太后常常詔慕容世蘭入宮陪伴,自己也時常詔葉瑾議事。於是乎,這麼一來,兩個人幾乎是天天碰見。後來,葉瑾向玄凌求娶慕容世蘭,玄凌答應了。
  乾元八年一月,後請封愨婕妤湯靜言為正三品貴嬪,移居壽棋宮正殿,帝允之。
  乾元八年七月,皇后朱宜修誕下龍鳳胎,帝大喜,封皇后生母為正一品溫國夫人,皇四子賜名「予泓」,皇四女安嘉,賜封號「和樂」。
  乾元八年九月,昭華公主慕容世蘭下嫁丞相葉瑾。
  乾元九年甘丞相帶頭上書乞骸骨,玄凌推辭不了,就讓他們回鄉了。玄凌提拔了許多有能之士,還力排眾議,讓葉瑾當了丞相。薛縉入了兵部,等以後歷練歷練,再當尚書,薛縉算是難得的文武雙全,他弟弟薛紹接了祖父的職,攜妻子孩子去西南鎮守,齊謀伯入了刑部,他剛正不阿的性格,玄凌相信冤案會少很多,朱鈞能說會道,就入了禮部,等等,看著煥然一新的朝廷,玄凌鬆了口氣,自己只求不做昏君,把這個皇位做好就行了。
  還有一件大事,玄凌看兩個女兒滿了五歲,也為她們學了伴讀後,就下旨讓她們以後空閒時間到臨華宮學習,還立了一個制度,即女官制度,選秀時,選有才有藝之人入宮當女官,這個女官是專門為皇女和宮妃服務,三年後可以出宮,太后或者皇后可以為之賜婚。所以就算落選了,入選女官也是個極有臉面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都稍微改了改,葉瑾的年齡調大了一些,就當朱宜修是葉家最小的女兒的孩子,兩個人的年齡差大了些,在古代也很常見。

  ☆、第 9 章

  
  乾元九年八月,大選。太后有恙,就沒出席。雲意殿,帝后坐在高位上。
  女官高聲道:「齊州知府馮參之女,馮若昭,年十六。」因為玄凌嫌內侍的聲音不好聽,所以讓女官代勞了。「臣女馮若昭參見皇上皇后,願皇上萬福金安,皇后千歲吉祥。」一名少女從一排秀女中恭敬的走上前來。玄凌道:「若昭?名字倒是不俗。」「多謝皇上贊繆。」皇后一臉微笑:「還不快把名字記下。」女官:「齊州知府之女留牌子,賜香囊!」「謝皇上皇后。」馮若昭不喜不悲,行禮退下了。
  女官:「江州刺史費國偉之女,費雲煙,年十七。」一名打扮光鮮亮麗的女子上前,身量豐腴,脆生生道:「臣女費雲煙見過皇上皇后,願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玄凌到了興趣,「抬起頭來。」那女子把頭抬起,卻不敢直視,容色俏麗,比起端妃差了一點,看上去是個大胸無腦的人,後宮裡有這個人也許會熱鬧些,於是玄凌開口道:「說話倒是直白,想來江州民風樸實,女兒家個性明快,就留下吧。」女官:「江州刺史之女留牌子,賜香囊!」費雲煙一臉欣喜,連忙說道:「多謝皇上,多謝皇上!」
  女官:「翰林院典薄曹正陽之女,曹琴默,年十五。」「臣女曹琴默叩見皇上皇后,願皇上皇后福壽康寧。」「你父親是翰林院的,想來你也是飽讀詩書,可念過什麼書?」「回皇上的話,臣女資質愚鈍,家父自小教導『女子無才便是德』,只讓臣女用心於女紅針織。」聽她說這句話,玄凌點了點頭,「你能遵循女子本分很好。」女官:「翰林院典薄之女留牌子,賜香囊!」曹琴默:「謝皇上。」
  除了要賜婚的,選了幾個秀女後,玄凌有些累了,開口道:「今個兒也差不多了吧?」朱宜修關心道:「皇上可是累了?那接下來的秀女便都撂牌子吧,明天選女官。」玄凌可有可無的點了點頭。
  這時,一個不滿的聲音從秀女中傳來:「臣女等千里迢迢從家鄉趕來只為讓皇上看上一樣,皇上這般敷衍,未免叫臣女等白費辛苦。」女官高聲斥責道:「大膽!膽敢在帝后面前無禮!」玄凌覺得有意思,問道:「剛才說話的是誰?」一名穿著黃色衣服的少女從秀女中上前行禮,道:「臣女呂盈風叩見皇上皇后。」朱宜修倒是很滿意,心直口快的人想來沒什麼心機,於是問玄凌:「人如其名,風風火火的,是個心直口快的姑娘,皇上意下如何?」玄凌亦贊同:「確實。出身何處?」女官連忙回答:「益州參將呂強之女,呂盈風,年十六。」「那就留下吧。」女官:「益州參將之女留牌子,賜香囊!」呂盈風眼中滿是欣喜:「多謝皇上皇后,還望皇上皇后寬恕臣女先前冒失之罪。」「知錯能改,敢作敢當,確實有蜀地兒女的風範。」「皇后都說你知錯能改,朕又豈會責怪你,起來吧。」「謝皇上皇后寬恕。」剩餘的秀女滿是嫉妒,可是誰又能像呂盈風那樣大膽呢?
  選秀終於結束了,晚上玄凌去了鳳儀宮,皇后已經把秀女們的位分定下了,位分如下:馮若昭封為從四品德儀,賜號「敬」,居昀昭殿;曹琴默封為正五品嬪,賜號「謹」,居和煦殿;費雲煙封為從五品小儀,居延禧宮;呂盈風封為從五品小媛,居承福殿;趙仙蕙封為正六品貴人,居壽棋宮;夏氏封為從六品才人,居幽蘭殿;史怡芸封為從六品美人,居棠梨宮。
  乾元九年九月十五,新人悉數入宮,被帶往各自的宮殿安置,三日後,去鳳儀宮向皇后行叩拜大禮,已經可以侍寢了。
  於是,玄凌照舊翻了位分最高的敬德儀馮若昭,晉為正四品容華,又翻了當日讓他記憶深刻的呂小媛呂盈風的牌子,晉為正五品嬪,賜號「欣」,再去延禧宮,費雲煙晉為正五品嬪,賜號「麗」。然後去鳳儀宮幾天,再翻了謹嬪曹琴默的牌子,晉為從四品順儀,休息了幾日,又去了費雲煙和呂盈風那裡。一個月過去,才翻了趙貴人趙仙蕙的牌子,晉為從五品小儀,夏才人晉為正六品貴人,史美人史怡芸晉為正六品貴人。
  於是,皇后四天,端妃三天,寧昭媛甘佳慧一天,明昭容苗麗妍兩天,景貴嬪李欣育一天,愨貴嬪湯靜言一天,敬容華馮若昭一天,謹順儀曹琴默一天,欣嬪呂盈風一天,麗嬪費雲煙兩天,趙小儀趙仙蕙一天,夏貴人一天,史貴人一天。
  乾元九年十一月,欣嬪呂盈風有孕,晉為從四品芳儀。
  乾元九年十二月,謹順儀曹琴默有孕,晉為正四品容華。
  乾元十年五月,清河王十六歲出宮建府,玄凌詔玄清進宮,他看著這幾年自己親手教導的玄清,笑了笑,道:「六弟,你已經十六了,該有王妃了。」玄清有些猶豫:「這……」玄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你未來的王妃,是你皇嫂家的,聽聞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謂是才貌雙全,你就放心吧。」玄清經過這幾年玄凌的洗腦(並不),也不再認為一定要找一個攜手一生的人了,母親(阮嫣然,先帝舒貴妃)想來很希望自己早點結婚生子,於是玄清並不推脫,就點頭答應了。
  乾元十年八月,欣芳儀呂盈風誕下皇五女安雲,晉為正四品容華,皇女賜號「和霏」。
  乾元十年九月,謹容華曹琴默誕下皇六女安錦,晉為從三品婕妤,皇女賜號「和文」。
  乾元十年末,後請封後宮,帝允,於是封端妃齊月賓為從一品夫人,寧昭媛甘佳慧為正二品妃,明昭容苗麗妍為正二品妃,景貴嬪晉為從二品昭儀,愨貴嬪晉為從二品淑儀,謹婕妤曹琴默晉為正三品貴嬪,移居和煦殿正殿,欣容華呂盈風晉為從三品婕妤,敬容華馮若昭享從三品婕妤待遇,陸婉儀晉為正四品容華,麗嬪費雲煙晉為從四品婉儀,秦嬪晉為從四品芳儀,趙小儀趙仙蕙晉為正五品嬪,賜號「韻」,夏貴人晉為從五品良媛,史貴人史怡芸晉為從五品良娣。
  乾元十一年三月,敬容華馮若昭有孕,晉為從三品婕妤。
  乾元十一年五月,清河王成婚。
  乾元十一年七月,麗婉儀費雲煙有孕,晉為正四品容華。清河王妃有孕。
  乾元十一年十一月,敬婕妤馮若昭誕下皇七女安慧,封號「和康」,晉為正三品貴嬪,移居昀昭殿正殿。
  乾元十二年三月,麗容華誕下五皇子予浩,晉為從三品婕妤。
  乾元十二年四月,清河王妃誕下一子,玄清取名為予澈。
  乾元十二年五月,玄凌立予澈為清河王世子。
  

  ☆、第 10 章

  
  乾元十二年八月,迎來了乾元帝第三屆秀女大選。
  選秀當日,天氣非常晴朗。太后看見後宮那麼多孩子,樂的什麼事都不管了,只在頤寧宮含飴弄孫,所以雲意殿裡,帝后高坐在上邊,看著一排排秀女。
  玄凌或者朱宜修看中了幾個都留了牌子,而此時一名內侍趁著下一批秀女還沒進來的時候,向玄凌稟報了剛才在長春宮暖閣裡發生的事,玄凌面色一冷,剛想開口,下一批秀女已經要進來了,於是內侍連忙行禮退下。
  女官:「新涪司士參軍之女,夏月菁,年十七。」玄凌看著此女的臉,再聽到內侍報來剛才在長春宮發生的事情,面色一冷,開口道:「朕看此女容貌不錯,就賜予岐山王為孺人吧。」夏月箐一驚,連謝恩都忘記了,最後被旁邊的人扯了扯,才顫顫巍巍的說著:「臣……臣女謝皇上!」最後身子一軟,被一旁的宮人帶下去了。
  似乎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女官面無表情的念到:「潭州知府之女,杜佩筠,年十六。」「臣女杜佩筠參見皇上皇后,願皇上萬福金安,皇后千歲吉祥。」玄凌看了看那秀女的臉,道:「留下吧。」
  女官:「潭州知府之女留牌子,賜香囊!」「謝皇上皇后。」女官:「潯陽知縣之妹,梁心悅,年十七。」「臣女梁心悅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玄凌不說話,朱宜修點了點頭,女官:「潯陽知縣之妹留牌子,賜香囊!」「謝皇上。」
  女官:「松陽縣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五。」「臣女安陵容叩見皇上皇后,願皇上萬歲金安,皇后千歲康泰。」玄凌聽到這個秀女的名字,來了精神,饒有興趣的說道:「抬起頭來。」那名秀女抖了抖,抬起頭,眸中隱隱淚光,顯得楚楚可憐,玄凌眼神暗了暗,道:「模樣看上去不錯,就留下吧。」女官:「松陽縣丞之女留牌子,賜香囊!」皇后在一旁提醒道:「皇上,安氏的名字犯了忌諱,既然皇上中意,不然請皇上賜名。」玄凌點了點頭,「安氏的名字既然犯了忌諱,朕就賜安陵容名為安寧容,望卿以後澹泊明志,寧靜致遠。」「臣女安寧容謝皇上賜名。」
  女官:「江蘇鹽運使方言中之女,方淳意,年十二。」「皇上萬福金安,皇后千歲吉祥。」朱宜修見玄凌不講話,就問:「皇上覺得怎麼樣?」「名字倒是不錯,不過……」似乎嫌方氏年紀小,朱宜修想了想,道:「臣妾記得九弟今年十六出宮建府,身邊還沒有一個人,不如就把方氏賜予九弟?」「將江蘇鹽運使方言中之女,方淳意賜予平陽王玄汾為側妃,及笄後完婚。」「……臣女謝恩。」
  女官:「宣城知府傅書平之女,傅小棠,年十三。」玄凌看了此女的容貌,道:「宣城知府傅書平之女,傅小棠賜予平陽王玄汾為側妃,及笄後完婚。」「臣女謝恩。」
  這屆的應選的秀女實在是多,到黃昏了還沒完,玄凌和朱宜修都有些累了。
  女官:「江蘇鹽道鄴簡之女,鄴芳春,年十八。」玄凌開口道:「江蘇鹽道鄴簡之女鄴芳春賜予清河王玄清為側妃,即日完婚。」「臣女謝皇上皇后。」
  女官:「蘇州織造孫長合之妹,孫妙清,年十七。」皇后點了點頭,「蘇州織造之妹留牌子,賜香囊!」「臣女謝皇上皇后。」
  女官:「濟州都督沈自山之女,沈眉莊,年十六。」只見一名少女脫列而出,身姿輕盈,低頭福了一福,聲如鶯囀:「臣女沈眉莊參見皇上皇后,願皇上萬歲萬福,皇后千歲吉祥。」玄凌坐直身子,問道:「可曾念過什麼書?」 沈氏依言溫文有禮地答道:「臣女愚鈍,甚少讀書,只看過《女則》與《女訓》,略識得幾個字。」玄凌「唔」一聲道:「這兩本書講究女子的賢德,不錯。」朱宜修和顏悅色地附和:「女兒家多以針線女紅為要,你能識幾個字已是很好。」沈氏微微一笑答:「多謝皇上皇后讚賞。」玄凌思量了一會兒,開口:「很好,年紀正好與九弟相當。」他頓了頓,「將濟州都督沈自山之女,沈眉莊賜予平陽王玄汾為正妃,明年五月成婚。」沈氏似乎很驚訝,但連忙反應過來,行禮道:「臣女沈眉莊謝皇上皇后。」玄凌暗自點頭,希望這個沈氏能做好一個賢內助。
  女官:「吏部侍郎甄遠道之女甄嬛,年十五。」甄氏上前兩步,盈盈拜倒,垂首說:「臣女甄嬛參見皇上皇后,願皇上萬歲萬福,皇后千歲吉祥。」玄凌輕輕「哦」一聲,問道:「甄嬛?是哪個『嬛』?」甄氏低著頭道:「蔡伸詞:嬛嬛一裊楚宮腰。正是臣女閨名。」玄凌一挑眉,笑道:「怎麼朕記得是讀xuan?不過這個字也可以讀huan 就是了。」朱宜修在一旁白了他一眼,「臣妾看這甄氏倒是會些詩書,就是不知樣貌如何?」朱宜修微微側目,「甄秀女上前來,讓本宮和皇上看看。」旁邊的宮人會意,拿起一杯茶水潑在甄氏面前。只見那甄氏視若無睹,穩穩當當地踏著茶水走上前兩步。朱宜修含笑說:「很是端莊。」玄凌抬手略微掀起垂在面前的十二旒白玉珠,楞了一下,這個秀女有點眼熟啊,不過他還是讚道:「柔橈嬛嬛,嫵媚姌嫋。你果然當得起這個名字。」朱宜修只在心裡笑,四郎居然沒發現這個秀女和姐姐有幾分相像,不過也不說,只隨聲道:「打扮得也很是清麗。」似乎被朱宜修這樣一誇獎,那甄氏面若紅雲,甚是好看。玄凌點了點頭,「那就留下吧。」女官:「禮部侍郎甄遠道之女留牌子,賜香囊!」甄氏躬身施了一禮,默默退下。
  因為很累又很晚了,玄凌和朱宜修選了一些秀女後,就全部撂牌子了。於是,乾元第三屆選秀結束。
  夜晚,鳳儀宮,朱宜修把準備好的位分給玄凌看,位分如下:劉令嫻封為正五品嬪,賜號「慎」,居昀昭殿;周青青封為從五品小儀,居壽棋宮;季氏封為從五品小媛,居鍾粹宮;甄嬛封為正六品貴人,居棠梨宮;杜佩筠封為正六品貴人,居壽棋宮;孫妙清封為從六品才人,居和煦殿;木氏封為從六品美人,居承福殿;梁心悅封為從六品才人,居幽蘭殿;安寧容封為正七品常在,居長楊宮;李氏封為正七品常在,居延禧宮。
  次日,玄凌下旨指責司士參軍夏威教女不嚴,不堪其位,降為從七品翊麾校尉。
  因為玄凌念及有些秀女從遠方來到京城,就在離宮門近的地方修了一個儲秀館,讓秀女們入住,落選的秀女們失落的離去,留下的家不在京城的秀女們,就留在儲秀館等著冊封旨意,然後學習宮規。
  儲秀館,安寧容、孫妙清、杜佩筠和梁心悅正跪著接旨。
  「乾元十二年八月二十二日,總管內務府由敬事房抄出,奉旨:潭州知府十六歲女杜佩筠,著封為正六品貴人,於九月十五日進內。欽此。」
  「乾元十二年八月二十二日,總管內務府由敬事房抄出,奉旨:蘇州織造孫長合十七歲妹孫妙清,著封為從六品才人,於九月十五日進內。欽此。」
  「乾元十二年八月二十二日,總管內務府由敬事房抄出,奉旨:潯陽知縣十七歲妹梁心悅,著封為從六品才人,於九月十五日進內。欽此。」
  「乾元十二年八月二十二日,總管內務府由敬事房抄出,奉旨:松陽縣丞安比槐十五歲女安寧容,著封為正七品常在,於九月十五日進內。欽此。」
  「臣女接旨謝恩。」行完禮後,內侍引過一位宮女服色的年輕女子,長相平凡,看上去十分溫柔的樣子,道「這是你們今後這個月的教引姑姑,檀香姑姑。」這位姑姑只是福了福身,並不跪安。大周朝的規矩,教引姑姑身份特殊,在教導小主宮中禮儀期間是不用向宮嬪小主叩頭行大禮的,但初次見面也要跪安,所以在場的秀女們都愣住了,旁邊的內侍恭敬道:「檀香姑姑身份特殊,所以與平常的教引姑姑不同,不必行跪安。」眾秀女們都點頭表示明白了,內侍回宮去了,留下檀香姑姑和幾個宮人在這。
  梁心悅比較大膽,上前問道:「姑姑可是這次入選的有幾位?」檀香只是笑笑:「總共十位小主。」「那姑姑給我們講講宮裡事吧」說這話的是杜佩筠。檀香也不訓斥,只是讓秀女們都坐下,溫柔的講了起來。
  皇帝玄凌今年二十有五,早在十二年前就已大婚,娶的是當今太后的表侄女朱宜修。皇后雖比皇上年長兩歲,但是端莊嫻雅,與皇上伉儷情深,在後宮也頗得人心。皇后育有二子一女,大皇子予澤,四皇子予泓,四公主安嘉,也就是和樂帝姬。
  往下就是端夫人齊月賓育有一女,三公主安玉,和陽帝姬,頗為得寵。
  寧妃甘佳慧育有一女,大公主安嵐,和知帝姬;明妃苗麗妍育有一女,二公主安容,和雅帝姬,算得上得寵。
  景昭儀李欣育育有一子,二皇子予湉;愨淑儀湯靜言育有一子,三皇子予漓,完全是母憑子貴封的淑儀。
  敬貴嬪馮若昭育有一女,七公主安慧,和康帝姬;謹貴嬪曹琴默育有一女,六公主安錦,和文帝姬。
  麗婕妤費雲煙育有一子,五皇子予浩,頗有聖寵;欣婕妤呂盈風,育有一女,五公主文雲,和霏帝姬。
  其他還排的上號的有陸容華陸氏,不得寵但是位分還算高,接著就是韻嬪趙仙蕙和史良娣史移芸,其餘的都不算得寵。
  此外宮中嬪妃共分八品十六等。只有從正三品貴嬪起才能稱「主子」或是「娘娘」,有資格成為內廷主位,居主殿,掌管一宮事宜。正三品以下只能被稱為「小主」,住在宮中閣樓院落,無主殿可居。
  自從皇上下過一道旨意後,正三品以上的宮妃才能拜見太后,正五品以上宮妃才能面見皇后,五品以下宮妃只有侍寢後第二天才能去鳳儀宮拜見,而且正五品以上才可以有封號,因此后妃的封號可以一直跟著。並且,宮裡所有的皇子皇女,除了自己的母親外,只叫從三品以上的宮妃為母妃。
  看秀女們都安靜下來了,檀香一笑,安撫道:「一般生了孩子的,都會被封到從三品以上。有寵無子的或者無寵有德的最多被封到容華,就不再晉封,因為皇上曾嚴明,後宮的主位只有有功有德的宮妃才能擔當,」梁心悅好奇問道:「什麼才算有功有德?」「生子之功,救駕之功都是有功。在宮裡安分守己,資歷深也算有德。」
  於是進宮前,秀女們上午聽姑姑講解宮中規矩,下午依例午睡後起來練習禮節,站立、走路、請安、吃飯等姿勢。
  

  ☆、第 11 章

  日子很快到了九月十五了,新人悉數入宮,被帶往各自的宮殿安置。
  三日後,鳳儀宮,十名秀女都已到,嬪妃們也陸陸續續地來了。一一按身份位次坐下,肅然無聲。只聽得密密的腳步聲,一陣環珮叮噹,香風細細,皇后已被簇擁著坐上寶座。眾人慌忙跪下請安,口中整整齊齊地說:「皇后娘娘萬安。」
  皇后朱宜修頭戴紫金翟鳳珠冠,穿一身絳紅色金銀絲鸞鳥朝鳳繡紋華服,氣度沉靜雍容。皇后笑容可掬地說:「妹妹們來得好早。平身吧!」
  江福海引著一眾新晉宮嬪向皇后行叩拜大禮。皇后受了禮,又吩咐內監賞下禮物,眾人謝了恩。
  江福海又朝皇后右手邊第一位一引,說:「眾小主參見端夫人。」
  端夫人齊月賓身著藍色宮裝,頭上簪著幾根玉簪,就這樣簡簡單單,反而更顯清冷,看上去很是端莊沉穩,只見她只是微微一笑,「眾妹妹都起吧。」
  而坐在齊月賓下首的寧妃甘佳慧,一身合體的深色宮裝,也微笑的讓秀女們都起來了。
  皇后左手邊第一個位子上,坐著的是明妃苗麗妍,今天她頭梳簪花高髻,紅色的花朵更襯的她肌膚細膩,一身緋紅色的宮裝,明艷不可方物。
  苗麗妍也不馬上叫秀女們起來,只是轉頭對皇后笑道:「新來的妹妹們生的可真是好看,妾都有些嫉妒了呢,皇后姐姐可別有了妹妹就忘了我呀。」朱宜修心知苗麗妍想給新人們一個下馬威,平常還是很挺有分寸的,所以她也配合的笑了笑,道:「那明妹妹你改天把安嵐送來,我不就天天記著你了嗎?」苗麗妍扁扁嘴,想撒個嬌,卻想到這裡那麼多人在只好作罷,這才裝作想起秀女們還在行禮,道:「本宮顧著和皇后姐姐說話,就忘了你們還在拘禮,瞧我這記性,妹妹們還是快起來吧。」
  秀女們心知這是個下馬威,連忙同聲道:「不敢。」這才起身。明妃這個舉動表明了她在宮裡的地位,不要看她只生了一個帝姬,在宮中也是頗得皇上寵愛的,而且與皇后的談話裡還透出她與皇后關係非常好,秀女們哪還敢造次。
  景昭儀,愨淑儀等人分別分坐在兩旁,待秀女們都行完禮後,雙腿都有些酸痛。皇后和藹地說:「諸位妹妹都是聰明伶俐,以後同在宮中都要盡心竭力地服侍皇上,為皇家綿延子孫。妹妹們也要同心同德,和睦相處。」眾人恭恭敬敬地答了「是」。
  皇后又問江福海:「太后那邊怎麼說?」江福海答道:「太后說眾位的心意知道了。但是要靜心禮佛,讓娘娘與各位妃嬪小主不用過去頤寧宮請安了。」皇后點了點頭,對眾人說:「既然如此,本宮看諸位妹妹都累了,先跪安吧。」
  一時間除了端夫人、寧妃和明妃外,其餘嬪妃都相繼離去,而新人們三三兩兩的走著。
  安寧容在進宮前和孫妙清、甄嬛比較熟悉,就把她們倆互相介紹認識,正打算找一個地方聊聊天,誰知後面傳來同屆梁才人的聲音:「前面幾位姐姐……」三人回過頭去一看,只見梁才人款步上前,語含挑釁:「姐姐們讓奴才們拿著那麼多賞賜,宮中可還放得下嗎?」
  孫妙清是從蘇州來的,說話總是和聲和氣,她笑了笑,溫柔地說:「我與甄貴人、安常在都覺得眾姐妹應該同享天家恩德,正想回到宮中後讓人挑些好的送去各位姐妹宮中。沒承想梁妹妹先到,就先挑些喜歡的拿去吧。」說著讓內監把皇后賞下的東西捧到梁才人面前。
  不料梁才人看也不看,微微冷笑:「姐姐可真是賢德!難怪當日選秀皇上會留姐姐下來,看來姐姐還真是會邀買人心!」
  孫妙清縱使有涵養,聽了這麼露骨的話臉上也登時下不來,窘在那裡,氣得滿臉躁紅。甄嬛剛想說些什麼,就被孫妙清握住了衣袖,誰知後面的安寧容突然上前,孫妙清沒來得及拉住她的手,兀自懊悔。
  只見素日怯弱的安寧容走到梁才人面前微笑說:「聽聞梁姐姐出身書香門第?妹妹真是好生敬仰!」梁才人傲然道:「我家中是潯陽出名的書香世家,豈是你小小縣丞之女可比?真真是俗不可耐!」寧容不慍不惱,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不卑不亢地說:「妹妹本來對姐姐慕名已久,可惜百聞不如一見。妹妹真是懷疑關於姐姐家世的傳聞是訛傳呢。」
  梁才人猶自不解,絮絮地說:「你若不信可去潯陽一帶打聽……」孫妙清、甄嬛、安寧容三人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連身後的內監宮女都捂著嘴偷笑。梁才人見她們笑得如此失態,才解過味來,頓時怒色大現,伸掌向陵容臉上摑去。
  就在安寧容避不開要挨打,孫妙清和甄嬛愣住的時候,梁才人的卻在半空中被人一把用力抓住,再動彈不得。甄嬛往梁才人身後一看,立刻屈膝行禮:「端夫人、寧妃娘娘、明妃娘娘吉祥!」孫妙清、安寧容和一干宮人都被梁才人的舉動嚇得怔住,見甄嬛行禮才反應過來,紛紛向端夫人、寧妃和明妃請安。
  梁才人被一個粗使宮女牢牢抓住雙手,自小就是嬌養在深閨的小姐,力氣哪比得上幹粗活的宮女呢?梁才人既看不見身後情形也反抗不了,看孫甄安三人行禮請安已是嚇得魂飛魄散,渾身癱軟。明妃苗麗妍喝道:「放開她!」梁才人雙腳站立不穩,一下子撲倒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連話也說不完整,只懂得拚命說「娘娘饒命。」
  孫甄安三人也低著腦袋,心裡不安,不知三位娘娘會如何處置。三位娘娘都皺著眉頭,坐在剛才奴才搬來的椅子上,明妃先行開口:「兩位姐姐,這次就讓妹妹來處理這件事吧。」齊月賓和甘佳慧都點頭同意,於是苗麗妍高聲問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三個人互相看了看對方,甄嬛上前一步,把剛才發生的事說了一遍,苗麗妍看在場的宮人臉色毫無異樣,就知道甄嬛說的是真的了,於是她厲聲道:「好個梁才人,孫才人與你位分相當,你居然出言不遜,還想對安常在動手,你作為宮妃的儀態呢?」梁才人嚇得伏在地上抖,顫巍巍的解釋:「安常在剛才對我出言不遜,妾只是想訓誡她一下而已。」
  苗麗妍看也不看她,冷笑道:「這宮裡什麼時候需要你這個地位嬪妃來管事了?當皇后、端夫人、寧妃和我都不在了嗎?」梁才人抖得更厲害了,直呼不敢,苗麗妍收了收怒氣,道:「念你初入宮,還不懂規矩,你就回去呆在宮中,什麼時候教引姑姑說你的禮儀和宮規合格了,什麼時候再出來吧!」也不等眾人反應,苗麗妍讓內務府去準備了一個姑姑,讓那個姑姑和梁才人一起回宮。「兩位姐姐,我們還是回宮吧,想來孩子們都等急了。」端夫人、寧妃都點頭,和明妃離去了。地上的梁才人也被幾個宮女從小路帶回去了。
  孫妙清、安寧容和甄嬛都嚇出來一身冷汗,原先還以為自己會受罰,三人被自己的貼身宮女攙扶到上林苑深處的松風亭坐下,一時間相顧無言。
  最後,玄凌聽聞此事是在鳳儀宮不遠處發生的,就宣旨降從六品才人梁氏為從七品選侍,以示警戒,後宮的新人都安分了許多。只是因為這件事,玄凌冷了新人許久,後來才在朱宜修的勸說下臨幸新人。
  這件事發生的當夜,甄嬛感覺身體有些不舒服,想請以前認識現在在太醫院當值的太醫文實初來給她看病,但是被崔槿汐阻止了,甄嬛不解,崔槿汐只好解釋道,文實初現在是正五品院判,按例只能給正三品以上的宮妃看病,正四品院使只給太后、皇上和皇后看病,正六品御醫只能給正六品以上宮妃和高等宮人看病,正七品醫士只能給正八品以上宮妃和中等宮人看病,而從八品更衣和一些低級宮人才只有正八品的吏目看病。
  甄嬛一驚,原來光太醫就有那麼多等級,她無法,只好請了一個不認識御醫過來,那御醫過來時,崔槿汐讓宮人們取下簾子,讓甄嬛在簾子後面,手上繫著金絲線,太醫隔著簾子,問完崔槿汐說的症狀,在金絲線上診完脈,思量了一會兒,開口道:「小主脈象有些紊亂,怕是受了些驚嚇,臣這就開幾副藥,小主喝幾日,調養調養就好了。」流朱和幾個太監隨那個御醫去拿藥。
  崔槿汐扶甄嬛躺好,甄嬛問道:「剛才那位太醫為我診脈後,你不用給他些銀子?」崔槿汐一愣,「也許是教引姑姑沒說,前幾年因為皇后娘娘有孕,皇上不免冷落了端貴嬪,也就是現在的端夫人,底下的人捧高踩低,後來皇上發現了,發作了好多人,也改了制度,所以嬪妃宮人不得那錢財之類的東西賄賂,一經發現宮妃降級,而宮人就要沒收所有錢財,趕出宮去!」甄嬛一歎,「倒是我孤陋寡聞了。」
  

  ☆、第 12 章

  
  甄嬛吃幾天的藥,感覺好多了,但想起前幾天發生的事,深恐深宮險惡,不想侍寢,可是又沒有太醫作假,只好晚上獨自一人偷偷開窗吹風,這樣吹了幾日,終於病了。御醫開了些藥,甄嬛喝了一些又倒了一些,所以病一直為好。朱宜修見甄嬛的病一直不好,只好把與她同宮的史良娣史移芸遷到長楊宮與安寧容同住。
  而梁選侍因為被罰,還呆在幽蘭殿出不去,那個被苗麗妍派去的姑姑十分嚴厲,梁選侍十分後悔,性格上倒是改了不少,不過,這是後話了。
  一月後,玄凌開始翻新人的牌子,舊例去了新人中最高位的慎嬪劉令嫻那兒,晉為從四品德儀。翻季小媛的牌子,晉為正五品嬪,賜號「溫」
  季氏的溫柔的樣子,到讓玄凌想起選秀那日,那雙剪水雙瞳,於是翻了安寧容的牌子。安寧容侍寢當日十分緊張,只在被子裡瑟瑟發抖,玄凌走進一看,未免失笑,故意開口道:「朕又不凶,侍寢的規矩嬤嬤沒教過你嗎?」安寧容緊張的說不出話來,抖得更加厲害了,玄凌覺得有趣,「既然你那麼害怕,朕就先走了。」他作勢要走,卻被扯住了衣袖,轉過頭一看,安寧容雙眸泛淚,結結巴巴的:「皇…皇上,妾…妾準備好了,妾…不…不害怕。」玄凌被那雙眼一看,默默歎了口氣,把那個抖得不成樣的人抱進懷裡,道:「朕說著玩兒的,別哭了,朕不走。」懷裡的人點點頭,吸了吸鼻子,深深吸了幾口氣,卻聞到玄凌身上的龍延香,小臉紅的更厲害了。見懷裡的人呆著不動,玄凌只得繼續安慰:「你是朕的嬪妃,膽子放大點,別太緊張了,朕又不凶。」懷裡的人點了頭,還是不動,玄凌無奈,把人摟住,面對面,可惜安寧容害羞的眼睛就是不往前看,玄凌內心想著怎麼那麼害羞,我都不好意思下口了,嘴上卻說著:「安卿連看都不看朕一眼,難道是因為朕長的醜?」安寧容聽此話,就匆匆看了一眼,臉紅的似乎要昏過去了,玄凌低聲誘哄著:「來,閉上眼睛,乖。」安寧容羞澀的閉上了眼,於是咳咳,都懂得……次日,常在安寧容晉為從六品美人。
  蘇州來的孫妙清,親自下廚,為玄凌做了許多蘇州特有的美食,玄凌吃著十分滿意,次日就晉了孫才人為正六品貴人。
  木美人晉為正六品貴人,李常在晉為從六品才人。而後,玄凌又再招幸了安美人安寧容和孫貴人孫妙清,分別又晉為正六品貴人和從五品小儀。
  接著,周小儀周青青晉為正五品嬪,貴人杜佩筠晉良媛。因為,梁選侍被罰,甄貴人病快好的時候又受了風寒,所以這兩人都被玄凌遺忘了。
  不知不覺就到了臘月,宮裡受寵的不受寵的都按例拿了自己的月例,沒有少了誰了也沒用多了誰的,倒是讓一些不受寵也不想受寵的的人安穩度日。
  今年的宮宴一如既往的無聊,宴罷,玄凌有些醉了,他讓那些內侍不許跟著,自己在宮裡閒逛起來.朱宜修有些擔心,想讓玄清跟著,但是出宮建府的王爺哪裡可以在宮中亂逛呢,所以只得讓那些走後面跟著的人小心點,自己和宮妃們回宮了。
  玄凌不知不覺得走到了倚梅園裡,空寂的園子陣陣梅香,突然在遠處的花樹中傳來一聲長歎:「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倒是讓迷迷糊糊的玄凌突然清醒過來,厲聲道:「誰在那裡?!」那個聲音沒有回答,四周萬籟俱靜,只聞得風吹落枝上積雪的簌簌輕聲,半晌無一人相應。
  玄凌皺了皺眉頭,開始慢慢往前走,走幾步後就停了下來,繼續厲聲:「再不出聲,我便讓人把整個倚梅園翻了過來。」那個聲音過了一會兒才開始說話,「奴婢是倚梅園的宮女,出來祈福的,不想擾了尊駕,請恕罪。」
  玄凌一挑眉,宮女?真是有趣!就問那個所謂的宮女:「你念過書麼?叫什麼名字?」「奴婢賤名,恐污了尊耳。」玄凌見她始終不願說明自己是誰,開始又往前走,那個聲音開始慌了,急聲道:「你別過來——我的鞋襪濕了,在換呢!」
  玄凌見她這麼說只好停下腳步,暗想:既然我今天不知道你是誰,我就不信明天找不到你!這樣想著,玄凌就離去了。
  從倚梅園回來後,玄凌招了沈貴過來,讓他去找一個宮女,沈貴皺著臉,「奴才斗膽問皇上,您要找到那名宮女是在哪裡的?」玄凌想了想,「你去問問倚梅園的宮女們,『逆風如解意』的下句是什麼,誰答出來了就帶來朕這裡。」「奴才遵命。」還有點醉意的玄凌,就一個人歇下了。
  次日,玄凌下朝用了早膳後,昨晚讓沈貴辦的事辦好了,他身後跟著一個宮女,低著頭,看不清相貌。沈貴和那個宮女行完禮後,玄凌讓他們都起來,問道:「是你答出了『逆風如解意』的下句?」那名宮女的聲音非常好聽,她低下頭露出脖子,低聲道:「是……『容易莫摧殘』。」「不錯,昨個兒在倚梅園的人是你?」宮女的聲音更低了:「是……奴婢。」「那昨夜怎麼不敢出來?」「奴婢不知道昨夜的人是皇上,若是外男,奴婢怎麼能出來?」玄凌點了點頭,「倒是個知禮的。」想著以後後宮終於有戲看了,問:「你叫什麼名字?」「奴婢名為余鶯兒。」「那,封倚梅園宮女余鶯兒為從八品更衣,賜住虹霓閣。」余鶯兒欣喜道:「謝皇上厚愛!」
  玄凌揮了揮手讓她退下了,見沈貴似乎還有話說,抬抬眼,沈貴低頭道:「皇上,奴才還在倚梅園裡發現了這個。」說著,讓一旁的小太監托著托盤上前一步,玄凌伸手拿過,是一枚小像,剪得倒是惟妙惟肖,不過有些眼熟,到底是誰呢?沈貴一旁低聲道:「奴才看著小像,似乎是棠梨宮久病的甄貴人。」玄凌才發現剛才他不自覺的念出來了,不禁笑了笑,「以後宮裡會越發熱鬧的。」意味聲長的話,讓沈貴的頭低的更低了。
  

  ☆、第 13 章

  
  棠梨宮,甄嬛想著那枚被自己遺忘在倚梅園的小像,輾轉反側,可是宮裡已經下鑰,無法出去,她只好乾熬著。好不容易等到寅時,她連忙爬起,守夜的崔槿汐也被驚醒,問:「小主,怎麼了?」隔著床簾,甄嬛緩了緩情緒,道:「昨夜,我去祈福時把小像落在倚梅園裡了!」崔槿汐一驚,「什麼,小主,要是被人發現就糟了。」本來甄嬛在養病,皇后看她病一直未好,就下令讓甄嬛好好呆在宮中,要是小像被人發現,就會被人聯想到甄嬛沒遵守皇后懿旨……甄嬛深吸幾口氣,道:「槿汐,不能慌,悄悄讓幾個人出去找找。」「奴婢馬上去!」
  似乎過了很久,甄嬛坐在床上揣測不安,流朱進來道:「小主這麼乾坐著,還是先用些早膳吧,千萬別餓壞了。」甄嬛勉強點了點頭,在流朱和浣碧的服侍下,穿好衣服,隨意的把頭髮挽起,吃了些點心後,崔槿汐皺著眉頭進來了。
  甄嬛看見她的表情,心下一沉,崔槿汐搖了搖頭,甄嬛怔怔的半天不出聲,崔槿汐安慰道:「怕是被風吹走了,小主別太急了。」「希望這樣吧。」
  過了幾日,安寧容和孫妙清來看甄嬛。甄嬛此時病未好,斜躺在榻上,身上蓋著被子,孫安兩人坐在一旁。安寧容開口道:「宮裡最近發生了一件事,倒是讓很多人注意呢,不過,姐姐尚在病中許是不知的。」甄嬛在棠梨宮裡待久了,宮人們也不能隨意出去走走,倒還真不知最近宮中發生的事情,於是,她問:「好妹妹,你就告訴姐姐吧。」孫妙清一笑,「不過是前段時間,皇上不知怎麼的看上了倚梅園裡的一個姓余的蒔花宮女,前兒個封了更衣。雖說是最末的從八品,可是比起當宮女,也是正經的小主了。」
  倚梅園……甄嬛不敢再想下去,怕情緒被孫安兩人發現,只好說道:「按孫姐姐這樣說,也不是件多大的事,怎麼安妹妹說很多人注意這事?」
  安寧容最近很得玄凌的寵愛,玄凌對她從來都是溫柔體貼的,也常常勸解她,親自教她學字作畫,還找了個會音律的嬤嬤教她,所以安寧容自信了許多。「因為聽聞皇上除了大婚前有過兩個侍寢宮女外,就再也沒招幸過宮女了,所以這次皇上封了一個宮女為更衣,倒是讓人好奇,那宮女有什麼本事,皇上如此喜愛,以至於封為宮妃。」
  甄嬛臉一紅,孫妙清咳嗽一聲,「妹妹這件事還是不要講了,沒看甄妹妹臉都紅了。」安寧容的臉也紅了,道:「都是妹妹的錯,說這些做什麼呀。」甄嬛連忙轉移話題,「光顧著講話了,孫姐姐、安妹妹嘗嘗流朱做的點心吧,可好吃了。」
  一時間氣氛熱鬧起來,不過孫安二人也沒呆多久,安寧容被自己的宮女請回宮,說是皇上來了,安寧容只好賠罪先行離去,而孫妙清見甄嬛有些疲憊,也識趣離開了。
  瑩心堂又安靜下來了,甄嬛有些黯然,自己久久無寵,只有安寧容和孫妙清還肯來看自己,自己卻有些不自在。
  崔槿汐讓流朱把桌上的茶點收拾下去,自己則扶起甄嬛,扶她躺回床上,安頓好後,崔槿汐看甄嬛一臉黯然,勸解道:「小主何不想想,現在只有孫小主和安小主肯來看望小主,這不體現了她們對小主的真心嗎,小主千萬不要顧此失彼啊。」甄嬛神色一凜,「倒是我多想了,不過,我看浣碧在給安妹妹請安的時候,神色似有不滿,槿汐你可要好好教導她。」崔槿汐嚴肅的點了點頭。
  長楊宮,安寧容剛進入到自己小書房門口,就看見玄凌正看著自己昨夜練的字,不禁臉一紅,走過去把宣紙從玄凌手中抽出,玄凌正看得認真,手裡的紙卻突然不見了,一抬頭看見安寧容紅著臉,小手正拿著那張紙,眼神十分認真,「皇上怎麼能偷看妾寫的字呢。」宣紙上寫的是:自君之出矣,紅顏轉憔悴。思君如明燭,煎心且銜淚。自君之出矣,明鏡罷紅妝。思君如夜燭,煎淚幾千行。這首詩是出自陳叔達的《自君之出矣》,玄凌神色莫名道:「朕卻不知容兒對朕有如此情意。」安寧容眼一紅,放下手中宣紙,主動靠在玄凌身側,道:「後宮之中,有多少美人,又有多少心慕皇上的美人,妾姿色不過爾爾,卻也心慕皇上,皇上待容兒那麼好,妾好怕,好怕皇上會忘了妾,妾只望皇上能偶爾記得妾就好……」玄凌一歎,摟緊身側的麗人,道:「容兒的一片心意,朕又怎麼會不記得。」
  長楊宮一片甜蜜,這頭鳳儀宮,朱宜修摟著和樂帝姬(四公主),愛憐的看著她吃東西,四皇子予泓早就在兩年前搬去重華宮了,朱宜修只能偶爾去看看自己的大兒子予澤和四兒子予泓,也不能太過親近了,畢竟這是玄凌定下的規矩,任何人都不能觸犯,所以朱宜修只得把予澤和予泓的感情投入到自己女兒身上。「嘉兒慢點吃,時間還來的及。」安嘉點了點頭,吃的速度卻還是沒放慢,而且還得吃的很優雅,畢竟教習嬤嬤在一旁看著。雖然玄凌在平常的時候很寬容,但是在學習和禮儀上卻是十分嚴厲,就算是帝姬也要遵守,平時的起居生活都有教習嬤嬤看著,出錯就要罰寫詩句,並且教習嬤嬤要一直跟到帝姬及笄後。
  一旁垂手站立的教習嬤嬤低聲提醒道:「皇后娘娘,殿下,時候不早了,該走了。」安嘉只好停下手中的動作,把嘴裡食物緩緩嚥下,有宮人上前幫忙洗漱、整理,好一會兒,朱宜修整了整安嘉的脖頸間的玉珮,這是宮中每個帝姬滿月後,玄凌特地讓人雕刻的,希望每位帝姬都可以健康長樂。帝姬所帶玉珮的正面圖案都不同,後面都是帝姬的名字和稱號,而安嘉的玉珮正面是芍葯。
  臨華宮,皇后朱宜修、端夫人齊月賓、寧妃甘佳慧和明妃苗麗妍都到了正殿,把幾位帝姬交給教習嬤嬤後,戀戀不捨的走了。
  明妃苗麗妍道:「帝姬們都由教習嬤嬤看著,想來不會有事,不如我們幾個姐妹去皇后姐姐的鳳儀宮坐坐,然後請景妹妹、愨妹妹、敬妹妹、謹妹妹、麗妹妹和欣妹妹過來。」寧妃甘佳慧點了點頭,贊同道:「畢竟景妹妹和愨妹妹都……」話沒說完,大家都明白,皇子們滿三歲送到重華宮後,景昭儀和愨淑儀無寵,雖然物質上沒缺什麼,可看著就讓人覺得難過。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請來的宮妃們都陸陸續續來到鳳儀宮,熱熱鬧鬧的,大家都是生養過孩子的,談起育兒經來可是滔滔不絕。朱宜修只是看著,偶爾插幾句話,端夫人齊月賓見氣氛熱鬧,這才低聲問朱宜修,道:「近來,宮裡的余更衣可是冒犯了不少低位嬪妃,一些人來我宮裡哭訴,卻見娘娘不管,我不知該如何做?」朱宜修低聲回道:「我不是不想管,只是皇上說想看戲,所以……」齊月賓頓時了悟,「那我和寧妹妹、明妹妹通通氣。」朱宜修點頭,反正低位嬪妃們打打鬧鬧,也不會惹火到高位身上,可又誰知後來呢……
  

