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司寢絆君前

一句話簡介:『求解答,穿成絆倒皇帝,致使他大腿骨折,小臂撕裂,直接臥床三個月的罪魁禍首,該怎麼破啊!萬分緊急,在線等啊!』

文內有晉江抽抽系統一隻,必殺技:此頁面不可顯示!

此文甜寵為主,宮斗為輔,女主畫風新奇,男主正太無敵!

穿越架空歷史爽文,1V1男主女雙潔雙甜,文風逗逼,請勿考究,考究我也不認……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宮斗 女配 系統

搜索關鍵字:主角:蘇諾 │ 配角:皇帝,皇后,寧妃,馮太后 │ 其它:炮灰逆襲,宮鬥,寵文,一代聖君



  ☆、第1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

「皇上,此生能得您的垂青,寧兒縱死無憾了!」抹著紫色『飛』眼影,身穿抹胸『露』宮裝的女子雙手抬起,捧握於身前,淚眼朦朧的說著。臉上的表情滿是嬌揉作做的感動。
「寧妃,朕能得你這樣的佳人,不虧是一代聖君!」穿著屎黃色龍袍的皇上做志得意滿狀。仰天長笑。
「皇上……」
「寧妃……」
抹胸寧妃和屎皇兩兩相望,俱是一副皇上/愛妃在手,天下我有的滿足感,甜蜜的背景都快冒出粉色泡泡了……
「卡……」蘇落頹然坐在攝影機後邊,盯著攝影機屏上慘不忍睹的畫面,終於忍無可忍,大喊了一聲。
隨著蘇落這一聲『卡』,整個片場都喧鬧了起來,配角們去找服裝,臨時演員們也開始領盒飯,只有副導演和兩位主角,抹胸寧妃和屎皇湊到蘇落身前。
「寧妃,你是大家閨秀,你是以後要成為皇后的人,你能不能不那麼小白花,胸衣拉的那麼低,顯你事業線溝深啊?你是宮妃,你不是花魁!你稍微表現的賢良點行不行?」蘇落放開嗓門先噴了寧妃一滿臉花,隨後就對站在一邊裝沒事人似的屎皇大吼:「皇帝,皇帝,你是大燕國一代聖君,千古一帝,說出『朕能得此佳人,不虧是一代聖君』這樣的話,你不慚愧嗎?劇本上是這麼寫的嗎?誰讓你隨便亂改台詞的啊?你不用腦子想想嗎?這樣的皇帝,還聖君?你是真不怕亡國啊!」
「我都佩服死你們了,好好一齣戲能演成這個樣子?你們也真是天才了!」蘇落拿著檔版把椅背拍的『啪啪』做響,眼睛瞪的跟銅鈴似的。她口沫橫飛,噴人噴的嗓子直冒煙,青筋都快爆出來了,但看著兩位男女主角一副不在乎的樣子,心裡倍感無奈,她把檔板把地上一扔,絕望的吼道:「就算我求求你們了,長點心吧!」
「唉啊,蘇導啊,大熱天這麼大火氣幹嘛啦,改改劇本怎麼了?這片子是我乾媽投資的,我覺台詞不好,改改怎麼了?」屎皇俏著蘭花指,笑瞇瞇的飛了蘇諾個小媚眼,一臉的妖嬈嫵媚。那小姿勢,那小動作,整個一禍國妖男。
「就是醬啊,人家對角色也有自己的理解嘛,誰說皇后就一定要賢惠啊,我覺得我胸夠大,露露又怎麼樣,現在觀眾就愛看這個……」寧妃驕傲的挺著自己三十六f的胸,嗲聲嗲氣的撅嘴。
蘇落做呆若木雞狀,左看看乾爹的三十六f,右看看乾媽的屎皇小鮮肉,最終,抱頭蹲在地上,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天啊!救命啊!」
片場眾工作人員被如此悲慘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回頭去看,卻發現是導演又間歇性發病了,這才放了心,自從『一代聖君』開拍以來,蘇導每隔一兩天總要發病一次,他們早就習慣了。
「蘇導,天不早了,咱差不多收工吧,也讓演員們找找感覺!」副導演用滿含同情的眼光看著蘇落,簡直是帶著憐憫的心說出了這句話。
『一代聖君』是紅果台準備新開的歷史宮斗大劇,由某綠丁丁網站同名小說改編。宣傳的時候,那自然是各種高端洋氣上檔氣,低調奢華有內涵,吹的幾乎就是歷史在現,史詩經典了,不過!真實情況如何,看看苦逼的蘇落這個狀況就可窺知一二了。
天雷,狗血,腦殘,帥鍋大波妹……『一代聖君』簡直能算是所有雷劇的集合體了,任何年代的任何雷點都可以從它身上找到,而主演配角們,也是俱集了各種二奶,三奶,二爺,三爺,表哥表妹,成雙成對。
雖然副導演很懷疑這樣的劇播出去以後,會不會在罵聲中自燃,但人家煤老闆們願意花錢哄小秘,他也是個拿錢辦事的,自然不會多嘴,只是……
低頭看看被打擊的失魂落魄的蘇導,副導演撇嘴搖頭,剛出校門的高材生,名校導演系畢業的天才,這要是因為拍了個雷劇就塤落了,嘖嘖嘖,太虧了!
「收,收工吧!」蘇落有氣無力的揮揮手,臉色慘白的對著副導演囑咐:「孫哥,你看著點吧,我太累了,先回休息休息,有事打我電話!」
語罷,蘇落連回話都沒等,直接就眼圈發直,腳步發輕的飄出了片場。
望著蘇落的背影,副導演發出一聲長歎,冉冉的一顆新星啊,這還沒升起來了,就飄走了,回頭看看片場的群魔亂舞,他不由的再次感歎,可惜了了。
天色將晚,大雨磅礡,街上的行人都撐著雨傘來去匆匆,誰都沒閒心抬頭看旁人一眼。
在一眾的沒帶傘黨中,蘇落頂著個大紅色的塑料袋,像個落水鴨子是的在大街上狂奔著。
蘇落,女,26歲,去年剛從xx大學導演系畢業,在校期間數個作品獲得了省級,甚至是國家級的獎項,所有教過她的導師都誇過她頗有天賦,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可是……
一失足成千古恨,在回頭以是……嘛蛋啊,回不來了!蘇落淚流滿面,她悔啊,她對不起國家,對不起政府,對不起黨中央,她就不該相信大她一屆的濕兄有急事必須出國,又抱著賺點外快的心思接下這個『一代雷劇』,不是,『一代聖君』的電視劇。
這是天要亡她啊!蘇落拐過街角,跑進偏避的小巷,雨水『嘩嘩』的透過塑料袋流進衣領,在順勢而下,衣服濕嗒嗒的貼在身上。蘇落卻絲毫沒有感覺到不適,她逆流的悲傷,早已獻給了『一代聖君』,在無一絲一毫顧念自己了。
其實,說起『一代聖君』的原著和劇本,並不算太失真,還是有些考究的東西在裡面的,畢竟原著作者是綠網站的大神,紅果台也是大電視台,底兒放在那兒,按蘇落的眼光,如果好好製作也能拍出個『爆米花電視劇』中的精品,可是,那些演員……那些演員……
果然啊,老師說的都是真理,好劇必須有好演員來成全,要不然,就算是教科書般的一代經典,也能讓大放天雷的演員演成鬧劇!
蘇落用眼淚和悲催來證明了這鐵和血的事實,簡直不能更無奈!
雨下的越來越大,天也越來越黑,悲傷逆流成河的蘇落根本沒在意腳下,結果,在走過一間飯店的後門時,一腳踩空……
一腦門磕在馬路牙子上,頭昏眼花,鮮血直流的時候,蘇諾的腦海裡浮現出了一個猥瑣乾瘦的小鬍子男人,用他賤萌萌的聲音迴旋唱著:
『抓賊,抓賊,偷井蓋的賊啊,有多少人因為他們成了殘廢……』
次奧,這日子沒法過了,一代聖君,老娘跟你沒完沒了!昏迷之前,蘇落用盡最後一絲力量在心中吶喊著。
次日一早,紅果台就以長達三十秒的時間記念了『一代聖君』的導演,年輕的蘇落同學的不幸逝世,並號招有關部門注意道路安全,必須嚴懲偷盜井蓋的行為。
就連外央日報都用豆腐塊大的面積報道發表了一篇報道,標題為:『偷盜井蓋的行為在次造成人員傷亡,這是社會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敗壞?』
再副內容:『花樣年華,前途無亮的名校畢業生落入井口喪生,警方已對此展開密切調查,相信不日定能破案,本報在此強烈提醒路人,注意腳下,以防看不見的馬路殺!』
不過,蘇落的意外死亡到是造成了『一代聖君』的收視狂潮,對此,紅果台喜出望外,甚至在次年為蘇落購買了一塊墓地,並且續費了二十年!!!
根據萬有引力,馬列主義,風俗慣例……等等女主不死論來說,我們的女主蘇落同學想當然不會死,按照慣例來說,她穿越了。
地點:大燕國
場址:後宮極,極,極偏遠角落地區的,一座荒涼到淒慘的冷宮
場景:淒慘冷宮的某一間破舊小房
人物:蘇落。
台詞:「次奧!」
這並不是蘇落檔次不夠高,穿越過來第一句就是罵髒話,而是她目前這種狀態,除了罵髒話以外,實在是沒別的辦法表達她心中的憤恨了。
披散著頭髮如同瘋子一樣的女人,身穿著一套髒亂的好像抹布一樣的從淡粉色過渡到髒粉色的宮裝,腳上穿著一隻繡著紅鯉魚的軟底鞋,另一隻去向不明。
腳下,是被踢翻在地的矮凳,脖子上,目測是宮裝的腰帶!
『嘛蛋啊!』被逼半懸在空中『自掛』,臉脹的通紅,眼睛直翻白兒的蘇落拚命用手抓著目前承受著她所有的體重的腰帶,張大嘴伸著舌頭努力的喘息著,整張臉都漲成醬紫色!
從來沒覺得氧氣是這麼重要的東西,蘇落玩命的掙扎著,半懸空的身子激烈的搖晃著,她張揚舞爪,伸胳膊抬腿兒的折騰著,終於,那根劣質的宮裝腰帶承受不起主人的花樣作死,從中間斷裂開來。
『噗通』一聲,蘇落尾巴骨著地,瞬間的疼痛讓她的臉以猙獰的方式扭曲著。
「嗷嗷嗷,尾巴……瑟了,嗷嗷嗷!」蘇諾一手捂著尾巴骨,一手捂著嘴慘叫著,她掉下來的時候,不小心咬著舌頭了。
這什麼情況啊?她不是應該老老實實的呆在井底嗎?就是死也應該是被淹死,或者被磕死啊?為什麼會忽然出現在這種陌生地方,還被掛東南枝了?
巨烈的疼痛和驚嚇讓蘇落的理智罷了工,她瞪大眼睛拚命的喊,尖叫聲響徹去霄!
「賤人,嚎什麼?你犯了那樣的大罪,就是嚎啞了嗓子也出不去。」就在蘇諾嚎的起勁兒的時候,大門被人『光光』的踢了兩腳,然後,門下方忽然出現了一絲光亮,一碗黑乎乎,還散發著『異樣風味』的飯湯被扔了進來。
「吃吧,今天就這一頓,老子晚上要去誠德門跟小李子摸牌,沒工夫給你送飯。」外頭的不知是男是女的人尖著嗓子刻薄道。
盯著那碗扔到她腳邊,撒了她半裙子的飯湯,蘇落終於受不住打擊,眼前一黑,身子一軟,直挺挺的埋進了湯碗裡。

