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導演1

人生贏家朱子墨,被撕票後穿越三百年前。
有電視,沒全息?
有電影,沒10D?
朱大導演說:這些都不是問題!
於是華語電影終於崛起了,在好萊塢怒刷存在感!

三十年後——
某記者:朱導,請問您當初為何選擇沈影帝作為您的御用男主角?
朱導演:哦,因為他長得像我的充氣娃娃。
沈影帝:……

這是一個爽炸天的娛樂圈傳奇導演傳記,沒有最粗的金手指,只有更粗的金大腿!
請撿好節操,讓我們高喊:朱導萬歲!!

閱讀指南:
【1】,本文主受,豬腳從三百多年後穿越回1999年,金手指粗壯。
【2】,受是導演,攻是演員,全文不虐,專注傻白甜一百年。
【3】,半架空,意思就是國家、獎項、娛樂公司基本走現實風,人物一律沒有真名~

蘇蘇蘇蘇蘇蘇蘇炸天~~~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隨身空間 娛樂圈 靈魂轉換

搜索關鍵字:主角:朱子墨 │ 配角:沈平章 │ 其它:未穿今,大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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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評價:
  朱子墨是來自三百多年後的富二代技術宅,被人綁架撕票,幸好藉著自己一個有內部空間的耳釘穿越到九九年,成了一個三無小混混。為了生存也為了愛好,他開始走上了導演之路,並遇到了一個和自己定制的充氣娃娃很像、非常符合自己胃口的小演員,成功的將他綁在了身邊,兩人攜手並進,一起走向輝煌。
  本文節奏明快,作者用輕鬆的語言描繪了國內國外娛樂圈十幾年的變遷,爽點突出,閱讀起來流暢過癮。在奮鬥的過程中,開始比較弱氣的攻也成長起來,攻與受在職業和性格上都形成了互補,人物討喜而生動飽滿,在時代的大背景下,上演了一曲攜手並進的樂章。
 


  第1章 從高富帥穿成小混混
  
  朱子墨生於2345年,現年二十四歲,是一個坐擁無數資產的……宅男。
  當然,他的資產都是蒙祖蔭而來。如今地球聯盟早已經走出星際,成為威震一方的霸主,朱家在大變革時代抓住了機遇,現在名下擁有數個資源星,財大氣粗,其惹人嫉妒程度直逼數百年前的煤老闆們,子孫們哪怕不爭氣,敗家也夠敗個幾百年了。
  生在這樣龐大的家族裡,也是要根據才能,來確定具體地位的。朱子墨這人胸無大志,平生最愛宅在家裡,沉浸在二次元的世界中不可自拔,於是理所當然的,他就成了一個純領錢干吃白飯的紈褲二世祖。且因為他怎麼也比那些玩車玩女人玩各種亂七八糟的危險品的堂哥堂弟們要靠譜的多,掌權的幾位看他也挺順眼,沒人難為他。於是他的日子一直過的挺滋潤。
  朱子墨在青春期剛開始的時候,就確定了自己喜歡的是同性,且相對於在上方,他更喜歡在下方——這就有點麻煩了。如果他喜歡的是女孩子,隨便找個溫柔可愛的灰姑娘,就可以幸福到老了。可偏偏喜歡男人!朱家好歹是個大家族,雖然現在同性婚姻早就合法了,叫他們接受自家孩子『嫁』出去也是難了點……招個人入贅進來吧?保不準人家特有野心,把朱子墨順風順水的小日子攪合的一團糟。
  說白了,就是富貴鄉蝕人骨,朱子墨又是個不求上進的二次元宅,他稍稍考慮了一會兒,就整個人Orz起來,覺得要不然還是算了,和三次元的人打交道太累心,等他有生理需要要解決時,乾脆就去網購一個器大活好的充氣娃娃得了,那才是宅男們最理想的情人啊!
  要說科技發展到二十四世紀,如今真是各種宅們的天堂!足不出戶,什麼事兒都辦好了。娛樂方面,聯盟的精神文明早發展的極大豐富。物質方面,在網上下個訂單,用不了一個小時,貨品就送上門來了。尤其令人稱道的是,如今的充氣娃娃和剛發明那會兒可不能同日而語。外表與真人相似度極高,包括皮膚的觸感,能和主人進行邏輯對話,還能依據主人的喜好,設計出一個你獨有的夢中情人!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撫慰宅男奼女們躁動寂寞的心……
  一句話,只要你有錢,一切都不是問題!
  尤其美妙的是,朱子墨別的沒有,錢卻有的是!
  所以就像那些野心勃勃的『家人』不理解他一樣,朱子墨也不能理解那些人做什麼要累死累活的爭權奪利。悠哉悠哉的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多麼美妙?但也正因為他們互不理解,朱子墨在野心家們看來,毫無威脅性,所以他才能於這個火熱的名利場中,求得一方淨土,平安喜樂的度過了二十四年。
  古話說得好,人在本命年的時候,特別容易倒霉。
  朱子墨也沒逃過這個『詛咒』。
  他不知道怎麼的就被綁架了——沒看清綁匪的樣子,就是眼前一黑,至此以後,就沒再恢復過意識。不知道多久之後,他才再次睜開眼睛,後腦勺一陣劇痛,他噁心的乾嘔一頓,這才頭暈眼花的坐好,慢慢分辨出眼前有個五顏六色的人影來。
  那人大呼小叫一通,良久之後,才用紙杯端了一杯礦泉水來,湊到朱子墨嘴邊,有些粗魯的給他灌了半杯進去。朱子墨整個人虛弱的要命,根本無從推拒,只能拚命往下嚥,最後兩口嗆了一下,一陣咳嗽,這又扯到了他後腦勺上的傷口,疼的他天暈地轉,長這麼大沒遭過這樣的罪,那叫一個生不如死啊……
  那個五顏六色的傢伙終於肯放過他了,把紙杯拿走,朱子墨緩了許久,才三魂七魄歸位,一隻手穩著自己那存在感極高的腦袋,另一隻手擦了擦剛剛滲出來的淚花,勉強睜開眼睛,觀察四周的環境。
  他現在歪坐在一個硬邦邦、綠色的、缺了一個角的塑料椅子上,旁邊耷拉著一個連著針頭的輸液管,輸液管裡已經空了,針頭上有幾條肉色的醫用膠帶,還有一小團酒精棉,上面有一小點血跡。他所在的房間不算大,但人卻不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亂七八糟的或站著或坐著,有的人正輸著液,有的人正哇啦哇啦的打電話,一個穿著不怎麼乾淨的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拿著針筒給一個扯著嗓子大哭的小孩屁股上打針,根本沒人懶得看他一眼——哦,除了那個剛剛餵過他水的黃毛。
  朱子墨心中泛起了不祥的預感。
  以一個二次元宅的天賦技能判斷,他、他這怎麼像是穿回了幾百年前啊?
  每一個資深的宅,在考據上都是很有天分的。朱子墨二十多年的時間,精益求精,不知道看過多少文學作品、漫畫、電影……地球的文化又沒斷過層,以至於或真或假的歷史知識裝了一肚子,他只看看周圍的環境,就大致能判斷的出來,這應該是二十世紀末二十一世紀初的社會風貌。
  那麼,問題來了,這是綁匪的惡作劇,還是他果然穿越時光,回到了數百年前?
  捧著昏痛的腦袋呼吸亂想了一小會兒,那個剛剛險些謀殺了他的黃毛就又回來了,他穿了一條髒兮兮破了好幾個洞的藍色牛仔褲,上身是一件土黃色的短袖T恤,露出兩根細細的胳膊,有一小段墨綠色的粗糙紋身露在外面,也不知道紋的是什麼。他的髮型好像是雞冠一樣,兩邊禿,中間長長的一條,顏色很活潑,朱子墨打量了一遍,就捧著腦袋閉上了眼。
  黃毛拖著一個三隻腳的凳子挪過來,凳子腳和地板摩擦出一陣刺耳的響聲,引得許多人怒目看他,黃毛卻根本不為所動,翹著二郎腿坐在朱子墨面前,歪著頭說道:「我說兄弟,你這也太廢了!開門兒紅啊!剛把你推薦給成哥,你倒好,一板兒磚給人砸了個腦震盪……成哥看不上你,還得白搭上一百二十八塊錢,你說我招誰惹誰了?真他媽晦氣啊!」
  朱子墨震動了一下,還是抱頭不說話。
  黃毛從衣兜裡抽出一根煙來,剛叼進嘴裡,給小屁孩打完針的白大褂就噴他:「診所裡不許抽煙,要抽出去抽!」黃毛賤笑著點頭哈腰,「您放心,我就叼著,不點火!」白大褂翻了個白眼,沒再理他。
  黃毛叼著不點燃的煙卷,擺了個滄桑的表情,對朱子墨說道:「得勒,誰叫豪哥我和你小子做了那麼多年鄰居呢?就見不得你們這些小可憐兒!這樣,等你病好了,我先借你點兒錢,咱去死胡同口兒老王那裡紋條龍,喏,就和哥紋個一模一樣的,特威風,特霸氣!你不一直羨慕嗎?也別等著你自己湊夠錢了,磨刀不誤砍柴工,有了這麼個『護身符』,你看起來就有點兒道上人的意思了,我琢磨著,那幫孫子再開你瓢兒的時候,怎麼也得多掂量掂量……」
  坐他們旁邊的是個十三四歲的毛頭小子,聽黃毛說話聽得入神,他奶奶上完廁所,回來聽了個尾巴,立時看他們倆的眼神就像看一坨冒著熱氣兒的翔,二話不說,就把孫子挪遠了,嘴裡還碎碎念著,叫孫子千萬不能和那些混混渣滓學,學不出好來!
  黃毛衝她們噓了一聲,又不以為意的轉過身來,問朱子墨:「你覺得好點兒沒?好了咱就回,我身上可沒多少錢給你看病了啊,而且一會兒我還得去給成哥看場子呢。」
  朱子墨這是腦震盪,又不是破了道口縫上就行,他從小到大都沒受過這麼重的傷害,但此時肉體上的打擊反而不是最致命的了,『疑似穿越』帶來的精神傷害更讓他黯然神傷。他嘴唇微微哆嗦著,艱難的說道:「……豪哥,我沒什麼事了,你有事忙就先走吧,我一會兒自己回去就行了。」
  黃毛這會兒其實煙癮已經犯了,他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站起身來:「那行吧,我先走,賬我已經結了,知道你沒錢。」
  他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回來了,從朱子墨的懷裡掏出一個賣相很慘的錢包來,打開,讓裡面塞了一張皺皺巴巴的十塊錢票子,「給你留下點兒錢,餓了就買幾個包子吃。」
  給朱子墨放回去之後,他就一陣風也似的走了。
  朱子墨緩了好大一會兒,這才踉踉蹌蹌的站起身來,控制著嘔吐的慾望,和白大褂問了廁所在哪兒,就走著之字形路線過去了。他好容易站在了廁所的洗手池前,往那面一尺寬長左右的鏡子望去。
  他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人不是他。
  鏡子裡的人,和他原來的樣子有八九分像,但和他那富貴鄉中養出來的細皮嫩肉截然不同,這人很瘦,皮膚有點粗糙,發黃,偏偏頭髮也染了黃毛那樣的黃頭髮,萬幸的是,他沒有剪一個公雞頭,頭髮有點長,軟趴趴的附在腦袋上,讓整個人都顯得那麼窩囊、沒精神。穿了一身廉價的毫無設計感的短袖長褲,後腦勺綁著一塊白色的紗布,他抬起右手來摸了摸,又發現右手上也有幾道淺淺的劃痕,除此之外,掌心處還有幾塊薄薄的繭子,指甲有點長,指縫也不大乾淨。
  朱子墨長吸一口氣,他抖抖索索的將兜裡的錢夾拿出來,翻了一下,除了剛剛『豪哥』放進去的十塊錢,就只有兩個五毛錢的鋼崩,他沒管這些,又找出來一張銀行卡,一張身份證,看了看身份證上的信息——
  姓名:朱子墨
  性別:男民族:漢
  出生年月:1982年2月27日
  住址:北京市XX區XX路XX小區XX號
  那個大頭照片又醜又土,朱子墨只感覺到一陣眩暈!他竟然真的回到了三百多年前!
  
  第2章 秘密花園竟也跟來了
  
  等他拼好了碎裂的心,回去那個擁擠的診所時,發現自己的座位已經被人給佔了,轉了一圈,也沒找到空置的椅子,萬般無奈之下,朱子墨只得上面捂著頭,下面捂著咕咕直叫得肚子,走出了診所大門。
  外面正是夕陽西下,有微風拂過,倒讓人感覺到了一絲難得的涼意。朱子墨茫然四顧,他突然想起來,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住在哪兒,翻了翻衣兜,也並沒有類似手機的通訊裝置——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會兒應該已經發明手機了對吧?頭痛欲裂中,他也想不起來具體的年份了,於是只能作罷。
  街面上的建築顯得很老舊殘破,行人的穿著打扮也很糟糕,以此推斷,至少這個街區,人們的生活水平不會高到哪兒去。但是那些人再怎麼慘,也不會慘過他了吧?無家可歸,衣食無著……作為一個習慣了享受高科技、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高富帥來說,突然一無所有的被下放到『古代』,腦袋上還破了一個洞,朱子墨哪怕再心寬,此時也有了欲哭無淚的感覺。
  莫非他沒有親人嗎?治病的一百二十八塊都得和那個『豪哥』借,是要有多窮啊……
  朱子墨艱難的走了一會兒,就聞到了一陣又一陣的食物香氣,他無法忍受的找了個看起來最便宜的包子鋪,也不顧門口擺著的那兩個桌子有多簡陋了,挑了個凳子一屁股坐下來,花三塊錢和老闆買了一籠包子,狼吞虎嚥的開吃。包子是豬肉大蔥餡兒的,以朱子墨挑剔的口舌來說,滋味兒十分的勉強。可他現在都餓暈頭了,哪還顧得上好吃不好吃?填飽肚子才是王道!
  等一籠包子將將吃完,朱子墨終於緩過了那一口氣,習慣性的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垂——如果是自己原來的身體,那裡應該會有一枚雞血石質地的耳釘。耳釘是空間裝備,哪怕在空間折疊技術日新月異的二十四世紀,那枚耳釘也是十分價值不菲的,是他的外婆留給他的遺物,裡面有個十來平米的小空間,他給改造成了獨屬於自己的秘密花園,在他心中十分寶貴。
  據外婆說,打造耳釘的雞血石應該是天然形成的,採礦的時候採出來,因為大小合適,就磨製成了耳釘,誰料到裡面竟有一個天然的空間?如果退回一百年,空間折疊技術還沒有發明,這耳釘可就值大錢了。但發展到今天,裡面的空間又不算大,也就只能當個普通的奢侈品了。倒是裡面的牆壁上有一個極小的出水孔比較特別,這出水孔的出水量極小,檢測了一下,貌似對人體很有益處,這也算提高了這枚耳釘的附加值了。
  說起來,若非因為還有這點好處,朱子墨的外婆也不會將耳釘送給他,畢竟以朱子墨的身家來說,十來米的小空間,還真有點拿不出手。
  那個細小的出水孔,只有小拇指粗,出水的時候根本就是滴滴滴,每個小時的出水量根本連一個水杯都裝不滿,能活活將人急死。朱子墨手裡的好東西太多了,剛收到耳釘的時候還新鮮了幾天,像模像樣的喝了兩杯,但之後他就忘乾淨了,畢竟等著它滴滴滴的湊夠一杯,下午茶都能吃完了,這不坑爹呢嗎?要知道,宅男們最沒耐心了,還特別的見異思遷,作為一個有錢任性的宅男,朱子墨更是尤其如此。
  但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朱子墨舔了舔乾燥起皮的嘴唇,心裡十分懷念那個耳釘。如果有了它,自己就不至於露宿街頭了,耐心等等的話,還能有碗水喝,並能藉著熟悉的環境,舔舐傷口,撫慰一下他疲倦神傷的心靈……
  他摸了半天的耳垂,當然沒有摸到熟悉的耳釘,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那裡有點凹凸不平的觸感,總之手感有點奇怪,朱子墨的好奇心升起來了,他環顧了一下四周,恰好看到有個年輕女孩從單肩包裡掏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小鏡子,打開照了照,可能是想看看吃包子牙縫裡有沒有卡菜葉吧……正要放回去,朱子墨抓住機會打招呼道:「美女,能不能用用你的鏡子?」
  那個女孩本來大概不想搭理他,但卻看到了他後腦上上的紗布,同情之心佔了上風,想了想,還是把小鏡子遞給了他,一雙眼睛直直的看著他接下來的動作,給了朱子墨好大的壓力。
  朱子墨說了聲謝謝,就拿著小鏡子照自己的左耳垂。
  診所附近的廁所太昏暗了,且他那時候心情激盪,所以沒有留意到。此時就著落日的淡淡餘暉,就清晰的看見,這個身體的左耳垂上,竟長了一粒殷紅色的硃砂痣!朱子墨細細的摸了摸,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迅速的加快了。
  二次元宅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腦洞奇大。隨著科技的日新月異,他們的腦洞也跟著越來越漫無邊際起來,甚至據說科學家們偶爾也會從他們的腦洞中汲取靈感,將幻想的東西一點點在現實中具現話,這是多美妙的事?朱子墨作為一個資深的二次元宅,如今『穿越時光』都被他趕上了,根據這些線索進行一些必要的聯想是很自然的。
  想及此處,他再也等之不及,將小鏡子還給那位女孩,朱子墨就站起身來,匆匆離去,此時竟連昏昏漲漲的腦袋都顧不上了。
  很快,他就找了個荒敗的小胡同,四下看了看,一個人影都沒有。他穩了穩自己的心跳,一隻手按住左耳垂上的硃砂痣,將全副精神都凝佇上去,過了沒幾秒,他就感覺到雙眼一花,再次穩定下來時,卻果然是換了一個空間!
  朱子墨環顧四周,激動的熱淚盈眶!這裡可不就是他的耳釘空間內部嗎?還是他離開時的模樣,一組奶白色的懶人沙發,一台太陽能動力的光腦,全套的視頻音頻錄製剪輯儀器,他以往經常在裡面一窩一整天,裡面的音響裝備,混音、調音都是世界一流的,他有了任何點子,原創的也好、為喜歡的大大做同人專輯也好,在這裡都可以完美的做出來。裡面還有一個超大的冰箱,放著許多他喜歡的零食……這裡就是他最私密的根據地,只要宅在裡面,他甚至一個月不出門都沒關係……
  真沒想到,他都穿越回三百多年前了,竟還能失而復得!
  莫非,這個自然形成的空間,果然有什麼神異之處,比如就像那些小說寫的一樣,他死在了綁匪手裡,靈魂卻被空間保護起來,然後恰好三百多年前一個和他靈魂頻率相似的人死了,空間就裹挾著他,附在了這人身上,於是他才能夠死而復生?
  唉,那些該死的綁匪動作實在太快了,若是不打暈他,他就可以躲進空間裡,逃過死劫了!
  躺進柔軟舒適的懶人沙發,朱子墨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這大概就是天無絕人之路吧?儘管他大概還是死了,卻好歹還能在另一處重生,這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了。
  而且若沒有這個神秘的空間相隨,他甚至不知道在這陌生的『古代』該怎麼生存下去。如果說還有什麼遺憾,那就是當初他幹什麼非嫌太亂太擠,一些名貴的寶石飾品、貴金屬器具、總之一切值錢的東西,都不肯放進這個空間裡,以至於草草翻找一遍,連個可以放心拿出去變賣的東西都沒有,他又不可能在裡面生存一輩子,將食物吃完之後,一樣要去外面討生活。
  他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也沒個學歷,人又懶散,宅久了又不擅長和陌生人交流,且這個時代他畢竟不熟悉,舉目無親,出去之後,簡直無所適從。一想到未來的風霜冷雨,朱子墨就頭更疼了,迷糊了一小會兒之後,實在是感到口乾舌燥,他先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來,一氣兒喝乾,順便將空瓶子放到正在滴水的出水口下方,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扔到一邊,又爬到懶人沙發上側躺下,蓋好毯子,艱難的睡過去了。
  今後的幾天,他都呆在空間裡,餓了就吃冰箱裡存放的食物,渴了就喝礦泉水和空間裡滴出來的水。大概是空間水起作用了,他頭上的傷好的很快,到第三天的時候,就不再頭疼和乾嘔了,按計劃,他本來是想呆到食物吃光再出去,但讓他崩潰的是,這個身體也不知道怎麼了,髒的特別快,空間裡沒有沐浴設備,他開始還用濕紙巾好歹擦了擦,可很快就堅持不下去了,就算擦得再賣力,也總覺得有異味,皮膚粘糊糊的,他的滿頭黃髮也都油的打綹了,後面的傷口處像是被狗啃了一口,哪怕不照鏡子,都能想像得出,他此時的形象有多糟糕,真是一天都不能忍了!
  翻箱倒櫃的找了半天,最後反倒是從冰箱裡找出來了一套精美剔透的水晶高腳杯,朱子墨覺得,還是先找個地方將這套杯子變賣掉,然後換些錢,他好趕緊收拾收拾自己,再找個工作,好歹別把自己餓死吧……
  至於那天那個豪哥,他卻是不敢去找了,畢竟他已經不是原來那個朱子墨了,他怕露出破綻,或者豪哥熱心腸的將他帶去紋身,做小混混……若他還有發達的一天,再找機會報答他幫他付的那一百二十八塊錢吧。
  估計著時間差不多是太陽剛出來,朱子墨悄悄的出了空間,捧著一套杯具,開始了二十一世紀的艱難生活。
  
  第3章 帝都居大不易……
  
  他兜裡只有八塊錢了,包括豪哥給的十塊(買包子花了三塊),和他原本就有的兩個五毛錢鋼崩。
  經過一個燒餅鋪的時候,他買了兩個燒餅,和一碗豆腐腦,一共花了兩塊。吃飽之後,捏著剩下的六塊錢,他去報刊亭,頂著老闆的白眼,翻了好幾份報紙,才從一份晨報的夾縫裡找到了一個典當行的信息,上面寫著可死當絕當,朱子墨暗暗記下了那個地址,到最後也沒買那份報紙,在老闆和行人的異樣目光中,羞愧無地的離開了。
  他現在的情況,連五毛錢都得省著點花了。
  從一擲千金,買東西從來不用在意價錢的狗大戶,變為連張報紙都買不起的窮光蛋,這落差,真是疑是銀河落九天,以至於朱子墨一路打聽著坐公交,心情沮喪的不行,那半死不活的模樣,頂著一頭狗屎一樣的頭髮,在炎炎夏日中散發著熏人欲醉的異味,簡直就像一個混入人群的生化武器,惹得人人厭憎,唯恐避之不及。
  花了一共兩塊錢,轉了一次車,又走了許久,朱子墨才終於找到報紙上寫的那個地址。小心的抱著懷裡的水晶杯,推開門進去,立時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涼氣,這間當鋪的店面裝修得很是高檔典雅,有一個身穿白色襯衫的青年店員迎了上來,他並沒有對著狼狽的朱子墨露出異樣的神色,而是很有職業精神的微笑著,問朱子墨有什麼需要幫助。
  經過這一路的艱難跋涉,朱子墨也調整好了心態,所以他此時雖然外表很狼狽,內裡的心氣兒卻終於撐起來了,腰背挺直,神態淡然,自有一股不容摧折的氣質在。他將包裡的水晶杯一個個擺放到櫃檯上,在冷光的映照下,這些杯子顯得璀璨又華麗,就算一個純外行來看,都會覺得這套水晶杯價值不菲。其實想想看,以當年朱子墨的土豪程度,他用的東西,能不好嗎?無論是材質,還是雕工,都是頂尖的。
  那個男店員饒有興致的過去觀察了一下,一共六隻杯子,個個都是晶瑩剔透,毫無瑕疵。看了一會兒,他拿不準,就叫了店裡的首席鑒定師,那鑒定師拿著一隻放大鏡看了半天,最後拍板道:「死當的話,最高價兩千塊,再多就不值了。」
  男店員向朱子墨解釋,說如今水晶市場價值普遍偏低,這個價已經非常公道了,就算再去別的地方碰運氣,也不會超過這個價碼。朱子墨雖然很是心痛,但也覺得他並沒有蒙人,在看報紙的時候,他順便看了看今天的日期,正好是1999年的8月9日,他印象中,這個時間段,中國還不大富裕,奢侈品市場還沒有太興旺,各種玉石、寶石價格剛剛上揚,水晶這種東西又相對來說比較廉價,如果他的水晶杯材質再差一點,說不定人家要開出幾百塊了。
  反正他現在急等著用錢,就沒再多囉嗦,痛快的答應了他們的報價,留下了杯具,懷裡裝著熱氣騰騰的兩千塊錢離開了。
  他要先找個洗澡的地方,處理一下個人衛生,真是多一秒鐘都忍不下去了!
  幸運的是,這是在北方,走了不多遠,就看到了一個洗浴中心。朱子墨先去了旁邊的商場,找了家中檔的品牌店,花了一千多,買了兩身衣服,還有幾條內褲,一條毛巾,幾雙襪子,一雙皮鞋。他提著這些東西進了洗浴中心,咬著牙要了一個乾淨的單間,買了小袋的洗髮水和沐浴乳,這才進去,放滿了水,泡的整個人都要發了才出來,又搓洗了半天,折騰了好幾個小時,等終於出了水,頓覺神清氣爽,彷彿整個人都輕了兩斤。
  從洗浴中心出來,朱子墨又找了家美發店,把自己的一頭黃毛染回了黑色,順便剪短,露出光潔的額頭。此時,他渾身香噴噴的,又換了新衣服,等再收拾完頭髮,再看鏡子,與剛穿過來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那時候他只能從眉眼判斷,與自己原來有幾分像,但現在這副模樣,卻是和原來的自己幾乎能夠重合了。
  理髮店的小哥在開始的時候拚命推薦他染成酒紅色或者魅紫色,說是今年最流行,還說要給他挑剪,讓頭髮富有層次,讓長長的劉海飄逸動人……朱子墨不近人情的統統拒絕掉了,讓小哥很是失望,覺得這樣簡單的短髮黑髮太沒有挑戰性,可誰叫顧客是上帝呢?倒是沒想到,剪出來還是很有幾分精神的。
  不過他仍然充滿惋歎,一邊給朱子墨洗頭髮吹風,一邊碎碎念,叫他再留長之後,一定要過來找他重新設計,「你看大街上的年輕人,誰還留這種黑色短髮啊!多土氣!像你原來那種黃色也不錯,真是可惜了。」
  朱子墨交了錢,決定以後再也不來這家店了。
  他一邊走,一邊數自己省下的錢。當成了窮光蛋,真是再怎麼摳唆著用,也總覺得不經花。這才不到半天的功夫,兜裡就只剩下了五張一百的,還有幾個一塊錢小票。沿街看到許多租房中介,看了一下那些價碼,心中更是慶幸自己好歹還有個隨身的棲身之所,不然,憑著這點錢,他可能只有選擇睡公園長椅了。
  這麼茫茫然的溜躂了好半天,也沒想好要應聘什麼工作養活自己。
  拐了個角之後,朱子墨無意中抬頭一看,立時就頓住了腳步。只見這裡正是一處步行街,街道兩邊錯落的豎立著一些海報架,有一些半人高的電影海報貼在上面,看電影畢竟是朱子墨的最大愛好之一,如今苦中作樂,卻正好可以一睹三百多年前的電影風貌……如果是天生窮怕了的人,此時肯定早就找工作討生活去了,可朱子墨哪怕如今囊中羞澀,心卻沒有立即轉過來,還是想什麼就是什麼的貴公子做派,見了這些『復古風』的電影海報,哪還挪得動腿?
  就想著挑個感興趣的,買票進去看看呢!
  西風烈、冰與火、心動、荊軻刺秦王、紅河谷、中華英雄、我的父親母親,寶蓮燈……有些是即將上映,有些是正在上映。朱子墨權衡了一遍,又摸去了賣票的櫃檯那裡咨詢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看『寶蓮燈』。一來時間剛剛好,十分鐘之後就有一場,二來三百多年前的演員們,他基本都不認識,畢竟真正能流傳數百年的作品,肯定都是當代數得著的經典,這幾部裡並沒有。所以還不如看部動畫片,好歹能直觀的感受一下,此時虛擬技術的發展水平吧?
  賣票的小姑娘很外向,估計也是因為朱子墨外型亮眼,氣質出眾吧,在和她咨詢的時候,嘰裡呱啦的和他介紹了一通,說寶蓮燈大腕雲集,票房目前遙遙領先,是咱們國產動畫的扛鼎之作,絕對不容錯過……說的朱子墨性質昂揚,也不覺得三十塊錢的電影票貴了,哪怕影院狹小,屏幕也是最古老的樣式,依然讓他充滿了期待。
  一個半小時之後,神色落寞的朱子墨隨著出場人流,離開了電影院。他覺得自己彷彿又受了一重打擊,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就好像二十一世紀的小說迷,穿去了還在用竹簡刻字的年代,或者看慣了阿凡達之類的3D大片之後,卻被告知以後只能看黑白呲啦啦的默片。也不能說寶蓮燈有多不好,畢竟以當代人的眼光來看,這部片子已經是國產動畫片的巔峰之作了,巨星雲集、誠意滿滿,許多技術都是國內首創……但朱子墨的胃口早就被三百多年後的世界養刁了,此時就算再怎麼催眠自己,都不能重新興致盎然起來……他簡直沮喪透了。
  物質水平已經跌落谷底了,難道連精神享受都被剝奪了嗎?
  朱子墨食不知味的找了個小飯館,要了份蛋炒飯吃了,這才去商場進了男洗手間,從裡面進入耳釘裡的空間,打開光腦,翻出自己的存糧來,一口氣看了三部,這才緩過胸中的那股郁氣。
  他都回到三百多年前了,光腦不能連上彼時的網絡,倒是如果他想的話,可以試試連接現在的網絡——好像這個時候,網絡才剛剛興起,以他的技術,結合這台代表最新科技的光腦,想要入侵任何地方都輕而易舉。但他入侵了有什麼用?大環境都是一片荒蕪,根本連一點動力都沒有啊!
  朱子墨頹然的點開子目錄,從中翻出來自己去年玩票性質製作的一部動畫片。以二十四世紀的技術來說,只要導演有想法,構思夠優秀,能好好的將一個故事講好、講完整,就可以製作出一部受人喜歡的電影。就算導演沒有相關技術也不要緊,反正有技術的人多了,雇一個就行。在這樣的環境下,世界早就進入了全民娛樂時代,沒有了代表權威的大電影公司,眼球經濟下,只要你有才華,昨天還是籍籍無名,今天沒準兒就火了,以成敗論英雄,公平得很。
  當然,粉絲們也是現實的,如果有一天你江郎才盡,很快就沒人再記得你了。
  朱子墨既然這麼喜歡看小說看動漫看電影,他當然也有一舉成名天下知的野望。可還是那句話,他太懶了,如果一個人什麼都不缺,那他對名利的需求就會萎縮的幾不可見,雖然偶爾會羨慕那些大手們的人前風光,但只要一想成名之後的麻煩,還要頂著粉絲們帶來的巨大壓力,每年都要保質保量的推出新作品,一旦作品不盡如人意,就會有鋪天蓋地的黑子過來攻擊。總之,無時不刻的處於風頭浪尖之上,那樣的生活,一向比較沒什麼大志氣的朱子墨想想都覺得不寒而慄。
  以至於就算再怎麼得意於這部作品,他也沒有公佈出去,只自己一個人悄悄欣賞、悄悄自傲。如果他沒有穿越的話,也許再用不了多久,朱子墨就會抑制不住想要和同道炫耀的慾望,披著馬甲發上去了。可惜沒有如果,他再也不能在二十四世紀的網絡上興風作浪了。
  寂寞原來比貧窮還要可怕……
  朱子墨看著那部動畫無聲的播放著,雙眼微微潮濕了。
  
  第4章 窮的要賣腎,只能當導演
  
  這部動畫電影,主線故事其實很簡單。
  主角是一條從小和親人失散,被一隻老海龜養大的人魚,老海龜壽終正寢後,可愛又善良小人魚在小夥伴們的幫助下,成功度過海底的各種危險,最後順利找到了自己的媽媽,並回歸了自己的族群,全劇終。
  他的小夥伴,包括一條長五六米、重一噸、大嘴卻寬一米多的巨口鯊,長相兇惡,實際上卻是個膽小鬼。還有總是貼在巨口鯊肚皮下面的兩條印魚,這是兩個懶的快要長毛,連說話都結巴的逗比。一隻最喜歡惡作劇,能夠輕易地將小人魚包裹起來,並發出fufufu的可怕笑聲的魔鬼魚。還有一隻最喜歡將自己的腕足打結的大章魚,它還會噴墨汁、變色,或者將自己偽裝成其他的什麼東西……
  神秘的海底世界,哪怕到了二十四世紀,依然令許多人神往。朱子墨用了足足一年的時間,查資料,精心的設計角色,它們的台詞和經歷都十分好笑,但好笑的背後,卻是令觀眾為它們捏一把汗的凶險真相。這群小夥伴憑著機智、團結、還有必不可少的運氣,迎來了笑中有淚的大團圓結局。
  非常閤家歡的電影,主要賣點除了搞笑、感人之外,就是那瑰麗神奇的海底世界了。那些或醜的逆天、或美的逆天、奇形怪狀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你見不到的海底生物,在朱子墨的強大技術,和不惜成本的支持下,呈現給觀眾們的,就是這樣一個神秘廣袤的世界。哪怕不看劇情,光看畫面,也足夠值回票價了。不過也可能是朱子墨身在局中,自我感覺良好,反正電影製作完成之後,還沒有除他之外的人看過,也不知道真正推出,會不會受歡迎……
  朱子墨又將這部動畫電影看了一遍,然後,他托著下巴,仰躺在沙發上,陷入了沉思。
  ……既然山窮水盡,他何不利用自己的優勢,在馬上進入二十一世紀的年代,真正的做一個導演?愛好是一個方面,主要的原因卻是他窮的都想賣腎了,除此之外,他又沒有特別拿得出手的技能。如果每個月累死累活的賺幾千塊錢,大概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因為忍受不了而瘋掉……所以,做一個職業導演,竟成了他目前能夠想到的最好的出路了。
  唉,他本來擁有多麼優越的、當幸福的宅男當到死的先天條件啊!可惜一夜回到解放前,現在卻必須要為了溫飽而奮鬥了,其淒慘的人生際遇,真是令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既然確定了大方向,接下來就是具體細節的操作了。
  第二天,他又悄悄的溜了出去,坐公交車去了附近的一所大學,厚著臉皮蹭一個學生的學生卡進了圖書館,去翻閱近期娛樂方面的報紙、雜誌,還有一些相關論文。作為一個考據黨,他大致知道二十一世紀剛開始的時候,正是攝影、觀影方式的又一個重要的飛躍期,但具體一部電影如何走進電影院、拷貝盤需要什麼模式、要打通多少關係準備多少材料,卻必須要專門的研究一下了。
  他足足的看了一天,這才意猶未盡的回自己的小空間裡休息。
  好消息是,如今在很多方面,因為國外對中國的抵制、排斥,加上現代通訊技術畢竟還不夠強大,以至於中外交流實際上是很不密切的,這就給了他一個弄虛作假的空間。利用電腦技術,他可以給自己偽造一個『海外歸來的愛國人士』這樣的身份經歷,這樣就可以完美的解釋影片的來路了。只要小心一點,除非很倒霉,他應該不至於被拆穿。
  壞消息是,如今國內還是處於制度不明確,關係大過天的年代,拍攝完一部電影只能算個開始,還要將電影送到國家廣播電視電影總局審核——不是誰都有這個送交資格的,需要專門的公司或者電影廠,也就是出品人送交。而廣電總局的審核標準,大概就是沒有標準,其彈性之大,彎彎繞之多,通過不通過你都得認。而僥倖通過審核之後呢?實際上每年通過的電影足有數百部,但真正能夠進入電影院公映的,卻又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了。
  ……朱子墨越看越是頭大,原來這個時候分級制度竟還沒有通行!以前想上傳一部電影,最多一個小時就能搞定,結果在二十世紀的尾巴上,卻要如此複雜!後面那些先不必多想,首先他得找個願意帶他一起玩的、背景過硬的娛樂公司或者電影廠才行呢!
  因為想要光腦接駁網絡,必須要在空間外面才行,朱子墨捨不得訂酒店的錢,只能窩在那個大學圖書館的洗手間裡不出去,等人都走光了,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溜出來,連夜開工,在天亮之前,終於搞定了自己的身份問題,除非有人下大力氣查他,至少在書面材料上,他已經無懈可擊了。
  他回到空間之後,又細細的對那部暫時還沒有名字的動畫電影進行了微小的調整,將一些明顯的時代特徵、過於超前的對話方式等該剪的剪該改的改,又轉換成了如今的影碟機可以讀取的格式,然後精心的灌錄進一張DVD光盤裡。
  這天一早,他又去好好的洗了個澡,換上自己最體面的衣服,容光煥發,帶著那張光盤,直接選了中國電影集團公司的一個分理處,打算上門推銷。他已經查過了,目前國內實力最大的電影廠就是這個中國電影集團公司,他覺得自己的作品值得最好的,既然要推銷,肯定要先去老大那裡試試。
  中國電影集團公司,簡稱中影集團,正式成立於1999年2月,是由中國電影公司、北京電影製片廠、中國兒童電影製片廠、中國電影合作製片公司、中國電影器材公司、電影頻道節目中心、北京電影洗印錄像技術廠、華韻影視光盤有限責任公司等8家單位組成。中影集團是中國大陸唯一擁有影片進口權的公司,也是中國產量最大的電影公司。
  經過幾個月的緩衝之後,中影集團已經度過了合併重組的震盪期,現在領導層最迫切的就是做出一點成績來。中國改革開放十幾年,已經越來越能清晰地認清國內和國外的差距了,尤其是他們最關注的電影方面,幾年前美國就能拍攝出泰坦尼克號那樣的大片,中國電影卻還在聚焦貧窮落後的農村、或者插科打諢的喜劇片,不是說這樣的題材不好,但在技術層面,真的是差太多了。
  國家不得不對國產電影實行保護政策,每年引進的外國片屈指可數,都是仔細權衡、慎之又慎才通過的,就怕帶來太大的衝擊,摧毀了國產電影這株柔弱的小幼苗……面對這樣的情況,稍微有點志氣的電影人都是憋著一股氣——但技術發展絕對不是有決心就能一蹴而就的,路還是得一步一步的走。
  現任集團副董事長的韓四平,正坐在辦公室的沙發裡,手裡拿著一疊資料,在認真的翻看。這正是寶蓮燈的具體資料,這部聲勢浩大的動畫電影,是由上海美術電影製片廠投資拍攝的,以現在的票房走勢來看,說不定能破紀錄,總票房至少也會超過兩千萬。可就是這樣的數據,仍然讓韓四平皺緊了眉頭,因為他清楚的知道,這部片子一共折騰了四年的時間,大腕雲集,金錢上的投資就接近兩千萬,而且為了拍好它,上海美術電影製片廠已經將半個世紀攢下的人情全用光了,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區區兩千多萬的票房可遠遠不夠。
  韓四平並沒有幸災樂禍,他只是放下那疊資料,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大家都是在蒙著眼摸索前行,寶蓮燈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是成功的案例了,那些死的連全屍都沒有的電影還少嗎?
  正在這時,辦公室裡卻響起了敲門聲,韓四平道:「進來。」
  他的秘書小趙推門進來,為難的說道:「董事長,有個人說是您的侄子,非要見您……」
  在九九年這會兒,國內還沒有嚴格執行國外那種『預約制』,哪怕中影集團這樣的龐然大物,在管理上也是很有中國風味的。這當然不是說隨便來個什麼人,下面都會去請示領導,那領導一整天就不必幹別的了,光處理這些小事就夠了。能擔任領導秘書的人,別的能力不說,看人的眼光卻是極好的,絕對不會在這種小事上走眼。韓四平也有些納悶兒,到底是哪個侄子過來找他呢?也沒有人通知他一聲啊!
  他點了點頭,道:「行了,讓他進來。」
  很快,一個穿著很有味道,長相也很俊逸的年輕人就走了進來,但韓四平一眼就確定了,這人不光不是他的侄子,他根本連認識都不認識!
  若非他氣質出眾,一看就是非富即貴,不像是專門跑來逗他玩的,韓四平肯定直接就叫人把他請出去了。
  狐疑的和他握了握手,韓四平直接開口問他:「請問你是?謊稱是我的侄子,到底有何貴幹?」
  好不容易混進來的朱子墨暗暗地長舒一口氣,他努力鎮定著自我介紹道:「我叫朱子墨,剛從美國回來,我手中有一部剛剛製作完成的動畫電影,希望韓先生能夠給點時間看看、指正一下。」他態度誠懇的繼續說道,「很抱歉欺騙了您的秘書,可我在國內並沒有什麼門路,萬般無奈之下才出此下策。這部電影是我獨立出資拍攝的,為此我甚至幾乎花光了自己所有的財產,本來是應該直接在美國謀求上映機會的,但就像我已經去世的父親一樣,我也熱愛我的祖國,所以我熱切的盼望能將這部凝聚著我的心血的影片,首先打上中國的痕跡,有了這個想法之後,我急不可耐的回國了,現在只希望韓先生能看一看它,您絕對不會失望的!」
  來自美國……韓四平的目光凝重了一點。有一點不可否認,在這個時間點上,『國外的月亮比國內的圓』是一種普遍的社會認知,國家要發展,就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那些有心報國的愛國華人華僑,誰也不能輕易忽視。就憑著這一點,那部什麼影片,就最好還是看看。
  
  第5章 至少在技術層面上的震撼
  
  碩大的海龜漂浮在海面上,眼睛瞇著,說話慢吞吞:「陽光真好啊……孩子,我走得太慢了,沒辦法陪著你去找媽媽,現在我要去見龍神去了……可海底這麼危險,你一個人怎麼活下去呢?」
  ……
  「蘇蘇蘇蘇,你放、放心,我們陪、陪你去找——找——」
  「你們閉嘴,這裡有你們說話的份嗎?兩個連路都不會走,只貼在人家身上免費旅行的混蛋!」
  「可、可是——」就算被這麼說了,依然心安理得的貼在人家肚皮底下的印魚兩兄弟還在結結巴巴的據理力爭。
  「都說了閉嘴!我當然會陪著蘇蘇去找媽媽!可是我才這麼小,嗚嗚嗚,好怕被怪物吃掉……」身長五六米,嘴巴大的將人魚一口吞下去還有富餘的巨口鯊,流下了恐懼的淚水。
  ……
  陷在一群猙獰的殺人蟹中,大章魚噴出肚子裡的墨汁,瞬間將附近的水域染得漆黑。可之前它剛剛將自己的腕足系成一團死結,此時砰砰砰的彈來彈去,就是跑不快,急的自己像個燈泡一樣blingbling的變換色彩。這時,一個遮天蔽日、看起來就像披著黑色巨大披風的鬼怪的傢伙無聲飄了過來,勾住可憐的大章魚,終於逃脫了險境。
  ……
  「別坐!都離它遠點兒!」長途跋涉的中途,小人魚本來想坐在一塊石頭上歇歇腳,結果巨口鯊大叫一聲,這時,那塊色彩斑斕的石頭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石頭魚,如果碰了它,它會毫不客氣的將你毒死!」
  ……
  「哇!藍鯨!我的偶像!」那是一個體長幾十米的龐大生物,巨口鯊遠遠地望著它,真誠的謳歌著。
  「你不是才說過,抹香鯨才是你的偶像嗎?」
  「都一樣,都一樣,」巨口鯊毫無立場的陳述著自己的觀點,「我真希望我能有一天長成那麼大!那就不必擔心會被什麼東西吃掉了……唉,為什麼我的體型要這麼嬌小……」
  ……
  「天、天吶!我我我我……」
  「快閉嘴!」
  「好多、好多好多好多美人——」魚字大概被吞了,兩隻逗比印魚激動地都快擺脫結巴宿疾了。
  「……是的,蘇蘇,真是恭喜你……」幾個小夥伴其實都驚呆了。
  這是一個美輪美奐的海底水晶城,有無數美麗的人魚穿梭其中,那些人魚都迷人極了,在瑩瑩奪目的珍珠映襯下,簡直就像置身於夢幻之中……
  在中影集團內部的小型放映廳裡,包括韓四平在內的幾個高層,在電影終於結束之後,都一起鼓起掌來。說實話,這次觀影效果可以說是震撼的,不可否認,在執導方式上、一些細節的處理上,這部影片還是有一些生澀的,在場的幾乎都是大拿,可以很輕易的指出來一些還能改進的地方,但怎麼說呢,這部電影的出彩之處大概在創意上和技術上,整體來看十分的有靈氣,背景音樂也設計的很好,隨著劇情或渲染緊張氣氛,或烘托神秘氣氛,所有的角色都設計的非常討喜,故事發展運轉如意,即使是一群對動畫片向來沒什麼興趣的中年男人,也津津有味的看完了,不會覺得無聊或者弱智。
  當然,這些都是小節了,真正讓這些高層們震撼的,反而是技術層面的東西——因為最近寶蓮燈勢頭很大,不少人是看過的,所以,在國內還得意於這些『創新』時,國外的虛擬技術竟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但同期上映的花木蘭大家也看過了,並沒有這麼誇張啊?
  要知道,動畫電影,在懂行的人看來,那真是每一秒都在燒錢,就算是寶蓮燈那樣的畫質,全片前後共有超過300位工作人員參加製作,總共要繪製超過十五萬幅動畫畫面,兩千多幅背景畫面,每一分鐘都是心血的凝聚,製作時間超過四年,才終於完成……但和這部電影相比,那些艱辛的努力,就好像一個拙劣的笑話,只不過在座的人,沒有人可以笑得出來。
  鼓完掌之後,氣氛陡然間沉默下來,高層們面面相覷,都等著韓四平先做表態。作為一個很少和三次元的人打交道的技術宅,朱子墨這會兒心裡其實是很緊張的,這畢竟是在評估他的作品,關鍵時刻他張了好幾次嘴,結果喉嚨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幾秒鐘的時間裡,他就出了一腦門兒的汗。
  漫長的幾秒鐘過去,韓四平終於開口道:「現在大家都說說自己的意見吧?」
  一個名叫馬建軍的部門經理首先問道:「董事長,能否問下,這部片子……是從什麼渠道拿到的?」
  韓四平挑了挑眉,他這才意識到,因為剛才是直接將大家招來,就開始看電影了,以至於他還沒有向大家介紹。向前傾了傾身子,韓四平將朱子墨介紹給大家:「這位是剛剛從美國回來的朱子墨先生,電影是他帶過來的,朱先生的意思是,想將這部電影首先在國內上映……」他用詢問的目光看了一眼朱子墨,朱子墨連忙點了點頭。
  看得出來,在場的人都很意外。他們其實一早就留意到有個陌生人在場了,但都沒太在意,以為這應該是董事長的子侄之類,或者是某個要重點培養的明星什麼的,反正過來一起看片子,應該就是打個醬油,根本不必理會。誰知道,這部質量完全稱得上上乘的片子,竟然是人家帶來的!
  馬建軍問朱子墨道:「不知道這部片子的投資方是誰?導演是誰?是什麼公司製作的,朱先生擁有完整的版權嗎?」
  有了一段時間做緩衝,朱子墨終於穩下來了,他畢竟是大家族出身,至少在裝逼方面是非常擅長的,想了想,回答道:「是我獨資的,導演也是我,至於由什麼公司製作,這個很抱歉,目前並不能透露……我只能說,電影的所有版權都在我自己手裡,我可以為此負責。」
  果然是一個富二代。
  馬建軍不說話了,換另一個姓劉的製片開口道:「那,可以冒昧的問一句,這部電影,朱先生一共投資了多少錢嗎?」
  「當然,」朱子墨點了點頭,「只算製作費用,目前一共用了一千三百五十七萬,這裡面是沒有包含我自己的導演費用的。」
  才一千多萬?!所有人的面部表情都在表達這種驚訝的情緒。
  朱子墨見此,連忙補充道:「是美元。」
  那折合人民幣就是上億了!在國內電影投資上一千萬就已經是大片的年代,人家隨便獨資一部動畫電影,就投資上億,這還沒有計算發行費用。要知道,現在的電影院還在使用膠帶拷貝盤,如果覆蓋的電影院很多的話,這也是相當不菲的一項支出。再加上必要的宣傳,電影院的分成,還要交稅……可以這麼說,如果只在大陸上映,基本是沒可能回本的。
  所以對朱子墨這麼積極謀求國內首映,在座的人都非常奇怪。愛國?當然,但他們首先是商人,平白無故的付出這麼大代價來愛國,總是讓人覺得心裡怪怪的。
  韓四平坐在沙發上,換了一個姿勢,兩隻手揉了揉臉,看著朱子墨問道:「不知道朱先生對電影的發行條件有什麼看法?實話說,咱們國內的電影市場還處於幼苗階段,相對於您的投資額來說,票房會很難收回成本……但我個人是很看好這部片子的,也很為朱先生的愛國情操感動,但在商言商,我們公司能不能接下這部片子,還需要具體的磋商。」
  朱子墨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那股強繃著的稜角弱下去,一股真正青澀溫軟的氣質就顯露出來了,他就像一個真正的晚輩那樣看著韓四平,說道:「可能我這樣的想法,您會覺得不夠成熟、不夠專業,但這真的是我的真心話——我出生在一個富裕家庭,所以可能在金錢上,並不怎麼缺乏,但在另一方面,我又已經是個孤兒了,從小喜歡電影,也喜歡自己的祖國,所以有一天我就在想,幹嘛不將這兩樣自己喜歡的結合起來呢?我幾乎拿出了所有的積蓄,拍了這部電影,它可能還不夠完美,但已經是目前我能拿出來的最好的作品了。」
  他繼續說道:「我知道,如果在北美上映的話,收回成本會變得很容易,甚至幸運的話,還能讓我大賺一筆。但還是那句話,我現在缺的並不是多少多少錢,而是歸宿感——歸宿感,您能理解嗎?總之,我終於回到了自己的祖國,心中忐忑,但幸好我手裡還有這麼一份可以拿得出手的……禮物?所以我現在並不在意它能不能收回成本,我只希望,像您這樣的前輩,能夠看到我對電影的愛,讓我能夠以此獲得一份,額,友誼?抱歉,我大概因為從小在國外長大,表述方式或許顯得不那麼恰當……」
  在這個年代,許多報紙、雜誌,包括一些心靈雞湯式的小故事裡,總是喜歡寫一些優秀的愛國人士,他們在大洋彼岸本來過著富足的生活,有著良好的社會地位,和明媚的發展前景,但他們卻總是在祖國需要的時候,毅然決然的回來,為祖國的物質文明或者精神文明添磚加瓦——那些故事有的是真實的,有的是虛構的,但不能否認的是,正因為讀者們喜歡看,媒體才會井噴式的報道,不遺餘力。
  但那些故事裡的主角,大多都是白髮蒼蒼的老人,他們對祖國有直觀的懷念,然後回來落葉歸根。
  可朱子墨不同,他是個年輕人,一個投資一億的電影,竟然都不在意能不能收回成本的人,態度這樣謙遜,就連穿著都這樣樸素——愛國的話題,總是掛在嘴邊會顯得很恥,但一個這樣優秀的年輕人,卻有著這樣豐沛而真誠的情感,哪怕是韓四平這樣的大牛,都情不自禁的動容了。
  他隔著沙發握住了朱子墨的手,語氣鄭重的說道:「我理解你的意思了,你放心,我們中影集團是有良心的企業,絕對不會讓你吃虧的。」
  朱子墨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謝謝韓董。」
  韓四平大笑道:「不要叫韓董,不介意的話,你可以叫我韓叔。」
  作者有話要說:  我決定半架空了,就是也許你會在文裡找到現實的影子,但除了動畫片之外,不會出現真實的名字……

  第6章 為中華之崛起……
  
  朱子墨憋紅了一張臉,才叫出來:「韓叔。」
  韓四平又是一頓笑,他這會兒興致顯然很高昂,連聲說道:「好好!現在馬上就新世紀了,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想當年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在片場上到處給人打下手呢,你卻已經能執導出這麼優秀的一部電影了。這樣,我看時間也不早了,老李,麻煩你跑一趟,叫人給訂桌菜,在場的人都算上,咱們邊吃邊聊!」
  那個老李應了一聲,笑著出去了。
  朱子墨知道,本民族最大的特色就是酒桌文化,這一點即使到了三百多年以後,仍然堅定不改。只是他以前不怎麼喜歡這種應酬,處在他的角度來說,也用不著討好誰勉強自己,所以此類酒席一般都是從不出席的,只除了家族每年幾次的內部宴會逃不過,不過他去也就是打個醬油,埋頭負責吃喝就好,用不著多費什麼心思。
  可今天不行,今天他是主角。
  想要自己打拼,賺錢討生活,就必須能在這種場合裡游刃有餘,他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種有錢任性的生活了。
  朱子墨暗暗的歎了一口氣,他腦子裡回想了一遍剛剛說的那番話,覺得自己發揮良好,沒有什麼明顯的漏洞。在來之前,他是有好好規劃過的,最後的結論就是,他想以現在的年紀,利用一部動畫電影打開場面,就必須要獲得一些權利人物的好感,盡可能多的積攢一些人脈——有句話說的絕對是發自肺腑,那就是目前錢對他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能讓某些大佬認可他,有他們帶他進入這個圈子,他會變得輕鬆許多。
  當然,他有那個底氣說『錢不重要』,只是因為以這部電影的質量,至少幾千萬是能有的,而幾千萬和上億對他來說差別並不大,反正作為初始資金是儘夠的了,在這上面斤斤計較,卻忽略了更重要的『關係』,就算他一直是個不事生產的宅男,也會覺得很傻逼。
  而且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就是他至少有自知之明,他不是做生意、搞談判的料,他就是個對這些沒概念也不感興趣的技術宅,如果擼袖子和這些人精討價還價,爭的一地雞毛,人家對他又沒什麼情分,到時候的結果,很可能就是虧得褲子都要掉了,還得給人數錢。朱家的家訓他記得很清楚,『你只做你擅長的事,將不擅長的交給專業的人去做』,他兜裡只剩下兩三百塊,去哪兒找『專業的人』幫忙啊?於是,朱子墨只能選擇以情動人,將自己的情況全盤托出,只等對方憑良心做出反饋。
  這是陽謀。
  如是,他就不但吃不了多大虧,還能借此搭上一些人脈了。
  朱子墨又不是演員,他能面不改色的將那番話說出口,還能讓韓四平那樣的人物毫不起疑心,並對他真心欣賞,當然是因為就算那番話的內容九假一真,他的感情卻絕對是真的。三百多年後,地球已經是個大聯盟了,並將觸角蔓延出了好多個星系,但那麼多民族,想要真正融合談何容易?華夏民族從遠古時期就能流傳下來,到了星際大聯盟時代都是最優秀的民族之一,憑的是什麼?當然是燦爛輝煌、源遠流長、從不斷代、極有凝聚力的文化!
  文化是紐帶,是凝聚一個民族的最重要的力量,如果沒有文化,一個民族再強盛,也是建在沙子上的城堡,水一沖就沒了。而如果一個民族的文化已經深入在那個民族的靈魂之中,即使外力摧折,整個民族只剩下斷壁殘垣,哪怕只剩下一個人,這個民族也會在廢墟上重新屹立起來,開出最美麗的花……
  朱子墨一向驕傲於自己的民族,這也是藏在骨頭裡,藏在靈魂裡,哪怕穿越了,仍然不會改變的事實。
  但三百多年前和他所處的時代不同,現在的中國,剛剛改革開放不多久,百業待興,一群心懷惡意的國家在旁邊窺伺著,夾縫中的發展,艱難而盲目。與弱國無外交相似的是,弱國的文化也是孱弱的,因為畢竟文化是必須要依托在產業上表達的,趁著本民族的虛弱期,別的國家大肆的進行文化侵略,祖國的文化卻走不出國門,甚至連一些『自己人』都自卑且媚外起來……這種現狀,讓朱子墨先是不適應,後是憤怒——匹夫之力,即使無能扭轉大局,至少添他一人,能有一點裨益也是好的。
  朱子墨走了一會兒神,就發現已經到吃飯的地方了,這是個裝修得很古樸的飯莊,服務員將他們領到一個包廂內,雕花木門上面掛著大紅色的中國結,內部是紅木的飯桌和高背木椅,眾人謙讓一陣,最後還是韓四平做了首座,朱子墨在下首陪著,落了座後沒等多久,服務員就陸陸續續的將菜上好了,都是很有中國特色的菜,中間還擺著一隻片的薄如紙的北京烤鴨,香氣襲人,誘人食慾。
  一群人觥籌交錯,言笑晏晏,氣氛搞得很熱烈。有人一個勁兒的勸朱子墨喝酒,在得知他的年齡之後,也被韓四平攔下來了。一群人顯然也沒想到朱子墨竟然還沒有成年——因為他行事落落大方,氣質成熟穩重,加上畢竟都導演了一部電影了,大家都以為他只是面兒嫩,長得顯小,結果人家離十八週歲還差幾個月呢!這人跟人的差距還真是沒法說,饒是在場的都算是小有成就了,看著朱子墨都有點心裡不是滋味。
  在此之後,可能是顧忌著桌上還有未成年吧,白酒基本上就都撤下去了,大家專心吃菜,談論的話題也正經了許多。一桌八個人,除了兩個專門搞行政工作的人之外,剩下的都在片場呆過,對導演、製片、發行等方面都有獨到的見解。朱子墨雖然在一些觀念上領先了他們三百多年的時間,但不得不說,他們說的這些,才是真正契合這個年代的。而且理論是理論,換句話說,這些人都是真的在一線實踐過的,而朱子墨這樣的宅男,卻基本停留在『嘴炮』的程度上。所以他們閒聊間透露出來的那一星半點,朱子墨認真的聽了,都覺得受益匪淺。
  而朱子墨謙遜好學的態度,也讓這些人對他有了一些好感,一頓飯將將吃完,因為年齡引發出來的芥蒂也就基本消散了。當然,這其中也有韓四平的態度的原因,他顯然是對朱子墨十分欣賞,儼然真拿他當子侄來看了,既然如此,大家也就順水推舟,反正和朱子墨打好關係也沒錯,幹嘛要讓自己成為嫉賢妒能的小人呢?
  酒足飯飽,大家都準備走人了,這時,包廂裡卻響起了敲門聲。有在一旁站著的服務員過去將門打開,一個穿著一身前衛西服,後腦勺紮著一個小辮子的男人走了進來,他很熟稔的團團打著招呼,在面對韓四平的時候,態度就變得很恭敬,而在場的人也有不少人認識他,有幾個看起來和他關係還不錯的樣子,笑著和他調侃了幾句。
  韓四平低聲向朱子墨做著介紹,來人名叫王成明,是圈子裡一個比較有名的製片人,人脈很廣,頗有份量。還沒說幾句,那個王成明就來到韓四平面前,畢恭畢敬的遞上來一張紅色燙金的邀請函,他笑道:「韓董,這是今天晚上一個圈子裡的聚會的邀請函,辦的規模還可以,請了不少明星捧場……我這本來還想過去親自給您幾位送過去,結果就這麼巧!出來吃飯恰好碰上了!在坐的諸位一定要給我王某人一個面子,咱這不是亂七八糟的場合,您幾位要是都去了,那可真是蓬蓽生輝了……」
  一邊說,一邊將公文包裡的請柬挨座分發,第二個就是給的朱子墨,雖然這是個生面孔,又年輕的過分,但王成明慣會做人的,國內的飯桌座位是很有講究的,從位次就能看出一個人的份量了,而朱子墨就坐在韓四平的下首,王成明可不敢小瞧了他,態度十分恭敬,倒是後面幾位因為太熟了,就隨意了許多,但幾句話就能哄的大家眉開眼笑,可見這是個多麼長袖善舞的人物。
  朱子墨拿著請柬看了幾眼,上面寫著地址和承辦人,他還處於兩眼一抹黑的狀態中,也不多糾結,直接就扣起來收好了。
  韓四平神色一動,捏著請柬沉吟一會兒,開口說道:「行,你有心了,到時候我一定捧場。」
  結果反而是送請柬的王成明愣住了,他給韓四平送請柬,純粹就是走過場,這樣的重量級人物,他可沒有奢望過人家真會給他這個臉面,在場的能去一兩個就夠驚喜的了……結果竟然天上掉餡兒餅!可把王成明砸暈菜了,等他反應過來,連忙連珠價的應下,歡迎的話說了一簍筐,然後才腳步輕飄飄的告辭了。
  等人走了,韓四平轉而對朱子墨說道:「這個王成明雖然油嘴滑舌,但能力還是有的。小朱你要在國內謀發展,多認識這麼幾個地頭蛇很有好處。他以前也操辦過幾次這樣的聚會,說白了,就是提供這麼一個平台,讓投資方、導演、演員們混個臉熟……我聽人說過,他倒的確不會搞得烏煙瘴氣。這樣,到時候我帶著你過去,認認人,也叫他們知道知道你這個青年才俊!」
  說到後來的時候,這個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卻是帶著一絲調侃了。
  在坐的諸位都聽到了這番話,心中對朱子墨的羨慕嫉妒恨就別提了,這小子真有運氣啊!有韓董這尊大佛帶著,他這起點就夠高了,以後再想拍個什麼電影,這些就都是現成的資源啊!誰不得給他個面子?
  而朱子墨又不是傻瓜,當然也看出韓三平對他的殷切栽培了,心中感動,他重重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韓叔。」
  酒局散了,韓四平又叫司機開車,去了一家在外面看不顯山不露水的裁縫店,拉著朱子墨,叫那個長得胖胖的裁縫給他挑一件拿得出手的衣服。那個裁縫顯然是經常和韓四平打交道的,也不多說廢話,拿皮尺在朱子墨的身上量了半天,這才笑呵呵的道:「年輕人的體型挺標準的嘛,不過也幸好是這樣,要不然你們來的這麼匆忙,我還真沒地兒找合適的尺碼去!給你拿幾件現成的試試,先應付著,回頭我再給你專門定做!」
  朱子墨那叫一個騎虎難下啊!他兜裡只有兩三百塊,怎麼付賬?一億的電影成本都吹出去了,他要現在說買不起一件衣服,會不會顯得一點邏輯都沒有……
  
  第7章 人靠衣裝馬靠鞍
  
  說實話,那個空間裡的泉水,對朱子墨現在這幅身體的改變,那叫一個立竿見影。這才幾天的功夫,他原本發黃發青的臉色就變得白皙光潤起來,身體上也是沉珂盡去,再不是剛傳過來那副營養不良乾澀沒看頭的樣子了。
  這幅身體的五官,和原來的朱子墨幾乎一模一樣,而原來的朱子墨,即使沒有帥到去哪兒都能刷臉的地步,卻也絕對可以稱得上美男的。富貴人家嬌養長大的少爺,氣質上有著一股未經世事的天真,又因為投身二次元,每天都要面對海量的信息衝擊,節操和下限其實早就扔去外太空了,所以天真之餘,又多了一種『看透世事』的漠然無謂——總的說來,很有幾分吸引人的魅力,反正去做專職的小白臉都綽綽有餘了。
  以前,朱子墨也喝過幾杯空間水,但感受到的效用並不大。身為一個頂級的高富帥,保養品保健品可以任意取用,所以這接起來很麻煩的空間水就被他放置不用了。但他現在一無所有了,每天耐心的接水喝,卻發現這竟然真是難得的好東西!排毒養顏一身輕鬆,天然的保養品啊!以前有眼無珠實在太浪費了!
  他卻也不想想,為什麼以前喝了效果不明顯?還不是因為以前他身體好極了,體內幾乎沒有什麼雜質,所以想要排毒都沒得排……可如今卻不同,這個朱子墨是個窮的叮噹響的小混混,飯都快吃不上了,還在乎什麼保養?加上又正在病中,那一身的雜質、毒素,可算是讓空間泉水找到用武之地了,所以短短幾天的時間,他不但後腦勺上的傷口癒合了,連外表都容光煥發、清新可人起來……
  之前賣水晶杯的兩千塊錢,他花大部分買了兩身衣服,儘管相對於他的處境來說,這已經很『敗家』了,可這種檔次的衣服,朱子墨是捏著鼻子,才能屈能伸的穿上——時不時還覺得布料太硬太粗糙,穿著不舒服——按普通人的日常來說,其實也算得上體面了,但被韓四平這個層次的人看來,朱子墨衣著真是簡樸啊!一點驕奢淫逸的作風都沒有,於是無心插柳,好感度又上升了幾個點……
  但朱子墨真的不是故意這樣簡樸的啊!他要是幾千萬到手,肯定比誰都要會敗家!但韓四平不知道啊,於是朱子墨一邊冷汗涔涔的想著待會兒要怎麼付賬的問題,一邊聽韓四平和他閒聊:「沒辦法,這個圈子就是這麼現實、浮誇,全都長著一雙富貴眼,在和一個人不熟的時候,大家都是憑著衣服認人。加上你年紀又小,電影還沒有上映,想叫他們高看你一眼,現在只能穿好點兒,壓得住陣腳。這家店雖然看著不怎麼起眼,但在做出來的東西絕對夠檔次,老吳的手藝,穿出去絕對比那些名牌要唬人……」
  那個胖胖的裁縫將一套黑+白的衣服遞給朱子墨,一張臉笑的好似彌勒佛:「姓韓的,你又在拿我打趣!馬屁拍的這麼勤快,莫非是想叫我給你打折?真是的,你們這些資本家太叫我瞧不上了,就知道佔我們這些做小買賣的便宜……」
  韓四平也笑著呸他:「就你這肥頭大耳的,也好意思說自己做小買賣?我這麼積極熱情的給你拉客戶,誰知道你卻如此小人之心,我真是看錯你了!」
  這倆人在外面像損友一樣的互相打趣著,朱子墨也不瞎摻合,拿著那身衣服去了換衣間。
  五分鐘之後,朱子墨一邊整理著袖口,一邊走了出來,站在鏡子面前。
  那邊正在交談的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停止了說笑,眼睛齊刷刷的向他看來。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韓四平突然悶出來一句:「小朱,憑你這相貌,不必做導演,去演戲說不定能混成大明星。」
  朱子墨也盯著眼前的鏡子,對他來說,現在的打扮,就是濃濃的復古風。這個備受韓叔推崇的吳裁縫手藝的確非常棒,接線處都幾乎看不到針眼,料子也都是很好的,設計的也非常大氣利落。換上衣服之後,連朱子墨都得承認,比他來時帥了不少。
  作為一個愛好男的男人,跟許多對外貌沒什麼要求的直男們不同,朱子墨是非常臭美的,所以聽了韓叔的話,心情更好了,咧了咧嘴笑道:「韓叔,你這誇的我都不好意思了……那等有合適的機會,我就在我的電影裡客串一下,哈哈!」
  胖胖的吳裁縫有些意外,「什麼?這位小哥兒是導演?」
  韓四平挑眉看他,「怎麼,不像啊?」
  吳裁縫特別坦誠的毒舌道:「當然不像啊!反正我認識的導演,個個都是歪瓜裂棗,長得都忒有藝術性。」
  其實偶爾也做導演的韓四平:「……」
  吳裁縫並不等韓四平反駁回來,他又拿了一套衣服,遞給朱子墨,「再換這身兒試試!你穿的這身還要稍微改改,腰線這裡得收進去一點。」
  朱子墨聽話的又回了更衣室換。
  過了一會兒,他又換好出來了。
  吳裁縫托著下巴,一副牙疼狀,看了朱子墨一會兒,又回過頭看韓四平:「所以說,我特別樂意接待像你這樣的客人……像這些長得太犯規的人,他穿哪件兒都挺合適的,就是風格不同,太難取捨!」
  其實他這麼說也是很有道理的,剛才那身比較偏正式,朱子墨穿了,顯得身姿挺拔、英俊而貴氣。現在換上的這身,就偏休閒一點,朱子墨不是導演嗎?也算文藝工作者了,這種不羈又隨性的風格其實也很適合他……
  韓四平卻正在咂摸吳裁縫那句話裡的意思,越咂摸越覺得不對勁兒,這傢伙,是在影射他長得醜吧?
  於是吳裁縫繼續給朱子墨拿新衣服去試,等他進了試衣間,外面兩個人才又開始唇槍舌劍起來……朱子墨隱隱約約的聽著,真是滿頭黑線。
  又來來回回的試了好幾身,最後才艱難的挑出其中一身來,當然,還是腰線有點問題,吳裁縫手腳麻利的拿去改了,然後就手打包,遞給朱子墨。
  朱子墨其實特別尷尬,他這一輩子光為難於『有錢沒貨』了,從沒遇到過『有貨沒錢』的窘境,所以才糾結了這麼長時間都沒好意思說出口,但都到了現在了,再丟臉也只能老實說。
  「那個,我身上……」
  吳裁縫打斷了他的話,笑瞇瞇的說道:「這件衣服的賬全記在老韓頭上了,我回頭找他要就行了,我聽說你們七點鐘就要開始?那時間還真不怎麼富裕,還是準備準備走吧。」
  然後,他又對韓四平說道:「我勸你們去之前好歹墊墊肚子,那種地方可別想正經的吃東西,等回頭餓了,那可就遭罪了!」
  韓四平笑道:「打從進門起,你就這句說的像人話!放心吧,我們馬上就去找地方墊墊肚子。」
  他們倆就這麼一插科打諢,付賬的問題就這麼混過去了。朱子墨提著那個紙袋子,整張臉憋的像是西紅柿。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根本沒有條件矯情,但才認識不久的人,就佔這麼大的便宜,他實在過不了心裡的那道坎。
  還是臉皮太薄啊!
  韓四平當然看出來朱子墨的尷尬了,他笑罵道:「都叫我韓叔了,這麼件衣服還給我婆婆媽媽的,我雖然不像你,拍電影一億都敢砸進去,這點見面禮還是拿得出來的吧?莫非你眼光高看不上?」
  朱子墨連忙搖頭。
  韓四平道:「那不就成了?我跟這胖子關係特別好,跟他談錢不是侮辱他嗎?你也別愣著了,去把衣服換上再走吧,省的一會兒還得找地方換衣服。」
  朱子墨乖乖的去換了。
  後面吳裁縫還在喊冤:「誰說跟我談錢侮辱我了?姓韓的你別血口噴人!我最喜歡別人拿錢侮辱我!來吧,別客氣!」
  韓四平被他掐的吐舌頭,還叫囂著:「反正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朱子墨:「……」
  不管怎麼說,這人情他是牢牢的記下了!
  出了裁縫店,兩人找了個清靜地方,吃了兩碗熱混沌面,韓四平一邊吃一邊大呼過癮:「其實真正好吃的還是這些老字號的手藝,別看便宜,比那些動不動就幾百上千的菜強多了!」
  朱子墨也吃的很開心,這家店的手藝的確不錯。
  等吃完,又消了一會兒食,時間就差不多快七點了,他們這才上車往那個舉辦宴會的會所趕。
  路上,韓四平還見縫插針的跟朱子墨普及國內的規矩:「守時,在國外是一種美德,但在國內,你就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了。比如像現在這種情況,咱們不能提前去,甚至准點兒去也不好,就得稍微晚半個小時,知道為什麼嗎?」
  朱子墨對外的身份是歸國不久的華僑,可實際上他卻是在正宗不過的華人,這些潛規則一樣的規矩他當然明白。但韓叔肯照應他,他是真心感激的,此時要是點了頭,就純屬不會聊天了。所以他就像一個相聲裡的捧哏一樣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搖著頭問道:「是啊,為什麼呢?」
  韓四平接著說道:「因為晚到才顯得有份量啊!等你參加的多了就知道了,往往來得越晚的,身份地位就越高……其實也是沒辦法,習俗如此,我要真準點去了,那些人反而不自在。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今天這樣是因為有我陪著,等回頭你自己參加的時候,就得准點去了……想去得再晚都沒人挑理?那你可得好好奮鬥了,等你成了圈內的大腕兒,自然就有這資格了哈哈!」
  朱子墨受教的點點頭:「我一定努力奮鬥!」
  這麼一路聊著,很快,車就開到了會所門口,兩人下了車,司機先離開,等他們要走的時候再來接。朱子墨注意到,這個會所外部裝修得很普通,等進去之後,才發現是別有洞天。有優美流暢的音樂流洩出來,往裡一看,到處都是衣香鬢影,尤其女人們個個都穿著漂亮的長裙,端著酒杯,三五成群的聊著天,還有人在舞池裡跳舞,氣氛烘托的十分不錯。
  韓四平走在前面,很快就被人發現了,好幾個人圍了上來,沒有圍上來的也都遠遠地打著招呼,像他們點頭示意。因為朱子墨就跟在韓四平的後面,許多人也都注意到他了,但都不知道這個外形出眾的年輕人是什麼來頭,所以只是遠遠觀望著。
  
  第8章 東風夜放花千樹……
  
  朱子墨被帶著認識了不少人,有一些據說是非常受歡迎的明星,其中幾個港台腔很重,態度也比較高傲的,看起來最受追捧。面對韓四平的時候,也不像其他人一樣慇勤,看人的角度都帶著略微的俯視意味,這讓朱子墨還愣了一下,後來才想起來,貌似是有一段時期,港台明星來內地會有天然的優越感的……這也是與他所處的年代的一個不同之處,朱子墨暗暗記下。
  因為今天只是大致走個過場,目的就是讓一些人知道有朱子墨這麼個人,是個新晉導演,韓董很看好他,順便也讓朱子墨對國內的圈子有個大致的印象,不至於兩眼一抹黑。反正在這種場合,朱子墨的作品還沒有登陸大屏幕,他也別指望能這麼容易就獨立的搭上什麼靠譜的人脈,那不現實。其實以韓四平的地位,他能帶著一個純新人過來溜一圈,就足夠令人震驚的了,有心人自能瞭解到他的意圖……他不可能實打實的陪著朱子墨呆到聚會結束,和幾個老朋友聊了幾句之後,他就先離開了。
  臨走的時候,還細細的交代朱子墨,叫他留在這裡,盡量多認識幾個朋友。到明天上午的時候,再去找他,具體的商量一下那部動畫電影的發行問題。
  朱子墨點頭應了。
  他雖然是個宅男,有點輕微的社交障礙,但『不跟人打交道』是個奢侈的選項,以至於到了現在他才發現,被逼到這種份兒上之後,他的社交障礙竟然眼瞅著就要不藥而癒了……面對著這些形形色色的人,朱子墨心中儘管仍有點緊張,可至少沒有前世時那種恨不得一秒鐘都不要多呆的衝動了。
  韓四平給他開了個好頭,有他陪著的時候,一些不夠份量的人不敢往前湊,等他先走了,只留下朱子墨一個人,稍微機靈點的,就都湊過來和他攀交情了,所以朱子墨這裡倒是一直沒有冷場,很快,他手裡就有了一沓名片,耳朵裡聽那些諸如『年輕有為』、『一表人才』之類的恭維也聽得快要起繭子,不少人來套他的底細,卻最終也沒什麼收穫,只知道是個導演,可這麼年輕就當導演了?說他是哪家的小開或者明星都更有說服力一點……
  這麼端著酒杯熱熱鬧鬧的應酬了一個多小時,朱子墨終於呆不下去了,他找了個空擋溜了出去,拽了拽有點緊的領口,迎著微微清涼的夜風,輕輕地出了一口氣。
  他信步往僻靜的方向走。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陣越來越劇烈的爭吵聲,朱子墨沒想到這裡已有人先到了,有點尷尬的停住了腳步。
  「……沈平章!我說你到底要天真到什麼時候?!記不記得你今年多大了?那個肖啟航,和你差不多時候出道的吧?人家現在什麼地位你什麼地位?你丫現在連給人做配的資格都沒有你知不知道?!現在什麼世道拜託你長點心成不成?!難道你真打算打一輩子醬油,眼看著那些長的不如你演的不如你哪兒哪兒都不如你的傢伙紅透半邊天,然後騎著你的脖子拉屎?」
  「我想認認真真的演戲不行嗎?如果真聽你的,去搞那些歪門邪道,就算有一天真的紅了,我也瞧不起自己!」
  朱子墨本來想悄悄的離開呢,畢竟偷聽人家吵架,如果被撞見了,那就太尷尬了。可那個叫沈平章的一出聲,他就被煞到了,情不自禁的停下腳步,像個猥瑣的偷窺狂一樣的掩好身形,豎起耳朵偷聽起來。
  他其實有點聲控,這人的聲音非常的有磁性,簡直太符合他的審美了,真是分分鐘有種耳朵要懷孕的感覺啊!
  「呵!你瞧不起自己?可你現在睜開眼睛看看,有人瞧得起你嗎?這個圈子就是這麼現實,你一天不紅,就沒人拿你當盤菜!可如果你紅了,誰還管你是用什麼手段紅的?會演戲有屁用啊!沒人肯捧你,你就只能演一些不入流的角色!那個肖啟航,他演的就是一坨狗屎,可人家就能打扮得人模狗樣演男一號,你呢?得把自己弄成灰頭土臉,還要被那個孫子搶戲刪鏡頭,可你有招使嗎?沒有!你丫只能受著!因為你活該不如人家紅!不如人家有資源!這就是現實!」
  朱子墨盼著那個聲音好聽的沈平章也巴拉巴拉來一大段反駁,可惜他卻只哼了一聲,一句話也沒說。
  倒是另一個人,緩了口氣又說道:「你還有幾個月就滿二十了,出名要趁早,等過了這幾年的黃金期,臉沒那麼水靈,演偶像劇都維和,連小姑娘都吸引不了,到時候你就算想開了,也沒這麼好的機會了!追求演技?你看那些老藝術家,誰都得說一句,人就是演什麼像什麼,可他們沒人氣,拍部電影能賺多少錢?平章,你長了這麼出色的一張臉,這說明連老天爺都賞飯吃,浪費了就是犯罪你懂不懂!」
  沈平章淡淡的說了句:「我也並不需要賺什麼大錢……」
  另一個人氣結,他的語氣又一次激烈起來:「你還有沒有點出息了!沈平章,我還就告訴你,你丫別整的我好像是在逼良為娼一樣!又沒讓你去陪那些腦滿腸肥的變態!鄭姐出了名的好說話,要不是她指名提了你,你以為你能收到這樣的邀請?!你一個大男人,莫非還覺得吃虧不成?退回二十年,人家鄭姐還真不一定能瞧得上你!」
  沉默了一會兒,沈平章又是淡淡的說:「……那還真是謝謝了。」
  朱子墨摀住嘴巴,差點笑出聲來,這個沈平章還真挺能氣人的……果然,說話多的那人又撂了幾句狠話,就一陣風也似的沖走了,又過了一會兒,那個沈平章也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從朱子墨旁邊走過去了,不過他好像是察覺了點什麼,還往朱子墨藏身的地方掃了一眼,讓朱子墨緊張了一陣。
  因為沒什麼光線,朱子墨並沒有看清楚沈平章具體長什麼樣子,只大致注意到他身材不錯,一雙眼睛彷彿可以放出光來……朱子墨呆在原地回味了一陣——說起來,他穿越之前,才剛剛從一個信譽良好的商家那裡定制了一個充氣娃娃啊!每個細節都符合他的審美,結果眼看著都要完工了,這兩天就能給他送來,誰想到他一下子穿越回三百多年前了……於是就只能這麼悲催的繼續飢渴著了……
  以至於不期而遇的雖然只是一個剪影,憑著那把迷人的嗓音,他也可以yy無數次了……
  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他又回去待了一會兒,就告辭離開了。回到空間裡,很快他就睡著了,畢竟明天還要去具體談判電影的發行事宜,怎麼也要保持精力充沛。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受刺激了,他顛來倒去的做了一宿的春夢,早上起來,發現重點部位一片狼藉,囧的整個人都不好了。
  因為這個小插曲,朱子墨倒是把『沈平章』這個名字牢牢記住了。只是現在最重要的是電影,因為這關係到他幾天後還吃不吃得上飯,其他一切都得往後排。
  好好的打理了一下自己之後,神采奕奕的又去了中影集團,等到了傍晚的時候,一切的簽約事宜就全搞定了,效率高的簡直令人瞠目結舌。其實說白了的話,這也挺好理解,畢竟高層已經定好了調子,朱子墨又不是特別貪心的人,最後談定的方案就是買斷和分成相結合,中影一次性付給朱子墨一千萬人民幣,然後最終票房國內分成比例是四六分,朱子墨四中影六。錄像帶的收益是三七分,朱子墨三中影七,國外的票房和錄像帶收入則是七三分,朱子墨七中影三。雙方都挺滿意。
  付出那麼大比例的利益之後,朱子墨就完全不必為電影的過審、發行操心了,他當場就收到了一千萬的銀行卡轉賬,正式脫離無產的赤貧階層。等電影上映之後,他還會陸陸續續的收到後續收益,韓四平也遺憾的告訴他,這已經是為他爭取到的最好條件了。按一億的拍攝成本來算,因為他堅持要在國內首映,收回成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其實朱子墨看書也不是白看的,當然知道,若不是韓四平為他周旋,這樣的簽約條件也很難達到。所以,他其實是非常感激韓四平的。
  但朱子墨不知道的是,他這樣『視金錢為糞土』的土豪作風,已經很是唬住了一批人,順便他的愛國言論,也果真為他的導演之路打下了良好的基礎,讓他能順利的進入這個圈子,在未來享受到了數不清的好處……
  當然,這些就都是後話了。
  既然版權問題已經簽好了合約,接下來,就是中影集團將電影送去廣電總局過審,然後定下電影的上映檔期。中影集團不愧是國內當之無愧的龍頭老大,全力運轉起來,哪個環節都沒有耽誤時間,很快就只等首映了。
  首映日,就定在了十月一日。因為中央早已下達文件,從今年國慶開始設立黃金周,刺激國內的消費市場。這部電影被命名為《海底漂流記》,題材正是適合全家歡,到時候父母帶著孩子去電影院看,肯定能票房大爆。因為時間已經很近了,相關的宣傳馬上啟動,朱子墨負責剪了一個精彩紛呈的電影預告片,只有三十秒,甚至登陸了央視黃金檔的廣告時間。
  在這個時間點,電影預告片在國內來說,還是個新鮮的事物,許多電影都根本沒有預告片,就算有誰剪了,也根本掌握不了預告片的精髓,也就是不能設置足夠的懸念和刺激點,但朱子墨卻不一樣,他對如何提煉一部電影中的關鍵元素簡直太擅長了,甚至比他真正拍攝一部電影要擅長多了!
  以前,他不知道給多少電影出過同人剪輯版,名氣大極了,一度引得無數粉絲叫他太太,幾分鐘就能達到彈幕全覆蓋的程度……
  所以,這段預告片往央視一播,引發的效果簡直就是爆炸性的!
  
  第9章 電影將映……
  
  動畫片,尤其是國產動畫片,在這個時間段,幾乎就是幼稚、無聊、說教的代名詞。現在的國內電影人,好像還沒有找到自己的具體定位——例如日本動漫、美國動漫,別管載體是大屏幕還是小屏幕,甚至是紙質書,其故事性都很強,已經越來越能吸引成年人感興趣了。
  甚至在這個時間點上,二次元的宅腐文化已經開始萌芽,在日本,動漫已經慢慢發展成了一個龐大的支柱型產業!但與此同時,這些國內還不重視,被稱為『小人書』、『小木偶』的東西,卻還停留在哄孩子開心的程度上,別說成年人了,初中生看了都覺得看著掉價,所以根本難登大雅之堂。
  葛君起今年十六歲,男,剛剛升入初中三年級,因為即將面臨中考,老師跟家長全發了瘋,以至於逼得他成天上課做題差不多要崩潰了。今天是週六,他好不容易放了假,三下五除二的將作業做完之後,就想坐在沙發上好好的看會兒電視,有個台正好在播群星演唱會集錦,他一邊聽,一邊跟著唱,太投入了!等看著那個喜歡的歌星唱到高潮處,往舞台上啪的把電吉他摔散架,他也跟著瘋了!嗷嗷叫著,大喊真TM帥啊!帥爆了!
  結果就在這種關鍵時刻,有人按著遙控器給他轉台了!
  葛君起暴怒的回頭看,果然是他那個今年才十歲的弟弟葛肖蒙!這熊孩子嘴裡還嚷嚷著,「哥,你聽的這歌吵死了,一點都不好聽,我要看動畫片!」
  葛君起:「……」
  這能忍嗎?絕對不能忍!所以葛君起仗著人高馬大,把葛肖蒙收拾的哭爹喊娘,遙控器也搶到手裡了,然後他馬上播去了原來那台。
  家裡有個年齡差挺大的弟弟真糟心啊!看電視根本看不到一起去!每當這個時候,葛君起都特別想當年他媽沒生葛肖蒙就好了……群星演唱會又換了個歌,這個也不錯,他聽得也挺帶勁。
  結果樂極生悲,葛肖蒙哭嚎的聲音太大了,把他媽招了過來,他媽嘮叨了兩句,特別乾脆的把罪魁禍首——遙控器——拿走了,然後迅速的轉到了中央台,「都給我老實點!光看那些沒用的,看新聞多好!你們倆再打架,等黃金周別指望我和你爸帶你們去玩!」
  葛君起大聲的抱怨道:「媽——我好不容易……」
  他的聲音突然停住了,因為電視上正在播放一段畫面和炫酷,節奏很明快,音樂很有衝擊力的……動畫片?葛君起只瞄了一眼,他就被吸引住了,所以連抱怨都忘了。
  不大的房間裡,母子三人的爭吵就像被按了暫停鍵,三人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死死盯住電視屏幕,嘴巴微微張開,倒是幾秒鐘之後,手裡拿著遙控器的媽媽,熟練的把音量提高了好幾格。
  三十秒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當電影預告片的最後,突然全屏幕的現出幾個大字——《海底漂流記》,十月一日,震撼上映!緊接著,就是那些洗衣粉啦肥皂啦摩托啦汽車啦的廣告時,母子三人就像玩過山車突然來了個急剎一樣,那種心情,真是五味雜陳,心裡邊一陣空落落的。
  最終還是十歲熊孩子葛肖蒙比較沒心沒肺,他臉上還掛著兩滴眼淚,露出了一個蠢蠢的笑,一手指著電視回頭看著他媽說道:「媽,這動畫片好看!你快叫他們接著播啊!我還要看!」
  葛媽媽:「……」
  葛君起畢竟大了幾歲,他不屑的看了一眼弟弟:「那可不是動畫片,那是電影懂不?你說播就播啊?要去電影院看才行呢!而且現在去也沒有,人家十月一號才上映!真是沒見識……」
  眼看著兩個兒子又要掐起來,葛媽媽露出了個無奈的苦笑,她宣佈道:「你們倆要是聽話,等電影上映了,我就帶你們去電影院看!從現在開始,誰再主動找事兒,誰就取消資格!」正愁黃金周去哪兒玩呢,這部電影看著挺有意思的,要不到時候就奢侈一把?葛媽媽有點不好意思承認,她看了預告片之後,其實也心裡癢癢的,想去電影院一睹為快呢……
  葛君起正是叛逆期,任何事都喜歡和家長對著幹,但這次他卻『忍氣吞聲』了,無他,要是到時候,一家都去看電影,就剩下他自己,那就慘了……所以還是忍一時之氣,徐圖將來吧……
  接下來的日子,這個家庭進入了十分難得的『休戰和諧期』。
  中國的家庭總是大同小異的,和他們家有類似遭遇的數不勝數——畢竟,如今央視還在一家獨大,掌握遙控器的又基本都是大人,『准點看新聞』早已深入人心,所以這個電影預告片波及的範圍之廣、引起的轟動效果之大,完全是可以預見的。『黃金周全家去看電影』,別管是孩子要求還是家長獎勵,已經確定是無數家庭的確定選項了。
  畢竟是自己的第一部公映作品,朱子墨在預告片發出之後,一直留意著各方面的反饋。因為韓四平對他的欣賞,還有他確實是個有才華的導演(最重要的是不光有才,還有財!),中影集團有意交好他,一些翔實的數據也第一時間傳給他一份——當然,如今網絡已經越來越有存在感了,可畢竟還沒有全面發展起來,朱子墨儘管有著遠超時代的技術,客觀條件限制,也只能當補充手段用。
  他是多盼著趕緊進入全民上網時代啊!回到三百多年前,最讓他不習慣的就是虛擬世界的不成熟了——現在很多地方,能買得起電腦,會開機關機就已經夠新潮了,而至於再會聊個QQ什麼的,就更不得了,至於那些論壇啊搜索工具啦之類的基礎配置,也都剛剛處在萌芽狀態,以至於每次連接上現在的網絡,朱子墨都有一種想哭的衝動……對一個沉迷於二次元的宅來說,還有什麼比這個更慘無人道的折磨嗎?!他多想有個時間加速器,趕緊把時間往後推個十幾二十年,至少那個時候絕對比現在的一片荒涼要好很多……
  從熱線電話,還有觀眾來信上,發現電影預告片的效果好得驚人之後,朱子墨就鬆了一口氣。他想趁著這段時間,先去買一套房子。
  每天住在空間裡,當然要比睡大街強一點,但也就是強一點了。懶人沙發再舒服,能舒服過床嗎?再說,那裡面可沒有洗浴間,以至於朱子墨每天早上還要去找公共洗浴中心打理個人衛生,這種感覺真是糟心極了。他想要正式在這個時代落腳,就必須有個現實中的房子,不然平白讓人起疑心,其實這些天就已經有過幾次驚險情況了,比如有人熱心開車送他回家什麼的,朱子墨只能住了幾天的酒店……但這畢竟不是長久之法。
  他查了查如今的房價,發現還真是白菜價啊!即使在北京,一平米才一千多塊,也就是說,一百平米的房子,花十幾萬也買到手了……朱子墨知道,在今後的幾十年裡,房價基本都是上揚狀態,『二十世紀初最富有的商人都是搞房地產的』,朱子墨要不是對房地產不感興趣,且他也自問沒那麼大本事,早就不拍電影轉行了!但拿出兩百萬買幾套門面房作為後路還是可以的,要知道拍電影有風險,要是哪天撲街了,他好歹還能有東山再起的資本……
  忙著選地段、選房型,商品房只考慮升值空間,倒是自己住的房子,卻要考慮喜不喜歡了。
  他最終選了一套兩百多平米的複式,他自己住,不大不小剛剛好。
  接下來自然是親力親為的精裝修了。
  這個時代的房子,還是偏樸實一點,其實不怎麼符合朱子墨的審美。但外表沒法改變,內部裝潢他卻能說了算——有一種說法,是二次元宅們都有一種『養成』的情節,無論是對虛擬的小loli還是對一個初始化的房間,將它們一點點的改頭換面,變成自己最喜歡的模樣,其中簡直是有無數的樂趣!反正朱子墨是一點都不覺得累,他不知道實踐了多少『天才的』構思,等房子裝修好了,從裡面看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不知道震瞎了多少有幸能進入參觀的人的狗眼……
  總之,忙忙碌碌的,時間就感覺過得飛快,好像一眨眼的時間,十月一號就到了,《海底漂流記》終於要首映了!
  因為是動畫電影,包括導演和配音演員都不是什麼大牌,所以《海底漂流記》根本沒有搞什麼首映式那一套。但畢竟是中影重磅推出的電影,首日就霸氣的覆蓋了全國百分之八十的電影院,而這個時候,經過預告片的轟炸、紙媒的報道、電影海報的張貼,這部看起來就很『新奇』,特效很『酷』的動畫大片,在關注度上已經達到了一個峰值!長線宣傳帶來的『飢餓營銷』,也吊足了大家的胃口。許多人剛剛看完震動人心的國慶大閱兵,正處於一種持續的震盪期中,《海底漂流記》的宣傳策略,又有意無意的提到這是『世界頂級特效大片』、『中國人的驕傲』,在這種情況下,花幾十塊錢買張票,這個在一般情況下略顯奢侈的舉動,竟成了一股令所有行內人咂舌的潮流!
  比如葛君起一家,就是第一批購票的家庭。葛媽媽難得的沒有食言,排隊豪氣的買了四張電影票,一人一張,分發到丈夫和兒子的手裡,她擦了一把汗,有些得意的笑道:「幸好咱們來的早,人家售票員說,再有幾張票就賣完了,只能等明天!你們兩個小兔崽子盼了那麼久,要是啥也看不了就回去了,說不定當場就得哭出來哈哈!」
  大兒子翻了個白眼,小兒子卻攥著票傻兮兮的樂著。這時,爸爸已經去買了一桶爆米花回來,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一家四口去檢了票,進電影院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了。
  葛君起看著還黑著的電影屏幕,心裡默默的較著勁。他在學校的時候,跟班上的班花吹噓說自己要去看電影,知道他要看的電影題材後,班花卻嘲笑他『還沒斷奶』……他簡直快給氣死了!充滿仇恨的盯著前面,如果這部電影跟預告片一樣給力的話,等再見了班花,他一定要說的她啞口無言!但如果這電影讓他失望了……哼哼……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我發現好多人不造太太這個梗……在這裡集中解釋一下——
  一種說法是,太太是更牛逼一點的大大。
  另一種說法是,太太是長了jj的大大(……)
  總之二次元網絡流行語,認真你就輸了咳咳。
  
  第10章 壕的世界你不懂
  
  熟悉的綠色審字過後,屏幕上是一小段十分有趣的……片頭logo?是一條水墨質地的長尾金魚,它在一個透明的水晶浴缸裡游了兩圈,然後突然跳了起來,鏡頭俯瞰,那條金魚身體恣意舒展,薄紗一樣的大尾巴如流光曳地,這隻金魚竟一瞬間變成了一隻毛羽華麗的鳳凰!水墨畫又慢慢的有濃麗的色彩附著其上,這隻鳳凰一時間簡直漂亮的難以形容!然後,畫面凝固,一個大紅色的印章出現——子墨電影。
  明明影片還沒有開始,電影院的人就齊齊的『哦』了一聲,外行看熱鬧,他們可不管這段只有十幾秒鐘的影像有多少技術含量,他們只知道這太漂亮了,完全就是以前從未有過的夢幻場景!
  因為畢竟是動畫電影,觀眾的構成有相當比例的未成年人,小孩子們只是興奮起來,豆蔻年華的少女們卻是對這種華麗的效果最沒抵抗力的了,她們幾乎一下子就將『子墨』這個名字記在了腦子裡。而葛君起,卻只是動了動屁股,他充滿興味的盯著電影屏幕,這會兒,他已經將對電影的期待值調到了最高。
  至於那些專業人士,卻驚歎於導演大手筆的同時,微微的皺了皺眉頭。中影這麼重視的影片,媒體們自然不會錯過,這部《海底漂流記》據說是一個有海外背景的華人導演拍攝的,但這個導演有過什麼作品?家庭背景?受教育情況?大家全都兩眼一抹黑,人家瞞的很緊,根本無意提前透露給媒體。但這個導演的名字畢竟還是拿到了的,據說就叫『子墨』——通過這段導演個人的片頭logo展示,他們一邊心算著大致成本,一邊無語了,之前還從未見過有哪個導演這麼干呢,最多都是加製片公司的,又不是什麼世界名導,這也太狂妄任性了吧?
  不過,他們倒是沒有注意到,就算心裡再多吐槽,『子墨』這個商標就這麼霸道的讓他們記住了,這只是第一次亮相而已,所以大家只是看過就算。但是當有一日,子墨電影頻繁的出現在觀眾視野中時,這種『品牌效應』就會發力了——在這個年代,也許朱子墨是第一個這樣『明目張膽』的炒作自己的導演。
  而這個時候,朱子墨也正坐在其中一家影院裡,留意著觀眾們的反應。他現在還沒有在公眾面前亮相,所以絕對不會有誰認出他,就那麼大大方方的坐著,不用喬裝打扮,這種待遇很可能用不了多久就沒有了,他得好好珍惜。
  曾經,他是無意出名的,因為收穫與付出不成正比——出名帶來的利益,他並不看在眼裡,但出名帶來的麻煩,卻令他頭痛,所以,以前的朱子墨,一直打算做一個隱藏在光腦後面的『大手』,江湖上沒人見過爺的身影,卻到處流傳著爺的傳說……就算這理想過於中二了一點,朱子墨卻想要認真的貫徹下去的。
  但此一時,彼一時。
  彼時他是個不差錢的壕,此時他卻是個剛剛脫離赤貧的……窮人。
  是,他賣了電影之後,最終手頭會有幾千萬的積蓄。這些錢對一個普通人來說,很可能已經是天文數字了,可勁兒花一輩子說不定還會有富餘。但朱子墨不行,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他從小就是個壕,已經習慣了做一個壕,這意味著他如果想過的稍微順心點,光算衣食住行的花費,在他覺得就是普通水準,『能用而已』,但在別人看來,那就是『揮霍無度』。
  就像『炫』富的人肯定不富一樣,你攢錢攢了好久買了輛幾十萬的車,拿著車鑰匙見了人就掛在手上甩來甩去,這說明什麼?說明你認為這車對你來說是奢侈品,開它讓你覺得特有面子。但對朱子墨這樣的壕來說,他的車庫裡很可能常年停著數量幾百幾千萬的車在那裡吃灰,然後哪天興致來了,又遇到了個心頭好,當場又刷卡買了一輛,開個一回半回,又拋在腦後了……
  什麼樣的狀態算『錢夠花』呢?反正對朱子墨來說,那就是無論他看上個什麼東西,都不必回家攢錢,不必過去問價,直接就可以刷卡買下。這樣的狀態,他過了二十幾年,結果前些天他卻連買個包子買份報紙都得數數兜裡有多少硬幣……這種日子,真是折磨。
  但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壕了,如今得自己奮鬥賺錢。那麼,他就得轉變觀念,用最短的時間賺盡可能多的錢,然後,他才有那個資本繼續回家『宅』,不至於再過『想買沒錢』的苦逼日子。
  名利名利,名在利前。朱子墨注意到,在這個時代,導演就只是導演,幕後工作者,雖然看起來比演員地位高,但真正名利雙收的,卻少之又少。所以就那麼埋頭拍電影,他根本連溫飽都不能保證(以他的標準來說)。沒辦法,只能另闢蹊徑。既然現在還沒有『偶像派導演』,那他為什麼不做這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呢?
  基於這樣的考慮,朱子墨精心的剪制了一段『個人名片』,一次兩次或許還看不出效果,但他相信,只要一直出產優秀的電影作品,『子墨電影』肯定能成為一個獨特的品牌,而有了名,利還會遠嗎?
  ……
  片頭過後,電影正式開始。
  電影院裡時不時的響起一陣陣的笑聲,朱子墨細心地留意著頻率,其實他也有點擔心會不會一些梗太超前了,大家get不到笑點什麼的,但事實證明,他顯然是多慮了,開頭的十分鐘,觀眾就有數次哄堂大笑,然後電影進行到老海龜在陽光下閉上眼睛的那一幕,碧波蕩漾,有溫馨治癒的音樂流洩,但也許正是因為這樣的對比,才更加衝擊心靈,他注意到有不少女孩子掏出紙巾來了,而男孩子們眨眼的頻率也顯然過快……
  葛君起歪了歪嘴巴,小聲的罵了句髒話,將眼角的淚花不留痕跡的撇走。他們家買好的一大桶爆米花還擺放在中間,很偶爾才有人想起來抓一點放進嘴裡,因為全服心神都放在電影劇情上面了,根本無暇分身。
  小人魚和他的小夥伴們,正式開始了海底漂流記。
  而影片,也正式進入了最精彩的部分。
  那些層出不窮的海底生物,有些大的就像怪獸,有些雖然小巧,但形狀和色彩卻更讓人頭皮發麻,而事實上,它們的危險性也絕對不比那些大傢伙們差……洋流交匯的地方、海底火山噴發的地方、海溝或者礁石、善於偽裝或者善於嚇唬人的物種,在接下來的旅途中,紛次上演,這瑰麗的海底世界,簡直令人目不暇接!而幾個性格鮮明,各有各的可愛之處的主角,也在嬉笑怒罵中,獲得了幾乎所有觀眾們的好感。
  這部電影,是朱子墨於三百多年後拍攝的,而他的目標觀眾,也是那些『見多識廣』,早就被現代的娛樂方式養刁了胃口的『未來人』,即使這樣,他仍然有信心一炮而紅,成為廣受好評的佳作。那麼將這部影片放回到三百多年前,儘管降低了影片的表現效果,但保留下來的那些,仍然能給他們帶來極大的衝擊!這種衝擊,簡直就是觀影體驗上的一場革命了!
  韓四平他們預料到這部電影會受歡迎,但他們絕對沒有預料到這部電影會這麼受歡迎!或者正因為他們是『行內人』,是一群被框架固定住了的『大人』,所以一些誤差才是在所難免的?總之等首日票房一出來,那高出預計百分之三十還要多的數據,一下子讓會議室中的高層們沉默了。
  「所以,四百二十四萬?」韓四平深吸一口氣,將手上的資料夾放到桌子上,環視一圈,「大家有什麼感想?」
  能有什麼感想?破紀錄的完美開場!只要接下來的幾天票房不跳水,年度票房冠軍基本上就能提前預定了!
  一部動畫片,如果一部動畫片得了年度票房冠軍,而且這部動畫片還不是『自己人』拍的,那個導演才多大?據說還沒有成年?情何以堪啊!反正在座的人都是五味雜陳,一邊為自己的公司淘到寶而開心,一邊又忍不住心中的彆扭。
  一個劉姓的董事首先發言道:「我記得這部片子的總投入已經過億了?所以我們也不用太在意票房數據,因為事實證明,這種案例暫時來說還是不可複製的,就算誰肯投資,也挺定會賠本兒,咱們國內的市場還沒有那麼大的蛋糕,票房冠軍又如何?從數據上看,片子還是虧了。」在拍電影上,他是個外行,但做商人,卻是個內行,在他看來,那個朱子墨純粹就是腦子進水,有錢燒的,要是他生了這麼個敗家兒子,死了都得氣的詐屍。
  這時,另一個姓馬的董事反駁道:「我們不能把層次放得那麼低,目光放得那麼短淺。蛋糕總會越來越大的,但未來誰準備的充分,誰就能分到最大的那塊。先是寶蓮燈,再是這部海底漂流記,從它們的票房大爆來看,國內對少年兒童這個市場開發的還不夠,只要有好想法,好創意,如果再將投資控制好,肯定就是個成功的項目。咱們中影不是那些小作坊,要學會未雨綢繆。」
  劉董事被暗諷了一圈的層次低、目光短淺,簡直被氣炸了肺!但不等他反駁,話題就又被轉走了,有人提議說既然朱子墨是個人才,有沒有可能將他招攬過來?而這時候就又有人反對說,嘴上沒毛辦事不牢,那就是個愣頭青,誰知道這部電影有他多少功勞?所以還是先不要擅動,觀察觀察再說好了……大家各執己見,爭得不亦樂乎。一會兒的功夫,又開始討論怎麼謀求海外上映了,以及刻制光盤的問題,腦子稍微慢點,都跟不上大家的思路……
  
  第11章 下一部電影計劃
  
  在國內有一個比較有特色的概念,那就是……露天公放電影院。
  其實在電影剛剛興起的時候,提著簡陋的放映儀器,去學校或者鄉下,也不用什麼室內的場地,到了晚上,露天架起一塊幕布,就是一場熱熱鬧鬧的放映了。而知道哪裡有這樣的活動,得到消息的人肯定群起而動,早早的就搬著小板凳去佔位置。尤其是小孩子們,每次都像是過年一樣,哪怕電影放完了,都捨不得回家。
  沒錯,那些年就是這麼寒酸——重要的是,大家其實都不覺得有什麼寒酸,還覺得這十分時髦,哪怕放來放去,電影也就那麼幾部,都能把台詞背下來了,等下次組織放映仍然要再去看一次。
  等到了九九年這會兒,國人的生活水平終於提高了,偶爾也可以奢侈一把去電影院看幾十塊錢一次的電影了。但與此同時,一些比較貧窮偏遠的鄉下,還有那些比較重視『素質教育』的學校,仍然還保留著這種『原始』的放映模式。沒條件的仍然露天,有條件的就用禮堂啦體育館啦之類的場所客串一下,票價相對來說便宜得多,更能讓人接受。
  對小孩子們來說,電影的內容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兒熱鬧。這種露天影院,尤其是學校組織的那些,放的電影都是很有教育意義的,例如紅色抗戰題材,還有歌頌父愛母愛師生愛的題材,總之,既豐富了學生的業餘生活,又起到了洗滌心靈的作用,何樂而不為呢?
  像是顧蕭雨她們學校,就每學期都會至少組織這麼一次。
  顧蕭雨今年上五年級,家在一個三線城市,普通人家的姑娘。她在最開始的時候,別提多擁護學校的這一舉措了,每當有通知,她能興奮好多天。可是慢慢的,市裡也有電影院了,她們卻仍然看那些老掉牙的說教片……不用上課當然很好,但能不能與時俱進一點啦?反正,學校組織的電影對她們這些慢慢有了自己思想的『大孩子』來說,越來越像一根雞肋了,食之無肉,棄之可惜。
  這次十一黃金周,她放了假就去鄉下奶奶家玩了,一連玩了七天,連作業都是最後一天拚命趕出來的,到第二天開學,整個人還在飄著,心根本就收不回來。結果坐在教室裡,上課鈴響了,班主任進來通知大家說:「今天晚上在操場集合,學校組織大家看電影,看《海底漂流記》!想看的報個名,每個人交五塊錢……」
  五塊錢?!以前不是都交兩塊的嗎?顧蕭雨轉過頭問同桌:「你知道是什麼電影嗎?這麼貴!」
  同桌卻早已經激動的紅了臉,「你竟然不知道?!這部電影現在特別火!電視上報紙上到處都是,我表姐給我打電話說她看了,特別好看!可惜電影票要三十塊太貴了,我媽不讓我去,沒想到咱學校終於做了回好事兒啊!」
  顧蕭雨環視四周,發現和同桌一樣激動的有不少,當然,和她一樣茫然的也有。她們班最活躍的楊珊正音量特別大的跟別人說她已經看過了,真的特別特別好看!早知道學校還會組織看看一遍,就不去電影院花冤枉錢了!不過這樣也好,正好可以再看一遍……
  真那麼好看?顧蕭雨嘟起嘴巴,她才回鄉下呆了七天,回來就像脫離社會的原始人一樣了……不過大家的反應給了她很大的好奇心,一整天上課都心不在焉,等傍晚放學回家拿了錢,就又回了學校,此時操場上已經黑壓壓的坐滿了人,幾個老師正在調整放映機,顧蕭雨坐在她們班的位置上,等著電影開播。
  這次的電影放映,和以前數次都不可同日而語。
  其實,看觀眾們喜不喜歡,非常的簡單。沒有人走神,所有人都隨著電影情節,該笑的時候哄堂大笑,該哭的時候一片嗚咽,等電影播放完畢,大家不約而同的站起來鼓掌,充滿著戀戀不捨……
  顧蕭雨就是拚命拍手掌的一個,掌聲持續了好久,等她回過神來,掌心已經一片通紅,熱辣辣的疼。她搬著小板凳,一邊和同桌往外走,一邊激動的說著:「果然好看!就應該多放點這樣的電影啊!小人魚他們太好笑了!不過海底真是嚇人啊,那些生物長得也太奇葩了點,現在回想起來,又有點發毛呢……」
  「對呀!」同桌也點頭贊同,「我真是太害怕那些軟體生物了,也不知道現實中有沒有,是不是長那個樣子……反正電影裡拍的好搞笑!哈哈哈導演太有才了!」
  「說到導演,」顧蕭雨腳步頓了一下,苦惱的撓了撓頭,「我記得電影開始有個『子墨電影』的印章來著,所以子墨是導演的名字嗎?他以前拍過什麼片啊?」
  「這個我倒真的知道,」同桌興沖沖的和自己的好朋友分享情報,「據說以前從來沒有拍過電影,這還是第一部!那個叫子墨的導演,是剛從美國回來的,我家裡有份兒報紙,上面還有他的照片呢!才十七歲,長得可好看了!」
  「什麼!才十七歲!」顧蕭雨睜大眼睛,和她們才差四五歲的樣子,人家都可以拍這麼厲害的電影了!小姑娘露出憧憬之色來,騰出一隻手搖著同桌的胳膊,「明天記得把報紙帶到學校來好不好?我也想看看!」
  「好啦好啦,肯定拿給你看……」
  兩個小姑娘走到學校門口,分別被自己的爸媽接走,又是嘰嘰喳喳的一路,晚上做夢都是夢的那些千奇百怪的海底生物。
  而朱子墨,也隨著電影這樣病毒一樣的擴散,迅速的攢齊了一大幫年紀小小的路人粉。
  當然,這個年代,粉絲這種說法還沒有得到普及。
  在網絡沒有全面應用的時候,信息的傳遞總是艱難且滯後的,他的第一部電影就這麼悄悄的鋪展開,又悄悄的收網,除了刷新了一系列的票房記錄之外,好像也沒有獲得其他的特別了不起的成就——比如當年的金荷花獎,朱子墨就是去打了個醬油,而港台的獎項,他卻連醬油都沒得打,作為一個『沒有內涵』、『一點也不文藝』的動畫電影,哪怕得了票房冠軍,也是天然的受到歧視的,反正相對於真人電影來說,動畫電影簡直就像是沒媽的孩子,苦逼極了。
  ……這都是後話了。
  但其實,一些隱形的好處,朱子墨卻收穫的盆滿缽滿——比如他終於有了一大筆啟動資金,讓他有了創業的本錢。比如他打響了知名度,至少在一些十幾歲的青少年中,他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這些人,在過幾年十幾年後,將成為電影票房的主要貢獻人群。比如,他贏得了不少實權大佬的賞識,有了進入這個圈子的『通行證』,尤其是與韓四平的關係,他們簡直成了忘年交,朱子墨甚至去他們家做客了兩次,韓夫人也很喜歡他……
  這天,朱子墨又去韓四平家做客,韓夫人在廚房忙活,朱子墨想進去幫忙,結果被推了出來,還遞給他一盤切成各種漂亮形狀的果盤,朱子墨只能端著回到客廳,繼續和韓四平閒聊。
  韓四平問他:「電影上映一個星期了,票房跌幅相對還算平穩,只要接下來沒有大爆的片子上映,年度票房冠軍你就收入囊中了。海外市場,中影也在謀求上映,日本韓國已經上檔了,傳回來的數據也很不錯……接下來你有什麼計劃沒有?看你懵頭懵腦的,別浪費了自己的天賦!」
  朱子墨羞澀的一笑,說道:「計劃當然是有的,我接下來準備拍攝一部真人大片……」
  「哦?」韓四平感興趣的挑挑眉毛,「是什麼題材的?」
  「其實具體還沒有確定,您覺得災難片怎麼樣?」
  「災難片?」韓四平想了想,他接著就搖了搖頭,歎息道,「很難。我知道美國拍攝的那些災難片,也看過幾部,不管是天災還是人禍,他們都特別喜歡摧毀一些標誌性建築、或者乾脆把紐約華盛頓整個城市摧毀……看起來真的很震撼,我相信以你拍攝《海底漂流記》的技術支持,肯定能把場面弄得很過癮。但我得提醒你,國內和美國很不一樣!在國內,如果你敢把故宮炸了,或者把北京上海炸了,我敢保證,總局不會讓你過的,你根本不會有上映的機會!」
  「額……」朱子墨的確是把這茬兒忘了!他本人對末日題材的災難片是很有興趣的,『末日說』就算在三百多年後,也經久不衰,人類似乎天生就有著杞人憂天的精神,自從發明了電影,什麼嚴寒、酷熱、洪水、隕石、外星人、怪獸、病毒、喪屍……無數種末日描繪圖,創意太多了,把那些繁華的標誌一一摧毀,人類在大災面前的人性和掙扎,絕望和反抗,英雄和帶路黨,總之,太多角度可以拍了,這是一個巨大且資源豐富的寶庫!
  朱子墨對自己現在的水平有著清醒的認識。
  他雖然第一部電影算是成功了,但刨除了遠超同時代科技的特效,他的實際優勢並不明顯——有人說苦難是磨礪人最好的學校,他卻從小順風順水,哪怕被撕票穿越了,仍然有一個bug級別的空間隨身,所以沒吃幾天苦,就又得意起來了……朱子墨知道自己,在感情的細膩抒發上,他肯定是青澀無比的,除非繼續拍那些傻白甜的動畫電影,如果要挑戰稍微厚重一點的題材,他都是在作死,因為他現在的作品,肯定缺少一種『打動人心的力量』。
  朱子墨不是那種知道前面有堵牆卻非要往上撞的蠢貨,揚長避短,他肯定要挑一個自己感興趣、且能夠大致掌握的題材,然後在拍攝中習慣掌控一個團隊,至少能將手下的演員收拾服帖吧?說實話,拍攝真人電影對他來說,目前最大的挑戰還真是在和人打交道這塊上,他覺得,到時候肯定得物色一個有能力夠穩重的副導演,總之,千萬別把自己的短板暴露了,電影成不成功往後再說,首先得保證把電影拍出來吧?
  他的最大優勢,就在特效上了,他沒理由不抓住這一點。抓住主要矛盾,然後才能擴大優勢領域呢!
  可沒想到,第一個提議就被槍斃了……廣電總局真是最大的一頭攔路虎啊!
  