  ☆、第 14 章

  過了月餘,余更衣聰明伶俐,擅歌唱,皇上對她的寵愛無降反升,一月內連遷采女、選侍兩級,被冊了正七品娘子,一時間風頭大盛,而余氏漸漸驕縱,連最近得寵的慎德儀、溫嬪、孫小儀、安貴人等人也不太放在眼中,語出頂撞。無寵的低位嬪妃們怨言頗深,可高位嬪妃們卻不聞不問,大家只好忍氣吞聲。
  要問皇上知不知道宮裡發生的事,玄凌自是知道的,卻樂的看戲,後宮的人多起來,自然吵鬧些,雖說這樣的環境不利於懷孕,但是玄凌也不怕近一年時間內無人有孕,而且就算有孕了,也不是一定保得住,玄凌可不打算繼續再管後宮嬪妃的孕事了,這種事情自然是交給皇后來管,自己現下有五子七女,多一個不多不是嗎?
  於是,在玄凌和高位嬪妃們的無視下,這樣的日子持續著。
  春日裡,上林苑的景致是宮中最好的。上林苑裡的花開了不少,名花盈風吐香,佳木欣欣向榮,加上飛泉碧水噴薄瀲灩,奇麗幽美,如在畫中,頗惹人喜愛。宮中最喜歡種植玉蘭、海棠、牡丹、桂花、翠竹、芭蕉、梅花、蘭八品,諧音為:玉堂富貴,竹報平安,稱之為「上林八芳」,昭示宮廷祥瑞。
  棠梨宮處在上林苑西南角,本是個少有人走動的地方,週遭一帶也是罕有人至,所以甄嬛在宮人們的勸說下,在棠梨附近走動,卻也無人來吵擾約束。
  出了棠梨宮不遠便是太液池。太液池碧波如頃,波光斂灩,遠遠望去水天皆是一色的湖藍碧綠,倒影生光。池中零星分置數島,島上廣築巍峨奇秀的亭台樓閣,更有奇花異草,別具情致風味。三四月裡的太液池風光正好,沿岸垂楊碧柳盈盈匝地,枝枝葉葉舒展了鮮嫩的一點鵝黃翠綠,像是宮女們精心描繪的黛眉,千條萬條綠玉絲絛隨風若舞姬的瑤裙輕擺翩遷,連浣碧見了也笑:「綠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絛。原來是這樣的好景色。那麼多柳樹,真真是宮裡才有的大氣。」新柳鮮花,池畔吹拂過的一帶涼風都染著鬱鬱青青的水氣和花香,令人心神蕩漾,如置身朝露晨曦之間。
  甄嬛逗留了幾次甚是喜愛,回去後便命小連子、小允子在樹上紮了一架鞦韆。小允子心思靈動,特意在鞦韆上引了紫籐和杜若纏繞,開紫色細小的香花,枝葉柔軟,香氣宜遠。隨風蕩起的時候,香風細細,如在雲端。
  這日,下午的天氣極好,天色明澈如一潭靜水,日色若明輝燦爛的金子,漫天飛舞著輕盈潔白的柳絮,隨風輕揚復落。甄嬛獨自坐在鞦韆上,一腳一腳地輕踢那落於柔密芳草之上的片片落花。流朱一下一下輕推那鞦韆架子,和甄嬛說著笑話兒。薰暖的和風微微吹過,像一隻手緩緩攪動了身側那一樹繁密的杏花,輕薄如綃的花瓣點點的飄落到甄嬛身上。
  她抬頭去看那花,花朵長得很是簇擁,擠擠挨挨得半天粉色,密密匝匝間只看得見一星碧藍的天色。她突然想起前人寫的詩句:「杏花疏影裡,吹笛到天明」,忽然就來了興致,轉頭吩咐流朱:「去取我的簫來。」流朱應一聲去了,甄嬛獨自蕩了會鞦韆,忽覺身後不知何時已多了一道陰影,直是唬了一跳,忙跳下鞦韆轉身去看。卻見一個年輕男子站在後面,穿一襲海水綠團蝠便服,頭戴赤金簪冠,長身玉立,丰神朗朗,面目極是清俊,只是目光炯炯的打量她,卻瞧不出是什麼身份。
  這個男子便是玄凌了,他在御書房處理政事有些累了,就想隨處走走,沈貴心知玄凌的脾氣,只讓人遠遠跟著,並不靠近。
  只見甄嬛臉一紅,屈膝福了福,似乎不知道怎麼稱呼,就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玄凌看著甄嬛的臉,有些疑惑,這人好生眼熟,到底是誰?
  半晌,甄嬛覺得雙膝酸痛,只好窘迫地問:「不知尊駕如何稱呼?」
  玄凌還是想不起來這人是誰,看她一直保持行禮的姿勢,似乎很累,就開口讓她起來。
  甄嬛見那男子不回答,只是看著她,臉色更是紅潤,退了一兩步,剛想繼續問,流朱就捧著簫過來了。流朱見有陌生男子在旁,很是吃驚,甄嬛不知那名那男子是誰,也無法讓流朱行禮,一時間氣氛僵住了。
  玄凌徹底放棄想這個女子到底是誰了,轉身想走,卻看見那名宮女手上捧著的蕭,是上品的玉蕭,於是開口問道:「你會吹簫?那就吹一曲吧。」
  甄嬛見男子開口讓她吹奏,心下一惱,卻也不敢說什麼,畢竟那男子語氣裡透著威嚴,讓她升不起反抗的念頭,只好接過流朱手裡的蕭,退開幾步,凝神想了想,應著眼前的景色細細地吹了一套《杏花天影》,「何處玉簫天似水,瓊花一夜白如冰」。
  綠絲低拂鴛鴦浦,想桃葉,當時喚渡。又將愁眼與春風,待去;倚欄橈更少駐。
  金陵路,鶯吟燕舞。算潮水,知人最苦。滿汀芳草不成歸,日暮,更移舟,向甚處?
  這首《杏花天影》玄凌聽宮人們演奏過,不過用的不是蕭,而是塤,此刻用簫奏來,減輕了曲中愁意,頗有流雪回風、清麗幽婉之妙。一曲終了,玄凌默然無聲,還在細細品味。
  甄嬛靜默片刻,輕輕喚:「尊駕。」玄凌這才轉過神來。甄嬛低聲道:「妾身獻醜了,還請尊駕莫要怪罪。」
  玄凌看著甄嬛,道:「你吹得極好,只是剛才吹到『滿汀芳草不成歸』一句時,簫聲微有凝滯,不甚順暢,帶了嗚咽之感。可是想家了?」甄嬛似被他道破心事,臉微微發紅,回道:「曾聽人說,『曲有誤,周郎顧』,不想尊駕如此好耳力。」
  玄凌沉默了一會,開口道:「時候不早了,先行離去。」說完後,就瀟灑的走人了。甄嬛也不行禮,有些癡癡的看著玄凌離去的方向,流朱似有不滿:「那人好沒禮貌!」甄嬛看了流朱一眼,流朱悻悻閉嘴,兩人一起回了棠梨宮。
  沈貴就在遠處和宮人侍衛們盯著,見玄凌走遠,甄嬛離去,就讓人繼續跟著,自己則走到玄凌身後。「剛才那人是誰?」沈貴嘴角抽了抽,心想:皇上前段時間不是見到過那枚小像嗎,這才幾個月就不認得人了。面上情緒不顯,恭敬道:「回皇上的話,那是棠梨宮養病的甄貴人。」
  玄凌一挑眉,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拿了原文的一些段落改了一些,還請見諒。

  ☆、第 15 章

  
  甄嬛和流朱回到宮中,才進瑩心堂坐下,甄嬛喚來崔槿汐,問道:「今日宮中有誰進宮?」崔槿汐疑惑道:「小主問這些做什麼?」流朱嘴快,把今天甄嬛遇到一個陌生男子的事托盤而出,崔槿汐臉色嚴肅,示意流朱千萬要把住嘴,不要與人說了去,就讓流朱下去了。
  甄嬛疑惑,崔槿汐解釋道:「小主千萬不要讓人去探查今日有誰進宮,要是被人知道了,傳出去污蔑小主與陌生男子相會,滿宮的人都會被處以極刑的!」甄嬛滿身冷汗,自責自己還是有所疏落,旁邊站著的崔槿汐安慰道:「奴婢想,這後庭戒備森嚴,連王爺都不能隨意進入,想必是皇上吧。」「那皇上為什麼不說?」「許是皇上怕小主知道皇上的身份後,害怕皇上,不敢與皇上隨意談論,才不說的。」甄嬛想著剛才看到的俊朗男子,臉上飄著紅雲,又怕槿汐看出來,就讓她下去了。
  鳳儀宮,玄凌和朱宜修用完晚膳後,安嘉從臨華宮學習回來了,玄凌一把抱起安嘉,溫聲問著今天學的怎麼樣,有沒有不懂得,要不要吃點東西之類的話題,朱宜修溫柔地看著這一幕,宮人們垂手站立在一側。
  今日安嘉穿著粉色的宮裝,梳著雙丫髻,兩邊各插滿粉色花飾,銀白色流蘇垂下,甚是可愛,張著與玄凌生的一模一樣的眼眸,道:「父皇,嬤嬤和女官姐姐教的阿嘉都會了,父皇就不要問了,和阿嘉一起吃點心吧。」玄凌摸了摸安嘉的頭,摟著安嘉,和朱宜修一起,三個人用了些點心。
  畢竟還是孩子,上了一下午的課就累了,宜修示意嬤嬤把安嘉抱下去休息,安嘉困得頭一點一點的,還是乖巧的和玄凌宜修道別。
  朱宜修笑道:「不知四郎遇到了什麼事,那麼高興?」玄凌摸了摸自己的臉,疑惑道:「就這麼明顯?小宜居然看出來了。」宜修白了他一眼,「我們本為夫妻,在一起那麼久了,夫君有什麼情緒,妾又怎麼會看不出來?」玄凌贊同道:「小宜說的無不道理,我們夫妻情深,小宜有什麼情緒,我自然也會知道。」兩人甜蜜對視,然後咳咳……
  隔了幾日,因著上次發生的事,甄嬛都悶在宮中,心情不大爽快。只是不久,流朱滿臉笑容的走到甄嬛身邊,開口道:「小主,今日可有喜事呢!堂前的兩株海棠綻了好幾個花苞。」甄嬛一陣欣喜,「果真?我最近呆在房裡,沒怎麼出門,倒是沒仔細看,我們過去瞧瞧。」棠梨宮的宮人都年輕,聽聞堂前的海棠花開了,手上沒事的人都圍在外面,見甄嬛走出,紛紛行禮問安,甄嬛讓他們都起來。
  她走近一看,果然碧綠枝葉間有幾星花蕾紅艷,似胭脂點點初染,望之綽約如處子。尚未開花,卻幽香隱隱撲鼻。甄嬛笑道:「前人《群芳譜》中記載:海棠有四品。即西府海棠、垂絲海棠、木瓜海棠和貼梗海棠。海棠花開雖然嬌艷動人,但一般的海棠花無香味,只有這西府海棠既香且艷,是海棠中的上品。」
  小允子立即接口道:「小主博學多才,奴才們聽了好學個乖,到了別的奴才面前說嘴,多大的體面。」甄嬛笑著在他腦門上戳了一指,引得眾人都笑了,流朱笑道:「就數小允子口齒伶俐能逗小主高興,越發顯得我們笨嘴拙舌的不招人疼。」
  小允子仰頭看著她笑道:「流姐姐若是笨嘴拙舌,那咱就是那牙都沒長齊全的了,怎麼也不敢在姐姐面前說嘴啊。」
  流朱被他哄的得意,「這麼會哄我開心,趕明兒做雙鞋墊好好犒賞你。」
  小允子一作揖,彎下腰道:「多謝姐姐,姐姐做的鞋咱怎麼敢穿,一定日日放床頭看著念著姐姐的好兒。」
  流朱笑得忍不住啐了他一口,「揖都作下了,可見我是不能賴了,定給你好好做一雙。」
  甄嬛道:「既做了,連小連子那雙也一道做上。」
  兩人一齊謝了恩,眾人看了一會才漸漸散去。
  轉眼到了夜間,甄嬛用了膳便坐在紅漆的五蝠奉壽桌子前翻看《詩經》。窗外月華澹澹,風露凝香,極靜好的一個夜晚。
  《詩經》上白紙黑字,往日念來總是口角含香,今日不知怎的,甄嬛心思老是恍恍惚惚。月色如綺,窗前的樹被風吹過,微微搖曳的影倒映在窗紙上,仿如是某人頎長的身影。眼前燭光灩灩,流轉反映著衣上緞子的光華,才叫她想起正身處在瑩心堂內,漸漸定下心來。只不知自己是怎麼了,面燥耳熱,隨手翻了一頁書,卻是《綢繆》:
  綢繆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綢繆束芻,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見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綢繆束楚,三星在戶。今夕何夕,見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心中又羞又亂,彷彿被人揭破了心事一般,慌亂把書一合,甄嬛惱了起來,當日一見,自己就這般想念他,他呢,他可是皇上,怎麼會記得她這個小小的貴人?「啪」地把書拋擲在了榻上,兀自煩惱著。崔槿汐聽得響聲唬了一跳,忙端了一盞櫻桃凝露蜜過來道:「小主可是看得累了,且喝盞蜜歇息會兒吧。」甄嬛默默點了頭。
  這樣一夜過去,崔槿汐看甄嬛昨日看見海棠花開時還是一臉喜意,今個兒卻神情低落,她不知怎麼的有些擔心,道:「小主平日在宮中呆的久了,不免煩悶,不如請了順嬪和謙嬪來宮中,抽花簽玩兒。」「順嬪,謙嬪?」甄嬛許久沒出宮,也沒讓人打聽宮裡發生的事,所以不知道前幾日皇上下旨封孫小儀孫妙清為正五品嬪,賜號「順」,安貴人安寧容晉為正五品嬪,賜號「謙」。
  聽崔槿汐解釋一番後,甄嬛想著與其自己這樣呆著一直想著那人,還不如請些姐妹過來,想來就不會再想了吧,「你去準備些點心吃食,讓品兒她們去一同請了小主們過來。」小宮女們巴不得熱鬧,立即去了。
  前幾個時辰的長楊宮,玄凌聽完安寧容吹的笛曲,不禁拍手,讚道:「容兒,你才學了幾月,就吹得這樣好。」安寧容把笛子交給一旁的宮女,坐到玄凌身邊,「是嬤嬤教的用心。」玄凌失笑,「你就不要推脫了,嬤嬤教得好,而你天資聰慧,學的自然快。」安寧容想起以往,有些黯然:「要不是皇上,妾還是原來的陵容。」
  玄凌聽出她話裡的意思,揮手讓宮人們都退下,這才安慰道:「就算是原來的陵容也不差,你擅刺繡,會調香,還擅歌,又怎會差?」「妾幸得皇上寵愛,憐惜妾身家世不好,連連晉位……」
  話還沒說話,就被玄凌止住,「朕寵你,晉你為謙嬪,不是因為你口中的家世不好,而是朕滿意於你。」玄凌伸手讓人靠在他身邊,「你是正正經經的官家小姐,家世清白,家世哪裡不好了?」「妾的父親官位……」話未完被玄凌打斷:「入了宮,不是看哪個宮妃父親的官位,而是看宮妃的位分!」
  「皇上……」「朕晉位於你,是朕和皇后共同商量過的,皇后選謙為你的封號,是因為你謙遜恭順,她希望你以後也能保持。」 安寧容驚訝抬頭,「皇后娘娘?」玄凌點頭,認真道:「你很好,朕喜歡你,所以你晉位,皇后喜歡你的態度,所以為你選了謙字做封號,你看你那麼好,那些人自然嫉妒你,詆毀你。在這宮中,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何須在乎他們的話,與他們計較?」「皇上……」安寧容頭靠在玄凌身側,滿眼是淚。
  玄凌感覺自己肩頭處的衣裳漸漸濕潤,手撫了撫寧容的背部,道:「以後有空可以去鳳儀宮坐坐,陪皇后講講話,或者去看看景昭儀和愨淑儀……麗婕妤和欣婕妤她們嘴快,有時候說話不好聽,你聽聽就過去了,不必在意,其實她們人都不壞……」安寧容聽著玄凌的囑咐,含淚微笑,母親你看女兒在宮中也可以過的很好,你在松陽也要過的好好的……
  許久,安寧容情緒穩定了許多,看著玄凌似笑非笑的臉,和他已經濕潤的肩頭處的衣服,開始窘迫起來,「妾…妾失禮了。」玄凌調笑道:「朕記得容兒為朕做了一件寢衣,容兒這般,是想要看看嗎?」「妾…妾……」見安寧容羞得說不出話來,玄凌收了笑,道:「好了,朕還有事,就先走了,晚上再來看你。」眼神曖昧的在寧容身邊轉了轉,玄凌大笑離去了,獨剩安寧容一人臉紅的不像話。
作者有話要說:  感情戲寫的好頭疼,寫的不好見諒吧,實在是不太擅長寫。

  ☆、第 16 章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甄嬛便聽見嘈嘈切切的腳步聲,她走到堂前去迎,卻看見孫妙清帶著一人進來了,細看原來是慎德儀劉令嫻,三人互相介紹認識,聊了會兒天也熟絡起來。
  孫妙清看了看堂前,問道:「寧容怎麼還沒到?」正問著,安寧容就帶著如煙(貼身宮女)慢慢進來了,如煙手裡還捧著一束杜鵑,寧容指著她手裡的花道:「我宮裡的杜鵑開了不少,我看著顏色好,就讓人摘了些來讓姐姐插瓶。」
  甄嬛忙讓著她們進來,又讓晶清抱了個花瓶來插上。丫頭們插了瓶,告了安就拉著手一起去下房說話去了。甄嬛含笑對寧容說:「勞你老想著我愛這些花兒朵兒的。除夕拿來的水仙很好,沖淡了我屋子的藥氣,要不一屋子的藥味兒,該怎麼住人呢。」
  孫妙清道:「還說呢?我倒覺得那藥味兒怪好聞的,比我那些香袋啊香餅的都好。」
  進暖閣坐下,槿汐已擺了一桌的吃食:蜂蜜花生、核桃粘、翠玉豆糕、栗子酥、雙色豆糕。
  劉令嫻道:「宮宴裡,御膳房裡傳下的菜真沒意思,總是那幾道,吃的都膩了。」
  孫妙清道:「他們那裡對付著慶典時的大菜一直都是這樣,若真講起好來,還不如我們自己的小廚房裡來的多樣合胃口。」
  甄嬛朝劉令嫻道:「你不是和孫姐姐上我這兒來嘗鮮了嗎?」桌邊,劉令嫻早已開始嘗了起來。
  流朱捧了一個黃楊木的的籤筒來,裡面放著一把青竹花名簽子,搖了一搖,放在當中。孫妙清笑道:「我先說在前面,不過是閨閣裡的玩意,咱們鬧著玩兒的,可不許當真。」
  眾人笑道:「誰會當真了?咱們玩兒罷了。」 孫妙清臉微微一紅:「我不過白囑咐一句。」
  眾人比著年齡,孫妙清年紀最長,劉令嫻次之,然後是甄嬛和安寧容。孫妙清邊搖著筒取了一根花簽邊道:「我先來罷,只看手氣那樣壞,失了綵頭。」抽出來自己先看一回,又笑著說:「果真是玩意罷了。」隨手遞給我們看,那竹籤上畫一簇金黃菊花,下面又有鐫的小字寫著一句唐詩「陶令籬邊色,羅含宅裡香」。
  寧容調笑道:「你如今得聖眷,可不是『羅含宅裡香』?真真是沒錯兒。」
  甄嬛卻不這麼想,解這首詩的關鍵在「陶令籬邊色」這一句,「陶令」指的是陶淵明,陶淵明最後歸隱……她不敢深想,不過是玩兒的,當不得真。
  孫妙清岔開話題:「我可是好了,該輪到劉姐姐了。」說著,把籤筒推到劉令嫻面前。
  劉令嫻搖了搖籤筒,抽出一根花簽,看後半響無語,孫妙清湊過去也看了,皺著眉頭道:「都說是玩意了,不准的。」劉令嫻把花簽放到桌上,眾人湊近看,只見上面畫的是一朵梅花,附小詩一句:「枯木逢春猶再發。」
  一時靜默,安寧容安慰道:「像剛才孫姐姐說的,不過是閨閣裡的玩意,咱們鬧著玩的,怎麼能當真呢?」其他人也開始說了起來,劉令嫻的臉色這才好看起來,道:「接下來該是甄妹妹了。」
  甄嬛看也不看隨便拔了一支,仔細看了,卻是畫著一支淡粉凝胭的杏花,寫著四字「浩蕩風光」,並也鐫了一句唐詩「女郎折得慇勤看,道是春風及第花。」。甄嬛一看「杏花」圖樣,觸動心中前事,卻是連臉也紅了,如飛霞一般。
  寧容一把奪過看了,笑道:「恭喜恭喜!杏者,幸也,又主貴婿。杏花可是承寵之兆呢。」
  孫妙清湊過去看了也是一臉喜色:「是嗎?杏主病癒,看來你的病也快好了。纏綿病榻那麼久,如今天氣暖了,也該好了。」
  甄嬛紅著臉,對眾人說:「這個不算,我渾抽的,只試試手氣。」
  「賴皮的見的多了,只沒見過這麼賴皮的。」劉令嫻笑:「誰叫你是東道主,容你再抽一回吧,只是這回抽了再不能耍賴了。」
  甄嬛道了「多謝」,把籤筒舉起細細搖了一回,才從中掣了一支道:「這回該是好的了。」抬目看去,卻是一支海棠,依舊寫著四字,是「海棠解語」,又有小詩一句「東風裊裊泛崇光」作解,她抿嘴笑道:「原是不錯,我住著棠梨宮,今日早上堂前那兩株西府海棠又綻了花苞。」
  孫妙清看了一回笑:「的確說的好,海棠又名『解語花』,你不就是一株可人的解語花麼?」
  劉令嫻已把酒遞到甄嬛唇邊:「來來,飲了此杯作賀。」
  甄嬛舉杯仰頭一飲而盡,一時起了興致,喚了流朱浣碧進來,笑著說:「東坡後句是『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你們去取兩盞紅燈籠來,要大,替我照著堂前那海棠,別叫它睡了。」兩人一疊聲應著去辦了。
  孫妙清撫著甄嬛的臉頰道:「這丫頭今天可是瘋魔了。」
  又讓寧容:「你也抽一支玩。」
  寧容笑著答「是」,取了一支看,自己一瞧,手卻一鬆把簽掉在了桌上,雙頰緋紅欲醉,道:「這玩意不好,說是閨閣裡的遊戲,可多少混賴話在上頭。」
  眾人不解,湊到桌前近看,卻是一樹夾竹桃,底下注著「弱條堪折,柔□□訴,幾重淡影稀疏,好風如沐」。孫妙清用手絹掩著嘴角笑道:「別的不太通,這『柔□□訴』我卻是懂得……」話還沒說話,就讓紅著臉的寧容捂了嘴,道:「我已經抽了簽……」劉令嫻插嘴道:「安妹妹聖寵在身,這柔情可不是對皇上的嗎?」
  「劉姐姐……」安寧容臉紅的不行,羞澀的講不出話來。甄嬛看著寧容嬌羞的臉,想到那人,心裡不知什麼感受,見桌上燃著的紅燭燭火有些暗,拔了頭上一根銀簪子去剔亮,不想那燭芯「啪」的爆了一聲,燭焰呼的亮了起來,結了好大一朵燈花。
  孫妙清道:「今兒什麼日子,這樣多的好兆頭都在你宮裡?」
  寧容亦是喜氣洋洋:「看來姐姐的身子果然是要大好了。不如這樣,妹妹唱上一首向姐姐道喜。」
  「這個倒是新鮮雅致,我還從未聽過容妹妹唱歌呢。就勞妹妹唱一支我們聽罷。」
  陵容斂了斂衣裳,細細的唱了一支《好事近》:
  花動兩山春,綠繞翠圍時節。雨漲曉來湖面,際天光清徹。
  移尊蘭棹壓深波,歌吹與塵絕。應向斷雲濃淡,見湖山真色。
  一時寂然無聲,寧容唱畢,大家安靜了會兒,似在細細品味。
  甄嬛驚喜道:「好個寧容!果然是深藏不露,我竟不知道你唱得這樣好。真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啊!」
  孫妙清聽得如癡如醉,道:「若早聽了她唱的歌,余娘子又算什麼?」
  寧容紅著臉謙道:「彫蟲小技罷了,反倒叫姐姐們笑話。」
  劉令嫻打趣:「哪裡什麼笑話,聽了這歌我將三月不知肉味了。」
  談笑間,安寧容留在宮中的一個小丫頭過來了,對著眾人一一行禮後,道:「稟小主,皇上說他晚上不過來了。」眾人抬頭望向窗外,看天色,原來已是傍晚了,難怪剛才安寧容抽籤時,槿汐讓人點上燭火。
  寧容眼神黯淡,問:「那你知道皇上翻了誰的牌子?」
  「回小主的話,是余娘子的牌子。」
  劉令嫻拍了拍安寧容的肩膀,問:「皇上在翻余娘子牌子前,有沒有發生什麼事?」眾人來了精神,看向那小丫頭。
  「聽聞皇上要來長楊宮時,聽到余娘子在唱歌,過去聊了一會兒,就改道和余娘子回了儀元殿。」
  半響靜默,安寧容揪著帕子,有些難過,眾人見狀也不知怎麼安慰才好。
  余娘子這幾個月越發驕縱,總是出言不遜,安寧容忍氣吞聲,那余娘子見寧容如此,更為囂張,蹬鼻子上臉,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甄嬛突然出聲:「若是余娘子那囂張的品性不改,現在聖寵又如何?恐怕來日……」甄嬛故意停下話,眾人會意,寧容深吸口氣,平了平情緒,道:「姐姐說得對,她今日這般,不知會有多少人看不過眼,也不差我一個,我就看她來日如何!」
  眾人又談了會兒話,相攜離去了,甄嬛送她們出了宮門,也回了瑩心堂用了晚膳,看了會兒書,歇息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了許久,那句劉令嫻的詩就別吐槽了,昨天找了許久,找的頭痛,今天爬起來繼續找,寫的我整個人都不大好了,大家湊活著看吧。
另外,沈眉莊被玄凌賜給玄汾做王妃了,所以此文孫妙清會替代沈眉莊的戲份,不過不是全部。

  ☆、第 17 章

  
  次日,余娘子晉為從六品才人,良娣史移芸晉為正五品嬪,賜號「康」
  安寧容奇道:「余才人晉位情有可原,可是康嬪的話,皇上最近沒去她那過,怎麼就晉位賜封號了?」如煙道:「似乎是皇后娘娘提的,說是康嬪小主在宮裡安分守己,恪守宮規,又侍奉皇上已久,這才晉的位。」寧容一笑,看來皇后娘娘是在警告余才人收斂點。
  不知怎麼的,這幾日連綿的下起雨來,玄凌淡然看著窗外,說起來,自己在這裡也呆了那麼久了啊,以前的記憶已經模糊了,是不是代表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可是,自己的情緒和原主的已經徹底融為一體了,回去了也不再是原來的自己了……
  「皇上?」宜修輕喚道,玄凌望向窗外的神情讓她感到害怕,似乎他就會就此離去。玄凌回過神,看來這連綿的雨讓自己感傷起來了,他整了整思緒,又變回了這個朝代最有權力的人。
  他輕笑道:「宜修,這雨下的可是久了。」朱宜修放下心,附和道:「可不是,下了好幾天了。」
  玄凌想起前幾日和玄清的對話:
  玄清皺著眉頭道:「這幾月在京城流傳的事,皇兄可曾聽過?」玄凌故作不知,道:「可是有什麼大事,才讓六弟這般皺著眉頭?」「皇兄!」玄清急了。玄凌清了清嗓子,道:「好了,朕不逗你了,那尤氏你打算怎麼辦?」
  尤氏是一等功侯沛國公的女兒,為什麼這幾月在京城中如此出名?還不是玄清出去遊玩的時候,正巧被尤氏看見了,人家唸唸不捨,得了相思病,這不就傳出那尤氏非清河王不嫁的流言!
  玄凌暗自撇嘴,六弟可算倒霉,出門遊玩都能惹到爛桃花。這有身份的人家,養閨女講究的是養在深閨裡人未識,該認人也該是在貴婦們的交際圈裡認識,哪有像這尤氏一樣,被平民們拿出來嚼舌根的?如果沛國公有腦子的話,就該阻止這個流言,而不是任其擴散,這是在逼皇室嗎?以後這尤氏如願嫁給玄清倒還好,要是玄清真不娶,皇室也不是你想逼就逼的,尤氏怕是以後嫁不出去,得常伴古佛青燈了!
  而且還不止,這尤氏和其家人的作為,給尤家親戚中,許多未出嫁的姑娘們抹黑,聽聞被退婚的有好幾個了,人姑娘都沒臉見人了!真是害人不淺!看來這尤氏的教養也不怎麼樣,做不得正妻,只能勉強做個妾室。
  玄清苦著臉,道:「全憑皇兄安排。」玄凌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這流言傳的怎麼久了,這尤氏怕是除了你,沒人敢娶了。」玄清訴苦中,「蓁兒最近都不理臣弟了,皇兄你說,臣弟出門遊玩也能攤上這事,能怪我嗎?」蓁兒是清河王妃的名字,皇后娘家的,諱雅蓁,精通樂器,和玄清倒也琴瑟和鳴,就是側妃有孕,也沒影響到夫妻感情,但尤氏的事情發生後,葉雅蓁倒是好幾天不理玄清了。
  玄凌憋笑道:「咳,誰讓你風流倜儻?」暗喻玄清沾花惹草,玄清聽了只得苦笑,玄凌也不開玩笑了,道:「這沛國公算是資歷頗深宗室,那尤氏你就娶為側妃吧,要真不喜歡,平日裡就供著,這樣雙方臉上也好看。」玄清點頭,「不過,還請皇兄幫忙,讓皇嫂勸勸蓁兒吧。」玄凌哼了一聲,算是同意了,兩兄弟撇開這件事,談起了政事。
  「過幾日,小宜你宣清河王妃入宮吧。」玄凌想到玄清說王妃與他鬧彆扭,請他幫忙的事。
  朱宜修不解:「怎麼突然宣她進宮?」玄凌歎氣:「還不是尤氏的事,六弟向我訴苦,說是六弟妹和他鬧彆扭了,你就開解開解吧。」宜修點頭。
  第二天,天晴日,皇后宣清河王妃入宮。
  鳳儀宮,「表姐。」 清河王妃行禮後,就朝朱宜修疾步走去,攬住對方的手臂,似幾分宜修的眸子此時滿是笑意,「怎麼想起宣我入宮?」
  宜修也是很高興,自己有些時日沒看到這個表妹了,「我宣你入宮,你會不知什麼原因?」這個表妹很是聰慧,朱宜修不信她不知道。
  「哼,就知道表姐宣我入宮,是有事。」葉雅蓁撅起嘴巴,一臉不滿,宜修好笑的捏了捏她的臉,道:「好啦,有事沒事,表姐都有些時日沒看見你了,你倒好,就這樣對表姐嗎?」
  葉雅蓁扁扁嘴,道:「我知道了。」宜修讓她用些點心,兩個人聊聊家裡的事情後,宜修開口:「聽聞你最近和六弟鬧情緒了?」雅蓁放下茶杯,道:「還不是那個尤氏,真是讓我氣憤。」
  朱宜修一歎,這個表妹看起來儀態大方的,其實性格強勢,手段高強,玄清都得乖乖聽她的話,何況府中的那些人,「那尤氏,皇上不是和六弟說了,讓六弟供在府裡,難道六弟沒和你說?」
  雅蓁咬牙,「他說了,可是表姐,我就是不爽快,這樣算計得來的側妃之位,那尤氏還真有臉要。她那番作為,真讓人看不上,我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人了。」
  宜修扶額,表妹還真是眼裡容不得沙子,「那你就這樣晾著六弟,到時候便宜了別人!」 「他敢!」雅蓁想也不想的反駁:「尤氏那種作為,王爺也看得上?要真看上他,算我瞎了眼,遲早要與他和離!」
  朱宜修連忙摀住她的嘴,低聲斥責:「這樣的事你也說的出來,你也不想想予澈!」這般剛烈的性格,還真是讓人頭疼。葉雅蓁用眼神示意她放下摀住自己的手,道:「我就是說說,王爺的眼界怎麼可能那麼低?」宜修白了她一眼,「這種話說說也不行,都是有孩子的人了,收收你的脾氣。」
  雅蓁冷笑:「脾氣?男人不都喜歡這樣嗎?」自己不理他,反倒貼上來了,「我看,尤家那些的姑娘可真可憐,攤上這一家子,聽說退婚的有好幾個。」朱宜修暗想,這流言一出,那些嫁出去的,夫家不給臉;能嫁出去的,恐怕也嫁不好了;被退婚了的也沒臉面再議婚事了……尤家本家或者外家那些婦人、姑娘,就這樣被毀了名聲,真是造孽!
  兩人都歎了口氣,宜修先開口:「好了,不說那些,我知道你是有分寸的,可也別晾六弟太久了。」葉雅蓁甜甜說道:「知道了,我就知道還是表姐好。」「你呀……」兩姐妹談笑晏晏。
作者有話要說:  把尤靜嫻的事情提前解決,省的我忘記了。

  ☆、第 18 章

  
  另一頭,玄凌批改奏折改的有些累了,聽聞御花園的花匠又種了些新花,他便來了興趣,打算去看看,誰知看到了一齣好戲。
  甄嬛皺著眉頭,自己看天氣不錯,和流朱出來御花園走走,誰知就碰上了傳說中的余才人。
  那余才人旁邊的宮女厲聲道:「什麼人!怎的見了余才人還不過來!」 她見甄嬛不理她,便用手指著她,高聲道:「說的就是你,還不趕緊過來,給余才人行禮!」
  甄嬛頓時惱怒,卻極力忍著,維持著臉上的微笑,只站著不過去。流朱皺眉道:「我家小主是棠梨宮甄貴人。」
  那宮女目光稍露怯色,打量甄嬛幾眼,見甄嬛衣著樸素,似是不信,只看著余才人。余才人掩口笑道:「宮中可有甄貴人這等人物麼?我可從沒聽說過。」
  那宮女像是極力回想著什麼,半晌道:「回稟小主,棠梨宮是住著位貴人,只是得了頑疾,甚少出門。」
  余才人目光一斂,走近前來道:「甄貴人好。」神色卻很是不恭,行禮也是稍稍點頭,連膝蓋也不屈一下。
  甄嬛淡淡的笑道:「余才人好。怎的這般有雅興出來往這些角落裡走動。」
  余才人眼角一飛,輕蔑的道:「妹妹要服侍皇上,哪像姐姐這般空閒?」停了停又說:「妹妹有句話想奉勸姐姐,姐姐既然身患頑疾就少出來走動好,免得傳染了別人越發招人嫌。」說完得意洋洋的笑著要走。甄嬛心中已然怒極,平白無故遭她羞辱一場,流朱惱得連眉毛也豎起來了。
  甄嬛心念一轉,曼聲道:「多謝妹妹提醒,做姐姐的心裡有數了。不過姐姐也有一事要告訴妹妹。」
  余才人「哦」了一聲,停住腳步驕矜的看著她:「不知姐姐有何高見?」
  甄嬛含笑道:「聽聞皇上向來喜歡禮儀周全的女子。姐姐想告訴妹妹,妹妹剛才對著我行的那個禮甚是不好,想必是妹妹對宮中禮儀還不熟悉。不如這樣,我讓我的侍女流朱示範一下。」說著看一眼流朱。
  流朱立刻領會,朝余才人福一福道:「請小主看著。」說罷朝甄嬛屈膝彎腰行禮,低著頭道:「妹妹虹霓閣余才人參見甄貴人,甄貴人好。」
  甄嬛含笑說:「常聽宮中姐妹誇余妹妹聰明,一定學會了,請按著剛才流朱示範的向本貴人再行一次禮吧。」
  余才人聽完這話,早已氣得口鼻扭曲,厲聲道:「你一個入宮無寵的貴人,竟敢讓本小主恭恭敬敬的對著你行禮參拜,你也配!」
  她身邊的宮女急忙扯了下她的袖子道:「小主,她……甄貴人的位分的確在你之上,不如……」
  余才人惱羞成怒,一個耳光甩在那宮女臉上,那宮女的臉頓時高高腫起,退後了兩步,她罵道:「吃裡爬外的東西!膽小怕事,一點都不中用。」又朝甄嬛冷笑:「甄貴人不是真的以為只憑位分就能定尊卑的吧?皇上寵愛誰誰就是尊,否則位分再高也只是卑賤之軀!何況你的位分也就是只高我半級而已,憑什麼敢指使我?」
  玄凌在樹叢旁,聽見余才人這樣說,不免笑出聲來,什麼邏輯,寵愛誰誰就為尊,這句話真是好笑,位分低得寵又怎樣,還不是得被高位無寵的人壓!在這深宮之中,不是看你的家世如何,也不是看你的寵愛如何,而是看位分!位分定尊卑,寵愛又算得了什麼,當朕糊塗不成?余才人這話,莫不是連皇后都不放在眼裡?不過是朕閒聊無事,逗趣的玩物罷了,還真當自己是什麼能耐人了?真是搞笑。
  「誰?!誰在那?」流朱裡那樹叢頗近,聽見有些熟悉的笑聲,高聲問道。眾人都停下爭執,看向玄凌所在的方向。
  他笑了笑,緩緩走出去,道:「呵?朕尚不知寵愛才是尊,余氏你說呢?」
  甄嬛看到玄凌,那一張臉再是熟悉不過,自己常常夢見的臉,心頭頓時紛亂迭雜,只不自覺怔怔瞧著玄凌,不知該如何是好。
  余才人神情陡變,慌忙和宮女跪在地上,恭謹的道:「皇上萬福。」
  玄凌點了點頭,並不叫她起來,她小心翼翼的問:「皇上怎麼來這兒了?」
  玄凌眉毛一挑:「那你怎麼來這裡了?」
  余才人怯聲道:「妾聽說皇上近來愛來這裡散心,想必風景一定很美,所以也過來看看。」
  玄凌微笑,語氣微含譏誚,道:「可見你不老實,這話說的不盡不實。」
  余才人見皇帝面上帶笑,也不深思,媚聲道:「妾只想多陪伴皇上。」
  玄凌聲音一凜,雖依舊笑著,目光卻冷冷的:「怎麼你對朕的行蹤很清楚麼?」
  余才人見狀不對,身子一顫,立刻俯首不再言語。
  玄凌冷冷問道:「剛才朕說的話,你聽見了嗎?朕尚不知寵愛才是尊,余氏你怎就知道?」
  余才人身子顫得更厲害了,慌聲道:「妾……妾不知……」
  「哼!」玄凌不再理她,轉頭望向甄嬛,「怎麼?見到朕不行禮?」
  甄嬛只愣愣的看著他不說話,流朱情急之下忙推了一下甄嬛的胳膊,她才醒過神來,迷迷茫茫的朝玄凌跪下去,道:「嬪妾棠梨宮甄氏參見皇上,皇上萬福。」流朱也急忙跪下磕了頭下去。
  玄凌虛扶起對方,和顏悅色道:「聽聞,你的身子尚未痊癒,還是快起來吧。」遠處的沈貴看見了,不禁嘴角一抽,皇上這是玩上癮了嗎?甄貴人的病未痊癒,還是剛才我說的,皇上明明原先不記得……沈貴暗自下了一個結論,皇上真會裝!
  甄嬛紅了臉,暗道是。
  玄凌也讓流朱起來,道:「好好扶著你家小主,她的病還未好。」隨後斂了笑意,看著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的余才人,道:「這會兒倒是安靜了,原先聽聞你經常出言頂撞比自己位分高的宮妃,還真是能耐啊!」
  余才人聽玄凌的語氣中大有嚴懲之意,忙跪行上前兩步,扯住玄凌的袍角哭喊道:「皇上,妾知錯了。妾今日是糊塗油蒙了心才會衝撞了貴人姐姐,妾願意向甄貴人負荊請罪,還請皇上恕了妾這一回。」
  玄凌皺眉道:「起開!」余才人連忙放開,摘下了珠釵耳環膝行到甄嬛身前叩首哭泣道:「妹妹今日犯下大錯,不敢乞求貴人原諒。但求貴人看在與我都是一同侍奉皇上的份上,求皇上饒了我吧。」
  甄嬛瞥一眼披頭散髮,哭得狼狽的余才人,不禁動了惻隱之心,推開流朱的手走到玄凌面前婉聲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嬪妾想余才人是真心知錯了,還請皇上饒了她這一次。」
  玄凌不語,微微側目,沈貴會意,連忙和幾個人內侍一起上前,行了禮。玄凌道:「傳朕的旨意下去,降余氏為更衣,禁足三月!」余才人,不,余更衣連忙道:「謝皇上!」玄凌看向她身後跪著的宮女,冷笑:「狗仗欺人的東西,去辛者庫做苦役吧。」那宮女剛要叫喊,就被內侍們拖了下去。
  除了沈貴和流朱外,其他人都退下去了。玄凌溫聲道:「今日你受驚了,就早些回宮歇息吧,好好靜養著,朕過兩天再來看你。」甄嬛屈膝恭謹道:「恭送皇上。」
  