  ☆、第2章 自掛東南枝

蘇落披頭散髮坐在地上,雙眼直勾勾的盯著竄到她腳邊,正吃著她今天唯一一頓『臭飯湯』的老鼠。那老鼠站在湯碗旁邊,一身灰毛,鏢肥體壯,鬚子又長又粗,尖尖的嘴埋進『臭飯湯』裡,拚命的吃著,一雙綠豆小眼還時不時的斜著看她,似乎一點也不怕人。
地是青石板鋪成的,很涼,也很髒,但蘇落卻還是伸長了腿大馬金刀的坐著,她昏迷前那個不男不女的傢伙扔進來的『臭飯湯』撒了一半在地上。她沒穿鞋的那隻腳正正的橫在那『攤』湯水上,臭哄哄的浸了一襪子。
那應該是一隻白色的羅襪,但長久沒清洗,再加上蘇落一通亂踩後,已經變成了黑灰色,原本就很可觀的『氣息』,在浸上『風味獨特』的飯湯,那個味道,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
她剛才是昏過去了吧?如果是做夢的話,醒過來應該躺在醫院裡了吧?可現在,她還在這個黑呼呼的小屋裡,伴隨著老鼠和飯湯……於是,她這不是在做夢,也不是磕壞了腦子出現幻覺了?
好像石化了一樣的蘇落終於動了動,她直了直僵硬的背,抬起手伸到眼前,無視被她的動作嚇的慌亂逃竄的灰老鼠,她用一種揉合著驚恐和畏懼的表情盯著這一雙陌生到極點的手。
蘇落的導師曾經說過,她有一雙適合彈鋼琴的手,手指修長,指尖有力。但眼前這一雙,勉強也能稱得上漂亮,卻骨節粗大,皮膚粗糙,掌心還有繭子,一看就是幹活人的手……百分之百不是她的啊?
低下頭,是目測絕不亞於『乾爹的三十六f』的巨,乳,一直是『太平公主站在飛機上吃乾癟四季豆』的蘇落,終於無法忽視自己可能是『穿越了』這個鐵一樣的事實。
用粗糙的手晃了晃胸前的『生命中無法承受之重』,蘇落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她的確是對自己那十年如一日『含蓄』的胸有些怨念,可是,她寧願到南韓那兒花大錢讓它『非自然發育』,也不願意用穿越換身這種『一步到位』的方法啊。
索性,十八歲父母就雙雙空難而死的蘇落,擁有足夠的冷靜和韌性,她站起來,狠狠的搖了搖頭,又抬手用力的按了按脖子上『自掛』時留下的勒痕,一股錐心的疼痛傳來,瞬間就讓她混沌的腦子如水潑般清醒了過來。
她記得她是從片場出來後,不小心掉進井裡了,那天雨下的大,她摔的地方又偏避,那下磕的著實不輕,所以,大概,她已經死了吧……要不然怎麼會穿越?蘇落苦笑一聲,她父母早亡,家裡也沒什麼親戚,原本還覺得孤身一人實在太寂寞,準備拍完『一代聖君』之後,就找個男朋友,結婚生子呢,現在看來……得虧沒找啊,要不然莫名其妙的穿了越,那她還不得哭死啊!
伸手摸了摸眼角,蘇落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穿越什麼先放到一邊,現在得考慮實際問題才行,她到底穿越到了什麼地方?為什麼過來的時候是在上吊?上吊又昏迷之後,為什麼沒有人過來看過她……
蘇落清楚的記得,她昏迷前那個不男不女的人那惡劣的態度,以及她醒來的時候,依然趴在那碗湯飯旁邊這個事實!
忽視腳下傳來的陣陣『粘膩』,蘇落開始仔細打量周圍的環境。這是一間約莫有二十坪米左右的屋子,簡陋陰暗,只有一個小窗戶,是木製的,在她左手上方約三米高的地方。
屋子很空曠,一張窄小的木床,一席破舊的被褥,一個小箱子,一個紅漆馬桶,以及『自掛』時用來墊腳的矮凳,一共五件,就是這房間裡所有的傢俱了。
蘇落湊近觀察了木床床柱上的雕花,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髒)粉色的宮裝,她判斷,她應該是穿越到了古代,而且是穿越到了皇宮,因為她身上這套,是類似明清時代宮女的宮裝。
可是這也太奇怪了吧?什麼樣的皇宮會把宮女關小黑屋啊?單間,破爛,還只有一個窗,又裝的那麼高,她伸手都夠不著……蘇落抬頭瞄了一眼窗外,繁星點點,已是黑夜,她記得她昏迷前外頭還是亮的,也就是說,她起碼昏迷了半天的時間。
她上吊,昏迷,躺地上那麼長時間都沒人知道,這就說明除了送『臭飯湯』的那個不知男女傢伙之外,根本沒人來過這裡。
說起來送『臭飯湯』,蘇落猛的回憶起那不男不女的傢伙扔碗時,似乎根本沒有開過門。她習慣性的用手摸了摸眼角,然後兩步衝到門邊,跪下身去。
此時,屋子裡已經很黑了,蘇落手眼並用,從上摸到下,終於發現了此門的秘密。
按古代的建築風格來了說,寢室正門一般講究高,寬,闊,亮,雙門內開。這不只是為了好看,也有風水吉運的東西在裡頭。按照蘇落自己的理解,那時的人這樣做是因為古代房屋采光不好,如果門太小,透不進光來,那麼屋裡就會特別暗。
可是,蘇落眼前的門卻非常特別。與其叫它『門』,還不如叫木板。那是一整塊即厚重又有份量的醬紫色實心木板,看不出內開還是外開,因為它即沒門栓也沒把手,平順滑溜。蘇落仔細體味了一下,發現手感不能更美好!
摸到門的底部,終於察覺到了異樣,蘇落跪趴在地上,伸過頭仔細去看,發現此門下面是一塊檔接的四方木板,嗯,怎麼形容呢?養過貓狗的朋友可能不會陌生,就是那種貓狗走的寵物小門。不過眼前這個卻不是擋了簾子或塑膠,而是實打實一塊厚木板。
蘇落用手推了推,巋然不動,看來應該是從外頭用栓檔別住了,她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足有二十分鐘,外頭靜悄悄的,一絲聲響都無。蘇落壯著膽子喊了兩聲,除了隱隱的回音,連個鳥叫聲都沒有。
詭異的靜謐,駭的人心呯呯亂跳!蘇落用手扶著檔板,茫然坐在原地環視四周,『高聳』的窗,『自掛』的梁,四面的黑牆和推不開的門檔……嘛蛋啊!這,這好像是冷宮啊?
因為接拍『一代聖君』這個歷史宮斗劇,蘇落特意去查了不少資料。對古代後宮有過一些瞭解。後宮嘛,自然少不了宮鬥,而宮斗呢,自然也少不了冷宮。
所謂冷宮,就是犯錯或被鬥敗的妃嬪的住所。【史證寢錄】中明文記載:『妃嬪貶位,庶人嫣,居黑屋,食宿盡與此,無詔不出。』
意思就是,妃嬪被貶份位為庶民的,關你小黑屋,吃喝拉撒都在裡頭,只要『上面』不放你,就妥妥的關一輩子!
這比終身監禁都慘啊,終身監禁好歹還有放風的時間呢,冷宮庶人……二十坪米了一生啊!蘇落用雙手狂抓頭髮,一臉崩潰的表情,驢拉磨一樣的在小黑屋的轉起圈來!
不會的,上天不會對她這麼殘忍的,穿越過來直接終身監禁是鬧哪樣啊?蘇落抓狂的在小黑屋裡四處亂扒……箱子裡扒出宮裝一套,床底下找出繡鞋一隻,馬桶裡『真金』兩攤,『白銀』半桶(嘔!!!),矮凳上,呃……腳印一對!
二十坪米的屋子無遮無攔,一目瞭然,蘇落很快就扒了個遍,結果一無所獲。
深吸一口氣,蘇落抬頭看著少說三米,高高在上的小窗戶,一臉『悲壯』的搬過矮凳,蹺腳抬手扒住窗沿,玩命做起了『引體向上』。
窗戶的位置實在太高,抬頭只能看見一片星空,連月亮都木有。蘇落登腳刨腿的把腦袋往上伸,她要看看外面到底是不是古代?是不是皇宮?雖然已經確定自己是換了『皮』?但蘇落還是存在著幻想,萬一是被外星人綁架的呢?
心存僥倖(?)的蘇落一邊抱怨床太重挪不過來,一邊『吭哧吭哧』的往上爬,終於,在她的腦袋和窗口齊平,勝利在望的時候,一把尖細的女聲從外面傳來:
「蘇諾,蘇諾,你怎麼樣了?我今天早上看見陸司帳從冷宮的方向回來,她是來找你的嗎?你聽著,無論她說了什麼你都別信!萬歲爺的身體已經好了,昨兒都能下床走路了!」聲音急促而尖細,似乎是個頗為年輕的女人,見蘇落不回話,她用力敲了一下牆,語不停歇的說:「你回話啊?你聽見了嗎?蘇諾,蘇諾!」聲音漸漸揚高。
隨著她最後一句話出口,屋裡猛然傳來一聲巨響。顧不上那女人越來越急的呼喊聲,蘇諾□牙咧嘴的坐在地上,捂著二度受創的尾巴骨,眼淚都疼出來了。
「從,從蘭,我沒事,你別急!」無聲的『嚎』了一陣,蘇諾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回答。
「沒事你怎麼不說話?可嚇死我了!」外面的女人,從蘭抱怨了一聲,隨後又說:「晌午兒那功夫小安子說順公公他們到德誠門耍錢兒去了,他這麼一說我就知道,那幫人肯定顧不上你了。還沒吃晚飯吧?我這有幾個饅頭,你先拿過去撐一陣子!」
隨著這話音兒,一隻拿著藍色小包袱的手就從窗外伸了進來,似乎怕蘇諾看不清,還特意晃了晃。
「蘇諾,你別急,萬歲爺的傷本就是吳司門的錯,你不過是倒了霉被她連累了而已。當時把你關起來是因為萬歲爺傷的太重,現在萬歲爺好了,楊姑姑說她會托衛嬤嬤求個情兒,衛嬤嬤臉面大,她要是幫忙的話,你肯定會被放出來的!」從蘭一邊晃著包袱,一邊磨磨叨叨的勸著。
「我知道了,我不急。」蘇諾目光迷茫的盯著那個包袱,無意識的應答。腦子裡卻像針扎般的痛,剛才那一摔,似乎摔到了某個機關,原主的記憶排山海的撲來,沖的蘇諾整個人都有點傻呼呼的!
陸司帳,吳司門,衛嬤嬤,萬歲爺……腦海中屬於別人的記憶讓蘇諾的臉黑如鍋底,她竟然穿越到了『一代聖君』裡,成了一個沒活過兩集半的倒霉司寢,那個教導啟元帝的『人事兒』,也是給啟元帝破。處兒的女人。

  ☆、第3章 高大上的綠系統

【史證寢錄】記:『帝初婚儀,賞歡喜憚,閱秘戲卷。遂,尚宮局選司儀,司寢,司帳,司門四女,供帝進御。司者,猶言侍寢。』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皇帝快要結婚,應該接受婚前x教育的時候,會有人領著他去看看巧匠做出來的『愛情動作片』,先直觀的目視一下。然後在讀讀小黃本兒,發展一下思緒。最後,等情緒醞釀的差不多了,尚宮局就領來四個大活人,以供皇帝『實地演習』,親身感受。
當然,這四個大活人也不是白被演練,她們會分別被授與司儀,司寢,司帳,司門這四個封號,不是后妃,而是女官,份屬終身制。
當然,如果伺候的好,皇帝喜歡的話,大婚之後,她們也會被封為嬪妃。畢竟男人對他的第一個女人總是特別的。更何況古代皇帝大婚一般都是在十三歲到十七歲之間,這可是個衝動到看到樹洞都想捅兩下的年紀。
常言說的好,『日』久了生情嘛!
蘇落穿越這位,做的就是這份很容易『生情』的工作,正五品女官,司寢。『自掛』的這位名叫蘇諾,今年十九歲,進宮已有十一年。因蘇父是內務府的小官,多少有點勢力,蘇落就被分進了乾清宮,在啟元帝身邊當差。
先帝年不到三十就英年早逝,今上啟元皇帝七歲登基,至今已有八載。八年前,先帝驟然駕崩,諸皇子皆年幼,朝政紛亂,藩王四起,多虧當時的皇后,如今的太后馮氏力挽狂瀾,將先帝庶長子,也就是啟元帝認在名下,設鋪政大臣,安撫群臣,又將藩王中實力最強的南平王封為攝政王,幾方牽制周全之下,才將七歲的啟元帝扶上皇位。
如果,幼帝登基八載,已經長大成人,到了成親的年紀。大燕國訓:帝大婚,便可親政,自然的,皇后這個位置的人選就讓朝中眾臣展開了拉據戰,你爭我搶好不熱鬧。啟元帝從十三歲起就開始議婚,一直議到十五歲,都沒議出個人選來。
偏偏,馮太后又不吃錯了什麼藥,年前就跑到五台山去禮佛,一直禮了半年多都不回來,沒她坐鎮,後宮,朝堂更是亂成一團。
當然,這些蘇落沒什麼關係,她的關注點,全在蘇諾『蘇司寢』身上。
按蘇諾的記憶來看,她是被啟元帝的奶娘衛氏選中,才當上這個被宮女們搶破頭的『司寢』位置。蘇諾本人比較老實,雖然在乾清宮呆了十多年,但一慣是『抬頭不知說話,低頭就是幹活』。衛嬤嬤為什麼選中她,她根本就不知道。不過,即選中了,她也不敢拒絕,只能戰戰兢兢的領命,去聽訓,受教,洗澡,退毛(狡臉),換衣裳了!
侍寢的一共四人,另外三個蘇諾不認識,她也不敢上前搭話,受了兩天的訓,司正監選好了吉日,她們四人在眾太監,嬤嬤,姑姑的注視下,來到乾清宮後殿,退去衣衫,從龍下爪的方向慢慢爬上了龍床。
蘇諾是衛嬤嬤推薦的,很有些臉面,所以她是第一個『侍』的,啟元帝年紀不大,持久力不強,蘇諾又痛又怕,全程都僵硬著身體,旁邊又有炯炯有神的目光,尊尊叮囑的教導,因此他倆誰都沒爽到,結束的非常快。
估計是看到啟元帝對蘇諾的『性』致不高,乾清宮太監首領冉公公很快就示意,跪在龍下爪方向的另外幾個『司』去代替蘇諾。另外三人中有一個姓吳的司門,仗著位置『好』,一步就爬到了啟元帝身前,獻媚謀寵。而啟元帝呢,也被眾人盯出了真火,一把拽住吳司門,直晃晃的就『闖』了進去。
吳司門才十四歲,身量嬌小,這一下沒受住疼,就微微掙扎了一下,還輕輕推了啟元帝一把,也不知她使了什麼『巧勁』,啟元帝一下就她被推下了龍床。
彼此,蘇諾正從龍爪那兒往下爬呢,剛到床邊,就準準的被啟元帝撞了個結實,她甫一受驚,就伸手亂抓,正抓住了吳司門的頭髮,結果,三個人一起滾落床下。
吳司門在上,蘇諾在中,啟元帝……墊底。
吳司門丁點事沒有,蘇諾磕的兩眼冒金星,啟元帝……左腿骨折,兩胳膊一起脫臼。
忽如其來的意外讓乾清宮的人嚇傻了眼,蘇諾等人直接被趕到殿外跪著,而啟元帝則被人團團圍住,請醫問藥,好不熱鬧。
等啟元帝被證實沒有生命危險之後,蘇諾等人的處罰也下來了,一直在龍爪下呆著沒伺候上的白司儀和陸司帳,罰俸三月。罪魁禍首吳司門一根白凌被勒死了,蘇諾則是打入冷宮,容後在議。
本來,蘇諾一直老老實實呆在冷宮裡,準備等啟元帝好了之後被『在議』,可是今天早上,陸司帳卻到冷宮來,跟她說諸如『萬歲傷勢嚴重,龍顏大怒,準備降罪蘇諾,還要滿門抄斬』之類的話。
蘇諾只是個沒什麼文化的十九歲大孩子,闖了抄家的大禍,還被關了兩個多月的小黑屋,精神早就有些崩潰了,陸司帳又說的那樣嚴重,她生怕連累全家,左思右想之下,就『自掛東南枝』了。
這就是蘇諾——蘇司寢留給蘇落——蘇導演所有的記憶了。原主蘇諾,已經在『自掛』中消散於天地之間了。
外面的叢蘭還在默默叨叨的勸著,從接收的記憶裡,蘇落知道,這位是原主蘇諾的多年好友,聽她溫言勸原主,說著『不要信陸司帳的話,寧姑姑絕對會想辦法救你的,萬歲爺已經好了,你很快就能出去了』這樣的話,蘇落無聲的歎了口氣。
原主蘇諾是出不去的,她一直被關在冷宮裡,直到十年之後,慶元帝的『真愛』進宮,她才在『真愛』的算計下,成了試探慶元帝底線的一枚棋子,慘死冷宮之中。
一朝侍寢,十年冷宮,毒酒催灌,慘烈橫死。這就是原主蘇諾的下場。
以上的這些自然不是原主的記憶,而是蘇落拍攝的『一代聖君』的原著和劇情大綱。
『一代聖君』是一本歷史宮斗劇,主要講的就是啟元帝生母——已逝柳嬪的侄女,柳寧君選秀入宮,大殺四方,拳打南山太后,腳踢北海貴妃,最終成為『真愛』,一統後宮的故事。
綠網站大神的原著內容是純宮鬥,斗破蒼穹。紅果台買了版權之後,改成了半宮鬥,半朝鬥,前後結合。蘇落為了拍好電視劇,把原著和劇本啃過無數回,所以,她對原主蘇諾這個無論是原著還是劇本都沒佔到兩行半的角色,多少都有些印象。
原著裡,蘇諾被吃醋她佔了皇上『處男』身的皇后使計,用一丈紅活活打死。電視劇本裡,蘇諾則是在柳寧君漸得皇帝心,第一次與皇帝鬧彆扭,試探著說出要『一生一世一雙人』,表示羨慕嫉妒恨第一個得到皇帝的女人後,被想哄柳寧君的皇帝下令,毒死在冷宮裡的。
因為蘇落是導演,所以,對電視劇版本的結局印象最深刻,雖然劇本裡蘇諾這個人物根本沒出現過,只是在男女主的對話裡閃現了一下,但蘇落卻還是記得她的,尤其,她還穿越到了蘇諾身上,被蘇諾的記憶一刺激,那兩行半的劇本更是跟刻在她腦子裡一樣了。
「用不用這麼整我啊?這還不如直接磕死了呢?」蘇落把頭埋入膝蓋裡面,哀嚎一聲,欲哭無淚。
「蘇諾,你怎麼了?」從蘭聽見裡面的動靜,焦急的問。
「憋,憋的慌。」蘇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兒,從先進現代前途無量的導演,變成古代橫也要死,豎也要死的『小老婆』,不對,是連『小老婆』都不算的『通房丫頭』,蘇落是真憋屈啊!
「我知道你委屈,你在忍忍,我們不是在想辦法嗎?」叢蘭只能乾巴巴的勸,蘇諾是衛嬤嬤選中的,卻連累萬歲爺受了傷。因著這個事,衛嬤嬤很是被冉總管打壓了一通,現在正牽怒著蘇諾,她和楊姑姑根本不敢往寧嬤嬤跟前遞話,冉總管更是巴不得衛嬤嬤倒霉,她們壓根也不會去求他。
剛才她說的那些話,不過就是安慰蘇諾而已,被關在冷宮這樣的地方,若是沒個奔頭,早晚會被逼瘋,叢蘭認識蘇諾十年了,不忍她落到那樣的下場,才拿話哄她。
「天快亮了,你走吧,一會兒順公公該回來了!」蘇落有氣無力的說。
「那成,你自己多留意點,你畢竟是頭個伺候的,說不定哪天萬歲爺就想起你了,到時候,你的日子就好過了。」這幾句話,叢蘭是邊走邊說的,聲音只隱隱的傳進屋來,猶猶豫豫的,似乎連她自己都不怎麼相信。
等啟元帝想起她,就是她的死期了,蘇落面無表情的扯過地上,斷成兩截的宮裝腰帶,對著脖子比劃了兩下,活活打死和關十年禁閉後被毒死,『自掛』好像真是個不錯的選擇!
努力撕扯著宮裝腰帶,蘇落露出一個神經質的笑,無論是誰,在一朝穿越,卻發現是直接坐上通往死亡的列車後,都會受不了的,尤其,還是死的那麼慘,那麼無法避免。
如果是穿越到大戶人家,哪怕是直接穿成妓,女,她都可以跑,可以逃,可是,她穿到了皇宮,還是冷宮,嘛蛋的,連刺客都逃不出去,她一個一百米要跑二十秒的體育渣,怎麼可能跑的出去?
蘇落絕望了,這境地實在是太悲慘了,看不出一丁點活命的希望,甚至,她連門都出不去,上天讓她穿越一回,難道就是為了讓她體會一下什麼叫『眼睜睜的等死』嗎?
【叮!】
就在蘇落想要撞牆讓自己冷靜一下的時候,耳邊忽然出現了像下課打玲一樣的聲音,隨後一個電子合音在她耳邊響起:
【甲方:綠網站影視系統。乙方:冷宮司寢蘇諾。簽約內容:乙方完成甲方提出的『阻止慶元帝出宮』的終極任務。則甲方有義務提供幫助乙方生存以及完成任務的便利條件。請問:乙方是否接受簽約?ps:簽約時間:終身制。提醒:甲方有辦法幫助乙方離開冷宮,甲方有辦法幫助乙方離開冷宮,甲方有辦法幫助乙方離開冷宮(^o^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看著平空出現在眼前的閃光字幕,以及括號裡消魂的小表情,蘇落猛的抽了抽嘴角!