  第12章 新電影的最終題材
  
  趁此機會,朱子墨誠懇的向韓四平請教:「那到底什麼樣的題材是安全的呢?」
  「其實很簡單,」韓四平用牙籤挑了一瓣橘子放進嘴裡,「不要暴力,不要色情,不要有鬼怪之類超科學的東西,主角要是正派人物,不能有任何危害社會安定的傾向,特殊時期不准碰……其實如果真想完全避開的話,盡量別拍近現代為背景的片子,要麼往前拍,拍武俠劇、宮廷劇、神話劇,要麼往後拍,拍幻想未來之類,基本就不會有錯了。」
  「……」朱子墨張口結舌了一小會兒,才又說道,「可是我最近也看了許多現代的黑幫槍戰片啊!」
  是的,終於安定下來後,朱子墨也沒有閒著,去音像店買了許多老闆推薦的經典電影,還真發現了不少好看的,忽略那些讓他吐槽不已的拍攝技術,其實這種『古早時代』的拍攝風格,仔細看的話是很有特色很有『情懷』的,反正朱子墨覺得那些電影節奏和爽點掌握的挺好,讓他來拍的話,肯定拍不出這種韻味。
  三百多年後,大行其道的是威力更大的激光、生物武器等等,最原始的機械槍支退出了歷史舞台,但有一些人認為,男人還是拿那種熱兵器更有感覺,更有一種鐵與血的原始豪情!朱子墨有一個堂哥就喜歡收集古董槍,他曾經見過他堂哥在靶場練槍——清脆的巨大響聲和硝煙味,哪怕朱子墨這樣戰鬥力0.5只鵝的宅,都一瞬間覺得玩這種槍果然比那些無聲無息的激光槍有感覺多了。
  韓四平笑著搖了搖頭,「香港是特例,除非你想去那邊發展。」
  朱子墨沉默了,他其實就是提出一個反例,並沒有真想拍槍戰片,那才叫自曝其短呢!
  韓四平問他:「為什麼不繼續拍動畫電影呢?」這無疑是當前最穩妥的選擇。
  朱子墨道:「總要嘗試不同的東西吧?真人電影肯定有挑戰多了,不過,韓叔能不能推薦一個經驗豐富的副導演給我,我一個人還真怕做不好。」
  「沒問題,」韓四平挑挑眉毛,「不過你真的已經確定好拍攝題材了?」看來他備選項挺多的嘛,剛槍斃一個,馬上又拿出來一個新的。
  「嗯,沒錯,既然災難片不能拍,那就將主戰場放到外星上好了,一個充滿奇幻風味的冒險故事……」朱子墨充滿自信的說道。
  其實這個題材,他已經構思許久了。在三百多年後的那個時代,正是星際大航海時代的鼎盛時期,幾乎每天都有新的星球被發現,被命名,被歸入地球聯盟的版圖。當時的情況,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瘋狂,就像地球的第一個大航海時代一樣,巨大的利益,讓每個國家都像是打了雞血,組建船隊,四處殖民,同時也滋生出最大規模的私人武裝、海盜團伙。
  這是時代的浪潮,任何民族、任何家族都不敢有一點鬆懈,因為在全世界都在飛速發展、飛速膨脹的時期,別說你停住腳步了,你稍微跑慢一點,都會被那些跑得快的踩死在腳下,順便一口吞掉!
  人類好像從骨子裡就有一種擴張的野心,尋寶探秘絕對是最能刺激腎上腺激素分泌的遊戲了,文學作品和影視作品總是最善於抓住大家的G點,人們喜歡看什麼?什麼樣的情節最容易火?眼球經濟下,如果連這點能力都沒有,早就被淘汰了。朱子墨想要拍攝這樣的題材,當然不全是因為熱,還因為他的確感興趣、真心喜歡——而他的優勢在哪裡?朱家就是大航海時代的既得利益者!他知道太多『內幕』了,任何一點精彩的片段,都可以擴展成一部精彩作品的,毫無疑問。
  韓四平打量了一會兒信心滿滿的朱子墨,他爽朗的笑道:「好吧,只要你覺得可以。這次你仍然打算獨資嗎?準備投入多少錢?」
  「這就要看你們感不感興趣了,」朱子墨也笑道,「如果中影想摻一腳,那我就可以接受一部分注資……如果中影沒興趣,我自己出錢也未為不可——只要大概五千萬人民幣就可以了,並不算多大的一筆錢。」
  韓四平愣了一下,然後失笑道:「你倒是真有自信……」朱子墨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帶中影玩,讓中影分一塊大蛋糕……他真的確定自己拍電影就穩賺了?
  要知道,按投資回報率來說,《海底漂流記》在賬面上目前還是虧本的!
  笑了一會兒,韓四平突然正色說道:「小朱,我知道你手裡有錢,幾千萬什麼的可能並不放在眼裡,但你知道為什麼世界上任何一個導演要拍新片的時候,都會第一時間去找投資嗎?哪怕以他的資產來說,完全可以獨立負擔?」
  朱子墨做洗耳恭聽狀。
  這時,韓夫人端著兩盤菜從廚房裡出來,見客廳裡的兩個人正嚴肅的對望著,不由沒好氣的招呼道:「快洗手吃飯了!小朱,你別管你這愛說教的韓叔,老古板,沒意思透了!人家小朱多好多有能力的孩子啊!」
  韓四平搖頭苦笑,站起來舉著雙手做投降狀,「行了行了,不說不說!先吃飯!咱爺倆喝兩杯。」
  「喝什麼喝!你別把壞毛病傳給人家小朱啊!」韓夫人嘴裡嘮叨著,不過最後還是翻箱倒櫃的找出來一瓶貢品茅台,「只許喝一杯!」
  朱子墨摸著鼻子笑笑,偶爾湊趣幾句,但大方向上還是明哲保身,並不為韓叔『出頭』,三個人就這麼熱熱鬧鬧的吃完飯,趁著韓夫人去廚房收拾的空擋,韓四平拉著朱子墨去了書房,免得坐在客廳又被太座嘮叨。
  他們接著那個話題聊。
  韓四平說道:「製片人,導演,演員,每部電影都缺不了這些人。我知道國外很盛行『獨立電影』的拍攝形式,導演自己籌資,自己找劇本找演員,最後去參加電影節或者上門推銷把電影賣出去……船小好調頭,相對大公司的僵化程序來說,獨立電影的優點當然是自由、權力,但缺點呢?那就是一旦失敗一次,絕對是傷筋動骨,甚至很多人連從頭再來的資本都沒有了。」
  「不是說自己投資就拍不出好作品了,但這就像是豪賭,贏了當然好說,輸了呢?這就有點像職業賭徒和賭場荷官,職業賭徒賭上的是自己的錢,賭場荷官則是賭的賭場的錢,在任何時候,別考驗人性,你如果次次都把自己的所有家當賭上去,在拍片的時候,就不能保持客觀和平常心,患得患失的,怎麼拍出好作品?而且一旦虧了本,經濟上傷筋動骨還是輕的,我擔心的是,這會讓你的自信心都被打擊沒了……如果以後再陷入『賭紅眼的賭徒急欲翻本』的情緒裡,那就更危險了。」
  韓四平說的很語重心長,他的確非常看好朱子墨的才華,但越是有才華的人,越是需要自律,傷仲永的事例還少嗎?韓四平可不希望有一天,看到這個前途無限的年輕人泯然眾人矣。
  朱子墨點了點頭,面上若有所思。其實這個問題他也有想過,找人投資的話,票房爆了自然要分出一塊大蛋糕,但在不確定結果之前,肯定是分擔了風險,他現在不是有的是錢的富二代了,這次投資五千萬,幾乎就是把自己所有的家底扔進去了,根本輸不起。所以韓叔這番話,真算得上是金玉良言,一片愛護之心。
  但他卻也有自己的打算,尤其是對自己將要拍的這部來說。
  組織了一下語言,朱子墨誠懇的說道:「韓叔說的這些我都懂,但您看,就算我已經有一部作品了,但動畫電影和真人電影大為不同,以我現在的年紀來說,哪個投資人會放心的把這麼大的一筆錢投給我?而就算真有人投了,我又擔心威望資歷不夠,有人在我的片場指手畫腳,改劇本換演員什麼的,想要避免這些,我就必然還得在拍出一部優秀電影來,用成績說話——我相信這部電影肯定會成功的。」
  韓四平聽了這番話,沉吟了幾秒鐘,也不由點點頭,這個小朱考慮的的確挺現實的,他心裡有譜就好,至少不是腦袋一熱就瞎胡鬧。作為中影的副董事長,他其實也知道,哪怕中影這樣的龐然大物,剛和朱子墨合作了一部成功電影,也不可能通過五千萬的真人電影投資預案,劇本再精彩都不行,因為幾乎看不到任何盈利空間,董事會也不會相信朱子墨可以把真人電影也拍好——如果他說要繼續拍動畫電影,倒是還有一點迴旋的餘地。
  朱子墨繼續補充說道:「等電影拍好之後,我會去國外參加幾個電影節,所以盈利方面不用擔心。」
  韓四平最終還是點點頭,「等我弄個提案,看看中影什麼意思吧!你準備什麼時候籌劃劇組?有想用的演員嗎?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一定要說話,千萬別跟韓叔客氣,嗯?」
  朱子墨笑笑:「越快越好,順利的話還可以趕上國內的賀歲檔……」
  韓四平當即打了幾個電話,很快,他和朱子墨說道:「我給你找了個靠譜的副導演,一會兒大家見見面,有任何行政方面的事都可以交給他。至於演員的事,我也不知道你都有什麼要求,不過他對這方面也非常有經驗,你和他說,他自然會給你找到合適的演員的。」
  ……
  三天之後,一個小型的選角試鏡會在北京舉行,上百個出名不出名的演員報名,想要爭取一個角色。
  沈平章手裡拿著一張薄薄的資料紙,一邊排隊,一邊細細的琢磨上面的那一小段文字。
  人群突然有了一點騷亂,有幾個人正充滿驚歎和羨慕嫉妒恨的小聲說著:「肖啟航也來了?不知道他要試鏡哪個角色,千萬不要和他撞上啊!」
  
  第13章 試鏡
  
  沈平章一直低頭看資料,這一場小小的騷動並沒有引起他的注意。所以五秒鐘之後,有一小塊陰影遮住他時,他先是往一旁移了移,等發現那塊陰影還隨著他的移動而移動,沈平章才疑惑的抬起頭來。
  這次的試鏡機會,對他來說十分重要。
  前段時間幾乎是徹底和經紀人傑哥鬧翻了,傑哥雖然還帶他,但卻放話說以後再也不多管閒事,就看他這個傻小子假清高的能闖出什麼名堂來!短短一個月的功夫,沈平章可謂是嘗盡了人情冷暖,以前他還可以接一些只有一兩集戲份的配角演,但那之後,他卻再也接不到什麼像樣的工作,要不是忍著去演一些臉都不能露的龍套,他現在肯定連吃飯的錢都要拿不出來了。
  這次試鏡的消息,是一個交情不錯的同門師姐告訴他的——那個最近大熱的動畫電影的導演,終於要拍攝真人電影了,有消息說,這是部大投資,那個導演好像有中影的背景,財大氣粗,哪怕電影最後失敗了,如果能在劇組裡撈到一個角色,也是一份讓人臉上有光的資歷了。她可能也聽說了他此時的困境,在電話裡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千萬不要再錯過了。
  在沒進入這個圈子之前,沈平章是個清高的幾乎有些目下無塵的人,有才華的年輕人總是不免犯這樣的毛病,自視甚高,見不得一點假惡丑。可是浮沉兩年之後,他卻終於肯學乖一點了,雖然一些底線還在,但必要的妥協,卻不像以前那般做的艱難了——任何一點機會都不能錯過,『戲在功夫外』,沈平章已經越來越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了。
  朱子墨?來之前他特意翻了不少報紙,仔細的研究了一下這位新晉導演的路數。才不到十八歲,比自己還小兩歲!第一部執導作品就票房大爆,報紙上多是溢美之詞,幾位著名的影評員對他那部電影的評價都是偏向正面的,其中有一個的語氣簡直就是肉麻了,這讓沈平章難得的起了好奇心。但說實話,雖然那部名為《海底漂流記》的電影火爆極了,沈平章卻根本沒去看過,一來沒空二來沒錢,三來,他對動畫電影也向來不感興趣。
  因為收到試鏡消息太晚了——昨天晚上才接到師姐打來的電話,結果今天上午就要過來試鏡了。如果再多點時間,他應該先去電影院看看那部電影的,那樣他就可以對這個年輕的過分的導演有個大致的評估,說實話,還沒有真正成年的導演?沈平章太有理由懷疑他的本事了!
  十幾歲甚至幾歲就震驚世人的演員有不少,但導演?反正沈平章沒有聽說過。
  因為重視,他今天早早的就過來了,穿上自己最拿得出手的衣服,在他之前到的只有幾個人,都不是什麼『腕兒』,所以大家都自覺排隊,來得早的先進去,來得晚的後進去。反正進去的早也不一定就佔便宜,說到底還是看誰合適,所以現場的氣氛還是挺融洽的。
  八點鐘的時候,主辦方終於來人了,沈平章看到有三個人行色匆匆的走進辦公室,他留意到,其中果然有一個年輕人——比自己稍微矮了小半頭,相貌非常出眾,氣質也很特別,穿著一身休閒款的西裝,一看就價值不菲,手腕上還戴著一塊名表,有幾個漂亮的女演員當時眼睛就亮了!沈平章暗忖著,這不會就是那個叫朱子墨的導演吧?不說的話,倒更像個出身豪貴的有錢少爺。
  最多十分鐘過一個人,很快,沈平章前面就只有兩個人了。
  結果就是在這個時候,一塊陰影擋住了他。
  沈平章抬起頭來,正對上一副亮閃閃的大墨鏡,但哪怕這幅墨鏡幾乎擋住了他半張臉,因為這人最近太『火』了,他們之間的『羈絆』也太深了,沈平章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他是誰。
  肖啟航?
  肖啟航直視前方,連眼角餘光都沒看他,很自然的在他前面……插隊了,他的助理是個戴著眼鏡的姑娘,正忙前忙後的給他遞水、遞紙巾,肖啟航矜持的仰脖喝了兩口,然後用只有身邊的人才能聽清的音量諷刺道:「有的人也不知道照照鏡子嗎?本事沒多少,臉皮倒是挺厚的,連十八線都沒到也敢參加試鏡會,哼,真是自取其辱,跟這種人站在一起,平白掉了身價啊!」
  小助理也在一邊輕輕地附和著,兩個人的笑聲顯得非常刺耳。
  沈平章知道肖啟航是專門說給他聽的,自從他們認識的第一天起,這人就特別喜歡針對他。沈平章一開始是愕然,然後就是憤怒,他曾經忍不住和肖啟航起過幾次衝突,但每次都是他吃虧。肖啟航是有後台的,所以接了幾部男主角之後,他紅起來了,更加囂張,沈平章卻在經紀人傑哥的勒令下只能忍。但肖啟航偏偏就是看他不順眼,每次見他必要開嘲諷,躲都不好使,因為他們撞見的機會太多了。慢慢的,沈平章只能憋氣的對他使用無視大法了。
  從年輕氣盛,到現在的斂盡鋒芒,沈平章深吸一口氣,繼續恍若未聞的看他手裡的資料,他不想回想這兩年受過的所有非難。
  當你不如人的時候,只能苦忍。他仍然相信,總有雲開月明的那一天。
  ……
  朱子墨左邊坐著的是劇組的副導演文昌,右邊坐著的是中影借給他的法律顧問楊潔篪,試鏡會八點鐘開始,到現在已經面試了八位演員了。朱子墨手裡拿著一份表格,每面試一個演員,就在上面畫上一個符號,他現在煩躁的看了看手錶,目送著剛剛表演完一段的那個演員出去,終於忍不住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副導演文昌長得就像一個彌勒佛,不但體型像,連面部表情也總是那麼笑瞇瞇的,觀之可親。在能力上,他更不愧是連韓叔都大力推崇的人才,兩個人接觸了一會兒,互相試探了幾個問題之後,就對彼此大為欣賞起來。朱子墨當場就拍定了雙方的合作預案,然後沒用三天的功夫,大大小小劇組相關的事情就都搞明白了,現在只等著演員就位,就可以馬上開機。
  新電影的名字,就定為《亞特蘭蒂斯》
  這是個非常合外國人口味的名字,因為這次的主戰場就是海外檔,而不得不承認的是,這麼多年的文化入侵,國人也少有不知道亞特蘭蒂斯這個名字的含義的,朱子墨向來有些起名廢,他糾結了許久,覺得什麼名字都不怎麼響亮,於是最後還是惡俗了一把,老實不客氣的把已有詞彙拿過來用,覺得還算貼題吧……
  故事的背景就是在星際殖民時代,那個時候,許多財閥投資了不少中小型的宇宙飛船,僱傭這些人去探險尋寶,等一旦發現了新的可利用資源星,這些受僱用者提供坐標,財閥派人過去進行開發,其中一小部分利益,會劃歸給這些『探索者』。這是一個穩定且靈活的利益鏈,而主角一行人,就是這麼一個被僱傭的小團體。
  電影的場景,嚴格來說只有兩個——一個就是在宇宙飛船裡,外面是無垠的星辰大海。一個就是在他們著陸的陌生星球上,這個星球表面覆蓋著百分之九十左右的水,然後他們在海底發現了一些文明遺跡,和一些曾存在過的智慧生物的遺骸。主角們先是大喜若狂,然後,在這些文明遺跡裡,他們卻發現了和地球相關聯的跡象,正當他們想要好好研究一下的時候,卻突然被一種非常恐怖的生物襲擊了……
  這部電影的難點,依然在特效上——或者可以說,是在如何讓朱子墨掌握的超時代技術,合理合法的出現在這個時代,然後還能將成本核算限制在四千五百萬人民幣的預算內(另外的五百萬才是付給演員和幕後人員的工資、以及一些必要的道具等)。因為那個冒險團隊只有七個人,於是他們需要的演員就只有七個,不請大牌明星的話,感謝現在國內的物價水平,很少的錢就能搞定用於演員們的成本,而至於其他的道具什麼的?反正加起來五百萬絕對綽綽有餘。
  其實,對朱子墨來說,特效成本更加低廉,利用空間裡遠超同時代技術三百多年的設備,他自己一個人就能搞定所有後期,所以實際上,剩餘的四千五百萬隻是賬面成本,也就是說,在外界看來,他只有賺足五千萬人民幣,整部電影才不至於虧本,但實際上,很可能只要賺夠五百萬,其餘的就都是盈利了。
  這也是他能那麼有底氣的原因,因為有這麼一個bug存在,他想要虧本,其實都不容易。
  但還是那句話,即使如此,有一點卻讓他很為難,那就是,他該怎麼把這種黑科技明面化,合理化呢?
  嗯,經過幾天的思索,他終於有了解決問題的思路了。
  所以這個先不提。當務之急,還是要趕緊把演員定下來。離賀歲檔只有兩個多月的時間了,再磨蹭下去,幾乎不可能趕上了。
  七個演員,只是七個演員而已!連群演龍套都不需要,怎麼找出幾個合格有演技的人會這麼難呢?
  聽到朱子墨在那裡歎氣,趁著另一個人還沒進來的空檔,文昌胖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抱歉的表情,他低聲說道:「可能是時間太倉促了,我給幾個明星打了電話,結果都回復說已經沒有檔期了……好容易才湊了這麼點兒人,場面實在有點寒磣……」
  朱子墨理解的點了點頭。
  沒有檔期是一方面,主要還是因為他沒資歷,年紀又撐不起來,那些有名氣的演員不想陪著他瞎胡鬧罷了,這點他還是能看的明白的。只是他和文昌畢竟才剛打交道,要照顧著他的面子,文昌才找了這麼個說的過去的借口來安慰他。
  門又開了,一個長得挺帥氣,就是顯得有點傲的年輕人走了進來,他穿了一身白,手上拿著一個大墨鏡,走到他們前面的椅子上坐下,自我介紹道:「導演好,我是肖啟航,要試鏡的角色是年錫,請多多指教。」
  年錫,就是這部電影的主角,啟明號的船長,在設定上,是個十分出彩的角色。
  
  第14章 命中注定的相遇
  
  在朱子墨手裡的演員名單裡,是有一個簡單的分類的。
  文昌知道朱子墨對國內的明星們基本不熟,所以乾脆,憑著他自己的理解,在演員名字後面簡單的分了三級標注——大腕就畫個實心兒三角,一般有點名氣就畫個空心三角,基本沒什麼名氣的就留白。一百多個演員,能稱得上大腕的,只有兩個,這兩個還肯定不會過來排隊等試鏡。而一般有名氣的,差不多有十幾個,前面過去的八個都是第三種人,這個肖啟航是第一個名字後面被畫了空心三角的。
  朱子墨終於打起精神來了。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肖啟航,身高上和他差不多,身材也是偏瘦弱型的。在外貌上,也是屬於唇紅齒白,是時下最受歡迎的『奶油小生』類型。長得算是比較精緻,但氣場偏弱,總覺得少了一些男子漢的氣概……而且,朱子墨稍微走了一下神,他怎麼覺得這個名字聽起來有點耳熟呢?
  「……朱導演?」肖啟航被打量的有點發毛,這個年輕的過分的導演身前還有一個非常專業的攝像機,鏡頭正對準了他,肖啟航如今也算是小有名氣的偶像級演員了,但他出道以來,拍的幾部作品,都是沒什麼技術含量的青春偶像劇,扮演校園裡的白馬王子之類,如果這次試鏡成功,就會是他的第一部大屏幕作品了,人的名樹的影,一些大腕可以不把朱子墨看在眼裡,肖啟航卻沒那麼大的底氣。
  朱子墨眼神閃了兩下,他一時間也沒有想起來在哪兒聽說過這人了,索性略過不管,嘴角扯了扯,露出了一個禮貌性的微笑,他向肖啟航示意道:「想試鏡年錫?把給你的那一段劇情在這裡演一下,沒問題吧?」
  那些幾句話勾勒的劇情片段,都是在他們報名的時候分發下去的,至少一晚上的準備時間,算是很充分了,不至於顯得太倉促。
  肖啟航顯然也早有準備,他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朱子墨注意到他在表演之前,先是抿了幾下嘴唇,眼神也稍微有些飄移不定,這都說明,這個小有名氣的演員這會兒是有些緊張的——他以前也沒拍攝過真人電影,一直想當然的認為,只有新人才會在鏡頭面前緊張,像這種已經有好幾部作品在手的,肯定早就淡定從容寵辱不驚了。結果這人表現的比之前那八個菜鳥沒好多少,還沒開始演,朱子墨就有點失望了。
  ……劇情……
  「石頭,來來,給我好好的拍張照片,記得要帥一點懂嗎?我可是要發給你嫂子的!」年錫吊兒郎當的站在一座稍微有些殘破的水下城堡面前,騷包的用手順了順自己那頭極不聽話的頭髮,嘴裡叼著一個防水的替代香煙卷,擺了個特別裝逼的pose。
  石頭是個憨憨傻傻的魁梧漢子,卻有一手出色的攝影技術,平時拍照的事兒都是他負責的,這會兒一邊用鏡頭對準年錫,一邊特別實誠的說道:「……可是慧姐不喜歡你啊,頭兒。」
  「這次保準就喜歡了!」年錫瞪了他一眼,「因為我們馬上就要發達了!看看我們發現了多有價值的寶貝!」
  石頭馬上反駁:「慧姐才不是在乎這個的人……」
  年錫pose也不擺了,過去踹了石頭一腳,惡狠狠地威脅他道:「閉嘴閉嘴!」
  話音剛落,他臉上的表情卻飛速的變幻,從吊兒郎當的互相打趣模式,一下子變成了極度驚駭!石頭注意到他的表情之後,沒有回頭,頸自向前一撲,但身後突然出現的怪物還是一下將他洞穿了!年錫額頭上青筋蹦起,吼了一聲『不!』他臉上夾雜著驚恐和憤怒,還有同伴被重創的哀傷,煙卷掉落,他抄起身上的激光脈衝槍,衝著那該死的怪物一頓狂掃!
  ……
  如果擴展開來,這就是肖啟航拿到手裡的全部劇情了。《亞特蘭蒂斯》是一部商業特效大片,裡面也有對人性的思考,和『我們從哪兒來』這樣類似的劇情深化,但總的說來,比重佔得並不大。所以,如果將所有因素的比重數字量化的話,導演的作用佔百分之二十,編劇的作用佔百分之二十,特效的作用佔百分之四十,演員的作用佔百分之二十……鑒於導演編劇特效都是朱子墨一人擔綱,所以只要演員稍微靠點譜,不要演成一坨狗屎,那作為一部爆米花電影來說,就會是成功的。當然,如果演員的演技能給人帶來驚喜,這部電影說不定可以名利雙收,成為類型片中的一個經典。
  一個常識,文藝片的演員總是要更厲害一點的,因為要靠著他們來挖掘那些『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更深層次的東西。而商業片的演員則沒那麼高的要求,或者你能打,或者你長得夠迷人身材夠火辣,在此基礎上,能將表層次的劇情表演出來就基本可以了,許多角色其實就算演員想要更深的挖掘都不可能,因為商業片的受眾並不想看那些晦澀的內容,他們大多數就是想看帥哥美女在屏幕上耍帥,給他們帶來一個精彩酷炫的故事就行了,其餘的有也可無也可,沒人在乎。
  如果朱子墨要拍的是一部文藝片,他肯定就會用更專業的方式找演員了,而不是如此兒戲的廣撒網——七個演員,要求並不算多,有基本的演技,形象符合要求,聽話,性價比高,就足夠了。他本來覺得這樣的人一抓一大把,祖國這麼大,缺什麼都不會缺人才的,可事實證明,他果然想的太天真了,反正在肖啟航之前,那八個人真沒有一個能入他法眼的。
  肖啟航是第一個試鏡主角的演員。
  主角年錫,是一個痞氣和匪氣很重的人,平時吊兒郎當,喜歡開玩笑,抽煙喝酒穿的非主流,是一個帥的很另類的傢伙。但與此同時,在真正遇到大事的時候,他又非常值得依靠,當他們遇到可怕怪物的時候,他就會展示出熱血、義氣、永不言棄的一面。「閉嘴!咱們一起活著回去吃香喝辣!」是他的口頭禪。總之,如果演好了,會是個很有魅力的角色。
  肖啟航拿到的劇本裡,只有短短的四個小片段——
  年錫(吊兒郎當,耍帥):「石頭,來來,給我好好的拍張照片,記得要帥一點懂嗎?我可是要發給你嫂子的!」
  年錫(瞪):「這次保準就喜歡了!因為我們馬上就要發達了!看看我們發現了多有價值的寶貝!」
  年錫(踹):「閉嘴閉嘴!」
  怪物出現,洞穿石頭身體。年錫(吼):「不!」持槍掃射。
  沒有對角戲的任何描述,只有最基本的動作比如瞪、踢之類,但具體要怎麼表現,就要看演員怎麼理解的了。要流暢生動,有說服力,就算理解的有偏差,至少可以自圓其說。
  朱子墨用鏡頭觀看肖啟航的演技。
  肖啟航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做了一個雙手插兜的動作,兩肩塌下來,斜視著看向前方:「石頭,來來,給我好好的拍張照片,記得要帥一點懂嗎?我可是要發給你嫂子的!」
  然後,停了一會兒,他又瞪著前方小小的翻了個白眼,說了第二句台詞。
  等叫石頭閉嘴之後,他臉上浮現出了一個震驚的表情,然後,扯著嗓子喊了聲不,用一種非常耍帥且浮誇的動作掏出一把槍來,一頓橫掃!
  表演結束,肖啟航噓了一口氣,充滿自信的挺起胸來,目光炯炯的看著朱子墨。
  朱子墨:「……」
  實際上,他在這短短的兩分鐘裡,悄悄的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前面八個人雖然演技渣,但卻沒有這種浮誇破天際的感覺,他用圓圓的攝像機鏡頭擋住自己的半張臉,在接下來沉默的幾秒鐘裡,他覺得自己的尷尬恐懼症都要犯了。
  肖啟航給他的感覺,就好像是一個底氣不足的小弱受,偏偏要強撐著演出高大全的氣概來,然後在高大全的前提下,屈尊降貴的和『底下的人』開開玩笑,表現出親民的一面……尤其是最後表現震驚和英勇的時候,就像是被歷史上的英雄們附了體,朱子墨覺得,他好像隨時會喊出一句話:「同志們,不要管我,你們先撤!」
  緩了四五秒鐘,朱子墨才覺得自己的表情不會那麼僵了,他從鏡頭前移開,微笑著對面含期待的肖啟航說道:「嗯,不錯,肖先生可以先離開了,有了結果之後,劇組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
  肖啟航點了點頭,他像是還想說點什麼,但朱子墨這會兒已經非常明智的低下頭整理資料了,沒有對上那靈犀一眼,肖啟航只能無奈的帶上了自己的大墨鏡,推開門出去了。
  聽到一聲輕輕地關門聲,朱子墨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心累的揉了揉眼睛,等著下一個試鏡的演員進來。
  如果再沒有一個出色一點的給他洗洗眼睛的話,他覺得自己就要受不住了。
  而沈平章,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出現在他眼前的。
  沈平章穿的非常的簡單,深色牛仔褲,白色長袖襯衫,但他身材好,剪了一個清爽的寸頭,露出額頭來,走到朱子墨前面,他坐下微微一笑,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那種教養極好的大學生,陽光俊氣,有一種蓬勃的生命力。
  朱子墨抬起頭來和他對視,一下子就傻掉了。
  兩人足足對視了三秒鐘,誰都沒有說話。朱子墨還是在文昌的提醒下,才終於回過神來的。
  朱子墨好不容易才元神歸位,但他腦海中卻仍然好似有萬頃神雷劈下,讓他一時間就跟短路了一樣,反應大異平時,都被陪同的兩位『評審』看出一點不對勁兒來了。
  ……這當然不是因為,沈平章的外型就優越到能把人看傻的地步,主要是這事兒太巧了!前面說過,朱子墨穿越前,是精心定做了一個充氣娃娃的,但好事多磨,那充氣娃娃馬上就要給他送來了,他卻在之前被該死的劫匪撕票穿越了。
  每當想起這事兒,朱子墨就扼腕不已。如果再多給他幾天的時間,充氣娃娃到手,他肯定就會放進空間的,那不就可以陪著自己一起穿越了嗎?
  但事情沒有如果,他只能在這陌生的年代繼續飢渴著了。
  可眼前這人,怎麼長得這麼像他的充氣娃娃啊!
  
  第15章 挖到了一條寶石脈礦!
  
  充氣娃娃,是一個偉大的發明。
  造福了多少宅男奼女啊!尤其是在充氣娃娃越來越擬真、越來越隨心所欲的二十四世紀,他(她)(它)會有著你最喜歡的外貌,最喜歡的性格,最喜歡的嗓音,不會像三次元的人類那樣諸多毛病、還要變老變醜變心,當你愛好轉變,還可以給你的充氣娃娃升級、維修、添加設置,總之,只要你有錢有想法,一切都不是問題!
  這或者也是一種『戀物癖』吧!反正,就是因為這樣廣受歡迎,充氣娃娃氾濫還一度引發了很多的社會問題,例如讓本來就越來越低的結婚率更加直線下滑等等,為此,政府還出台了一系列的政策——例如成年之前不能訂購充氣娃娃,每個人只允許訂購一個充氣娃娃,充氣娃娃不允許配置智能系統,設定高額的附加稅率……
  朱子墨本來打算一成年就訂購一個自己心愛的充氣娃娃的,他也的確第一時間交齊了預定金,但他是個完美主義者,根本不允許自己的娃娃有一點瑕疵,所以,足足折騰了幾年,設計稿不知道重修了多少次,最終稿才終於讓他滿意了。包括身高、相貌、氣質、性格、膚色、還有最關鍵的jj大小、形狀,甚至包括音質、音頻,種種堪稱吹毛求疵的要求,反正那些設計工程師都被朱大少的龜毛搞得幾乎崩潰,要不是他有錢,早被列為不歡迎往來戶了。
  可以說,那個充氣娃娃,就是朱子墨夢中情人的最完美狀態了!以至於他一下子回到三百多年前,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仍然對這場錯過黯然神傷。
  所以,在見到沈平章的時候,可以想像他的內心是多麼的猶如狂風過境!
  %¥……&*&(#……%
  一片亂碼。
  但宅男們的節操雖然不值錢,奇異的是,他們卻往往在三次元的交往中,臉皮薄得要死,無論發生了什麼事,面子也要撐住!也就是說,哪怕內心已經千萬頭羊駝呼嘯來去了,表面上仍然要強作鎮定,一副小爺見過大世面的高冷模樣。
  如果朱子墨這會兒是在上網的話,面對一群不知道是人是狗的網友,他早就yooooooo~~~的刷屏了,#好害羞竟然和男神面對面真想撲上去舔舔舔##我今天穿的怎麼樣天吶昨晚忘記敷面膜了會不會顯得沒那麼美貌男神請自覺眼帶ps神技##啊哈哈哈男神你帥的合不攏腿讓我心癢難耐我們乾脆去隔壁小房間來一發怎麼樣##來一發來一發來一發來一發【循環一萬次】#
  腦內瘋狂的進行著各種不和諧的場景,現實中,朱子墨卻用了非凡的毅力,將膠著的視線移開,一邊低頭看資料,一邊淡定&正經的說道:「沈平章對嗎?你要試鏡的是哪個角色?」
  「朱導演好,」沈平章莫名的感覺到有點發冷,但他忽略過去了,誠懇的笑笑,回答道,「我要試鏡的角色是臘月。」
  臘月,在戲份上來說,應該是男三號。
  七個角色,五男二女,臘月不是最沒存在感的角色,當然也不是最有存在感的角色,只能說是中庸。
  他是啟明號的維修技師,在人設上,有點三無屬性,智商高,情商低,帶著一副無框的眼睛,武力值比較低,平時是不喜歡說話的技術宅,但一旦被戳中G點,就會變得話嘮起來。船長有意將他和另一個女隊員西西撮合到一起,可兩個人卻互相看不順眼,逮住機會就會吐槽對方。臘月最後死於營救西西,沒有遺言。
  朱子墨一邊腦補著扒掉人家的衣服,一邊正直的點點頭,說道:「嗯,那你表演一下你手裡的片段吧!」
  沈平章站起來,他先是閉上眼睛,很快,再睜開之後,他的眼神就徹底的變了。
  這一個小片段,可以說就是臘月的日常。
  地點還是在太空中的宇航船裡,沒有什麼劇烈的情緒起伏,全程都是在平淡的對話。
  概括來說,就是臘月本來正在拿著一堆小零件,一邊研究一邊裝壁花,然後另一個隊員龍哥無意中戳到了他的G點,臘月於是巴拉巴拉了一大篇科技含量很高,但普通人根本不在乎不明白的話,整船的人被他念的舉手投降,但誰都不能讓他停下來。於是船長年錫就把西西推了上去,長篇大論戛然而止,臘月哼了一聲,繼續裝壁花。
  當然,和前面的肖啟航待遇一樣,幾段文字仍然沒有前因後果,只有臘月的台詞,密密麻麻的一大篇,普通人能流利的背下來就要花挺長的功夫了,在背的時候還要注意節奏、注意情緒轉化,總之要非常的有說服力,將臘月這個角色血肉豐滿的立起來……其實在試鏡的劇情中,最佳的選擇還是像前面肖啟航的那段,有劇情衝突,有劇烈的情緒起伏,這樣難度反而會比較小,也很容易演的出彩。可沈平章貌似就比較倒霉了,他選的這段日常,就是平平淡淡的垃圾劇情,偏偏台詞多的令人崩潰,如果演的稍微差勁一點,別人還不等他念完台詞,就會煩的讓他滾蛋了。
  當沈平章念出第一句台詞的時候,朱子墨就知道他挑中哪一段了,心裡也是默默感歎,自己的娃娃運氣看來不怎麼好啊!怎麼就抽中這段劇情了……這個毫無原則的傢伙稍微走了一下神,他琢磨著,只要自己的娃娃表現的不是非常的朽木不可雕,他就做主將人留下了!哪怕不下手,擺在劇組裡看也好啊……
  沈平章今天戴了一副眼鏡,他只是簡單的用手托了托鏡架,一種學霸精英的氣息就這麼出來了。給他的劇情裡並沒有說明臘月是戴眼鏡的,朱子墨也不知道他是有意準備,還是碰了巧了。戴著眼鏡的沈平章有一種極其迷人的禁慾感,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導演此時正滿腦子黃料,他趁著人家演戲沒看他,眼神肆無忌憚的從人家身上一頓狂掃,如果這個時候沈平章能夠看他一眼,肯定會第一時間逃離這裡,省的被色魔導演視奸……
  可惜沈平章正在認認真真的演戲,根本無暇他顧。
  這世界上有一種人,是真的可以被稱為天才的。
  同樣的事,有的人付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努力,依然做得一塌糊塗。有的人卻好像輕輕鬆鬆的,就能企及一般人無法達到的高度。
  沈平章無疑就是後一種。
  就像那些真正的天才演員一樣,哪怕從來沒有經受過專業的培訓,第一次『觸電』,就能擔綱大製作的靈魂人物,然後塑造出一個經典的角色來。這些人會有一種不可言傳的特質魅力——那些經驗豐富的演員,哪怕比他們做的動作更到位,演技更成熟圓滑,但相比起來,就是沒有那種令人眼前一亮、繼而令人過目不忘的獨特魅力……而有這樣卓越感染力的天才演員,無論之後的際遇如何,他們總會成為一個時代的傳奇。
  很奇怪,朱子墨竟然在這麼猝不及防的情況下,見到了這種按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瑩瑩閃光。
  他將襯衫的袖子挽起來,面無表情的說著那些枯燥的長篇大論,語速十分得快,但字字清晰,所以哪怕別人根本聽不懂他在說啥,也會有一種『不明覺厲』的感覺……仔細看的話,他的表情卻並非全然的一片空白,最迷人的就是他隱藏在鏡片後的一雙眼睛——最開始,是平靜無波,後來,是閃閃發光,充滿著狂熱和冷靜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到最後,則是嫌棄,就好像在無聲的抗議著:你們這群無聊又愚蠢的人類(……)
  朱子墨在一開始的時候,還精蟲上腦,腦內各種少兒不宜,但隨著沈平章的表演推進,他卻情不自禁的看的入了迷,眼前的『充氣娃娃』終於轉變成了『維修師臘月』,本來草草勾勒的人設一點點清晰了起來……等沈平章表演完畢,默默的鞠了一個躬後,坐回原位,朱子墨才彷彿如夢初醒,輕輕地鼓起掌來。
  他側頭看文昌的反應,這個彌勒佛一樣的副導演此時臉上也顯露出欣賞之色,見朱子墨看過來,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朱子墨噓了一口氣,這絕對是一個巨大的驚喜!尤其是對他來說,簡直就像是挖到了一條儲量驚人的寶石脈礦!雖然憑著沈平章的外貌,做個花瓶也足夠了,但自己看上的人(?)能這麼優秀,還是讓他心情大好,有種與有榮焉的欣慰之感……他正想說點什麼,卻突然改了主意,從資料夾裡面抽出了其中一張遞給沈平章,朱子墨說道:「給你兩分鐘看完它,然後表演出來。」
  沈平章在表演完後,心情十分的緊張,他的心跳狂飆,就好像是剛剛衝刺完一千米一樣,趁著坐下時有辦公桌擋住,他悄悄的把汗津津的雙手往褲子側面抹了抹,然後,他直視著朱導演,等待最後的宣判。
  他沒法不緊張,一來,只對他來說,是一個絕對不容錯過的機會。二來,或許剛剛入行的時候,他還充滿著不可一世的自信心,可蹉跎了兩年多的時間,沒有人賞識,卻總是遇到亂七八糟的打壓……可以說,在這個時候,沈平章的自信心絕對已經到了最低谷,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他根本就不是這塊料?是不是他果然朽木不可雕?違背父母的心願,一心衝進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難道真的錯了嗎?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如果他能稍微超脫一點,就會知道,為什麼總有人打壓他,不讓他出頭,如果他真的是一灘爛泥,一坨狗屎,誰會在乎他?根本不會有人在他身上白費心思。就像肖啟航,或許一開始的時候,他們還在同一個層次,肖啟航看他不順眼找他麻煩很正常,可如今他們一個是二線明星,一個是十八線小藝人,早就八桿子打不著了,為什麼肖啟航還是那麼樂於嘲諷貶低欺壓他?難道他不覺得無聊掉價嗎?
  但也許正是因為太過在意,太過熱愛了,他才那麼容易患得患失,那麼容易自我懷疑自我否定。可以說,朱子墨如今對於他來說,簡直就像是救命稻草了。
  他熱切的觀察著朱子墨的每一個微小的表情。
  
  第16章 烽火戲諸侯?
  
  一個人,如果不是頂級的偽裝大師,從微表情上,就能看出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沈平章立志做一個頂級的演員,如何觀察、掌控微表情的學問自然有用心學過,所以此時看著朱子墨的表情,他一顆心終於慢慢的落進了肚子裡——他對自己顯然是非常滿意的。
  但在合同真正簽署之前,他依然不能完全放心,這麼多年的經驗告訴他,不是說你足夠優秀,人家就會用你的,曾經也有好幾個導演對他表示過好感,可惜過了兩天之後,態度突然就變了,或者說好的男一號男二號變成了一個只有幾句台詞的龍套,或者乾脆變成了丑角,甚至更過分一點的,連個理由都不給就叫他走人。
  這麼多次的希望到失望,沈平章已經學會了平常心,免得落差太大,真的變成了一個供認取樂毫無尊嚴的小丑。
  而就在這個時候,朱子墨將一張資料紙遞給他,並說道:「給你兩分鐘看完它,然後表演出來。」
  沈平章雙手將資料紙接了過來,他沉下心,不再胡思亂想,用全副心力認真背誦台詞,研究劇情。
  朱子墨一手托腮,瞇著眼睛注視著沈平章,越看越是覺得心癢難耐。
  俗話說,認真的男人最有魅力。
  他其實這會兒已經回想起來了,這個沈平章他曾經『見』過一次!當然,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單方面偷窺,當時他正在和自己的經紀人之類的爭辯,說自己只想好好演戲,不想搞一些齷齪事……真不愧是和自己最愛的娃娃長得九成像的人啊!節操真是槓槓的!如果他當時妥協了,真的去陪了哪個老女人,現在他得多糟心?唉,不光長得很和心意,聲音也是自己最愛的那款……據說每個穿越者都是位面大神最終愛的幸運星,那這個沈平章是不是就是為他準備的呢,是穿越太匆忙沒帶上充氣娃娃的補償?
  兩分鐘的時間,沈平章爭分奪秒的記台詞,朱子墨爭分奪秒的發□症。
  「我記好了。」沈平章突然間抬起頭來,看著朱子墨說道。
  朱子墨迅速的垂下眼睛,又長又濃密的眼睫毛將那過於『豐富』的內容全都遮擋住,等確保不會洩露之後,他才淺笑盈盈的撩起眼皮,輕輕地抬了抬下巴,示意沈平章既然準備好了,就馬上開始吧。
  這『人面獸心』的朱導演偽裝功夫實在太好了,前後無縫隙對接,沈平章只是本能的覺得有哪裡不對,但他可從來沒有懷疑過是朱子墨對他打了什麼壞主意……他點了點頭,又站了回去,繼續閉上眼睛,醞釀了三秒鐘之後,他睜開眼——
  這是一個十分邪惡的眼神。
  不是那種故作猙獰、靠扭曲五官而強行表現出來的邪惡,他的眼睛黑□□的直視前方,然後,緩緩地,他的嘴角翹起了一個細小的弧度,有些天真,有些狡黠,然而無論誰站在他面前,首先感受到的,絕對是一種寒入人心的恐懼感與詭異感。
  他彎著腰,就好像手裡正拖著一個人,嘴裡輕輕地哼起不成整調的曲子,他的步伐看起來像是一種大型貓科生物,走了一會兒之後,他突然停住腳步,微微側身,好像是在側耳傾聽著什麼,然後,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危險一樣,突兀的拔起身來,往左方跳了一大步……緩緩地,他抬起頭來。
  他天真的看著前方,就像是那裡有個人在和他說話。
  一會兒之後,他瞇著眼睛說道:「別叫我臘月,你可以叫我無已,我親愛的……船長。」
  「還有,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一件事?」他漫不經心的笑了,「我最討厭、最討厭有人用槍指著我了……」
  沈平章表演完畢,站在原地甩了甩腦袋,這才從方纔的狀態裡拔了出來,他看著朱子墨,做了個詢問的表情。
  朱子墨也正在看著他,接著,毫不吝嗇的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他站起身來,走過去拍了拍沈平章的胳膊,眼睛笑成月牙狀,道:「你真是讓我很驚喜,以前都出演過什麼作品?以你的年紀來說,能有現在這樣的演技,真的是非常厲害了!如果你對臘月這個角色沒有異議的話,我們很快就能簽訂合同了,先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沈平章心臟劇烈的跳動起來,他愣愣的看了朱子墨一會兒,這才略顯激動得點了點頭,「我沒有問題的!不過我以前並沒有出演過什麼有份量的角色……」
  說到後面這句的時候,沈平章明顯心虛了起來。
  哪知道朱子墨卻顯得更開心了,他狡黠的眨了眨眼睛,說道:「那看來我是挖到了一塊寶咯?更不能放過你了!」說著,他拿給沈平章一張名片,上面印著他的聯繫方式,「有任何事我都會通知你的,你若有什麼疑問或不解的地方,也可以隨時和我聯繫,咱們年紀相差不大,都是年輕人,不必太拘束了……」
  沈平章接過名片,抿著嘴點點頭。
  朱子墨笑道:「那行吧,這份法律合同先交給你,你可以找人看看合不合適,等下次見面再具體簽署。你可以先走了,接下來還要面試其他角色,不能再多耽擱了,等劇組開機,我們有的是時間相處……」他的話十分意味深長,可惜對方根本沒往那方面想,可謂是媚眼拋給了瞎子看。
  沈平章推開門出去了。
  他一個人的試鏡就耽擱了足足二十分鐘,是其他人的兩倍,這樣反常的情況,哪怕沈平章矜持著沒有露出高興的樣子,後面排隊的人也都猜測他可能被錄取了。七分之一的機會已經沒了,這些人難免生出了一些怨氣來,羨慕嫉妒恨,哪怕不表現出來,無數道熱辣辣的目光也足以說明問題了。沈平章沒有理會這些,像是沒看見一樣,逕自離去回家了。
  房間裡,文昌有些奇怪的問朱子墨:「他後面表演的那段劇情是怎麼回事,我沒有從你給我的劇本裡看到這一段啊?」
  朱子墨點了點頭:「當然沒有,那是另一個版本嘛。」
  文昌簡直無語了,問道:「怎麼,還有兩個版本?為什麼啊?」
  朱子墨攤了攤手,解釋道:「第一個版本,也就是給你的那個版本,劇情比較簡單,單線結構,拍起來比較容易,對演員的要求也比較低。至於第二個版本,就稍微複雜了一點——最大的區別,就是臘月這個演員,如果採用第一個版本的劇情,臘月就是男三號,普通的高智商維修員。但如果採用第二個版本,他就是男二號兼大BOSS……沒想到會這麼好運氣碰上一個天才演員,他還正好選了臘月這個角色,怎麼能浪費掉!」
  還真是興之所至,隨心所欲啊!文昌突然覺得,這個看起來挺靠譜的年輕導演,說不定還真是個隨時搞出點蛾子來的麻煩人物呢!他突然有點頭疼起來了。
  看到又一個試鏡演員走了進來,文昌只能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那一會兒你要給我新的劇本看看啊!我答應了韓董的,不能叫你胡搞亂搞。」
  其實,一些新入行的菜鳥導演最容易犯的一個錯誤,就是太貪心,他們往往會覺得這個元素很吸引人,那個元素大家肯定喜歡看,於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逮住個亮點劇情就往裡加,最後搞成一鍋大雜燴,沒有主題,亂糟糟的一團,乍看起來奼紫嫣紅熱鬧極了,但其實就是一坨狗屎!觀眾看完之後,都不知道導演到底想要表達什麼,就像是一件光鮮亮麗的百衲衣,導演自以為好時尚,別人看起來,卻知道這不過是瞎拼亂湊的乞丐服而已。
  文昌和韓四平是老交情了,曾經也給他做過副導演,是個非常有能力的人。這次會出來擔綱朱子墨的副導演,也是看韓四平的面子,不然以他的資歷,就算朱子墨手裡已經有一部大熱的賣座片,他也不可能現在就屈尊加盟。來之前韓四平就千叮嚀萬囑咐,叫他一定要留意,千萬不要讓朱子墨充昏了頭腦,犯一些不值當的錯誤——就像一些天才學生一樣,按他的水平足可以考一百分,但因為態度不端正、馬虎大意等等,犯幾個小錯誤,折戟沉沙,令人痛心。
  之前他看過了朱子墨寫好的劇本,非常典型的科幻冒險大片,如果特效跟得上,導演和演員都不犯什麼大錯誤,憑著這個劇本,就算做不到叫好又賣座,票房虧本也是很不容易的。總之,是個挺精彩的劇本,文昌也是由此看出朱子墨是個挺靠譜的年輕人,心裡挺看好他。
  哪知道,就因為碰上了個不錯的演員,他就要換劇本?主線太亂是大忌!從剛剛沈平章的表演來看,一前一後簡直就是兩個人,這是精神分裂還是無間道?朱子墨這麼年輕,他能掌控住他所謂的複雜劇情嗎?
  一整天的時間,文昌都在為這事兒傷神,連選演員都沒法專心了。
  這當然也是因為,在沈平章之後,也沒有哪個演員給人帶來驚喜了,都是中規中矩的演技,這些人大部分都是科班出身,太業餘倒沒有,但大部分也是被教傻了,一板一眼的很教條,總是放不開的樣子,或者就是像前面的肖啟航那樣,浮誇得很。
  試鏡到傍晚的時候,終於將所有人都過了一遍,除了扮演臘月的沈平章之外,還初步確定了三個人,包括主角年錫在內的另外三個還沒有著落。不過這事兒急也沒用,還得再想別的辦法。他們中午的時候就是簡單的吃了個盒飯,根本沒休息,這會兒也是累得不行了,朱子墨請客,三個人找了個清靜有檔次的地方,準備犒勞一下自己的胃。
  菜剛上齊,正想開吃,半封閉的包廂裡突然闖進來了個人,這人後面還跟著兩個保鏢樣的隨從,個兒不高,有一個大肚腩,從穿著上看,特別的暴發戶,朱子墨他們家雖然也經常被嘲諷為暴發戶,跟這位比起來,卻明顯上檔次多了。
  他笑呵呵的就想和朱子墨握手,嘴裡說著幸會幸會,在座的三人全都不認識他,一時間都蒙了。
  
  第17章 廟小妖風大……
  
  這人的普通話不怎麼標準,有點帶著地方口音,只是朱子墨畢竟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所以他對這是哪個地方的腔調不能確定。他自我介紹說自己姓杜,得知朱子墨就是拍出《海底漂流記》的導演,現在又在籌備新片,所以特來拜會。
  朱子墨看他七繞八繞的半天進不了正題,肚子正餓的咕咕叫呢,偏偏菜香味縷縷撲鼻而來,都不敢怎麼開口,就怕到時候嘰嘰咕咕的兜不住口水,就大失顏面了,這種感覺太痛苦。他皺著眉頭,打斷這位杜老闆的話,直截了當的問道:「杜老闆,您到底有什麼事兒?」
  杜老闆十分自來熟的坐在朱子墨旁邊,雙手擺在桌上,右手緩緩地轉動著左手拇指上的一塊寬大鑲金翡翠玉扳指,抬著下巴呵呵一樂,道:「這不想跟小朱導演你一起發財嘛!我這人別看長得挺大老粗,實際上吧,特別的關心影視行業的發展!說投資多少就投資多少,絕對不含糊!小朱導演的新片還沒拉夠投資吧?缺多少你說話,一千萬夠不夠?」他從西裝的內衣兜裡掏出一個支票本,還有一支金光閃閃的鋼筆,一副只要朱子墨點了頭,他馬上就往上面簽字的架勢。
  朱子墨這還是頭一次經歷被人拿錢甩臉的局面,他中間試著打斷了幾次,杜老闆卻仍然自說自話的順下來了,看著那短粗脖子上的大金鏈,朱子墨心裡哭笑不得,這哪兒來的自我感覺良好的傻逼啊?
  沒等他說話,旁邊的文昌突然開口了:「謝謝杜老闆的好意了,但我們劇組投資已經全部到位,並不需要追加。您看我們還得吃飯,是不是……?」
  杜老闆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他看看文昌,又看看朱子墨,好半晌才確認性的問道:「這麼快就拉完投資了?不能吧?」
  朱子墨淡淡的點了點頭,他連話都懶得說了。
  杜老闆一張胖臉慢慢的憋紅了,他有些惱羞成怒的看著文昌,道:「聽說小朱導演才回國不久,不知道我杜某人很正常,文導演卻肯定聽說過我吧?咱以前雖然沒怎麼打過交道,但圈子就這麼大,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沒道理有錢不要非得往外推不是?這次我杜某人可以不獨資,摻一腳總行的吧?莫非二位就是不肯給這個面子?」
  剛把這段軟硬兼施的話說完,杜老闆就繼續樂呵呵的揮了揮手,招呼服務員:「這樣,其實我也沒吃呢,搭個伙吧,我請客!你們店有什麼好菜,龍蝦鮑魚的只管上,都算我賬上,千萬別客氣,咱只當交個朋友!」
  文昌本來就像個彌勒佛似得坐在那裡,一副極好說話的樣子,可經過杜老闆的這一番作態之後,他再好的脾氣也忍不住了。也許一些不入流的小導演為了拉投資,得哄著這種玩意兒,但其中可不包括他文昌!沉下臉來,文昌半點面子都不給的說道:「杜老闆,你還是先離開吧,我們劇組內部聚餐,實在不方便有外人在,真是抱歉了。」
  杜老闆啪的一拍桌子:「你——」
  朱子墨更大力的拍了一下:「你什麼你!撒潑也請看看地方,出去!」
  杜老闆氣的罵了幾句粗口之後,終於拂袖而去。
  等人都走完了,朱子墨才一邊搖頭苦笑,一邊問旁邊的文昌:「這人是幹嘛的啊?口氣這麼狂,咱今天和他撕破臉,不會有什麼麻煩吧?」
  也許真正的做過有錢人,才會更清楚的知道有錢人的能量,雖然這個杜老闆是個傻逼,但正因為他是傻逼,才會比正常人更有殺傷力,如果再加上一條有權有勢,他要是鐵了心給他們使絆子,做些損人不利己的事,他們說不定還真得受了這份兒噁心。
  文昌搖搖頭:「能有什麼麻煩?那就是個暴發戶!早年靠倒騰服裝賺了點錢,後來抓住機遇,開了幾個娛樂會所成了暴發戶,除了幾個臭錢之外,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能量。你以後離他遠點,這人不是什麼走正路的人,他這幾年投資拍了幾部電影電視劇,但都不正鬧,目的就是捧捧小明星,搞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這個圈子就是給這些王八蛋給弄髒弄臭了!」
  提起這事而來,文昌就一肚子不耐煩,他雖然知道一些烏七八糟的事,但並不想跟朱子墨說的太明白,人家還是未成年呢,就算以後在娛樂圈混久了,什麼極品的事都能碰上,他也不想這麼早給他做科普。好說不好聽。
  文昌轉移話題:「行了,不談這些掃興的人,咱今天也忙一天了,還是好好吃飯!我可是餓夠嗆了……」
  朱子墨笑笑,他也拿起筷子來,三個人偶爾閒聊幾句,全都埋頭吃起來了。
  等吃飽喝足,朱子墨把另一個版本的劇本拿給文昌看,之後他就回家休息去了。
  他的新房子已經基本裝修好,其中最讓他滿意的就是一個面積不算大的小泳池了,他第一時間就配置上了自淨水循環系統,泳池注上水之後,他每天都會騰出至少一個小時的時間在裡面游泳——作為一個宅,他幾乎對一切運動深惡痛絕,唯有游泳還算喜歡。為了保持身材,他就算懶得快要與世隔絕,游泳這項運動還是每天都會來一發的。
  當然,他以前可比現在有錢多了,住的地方已經可以稱為莊園,裡面配備的泳池比現在高端多了,還有幾個溫度不同的溫泉可以泡,既解乏又養顏,但現在沒有這種福利了,他只能游完泳後去浴池泡一會兒,在裡面倒上幾杯空間裡的泉水,幾天下來,卻驚喜的發現效果並不遜於泡溫泉。
  現在朱子墨整個人的狀態,已經和原來差不多了——或者說,甚至還要更好一點,不管是內在還是外在,是真真正正的容光煥發,皮膚幾乎看不到毛孔,淺蜜色,最愛臭美的朱子墨每每攬鏡自照,心情都會好上許久……
  
  第18章 電影終於開拍了
  
  朱子墨今天泡完澡,就早早的上床睡了,當然,腦海中還在回想著自己的充氣娃娃,不過如今充氣娃娃已經有了替代品,更加鮮活起來——每個沉迷於二次元的宅都是腦洞大破天的神奇生物,當著人家面的時候,他簡直又正直又矜持,可現在夜深人靜了,自然就可以任意的YY,攜君潛入夢,大被雙對眠……
  但在他美美入夢的時候,另一個人卻在火大的摔東西洩憤。
  肖啟航正坐在沙發上,穿著一件孔雀藍色的睡袍,手裡拿著一隻高腳杯,裡面搖晃著淺淺的一小截紅酒,臉色也很差。結果好巧不巧,一個玻璃煙灰缸正砸在他不遠處,幾塊玻璃渣蹦在他的腳背上,登時就濺出了幾點血花。他痛嘶了一聲,火很大的罵道:「你有毛病啊!要摔去別的地方摔,從別人那裡受了氣就找我撒火,還是不是男人……」
  他說的正爽,抬頭一看,卻看到那人眼睛通紅的眈著他,頓時喉嚨一哽,不敢再大放厥詞了。
  但他肯識相,別人卻不肯放過他了,那個氣的摔東西的人赫然就是剛從朱子墨那裡吃過癟的杜老闆,他三步並作兩步的躥過來,按住肖啟航,三下兩下將他的睡袍扯掉,將臉湊上去,就是一頓狂啃。肖啟航吃了一驚,下意識的就是拚命掙扎,結果卻馬上換來了兩個極重的大耳光,打得他耳朵轟鳴,眼冒金星,像是死狗一樣的攤在沙發上,只能任憑杜老闆為所欲為了。
  杜老闆一邊施暴,一邊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媽的,你個賤人!老子花了那麼多錢把你捧紅了,現在你敢跟老子大小聲?!今天要不是為了你,老子至於受這種窩囊氣?別以為你現在算什麼人物了,有幾個人吵著說喜歡你,你就真拿自己當盤菜!說起來,你們這樣的,還不就是戲子?就是女表子!讓你張開腿你就得張開腿,賤貨,給老子夾緊點!」
  肖啟航一聲痛哼,但他卻並不敢反抗,咬著牙盡量放鬆自己,痛的他額頭上青筋都要蹦出來了。
  這場洩憤一樣的情事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杜老闆才像一隻死豬一樣的爬下來了。
  他理也不理攤在那裡的肖啟航,從雪茄盒裡抽出一根雪茄,點燃了叼進嘴裡,狠吸幾口,陰惻惻的罵道:「敢這麼削我的面子,你們有種!我到要看看,你們能不能得意到最後……」
  ……
  朱子墨的劇組,又拖了兩天才正式開機,七位演員也全部就位,加上幾十個幕後人員,一群人租了中影位於S市郊區的一個電影棚,非常低調的開拍了。
  這七個演員,最大牌的就是扮演主角的吳君起,今年三十五歲,勉強可以算入國內的一線小生。他相貌成熟,可能是因為長相偏邪,顯得不夠正派,所以一直以來扮演反派角色居多,這會兒恰好能騰出檔期來,朱子墨試了試他的演技,發現還算湊合,反正比他強又扮相合適的也難找了,就點了頭,確定了由他來擔綱主角。
  這個吳君起還有另一樣好處,那就是他曾經混過好萊塢,給兩部大製作做過配角——雖然是那種出場不足兩分鐘就消失的小配角,但比起其他人來說,也算是『見過世面』了,至少,對著一塊空無所有的綠幕演戲,他不會像其他純菜鳥一樣無所適從。而且,他的打戲還不錯,稍微訓練一下,就能打出不錯的效果來。
  除了吳君起之外,其他六個演員基本都是三線開外,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物美價廉。其實大部分演員都是名不符其實的,不同的是,有些是名聲大過實力,有些人則是實力大過名聲。想做明星,包裝和炒作非常關鍵,甚至在很多時候,比他會不會演戲要更關鍵的多。如果朱子墨就是想胡搞出一部作品來圈錢的話,他肯定要選那些知名度高的,這樣至少可以炒話題……但既然他是真想拍好電影,在『資金緊張』的前提下,選這些被埋沒了的演員才是正路。
  一直到開拍,朱子墨都是雄心萬丈的。
  他用自己空間裡的一些超時代的小物件,改裝了幾台電腦和攝像機——不用膠卷攝像機,直接用的是目前最高端的數碼攝像機——有了這些東西的加持,拍攝的時候也算有了由頭,做後期特效的時候也會變得非常有說服力。他自己提前試過好幾次了,覺得在技術上,肯定沒問題。
  如果一直做電影的話,以後肯定至少要自己開個工作室,所以趁現在培養一個用著順手的團隊很重要。他在韓四平的推薦下,招到了幾個非常勤懇且有天賦的技術型人才,都是國內頂尖學府深造出來的高材生,有兩個還有留學經歷。在計算機技術方面,可以算是國內最頂級的一批了,他們也有心往電影行業發展,雙方一拍即合。當然以他們現在那粗糙的簡直可怕的技術來說,朱子墨肯定看不上他們,但大概就是時代的局限性了,這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他必須妥協,然後自己手把手的將他們調教出來。
  朱子墨安慰自己,現在這樣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的,自己一手打造出來的團隊,忠誠度才更高,用起來才更順手不是?現在累點麻煩點,只當是給未來做投資吧……
  所幸這些人的腦子真算得上好使了,其實國內的計算機技術為什麼遠遠落後於國外?就是發展的太晚了,又面臨著層層的技術封鎖,有任何一點進步都是這群『先驅』一點一點的摸索出來的,可以說,他們缺的就是一點『點撥』,就像是沙漠中極度缺水的植物一樣,澆上一點水,馬上就鮮艷且燦爛起來,接受能力強到逆天,根本不必太過費心。
  拍攝期間,因為他組裝的器械夠先進,所以操作上,太多都是傻瓜式的,最適合讓他們這些剛入門的人練手用——做技術的人都是非常『純潔』的,他們的世界很簡單,你有本事,他們就會服你,你沒本事,砸錢都懶的跟你溝通。幾天下來,朱子墨在他們心中的地位已經快要突破天際了!一群至少過二十的傢伙都跟朱子墨叫朱哥……
  後來因為朱哥太難聽,朱子墨死活叫他們改了,於是他現在有了一個新的稱號——墨墨哥(……)
  別管怎麼說,有了這幾個人在,一個技術團隊的雛形總算大致勾畫出來了。
  這也是朱子墨豪情滿滿,自信心爆棚的最主要原因。
  連技術問題都解決了,還有什麼能讓他為難的?
  結果……還真有。
  不光有,簡直就是焦頭爛額啊!
  比如,在開拍之前,朱子墨交代幾個化妝師去給演員們定妝,他要先拍攝定妝照。
  將每個人的妝容要求都交代清楚了,朱子墨就放心的去忙別的了,比如讓服裝道具組將演員的服裝、還有一些必要的小道具都準備好什麼的。
  半個小時之後,化妝師帶著演員們來交差了。
  朱子墨正說的喉嚨冒煙,拿了一瓶礦泉水咕嘟咕嘟的喝著,聞聲回過頭來,然後,他就噴了,不光噴了那個可憐的化妝師一臉,還把他自己差點嗆了個半死。
  好容易順過這一口氣來,他難以置信的用顫抖的手指晃了一圈,道:「這就是你們的最終成果?!」
  幾個化妝師莫名其妙的點了點頭,「對呀,有什麼問題?」
  還敢問有什麼問題?問題大了好吧!幸好自己沒有心肌梗塞之類的病史,不然還不得氣的進醫院!
  他先將吳君起拉過來:「這亂七八糟的髮型是怎麼回事?還有這髒兮兮的皮膚!我讓你們畫的是一個玩世不恭、性格不羈的男人,結果你們就給弄成……乞丐?」
  他放開吳君起,又將沈平章拉過來:「還有他!我已經強調過了,臘月是個完美主義者,他有潔癖的!所以妝容一定要乾淨,要有精英范兒!總之,就是要讓人一看,這人就特別的聰!結果這是什麼?這厚厚的粉底,你們是打算抹牆嗎?!竟然還有眼線!還是讓人一看就能看出來的眼線!」說到這個,朱子墨尤其崩潰,自己最愛的娃娃啊!本來十二分的美貌,愣是給折騰成了五分,根本不能忍啊!
  他又拉過一個女演員來,這個女演員名叫衛雅軒,是那種甜美系的長相,一張娃娃臉,個不高,他原本的要求是,一定要畫成那種非常具有視覺衝擊力的哥特蘿莉式妝容,因為這個角色的人設就是有些自閉,但超級能打的怪力蘿莉,「這粗糙又廉價的感覺!竟然還給粘了這麼誇張的眼睫毛……」
  莫非這就是現在的化妝技術?那他真的是要給跪了!
  
  第19章 點石成金手
  
  其中一個化妝師名叫小艾,臉漲得紅紅的反駁道:「可是,鏡頭是吃妝的啊!所以都要化的盡可能濃一點,不然上鏡沒效果……」
  「我現在是在說妝很濃的問題嗎?」朱子墨乾脆用鏡頭拍出來給她們看,「我說的是醜啊!不自然!廉價!亂七八糟!不符合人設!和我要求的差了十萬八千里!你們到底懂不懂化電影妝啊!」
  原本朱子墨是很好說話的,他們過來的時候包了兩輛大巴車,一路上有說有笑,畢竟都是年輕人,氣氛一直算得上輕鬆。結果當電影開機以後,他就開始嚴肅起來,如今更是被這一群不專業的化妝師逼得用起了咆哮體,幾句話說的整個片場的人都縮起脖子來了,尤其那幾個化妝師,更是侷促的幾乎要哭出來。
  攝像機有插口連著電腦,所以拍出來的畫面顯示的十分清晰,幾個演員也好奇的湊過去看效果,然後,面面相覷一會兒,都沉默了。
  化妝師們看了,也覺得不大好看,可按照導演的要求,她們並沒有更好的想法了……但看到朱子墨火氣沖天的樣子,卻並不敢再站在原地礙眼,紛紛表示她們馬上給演員們重化。
  朱子墨這會兒的感覺幾乎是崩潰的,他看到了這些人眼中的茫然,只能讓她們先不要走,說說看對幾個角色形象的理解,磨刀不誤砍柴工,大家還是先溝通好了再動手,免得彼此的浪費時間。
  他其實是參觀過二十四世紀的電影棚的——真正專業的那種,所有的流程都看過。而像他們這些『業餘愛好者』,自己找人搭起架子的這種,就更熟悉了。最核心的部分就是創意,是一個好故事,然後再有啟動資金,剩下的就十分簡單了,需要演員?化妝?服裝?道具?大把專業人才等著你去挑。所以那時候做導演是一件挺舒服的事,就像是流水線形式的機器大生產已經完全成熟,所有零部件都生產好了,一點也不必操心,導演只要巧手將它們加工成一部作品,就齊活了!
  在他本來的想法裡,就算穿回了三百多年,道理還是一樣的道理,整個劇組搭建起來,每個部門各司其職,就像一個轟隆隆的大坦克一樣,一路碾壓,任何問題都不會是問題……
  結果,化妝師是有的,道具組也是有的,一切人員都是配齊了的,但真!的!很!不!專!業!啊!
  現在還只是普通的定妝,如果是特效化妝的話,真不敢想像了……
  當然,朱子墨也是後來才知道,如果他是在好萊塢做導演的話,肯定就不必經歷這諸多的抓狂了。那裡的大電影行業已經發展的非常成熟,很多做化妝、做道具、做燈光、做動作設計的人甚至都可以算得上是『家傳手藝』了。人家一輩子只專注於做一件事,都是『有組織』的,因為市場已經成熟,他們都是將工作當事業來做的,能確保養的活他們,然後還有光明的前景——後路無憂,再加上興趣、和系統有效的知識傳承,還有激烈的競爭機制在後面督促,自然能夠精益求精,練就一身的好手藝。
  有好的土壤,才能長出茁壯的樹苗。
  國內則不同。
  有好幾個原因。
  其一,就是蛋糕太小,這些幕後人員工資太低不說,還根本不能保證一直有活可幹。所以其實很多化妝、道具之類的工作人員都是兼職的,像小艾她們幾個,偶爾會跟跟劇組,其餘的時候就去化影樓裝、新娘妝,以此來養家餬口。所以朱子墨還真沒冤枉她們,因為人家本來就是業餘的!
  其二,就是整個行業還不規範,國內的一大特點,就是……人情社會,因為大家本來就對這些幕後工作者並不重視,所以,『誰來不一樣呢』、『給別人做還不如給自己人做』、『出於預算考慮,哪個便宜用哪個』、『差不多得了,這不挺好的嗎,瞎折騰啥』……這些想法真不是說來搞笑的,事實上,也許導演還有點精益求精的要求,但投資方,卻基本上不會在乎。
  說白了,如今做電影的,太多外行人了。這些人要麼純粹為了圈錢,要麼借這個殼子洗錢,要麼乾脆就是好色的土豪扔幾個錢來泡小明星,剩下的那些真正的電影人,有的是沒錢,所以用於這些『不重要』的幕後人員的預算很低,可以忽略不計,有的卻根本就是自負了,形象什麼的隨便搞搞就好,重要的還是講故事啊!整那麼多沒用的是想要譁眾取寵嗎?!
  在這種情況下,很多時候有真本事的卻競爭不過草包,於是要麼心灰意冷的轉行了,要麼去往國外發展了,剩下一堆半瓶子水——這就是目前國內的現狀。
  不深入其中,怎麼可能領悟的這麼透徹?朱子墨只用了半天的時間,就感受到了這樣的一種痛……
  他和幾位化妝師溝通了半天,結果她們仍然不是很得要領的樣子,於是他乾脆拿了一張紙,唰唰唰的把幾個角色的人設都簡單的畫出來了,清晰明瞭,就讓她們照著化。
  在原來的世界,如果敢導演這麼辦事,那絕對會狠狠的得罪化妝師,因為這是對她們能力的侮辱。所謂藝術,誰能接受被框死在一個固定的格子裡?又不是剛入學的小朋友,還要寫命題作文!約定俗成的規矩,就是導演負責簡單的描述一下,角色需要給人什麼感覺?年齡?職業?美醜?有沒有什麼特點?然後化妝師們自然會根據演員的形象,設計出自己的作品——雙方有任何不滿意的地方,隨時可以溝通、修改。
  事實上,這樣的做法,也的確會激發出更多的火花,讓角色的定妝效果更加出色。
  畢竟術業有專攻,導演一般情況下只會對自己的角色有個大致的輪廓,負責實現它們的永遠是化妝師,雙方彼此印證、彼此質疑,到最後,原本虛幻的人物形象,就會越來越鮮明,直到最後固化起來。
  一開始的時候,朱子墨就是想照樣這麼幹的。
  可惜,他高估了這群『業餘』的化妝師。
  沒辦法,他只能苦逼的一身兼兩職,就差自己抄起工具上手化了!不過令人感到無力的是,就算做到這一步,化妝師們仍然返修了好幾次,才基本讓他滿意了。
  小艾她們幾個一開始的時候還覺得委屈極了,被一個帥而有魅力的年輕導演那麼不給面子的狂削一頓,每個人心中都在腹誹朱子墨,真是吹毛求疵啊!是在故意找茬嗎?!但是隨著一次又一次的返修,她們再也沒有心思委屈了!
  朱導演一直站在旁邊,偶爾就會點撥幾句,甚至有兩次還自己動手了!他真有一雙點石成金的妙手啊!幾個姑娘看著最後的成品,簡直都快要膜拜他了!怪不得一開始的妝容他會那麼嫌棄,原來那真的是渣渣啊!
  幾個演員照著鏡子,也都驚呆了。
  他們已經提前拿到了劇本,所以對自己要扮演的角色,差不多算是瞭然於心了。別管是拍過不少電影的吳君起,還是基本光跑龍套的沈平章,大家都不是什麼新人,都在劇組裡混過,可以說,朱子墨的劇組,絕對是最重視化妝的!
  除非是大牌,誰都不會有自己專門的化妝師,如果角色重要的話,還會多花點時間塗塗抹抹——女演員更需要,男演員基本打層粉底就算完了——至於那些不重要的小配角,和有台詞沒台詞的龍套們,誰管他們啊!想將自己弄得漂亮點?自己化!有些劇組為了突出主角,更是會規定小配角和龍套不准化妝,到時候主角光彩照人,其餘的人自然就是好好的做陪襯佈景板……
  沈平章過去的兩年時間裡,就一直是這樣的待遇。不給化妝的時候還是好的,更多的時候,他還會被可以的扮丑,穿的土裡土氣,角色性格再不討人喜歡,打光師也暗中做些手腳,十分的容貌也要毀的最多只剩下三分了。
  嗯,國內並沒有科幻大片,基本就是古裝和現代裝,總是跑不了這個框架。
  沒有享受過的待遇,幾位演員自然不懂朱子墨發那麼大火的原因,但此時此刻,他們終於明白了。
  儘管還沒有換上戲服,那種『高端大氣未來感覺』卻早已呼之欲出!
  最重要的是,感覺他們的美貌度,都在原基礎上提升了好幾個檔次!符合角色氣質的魅力加成,其中的好處,作為演員,有誰不明白呢?
  為什麼同一個演員,在一部戲裡顯得非常漂亮或者非常帥氣,但在另一部戲裡,卻容光失色呢顏值大降?化妝造型,絕對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環!
  
  第20章 拍攝日常
  
  化妝的問題終於解決了,朱子墨又去處理服裝道具問題。
  有未來設計感的服裝,還有各種武器道具,對別人來說,是要腦洞大開才能構想出來的,但對朱子墨來說,同時代的東西,直接拿來用就好了,唯一的糾結就是可選項太多,一不留神就要挑花眼。
  他用光腦畫出了幾套設計圖,連同幾個演員的具體尺碼,都交給了文昌,讓他找專業的裁縫和道具師把服裝還有道具都做出來——啟明號雖然算是給人打工,但本身是不差錢的,他們的衣服一定要有質感,武器等也要有那種森美之感,不然就算有後期特效,放大到電影屏幕上,也會降低片子的質量。兩天的時間加班加點,服裝道具總算在在他們之後不久給送過來了,現在朱子墨就要去檢查一下合不合自己的要求。
  一件件都拿來看過之後,本來還在提心吊膽的朱子墨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些東西當然算不上什麼製作精良,但受過化妝師的驚嚇之後,他的標準已經下降了許多,別管它本來質量如何,『看起來像那麼回事兒』就行了。而這些服裝道具,有後期修飾,肯定就能合格了。
  這邊沒問題了,朱子墨就招呼所有人去攝影棚,演員們換上自己的戲服,由動作指導設計拍照姿勢,燈光師也就位,最後由攝影師給演員們拍定妝照。
  嚴格來說,這是整個劇組各工作人員的第一次嚴密配合,朱子墨面無表情的站在一邊看著,經過剛才的一通發火,他算是基本樹立了權威,所有人都各司其職,生怕被他看出哪裡有不妥來,再被指著鼻子臭罵一頓,面子裡子都別想要了。
  這些兢兢業業,越來越對這年輕導演高山仰止的工作人員,恐怕誰也想不到,此時正經又嚴肅的朱導演,卻正在專心的用眼角餘光觀察沈平章——他已經換好了戲服,上身是一件剪裁的極好的白色襯衫,搭配一件亮銀色的小馬甲,下身則是一條修身的亞光黑馬褲,腳上穿了一雙及膝的長筒皮靴。一張英俊逼人的臉上,戴了一副無框的眼睛,靜靜的站在那裡,眼光流轉間,就是一道亮麗的風景。
  真是帥的讓人合不攏腿啊!
  心中的小人兒已經雙手托腮的流了半缸口水,偏偏面上還要顯出凌然之色,朱子墨自從穿越以來,精分的技能已經修煉的越來越高段了……
  沈平章總是覺得有人在看自己,身上一陣陣的發冷,但掃視了幾回,卻最終什麼都沒有發現,只能認為自己是神經過敏。他這是頭一次擔綱這麼重要的角色,大製作和小作坊的區別大了,就說這個攝影棚,雖然是位於郊區,但裡面的設備卻都是最頂級的,所有人都在認真的工作,沒有亂七八糟的人攪混水……這真的是他呆過的氣氛最好最專業的劇組了!他在激動之餘,也很怕自己會成了拖後腿的那一個,現在還沒有輪到他拍,於是爭分奪秒的,他開始仔細的看劇本,琢磨自己的角色了。
  這才兩天的功夫,不算厚的劇本已經被他翻的起了毛邊,連他自己都不記得看過多少遍了。
  定妝照是在一塊綠色的幕布前拍的,剩下的修圖都是拍好之後的事。劇組請來的動作設計師傅是香港人,帶了兩個小徒弟,姓鍾,手上很有幾分功夫。
  在這個年代,因為港台發展在大陸前面,那邊的人也多了幾分傲氣,這個鐘師傅開始的時候也很隨意,動作懶洋洋的,而且多數時候就讓兩個二十出頭的小徒弟下場示範,自己站在場外看著。他並沒有看過朱子墨拍的《海底漂流記》,文昌將他找來,結果卻發現導演是個連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怎麼可能不輕視?他認定了朱子墨就是個有錢燒的二世祖,想著就當是賺錢好了,應付過去就算。
  朱子墨怎麼可能看不出他的敷衍?在拍定妝照的時候,因為動作都很簡單,所以他並沒有多說什麼,但這邊都正式拍攝了,那個鐘師傅仍然一副出工不出力的樣子,他終於火了。
  這時候,劇情已經拍攝到了啟明號航行在星海中,船員們閒的蛋疼,船長年錫拉著石頭較量,最後他們倆把船艙搞得一團亂,剛好這天的衛生輪到薔薇收拾,於是當下惹得薔薇大怒,將這兩個人一起收拾了一頓。
  薔薇,就是那個化著哥特妝,相貌甜美,卻十分能打的妹子。這段劇情,會將他們航行的目的側面表述出來,順便可以讓觀眾們對這幾個角色的武力值、個性、地位有個直觀的印象。一共五分鐘的劇情,環環相扣,精彩紛呈,插科打諢,就是在這種『動起來』中,充斥著大量的信息,不會顯得乏味,另觀眾在電影剛開始的時候,就體會一番小高潮的感覺。
  所以這段劇情的關鍵,就在打戲上。
  薔薇是那種與外表反差極大,動作華麗又漂亮,同時將兩個又高又壯的男人打得一點脾氣都沒有的怪力蘿莉。
  年錫是那種劍走偏鋒,偷襲、使詐,無所不用其極的猥瑣流,需要一些巧思,讓打鬥變得有趣。
  石頭則是一力降十會,虎虎生威的打法,如果年錫是討人厭的猴子,他就是勢大力猛的黑熊精,每一拳每一腳都要剛猛有力,但卻怎麼也打不著年錫,所以他才成了破壞船艙公物還有衛生的主要力量……
  在他們打鬥的時候,其他幾位有人在哼著歌專心開飛船,有人在充耳不聞的睡大覺,有人在不懷好意的圍觀鼓掌,只有沈平章扮演的臘月不在這裡,他正站在一個半圓形的透明觀望屏那裡,一臉沉思的看著外面無垠的星空。
  現在正在拍攝的,就是石頭和年錫的對打。石頭拙於言詞,年錫又嘻嘻哈哈,朱子墨站在鏡頭前看著他們表演,此時全場一共有四台攝像機對準了他們,四周並沒有實景,都是綠幕,為了節省成本,一切都要後期摳像、合成,這兩個演員,扮演年錫的吳君起還好一點,他至少接觸過這種拍攝方式,加上演技也比較好,尚能應付的過來,扮演石頭的方凱就抓瞎了,總是進入不了狀態。
  鐘師傅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翹著二郎腿坐在鏡頭之外,一臉的愜意,好像那邊卡多少次,都不管他的事一樣。
  閉著眼睛搖頭晃腦一陣,卻感覺到好像有個人站在自己面前了一樣,他本來還以為是自己的哪個徒弟過來了,睜開眼睛,卻發現過來的竟然是那個朱導演。
  他用極不標準的普通話問道:「導演,有事?」
  朱子墨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說道:「鐘師傅是不是忘了劇組為什麼花錢請你們?莫非鐘師傅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動作指導的?」
  鐘師傅皺了皺眉,他站了起來,往那邊看了看,說道:「有什麼問題嗎?」他突然扯著嗓子喊道,「阿威!你到底有沒有在用心做事!」
  阿威就是他的徒弟之一,聽到他的話之後,小跑過來,低著頭說道:「師父,我很認真做的!不關我的事啊!」
  「怎麼不關你的事!」鐘師傅拿起一把折扇,拍了他的肩膀一記,罵道,「不然人家導演幹嘛要過來教訓我?你就不能多點耐心嗎?真是沒用!」
  哪怕朱子墨是個很少和真人打交道的二次元宅,這麼明顯的指桑罵槐他也不可能聽不出來。這時文昌見到這邊有動靜,也走過來了,他很快就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一張時時帶笑的胖臉嚴肅起來,他對著鐘師傅說道:「我們請的是你,不是你的徒弟,鐘師傅,向來聽說你很有本事,很敬業,沒想到實際上卻這般怠慢工作。是不是我們這座廟小,供不起您這樣的大佛?」
  鐘師傅面對文昌的時候,明顯態度端正了許多,他連連搖頭,「怎麼會!其實這些設計的動作,我都一早教給阿威他們兩個了,剛好我今天身體不舒服,這才偷個懶。兩位導演千萬不要誤會,我很有誠意的!」
  說完,他也不再過多廢話,親自下場手把手的指點起來。
  文昌小聲的和朱子墨說道:「這些傢伙,早年都是苦哈哈,在香港都沒什麼地位,來了內地卻充大爺!他肯定是欺負你年紀小,以後有什麼事都交給我去辦就好,做動作指導的多得是,要不是看他們經驗多,何必捧著他?如果不滿意,我再找別人頂上!」
  朱子墨點了點頭,他何嘗不知道鐘師傅長了一雙勢利眼,但是沒關係,他如果有本事,他自然可以忍他一時,但若是態度不行,連手藝都沒有,那就對不起了,他可沒有花錢給自己請個大爺的特殊愛好。
  事實證明,鐘師傅手上還是有兩把刷子的,自從他下場之後,幾位演員的動作都美觀流暢了許多,停滯不動的拍攝進度又開始飛速前進了,這五分鐘的打戲,只拍了兩天,就通過了。
  
  第21章 居心叵測
  
  「cut!」朱子墨盯著鏡頭,歎了一口氣,「今天先收工吧,有想吃宵夜的去副導演那裡拿。沈平章,你跟我來一下。」
  現在劇組已經拍攝了兩個星期,因為演員少,是非也少,大家被圈在這個幾乎是鳥不拉屎的地方,也沒有媒體打擾,一門心思的拍電影,所以慢慢的也都處出些交情了。看到這熟悉的一幕,幾乎所有人都對沈平章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朱導演平時是真隨和,但到了片場就秒變鬼畜,對大家的要求——尤其是對沈平章的要求,簡直就到了國際一線大牌的程度!很多時候,大家都看他演的很好了,動作、情緒都十分到位,根本就是完美,但到了朱導演那裡,卻是死活不給過……
  一開始的時候,還有人猜沈平章是不是得罪朱導演了,讓他這麼針對,但後來他們卻不再這麼想了,這哪是針對啊!分明就是器重!是愛之深責之切!辛苦的拍攝了一整天,到了收工的時候,仍然要拉著沈平章去自己的房間開小灶……哪怕要被罵,這種待遇,也是讓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同時,又甚是心嚮往之啊!
  因為幾乎所有的劇情都是在攝影棚內的綠幕中拍攝的,受天氣、時間等因素的影響不大,朱子墨又想試試看能不能趕上賀歲片的檔期,所以自從電影拍攝以來,每天都是加班加點的連軸轉,像是今天,就又拍到了晚上十一點,要不是還有豐盛的宵夜在等著,大家早就徹底萎靡了。
  攝影棚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個規模不算大的招待所,整個劇組都是住在這裡面的,像是朱子墨,文昌,還有幾個主演,都是住單間的待遇,其他的人就要麼是雙人一間,要麼是三四個人一間。招待所的條件一般,但好在乾淨,還配有獨立的衛生間,裡面有可以沖澡的沐浴噴頭,相比許多跑外景的劇組來說,他們的條件都足夠優越了,沒誰為吃住叫苦。
  所有人都大呼小叫的去搶宵夜吃了,只有沈平章跟在朱子墨後面,去了他的房間。朱子墨作為導演,自然是有特權的,回到房間之後,就聞到了一股鮮香,走過去一看,沙發旁邊的小茶几上,正擺著兩隻一次性的塑料碗,打開,裡面是還冒著熱氣的鮮蝦瘦肉粥,旁邊還有一個一次性的飯盒,裡面擺著六隻不知道什麼餡兒的燒麥。聞到這誘人的香味之後,朱子墨條件反射的嚥了嚥口水。
  沈平章因為被叫來的次數太多了,一開始的時候還有些緊張,現在卻平靜多了,他看到這些東西又是雙份的,自然知道裡面有自己的一份,就主動走上前去,找出勺子和筷子,將它們分別放進粥碗和朱子墨的手裡,他把那碗粥往朱子墨的方向推了推。
  朱子墨眼睛亮晶晶的,他矜持的笑了笑,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兩個人分別落座,也不多話,先忙著填飽肚子要緊。
  忙了一晚,都肚子餓了,所以他們倆吃的都很快。但從小養成的習慣,讓他們就算吃的再快,姿態上也並不顯得狼狽,如果仔細看的話,朱子墨是一種將禮儀刻進骨子裡的貴氣,而沈平章,則是一種溫文爾雅的書卷氣,兩個人各吃各的,雖然沒有語言交流,氣氛到也並不顯得尷尬。讓外人來看,此情此景甚至可以說得上是賞心悅目了。
  宵夜的份量並不算太多,以免晚上睡覺會積食,或者營養過剩體重飆升。所以大概五分鐘之後,他們就將茶几上的粥和燒麥席捲一空,用紙巾擦了擦嘴,沈平章站起身來,去將這些一次性餐具包起來丟到垃圾桶,回來就看到朱子墨斜靠在沙發背上,微微低著頭,手裡正拿著劇本專注的翻看。
  沈平章的腳步不由的頓了頓。
  朱子墨是個十分奇怪的導演——相對於他以前見過的那些來說。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底細的話,讓誰來看,他都更像一個養尊處優的世家公子。
  朱子墨的相貌自然是非常出色的,他有一雙偏於狹長的桃花眼,眼尾微微透粉,當他笑起來的時候,就算眼神清澈無比,也總有一種顧盼多情的感覺……他的皮膚比女人的還要細嫩,顏色是一種非常誘人的淺蜜色。他的眉型長得很好,斜斜直插入鬢,鼻若懸膽,下面一雙笑唇,色澤是一種很清透的粉嫩,說實話,在朱子墨之前,沈平章還從未見過一個男人的嘴唇長成這個樣子的。
  秀氣太過。
  但朱子墨的性格卻一點都不娘——何止是不娘,他發起火來,簡直能嚇死人!
  朱子墨從來不穿那些導演專用的『口袋服』,以往沈平章見過的那些導演,個個都是不修邊幅,或者留著鬍子,或者紮著小辮,他們並不大在意自己的形象,怎麼舒服怎麼方便就怎麼穿。但朱子墨每天都是穿的像是馬上就要去走T台,他的衣服應該都是專門定制的,款式非常特別,精緻剪裁,都十分的適合他,於是當他站在攝像機後面的時候,腰背挺直,比他們任何人都更像是一個發光體,沈平章就看到過多次,那些化妝師、小助理什麼的總是偷偷的往他身上看……
  沈平章站在不遠的地方,天馬行空的走了一會兒神,直到朱子墨有所察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沈平章才終於回過神來,他略有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大步走過來,坐在了朱子墨的旁邊。
  朱子墨就像是一點都沒察覺到他有什麼不對一樣,抬起頭來,直直的看著沈平章,說道:「你有沒有覺得,最近的情緒表達有點不到位的地方?」
  沈平章移開視線,低頭看了看朱子墨手裡的劇本,他點點頭,「臘月到底是被寄生了,還是被催眠了?這些都是什麼時候發生的?我有點拿不準,所以表演的時候就有些遲疑。」
  在劇本裡,對臘月的『精分黑化』並沒有把原因交代的太清楚,似乎怎麼理解都有道理,沈平章有些掌握不好這裡面的度。
  朱子墨懶洋洋的半陷進沙發裡,他已經脫掉了鞋和襪子,一雙光潔纖細的腳搭在收拾乾淨的茶几上,映襯著深棗紅色的木板,顯得十分晃眼。他反問道:「你比較傾向於什麼?」
  沈平章發現自己又情不自禁的走了下神,不過這次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所以表現在外的,就是頓了一下,緊接著就說道:「我比較傾向於他是被寄生了,但怪物並沒有直接泯滅掉他原本的意識,這些年一直在潛伏著,啟明號這次的航行目的,就是他建議的……因為寄生他的怪物並沒有繁殖能力,所以他必須攜帶著新的祭品,回去尋找自己的母族——但他到底是什麼時候,因為什麼被寄生的呢?」
  「他是個孤兒,記得嗎?」朱子墨提示道。
  「嗯,劇本裡有側面的提過這一點,」沈平章遲疑道,「所以,他果然是被寄生了,也就是說,當年他的父母,也是到過這個星球的,他們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所以就和怪物同歸於盡了。還是小嬰兒的臘月,就是通過彈射出去的救生艙獲救的?他十分幸運,救生艙漂流了僅僅五天,發射出去的信號就被路過的飛船發現了,於是臘月獲救,他在聯邦下屬的孤兒院裡生活了十幾年,最後加入了啟明號……」
  朱子墨臉上露出了讚賞的神色,他點了點頭,「雖然劇本裡沒有寫這一段,但合理的背景補完,就是你們這些演員們的功課了,如果想將角色挖掘的更深刻一點,你總要學會習慣這些……」
  沈平章若有所思的點頭。
  朱子墨卻站起身來,他赤著腳踩在地板上,從衣櫃裡拿出一件深墨綠色的睡袍來,一邊往浴室走,一邊頭也不回的說道:「既然已經明白了,我先去沖個澡,你醞釀一下情緒,等我出來現在我面前表演一遍,省的明天還要總是卡,耽誤大家的時間。」
  沈平章並沒有什麼意見,他也知道有個這樣肯提點他的導演是多麼大的幸運,連朱導演都不覺得麻煩,他怎麼可能先不識好歹呢?有種說法是,事業就是男人最好的春藥,當一個人充滿幹勁,充滿成就感時,就算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都不會覺得累,反而會更加的紅光滿面。現在的沈平章,大概就在這樣的狀態裡。
  沉浸在劇情裡,時間過得非常快,眨眼十幾分鐘就過去了。
  浴室那邊,卻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沈平章被嚇了一跳,他飛快的跑了過去,遲疑的站在門口敲了敲門,問道:「導演,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浴室的門突然從裡面打開了。
  
  第022章 演技爆發的引誘和事故
  
  沈平章只感覺到眼前一花,有個人影飛速的向他撲了出來,收不住腳的撞了他一下之後,又繞著他的右臂轉了半圈,躲到了他的側後方。夾帶著微微的濕氣,還有灼熱的體溫,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麼牌子的沐浴露,香氣淡淡的,很特別,也很好聞。
  朱子墨驚魂未定的抓著他的胳膊,低喘著說道:「浴室裡有老鼠!」
  沈平章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眉毛挑起來。
  朱子墨緊接著就把沈平章的胳膊放開了,他站開兩步,目光躲閃的打了個哈哈,解釋道:「我可不是怕老鼠,就是覺得很討厭……它差點從我的腳背上跑過去!這裡的衛生條件太糟糕了真是的……」
  他應該是正在穿衣服的時候看到老鼠的,這會兒頭髮還沒有擦太干,有點滴水,墨綠色的睡袍也只是草草的裹在身上,當然,關鍵部位一點都沒露,但形狀優美的鎖骨,還有一小截胸膛,外加影影綽綽筆直漂亮的雙腿……撞色的太鮮明,簡直太富有衝擊力了。
  睡袍應該是絲質的,沾了水汽之後,大部分都緊緊地貼在他的皮膚上,欲遮還露的顯出流暢漂亮的身體曲線……
  自從認識以來,他們的關係就是導演和演員,所以朱子墨留給他的印象,就是一個年少有為又值得敬畏的上司,這還是第一次,沈平章會覺得他是個年紀比自己還要小兩歲的少年人——竟然連老鼠都怕……那種被貢上神壇的高高在上之感一下子就消失了,剝去『導演』這個殼子,朱子墨露出了鮮嫩的內裡,這種衝擊感,一下子讓沈平章有些不知所措了。
  沈平章像被蠍子蟄了一樣的把頭扭回去,他突然覺得今天的天氣有點太熱了。
  「別怕,我去看看。」他推開浴室門,開始東張西望。
  朱子墨跟在他後面,嘟嘟囔囔:「誰怕了?都說了我只是猝不及防,老鼠有什麼可怕的!」
  沈平章明智的沒有反駁。
  這間浴室並不算大,裡面除了沖澡用的噴頭之外,還有一個狹窄的單人浴缸。公共設施總是無法讓人放心的,所以那個浴缸朱子墨並沒有用過。不遠處放著一個髒衣簍,裡面放著朱子墨換下來的衣服。置物架上擺著許多瓶瓶罐罐,粗略一掃,裡面有精油、浴鹽、沐浴露、洗髮水、護髮素等等,牌子有幾個沈平章聽說過,都是一線大牌,旗下產品每瓶都價值不菲,普通人看了價格絕對會肉痛的不想再看第二眼,顯然,這都是朱子墨自帶的洗護用品。
  沈平章走進去轉了一圈,他回過頭來看朱子墨,道:「沒看到有老鼠啊,會不會已經跑出去了?」
  朱子墨也小心的四處看看,「是嗎?不會再回來吧?」
  沈平章彎下身去看浴缸挨著牆的那條縫,大概有五公分寬,挺乾淨的,就是稍微有點暗。但仍然沒有發現。
  而就在這時,身後的朱子墨又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沈平章連忙站起來向後看,結果老鼠沒看到,迎面卻正是一道急促的水柱噴在了他的臉上!沈平章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被澆的滿頭滿身都是水。
  他反應過來之後,連忙挪開那水柱的攻擊範圍,用手擦了一把臉,等視線清楚之後,才看見朱子墨正手忙腳亂的關上噴頭的開關。他自己剛才顯然也被波及到了,所以身上也濺濕了一大片,等把水關好,他才尷尬萬分的連聲抱歉道:「對不起對不起,我剛才被嚇了一跳,也不知道怎麼的就碰到了這個開關……那個老鼠好像跑出去了……」
  朱子墨一張臉憋的通紅,他說完之後,才想起來拿旁邊的浴巾擦乾身體,不過鑒於沈平章濕的比他更要嚴重,他只給自己擦了兩下,就把浴巾扔給了沈平章,道:「你還是先稍微擦擦吧!現在天涼了,你要是因為這個病了就慘了!」
  那塊浴巾是朱子墨剛剛用過的,上面有和朱子墨如出一轍的淡淡香氣,被浴巾罩住了頭,沈平章呆愣愣的扯下來,抱在胸前。
  一時間,兩個人誰也不再說話,空間狹小的浴室裡,淺淺的水蒸氣繚繞著,慢慢的就氤氳出了一種無法言說的氣氛來。沈平章顯然也沒料到,一隻老鼠就能搞出這麼多事來,他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那裡想不出接下來應該如何應對的方法了。
  漫長的幾秒鐘之後,朱子墨輕咳了兩聲,說道:「現在你身上也都濕透了,乾脆,就在我這裡洗個澡吧!大家都是男人,也不必矯情,如果你這麼回去,一來沒準會著涼感冒,二來,被誰看到了,也沒法解釋……」
  沈平章愣了一下,道:「可是……」
  「沒什麼可是!」朱子墨的臉色也是紅紅的,他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就這麼定了!時間不早,你快點洗,我去給你找幾件衣服換!」
  門被從外面關上了。
  外面還有聲音傳來:「別愣著了,你快把濕衣服脫下來,好好的沖個熱水澡!不然非著涼不可,現在你戲份這麼多,一旦病了,肯定會影響拍攝進度的!」
  也是。
  沈平章一想到這個,立刻就把那種莫名的彆扭情緒拋到一邊去了,他很快的將衣服全部脫掉,調好水溫,站在噴頭下面,快速的洗起澡來。
  這畢竟是別人的地盤,他洗的很快,只用了最基礎的洗髮水和沐浴露。
  十分鐘之後,他把水關好,用浴巾擦擦乾。
  然後就聽到了敲門聲。
  沈平章停住動作,問道:「……什麼事?」
  朱子墨在外面說道:「我給你拿了浴巾。」
  沈平章手下一緊:「已經有了。」
  外面安靜了兩秒鐘,之後朱子墨有些尷尬有些羞惱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剛才忘了……裡面那條是我剛剛用過的!我給你拿新的用!」
  沈平章無措的站在那裡,他週身都縈繞著那股特殊的淡淡香氣,也不知道是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還是手裡那塊浴巾散發出來的。本來一塊普通的純白色浴巾突然有些燙手的感覺,他一瞬間很想說『我不介意』,但又怕朱子墨會說他很介意……而就在這個時候,他才突然間想起來,浴室裡除了這條浴巾之外,只有兩身衣服——朱子墨穿過的那身,還有他自己完全濕透的那身。
  沈平章好歹進娛樂圈兩年多了,其實這個圈子裡,齷齪事他真的見多了,每個進來的人,只要意志力稍微不堅定一點,就會墮落的非常快。但對沈平章來說,那些畢竟都是別人的故事,他自己無法接受用出賣自己來換犬紅』的機會,而且他非常牴觸這些烏七八糟的事,大概是無慾則剛,如果你並沒有那種意願,作為一個男人來說,基本上也不會有誰逼迫的了他。
  如果朱子墨是那種作風不正的中年或者老年導演的話,沈平章是絕對不會在他這裡洗澡的,更別提陷入這種尷尬的境地了。但正因為朱子墨比他還小兩歲,相貌上來說,又是那種乾淨漂亮沒有什麼攻擊性的樣子,沈平章絕對不會認為『潛規則』這三個字能和他扯上關係……他們這些天都聊的很投機……
  努力的忽略掉心頭泛起的那種怪異的感覺,沈平章將浴室門開了個縫。
  他將頭伸出來,看著門外的朱子墨道:「把浴巾給我吧。」
  朱子墨歪著頭,突然取笑道:「幹嘛這麼扭扭捏捏的,直接出來就好了,我又不會吃了你。」
  沈平章無語的看著他。
  朱子墨仍然站在那裡不動,他手裡拿著一塊新的浴巾晃呀晃,「出來吧出來吧,正好讓我看看你的身材!」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對視了幾秒鐘,突然,沈平章出手如電,直接將他手裡的浴巾搶了過來,然後啪的把門再次關上。
  朱子墨:「……」
  沒用半分鐘,沈平章就腰間圍著一條浴巾走了出來。
  他上半身赤裸著,浴巾不算大,長度只到他的膝蓋上方一點,關鍵部位頂起浴巾一坨大包,髮梢上有水低落,正順著他的胸膛往下流,最後落入浴巾裡面,消失不見。朱子墨看到這幅堪稱福利的美景,用盡了所有的毅力,才克制住自己撲上去上下其手的衝動。他喉結快速的滑動了幾下,眼睛眨了眨,右手托著下巴,大大方方的打量一頓,最後才開口說道:「身材不錯!就是如果肌肉再稍微多點就更好了。」
  沈平章的身材偏於高瘦,他身上的肌肉只有薄薄的一小層,穿上衣服之後,就會顯得清雋有書生氣,但如果非要挑出一點毛病的話,朱子墨更喜歡男人稍微壯一點的,不是那種健身房鍛煉出來的塊狀肌肉,是那種亞洲男人獨有的線條流暢的肌肉……唉,結果還是沒有看見關鍵部位,但從輪廓推斷,那裡的尺寸應該是非常棒的……
  沈平章被他看的渾身發毛,有些不自在的動了動,問道:「對了,我要穿什麼?」
  朱子墨指了指放在床上的一套衣物,笑道:「喏,和你穿過來的那套同樣的替補戲服,就是防備著這種不時之需用的。不過,我說真的,如果你想讓戲路更寬一點,就要勤鍛煉身體,最好找專業的人幫你推薦幾個運動方式,有針對性的鍛煉一下肌肉,會更完美的。再說,也能讓體力更好不是?」
  多少未竟之意隱藏在這番金玉良言裡,但對方肯定不會察覺到的。
  沈平章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好了,換上衣服去吧。都要十二點了,沒想到竟然耽誤了這麼長時間……乾脆,今天的對戲就算了,你回去早點休息吧,打起精神來,爭取明天能多拍過幾條!」朱子墨說著,最後終於還是忍不住手欠,在沈平章赤裸的前胸上拍了拍……嗯,彈性和韌性都剛剛好,是他最喜歡的樣子。
  沈平章去床頭那裡拿了衣服,他回頭看了朱子墨一眼,突然踟躕的頓住了。
  朱子墨狐疑的看著他,不知道他還愣著幹嘛。
  沈平章更尷尬了,他輕聲的提出來:「……沒有內褲嗎?」
  朱子墨這才恍然大悟,他說哪裡忘記了!這個錯誤真的十分低級啊,因為他一直覬覦人家的那個部位,結果卻連最親密的內褲忘乾淨了,真是非常不應該!
  或許這就是潛意識在作祟吧……讓他真空著從自己的房間裡走出去什麼的……(~ ̄▽ ̄)~(~ ̄▽ ̄)~嗯,別管怎麼說,這對他來說絕對是個好消息。
  朱子墨瞇起眼睛來,他撓撓頭,非常正直的問道:「你的內褲是什麼尺碼的?我看看先穿我的合不合適——你放心,都是新的,一次也沒穿過。」
  沈平章更加尷尬的說了一個號碼。
  朱子墨聽了,稍微換算了一下,立時心花怒放,有尺碼證明,他那裡果然是非常值得期待的!
  他去自己放內衣的小櫃子裡去翻找了。
  沈平章突然尷尬的說道:「要不然還是算了,這麼晚了,外面應該不會有人,我直接穿這套衣服就行了。」
  朱子墨背對著他反對道:「那怎麼行?男人那裡一定要好好保護!這麼空蕩蕩的,又沒安全感,又不舒服,而且這戲服做好了都沒洗過,肯定不乾淨……再說,像這種顯身材的緊身款,不穿內褲太顯眼。」
  他這番話一說完,就轉過身來,手裡拿著一條黑色的三角內褲……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抓起來小小的一團,顯得非常柔軟非常輕薄,騷包極了。朱子墨遞給沈平章的時候,他的內心是充滿了期待,就差一個忍不住,暴露了自己口水滴答滴的色狼臉。不過外在上,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反而顯得十分坦然。
  但沈平章就不一樣了,他畢竟生在一個非常傳統的家庭,九九年這會兒的社會大環境,也沒有後世那般開放……如果朱子墨是他要好的朋友,兩個大男人,也不會在意這種小事,可朱子墨嚴格來說算是他的頂頭上司,突然涉入這麼私密的事件……沈平章將那條小小的東西接過來,一下子燙手的快要把他引燃了。
  朱子墨笑盈盈的看著他,等著他換衣服。
  沈平章拿著小內褲進退兩難,幾秒鐘的功夫就泛起了一層薄汗。
  他在想,要不要拿著去浴室換,要不要把那身替補戲服也帶進去……
  但這麼做,會不會顯得太矯情了?眼前這位和自己同樣都是男人,年齡也差不多……額,雖然自己是演員,他是導演……
  就在沈平章進退維谷的時候,朱子墨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他恍然的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眼睛彎彎的笑道:「對了,我還是需要迴避對不對?真是有點不習慣呢,國內現在還是太保守了。」
  說完,他十分君子的與沈平章擦肩而過,自己走進了浴室,還體貼的將門關上了。
  沈平章聽到關門聲之後,也顧不得矯情不矯情了,連忙扯掉浴巾,飛快的把那條黑色的小內褲穿上。
  非常的有彈性,雖然貌似尺碼有些小,但並不會覺得太緊箍。就是布料太薄了,有風吹過,涼絲絲的感覺,簡直就像什麼都沒有穿一樣……
  沈平章自己買內褲,從來都是買棉質的四角褲,這還是第一次穿這麼『前衛』的內褲,而內褲的主人還是自己的導演……他趕緊揮退腦海中雜七雜八的想法,走到床前,快速的穿起衣服來。
  和自己原來穿的那身一模一樣,還是那種非常有設計感的襯衫馬甲騎馬褲,聽說款式都是導演親自設計的,上鏡效果好極了。他走到浴室門前,敲敲門,道:「導演,我好了。」
  門開了。
  朱子墨打量了他幾眼,點點頭,「嗯,效果很不錯。」
  他走出來,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來一樣,回頭問道:「你剛剛叫我導演?不是告訴過你了嗎,私下裡叫我子墨就好,你叫我導演,讓我覺得自己就像老頭子。」
  沈平章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朱子墨又問道:「對了,你換下來的濕衣服就留在這裡吧,這裡沒有洗衣機,我自己的衣服都是統一送去乾洗店的,到時候叫他們一起洗了就行了。但是內褲嘛……」
  沈平章火燒火燎的回到浴室,將自己的那條內褲撿起來,團成一團緊捏著背在身後,連聲道:「這個我自己拿走就好……那什麼,導演,不,子墨,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
  說完,他就像屁股後面著火了一樣,飛快的衝了出去,房門被關上了。
  ……真可愛。
  朱子墨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突然瞇起眼睛愉快的笑了起來,足有一分鐘之後,他才躺到了床上,回味無窮的去找周公喝茶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也變得十分順心起來。
  在電影剛開機的時候,因為要學著協調幾十個人的運轉,朱子墨本來只是有些理論上的經驗,這樣實際上一操作,各種手忙腳亂,狀況頻出。但真是感謝韓叔給他找了一個能幹的副導演,文昌幾乎將所有雜七雜八的瑣事都處理的井井有條,而在專業上,朱子墨又是開了掛的,很快就把那些技術人員全都折服了,於是接下來就好辦了,他刻意不苟言笑的樣子,真實精益求精的性格,整個片場已經被他絕對的掌控了,拍攝過程自然變得順暢無比。
  所謂飽暖思淫慾,當事業步入正軌,朱子墨天天看著沈平章穿的禁慾又英俊,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如何能忍得下去?當然是假公濟私,每天拉著他去自己房裡開小灶。
  最開始的那幾天,沈平章見了他就像是初中生見了教導主任,那叫一個畢恭畢敬、不敢直視。於是兩個人原本旖旎的會面(朱子墨的構想中),就赫然變成了『後進學生留校補課』……這、這和朱子墨設想的完全不符啊!長此以往,沈平章養成了見到他就腿顫的條件反射,他還怎麼愉悅的將他壓到床上?
  在那之後,朱子墨就開始暗地裡搞小動作了,目的就是打破這種僵持的狀態。
  暗搓搓的搞了幾個小動作之後,發現效果不明顯,於是他乾脆的下了猛藥。
  事實證明,這個猛藥下的很對,很有效。
  這天之後,沈平章對著他的態度,終於不再充滿敬畏了,這真是可喜可賀……
  於是朱子墨在辛苦的趕工拍戲之餘,又發展出了一個嶄新的愛好。
  那就是,盡情的調戲引誘沈平章,當然,要很不經意的,完全無辜的,總之一句話,他的所有舉動都很『單純』,想歪了的自行去面壁,他概不負責。
  自從有了這個消遣之後,他越發的容光煥發起來,每天都過得充滿了期待感,元氣滿滿,再苦再累都不怕了!
  讓他覺得十分欣喜的是,經過將近一個月的觀察,他終於確定了一件事——沈平章絕對不是純正的直男!他至少是雙的!證據就是,他現在見到朱子墨就有些坐立不安,偶爾還會臉紅。朱子墨不知道多少次用眼角餘光觀察到,沈平章有在暗處偷偷的看他了。
  這真是喜大普奔啊哈哈哈!
  當然,作為一個悶騷的宅男,朱子墨哪怕再心癢,再想將沈平章撲倒,然後醬醬釀釀,他也肯定不會掉份兒的自己主動的。嗯,就像是守株待兔的豬籠草,站在那裡散發著誘人的氣味,讓自己看中的獵物自投羅網,再也無法脫身。
  這應該是個漫長的過程,但對朱子墨來說,儘管他現在很飢渴,心靈上的滿足也足以彌補肉體上的不滿足了,還是先這麼著吧!
  在這樣日復一日的淺淺曖昧中,電影就快要收尾了。
  現在拍的這一幕,就是死的只剩下三個人的啟明號,在血淚中發動了飛船,他們想要逃離這個可怕的星球。
  三個人,包括船長年錫,最能打的薔薇,還有斷了一條腿的石頭。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本來以為早已經被炸死的臘月,也進了那條船。
  當臘月被重創的時候,他差點被自己的同類們吞噬掉,但因為早有準備,所以他不但成功的保全了自己,還吸收了不少同類的基因,現在他比來的時候更加強大了。
  朱子墨設定的怪物,其實是一種非常特殊的,令人聞之色變的蟲子。
  每個星球,發展到一定的程度之後,就會降臨一種災劫,有的時候是外部來的,比如隕石群或者小行星撞擊,以及它們帶來的外星病毒。有的時候是內部來的,比如地心破土而出的神秘生物,或者變異出來的遠古病毒。有的時候就直接是本星球的智慧生物在作死,然後用他們自己發明出來的東西毀滅自己。有的時候就是大自然的直接報復,極度的寒冷、炎熱,或者鋪天蓋地的洪水、火山爆發等等。
  在啟明號剛剛登上這座星球的時候,因為亞特蘭蒂斯是從水底發現的,一座建設的非常精美的城市。而這個星球也的確充滿著太多的水,陸地面積甚至僅僅只有不到百分之十。所有人都猜測,這個星球的文明,應該就是毀滅於大洪水——除此之外,這個星球其他條件都好極了,氣候適宜,溫度適宜,空氣構成成分也非常適宜,水資源豐富其實也算是優勢,只要適度的開發一下,建一些人工島什麼的,這會是一個完美的人類宜居星球,保守估計,可以承載十億人類移民。
  這絕對是一個價值難以估計的大發現!本來啟明號全體人員都欣喜若狂了,他們還相約了要好好的慶祝一番。
  但後來發生的一切,卻讓這個美夢像肥皂泡一樣的被戳破了。
  淹了整個星球的大洪水,其實根本就是人為的,是這個星球的智慧生命,在最後絕望的時刻,和那些可怕的蟲子同歸於盡的手段。
  那些蟲子,在最開始的時候,是非常怕水的。
  但大洪水滅絕了人類,卻沒有同樣的滅絕掉這些蟲子——或者說,絕大部分的蟲子也同樣被消滅了,可還有極少數,它們適應了這種水生的環境,進化了!然後,就在這大災之後的星球上繁衍起來,靜靜的等待了不知道多少年。
  直到啟明號登陸。
  然後就是一場驚心動魄的海底歷險記。
  咦,這麼說來的話,前後兩場電影,竟然都和海底有關……這應該是一種偏愛性的巧合吧?神秘的大海,一直是朱子墨非常感興趣的題材。
  電影此時到了收尾的階段,終於再次換了地圖。三個本以為是劫後餘生的人,還有暗中潛伏的一個大Boss。這是最後的一個大高潮了,在茫茫的星空之中,精彩絕倫的鬥智鬥勇、愛與犧牲。
  這場戲,難點依然在沈平章那裡。
  因為臘月在吸收了同類的基因之後,本源的意識突然被放了出來,於是善的一面和惡的一面在激烈的交鋒,然後與此同時,他還要和三個原來的隊友戰鬥,並最終讓他們幾乎全部失去意識,同時也被蟲子寄生。
  這些蟲子,是必須要在活人身上寄生,才能發展出另一種形態的。
  就像臘月。
  如果自然生長,到最後就是長成海底怪物那樣的模樣,基本沒有智慧,只有生物最原始最凶殘的本能。
  也就是說,寄生體與非寄生體,嚴格來說就是兩種生物,就好像人類和猴子一樣。臘月是凶殘的,然而那種凶殘,也不能單純的用人類社會的標準來衡量。應該說,那種生物和人類天然就是天敵,這種關係在一開始就是注定了的。臘月本來是去找同類的,但結果他根本沒有同類……於是,他只能孤獨的,試圖製造出同類來。
  凶殘,以及人類一面的良善爾雅,以及更深層次的孤獨。
  沈平章必須要將這三種感覺,在打鬥之餘,全部表達出來。
  對一個純粹的新人來說,這無疑是非常難的。
  這麼多天的循序漸進,晚上的『補課』當然不會全是朱子墨在不務正業,調戲歸調戲,甚至就算單純為了讓調戲不像是調戲,朱子墨也必須要拿出點乾貨出來。於是兩個人不知道多少次的一起深入的挖掘劇本,對戲,糾正,沈平章的演技在不知不覺中就上升了一個大層次!可以說,他對這個劇本、對自己的角色的理解,已經完全不遜於朱子墨了。
  天才不愧是天才,在這樣得天獨厚的條件下,就算這段劇情非常難拍,無論是朱子墨,還是沈平章,卻都信心百倍,堅信自己一定能拍好!
  而事實上也的確是這樣,這段劇情只用了三天的功夫,就順利的通過了。
  倒是期間發生了一個不大不小的『事故』,讓整個劇組的人尤其是朱子墨都出了一身的冷汗。
  還是因為吊威亞。
  這部電影算是未來科幻題材,並不是高來高去的武俠劇或者神話劇,所以吊威亞的時候很少,而且就算有一些鏡頭需要輔助性的吊一吊,也是離地很近的,最多一兩米的樣子,算是嚴格的遵照了現實的規律,沒有特意的誇張鏡頭。但到了電影收尾的這一段,就有個鏡頭需要吊起來十來米的樣子了。
  臘月潛伏在飛船裡,他的動作有點接近一隻伺機而動的大蜘蛛,無聲無息的蹲伏在船艙的頂部,然後居高臨下的看著那三個人——然後,他會從十來米高的地方,極速的撲擊下來!
  攝影棚裡只有一些最基本的架子,一些背景都要靠電腦特技來後期合成,所以在拍攝的時候,就是沈平章吊著威亞蹲在上面的一個鐵架子上,然後威亞前移、下降,他在空中做幾個簡單的變相動作,最後一個手刀,將沒有任何防備的石頭砍暈在地。
  相比那些糾結的情緒變化來說,這個鏡頭除了辛苦一點,實際上算是非常簡單的了。時間接近正午,外面盒飯的香味已經傳過來了,只要完成這個鏡頭,大家就可以暫時收工去吃飯。
  沈平章在工作人員的輔助下,緊緊地繫好腰間的威亞索。
  然後工作人員退場,沈平章做了幾個伸展運動,攝影鏡頭全都各就各位,扮演年錫、石頭、薔薇的三個演員也都擺好了姿勢,就等著機器啟動,將沈平章吊上去了。
  而就在這時,朱子墨卻突然間叫了暫停。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不知道又哪裡做的不對了。
  朱子墨皺著眉頭,過去拽了拽那根粗糙的威亞索,抬頭看了看大概三層樓高的三腳架,問道:「這個好好檢查了嗎?會不會有危險?」
  那個剛剛給沈平章繫緊威亞索的工作人員走了過來,他臉上都是汗,目光躲閃,並不敢多看朱子墨一眼,低著頭回答道:「檢、檢查過了,沒看到有什麼問題……」
  朱子墨回頭看他,又問了一次:「除了你之外,還有別人檢查過嗎?」
  工作人員頓了一秒鐘之後,這才輕輕地點了點頭,嘴裡『嗯』了一聲。
  「誰和你一起檢查的,叫他過來。」朱子墨吩咐道。
  工作人員愣住了,他張口結舌了半天,回頭掃了一圈,最後臉被憋得通紅,他抬起頭來,用祈求的眼神看著朱子墨,囁囁喏喏的說道:「對、對不起導演,我撒謊了……除了我之外,並沒有誰了……」
  文昌看到這邊的動靜,走過來,問道:「怎麼了?威亞索有問題?」
  朱子墨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但這麼簡陋的東西,我不放心。」
  這個跟以前可不一樣,一兩米的高度,就算繩索出了問題,斷了,人從上面摔了下來,也不會有什麼事,最多就是磕破皮什麼的,那時候用威亞,只是為了讓動作更流暢華麗,打起來也更好看。
  但現在換成了十來米的高度,如果向下撲擊的時候,繩索突然間斷了,演員正處於頭朝下的姿勢,再加一點力的加速度,運氣不好的話,沒準兒脖子都能給摔折了!因為一旦出事後果太嚴重,朱子墨不得不更加謹慎一點。
  其實說白了,還是因為他從後世穿過來,才會這麼龜毛。在二十四世紀,這樣簡單粗暴的威亞索早就更新換代了,條件好一點的劇組,更喜歡用一種小巧的反重力裝置,這會讓演員的動作更加靈活多變,不受那根繩子的限制,也能少受一點罪……如果條件不好,也會採用由吊威亞延伸出來的一種技術,用的是一種透明的繩子,安全可靠,從來沒有哪個演員在吊威亞的時候出過事故。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的導演,都已經習慣了這種簡陋的威亞,雖然每年都有在這上面出事故的人,但畢竟概率太低了,誰都不會想著自己就會偏偏倒霉的趕上——拍攝的時間爭分奪秒,耽誤了就是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銀,誰願意為這個浪費時間?最多找道具組注點意,稍微過問一下就算了。
  但朱子墨卻不同。
  他沒辦法讓自己相信這種搖搖欲墜的威亞索……哪怕百分之零點零一的可能,那也是概率,誰能保證自己肯定不會中獎?這是他的第一部電影,如果真的趕上倒霉,他和劇組肯定要受到巨大的打擊。
  當然,還有一點非常重要,馬上就要吊上去的,可是他心心唸唸要吃進嘴裡的小甜心,別說有受傷的可能了,掉根汗毛都會心疼死好嗎?!
  處於這種種的考量,朱子墨又叫了幾個人,對著繩子和機器,一寸一寸的好好檢查了一遍。
  事實證明,他的這一舉措簡直英明極了!
  綁著沈平章的那頭,看起來完好無損,結實極了的威亞索,竟然被誰扯斷了大半根!只有火柴棍那麼粗的一小點還連在一起,至於斷開的那些,都被人小心的用同種材質的細繩捆住了,不仔細觀察的話,很容易就會忽略過去。
  發現的人一下子嘩然了!
  這、這是蓄意謀殺!
  想想就知道,等威亞索憑借慣性將人吊上去之後,那根繩子肯定就已經不堪重負了,於是,上面吊著的人自然沒了支撐點,肯定會一頭栽下來!事後如果檢查的話,只能說是意外——那斷口處處理的十分高明,並不是用什麼利器一刀砍斷的,而是一點點的磨開,所以斷茬毛毛糟糟的,看起來就像是繩子使用時間過長,老化了,劇組竟然為了省錢,使用這麼老舊的設備?所以朱子墨不但要吃下這個啞巴虧,輿論上也肯定會對他不利。至於後勤管道具的工作人員?頂多只能算個玩忽職守,大不了辭退他啊,不幹了行不行?
  文昌快步走過去,將那根威亞索拿起來,看了兩眼之後,他轉過身,驀的眈向那個自稱檢查過了的工作人員!
  那人其實早就雙股戰戰,幾欲奔逃,這樣被文昌一瞪,膽子差點被嚇破掉,一下子就癱倒在地上了。
  見此情景,誰還不明白?那個蓄意傷人的,果然就是這傢伙!
  文昌並沒有多說什麼,叫人把他看住了,去找朱子墨商量事情該怎麼辦。
  朱子墨歎了一口氣,道:「報警吧!」
  文昌私心也是覺得報警最好,但是劇組突然出了這種事,如果鬧的太過沸沸揚揚,不知道會不會給電影帶來什麼不好的影響。
  朱子墨卻笑著說道:「不會的,你只管報警就好,要知道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啊!」
  
  第023章 這才是現實!
  
  直到警察來了,那個犯了事的工作人員也沒有向他們交代背後的主謀是誰,只肯說是自己疏忽大意,連繩子是怎麼斷的都反覆辯解不關他的事。
  朱子墨也沒在意,這肯定只是個小嘍囉,沒出事之前被抓住,就算定了蓄意謀害的罪名,判的也不會太重。與之相比,為了脫這種罪就得罪了指使的人,他才真是吃不了兜著走。所以等到無法抵賴,還不如乾脆的自己認下算了。
  文昌遠遠地看著警察在那邊提取物證,點了根煙叼在嘴裡,狠狠的吸了一口,恨聲道:「這種手段,還真是夠下作的!朱導演,這事兒明顯是衝著你來的,你回國之後,有得罪誰嗎?」
  朱子墨搖搖頭,道:「能得罪誰呢?我連認識的人都一雙手數得過來……如果非要挑出一個來的話,那天那個杜老闆算不算?」
  文昌噓了一口氣,他眼睛瞇起來,斬釘截鐵的說道:「算,怎麼不算!如果只得罪了這麼一個人的話,百分之九十九這次下絆子的就是他了!那個人渣!早聽說他風評不好,沒想到一點小事,他就敢做出這種局來!」
  倒是朱子墨還有些遲疑,他說道:「不就是拒絕了他的投資嗎?至於這麼報復?而且看這架勢,他恨我倒是其次,最狠的反而應該是沈平章吧?少說也得摔個骨折腿斷,一個運氣不好,小命都可能丟了……他真的只是個普通的商人?太囂張太不把法律看在眼裡了吧?」
  朱子墨一邊說著,一邊望著正在警察那裡做筆錄的沈平章。他低著頭,側面的輪廓帥到飛起,下巴的線條有些緊繃,莫名其妙的就差點被害的頭破血流,他估計會後怕之餘,非常的憤怒吧……
  文昌含糊不清的嗤了一下,道:「跟這種草莽講理講邏輯,你會發現自己腦子不夠用的!真正有身份的人反而不會使這種直截了當又下作腦殘的手段,上不得檯面的東西!」
  他將手裡的煙蒂掐滅,對朱子墨說道:「回頭我會找人查查看,那個沈平章是不是也和姓杜的有仇。不過我覺得事情應該不會有那麼複雜,沈平章還只是個不出名的小角色,在姓杜的眼裡,沒準兒還真單純就是個用來打擊你的道具,是死是活跟他沒關係,反正片場演員出了事,媒體會來找你麻煩的。再說,電影都快殺青了,重要的演員卻進了醫院,關於他的劇情你是打算重拍一次,還是含糊不清的收尾?無論怎樣選擇,你都要多花錢,並且拉低了電影的質量……呵,只需要買通一個道具組的工作人員,換算一下,是不是非常物美價廉的好計策?」
  在文昌的眼裡,朱子墨小小年紀就拍出了像《海底漂流記》這樣大賣的作品,當然是非常有才華的。但有才華不代表全知全能,他才幾歲?見識過多少醜陋的事醜陋的人?再加上他還是在美國長大的,哪怕普通話說的再溜,對國內的一些『潛規則』肯定也是兩眼一抹黑,屁都不懂。
  一個姓杜的,自然不足為懼,但噁心人也是真的。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像是今天,能防患於未然,真是走了大運了。否則,等出完了事,證據也都沒了,就算懷疑他,能拿他有什麼辦法?做他們這一行,光明正大的競爭誰都不怕,怕就怕這些不守規矩的行外人劍走偏鋒。如今杜老闆被揪了出來,算是壞了名聲,哪怕法律治不了他,他在這行也基本上混不下去了。可誰又能保證,哪天不會再出來一個杜老闆呢?
  混娛樂圈,生活在鎂光燈下,看起來的確是風光了,但也可能正是因為這種風光,又沒有相應的地位、權勢護航,特別容易激起人心中惡的那一面——成就一個大明星不容易,但毀了一個大明星在某些人看來,卻是輕而易舉。
  國內如今就是這麼個現狀,和美國,和好萊塢有著簡直就是兩個世界。文昌不得不提醒一下朱子墨,免得他一時間轉不過彎來,栽在一群陰險小人手裡,可就太不值了。
  其實朱子墨以前也知道,在這個年代,娛樂圈是真的有許多陰暗面——比如連一線明星都要傍大款,絕對不敢得罪有權有錢的人;比如總是和黑社會糾纏不清,演員被威脅拍戲、陪酒,甚至還要陪人上床;比如有些背景不單純的勢力乾脆自己開辦娛樂公司,借這個殼子大肆洗錢……太多太多了。在普通人眼裡,許多明星都風光得很,可惜在真正有權有勢的人看來,那還真就是一群招之即來揮之即去、隨時可以用來找樂子的戲子。
  但這些認知,都是來源於一些道聽途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考據。他起點非常高,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暫時也落不到他頭上,所以他一向對這些破事兒沒有太直觀的認識。
  但今天發生的事,卻是給了他當頭一棒!
  那個杜老闆,按文昌的說法,就是個不入流的暴發戶。這種小角色,換到朱子墨原來那會兒,根本看都懶的看一眼。但也就是這種小角色,現在卻敢買通道具組,給他使這種絆子——這次他僥天之悻,算是躲過了,可他就算知道是杜老闆干的,他能把他怎麼樣嗎?
  朱子墨站在原地好好的想了一會兒,發現還真拿他沒辦法,或者說,最多只能讓他吃點小虧,損失一些金錢、名聲、人脈等等,這還必須要在有韓叔、文昌他們幫忙的情況下!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朱子墨簡直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從小不缺乏錢權,所以在他眼中,錢財權勢都是無足輕重的東西,只要能夠保證他過得舒舒服服就行了,四處鑽營累不累啊!但到了現在,他才終於意識到,他以前覺得無所謂,只是因為早有一棵大樹為他遮蔽風雨——他本身是不足懼的,但他的家族卻不容輕侮。那麼,現在他沒有家族了,除了幾千萬的小錢,什麼東西都沒有。
  幾千萬足夠一個普通人舒舒服服的過一輩子了,但一旦有人找他麻煩,他就只能乾瞪眼,啥都做不了。
  文昌和朱子墨站在一起,好好的給他普及了一番國內娛樂圈的生存現狀,大概十幾分鐘之後,那邊終於做完筆錄,文昌就丟下朱子墨,去招呼出勤的警察去了。他絕對不知道,就是這麼短短的十幾分鐘的時間,朱子墨的內心中掀起了多麼巨大的風浪!這改變了他一直以來的觀念,讓他徹底想通了一些東西,並以此做出了足以影響他一生的重要決定!
  警察將那個工作人員帶走了,道具組換了新的威亞索,接著開拍。
  朱子墨站到沈平章旁邊,用類似半擁著他的姿勢,幫他檢查腰帶上的扣子有沒有繫好,沈平章反射性的往旁邊移了移,但他的不自在朱子墨照樣裝作沒有看出來,還湊近他的耳朵問道:「怎麼樣?會不會有心理陰影?放心吧,這次都好好檢查過了,設備都是全新的,一點問題都沒有,你不要有什麼壓力!」
  沈平章耳垂紅紅的,也沒有回頭的說道:「嗯,我知道的。對了,剛剛全虧了導演你細心,謝謝你,真的。」
  朱子墨笑道:「這麼見外的話還是別再說了,我怎麼捨得你受傷呢?」
  從後面可以看到,沈平章的耳垂已經紅的快要滴出血來了。
  這時,朱子墨才慢悠悠的補上一句:「畢竟,這部電影能不能出彩,全靠你的表演了,如果你出了什麼事,我們肯定都會損失慘重啊……」
  說完,他就果斷的扭頭走出圈外了,站在其中一台攝像機旁邊,手裡拿著一個電動的大喇叭,喊道:「各部門注意!準備——」
  沈平章深呼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很快的沉澱下心情,將剛才那種紛亂的情緒放到一邊,不再多想。等確定準備好了之後,就衝著操縱威亞索的工作人員方向點了點頭,開關啟動,他張開雙臂,很快,就隨著繩索的拉升,動作流暢優美的站到了頭頂那裡的三腳架上。
  撲擊,打鬥!
  這個鏡頭一共重複了三次,就成功的通過了。
  看著拍好的鏡頭,朱子墨表示非常滿意。在對沈平章扮演的臘月的大特寫鏡頭上,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一種隱而不發的殺氣,這種完全內斂的情緒讓他整個人都有一種強大的張力,就像一隻盯準獵物的豹子,美得凜冽而含蓄,在朱子墨看來,簡直性感到爆表!
  這種有如神助的狀態,一直持續到本片殺青。
  非常巧合的是,殺青就在元旦的前夕,當朱子墨喊出最後一聲cut,並宣佈電影殺青的時候,整個劇組都沸騰起來了。然後就冒出一個聲音來,說一定要讓導演請吃大餐。一開始只有零星的幾個人在那裡瞎起哄,後來就所有人都摻合進去了,生生的搞成了全民大合唱!
  朱子墨笑盈盈的看著大家,直到聲音大到快能沖坡屋頂,他才點點頭,道:「當然要請吃飯了!我早就叫人定了今晚的王府酒店,所有人都算上,今天晚上不醉不歸!」
  有了這個激勵著大家,沒用多少功夫,攝影棚就收拾完畢,坐上大巴車,一群人開往王府酒店。
  
  第024章 我還未成年呢!
  