  ☆、第 19 章

  
  鳳儀宮,朱宜修驚訝道:「皇上怎麼來了?」玄凌笑道:「怎麼還不許朕過來了?」朱宜修揮退了宮人,「怎麼會,臣妾每日都在盼著四郎呢。」玄凌拉著宜修一起躺在軟榻上,道:「朕不是每日都有過來?」他一歎,「還是在你這最舒心了。」
  宜修一笑,「四郎可別說了,要是讓妹妹們知道,臣妾以後都不用吃酸的了。」「你啊……」玄凌笑著點了點宜修的鼻頭,「朕有些累了,先休息一會兒。」說完玄凌就閉上了眼,手卻拉著宜修不放。宜修被玄凌孩子氣的動作搞的心中一暖,就這樣看著他。
  都說睡蟲是會感染的,朱宜修看久了也覺得睏倦,就睡過去了。
  等宜修醒來的時候,發現玄凌正溫柔的看著她,「四郎醒了也不把臣妾叫醒。」「朕看你睡得那麼好,捨不得。」兩人膩歪許久,還是玄凌看了看天色,道:「時候也不早了,朕還有些奏折沒批玩,就先走了,小宜好好休息吧。」宜修微笑:「四郎也是,不要太累了。」於是又膩歪了會兒,玄凌才走。
  玄凌走後不久,剪秋進來道:「娘娘,余才人被皇上降為更衣,禁足三月。」朱宜修懶懶躺在軟榻上,道:「余更衣死不悔改,本宮早就料到這一天了。」「娘娘高見。」「不過,余更衣是怎麼被降位的?」「聽說是因為棠梨宮的甄貴人。」
  朱宜修有些驚訝,「甄貴人?她不是在棠梨宮養病嗎?」「聽聞甄貴人病快好了,就出走走,誰知碰上了余更衣,兩人發生爭吵時,皇上恰好出現,責備了余更衣。」「哦?那這甄貴人真是無辜受累,皇上可有賞些什麼?」剪秋低頭,「並無。」
  一室靜默,「……剪秋你看著送些禮吧。」朱宜修抽了抽嘴角,四郎也是,太不憐香惜玉了,不過,那甄貴人長的有幾分像姐姐,性子卻不大像,希望她以後能夠安安分分的,可不要自作聰明,觸了霉頭才好……
  棠梨宮,甄嬛坐下不久,各宮的娘娘就送禮來了。甄嬛讓崔槿汐看著回禮,自己看著窗外的海棠花,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一直紅著。
  恰好,順嬪孫妙清和謙嬪安寧容過來了,甄嬛回過頭,剛想行禮,被兩個人同時阻止了,流朱和浣碧下去準備茶點。
  三人牽著手,圍著圓桌坐下,孫妙清笑道:「那天夜裡抽的花簽果然有幾分意思,可不是你承寵了麼。」安寧容也在一旁附和,甄嬛臉紅得厲害。浣碧自從上次被甄嬛和崔槿汐教導後,也收斂了許多,恭恭敬敬的和流朱一起捧了茶,拿了點心進來,問了安退下了。
  妙清問:「聽說余才人突然遭皇上厭棄降為最末等的更衣與你有關,中間可有什麼緣故?」
  甄嬛歎氣道:「正是她在御花園中出言羞辱我,才引起了皇上注意。」
  妙清挑眉輕輕冷笑一聲,道:「瞧她那個輕狂樣子,連比她位分高的小主都敢出言羞辱,當真是自取其辱!」
  寧容接口道:「這樣更好,有了她做榜樣,相信無人再敢學她出言頂撞。」
  正說著話,慎德儀劉令嫻也過來了,看見孫安二人都在,笑道:「本來想找你們二人一起來看望甄妹妹,誰知兩邊都撲了個空,我只好一人過來了。」
  寧容笑道:「不是說你被皇上喚去伴駕了嗎?我就和孫姐姐一起來了。」
  甄嬛聽著有些黯然,自己今天看見他,他一會兒就找了另一人陪,可是誰讓他是皇帝呢。
  劉令嫻道:「不就是在皇上旁邊磨墨嗎?皇上改完奏折,我自然就回來了。」
  孫妙清奇道:「沒翻你牌子?」劉令嫻臉一紅,「什麼翻不翻的呀,皇上去重華宮看望諸皇子殿下去了。」
  甄嬛莫名心裡一鬆,轉移話題道:「入宮前聽嬤嬤說過,皇子滿三歲,就要被抱到重華宮,由皇上親自教養。」
  孫妙清一歎,「是呀,而且宮裡不管是生皇子還是生帝姬,都是一級一級的晉封,現今,宮妃們都希望生個小帝姬,好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甄嬛道:「姐姐慎言,生皇子還是生帝姬,可不是自己想,就是的。」孫妙清自知失言,就拿起茶杯,喝起茶來。
  安寧容道:「生皇子也好,生帝姬也好,能為皇上孕育子嗣,不都是我們的榮幸嗎?」
  眾人點頭贊同,談論許久,一群人攜手離去,棠梨宮又恢復了往日的寂靜。
  幾日後,玄凌前去看望甄嬛。
  甄嬛接到小太監的傳話,就讓宮人們準備著接駕。
  晶清道:「皇上就要過來,小主要不要換身鮮亮的衣服接駕,奴婢幫小主梳個迎春髻可好?」
  甄嬛只笑著不答,轉頭去問槿汐:「宮中后妃接駕大多是艷妝麗服吧?」
  「是。宮中女子面聖,為求皇上歡喜,自然極盡艷麗。」
  甄嬛含笑點頭,讓浣碧取了衣裳來。淺綠色銀紋繡百蝶度花的上衣,只袖子做得比一般的寬大些,腰身緊收,下面是一襲鵝黃繡白玉蘭的長裙。梳簡單的桃心髻,斜斜一枝翡翠簪子垂著細細一縷銀流蘇,映襯出雲絲烏碧亮澤。
  晶清試探著說:「小主穿著好美,只是素淡了些。」
  甄嬛只笑著,「這樣就好了。」宮中女子向來在皇帝跟前爭奇鬥艷,極盡奢麗,我只穿得素雅,反而能叫他耳目一新。
  梳妝打扮停當,過不片刻玄凌就到了。甄嬛早早在宮門前迎候,見了玄凌笑著行了禮。玄凌攙住甄嬛道:「外頭風大,還是進去吧。」甄嬛謝了恩站起身來。
  玄凌見了甄嬛的服飾,覺得有些熟悉,嘴上卻說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甄貴人果然與眾不同。」他暗想:這身打扮好熟悉啊,尤其是臉,到底是誰呢?
  甄嬛聽他讚許,心中歡喜,含羞道:「皇上不嫌棄臣妾蒲柳之質罷了。」
  進堂坐下,早有小宮女備下了錦緞墊子鋪在蟠龍寶座上,又焚了一把西越所貢的瑞腦香在座側的錯金波斯文紐耳銅爐裡,淡白若無的輕煙絲絲縷縷沒入空氣中,一室馥郁裊繞。甄嬛見玄凌坐下,才在他身側的花梨木交椅上坐了。
  玄陵聞此香,不留痕跡的皺了皺眉頭,他其實除了龍誕香外,不大喜歡這些味道,還是宜修懂得,只在室內放一些瓜果,不然就像寧妃一類,點檀香,自己在母后那聞慣了,也覺得不錯,要不像寧容那兒,點的香聞起來淡淡的,很是舒心。
  甄嬛婉聲道:「嬪妾去奉一盞茶來好不好?」玄凌微笑道:「這種事讓下人去做也就罷了,何必你親自動手。」
  「嬪妾親自奉上的茶怎是旁人可以比的,還請皇上稍候。」甄嬛一笑翩然走進暖閣,少頃捧了一盞和闐白玉茶盞出來走到他面前,含笑道:「嬪妾烹的茶,不知是否對皇上的脾胃?皇上可不要嫌棄才好。」嘴上說笑,心裡卻不由得有些忐忑,盼他品了茶能歡喜,又怕茶味不合他的意,若是他皺了眉頭不喜歡可怎麼好。
  玄凌接過去打開細白如玉的瓷碗一看,盞中盈盈生碧似裊裊的煙霞,茶香襲人肺腑,讚道「好香的茶」,飲了一小口,微微蹙眉沉思,又飲了一口。甄嬛心中一沉,以為他不喜,正惶然無措間,玄凌的眉毛慢慢舒展開來,笑意漸濃,看著我問:「這茶的味道格外清冽沁香,朕品了半日,茶葉是越州寒茶,有松針和梅花的氣味,其餘卻不分明,你來告訴朕還放了什麼?」
  甄嬛笑道:「皇上好靈的舌頭,這道茶叫『歲寒三友』,取松針、竹葉和梅花一起用水烹了,那水是夏天日出前荷葉上的露珠,才能有如斯清新。」
  「古人云『茶可以清心也』,今日喝了甄卿你的茶,朕才知古人之言並不虛。」甄嬛臉上微微一紅:「皇上過獎了。」
  接著又談論了一會兒,玄凌實在受不了這滿室的濃香了,借口有事就離去了,甄嬛送他到宮門前,直到玄凌的身影看不見了,這才進宮門裡。
  玄凌剛走不久,崔槿汐走到甄嬛身邊耳語道:「聽敬事房說已經備下了小主的綠頭牌,看來皇上的意思是不日內就要小主侍寢了呢。」說罷滿面笑容行禮道:「恭喜小主。」
  甄嬛羞紅了臉嗔道:「不許胡說。」她用手指繞著衣帶,半晌才輕聲道:「我是否應該去向皇后娘娘問安了?」
  槿汐輕聲道:「既然皇上沒有吩咐下來,小主暫時可以不必去,以免諸多紛擾。」想一想又道:「皇上既然已吩咐了敬事房,皇后娘娘想必也已知道,按規矩小主侍寢次日一早就要去拜見皇后娘娘。」
  甄嬛「恩」了一聲,道:「起風了。我們進去吧。」
  玄凌聞了好一會兒的香氣,有些頭昏腦漲,自己回了儀元殿,沐浴一番才感覺好了許多,他鬆了一口氣,那甄貴人的茶雖好,香卻太難聞了些,不過那身裝扮真像一個人,到底是誰?
  玄凌喚來沈貴,問道:「你看那甄貴人是否有些熟悉?」沈貴低著頭,皇上你這臉盲的毛病是徹底沒救了嗎?「奴才不敢直視甄貴人面容,但隱約瞧著,似乎與薛將軍的夫人,皇后娘娘的姐姐有些相像。」玄凌隱約記得皇后的姐姐的容貌,似乎是像一些,難怪自己覺得眼熟,原來是這麼一回事,「行了,你退下吧。」「是。」沈貴恭敬地退下了。
  玄凌感覺奇怪,朱甄兩家看起來並無血緣關係,怎麼甄貴人有些像那薛夫人?
  此時宮室裡除了玄凌自己外,並無其他宮人,於是他低聲道:「暗一。」房樑上下來一人,一身黑衣,只彎腰行了禮,並不答話,「你去查查朱家和甄家有沒有什麼關係?」那人行一禮,人就不見了。
  玄凌坐到椅子上,也許是自己陰謀論了,人有相像不是嗎?自己許是想多了,不過這個兩個人相像的設定,有些熟悉呢……
作者有話要說:  常見的暗衛君終於出現了,話說,玄凌終於發現了甄嬛眼熟的原因

  ☆、第 20 章

  
  早膳過後,有御醫上報甄貴人的病已經徹底好了,朱宜修點點頭,表示知道,讓跪在簾子外的御醫退下了。
  她沉吟,道:「聽聞那梁選侍的宮規和禮儀最近學得不錯。」剪秋問道:「娘娘怎麼提起梁選侍了?」
  「雖說御醫道甄貴人的病好了,但還是過幾天侍寢的好。聽教習姑姑的話,梁選侍乖巧了許多。」朱宜修講的話有些牛頭不對馬嘴,但剪秋還是明白了,她點了點頭,「想必敬事房的公公們會明白的。」
  「這就好。」朱宜修想用這件事看看甄貴人的氣量如何。
  晚膳後,玄凌和朱宜修坐到軟榻上說這話,敬事房的公公舉著盤子進來了,玄凌漫不經心的掃了掃,道:「怎麼沒有甄貴人的牌子,御醫不是說她病好了?」宜修道:「雖說病好了,但甄貴人病了那麼久,臣妾擔心,就想讓御醫再幫甄貴人調養幾日。」
  後宮的事情一般玄凌不會管,他無所謂的點了點頭,朱宜修看玄凌的臉色,開口道:「聽聞梁選侍最近的禮儀和宮規學的不錯,教習姑姑已經過來稟報,梁選侍可以出來侍寢了。」玄凌疑惑,「梁選侍?」宮裡有這人?
  「是啊。」 「那就她吧。」玄凌隨意的把梁選侍的牌子翻起,「既然小宜這麼說,朕就去看看吧。」
  當夜,鳳鸞春恩車的聲音在永巷響起,甄嬛有些愣愣的,她不禁想起早晨。
  早晨醒來的時候,甄嬛迷濛間聞到一陣馥郁的花香,彷彿是堂外的西府海棠開放時的香氣,然而隔著重重帷幕,又是初開的花朵,那香氣怎能傳進來?多半是錯覺,焚香的氣味罷了。她起來坐在鏡前梳洗的時候隨口問了浣碧一句:「堂前的海棠開了沒?」
  浣碧笑道:「小主真是料事如神,沒出房門就知道海棠已經開花了。奴婢也是一早起來才見的。」
  甄嬛轉身奇道:「真是如此麼?我也不過隨口那麼一問。若是真開了,倒是不能不賞。」
  她梳洗更衣完畢,出去果然見海棠開了,纍纍初綻的花朵如小朵的雪花,只是那雪是緋紅的,微微透明,瑩然生光。甄嬛忽見那一刻,心裡突然湧起了一點預兆般的歡悅,她笑道:「不枉我日日紅燭高照,總算是催得花開了。」
  黃昏,甄嬛正在窗下閒坐,暮影沉沉裡窗外初開的海棠一樹香氣鬱郁醉人,她以為她病好了,玄凌就會招她侍寢,誰知等來的卻是梁選侍侍寢!
  崔槿汐端了新換上的熱茶,道:「小主,喝喝茶吧。」甄嬛接過,卻不喝,她問道:「梁選侍不是被明妃娘娘下令禮儀和宮規不合格不許出來,怎麼皇上會突然招她侍寢?」
  「這……」槿汐輕聲說著,「聽聞明妃娘娘派去的教習姑姑說梁選侍已經學好,就可以出來侍寢了。」甄嬛皺眉,「這麼長的時間,皇上怎會記得她?」槿汐的聲音更輕了,似乎隨著風,飄進了甄嬛耳裡,「皇上的晚膳是在鳳儀宮中用的。」
  原來皇后提醒皇上的!甄嬛眉頭緊皺,雙手用力的捧著茶杯,心裡不知什麼滋味。
  崔槿汐喚道:「小主。」甄嬛回過神,發現手心灼熱,連忙放下手中捧著的茶杯,槿汐讓人送盆涼水進來,自己捧著甄嬛的手,輕吹。
  等甄嬛感覺手好多時,室內又只剩下她和崔槿汐兩人。她略顯艱難的開口:「槿汐,你說皇后這是何意?」崔槿汐斟酌道:「許是小主在御花園碰到皇上的事,皇后娘娘知道了。」
  甄嬛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沉默著,崔槿汐也拿不住她在想什麼,她眼裡閃過一絲複雜,開口道:「既然這樣讓皇后娘娘惦記上了,小主有何打算?」「走一步是一步吧。」
  次日,梁選侍晉為正七品常在。
  朱宜修摸著女兒的小臉,輕聲叮囑著,然後讓嬤嬤們送著女兒去臨華宮,自己則回到殿內,揮退除了貼身宮女外的其他宮人。
  染冬道:「據人回報……」她把昨夜發生棠梨宮的事說了一遍,朱宜修聽聞,暗暗搖頭,除了衣裳打扮,只有幾分相貌似姐的甄貴人,還是嫩了點,區區一個貴人罷了,怎樣也越不過自己去,還需要自己惦記嗎?真可笑!不過要是姐姐的話,也許更糟吧。至於染冬說的那個宮女,有野心罷了。坐到皇后這個位置上,她表示她才沒心情和這些人計較,不值得!
  朱宜修示意自己知道了,讓人打了賞,表示其他的就不要再去探聽了,就算四郎不介意,自己還是不要常做這種事情。
  儀元殿,暗衛的速度很快,收到情報的時候,玄凌正在偷閒,「你說他們兩家確實沒有血緣關係?」
  「是。」暗一面無表情的說著查來的資料,「薛夫人(朱柔則)有三分像承恩公(宜修和柔則的生父),與生母陶氏有七分相像,而甄家的主母雲氏有七分像陶氏。」他頓了頓,接著道:「甄貴人與甄家三姑娘都像生母雲氏,而甄貴人身邊的宮女浣碧與甄貴人有三分相像。」
  「有趣,真有趣。」玄凌大笑,「那甄家還真是有秘密啊。」暗一繼續說著,「浣碧是甄大人的私生女,她生母是擺夷人。」「擺夷人?」「是,還是原先擺夷中抵抗最頑強的一支。」
  玄凌嗤笑,看不出來啊,這個甄遠道,果然人不可貌相。「碧珠兒,擺夷女子,和沖靜元師(舒貴太妃阮嫣然)是好友,她與甄大人相戀,改名為何綿綿,育有一女,名為浣碧。」
  「那麼,那個浣碧怎麼成為甄貴人的宮女了?」「那何綿綿得了重病,把女兒托付給甄大人,自己撒手去了,甄大人只好把浣碧帶回府中,讓浣碧當甄貴人的貼身婢女。」
  玄凌冷笑,平日裡這甄遠道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還以為他是什麼好東西呢?這樣的事都幹得出來,真是斯文敗類!
  「甄府裡有人知道這個秘密嗎?」「只有雲氏和甄貴人這兩人知道。」暗一暗自不屑,真是一家人不出一家門。
  玄凌想,甄遠道是真蠢還是真傻,吃干抹淨還不擦嘴,讓那擺夷女子生下他私通外族的罪證,還把人領回家。領回家就算了,也不記載姨娘的名下,反倒讓自己的私生女給女兒做奴婢,奴婢的生活怎麼比得上閨女的?這種事做出來,真讓人不恥!
  另外兩個女人,玄凌連吐槽都不想吐槽了,真讓人心寒啊,那浣碧雖說可憐,可前幾月,宮人來報,一個宮女而已,居然給嬪妃(安寧容)臉色,真當自己是小姐了嗎?
  玄凌半響不語,揮手讓暗一退下了,思量著甄珩雖有才能,但朝中又不是無人可用,現在這把柄是有了,就看甄家有沒有眼色了,要是撞上自己心情不好的時候,呵呵……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我寫的怪怪的,就先這樣吧,有問題再改。

  ☆、第 21 章

  
  這幾日玄凌除了白日裡看望有子女的宮妃外,其餘不是去謙嬪那兒就是去梁才人那,因為梁才人經過前一次的教訓,已經收斂許多,不過說話還有些不經大腦,玄凌覺得十分有趣,就晉了梁常在為從六品才人。
  故而,半月後,玄凌才翻了甄貴人的牌子。
  處理完奏折,已經有些晚了,玄凌回到側殿,看見了裹在錦被的甄嬛。
  「皇上……」甄嬛見玄凌來了,一臉楚楚可憐的喚道。玄凌本來就累了,也不想搭理甄嬛,見她似乎還有話說,自己就有些不耐煩,玄凌抬手將紗帳落下,開始了正事……
  許久過後,玄凌完事後,剛閉上眼,想進入沉睡中去,可是身邊的人悉悉索索的,他忍耐的皺著眉頭,緊閉雙眼。
  突然,身邊一輕,似乎旁邊的人下床去了,他實在不耐,索性睜開眼,就看見甄貴人穿著寢衣,跑到不遠處還未被人吹滅的蠟燭前。
  他摸不清這個女人想做些什麼,於是懶懶開口道:「你在做些什麼?」
  甄嬛轉過身淺笑盈盈,喜孜孜道:「臣妾在瞧那蠟燭。」
  玄凌支起半身,隨手扯過寢衣道:「蠟燭有什麼好瞧,你竟這樣高興?」
  「嬪妾在家時聽聞民間嫁娶,新婚之夜必定要在洞房燃一對紅燭洞燒到天明,而且要一雙燭火同時熄滅,以示夫妻舉案齊眉,白頭到老。」
  「哦?」玄凌嘴角一沉,不過是妾室而已,居然敢妄想正妻之位嗎?
  甄嬛低著頭,微感羞澀,「不過民間燃的皆是龍鳳花燭,眼前這雙紅燭,也算是了。」
  「你見那紅燭高照,所以高興。」玄凌神色不明的說著,他坐起身來,在龍床上,冷淡的看著甄嬛。
  甄嬛站在原地,低著頭,不由感到背上一冷,她輕聲道:「皇上可是在笑嬪妾傻?」
  玄凌冷笑,「朕確實是在笑你傻!」「皇上……」甄嬛一驚,連忙抬頭,這才看到玄凌的臉色,她的身子不由的抖了一下。
  「不過是妾室而已,居然妄想正妻之位,甄氏,你不覺你太傻了嗎?!」玄凌嗤笑,「嬪妾視皇上如夫君,皇上這般說,置嬪妾於何地。」甄嬛似乎受不了玄凌嘴角的嘲諷,這般喊道。
  玄凌也不抬眼看她,不屑一笑,「深宮中,不知有多少嬪妃視朕為夫君,但無論如何,她們都很清楚一點……」他頓了頓,「能與朕有新婚之夜,徹夜燃龍鳳花燭的人,只有皇后!朕的妻子!」
  他看也不看跪坐在地上的一臉慘淡的甄嬛,向外喊道:「來人!」很快,沈貴帶著幾個宮人,「皇上。」沈貴垂著眼,彎著腰,看也不看地上的人。
  「甄貴人御前失儀,貶為正七品常在。」玄凌冷淡的揚了揚下顎,沈貴會意,讓幾個宮女把甄貴人,哦不,甄常在抬回棠梨宮。
  等玄凌讓宮人們整理好床鋪,他已經比平時遲了一炷香(兩刻鐘,半個小時)的時間,玄凌翻來覆去,好不容易才睡熟,房樑上的暗一悄悄用暗器把蠟燭吹滅。
  次日,甄嬛昨夜與玄凌的談話,在玄凌的漠視下,被好事的宮人傳了出去。
  鳳儀宮,朱宜修坐在繡墩上,後面四個貼身宮女們正為她打扮,她端坐著,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漫不經心道:「那甄常在,本宮還以為她是什麼聰明的人,誰知侍寢後,不升反降。」
  繡夏一臉不滿,「娘娘,她居然在昨夜說出那樣的話,是當娘娘不存在嗎?!」剪秋沉穩道:「不過是一個看不清自己位置的地位嬪妃。」染冬道:「甄常在御前失儀,娘娘是否要派幾個教習嬤嬤好好教導一下甄常在?」繪春為朱宜修簪好最後一根簪子後,退後一步,輕聲道:「娘娘,好了。」
  朱宜修看了看銅鏡中模糊的自己,滿意地點了點頭,道:「那就派幾個教習嬤嬤去吧,讓甄常在好好學習規矩。」說完,她就和寶貝女兒一起用了早膳,讓嬤嬤把孩子送到臨華宮後,自己在正殿等著宮妃們來問安。
  不一會兒,景昭儀和愨婕妤先到了,後面來的就是端夫人、寧妃和明妃,敬貴嬪等人也都來,離鳳儀宮最遠的陸容華和秦芳儀都來了,甄常在卻還沒來,眾宮妃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按規矩,妃嬪侍寢的次日,向皇后初次的問安,要行三跪九叩大禮,這甄常在卻現在還沒來,是在藐視皇后娘娘嗎?這樣想著,有宮人來報,甄常在來了。眾人打起精神,準備看好戲。
作者有話要說:  從昨天莫名其妙卡到現在,我很糾結,暫時更這一點,明天七夕的,我多寫一點吧。

  ☆、第 22 章

  
  甄嬛著一身水綠色宮裝,梳墮馬髻,款款走到鳳座下的錦墊前,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朱宜修一身正紅色宮裝,頭戴鳳冠,端坐在上方,一臉平和,彷彿沒聽過昨夜發生的事,她受了甄嬛的禮,讓宮人把甄嬛扶起來。
  甄嬛站在下面,覺得朱宜修身上的紅色宮裝和頭上的鳳冠無比的刺眼,她怕自己眼裡的情緒會透露出來,只好低著頭,聽著朱宜修的訓話。
  朱宜修看著眼前的人,按著規矩,說道:「棠梨宮常在甄氏,如今侍奉聖駕,往日後,在宮中須知謹言慎行,安分守己,才能上慰天顏,下承子嗣。」甄嬛一字一句的說著,「娘娘的話,嬪妾必定字字謹記在心,不敢疏忽。」
  朱宜修點了點頭,暗想要真記在心裡才好,她示意宮人送了禮,讓甄嬛按位分向各妃行禮問安。
  端夫人齊月賓看著的樣子,不自覺想到了嫁給薛將軍的朱柔則,一時感慨萬千,也沒太為難對方,就讓對方起來了,她微微側目,吉祥上前送了禮,崔槿汐接過,甄嬛又是一福。
  寧妃甘佳慧在宮裡最是恪守宮規的,她原先以為這甄常在看起來是個好的,誰知她昨夜居然說出這樣的話,她自己明白,雖貴為正二品妃,但也不過是個妾,只不過是在眾妾中地位比較好的妾罷了,甄常在區區小妾,說出妄想正妻之位的話,真是讓人看不過眼!
  她生硬地說道:「甄常在免禮吧,本宮只有一句話,在宮中恪守宮規,安分守己才是嬪妃的生存之道!」甄嬛蒼白著臉,道:「謝寧妃娘娘賜教。」細看,寧妃的禮居然是《女則》!崔槿汐面不改色的接過,和甄嬛一起福了禮。
  明妃苗麗妍今日著妃色宮裝,梳圓錐拋髻,頭戴金步搖,細長的流蘇從發間垂到頸間,滿是貴氣,她嘴角一撇,嘲諷道:「寧姐姐說的正是,甄常在還是好好學學這宮規吧,省的再次冒犯了皇上!」
  甄嬛的臉徹底慘白起來,她咬了咬紅唇,一字一句道:「嬪妾,謝,明妃娘娘,賜教!」明妃送的是《女訓》。
  景昭儀李欣育和愨淑儀湯靜言失寵已久,話都不多,只是看著甄嬛行禮後,送上一份禮。
  敬貴嬪馮若昭只是搖了搖頭,什麼話也沒說,給了禮。謹貴嬪曹琴默笑了笑,也不說話,讓宮女給了禮。
  麗婕妤費雲煙著胭脂色宮裝,打扮的甚是華麗,她也不正眼看甄嬛,自顧自說著話,「常在不必多禮,本嬪不過區區從三品婕妤,哪裡受得起?」哪裡受得起無正妻之名,卻認為自己有正妻之實的貪心之人的禮?
  甄嬛深吸一口氣,道:「婕妤多慮了,嬪妾不過正,正七品常在,哪,哪裡比得上婕妤呢?」費雲煙冷笑一聲,讓甄嬛行禮行了好一會兒,才讓起。
  欣婕妤呂盈風一臉不屑,道:「常在說過的話,讓本嬪知道了什麼叫一鳴驚人啊,常在可讓本嬪驚訝!」甄嬛麻木著臉,道:「婕妤說笑了,嬪妾不過凡人,哪裡稱得上一鳴驚人?」呂盈風諷刺一笑,道:「常在以後需謹言慎行才行。」「婕妤說的是。」
  陸容華一臉不滿,道:「常在生的好容貌,可惜這嘴就差了幾分!」甄嬛勉強笑了笑,「妾哪裡比得上容華花容月貌。」陸容華早已失寵,她以為甄嬛在諷刺她,但思及皇后在上面看著,自己嚥下口中的污言,讓甄嬛一直行著禮,直到甄嬛忍不住抖了抖,才讓她起來。
  秦芳儀懶得和她在眾人之下理論,只是讓甄嬛也行了許久的禮,才讓起。
  慎德儀劉令嫻,謙嬪安寧容,順嬪孫妙清都沒有為難,只是擔憂的看了看甄嬛,讓人送了禮。
  康嬪史移芸,溫嬪季氏和周嬪周青青都送了禮,沒說什麼話。韻嬪趙仙蕙只是嘲諷的看著甄嬛,把甄嬛看的臉色慘白才作罷。
  朱宜修一臉淡然,看著下面的情況,然後開口道:「時候也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你們早些回去。」
  「是,臣妾/嬪妾謝過娘娘。」下面的妃子全都低眉順眼的說著。朱宜修點了點頭,離去了。
  甄嬛出了鳳儀宮,也不顧劉令嫻她們想過來與她講話,自顧自的走回棠梨宮,崔槿汐只好向她們抱歉一笑,連忙追了過去。
  孫妙清歎氣道:「我們還是讓甄妹妹好好想想吧。」安寧容和劉令嫻望著甄嬛離去的背影,都點了頭。
  回去後,甄嬛大病一場,降為正七品常在的她,只有正七品的醫士來給她看病,這病斷斷續續的,拖了一個月才好,崔槿汐看著甄嬛消沉的狀態,不由眉頭一皺,眼裡閃過一絲光芒,似乎該刺激刺激小主,讓她振作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出去玩了一下午,很累就睡過去了,突然想起今天要多更點,就連忙爬起來了

  ☆、第 23 章

  
  甄嬛自從上次去鳳儀宮後,總是懨懨的,幾個教習嬤嬤見她生了大病,回了皇后娘娘,就會去了,現在除了幾個好友外,這棠梨宮一如既往的寂靜。
  崔槿汐勸道:「小主,既然您病好了,不然出去走走,散散心。」甄嬛看著槿汐,見她一臉擔心,點了點頭,算答應了。
  崔槿汐連忙讓浣碧和流朱服侍著甄嬛梳妝打扮一番,為她披了件外袍,兩人一起出宮散步。
  從永巷走,遠走越是淒涼,甄嬛問:「槿汐,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崔槿汐不語,只是讓甄嬛與她一起走,甄嬛半是猶豫的跟著她,來到了一座荒涼的宮殿,匾額上書「錦朔宮」,竟是冷宮!
  這錦朔宮原是大周朝開國皇帝最寵愛的貴妃的宮殿,貴妃喜靜,開國皇帝就建造了一座離儀元殿最遠的宮殿,不久,貴妃去世,錦朔宮因遠離儀元殿,又鬧鬼,這錦朔宮就漸漸荒涼下來。過了幾年,從開國皇帝把一個妃子貶入錦朔宮開始,歷代惹怒皇帝的妃子都會被貶到錦朔宮,這錦朔宮就成為了冷宮。
  槿汐帶自己來這裡做什麼?甄嬛開口想問,崔槿汐已經推開了錦朔宮的宮門,她拉著甄嬛往裡面走去,甄嬛跌跌撞撞的走著,她甚至來不及思考,為什麼冷宮的門口無人看守這件事,就被拉了進去。
  門裡,有數不清的細小灰塵迎面撲來,破舊的屋簷,老舊的裝飾,雜亂不堪的環境,甄嬛被陰冷的風這樣一吹,整個人抖了抖,她顫聲問崔槿汐:「槿汐,你,你帶我來這裡到底要做什麼?」
  崔槿汐歎了口氣,示意讓甄嬛自己看看,甄嬛抬眼,環目四周,終於在一個昏暗的角落裡,看見了幾個女人。她們對甄嬛和崔槿汐的到來漠不關心,幾乎視若無睹。
  照看錦朔宮的老宮女和老內監們根本無意照顧這些被歷朝皇帝所遺棄的女人,只是定期分一些的食物給她們,讓她們能繼續活下去,或者在她們過分吵鬧時,叱責她們安靜下來,而他們做的最多的事,就是面無表情地將這些因為忍受不了折磨而死的女子的屍體,運到離帝陵甚遠的墳場去,放入薄棺,就此掩埋,連碑銘也沒有。
  因此,這錦朔宮裡也剩下這幾個女子了。
  崔槿汐在甄嬛耳邊輕聲道:「小主,你知道那是誰嗎?」她指著角落裡,一個人倚在柱子旁,喃喃自語的女人,細聽似乎在說著寶寶……?甄嬛疑惑道:「那是誰?」槿汐嘴角一彎,「那是皇上身邊,曾經受過聖寵的芳更衣。」
  「芳更衣?」甄嬛念到,「為什麼我從來沒聽過這個人?」槿汐神色莫名,「因為芳更衣有孕了……」甄嬛莫名感到寒氣從腳下往上湧,「有孕,不是很好嗎?」
  崔槿汐嘲諷道:「芳更衣一入宮就是正五品嬪,侍寢後,皇上賜號『芳』,有一段時間芳嬪很受皇上寵愛,不停地晉陞,直到她有孕後,皇上封她為從三品婕妤,那時候,芳婕妤是多麼的幸福啊,皇上陪伴在身旁,還有了身孕,可惜……」「可,可惜什麼?」甄嬛嚥了嚥口水,問道。
  「可惜……芳婕妤流產了,理由是胎像不穩,芳婕妤大吵大鬧,皇上厭了她,就讓她呆在宮裡禁閉,誰知芳婕妤不依不饒,污蔑皇后娘娘,說是皇后娘娘使她流產的,皇上大怒,把芳婕妤貶為從八品更衣,移居錦朔宮!」
  甄嬛感覺自己似乎站不住了,就把身子半倚在槿汐身上,沒想到皇上竟然薄情至此,因為一句話傷心中,女人胡說的話,就把曾為自己孕育過子嗣的女人貶為最低等的更衣,還打入冷宮,這是何等薄情的男人啊!
  甄嬛想著,沒注意到,那個女人,不,那個芳更衣,她聽到皇后這兩個字,就開始撲向她們。
  崔槿汐一驚,連忙扯著甄嬛跑出了錦朔宮,也許是老宮女和老太監的淫威,芳更衣並未從錦朔宮裡跑出來。
  主僕二人對視一眼,皆歎了口氣。甄嬛靜思,道:「原來,錦朔宮竟這樣的可怕。」槿汐眼裡閃過驚喜的光芒,道:「小主,如今我們可不能想那些女人一樣,到這錦朔宮來。」
  甄嬛點了點頭,道:「就算是常在,內務府也沒缺我們的,我地位低,也不用拜見皇后,就這樣呆在宮裡也好。」
  沒想到甄嬛竟然說出這樣的話,崔槿汐不免內心焦急,她緩了緩,勸道:「那日,小主也見著了,那些宮妃們的態度,難免她們不會暗地裡報復小主,我們可不能坐以待斃啊!」
  甄嬛呆了呆,道:「沒那麼嚴重吧,我見她們只是嘴上說說而已。」槿汐深吸一口氣,繼續勸著,「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小主。芳更衣就是個例子啊!」話說到這份上,使甄嬛莫名想到,芳更衣被貶前,說的可是皇后娘娘讓她流產的!可是,皇后娘娘看起來端莊得體,儀態大方,難道芳更衣的事是她做的?
  崔槿汐見甄嬛的表情,就知道她聯想到了,她不留痕跡的一笑,等甄嬛回過神時,只見槿汐一臉擔憂,甄嬛不禁握住槿汐的手,道:「我就知道,在宮裡,除了流朱和浣碧,就只有你正在為我打算。」
  崔槿汐回握,「小主,你這樣想,奴婢實在是太高興了。」作勢抹了抹眼角,甄嬛更是感動,道:「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槿汐肅然,道:「奴婢會盡可能的幫助小主!」
  兩人在錦朔宮門前,互相握著對方的手,定下諾言,一定要出人頭地,絕不會淪落到錦朔宮去!
  這一刻,甄嬛徹底相信了崔槿汐,這份信任甚至超過了流朱和浣碧……
  

  ☆、第 24 章

  主僕兩人自永巷擇了近路往棠梨宮去。斜刺裡橫出一個人來,甄嬛躲避不及,迎面撞在那人身上。只聞得「哎喲」一聲,抬頭看去,正是居住幽蘭殿的陸容華。
  幽蘭殿離錦朔宮比較近,難怪會碰到陸容華,甄嬛這樣想著。
  陸容華本是乾元三年入宮的妃子,在宮中的資歷遠遠在甄嬛之上。甄嬛見撞著了她,忙站立一邊,向陸容華請安告罪。
  陸容華失寵多年,在宮中一直安分守己,遇事也是躲避的時候多,甚少惹是生非。她見撞著了人,倒先生出了一種避讓不安的情態,本不欲多言,然而待看清了是甄嬛,忽然神色一變,生了幾分怒意出來。
  甄嬛曉得不好,也不願在這個時候招惹是非,於是神色愈加謙卑恭謹。陸容華的怒氣卻並沒有下去,道:「甄常在走路怎麼沒有規矩,幾月不見皇上而已,難道宮中的禮節都忘記了麼?!」
  甄嬛忙道:「是我不好,衝撞了陸姐姐。」
  陸容華身後除了宮人外,有一人走上前來,一臉不屑,甄嬛細看,原來是秦芳儀,她想著一月前去鳳儀宮時,秦芳儀的眼神和臉色,甄嬛便知道這秦芳儀雖在皇后面前一臉乖巧,但實際卻是個心性窄小之人。眼下,她必然會不失時機報復於自己,今日的事算是麻煩了。
  果然,秦芳儀作勢一笑,道:「甄常在好大脾氣,見到本嬪,居然也不行禮問安?」甄嬛忍了忍,咬咬牙,行了禮。秦芳儀掩嘴輕笑著,拖長了尾音道:「一月不見常在,常在行的禮可是越發的不行了!」
  她刻意在「一個月」三字是說得腔調十足,諷刺甄嬛的失寵。這次是甄嬛無心衝撞在前,少不得忍氣吞聲道:「請姐姐見諒。」
  陸容華未開口,只在一旁看戲。秦芳儀故作奇怪地上上下下打量著甄嬛,道:「喲!甄常在這喊得是哪門子姐姐呀,本嬪可沒有你這個妹妹,什麼時候常在也來湊這份熱鬧了呢?」甄嬛心頭萌發怒意,縱然我今日落魄,你又何需這般苦苦相逼,但秦芳儀的位分比自己高,甄嬛終究還是屏住了心頭的惱怒。
  秦芳儀見甄嬛不說話,越發得意,道:「本嬪聽聞,常在不是一向最講究規矩尊卑的麼,怎麼見了本嬪,也不自稱『嬪妾』了呢?」
  甄嬛微微舉目,正迎上秦芳儀笑容得意的臉龐,陸容華一言不發。甄嬛想,我們三人說到底都已是沒有皇恩眷顧的女子了,同是天涯淪落,又何必這樣彼此苦苦為難。
  秦芳儀自然不會想到這一層,今日是甄嬛先理虧,她自然是視作了摘書難逢的機會,怎肯輕輕放過。
  於是,甄嬛端正行了一禮,對著陸容華和秦芳儀道:「嬪妾失禮,請容華和芳儀恕罪。」
  陸容華點了點頭算是諒解,道:「罷了,你走吧。」
  甄嬛正欲起身,秦芳儀忙道:「表姐,她無理在先,你怎麼就讓她這麼走了?」
  秦芳儀是陸容華的遠房表妹,陸容華聽她這樣說,微有驚訝,望著秦芳儀道:「算了,本嬪哪有心思站在冷風口和她折騰。讓她走便是了。」
  秦芳儀眼神轉了轉,抿嘴道:「那表姐先行一步,妹妹想和甄常在說說話。」陸容華本就不予摻和,只點了頭,和宮人們離去了。
  甄嬛暗道糟糕,不知這秦芳儀要做些什麼?
  秦芳儀待陸容華離去後,端正神色,冷笑道:「你就給本嬪跪在這風口裡好好思過。」她回頭喚一個宮女:「柒兒,給本嬪盯著她跪足半個時辰才許起身。」
  半個時辰!甄嬛的惱怒瞬間湧上心頭,她真把自己當做協理後宮宮物的妃子了嗎?
  秦芳儀走了兩步,轉頭道:「常在身體健壯,是跪不壞身子的,想來無妨。」甄嬛臉色一僵,槿汐一旁用眼神告訴她,讓她忍下去,甄嬛只好忍氣吞聲,一點話也不說。
  可接下來的事,讓甄嬛徹底震驚了,一個掐媚著臉的太監往秦芳儀耳邊說話,風太大,甄嬛聽不清,只見那秦芳儀猶豫半響,還是點了頭,太監得瑟的上前來,居然往甄嬛的臉上吐口水!
  崔槿汐從地上爬起,想要衝到甄嬛旁邊,替她受著唾面之辱,秦芳儀哼了一聲,幾個小太監連忙過去摁住她,「小主……!」話沒說玩,小太監用手摀住她的嘴。
  奇恥大辱!甄嬛瞬間緊緊閉上雙目,迅速轉開的臉並不能避開太監蓄意的唾面之辱,那一口口水落在了甄嬛的耳側。太監愉快的笑了,笑得得意而放肆,一邊笑一邊道:「常在可不要生氣啊,奴才是受秦小主命教訓常在的,這一點口水就請常在笑納吧。」
  甄嬛冷冷轉過臉,用力盯著他帶笑的臉。太監被甄嬛的目光震懾,不免有些害怕,一時訥訥,很快又嗤笑著彎下腰來對道:「常在別瞪著奴才呀!難道——你以為你是高位分的嬪妃嗎?!」這句話打在甄嬛的心頭,她跪在地上,手上的指甲刺破了手掌。
  秦芳儀高傲的領著宮人們離去,只剩下柒兒一人,永巷裡,太監的笑聲格外刺耳。
  槿汐等秦芳儀走後,連忙上前,想拿帕子為甄嬛擦拭乾淨,甄嬛一躲,眼神空洞的望著前方,槿汐只好陪著甄嬛一起跪著。
  甄嬛感到臉上口水的溫熱在冷風裡很快變得冰涼而乾澀,濕潤慢慢滑落、慢慢被風乾的感覺使耳側的皮膚有僵硬的麻木。偶爾有三三兩兩的下等宮人經過,用冷漠、好奇而輕蔑的目光掃視過。
  看守甄嬛的柒兒有侷促的不安,小聲道:「小主,要不起來吧?奴婢不會說出去的。」甄嬛搖頭,只是依舊跪在風口,保持著腰身筆直的姿勢,頭腦中是近乎殘酷的冷靜。
  甄嬛想,我是這個深宮裡的女子,一個得到帝王寵幸卻已經失去了寵愛的妃子。我除了棠梨宮的槿汐,家裡帶來的流朱、浣碧外,其他的就什麼也沒有,再沒有別的可以依靠。因為我沒有帝王的寵愛,因為我在帝王身上奢求少女時代夢想的愛情。所以我被位分比我高的妃子懲罰;所以我被壓制,被太監唾面羞辱。夠了,已經足夠了。我不能被人踩到塵土的底處;冷宮的景象讓我觸目驚心;而芳更衣的淒涼悲慘,更不能成為我的未來。
  甄嬛的視線緩緩移出,定格在遠處的宮殿。她的心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燒:那些人都過的好好的,為什麼,為什麼我要這樣,這樣受到侮辱,我絕不能,不能這樣白白死去。錦朔宮,亦不能成為我甄嬛老死的歸宿,即便我要死,我也要看著我所憎恨的人死在我的前面!
  半個時辰已經到了,甄嬛堅持站起酸疼的腿,槿汐也搖搖晃晃的起來了,她為甄嬛整理衣裙,一旁監督的柒兒扶住甄嬛,低聲歉意道:「小主受苦了,我們小主平日裡並不這樣的。」
  甄嬛神色平靜,看著這個其實與她年齡相仿的宮女,漠漠一笑:「你會因為你現在的善心得到好報。」柒兒聽不懂,臉上只是一種單純的不安和侷促。
  甄嬛和崔槿汐相互扶持著離開。
  甄嬛想,我的傷心和消沉已經足夠了。對著秦芳儀跪下去的那個避世隱忍的甄嬛已經死了,站起來的,是另一個甄嬛。我不會再為男人的薄倖哭泣,也不會為少女夢中的情愛傷神,更不會對自己所痛恨的人容忍不發。這樣的自己,將更適合活在這個冷漠而殘忍的後宮裡。
  耳邊的口水甄嬛沒有擦去,她要讓它留著!讓自己牢記這一刻屈辱的感覺,來日,她們會因為羞辱自己的快感而付出沉重的代價!
  這一天,有人開始蛻變,有人得意忘形,有人計謀得逞……大周朝的皇宮,冷漠的看著一代代的人反覆的走著同樣的路,新的一天即將來臨……
  

  ☆、第 25 章

  
  回到棠梨宮,甄嬛和崔槿汐沐浴整頓一番後,甄嬛讓除了崔槿汐外的宮人都退了出去,執了槿汐的手,道:「發生那樣的事,我現在只能和你說說話了。」
  崔槿汐暗驚,經過那樣噁心的事情,甄小主那麼快振作,可見是個能忍狠心之人,必有大用,她連忙恭敬道:「小主想說些什麼,奴婢必定奉陪。」甄嬛搖了搖頭,示意兩人一起坐下。「小主,這不合規矩……」崔槿汐推辭這,「先下就你我二人,你就坐下吧。」槿汐順勢坐下。
  「初入宮中,我就病了一場,後來惹怒了皇上,現在又發生了那樣的事,我現在對宮裡的情況一頭霧水,不知槿汐知道些什麼?」槿汐思量了一會兒,小心回道:「奴婢原先是沖靜元師那裡的宮女,在宮裡呆久了,也知道些的。」先說明自己的人脈不錯,這樣甄小主會更加信任我的。她這樣想著,「沖靜元師?」甄嬛疑惑,「是舒貴太妃,清河王的生母,出家在甘露寺。」甄嬛不感興趣的點了點頭。
  槿汐斟酌道:「宮裡分四種宮妃,有寵有子的,有子無寵的,有寵無子的,無寵無子的。像皇后娘娘、端夫人、明妃娘娘、麗婕妤這種都是有寵有子;寧妃娘娘、景昭儀、愨淑儀、敬貴嬪、謹貴嬪和欣婕妤都是有子無寵的,皇上白日裡常去看往,偶爾寵幸,算不上得寵;陸容華、秦芳儀失寵已久,但位分算高,可以拜見皇后娘娘,小主千萬要注意。」甄嬛點頭表示明白了。
  「小主還要注意一些人,例如乾元九年入宮的夏良媛,此人雖然容貌在這後宮中只能算中等,但氣質極佳,只是一直被同屆的韻嬪和康嬪壓制,所以不大出彩。」甄嬛打斷,問:「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聯合這些美貌又失寵的低位嬪妃?」槿汐點頭,「小主說的是,還有與小主同屆的周嬪、木貴人和李才人都是一些有特色的宮妃,只是被壓制著。」
  槿汐強調:「像與小主交好的慎德儀、順嬪和謙嬪,小主千萬不可疏離了。溫嬪、杜良媛和梁才人這些寵愛一般的,小主不要與她們交惡。」
  「我明白了,現在最要緊的是得寵!」甄嬛皺著眉,槿汐道:「這點還望小主想明白,奴婢幫不了太多。」甄嬛看著槿汐,很疑惑,「想明白什麼?」「宮裡除了容貌,還要有自己的特點。」甄嬛若有所思,槿汐看了看她的神色,默默退了出去。
  幾日後,甄嬛著水色宮裝,梳單螺,只簪了一支梅英采勝簪,和崔槿汐去了上林苑。
  玄凌在和杜良媛杜佩筠那兒品茶時,儀元殿宮人進來稟報,玄凌一聽,挑眉笑了笑,就與宮人離去了,杜佩筠揪著自己的帕子,一臉不爽,好不容易皇上來自己這兒坐坐,就被人叫走了。
  玄凌才不管自己的嬪妃在想些什麼,他只是得知甄常在近期常常去上林苑。自從上次的事情後,玄凌突然想起來,一般無血緣,又相像的女子,在小說裡,要麼是女主,要麼是女配,不然就是炮灰,不過,也許是自己想多了,但看在自己最近有些無聊的份上,玄凌打算去會會這甄氏。
  只是,他不知道女主光環已經開始影響他了,不然宮裡那麼多失寵的宮妃,為什麼他偏偏要去理甄嬛?
  