  ☆、第4章 不想翻身的是烏龜

用手指狠狠戳了戳耳朵,在使勁揉了揉眼睛,蘇落打消了她受刺激太大,出現幻覺幻聽這個選項。
「你到底是什麼?是你把我弄到這來的?」蘇落試探著出聲問道。
【我是綠網站影視系統,你可以稱呼我為系統,蘇落在現實世界中已經死亡,你現在是平行電視小世界裡的蘇諾。】電子合成音平靜的說。
「我死了?」蘇落茫然的重複了一句,雖然已經有所準備,可真確定了,卻還是有些接受不了,她緊緊的握住拳,在屋裡驢拉磨一樣的轉了兩圈,才冷靜下來,接著問:「你是什麼我不管?我是真的穿到『一代聖君』的電視劇了?你把我弄到這來又是為了什麼?」
蘇落的脾氣不算好,但為人卻很現實,她的父親生前就是導演,母親則是演員,在他們雙雙空難而死之後,蘇落就馬上復讀一年,把高考志願改成了xx學校導演系。
大學裡,她的導師就是父親的摯友,她拍攝的短劇,微電影能得到國內的讚譽和榮耀,少不了父母生前圈兒內好友的幫助,甚至,在大學畢業後就能執導『一代聖君』這樣的電視劇,也是因為母親和紅果台台長從小閨蜜的關係。
父母留給她不少遺產,可蘇落知道,坐吃山空是不行的,冷僻的考古系沒有辦法讓她成功,十八歲的她就知道,只有當導演或者演員才能讓她完全繼承父母留下的寶貴人脈。
容貌平常的她選擇了當導演,而事實證明,她的決定異常正確,如果沒有『誤落井口喪生』,蘇落想成為一個知名導演,只需要時間而已。路都已經鋪平了!
之所以會在冷宮崩潰,是因為蘇落知道,她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改變現狀,她避免不了最後被打死,毒死的命運,如果要經歷沒有任何尊嚴的十年監禁,最後還逃避不了死亡的話,她寧願選擇自我了斷!
可是現在不同了,這個自稱『系統』的傢伙出現了,蘇落沒忽略『它』重複三遍的『可以幫她離開冷宮』,雖然她並不知道『系統』想讓她做什麼?可是這是唯一活命的機會,她必須要把握住。
【這確實是『一代聖君』的電視劇,但卻並不是你知道的那一版本。】出乎意料,系統的電子音低沉了下來【你死之後,紅果台另請了一位導演,那是一位專拍言情劇的女導演,熟讀瓊奶奶巨作,她大筆一揮,把劇本改的面目全非。】
系統的聲音越發低沉,蘇落甚至能從它的電子音中感到一絲悲苦,看著眼前不斷閃現的文字,她小心翼翼的問:「呃,改成什麼樣了?朝斗全刪掉了?從宮斗權謀劇改成傻白甜了?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她刪減劇情,添加人物,還改了主角配角的人設,低調狠辣的寧妃被她改成了野蠻白花小甜妞,驕縱悲苦的凌皇后變成了無腦傻瓜,連啟元帝都成了癡情帝!】系統激動起來,整個字幕都晃到了蘇落眼前【她改變了一代聖君的大世界,竄改了我們網站的小說!】
「你的意思是,我穿越到了那位導演拍攝的『一代聖君』裡,而你要讓我改變這一切?把劇情恢復成書裡那樣?」蘇落一腦袋的黑線,雖然她有些心疼『一代雷劇』被拍成了『一代更雷的劇』,可這條件也太過份了,她又不是神仙,怎麼可能隨便改變人的性格!
【不,你只是個普通人,你根本無法影響小世界!】系統頓了一下,把字幕調大,鄭重的說【我想讓你改變的,只是這個劇的結局。】
【『一代聖君』的結局被那位女導演改成了啟元帝在四十三歲時,詐死傳位寧妃之子,隨後跟寧妃四海雲遊。就此電視劇結束,但是,電視劇結束了,小世界卻沒有結束,啟元帝退位十年後,跟寧妃出海,結果船翻,他們被困在孤島上。同年,西北蠻族攻打大燕,宋王造反,寧妃之子不堪重複,自盡而亡。大燕滅國,蠻族稱帝。】
【十數年後,啟元帝回歸國土,大燕已經生靈塗炭,啟元帝含恨而亡!】
【啟元帝雖是我們網站作者虛構的人物,但他天縱英才,帝星轉世,他是『一代聖君』的絕對主角,他的非自然死亡,讓『一代聖君』的世界完全崩潰,而且,他怨氣太重,攪亂了我們網站所以古代架空文的世界,作者們筆下的人物全部失控,集體斷更。】
【我們網站本來就抽,他這麼搞下去,不是抽的更厲害了?】字幕晃動的越來越厲害,蘇落幾乎能從字裡行間感覺到系統的怨氣沖天【我不需要你改變什麼,你只要不讓啟元帝退位,讓大燕不至於亡國就可以了!】系統下了結論。
蘇落垂下頭,心裡不停琢磨著,如果劇情改變了,她是不是就不會死了?如果剛才叢蘭說的是真的,她很快就會被放出去,那麼,她是不是能找個機會出宮呢?
系統只提出一個條件,那就是『阻止慶元帝出宮』,可是,想完成這個條件卻很難,她必須成為啟元帝最信任的人,甚至要跟寧妃去搶『真愛』的位置,她不過就是個普通的現代導演,就算有點小聰明也沒點在『女人爭鬥』上頭,後宮佳麗三千人啊……她一侍寢的宮女兒,憑什麼跟人家有權有勢有背景的宮妃們爭啊?
更何況,她二十六了,妥妥的熟女,讓她對才十五歲的啟元帝下嘴,她有罪惡感啊!
【劇情雖然改變,可民俗國例卻是沒有改變的,啟元帝睡過的女人,你這輩子都別想出宮。你,只有三個下場,第一:宮妃,第二:陪葬,第三:出家。】系統高冷的說【而且,就算你能出宮,你也別忘了,如果不改變劇情,那麼大燕會在慶元帝五十三歲的時候亡國,而你,那個時候應該還不到六十歲,怎麼?你想晚節不保嗎?】
「你能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蘇落猛的睜大眼睛,語氣森然,她可以接受突然死亡,離奇穿越,玄幻系統,但是,她不能接受一個直視她內心,甚至連她想什麼都能知道的『支配者』,身體的不自由還可以忍耐,可如果連內心都被窺探,從此毫無尊嚴可說的話,那麼,她寧肯選擇真正死去。
【不,不,不。】系統似乎感覺到了蘇落內心的想法,連聲否認,並保證道【只要你跟我簽定合同,那麼,從此之後我們就是平等的,我在不會知道你內心的想法,我們的關係是:你完成任務,我給與幫助,平等交換。】
蘇落沉靜了,半晌,在系統等急了連聲催促時,才不緊不慢的問:「跟你簽約,我有什麼好處?你能給我什麼幫助?」
【首先,我會讓你離開這裡,其次,我會借給你攻略慶元帝的道具,還有,最重要的是,你可以完成分支任務,得到積分,從而購賣那位瑤系女導演拍攝的『一代聖君』的劇本,人設,甚至是電視劇片斷,以及,你可以瞭解劇情的發展,甚至,整個世界的走向。】系統用傳。銷般充滿炫染力的聲音說。
「如果我完不成任務,會有什麼樣的懲罰?」蘇落用手摸著眼角,瞳孔收縮。
【不會有任何懲罰,完不成任務,世界崩潰,這就是對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你最大的懲罰了!】系統酷酷的說。
其實,它內心已經在吶喊了,『一代聖君』的世界崩潰,已經讓綠網站抽抽了半個月了,管叔和所有的綠網站技術小哥兒加班加點忙了好幾天,才把它送到崩潰之前,以期改變現狀。說實話,如果不是碰巧遇見意外死亡的蘇落,它就被抽抽的綠網站主體扔到冷宮首領順太監身上了!
一個太監,怎麼攻略皇帝啊?從順公公體側擦身而過,進入蘇落身體的時候,系統感覺冰雪離它而去,這世界上的花兒全開了。
感謝天,感謝地,感謝網站照綠了大地!
【你要簽約嗎?】系統用字幕晃著滿臉嚴肅的蘇落。字體都在抖動,如果她不簽約該怎麼辦?綠網站的十一週年,難道都要在抽抽中度過嗎?
「好吧,我簽約。」蘇落微微瞇起眼,眸中閃過一絲狠色。不管是利用還是合作,哪怕有一絲希望,也比絕望好。
【好,你不會後悔的。】系統大喜過望,一陣強光暴出,空中忽然出現了兩章白紙合同和一支鋼筆,它們憑空而立,直飛到蘇落身前。
【簽字吧。】系統說。
蘇落掃了兩眼,乾淨利落的簽上了大名,系統白光一閃,合同瞬間消失。
【好了,從簽約開始,你在我這裡的筆名就叫蘇諾,蘇落已經徹底消失了。】系統愉快的宣佈。
「叫什麼無所謂,我想,現在我們該談談,你打算怎麼讓我出冷宮?又怎麼讓我回到慶元帝身邊了?」蘇落,不,蘇諾瞄了一眼消失的合同,淡定的問道。
【從我出現開始,你就沒問過爭寵的事,我還以為你一點也不著急呢!】系統電子音劃過一聲尖利的笑聲。
「不著急?怎麼可能?不想翻身的那是烏龜!」蘇諾冷哼一聲,下巴一揚。

  ☆、第5章 滿天飛舞的亞蠛蝶

此時,正是啟元八年六月,盛夏時分,天色濛濛亮,使至寅時中(早晨四點),御花園中杳無人煙,除了偶爾的蟬鳴和鳥叫之外,一絲聲響都無。
御花園未央湖中,有一個小亭子,修成滴淚狀,臨空而設,出巧匠手被托於空上,淚亭旁,有一座高達五米的奇石假山。假山下,是一片齊腰高的奇花異草。日月交替之時,這些花草被微風吹動,隨勢而擺,人間奇景美觀不過於此。
在一片名為『月光草』的奇花底下,蘇諾正蹲身其中,揚手『啪』的一聲拍死了一隻蚊子,她咬著牙,扯著自己這一身『老綠色』宮裝,低聲怒問道:「系統,你到底靠譜不?這三更半夜的,啟元帝不好好睡覺,他跑這來幹嘛?還有,你是讓我勾引他吧?你就讓我穿這一身鴨屎綠去勾引他?你確實能成功?」
不是蘇諾要求高,實在是系統太不著調兒。雖然這個『綠系統』讓她憑空練成了縮骨功,能從跟她腰差不多粗的窗戶裡擠了出來,又讓她洗澡,幫她化妝,給她衣服,讓她有了刷啟元帝的裝備,但是,這些東西都無法阻止她吐糟系統的不靠譜。
給她一身老綠色的宮裝,讓她是人是草傻傻分不清楚就算了,這三更半夜的讓她蹲御花園的草科裡,說什麼啟元帝會從她眼前經過,讓她把握機會……
行,她都不說啟元帝到底會不會大半夜的『夢遊』到這兒了,就算他真的來了……想像一下,陰陽交匯之時,天地蒙亮之際,她穿著這一身老綠色的衣服忽然從草叢裡蹦出來去勾引啟元帝?靠,會不會把小皇帝嚇死啊!這是大半夜跳出個螞蚱精啊!
【綠色是這個世界最美麗的顏色,是健康的顏色,希望的顏色,是充滿了愛的顏色,你憑毛看不上綠色啊!】系統嗷的一聲,跟被捅了菊花一樣暴走了。它的字幕不停的閃動的,蘇諾只覺眼前身後全是一片深綠,淺綠,淡綠,青綠……無數的綠,看的她直發毛。
「好了,好了,我知道錯了,我沒說你綠的不好,只是,啟元帝會出現嗎?我這一身去靠近他,你真的覺得可靠嗎?」蘇諾苦著臉盯著字幕,決定這位只要一說靠譜,她就直接跳湖自殺。
【不是還有這些蝴蝶嗎?你看,它們綠的多漂亮啊!】系統把字幕放平,約莫一塊菜板大的面積上,落著十來只綠色的蝴蝶【今天是先帝的祭日,每年的今天,啟元帝都會去祭拜先帝,回程的路上一定會從這裡經過,所以,你不用擔心碰不到他。】
【只要他一出現,我就把這些蝴蝶放出去,然後,你從花草中出現,綠色的精靈,大自然的寵兒,多麼美好啊,啟元帝一定會回憶起你們初次的美好記憶的!】不愧是女性言情綠網站出版的系統,一說起這種事兒,電子音裡都透著甜蜜。
「綠色的精靈?是綠色的妖精吧!還初次的美好回憶?摔折胳膊腿兒的回憶美好嗎?系統,亞蠛蝶啊!」蘇諾已經連掃帶瞄,準備看這湖裡哪個地方水深,跳下去就沒影兒了!
【好吧,其實,我借給你了一個瑪麗蘇光環!】系統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的積分絕對買不起逆天的瑪麗蘇光環,所以,這個只能借給你一小會兒,在啟元帝出現的時候開啟,閃他一小眼,讓他對你加深印象,產生好感。】至於綠衣服,綠蝴蝶,則是它的個人愛好。
蘇諾聞言一怔,在小黑層裡,系統曾跟她詳細的解釋過積分的來源和作用。
積分的來源主要是完成支線任務和擴大知名度兩項,支線任務是以完成『阻止啟元帝出宮』這一大前提下,完成由系統發佈的『輔助慶元帝成為一代聖君』的日常各種小任務,完成即有一定數額的積分可拿。
而擴大知名度,則是讓皇宮,前朝,甚至是整個大燕國的人民,讓他們認識蘇諾,重視蘇諾,尊敬,畏懼,甚至是憎恨蘇諾,反正,只要有人把蘇諾深深的記在心裡,她就能獲得系統給予的一部分積分。
蘇諾是啟元帝的司寢,還『司』的那麼壯烈,在宮中,她還是有一定知名度的,所以,哪怕剛剛簽約,蘇諾還是得到了一筆為數不算太多的積分。
「既然你已經安排好了,那麼,我就等著吧。」蘇諾揚手又拍死了一隻蚊子,撇了眼那些翠綠色的蝴蝶,無奈的答應了下來。
瑪麗蘇人見人愛光環,租一天的積分要九位數,而她,面版上只有可憐巴巴的三位數而已,系統為了讓她完成任務,生存下去,私下借給她用了,她也實在沒法不知好歹的去拒絕這身老蔥葉子綠。
於是,蹲在草科裡,蘇諾開始了漫長的等待,她一邊有一搭無一搭的在內心跟系統說話,一邊提起耳朵仔細聽著。
黃天不負有心人,終於,在蘇諾快被蚊子活吃了的時候,不遠處,腳步聲漸漸拉近,朦朧中甚至能聽見不甚清晰的說話聲,蘇諾屏住呼吸聲,把心肝肺都提到嗓子眼,兩手緊握著系統字幕,從餘光中掃到由遠而近的明黃色身影……
『準備好了嗎?』蘇諾在內心一巨喝,給自己鼓勁。
【上吧!少女!】系統的字幕激烈的晃動。
隨著這一聲,蘇諾猛的從草叢裡竄了出去,系統非常配合的放出蝴蝶,並自配柔光處理,光線打在蘇諾臉上,讓她的膚色異常白皙嬌嫩,綠色的宮裝配著粉白的肌膚,烏黑長髮,一瞬間,蘇諾真的有了幾分叢林仙子的靈氣!
乾清宮總管冉公公打著燈籠,躬著腰引著啟元帝走在御花園的小路上,他從皇帝登基起就在其身邊的伺候,深知這位年輕帝王堅毅而執拗的脾氣,先帝的祭日,萬歲從來都是清晨獨自祭拜,如果他不是太后安排的,皇帝絕對不會允許他跟著。
冉公公已經六十多歲了,他是乾清宮總管,比一般的主子都要體面,多年養貴處優的生活,讓他一夜不睡就萎靡了下來,他顫抖著手,握著燈籠,小心翼翼的引路,生怕身後這位天下之主不小心摔著。
行至淚亭旁,草叢中忽然竄出一個東西,冉公公只覺綠汪汪的一群『飛物』撲到了眼前,他一驚,迅速的揮著手中的拂塵,綠色的蝴蝶被他連揮帶掃,直接打死了一大半,只剩聊聊幾隻,揮舞著小翅膀,一歪一歪的飛走了!
我糟!你把老娘的啞蠛蝶都打飛了,你賠我的啞蠛蝶啊!蘇諾光鮮亮麗的出場,沒光彩幾秒鐘,就迅速被拂塵打滅了,遙望著遠去的蝴蝶,蘇諾欲哭無淚!
「大膽?什麼人?刺客,護駕!」別看冉公公老邁年高,那嗓門真心不小,這一聲高喝,響徹雲霄,御花園的琉璃瓦被他震的嗡嗡作響。
一句喊罷,冉公公合身就退,一出溜兒就到了啟元帝身後,開玩笑,他是太監,不是侍衛,他是太后的人,為皇帝喪了命不值得,呃,不對,是他身敗體弱,怕拖皇上後腿,所以才戰略性後退才對。
別看啟元帝年紀小,但到底是當皇帝的人,他看都沒看藏到他身後的冉公公一眼,只微微皺起精緻的眉,凝視著忽然出現的綠色身影,抬起大長腿,直接就踹了過去,同時,伸手摸向腰間,那裡別著番邦進供的削鐵如泥的短劍,這把短劍,啟元帝睡覺的時候都藏在枕下,片刻不離身的。
「皇上,罪奴前來問安了!」蘇諾一看情況不好,連忙一撲身跪下,躲開啟元帝掃過來的大長腿,悲悲切切的喊著。同時,內心大喝一聲『系統,上瑪麗蘇光環,迅猛啊!』
系統手急眼快,字幕版一推,瑪麗蘇光環瞬間就蓋在蘇諾腦袋上了,剎時,以蘇諾為中心,陽光普照,萬物復甦,還帶閃光效果,她抬起頭,仰著臉,用聖母瑪麗亞『神愛世人』的眼光,拚命的給慶元帝『明』送著秋波。
「你是……蘇諾?」雖然只是二等宮女,可到底在乾清宮呆了十來年,還『深入』相處過,啟元帝上下打量了她兩眼,很快就認出了她。
蘇諾眼淚汪汪的仰望著啟元帝,就如同仰望天神一樣,她用眼神拚命的散發著瑪麗蘇光環,口中則悲切婉轉的說:「萬歲,昨日陸司帳前來看罪奴,告知罪奴萬歲傷勢嚴重,罪奴自知罪不可恕,因此便逃出來向萬歲親自請罪,今日得見萬歲龍體康健,罪奴便是萬死,也長寧與心了。」
記得系統說過,瑤版的一代聖君裡,啟元帝的『真愛』寧妃是朵野蠻白花,於是,蘇諾猛掐大腿,擠出眼淚,不管噁心不噁心,只堅定的說著讓自己想吐的話。
「你到是真有本事,竟然能從冷宮跑出來?」啟元帝收回腿,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會兒,直盯著她發毛,半晌,又玩味一笑,年輕秀美的臉龐展現出一種極端的精緻誘人。
啟元帝長相秀美,容顏端麗,正處在男女不辯的十五歲青春期,本來,他板著臉的時候,是很有帝王威儀的,可這抿嘴一笑……蘇諾在內心裡哀嚎一聲,救命啊!這是她受不了的妖孽正太啊!
「蘇諾,你說說,你是怎麼從冷宮跑出來的?」啟元帝莫名的覺得心情很好,很順暢,完全沒懷疑眼前之人的異樣(大綠網站的瑪麗蘇光環威武雄壯),他甚至輕笑出聲,抬手握住蘇諾的下巴,紅唇微啟的誘哄道:「蘇諾,來,說吧,說給朕聽聽。」