  王府酒店是四星級,s市最好的酒店之一,他們定了一個最大的包間,所有人坐進去都綽綽有餘的那種。因為怕被人認出來,酒店的大堂經理給開了特殊通道,大家低調的進去,沒有驚動任何人。
  這次電影的拍攝期算不上太長,一個半月而已,而且幾乎全部都在攝影棚,沒有風吹日曬,最大的苦頭就是要早出晚歸的趕工。當時都覺得又苦又累,到現在殺青了,回想起來,才覺得過得真的挺不錯的——導演尤其不錯,哪怕他發起火來再嚇人,私下交流的時候也是很好說話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劇組的伙食真心很好啊!吃的都是一盒十五塊錢的盒飯!有葷有素又好吃又乾淨!如果加班太晚,還有宵夜吃!
  這麼好的導演,以後去哪兒找啊!
  太不捨了……
  所以在慶祝會開始之後,前來向朱子墨敬酒的人就從來沒有斷過,大家都飆著勁,打算趁此機會,好好的灌一灌他,畢竟領導再受歡迎,和群眾也是天然的對立階級嘛!最後的一擊,絕對不能放過!
  最先來敬酒的,就是扮演男一號的吳君起。
  他在最開始的時候,並不覺得這次合作機會有多重要。導演這麼年輕,拍攝題材還是國內根本沒有成功案例的未來科幻,甚至這部電影都還是他自己獨立投資的——中影最終也沒有投錢進去——但他正好有個空餘的檔期,閒著無聊,也是看文昌副導演的面子,這才進了組。但是電影都拍完了,如果他仍然看不出這位年輕導演的潛力的話,才是腦子進水了!有潛力的導演,當然要盡可能的處好關係!
  導演一直比較偏愛男二號這點,讓吳君起想起來就覺得糟心,他暗暗猜測,這很可能是因為他們倆年齡相差不大的緣故。不過也不用太過介意,他本人和那個沈平章年齡差了十幾歲,地位更是相差懸殊,所以基本沒有直接的競爭關係,沒必要為了這點小糟心,平白無故的樹立一個敵人——和對朱子墨的觀感差不多,這個沈平章,也是個天賦極其可怕的傢伙,運氣稍微好點,肯定能火,所以與其毫無風度的打壓人家,不如也好好的相處,日後也好相見。
  能混成一二線的明星,總不會太蠢的。
  所以在拍攝期間,吳君起也從來不吝於指點沈平章一下,讓他少走了一些彎路,大家也由此處出了不錯的交情。
  現在吳君起就先來敬酒了。
  中國人的酒桌,夠意思就不能喝那些紅的啤的,真男人怎麼也得喝白酒吧?酒杯倒是不大,倒滿了能盛一兩多……見吳君起過去了,好多人都在暗搓搓的等著看熱鬧,準備接下來大家就車輪戰!
  然後,就看到導演老神在在的掏出了一本……護照?!
  這是什麼神展開?
  朱子墨好心的給他們解惑:「喏,這是我的護照,如果你想看的話,還有一本工作簽證,上面寫著我的出生年月日——喏,1982年2月27日。」
  ……所以呢?根本沒有被解惑的感覺啊!
  倒是有不少人現在才知道,原來導演是外國人的傳聞是真的啊!竟然現在用的還是工作簽證,他都還沒有取得中國國籍嗎?還是不想辦中國國籍?
  朱子墨見這些人連個重點都抓不住,只能無語的點出來:「重點是我的生日啊!根本沒有成年,所以很抱歉,今天只能以茶代酒了……喏,我先乾為敬!」
  站在他前面的吳君起都無語了,這也太奸詐了吧?咱們國內並沒有未成年不得飲酒的規矩啊?如果導演非要拿美國的法律來說的話,他直到二十一歲都不能喝酒了!
  『灌醉他』的計劃還沒有開始,就只能夭折了。
  不知道多少人在扼腕歎息。
  不過這麼一想的話,導演還真是夠厲害的!自己十七八歲這會兒在幹嘛呢?還是打住不要再想了吧,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男人何苦為難男人呢……
  朱子墨悠哉悠哉的吃飯喝茶,不費吹灰之力的就把這些渣渣解決掉了。
  他手上的那些證件,都是真的,一點都不怕人查。
  至於辦證地點,都是在中國香港——現在無論是查美國的信息系統,還是查香港的信息系統,都能找到相關的信息。護照、美國綠卡、為期一年的工作簽證,還有各種各樣需要辦理的證件、手續,朱子墨都一一齊備,沒有留下一點漏洞。他手頭上的紙質版,也是根據實物,一點不打折扣的仿得假證件。
  當然,假到真時真亦假,既然連大使館都看不出真假來,這自然就是真的。
  朱子墨甚至連在美國的具體身份都處理的毫無漏洞……這個稍後再說。
  他真是非常慶幸自己是穿到了九九年,而不是更早幾十年,不然,哪怕握著再牛逼的電腦技術,仍然要徹底抓瞎——至少肯定要付出更多的代價才能讓自己華僑的身份合法化。美國和香港發展的比大陸要更早、更先進,很多信息都實現了信息庫網絡化,在憑空編造出那個彌天大謊的同時,朱子墨就已經憑藉著自己的光腦,神不知鬼不覺的補上了所有的相關程序,於是,他現在就成了拿著美國綠卡的歸國華僑,八月份從香港中轉,回到祖國——他接下來希望能通過自己的努力,拿到中國國籍。
  對任何國家來說,只要有錢,或者本人是高素質的人才,有意向在本國發展的話,想要拿到綠卡都是很容易的事。現在朱子墨也就是沒有申請,等騰出空來,去申請一下,恐怕很快就又能變回中國人了。
  現在回到慶功宴。
  朱子墨以未成年為護身符,成功的避開了被灌成傻逼的命運,但其他人可就沒他那麼走運了。包括副導演文昌,男一號吳君起、男二號沈平章在內,全都喝了個一塌糊塗。全場只有女孩子有些優待,不過仍有兩個巾幗不讓鬚眉的也被灌倒了。他們一共鬧了三四個小時,本來還說好吃完再去卡拉ok續攤,可惜在大部分人都醉倒的情況下,只能就這麼散場了。
  酒宴在四星級大酒店,因為元旦算得上是淡季,入住率並不算高,所以酒店經理過來承諾,如果他們仍在這裡訂房間入住的話,可以給很優惠的折扣。本來還想著省錢去低檔一點的酒店的,結果這麼換算了一下,竟然價錢差不了太多,於是朱子墨就乾脆在這裡定了十幾個房間,然後也不管誰跟誰了,每個房間塞上幾個人,讓他們自己折騰去了。
  估計誰也不會想到,這一群酒氣沖天的醉鬼裡面,還會有什麼明星偶像——其實幾個演員也的確不是那種吸引很多粉絲的人氣偶像,在網絡還沒有興起的年代,大家追星的熱情還沒有挑動起來,這裡邊除了吳君起之外,剩下的都只能算無名小卒,而吳君起又是不以顏值取勝的實力派,這麼一群人,哪怕記者們得到消息,估計也懶得過來偷拍。
  王府酒店出了名的保護客人隱私,所以他們這麼鬧,也沒見誰來打擾。
  ……誰也沒發現,他們一直清醒的朱導演,正扶著年輕英俊的沈平章,兩個人跌跌撞撞的去了隔得最開的一間情侶大床房。
  朱子墨將房門鎖上,心花怒放的往裡走。
  這間情侶大床房主色調是暖黃色的,點綴著許多大紅色的裝飾,燈光又是那種偏於朦朧的感覺,腳下是柔軟的淺色地毯,走起路來又舒服,又沒有聲音,讓朱子墨如上雲端,被環境烘托得更加色慾熏心起來。
  他將醉的迷迷糊糊的沈平章輕輕地放到床上。
  那張床尺寸很大,形狀是雙心形的,被罩床單枕套都是大紅色,濃艷的很。床旁邊分別擺著兩張黑色的櫃子,每個櫃子上都有一個漂亮的花型小碟子,上面插著紅色的精油蠟燭,如果這麼點燃了,再把燈關掉,一定會非常有感覺的。
  朱子墨回頭看了『昏迷』的沈平章一眼,內心陷入掙扎。
  良久,他才深深的歎了一口氣,覺得這也太可惜。
  良辰美景,卻只能辜負了……唉
  說實話,房間的室內設計者真的挺有兩把刷子的,黑與紅聽起來雖然很俗,卻最能刺激人的原始慾望,想想看,情人不著寸縷的躺在床上,雪白瑩潤的肌膚與這濃艷的背景構成劇烈的反差,旁邊還有帶著香氣的暖麗燭光,此情此景,怎能不讓人興致大發?芙蓉帳暖,恐怕連君王都不想早朝了吧?
  現在朱子墨就特別想荒淫一把,無奈床上躺著的卻是個醉貓,且出於宅男的矜持(?),他是死活也不肯主動把人迷姦的!他怎麼可能是那種道德淪喪的人渣!絕對不可能!
  ……
  默念了五分鐘的清心咒之後,朱子墨湊近,撥了撥沈平章的胳膊,輕聲喚道:「平章~~平章~~快醒醒,醒醒洗澡再睡!」
  沈平章無意識的哼了兩聲,然後就一點反應都沒有了。
  朱子墨又繼續跟做賊一樣的喊了他幾聲,結果依然如同對牛彈琴,沈平章連哼都不哼了。
  唉,這可怎麼好呢,穿著衣服睡覺多不舒服!而且喝了酒渾身臭臭的,也不能這麼睡啊……
  真是苦惱啊!(☆ˍ☆)
  ~\(≧▽≦)/~
  
  第025章 關於未來的宏偉藍圖
  
  給沈平章脫衣服的時候,朱子墨一顆空曠許久的宅男之心,終於得到了姍姍來遲的慰藉。
  嚴格來說,他並不是那種喜歡瘋狂的收集各種手辦的傳統宅,只有在非常癡迷某個角色的時候,才會暗搓搓的收幾個過過癮,現在他的空間裡的百寶盒中,就放著這麼幾個久經考驗而不使他變心的經典人物模型,都是非常昂貴的限量版,做工贊到沒話說。偶爾興致來了,朱子墨也會躲在空間裡,鬼鬼祟祟的親手製作一些小衣服小鞋子,給那些手辦變裝打扮什麼的,每次都讓他十分的愉♂悅。
  但是自從穿到這個年代,他每天都在為溫飽疲於奔命,卻是再也沒有那種閒情逸致,來玩他喜歡的[給娃娃變裝]遊戲了……
  這種因為一直得不到滿足,而愈來愈蠢蠢欲動的宅男之心,卻在今天圓滿了。
  是的,現在他手頭上並沒有變裝工具,但沒什麼所謂,『脫』也是一種樂趣嘛,這時候就別再挑三揀四了!
  沈平章因為和他訂購的充氣娃娃長得太像了,於是每每面對著他的時候,就能收穫來自二次元和三次元雙重的快感,且這種快感還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可想而知,能看不能吃的堅持了一個多月的功夫之後,這個醉得人事不省的傢伙對朱子墨來說,基本上就跟肉骨頭對餓狗的意義差不多了。
  他小小聲的哼著不成曲目的音調,很快就給沈平章扒光了。
  稍微的上下其手一陣,朱子墨用非凡的毅力克制住了更猥瑣的想法,他將沈平章扶著架起來,然後吭吭哧哧的搬運到了浴室裡。
  四星級的酒店自然和原來住的那個招待所有著雲泥之別,這個浴室外面是半透明的落地玻璃,裡面有人洗澡的話,淡淡的水霧瀰漫,就會造成一種霧裡看花式的浪漫情調,如果住進來的是情侶的話,肯定會非常帶感。裡面有一個尺寸足夠兩個人躺進去還綽綽有餘的浴缸,帶有按摩功能,旁邊的架子上放著好幾種不同味道不同功效的精油……就算不提這個,光看裡面的裝潢,也能感受到一股熏人的靡靡之氣,普通人看了根本把持不住。
  朱子墨遺憾的將沈平章放進了浴缸,他還是太心急了,按理說應該先放好水,再把人扶進去,可惜這會兒的朱子墨腦子估計都沒有核桃大,進來之後才意識到這個問題,沈平章畢竟是個身高過一米八的大男人,這會兒醉的幾乎人事不知,架起來死沉死沉的,他可不想再將人放回去了,只能先讓他躺進去,再放水。
  結果,先是瓷質的浴缸把光溜溜的沈平章涼了一哆嗦,再是調好的熱水溫度稍微高了一點,把他又燙了一哆嗦,再說這麼長時間,酒也醒了一點了,沈平章又不是死人,他終於迷迷瞪瞪的清醒過來一點了……
  朱子墨沒看到他的眼睛睜開了,兀自在手忙腳亂的放水,往裡面倒玫瑰精油。
  大概五分鐘之後,浴缸裡的水終於沒過一半了,朱子墨正打算把自己的衣服也脫掉,剛解開一個扣子,就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嗯……朱、朱導演?」
  朱子墨被嚇了一個哆嗦。
  不過他這人已經將裝逼溶進骨子裡去了,只稍稍的平緩了一下心跳,就坦然的抬起頭來,直視著沈平章,說道:「哎呀,你終於醒了?把你弄進浴缸差點累死我,真是的,幹嘛喝那麼醉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繼續給自己解扣子。
  沈平章的嗓音都緊張的要變調了,他稍微側了側身子,將自己的關鍵部位好歹沉入水裡,降低一些存在感……他用手碰了一把熱水,在自己的臉上狠狠的搓了搓,這才一邊打量四周,一邊尷尬的說道:「怎麼由您照顧我啊,這是哪兒?其他人呢?」
  朱子墨將上衣脫掉,上身徹底赤裸,把脫下來的上衣掛到旁邊的架子上,從容說道:「這裡還是王府酒店,唉,一場慶功宴,幾乎所有人都醉倒了,只能就近安排住宿了。將他們都安排好之後,我不是跟你最熟嗎,那邊也擠不開了,所以乾脆,今晚咱們倆就住一間了。哦,對了,我也正好想泡泡澡,最近真是太累了,你不介意吧?」
  沈平章能怎麼說呢?當然只能是不介意。
  這邊朱子墨將簡單的脫衣服表演的宛若一場舞蹈——靈感來源於曾經看過的一些相關視頻,他簡單的糅合了一下,因為身體本錢足,柔韌性好又皮膚漂亮,所以哪怕形式上有所刪減,精髓還是把握住了的。不會顯得像是刻意引誘,就是那麼的自然而然,誰要是想歪了,只能怪自己不純潔。像是現在的沈平章,就恨不得自請面壁三天。
  他眼睛都看直了,藉著殘留的七分醉意,整個人如在夢境雲端,某處部位誠實的覺醒了一點,而他甚至都沒有察覺,直到朱子墨終於將衣服脫完,腳尖先探進水裡,輕輕地試了試溫度,然後,他走到開關那裡,將熱水停了——此時浴缸裡的水差不多有七成滿。
  朱子墨邁進浴缸,和歪斜躺著的沈平章相對而坐,然後他的目光就落到了某人的關鍵部位,恰如蜻蜓點水,只稍作停留,就迅速的移開了,他的表情像是尷尬,又像是羞澀。
  而就是因為這一眼,才喚醒了沈平章的神智,也讓他終於留意到了自己那正蠢蠢欲動的部位。
  那一瞬間的尷尬,讓他簡直恨不得腳下馬上出現一道裂縫,然後他趕緊鑽進去躲羞!
  還是善解人意的朱子墨首先打破了這凝滯的氛圍,他打開了浴缸裡的按摩開關,一邊享受著水波的衝擊,一邊半瞇著眼睛,問沈平章:「對了,現在電影殺青了,你接下來有什麼計劃沒有?」
  沈平章巴不得有個話題讓他接上,不過聽到是這麼正經的問題,他一邊鬆了一口氣,一邊又隱隱有些失落。想了想,他說:「沒有什麼計劃,應該還是去各大片場碰運氣吧?」
  其實他的處境,朱子墨多少知道一點,這會兒問出來,也並非是無的放矢。聽到沈平章的回答,他皺了皺眉頭,道:「你的經紀人是誰?怎麼對你的事業一點規劃都沒有呢?平章,你的演技在新生代這一批裡,其實是非常出彩的,而且還有一點很重要,你長得很好,還挺有辨識度,好好定位一下,用不了幾年,就能成為知名度很高的演員。但再這麼荒廢下去,實在太浪費太可惜了。」
  沈平章有些黯然的垂下眸子,朱子墨說的這些,他又怎麼可能不清楚呢?但一個人,在娛樂圈,並不是說有演技長得好就能成功的。他以前一頭扎進來的時候,就是憑著這種近乎天真的想法,可惜蹉跎了兩年多之後,卻終於學會現實一點了。說實話,他絕對不是唯一被埋沒的人,同樣有才華的他也見過幾個,有的還在掙扎著堅持著,有的卻早已經消失了放棄了,冰冷的現實太容易將激情磨光。
  見到沈平章這個樣子,朱子墨試探性的問道:「介不介意告訴我,你的經紀人合約在誰手裡?」
  沈平章道:「我是兩年多以前和我現在的經紀人簽訂合約的,並沒有與所屬的公司簽立合同,當時因為一些原因,只簽了三年,如果不續約的話,就只剩下五個多月的時間了。我的經紀人叫劉大仁,他是星光娛樂公司的金牌經紀人,手下最紅的就是施丹鳳,拍過春暖花開和山河傾顏笑的那個。」
  只有一分兒經紀人合約,並沒有和那個什麼星光娛樂公司綁定起來?星光的高層眼睛被屎糊住了嗎?難道他們看不出沈平章的潛力?!不過這對朱子墨來說,就是好消息了!三年的經紀人合約,如今只剩下不到半年,想要解決這樁麻煩想來不會太難。如果那個叫劉大仁的傢伙非要獅子大張口,大不了把這幾個月拖過去都行,等到時候沈平章恢復了自由身,他就可以將他簽過來,放到自己手下……嘿嘿嘿。
  此時,朱子墨甚至忘記了,他其實還是一個光桿司令呢,想簽人都沒資格啊!
  不過這對他來說不算什麼,成立一個工作室或者娛樂公司並不會耽誤什麼功夫,到時候只看用什麼形式更合適了。
  九九年這會兒,說實話,外國人的身份遠比本國人的身份好用,國家正在飛速發展,各種建設都在轟轟烈烈的進行著,發展需要資金,官員們也需要政績,可以說,只要你有錢,想做點什麼事業,地方官員都會拿你當財神爺一樣的捧著,還會盡可能的給你一路開綠燈,提供許多優惠政策。現在的形勢就是,如果你是本國人,官方還會時不時的拿捏你一下,給你使點絆子。但如果你是外國人?誰敢有絲毫難為啊!要顧及到國際影響知不知道?!
  對這樣糟心的現狀,朱子墨本身是有些憤青的,他自然是十分看不慣。
  但這卻也是沒辦法的事,國家落後,還想要發展,必然要走這一步。讓本國投資環境盡可能的優越,以之吸引境外資金、企業入駐,然後有了活水,才能更快速的發展起來。這是必經的一種陣痛,哪怕再不好受,也得貫徹下去,不然何來之後的騰飛?朱子墨來自後世,自然清楚的知道,最多再有三十年,本國就會再度躍居世界第一強國、第一經濟體了,到了那時候,中華民族才算是徹底的立了起來,再不用有現在的委曲求全。
  說這些不為別的,正是因為朱子墨如今的身份問題。
  他骨子裡是根正苗紅的華人,但國籍卻還落在美國,他本來想著,先借這個殼子,等穩定下來,就爭取再合法的拿到中國國籍。但其實現在想來,這種想法太理想主義了,因為現在國內的政策是,如果你想成為中國人,那就必須要放棄原所屬國的國籍,不允許持有雙國籍。而他放棄美國綠卡,在目前來說,客觀上是一件十分愚蠢的事。
  但之前也說了,朱子墨骨子裡是有些憤青的,他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志向,所以放棄一些因為國籍帶來的好處,對他來說也沒什麼所謂。
  可這種『幼稚』的想法,卻因為一件『小事』,轉變了。
  就是那個杜老闆買通工作人員害他那件事。
  他可以小富即安,但絕對死也適應不了任人宰割的生活。
  如果人活著就是為了憋屈,那還活個什麼勁?朱子墨打出生之日起,就沒有嘗試過憋屈的滋味——他沒那個興趣欺負人,人也別想著欺負他。那種你打個耳光過來,我再把另外半張臉伸過去的聖母病,他可一點沒有。敢衝他伸手?等著他給你把爪子剁下來吧!
  有鑒於此,朱子墨對未來的規劃就和剛開始的時候大為不同了。
  而一切的大前提,就是他得馬上去註冊個公司,以外資的方式註冊,然後招兵買馬。
  如果不任性的光憑興趣來,他現在做什麼最能快速發達?
  絕對不是電影,電影撐死了一年才能賺多少錢?
  技術宅最擅長什麼?然後著落在這個時間節點,答案太好得出來了。
  當然是電腦技術!憑藉著他的光腦,現在最厲害的黑客都不會是他的對手。當然,如果借由這種手段,來巧取豪奪就太沒意思了,他朱子墨有自己的底線,還不到那個份兒上。畢竟,憑藉著這份技術,他有的是辦法光明正大的賺錢。
  二十世紀初誕生的世界首富,可就是搞計算機技術的——他有各種被後世證實行之有效的點子,也有那份技術,最美妙的是,他連初始資金都有了,且還有一票已經對他產生初級崇拜的搞計算機的技術宅……
  不是覺得沒有網絡各種不習慣嗎?那他為什麼還要坐在這裡,等著世界慢吞吞的發展到他能適應的程度?他完全可以加速這個進程,然後,順便賺點立身的資本。
  等他錢多的根本不愁花完的時候,拍電影……自然就可以任性起來了。不必在乎票房,也不必跟什麼討厭的人妥協,就像他前世時一樣——有句話他一向是非常認同的,當你對自己喜歡的事業無所求的時候,你才真正強大,然後攀登上那些汲汲於名利的人永遠無法攀登的高峰。
  他就可以好好的開一間小小的工作室,把沈平章簽進來護著,讓他出任大影帝,迎娶大Boss,走上人生巔峰……
  嘿嘿嘿嘿……
  如果那個杜老闆知道,自己處心積慮的一個小小教訓,竟有這麼大的能量,讓一個安於現狀的鵪鶉搖身一變就要成為傲嘯九天的大鵬,不知道他是會榮幸的大笑三聲,還是苦逼的哭抽過去?
  無論他有什麼樣的反應,都沒有人在乎了。
  倒是沈平章,他坐在朱子墨對面,一席話說完,卻遲遲等不到對方的反應——不但沒有反應,他還眼神直愣愣的靠在那裡不動了。不過朱子墨愣神的方式顯然很不對,他的眼神停在哪裡不好?偏偏就停在了沈平章淺淺隱於水中的下三路!這、這也太讓人羞於面對了!把個沈平章看的直冒冷汗,最後只能抬起一條大腿,加上兩隻大手合力,這才算差不多的遮掩了過去……
  當然要遮掩!因為最讓沈平章崩潰的是,他的某個部位,不但不跟他共進退的一起羞於面對,反而像個叛徒一樣的神采奕奕起來了!這種現狀太惱人了,如果不是尚存一絲理智,沈平章甚至想乾脆出水離開算了!省的自己的醜態被對面的朱子墨發現,他要怎麼下的來台?
  簡直就是一隻禽獸啊!人家還不到十八歲!還未成年!
  而且最關鍵的是,朱子墨他是個男人啊!
  沈平章簡直有種三觀盡毀的感覺……
  在精神上,他是一個保守的人,但在肉體上,二十來歲,卻正是根本經不起一點撩撥的年齡!朱子墨走神了幾分鐘不打緊,可把沈平章給坑苦了,這才叫名副其實的冰火兩重天呢!
  難以言說的煎熬,讓沈平章的姿勢,越來越像一隻扭成一股的麻花。
  朱子墨回過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彆扭的人體畫。
  他還惦記著方纔的話題呢,只暫時不管沈平章的奇怪舉動,興沖沖的說道:「星光娛樂公司的劉大仁?好,我知道了。對了,我準備成立一家小型的工作室,主要是代理我手下的作品,還有形象營銷,重點是打造一個我自己能用的順手的團隊……當然,現在還只是這麼個想法,回頭會慢慢的在這個骨架上進行血肉填充,不過我有信心將工作室辦好的。平章,說實話,我很欣賞你的能力,我相信只要好好的培養你,你肯定能大紅的,那麼,你願不願意再恢復自由身之後,加盟我的工作室?」
  朱子墨越想越興奮,他甚至直接跪坐起來,身體前傾,一雙手虛虛的按在沈平章的肩膀上,被熱水泡的粉粉白白的肌膚就那麼大喇喇的暴露在空氣中,胸前兩點櫻紅色是那麼的顯眼奪目,裹挾著一陣難以形容的美妙香氣……湊近,兩個人雙目相對而視,彼此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熊熊烈焰……
  不同的是,一向猥瑣好色的朱導演,這次反而是純潔無比的,並沒有起什麼花花心思;而一向被意淫被吃豆腐的沈平章,卻真的是被某個無良的傢伙撩撥的心頭火起——喝醉酒的人自制力一般都會降到最低點,何況浴池的水裡還被朱子墨倒了不少的玫瑰精油,所謂的情侶大床房,酒店方面會想不到這些小情趣?那些精油香是香了,關鍵是實打實的有催情的功效啊!
  這個時候,朱子墨軟乎乎嫩乎乎的掌心按在沈平章的肩膀上,還在雀躍的等著他做出肯定的答覆呢……
  
  第026章 到底誰才是主動的那個?
  
  沈平章覺得自己大概是被蠱惑了。
  或者說的嚴重一點,是被鬼上身了。
  因為他就那麼直愣愣的,湊過去親了他的導演一口。
  對的,就是親在嘴唇上!還不是那種蜻蜓點水式的純潔親法,他彷彿無師自通的點亮了正確的親吻技能,在馥郁的香氣中越墮越深……不過還好的是,就在他終於叩開了導演的牙關,並激動的接觸到裡面火熱的舌尖時,他終於找回了一絲清明!
  然後,他就像一條惶惶的喪家之犬一般,再也顧不得『會不會暴露』之類的無聊問題了,長身出水,跨出浴缸,然後跌跌撞撞的衝了出去,順便還甩上了浴室的玻璃門——太激動,用的力氣稍微大了一點,那一聲清脆的巨響把他嚇得又是一哆嗦!幸好外面的地板上鋪了一層地毯,不然他這樣濕淋淋的光著腳,加上魂不附體的精神狀態,也許會四仰八叉的滑倒,最後摔出個好歹來。
  我!
  親!
  了!
  我!
  的!
  導演!
  在人家好心的問他要不要簽約到自己公司旗下的關口!
  沈平章整個人都風中凌亂了。
  他根本不敢回頭,當然也不敢就這麼光著身子衝到外面,只能像個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圍著臥室裡的大床轉圈。
  ——等等!
  回過神來之後,沈平章又受到了一次劇烈的衝擊!
  這房間……這大床……好像有什麼不對?
  為什麼是雙心形的?!
  嗯,兩邊的床頭櫃上,還分別擺放著紅色的精油蠟燭!雖然還沒有點燃,但是……
  沈平章這會兒腦子已經亂成了一碗粥,他一會兒覺得自己怎麼會做出這麼禽獸的事,一會兒又再忖度著朱子墨為什麼要訂這種一看就是情侶專用的房間。然後又在拚命回想,自己以前有沒有對同性產生過類似的衝動?轉念又在一一列數朱子墨對待他和對待別人的種種不同之處……
  隔著一扇霧濛濛的玻璃門,朱子墨躺在寬大舒適的浴缸裡,手托著腮看著外面沈平章的身影。
  要不要提醒他,他現在還在全身赤裸著,而自己全都看得見呢?
  朱子墨只考慮了一秒鐘,就果斷的決定還是裝傻算了。
  這可是難得的福利啊……
  和心亂如麻的沈平章截然不同,朱子墨這會兒的心情一片明媚!在根本沒有防備的時候,收穫了一個吻哎……夠他回味好幾天的了。
  現在吻都吻了,他還會逃出自己的手掌心嗎?
  哈哈哈哈,朱子墨在心中頻頻發出大魔王一樣的得意狂笑。
  他覺得,自己這會兒非常需要喝一杯紅酒。
  是的,未成年不能飲酒絕對只是避免被灌醉的擋箭牌,他實際上早就成年了,偶爾興致來了,自然喜歡小酌幾杯——當然,能入他口的,都是價格昂貴的極品好酒,一般的還是算了。
  現在沒有好酒,但卻有替代品。他從自己的空間裡拿出一杯空間泉水來,仰脖喝了一氣,剩下的一點,乾脆倒進了浴缸裡。自從知道空間泉水的珍貴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跟以前一樣的浪費過了,買了幾個很大的玻璃容器,拿一個擺在水滴掉落的地方,等到快滿了就趕緊換一個。
  因為出水量很小,他用的又很勤快,所以這麼長時間,其實也沒攢下多少存貨。朱子墨還計劃著改天有了空,就去購買一些優質的葡萄等釀酒原料,加入一些空間泉水釀幾罈好酒,不知道會不會滋味很好呢?
  ……
  在朱子墨悠哉悠哉的繼續享受生活的時候,臥室裡的沈平章卻凍的臉色都白了,仔細看的話,還在頻率很快的發著抖。
  明天就是元旦,s市位於祖國中部,現在外面的實時氣溫是三度,室內當然開了空調,但因為時間還短,目前室溫還沒到二十度……沈平章跑出去的太匆忙了,他不但一件衣服都沒穿,連擦乾都沒有!這麼渾身赤裸的,情緒激盪的時候,還沒有感覺出來,可隨著時間推移,那種冷,簡直是一絲絲的透進了骨頭裡,凍的他什麼火熱心思都沒了,看著那柔軟的大床、輕柔的絲被,就想趕緊鑽進去。
  但還是那句話,他身上還沒有干,臥室裡也沒有可以用來擦身體的浴巾。
  沈平章遲疑的將目光轉向浴室的方向——
  !!!!!!
  他和朱子墨的目光對上了!!!
  誰能出來解釋一下,為什麼浴室的門是透明的?哪個混蛋想出來的設計啊?!反正沈平章活了二十年,就沒見過這種透明浴室!
  ……可想而知剛才沈平章的內心是多麼的慌亂,多麼的崩潰,他明明是從那個門裡逃出來的,但卻根本沒有留意到那裡通身都是鋼化玻璃建成的。
  沈平章再一次僵住了。
  他絕望的想著,所以剛才自己在這邊瘋狂的轉圈,那邊朱導演全都看在眼裡咯?
  #%¥*&*(*)%¥
  就在這樣心如死灰,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的檔口,沈平章看到裡面的朱子墨對他招了招手。
  他面色如常,甚至可能是因為在熱水裡泡久了的緣故,整個人都是潤潤粉粉的樣子,和他這蒼白如鬼的狼狽模樣有著天壤之別。沈平章的思緒又恍惚了一下,然後,他終於定下心來,咬牙又推門走了回去。
  如果他不再同手同腳的話,姿態肯定會顯得更加從容的。
  他站在浴缸前面,鼓起勇氣看著朱子墨。
  朱子墨說道:「你還是下來再泡一會兒吧,凍了這麼長時間,我擔心你會得重感冒。」
  自己剛剛才禽獸不如的非禮了人家,人家卻仍然這樣大度的關心自己的身體……沈平章吸了吸鼻子,心中漾起了一股暖流。
  他不想再繼續的矯情下去了,沒有再多說什麼避嫌的話,他再次邁進了浴缸裡,盡量不碰觸對方的坐了下去。
  和外面濕冷的空氣相比,被香滑熱水擁著的感覺實在太棒了!沈平章被凍的縮成一團的心臟終於不再隱隱作痛了,他近於歎息的長出了一口氣。
  然後,他看著朱子墨的眼睛,誠懇的道歉:「對不起,我剛才……」
  「我自願的。」朱子墨打斷他的話,帶著微笑。
  沈平章的眼神縮了一下,他結結巴巴的問道:「哈?什、什麼?您剛才、剛才說——」
  「我說我自願的,不必道歉。」朱子墨輕輕地重複一遍。
  沈平章沉默了。
  兩個人相對無言的對坐一會兒,朱子墨站起身來,從旁邊的架子上抽出一條雪白的浴巾裹在身上,他回首笑道:「我泡的差不多了,你躺進去多泡一會兒吧,如果覺得水不夠熱可以添點兒熱水,裡面加了有舒緩作用的精油,多泡泡有好處的……」
  「你等等!」沈平章彷彿驚醒了一般的抬頭看他,他的臉色以極快的速度變成了燦紅色,在朱子墨的角度看來,竟有些向討食的小狗一樣可憐巴巴了。他憋了半天,才好容易憋出一句話來,「你說清楚,剛才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很好,」朱子墨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了苦惱的神色,然後他長出一口氣,道,「而我很喜歡你,所以你吻我,我不會覺得冒犯,反而有些開心,所以不必道歉。」
  沈平章徹底傻掉了,他的面色一陣紅一陣白的,變化不停。他在之前根本不敢想,朱子墨會喜歡他——剛剛才意識到自己對一個同性產生了不容於世俗的感情,強烈的衝擊還沒有平復下來,馬上就又收到了對方的疑似表白……沈平章慶幸自己有顆足夠強大的心臟,但即使如此,他依然感覺到心臟快要蹦出胸腔了,坐在蒸汽繚繞的熱水中,他的酒意又被提升出來了一點,整個腦子都暈乎的不知道如何反應才好了。
  其實,朱子墨這會兒的感覺,也幾乎是白日見鬼的程度。
  他根本就沒想過要主動啊!說好了要做一株美美的豬籠草,然後搖曳著守株待兔忘記了嗎?!就連『為什麼要訂情侶大床房』的理由他都編好了——只剩下這麼一種房型了。明天他們就要離開這裡,就不信沈平章還會去前台那裡問個清楚!不管今晚會不會發生點什麼,只要有了心理上的愉悅,生理上就算還要繼續飢渴下去,他也可以忍!
  是的沒錯,朱子墨就是有這麼一種小癖好,堅決不做主動的那個,這樣會讓他顯得更有腔調!
  但……真的是鬼使神差。
  天吶到底在發什麼瘋!
  他看著沈平章那青澀的、愧疚的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時,心如貓抓,然後——「不用道歉,我是自願的」這種話就這麼脫口而出了啊啊啊啊!
  朱子墨站在那裡,還在微微的笑著,下巴微微抬起,身姿如同秀竹,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燈光下彷彿被蒙上了一層金粉,哪怕他心裡已經抓狂的上躥下跳了,表面上,他依然顯得矜持又傲氣……這個樣子,完全不像是剛剛才表白過,而是好像正在接受傾慕者表白的男神!
  以至於沈平章在接下來的患得患失中,開始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幻聽了……
  
  第027章 一株妖嬈的豬籠草
  
  朱子墨那話說的跟玩笑一樣,錯過了那個節點,就這麼矇混過去了。他終究沒有立逼著沈平章做出什麼確切的表態,這也不是他想要的——作為一個有情調的高富帥,朱子墨可不覺得這麼草率的『互許終身』有什麼好的,火候不到,做出來的湯絕對不會好喝,他寧願再多等一段時間。
  他看的出來,沈平章正處於迷惘期。
  這會兒和三百多年後可不同,三百多年後同性婚姻法早就頒布了,同性婚姻享有和異性婚姻同等的權力,除了一些思想過分守舊的人之外,社會上幾乎沒有人會覺得兩個男人在一起或者兩個女人在一起有什麼奇怪,所以性別已經不再是攔路虎了。可在九九年這會兒,同性戀還是一個生僻詞。
  很多人甚至根本沒有這個概念,如果真的有誰暴露出來喜歡同性,就會被認為有病,精神有問題,道德敗壞……這是一個罪名,足以把一個人毀掉的罪名。
  堅定地采犬誘捕計劃』,其實也有一部分是基於這樣的考量。朱子墨覺得,沈平章就算能夠接受同性,可他現在根本沒有這方面的概念和覺悟——也許他聽說過這種事,但肯定沒走過心,覺得這事兒跟自己沒關係……不是直男,勝似直男。
  朱子墨雖然愛看各種狗血故事,但他本人是絕對不像親自來一場虐戀情深的。
  好好的一場緣分,他可不想弄得跟強取豪奪的潛規則一樣。
  趁著沈平章還懵懂的時候,把人家捆到自己身邊——不是做不到,甚至對他來說挺容易的。但接下來呢?在不情不願中開始,在不情不願中彼此折磨,在不情不願中結束?沈平章會永遠記得是他將他騙著走這條艱難的道路的,他會不會恨他?然後有朝一日終於『擺脫』了他的控制,開開心心的去結婚生子了,他仍然只能跟個傻逼一樣忍下這口氣……
  這種早就過時八輩子的狗血劇情,他連想想都覺得糟心,更何況還要親力親為了。
  這根本不符合他的口味!
  不符合他的美學!
  他看起來那麼像一個傻逼嗎?!
  所以,就算他今天因為一點小不忍,而先說出了『喜歡你』……可那又怎麼樣!他偏將這個喜歡你當成一個玩笑了!朱子墨穿上一件保守型的睡袍,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心裡發著狠——老子信了你的邪!不讓你自己乖乖的撲過來,我寧願繼續這麼飢渴著了!
  看誰能熬得過誰!
  就不信你能逃的過我的手掌心!
  他又在心中跟個奸計得逞的大魔王一樣的狂笑一通,躺到床上,佔據了其中的一半,裹上被子,閉上眼睛了。
  沈平章一個人在浴室裡糾結了快有半個鐘頭,這才別彆扭扭的回到臥室,面對著這一室明顯是為情侶設計的曖昧情調,他一邊心臟砰砰砰的劇烈跳動著,一邊腦海中在劇烈的做著思想鬥爭。
  泡了這麼長時間的澡,原本十分的醉意,終於被蒸騰的只剩下了三分,就是這樣的淺淺微醺中,他愈發感覺到了身體某處的英姿勃發……活了二十年,那裡第一次這麼鮮明的表達了自己的存在感!哪怕他給自己做了再多的心理暗示,仍然一點用都不管,它硬的快要爆炸了。
  沈平章挨挨蹭蹭的走到床邊,掀開另外一邊的被子,如同一隻被貼了符咒的殭屍一般的躺了上去,然後放緩呼吸,全服心神都凝聚在身旁之人的動靜上……
  床很大,但因為是雙心形狀的,他們兩個又都是身材頎長的大男人,如果睡得太靠邊的話,就會顯得不夠長,想要伸開腿的睡覺,就必須要盡量往中間擠,最後兩個人都誰在『心尖』部位就正正好了——這種設計,對情侶來說,又是一點小小的浪漫之處,畢竟熱戀中的情侶,當然希望能睡得更近一點啦!最好能依偎在一起呢!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什麼的,多有情調?
  但對沈平章和朱子墨來說,他們倆是不是離的太近了一點?
  沈平章若有意若無意的碰到了朱子墨的小腿了……
  就好像憑空生出了一道電流,沈平章一下子僵住了!
  有一點,其實沈平章早就留意到了,朱子墨的皮膚是真的好的不像話!對一個男人來說,實在太過白嫩柔滑了,若不是還有一種線條流暢的韌性,簡直要顯得有些娘了……如果女孩子有這麼好的皮膚,肯定會幸福的不行,可偏偏他又是個男人,這樣的缺乏男子漢氣概,會不會也會覺得苦惱呢?
  但此時此刻,沈平章卻再也想不起曾經瞎操心的擔憂了,那股本來就在烈烈燃燒的火苗,就像是被潑了一桶汽油一樣,轟的一聲,幾乎將沈平章所有的理智焚燒殆盡!
  沈平章的右手劃過質地細滑的床單,如有神助的尋到了朱子墨的左手。
  他輕輕地握住了那隻手。
  短短的幾秒時間,沈平章就像是跑了一個四百米一樣,腦門上出了一層薄汗,他想著要說點什麼,但長了好幾次口,卻仍然是口乾舌燥,根本組織不出什麼像樣的話來。
  不過最終,他還是吭吭哧哧的吐出了幾個字,聲音十分的輕微,「我、我好像也有點喜歡你……」
  然後,他心跳如擂鼓的豎起耳朵,等待對方的回應。
  一秒鐘……
  兩秒鐘……
  三秒鐘……
  半分鐘過去了,什麼回應都沒有等來。
  沈平章的心情,就好像玩了一把過山車。
  他最終還是不甘心的半坐起來,側過身子,去看朱子墨,他想要當面的問問他,為什麼不說話——
  朱子墨發出細細的呼吸聲,他早就睡著了。
  沈平章:「……」
  ……
  漫長的一夜過去了。
  第二天醒來,兩個人都是一臉的平靜,好像昨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不過朱子墨是真的很平靜,他昨晚睡得很好,雖然做了幾個亂七八糟的夢,但因為昨天好好的泡了精油空間泉水的澡,還喝了一大杯空間泉水,並且心事也幾乎放下了,睡眠質量十分良好,早上起來容光煥發,一張小臉水噹噹的,滋潤極了。
  至於沈平章,則是強裝出來的平靜,他眼底下有一圈淺淺的陰影,顯然他昨天晚上的睡眠質量不算很好,不過這點小小的頹然,並不會影響他的顏值,反而為他增添了一點滄桑感,別有一番魅力。
  朱子墨猜測他大概有些宿醉後遺症,出去吃酒店提供的自助早餐時,還體貼的幫他拿了一小杯酸梅湯,讓他解酒用。
  沈平章的臉色卻貌似更差了。
  王府酒店不愧是四星級,早餐十分的夠滋味,營養豐富又味道絕佳,迎著清新的晨風,美美的喝上一碗熱粥,實在是愜意極了。今天恰好是元旦,酒店還提供了應景的年糕供客人取食,多種口味任選,朱子墨每樣都嘗了一點,不同的風味,都很好吃。
  吃過早餐之後,大家就踏上了返程的歸途。
  其實電影拍攝完成,劇組就可以解散了,接下來就是特效師和剪輯師等後期人員的事了。但畢竟是一起出來的,如果有人正好回北京,大家就一起回去了,誰如果想要自己行動的話,也聽之任之。
  開車歷時幾乎一整天,到了傍晚,才算是回到了家。
  沈平章留下了自己的聯繫方式,沒有接受朱子墨『來我家做客』的邀請,自己打車回去了。朱子墨聳了聳肩,他並不在意這點小小的離別,反正距離產生美嘛,兩個人總是黏黏糊糊的在一起,很容易就對彼此厭倦了,所以良好的交往方式,反而是有張有弛的。分開是為了更好的相聚,朱子墨可是很期待『小別勝新婚』喲!
  他帶著那幾個搞計算機技術的小弟,還有這次拍攝的所有電影素材,回到了自己的別墅。
  朱子墨在做別墅的精裝修的時候,特意留了一間屋子,作為工作室,專門用於電影的後期製作,裡面的各種設備都十分專業,擺出來顯得十分的專業上檔次。
  沒辦法,他雖說打算著成立一間工作室,可計劃是計劃,換言之,就是還處於鏡花水月的狀態,現實中他仍舊是一隻光桿司令,沒有真正的辦公場所,只能先在自己家裡折騰了。
  他早已經買好了幾處商業用房,等那邊裝修好了,工作室也正式掛牌成立起來,就可以挪出去了,畢竟是他的私家住宅,他很在意自己的小窩的,可不想任由這些小弟們來來去去的瞎折騰。
  ……
  有句話說的很對,隨便提出幾個人來,成立一個小組,然後你那怕不管它,任由這幾個人隨便折騰,用不了多長時間,這些人就會自動的選出一個頭兒來,而這個頭兒,勢必是所有人都服氣的、真正的人心的領導者。
  朱子墨因為篤信這個道理,當然最重要的是因為懶,所以嚴格的執行下去……於是到了現在,這幫技術小哥還真有了一個領頭的,這人名叫蘇裡,現年二十五歲,帶著個眼睛,相貌有些憨厚,但實際性格卻遠非外在表現的那樣,腦筋靈活,且十分的有親和力,善於和人交流。
  到了朱子墨的別墅內部,蘇裡『霍』的一聲,讚美道:「墨墨哥,好品味!」
  朱子墨點了點頭,毫不客氣的回道:「那是當然!」
  除了蘇裡,其他人也一副大開眼界的樣子,一雙眼睛四處看著,對蘇裡的讚美深以為然。
  其實幾個人裡,還真沒有家庭條件很差的。
  畢竟作為最早接觸計算機技術的新一代,家裡沒點條件,很可能連計算機長什麼模樣都不曉得,更別提深入的鑽研了。
  但家裡有錢是一回事,生活有品味又是另一回事。
  國內改革開放才多少年?可以說,大家誰也別笑話誰,整個國家的人都是土了幾十年了,一場轟轟烈烈的運動過後,什麼豪門世家都煙消雲散,過往的雕樑畫棟俱成泡影,能賺錢吃喝不愁就夠有本事的了,誰還有那個心思玩品味玩情調?
  但進了朱子墨的別墅裡面,他們終於感受到了這種最直觀的衝擊力。
  
  第028章 事業的起航!
  
  朱子墨之前的家族被人稱為暴發戶,其中多少是因為真的鄙薄,多少是因為羨慕嫉妒恨,本就是無法分清的事。三百多年後可是和今日不同,歲月的流逝間,又積攢出了許多流傳數百年的大世家,相比之下,朱家真正發家尚不足百年,自然不如那些家族有底蘊。
  但好歹朱家也傳了四代了,家中豪富,又向來不吝嗇培養下一代,即使朱子墨這樣的『寄生蟲』,也是從小培養起來的,強大的師資,再加上耳濡目染,朱子墨本人只是懶、且胸無大志,又不是蠢才,所以這麼多年下來,一舉手一投足,所會的東西隨便漏出來一點,放在這個年代,就是真正貴氣、真正有品位的世家公子做派。
  他親自參與設計的別墅內部裝修,就很好的體現了這一點。
  並非奢華,所有的紋飾、擺設……都一點都不帶煙火氣,說的裝逼一點,就是『於無聲處聽驚雷』,哪怕一個屁都不懂的大老粗進來參觀,都得承認,人家這屋子,就是有那麼一種特別的感覺!順便還特別的人性化,不像有些房子裝修得也很精緻,但卻讓人覺得冷冰冰的,更像一個藝術品,而不是『家』,看著倒是賞心悅目了,真住進去,就純屬自虐!可朱子墨的房子不同,一句話——隨便哪處都太舒服了!那沙發!那床!那燈光!簡直讓人樂不思蜀!
  跟人家一比,自己家的房子就是一狗窩啊!
  這些預備役技術宅們,個個都星星眼了。
  ……然後朱子墨就把他們全體趕進工作室裡去了。
  私人領地,看看就行了,以後都不接受外人的染指!
  人幹事啊!
  我們是外人嗎?墨墨哥你這麼小氣真的好嗎?
  但再怎麼抗議也沒用,技術宅們的戰力都是戰五渣,朱子墨作為開了掛的前輩,很輕鬆的就將他們集體鎮壓了。
  他涼涼的提醒他們:「叫你們過來可不是為了享受的,時間所剩不多,還不抓緊時間幹活?!誰敢開小差,技術跟不上來,拖了大家的後腿,別怪我狠心讓他出局!咱們可是要打造國內最頂尖的特效工作室的,吊兒郎當的樣子,最後做出一坨狗屎,是想被國內外的同行笑死嗎?!」
  這番話算是一頓殺威棒。
  接下來,還有一顆甜棗。
  朱子墨拿出一台電腦,裡面已經裝好了幾種外掛級別的後期處理程序,他坐在那裡,雙手翻飛,手速快到可以看到殘影的地步——建模,構置出精細的三維立體圖骨架,然後一層層的填充各種細節,就像一雙正在活動的上帝之手,電腦顯示屏中的畫面每一秒都在變化,最後,終於從空白一片中,變出了一艘酷炫到沒朋友的宇宙飛船。
  這艘飛船有著驚人的真實質感,它根本就不像是人工繪製出來的,若非這一過程是所有人眼睜睜的看著完成的,他們非要以為這世界上肯定真有這麼一艘宇宙飛船,墨墨哥神通廣大,走了特殊的路子,拿著一台極高清晰度的相機,去卡嚓一聲的拍回了張照片來……
  這是啟明號!
  這當然是啟明號!
  這艘幻想中的飛船,在場的所有人都爛熟於心,他們每個人都能立時描述出啟明號的每個細節。
  跟著劇組忙活了一個多月,他們都沒有閒著,不知道討論出了多少個後期特效方案,正在一腔熱血的籌備著,務必不能讓墨墨哥小看他們……
  然後,他們等來的,就是墨墨哥最直白的一記精神攻擊波。
  這才是神技啊!
  和這一比,他們全都是渣渣!
  但羞愧啊自卑啊都只是一閃而過的小情緒,當理智回籠之後,這些人就全都眼睛亮晶晶的了!這是甜棗啊!絕對是墨墨哥獎勵給他們的甜棗!說起來,在技術上完敗給墨墨哥不是一定的嗎?但支持才能後勇,墨墨哥這是打算栽培他們了啊!
  天吶,怎麼會這麼走運?
  這個時候,幾個技術宅已經將所有雜七雜八的心思拋諸九天之外,他們幾乎連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死死的盯著朱子墨的每一個動作,調動起所有能用的腦細胞,拚命地記憶著——機會來之不易,浪費事最大的可恥!此時,在他們的內心中,基本上已經開始視朱子墨為師長了。
  等朱子墨繪製完啟明號的外型圖,他腳尖一蹬,舒適的轉輪工作椅原地轉圈一百八十度,抬起頭來,迎接他的就是一、二、三、四、五、六、七,一共七雙散發著狼光的眼睛。
  蘇裡的聲音有點微微的顫抖,他的喉結抖動了幾下,嚥了嚥唾沫,這才問道:「墨墨哥,您是打算教我們……」
  朱子墨點了點頭,他先是看著打頭的蘇裡,接著又慢慢的環視一圈,這才說道:「當然,所謂獨木難成林,我只有一雙手,不可能把所有的事都一個人干了,就算累死我也幹不成。目前國內還沒有非常專業的特效工作室,這是我們的短板,但我既然打算好好的拍電影了,當然不能就這麼放任著短板一直是短板——既然沒有,我們就自己建一個!說實話,咱們也接觸了一個多月了,諸位的性情我已經大致瞭解,相信諸位對我本人也有了一個基本的看法了。那麼——」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壓低,讓自己的氣勢顯得更加凝重一點,然後接著說道:「現在到我問你們了,你們是不是真的有心和我一起幹?別的不敢說,我朱子墨絕對不會虧待你們,只要你們接下來的表現,能夠配得上元老的身份,我保證,你們的收穫會比自己能想像的極限還要更多……但這一切的前提,就是你們到底喜不喜歡做這個?有沒有信心、恆心、毅力做到最好的程度?」
  朱子墨現在的態度,是相當慎重的。
  因為如果這七個人點了頭,他們就會是自己團隊的第一批元老,他其實對看人並不算十分擅長,還停留在看表面的程度上。經過一個多月的接觸,這七個人的品性好像都很不錯,踏實而有靈性,是做技術人員的好苗子。朱子墨用他們,絕不僅僅是想搞什麼特效工作室,如果可能的話,他還想借助這個小小的班底,搭建出自己構想中的計算機王國。
  這是一塊現在說出來,能將人震傻的大蛋糕。
  巨大的利益當頭,朱子墨不能保證這七個人的品性會始終如一,有些人本來就是只能共患難,不能同富貴,這是人之常情,他不是神仙,看不到未來的模樣,所以多想無益,總之他能夠保證一點,誰走了岔路,都是誰的損失,只要他在開始定好了規矩,以後吃虧的就絕對不會是他。
  朱子墨其實是個急性子。
  那麼重要的決定,就取決於這場臨時起意的問話……哪怕他實際上再怎麼慎重,被那些老奸巨猾的真正商人們知道了,肯定都會覺得他這簡直兒戲!問那種話有個屁用喲,胡蘿蔔吊在前面,哪頭驢子不會想吃?莫非你就真能鑒定出來這群驢子裡,哪個是挫貨,哪個是精英?
  而這群『驢子』的反應也證明了這個觀點——他們就如同被朱子墨打了一針雞血,整個人都燃起來了,全都鄭重的點了點頭,紛紛表示自己太喜歡太有興趣了,有決心有毅力,絕對不會後悔,墨墨哥趕緊開始教學吧不要浪費時間啦麼麼噠!
  於是,朱子墨連帶著七頭小夥伴,就這麼開始了愉♂快的教學之旅。
  教學的進度條在持續緩慢的增長著,與此同時,電影後期特效的進度也在持續緩慢的增長著。
  在拍攝之前,朱子墨曾經跟韓四平提起過,他想要快速的拍完,爭取搶灘國內的賀歲黃金檔期。
  當時電影還沒有開拍,連劇組都沒有組建起來,但『兩個多月搞定一部電影』這個目標,對朱子墨來說,並不算大誇海口。
  ……前提是,他能合理的利用自身優勢,比如說在空間裡合成電影配樂、獨立搞定絕大部分後期特效、加班加點的剪輯、配音等等。
  但還是那句話,計劃趕不上變化。
  因為作死的杜老闆,朱子墨現如今改主意了!
  他要利用這部電影,做一次『練兵』。當然,這也算是最後的一場考驗吧!
  考驗這七個人,到底是不是有那個悟性、有那份潛力、有那種專注。
  雖然是大練兵,但他可不是就那麼放任自流了,這部電影是他的心血,也是他心愛的沈平章的成名之作——絕對會是成名之作——他沒理由任憑它被一群菜鳥搞砸。於是,他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一邊鬼畜的教學,一邊苦逼的當著救火員……他是革命的一塊磚,哪裡需要往哪搬,這日子,過得簡直太酸爽了!
  所以,雖然忙活的人多了,電影完成的速度反而放慢了,眼瞅著就拖了兩個多月的功夫。
  後期做這麼長時間,比拍攝的功夫還要長了!
  但,很值得!
  兩個多月的時間,對那七個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技術宅來說,不亞於一場浴火重生。
  既然這麼重要的特效都放出去供人練手了,其他方面,朱子墨也懶得再小氣。
  他又挖掘出了一個非常有靈性的電影配樂人,還有一個非常合他口味的剪輯師。
  那個電影配樂人今年才二十八歲,名叫李竹聲,長得很斯文,性格很靦腆。但非常出人意料的是,他的配樂風格卻十分的大氣磅礡,並且在這種大氣磅礡中,還蘊藏著十分感觸人心的感情!雖然細節處還有一些青澀,但只要好好的磨練幾年,絕對有成為宗師級配樂大師的潛力!
  能挖掘出他來,還是因為朱子墨在報紙上發佈了一個消息,尋找一段電影配樂,主題就是『戰鬥、友誼和死亡』,廣告發出之後,他接二連三的收到了幾十盤錄音帶,最後從中挖到了這麼一塊珍寶。
  至於那個剪輯師,則是在他某天看電影放鬆的時候發現的。
  一部電影,導演自然很重要,但如果導演並沒有拿到最終剪輯權的話,決定一個故事講述方式的,就是剪輯師了。
  他們能夠把一堆優秀的拍攝素材,整合成一團垃圾,也能把一些普通的拍攝素材,巧妙地剪切、拼合,最後呈現出一個精彩紛呈的故事。
  那天,朱子墨忙完之後,一邊泡澡,一邊打開電視機,打算看部輕鬆的電影,來放鬆一下精神。
  他挑中了一部封面上寫著『治癒,溫暖的愛情』字樣的電影。
  出於職業習慣,他剝離了那個故事,分層次的分析著演員的演技表現、導演的鏡頭語言、配樂合不合適、甚至調色和燈光做的到不到位、劇本質量如何等等,一部電影差不多看完,他的澡也泡好了。
  盯著最後定格的那個畫面,他若有所思起來。
  迷迷瞪瞪的想了半天,也沒有想起來到底覺得哪裡不對勁,最後只能先去睡覺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甚至沒來得及去刷牙洗臉,就飛奔著去電視機旁,將那部電影又看了一遍。
  他知道是哪裡不對勁了!
  是剪輯!
  這部電影,演員演的差強人意,劇本質量也就一般般,配樂、燈光、調色等等都不算出色,導演的鏡頭語言也沒什麼深度,但整部電影看完,他卻仍然覺得挺有意思,並不覺得太乏味而中途切斷,就那麼饒有興趣的看完了,然後他還在心中給這部電影打了一個不算低的分數!
  等再看完一遍,朱子墨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他心裡讚歎道:這部電影的剪輯師,真是神了!
  然後,去查名字,查履歷,最後的結果,就是他又挖到了一塊寶。
  其實,如果導演能對自己的電影有著絕對的權威,絕對是所有導演都夢寐以求的!但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一個導演,還有著絕對的最終剪輯權,如果他能確保自己絕對不會出錯的話還好,一旦稍有含糊,就會犯一種『身在局中不自知』的毛病,然後很可能努力半天,最後剪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故事。
  
  第029章 首先,建立一個站。
  
  朱子墨哪怕再自信,也知道自己經驗尚淺,他需要一個和自己理念接近的人幫自己把把關,這樣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上,才會看得更清楚一點。
  這個剪輯師名叫衛司加,今年剛剛三十歲,是個長相十分粗獷的男人,留著一部大鬍子,膀大腰圓,穿著個性前衛,單從外貌上來看,他比朱子墨更像一個導演。
  其實,關於衛司加為什麼要做一個剪輯師的原因,朱子墨還好奇的問過了。要知道,雖然導演和剪輯師都是『幕後工作者』,但地位卻天差地別。在美國還好,在現在的中國,拍電影還是絕對的導演中心制,每個劇組都是導演說了算,有名利有地位,絕非一個剪輯師可比。且因為絕大多數的導演都享有最終剪輯權,導致剪輯師就是種非常尷尬的職業,沒兩把刷子的話恐怕連工作都接不到……
  一般情況下,能剪出好片子,就說明有導演才能,這樣的人一早就奔著成為一個導演的方向努力去了。
  可衛司加不一樣,他做剪輯師做的十分哈皮,一點想要改行的跡象都沒有。
  衛司加特深沉的回答了朱子墨的問題:「為什麼不做導演?我就是嫌麻煩!還得跟那麼多人打交道!拍部電影不知道要扎進哪個深山老林,摸爬滾打好幾個月,要是最後片子撲街了,還得看那些投資方的臉色,沒意思!還不如天天在屋裡一坐,有片子剪的時候就忙幾天,沒片子的時候就想幹點啥幹點啥,反正掙的工資足夠養的活我自己了。人這一輩子,做什麼非要整天辛苦的鑽營啊,加哥我就是想得開!」
  朱子墨覺得這個衛司加就是自己的知己。
  只不過,他更加的無慾無求一點——原先朱子墨也覺得自己很無慾無求,結果前幾天卻突然頓悟了,他的無慾無求是有一條及格線的,要能夠不愁吃不愁花不愁有人欺負他,鑒於朱子墨的這些『不愁』和普通人的標準差出了一座銀河系,他想要在這個時空真正的實現無慾無求的境界,還且得需要奮鬥n年呢!
  但別管怎麼說,他還是將衛司加引為知己了。
  這位爺,估計就是真正意義上的首批宅男吧?
  啊!一不留神竟然見到了本行業裡的史前級前輩呢!
  這兩個人才,朱子墨計劃也要拉進自己的工作室裡,讓他們為自己打工。
  說起來,就在百忙之中,朱子墨已經去相關部門申請成立了一間工作室,名字就叫墨魚,工作室主要為他的電影事業服務,規模比較小,核心成員目前來說還不夠十個人。同時,他還順便註冊了一家公司,這家公司名叫鯤鵬,主營個人計算機軟件開發,以研發、製造、授權和提供廣泛的電腦軟件服務業務為主。因為算是高新技術產業,政府大力扶持,鯤鵬很是享有了不少優惠政策,公司目前是獨資企業,註冊資本十萬元,等發展到一定程度,應該就會變更為股份有限公司了。
  註冊一個公司,對朱子墨來說挺簡單,只要把那些程序和手續都過一遍就好。但經營一家公司,卻把這個前宅男給愁壞了,什麼事都要親力親為,包括招聘各崗位人才、建立公司制度、確定公司的開發項目……甚至連公司的裝修、財務、何時開業、開業儀式怎麼搞這種亂七八糟的事都要一一考慮到!把個朱子墨煩的簡直一顆頭有兩顆大!
  他還要兼顧著自己那部電影啊!就算剪輯交給了衛司加,他卻不能完全的丟開手去,要時刻在旁邊看著,和他交流自己的創作意圖,兩個人有商有量的,才能確定最合適的剪輯方案,不然衛司加剪出來的東西和自己真正想要表達的故事有出入怎麼辦?而且他還是特效組的主力,那幾個傢伙哪怕個個都是天才,這麼短的時間裡,也不可能抵得上太大的用處,目前他們也就是打打下手,處理一些邊邊角角的東西,真正扛大梁的還是朱子墨,他如果甩手不幹,這部電影再多給半年的功夫也上不了映!
  這麼關鍵的時刻,他卻『不務正業』的去搞什麼公司去了!
  幸好此時還沒有微博,不然朱子墨分分鐘就要被群嘲#我的老闆蛇精病#、#五千萬的投資啊老闆,你想扔進水裡砸水漂還不如施捨給我們#、#再不好好工作我們就罷工啦腦回路有問題的老闆#等等話題了!
  其實朱子墨也很想痛哭流涕啊!剪電影什麼的,做特效什麼的,做後期什麼的才是他最喜歡干的活啊!都別動放著我來!玩公司才不是他真心想幹的,但是沒辦法養家餬口是做為男人不可推卸的責任啊!
  這麼癲狂的兩頭跑了幾天之後,朱子墨終於在沉默中爆發了。
  他覺得,如果再這麼勉強自己,很可能在功成名就之前,他就得被煩的身先死了。
  掐指一算,他竟然有一個月沒睡過好覺,甚至沒工夫去見、去勾引自己最愛的沈平章了……把自己搞得這麼苦逼,結果不擅長的地方還是不擅長,兩邊都是一團糟,他到底是何苦來哉?
  最終,他去了獵頭公司,給自己挑了一個靠譜的公司總裁,簽訂好用人協議之後,再將一切權利下放,於是公司組建時的種種麻煩事就都撇開了,朱子墨重新回到了無事一身輕的境界,頭也不回的又滾回去玩他的電影去了。
  他此時的心中不知道有多懊悔,早就該這樣了!非要不自量力的企圖挑戰自己不擅長的領域,根本就是自討苦吃嘛!也許,做一個隱居幕後的董事長才比較適合他……
  在九九年——嗯,已經過完元旦了,所以現在已經正式的進入了二十一世紀——這會兒,獵頭公司這個西方世界傳過來的概念,已經在國內飛速的發展起來了。在改革開放初期,國有企業越來越式微,各種私營的大中小企業開始遍地開花,先富起來的這群人,基本都是時勢造英雄,趁著浪潮敢想敢拚,迅速的積攢出龐大的身家,所謂草莽英雄,這也是特定時期的特定現象了。
  這群人大部分並沒有太高的文化程度,甚至有一些人字都識不全,隨著事業的發展,他們肯定會越來越感到力不從心。那些不懂得變通,一位蠻幹的人,在後期,就會像是大浪淘沙一樣的被淘汰了。
  而那些察覺到自己不足的人,都會怎麼做呢?
  去進修,去提高自己——或者乾脆,將專業的人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就像朱子墨如今選擇的一樣。
  在這種情況下,那些為各企業提供優質的高級人才的獵頭公司,當然就飛速的發展起來了。
  入駐中國才十來年的功夫,獵頭公司就已經形成了一定的規模,越來越多的企業家開始學著接受這一概念了。
  生於後世的朱子墨不可能比這個時代的人觀念更老土,他只不過是想好好的享受一下『創建公司的樂趣』,體味著屬於自己的公司從無到有的全過程,一定會非常的有成就感吧?只可惜,他嚴重高估了自己,以至於成就感沒體會到,焦頭爛額倒是體會的比誰都深刻。
  ……
  在電影終於全部弄好,隨時可以送審的時候,那邊鯤鵬公司的基本框架終於搭建好了。
  他為鯤鵬公司找到的總裁,名字叫任南生,現年三十五歲,一串學歷牛逼的可以閃瞎人的狗眼,是個真正的精英人物,有著豐富的管理經驗。自從他上任之後,剛誕生的鯤鵬公司那宛如無頭蒼蠅的動作終於改變了,沒用幾天的功夫,就井井有序起來,他根據朱子墨的要求,將公司現階段需要的眾多員工一一招聘就位,公司場地也全都弄好了,隨時可以開門大吉。
  這天,任南生過來向朱子墨詢問公司下一步的發展計劃時,朱子墨沉吟一會兒,說道:「我想先搞一個站。」
  任南生皺了皺眉,有些不滿的說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先前告訴過我,鯤鵬公司是一個主營個人計算機軟件開發的企業……」公司裡目前規模最大的部門,就是由許多程序員組成的技術部,任南生之所以來鯤鵬出任總裁,也是覺得朱子墨構想出來的公司前景非常不錯,他個人很看好,畢竟作為一個高級管理人員,任南生的目標可不是賺那點死工資的。隨著一個企業走向成功,只要老闆不腦殘的話,到最後肯定不會虧待他,如果他做得好,會非常有機會拿到公司的原始股,而如果這家公司前程遠大的話,他就能跟著功成名就。
  朱子墨笑了笑,說道:「不要著急嘛,都說了是首先!」
  建立一個站,是朱子墨構想的第一步。
  其中有很多理由——
  其一,是他發現在這個時間段,國內竟然還沒有一家有統治力的站!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網絡文學的力量了,隨著個人電腦的發展,以後還會有更方便的智能手機等等,電子閱讀會慢慢取代傳統的紙上閱讀的,趁著市場還是一片空白的時候入駐,會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朱子墨沒理由不吃下這塊蛋糕!
  其二,別忘了他是一個導演,將來也有志於在這個領域更好的發展,那麼,如果旗下有個站,在電影電視劇的改編上,就更有優勢了。他還可以通過這個站,來間接的推動流行,引導讀者的閱讀口味……總之,好處多多。
  其三,站需要的計算機技術很有限,也正好適合鯤鵬做第一票,拿來練練手什麼的,也省的太過好高騖遠,打擊了公司員工的士氣不是?低風險低投入高回報,傻子才不做。
  最後,他作為一個有錢任性的宅男,不給自己謀點福利對得起誰?閒暇的時候竟然連精神食糧都沒有了,人幹事啊!如果有了自己的站,他喜歡什麼樣的故事,就引導著旗下的寫手寫什麼樣的故事,相當於包養了一大批寫手啊!想想就爽爆了!
  而現在,他就需要將自己的意圖完整的向任南生解釋出來——任南生相當的有能力,而有能力的人總是任性的,換句話說,就是他並不缺錢,缺的是能讓他滿足事業心的舞台,朱子墨挺欣賞他的,可不想叫他一個想不開,就辭職跑路了。
  
  第030章 鯤鵬公司的走向
  
  任南生耐著性子聽自己的老闆解釋。
  朱子墨伸出右掌,把食指彎向掌心,正色問道:「任哥,你覺得咱們公司的技術部怎麼樣?」
  任南生皺了皺眉,他盡量中允的說道:「……很不成熟,目前只能算個花架子。」
  其實,就算這個花架子,任南生也是盡了全力的。就大環境來說,計算機技術在國內還處於萌芽階段,低端的技術員好找,真正能挑大樑的就沒處尋了。有志於此的人要麼正在國外留學,要麼就在硅谷打天下,鯤鵬公司剛成立,又沒什麼名氣,規模也只能算是一般,連去挖牆腳的資本都沒有!現在技術部的幾十個員工,可是任南生跑遍各大高校才搜集到的。
  朱子墨點了點頭:「沒錯!任哥,我雖然不如你經驗豐富,好歹也知道一點——計算機行業是朝陽行業,,能早一步下水就早一步搶佔先機!咱不能跟國外比,畢竟比爾蓋茨現在就已經是首富了,可只要有人才,有好點子,不說世界級首富,成為財富新貴總是很容易的吧?任哥肯來鯤鵬就任總裁,不也正是確信這一點嗎?」
  朱子墨微笑著繼續說道:「所以,我們需要把握住三個關鍵詞,一個是人才,一個是先機,一個是好點子。只要三樣齊備,不愁不成功!任哥,說句實在話,我本人雖然有點小錢,但並不是背靠大山的富二代,拉不來那些油水豐厚的政府工程,不可能憑藉著一些烏七八糟的軟件、程序就大把大把的賺銀子,而且我也向來噁心那些事兒,咱憑真本事,不能在一開始就把自己的格局框的那麼小對不對?」
  任南生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來,他端起茶杯來喝了兩口,毫不客氣的說道:「行了,這些套話就不用衝我忽悠了,要是理念不同,一開始我就不會理你!時間寶貴,咱們也沒必要兜圈子,還是有話直說好了。我不信你沒看出來,站這一塊還沒什麼利益可圖,國內不是沒有這樣的網站,可都是在小打小鬧,不成氣候……」
  「要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朱子墨仗著年齡小,光明正大的翻了個小小的白眼,彷彿在嘲諷任南生年紀大了落伍了,把對面的商場精英生生氣笑,「現在當然沒有什麼利益可圖,但你要非等到人家把蛋糕做好,端上桌,那時候你還有入席的資格嗎?要知道,互聯網行業比任何其他行業都更看重消費者粘性,你不提前讓大家記住你,以後就得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而且即使如此,說不定照樣只能撿撿人家先行者的肉湯喝!」
  在二十一世紀初剛開始的時候,互聯網時代還只是剛剛揭開了一個序幕,少數有眼光的人看到了這個新興行業的巨大潛力,但大多數的人,卻根本沒意識到這裡面孕育著多少財富!今後的數百年裡,除了炒股和搶銀行之外,都再沒有哪個行業能像是互聯網行業一樣一本萬利了。哪怕到了朱子墨生長的二十四世紀,仍然不乏有『某手游開發者、某網站創立者、某軟件推廣者一夜暴富,成為億萬富翁』這樣的勵志傳說,作為技術宅,說不羨慕都是假的。
  而如何去挖掘這座金礦?
  很簡單,你要比其他人快一步,永遠的快一步。
  最先搶佔市場,讓消費者打開電腦,想用某種服務的時候,首先想到的就是你,其他同類網站因為不習慣,根本懶得看一眼。
  時時保持更新換代,培養受眾的忠誠度,哪怕一時間某個網站在某種程度上超越了你,巨大的慣性仍然可以在一段時間內,讓客戶們繼續選擇你。
  或者乾脆成為獨一無二的,徹底壟斷某個小分類市場。
  任南生只是一個管理方面的精英,他對互聯網行業的瞭解,絕對不如朱子墨透徹,此時聽了朱子墨的一番話,開始若有所思起來。
  朱子墨則繼續說道:「這個行業會發展的非常快,快的你稍微不留神,就永遠都趕不上的程度。就像是炒股一樣,最賺錢的不是那些眼光好運氣好的散戶,而是掌握著操盤手的莊家。等著吃絕對是最愚蠢的做法,我們何不自己做一盤蛋糕呢?在市場還一片空白的時候,成為握著刀子的那隻手,到時候想分出多少份額都是我們說了算,這才是我一直要強調的格局啊!」
  任南生聽了,心中一震。
  一直在暗暗留心著的朱子墨當然注意到了這一點,心中十分得意。
  他這些話,其實都是現學現賣,以往聽那些叔叔伯伯聊天,他雖然不敢興趣,只顧著吃完就跑,可耳朵畢竟長在腦袋上,總避免不了聽上一鱗半爪的,此時隨便湊湊,就湊出了這麼一大段高談闊論來。
  總的來說,還是因為他來到了一個正確的年代。
  這是個掘金的年代,任何行業都是如此,在剛剛興起的時候,最容易攪風攪雨,而等到塵埃落定,所有的東西都被瓜分完畢,再想討得什麼好處,就難了。
  就像當初朱家的崛起一樣,他們也是趕上了好時候。當時眾多資源星正在被迅速的瓜分,朱家藉著這個時機,殫精竭慮,終於從一個普通有錢的人家,一躍成為了手握數個資源星的大豪!風起雲湧的十幾年,過了那個時候,聯盟迅速的出台了新政策,就再也沒有類似的家族崛起了。
  所謂站的有多高,格局就有多大,他的那些叔叔伯伯就算再怎麼被人稱為暴發戶,那也是富可敵國的暴發戶,他們看事情的角度注定了會比較宏觀,也就是格局比較大——而任南生,就算資質再怎麼好,他也絕對不會有這樣的氣魄。誰敢隨便說,自己要做一個分蛋糕的人呢?這也太狂妄了吧?
  可朱子墨這個剛剛成年的紈褲子弟,就敢吹這樣的大氣!
  任南生低著頭,細細的品味了一番朱子墨話中的深意,越是思索,越是覺得其中奧妙無窮,不由開始盤算起有多少可執行性來了。
  過了一會兒,任南生豎起兩隻手指,一條一條的分說道:「我還有兩個問題——第一,這筆投入,注定在最近幾年無法回本,公司可有穩定的資金來源?付不付得起、有沒有必要負擔這時間成本和機會成本?第二,就算在幾年後,想靠做站將公司做成行業巨頭,也是幾乎不可能的事,還要計算盜版、廣電總局等變量……」
  朱子墨突然問道:「任哥,你知道我的本職是做什麼的嗎?」
  任南生還真不知道朱子墨是幹什麼的,他只是確定了朱子墨的公司發展方向和資金夠不夠充足等等,至於老闆是靠什麼發家的?只要不是涉黑什麼的,都用不著他唧唧歪歪吧?而且以朱子墨的年齡來看,任南生想當然的認為他是哪家的富二代,有想法有決心,拿了家裡給的創業基金,出來開公司創業的……難道不是嗎?
  朱子墨很惡趣味的告訴了任南生答案:「我是一個導演。」
  任南生:「……」
  作為一個留過學的、有情趣的中產階級,他在年輕的時候,是經常進電影院看電影的,只是如今忙事業,沒多少時間,才進的少了,但每年也會偷空去看個一兩部,當然,他的選片範圍都是文藝片,那些吵吵鬧鬧的商業片很少看了——提到這些,是想強調一個問題,任南生絕對不是那種對電影行業兩眼一抹黑的娛樂絕緣體!
  所以,朱子墨竟然說他是個導演?十八歲的導演?確定不是在逗他?!
  他不會以為拍一部學生業餘短片,就算是導演了吧?
  朱子墨好好的欣賞了一番任南生的變臉秀,這才好心的給他解釋道:「我真的是導演,目前有兩部作品,一部已經上映了,叫做《海底漂流記》,另一部即將上映,名字是《亞特蘭蒂斯》,馬上就要送審了,回頭我會記得給你幾張首映票的。」
  海底漂流記!
  雖然任南生沒有去看,畢竟動畫片不在他的選片範圍裡,但年度票房冠軍這麼大的噱頭,他偶爾看報紙,也是有瞄到一兩眼的!它的導演竟然是自己的老闆?!任南生自詡見識過諸多風浪,此時也不免神情恍惚了幾秒鐘。
  朱子墨還在殷殷的向他解釋著:「所以,你應該不會再有什麼疑慮了吧?事業的關聯性也有了,有我的電影票房做支撐,這點投資還是不用擔心的,我可不是那種心血來潮就試試手,覺得行不通就乾脆撒手的二世祖,鯤鵬是我除了導演之外的第一份正經事業,我一定會盡全力做好它的!」
  最後,朱子墨還給任南生提供了一份粗略的公司行動指南之類的文件,比如站要怎麼建,風格如何,需要配置什麼樣的功能等等。等這件事告一段落之後,公司就要開發屬於自己的門戶網站了——員工們都有什麼點子,盡可以歸納提交上來,回頭他看了,覺得誰提出來的比較新穎,有可行性,該員工會有相應的獎勵——大家不必諸多限制,什麼樣的腦洞都儘管開,這個是一定要大力支持的。
  他還說了些什麼,只是任南生已經心力交瘁,打算還是過幾天再細細溝通吧,他目前還是抓緊時間先將站的事辦好。
  老闆竟然是個非常有才華的專職導演!任南生帶著一腦門兒的漿糊飄了出去。這個,雖然投資的事看來是用不著發愁了,但,所謂術業有專攻,老闆這行當跨越的是不是有點大啊?怎麼越想越覺得不靠譜呢?而且他一心拍電影,還有多餘的精力照顧鯤鵬嗎?
  雖然短短的時間裡,通過對方的言談舉止,任南生發現自己絕對是小瞧了這個年紀輕輕的老闆,可接下來暴露出的隱憂卻也不少,任南生深吸一口氣,他覺得總的來說,前景還是很不錯的,畢竟老闆有錢有想法,而且看樣子並不會在他頭上指手畫腳,他可以放開手腳的大幹一場了,每個外聘的管理者最期望的公司環境不就是如此嗎?
  ……
  解決了鯤鵬公司的發展大計,朱子墨終於有功夫全身心的投入到電影中了。
  因為這次報審仍然走了中影的路子,審批結果下來的很快,廣電總局的反饋是——有少許鏡頭涉及到暴力,以及結尾幾乎全滅的劇情也需要稍微修改一下,想要上映,就必須剪掉相關的劇情。
  朱子墨終於切身的體驗了一次這個年代的總局剪刀手。
  不過送上這個版本,本來就存著一定的『撞大運』心理,他先前就知道總局的標準非常嚴格,在沒有電影分級制度之前,總局只能卡嚓一刀切。送之前,包括韓四平和文昌在內,都非常不看好送審的結果,可朱子墨覺得不試試看怎麼能甘心呢?總局又沒有具體的標準,也許這次抬抬手就給他過了呢?結果他果然是在發春秋大夢,電影就這麼被打回來了。
  朱子墨一點兒時間都沒耽誤,他馬上就把另一個版本送上去了。
  這個版本,是一早就預備好的,剪了一些過於暴力、過於血腥的鏡頭,最後的大結局也給搞成了開放式,規規矩矩的沒有過界,這次總局很乾脆的就給通過了。
  時間到了五月份。
  朱子墨沒有急著在國內上映,他訂了去法國嘎納的機票,帶著整個劇組一起,《亞特蘭蒂斯》作為參賽電影,非常低調的首次在世人面前亮相了。
  而沈平章作為主演之一,自然也位列其中,坐飛機的時候和朱子墨導演並排坐在一起。
  這還是在劇組解散之後,他們第一次親密接觸呢!
  唉,朱子墨忙暈了頭,沒功夫去騷擾沈平章,結果這傢伙就不知道躲去哪裡裝死了,偶爾能見見面,卻也是在宣傳的時候驚鴻一瞥,根本沒時間敘舊,搞得朱導演別提多火大了,身上躥出來的那股小火苗簡直就要把自己給點著了!
  但還是那句話,朱子墨是個矜持的人,他正襟危坐的坐在飛機上,沈平章來了他連一個眼風都吝嗇掃過去,彷彿身邊根本沒人一樣。
  
  第031章 在飛機上
  
  戛納國際電影節是歐洲三大電影節之一,舉辦地點就在法國的戛納,每年五月中旬開幕,為期十二天左右,今年已經是第五十三屆了,影響力相當大。今年華語電影還有幾部一共出戰,都是名導名作,呼聲很高,不過戛納向來對中國電影不大感冒,之前也幾乎沒有斬獲過什麼有份量的獎項,此次陪跑的可能性依舊很大。
  說句比較實際的話,朱子墨大張旗鼓的參加戛納,也基本不是衝著獎項去的,而是打算藉著這個平台,把《亞特蘭蒂斯》打出名氣,然後順利的把發行權賣出去——要知道,因為電影節的影響力,許多國家的電影公司都會跑過去淘金,把他們看好的影片買回去,這對還是獨行俠的朱子墨來說,是最省心省力的辦法了。
  至於獎項什麼的,不是不想爭,而是作為一部偏商業的影片,等上映之後票房也許會很好看,但別管是奧斯卡金球獎還是這些電影節獎項,評委團其實都有一個根深蒂固的偏見——票房是屬於商業電影的,獎項則是文藝片們的遊戲,取悅了大眾,就很難再取悅這些『口味高冷』的評委們,這就跟陽春白雪與下里巴人一般不可兼容。
  所以,看得很開的朱子墨這次主要就是去刷存在感的。
  為了這次異國出行,朱子墨可謂是用盡了心機。
  他從自己的光腦中調出了一些以前存儲的時尚圖片,然後挑選了幾款符合當下審美觀的服裝,用電腦技術把裡面的模特p掉,打印下來,拿給那個手機非常棒的吳裁縫研究——吳裁縫以此為靈感,最後幾個主演,再加上他,一人數套適合自己風格的,全部量身定做!男裝都是帶有軍裝元素的延伸款,兩位女演員則全都是是烈焰紅裙,剪裁的非常大膽,穿上之後,整個劇組一同出動,別提多吸引眼球了!
  朱子墨旗下的鯤鵬公司,已經在籌建站之餘,開發自己的門戶網站了,如果趕得及的話,他們的戛納之旅美圖,將會是引燃氣氛的第一彈!為此,朱子墨還特意帶上了自己御用的攝影師,從機場照開始跟拍,勢必要積累大量的素材!
  而此時,一切都已經籌備妥當,只等飛到法國亮相了,朱子墨終於暫時的鬆了一口氣,可以趁機好好地歇一歇了。說實話,自從穿越以來,每天過得都跟打仗一樣,尤其在有了事業心之後,簡直事事都要操心,突然從一個悠閒度日的富貴宅男變成現在這樣,若不是朱子墨善於保養,絕不虧待自己,沒準兒現在看起來能老上兩三歲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沒心思去想感情方面的事,就非常可以理解了。說到這個,朱子墨還覺得很委屈呢!他和沈平章相處了那麼多天,兩個人之間那若有若無的情愫不是假的吧?可他自己沒空,沈平章竟然也不知道主動過來找他聯絡感情!這、這是什麼行為!根本就是負心漢!沒心肝!每每夜深人靜之時,朱子墨感覺到空虛寂寞冷,都會咬著被角偷偷譴責沈平章,並且發誓,他不是不理他嗎?哼,那等以後,他也絕對不會主動找他說話的!
  這是一個男人的尊嚴!
  所以,儘管依舊暗搓搓的把人家安置在了自己隔壁,他看手上的資料,看外面的白雲朵朵,就是不看那個傢伙!
  「先生你好,需要喝點什麼嗎?」漂亮的空姐笑盈盈的推著餐車站在他們旁邊了。
  為了爭得為這群人服務的機會,這位空姐可是過五關斬六將,三局兩勝制的猜拳遊戲,她可是贏了四個人才能站在這裡的!按捺住雀躍的心情,她不露痕跡的將目光在沈平章和朱子墨的臉上分別打了個轉,臉上的笑容越發甜美了。
  近距離看,果然更加帥氣呢……
  朱子墨坐的是靠窗的位置,沈平章坐的是靠過道的位置。
  兩個人都是身材頎長的大男人,他們訂的是商務艙,兩條大長腿落在挺寬敞的座位前面,就平白顯得憋屈起來。飛法國要坐這麼久的飛機,可想而知肯定會很累的,但頭等艙票價就太貴了,朱子墨考慮了很久,才放棄了這個奢侈的選項。乘坐這種落後而逼仄的交通工具,在朱子墨穿越之後,就成了常態,沒辦法,只能慢慢適應。
  朱子墨轉過頭來。
  而這個時候,沈平章剛好反方向的扭過頭,兩個人的目光就這麼猝不及防的撞到了一起。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愣住了,足足保持那個動作有兩三秒鐘,這才有志一同的分開……慌亂之下,他們倆齊刷刷的看向了在一旁等待的空姐(「「)~→(「「)~→那目光中,仍然帶著一種未竟的火熱餘韻,空姐被這樣的雙重光波一掃射,立刻招架不住的紅了臉,她再次柔聲細氣的問了一遍:「請問你們想喝點什麼?」
  「咖啡,謝謝。」二重奏。
  空姐拿出紙杯來,給他們兩個倒咖啡。
  倒好之後,將兩杯咖啡一一分發給他們倆,空姐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微微彎腰,有些侷促的輕聲問道:「不好意思,我想請問一下,你們是朱子墨先生和沈平章先生吧?這是要去參加戛納電影節?」
  沈平章和朱子墨都有些意外,因為儘管《亞特蘭蒂斯》已經開始在宣傳了,但總的來說,他們倆仍然不算是多有名氣的人,尤其是對普通觀眾來說,他們倆都是那種沒有觀眾基礎的人——比如朱子墨,誰看電影還關注導演是誰呢?尤其這個導演還是新人,算不上什麼大牛。再比如沈平章,在這部電影之前,他都是輾轉的出演什麼路人甲炮灰乙,化妝化的面目全非,論咖位,還處在十八線的地步,最近只是在幾檔綜藝節目上露了個臉,也談不上什麼存在感。
  萬萬沒想到,竟然就這麼被人給認出來了,還精確地叫出了名字,說出了他們此行的目的。
  沈平章顯然還很不適應這樣的場面,他面部表情有些發僵的點了點頭,至於朱子墨,則是輕輕一笑,也沒有多說什麼……咳咳,他也是能不跟陌生人溝通就不跟陌生人溝通的性子,但此時內心世界已經瘋狂的得瑟起來了,這要是能讓他上個網什麼的,一準兒就上躥下跳的飆出不知道多少字了……
  空姐見了他們的反應,立時更加激動起來了,「那個,朱導演,我看了你拍的《海底漂流記》,裡面的角色都非常可愛!故事也很好玩!聽說你拍了新片,我還註冊了那個《亞特蘭蒂斯》的論壇,幾個角色的定妝照都太帥了!還有飛船的概念圖什麼的,而且我尤其喜歡臘月這個角色,還偷空看了那一期的影視急先鋒!嗯,我就是想說,我很喜歡二位,新電影上映之後一定會去支持的,祝你們戛納之行一帆風順!」
  這兩個傢伙被吹捧的臉都紅了,不過還是強裝淡定的和空姐道了謝。
  他們顯然還沒有適應成名之後的生活,不過長此以往,肯定會越來越應付自如的。
  空姐畢竟還要去服務其他的乘客,這會兒偷空跟他們說這番話就已經夠出格的了,想要張簽名都不行,簡直慘!她戀戀不捨的推著餐飲車走了,唉,也不知道下次猜拳還能不能贏,要是不能的話,就只能便宜其他的小妖精了嚶……
  等這位特殊的粉絲一離開,剛才還和樂融融的兩個人就又沉默了,低著頭捧著咖啡杯小口小口的啜飲,眼珠子悄悄地轉來轉去,各自打著鬼主意。
  沈平章很快就覺得呼吸不暢,有些汗濕重衣的感覺了。
  其實,機艙裡開了恆溫空調,溫度一直維持在二十六度左右,正是最適宜的溫度,但自從坐在了朱子墨旁邊,他就立刻變得不對勁起來……在空姐沒來之前,旁邊的朱子墨就當他不存在的樣子,沈平章是有些覺得鬆了一口氣的,但與此同時,他又覺得很不是滋味,那種彆扭難言的感覺,真是活了二十年第一次嘗到。但現在他才覺得,剛剛那種程度又算得了什麼?
  朱子墨也彆扭的像是坐在了針氈上,飛機提供的咖啡並不是現磨的,而是他一向碰也不碰的速溶,但此時他卻根本沒嘗出來,往日挑剔的不行的舌頭像是被麻痺了神經一樣,他的全副心神都用來感受旁邊那人的動靜了。
  幾分鐘之後,那種詭異莫名的空氣終於厚重的讓人再也無法承受了。
  偏偏這兩個人同時抬起了頭,看向對方的方向,又同時開口道:「你最近都在忙什麼?」
  「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尷尬的對視了兩秒鐘,他們倆像是被蠍子蟄了一樣的避開了彼此的視線,又一次同時開口道:「沒忙什麼。」
  「就那樣唄。」
  這還要怎麼交流啊!兩個人閉上嘴巴,全在心中淚流滿面了。
  ……
  剛剛那個空姐已經將商務艙所有乘客的飲料都分發完畢了,她推著餐飲車和另外幾個空姐匯合,幾個身穿制服的美女一邊收拾那些杯杯罐罐,一邊用訓練有素的、聲小而清晰的音量密密交流著:「哎哎,怎麼樣怎麼樣,近看如何?」
  「超級棒!比遠看還要棒!尤其是朱子墨,皮膚好的簡直讓我自卑,我差點就忍不住問他是怎麼保養的了!」
  「嗯,我覺得我還是比較喜歡沈平章,他帥的讓我覺得比較真實,比較有煙火氣,那個朱子墨也不知道是什麼出身,我只是遠遠的看著,就覺得跟他站在一起肯定會喘不過氣來……」
  「這倒也是,我敢打賭,朱子墨家裡肯定是那種傳說中的豪門,這類人太高不可攀了,還是看看就好,如果想找個靠譜的,相對來說沈平章就很合適了……」
  「我說姐姐,你說這種話不覺得虧心啊?好像沈平章就經濟適用了一樣,人家現在雖然談不上什麼咖位,可從戛納晃一圈回來,說不定就成了大明星,咱們照樣高攀不起好嗎!」
  「快閉嘴啦!夢都不給做做?你怎麼能這麼殘忍!」
  「不過說真的,他們拍的定妝照的確太有感覺了,我還從來沒有這麼盼過一部電影上映呢!咱們也不能在戛納停一下,不然,真想混進去先睹為快!」
  「定妝照的確是挺有感覺的,可我對電影題材沒有愛怎麼辦?要不然還是等有光碟賣了,再買一張拿回家去看得了。」
  「切!在家看和在電影院看能一樣嗎?又不差那幾個錢,真是小氣死了……我不管,到時候趕上咱們一起輪班,你就得陪著我一起去電影院看!」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大不了就捨命陪美女唄……」
  「算你識相!」
  「喂喂,你們倆也太能跑題了吧?我對電影什麼的不感興趣,只對帥哥感興趣……這群人真是個頂個的極品,不抓住機會一飽眼福太虧了!你們說,我過去送毛毯怎麼樣?」
  「……好主意!不過老規矩,猜拳!誰贏誰去送!」
  「來就來,誰怕誰!」
  「……等等,姑娘們,還是先別內訌啊!你們快看看那邊,我怎麼總覺得那氣氛不大對勁兒?」
  幾個空姐都停了口,鬼鬼祟祟的藉著各種遮蔽物向那個方向看去。
  就算離著這麼遠,幾位視力極好的空姐仍然看清楚了那邊兩個帥哥臉上的紅暈。
  「哇!會害羞的男人哎,極品!」
  「拜託,花癡也分分時候好嗎?重點是害羞嗎?重點是為什麼害羞啊!」
  「還能為什麼?我絕對不會承認是因為剛剛某個猜拳猜贏了的混蛋的搭訕!」
  「不行我也要去送毛毯了,誰也不許跟我搶!才不能讓那個誰專美於前!我也要看帥哥因為我臉紅!」
  「……我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啊!她都回來快十分鐘了,那兩位也沒有往這邊看啊!一次都沒有!我才不相信他們會暗暗地獨自臉紅十幾分鐘!這裡邊一定有內幕!」
  「……來,我們猜拳,不算那個福爾摩斯附體的傢伙!」
  五分鐘之後,一個圓臉的空姐笑意盈盈的站到沈平章旁邊,微微彎下身子,問道:「兩位先生,需不需要毛毯?」
  氣氛越發詭異的那兩個人,這會兒已經越來越接近自燃了,毛毯?他們異口同聲的搖頭道:「謝謝,現在還不需要。」
  好容易贏了的圓臉空姐還想copy一下前輩的成功經驗,藉著電影、粉絲這個話題多跟他們聊兩句,可還沒等再開口,臨近窗戶的朱子墨就順手將遮光板拉下來了,他將座椅稍微下調了一些,取了一個比較舒適的姿勢靠躺下來,向那個還站在一邊的空姐說道:「我要休息了,接下來的服務不必再叫我,謝謝。」
  說完,他從旁邊的小包裡拿出一個上面畫著卡通眼睛的白色眼罩,把眼睛遮擋上,很快的就陷入了裝死的狀態。
  沈平章:「……」
  圓臉空姐:「……」
  幾秒鐘之後,沈平章做出了一個抱歉的表情,他從圓臉空姐手裡拿了一條毛毯,並小聲的為自己的出爾反爾作出解釋:「睡著了可能會感覺到冷吧,謝謝你了。」
  圓臉空姐神情恍惚的離開了。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哪裡怪怪的呢?
  沈平章將那條薄毛毯攤開,輕輕地蓋在了朱子墨的肚子上。
  他的動作其實非常非常輕,但朱子墨仍然像被電了一下似的顫動了一下。
  看到他的反應,沈平章的雙手也僵了一瞬,然後他強裝鎮定的回去坐好了。
  朱子墨就那麼熱著熱著,胡思亂想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真的給睡著了。
  沈平章呆呆的坐了一會兒,然後他側過身來,趁著朱子墨眼睛被遮住的機會,幾乎是貪婪的將他從上看到下,重點在他線條優美流暢的側臉上徘徊來去許久,腦子裡精彩紛呈的不知道想了多少東西,就這兒保持著這個彆扭的姿勢,直到朱子墨醒來。
  當然,他在朱子墨剛有動作的時候,就連忙做賊心虛的把頭轉了回去,還靠在了軟軟的椅背上,把眼睛閉了起來,好像剛剛他也在睡覺一樣。
  不過可能是一個動作保持的太久了,然後他又突然急速轉頭,那可憐的頸椎瞬間發出了吱呀的抗議聲,痛的沈平章整個人都僵住了——如果不是可愛的空姐又一次解救了他,說不定他就要暴露剛剛裝睡的事實了。
  這一次,空姐是過來送晚飯的。
  商務艙的飛機餐還算是可口,有中餐也有西餐,全憑乘客的口味自主選擇。朱子墨有點睡蒙了,此時胃口一般,隨便選了一樣吃了。他睡這一覺,不說神清氣爽吧,至少睡之前那種彷彿中了邪一樣的狀態被祛除了,整個人都自然了好多,吃完還問了沈平章一句:「你的脖子怎麼了?怎麼有點僵直的樣子?」
  沈平章苦逼的回答他:「……睡覺姿勢不對,落枕!」
  「哦……」朱子墨點了點頭,他一點沒覺得這個說法有什麼不對的,邏輯十分嚴謹啊!不過,就算是祛除了那種扭扭捏捏的狀態,朱子墨仍然心疼他,想了想說道,「那我來給你按摩一下吧,落枕雖然算不上什麼大毛病,難受起來也是很夠嗆的。」
  沈平章的脊背更加僵直起來,他連忙拒絕道:「那個,還是算了,估計不用管他,一會兒就好了。」
  朱子墨卻很堅持,「還是試試吧,不然等走紅地毯的時候,你仍然必須要僵著脖子,就太影響形象了!」
  結果最後,朱子墨還是如願以償的『摸』到了沈平章的脖子。
  他瞇著眼睛,可能是因為太過蕩漾了,一開始的動作十分的不溫不火,摸來摸去大半天,半點作用都沒起。還是沈平章主動要求,他才咬著牙下了狠手,也就是沈平章足夠堅忍,不然就憑那突如其來的劇烈酸痛,他沒準兒就慘叫的整個機艙的人都能聽見了。
  如果說,睡一覺是朱子墨的醒神劑,那這鈔酷刑』就是解救沈平章的良方,他終於沒心思暗搓搓的偷窺朱子墨了,這次換他心力交瘁的沉沉睡過去了。
  一夜無話。
  當地時間下午兩點鐘,飛機降落在法國尼斯國際機場,然後劇組一行人搭乘特快列車,半個小時之後,就來到了戛納。
  他們已經在那邊定了一家三星級的酒店,辦理了入住手續之後,洗了澡換了身衣服,就分頭找感興趣的地方遊覽起來,順便倒倒時差。
  因為戛納國際電影節馬上就要揭開序幕,這個城市借由這場盛世,也熱鬧了起來,走在街上,到處都能看到舉著攝像機的媒體人,還有戴著墨鏡,穿著時尚的明星們。為了盡可能多的博得版面,這些明星,尤其是女明星,個個都穿的爭奇鬥艷,哪怕是街拍,都勢必要更吸引眼球一點——在朱子墨這一行人看來,她們彷彿覺得好不好看是次要的,有話題度才是王道,於是各種奇葩造型層出不窮……
  
  第032章 你是日本人?韓國人?
  
  隨著各種傳媒方式的飛速發展,在二十一世紀初,眼球經濟已經成了一個越來越熱的新名詞。
  其實理解起來非常簡單,現代媒體說白了都是要靠公眾注意力存活、獲利,電視、電影、雜誌、網站,都是眼球經濟下的一環。那些大大小小的明星們,需要借助媒體的報道來吸引人氣提高知名度,同時媒體也靠報道明星們的新聞、緋聞來贏取關注度,大家互惠互利,你方唱罷我方登場,早已經心照不宣了。
  在這種情況下,有實力有作品的明星可以高枕無憂,只要露露面就有的是人追捧。但如果沒有作品,沒有實力怎麼辦?要麼你就心甘情願的做一個小透明,要麼,你就要想一些花招來出奇制勝了。
  穿奇裝異服,絕對是成本最低的招數之一。
  但所謂的奇裝異服,也並不是那麼好想的,一個不小心,報道出去之後,就會讓公眾產生厭惡感,覺得這個傢伙真是low爆了——現如今雖然審丑意識也露出苗頭來了,終歸揭底,只要不是太破罐子破摔的明星,還是盡量不至於走這一招的。
  朱子墨獨自一人徜徉在戛納的街頭,找了家面積挺小的、環境非常清幽的咖啡廳,坐在了一個靠窗的位置,一邊慢條斯理的喝著咖啡,一邊觀察著外面的行人。
  其實,每當這個時候,朱子墨就會不可避免的產生一種時空錯亂感,陌生的時代,如今更是在異國街頭,目之所及之處,幾乎都是膚色髮色各異的外國人,咖啡廳裡正播放著一首非常纏綿的法文歌,僅有的幾個客人,也都在小聲的用外語聊著什麼。朱子墨的法文水平只能算得上一般,就是基本上聽得懂,也可以做一些日常的交流,但書寫上就比較弱了,相比之下他更擅長英文。
  有一種說法是,時尚每二十年都會有一個輪迴,在朱子墨看來,這個時代的衣著髮型和三百多年後的確是有一些相通之處的,只是後世更多了一些現在還沒有的流行元素,布料上、剪裁上、理念上也差了一些,不過即使如此,他依然看的津津有味,這就跟二十一世紀的人回到幾百年前一樣,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驕傲,那種原汁原味的感覺,就算後世還原的再精緻,也是走形了的,所以能身臨其境的觀察,他覺得很有意思。
  這一呆,就呆了差不多有兩個小時。
  他手裡的咖啡杯,已經續了四次了。
  巴斯蒂安是這家咖啡廳的老闆,平時也客串一下服務員什麼的,在朱子墨進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注意到了,中途幾次續杯也都是他親自過去服務的,這個異國少年——是少年吧?他看起來很小,不過據說東方人總是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小,可即使算上這個因素,巴斯蒂安也覺得他很可能未成年——真是太遺憾了,無論是相貌還是聲音,他都很對自己的胃口,而且敏感的雷達告訴他,這人還和他是同類……但就是因為搭訕未成年太禽獸了,巴斯蒂安只能望而卻步。
  就這麼心癢癢的忍了兩個小時,美少年依然好好地坐在那裡,巴斯蒂安探頭往那邊看了看,終於還是拿了一隻咖啡壺,向窗戶的方向走過去了。
  「你好,先生,」巴斯蒂安盡量壓低聲線,讓自己的嗓音聽起來更性感迷人一點,他的襯衫非常合身,所以這麼一彎腰,那清晰的肌肉線條就勒顯出來了,不枉他每天堅持鍛煉,這讓他的身材顯得十分有料。再加上一點點古龍香水,這是巴斯蒂安向來無往不利的秘訣,「請問還要續杯嗎?」
  朱子墨抬起頭來,露出了一個眉眼彎彎的笑容,點了點頭,「謝謝,我想我還要再坐一會兒。」
  就是這樣的聲音!帶著一點點異國口音,但吐字韻律上卻迷人極了!
  巴斯蒂安穩住心神,給他倒了一杯咖啡。但這次他並沒有像前幾次一樣乾脆走人,而是擺出一副想要攀談的架勢,和朱子墨聊了起來:「今天天氣很棒,哈?您是第一次來戛納嗎?不得不說,您趕上了好時候,明天電影節就要開幕了,到時候會非常熱鬧的。」
  朱子墨笑道:「是的,第一次來,這裡非常美……」
  「冒昧的問一句,」巴斯蒂安問道,「您是日本人?」
  見朱子墨搖了搖頭,巴斯蒂安又補充道:「那,是韓國人?」
  哪怕朱子墨再豁達,此時也十分不快起來。
  他正色的強調:「我是中國人。」
  「啊,很抱歉,」巴斯蒂安聳了聳肩,「您一定是中國香港的吧?或者從小在外國長大?我是說,您看起來並不像……」
  他覺得這是恭維,畢竟,在他的印象中,中國是一個非常貧窮落後的國家,而且那個國家的統治者非常的獨裁專制,那裡蒙昧的就像是另一個世界……他以前也遇見過幾次中國人,說實話,他們給他的感覺非常不好,要麼就是很粗魯沒什麼教養的樣子,要麼就是色厲內荏的暴發戶。自己看上的美少年竟然是中國人,巴斯蒂安很吃驚。
  如果他是中國香港來的,或者只是個華人,那就可以說的通了。巴斯蒂安並不是那些不關心時事的蠢貨,香港被中國從英國手裡要回去這麼大的事,他還是知道的。鑒於那是英國佬們的醜事,巴斯蒂安當時還有些幸災樂禍。
  朱子墨卻被他的『恭維』氣到了,可人家又並不是在惡言相向,反而十分彬彬有禮的樣子,朱子墨並不好立時跟他翻臉,一時間憋得差點內傷,只能將視線移開,表示出自己並不想跟他繼續攀談的樣子,盼著這個傢伙趕緊識相的離開。
  這麼明顯的態度,巴斯蒂安錯愕了一下,搭訕才剛起了個頭,就面臨折戟沉沙,他一時間有些訕訕了。
  這時,旁邊有一個聽起來就十分傲慢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那人的座位就在朱子墨隔壁,兩個人是背靠背的姿勢,「真不敢相信,我竟然和一個中國人坐在一起喝咖啡!」
  他轉過身來,眼含輕蔑的掃了朱子墨一眼,那姿態就彷彿在看一坨垃圾。朱子墨也正回頭看他,這個插話的不速之客年紀看起來大概有三十幾歲,中等身材,有些發福,高鼻深目,頭髮有點稀疏。他對面坐著的是一位長得挺漂亮的女士,正小聲打著電話,彷彿沒有注意到她對面正在發生什麼。
  這個傢伙不等朱子墨做出反應,就又補充了一句:「你們中國的男人不是都要留著辮子嗎?哦,不好意思,我想我有點記憶混亂,你知道,我曾經看過幾部中國電影,裡面有一些是要留辮子的,有一些則是短頭髮,這讓我有點混亂了……但我敢保證,裡面穿的衣服,還有中國的景色……呵呵,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過,我得說,你的確不怎麼像一個中國人,因為你看起來還算不錯?」
  他發出了十分討人厭的笑聲。
  巴斯蒂安露出了左右為難的神色,但猶豫了一會兒,他選擇了沉默。
  朱子墨怒極反笑,他也同樣彬彬有禮的回敬道:「嗯,我很理解,畢竟這世上總是有些人,腦容量過小,以至於分不清什麼是電影,什麼是現實。對這樣的弱勢群體,我還能計較什麼呢?這個世界是充滿愛的,所以我得學會接納他們,您說對不對,這位莫名其妙就和陌生人無理的打招呼的先生?」
  「哈!」那人被噎的頓了兩秒鐘,之後卻突然嗤笑道,「反正對我來說,我一輩子不會去那個落後的國家的,如果你非要自欺欺人,那麼請便。而且你跟我談電影?真是笑話!電影是對現實生活的藝術加工,反正我在電影中見到的中國就是那副樣子,低矮的土坯房,灰頭土臉的角色,十分好笑的口音,還有亂七八糟不知所云的劇情……真是無聊透了!上帝啊,真不想再多看一眼了!」
  朱子墨瞇起眼睛來,突然問道:「聽你的口氣,莫非你還是做電影這一行的不成?」
  「這關你什麼事?」那人很有警覺性的略過了這個問題。
  在整個西方世界,尤其是法國,歷來就有排華的傳統。但種族歧視畢竟還是要擺在檯面下,尤其以他的行業來說,雖然剛才的一番話並不算過火,但如果被人捅出去,畢竟還是可能會惹來一些麻煩的。他可不想將自己套進去。
  「隨便你說不說吧,不過這位先生,我想我已經記住你了,衷心的希望我們還有再會面的機會!」儘管他避而不談了,朱子墨仍然有八成確信,他的工作果然是和電影相關。既然這樣,大家山不轉水轉,他等著被自己把臉搧腫吧!
  「我想這樣的機會並不會有了,」這人傲慢的哼了一聲,「因為我向來沒有和中國人打交道的習慣!」
  他剛把話說完,對面的美女就把電話掛斷了,並起兩根手指敲了敲桌面,這個討厭的傢伙就像一隻得勝的公雞一樣轉過身去了。
  朱子墨將這人的五官特徵記在心裡,他掏出錢夾,對還站在旁邊的巴斯蒂安說道:「買單吧!」
  巴斯蒂安無奈的把賬單拿給他,今天真是出師不利,一場搭訕才起了個頭,就被中途腰斬了。他已經對這位美少年的好感完全不報希望了,搞得這麼不愉快,他肯定不會再來這裡了……
  朱子墨掃興的回了下榻的酒店。
  時間已經到了該吃晚飯的節點了,劇組所有成員在他之後不久也都回來了,他打電話叫了幾個披薩,大家分吃了,就各自回自己的房間休息去了。只有一晚上的功夫讓他們倒時差,明天就是開幕式的紅地毯,所有人都必須要容光煥發,大家基本都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盛會,看起來都有些過於緊張。
  朱子墨也是剛剛才發現沈平章竟然會說法語!程度比他還好的樣子,心裡很是有些吃驚。整個劇組除了他們兩個之外,其他人到了法國之後都成了不能跟人交流的聾啞人,在朱子墨一個人悠閒地享受下午茶的時候,另外一邊就是沈平章和另外一個專職翻譯在給其他人做導遊,他們看樣子玩的還挺開心。在異國他鄉,同個國家的人更容易培養感情,據說他們還巧遇了《似水流年》的劇組,大家攀談了挺長時間,現在回想起來都激動不已。
  《似水流年》是香港導演王生拍的一部文藝片,是本屆戛納電影節華語電影得獎呼聲最高的影片。這個劇組不像是他們的劇組一樣大部分都是不出名的小演員,從導演到主演,都是圈內大咖,如果是在國內,他們甚至都沒機會跟人家打招呼,現在大家一同參加電影節,才有如此巧遇,簡直就像是福利一樣了。
  別管再怎麼激動,數羊也要逼迫自己睡著。
  一夜無話。
  到了第二天早上,幾個專業的化妝師提著自己的化妝箱,來到了他們下榻的酒店。
  這幾個化妝師,是朱子墨通過網絡找到的,有兩個華人,兩個黑人,技藝相當精湛,但大概因為人種問題,相對白人來說,他們的機會總是相對來說少了很多。朱子墨開價開的很大方,電影節這十二天,他們四個就是整個劇組的專用化妝師了。
  緊張的兩個小時過去,所有人都煥然一新,整裝待發。
  負責給朱子墨化妝的莉莉安看著鏡子裡的他愣了一會兒,眼睛裡的讚歎之色幾乎要溢出來了,她用中文讚歎道:「能告訴我你是怎麼保養皮膚的嗎?我給這麼多明星上過妝,真的,就連那些女明星,都沒有你這樣的皮膚狀態!唉,讓我一點用武之地都沒有了!」
  另一個叫喬安的男化妝師則關注點在另一個方面,他看起來有點娘,動作表情都很誇張,挑著眉翹著蘭花指輕輕戳著吳君起的前胸,「你們的衣服是什麼牌子?向上帝作證,各大品牌我都絕對沒有見過類似的設計!但不得不說,真是太讚了!能告訴我嗎?我太喜歡了!我一定也要訂做一套!」
  
  第033章 紅毯秀
  
  在得知他們的禮服都是手工定做的之後,喬安只能嘀咕了幾句『真是奢侈』,無奈之下,他又掏出隨身攜帶的相機,給他們幾個拍了幾張照片——也許他可以憑藉著這些照片也能定做一套呢?反正好看就行,關起門來玩情趣肯定棒極了……
  朱子墨一行人草草的吃了兩片吐司麵包墊墊肚子,就分乘幾輛奔馳,駛向了紅毯的方向。
  在戛納電影節,從你是否被官方主動邀請開始,就已經打上了標籤。在這之後,你住什麼樣的酒店?配什麼樣的豪車?走紅地毯的順序?還有允許駐留的區域?都是有講究的。像那些逼格最高的,就是名氣很大,被官方主動邀請的劇組,他們都被安排住進了戛納的majesticbarriere酒店,五星級,電影節買單,媒體們的關注力基本都被這些人霸佔了,如果和他們撞了紅地毯,純粹就是噩夢。
  戛納的城市並不算大,酒店資源每到電影節期間,就供不應求。像是朱子墨他們這一群,就是自己報名參加的,沒什麼名氣,但因為是攜作品而來,走紅地毯也十分的有底氣,挑准一個好時機,也能贏來不少關注。
  然而電影節期間來戛納的,可不光是這些有作品的劇組。還有一些人,他們一般是各大贊助品牌商的代言人,趁此期間亮亮相,博博版面什麼的,他們有自己的區域,雖然看似打了一場醬油,但總的說來,也算得上名正言順。
  最後一批人,則純粹就是來蹭紅地毯的,期間完全自費,基本沒有誰認識,穿的亂七八糟的照幾張相回國報道出去,讓不明真相的人看了,還會覺得『沒想到她會這麼厲害』!其實,就連外人都為她們尷尬。
  名利場的眾生態,在這裡都可以看遍。
  十幾分鐘後,他們的車駛進了會展區。
  裡面已經非常熱鬧了——不對,應該是有點過於熱鬧了。
  今天的天氣很棒,溫度適宜,風和日麗。會場不遠處就是海灘,習習的海風吹來,讓人感覺到分外的愜意。
  紅毯綿延到場外,長長的一列兩旁幾乎站滿了各國各大媒體的記者,長槍短炮對準了入口處,每當有車駛來,就都伸長脖子拚命往外看,此時紅毯上已經站了幾波人了,攝像機的閃光燈此起彼伏,不時傳來幾聲尖叫——但可能是因為重量級的明星還沒有到,這些尖叫聲顯得很零散,不夠熱烈,只局限於一小塊地方,應該都是來自本國媒體。
  坐在車裡往外一掃,朱子墨皺了皺眉頭,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感覺這次電影節的主辦方有點不靠譜,以他一個外行人的眼光來看,各區域佈置的都有些太過雜亂了,也就紅地毯這塊還好,其他區域包括工作人員在內,都很有幾分無頭蒼蠅的感覺,大多數的人都在操著各異的語言雞同鴨講,這讓整個大背景都像是菜市場一樣,顯得浮躁起來,朱子墨登時就有些失望。
  不是說戛納電影節是最有影響力的電影節之一嗎?
  當然,也是後來他才知道,本屆電影節還真是特殊的一次,新舊管理層權力更替,時間太倉促以至於沒有交接好,這才讓管理上混亂了起來,不光是開幕式,之後的十二天都是在亂糟糟中度過的。
  可惜朱子墨不知道這一點,他這一失望,別的不說,僅有的那一點緊張感也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和他坐一輛車的是吳君起、沈平章、衛雅軒,他注意到包括吳君起在內,大家都有點緊張,氣氛凝重的很,不由回轉頭來,微笑著給他們打氣道:「都別緊張,這些電影節,國內就是吹捧過頭了,你們看看外面的氣氛,哪有那麼莊嚴肅穆、奢華高雅什麼的,所以都放鬆點,想想我們的電影,我們比誰都強,用得著謹小慎微?!」
  同車的人聞言也都往外看了一下,同樣的狀況不提醒的時候還未曾留意,這一提醒,果然如此!這大概就跟山裡人去城裡有錢親戚家做客一樣,本來緊張的大氣都不敢喘,突然間發現,城裡親戚也照樣摳腳挖鼻孔,吃的穿的也沒比自己強到哪裡去,於是立即就放鬆下來了,可以拿出正常的態度跟人家交流了。他們下車的時候,在姿態上,已經變得坦然而落落大方了。
  兩輛車的人匯聚到一處,整個劇組一起走上了紅地毯。
  在接近入口處的紅毯左邊,勞倫斯正一邊擺弄自己心愛的鏡頭,一邊焦急的往外看。
  他供職於在法國最有影響力的時尚週刊elle,這重身份說出去彷彿挺有面子,可遺憾的是,他還是個菜鳥,有份量的大片輪不上他掌鏡,這次更是被派到戛納來拍攝素材——要知道,電影明星是電影明星,時尚是時尚,兩者看似聯繫緊密,實際上卻界限分明。在時尚界,極少數明星的品味能得到認可,大部分則要受到群嘲,所以每年特派來電影周的傢伙都是可憐蟲,這個差事擺明了是塊雞肋,可對勞倫斯來說,他依然倍感珍惜。
  ——也許自己就運氣好,能拍攝到什麼有份量的鏡頭呢?別管怎麼說,有工作就比閒著好,何況他手裡拿的還是僅次於白卡的粉卡,比那些受到種種限制的媒體記者們的待遇可好太多了。
  不過他一早過來站在這裡,等到現在,也沒有拍到什麼有價值的照片,這真是太令人沮喪了。
  儘管如此,勞倫斯依然保持著高度的警覺性,他信奉一句話,『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如果只顧著歎氣,就算天上掉餡餅,也吃不進嘴裡。攝影師其實有點像狙擊手,長久地等待,就是為了那麼幾個瞬間,你抓得住就是成功,抓不住就是失敗,就是這麼簡單。
  又有兩輛車駛過來了,勞倫斯用鏡頭瞄準那個方向。
  上午的陽光從一個斜角照射過來,他小心的計算著光影,這能讓他的照片看起來更漂亮。
  車裡的人走下來了。
  黃皮膚,黑頭髮,很明顯,這是一群亞洲人。
  和一般的歐美人不同,作為一個攝影師,勞倫斯其實挺擅長分辨亞洲人的面孔的,只要記住一些細節,將他們區分出來並不算難。
  這是一群生面孔。
  有那麼一個瞬間,勞倫斯是感到有些失望的,畢竟,誰想看一群沒什麼名氣的亞洲人呢?
  他聽到周圍的同行們也都發出了失望的歎息聲。
  那群人不算慢的從自己面前走過去了,他們還挺有禮貌的朝兩邊的媒體記者揮手打招呼,但響應者寥寥,不少人開始轉過頭和身邊的同行聊天了,還有人在趁機換膠片,倒是離得比較遠的幾個中國記者大聲的喊了幾個名字,看來他們是中國的影星?不知道參展電影是什麼……
  勞倫斯卻和他們的反應截然相反,他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了,從他們往這邊走,到走過的三分鐘時間裡,他幾乎每一秒都在拍照,有這群人的集體照,也有某個人的大特寫——這簡直太瘋狂了,他敢保證,剛剛拍的那堆照片裡,肯定有能讓他們主編拍案叫絕的佳作!
  等他拍完這一輪,這才有空甩了甩自己發酸的手指,帶著興奮的餘韻,又看了看那個不知名的劇組快要遠不可見的背影,他決定等紅地毯結束,就去找個中國同行問問那些人是什麼來頭,如果接下來的幾天時間安排的過來的話,他會去找他們的電影看看的!嗯,就當是對這些照片的感謝吧!
  朱子墨他們乾脆利落的走完了長長的紅地毯,停留時間最長的位置就是中國媒體所在的部分,幾個記者在大叫吳君起的名字,整個劇組他算是最有名氣的那個了,這個三十多歲的硬漢稍微有點尷尬,不過他還是越位上前,和那幾個記者好好地打了個招呼,一時間,閃光燈匯聚起來,顯得很有幾分熱鬧。
  朱子墨安插的攝影師此時也混在記者堆裡,他們無疑是拍照最積極的了。
  等他們舉手示意,朱子墨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這時又有兩三波明星走上了紅地毯,再不往前走就要和人家碰頭了,他們也不再留戀,加快步伐,從另一端走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冤家路窄,在前面的採訪區,朱子墨稍微一環顧,就讓他見到了一個熟面孔。
  那人也正東張西望,剛好就和朱子墨看了個對眼,他很意外的愣了下神,顯然也認出朱子墨來了。
  這個世界上,美其實在很大程度上是通用的,朱子墨的相貌是十分東方的清俊美少年,哪怕是對亞洲人臉盲的歐美人,也不可能見了轉頭就忘。何況他們昨天才剛見過面。
  這個傢伙,當然就是那個昨天對朱子墨出言不遜的混蛋。
  他現在身穿一件酒紅色的襯衫,外面是淺灰色的西裝外套,身邊的劇組人員有六七個,此時剛接受完採訪正準備往外走。見到朱子墨之後,他愕然的將他們一行人統統打量了一番,臉色突然變得糟糕了起來。
  這很正常,因為從整體顏值上來看,朱子墨這邊明顯處於吊打他們的境界。
  
  第034章 看電影吧!
  