  ☆、第 26 章

  
  甄嬛復寵了!這個消息傳遍後宮。
  朱宜修聽到時,一臉高冷,她表示,等甄嬛升到從三品婕妤,她再來好好關照。
  苗麗妍毫不在意,跑去和她的端姐姐和寧姐姐玩去了,誰有時間管這貨?
  李欣育和湯靜言紛紛表示,關我何事,兒子不在身邊,伐開心。
  馮若昭和曹琴默表示自己的女兒這麼萌,有時間理一個宮妃,還不如多抱抱自己的女兒。
  費雲煙和呂盈風大開嘲諷技能,兩個人在自己宮裡把甄嬛罵了個半死後,心理舒爽極了,面上都是愛答不理的,自己有了萌萌噠的孩子,還理一個嬪妃作甚。
  於是高位宮妃們理都不理,甄嬛感覺自己焉了吧唧的,做好了宮斗的準備,發現對手居然不理自己,心情真是十分複雜。複雜到,她對自己晉為從六品才人這件事,毫無欣喜之意。
  直到自己的宮人發現宮裡的花穗給自己偷偷下藥,她才有了幹勁,尼瑪啊,自己期待已久的宮鬥,終於來了啊!
  她心裡激動,表面淡定的讓人收集證據,然後捅到玄凌面前。
  玄凌一臉= =,這女人不能消停點嗎?腦子裡想的都是些什麼鬼,雖然這樣宮裡好玩了許多,但是個人希望低位嬪妃們不要消耗太快,這樣就不好玩了。
  於是,玄凌絲毫沒有同情心的,很淡定的查出幕後主使是余更衣,所以他大手一揮,余鶯兒進了錦朔宮。
  甄嬛含蓄的問道:「余氏區區一個從八品更衣,居然這樣大膽。」所以幕後主使肯定不是她!
  玄凌裝模做樣感歎道:「當初余氏在倚梅園與朕交談,朕深感這樣有才情的女子怎麼能埋沒在那裡做宮女,所以才納她入宮,誰知……唉」話沒說下去。甄嬛眼裡閃過欣喜,原來那余氏冒名頂替了自己,現在說出來,皇上會不會更寵愛自己?甄嬛剛想開口,卻被玄凌一堵。
  玄凌話鋒一轉,道:「不過作為一個宮女來說,這余氏能知道崔道融的詩,真是難得,雖然她記錯了。」甄嬛差點咬到舌頭,「……說,說錯了?」
  「是啊。」玄凌認真的點頭,「原詩應該是:『數萼初含雪,孤標畫本難。香中別有韻,清極不知寒。橫笛和愁聽,斜枝倚病看。朔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那余氏也許是看過或者聽過這首詩,但是沒記全,她在倚梅園的時候,念成了『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玄凌裝作沒看到甄嬛越來越難看的臉,繼續說著,「朔風指冬天的風,也指寒風、西北風,朕倒是不知著逆風指的是什麼,也許是余氏記錯了吧。」
  甄嬛僵硬著臉,她自負才情,在倚梅園時,特意把朔風如解意念成逆風如解意,沒想到皇上居然這樣說,她感覺自己的膝蓋中了一箭。
  甄嬛看玄凌看向她,示意讓她回話,她只好開口:「也,也許,是余氏記錯了,吧……」
  玄凌滿意的點了點頭,「甄卿想來不會和余氏一樣,不懂裝懂,聽順卿(孫妙清)和謙卿(安寧容)說過,甄卿的詩詞不錯。」甄嬛乾笑道:「嬪妾不過會幾句詩詞罷了。」
  玄凌沒和甄嬛繼續講下去,他喝了幾口茶,就指著在她身側服侍的流朱和浣碧,嚴肅道:「你身邊的這兩個丫頭的名字都犯了忌諱。」甄嬛一驚,連忙和流朱、浣碧一起下跪請罪,她解釋:「嬪妾的無知,到不知她們的名字犯了忌諱,請皇上恕罪。」
  玄凌擺了擺手,讓甄嬛一人起來,示意她坐下,其實作為現代人對於這樣犯了名字的忌諱無所謂,但是看甄嬛變臉還是挺有趣的。「你把她們的名字改了,再到內務府報備。」甄嬛暗自送了一口氣,她轉念一想,說道:「還請皇上為她們改名。」
  玄凌微微皺眉,還蹬鼻子上臉了,「不過兩個宮女罷了,還需要朕親自為她們賜名嗎?」甄嬛只好把流朱的名字改為流媛,浣碧改為浣青,玄凌無所謂的點了點頭,讓跪著的兩人起來了,自己感覺無趣,就走了。
  甄嬛想要不是這兩個人,皇上也不會那麼早就走,她面色不好的略微懲罰了她們,就讓她們退下了。
  浣碧,不,浣青神色莫名,她內心喊著:姐姐你就這樣對我好嗎?把女字旁的字就這樣賜給流朱,難道,我也不配得到甄家的從玉從女嗎?我可是你的親妹妹啊!還是說,你真的認為我和流朱就像皇上說的那樣,不過是兩個宮女……她越想越覺得甄嬛只是嘴上說把她當妹妹,其實甄嬛只是認為自己不過是她的婢女罷了。
  於是,浣青開始慢慢的疏遠甄嬛,而甄嬛哪有心思搭理這個所謂的妹妹呢?她只是覺得經過槿汐的教導,浣青越來越想一個真正的宮女了,而不是頂著宮女的身份,把自己當成大家小姐,給自己惹麻煩……
  兩個有血緣關係的姐妹開始越走越遠,各種有了不同的道路……
  

  ☆、第 27 章

  
  四月至五月中旬之間,甄嬛越發的得寵,一路晉陞,到正五品柔嬪才停下,她還撒嬌弄癡,求玄凌把幽蘭殿的夏良媛、承福殿的木貴人、延禧宮的李才人都移到棠梨宮來,於是,棠梨宮的聖寵越發多了起來,加上原本和甄嬛友好的慎德儀、謙嬪、順嬪,一時間引人側目。
  宮裡原本分兩大巨頭,皇后一脈(朱宜修、齊月賓、甘佳慧、李欣育、湯靜言、馮若昭),明妃一脈(苗麗妍、曹琴默、費雲煙、呂盈風、趙仙蕙),其餘各自分散,而乾元十二年的新人入宮後的一兩年內,各自又分兩系,慎德儀脈(劉令嫻、孫妙清、安寧容、史移芸),甄嬛一脈(甄嬛,夏氏,木氏,李氏),其餘各自分散。
  後宮的裡皇后獨做大頭的局面終於被打破,太后卻是樂得其成,不管前朝還是後宮,講究的只有倆字:「平衡」,原先皇后一系與明妃一系交好,於是後宮之中,皇后做大。雖說皇后是朱氏,但太后還是偏向自己的兒子的,皇后與明妃算成一系,慎德儀和柔嬪一系,其餘宮妃一系,總共三系,所以三足鼎立才是最好。
  五月中旬之前,杜良媛杜佩筠晉為正五品嬪,賜號「芸」,木貴人晉為從五品小媛,梁才人晉為正六品貴人,李才人晉為正六品貴人。
  到了五月中旬,京都天氣越發炎熱,因京中夏日暑熱,歷代皇帝每年六月前皆幸西京太平行宮避暑,至初秋方迴鑾京都。玄凌倒是不怕熱,只是祖制如此,宮眷親貴又不耐熱的居多,所以一聲吩咐下去,內務府早就佈置的妥當。玄凌亦循例率了后妃親貴百官,浩浩蕩蕩的大駕出了京城,駐蹕太平行宮。
  太平行宮本是由前朝景宗的「好山園」改建而來,此處依山傍水,景致極佳。到了大周朝,天下太平國富力強,在好山園的舊景上陸續營建亭台館閣,歷經近百年,終成為規模最盛的皇家御苑。
  後宮隨行的除了皇后和有子的嬪妃外,玄凌只帶了順嬪、謙嬪、柔嬪、芸嬪。
  這次西幸避暑,太后嫌興師動眾的麻煩,又道年老之身靜心禮佛不覺畏熱,便依舊留於宮中,所以臨走前,玄凌把寧妃甘佳慧和明妃苗麗妍留在京都,陪伴太后,順便暫時掌管後宮事物,還升了劉令嫻為正四品容華,協助她們。
  太平行宮依著歌鹿山山勢而建,山中有園,園中有山,夾雜湖泊、密林,宮苑景致取南北最佳的勝景融於一園,風致大異於紫奧城中。
  玄凌選了清涼寧靜的水綠南薰殿作寢殿,朱宜修自然住了儀制可以與之比肩的光風霽月殿。
  端夫人齊月賓喜愛清涼的地方,選了雨花閣;景昭儀李欣育喜靜,就選了較遠秋水閣;愨淑儀湯靜言也選了較遠的飛雨館;敬貴嬪馮若昭去了松風軒,那裡風光時宜,和康帝姬很喜歡;謹貴嬪曹琴默選了煙爽齋,溫度剛好,對於三歲的和文帝姬來說,比較不會生病;麗婕妤費雲煙選了奢華的慎德堂;欣婕妤呂盈風去了瑤花閣。
  順嬪孫妙清喜歡玉潤堂院中一片碧綠竹林,便揀了那裡住;謙嬪安寧容喜歡繁英閣的幽靜,就住下了;柔嬪甄嬛喜歡伊芙軒前的荷塘,就住那兒了;芸嬪杜佩筠選了離水綠南薰殿最近的綠倚軒,心思不言而喻。
  皇子們當然的住在了水綠南薰殿的側殿,帝姬們都在自家母妃身邊,而寧妃甘佳慧的和知帝姬和明妃苗麗妍的和雅帝姬都留在光風霽月殿,與和樂帝姬一起,由朱宜修照料。
  五月下旬,二皇子予湉的生辰,將近六月,天氣有些熱,宴席便開在了扶荔殿。扶荔殿修建得極早,原本是先朝昭康太后晚年在太平宮頤養的一所小園子,殿宇皆用白螺石甃成,四畔雕鏤闌檻,玲瓏瑩徹。因為臨湖不遠,還能清楚聽見絲竹管絃樂聲從翻月湖的水閣上傳來,聲音清亮悠遠又少了嘈雜之聲。
  正中擺金龍大宴桌,面北朝南,帝后並肩而坐。朱宜修身著正紅色宮裝,頭上的金累絲鳳簪最為耀眼,耳朵上戴著嵌紅寶石花形金耳環,襯得膚色很是白嫩,眉目端然的坐在玄凌身邊,不時與玄凌對視,眼裡的深情,無不體現了帝后的伉儷情深。
  地平下自北而南,東西相對分別放近支親貴、命婦和妃嬪的宴桌。宮規嚴謹,親貴男子非重大節慶宴會不得與妃嬪見面同聚。今日二皇子的生辰,設的是家宴,自然也就不拘禮了。
  帝后的左手下是親貴與女眷命婦的座位。一列而下四張紫檀木大桌分別是岐山王玄洵、汝南王玄濟、清河王玄清和平陽王玄汾。
  岐山王玄洵身邊的王妃生的極美,看上去十分年輕,玄凌並未見過這位岐山王妃,想來就是這月初新娶得續絃了。
  汝南王玄濟的王妃賀氏,為玄濟生了一兒一女。慶成宗姬晚衣眉清目秀,如今十二歲,過個兩三年就要選夫家了。賀氏柔弱,生下宗姬後,百般保養,五年後生下世子予泊,卻傷了身體,再也不可能誕下子嗣,可玄濟死活不肯納妾,所以這予泊怕是玄濟唯一的兒子,今年七歲,與大皇子予澤倒是關係不錯,賀氏也和皇后朱宜修關係不錯。玄凌暗自希望這玄濟可不要犯下大罪,溫柔的妻子和承歡膝下的兒女,他還不滿足嗎?
  清河王玄清與身邊的王妃葉雅蓁夫妻情深,兩人不時地談著話,而世子予澈才兩歲,還小並未出席。旁邊一席的側妃鄴芳春有孕五個月了,臉色紅潤,笑容滿面,看起來過的很不錯。與鄴側妃坐一起的,是側妃尤靜嫻,只是面色不大好。
  平陽王玄汾這月剛成的婚,與王妃沈眉莊的關係還不錯,聽聞這位王妃常常勸解玄汾要上進努力,所以莊和太妃和順陳太妃都很喜歡這位家世不錯的兒媳,作為孝子的玄汾很聽話,經與王妃談話,最近在戶部幹得風生水起。
  右邊第一席坐著景昭儀李欣育,今日的宴席是慶賀二皇子予湉八歲的生辰,所以她才是今天真正的主角,連位分遠在她們之上的端夫人齊月賓也只能屈居在第二席。
  愨淑儀湯靜言和齊月賓一起共坐第二席。而敬貴嬪馮若昭和謹貴嬪曹琴默共坐第三席,麗婕妤費雲煙和欣婕妤呂盈風共坐第四席,順嬪孫妙清和謙嬪安寧容共坐第五席,最後柔嬪和芸嬪一起,兩人不大對付,就沒什麼說話。
  

  ☆、第 28 章

  
  案上名酒熱炙,臘味野珍,殿角箜篌悠悠,微風拂簾,令人心曠神怡,席上擺著的「梨花白」,酒味甘醇清甜,後勁卻大。
  甄嬛酒過三巡,臉上熱熱的燙起來,頭也暈暈的,見眾人把酒言歡興致正高,便悄悄扯了流媛出去換件衣裳醒酒。
  浣青早吩咐了晶清和佩兒在扶荔殿旁的小閣裡備下了替換的衣裳。扶荔殿雖然比別處涼快,可酒酣耳熱,甄嬛貼身的小衣早被汗水濡得黏糊糊得難受。
  小閣裡東西一應俱全,專給侍駕的后妃女眷更衣醒酒所用。晶清和佩兒見甄嬛進來,忙迎上前來忙不迭得打扇子遞水。
  甄嬛接過打濕了的手絹捂在臉上道:「這天氣也奇怪,還沒到六月就熱成這樣。」
  晶清陪笑道:「小主要應酬這麼些宮妃命婦難怪要熱得出了一身的汗。」
  甄嬛輕哂道:「哪裡要我去應酬?今日是景昭儀的好日子,咱們只需好好坐著飲酒聽樂便可。」
  晶清笑道:「怪道小主今日出門並不盛裝麗服。」
  甄嬛飲了一口茶道:「今日盛宴的主角是景昭儀,是她該風風光光的時候。不是咱們出風頭時就要避的遠遠的,免得招惹是非。有時候一動不如一靜。」
  佩兒邊替甄嬛更衣邊插嘴道:「這宮裡哪有避得開的是非?萬一避不過呢?」
  甄嬛斜睨她一眼,並不說話。浣青接口道:「既然避不過,就要暫時按兵不動,伺機行意外之舉,才能出奇制勝。小主您說是不是?」
  甄嬛微笑道:「跟我在宮裡住了這些日子,你倒長進不少了。」
  浣青低眉一笑:「多謝小主誇獎。」換過一身淺紫的宮裝,浣青道:「小主可要立即回席?」
  甄嬛想了想,道:「當然,在酒席上離去這麼久,要是被人發現,告訴皇上就不好了,我們還是快回去吧。」說著扶了流朱的手回去了。
  甄嬛整理了衣容悄悄回到席間,她不由自主先去看玄凌,恰好玄凌朝她望過來,玄凌開口問道:「柔卿剛才去哪了?怎麼好一會兒不見人?」
  「嬪妾酒醉,就去了小閣醒醒酒。」甄嬛微笑著說。
  「朕也有些醉意了,叫人上些瓜果解酒吧。」宮女早捧上井水裡新湃的各色鮮果,澄澈如冰的水晶攢心大盤裡盛著香瓜玉白,西瓜鮮紅,蓮蓬盈翠,葡萄凝紫。
  這時,謹貴嬪曹琴默走上前,盈盈淺笑道:「今日的歌舞雖然隆重,只是未免太刻板了些。本是家宴,在座的又都是親眷,不如想些輕鬆的玩意來可好?」
  玄凌道:「你有什麼主意說來聽聽。」
  「臣妾想宮中姊妹們侍奉聖駕必然都身有所長,不如寫了這些長處在紙上抓鬮,誰抓到了什麼便當眾表演以娛嘉賓,皇上以為如何?」
  玄凌頷首道:「這個主意倒新鮮。就按你說的來。」
  曹琴默忙下去準備了,不過片刻捧了個青花紋方瓶來,「這主意是臣妾提的,不如這抓鬮行令的差事就讓臣妾來擔當吧。」
  玄凌問道:「怎麼,你這個出主意的人兒自己不去演上一段兒?」
  曹琴默道:「臣妾身無所長,只會打珠絡玩兒,實在難登大雅之堂。臣妾已經想好了,無論各位姐妹表演什麼,臣妾都送一串珠絡兒以表心意。皇上您說好不好?」
  「那也勉強算得過了。」玄凌有些失望,但還是放過曹琴默,讓她過了。
  筵席已經開了半日,絲竹聲樂也聽得膩了,見謹貴嬪提了這個主意,都覺得有趣,躍躍欲試。
  宮中的妃嬪見有此一舉,又是在帝后親貴面前爭臉的事,都是存了十分爭艷的心思。
  曹琴默抽得皇后是左右雙手各寫一個「壽」字。朱宜修書法精湛本是後宮一絕,更不用說是雙手同書。兩個「壽」字一出,眾人皆是交口稱讚。
  端夫人齊月賓彈了首琵琶曲;景昭儀李欣育作了首詩;愨淑儀湯靜言填了首詞;敬貴嬪馮若昭畫了幅畫;麗婕妤費雲煙抽到吹簫,吹得很是動聽;欣婕妤呂盈風表演茶藝,行雲流水,可見其熟練;芸嬪杜佩筠奏了一曲《鳳求凰》;俱是各顯風流。
  曹琴默素手一揚,抽了一枚紙簽在手心道:「這是柔嬪的。」說著展開紙簽一看,自己先笑了:「請妹妹作《驚鴻舞》一曲。」轉頭對玄凌笑道:「妹妹姿貌本是『翩若驚鴻,婉若游龍』,臣妾又偏偏抽到這一支,可見是合該由妹妹一舞了,妹妹可千萬不要推卻啊。」
  甄嬛雙手微蜷,《驚鴻舞》本是由唐玄宗妃子梅妃所創,本已失傳許久。薛夫人朱柔則酷愛音律舞蹈,幾經尋求原舞,又苦心孤詣加以修改,曾教授教坊第一人顧佳儀。
  這顧佳儀在一次皇宮酒宴上,一舞動天下,諸人讚歎不已,顧佳儀趁此請求玄凌讓她脫離賤籍,得以回鄉。清河王玄清聽聞此女的經歷不免感歎,便懇請皇帝玄凌答應顧佳儀的請求,玄凌與皇后朱宜修商量後,特賜下黃金百兩,命人送顧佳儀回鄉。此後,《驚鴻舞》無論宮中還是民間都風靡一時,井水處便有女子演《驚鴻舞》。
  只是這《驚鴻舞》極難學成,對身段體形皆有嚴格要求,且非有三五年功底不能舞,有七八年功夫才能有所成。舞得好是驚為天人,舞不好就真成了東施效顰,貽笑大方了。
  呂盈風露了幾分不屑:「柔嬪才多大,怎能作《驚鴻舞》?」
  曹琴默笑道:「欣妹妹未免太小覷柔妹妹了,柔妹妹素來聰慧。再說,若舞得不如顧氏也是情理之中,自己姐妹隨興即可,不必較真的。」
  費雲煙嘲諷道:「既然不能舞就不要舞了,何必勉強?顧氏曾一舞動天下,想來如今也無人能夠媲美一二了。」
  這幾人說著這些話,明明白白用的激將法。甄嬛心內一陣冷洌,前後已想得通透。若是不舞,難免招人笑話。若是舞,舞得不好必然招人恥笑。
  玄凌看了一場好戲,心情舒爽,他笑道:「柔卿隨意舞一曲即可。」
  既是玄凌開口了,甄嬛再也推辭不得,她深吸一口氣,緩步走到大殿中央。
  順嬪孫妙清忽然起身,對皇帝笑道:「正好,嬪妾與謙嬪還未表演,不如由嬪妾撫琴、謙妹妹高歌來為柔妹妹助興。」
  玄凌饒有興趣,點頭道:「去取舒太妃的『長相思』來。」忙有內監奉了那具琴來。昔日舒貴妃得幸於先皇,礙於舒貴妃當時的身份,二人苦戀許久才得善果。舒貴妃進宮當日,皇帝特賜一琴名「長相思」、一笛名「長相守」為定情之物。先皇駕崩之後舒貴妃自請出宮修行,這一琴一笛便留在了宮中。
  孫妙清調了幾下音,朝甄嬛點頭。安寧容向帝后行了一禮,垂首坐在妙清身側,甄嬛略一點頭,寧容曼聲依依唱了起來。樂起,舞起,甄嬛也翩然而起。
  玄凌挑眉,這甄氏跳的倒是不錯,雖然比不上薛夫人,但與顧氏有的一拼。
  一曲終罷,玄凌先鼓起掌來,接著其他人也鼓起掌,甄嬛低首嫣然含笑:「嬪妾彫蟲小技,博大家一笑罷了。」
  曹琴默面色微變,瞬間含笑對玄凌道:「皇上看臣妾說的如何?妹妹果然聰慧,能作尋常人不能作之舞。不遜於顧氏呢。」
  玄凌點了點頭,道:「謹卿說的極是。」
  一會兒,宴罷,眾人皆自行散去。
  

  ☆、第 29 章

  六月中旬宮中好事連連,先是謙嬪(安寧容)被診出有三個月身孕,後是芸嬪(杜佩筠)有一個月身孕,再者,京城傳來消息,梁貴人(梁心悅)已有一月身孕,接著便到了和陽帝姬的生辰。
  玄凌十分高興,大手一揮,於是,帝姬生辰的格式快趕得上嫡女的了。另外,謙嬪晉為從四品芬儀,芸嬪晉為從四品順儀,梁貴人晉為從五品小儀。
  宴席上,玄凌右手邊,端夫人齊月賓、謙芬儀安寧容和芸順儀杜佩筠分別坐第一席和第二席,其餘人屈居於下席。
  玄凌左手邊,第一席,岐山王玄洵一臉樂呵呵的,似乎真心為玄凌感到高興。
  第二席,汝南王被玄凌派去打仗,先下還未歸來,只剩賀王妃和其一子一女,在席間,都是微笑著的,玄凌搖頭,這王妃和其子女都是清明之人,這汝南王卻是個糊塗人啊!
  清河王玄清一如既往的和葉正妃聊著天;鄴側妃依舊笑容滿面,不時地撫著肚子;尤側妃瘦了許多,臉上黯淡無光。
  平陽王玄汾和沈正妃說著悄悄話。
  已到了六月,天氣更是炎熱,甄嬛又悄悄回到小閣,換了件宮裝,正打算扶荔殿,誰知正碰上平陽王妃沈眉莊,兩個人都愣了愣。
  沈眉莊先笑著開口:「嬛兒,稍等一會兒,我與你聊聊吧。」甄嬛點了點頭。
  一會兒,沈眉莊換了身宮裝,坐到甄嬛旁邊,「眉姐姐,你過得還好嗎?」沈眉莊一臉甜蜜:「王爺對我很好,嬛兒你呢?」甄嬛似有苦澀:「也就這樣吧,皇上對我不錯。」
  沈眉莊見狀只是一歎,「嬛兒……」甄嬛勉強一笑:「眉姐姐不說我,聽聞當初選秀時,皇上可為平陽王選了兩位側妃,不知姐姐……」她的視線望向沈眉莊的小腹。
  眉莊臉上一紅,她不自覺的撫了撫小腹,道:「哪有那麼快?我上月才嫁入王府。不知妹妹呢?」眉莊視線也望了過去,甄嬛神色一暗,「我承寵也不過幾月,哪有那麼快就有的?」
  眉莊驚訝道:「幾月?」「入宮才不久,我就大病一場,最近才承寵。」沈眉莊心疼的握住甄嬛的手,道:「可憐見的,嬛兒竟然受了如此大苦。」甄嬛眼圈一紅,「眉姐姐……」
  兩人談論許久的話,都眼睛略紅的回了宴席。
  平陽王玄汾見沈眉莊眼圈微紅,連忙問道:「是哪位冒犯了王妃,讓王妃如此?」「妾不過遇到舊時的朋友,聊了幾句,心有所觸,讓王爺擔心了」「沒事就好。」兩人對視相笑。
  不久,宴席散去。
  水綠南薰殿,玄凌正在批改奏折,恰逢沈貴進來稟報,他抬頭,看向沈貴。沈貴一彎腰,恭敬道:「皇上,西南傳來急報!」玄凌一驚,連忙接過急報,原來是松陽縣令耿文慶奉旨運送銀糧,誰知半路遇上了敵軍的一股流兵,軍糧被劫走,耿文慶臨陣脫逃還帶走了不少銀餉!
  玄凌盛怒,「該死!傳朕旨意,松陽縣令耿文慶斬立決,松陽縣縣丞、主簿先關進大牢,容後再議!」
  消息傳出,一些宮人漸漸疏離安寧容。不過,自從玄凌與安寧容說過,要多去鳳儀宮坐坐後,安寧容與一些高位的嬪妃們關係都很好,她的人緣算是乾元十二年這屆中最好的了。
  所以,與安寧容交好的嬪妃們,常去繁英閣,安慰寧容,讓她寬心,先照顧好身子,不要想太多。
  朱宜修更是親自到水綠南薰殿試探玄凌的意思後,去繁英閣看望安寧容。
  見到焦急的寧容後,朱宜修搖了搖頭,寧容一陣失望,但還是打起精神,行了一禮,「嬪妾謝過娘娘。」朱宜修連忙扶起,勸解道:「你先坐下,我看事情不是沒有轉機的。」
  寧容聽這話,連忙坐下,「娘娘的意思是?」朱宜修看了看周圍,讓其他人都退下,道:「這次皇上雖然生氣,但也不會一直氣著,等過幾日,你再去水綠南薰殿求見皇上,想必能行。」安寧容臉上十分欣喜,道:「多謝娘娘告知。」朱宜修微笑,「在這宮中,大家不都是姐妹?再說了不過綿薄之力。不過,你要斟酌一下語氣,你要這樣……」兩人聊了許久。
  幾日後,水綠南薰殿,玄凌聽宮人稟報謙芬儀求見,他想到這幾日,皇后來試探他的口氣;端夫人幾位有子的嬪妃帶著孩子前來,讓他開心;再者,如順嬪之人,也是時時在自己面前欲言又止……玄凌一歎,又想到往日的與安寧容的話語,他便讓沈貴親自去迎謙芬儀進來。
  安寧容一身月白色(很淺的藍色)宮裝,似乎瘦了不少,看起來有些憔悴,她輕輕一拜,「嬪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玄凌見她如此,連忙示意宮人把安寧容扶起,畢竟她還懷著他的孩子。安寧容見扶她起來的人竟然是檀香她很驚訝,難怪那時候檀香不用向她們行禮,檀香只是柔柔一笑,扶著寧容坐到位子上,就退到旁邊去了。
  玄凌從書桌後面走上前,坐到寧容身邊,問道:「容兒前來,是為了你父親的事。」這是句陳述句,玄凌很清楚安寧容來此是為了什麼。
  安寧容見玄凌還肯叫她容兒,內心感動,本來想說的話,只成了一句:「皇上聖明……」
  兩人面對面,玄凌看著這個消瘦了不少的女子,準確來說還是個女孩兒的年紀,他莫名心軟了,輕聲道:「既然知道朕聖明,又何必,過來呢?」
  寧容望著玄凌的眼睛,「寧容的父親……」她好想把小時候的事情告訴他,她的父親,她的母親,她的一切,但是她只是垂下眼睛,輕輕說道:「寧容知道父親並非可用之才,無法為皇上分憂,寧容只希望,皇上可以重審父親的案子。」
  「你不為你父親脫罪嗎?」安寧容抬眼,認真道:「身為女兒,父親出了這樣的事,寧容自當盡力。可寧容又想到,那些因為這件事,而失去了家人的人,寧容就沒辦法說出讓皇上保住父親的性命,寧容雖為一介婦人,但寧容還是懂得是非。再者朝堂的事,寧容不得干預。皇上乃明君,相信皇上能查明這件事的真相。」她最後又說了一句:「容兒相信皇上。」
  玄凌歎息,他也許還沒完全瞭解安寧容,「你父親的事,朕自有主張,你能這樣很好,難怪她們這幾日這樣反常,你回去吧。」寧容聽這話很驚訝,然後眼睛漫上一層水霧,自己原來有那麼多人喜歡嗎?何德何能?
  玄凌見狀,只好伸手握住她的手,道:「你回去好好休息吧,養好身子,朕會秉公辦理的。」安寧容點頭,「謝皇上,寧容告退。」玄凌讓檀香送寧容回繁英閣。
  殿內,玄凌喚來沈貴道:「傳旨,著刑部重審安比槐運送軍糧一案。」「是。」
  殿外,安寧容和檀香一路走著,寧容先開口:「沒想到竟然在水綠南薰殿見到檀香姑姑。」檀香只是溫柔道:「小主還是別叫奴婢姑姑了,奴婢可不老。」寧容一笑,檀香看起來左右二十的樣子,「好吧,檀香姐姐。」
  檀香無奈一笑:「當初在儲秀館,奴婢看小主面善,就知道小主是個有福的,如今一看可不是嗎?」寧容一歎:「哪裡算是有福的?父親的事還沒過去呢。」檀香安慰道:「奴婢從乾元二年起就跟著皇上,皇上的脾氣奴婢還不知道,皇上既然氣已消,自然會命人重新審查的。小主懷有皇嗣,皇上又關心小主,小主可不是有福嗎?」安寧容一愣,「我明白了,多謝檀香姐姐。」
  「繁英閣到了,小主快進去吧。」寧容點點頭,告別檀香,進去了。
  外頭站著的檀香,眼中似有淚水,她躊躇半響,轉身離去。重來一次,全部都改變了,安陵容不再愛上甄珩,也不再與姐妹反目,不再是那個黃鸝鳥……多麼珍貴的重生,自己已不再是原來的那個陵容了,她現在只是檀香,只是那個溫柔體貼的檀香,那個忠心耿耿的檀香……感謝上蒼,感謝不是玄凌的玄凌。信女只願,此生的安寧容一生平安如意。
  

  ☆、第 30 章

  又是幾日,水綠南薰殿,沈貴道:「皇上,刑部尚書求見。」玄凌抬也不抬頭,「宣。」「是。」
  進來一位中年人,目光炯炯有神,「微臣叩見皇上。」玄凌這才抬起頭,「起來吧,朕讓你查的事情,查的怎麼樣了?」「回皇上的話,經查證,松陽縣縣丞和主簿與耿文慶一事無關。」玄凌莫名鬆了一口氣,「朕知道了,下去吧。」「微臣告退。」
  「沈貴。」「奴才在。」「傳旨,松陽縣縣丞和主簿與耿文慶臨陣脫逃之事無關,即日釋放!」「是。」接旨後的沈貴正要退下,又被玄凌喊住。
  玄凌思量許久後,才開口,「再傳旨,松陽縣縣丞安平日行事兢兢業業,朕深有感歎,特調松陽縣縣丞安比槐入京,入翰林院,封為正七品編修!」沈貴一驚,這謙芬儀果然是能人,皇上不僅命人重審案子,還升了安大人的官,「還不快去!」「奴才遵旨。」
  沈貴連忙出去了,玄凌坐在椅子上,拿起茶杯,卻又不喝,只是歎了口氣,希望這安比槐聰明點,別辜負了容兒一片孝心。
  半響,沈貴回來覆命,玄凌想到安寧容那漫著水霧的眼睛,自己放不下心,就宣了檀香過來,道:「你和沈貴等安編修安比槐入京後,先去謙芬儀那裡看看,問她需要給安編修帶些什麼,順便帶文院判(文實初)過去,給安夫人看病,其他的,你看著辦吧。」玄凌不是什麼都不知道,他只關心自己關心的人,所以安寧容家裡的事情,他前幾日都全部調查清楚了。
  檀香愣了,直到玄凌皺著眉頭,盯著她,她連忙行禮,道:「奴婢遵旨。」「退下吧。」「是。」
  殿內,玄凌喝了口茶,這個檀香看來也是有秘密的,瞞得倒不深,不過管她呢,反正與朕無關,不是嗎?他淡然的放下茶杯,繼續批改奏折。
  殿外,檀香回到房內,大哭一場,一切都變了樣,這樣真好,還好玄凌不是玄凌,還好她能重來一次。
  消息傳出去時,安寧容正在光風霽月殿,和幾位宮妃們聊天。
  等宮人通報旨意後,寧容突然淚流不止,景昭儀李欣育連忙用帕子幫她拭淚,「謙妹妹別哭了,這是喜事啊,你懷著身孕,可不能哭!」麗婕妤費雲煙嘴笨,只好故作生氣:「被哭了,多難看!」
  這話一出,安寧容嚇一跳,止住了,卻打起嗝來,欣婕妤呂盈風瞪了費雲煙一眼,「就你多事,喊什麼!」
  謹貴嬪曹琴默不說話,起身,走到安寧容旁邊,站在她後面,輕輕的撫著她的背,讓她平平情緒。
  敬貴嬪馮若昭喚來宮人,端上溫水,讓安寧容慢慢喝下去。
  費雲煙被呂盈風一瞪,委屈道:「我,我這不是想讓謙妹妹不哭了嗎?」呂盈風嘴角抽了抽,「有你這麼安慰人嗎?」
  費雲煙剛想說什麼,愨淑儀湯靜言開口了:「好了,別吵了,讓謙妹妹笑話。」兩人瞪了對方一眼,都閉上了嘴。端夫人齊月賓搖了搖頭,這兩個一遇到,就要吵個不停,真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有仇。
  安寧容好不容易不打嗝了,她紅著臉,羞澀道:「嬪妾,嬪妾失禮了。」朱宜修溫和著臉,道:「我都理解,謙妹妹激動是很正常的,不過還是去側殿打理一下吧。看,都哭成小花貓了。」
  殿內,宮妃們都揚起善意的笑容,安寧容臉更紅了,和宮女們去了側殿,打理妝容。
  一會兒,寧容這才出來,幾個又聊了會兒天,便各自散去了。
  日子就這樣平靜下來。
  七月,安寧容稟明皇后,換走了一些人,朱宜修命內務府挑一些機靈老實的宮人去繁英閣,任由寧容挑選,安寧容挑選了幾人後,親自去了光風霽月殿,向宜修道謝,兩人的關係更好了。
  這樣漸漸就到了八月,循例中秋都要紫奧城中度過。迴鑾的日子便定在了八月初五。
  因考慮有孕的嬪妃,玄凌讓人慢些回去,這樣連著三日車馬勞頓才回了京都。所有人都疲憊不堪,早早歇息去了。
  

  ☆、第 31 章

  
  中秋節禮儀縟繁,玄凌在外賜宴朝臣,晚間後宮又開家宴,朱宜修操辦的極好,五位皇子與七位帝姬承歡膝下,極是熱鬧。
  按儀制,家宴開於後宮正門第一殿徽光殿,諸王與內外命婦皆在。太后似乎興致很好,竟也由幾位太妃陪著來了。太后南向升寶座,諸位太妃分坐兩側相陪。殿南搭舞台,戲舞百技並作。帝后率妃嬪、皇子、帝姬進茶進酒,朝賀太后千秋萬歲。
  賀畢,各自歸位而坐。朝賀的樂曲在一遍又一遍地奏著,樂隊裡的歌工用嘹亮的響遏行雲的歌喉,和著樂曲,唱出祝壽祝酒的賀辭。
  因是家宴,太后的禮服華貴卻不隆重,一身青金色華服紋飾簡單、清爽大氣,頭髮上只以翡翠妝飾,臉上也是淡淡妝容。
  太后朱成璧見座下五位皇子,七位帝姬,和數十位宮妃,很是欣慰,對玄凌道:「皇帝這幾年做的很好,雨露均沾,後宮子嗣繁盛。」又對朱宜修道:「皇后你做的也很不錯,與前十年相比,宮中熱鬧許多。」
  玄凌笑了笑,「最近宮裡幾位嬪妃有孕,相信母后又要多幾個皇孫了。」朱宜修也附和道:「皇上說的是,以後這宮裡會越發熱鬧的。」
  朱成璧滿意的笑著,「你們都做到很好,孤真的很放心。」她又與帝后說了會話。
  因汝南王遠征西南,只有王妃賀氏在座,太后遂笑道:「你家王爺不在,你可要好好保重身子,照顧世子和宗姬。」說著命人拿東西賞賜她。賀正妃聞言,躬身謝過太后關心。
  太后又和藹向玄汾道:「聽說汾兒很爭氣,孤這個做母后的也放心。」回頭對順陳太妃與莊和太妃道:「你們教養的兒子很好。」順陳太妃因出身卑微,平陽王玄汾一直由莊和太妃撫養,如今聽太后如此說,欣慰得熱淚盈眶。
  因玄清自舒貴妃離宮之後一直由太后撫養,太后見了他在更是親厚,拉了他在身邊坐下笑道:「清兒原本最不讓孤放心,不過,現在清兒有了世子,側妃也有了身孕,孤也算是放心了,也算孤這麼多年對你母妃有個交代了。」
  玄清一笑:「母后對清好,清自是知道的。如今澈兒也有兩歲了,改明兒清就讓王妃帶予澈過來,給母后請安。」
  太后高興的拍了拍玄清的手,道:「你有心了。」
  宴席上,大家互相敬著酒,歌舞昇平,燈光交錯,醉人心弦。
  好不容易等家宴結束,已是戌時,黑暗中只有宮燈點綴其間,晃著人眼。
  中秋之夜玄凌自然是宿在皇后的昭陽殿,嬪妃各自回宮安寢。
  鳳儀宮,自宴散後,朱宜修在宮人的服侍換下了吉服,又卸了妝,將臉上脂粉洗得乾淨。
  玄凌早已換好衣服,走進寢殿,他笑道:「小宜今日可是喝多了,臉紅的這樣厲害。」
  宜修摸了摸臉,道:「臉燙得厲害,臣妾確實喝多了。」
  玄凌拉著宜修走到浴池旁,他揮手讓人退下。玄凌調笑道:「既然小宜喝多了,不如讓我服侍小宜一番,可好?」
  宜修望著玄凌清俊的臉龐,在雲霧瀰漫的房間裡,她覺得自己似乎已經醉了,所以禮節什麼的也是可以拋棄的吧?她喃喃自語道:「那還不上前來?」玄凌故意壓低嗓音,「為夫這就上前。」一夜迷亂。
  清晨,玄凌早早上朝去了,獨留朱宜修一人,躺在鳳床上,想著泛甜的夢。
  辰時,和樂帝姬早早就起了,由著宮人為她梳洗打扮,她喜滋滋的跑到正殿,桌上擺著早膳,安嘉卻發現自己親娘不在桌前。
  她疑惑的問著剪秋,「剪秋姑姑,母后還沒醒嗎?」「回帝姬的話,皇后娘娘還未醒。」安嘉眼睛轉了轉,她笑道:「那阿嘉去叫醒母后吧。」說著,她迅速跑到寢殿,還好繡夏手疾眼快,趁著教習嬤嬤還沒過來,和幾個宮人一起,拖住教習嬤嬤,不然依照和樂帝姬的行為,她又要挨罰了。
  「母后,母后……」嗯?誰在叫她,朱宜修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就看見自己的寶貝女兒伸著小手,輕輕搖著她的手臂。
  見宜修醒過來,安嘉甜甜道:「母后,都辰時啦,起來陪阿嘉吃早膳吧。」朱宜修一驚,想趕緊起來,卻是腰一酸,又倒回去了,她想到昨夜的瘋狂,臉上爆紅。
  安嘉不解,「母后怎麼啦,你的臉好紅呀!」安嘉有些緊張,「母后莫不是生病了?那阿嘉感覺去請文哥哥過來。」安嘉說的是文實初,她幼時調皮,常常感冒生病,多是文實初過來給她看病,一來二去就熟悉起來,安嘉這樣叫著,玄凌不在意,宮中的人也就不敢說些什麼了。
  剪秋、染冬和繪春進來了,她們正好聽到安嘉說的這句話,都是一臉我懂得的表情,宜修看見了,只好道:「母后沒事,阿嘉不用擔心,好了,母后起來了,阿嘉先出去吧。」安嘉乖巧的點點頭,出去等著宜修了。
  染冬先為宜修按摩了一下腰,再和剪秋一起扶起宜修,梳洗一番後,繪春上前為宜修梳妝打扮。
  少頃便可,宜修才出來,安嘉乖巧道:「母后和阿嘉一起用膳吧。」朱宜修點頭。
  別看安嘉此時那麼乖巧,還不是因為教習嬤嬤在旁邊看著,不過教習嬤嬤也不敢管太寬,就似剛才她知道帝姬有不合禮儀的動作,但是她任由繡夏和幾個宮人攔著。
  畢竟一個帝姬有三個教習嬤嬤,帝姬要是對其中一個人不滿,上報內務府,就會被馬上換下。
  有一次,有嬤嬤仗著自己是和雅帝姬的教習嬤嬤,對和雅帝姬指手畫腳的,可和雅帝姬也不少好欺負的,她趁著玄凌每日會抽時間到臨華宮看望帝姬們的時間,告訴了玄凌,要知道玄凌可是把帝姬和皇子一樣看重的。最後,玄凌大怒,牽連了好多宮人,那嬤嬤被打了三十大板,後來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了,還被發落到辛者庫,不久後死在那裡,屍體被抬去亂葬崗,就此掩埋。
  因為這件事,玄凌多派了幾個教習嬤嬤,一個帝姬三個教習嬤嬤,要是帝姬有所不滿,便可換掉,要是教習嬤嬤沒眼色,就只有去辛者庫的份了。再說,這皇子帝姬的宮人,貼身的宮人都是太后、皇后和皇上身邊的心腹親自挑選的,另外,除了貼身宮人外,其餘的宮人幾年換一次,為的是防止有野心的宮人妄想潛意思控制皇子帝姬。而且到年齡的宮人,除了主子留下的,其餘必須出宮。
  這些命令一出,再也沒宮人亂想些什麼了,安安分分做事,還有望出宮與家人團聚。
  細嚼慢咽後,朱宜修親自送安嘉去臨華宮學習。
  朱宜修在宮權完全掌握在自己手裡後,就定下規矩,從三品以上宮妃三日一請安,正五品以上宮妃五日一請安,正五品以下宮妃侍寢後巳時來請安,省的有些人仗著侍奉皇上勞累,遲遲不來請安。全都巳時(09 時至11時)來,本宮看你能睡到幾時!
  太后知曉了,也是贊同,畢竟她最討厭的就是恃寵而驕的嬪妃。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設定問題,看起來很亂,我還是列出現今公主的封號和小名吧。
大公主:和知帝姬,小名安嵐,生母甘佳慧,乾元四年八月出生;
二公主:和雅帝姬,小名安容,生母苗麗妍,乾元四年八月出生;
三公主:和陽帝姬,小名安玉,生母齊月賓,乾元六年六月出生;
四公主:和樂帝姬,小名安嘉,生母朱宜修,乾元八年七月出生;
五公主:和霏帝姬,小名安雲,生母呂盈風,乾元十年八月出生;
六公主:和文帝姬,小名安錦,生母曹琴默,乾元十年九月出生;
七公主:和康帝姬,小名安慧,生母馮若昭,乾元十一年十一月出生。