  ☆、第6章 那一年,我們睡過的皇帝

盛夏,御花園中百花爭艷,彩蝶飛舞(包括綠的),牡丹,香瑞,海棠齊齊綻放,蜂蝶圍繞,端是花團錦簇,多彩繽紛。
未央湖傍,綠樹成蔭,奇石林立,湖面暖風吹過,柳絲搖動,青波蕩漾,蟬鳴鶴啼,一是派人間富貴之景。
在此風景之中,一黃一綠,一站一跪,一俯視一仰望的兩個身影四目相對,眼神相接,氣氛曖昧不明,有種詭異的和諧之感。
「萬歲爺?」冉公公從後伸出頭來,拿燈籠晃了晃蘇諾的面,發現沒什麼危險後,才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叫了一聲。
似乎被這一聲驚醒了,啟元帝猛的把手一縮,把臉一拉,眉頭瞬間皺起:「蘇諾,你還沒回答朕的問題呢?」氣度威嚴,只是耳根略微有些發燙。
啟元帝是個很正常的皇帝,心懷江山,胸有萬壑。對女色上頭,他是不怎麼在意的。不過,蘇諾在他眼中到底是有幾分不同,畢竟,她是小皇帝人生的『啟蒙』導師,而且,還是目前為止他第一,也是唯一的女人。
吉日侍寢的時候,啟元帝只跟蘇諾做過全套,那個死了的吳司門還沒開始呢,就……掉下床了!而蘇諾雖然蹲了快三個月的冷宮,啟元帝身邊也有兩個名正言順的『司』可以伺候,但,請不要忽略,啟元帝是受了重傷的!
左腿骨折,兩胳膊脫臼,別說啟元帝是個還沒真正嘗到女色好處的『嫩雛兒』,就是那色中惡鬼,面對這樣慘烈的身體條件,也只能望女興歎了。
於是,綜上所述,到目前為止,蘇諾還是啟元帝唯一直接擁有過的女人。不過,說句實話,對於啟元帝來說,男人們最愛的『和諧運動』,在他的印象裡,只有羞憤(因為xx時圍觀人數太多),不適(兩個雛兒碰到一起什麼的)和巨痛(折~~~)。
對於蘇諾,他下意識的不想提起,更何況,自蘇諾被打入冷宮之後,他就一直在臥床養傷,身邊的人也根本不會提起蘇諾,幾乎是潛意識的,他就把那個讓他一想起就臉頰發燙的女人忘掉了。
不見面的時候,還能欺騙自己,可現在人家直接竄到眼前了,慶元帝表面上沒什麼,可心裡卻有一瞬間的慌亂,於是,蘇諾那突兀的出現,就被這位千古一帝華麗麗的忽視了!
「萬歲爺,罪奴該死,罪奴是冷宮首領順公公外出時,偷偷逃出來的,至於這身衣服,確是罪奴的父親擔心罪奴,特意托人送來的。」蘇諾實在是擠不出眼淚了,就微微偏過頭,露出弧度美好的側臉,話裡話外的暗示她之所以能逃出,完全是因為蘇父四處活動的結果。
坑蘇父,蘇諾是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雖然電視劇裡沒寫過蘇父是什麼人,但原主蘇諾的記憶裡卻明明白白的。
蘇父原本不姓蘇,而是姓程,他是倒插門進蘇家的,還是靠著蘇家的人脈進了內務府當個小官兒,結果,在蘇母生蘇諾難產而死的時候,這位蘇父程大千連百日熱孝都沒出,就娶了繼妻愉氏,不到半年,就生了個小閨女,起名程嫣,蘇父自己也跟著恢復了本姓。
彼時,蘇諾的祖父(就是蘇母的爹,程大千是倒插門)早已去逝,蘇家只剩老邁體弱的蘇諾祖母,程大千年富力強,又在內務府站住了腳根兒,就算他撕破臉複姓後娶,蘇家也奈何不了他了。
如此,年幼的原主蘇諾就在這對姦夫淫婦的無視和搓磨長大了。
在原主蘇諾九歲的時候,實在受不了繼母和程嫣的折磨,就偷偷求了祖母,毅然決然的進了宮,也是在那個時候,蘇父程大千發現了原來記憶裡豆芽菜一樣的『陪錢貨』竟然還長了一張水靈的臉,於是,他四處活動,把原主送進了乾清宮,絲毫不理會年紀小小,什麼都不懂的原主,怎麼在乾清宮那種個個都是人尖子的地方過活。
原主在乾清宮呆了十一年,吃過苦,挨過餓,受過打,烈日下一跪一天,睡覺都不敢說夢話,什麼罪都遭過了,可惜,程大千卻只在原主每月發月例的時候才會出現。
這一次,原主被打入冷宮,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叢蘭都會一次一次的來看他,可是程大千,卻從未出現過,甚至,連句隻言片語都沒傳進來……不得不說,原主會絕望到自盡的地步,程大千的冷漠相待也佔了一部分原因。
原主能默默忍下程大千的錯待,那是因為程大千是她爹,可對蘇諾而言,程大千算個毛啊?她的老爸早就去向天國,奔到神的懷抱裡了!程大千想當她爹,上去跟她爸商量過沒有啊?
從冷宮窗口擠出來的時候,蘇諾就一直在跟系統商量,怎麼把這事圓過去,到底她一個弱女子獨自從冷宮跑出來,還穿的光鮮亮『綠』的,實在是太可疑了。
可惜,無論怎麼想,蘇諾都沒法把這事捋平,最後,還是系統提供了一個辦法,系統說:『他可以花費能量,往順公公和看管冷宮的小太監腦子裡傳送一段記憶,不過,按平等交換原則,日後無論蘇諾的積分有多少,她都無法在兌換任何中級以上的物品和技能了。』
看著『瑪麗蘇光環,無敵白蓮眼,一見傾心環』等等高級技能和物品,蘇諾心疼的汗都下來,可是,最後,她還是把眼一睜,把牙一咬,答應了這個條件。
先保證自己平安生存下來才是主要的,從冷宮出來的事必須有合理的解釋,有命在才會有未來!
「偷逃出來的啊?」啟元帝輕輕的勾了一下唇角,用琉璃色的眼眸滑了蘇諾一眼,似笑非笑的問:「你也算宮中的老人兒了,可知罪奴擅自私逃是什麼罪名?」
「罪奴知道,罪奴該死,只要能見萬歲一眼,得知萬歲龍體無礙,罪奴死不足惜。」蘇諾用一種『少女懷春』的表情看著啟元帝,內心卻大聲呼喊系統。
『不是說有『瑪麗蘇光環』嗎?為什麼啟元帝還這麼難搞,你看看他那表情,他那神態,那麼冷靜自持,你確定你那『瑪麗蘇光環』真開了嗎?不是我沒花積分所以你把效果縮水了?』蘇諾在腦海中狠狠的質問著系統。
【啟元帝是帝星下凡,精神堅毅,如果沒有光環加持,你早就被拖下去了,還能等到現在。】系統涼涼的答。
啟元帝背手聽著蘇諾的話,只把眉毛挑了一下,不可置否。
「萬歲……」蘇諾看他的態度,也顧不上跟系統鬧彆扭了,連忙喊了一聲把『光環』加持到最大,壓住想吐的衝動,巴拉巴拉的耍起嘴皮子,把一個自知自份低微,卻還是忍不住情絲牽掛的懷春少女,演的活靈活現。
好在她曾經選修過表演系,也著實拍過一些『水晶鞋』類的故事,無論台詞還是演技,都很過關。
尤其,做為一個導演的本能,無論是跪地的姿勢,還是額頭垂下的角度,她都選擇了最能展示出『蘇諾』這個人相貌特點的姿態。
於是,在『光環』和蘇諾本身的攻擊下,啟元帝終於有些異動了,他認真的打量了蘇諾兩眼,腦中不可避免的浮現出侍寢那日,蘇諾在他身下那羞紅的臉龐,顫抖的嬌軀。一瞬間,他感覺胸口悸動,呼吸有些急促起來。
「侍……咳,那日的事,禍首已伏誅,你罪不至死,罰三月月俸,日後小心伺候吧。」啟元帝把手抬到唇邊,輕咳一聲,用寬大的袖口遮住了微燙的臉頰。
這是……成功了?蘇諾仰頭望著他,心中無限感慨,只覺萬里長征,終於走出了第一步。
啟元帝被蘇諾火熱的眼神盯的忍不住側過臉,結果正正看見正用『奇異』的表情瞄著他的冉公公,禁不住一陣面紅,甩袖就走,結果,走了兩步,發現蘇諾還傻呼呼的在那兒跪著,不由的冷聲說一句:「還不快跟上!」隨後,舉步就走,再不回頭。
「蘇司寢了不得,有手段啊!」看著啟元帝遠去的背景,冉公公揮著拂塵,走到蘇諾身前,皮笑肉不笑的讚了一句。
蘇諾看都沒看他一眼,只起身,拔步追向啟元帝。
冉公公是太后的人,而『蘇諾』則是啟元帝生母柳嬪,從娘家帶來的大宮女楊姑姑的人,因為,她和冉公公之間,無需客氣,因此,他們注定無法和平相處。
綠色的身影跑遠,冉公公站在原地,眼見著蘇諾追上啟元帝,跟他身後約兩步的位置上,櫻唇張張合合,似乎在說什麼,而啟元帝雖未答話,可臉色卻不若往常祭拜先帝回來後的凝重。
冉公公混濁的老眼閃過一絲精光,蒼老的皮膚上扯出個陰陽怪氣的笑……
小賤人,注定的下賤命,就算翻身也當不了鳳凰!