  守在出口處的女主持人卡琳娜見又來了新的劇組,就快走兩步迎上去,跟在後面的攝像師也連忙將鏡頭對準他們——採訪的環節是針對所有劇組的,不同的是,那些出名的會多幾分鐘,不出名的則基本就是例行公事,朱子墨他們當然是後一種。
  卡琳娜拿著話筒環視一圈,眼中閃過讚賞之色,她私心裡覺得到目前為止,這個劇組的著裝最有亮點。誰都知道,男款禮服相比千姿百態的女款禮服來說,向來是非常沉悶寡變的。參加電影節的男人們幾乎千篇一律都是穿西裝打領結,單看還好,這麼鋪天蓋地的全都如此,還真是看膩了。但這個亞洲人的劇組就比較讓人驚喜了,非常獨特的、帶有軍裝元素的設計款,好像是手工定制的精緻剪裁,然後穿的人還都長得不錯,尤其身材各有各的迷人之處,這麼七八個人一起走過來,真的十分有衝擊力。
  夾在一群硬朗帥哥之中,兩個身穿大紅色裙子的女士起到了點睛的作用,她們柔和了這個劇組的氣質,怎麼說呢,兩種對比鮮明地特質組合在一起,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讓她聯想到了『鐵漢柔情』、『心有猛虎細嗅薔薇』之類的詞彙。
  對美麗的事物,總有人是不吝欣賞的。
  卡琳娜對這個完全陌生的劇組升起了一絲好感。
  不過,在選擇採訪人的時候,她突然有些遲疑了。
  按照慣例,採訪一個劇組的時候,只要不是哪個巨星咖位明顯壓制了導演,節目方都是將導演作為採訪的第一選項的。但是,這個劇組的導演是哪個呢?她有點糊塗了。
  其實按理說,誰是導演很好辨認,因為每個劇組走過來的時候,在站位上都是有一定的潛規則的。然後再通過一些『導演總是比較不修邊幅的那個』、『一般看起來沒有那種閃閃發光的明星氣質』、『總之幕後人員和前台人員很好區分』的原則,像是她們這種可以主持電影節開幕式的主持人,早已經閱人無數,反正卡琳娜有那個自信,絕對不會搞出烏龍來。
  但果然做人不能太鐵齒,沒想到這麼快就出問題了。
  卡琳娜猶豫了一秒鐘,然後她果斷先對著鏡頭俏皮的說道:「接下來大家看到的這個劇組,可謂是顏控們的福利了!相信你們也跟我一樣,對這些很有異域風情的帥哥美女很感興趣吧?他們帶來的是什麼樣的電影呢?相信導演會給我們一個答案——」
  然後,她用眼角餘光細心地留意著這個劇組,盡量將接下來的動作放到最慢,以能留給他們足夠的反應時間。知道她接下來要採訪的是『導演』,真正的導演會給她一個相關的反饋的,她只要將他揪出來就沒問題了。
  這個劇組做出反應的時間比她預料的快很多。
  但看著那個排眾而出的『小』帥哥,卡琳娜深深的懷疑,他們中間是不是一個能聽懂法語的都沒有……這個小男孩竟然會是導演?上帝啊!你可真會跟我開玩笑!
  沒錯,在西方人眼中,朱子墨長得實在太嫩了一點,幾乎沒有人會相信他成年了。這樣的形象,和大眾眼中的『導演』也差太遠了!
  朱導演可不知道自己又一次因為年齡被小看了,他越前一步,對著話筒妙語連珠的簡要提及了一下自己的電影,還順便介紹了幾個演員,為他們爭取到了幾個鏡頭,堪稱流利的法語,出乎尋常的形象,電視跟前的觀眾很難不對他產生深刻的印象。
  中國人,科幻片,未成年導演(……),名不見經傳的演員們,他們幾乎將所有爛片元素集全了……
  不過,電影節最重要的特點就是百花齊放,在這裡,幾乎所有的奇葩電影都能找到,大家也都見怪不怪了。
  他們的採訪一共持續了五分鐘,這個時間聽起來不算什麼,但已經遠比之前那個劇組要長得多了,一直到下一個劇組等了好一會兒,這才把他們放過去了。
  在隔得比較遠的地方,穿著一襲米色長裙的米伊莎挎著約翰雷蒙的胳膊,臉上保持著微笑的表情,嘴唇幾乎看不到動的低語著:「那個是昨天見到的中國人,對吧?」
  雷蒙臉色有些鐵青,他側過頭斜了那邊一眼,嘟噥了一句:「……雜碎!」
  米伊莎不在意的撩了撩耳旁的碎發,輕嗤道:「真沒想到,這麼年輕就能做導演。該不會是拍的兒童劇吧?約翰尼,我敢打賭,那小子肯定有個有錢的老爸……嗯,或者別的什麼,你懂的。」
  雷蒙跟著笑了一聲,他顯然很欣賞這番話,臉色變得好多了。
  米伊莎再接再厲的補充道:「我親愛的約翰尼,我認為你完全沒必要搭理那個中國小孩子,要知道錢雖然在大多數的情況下可以充當敲門磚,卻絕對不會讓真正有才華的人蒙羞。那個小朋友會明白這個世界上真正的準則的。更何況……戛納不喜歡中國人,就像是你我一樣,嗯?」
  雷蒙輕輕地□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他龍心大悅了。
  不過,戛納竟然能墮落到這種地步,還是讓他心有不忿。
  或許,暫時的眼不見心不煩,是如今最好的選擇了。
  走完紅地毯,再參加完接下來的酒會,開幕式的門面工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今年的開幕電影是一部來自法國的傳記片,主要講述了國王路易十四的一生,朱子墨的劇組也抱著欣賞的心情看完了,應該說不愧是名導莫松拉的作品,能被選為開幕電影,肯定是要有一定水平的,哪怕戛納再怎麼偏心本國電影,也不會弄一部不夠格的上去引人嘲笑。傳記式電影雖然看起來比較晦澀,但莫松拉導演的拍攝角度很巧妙,他利用了一個小人物做引子,中間大量的插敘倒敘,整部影片充滿了黑色幽默,堪稱佳作。
  但別人的電影再怎麼好,也不會讓朱子墨受到打擊,因為他自信自己拍攝的那部也絕對不輸。
  除了開幕電影之外,今天還有十幾部電影在各個展館售票上映,那些奔著電影節來的觀眾們可以單獨購買某部電影的入場票,也可以乾脆購買通票,然後隨便去哪個場館看一場電影,不喜歡的話再隨時離場換一部。
  所以在最開始的時候,不明真相的觀眾們都是挑那些有名氣的電影看,衝著導演來的,衝著某個演員來的等等。這導致『熱門』電影和『非熱門』電影觀影人數差異巨大——有的電影門前排了長龍,有的卻門可羅雀,涇渭分明的很。
  但隨著日期的後移,所有電影都慢慢積累起了自己的口碑,那麼在後來的幾個場次裡,熱門和非熱門很可能會逆轉。像這樣就拼的不是誰有名誰沒名了,一切都歸於電影,觀眾們的想法就是這麼簡單,好看就蜂擁著去看,不好看就爛在那裡沒人搭理。每年的電影節,都會出現幾部逆襲的黑馬,說實話,這樣的戲碼其實很有意思,不少人就是對這一套感到喜聞樂見。
  拉莫爾。丹就是一個這樣的觀影人。
  他還有一個身份——為幾家報刊供稿的自由撰稿人。與此同時,他還經常寫一些風格不那麼正經的影評,專門發在一個叫做『電影之家』的公眾論壇上,因為觀點獨到,用詞犀利,他已經成了那個論壇的名人,每次發帖子上去,都會迅速的被頂成熱門話題,高高的掛在首頁上。
  拉莫爾。丹非常喜歡看電影,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樂趣所在。
  口味非常雜,並不挑剔具體哪個題材,也沒有什麼國籍、種族之類的偏見,更不會被哪個『名人』的身份所累,所以總的來說,他是個難得的『公平』的傢伙。好就是好,壞就是壞,可能這也是他之所以能成功的秘訣吧?
  平時的時候,他都是流連於各大電影院,挑選值得一看的電影。因為名氣越來越大,其實已經有不少電影在首映的時候給他專門供票了,不過他一般很少接受,畢竟作為影評人,還是最好站在一個公正客觀的角度,如果他接受了贈票,甚至還有禮物什麼的,那麼在撰寫影評的時候肯定就會受到影響,而這恰好是他最不能忍受的。為此,他寧願自己付購買影票的錢。
  而每年的三大電影節,對他來說,就是一場饕餮盛宴。
  一早就購買了通票,他誓要在十二天的時間裡,把所有的電影都看上一遍!
  今天是開幕式的第二天。
  拉莫爾。丹剛剛看完一部晦澀難懂的藝術片。
  這部片子的尺度非常大,主要是圍繞一群妓女講述的,濫交,吸毒,精神分裂,看得出這個叫做約翰。雷蒙的導演腦子裡的想法非常多,但在拉莫爾。丹看來,他有些太過貪心了,他的能力根本支撐不起他所想表達的架構,然後影片的表現技巧也太過瑣碎和神經質了,導演似乎想要追求那種高深莫測的感覺,但結果就是整部電影被他剪得支離破碎,不知所云。整部片子唯一的亮點就是女主角了,在演技方面,她算得上相當不俗。
  但也僅止於此了,拉莫爾。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合上自己手中用來記述觀影心得的小本子,歎了一口氣。
  如果說對自己的工作還有哪點不滿的話,那就是碰到爛片總是無法避免的。他就像一個美食家,天南海北的尋覓美食,有的時候能吃到絕頂美味,但有的時候,敏感的味蕾就要遭罪了……每看一部爛片,他都會有種元氣大傷的感覺,真是不爽。
  他本來還想乾脆休息一下再戰,可就這麼溜溜躂達的,他就無意中瞄到了一個展廳門口擺放著的大型海報了。
  拉莫爾。丹情不自禁的駐足觀看起來。
  這個海報……非常特別。
  海報的上半部分,是一片無垠的星空,非常的廣邈浩瀚,然後在星空中,有一顆最大最顯眼的星子(?),只要稍微仔細的留意一下,就能發現,那顆可不是什麼星子,而是一艘銀白色的航天飛船。
  海報下方,是深藍色的海水。
  一座依稀還能看到輪廓、似乎籠罩著一層神秘面紗的城靜靜的矗立在那裡,充滿著一種滄桑的意味。沒有什麼水草,也看不到什麼魚蝦,但那些斷壁殘垣之中,可以依稀見到幾個形狀古怪的陰影——那陰影在水波之中顯得並不清晰,但只要盯住了仔細看看,就會從心底誘發出一股深深的涼意。可惜無論在怎麼仔細觀察,也根本看不清那到底是什麼。
  海報中間的部分,是兩行從銀色——銀藍色——藍黑色漸變的字體,亞特蘭蒂斯。
  上面的好像是中文?拉莫爾。丹對中文沒什麼研究,不過他依稀記得,這種繁複而充滿神秘美感的方塊字應該就是中文了。下面一行字是英文和法文的註釋,相對上面的中文來說,下面這行字體就顯得比較小了,但同樣十分具有美感。
  所以,這是一部中國人拍的科幻恐怖片?
  拉莫爾。丹起了一些興趣。
  主要還是因為這副海報設計的太有感覺了,那種仿若油畫的質感,還有其中烘托出來的氣氛,都相當的有意思。而且他得承認,更主要的原因,還是他想借此換換腦子——從海報上可以看出來,這部電影應該更偏向商業片一點,眾所周知,商業片比藝術片看起來更輕鬆,觀影體驗更爽快,他實在是被剛才那部電影鬱悶到了,與其回去糾結,不如拿另外一部作品把它覆蓋掉。
  如果這是部優秀作品,當然很好,如果它又是個爛片,這種題材的爛片想來還會提供給他更多的笑料,為了回報它,他會撰寫一個加長影評的!
  想罷,拉莫爾。丹走進了這個展廳。門口還有人在派發3d眼鏡,拉莫爾。丹忍不住笑了,怎麼現在還有人在弄這種噱頭啊,這種堪稱搞笑的觀影方式不是早就被主流淘汰了嗎?中國人竟然還在流行?
  他撿了一個靠後的座位坐下了。
  整個展廳裡面的觀眾,大致數了數,估計不到五十個人。這算是一個比較慘的成績了。
  拉莫爾。丹看向大屏幕,此時電影已經開始了一段時間了,他不知道具體有多少分鐘,現在看很可能會影響觀影體驗,不過管他呢,他可等不及下一場了。
  戴上眼鏡,然後,他吃驚的長大了嘴巴!
  
  第035章 離經叛道者
  
  3d電影,又被稱為立體電影。
  早在1839年的時候,英國科學家查理。惠斯頓爵士就根據『人類兩隻眼睛成像不同』的現象發明了一種立體眼鏡,而這也是後來3d眼鏡的原理。然後在1922年的時候,世界上第一部3d電影《愛情的力量》就問世了,然後直到二十世紀五十年代,3d電影進入了第一個黃金期。
  許許多多的3d電影就那麼被製作出來了,可這些所謂的立體電影,大多都是以『指向觀眾的槍、扔向觀眾的物體、開向觀眾的火車』等等作為噱頭,那些真正偉大的導演們從來不屑於搞這些花樣,而一時被新奇事物吸引了的觀眾們顯然也不是那麼好打發的,加上那時候的3d眼睛戴久了就讓人頭昏眼花、腦子神經痛,觀影體驗可謂是糟糕極了,所以這個浪潮過後,3d電影就徹底沒落了,只有一些不入流的小導演還會執著於利用這個噱頭揚名立萬。
  不過,可能是沉寂太久了,從八十年代開始,所謂的3d電影又有了一點復甦的跡象。但即使如此,也鮮有經典作品問世。
  見到這部海報做的很讚的中國科幻電影,竟然也是打著3d電影的旗號,拉莫爾。丹真是十分哭笑不得,對電影的期待度也自動下調了幾個百分點,要不是都走過來了,他真想馬上掉頭離開,省的在這裡浪費時間。
  然而,戴上眼鏡的這一刻,拉莫爾。丹真是萬分慶幸自己沒有被偏見蒙住眼睛,選擇了進來看看。
  映入眼簾的,是一望無際的海水。
  這海水有著非常真實的光影層次和動感,撲面而來,簡直就像是真的潛入了大海,正透過一塊大大的透明玻璃向外看。
  一個俯視的鏡頭,海報上的那個神秘的水下之城纖毫畢現的靜伏在那裡。
  與之相對的,是一個充滿高科技森冷之美的航天飛船,它只露出了一小部分,那裡緩緩地開了一個門,裡面噠噠噠的開出了一輛銀白色的水下探索車。
  然後視角轉換,車裡的三個人正興致勃勃的往外看——看起來很活潑的年輕人激動地大喊大叫,另一個吊兒郎當的男人在拚命的搓動著雙手,念叨著『我們這是要發啊』!坐在後座上的短髮美女輕輕地翻了個白眼,手裡擺弄這一個圓溜溜的小工具,正對著不遠處的城池不斷探照著。
  這、這種畫面質感!中國人是突然開了掛嗎?!
  其實,拉莫爾。丹是看過幾部中國電影的。
  在他的印象中,中國人最擅長拍黑幫警匪槍戰題材、(古代的)功夫題材、還有特殊時期的底層人民題材,至少他看過的那些都是如此。小成本,並不追求畫質,充滿了一種特殊的質樸之感。拉莫爾。丹沒有去過中國,但通過看過的電影,只要提起中國來,他腦海中首先浮現出來的幾個關鍵詞,就是人多、很能打、前面禿一塊的長辮子、詭異的戲曲臉譜、英勇不怕死、旗袍、花棉襖……
  那是留給他印象最深的幾個意象,也許跟現實中的中國無關,但說實話,西方世界的媒體幾乎從來不報道有關那個國家的新聞,偶爾的一鱗半爪,還是負面的居多,拉莫爾。丹只是個影評人而已,除了電影之外的東西,他其實並不怎麼關心。
  但今天,一切固有的印象都被顛覆了。
  拉莫爾。丹狠狠地打了個冷戰。
  這就好像是你家有個從來不打交道的窮鄰居,他給你的印象有正面的——比如勤勞勇敢善良努力,同時也有負面的印象——比如粗魯貧窮愚昧落後,然後突然有一天,你發現人家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蓋好了小別墅,開上了昂貴的跑車,衣著華麗的手挽著一個美女,敲開你家的門邀請你去參加他們家開的豪華派對……
  對!就是這種無法形容的酸爽感覺!
  這甚至讓拉莫爾。丹走神的忽略了一大段的劇情!
  沒錯,中國電影在戛納電影節上捧走過一些獎項——金棕櫚也好,最佳導演也好,那幾部電影拉莫爾。丹當然不會錯過,的確是立意很深刻、能令人回味無窮的好電影,可以說,拉莫爾。丹對中國最固有的幾個印象,就是來源於此。它們應該獲得那樣的榮譽,畢竟好電影就應該得到獎賞,這也是每個電影節都應該始終堅持的初衷,破壞了這點公平,電影節之所以延續的基石就要動搖了,作為一個專業的影評人,這當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但是……
  可能他現在的想法太偏離專業性,太摻雜私貨……
  但是、但是……拉莫爾。丹頭昏腦漲的戰慄著——獲獎片是獲獎片,大電影是大電影。
  再多的獎項,也只能引來一時的關注,眾所周知的是,最容易衝擊獎項,最受評委們青睞的電影作品,每每不能在票房上取得什麼大成就。而真正能落到實處的影響力,是需要觀眾們走進影院才能實現的!獎項的巨大光環,也許到最後,那盛大的宣傳也只能讓極少的一部分人好好地看一場電影,剩下的大部分,則最多『聽過這個電影名字、有點耳熟』,那些票房與口碑雙豐收的經典,多少年才能出現一部呢?
  如果跳脫出某個層次來,你會發現,那些令所有電影人趨之若鶩的獎項,其實就是馴獸用的熟肉?糖果?優質牧草?隨便說個什麼吧,總之,馴獸人負責給這場表演定個基調,然後那些野獸們就隨著馴獸人的意願,去表演……走獨木橋,誰完成得好就能吃到獎賞,於是別管是猴子大象老虎海豚……想要獎賞?就得照著規則來,你說你比較擅長跳火圈?用算籌計數?鼻尖頂球?,沒人樂意看那個,我們只選走獨木橋走得好的,其他的不需要,全部淘汰!
  所以,每個電影節、每個電影獎項都有自己的獨特偏好,為了贏取這些獎項,每年各大電影公司都會『量身定做』幾部電影,專門用來沖獎刷逼格。這很難想像嗎?這是常態!
  如果拉莫爾。丹是中國人的話,他也許會有一個更精準一點的比喻,那就是——好比我們的高考,教育部的大人物們完全沒必要規定學生學什麼,他們只要決定好考什麼就行了,然後自然,所有人就會朝著一個方向努力,那些離經叛道的傢伙除了極少數的幸運兒,其他的全都自然淘汰了。
  而他現在正在看的這部電影,就是典型的『離經叛道者』。
  這衝擊也許有些過於猛烈了,以至於讓拉莫爾。丹這樣極富有專業精神的影評員,都開始不由自主的考慮起電影之外的東西來。
  電影不只是電影,還是政治……
  夠了!打住!自己並不是那些汲汲於利益的政客,他唯一需要關心的,是電影的質量如何,對不對得起這異峰突起的特效!
  整理了一下腦海中紛亂的思緒,拉莫爾。丹全心神的投入到電影之中了。
  ……
  兩個小時後。
  坐得稀稀拉拉的會場裡,響起了相對來說極其熱烈的掌聲。
  劇組人員走上台前,齊齊的向大家鞠了個躬,朱子墨照例站在台前,先用中文說了謝謝,接著分別用法文、英文重複了一遍。站在他身後的幾個年輕演員看起來就不如他淡定了,一個個憋得臉頰通紅,如果仔細看的話,還能看到有幾個的眼中泛起了瑩瑩淚花。這不能怪他們,畢竟他們也是第一次看到成片,在大屏幕前一次過癮,之前還大多是籍籍無名的小演員的他們怎麼能不激動?!這效果比他們想像中的要好一萬倍!
  此時此刻,他們心中都有太多的慶幸,能去參加那場宛如兒戲的試鏡會,實在是有生以來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了!
  拉莫爾。丹此時正坐在一個靠後的位置上,一臉複雜的看著前面。
  他聽到不遠處有兩個人在小聲的交談。
  其中一個說:「啊,快看,那個說謝謝的就是導演啊!那天在紅毯上看到,還很不相信呢,沒想到人家真的年紀輕輕就拍出這麼讚的片子!」
  另一個說道:「……就是一般商業大片的套路罷了,根本算不了什麼。」
  先開口的那個調侃笑道:「埃文,你也太口是心非了,這部片子並不是毫無營養,除了特效就一無是處的爆米花電影,剛剛你明明看得很投入,最後還掉了兩滴淚!別以為我沒看見!」
  另一個的語氣顯得很尷尬,他稍微拉高了一點聲音:「誰說的!你絕對是看錯了!我才不可能哭呢!」
  「好吧好吧,埃文,你沒有哭行了吧?用不著說話這麼大聲,會影響別人的!」
  「哼!不過我承認這部片子看的很爽,比昨天看的那部要討人喜歡,我討厭那些節奏慢的能讓人睡著的電影!」
  「深有同感!不過話說回來,埃文,這個導演年紀也太小了,我敢打賭他還沒有我們大,但人家卻已經能執導這麼宏大的作品了,再想想自己,真覺得有點沮喪啊!」
  「我覺得我們最好還是換個話題,我可不想自找罪受……這部片子讓我覺得最不爽的就是,它竟然是中文原聲!看字幕看得我眼睛疼,而且總要留意字幕,很多劇情估計都被我漏掉了!真是該死的,這個導演就不能搞成英語版的嗎?」
  「嗯,其實我也覺得這一點很不方便,可一想到一群亞洲人非要說英語,還是覺得有點好笑啊……哈哈,有得必有失,這樣才比較原汁原味吧!那個,埃文,我有一個建議。」
  「什麼?」
  「不如我們再看一遍吧?有些細節再看一遍肯定就清楚了。」
  「……好吧,既然你堅持。」
  「埃文……你可真是……如果實在不情願,我自己來看也行啊!不用那麼勉為其難哈哈哈。」
  「……笑屁啊!電影都散場了,還坐在這裡等著人趕嗎?走了走了!」
  拉莫爾。丹一不留神就充當了聽壁腳的猥瑣角色,等那一對不知道是不是情侶的男女離開了,他才尷尬的回過神來,稍微整理了一下褶皺的衣角,他站起身來,也向外走去了。
  那個看起來根本未成年的中國男孩真的是導演?
  拍的是自己剛剛看過的這部電影?
  這個世界莫非已經玄幻了不成?
  拉莫爾。丹一臉茫然的走了出去,他在那副海報前面駐足良久,最後從包裡掏出自己的尼康相機,將那副海報拍攝了下來。
  用來記述觀影心得的小本子上,亞特蘭蒂斯的標題之下,還是一片空白,他一邊往外走,從路邊的一家小店裡買了一個香氣撲鼻的熱狗墊了墊肚子,沒用多少糾結,他就拍板拿定了主意——就像那兩個人一樣,他也得多看一遍才行了。
  這會兒精神緩過來一點,拉莫爾。丹迎著五月熱辣辣的太陽,愜意的伸了個懶腰,他剛才那一頓憂國憂民簡直就是秀逗了,享受每一部好的作品,才是他的生命意義所在,狹隘的民族意識、種族意識都是不可取的,他以往都是對這些嗤之以鼻的,今天真不知道是撞了什麼邪……
  如今狼來了,該頭疼的應該是主辦方吧?
  呵呵呵真想好好的看接下來的發展呀!一定會很有意思吧……
  慢慢空寂起來的會場內。
  被巨大的驚喜砸蒙頭了的劇組成員忍得抓心撓肝的,終於等到觀眾們都走光了,此時再也不必忌諱形象問題,大家都是年輕人,其中年紀最大的就是男主角吳君起了,他也還沒到三十五歲,外界還必須要稱之為『小生』的年紀。此時,大家面面相覷幾眼,然後同時爆出了一陣齊齊的歡呼聲!然後兩名女演員默契的退後一步,剩下的五位男演員刷的將朱子墨圍在中間,七手八腳的把他托舉起來,狠狠地拋向半空!
  朱子墨猝不及防的慘遭毒手,整個身體突然的失去平衡,嚇得他嗚哇亂叫一通,生怕這些人故意不故意的,將他沒接住摔到地上……那場面太美,他根本不敢看!
  被巨大的幸福衝擊的腦子短路了的眾人就像是瘋了一樣,狼嚎鬼叫的把可憐的朱導演拋出了水平,拋出了花樣,朱導演一開始還很示弱的尖叫了幾下,等緩過來之後,他就開始利用導演的權威威脅眾人放了他,可惜根本沒有效果,他那帶著哭腔的小顫音不但毫無威懾力,還特別容易激發起人們隱藏在心中的惡趣味和施虐欲,朱導演被欲生欲死的拋足了十幾下,才終於頭昏腦漲的被安全的放回了地上。
  等他回過神來,立刻不顧及導演形象的將這群大逆不道、忤逆犯上的傢伙一頓暴打!
  歡樂而瘋狂的時光結束的很快,看看時間,已經到了吃午飯的時候。
  今天早上,大家其實都沒怎麼吃飽,緊張的……
  輕撫著不斷轟鳴的肚皮,朱導演慷慨的一揮手:「走吧!咱們吃好的去,我請客!」
  分乘兩輛車,他們去了一家從外表看很不起眼的小店,幾個演員大叫朱導演太摳門,竟然驅車半個小時就找了這麼個地方,好不容易來了法國,怎麼也得好好地吃頓法國大餐吧?太不夠意思了!
  朱導演翻白眼鄙視他們:「難道你們沒聽說過大隱隱於市這句話嗎?真正的高手在民間啊!像那些死貴死貴的著名餐廳,賣得就是那個氛圍,最適合情侶准情侶去浪漫一把,但咱們今天是衝著慶祝來的,其次還要吃好喝好,你們以為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個好吃又能大聲談笑的館子容易嗎?真是不知足!」
  他這番話倒也的確是事實,找這個地方不容易,他還是登錄自己的光腦,通過同城的關鍵詞抓取,定位到這家小店的,只有當地人或者極品老饕才知道的好地方,一般人還真找不著。
  在之前,他就已經通過電話預約,定好了位置,不然直接撲過來,很可能就得鎩羽而歸。
  這是一家開在海外的重慶火鍋店……
  等進了門,繞過一塊不算大的屏風,一股極其誘人的麻辣鮮香味道撲面而來,這群遠在海外、剛剛還在叫囂著吃法國大餐的傢伙霎時口水就流出來了。
  剛吃了兩三天法國大餐,他們就已經撐不住了。
  還是這種熟悉的味道爽啊!
  慶祝的時候,就是應該圍成一圈吃火鍋!這才叫有氣氛!
  這家店的老闆是個身材非常乾瘦的老爺子,見他們進來,笑呵呵的迎上,一口地道的川蜀方言就飆了出來,打完招呼之後,連聲催促他的兒子把一個黃銅質地的雕龍鴛鴦鍋子端上桌,麻利的點上火。太極陰陽魚一樣的鍋子,半邊是紅彤彤的麻辣湯底,半邊是經過改良的、具有濃郁海外特色的海鮮奶油濃湯鍋底,兩種截然不同的香味隨著下面的加熱,撲面而來,真是讓人十分的把持不住啊!
  旁邊的菜架上,清清爽爽的擺著切得很漂亮的牛羊肉,各種蔬菜,當然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幾盤新鮮的不行的純正海鮮,魚蝦蟹魷魚海膽俱全,幾個人見此情景,哪還忍受得住?趕緊分揀了座位就坐了,年紀最小的朱子墨被大家有志一同的拱上主位,老闆兒子搬過來一大箱啤酒,啪啪啪起開了數瓶,大家興奮地一一滿上,先暢快淋漓的喝了一回合!
  「慶祝咱們的電影旗開得勝!干!」
  朱子墨左邊坐著吳君起,右邊坐著沈平章,左青龍右白虎,這次他再也沒拿『不到喝酒年齡』這個借口逃避了,酒到杯乾,霎時一張白玉般的臉上,就浮起了一層薄薄的紅暈,恰如初開的桃花瓣,簡直是美不勝收!
  沈平章在旁邊看了,心中急速的一跳!他連忙垂下眼簾,狠狠地喝了一杯酒,因為喝的太急,嗆得咳嗽了好一陣。
  大家再也不必顧忌的笑成一團,眼瞅著鍋裡放進去的材料開了上來,此時卻再也忍不住口水了,紛紛執起筷子來,只看誰更加快准狠!哪還有開幕式紅地毯時的美好形象?
  
  第036章 有人想要電影發行權了!
  
  拉瑞克勞。斯汀是美國新線電影公司負責本次戛納電影節購片的負責人,自從電影節開幕之後,他就專心留意著各種參展的影片訊息,以能在接下來有可能的收購中搶佔先機…
  新線電影公司成立於1967年,是一家獨立製片發行公司,1979年正式進入製片業,一路發展走來,在九零年之後,就已經成為了七大之下最具有廣泛影響力的獨立電影發行公司。在1993年,新線被華納收購了,可因為新線的總裁謝伊在公司被收購後仍持有新線的主要股權,並且享有公司的自主經營權,所以新線雖然已經屬於時代華納集團,但其電影經營與集團內部的其他電影公司並無相關。
  拉瑞克勞有著豐富的購片經驗,基本上什麼樣的影片主打什麼樣的路線,是想大賺一筆,還是想用來沖獎?會不會成功?只要看過,他都能有個大致的評估。目前為止他最重要的戰績,就是一手促成了新線向福克斯購買了片庫中不敢發行的香港電影《忍者神龜》,那部片子在之後大獲成功,讓福克斯的管理層為此牙疼了許久。
  每年都要去幾個重要的電影節逛逛,這對拉瑞克勞來說,是一趟十分有意思的淘金之旅,能以盡可能的低價淘到最有價值的電影,真是最讓人感到愉快的事了!
  因為多多少少會提前知道一些內部消息,拉瑞克勞在來之前,就已經有了好幾部待定的目標——但他總是試圖更不動聲色一點,畢竟新線絕對不是唯一一個淘金者,論起財大氣粗來,他們也絕對不是最強的。這是一場博弈,他和電影製片方、和競爭者們關於眼光以及時機上的博弈,一不留神,好東西就被別人挑走了,所以這絕不是什麼輕鬆地活計。
  或許是因為曾經在香港(中國)電影上嘗到過甜頭,拉瑞克勞也一直很留意這個國家的電影作品。他知道今年的戛納也有兩部獲獎呼聲很高的中國電影,一部是文藝風格的《似歲流年》,導演是曾經在戛納捧走過最佳導演獎的王生,他最擅長拍攝一些風格細膩的片子,精雕細琢,往往一部電影能拍好幾年,是個很有個人風格的導演。另一部是《鬼子進村》,據說是部喜劇片,講述二戰時期日本侵華的故事,聽說也相當的不錯。
  剛剛,拉瑞克勞就先去看了那部《似水流年》。
  果然是王生的風格,故事就像一泓靜靜流逝的溪水,娓娓道來。拉瑞克勞很遺憾自己只懂一點點粵語,如果他是中國人的話,一定會對這個故事有更多共鳴的。不過即使如此,他依然對這部片子充滿了興趣,好故事並不會因為文化隔閡而失色,如果可能的話,他想爭取一下這部電影的北美發行權。
  往隨身的小本子上記下了幾行字,拉瑞克勞出去找了家餐廳吃了點東西,喝了兩杯咖啡沉澱了一下精神,就準備再接再厲了。接下來選擇哪一部比較好呢?
  他信步往那邊走,然後他好像看到了一個熟人。
  嗯,是挺著名的影評人拉莫爾。丹。
  這是個相當特立獨行的傢伙,也曾經給新線旗下的電影寫過影評,好的壞的都有,但拉瑞克勞挺欣賞他的,不同於那些為了利益接受各種公關的影評人,拉莫爾。丹相當的有操守,好就是好,壞就是壞。也許是海量的電影養刁了他的胃口,拉瑞克勞總覺得,他在選擇影片上比自己還要挑剔,眼光毒辣而文風犀利,相當的難討好。
  因為打過幾次交道,拉瑞克勞和拉莫爾。丹還算是熟識,他本來想跟對方打個招呼,可沒想到的是,人家根本沒注意到他!就那麼腳步匆匆的和他擦肩而過了,就好像急著去趕什麼場一樣。拉瑞克勞手都揚起來了,此時只能尷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訕訕的把手放下了。
  他有點好奇了。
  在此時、在此地,能讓拉莫爾。丹這樣的電影發燒友興奮起來的,還能是什麼呢?
  當然只可能是電影!
  想到這一點,拉瑞克勞也不自己去碰運氣了,他果斷的轉過身來,跟著拉莫爾。丹身後。倒是要看看他撿到了什麼寶!
  有點像是跟在尋寶鼠後面的挖寶人,拉瑞克勞渾身的血液都要沸騰起來了,他的雙眼亮晶晶的,充滿了勢在必得的專注力!
  一共拐了三個彎,這一前一後的兩個人停在了一個中型會場的門口。
  拉瑞克勞跟著拉莫爾。丹好好地看了看那副掛在門口的海報,拉莫爾。丹很可能是早就看過了,所以他只是隨意的瞄了幾眼,就直接進場了。拉瑞克勞見地方都找到了,也不必再留心那勞苦功高的引路人,他停留在那裡,好好地欣賞了一番那副電影海報——只通過這個,他就升起更多的期待來了。
  此時,和他一起駐足在那裡欣賞海報的,還有五六個人,五分鐘之後,和他一起進場的只有其中的兩個,剩下的直接散去了。
  坐在燈光昏暗的會場裡,拉瑞克勞把玩著手裡的3d眼鏡,就像曾經的拉莫爾。丹一樣,他也生出了一點啼笑皆非之感,不過好一點的是,就憑拉莫爾。丹來的那麼積極,這部中國電影就肯定有可取之處!
  是的,中國電影,現在拉瑞克勞都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和這個國家有什麼緣分了。他莫名其妙的升起了一個預感,也許自己事業上的再一次輝煌,就著落在這部電影之上了。
  他們等了大概有十分鐘的時間,這段時間裡,有等得不耐煩的人直接起身走掉了,也有新的觀眾走了進來,到電影開場的時候,拉瑞克勞掃了一眼全場,大致估計著一共有一百名左右的觀眾。
  對一部名不見經傳的電影來說,已經相當不錯了。
  拉瑞克勞猜測,這裡面應該有電影題材的功勞,畢竟按普通觀眾的口味來說,科幻恐怖類的電影,總是比那些晦澀莫名的電影要有趣多了。這和評委們的口味正相反。
  戴上眼鏡,他開始全心神的投入到電影中了。
  前面的一小段應該是製片公司的logo,沒聽說過,不過設計的非常不錯,拉瑞克勞帶著欣賞的目光看過了這一段。
  等電影正式開始,拉瑞克勞就極其失態長大了嘴巴!他失神的睜大眼睛,盯著屏幕直到裡面醞釀了大量的生理淚水,這才情不自禁的眨了好幾下,他無聲的用口型說出了幾個字——「ohmygod」!
  這種就好像見到上帝的情緒,他一直維持到電影結束。
  照樣是一陣熱烈的掌聲,還有人在吹口哨,大喊著『cool』之類的字眼,戛納電影節的觀眾雖然遠不如多倫多電影節的觀眾熱情,但碰上對胃口的片子,他們也向來不吝嗇掌聲的,尤其這還是一部如此『另類』的電影!
  嘈雜的動靜驚醒了拉瑞克勞,他猛地站了起來,因為起的太快,翹起的膝蓋撞到了旁邊的座椅扶手,突如其來的酸痛讓他差點慘叫出來,但最終他還是忍住了。拉瑞克勞開始有目的的左顧右盼,他想找出來誰是這部片子的導演或者製片人,總之他現在急切的想要知道這部電影的版權在誰手上,他已經等不及要去和對方談判了!
  時間!最需要最寶貴的時間差!這決定著他能否以相對低廉的價格,買下這座金礦的開採權!旁邊還不知道有多少嗜肉的野狼在虎視眈眈,如果這塊他看好的肥肉被別的什麼人叼跑了,他一定會痛不欲生的!
  但無論怎麼找,他仍然沒有找到這個劇組的人,別說是製片人或者導演了,連演員都一個不見!
  他不知道的是,這個劇組所有人都被導演拉著去吃海鮮麻辣火鍋去了,吃的嗨死了,大家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從導演到演員個個紅光滿面醉醺醺,今天很可能不會出現了。
  拉瑞克勞遲疑了一會兒,最後他還是朝著拉莫爾。丹的方向走去了。
  拉莫爾。丹是個影評人,他並不是自己應該忌諱的電影公司同行,所以出現在他面前基本不會惹上什麼麻煩。通過剛才他來時的反應分析,這傢伙很可能已經看過一遍了,所以對這個陌生劇組的信息,他肯定比自己知道的要多一些,不如先向他請教看看。
  拉莫爾。丹被人拍了肩膀,回過頭來,發現是拉瑞克勞之後,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瞭然的神色。
  這部電影,只要發現它的電影公司腦子沒有進水,就肯定會迫不及待的想要收入囊中的。
  如果說這部電影還有什麼缺憾不足的話,那就是演員全部是東方人,連一個歐美人的面孔都沒有,且大家都說的是中文——如果這是部好萊塢英語片的話,它的價值還要翻十倍!
  但即使如此,這依然是一座豐饒的金礦!
  拉瑞克勞不會是唯一一個有眼光的人,他只不過是幸運的佔據了先機。
  兩個並不存在直接競爭關係的老熟人,相攜去喝咖啡了,邊喝邊聊,這是個好主意。
  而另一邊,被談論著的朱導演劇組終於吃好喝好了,大家小醉的攙扶著大醉的,在飯店老闆的熱心相助下,成功的坐上了車,汽車一路呼嘯,他們各回各房,心滿意足的休息去了。
  朱導演,是醉的非常徹底的那一個。
  ……在未穿越之前,朱子墨的酒量就很不咋地,他也對喝酒不怎麼感興趣,偶爾喝兩杯,也是口感綿軟勁頭不大的各種果酒,酸酸甜甜,還有著漂亮的色澤,盛放在透明的水晶高腳杯裡,對著璀璨的燈光搖晃幾下,可以說,那喝的不止是酒,還有情懷……
  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朱子墨就淺嘗輒止,因為身份,也沒誰敢去灌他,所以他向來最多微醺,從來不曾醉過。
  現在穿越了,這次是他頭一次以新身體喝酒。
  新身體的反射弧有點長……
  朱子墨先試探的喝了一瓶啤酒,咦,很清醒,沒有醉耶!看來他有千杯不醉的潛質了!
  於是朱子墨放下心來,喝酒越發豪爽了。
  火鍋很辣很香很過癮,配冰啤最爽了!
  一不留神,他就把自己給灌醉了……
  
  第37章 預料之外
  
  這次的沈平章,吸取了上次的經驗教訓,從頭到尾,都保持著清明。
  其實,沈平章的酒量正經挺不錯的,上次之所以喝成爛醉,主要是因為大家都在灌白酒,四五十度的糧食酒前勁後勁都足得很,沈平章作為一個幸運的後輩,一般情況下都不能拒絕別人的祝酒……但今天大家吃著火鍋,搭配的就是只有幾度的冰啤,喝一口,透心涼,爽快的不行!對他來說,最大的後遺症就是肚子很脹,需要勤上廁所,至於醉倒什麼的,那就不可能了。
  這次來法國戛納,朱子墨並沒有像以前一樣,安排沈平章和自己住一個房間。
  哼!沈平章在自己『表白』了之後,竟然神鬼不見的逃跑了!朱子墨作為一個自尊心很重、臉皮也很薄的宅,怎麼可能當做沒發生過,繼續對他明目張膽的示好?根本不可能!
  所以他就利用導演+投資人雙重身份的特權,給自己開了個單間,其他人鑒於劇組資金緊張,則都是兩兩分配在普通的商務間裡,只除了吳君起和他享受一樣的單間待遇。
  被大家認為是『和導演私人關係最好』的沈平章,被分配到了送喝醉的導演回房的艱巨任務。
  ……這裡為什麼要說艱巨呢?
  因為朱導演酒品超級難以形容!
  他吃吃的笑著,儼然已經化身為一隻吃飽喝足愛撒嬌的大貓,見人就想抱,然後死死的掛在人家身上!還要將嘴巴嘟起來,見人就親,分分鐘糊人一臉口水!四肢又軟的像蛇精……不,更精確一點形容,是像章魚怪的觸手!首先被他抓住的吳君起,一個肌肉練得很棒的漢子,猝不及防之下,差點被他勒得吐了血!
  當然,也可能是吳君起也正微醺的緣故,他哪知道好端端的,每每以優雅貴公子示人的導演會突然狂性大發,向他痛下毒手呢……= =+當時大家都亂作一團,還有兩個不靠譜的傢伙笑得滾在一起,也不可憐可憐倒霉的吳前輩,眼瞅著吳君起就被獸性大發的朱導演佔了好幾下便宜,七尺高的好男兒手忙腳亂的推拒著,一時間簡直像純情少女一樣柔弱可憐了。
  還是沈平章,緊皺著眉頭,將吳君起從魔爪下解救出來的。
  吳君起苦笑著拿桌子上的紙巾擦臉,還不忘對沈平章說:「謝謝啊!」
  沈平章看了他一眼,很內傷的憋出來一句:「……不用客氣。」
  沒人看見,他隱藏在長長睫毛下的眼睛裡,正醞釀著多麼劇烈的暗火。
  在那之後,還不老實的朱導演,就全程交給沈平章鎮壓了,其時大家都吃好喝好精神振奮的很,還借此調侃了沈平章幾句,紛紛表示他真是人民的楷模,吃苦在前享樂在後,為大家謀福祉巴拉巴拉,沈平章一邊和朱導演抱成一團,心裡不知道有多樂意,表面上卻還得表現出淒風冷雨的模樣來,別提多糟心了。
  不過也是因為大Boss倒下了,手下小兵們再怎麼沒心沒肺,也不可能繼續浪了,這才全體回了酒店,各自解散。
  和沈平章住一個房的是一個叫范平耀的男演員,他正準備回房的時候,聽到自己的室友低聲說道:「朱導醉的太狠了,我可能得在他房裡看著他一點,今天我要是沒回去睡,你也不用等我。」
  范平耀大大咧咧的擺了擺手,說了句辛苦了,就逕自回房休息去了。
  這人與人之間的緣分,還真的沒法說。比如朱導演,偏就看沈平章順眼,他們這些人不是沒有羨慕嫉妒恨的,尤其眼看著朱導演就要強勢崛起,能跟他打好關係,以後乘上這艘快船,在娛樂圈肯定能混得更好一點。可道理是這麼個道理,想跟人家打好關係也絕對不能這麼傻愣愣的就衝上去,效果肯定會適得其反。所以范平耀心裡別管有多巴不得換自己去照顧,嘴上卻是半點話風也不會露的。
  沈平章將房門關上了。
  然後,他的眼神就陡然變了。
  各種歡樂的朱導演,還在作死的一會兒嘿嘿笑,一會兒麼麼噠。
  沈平章低頭看著他。
  朱子墨一點都不含糊的舔了他的唇角一下。
  然後他醉眼矇矓的呵呵笑。
  沈平章慢慢的俯下身來,在醉貓的唇上吮了一下,然後,他就停在離他一厘米的距離上,緊盯著他的眼睛,恨聲問道:「看著我——我是誰?」
  朱子墨自從醉了以後,單方面調戲別人那麼多次,這還是第一次得到回應!他立刻就精神抖擻起來,有樣學樣的回吮了一下。至於那個只有正常人才會留意到的問題,他腦子都斷片了,當然不予回答。
  沈平章的眸色更深了一層。
  他突然咬了朱子墨一下,在他的唇瓣上留下了一串視覺效果鮮明的牙印。因為他幾乎沒有嘴下留情,朱子墨理所當然的被咬痛了——他哼了一聲,淚眼汪汪的怒視對方。
  沈平章被他這個表情萌的心都要化掉了,差點繃不住那凶神惡煞的冷面,不過最後他還是深呼吸了一口,面癱著一張臉,再次提高八度的問道:「看著我!我——是——誰?!」
  他還在介意酒桌上朱子墨親了吳君起一臉口水的事,明明兩個人都挨著他坐,他卻選擇了撲向左邊的吳君起!沈平章當時好懸被氣炸了肺!
  【就算要撲,也應該撲向自己吧?!】
  朱子墨被唇上熱辣辣的痛覺刺激的勉強恢復了一點點神智。
  他瞇著眼睛,凝視在沈平章的臉上來回掃,好像是在仔細的辨別。
  沈平章眼底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他屏住呼吸——
  「你是……哈哈哈,你當然是我的娃娃啦!」朱子墨又撲上去啾啾幾下,這次還要加上了上下其手,他高興地眉飛色舞,「天星公司終於把你郵過來啦?摸起來手感棒極了!」
  但摸來摸去,礙眼的衣服讓他總是不能盡興,期待已久的娃娃終於到貨,朱子墨鼻端嗅著那帶著酒香的男人味,整個人立時就浪起來了——要知道,在對待三次元人類的時候,宅男們個個都很慫,正經的不得了,動不動就臉紅手抖說話結巴,可一旦他們縮回自己的小天地,這些宅們就能驟然好似變了一個人,作風狂放毫無節操與下限,誰見了都要瞠目結舌。
  朱子墨……當然也是如此。
  他的右手好似靈蛇,飛快的掙脫束縛,堪稱快准狠的往下一沉,抓住了沈平章蠢蠢欲覺醒的唧唧。
  沈平章:「……!!!」
  朱子墨舔舔嘴角,淫笑道:「那我來驗驗貨吧嘿嘿嘿……」
  他隔著一條褲子沒輕沒重的擼了幾下,嘴裡還納悶兒的嘟囔著:「……有點兒小啊,魂淡!!!竟然沒有按照(我給出的)尺寸來嗎?!」
  而此時,在他不斷地作死挑釁之下,沈平章胸中的怒氣值終於蓄滿了。
  他二話不說,直接將還在說些亂七八糟的朱導演打橫抱起,快走幾步,兩個人一起滾到床上。
  沈平章恨恨的吻上朱子墨那張絮絮叨叨的嘴!但沒想到朱導演比他還要熱情!沈平章目前來說僅有理論上的經驗,他雖然在糾結的幾個月裡,查了不少男男之戀的資料,但總的說來,經驗條不是說看了多少資料就能漲的,概括來說,就是熱情有餘、技巧不足。而朱子墨,此時的級別也和他差不了多少,興奮地啃來啃去,就好像一隻急切的幼獸——
  舌頭和牙齒磕磕絆絆,兩個人很快就把對方的嘴唇啃出血來了。
  但這絲淡淡的血腥氣,卻並沒有讓他們的興致稍減,反而就像是澆在烈火上的汽油,轟的一聲!
  理智徹底消退,再也剎不住車了。
  在沈平章的預想中,一個懲罰性質的吻就已經到頂了,他並沒有直接更進一步的野望,畢竟朱子墨現在還是醉酒狀態,在沒說明白之前,就先有了什麼實質上的進展太過趁人之危,也並不符合沈平章的審美觀……可惜,什麼叫計劃不如變化快?!
  朱子墨已經徹底燃起來了……
  天吶!天星公司真是好樣噠!娃娃這麼熱情真讓人招架不住啊哈哈哈哈,不過來吧來吧儘管來吧!這一天已經期待多時了!
  其實此時還只是下午時分,這兩個初哥就這麼心急火燎的滾到了一起,錯過了晚飯,一直持續到真正該睡覺的時間,這才雙雙饜足的摟在一起睡著了。
  一夜無夢。
  到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朱子墨呻吟一聲,他先是按了按宿醉之後有些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然後睜開眼睛。只感覺到身上貌似有些不對,頗有些酸痛的感覺,身下某處也有些木木漲漲的,他抬起身來,掀開被子,岔開大腿,低頭往那處看去。
  ……雖然見不到全貌,但好像是有點紅腫啊!
  斷掉的記憶終於湧了上來,朱子墨就保持著那個詭異的姿勢,嘴巴張開如同鴨蛋大小,整個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的傻掉了!
  這、這!原來酒後亂性什麼的,真的是有生活依據的啊!
  回想起昨晚的瘋狂,朱子墨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自己有好好地保養小菊花,不然就憑著兩個毫無實際經驗的初哥,在那樣心急火燎的情況下,他現在的下場很可能已經腸道大出血送進醫院縫針了!
  沒有讓一場激情變為事故真是太好了……
  除了些微不適之外,朱子墨現在的感覺其實相當清爽,對方肯定有給他好好地做了事後清潔,他咂咂嘴巴,陷入了對昨晚的回味中——那種銷魂蝕骨的快感果然和想像中的一樣、不,是更加讓人沉迷,就是什麼時候在清醒狀態也嘗試一次就好了。沈平章平時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沒想到到了那個時候,也十分的狂野嘛……而且他之前肯定有好好的鍛煉身材,現在體型比之前要完美了許多……
  沈平章推門進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
  他立時頓住腳步,做賊心虛般將房門趕緊鎖上了,因為太激動,掌握不好力度,木質的房門發出相當響亮的聲音。
  朱子墨循聲看去,和沈平章四目相對。
  沈平章手裡正提著一個白色的打包袋,裡面好像有一個飯盒,他無措的站在那裡,彷彿做了壞事現在要去和苦主道歉的孩子,目光躲閃,站在那裡許久都不敢向前走一步。
  朱子墨迅速的把身體擺成正常人的姿勢,順手撿起旁邊的被子蓋住關鍵部位,然後他微紅著一張臉轉移話題挑眉問道:「……你拿的是什麼?」
  沈平章哪怕再愧疚,再覺得自己昨晚做的不地道簡直就是禽獸,此時也被朱子墨的反應搞得囧囧有神,他舉了舉手中的打包袋,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是粥。」
  朱子墨哦了一聲,然後他翹起嘴角說道:「你打算一直站在那裡當壁花?」
  其實,面對和自己激情一夜的人時,朱子墨也覺得很不自在,可不知道為什麼,見到對方比自己還不自在時,他一下子就淡定了,還有餘力調侃(調戲)對方了。
  沈平章深呼吸一口,他大步走到床前,把打包回來的粥放到一邊——在異國找到買粥的地方真的十分不容易——單膝跪地,按壓著惶恐愧疚,對朱子墨誠懇的說道:「對不起,你罵我吧!實在不行就打我幾拳……」
  朱子墨:「噗!」
  沈平章:「……」
  朱子墨:「你這是在演話劇嗎?」
  沈平章:「……」
  朱子墨:「我現在問你一句話,你喜歡我嗎?」
  沈平章像是宣誓一般的回答道:「我喜歡——不,我愛你!」
  朱子墨問他:「那之前你為什麼躲著我?」
  沈平章臉上露出羞愧的表情,吶吶的解釋道:「對不起,我一開始有點接受不了,所以逃開了,想著只要離開你遠一點,時間長了,這種感覺肯定就會散去……」
  他越說越小聲,因為就連他自己感覺,說出這樣話的自己都好像一個渣男。
  和自己想的一樣……朱子墨哼了一聲,又接著問道:「所以你現在是想對我負責咯?那大可不必,因為昨天晚上我也有爽到,又不是封建社會的女人,大家你情我願,扯不著負不負責。」
  沈平章聞言,迅速的抬起頭來,他慌忙的解釋道:「不是!並不是負責!我是真的想通了,逃避當時的感情是不對的,我本來就打算要好好的追求你的!」
  朱子墨說道:「別騙我了,如果沒有這次的戛納之行,你說不定還要繼續躲著我!」
  沈平章抓住了朱子墨的手,目光灼灼,語無倫次:「並不是這樣的!就算沒有這次的戛納之行,我也會來找你的,我是真的想通了!你相信我!」
  朱子墨瞇起眼睛:「所以呢,你發現自己喜歡男人了?能接受男人了?以後不打算找女人結婚,傳宗接代?」
  沈平章說道:「我不喜歡男人,我只喜歡你!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有了你之後,我怎麼可能還會去和女人結婚?所有一切的問題,我都已經想通了,我……我已經跟我媽提了這件事了……」
  這次朱子墨可終於震驚了,他唰的坐了起來,結結巴巴的問道:「你和你媽說了?」
  沈平章點了點頭。
  朱子墨:「然後呢?你媽將你逐出了家門?」他腦子裡已經被各種古早狗血影視作品刷屏了。
  沈平章沒有說話。
  事實上,他當初執意要當演員,就已經讓父母生過一次氣了。但做父母的一般情況下總是爭不過做兒女的,如今兩年多過去,見他一直潔身自好,踏踏實實做人,再有他媽在中間斡旋,向來比較傳統頑固的父親態度終於有所鬆動——
  然後他卻又作死的跑去出了一次櫃!
  自家品學兼優的兒子竟然成了喜歡男人的變態!娛樂圈果然不愧是大染缸啊!他媽當時就給氣了個好歹,從來都文雅纖秀的女人甚至抄起了雞毛撣子!這事兒連捅到他父親那裡去的機會都沒有,就伴隨著沈平章被掃地出門,徹底的胎死腹中了……
  ……朱子墨真是萬萬沒想到,在他們的關係還沒確定之前,沈平章就能做到這種程度!
  身為一個天生的同性戀,朱子墨在同性戀文化發展史上面的考據,一直非常積極。
  其實就算在三百多年後,同性戀婚姻早已經全面合法化,社會上照樣有一大批恐同人士——鑒於反歧視法案,他們並不會表露的太過直白,但,那種隱性的排斥仍然遍諸各個角落。就比如朱子墨所在的朱家,同性婚姻永遠是第二選擇,能堅定地選擇同性伴侶的朱家人,要麼是大權在握不懼這點劣勢因素的,要麼就是朱子墨這種完全放棄爭權奪利的閒人。
  三百多年後的形勢依然如此,就更別提如今這個年代了。
  可以說,最近的一百年,至少在國內來說,正是同性戀們處境最艱難的時候。
  中華精神科學會制定的中國精神病分類與診斷標準中,至今仍然將同性戀歸為『性變態』中。
  就是在這種形勢下,沈平章在決定追求他之前,先向父母出了櫃。
  
  第38章 第二天
  
  事實上,他當初執意要當演員,就已經讓父母生過一次氣了。但做父母的一般情況下總是爭不過做兒女的,如今兩年多過去,見他一直潔身自好,踏踏實實做人,再有他媽在中間斡旋,向來比較傳統頑固的父親態度終於有所鬆動——
  然後他卻又作死的跑去出了一次櫃!
  自家品學兼優的兒子竟然成了喜歡男人的變態!娛樂圈果然不愧是大染缸啊!他媽當時就給氣了個好歹,從來都文雅纖秀的女人甚至抄起了雞毛撣子!這事兒連捅到他父親那裡去的機會都沒有,就伴隨著沈平章被掃地出門,徹底的胎死腹中了……
  ……朱子墨真是萬萬沒想到,在他們的關係還沒確定之前,沈平章就能做到這種程度!
  身為一個天生的同性戀,朱子墨在同性戀文化發展史上面的考據,一直非常積極。
  其實就算在三百多年後,同性戀婚姻早已經全面合法化時,社會上照樣有一大批恐同人士——鑒於反歧視法案,他們並不會表露的太過直白,但,那種隱性的排斥仍然遍諸各個角落。就比如朱子墨所在的朱家,同性婚姻永遠是第二選擇,能堅定地選擇同性伴侶的朱家人,要麼是大權在握不懼這點劣勢因素的牛人,要麼就是朱子墨這種完全放棄爭權奪利的閒人。
  三百多年後的形勢依然如此,就更別提如今這個年代了。
  可以說,最近的一百年,至少在國內來說,正是同性戀們處境最艱難的時候。
  中華精神科學會制定的中國精神病分類與診斷標準中,至今仍然將同性戀歸為『性變態』中。
  就是在這種形勢下,沈平章在決定追求他之前,先向父母出了櫃。
  一時間,看著眼前這個正單膝跪倒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就連上床時都沒羞沒臊的朱子墨,竟開始從內到外的燥熱起來了。
  他胸中好似燃起了一把火,這把火燒的他連渾身的肌膚都成了漂亮的櫻花紅。
  不可否認,朱子墨其實內裡一直是個冷漠的人。
  出生在那樣的大家族中,父母都是有野心的蠢人,心甘情願的抵押出自己的婚姻來謀求聯姻的好處,但費盡心機的鑽營數年,仍是一場空。朱子墨在那雙父母身上從未感覺過愛,他們給他的童年帶來的全都是負面的東西,以至於長大後的朱子墨走上了另一個極端——在做一個無能的二世祖的同時,他將誇張了的愛恨全都留給了二次元,就連之後的伴侶,也要是不會背叛不會有什麼歪心思的充氣娃娃。
  看似灑脫,其實不過是個患有情感淡漠症的蝸牛。
  若非穿越之後遇到了沈平章,這個和自己的充氣娃娃像極了的男人,朱子墨絕對幹不出『主動勾引』這麼誇張的事!
  和沈平章的互動,對他來說,就好像是一個真人版的戀愛養成遊戲,在網絡世界尚還是一片荒漠的三百多年前,朱子墨歡欣鼓舞的認真玩了起來。
  然而,遊戲進行到這裡,似乎有了一點偏差。
  正因為瞭解沈平章的理想是什麼,而在這個時間節點,同性戀傳聞又意味著什麼,朱子墨才分外動容。
  這種動容,全部化為了烈焰,把他瞬間引燃了。
  沈平章單膝跪在那裡,一心期盼著朱子墨的原諒,他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簡直懊惱極了,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是什麼滋味?自己的定力為什麼要那麼差!趁著人家酒醉,就做下這等禽獸之事!完全不誇張的說,看著朱子墨那遍及全身的斑斑痕跡,沈平章差點就嚇尿了!他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然後就忐忑而追悔的四處踅摸著去給朱子墨買粥去了。
  他現在的心情,就好比等待法庭審判的被告人,只等著名叫朱子墨的大法官起手落錘了。
  然後朱子墨就光溜溜的合身撲了過來。
  在他的唇上印上了一個吻。
  一個比昨天晚上那種純潔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吻。
  但這個吻帶給他們的感覺,卻不啻於火山噴發!有細細的電流從兩人的身上茲茲而過,這讓他們肉眼可見的劇烈顫抖了一下。
  然後沈平章的眼淚刷的就下來了。
  朱子墨雙臂緊緊環住沈平章的脖子,兩個人就著那個雙唇輕觸的姿勢,保持了許久。
  最後,是以朱子墨腰部抽筋而告終的(……)
  本來,朱子墨是打算忍過去的。
  畢竟,在這麼莊嚴而感性的時刻,如果這是在電影中或者動漫中,那是一定要配上傷感動情的音樂,然後各種慢鏡頭,各種回憶殺,各種浪漫唯美的打光……總之,這絕對應該是一個催淚點,一個令主角和觀眾都含淚微笑的小高潮。
  可、可他真的是忍不住啊!
  因為當初撲過來的太急切,以至於姿勢就擺的不是那麼對,如果只是短暫的動作,憑著朱導演的柔韌性,那是完全可以hold住的。只是當時間被拉長,量變引髮質變,他抽筋的這個酸爽啊!整個人都不好了。
  於是,臉上猶帶淚痕的沈平章,就只能一臉囧囧有神的把閃了老腰的朱導演扶到床上趴好,然後再附送一場手藝生疏精神可嘉的精油推背按摩了……
  朱導演趴在床上,嘴裡咬著枕頭角,心裡的小人兒不斷地錘著床,這叫個什麼事兒啊!滾了好幾次床單,他都照樣生龍活虎,沒想到卻敗在了一個輕輕地吻上!這、這簡直就是恥辱啊!小清新就這麼轉化成了逗比風,朱導演一顆文藝男青年的心吶,就別提了……
  當飽經風霜的朱子墨扶著老腰走姿彆扭的出門時,碰上他的演員們都迎上去噓寒問暖。
  「朱導演,你這是怎麼了?」
  「撒酒瘋……不小心閃了腰。」
  同樣的解釋,他重複了好幾遍,沈平章在旁邊扶著他,一臉無奈的樣子,接受別人『怎麼不把喝醉的導演看好呢』的默默譴責。不過即使如此,他苦逼的外表之下,內心卻是無比雀躍的!
  哪怕用上了全身的演技,那種蕩漾的美好心情仍然洩露在眉梢眼角,所以在大家問候朱導演的腰時,還會順便調侃一下沈平章,是不是有什麼喜事,你美的都要冒泡了!
  而沈平章就會淡定的反調侃回去,反正眼看著大家都有份演的電影質量上乘,所有人都是喜上眉梢的樣子,可不獨獨只有沈平章一個。雖然他們高興的理由並不盡相同。
  他們出門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又該吃午飯了,可這次還沒等飯菜端上桌,負責管理他們分配到的會場的雅瑟曼就過來找他們了。
  雅瑟曼一副興沖沖的樣子,見了朱子墨首先就是一大通抱怨:「朱,想找到你的身影太難了,聽說你從昨天中午一直醉到現在?上帝啊,我一共來找你了五次,可每次接待我的都是你的演員們……中國難道沒有對你這個年齡的人的禁酒令嗎?真是一場災難……」
  當朱子墨坐下的時候,靠著鬆軟適度的座椅靠背,他終於暗暗地鬆了一口氣,這讓他那飽受折磨的腰、額,還有操勞了一晚的小菊花,都感覺到輕鬆了許多,至少面對雅瑟曼的時候,他又能表現出『世家貴公子』應有的風姿了。
  他笑了笑,明智的忽略了那個有關禁酒令的話題,轉而問道:「別著急,雅瑟曼,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了嗎?」
  雅瑟曼果然被輕易的引走了,他再次興奮的笑著,誇張的身體語言讓他就像個憨態可掬的大猩猩:「朱!我得告訴你,你他媽的絕對是一個天才!難以置信的天才!知道嗎?你離開的這一天的功夫裡,一共有十幾撥人在瘋狂的尋找你的蹤影!但是當然,你喝醉了,正在酒店呼呼大睡——可我難道會告訴他們實話嗎?是的,我幫你搪塞過去了,朱,為這個你要好好的謝謝我!哈哈,我是說,他們誰都找不到你,簡直都要急瘋了!喏,這是我幫你整理出來的名單,你的意思是?」
  朱子墨挑了挑眉毛,把那張薄薄的名單接了過來。
  從這份名單中可以看出來,雅瑟曼是個十分可靠的好夥伴,他細心地給每個訪客做了編號,下面附上了他們的職位,來自哪個公司,對這部電影的重視程度等等等等,全都做成了表格,看起來簡直是一目瞭然。其中有三個還都用水彩筆做了簡單的標記,看起來應該是裡面最值得注意的存在。
  雅瑟曼還在一旁興奮的喋喋不休:「我敢保證,朱,你的電影絕對是本屆電影周迄今為止報價最高、報價人數也最多的作品了!真不敢想像,你是從哪個高科技位面上挖來的黑科技!中國真是一個神秘而可怕的國家……朱,我得說,如果你拍片的時候,能招幾個白人和黑人就更完美了,你會比現在更有『魅力』的,全球所有的發行商們都會為你而傾倒……
  朱子墨眉眼彎彎的對雅瑟曼真誠的倒了句謝謝。
  雅瑟曼搔了搔頭皮,十分爽朗的擺手道:「不用那麼客氣啦,能被分配到你這裡,為你服務,現在想想,還是我比較走運呢……」
  說笑完畢,雅瑟曼又正經的問道:「朱,你要見見他們嗎?你打算怎麼見?「朱子墨露出小狐狸一樣的笑容,他歪了歪頭,道:「當然是一個一個來了!我的夢想是全世界每個角落都能見到我的電影,能有這麼多發行商對這部電影感興趣,我十分求之不得呢!」
  被雅瑟曼重點標注的人,一個是來自美國的新線電影公司,一個是來自日本的角川映畫電影公司,最後一個是來自韓國的ema service電影公司。從這三家公司的選擇上,就能看出來,這個外表看起來有些跳脫憨氣的雅瑟曼,實際上有多麼精明能幹。
  美國市場自然不必多說,算是兵家必爭之地。這裡為什麼要突出韓國和日本?那當然是因為以朱子墨的這部作品來說,只有在面對這兩個同屬東亞的國家時,才會發揮出更大的自身優勢。
  按照重要性排序,他首先要接待的,自然就是這三家的代表。
  其實,向朱子墨投出橄欖枝的美國公司,絕對不止新線一家,可其他的幾家,相對新線就完全不夠看了,在購片條件差不多的時候,為了確保實現更多的利益,發行公司的規模越大自然就越好——全國三千塊屏幕和全國三百塊屏幕的差距,傻子都能輕易算出來吧?
  朱子墨和新線代表拉瑞克勞。斯汀見面的時候,拉瑞克勞。斯汀被狠狠地驚了一跳。
  早聽說這部電影的導演十分年輕了,卻只有在真正見了的時候,才會驚覺,他究竟是年輕到了什麼份兒上。
  饒是拉瑞克勞一向自詡成功,此時也不禁心生感慨起來,有種自己的一把年紀活到狗肚子身上的錯覺。
  
  第39章 影評和反響
  
  拉瑞克勞。斯汀提出以五百萬美元,購買《亞特蘭蒂斯》的北美發行權。
  這個數字,如果是購買小成本獨立電影,絕對能讓投資方興奮地跳起來!可惜《亞特蘭蒂斯》絕非那些靠劇情和創意取勝的小成本片子,而朱子墨也不是那種好忽悠的傻蛋。沒人比他更知道這部片子的價值了,五百萬美元?直接買斷?開什麼玩笑!
  《亞特蘭蒂斯》號稱投資五千萬人民幣,實際上因為導演有外掛,投資卻僅僅只有幾百萬。如果這麼想的話,光是北美發行權就夠朱子墨大賺特賺的了,可這賬卻絕不是這麼算的。按照正常的邏輯推算,朱子墨的這部電影投資肯定會是個天文數字,而事實上同等質量的片子如果想在好萊塢拍攝出來,其投資額起碼得破億——美元!這就跟國內的發行商揮舞著五百萬人民幣跑去和卡梅隆商量著買斷阿凡達在國內的發行權一樣,看那位暴君會不會分分鐘糊他一臉口水?
  朱子墨的條件很簡單,他不接受買斷,只接受分成。
  雙方擺明車馬,開始錙銖必較的談起判來。朱子墨其實沒有太多的技巧,但他卻有一種『咬定青山不放鬆』的精神,他用光腦的數據處理功能,大致計算出了一個自己和對方都能接受的價格分配底線,然後就開始固守起來。先是獅子大張口,讓對方一點點的把價碼往下磨,磨到底線附近位置後,他就再不肯鬆口了,對方要麼接受,要麼大家一拍兩散,誰也別耽誤誰了。
  他這樣粗暴的的談判策略,估計只能用於賣方市場的時候,買家那邊稍微對這部電影可有可無一點,談判就會分分鐘破裂了。可問題是,拉瑞克勞捨得放棄嗎?
  拉瑞克勞對這個年紀輕輕的導演簡直恨得牙癢癢,這麼會吊人胃口!首映式之後乾脆消失了一整天,這樣沉得住氣!如果自己當初能第一時間找到他,肯定能在談判中搶佔先機!可現在卻情況不同了,除了他之外,好幾個同行也聞風而動,他這邊如果談不攏,那邊還有好幾家等著接手呢……況且對方提出來的條件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現在來說,電影節才剛剛開始,最後頒獎晚會出結果之前就最好把發行權問題敲定,不然如果《亞特蘭蒂斯》再來幾個大獎小獎加持一下,這個朱導演說不定就會再加價了……
  拉瑞克勞向公司總裁謝伊打電話請示了一下,然後就果斷和朱子墨簽好了合同。
  五百萬的底價不變,然後製片方還要參與後續的各種分成,包括票房分成周邊分成還有錄像帶分成,分成方式採取分級制,也就是說,當票房不足五千萬的時候,朱子墨這邊要拿百分之五,五千萬到一億,朱子墨這邊要拿百分之十五,過兩億百分之三十,三億以上則是百分之五十。
  合同內容讓一位金牌律師看過,雙方都滿意的簽了字。
  也是這個時候,拉瑞克勞才知道,他以為是中國人的朱子墨,目前的國籍竟然是美國。
  臨走的時候,他十分真誠的建議朱子墨,還是快來好萊塢發展吧,這邊的舞台才更加適合他。
  朱子墨不置可否的笑笑,他接下來就開始挨個與來日日本、韓國等等國家的發行商洽談了。
  而就在他們這邊忙的不可開交之時,《亞特蘭蒂斯》引發出來的轟動終於蔓延開來了。
  除了開幕式第二天上座率普通之外,在之後的日子裡,只要《亞特蘭蒂斯》有計劃排片播放,會場裡就是座無虛席,甚至在單片購票的時候,這邊還開始排起了長龍!因為這部片子畢竟算不上熱門,被分配的會場只是中型大小,排片計劃也相對來說不算密集,導致很多聞名而來的觀眾根本輪不上進場!幾次之後,終於開始怨聲載道了。
  拉莫爾。丹的一篇精彩至極的影評就被選登在電影周特別刊上面,因為電影週期間影評人扎堆,能被選中刊發的都十分夠水平,所以這份特別刊在電影週期間非常暢銷,幾乎相當於『遊戲攻略』了,所有想來電影周淘寶的人人手一份,影響力十分大。
  拉莫爾。丹的影評是這麼說的:
  向上帝保證,我去看這部電影,就是抱著看笑話放鬆心情去的。
  然後,這個名不見經傳的華人導演,就在我的臉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在這裡,我要先為我的傲慢與偏見,向子墨。朱道歉,您是個非常有才華的人,而您的才華被我們所有人都低估了。
  按分類來說,這部電影應該是科幻——驚悚——動作類,如果只看劇情簡介的話,我得說實話,很容易讓人想到另一個經典系列電影《異形》。同樣是有關太空、冒險、寄生的題材,但如果你能去看一遍的話,這其實是一個截然不同的故事。
  裡面的世界觀讓我非常震驚!它們顯得龐大而瑣碎,進而因為這些龐大而瑣碎,顯得分外真實,就好像那的確是真實發生在幾百年之後的故事——包括武器系統、人類政權構成、主角團隊的生存狀態——難以相信,要知道,就算故事背景是幾百年之後,創造它們的卻是幾百之年前的人,我們總會在裡面留下一些『臆想』的痕跡,或許幾百年之後的人看到那些所謂的『未來電影』,會為此時傻的可愛的我們笑得肚子疼,你知道,就像我們看幾十年前的作品時一樣。
  但這部電影,卻有著讓人戰慄的真實感!
  聽說導演拍攝這部電影的時候還是未成年?上帝啊……
  尤其要特別指出的是,這部電影的特效真的超級棒!
  是的,這是一部3d立體電影。
  看到這個詞彙的時候,很多人是不是也要和我當初的反應一樣,要露出撇嘴不屑的表情了?快打住!因為這部電影的3d效果絕對能讓你震驚的跳起來!
  簡直難以置信!我是說,在這方面,好萊塢都被比下去了……
  電影中的種種細節都奢華的令人髮指!毫不誇張地說,在看電影的時候,我真是無時不刻不在聽到燒錢的聲音……但讓我覺得慶幸的是,導演是個任性的傢伙真是太好了,因為有他的任性,我們才能享受到這場過於奢華的視覺盛宴!
  ……
  後面還有很長的一段。
  其實按正規的影評套路來說,拉莫爾。丹的的這篇影評實在太過於『奔放』了,這估計和他在網絡上的那份『兼職』有關係,每當他情感過於澎湃的時候,寫影評就會剎不住車的洋溢起來,這樣寫出來的東西會顯得不那麼嚴肅,但好處就是比較有感染力,鑒於他評論的片子本來就偏向商業化,他又挺有名氣,所以特別刊還是給他刊登上了,而就是這篇『非主流』的影評,引發了巨大的反響。
  首先,許多看過影評的普通觀眾,都聞名過去看電影了。
  被吸引過去的人,再加上被看過的人安利過去的親友團,迅速的把只能裝兩百多人的中型會場擠滿了,在之後,像滾雪球一樣多的人再也沒有進場的機會,為此,電影節官方的電話差點被打爆了。
  這些氣憤的、慾求不滿的觀眾們,滿腔的抗議之聲無處發洩,最後全都摸去了拉莫爾。丹常駐的那個論壇——是的,他為《亞特蘭蒂斯》撰寫的影評【完整版】就刊登在這裡……只有摸去那裡的人才知道,哪怕特別刊上拉莫爾的影評再非主流,也是他盡量克制、盡量刪減之後的結果,相比之下,那些句子多麼正常啊!完整版顯得狂熱多了好嗎!
  這些無處發洩的觀光團們,在那篇影評帖子的留言區裡,留下了各種各樣到此一遊的腳印。
  而這個帖子,連同朱子墨授意拍攝的各種開幕式紅毯照片,全都通過網絡翻牆,放在了國內一個新近成立的全民論壇上。
  所有的文字都是外文+中文翻譯的組合,圖片則全都被朱子墨精心的後期處理過,不滿意的統統刪掉,只留了那些精品,保證能突出每個參與人員的特色和魅力——朱子墨的導演水平也許還需要磨練,像這樣的圖片處理能力卻絕對是大手級別,就算以三百多年後的眼光來看,都是『毫無ps痕跡』,張張自然,但如果把原照片放上去做一下對比的話,立刻就能看出其中的不同來。
  這個新近成立的全民社交論壇,自然就是朱子墨手下的鯤鵬公司的第一個工作成果。
  其實,這個論壇並不光刊登了《亞特蘭蒂斯》劇組的戛納之行,其他兩部華人電影也一起宣傳了,然後各種總結帖,各種科普貼,還有那些演員們各種真真假假的緋聞和小道消息……鋪天蓋地,儼然有了刷屏的趨勢。
  而鯤鵬公司的另一個成果——鯤鵬門戶網站,經過多日的努力,不計成本的廣告宣傳之下,因為在國內搶佔了先機,日前的流量已經相當可觀了,飛魚論壇是親小弟,被放在了網站最顯眼的位置,這些貪新鮮的網民們大多數都會好奇的點進去看看,然後他們就被上面的資訊集中轟炸了……
  
  第40章 你是那麼獨一無二
  
  蘇落落目前正在讀大一,期中考剛考完不久,就像是逃脫了五指山的孫猴子一樣,儘管知道不久之後還要期末考,但及時行樂嘛,自從讀了大學之後,高中時代的苦逼日子就一去不復返了,不光她自己一個人,身邊幾乎所有人都是這麼個狀態,於是蘇落落也很愉快的跟著隨波逐流了,必修課選逃、選修課必逃,只要有空就會去學校周邊的網吧消磨時間。
  說起來,網絡這東西真正出現的時間很短,但發展速度卻讓人瞠目結舌的快!如今大學城附近,大大小小的網吧早已呈遍地開花之勢。蘇落落作為一個女生,其實相對來說還算不上癡迷,她去也只是刷刷網頁,看看動漫,跟幾個網友聊聊天什麼的,不像那些男生,基本都是去玩遊戲去的,有的課都不上了。
  這天,她照例登上了qq,一個叫夢子飛花的網友見她上了線,馬上敲了條消息過來——
  夢子飛花:【網址】快來看!啊啊啊啊真是帥爆了!你不是喜歡林偉棠嗎?好多圖!
  綠蘿:【滴汗】怎麼這麼激動啊……我先看看。
  五分鐘之後。
  綠蘿:啊啊啊啊啊!
  夢子飛花:【鄙視】你還不是一樣激動!
  綠蘿:偉仔果然好帥!但他為什麼要牽了兩個女伴!不開心!
  綠蘿:其實他們的電影我還沒看呢,不知道這次戛納之行會不會有什麼收穫……我記得有小報消息說,王生找偉仔拍《似水流年》的時候,就事先保證過,會賠一個戛納影帝給他!
  夢子飛花:對啊!如果他能的影帝,戛納就有兩個華人影帝了……真激動!
  夢子飛花:不過還有一個帖子你可能也會感興趣!【網址】綠蘿:wow~~~吳君起?!這是什麼劇組?他也有作品去參賽嗎?不過這群人我只認識吳君起,其他人一個都不認識……汗。
  夢子飛花:你真是土包子啊,還能不能跟上時代了?這個劇組牛掰透了好嗎!真給咱中國人長臉啊!
  綠蘿:這不能怪我呀!自從來上大學,電視都沒得看了,所以如果是新出來的明星,我還真不認識啊!不過這群人還真是男的帥女的美,衣服也好好看……【口水】夢子飛花:喏!趕緊補補課去!要不然別跟別人說我認識你,太丟人了!
  綠蘿:滾!
  綠蘿:話說這個飛魚論壇是什麼來的?以前都沒注意過啊……
  夢子飛花:所以說你是土包子了!你那邊電腦上打開網頁默認是什麼啊?!
  綠蘿:我看看啊……嗯,我不大懂電腦……是不是要看左上角這個標誌啊?鯤鵬?
  夢子飛花:對啊!然後你的眼睛往下看,有沒有看到左上角第一個詞組『飛魚論壇』?那個就是外鏈了,點開就能去這個論壇找帖子看了!我勸你也註冊一個賬號吧,反正我是打算常駐這個論壇不走了,太有意思了!
  綠蘿:額……好吧,我去註冊,正好交了兩個小時的上網費,這段時間我就好好補補課吧。
  蘇落落作為一個自認為挺潮的女生,居然被網友調侃成土包子,心裡大為不服氣,她點進那個論壇,先註冊了個賬號,就開始沿著熱門帖子,往下一個一個的看起來了。
  這一看,就徹底沉迷了進去,她一手拿著鼠標,一手托著下巴,對著電腦時而嘿嘿傻樂著,時而卻又忍不住熱淚盈眶,彷彿只是一眨眼的時間,兩個小時的時間就到了,她為難了幾秒鐘,就果斷又續交了兩個小時……
  在什麼情況下,你會喜歡上一個明星呢?
  這裡面其實並沒有一個量化的標準——
  有的人是純種的顏控,她們不在意明星演技或者唱歌水平好不好,長得對胃口就喜歡上,成為人家的腦殘粉,不過這類人也是最容易喜新厭舊的,一旦有更新鮮更帥氣的明星出現,她們很快就會變心,將之前那位棄若敝履。
  有的人就是非常理智的類型,她們並不在意明星長得什麼樣,只關注他的作品,都是在喜歡某部作品的時候,那個明星作為這部作品的附屬產品被順便記住了。這類人的缺點就是很難討好,但只要你足夠優秀,她們會是絕對常情的那一類,哪怕你老了丑了,只要作品仍然過硬,她們會一直不離不棄的。
  有的人則非常的感性,可能只是被某個笑容煞到了,也可能是被某個『背後的故事』感動到了,更可能是被他主演的某個角色迷住了,總之,很多在別人看來簡直是莫名其妙的原因,然後這個明星就會在她們心中代表起某個符號,以後這個明星有再多的黑料,她們都會『捨不得黑他』,寬容度可以大破天的那種。
  當然,還有很多種其他原因。每個人的喜好都是不同的,任何明星都不可能像人民幣一樣人人愛——不對,就算人民幣也不能保證人人愛——為什麼娛樂公司打造明星時,要給一個清晰的定位呢?比如有的人是『暖男』、有的人是『酷哥』、有的人是『玉女』、有的人是『艷星』,一般人定准之後就不會再改了,在被一群人喜歡的同時,就要放棄被另一群人喜歡的機會,如果太貪心,比如有的時候暖男,有的時候酷哥,結果就是搞成一團糟,兩頭都不討好。
  沒有角色定位的明星,要麼就是毫無存在感的十八線,要麼就是早已經成為圈內大佬,不用再拘泥於這種東西了。就像是曾經的沈平章,他就沒有角色定位,後來為了電影宣傳,上了幾個訪談,又因為他還沒有和原來的經紀人解約,又躲著朱子墨,以至於也沒人為他規劃這些,到目前為止,還處於自由發揮狀態。
  朱子墨現在雖然也沒多大的名氣,但他的角色定位卻已經明晰了——出身富貴卻奮發努力的愛國華人導演。
  當飛魚論壇正式啟動之後,朱子墨首次嘗試著引導輿論了。
  在各種夾帶私貨的帖子中,把他和沈平章的『特質』推銷出去。
  要知道,你想成為一個大明星,首先要有一個非常清晰的辨識度,然後這種辨識度就成了只屬於你的記憶點,粉絲們會因為這些特質喜歡上你,進而慢慢成為你的死忠。到了最後,提起某個特質,絕大多數人就會第一時間想起你來,甚至只能想起你來——
  你是那麼獨一無二,叫我如何不愛你。
  民族自尊心,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東西。
  電腦前面,無數個像蘇落落一樣刷飛魚論壇的人,就是這麼經歷了一場有關民族自尊心的大衝撞。
  蘇子墨並沒有把那些不好的言論刪掉,但在排版上,他卻耍了一點小心機。
  所以最後的結果就是,三個征戰戛納的華人劇組,在異國他鄉憑借過人的實力,征服了那些眼高於頂的西方人,讓他們驚歎,讓他們嫉恨,甚至讓他們像個low到爆的盧瑟一樣在那裡出言不遜……然後,一組組的圖片,一組組的數據輪番打臉,在獎項還沒有公佈的時候,最有說服力的數據是什麼?是電影被發行商購買的成交額!而《亞特蘭蒂斯》的成交額實在太亮眼了,亮眼的簡直就像是偽造的了!
  所以飛魚論壇的各個熱門貼子裡,就不時有目的不同的人跑出來質疑,認為數據作假,因為根本不合常理!
  哦,光北美地區的發行權,就能把投資賺回來了,再加上韓國區、日本區、歐洲各國等等,這牛皮吹得是不是也太大了點?莫非外國人是傻多速嗎?如果這部電影有那麼牛,國內怎麼消息反而那麼少?按理說早就宣傳的人盡皆知了吧?咱雖然愛國,但不代表就要被當成傻子哄,誰知道真實情況如何呢?
  蘇落落看到這些言論,她激動地心情終於平復下來一點了,畢竟還是那句話,這群人她實際上只認識一個吳君起,而且她還不算是喜歡他,這麼一群沒什麼名氣的人,真的能做到讓世界刮目相看的地步?
  在二十一世紀剛開始的這一年裡,國內能隨時上網的人還只是少數,而上網之後的娛樂方式也十分匱乏,以至於很多人打開電腦之後,就陷入無所事事之中,根本不知道該找點什麼樂子——也可以這麼說,現在的這批網民們,個個都是閒的蛋疼。
  沒有經歷過後期的各種資訊沖刷,大家都還相對『傻白甜』一點,碰上點什麼有爆點的爭論,就都一窩蜂的跑去圍觀了,態度也都認真的很,極少數的人負責煽風點火,極少數的人負責引經據典,大多數人則是充當牆頭草,一會兒覺得這邊說的好有道理,一會兒覺得那邊的說法聽起來也很像那麼回事兒……有朱子墨這種大師級的幕後黑手遙控著,風向很快就向著他所希望的方向吹去了。
  315樓:無意中看到這個帖子,作為一個正在法國留學的時差黨我得出來說幾句,【圖片】【圖片】【圖片】附上幾張那邊的網頁截圖,還有戛納特別刊的掃瞄圖片,歡迎懂法語的人指正。
  323樓:說起來,這個朱子墨導演,是不是就是去年十一上檔的《海底漂流記》的導演?有誰看過那部片子啊?窮人表示沒錢進影院,只看了盜版碟——那碟片的質量差到爆表,卡卡卡的我沒脾氣了,一怒之下只看了十分鐘就敗退了……
  325樓:我看了我看了!都沒有留意到哎!竟然就是那個導演嗎?超級厲害啊!如果是他的話,這些翻牆過來的東西的可信度就高多了,《海底漂流記》我去電影院看了三遍!然後吃了一個月的饅頭就搾菜……
  342樓:看來大家都對《海底漂流記》打分很高啊!我有點後悔當初為什麼沒去看了,唉,就著黃金周的機會出去旅了趟游,結果卻發現跟我一樣想法的人太多了,每個景點都是黑壓壓的人頭,那滋味太銷魂了,悔不當初啊!
  366樓:都別歪樓好嗎?抱怨黃金周的另開貼!咱們是討論真相樓,都專業一點啊!
  368樓:暗搓搓的爬上來,我光放圖不說話:【圖片】【圖片】【圖片】【圖片】370樓:臥槽!368樓竟然有這麼多乾貨?!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海報!這概念圖!這怪獸模型!簡直太帶感了啊求更多!
  568樓:啊,大家這麼熱情啊!我只不過是去洗了個澡,回來就刷了這麼多樓出來……乾貨全在這個【網址】網站裡面,是劇組開拍時就建起來的小網站,裡面就放一些定妝照、概念圖什麼的,創辦人簡直高冷極了,十天半個月都不見出來放點新鮮東西,那段時間蹲等的簡直都要吐血了!
  589樓:所以,看來這些消息不是假消息咯?我簡直熱淚盈眶……
  600樓:我要搶600樓!
  601樓:太好了,六百樓被我搶到手了,為了表示慶祝,我再說一個小道消息好了。
  610樓:對啊,賣關子的人最可惡了!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唧唧歪歪是想討打嗎?!
  631樓:好了好了,我喝了點水有過來八卦了。這個說的還是這個《亞特蘭蒂斯》劇組,據說拍攝的時候差點發生事故,有警察介入了還,聽說是有人故意謀殺!
  
  第41章 頒獎晚會
  
  戛納電影節一般都是持續十二天左右,到第二個星期日的時候,就要閉幕了,閉幕也會有紅地毯環節,不過因為能留到閉幕式的明星,基本都至少有獎項提名,所以規模上來說就比開幕式的時候小了許多,獲得的外界關注也不如開幕紅地毯,大家的重心還是放在接下來的頒獎儀式上。
  但即使如此,《亞特蘭蒂斯》劇組的紅毯秀依舊出彩奪目。
  和開幕式的軍裝風不同,閉幕式的時候,全劇組男士統一穿水墨寫意風格的長袍,女士則是精心定制的絲質旗袍,因為要搭配服裝,所有男士的髮型也都帶著老式的君子之風,梳的服服帖帖,而女士則是精緻繁麗的小卷髮,曲線畢露,裊裊娜娜,夾在一眾的西裝晚禮裙之中,別提多醒目了。
  這兩種服裝,都是極其挑剔身材的,稍微有一點缺陷都會被放大出來,變成一場慘烈的『事故』。但這個劇組簡直就是有顏任性的典範,那姿容分分鐘能讓人看的入了神。
  ……當他們剛來戛納的時候,還是誰都不認識的無名小卒,可到了閉幕式,卻鮮有人不知道他們是誰了。
  走上去的時候,鎂光燈霎時間閃成了一片,照的人眼睛都睜不開了。
  緊隨他們之後的那個劇組,在一開始的時候就遠遠地停住了,過了好幾分鐘之後,這才磨磨蹭蹭的往前走。曾經,朱子墨他們要費盡心機的計算時間,來躲避別人的鋒芒,然而僅僅十幾天的時間過去,他們成了需要被別人忌憚的人。
  包括朱子墨在內,整個劇組的人誰能察覺不到這裡面的微妙之處呢?『感慨』兩個字用在這裡,可能都嫌太輕了,確切點說,幾乎所有人都感覺到從內心深處湧發出一股熾熱的洪流,就像是岩漿爆發,就像是大地回春!沒有身臨其境過的人,永遠不會明白那一瞬間的……感動與自豪。
  他們昂首挺胸,帶著放鬆的微笑,一邊向前走,一邊時而抬起手臂和叫住他們的人打招呼。任何只要留意過他們的兩次紅毯秀的人都能察覺出來,閉幕式的時候,這群還很青澀的演員們,姿態表情都變得從容了許多。
  這次的紅毯盡頭處仍然有主持人在等著採訪——剩下來的劇組都是有獲獎可能的精英,而且經過十二天的電影節之後,可以問的、觀眾感興趣的話題多了不少,所以相比開幕式時每個劇組只有最多幾分鐘時間的倉促,閉幕式的採訪則鄭重的多,預留的時間也比較充足了。
  還是那個主持人,見到朱子墨他們到來,微笑著向前迎了幾步,然後連珠價的提問起來:「朱導演,對於自己的電影破了歷屆以來的成交額記錄,你有什麼感想?」
  「您認為您有可能收穫哪幾個獎項?最大的野心又是什麼呢?」
  「作為本屆電影節最大的黑馬,許多人看了您的電影——包括我——都要愛死您了,能不能透露一下您是用了哪種拍攝技術、或者說特效技術?我得說,那畫面效果太有衝擊力了,太震撼了!」
  「聽說您今年才剛到十八歲?這簡直不可思議……我是說,相對一個導演來說,您的年齡實在太小了,很多世界名導在十八歲的時候,也還在學校裡積累知識,您真是一個天才!」
  「關於國籍問題,你知道,最近有許多消息,真真假假,都不能分辨了。所以,能不能藉著這個機會,告訴可憐的觀眾們,您目前持有的到底是哪個國家的國籍呢?」
  ……
  許許多多的問題,簡直讓人應接不暇,對大多數的問題朱子墨都採用模稜兩可的態度回答,實在避不過的就簡單說兩句應付過去,然後他總是主動將話題朝自己的片子、自己的演員那方面領,盡量讓關注點離自己的私人問題遠一點,省的話題分散,而顯得喧賓奪主。
  女主持人卡琳娜一邊對著鏡頭微笑,一邊在心裡叫苦連天——本來還覺得這個導演年紀小,就代表著經驗少,稍微誘導一下,不愁找不到爆點。哪知道他卻應對的這麼老辣,簡直就像在娛樂圈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一樣滴水不漏!
  她卻哪裡知道,作為一個有錢有閒,唯一的樂趣就在二次元,從小關注娛樂圈的未來二世祖,朱子墨只要克服了宅男的人際交流障礙問題,再通過光腦提前準備一下,想要應付這樣的場面,簡直就是so easy!
  此時,一個在朱子墨來說十分眼熟的劇組,正期期艾艾的等在採訪區外面,他們顯然正是那個悲催的被一直壓在後面的那個劇組,因為主持人採訪朱子墨他們興奮過頭,就導致了下一個劇組來了有一會兒,可前面的劇組仍然佔著採訪區不挪窩……等待的滋味太尷尬了,那個劇組的所有成員都面色很不好看。
  如果這時候朱子墨肯回頭看一眼的話,他估計也會發出跟後面的某人相同的慨歎——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緣分啊!
  開幕式前一天,就無意中結下了樑子。
  開幕式紅地毯的時候,他們排在了一前一後。
  電影節拍片的時候,給他們安排的放映場地又是緊挨著的。
  如今到了閉幕式紅地毯,他們竟然又是一前一後!唯一的不同,就是先後順序被倒了個個兒。
  約翰。雷蒙用幾乎是仇恨的目光看著前面意氣風發的朱子墨,一張臉早已經變得鐵青了。
  曾經放出『戛納不喜歡中國人』這樣厥詞的米伊莎卻再也不敢說風涼話了,她站在約翰。雷蒙旁邊,面無表情。在米伊莎看來,成王敗寇,看到路邊不起眼的小角色時,隨便踩一腳什麼的,都不算什麼,過去就過去了,而如果後來再發現對方不能惹,那就該道歉道歉,該討好討好——想要成功,尤其是在娛樂圈取得成功,你首先必須要丟掉的就是自己的臉皮!像約翰。雷蒙這麼幼稚的傢伙……呵!
  朱子墨可沒想到還會碰到老熟人,他們採訪完畢,就逕自走下去離開了,誰也沒有回頭看一眼什麼的,以至於約翰。雷蒙差點把一雙不大的綠豆眼瞪脫窗,也沒等來正主的回應……這場景,簡直心塞啊……
  其實按理說,約翰。雷蒙他們的片子,是不夠格參加接下來的頒獎典禮的,畢竟他們連個提名都沒拿到,百分之百不可能獲獎了。但因為約翰。雷蒙本身是法國人,所謂本國人的特權,哪怕像是戛納國際電影節這樣的盛會,也是不可避免的,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就只能舔著一張臉過來了。
  頒獎晚會,群星璀璨。
  戛納電影節的獎項設置,其實是很有特點的。
  影展至高無上的最大獎,就是金棕櫚獎,相當於奧斯卡的最佳影片獎,是含金量最足的獎項了。目前華人電影僅只獲得過一座金棕櫚大獎,就是九三年陳俊第的《貴妃醉酒》,當時引發了不小的轟動,但因為題材敏感的原因,國內只是小規模上映,所以在票房上並沒有獲得太大的成就。
  金棕櫚大獎之下,就是『評委會大獎』,旨在表彰『亞軍』。相比金棕櫚大獎得主往往具有一定的社會意義或話題性,獲得評委會大獎的影片則多因獨特的風格、犀利的觀點取勝。九四年的時候,華人導演張數運就曾憑借《生命》一片拿到了這個獎項,而該片的男主角葛宏也拿到了首個華人影帝。
  再之下,就是最佳導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最佳編劇獎了。戛納的演員獎,並沒有主角和配角之分,而編劇獎也並沒有原創劇本和改編劇本之分,本次風頭最勁的華人影片《似水流年》的導演王生,就曾經在三年前拿到了最佳導演獎,他此次主要是想為自己的御用男主角林偉棠爭取一個影帝的。
  再之後就是非常設的評委會特別獎了,這個獎項一般是評委會內部有兩三位評委,對某部頗具特色的影片極富好感,從而爭取到的特殊表彰。獲獎影片不一定是最好的,但在評委會內部人氣較旺。
  接下來還有金攝像機獎、藝術貢獻獎、技術貢獻獎。這些獎項就是電影節的『小透明』了,幾乎沒有人去注意,估計電影節之所以設立這幾個獎項的最大意義,就是強化了電影節的完整性……
  至於另一些雜七雜八的獎項,比如去年剛剛設立的『大金軌獎』,就是純粹由隱秘組成的評審團投票選出來的了,意義也不大。
  頒獎晚會即將開始,所有有提名的劇組都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了,戛納電影節現任主席阿爾。切曼坐在一個攝像機死角的位置,面無表情的看著前面的頒獎台。
  最近一段時間,他簡直是焦頭爛額。
  和上任主席接交的很不愉快,這也導致了本屆電影節從頭到尾的混亂無序,艾利切尼亞這個混賬!他如今倒是腳底一抹油的消失了,爛攤子卻全由他一個人承接!那些媒體報刊可不會揪著一個前主席不放,於是所有的責任都得由阿爾。切曼自己扛下來——然後,上帝可能只嫌他不夠煩,又送了匹黑馬過來!五個評委為接下來的獎項歸屬問題爭得面紅耳赤,直到最後關頭,才好不容易定下來目前的策略。
  在無法全盤掌控的時候,每個領導者都是厭惡變數的。
  《亞特蘭蒂斯》……
  這部片子的情況太特殊了,特殊到怎麼安排都覺得不合適!
  如果它的影響力非常大也就罷了,就像當年美國的那艘大船一樣,票房橫掃,只要生活在地球估計沒人沒聽說過那部電影的名字,有了這樣現象級的影片被提名,別管是奧斯卡還是金球獎,都興奮地跟過聖誕節一樣!因為他們根本不必擔心收視率問題了!為了收視率,再多糾結都是值得的!別管大船最後得了幾個獎,在之後的日子裡,都會成為人們津津樂道的傳奇。
  是的,如果《亞特蘭蒂斯》早已經在全球上映,取得了非常大的成就,這樣的片子來參加戛納影展,阿爾。切曼會感覺到非常榮幸,他也不會像今天一樣發愁了。
  可惜,《亞特蘭蒂斯》不是那艘大船,它哪怕再優秀,目前也只是一部科幻題材的商業片,除了意外引發了一些話題度之外,根本沒有什麼印象力——或者以後它會有影響力的,可那還有什麼用?電影節早就結束了,黃花菜都涼透了!
  戛納電影節的頒獎典禮,相對於金球獎或者奧斯卡來說,規模小、時間短,各個環節乾脆利落,阿爾。切曼走神了這麼一會兒,台上就開始辦法最佳男主角獎了。
  「最佳男主角……偉棠。林!《似水流年》!來自中國香港!」
  嗯,果然是這個華人演員。
  阿爾面無表情的想著,這就是今年獎項分流的困難之處。
  也不知道為什麼,今年華人優秀電影就像井噴了一樣!王生的《似水流年》,蔣子坤的《鬼子進村》,還有台灣導演楊琪昌的《二三》,本來就夠來勢洶洶了,哪知道最後加入的《亞特蘭蒂斯》也分毫不讓——莫非你們華人想要在戛納包場?!沒這麼玩的!
  但讓人沮喪的是,這幾部片子質量擺在那裡,同期電影想要毫無異義的把它們壓下去,實在缺乏說服力……
  也許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亞特蘭蒂斯》的導演其實是美國人,哪怕他長了一張黃種人的臉,他的國籍也不會自動歸屬到中國那裡去。而王生是中國香港的,楊琪昌是中國台灣的,嚴格說來,他們也是可以區分出來的,只要稍微花點心思……至少表面看起來,獎項不會顯得那麼扎堆。
  『幸好我不是評委』,阿爾這麼不負責任的想著,因為煩的頭疼,也因為最後結果出來的太晚,他根本沒有利用主席特權提前知道結果,隨便誰誰吧,最壞還能怎麼樣呢?
  「最佳藝術成就獎……生。王,《似水流年》!來自中國香港!」
  「評委會特別獎……子坤。蔣,《鬼子進村》!來自中國!」
  「最佳技術貢獻獎……子墨。朱,《亞特蘭蒂斯》!來自美國!」
  「評委會大獎……子墨。朱,《亞特蘭蒂斯》!來自美國!」
  「最佳導演獎……琪昌。楊,《二三》!來自台灣!」
  一個個的獎項被公佈出去了,拿到獎的劇組歡呼雀躍,舉著獎盃激動地說著自己的獲獎感言,沒拿到的則黯然神傷,卻還要禮貌的向獲獎劇組鼓掌恭喜……不過有一個劇組表現的非常例外。
  坐在顯眼位置的朱子墨一行人,自從第一個獎項被頒獎嘉賓讀出來之後,就集體陷入了尷尬之中。
  按理說,拿到獎,就算是不怎麼夠份量的最佳技術貢獻獎,那也總比沒拿到要強,可任誰也沒想到,組委會會把朱子墨導演歸到了『美國』那裡去!就連當事人都一時間驚呆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就算之前被追問過『國籍是美國還是中國』這種問題,這群人也集體把這個問題會引發的後果忽略過去了——畢竟,《亞特蘭蒂斯》是在中國拍的,演員也全都是中國人,朱子墨現在還持有著美國國籍,也是考慮到各種優惠政策上,在骨子裡,他還是堅定地當自己是華人的,嗯,也就是中國人。結果這當頭的一棒,把這一整個劇組的傻白甜全都打蒙了,天下間哪裡有免費的午餐啊!
  所以,哪怕大豐收的拿到了兩個獎,朱子墨也全身籠罩在陰雲裡,整個劇組也都在尷尬的沉默著,不知道要不要和其他獲獎的劇組一樣表達一下慶賀之情……
  戛納給出的這兩個獎,最大方的還是要數評委團大獎,僅次於金棕櫚,對一個科幻片來說,真是十分慷慨了。至於那個最佳技術貢獻獎,則可以忽略不計。
  這和朱子墨之前想像的差不多——他們不會空手而歸,但想拿到金棕櫚大獎,也是基本沒可能。
  可惜,所有的興奮之情,都被那個『美國』的後綴給毀了。
  他手下那幾個可憐的演員,都被自己的導演嚇得不敢說話了。
  朱子墨這會兒的心情,那就別提了,但他卻根本找不到人遷怒,畢竟保留美國國籍是他自己決定的,根本怨不著誰……再多的不爽,也只能自己嚥下去。
  鬱悶的他都不想再在法國多呆一會兒了,連夜定了回國的機票,一群人就這麼回了國。
  回國之後,就要準備《亞特蘭蒂斯》的全球首映了。
  兩千年這會兒,網絡還沒有徹底興起,真正影響力巨大的就是電視台和紙媒,所以在論壇大力宣傳的同時,這兩種方式也要跟著齊頭並進。有了在戛納的表現打底,他就有底氣和韓叔交代了,還是要藉著中影的發行渠道,在各大電影院投放海報,然後再大規模上映。
  他不知道的是,經過十來天的醞釀,那個論壇,在朱子墨一回國的時候,就給了他一個巨大的驚喜。
  
  第42章 朱子墨虛構出來的背景
  
  在兩千年剛開始的時候,明星們在普通民眾看來,是十分光鮮的,長得漂亮,收入豐厚,還沒有後世鋪天蓋地的爆料貼、科普貼給層層扒皮,此時很少有明星是走親民、接地氣路線的,想受歡迎?那就得端著,讓大家以為你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仙女就最好了,否則你也跟普通人一樣剔牙摳腳,大家憑什麼喜歡你?
  至於圈子裡面到底是怎麼個情況,那就捂起來自己消化了。
  所以『包養、操縱明星、黑社會、雇兇殺人』等等新聞這一被爆出來,頓時驚掉了一地的眼球,第一代網民正愁閒得無聊,好傢伙,之前有關明星的負面新聞,最多就是耍大牌、違規開車之類的小事,這下可好,跟這比起來,耍大牌什麼的那叫事兒嗎?!
  幾乎都不用引導,打了雞血的網友們很快就抽絲剝繭,把事件中的各人的身份全給扒出來了。
  真是不扒不知道,一扒嚇一跳!這個圈子的水可真深啊!
  當然,現在的網民們還處於初級階段,真正有本事的技術帝還很少,單憑他們,還真挖不出太深的東西,可他們挖不出來沒關係,有幕後黑手啊!朱子墨手下的小弟們初試牛刀,一個個玩的開心極了,隔一會兒爆個料,很快就把一些人的底細給晾了個底兒掉!
  杜茂榮……這人真是無恥至極啊!大毒瘤!看看他幹得那些事,抓起來都夠槍斃十分鐘了!還有,沒想到那誰誰和那誰誰都是他包養的小情人啊?什麼,連肖啟航都是?那、那不是個男的嗎?男人也能包養男人?天吶,好變態好噁心!
  ……這會兒,日本那邊過來的腐文化還沒有興盛起來,許多人長這麼大腦子裡都沒有『同性戀』的概念,這一下可算是刷新三觀了,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這些帖子的走向,只維持了兩三天的功夫,一些人就徹底坐不住了。所謂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照這麼發展下去,大家都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等到了『一入網絡深似海,從此明星是賤人』的地步,大家以後還怎麼混?
  於是紛紛派人過來遞話,叫飛魚論壇注意影響,『把事態控制在可接受範圍內』,一些不良的帖子不刪留著幹嘛?要加強管理知不知道?不然是等著被查封嗎?
  也就是這些人不知道飛魚論壇正是這件事的主謀,他們只以為飛魚論壇就是個提供掐架的場地,那些下場的都是五花八門的網友們,所以氣憤也只是因為飛魚論壇不作為,還真別說,如果飛魚論壇繼續任人胡說八道下去,等惹了眾怒之後,有的是人讓他們關站待審。
  而飛魚論壇那邊的回復是——現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杜茂榮那夥人身上,要是突然吧所有帖子都刪掉,這麼做賊心虛,網友們肯定會炸了,到了那個時候,其他人被波及的可能性就大了。所以還不如只著力於控制事態範圍,涉及到其他人的帖子肯定會第一時間刪除,只關注杜茂榮的話,過不了幾天新鮮勁兒就過去了,萬事大吉。
  這些人回去一想……也是。
  這些娛樂圈大佬們,或許別的不瞭解,媒體方面因為成天要打交道,所以清楚得很。有些事情,你大大方方的亮出來,反而沒什麼人感興趣,偏要藏著掖著、欲蓋彌彰,勾起了觀眾的好奇心,那就別想輕易平息了。反正飛魚也答應不殃及池魚,還是先看看再說好了。
  於是,在朱子墨他們回國前,可憐的杜茂榮及其那些有男有女的大奶二奶三奶,連同手下那些見不得光的產業、曾經施展的種種噁心至極的手段,全都被『網友』們曝光了出來,輪了好幾遍。見鬧出這麼大的反響了,杜茂榮又只是個有錢的暴發戶,他千辛萬苦搭上的靠山連他的電話都不接了,國家暴力機關稍微調查了一下,就發現網上爆料出來的東西件件屬實,他的娛樂會所被查封,他本人也被收押了起來,樹倒猢猻散。
  在一輪輪鞭屍中,作為受害者的《亞特蘭蒂斯》當然也獲得了極高的出鏡率,不光是網絡上,還包括那些聞到腥味的報刊、電視台,畢竟戛納電影節中中國軍團大出了一遍風頭,天天報道那些獎項啦緋聞啦都報道膩了,現在換換胃口也很不錯。
  「因嫉生恨,當紅小生蘇啟航因糟《亞特蘭蒂斯》拒絕,金主雇凶割斷威壓索。」
  「《亞特蘭蒂斯》男演員沈平章險喪命,娛樂圈的幕後黑手竟如此囂張!」
  「從《亞特蘭蒂斯》的遭遇中可見國內娛樂圈一小撮人的醜陋嘴臉。」
  再搭配著一些諸如「《亞特蘭蒂斯》讓世界震驚!」之類的新聞,可以說,這部片子已經未播先火了。
  因為前面的《海底漂流記》嘗到了在電視台轟炸預告片的甜頭,這次的《亞特蘭蒂斯》依然沒有放棄這個宣傳渠道,朱子墨精心剪輯了一個三十秒鐘的預告片,整個氣氛都烘托得特別燃!當那些讓人昏昏欲睡的、拍攝質量十分一般的廣告中,突然插入了這麼一段彷彿踏入高清時代的勁爆預告片時,收到的效果絕對比當初的《海底漂流記》要大的多!
  畢竟,《海底漂流記》再怎麼畫面優美,題材也是萌系的、成年人天生就有偏見的所謂『卡通片』,在氣氛烘托上,怎麼可能及得上星辰大海的《亞特蘭蒂斯》?
  其實,有了《海底漂流記》在電視台投放預告片的先河之後,接下來上映的好幾部大製作也全都跟風了起來,但畢竟是掌握不了那種讓人眼前一亮的節奏感,這些預告片總還覺得缺了點什麼——但即使如此,還沒被鋪天蓋地的大片養刁胃口的中國觀眾們,仍然很吃這套,至少影片夢寐以求的話題度有了,票房大爆小爆的,投資商吃到甜頭,更是對預告片看重起來。
  而朱子墨這次剪輯的預告片,卻還是讓人油然生出一種『這tm才是預告片啊!才三十秒而已,看得整個人都熱血沸騰起來了,腎上腺素激升!不少人都為此下定了決心,哪怕多啃幾天的饅頭鹹菜呢?也必須進電影院看一場!
  ……
  朱子墨帶著兩瓶法國最著名酒莊生產的紅酒,還有一瓶經典香奈兒五號香水,在回國不久,就去拜訪韓四平了。
  韓四平首先恭喜朱子墨新片在戛納收穫了兩個獎項。
  誰知道被恭喜了之後,朱子墨非但沒有喜形於色,反而長長的歎了口氣。
  韓四平很納悶:「怎麼了?莫非因為沒拿到金棕櫚很遺憾?」他的口氣十分調侃。
  朱子墨又是歎了一聲,他鬱悶的嘟起嘴吧,「怎麼會,拿到評審團大獎就夠讓我驚訝的了,我可沒那麼貪心。不過,說真的,當我聽到自己的名字,打算上台領獎時,卻聽到接下來的那句——來自美國,簡直彆扭透了!」
  韓四平呵呵笑著挑了挑眉,「按理說你是在美國出生、在美國長大的,怎麼竟然沒有對那個國家的歸屬感嗎?」
  「沒有,」朱子墨老老實實的說道,「我從小就嚮往中國,骨子裡就認為自己應該是中國人。」
  韓四平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道:「對了,還沒有問過你,你出生在一個什麼樣的家庭呢?你們家是什麼年代移民過去美國的?」
  朱子墨整理了一下心中的思緒,開始煞有介事的向韓四平交代自己的虛假履歷了。
  「到我這代,我們家已經在美國生活了五代了,我太祖父是晚清的一個秀才,因為得罪官府,走投無路,不得已帶著妻子偷渡去了美國,他們最開始是做最髒最累的活,也就是俗稱的『豬玀』,我們家一直到了我爺爺那輩兒,才算是擺脫了底層的赤貧生活,爺爺讀了大學,開了一家中型的加工廠……從我太爺爺那輩兒起,我們家的家庭內部交流都堅持用漢語,我從小看了許多國內的書籍資料,所以你會覺得,我表現的一點兒也不像土生土長的美國人。說實話,作為黃種人,我們天然受歧視,那個國家再發達,也很難讓我們產生歸屬感。」
  他的這番表述,真假參半,可不會全部都是瞎編。
  原型,是他搜遍所有的美籍華裔,才找到的最符合他虛構出來的『身份』的人。
  和他同年出生,家境富裕,卻因為罕見的家族遺傳病,不但祖輩的人早就過世了,那個中文名叫易蘭科,英文名叫伊萊克斯的少年,從小就因為輕微自閉,不得不在家一邊接受治療,一邊自學文化知識。然後,老天可能真的太不保佑這個家庭了,一年前,易蘭科的父母在一次外出中,遭遇特大爆雨,因為車輪打滑的原因,整輛車徑直衝破了橋上的護欄,結果雙雙罹難。
  於是家裡就只剩下了自閉症少年易蘭科。
  至於易蘭科的結局,戶籍資料顯示,是失蹤。
  但朱子墨卻通過光腦的龐大數據檢索,有了一個大致的推斷——失蹤的易蘭科,很可能是跟著他的父母一起去天堂了。因為在『夫婦二人掉進河裡遇難』這個新聞剛過去有一個月的時間,警方從那條河的下游,又發現了一具高度腐敗的男性屍體,因為找不到屍源,警方還曾經登了好幾期的報紙來進行查找,可惜直到現在為止,也沒人去認領。美國的警察出了名的憊懶圖省事,解剖屍體的時候法醫都認定是自殺了,現如今跳河的人那麼多,管那麼多不嫌累嗎?既然沒人認領屍體,這個案子就草草的結束了。
  如果只有這個的話,還只能是推斷,但易蘭科父母一早為他設立的基金,這麼長時間都沒人動過,包括他父母名下和他自己名下的銀行卡,也沒有一點使用痕跡,再查一下酒店登記信息、各種交通工具購票信息、收容所新入人員信息等等,可以說,只要易蘭科還存在在這個世界上,那他就不可能做到了無痕跡……所以,這個已經沒有任何親人的自閉症少年,應該已經不存在了。
  幸福的家庭只是幸福,不幸的家庭卻各有各的不幸,朱子墨看到這家人的遭遇時,歎息良久。
  他決定使用這個少年的居民社會保障號碼,在他的故鄉,以另一種方式『存活』下去。
  這是他陳述內容的『真實』部分。
  至於非真實的部分,則是他根據易蘭科的家庭構成,合理想像出來的。
  韓四平點了點頭,他又問道:「那,你們家……我記得見你第一面的時候,你說過自己是個孤兒?」
  朱子墨臉上的悲傷之色一閃而過。
  其實,別管是他想要扮演的易蘭科,還是他自己,都已經是絕對的孤兒了。
  舉目無親。
  易蘭科的父母,至少在出事之前,非常的愛他,為他細心地打算了非常長遠的事,可朱子墨的父母,卻是真正的有不如無,朱子墨長到二十幾歲,和父母相處的日子,加起來也很難說能不能湊夠一個月。
  而就是這樣的父母,他此時也和他們隔著時空差距了。
  作者有話要說:改了一點東西,比如朱子墨作為製片人和導演,得到評委團大獎的是他,如果他能得到導演獎,也是他上去領獎,會說他是來自美國,至於金攝像機獎是頒發給處女作的,所以那個獎項我給改了,至於最佳技術貢獻獎,我查了查,也是導演領獎,所以那個來自美國是說朱子墨的國籍,不是說影片。以上。
  
  第43章 中國國籍難難難
  
  韓四平可能很少應對這種情況,他最後也只是乾巴巴的勸了兩句:「別太難過了,相信你父母的在天之靈會保佑你的……」
  倒是剛從廚房出來的韓夫人更會安慰人一點,相貌上就溫婉端莊的韓夫人,一把將朱子墨摟在懷裡,輕輕的用右手掌拍著他的後背:「沒事兒,你可以將我和你韓叔當成親人!小朱……嗐,我還是直接叫你墨墨吧?這樣聽著親切一點。說實在的,我見你第一面時就覺得投緣,這樣,你要不嫌棄,乾脆認我當乾媽得了!」
  韓四平在旁邊聽著哭笑不得:「你這也太說起一出是一出了……」
  韓夫人衝他翻了個白眼:「你快閉嘴,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兒!我就是喜歡咱們墨墨,長得多白淨可愛啊!脾性也好,你看人家剛從法國回來,時差都不知道倒沒倒回來,就惦記著過來看看咱們,真是沒見過這麼好的孩子了!你要有意見,也沒關係,墨墨只認我當乾媽就好,至於你,該幹嘛幹嘛去!而且我乾兒子孝敬給你的那兩瓶紅酒你也沒資格喝了!」
  這是威脅!這絕對是赤果果的威脅!
  韓四平因為胃不好,年輕的時候不知道保養喝壞了,以至於現在要被夫人管制著,這不能吃那不能吃,酒更是絕對的禁品!日子過的苦逼極了。好不容易小朱帶了兩瓶頂級酒莊的限量紅酒過來,這東西在國內都沒處找去,聽說紅酒少喝一點不但不會傷身體,反而軟化血管降低血壓什麼的,總之韓夫人特別開明的給他開了禁,他一早就喜滋滋的把紅酒擺進自己的酒櫃裡了。
  現在見老婆掐住了自己的軟肋,韓四平明智的閉上了嘴巴,當然也是有一點,他本人也看朱子墨挺順眼的,有才華、不高傲,沒有那些有錢人家孩子的壞毛病,謙遜,愛國,三觀極正!像韓四平他們這個年代的人,一個人愛不愛國是很重要的,連自己的國家都不愛,還指望著這人有什麼好品德?
  這個時候,他卻已經選擇性忽略了朱子墨現如今的國籍問題,韓四平是中國人,當然覺得朱子墨三觀對極了,要是讓哪個美國人聽到了朱子墨的言論,人家一準兒當他是二鬼子、帶路黨。
  把自家老公噎了回去,韓夫人轉過頭來,繼續笑意盈盈的對著朱子墨說道:「怎麼樣,墨墨,要不要給我當乾兒子?」
  朱子墨驚喜的連連點頭,他特別乾脆的叫道:「乾媽。」
  他已經和韓四平夫婦兩個接觸了有大半年的功夫了,對他們的品行十分放心,他本來就是形影孑立、孤獨一身,能有這麼一對十分靠譜、且祥和慈愛的長輩再好不過了。
  本來應該是十分高興的事,但一句乾媽叫出口之後,也不知道怎麼了,朱子墨突然感覺到鼻子一酸,差點掉下眼淚來。他本來就長得極好,且就像韓夫人說的,『白嫩可愛』,這一紅了眼圈、淚眼迷濛,再聯想到他『淒苦』的身世,別提感性的韓夫人了,就連坐在一邊的韓四平都情不自禁的起了些許憐惜之意。
  於是,這大好的日子,他們乾脆也不在家做了,定了家不錯的餐廳,三人驅車去吃大餐慶祝。
  簡簡單單的認了干親之後,本來就和朱子墨挺親近的韓四平夫婦更是喜愛這個青年了,於是,之前還因為關係不夠近忽略過去的問題,終於被大大方方的提了出來。
  朱子墨像韓四平虛心求教國籍問題——其實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兩面三刀了,一會兒他覺得保留美國國籍比較好,一會兒他又覺得不是中國人這條實在沒法忍,前一秒還覺得美國國籍對他的事業更有幫助一點,想要在國際化的路線上走的更遠,美國國籍比中國國籍方便得多,下一秒卻又覺得,麻煩就麻煩唄,比起在任何情況下他的成就都不能加諸給自己國家的問題,他寧願花雙倍的努力,來達成原本只需要一倍努力就能達成的目標!
  如果讓一個理智一點的人考慮,肯定不會像朱子墨一樣『不成熟』、『憤青病』,但他這種彷彿被放大了無數倍的憤青病,認真算起來,應該要被歸類於『穿越時空症候群』裡。就好像二十一世紀的人穿回民國時期一樣,也許穿越前他就是個普通人,並沒有覺得自己有多愛國,可當他身處那個年代,他會深深的意識到自己身上的民族刻印,甚至可能去拋頭顱灑熱血,只為讓自己的祖國就像一百年後那樣繁榮富強。
  能力有多大,責任就有多大。
  他能讓自己的祖國變得更好,只是困難多了一點而已,又何足惜呢?
  朱子墨之所以要向韓四平請教,是因為在兩千年的時候,他哪怕查遍網絡,也沒有查到具體的國籍政策……根本沒有一個清晰的條文來說明這個問題,國家簡直就好像沒有接納別國人員的需求一樣,讓朱子墨簡直是一頭霧水。
  按理說,國家正是飛速發展的時候,不正應該廣泛的吸引外來人才,然後竭力將他們留在本國嗎?可現實卻是正相反,這、這也太奇怪了。
  韓四平聽了朱子墨的問題,和坐在旁邊的韓夫人對視一眼,都是無奈的苦笑了。
  韓四平說道:「你要是早一段時間問這個,我還真不大清楚,可因為前段時間一個老朋友的遭遇,我倒是跟著瞭解了一些東西。」
  在韓四平的講述中,他的那個外國朋友因為一直對中國有極大的好感,本身也是個極為優秀的人,常年都在中國工作,隔段時間就要去辦暫住證太麻煩,他考慮了很久,決定乾脆加入中國國籍算了。
  可遞上申請表之後,他才發現自己簡直想的太天真!
  純外國籍人和從未取得中國國籍的華裔想要加入中國國籍,需要提交什麼資料呢?
  最關鍵的兩個,就是自願退出外國籍聲明,和外國人在華永久居留證。
  是的,外國人想加入中國國籍,首先要放棄原本的國籍——不過這一點也讓人挺理解的,畢竟雙國籍人士太多灰色地帶了,那個外國友人也對這一條並無異議。
  但關鍵還是那個外國人在華永久居留證。
  這個證件,難辦到什麼程度呢?截止到目前為止,辦下來的外國人只有二十四個!
  許多人,其實根本連申請資格都沒有!
  什麼樣的申請資格呢?
  如果是投資,50萬美元是起步額度。如果是任職,你需要是在中國擔任副總經理、副廠長等以上職務,或者具有副教授、副研究員等副高級以上職稱,已連續任職滿四年、在中國居留累計不少於三年,而且你工作的單位還需要是國家部委、省級機構、重點院校、國家重點工程……
  如果是突出貢獻類國家特需人才,那你需要是對我國經濟發展、社會進步做出重大、突出貢獻或對國家有重大價值的世界頂尖人才、特殊技能人才等,包括著名科學獎項獲得者、世界知名學者、企業家、運動員、文藝人士等。申請時,需要提供獲得的具有世界影響力或重大價值的科研成果證明等材料。
  坑不坑爹?
  反正韓四平那個外國朋友,儘管自認為滿足了基本條件,在各部門交各種材料交的腿都跑細了,如今快有半年了吧?依然沒有下文。
  韓四平說完,歎息一聲,他自嘲式的調侃道:「那些覺得中國人崇洋媚外的,都應該去警察局戶籍科瞭解一下這方面的情況,咱中國人態度為牛的涉外單位就是他們了……」
  朱子墨沉默了。
  他是真沒想到,繞來繞去,合著他想重新變回中國人,還成了比登天還難的事了。
  可能是看他態度太沮喪了,韓四平還好心的安慰他:「你這起碼已經夠條件了,把你的特效工作室研究成果整理整理,提交上去,耐心點兒等,別太著急,反正你還年輕嘛,咱們的政策也沒準兒什麼時候就放寬了呢!」
  ……完全沒有被安慰到啊!
  韓四平又說:「其實,心意到了就行,不改國籍也沒關係吧,如果你想混好萊塢,提升自己的影響力的話,拿著美國的國籍反而更方便一點。」
  朱子墨嘟起嘴吧:「這個我知道啊!去戛納之前我都是這麼想的,可是在上台領獎的時候,主持人介紹我都得加上『來自美國』幾個字……唉。」
  「那不然你就先提交資料試試看唄,」韓四平提議道,「雖然可能性很低,但說不准一次就給你通過了呢?」
  「只能如此了。」朱子墨眼珠子轉了轉,像是想到了什麼,他終於不再愁眉苦臉的了。
  酒足飯飽,三個人緩步走出了餐廳,韓四平已經給司機打過電話了,一會兒就過來接。其實也是今天朱子墨才反應過來,他現在已經成年了,可以去考個駕照了——這個年代的古董車,百分百由人類手動駕駛,雖然速度很慢,但自己開車,肯定會顯得很有情調……
  朱子墨看著遠方正徐徐開過來的紅旗轎車,他心裡想著,等電影上映了,他就去考駕照!
  ……
  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
  兩個穿著跨欄背心、露出來的肩膀上全都是花裡胡哨的紋身、下身穿著鬆鬆垮垮的牛仔褲,還有鼻樑上欲掉不掉的大蛤蟆鏡的年輕男人,正一邊鬼鬼祟祟的往這邊看,一邊壓低聲音的嘀咕著。
  「怎麼樣,豪哥,你覺得像嗎?」
  「像!太他媽像了!要不是知道小墨斗魚就單蹦拉一個,沒有什麼雙胞胎哥哥弟弟,我肯定得猜錯了!」
  「豪哥,你不知道不代表真沒有,再說了,咱得學會發散思維,不是還有一種可能嗎?墨斗魚可是失蹤挺久的了……」
  啪!黃頭髮的那個拍了另一個的後腦勺一下,叼著煙噴了他一臉的唾沫星子。
  「媽的,想什麼美事兒呢?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人雖然五官長得有點像墨斗魚,可其他方面就比墨斗魚……那什麼多了,虧你也敢想!」
  「為什麼不敢想啊!豪哥,你也不想想,如果那人真的是墨斗魚,他都能進這種館子吃飯,還車接車送的……要是咱們搭上了這層關係,不就跟著一塊兒發了嗎?墨斗魚失蹤了大半年,跟誰都沒打聲招呼就走了,豪哥你還一直擔心他是不是死在了外面……現在我倒覺得,他沒準兒是買彩票中了頭獎,怕被兄弟們知道了打秋風,於是連夜跑了!不講義氣的混賬東西!」
  這人越說越是覺得自己想的就是真的,心裡邊一面怒火中燒,一面幻想起自己也飛黃騰達的場景,那表情真是要多猥瑣有多猥瑣,要多白癡有多白癡。
  於是黃頭髮的豪哥又忍不住拍了他一巴掌。
  「你快得了吧!我看著墨斗魚長大的,這才半年多一點的功夫,就算換了身兒皮,我能認不出他來?咱中國這麼多人,保不齊就有那麼幾個長得特別像呢!我警告你,別冒冒失失的就上去找麻煩啊!這種人一看就不好惹,人家不跟你計較還好,火起來你就等著倒大霉吧!」
  「您放心吧豪哥,我是那樣的人嗎?對了,我記得墨斗魚後脖領子那裡,是有顆痣對吧?個頭兒還挺大的,最搞笑的是那顆痣的形狀還特別像心形的,兄弟們沒少為這個白話他……」
  豪哥叼了支煙,站起身來搖搖晃晃的往回走,漫不經心的回道:「是有這麼回事兒。」
  那個長了一對大板牙的傢伙抿著嘴角笑了笑,就轉移話題再也不聊墨斗魚的事兒了。
  朱子墨可半點不知道自己出來吃頓飯的功夫,就被『老熟人』給盯上了,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電影的全球首映,一切準備就緒,就等時間到了開張了。
  首映式地點,就選在了北京的富隆影院,屆時,這部片子的所有演員都換上了戛納閉幕式穿過的長袍&旗袍,影院門口鋪了一段非常短的紅地毯,因為《亞特蘭蒂斯》此時風頭正勁,打從戛納開始就沒斷過新聞,存在感強烈的可以讓同行們嫉妒的眼睛發綠!所以許多媒體記者一早就等在門口了,兩邊還分列著許多聞訊趕來的粉絲們。
  自從朱子墨他們登上紅地毯,那些粉絲們的尖叫聲就沒有停止過。
  這群人好歹經歷過戛納紅毯的陣仗了,此時儘管還顯得有些青澀,卻也逐漸著開始游刃有餘了——有些瘋狂一點的粉絲,手裡還舉著一些東西,有的是她們中意的電影人物海報,有的則是她們喜歡的明星的名字,加了亂七八糟的螢光閃爍效果,又顯眼又惡俗——然而在場的人卻絕大多數都是第一次獲得這樣的『點名』待遇,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算是紅了,表面淡定,心中的熱血就快要澎湃出來了。
  包括沈平章在內。
  他們全都熱情的向影迷們揮著手,足足停駐了快一個小時,這才被眾人簇擁著走進了電影院。
  這間放映廳面積非常大,是富隆影院座位最多的一間放映廳,首映儀式過後,裡面黑壓壓的坐滿了人,有被邀請來的影評記者、業內大佬,也有被幸運抽中的普通觀眾,大家都找到自己的位置老老實實地坐好,手裡拿著一副3d眼鏡,因為絕大多數的人都是第一次見這種東西,那些玩心重的,在等電影開始的幾分鐘裡,不斷地戴上四處亂看、又摘下來繼續四處亂看,座位離得近的觀眾們小聲的聊著天,直到電影開場音樂響起,嗡嗡嗡的放映廳裡,立馬鴉雀無聲了起來。
  電影開場logo照樣是朱子墨的個人名片秀。
  然後,畫面陡然一換,變成了一片璀璨又令人望而生畏的遼闊星河。
  那些或遠或近的星體們,有的在發光,有的則黑漆漆的一片,鏡頭在星空中急速的穿梭著,當星體離得很遠的時候,就算穿梭的再快,那些星體依然閃爍在遠方,好似永遠不會拉近。而當星體終於近在咫尺的時候,那種壓迫力,和彼此加速度的衝擊感,剛剛接受了3d眼鏡的觀眾們瞬間整齊wow了一聲。
  