  ☆、第 32 章

  
  因為前幾日夜裡,玄凌把朱宜修鬧狠了,於是被老婆趕出來、又不想回儀元殿用早膳的玄凌,心血來潮到棠梨宮甄嬛處用膳。
  甄嬛連忙命小廚房準備寫早膳,崔槿汐率人收拾了桌子,一群人忙忙碌碌的,不久後,玄凌才到。
  甄嬛侍候玄凌喝了一碗豆漿,才陪著他坐下。一時,小廚房送了細米白粥來,幾樣小菜:素什錦、鹵雞脯、脆醃黃瓜、糟鵪鶉、香熏蘿蔔、梅花豆腐,另外配了四樣點心,份量不多,都是用精緻的小碗裝著。
  玄凌看著菜式道:「很精緻,看著就有胃口。」其實玄凌平時用的膳食比甄嬛準備的菜式還要少,他又不是原主那樣愛奢華,能入口就好了(原諒這個沒品位的傢伙吧)。
  甄嬛恬靜微笑:「皇上喜歡就好。」她陪玄凌用了些早膳,見玄凌胃口似乎很好,桌上的菜色都動了不少,甄嬛遂笑道:「皇上似乎心情很好,是有什麼喜事麼?」
  玄凌不願多說,「嗯。」
  甄嬛見狀也閉上了嘴,她早就不是以前那個懵懂的人了,自然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用了八分飽,玄凌便停筷了,甄嬛示意佩兒去上一盞杏仁茶來,不想浣青眼疾手快,已經手捧了一盞茶放在玄凌面前,輕聲道:「皇上請用。」
  甄嬛看著這幕,心中陡地一冷,原先聽槿汐說浣青最近常常偷溜出去,在梳妝打扮上異常用心,還時常捧著書讀,她本是半信半疑。今日早晨起來時,發生的事情讓她徹底不相信浣青。
  清早,甄嬛起來梳妝,浣青幫她梳理好髮髻,挑了支蝶花吊穗銀髮簪,為甄嬛簪上。
  浣青道:「皇上吩咐了要過來和小姐一同用早膳,小主也該打扮的鮮艷些才是。」
  甄嬛回過頭,打量了浣青幾眼,見浣青穿著胭脂色的齊胸襦裙,一雙青色鞋子微露裙外,梳雙螺,頭上戴著米珠銀花,配一副碎玉耳環,恰到好處地襯出黑亮的柔髮和清秀的臉,清秀之外倍添嬌艷。
  甄嬛仔細一看,發現有不妥之處,卻故意略過不去提醒,她只不動聲色的淺笑道:「你今日倒打扮的倒鮮艷。」
  浣青只是笑:「小主忘了麼?小主是小姐入宮一年的日子,所以奴婢穿得喜慶些。」復又道:「這些衣裳都是小主上月為奴婢新做的,很合身呢。」
  甄嬛不可否置,她打扮後不久,玄凌就來了,她也沒來得及讓槿汐和流媛攔住浣青,真是失策。
  浣青一雙手襯著青瓷茶盞更顯得白,玄凌不禁抬頭看她一眼,不由微笑出聲,「打扮得很是俊俏,只是紅裙綠鞋,未免俗氣。」
  其實紅色和綠色如果搭配的好,那也挺好看的。只是,浣青就算暗地裡過的是和甄嬛一樣的生活,表面上不過是個奴婢而已,一樣要幹粗活,一樣不識字,品位又怎麼比得上被當做真正大家小姐的甄嬛呢?
  兩個姐妹各開一朵,甄嬛自負才情,浣青心比天高。玄凌不得不承認,這甄氏女真有趣,聽聞甄家還有兩女,不知道他能不能見到。
  浣青聞言大是窘迫,一時呆呆地臉色緋紅道:「奴婢名浣青,所以著一雙綠鞋。」
  甄嬛心下明白,浣青欲得玄凌注意,故而選了顏色鮮艷的衣裳來穿,又特意配了綠鞋子來加深玄凌注意,反而忘了紅綠相配的顏色忌諱。她微微自得,溫和道:「罷了。我昨日新選了一匹湖藍綢緞,你拿去做一身新衣裳換下這紅裙吧。」浣青紅了臉躬身退下。
  玄凌不再看她,這個叫浣青的宮女,眼裡閃爍著野心二字,恐怕以後會有好戲看。他面色不變,只說著,「你對下人倒是好。」
  「她們在宮中為奴為婢本就辛苦,嬪妾若再不對她們好,那就實在是太可憐了。」甄嬛笑盈盈道出自己的本意:「何況不過一匹緞子罷了。浣青是嬪妾貼身的宮女,嬪妾將來還要為她指一門好親事呢。皇上覺得如何?」
  玄凌只是微笑,「這些你自己看著辦就好。」
  他與甄嬛又談了幾句,就離開了。近來西南戰事頻頻告捷,他卻還不能放鬆,只有勝利,才是最好的成果。
  棠梨宮,甄嬛見玄凌離去了,這才沉著臉慢慢進了西裡間。
  槿汐曉得甄嬛不高興,遂摒退了眾人,端來一杯茶輕聲道:「小主喝點茶吧。」
  甄嬛深吸就口氣,她忍了又忍,還是將茶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擱,震得茶水也濺了出來。
  槿汐低聲道:「小主別怪奴婢多嘴,今日早膳上浣青姑娘未免太伶俐了些。」
  甄嬛冷眼瞧著她,道:「你也瞧出來了。」槿汐一點頭,「或許是奴婢多心了也是有的。」
  甄嬛怔怔出了會神,終於端起茶碗呷了口茶,慢慢道:「並不是你多心,倒是難為你這樣精細,別的人怕是還蒙在鼓裡。」
  她冷冷一笑,果然是她,浣青,存了這樣的心思!不愧是與她一同流著甄家的血的姐妹,難怪按捺不住了,居然想這樣待她!「這蹄子……」甄嬛沉吟著。
  槿汐想了想,小心道:「那匹湖藍綢緞小主還要賞給浣青姑娘麼?」
  甄嬛怒極反笑:「賞。自然要賞。你再把我妝台上那串珍珠項鏈一併給她。我倒要瞧瞧這蹄子還能生出什麼事來!」
  槿汐躬身道:「是。」
  這邊,浣青頂著眾人嘲諷不屑的眼神,咬著唇,與流媛一起回到了房裡。只是流媛看見浣青紅著眼的樣子,也不好說些什麼,她悄悄退了出去。
  浣青盯著銅鏡中,模糊的自己的影子,暗暗道:這次不成功,還有下次!就想那位小主說的一樣,我長得並不差,憑什麼不能當宮妃,憑什麼我要在這裡當宮女,受苦受累!
  儀元殿,剛與朝臣商量完政事,玄凌打開奏折正要批閱,沈貴就上前通報,「皇上,皇后娘娘求見。」「快宣!」「是。」
  朱宜修一身藍色宮裝,親自提著一個食盒,笑意妍妍的。玄凌很少看見宜修穿不是紅色和黃色的宮裝,他心中一動,連忙起身,走了過去,「小宜怎麼過來了?」
  「臣妾送阿嘉去臨華宮後,突然想到皇上,就準備了一些吃食過來了。怎麼,皇上是在這裡藏了美人,不想讓臣妾瞧見?」朱宜修難得俏皮一回兒。玄凌拿過食盒,牽著宜修的手到桌椅前,殿裡的宮人們極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玄凌邊打開食盒邊無奈道:「小宜多想了,我哪裡藏了什麼美人,這裡最美的不就只有你?」食盒裡放著三樣點心:桂花糕,紫米糕、棗泥山藥糕,他拿了旁邊的銀筷,吃了起來,糕點不是很甜,淡淡的香味,玄凌的心情越發好了起來。
  宜修白了他一眼,「油嘴滑舌。」玄凌放下筷子,裝模做樣的舉著雙手,苦著一張臉,喊道:「娘子,冤枉啊,為夫只對娘子一個人油嘴滑舌。」
  朱宜修臉微紅,拿起紫米糕,塞進玄凌的嘴裡,「吃你的吧。」玄凌笑瞇瞇的輕咬著宜修的手指不放,這個舉動讓宜修的臉越發紅潤起來,她沒好氣的瞪著玄凌,「好了,再這樣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玄凌只好放開,「四郎心情很好。」宜修溫柔地看著玄凌吃著自己親自為他準備的點心。
  玄凌點頭,「是啊。近來西南戰事頻頻告捷,我很高興。」雖然這樣說著,但他面色平靜。宜修也沒再說些什麼,夫妻那麼多年,默契還是有的。
  兩個人互相靠著對方,一個人認真吃著,一人溫柔看著,氣氛溫馨。但食物還是有吃完的時候。
  最後,玄凌只是擁著朱宜修,一會兒後才放開,兩個人對視一眼,沒有多餘的話,玄凌回到書桌前批改奏折,朱宜修拿著食盒回到鳳儀宮。
  細水長流,歲月靜好,莫不是如此?
  

  ☆、第 33 章

  
  乾元十三年十月,清河王側妃鄴芳春誕下一女,是為孝恭宗姬。
  乾元十三年十二月下旬,謙芬儀安寧容誕下一子,是為玄凌第六子,帝大喜,安寧容晉為正四品容華。
  不久,除夕宴會開始了。
  玄凌看著面前的歌舞昇平,心想又是一年了,他望著旁邊朱宜修紅潤的臉,內心感慨萬千。他像個初戀的毛頭小子一樣,偷偷從桌下握住了對方的手,宜修一愣,卻不轉頭,只讓玄凌看到她的紅著的臉頰,桌下一隻手伸了過來,悄悄回握住玄凌的手,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一年又一年,只有這個人,以後是要和他,生同衾死同穴的。
  大年初一,每個宮苑中幾乎都響著鞭炮的聲音,非常熱鬧。
  頤寧宮,太后端坐在上頭,帝后帶著孩子一同問安,接下來才是宮妃們,她們按著位分一個個上前,或抱或牽著自己的孩子,一起請安。
  在這裡,只有有子的宮妃前來行禮問安,太后懶得和皇帝的所謂寵妃照面,省的不自在,平常只有正三品以上的宮妃問安,大年初有子的宮妃來請安,正和了太后避世的心。
  等宮妃們都行禮坐下後,太后看了一圈,道:「這天寒地凍的,宜修你要注意皇子、帝姬們的身體。」朱宜修微笑:「我會讓她們都小心照顧好皇子、帝姬們的。」太后點頭,「你做事,孤自然放心。」
  而六皇子太小,安寧容在坐月子,除夕宴會都沒參加,待在宮裡,玄凌讓安寧容好好養著身子。
  頤寧宮熱熱鬧鬧的,孩子們承歡膝下,太后的面色也越發好看起來。
  長楊宮,安寧容看著旁邊甜睡的孩子,神色溫柔,自己的孩子啊,他那麼小,那麼軟,自己要親盡全力照顧好這個孩子。
  一月後,六皇子滿月酒席上,玄凌為他的第六個兒子,取名為瀚,予瀚,周予瀚。
  乾元十四年二月,慎容華劉令嫻有孕,晉為從三品婕妤,但是劉令嫻的身孕並未為宮廷帶來多少祥瑞。
  初春時節,一場嚴重的時疫在宮中蔓延開來,此症由感不正之氣而開始,最初始於服雜役的低等宮女內監,開始只是頭痛,發熱,接著頸腫,發頤閉塞,一人之病,染及一室,一室之病,染及一宮。宮中開始遍燃艾葉驅疫,一時間人人自危。
  太后帶了皇后在通明殿焚香禱告,卻也沒起到多大作用,太醫院的救治完全是杯水車薪,感染時疫的人越來越多,死去的人也越來越多。
  朝中頑固的老臣們,不知道腦子裡成天都想著些什麼,話裡話外,暗示皇上德行有虧,所以上天懲罰,希望皇上下罪己詔,氣的玄凌沒睡穩過一次好覺。
  儀元殿,玄凌砸著東西,怒道:「該死!太醫院那群廢物就沒一個想到辦法的嗎?!」
  沈貴膽戰心驚的站在一旁,檀香悄悄送上一杯溫茶,玄凌接過,一口氣喝完,又砸向地板。他揉了揉腦袋,努力讓情緒平息。
  這時,鳳儀宮的剪秋求見。玄凌臉色陰沉,朱宜修善解人意,這個緊急的時候讓人過來,必定是有大事,「快讓她進來!」「是。」蔣松迅速走出去,把染冬迎進來。
  剪秋無視滿地的碎片,急急走過去,十分焦急的樣子,眼睛通紅,她想要行禮,玄凌一揮手,讓她不用多禮。
  「皇……皇上!」玄凌感到一陣不安,「發生什麼事了?快說!」剪秋一下子跪在地上,哽咽道:「和……和樂……帝姬……染……染上時疫了!」
  玄凌感到一陣眩暈,從時疫開始,他都沒好好休息過,所以,他眼前一黑,身子不自覺歪了歪,被沈貴及時扶住,他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
  檀香鼓起勇氣,上前問道:「那和樂帝姬現在在哪裡?」剪秋吸了吸鼻子,「在延年殿,皇后娘娘當時就暈過去了,現在還不知道情況,太后立馬下令把帝姬移到延年殿去。」
  玄凌趁這個時候,緩了過來,他沙啞著嗓子,艱難道:「去鳳儀宮!」
  鳳儀宮,寢殿,朱宜修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幾個貼身宮女們緊張的在一旁,不敢亂動,隔著簾子,文家父子正在輪流為她診脈。
  太后臉色嚴肅的坐在正殿,除了跟著和樂帝姬的宮人外,其餘鳳儀宮的宮人們集結在這裡,太后一個個掃了過去,她冷笑道:「好!很好!這麼多年來,還真有人敢算計到皇室來!真是當孤不在了嗎?!」話畢,砸下一個茶杯,底下跪著的宮人們汗如雨下,不停磕著頭,嘴裡直喊不敢。
  「母后!」玄凌一進來就看到一地跪著的宮人,太后看見玄凌後,認真道:「皇帝,你去看皇后吧,等會兒出來,孤有事與你說。」玄凌點頭。
  文家父子已經診完脈,讓宮人下去煎藥了,他們正在走在走廊上,玄凌就過來了,「皇后怎麼樣了?」文家父子連忙行禮,文院使道:「皇后娘娘有孕一月,只是娘娘心緒不穩,很有可能……」話沒說完,但在場的人都知道答案。
  玄凌在心裡反問自己,他是不是真的做錯什麼,惹怒上天,以至於最寵愛的女兒染上時疫,唯一的妻子有孕卻可能會滑胎。
  玄凌閉了閉眼,可是,他不僅是朱宜修的丈夫,和樂帝姬的父皇,他還是一個帝王!所以他生澀道:「你們盡力就行。」不要太過強求。
  「是。」文家父子對看一眼,暗自歎息。
  玄凌疲倦道:「太醫院可有應對時疫的辦法?」
  文院使往前一步,道:「臣與其子研究了許些日子,有些眉目,卻不敢在皇上面前誇大。」
  玄凌想,這就是所謂的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嗎?「你說的可是事實?」
  文實初嚴肅道:「臣等不敢胡說。」
  「那兩位就請在太醫院好好研究。」玄凌讓他們退下了。
  玄凌終於走進寢殿,掀開了簾子,他看著宜修蒼白的樣子,一陣心疼。玄凌躊躇的坐到床邊,想伸手摸一摸宜修的臉龐,卻怕驚醒她。
  他凌厲的望向一旁服侍的朱宜修一向信任的貼身宮女,染冬和剪秋一臉擔憂,繡夏面無表情,繪春眼神飄忽,玄凌冷冷一笑,自己這幾年來是不是太過溫和了,那些暗裡的人真當自己好欺負?
  玄凌壓著聲音,「你們都去正殿。」他說的是那四個宮女,然後他戀戀不捨的看一眼朱宜修,示意沈貴和幾個他信任的心腹留在這裡照看朱宜修,然後,他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時候,悄悄比了個手勢,暗中的暗衛們,開始悄聲無息的行動起來。
  

  ☆、第 34 章

  
  鳳儀宮正殿,已經有很多宮人被侍衛拖下去了,跪在地上的宮人們面色惶惶,而太后怡然不動,面無表情的不知道想些什麼。
  玄凌從寢殿出來,太后想說些什麼,被玄凌打斷了,他嚴肅道:「發生這樣的事,朕會好好查清楚,朕就好好看看,到底是天作還是人為!」玄凌望進太后眼裡,態度十分認真,「宜修身子不好,還請母后替兒臣管理好後宮!」
  太后震驚,她歎氣:「你相信母后就好。從皇帝親政開始,孤就在頤寧宮安安心禮佛。沒想到這樣,也有人看不過眼。皇帝,你放心,這個後宮有孤坐鎮,什麼鬼魅魍魎都別想逃!」這是應承下來了,玄凌放下心,「那就有勞母后了,朕還有事,先行離去。」
  「皇帝既然有事,還是快去吧,這裡有孤!」母子倆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信任和認真,雙方都放下心,開始有條不紊的下達命令。
  玄凌立馬回到儀元殿,地上的碎片早就清理乾淨,現在周圍都是玄凌自己的心腹,他也就放心的吩咐下去,「派幾人去各個有子的宮妃那裡,好好看著,別讓小皇子們和帝姬們出了差錯!」「再派幾個人去重華宮,給朕看好四位皇子,出了一點差錯,朕就要誅你們九族!」「另外,宣岐山王、清河王和平陽王進宮。」「謹遵皇上旨意!」
  在等待的時辰裡,玄凌不停地在想,到底是誰,阿嘉(和樂帝姬)染上時疫,會是誰做的?連宜修會醫術的都沒發現自己有身孕,可是對方發現了,還讓宜修知道阿嘉染上時疫,擔心之際暈倒,只能是身邊信任的人做的,幕後主使到底是誰?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是汝南王嗎?不對,西南一直動盪不堪,從乾元三年起,玄凌就不停的派兵消耗掉對方的戰鬥力,今年之際極為關鍵,汝南王極其關心這次的征戰,畢竟都是周家人,大家都不希望有個威脅一直存在。所以不會是他,難道是有人瞞著汝南王以下犯上嗎?
  ……好多的可能性,想的玄凌頭痛,可不想的話,他腦子裡就會不停地浮現出宜修和阿嘉的臉,不能再想了!那不是我現在該想的,有母后在,自己要放心,不能把注意力一直放在後宮,自己是一個帝王,首先關係的必須是朝政,如果隱患一日不除,就一日沒有安心日子可用過!可是,那是我的妻子和孩子……
  玄凌緊握住茶杯,杯子承受不住壓力,碎了,一些碎片和茶水濺了玄凌一身,手上的血不停的流著,留在殿中的蔣松、尹成和幾個宮人嚇了一跳。
  等岐山王、清河王和平陽王進殿的時候,玄凌臉色不好的坐在椅子上,手上裹著布條。
  玄汾擔憂道:「皇兄,你還好吧?」玄凌搖了搖頭,「你們先坐下吧。」眾人依言坐下,玄凌陰沉道:「這次的事情,相信你們也都知曉了吧。」入宮的時候,蔣松已經把一些親王們該知道的,都告訴他們了。
  三人也是一驚,居然有這麼大膽的人。玄洵雖然碌碌無為,但作為親王,還是有幾分威嚴的,他很少有那麼嚴肅的時候了,「皇上,發生這樣的事情,是否有奸細?」一擊命中,玄凌發現剛才自己想幕後主使是誰的時候,居然忘記這個可能性了。
  玄清皺眉,「皇兄,這件事可不能亂說!」「本王只是說出一種可能。」玄洵嚴肅著一張臉,莫名有些搞笑,但在這種氣氛下,大家都是嚴肅著臉,「而且,往往你覺得不可能,它就是可能!」
  「那皇兄你認為是誰?西南的奸細?還是赫赫的?」玄清還嘴道。「這……」玄洵語塞。玄汾有些莫名,六哥這是怎麼了?
  玄凌也注意到了玄清的異常,但他只是暗暗記在心裡。「現在多說無益。」眾人安靜下來,想看玄凌會說出些什麼來。
  玄凌思量了一會兒,「這件事很蹊蹺。時疫發生不過半月,宮裡就死了那麼多人,這不和常規,太醫院的人也都感到奇怪。朕想,莫不是有人特意傳播?」
  玄汾倒吸一口氣,「這樣太可怕了,就算有治療時疫的方子,沒找出人,也是沒用的。」是你吃藥見效快,還是時疫傳播的快?在場的人心知肚明。
  玄清認真道:「現在最要緊的還是找出指使者,不然後果不堪設想!」玄洵點頭附和。
  玄凌嚴肅道:「現在是大家齊心協力的時候了。西南正在關鍵之時,千萬要穩住才行。」他望向玄清,「六弟,朕就拜託你了,你去西南走一趟。」玄清點頭,玄凌當場寫下聖旨,封清河王為西南監軍,即日啟程,前往西南。
  另外,他還瞞著在場的人,寫了道暗喻:西南如有異動,可讓清河王可取而代之!這是寫給久在西南駐守的薛將軍的,如果發生什麼變動,跟著玄清的暗衛會傳達這個旨意,到時候是誰掌握西南兵權,就看這個了。
  玄清行禮領旨,他認真道:「我不會辜負皇兄的信任!」玄凌點頭,玄清這樣說,他也可以放心了。
  接著,玄凌對玄洵說道:「大哥,麻煩你看著京都了。」玄洵認真的點頭。玄凌下旨讓玄洵暫時接管京都。
  「四哥,別忘了我。」玄汾見兩位哥哥都有了職務,就他沒有,他焦急地說道。玄凌無奈道:「赫赫在這個時候虎視眈眈,你去那裡坐鎮吧。」順便鍛煉鍛煉這小子。「是!」玄汾挺直脊背。
  接到任務的幾位親王坐不住,出宮準備去了,玄凌獨坐在椅子上,皺著眉頭,他現在無能為力,只能坐在這裡,聽著消息了。
  披香殿,齊月賓看著被甘佳慧和苗麗妍送來的和知帝姬和和雅帝姬,一陣心疼,要是她們的母親撐不下去,這兩個孩子可就沒了母親了。
  「端母妃好」和知帝姬乖乖的坐著,作為所有帝姬的姐姐,她很懂事,知道母親是為她好,才把她送來端母妃這裡。和雅帝姬紅著眼,嘴緊緊抿著,不說話。
  齊月賓見狀,只在心裡感歎:那麼乖的孩子,怎麼就……唉,她把身邊的和陽帝姬往兩位帝姬那裡推了推。和陽帝姬走到她們身邊,也不說話,只是分別握住和知、和雅的手,三個人的手握的緊緊的。
  齊月賓歎了口氣,讓心腹在這裡看著,自己走到正殿,看著跪著的宮人們。她作為一宮之主,自己可要看好這些孩子們,不能讓她們和和樂一樣。
  麟趾宮和翊坤宮的所有宮人都被扣了起來,這兩座宮殿的主人已經和和樂帝姬一樣被送到延年殿,曾經的歡聲笑語,只剩下一片哭聲。
  鍾粹宮和壽棋宮,李欣育和湯靜言都一臉嚴肅,她們端起氣勢,把可疑的、自己懷疑的宮人一個個交給前來的侍衛。
  昀昭殿,馮若昭接過延禧宮送來的五皇子予浩,他的母親費雲煙替他擋了一劫,已經被送到延年殿去了。馮若昭看著孩子甜甜的睡臉,和旁邊依偎著她的和康帝姬,為母則剛,她想她不會讓人有機可乘的。
  和煦殿和承福殿,曹琴默和呂盈風護好身邊的孩子,她們那麼小,要是染上時疫,只能無力回天了。
  長楊宮,安寧容抱著孩子,檀香已經被派到這裡,為的是保護好他們,她想她的重生也許是為了幫安寧容扛過這一次吧。
  乾元十四年,被譽為乾元帝生涯中,最難熬的一年。
  

  ☆、第 35 章

  
  乾元十四年三月,太醫院終於研製出時疫的急救藥丸,宮裡的時疫漸漸平息下去。
  可沒等玄凌鬆口氣,後宮有人來報,皇后的胎還是沒保住,而且芸順儀和梁小儀在鳳儀宮附近被秦芳儀捅了一刀,現在她們被移到鳳儀宮生產!
  玄凌連忙趕去鳳儀宮,在殿門口,他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玄凌心一緊,走了進去。
  懷胎十月,本來應該在三月順利生產的兩人,分別在相隔不遠的暖閣處生產。此處的血腥味實在是太重了,大家都有些喘不過氣。
  時疫雖平,但藏在幕後的人還沒挖出來,大家不能放鬆。宮裡沒事的嬪妃們都集中在外面,宮裡所有的孩子都被送到儀元殿,在玄凌心腹的眼下照顧。
  玄凌眼神一掃,大多數宮妃都是一臉擔憂,少數有些恐慌,最可疑的秦芳儀滿身都是血,已經被侍衛扣起來,跪在地上,神色迷茫。他開口:「母后……」
  太后示意玄凌暫時不要講話,等孩子生下來再說。玄凌看著來來往往的宮人,端著的臉盆裡都是血,讓他的心情十分壓抑。
  玄凌低聲道:「母后,我……我去看看宜修。」雖然這個行為很渣,但他還是想去看他的妻子。
  太后伸手拍了拍玄凌的肩膀,表示理解,讓他去看朱宜修。玄凌匆匆趕到寢殿,進進出出的宮人,紗帳外面的染冬和文實初正要行禮,玄凌抬手示意不用多禮,「皇后……怎麼樣了?」「需要好好調養才行,否則以後身體虧損,影響壽命,另外此後子嗣艱難。」文實初如實回答著。
  身體虧損,影響壽命……玄凌神色一暗,「怎會如此?」文實初低著頭,「微臣發現娘娘體內存有毒素,不過微臣已經找到方子為娘娘解毒。」他好不容易才把這句話說完,文實初說道皇后身有毒素時,玄凌的低壓讓在場的宮人都不自覺跪下了。
  「有什麼藥就用上。你去準備吧。」說完,玄凌掀開紗帳進去了,染冬則送文實初出去。
  鳳床上,朱宜修緊閉雙眼,臉色慘白,剪秋正點著文實初吩咐她點的熏香,凝神靜氣的。
  玄凌坐到床邊,染冬和剪秋互看一眼,都退了出去。
  玄凌伸手撫上宜修的臉,朱宜修閉著眼,側臉靠在玄凌的手,靜靜的流著淚。玄凌艱難開口:「小宜,放心,孩子還會有的……」
  宜修的眼淚更多了,玄凌的手不動,他讓宜修靠著,自己把靴子蹬出去,和宜修一起躺在床上,他側著身子,「宜修,你睜開眼看看我。」朱宜修依言睜開眼,眼神暗淡。
  「小宜……」「他在這個世上只待了一個月零一天……」朱宜修說不下去了,咬著嘴唇,淚水模糊了視線。
  玄凌心頭一震,「小宜,別想了。」「我怎麼能不想?我的孩子,除了予澤、予泓外,阿嘉生死不明,這個孩子也離我而去,我怎麼能不想?」宜修反駁道。
  玄凌想起前幾天發生的事,他開口道:「阿嘉會沒事的!你還記得阿嘉滿月時,我讓人為她雕刻的玉珮嗎?」那個芍葯圖案的玉珮,朱宜修又怎麼會不記得,「我當然記得,阿嘉從小就戴著。」
  「在延年殿照顧阿嘉的宮人說,那個玉珮莫名出現一條裂痕。宜修,你知道嗎?聽說,玉可保人三次,這次阿嘉的玉珮裂了一條痕,所以阿嘉會沒事的。」「真的嗎?!」宜修雙手抓住靠在自己的臉旁邊的手,「是真的。所以,宜修振作起來吧,我需要你。」
  朱宜修被玄凌輕輕抱在懷裡,她痛哭一場,暈睡過去。玄凌悄悄起身,為宜修蓋好錦被,出了殿外。
  染冬和剪秋迎了上來,玄凌噓了一聲,「宜修在休息,你們進去照看吧。」「是。」繡夏和繪春被玄凌的暗衛扣了起來,兩個背主的人,結局不言而喻。
  玄凌走去暖閣時,吩咐下去,那個孩子就葬在靠近帝陵的地方,沒有名字……下次投個好胎吧,玄凌難過的想著。
  暖閣,已經過了很久,孩子還沒有生下來,杜佩筠和梁心悅肚子都被捅了一刀,不深,但是卻讓她們脫了力氣。產婆只能出來稟報:「太后娘娘,只能保住一個!」
  玄凌到的時候,只聽到太后十分冷靜的一句:「保小的!」玄凌張了張口,默認了太后的旨意,在場的宮妃們都產生了一種悲涼的感覺。
  亥時,「哇——」杜佩筠的產房了先傳出嬰兒的哭聲。產婆低著頭,抱著孩子出來,「皇上,太后娘娘,是個小帝姬。」太后接過。
  玄凌做了個震驚大家的舉動,他往產房走去,「皇帝!」玄凌轉頭看了太后一眼,太后默然,玄凌就這樣進去了。
  產房的血腥味更重,整個床都是血,杜佩筠就這樣躺著上面,她慘白著臉看過來。
  杜佩筠已經在產婆抱孩子出去是看過孩子了,她微笑道:「真好,孩子沒事,最後我也能見皇上一面。」玄凌默默走過去,蹲下,握住那只無力的手,承諾道:「朕會好好照顧好她!」
  杜佩筠放下心,「我自然相信皇上,只是希望皇上給孩子找個好母親,還有……」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玄凌紅著眼,道:「這個孩子我會交給景昭儀,這個孩子以後就叫安熙,熙,光也。封號我也想好了,就叫和善吧,善,吉也……」他停下了話,此時杜佩筠已經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哇——」梁心悅生了,也是個帝姬。一個帝姬被太后抱著,另一個被產婆抱著,都哭了起來,似乎在傷心生母的離去。
  梁心悅也是微笑著,「我曾經做錯事情,入宮許久沒見過皇上。但我很幸運,能生下皇上的孩子,望皇上好好照顧她。」玄凌點頭,「這個孩子我會交給愨淑儀,她有經驗,這個孩子會好好的。我為這孩子選了燕字,燕,安也。封號的話,我選了楚字,楚,叢木也。一名荊。希望她可以和她母親一樣堅強。」堅強的一直撐著,直到第二天來臨……「真好的名字。皇上,我好累,堅持不下去了……」梁心悅慢慢合上眼。
  玄凌低著頭走了出來,「皇帝……」玄凌勉強道:「母后,朕沒事。已經是第二天了,大家也都累了,都回去吧。」侍衛把跪了許久的秦芬儀拖了下去,嬪妃們也都退下,
  玄凌抱起產婆手裡的帝姬,輕輕搖著,帝姬安靜下來,睡著了,被太后抱著的帝姬,也被太后哄睡著了。
  「這兩個孩子,你要怎麼辦?」玄凌垂下眼,「先帶到儀元殿吧,等頭七過了再說。」「那就這樣吧,你也去休息吧,等會還要上朝。」玄凌點頭。
  獻定貴嬪杜氏,乾元十二年,妃被選入宮,初為貴人。累進順儀。十四年,誕下一女,次日薨,帝悲,追封為恭定貴嬪。葬泰陵妃園寢。
  簡平貴嬪梁氏,乾元十二年,為才人。得罪,降為選侍。十三年,進常在。累進小儀。十四年,誕下一女,次日薨,帝悲,追封為簡平貴嬪。葬泰陵妃園寢。
  

  ☆、第 36 章

  
  乾元十四年四月,延年殿開,和樂帝姬和少數的宮人活著出來,其餘的人熬不過去,都死了。
  溫寧賢妃甘氏,小字佳慧。妃性溫和,恭敬有禮。乾元三年,初為容華。累進昭媛。十年,進寧妃。十四年四月薨,謚曰溫寧賢妃,葬泰陵妃園寢。女一,皇長女,即和知帝姬。
  明肅德妃苗氏,小字麗妍。妃姿顏姝麗,嘉言懿行。乾元三年,初為婉儀。累進昭容。十年,進明妃。十四年四月薨,謚曰明肅德妃,葬泰陵妃園寢。女一,皇次女,即和雅帝姬。
  敦誠夫人費氏。妃明眸善瞇。乾元九年,初為小儀。累進容華。十二年三月,進婕妤。十四年四月薨,謚曰敦誠夫人,葬泰陵妃園寢。子一,皇五子予浩。
  純徽昭儀陸氏。妃善解人意。乾元三年,為小媛。累進容華。十四年四月薨,追封為純徽昭儀。葬泰陵妃園寢。
  一下子死去那麼多的嬪妃,宮中氣氛一直處在沉悶之中。
  五月,朱宜修調理好身子後,打起精神,邀請後宮所有宮妃,去御花園賞花,轉換轉換心情。
  御花園庭院之中多種花木,因著時氣暖和,牡丹芍葯爭奇鬥妍,開了滿院的花團錦簇。尤其是那牡丹,開得團團簇簇,如錦似繡,多是「姚黃」、「魏紫」、「二喬」之類的名品。
  眾人陪著朱宜修賞花,春暖花開,鳥語花香,眾嬪妃軟語嬌俏,鶯鶯瀝瀝說得極是歡快。
  慎婕妤劉令嫻懷著四個月的身孕,逛久了,她有些疲憊。甄嬛瞧見了,便扶著她,兩個人正要從這片花叢中經過,前往不遠處的亭子裡歇息。
  誰知前面滾來許多珠子,兩人沒細看,就一同摔著了。聲響驚動了許多人,只見血流了一地,柔弱點的人尖叫起來,被朱宜修及時喝止,她沉著臉,命宮人把兩人扶起,送進就近的棠梨宮。
  棠梨宮,來了兩位御醫。宜修讓宮妃們都呆在正殿,自己先到東暖閣。
  劉令嫻已經昏迷過去,臉色慘白,她落下一個男胎。宮人們拿著的盆子裡都是血,來來往往。
  隔著簾子,李御醫金絲診脈,面色不好,最後搖了搖頭,道:「這位小主恐怕以後再難有孕了。」旁邊的宮女嗚嗚哭了起來,宜修聯想到幾月前的自己,悲哀的情緒上頭,只化為一聲歎息,「唉,這件事還請御醫保密,要是慎婕妤知曉了,大悲之下,這身子也就……」在場的人都明白,「微臣知道。」李御醫開始寫藥方。
  宜修覺得自己也幫不上什麼,就去西暖閣。
  宜修來到西暖閣時,甄嬛還在昏迷。隔著簾子診脈的王御醫面色不明,問甄嬛貼身的宮女一些話。
  「王御醫,柔嬪如何了?」恰好,王御醫診完脈,拱手道:「這位小主有身孕三個月了,只是這一摔,恐怕以後要靜養才是。」旁邊的槿汐、流媛聽聞,面露欣喜之色。
  剛才那頭的宮女哭,這頭的宮女笑,真是一喜一悲啊。宜修囑咐了槿汐幾句,就來到正殿。
  太后和玄凌聽到消息趕過來。「慎婕妤的胎如何了?」宜修搖頭,「唉……」太后歎氣,這十幾年來,玄凌的宮中第三次有人滑胎了(第一次芳更衣,第二次朱宜修),最近是怎麼了,宮裡災運連連的。
  「不過……」朱宜修看了看太后、玄凌的臉色,「柔嬪有孕三個月。」太后一喜,「是嗎?聽說兩個人一起摔的,胎兒還好嗎?」宜修點頭,「御醫說還好,只是要靜養。」
  「好好好,宜修你讓御醫注意點,可別再出什麼意外了。」太后吩咐道,「其他也沒什麼事了,孤就先回了。」「恭送太后/母后。」
  「皇上?」宜修問一直沒出聲的玄凌。玄凌淡淡道:「既然柔嬪有孕,就按例晉為從四品婉儀。至於慎婕妤……」他眼裡閃過一絲難過,「就和欣婕妤一起晉為貴嬪吧。」
  「皇上!」宜修驚訝的望著玄凌,無子之人不能當正三品以上宮妃,這是玄凌當初定下的規矩。玄凌只是搖了搖頭,「那個孩子就葬在帝陵附近吧。朕還有事,先回儀元殿。」宜修明白了,皇上是難過了嗎?「恭送皇上。」
  朱宜修讓宮妃們都散去,自己敲打了棠梨宮的宮人一番,這才離去。
  昀昭殿,酉時。被抬回宮的劉令嫻這才醒了過來。看著她的馮若昭連忙坐到床邊,「妹妹醒了,感覺如何?」
  令嫻一驚,她不自覺撫上肚子,平平的!眼淚就這樣流了下來,「我的……我的孩子……」她只記得她踩中了很滑的東西,然後往後摔,身子一疼,自己就不省人事了。
  馮若昭不忍,別過臉,「妹妹,你還會有的,別傷心了。」一旁劉令嫻的貼身宮女聽到這句話,身體一僵,低著頭,神色十分難過。
  「姐姐……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劉令嫻埋頭,淚水都浸到枕頭上,一片濕潤。
  馮若昭歎氣,「何必問呢?是個男孩。」劉令嫻哭得更厲害了,「妹妹別哭,哭壞身子就不好了,將來還怎麼為皇上誕下子嗣呢?」
  一會兒,劉令嫻平息情緒,對,自己還能有孕,不能哭,身子哭壞了,自己也許就再也不能有子了。她突然想起和她一起摔倒的甄嬛,「柔妹妹那時與我一起摔的,她可有事?」
  若昭沉默半響,「柔妹妹她,她,有孕三個月了。」劉令嫻握著錦被的手一緊,她勉強說著,「是,是嗎,姐姐,我有些累了。」若昭轉頭,「那好吧,我先回去了,你有什麼要緊的事,就讓宮人過來找我。」「好……」
  馮若昭回正殿。劉令嫻哀怨的想,我什麼我的孩子沒了?甄嬛卻有了?兩個人明明一起摔的,為什麼我四個月的孩子沒了?她三個月的孩子卻安然無恙……她癡癡的想了一會兒,不對,我怎麼會這樣想,兩個人都摔了,孩子不沒了,這是天命吧,這個孩子與我無緣……
  此後,劉令嫻與甄嬛疏遠起來,畢竟心有芥蒂。
  六月,西南戰事告終。
  此役,大周朝徹底收復西南;玄凌大喜,下旨:汝南王、清河王享親王雙俸;慕容迥封一品大將軍,其夫人封為正二品平原府夫人;薛紹為正三品鎮軍將軍;慕容世松為正四品武衛將軍,慕容世柏為正五品揚烈將軍;封甄珩為正五品建忠將軍。
  七月上旬,吉日,欣婕妤呂盈風與慎婕妤劉令嫻受封。
  冊貴嬪與平常冊封不同,以往冊封不過是玄凌口諭或是發一道聖旨曉諭六宮即可。貴嬪及以上的妃子在宮中才算是正經的高貴位分,需祭告太廟,授金冊、金印,而正一品四妃的金印則稱之為「金寶」。只是太廟只在祭天、冊後和重大的節慶才開啟。平日妃嬪冊封,只在宮中的太廟祠祭告略作象徵即可。
  吉時,呂盈風和劉令嫻同跪,於莊嚴肅穆的太廟祠祭告,聽司宮儀念過四六駢文的賀詞,冊封禮正副史戶部尚書李廉箕和黃門侍郎陳希烈取硃漆鏤金、龍鳳文的冊匣,覆以紅羅泥金夾帕,頒下四頁金冊。然後以錦綬小匣裝金印頒下,金印為寶篆文,廣四寸九分,厚一寸二分,金盤鸞紐。呂盈風與劉令嫻三呼「萬歲」,復又至昭陽殿參拜帝后。
  皇后朱宜修穿著廣袖密襟的紫金百鳳禮服正襟危坐於玄凌身邊,袖口與衣領微露一帶金紅絹質中衣的滾邊,杏黃金縷月華長裙卓然生色,雪白素錦底杏黃牡丹花紋的錦綾披帛寧靜流瀉於地,愈加襯得她儀態高貴端莊。
  朱宜修的神色嚴肅而端穆,口中朗聲道:「欣貴嬪呂氏,慎貴嬪劉氏得天所授,承兆內闈,望今後修德自持,和睦宮闈,勤謹奉上,綿延後嗣。」
  呂盈風與劉令嫻低頭三拜,恭謹答允:「承教於皇后,不勝欣喜。」
  此後,她們掌一宮主位,算是正正經經的主子了。
  