  ☆、第7章 乾清宮裡事非多

蘇諾的離奇回歸,讓乾清宮的眾宮人們都轟動了!
他們都認為蘇諾這回是百分百的把冷宮坐穿了,畢竟,跟她一起闖了禍的吳司門都被勒死了,呃,當然,蘇諾是倒霉被牽連的,可是,一個奴婢而已,低賤下作的玩意兒,哪比的上聖人的真龍之軀……萬歲那可是折了腿兒,斷了胳膊的。
就算這事的大部分罪則都在吳司門頭上,她佔兩條胳膊,那蘇諾,怎麼著也一有條腿兒的過錯吧!就這條腿兒就夠株她九族的,只貶入冷宮,眾宮人們都覺得便宜她了。
可現在呢,連三個月都沒關上,皇上的身體都沒好利索兒呢,這位竟然大搖大擺的出來了,而且還是皇上親自帶回來的,還有說有笑……這不科學啊!
看著蘇諾笑著跪謝啟元帝,然後往自己殿後的小屋裡走去的時候。眾宮人表示,她們快被皇上眼中的溫和閃瞎眼了啊!
沒理會切切私語的宮人們,蘇諾按照腦海裡的記憶來到乾清宮後的抱夏,這裡住的全是乾清宮中入了等的宮女太監們,當然,這裡住只是二等三等的。那頭等的,如冉公公和衛嬤嬤這樣有臉面的,自然是不住潮濕的抱夏,而是住在殿後頭的單間裡。
走過迴廊,在穿一道月亮門,就到了抱夏前頭,回想白玉鋪地,玻璃青瓦的乾清宮,在看眼前這排跟土房子一樣的抱夏,蘇諾忍不住歎了口氣。
也行,怎麼著不比冷宮強,蘇諾站在抱夏門前,默默的安慰自己。
「唉啊,你可算是回來了,剛才小安子說你沒事了,萬歲爺恕了你的罪,我都不敢信呢!」蘇諾這兒正『感慨』的著,抱夏裡猛的跑出個人影兒,一把將她抱住,疊疊不休的說起來:「我就知道你不是個短命的,小時候受了那麼多的罪都沒死了,這眼瞧著好不容易要出頭了,又怎麼會輕易的就遭了難呢!」那人說著說著,眼淚就流下來了,一雙一雙不停歇的,將蘇諾的衣領都染濕了。
「唉,叢蘭,莫哭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輕拍著不斷抽泣的叢蘭的背,蘇諾覺得心裡發起軟來,自從父母死後,就在沒人為擔心她而流淚了。
「你啊,從小就憨,一直受人欺負,這次被你楊姑姑挑中了我就一直擔心,生怕你出差錯,果不其然,你還真就出了那潑天的大錯,關了這麼久,可是領了教訓?」叢蘭抹了把眼淚,狠狠橫了蘇諾一眼,恨鋼不成剛的說:「看你還敢不敢不長心。」
「我知道了!」蘇諾低頭做受教狀。
從蘭是跟『蘇諾』一起進宮的,她們同吃同住,一起受罰,一起挨訓,從粗使小宮女一直熬成旁人叫喊聲『姐姐』,兩人算是相依為命。
跟膽小沉默的『蘇諾』不同,叢蘭是潑辣的,爽利的,她比『蘇諾』大兩歲,就自覺有照顧並保護對方的責任,無論是當小宮女的時候,跟旁人搶床鋪,還是當大宮女的時候,護著總被人巧使喚的『蘇諾』……
總之,對『蘇諾』來說,叢蘭是她的保護者,是姐姐,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代替了母親這一角色。
「叢蘭姐,你放心,我以後肯定加倍謹慎。」蘇諾攬過叢蘭的手臂,鄭重的保證道。
說來,侍寢的事兒雖然跟『蘇諾』沒什麼直接關係,可她確實是不夠謹慎,如果她能在侍寢完畢後,老老實實的退回龍爪下,而不因為害怕所以想趕逃離那張龍床的話,吳司門就算把啟元帝推到天邊去兒,也連累不到她了。
「你還好意思說?」叢蘭沒好氣的伸手戳了一下蘇諾的額頭,又看她一副小心翼翼瞧著自己的樣子,想她在冷宮裡關了那麼久,到底沒忍住心疼,語氣便弱了下來:「還好你這是次化險為夷了,我也不問你是怎麼出來的,總歸,能出來就是好事,你是拔了萬歲爺頭籌的人,只要這事翻過篇去,你日後不管是當司寢還是宮女兒,都能比旁的人平穩些!」
蘇諾尷尬的笑了笑,沒有說話。她確實沒法跟叢蘭解釋她是怎麼出來的?旁人不知道她家裡的內幕,只覺得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蘇家冒險幫忙也屬正常。可叢蘭……那是睡覺蓋一床棉被的交情,蘇家,不對,應該是程家跟『蘇諾』是什麼關係,她能不知道?
「唉,走吧,回屋去,我給你準備了火盆,邁過去散散霉運。」叢蘭抬手摸了摸她的頭,表情是難得的溫和。
蘇諾便往她身上靠了靠,享受著叢蘭從內而外散發的真切關心。頭一回,她覺得穿越也不完全是壞事。
乾清宮的二等宮女都有自己的單間,雖然也就十來坪米,簡陋的程度也完全不亞於冷宮小黑屋,但確實是一個獨立的小房間,比旁的宮中四人一大通鋪要好的多了。
『蘇諾』是個勤勞的姑娘,她的房間也比旁人要收拾的整齊乾淨,一架制式木床,宮發的素色床帳,『蘇諾』還在上頭繡幾朵梅花,床邊放著幾個圓凳,漆著油亮的紅,牆角還有一個油木的大箱子,黃燦燦的銅鎖掛在上頭。
床根下頭,是個小圓桶,蓋的嚴嚴實實,蘇諾目測,覺得那是個馬桶。
這是一間比冷宮黑屋還要小的房間,但窗戶卻比那兒大上兩三倍,雕花的窗格,薄薄的紗窗,木製的窗台上還擺著兩株新鮮的野花,看得出來,『蘇諾』被關這段時間,叢蘭也沒斷了幫她打掃。
「快快快,跨了火盆去去晦氣。」叢蘭裡外張羅,忙的團團亂轉,抽空還看了一眼蘇諾的衣裳,嫌氣的說:「趕緊把這衣裳換了吧,什麼倒霉顏色?跟老波菜似的。」
拚命按住想要暴走的系統,蘇諾「(⊙o⊙)」
跨了火盆,叢蘭又特意跟小廚房討要了些水,讓她洗了澡,換了衣服後,蘇諾的小房間裡,繼續來了好幾波人。
頭一波就是楊姑姑,她是親自來了,態度溫和,說了一堆的好話,還送了蘇諾二兩血燕,說是替衛嬤嬤帶的。
這兩位是慶元帝已逝生母柳嬪的心腹,代表的是皇商柳府,就是她們把『蘇諾』推到這倒霉位置上的,蘇諾明白,楊姑姑來,是因為她終究是柳家一派,即翻身了,總要來修補一下關係。而衛嬤嬤不來,則是覺得蘇諾雖回來了,可慶元帝卻並未說明,是繼續讓她做司寢,還是貶為宮女了。
說白了,就是衛嬤嬤覺得蘇諾身份低,未來不明朗,不值得讓她這個皇帝奶娘親自登門看望。
這兩位,是蘇諾目前的靠山,輕易不能得罪,於是,她便好聲好氣的答對了楊姑姑,順便還對『有事』不能親自來的衛嬤嬤感恩戴德了一翻。
第二波來的,則是白司儀和陸司帳的宮女,白司儀的宮女謙和溫順,態度很恭敬,可言語間卻直呼她的名字,稱白司儀為『主子』,至於陸司帳的宮女,語氣還算恭順,可那雙眼,卻翻的都快看不見黑色了!
看著這兩位代表她們『主子』來看望自己的宮女,蘇諾覺得這白司儀和陸司帳的態度挺值得玩味。
至於最後一波,則是快正午的時候來的,是個十來歲的小太監,冉公公差的,送了她一隻畫眉,說是憐惜她關了那麼長時間,送給她解悶的。
蘇諾舉起鳥籠子,冷笑一聲,送隻鳥兒來,無非就是告訴她,無論她使什麼手段,最終也不過就是個玩物兒,任人生死罷了。
把收到的東西籠成一堆,放進箱子裡,蘇諾呆了半晌,忽的又笑了笑,別看慶元帝年紀不大,沒有嬪妃皇后,可是乾清宮的水啊,照樣深的很!
蘇諾剛被放出來,上頭又沒個交代,大伙也不知她到底是算司寢,還是算宮女。因此,這一天蘇諾都沒什麼活計,她也樂得輕鬆,晌午狠狠嚼了兩碗米飯之後,就臥在床上,睡的天昏地暗了。
要知道,她剛穿越,昨兒又一夜沒事,還演了一上午的戲,不論是*,心靈還是精神都受到了嚴重的打擊,它們齊齊罷工,向蘇諾散發著需要休息的信號。
於是,蘇諾就從善如流的休息了。
這一覺,一直睡到金烏西斜,天色發暗後才被叢蘭搖醒。
「幹什麼啊?別吵我,讓我在睡一會兒。」蘇諾哀嚎著,抱著被子不肯起來。
「還睡,睡什麼?萬歲爺叫你去伺候膳食呢!」叢蘭狠狠掐上蘇諾腰間的軟肉,以不把她折騰醒誓不罷休的勁頭喊著。
「疼,疼,疼。」蘇諾被疼一縮,哀怨的看著叢蘭,心裡卻有些驚訝。
說實在的,她其實並不擔心啟元帝會忘了她,到不是對『瑪麗蘇光環』真那麼有信心,而是,她能從啟元帝細微的表情動作裡看出,他,最起碼是現在的他,對『蘇諾』這第一個女人,還是有幾分在意的。
本來,她還以為這位得幾天才能招見她呢,畢竟在御花園時他的態度還有些羞澀彆扭,沒成想,皇帝到底皇帝,恢復的真是快啊!
「快起來,萬歲爺還等著呢。」叢蘭扔過一件衣裳。
「我知道了,叢蘭姐,你不得讓我洗梳一下啊。」蘇諾伸手膜了膜眼角,心說,看來她以後的日子怕是要熱鬧了。

  ☆、第8章 深夜初談帝王心

蘇諾到乾清宮的時候,晚膳已經擺上了。
諾大的宮殿裡,啟元帝端坐上首,兩眼放空,不知在想什麼。四,五個小宮女則團團圍著八仙長桌,擺碟拿筷,忙忙碌碌,連眼角都沒瞄一步邁進來,似乎有些不知該幹什麼的蘇諾一下。
甚至,有個眉毛上挑的大宮女在路過她身旁的時候,還用『那樣』的表情『哼』了她一聲。
這是鬧哪樣啊?蘇諾一腦袋黑線,從她得到的『記憶』來看,『蘇諾』是個特別老實沉默的人,雖然在乾清宮呆了十來年,可除了叢蘭之外,並沒有什麼好友,也沒什麼敵人。這個哼她的叫『眉黛』的一等宮女,『蘇諾』連話都沒跟她說過。
一等宮女啊,全乾清宮一共就八個,多麼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往日裡那是萬般的看不上『蘇諾』這種嘴拙的,見面只當她空氣一般!現在竟然能空出『尊貴』的鼻子來哼她!
她是不是應該感恩一下啊?蘇諾瞄著眉黛的身影,在她再次走到自己身前的時候,用更大的聲音同『哼』了一聲,並額外贈送了她一個白眼。
禮上往來,誰也不虧!在眉黛露出一副『見鬼了,這人竟然敢瞪她』的表情時。蘇諾□齒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啟元帝是終級目標,是大腿,只能供著。冉公公寧嬤嬤她目前也得罪不起,可是這個眉黛……哼,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兒,想給她臉色看,憑什麼啊?
橫著擠開眉黛,順便搶走了她手裡的筷子,蘇諾走到啟元帝桌前,按照平時閒談時得到的信息,開始給啟元帝布起菜來,壓根不顧殿中人驚詫的表情。
啟元帝沒說話,甚至好像沒看見她來了一樣,但是,卻把她夾的菜都吃光了。
看萬歲沒有反應,眉黛猶豫的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告狀,只暗裡狠狠的瞪著蘇諾。
蘇諾視若無睹。
另外幾個大宮女都默默的注視著這一切,即不幫眉黛,也不答理蘇諾,就跟沒看見一樣。蘇諾樂得輕鬆,只專注盯啟元帝,看他愛吃哪個菜,然後,一筷子一筷子的夾到他面前的小碟子裡。
眉黛尷尬的站在兒桌子邊,兩腮氣的鼓鼓的,可眼見著蘇諾夾什麼萬歲吃什麼,她就更不敢上前了,只能背轉身奪過一個小宮女手裡的銀盆,端在身前,等著一會兒萬歲爺用完膳後靜手。
她心裡有些後悔,不該聽了陸司帳的話給蘇諾難看,可她記得以前蘇諾是個挺膽小的人,見她連頭都不敢抬,怎麼關了回冷宮就敢當眾給她臉子了!
眉黛疑惑不解。
這一頓晚膳就這麼和諧的過去了。
用罷飯,啟元帝靜了靜手,這才抬頭瞧了蘇諾一眼,隨後,又轉過身,用一種漫不經心般的語氣說:「今晚蘇司寢值夜。」略停頓一下,接著說:「菜布的不錯,明日繼續。」
語罷,便大搖大擺的出了乾清宮,準備到御花園溜溜,他今兒吃的有點多,撐的不行了。
「恭喜蘇司寢了。」待啟元帝出了乾清宮後,一直在後殿的衛嬤嬤終於出來了,她似乎已經得到消息了,出現的第一句話就是給蘇諾道喜。
「多虧嬤嬤照顧。」蘇諾裝作害羞的低下頭,用餘光偷偷打量這位和冉公公並稱乾清宮兩霸的衛嬤嬤。
衛嬤嬤是啟元帝生母柳嬪的心腹,在柳嬪死後,柳家就想方設法把她送進皇宮,給當時才四歲多的啟元帝當了奶嬤嬤,因衛嬤嬤的眉梢眼角有幾分像柳嬪,啟元帝幼時也很粘她。
在啟元帝先喪母后亡父,登基前後那段苦日子裡,衛嬤嬤一直陪著他,因此,雖然啟元帝已經十五,按禮制不需要奶嬤嬤了,但他卻依然把衛嬤嬤留了下來,立為乾清宮女官之首兼六尚之職。
雖然是叫嬤嬤,可這衛氏卻不過三十多歲的年紀,黛眉修長,烏髮紅唇,舉步動作之間,風雅之氣迎面而來。怪不得有人說這衛嬤嬤其實是柳嬪的庶妹,蘇諾看她這氣質,這長相,半點都不像個奶媽子,說是嬪妃還差不多。
「好孩子,你可算是苦盡甘來了!」聽蘇諾這麼一說,衛嬤嬤眼圈微微一紅,隨後就伸手攬住她的肩,柔聲道:「我早上忙著宮務,就沒顧得上去看你,你可別怪罪嬤嬤,剛兒萬歲爺開了金口,許你還是司寢之職,我明兒就把乾清宮織造之物的冊子拿來,你也該管起來了!」
蘇諾知道,四司乃是女官之職,陪皇帝睡,覺,解決他大婚前時不時的『需要』是她們的主要責任,但卻並不是唯一的責任,除此之外,四司還要管理乾清宮的一應事宜。
司儀,主管乾清宮眾宮女禮儀教導,司寢,負責乾清宮各種織物,包括皇帝龍袍的替換管理,司帳,查管乾清宮各類帳目,最後,司門,則是主管飲食。
剛才啟元帝離開時曾說過,日後蘇諾布菜,那意思應該是司門的差事也歸她,但寧嬤嬤卻只說把織物冊送過來,隻字未提御膳錄的事,估計是看啟元帝說的簡單,以為蘇諾不懂,所以含糊過去了。
「哪敢怪罪嬤嬤,我什麼都不懂,日後還得嬤嬤多關照呢!」蘇諾被慈祥的衛嬤嬤『感動』的眼淚都流下來了,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忙轉過身慌慌的擦了擦眼角,才漲紅著臉回。
「看你這孩子說的,嬤嬤是看著你長起來的,把你當成孩子一般,哪能不管你啊。」衛嬤嬤輕撫著蘇諾的頭髮,心中卻狐疑不止,這面皮,這語氣,瞧著明顯就是蘇諾,可蘇諾那軟綿貨又怎麼敢從眉黛手裡搶東西?難道是在冷宮關了太久,讓她改了性子?
「嬤嬤。」蘇諾靠在衛嬤嬤身上,臉上滿是孺慕之情。
姑奶奶就是這麼神秘,有能耐你猜去吧!
是夜,三更時間,明月當空。
蘇諾半睡半醒的立在寢室門口,腦袋一點一點的。
「上茶。」屋裡傳來略帶沉悶的男聲。
蘇諾一驚,連忙伸手拍了拍臉,讓自己清醒起來。隨後抬腿就進了內寢,倒了杯清水,遞進明黃色繡飛龍在天的帳子裡。
啟元帝起身,就著蘇諾的手灌了一口,卻發現這茶一點味道都沒有,不由疑惑的:「嗯?」了一聲。
「萬歲,大晚上的喝茶會睡不著覺的。」雖然啟元帝沒明說,但蘇諾卻秒懂了。
「哦。」啟元帝低頭瞧了那杯清水一眼,又順著握杯茶的手看向蘇諾,此時,蘇諾已換下了御花園穿那身波菜葉子綠,換上了夏天宮女們統一的桃粉色宮裝,因她是司寢女官,可以帶三件大首飾。因此,她便在頭上插了一隻玉釵,胸前有銀項圈,耳上還帶著流蘇的銀飾。在月光的照映下,流蘇晃動,一閃一閃的。
要是旁人,要茶給水,還用教導的口氣跟他說話,啟元帝肯定會生氣,但蘇諾卻不同,肌膚之親到底威力巨大,啟元帝只覺得蘇諾這是關心他,還生出幾分燙貼之感。
灌了半杯清水,啟元帝揮手讓蘇諾將茶杯拿走,靠在床頭,閉上眼睛,就在蘇諾以為他睡著了想退出去時,他忽然開口:「你父親到是疼你,竟能冒著丟官的危險行賄賂之事,助你逃出冷宮!」語氣平順,似乎只是閒談。
「若不是順公公晚趟兒出去了,奴婢也逃不出來。」蘇諾頭皮一緊,心裡謹慎起來,嘴上卻隨意的說:「是萬歲爺心慈,才讓奴婢毫髮無傷的,至於奴婢的爹,唉,怕是祖母威逼才肯使銀子讓奴婢過的順隨些吧。」最後一句,幾不可聞。
蘇諾聲音雖然小,可啟元帝離得近,還是聽見了。其實,早晨見過蘇諾後,他就差人去調查了,雖然冷宮的總管和小太監都招認了,但啟元帝還是有些疑惑,按探子報的程家對蘇諾的態度,程大千又怎麼會冒著問罪的危險花銀子為女兒疏通?
不過,現在聽了蘇諾的解釋,他到有些明白了,不管程大千是複姓還是繼娶,他到底還是入贅蘇家的,戶籍還沒變,蘇諾作為蘇家唯一的血脈,他還是不敢不問不管。否則,那蘇老太太狠下心,一狀告在官府裡,程大千絕跑不了一個謀人私產的罪名。
蘇諾,說起來到是比他還慘些,他雖父母雙亡,他好歹還享過幾年天倫之情。可蘇諾呢,生而無母,有父若無父,這麼想著,啟元帝到是生出幾分同病相連之感。
「你日後,好好跟著寧嬤嬤吧,她會照顧你的。」沉默半晌,啟元帝最終只說了一句,便翻身躺下,在不言語了。
「唉。」蘇諾應了一聲,把床帳拉好,走到案旁把茶杯放下,又回頭看了龍榻一眼,心說:萬歲爺,您實在太含蓄了!讓我給寧嬤嬤搖旗吶喊,一起對付冉公公這種事?您說的這麼含糊誰明白啊?
也就是她這麼心靈手巧,心思敏捷,心領神會,點了知心姐姐這個技能點的人才能懂弄吧,換個別人,分分鐘以為你在灌心靈雞湯。
內寢靜悄悄的,蘇諾直了直腰,走到寢室門口接著去『罰站』,根本沒注意身後啟元帝輕輕掀開床帳,雙目緊盯著她的背影,眼神高深莫測。