  第44章 電影的後續影響
  
  「小李,在呢?我來找你們張導演,來公司了嗎?」
  「呀,王總,真不巧,張導演剛出差去了,臨走前交代說是去廣西那邊采風,他去的比較偏僻,你看我也沒他的聯繫方式……您有什麼事兒方便給我留個備忘錄嗎?」
  「這樣啊……那算了,這樣,你等他回來了,叫他給我來個電話!我等著啊!」
  「行!沒問題!王總您不多坐一會兒了?」
  「不了,公司還有事兒,千萬別忘了叫他跟我聯繫!」
  李助理把王總送走之後,肩膀垮了下來,這一天到晚的,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說起來,這事兒還要怪最新上映的那部電影——《亞特蘭蒂斯》自從這部電影上映之後,不管是票房還是媒體評價,那都跟打了雞血一樣!這簡直是萬人空巷啊!隨便找一家電影院進去看看,就能看到一個奇景——十個來看電影的至少八/九個是沖《亞特蘭蒂斯》來的,要是場次排滿了,人家寧願買下一場、下下一場的等幾個小時,也不去看同期的其他電影,也不知道那些倒霉催跟它撞一塊的電影投資方和導演有沒有哭抽過去……
  而且最神奇的是,這部電影還不止在國內火了,據說好多個國家的票房數據都挺好看,尤其是隔壁的日韓兩國,有條新聞是怎麼說的?幾個主演過去那邊宣傳的時候,機場好幾百人去接機,差點引發踩踏事故!瞧瞧這新聞!聽著多玄幻,多讓人雞血上腦啊!那些媒體也真是夠了,整的那幾個明星簡直像是民族英雄了……
  是的,那幾個小新人,好運氣演了一部電影,就這麼鋪天蓋地的火了。
  多少人嫉妒的眼珠子發紅,恨不得時間能倒流,朱導演宣佈選角的時候,就第一時間衝過去自薦啊!「當初我也收到消息了,可惜正忙著看牙&度假&談戀愛&鬧分手……推掉了!」這種真真假假的言論,多的讓人都懶得理會了。
  小紅靠捧,大紅靠命。
  這些失敗者的唧唧歪歪,聽過笑笑就算了,可接下來發生的事,可把張導演煩的夠嗆,這不,他前兩天乾脆收拾收拾行李,跑去不知道哪個深山老林采風去了……於是被煩的就成了他李助理了,天天沒別的工作,就是接待這些鋪天蓋地的老總們,還一個都不能得罪!真是愁白了頭髮啊!
  他跟王總說沒有張導演的聯繫方式,當然是假話,這會兒,他就開始給張導演打電話了,每天固定時間匯報匯報工作啥的。
  「今天又來了幾個?」
  「七八個吧!別的都還好應付,就那個聖達公司的於總,在會客室坐了好幾個鐘頭,翻來覆去的問了我好多個問題,要不是早有準備,差點就露餡兒了!」
  「你再忍幾天,估計過了這段時間,這些人就能消停下來了……他們也不光是煩我,還有陳導、黃導、吳導他們幾個,也都被煩的兩耳冒油,不過他們可沒我有運氣,我這會兒沒跟著劇組,說跑不見就跑不見了,那幾個才叫跑了和尚跑不了廟,哈哈哈……」
  「那個,張導,您到底是什麼章程啊?其實吧……嗯……我覺得……」
  「有什麼話就直說,別這麼吞吞吐吐的,沒個痛快勁兒!」
  「這麼多有錢人想給您投資大片,您真不考慮考慮?那個朱子墨還沒到二十歲呢,就……要是換了您……」
  「呵呵呵,小李,你真以為人家容易啊!還換了我……要是換了我,還真說不準能不能到人家這種程度。商業大片和藝術片不一樣,我現在其實也沒摸索明白呢,再說了,國內市場如今還承擔不了太多的商業大片,票倉太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技術跟不上——人家小朱技術上真沒話說,敘事雖然有點青澀,但那種靈性,我還沒從國內其他年輕導演身上見到過。任何成功都不是憑空來的,你得學會看人家的優點,而不是閉著眼睛全盤否定。」
  「嗯,我知道了,謝謝張導提醒。不過,您真不打算試試拍商業片嗎?」
  「其實我早有這個想法了,不過不是現在,我還得再醞釀至少幾個月,不做是不做的,既然要做,就務必要盡善盡美,要是被這些人一追捧,就蒙頭蒙腦的下了水,到時候就算沒淹死,估計也得把自己半輩子攢下來的口碑搭進去……」
  「這倒也是……」
  「行了,通話時間不短了,今天就到這兒,我掛了。」
  如今正被社會各界人士熱議的朱子墨大導演,正在優哉游哉的……學開車。
  他倒是報了一個駕校學習班,但大多數的時候,卻根本只是掛個名而已,只去過一兩回,因為他給自己找了個私人助教。
  開的也並不是四面跑風的教練車,而是去年才剛剛投產的國產奧迪a6,車才提出來,頂級配置,造型酷炫的很,而在朱子墨眼裡,這卻是十足的老爺車,以往若想看見,只能去博物館了。他穿回來之後頭一次坐在駕駛座上,摸摸這裡摸摸那裡,看什麼都新鮮的很。
  為了練車方便,也因為正在風口浪尖,怕被人看見認出來引發不必要的麻煩,朱子墨和他的私人教練開始了晝伏夜出的練車生涯,找了個寬闊又冷清的路段,開著前後大燈,外面是濃重的暗夜,裡面則是小小的一室橘色燈光,就像被困在孤島上的兩個人,給人一種十分獨特的……刺激感。
  車內音響的質量很高,播放著溫柔纏綿的音樂,兩個人說也沒說話,一個教一個學,表面看來,無比正經。
  因為朱子墨的工作室已經籌建起來了,一等到沈平章和那邊合約到期,就把他簽到了自己的旗下——說起來,自從沈平章接到了《亞特蘭蒂斯》,他的經紀人就立刻變了一個嘴臉,而再等到《亞特蘭蒂斯》一炮而紅,沈平章也就著這股東風,像是坐了火箭一般有了廣泛的知名度,他扮演的角色是最討喜的,以至於因為角色迷上他的人數不勝數,現在人氣之高讓很多業內人士都表示看不懂了……一直被打壓被忽略的小透明竟然翻了身,成了一棵巨大的搖錢樹,他的經紀人簡直要把他當成佛爺供起來了!
  一邊供著他,一邊拿了新的合約讓他簽。
  他的經紀人不止一次的懊悔,當初為什麼不多簽幾年!眼瞅著合約年限馬上到期,把他急的那叫個上躥下跳啊,實在沒辦法,他所屬的娛樂公司乾脆介入,派了好幾個能說會道的輪番勸說沈平章,還把續約條件設置的非常優厚,曉之以情、誘之以利、最後還要威之以脅,結果證明統統沒用,煮熟在鍋裡的鴨子還是撲稜稜飛走了。
  當時,公司的總裁還撂了話,既然沈平章這麼不識抬舉、非要做絕,那以後就等著瞧好了!
  沈平章留給他的,則是一個決絕的背影。
  前段時間,「新晉小生沈平章不念舊情,火了之後就把辛苦培養他的公司一腳踢飛」這樣的新聞也沸沸揚揚的鬧了一陣,那家公司『因愛生恨』,瘋狂的抹黑沈平章,一副不把他搞臭誓不罷休的模樣。
  結果,自然是飛魚論壇暗中發力,一個『正義的路人』開了個帖子,一下子就被頂成了熱門話題。在帖子裡,沈平章的老東家一張遮羞的皮被接了個底兒掉,他們簽了不少有志於走娛樂圈道路的小新人,但簽完就全不再管,先狠狠的晾上一兩年,然後再搞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巴拉巴拉各種喜聞樂見的梗、以一種大神級的節奏表述了出來,許多追帖子的人追的那叫一個欲罷不能——在現如今段子手還是個陌生詞彙的年代,如此高水準的專業軟文簡直就是開掛啊!
  裡面還隨機附送了沈平章在遇到『伯樂』朱導演之前的履歷表,和他在《亞特蘭蒂斯》中所表現出來的演技&顏值相比,這份履歷表簡直寒磣到了一定的境界!而就連朱導演都曾經提起過,《亞特蘭蒂斯》試鏡的時候,是沈平章自己報的名、自己簽的合同,並沒有見到經紀人或者背後公司的影子……所以說,那個在全國人民面前哭唧唧扮可憐的娛樂公司有什麼臉提『辛苦培養』啊!真是無恥之尤!
  不費一兵一卒,他們就打了一個漂亮的翻身仗。
  如今,沈平章終於成了朱子墨的人了……
  除了一些必要的宣傳以外,他們兩個開始深居簡出,走起了神秘路線。
  別管是朱子墨也好,沈平章也好,他們兩個都是相當沉得住氣的類型——尤其是沈平章,他若是稍微浮躁一點,被這麼冷藏了三年,一準兒早就忍不住順了他原來那個經紀人的意,開始走歪門邪道了。如今他們因為一部電影突然躥紅,表面看來是很火了,可畢竟根基不穩,如果得意忘形的到處去參加綜藝節目、甚至什麼酒會剪綵啥的,不利於之後的長遠發展,還不如穩抓穩打、務求低調,全新打造出下一部作品再說。
  這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飢餓營銷吧!
  反正那些一般的節目也只是消耗他們的人氣,現在又不缺錢,還是寧缺毋濫一點好。
  所以,這兩個人才能悠閒地在凌晨過後,開車出來壓馬路。
  「哎,你又踩錯了!那邊是油門啊,不是離合器!慢慢來不著急,眼睛看著前面!」
  「……手剎在左邊記得嗎?」
  今天的教學問題,依然十分嚴竣。
  朱導演手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為私人教練太有吸引力,他總是心猿意馬,根本不能定下心來。這種態度,能學好才奇怪了。
  作為一個腦洞大破天的宅男,且還是一個被憋了二十幾年,才剛剛解了禁的黃暴型宅男,朱子墨表面看上去無論有多麼正經,他的內心深處也是在萬馬奔騰的!
  普通人眼裡,臥室就是臥室,廚房就是廚房,客廳就是客廳,陽台就是陽台,車子就是車子……但在浮想聯翩的朱導演眼睛裡,這些純潔的地方實際上卻都有一個共同的功能……
  尤其此時夜深人靜,除了他和他的私人教練之外,並沒有其他人在……
  可能是黃暴念頭會傳染,坐在旁邊的沈平章,也越來越坐立不安、心猿意馬起來了。
  
  第45章 拿到了改編權
  
  新生代導演最有存在感的一位,和其手下唯一的人氣紅星,目前正在火熱同居中。
  當然,鑒於如今國內對這樣『非正常』的關係接受度很低,他們同居的很低調——但也要感謝這個相對純潔的年代,男人和男人住在一起一般只會讓人聯想到朋友而不是基友,再說朱導演並不是那種禿頭大肚腩的中老年猥瑣男,他甚至比沈平章還要年輕鮮嫩,你覺得這樣的有為才俊會做潛規則這樣沒品的事?想什麼呢?腦子沒進水吧?
  自從他們同居以後,朱子墨就過上了性福美好的生活。
  看看現在,再遙想一下曾經,春風滿面的朱導演也不得不感歎一句——要不怎麼說男人不能虧待自己呢,這有跟沒有,幸福指數差太多了!
  沈平章是個好情人。
  現在朱子墨知道了,沈平章是在一個『書香門第』長大的,父親母親都是大學教授,所以他從小受的教育非常嚴格,可能是物極必反吧,做乖乖仔十幾年,當青春叛逆期如約而至的時候,他的症狀就尤其嚴重一些,十七歲的時候高考考上了國內最好的大學,但他根本沒去報道,原因是他的父母偷偷改掉了他的志願。
  後來,他乾脆就不讀書了,做起了北漂一族,把一雙傳統觀念很重的父母氣得乾脆再也不管他。
  至於他後來有沒有後悔,朱子墨聽他語氣淡淡的,一時間也聽不大出來,但別管內心怎麼想,三年多的時間過去,也足夠他釋然了吧。
  提這些,是想說,沈平章的家教很好,一個人成年之後再怎麼出走,他童年時代養成的習慣也是根深蒂固的,別管是良好的衛生習慣,還是對朱子墨潤物細無聲的體貼方式——最讓朱子墨開心雀躍的是,他還做得一手好飯菜!聽沈平章說,他們家一直有男人做飯的傳統,且他從小比較好這個,再加上北漂這麼多年,每天自己做菜吃,什麼都練出來了,滋味頗能入口。
  朱子墨只吃了兩頓之後,就淚流滿面的被他征服了。
  要知道,他自從穿越過來,天天不是在外面吃,就是叫外賣,那東西偶爾吃幾頓沒關係,天天這麼吃真是又不健康又嫌不夠溫情,他早吃得夠夠的了,原本還想著,等騰出時間來,就去人才中心請一個手藝好的阿姨回來,結果這下可好,沈平章帶著圍裙在廚房炒菜的時候,他就像只樹袋熊一樣從後面摟著他的腰,那種只有在夢中才有的浪漫場景,竟然如此輕易就擁有了,朱子墨只恨自己沒有早點把沈平章拐回家。
  像是今天晚上,照舊去學車,照舊中途開小差,照舊心滿意足的回了家,然後沈平章背著昏昏欲睡的朱子墨進去洗澡……一個鐘頭後,他們終於『洗』完,回床上睡覺。
  相依相偎著,連睡覺都覺得彷彿有了溫度。
  有研究表明,當一個人感覺到幸福、心態上十分良好的時候,他們的身體也會跟著處於一種非常良好的健康狀態,像是朱子墨和沈平章兩個,昨天晚上折騰到快天亮了,八點多醒來,照樣元力充沛,精神足足的。
  分別洗漱完畢,朱子墨去外面的躺椅上貓兒一樣的曬太陽,沈平章則負責去廚房做早餐。
  時間到九點鐘,廚房傳來濃郁的香氣,這時候,客廳裡的電話鈴聲響了。
  朱子墨像沒有骨頭一樣的晃去接電話。
  電話是何鵬打來的,說的是一部作品版權的事。
  何鵬今年還不到三十歲,是朱子墨新成立的工作室的行政助理,主要職責就是給朱子墨打下手,這人工作認真嚴謹負責,朱子墨但有吩咐,他都會完成的一絲不苟。比如朱子墨曾經交代過,有什麼事,只要不是十萬火急,就別在九點鐘之前打擾他,從那之後,何鵬就再沒有吵過他睡覺了。
  朱子墨拿著聽筒,不時的嗯上幾聲,兩分鐘之後,那邊沈平章已經把早餐擺上了桌,朱子墨終於把電話掛了。
  「什麼事兒?」沈平章隨口問他。
  「記得我給你提到過的那本小說嗎?作者已經同意把版權賣給我了,不過他跟何鵬說,希望可以在簽合同之前和我見個面。」朱子墨順手捏了一隻水晶蒸餃咬了一口,裡面的大蝦仁q彈鮮香,好吃的讓他瞇了瞇眼睛。
  沈平章有提前預備食物的習慣,比如說這些水晶餃,他都是提前包好凍在冰箱裡,想吃的時候隨時可以拿出來蒸一蒸,不耽誤工夫。除了水晶餃,他還預備了小籠包、各種果醬等等,現在擺上桌的,就有兩碗香氣噴噴的皮蛋瘦肉粥,兩枚煮雞蛋,兩杯現磨豆漿,一籠小籠包、一籠水晶餃,一疊涼拌的小黃瓜,十分家常,但滋味卻是非常讚的。
  朱子墨咕嘰咕嘰的嚥了嚥口水,坐下來開吃。
  「哦?」沈平章這會兒也餓了,他也坐下來拿了個小籠包咬了一口,嚥下去才問道,「定了什麼時候見了嗎?不如我陪你去啊,我給你開車!」
  「居心不良!」朱子墨笑著斜了他一眼,「我記得你說過喜歡那個作者吧?」
  「是喜歡他的書!」沈平章默默地糾正。
  「帶你去也不是不可以,正好可以看看你符合他心中哪個角色的形象,」朱子墨敲開煮雞蛋的殼,慢吞吞的剝著,不過才開始就被沈平章接過去幫忙了,「不過去了你可得矜持著點,不許失了本大爺的面子,懂嗎?」
  沈平章三下兩下把雞蛋剝好遞給他,也笑著說道:「放心,你就當帶了個司機去……」其實他非要跟著去,除了很欣賞那個作者之外,還因為那個作者非常年輕……且英俊。
  目前他們倆的關係裡,沈平章絕對比朱子墨要擔心的多,因為畢竟相處了這麼長時間了,沈平章已經非常清楚自己喜歡上的是個什麼樣的人——對自己的慾望十分放縱,絕不肯虧待自己,任性、顏控,他擔心一個看不住,朱子墨就被別人勾跑了。
  ……如果他知道自己為什麼被朱子墨一眼瞧中,就絕對不會再這麼患得患失了,畢竟能和他的充氣娃娃那麼像,還是需要一點機緣的,身為一個宅男,朱子墨好色是好色了,但他同時又懶且挑剔,有賊心沒賊膽,指望他出軌,除非沈平章犯了什麼原則性錯誤,兩個人徹底鬧翻。
  消磨到下午一點鐘,他們就出發了,已經和那位小說作者約定好兩點鐘在一家叫『月光』的咖啡館見面,他們早到了十分鐘左右,結果進去一看,那位小說作者比他們到得還早一點。
  雖然他們沒見過面,但顯然彼此都熟悉對方的外貌,稍微愣了一下,那個身穿藍色棉麻襯衫的大男孩就衝他們揮了揮手,朱子墨回了一個笑容,後面跟著戴了大墨鏡的沈平章,他們選的位置很隱蔽,外面一個半人多高的綠植擋著,不遠處還有一掛叮噹作響的水晶珠簾,如果不仔細看的話,根本留意不到這裡。
  雙方入了座,分別握了握手,然後簡單的自己報了下名做自我介紹。
  「朱子墨。」
  「沈平章。」
  「曾宇兮。」
  曾宇兮,筆名來生緣,他今年在新浪發表的小說《悟空傳說》剛一問世,就引發了轟動,朱子墨開始留意到他,還是因為他馬上要興辦站,網站想要辦的長久,辦的紅火,除了不吝惜做宣傳吸引讀者之外,還要有幾個招牌式的大神級寫手,現培養來不及,所以第一選擇就是去別的網站挖角。
  朱子墨做別的可能比較外行,看什麼作者有潛力、分析各種數據卻是根本不費吹灰之力,他劃定了幾個,然後交給鯤鵬集團的執行總裁任南生去勾引,能拉到幾個算幾個。而這個來生緣——也就是曾宇兮,就是他交代的重中之重。
  這本《悟空傳說》,朱子墨反反覆覆的看了好幾遍。
  其實,以他的眼光來看,這本書裡許多觀點、敘事手法、人物設定都已經爛大街了——就像是第一本無限流,第一本隨身流,當時剛問世的時候,肯定是讓人驚艷、讓人傾倒的,每個能做開山鼻祖的人都是天才,但朱子墨雖然穿回了二十一世紀,他的眼光還是二十四世紀的眼光,網絡文學發展了幾百年,可以說,什麼樣的題材都寫過了,什麼樣的梗都被用爛了,像《悟空傳說》裡面的許多設定,在後世,有些被推翻了,成了九天神雷,有些卻成了普世觀點,也就是誰看了都不會留意一下的常識……
  但朱子墨卻仍然翻看了好幾遍,然後默默的被感動,默默地被鼓動起熱血,默默地覺得,這樣好的故事不搬上大屏幕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這可能就像是一個身著過時且破舊的衣裙,妝容也土裡土氣的絕代佳人,所有外在的不合時宜都不能遮掩她的魅力,反而因為那些質樸的東西,才更顯出她天然去雕飾、清水出芙蓉的清韻來。
  朱子墨驚艷過後,就徹底被打動了,他第一時間讓自己的助理聯繫這位前生緣,表達了想要購買電影版權&遊戲版權的強烈意願,並且千方百計的邀請對方來自己的網站發展。
  現在,他們三個團團坐好,互相打量幾眼,全都露出了羞澀而謹慎的笑容來。
  朱子墨敏感的觸角滴滴滴響了起來,他眼睛噌的一亮,這、這顯然是遇到了同類啊!
  沒錯,曾宇兮長得很帥,氣質也是斯斯文文的,但本質上,他依然是個和朱子墨一樣的死宅男啊!
  沈平章留意到朱子墨的表情,一下子正襟危坐起來了,他順勢在桌子下面握住了朱子墨的右手。
  「我很喜歡你的書,寫的真是太棒了!而且你的敘事風格,已經有了電影分鏡頭的感覺,但神奇的是,作為一個讀者,看起來卻絲毫不覺得有什麼違和之處,你真是個天才!」
  你真是個天才,曾宇兮從小到大聽了無數次,但沒有哪一次,會讓他覺得像現在這樣愉快。
  當然,同時也微微有些窘迫。
  「和你比起來,我並不算什麼,你也說了,我寫的只是『有了電影分鏡頭的感覺』,而你卻已經實打實的拍出兩部大賣的電影作品了。」曾宇兮的聲音也是斯斯文文的,語速很慢,但卻給人一種十分認真誠懇的感覺。
  「哦?你看過我的電影?」朱子墨身子向前傾了傾,頗感榮幸的問道。
  「嗯,看過。」曾宇兮沒好意思說自己兩次都是陪著小侄子去看的,但本來是想忍兩個小時,結果卻是比小侄子看的還入迷,兩個代溝隔了一條馬裡亞納海溝的人頭一次有了共同語言,這也是他頭一次認真的記住了導演的名字,所以《亞特蘭蒂斯》上映之後,都沒等小侄子催,他就買好票,一等到他放了學,兩個人就手拉著手去電影院觀影去了。
  而這次,導演仍然沒有讓他失望。
  寫好《悟空傳說》之後,曾宇兮也曾發過白日夢,希望自己的小說也能登上大屏幕——當然,必須要有不遜於這兩部電影的特效,如果交給不靠譜的人亂拍,那還是算了。
  沒想到,美夢竟然還有成真的一天。
  
  第46章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來生緣今年剛剛二十二歲,才從大學校門裡出來,但因為才氣不缺,自有一種特別的氣度,絕不像普通的大學畢業生一般青澀。
  和他相對而坐的那兩個,先說沈平章,已經做了三年多的北漂,雖然還很年輕,氣質上卻成熟得很了,如今又有了名氣加成,整個人就像開了光的璞玉一般,俊美的令人不敢逼視。
  至於朱子墨——他大概可以充當『事業就是男人的脊樑』的活範本。現在的他,和曾經躲在豪宅裡足不出戶的他,在精神面貌上來說,簡直就像兩個人一樣,朱子墨已經越來越不怵頭和人打交道了,他找到了裡面的樂趣。
  這麼三個人,聊起天來,才一個小時不到,就俱都有了惺惺相惜之意。
  這本《悟空傳說》,就像朱子墨提到的那樣,其時本身都不用多改,就是一個十分出色的劇本了。來生緣的描寫方式,讓每個看小說的人都會有一種非常鮮明的畫面感,非常的淋漓痛快。大概唯一需要顧慮的,就是鑒於電影時長問題,一些情節上必然還要有一些取捨,一些增減。朱子墨誠懇的邀請曾宇兮親自操刀改編劇本。
  朱子墨拍了兩部電影,都是自己兼職編劇,這還是頭一次,要把編輯的職權分割出去。
  沒有哪個作者不想親自改編劇本的,那畢竟是他自己創造的世界,沒人比他更瞭解,如果交給別人來修剪,就怕會把好好地故事改成一灘臭狗屎,或者乾脆主題都偏移了。誰能忍得了把自己孩子送出去這麼糟蹋?
  但在知道是朱子墨來買自己小說版權的時候,曾宇兮就已經基本放棄自己改編的念頭了,就他猜測,朱子墨那麼年輕,就取得了那麼大的成就,肯定有傲氣,這樣的人,是不會喜歡有人對自己的電影指手畫腳的。
  鑒於國內只有朱子墨導演有那份技術,也有那份魄力,再加上對他執導能力的認可,曾宇兮權衡一下,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這就跟把自家孩子送去國外留學一樣,雖然不能守著天天見面了,好歹是為了他的前途著想呢!
  結果,等真正見到了人,曾宇兮才發現先前想岔了。
  朱子墨導演和他預料中的形象完全不同。
  尤其是兩個人對這個故事的把握上、理解上都十分一致,朱子墨提出來的好幾個觀點,都讓曾宇兮油然升起了一種知己之感,他們在咖啡館足足聊了三個小時,這才意猶未盡的散場,他們對之後的合作都表示非常期待。
  回去的路上,朱子墨懶洋洋的問沈平章:「怎麼樣,要擔大梁演主角了,心情如何?」
  沈平章很認真的看著前面:「壓力很大。」
  是的,壓力很大。
  其實,在之前,朱子墨就表達過要讓他演主角孫悟空的意思,但那時候電影版權還沒簽下來,所以朱子墨是用一種開玩笑的口氣說的,沈平章沒太敢當真,就怕如果落空了,會心裡不好受。但他在這些天裡,其實是有暗中揣摩角色心理的,不算厚的一本書都被他翻得起了毛邊。現在塵埃落定,他反而卻產生了一種虛幻感,開始質疑自己的能力了,就怕萬一演砸了,會讓朱子墨失望。
  「壓力可以有,但別想太多,反而把自己壓垮了。」朱子墨安慰他道,「你就算不相信自己的能力,也得相信我的眼光,莫非我是那種烽火戲諸侯的昏君嗎?哈哈哈,肯定是你有那個本事,我才能放心的用你。我目前最大的理想,就是有朝一日我們倆因為同一部電影,我拿最佳導演,你拿影帝,然後我們就在領獎台上彼此告白……」
  沈平章從車子的後視鏡裡與朱子墨的視線相遇了,他的眼睛裡彷彿浸泡著融融的泉水,三秒鐘之後,他轉回去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輕輕地說道:「會有這麼一天的。」
  兩個人一路再沒有說什麼話,只是兩條腿隔著一層薄薄的褲子輕輕挨在一起,那種隱隱的暖意,卻一直縈繞在心裡。
  ……
  《悟空傳說》不同於之前的《海底漂流記》和《亞特蘭蒂斯》,《海底漂流記》乾脆就是動畫片,而《亞特蘭蒂斯》從頭到尾只有七個演員,如今換到《悟空傳說》,需要的演員就太多了,包括幾個主角:孫悟空、紫霞、豬八戒、阿月、唐僧、小白龍;然後還有諸如:玉皇大帝、如來佛祖、王母娘娘、沙僧、東海龍王、幽冥王等等有名有姓的配角;在這之外,還有數不勝數的龍套們。至於那些後期合成的『非人類』角色,現在且不多提。
  總之,這次想把劇組搭建起來,絕非上次那麼容易了。
  朱子墨雖然歷練的長進了不少,一想到那些種種瑣事,依舊先煩的頭大了兩圈。
  去哪兒找這麼多靠譜的演員去啊!
  他首先聯繫了給他做過一次副導演的文昌,上次兩個人合作的非常愉快,文昌把劇組上下打理的妥妥當當,沒讓他為拍電影之外的任何事煩過心,所以這次,他還想著乾脆再邀請他一次,就是不知道他有沒有空。
  打電話過去之後,文昌笑呵呵的答曰:正好有空,剛跟完一個劇組回來,休假了半個月,再閒下去,骨頭架子都要長毛了。
  請到這尊大佛之後,朱子墨把自己選演員的苦惱倒了出去:「有名有姓的就有幾十個,因為都是神仙嘛,看起來要年輕,所以演員們不能年紀太大,年輕一代中還要好好的考較一下演技,不能找一堆中看不中用的花瓶……除此之外,還需要挺多的龍套,你說怎麼辦吧?」
  文昌納悶兒的聲音,隔著電話線都表達的清清楚楚的,他挑高聲線:「你不是吧?你都不知道自己最近是個什麼行情?」
  朱子墨摸不著頭腦的反問道:「什麼什麼行情?」
  「嗐,你連累的那麼多大導演都恨不得躲進深山老林,結果你竟然沒受到什麼影響?」文昌在那邊一陣長吁短歎,「就連我,都不得不跑來海南島混了半個月了,皮都曬黑了一層!這麼說吧,今天也就是你,換個人估計也拿不到我現在的聯繫方式。」
  這話倒絕對是大實話,朱子墨跟文夫人要電話的時候,足足被盤問了十分鐘,跟對暗號似的,好容易才取得了文夫人的信任,這才輾轉的跟文昌聯繫上。
  朱子墨更加摸不著頭腦了:「這、這從何說起呀?」
  其實,自從電影上映以後,朱子墨就基本上與世隔絕了。
  嚴格說起來,也不只是電影上映以後,朱子墨對目前市面上的通訊產品全都用不習慣,那種模樣醜陋笨重、只有接打電話和收發短信功能的手機真是看一眼都覺得蛋疼,所以他並沒有配備手機,只在家裡的客廳裡裝了一部電話,他還利用『黑科技』給那部純潔又簡單的電話設置出了許多前衛的功能,比如陌生電話免打擾之類,如此往家裡一宅,真是清靜得很,神鬼勿擾的。
  所以,文昌他們遭受的『苦難』,他可一點都沒有感同身受。
  還在海南島曬太陽的文昌沉默了,饒是他一想自認是個厚道人,此時也不禁想順著電話線爬過去,跟朱導演來個真人pk。
  要知道,他如今苦中作樂最有說服力的理由,就是『想想那邊的朱導演吧,他肯定更慘,日子更不好過,我這才到哪兒呢?』,當你過得很苦逼的時候,知道有個人比你過的更苦逼,你雖然沒有因為這點讓自己的境遇稍有改善,但至少心理上卻爽了……
  可惜,那個原本應該更苦逼的傢伙,卻殘忍的告訴了你,你這些想法都是錯覺,人家小日子過得不知道多爽……
  「喂,喂?文導演你還在嗎?」那個害他如此苦逼的始作俑者還在天真而歡快的喂喂喂。
  文昌深呼吸一口,盡量和顏悅色的說道:「在呢在呢,我其實只是想說,你現在的身價已經今非昔比了,如今那些想投資電影的有錢人,全都揮舞著鈔票,就盼著你能用上……而國內的演員們,別管多大牌,只要你遞出橄欖枝,肯定會優先考慮的,所以什麼事兒都不用擔心,咱現在不愁沒人挑,就怕到時候挑花眼……」
  他想了想,還是暫忍一時之氣吧,畢竟還得在這位爺手下做事不是?
  離開《亞特蘭蒂斯》劇組之後,文昌又跟過一個劇組——跟朱子墨的時候有多愜意多省心,再有後面的對比時就有多讓人不痛快。製片方各種不靠譜,演員各種亂七八糟,幕後人員各種邪魔外道,總之,文昌好容易跟下來了,覺得自己都能老好幾歲,於是越發懷念朱子墨那種清清爽爽的劇組氛圍。
  現在朱子墨又回頭找他,文昌嘴上不說,心裡不知道多樂意,一手拿著話筒,一手輕輕撫摸著自己那宛若七月懷胎的大肚子,「電話裡說也不方便,你等著,我馬上訂回去的機票,具體情況咱們當面細談。」
  於是到最後,朱子墨也沒明白怎麼是他把那些大導演逼進深山老林了,他簡直無辜死了好嗎!
  沈平章一邊把手裡的蘋果削皮切塊,一邊無語的看了朱子墨一眼。他離朱子墨離得近,這時候的電話漏音情況有點嚴重,所以他就跟著聽到了那麼一星半點的,再結合朱子墨的話……他突然有點同情那邊的文昌副導演了。
  不過,人心畢竟都是偏的,他同情完畢,什麼也沒說的用牙籤把切好的蘋果塊喂朱子墨,這傢伙顯然早已經被投喂習慣了,看都沒看一眼的『嗷嗚』吞掉——全能的副導演搞定了,接下來他終於可以輕鬆一點了哈哈!
  ……
  號外號外,朱子墨導演的新戲又要開拍了,需要主角配角龍套若干,具體要求巴拉巴拉,有意者速來報名,過時不候啦!
  這次拍什麼?《悟空傳說》聽說過沒?什麼,這麼有名的小說都沒看過?故事好看死了,孫悟空和紫霞巴拉巴拉……豬八戒和阿月巴拉巴拉……唐僧和小白龍巴拉巴拉……啊?想什麼呢!小白龍是女的!腦子進水了吧你!特別感人真的!我看第一遍的時候,眼睛都哭腫了,說實話,這故事要是換個人拍,我還真怕會毀了故事的韻味,但如果是朱子墨導演,沒說的,我現在就開始迫不及待了!
  不知道多少出道沒出道的演員們在嘰嘰咕咕——
  天吶!這麼好的機會!如果能上朱子墨導演的戲,沒準兒我也能一炮而紅呢?趕緊報名!對了,是《悟空傳說》對吧?我得趕緊去看看小說講了個什麼故事……
  你也要去啊?你選了哪個角色?哎呀幸好咱倆選的不一樣,有空就一起對對戲唄,共同進步什麼的……
  什麼?你竟然這麼不自量力?呵呵,也不去自己照照鏡子,就你那副尊容,也敢報名紫霞仙子?真是笑掉了我的大牙!聽姐姐一句勸,還是別上趕著去丟人了,啊?
  也不知道朱導演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
  
  第47章 化妝師和女演員
  
  「崔俊,你說咱不會去晚了吧?都說要早點出發早點出發,你非得磨磨蹭蹭,偏趕上今天大堵車,這下第一印象別想好了。」副駕駛上的小艾頻頻抱怨。
  開車的崔俊也是一腦門兒汗:「應該不至於吧,我聽說航班晚點才是常態,咱出來的挺早的,就算堵車,估計也就晚十來分鐘,加上取行李的時間……你別這麼緊張!」
  小艾衝他翻了個白眼,嘴裡唸唸有詞,仔細聽的話,都是一些英語日常對話,她的鼻尖上泌出了一層的汗,嘰裡咕嚕的臨陣磨槍許久,這才穩了穩心神,不過還是很不自信的說道:「崔俊,你英語學的好,你看我這個是不是不大標準啊?這兩個月可把我折磨的不輕,天天起早貪黑的背單詞,可現在我就怕見到了那幫老外,就腦袋一空什麼都忘了。」
  崔俊安慰她:「你學的也不差,放鬆一點,那些老外也不會吃人,朱導演不是說了嗎?態度最重要,咱只要投入最大的努力,把人家接待好了,這過程中就算光用眼睛看,也能學到挺多東西了。朱導演還說要是咱們爭氣,以後還會送咱們去國外進修呢!唉,我現在特想見識見識什麼才叫現代化的特效化妝……」
  『朱導演說了』現在已經成他的口頭禪了。
  「我也想!」小艾現在回想起朱導演給他們看的那些妝前妝後對比圖,就心裡邊火熱火熱的。其實以前她看電影,也不是沒見過那些角色效果,但當時的她怎麼會把那些東西跟自己聯繫起來?那對她來說就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可野心總是會經由一個節點被激發出來的,朱導演給了他們一個選擇。
  新電影《悟空傳說》需要許多特效化妝,朱子墨導演是那種不做是不做,做就要做好的性子,他大手筆的從好萊塢請來了好幾位特效化妝師——通過新線電影公司搭線,《亞特蘭蒂斯》讓他們賺錢賺得眉開眼笑,和朱子墨儼然進入了蜜月期——與此同時,他還通過中影,請來了當年為《西遊》電視劇做化妝師的毛葛平老師和王喜忠老師做技術指導,中國風的韻味加上國外的技術支持,盡全力把人物造型設計成一種經典。
  今天,五個美國特效化妝師終於要來了,朱子墨叫崔俊和小艾負責接待——這兩個人是朱子墨十分看好的,性子和天分都相當不錯,如果他們可堪造就,以後或者可以為他打造一支專門的化妝師團隊。當然,目前還在考察期,如果他們幹不好,那就只能說抱歉了。
  這是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
  對於朱導演的賞識,崔俊和小艾簡直感激涕零!然後為此付出了最大的努力。
  像朱子墨交代的學好外語就是其中之一,主修英語,輔修法語,同時還要通讀多部化妝師基礎教材。幾個月的功夫,兩個二十剛出頭的年輕人就被操磨的瘦了好幾斤,英語已經可以進行普通的日常對話了,現在最大的欠缺,就是怎麼樣把理論轉為實操,所以,跟著這幾個外國人當兼職翻譯+助手,就是他們目前的首要任務了。
  在兩個菜鳥化妝師去接人的時候,朱子墨正在頭大的翻看著那厚厚一摞報名表。
  因為他並不太在意演員的原本名氣,所以自認符合條件的演員全都投了一份試試運氣,當然,那些明星們肯定還是有特殊待遇的,統一挑出來放在旁邊,剩下的這些,朱子墨就先簡單的瀏覽一下,至少把那些明顯不成的篩出去。
  每份簡歷都附有最簡單的原版照片,朱子墨研究《悟空傳說》研究了這麼些天,各個角色的形象已經全都有了底稿了,所以那些照片只要掃一眼,就能大致分辨出來合不合用。他的手速很快,大概十幾秒鐘就能過一份,但因為投稿太多,朱子墨忙了兩天,依然還剩下一個尾巴,把他看的老眼昏花手抽筋,簡直不能好了。
  等初選完了,還得來個面試,看看他們的具體演技如何,才能確定最終人選。
  這次的面試官,除了朱子墨之外,還有副導演文昌和編輯來生緣。
  拍《亞特蘭蒂斯》的時候,儘管韓四平積極推薦,中影的董事會還是放棄了直接投資,等電影在戛納大放異彩,中影藉著發行的機會,也算是大賺了一筆,但相對於投資的好處來說,這個大賺一筆其實也是相當有限的……那些堅決投了反對票的董事悔的簡直腸子都青了,沒人真正記吃不記打,現在朱子墨又要拍攝新片,題材還是非常安全的神話故事——《悟空傳說》小說火爆了,西遊的故事背景又有廣泛的群眾基礎,這個電影撲街的可能無限趨近於零。
  誰都能看出來是賺錢的項目,問題是人家樂不樂意帶你玩?
  朱子墨這個導演太特殊了。
  最特殊的地方,就是人家不差錢。
  在二十一世紀剛開始的時候,手裡有幾萬就能算有錢人了,人家朱導演的資產現在要論億來算。
  所以人家要是鐵了心非自己獨資,誰也沒話說。
  往人家煮好的鍋裡撈一碗羹,這事兒實在好說不好聽,但商人嘛,想賺錢就不能太在意面子,你在那端著不肯低一低頭,誰會鳥你?中影的董事們一早就去跟副董事長韓四平套近乎去了。
  韓四平新收了個乾兒子,這事兒倒沒有搞得大張旗鼓人盡皆知,但這些人好不好的,也都打聽到了一兩點風聲——乾兒子好啊!這不就是自己人了嗎?肥水不流外人田吶韓董,朱導演的新片咱們不摻一腳進去多不合適?小朱導演年紀又輕,他一個美國長大的華人在國內人生地不熟的,怎麼著,咱們這些當叔叔伯伯的,也得搭一把手不是?
  說的天花亂墜,無奈韓四平就是不鬆口:「乾脆你們自己去跟他談,我當長輩的,不能這麼直愣愣的跑去佔人便宜,所以這事兒得你們派個人出馬,到時候小朱看我的面子,也不可能讓你們空手而回。作為副董,我能不想中影好嗎?可情分不是這麼用的,咱們得細水長流。」
  大大小小的董事們一聽,也對!
  小朱導演眼看著勢不可擋了,現在當務之急,不是忙著殺雞取卵,而是和他交好關係,等情分有了,以後他就不可能拋下中影自己飛——所幸的是,因為韓四平打從開始就很看好他,所以藉著這個由頭,中影跟小朱導演的關係一直不錯,這就是良好的感情基礎啊!
  準備了一下,中影派了個能說會道的去跟朱子墨一談,朱子墨這次分外爽快,答應可以接受中影投資三千萬——這部電影的預算,是破天荒的一億人民幣。
  當然,破天荒是相對於國內市場來說,朱子墨的第一部電影《海底漂流記》換算成人民幣,也有一億左右了,但如果逆推一下,再把這一億人民幣換算成美元,那就是才一千多萬,在好萊塢只能算是中等成本的片子,如果想請個頂級巨星,這些錢全給了人家當片酬都不算多。
  所以雖然匯率標的清清楚楚,卻不能這麼簡單粗暴的進行類比。
  接受中影的投資,是不用太多考慮的事。
  其實,國內盯著朱子墨新電影的公司和個人,那是數不勝數,沒見連副導演文昌都被逼得跑去海南島躲了半個月嗎?要是每天光知道應付這些人,朱子墨也別想幹正事兒了。
  現在不同於《亞特蘭蒂斯》時期,那個時候說白了,朱子墨還是個無名小卒,沒有證明自己的實力,他想拉點投資,別人還不一定鳥他呢!但當他證明了自己的實力之後,那些來自方方面面的覬覦就都來了——如果朱子墨背靠大樹還好,沒人敢打他的主意,問題是他手裡只有一個剛剛註冊成立的工作室,人脈幾乎沒有,各種關係、甚至連自己的攝影棚都還沒搭建起來,這種情況下,如果他非要一個人吃獨食,那些佔不到便宜的人,說不定就要給他使絆子。
  而是接受幾個有份量的同伴加入,還是要忍受一群就像杜老闆一樣的小嘍囉的騷擾?
  這還需要選擇嗎?
  除了中影的三千萬之外,朱子墨最後還接受了另外幾個勢力的一共兩千萬投資。
  這幾個勢力,都有自己的可取之處。
  比如北京電影製片廠,裡面大師級人才比比皆是,像王喜忠老師就是供職於此。比如達科影視公司,其發行渠道幾乎不遜於中影公司。再比如天娛影視公司,和多家媒體關係良好,甚至直接控股了兩份報刊,有益於電影之後的宣傳……
  在簽合同的時候,朱子墨尤其強調了自己作為導演的絕對權威,這些公司也並無異議——並不是所有的投資人都色慾熏心的不幹正事兒的,往劇組裡隨便插人的投資人一般都是玩票性質,像這種正規的公司,如何賺錢、如何為公司提高知名度和影響力才是最需要考慮的,他們看中的就是朱子墨的才華,費心費力地摻一腳可不是為了搞蛾子。
  當然,每個公司也都給朱子墨推薦了幾個旗下的演員,至於合不合用,就要看朱子墨的意思了,不強求。
  ……
  楊朵今年二十三歲,剛從中戲畢業。她的相貌不客氣的說,在中戲是大家公認的校花,是那種清凌凌帶著仙氣兒的美貌,自從進了校門,就引來了不知道多少狂蜂浪蝶,還有一些富商或者二代要包養她,可惜楊朵的性子十分對得起她的外貌,簡直驕傲的有點不食人間煙火的意思了,對這些亂七八糟的人看都不看一眼,每天認認真真的上課、學習專業技能,清高又寂寞。
  漂亮的女生,從來不會缺少閒言碎語的。
  「假清高,得意個啥!以為長了一張臉就能火了?誰知道她一張玉女臉孔下面是什麼東西呢?」
  「莫非是想提高自己的身價,將來好嫁富豪?想得可真美,美人兒多的是,誰犯賤的要去面對那麼一張冷面孔,不怕被凍僵啊!」
  她唯一的閨蜜孔維就經常勸她,如果想在娛樂圈混出名堂,就不能總這麼目下無塵,憑你這張臉,你對那些導演、製片人多笑笑,就什麼都有了。
  可惜楊朵總是我行我素,於是已經畢業了,她也沒出演過什麼有份量的角色,如今混得還不如相貌一般的孔維。
  今天,楊朵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她放下話筒之後,一個人坐在床上愣了好半天,這才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孔維剛進屋,就看到了這難得的美景,頓時大呼小叫的躥到了楊朵身上,嘰嘰喳喳的問道:「怎麼了怎麼了?碰上什麼好事兒了?楊大美人竟然笑了,幸虧我老人家關門關的快,不然讓哪個登徒子看見了,非撲進來變成狼人不可!」
  畢業之後,楊朵和孔維就在這處地方合租了一個房子,兩個人相互扶持著,有戲接的時候就各忙各的,沒戲接的時候就互相勉勵,日子倒也過得有滋有味。
  楊朵伸出食指把孔維點開,笑瞇瞇的宣佈:「我剛剛接到了電話!《悟空傳說》劇組打來的!叫我們倆明天去試鏡!」
  
  第48章 化妝師和女演員
  
  兩個姑娘一番驚喜不必多提,因為還要準備第二天的試鏡,慶祝什麼的還為時過早,彼此對了對戲之後,就都早早休息了,要知道女演員的肌膚狀態特別重要,要光彩照人一點被選中的機會才更大呢!
  試鏡時間定在了上午九點鐘。
  這次因為要面試的角色太多,不可能一天就搞定,所以通知人面試都是按著角色來的,一天確定五個角色,不徐不疾的,既能好好挑,也不至於浪費太多時間。
  楊朵和孔維可巧就是趕在了一天,她們倆一個報的阿月,一個報的阿瑤,兩個人是一起去報的,簡歷也放在一起,留的一個聯繫方式,沒想到最後都過了初選。
  起了個大早,七點鐘就往面試地點趕了,楊朵穿了一身長及腳踝的白色連衣裙,整個人越發顯得清冷明麗,孔維則穿了一件黃色的碎花小短裙,顯得十分俏皮可愛,她雖然長得不若楊朵那般簡直就像非人類,可既然能被中戲錄取,本身也是個明眸善睞的小美人,這麼兩個美少女走在街上,那回頭率簡直破表了!她們本來還打算省點錢搭公車,看著那黑壓壓的一車人,再看看精心打扮的這一身,只能無奈放棄了,打了個的士。
  不到八點鐘就到了面試地點,本來以為夠早的了,結果招待室裡的長沙發上卻早已經坐滿了人。
  有男有女,都年輕得很,有兩個甚至看起來還沒成年的樣子,在相貌上,都是百里挑一的英俊、漂亮,他們見又進來了兩個,男的均是看著楊朵眼前一亮,女的則是看著楊朵露出警惕戒備之色,站在楊朵旁邊的孔維又一次被華麗麗的忽略了。
  楊朵、孔維:「……」
  她們倆都早就習慣這種情況了。
  只要兩個人站在一起,孔維就肯定是被忽略的那個,就跟太陽月亮一塊出現,沒人能看見月亮一樣。
  孔維長得挺漂亮的小姑娘,單獨站出來也是一個妥妥的美少女,也虧了她的性子最是大大咧咧,不然碰上這樣糟心的閨蜜,早拆伙了!她卻半點不在乎,反而覺得這樣挺自在的。
  在她們之後,又來了十來個,來得早的就有沙發坐,來得晚的只能坐那些小圓凳子了。
  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的等到九點鐘,大家都是競爭對手的關係,何況全都在臨陣磨槍,捧著本《悟空傳說》嘩啦啦的翻看著,哪怕是楊朵這樣的絕色美女,那些男生們也沒心思湊上去獻慇勤了。
  朱子墨、沈平章、文昌還有曾宇兮四人聯袂出現時,屋子裡的這群人全都站了起來,朱子墨跟大家草草的打了個招呼,他們就進了另一間屋子,接下來,就開始一個個按順序進去單獨面試。
  那些被叫的早的,也不覺得有多高興,因為就怕導演覺得『後面肯定還有好的』而慘遭淘汰,而那些被叫的晚的,則更是擔心前面導演已經找到了合心意的,自己還來不及好好表現,就被三振出局。總之,因為患得患失,一屋子人都緊張的肌肉發酸、口乾舌燥,每當有人聽到裡面叫了自己的名字,那表情就跟要進法場一樣,臉稍都慘白慘白的。
  這就是所謂『人的名,樹的影』了。
  之前面試《亞特蘭蒂斯》這部戲的時候,那些人可沒這麼緊張。只是現在人人都清楚能上朱子墨的戲的意義了,看看那些前輩們吧!這才叫一炮而紅呢!從一個狗屁不是的小藝人,變成在全球都有點知名度的明星,身價翻了不知道多少倍,要是能有這樣的運氣,那真是連做夢都要笑醒了!
  今天面試的角色,包括豬八戒、阿月這對苦逼情侶,孫悟空已經有主了,那麼順便還要找出紫霞仙子和小仙女阿瑤,最後再有一個沙和尚。
  在《悟空傳說》這個故事裡,除了大Boss如來之外,所有人都是或在絕望沉淪,或在瘋狂反抗的傀儡。
  如果要形容一下孫悟空和紫霞仙子的愛情,那就是——當你喜歡上我的時候,我不喜歡你,當你愛上我的時候,我喜歡上你,當你離開我的時候,我愛上了你,這是一種隱晦而朦朧的愛戀,然後觀音挑唆誤導了紫霞,孫悟空心碎而死,之後才出現了兩個『悟空』,一個是『善』、一個是『惡』,然後『善』在前『惡』在後,一段注定是悲劇的西行路,這就是故事的主線了。
  而阿瑤,則是負責摘蟠桃的小仙女之一,她去摘蟠桃的時候,巧遇了正心情鬱悶,偷吃了整園蟠桃的孫悟空,猴子將小仙女們定住,大鬧一場,把心裡所有對妖族的愧疚、即使當了神仙後發現仍無法把握自己命運的惱怒、對於紫霞的接近的不知所措等等負面情緒全都發洩出來……之後,阿瑤因摘桃不力,被西王母遷怒貶下凡間,她看清神仙的虛偽面目,加入妖族對抗天庭。
  天蓬元帥和阿月這對戀人,是整本書裡最令人感到心酸與美好的愛情。阿月數萬年如一日的撿金沙,然後化成流光一般的銀河,而天蓬元帥日日陪在她身邊。這樣默契而浪漫的一對,卻引來天帝的覬覦、和西王母的嫉恨,藉著天蓬元帥為阿瑤說情的機會,天帝將他貶下凡,從此,天人永隔,再不能相見,天蓬元帥成了一隻對月發瘋流淚的豬。
  最後的沙僧,他是唯一一個不知道西遊是一場遊戲、一場陰謀的傻子,他對西遊漠不關心,只關心自己弄丟的那個琉璃盞,因為有人告訴他了,只要能把琉璃盞找到,他就能重回天庭,但最後卻是向他許諾的天庭把琉璃盞打破了,一場鏡花水月,他只能在憤怒中發現那是一場空……
  這五個人,命運糾纏不清,有許多的對手戲,所以朱子墨需要考察的,並不只是單單某個角色的合適與否,還要好好看看,幾個被選中的角色之中,有沒有那種化學反應,對起戲來會不會有一種令人莫名窒息的張力——這才是整部戲會否成功的關鍵所在。
  首先面試的,是要和沈平章飾演『情侶』的紫霞仙子。
  雖然是所謂的情侶,但這兩個角色的感情,卻從來都是錯位的,他們總是處於你追我逃、雞同鴨講的狀態,其中又有那麼多的愛恨糾纏,所以想要表演出來,還真不算太容易。
  給面試者配戲的,自然就是早就被定好了的沈平章。
  半年之前——甚至說一個月前,沈平章還是和那一屋子人一樣、或者比他們還要更不起眼的無名小卒,但一部《亞特蘭蒂斯》,讓他迅速的上位了,積累了別人奮鬥十年都不一定能攢的起的粉絲數量——當你失意時,會覺得這個圈子簡直冷漠無情的可怕,可一旦你有朝一日翻了身,這個世界立刻就能變得慈悲了起來,到了那個時候,很多人就會變得陶陶然,由衷的讚美這裡的等級森嚴了。
  沈平章雖然不是那種骨頭沒有幾兩重的膚淺之人,可他不是,不代表別人能平靜坦然的面對他。
  先進來的那兩個『紫霞』,就都表現出了束手束腳死活放不開的樣子,順便看著沈大帥哥小鹿亂撞、滿眼桃心。沈平章來之前,被朱子墨導演叮囑了許久『不必放水,全力以赴』之類的話,所以在對戲的時候絲毫沒有留手,把那兩個『紫霞』壓制的簡直可憐極了,一場戲對完,人家女孩子差點當場大哭,就算拚命忍住,那眼圈都紅了。
  只要是男人,見到漂亮女孩子楚楚含淚的模樣,都得憐惜一下吧?
  可惜屋子裡的四個傢伙,都不算是普通的男人。
  文昌是年紀大了,加上他做了這麼多年導演,什麼樣的妖精沒見過?這點陣仗不算什麼。而沈平章和朱子墨?這倆人已經無恥的彎掉了,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對他們倆使美人計,簡直是瞎子點燈白費蠟。至於曾宇兮,他真不愧是典型的宅男,估計全部的愛意都奉獻給二次元的美人們了,面對三次元的小美女那叫一個鐵石心腸!只要不符合自己心目中紫霞的形象,眼淚流一缸都沒用!
  面試了兩個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幾個面試官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然後下一個,就給他們帶來了驚喜。
  這人朱子墨很有印象,名叫陳佩,是天娛影視公司推薦的藝人,之前已經有過幾部作品了,長得很漂亮,演技也不錯,扮演的角色一般都是天真任性的大家小姐,一雙眼尾微微上挑的杏核眼,清純中透著嫵媚,之前朱子墨看她的相貌,就覺得挺適合。
  他沒看過這個陳佩的作品,所以這是第一次見陳佩表演。
  效果堪稱驚艷!
  朱子墨讓他們表演的那個片段,是在悟空被天庭各種折磨,狂雷狠劈、天鷹啄咬,悟空因為是石猴變得,永生不死,紫霞仙子為了不讓悟空再受折磨,應玉帝的要求,去讓悟空死心的那一段。
  「別騙自己了!你還在做著你的夢嗎?你還在想著天邊的晚霞?你已經輸了,輸了性命,輸了一切!你清醒過來吧,死之前,永遠記住你的名字!你是孫悟空,妖王孫悟空!你永遠不要想和我在一起,因為孫悟空是不能成正果的!」
  「你要記住,花果山的天空其實是一片黑暗,在那兒看不見晚霞的!」
  陳佩的面部表情是一片木然,但她的一雙眼睛裡的內容卻令人見之驚心!那樣心痛、那樣淒婉、那樣悲憤、那樣言不由衷!一個犖犖孑立的纖弱少女,尤其在悟空那樣給人極大壓力的注視下,渾身彷彿在輕輕戰慄,凝神細看卻根本不動如山,鮮明的反差表演,令人拍案叫絕!
  她竟沒有被沈平章壓制下去!陳佩顯然是那種遇強則強的類型,兩個人簡直是進入了飆戲的狀態,那互動中的火花辟里啪啦的,連沈平章都被陳佩挑動出了自己的最佳狀態,貢獻了一個精彩至極的華彩段!
  朱子墨三人毫不吝惜的為陳佩鼓了一回掌。
  但按照朱導演的嚴苛要求,陳佩還沒那麼容易就過關。
  剛剛這段是苦大仇深的淒絕,他連個緩衝都沒給陳佩留,就叫她再接著表演一段紫霞仙子對悟空初初動心,那種甜蜜中帶著嬌嬌任性的情景片段。
  
  第49章 試鏡第一天(二)
  
  然而事實證明,演慣天真任性角色的陳佩對這段簡直是手到擒來,把一個情竇初開的紫霞仙子扮演的惟妙惟肖,一顰一笑俱都十分動人。
  及到此處,朱導演終於滿意了。
  讓陳佩回家等信,雖然沒有給出確切的答覆,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沒出什麼大意外,這個角色的最佳人選就算是找到了。
  陳佩為朱導演帶來了好運氣。
  在之後,進來試鏡的幾個演員都挺有自己的可取之處,不過把所有報名紫霞仙子的人都試過一遍之後,綜合考慮一下,還是陳佩最優。朱子墨翻開自己的黑皮小本本,在其中一頁上刷刷刷記上了一行字。
  紫霞仙子已成定局,接下來就是阿瑤。
  阿瑤的人設,前期是個無憂無慮的小仙女,然後以被貶下凡為轉折點,她選擇了做一個妖族,全心全意的站著悟空扯起的反旗後面,對抗天庭。然而悟空被如來分裂成了『善』、『惡』兩個人格,並被洗去之前的記憶,再見阿瑤,卻是一棒子打過去,叫她妖怪!阿瑤撕心裂肺的大笑,悟空無趣的收手,覺得雞皮鶴髮的阿瑤肯定是個腦子有問題的瘋老太婆妖怪……
  這又是個不太好把握的人物。
  前期的時候,要有無憂無慮的嬌憨與天真,後期的時候,要有心灰若死的癲狂。
  這還要是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
  年紀輕的女演員,絕大多數只能表現好前面那一點,能表現好後面那一點的,又多數已經年紀不輕了。
  其實,阿瑤這個人物,並不比悟空的官配紫霞仙子遜色,某種情況下,她是比紫霞還要出彩、還要性格豐富有衝突性的。
  最後她真正看透,於是一個新的花果山出現了。
  依然是沈平章給試鏡演員配戲,依然是先表演後期心灰若死的部分,再追溯到天真爛漫的模樣。
  面試了好幾個人,都是相貌嬌嬌俏俏的小姑娘,等拿到幾句話的劇本之後,也都只是醞釀了幾秒鐘,就表演起來了——因為知道劇組要拍什麼,來之前肯定都做了功課,阿瑤只有那麼幾個經典的出場,押題太容易了。
  態度沒問題,那就是水平的問題了。
  其中就有一個叫薛萍萍的姑娘,在她表演完之後,朱子墨沉默了好一會兒,薛萍萍心臟快要跳出腔口的屏住呼吸,才聽到一個出乎意料的回復——「你明天再來一趟,試試百花羞這個角色吧……」
  沒錯,朱子墨覺得薛萍萍十分有靈氣,唯一的遺憾就是選錯了角色,她不適合阿瑤,倒可以嘗試一下百花羞。
  這個叫薛萍萍的女孩子如在雲裡霧裡的飄出去之後,下一個進來的,就是穿著黃色碎花小短裙的孔維了。
  單從形象上來看,孔維只能算一般,最大的優點就是皮膚白皙細膩,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有兩個淺淺的小酒窩,顯得十分俏皮可愛。她也不怯場,向著評委團輕輕鞠了個躬,連簡單的自我介紹都沒做,就直接拿著小紙條快速的掃了一遍,揉成一團捏在掌心,她閉眼兩秒鐘,開始了她的表演。
  然後,她一下子就把四個評委全都煞住了!
  那一通似若癲狂大笑,弓起了腰,其中的絕望、衰老、嘲諷之意,簡直呼嘯而出!她笑出了淚花,眼睛裡蓄滿的,卻分明是觸之即碎的傷痛。
  孔維的個子不算高,她的聲音卻很特別,似乎與她甜美的外型不符,若閉上眼睛不看人的話,說不定會以為這個在笑的女人至少有四五十歲了。
  在朱子墨他們的愣神之中,孔維表演完畢,然後,她隨手抹去眼睛裡的淚水,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這才自我介紹道:「我是孔維,有過幾次電視劇表演經歷,《悟空傳說》剛出來我就買了一本看,很喜歡阿瑤這個角色,正好趕上朱導演要拍這部戲,希望能有幸加入劇組。」
  和方才蒼老悲涼的沙啞聲音截然不同,孔維的聲音清脆甜美,恰如大珠小珠落玉盤,一聽就是二十來歲小姑娘的聲音。
  這種反差巨大的對比,讓人十分印象深刻。
  沒錯,她的這點小心機就這麼擺在了明面上,並不會讓人覺得有什麼反感的,反而只覺得可愛率真。
  朱子墨很感興趣的問她:「你這聲音是怎麼回事?」
  孔維落落大方的答道:「我們家祖上是玩口技的藝人,我爺爺是行家,小時候對這個感興趣,就跟著學了點皮毛,讓朱導演見笑了。」
  朱子墨眼睛一亮!
  回到三百多年前,遺憾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其中之一就是,國內如今聲優的發展相當滯後,能拿的出手的就是那幫給歐美劇配音的翻譯腔們、和給港台劇配音的港台腔們。其他生活化自然化的配音師寥寥無幾,至少在他看來,那水平俱都粗糙的很。像阿瑤後來變成一個雞皮鶴髮的妖怪,她的聲音自然也要和先時不同,朱子墨本來還想著,得找個合適的配音才好……可再好的配音,又怎麼比得上演員本人的水準?
  可能也正是因為口技這個祖傳技能,孔維的台詞功底相當不錯,吐字清晰,韻律優美,這對一個演員來說,是非常加分的。
  幾秒鐘的時間裡,朱大導演不知道在心底轉了多少個念頭,他照樣沒有對孔維說出什麼確定的答覆,只叫她回去等通知,錄取沒錄取,很快就能見分曉。
  孔維鎮定的又鞠了一個躬,就出去了。
  楊朵早在外面等的心焦,見孔維出來了,連忙迎上去連跌聲的問道:「怎麼樣怎麼樣?成了嗎?」
  那些排在孔維後面的『阿瑤』也都豎起耳朵留意著這邊,不單單是對孔維,如果競爭對手先突圍而出了,還有其他人什麼事兒?於是都盼著孔維趕緊搖頭。
  孔維也是這麼過來的,如何不知道這些?她故意抿著嘴搖了搖頭,之後才拉著楊朵出去找了個沒人的地方說話。
  幾分鐘之後,兩個人又回來,這次是孔維陪著楊朵等。因為已經走了不少人,屋子裡顯得沒那麼滿當了,但氣氛仍然絲毫不見輕鬆,只見凝滯。
  在阿瑤結束之後,下一個面試的是天蓬元帥,也就是豬八戒。
  這個角色,在朱大導演的想像中,應該是一個三十多歲的溫柔帥大叔,他是西遊眾裡唯一清醒看透的那個,也是最黯然銷魂、對月悵然的那個,無論是對阿月的情深如許,還是之後對命運的嘲弄,對重逢的怯懦,以及數次微笑著流淚——相對於那只戰天戰地桀驁不馴的猴子,還有冷漠旁觀的沙和尚,豬八戒才是最真性情的那個——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誰能拿到這個角色,誰就離一炮而紅不遠了。
  所以,競爭豬八戒的演員,都相當的實力強橫,而且相對於紫霞仙子、阿瑤之類基本沒什麼名氣的小演員,競爭豬八戒的大多都已經混出名堂來了,手裡至少有幾部戲打底,其中甚至包括如今在內地小生裡堪稱領頭兵的嚴許!
  這個嚴許,也是達科娛樂公司力薦的演員,他是達科旗下的一哥,各種資源全力培養,如今知名度有了,粉絲也圈的不少,可惜還沒有一部讓他穩定在一線的經典作品,而《悟空傳說》就是目前最好的機會了。
  嚴許很看重這次機會,他並沒有拿架子耍大牌的意思,既然朱導演要求所有的演員一起排隊試鏡,他二話不說早早過來了,也和那些大大小小的演員們坐在十分寬大的休息室裡等,一等幾個鐘頭,也絲毫不見煩躁,到快中午的時候,他的助理還去外面超市買了一大袋零食、飲料回來,挨個分發,賺足了好感。只是那些和他一起瞄準豬八戒這個角色的演員們,臉色就十分不好看了。
  因為時間緊張,就連朱子墨四人,中午也沒有休息,大家都是草草墊補了一點,想著一鼓作氣的搞定之後,晚上再去吃大餐。
  『豬八戒』們一個個被叫進去,隔個十來分鐘,再神情莫測的出來、離開,演戲本來就是大家的主職,自然不會有誰廢物的讓人看出情緒什麼的,所以朱大導演到底挑中了誰,不到最後公佈結果的時候,誰也猜不出來。
  最後一個『豬八戒』一出來,楊朵緊張的顫動了一下。
  孔維就挨在她旁邊,自然察覺到了,她摟上楊朵的肩膀,小聲的安慰她:「別緊張,朱導演一點都不嚴厲,你去了好好演就行了……哎,真不知道你瞎緊張啥,我要長了你這張臉,還有什麼可愁的?光在那兒一站,就是活脫脫的嫦娥仙子啊!阿月阿月,那些描寫說的不就是你嗎?」
  楊朵斜了她一眼,虧她把聲音放的那麼小,如果給第二個人聽見,不知道會不會笑掉大牙呢!
  孔維收到這枚白眼,立刻誇張的摀住胸口,作中箭倒地狀:「要死了要死了,親愛的你不知道你拋媚眼太有殺傷力嗎?小生我承受不來啊!」
  她還促狹的用了清越的男聲……
  楊朵被她逗得再也想不起緊張來了。
  等叫到她的名字,她深呼吸一口,十分從容鎮定的走進了那間屋子。
  這個世界上,美人是有特權的。
  其實孔維說的沒錯,長了張楊朵這樣的臉,其實已不必有任何擔憂了,哪怕屋子裡的四個人都不算沒見識的,也一時被楊朵的容光所懾,幾秒鐘忘了說話。
  混娛樂圈,除非做特型演員,別說長得醜了,長得一般了都很難混出頭。那麼多的美人,你得有多大的後台,才能彌補的了容貌上的先天不足啊!
  但與此同時,長得太漂亮了,其實也不算好事。
  想做好演員,就最好有一張可塑性強的臉,簡單的變個妝容,就能演壞人、演好人、演少女、演少女她媽,總之演什麼都不會有違和感。想做大明星,就最好有一張漂亮而極有辨識度的臉,你無論演什麼角色,觀眾都能一眼把你認出來,順便還有一部分好你這口的成為粉絲,然後有另一部分討厭你這款的成為幫你炒話題度的黑子,如此再有一個好點的團隊,想不紅都難。
  太漂亮了,很容易失於稜角,會變成千篇一律的花瓶。
  但楊朵卻絕對是得天獨厚的那款美人。
  
  第50章 吃醋了?
  
  其實《悟空傳說》裡的阿月,就是常人認知中的嫦娥。
  提到嫦娥,絕大多數人的第一印象,肯定是——天庭第一美女。
  能稱得上第一美女的人,在相貌上肯定要非常有說服力的。我國許多文學作品裡面,都特別喜歡用第一美人這個梗,什麼江湖第一美人,天下第一美人……這些作品拍成電視劇或者電影,那個飾演第一美人的演員,肯定會受到最大的關注,當然,同時也要經受最大的壓力和挑剔。
  不乏有許多公認的美女,就因為飾演了這樣的角色,而被觀眾們口誅筆伐,被冠上不自量力、臉是有多大的名頭,數年過去,依然被許多盤點貼列位笑柄。
  所以在這部《悟空傳說》裡,飾演阿月的演員,一定要有一種極有說服力的美!而這種美,不能是濃艷如牡丹花、也不能是嬌嫩如玉蘭花,簡單地說,就是一定要有仙氣兒,讓人見了,就能聯想起月光啊寒宮啊什麼的——朱子墨為這部作品如此盡心盡力,絕不肯留下半點瑕疵的,他在之前就琢磨著,阿月的演員肯定很不好找,雖然他沒看過太多部這個年代的影視作品,但印象中,也並沒有哪個演員很符合要求,倒是老一代有幾個不錯的,可惜斯人年華易逝,在這裡卻是不怎麼適合的了。
  然而,卻沒想到竟會有這樣的運氣!
  他見過楊朵的照片,但照片通常只能照出人的外貌,那些氣質都是被消減大半的,怎及得上見到真人的衝擊力?
  朱子墨遞給她一個寫著劇情的小紙條,心裡琢磨著,只要她演技稍微過得去,再能和基本已經定了飾演天蓬元帥的嚴許氣場相和,阿月就交給她了!
  「暴風已經沖毀了銀河,我們幾十萬年築起的家園。」
  「天篷回來,要找不著家了,不過沒關係,我會一直在這兒等他,我在這裡,他就不會沒有家,火焰快要燒過來了,玉兔兒,你走吧,到下界去,那兒有許多天界見不到的神奇,如果有一天,你見到了天篷,請你告訴他,阿月在這等他,讓他回家。」
  阿月將手裡的玉兔放走,一個人佇立在放著銀星的燈籠之前,有風雪、卻無夜歸人,身著白衣的絕色女子,在執著而寂寥的空等。漫天的火燒過來了,那隻豬卻因為自己已經是隻豬,而膽怯的跑遠。然而他終究還是在火燃到阿月身上時衝過去了,阿月從背後抱住那只早已經不是天蓬元帥的豬,她落了兩滴淚在他身上……火焰捲過來了……
  楊朵今天恰好穿了白裙子。
  她不是唯一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那些有志於阿月的女演員,只要稍微留點心,都穿了雪白的長裙。
  但楊朵,卻是其中最有韻味的那個。
  她將這一段表演完畢,彷彿還沉浸在戲中一樣悵悵然的忘了朱子墨一眼,就是那一眼,讓朱子墨立刻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朱子墨看著楊朵的背影離開,其實他的眼睛裡早已經沒有那個人了,但因為慣性,在陷入思考的時候,他還是定定的盯住那個方向,其情之脈脈,簡直就好像依依不捨了。
  而一旁的沈平章,絕色美女並沒有吸引他的半分注意,他的全副心神都凝注在朱大導演身上了。
  越是看,越是眉頭緊皺。心中危機感大盛。
  他可不知道,朱大導演是個只對男人有興趣的純零,再美的女人對他來說都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焉(orz)
  沈平章還以為朱子墨老是盯著人家美少女看個不停,是動了什麼心思呢!
  不得不說,他之所以這樣患得患失,最大的原因,就是朱大導演這個渣渣,兩人都同居這麼長時間了,除了滾床單的時候無比的熱情,竟還沒有實心實意回復一下人家的表白呢!
  可憐的沈平章,連櫃都出了,對朱導演的瞭解實際上卻沒比別人多多少……寤寐思之,怎能不輾轉反側、草木皆兵呢?
  憋著一腔心事,幸好下面基本就不用他幫忙配戲了,四個人中拿大主意的是朱子墨,曾宇兮在旁邊敲敲邊鼓,剩下的無論是文昌還是沈平章,基本就是打醬油的狀態,以至於他沉默著呷了半瓶子醋,心裡老大的不高興,旁邊忙到飛起的朱大導演竟半分沒察覺,等結束了試鏡會,再吃完了晚飯,回家的路上,朱子墨還十分白目的把今天挖到手的幾個演員全方位的一頓誇,這等作死的精神,和火上澆油有什麼區別?
  沈平章心中存著事兒,於是耳朵也很智能的揀選出關鍵信息,明明朱子墨是幾個演員全都誇了一頓,在他聽來,卻只留意到了那個楊朵。
  於是更生氣了!
  面沉如水!
  一言不發的把車停在車庫裡,沈平章頭也不回的自己一個人先進家門兒了。換了拖鞋,他先拿了一件浴袍,又拿了一條四角的黑色泳褲,進了浴室,不久,嘩啦啦的水聲就隱隱約約的透出來了。
  朱子墨哪怕再遲鈍,此時也覺得沈平章表現的不大對勁兒了。
  這、這是怎麼啦?
  躡手躡腳的湊近浴室,很有幾分猥瑣的試著推了推門,結果裡面的人防自己如同防賊,早已經從裡面反鎖了。
  朱子墨滿頭的霧水,不過別管是因為什麼,這還是同居以來,沈平章第一次跟自己鬧彆扭呢!
  ……他該怎麼應對才好呢?
  說實在的,朱子墨真是一點經驗都沒有。
  不過沒關係,沒有經驗,可以參考各種二次元的成功案例啊!
  比如:色誘?
  再比如……色誘?
  朱子墨剛想了一個比如,腦子裡就跟脫韁野馬一樣被刷屏般的黃料填滿了……
  由此可見,朱大導演對感情的把握是多麼苦手啊!他天生就不是糾結矯情的脾氣,以前也最看不上那些虐來虐去作來作去的愛情小說,男人嘛,就應該乾乾脆脆!就應該直來直去!唧唧歪歪的有個毛線意思?好好過日子就成了,那麼窮折騰還不夠心累的呢!
  就那麼滿腦子黃料的扒門上聽了一會兒壁角,朱子墨最終還是被水停的聲音驚醒的。
  要是鬧彆扭的沈平章推開門,卻看見自己貓腰偷聽可怎麼好?多尷尬,多沒面子?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鬧彆扭,在還沒找到根由之前,還是別再火上澆油了。
  朱子墨踮著腳,悄沒聲的離開了。
  我去另一個浴室,哼!
  沈平章出來的時候,留意了一下房子裡的動靜,他剛才在裡面衝澡的時候,依稀彷彿聽到了朱子墨的腳步聲,原來只是錯覺嗎?
  壓下心頭泛起的那絲失落,他逕自走到恆溫的泳池旁邊,將浴袍脫掉放在躺椅上,一個虎躍,跳了進去,濺起一朵漂亮的水花。
  為了抒發那點不可名狀的鬱悶之氣,沈平章一口氣游了十幾個來回,他最近半年有做一些專門的塑型鍛煉,這點運動量並不算什麼,從水裡探出頭來,迅速的甩掉臉上的水——外面的氣溫比池水要高得多,他浸在水裡這麼久,彷彿還是有些效用的,至少清明了許多。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雙細白纖長的腳。
  抬起頭來,正好和低頭看他的朱子墨看了個對眼。
  沈平章一下子聯想起朱子墨看楊朵的眼神、還有稱讚她『清雅端麗』什麼的,那剛剛才釋懷一些的心情,又一次陰霾遍佈了起來,面部表情轉換不靈,立時成了一個死面癱。
  朱子墨先是蹲了下來,然後兩條筆直的長腿滑進泳池,和僵在那裡的沈平章緊挨在一起,朱子墨俯下身來,和沈平章看了個對眼兒,他噗嗤一樂,不正經的衝他吹了口氣兒,問道:「你這是怎麼了?突然來了大姨媽?一點兒徵兆都沒有……」
  沈平章梗著脖子,不示弱的瞪了他一眼。
  要不怎麼有個詞兒,叫『出水芙蓉』呢,哪怕沈平章是個男人,可美人不分性別,這麼渾身赤裸的站在水裡,映著昏黃曖昧的燈光,就算是氣吁吁的,這麼看上去也是分外的秀色可餐。
  立時便將滿腦子不正經的朱子墨看的心頭意動了起來。
  還在彆扭中的沈平章就想轉身繼續去游幾圈,結果被眼疾手快的朱子墨出手擒住,他勾住沈平章的脖子,伸出右腳在水下輕輕的踢了踢沈平章,就要再問一問。
  沒想到偏就這般不湊巧,他踢中的卻是沈平章那脆弱的小兄弟。
  用的力道很輕,並不會痛,反而裹挾著水流,有一種反覆被按摩了一樣的詭異快感。
  沈平章一張臉刷的就紅了。
  他做賊心虛一般後退半步,叫道:「你幹什麼幹什麼!」
  「對不起,不是有意噠!」朱子墨憋著笑道歉,他又說道,「我只是想問問你,到底為什麼鬧彆扭?怕你跑了,騰不出手,只能用腳……不疼吧?」
  沈平章又是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朱子墨多聰明啊!他敏銳的察覺到了沈平章的弱點,這回倒是不直接上腳了,而是非常有心機的小幅度快速用雙腳撥水,角度自然正對著某人的關鍵部位。
  沈平章被作弄的沒有辦法,他也是被『犯了錯還敢這麼囂張』的朱子墨氣狠了,也不再躲,直接上前一步,用雙腿把朱子墨不老實的兩隻腳夾住,他湊近朱子墨,色厲內荏的低聲警告道:「……你給我老實點兒!」
  朱子墨受氣包兒一樣的答曰:「哦……」
  兩個人就以這種詭異的姿勢停了半分鐘,氣氛越來越不似初衷起來。
  朱子墨又問了一次沈平章到底鬧什麼彆扭。
  沈平章吭吭哧哧半天,才終於問出來:「那個楊朵……」
  嗯?這個時候竟然提一個外人?朱子墨還沒反應過來,他嘟起嘴來,立刻就抱怨沈平章不解風情。
  沈平章哪想到竟會被倒打一耙,急聲道:「明明是你!又是盯著她看,又是死命的誇她漂亮!」
  朱子墨這才明白過來沈平章的意思,他訝聲道:「原來你吃醋了!」
  沈平章怒視著他,倒是沒有反駁。
  朱子墨一下子撲進了水中,緊緊地抱住了沈平章的腰,大聲宣佈:「我才不喜歡她!我只喜歡你!」
  
  第51章 只等開拍了!
  
  沈平章渾身肌肉繃緊,他潛伏在水下,如同一頭正處於捕獵狀態的獵豹,眼尾處都透出血紅色,盯緊與自己僅有幾厘米之隔的朱子墨,啞聲問道:「你剛剛說什麼?再說一遍!」
  受此氣氛感染,朱子墨也跟著不自覺得緊張起來,他艱難的嚥了嚥唾沫,並不算突出的喉結輕輕地滑動幾下,這次卻再也不是那般輕描淡寫的大喊了,他用幾乎是耳語的音量,又鄭重的重複了一遍:「我喜歡你,只喜歡你……」
  對面的沈平章做出的回答,就是猛的一低頭,張口噙住了朱子墨的喉結。
  在此之前,朱子墨可從來不知道,原來男人的喉結竟是這般敏感的位置!
  他先是本能的掙扎了一下,但卻被沈平章輕而易舉的制服了,濕滑的唇舌在那突出一點的頂端上反覆掃過,朱子墨耳鼓處一陣鋪天蓋地的轟鳴,不知何時,他的腳已經軟了,在水中麵條一樣癱掛在沈平章身上,喉嚨裡不自知的發出一連串幼獸哀鳴般的曖昧聲音……
  這天晚上,從那一汪游泳池中,再到浴室、臥室、陽台……總之,朱導演那滿腦子的黃料終於得到了見天日的機會,全都被挖出來實踐了一遍,直讓他欲仙欲死,至少一周之內,那是飽的再也不敢胡亂撩撥某人了,哎呦他的老腰啊……
  尤其苦逼的是,都這樣了,還得去按計劃給接下來還沒著落的角色試鏡!
  第二天,是金蟬子、小白龍、東海龍王、如來、玉帝、西王母、菩提老祖……
  整個西遊,其實都是起源於如來和金蟬子的一個賭。
  三清徹底鬧翻之後,小乘佛教就此興起。
  小乘佛教的宗旨,就是『只修己、不度人』。於是西天的佛祖們和天庭的神仙們合成一塊兒的自私虛偽,以眾生為棋子和供奉,理所當然的掌控人界所有生靈的命運,期冀這千年萬年的安享富貴榮華——而這時,由天地而生、受天地眷顧的妖族就成了他們唯一的障礙了,誰讓妖族不聽話呢?
  金蟬子是如來的大弟子,他看不慣這些自私的神仙,也不喜歡如來的小乘佛教宗旨,決定下界尋找一種普度眾生的方法。於是如來趁機和金蟬子打了一個賭,然後偷偷派出臥底金翅大鵬王,命他想辦法在西遊時把妖族領導權搶到手。
  菩提老祖能預見未來,但他沒有力量去改變未來——他沒有那個膽量去和整個神仙界作對,於是他曲線救國,偷偷幫助了天地寵兒孫悟空。他雖然成了猴子事實上的師父,卻一直不肯讓猴子這樣稱呼他,唯恐神界之後遷怒他。
  玉帝是個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從來不幹人事兒的傻逼,西王母是個『我說梅花夏天開,誰敢說不是就弄死誰』的神經病,整個神仙界沆瀣一氣,『遊戲人間』……
  小龍女遇到了金蟬子,她化身白龍馬,卻從來沒有讓金蟬子知道那白龍馬就是她……
  東海龍王剛剛把能保護唐僧屍身不腐的寶珠交給女兒,隨後就被尾隨而來的『惡』悟空一棍子打死……
  神佛高高在上的看著腳下的棋盤,一切的眾生悲喜,對他們來說,都只是一場或覺得有趣,或覺得無聊的遊戲。
  然而,那些苦苦掙扎的棋子,卻最終還是吼出了那句話——我要這天,再遮不住我眼!我要這地,再埋不了我心!我要那眾生,都明白我意!我要那諸天神佛,都煙消雲散!
  整個《悟空傳說》,其實就是一部轟轟烈烈、帶著幾分悲情的抗爭史,期間還點綴著幾段縱上天入地仍不離不棄的愛情,英雄悲歌、美人垂淚,這樣的作品,當然會引起轟動!
  在此之前,多少人覺得西遊記就是一部適合兒童看的、嬉笑怒罵的神怪故事?
  而在此之後,又有多少人猛然頓悟,那看似歌舞昇平、一路碾壓的取經路,其實只是一出早就被排練好的木偶劇呢?
  你原本以為看了一個傻白甜的爽文,結果看完才知道自己被騙了,作者坑死人不償命,白白賺了多少眼淚,合上書頁之後,你大概只想叫作者放學後不要走,大家去天台好好談談人生……
  在之前,朱子墨就已經想好了,像玉帝、如來、西王母之類的重要配角,肯定要選那些能撐住場面的老戲骨,他們在戲份上或許比不上幾個主角,但重要性上卻絲毫不弱,若是這幾個角色處理不好,整部電影肯定會顯得單薄無味。
  若說從新人中挑高個兒還不算容易,那挑幾個老戲骨就很簡單了。在公眾看來,許多演技好行事低調的演員並不算出名,許多人看電視,經常看到那些熟面孔一閃而過,但幾乎沒有誰會去留心記憶他們的姓名——甚至,如果讓觀眾們挑出幾個演技好的演員,這些人也一般都是榜上無名。
  真正的好演技,是一點都不浮誇的,潤物細無聲,比如演一個普通的老頭兒,演一個陰狠的黑幫老大,你不會覺得這個演員是在演戲,你會覺得這人本來就是這樣吧?在老一輩的藝術家們看來,戲如果用『演』的,就說明不成功了,因為只要『演』,就肯定會有斧鑿的痕跡,你得『成為』那個角色,這才能天衣無縫。
  但如今這個年代,有這樣風骨的演員越來越少了,做演員有什麼好?明星才是真正的名利雙收呢!
  而有這樣風骨的演員,其實都可以稱為『藝術家』了,圈子裡的人不像外行人,稍微懂點道理的,都會稱呼他們為『老師』。
  朱子墨本人也是非常尊敬這些老戲骨們的,對待他們,當然不會像對待小演員們,讓他們排隊等叫號,朱子墨都是一個個定好了時間分別約見的,個別幾個還乾脆是登門拜訪,表示出了十足的誠意。
  這麼腳跟打後腦勺的忙亂了好幾天,才算是把所有的演員架子搭了起來,一一通知好了拍定妝照的時間,《悟空傳說》的拍攝日期終於提上日程了。
  而在朱子墨忙著面試演員的時候,中方這邊的毛葛平老師、王喜忠老師,和歐美那邊的多明戈等特效化妝師,這些天也都聚在一塊兒,漢語英語混雜著,守著一屋子仿真塑料模特,在緊張的協調這部電影所有角色的造型模式。
  負責給他們翻譯和打下手的崔俊和小艾真是痛並快樂著啊!畢竟誰能有他們的運氣?幾位大師別管誰說句話,對他們這樣有志於投身電影圈做化妝造型師的人都是金玉良言,他們倆一人捧著一個小本子,每天就是記記記,恨不得自己長了一副過目不忘的腦子,把他們漏出來的知識和經驗一絲不漏的全吸收進去。
  幸福是真幸福了,那痛也是真的痛。
  這裡就不說他們那越交流越覺得匱乏的詞彙量了,反正旁邊還守著一個專業的翻譯,剩下的連蒙帶猜也不至於耽誤了正事兒。
  主要還是兩邊兒的各種觀念分歧啊!
  比如現在,又來了。
  中方代表毛葛平老師:你們看過西遊記嗎?就在那裡大放厥詞!看看你們設計的底稿,這是孫悟空?有這麼怪異的孫悟空嗎?他是去菩提老祖那兒學的藝,又沒去你們西方學!你看這裡、還有這裡!我們東方人根本沒這種畫法,簡直不倫不類!
  西方代表多明戈老師:你不能懷疑我的專業精神!西遊記原本小說我看不懂,可電視劇、電影包括動畫片我都看過了!我認為您設計的方案太過保守,這是一部新的電影!朱的電影注定要走向國際,孫悟空是個非常有反抗精神的角色,如果像你那麼設計,根本突出不了這個特點!而且和之前的幾部作品也沒有太多差別!最後,恕我直言,您的特效化妝技巧,已經落伍了!
  中方代表毛葛平老師年紀畢竟挺大了,被多明戈氣的一口氣沒上來,還在那裡撫心口呢,旁邊的王喜忠老師自然接過了棒子,繼續和那群紅眉毛綠眼睛的白人理論。
  可問題是,王喜忠老師的想法,其實和毛葛平老師也有差別,兩個人雖然都是國內化妝造型界的泰斗,但卻根本不是一個時代的人。毛葛平老師今年都快七十了,而王喜忠老師才不過三十多歲,正當壯年,他也喝過幾年的洋墨水,這觀念一表達出來,儼然就像是在和稀泥。
  「就算是要走向國際,但別忘了,民族的才是世界的,你讓一個中國猴子,長出了歐美的特點,這肯定惹人笑話。但墨守成規當然也不對,像是這一點、還有這一點,我覺得改動的就非常有意思,新意有了,又不會有太多違和感、但這裡、還有這裡就不成了,一看就是門外漢想當然搞出來的……再至於技術方面,說句實在話,若我們樣樣都行,朱導演也不至於把你們千里迢迢的請來,可老法子有老法子的妙處,咱們還是取長補短吧!」
  每當這個時候,小嘍囉崔俊和小艾就萬分慶幸,幸好還有一個王喜忠老師在中間做潤滑劑啊……不然還不天天吵成烏眼雞?
  那些角色的化妝方案,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一點點磨合出來的。
  
  第52章 外景地
  
  拍《亞特蘭蒂斯》的時候,因為景色要麼是在水下宮殿,要麼是在星辰大海,要麼乾脆就是在宇宙飛船裡面,加上朱子墨囊中羞澀,所以所有鏡頭都是在攝影棚內完成的,也就是說,他完全是仗著手裡的黑科技,蠻不講理的碾壓了現如今的大部分電影。
  也許別人看著那些特效,會覺得相當震撼、曠古爍今,但朱子墨騙天騙地也騙不了他自己,那部作品他一點都不滿意,簡直敷衍的不忍心看。
  現在他有錢了。
  《亞特蘭蒂斯》和之前的《海底漂流記》給他帶來了豐厚的回報,而且眼看著他的鯤鵬集團已經實現盈利了,在可見的未來裡,這會成為一個吸金巨獸——要不都說有錢任性呢,換了誰,已經有能力穿一萬塊錢的裙子、開三百萬的豪車,卻偏偏自虐般的穿著地攤貨騎自行車呢?
  等劇組一拉好,朱子墨就率領著浩浩蕩蕩的一群人,開去了湖南張家界。
  張家界景區簡直處處都是奇觀,包括終年都有雲霧繚繞、一派仙氣縱橫的群峰;包括各種瀑布、溶洞、地下陰河、奇石名珍;包括各種只有想不到沒有看不到的動植物、奇葩地貌,還有道教與佛教文化相結合的普光禪寺、古老而氣勢恢宏,總之,那裡是所有資深驢友們窮盡一生都不能探索完畢的天然寶地。
  朱子墨前世今生都沒來過這個地方,但他實在是垂涎已久。
  還有什麼樣的鏡頭,能比天然雕飾的磅礡景色更能令人震撼?!
  而這個久享盛名的地方,也的確沒有讓朱子墨失望。
  雖然停車住宿的地方離真正的美景還遠,但極目遠眺,卻已經能夠隱約的看到那些群峰的輪廓了,空氣清新的彷彿過濾過一般,吸入肺中簡直是一種享受,四周除了偶爾的一點人聲,靜的很,然而仔細留意的話,那些鳥鳴聲、蟲鳴聲,卻是早就化入了背景中,不但不會覺得吵,反而更是襯托出了這種極致的幽靜。
  美景總是醉人的,朱子墨迎風佇立在賓館門前,眼瞅著就要賦詩一首,以來謳歌一下此時此刻振發的心情什麼的。
  誰知道,到哪兒都有些不解風情只知道煞風景的無趣之人,那些剛從大巴車上下來的傢伙一個賽一個的嗓門兒大!
  「楊朵親愛的!快看那邊!有一個穿著小紅褂的小猴子!天吶太可愛了!」
  「那些設備很脆弱的!輕拿輕放啊!算了算了,還是我來吧!」
  「好清新的空氣!聽說進了山會更清新!我有點迫不及待了!」
  「呀!壞了!我忘記帶厚外套了!裝好的行李箱忙亂中竟然忘了拿!讓我死吧!」
  這些大呼小叫的,當然都是那些沒什麼名氣的小演員,年紀輕、精力好、玩心重,跑來拍外景,尤其是這麼美的地方,在他們看來,簡直就是旅遊了。
  而隨後,就又有陌生的驚呼跟著響起來了——
  「啊~~~是嚴許!!還有沈平章!!!還有還有……」一大串的人名。
  「他們竟然來這裡拍戲了!!!天吶我們竟然這麼走運!!!」
  朱子墨通過兩部戲,已經初步建立了威望,他接下來要拍《悟空傳說》,自然被那些媒體全方位無死角的報道過了,包括真真假假的選角風波,誰誰據說要出演哪個角色,再加上一些邊兒都挨不著的明星藉機捆綁炒作,總之,還沒開拍之前,市面上就到處都是煙霧彈了,觀眾們買賬,再不靠譜的消息都有人愛看,於是各種報道更是鋪天蓋地。
  誰也沒想到,他們竟然選了在武陵景區拍攝。
  這會兒其實還沒有放暑假,所以並不算旅遊旺季,他們訂下的旅館挺偏僻的,雖然已經打好了被人發現的心理準備,但暴露的這麼早,還是夠讓人鬱悶的。
  嚴許和沈平章之類比較有名氣的演員,其實都戴了帽子和墨鏡,這樣都能一眼看出來,只能說這念頭,粉絲們的偵查能力越來越彪悍。
  眼看著好幾個女遊客圍過來要簽名了,幾個剛剛還大呼小叫闖了禍的小演員全都吐了吐舌頭,一哄而散的撤離犯罪現場了。
  嚴許一邊給幾個女遊客簽名,一邊笑瞇瞇的說著:「要記得保密哦,要是太多人知道我們來這裡了,說不定會影響拍攝進度……」
  其實他也就是稍微囑咐一下,並不奢求有什麼效果,反正拍攝地點又不是在這裡,他們稍微休息一下,就要往裡走了,深入腹地什麼的——所以說那幾個小新人簡直天真的可愛啊!還旅遊……過幾天他們就知道拍攝外景時候的苦了。
  ……
  往拍攝地點去的交通工具,是毛驢小板車。
  小板車上擺放著各種需要用到的設備、服裝、道具,還有露營用的帳篷、一些生活物資、醫療急救包什麼的,東西太多,一共十輛板車都裝滿了,於是所有人就只能邁著兩條腿跟在後面,大幾十個人浩浩蕩蕩的,穿行於層巒疊嶂之中。
  絕大多數都是年輕人,年紀最大的也才五十來歲,又是輕車簡從的,在一開始的時候,不光看不出有什麼吃力的,好些人還唱歌、談笑,遇見個蝴蝶啊小兔子啊什麼的,就會童心大起的過去撲,那叫一個興奮歡快啊!
  如果朱子墨是個靠譜的、有經驗的領頭人還好,可惜他自己也是這歡快作死大軍中的一員——連領導都撒歡了,其他人當然有樣學樣!於是哪怕文昌副導演再怎麼大聲疾呼,也是效用寥寥……經過這麼幾次之後,他乾脆放棄了掙扎,就這麼和那些資深演員一起,頗帶著些等著看好戲的心情,冷眼旁觀起來。
  果然,一個小時之後,那些歡快的身影有了蔫菜的跡象。
  兩個小時後,蔫菜的身影拖行如同死狗。
  隊伍中頻率最高的聲音,就是——
  「還有多遠啊?」
  「還要多久啊?」
  牽著小毛驢的嚮導們總是樂呵呵的回答著:「快了快了,馬上就到!前面不遠了!」
  綿延的山路,在一開始的時候,是絕美的風景,然而現在,卻成了艱難險阻、漫漫且多艱了。
  等好不容易抵達了目的地,多數人都是直接栽倒在地,根本不願再多動一下。至於此處的風景?哈?有什麼風景嗎?誰還在乎什麼風景!
  現在最希望的就是好好地泡個熱水澡,然後躺在柔軟寬敞的席夢思大床上,美美的睡上一覺啊!
  可惜,沒有熱水澡可以泡,倒是有一條涓涓的溪流,但伸手進去試試,那叫一個透心涼。也沒有席夢思大床可以睡,倒是有帳篷和睡袋,可惜還都緊緊地綁在驢板車上,想用?搭好才能行!
  朱子墨攤在沈平章身上,他這種廢柴小宅男體質,也就是最近一年鍛煉出來一點了,但極少運動的後果還是表現的非常慘烈,要不是身為導演,不能做出壞榜樣,畢竟那麼多嬌滴滴的小女生看著呢,要是停在半路,找不到事先規劃好的宿營地,不但會影響之後的拍攝計劃,還有可能招致一些不必要的危險——自然景區裡,可是同時生活著不少動物的。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沈平章在一旁扶著他,總算是艱難的走過來了。
  旅遊,對一個宅的殘酷意義,盡在於此。
  他表現的也就跟幾個小姑娘平齊吧,還不如幾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
  沈平章從驢車上拖下了一個布藝行李箱,裡面盛放的是朱子墨和他兩個人的換洗衣物,塞得滿滿當當,摸起來還算是柔軟,他將行李箱放在朱子墨身後,讓他靠在上面,緩口氣。然後他才放心的離開,去幫著那些嚮導、還有幾個有餘力的後勤人員去搭帳篷去了。
  他穿著軍綠色的帆布褲子、墨綠色的運動鞋、還有黑色簡單款的短袖t恤,但他身材足夠好,線條流暢優美,加上拖著朱子墨走了這一路,很是出了一層薄汗,在頭頂斜斜的陽光照射下,顯得晶晶發亮,那種呼之欲出的男性荷爾蒙,不但讓死狗一樣的朱子墨看直了眼,好幾個留意到的女演員也跟著紅了臉。
  到中午時分,十個大帳篷終於錯落著搭起來了。
  朱子墨他們這些廢柴也都緩過了那口氣,跟著幫忙埋好鍋灶,處理中午的飯食。
  他們畢竟不是來旅遊的,不可能有那個閒工夫悠悠然的天天做好吃的,已經和一個供應外賣盒飯的飯館商量好,每天分兩次過來送飯,送到之後,派兩個人用鍋灶蒸蒸、加熱一下,大家先這麼湊合湊合,艱難困苦、玉汝於成嘛,拍外景時只能委屈一下,想快點解脫,那就少ng,加快拍攝進度,等回到攝影棚,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這次的盒飯,是他們自己帶過來的,草草的蒸了一會兒,效果很一般,最後的飯菜都只是微溫,但累了半天,大家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也沒心情計較什麼,全都餓死鬼投胎一樣的大吃起來,竟然還品出了幾分香甜的感覺……
  吃完了,稍微收拾收拾,就開始了第一天的拍攝。
  這個時候,大家才有心情看一下身周的景色。
  
  第53章 張家界拍攝日常
  
  他們選擇的露營地,是三處山峰中間的一小片緩坡谷地,不遠處有一個巨口形狀的山洞,那山洞並不算深,一眼即能望到底,上面有開著紫色小花的籐蔓遮遮掩掩的垂掛下來,嚮導交代,如果天氣不好,比如要下雨什麼的,就可以暫時去洞裡避避。因為現在並不是雨季,就算有降雨也是陣雨,所以完全不必擔心。
  就在左手邊,有一條一米多寬的溪流從其中兩山的夾縫中緩緩流過,如果順著溪流往上走,最多五百米,就有一個落差足有三十多米的瀑布,當地人直接稱為水簾洞的,因為景點還沒徹底開發好,以至於名氣不顯,但絕對不比任何『水簾洞』差。瀑布下面有一個沖積形成的深潭,裡面有一種巴掌長的小銀魚,吃起來滋味兒很棒。
  而再往前多走一段路,就是著名的張家界黃龍洞了。黃龍洞全場7.5公里,裡面共分為四層,整個黃龍洞內是洞中有洞、洞中有河、洞中有山、洞中有瀑布,什麼石筍、石柱、石鐘乳琳琅滿目、美不勝收,可以說,任何地質奇觀在裡面都能找到樣板,可謂是包羅萬象,被許多人推崇為神奇的地下魔宮。
  在朱子墨的計劃中,黃龍洞是非常重要的一個采景地點。稍微變一下形,天宮、地府、妖精洞,都不必費神再去尋什麼地方了,一個黃龍洞全部可以搞定……等拍攝出來,一定非常壯觀!
  他們吃過午飯之後,時間差不多就到下午兩點鐘了。
  廢話不再多說,道具組開始在導演的指揮下佈置場景,攝影師架好攝影機調焦距和色調,化妝師們去給將要出鏡的演員上妝,演員們一邊老老實實地坐下任憑化妝師在臉上塗塗抹抹,一邊在心裡默念著第一幕的台詞,免得上了場臨時忘掉,惹來導演發飆就慘了。
  在小說裡,《悟空傳說》就是時間線交錯混亂的,很可能上一段還在說五百年前猴子大鬧天宮的事,下一幕就是師徒四人走在西天取經的路上了,然後接下來又會描寫幾十萬年來天蓬元帥與阿月的默默相守,繼而馬上就是一頭落拓的豬在唧唧歪歪的不肯去化緣。
  和電影中的蒙太奇有異曲同工之妙。
  開機的第一個鏡頭,說的是師徒四人走到一處密林,前方已經沒了路。
  唐僧叫悟空去找點吃的,悟空卻說他在忙著看晚霞,不肯去,豬八戒叫悟空不要欺負禿頭,以免把他餓死去不成西天,詛咒永遠無法解除……一隻猴子一頭豬先是鬥嘴,繼而動手,旁邊的沙和尚叫他們滾去一邊吵,不要打擾他困覺——於是唐僧只能自己去找吃的,「最好叫妖怪吃了我,那時你們就哭吧!」三個妖怪在後邊幸災樂禍的大笑。
  很簡單的一場戲,但影視界的規矩即是如此,為了討個開機大吉的好兆頭,導演安排的第一幕戲,一般都是非常簡單的,大家一次性過掉,導演高興了,底下的演員們接下來日子也好過點。朱子墨雖然來自未來,也並不想搞什麼特殊化,入鄉隨俗了。
  化妝化了一個多小時。
  這還是簡化了許多步驟的,前期準備畢竟沒有白費,中方西方兩邊的大師較勁了這麼些天,不但最後的定妝方案確定好了,還研究出來好幾套省時省力的上妝方法,此時一人負責一個演員,快得很。
  拍外景說白了是個苦差事,將近七十的毛葛平老師自然沒有來,崔俊和小艾在旁邊上躥下跳的給他們打下手,總是能在恰當的時候遞上恰當的東西,顯然,這倆人真的用心學了,收穫巨大。
  朱子墨大導演一邊忙著,一邊還光明正大的隔一會兒跑去臨時化妝台那裡看。
  演唐僧的,是一個眉眼非常俊秀溫潤的二線小生,名叫花榮,他來之前就已經剃了禿子,不過一直帶著帽子罷了,此時帽子摘了,山裡溫度比市區要低個至少六七度的樣子,小風一吹,涼颼颼的,他就一直忍不住伸手上去摸,化妝師正給他一個個的點『戒疤』,沒干之前讓他又給揉花了幾次,氣的警告他再不老實就給他把胳膊綁起來(……)
  演豬八戒的就是嚴許,為了方便臉上做表情,他的『豬頭』並不是一整個兒糊上去的,是使用好幾種材料小心的拼接在臉上,那感覺可絕對算不上舒服,粘糊糊的就算了,偶爾不對勁兒還會癢,嚴許畢竟是靠臉吃飯的當紅小生,哪怕知道這東西是安全無害的,心理上仍然發毛的很,坐在那裡就像是屁股上紮了草,於是同樣被鐵面無私的化妝師警告了。
  演沙和尚的是老熟人,也就是上部戲裡的主角吳君起,其實他比演唐僧的花榮還要慘,花榮只是剃成了禿子,他卻是被剃了個河童髮型,也就是四周有毛,中間沒毛……本來吳君起就不是長得特別帥的類型,他其實算是實力派來著,然後被這奇葩的髮型一襯托,好多沒戲演的人看他一眼就回頭偷笑,吳君起只能裝沒看見。
  至於演孫猴子的沈平章……朱導演看著看著就是滿眼桃心,這才叫情人眼裡出西施呢!
  ——其實,在外人看來,這個猴子的造型也的確非常不錯了。
  沈平章底子長得帥,因為猴子畢竟是主角,造型師們自然會對他的造型反覆琢磨,粘上了一圈的猴毛,再在頭上戴好金箍,他嘴裡唸唸有詞的,顯然正在醞釀情緒,臉上一會兒戾氣滿滿、一會兒憊懶無賴,這四人中除了小白臉唐僧之外,就屬他形象好了。當然,因為他老是在那裡變換表情,粘毛不利的化妝師同樣『教訓』了他……
  除了這師徒四人要化妝之外,還有下一個鏡頭的阿瑤也要化妝。
  阿瑤的出場比較特別,因為她在唐僧的眼中,是『本來容貌』的,也就是一個有著翩然長髮的綠衣美女,而在之後猴子的眼中,卻是她『如今的模樣』,也就是蒼老醜陋、如同鬼怪。
  孔維穿著漂亮的仙裙,這裡條件有限,並沒有大塊的鏡子,她就別出心裁的跑去溪水邊照,可惜照來照去都看不真切,不由站起身來,嘟著嘴吧在楊朵面前轉圈:「好看嗎好看嗎?」
  楊朵拉著她的手,真心實意的稱讚道:「好看!好看極了!」
  如果孔維原本有七分美貌,如今就已經上升到了九分。
  不單單是楊朵,幾乎所有的女演員都圍上來了,眼睛裡儘是羨慕嫉妒恨的樣子,哎呀,什麼時候才輪到拍我的那部分呢?
  本來,之前是說要拍定妝照的。
  結果時間趕得倉促,到了約定好的日子,定制的服裝還沒有送來,於是沒辦法,所有的演員都只是稍微試了試妝,至於定妝照什麼的,就只能這麼混過去了,等之後再好好拍一些海報就得了。
  所以,她們這還是頭一次見到電影裡的戲服呢!
  先看看整體,造型飄逸漂亮,寸許寬的絲帶束在腰上,顯得孔維的小腰盈盈一握,湊近了再看看裙子的材料,竟是最貴、效果也最好的一種娟綢!她們也混過幾個劇組了,哪個劇組的戲服不是樣子貨?鏡頭照出來挺漂亮,但仔細看就能看出來布料做工都廉價的很,以至於愛美的女演員都養成了隨身帶著小剪子和針線的習慣,隨時可以用來剪剪線頭、縫縫補補什麼的,以免穿幫了太寒磣。
  但孔維穿著的這身戲服,哪怕再挑剔的人,也得讚一聲漂亮!
  把這些女演員們看的個個眼紅心熱的。
  當下就有好幾個人攜手去找管理服裝道具的劉哥去了,她們扮演的角色,要麼是和阿瑤一樣的仙女,要麼就是女妖精、女菩薩,總之,一聽那造型就丑不了,導演既然能給阿瑤做這麼漂亮的裙子,怎麼可能厚此薄彼呢?
  一頓雞飛狗跳。
  說話間,這邊的主角團都準備好了,就在旁邊的樹林子裡,劃出一片來,《悟空傳說》第一幕,開拍!
  第一幕很容易就一遍過了。
  朱子墨站在其中一部攝像機後頭,對前面的四個人豎了個大拇指。
  後勤把那匹通體雪白的母馬牽到一邊,餵了兩把燕麥吃。
  這馬是從當地景區的一家馬場租的,朱子墨一眼就瞧中了,性子溫順、關鍵是長相漂亮,沒有一根雜毛,為了說服馬場老闆,可是花了不小的力氣,還承諾好吃好住、除了拍戲必要時可以騎騎,其他時候一律不准負重。
  白馬每天吃的料草,也跟著他們的午飯晚飯,一起運送過來。
  來的路上,朱子墨累個臭死的時候,看著那匹悠閒溜躂的白馬,那叫一個氣不打一處來啊!這奇葩的馬場老闆!他是養馬呢還是養媳婦呢?一匹馬竟比人還金貴、還大爺!他差點就關不住心中惡念,違背承諾騎上去了……
  沒錯,馬場老闆專門派了一個人隨身伺候大白馬……
  下一場戲,就是化(找)緣(死)的唐僧和樹妖、和阿瑤(年輕漂亮版)的戲了。
  唐僧碰到了一棵怪樹。
  這棵樹長了一張人的嘴,這是它三百年前吃一個人吃剩下的,用樹枝浸泡不使它腐爛,然後撿起它,裝在自己身上,樹就會說話了。
  樹身上依附的籐蔓纏住了唐僧,準備將他吃掉。
  它允許唐僧說最後一句話。
  唐僧說:「你哪那麼多廢話?早死早超生,我才不怕呢!不過你真想聽我最後一句話?」
  「救——命——啊!!!」
  徒弟們忙著鬥嘴動手,誰也不理他。
  唐僧叫了無數聲救命,數句花言巧語,徒弟們還是沒來,阿瑤卻來了。
  救了唐僧,唐僧贊阿瑤長得漂亮。
  阿瑤卻嫌棄唐僧又好色又油嘴滑舌,她告訴唐僧,聽說有個叫金蟬子的曾質疑小城佛法,結果卻走火入魔,陷於萬劫之中。
  唐僧笑著說:「因為金蟬子很笨嘛!」
  阿瑤變了臉色,做出猙獰的表情,說要吃掉唐僧。
  然後孫悟空出現了,他嘲諷阿瑤是個丑妖怪,說著就要使金箍棒打死她。
  阿瑤流淚了,可惜猴子早已經不認得她,這個猴子是『善』的那個,他無趣的將『又瘋又醜』的妖怪放過了,然而,『惡』的那個卻終於在阿瑤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一部分真像,於是他乾脆的把唐僧敲死了。
  
  這就是《悟空傳說》的開篇,一個引子。
  
  雖然情節挺輕鬆,看著都是各種無聊的對話,但裡面的信息量其實很大,在那些無聊的對話裡,其實處處都有隱喻、都有五百年前的線索,而且一個出場,所有人物的性格就已經表現分明了,比如猴子就像一個小孩子一樣天真又殘忍,比如八戒就像一個浪子一樣無謂又放縱……
  這一幕戲裡,難點就在於,唐僧要對著一團空氣演。
  那棵樹精,自然是要後期來合成的。
  這邊拍著唐僧,那邊,便捷版的威亞鋼架搭起來了,沈平章如今已經不是第一次吊威亞,他駕輕就熟的來回轉動了幾下,以調試鬆緊度,因為有了上一次未遂的那場事故,朱子墨對片場安全問題十分注重,他之後又測試了幾次,才放心的讓沈平章離地而起。
  沈平章在兩三米的高度,突然低下頭看了朱子墨一眼。
  其時朱子墨也正在仰頭看著他,因為馬上就要開拍下一個鏡頭,所以這個對視只是蜻蜓點水般一劃而過,但兩個人卻均是心頭一動!
  朱導演在眾目睽睽之下,莫測的走神了三秒鐘,這才舉起手中的大喇叭,喊道:「開始!」
  第一天的拍攝,算得上十分順利。
  他還抓住時機,拍了好一段天邊燦爛的晚霞,直到天光消隱。
  有戲拍的幾個演員此時都累的夠嗆了,見天都黑了,自然雀躍著準備去吃飯、休息。
  結果朱子墨卻制止了他們。
  今天晚上天氣良好,夜空中繁星點點,只缺了一個角的月亮,融融光輝灑在地上,似籠罩了一層朦朧的輕紗。良辰美景豈能辜負?周扒皮附身的朱導演又無情的加拍了一場夜戲,這才滿意的讓大家散伙。
  營地的另一邊,圍著灶台的位置,已經圈出了一條防火帶,那裡剛入夜的時候就點起了一叢篝火,沒有被朱導演押著去演夜戲的人們圍成了一個大圈,可能是怕吵到朱導演拍戲,大家說話走路都是細聲細氣的,有一些自負廚藝比較好的人,正拿著一串串的燒烤食材,站在火堆旁邊,小心謹慎的轉烤著,此起彼伏的劈啪聲,然後就是濺起的朵朵小火花,一陣濃郁的香味就那麼傳出來了,平時不知道多光鮮的大小明星們,盯著不住的嚥口水。
  大家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好嗎!
  不過也有好消息,那就是朱導演良心發現,剛剛讓人送來的食材,竟然是串好的羊肉、雞翅等等燒烤用食材!還特別有人性的附贈了幾瓶酒!那些食材都是醃製好的,新鮮的很,稍微放在火上烤一烤,就是撲鼻的香味,他們中午只湊合著啃了點涼飯涼菜,現在哪還能經得起這種考驗?咕嘰咕嘰的聲音都連成一片了……
  聽到那邊的動靜,數十號人都扭過頭齊刷刷的望過去!橘紅色的火光映照的各人眸色都發出了紅光……
  朱子墨差點被嚇一跳,然後他遠遠地高聲譴責他們:「你們竟然吃獨食!太過分啦!」
  演西王母的周萍老師也扯著嗓子譴責朱子墨:「要不是為了等你們,咱們至於現在還不開動嗎?不過既然導演都認為咱們吃獨食了,那不吃一回還真對不住他,你們說是不是啊!」
  圍成一圈的人齊聲哄笑:「是——」
  「呀!你們這是要造反啊!」朱子墨笑罵道,「知不知道得罪導演有什麼下場?」
  還是周萍,扯著嗓子回敬道:「朱導演,你知不知道犯了眾怒有什麼下場?」
  幾個攝像師也都把自己負責的攝像機安全的裝起來了,聞到這邊的香味,誰都站不住了,一路小跑著趕過來,卻恰好聽到周萍老師的叫板,立刻集體叛變,跟著已經團團坐好的戰友們一起衝著朱扒皮起哄。
  朱子墨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也小跑著擠了個位置坐下,說著:「我不跟你們一般見識行了吧?快點,誰手藝好,趕緊一塊兒進去烤!烤好了記得先孝敬我一串兒!」
  朱子墨在平時的時候,和在拍戲的時候,那形象是相當的不一樣,跟他不熟的人還稍微有點拘束,那些熟了的,卻已經可以和他開些玩笑了。
  一個年紀很小的女演員聽了朱子墨的話,立時回過身打趣道:「我們辛辛苦苦烤出來,為什麼要先給你啊?」
  朱子墨神采飛揚:「當然因為我是你們的衣食父母啦!別忘了,這幾大袋子肉是誰提供的!」
  好幾個小姑娘也跟著有樣學樣,和朱子墨調笑起來。
  哪個少女不懷春?朱子墨地位擺在這裡,他長得又是絕不遜於那些男明星的帥氣,有才有貌,如今還要加上一條有幽默感,這簡直就是偶像劇中才能出現的白馬王子啊!
  哪怕他啥都沒有,就憑他是大導演,就有的是人前赴後繼的想跟他套近乎,爭取他的好感。
  沒一會兒的功夫,朱子墨手裡就被塞了十幾串各種烤肉烤香菇,其中有烤的焦香四溢的,也有烤的黑乎乎或者乾脆夾生的,朱子墨一開始還吃的挺開心,沒多久就撐不住了。
  鶯鶯燕燕們,俱都年華正好、貌美如花、香風襲人,他卻無福消受啊……
  正琢磨著還是走為上,朱子墨卻突然間感受到了一束灼熱的視線。
  他抬起頭,循著望去。
  沈平章正目光炯炯的看著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火光映照的緣故,總覺得裡面好像有暗火叢生啊……
  朱子墨立刻便討好般的笑笑。
  他張口比了兩個嘴型,就讓沈平章消停了。
  「救——命——!!」
  恰好和白天的一場戲重合了,當時被妖精抓住的唐僧,也是這麼向猴子呼救的。
  當時猴子怎麼說來著?
  「這禿子玩的挺開心啊!傻子才去救!」
  想及這點,朱子墨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顯然,那邊的沈平章也聯想到這裡了,他不雅的沖朱子墨翻了個白眼,接著振衣而起,十分積極的過來營救陷入妖精洞的朱導演了。
  『妖精』們的道行畢竟還淺,沈平章只用了個『有事商量』的借口就把可憐的朱導演拉走了,臨走之前,他還抽出了朱子墨手裡攥著沒來得及吃的幾串燒烤,轉手遞給了旁邊坐著的一個攝像,還賺了人家一句謝謝。
  換到另一個方向,沈平章親手給朱子墨烤肉吃,他的廚藝水準比那邊的幾個半吊子強出幾座山去,朱子墨吃的滿嘴流油、眉開眼笑,從頭到尾都坐在那裡沒挪過窩,就差點吃撐了,留意到這一點的人一邊暗暗羨慕沈平章和導演關係好,一邊打趣朱導演是萬惡的資本家,壓迫可憐的沈小工做牛做馬……偏這倆人根本不為所動,別人愛說啥說啥,只是我行我素,默契的比親兄弟還要親……
  大家都算是藝術工作者,頗有些多才多藝,干吃多沒勁?於是漸漸地,好多還有精力的人就開始圍著篝火跳起舞來,再有人輪番唱歌,歡聲笑語,其樂融融,以至於多年後在場的很多人回想起今天來,俱都忘了之後的種種磨難,紛紛表示『那次張家界外景拍攝是演員生涯最美好的經歷之一』,這也算是《悟空傳說的幕後花絮了。
  鬧到九點多鐘,朱子墨就強制著大家回帳篷休息了,不然會影響明天的拍攝。
  第二天一早醒來,煮了一大鍋方便面墊墊肚子,之後大家就集體開拔,去了隔壁不遠處的黃龍洞。
  沒有去過那裡的人,根本想像不出,那種震撼人心的瑰奇壯麗!
  劇組裡絕大部分人也都是第一次參觀溶洞景觀。
  他們去的並不是那個被劃為景點的主入口,而是另一個人跡罕至的入口——來之前,朱子墨已經跟當地政府協商好了,說白了,《悟空傳奇》在這裡采景,如今朱子墨又已經是相當有份量的大導演了,等電影一播出,肯定會引發巨大的反響和關注,這相當於免費給景區做了一次軟廣告,到時候只要朱子墨放出風聲,來張家界景區旅遊的人肯定會創下新高!所以他們怎麼會不配合朱子墨?痛痛快快的就把這個還沒開放的副入口提供給劇組了。
  這裡不像主入口有那麼多人工斧鑿的痕跡,也沒有好奇心重的遊客們,拍攝起來清淨又合適,至於安全問題,景區給他們配置了兩個極熟悉當地環境的工作人員,朱子墨擔心不保險,自己又另外多雇了兩個,他三令五申不允許任何人私自行動,否則立刻將其開出劇組,所以直到拍攝完成離開景區,劇組也沒有發生任何意外事故。
  西王母的瑤池仙境、菩提老祖的三星洞、齊天大聖的花果山水簾洞、阿月的寂寞寒宮、白骨精白鼠精各種妖精的洞府朱子墨腦海中本來就有諸多的奇思妙想,再加上還有原作者現編劇曾宇兮在一旁跟著出主意,結合這一整個號稱『世界第一溶洞奇觀』的黃龍洞美景,整部電影拍攝出來的畫面,那叫一個美輪美奐,令人震驚!
  拍外景當然很苦,吃不好睡不好,包括朱子墨在內,劇組裡所有人都瘦了幾斤,哪怕天天塗花露水,也照樣被野外的蚊子要的滿頭包……但這一切顯然是值得的。
  等到了要走的時候,明明叫苦連天、成天盼著離開的人,竟又都升起了不捨的情緒。
  也許他們在多年以後的感慨,並不全是無病呻吟,畢竟真的,再也沒有過這麼好的拍戲經歷了……
  而就在最後一天,朱子墨和沈平章兩個人鬼鬼祟祟的躲開眾人,跑去一個山峰的峰頂,放飛了一架等比例縮小、製作的非常精緻的遙控直升飛機。這架飛機大概有一米半長,半米高通體銀白色,線條流暢、還有金色藍色相間的徽章,總之光看外表就漂亮得很,是朱子墨費了好大勁,從國外定制並運送過來的。
  它的性能,也跟外表一樣出色,電池蓄滿狀態可以持續飛行半個多小時,最高可以飛一千米左右,支持飛行一平方公里的範圍。當然,它的價格也很漂亮,在這個年代,可以在二線城市換一個兩居室了。
  飛機裡面,擺放著兩台高清晰度的新型攝像機,分別被牢牢地固定在機身兩側,鏡頭對著下方。
  他們一共放飛了五次,折騰了小半天才算完。
  朱子墨看了拍攝效果之後,這才滿意的率眾踏上了返程的路途。
  外景告一段落,接下來就是必須使用電影棚綠幕拍攝的戲份了。
  而綠幕拍攝完成後,就進入了後期特效製作週期。
  掐指算來,距離朱子墨穿回來的日子,也差不多有一年了。
  才一年的時間,卻早已經物非人也非。
  
  第54章 四方傳聞
  
  「《悟空傳說》劇組開赴張家界景區拍攝,預投資額過億。」
  「星光熠熠,《悟空傳說》多位明星加盟,扮相出眾。」
  「來生緣:和朱子墨導演的合作非常愉快,他是個很有才華和魄力的人。」
  ……
  紙媒上的報道,都顯得比較正經,比較矜持。
  但如今越發興盛的網絡新聞,卻較之活潑大膽許多。
  比如:
  「朱導演被偷偷稱為朱扒皮,我有一個表姐就在那個劇組工作,她跟我說的,那些嬌滴滴的女演員們好多都哭了……」
  「正好在張家界旅遊,我胡亂竄了好些天,才終於摸到了劇組的影子,簡直是大開眼界啊!興奮的我好幾天睡不著覺!只可惜朱導演說了,不准拍照,沒辦法,只能放幾張景區照片讓你們眼饞一下了。【圖片】【圖片】【圖片】」
  「這次真是大手筆啊!《亞特蘭蒂斯》都只是投資五千萬左右,結果《悟空傳說》直接上億了!有小道消息說,朱導演一個人就佔了投資額的一半!嘖嘖,我今年都二十多了,比朱導演大了好幾歲,看看人家這成就,再看看我的……哭出的眼淚把鍵盤都泡起來了……」
  「我也有親戚在劇組,據說這次的化妝造型師有好幾個外國人,那做出來的特效化妝就別提了,跟真的一樣!別人期待不期待我不知道,反正我今年就等著看這部電影了!」
  「什麼?!外國造型師?!他們知道什麼是西遊記嗎?別把咱們家的猴子畫的跟外國金剛大猩猩一樣,我非呸朱導演一臉不可!」
  「你們說,朱導演電影裡的黑科技是怎麼來的?反正咱國內的水平差了幾十年那麼遠,再翻翻好萊塢的大片,那邊兒顯然也沒到這地步呢!他一個剛成年的毛孩子,哪兒來的這麼大本事?」
  「他哪兒來的黑科技我不管,看得爽就行了!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導演年紀太小,拍不出《悟空傳奇》的韻味,畢竟裡面的愛情、鬥爭都特別的大氣悲壯,得有一定的閱歷才能寫得出來吧?」
  「說得好像來生緣有多大似的,人家寫出這部作品來的時候,也才剛二十左右!別用你那庸人的腦袋來臆測天才的世界!」
  「大家都別吵了!你們聊得那些都沒什麼意思,簡直幹著賣白菜的活兒操著賣白粉的心!咱還是說點兒正經的,我開一個盤點帖子,就盤點一下目前中外幾部西遊題材作品的人物造型好了,看哪家更深入民心!」
  「我也開一個盤點貼:盤點《悟空傳奇》裡的女妖精哪個更好看,哪個更有魅力~還有好多張我辛苦搜集來的演員舊照——這次朱導演搞得太神秘了,到現在還沒有定妝照流出來,沒辦法,只能先湊合用演員自己想像了。再評價一下誰更符合大家看小說時候的預期。」
  ……
  各種亂七八糟的帖子,在水軍這個詞還沒創出來的時候,朱子墨旗下的鯤鵬集團首先蔫不啾的用上了。
  當然,他們也並不是要在論壇裡攪風攪雨,要知道炒作也不是火候越大越好的,一不留神就給炒糊了……這批元老會員號都只是起一個引導的作用,偶爾爆個獨家大料,也不光是可著朱子墨的劇組不放,沒事兒的時候,什麼火就開個什麼帖子,大多都語氣詼諧、見解獨到、用詞犀利,好多人因此都成了論壇的明星賬號,聚攏的『粉絲』數量相當可觀,每次開貼都會被頂成熱門。
  他們爆料的時機抓的非常準,像現在這些,只能說是預熱,先讓大家對《悟空傳說》有個大致的印象,等片子到了製作後期,才會真正發力。
  等到朱子墨真正的成為一個娛樂圈傳奇之後,他那與執導能力相比一點都不遜色的宣傳技巧,就成了許多人津津樂道、而圈內人爭相效仿的經典案例了。但無奈小花招好學,那些總是提前數年就鋪就的大格局真不是一般人能使得出來的,也不知道朱導演哪兒來的那麼多預見性,或許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區別?
  他從來沒有用明星緋聞炒過作,但有一點比較好笑,就是朱子墨雖然向來不屑於靠那些真真假假的情感緋聞炒作,可關於他最大的那條新聞,不是任何一部經典電影,偏偏就是他的感情緋聞!當時鬧得那個大啊!娛樂版幾乎被他刷屏了,多少攢足了料就想上回頭條的明星恨得咬牙切齒啊……
  而那個時候,就有一些id名稱特別奇♂怪的網友在各種熱門帖子裡胡蹦亂跳,比如——
  章魚墨魚親親親:我才不會告訴你們,老娘在十多年前就已經看透這對小賤人了~~不信看我用戶名!當年和我一起站對cp的姐妹們你們還好嗎!
  魔杖王道一百年:啥也不說了,看我id就全明白了,雖然官方還沒有蓋章,但我卻已經心酸的察覺到了,我雖然站對了cp,可惜尼瑪逆了!!逆了啊!!!【點燃一根煙冷靜冷靜章魚墨魚是一家:虎摸苦逼的樓上,但既然你是逆家的,為了表明我鮮明的立場,我決定還是落井下石一下——知道你們混得不好,我也就可以放心了……大章魚good job!
  墨墨,你家章章想給你生猴子:都給我住口!!反正官方沒有蓋章啊!他只要一天不蓋章,我就不相信我站逆了!我不相信啊!雖然墨墨相貌白皙俊秀比較像個受,可在我心中,相貌不算什麼,要知道美攻這種存在總是可萌可萌的,美攻強受就更是一生推了!我家墨墨絕對是總攻!【橫刀立馬,誰敢提出異議立馬上真人pk!
  帖子裡混進了這麼一群奇怪的生物,那些自認為正常的人類立刻就紛紛退散了,還特別純潔的表示,她們說的是啥我根本看不懂啊!明明每個字都認識,怎麼合在一起就那麼奇怪了呢?
  當然,總有一些誤入的小白會刷一下存在感的:你們是不是跑題了?怎麼跑到魚蝦上面去了?其實我覺得小章魚好吃,墨魚太麻煩了懶得弄……
  ——這都是十幾年後的事了。
  而這些奇怪id,還真是在這一年紛紛找到了組織,聚成了團,每天混跡在一個不算太出名的小論壇上,這個論壇乍看上去,就和普通的粉絲樓差不多,但只要點進去,就會發現裡面另有乾坤……
  那些邪惡的p圖,其實還是比較有節操的,畢竟全都是採用先成照片合成的,根本找不到兩個人的裸照……但一些原創的四個小漫畫、或者一些大觸們畫就的十八禁同人圖,就實在令人目不忍視了,反正所有無意闖入的粉絲,要麼就直接閃瞎眼的再也不肯踏足此處,要麼就死心塌地的歸降了組織,那扇轟然洞開的新世界大門再也關不上了……
  任何新興事物,想要發展起來,都離不開一個契機。
  進入二十一世紀,網絡世界的發展讓整個世界都緊緊聯繫在了一起,隔壁島國動漫產業發達,和動漫產業相伴而生的腐文化也悄沒聲的流到了神州大地,最開始大家還都比較純潔,就算yy也很有限度,大多都是萌二次元人物cp,真人cp還沒有夠火候,遠非十幾年後群魔亂舞的樣子。
  朱子墨和沈平章兩個人的cp粉是怎麼誕生的呢?
  這還要從頭說起。
  話說朱子墨一行人率領大部隊趕回了攝影棚,開始拍攝需要很多後期特效才能弄好的劇情。
  在深山老林的時候,實在不好帶太多人,畢竟花費太多、也不能保證那麼多人的安全,人少一點才好掌控,所以跟著一起去張家界拍外景的,從頭到尾也沒有超過一百人。
  但回來之後,就可以廣招群眾演員了,畢竟大屏幕大製作,表現仙妖戰爭、冥界地府的鏡頭,要是鏡頭裡只能看得見稀稀拉拉的十幾個人,氣勢出不來,那純屬搞笑呢!關鍵時刻,朱子墨可不會吝惜錢財,說起來這時候的群眾演員價碼挺低的,他大手一揮,咱不差錢!
  既然導演都這麼吩咐了,劇組裡就開始熱鬧起來。
  每天的流動人口數量都相當可觀。
  朱子墨為人比較謹慎,他還專門請了幾個安保人員,來維持秩序,免得發生點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故,影響拍攝。
  
  第55章 群演
  
  想做明星,都有什麼途徑呢?
  最正規的,就是去讀演藝學校、或者做部隊的文藝兵,然後進入演藝圈。
  再有就是像許多傳奇經歷說的,長得太漂亮或太有特色了,走在大街上就被星探撈取簽約了——更有一些故事,說的是陪著朋友去試鏡&去片場玩,結果導演看中,直接被拉去演戲,一炮而紅。
  但這兩種,前者太正,後者太奇,所以都算不得最大眾化的路子。
  最大眾化的路子是什麼呢?
  當群眾演員啊!
  就像周星星的電影裡說的那樣,每天守在影視城門口,看見哪個劇組需要群眾演員,就趕緊過去爭取,每天朝不保夕的,吃涼饅頭就鹹菜,躲在寒磣無比的小租屋裡天天琢磨戲,如果你有那個天分,有那個時運,再加上這些鐵杵磨成針的運氣,你就會從一個『死跑龍套』的,終於混出頭來。
  這就是為什麼影視城總圍著一群人的緣故。
  有戲接的時候,每天就能賺幾十塊,沒戲接,那就只能一天天蹉跎過去——因為機會不是天天有,他們都特別珍惜每次上鏡的機會,如果再能有個正臉,有句台詞,就更美的冒泡了!
  底層人有底層人的生活智慧,那些一點情商沒有的人早就被排擠的淘汰了,剩下的都多少有些人脈,三五成群的組成小團體,畢竟單槍匹馬太容易吃虧了,比如劇組突然喊話:「來幾個二十多歲的男人!」
  人家有小團伙的,就直接把雜兵們推到後面去,幾個人組成人牆,順順利利的把活接到手了。
  劇組方面不會管群演的內部糾紛的,他們也懶得找那種麻煩,反正要求提出來了,最後誰上都一樣,用誰不是用呢?
  森哥就是這麼一個五人團伙的小頭目。
  他長得並不高大威猛,但細看,就能看出那是渾身腱子肉。相貌英俊、能打、愛交朋友、講義氣,而且還頗認識一些有名有姓的劇務,一來二去的,在這片影視城也混出了點名號,因為天天在門口蹲著等活兒,所有的群演他都能認出臉來,閒著無聊的時候,也瞇縫著一雙眼,在心裡暗暗給這些群演分出個三六九等來,誰看起來有出頭的潛質?誰根本就是玩票性質?總之,能看個八九不離十。
  幾天前,《悟空傳說》劇組到這個影視城的攝影棚拍戲了。
  這對群演們來說,是一件盛事!
  想出頭,就不能兩眼一抹黑的瞎撞,這裡的群演,哪怕最不起眼的那個,都能分辨出來哪部戲要火,哪部戲連上映的機會都難……上一部注定要火的戲,當然要比上一部前途無亮的戲強多了,大家起早貪黑的守在這裡,誰是就盯著那一場幾十塊錢來的?還不是都做著一飛沖天的美夢?所以,《悟空傳說》的龍套機會,這裡人人都盯得眼珠子都紅了。
  讓他們這些『土著居民』不高興的是,在別的影視城混日子的群演們,也都聽說了這個消息,然後就都他媽跟聞到血腥味兒的鯊魚一樣,全聚過來跟他們搶生意來了!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群演的機會就那麼多,你爭取上了,別人就得被擼下來,這些不講規矩的傢伙到底知不知道這片地盤是誰的?森哥和另外好幾個小團體的頭目聚起來開了個簡單的碰頭會,商量著大家最近還是要一致對外,要是被這些外來戶壓下去了,以後他們也不必再舔著臉在這裡混了!
  那邊朱子墨他們拍片拍的火熱,這邊群演們也正暗暗壓著火藥味兒呢!
  讓氣氛緩和的一條消息終於出來了,《悟空傳說》的朱導演說,這部電影需要好多好多的群演,細算起來,這裡所有人都上,龍套角色還能留出不少富餘來,所以那些演技好的群演,可能還會飾演好幾種龍套呢!
  當然,這條消息只是讓火藥味兒降低了點,並不是全壓滅了。
  畢竟,誰會嫌棄機會多呢?如果可能的話,那些龍套角色都給我我也不會覺得多啊!
  而且,這龍套和龍套能一樣嗎?有的龍套就是背影&屍體&萬軍叢中不起眼的小雜魚,而有的龍套,卻能有正臉&能有幾句台詞&反正會讓觀眾有記憶點,前者被選上了,聊勝於無,後者被選上了,才有成功的可能啊!
  森哥在影視城門口守了好幾年了,他比任何人都要渴望成功。
  要是能搭上那個朱子墨導演就好了,這樣的大人物,都長了一雙點石成金手,要是能給他留下點好印象,什麼機會撈不到呢?
  他倒是接觸不到朱子墨,但時不時的,就會往《悟空傳說》專屬的攝影棚掃上一眼,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說不定哪個時刻就有了跟人家結識的契機啊!
  觀察了兩天,契機沒找著,但卻有了個意外收穫。森哥終於確定,那幫外來戶裡,也有一個鬼鬼祟祟、天天盯著朱子墨導演的人。
  那人年紀不大,最多二十出頭,長得挺瘦弱的,氣質上……有些不好說,森哥覺得他根本不像群演,倒像是個層次很低的小混混,看人的目光不正,躲躲閃閃的,一副心懷鬼胎的樣子。這人也沒有加入小團伙,就那麼單打獨鬥,他又沒什麼搶戲的經驗,好幾次過來挑人他都沒被輪上,氣的在那邊罵罵咧咧,看樣子很想衝進去看看,結果總是被劇組雇的保安攔下來。
  森哥就越來越好奇了,很想知道知道,這個不像群演的傢伙到底是存了什麼心思。
  於是,下一次招大批群演的時候,森哥不露痕跡的推了那小子一把,於是他也跟著大部隊被選上了,極力壓著心中的激動往裡走。
  雖然過來拍過好幾場了,森哥還是得感歎一下,這個劇組真是大手筆啊!
  場地大,服裝道具也都特別靠譜,包括給他們這些龍套的服裝,都很過得去,一共擺設了五六台攝像機,其中一台甚至還配備了十幾米長的滑道……化妝造型組也特別專業的樣子,並不多說廢話,手法快得很,幾分鐘就能給一個群演上好妝,十幾個化妝台擺成一排,效率實在高的很,總之,森哥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了,混了這麼多劇組,還是這個劇組最大手筆!
  他好歹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演技早磨練出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個朱導演眼光就那麼毒,最初那次,所有群演他都一視同仁,趕上哪個角色是哪個角色,像他,第一次就趕上了演一隻花果山的猴子,他盡全力演了,自我感覺演的非常不錯,但遺憾的是並沒有得到導演青眼……然而,第二次,他就演了一個有一句台詞的神仙,第三次,他演了一個冥府裡的鬼差,而這次,他要扮演的就成了有名有號的卯日星君!
  森哥當然察覺到了這種變化,他更加勤勉的琢磨戲了,站在外面等著的時候,也手不離《悟空傳說》,天天捧著唸唸有詞……
  說起來,《悟空傳說》電影版還沒有拍完,更別提上映,但這本小說卻早已經更火了一把——原來其實就挺火,可絕對沒有現在這樣如火如荼的地步,甚至好幾家書店都售罄了,森哥跑出去半個城,才好容易買了一本。
  化妝的時候,森哥還記得不時留意一下那個奇怪的混混。
  混混就坐在跟他隔了兩個座位的化妝台前,由著一個男性化妝師給他上妝,但他屁股就像是紮了草一樣,扭來扭去,透過幾面鏡子的反射,森哥都能看到他那滴溜溜直轉的小眼睛。
  倒要好好看看,你到底是只什麼鬼!
  一共二十來個群眾演員,都要在寬敞的綠幕中拍戲。
  哪怕是群演,大家都不是沒經驗的新手,隨著導演的指揮,所有人都迅速的站到自己該站的位置上去了,伶俐得很。
  如此一來,那唯一傻站在那裡不知所措的傢伙,就顯得分外突出了。
  森哥冷眼旁觀,用眼角餘光留意著那個混混。
  站在場外的朱子墨,手裡拿著一個電動擴音喇叭,正站在一號攝像機面前看鏡頭,留意到那個格格不入的傢伙之後,他皺了皺眉,把擴音喇叭舉起來,又提點了他一下。
  其實,那人扮演的角色還真就是一個背景板,沒有台詞,不需要什麼演技,老老實實站在那裡,然後等上面的玉帝把台詞說完了,這場戲就算過了,簡單的不能再簡單。
  哪怕是一隻豬,也能勝任的超級龍套。
  誰知道,混進來的竟然還真是一個純純正正的新人!
  他哪知道電影怎麼拍啊!好幾架黑色長筒的攝像機對著他們,簡直就跟機關鎗一樣,燈光從外面照過來,刺眼的很,身周並沒有什麼佈置,就這麼一群人,傻兮兮的站在綠幕圍成的圈裡,外面站了一圈的人,全都盯著他們看……那人又不是什麼見過世面的人,無論當初有過多少設想,此時也嚇懵了,手手腳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擺,至於之後朱子墨提醒他的那些話,他乾脆一句沒聽見。
  「怎麼回事兒?」朱子墨不高興了,轉過頭看劇務。
  時間就是金錢,找來這麼個菜鳥,這不耽誤事兒嗎?
  