  ☆、第 37 章

  
  歷年五月間,皇室都要去太平行宮避暑,至中秋前才回宮。今年玄凌為著民間時疫並未完全清除,恐生滋擾;而戰事結束後仍有大量政務要辦,便留在紫奧城中。
  乾元十四年八月上旬,小選。因著前些日子的時疫,和一些被罰的宮人,宮中的人少了許多,所以太后和朱宜修提前開了小選,選一些清白的人進宮當宮人。
  八月下旬,因太后和玄凌說孩子們都在重華宮居住,不太方便。所以,玄凌把帝姬們和不足三歲的皇子們送回各自的母親身邊,然後下旨,命端夫人齊月賓撫養和知帝姬、和雅帝姬,景昭儀撫養和善帝姬,愨淑儀撫養和楚帝姬,欣貴嬪呂盈風撫養五皇子予浩。當然,都沒入玉蝶。
  九月上旬,汝南王、清河王和平陽王班師回朝。
  因為玄洵、玄汾在時疫中表現極佳,所以玄凌就下令:封岐山王玄洵生母欽仁太妃為欽仁淑太妃,平陽王養母莊和太妃為莊和賢太妃,生母順陳太妃為順陳德太妃。
  九月中旬,玄凌在外賜宴朝臣,晚間開家宴。
  九月下旬,平陽王側妃傅小棠入府。
  十月上旬,太后重病,玄凌詔岐山王妃攜子女、汝陽王妃攜子女、清河王妃攜子女和平陽王妃入宮侍奉。因為其他王妃都入宮侍奉太后了,汝南王雖然不爽,卻也沒法,只好讓賀正妃帶著子女入宮侍奉。
  十月中旬,玄凌詔岐山王、汝南王、清河王和平陽王入宮一敘。
  玄凌於太液池長芳洲上的菊湖雲影殿開宴。
  菊湖雲影殿築於十里荷花之間,以新羅特產的白木築出四面臨風的倚香水榭,水晶簾動微風起,湘妃細竹青簾半垂半卷,臨著碧水白荷,極是雅潔。殿外天朗氣清,水波初興,天光水影徘徊成一碧之色;水岸邊芳芷汀蘭,鬱鬱青青,把酒臨風,喜樂洋洋。
  可惜,此時是十月,又是夜晚,荷花已經凋零,在宮燈的照耀下,徒增一片淒涼。玄濟皺眉,這玄凌是傻了嗎?在這裡宴請大家。涼風徐徐,吹得真是讓他不爽。
  玄凌笑道:「今個兒就咱們幾個兄弟一起聊聊天,喝喝酒。這酒可是宮裡的調酒師的新作,名醉人。弟兄們可要好好品嚐。」
  在玄凌說道幾個兄弟一起時,玄濟不屑的撇了撇嘴,自己什麼好酒沒喝過。玄濟的心腹在他入宮之前,告誡自己要小心,他暗自好笑,小心什麼,玄凌最是要面子的,自己這般去了,要是出事,玄凌可是要擔上弒兄的名頭的,玄凌怎敢?但念及心腹是為他好,玄濟還是讓他們在暗中跟著,他倒要看看玄凌到底在背後搞些什麼鬼怪。
  對面的玄洵暗自搖頭,三弟近幾年越發張狂了,就算不滿,也不要那麼明顯沒看見四弟的眼神嗎?
  玄清和玄汾都低著頭喝酒,並不講話。
  殿中點了一種熏香,此熏香是宮裡的調香師最近特製的,喚醉鄉,聞起來淡淡的,卻讓人上癮,使人不自主的聞著。桌上擺著的是醉人,味道很醇香,果然如名字一般醉人。貌美如花的舞女們一襲淡色舞衣,十幾個人圍著跳。
  玄濟感覺自己似乎是醉了,他看見自己和親信們攻打皇宮,他坐上了夢寐以求的皇位,玄凌在下方跪著,那副懦弱的嘴臉,真讓他看不慣,自己提劍砍了他,那些個不好的,全部都砍了吧,哈哈哈……
  玄濟突然站起,他解開偽裝成腰帶的軟劍,開始亂揮一通。
  汝南王發瘋,眾人皆驚,舞女們四處散躲,玄洵連忙跑到玄凌旁邊,玄清和玄汾都是一臉防備,迅速站到玄凌身前,以防玄濟突然衝上來。
  玄濟瘋狂大笑,手裡提著玄凌故意讓他帶進宮的軟劍,「哈哈哈,玄凌你個小子,看我不削了你!」
  玄凌危坐在上方,故作嚴肅:「三哥,朕往日可對你不薄。你如今口出狂言,可是犯了大罪,你還不放下手中的武器?」一旁站立的沈貴很是無語,我的皇上啊,您把侍衛和禁衛軍調離這裡,又激怒汝南王。等會兒汝南王衝上來,可不是開玩笑的。
  玄濟怒道:「不過一介小兒,居然敢說我口出狂言,你這皇位坐不穩,還不如讓賢!」說著,他就衝了過來。
  「四哥小心!」玄清和玄汾兩人空手接白刃,迎了上去,三人打作一團。
  玄洵道:「四弟,你有什麼打算?」玄凌只是微笑,並不答話。
  這時,外面的宮燈突然黯淡下來,只剩下殿裡的燈還亮著,陰森森的,膽小的宮人散作一團,有人剛踏出去,一聲痛呼,血灑了一地,人倒在湖水裡,這下再沒人敢出去了。
  周圍突然出現很多黑衣人,衝進來開始砍殺殿內亂跑一通的宮人,有四人速度極快的衝向上方。玄洵大驚,躲到一旁,那幾人看也不看他,直衝向玄凌,領頭的人眼裡滿是恨意,「狗皇帝,這就要了你的命!」
  玄凌冷笑,「來的真是好。」卻不動作。宮殿的樑上下來幾個灰衣人,其中有兩個對上了那四人,居然打得不分上下。
  不過半響,在場的黑衣人越來越少,領頭暗道不好,他喊道:「中計了,快走!」幫著汝南王的幾人中,有一人恨聲道:「你敢走!」兩方人打了起來。
  玄凌搖頭,不一起對外,反倒內鬥起來了,真是無趣。他喊道:「你們還要玩到什麼時候,還不快把他們拿下!」
  領頭的灰衣人眼裡閃過無奈,利落的把面前的敵人砍倒在地,自己閃身回到玄凌身後,其他灰衣人招式凌厲起來。不過半柱香,就把所有黑衣人制住。就只剩下玄濟和玄清、玄汾對招式。
  玄凌依舊坐在上頭,看著被扔到離自己不遠處的黑衣領頭,了然道:「你的眼睛和髮色可真像擺夷人!」
  玄清身體一僵,來不及躲閃,被玄濟刺了一記,玄汾乘著玄濟來不及拔劍,居然把玄濟打倒在地,一時寂靜。
  極有眼神的兩個灰衣人上前,把玄濟綁了起來,按在地上,讓他跪著。玄清身中一劍,被玄汾扶著,走到玄凌旁邊。
  殘留的宮人都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這時,外面的燈一盞盞亮起來,禁衛軍面無表情的走了進來,領頭的居然是薛縉。一行人跪下行禮,薛縉道:「微臣等來遲,請皇上恕罪。」玄凌擺了擺手,讓他們起來。
  玄凌看著前面一地的屍體,幽幽道:「收拾一下吧。」「是。」禁衛軍分批搬運屍體,黑衣人一堆,宮人一堆。薛縉上前,「宮中所藏逆賊已經擒獲,請皇上請示。」地下的黑衣領頭恨不得殺了玄凌。
  玄凌微微一笑,「不急。」他轉頭看向玄洵他們,「先給親王們賜座吧。」沈貴和後殿出來的蔣松、尹成一起,搬了幾張椅子到離玄凌最近的地方,請他們坐下。
  剛剛躲在旁邊,等著對方刺殺的玄洵,摸了摸鼻頭,訕訕的坐下了。玄清一臉蒼白,被玄汾扶著坐下。玄汾坐下後,對玄凌道:「四哥,六哥受傷了,宣個太醫過來吧。」玄凌無所謂點了點頭。尹成和蔣松匆匆跑去太醫院,他們一路無視著地上還未擦去的血跡,請了文實初過來。
  終於等玄清包紮好傷口,文實初連忙退下,帝王家的事情還是少知道的為妙。他被蔣松、尹成一起送回了太醫院。
  玄凌眼睛一掃,「現在終於可以說了吧。」玄濟此時才清醒過來,恨道:「是你,是你下了藥,不然我才不會這樣做!」
  「三哥,你說什麼呢?要不是你心懷不軌,今日可不會發生這樣的事!」玄凌微笑。香爐裡的熏香是宮裡的調香師最新的成品,這酒也是調酒師的新作品,一個醉鄉,一個醉人,這兩樣呈上來之前都被檢查過了,可都沒有毒呢。所以他什麼都不知道。
  「你!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玄濟喊道。玄凌臉色一變,拿著暗一給他的資料,劈天蓋地的往玄濟臉上砸去。「解開他的繩子。朕要讓他看看,他到底做了什麼!」
  「哼!」玄濟冷哼一聲,活動一下手腕,起身撿起地上的資料,兩個灰衣人站在他身後,緊盯著他,似乎玄濟一有異動,兩個人馬上對他下殺手。
  玄濟看的十分迅速,幾下就看完了,他臉上十分難看,「這……這又不是我做的!」
  「好個不是你做的,你自己的下屬都管不好,還想來當皇帝,癡心做夢吧!」玄凌諷刺道。
  「你!」玄濟身子剛一往前,就被後面兩個扣住了。
  玄凌終於起身,他冷聲道:「給朕殺了!」本來圍住菊湖雲影殿的禁衛軍動了起來,一個個動作迅速的殺向剩下的黑衣人和宮人們。
  黑衣領頭眼裡閃過一絲不忍,卻緊閉著嘴巴。血腥味更重了,有宮人趴在地上,喊道:「我有話要說!」
  玄凌嘲諷道:「現在想說了?」
  那宮人露出欣喜之色,「可惜……晚了!」玄凌一甩袖,薛縉把那宮人砍成兩半。玄凌冷眼看著那宮人苟延殘喘,一半的身子蠕動在地上,蔓延著鮮血。
  玄凌低聲道:「背叛朕的,朕定要他萬劫不復!」
  聞言,離著最近的幾位親王都是背後一涼,玄洵汗如雨下,自己剛才躲開了,讓玄凌自己面對刺客,他是不是完蛋了?玄清看起來十分不好,不知是因為失血過多,還是因為其他。玄汾面色堅定。
  最後,菊湖雲影殿被清理乾淨,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冷風輕吹,一切與之前沒什麼兩樣。
  儀元殿,檀香給親王們上了茶後,就退下了。三位親王都正經危坐,等著玄凌處理完事情後,再召見他們。
  御書房,玄凌看著暗一的呈上來的報告,露出微笑,「現在再也沒有逆賊藏匿宮中了。不過,你們還是要多多注意。」「是。」
  沈貴先請了玄汾過去。
  「臣弟參見皇兄!」「起來吧。」「謝皇兄。」玄汾欲言又止,玄凌瞭然,他遞了一份資料過去,示意玄汾慢慢看。
  半歇,玄汾沉著臉,「臣弟明白了,臣弟不會求情的。」玄凌滿意的點頭。
  「你明白就好。母后最近病已有好轉。朕想,王妃們都可以回府去了。不過,宮裡已經落鑰,你與王妃就在搖光宮(專門給出宮建府的王爺,晚時間回不去時,暫時住的地方,位置臨近前朝)的晚晴軒處歇息一晚,明日再回府。」
  玄汾一臉喜意,自己和王妃有些日子沒見了,「那皇兄,臣弟先行離去。」「去吧。」
  接著是玄洵。
  「臣參見皇上!」「平身。」「謝皇上。」玄洵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玄凌笑了,「大哥怎麼了?流那麼多汗。」玄洵苦著臉,「臣甘願請罪。」
  「哦?岐山王何罪之有?」「臣有罪,臣見到刺客卻不救駕,讓皇上處於危險之中。」玄洵破罐子破摔。
  玄凌收起笑容,這件事可以往大了說,也可以往小了說。「既然岐山王知罪,那就罰三年俸祿,好好呆在府中思過吧。」
  玄洵鬆了一口氣,雖然沒了三年俸祿肉疼,但是命還在,他真心實意道:「臣謝皇上。」「宮裡已經下鑰,你就去搖光宮月影閣與家人歇息一晚吧。」「是。」
  然後才是玄清。
  「臣參見皇上。」「平身。」玄清卻不起。玄凌皺眉,「你這是做什麼?」玄清咬牙,頭磕在地上,「求皇上饒母妃一次吧。」
  氣氛緊張起來,玄凌冷淡道:「朕要是饒過舒貴太妃一次。誰知她下次會不會再犯?」這次的事情有舒貴太妃的手筆。
  玄清知道再說無用,他跪在地上,直起身,認真道:「父皇曾經給臣一千精兵,請皇上笑納。」
  玄凌沉默半響,一千精兵而已,他看不上。玄清是個能耐人,大周還需要他,而且他不想兄弟離心,「最後一次!你讓她好好呆在甘露寺。」玄清眼中閃過欣喜。
  玄凌諷刺道:「呆在佛祖身邊那麼多年,卻不敬佛祖,盡耍些婦人的心機。有句話叫最毒婦人心。可真是貼切!宮裡和民間死了多少人!不愧是父皇最為愛惜的天真之人!」
  玄清面露尷尬,最後只是默默行了個禮。玄凌不耐,「好了,你要好好想想你的妻兒,別想玄濟一樣,拖累家人!去搖光宮心海閣與家人一起休息吧。」「臣謝過皇兄。」「下去吧。」「是。」
  一切暫時處理完畢,玄凌鬆了一口氣,為了這個他可是準備了好久。
  先帝時期藏著的線人,終於處理乾淨了。只剩下躲在民間的了,他磨牙,自己絕不會放任這群瘋子繼續瘋下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  開學前最後一更了,所以字數比較多。
我絕對不坑,只能有時間在碼字。
請大家見諒(認真臉)我絕不坑!!!

  ☆、第 38 章

  這次的事情,是汝南王的下屬,擺夷、西南的餘孽和赫赫共同的陰謀。
  本來布條上的時疫應該傳染給皇長子予澤,可重華宮戒備森嚴,細作無法把布條帶入,退而求次想讓布條讓五皇子予浩感染,卻被皇子生母費雲煙擋下一劫。
  那名細作無法,只好把布條給了和樂帝姬,希望通過帝姬傳染給玄凌或者其他皇子、帝姬,可惜沒成功,倒是一些妃子被傳染到。
  玄凌暗自下令,屠殺這些餘孽,還以汝南王刺殺帝王的罪名,將玄濟拘在宗室禁府,著六部共議其罪。
  幾日後,六部同議汝南王玄濟的罪狀,共十大罪項:藐視君上、背負先皇、結黨營私、紊亂朝政、阻塞言路、刺殺君王、中飽私囊、別懷異心、濫用武功、擁兵自重。條條都是罪大惡極的死罪。
  玄凌准其奏,然而下旨卻是:念汝南王頗有戰功、效力年久,兄弟手足,不忍殺之令先帝亡靈寒心,故朕不忍加誅,姑從寬免死。著革去王爵尊榮,貶為庶人,終身囚禁宗室禁府,非詔不得探視。另外,玄濟的正妻賀氏貶為庶人,與玄濟一起囚禁在宗室禁府。
  清河王玄清知情而不報,讓帝王處於危險之中,玄凌依六部的意思降玄清為清河郡王,在府中禁閉二年,無詔不得入宮。
  岐山王玄洵,在十月玄濟謀逆案中,膽小怕事,罰俸祿三年,禁閉一年,無詔不得入宮。
  平陽王玄汾在玄濟案中有功,享親王雙俸。
  而玄濟的子女,因玄凌憐其是天家子嗣,又年紀尚小,將慶成宗姬交由平陽王妃沈眉莊撫養,前世子予泊交由清河郡王妃葉雅蓁撫養。
  玄凌又想了一會兒,下詔書,命沖靜元師(舒貴太妃)待在道觀誠心禮佛,無詔其他人不能隨意探望。
  十一月,慕容迥大將軍上書乞骸骨,玄凌推辭再三。
  於是,慕容迥急了,再次上書,言道自己身子因為這些年的戰爭,已經不行了,想和夫人一起回家鄉榮養,希望皇上批准。
  玄凌只好同意,下旨:慕容迥封一等嘉毅候,其夫人黃氏封正一品溫國夫人,讓他們回鄉榮養。另外,加封慕容世松為正三品輔國將軍,慕容世柏為正四品中堅將軍。
  十一月下旬,柔婉儀甄嬛誕下一女,是為玄凌第十女。
  棠梨宮,甄嬛看著睡著的女兒一臉滿足。崔槿汐也是微笑。
  此時,玄凌面無表情的走了進來。
  「皇上?」甄嬛一臉驚訝,玄凌揚了揚頭,幾個粗使宮女進來,把槿汐扣住,拖走了。
  甄嬛一臉驚恐:「皇上,槿汐犯了何事?」
  玄凌冷淡的看了她一眼,把睡著的小帝姬抱起,道:「犯了何事?呵,你自己明白吧。」
  甄嬛心虛的移開視線,她看了看被玄凌抱著的睡著的女兒,一陣不安,「皇上,帝姬……」
  玄凌不耐煩,「你做過了什麼虧心事,你自己明白!這樣惡毒的母親,教出來的孩子,朕不放心。」他居高臨下的望了一眼甄嬛,「她會有個好母親的。」說罷,抱著孩子離去了。
  「皇上!」甄嬛淚流滿面,早知道自己就不聽槿汐的話了,這下自己沒了寵愛,連孩子也沒了。
  她暈過去之前,隱約聽見玄凌冰冷冷的聲音,「棠梨宮甄氏御前失儀,禁閉三月,以示懲戒!」
  經過嚴刑酷打,崔槿汐終於招了。
  原來她是朱家在先帝時期安排進宮的線人。自從乾元二年,玄凌讓朱柔則嫁給薛紹後,朱夫人也是瘋魔了,她一直認為要不是太后和朱宜修,朱柔則早就嫁給玄凌當皇后了,而不是當一個將軍夫人,和薛紹一起去了西南。
  她暗自下令,讓崔槿汐買通朱宜修身邊的貼身宮女繪春和繡夏,給朱宜修下了□□,這種藥只有積累到一定程度才會被發現。因為繪春發現朱宜修很有可能懷了身孕,所以繡夏故意讓朱宜修聽到和樂帝姬染上時疫的消息,又因朱宜修中了毒,身子虛弱,從而暈倒流產,
  而秦芳儀著魔的拿了剪刀捅了恭定貴嬪和簡平貴嬪,這件事也是崔槿汐和幾個人一起做的。
  自從甄嬛得寵後,就約過秦芳儀講話,秦芳儀在擔驚受怕的同時,自己的宮室裡被點了迷香,精神越發迷糊起來,再由宮人的暗示,秦芳儀精神恍惚之下,拿著剪刀漫無目的的走,恰好碰見兩位貴嬪一起散步,她受了刺激,衝了過去,兩位貴嬪就這樣被捅了。
  純徽昭儀無意間知曉這件事,卻不肯同流合污,被崔槿汐的同謀夏良媛命人偷偷把昭儀的一些不引人注目的物件換成了,感染時疫的物件,然後昭儀被連累,也沒熬過去。
  至於慎貴嬪劉令嫻的事,甄嬛有了身孕,而崔槿汐買通了太醫,所以棠梨宮的人都不知道甄嬛有孕。崔槿汐知道宮裡因為死亡,氣氛十分沉悶,皇后肯定會邀宮妃遊玩,她早就準備好了怎樣讓劉令嫻流產。
  崔槿汐讓甄嬛聽自己的話,在劉令嫻逛得有些累了的時候,讓甄嬛去扶劉令嫻一起去休息。再讓兩人一起踩中地上滾動的珠子,崔槿汐知道甄嬛反應極快,所以她也不擔心。
  事情也像她計劃的那樣,甄嬛手疾眼快的倒在了劉令嫻身上,暈過去之前又移了移位置,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劉令嫻是被甄嬛壓到身上,又摔了一跤才流產的。然後甄嬛沒有什麼大事,只是要靜養。
  崔槿汐自信的想宮裡那麼多人死去,劉令嫻的孩紙又沒了,只剩下甄嬛懷有身孕,恩寵還不手到擒來,自己也不會被懷疑。卻沒想到,還是露出了馬腳,沒有及時堵住那個被收買的太醫的嘴。
  玄凌把這些證據都交給太后看了。一天之後,太后派了竹息道儀元殿,轉達了自己已經老了,玄凌自家看著辦,只一樣,希望玄凌記得太后和皇后都姓朱。玄凌表示明白。
  幾天後,玄凌在朝堂上斥責承恩公等人,任由自家族人欺男霸女,連朱鈞都受到牽連,本來他在今年有望當上禮部侍郎的,現在只能再多等幾年了。玄凌下旨,承恩公降二等爵。他還順便罷免了幾個倚老賣老的臣子。
  十二月初,崔槿汐被酷刑折磨致死。雖然秦芳儀無辜,但是她也是殺害了兩位貴嬪,玄凌只是貶秦芬儀為從八品更衣,把她幽禁幽蘭殿,幽蘭殿至此封宮。
  此後,幽蘭殿成為犯錯妃子被囚禁的宮殿,與錦朔宮(冷宮)遙遙相望,那一帶漸漸荒涼起來。
  而夏良媛被貶為更衣,賜白綾一條。
  德陽殿是慎貴嬪劉令嫻成為一宮之主後,玄凌特別為她選的宮殿。
  劉令嫻望著被貼身宮女抱著的帝姬,有些愣愣的。
  自從小宮女說漏嘴,自己再也不能生育後,她就開始消沉起來,而且玄凌難過孩子沒了,不敢來看她,她就是失寵了,所以這時候看見被玄凌送來的襁褓中的帝姬,就有些反應不過來。
  她的貼身宮女含著淚,道:「娘娘,以後帝姬就是您的女兒了。」玄凌改了玉蝶,以後史上記錄的是玄凌的十帝姬是劉令嫻生的,與甄嬛沒有絲毫關係。
  劉令嫻反應過來,伸手接過帝姬,緊抱著,她喜極而涕,「我的女兒!這是我的孩子!」
  貼身宮女附和道:「對,這是娘娘的女兒。」
  劉令嫻高興了一會兒,突然想起自己還不知道帝姬的名字,「那帝姬叫什麼?」
  一旁還離去的檀香笑容滿面,溫聲道:「皇上為帝姬選了明字為封號,小字就叫安月。」
  「好,真是好名字。」詩經有云:如月之恆,如日之升。是為有強大的生命力。而明,照也。都是很好的意喻,劉令嫻點頭。
  檀香看了看睡著的帝姬,再次行禮,回儀元殿覆命。
  乾元十四年十二月,慎貴嬪復寵。
  劉令嫻原先失子又無寵,消沉不已。可如今她有女承歡膝下,又有玄凌憐惜,當真符合了那時候抽到的花簽:『枯木逢春猶再發』。讓人不由一歎世事無常。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自己忘記寫其他親王的判決了,謝謝讀者小妞的提醒。

  ☆、第 39 章

  乾元十五年四月中旬,愨淑儀重病,周嬪遷往承福殿。玄凌晉封湯靜言為正二品愨妃,宮裡的人都明白,湯靜言撐不了多少時候了。四月下旬,湯靜言迴光返照,她希望玄凌可以好好照顧好予漓,另外再為和楚帝姬找個養母。
  恭愨賢妃湯氏,小字靜言。妃性溫柔,恭肅小心。乾元三年,為小儀。累進貴嬪。十年,進淑儀。十五年四月,病重,進愨妃;二十四日薨。謚曰恭愨賢妃,葬泰陵妃園寢。子一,皇三子予漓。
  重華宮,予漓紅腫著眼睛,看著玄凌,有些哽咽,「父皇,兒臣……永遠是母妃的孩兒。」
  玄凌垂下眼,抱了抱予漓,道:「你永遠都是愨卿的兒子。」算是答應予漓不給他找個養母了。
  和楚帝姬還小,不能沒有母親,玄凌把她交給景昭儀李欣育撫養。和楚帝姬與和善帝姬同一日出生,生的一般大小,兩姐妹放在一起,看起來就像雙胞胎一樣,李欣育寶貝的不行,悉心照顧。
  乾元十五年五月上旬,平陽王妃沈眉莊有孕兩月。中旬,平陽王側妃方淳意入府。
  然而平陽王府的喜氣並未傳到宮中。
  乾元十五年六月,謹貴嬪曹琴默病重,玄凌晉封她為從二品修儀,不久,曹琴默去世。
  穆謹夫人曹氏。妃謹言慎行。乾元九年,初為嬪。累進婕妤。十年,進貴嬪。十五年六月,病重,進修儀;十三日薨。謚曰穆謹夫人,葬泰陵妃園寢。女一,皇六女,即和文帝姬。
  昀昭殿,馮若昭看著被玄凌牽著的和文帝姬,一臉溫柔,「阿錦來敬母妃這裡。」
  安錦羞澀的看了看玄凌,玄凌點頭示意,安錦就慢慢挪了過去。
  馮若昭和穆謹夫人關係不錯,孩子們也都互相熟悉。因為夫人去世,安錦有些日子沒看到夫人,原本溫和乖巧的性格開始變得沉默。玄凌很是擔憂,他想到宮裡目前只有馮若昭合適撫養和文,馮若昭自己的孩子比和文帝姬小一歲,玄凌相信兩個姐妹能玩在一起。
  「敬母妃,母妃不見了,是不是不要阿錦了?」孩子天真的眼睛望著馮若昭。
  馮若昭有些緊張,她溫聲道:「阿錦那麼乖,你母妃不會不要你。只是你母妃作了仙子,不好停留在人間太久,就把阿錦交給敬母妃了。」
  安錦似懂非懂,「那阿錦還能再見到母妃嗎?」
  馮若昭摸了摸她的頭,「只要阿錦乖乖的,你晚上睡覺的時候,你母妃回到夢中看望你的。」
  安錦終於露出一絲笑容,「那我以後乖乖的,這樣就可以看見母妃了。」
  馮若昭想到穆謹夫人有些心酸,她蹲下身,把安錦抱入懷中,「以後阿錦就和敬母妃、阿慧一起生活好不好?」安錦乖巧的點點頭。
  玄凌看著這溫馨的一幕,暗自點頭,這樣他就放心了。
  三月後,因著一系列的事情,玄凌打算和乾元六年一樣,取消選秀。太后和宜修無法,只好勸說玄凌,說是近來宮中氣氛沉悶,不如選一些功臣之女入宮侍奉,一來延續龍脈,二來陪伴身側。
  玄凌沉默半響,點了頭。宮裡嬪妃只剩下十四人,而且宮中連續死人,宮裡死氣沉沉的,確實需要一些新人入宮,熱鬧熱鬧。
  乾元十五年選秀取消。
  太后和宜修選了六位功臣之女入宮,其實與選秀也沒什麼太大的差別。
  六位功臣之女分別是兵部尚書之女薛氏、北門提督之女黎氏、羽林軍副都統之妹管氏、都察院御史之女倪氏、京城令尹之女洛氏和吏部侍郎之女甄氏。
  薛綺為從五品小儀,居宓秀宮;黎縈為正六品貴人,居翠微宮;管文鴛封為正六品貴人,居翠微宮;倪氏封為正六品貴人,居翠微宮;洛臨真封為正六品貴人,居翠微宮;甄玉姚封為從六品美人,居玉照宮。
  九月十五日,六位新人入宮。三日後,新人們拜見皇后,等待玄凌的臨幸。
  出乎意料的,玄凌先翻了甄美人的牌子。往日新人入宮侍寢,玄凌一般會翻位分最高的人的牌子。
  儀元殿,甄玉姚裹在被裡,有些緊張的看著玄凌。
  玄凌望著她,想著甄玉姚和甄嬛不管是氣質還是性格,都不像對方。容貌的話,只有一絲相像,連浣青都與甄嬛有三分像,這甄玉姚莫不是抱來的?想到這裡,他微微一笑。
  似乎這個笑容讓甄玉姚神色放鬆下來,她溫柔輕喚,「皇上……」玄凌溫和的回著,「甄卿……」
  一夜過後,甄玉姚晉為正六品貴人。
  接著,連續三日都是甄玉姚侍寢。眾人議論紛紛,不知這甄氏是如何攏得了皇上的聖心。其實,不過是因為在發生了那麼多事情後,現在的玄凌更喜愛性格溫和之人罷了。
  直到第四日,玄凌才翻了薛小儀的牌子。不僅封了薛綺為正五品嬪,賜號「裕」。還晉甄玉姚為小儀。
  六位新人於十月下旬之前全部臨幸完畢。薛綺為裕嬪,黎縈為小儀,管文鴛為小儀,倪氏為小儀,洛臨真為小儀,甄玉姚為小儀。
  

  ☆、第 40 章

  宮中因為這些新人也熱鬧許多。
  只是,甄嬛卻不這樣想,因為上次玄凌把孩子抱走後,還下了三個月禁閉,她就開始沉寂下來,漸漸的宮妃之間也沒什麼來往。連自己的妹妹甄玉姚來見她,她也是淡淡的。
  直到她的同父異母的妹妹——浣青在上林苑被皇上遇見,從而入了燕禧殿,封為更衣。聽聞是因為浣青跳了一曲驚鴻舞。
  浣青得幸後,撒嬌弄癡,求了玄凌為她賜名,說是自己雖是從甄府出來,冠了甄姓,但是卻希望可以與母親一樣姓何,還希望名字可以從玉從女。玄凌微微思量一番後,為她賜名。是為玉姍,意為姍姍來遲,必有後福。
  甄嬛氣憤了許久,好個從玉從女,真當自己是甄家女了嗎?因為這蹄子,她失了顏面。現在宮裡人都說,還是柔容華會養人,這浣青,不,應該是何更衣,與容華處久了,連相貌都和容華有幾分相似。一樣的花容月貌,一樣的會跳舞,一樣的會些詩詞,真真像親姐妹一般呢!
  流言的最後一句話,讓甄嬛後怕起來,早知道還不如把以前的浣青毒死!這樣就沒了如今的何玉姍!她希望自家的秘密不要傳了出去。自家的哥哥(甄珩)娶了嫂子(薛茜桃),有了出生不久的侄子(薛致寧),如今幸福美滿。要是被人知曉,那可是大罪啊!
  棠梨宮,甄嬛面無表情的看著前來拜見的何更衣。何玉姍含著笑意,著胭脂色宮裝,梳朝雲近香髻,簪著玉葉金蟬簪,纖纖玉手上戴的是百子如意紋手鐲,耳朵上的嵌紅寶石花形金耳環在陽光的照耀下,晃得她都真不開眼了。呵,好個得聖寵的何更衣啊!她眼裡閃過一絲冷意。
  何玉姍漫不經心的福了福身,曼聲道:「妾是從小主身邊出來的,怎麼能忘了小主的恩情呢?玉姍特地前來拜見舊主。」她的重音在「玉姍」倆字。
  甄嬛淡淡道:「既然你已經拜過本嬪了,還不趕緊離去?本嬪可沒有什麼與你好說的。」
  玉姍嬌笑,「妾怎麼會與小主沒話講呢?起碼……」她緩緩靠近甄嬛的耳邊,聲音輕輕的,像柳絮一樣,被微風吹走,「起碼,妾與小主是親姐妹啊!」
  甄嬛又驚又怒,「你……」玉姍起身,「小主還有話要與妾說?妾最近可忙著服侍皇上呢!」
  甄嬛聽到這句話,想要發怒,卻看見旁邊垂手站立的宮人,她忍下怒氣,「你們都退下吧。本嬪還有一些體己話要與何更衣說。」
  棠梨宮的宮人依言退下了,只有何玉姍帶來的兩個宮人猶豫的看著玉姍的臉色。玉姍聽到甄嬛說與她有體己話要講,當場就要反駁,誰和你有話講?卻看到甄嬛的眼神,她靜默了一小會兒,讓自己的宮人也退下了。
  甄嬛整了整思緒,「你只一心想做宮妃,卻不知這深宮有多麼可怕。」見玉姍不服氣的神色,她厲色道:「你可知你這樣,甄家會就此覆滅!」
  玉姍愣了愣,她似乎沒見過甄嬛有過這樣的神色,她訕訕道:「你這樣又是做什麼?我做了宮妃不好嗎?」
  甄嬛不屑的笑了笑,無意間惹怒了玉姍,「憑什麼你能做宮妃,享受榮華富貴,而我只能當個奴婢,來日出宮了嫁個凡夫俗子?就因為你是甄家大小姐,而我只是一個私生女?你憑什麼不屑我,我們都流著甄家的血!」
  甄嬛辯道:「我哪裡不屑你了?我把你當成妹妹看待。你的吃穿與我都是一樣的,有什麼分別?不過是因為你流著擺夷人的血,不能他人知曉,才委屈你當我的貼身奴婢。父親與我都是想著等你出宮了,為你找一個好婚事,嫁一個好的夫君。」
  玉姍冷笑,「好個把我當成妹妹看待。父親當初招惹了母親,生下我,母女兩個一直安安分分的呆在小院裡,不敢出去。因為父親的不作為,讓母親抑鬱在心,時間不長就這麼去了。母親去的時候,握著父親的手,讓他照顧好我。可他怎麼照顧的?把我帶到甄府裡給自己的親姐姐當奴婢!好個照顧啊!天下都沒有這樣的事情!」她說的急切,有些緩不過氣,輕輕喘著,「吃穿與你沒什麼分別,那其他呢?還不要和奴婢一樣幹著活,識不得幾個字!說給我找門好婚事,嫁個好夫君,不過是嫁給破落戶,或者給人做填房。」
  甄嬛也急了,「你這樣想,不是要傷了父親和我的心嗎?」她起身,行到玉姍面前,緊緊握住她的手,「你母親可是擺夷人中當初抵抗最頑強的一支,世世代代不能釋放。當初要不是父親,你母親又怎麼能活下來?父親擔憂你的身份被別人知曉,會讓甄家覆滅,才把你做我的貼身奴婢。等你出宮後,我自然會認你為義妹,這樣你又怎麼會嫁給破落戶或者給人做填房?」
  玉姍聽到這些,似乎覺得很好笑,她一把甩開甄嬛握著她的手,冷然道:「好個花言巧語!你以為我會相信嗎?」
  玉姍緊緊盯著甄嬛的眼睛,和她靠的很近,「口口聲聲說著為我好,哪裡見你真心為我做過一件事?不過嘴上說說罷了。幾句不離甄府,好個孝順的甄家大小姐!你不過是想穩住我,讓我愧對父親和你,等我徹底放下戒心後,再下毒毒死我!不是嗎?」
  甄嬛看著玉姍眼裡的冰冷,一陣心驚,腳下一軟,沒站穩,坐到地上,心虛的說不出話來。自己的這個妹妹什麼時候這麼聰明了?也許是自己從來沒關心過她,才沒發現她的變化。
  玉姍深吸幾口氣,「說不出話了?那我說吧。」看也不看坐在地上的甄嬛,「我知道了很多事,比如,母親是沖靜元師救下的。清高為民的甄大人在結髮妻子懷孕的時候,勾上我母親,嘴沒擦乾淨,生下我這個擁有擺夷人的血的女兒。再比如,在甄大人的心虛不敢說,甄夫人和甄家大小姐的故作不知下,我在甄府當了十年的奴婢。」
  甄嬛倒吸一口氣,母親怎麼會知道何玉姍是父親的女兒?「你這樣做了皇上的宮妃,就不怕自己的身份暴露出來,禍害了甄府,也禍害了自己?」
  玉姍嫵媚一笑,「如今我可是姓何。我的母親是沖靜元師身邊侍奉的宮女。因母親到了年紀,被放出宮,嫁與甄家的奴才。母親身體虛弱,生下我不久就去了,父親憂思難忘也去了。所以,我除了是甄家出來的奴婢外,與旁人沒什麼關係!」
  「你!」甄嬛說不出話來,只能眼睜睜看著何玉姍得意洋洋的離去。她感覺地上的冷氣不停地往上走,自己全身都好冷。
  甄嬛當日就病了,除了妹妹甄玉姚,沒有人來看望她,十分冷清。而何玉姍伴在帝王身邊,連連晉陞,好不得意。
  

  ☆、第 41 章

  日子就這樣慢慢的過,直到乾元十五年末。
  鳳儀宮,朱宜修和玄凌商量著給宮妃們晉位的事情。
  玄凌懶懶的靠著宜修,道:「後宮的事情,小宜看著辦就好了,何必拉我過來?」
  宜修輕輕推了推玄凌,沒好氣道:「這可是四郎的後宮,四郎還是用點心吧。」
  玄凌見宜修的神色,只好把名單拿起,看了看宜修初定下的位分,他開口道:「不如選一些品行上佳的宮妃,補一補空缺的高位。」
  宜修贊同道:「四郎說的是。現今宮中,位分多有空缺。貴淑賢德四妃空缺,夫人有一,正二品、從二品空缺,貴嬪有三,婕妤之位無一人,容華有一位。」
  玄凌修長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朕觀端卿(齊月賓)美善而敬慎,兼之膝下的三位帝姬,當得起淑字。」
  宜修附和道:「端妹妹對上恭敬有加,對下溫和可親。侍奉皇上已久,資歷深,又為皇上誕下帝姬,乃有功有德之人,當得起淑妃一職。」
  「景昭儀(李欣育)的話,育有一子,又撫養兩個帝姬,當得起夫人一職。」玄凌思量道。
  宜修莫名心裡一鬆,她疑惑道:「按四郎這樣說,為四郎誕下皇子,怎麼不晉為四妃之一?」
  玄凌捏了捏宜修的鼻子,道:「景昭儀的話,還要歷練幾年。」宜修表示明白。
  玄凌一笑,「敬貴嬪(馮若昭)晉為妃,欣貴嬪(呂盈風)晉為修媛。」他頓了頓,「慎貴嬪(劉令嫻)資歷不夠,暫當貴嬪一職吧。」
  宜修點頭,「謙容華(安寧容)為皇上誕下一子,不如封為貴嬪?」玄凌笑了,「你倒是喜歡謙卿。」
  夫妻兩個討論了半響,終於把位分定下。玄凌喝了口茶,溫柔地看著宜修,道:「以後,這貴妃之位就空著吧。」
  宜修一愣,「四郎這是何意?」玄凌放下茶杯,握住宜修的手,「正一品貴妃,貴於其他妃子,僅次於皇后。」他手一緊,「我卻不這樣想,不都是妾室,又貴的了哪裡去?」
  宜修心中一暖,夫妻兩個靠在一些,低低地說一些私房話。
  乾元帝始,貴妃之位空缺。
  乾元十六年初,宮妃們的位分大多變了變。齊月賓晉為正一品淑妃,李欣育晉為從一品夫人,馮若昭晉為正二品妃,呂盈風晉為從二品修媛,劉令嫻享從二品妃待遇,安寧容晉為正三品貴嬪,孫妙清晉為正四品容華,趙韻嬪晉為從四品芳儀,史康嬪晉為從四品芬儀,季溫嬪晉為從四品德儀,周嬪晉為從四品順儀,木小媛晉為正五品嬪,李貴人晉為從五品良娣。
  而甄嬛因為屢屢御前失儀,降為正六品貴人,與當初入宮時的位分一模一樣,連面見皇后的資格都沒有了。她徹底成為宮中的笑柄,不升反降,真是毫無臉面可言。她生了許久的病,看起來是安分守己多了。
  其餘的宮妃是今年入宮的,毫無資歷,除了懷孕生子,恩寵有加的,只能等下一次晉封了。
  十六年一月,平陽王妃沈眉莊誕下一子,名予潤。
  十六年二月,予潤立為平陽王世子。側妃傅小棠有孕。
  十六年三月,平陽王側妃方淳意有孕。
  十六年四月,清河郡王側妃尤靜嫻有孕。
  儀元殿,玄凌和玄清在聊天。玄凌笑道:「不是說不喜歡尤側妃,怎麼側妃就有孕了?」
  玄清似在回憶,「臣弟記得自己似乎是喝醉了,蓁兒不在,臣弟被側妃扶去休息,然後就……」
  玄凌表示明白,「好好安撫一下弟妹吧。她似乎不大喜歡尤側妃,近日進宮時,在和你皇嫂抱怨呢。」
  玄清苦笑點頭。
  十六年五月,裕嬪薛綺有孕,晉婉儀。
  薛綺與她的兩個哥哥都不一樣,開朗大方,時常去獅虎苑閒逛,和玄凌的義妹慕容世蘭關係親密。
  只是因為她有孕,玄凌禁止她到獸苑去。她十分鬱悶,大膽的提了個要求:「嬪妾有孕來,感覺心情沉悶。嬪妾與獸苑的一位馴獸女關係不錯,不然讓她過來與嬪妾聊聊天吧。」
  玄凌只好無奈答應,畢竟現在孕婦最大,還是個不怕自己的孕婦。
  幾日後,玄凌來到宓秀宮探望薛綺。只見薛綺與一個背對他的綠衣女子在談話,可以看見兩個人的懷裡都抱著毛茸茸的貓咪。
  玄凌為這個女人感到無語,走了過去。
  薛綺聽到聲響,回頭一看,連忙拉著旁邊的綠衣女子下跪行禮,玄凌親自把她扶起,道:「你有孕在身,不必多禮。」轉頭,卻看見那女子認真的盯著他。
  玄凌微愣,不是沒看過美人,但這位女子美得卻與後宮的女子不一樣。一身淺綠色宮裝,膚色是亮烈健康的麥色。長眉輕揚入鬢,冷亮的眼睛是類似寶石的長方形,眼角微微飛起,有丹鳳眼的嫵媚,更帶著野性不馴的氣息。
  玄凌感歎,從來聞得贊女子雙眼如寒星的,卻不知世間真有這樣的眼睛,冰冷濯然,如寒光四射。綠衣女子雙唇緊抿,笑意清冷疏落,眉宇間皆是淡淡的桀驁。乍一看,似是瑩白雪地裡赫然而出的一枝亮烈紅梅,宛若驚鴻一瞥。
  但是,他很快回過神,不過一個氣質特別的美人而已,還不至於讓他失神太久。三人入座,薛綺摸了摸她懷裡的白貓,綠衣女子也是這樣的動作,不過她手裡的是只黑貓。
  玄凌見狀,道:「你是真不知道,懷孕的人不能碰貓?」
  薛綺吐了吐舌頭,看來她是知道的,「嬪妾……嬪妾不過是手癢了……」她在玄凌的眼神下,聲音越發低了下去。
  玄凌也不廢話,伸手抱過她懷裡的貓,道:「手癢也不行。」薛綺小聲嘟囔著,「大男人廢話那麼多。」
  玄凌也不理她,問旁邊的綠衣女子:「你叫什麼名字?」
  那綠衣女子乾脆道:「葉瀾依。」
  玄凌微微揚眉,道:「是個不錯的名字。」
  薛綺看著兩個人的談話,扯了扯玄凌的衣袖,與他咬起耳朵來說話,「皇上可別對葉妹妹下手,她才十四呢。」
  玄凌哭笑不得,「朕又不是色中餓鬼。」
  薛綺撇撇嘴,「葉妹妹那麼好看,誰知道你會不會?」
  玄凌捏了捏她鼓起來的臉,「別鬧。」他摸著懷裡的貓咪,貓咪舒服的喵喵叫起來。玄凌輕笑,難怪有很多人喜歡小動物,這樣柔軟的皮毛,摸起來十分舒服,讓人心情愉快。
  葉瀾依聽見貓的叫聲,柔和了眉眼,「毛團很舒服。它喜歡皇上。」
  原來這隻貓叫毛團。玄凌心情非常好,「聽裕卿說過,你是獅虎苑的。」
  「是。」玄凌饒有興趣的打量了她幾眼,道:「既然如此。朕有一件事要你做。」
  「什麼事?」葉瀾依神色不變。
  薛綺的下巴撐在雙手上,道:「皇上要葉妹妹做事,那也要有獎賞啊。」
  玄凌一笑,「當然會有獎賞。」他望向葉瀾依,「近期,赫赫送來一匹烈獅。如果你能馴服它,朕可以答應你一個不過分的要求。」
  葉瀾依眼前一亮,「好。」
  與她們談論一會兒後,玄凌就起身回儀元殿了。
  薛綺道:「你馴獅的時候要小心,可不要因為皇上的獎賞,而急功近利,最後受傷。」
  葉瀾依自信道:「我從小接觸獸類,不會有事的的。」
  薛綺歎氣,「那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是收了葉瀾依,還是賜予玄清?我好糾結。

  ☆、第 42 章

  乾元十六年十月,平陽王側妃傅小棠誕下一子,名予滄。
  十六年十一月,平陽王側妃方淳意誕下一女,是為淑凡宗姬。
  十六年十二月,裕婉儀薛綺誕下一子,是為玄凌第七子,薛綺晉為容華。清河郡王側妃尤靜嫻誕下一子,名予泙。
  乾元十七年一月,七皇子被命名為予渢。
  十七年二月,葉瀾依花了九個月才把那頭烈獅馴服。
  儀元殿,玄凌問葉瀾依,「你既然馴服了那頭烈獅,有什麼要求就提出來吧。」
  葉瀾依眼認真道:「瀾依想出宮。」
  玄凌有些驚訝:「你想出宮?」
  「是。還請皇上成全。」
  玄凌望向窗外,外面雕樑畫棟,瑰麗異常,但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呆在這裡的。「你去收拾一下,就出宮吧。」
  葉瀾依欣喜異常,她終於可以離開這個十四年來一直困著她的皇宮了,雖然在皇宮的生活很好,但哪有外面自在呢?
  宓秀宮,薛綺和慕容世蘭聊著天。「葉妹妹馴服了那頭烈獅,想來等會兒會過來向我們告別。」薛綺有些黯然,「我真羨慕她。」
  慕容世蘭拍了拍她的手,無聲安慰她。
  薛綺勉強一笑,「我在說些什麼呢?我已經入宮了,要為薛家打算……」
  談話間,葉瀾依已經來了,她利落的行禮,「參見昭華公主,參見裕容華。」
  「快起來。」三人圍成一桌,「我今天就要走了。」
  世蘭笑道:「如今你可如願了。」瀾依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薛綺傷感道:「你這樣一走,大概以後也見不著了。」
  瀾依安慰道:「就算以後見不著,但我們的情誼還在。」
  薛綺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有孩子了,我就有些傷感。」她拿出早已經準備好的錦盒。打開,裡面有三根一模一樣的骨簪,樣式古樸大方,「我們姐妹三人,一人一個,以此來紀念我們的情意。」
  世蘭幫瀾依戴起那枚骨簪,道:「今日一別,望卿珍重。」然後她拿出一個荷包,裡面放了些銀票。「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可別托辭。」
  瀾依默默收起。
  沉默半響,瀾依道:「我該走了。」
  「後會有期。」世蘭和薛綺同聲道。雖然她們知道,以後不會再見了。
  宮外,小太監拿著一個包袱,裡面裝著一些平常人家的衣物,道:「姑娘,這是皇上吩咐的,還請姑娘收下。」葉瀾依微微驚訝,卻沒有說什麼。她只是接過,然後轉身離去。
  儀元殿,聽完小太監的回報後,玄凌揮手讓他下去領賞了。他歎了一口氣,「真是個自由的小姑娘。」暗處的暗一默默看向外頭,一句話也不說。
  玄凌暗自撇撇嘴,他開始提筆,批改奏折。
  十七年五月,小儀黎縈有孕,晉為嬪,賜號「福」。
  十七年七月,小儀甄玉姚有孕,晉為嬪,賜號「嫿」。
  十七年九月,鳳儀宮,玄凌慢慢的喝著茶。宜修斟酌著語氣,道:「慶成宗姬如今已經十六了……」皇親貴族的女孩都是十二三歲訂的親事,比平常人家早了許多。而慶成宗姬因為父親犯的錯事,十六還未說親,恐怕以後也沒親事可說。
  玄凌放下茶杯,拉過宜修,抱在懷裡,道:「這幾日,小宜是因為這事,才心神不寧的?」宜修有些不好意思,點了頭。
  玄凌笑道:「我又不是心胸狹窄之人。玄濟犯的錯,就不要讓無辜的兒女承擔了。這幾日,小宜就為慶成挑門好親事吧。」
  宜修起身,拿起壓在抱枕下面的早已挑好的名單,道:「既然四郎這樣說,不如就替慶成找門好親事吧。」
  玄凌捏了捏宜修的鼻子,「好啊,在這等著我。」
  宜修笑道:「四郎不是說要為慶成挑門好親事嗎?」她把名單放在玄凌手上。「親事不就在這嗎?」
  玄凌無奈,只好拿起名單。宜修挑的大部分是京中的四品官左右的人家。慶成如今的身份是嫁不高的,但畢竟是天家女兒,也不能嫁的太低。
  玄凌細細看下來,指著其中一個人名,道:「這人不錯。」宜修細細一看,是禮部尚書的孫子,工部侍郎的嫡次子,顧朗。
  玄凌似乎想到了什麼,笑道:「顧朗倒是有趣的很。」
  宜修好奇道:「怎麼有趣了?」
  「顧朗生的聰慧,自幼熟讀兵書,習得一身好武藝。顧大人本想讓他參軍,誰知顧朗說了一句話,氣的顧尚書鼻子都歪了。」
  「顧朗說了什麼話?」宜修驚異道。天下誰人不知,顧尚書是六部尚書中,脾氣最好的。
  「顧朗說他身為一個嫡次子,上有大哥學文,下有小弟學武,他呢,就專心游手好閒。」說到這,玄凌失笑。
  宜修拿著帕子,捂嘴笑,「可真有趣。」
  「可不是?」玄凌放下名單。
  宜修轉念一想,「顧朗這般,慶成嫁過去合適嗎?」
  「顧朗最聽他母親的話。」玄凌摟著宜修,「小宜知道為什麼嗎?」
  「四郎別賣關子了,還是快說吧。」
  「顧朗與溫和柔順的人講話,手都不知道該放哪裡。」
  宜修想起不久前的宴會,她見過顧侍郎的夫人,看起來不過三十,靜坐在那裡,就像一幅畫一樣,說話柔柔的,卻不會令人反感。慶成也是這樣的人,溫和柔順,又非常懂禮。
  「那慶成的夫婿就這樣定下來了?」宜修問。
  玄凌點頭。
  宜修又道:「這次秋獵,皇上要點哪位宮妃伴駕?」
  玄凌搖頭,「淑妃和夫人去。阿澤、予湉、予漓和阿泓,和知、和雅、和陽去,其他的就留在宮裡。阿澤他們這三年,也該成婚了。趁著這次秋獵,讓他們看看有沒有合眼的人。」他抱住宜修,「阿嘉的話,暫時讓母后照顧一段時間。」
  宜修默然。和樂平安出來後,文院使診斷和樂活不過二十。如今和樂湯藥不離身,走幾步都會累,更別說去更遠的地方了。
  夫妻倆靠在一起,都沉默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我都看過了,不管是批評的還是讚揚的,我都很感謝大家。因為沒靈感了,所以寫出薛綺這個原創人物,只是為了引出葉瀾依,而且我貌似被其他文章的風格影響了,所以寫的怪怪的。41章確實寫的不好,但是我真的沒靈感了,就這樣放著吧,大家看看就過。