  ☆、第9章 從前,有一個皇帝

寢室內,啟元帝懷著蘇諾到底聽沒聽懂他的意思?在她是真的那麼傻,還是裝的那麼傻的猶豫中睡過去了。
寢室外,蘇諾用在大學裡練就的『靠牆睡』瞇了半晚上,在月上中天的時候,精神抖擻的醒了。
『嘿,系統,我現在已經恢復職位了,積分應該給我算了吧!』蘇諾在內心用手指一下一下的戳著系統。
【算,算,算。】系統用一種『老子睡的好好的,捅醒我找死啊』的暴躁語氣不耐煩的說【離開冷宮,恢復職業,一個任務一千積分,另外,你成功翻身之後,乾清宮的宮女太監對你另眼相看,知名度擴大,在加上你原來那點零碎,你現在一共有三千四百六十二個積分,你想換什麼呀?】
蘇諾沒在意系統說『零碎』時的嫌氣語氣,興沖沖點開兌換頁面,在慶元帝和冉公公的人設資料上,猶豫不決。
『蘇諾』在乾清宮裡混了那麼久,就算她在老實,在憨厚,能成功活了十來年,原主也不可能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傻x。
按『蘇諾』的記憶來看,乾清宮,不對,應該說整個後宮的水都很混。啟元帝是先帝的庶長子,可生母身份低微,是先帝南巡的時帶回來的旁人供的『美人』,生了庶長子都沒混上妃位,可想而知那個家世,是真心不怎麼樣。
原本,無論是後宮還是前朝,都沒誰把啟元帝當回事兒,就連先帝都只把大兒子當成個『閒王』來培養,可誰成想,啟元帝出生三,四年,都要進御書房了,先帝勤奮撒種,但是——顆粒無收。
就這樣,啟元帝被重視了起來。後來,也不知怎地,在啟元帝整四歲的時候,先帝生了一場病,雖然沒多久就好了,但柳嬪卻忽然死了(?),連生母最後一面都沒見著,啟元帝就被送進了鳳兮宮,由現在的馮太后,當時的皇后撫養。
這一撫養,就是三年,等先帝病死時,馮太后就很自然的把啟元帝記在名下,於是,又嫡又長,啟元帝順利登基。
按理說,啟元帝和馮太后的關係應該很好才對。可惜,現實卻滿不是那麼回事,這一對『母子』對彼此的態度都很微妙,面對面時自然是母慈子孝,母子情深,可背地裡,卻都暗暗防備,甚至隱約的彼此敵視著。
馮太后,左手拉著皇兄攝政王,右手拉著娘家承恩公,中間還夾著先帝的遺腹子,生而喪母,今年才七歲的越王。她把這些人聯合到一起,拖啟元帝的後腿,拚命阻止他親政。
而啟元帝呢,友善鋪政大臣,拉籠宗室親貴,左手朝堂,右手宮務,兩手全抓,兩手還都抓的挺硬。開頭在宮務這點上,馮太后還大佔上風,可隨著啟元帝日漸長大,她已經只能勉強維持平局,甚至,在半年前,不知因為什麼,她乾脆被擠出了後宮,去五台山禮佛了!
於是,這半年間,承恩公被清出內務府『榮養』,尚宮局歸了衛嬤嬤總理,馮太后一繫在後宮唯一保存的,就只剩下冉公公的這個乾清宮大總管了。
這一次,為啟元帝挑『初試』,馮太后借冉公公的手薦了白司儀和陸司帳,寧嬤嬤不甘示弱,緊接著推出了蘇諾和吳司門。只可惜,這吳司門也不知是自己太嬌,還是被人算計,把啟元帝弄了個半殘,自己被勒死不說,還搭上了個蘇諾,寧嬤嬤一系全軍覆沒。
以上這些,都是蘇諾根據『記憶』和原著劇本上推測出來的,記得原著裡吳司門被勒死之後,寧嬤嬤又提拔了個小宮女。在皇后入宮後還當個低位妃嬪,電視劇裡還出現過一次,不過脾性很弱,就是言情劇裡活不過兩行半的那種性格,被皇后吊打的鮮血漓淋,寧嬤嬤一系傷亡慘重,直到柳寧君,就是寧妃進宮『真愛』了,才算真正挺起來。
蘇諾知道,在太后未回宮前,她的頭號敵人就是冉公公,寧嬤嬤推她出來,分她權勢,為的就是讓她打壓白司儀和陸司帳,劍指冉公公。她剛被放出來,想在乾清宮站穩腳根兒,就不能輕易拒絕衛嬤嬤的拉籠,更何況,啟元帝剛才也隱晦的暗示過她了。
冉公公的人設性格是她急需瞭解的,不過,蘇諾猶豫了半刻,眼晴不捨的盯著冉公公的q版人物,手上卻毅然決然的花了三千積分買了啟元帝的資料。
她沒忘了,她的任務是『阻止啟元帝出宮』,啟元帝已經十五了,大婚的事在拖也拖不了多久了,頂多一年半載就會選出皇后。
皇后來了,妃嬪還會遠嗎?
她敢從眉黛手裡搶筷子,被衛嬤嬤安慰,另眼相看,不就是因為啟元帝待她有兩分溫情嗎?而啟元帝之所以對她特殊,根本原因也就是他們有過『日後』的交情啊!
現在啟元帝年紀還小,『一代聖君』的威勢未成,對男女情事還帶著幾分青少男特有的羞澀,不襯著這個天賜之機玩命的刷皇上好感度,難道還等到大量妃嬪們進宮,啟元帝身經百戰,『嘗』遍百花之後,在往上招呼啊!
等到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大好的機會全浪費了!蘇諾眼睛發狠的盯著系統的字幕版,一個字一個字的扣著啟元帝的人設資料。
時間是寶貴的,機會是一瞬即逝的,不襯著這個時候把自己『插』進啟元帝內心,留下一『倩麗』身影,她蘇諾都對不起電腦硬盤裡那五百g的『愛情動作片』。
站在門口抱著胳膊,蘇諾看了半晚的外掛(資料),在天濛濛亮,雞都沒叫的時候,啟元帝就醒了,在蘇諾的伺候下,吃了一碗粥,他就施施然的上朝去了。
看著『起的比雞早,吃的比雞少』(昨晚撐的)的啟元帝的背景,蘇諾默默的為這個發育期的少年流了一滴同情的淚。
少年,吃不好睡不飽會影響你發育的,你現在穿著厚底兒的朝靴才比她高出兩指啊,你知道嗎?
送了啟元帝上朝,蘇諾轉身回到抱夏去補眠,按乾清宮的慣例,執夜的宮人上午是沒什麼活計的。
做了一上午『兩,三個人就能演的電影』夢,蘇諾滿臉春潮的醒來,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話說她沒穿越前,二十五,六了也沒怎麼做過x夢,怎麼換了個身子就這麼慾求不滿了呢?
難道是她昨晚看啟元帝看的太專注,形成執念了?嘴裡吃著叢蘭特意給她帶的早加中飯,蘇諾一腦袋黑線。
「想什麼呢?吃個飯也出神?不怕噎著。」叢蘭伸手推著神遊天外的蘇諾。
「沒想啥啊。」蘇諾咧了咧嘴,趕緊老實吃飯。
「趕緊吃,吃完了,我找兩個人,幫你把東西搬到前殿去。」叢蘭沒理會蘇諾的討好,反而用一種『老大的人了,還撒嬌,其實一點也不可愛的』的表情撇了蘇諾一眼。
「搬東西?哦,是了!是得搬啊!」蘇諾一愣,隨即便反應了過來。
後頭抱夏是宮女住的,四司好歹是五品女官,應該是住到前頭的配殿裡。她剛回來的時候,因不確定到底最後任個什麼職,所以才安排回原來的住處,現在即定了是司寢,那自然是要搬到前頭去了。
「叢蘭姐,我捨不得你。」蘇諾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幾分依戀,這不是她的,而是原主的感情。
「我自然是跟著你啊,你不知道司寢按制是可以有個小宮女伺候的嗎?」叢蘭把蘇諾用過的碗碟摞在一起,腦子想著該怎麼收拾東西,嘴裡心不在焉的說。
蘇諾大吃一驚,四司屬於比較特殊的女官,按制確實能得個宮女伺候,可那只是粗使,根本不入等。叢蘭在朝清宮苦熬了十來年才熬到二等,若跟她走了,那可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前。
「叢蘭姐,你……」蘇諾目光閃爍的看著叢蘭,心中百感交集。
「我什麼我?還不快點收拾,一會兒萬歲爺都回來了!」叢蘭端著碗碟站起身,又看了看蘇諾那副『快感動死了』的樣子,不由的失笑了一聲,親呢的罵道:「你那麼憨,我不跟著你,你還不得讓人欺負死啊!」
就這樣,姐倆兒甜甜蜜蜜(?)的整理物品,叫上小夥伴,搬著東西往一個翠凝閣的配殿去了。
翠凝閣在乾清宮左側,說是閣,其實也就是一排小樓,不大,卻很精緻。一般乾清宮內給皇帝侍寢卻沒名份的宮女都住這兒。
不過,因啟元帝沒大婚,所以此處只住著白司儀和陸司帳,算上伺候她倆的宮女,也才四個人。
烈日炎炎,夏盛蟬懶,翠凝閣裡靜悄悄的,連偶爾幾聲鳥叫都顯的有氣無力的。
從蘭爽利潑辣,卻意外的人緣很好,她叫了五,六個好友幫蘇諾搬東西。於是,想當然的,翠凝閣的安靜氣氛被這群人打破了。
一個女人頂五百隻鴨子,七,八個就足夠開個養鴨場了。嘰嘰喳喳,笑鬧不停,從這幫宮女進了翠凝閣後,那靜寂的夏日悠閒畫面一下就被打碎了,還是支離破碎!
「喊什麼,這裡也是你們能喧嘩的地方?小心我拿你們去治罪?」就在她們笑的熱鬧的時候,翠凝閣偏殿裡,傳出一把不耐煩的喝斥聲。
院裡一下就安靜下來,唯蘇諾瞇了瞇眼,看向偏殿。