  第56章 英雄救美?
  
  劇務臉色也不好看,他也扯著嗓子罵了那人一句:「你到底會不會演啊!蠢蛋!」
  那個混混模樣的傢伙被這麼兜頭一罵,反倒是給罵清醒了。他惡狠狠地瞪了劇務一眼,然後一點不耽誤時間的轉向朱子墨,大著舌頭問了一句:「墨斗魚!你是墨斗魚對不對?!」
  所有人都被這場變故給整蒙了,墨斗魚?這小子發□症了吧?敢跟導演這麼說話!
  森哥卻腦子裡轟的一下子,他立時有了一個聽起來很靠譜的猜測。
  他是衝著導演來的,而導演的名字,偏偏就帶了一個『墨』字,墨斗魚顯然是一個外號……但有一點說不通,以朱導演的層次來說,和這個混混理應不會有什麼交集的,人家從美國長大,富二代,等回國之後一連拍了三部電影,聲名鵲起,這樣的人物,會被一個本土混混稱呼為『墨斗魚』?
  森哥心裡覺得蹊蹺,他不露痕跡的往那個混混的方向挪了幾步,繼續關注事態的進展。
  而朱子墨這時候也愣了一下,然後,他好像想起來了點什麼,心裡邊咯登一下子,外表倒是什麼都沒露出來,他繼續沉著臉,對著電動喇叭說道:「算了,換人!趕緊的!」
  劇務半點不敢耽擱,他指著混混說:「聽見了嗎?你趕緊出來把戲服換下來,小苗你跟著他,別讓他把戲服弄髒了,我趕緊再去找個靠譜的去!」
  簡單的交代完,他就要走。
  混混本來不想走,但看見外面有兩個人貌似是要進來拉自己出去了,無奈之下,他咬了咬牙,狠了狠心,乾脆衝著朱子墨飛撲了過去!一邊撲還一邊說著:「你是墨斗魚!你肯定是墨斗魚!我得好好看看——」
  要說朱子墨只是跟墨斗魚長得像,也還罷了,偏偏不但長得像,名字還一樣!混混還留心查了查,這個朱子墨大導演就是在墨斗魚失蹤後不久出現的!一樣是巧合,兩樣也是巧合,沒可能樣樣都是巧合吧?
  這個混混,別人都叫他三餅,從小偷雞摸狗不干人事兒,每天靠跟著豪哥他們看場子收保護費生活,他長得又不壯,性子也比較慫,所以混來混去,也沒混出什麼名堂來,掙的那點錢抽煙喝酒都不富裕,日子過得簡直操蛋極了。他有個愛好,就是喜歡隔三差五買個彩票什麼的,說不定哪天運氣好自己就中頭獎發達了呢?可惜運氣遲遲沒有來,如今中的最大獎,就是十元人民幣,當時就讓他轉手又花出去了。
  當他從墊屁股用的報紙上面,看見朱子墨的照片時,他立刻意識到,轉運的機會終於來了!
  但三餅天生就比較慫,他本來還想,拉著豪哥一起將這事兒辦了,大導演啊!明明是跟他們一樣住在舊城區的下三濫,還敢把自己包裝成美國回來的青年才俊!這事兒他能讓那些記者知道?給曝光出去看他還拿什麼騙人!不想曝光也行啊,你手指縫裡稍微漏出點東西來,兄弟幾個也能跟著吃香喝辣了——這就是個人形的搖錢樹啊!
  那天跟豪哥一起看到朱子墨和韓四平夫婦去吃飯,三餅腦子一熱,就指著朱子墨給豪哥看了。
  那個飯店,三餅雖然沒進去過,可也知道那裡的消費水準……媽的,墨斗魚一年前比三哥我還窩囊,也不知道走了什麼狗運!他真是嫉妒恨的眼珠子都紅了。
  結果豪哥偏偏不信。
  當然,這也是因為三餅沒告訴他,那個長的跟墨斗魚特像的傢伙,名字也叫朱子墨……
  他話都到嘴邊了,又給嚥了回去。
  這事兒吧,還是隱秘點兒做,給豪哥知道了,就要多分一杯羹,萬一勒索的人太多,墨斗魚忍不下,乾脆翻臉了怎麼辦?所以還不如他一個人先去探探底……
  三餅想得很美好。
  但實施起來,卻何止是蛋疼啊!
  他在這段時間裡,是真的想盡了無數種方法啊!可惜,連人家朱子墨的影子都摸不著!他倒是打聽清楚了朱子墨現在的家庭住址,可惜人家那小區!他稍微離得近了點,門口守著的保安都用盯賊一樣的眼光盯著他!他轉悠了幾天,都找不到溜進去的機會,無奈之下,只能再想別的招。
  後來,聽說朱子墨帶著劇組去了張家界。
  三餅好不容易從地圖上找到張家界的具體位置,當時一顆心就涼了,去那裡一趟,得花多少錢啊……
  這個『演龍套、接近導演』的機會,三餅可是琢磨了好些日子才想出來的妙計!
  此時,成敗在此一舉!
  要是錯過這次,再找到能接近墨斗魚的機會可就難了。
  不等人來抓,他一邊大聲疾呼,一邊就想躥到朱子墨那裡!不是不承認嗎,老子把你那顆痣露出來,看你還嘴不嘴硬!
  這變故來得太快。
  龍套們還都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等開始,四週一圈燈光攝影,還有盯著看有沒有需要補妝什麼的化妝師,像是這種龍套不合格,臨時擼下來換一個的情況,在哪個劇組都挺常見的,用不用你都是導演一句話的事兒,一旦導演決定不用你,你就得老老實實地下場卸妝走人,連甩臉子的人都不會有,更別提罵罵咧咧還敢動手的了,以後不想混了?
  誰能想到,今天偏偏就有這麼一個奇葩!
  三餅只是『單純』的想揪住朱子墨,扯開他的後衣領,看看那顆痣到底在不在。但他的動作實在太讓人誤解了,雙手都跟要撲擊的雞爪子似的,目標明確,直指導演的脖子!嘴裡還頻繁的『墨斗魚』『墨斗魚』,這尼瑪不是瘋了吧?!反社會人格?
  在場的足有數十人,卻沒幾個能立時反應過來的,全都搞不清楚狀況的愣在那裡。
  只有兩個人沒跟著一起呆站。
  一個是早有準備的森哥,一個是……時刻留意著自家導演的沈平章。
  森哥手上是真有幾分功夫的,他做群演走的路子也是這方面,偶爾還回去做替身演員,平時演個黑老大手下的打手啦、江湖中賣力打鬥的炮灰啦,那是手到擒來,香港的巨星陳龍是他奮鬥的榜樣,如果有一天能和陳龍一樣威風就好了,所以一邊做群演賺生活費,手底下的功夫爺一天都沒撂下過。
  緊跑幾步,抬腳就踹!
  那邊的沈平章正坐在不遠處看劇本,這場戲不用他出場,換了其他什麼演員,早找個地方歇著去了,偏偏他有戲沒戲都老是待在一邊,觀察別人是怎麼演的,仔細琢磨劇本……一開始的時候,還有不少人眼紅他運氣好,這麼長時間過去,大家都開始覺得,怪不得這麼多人偏偏沈平章出了頭呢,有天賦、還這麼勤奮,不紅沒天理啊!
  他當時恰好往這邊一掃,登時就嚇得躥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把站在朱子墨身後擋路的幾個不知道誰全都扒開,然後一把抱住朱子墨,兩個人滴溜溜的原地轉了個圈,沈平章雙臂半托舉著體型『羸弱』的導演,就跟被金剛力士附身了一樣,那叫一個兔起鶻落,飛開的速度根本不像還帶著一個人!
  「都愣著幹嘛!攔住他!」
  有了這麼一個緩衝,那些木頭們全都清醒過來了。
  但最後也沒有輪到他們表現,終於追上三餅的森哥一個連環踢,直接把三餅踢趴下了,然後他迅速的壓了上去,快速的把三餅的兩隻胳膊倒背過來按住,確保他沒有能力再跳起來作怪。
  三餅哪能想到這麼容易就折戟沉沙了?他、他還沒來得及驗明正身呢!這麼激動地出了一身冷汗,他正被森哥死力壓在地上,半邊臉都壓扁了,忍著痛,還拼盡全力的大聲疾呼:「墨斗魚!你讓他們放開我!太卑鄙了!我是你三餅哥啊!你發達了就忘了朋友,我看不起你!」
  就連森哥,都覺得這果然是個腦子不清楚的妄想狂。
  站在外圍的劇務都快急哭了,媽的,他哪兒知道找個群演竟找了這麼一個活祖宗?虧了導演沒受什麼傷害,要不然自己才是吃不了兜著走!他抖抖索索的從衣兜裡掏出一個手機來,一邊按鍵,一邊嘴裡唸唸有詞:「我得報警、對,馬上報警!」
  那邊三餅還在鬼哭狼嚎,他這會兒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登時膽子給嚇酥了——動手之前,朱子墨在他眼裡,就是墨斗魚,就是一株任他提款的搖錢樹,然而如今功業未成,就被人抓了,他就立時回想起來朱子墨的社會地位了,還有當初豪哥說的那句話『他們這樣的人,是你招惹的起的嗎?小心吃不了兜著走!』
  他跟被下了油鍋的活蝦一樣拚命弓著身子,聲嘶力竭的喊道:「我有證據!我有證據!我有你是墨斗魚的證據!你快讓人放了我!不然我全給你說出去!」
  這邊,沈平章把朱子墨放下了,他皺眉道:「哪來的瘋子?墨斗魚……對了,你沒事兒吧?有沒有碰到哪裡?」
  因為事件發生的時候,馬上就要開拍,所以攝像機是還在運行著的,而幾台攝像機裡,就有一個角度擺的很偏,剛好可以掃到朱子墨的右後方,於是,當出現危機的時候,沈平章是怎麼一陣風似的衝過來,保護導演的,就這麼完完整整的拍了下來。
  
  第57章 你到底是誰?
  
  沒人敢明目張膽的打量朱子墨,但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在場的人都把耳朵豎了起來,生怕漏了一點信息。
  朱子墨卻一臉的莫名其妙,他根本沒搭理被死死壓服著的三餅,轉過身問劇務:「報警了嗎?」
  劇務的手機剛剛接通警察局的接待中心,那邊的女警察正仔細詢問他這邊發生了什麼事,劇務兩句話沒說清楚,他直接把還在連接中的手機遞給了朱大導演。
  朱子墨簡單的把事情描述了一下,最後還表達了感謝,這才把電話掛了。
  三餅全程都聽在耳裡,他死命掙扎著,各種污言穢語,還有威脅一句接一句,直到確定朱子墨乾脆的報了警,他又是憤恨又是失望的打算『魚死網破』了。
  「墨斗魚!你敢說你脖子後邊沒有一顆痣?心形的痣!有玉米粒那麼大!你發達了就翻臉不認人,還敢吹什麼美國回來的!能認出你這張臉的可不光我一個!你丫連名字都不改,你讓警察來抓我?好啊!有本事跟我一起去警察局!咱一起查查我那發小朱子墨,到底是不是跟你長了一張臉!別跟我說是巧合啊!」
  還以為是什麼大料,這、這不純粹胡扯嗎?
  鄙視大家的智商?
  人家拿著美國的護照,一口氣能拿出那麼多錢來拍電影,還有那麼先進的特效技術……這樣的人,你跟我們說他不久前還是個跟你們一樣的混混?尼瑪編故事也沒這麼編的,還管不管邏輯性了?
  這會兒,所有人都真心認為,這個混混果然是失心瘋了。
  但沈平章的心裡卻咯登一下,別人不知道,他卻是記得很清楚的,子墨的脖子後面,還真有一個玉米粒大小的心形痣。每當他情動的時候,那顆痣的週遭就會暈出一圈紅,可愛得很,沈平章最喜歡輕輕地吻他那裡……當然,這個混混的話他是一點都不會信的,他疑慮的是,這種人怎麼會知道這麼隱私的事的?他有什麼目的?競爭對手派來的?想要通過打擊子墨的聲望,來減輕《悟空傳說》的威脅性?
  時過境遷,沈平章早已經不是當初一頭扎進娛樂圈的懵懂少年了。
  他見多了各種插刀、算計,如今關心則亂,幾秒鐘的功夫,什麼亂七八糟的陰謀論都轟隆隆的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站在朱子墨旁邊,他臉色沉的能陰出水來。
  朱子墨搖頭笑著,說道:「我不知道你是誰,誰派你來的,你有個朋友也叫朱子墨嗎?那太巧了,但有一點我得提醒你,朱子墨其實並不是我的真名,我的本名叫易蘭科,英文名伊萊克斯,我來中國還不到一年,以前從未見過你,脖子後面有顆痣?我想,這並不是什麼絕密的事,只要留點心,誰都能看到……我懶得管你到底是存了什麼心思,你去跟警察說吧!作為回報,我會繼續好好拍攝我的電影的,誰叫你來的你記得告訴他,我可不會被這種不入流的小伎倆打倒。」
  三餅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來,他呼呼地喘著氣,高聲叫道:「你承認了你有心形痣!」
  周圍一圈人都衝他翻白眼,怎麼就聽不懂人話呢?合著有顆痣就要被你攀了親戚呀?你這是把我們都當傻子蒙?要是真有幕後黑手,這人可真挺夠嗆的,想什麼招不好,哪怕你找個濃妝艷抹的姑娘過來往朱導演懷裡撲,然後趁機拍了照片,也比這一招要高明多了!
  智商是硬傷啊!
  顯然,朱子墨導演也是這麼認為的,他懶得再搭理這個神經病,把手機遞還給一邊忐忑不安的劇務,吩咐他:「這邊沒什麼事兒了,你抓緊點時間,趕緊再找個靠譜的龍套,一會兒警察把他帶走之後,就要開拍了。」
  劇務一路小跑,急忙慌的趕著將功贖罪去了。
  三餅遭受了巨大的打擊,他也不掙扎了,死狗一樣趴在那裡,嘴裡只剩下一個詞:「不對啊……不對啊……」
  他來之前設想過,這趟只能有兩個結果。
  其一,就是這個大導演果然就是墨斗魚,他知道自己脖子後面有痣,心虛之下,連忙用錢堵自己的嘴。他深深期盼著這條能實現,到時候就吃香的喝辣的……
  其二,自然就是導演把脖子後面露出來給他看,那裡根本啥都沒有!得,空歡喜一場,他也只能認了,畢竟倒霉了這麼些年,轉運的時機可能還沒來吧!
  誰知道,事情偏偏就有了第三種結果!
  剛他是不是承認了?他脖子後面有痣!可他又說自己絕對不是墨斗魚,還說自己的真名叫什麼科,還有個外國嘰裡咕嚕的名字!這、這長得一樣的人,連身上的痣都一樣?不能吧!隔壁街上的那對雙胞胎,據說就都是靠著臉上有沒有痣來分辨的,要全都一樣,那親媽都分不出誰是誰了?
  況且,就他所知,墨斗魚根本沒有雙胞胎兄弟啊!
  三餅連九年義務教育都沒混完,就屁顛屁顛的去『混社會』了,這會兒腦容量顯然不夠應付,他一邊趴著,一邊翻江倒海的後悔——為什麼當初沒好好留意過墨斗魚?現在想起來他的身體特徵,就只有脖子後面那顆痣,那顆痣要是長到屁股上就好了,他總不好說屁股那裡的痣也能隨便給誰看見吧?如今可倒好,錢沒撈著,還得去吃幾天的牢飯……媽的,小爺的初進宮寶貝到現在,竟然是因為這種原因!還不夠丟人的呢……
  警察來得很快。
  因為並不是什麼惡性事件,旁邊不遠的派出所來了倆,草草的做了個筆錄,就把三餅提起來,帶回去了。
  也不白來一趟,他們順便給自己的老婆、妹妹、外甥女、小姨子要了一疊簽名,劇組附送兩張小海報。
  虛驚一場,混亂的劇組很快就又井井有條的運轉起來了。
  替換的那個龍套,快速的化妝穿戲服,估計再有個兩三分鐘就能就位。森哥甩了甩手,轉過身,一臉平靜的往自己該站的方向走。
  一步、兩步、三步……
  後面終於有人叫住他:「卯日星君!你先過來一下!」
  森哥藏在袖子裡的手狠狠地捏了一下,他回過頭,和站在場外的朱子墨大導演對視了一下,確定是在叫他,就邁著大步走了過去。
  站在附近的十幾個龍套全都一臉羨慕嫉妒恨的看著森哥的背影。
  媽的,好狗運!當時我要是反應再快點,現在走狗屎運的就是我了!簡直恨不得時光倒流一回,大家重頭來過!
  他們找了個沒人的清淨角落。
  朱子墨細細看著這個第一時間挺身而出,把那個小混混制服的男人,他長得濃眉大眼,英氣十足,此時眼底湛然有光,鎮定自若和他對視。朱子墨笑了笑,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森哥勉強把激動之情壓下去,說道:「常森。」
  朱子墨道:「學過武?」
  森哥道:「學過幾年,但水平一般,算不上什麼行家。」
  朱子墨道:「之前,我留意過你。」
  森哥臉上露出驚詫的表情來,這句他可沒料到。
  朱子墨笑著說道:「你演技還不錯,雖然有點野,但野有野的好處,演了好幾場群戲了,你倒是演什麼像什麼,能吃苦,也挺有拼勁兒的,本來,我就想著,要是等電影拍完了,你仍然一絲不苟的把我交代下去的龍套演好,我就順手扶你一把。」
  森哥心中一喜,但他盡力克制住了,他敏感的留意到了那個詞,『本來』。
  沒有插話,他等著朱導演往下說。
  朱導演果然繼續說道:「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誰知道你忽然就成了我的救命恩人了呢?」
  這話說得,有幾分促狹,畢竟三餅一看就是個沒什麼戰鬥力的慫貨,他身上根本沒帶凶器,看他一開始的架勢,也並不是想把朱子墨怎麼著。但這種事兒,誰又能說得準呢?這『救命恩人』一說,也頗有那麼幾分道理。
  森哥不好意思的笑了,他搖了搖頭,但嘴上卻沒說什麼。
  他身上穿著卯日星君的戲服,金光閃閃的,臉上一層粉底,讓他看起來白淨了許多,原來他可是有點黑的,搭配著長髮、羽冠,就賣相來說,真是相當的不錯,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接下來,朱子墨並沒有直言告訴他,他要怎麼報答『救命恩人』,只說叫他先好好演卯日星君,別的之後再說。
  森哥跟喝醉了酒一樣的飄回去了。
  朱子墨拿著擴音喇叭,喊道:「開始!」
  畢竟還是受了點影響的,這一幕拍的有點不順,足足拍了三次才算是過了。
  晚上。
  朱子墨先去泳池游了幾圈,然後跑去浴室放了一大缸水,躺進去泡澡。
  水汽氤氳,讓燈光都顯得朦朧了幾分,他喝了一小口紅酒,瞇著眼睛,細細的回想白日間發生的事。
  那個三餅,他是『認識』的。
  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是因為他是通過照片『認識』的他,並沒有見過本人。
  當時,他剛把電影賣了,手裡有了錢,心裡終於不那麼沒著沒落的了,於是『朱子墨』這個人,他當然要調查清楚他所有的狀況。
  家裡還有沒有親人?受教育程度如何?以往的生活軌跡是怎麼樣的?有什麼相熟的朋友親戚?再而至於有什麼恩怨情仇?他需要為原主做點什麼?如何避免捲入麻煩?
  總之,事無鉅細,不可能他頂著人家的身份,卻連人家有幾口人都不清楚吧?
  朱子墨當時想的很清楚。
  他不可能要把自己陷進原主的身份、生活中去,因為一眼就能看出來,原主的日子很不好過,說一窮二白還是輕的,套著這個枷鎖,他怎麼樣才能翻身?突然說有本事拍電影了?突然手頭上有幾千萬的銀行存款了?這不是天方夜譚嗎?!任誰看都會覺得蹊蹺。
  想要發展,他必須要『跳出去』,換一個海闊天空的身份,誰也不認識他,不熟悉他,到時候無論拿出什麼東西來,有什麼樣的本事,都有的是借口自圓其說,不必讓人覺得他是個怪物。
  如果原主還有親人,他會暗中補償一下的,嗯,對了,還有那個幫他墊付醫藥費,陪著他輸完液,最後給他留了十塊錢的豪哥,他也不會忘了這些恩情的,原主有什麼心願未了?有什麼大仇未報?他既然佔了人家的身體,這些事就義不容辭。可別管怎麼樣,他不可能把自己搭進去,那種苦日子他一天都堅持不了……
  喬裝打扮之後,他去找了一家私人偵探社。
  當然,名義上,這只是個調查事務所,只要有人給錢,想打探什麼消息?找老公的出軌證據?商業調查?追債討債?尋人?什麼活兒都接!
  原身『朱子墨』只是個簡簡單單的小混混,沒費多少錢,他祖宗十八代的信息就都給搜集來了。
  這個三餅,還有豪哥,都在盛放消息的夾子裡存著,子目錄就是『社會關係』,和原身朱子墨最熟的朋友就是他們,其他就是小學初中同學、街坊鄰居什麼的,並沒有什麼深交。
  
  第58章 國外來的包裹?
  
  至於親人欄——
  原身朱子墨的身世簡直狗血!概括點說,他老爸是個小白臉,仗著長得不錯從青春期開始就勾搭小姑娘,到了大叔的年齡依然不見收斂,手段很高桿。他老媽就是在十七歲的時候被騙,未婚先孕生出了他,後來兩個人也沒領證,吵了三年架,直接一拍兩散。趕上這麼兩個不負責任的父母,原身朱子墨從小被奶奶帶大,那生活條件,真是也就能混頓飽飯了,勉強上到初中畢業,奶奶突發腦溢血過世了,於是原身就成了父母俱在的孤兒。
  饑一頓飽一頓的過了兩年,他死於一場小混混之間例行的鬥毆。
  被一磚再開了瓢,再醒過來,就是三百年後的朱子墨了。
  非常的簡單,非常的好糊弄過去。
  原身並不是好交朋友的性格,他的親生父母又從來沒管過他,就算從電視上看見他也不會認出來,唯一可慮的就是那群混混,可混混的話有人會相信嗎?
  朱子墨也想過換一個名字,比如他借用的那個身份,中文名易蘭科,拿著美國護照,似乎用這個名字更靠譜,可在這一點上,他卻突然矯情起來了,想著我一下子穿到三百多年前,幾乎啥都沒了,自己的名字還不能叫?二十多年養成的條件反射,要花多大力氣才能快速的改過來?只考慮了十分鐘,他就下定了決心,不改了!誰能奈他何?!
  畢竟,混混們就算再怎麼狐疑,也應該不會找上門來的,誰會那麼傻啊!原身一窮二白的小孩,能搖身一變成為坐擁資產上億、賣座電影一部接著一部的大導演?他根本有恃無恐!
  哪知道,今天就偏偏碰上了一個腦子有問題的混混……
  三餅。
  就這麼傻愣愣莽撞撞的衝上來了,他反應的稍微慢一點,非惹人懷疑不可!
  果然再聰明的佈局,也可能因為一個二愣子功敗垂成啊!
  今天算是揭過去了,得想個辦法,讓這群混混不敢再來找他麻煩。
  朱子墨泡在水裡,他細細回想著,確定沈平章目前應該沒有懷疑自己。
  但如果再來一次,比如那個混混又說了幾個更明顯的證據……加上原主肯定是『失蹤』狀態,一天找不到,一天就是個大破綻,遺憾的是,還真是一輩子都找不到了……
  沈平章畢竟是自己的枕邊人,什麼秘密都瞞不了他,就怕他也起了疑心啊……借屍還魂這種事,是正常人能接受的嗎?
  是,他是個沈平章兩情相悅了,可朱子墨骨子裡就不是那種為了愛情飛蛾撲火的人,他不敢高估沈平章的承受能力,穿越這個秘密,他是打算帶進棺材裡去的。
  唉,真是好煩好煩。
  咚咚咚,洗手間門外傳來敲門聲。
  朱子墨懶洋洋的應了一句:「門沒鎖……」
  沈平章無語了一小會兒,他總覺得和朱導演一比,他的臉皮總是不夠厚,比如子墨洗澡的時候,是絕對不會鎖門的,偏他還總喜歡作怪,好比那一天……
  稍微這麼一聯想,沈平章突然覺得燥熱了起來,他心虛的咳嗽了兩聲,沒有推開門。
  朱子墨眼珠子轉了兩轉,他拉長聲音問道:「親愛的,有事嗎?幹嘛不進來?」
  沈平章隔著門說道:「你都泡了一個小時了,還不好嗎?剛剛郵局送了一個包裹,挺大的,我幫你簽收了,也不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
  真挺大的,大概有一立方米吧,盛放在箱子裡,沈平章簽收完就把它放在客廳門口了,這會兒突然有點心裡不踏實,就怕裡面是什麼危險物品什麼的,畢竟白天才有個小混混過來挑釁,這要是個定時炸彈什麼的,不就壞了嗎!
  忍了十分鐘,沈平章跑來敲門了。
  「一個包裹?」朱子墨愣了一下,兩秒鐘之後,他終於反應過來了,「一個包裹!」
  聲音有點大,把沈平章嚇了一跳。他立刻變了臉色,「有問題?我去把它丟出去!」
  「別別別!」朱子墨直接長身出水,扯了一件白色浴袍草草的裹在身上,被浸泡的羊脂玉一樣的肌膚在燈下簡直是流光溢彩,還透著淡淡的粉,他一邊往外走,一邊連聲喊著,「我知道是什麼!不用扔!」
  走得太快,差點和沈平章撞上。
  沈平章把手臂環起來,虛虛的護著他,「你慢點兒!腳上都是水,小心滑倒!」
  「沒事兒!」朱子墨急吼吼的去看他的包裹了。
  這個包裹,是從國外來的,包裝的非常嚴密結實,他用了剪刀,才拆開。
  俯下身,首先從裡面拿出來了一套衣服。
  沈平章湊過去看,衣服套著袋子,折疊的整整齊齊,所以還看不出來是什麼款式,只能看出顏色是那種墨綠色,料子挺括,貌似還有那種金光閃閃的徽章什麼的,他好奇的問:「你買了衣服?什麼牌子的啊?」
  應該不是戲服,現在拍的《悟空傳說》是神話劇,可穿不上這種顏色材質的衣服。
  朱子墨神秘的一笑,把那件衣服遞給沈平章,讓他拿著,然後他又一彎腰,接連不斷的從箱子裡又拿出來了四五套衣服。除了一套是純白色的,剩下的都是深色系。再下面,就是擺放的很整齊的小盒子了,沈平章看了一眼,知道那些應該都是鞋盒,奇怪了,沒事兒買這麼多鞋子衣服幹嗎?這是從哪兒寄過來的啊?「奇怪的是,他好幾個盒子都只是打開看了看,就放在了一邊,最後只喜滋滋的抱出來了一個盒子。
  這個盒子比其他幾個都大一圈。
  晃一晃,裡面光啷啷的,動靜還挺大。
  朱子墨抱著那個盒子,急沖沖的往臥室的方向走,走了幾步之後,還回過頭來,讓沈平章跟上。
  沈平章只能提著那幾套衣服跟在後面,別說,還挺沉的。
  坐到床上之後,朱子墨把盒子放在一邊,先拆封那幾身衣服。
  拆完之後,沈平章才最終確定,那一共是六套,全是軍裝樣式,海陸空齊備,有禮服款、常規款,都是使用的最有質感的料子,配以肩章綬帶,還有白手套等等配件,一樣不缺。
  他很感興趣的拿了一套細細的看,只要是男人,沒有不喜歡軍裝的!當初他走戛納紅地毯的時候,開幕式就是軍裝風格的禮服,可惜那也只是軍裝風格罷了,經過變形,多了一些休閒普適性,少了一些冷酷威嚴性,儘管依然很好,總歸是不那麼過癮。
  這是真正的軍裝!
  所以,樓下的鞋盒裡,也應該是配套的軍靴吧?
  朱子墨笑盈盈的看著他,催促道:「愣著幹什麼?快換上給我看看!」
  果然是買給自己的……
  沈平章一早就從衣服的尺寸上有了此種懷疑,可子墨不說,他表現的太明顯就有自我感覺良好的嫌疑,現在確定了禮物的歸屬,沈平章情不自禁的露出了一個笑容。
  他還暗暗慚愧,交往這麼久,竟然還沒有送過什麼特別的禮物,光記得買菜買肉餵飽他們家朱導演了,而訂購的那樣東西,還需要再過幾天才能拿到手……
  一邊走著神,一邊把衣服換上了。
  裡面是襯衣,外面是軍裝外套,他一邊穿,一邊暗暗納著悶兒:是不是照尺寸來的啊?怎麼感覺腰線……還有褲子有點緊呢?
  又換上了從樓下拿上來的軍靴,沈平章一顆一顆的把扣子繫上了。
  他垂著眼,沒看見,對面的朱導演此時的目光究竟有多麼灼熱!眼看著就快把他點燃了!
  嗯,這家叫天使之翼的情趣制服店,名字是惡俗了一點,手藝卻是一級棒啊!這、這不是在誘惑人犯罪嗎?真讓人受不了啊!
  沈平章穿好之後,去落地鏡那裡看了幾眼,還很純潔的問朱導演:「這衣服怎麼覺得尺碼有點小啊!不過版型倒是真好,有點像解放前中統軍統的制服……」
  「對啊對啊!」朱導演流著口水連連點頭,他這會兒顯然已經不再為暴露身份的事情發愁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想那麼多容易早衰,他官方身份都搞定了,一點破綻都沒有,幾個小混混?晾他們也攪不起大風浪!「就是參考的那個,其實比較接近納粹軍服的,他們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審美是很厲害的,怪不得當年能忽悠那麼多無知少年去參軍,據說軍裝居功至偉哦!」
  「哦……怎麼突然想買軍裝制服了?這不好穿去大街上吧?」沈平章又開始一顆一顆的解扣子,他又問,「而且你怎麼不給自己多做兩身,我看了下,只有那身白色的是你的尺碼……」
  朱子墨點點頭:「那是因為,我不喜歡自己穿,只喜歡看你穿啊!」
  他又說:「你先別急著脫!過來看看我買的好東西!」
  「是什麼啊?」沈平章邁著大步走了過來。
  他肩寬腿長,在軍裝的修飾下,身材好的能讓人噴鼻血!朱子墨本來就在想一些邪惡的場景,此時簡直都要坐不住了,下意識的就摀住了鼻子,生怕沒出息的流了鼻血出來。
  為了轉移注意力,他晃了晃那個叮噹作響的盒子,詭異的笑著:「你猜?」
  
  第59章 娛樂節目和品牌代言人
  
  沈平章站在朱子墨旁邊,微微俯下身,他腳下的皮靴黝黑珵亮,一身軍裝制服冷硬極了,和旁邊剛剛洗完澡,整個兒軟成一團的朱導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有那麼一個瞬間,『純潔』的沈平章腦子裡竟然也閃過了一點異樣的東西,不過他還是壓服住了,老老實實地合理推測著:「軍功章?」畢竟正叮叮噹噹的響呢!
  而且軍裝配軍功章最合適吧?
  然後朱導演就立刻讓他明白了,軍功章才不是和軍裝最般配的!
  潘多拉魔盒被緩緩打開了。
  裡面有情趣手銬、情趣皮鞭、情趣oo、情趣xx……總之,都是應該打上馬賽克,被河蟹一萬次的邪惡小工具!
  沈平章立刻就震驚了!
  他後來回想起來,當時他的表情一定非常傻。
  應該怎麼說來著?反正沈平章當即腦袋裡轟的一下,然後他結結巴巴的好容易問了一句:「這、這是什麼啊!」
  朱導演用『哎呀你怎麼這麼不正經、明知故問』的眼神橫了沈平章一眼。
  含怨帶嗔,沈平章大夏天穿那麼厚,竟然還活生生的打了一個冷顫。
  朱子墨不再理他,開始一樣一樣的翻撿出來,細細的感受一下手感……說實話,這個年代的情趣工具比三百多年後的水平可差遠了,最多有個震動啊什麼的,特別的不智能!可原始也有原始的好處,因為沒有那麼多『人體工程力學』之類的研究,這個年代的工具們簡直是百花齊放,各種奇思妙想,拿在手裡,分外有種古董級別的韻味。
  ……對朱子墨來說,這些可不就是古董嗎?
  他是個十分忠於自己慾望的人。
  反正和沈平章這種禁慾風格的『老古董』差了十萬八千里,如果老天有眼,也得感歎一句,怎麼能讓這麼兩個人走到一起了。
  朱導演還在一邊檢查,一遍絮絮叨叨:「買這些東西可費了勁了,這年代真是幹什麼都不方便,國內沒找到靠譜的,只能從國外找,從訂貨到現在都一個多月了,這麼長時間,弄得我差點忘了……」
  沈平章在旁邊幽幽的問了一句:「……花了挺多錢吧?」
  「還行!」一共十來萬吧,不過,「物有所值啊!跟我想像的差不離……」
  沈平章:「呵呵。」
  在呵呵還沒有變味兒的年代,沈平章彷彿就提前瞭解了其中蘊含的未竟之意,然後糊了朱導演一臉。
  朱導演卻正在興頭上,哪管他那點小彆扭,左右拿著一個不知道做什麼用途的鏈子,右手拿著一串一看形狀就很邪惡的拉珠,他笑瞇瞇的抬頭看沈平章,無意識的舔了舔嘴角,嗓音沙啞:「我們來玩吧……你會不會?很簡單的,我教你?」
  接下來,沈平章就好好地讓朱導演感受了一下,他的『學習』能力究竟是有多強,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最擅長舉一反三,而且到最後的時候,還有點欺師滅祖之嫌!證據就是,老師明明已經宣佈今天的課程到此為止了,他卻仍冷酷的主動拖了堂,把可憐的朱老師累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倦極而睡,也是有好處的,因為基本上一夜無夢,香甜極了。
  沈平章看著朱子墨安靜美好的側臉,他之前還擔心他會因為那個混混影響心情,結果證明是白擔心了一場,竟然那麼有心情,還跟他玩了半宿『遊戲』,安靜下來之後,和方才……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分外有一種無辜純然之感……
  人不可貌相啊!
  他這麼搖頭歎息著,卻沒有發現自己的嘴角早已經翹了起來,俯身上去,輕輕地吻了一下他的額頭,沈平章輕聲說了句『晚安』,然後躺在他的旁邊,不一會兒,也沉沉的睡過去了。
  第二天,演員們都挺提心吊膽,要知道朱導演別看年紀小,平時在片場之外也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一旦進入拍戲狀態,嚴肅起來簡直能嚇死個人,哪怕是幾個資歷數得上的老戲骨,在他面前也得老老實實地,絲毫不敢自作主張。
  當初,就有人仗著資格老,擅自改戲、改台詞、搶戲的,朱子墨警告了他一遍沒有聽,下一次直接就給他換人了。那個被趕走的演員氣的臉色那叫一個鐵青啊!還有跟他關係不錯的人跑過來跟朱子墨威逼利誘說情,全都不好使,說換人就換人!一下子殺雞儆猴,再也沒有人看他年紀小不聽話了。
  昨天不是出了點事兒嗎?本來每天晚上都會拍戲到九點十點那會兒,結果昨天七點左右就散場了,一晚上的時間,他能消氣嗎?萬一還帶著火,拍戲的時候他們ng的次數多一點,會不會全撒在他們身上?
  就算沒有這種先例,朱導演不是不講理的人,可他畢竟只是個青春期大男孩,情緒不穩定也是有的……
  總之,提心吊膽的拍了兩場戲之後,所有人都確定了,朱導演不止火氣全消,心情貌似還挺不錯吶!
  這紅光滿面的樣子,莫非紅鸞行動,談戀愛了?
  嘖嘖,也不知道哪個美女這麼有福氣喲!
  警報解除,趁著片場氣氛一片和諧安樂,所有人都憋著一股氣兒,拍攝進度竟然又加快了許多,在攝影棚又拍攝了差不多一個月,電影就殺青了。
  殺青之後,還需要很長的後期製作流程,不過那都是幕後人員的工作了,演員們都可以解散了。
  到了特效製作後期,也就是快要收尾的時候,《悟空傳說》的大宣傳終於拉開了序幕。
  當一部電影很冷門的時候,想要宣傳,是非常困難的,因為大家都不感興趣,你相當於是在空中起樓閣,哪怕花費巨大的人力物力,也是事倍功半。但如果一部電影早已經未播先熱了,再想宣傳一下,就會變得相當容易。
  從來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娛樂圈這個巨大的名利場,更是如此。
  作為一個整體,《悟空傳說》劇組的幾位主演和朱子墨一起接到了許多娛樂節目的邀請函,而作為個人,像沈平章,他算是當紅的新星,也收到了不少個人邀約,再而像嚴許那樣原本就很有地位的影星,更是邀約收到手軟。
  這天,朱子墨的助理何鵬又給他拿了一份邀約來,最近他沒那麼忙了,看這些東西時就稍微認真了點,要知道之前那些就是因為時機沒選對,好好地邀請函全都被掃進了廢紙簍——電影開拍之前,簽署的演員協議是有規定要配合劇組合理宣傳的,包括劇組發話之前,不准因為《悟空傳說》私自接受任何娛樂節目的邀請,包括當劇組需要的時候,必須配合出席一些宣傳活動,當然,劇組不會接亂七八糟的節目跟自己過不去,這一點盡可以放心。
  朱子墨很清楚,宣傳當然是必要的,但宣傳要講究策略,不能蒙著眼亂搞一氣,像是戰線拉得太長,以至於後期高潮無力,就是一大忌諱,不同時期要有不同的宣傳手段,一收一放,找準了節奏才能事半功倍。
  他跟個大仙兒一樣掐指一算,點了點頭,嗯,時候差不多了,此時隆重亮相正是剛剛好。
  吩咐了何鵬,何鵬不愧是好用的萬能助理,第二天就把靠譜的節目單給送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快樂大家族?
  是一個地方衛視芒果台的節目,這個衛視近幾年的表現堪稱妖孽,最早動搖央視地位的就是它,節目有創新性,十分受年輕人喜愛,像是快樂大家族這個節目,雖然許多年長的人會覺得鬧騰、低俗,但也可能正是因為這種不拘一格的風格,讓這個節目成為了目前國內收視最好的娛樂節目之一。
  朱子墨記得,在影片剛剛殺青的時候,他就接到過一張節目邀請函,這應該是第二張了吧?
  何鵬默默地告訴他:「是第三張。」
  要去這個節目,還是去央視的綜藝節目呢?
  朱子墨決定先看看這個節目的風格再說,畢竟人家邀請了三次,算得上十分有誠意了,做得這麼成功的娛樂節目,態度還可以這樣誠懇,非常難得。
  他好好的看了兩期,然後就讓何鵬和他們商量上節目的時間去了。
  時間就定在下周。
  朱子墨本來想著不去的好,他覺得自己有點hold不住這個節目的風格,但節目組也勸、手下演員們也勸,沒辦法,他還是屈從於大勢了。
  而在最終上節目之前,又發生了件『奇事』。
  「你再重複一遍?」朱子墨忍不住用話筒碰了碰自己的耳朵。
  電話那邊何鵬壓抑著激動,又快速的重複了一遍:「導演!你沒聽錯!范思哲!亞洲地區代言人!而且是男裝全線品牌!簡直不可置信!」
  「可是為什麼啊?」朱子墨哪怕再有自信,此時也被這神來一筆給整的蒙掉了,據他所知,這個品牌的男裝可是在全球都能排前幾的奢侈品男裝,就國情現狀來說,意大利人其實傲慢得很,他們向來不怎麼關注中國大陸市場,而且就算他們突然想佔領市場,也不至於要找他來做代言人吧?
  他可是導演!
  哪怕實際上導演的權利大於演員,但就公眾影響力來說,卻是拍馬都趕不及!朱子墨馬上第三部電影就要上映了,可毫不誇張地說,在大陸,他的臉的辨識度連個三線演員都比不過!
  范思哲的設計理念就是極強的先鋒藝術表徵,總之無論是剪裁還是配色,都十分大膽前衛,這種風格的服裝,最適合找一些又酷又帥的歌星來做代言,反正跟『導演』這個職業,簡直就是風馬牛不相及。
  事實上,不光朱子墨納悶,何鵬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呢,他遲疑了一下,說道:「要不,您騰出點時間來,跟人家的負責人面對面溝通一下?」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聽著高興是高興了,就怕白高興一場,合約沒簽到手,就雞飛蛋打了。
  何鵬可能是還處於精神震盪中,導致他嘴上就缺了點把門兒的,上句說完之後,他好死不死又補充了一句:「您也覺得蹊蹺對吧?要不然還是先確認一下,是不是他們的負責人抽風了?莫非還有另一個娛樂圈名人叫朱子墨嗎?」
  朱子墨一下子就怒了,劈頭蓋臉的把何鵬罵了一頓:「找我做代言就是抽風?呵呵,這說明他們的負責人腦子活絡眼光毒辣!這人簡直就是天才啊!不過他們提了價碼沒有?你能不能有點出息!一個范思哲而已,就一副受寵若驚坐立難安的樣子,真是丟我的臉!」
  把何鵬罵了個屁滾尿流,掛了電話,何鵬灰溜溜的去跟人家約日子去了。
  大家都不是什麼閒人,沒時間耽擱,上午約定好,晚上就見面了。
  是在一家環境優美、非常注重隱私的清吧裡,這家酒吧的主要服務對象就是外國人,一進去,隨處可見各種黑皮膚白皮膚的外國人,三五成堆的一邊喝著酒,一邊小聲的用外語聊著天。儘管客人很多,朱子墨還是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個范思哲亞洲部負責人。
  他長的並不算多帥氣,下身穿煙灰色西裝款褲,上身穿基佬紫綢緞材質襯衫,領口和袖口的設計有一種繁複頹靡的美感,不算長的頭髮根根直豎,用發膠打理的十分整齊,腳下穿的是一雙啞光藍色的牛津鞋,坐在那裡慢慢喝著一杯彩虹色的雞尾酒……這種配色,一般人反正是不敢嘗試的,因為太容易變成一場災難,可這人穿起來,就偏偏讓人看了一眼,還想再看第二眼。
  朱子墨欣賞的打量完,走過去坐到了他的對面位置。
  沈平章一聲不吭的坐在朱子墨旁邊,他今天的身份,仍然是司機+保鏢。
  那個看起來無比騷包的外國人友好的衝他們笑笑,先很有紳士風度的伸出右手,自我介紹道:「我是理查,理查。安道爾,很高興認識你!」他說的是法語,字正腔圓。
  朱子墨和他握握:「我是朱子墨,很高興認識你。」
  理查並沒有輕易的放開他,而是極隱秘的用小手指劃了朱子墨的掌心一下,曖昧的眨了眨眼睛,像是突然變了個人一樣:「朱,你真人看起來更美!能面對面的和你交談,我實在太開心了。」
  沈平章臉色變了變,不過他知道,歐洲人有的時候就是這麼『放浪不羈』,總之和含蓄的東方人差太多,這種讚美也不能算太出格,他不是腦子一熱就控制不住自己的中二病少年,哪怕這個叫理查的人第一面就讓他感到不爽了,還是坐在那裡,沒說什麼。
  朱子墨卻感覺到了那絲挑逗的意味,他挑了挑眉,回到三百多年前以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同類呢!
  不過這一點很正常,據說時尚圈十男九gay,碰上直男不容易,碰上彎的太簡單。
  他以前也有搞時尚的『網友』,那群人有時候簡直就像瘋子!不過搞藝術的人不瘋一點很難出成績吧?排除了太『開放』的缺點,那些『網友』都挺可愛的,十分好相處,反正朱子墨三次元是個宅男,二次元卻也人來瘋的很,頗為相交投契呢!
  不過,他可沒那個心思回應這個理查的『曖昧詢問』,直接做了冷處理,「謝謝,能讓您這種時尚圈大手恭維一句,真是莫大的榮幸。」
  見理查還想把話題往私人方向轉,他連忙問了正事兒:「關於代言問題,到底是什麼情況?范思哲怎麼會找上我呢?」
  提到專業問題,理查終於正經了一點,不過看神色,他還是相當遺憾的……第一次注意到朱子墨,是在戛納,用理查的話來說,當時的感覺就是『像被人用槍打中了心臟』!總之,朱子墨太符合理查的審美了!自那之後,各種輾轉反側,夜不能眠,找人搜集了朱子墨的所有新聞,可惜他是導演,不是演員,媒體報道那麼多,竟然一共只有七八張照片!其中還有兩張是和別人的合影!根本不夠解渴啊!
  於是,他直接主動請纓來了亞洲分部,併力排眾議,極力推薦讓朱子墨成為亞洲區的全線代言人。
  
  第60章 代言人試裝
  
  品牌代言人,可謂是躺著也賺錢的好差事,許多明星每年收的代言費比片酬還要多,但這可不是說接的代言越多越好,如果對事業有點野心,想走的更遠一點,在選擇代言合約的時候,就一定要慎重!
  像是什麼藥物、保健品類的廣告,如果不是對產品非常信任,然後又很缺錢,最好不要接。去年的時候,圈子裡就有一個大腕栽了,保健品出了問題,不但名聲一落千丈,還吃上了官司。
  再有那些很低端的商品……比如給汽車做廣告,肯定比給自行車做廣告顯得上檔次,給范思哲這樣的奢侈品男裝做廣告,也肯定比給什麼山寨三無品牌做廣告強。接對了代言,明星可以提高咖位,而接不對,就會成為一件消耗品——尤其嚴重的是,那些世界頂級的名牌,在選擇代言人的時候,是非常嚴謹的,如果你本來有成為代言人的可能,但往前查查,當你還是個十八線小明星的時候,曾經接過幾個low到爆的廣告!那麼好的,你沒機會了,哪怕你現在再紅,世界名牌也不會用你了。
  這就是為什麼,一再需要告誡那些新人們,千萬要愛惜羽毛,好好經營自己的形象,別因小失大,到時候後悔莫及。
  朱子墨到目前為止,從未接拍過任何廣告。
  理查很認真的調侃道:「就憑你是最年輕、最英俊、最成功的大導演……這個理由怎麼樣?」
  朱子墨:「哈!」
  理查說:「我說的是實話,時尚圈一般很少能看得上導演,像是我,以前提到導演,第一時間也會聯想到邋裡邋遢、穿著毫無品味、怪癖、神神叨叨、丑、老、胖,當然,不可能哪個導演把這些特質拿全了,但隨便從裡面挑幾個,總是很恰當的。」
  他又說:「但你就不一樣了,親愛的朱,你的外貌,你的身材,你的氣質,你的才華,你的穿衣品味……需要讓我一一列舉嗎?你有讓人傾倒的魅力!」
  理查眨了眨眼睛,勾引的意味簡直呼之欲出!
  沈平章在旁邊很想給他一拳,說什麼讓人傾倒的魅力!是讓你傾倒的魅力吧?!
  值得一提的是,儘管沈平章也是個難得一見的俊美男人,理查也沒有被他分走半點注意力,打招呼都是冷淡的點了點頭,就把目光移開了,顯然,哪怕他是個風流多情的傢伙,對自己欣賞的類型和不感興趣的類型,表現上也是截然不同的。
  不過也是,論俊男美女的比例,時尚圈才是笑傲群雄的,他什麼樣的帥哥沒見過?要不是朱子墨實在太合他的胃口,他也不會千里迢迢的追過來。
  朱子墨被這個叫理查的傢伙肉麻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不過很少有人在被稱讚的時候不高興吧?他彎了彎嘴角,說道:「雖然你這麼說,但很遺憾地說,我還沒有穿過范思哲的衣服,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適合你們的風格?」
  「這個好辦!」理查直接站了起來,「你跟我去我們的工作室吧!空口無憑,你會喜歡我們的衣服的!」
  三人不多說廢話,開了半個多小時的車,終於到了那個所謂的工作室。
  不愧是財大氣粗的頂級奢侈品品牌,范思哲的工作室位於市中心繁華區,一座新落成不久的商務大廈裡面,乘電梯直上二十八樓,只拐了個彎,一間裝修的非常大膽前衛的工作室就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不像是一般的辦公室那麼中規中矩、老實厚重,范思哲的工作室用色非常大膽,隨處可見大塊的濃重色塊,但絲毫不會讓人覺得突兀繁瑣,蛇妖美杜莎的品牌標誌掛在正當中,十分吸引眼球。
  轉進去,就能看到擺放的很整齊的數列衣架,那些衣服,朱子墨上前看過,風格都是那種富有文藝復興時期特色的華麗,面料很考究,剪裁也十分流暢,很快,朱子墨就反應過來,他雖然從來沒有穿過范思哲,但他的穿衣風格還真跟這個品牌非常像!理查那麼想讓他做品牌代言人,是不是也有這方面的考量呢?
  理查站在旁邊,細心留意著朱子墨的表情,在終於看到滿意、喜愛的神色後,他才驕傲的揚了揚下巴:「怎麼樣?很棒對吧?這裡有你穿的尺碼,不介意的話,可以去更衣室試試看?我保證,只要你穿了,一定會愛上范思哲的!」
  朱子墨也不矯情,隨便挑了一套,他進去試了。
  十分鐘之後,他從更衣室走了出來。
  巨大的落地鏡裡,是一個身材頎長纖細,看起來堪稱華麗的男人。襯衫、西裝、大衣,外面是挺括的凌厲線條,裡面的襯衫則巧妙地使用了蕾絲的元素,朱子墨一年的時間都從不間斷使用空間泉水,外敷內用,身上的肌膚簡直比頂級的羊脂白玉還要細膩滑手,這樣的他,換上這身衣服,看起來就像是貴族人家中養尊處優的小少爺,理查和沈平章全都長大了嘴巴,誰都忘了說話。
  這、這也太閃了啊!
  兩個彼此都看對方不順眼的傢伙一時間,竟然思想詭異的同頻了……
  足有半分鐘之後,理查才彷彿剛剛找到了自己的舌頭:「那個,親愛的朱,不知道你是否瞭解,我們范思哲向來是專門為王室服務的,主要客戶都是貴族,主要理念就是尊貴、華麗,您好好地看看您面前的鏡子!天吶,你和這套衣服簡直太配了!」
  沈平章在一旁點了點頭,他覺得理查說的對極了,不過對歸對,能不能把你的眼珠子挪開?!
  朱子墨也覺得理查說的非常在理。
  他看著鏡子中的人,心裡美滋滋的。剛穿過來的時候,他還是個身上沒有半兩肉,一臉萎靡之色的不良少年,這才調理了一年不到,竟然就脫胎換骨了,此時的他,穿著三百多年前流行的奢飾品男裝,自己把自己帥了一臉!
  說實話,目前來說,做西裝的水平,國內遠遠落後於國外,韓叔介紹的那個裁縫,手藝已經算相當了不得了,但他做出來的衣服,依然不如這套衣服精緻有韻味,在設計上也總是偏於保守,讓朱子墨每次去都要自己動手修改一下設計圖,麻煩得很。
  有了動力,沒等理查催促,他就又從衣架上挑了一身,打算再試試別的。
  這時,一聲『卡嚓』,讓朱子墨停住了腳步。
  他回頭看。
  那是個相貌十分英俊,下巴上留著淡青色胡茬的外國男人,他手裡正拿著一個專業的單反相機,鏡頭對準朱子墨,一頓連拍!一邊拍,還一邊發出各種含義不明的擬聲詞,然後還有諸如:「太精彩了!真是上帝的傑作!不可置信!」之類的感歎。
  朱子墨看了看他,然後沖理查挑了挑眉。
  理查樂呵呵的幫他介紹:「這是摩切,他是總公司派來,負責這次廣告拍攝事宜的攝影師,水平相當不錯,就是稍微有點神經質……」
  朱子墨『哦』了一聲,就拿著衣服去更衣室了。
  摩切追在他屁股後面又拍了幾張,直到更衣室的大門差點砸到他的鼻子上,他才驚醒過來,然後他小跑兩步走到理查面前,一番話就像連珠炮:「上帝啊!你是從什麼地方挖來的寶貝!氣質簡直太特別了你知道嗎!我的靈感簡直要噴發出來了!我已經等不及要動手了!」
  理查回答他:「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朱,怎麼樣,很棒吧?」
  「什麼?他就是朱?」摩切小雞啄米一樣的狂點頭,「真是不敢相信,他怎麼會是一個導演呢?太可惜了!太遺憾了!我真擔心他以後會放縱自己……你知道,就像那些別的『導演』一樣,那就太可怕了!」
  理查翻了翻白眼:「你想得太多了……」
  「嗯哼?對了,他都拍過什麼電影來著?」摩切茫然地撓了撓頭,之前理查其實跟他提起過,還不止一遍,可惜那時候他不知道對方竟是個這樣……令人驚喜的美少年,摩切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根本沒有留意。不過,這麼年輕的『導演』,肯定不會有什麼出名的作品吧?真應該勸他改行啊!做模特,做演員,反正做什麼都比做導演有前途吧?他這樣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兩部,」理查『不計前嫌』的告訴他,「一部是《海底漂流記》,一部是《亞特蘭蒂斯》」
  摩切眨了眨眼睛:「我怎麼覺得聽過這兩個名字?」
  沉默了五秒鐘之後,他突然高聲『啊——』,恰好趕上朱子墨換好衣服推門出來,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差點把他嚇得攆著手,還以為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摩切激動地說道:「竟然是這兩部?他才幾歲?!你確定他是導演,而不是演員?天吶!《亞特蘭蒂斯》才剛剛下架吧?前幾天瓊斯還跟我抱怨來著,說怎麼說的?『一部外語片,竟然在北美票房上拿到了今年目前為止的第二名!好萊塢那些巨頭們真應該羞愧的自殺!」
  說完,他的眼角餘光看到了一個白色的身影,立刻不說話了。
  理查也跟著看了過去,朱子墨正緩步走到落地鏡前,站定,那三個圍觀的男人特別沒出息的齊齊抽了一口氣……
  
  第61章 合約已定!
  
  對男人來說,白色的衣服最挑人,尤其是全身白,長得稍微抱歉點,想挑戰都是作死。或者就算長得夠格,氣質不對勁兒,穿出來也像是花花公子啥的,總之,會顯得輕浮。
  這款純白色的西裝,是范思哲的親妹妹多納泰拉設計完成的,衣服裡面還包含著一個故事——三年前,范思哲被一個名叫安德魯的美國連環殺手開槍擊斃,眾所周知,范思哲是一個公開身份的同性戀者,而這款服裝的概念,其實是范思哲之前為他的戀人提出來的,可惜斯人已逝,作品卻未完成。三年的時間過去,多納泰拉從范思哲的遺留筆記中發現了它,進而將它做成了實物。
  這款白色的西裝,也沒有辜負逝去的范思哲,連多納泰拉都承認,這是她近年中最成功的作品,相信時裝周推出之後,會大放異彩,她也可以之告慰亡凶的在天之靈。
  但衣服做出來了,想找個能相得益彰的模特卻難了,總之,多納泰拉找了不少名模,卻總表示不滿意……所有的時尚設計師都是完美主義者,多納泰拉更是早已經病入膏肓,多番失望之下,她甚至已經放言過一次,如果到時裝周的時候,仍然找不到最適合的,那她寧可將這款西裝束之高閣,免得玷污了她和哥哥范思哲共同的心意。
  理查雙目放光的看著那面巨大的落地鏡,裡面映出來的那個身影,讓他恍惚中好像是看到了納西瑟斯……希臘神話中,自戀的投湖而死、最後化為水仙花的美少年。
  而這款西裝的名稱,就是納西瑟斯。
  理查滿眼都是迷醉之色,他神經質的來回踱了幾步,伸出手來,好像是要觸碰那鏡中的倒影,但又數次把手收了回來,還是摩切卡嚓卡嚓的拍照聲驚醒了他,摩切顯然和理查是有共同語言的,他一邊拍照一邊大叫:「納西瑟斯!納西瑟斯!」
  沈平章不知道納西瑟斯是什麼意思,他只是看著鏡中的朱子墨,努力壓抑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最後見那個摩切一個勁兒的抽風,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納西瑟斯是誰?」
  「希臘神話中最美的美少年!」摩切很熱情的給他解釋,「最後變成水仙花的那個!」
  提到水仙花,沈平章終於想起是誰了,他皺了皺眉,忍不住又問:「可是子墨是東方人啊!把他形容成西方的美少年,不覺得奇怪嗎?」
  摩切翻了個白眼:「美是不分種族的!」
  只說完這一句,就再也懶得理『頑固、保守、死板』的沈平章了,他一邊專注的拍,調焦距、調曝光度,一邊還彷彿走火入魔一般,讓朱子墨變個什麼什麼樣的姿勢,再變個什麼什麼樣的表情……
  不需要再試了,只這兩套衣服的效果,就讓雙方都感到滿意了。
  朱子墨真遺憾他之前都沒有發現這個牌子的好處,他以往每天都會穿的很考究,很花心思,在國內的娛樂圈,他已經因為這一點名聲大噪了——長得這麼帥,偏偏還不像那些其他導演一樣不修邊幅,簡直就是異類,而異類要麼被所有人排斥,要麼就被所有人仰望,誰見過做導演的比做明星的更像明星?混過朱子墨劇組的男演員一個個都壓力山大,這也間接地促進了他們的成長,好幾個都被媒體評價為『品味大漲』了。
  合約簽訂好,只要朱子墨有時間,就可以拍海報大片了。說起來,摩切當天晚上就把今天臨時拍攝的照片全都洗出來了,挑了幾張最出色的,掃瞄了給總公司發了一份傳真,而這個傳真,沒用一個小時就被放到了多納泰拉的桌子上,這位已經成為范思哲設計總監的女強人,當即就給理查打了越洋電話,至於吩咐了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在拍攝海報大片之前,朱子墨還要帶著劇組,前往另一個城市,錄製快樂大家族。
  去之前,節目組就發來了完整的製作流程。
  關於他們劇組的部分,有一段嚴許的個人秀,還有一段朱子墨的個人秀,之後就是一個訪談式的全組互動,再有就是觀眾互動環節,大概會被問到的問題,都一一的列出來了,而如果劇組有不希望提問到的問題,也可以提前和節目組協商,免得到時候出現不愉快。
  他們一共去七個人,包括朱子墨、嚴許、沈平章、吳君起、楊朵、孔維、任曉嫻。
  導演、男主角、女主角,全齊了。
  嚴許和吳君起都是成名已久的一線男星,之前雖然都沒有參加過這個節目,但類似的節目卻參加過不知道多少回,所以並不覺得有什麼可緊張。再有像是沈平章,宣傳《亞特蘭蒂斯》期間,也上過幾次娛樂節目了,所以也不算沒有經驗。但剩下的那幾個,就都是菜鳥了,剛正式亮相,就是在這種有影響力的節目,簡直覺都要睡不好了……
  《悟空傳說》劇組要做客快樂大家族的消息,在網絡上流傳得很快。
  這還要歸功于飛魚論壇的大力宣傳。
  經過幾個月的發展,這個論壇又搶佔了先機,現在的流量在國內各大網站都是首屈一指的,註冊用戶五百萬,佔全中國網民的百分之十!這個數字簡直太可怕了,再加上一些還未註冊的遊客……這個新興平台已經得到了越來越多的關注,尤其是當那個任茂榮被一群『鍵盤俠』掀翻之後,許多娛樂公司更是悚然而驚!
  ……或者說,不光是娛樂公司,要知道,在網絡時代到來之前,想要封鎖一個消息,是非常簡單的,只要官方不允許登陸各大傳媒就行了。而想要擴散一個消息,成本也是很高的,畢竟無論是電視台廣告,還是全國性的報紙廣告,一分一秒都代表著大筆金錢,一般人還真花不起。但網絡時代就不同了,想封鎖消息?有的是『正義』網民給你爆出來!想宣傳一樣東西?只要發個帖子就行了,零成本!但能吸引多少人來看,就是你的本事了。
  『人肉』這個概念,第一次被提出來。
  一些眼光比較長遠的人就震驚了!原來隔著一條網線,普通的屁民們聯合起來,竟會有這麼大的聲勢!
  只要引導輿論,你就可以挾萬民大勢,呼風喚雨,無所不能!
  屁民們太好煽動了,你要做的事可以不是正義的,但只要讓他們認為是正義的,他們就會聚眾在你身邊!
  當然,在兩千年剛開始的時候,這些想法僅僅只是個模糊不清的構思,他們盯著飛魚論壇的運行軌跡,慢慢吸收、慢慢學習著……
  而今天,又一個成功的宣傳案例被豎起來了。
  《悟空傳說》劇組要去快樂大家族錄製節目啦!
  據說,很少露面,十分低調的朱導演也會出現!
  什麼?你連朱導演是誰都不知道?落不落伍啊!《海底漂流記》看過沒?《亞特蘭蒂斯》看過沒?
  看過?看過你不知道導演是誰?!
  不關心?還敢說什麼愛吃雞蛋卻懶得理會老母雞啥模樣?你們這幫傻缺,如果老母雞是個英俊的過分的美男子呢!
  真噠?沒騙人?才十八歲?!無圖無真相!有本事上照片啊!
  唉,這位大導演真心低調啊!找個照片都這麼費勁,哪位哥哥姐姐好心,快來甩圖!讓這些沒見識的傢伙好好看看,什麼叫德藝雙馨,什麼叫色藝雙絕!
  照片來啦照片來啦!作為一個朱導演的腦殘粉,這些照片可都是我辛苦搜集來的珍藏!本來是捨不得示眾的,但我輩真粉絲,必然要為了弘揚我家偶像!所以忍痛貢獻幾張照片,都快來看!然後趕緊寫讀後感!
  ……簡直,喪心病狂!
  正在瘋狂的擦鼻血……不過,那位說朱導演色藝雙絕的,我承認這個形容詞用的很恰當!但德藝雙馨是什麼鬼!在沒看照片之前,我還以為你再說一個七八十的老爺子呢!這落差……不對,這對比!不行我還要再那幾張紙巾……
  樓上你老實交代!拿紙巾真的只是用來擦鼻血了?有本事雙手打字以示清白!
  下面齊刷刷一大排『雙手打字以示清白』。
  在這之後,這幾個字也開始在網絡上火起來了。
  話說,自從飛魚論壇成立以來,那真是催生了無數的網絡流行詞啊!也不知道那些『先行者』是真麼想的,總之一個用了,後面鋪天蓋地跟風,都覺得又好玩又酷,你如果混論壇,不會幾個網絡詞,出去見了人都不好意思打招呼!
  而這些帖子裡,除了宣傳這個叫做朱子墨、從來『只聞其聲,不聞其人』的大導演是個絕世美少年之外,順便還無恥的把《悟空傳說》個人網站裡面剛剛公佈的海報、角色造型圖、背景大圖全都挪移過來了,還標注上是給廣大粉絲們的福利,謝謝就不用說了,大家都懂,請叫提供圖片的小天使姐姐紅領巾就行……
  這一堆圖片帶來的效應是毀滅性的,本來就對這部電影感興趣的網友全都激動地嗷嗷叫,而本來不感興趣的網友們則被拉動的集體投誠了,這樣有水準有誠意的神話電影巨作簡直業界良心!而這樣的業界良心要上節目了,不去看對得起誰!
  
  第62章 節目開始之前的風波
  
  在快樂大家族直播的前一天,《悟空傳說》正式發佈三個版本的預告片。
  一個版本,旨在表現片中幾段或淒美或遺憾或悲壯的愛情。
  蟠桃園,哭得眼睛都紅了的小仙女阿瑤問:「你到底是誰啊!」
  一隻猴子說:「俺就是孫悟空!」
  小仙女立刻不哭了,尖叫一聲,轉身就跑。
  這時,紫霞從林間走了出來,笑道:「齊天大聖的威名,誰人不知!」
  畫面一轉,紫霞絕望的聲音傳出:「你要記得,花果山是看不到晚霞的!」
  猴子的眼睛緩緩閉上了……
  銀河九天之上,阿月正撿空中散漫的銀沙,天蓬在一旁看著她,用寬大的翅膀為她遮風擋塵,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但那種相知相守的情愫,卻極為動人。有畫外音說著:「後來我才知道,若何阿月相守,八十萬年也如一瞬。」
  畫面一轉,一隻流淚的豬正抬起頭看著月亮狂笑,畫外音說著:「但阿月不見了,每一秒都是度日如年。」
  一個身穿白衣、頭頂有龍角的女子正淚眼朦朧的笑著:「原來豬……豬也溫柔過……」
  白龍馬馱著唐三藏,身邊是幾隻各懷鬼胎的妖怪徒弟,有畫外音說道:「別告訴他,我就是那匹馬,就讓我馱著他走完這條路吧……」
  這段預告片的配樂,是一曲古風味十足的琴瑟和鳴曲——《鳳求凰》,曲子應該經過了改編,幾多蒼涼空曠之意,那些看過的人,如果正逢情殤,或者暗戀未果,或者勞燕分飛,或者求之不得……總之,看別人的感情,再聯想自身,多少人頓時淚如雨下!
  一個剛和男朋友因為遠距離戀愛分手的女孩,在嘈雜的網吧中哭的泣不成聲。
  一個暗戀數年,卻因為自卑從來不敢訴諸於口的女孩,捂著嘴巴數次哽咽難控。
  多少人還沒有去看另外兩個版本的預告片,就再也無法多等的跑去飛魚論壇抒發對朱子墨導演的『憤怒』之情——
  #救命!我在網吧啊!哭得這麼大聲,所有人都用看神經病的目光看我!朱子墨有本事你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我媽問我哭什麼,我把預告片給她看,她本來還在罵我越來越神經質,但是看完之後,她再也不說什麼了,我發誓我看到了她眼睛裡的淚花!#
  #原著黨在此!本來我之前很擔心導演因為年齡、閱歷不夠,拍不出那種蕩氣迴腸的愛情,但事實證明我錯了,他沒有辱沒半生緣寫的這部經典!看了預告片之後,我迫不及待想去電影院看了!#
  #哭瞎的人上來說一句——朱子墨,你有本事放預告片吊我們胃口,有本事馬上首映啊!求花錢!#
  下面一排接一排的『求花錢』在隊列整齊的跟樓,同時,不知道多少怨念之氣呼之欲出,這一天,朱子墨不知道打了多少個噴嚏,顯然,祖國的角角落落,肯定有許多被預告片虐哭的人在瘋狂的詛咒他……
  第二個版本的預告片,主要表現的是聲勢浩大的戰爭!
  猴子身後是不屈服於天地之威的妖族,扛起反旗,迎戰天兵——我要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這眾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諸佛,都煙消雲散!旌旗漫天、戰鼓雷雷,令人看了,必要熱血沸騰!
  而在九天之上,神佛聯手,陰謀正在醞釀……
  一座從天而降的五指山,鎮壓了那個不屈的猴子,於是一隻失憶的猴子被愚弄著走上了取經路。
  一個雞皮鶴髮的醜妖怪淒聲尖嘯:「你竟忘了!你怎能忘了!你是孫悟空!是齊天大聖啊!」
  於是猴子去了幽冥之地,一人獨戰億萬鬼族!
  於是終於發現被愚弄了的取經眾,也都狂笑著,劍指九天!
  從頭到尾,背景樂都是取材自古樂府的將軍令戰曲,經過現代樂器的改編,每個鼓點都彷彿打在了觀眾的心坎兒上,和畫面真是相得益彰!
  如果說第一個版本,是讓人哭的,那這個版本,就是讓人怒!讓人熱血沸盈,讓人再也無懼無畏!
  第一個版本看完的時候,那些發帖子哭訴的大多是女孩子們。
  等第二個版本也看完,去論壇發帖子發洩的,就多數都是男人了……
  而他們,可不像是女網友們一般『溫柔文雅』,熱血之心一起,誰還理會什麼文雅!全都嗷嗷叫著,只恨筆下之刀不夠鋒銳,表達不出他們內心激越的情緒!
  #這他媽才是戰爭!這他媽才是大場面!真是太燃了!不行,我得去喝瓶啤酒冷靜一下……#
  #神話故事就應該這麼拍!西遊記就應該這麼拍!朱大導演真是大手筆啊!都不知道要花多少錢玩特效,老子真是愛死他了!#
  #真是比那些美國片還要過癮啊!我這人從來沒服過誰,不過今天倒是只能對朱子墨豎一豎大姆指!牛逼!#
  #豁出去吃半個月泡麵,也得去電影院支持一下!但什麼時候首映啊?#
  ……
  第三個預告片,則重在表現片中的『幽默』。
  哪怕這個故事的基調,就是苦大仇深,但半生緣的寫作手法卻並不淒風冷雨,他十分善於寫一些幽默俏皮的話語,讓那些身不由己的妖怪們說出來,嬉笑怒罵,可以表達出暗藏深處的諷刺意味,也可以讓悲壯更悲壯、無奈更無奈、絕望更絕望,這個預告片就是為了讓大家看到這種『反差美』。
  開場,就是唐僧被一個深紫色枝葉的樹妖綁住,這個唇紅齒白一臉佛像的和尚,前一秒還在大義凜然的和樹妖爭辯,但樹妖告訴他,「我一定要吃了你,不過你可以留一句遺言。」
  和尚寶相莊嚴,下一秒,開始聲嘶力竭的叫:「救命!」
  另一邊,猴子老神在在的吃東西。
  八戒問他:「師父又叫救命呢……對了,你吃什麼呢?」
  「別管他!」猴子滿嘴油,「豬腿,你吃嗎?」
  八戒大怒:「我要殺了你!」
  另一邊,和尚還在絮絮叨叨:「我的肉很臭的,不過我有一個很胖的徒弟。」
  樹妖口水嘩嘩流:「那你趕緊把他叫來。」
  背景音就是接連不斷的救命聲,而畫面卻開始大幅度跳躍著展現蒙太奇,都是取經路上的逗比片段,直到預告片快要結束的時候,『不一樣的取經路』化為一個謝幕的幕布,緩緩定格。
  背景樂,則是非常正經的一曲『路漫漫』,不過可能也正是由於這種正經,才更凸顯了劇情的好笑之處。
  換句比較貼切的形容,就是——這就是在面無表情的講笑話啊!但講的人水平太高,笑料突如其來,大家都沒什麼準備,不知道多少人被害的噴了電腦屏幕一臉啊!
  范明明是個網吧小老闆,看準了網吧的潛力,跟自己老爸借了幾十萬,開起了這個擁有將近一百台電腦的網吧,他的店址和大學城離的很近,所以每天都不愁客源,一台機器閒下來,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新人補上,有的時候還會出現排隊的現象!范明明天天樂呵呵的等著數錢,小日子多的別提多美了。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守著收銀台,有人過來上網,就給他辦一張臨時的卡,有人離開,也會惦記著說一句下次再來玩啊!再有如果誰的電腦出毛病了,他就會讓店裡的網管過去處理,順便收銀台後面還開闢出了一個零食專櫃,裡面擺放著一些方便面、小麵包、餅乾、礦泉水之類的東西,賣的比外面稍微貴一點,可那些上網正有癮的人誰會在乎這個啊?巴掌大的地方,每天都給他帶來了不菲的外快。
  這天,范明明依然像個彌勒佛一樣坐在收銀台後面的老闆椅上,守著一台電腦,不時就要抬起頭來,像四周掃掃,做生意嘛,就得要眼觀四路耳聽八方,不能客人叫你,你卻聽不見看不見,影響生意。
  今天是個很普通的日子。
  然而,慢慢的,范明明卻察覺出了一點不同。
  這……有點古怪啊!
  先是有好幾個人突然開始哭——那些哭的和風細雨的人,其實還好,要不是范明明眼尖,估計還留意不到。但有兩個竟然哭出聲音來了是怎麼回事?嗚嗚嗚的,一個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聳一聳,一個則雙手摀住臉,哭的鼻涕眼淚一把的……這、這突然集體遇上啥慘事兒了還是怎地?
  范明明踟躕了一會兒,猶豫著要不要過去勸慰一下,任人家哭下去,影響多不好?
  結果,他就遲疑了五分鐘!那邊就開始有人嗷嗷叫著拍桌子了!有一個貌似激動過頭,桌子上擺著的可樂被啪的一聲撞倒了,黑色的可樂帶著白色的泡沫,不光撒了那人一身,還流到了鍵盤上!那是他們家的鍵盤!范明明當即就怒了,要是鍵盤壞了又是一筆錢!賠!
  他給網管使了個眼色,叫他過去看看怎麼回事。
  結果網管剛走到那邊,網吧裡就突然響起了噗嗤噗嗤的笑!尼瑪好幾個人!笑的前仰後合的!還有兩個混蛋含著一口飲料,一點不落的噴到了電腦屏幕上!
  媽的!今兒個是犯了什麼邪!笑個屁啊!范明明真是腦仁兒都被氣疼了。
  這災難性的一幕,竟然還是分批次的輪番上演……
  作為一個兢兢業業的網吧老闆,范明明真是心都累了。
  後來,他實在忍不住,倒背著雙手圍著自家網吧溜躂了一圈,想看看他們到底都是為的啥。
  共同點很好找出來,這些人全都開著網頁,那網頁顯示,正是飛魚論壇。
  飛魚論壇?范明明也曾經去過這個論壇逛過,不過他今天忙著玩遊戲,並沒有上去看,莫非,有什麼大事發生了?
  想做一個成功的網吧老闆,就得時刻更新最新資訊,不能別人都知道了,你偏偏啥都不懂,太落伍了還怎麼混?於是,范明明回去之後,就也跟著打開了飛魚論壇的網站,找了幾個熱門帖子,一一瀏覽起來。
  於是……繼網吧客人集體抽風之後,網吧老闆也跟著把一哭二怒三笑這個抽風路徑,全都體驗了一遍……
  這件事,被一個全程圍觀,文筆極佳的網友記錄下來,發了個帖子廣而告之了一下,一時間,引為笑談。
  趕在今天發佈三個預告片,帶來的直接影響,就是第二天黃金檔的歡樂大家族,收視率又爆發了一次,達到了驚人的3.8,創歷史新高!
  朱子墨在錄製節目的時候,穿的衣服,來自於范思哲的高級定制。
  沒錯,就是那款純白色的『納西瑟斯』!
  接到理查的電話,那邊說要為他免費提供禮服時,朱子墨還沒當回事,畢竟這也算是娛樂圈的傳統了,本人是什麼咖位,一般就會有相應檔次的服裝品牌為明星提供著裝,明星可以少花一筆置裝費,品牌則收穫了宣傳效果——對一些名氣很大的明星來說,當他們出席什麼重大場合時,甚至會有好幾個品牌競爭!那些免費提供的禮服,之後也會成為贈品,就是那個明星的私服了。
  能不能收到免費定制,以及能收到什麼品牌的免費定制,是衡量一個明星咖位的直觀數據。
  而收到范思哲這種檔次的高訂,可不單單是有面子的事了。
  要知道一個明星,雖然賺錢看似挺多的,比如一線大牌們,出演一集電視劇,就是幾十萬元的收入,出演一部電影,甚至可以拿幾百上千萬,總之比普通人強出十座山,人家拍一部電影,許多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回來。但同樣的,明星們的花銷也很大,很多時候,她們也得算計著來,比如一身拿得出手的禮服,怎麼也得上萬吧?同樣一款禮服,你好意思連著穿兩遍?等著媒體挖苦吧!
  再說,國內一共才幾個這樣好賺的一線明星?
  大多都是提著一口氣死撐著罷了,那些正處於上升期的還好,眼看著一步步衰落的人,日子過得才叫苦逼。
  朱子墨不差錢,他差的就是這種不動聲色間,令人望之即畏的地位!
  
  第63章 節目組的後台~~
  
  既然簽訂了代言人合約,范思哲給他免費定制禮服很正常,可為了一個快樂大家族,就提供『阿西瑟斯』,會不會太誇張了一點?
  當時朱子墨問了問理查到底什麼情況,理查告訴他:「是多納泰拉交代的。」
  得……管他呢!
  理查沒有交代具體的理由,不過他暗暗苦笑,不讓他這時候穿,什麼時候穿?
  要知道,這款西裝,再過十多天就要正式亮相米蘭的春夏時裝周了,《悟空傳說》的首映是趕不上了,接下來的金球獎、奧斯卡等曝光率很高的盛會也同樣趕不上,所以退而求其次,作為沉寂半年,首次亮相的出場服,也算是勉強夠格了。
  其實,這些禮服多數情況下,都是經過時裝周展示,之後才會提供給明星、貴族等穿著的,但這一款卻不同,多納泰拉想盡可能的為它造勢,並讓朱子墨演繹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要知道,時裝周的時候不可能是朱子墨去t台展示——等節目錄完之後,就迅速拍攝廣告大片,投放出去。這裡有點劍走偏鋒的意味,那就是以中國為圓心,向四周擴散影響!
  快樂大家族,畢竟是中國收視率最高的一檔娛樂節目。
  而經過《亞特蘭蒂斯》之後,朱子墨在歐美國家的知名度也不容小覷,當然,很多人是只知其名未見其人,到時候,經由網絡宣傳,還有各大專賣店櫥窗海報展示,就憑朱子墨的穿著效果,多納泰拉相信,這款禮服一定會名聲大噪,成為一個經典!
  ——別忘了,就跟時裝周的時間相差不遠,朱子墨的新片就要上映了!
  而那幾個不同版本的預告片,也正是多納泰拉最終下定決心的最大促成因素!她相信,這部電影一定會超越《亞特蘭蒂斯》,掀起一個狂潮!因為她收到了朱子墨的口風,這部電影竟然還製作出了imax版本!想想那預告片中的特效吧!這個瘋子!世界會為他瘋狂的!
  一個導演,能製造出一個票房炸彈,必然會讓媒體在一段時間內津津樂道,不過,這種津津樂道的程度必然是很弱的,因為導演天然不如影星有吸引力,一個台前一個幕後,很正常。
  然而,朱子墨不是一般的導演。
  首先,他很年輕。年輕可以是障礙,也可以是榮譽,一個剛成年的導演能接二連三的創造奇跡,當然比那些幾十歲的名導們更令人震驚!
  其次,他是美籍華人。和年齡一樣,種族可以也是障礙,也可以是榮譽。不得不說,在西方世界的普世價值裡,一個白人、或者一個猶太裔,做出了成績,大家在高興之餘,會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而一個黃種人或者黑人,突然間幹了什麼大事,就會有一種『炸彈』般的效果,而這就是吸引眼球的法寶。
  最後,朱子墨是個絕頂英俊的小子——連多納泰拉看了他的照片之後,都覺得很有吸引力,而理查那種高管,竟然直接為他自己申請來大中華區開拓市場!承認吧,這個世界就是膚淺的,美人受到優待、受到關注,醜人則無人問津,當初的瑪麗蓮簡直就是上帝的寵兒,朱子墨能不能得到大家的喜愛?誰知道呢?不過,他至少已經有了那樣的潛質,那樣的可能!
  這三條,還不夠嗎?絕對夠了!
  他簽約成了亞洲區的代言人,同時,只有那套『阿西瑟斯』,范思哲決定將海報掛到全世界!
  ……
  這時,《悟空傳說》劇組正在快樂大家族錄製現場的後台。
  國內娛樂節目的慣例,為了保證演出效果,舞台下面的觀眾絕大部分都是『內部人員』,也就是所謂的『托兒』,外場導演會站在鏡頭看不見的地方,來『指揮』觀眾們鼓掌、笑、喝彩、流淚……等等。
  什麼環節,該有什麼表現,都是一早就設定好的。
  尤其是快樂大家族這樣的直播節目,如果觀眾找那些影迷們,萬一哪個影迷太激動,上邊表演著表演著,下邊卻有人衝上去了、或者大喊大叫什麼的,妥妥的演出事故,電視機前面的觀眾還不笑掉大牙?
  唐蘭就是這麼一個職業的『托』。
  她的一個親戚,就正好在電視台工作,近水樓台先得月,她讀大學正需要勤工儉學,親戚就把她推薦到了這裡,時間挺短,賺的挺多,而且她自己就是讀傳媒專業的,來這裡做兼職也很是見了一些世面,所以,這個工作機會她很珍惜的。電視台一有需要,她都會提前至少半個小時到場,跟著工作人員忙活忙活、和外場導演做個溝通之類,一來二去,電視台很多工作人員都認識她了,拿她當半個自己人。
  這天,唐蘭提前了一個多小時到場。
  「來這麼早?」有人跟她打招呼。
  「對呀!」唐蘭也笑著跟人家打招呼,「劉哥好!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還真有!把這個給那邊的陳姐拿過去吧,謝謝你了!」
  「跟我你還瞎客氣!」唐蘭順著劉哥的手指往那邊看,然後壓抑著激動地心情問道,「那邊……不是後台嗎?」
  「嗯,沒錯,怎麼了?」
  「沒什麼沒什麼!」唐蘭笑成了一朵花,「您放心,我馬上給你送過去!絕不耽誤事兒!」
  二十來歲挺漂亮的小姑娘,一溜煙衝過去了。
  「這麼興奮幹嘛?後台她又不是沒去過……」
  這個時候,劉哥才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挺漂亮的裙子啊?以前錄節目,她都特別喜歡穿牛仔褲+t恤,然後只擦點粉底就算化妝了,怎麼今天這麼隆重,不光換了裙子,還妝容精緻,一下子從七分美女變成了九分美女!
  年輕的小姑娘,還真就應該多打扮打扮,不然難道等成了老太婆才知道美?那就晚了!
  正在一路小跑的唐蘭可不知道劉哥瞎感歎些啥,她右手按著心臟部位,只覺得那裡撲通撲通的,就要跳出胸腔了……
  開始那段路,如果地上有土的話,她肯定是跑的一路煙塵。
  然而當馬上就要進入後台,她卻突然慢了下來,抻抻裙角,整理整理頭髮,她邁著淑女小步子走進去了。
  然而,讓她失望的是,她盼著見到的身影竟然沒有在後台!
  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離節目開始的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
  她來的太早了!
  平時那些明星嘉賓們,也會提前一會兒來,熟悉一下節目場地,然後需要化妝的還得化妝,順便和主持人對對台詞什麼的,普遍情況是提前一個小時左右。
  她惺惺的將一個紙袋交給陳姐,心情沮喪極了。
  陳姐是個很豪爽的女人,她和唐蘭也挺熟了,見是這個小姑娘,哈哈笑著說道:「小劉那個混蛋又使喚你了?太不像話!小蘭你今天很漂亮啊!妝畫的不錯,有專業水準了!」
  一邊說笑,一邊抽出一支女士香煙來,打火機啪的一點,陳姐低頭抽了一口,吐出很有水準的一串青色煙圈。
  「舉手之勞嘛!再說怎麼也得跟陳姐打聲招呼啊……」
  唐蘭撩了撩頭髮,正準備繼續客套幾句,然後她發現陳姐突然間被煙嗆的咳嗽了兩聲,她拚命忍著,順手把剛點著的香煙倒背著手按滅了。
  身後傳來了一連串腳步聲。
  唐蘭好像是聯想到了什麼,她僵在那裡,瞬間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陳姐繞過她,裊裊娜娜的迎上前去了,帶起一陣香風。
  「朱導!嚴影帝!吳哥……你們來的真夠早的啊!我是陳娜,專門負責節目組的化妝工作,見到你們真是太激動了……」
  快樂大家族的主持人何晟就陪在他們身邊,他身材不高,長的很俊秀,此時臉上正帶了一副金框的眼鏡,更顯得斯文,不說的話,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大學裡的年輕講師什麼的。他笑著打趣陳姐:「以前可沒見你這麼積極過,你也太以貌取人了吧?跟我們打招呼時候的那股勁兒呢?還能不能好好做朋友了!」
  陳姐翻了個白眼,只當是耳旁風。
  何晟故意被氣的跺了跺腳。
  這種比較娘氣的動作,一般男人做出來絕對是慘不忍睹的,可大概是因為氣質問題,何晟做出來就很和諧,不但不會讓人覺得厭煩可笑,反而讓人覺得有股奇特的魅力。
  唐蘭聽著身後的動靜,好幾秒鐘之後,她才像是剛反應過來一樣,迅速的轉過身來。
  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個身穿一身白衣的朱子墨。
  哦,對了,忘了說,唐蘭的屬性,其實是嚴許的粉絲來著。
  喜歡了嚴許三年,雖然不能算是最癡迷的那種鐵桿粉,但嚴許的電影她都會去影院買票看,電視劇也都會一集不落的追完,嚴許出的唯一一張音樂專輯,哪怕業界評價很低,她也毫不遲疑的去買了一套典藏版……
  今天,她之所以這樣精心打扮、這樣迫不及待地衝進後台,就是為了能近距離、好好地看看自己的男神。
  哪知道,第一眼,她竟然都沒看到嚴許!
  ……不單單是第一眼。
  在接下來的半分鐘裡,她根本已經把嚴許忘光了。
  不記得自己的目的,心神全被另一個人吸引去了。
  節目嘉賓要忙著最後補妝、熟悉流程,不相關的人士都需要被清場,唐蘭就算已經跟許多工作人員混熟了,也不代表她能長時間滯留在後台,所以很快的,她就得出去了。
  出了門,差點被舞台上的台階絆了一跤,幸好一個路過的工作人員托住了她,才沒讓她摔個好歹。
  「穿著高跟鞋呢!你小心點啊!」那人還很好心的提醒她。
  唐蘭道了謝,迷迷糊糊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嗯,因為她向來表現良好、工作賣力、人緣也過硬、最後長得還很不錯,她的位置很靠前,就在第一排的左側位置。
  她愣愣的坐在座位上出了一會兒神,然後留意到她旁邊的那個妹子正彎著腰整理腳下的一個袋子。
  「這是什麼?」見她有點吃力,唐蘭也跟著彎下腰搭了把手,東西倒不是很沉,不過卻挺大的,稍微一碰,就叮叮噹噹的亂響,有點好奇,忍不住問了一句。
  那個姑娘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大,正滿眼都是興奮之色,回答道:「牌子!如果燈光暗下來,還能發出螢光喲!我特別定制的,一會兒節目開始,就舉起來!」
  「哈?」唐蘭傻眼了,「給、給誰的啊?」
  她這會兒充滿內疚,自己作為一個粉絲,不但沒有想到給偶像弄塊螢光牌,還貌似第一時間就叛變革命了……自己加入的那個群組裡,可是都聽說自己能近距離的看偶像了,她們激動地嗷嗷叫,還讓自己之後要做現場轉播,結果自己就是這麼個表現……說出去多讓人失望啊!
  簡直不配做嚴許的粉絲!
  看看人家是怎麼做的!
  那個姑娘興奮的臉色潮紅:「當然是給朱導演啦!他帥爆了!我迷死他了!」
  「朱、朱導演啊?」唐蘭腦海中突然又回想起那個純白色的身影,一時間又發起癡來,粉絲偶像什麼的,竟然又給忘了……
  
  第64章 快樂大家族開始了!
  
  隨著一首歡快的開場舞,快樂大家族節目準時開始了!
  主持人首先出場,然後,就是幾個嘉賓依次入場。
  朱子墨是最後一個。
  至於為什麼要這麼排位……用嚴許的話說,就是:「導演,你這麼重量級的人物,怎麼也得壓軸出場吧?千萬別跟我們客氣!您當仁不讓!要實在不行,咱們舉手表決好了!」
  然後,他又以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悄悄』提醒大家:「你們可都想清楚了啊,要讓導演先出場,咱們的風頭就都被他搶光了!所以咱們得團結一心,共同把導演的氣焰壓制下去!」
  其餘幾人全都忍著笑,煞有介事的點了點頭,還全都伸出右手,一隻疊一隻,眾志成城的齊喊一聲:「必勝!」
  被排斥在外的朱子墨抗議道:「喂……喂……敢算計導演,你們這是大逆不道!」
  沒人理他,大家自顧自的集體表決,一致通過要讓導演『壓軸』出場。
  嚴許是第一個,一冒頭就收穫了大片大片的掌聲。
  然後是和他演情侶的楊朵,接下來是沈平章……以此類推,到最後朱子墨出來的時候,本來熱烈的不行的掌聲突然間出現了一個可疑的斷檔。
  嗯,這種斷檔,是成扇形遞減的,也就是說,離得舞台近、且面衝入口處的觀眾,突然間動作停了,而另一面的觀眾,卻還在外場導演的指揮下盡職盡責的啪啪啪,但是人就有好奇心,那邊發生什麼事了?還在鼓掌的人稍微一遲疑,這邊就也變得斷斷續續起來了。
  大概有一秒鐘的時間吧,先停止鼓掌的區域就又以更大的熱情啪啪啪起來,但另外一邊還沒反應過來啊,於是就好像是海浪一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明顯的讓人根本無法忽略……
  現場的一些姑娘轟的就笑開了。
  電視機前的觀眾也好多都跟著笑起來了。
  「真帥啊……」
  雖然看過幾張朱導的照片,但照片怎麼能和影像——甚至真人相提並論?
  其實,台上根本沒有醜人。
  像嚴許和沈平章這樣的,公認的英俊,再像何晟、吳君起這樣的,也可以歸為氣質取勝的類型,再有楊朵幾個美女,也都是梅蘭竹菊各擅勝場……而且明星氣質是種很玄妙的東西,一個現實中公認的大美女大帥哥,去跟明星站在一起,仍然會被映襯的灰頭土臉。朱子墨作為一個導演,大家最關注的是他的才華,他的作品,沒人對他的外貌預留太多期待。
  而就在這樣『不期待』的大環境下,壓軸的朱子墨簡直讓觀眾們集體驚艷了!
  對,就是驚艷!
  站在幾個帥哥大明星中間,他愣是取得了壓制性的優勢!
  和唐蘭一樣,不知道多少潛伏在人民群眾之中的顏控們,立刻就倒戈了。
  主持人何晟一隻手圍著耳朵,作側耳傾聽狀:「我聽到你們熱情的掌聲了!一周不見,都想我了是吧?」
  下面觀眾一起喊:「不——是——」
  和何晟搭檔的姬奚鄙視的看著他:「自作多情了吧?來,大家一起跟我喊,到底是因為看見誰才這麼開心?」
  亂七八糟的回復,幾個有名的影星都有支持者,但果不其然,喊朱子墨的聲音異軍突起,竟然壓倒餘眾,成為最宏大的勢力……
  何晟把話筒湊到嚴許面前,『小小聲』的問他:「作為影帝,你對群眾們的呼聲有什麼想法?」
  嚴許做了個苦瓜臉,偷偷摸摸的、『恨恨』的瞪了朱子墨一眼,然後說道:「我們導演當然應該是最受歡迎的那個!這太正常了,我很高興,真的……」
  其餘幾人也都作違心狀,苦著臉點頭:「沒錯!」
  何晟正經的點了點頭:「看得出來,他們全都是發自肺腑的,一點拍馬屁的因素都沒有!」
  下面觀眾全都笑成一團。
  何晟狗腿的把手背遞到朱子墨面前,讓朱子墨跟老佛爺一樣搭在上面,然後以這樣搞笑的姿勢把他們領到舞台另一邊的沙發上坐下,「朱導您稍等片刻,我們這就讓小嚴子跟您表演個節目看看?」
  朱子墨下巴微抬,傲慢的點了點頭:「行,准了!」
  嚴許像模像樣的打了個千:「庶!」
  他走到舞台前面,跟觀眾們說:「那接下來我就給……唱個歌吧?都記得鼓掌啊!」
  另一邊,姬奚和她旁邊的孔維說『悄悄話』。
  「怎麼樣,拍戲辛不辛苦?每天在淫威之下,你們心理陰影的面積有多大了?」
  「什麼淫威?哪來的淫威?我們最愛戴朱導演了!」孔維立刻表忠心。
  姬奚偷偷摸摸的告訴她:「沒事兒,你說實話就行,朱導演那邊聽不見。」
  「哦?真的?」孔維歎了口氣,「那真是一言難盡啊……我們幾個平均瘦了八斤,八斤啊!」
  朱子墨突然幽幽的說道:「不是你們自己說為了上鏡漂亮,非鬧著要減肥的嗎?」
  孔維欲哭無淚的盯著姬奚:「你不是說他聽不見的嗎?騙人……」
  「咳咳,意外,純屬意外!」姬奚趕緊正襟危坐,「那個,嚴影帝要唱歌了,咱們還是先好好聽吧……」
  自從節目開始,現場的觀眾和電視機前的觀眾就都沒停止過笑聲,全都被逗得前仰後合的。尤其是當音樂響起,嚴影帝選擇的歌曲竟然是《算你狠》的時候,本來挺正經的歌曲,因為前面的包袱鋪墊,也全都成了笑料。
  唱歌完了之後,先不進行訪談,而是進入了小遊戲環節。
  第一個遊戲,就是心有靈犀。
  遊戲規則,是七個嘉賓兩兩分成一組,余出來的那個就先勉強挑一個主持人,一個背對著後面的題詞板,一個站在他對面,一個比劃一個猜,不准說出詞條中包含任何字,否則提條作廢,然後根據詞條難度,有三次選擇放棄的機會。哪個組猜對的詞條多,哪組就算贏,可以領取小獎品。
  朱子墨作為『人人敬畏的大Boss』,他有先挑隊友的權利。
  故作為難的掃了一圈,他把手指點向了沈平章。
  沈平章抬起眼皮來看了他一眼,只是電光石火般的一瞬而已,這兩個狗男男就在大家視覺的死角處,偷偷的調了一下情……
  很快,組就都分好了。
  每個組,兩個人中誰負責比劃、誰負責猜也都準備好了。
  朱子墨自然站在了猜的那一方里。
  何晟不懷好意的問了一句:「都確定好了對嗎?」
  「確定好了!」
  「那行,」何晟壞笑著說道,「還有一條遊戲規則忘了說,咱們節目裡,要跟大家決定好的反著來!」
  「哈?」
  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雙人組都掉了個個兒,比如朱子墨他們這一組,朱子墨就變成了要比劃的那個,沈平章負責猜。
  ……猜就猜吧?雖然節目單中並沒有這一條,但朱子墨摸了摸鼻子,還是老老實實地站在了正對題詞板的位置。
  他們是第一組來著。
  那邊喊了開始之後,秒錶噠噠噠響著,題詞板翻過來,第一個詞組出現——「黑猩猩」。
  現場靜了靜,立刻爆發出一陣哄笑聲。
  一身白西裝的朱子墨,站在那裡真的好像一個養尊處優、天然高貴的小王子,這樣的人,你讓他在不說出任何一個字的情況下,叫搭檔猜到『黑猩猩』?救命!誰出的注意?節目組也太壞了啊!
  果然,朱子墨立刻就表情僵硬了。
  他是個極其臭美的人,想叫他出醜?殺了他都不可以!
  而且,多納泰拉要是知道,他穿著『阿西瑟斯』扮演黑猩猩,一定會氣得腦溢血吧?
  腦子飛速運轉,很快,他就靈機一閃!
  他先指了指自己的頭髮:「顏色?」
  沈平章回答的很迅速:「黑!」
  「晚上天空一閃一閃的是?」
  「星星!」
  「連起來!」
  「黑猩猩!」
  旁邊的計分板變成了一。
  明明答對了,現場卻一片整齊的歎氣聲。
  下一個詞組也出來了。
  這次是「白眼狼」
  朱子墨噎了一下,衝著沈平章翻了個白眼。
  沈平章愣了一秒鐘,才反應過來:「白眼!」
  嗯,這個對了,那……狼該怎麼形容呢?
  朱子墨一下子卡住了,急得汗都要下來了。
  然後,他突然間靈機一動,想起來幾天前兩個人玩的『遊戲』了。
  那個從海外千里迢迢空運來的郵件包,其實就是個百寶盒啊……
  但是,百寶盒也是有窮盡的,朱子墨又新加購了一包……
  而他現在的新寵,就是一套銀灰色的狼皮套裝……
  有耳朵,有尾巴,有項圈,還有一個布料少的可憐的小褲褲。
  想及那日的場景,朱子墨禁不住蕩漾了一下,然後他想起來此時還在直播,立即控制住了,把兩隻手擺成剪刀狀,一起豎在耳朵上,嘴裡補充道:「銀灰色的!」
  他眼睛瞇起來,狹長的眸光流轉,裡面似是蘊藏著無盡的意味。
  沈平章的耳垂突然間殷紅如血!
  ……他現在有進步了呢要是擱以前,紅的肯定不止耳朵,整張臉一定也跟著紅成番茄!
  「狼!」
  「連起來!」
  「白眼狼!」
  回答正確,計分板又加了一分!
  然而電視機前和現場的觀眾們卻都不明白了,白眼那裡倒是沒問題,可『銀灰色』這個提示語,為什麼沈平章會那麼迅速的就反應過來,是狼呢?
  
  第65章 節目訪談錄
  
  第三個要猜的詞彙,是大熊貓。
  這個簡直太簡單了,朱子墨只說了個『國寶,動物』,沈平章就馬上給出了正確答案。
  第四個,就稍微難一點了,是長頸鹿。
  「短的反義詞?」
  「長!」
  「脖子的一個字簡稱?」
  「頸……長頸鹿!」
  這次,他都沒等著朱子墨說『連起來』,就自己猜出來了。
  秒錶噠噠噠,又響亮又急促,在這樣的背景音下,台上台下的人全都捏著一把汗。不過,這些動物詞彙,簡單是簡單了,節目組的意思,還有觀眾們的心願,自然是嘉賓們能表演出來,尤其是像朱子墨這樣的傢伙,人們總會有一種『看完美的人出醜』的惡趣味,像是什麼黑猩猩啦,鬼臉蜘蛛啦,毛毛蟲啦,如果能讓朱大導演都一一表演出來,肯定會非常有意思!可惜,這願望卻注定要落空了。
  連何晟都在一旁歎氣,說這個遊戲有漏洞,早知道就規定好,不光不能說出包含詞彙的字,任何字都不准說!只能比劃!
  他嘟囔的時候,一分鐘已經到了尾巴上,沈平章一共猜對了十五個詞組,這個成績相當驚人了。
  何晟又添了一句:「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
  「沒錯啊!」朱子墨笑盈盈的抬了抬下巴,作志得意滿狀,「我和阿章就是心有靈犀,劇組裡都知道,我最愛他了……」
  沈平章心中一跳,他用演技維持住了臉上的表情,邁了兩步,胳膊搭上朱子墨的肩膀,也跟著輕描淡寫的添了一句:「對呀,我也最愛我們導演了!」
  何晟還有姬奚起哄兩句,下面觀眾也跟著又是尖叫又是笑,顯然,誰都覺得他們是在開玩笑。
  當然,這期的節目,在十幾年後,又被人挖出來,一秒一張圖的截好發成了熱帖,多少人捶胸頓足,當時真是太年輕啊!那兩個狗男男其實在兩千年就當眾出過一次櫃了!可惜俺們都是睜眼瞎,還傻呵呵的笑呢,笑個屁啊,真恨不得時光倒流,我非一巴掌打醒那個睜眼瞎一樣的熊孩子!然後我就可以眾人皆醉我獨醒,一個人暗搓搓的偷著樂了……
  可惜,能時光倒流的,截至目前為止,只有一個朱子墨。
  其他人,還真沒這種神技能。
  於是,朱子墨和沈平章這兩個膽大包天的傢伙,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彼此示了一回愛。
  他們倆這邊結束之後,其他三組人也依次過了一遍。
  結果,朱子墨兩個人的成績,遙遙領先!第二名都只是猜出了九個,簡直不是一個檔次的!
  公佈了排名之後,姬奚他們那組更是成了最後一名,只得了六分,她『偷偷摸摸』的跟觀眾們說著:「這個沒辦法,先前你們也都知道了,誰敢贏朱導演啊!我們只能偷偷的放點水,這就像跟皇帝下棋,哪怕我們水平再高,也不能贏他對不對?唉,你們能明白就好……」
  朱導演像是根本沒聽見有人在說他的壞話,還獨孤求敗一樣的站在領獎台上,接過了一個堪稱『最華而不實獎品』的榮譽證書,捧在胸前展示一圈,把觀眾們笑得前仰後合。
  台下的唐蘭正和她的隔壁座一起,舉著大大的螢光牌子,一邊晃一邊跟著笑。隔壁座的那個姑娘名叫小草,臉頰紅撲撲的,一雙眼睛亮晶晶,她一邊笑一邊湊過去跟唐蘭說著:「他真是太可愛了!我好喜歡他!」
  唐蘭這會兒也早就叛變成了朱子墨的死忠粉,態度一點也不比小草差,也是充滿著狂熱:「我也喜歡他!等節目結束了,我們一起去後台找他拍照吧?不知道他會不會同意?」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小草拚命點頭,就算他不同意,離得近一點看看他,也是好的。
  說話間,這個心有靈犀的遊戲就算結束了,他們又開始玩一種『雙人頂球』的遊戲,還是兩人一組,用臉部貼著氣球從一頭跑向另一頭,如果氣球掉了,就算白跑,還得從頭再來,到最後哪個組帶的球最多,哪個組就算贏。
  朱子墨依然是和沈平章一個組,但這次他們卻沒能得到第一名,中間掉了兩回,最後只拿了個第二名。
  結果姬奚依然有話說:「咱們就算作弊,也不能太明目張膽,偶爾贏陛下一次,陛下才不會覺得跟我們玩沒意思,唉,這就是伴君如伴虎啊……」
  小遊戲的環節結束,節目開始進入訪談時間。
  既然嘉賓是《悟空傳說》劇組,再過一個多星期就要全球首映了,話題自然就集中在這上面。明星為娛樂節目帶來收視率和話題度,娛樂節目則提高明星和劇組的知名度,大家互惠互利,這才是最根本的合作基礎。
  都坐在沙發上,何晟問道:「聽說,這次《悟空傳說》是要全球一起上映,對嗎?」
  朱子墨回答道:「沒錯。」
  何晟:「哇!一共多少個國家啊?」
  「四十幾個國家和地區吧?」朱子墨回答說,「國內大部分影院都有拍片,大家一定要支持啊!」
  「天哪!四十幾個?你們是怎麼做到的?」何晟其實是真的挺驚訝的,這對國語電影來說,真是一個驚人的消息了,要知道,就算那些好萊塢大片,都只有極少數能同時在這麼多國家上映的。
  「口碑吧?」朱子墨自信的笑了笑,「子墨出品,必屬精品,只要做好自己的電影,大家都不是瞎子,會看到你的成績的。」
  他這話說的非常實在,不過如果換一種說法,應該會更貼切一點——沒有人會跟錢過不去,之前的《亞特蘭蒂斯》為多少人帶來了巨大的利益?尤其是美國的新線電影公司,簡直是賺了個盆滿缽滿,就連七大電影公司都覺得眼紅!再想想之前的《海底漂流記》,如果朱子墨改拍藝術電影,還會有不少人遲疑,怕他年紀小拍不好,但商業電影?就憑他的特效,仆街的可能性都很小!
  更何況,他還提前給有合作基礎的電影公司提供了一部分電影精彩片段!
  於是非常順利,朱子墨拿下了這樣一個驚人的成績!
  接下來,何晟又問了朱子墨幾個電影方面的問題,他都巧妙的回答了,不過之後,就將話題轉到了幾個演員身上:「關於電影,大家還是去電影院親自體驗一下吧,現在請允許我賣個關子。你總問我問題,觀眾們都看膩了,沒見大家都看著我身邊的幾位帥哥美女眼冒紅光了嗎?」
  嚴許連連擺手,促狹的說道:「導演你這睜著眼說瞎話的本事越來越高了啊,我怎麼看到都是對著你眼冒紅光呢?大家說對不對?!」
  下面觀眾起哄道:「對!」
  朱子墨『惡狠狠』的瞪著他:「你完了,等著穿小鞋吧!」
  笑過之後,何晟還有姬奚就從善如流的把話題轉向了另外幾個演員。
  說實話,朱子墨選人的眼光是很高的,這就導致了,幾位男女主演都是兼顧外貌和演技,有真本事的那種,哪怕演阿月的楊朵很像花瓶,實際上她的演技也是非常高明的,按著節目組的安排,在訪談過程中,時不時要出幾個小題目『刁難』一下那幾個生面孔,比如說幾個關鍵詞,要他們把那種場景演繹出來,有的時候還要分『搞笑版』,『悲情版』等等,這幾位可一點都沒含糊,演技一出,都收穫了熱烈的掌聲,等節目播出之後,肯定會為他們吸引眾多的粉絲,而且在全國人民面前,也都混了個臉熟。
  像是楊朵,那清冷的美,立時被許多男人奉為女神;再有孔維,也因為活潑可愛,幽默風趣,得到了許多人的喜愛。沈平章大概是不習慣上綜藝節目,他不像是嚴許那麼會說話,但那種沉默寡言,非常酷的作風,反而為他吸引了一批好這口的粉絲,要知道,兩千年剛開始的時候,還真是特別流行這種男主——冷酷霸道,有男人味,再加上他的相貌十分出眾,要知道他連朱子墨都深深的吸引了,何況別人呢?於是出人意料的,幾個人中,竟然是沈平章的人氣上升的最快!
  有個最直觀的數據,那就是明星貼吧,沈平章的貼吧常駐人數,已經超過大部分二線明星了。
  節目錄製的非常順利。
  說是直播,但為了避免突發事故,國內的慣例,是提前十分鐘錄好,有個緩衝,當然最好就是別出意外,像是今天這期,就錄製的很流暢,一直到節目結束,都沒有任何問題。
  而收視率的實時數據,在開播半個小時之後,就反饋回來了。
  「上三了!」
  「3.8!」
  一陣大呼小叫,就算在中間播放廣告的時候,數據都沒有掉下過3來,這是本年度收視率最高的一期了!
  等朱子墨他們到了後台,立時有人向他們報了喜訊,這不單單是電視台的喜訊,對劇組來說,也絕對是好消息,因為這能直觀的說明,整個劇組成員的人氣,同時收視率越高,電影的宣傳效果就越好。朱子墨也很高興,他當場拍板,請大家去吃大餐!
  
  第66章 首映式
  
  臨走的時候,在後台入口處,被一群粉絲圍住,一群人給簽了名,還給合了幾張影,這才在眾人的依依不捨中離開了。
  這幾張照片,也都被傳到了飛魚論壇上,幾個發帖子的人很是享受了一番被人羨慕嫉妒恨的滋味。
  時間,其實過得很快,轉眼間十來天就沒了。
  可對某些盼星星盼月亮,就等著《悟空傳說》上映的鐵桿粉來說,十來天的時間,也有了度日如年的感覺。
  《悟空傳說》的全球首映儀式,就定在北京的中國科技館,原因就是這裡有國內最大的imax巨幕!在今天之前,這裡只是偶爾播放一下科教片,雖然算不上門可羅雀吧,總之絕對算不上有多熱鬧,可是今天,這裡卻像被引爆了一般,人流,鎂光燈,許多不清楚內幕的人,見到這種架勢也都停下了腳步,好奇的踮著腳往裡看。
  門口聚集著許多圈子裡的熟面孔。
  「梁老!您怎麼也來啦?有日子不見您了,最近身體挺好的吧?」一個戴著金框眼鏡,看起來很是儒雅的中年男人緊走兩步,和一個饅頭銀絲的老人家打招呼。
  他口中的梁老,真的是老資歷了,新中國成立的時候,就已經投身電影行業,這麼多年,幾經風雨,也從來沒有放下對電影的熱忱。如今年紀大了,退居二線,開始時不時的寫幾篇辛辣的影評,在專業的圈子裡,有著廣泛的影響力。
  梁老和中年人握了握手,也笑呵呵的說道:「挺好挺好,這不閒在家無聊嘛,小朱給了兩張票,不來白不來!給你介紹一下,這個是我外孫,剛從美國留學回來,他運氣好,和我幾個孫子孫女抓鬮,偏偏他抓到了多餘的那張票,剩下的幾個來不了,還跟我鬧彆扭呢……康宇,這位是張賢明張大記者,有本事極了,算是你的前輩,你多跟人家學習學習!」
  康宇身高過一米八,長相很俊朗,打扮也很潮,聞言先彬彬有禮的跟張賢明打了個招呼:「張叔好!」
  「唉,好好!」張賢明讚了幾句一表人才,又和梁老寒暄幾句,就一起攜手進了影廳。
  等進去之後,又發現坐在隔壁的,竟然就有韓四平,大家一直沒少打過交道,幾個人圍在一起,一邊等著電影開演,一邊閒聊。
  「梁老來過這個影廳吧?這是國內第一塊imax巨幕,花了不知道多少錢,先前還有人抨擊過那個主事人,說浪費外匯來著……」
  「來過一回,我年紀大了,不像你們年輕人,對這些高科技接受的那麼好,但在這裡看,還真比重普通影院看要過癮的多!」
  「這是未來的發展趨勢,誰也擋不了的!」
  「小朱有魄力啊!」
  那個康宇在一旁認真的聽著,這裡沒有他插話的地方,而越是聽,就越是對那個朱子墨導演感興趣。
  因為是華裔導演,他們這些留學黨,都曾經嘻嘻哈哈的去看過他的前兩部作品。
  《海底漂流記》和《亞特蘭蒂斯》。
  越是自矜天之驕子的人,就越是對朱子墨這個人歎為觀止。
  論才華?人家已經拍出好幾部世界級大片了!
  論資本?人家在短短一年的時間裡,就席捲上億的淨收入!
  論相貌?他竟然還不是那種獐頭鼠目的長相!說好的上帝是公平的呢?!
  再想想人家的年紀!想想就覺得酸溜溜的……
  不過,康宇和他的小夥伴們一直很不解的是,想拍電影,想走的更遠,明明在好萊塢才是最好的出路,那裡有最優秀的演員,最豐富的資源,最廣闊的平台,你看哪個國家的演員,不以衝進好萊塢為奮鬥目標?可朱子墨本身國籍就在美國,他卻偏偏捨近求遠,跑來大陸發展,簡直讓人無法理解!
  康宇就讀的就是傳媒學,他當初高分考取美國的常青籐,原本的打算就是留在那邊發展,可朱子墨這個異類,卻讓他產生了一點不確定,恰好趕上他的新片就要全球公映,康宇學業已經結束了,乾脆就趁著這個空檔,回國來看看,也近距離的觀察一下這位神奇的朱導演。
  話說,之前抓鬮的時候,他可是做了一點弊,才如願陪外公一起來看首映式的哦!
  幾位業內大拿,還在天南地北的聊著,就聽到外面突然嘈雜起來,尖叫聲不斷!
  康宇挪了兩下屁股,扭過頭往入口那裡看。
  梁老沒好氣的拍了他一記:「行了,想看就去看吧!跟紮了草一樣,一點都不穩重!」
  張賢明笑道:「還是孩子呢,現在就穩重了,那就成死氣沉沉了!」
  康宇吐了吐舌頭,露出點少年人的活力來,然後撒丫子就跑出去看熱鬧了。
  等出去之後,才明白什麼叫人山人海!
  比他們來的時候,人多了起碼有一倍!挨著科技館門口的這邊,已經擠得快連站著的地方都沒有了,遠一點的地方,還有人乾脆爬上了樹,像隻猴子一樣往這邊扒頭。近處的一些小姑娘眼底的淚花閃啊閃,嗓子都叫的快啞了。
  康宇有點咂舌,這陣仗,比他曾經在美國見到的幾個首映式,可要誇張多了!
  只見紅毯兩邊的閃光燈齊開,白花花的一片,他都開始可憐那幾位站在紅毯上的影星了,眼睛都要閃瞎了吧?
  瞇著眼睛看了一圈,康宇將目光定在了一個身穿藍色西裝的男人身上。
  那種藍色,接近於黑,但陽光一照,就有如綢緞一樣的藍光閃現出來,就像此起彼伏的波濤,顯得炫目又華貴。而這個男人的滿頭髮絲,也是那種極有光澤的深黑色,修剪的整齊而利落,露出額頭和脖子,在藍黑色的包裹下,那裡簡直就像是極品的暖玉溫香了,讓人有點忍不住想將手放上去,細細的感受一下……
  還沒看到正臉,康宇就有一種篤定的直覺——這個人,肯定就是朱子墨了!
  就像那張海報一樣——不,是比海報中更……
  所謂的海報,就是范思哲最新發佈的男裝硬照,已經擺滿了各大專櫃的櫥窗,康宇回來之前購買禮物時,途徑商業街,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被那張放大的海報吸引了視線——他本來沒打算去逛范思哲,但那時候就好像是著了魔一樣的進去了,而和他一樣觀感的人顯然還有很多,看個海報都要排隊真是夠了!那些訓練有素的導購都站在遠處看著他們捂著嘴笑,有個叫莉莉的導購還告訴他,自從換了櫥窗海報之後,這種情況天天都有,本來她們店門口還有兩張小一點的海報的,可是 擺了三天,一共丟了幾十張,換的她們手軟,店長乾脆不讓她們往外擺了……
  那時候,康宇還不知道海報中的人是哪個,畢竟哪怕看了電影,誰會在乎導演長什麼樣?等知道海報中的人並不是最新崛起的超模或者明星,而只是一個導演之後,康宇的表情,一定傻極了。
  恩,沒錯,他承認了,之所以這麼想近距離的看看朱子墨導演,那張海報功不可沒。
  ……不能怪他膚淺啊!誰不喜歡美人呢?
  他還擔心,真人名不符其實,如果那種驚艷的效果,只是修圖師和攝影師的功勞,可就太讓人掃興了。
  然而事實證明,真人竟然要更加鮮活,更加吸引人!
  一身白西裝,和一身藍黑色的西裝,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前者容易讓人想到小王子或者天使之類的,後者則讓人想到海妖……
  康宇站在入口處往外看著,一雙眼睛直勾勾的只盯著導演看,不過他一點都不會顯得突兀,因為在場的人百分之八十都和他一樣,倒是康宇還接收了不少羨慕嫉妒恨的視線,畢竟他站的位置,表明他有首映式的票,一會兒就可以看首場了,要知道,除了分發給那些影評家,記者,業內大佬的票,真正的觀眾想買都沒地兒買,一共只有十個幸運觀眾拿到了贈票,這可是imax巨幕啊!一張票賣一百二,這個價格讓多少人直呼搶錢,可沒辦法,國內imax巨幕一共只有幾塊,賣方市場,嫌貴你別看啊!
  劇組人員滯留在紅毯上,差不多一個小時才終於入了場。
  那些來得早的,在影廳裡坐的都快要不耐煩了,所以劇組也不廢話,等人來齊之後,就先播放電影!
  等電影一開始,整個影院就是齊齊一聲:「霍!」
  imax巨幕……觀影體驗畢竟是不一樣的。
  在場的觀眾,百分之八十都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
  那些人物,就像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一樣,來自張家界景區被美化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風景,就那麼突兀的呈現了出來,有輕霧繚繞的峰巒,有各式各樣的樹木花草,涓涓溪流淌過,師徒四人從遠方走來。
  當初,提出imax觀影概念的理查德。戈爾曾說過——我們不是科學家,我們更像是一個藝術家,這必將是人類觀影史上的一場重要的革命!
  可惜,因為造價太過昂貴,目前這種巨幕只在一些科技館,博物館有分佈,而且目前還沒有一部有統治力的imax規格影片出現,這個極有創造力的公司,目前境況堪憂,分分鐘就能破產,支撐的堪稱苦逼了。
  沒有人比理查德更盼望著出現一部imax巨製了,這關係到公司能否起死回生!他甚至連做夢的時候都在嘀咕這件事!
  於是,當朱子墨帶著一段電影片段,敲開理查德的大門時,這位先生只半信半疑的播放了一遍,就果斷的拍板了!簽訂了一個堪稱優惠的合同之後,這部《悟空傳說》,就可以登錄全世界所有的巨幕,這會是一部分不容忽視的票倉來源!
  能容納上千人的電影院裡,此時除了電影傳出來的聲音,一點其他雜音都沒有。
  戴著黑框的3d眼鏡,所有人都看得很投入。
  有一部分人,是看過原著的,但大多數人,則是直接來看電影。對前者來說,這部電影簡直就是對原著的精彩詮釋,如果在看小說時,感到雲裡霧裡,那麼,看電影時,總會有『哦!原來是這麼回事!』的感慨。音像,永遠比蒼白的文字要更有感染力!而對後者來說,這部電影,簡直就是對經典《西遊記》的顛覆!最重要的是,這種顛覆,還十分有說服力!
  