  ☆、第 43 章

  春獵為搜,夏獵為苗,秋獵為獮,冬獵為狩。——《爾雅·釋天》
  古人講究順天則時,當是仲秋,才可以設捕鳥之網。懂得平衡,才有這樣的樹木蔥蔥,玄凌感歎。
  一路上騎馬,到了午時,才抵達北苑。大家先是休整,晚上參加宮宴,明天才開始正式狩獵。
  宮妃們在宮中養尊處優的,雖是呆在馬車裡,但都有些疲憊,早早去院落休息了。而孩子們倒是精神的很,玄凌讓人跟著他們,自己也去休息了。
  這一睡就是申時。得到充分休息的玄凌,精神奕奕的攜著宜修去參加宮宴。
  大殿中央,兩側豎立著一排排銀製的燭台,嬰兒手臂般粗壯的蠟燭安置其上,散發出明亮的光線。
  從上首的御座開始,席宴以此為中心朝兩邊漫沿而下,王候貴婦,官員下屬坐列其中。
  殿廳中間的空地上,十幾名貌美的舞姬正隨著樂聲翩然起舞。
  宴酣之樂,絲竹之聲,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岐山王玄洵盯著殿中領舞的舞姬,面露垂涎之色。玄凌不禁覺得好笑,他這位大哥前幾日不是才抬了一位侍妾進府,這麼快就厭棄了?他轉頭對身後站著服侍的沈貴,輕聲道:「宴會後,把那個舞姬送到岐山王處。」「是。」
  這次秋獵,玄清只帶了正妃和嫡子,夫妻間倒是沒有前段日子的彆扭勁。六歲大的予澈睜著眼睛,看著眼前的舞蹈。因為年紀小,玄清不讓予澈出席宮宴,所以這是他第一次參加,感覺很新鮮。一臉好奇的樣子,非常可愛,引得葉雅蓁上手捏了幾把。
  「唔,母妃壞。」予澈雙手捂著臉頰,一臉控訴。
  雅蓁笑了笑,「母妃捏幾下就疼了?你父王上戰場的時候,可從來沒喊過疼呢。」
  玄清拉了拉雅蓁的手,「澈兒還小……」
  雅蓁道:「六歲也不算不小了。你再這樣寵他,他日後如何上的了戰場?」
  玄清皺眉,「以後的事誰會知道?澈兒不一定要上戰場。」
  雅蓁剛想反駁,予澈就說道:「兒臣不小了,也不怕疼,兒臣要想父王一樣上戰場殺敵!」
  這句話說得葉雅蓁眉開眼笑的,「孩子都這樣說了,你就好好教他吧。」
  玄清語塞,只道:「罷了,我說不過你們倆。」
  旁邊坐著的玄汾聽到一家子的談話,覺得有趣,他招手讓予澈過來,和他一起坐。
  因為平陽世子還小,沈眉莊擔心兒子,就沒來,其他側妃庶子都沒來。玄汾隻身一人,幾天沒見到孩子,很是思念,他看到小小的予澈,父愛上心頭,就溫和道:「你父王要是不肯教你,皇叔來教。」
  「好啊。」予澈笑瞇瞇的,「等潤弟弟長大了,我就和他一起學武,一起上戰場。」
  玄汾摸了摸予澈的頭,「真是乖孩子。」
  這頭溫情脈脈,另一頭,氣氛就不是很好了。
  予澤對自家活潑好動的小弟實在是沒法子,他頭痛的想,四弟是不是因為平時吃得多,所以精力旺盛。還沒想多遠,予泓就指著他桌子上的酒杯,道:「皇兄,我要喝酒。」
  予澤想都沒想,一口否決,「不行,你才多大。」
  予泓扁扁嘴,「我九歲了,不小了。」他在桌下搖了搖予澤的手,有些撒嬌道:「我就喝一口。」
  予澤瞇了瞇眼睛,「不是九歲了嗎?怎麼還撒嬌?」他把予泓的手放好,認真道:「等你和我一樣的歲數,你才能喝酒。你再這樣,明天狩獵,我不帶你了。」
  予泓聽到這句話,只好乖乖坐好。
  宜修看著下方交談的兩兄弟,一臉微笑,與玄凌咬耳朵說話,「四郎,阿澤和阿泓的表情真有趣。」
  玄凌無語,「阿泓實在是太鬧騰了,也只有阿澤制得住他。」
  宜修似乎還要講些什麼,玄洵就上前來敬酒,兩個人停下話。
  宴酣之樂,絲竹之聲,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戌時,宴罷,一夜好眠。
  翌日,天氣晴朗,萬里無雲,正是適合狩獵的日子。
  玄凌騎著黑馬,射下一隻雄鹿,代表著狩獵正式開始。他大聲道:「今日狩獵,只憑自家本事,不分上下,你們儘管使出自己的本領來。」
  玄汾笑道:「既然皇兄這麼說了,臣弟就先行一步。」說罷,就率先朝林子深處策馬而行,搶在了第一位。
  玄清瀟灑一笑,「九弟都先走了,臣弟也不客氣了。」一甩馬鞭,也去了林子深處。
  眾人也紛紛開始狩獵。
  玄凌卻還沒動,他調轉馬頭,走向剛剛上馬的予澤,道:「阿澤今日可不要讓父皇失望啊。」說罷,朝林中縱馬而去,一群的侍衛跟在身後。
  予澤剛想進去,就被坐在馬上的予泓喊住:「皇兄,別忘了我。」予澤無奈一笑,和予泓一起進了林子,身邊的慕容燁和薛刑跟著一起。
  後面的予湉和予漓互看一眼,也進了林中。
  獵場外圍,擺放著好幾副上好的紅木桌椅,旁邊還有撐著華蓋的內侍。朱宜修、齊月賓和李欣育都在裡頭坐著,旁邊是和知、和陽帝姬。
  和雅帝姬早就換上了緋紅色的胡袍,騎著棗紅色的馬,喚姐妹們過來,「長姐、三妹不一起試一試嗎?」她舉著手裡的弓箭,「難得出來一次。」
  和知有些為難,和陽更是搖了搖頭,她們都不像和雅一樣,常常去苑裡練騎射,弓箭都拉不開。
  和雅還是沒放棄,她道:「就是不去狩獵,上馬走走也不錯。」
  尉遲秀從後面上來,一身茜色的胡袍,爽朗道:「阿容說得對,難得出來一次,還是一起吧。」
  尉遲秀是和雅帝姬的伴讀之一,善騎射,性格爽朗,大方明艷,和帝姬們的關係都很好。
  和知動搖了,她去後方換了身衣裳。宮人為她牽來了一匹溫順的白馬,她小心的上去,試著走了幾步。幾個人笑嘻嘻的離去了。
  和陽還是留下來了,旁邊的幾位貴女說說笑笑的。
  ……
  太陽西斜,狩獵的人群也都回來了,人人皆有收穫。
  晚上,大殿中照樣是笙歌艷舞,光籌交錯。
  因為打獵了一個下午,大家都有些累,玄凌早早散了宴席,和宜修一起回到寢室。
  沐浴之後,玄凌聽著宮人的來報,微微一笑,讓人退了下去。
  宜修恰好出來,她問:「發生了什麼,四郎這般高興?」
  「今日狩獵,孩子們似乎都遇到了合眼的人,我當然高興了。」
  宜修一呆,「真的?」
  玄凌輕笑,「是啊。」
  宜修輕歎,「明明還是小小的一團,轉眼間都準備要成家立業了。」
  玄凌摟緊了宜修,道:「孩子們都大了,我們也管不了太多,就等著過幾年抱皇孫吧。」
  ……
  停留數日,玄凌才宣佈起駕回宮。
  

  ☆、第 44 章

  乾元十八年一月,福嬪黎縈誕下皇八子予沐,晉為婉儀。
  十八年二月初,玄凌冊封皇長子予澤為秦王。
  二月上旬,秦王周予澤行冠禮,太傅徐儒海為正賓,賜字「子淼」。秦王入朝議政。
  十八年三月,小儀洛臨真有孕,晉嬪,賜號「瑞」。
  十八年四月,溫德儀季氏有孕,晉為容華。
  十八年五月,嫿嬪甄玉姚誕下十一帝姬安穎,封號為「和妡」,晉為德儀。
  十八年六月,慶成宗姬下嫁工部侍郎嫡次子顧朗。
  玄凌特讓慶成出嫁前見了父母一面。
  宗室禁府,玄濟和賀氏都老了許多,顯得很是憔悴,不過他們在看見女兒時都是一臉微笑的。
  賀氏伸手摸了摸慶成的頭,「都長這麼大了。」
  「母親……」慶成許久不見父母,眼圈一紅。
  「都要嫁人了,要高高興興的才是。」賀氏溫柔道。
  「好,女兒高高興興的。」慶成乖巧點頭,她轉頭看向面色複雜的玄濟,「父親……」
  「我犯下的錯,讓我的女兒受了不少的苦。」玄濟一臉心疼,他此時已經沒有了當年的意氣風發,這幾年的幽禁,讓他想清楚很多事,「都怪我鬼迷心竅。」
  慶成搖頭,「女兒沒有受苦。皇叔、皇嫂們對我很好。他們很照顧我和弟弟。」
  「那就好。」玄濟鬆下一口氣,「要是夫家對你不好,你就去找你弟弟吧。我和你母親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
  慶成認真道:「父親,母親,女兒會過的很好的,你們要放心。」她說完,就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女兒就此別過。」她捂著臉出去了。
  「夫君……」賀氏靠在玄濟的肩上。
  玄濟感覺自己的肩膀濕了,他大手輕輕拍著賀氏的脊背,「不哭,女兒就要出嫁,我們要高高興興的。」
  「嗯。」
  ……
  予泊經過幾年的巨變,早已不是那個懵懂的孩童了。他看著街上的十里紅妝,眼睛濕潤,自己也不算辜負了父母的囑托。
  在慶成見玄濟夫婦前,予泊通過予澤進了宗室禁府,和父親密談了一番。他得到了一些父親舊部的信息,就算父親被抓,那些人還是忠心耿耿。予泊想著予澤和他說過的話,眼神堅定,是人就應該良木擇禽而棲,不是嗎?
  顧府,慶成端坐在婚床上。似乎過了很久,只聽見一聲響,有人進來了,她的手不自覺的抓著衣服。
  顧朗拿著秤桿掀起紅蓋頭,真是眉眼如畫,一雙溫柔的眼眸,有些緊張的盯著他,不知怎麼的,他也有些緊張。
  顧朗輕咳一聲,「娘子……」
  慶成輕喚道:「夫君。」
  兩個人對視許久,顧朗拿起酒杯,夫妻倆交換了交杯酒,又對視了一會兒,顧朗一笑,「很晚了,我們該休息了。」
  慶成的臉龐微微一紅,一聲「嗯」細不可聞。
  一夜好夢。
  ……
  幾日後,予泊聽著姐姐對他說夫家的人都對她很和善,看著姐姐嬌羞幸福的神情,他徹底放下心,轉頭就去了秦/王/府。
  秦/王/府/書房,予澤一身赭色便裝,與宜修有七分像的清秀面龐,卻絲毫不顯女氣;一雙與玄凌一樣的凌厲雙眸,神情卻很溫柔,整個人看起來溫和穩重。
  予澤笑了笑,「阿泊想好了嗎?」
  予泊恭敬道:「往後,我當唯命是從。」他雙手奉上父親告訴他的舊部名單,日後這些人就是予澤的了。
  「好。」予澤走過去,拍了拍予泊的肩膀。「你不會後悔的。」
  ……
  儀元殿,看著暗衛送來的消息,玄凌笑了,「這兩個臭小子。」他搖搖頭,「算了,孩子長大了,我也管不了了。」
  十八年七月,玄凌下旨,大意是前汝南王世子恭敬有禮,頗為孝順,又是自己的侄子,念其有罪不在他,特封予泊為魯國公。
  ……
  十八年九月,選秀。
  長春宮雲意殿,玄凌與宜修端居高座,予澤、予湉和予漓居右側。隨著女官的通報,選秀開始。
  宜修笑道:「看著這麼多如花似玉的秀女們,臣妾是真的老了。」
  玄凌仔細打量,微笑道:「朕卻不這樣覺得,小宜還是如從前一樣,沒有什麼變化。」玄凌說的是實話,宜修素來保養得好,又兼之夫君體貼,兒女孝順,心情舒暢,看起來不過二十。
  宜修看著右側兒子看過來的目光,微微臉紅。她瞥了玄凌一眼,認真的看起了秀女。八月的時候,宜修開了一場賞花宴,在京適齡的官員女孩都到場了。她讓宮裡的到齡的帝姬們也出來認認人,將來好融進貴婦人的圈子裡。
作者有話要說:  想想帝姬們的婚事還真是頭痛,不過我先把皇子們嫁掉再說,(*^__^*)

  ☆、第 45 章

  
  八月的御花園,十分熱鬧。只見滿苑衣香鬢影,鶯聲燕囀,人面春花相映輝然。
  宜修微笑看著眼前數十位佳麗,轉頭看向旁邊坐著的予澤、予湉和予漓,含笑道:「皇兒們可有中意的女子?」
  予澤笑而不語,予湉淡然一笑,予漓倒是說道:「母后慈愛,不如母后做主,幫兒臣選個溫柔體貼的。」
  宜修還未答話,旁邊的月賓先笑了,「就算有皇后娘娘選,也要皇子殿下看的舒心才是。」
  宜修點頭,吩咐大家都坐下,「今日邀請各位入宮,一來是賞花,二來也是彼此親近之意。」說罷又看了看皇子們,「今日來的姑娘們,無一不是出身公卿的大家閨秀,容色既美,又識詩書,舉止端莊。皇兒們可不要太過拘束。」
  她微微側目,站在一旁的女官連忙上前,一一介紹過去,被言中的女子便含羞行禮。等最後一位介紹完畢,宜修笑道:「想來大家也是熟悉了,御花園中繁花似錦,諸位盡可自行觀賞。」
  眾人聞言散去。
  予澤一襲赭色長袍佇足花前,微風拂過,衣袖輕揚,就近的女子無一不臉紅的。予湉身穿月白色長袍,微笑的注視著眼前的花朵。予漓著秋香色長袍站在旁邊,偶爾與予澤、予湉交談。
  宜修放心的看著皇子們身邊圍著的女子們,轉頭和幾位宮妃聊了起來。
  三位皇子都是練過武藝的,聽到不遠處有女子的談話聲,貌似說的是詩詞。予湉感興趣道:「不如我們過去看看?」予澤頷首。三人提步往亭子方向走去。
  走進一瞧,四位女子圍坐在石桌旁,中間擺著精緻小巧的茶點,侍奉的宮人們都站在亭子外面。
  一位著水紅色襦裙的女孩,大約不到九歲,生的是花容月貌,雖然稚氣未脫,但不難看出日後的明艷,她正喋喋不休的和旁邊的人說著話。
  予澤想,不管是氣質還是相貌,這個女孩都有些像慕容姑姑。他突然覺得女孩與四弟很相配——= =一樣的多話。
  粉色襦裙的女孩大約十一歲左右,明眸皓齒,偶爾回應著紅裙女孩的話,而且很細心體貼,覺得女孩渴的時候,就開始講起話來,讓女孩邊聽邊喝茶解渴。
  予澤了然往旁邊一看,果然予漓的臉有些微紅。
  著玉蘭色襦裙的女孩大約十三,容貌不過中上之姿。雙眉纖細柔長,往下是一雙剪水雙瞳,左眼眼角下一點暗紅色的淚痣,似一粒飽滿的硃砂,風姿天然。
  此時,她正柔聲與背對他們的著鵝黃色襦裙的女子說著詩詞。
  亭子外的宮人們看到予澤他們,連忙下跪行禮,亭中的女子們也停下話語,一齊出來行禮。
  予澤這才看見那位著鵝黃色襦裙的女子的臉,生的品貌端莊,明明沒有耀眼的地方,卻越看越賞心悅目。女子的神情溫和可親,看起來落落大方。予澤覺得女子好似母后宮中盛開的姚黃,莫名心中一動。
  「臣女慕容□參見三位殿下。」水紅色襦裙的女孩利落行禮道。予澤瞭然,難怪氣質和容貌與慕容姑姑相像,原來是中堅將軍(慕容世柏)的嫡三女。
  「起來吧。」
  「臣女楊夢笙參見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殿下。」粉色襦裙的女孩聲音柔柔的,聽起來很舒服。
  予漓連忙喊她起來。予澤一臉我懂的表情看了看予漓,予漓的臉更紅了。
  玉蘭色襦裙的女孩溫和道:「臣女徐燕宜參見皇子殿下。」
  予湉溫柔的叫起。予澤一笑。
  鵝黃色襦裙的女子福了福身,「臣女蘇錦華參見秦王殿下,二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
  「請起。」予澤微笑道。
  「剛才似乎聽見你們在聊詩詞,不知我們可否聽一聽。」予湉道。
  楊夢笙輕柔的說著,「那還請殿下先坐下吧。」
  幾人進了亭子。
  「剛才臣女和徐妹妹在聊牡丹,各有喜愛的詩句,不知哪一首詩句好,不如請殿下們評評?」蘇錦華笑著說。
  大家都點頭。
  蘇錦華先說道:「臣女不才,認為這首不錯,庭前芍葯妖無格,池上芙蕖淨少情。惟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予澤微微一笑,母后也喜歡這首詩。
  慕容□扁了扁嘴,「芍葯才美呢。」
  「這位妹妹說的是。」亭子裡突然出現一個著紅衣的男孩,五分似玄凌的臉龐上,滿是英氣;和宜修相像的眸子,倒添了幾分柔和。
  予澤扶額,想也不用想,一聽聲音就知道是自己那個活潑的四弟。
  眾人又互相行過禮,這才坐下。
  予澤先開口,「阿泓怎麼過來了?」
  予泓盯著予澤,道:「大哥都能過來,我為什麼不能?」
  予澤輕歎,「我們在聊詩詞呢,你等會兒可別睡過去。」
  予泓扁嘴,看著旁邊盯著自己的慕容□,突然來了興致,「這位妹妹不如和本宮去上林苑騎馬。」
  慕容□眼睛一亮,自己又聽不懂這些詩詞,還不如騎馬來的痛快,連忙點頭,兩個人高高興興的離去了。
  予澤拱了拱手,「四弟失禮了。」
  幾位搖頭,說哪裡。
  「濃艷初開小藥欄,人人惆悵出長安。風流卻是錢塘寺,不踏紅塵見牡丹。」見眾人看過來,徐燕宜一笑,「臣女認為這首好。」
  予澤輕笑,「兩位姑娘說的詩詞都很好。不過,本王認為這首才好。」他看著蘇錦華道:「何人不愛牡丹花,占斷城中好物華。疑是洛川神女作,千嬌萬態破朝霞。」
  眾人觀其神色,皆是瞭然。蘇錦華雖努力穩住羞澀的情緒,但臉上還是浮上了紅雲。
  予湉喝了口茶,道:「幽蘭生前庭,含薰待清風。清風脫然至,見別蕭艾中。行行失故路,任道或能通。覺悟當念還,鳥盡廢良弓。」他笑了笑,「相比牡丹,本宮更喜愛蘭花。」話畢,督了督徐燕宜。
  「蕃釐觀裡瓊花樹,天地中間第一花。此種從何探原委,春風無處著繁華。千須簇蝶圍清馥,九萼聯珠異眾葩。幾見朱衣和露剪,金瓶先進帝王家。」予漓看了看楊夢笙,「瓊花也不錯。」
  在場的人都心照不宣,各自約了人出去遊玩。
  得到消息的宜修欣喜不已,招了幾位姑娘來鳳儀宮,與自己和李欣育聊天。聊過之後,大家都很滿意。宜修暗想,沒過多久自己就有皇孫可以抱了。
作者有話要說:  蘇錦華說的詩句是劉禹錫的《賞牡丹》;徐燕宜說的是張祜的《杭州開元寺牡丹》;予澤說的是徐凝的《牡丹》;予湉說的是陶淵明《幽蘭》;予漓說的是王月浦《瓊花》。
詩句隨便找找的,大家看看就過。

  ☆、第 46 章

  
  選秀開始不久,宜修就看中一些美貌的秀女們,低聲問玄凌要不要留下,玄凌只是一味的搖頭。於是一排排的秀女們失望而去。
  乘著下一批的秀女入殿,宜修低聲詢問:「皇上怎麼了?都看不上嗎?」玄凌一笑,「今次選秀只是為了孩子們。」他視線向前看,緩緩道:「如今朕看她們就像看兒媳一樣,怎麼選得下去呢?」
  宜修要說些什麼反駁的話,玄凌打斷道:「她們要進來了。」
  女官高聲道:「戶部侍郎蘇寧之之女,蘇錦華,年十五。」
  蘇錦華裝束嚴謹,非常規矩,她上前幾步,行了禮,「臣女蘇錦華參見皇上、皇后娘娘,秦王殿下、二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願皇上萬歲萬福,皇后千歲康泰,三位殿下敬安。」
  宜修滿意點頭,「很有規矩。」她指的是蘇錦華的衣著妝容。宜修微微揚臉,「蘇秀女上前來,讓本宮和皇上看看。」
  旁邊的宮人會意,拿起一杯茶水潑蘇錦華面前。錦華卻是從從容容踏水而過,並未有半分遲疑猶豫,也無避讓之色。
  玄凌不覺含笑,「蘇氏好家教。」
  宜修點頭,「蘇秀女很穩重。」
  玄凌道:「既然是蘇司空(蘇遂信)的孫女,想來讀過詩書,朕就不考你了。你可會些什麼?」
  錦華自信的答道:「臣女擅長書法。」
  和宜修一樣擅長書法?玄凌來了興致,他示意女官送上紙筆。「那就寫一首詩吧。」
  「臣女遵旨。」錦華福了福身。女官把宣紙和毛筆擺放在桌上,側過身,請蘇錦華過來提筆。
  錦華不慌不忙,她沉住氣,提筆寫了起來。不一會兒,一幅書法就此寫成。女官輕輕把宣紙捧起,上前交由沈貴,沈貴輕輕接過,再交由玄凌。
  玄凌細細看來,他微微頷首,內心很是滿意,面色卻不顯。「倒有幾分皇后的風格。」
  宜修含笑,如春風吹動波心,「今日蘇秀女的打扮很妥帖。」她笑著看玄凌,「蘇氏今年15,阿澤16,年齡上正好相配。」
  玄凌亦贊同,「宜修說的是。」他轉過頭看向旁邊坐著的予澤,「阿澤覺得如何?還需要再看看嗎?」
  予澤一笑,「既然父皇和母后都覺得好,兒臣也沒意見。」
  玄凌道:「戶部侍郎蘇寧之之女蘇錦華,品貌端莊,賢德淑惠,賜於秦王予澤為正妃,擇吉日完婚。」
  錦華面容沉靜,並不過分欣喜,只嘴角兩側微微上揚,很有禮貌的笑著。錦華端莊的行過禮,退下了。
  宜修暗自點頭,不過十五就如此內斂沉靜,想來是位賢內助。玄凌也暗自滿意,不愧為蘇司空的孫女,戶部侍郎的嫡女,小小年紀,書法就如此好。
  女官高聲念到:「徐州知府徐祀之女,徐燕宜,年十三。」
  徐燕宜著蜜合色襦裙,緩步上前,行禮道:「臣女徐燕宜參見皇上、皇后娘娘、秦王殿下、二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願皇上萬福金安,皇后長樂安康,三位殿下敬安。」
  玄凌挑眉:「徐祀?你祖父可是徐儒海?」
  燕宜溫聲道:「回皇上的話,正是祖父之名。」
  宜修微笑,「徐太傅家教養出來的女子,想必是嫻熟典雅。」
  玄凌亦笑,「徐家家風純正,當得起皇子正妃名號。」他看到旁邊坐著的予湉眼裡的期待,玄凌悠聲道:「徐州知府徐祀之女徐燕宜,賜於二皇子予湉為正妃,待及笄後完婚。」
  「謝皇上,皇后娘娘。」燕宜行禮後退了下去。
  這一排秀女退下了,又上來一排。
  女官道:「揚州知府楊威之女,楊夢笙,年十二。」
  楊夢笙穿著粉色襦裙,緩緩上前,行禮道:「臣女楊夢笙參見皇上、皇后、秦王殿下、二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
  宜修問道:「可曾讀過什麼書?」
  夢笙答:「女則、女訓之外,也略讀過詩書。」
  「那麼本宮就考考你。」宜修道:「何為婦德?」
  「回娘娘的話,清閒貞靜,守節整齊,行己有恥,動靜有法,是謂婦德。」
  「嗯,不錯。」宜修點頭,「皇上,楊氏口齒敏捷,確實難得。」
  「朕亦贊同皇后之言。」玄凌笑道:「揚州知府楊威之女楊夢笙,賜於三皇子予漓為正妃,待及笄後完婚。」
  「臣女謝皇上、皇后娘娘恩典。」
  女官接著念到:「成州知府週息仁之女,周佩,年十三。」
  周佩打扮清麗,卻不失貴重,盈盈上前,「臣女周佩參見皇上,皇后,三位殿下。」
  玄凌道:「不錯。看著是個爽利的人。」他想了想,「將成州之府週息仁之女周佩,賜於魯國公予泊為正妻,待及笄後完婚。」
  「謝皇上,皇后恩典。」
  待這一批秀女退下之後,下一批秀女進殿之前,三位皇子先行退下了。
  進入賢妻模式的宜修,非要給玄凌找幾個美人進宮服侍,玄凌只好寵溺的笑了笑。
  女官:「太史令傅席之女,傅如吟,年十四。」
  女子著桃紅色襦裙,襯得膚色如雪,很是美麗。「臣女傅如吟參見皇上,皇后。」
  宜修愣了愣,道:「上前幾步,讓本宮看看。」
  傅如吟依言上前幾步。
  玄凌疑惑,怎麼又一個眼熟的,他轉頭低聲詢問沈貴,「你覺得她像何人?」
  沈貴低下頭,掩住抽搐的嘴角,平和道:「回皇上的話,這位姑娘與甄貴人有些相像。」
  玄凌扶額,合著薛夫人那張臉是大眾臉,像大白菜似得,滿街都有。玄凌想,就算多美的美人,有那麼多相似的臉,也美不下去了。
  一晃神,宜修已經在和那位傅氏說話,玄凌聽了幾句,就暗自搖頭,偏偏宜修問道:「皇上覺得此女怎樣?」
  玄凌按了按抽搐的嘴角,「此女容貌不俗,就賜予岐山王玄洵為孺人吧。」
  「臣女謝皇上皇后。」傅如吟面色如常的下去了。玄凌有些疑惑,難道這人不知道玄洵是怎樣的人麼,這麼淡然真的好嗎?
  不過這只是一個小插曲。選秀結束後,玄凌如願無一人進宮,宜修有些悶悶的。
  玄凌摟住宜修的肩膀,道:「我是在不想看著像是兒媳的女子入宮侍奉。小宜你笑一笑。」
  宜修無奈道:「四郎,我知道了。」她拿出一份名單,玄凌接過去看了看,都是一些青年才俊的名字。
  玄凌笑道:「說起來,和知和雅都該出嫁了。」
  「這些不是給帝姬們選的。」
  玄凌驚訝,「那是給誰?」
  宜修道:「前幾日與母后說話,母后說慶成宗姬那樁婚事選的極好,讓我幫晉康翁主的女兒選一樁好婚事。」
  玄凌沉吟道:「想來是舞陽大長公主的意思。我這裡恰好有一青年才俊,小宜你看看如何?」
  宜修挑眉,「四郎既然覺得對方是青年才俊,自然是好的。慶成的夫婿,不就是四郎為她挑選的?」
  玄凌笑了笑,「對方是渭南郡王的嫡子,難得是個人才。」
  宜修道:「四郎如此誇讚,想來舞陽大長公主和晉康翁主會滿意的。」
  夫妻倆開始膩歪。
  ……
  乾元十八年十月初,嫿德儀甄玉姚從生下十一帝姬後,越發虛弱,拖了幾個月終究是不行了。
  玉姚在床上握著玄凌的手,含著淚,道:「妾命薄,如今一女還未有一歲。妾與長姐姐妹情深,還請皇上把和妡交由長姐撫養。」
  玄凌皺眉,這幾月,甄嬛與甄玉姚關係越發親密,甄嬛像體貼妹妹的姐姐一樣,衣帶不解的照顧著妹妹的孩子,如今孩子比生母還要親近甄嬛。
  玄凌道:「你姐姐沒有孩子在膝下,又怎麼會照顧好和妡?」他抬起頭,眼神一掃在不遠處的甄嬛,眼光冷冷,甄嬛不自覺抖了抖。
  「謙卿。」玄凌喚來遠處站著的安寧容,他拉過安寧容,對甄玉姚道:「予瀚早入重華宮,所以容兒身邊無子可照顧,又生養過,把和妡交給容兒照顧,相信和妡會過的很好。」
  玉姚也不強求,她只是覺得姐姐與自己有血緣,女兒會過的好,不過皇上這樣說,她也放心。玉姚拉過安寧容的手,誠懇道:「姐姐,我命不久矣,還望姐姐照顧好和妡。」
  安寧容點頭,認真道:「妹妹放心,我會照顧好和妡的。」
  玉姚聞言放下心,又昏睡過去。
  乾元十八年十月上旬,嫿容華甄玉姚去世。
  良熙貴嬪甄氏,乾元十五年,為美人。累進德儀。十八年十月,病重,進容華。十二日薨。謚曰良熙貴嬪,葬泰陵妃園寢。女一,皇十一女,即和妡帝姬。
  

  ☆、第 47 章

  乾元十八年十月中旬,管氏告發甄遠道結黨營私。玄凌大怒,命刑部查實。
  十一月中旬,刑部上報管氏所言確實。玄凌下旨,吏部侍郎甄遠道革職,與妻女流放川北;甄珩降為七品將軍,遠放嶺南,妻兒同去。
  朝堂上,固執的不懂改革的大臣,被玄凌一擼到底,更有甚者,與甄遠道一樣,流放川北。
  儀元殿,沈貴來報:「皇上,甄貴人在跪在殿外。」
  玄凌面無表情,「讓她跪著吧。」
  殿外,甄嬛咬咬牙,自己沒了家族後盾,在後宮如何能生存下去,肯定是有人誣陷!她一不做二不休,脫簪請罪。
  所幸玄凌讓她進去了。甄嬛入殿後,在玄凌書桌不遠處跪下,磕頭,道:「請皇上明察,父親絕對不是結黨營私之人。」
  玄凌冷笑,把桌頭的資料往下一砸,「是嗎?你好好看看吧!」
  甄嬛看著資料上的字,臉色大變,支支吾吾說不出什麼來。
  玄凌走下台階,彎下腰,捏住甄嬛的下巴,道:「朕沒判甄遠道私通外族之罪,沒有株連九族,朕已經夠仁慈了。」他甩手,甄嬛身子不穩,倒向一旁。
  「另外,朕這裡還有一份資料,你可要看看?」玄凌冷冷盯著她。
  甄嬛十分心虛,「嬪妾……嬪妾怎麼能看?……」
  玄凌嗤笑:「連自己有血緣的妹妹都能下手,你的心腸可真是冷啊!」可憐和妡帝姬出生不過幾月就沒了生母。
  甄嬛掙扎著撲到玄凌腳邊,抓住玄凌的衣服下擺,「是有人誣陷!」她瘋狂喊道:「肯定是有人誣陷嬪妾!」
  玄凌一腳踢開,嫌棄的整了整衣服,轉身走向內室,冷淡的聲音傳來:「貴人甄氏心腸歹毒,殺害良熙貴嬪,證據確鑿,降為更衣,即日入錦朔宮!」
  「皇上……」話沒出口,甄嬛被人用抹布堵住嘴巴,拖了下去。一路上,被許多人看到,指指點點的,巨大的羞辱感籠罩著她,她恨不得就此暈過去,奈何甄嬛體質非常之好,怎麼暈都暈不過去。
  錦朔宮一如既往的淒冷,太監們把甄嬛拖了進去,關上了宮門。
  甄嬛躺在滿是灰塵的地上,渾身發抖,沒發現周圍的瘋子們正向著她靠近,她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卻被疼痛喚醒。瘋人們圍著她拳打腳踢,她不知不覺吐了口血,即便如此,她還是沒有暈過去。
  甄嬛喃喃自語道:「不,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應該是這後宮之主,我是太后!」她漸漸迷糊了視線,似乎看到了自己榮華富貴的時候。
  ……
  十一月下旬,瑞嬪洛臨真誕下皇九子予沄,晉為德儀。
  十二月中旬,溫容華季氏誕下皇十子予泱,晉為婕妤。
  十二月下旬,順容華孫妙清有孕三月,晉為婕妤。
  乾元十九年三月,晉康翁主胡蘊蓉嫁與渭南郡王之子。
  十九年五月,秦王予澤大婚。
  六月,順婕妤孫妙清誕下皇十一子予濂,血崩,次日薨。
  順莊妃孫氏。妃溫和有禮。乾元十二年,初為才人。累進婕妤。十九年六月薨,謚曰順莊妃,葬泰陵妃園寢。子一,皇十一子予濂。
  七月,皇十一子予濂交由韻芳儀趙仙蕙撫養,趙仙蕙晉為容華。
  九月,秦王予澤攜妻北遊。
  「上京」是大周建國時的舊都,距離如今築有紫奧城的京都「中京」大約三百里。大周建元十年,北境的赫赫屢屢進犯上京週遭,最甚的一次,赫赫的濟格可汗甚至領精兵長驅直入至距上京只有八十里的「雁鳴關」。
  雁鳴關南接上京,北有指仙關緊接落鐵山棧道,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落鐵山之外茫茫草原戈壁,大漠群山,皆都是赫赫的領地了。因而雁鳴關是赫赫揮兵進入大周萬里江山的要地,也是一道如鐵鎖屏障的關隘。因其關防所在地勢險峻,易守難攻,仰頭望去幾乎與天相接,連大雁亦難飛過,每到秋深季節,往往聞得成群大雁盤旋週遭哀鳴不已,故而名叫「雁鳴關」。然而雁鳴固然悲哀不已,雁鳴關四周的百姓,亦是備受苦楚。赫赫部族常年駐於北地,逐水草而居,水草豐美的年節還可,若到深秋時水枯草竭,民無溫飽之資,便會鐵蹄南下,踏馬落鐵山邊境燒殺搶掠。民生哀苦之狀,令人不忍卒睹。
  建元十年,正逢大旱時節,赫赫千里肥美水草盡成荒蕪,入秋不過十日,氣候竟然大變,寒暑暴降,數日後大雪降臨,冰凍三尺。赫赫為求國運,維繫部族命數,傾盡國力集合十萬大軍揮戈南下。
  彼時大周亦在旱災之中,國力十分疲憊,軍中關口糧草難免糧草不濟,又遇天降大雪,守關將士誰也不曾料到大雪紛飛直欲迷人雙眼之中竟會衝出赫赫數萬鐵騎,霎時目瞪口呆,只能任由鐵蹄南衝而來。
  若是雁鳴關被破,彼時的上京便如鐵齒被斷,喉舌盡會暴露在敵軍面前。太祖征戰十數年才打下的錦繡江山全要落入蠻夷手中,危急之時幸得大將齊不遲不顧征戰沙場半生後的老邁之身,以六十花甲之齡衝入戰陣身先士卒,一箭射中濟格大汗的肩頭,一掃赫赫南下以來大周軍士的頹唐之氣,亦使赫赫士氣大傷,萎靡不前。此後數次征戰,受傷未癒的濟格可汗遂引兵逃遁,舊傷復發死在半路之中。齊不遲乘勢擴大戰果,派慕容政諸將追擊而上,殺敵萬餘人,血流成河,赫赫軍被迫退回都城藏京。
  齊不遲一生征戰,鐵血丹心,終於於六十花甲之年憑此「雁鳴關」一戰封侯拜相。居大周武將第一侯「定勳侯」,可惜齊不遲在封爵三月後力竭而死。其後人雖漸漸凋零,但門百年,積威猶存。
  齊不遲死後數年,死訊依舊被大周朝廷牢牢封鎖。赫赫畏懼齊不遲的餘威,加之元氣大傷,數年內不敢對大周輕舉妄動,一味地安分守己。不久,繼任的赫赫大汗英格向大周議和,願以落鐵山為界,建立「互市」買賣,以牛馬換取大周茶葉、絲綢、米糧,各守邊境,永不互犯。此後雖然大周與赫赫邊境偶爾也有小衝突發生,然而終究保全了百年平安,再無遍地狼煙烽火燃起了。【原文】
  此刻予澤與蘇錦華攜手遊歷上京,打扮一如民間夫婦。蘇錦華上穿青錦半臂,下著絳裙,顯得十分幹練;予澤淡色長袍,翩翩公子莫不是如此。
  他們來到輝山山腳,此處樹木繁多,遊人如織,到了草長處,已經遊人稀少,偶爾有幾人駐足,穿著貂皮暖裘,也是遲疑著停步不前。予澤和錦華只覺寒風侵骨,陣陣襲來。夫妻倆對視,都看出對方眼裡想要上山一觀的想法。
  於是,兩人都披上貂裘披風,撇下明面上的隨從,相扶著上了輝山。
  越往上,山路越陡。因為人跡罕至,冰雪漸漸覆蓋其上,幾乎已經無路。並沒有下過新雪的痕跡。前方的路上有兩對足印蜿蜒而上,足跡清晰。
  錦華看著前方路上的足跡,向予澤道:「竟然有人與咱們興致相同。」
  予澤微笑,「並不奇怪,總有人會想上山一覽。」
  錦華笑了笑,「倒是我一驚一乍了。」
  到山頂時,已經是落日了。山頂冰雪凜冽,卻也有松柏挺立,冰凍霜雪積壓枝頭,如千樹萬樹梨花開放,蔚為壯觀。遙遙見赫赫境內戈壁黃沙飛揚、紅河日落孤煙。而大周境內市肆鼎盛,人煙熱鬧。南地的繁華錦繡、紙醉金迷、紅塵奢華,一如這天際雲霞,令人沉醉。
  予澤指著赫赫的方向,對錦華朗聲道:「你瞧見了嗎?那裡黃沙紅日,大漠孤煙,正是赫赫境地。當年赫赫的濟格可汗揮兵雁鳴關,意欲奪取我大周錦繡江山。幸得大將齊不遲率軍血戰數月,才換回我大周今日祥和。」他豪情頓生,「所謂男兒當如是!若我早生百年,得遇此戰,必定要馳騁疆場、浴血奮戰,才不枉我男兒一生。」
  錦華笑道:「夫君是有大志向的人。」
  予澤注目赫赫河山,眼裡閃著野心,「如今赫赫的摩格可汗蠢蠢欲動,其野心不下於他的先祖濟格可汗。赫赫與大周已有百年未曾有大征戰,雖然偶有小爭鬥發生,卻也是和平為多。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乃世間常理。摩格可汗這些年來厲兵秣馬,不斷吞併赫赫週遭的一些弱小部落,壯大自身。」他頓了頓,「這些年來,父親收復疆土,平定汝南王,建立武學,大周朝早已不同以前,但摩格卻看不到這點,他野心勃勃,只怕十年之間,赫赫與大周又有一場硬仗要打了。」
  錦華本就不同於平常女子,她微微沉吟,「大周兵力並不弱,兵士強悍,又有厲害的將帥帶領,摩格怕是要失望了。」
  予澤一笑,「有你,夫復何求。」得到一個眼界開闊的妻子,在身邊理解、支持自己,是多麼幸運的事。
  大周自玄凌一來,非常重視文武雙全。文官大多會些拳腳,文武雙全的也不少;武官不談作詩,起碼大部分的字都是識得的。玄凌收復西南疆土以來,休養生息,減低稅負,促進商業發展,國庫富足,兵力強盛,更有如薛家、慕容家的將帥世家,怕是不會像以往那般被外族欺辱。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把女主關進冷宮,讓女主生不如死。
蘇錦華衣著描寫是取自明姚士磷的《見只編》捲上:「﹝婦人﹞上穿青錦半臂,下著絳裙,襪而不鞋。」