  ☆、第10章 首戰打臉陸司帳

雖然內容是斥罵,但那聲音卻非常嬌俏,有種濃鄉軟語之感,就算說著『拿你們去治罪』這種話,也無法掩蓋那三個加號甜度的小調兒。
隨著那聲音出現的,是個嬌嬌俏俏,細眉圓眼的女子,她穿著一件水紅色的衣裳,掐著腰,倚在偏殿的門上,用肉呼呼的小手指著蘇諾一行人,撅嘴罵道:「你們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吵什麼?」她橫著蘇諾,小臉粉紅,似乎很生氣的樣子:「你們都沒有差事嗎?這麼一大群人圍到這來?小心我稟告冉公公,把你們關到慎刑司去!」
那些來幫忙的宮女被她罵怔了,一下就住了嘴,低頭垂眼的不敢說話。
「陸司帳,奴婢們是來幫蘇司寢搬東西的,早已稟了衛嬤嬤,得了準的。」叢蘭抿了抿嘴,好聲好氣的解釋。
原來這位就是大名頂頂的陸司帳啊!蘇諾不由的打量了著她。據說這陸司帳是慈安宮,馮太后那兒的宮女,冉公公特意討要來的。不知為什麼,原主似乎很怕這個丫頭,記的模模糊糊的,只有一個大體的人影兒,若不是叢蘭先開口,蘇諾還真不敢認她。
記憶裡,陸司帳這人即驕且傲,嘴角又凌厲,說起話來霹靂啪啦,正是原主最怕的那種人。記得侍寢前兩天,這個陸司帳就跟人閒話過原主是下里巴人,憨傻無趣,為的這個,原主還哭了一場,氣的叢蘭差點來找這陸司帳理論。
蘇諾記得,原主進冷宮的時候,本是打算老老實實等著『被議』的,結果,就是聽了這位陸司帳的一席話,才會想不開自掛東南枝的。
蘇諾忍不住從上到下的看陸司帳,這位長著一副嬌俏水鄉女子的模樣,怎麼卻是這樣個脾氣?人家都進冷宮了還趕著去開嘲諷,就這智商,宮斗劇裡肯定活不過一集半,妥妥被一杖紅的角色!
被蘇諾『憐憫』的目光盯著汗毛倒豎,陸司帳把一雙柳眉擰的死死的,她咬著唇,憤恨的看著蘇諾。她就不明白了,她長的嬌俏,又是太后宮裡出來的,怎麼看都應該是四司裡的頭位,可偏偏,寢室那日卻是被那憨子佔了先。
這也就罷了,反正這蘇諾無福,享不了天恩,已經霉到冷宮去了。她大人大量,就不計較了,頂多就是到冷宮去風涼了幾句閒話,全當出氣了。
誰能想到,她剛風涼完了這位就出來了,還是萬歲爺親自帶回來的!看著蘇諾一回來,萬歲就讓她值夜,恢復她職位。這怎麼能不讓空有司帳之名,卻還沒和啟元帝辦過『實事』的陸司帳兩眼冒紅光?更何況,她住翠凝閣正殿住的好好兒的,這位一搬來就仗著跟萬歲爺『有一腿』,把她擠到了偏殿,這種種原因加在一起,陸司帳恨蘇諾恨的牙根直癢癢,就一點也不奇怪了。
「我讓你說話了嗎?你一個粗使的低賤宮女,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回話啊?」陸司帳狠狠剜了蘇諾一眼,到底沒敢招惹她,只轉頭衝著叢蘭發作。
陸司帳知道,蘇諾背後有衛嬤嬤,就算她是太后宮裡出來的,還有冉公公撐腰,也不能無原無故的責罵她。不過,她知道,這蘇諾跟叢蘭關係好,因此,便把火全撒到了叢蘭頭上,算是指貓罵狗,全當出出氣了。
叢蘭被罵的嘴角一抽,卻沒反駁,只低頭默默認下。她雖潑辣,卻不魯莽,陸司帳是女官,是啟元帝的近人,她無理取鬧罵人自是不對。自己乖乖聽著,是大度,懂規矩。可若還嘴,就是她大膽妄行,以下犯上了!
畢竟,叢蘭現在只是個粗使宮女而已。
在宮裡混了這麼些年,叢蘭什麼苦頭沒吃過,陸司帳這種干耍嘴皮子的,叢蘭分分鐘沒看在眼見,罵就罵唄,反正她不少一塊肉。
可是,叢蘭無所謂,蘇諾卻受不了,叢蘭是她穿越後唯一不計代價對她好的人,甚至還放棄了體面的二等位置,跟著她做了個小粗使,這樣全心全意維護她的人,蘇諾又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她無故辱罵。
蘇諾本來就不是忍氣吞聲的脾氣,更何況這陸司帳還惹到門上來了,信奉憋氣傷肝,含怒傷肺的原則,她從來都是有仇就報,從不過宿的!
氣勢洶洶的向前邁了一步,蘇諾用至少一米七的身高把最多一米五五的陸司帳籠罩在陰影裡:「陸司帳,我到不知道您是那麼尊貴的人兒,宮女回話都污您的耳朵,可是,這整個乾清宮最多的就是宮女了啊,你不讓她們回話,又要讓誰回呢?」
她聳聳肩,撇了一下嘴,□出白牙,湊到陸司帳耳邊,低聲說:「我猜,你是想讓萬歲爺來答你的話,可惜啊,萬歲爺日理萬機,恐怕是沒功夫理你這連身量都沒長開的豆芽菜!」
陸司帳長的很漂亮,眼神靈動,小鳥依人,可以說四司裡面最漂亮的就是她了。但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容貌上佳的陸司帳也有缺點,那便是身材平板,前後不分,蘇諾目測她恐怕連a都沒有。
身材不好,到現在還未被啟元帝『臨幸』,這完全陸司帳的死穴,一捅就炸,平時她的宮女對這兩個話題都是避之為恐不及。可蘇諾是什麼人啊?在片場裡以一噴百不要太熟練,深具哪痛戳哪兒的技能,幾乎一眼之間,蘇諾就掃出了陸司帳的『弱點』,並狠狠的踩了上去。
果然,陸司帳聽了這句話,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頭髮都豎起來了,她張開嘴,似乎想要罵人,但蘇諾經驗多豐富啊,知道這時候必須一鼓作氣,絕不能被人截了話頭。
「翠凝閣裡不能喧嘩?哪條宮規寫的?說兩句話就要治罪?你當這是乾清宮啊!還沒當上娘娘呢,耍什麼主子派頭?」蘇諾用一種宮斗標準女配的姿態斜著眼,一臉盛氣凌人的看著陸司帳,道:「也不知仗了哪個的勢,就在我面前耍威風,你也不打聽打聽,姑奶奶是什麼人?」
蘇諾在接『一代聖君』之前,拍過一個『嬉笑江湖』的短片,那裡的女主就是個有些嬌縱大家千金,於是,這一吵架,蘇諾就不自覺的學了那女主的言語做派。
『嬉笑江湖』的殺傷力是巨大的,陸司帳抬手捂胸,眼睛都是水光,氣的直抽抽,可蘇諾剛才那些話都是湊到她耳邊低聲說的,旁人根本就沒聽見。那群來幫忙的小宮女也不知道蘇諾換了『芯』,還當她是那個老實本份的『原主』,因此,也沒哪個想到陸司帳翻眼張嘴的模樣是被氣的,只當她是要罵人。
來幫忙的只是二,三等的宮女,沒什麼背景,可不代表無端端被罵了不生氣,她們是不敢明面反駁陸司帳,就全用那種『你無情,你冷酷,你無理取鬧』眼神,默默的指控著她。
陸司帳眼都氣藍了,她不就說了兩句嗎?蘇諾都罵了她一串兒了?沒聽見嗎?看著周圍人異樣的眼神,再加上蘇諾那得意洋洋的小樣兒,陸司帳腦子一蒙,揚手就去推蘇諾。
「起開,湊這麼近幹什麼?」她到沒想打蘇諾,只是覺得靠的近膈應而已。
她不想打,但蘇諾卻早等著她這一招呢!在蘇諾心裡,如果不是陸司帳嘴賤,原主也不會死,如果原主不死,她不是好好的在醫院,就上了天國見父母,哪會落到千方百計去泡小正太的地步。
蘇諾是一腔怒火向司帳,心裡眼裡憋著給她使壞,眼見陸司帳來推,這機會能放過……
於是,陸司帳伸手推來,蘇諾應勢而倒,似無意間,腳下一勾,直接絆了陸司帳一狗吃屎,『啪』的一聲就來了個脆的。
「啊!」陸司帳一聲慘叫,整個臉發麻了。她是平拍著倒下,鼻子先朝地,頓覺嘴中一片鹹腥。
蘇諾比她還慘,面如白紙,白眼上翻,一動不動,竟然直接昏這去了。

  ☆、第11章 『蘇諾』的憤恨

叢蘭和她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
「天啊,這,這……」這什麼情況啊?兩敗俱傷?同歸於盡?在場旁觀眾人只覺得腦子有點僵!
靜靜的看著地上一翻滾,一平躺的兩人,眾人表示: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她們的思緒處理不來。
「素心,你快去太醫院,不管好列一定要請個醫女過來。」一直在翠凝閣裡默默觀察的白司儀終於坐不住了,眼看著兩個『司』都壯烈了,翠凝閣能理事的就她一個人,再不出來,怕是要擔責任了。
於是,白司儀義無反顧的出頭了,她先差著貼身宮女去太醫院請醫女,隨後,又對著圍觀的眾宮人說:「快把她們抬進去,別這躺兒著了,一會兒把旁人招來了。」
尤其,翠凝閣離乾清宮挺近,這個點兒,萬歲爺也該下朝了,萬一被她們驚憂了,那可是沒事找事。被白司儀一提醒,眾宮人也反應過來,連忙上前一起抬著陸司寢和蘇諾往閣裡走。
蘇諾是叢蘭的好友,大伙也都認識,抬她的時候自是輕手輕腳,不弄疼她。可陸司帳就沒那麼好運了,大伙恨她剛才說話難聽,又見她一個勁的叫喊,生怕她擾了萬歲爺,便七手八腳的捂著她的嘴,按住她的鼻子,不讓她出聲。
陸司帳本就磕的頭昏眼花,鼻子受重創了,在被這麼被人往死裡按著,更是連氣都喘不過來了,眼睛都快翻白了。
白司儀站在門口兒,捂嘴看著這凶殘的場景,猶豫了一下,到底沒敢阻止,撇兒了一眼『昏迷』著的蘇諾,她輕垂眼簾,一絲墨光一閃而過。
啟元帝的女人也就這麼幾個,陸司帳雖然只是女官兒,卻還是比較精貴的,素心一去請,太醫院就派了個太醫來!呃,雖然只是個實習太醫,但比之旁的宮女生病時,只能找太醫院的小太監討人情拿藥材,治好算,治不好幹倒霉的情況,可好多了。
實習太醫被恭敬的請來,似模似樣的把了脈,然後下了判斷。
蘇諾當然是沒什麼事,她本來就是裝的,實習太醫給開了些補身藥,就算拉倒了。比較嚴重的是陸司帳,她摔倒的時候是鼻子先著地,本就受了創,在被人七手八腳的一按,直接按歪了鼻樑。現在,偏殿裡,實習太醫正想辦法給她整骨呢。
蘇諾歪倒在床上,滾的一臉上全是壞笑,聽著隔壁陸司帳一聲接著一聲的慘叫,她心裡那個痛快啊!終於,她報了一『穿』之仇,一『掛』之恨了!
「你給我說說,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叢蘭一直在收拾房間,見蘇諾在那兒得意的直瞇眼,就忍不住伸手掐了她一把。
這死丫頭根本就不知道她剛才有多害怕?要知道,旁人離得遠,聽不清蘇諾對陸司帳說了什麼,但她卻是聽的真真的。那一瞬間,她簡直都驚呆了,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妹妹竟然能說出那麼刻薄和粗鄙的話,甚至,伸腳去絆人家。
叢蘭不懂什麼是穿越和附身,她只是本能想護著蘇諾,所以,她一個一個的去確認了那幾個宮女什麼都沒聽見,也什麼都沒懷疑,這才多少覺得安心了點
「要是讓旁人聽見了可怎麼辦?」叢蘭坐到蘇諾身邊,咬著牙根訓。
蘇諾罵人,絆人,讓陸司寢摔成那樣兒,叢蘭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她只是怕這事萬一被人發現了,蘇諾擔責任而已。
「叢蘭姐,你放心吧,我小心著呢,不會有人聽見的。」蘇諾笑瞇瞇的討好,她才不會說她跟系統買了兩分鐘的鎖定音線呢!
「就算沒人聽見,你在陸司帳耳邊趴了那麼久,你當人家都瞎嗎?」叢蘭看著她那兒不正經的樣,就覺得可恨,想出氣不會背著人來啊?非光天化日的!
「姐,你看看我這張臉,看看我這些年的品行,你覺得有誰會相信我敢去罵陸司寢啊?」蘇諾指了指自己的臉,無辜的說。
叢蘭動作一僵,驀然啞口無言。
蘇諾的長相並不難看,能被衛嬤嬤挑中當四司,這就說明在諾大的後宮眾宮女裡,她的相貌最起碼也是能排到中等偏上。
蘇諾是標準的鵝蛋臉,很具古典氣息,可是她的兩頰卻有一些嬰兒肥,這就讓她看起來比真正的年紀小一些,她的眉跟宮裡流行的黛眉,柳眉也不一樣,是平眉,有些像『一』字,沒有眉峰,再加上她的氣質有些弱,因此整體顯得很平和。
她的眼睛很大,是典型的大杏核眼,睫毛又長又翹,可惜,大概是平時總垂頭不敢看人的原故,雙眼就顯得有些無神。
眼睛下面,瑤鼻櫻唇,貝齒齊白,再加上豐乳肥臀的葫蘆型身材,綜合算來是相當不錯了。可不知道為什麼,她這副相貌在配上一米七多的身高,總有一種——呃——類似於『我沒心沒肺,我很純,我很憨,你不要騙我的』的感覺。
就連蘇諾第一次照鏡子,看見這副長相的時候,都有一種這人去搞傳,銷一定會家財萬慣的感慨。
「就算是這樣,日後也不准在幹這樣的事,多危險啊!」叢蘭又教訓了一句,然後,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猶豫的問:「你,諾兒,你跟姐明說,你怎麼就忽然這樣了?」往日的蘇諾,別說伸腳絆陸司帳了,怕是被罵了都不敢抬頭!
「姐,我在冷宮的時候陸司帳來瞧過我,這你知道吧?」蘇諾問,看從蘭點了點頭,她又接著說:「你知道她來幹什麼嗎?呵,她跟我說,萬歲爺的傷嚴重了,所以要抄我九族,還罵我喪門星,怎麼不去死?」
蘇諾的語氣沉了下來,她抿了抿嘴,表情嚴肅,回想起記憶中原主絕望的表情,心裡忽然就悲痛起來,她猛的站起身,咬著牙說:「姐,你不知道,陸司帳走了之後,我是上了吊的,如果不是宮裝腰帶忽然斷了,我早就吊死了!」
「你說什麼?」叢蘭大吃一驚,忙上前拉住蘇諾,上下打量起來,眼中滿是後怕,待看見她沒什麼事後,又指著她大罵:「你傻不傻啊?人家說兩句話你就死?」
「是啊,可不就是傻嗎?」蘇諾的眼圈紅了,她大口的喘著氣,語氣急促的說:「我吊上去之後就後悔了,我什麼錯都沒犯,憑什麼死啊?我苦熬了這麼多年,難道就因為一時的疏忽生生斷了性命嗎?那腰帶斷了,我從梁下掉下來的時候,我就想,我不死,我以後在也不死了,就算一直被關在冷宮裡,我也要好好活著。」
「那時候我就如發誓,如果我能出來,我肯定在不像原來那樣兒了,哪怕就是多活一天,我也要活的舒坦,活的再也不讓人欺負。」蘇諾越說越激動,到最後竟然滿臉都是淚水,這一刻,似原主附身般,她彷彿看見了劇本中在四面黑牆裡苦熬了十年的『蘇諾』,在哭泣,在大喊,在不甘。
「我怕什麼?我什麼都不怕,我都死過了,我還怕什麼。」蘇諾激動的渾身顫抖,她用手死死的按住前胸,滿頭都是汗水,她幾乎要控制不住胸膛中慘死的原主那滿腔的激憤了。
【蘇諾,冷靜點,你情緒波動太大了!】好像一陣清水沖過,系統及時插手,驚醒了蘇諾。
「諾兒,你別哭,姐幫你,姐肯定幫你,你一定能平步青雲,讓那些慢待你的人後悔去吧!」叢蘭心疼的攬住蘇諾,眼淚瞬間流下。看著她彷彿快要崩潰的樣子,叢蘭什麼教訓的話都說不出口了,只能連聲的保證著。
靠在叢蘭肩頭,蘇諾反而冷靜了下來。剛才的異狀,似乎是原主最後的暴發,哭過之後,她覺得腦子特別清明,原主彷彿蒙了層紗般的模糊記憶,終於被她完全融合。
「姐,我沒事了,你看,我不都報仇了嗎?那陸司帳鼻子都歪了,要是治不好,她日後可就再別想爭什麼寵了!」蘇諾往叢蘭身前擠了擠,安慰著她。
「你也夠損的了。」回想起陸司帳的慘狀,叢蘭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橫了蘇諾一眼,說:「你那些罵人的話從哪兒學的,我看陸司帳都快被你氣瘋了。」
「還能是誰,跟我那繼母學的唄!」蘇諾聳了聳肩。
其實,剛才罵陸司帳的時候,蘇諾完全可以很文雅,不帶半點髒字的,但是,她卻沒法解釋老實本分的原主,到底是怎麼學會『優雅的罵人』這種技能的。於是,她只能往原主繼母的那種略潑婦的狀態上靠,畢竟,原主進宮時都九歲了,耳儒目染的,怎麼也能學一點。
蘇諾已經決定用這種潑婦形態在後宮生存了,她要做朵霸王花,誰敢欺負她就得有被噴一身汁兒的覺悟,所以,從現在開始,她就得讓身邊的人慢慢習慣她的姿態。叢蘭自然得是第一個。
「好的不學,竟學這個。」叢蘭聽了,也沒懷疑什麼,只是笑嗔了她一句。
蘇諾自然不依,兩人便在寬闊的翠凝閣主殿裡鬧成一團。
翠凝閣主殿裡,剛交了心的姐姐妹妹氣氛正好,可離主殿不足十步的兩個偏殿裡,陸司帳和白司儀卻各有各的心思。