  第67章 電影的後續影響
  
  等電影放完,時間過了將近三個小時。
  觀眾們的反應,就是……沒有反應。
  非常寬敞的imax放映廳中,隱約能聽到有人在抽噎,所有人都沒動,也沒有誰離開,全都直勾勾的盯著那黯淡下去的屏幕,全場迴盪著一首非常動人的歌,這歌聲溫暖極了,治癒極了,但奇怪的是,所有看過《悟空傳說》的人,之後只要聽到這首歌的旋律,就會有想哭的衝動……
  幾秒鐘之後,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電影的彩蛋來了!
  是的,就在所有人都回過神來,打算衝到前面去跟朱子墨真人pk的時候,彩蛋偏偏就來了!
  ……好吧,看在彩蛋的份兒上,容他多活幾分鐘!
  這一小段編外劇情,原書中是出現過的。
  主角是一隻小松鼠,還有一個茫然孤獨,不知道人生目標的石猴,還有一棵參天的巨樹,一頭不想吃肉,寧願餓死,而最後果然餓死了的老虎,一隻毛羽漂亮,名叫阿笨的鳥兒,甚至是一片葉子,一株劍蘭,一隻蝸牛……這是個萬物皆有靈的世界。
  所有的生靈,都在迷茫於『為什麼』,為什麼老虎就一定要吃肉?為什麼其他猴子不跟我玩?為什麼明年新長出來的葉子,就不再是眼前這片葉子了?為什麼鳥兒飛著飛著,掉下去就死掉?為什麼天地間,就一定是現在這個樣子,誰規定的?
  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開篇,來生緣並沒有講清楚每個角色映射了什麼,每個讀者看了這一段,都會有自己的理解。
  因為主角都是『非人』的,所以注定了這段彩蛋,一定會是動畫片的形式。
  但,這段『動畫片』,簡直奢華的令人戰慄!
  就連松鼠身上的毛,都一根根纖毫畢現!這個世界構造的太真實了,這是什麼技術!
  色澤明亮,充滿著溫馨之感,可惜,這都是表面上的東西。
  這段被後人稱為『讓你微笑著流淚』的經典,在首映的當天,讓多少人當場就崩潰了啊!
  簡直喪心病狂!
  說好的彩蛋呢?!
  彩蛋彩蛋,顧名思義,就應該是回饋給廣大粉絲們的禮物啊!結果正片讓人哭濕了半包紙巾也就罷了,彩蛋都不放過,必須決鬥!
  等這段『治癒』小彩蛋也結束了,全劇組人員就都站上了前台,在雷鳴一般的掌聲中,向觀眾們鞠躬致意。
  梁老歎息著:「以後可不能看小朱的首映了,心臟病都要犯了……」
  他的外孫子康宇正撥打越洋電話,電話那邊是他在美國交的洋妞女朋友戴茜,戴茜問他在幹嗎,康宇告訴她,在看朱導演的《悟空傳說》,好看極了,有時間一定要去看看,最好能去看imax版本,過癮極了!那邊戴茜連聲應下,說自己最喜歡怪物題材的電影了,猴子還有豬妖什麼的,一定很有意思……
  幾個影評人都低著頭,在紙上刷刷刷的記著什麼,顯然,這會兒所有人都在文思如泉湧,生怕出了電影院,就把此時的感覺忘記了,俗話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乾脆全記下來……
  而在中後方大片地方,許多年輕人卻都在交頭接耳的嘀咕著什麼。
  「那個,你看清楚片尾的演員表了嗎?」
  「……好像是看到了。」
  「你也看見那個名字了對嗎?觀音菩薩的那個?還是說我眼花了?」
  「什麼?!你也看見了?我當時恍了一下神,沒敢相信!」
  「啊哈哈哈哈,原來這部電影最大的顛覆是在這裡啊!」
  「你們在說誰?觀音菩薩?觀音菩薩怎麼了?挺好看的啊!簡直我女神!」
  「……你確定是女神?噗!」
  「當然是我女神!又英氣又漂亮,演員是誰來著?算了,回頭上網查一下就知道了!對了,誰要跟我一起去幹掉導演?媽蛋這劇情,簡直就是反社會反人類啊!必須代表月亮消滅他!」
  「……連自己的女神都不放過,真沒人性!」
  「哈?」
  「哈!」
  「臥槽!」
  「不了個是吧!」
  「我不相信!!絕對不相信!」
  「不過仔細回想一下,還真的有點像啊同志們,不信你們再看看前頭,對比一下,尼瑪還真是一個人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憑這一點,就算他害我把眼睛哭腫了,我也原諒他了!」
  「對啊,怪不得論壇裡有人評價朱導演,是德藝雙馨,色藝雙絕,還真是啊哈哈哈!」
  「敢挑戰觀世音菩薩,還不讓人覺得有違和感的男人,才是真男人!老子服了!」
  前面座位上的一群大拿,心裡都挺納悶兒的,後面這是怎麼了,全都嘻嘻哈哈的,是發生什麼好玩的事了嗎?進場之前,都那麼瘋狂,現在這麼好的機會,不趕緊撲上來,都等什麼呢?
  ……
  首映會圓滿成功!
  好評如潮,多份權威紙媒報道了這部電影的消息,只談標題的話,起的最宏大的,當屬《中國大片的崛起》,起的最花邊的,則要選《觀世音菩薩終於回歸男兒身,導演親上場客串!》,儼然一場全民娛樂盛宴,搞到最後,不去電影院看一場,簡直就像是土包子一樣了!
  而最火爆的場次,當然就是那僅有的幾塊imax巨幕!
  甚至有一些不差錢的瘋狂影迷,開車自駕數百公里,就為了去北京上海看一場imax,什麼,票價一百二?不算啥!要是便宜了,咱還懶的去呢!
  二十一世紀剛開始的這一年,論全民生產總值,中國還差點,可論隱形富豪的數量,咱卻一點都不怕人了!
  藉著這股東風,全劇組的演員全都紅透了半邊天!
  是真正的紅透了半天天——《悟空傳說》一共在十三個國家和地區拿到了首周冠軍!包括美國!包括日本!包括韓國!國內首周票房五千二百三十多萬!全球票房折合成人民幣,則是五億四千萬!其中光算北美,就有三億四千萬,也就是合美元四千多萬!哪怕之前媒體預估,《悟空傳說》肯定會爆,誰也沒想到能爆到這個地步啊!
  單說北美的數據,首周票房目前僅次於《梅林其如何偷走聖誕節》,位於年度第二名!單館票房甚至比梅林其要高,之所以最終輸掉,還是因為新線的估計不足,能力也畢竟欠缺一點,所以發行的屏幕要少一千塊左右,如果能和梅林其持平,《悟空傳說》甚至可以拿走榜首!
  而且看它的下揚曲線,在口碑爆棚的情況下,《悟空傳說》甚至有可能實現逆襲!合理推論,它的總票房,只算北美,就能達到兩億到三億美元,折合成人民幣,可能達到驚人的二十億左右!
  北美如此,全球呢?
  再算算淨盈利,多少人都是倒抽一口涼氣啊!
  什麼叫名利雙收!這才叫名利雙收!
  東方魔幻題材?這是什麼鬼?!可以說,在這部電影出現之前,絕大部分美國人根本沒這種概念!提起中國來,幾乎所有人的第一反應,就是——功夫?!至於其餘的,who care!
  孫悟空,被許多老外稱為『那只中國猴子』。
  唯一的例外,就是韓國人,聽說,他們已經開始論證『花果山在韓國,五指山在韓國,所以孫悟空當然也是韓國的』這一課題了……
  票房亮眼,口碑也非常不錯!
  在美國的imdb網站,首日評價直接過了八,最高點是8.5分 !而在後期,隨著觀影人數的增多,分數逐漸下降,可到底沒有跌過8分去,這對一部外語片,一部外語商業片來說,成績簡直可以算是逆天了!
  那些有份投資的公司簡直笑得合不攏嘴,看朱子墨真是前所未有的順眼,『一定要和他打好關係』,成為多少投資人心中的重中之重!
  而又有多少演員,做夢都在盼著能上朱導演的新戲!如果《亞特蘭蒂斯》成功之後,還有一些自恃老資歷的人持觀望態度的話,那麼在《悟空傳說》之後,再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說,可以拒絕掉朱導演拋出來的橄欖枝了!
  簡直就是金光大道啊!
  再回首,看看諸如沈平章之類的幸運兒們,在遇見朱子墨這個伯樂之前,他們要麼毫無名氣,要麼就只是誰都不放在心上的十八線,可現在呢?一個個都成了人氣爆棚的小生,花旦!還真是小紅靠捧,大紅靠命啊!當初朱導演看的人,怎麼就不是我呢……
  捶胸頓足不足以抒發其心頭之恨!
  而那個被不計其數的圈內人詛咒,和該每天不停的打噴嚏的沈平章,現在又在幹嗎呢?
  電影殺青之後,演員們都沒事兒了,忙得都是幕後,這眼看著過了快三個月了,不像別的演員,都接了好幾部戲,像是嚴許這個勞模,甚至出演了一部古裝武俠題材的電視劇男主角,又客串了一部現代婚戀題材的電視劇,和一部抗戰題材的電影!除了留給《悟空傳說》的宣傳期,他就沒歇過一天!這樣勤奮,再加上天賦,怪不得人家能當影帝,能成國內一線!
  再看看其他幾位,接下來的工作也都有跡可尋,唯獨沈平章,他竟然奢侈的有了將近三個月的空窗期!
  太浪費了!
  有了點成績就驕傲自滿,這樣膚淺的人,就算紅一時,也不會紅一世的!肯定像是一顆流星,嗖地一聲就不見了!
  其實,不光是圈內人在嘀咕他,那些影迷們也挺有意見的。
  誰不想自己的偶像,集所有人世間的美德於一身呢?就說最現實的,偶像不出產作品,也不熱衷於上綜藝節目,大家去哪兒看他呢?再有一些比較理智的粉,因為是真愛,就更為沈平章感到著急,他畢竟年紀還不大,如果沒有扛住大紅帶來的虛榮心,迷失了墮落了,該有多麼令人痛心!
  而就在粉絲們暗暗心焦,黑子們彈冠相慶的時候,一條新聞激起了千層浪!
  沈平章竟然去北大報道了!
  還不是那種榮譽學生,人家實打實考進去的!
  據可靠消息,人家考取的還是光華管理學院!這……這簡直就是學神啊!算算時間,高考時間就在電影殺青後不久,也就是說,他剛從劇組解脫出來,後腳就考了個狀元給大家看?還是不是人啊!
  有學姐偷拍的照片為證,炎炎夏日下,一身簡單的長褲+白t恤,但就是比周圍的路人耀眼無數倍的青年正捧著一本書,背景是學院林蔭路旁的木質長椅,他旁若無人的樣子,這麼看上去,卻好像連時光都變得靜靜的,令人忍不住莞爾一笑。
  網絡時代,一切秘密都將無所遁形,沒用多久,沈平章過往的履歷就被查出來了。
  ……原來,他還真不是第一次考取北大!
  四年前,當時他還只有十七歲,就已經拿到過北大的錄取通知書了。
  但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根本沒有去報道,一個人走上了北漂之路。三年的時間,可以說是一事無成,直到第四年,他遇到了朱子墨,能夠賞識他的伯樂,於是一飛沖天,他有了今天的成績,而後兜兜轉轉,竟然又一次回到了原點,這一次,他更是以本省狀元的身份,又一次敲開了北大的大門!
  簡直就是勵志傳奇啊!
  粉絲們興致勃勃的猜測著,也不知道在之前的三年裡,他有沒有後悔過撕毀通知書,一頭扎進娛樂圈?
  一些『實用派』更是質疑著,他現在都功成名就了,哪怕從北大畢業出來,拿到的年薪也很可能抵不上他一部戲的片酬,所以為什麼還要耽誤趁熱打鐵的時機,跑去重新讀書呢?就算想要讀書,也盡可以去讀電影學院嘛,或者讀導演系也不錯,管理?八桿子打不著嘛!
  討論來討論去,最終也沒有討論出什麼靠譜的答案來,不過國內的價值觀,就是『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沈平章這一步走的,短期效果看不出來,倒是狠狠的刷了一遍家長們的好感度,教訓自家孩子的時候,總之免不了那句:你看看人家!什麼時候你也考個狀元出來,想幹嘛幹嘛,老子再也不攔著你!
  ……要不是沈平章現在已經成為二十歲以下男孩子們的國民偶像了,就憑他成了『別人家的孩子』,也逃不掉被扎小人兒的命運!
  於是,近期的話題榜前三位,第一是《悟空傳說》的在國際上刷出來的各種榮譽值,第二是朱子墨客串了觀世音菩薩,第三是沈平章就讀北大……論壇,貼吧爭論的熱火朝天,把各大娛樂報紙的記者樂的合不攏嘴,一段時間內不愁沒新聞了!朱子墨簡直就是話題引爆機啊!沈平章是怎麼重鑄輝煌的?還用說嗎?一定有朱子墨的功勞!再追問幾句他的下一部電影計劃,還有對《悟空傳說》的獲獎預期,刷一刷國民榮譽什麼的,話題滾滾來!
  再問一句近期最火,引用率最高的新聞圖片是哪個?
  當然是朱子墨版觀世音菩薩的定妝照了!
  每次印了這張圖片的報紙,都買的格外快呢……
  
  第68章 回美國
  
  沈平章的行蹤大家都知道了,那麼朱子墨呢?電影大火之後,他在做什麼?
  嗯,就媒體追蹤來看,他先是去了一次米蘭時裝周,趕了個小尾巴——范思哲竟然和他簽了代言人合約……然後就轉機去了美國舊金山,誰也沒帶,就跟了兩個助理,看那架勢,一點都不像是去跑宣傳,倒像是去忙私事去了。
  ……他還真是個相當寵辱不驚的人啊,哪個導演在電影宣傳期,不使勁渾身解數?!畢竟票房哪怕提高一個百分點,那也意味著天文數字的金錢,誰會跟錢過不去呢?同時對娛樂圈人士來說,有名,就有利,有利了,也能促進名氣上揚,他說到底還是個跳脫的年輕人,又不是已經雲淡風輕的老頭子,這種處事風格太讓人想吐槽了!
  也就是這次舊金山之行,讓許多中國影迷恍然間反應過來,哦,朱導演國籍還在美國呢!雖然風傳他特別想加入中國國籍,可官方還沒有確定……所以,他這是衣錦還鄉去了?
  朱子墨帶著兩個助理,低調的下了飛機。
  可惜,此時與彼時不同,他地位擺在這裡,就算再低調,美國的媒體除非集體眼瞎了,不然他再怎麼低調也肯定會第一時間被人逮出來!
  於是,迎接朱子墨的,就是十幾個捧著攝像機的記者。
  「朱導演,您來美國是為了宣傳電影嗎?」
  「今年奧斯卡,您有兩部作品,預計能拿到多少題名?多少獎項?」
  「您終於決定回來好萊塢發展了嗎?」
  「我是xx的記者,請問能不能給我們做一個專訪呢?」
  閃光燈閃成一片,記者們的嘴皮子都利索得很,辟里啪啦,英語稍微差點兒的,都聽不明白什麼意思。
  比如那兩個據說已經過了專八的助理,就只聽了個大概,急得一腦門兒的汗都出來了。
  這兩個助理都是男的,身材都比較魁梧,做助理的同時,也可以兼職一下保鏢什麼的,見到這個架勢,他們倆就快走幾步,爭取將那幫虎狼之士攔在外面,可惜他們就算魁梧,人種差異擺在那裡,還沒碰面就被一群記者秒殺了,若不是忌憚朱子墨的地位,這些凶殘的記者說不定就直接撲到他身上來了!
  「嗯,不好意思,我這次回來主要是忙一點私事,並沒有確定的宣傳計劃……」
  胡亂的應對著,朱子墨最後擠出機場時,一身高訂都擠得皺皺巴巴了,不過看著倒是多了一點人氣兒。
  那些正在候機大廳的老外看到這邊的動靜,許多都好奇的往這邊看,想確定一下是哪個明星,能有這樣的排場……結果卻看到圍在中間的是一個亞洲男孩,這是誰啊?全都茫然了。
  長的倒是真的很漂亮,氣勢也很足,可什麼亞洲明星能讓這些媒體記者跟打了雞血一樣的跑來機場圍堵?
  最後,還是幾個穿黑西裝戴墨鏡,一看就是精英保鏢的男人把朱子墨解救了出去,他們分出兩個攔住那些記者們,剩下的兩個則一前一後的護住朱子墨,往前走了一段路,就看到出口處停著一輛加長版的林肯,朱子墨坐了上去,鬆了鬆脖子上繫著的細長領帶,鬆了一口氣。
  那些記者嘴裡罵上兩句,有幾個直接走人了,剩下的幾個卻也都坐上車,緊緊地跟上那輛加長林肯,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
  司機通過後視鏡看到這個,用英語對朱子墨說道:「先生,要甩掉他們嗎?」
  「不用了,直接送我到這個地址就好。」朱子墨的表情,彷彿那幾個記者根本無足輕重。
  那個黑人司機聳了聳肩,顯然,他最希望的答案是『yes』而不是『no』,『奉旨飆車』什麼的最爽了,可惜今天卻沒有機會了。
  「拉瑞克勞還好吧?」路上,朱子墨問了一句。
  「謝謝您的問候,先生,」黑人司機笑瞇瞇的回答他,「斯汀先生很好,他讓我代他向您致歉,因為您來的太匆忙了,他得知消息太晚,現在還滯留在紐約。不過他已經訂了機票,下午就能趕回來了。」
  「不用太麻煩他的,」朱子墨搖頭笑了笑,「有你們這些專業人士陪同,我已經感到很榮幸了。」
  「您太見外了先生,其實不只是斯汀先生,還有我們的總裁謝伊也很想和您有一次愉快的面談,畢竟,有了兩次合作為基礎,新線已經是您忠實的朋友了不是嗎?」
  「沒錯,和你們的合作很愉快。」朱子墨看著外面的景色,「我也很期待與謝伊先生的會面。」
  「那,靜候佳音。」
  飛機坐了那麼久,就算是舒適的頭等艙,到現在也很累了,說完這些話之後,朱子墨就閉上了眼睛,打算稍微休息一會兒,黑人司機很有眼色的把前面的遮光板放了下來,車廂裡的燈也關掉了,林肯汽車卓越的性能,哪怕在高速行駛中,也幾乎聽不到什麼噪音,耳邊只有環繞立體聲的輕音樂,他很快就睡過去了。
  兩個多小時後,朱子墨醒了過來。
  他揉了揉眼睛,打開車窗,外面有些濕熱的清新空氣傳了進來,入目之間,俱是一片蒼翠之色,那個黑人司機還有幾個保鏢,此時正遠遠地站在外面,而兩個助理卻在更遠的地方看風景,見朱子墨終於醒了,黑人司機走過來,幫他打開車門:「先生,小心腳下滑,剛剛下了點雨。」
  此時雨過初晴,空氣十分清新,就是經過將近正午的陽光一曬,濕度就大了一點,仔細看的話,貼近草皮的地方,正蒸騰出一片薄薄的霧氣。
  朱子墨下了車,四下環顧。
  這是一處非常美的地方。
  綠樹紅花草坪,幾條石子路曲曲折折,視線盡頭處有一棟白色基調的花園別墅,別墅裝修的很精美,如果忽略人氣的話,這裡是一處十分典型的富人莊園,但此時卻根本經不起細看,因為不管是草坪,還是花樹,都一副許久沒有修剪的樣子,看起來已經挺久沒有人住了。
  朱子墨細細的打量一通,他臉上露出感慨和傷感的神色來。
  幾個保鏢、黑人司機、還有兩個助理都圍了上來,卻誰也沒有說話,都靜靜地等著朱子墨的反應。
  沒等多久,朱子墨就邁步走向了那棟別墅。
  別墅有一棟兩米多高的鐵柵欄門,柵欄是棕色的,上面纏繞著不知名蔓籐,蔓籐長勢很好,綠油油的莖幹,細細的纏繞著,上面錯落的開滿了淡紫色的小花,映襯著兩邊乳白色的石雕,顯得非常富有生活的情趣,顯然,在沒有離開之前,這家的主人一定非常愛護自己的家。
  柵欄門上,一柄黃銅色的鐵將軍把門。
  朱子墨摸了摸,繼而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來,良久,他才歎息一般的說道:「家裡的鑰匙……我竟然都遺失了。」
  「先生,這就是您的家嗎?」黑人司機上前一步,「如果您確定的話,這把鎖我可以幫您打開。不過,如果您不是這家的主人,可能會面臨著非常嚴重的指控。」
  他必須要問清楚,因為在美國,非法侵入私人領地是非常嚴重的罪名,如果主人在家的話,甚至有權利直接將入侵者射殺,而不必承擔任何法律責任。
  朱子墨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我當然確定,不然我放著電影不管,千里迢迢的跑來一棟別人家的房子裡做什麼……嗯,對了,我可以給你看證據!」
  他從隨身的包裡掏出一張有些泛黃的全家福,上面是一家五口,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有一個看起來大概七八歲的孩子,從孩子的眉眼間可以看出來,這正是童年時代的朱子墨。把照片反過來,上面是用非常漂亮的花體字寫的幾句話——伊萊克全家福於1991年,慶祝伊萊克斯寶貝兒八歲生日。
  照片上的人都笑得很開心,看起來就像千千萬萬個幸福的家庭一樣。
  在籐蔓糾纏間,那個米黃色的門牌號其實非常顯眼,上面同樣是用花體字寫的——伊萊克家。
  雖然不是房產證之類有法律效力的證據,但一張全家福,對這些保鏢來說,已經非常足夠了。
  黑人司機欠了欠身,然後他沖其中一個保鏢使了個眼色,那個保鏢點點頭,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拿出來一根牙籤粗細的鐵絲,他走到鐵鎖面前,只用了不到十秒鐘的時間,就把那個足有半斤重的鎖打開了。
  鐵柵欄門嘎吱嘎吱作響,很快就被打開了。
  朱子墨信步往裡走。
  剛走了兩步,他就對跟著的那些人說道:「我想一個人進去,你們在外面等著吧,用不了多少時間的。」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幾個人自然從善如流,他們離大門遠遠地,有的回了車裡,有的直接在附近散起步來,顯然,都不想讓朱子墨覺得他們礙事。
  朱子墨深吸一口氣,他走到屋門面前,和他想的一樣,屋門不像是外面的柵欄門,用的是傳統的鐵鎖,而是用的電子鎖——他奈何不了那種鐵傢伙,但電子鎖卻小菜一碟,甚至都沒有用到光腦,就直接打開了。
  這裡,就是他冒用的、易蘭科的家。
  
  第69章 吾所及之處,眾人退避三舍
  
  全家福什麼的,都是他自己人工合成的,憑藉著領先幾百年的先進技術,那照片完全可以稱得上一句——毫無ps痕跡。
  而他回來的借口,就是要去給他的『父母』掃墓。
  一年的時間過去了,他總要為自己的『冒名頂替』填補上其中最重要的一環。
  因為隨著他名氣越來越大,媒體、粉絲都會越來越想要挖掘出他的過去,是什麼樣的家庭,竟然能培養出這樣的天才?為什麼沒有他的鄰居、親戚、朋友、同學出來聊一聊朱導演的童年往事?任何人都不可能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人之所以成為今天的樣子,必然有著昨天的原因,別管是多荒誕不經的解釋,朱子墨都需要它。
  也許,用不了多久,易蘭科這個馬甲就會被人挖出來,他的『悲慘往事』也會成為大眾談資,而這座富人別墅,說不定也會成為『名人故居』一樣的存在,裡面是不是有能夠戳穿他的謊言的東西?朱子墨必須先下手為強,在裡面留下『他曾經切切實實的在這裡成長』過的證據,順便,為父母掃墓、處理他們遺留下來的資產等等,很繁瑣的東西,卻不能一直擺在那裡不動。
  朱子墨已經想好了,那些遺產,股票基金等,都變現出來,連同銀行存款,單獨列出來,成立一個以『他的父母』名字聯合縮寫為名稱的慈善基金會,就算冒用了易蘭科的名字,他也不能卑劣的把人家的財產一起佔用了,希望做些善事,能夠為天堂的他們祈福。
  半年前,他就已經通過一個非常安全的途徑,輾轉著將易蘭科的遺骨拿了回來,到時候,將他和他的家人葬在一起,免得他魂無所依。
  朱子墨在這棟別墅裡待了差不多有兩個小時。
  其實,別墅內部的裝修,是非常精心、溫暖的,細節處彰顯著女主人的生活情趣、和對家人的愛,他從屋子裡找到了十幾副不同尺寸的相框,裡面貼著這個家庭不同時期的照片,原主易蘭科實際上是個長相清秀、膚色慘白、神情陰鬱木訥的少年,他顯然很不喜歡拍照,幾乎每張都沒有看向鏡頭。又從櫃子裡翻出了兩本厚厚的相冊,這裡面的照片都是易蘭科父母和朋友的,顯然,只要有易蘭科的都放進相框了,這個少年留存於世的影像,只有那十幾張——其中還有兩張是嬰兒時期的。
  心裡有些感歎,朱子墨將這些照片都收到空間裡去了。
  他又仔細的查看了許久,順便把自己之前偽作好的一些照片擺放在了相框原來的位置,然後,從房子裡的保險櫃裡,拿了裡面存放著的所有必需的資料,這才腳步匆匆的離開了。
  哪怕這棟別墅之前佈置的再溫馨,如今家庭成員都不幸去世,呆在裡面也有一種讓人渾身發涼的感覺,幸好現在是正當午,朱子墨又沒做什麼虧心事,不然他肯定會更加難受的。
  等站在外面的太陽下,他的面部表情才終於放鬆了一點。
  外面等著的人見他終於出來了,都鬆了一口氣,其中兩個保鏢和他的兩個助理,正圍坐在一個原木長椅上,氣氛融洽的吃著海鮮披薩,有不甚濃烈的香氣傳了過來,這個時候,朱子墨才驚覺,自己的肚子其實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了卻一樁心事,他心裡是鬆了一口氣的,腳步輕快地走過去,老實不客氣的捏了一塊放在嘴裡,披薩有點涼了,但依然很美味,吃完這一塊,他舔了舔手指,意猶未盡的問道:「還有嗎?」
  「沒有了,」黑人司機有點尷尬的走過來,「因為只是臨時墊墊肚子,只叫人送了兩塊,先生您餓了嗎?斯汀先生已經訂好了最好的餐廳,為您接風洗塵。」
  「哦,那行吧,我們馬上出發!」他看了看手錶,發現時間已經是下午的快兩點,此時吃午飯,其實已經算晚了,更何況他們還得趕差不多一個小時的路。
  ……
  拉瑞克勞。斯汀訂的,是一家米其林二星的法國餐廳,裝修得非常雅致,裡面不停穿梭的服務生都是相貌十分英俊的帥哥,將他們引進一個半封閉的包間,拉瑞克勞正等在門口,引頸相望,見到朱子墨之後,他快走兩步迎上去,和他握了握手:「歡迎你,朱!幾個月不見,你更加迷人了,尤其那副范思哲的海報……你知道的!」
  朱子墨微笑著:「你看到了?那比我強多了,我還沒看到過實物版呢,那張海報目前只擺在了歐美幾個國家的櫥窗裡,中國那邊據說還要等上幾天。」
  這倒不是因為什麼歧視,要知道,朱子墨目前在世界範圍內是有些影響力了,可這點影響力,和他在中國的影響力根本沒法比,范思哲方面原本是打算一次性蔓延全世界的,可朱子墨在國內已經熱的如同烈火烹油了,再澆上這麼一勺效用不會太大,反而會被電影什麼的分散了注意力,浪費了爆發期,所以不如先晾一晾,過幾天再來一發小高潮,收到的宣傳效果肯定會更好。
  兩個人寒暄兩句,親親熱熱的攜手走進包間。
  出乎朱子墨意料之外,裡面還坐著一個人。
  這人一頭銀髮,看年紀大概有五六十歲,胖乎乎的,單看外貌的話,倒顯得有些和善綿軟。他和朱子墨對視兩秒鐘,眸光十分和悅。拉瑞克勞連忙向朱子墨介紹:「這是我們總裁,謝伊。」
  又向謝伊介紹道:「這是朱導演。」
  謝伊和朱子墨握手:「果然是青年才俊,久仰大名。」
  朱子墨不卑不亢的微笑:「沒想到這麼快就見面了,非常榮幸。」
  大家分主賓做好,沒等多久,餐廳的主廚就親自送來了今天的菜品,還一一給介紹了一遍,均是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動。朱子墨餓到現在,早就潛心貼後背了,於是也沒有過多客氣,吃飯時間不談正事,安安靜靜的聽著小提琴音樂,吃得很盡興。
  
  等吃完正餐,開始上飯後甜品之後,謝伊首先拉開了談話的序幕。
  
  「朱導演,能否冒昧的問一句,您的電影中,運用的特效技術……」說到這裡,他見朱子墨皺了下眉頭,馬上話鋒一轉,「專利一定在您手上吧?不知道您手下的特效團隊接不接這種單獨的後期製作?您知道,我們公司正在籌劃一部史詩級的動作巨片,投資數億美元,它能否成功,關係著我們公司能否繼續生存下去,在看到您的電影之後,我就對裡面令人震驚的特效有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在此真誠地尋求可以是我們雙贏的合作……」
  「史詩級巨片?」朱子墨感興趣的挑挑眉,「能問一下片名嗎?」
  「它的原著,您也許聽說過,」雖然這麼說,但謝伊卻一副非常自信的模樣,彷彿料定朱子墨一定對書名如雷貫耳,「是上世紀五十年代出版的,英國托爾金博士的史詩奇幻著作《魔戒》。幾年前,我們公司拿到了這部作品的電影改編權,如今已經正是投入製作日程了。」
  說完之後,他又眨眨眼睛補充了一句:「還希望您能暫時保密,畢竟現在還處於籌備期,要知道,因為原著的巨大影響力,它的粉絲們可實在不好惹,我們也不想過早的引麻煩加身。」
  「您是說——《魔戒》?!」朱子墨這回是真的震驚了,沒錯,這個系列的作品,他在三百多年後,都是有聽說過的,當然,影像還是其次,畢竟科技發展日新月異,當年再怎麼恢弘的巨製,多年之後再看也覺得粗劣不堪,就像現在的人看默片一樣……他看的是原著,文學作品才是經久不衰的,據他所知,還有一群人專門研究所謂的『中土文化』,煞有介事的搞了年代譜、種族語言學等等的出來,狂熱得很。
  在他的時代,這個系列的故事,還時不時有電影進行翻拍。
  這麼說來,仔細回想一下,好像還真是這兩年,第一個版本的電影版上映了。
  倒是真沒留意到,竟然是新線公司拍攝發行的,他潛意識中就以為這種檔次的作品,肯定是好萊塢七大電影公司包圓了。
  見這位新出爐的、可能是世界上最年輕的億萬富翁忍不住動容了,饒是以謝伊的城府,也忍不住心中竊喜了一下。
  「是的,就是《魔戒》,所以,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接手它的後期特效製作?讓一部經典作品,經由您的手變得更加完美,聽起來就很棒,不是嗎?」
  「……沒錯。」朱子墨臉上漾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在此之前,還需要和您確定一下,」謝伊艱難的忍住雀躍的心情,「相信兩次愉快的合作之後,新線已經得到了您的友誼了吧?所以能否透露一下,您的下一部電影計劃……比如您預計什麼時候上映?說實在的,一連三部電影之後——短短一年的時間裡!您的票房成績實在是太可怕了,現在可不單單是我們新線,連七大都開始心有餘悸,我想,等您確定了檔期,一些謹慎一點的公司,會學著調整自己的上映時間表,以避開和您的正面衝突了……」
  他這算是拍了朱子墨一個很高明的馬屁。
  吾所及之處,眾人皆退避三舍!
  這簡直是所有導演都夢寐以求的境界!
  
  第70章 在美國的行程
  
  「……我、我還沒有下一部電影的計劃,之前一年太趕了,之後我可能會放慢步伐。」朱子墨的語氣難得有點遲疑。
  事實上,他的確想要歇歇了。
  雖然喜歡拍攝電影的感覺,但像過去一年這樣,連軸轉的拍攝兩部商業大片,他還是有一種微妙的、自己成了搬磚苦工的感覺,沒時間享受生活,沒時間宅在家裡啥也不幹,再這麼繼續下去,真愛都能磋磨成蚊子血了。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真正經典的作品,無一例外,是必須要經過時間打磨的,他能憑藉著遠超時代的特效技術碾壓大眾,難道之後幾十年,都要走這種粗暴流?那他也許會成為一個受歡迎、有人氣的商業導演,但絕對成為不了在歷史上留下足跡的大導演。
  是時候放慢腳步,仔細想想了。
  畢竟,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機已經成為過去,當錢多餘一億之後,就不能稱之為錢了,再多也不能從根本上改變他的生活質量,所以他已經不必為了賺錢疲於奔命了。
  再說……
  當《悟空傳說》票房又一次大爆的時候,韓四平就隱晦的向他提了提——
  如果他再這樣肆無忌憚的往市場上投深水炸彈,比如每年兩次上億級別的大片輪番上映,他很可能會變成『業內公敵』。
  國內的幾個上規模的電影公司會恨他,那些和他狹路相逢的導演也會恨他,沒機會上他的戲而被後輩超越的明星也會恨他……
  他慢慢就會發現,自己拍戲總會受到各種掣肘,去廣電總局報審總是受到阻撓,聯繫院線發行也總是不順利,總之,一個異類,再怎麼強大,也會被大環境逼得直接出局的——你厲害,你牛逼,我們不跟你玩了總行了吧?
  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很簡單。
  時代的局限性,國內的市場就這麼大,蛋糕就這麼大,結果一個朱子墨,一年就要狠狠地切掉兩塊大的——要知道,兩千年這會兒,國內人民其實還是很窮的,對許多家庭來說,看電影是件很奢侈的娛樂活動,同樣是花幾十塊錢,幹嘛不去看朱導演拍的大片,非要去看別的?這一點上,好好看看那些和朱導演撞了檔期的電影的慘狀就夠了,比如《華容道》,天星公司投資兩千萬,寄予厚望,在《悟空傳說》之前三天上映,剛開始的時候票房還是挺不錯的,三天收了六百萬,雖然不算大爆吧,絕對不會虧本了。
  可惜,三天後《悟空傳說》上映,《華容道》就像其他幾部撞了車的電影一樣,票房來了個跳水式下跌,接下來的一周,竟然僅有區區一百萬票房!這、這百分之百要虧得當內褲了啊!
  你說,《華容道》的主創團隊、投資商,最重要的是天星娛樂公司,會不恨朱子墨?
  而同樣的場景,其實在幾個月前,《亞特蘭蒂斯》上映的時候,已經上演過一次了!
  ……國家為什麼要限制電影進口?不怕丟臉的說白了,還是因為目前國內的段數太低,要真敞開了口子,好萊塢大量的優秀作品湧進來,相當一批國產電影會直接破產!
  朱子墨……他就算是華人,終究拿的美國國籍呢……
  可惜他太『狡詐』,直接跑來中國拍華語電影、用中國演員,走國產電影的路子,片子卻是世界一流的質量——這、這不純粹是欺負人嗎?!
  他要還敢這樣『密集轟炸』,說不得,那些利益受損者,就要把他排擠出去了。
  朱子墨聽了韓四平的婉言勸告,當時就震驚了。
  不過自己想想看,還真是這麼個理,就好像國內的電影圈,是個游泳池,大家玩得挺開心的,結果突然跳進來一個大白鯊!這一陣血雨腥風喲,還讓不讓人愉快的玩耍了?所以要麼大白鯊把自己偽裝成可愛而無害的海豚,要麼就等著被人弄死吧!
  朱子墨之前就已經有最多一年一部的念頭了——那時候純粹是因為懶,或者高尚點說,是為了對藝術的追求——結果現在又有了一個更有說服力的理由,他乾脆給自己放了一個足夠長的假期。
  做了這個決定之後,他就買了來美國的機票,正好處理一下私事了。
  「嗯,其實這部電影才剛剛上映,的確不必那麼趕,年輕人,還是要學會享受生活,你今年才十八歲,如果早早的就把所有想幹的事都幹完了,難道你要不到三十歲就退休?還是行行好,給我們這些老傢伙一點心理安慰吧,你知道嗎,任何一個自詡天才的人,見到你的成績,都會掩面羞愧的,你不想有一天,你要被人稱為類似什麼『自信心粉碎者』之類的吧……」謝伊有幾分促狹、也有幾分認真的說道。
  朱子墨不動聲色的笑笑。
  他心裡想的是,果然,連大洋彼岸的合作者,都暗中盼著自己少搗亂嗎?
  他們又商量了一下新一輪的合作問題,當然,具體的條款,依然要交給專業人士,作為大佬,朱子墨和謝伊只要確定好合作的大方向就好了。
  正事說完,謝伊也沒有冒昧的追問朱子墨的私事,他和朱子墨的交情畢竟還沒到那個份兒上,乾脆的先離席了,倒是將拉瑞克勞。斯汀留了下來,他和朱子墨打交道的次數比較多,算是有點小交情。
  拉瑞克勞問了問朱子墨接下來的行程。
  他說道:「剛剛有人告訴我,現在餐廳門口還蹲守著好幾個媒體記者,他們就像蒼蠅一樣討厭,有的時候為了讓自己的新聞能吸引更多的眼球,什麼亂七八糟的都敢寫,或許我可以叫約翰幾個幫你甩脫他們……」
  那個黑人司機其實已經把朱子墨之前的行程都告訴他了,舊金山的伊萊克家,房產地址都有了,想調查出一點內情實在再容易不過,這個天資卓越的少年竟然有這樣悲慘的身世,真是太令人震驚了!人的心理有的時候就是這麼奇怪,當一個強大的不似凡人的傢伙,突然被揭開了一些弱點,反而很容易讓人滋生出一些親近、憐惜來,像是拉瑞克勞,當時就是歎息一聲,心裡嘀咕著,這還是個剛剛成年的孩子呢……
  朱子墨聽到這個消息,苦笑一聲:「還是算了吧,我的這次行程,並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就算今天把他們甩脫了,也遲早會被爆出來。因為之後我還要處理一下父母去世之後的財產問題,還要好好地修一修他們的墓地——你知道,一年多以前,我太脆弱了,什麼都沒有勇氣處理,就逃到中國避開了,但那終究是我的責任,所以現在我站在這裡,只要內心強大起來,就不會有任何人可以傷害到我……」
  拉瑞克勞肅然起敬,他表示:「有任何需要幫助的,都可以跟約翰說——約翰就是那個為你開車的傢伙,他是個非常可靠的人,只要你吩咐下來,他都能幫你辦的妥妥當當。當然,我的電話也二十四小時為你服務,你知道,哪怕我正在忙,也會無條件的為你抽出時間來的!」
  「我知道了,」朱子墨微笑的看著他,「認識你真的是非常高興,你是個非常好的朋友,拉瑞,你不知道你給了我多麼重要的幫助,這些事我太不擅長了,有約翰幫忙,我真是鬆了一口氣。」
  「我的榮幸,先生。」拉瑞克勞眨了眨眼睛,和朱子墨相視而笑。
  ……
  之後的幾天裡,在約翰的幫助下,朱子墨雖然每天都很忙,但總的來說,想辦的事卻都很順利。
  比如,他叫了一個靠譜的墓地裝修團隊,給他的『父母』重新修葺了一下墳墓。在修葺的過程中,他還讓那些人專門修築了一個新的墳墓,就在隔壁,墓碑上留下的名字是我們的寶貝——小蘭草,這是易蘭科的父母對易蘭科的愛稱,出處來自一張真正的全家福,不能使用真名,只能用這種辦法來標注一下了。
  修好了墳墓之後,又擺放好幾束還帶著露珠的鮮花,朱子墨這才神色疲憊的離開。
  而這之後,就是各種遺留財產的處理了。
  因為『失蹤』了太久,連基金受益人都疑似去世了,易蘭科父母生前聘請的經理人自然不會那麼老老實實任勞任怨的賣命,那個本來應該價值幾千萬美元的基金,如今只剩下了一個空殼子——那個經理人有恃無恐,就算老闆沒有死,一個據說是個自閉症的傢伙,有可能去法庭指控他嗎?
  結果,白日見鬼的事突然發生了,老闆現身,不但不是可憐的自閉症兒童,還搖身一變,成了世界知名的大導演?這是怎樣一種坑爹喲!
  財帛動人心,那個經理人不捨得吐出來,開始懷著僥倖的心理,把報表盡量做得完美,聽說玩藝術的人總是非常清高和天真的,老闆現在又不缺錢,應該不會那麼認真的對付他吧?
  ……朱子墨的確沒有跟他廢話,直接甩錢請了律師、會計師介入,沒用多久,就拿到確鑿證據,不但拿回了財產,還直接將那個貪得無厭的傢伙送進了監獄懺悔。
  從頭到尾,他的手段都十分簡單粗暴——我不懂這些東西,但我有錢,所以全部交給專業人士,他們會幫我搞定的。
  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朱子墨掌握的這門技能,的確已經可以位列神技的行列了。
  財產變現起來就更快了,等好了之後,就神速的成立了一個對自閉症兒童、對華裔困難家庭的慈善基金會,從宗旨到各種條款,都簡直專業的讓許多業內人士汗顏,這效率,也太令人咂舌了!
  ……那個朱子墨聘請來的金牌律師研究了一下這些條款之後,看朱子墨的表情簡直就像是看神明,這、這真的是一個剛剛成年的、職業是導演的傢伙胡亂想出來的?還裝什麼無辜啊!真是分分鐘想要吐血給他看啊!
  嗯,這當然不會是朱子墨的手筆,這是他從未來的慈善基金會條款中copy下來的,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制度上自然越來越完善啦,他只不過想提高一點效率,那個金牌律師問從哪兒來的,他又說不出真實出處,只能大著一張臉說是自己想出來的……
  於是,修葺墳墓、拿回遺產、成立慈善基金會,這些事加起來,一共也沒有花費十天的時間就搞定了。
  因為朱子墨的『沒做虧心事,沒必要避著人』的行事作風,他雖然沒有接受任何美國的媒體的採訪,但他這十來天的行程,還真不是什麼秘密。
  這邊朱子墨忙的腳朝天,那邊,關於他的報道,也終於鋪天蓋地的散播到四面八方了。
  鑒於朱導演在國內的人氣,他的新聞,又是從大洋彼岸傳過來的,自然也要跟著報道起來!
  《世界上最年輕的大導演,竟然是父母雙亡的孤兒》《從自閉症兒童,到世界頂級大導演的距離到底有多遠》《富二代的另一種可能》
  《我所有的成就,天堂上的你們能否看見》
  《沒有上過一天學,但他卻成了大導演》
  《所有遺產都用於慈善——我能自己養活自己》《最年輕的億萬富翁,也許你也能做到》
  簡直——沒有更心靈雞湯了!
  
  第71章 醜媳婦也要見公婆
  
  沈平章的臉很臭。
  他剛剛下了飛機,見到了他們家分離好幾天的朱導演,結果他還在那裡嘀嘀咕咕,說什麼——
  「不是剛剛開學,還在軍訓嗎?好孩子是不能翹課噠!」
  「都不知道提前通知一聲,幸好我事情還沒辦完,還留在舊金山,不然你豈不是要撲個空?」
  等兩個人上了車,朱子墨才奇怪的咦了一聲:「累了?飛機上沒休息好?還是時差倒不過來?怎麼臉色這麼差?」
  何止是差,簡直黑雲壓城城欲摧好嗎!
  結果,還不等沈平章把自己心中的怨氣抒發出來,朱子墨就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順便還把沈平章的大頭按在了自己的腿上,豪華的加長林肯,裡面的空間十分可觀,所以哪怕是這種奇葩的姿勢,也不會讓人覺得拘束和逼仄,反而舒展寫意的很。
  於是那憤怒的小火苗噗的一聲,就這麼給凶殘的按滅了。
  沈平章的臉在朱子墨的大腿上蹭了蹭,感受到那隔著夏褲透過來的溫軟觸感,在看到報紙之後,就變得十分焦躁的心情,突然間就平復下來了。
  幾分鐘之後,沈平章的脖子動了動,脫離朱子墨的桎梏,坐了起來。
  「咦?你不休息一會兒了?」朱子墨雖然嘴上抱怨,但親愛的突然萬里迢迢的跑來找自己,他心裡邊其實是充滿驚喜的,真是,在機場的時候,要不是顧慮這個年代出櫃的代價太大,他差點就忍不住撲上去麼麼噠了,久別重逢之後來一個火辣辣的舌吻一定棒透了!心裡邊酥酥麻麻的,整個兒都軟成了一團,所以這會兒看著沈平章,那小眼神別提多纏綿了,「睡一會兒吧,有什麼話等休息好了再說也不遲,離我住的酒店有將近兩個小時的車程呢!」
  沈平章卻默默地將朱子墨緊緊地抱住,也不說話,任那種分外令人沉溺的氛圍蔓延,過了好久,才終於歎息的抱怨道:「……為什麼不告訴我你來美國的目的?」
  男朋友的悲慘身世,竟然是通過媒體瞭解的,也是在那一刻,沈平章才突然意識到,他好像一點都不瞭解朱子墨,簡直太不稱職了!一年多以前,他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吧?就遭遇了父母一起去世的慘事,若非媒體信誓旦旦的樣子,他也許會當這只是一條無稽的杜撰緋聞!
  怎麼可能是真的呢?過去將近一年的時間裡,他的笑、他的奮鬥、他的積極樂觀、他的才華橫溢,都歷歷在目,這會是一個剛剛父母雙亡的孤兒應該有的狀態嗎?以身代之,沈平章假設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他一定會悲痛難掩、頹靡不振的!
  在敬佩朱子墨的堅強的同時,沈平章心疼極了。
  所以,前兩天,他是怎麼做到一邊給父母修葺墳墓,一邊語氣歡快地和自己通話的?
  心疼之後,就是憤怒!
  如果一個人,只願意與你同甘,而不願意與你共苦,那他肯定沒有把你當成最親密的人!朱子墨不信任自己嗎?覺得沒必要跟自己講?
  如果當時朱子墨就在身邊的話,沈平章說不定就忍不住當場把他拖過來打屁股了!
  二話不說,跑去跟學校請了假,然後他馬上買了機票,連夜飛了過來!
  朱子墨這會兒聽到男朋友的質問,啞口無言的張了張嘴:「嘎?」
  「在你最痛苦無助的時候,我難道不應該陪在你身邊嗎?還是說,你根本沒有把我當成最親密的人?」見朱子墨竟然還敢擺出那種茫然無辜的表情來,剛剛被按滅的怒火又蹭蹭蹭的往上躥!
  「可是……你在軍訓啊?」他的腦子畢竟是轉的很快的,眨眼間就想出來了一個完美的借口。
  「我可以請假!這個怎麼可能比你重要?」作為一個新晉大學生,其實想逃避軍訓,是有很多方法的,比如找醫生開個病假什麼的。到了沈平章這裡,就更好辦了,他畢竟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名人』,在就學安排上,注定了要跟普通學子有差別,校領導不是不知道變通的,一開始就同意了,只要沈平章能好好地修完學分,可以對他不做具體的課時要求……
  這也是為什麼,他可以這麼順利的請到假的緣故。
  「額,對不起,我只不過是怕你耽誤了學業……」朱子墨說的心虛極了,這個理由當然也不是一點沒有,但最重要的是,他的偽裝全都是對著外人的,對沈平章,他下意識的就遵從本心了,比如在外界看來,他這次回美國,是去處理父母的身後事,作為一個孤苦伶仃的可憐娃,哪怕人生再勵志,看起來也是悲慘的不行不行的。但事實上,他就是過來掃個尾,讓自己『假冒偽劣』的身份更可推敲,避免穿幫的危險。
  所以,什麼悲慘、苦難……都是錯覺!朱導演就是過來演一場大戲,蒙蔽世人的!
  於是,一來這事兒畢竟隱秘,他單獨辦了最合適了,二來他覺得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沈平章那麼爭氣的考進了國內最高學府,為這點小事兒耽誤他進步不值得。
  等到現在人家氣沖沖的興師問罪了,朱子墨眼珠子一轉,才突然間反應過來——貌似、大概、可能、或許、應該、好像,自己這事兒是辦的挺不地道的哈?
  想像一下,如果換了自己,上學上的好好地,突然從報紙上看到自己的男朋友,竟然是悄悄一個人去參加自己父母的喪禮了……
  渣啊!是不是拿老子當外人?!這麼大的事兒也不告訴我,合著咱只是露水情緣?沒打算和老子處長久了對吧?
  想到這一點之後,朱子墨立刻心虛起來了。
  他看著沈平章的雙眼,萬分真誠的道歉:「真的很對不起,這事兒是我不對,我忘了換位思考了,當初應該第一時間告訴你,讓你陪我一起過來的!我就是腦子一時沒有轉過來,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等你把時差倒過來,就陪著我去他們的墓地上看看,順便告訴他們,我已經不是一個人了……醜媳婦也要見公婆,你到時候可得說點好話,免得他們看不上你!」
  「什麼醜媳婦?是毛腳女婿吧?」事實證明,朱子墨真的很有特別的順毛技巧,一番話過後,沈平章那點悶氣就散完了,還擔心提到父母的事,朱子墨會傷心難過,於是心疼的立刻把話題轉移到媳婦和女婿的區別上去了。
  雨過天晴,兩個人膩膩歪歪的互相打趣了一路,等到了酒店之後,沈平章非要現在就去掃墓,他保證:「我在飛機上睡得很好,現在一點都不睏,來都來了,還是趕緊去拜訪叔叔阿姨吧!」
  朱子墨拿他沒辦法,只能同意了。
  沈平章穿的十分正式,一身筆挺的黑西服,他自從成名之後,經濟上終於寬裕了起來,在和朱子墨同居的時候,其實家裡的所有生活用品、三餐等等都是他出錢的,把朱子墨伺候的妥妥帖帖。在服裝方面,前兩年北漂的時候,他身上只有一身拿得出手的衣服,不知道洗過多少回了,現在自然不用那麼苦,加上朱子墨送他的禮物,兩個人每人一間獨立的衣帽室,像沈平章現在穿的這身,就是今年阿瑪尼的經典款,穿在他身上,顯得肩寬腿長,整個人帥爆了!
  空窗了好幾天,在異國他鄉的日子裡,朱子墨每天孤枕難眠,不知道有多空虛寂寞冷,現在看到這一幕美景之後,那叫一個食指大動啊,恨不得把他留下來,兩個人先滾上幾回床單再說!可惜沈平章這會兒莊重極了,一心想著在岳父岳母(的墳前)好好表現表現,心裡面繃著一股勁兒,嘴裡邊唸唸有詞,直接就把朱子墨鎮壓了,還不斷地追問該送什麼花、他們聽不聽得懂中文什麼的……
  朱子墨心裡知道他即將要拜訪的並不是他真正的父母,但看到他這麼鄭重緊張的樣子,雖然最愛的滾床單泡湯了,但心裡邊卻歡喜難言,畢竟沈平章並不知道實情,他這樣的神聖、莊重,終歸揭底,還是來源於對他的愛、和重視吧?
  最後,去花店買了一捧藍紫色的風信子,在伊萊克家的花園裡,他有看到這種被稱為『異國百合』的花,估計,那對早逝的夫妻會喜歡這種花吧?
  驅車去了墓園,沈平章給墓主人鞠了三個躬,然後默默地在那裡小聲的說了一些什麼,連朱子墨都不讓聽,足足用了半個小時,這才把風信子放在雪白的墓碑前面,又鞠了三個躬,這才拉著朱子墨的手,兩個人回了酒店。
  「神神秘秘的,你跟他們說的什麼啊?」朱子墨逗他。
  「我看了你父母的照片,你們長得並不是非常像啊?」沈平章顧左右而言他。
  明明是胡亂找的話題,卻一下子戳中了朱子墨的軟肋,他摸了摸鼻子,心虛的不再追問了。
  離開墓園之後,彷彿那種壓抑的氣氛終於消失不見了,沈平章鬆了鬆領帶,面上也是大舒一口氣的樣子,雖然岳父岳母已經去世了,但畢竟這也算是見過家長了,拐帶了人家的兒子,他心裡邊不是不心虛的,剛才也是憑著一股氣在支撐著罷了。
  搞定了岳父岳母(?)一雙小別勝新婚的狗男男終於有心激情起來了,至於什麼領略異國風情之類的,還是等朱導演從床上爬起來之後再說吧……
  他們沒在美國待太久的時間,畢竟沈平章還有學業要忙,而朱子墨也覺得老是呆在異國他鄉,總不如在自己的祖國舒服。他臨走的時候,倒是接受了《紐約時報》的一個小小的專訪,重點講述了一下這些天關於他沸沸揚揚的新聞,之後,他就和沈平章低調的乘飛機回國了。
  回國之後,沈平章也沒有繼續去趕軍訓的小尾巴,兩個人一起化身宅男,平日裡一個去書房看專業書籍,一個就躺在搖椅上發呆、去空間裡看之前的存貨、構想之後的作品、大吃大喝……當然,沈平章需要投喂的,遠遠不止那些花樣百出的美食……
  墮落的生活太容易讓人上癮,短短的十來天的功夫,朱子墨就活生生的肥了一圈。
  
  第72章 來個偶像劇怎麼樣?
  
  一開始的時候,他還以為這是錯覺。
  後來上秤一稱,他還堅持一定是電子稱壞掉了。
  但沈平章無情的戳破了他的幻想——他也沒幹別的,就把更衣間裡朱子墨原來穿的很合適的緊身牛仔褲拿來讓他換上試試而已……
  他倒是拚命的提上了褲子,深吸一口氣,等憋不住了,那脆弱的扣子就直接被崩飛了!!!
  朱子墨的表情都裂掉了,他條件反射的想把那顆調皮的水晶扣子撿起來,可惜……他蹲不下。
  那褲子的布料和做工都是相當過硬的,緊緊地繃在腿上,這要是換一條稍微劣質一點的,說不定就能聽到一聲尖銳的刺啦聲了!
  沈平章在旁邊死命的憋著笑,還『假惺惺』的勸慰他:「你現在其實剛剛好,真的,原先太瘦了……」
  朱子墨摸著自己凸起來一點的小肚腩,沉默不語。
  他默默地將牛仔褲脫掉,心裡邊的小人兒都哭暈了。
  成天傻吃不運動,果然是在作死啊!!!都怪沈平章!手藝練得那麼好幹嘛?一天三頓正餐,還要加上下午茶和宵夜!時不時就要去烤箱那裡考一盤曲奇啦蛋撻啦,每次的份量都不多,他一邊看電視,一邊就消滅掉了……還要怪那條邪惡的、寬鬆的、讓人完全喪失了警惕的居家服!在換上牛仔褲之前,他真的沒有留意到自己的腰圍增長了一圈啊!
  有多久,沒有去游游泳了?
  每天唯一的運動,竟然就是滾床單!
  這還是他嗎?他明明是個有為青年,一個有思想、有品位的小清新,看這體重的增長趨勢,是想向那些導演前輩們看齊嗎?腦內了一下自己成為像文昌副導演那樣的彌勒佛大叔形象……朱子墨激靈靈的打了個冷戰。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握緊拳頭,神情堅毅!
  沈平章笑得肚子都痛了,他也故作正經的問朱子墨:「所以呢?你是決定少吃點,還是決定每天泡至少兩個小時的健身房?」
  唉,說他不胖還真不是哄他,那種肉乎乎的手感實在是好極了,朱子墨皮膚極好,以至於現在沈平章有了一個詭異的小愛好——一遍又一遍的撫摸他的小肚腩……
  可惜,他卻一副天崩地裂的模樣!
  換個角度想想,他要是能多運動運動,倒也是好事,生命在於運動嘛,健康最重要。
  朱子墨開始考慮運動和美食的取捨。
  想了半天,他再次確定,運動,他真的不喜歡!美食,他真的拒絕不了!
  暗暗地瞪了沈平章一眼,要不是有他這個罪原體,自己至於要每天面對那麼多的誘惑嗎?
  「我決定,還是不要成天在家裡當宅男了!男人就要有事業心!成天在家賦閒,拿什麼養家養老婆!」說道老婆的時候,還拿小眼神一下一下的往沈平章身上瞄。
  沈平章老神在在,口頭上的便宜隨便占,自己只要抓緊實際上的好處就行了!
  「又有想法了?拍電影?」沈平章有點納悶兒,「你不是跟媒體放出風去了嗎,說近期不準備再開啟新的電影項目,這麼快就反悔好嗎?」
  「誰說我要拍電影啦?」朱子墨卻振振有詞,「咱可以拍部電視劇,來填補空窗期嘛!」
  他這個想法其實是剛剛萌發出來的,但是一旦說出口,就越想越覺得就是這個理兒啊!在家呆著也是無聊,又沒有什麼消遣,還不如拍部輕鬆題材的電視劇,就當玩兒了!等自己進了劇組,陪著演員們一起吃萬惡的盒飯,沒了美食的誘惑,他一定會飛速的瘦下來的!
  越想越激動,雙手一拍,得,就拍部偶像劇好了!
  「你還會拍電視劇?」沈平章的關注點卻歪掉了,然後他又很感興趣的問道,「什麼題材的?我能參演嗎?」
  「電視劇有什麼難的,大片我都拍出來了!」朱子墨十分臭屁,他問沈平章,「你不是馬上就得去學校上課嗎?能騰出時間來?」
  如果可以的話,他、他當然是希望能夫唱夫隨啦,據他所知,大學校園裡很多的學姐學妹都特別喜歡沈平章,都是青春四溢的美少女,額,鑒於也許沈平章已經徹底彎掉了,校園裡還有很多白白嫩嫩的學弟呀!熱戀期間,最忌諱兩地分居,不但熱情很容易消磨掉,期間如果有人趁虛而入,那節奏真是分分鐘讓人想要暴走啊!
  ……他不知道的是,沈平章心裡跟他其實是一個想法。
  自家朱導演這麼招蜂引蝶,如果把他單獨放出去撒歡,回頭又看上哪個小帥哥了怎麼辦?相處這麼久,沈平章十分確定,朱子墨其實就是個小色魔,特別的不矜持……再想想當初拍《亞特蘭蒂斯》的時候,自己和他還不算多熟,他就憋著一肚子壞水在那裡引誘自己……
  回首曾經,沈平章心裡邊狠狠地蕩漾了一下,但他表面上還是維持住了形象,說道:「那要看你拍什麼題材的,還有在哪兒拍,如果就在本市拍的話,我不要演主角,統籌一下時間,應該可以演戲讀書兼顧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眼巴巴的對著朱子墨狂使美人計,就想讓他答應『在本市拍而且可以讓他一邊上學一邊拍戲』的霸王條款,把個小色狼朱導演迷得暈暈乎乎的,很快就舉手投降:「我本來就是這麼想的!休假嘛,當然是怎麼舒服怎麼來,你放心,我會給你留個戲份不重,但人設討好的角色的!」
  朱子墨心裡也有一把小九九,說起來,沈平章已經是自己的工作室旗下的簽約藝人了,但到目前為止,對他還是散養的狀態,如果是別的公司,旗下正處於急速上升期的明星突然不拍戲,跑去讀書了,一定氣的跳腳,但到了自己這裡,他讀書就讀書,連下一部戲的安排都沒有,這也太不負責了!
  沈平章現在需要的是什麼?
  他已經有兩部足夠牛逼的電影作品了,可以說,地位先有了,現在最缺的,一是逼格,也就是最好拿個影帝之類的個人獎項,一是人氣,演部收視率極高的電視劇,讓他的臉在全國人民面前混個臉熟——就算那兩部作品票房都是大爆,可真正看過電影的人,比例其實是相當可憐的,以至於熱熱鬧鬧到現在,沈平章單論人氣,竟然也就類似於三線明星。
  走在大街上,說不定能認出他的人,比那些掙得還不夠他零頭多的電視明星要少。
  在地位短期內提升不了的情況下,攢人氣才是重中之重。
  等他習慣了學校的節奏之後,然後寒暑假的時候,肯定要接幾部靠譜的電視劇。唯一的意外就是,在此之前,朱子墨可沒有自己親自拍一部的想法。
  但現在他卻突然想到,為什麼不呢?
  「不要打擾我,我要去構思一個劇本!」行動派朱大導演很快就跑了個沒影,把自己關進書房,開始了自己的『藝術創作』。
  其實,他交代鯤鵬公司辦的站,已經開始運營了。
  上面已經有了過千的網絡文學作品,這些天閒著無聊的時候,朱子墨也曾經跑去各大榜單掃文,結果掃了好幾部之後,他就沉默了。
  ……只能說,以現在初期的發展水平來說,這些小說在很長時間裡,估計都不會太合他的口味了。
  題材不夠豐富,情節不夠狗血,要麼就太嚴肅了,要麼就太小白了,這些先驅者顯然還在摸索,很多時候蘇都蘇不到點子上。
  鑒於只是遊戲之作,朱子墨乾脆自己寫個簡單的劇本好了,自己寫的故事,一定更合自己的心意!
  他開始奮筆疾書!
  這是一個偶像劇劇本。
  裡面有豪門恩怨,有灰姑娘,有白馬王子,有各種蘇各種狗血梗,然後時不時還要虐一把,弄死一個兩個的人氣角色,各種陰錯陽差的誤會、各種喜聞樂見的相遇相知相愛,總之,結合自己在二十四世紀從文學作品、影像作品中看到過的各種梗,順便還夾帶私貨,裡面處處能夠看到自己家族的影子,比如男女主角的人設,就是來自自己的一個堂哥,和他的女朋友,當年他們可是非常轟轟烈烈的,讓許多樂於八卦的人津津樂道了好多年……
  他寫的太歡樂了,簡直一氣呵成,寫完之後渾身舒爽,就跟吃了人參果一樣。
  這才是精神上的享受啊!成天過著豬一樣的人生有什麼意思?做自己喜歡的事,哪怕累一點,心情也是非常愉悅的呀!
  ……其實,以朱子墨的家庭背景來說,實在太適合拍偶像劇了。
  想高大上?他能夢幻的讓愛做夢的少女們尖叫起來!
  咱們可是有生活的!絕對不會犯讓頂級富二代穿美特斯邦威的低級錯誤!
  他寫完全部劇本,只用了三天的時間。
  有些場景,還細心地畫出了分鏡,搞得十分專業。
  其實,在第二天,沈平章就不得不去學校報到了,軍訓已經結束,到了正式上課的時候了,他去考大學不是為了一張文憑,而是真的想去學點東西的,所以有時間的時候,自然不會一心想著要逃課,倒是非常有規劃性的給自己設定了一個最適合自己的課程表,混學分的課不用去浪費時間,換成去蹭高年級的專業課……能考狀元的人,智商絕對不會欠費,沈平章就好像一塊吸水的海綿,飢渴無比的吸收著各種需要的知識。
  依舊是『名人的特權』,學校沒有像對待普通學生一樣,一定要讓他在大一住校,於是他每天晚上還是要回去過夜。
  身為男朋友,朱導演的大作,他當然是第一個欣賞人。
  「噗!」
  這已經是第幾次噴茶水來著?
  偶像劇嘛,無論變多少個殼子,主旨絕對不會變,那就是『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
  要麼,就是灰姑娘遇上王子,然後天雷勾動地火,開始一段轟轟烈烈浪漫唯美的愛情,期間有女配、男配、男主的媽等等艱難險阻,但這些又怎麼能破壞兩個相愛的心?於是,一切都是浮雲,最後王子和灰姑娘過上了幸福美好的日子。
  要麼,就是窮小子與富家千金,這個和前面那個故事模式大同小異,總之就是地位不平等,導致愛情不被祝福,故事前期一定會有各種歡喜冤家的橋段,中期兩個人愛的死去活來,後期則是雙劍合璧,大戰世俗觀念,解決無數炮灰,最後he。
  朱子墨寫的劇本,當然也是集所有狗血之大成,在這個『純潔』的年代,簡直每一行每一句都是在挑動著讀者的神經,於是第一個讀者——沈平章,就一邊讀,一邊時不時的噴水,那種感覺,形象一點的說,就是『雷蘇雷蘇』的,一邊忍俊不禁,一邊又欲罷不能。
  一個小時之後,他終於看完了,眼眸晶晶亮的看著自己的男朋友,沈平章不得不感歎道:「你真是個天才啊……」
  他是看著朱子墨突發奇想,看著他奮筆疾書,看著他三天時間裡,就搞出來這麼一部精彩的劇本的。
  儘管一年來已經慢慢習慣了,沈平章還是小小的酸了一下,和朱子墨這樣的怪物生活久了,要麼就每天都自卑,要麼就趕快磨練出一顆金剛不壞的小心臟吧……
  
  第73章 偶像劇總是狗血的
  
  「對了,你是想讓我演這個沈烜吧?」沈平章十分確定,這個角色一定會是最吸粉的那個,當然,也最有挑戰性。
  「對呀!」朱子墨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這個沈烜就是男二號,所謂男一是用來走劇情的,男二則是用來愛的,神秘、強大、多金,還有點壞,這是標準的男二配置。然後在此基礎上,還加上了諸如死毒舌、怕蟲子、潔癖龜毛等『萌點』,當然,在這個年代,還沒有人能理解這些『萌點』到底為什麼萌,但只要把故事看完,就會發現,留存在腦海中最深刻的角色形象,還是這個男二號,他有一種獨特的魅力。
  沈平章拿著劇本,念了幾句男二號的台詞,然後他突然不確定的抬起頭來,問道:「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了……怎麼總覺得,蕭朗和這個沈烜的關係,有點……」
  自從跟朱導演攪合在一起之後,那扇轟然洞開的大門是怎麼也關不上了,後遺症就是,原先在沈平章眼中在平常不過的兄弟情啥啥的,經過有色眼光這麼一過濾,總是能讓他咂摸出點別的味道來……這大概是病,得治!
  然而朱導演卻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沒有想太多,沈烜就是喜歡蕭朗啊!」
  「……」沈平章頭痛的看著任性的朱導演,「你還想不想過審了?」
  「我又沒有明說!」朱導演老神在在,「除了你這麼聰明,誰能反應過來啊?觀眾們都是純潔的,肯定不會想歪。」
  事實上,等電視劇播出之後,純潔的觀眾們還真是沒有想歪,還表示很喜歡男一男二的互動,雞飛狗跳的友情也是可以很美好的嘛哈哈哈……但是,幾年之後,觀眾們越來越不純潔了,這個電視劇也就被頻頻挖墳,截圖發帖子到處找『和我一樣發現了裡面的姦情』的同好,這部當年大熱的偶像劇,也被標榜為了『賣腐界的鼻祖』,在某個網站上,一旦有男一男二的互動劇情,彈幕就可以刷到完全看不到人臉的程度……
  「……」沈平章……他竟然無言以對!
  就像蕭朗有原型——也就是朱子墨的一個堂哥——一樣,沈烜當然也是有原型的。
  當年也不知道怎麼眼瞎,就看上他那個十分不靠譜,特別熱衷於『微服私訪』,也就是把自己偽裝成一個窮小子,並堅決認為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愛上他的,才是真正不圖名利的好姑娘,總之可謂是又傻又天真的堂哥的。可惜,他堂哥是個純直男,百分之百接受不了男人的那種類型,於是最後就跟他挖出來的灰姑娘happyending了,至於沈烜,幾年後終於和他的真命天子邁進了婚姻的殿堂,據說幸福得很。
  在這部電視劇裡,無論是蕭朗還是沈烜,全都是經過了藝術加工的,比原型更討人喜歡,結局當然就停留在男女主皆大歡喜而沈烜黯然神傷的階段,所謂有缺憾才有美感嘛,到時候觀眾們肯定會非常心疼這個可憐娃的……
  「你想什麼時候開機?」沈平章果斷的略過先前那個話題,開始聊正經的。
  「不知道啊!」朱子墨掐指一算,「怎麼也得先把場地和服裝道具都確定了吧?我可不想讓好好地偶像劇拍出來有一股子山寨的味道。」
  都說了拍偶像劇就是為了散心,為了休假,在日程上,朱子墨當然不會為難自己。
  他興致勃勃,完全拿這次拍攝當養成遊戲來玩了。
  所謂豪門子弟,要開什麼車?穿什麼牌子的衣服?住什麼規格的房子?家裡宴會、舞會要怎麼擺?幾天後,一本『教你如何裝逼大全』就新鮮出爐了,反正一部偶像劇,如果照著朱子墨的要求搞預算的話,估計任何投資商的臉都會綠掉的。
  有這麼敗家的嗎?收不回來成本怎麼辦?!
  但朱子墨卻完美演繹了何謂『有錢任性』,自己拍出來的偶像劇,會收不回本?開什麼玩笑?怎麼可能啊!再說了,就算收不回本又如何?這年頭,玩點什麼不要花錢?哪怕去玩網游,你還得花錢給自己搞身像模像樣的裝備呢,拍這部偶像劇哪怕虧了,他也覺得高興!
  反正,拍攝前兩部電影的時候,朱子墨還會時不時的暴躁一下,但換了這次拍偶像劇,哪怕前期繁瑣的準備工作,他也做的很開心——也許他是唯一一個拍偶像劇還要做特效的奇葩導演了,鑒於有些奢華的場景、概念版豪車之類的很難弄到實物,他乾脆就用光腦建模,準備實在不行,就特效頂上!
  連大屏幕上的宇宙飛船都能弄得跟真的一樣,這些都是小case!
  至於服裝,他給那個理查打了個電話,很容易就敲定了,其中一部分服裝可以由范思哲贊助。如果是什麼雜七雜八的導演,范思哲不會這麼自降身價,但既然是朱子墨拍的,理查知道,他比自己還要完美主義,絕對不會出現有損格調的鏡頭的。這可是一次非常好的宣傳機會,腦子進水了才拒絕!
  除了范思哲之外,其他服裝,則全都是交給已經合作兩次的服裝廠訂做,像蕭朗『微服私訪』的時候,穿的就是私人訂製,因為沒有商標,出身平民家庭的女主角很容易就相信了那是地攤貨(……)。
  就這麼悠悠閒閒的準備著,到一切就緒,需要選演員的時候,時間已經到深秋了,天氣轉涼,到處都是枯黃的落葉紛飛,晚上還下了一場雨,於是早上起來,朱導演發現自己悲催的感冒了。
  這還是他穿越後,第一次生病呢!
  空間泉水有奇效,他這麼每天內服外用的,身體被調理的棒極了。但事實證明,再棒的身體,也擋不住人作死的步伐——昨天晚上,朱導演玩的太high了,在游泳池就忍不住來了一發,然後不顧沈平章的勸阻,又在擺滿鮮花的陽台上來了一發,隔著玻璃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夜雨,當時就詩興大發,啊的一聲差點把賣力的沈平章嚇得萎掉……之後可能是覺得冷了,就光著小腳丫升起了客廳裡的壁爐,於是那紅彤彤的小火苗,又一次引燃了他的熱情……
  第二天醒來,就鼻子不通氣,腦子昏昏沉沉,整個人都萎靡了。
  他還老想著打噴嚏,但無論如何打不出來,鼻子裡又酸又癢,眼淚止不住嘩嘩的流,裹著柔軟的羽絨被,朱導演看起來可憐極了。
  可惜沈平章卻郎心似鐵,一邊逼著他吃藥,一邊恨恨的教訓他:「該!以後還任不任性啦?」
  朱導演閉著眼睛裝死。
  藥有點苦,但後來的蜂蜜水卻甜甜的,只是感冒的朱導演卻幾乎咂摸不出味道來了。
  「我去給你拿白粥,你這幾天就給我好好地清清腸胃吧!」為了讓朱導演記住這個教訓,沈平章乾脆的把美食給他斷了,只准吃沒有味道的白粥,就是要讓他長長記性!
  朱子墨用『你這個負心漢,剛從人家床上爬起來就翻臉不認人』的控訴目光看著他。
  負心漢留給他一個無情的背影。
  沈平章剛走到廚房,就聽到了一陣熟悉的手機鈴聲,兩秒鐘之後才反應過來,那是他自己的手機——自從去上學之後,為了方便和朱導演聯繫,沈平章就買了一部手機用著,等回了家,就丟到一邊,免得有人打擾他們。自己的號碼只有幾個人有,他猶豫了一下,轉過身去客廳接電話。
  等看到來電顯示,沈平章一下子愣住了。
  這是他家裡的電話號碼。
  他曾經用這個手機給家裡打過幾次電話,除了第一次接了之外,後面幾次都是響到自動斷掉為止,他的父母都是非常固執的知識分子,指望他們主動服軟是不可能的,就算有了台階,人家願不願意下還是兩說呢,沈平章無奈的很,只能每週打一次,那長達一分鐘的拉長音『嘟——』,就好像無言的對峙,只看誰先忍不住了。
  所以,看到這個電話號碼之後,沈平章一下子就恍惚了,他就跟夢遊一樣的點了通話鍵,把手機放到耳邊,小心翼翼的:「喂?」
  那邊是他的母親寇月華的聲音。
  「我和你爸一會兒就去搭飛機了,把你的地址給我。」
  沈平章一個激靈,條件反射一樣就把朱導演家的地址報過去了。
  這個才住了幾個月的地址,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了沈平章的腦海裡,和『家』這個字緊緊地聯繫起來,反而過去十七年生活過的家,卻漸漸模糊了,所以這真的是很順嘴的就報出來了,當然也有他此時緊張的大腦一片空白的因素在。
  寇月華才四十多歲,腦子好用得很,一邊就牢牢地記住了。
  她非常乾脆,只多說了一句:「在家等著吧,大概三個小時後我們就到了。」就掛上了電話。
  徒留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犯了什麼蠢的沈平章拿著個嘟嘟嘟的電話狂喊:「錯了錯了!不是這個地址!」
  再打過去,根本沒人接了。
  端著一碗白粥上去,朱導演心裡很納悶兒,怎麼剛剛還強硬的彷彿江洋大盜的傢伙,下了次樓,就突然變得小媳婦起來?
  這低眉順眼的,是錯覺嗎?
  
  第74章 如臨大敵的毛腳女婿
  
  等朱子墨把一碗白粥沒滋沒味的吃完,沈平章才終於期期艾艾的開了口。
  「什麼?!」虧了他把最後一口咽到肚裡去了,不然非嗆個半死不可!
  沈平章又重複了一遍。
  朱導演一雙眼睛都直了,他嚥了嚥唾沫,十分傻白甜的問道:「我這感冒是不是挺嚴重的?感覺有點像病毒性呢,要不然還是趕緊送醫院吧?」
  同樣慌了神的沈平章居然開始認真思考這個主意的可行性了。
  但很快,他掃視了周圍一圈,拜朱導演是個非常有生活情調的人所賜,他這棟別墅無論從裝修上,還是從擺設上,處處都充斥著他獨有的氣息。他的父母又不是傻子,房子裡有沒有住著其他人一眼就看出來了,現在躲出去也沒什麼意思,反正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伸頭一刀縮頭一刀什麼的……
  人一旦開始光棍起來,之前所有擔心的東西,就都如同過眼雲煙了。
  「你乖一點,」沈平章緊緊握著朱子墨的雙手,「他們既然過來找我,肯定不會是來教訓我的,我的父母我瞭解,如果生你的氣,肯定會直接無視你,也懶得跟你吵得紅眉毛綠眼睛的……有什麼事我都會擋在你前面的——你先睡一會兒,剛吃了藥,發發汗,一會兒我去機場接他們,等到了我再叫你……」
  「我怎麼睡得著啊!」朱子墨白眼都翻出來了,他把被子一掀,吸著鼻子往衣帽間的方向走:「算了,我還是跟你一起去接人吧……」
  好歹能多刷一點印象分什麼的。
  看著自家朱導演那軟軟的步伐,沈平章心疼的不行,就要上前拉他:「你還是別去了,今天溫度很低的,天氣預報說還有陣雨。」
  「大不了穿厚一點唄!」朱子墨其實嚇得整個人都木掉了,但還是十分堅強的挺住了,「我一定要去……至少得先把態度擺出來吧……」
  這哪怕是拐了人家的閨女,見岳父岳母的時候,也得老老實實地裝孫子,更別提現在他拐走的是人家的兒子,哪怕沈平章一再強調老兩口是講理的知識分子,他依然緊張的胃疼。
  去衣帽間翻了一遍,看哪件衣服都不怎麼滿意,最後好容易挑出了一件雪白色的毛衣,深卡其色的褲子,毛衣領口挺大,裡面穿了一件嫩粉色的襯衫,映照的朱子墨的臉色好看了一點,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的大衣,照照鏡子,發現萌、帥、白淨、乖巧、大方,各個元素都有了,又不放心的問了問沈平章的意見,這才決定就是這一身了。
  沈平章內疚的看著還在生病中的朱導演,拿了一條煙灰色的圍巾幫他圍上,這才拉著他的手,去車庫取了車子,往機場的方向趕。
  他們在候機大廳裡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等到了沈平章的父母。
  當沈平章站起來,衝著一個方向揮手的時候,帶著大口罩,正拚命用紙巾擦生理眼淚的朱子墨一下子就僵住了,卡卡卡好像被冰層凍住了一樣,扭脖子的時候都彷彿可以聽見那慘烈的聲音。
  這時候,沈平章捏了捏朱子墨的掌心,又輕輕拍了拍後背以示安撫,然後他就拉著朱子墨迎了上去。
  因為怕被人認出來,沈平章也和朱子墨一樣,都帶了一個口罩——但自家兒子,就算把頭全蒙住也肯定能一眼認出來的,所以在沈平章揮手致意的時候,他的父母也都看到他了。
  看了一眼,就把視線轉到了他旁邊那人身上。
  眼睛紅通通、淚汪汪的……
  此時朱子墨也正在觀察自己的『岳父岳母』,發現果然和自己想像中的一樣,兩個人都戴著眼鏡,沈爸爸氣質儒雅,沈媽媽也有很濃的書卷味。從外貌上來說,沈平章算是結合了兩個人的優點,可以想像,二十多年後的沈平章,應該也是這樣一個帥大叔。
  沈平章接過了他父親手中的行李,打了聲招呼之後,這才把身邊的朱子墨介紹給他們:「這是子墨,我的……愛人。」
  他把『男朋友』這個非常具有刺激性的稱謂換成了愛人。
  沈平章的父親名叫沈華錦,聽了兒子的介紹,挑了挑眉,沉默的看了旁邊的朱子墨一眼。
  對這個季節來說,朱子墨穿的實在是有點多的……
  哪怕是深秋,白天的時候溫度也不算低,就是晚上很冷罷了,像沈平章他們,此時都穿的是襯衫+厚外套,而朱子墨,他的白毛衣看起來好柔軟厚實啊!
  解開口罩的一條腿,朱子墨乖巧的上前打招呼去了:「叔叔好,阿姨好。」
  但這時,意外情況突然發生了!
  感冒中的朱導演臉上還掛著萌萌的笑,但鼻子卻癢起來了,和之前一樣,一個呼之欲出的噴嚏卻無論如何都打不出來!於是他一邊飆淚,一邊抬頭,一管清涼涼的謎之分泌物就那麼從鼻孔裡掉落出來了!
  那一刻,朱子墨彷彿聽到了心碎的聲音!
  天吶!我的鼻子!你為什麼偏偏選這個時候這麼不爭氣!
  他簡直不敢去看對面岳父岳母的表情!
  旁邊的沈平章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非常順手的幫朱子墨擦了擦。
  沈爸爸和沈媽媽越過正在無恥的秀恩愛的兩個人,先往出口走了。
  沈平章和朱子墨連忙把口罩戴好,跟在後面。
  四個人分前後坐上車,沈平章開車,朱子墨坐副駕駛,沈爸爸沈媽媽坐後面。
  因為剛剛丟了人,朱子墨開始自暴自棄的發呆。
  氣氛很不和諧,沒有人交談,車裡唯一的聲音,就是車載音樂。
  等回到家,已經下午一點鐘了。
  沒有選擇去外面用餐,沈平章打算親自下廚款待許久不見的父母。
  臨去廚房之前,他看了朱子墨一眼,儘管私心上來說,他非常想讓朱子墨上樓去睡一覺,不用在下面這麼尷尬,但就像他說的,既然已經在一起了,父母這一關遲早得過,都上門來了,你作為毛腳女婿卻自己睡覺去了,哪怕有生病作為借口,也好說不好聽。
  朱子墨腳下穿的是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和他的白色毛衣看起來特別搭。
  脫了黑色大衣之後,他看起來年紀小了好幾歲,粉粉嫩嫩的,簡直比櫥窗裡的洋娃娃還要可愛。拿出了紫砂壺,又放了點大紅袍進去,朱子墨開始給客人泡茶。
  作為一個合格的富家子弟,朱子墨的裝逼技能是滿點了的。
  茶道做到精深處,實在是非常好看的,只見霧氣氤氳間,茶香浮動起來,剛剛還可笑的流了鼻涕的朱導演顯得又有文化又英俊,自覺將面子找補回來了,他把茶杯往岳父岳母的方向移了移,柔聲道:「初次見面,也不知道二位喜歡喝什麼樣的茶,這個是別人送的,正宗武夷山大紅袍……嘗嘗看?」
  喝過一輪茶,氣氛貌似終於鬆動一點了。
  寇月華先開口問道:「這裡……是你的房子吧?」
  來了!朱子墨精神一震,我中華人民的傳統,就是男方一定要有自己的房產,沒有房子,人家做丈母娘的憑什麼把閨女嫁給你?這些天因為修改偶像劇劇本的緣故,朱導演裝了一肚子的民俗風情,潑狗血也要有群眾基礎嘛!現在看來,世界上果然沒有無用的知識,他坐直腰板,嚴肅的回答道:「是的,其實,除了這一處房產之外,我還有幾處房產,經濟上是很寬裕的,叔叔阿姨儘管放心!」
  放心把女兒(?)交給我吧,吃不著苦的!
  他沒有發現,沈爸爸沈媽媽的表情,反而顯得更加心塞了。
  沉默了一會兒,寇月華又問了一個問題:「你會做飯嗎?」
  朱子墨心裡咯登了一下,最後還是得實話實說:「我手藝不怎麼好……但我可以請保姆噠!」
  糟糕啊!減分項出來了!婆婆挑兒媳婦時,會不會做飯這一條很關鍵的!早知道,就應該把沈平章留下,他去廚房裝模做樣,然後偷渡一點酒店送過來的外賣就說是自己的手藝……不過他果然還是很機智的,那句我可以請保姆做簡直就是神來之筆,既隱晦的表明了自己的財力,又抒發了疼老婆的本質……
  三個人又沉默著喝了一旬茶水。
  這次換沈爸爸問了,他推了推眼鏡,表情很嚴肅:「聽說,你是做導演的?剛剛成年?我一直不贊同平章進娛樂圈,那個圈子亂的很,你還這麼年輕,心性不定,真能保證一直不變心的和平章走下去?」
  先問房產,再問做家務活的能力,最後再談工作……沈平章的父母果然很傳統嘛!這難不倒他!
  朱子墨也很嚴肅的回答道:「叔叔你可能對我的職業有點誤會,娛樂圈是挺亂的,但也要分什麼人,像平章,不就一直潔身自好嗎?我和他一樣,最期待有一生一世的愛情,所以這一點上,您完全不必擔心。再說了,像平章這樣優秀的人,誰捨得辜負他呢?我雖然年齡小,但一個人的責任心,是和年齡無關的,人渣老了之後就是老人渣,好男人年輕的時候也是好男人,這一點上,叔叔阿姨可以看我以後的表現!」
  他說完之後,又仔細回味了一番,發現簡直可以給自己點一百個贊!真是靠譜的好男人啊!中國好女婿就是他了!
  其實……他沒有發現的是,他的腦子此時早已經跟一團漿糊沒什麼差別了。
  一會兒是女婿與岳父岳母的場景對話,一會兒是兒媳婦對公公婆婆的場景對話,完全和自己沉浸已久的狗血八點檔劇情無縫隙對接,等沈平章做好菜端出來,他還一副『快來誇誇我,我的表現棒極了』的傲嬌樣子,沈華錦和寇月華兩夫妻簡直都無語透了……
  在廚房的沈平章一直擔心著這邊,這導致他廚藝大失水準,平時可以打九分的水平今天只發揮了七分不到,一共做了三四個菜,就收手不做了,自家朱導演病歪歪的,也不知道有沒有被為難啊?
  等出來之後,他突然就放心了,因為朱導演實在笑的很燦爛,倒是自己的父母,臉色看起來很微妙的樣子。
  「飯好了,先吃了再說吧?」
  
  第75章 談話
  
  因為貌似已經通過了岳父岳母的考驗,朱導演此時也不忐忑了,坐在餐桌旁,笑的就像一朵迎風搖曳的金盞菊……
  但,感冒這個惡毒的小妖精總是拆他的台,一會兒想打噴嚏,一會兒想咳嗽兩聲,生理淚水糊住了眼睫毛,讓他連睜開眼睛都變得困難起來。沈平章實在不忍心看他在這裡死撐了,半強制性的把他送進了臥室,並從外面將門鎖上。
  等沈平章下了樓,就只有他自己一個人面對自己的父母了。
  少了一個朱子墨,這三個人之間的氣氛不但沒有緩和,反而顯得更加尷尬、凝重。
  誰都沒什麼胃口吃東西,四盤菜最後只每樣吃了一個小缺口,就都不約而同的停了筷子。
  沈華錦沉著臉說道:「我和你媽這段時間查了很多資料。」
  停頓了幾秒鐘。
  「我為之前的偏頗向你道歉,」沈華錦的表情很彆扭,但他還是堅持著沒有將視線移開,「你坦白的太突然了,我和你媽都沒有精神準備,因為身邊並沒有什麼正面的例子,那時候我們以為同性戀就是娘娘腔、死變態、精神有問題,當時衝動之下,罵了許多很過分的話,希望你不要介意,能夠原諒我們。」
  沈平章顯然沒預料到會是這樣的走向,他睜大眼睛,幾乎立時眼睛就紅了。
  「但是,」沈華錦梗著嗓子,轉而不近人情的繼續說道,「我們對你的戀愛對像……持保留態度。」
  談及自家朱導演,沈平章下意識的就反駁道:「他——」
  「你不覺得他太年輕了嗎?」沈華錦打斷他的話,順便抒發自己的怨念,「而且優秀——咳咳,我看了幾乎所有有關他的報道,之前就知道他才成年不久,但見了面才知道,這根本就還是個孩子吧?莫非你不光是個同性戀,還是個戀童癖?!而且,你還有沒有點志氣了?你一個大男人,住在人家的房子裡,靠著人家演戲掙飯吃,兩個人地位不平等,怎麼抬得起頭來啊?」
  一邊說著,眼風掃到兒子還繫在腰上的圍裙——他應該是忘瞭解下來了——眼角跟抽筋一樣的跳了跳,他真是一萬個看不慣!
  寇月華也跟著開導兒子:「好歹你現在是想通了,這幾年就好好在學校讀書,咱國內的大環境還是沒辦法接受你們這樣的,我就怕你的事兒被那些記者知道了,報道出去,沒人找你演戲,你又沒其他的本事,連張大學文憑都沒有,難道以後要去要飯嗎……你爸也是為了你好,這年紀太小的,心性就不定,既然你天生就喜歡男人,我們也不逼你了,可還是盼著你能找個靠譜一點的,等過幾年就去國外領張結婚證,踏踏實實的過日子才好呢!」
  「媽——」沈平章哭笑不得,好消息是爸媽不再為他的出櫃生氣了,但壞消息是,朱導演在他們眼裡,卻變成了『年紀小、沒定性、有錢容易花心』的形象,然後自己好像成了吃軟飯的?還是隨時擔心失寵的那種?
  「別叫媽,你先聽我說!」寇月華語重心長,「真的,那些少男少女的所謂愛情,太脆弱了,我和你爸教了這麼多年書,什麼樣的沒見過啊?前幾天還好的要死要活的,疊一千個紙鶴、用自己的血寫情書、一個月光吃饅頭鹹菜攢了錢買生日禮物……可惜,沒幾天就誰也不跟誰說話了,比個陌生人還不如呢!像你們這樣的,還似模似樣的同居呢,回頭吵了架,人家直接把你掃地出門,到時候你就跟只喪家犬一樣……」
  「行了行了行了……」沈平章連忙打斷母親的聯想,「我求求你們了,我和子墨都是可以為自己負責的成年人了,跟你們學校那些象牙塔裡的『孩子』完全就是兩個物種ok?說實在的,現在我也沒本事跟你們證明什麼,但時間能說明一切,不如你們先冷眼旁觀幾年?到時候我們倆去國外領證,一定不會忘了送你們兩張機票的!」
  這場不見硝煙的交鋒,一共持續了快兩個小時,但誰也說服不了誰。
  就像沈平章說的,沈爸爸沈媽媽都是那種非常傳統的知識分子,畢了業就留校教書,從講師到教授再到如今的博士生導師,兩個人都有些固執、清高、並且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忠實擁躉。生了沈平章之後,為他規劃的人生軌跡,也是一路重點小學重點中學重點大學……然後像他們一樣,有個平穩而富足的人生。可惜,四年前,一切就都跑偏了。
  沈平章沒去學校報到這件事,在沈爸爸沈媽媽看來,絕對比他宣佈出櫃還要讓人生氣!
  當然,不去報到和宣佈出櫃這兩件事是連續發生的,在它們中間設立一個比較級根本沒意思。
  但也正因為他們是知識分子,不像那些沒文化的愚夫愚婦,聽到同性戀三個字就像看見洪水猛獸,一時間不理解,一輩子也不可能理解。沈爸爸沈媽媽去學校的圖書館查了許多資料,之後才確定,這事兒根本就是天生的,不算是『主觀上的犯錯誤』,為這種生來就注定的東西苛責一個人非常不科學、沒有道理……然後他們又從報紙上得知,兒子竟然偷偷參加了今年的高考,以省狀元的身份進了北大光華。
  彆扭了這麼多天,很有讀書人耿介性子的沈爸爸沈媽媽,終於決定親自前來向兒子道歉。
  主流上,對他們這樣的小眾群體還是很不寬容的,這個他們人小力微,很難去影響、改變,但作為父母,在孩子艱難的時候表示一下支持,就像孤苦無依中突然有了一處避風港一樣,總是好的吧?
  對朱導演,他們並不是不滿意,而是對方太『優秀』了,所謂高門嫁女,低門娶婦,這就跟自家兒子突然娶了公主一樣,對一些涉世未深的少男少女來說,看到這種喜聞樂見的故事一早大喊『天賜良緣』了,可作為成年人,『門當戶對』這個詞的確是金玉良言來著,你看歷朝歷代,哪個駙馬過得滋潤了?
  ……可能正是因為剛剛朱導演激起了他們心中的某種隱憂,就算作比喻,這對夫妻也下意識的用了駙馬和公主,而不是王子和灰姑娘啥的……
  沈平章可不知道,在他的父母眼中,蘊含著多少對他苦逼前景的憂慮。
  一萬種可能裡,至少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將來自家兒子會被那個朱導演無情的甩掉,人家繼續走向人生巔峰,而自家傻兒子則落個一場空……
  誰也說服不了誰,沈爸爸沈媽媽拖著自己的行李箱:「算了,今天就到這兒吧,你送我們去酒店。」
  「為什麼還要去酒店?」沈平章皺皺眉,「客房很多,就住在這裡吧?」
  「說得好像你有房產證一樣!」沈華錦毫不留情的打擊兒子,「我們可沒有那麼厚的臉皮,兒子吃軟飯,還要搭上一家三口齊上陣不成?」
  「……」沈平章特別想給自己一個嘴巴,叫你嘴賤!
  等坐上車,寇月華開口說道:「你現在片酬多少了?夠不夠買房?不夠我和你爸手裡還有幾十萬,本來是留著給你結婚買房用的,現在給你也一樣,你還是趕緊買套房吧,以後被人轟出來,好歹還有棲身之地……」說著,遞給沈平章一張存折。
  沈平章沒有接,他的表情隱隱有些崩潰了,咬著牙說道:「你們還是自己拿著用吧,房我自己買得起……」
  堅拒了數次,寇月華才心有慼慼焉的把存折收了回去。
  等到了酒店安頓好了,沈平章臨走之前,寇月華不忘囑咐兒子:「明天早上過來接我們,我們正好去參觀參觀你的學校。」
  「北大你們不是來過好多次了嗎?」沈平章皺眉,「經常過來考察、競賽、聯誼什麼的,熟的不能再熟了,還參觀什麼啊?」
  「那能一樣嗎?!」寇月華白了兒子一眼,「以前這也不是我兒子的母校啊!」
  得,沈平章只能答應下來,然後他就屁顛屁顛的開車回去伺候自家朱導演去了。
  看著兒子迫不及待絕塵而去的背影,沈爸爸沈媽媽的腦電波同頻了——這還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娘啊……
  回去一看,樓上本來應該睡覺的朱導演正在床上滾來滾去。
  見到沈平章回來了,他一骨碌爬起來,眼巴巴的看著他。
  「怎麼樣怎麼樣?我今天表現得如何?!」
  沈平章上前撫了撫朱導演的呆毛:「放心吧,棒極了,簡直過分的棒,因為我爸媽一個勁兒的擔心你會甩了我呢,說我配不上你什麼的……」
  他顯然對春秋筆法運用的很熟練,三下五除二就把精華提煉了出來,『糟粕』丟到一邊不管,只兩句話就把忐忑不安的朱導演安撫住了。
  被拍的渾身舒爽的朱導演還沒忘了安慰沈平章:「放心吧,我才不會甩了你呢,我最愛你了麼麼噠~~」
  「嗯,我知道的,所以我跟他們說了,叫他們有本事就等著瞧,我才不會那麼慫呢!」沈平章看朱子墨的眼神軟軟的。
  他把不老實的朱導演壓在床上:「所以,你還是好好躺著養病吧,乖一點,知道嗎?」
  
  第76章 簡單粗暴的試鏡會
  
  朱子墨的重感冒持續了差不多一周才好。
  他暗搓搓的懷疑,之所以會淪落的這麼嚴重,患病期間受到了驚嚇絕對是重要原因……之一!
  其實吧,別看朱子墨原先是個宅,然後爹媽也從來沒有靠譜過,但他對於『哄長輩開心』這個技能是掌握的非常熟練的——對朱家那樣的大家族來說,哪怕沒有掌權的野心,你至少也得跟掌權的叔叔伯伯爺爺奶奶處好關係吧?要知道富貴閒人也是分好幾等的,他們決定了你能不能隨心所欲、肆無忌憚……
  所以,朱導演就這麼一邊感著冒,一邊刷著好感度,等一周後沈爸爸沈媽媽決定回去時,對朱子墨的稱呼儼然已經從生疏至極的『朱導演』,進化成了『子墨』,眼神中那種『你們趕緊散吧散吧散吧』之類的光波已經消失的幾不可見了。
  就這樣,白天去討岳父岳母歡心,晚上則軟噠噠的作出一副病入膏肓的淒慘模樣,作天作地的從他們兒子那裡把債討回來(……)。
  前腳沈爸爸沈媽媽搭上了回程的飛機,後腳朱導演就精神抖擻的痊癒了。
  要說這生病也不是沒有好處的,比如他之前被催肥起來,導致所有衣服都穿不進去了,病了之後連著吃了一周的清粥小菜,那一雙眼睛大晚上看的話,都能冒出綠光來……那些令人惱火的小肉肉就這麼消失不見了,換上原來的褲子之後,上竄下跳的都沒有被崩裂的危險了,這真是可喜可賀。
  他當即就以此為理由,叫沈平章給他煮了一碗紅燒排骨慶祝一下。
  鑒於他的病真的已經好了,沈平章看他那小模樣的確可憐得很,就順勢去了廚房,不但做了他強烈要求的紅燒排骨,還做了一桌子雞鴨魚肉生猛海鮮,那香味兒飄的,讓沒出息的朱導演差點流出了口水,最後理所當然的吃撐了。
  撫摸著又見隆起的小肚子,朱導演酒足飯飽,志得意滿,當即就要宣佈,不再等了!明天就確定好所有演員,後天上午開記者會!宣佈由自己原創劇本的偶像劇《天之驕子》即日開機大吉!
  「你不考慮換個名字嗎?」沈平章還是覺得這個劇名普通了點,差了那麼點意思。
  「哎呀,算了,想得頭痛,重要的還是電視劇內容吧?名字什麼的,難道『朱子墨出品』這五個字還不夠嗎?」朱導演十分大言不慚。
  「……」但令人糟心的事,就算這種言論很欠抽的樣子,沈平章咂摸了一下,還是覺得這尼瑪簡直就是大實話,根本無法反駁……
  這會兒,他的爸媽無數次絮絮叨叨,覺得他和朱子墨『門不當戶不對』的勸導又浮現在腦海了,儘管當時沈平章表現的很篤定,認為他們就是瞎操心,但其實潛意識裡,他還是有了濃濃危機感的——或者這些危機感,還真不是被他父母提醒他的,為什麼突然拿起課本,拍戲累得臭死也要堅持,最後參加高考,直接拿了省狀元?為什麼還要連軸轉的進修雙學位?也許就是為了縮小他們之間的這種差距?
  ……
  所謂領導一張嘴,手下跑斷腿。
  其實關於這次電視劇選角的問題,朱子墨一開始就有了他覺得會很合適的目標演員。來這個年代也有一年多了,他終於對現在的演員格局有了個大致的把握,鑒於這部偶像劇打的是青春牌,那些主要演員一定要夠帥夠年輕,演技稚嫩還可以調教,要是從外型上就違和了那這部偶像劇就完全是一個笑話。至於女主角,他比較傾向於用之前扮演阿瑤的孔維,那小姑娘長得漂亮,卻不是大美人的那種漂亮,靈氣的很,天生一張女主臉。
  要說男女主都是水靈靈的小花嫩草,那麼像主角的爹媽們,就都是可以撐得起場面的實力派了。總之有朱子墨自己的口味,加上幾個相熟的電影公司拚命推薦,相當容易就湊夠了龐大的演員群。之前就都一一通知下去了,這次朱子墨不打算再像前幾部電影一樣試鏡了,反正所有人的演技都至少能夠得上一般,那麼等明天早上,就把人召集起來,統統換上戲服拍幾張硬照——誰是珍珠誰是魚眼睛,一目瞭然。
  沒錯,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不知不覺的,朱子墨在國內的娛樂圈,也有了可以這樣任性的資本了呢。
  即使是這麼簡單粗暴,那些被通知明天一早試鏡的演員,還是激動的不要不要的,連夜敷面膜做保養,就盼著明天上妝的時候,顯得狀態好一點……
  額,雖然不是選美,但,也是差不多啦。
  
  那個朱導演第一部電視劇哦!
  
  簡直控制不住想要炫耀的手……可惜那邊卻說的很明白,因為電視劇還在籌備階段,沒開新聞發佈會之前,不希望看到有消息提前洩露的情況。
  至於不聽話的後果?人家沒有明說,但想也知道很嚴重啊!在圈子裡混,最不能得罪的人第一是導演第二是製片第三是投資商,朱子墨三樣都佔全了,想上他的永久性黑名單就儘管試試啊?呵呵。
  到第二天早上,上百演員在隆慶影視城的一個攝影棚集合。
  那邊已經擺好了一排一排的戲服,大家可以自己挑合適的尺碼試裝。
  許多人在看到那些戲服時,就已經想給朱導演跪下了。
  什麼叫財大氣粗?這就叫財大氣粗啊!跟人家這戲服一比,國內大部分劇組都可以一起抹脖子自殺了!看看這布料,再看看這做工!雖然還不知道這部偶像劇的劇情是啥,但單看這些戲服,就可以料想到,哪怕劇情是一坨屎,這樣高大上的俊男美女愛情故事,也足以騙來收視率了……更何況朱子墨導演自己寫的劇本,怎麼也不可能是一坨屎吧?
  化妝師團隊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那本來就辟里啪啦充滿電火花的氣氛,陡然又濃烈了好幾個百分點。
  經過一年的磨礪,之前還去國外進修了兩個月,小艾幾個早非昔日阿蒙了。看她們以前的化妝效果,總有一股子山寨味兒,可現在一箱子專業化妝工具齊刷刷的擺出來,就是透著一股子精英范兒!快手快腳的為各位試鏡演員化妝、做造型,哪個角色需要什麼樣的效果,全都瞭然於心,一個化完一個上,有著堪比流水線工程的高效率……
  化完妝之後,那邊攝影師在等著呢!
  要拍的硬照,不光有單人照,還要有各種各樣的合照——畢竟任何角色都不是脫離群眾單獨存在的,比如要在劇裡扮演兄妹的人,結果愣是看著像姐弟……或者扮演情侶的人,照出來之後偏偏看著像母子……有些年齡倒是對上了,可惜站在一起,氣場怎麼看怎麼彆扭,簡單形容一下,就是沒有那種cp感——這個問題是非常重要的,劇裡有沒有火花,會不會幹巴巴的沒營養,全在這裡了。
  朱子墨就坐在角落處,看著這邊。不過誰也沒能從他的表情裡看出什麼內容來。
  沈平章既然也要參演,他也沒有做特例,跟著一群試鏡演員化妝、拍照,都排著隊,一撥完了一撥接上,井然有序的樣子,等硬照拍完,就在工作人員的引領下自己離開,回家等消息。
  大部分演員都不會有什麼異議,畢竟公允點說,朱子墨的劇組,已經是難得公平的劇組了。國內就是個人情社會,像那些混出頭的大導演還好,可以很硬氣的拒絕投資方塞人,不至於把片場搞得烏煙瘴氣,但對一般的導演來說,你必須要做出妥協,試問哪個片場裡沒有所謂的『關係戶』?很多時候,你演的比別人好,比別人更適合這個角色,可偏偏被人頂下去了……做演員的,誰沒有這樣讓人憋屈的經歷?
  在朱子墨這裡,如果你足夠優秀的話,就不會被埋沒。
  當然,公平的環境下,那些最擅長濫竽充數的人可就不開心了,前前後後的,不知道多少自認『有門路』的人試圖跑去找朱子墨套近乎,可惜,直接就被攔在三米之外了——朱大導演如同一尊剛正不阿的塑像,戴著個大墨鏡,面無表情也不說話,另多少沒和他打過交道的人肅然起敬、悚然生畏啊……
  誰也不知道,那個看起來簡直太不好相處的朱導演,此時卻躲在墨鏡後面眼睛滴溜溜亂轉,心裡想著,果然我家沈平章最帥啊!真是鶴立雞群的讓人合不攏腿……
  這種粗暴的試鏡方法下,只用了多半天的功夫,就一切搞定了。
  最後的人選很容易就定下來了,照樣是那些忙的連軸轉的苦逼手下們負責一個一個通知下去,幾個主演還要和朱子墨一起,出席明天的新片發佈會,小露一下臉。
  總之,幾家歡喜幾家愁,在有人得意的時候,總有另外的人在失意。娛樂圈的本質,其實就是這樣一個個的機會給你,抓得住就一路高歌,慢慢從小透明混成大明星,住不住就慢慢沉寂下去,幾年之後,走在大街上都不會有人認得出你。
  一夜無話,只等第二天的發佈會了。
  
  第77章 新片發佈會
  
  其實,在這個時間點裡,國內的《悟空傳說》剛剛正處於收官狀態,也就是說,以今年的電影總票房來說,第一名和第二名都已經算是新鮮出爐了,分別是《悟空傳說》三億兩千萬,《亞特蘭蒂斯》兩億一千萬。這個數字相對於全球票房來說,顯得簡直有些可憐了,但如果只在國內比的話……第三名還沒有過億,第四名之後則一下子跌到了三千萬級別……
  也許用一個詞形容這種情況非常合適,那就是『吊打』。
  這大概就跟一群小朋友在玩摔跤時,奧運會摔跤冠軍卻突然下了場一樣……
  圈內人全都心裡怪彆扭的,而對觀眾們來說,他們才不管這麼多呢,只跟著『哦!』一聲,然後熱火朝天的討論一番,順便記住這個奇葩導演的名號,下面該幹啥幹啥。
  同樣,媒體們也不會理娛樂圈眾人的糾結,他們可以說是最『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群體了,沒爆點的新聞誰愛看?這屠版的架勢太讓人喜大普奔了啊!相對於那些禿頭皺臉大叔大爺級別的導演來說,這水嫩嫩的朱導演簡直可愛的像天使一樣!人都是有慕強心理的,當一個人只比你強一點的時候,你會羨慕嫉妒恨,想要超越他。但當一個人成就堪稱逆天,同時長得還比你好看的時候,你就會產生一種崇拜感,完全把他當成另一個次元的生物,攀比沒有了,反而對他的一切都非常樂於津津樂道……
  更何況,朱導演還有一個苦逼的身世,只要不是太喪心病狂,對這種『身殘志堅』——哦不,是『在苦難中也要積極向上』的美少年,總是存著一種憐惜的吧?
  網絡時代還沒有徹底興起來的時候,網民們還沒有那麼多的陰謀論,黑子都比較少,更別提那些比較高端的黑裝粉、粉裝黑之類的無間道了,當然,等過兩年,論壇上的帖子肯定就不像現如今這般和諧了。
  說這麼多,是想說明一件事,那就是朱導演已經在國內徹底把『品牌商標』樹立起來了,就像他對沈平章說過的那樣,都『子墨出品』了,名字什麼的重要嗎?他頭天宣佈要開新片發佈會,到第二天上午九點的時候,五星級酒店的會場裡就擠得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還有許多沒收到請柬的媒體記者在酒店的大堂裡繞圈圈,三十六計都使出來了,就想混進會場……
  其實吧,這記者招待會,真得分情況。像大部分記者招待會,主辦方為了請那些記者大爺到場,得安排一些小禮物啊紅包什麼的,有的時候記者來的太少,那場面顯得不好看怎麼辦呢?咱自己人喬裝打扮一下,反正得把場地坐滿了啊!但偶爾像朱子墨這種情況,準備的場地夠大了,但明顯還是不夠用!對那些記者來說,用不著你給禮物給紅包,你讓我們進去就行了……求求你們了啊……
  也是沒什麼經驗,負責籌辦的主事人倒是知道朱導演的份量,所以他特意選了本市的一家著名的五星級酒店,可惜目前來看,他估計的還是偏於保守了點……折騰了半天,嗓子喊啞了,頭都大了一圈,原計劃九點鐘開始的新片發佈會,最後將近十點才讓朱子墨一行人在前台露了面。
  一天的佈置時間——或者還要更短,因為像前台貼著的大張海報,就是昨晚連夜做出來的,包括幾個重要角色的人設造型硬照……說起來,朱導演跟抽風一樣,張嘴就說後天開發佈會,把負責執行的人急的上吊的心都有了,你當這是玩過家家呢?啥都沒有準備呢就後天開,簡直任性的讓人想狂錘一頓!但昨天下午把演員敲定,硬照照出來朱導演親自負責修圖做海報,印刷廠不到兩個小時不光印出來了,還精心的鑲好了包邊……負責人當即給跪了,後半夜愣是沒睡,咬著牙把會場佈置的盡善盡美……
  所以,這會兒那個苦逼的負責人正一邊喝著胖大海,一邊心酸的看著台上那群人閃亮亮的登場,他感覺自己好像被虐出精神病來了,比如現在,他就很有『老懷大慰』的感覺,能完美的完成任務真是開心啊……他默默地給了自己一個嘴巴。
  說是閃亮亮的登場,還真不是吹牛啊!
  因為看台上,那真正是一群能讓人瞬間感受到世界有多殘酷的閃亮生物。
  所有的男人全都是一身昂貴的西裝,所有的女人都是一身昂貴的禮裙——其實對明星來說,這種狀態才是常態?畢竟你見誰成天穿背心大褲衩了?可同樣是西裝禮裙,出來的效果……你得看誰穿。
  眾所周知,亞洲男人穿西裝一般沒有歐美男人穿著好看,原因很簡單,身材撐不起來。本來長得就不夠肩寬腿長,再不好好去健身房鍛煉,那效果簡直慘烈。然後亞洲女人也一般不適合穿西式禮裙,同樣是撐不起來,禮裙就要求你胸大腰細臀翹,可惜國內女明星為了上鏡好看全都是一副豆芽菜身板,反而許多人更適合穿挑剔的旗袍。
  但今天站在台上的這一波,還真都是反例模板啊!
  男人們都是身材好到爆的高個兒大長腿,女人們則美的各有風韻,有艷麗掛的,也有清純掛的,也不知道誰給配的衣服,像這些娛樂記者記人臉的能力都是滿級的,稍微回想一下,就能確定一件事——今天台上這幾位,絕對是他們出道以來最亮眼的一次了,顏值竟然神奇的直升好幾個檔次,簡直就像巫婆揮動了魔法杖,灰姑娘來了個大變身一樣!
  『巫婆』先生此時正笑瞇瞇的看著下面烏壓壓的人頭,笑而不語。
  主持發佈會的是一個資深的經紀人,朱子墨才挖過來不久,以後專門負責經濟他和沈平章,名叫華立,他曾經一手帶出了三位一線明星,無論是手段還是資源都非常過硬,像今天這種新片發佈會,更是見識過不知道多少回了,此時讓他主持,就是為了能控制會場的氣氛,把對他們不友好的媒體按下去,友好的媒體多交流交流,讓發佈會能從頭到尾都氣氛融洽友好。
  前面掛著的所有海報之前都是用幕布遮住的,很神秘的樣子,朱子墨走上前,他負責把正中央的幕布揭開,而其他幾位,則負責旁邊的幾幅小一點的。
  當所有海報都明明白白的展示出來後,下面的記者們齊齊的倒抽一口氣,然後就開始閃光燈不斷的拍攝起來。
  給了他們一分鐘的拍照時間,然後華立宣佈發佈會正式開始,有請記者提問。
  齊刷刷的一排手舉起來了。
  華立眼睛一掃,就點中了一個白白胖胖的記者。
  他們家的報紙,一向喜歡給朱導演唱頌歌的。
  那個記者顯然也沒想到自己會是第一個幸運兒,所以驚喜之下,兩秒鐘都沒想起來自己該問點兒啥,還是他的助理給他遞了一個小紙條兒,他才抹著汗,結結巴巴的念出來的。
  「請問朱導演,您為什麼要拍偶像劇呢?從大屏幕轉向小屏幕,太讓人難以理解了。」
  是啊!眾所周知,拍大屏幕小屏幕雖然都是導演,但前者的逼格就是比後者要高!隨便問誰,都能說出好幾個耳熟能詳的電影導演,可電視劇導演,有幾個能讓人記得住?
  只見有小屏幕往大屏幕方向努力的,誰大屏幕混出名堂來後,還有閒工夫折騰小屏幕?說句最現實的問題,朱子墨拍電影,拍一部就能賺好幾億,你拍電視劇才能賺多少錢?何況一部電影頂天了三個小時,一部電視劇一集就四五十分鐘,相比起來,拍電視劇太不划算了啊!
  下面一群記者都把耳朵豎起來了。
  朱子墨很輕鬆的回答道:「因為我想休息休息,但度假半年什麼的又顯得人生太荒廢了,所以我就靈機一閃,為什麼不工作休閒兩不誤呢?比如我可以一邊在愛琴海衝浪,一邊拍戲,一邊遊覽歐洲美景,一邊拍戲,一邊去拉斯維加斯……咳咳,一邊拍戲,一邊在中華大地上到處采風,一邊拍戲……等我度假結束,一部結合了所有美景美人的偶像劇也出爐了,之後可以讓我可愛的影迷們一起感受一下我的快樂,是不是想想就很美好?」
  「……」聽著這番刷新人三觀的言論,無論是下面坐著的記者,還是上面站著的演員們,全都傻掉了。
  在之後,演員們全都一副驚喜莫名的樣子,而記者們,則看著那些驚喜的演員們一副羨慕嫉妒恨的樣子——俺也想做這部劇的演員!求土豪帶我們一起遊玩一起飛!
  微妙的氣氛持續了好久,華立才輕咳一聲,示意可以下一個提問了。
  他又從密密麻麻的手臂林裡挑出來了一個幸運兒。
  當然,還是友好陣營的。
  那是個紮著馬尾辮的女記者,拿這個小本本,她照著念道:「請問朱導演,您是不是和沈平章私交太好了?莫非以後只要是你的戲,就會讓他成為主演之一?」
  台上,被提到名字的兩個人相視而笑。
  朱子墨很乾脆的點點頭:「是的,只要有適合他的角色,而他又有檔期的話。」
  
  第78章 電視劇正式開拍
  
  那個女記者又轉而問沈平章:「那沈哥呢?只要朱導演的作品你都會參演嗎?即使是像今天這樣,在一部偶像劇裡演男二號?」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那些記者們對沈平章的稱呼,就已經改成『沈哥』了,儘管沈平章年紀並不比他們大。
  沈平章也笑了笑,回視了朱子墨一眼,說道:「是的,只要他有合適我的角色,而他又需要我的話。」
  他的回答,和朱子墨的回答彼此呼應,簡直就是隨便改了幾個字就扔出來了一樣。
  下面的記者們在速記本上刷刷的記著,什麼兄弟情深啦,黃金搭檔啦,千里馬和伯樂的互相成就啦,說實話,這些其實都是很好的切入點,既正能量又有爆點,可惜多年之後,再回首往昔,不知道多少參加了這場新片發佈會的人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嘴巴!這尼瑪是多明顯的姦情啊!太囂張了,在全國人民面前無恥的秀恩愛啊!但竟然自己就是如此眼瞎,一點都沒往歪處想……
  這個問題問完,那個女記者坐下,華立又點了一家媒體。
  那個記者起身提問:「朱導演,請問您這次的選角標準是什麼?我聽說王朗和蘇紅都參加了試鏡,結果卻被淘汰了……」
  王朗和蘇紅都是演偶像劇起家的小生、小花,出道以來幾部作品也算得上火,就著這股東風,兩個人目前算是相當的有人氣。而且因為他們倆是一個公司旗下的藝人,又曾經合作過兩次,所以真真假假的緋聞總會出現在媒體上,兩家的粉絲有的樂見其成,有的彼此看不上眼,這麼幾天一齣戲的,所以非常的有存在感。
  像今天朱子墨選出來的男一男三女一女二,長的倒是都很不錯,身材也好,可單論名氣,王朗和蘇紅能甩他們三條街!這麼一想的話,貌似朱導演就是有種怪癖,他喜歡挖掘新人,很多啥名氣都沒有的生面孔都是從他的戲裡走紅的,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沈平章,有些媒體已經稱呼朱導演為點石成金手了。
  朱子墨淡定的回答道:「選角標準,當然就是合適——我只能保重我選出來的演員,都是最合適我的劇本的,一百多人試鏡只選幾個人,那麼總要有九十幾個要遺憾離場,不過山不轉水轉,這部戲不合適,不代表下部戲不合適,希望還會有合作的機會吧!」
  其實這兩個人他還真有點印象,王朗那天帶了自己的化妝師,本來他當然有不用劇組化妝師的權利,可惜偏偏還要作『哎呀你們這幫low貨』的樣子,結果後來發現自己的化妝師水平不如小艾他們,立刻就要變臉,唧唧歪歪的抱怨了一路。至於蘇紅,她讓助理去買飲料,結果買回來的飲料不合心意,她特別自然的就把那一杯熱奶茶扣在了助理的臉上……
  所謂相由心生,他們兩個長得再好,氣質也令人厭惡。朱子墨可不是給自己添堵的性子,當然第一個就把他們倆淘汰了。
  想作威作福也不是不可以,別那麼傻缺的讓我看見就行,連這點表面功夫都做不好,情商都低成負數了,誰樂意理你?
  但看來這倆人能量還不小,新片發佈會還要藉著記者的口來刷一刷存在感,朱導演差點翻白眼給他們看。
  又有一個記者問道:「請問朱導演,新戲裡您還有客串嗎?觀眾們特別喜歡您在《悟空傳說》裡客串的角色喲!」
  話音一落,不管是台上還是台下,均是發出了一陣心領神會的哄笑聲。
  那張前無古人的觀世音菩薩劇照,估計會成為經久不衰的經典了,要知道有很多常識缺乏的觀眾,在這之前可從來沒想過,觀音姐姐原身竟然還真是男人!三觀都毀成渣了!
  「也許會吧,不過現在可不能說,到時候大家可以留意一下。」朱子墨臉皮很厚的忽略了那陣笑聲,鎮定的說道,「就當成個彩蛋吧,也許會有驚喜哦?」
  『也許會有驚喜哦』這句超級欠扁的話,在之後還真成了朱導演作品的完美註解——無論是電影還是電視劇,你仔細留意一下,就能發現裡面的某個醬油就是他客串的。每次都是讓人『又驚又喜』,於是這也成了朱子墨影迷們最喜歡玩的一個彩蛋捉迷藏遊戲,把隱藏在人民隊伍中的朱導演找出來什麼的,真是十分樂此不疲。
  在新片發佈會剩下的時間裡,那些記者們又問了一下朱導演對《悟空傳說》票房大爆的感想,還有對一些『譁眾取寵』、『光靠特效忽悠觀眾』之類的抨擊的感想,順便問他的家世是不是真像傳說中那樣巴拉巴拉,但這些題外話都被華立擋回去了,理由是咱們只談這部電視劇,不要跑題。
  那些記者們簡直想要淚奔,談這部電視劇的話,目前就只有幾張海報,劇本都是原創劇本所以故事內容不知道,然後選的演員也大部分很面生,只有兩三個算是計較有爆點,可惜朱導演一向不喜歡讓自己的作品跟緋聞沾上邊,於是俊男靚女拉郎配這樣喜聞樂見的話題也沒有了……他們這麼積極,就是為了朱導演啊!畢竟早就想逮住他了可惜他宅在家神鬼不見,這次突然開新片發佈會大家簡直感動cry!然而人家卻只談正事兒……
  等等啊朱導演!我們問的那些也是正事兒!求不要無視!
  然後朱導演就高風亮節的把時間交給了那幾位演員。
  收穫了幾位演員隱晦的感激目光。
  畢竟,他們才是最需要曝光度的,能讓媒體多提一句都是好的,更別提最後朱導演還拉著他們照了好幾張合影,而最後其中一張也被好幾家報紙選為了封面大圖。
  ……
  新片發佈會的反響非常不錯,之後就要籌備著正式開機了。
  這次開機儀式,朱子墨搞得非常鄭重。
  這還要歸功於監製的提醒——那是位六十來歲的老前輩,十分尊重傳統,哪怕朱子墨現如今如日中天了,老人家也有什麼只管說什麼,這天就納悶兒的問他:「你不搞個豬頭拜拜啦?」
  朱子墨愣是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不過後來聽監製解釋了一通,他立刻感興趣起來。三百多年後,其實大部分電影都不會準備開機儀式的,就算準備,也是那種聯歡性質的,目的還是為了宣傳,可沒有像現在這種,擺張供桌,上面擺好豬頭和各種水果,中間一個香爐,大家集體搞封建迷信,為開機順利討個大吉。朱子墨腦子裡沒這概念,所以之前的兩部電影就沒搞這些,倒是這次,終於有好心人提醒他了。
  既然是傳統,又這麼好玩,當然咱們也要上啊!
  於是,一群外形時尚靚麗、身穿各種私人訂製的年輕男女,就這麼在朱導演的領導下,集體對著一盤烤乳豬三鞠躬,然後排隊上香。
  由於這部戲未拍先火,時時有媒體留意著,所以這幅場面當然就被拍了下來,尤其搞笑的是,在網絡上竟然還同步更新了,搞得下面一群圍觀黨全都哈哈哈哈刷屏,且一致認為朱導演簡直時髦透了,這場景一看就跟偶像劇特別搭!
  朱導演:一群不懂得欣賞傳統文化魅力的傢伙!
  這部電視劇的拍攝日程是這樣安排的。
  先拍需要後期製作加特效的部分,在攝影棚拍。然後再拍國內的生活化場景,也就是男主角『微服私訪』,偽裝成一個正在實習的大學生,然後和女主角勾勾搭搭的場景。再然後就是租了一個別墅群,拍攝與之相對的所謂富家公子的奢華生活。再之後估計就到了放寒假的時候了,劇組就可以天南海北的到處去『度假』,順便片中的主角們也去度假啥的。最後寒假結束,片子就差不多可以殺青了。
  早已經看出什麼來的孔維呵呵,這時間表一看就是為了照顧正在讀大學的某人啊!這感情……簡直了!
  朱導演才不管別人怎麼想,就是這麼任性!
  拜完豬頭,《天之驕子》正式開拍!
  扮演主角蕭朗的演員,名叫王維,是那種十分運動大男孩的相貌,他在大學時也是打籃球的,正好符合主角的人設,像片中有幾個比較蘇的劇情,就是蕭朗用球技完虐對手,然後贏得女主角的芳心啥啥的。他穿籃球服的時候,和以後穿定制西裝的時候,反差簡直大的讓人懷疑是不是一個人,像男二號就總是吐槽他精分是種病,得治。
  照樣是為了討個好綵頭,第一幕的劇情非常簡單,就是『蕭朗騎摩托車和人賽場競技,一個漂亮的漂移把對手甩的遠遠的,最後拿到第一名,然後帥氣的扔掉頭盔,甩也不甩他,頭也不回的走掉』。
  這個劇情純耍帥的,連台詞都沒有,大概唯一的難點就是演員要偽裝成正在開摩托車的樣子,為什麼要在攝影棚拍著一段呢?就是因為要省經費,還想效果好,最後顧慮到演員的安全問題,所以乾脆不玩真的,咱們後期合成。
  蕭朗胯下騎得是一個板凳……
  然後他就在那裡虛浮著漂移,據後來導演誇讚,他的演技簡直可以逆天了,因為他真的把板凳騎得很帥氣……
  