  ☆、第 48 章

  
  予澤看太陽將要落山,山上又越發的冷,有些擔心錦華的身體,他牽著錦華的手,道:「天色漸晚,下山會越來越不方便,我們還是趕緊下山吧。」
  錦華點頭。夫妻倆正要攜手而下。忽然聽得不遠處有呼呼呵呵之聲,四周寂靜,越發顯得這聲音十分突兀而怪異。
  予澤微一思索,忽然道:「不好!」隨即循聲奔去。錦華擔心夫君,跟著跑過去。卻見有一男一女橫躺在雪地之中,皆是面色發黑,二人眉頭緊皺似乎十分痛苦,然而雙眼以下卻是滿面堆歡,裂嘴嘻笑。二人雙膝蜷曲,手腳痙攣不止,口中發出「呵呵」怪聲。
  錦華從未見過這詭異場面,登時愣住。予澤在她身前一擋,皺眉道:「小心!那兩人種了寒蛇的毒了。」
  錦華面色嚴肅,問道:「怎麼辦?」
  予澤道:「救人要緊!」他輕輕喊道:「暗衛!」
  藏在暗處的幾名暗衛得了命令,立馬現身。
  暗棋力氣大,就壓在那名男子身上,用力控住他的掙扎;暗書比較細心,發現男子的左手手背上有兩枚小小的牙痕,他拿出隨時攜帶的布條勒住男子的傷口近旁,再把藥粉灑到他傷口上;暗琴發現男子牙關緊咬,只好用力在那男子下巴上重重一擊,那男子便張開了喉舌,他把藥粉倒入他口中,又取出皮囊中的水將他口中藥物衝了下去。
  另一名中毒的女子卻因中毒太深,沒法得救,掙扎許久,最後去了。
  暗畫嚴肅的對予澤說道:「這名男子雖然一身富麗風雅打扮,好似尋常富豪人家公子哥兒,但他的手心、十指和虎口有極厚極硬的一層老繭。」他低下聲音,「剛才屬下按住這名男子的小腿,發現他的小腿肌肉,內側結實勝於外側,那是長年騎馬的緣故。」
  予澤一凜,他轉頭看向站在不遠處,並未行動的,面無表情的暗九,「父親讓你保護我是假,讓你找到此人是真。」
  暗九臉上浮出些許笑意,「老爺從很久之前就在赫赫埋下了奸細,就算是十四年那次也沒用動過。」他轉頭看向被救起的男子,「自然知道赫赫的可汗什麼時候來到大周。」
  夫妻倆一驚,錦華道:「這就是赫赫的可汗?!」沒想到居然會被他們遇到。
  予澤一歎,「看來要回京了。」
  暗九已經走過去,把剛要醒過來的的摩格打暈。
  天色漸晚,幾人抬著一個壯漢倒也不顯累贅,即便如此,到了山下也已經是夜晚了。
  在客棧休息一夜,大家便立即啟程回京。
  中途摩格醒了要逃被暗九打暈,這樣幾次下來,對方也學乖了,不過不管摩格是不是裝的,暗九可是全天候盯著他,想跑也要掂量著。
  一路緊趕慢趕的,終於在十月結束之前到達了京都。
  幾人大致整裝一番,連忙入宮。
  儀元殿,玄凌神色莫名的盯著被下了軟骨散、被繩子捆得死死的摩格,一臉糾結,這個人是傻嗎?不是說對方野心勃勃,正在赫赫準備兵馬,準備攻打大周,怎麼蠢到連隨從都不帶,就跑到敵方境內?大搖大擺的進大周,連一點常識都沒有,還敢爬山,活該被蛇咬!智商呢?被狗吃了嗎?
  殿中央只留下玄凌、予澤、暗九和摩格。
  摩格一臉不屑,「看起來大周朝的皇帝也沒什麼了不起,居然用這種卑劣的手段!」
  玄凌都要被他的話蠢哭了,沒聽過兵不厭詐嗎?「卑劣的事情你們赫赫就沒做過了?不要忘了乾元十四年的事情!朕還沒和你們算賬!」
  摩格冷哼一聲,「不過是你沒用罷了!」這話一出,予澤皺眉,暗九雖然面無表情,但四周都是殺氣。
  玄凌一甩袖,「是!朕沒用,那你就有用了?」他挑釁的笑了笑,「你不也蠢到,被你說的無用之人的人抓到?」
  「你!」想起身,卻被繩子綁住的摩格,怒道:「有膽子就和我打一場!」
  玄凌嗤笑:「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如今你已是我階下囚,還提什麼要求?」他頓了頓,「既然你早想攻打我大周,我大周朝也無需客氣的等你。」
  摩格道:「你難道想先行發難?」
  玄凌意味深長道:「誰說是我們先發難的?」
  摩格皺眉,赫赫肯定有奸細,自己被抓住了,要是靠那幾個兒子,還不如相信兔子會吃肉。
  ……
  乾元十九年,十一月,和知、和雅兩位帝姬下嫁,都是京城中的才俊,齊月賓親眼看過,帝姬們的氣色都十分好,這才徹底放下心。她沒有辜負當初兩位妹妹的囑咐,把帝姬們照顧的很好,都是懂禮的孩子。
  乾元二十年二月底,新年的氣氛還未過,赫赫就已經起兵,直逼大周境內。
  朝堂之上,文武官打著口水戰,聽得玄凌頭痛。
  揉著額頭,玄凌一言不發。下頭的人吵了半天,見上頭的上司安安靜靜的,心裡都是一凜,連忙靜下來。
  玄凌道:「如今赫赫宣戰,不知眾卿有何決議?」
  大家倒是眾口一詞,都表明該迎戰。玄凌欣慰的點了點頭。
  予澤窺見玄凌的神色,上前一步,道:「兒臣請命前往前線殺敵。」
  眾臣皆驚,「不可!」有好幾人喊道。大家又開始爭論起來,該不該讓秦王去前線殺敵。
  「夠了!」玄凌喊住底下朝臣的爭論,「有時間吵,不如想想有用的!」
  玄清上前一步,「臣弟願為皇上分憂。」
  玄汾也不甘落後,「臣弟也願為皇上分憂。」
  玄凌思量許久,最後拍板道:「朕令清河郡王為主將,慕容世松、慕容世柏為副將,秦王與魯國公為監軍。」
  「臣等遵旨。」
  乾元二十年三月初,大軍前往前線。
  四月,秦王妃查出有三個月身孕,宜修大喜,連忙把蘇錦華接到宮裡安胎。畢竟是第一胎,予澤又去前線,在府裡雖有僕人照顧,但宜修還是不放心,這可是她第一個孫兒。
  五月,玄凌實行官員考核。一些年老的大臣們非常識趣,上書乞骸骨,玄凌一一批准,都按功勞封爵賜賞。
  戶部侍郎齊謀伯升為戶部尚書。禮部侍郎朱鈞升為禮部尚書。兵部侍郎薛縉升為兵部尚書等等一些人,都是歷練許久,十分有經驗的朝臣。
  ……
  打仗期間,管氏、倪氏兩家在朝堂互相詆毀,你今天揭對方傷疤,明天對方揭你傷疤,這樣下來,倒是有許多證據,玄凌命刑部一查,事情就全部水落石出。
  玄凌下令,管家、倪家結黨營私,貪污納賄,管、倪兩家抄家,兩族除了罪大惡極的處死,其餘皆流放。管小儀、倪小儀在儀元殿前,冒雨哀求,玄凌一歎,下旨貶管、倪兩人為更衣,入幽蘭殿,終身不得出。
  ……
  乾元二十年年底,玄凌大封後宮。
  景夫人李欣育晉為賢妃,敬妃馮若昭晉為德妃。欣妃呂盈風晉為夫人,慎貴嬪劉令嫻晉為夫人。謙貴嬪安寧容晉為妃,溫婕妤季氏晉為妃,韻容華趙仙蕙晉為妃,安寧容為三妃之首。裕容華薛綺晉為昭儀。福婉儀黎縈晉為昭媛。瑞德儀洛臨真晉為昭容。康芬儀史移芸晉為容華。周順儀周青青晉為容華。木嬪晉為婉儀。李良娣晉為芳儀。何娘子何玉姍晉為嬪,賜號「如」。
  乾元二十一年二月,皇二子予湉行冠禮,被封為楚王。
  三月,李芳儀有孕,晉為容華。
  五月,楚王大婚。
  六月,和陽帝姬下嫁。
  九月,因為打仗,選秀取消,皇室宗親,貴族等各自婚配。
  十月,李容華早產,誕下一女,為玄凌十二女,次日血崩。帝姬交由康容華撫養,史移芸晉為貴嬪。
  乾元二十二年二月,皇三子予漓行冠禮,被封為齊王。
  四月,如嬪有孕,晉為順儀。
  五月,齊王大婚。
  九月,慕容迥嫡女慕容世芍出嫁,嫁與青海的瑞安郡王。
  十一月,如順儀早產,誕下一女,為玄凌十三女,次日卒。帝姬交由周容華撫養,周氏晉為婕妤。
  乾元十三年三月,木婉儀有孕,晉為容華。
  十一月,木容華誕下一子,為玄凌第十二子。木容華晉為婕妤。
  乾元二十四年二月,皇四子予泓行冠禮,被封為洛王。
  五月,洛王大婚,娶得是慕容世柏的嫡三女慕容□。
  九月,選秀取消。皇室宗親,貴族們各自婚配。
  ……
  赫赫這一仗持續了四年。雖然有內應在赫赫,雖然摩格的兒子們各自分裂,各自為政,但他們的勢力也不容小看,再者赫赫的底盤十分大,要吞噬乾淨也不容易,畢竟一口吃不成胖子。
  二十四年十一月,大周朝軍隊大勝而歸。摩格死,赫赫開始內亂。
  十二月,玄凌大擺筵席來以此慶祝。
  乾元二十五年,一月,新年的氣氛十分熱烈,玄凌借此封賞有功之人。
  清河郡王恢復親王爵位,慕容世松晉封為二品撫軍大將軍,慕容世柏封為三品鎮護將軍,秦王予澤享雙王俸祿,魯國公予泊封為延平郡王。還封常年鎮守西南的薛紹為二品南中大將軍。
  二月,秦王予澤冊立為太子。
  三月,和霏、和文帝姬下嫁。
  四月,遠嫁吉州的真寧長公主攜十六歲的承懿翁主歸省。
  五月,承懿翁主下嫁丞相葉瑾嫡三子葉懷。
  六月,赫赫內亂平息,赫赫新可汗赴京,玄凌於太液池長芳洲上的菊湖雲影殿設宴招待羅格可汗。
  

  ☆、第 49 章

  
  菊湖雲影殿此時涼風徐徐,宮人們來來往往,好不熱鬧。
  玄凌只帶了皇后一人赴宴,封王的皇子們也都來了,帝姬們無一人出席。
  沈貴在側輕聲道:「皇上,羅格可汗已在殿外候著了……」
  玄凌正色道:「宣他進來吧。」
  沈貴揚聲道:「宣羅格可汗覲見——」
  排排內監一個個揚聲,聲音傳出去許久。
  只見一名男子從門檻邁進。他著一身棗紅色金線密織赫赫王服,體型長相卻不似赫赫那樣,生的像大周人。羅格一雙揚眉,黑沉沉眸子深邃如不見底,嘴邊噙著一絲微笑。如果不是內監傳報,眾人還以為他是哪家貴族子弟的公子呢!
  羅格行禮,道:「吾如今特來拜見大周皇帝。」羅格說的是大周話。
  玄凌道:「不必多禮。」
  羅格落座。
  酒宴過了不過三分之一,羅格就悄悄離去,玄凌微微側目,已有暗衛跟上。
  離菊湖雲影殿不遠處的亭子裡,和樂臉色蒼白的坐在石椅上,聽著殿中傳來的樂聲,眼裡閃過一絲暗淡。
  羅格走近時看到的就是這副美景,穿著紅衣宮裝的美人,芊芊玉指正輕輕地扶在額上,白皙的小臂從衣袖露出,好看的臉龐微微揚起,雙眼微閉,真可謂美人如畫。
  宮女道:「殿下還是早些回去吧。」
  和樂微微搖頭,「難得出來,再等等吧。」
  「是。」宮女福了福身,退到一邊。
  暗處的暗衛面無表情的盯著越走越近的羅格,心想要是這小子冒犯了帝姬,就把他拖到暗處打一頓,反正皇上說了,這小子和大周同流合污……呸,和大周同仇敵愾,就算打一頓也沒什麼。
  聽到響聲的和樂轉過頭,發現是個陌生男子,連忙站起,側過身,低著頭,不看對方。旁邊的宮女問道:「你是何人?」
  羅格拱手道:「在下羅格,是赫赫新任的可汗。冒犯這位姑娘了。」雖說是赫赫人,但羅格的生母是大周人,會詩書禮樂,自然羅格也會。羅格不擅武力,而且偏向大周,因此是摩格子嗣中最不得寵的一位。他能登上可汗之位,不過是和玄凌做了個交易罷了。
  和樂側著身子,福了福身,輕聲道:「原來是赫赫的新可汗,剛才我的宮女失禮了。」
  羅格道:「不是多大的事。不知姑娘是何人?」
  和樂的貼身宮女道:「殿下是皇上的第四女。」
  羅格再次行禮,「原來是和樂帝姬,剛才我失禮了。」
  和樂微微一笑,「可汗並未失禮。」她轉頭望向菊湖雲影殿,「宴會還在進行,可汗怎麼出來了,是宮人們照顧的不好嗎?」
  羅格搖頭,「是我不習慣大周的宴席。」
  「是嗎?」和樂望了望天色,「天色如此,我該回去了,就此拜別可汗。」她行了禮,離去了。
  羅格望著和樂的背影,眼裡閃過一絲光芒。
  宴會,看著回來的羅格,玄凌身後的沈貴上前,悄聲把剛才的事情複述給玄凌。玄凌聽得眉頭微皺,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宴會的最後,羅格起身,朗聲道:「如今大周國力強盛,我赫赫不及,今願臣服於大周!」
  眾人嘩然。
  玄凌道:「既然可汗如此說,是有什麼要求吧?」
  羅格認真道:「我願求娶和樂帝姬為妻。」
  玄凌的臉上難看下來,宜修也是皺眉。和樂身子不好,要是嫁到赫赫那荒涼之地,後果可想而知。
  玄凌沉聲道:「可汗的要求未免過分了些。」
  羅格道:「我只願和樂一人常伴身側。」意思除了和樂,再也沒有別的女人。
  玄凌起身,道:「可汗也許是喝醉了,這件事不如明天說的清楚些。」他有些失禮的甩袖離去,宜修也跟著離去了。
  次日,羅格不改初衷,依舊按照昨天的話語,強硬的要求娶和樂帝姬,才願臣服於大周。
  宜修在鳳儀宮愁雲慘淡,她擔憂和樂的身子,就延遲了和樂的婚事,沒想到羅格居然來這一出。
  「殿下……」外面傳來聲音。和樂走了進來,行了禮,道:「兒臣參見母后。」
  「快起來。」宜修讓女兒坐在身邊,道:「想來你也知道了羅格要求娶你的事。」
  和樂點頭。
  宜修擔憂道:「你父皇和母后說過,赫赫不是打不下,只是傷亡過大,所以才與赫赫和解。現在赫赫的可汗提出,赫赫臣服大周的前提是娶你……」她撫了撫女兒的臉頰,「大臣們會讓你父皇答應的。」
  和樂微笑道:「母后,女兒願意嫁去赫赫。」
  宜修一驚,「阿嘉……」
  和樂起身,「女兒本來救活不過二十。與其在宮中聊度餘生……」她看向窗外,「不如讓女兒出去見識一下,不同於大周的風采。」
  宜修走到和樂身邊,心疼的摟住和樂,道:「母后知道你懂事,可也不要勉強。」
  和樂道:「女兒不勉強。女兒想去外面,想去看看大周的河山,想要快樂的遊玩,而不是被困在宮裡,只能日日與湯藥為伴。」
  宜修放下手,歎息道:「你已經想好了,母后也不再說些什麼了。」她轉身,不去看和樂,「去吧,去找你的父皇。」
  和樂行大禮,「多謝母后理解兒臣。」
  儀元殿,玄凌面無表情的盯著坐在椅子上的,被打的鼻青臉腫的羅格,「和樂是朕的掌上明珠,不是你想娶就娶的。」
  羅格笑得有些無賴,「皇上也不想赫赫與大周再次開戰吧。」
  玄凌臉色陰沉,「你忘了是誰幫你當上可汗之位的?」
  「當然沒忘。」羅格正色道:「只不過赫赫臣服於大周,大周也要有一個表示。」
  「就算你要一個宗室之女嫁去赫赫,穩定局面,也不一定要是和樂。」
  羅格認真道:「我對和樂一見鍾情。」
  去你媽的一見傾心,玄凌在心中爆著粗口,事情還沒成,就和樂和樂的,尼瑪,有沒有把我這個當父親的放在眼裡。
  正所謂岳父看女婿,越看越不是滋味,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寶貝女兒,就要被這個粗魯無賴的人搶走了。玄凌打算親自上手,毆打羅格的時候,有宮人來報,和樂帝姬求見。
  玄凌瞪了一眼,聽到和樂名字眼睛都亮起來的羅格,示意羅格滾到後面去。羅格有些不情願的躲到被紗帳遮擋的屏風後面。
  「兒臣參見父皇。」和樂一上來就行了大禮,玄凌一驚,連忙上前,要扶起和樂,和樂又是一拜,「兒臣願遠嫁赫赫。」
  玄凌感覺自己都要聽到屏風後面,羅格的偷笑了。面色不爽的玄凌,扶起和樂,道:「朕的掌上明珠,沒有人可以勉強!」
  和樂微笑道:「兒臣是自願的。」
  玄凌不爽道:「阿嘉看上那小子了?」
  和樂搖頭,「只是想去不同於大周的地方看看,兒臣好久沒有踏出紫奧城了。」
  玄凌皺眉,「你要是實在想出去遊玩,父皇又不是不能答應,你可不能拿終身大事開玩笑。」
  和樂道:「兒臣沒有開玩笑。」不知想到什麼,她的臉微微泛紅,「兒臣……」
  看著女兒的神情,玄凌還會有什麼不知道的,他無力道:「父皇知道了,阿嘉好好準備出嫁吧。」
  「是。」和樂悄悄看了看玄凌的臉色,「還是父親最理解女兒。」
  和樂這樣一說,玄凌心情好多了,但是等女兒出去後,看見羅格高興的神采,提著袖子就上去打了羅格一頓,讓你拐走我的女兒!
  ……
  乾元二十五年七月,赫赫成為大周朝的上北郡。
  八月,玄凌下旨,和樂帝姬下嫁上北王羅格。
  九月,和樂與羅格與京都成婚。
  十月,和樂帝姬和上北王啟程回上北郡。
  十二月,和樂與羅格抵達上北郡。
  和樂裹在厚實的貂裘裡,被羅格抱在懷裡,羅格擔心的問道:「夫人還覺得冷嗎?」
  和樂搖了搖頭,她呼出一口白氣,「這裡真漂亮,我已經許久沒看過那麼好看的風景了。」
  羅格心疼的摟緊和樂,道:「以後還會有更多的景色,我們一起看。」
  和樂仰起頭,微微笑道:「嗯,我們一起看。」
  ……
  十年後,羅格牽著兒子,指著不遠處的風景,道:「你母親說要和我一起看這大河風光。如今只有你了。」
  西格伸出小手,想安慰父親。
  羅裝模作樣的歎了口氣,「要不是你長得像你母親,我才不會帶你來。」
  西格扁扁嘴,「哼」了一聲,轉過頭,不理父親。自己好心安慰父親,父親卻這樣嬉皮笑臉的。
  羅格柔和的看著西格。嘉兒,我們的孩子再過幾年就要長大了,我也可以去陪你了。
  ……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星期六補了星期一的課,所以星期一我們不用上課,正好空出時間,把這篇文完結。

  ☆、第 50 章

  
  乾元二十六年三月,和康帝姬下嫁。
  七月,上北郡傳來消息,上北王妃周安嘉有孕。
  乾元二十七年三月,上北王妃誕下一子,次日薨,上北王吐血昏迷,三日而醒,自此孤身一人。帝悲,追封上北王妃周安嘉為長安長公主。
  乾元二十八年二月,皇五子予浩行冠禮,封為鄭王。
  七月,皇后朱宜修有孕。
  乾元二十九年二月,皇六子予瀚行冠禮,封為趙王。
  三月,皇后朱宜修誕下一女,為玄凌最小的女兒。玄凌為十四帝姬取名為予嘉,封號為長樂帝姬。
  四月,和善、和楚、和明帝姬下嫁。
  ……
  乾元二十九年五月,太后於二十七日崩於頤寧宮西殿。
  舉國哀痛,太后送入梓宮那一日,孫姑姑觸柱而亡,陪著太后一同去了。
  玄凌哀痛不已,極盡孝道,為太后上謚號「昭成」,全號為「昭成孝肅和睿徽仁裕聖皇后」,與先帝同葬「獻陵」。又命大臣隆重治喪,自己則著重服為太后戴孝,並輟朝一月不御正殿。
  接下來,玄凌結結實實為太后守了二十七個月的孝。
  乾元三十二年四月,玄凌終於出孝期,宮裡忙著把喜慶的物件掛上,一切都如過去一般有條不紊
  九月,玄凌宣佈禪位太子予澤,來年改元永興,正月初一舉行傳位大典。
  予澤當即趕往儀元殿求見玄凌。
  「父皇當鼎盛之年……」
  玄凌笑了笑,「阿澤你已經三十,朕已經四十五了,這個皇位朕再當下去,朕可不能保證,朕還能清醒下去。」他拍了拍予澤的肩膀,「父皇當了那麼多年皇帝也累了,想要歇歇。」
  予澤突然跪在玄凌面前,認真道:「兒臣絕對不會辜負父皇的期望!」
  永興元年正月初一,玄凌傳位於太子予澤,玄凌自己則在當日退居太極宮。予澤即位後,更名為紓澤。尊母親皇后朱氏為太上皇后,其餘玄凌後宮嬪妃依照位份,各有尊封。朱宜修遷至頤寧宮,齊月賓等太妃則分別遷居壽康、寧壽、永壽等宮。
  次日,予澤封太子妃蘇氏為皇后,位正中宮。其餘嬪妃一一晉封。
  放下擔子,玄凌輕鬆了很多,整日不用關心朝政,他和幾位妃子們聊天、喝茶,有時候出宮遊玩,過著老年人的生活,好不自在。
  ……
  永興十四年七月十一,太上皇玄凌崩於太極宮,年六十,謚曰聖神章武孝皇帝,廟號憲宗。
  七月十二日,皇太后朱宜修崩於頤寧宮。
  ……
  「唔……」許凌從睡夢中醒來,他敲了敲頭,自嘲的笑了笑,怎麼會夢到自己穿到一個皇帝身上?雖然很真實,但不過是一場夢罷了。
  他洗漱一番,打開房門,看見好友看著電視。許凌走近一看,原來是最近熱播的甄嬛傳啊,他看了一會兒,覺得劇情很眼熟,但沒細想。
  許凌看了看時鐘。笑道:「你看了那麼久的電視,當心眼瞎。」
  坐著的薛綺起身,掐了掐他的臉,沒好氣道:「有你這麼說朋友的嗎?」她一望時鐘,「呀!時間來不及了,你快和我走。」說罷,急沖沖把電視關了,拉著許凌的手就往外衝。
  許凌無奈的跟著她往車庫衝去。
  一路上飆車,終於到了目的地,是一個咖啡屋,裝修的很漂亮。
  一名相貌端莊的女子坐在位子上,似乎等著什麼人,許凌愣了愣,好熟悉的感覺,他摸了摸心臟的位置,正砰砰跳的厲害。
  「宜修,我們來了。」薛綺打了個招呼,邊說邊把許凌拖過去,她降低聲音,「你可要把握住機會啊,作為好朋友就幫你到這了!」
  許凌哭笑不得,「你好,我是許凌。」
  「你好,我是朱宜修。」
  ……
  一月後,兩人漫步在用木頭鋪成的小道上。許凌悄悄握住對方的手,很熟悉的感覺,他腦海中飄過一個少年的聲音:我想握住你的手,直到死亡……許凌愣住了。
  朱宜修被握住手的時候,也愣住了,好熟悉的感覺。
  兩人對視,許凌微微一笑,「宜修,我可以當你男朋友嗎?」既然這個女人給他一種很重要的感覺,他又怎麼能放手?
  ……
  九月份,許凌與朱宜修的婚禮上。薛綺一臉驚訝,「你們才認識幾個月,就快結婚。」
  許凌笑了,「有些人相處一個月,就能確定對方是不是他一生中唯一摯愛。」
  宜修甜蜜的微笑著,「凌說得對。」
  薛綺受不了的抖了抖肩膀。
  他們的婚禮是中式的,許凌看著宜修,一時恍然,好像很久之前,宜修就穿著鳳袍向他走來。
  薛綺起哄道:「新郎看新娘看呆了!」眾人大笑。
  許凌做沒事人一般,咳嗽幾聲。
  禮成後,許凌與宜修對視,內心都想到一句話:生同衾,死同穴。
  ……
  不管時空如何變換,不管名字如何不同,不管面容如何變化,只要是對方,我就一定能找到他(她),和他(她)在一起!
  【正文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  此文正文已經全部完結,謝謝各位讀者的支持(*^__^*)

  ☆、番外之乾元十二年(一)

  
  因為作者深深的惡意,許凌穿了一次還不夠,又穿了一次,這次就沒有上次那麼好運了,他直接穿到了乾元十二年。當然,作者十分貼心的讓許凌忘記原來他穿過一次的記憶。
  此時是乾元十二年一月。
  「唔……」許凌捂著頭,掙扎著從柔軟的床上爬起,他頭痛了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許凌看了看四周的擺飾,眼神一暗,自己果然穿越了。
  「皇上?」李長在不遠處,輕聲問道。
  許凌,不,玄凌搖了搖頭,既來之則安之,「朕要沐浴。」「是。」
  ……經歷了上朝等等事情後,玄凌一人坐在椅子上,扶著額頭,總感覺自己以前經歷過這些事情。
  ……
  玄凌一邊吐槽一邊整治了前朝後宮。原主如此行事,怎麼把皇位坐穩的?如此重文輕武,又打壓武將,難怪汝南王的權力那麼大。作為帝王應該能人善用,而不是疑心這個疑心那個的。至於後宮,玄凌更不想說什麼了,沒子嗣的倒是當了主位,用子嗣的被打壓,更別提膝下的一子二女了。玄凌表示心好累。
  前朝因著春闈,選了一些人才,玄凌培養他們成為自己的心腹,有發放地方的,也有在中央的。還請了宗室貴族、朝中的將軍和玄清、玄汾一起,創辦武學,大家都有利益可圖,又怎麼會不答應?所以事情十分順利。
  後宮的制度被玄凌改了一番,當然這些事情都通知了太后和皇后,美名其曰節省開支,尤其是內務府這個斂錢的地方。玄凌好好審核了一番太醫院,與後宮嬪妃有牽連的,一律降職或者革職。
  玄凌斥責了宮中用度奢華的宮妃,責令她們閉門思過三個月。又升了幾位育有子嗣的宮妃的位分,而且把皇子予漓抱到重華宮撫養,愨妃不會養孩子,予漓雖然資質平庸,但好好的一個皇子也不能被養傻。不僅如此,玄凌還封了朱氏的陵寢,他才不想和這個女人死同穴。為皇后死去的孩子賜名、追封。而且改溫儀帝姬的封號為上仙。
  幾個月下來,成效頗好。
  ……
  鳳儀宮,朱宜修想著皇上是怎麼了?不僅封了姐姐的陵寢,還修改皇子序列,為自己的孩子賜名予泓,追封予泓為文孝太子,予漓變為二皇子,又升了愨妃為恭愨夫人,欣貴嬪為欣妃,曹容華為順貴嬪,還把皇子抱去離儀元殿最近重華宮撫養……等等的事情,讓宜修有些摸不著頭腦。
  「皇后在想什麼?」一聲低沉的男聲在身邊想起,宜修連忙回過神,行禮道:「臣妾參見皇上。」
  「起來吧。」玄凌扶起宜修,兩人一起坐下,他打量著宜修,直到宜修不自在的神情出現,玄凌才垂下眼。原主實在是渣,為了所謂的愛情,就違反承諾,對許諾的情人和孩子不管,原主的記憶裡幾乎都是朱氏,關於皇后和第一個孩子的記憶幾乎沒有,這種男人讓玄凌感到不恥。
  「皇上怎麼來了?」宜修欣喜的示意讓宮人們去準備茶點。
  玄凌回過神,嘴角一挑,「怎麼?皇后不想讓朕來?」
  「怎麼會?」宜修微笑道:「只是皇上突然駕臨,臣妾有些吃驚罷了。」
  玄凌一歎,那麼愛自己的,體貼的妻子,原主也狠得下心。他揮手讓宮人們都退下,握住宜修的雙手,認真道:「以前是我不好,讓你傷心了。」
  宜修還沒來得及驚訝玄凌換了自稱,就被玄凌溫柔的語氣驚到了,「皇上沒有什麼不好的,臣妾不傷心。」
  玄凌搖頭,「你說的不是實話。」他握緊對方的手,「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予泓。」
  宜修徹底說不出話來,只能憑著意識,掙脫玄凌握住她的手,跪下,道:「皇上乃天子,怎麼會對不起臣妾?臣妾擔不起皇上的話。」
  玄凌不知怎麼的有些心疼,他拉起跪在地上的宜修,抱到懷裡,摸著對方的脊背,道:「你不用這樣。我這幾個月想了很多,以前是我糊塗了。常言道:君子一諾如千金。我卻背叛了諾言,算不得君子。」
  「皇上才不是這樣的人。」宜修反駁道。
  玄凌微微一笑,「不管怎樣,我算是想明白了。所以……」他拉過宜修,兩個人面對面,玄凌注視著宜修的眼睛,道:「以前你做過的事,我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皇上?!」宜修恐慌了,自己做過的那些事,皇上知道了,自己還能陪在皇上身邊嗎?
  玄凌溫柔的語氣稍稍安撫了宜修,「我不想追究。以前小宜留下的痕跡,我已經一一清除,所以小宜放下過去吧,我們該過的是現在和未來。」
  玄凌的語氣讓宜修很迷茫,皇上居然叫自己小宜,是不是她真的可以回到姐姐入宮之前,與皇上恩愛的時候?……
  玄凌看著迷茫的宜修,輕輕的撫了撫她的臉龐,道:「我給你時間考慮。」他離開了。
  ……
  宓秀宮,慕容世蘭咬著牙,想摔東西,但想起玄凌的神色,還是放下了手。為什麼皇上像是變了一個人似得?往日的寵溺煙消雲散,只留下冷淡的神情。那個曹氏當了主位,不受自己控制,算是和自己一拍兩散,現在手下得力的只有沒腦子的費氏。皇上開辦小選,換去了宮中大部分的宮人,太醫院安插的人為保前途,和她斷了聯繫,內務府的人被拔除了,自己又沒了寵愛,還剩下什麼?這樣想著,世蘭眼睛一紅,淚珠似乎要落下來,一隻大手拂去眼瞼上掛著的淚珠。
  「皇上……」世蘭淚眼朦朧,不敢置信的喚道。
  「是朕。」玄凌用帕子輕輕的擦拭對方的淚水,「怎麼哭了?」
  「臣妾以為皇上不想看見臣妾了。」
  玄凌一笑,抱住世蘭,道:「朕怎麼會不想看見華卿?」
  世蘭回抱住玄凌,有些撒嬌道:「臣妾三個月都沒見到皇上了。」
  「你啊……」玄凌摸了摸對方的頭髮,「朕只是看到你宮中的用度,再想到後宮的開支,所以生氣讓你閉門思過。」
  世蘭道:「皇上還記著臣妾就好。是臣妾的不對,宮裡的用度太過奢華,讓皇上生氣了。」
  玄凌暗自歎息,慕容世蘭原先也不是如此嬌縱的人,都是原主的錯,太過寵溺,讓對方迷失,還害得對方無法生育。他憐惜道:「世蘭很懂事。」
  世蘭抬起頭,「臣妾以後不會再這樣了。所以皇上也不要讓臣妾那麼久看不到您。」
  「世蘭這樣十分好,朕答應你。」
  ……
  離選秀還有一個月。
  玄凌對於自己的整改十分滿意。正在批改奏折,沈貴進來通報,皇后娘娘求見。原先的李長被玄凌找了個理由發配了,他在內室中挑了半天,才挑了沈貴做內廷總管,畢竟長的還算端正,人也算忠心。
  「臣妾參見皇上。」還未行禮,宜修被玄凌扶起。
  「不必多禮。」他笑吟吟的看著宜修,「小宜可是想好了?」
  宜修靜靜的看著玄凌,還是有些迷茫,「真的可以放下嗎?」
  玄凌溫柔的擁住宜修,道:「當然可以放下。小宜,我們還有未來。」他只感覺懷裡的人一震,然後自己的肩膀就濕了。玄凌歎息,把宜修抱得更緊了。
  ……
  選秀不到三天。
  儀元殿,玄凌看著宜修遞給他的單子,一臉微笑,滿意道:「小宜做的很好。」
  宜修得到誇獎,眼中雖有欣喜,卻面上不顯,「是臣妾想著後宮開支巨大,不如減少一些位分,這樣對應的宮人也可以消減。」
  玄凌點頭,「就這樣實行下去吧。」
  史書記載,周憲宗的第二任皇后朱氏,賢良淑德,於乾元十二年八月提交一份後宮減位表,大大減少了後宮的宮人人數,為憲宗減少了一筆後宮巨大的開支。這位皇后與憲宗的第一任皇后乃是姐妹,同樣的賢惠,並稱雙賢後。
  位分如下:
  皇后
  正一品:貴妃淑妃賢妃德妃
  正二品:妃(四人)
  正三品:貴嬪(六人)
  ——以下人數不定——
  正四品:容華
  正五品:嬪
  正六品:貴人
  正七品:美人才人
  正八品:選侍
  正九品:采女
  後宮諸人的位分也調整了一下。恭愨夫人晉為德妃。端妃、華妃、欣妃位分不變。敬淑儀變為貴嬪,順貴嬪位分不變。李修容變為恭貴嬪,麗貴嬪變為費容華,陸昭儀變為容華,秦芳儀為嬪,其餘位分不變。
  ……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番外比正文還難寫QAQ

  ☆、番外之乾元十二年(二)

  
  選秀當日,萬里無雲。
  在選秀前,玄凌就下過詔書,從今以後的選秀,只由太后、皇后來選,如果太后、皇后逝世或者沒有,就由正一品的貴淑賢德妃來選,以此類推。而且還下詔書嚴明,以後後宮諸人的請封只能由皇后來提。玄凌還把清朝的中宮箋表放到大周朝執行,只有皇后有權利使用的中宮箋表。
  玄凌還下旨,所有后妃的封號可以一直跟著,而且正三品以上才可以有封號。他又下旨宮中所有的皇子公主,除了自己的母親外,只叫正四品以上的宮妃為母妃。
  對於選秀的章程,玄凌也有規定。每個秀女必須穿著樸素,選秀時不得隨意說話。入選後的女子都要待在長春宮學習宮規禮儀,只有封位分前一天,才能在宮裡面見親人。
  雲意殿,帝后坐在高位上,看一排排的秀女,只要是儀態端莊、看起來好生養的,都入了選,畢竟玄凌目前膝下才一子二女。
  內侍:「吏部侍郎甄遠道之女甄嬛,年十五。」甄氏上前兩步,盈盈拜倒,垂首說:「臣女甄嬛參見皇上皇后,願皇上萬歲萬福,皇后千歲吉祥。」
  玄凌輕輕「哦」一聲,問道:「甄嬛?是哪個『嬛』?」
  甄氏低著頭道:「蔡伸詞:嬛嬛一裊楚宮腰。正是臣女閨名。」
  玄凌皺眉,冷淡道:「那個字應該讀xuan」。
  甄氏的臉撲騰地便紅了,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些什麼。
  宜修打斷道:「甄秀女上前來,讓本宮和皇上看看。」
  甄氏只好漫步上前,跪下行禮,頭微微上揚,好讓帝后看清楚自己的相貌,人卻不是非常老實,眼神一直往上瞟。
  宜修剛才一直都在微笑,直到這名秀女上前,她的臉上才變了,變得有些微妙。
  玄凌抬手略微掀起垂在面前的十二旒白玉珠,微微一愣,但馬上轉頭,看向宜修。
  宜修見玄凌楞住了,覺得玄凌還是喜歡和姐姐相似的女子,只好推波助瀾,勉強道:「臣妾看這位秀女很不錯,皇上覺得呢?」
  玄凌搖頭道:「只懂淫詩艷詞的女子,怎麼能入宮侍奉?」他打量了那名秀女幾眼,怒氣上升,「居然在如此喜樂之時,身著白衣,頭戴白花!你當朕升天了嗎?!」
  此話一出,大殿的人都跪了一地,宜修也是一驚,連忙下跪,被玄凌扶住。
  「臣女不敢。」甄氏跪在地上。
  玄凌冷笑:「你看看你穿的是什麼?」
  甄氏低著頭,眼睛一轉,辯道:「臣女是按照皇上的旨意,打扮樸素,並未詛咒皇上。皇上,臣女冤枉。」
  宜修聽玄凌的話語,細細一看,發現那女子鬢間斜簪了一朵白芙蓉,心道怪不得皇上生氣,原來甄氏是犯了忌諱。
  「呵,好個冤枉。」玄凌面無表情,「真是伶牙俐齒。你看看你頭上戴得是什麼?如此沒有教養的女子,到底是如何通過殿試的?還在大殿之上,說些淫詩艷詞,毫無品行,你的父親是怎麼教導你的?」
  甄嬛漲紅了臉,「臣女只是覺得芙蓉美麗,才戴在頭上。臣女也不懂的什麼淫詩艷詞。」
  宜修微微皺眉,「甄秀女的父母難道沒教過嗎?除了為長輩戴孝,是不能在頭上簪白花的!」
  玄凌冷哼一聲:「朕看她摸樣不錯,卻沒想到是個沒腦子的。」一點常識都沒有!
  見甄氏一臉不滿,玄凌冷冷道:「你剛才說的詞,朕甚是耳熟,卻記得不大清楚了,不如你把那篇詞背誦下來。」
  甄嬛內心十分委屈,在家裡還沒有人給她那麼大的難堪。她梗著脖子,大聲背到:「堆枕烏雲墮翠翹。午夢驚回,滿眼春嬌。嬛嬛一裊楚宮腰。那更春來,玉減香消。柳下朱門傍小橋。幾度紅窗,誤認鳴鑣。斷腸風月可憐宵。忍使懨懨,兩處無聊。」其實說到一半,甄嬛已經後悔了,只是心中憑著一口怒氣,硬是背出來了。
  一首詞背下來,殿中眾人無不變了臉色。
  宜修吃驚的看著下方的甄氏,就算自己不懂詩詞,也懂得「滿眼春嬌」、「斷腸風月」可不是什麼正經清白人家女兒該在人多處說的話。
  雖說哪個少女不懷春,情情愛愛的詩詞,私下裡誰沒讀過抄過?可這到底是在人前,更是在天子面前,甄氏好好的背什麼詩不行,非得要背這淫詩艷詞!雖然甄氏是同組秀女中最後一個被內侍念到的,但要是皇上生氣起來,前面留下的都不作數怎麼辦?
  在場的秀女們十分不滿,在心裡打定主意,等她們見到父母後,一定要讓家裡離甄家遠一些,省的弟弟妹妹被甄家的風氣帶壞了。
  一時安靜下來,甄氏在地上跪久了,身子有些發抖。
  玄凌厭惡道:「甄氏女,目無尊長,出言不遜,無才無德,御前失儀。來人,把她拖下去。」他連看都不想看到對方,「甄家女永不入選!」
  眾人聞言皆驚,這甄家算是完了。
  「唔……」甄嬛掙扎著被內侍們拖了下去。
  秀女中有一人面露擔憂,卻絲毫不敢求情。這就是甄嬛的好姐妹,沈眉莊。
  玄凌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宜修擔憂道:「皇上是不是身子不適?不如先回去休息。」
  玄凌點頭,道:「剩下的你來選吧,朕先回去了。」
  「恭送皇上。」
  這件事雖然發生不久,但還是傳了出去,剩下的秀女們都暗恨甄嬛,要不是因為她,皇上才不會就這樣走掉,自己都沒見著皇上一面。
  第二日,玄凌就下旨,斥責吏部侍郎甄遠道教女不嚴,不堪其位,降為江州刺史,即刻啟程。
  後話,甄遠道一家緊趕慢趕的跑到江州。甄玉嬈年紀尚小,不堪重負,就這樣得了疾病去了;甄夫人大悲之下,也去了;甄遠道打擊之下,中了風,連官都當不成了;甄珩一人苦苦支撐,為了生計,最後娶了一個商人之女(商女的地位連九品官的女兒都不如)。甄嬛的臭名聲傳了出去,到了二十五還嫁不出去,被大嫂嫌棄利用,嫁給同行商人為填房,甄嬛不甘寂寞,爬了牆,有孕還想賴給丈夫,最後和姦夫一起浸了豬籠。那商人與甄家鬧翻,甄家的生計更是雪上天霜。甄玉姚倒是嫁給了一個貧窮的秀才,那秀才倒是上進,當了一個七品的官,夫妻間還算和睦。
  

  ☆、番外之乾元十二年(三)

  這次的選秀,不過是廣選妃嬪充實掖庭,為皇上綿延子嗣。但是因為玄凌子嗣稀少,所以選了不少的人,大多看上去都是好生養的。
  選秀後不久,玄凌為清河王、平陽王賜婚。
  玄清在朝堂上拒之,玄凌大怒,甩袖離去。眾官因為玄清的行為,紛紛請求將清河王為郡王,玄凌允之,以玄清不敬長輩,不忠不孝的名義降爵。這件事發生後,兩位太妃紛紛提袖,給玄汾上了一堂什麼叫責任的課,玄汾暈頭轉向的答應了。
  於是,清河郡王娶了沛國公的女兒為正妻,玄清苦著臉娶了尤靜嫻,卻沒想到如今他郡王的身份還算高攀了對方一等爵。側妃的身份都不是很高,一個是潭州知府之女杜佩筠,另一個是新涪司士參軍之女夏月菁;庶妃有一個,潯陽知縣之妹梁心悅。如今清河郡王府可熱鬧了,玄凌看著密探送上來的情報,一臉奸笑。
  平陽王娶了江蘇鹽道鄴簡之女鄴芳春為正妃,雖然大了玄汾兩歲,但勝在人溫柔體貼,知書達理,兩個人倒是十分和洽。側妃有二,宣城知府傅書平之女傅小棠和江蘇鹽運使方言中之女方淳意。
  ……
  玄凌一邊培養自己的勢力,一邊在後宮努力。
  不久,沈貴人有孕,晉為嬪;孫才人有孕,晉為貴人。鳳儀宮的人果然沒有出手,孩子都平安生下來了。
  只是兩位都內分泌不調,沒過幾日都卒了。
  玄凌為三帝姬取封號為「徽靜」,抱給敬貴嬪,改了玉蝶,敬貴嬪晉為妃。三皇子為予湉,抱給恭貴嬪,改玉蝶,恭貴嬪晉為妃。欣妃育有皇長女,特晉封為賢妃。
  經過幾年的調養,宜修和世蘭終於有孕。
  乾元十四年一月,皇后誕下龍鳳胎。玄凌大喜,大赦天下,為四帝姬取名妤嘉,賜封號為「長樂」;皇四子賜名為予澤。
  十四年四月,西南戰事告終,汝南王享親王雙俸,慕容迥加封一等嘉毅候,平陽王監督有功,享親王雙祿。
  五月,華妃誕下一女,晉為貴妃,帝姬賜封號「榮慧」。慕容迥上書乞骸骨,玄凌批准,另下旨,加封慕容世松為三品安南將軍,慕容世柏為四品武衛將軍。
  七月,劉嬪誕下一女,次日卒,帝姬抱給端妃,封號為「靜安」,端妃晉為淑妃。
  乾元十五年三月,安嬪誕下一子,晉為容華,皇子名為予浩。
  四月,玄凌封岐山王生母欽仁太妃為淑太妃;平陽王養母莊和太妃為賢太妃,生母順陳太妃為德太妃。
  十月,玄凌派玄清、玄汾裡應外合,奪取汝南王兵權,革去王爵尊榮,玄濟貶為庶人,與賀氏終身幽禁於府中。
  十一月,玄凌憐惜玄濟兒女,把慶成宗姬交由皇后撫養,予泊成年之前由玄汾撫養。後話,慶成與皇后相處久了,有了母女之情,皇后把慶成嫁到京都,慶成生活美滿;予泊成年後,玄凌封他為魯國公,賜了一個大臣的嫡女為予泊正妻。
  十二月,功臣之女中選秀4人入宮,黎氏為福貴人,管氏為祺貴人,倪氏為祥貴人,洛氏為瑞貴人。
  ……
  乾元十六年,黎嬪誕下一子,晉為容華。洛嬪誕下一女,晉為容華。
  乾元十七年,安容華有孕,晉為貴嬪,賜號「謙」。
  乾元十八年,大選。玄凌只有四人入宮,與朱柔則和甄嬛相像的傅如吟被玄凌賜給岐山王玄洵。
  乾元十九年,謙貴嬪誕下一女,晉為妃。
  乾元二十年,皇后請封後宮,順貴嬪晉為妃;黎容華為貴嬪,賜號「福」;洛容華為貴嬪,賜號「瑞」。其餘依例晉封。
  之後玄凌手握兵權,重視文武,平均土地,鼓勵商業貿易。
  ……
  乾元二十一年,大選。徐嬪誕下一子,晉為容華。
  乾元二十二年,楊嬪誕下一女,晉為容華。
  乾二十三年,胡嬪誕下一女,血崩雖止,但不孕,玄凌憐惜,晉為貴嬪,賜號「敏」。帝姬封號為「和睦」。周嬪誕下一子,晉為容華。
  乾元二十四年,大選。
  ……
  乾元二十五年二月,遠嫁涼州的真寧長公主攜十六歲的承懿翁主歸省探望重病的太后。
  四月,承懿翁主下嫁新科狀元葉懷。
  五月,赫赫摩格可汗南下,玄凌下旨派大軍對敵。戰事打平。
  七月,玄凌於京中設宴招待摩格可汗,宴上摩格可汗出難題,被長樂帝姬所解。摩格可汗以長樂帝姬作為退兵條件,向玄凌索要長樂,玄凌大怒,拒之。
  九月,赫赫內亂,摩格之子羅格上位,親自入京中,向大周俯首稱臣,並求娶長樂帝姬。玄凌拒羅格三次不成,允之。
  十月,赫赫成為大周朝的上北郡。
  十一月,玄凌下旨,長樂帝姬下嫁上北王羅格。
  十二月,長樂與羅格於京都成婚。
  ……
  乾元二十六年一月,長樂帝姬和上北王啟程回上北郡。
  二月,皇二子予漓行冠禮,被封為齊王。
  三月,長樂與羅格抵達上北郡。
  四月,玄凌為齊王和禮部侍郎嫡女賜婚。
  七月:太后崩於頤寧宮西殿,謚號「昭成」,全號「昭成孝肅和睿徽仁裕聖皇后」,玄凌輟朝一月,守孝二十七個月。
  ……
  乾元二十九年二月,皇三子予湉行冠禮,被封為楚王。
  四月,玄凌為楚王和刑部侍郎嫡女賜婚。
  五月,齊王大婚。
  ……
  乾元三十年二月,皇四子予澤行冠禮,封為秦王。
  四月,玄凌為秦王和戶部尚書嫡女蘇氏賜婚。
  五月,楚王大婚。
  九月,玄凌大封六宮。
  ……
  乾元三十一年五月,秦王大婚。
  ……
  乾元三十二年,玄凌冊封秦王為太子。
  乾元三十九年,玄凌宣佈禪位太子予澤,來年改元永興,正月初一舉行傳位大典。
  永興元年正月初一,玄凌傳位於太子予澤,玄凌自己則在當日退居太極宮。予澤即位後,更名為紓澤。尊母親皇后朱氏為太上皇后,其餘玄凌後宮嬪妃依照位份,各有尊封。予澤封太子妃蘇氏為皇后,位正中宮。其餘嬪妃一一晉封。
  ……
  永興十四年七月十一日,太上皇玄凌崩於太極宮,年六十,謚曰聖神章武孝皇帝,廟號憲宗。
  七月十一日,貴太妃慕容世蘭薨,祔葬泰陵。
  七月十二日,皇太后朱宜修崩於頤寧宮,祔葬泰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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