  第79章 劇組日常
  
  這一段的完整劇情其實是這樣的。
  和蕭朗一樣,程嘉也是個富二代公子哥,然後雙方的父輩關係就不怎麼樣,到他們這裡,從小到大,每次見了面都要互相鬥鬥氣什麼的,互有輸贏。
  這天,扮演平民上癮,摩托車上還掛著剛買回來的兩袋青菜的蕭朗無意中被程嘉發現了,程嘉的造型就高大上多了,帶著一票小弟把他團團圍住,冷嘲熱諷一番,諸如『怎麼這麼挫啊竟然騎這種垃圾車』、『蕭家終於要破產了嗎真是普天同慶啊』、『你快照照鏡子,現在的你真的很像一條狗哎』之類,把蕭朗氣的要命,終於答應了程嘉的擠兌,要用這輛『挫爆了』的摩托車和他比一場。
  結局很出人意料,蕭朗竟然贏了。
  ……沒錯,鑒於他熱愛扮豬吃老虎的性子,那輛看起來很土的摩托車其實內有乾坤,其性能一點都不比程嘉高大上的機車差,以一個身位的優勢,讓後面的程嘉吃了一鼻子灰。
  程嘉能忍下這口氣?
  所以,儘管蕭朗贏了,仍然無法脫身。
  程嘉說了,賽車是有潛規則的,兩個大老爺們跑幾圈有啥意思?玩就玩刺激的!後面要載個美女,香車美人的多有意境啊?就玩這一次了,只要蕭朗再贏一回,他二話不說,扭頭就走,以後見了蕭朗也權當不認識,退避三舍!但蕭朗要是認了慫,那也別怪他程嘉使壞,非把他現在這身豬皮揭了不可!正好讓他那些同事知道知道,蕭太子的身份是多麼貴不可言唉哈哈哈哈。
  沒辦法,蕭朗只能物色和他搭檔的美女人選。
  在場的美女真的挺多的,個個妝容精緻,身材火辣的緊,可惜,都是敵對陣營的,沒人肯助他一臂之力。
  這時候,正好遠方走過來一個神色倉皇的美女。
  妝化的有點慘,裙子穿的有點暴露,但能看出來底子長得還是不錯的。
  蕭朗叫住她,她見了蕭朗整個人都嚇傻了,但慶幸的是蕭朗根本沒認出她來,甩了她一疊錢,蕭朗在程嘉『飢不擇食』的嘲笑聲中,和那個美女搭檔,最後還是贏了程嘉。
  美女下了車,當即吐了蕭朗一身。兩個人不歡而散。
  第二天,在公司裡,蕭朗開始覺得某個新員工很眼熟……
  ——以上,就是男女主的第一場對手戲了。
  儘管實際上這部偶像劇是走高大上路線的,但剛開始的時候卻實在令人目不忍視,因為男主就像個不良青年,女主就像個不良職業者……女主早就對蕭朗有印象,畢竟蕭朗工作能力強又長得帥,許多花癡把他當男神,本來女主也對他挺有好感的,可惜經過這一晚,蕭朗在女主眼裡變成了喜歡飆車的小混混,女主在蕭朗眼裡變成了品位低俗的兼職陪酒女……這場始於誤會的雞飛狗跳,就正式開始了。
  在攝影棚裡,『蕭朗』先帥氣的騎板凳,接著『程嘉』也跟在他身邊不遠騎板凳,兩個人表情和肢體語言都熱鬧無比,演的十分賣力,可惜道具實在過於搞笑了,哪怕有朱大導演的黑臉鎮場,這一條都足足演了三次才算過了。
  過了之後,板凳還要繼續發揮餘熱,這次換雙人騎了,扮演女主『方琦』的孔維穿得像個墮落少女,抱著蕭朗的腰,閉著眼睛一臉想死。蕭朗被勒的直翻白眼,一邊開車,一邊還作死的騰出一隻手使勁兒掰她的手……和他們的狼狽相對,程嘉和他的搭檔卻十分養眼,前面大功率的風扇吹起了女孩的長髮,烈焰紅唇美極了,哪像方琦,頭頂上簡直就像一窩雜草……
  ******
  在攝影棚拍攝的日子,一眾演員簡直苦逼極了。
  天氣又冷,導演的要求又很嚴格,偏偏他們還要用板凳啦紙箱啦或者乾脆面前空蕩蕩啥都沒有,來表演出片中各種高大上的場景——游輪、豪車……所有的演員都恍惚中覺得自己大概可能被導演忽悠了,說好的劇組不差錢,咱們可以天南海北的旅遊拍外景呢?求不要這麼賣力的鍛煉我們的想像力!尤其大冷天的,對著一盤假牛排,桌上點著紅蠟燭,穿著露小腿的禮裙漂亮是漂亮了,可實際上真是要多淒涼有多淒涼啊!報紙上說的朱導演又大方又有才,騙鬼的吧……
  ……啊,真是對不起啊,主意還真不是朱導演出的,是他聘用的監製非要堅持,要怪就怪他吧!
  那天,監製告訴他——朱導演!有錢也不是這麼用的!你看別家劇組拍戲,吃頓滿漢全席難道還真要讓廚師給做出來?都是擺個樣子噠!演員們上個妝不容易,吃得滿嘴油多不好看?怎麼不知道體諒體諒人呢?!換假的!大不了拍大特寫的鏡頭你給做個特效嘛!一晃而過誰都看不出來的!要記得省經費才是第一要務!畫面拍出來是一個質量,你非得燒錢,做人不能這麼任性!
  然後朱導演就很謙虛的接受了監製老人家的意見(……)
  演員們:~~(qaq)~~
  要說拍戲,聽起來挺酷的,可惜大多數情況下,做演員其實都是一件苦差事。
  比如,在氣溫接近四十度的時候,偏偏必須要拍冬天的戲!演員全都穿上棉褲棉襖,還要揣著手做出『媽呀好冷好冷』的表情來,身體素質稍微差點,就得成天忙著中暑玩。再比如像現在,外面氣溫都零下了,片中卻還是炎炎夏日,演員們穿著襯衫裙子不算,今天還要拍攝一個『女主角沒帶傘所以就那麼奔跑在雨中,男主角本來正和男二號【約會】,但看到這一幕後,卻找機會溜掉,別彆扭扭的開車送女主角回家』的戲碼。
  這場雨,其實是一個重要的轉折點來著。
  在這場雨之前,蕭朗還跟他的好哥們兒沈烜吐槽公司裡的那只『火雞』多麼討厭多麼搞笑,結果在他看到雨中的女主是那麼狼狽那麼柔弱之後,卻突然間心軟了起來,鬼使神差的撒了謊,在送女主回家的過程中,又發生了許多事,進而陷入了『我好像喜歡她但我偏偏不說』的狀態中……
  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的沈烜理所當然的黑化了。
  但是,這只是部賣腐劇,並不是赤果果的搞基劇,所以黑化的沈烜當然不會#把蕭朗抓起來綁在床上先x後o#、#幹掉女主#、#把女主趕到天涯海角讓蕭朗再也找不到她#、#跑去和蕭朗告白,灌醉他造成既定事實#等等喪心病狂的事,他只是轉個頭就跑去追女主了。
  要知道,因為蕭朗還是個#偽裝成平民的富二代#,而沈烜的人設卻蘇極了,總裁什麼的當然是標配,偏偏他長得又十分俊美,又不像蕭朗一樣多少顯得幼稚衝動,他成熟且富有魅力,毒舌的時候當然讓人分分鐘想切腹自盡,可一旦對誰溫柔起來,那種反差萌,對任何一個少女來說都是無法抗拒的——也就是說,沈烜是個強大的敵人,蕭朗貌似都不是他一合之敵。
  他開始不露痕跡的把女主帶入屬於他的、光彩奪目的世界中。
  自己的兄弟竟然跟自己搶女人!蕭朗的心啊,酸酸澀澀的就別提了。
  可惜他卻根本不敢跟女主坦白其實我也是富二代呵呵呵,因為之前他已經把自己的身份釘死了,所以作為一個普通的小職員,他連『我認識沈烜,他尼瑪就是我坑爹的隔壁竹馬君啊!』這樣的話都沒理由說出口!於是女主成為沈烜的助理,陪他出席各種奢華場合,就像一個穿上華服的灰姑娘,而苦逼的蕭朗,卻灰頭土臉的扮演『司機』、『侍者』、『導遊』、『翻譯』這樣的角色,於是兩個世界對接,各種好玩的、毀三觀的情節輪番上演,朱導演撒起狗血來簡直好像不要錢,但情節設置就是非常有意思!每集都會有讓人捧腹大笑的衝動。
  其實吧,所謂偶像劇,無論怎麼演,大方向上總是不會變的。
  像是朱子墨寫出來的劇本,在整體架構上,其實也擺脫不了陳舊的窠臼,但好劇本和爛劇本的區別就在細節上了,他對節奏的處理非常棒,每集都有一個大高潮,幾個小高潮,大概觀眾只要看上幾分鐘,就不會再捨得換台啥的了……
  尤其令人稱道的,是他對角色的塑造,並沒有臉譜化,比如男主就要最有魅力,女主就要傻白甜,男配就要溫柔深情好像騎士,女配就要惡毒善妒活著的最大理想就是陷害女主……在這部《天之驕子》裡,男主也偶爾又傻又挫,但可能也正因為這些二逼舉動,顯得他特別可愛。女主也偶爾發壞水、或者暴躁的好像河東獅,同時女配也聰明可愛,對感情拿得起放得下……而男配,也怪怪的,咳咳。
  還是這場銷魂的、冬日裡的大雨。
  孔維穿著白襯衫小黑裙,外面裹著一件軍大衣,外面的灑水車已經開始工作了,攝像機對準,她坐了半天心理建設,哆哆嗦嗦的把大衣脫掉,稍微活動了活動手腳,就一臉平靜的衝進了『夏日的大雨』中。
  真尼瑪冷啊!
  簡直讓人有一種想哭的衝動,但她堅強的忍住了。
  還要表演出一種『雖然被淋了個落湯雞,但雨水好像把煩惱都吹走了呢』的意境來。為了能一條過,不要再遭二茬罪,孔維拼盡所有的意志力忍住了不讓牙齒打架……衣服不會結冰吧媽個雞。
  一會兒,蕭朗開著一輛半新不舊的普桑出現了。【這摳門的導演終於捨得弄輛真車了啊!哪怕是普桑也夠讓人感動的了!】孔維看著他,就像看見了天使。
  但是當然,她不能表露出來,還得適當的作出驚訝狀、嫌棄狀,好像在說,怎麼是你呀!莫非來看我的笑話?!哼。
  苦難,真的能讓人昇華的。
  當朱導演宣佈這條過了,灑水車也可以關掉時,孔維真的熱淚盈眶了。
  貼心的助理給她拿來了乾毛巾,然後她又裹上了軍大衣,跑到旁邊一邊喝薑湯,一邊看下一場男一男二的戲。
  作為一個有野心的演員,觀摩前輩的戲能讓她獲得長足的進步。
  這部戲裡,沈平章的戲她最不願意錯過了。
  於是,蕭朗離席後,沈烜那一瞬間彷彿凝固住了的表情,還有內容實在太過豐富的眼神——他最後垂下了眼眸,長長的睫毛擋住了眼睛,嘴角勾起了一個無情的弧度,像是在冷笑,又像是在嘲諷——複雜的一下子讓她鎮住了!
  當然,鎮住之後,有一個念頭突然飄過。
  怎麼覺得這麼不對勁兒呢?沈烜這渾身瀰漫的酸酸味道……難道我真的感冒了,感覺系統出了問題?
  其實,孔維絕對不是唯一一個有此感覺的人。
  不是所有人都跟早已經不『純潔』的沈平章一樣,能看完劇本,第一時間就覺得沈烜對蕭朗的感情不對勁的。
  因為朱子墨在劇本裡根本沒有明說,甚至連明顯的暗示都沒有,這只是一條暗線,只能靠觀眾們自己領悟,看得出來你就自己咂摸著找證據吧,看不出來朱導演也沒有什麼損失不是?
  反正無論看出來多少,作為導演,朱子墨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第80章 沈平章的大學日常
  
  自從電視劇開拍,一邊讀書一邊拍戲的沈平章,就忙成了狗。
  雖然國內大學奉行嚴進寬出的政策,混日子的大學生多不勝數,但那可是北大光華,學霸聚集地,學習氛圍還是很濃厚的。況且沈平章一開始就衝著自我提高考進去的,自然不會成為混日子大軍的一員,開學以來,各個教學樓都能看到他腳步匆匆的身影,被許多校友戲稱為每日福利,一些比較誇張的,還會打聽好了他的課表,跑到必經之路蹲等。
  那些有沈平章選修的課,也總會爆滿,不同級不同系的人也有許多湊熱鬧的,讓任課教授有喜有愁——喜的是自己的課參與人數這麼多,作為老師太有成就感,愁的是尼瑪這些人大部分都不好好聽課,那小眼神明裡暗裡的,當老師我瞎嗎?!
  學術界的人,總是看娛樂界的人不順眼的。
  單看沈平章當初鐵了心要去演戲,就被他的父母掃地出門,三年都不原諒就知道了。不就是上過電視嗎?長得比別人稍微齊整點,你們也都是萬里挑一的國家棟樑了,要在古時候,就都是國子監門生!天天跟那些膚淺的腦殘粉一樣,追在人家屁股後面,成什麼體統!真是讓我老人家看不順眼……
  比如現在正在上課的管理學季教授就很煩沈平章。
  拿著點名冊,上上次那個叫沈平章的小明星就沒來,上次來是來了,但上了一節課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倒是今天,難得點名的時候在啊!
  學校方面是打了招呼了,說可以不必計較他的考勤率,但季教授是個比較較真兒的老教授,很有威望的,他雖然當時沒說什麼,但私下裡,是很不高興的。學生就要有學生的本分,不好好學習你乾脆別當學生啊!最看不慣這些個搞特權的了!
  他瞪了沈平章一眼,接著點下面的。
  沈平章正抓緊時間看書,沒顧上抬頭看他。
  但卻有不少學生見到了這一幕,一部分人充滿擔憂,一部分人幸災樂禍,都上了大半個學期了,季教授什麼脾氣大家都知道了,那是相當的不好相與啊!
  果然,剛開始講課,季教授就開始提問了。
  他問的問題非常刁鑽,並且緊扣之前的課程,兼顧了基礎知識和延伸廣度,許多學霸聽了之後都是菊花一緊,盼著千萬別把自己點起來,答不出來很丟人的啊!
  季教授很自然的把沈平章點起來了。
  小老頭鏡片閃著白光,一臉嚴肅的看著他。
  真毒啊……許多學生這麼想著。
  沈平章站起來,非常流利的把答案說出來了,一點遲疑都不帶有的。
  他的台詞功底不是白練的,那抑揚頓挫,簡直讓人蘇一臉!
  其實吧,沈平章是因為最近有點入戲,在同學眼中,他是越來越有王子氣息,說白了就是有點沈烜上身,在朱子墨的劇本裡,沈烜這個人簡直頂級男神,搭配上沈平章那張犯規的臉,這讓他吸引的腦殘粉越來越多,據說校園裡已經有了一個邪惡的組織,成員都是由這些腦殘粉構成,他們最喜歡埋伏在暗處,偷拍、與他『擦』肩而過什麼的,還喪心病狂的收集了許多沈平章的私人物品,比如到現在為止,沈平章不知道換過多少套課本了,他稍不留意,課本就被人『移花接木』了,原來做得好好的筆記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嶄新的書頁……後來他終於學乖了,自備一個從不離身的筆記本,課本上再不落一個字,總算煞住了這股邪風(……)
  一共說了差不多有兩分鐘,回答結束了。
  最後一個字落地,寬敞的階梯教室就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季教授:「……」
  鼓掌的同學超過了一半!
  你們到底還記不記得,這是在上課啊!
  才不管,終於又見到了喜聞樂見的打臉劇情啊哈哈哈。
  這裡為什麼要說『又』呢?
  那當然是因為,這不是沈平章的第一次打臉啦!
  要知道,學校裡腦殘粉是挺多的,但更多的卻是看不順眼他的教授和同學。教授會覺得你一個草包戲子來這裡充大瓣蒜,校園的神聖、純潔都被你玷污了!同學(絕大多數是男同學)會覺得你丫不就是一個小明星嗎拽毛拽!做男人臉長得好看有啥用,重要的是要有內涵!最看不慣那些膚淺的女人衝你這種小白臉發花癡了,必須要在智商上碾壓你一下,讓你知道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可惜,智商全被人家碾壓了……
  被一個靠刷臉就能生存的明星在智商上糊一臉的感覺太酸爽了,第一次感受的時候簡直不能置信……不過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詞彙估計就是『習慣』了吧?第一次不能置信,第二次不能置信,到第n次的時候,圍觀黨已經很習慣23333刷屏了。
  就比如現在。
  季教授又給自己的問題打了一連串的補丁,但依舊沒有難住沈平章。
  十幾分鐘後,他終於不情不願的讓他坐下了。
  下了課,有一群互相推推攘攘的少女,嘻嘻哈哈的把沈平章圍了起來。
  先是表達了一番崇拜之情。
  接著,開始話裡話外的打聽他新拍的電視劇進展如何了?需不需要群眾演員什麼的,她們可以免費幫忙啊!大家都是同學,不如帶她們去片場見識見識?肯定很好玩吧?
  有幾個『見多識廣』的二代同學在旁邊輕嗤幾聲,對這幫女生的言論表示不屑,有一個還用比較大的音量說道:「不就是拍戲的地方嗎?有什麼難進去的,就是那些所謂的明星,老子想見他們都是一句話的事兒,真不知道某些人為什麼要這麼捧著一個戲子……」
  但一群女生就好像沒聽見,誰也不理他,這種無視才是最令人憤怒的,二代同學氣的眼珠子都紅了。
  有個比較潑辣的女生還提高聲音問道:「對了,沈平章,你現在片酬多少了?我聽說一集就有十萬?一部電影能拿上百萬?哦,對了,前段時間你不是接拍了幾個廣告嘛?代言費什麼的也有不少吧?真是太厲害了,哪像我們啊,現在還在花父母的錢,哪怕父母再有錢,又不是自己掙的,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啊!一邊掙錢還一邊考狀元,真不知道某些張口戲子閉口戲子的人有什麼臉面瞧不起別人,切!」
  二代一拍桌子:「肖悠悠!你說誰呢!」
  「誰認就說誰唄,怎麼,這位同學,你有意見啊?」肖悠悠故意掏了掏耳朵,「哎呀,你說我們聊得好好的,不相干的人在旁邊起什麼哄啊!真是不知趣,煩死人了。」
  肖悠悠不像是其他普通同學,她的背景不但不比二代差,認真說來還要好上那麼一線,不是有句話說的好嗎?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不到上海不知道錢少,肖悠悠頂看不上二代這樣的,仗著家裡有點勢力,眼睛恨不得長到天上去!自己有什麼能耐呢?就看不起人家這種獨立奮鬥的?!沒說的,就憑他沈平章能忍著寂寞北漂三年,之後還能靠自己的實力考進北大光華,這樣的『明星』就值得人尊重!老娘好不容易喜歡個明星你還在旁邊唧唧歪歪,挨了罵怪誰?!
  ……其實,像肖悠悠一樣想法的人很多。
  在沒考進北大之前,沈平章在人眼裡,其實就是個運氣好到爆、演技也挺不錯的當紅明星,像他一樣年紀輕輕就混出頭的演員不算數哦,但也絕對不算少!偶像派嘛,哄哄腦殘蘿莉,都不算啥,但能讓一群各種二代混雜的高校學生也心服口服,就不太容易了。如果沈平章沒有表現出這樣學霸的一面,同學們也就是看個熱鬧啥的,就像一個猴子混進人類社會,怎麼也得看幾天稀罕吧?可就是他這多半個學期的表現,為他迅速的收攏了一批高質量的真愛粉,而更多的隱形好處,也經過發酵,開始了長時間的井噴。
  比如,各種學習機、電子詞典、腦白金腦黃金廣告代理都找上了他,希望他可以為自家產品代言。
  在二十世紀初期,家長們都迷信這些『高科技產品』和『保健品』,廠家賺了大錢,對廣告投入十分能狠得下心,各大衛視輪番洗腦,可以說,一個明星能代言其中一樣,就能夠做到每天在全國人民面前刷臉,這對提高國民度來說,簡直就是天賜良機!
  有種說法雖然很俗,但卻絕對是真理——怎麼樣判斷你真正紅透大江南北了?網絡上火頂多算網紅,只有當你的頭像印在洗臉盆上、暖水瓶上,你出去買個菜,菜市場的大爺大媽都能把你的名字叫出來,然後還能大方的給你免單,或者多送一顆蘿蔔兩頭蒜,這才叫真的紅了!
  沈平章的『紅』,後來大家分析,真的是一種特例了。
  換言之,就是非常的不符合常理。
  就比如前兩年的紫薇小燕子,收視率頻頻破表,就像一股旋風,把整個東南亞都刮了一遍,兩個姑娘、甚至連那些反派啦配角啦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那種『紅』就是摧枯拉朽,用一個詞形容比較貼切,就是『勢不可擋』,這就是運氣了,運氣來了怎麼擋也擋不住。
  但沈平章這裡,卻不是純粹因為作品紅的。
  沒錯,《亞特蘭蒂斯》和《悟空傳說》都是口碑和票房雙爆的作品,沈平章也的確在裡面收穫了巨大的人氣,可電影的普及度和電視劇根本沒法比,再怎麼爆,看過的人也比沒看過的人少得多。可就在沈平章被爆出來以超高分登頂高考狀元的時候,這個新聞在推手的運作下,搞的是婦孺皆知,就連《悟空傳說》的票房大爆,其實都有沈平章的功勞……
  經過幾個月的發酵,沈平章現在已經成為『家長最放心讓孩子喜歡的明星』了,而後來也的確有好幾例新聞,例如『某學生因喜歡沈平章,發憤圖強,從小太妹到年級前十』之類,那叫一個正能量滿滿,就像朱子墨打趣的那樣,仔細看看,說不定沈平章腦袋頂上都自帶一圈聖光了呢!
  於是,只有兩部電影作品在身的沈平章,也獲得了『把頭像印在洗臉盆、暖水瓶、筆記本』上的待遇……
  因為足夠努力,也足夠聰明,在學校裡,沈平章慢慢取得了大部分教授的認可,也有越來越多的同學自發成為他的『護花使者』(……)了。
  就像今天這樣,一個二代挑釁他,還沒等他自己出手,已經有人幫他頂回去了。
  肖悠悠像個女漢子一樣把二代頂得肺葉子差點爆掉,轉過頭就又變成巧笑倩兮的淑女,和好幾個同伴一起,強烈要求要和沈平章同去片場圍觀,順便可以免費充當群眾演員。
  「哪怕做惡毒女配……身邊的爪牙,也在所不辭!」
  ……都捨得做出這麼巨大的犧牲了,沈平章只能妥協,帶著一大票人,分乘好幾輛出租車,去了位於郊區的一片高級別墅群。
  是的,目前片子的進度,已經結束了攝影棚的部分,開始拍攝別墅那段了。
  這片別墅群,是剛剛興建起來的,裡面有漂亮的人工湖、綠樹成蔭,花木遍地,潔白的石子兒步行小徑,漂亮的建築設計,房地產商的設計理念,就是高貴典雅,又回歸自然,定位的客戶群就是金字塔頂端的那群富豪們,賣的低價說出來能讓小康家庭的人都要犯了心臟病。
  朱子墨租了好幾棟別墅,卻沒有花一分錢,還拉到了一筆不菲的『廣告費』,堪稱奸商中的奸商。
  十幾個同學一下車,當即就震驚了!
  朱導演果然不愧是大手筆啊!這房子簡直絕了!拍出來太有說服力了啊!
  於是大家想搞個龍套來過把癮的慾望更足了。
  在這樣有格調的電視劇裡,露個小臉啥的不能更有面子!
  他們走了一會兒之後,轉了個彎,就看到了正在拍攝的劇組。
  人有很多,可朱子墨仍然鶴立雞群的令人一眼就先注意到……
  
  第81章 劇組裡的反轉
  
  絕大多數學生都是第一次看到拍攝中的電視劇現場,抱著一種尋幽探秘的心情,個個都激動得很。
  但他們來的顯然有些不湊巧。
  因為鶴立雞群的朱導演正在發脾氣。
  「卡卡卡!」朱子墨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喇叭,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蕭朗你到底會不會演?!你是微服私訪的貴公子又不是剽竊了富人身份的窮光蛋!氣質呢!你讓大家看看,誰能看得出來你的男主角氣勢了?而且都告訴過你八百遍西餐的正確吃法了,怎麼還做錯?!縮手縮腳的是想告訴觀眾你丫其實根本連那些刀刀叉叉都用不好,全程都在死撐嗎?!我拍的是偶像劇不是鄉土愛情劇!」
  為了入戲方便,也為了名字好記,自從電視劇開機之後,朱子墨就習慣以角色名來稱呼演員名了。
  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沈平章,他不會叫他沈烜,而是繼續叫『阿章』,從裡到外透著一股親熱勁兒,讓不知道多少人羨慕嫉妒恨。
  這一番臭罵,把鏡頭裡前一秒還光鮮亮麗、帥氣逼人的蕭朗罵的一瞬間變身窩囊受氣包,他的表情倒不見多少難堪,顯然已經習慣了,迅速的開始調整狀態,回憶著那些需要注意的點,盼著下一條能順利過掉。
  但剛來的一群北大高材生可沒有蕭朗的心理素質,全都傻眼了——有的人開始回憶起前段時間的那期快樂大家族,合著朱導演就是片場的大魔王大Boss這個梗,並不是完全瞎編亂造的啊?!
  她們這麼積極的要跟著沈平章來看拍戲,其實最多的居心叵測,還是想藉機看看朱導演來著……朱導演多萌啊!自從范思哲的海報開始在國內張貼,那『被偷』事件就每天都在上演,簡直防不勝防,最後范思哲終於妥協了,不是喜歡這海報嗎?最新推出的買衣服送海報活動你值得擁有!咱們還有更多沒有貼出來的私家珍藏哦,要不要來一發呀親?
  反正范思哲請朱子墨做代言人真是物超所值了,正好趕上了他大火的勢頭,營業額一下子就上升了好幾個百分點,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范思哲才突然發現,遙遠的中國竟然暗藏著這麼多的有錢人!那是多大的一個市場啊!
  幾年後,那些落後於范思哲的奢侈品大牌誰也想不到,什麼英明果決慧眼識珠,都不過是范思哲中國區負責人的一次色迷心竅罷了……而那個色迷心竅的傢伙,雖然沒有如願的抱得美人歸,倒是事業上更進了一步,應了那句情場失意商場得意的老話。
  扯遠了,反正這些高材生們大部分是衝著朱導演來的。
  她們滿以為會碰到一個風度翩翩的白馬王子,誰知道這麼不湊巧,碰到的卻是一隻噴火龍!
  但是當然,就算是噴火龍,也是一頭帥氣的噴火龍……
  沒錯就是這麼膚淺嘻嘻嘻。
  沒用一分鐘,這些堅強的知識女性就原地滿血復活,並一致認為,一旦接收了這個設定的話,還挺帶感的嘛!
  那邊朱子墨已經噴完了,放那幾個演員在原地反省,準備再多給他們幾分鐘的時間,再不過就……呵呵。
  今天的天氣很好,天是藍的,還飄著幾朵潔白的雲彩,身邊的環境是青山綠水紅花,還有掩映著的豪宅別墅,這個小區本來建設的就相當不錯了,但相信經過朱子墨的鏡頭美化之後,會顯得更加高端大氣上檔次。
  因為劇組在包場拍戲,不能讓閒雜人等打擾,所以別墅區外圍是有巡邏的保安的,非工作人員根本不會放進來。朱子墨的眼角餘光留意到側面有一大群人在靠近,他一邊端過一杯助理遞過來的清茶,輕輕地喝了一口,一邊轉過頭往那邊看。
  一眼就看到了沈平章,他就像被女妖精包圍在中間的唐僧一樣,顯得那樣出眾,那樣讓人……生氣。
  朱導演含著一口茶水:哼!
  然後那群女妖精就集體叛變了,迅速的拋棄沈平章,把朱導演包圍了起來。
  十幾個蓄謀已久的簽名本遞了上來,還有兩個女妖精竟然神奇的夾帶了小禮物,這私自行動一點都不知道提醒組織的行為馬上引來了公憤,女妖精們一邊巧笑倩兮的求簽名,一邊眾志成城的排擠那兩個送禮物的心機女,呵呵呵受死吧叛徒!
  「朱導演給簽個名吧好不好我特別喜歡你!」
  「真人比海報還要帥氣啊啊啊!」
  「我終於見到真人了……我愛你!」
  朱導演:「……」
  偷空看了一眼沈平章,他的臉色已經可以用『黑雲壓城城欲摧』來形容了,尤其看到好幾個妹子竟然還揩了幾下油,那手都纏上朱導演的胳膊了!更是無法容忍,當即排開眾人,義正詞嚴的把他的同學們往外推:「都別擠了!你們還想不想演龍套了?再這麼沒有專業水準,影響了劇組拍攝,就都回去吧!」
  女妖精們一想……也對啊!不能因小失大!等龍套演完了,說不定能撈到和朱導演合影的機會呢!回頭在電視裡也能看到自己的身影,到時候羨慕死個人吧!所以當下還得忍一忍,要體現出咱們名校大學生的素質來!
  她們都退散了,朱導演得以生還。
  沈平章不露痕跡的往朱子墨剛剛被揩油的部位拍了拍,雖然他都穿著厚厚的羊毛大衣,那些女妖精除非會傳說中的隔山打牛,才能真正的『玷污』了我們的朱導演,但他就是感覺到不爽了,並深深的後悔自己怎麼就非得這麼好說話,領了一群麻煩來打擾他的朱導演。
  拍完之後,偷著拉了拉手,感覺到朱導演的手有些發涼,當即從衣兜裡掏出一雙小羊絨手套來,給他戴上,嘴裡說著:「叫你以後記得戴上手套了,今天白天都零度,把手凍壞了怎麼辦!」
  說道朱子墨的臭美作風,沈平章每次都很無力,你說天氣都這麼冷了,拍戶外戲,劇組所有人幾乎都標配軍大衣或者羽絨服,雖然醜了點但好歹暖和啊!但朱導演卻非常與眾不同,他照樣是一身玉樹臨風的私人訂製或者名牌裝備,外面配一件羊毛大衣,每天幾乎都不帶重樣的,完全當片場是t台了,就連每個導演必備的擴音喇叭,到他這裡,都變得小巧而精緻,握在手裡簡直有點時尚配件的感覺了……
  不過可能正是因為導演這樣的作風,逼得劇組的演員全都開了掛一般的耍帥技能飆高,尤其男主角,尼瑪簡直逼死個人啊!他現在這水平,拿到任何一個劇組都絕對是鶴立雞群的存在,在這個奇葩劇組卻竟然分分鐘被導演比成了一個土鱉!偶像劇男主的尊嚴何在?!不能好了……
  此時,沈平章為朱子墨細心地戴上手套,還細心的為他整理好了袖口的褶皺。
  圍觀黨:真是瞎了老子的狗眼!
  和這群剛剛出現的女妖精不同,跟了朱導演挺長時間的劇組成員們彷彿已經習慣了這一幕,全都該幹啥幹啥,人家感情好你羨慕不來的,不是沒有別人想要複製一下沈平章的『成功之路』,不就是刷導演的好感度嗎?混娛樂圈的最不缺乏眼力見了,俺們也可以幹的很熟練!可惜朱導演彷彿只吃沈平章那一套,別人鳥都不鳥,長此以往,種種旁門左道就幾乎絕跡了……
  所以這次瞎狗眼的依然是初次遇上的女妖精們。
  不過雖然瞎狗眼,但這畫面怎麼感覺這麼溫馨,這麼有愛呢?
  其中兩三個早已經加入神秘組織的女妖精隱晦的視線相接了一下,彼此一切俱在不言中,外表平靜無波藍,然而靈魂深處卻早已經尖叫的嗓子都啞了。
  當然,在十幾年後,出櫃門事件發生後,那些鋪天蓋地的『早有先見之明』群體裡,有幸近距離觀察過兩位男主角的一眾女妖精們,也興奮地位列其中,上躥下跳的提供了許多細節上的佐證……
  朱子墨問沈平章:「你帶來的龍套演員?」
  他之前有提過,這兩天就需要一群美女龍套了,不是什麼重要角色,背景板之類的人物,扮演的大多就是蕭朗的女同事們,大部分連句台詞都沒有,只有兩三個有點台詞,但也基本沒什麼難度——怎麼也是上市公司的職員,這些女龍套最好有點都市白領的精英感。前面也說了,朱導演是完美主義者,他見了一批女群演,覺得不理想,但一群龍套值得大張旗鼓嗎?既然有了男朋友,有什麼煩惱的事當然要跟他傾吐一下,說完之後朱子墨就放到腦袋後面去了。
  沒想到他隨後就帶了這麼一批合適的來。
  「對呀,非要來,她們當是體驗生活,玩玩的,說不收錢。」沈平章低聲說著,「我覺得挺合適的,跟你的要求差不多,而且怎麼說也是同學,我就帶過來了。之前給你打了個電話,助理說你正在拍戲,就沒給你接。」
  站在附近的監製老師別的沒留意,那句『不收錢』倒是聽得很清晰,立刻走過來當電燈泡,說道:「我也覺得挺合適的,不收錢是一方面,宣傳的時候,『高材生龍套』也是個賣點啊!」
  朱子墨點點頭:「不過雖然她們說不收錢,但這部分經費還是不要省了吧?用不了多少錢,她們也可以當是勤工儉學。或者問問她們的意見,可以送她們點小禮物?」
  監製果斷的選擇了後者:「那送海報吧?相信她們也看不上幾十塊錢的小錢的。」
  可能就是為了克制朱子墨的,與朱子墨的大手大腳不同,監製老師摳門兒到了極致,恨不得能一分錢掰成兩瓣兒花,能有一票不要錢的龍套,真是意外之喜!到時候給幾張海報,這些小姑娘肯定比見到錢還要高興!海報成本費一張才幾毛錢,多划算!
  相處了這麼長時間,誰不瞭解誰呢?朱子墨沉默了兩秒鐘,開口說道:「……你高興就好。」
  監製老師親自去跟那十幾個女大學生說去了。
  不一會兒就聽到了一陣歡呼——學生其實都是很實在的,說不要錢,那真不是為了客套,叫她們倒找錢都樂意!多有意思的經歷啊!現在節目組這麼厚道,還肯給她們幾張海報,這就是紀念品啊!比什麼都強!
  唯一遺憾的,就是沒有朱導演的海報。
  監製老師說了,雖然朱導演有客串,但客串的誰現在還不能公佈出去,這得保密,所以請大家理解理解……
  女妖精們:理解!怎麼不理解!海報沒有換簽名就行,我們一點都不挑的!
  ……
  自從沈平章來到現場,現場的氣氛就好了不是一點半點,幾個剛剛被卡的主演都是鬆了一口氣,就跟著火了可算見到了消防隊員一樣,都有經驗了大家,只要沈平章在,導演發起火來也能弱上幾倍,容忍度上漲一點,都是大家的福音啊!
  其實吧,這年頭觀眾們倒是都很純潔,可娛樂圈在任何時候都跟『純潔』這兩個字沾不上邊,朱子墨和沈平章這麼如膠似漆的,大家也不是沒有猜測。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真是朋友?還是沈平章已經被朱導演潛規則了?諸位演員心裡早有猜測,但這事兒誰也不敢擺到明面上說。
  女演員全都挺可惜的,因為要是朱導演喜歡的不是女人,性別不同連可能都沒有了。但真的不乏有些自作聰明的男演員,想著『我也願意被潛規則啊』!然後碰了一鼻子灰回來。
  朱導演坐懷不亂的次數多了,圈子裡的人也都消停了起來,想著人家倆人可能真的是純潔的好哥們兒,朱導演正人君子,真是堪稱圈內楷模啊!
  這邊的事處理完了,那邊準備再次開拍!
  可能是因為氣氛不那麼緊張了,這次竟然一次過,沒有再次吃ng,幾個演員全都鬆了一口氣。
  下面,再來一組沈平章的戲之後,等女妖精們換好戲服化好妝,就要拍攝有龍套們加入的劇情了。
  沈平章的戲不用化妝,直接把衣服脫了就行。
  這是一段在浴池裡游泳的戲。
  
  第82章 第一次
  
  泳池是露天的,形狀總體像只q版的腳丫,五隻腳趾則都是天然溫泉改造而成的。當初建房子時發現泉眼,房地產商差點樂暈,不過後來發現泉眼太小了,有個設計師靈機一動,加上一個湊數用的泳池,建造的華麗而充滿巧思,然後豎牌子命名為華清池。
  ……就憑這個泳池,其配套的別墅就有底氣叫價千萬!這可是2000年的千萬,朱子墨挺感興趣的,他直接徵用了,並且還計劃著乾脆把它拿下來。
  這場「濕身戲」,就是在這裡拍攝的。
  沈平章去換泳褲,外邊各部門準備,朱導演則一臉正直無私的跟著演員換衣服去了。
  作為主演……之一,並且還是劇組最大牌的演員,沈平章擁有一間獨立的換裝室,裡面放著他所有的「昂貴」戲服,總造價幾乎相當於全劇組服裝的一半!
  沒錯就是這麼任性。
  身為一個演員,雖然不至於像模特一樣拿著脫衣服當日常來刷,但只要不脫光,還是非常坦然的。
  可惜,沈平章需要換的是泳褲,於是他清場了,並且準備把屋門謹慎的鎖好。
  然而就在這時,屋門被人抵住了,沈平章從門縫往外看,發現這個一點都不識趣的傢伙赫然就是自家朱導演。
  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裡面馬上就要給大家發福利的沈平章讓開一步,放那個疑似偷窺……不,是明窺的色魔放進去了。
  那色魔頭進去之前,還給自己扯了一塊遮羞布——「我看看道具組給你準備的泳褲合不合適,要效果不好得及時換。」
  ……簡直禽獸啊朱導演!求雨露均沾!
  門bang的一聲關上了,把所有的羨慕嫉妒恨全攔在了門外。
  門裡。
  時間有限,沈平章神色自若的脫衣服,他四肢伸展有力,肌肉恰到好處,沒有一絲贅肉。在朱導演明晃晃的視奸下,他卻沒有一點扭扭捏捏,簡直就像故意在跳脫衣舞了。
  朱導演:( ̄▽ ̄)
  沈平章背對著他把黑色的子彈內褲脫掉,小翹臀露出了來,前面的影子突然跳動了一下(……)
  他一邊穿一條深藍色的泳褲,一邊回頭問朱導演:「好看嗎?」
  朱導演:(☆ˍ☆)好看!
  提上,沈平章轉過身來,前面好大一個鼓包,某人當即眼睛就直了!
  他又好氣又好笑,一把將眼前的小色魔抱起來,眼睛盈盈的看著他:「我虧待你了?」
  「當然啦!」提到這個,朱導演就怨氣深重,並趁機往沈平章身上摸了兩把,深深滿意與那柔韌火熱的手感,臉上露出了一個迷之笑容,「你說!我們都多久沒有好好那什麼過了?天天就是忙忙忙,生活質量一夜回到解放前,太慘了!」
  沈平章很無語。
  他覺得,大概無論付出多少努力,他都不會超過朱導演的厚臉皮了,他就像一株嬌氣至極的植物,缺水缺肥缺陽光都不成,稍微哪點不合心意,立刻就要造反,向他的宿主又是撒嬌又是抱怨,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不過話又說回來,的確日子挺久的了,咳咳。
  男人嘛,心思稍微一不正,某個關鍵部位就立刻現了原形,本來就挺大的一包,現在眼見著更加膨脹起來,隔著朱導演的大衣,那麼厚厚的一層,都能感覺到那種鮮明堅挺的觸感。
  朱子墨正在有些心疼的問他:「冷不冷啊?我剛剛試了試泳池的溫度,倒是不算涼,可今天氣溫太低了,你得活動好了才能下水,等出來之後,馬上擦乾穿衣服,千萬別因為這事兒病了……」
  一邊說著,一邊無限遺憾的看了那處越來越有存在感的部位,唉,今天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在,外面還有一票工作人員在寒風中佇立呢,就算沈平章是快槍手,都不夠來一發了,多麼遺憾?簡直痛徹心扉!
  收到了來自戀人的關心,沈平章感覺到心裡暖暖的,他微笑著說道:「我身體很好的,放心吧,肯定不會讓自己感冒的,不然怎麼照顧你呢?」
  朱導演覺得不能再這麼纏綿下去了,不然他腦子一熱,說不定就真的荒淫一次,到時候等成望夫石的工作人員們腦子就算進了水,也能猜出來這間屋子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了。
  他戀戀不捨得直搗要害,摸了兩下後決然轉身離去,只留給沈平章一句話:「那你快點讓它老實下來,我們速戰速決,早拍完早解脫!」
  沈平章看著朱導演的背影:「……」
  想讓它快點老實下來,你倒是別手欠啊!我又不是死人!你這麼摸來摸去它老實的下來才怪!
  於是,外面豎著耳朵一臉都寫滿八卦的工作人員們終於等到了朱導演,然而朱導演是出來了,可是另一位主角卻遲遲不曾現身,差不多有五分鐘之後,沈平章才黑著一張臉走出了房門。
  所以說剛剛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好奇的簡直要百爪撓心了啊啊啊啊!
  ……然而還是要先去拍戲才能好好八卦。
  從裡面出來的沈平章,外面穿了一件長及腳踝的黑色羽絨服,走動間可以看到若隱若現的小腿,顯然裡面幾乎是赤果的了,等他走到泳池前面,發現挺大的地方幾乎圍滿了人。
  看到沈平章的身影後,那些圍觀黨就像狐□一樣集體轉過頭來,於是沈平章就在萬眾矚目中,默默地把黑色羽絨服脫掉,丟給了身後的助理。
  所謂活色生香,還真不是美女的專用名詞。
  男人的美,也是一種相當有攻擊力的東西,甚至很多時候,美男其實是比美女還要有殺傷力的。
  他肩闊腿長,腰部勁瘦而有力,皮膚光滑細膩,在陽光下似蜜流金,整個人好像在發光一樣,令人不敢逼視。
  圍觀黨齊齊的抽了一口氣。
  那些女妖精們有幾個換好衣服了,剛從裡面跑出來,遠遠地看到這一幕,全都驚呼起來,一遍叫還一邊假惺惺的摀住眼睛,如果指縫不要開得那麼大,就勉強算她們矜持害羞好了!剩下一些動作慢的聽到外面的動靜,再回想一下之前朱子墨說的『換泳褲』什麼的,哪能想不到外面正在直播什麼福利呢?當下全都坐不住了,急慌慌的就想往外跑。本來她們這樣不專業、不知道配合化妝師的舉動,一定會惹來化妝師的不快的,但今天卻顯然出現了特例,化妝師們當機立斷,也跟著中斷工作,跑出來瞧熱鬧。
  於是,本來就人滿為患的拍攝現場,隨著時間推移,人就越來越多了。
  如果仔細看的話,圍觀人群中頗有一部分妝容十分搞笑的——比如有的只畫了一隻眼睛,有的臉上粉底黑一塊白一塊,連推開都沒有……但她們卻把『永遠不要讓人看到自己沒化妝的臉』這個信條拋到腦後去了,捂著激動地小心臟,眼睛都自覺嚴重不夠使了。
  「都不許出聲!」朱導演黑著一張臉舉著小喇叭吼道。
  他本來是想清場來著,一想到沈平章的果體【那條薄薄的泳褲可以忽略不計】要被這麼多人看見,他就十分不爽。但後來他又忍下了,畢竟還是要學會成熟一點,沈平章除非放棄演員這條路,不然吻戲啦床戲啦很可能都要一一經歷到,就算吻戲床戲統統過濾掉,像今天這種程度的裸露鏡頭都算不了什麼,清場太小題大做了,也不利於沈平章之後的發展。
  再說清場什麼的說白了,純粹就是掩耳盜鈴啊!因為今天這些人就算被清場了,到時候電視劇播出,億萬觀眾照樣要看一遍!既然他決定了要拍這個鏡頭,就得學著大方一點。
  ……然而還是覺得不爽。
  尤其是看到這麼多人狼一樣發光的盯著沈平章看,他就恨不得拿塊床單把他裹起來——不,還是密封了吧,外面貼張封條,寫上『私人物品,謝絕圍觀』的字樣……
  導演發了火,圍觀黨只能老老實實地把嘴捂上,只用一雙眼睛愉悅的大吃冰激凌。
  沈平章放鬆了一點。
  他站在泳池前邊,做了幾下伸展運動,盡量拉開筋,免得跳進去之後手腳不聽使喚,直接沉底兒,還耍個屁的帥啊,接下來也別想順利拍完這組鏡頭了。
  做完伸展運動,沈平章深吸一口氣,撲通一聲就跳了進去!
  朱子墨說的不錯,因為旁邊就是溫泉,這個泳池下面也安裝了先進的加溫系統,所以水溫真不算涼,他在水裡的感覺反而比在岸邊那會兒要好受一些,就是露出來的部分比較遭罪,可也比想像中要強多了。
  沈平章舒展著身體往前游。
  他的泳姿非常漂亮,一看就是專業教練調教出來的。
  游了一個來回,之後,朱子墨做了一個手勢,蕭朗點點頭,衝到了泳池邊上。
  他大罵沈烜:「虧我把你當兄弟,你明明知道我喜歡小琦,為什麼偏偏要和我爭!」
  沈烜懶洋洋的趴在泳池邊上,嗤笑一聲:「哦?你喜歡小琦?我怎麼不知道?我記得你之前都叫她火雞啊麻煩精啊什麼的,這就是你表達喜歡的方式?」
  蕭朗噎了一下,梗著脖子道:「我樂意那麼叫!反正你不許跟我搶!」
  「憑什麼?」以一個仰視的角度,沈烜斜斜的看著蕭朗,嘴角在笑,臉上有水珠滑落,他的眼睛有些濕,看起來竟像是在哭,「你喜歡的我就不許搶?蕭朗,從小到大什麼好東西我都讓給你,但這次,抱歉,我不會再退步了。」
  蕭朗氣急敗壞:「那好,我們公平競爭!你不許耍手段!我不會輸給你的!」
  水裡的沈烜挑著嘴角笑了一下,然後他突然出手,拉住了蕭朗的腳踝,瞬間,隨著一個巨大的水花濺出,蕭朗就像只掉進水裡的金毛一樣,整個人都不好了。
  沈烜像只潛伏的獵豹,逼近——
  但他最後還是頹然放棄了,嗤笑一聲,搖搖頭,沒理會抓狂的蕭朗,他逕自游遠了。
  「卡!」
  朱子墨突然出聲。
  打破了這魔性的寂靜,圍觀黨彷彿才反應過來這是在演戲,剛剛這一幕實在太有張力了,而且空氣中彷彿氤氳著一股令人想要尖叫的氣息,尤其幾個加入神秘組織的女妖精,忍住尖叫實在太難太難了。
  媽蛋好像突然間發現了些什麼要命的東西啊……
  那邊,沈平章破水而出,渾身滾著亮晶晶的小水珠,整個人帥到爆表,但是沒等大家多享受一會兒福利,討人厭的助理就拿了一條又厚又大的浴巾把他包起來,草草的擦乾之後,馬上披上了剛剛那件黑色羽絨服,所有的春光全都遮掩不見了。
  而還在水下的蕭朗,上來的姿勢就顯得沒那麼瀟灑了。
  他是穿著衣服被拖下去的,如今濕噠噠的衣服全都黏在身上,本來打理的很漂亮的髮型也都毀了,整個人就像一隻狼狽的落水狗,出來一接觸到空氣,衣服瞬間變得濕冷像冰塊一樣,蕭朗也立刻凍得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費了老大勁才在別人的幫助下把濕衣服脫掉,擦乾淨穿上羽絨服,然後才長舒一口氣,好似終於回到人間,一邊打著噴嚏一邊喝助理送來的薑湯。
  沈平章也端了一杯薑湯慢慢的喝,也是好久臉色才終於變得紅潤了一點。
  頂著冬日蕭瑟的陽光,無論是圈內人還是圈外人,也是此時此刻,才終於明白過來所謂娛樂圈光彩之下到底都有什麼。
  無論是你大神還是小透明,冬天讓你穿條泳褲去游泳,你游不游?
  之前就有一檔娛樂節目,邀請一些新出道的組合,節目組出遊戲,新組合照做,像又一次就輪到他們跳進充滿冰水混合物的湖水裡去。攝像機對著,你跳不跳?
  就算跳了,之後仍然極大的可能混不出頭來。
  可為了那一線可能,仍然要咬著牙向前走。
  大浪淘沙,你比別人多走幾步,多堅持一會兒,說不定,下一個天王天後、影帝影后就是你了。
  放棄了,就一輩子不會有人知道你是誰。
  
  第83章 放寒假啦!
  
  一票高材生龍套表現的還算可以,換上職業裝之後,青春靚麗又充滿知性氣質,只用了三回就把那個鏡頭過掉了,臨走的時候拿著劇組奉送的海報,高興地見牙不見眼的的飄走了。
  走之前還殷殷告誡,再有這樣的好機會可別忘了她們啊!隨時等待組織召喚!
  ……
  當認真工作的時候,時光總是流逝的飛快。
  轉眼間就到了大學放寒假的時候了。
  放假之前,例行要期末考試,對一些學渣來說,這就是地獄,是黎明前的黑暗,但對沈平章這樣的學霸來說,感覺就跟平常一樣呢,甚至比平常更輕鬆一點,畢竟沒有那麼多課要趕,沒有那麼多知識要吸收,整個人愜意到飛起。
  因為是雙學位,所以他一共要考十五門課程,等考完最後一門的時候,走出教室,就發現外面飄起了潔白的雪花。
  大片大片的,就像潔白的蝴蝶在空中飛舞,地上已經落了薄薄的一層,天地俱是蒼茫之色,好多同學一邊尖叫著一邊衝出去,發洩考試帶來的憋悶,盡情的在這清新的空氣中撒歡。
  這已經不是北京的第一場雪了。
  戶外的氣溫越來越低,但其實在劇組裡,演員們的日子反而好過了許多,因為作為導演兼編劇,朱子墨十分懂得變通,也十分有人性,他直接讓劇裡的時間也成了冬天,男女演員在也不用身著裙子襯衫在寒風中瑟瑟而立了,萌萌的羽絨服,帥氣的羊毛大衣,別有另一番引人之處。
  沈平章腳步匆匆的趕往劇組。
  大學比初高中的時候自由了許多,學生考完試就可以自動放假了。
  片場裡,朱導演正在趁著這難得的大雪,拍攝一些特定的場景。
  像什麼堆雪人啊打雪仗啊,在大雪中漫步啊,都是非常唯美的偶像劇經典鏡頭,要是沒有這場雪,劇組還得租昂貴的造雪機啥的,那價碼監製一聽就捂著心臟跑開了,從此再也不提這回事。
  都不是什麼有難度的鏡頭,三兩下拍完,等快到傍晚的時候,發現雪勢竟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朱子墨大手一揮:「今天提前解散吧!明天上午九點鐘再集合!」
  所有演員和工作人員全都興奮的嗷嗷叫,大呼導演萬歲!
  擔心導演隨時變卦,眾人一哄而散,連扛著沉重的攝像機、各種道具的人都跑得飛快,簡直可以被譽為踏雪無痕,取景的別墅區轉眼就從鬧鬧哄哄變成門可羅雀了。
  朱子墨剛剛還是手掌生殺大權的冷血boss,等人走沒了,他立刻變臉,也跟著歡呼起來,拉著沈平章:「快!我們去吃火鍋吧!前天我經過一家火鍋店,傳出來的味道簡直香極了,這種天氣最適合吃火鍋!」
  沈平章被他拉著往前跑,最後坐上車,儘管朱子墨在副駕駛上一個勁兒的催催催,沈平章還是把車開的飛慢,以時速二十公里的速度往前挪,等挪到那家火鍋店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了。
  朱子墨死魚眼的看著沈平章。
  沈平章神色不變:「行車安全很重要啊,這種路況,就算再著急也不能找死對不對?」
  打開車門,隨著撲面的冷風而來的,還有一股辛辣鮮香的火鍋味,雖然是這種鬼天氣,這家火鍋店看起來竟然分毫未受影響,反而客流更加興旺的樣子,去找了老闆,才好不容易要到了一個提前預留出來的獨立小包廂。
  這倆人戴著毛線帽和口罩,反正天兒冷嘛,不會顯得奇怪,但即使如此,還是有不少人轉過頭打量他們,無他,帥哥總是有一種氣場的,哪怕藏頭掩面,也自有一股與眾不同的魅力在。不過只要沒人看出他倆到底是誰就行。
  倆人關起門來,親親熱熱的在這大雪天裡吃了一回火鍋。
  朱子墨說道:「正好你放寒假了,咱們趕緊集體轉移到海南島吧,聽說三亞開發的很不錯了,那邊氣溫正合適,在那邊玩幾天,回來解散過年了。」
  「其實你不用等我這麼長時間的,」沈平章有點內疚,口是心非的說道,「當初都叫你先提前過去,我稍後再自己趕過去,這樣劇組的進度不會被拉下,你也不會這麼受罪了……」
  不得不說,朱導演真的是一個嬌氣包,好逸惡勞的典型,他簡直跟童話裡的豌豆公主都差不離了,冷了不行熱了不行,吃的不順心也不行,最喜歡在家裡窩著,躺椅一搖一搖,像只曬太陽的懶貓。但就是為了等沈平章考完試,他愣是按兵不動的推遲了南下計劃,成天在零下好幾度的天氣裡拍戲,他又是要風度不要溫度的臭美性子,天天凍得手腳冰涼,所幸還沒有出來啥凍瘡,但那滋味肯定十分不好受。
  朱子墨聽了沈平章的話,促狹的笑了起來:「真該給你錄下來,聽聽這酸的喲~~我怎麼可能丟下你一個人呢,當初拍這部偶像劇也是為了好玩,你現在這麼受歡迎,我卻把你一個人放在幾千里之外的地方,萬一你犯錯誤怎麼辦?我得盯著你!」
  沈平章挑著眼從鍋子裡夾出一隻紅彤彤的大蝦來,扒皮剝了,給朱子墨丟到調料碗裡,輕嗤一聲:「這種花,某個最能招蜂引蝶的人有資格說嗎?」
  他說的倒也不錯。
  因為沈平章雖然很受歡迎,最近各種各樣的桃花開的亂七八糟到處都是,但朱子墨卻比他更勝一籌,出去吃頓飯的功夫就能碰上幾個仰慕者,就前兩天的時候,劇組裡還有個戲份不算多的小配角大半夜的敲朱導演的房門,隆冬臘月,就算劇組租的酒店有暖氣,也不至於穿露胸露大腿的『浴袍』吧?沈平章正趕上這一幕,當即氣的火冒三丈,現在提起來還心氣兒不順的很。
  顯然,這會兒朱子墨也回想起了自己層出不窮的黑歷史,頓時心虛氣短起來。
  於是他也給沈平章夾了一片肥牛丟進了碗裡。
  然後他順勢轉移話題道:「離過年沒多久了,打算怎麼過?」
  說到這個……沈平章突然想起來:「我媽剛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叫我帶著你一起回家過年,她說你孤零零的一個人,就算有我陪著,也沒有過年的氛圍……」
  可不是沒有過年的氣氛嘛,回想起之前那個春節,那時候他還沒有把沈平章拿下來,大年三十兒的時候還在忙著做《亞特蘭蒂斯》的後期特效,然後哪怕他叫周扒皮,也不能這個時候了還不給幾個工作人員放假啊,於是,偌大的別墅裡,就只剩下他一個人,叫了酒店裡一大桌年夜飯,從熱氣騰騰擺到涼成一坨,看這個年代的春晚也覺得沒意思,後來跑去空間裡喝了一瓶紅酒,酩酊大醉到天明。
  哪怕穿越前,他也從來沒覺得春節有什麼特殊含義,每年去參加整個家族的大聚會,還覺得特別煩人,但如今只剩下他一個人,獨在異鄉為異客,在這種舉世歡騰的日子裡,心情那叫一個悲涼啊!現在回想起來,都有忍不住掬幾行淚的衝動。
  聽到沈媽媽竟然邀請自己過去,朱導演還別彆扭扭的拿喬:「阿姨真這麼說了?他們看我不彆扭了啊?」
  沈平章繼續給他剝蝦:「再裝就沒意思了啊!我媽現在看你比看我都親,沒準兒這邀請你才是正主,我只不過是附帶的。」
  朱子墨:「哈哈哈哈!」
  火鍋吃的很開心,等回去之後,把明天就去海南島的事情交給助理,接下來訂機票和通知的事自然不用他操心,只等著明天拿著行李箱走人就行了。
  溫暖如春的南國,我來了!
  ……
  怪不得連皇帝都夏天去避暑山莊,冬天去江南微服私訪呢,挨了這麼長時間的凍,驟然來到春暖花開的三亞,簡直身心俱爽!
  他們運氣很好,趕上了一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白天的時候愛美的姑娘很多都穿裙子,最多嫌冷加個薄外套就行了,沿街到處有熱帶水果的攤子,還有各種烤魚烤蝦的燒烤攤,天地遼闊,劇組裡從明星到工作人員,全都撒了歡。
  在愜意的環境裡,工作起來效率都高了許多。
  這裡天高皇帝遠,不過鑒於有幾位的知名度實在夠高,於是劇組總是會碰上一些認出他們來的影迷,遠遠地打聲招呼,影迷們就嘻嘻哈哈的跑開,她們大多都知道朱導演又在拍新戲,並不多做打擾。
  他們一共在三亞呆了將近十天,這才依依不捨得踏上歸途。
  至此,劇組算是暫時解散了,要等過完春節,再繼續拍攝。
  在三亞的日子,久曠的朱導演和沈平章簡直恨不得日日都要荒淫一番,算是徹底把之前虧欠的都補上了。於是劇組所有人都覺得這地方真是風水寶地啊!沒見暴躁的朱導演都天天春光滿面,樂呵呵的好說話指數上飆三個星,大家日子好過了,衷心希望這樣的拍攝行程多多益善!
  ……
  春節,是中國人最硬氣的法定假日,但對許多特殊職業來說,卻非但不能歇,反而會更加忙碌。
  明星,無疑就是其中之一。
  
  第84章 過年還有奧斯卡
  
  其實對許多小透明來說,想不休年假還是一種殊榮呢!就別說春晚什麼的了,一些地方台的晚會、拜年會都是露臉的好機會啊!如果在這些頻繁的通告裡,都沒有你的身影,要麼你就是那種真正的牛人,陪家人不在乎那點曝光率,要麼,你就啥地位都沒有,沒人氣或者早已經糊鍋了。
  像朱子墨和沈平章兩個人,按理說過年的時候絕對不會像現在這麼清閒。
  尤其朱子墨,在過去的一年裡,他刷了多少存在感啊!
  而且有一點很要命,那就是他現在嚴格來說還是『外國人』!你看看那個每年都在春晚上蹦躂的大山,他也就是中文說的溜了一點,就搞成現在這樣的知名度了。所以,把朱子墨叫過去,春晚上給大家煲一鍋心靈雞湯,絕對是個相當不錯的好主意!
  今年的春晚總導演肯定不會錯過的。
  然而,朱子墨最後還是婉拒了。
  誠然,上春晚幾乎是提高國民度最好的機會了,三十兒晚上就算不看,也肯定知道有這麼一台大聯歡,整個過年期間全是春晚的刷屏報道,誰要是在春晚上火了,那才叫婦孺皆知。
  可一來,這節目搞得太官方了,發給朱子墨的節目企劃就很讓人肉麻——是的,他又不是歌星或者諧星,輪不到他正經的出個節目,安排他出場的方式就是像那些勞動模範&體育健兒啥的一樣,先坐在觀眾席,等節目的間隙,主持人會走到他身邊,然後和他互動幾句,他就負責讚美一下國家和黨(……),自己作為一個華人,對這方土地愛得深沉巴拉巴拉,最後再抒發一下為國爭光應有之分的感情,over。
  總之,朱子墨看一遍就雞皮疙瘩掉一地,實在無法想像那個畫面有多美。
  愛國當然是一定的,他都有很嚴重的憤青病了,但還是……不要專門上去秀了吧,咳咳。
  二來,他也不想把沈平章一個人留在家裡,冷冷清清的獨自過年。
  嗯,當時他們還沒有獲得沈爸爸沈媽媽的諒解來著,所以這個春節,他們倆已經準備好相依為命了……沒想到又收到了沈爸爸沈媽媽的邀請——這麼說的話,討好岳父岳母才更是人生大事吧?
  劇組解散之後,朱子墨和沈平章沒有直接過去,而是先回了自己家,把之前的工作做個掃尾,封存起來留待明年繼續,順便還要準備年貨、禮物啥的。
  朱子墨有點緊張,但相比沈爸爸沈媽媽殺上門來的那次,他已經坦然多了。
  因為他都偶爾會跟兩位岳父岳母電話聯繫,感情處的不錯,沒見沈平章都在酸,說自己這個親兒子才是附帶品嗎?
  說到上門禮物……
  朱子墨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搬出來兩隻五公斤裝的那種酒罈子,duang的一聲蹲放在桌子上。
  罈子是醬紫色的,還有點清澈的半透明感,光看外觀,就覺得十分高端大氣上檔次。壇口處仔細的用黃泥封著,外面用金黃色的絲線把一塊紅綢捆緊,看起來傳統又喜慶。
  但……這東西真的和穿的時尚又漂亮的朱導演很不搭啊!
  沈平章當即就囧了,問他:「這是什麼啊?」
  「酒啊!我自己釀的,一壇是糯米酒,一壇是葡萄酒。」為了保密,原來都存放在他的空間裡了,所以只能朱子墨自己搬,搞得現在還有點細喘,「你不是說你爸爸比較好喝酒嗎,買的不夠有誠意……」
  「你還會釀酒啊?」沈平章心裡感動,但不知道為什麼,想到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朱導演竟然還暗搓搓的釀了酒,那場面真是想想都覺得好笑。
  「啊,我之前不會的,學唄!」朱子墨把自己的艱辛歷程告訴沈平章,「我還花錢請了兩位專業的釀酒師傅,把步驟記好,出師之後才自己釀出來的。家裡的地下室還放了幾壇,等回來開封了咱倆喝啊!」
  「你什麼時候做的啊,怎麼我都不知道?」自家朱導演實在太可愛了,沈平章默默地把他抱起來,兩個人窩在沙發上。
  「這不是為了給你個驚喜嗎?趁你不在家做的哈哈,釀酒師傅都誇我有天分呢!」
  其實吧,這幾罈酒,最珍貴的部分還是空間水,他攢了好久才攢夠。
  之前想的,也是自己釀酒自己喝來著,但後來聽說岳父也愛喝酒,但因為身體緣故,岳母就限制他喝酒的次數,搞得他挺可憐的,為了討好沈爸爸,乾脆勻出兩壇,用來刷好感度。
  為了配得上自己的空間泉水,釀酒用的糯米和葡萄都是精挑細選的。
  沈平章大狗一樣的蹭了蹭朱導演的脖子。
  他倒是不想掃興,不過最後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所以,你之前都沒有開過?萬一……」
  「萬一什麼?釀壞了?」朱導演一副『怎麼可能你在逗我』的表情,炸毛了。
  沈平章就是特別喜歡朱導演這種自信到狂妄的樣子。
  不過朱導演很快就自己心虛起來,嘟囔道:「不能吧……怎麼可能那麼倒霉呢……我都嚴格按照標準來的不可能釀壞……」
  沈平章暗笑:「沒關係,聽說酒釀不好就是醋,到時候直接放到廚房就行了,討好不了我爸,我媽肯定特喜歡你,哈哈。」
  朱子墨面無表情的把這個討厭的傢伙推開。
  並毫不客氣地使喚他去地下室再搬一壇上來——他之前已經把酒罈全轉移到地下室了。
  沈平章手腳利落,很快搬了一壇上來。
  兩個人很快就把酒罈打開了。
  一股濃郁至極、香氣撲人的酒香躥了出來!
  他們倆實際上都不算酒鬼,但此時卻都忍不住咕嘰咕嘰的嚥了嚥口水,實在是這股酒香太誘人了,哪怕前世朱子墨那般土豪,酒櫃裡充斥著各種貴價酒,也從來沒有哪種給他這樣巨大的衝擊。
  沈平章看了朱子墨一眼,驚歎道:「墨墨你真是天才啊!」
  廢話不多說,他們取了工具,從裡面打了兩杯酒出來,在客廳裡明晃晃的燈光映射下,殷紅的酒液閃動著迷人的流光,輕呷一口,那種香醇的口感在舌尖處炸開,等酒液落入喉嚨,就能感覺到一股清晰的暖流滑過,繼而整個人都為之一爽,好像連精神都振奮了許多,後勁綿長,不會有那種劣酒傷身的感覺。
  兩個人喝了一杯之後,眼睛都亮了起來!
  這真是讓人十分欲罷不能啊!
  朱子墨心裡後悔,早知道空間泉水釀成酒後這麼極品,真該早點釀啊!存個幾年,會讓人瘋狂的!
  喝了一杯不過癮,又喝一杯……再喝一杯,兩個人在不知不覺間,喝了快有半罈子……這酒嘗著是不烈,可後勁卻相當可觀,尤其嚴重的是,它會讓人體內像著了火一樣——說通俗一點,就是尼瑪好像有催情的功效啊!這真的是純潔的葡萄酒而不是啥啥鞭藥酒嗎?
  總之,這兩個本來預備著去機場的傢伙就沒羞沒臊的滾在了一起,滾了又滾,滾完之後就甜甜蜜蜜的相擁睡著了,那邊一早就收到通知,說今天就會回家的沈爸爸沈媽媽老等不到人,往這邊打了好幾次電話,才有一隻口齒不清的兒子接起來,告訴他們計劃有變,明天再見(……)。
  ……
  於是,這場拜見岳父岳母的大戲,貌似開場就有些不順。但朱子墨奉上的兩罈酒,輕輕鬆鬆的就扭轉了局面。
  是的,聽說酒是朱子墨親手釀的,沈爸爸沈媽媽雖然感慨有心,對他的水準還是沒有多少期待的。當天就開了一壇,一邊開沈爸爸還說著,明天他有老同學聚會,到時候給他們帶點嘗嘗巴拉巴拉,但是開了嘗了一口之後,沈爸爸就再也不提這一茬了,他還十分小氣的直接把酒罈封好找個秘密基地藏起來了,回來拿了瓶茅台,說過年喝葡萄酒糯米酒不像話,白酒才夠意思!
  搞得剩下的三個人都無語了,可惜抗議沒用,沈平章朱子墨兩人在那邊一共呆了五天,再也沒見過那兩隻胖肚子酒罈(……)。
  朱子墨給岳母帶的禮物是香奈兒香水,岳母也表示很滿意,他們一家四口熱熱鬧鬧的過了個年。
  對鄰居介紹的時候,朱子墨也成了沈爸爸沈媽媽的『乾兒子』。他們家住的是大學教授住宅區,居民都是高素質人群,沒有什麼狂熱粉絲,全都當沈平章朱子墨是普通人,在這樣的環境下,歲月靜好,小日子過得真是別提多舒服了。
  而就在正月初三,朱子墨專門的工作手機開機,那鋪天蓋地的短信收取聲差點把手機震得散架,一共持續了差不多有五分鐘,這才消停下來。
  再看手機屏幕,上面寫著,未讀短信99+。
  朱子墨無語的把短信點開。
  好多都是新年祝福+祝賀短信。
  但他還沒有好好地看完一條,就有一通來電插進來了,朱子墨順手就按了小綠按鈕。
  那邊說的卻是英文,顯然激烈又崩潰,充滿著濃烈的情緒——大爺!我就快忍不住飛到中國去抓你了!你都沒看今年的奧斯卡提名嗎我真要叫你大爺了!
  
  第85章 所謂奧斯卡
  
  聲音又大又尖銳,震得朱子墨第一時間就把手機拿開了,等那邊終於平靜下來,他才把手機又放到耳旁。
  拉瑞克勞呼哧呼哧的喘氣。
  朱子墨淡淡然的勸他:「別這麼激動嘛……」
  「什麼叫別這麼激動!奧斯卡你知道嗎!奧斯卡!我簡直不敢想像你的心究竟有多大!」拉瑞克勞又被引燃了,「你知道多少大明星大導演都為奧斯卡奮鬥終生嗎?!為什麼你卻一副啥都不在乎的樣子!」
  朱子墨又等到他消音,才無奈的說道:「我這不過春節呢嗎?春節,知道嗎,中國人民的傳統節日,就跟美國的聖誕節差不多……」
  「我知道春節是什麼謝謝。」拉瑞克勞終於放棄了喚醒朱導演愧疚之心的嘗試,生無可戀的說道,「所以這就是你關機一個月的理由?」
  朱子墨為自己申辯:「因為之前正在拍攝一部電視劇呀!不想在工作的時候被人打擾,很正常的吧?再說也沒有一個月,二十來天而已。」
  「跟我計較二十天還是一個月有意義嗎?」拉瑞克勞恨不得飛來中國糊朱子墨一臉。
  朱子墨明智的轉移話題:「所以你打電話到底想說什麼?奧斯卡怎麼了?」
  「所以你果然沒有留意奧斯卡提名名單,」拉瑞克勞像機器人一樣語氣毫無起伏的說道,「恭喜你被提名了,其中《悟空傳說》有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外語片,最佳攝影,最佳改編劇本,最佳服裝設計,最佳影片剪輯,最佳視覺效果,最佳化妝,最佳藝術指導,一共十個項名,而《亞特蘭蒂斯》則有最佳原創劇本,最佳攝影,最佳服裝設計三項提名,雖然都沒有拿到最佳導演的提名,但有傳聞說,奧斯卡是考慮到你年紀太小的因素,加上兩部電影都偏商業化,你知道,學院現在有些排斥太商業化的電影,你在這方面吃了點虧。保持這個勢頭,明天或許你就可以拿到最佳導演的提名了。」
  說完這麼一長串,拉瑞克勞又忍不住諷刺了一句:「或許安慰你是件十分多餘的蠢事,畢竟你根本不在意奧斯卡對嗎?」
  朱子墨翻了個白眼:「我只是太忙罷了……你知道……」
  「春節,是的,我知道。」拉瑞克勞也在默契的翻著白眼,「所以,你要不要來趟美國?畢竟拿到了提名只是一個開始,如果不好好做一下公關的話,這良好的開局說不定會讓你收穫一場空,到時候媒體肯定會對你冷嘲熱諷、落井下石的。先生,你得學會給學院一個面子,不然哪怕你再優秀,可能也拿不到你應得的榮譽……」
  「好的,好的,」朱子墨滿口答應,「我會盡快過去的,到時候通知你。另外,多謝,拉瑞克勞,你是個非常不錯的朋友。」
  「上帝保佑我不要被你氣的早衰。」拉瑞克勞又好氣又好笑的掛了電話。
  其實朱子墨也知道,雖然和新線是合作關係,雙方儼然還處在蜜月期,但世界上沒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自己的電影當然為新線賺取了大把的美元,作為發行商,自己能拿到幾個奧斯卡的話,對他們絕對有益無害。可自己的電影畢竟不是新線的『親兒子』,奧斯卡公關需要大把運行費和人脈,新線又不是新時代的活雷鋒,不可能在他這個皇帝不急的時候,跟個小太監一樣獨自搭人搭錢的上躥下跳。
  所以,看來真的得去趟美國了。
  ……
  對奧斯卡的態度,朱子墨是很無所謂的。
  一個獎項而已,只是因為目前美國最大,所以他們的獎項也最有權威性。等再過個幾十年,中國這邊的電影節也有同樣的地位了,於是世界各地的電影人也全都翹首期望……只要跟利益有關,就絕對少不了黑幕。拉選票,賄賂學院成員,拼人脈,這都是潛規則了。再有為了保證『公平』,如果你才得了一個奧斯卡,接下來的幾年無論表現的多麼優秀,那獎盃也與你無緣了。像是朱子墨這樣的『商業片導演』,再考慮到他的年紀,奧斯卡寧願『補償』給他十個提名,也絕對不肯給他一個最佳導演提名,這都是現實。
  而拿到奧斯卡有什麼實際上的好處呢?
  是的,首先是票房,獲獎影片會呈現一個上漲的趨勢。同時,之後賣cd、版權的時候,也會拿到一個更加漂亮的數字。錢誰不喜歡呢?
  其次,就是所謂的逼格了。明星拿到影帝影后,立刻就會身價飆升,導演拿到了最佳導演,也會有更多的投資商揮舞著鈔票請他執導,以此類推。尤其對國人來說,衝擊奧斯卡已經被宣傳成了一個民族的大事,好像拿到一個奧斯卡獎項就能證明什麼一樣,可惜屢戰屢敗……然而樂此不疲。
  然後還有什麼呢?
  其實真的沒什麼了。
  而這些『好處』,對朱子墨來說,真的不算什麼重要的東西。
  要說票房吧,他的票房已經夠漂亮了,如今鯤鵬公司已經呈現騰飛之勢,朱子墨注定了不會缺錢。再說逼格,就算沒有獎項加持,誰還敢小瞧他不成?
  因此,他一直不曾留意奧斯卡,之前的報名事宜,也是全權委託給了新線電影公司,過年過的樂不思蜀,早將一切拋諸腦後了。
  掛了這通來自美國的電話之後,朱子墨溜溜躂達的去找沈平章去了。
  現在他們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住處,過年期間在沈爸爸沈媽媽那裡,溫暖倒是夠溫暖了,可惜家長眼皮底下,他們不敢太過放肆,八天的時間就只能這麼憋著,別的兩個人眼睛都綠了,回到自己老巢之後,啥也不說,先好好地滾了一回床單……因為昨天晚上鬧得太過分了,今天醒來,就發現時間已經快到中午了,身邊沒人,卻隱約聞到了飯菜的香味,想來沈平章正在樓下做午飯,朱子墨就是在這個間隙裡把手機開機的。
  公平起見,過年期間他把手機關機了,沈平章也有樣學樣,杜絕一切外在打擾,這才能過了段桃花源般的愜意日子呢!
  想到拉瑞克勞說的,自己沒有拿到最佳導演的提名,倒是沈平章拿到了最佳男主角的提名,他穿上拖鞋,啪啪啪的跑下樓。
  乳白色的圓形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四碟菜了,香氣撲鼻,而沈平章正穿著一身寬鬆的家居服,帶著圍裙在廚房裡拿著把勺子喝湯嘗味,然後順手把火關掉。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回過頭來,笑著說道:「起來了懶豬?飯馬上就好,餓了吧?坐在那兒等一會吧!」
  朱子墨站在廚房門口,告訴他:「你拿到奧斯卡男主角提名了。」
  沈平章手腕一抖,差點把湯鍋碰掉,頓了一會兒,他無奈的說:「別鬧……」
  「是真的!」朱子墨挺為沈平章高興的,不過高興之餘,還是忍不住泛酸,「竟然不給我最佳導演提名,只給你,奧斯卡那幫傢伙真是瞎了狗眼!」
  「你在說真的?」沈平章眉毛跳動了幾下,他乾脆把湯勺放下,過來抱住朱子墨,「這怎麼可能?再說你怎麼知道的?」
  不同於朱子墨對奧斯卡的輕視,沈平章身在局中,太明白不過奧斯卡對一個演員的意義,目前根本沒有任何中國男演員拿到過奧斯卡影帝!連提名都沒有!
  「剛剛新線那邊打來電話說的,」朱子墨嘀咕道,「對了,忘了問他什麼時候出來提名名單的了……也不知道國內媒體有沒有報道……」
  國內媒體有沒有報道呢?
  太有了!
  提名名單都出來快兩天了,國內的媒體怎麼可能這麼長時間都反應不過來!
  在朱子墨和沈平章兩個人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要滾床單的時候,外面卻早已經炸鍋了!
  今年的奧斯卡,是中國人的盛世!
  因為有兩部國語影片,在提名上大放異彩!
  均獲得了十項提名,並列第二。其中一部就是台灣導演李瓊拍的武俠電影《風聲鶴唳》,再有一部就是朱子墨拍的神話大片《悟空傳說》了。李瓊被提名了最佳導演,而朱子墨雖然沒有被提名最佳導演,但《悟空傳說》劇組卻有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兩個重要提名!沈平章和嚴許,一個是扮演孫悟空的,一個是扮演豬八戒的,以純種中國人的身份!
  國內媒體簡直瘋了好嗎!
  可是,他們卻找不到朱導演和沈平章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其實搞錯了提名時間,現實中的2001年奧斯卡題名要晚幾天,然而我寫上一章時陰曆陽曆換算錯誤……反正無關大局,而且架空貌似是個好借口,就不改了……以上。
  
  第86章 去美國
  
  #朱子墨導演兩部電影斬獲十三項奧斯卡提名,目前領跑提名榜。同時我國台灣導演李瓊也有十項提名,華人導演勢力強勢崛起!#
  #年僅二十一歲的沈平章獲我國首位奧斯卡影帝提名!同劇嚴許獲最佳男配角提名!#
  #朱子墨導演未拿最佳導演提名,據傳是因為年齡太小!#
  各大媒體就像打了興奮劑一樣,鋪天蓋地的報道開來。
  其實,現在還處於春節的尾巴上,大家還沒有從過年的氣氛中走出來,報紙上、網絡上聚焦的全都是春晚啦、拜年啦、吉祥喜慶啦之類的話題,都刷的有些讓人審美疲勞了,奧斯卡的消息簡直就是撲面而來的一股清風啊!
  不單單是獎項啥的,這多為國爭光啊!
  往年的時候,總是有張導演攜某某電影衝擊奧斯卡,巴拉巴拉,然後沒有下文,胡導演攜某某電影欲拿奧斯卡啥啥獎,巴拉巴拉,然後沒有下文,一次兩次的還挺勵志的,但再多一點,導演們倒是屢敗屢戰了,觀眾們卻無聊起來,有些甚至看到相關報道,就尷尬恐懼症都犯了。
  這還是頭一回,這麼讓人揚眉吐氣啊!
  雖然吧,李瓊和朱子墨都不是純粹的『中國人』,但這倆人經營的形象好啊!總是一副愛國人士的樣子,令人好感大增。順便,兩部劇的演員們,可都是純粹的中國人了,重要的是,都是華語電影啊!
  最有份量的一個提名,就是沈平章的最佳男主角了。
  他能憑著這部《悟空傳說》拿到影帝提名,連朱子墨都感到震驚,不懂奧斯卡怎麼突然這麼大方了。要知道,雖然史上最年輕的影帝提名人才只有九歲,但那已經是1931年的事了,而近年來,隨著電影行業的不斷發展,評價標準變得越來越苛刻,拿到提名的人個個都是經過了仔細的斟酌,如果一個演員太年輕,評委會就會覺得你的演藝生涯還那麼長,幹什麼這麼早就登頂呢?二十歲究竟是影帝了,以後還怎麼享受攀登的樂趣?所以不如『讓』給一些等了許多年的前輩們?
  正因為有這樣的『潛規則』,沈平章突然拿到了影帝提名——雖然他肯定拿不到影帝,整個就是去陪跑的——但這已經足夠令人震驚了。二十一歲,華人……
  記者們一窩蜂的開始找尋這倆人的下落,嚴許都已經第一時間出面接受採訪了,你們倆正主卻藏著不露面,這像話嗎?!
  而就在這邊熱火朝天的同時,網絡上也早就炸成一窩粥了。
  其中有一個話題最火。
  那就是——你們有沒有發現,朱導演特別擅長塑造男演員,在他的鏡頭裡,每個男演員都比在別的作品裡帥n多倍,有一種令人激動的張力在,但女演員就遜色不少,你看這次奧斯卡提名,男主男配齊活了,偏偏女演員毛都沒撈到一根……
  基於這個話題,開始各種盤點和朱子墨合作過的男女演員,圖片刷出來好幾十張,鐵一般的證據全擺在圍觀群眾眼前了。
  眾所周知的是,女導演擅長挖掘男演員的魅力,男導演則擅長挖掘女演員的魅力,鏡頭其實是能說話的,導演有沒有靈感,有沒有用心,一目瞭然。荷爾蒙是一種奇妙的東西,往往就是它能創造出神跡來。
  ……那麼,為什麼朱導演這麼擅長『捧』男演員呢?
  233333我們啥都沒看出來!動機比外面的雪花還要純潔無瑕!
  ……
  如今朱子墨和沈平章都開機了,外面的訊息就跟狂潮一樣的湧進來,其中最抓狂的顯然不是新線那邊的拉瑞克勞,而是他們兩人的共同經紀人華立。
  半個小時之後,他已經趕到朱子墨的別墅了。
  臭著一張臉,整個人都散發著濃郁的黑化氣息。
  ……真的是在自己兩個重要客戶失聯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媽蛋自己竟然不知道沈平章老家的具體地址,沒有他們兩個工作手機和電子郵箱之外的聯繫方式!於是在奧斯卡提名名單公佈到現在這將近兩天的時間差裡,自己身為經紀人,卻像外面那些無頭螞蟻一樣茫然,人家圍堵上來的時候,只能繞著圈子打太極,根本不敢說『其實我也不知道去哪兒找他們』,那顆心憋屈的啊,就別提了!
  華立覺得自己腦子可能真的有坑。
  但人生最苦逼的事情就是,當你想發火的時候,不但覺得自己沒有多佔理,而且對方你根本惹不起。
  於是到最後,他也只能無力的問他們兩個拿了另一個時時開機的親友號,還有一句:「以後可別這樣了啊……」
  弱爆了!
  時間緊迫,三下五除二的敲定了幾個媒體採訪,然後再過兩天,朱子墨就會和沈平章兩個人去美國一趟,至於電視劇拍攝上,就只能推遲幾天了,所幸大部分鏡頭已經完成,預計播出時間倒是用不著推遲,大概再有兩個月就可以開播了。
  媒體採訪很無聊,不講義氣的朱子墨當即就把沈平章推出去堵搶眼了,畢竟拿到影帝提名的就是他,想來媒體對他也是比較感興趣的。
  兩天後,他們倆乘上了飛往美國洛杉磯的班機。
  上次來美國,朱子墨很是出了一番風頭,但他『不愛上娛樂節目』的『惡習』也很是讓許多人頭疼,別管是年齡+成就的傳奇性,還是身世的可挖掘性,如果他能上節目的話,爆點就太多了,既能靠著宣揚美國夢來勵志,又能回憶往昔來賺人眼淚,再加上『中國』這個十分新鮮的話題,可以說,只要朱子墨放出風來,所有的節目都會搶著邀請他做節目嘉賓的。
  可惜,這個『害羞』的傢伙,只呆了不到十天的時間,就匆匆忙忙的逃走了,誰都沒抓住他。
  而今天,他又攜著奧斯卡的威勢,再一次出現在美國,如果這次還讓他逃了,大家以後還是別混了!
  ……
  這天,奧維拉收到了一個回執,助理遞給她的時候,她隨手拿過來看了一眼,然後,這個胖胖的女人就誇張的哇偶了一聲:「還是給我們拿到了那小傢伙的初次!」
  助理很無語,初次什麼的,聽起來可真是太邪惡了。
  但其實他看到那張回執的時候,都感到挺高興的,畢竟,這可是『神奇少年』的初秀,而他卻選擇了奧維拉秀來展示,這無疑是對他們節目組的最佳褒贊。不過有句話說得好,現在的美國,誰能拒絕奧維拉呢?那可是意味著三四千萬的收視人群,再沒有哪個節目有奧維拉秀的爆炸效果了。
  ……
  沈平章擁著朱子墨,問道:「我聽說這個節目最擅長煽情,她們肯定會提及你的家庭,所以你真的確定要上這個節目嗎?」
  一想到到時候朱子墨的悲慘往事要在幾千萬觀眾面前被爆出來,供人品評、感歎,沈平章就渾身不舒服。他主要還是心疼、擔心朱子墨,要知道,十八歲之前就已經是父母雙亡、孑然一身了,無論他之後有了多麼巨大的成就,都抹不去當年的無助與傷心吧?
  朱子墨卻很鎮定,他內心深處也有點內疚,畢竟那所謂的『悲慘往事』都是別人的,他只是一個無恥的假冒者,但他卻根本不能把真相說出來……聳聳肩,他說道:「沒關係的,都已經過去了,我的家人肯定已經在天堂,盼著我能幸福快樂的生活下去呢。現在我身邊有你,什麼都不怕了。」
  其實,他答應去奧維拉秀,有一部分原因是要為奧斯卡造勢,但更大的原因,卻是他想趁著這個機會,把這邊的身份砸瓷實了,以後無論出現什麼狀況,都不會有人在這方面攻擊他。
  奧維拉秀有個慣例,這個節目的主要收視人群就是感性的家庭婦女們,她們富有同情心,容易被煽動,於是奧維拉為了能更好的煽情,就經常在節目上悄悄地請來一些『神秘嘉賓』,這些神秘嘉賓有的是主要嘉賓的親戚朋友,有的是師長同學,他們會負責勾起主要嘉賓的眼淚啥的,總之越狗血越好,觀眾們對這種惡俗橋段十分買賬。
  這些神秘嘉賓,節目組為了直播效果,是不會提前告訴節目嘉賓的,畢竟就算演技再怎麼好,如果提前有準備了,那種『驚嚇』或者『驚喜』的效果肯定會減弱的,被觀眾識破了的話,節目組就會很尷尬。
  所以,朱子墨根本不知道奧維拉會請誰來。
  但無論是誰,他都會表面的無懈可擊的。
  節目組發來的台本,朱子墨看了一遍,就回復了沒問題,於是只等著節目正式播出了。
  哦,忘了說,沈平章當然也被『買一送一了』,他也會跟著朱子墨一起參加節目。
  
  第87章 奧維拉秀
  
  奧維拉秀的節目預告上,對下一期的描述是——他曾經是個自閉症兒童,後來又先後失去了所有疼愛他的親人,但僅僅一年多的時間過去,他現在已經成為全球總票房超過十億美元的大導演,最年輕的億萬富翁!將父母遺留下來的所有財產全部用於慈善,關注自閉症兒童和貧困失學兒童。今年的奧斯卡,他以總提名十三個的成績,領跑提名榜!這是個可愛的年輕人,我們一起期待與他見面的日子。
  不算長的一段話,給出的信息卻很多。
  鑒於奧維拉秀的宗旨——關愛弱勢群體,喜歡啟用有爭議、爆炸性的話題,旨在向觀眾們宣揚勵志和夢想……再加上那幾個關鍵詞,自閉症、慈善、票房、奧斯卡。奧維拉所希望的談話,肯定就是圍繞這四個話題了。
  在還沒有輪到朱子墨他們錄節目之前,朱子墨也沒閒著,他很是參加了幾個聚會,每天輾轉於一群富豪和明星中間,恭維與被恭維。這樣的日子他只堅持了三天,就再也忍不下去了,深居簡出,所有邀約一概推掉,推不掉的就全權委託給沈平章處理——沈平章倒是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加上他畢竟也拿到了影帝提名了,雖然是五個提名人中獲勝幾率最小的一個,但逼格也立起來了,他比朱子墨更需要這邊的人脈。
  現在的沈平章還是生澀的,當他跟在朱子墨後面的時候,彷彿是一道不起眼的影子,但當他開始一個人刷存在感時,所有人對他行注目禮,卻恍然間發現,原來他是這樣優秀的一個人。
  有著東方人特有的謙和溫潤,但骨子裡卻透露出來一種強勢和睿智,流利的英語,不卑不亢的舉止,無論和他聊什麼話題,都不會冷場,這絕對不是個空有外表的草包,他真的足夠聰明,聰明到沒用多長時間,就收穫了許多人的好感,慢慢的,開始有人將他和朱子墨剝離開來了,有幾個投資人和導演都對他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甚至有個叫嘉諾的美國導演,邀請他有時間的話可以參加一次試鏡,他的新片有個角色非常適合沈平章。
  朱子墨心安理得的把這些費腦子的雜事交給沈平章處理。
  他則宅在家裡不知道鼓搗些什麼,就這樣,一周的時間很快過去,奧維拉秀今天晚上就要開始直播了。
  這是一個全程直播的節目,中間會以插播廣告的方式讓嘉賓放鬆一下,要知道因為一直都在談話,還要擔心出錯什麼的,嘉賓們的心理壓力是很大的,這可不像是錄播,沒有ng那一說。
  朱子墨和沈平章提前來到了演播室的後台。
  在很多人的印象裡,似乎只有女人才需要化妝,而男人化妝會顯得很娘,但其實不然,如果想讓自己更上鏡一點,男人也是需要化妝的,粉底能讓人的氣色顯得好很多,不會出現一些明暗不同的起伏。朱子墨和沈平章被拉到鏡子前,兩位身材火辣的美女化妝師拿著粉底刷,想要大顯身手。
  但她們倆保持那個姿勢足有半分鐘,卻無論如何都下不了手。
  負責給朱子墨化妝的瑪麗安娜終於驚呼道:「上帝啊這不公平!東方人種不但外表會顯得比我們年輕,皮膚竟然都細膩的不像話!有沒有搞錯啊,我總覺得敷了粉底反而要比不敷要糟糕一點?太讓人嫉妒了!朱,你真的有十八歲了嗎?」
  「事實上,再過幾天我就要過十九歲生日了。」朱子墨攤了攤手。
  他心中暗暗好笑,他和沈平章的皮膚當然好了!不提人種問題,單是每天都喝空間泉水,再加上泡澡啥的,皮膚有可能差嗎?沈平章自然是沾了他的光,自從兩個人成為正式的戀人之後,朱子墨就很大方的把自己的份額勻給了沈平章一些,他們倆都是正值青春年華,那皮膚真說得上是白裡透紅、吹彈可破、細膩光滑,真真正正的連毛孔都看不見。
  搞得兩個化妝師猶豫了好久,這才給他們輕輕地上了一層薄薄的定妝粉——也許人的肉眼看不出來,上鏡之後就能看見瑕疵呢?
  其實兩位化妝師都是顏控,朱子墨和沈平章都算得上是頂級帥哥,按理說,不調戲一下純粹太浪費機會。可不知道為什麼,對朱子墨吧,那是真下不了手,別管外界用了多少排比句來形容這位橫空出世的大導演,但當你真正面對他時,總會覺得這是個不諳世事、像個小王子一樣無憂無慮的美少年,『約嗎』這種像是褻瀆的話妥妥的張不開嘴啊!換調戲沈平章吧,剛聊了兩句,又不得不在兩個人無法形容的的目光中火速退散……
  事後,兩位美女在面對同事們的口誅筆伐時,默默地總結道:「東方人真的太顯小了,而且他們好像有種獨特的天賦,會讓人覺得自己是個私生活糜爛的人渣,嗯……或許可以形容為聖潔的修士什麼的?」
  同事們都無語了,這是什麼爛借口啊!而且有聖潔感、禁慾感的人,不是更容易讓人興起征服的衝動嗎?
  咳咳,這些都是後話了,就不提了。
  時間過得飛快,外面開始了倒計時,奧維拉女士先去了前台,朱子墨和沈平章在出口處等著。
  這是個環形的舞台,外面一圈是觀眾席,此時已經坐滿了人,舞台上擺放著一組淡黃色的沙發,包括四周的擺設,都是非常溫馨淡雅的,心理學研究,這種裝修風格容易讓人放鬆下來,會更讓人有種『溫情脈脈』的感覺,方便談話的深入進行。
  奧維拉的出場,引來了一陣鋪天蓋地的掌聲。她先照例感謝了在場的和電視機前的觀眾們,然後幾句話直接將今天的嘉賓請出來。
  兩位『鮮嫩多汁』的帥哥一前一後出場,當即讓全場的氣氛燃起來了!
  觀眾席上,一個滿頭金黃色小卷髮的女孩拔著脖子往那邊看,一邊看一邊興奮地對身邊的同伴說道:「哦,朱導演真人好漂亮好可愛!他身後那個年輕的東方人叫什麼名字來著?我總是記不住那個奇怪的音節,他就是演孫悟空的那個演員吧?沒想到真人這麼辣!」
  『孫悟空』的發音,她咬的不是那麼清楚,聽起來有點怪腔怪調的。
  自從《悟空傳說》在美國放映之後,這個『東方猴子』一下子就風靡起來,還有裡面的豬八戒等眾多角色,相關周邊火爆的不得了,就連許多壓根沒看過電影的人,都對這幾隻『妖怪』耳熟能詳起來。
  朱子墨和沈平章等人,也同時收穫了一票粉絲,這對一群異國東方人來說,實在太不容易了。
  他們倆先後和奧維拉擁抱了一下,又笑著和觀眾們打了個招呼。
  三百多觀眾再次一邊尖叫著一邊瘋狂鼓掌,一共持續了大概有半分鐘的時間,讓奧維拉做了好幾次雙掌掌心朝下下壓的手勢,才好不容易止住這個瘋狂的勢頭。
  三個人都落了座。
  談話開始之前,是一段影像資料。
  包括好幾張剪報——有社會新聞,報道華裔富商夫妻二人遭遇特大車禍,雙雙遇難。有財經新聞,報道朱子墨成立慈善基金會,制度完美賬目清晰,總資金上億。有娛樂新聞,報道《亞特蘭蒂斯》和《悟空傳說》票房火爆、影評也大多偏向正面,然後還有今年的奧斯卡提名名單,紅筆標出,朱子墨兩部電影共拿十三項提名,其中沈平章以二十一歲的年齡,拿到了最佳男主角的提名,他也是首位獲得這項提名的華人影星。
  影相播放完畢,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奧維拉把目光收回來,溫柔的看著朱子墨,微笑著問道:「相對於你的年齡來說,你所取得的成就真是令人驚歎!」
  朱子墨靦腆的笑了笑:「謝謝。」
  奧維拉說道:「你介不介意我們聊一聊有關你得自閉症的事?」
  「當然不介意,」朱子墨聳了聳肩,「事實上,哪怕我從出生就有自閉傾向,但我的童年事很幸福的,我有一雙愛我的父母,還有爺爺奶奶,所以那並不是一段顏色灰暗的往事。」
  「自閉症,相信很多人都聽說過,完全沉默、拒絕與外界交流、總是做一些規律性的重複動作,就好像鐘擺一樣……事實上,我曾經見過許多罹患自閉症的兒童,他們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會被治癒,變得和普通人一樣。朱,你當年是如何表現的,又是如何才能痊癒的呢?」
  「我的父母大概是世界上最好的父母,」朱子墨沉吟著說道,「他們從來不曾放棄我,我從小就表現出了對圖像和計算機的興趣,那構造了一個只屬於我的獨特世界,記得那部動畫片嗎?《海底漂流記》?那就是我用幾年的時間完成的作品——但是,如果沒有後來的不幸,我可能仍然不會走出來,面對這個真實的世界。」
  奧維拉露出了一個難過的表情,她看著朱子墨,說道:「我很抱歉……」
  「不,不用抱歉,」朱子墨搖著頭笑了笑,「我的父母一定在天堂看著我,他們一定過得很好……」
  
  第88章 人人都愛朱導演
  
  「我記得有研究表明,說患自閉症、孤獨症的兒童,在他們拒絕與外界交流的同時,往往還會表現出在某些領域獨特的才能……」奧維拉手裡拿著一疊資料,她開口說道。
  朱子墨微笑:「也許這就是所謂的『上帝關了一扇門,必會開啟一扇窗』吧?我不知道其他的自閉症兒童怎麼樣,但是當年,我的確有一個堪稱瑰麗的內心世界。」
  「所以,介不介意告訴大家,你究竟是怎麼突然走出那個封閉的世界的?」這個問題,不但奧維拉很想知道,連下面的觀眾、還有電視機前的觀眾都很好奇,因為看著現在的朱子墨,你實在無法把他和『自閉症』這個詞聯繫到一起,他時時刻刻都在微笑著,雖然還是有些靦腆,但態度落落大方,氣質明朗風采出眾,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他曾經連出門見人都不行?天吶完全想像不出來!
  「這個請容許我先賣個關子,」朱子墨歪著頭,掃視了台下一圈,他對面的攝像機給了他一個近景鏡頭,他的眼睛睫毛很長,瞳孔是一種很純正的黑色,眼白的部分又純淨透亮,沒有一點諸如紅血絲、黃斑之類的東西,所以這樣看上去,那真是黑白分明,讓人看一眼,就驚艷的忘記了呼吸,「我的父母出事以後,我就一直渾渾噩噩的,說實話,一直到中國之前,那段日子我都幾乎沒有印象了,包括如何辦理簽證、購買機票,我只記得當我第一次真實的面對世界的時候,我身邊只有幾百塊錢,嗯,還有一張電影的光碟……」
  「就是那部《海底漂流記》?」奧維拉眼睛閃著光問道。
  「是的,就是那部《海底漂流記》。」朱子墨點了點頭。
  「所以呢,你拿了電影,去給電影公司看,電影公司就直接答應發行了?」奧維拉作吃驚狀。
  「是的,現在想想,我當時真的非常幸運,畢竟只試了一家電影公司,就遇到了我的伯樂韓四平先生,當時我身上的錢,堅持不了幾天就要露宿街頭了……中影公司甚至提前支付了我一千萬人民幣,約合一百多萬美元,靠著那筆錢,我才活了下來,順便有底氣考慮走上導演之路。」
  「你有這樣的才能,就連上帝都不忍心辜負你的。」奧維拉帶頭鼓掌,下面的觀眾們也都眼含著淚花拚命鼓掌,不知道為什麼,儘管朱子墨一直都是微笑著的,他所敘述的經歷也並沒有多麼慘絕人寰——主要是他把慘絕人寰的部分略去了,只談開心、勵志的部分,但即使如此,大家聽了之後,依然有種想要流淚的衝動,這淚水倒不全部都是心酸的了,更夾雜著欣慰、滿足等等,就好像看到自己家的小孩衝出泥淖,傲笑九天一樣。
  鼓完掌之後,奧維拉又問道:「一年後,你載譽歸來,為什麼會將父母的遺產全部投入慈善基金會呢?據我所知,那可真是一筆大錢!」
  在全世界人民眼裡,美國人都是有錢人,但在這個年代,年收入過十萬的就已經可以被歸為中場階級的中層以上人群了,所以想想看,一億美元對這些體面地中產階級,都算得上一個天文數字,就更別提那些還拿著救濟金的底層群眾了。這對那些金融寡頭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但一個剛剛成年的孤兒,卻如此慷慨,實在令人驚歎。
  「因為我已經不缺這筆錢,但這世界上有另一批人,如果有了這個慈善基金會的話,也許就會改變他們的命運。」朱子墨說道,「中國有句古話,叫『能力有多大,責任就有多大』,據我所知,很多有錢人都對慈善很慷慨,我只不過盡我所能罷了。」
  「我得說,朱,你天堂上的父母會為你驕傲的,因為你的確如此優秀!」奧維拉站起身來,將手臂高高舉起,「那麼,讓我們請出幾個受益於這個慈善基金會的自閉症兒童吧!他們就像朱一樣,已經徹底痊癒了!」
  朱子墨也有點吃驚,因為在他預想中,今天的神秘嘉賓最有可能會是原主曾經的心理醫生——那個醫生名字叫肯。布魯斯,在原主十歲之前,一直負責調理原主的心理問題,但一連數年都不見成效,服用各種藥物不但沒有好轉的跡象,反而讓原主的內心更加封閉了,於是在十歲之後,原主的父母把肯解雇了。如果說這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對原主十分瞭解的話,一定就是這個心理醫生了。
  朱子墨黑了肯的電腦,翻找那些病例資料,發現他那裡真的只有原主十歲前的資料,且因為年代久遠,留存的資料並不算多,所以朱子墨並沒有把那些資料銷毀,畢竟很可能這些都會有紙質原件,粉碎了電子版會有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愚蠢之感,為了應付這個可能會出現的醫生,朱子墨準備了一套非常嚴謹的說辭。
  但沒想到,今天的神秘嘉賓卻只是幾個曾經罹患自閉症的孩子。
  也是在此時,他才恍然間記起了一件事。
  「藥已經研製出來了?!」朱子墨挑著眉訝聲問道。
  「天吶,你竟然還不知道嗎?」奧維拉比他還要更加驚訝,「你知道你研製出了什麼嗎?這對全世界的自閉症、孤獨症患者來說,都是天大的福音!對他們可憐的家人來說,更是一種絕妙的救贖!」
  「額,你知道,我並不懂醫術,當初也只是出錢出想法,全權委託給了一個專業的科研所,我真沒想到會這麼快取得成效!」朱子墨摸了摸鼻子,那邊剛上台的幾個小傢伙,從四五歲到十來歲,卻早已經將他圍起來了,那個最小的甚至直接抱住了他的大腿,顯然,他對這些曾經的自閉症兒童有著非凡的吸引力。
  空間泉水讓朱子墨的體質變的比嬰兒還要純淨,再加上他本來就是個心思簡單的快樂小宅男,在國內的時候他就已經發現自己對嬰幼兒的超常人緣了,如今看來,對觸角更加敏感的自閉症兒童,就算他們已經痊癒了,他的魅力也顯然有更大幅度的加成了。
  「他們喜歡你。」奧維拉微笑著說道。
  「嗯,因為我們其實是同類?」朱子墨有些新奇的摸摸這個再摸摸那個,後來更是直接把那個最小的抱了起來,「其實,我真沒想到能這麼快出成果,最應該感謝的是那些默默無聞的科研工作者,他們才是最大的功臣,我只不過提供了一種可能的設想而已。」
  「你也說過自己並不懂醫術,」奧維拉問道,「所以那種成功率顯然極高的設想,到底是如何得出來的呢?」
  「肯定是一個世外高人——或者外星人?」朱子墨把自己都逗笑了,「但我清醒過來的時候,身邊的衣兜裡就有這麼一張打印紙,我對這件事有一點零星的印象,後來有了慈善基金會,就乾脆撥出一部分款項,用來推進這方面的研究,也許就研究出來了呢?」
  事實上當然沒有什麼世外高人或者外星人,朱子墨是突然想起了光腦裡的一個存貨,那是一部經典的傳記電影,取材來自三百年後著名的康生博士,康生博士有一個從小罹患孤獨症的弟弟,他一生都致力於研究如何治癒這種遺傳性的精神疾病,後來,在他四十五歲的時候,終於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一種綜合性的治療方案,包括藥物、物理、精神三項合一……那部電影是著名導演阿爾拍攝的,口碑爆棚,他的角度非常獨特,在他的鏡頭下,原本應該枯燥無味的科研表現的充滿溫情和感動,當然還有睿智和堅持,當你試著走進科學家的世界時,你會發現在最聰明的那一群人類中,是真真實實存在著另一種謎一般的趣味和激情的。
  但影片經典不是讓朱子墨激動的主因,他最激動的還是因為阿爾導演是個大師級的考據癖……
  他拍攝出來的理論,全部都是真實可信的。
  於是,朱子墨在成立基金會的時候,乾脆偽造了這麼一份方向指導性的資料,他想著,自己不可能做出來,但交給這個年代的科研工作者,也許能導出同樣的結果呢?
  而現在看來,似乎他還是低估了這個年代的科技水平,連半年的時間都沒用,竟然就已經有了臨床成功案例了!
  幾個曾經的自閉症兒童和朱子墨做了一些簡單的交流,童言童語令人見了就想要微笑起來,然後,他們就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退場了,畢竟節目時間有限,不可能把所有時間都集中在這個問題上。
  插播了一條廣告。
  廣告之後再回來,話題就轉到了電影上。
  「很多人都認為,你是沈平章先生的伯樂……」奧維拉笑的有些促狹。
  朱子墨斜了沈平章一眼:「但現在千里馬拿到了影帝提名,而可憐的伯樂卻兩手空空……」
  觀眾們全都發出了心領神會的笑聲。
  沈平章做了一個無奈的表情,用流利的英語說道:「但一切榮譽全都歸於你,sir~」
  又是一陣笑聲。
  「看來你們真的是很好的朋友。」
  「沒錯,比很好還要更好,我很高興能第一時間……遇到了他。」朱子墨說的很正經,但不知道為什麼,觀眾們卻一致覺得,這種說法,好像真的……太基了!
  
  第89章 龐大的中國記者團
  
  「其實嚴格來說,你們也才認識大概一年吧?為什麼會關係這麼好?」兩個帥哥在屏幕前『秀恩愛』總是非常賞心悅目的,奧維拉也笑著調侃道。
  「因為我們是一見鍾情。」這次是沈平章一本正經的開口道。
  「額……」奧維拉遲疑了一下,「是我剛剛聽錯了嗎?你們這是在出櫃還是在開玩笑?拜託是開玩笑吧,因為說不定很多姑娘都要哭出來了……」
  雖然採訪過不少公開的同性戀,但今天這一幕可真的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主持經驗豐富的奧維拉只覺得眼前一黑。
  「拜託!英文水平不行就不要亂用詞組好嗎?」朱子墨笑的肩膀抖動,他眼眸如水的斜了沈平章一眼,看起來像是在抱怨,但也許只有沈平章能夠意會到,其實朱子墨這會兒的心情真的好極了,「我想,他的意思大概是……有的人只見一面,就能確定是一生知己,我想我們倆應該就是這種。沈是個非常有才華的人,同時,他也非常的有人格魅力,對了,他做的菜真的非常好吃,我的胃口都被他養刁了,而且他真的非常擅長照顧人,一點都不誇張的說,我都要愛死他了!」
  這次,換沈平章心情好了,他用了非常大的努力,才沒有在鏡頭前笑的像個傻瓜,而是有一個正常範疇的、英俊的、滿足的笑。
  其實,之前談自閉症話題的時候,沈平章的心情真的很沮喪。
  來之前就已經有心理準備了,然而當直面這個問題的時候,他還是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一想到在自己還沒有出現的時候,小小的朱子墨一個人呆在房間裡,重複的、機械的、無意義的做著一些動作,不和人交流,就像一個網絡設備壞掉,只能單機自己玩的機器人一樣,那種場景真是想想就讓他感到心酸難忍……也許,他考上北大之後,雙學位選了心理學就有這方面的因素,他希望能離朱子墨更近,而不是一旦出現問題,自己只有無能為力的被排斥在他的心門之外。
  也許深愛中的人,都有一個共同的遺憾——無論付出多大的努力,永遠不可能參與到愛人的過去之中。
  他只能忍下這些燥郁的情緒,來期冀他們之間所有的未來。
  所以,有許多細心的觀眾,就注意到了,自從上節目以來,這還是頭一次見到沈平章燦爛的笑容。
  不是敷衍的、刻板的、應酬式的微笑,而是整個人都好像在閃閃發光的那種發自內心的笑。
  『這兩個人的友誼真的很誠摯。』這是所有觀眾都get到了的一個訊息。
  像是受到了感染,許多人也跟著一起無意識的笑了起來。
  他們又聊了很多,包括電影方面的展望、奧斯卡、中國夢和未來的規劃,時不時就會出現妙語連珠,把奧維拉和觀眾逗得前仰後合,掌聲和尖叫聲此起彼伏,整個演播室的氣氛真的熱烈極了!
  在很多美國人的心中,對華裔人群的印象基本都是——靦腆、保守、數學很棒、有些很像怪胎、有些卻玩的非常瘋、會功夫很能打……但是在今天,在這個晚上,許多人的固有印象被打破了。
  原來除了以上那些華裔之外,還有另外一種——自信、懂幽默但卻不浮誇、多才多藝而感情熾烈,最重要的是,長得非常帥氣、而且是可以被西方人get到的那種帥氣!
  #他們的眼睛簡直就像黑洞!#這是之後很多觀眾命中率最多的一種反饋。
  「我真的是頭一次覺得黑色瞳孔要比藍色綠色什麼的好看!當你和他們對視的時候,那裡彷彿有一種吸力,能把人拉進去再也不想出來……」這是當時在現場的一個狂熱觀眾後來在自己的個人空間中寫的一段話,被許多人引用,顯然電視機前看了這一期節目的觀眾們,也有不少深有同感。
  在節目的最後,朱子墨和沈平章合作表演了一段才藝。
  沈平章是彈鋼琴,朱子墨則是拉小提琴,兩個人來了一段即興演出,演出的曲目來自後世的一個精彩的音樂片段——名字叫做『最可愛的你』,曲調歡快明麗,令人聽了就覺得歡喜,那種感染力,現場好幾十位觀眾甚至不顧節目正在直播,不約而同的站起來扭腰擺臀,臉上掛著燦爛的笑,讓全場的氣氛差點變得不可控,奧維拉被『氣』的一連翻了好幾個白眼……
  節目的最後,奧維拉問朱子墨:「我敢打賭這段音樂是原創的,因為在這之前我一次都沒聽過,而如此高質量的曲子如果早就存在的話,我才不會如此孤陋寡聞!」
  「是的,這個是原創的,希望大家喜歡。」朱子墨放下小提琴,笑的一臉狡黠。
  「不會是你創作的吧?!」奧維拉驚歎道。
  「當然不是!」朱子墨哈哈大笑,「不過作者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外星人帶來的禮物?」
  這期節目,就在奧維拉無奈聳肩的表情中落下了帷幕。
  下台之後,朱子墨和沈平章並肩跟在奧維拉身後,聽著她問後台的工作人員:「怎麼樣?今天的收視率如何?」
  「非常棒!」那是個黑人小伙子,他放下耳麥,語氣歡快地說道,「第一個高潮部分出現在自閉症兒童出現那裡,電視台的電話都被打爆了,都是詢問是否真的有特效藥問世的消息。第二個高潮則出現在兩位嘉賓開始互動的時候,而第三個高潮就是片尾的那段合奏了,我得說,那段音樂真的太美了,它讓我想起了我的初戀……咳咳,今天的開話收視人數就有三千一百萬,到第一個小高潮的時候,持續攀升達到了四千三百萬!而到第二個小高潮的時候,則是四千二百萬,最後那段則直接到達了四千五百萬!這真是一個驚人的成績!」
  的確,這真是一個驚人的成績,要知道,奧維拉秀雖然是美國開口秀的王者節目,但及格成績卻也常年在三千萬收視人群上下浮動的,高峰數據四千五百萬簡直就是瘋狂!之前奧維拉雖然也預感到這期節目會比較受歡迎,但也絕沒想到會這樣受歡迎!作為一個黑人女性,她再明白不過美國對有色人種的隱性歧視了——哪怕不訴諸於口,但在關注度上,有色人種天然不如白人吃得開,所以雖然朱子墨和沈平章最近相當有爆點,但觀眾們買不買賬卻無法肯定。
  事實證明,她完全低估了這對黃金搭檔的魅力。
  或者說,這大概是顏控黨的勝利?
  在平時的時候,奧維拉秀的主要收視人群都集中在家庭婦女上,全美的家庭婦女就這麼多,對這個節目而言,這個群體已經基本沒有潛力可挖了。所以,多出來的這一部分,肯定是一些被電影、海報、媒體勵志報道等等吸引而來的青少年男女,當然,還有一部分應該屬於『隨機人群』,這部分觀眾應該是無聊中按遙控器正好看到奧維拉秀,但在幾秒鐘或者十幾秒鐘的時間內,今天的嘉賓和話題提引住了他們的注意力,於是遙控器丟開,這群平時並不會關注這個節目的觀眾被拉了進來。
  這種無法以常理推斷的受歡迎度是非常可怕的,在這期節目播出之後,原來並不認識朱子墨和沈平章的人,肯定對這兩個華裔美男有了深刻的印象,這是一份隱性的巨大好處,因為關注度在合適的時候會轉化為票房和購買力的,以後朱子墨執導的電影、沈平章主演的電影,在北美上映的時候一定能吸引更多的路人粉買票進場——先不提這些遠景好處,只說最近的奧斯卡,有人氣和沒人氣,相當『務實』的學院肯定會更傾向於頒發給有人氣的那個,畢竟這樣的選擇更能帶來收視率。
  在奧維拉秀結束後的第二天,獲得了奧斯卡最佳男配提名的嚴許也風塵僕僕的來到了洛杉磯。整個劇組則緊隨其後,畢竟距離奧斯卡頒獎儀式的日期越來越近了。
  嚴許的情況,其實和沈平章差不多,也許稍微樂觀一點,但總的來說相差不大——沈平章基本沒可能拿獎,畢竟他沒什麼資歷,年紀也太輕了。同時嚴許也基本沒可能拿獎,他雖然年齡過三十了,對最佳男配來說,這個年齡不算太大的劣勢,但有一點,嚴許在國內當然算一哥,江湖地位有了,可在美國,認識他的人絕對沒有認識沈平章的人多。他演繹的天蓬雖然足夠優秀,但偏偏有兩個強勁的競爭對手,分別是《毒品社交》的本尼西奧和《拳擊手》的丹尼爾,前者奉獻了堪稱經典的演技,後者有著令人無法忽視的資歷,這兩個人也是本屆奧斯卡最佳男配的大熱門。
  連公關都讓人覺得無力,嚴許本人還在國內一個軍旅正劇的電視劇劇組裡拍戲,兩相權衡之下,乾脆就沒有第一時間跑來美國——畢竟他其實也不知道來美國能做什麼,和風生水起的朱子墨不同,哪怕拿了最佳男配提名,沒有存在感就是沒有存在感,媒體不會對一個沒有爆點的『不知名』外國演員感興趣的。
  隨同他們來的,是一個堪稱龐大的『中國記者團』……
  
  第90章 奧斯卡之夜
  
  2001年對中國來說,其實還有件更加萬眾矚目的大事。
  那就是北京申奧。
  上一次申奧最後關頭折戟沉沙,是很多國人心中的痛,這次申奧,更是凝注著億萬民眾的心願,只許勝不許敗——這大概是每個即將崛起的民族一致的訴求,當國力強大起來,物質文明提高了,相應的精神文明就要跟上,諸如提高國際地位、增加在國際上的存在感和話語權等等。既如此,舉辦一個世界級的體育盛事,絕對是最立竿見影、回報巨大的方法。
  其實吧,體育圈因為高曝光性,他們和娛樂圈是有許多相似之處的。作為娛樂圈最頂級的盛會——奧斯卡頒獎典禮,其所有意義絕不止包括幾個小金人、錦衣華服的紅地毯、閃成一片的鎂光燈,更重要的,是這個獎項背後所代表的政治、文化寓意。
  本屆奧斯卡,華人導演、華人演員可謂是異軍突起,存在感之強,哪怕最神經大條的人都無法忽視。
  三部華語電影,一共二十三項提名,超過一百個國家會進行實況直播。
  中央台甚至專門開闢了一個「好萊塢之夜」的臨時節目,一整天的時間,都會將鏡頭聚焦在大洋彼岸的加州好萊塢大道上,著名播音員張印泉和董小賢負責全程主持。
  浩浩蕩蕩的『中國記者團』裡,有一個戴著眼鏡一看就是體制裡的人物悄悄地拜訪了一下朱子墨,大概聊了半個小時左右,才悄悄離去。
  而在奧維拉秀和奧斯卡頒獎典禮這個時間差裡,所有人都在神神叨叨的忙著自己的事,而朱子墨尤其忙,訂的酒店經常有陌生人出入,如此大概又過了一個星期,奧斯卡頒獎典禮終於要開始了。
  為了保持一個最好的狀態,所有需要出席典禮的人都會提前做個全身護理,頭天晚上早睡並敷個面膜,第二天起來就要忙著試裝、化妝,尤其女演員要更加麻煩,因為她們還要去做髮型等等等等,中飯就幾乎不能吃,怕小腹凸起來穿禮裙不好看,晚飯更是連水都盡量別喝,莫非你想在攝像機下、穿著一身昂貴的禮服頻繁的去上廁所?總之,等所有人都準備好了,從外表上看,那真是一個賽一個的光鮮亮麗,但實際上呢?干一行有一行的苦逼啊!
  本屆奧斯卡大概沒有誰比朱子墨更加奢侈了。
  他有兩個『親生』劇組可以選擇!
  哦,如果非要說的話,兩位跨劇的演員也有類似的苦惱,一個是亞特蘭蒂斯的主角吳君起,他同時在悟空傳說中扮演了沙僧。一個是悟空傳說的主角沈平章,他同時在亞特蘭蒂斯裡扮演了男三號臘月,但他們倆的選擇都顯然易見,要跟的當然是自己做主演的劇組啦!不然難道跑去男配那邊嗎?!
  《亞特蘭蒂斯》劇組就比較倒霉,因為公映的時間太久了,去年五月份上映,到現在十個月的間隔,包括觀眾和評委團對它的關注都顯然不如對《悟空傳說》,質量差不多,而後者正新鮮熱辣,兩部劇的水平真的差了七個提名嗎?絕對不至於!這也是為什麼所有有志於沖奧的影片,都會選擇在十月份之後才上映了,『新鮮感』的重要性可見一斑。
  和朱子墨合作過的人都知道,朱導演有一種『愛為全劇組成員設計統一著裝』的怪癖——要知道參加這樣的頒獎典禮啦電影節啦等活動,禮服無疑是重中之重,那些大明星基本都會有某個品牌提供的高訂,有的甚至連珠寶、鞋子、包包都包辦了,方便又體面。而大明星之外的呢?要麼自己花一大筆錢去租禮服,要麼直接去買,如果碰上和誰撞了衫,或者穿了不合適的禮服被群嘲,那也只能自認倒霉。這年頭,哪個明星不是在紅毯上交足了學費,才鮮血淋漓的修煉出來的?
  娛樂圈就是這麼等級森嚴,這也是眾多小透明牟足了勁兒也要往上爬的最大源動力。
  所謂國力影響國民眼光、氣魄、品味——比如在這個時候,大陸人會覺得港澳台那邊的人真是潮爆了!最喜歡模仿人家的口音,穿著打扮也向那邊的人靠攏,再到了國際舞台上,連此時最有地位的女性章依萱都有些怯怯的。但等再過十年二十年的看看,當年覺得潮的很可能就變成了土鱉,走出國門之後,那股精氣神兒已經截然不同,所以國力強衰如何,從民眾那裡看都無從遮掩。
  這真是做不得一點假的。
  說這麼多,就是想表示,朱導演這種堪稱『及時雨』的怪癖,不知道多少演員哭著喊著求更多!我們就喜歡這種包辦婚姻!
  朱導演就是品味的保證啊!有他幫忙,你不用擔心紅毯上穿錯衣服、做錯造型,花最少的錢,出來最好的效果,連之後的媒體曝光程度、話題度、好評度都是嗷嗷高,比自己辛苦巴拉的請造型師設計師,或者求爺爺告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