  ☆、第12章 蘇司寢一進司禮監

翠凝閣右側偏殿,忙活了半天的白司儀終於歇了下來。
「主子,您聽,那邊兒越喊聲兒越大了。」素心端了杯香茶放到桌前,伸頭往殿外看了一眼,一臉的興災樂禍。
「喊去吧,管她做甚?喊歪了鼻子也不於咱們相干!」白司儀拿著一本『詩經』端坐桌前,頭不動眼不抬,淡淡的回。
「主子,您說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陸司帳……這也磕的太寸了吧!」素心抿著嘴,肩一聳一聳的,回想起剛才陸司帳那倒霉樣兒,她就覺得有趣。
「什麼寸不寸的?不過是有人想讓她寸而已!」白司儀用手翻著書頁,眉眼間似不經意,語中卻彷彿帶著注定:「人啊,最忌得志便猖狂,皇上還沒臨幸過她呢,就端起寵妃的架勢了,這回可好,端翻了吧!」
白司儀瞄了一眼窗外,玩味的笑:「不過,我到是沒想到那蘇司寢下手這麼狠,一腳就斷了陸司寢的後路。」
「主子,你說剛才蘇司寢是有意絆陸司帳的?」素心瞪大眼睛。
「有意沒意的我不敢說,不過,能從冷宮爬出來的人,不可能被輕飄飄的推了一下就昏過去了。」白司儀撫著雪白的書頁。
「主子,那,咱們怎麼辦?」素心猶豫著,說實話,她是很討厭總無原無故擠兌主子,對她拿架子的陸司帳的。她倒了霉,不得不說,素心是很痛快的,她剛才還想著要給蘇司寢摘兩朵兒花,感謝她一下呢……
「怎麼辦?什麼怎麼辦?素心,我告訴你,咱們啊,什麼都不辦!」白司儀失笑,點了點素心的鼻尖:意味深長的說:「鷸蚌相爭,漁翁才能得利,這局面,對我正好。」
「哦?哦!」素心茫然的點了點頭,似懂非懂。
不同於白司儀主僕倆在房裡玩兒穩坐釣魚台,翠凝閣左側殿裡,陸司帳的恨意幾乎快衝破天際了。
坐在妝台前,陸司帳看著菱花鏡裡的自己……人還是那嬌嬌俏俏的人,眼還是那秋水靈動的眼,可那被一塊長方白紗綁的結結實實的鼻子,卻生生的把一張小臉分成了兩截,平塌塌,透著血跡,即醜陋又怪異,在配上陸司帳渾身散的快實體化的怨氣,生生把側殿從盛夏時分冷凍成了萬里冰封。
「主,主子,該,該喝藥了。」八巧雙手托著湯藥從殿外走進來,怯生生的瞄著陸司帳,用細若蚊蠅的聲音提了一句。
「喝,喝什麼喝,我現這個樣子,有什麼喝的?」陸司帳狠狠的把菱花鏡掃到地上,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啪』的一聲,菱花鏡摔的四分五裂,碎片飛濺亂散,把八巧嚇的一顫。
「主子,這藥是太醫特意吩咐的,說是對長骨有好處。」所以,您還是喝了吧!要不一直這樣可不就完了?看著陸司帳那張扭曲可笑的臉,八巧把未盡的話硬吞了進去。
手裡的湯藥漆黑如墨,瞧著就很苦,可八巧卻覺得,這藥肯定沒她的心裡苦。花了那麼多心思,孝敬了幾乎所有的積蓄,才挪動到陸司帳身邊當差,為的就是有機會一步登天……
可是,鼻子都拍平了!太醫都說沒個一年半載的恢復到原來的樣兒!一年半載啊,皇上恐怕都大婚了,陸司帳還爭個毛的寵啊?要是連陸司帳都淹沒在後宮泱泱美女中,那只是伺候人的她……
八巧喪著臉,嘴裡跟生嚼了黃蓮似的,從嗓子眼苦到腳後根。
「主子,您還是喝藥吧!」只有臉好了才有以後啊,八巧苦口婆心。
「拿來。」陸司帳咬著牙妥協了,她到底不敢跟自己的臉過不去。接過碗,她一氣把湯藥灌進去,苦的整張臉都在扭曲。
「不能就這麼算了,我絕不會放過蘇諾那賤人。」陸司帳手一揚,把碗砸到地上,起身就往外走,嘴裡嚷著:「我要去找冉總管,讓冉總管給我做主,治死那賤人。」
她一邊罵,一邊一溜兒煙的往司禮監跑。冉公公是乾清宮大總管兼司禮監監正,這個時辰,啟元帝還沒回來,他一般都在司禮監。
八巧看著陸司帳的背影,內心百感交集,主子啊,以前冉總管看重您,是因為您長的好看,人前又能討乖賣巧,可您現在這個樣子……
冉總管還會給您做主嗎?八巧表示懷疑。
事實上,八巧還是小瞧了陸司帳,人家敢那副樣子去找冉公公,自然是有把握的,被選為四司之前,陸司帳就認了冉公公當乾爹,這才是她能從太后宮中無數美貌宮女裡脫穎而出的原因,也是她敢自認四司之首的底氣所在。
她跟冉公公私下都是父女相稱的,她相信她乾爹肯定不會那麼輕易的放棄她,抱著這個信念,陸司帳信心實足的跑到司禮監找乾爹撐腰做主去了。
「爹,那蘇諾實在是欺人太甚了,您看她把女兒弄成這副這樣子!」陸司帳下足了本錢,連丑都不得了,直接把白布摘下來,讓冉公公看她的傷處,哭的梨花帶雨,楚楚可憐。那聲『爹』叫的也比以往痛快多了。
冉公公高深莫測的看著她,眼中有幾分嫌惡,往常看著挺精乖可愛的小女孩兒,怎麼剛得了兩分勢就張狂起來了?真是狗肉上不了席!
原本是看她頭腦簡單好控制,可現在這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在好控制也沒用了!冉公公歎氣搖了搖頭,好不容易挑出來的『女兒』,竟然就這麼廢了!
不過——伸手拍了拍把自己哭的像鬼一樣的陸司帳,冉公公滿臉慈愛的說:「女兒放心,爹肯定給你做主。」
反正都是廢子了,就用她來惦惦那個蘇諾的斤兩,也算廢物利用了。(^_^我真是環保!冉公公雲)
就這樣,在蘇諾和叢蘭剛把正殿收拾好,東西擺整齊時,司禮監就有兩個凶神惡煞的小太監來翠凝閣『請人』了。
「蘇司寢,陸司帳告你惡意傷人,跟我們走一趟兒吧。」小太監一斜眉瞪眼!
「麻利的,快點。」小太監二鼻孔朝天。
蘇諾一點沒感覺到害怕,實在是這兩位那種『惡霸欺凌惡女子』的即視感太強了。
「等著,洗把臉就去。」蘇諾『啪』的一聲,當著兩個小太監的面把翠凝閣的大門甩上。
差點被夾著腦袋的小太監面面相覷,想著這位到底是萬歲爺唯一『幸』過的女人,摸了摸鼻子,沒敢硬闖。
收拾了半天屋,身上臉上全是灰,蘇諾便打水擦手洗臉,順便整理思緒。
「你跟他們去吧,拖著點,我這就去找衛嬤嬤。」叢蘭走在她身邊,輕聲說。
蘇諾點點頭,拍了拍衣服邁步就走,出門的時候,她還聽見叢蘭嘟囔著什麼『下手太重了,要不然不能這樣』之類的話。
是啊,是重了點,蘇諾表示認同,她本來只是想讓陸司帳磕個脆的,解恨的同時順便表示一下立場。可誰知道那位這麼倒霉,摔個根頭也能磕折鼻樑骨,看來,鼻子太挺直,胸太平板都是罪啊!
但凡她胸大點,不就有墊的了嗎?但凡她鼻子塌點,受力面不就不能那麼集中了嗎?
蘇諾一邊走,一邊莫名感慨。

  ☆、第13章 蘇司寢二氣陸司帳

司禮監,專管宮女太監之間發生的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如:某宮女打了個碗碟,某太監剪錯了個樹枝,某宮女太監起遲了,擔誤了活計……這類的小事。
至於犯上啊,重杖五十啊,貶到浣衣局,上刑杖斃這種大事,跟司禮監擦不著邊,這些全歸慎刑司管。
司禮監沒有處罰宮人的權利,它唯一的罰人手段,便是罰俸。所以,司禮監監正這位置,大多數有權有勢的大太監都不怎麼看的上。要知道,司禮監主管的基本都是不入等的粗使,那上了等或在主子面前得寵的,打了什麼都不會有人往司禮監送。
在宮裡當粗使的,手裡能有多少銀子?就是玩命挖,又能挖出多少賺頭?於是,肯到司禮監當監正的一般都是些沒背景,單靠資歷熬上來的大太監。
畢竟,宮裡有那麼多人,一天發生那麼多事,只要肯用心,一個月怎麼也能弄出個百八十兩的,不算少了。
原本,司禮監監正並不是冉公公,他是管著御膳房的,那可是真正日近斗金的位置。可惜,自半年前馮太后去禮佛之後,啟元帝就尋了個由頭把冉公公挪到司禮監去了。
他本來不該做的那麼明顯,針對性那麼強,可是,御膳房啊,啟元帝怕被藥死!
司禮監的位置有些偏,蘇諾跟著那兩小太監七扭八拐的走了好一會兒,才到地方。抬頭看看略顯破舊的宮殿,蘇諾咂了咂舌,流傳誠不欺她,司禮監果然是後媽養的,不受重視啊!
走進正殿,蘇諾用眼角掃了一圈,只見冉公公坐上堂,六個小太監分兩旁,整個正殿氣氛嚴肅沉重。蘇諾暗暗琢磨了一下,深覺如果她現在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喊一聲『犯婦冤枉』的話,那就百分百的是『三堂會審判蘇三』的即視感了。
「蘇司寢,你可知本監為何命人尋你來?」冉公公坐在上位,撫著下巴平淡的問。
陸司帳站在他身邊,惡狠狠的看著蘇諾。
別看了,看你鼻子也好不了!別摸了,摸你也長不出鬍子!蘇諾默默的吐了兩句糟,才幽幽了歎了口氣,說道:
「奴婢知道,總管尋奴婢來,是為了陸司帳推倒奴婢,至奴婢昏撅一事。」蘇諾『幽怨』的看了陸司帳一眼,頗為忍辱負重的說:「雖然陸司帳無故責罵奴婢,又推倒奴婢,以至奴婢受傷暈撅,可是,奴婢與她同為四司之一,實不忍她罰俸被責。」
「此事,奴婢不告,就這麼算了吧!」蘇諾雙手一擺,大人大量的說。
看著蘇諾一副『我慈悲為懷,不跟你計較,你還不快點跪下謝恩』的表情,冉公公撫著下巴的手忽然就僵住了,他本是想等著蘇諾驚慌,或跟他辯解,或跟陸司帳吵鬧。他則可觀其行事,探她底細,若是個缺謀少智,軟弱可欺的,就滅滅她的威風打壓下去,甚至直接就地解決……
可眼前這個,她算是倒打一耙嗎?冉公公抽了抽嘴角。
「明明是你絆倒我,將我弄成這副樣子,還說不與我計較?在冉公公面前,你也敢含血噴人,你好大的膽子!」陸司帳雙目血紅的指著蘇諾,厲聲的喝著。
明明,明明就是這人絆到她的,太醫都說她就算好了,也不一定能恢復到原來的樣子了,她這一輩子都毀了,可這賤人竟然還敢這般作態,陸司帳只覺得耳邊陣陣轟鳴,兩眼直冒金星。
「陸司帳此言差矣,我與你無怨無仇,又剛搬到翠凝閣,好端端的我絆你做甚?明明是你嫌我等吵鬧,口出惡言,又伸手推我,自個兒卻沒站穩,才摔倒的。」蘇諾一臉正氣的反駁。
「你放屁,明明你是絆我,我才摔到的。」陸司帳已經被蘇諾顛倒黑白的說法,氣的失去理智了,她幾步衝到蘇諾身前,用一種要暴起咬人的表情說:「如果你沒湊到我耳邊罵我,我怎麼推你?」
「陸司帳真真好笑,你說我罵你,誰聽見了?你說我絆倒你,誰看見了?」蘇諾借身高之勢,居高臨下的看著陸司帳,嗤笑一聲:「我明明只是客客氣氣的勸你休要口出惡言,你卻惱羞成怒出手傷人,現在還到打一耙,真是不可理喻。」
嘛的,是誰倒打一耙啊,陸司帳捂著胸口說不出話來。
「蘇司寢,此事也不能只聽你一面之詞,當時在場之人到底有哪幾個,本監可將其全數招至此地,當面對質。」冉公公看著不堪一擊的陸司帳,幽幽的歎了口氣。當初選她就是因為她沒什麼腦子,好控制。可是,即然好控制就必然好對付,有一得就有一失啊。
本來想著,這四司就是在皇帝大婚前過渡一下,不需要太費心思,只要漂亮就成了。可看著眼前這壓倒性的局面,冉公公忽然覺得,日後挑人的時候還是在慎重一些比較好。
「冉總管說的極是,今日在場人有奴婢的宮女叢蘭,殿後抱夏的三等宮女紫端,紅晴……永巷的粗使宮女纖雨,柔雪……以及翠凝閣白司儀和她的宮女素心。」蘇諾含笑看著冉公公,去找吧,沒一個你那邊的人。
乾清宮的宮人多是啟元帝未登基時就在其身邊侍候的人,她們天然的就親近於衛嬤嬤,畢竟她來的早,而冉公公則是啟元帝登基後才分來的。早先時,冉公公看啟元帝年紀,著實幹了不少暗中欺人的事,因此,乾清宮眾宮人都看他不怎麼順眼。
直到啟元帝日漸長大,冉公公才改變了風格,可惜,受先天性別所致,他拉籠的多是太監,而叢蘭和蘇諾進宮時年紀都不小了,早已知男女有別,雖然太監不算男人,但看著總是不一樣,所以,就不怎麼與其相交。
這次搬家,叢蘭請來幫忙的,全是宮女。而且,全是親近衛嬤嬤一系的宮女。
叢蘭交際廣,心思秘,乾清宮的情況,她知道的比蘇諾還要多,她即選擇了跟著蘇諾,肯定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
蘇諾現在還要靠著衛嬤嬤,對此,叢蘭心知肚明,她不會為了請人幫忙這點小事,讓衛嬤嬤心裡不痛快的。
「當時在場的就是這些人,在無遺漏,請冉總管派人去請吧。」蘇諾恭聲垂首。
冉公公眼皮跳了兩下,陸司帳是太后宮裡來的,又一直在前殿忙活,乾清宮抱夏住的那些低等和粗使們,她根本就不知道名字,冉公公問了她半天,她一個都說不出來。
本來,冉公公想著,若是那裡面有一半是中立的,再加上白司儀,怎麼著也能弄個凌模兩可,到時候,他在兩邊一起重罰,也算是壓下了蘇諾的勢頭,可誰知道……
竟一個他這邊的人都沒有啊!
冉公公咬了咬牙,就算太后禮佛去了,他在這宮裡也還是有威勢的,乾清宮是那姓衛的賤人佔上風,可這整個後宮裡,卻是他掌大權。
太后掌鳳印那麼多年,深根葉厚,就算暫時離開了,她的勢力,也不是啟元帝在半年之內就能拔乾淨的。
「來人,去把蘇司寢剛才說的那些人,全帶來。」冉公公眼色陰冷,有他坐鎮,諒那些小崽子也不敢亂說話,再加上他挑出來的白司儀……
只要兩邊一起重罰了,就算衛嬤嬤也不說他的不是來!
六個小太監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用眼神決定出三個人去『全帶來』,被決定出來的三個人苦著一張臉往外走,那麼多人!得多長時間才能『全帶來』啊?
「到不用勞煩冉公公的人走一遭了,我已然把人全帶來了!」殿外,衛嬤嬤帶著一大群人,蓮步款款的走進司禮監。
「因乾清宮的女官和宮女都歸我管,我便不請自來了!」衛嬤嬤抬手,將繡帕貼到唇下,含蓄的笑著說:「冉公公,您可別見怪啊!」

  ☆、第14章 衛嬤嬤三戰冉公公

冉公公被衛嬤嬤那一低頭的溫柔,滲的汗毛倒豎。
若有人為冉公公此生最厭惡的人排個名單?那乾清宮衛嬤嬤絕對位居榜首,無二合之敵。論身份,他是太后心腹,衛嬤嬤皇帝奶娘,地位等同。論權勢,他乾清宮總管,衛嬤嬤尚宮局尚宮,也差了不多少。論地位,自是基本雷同……他們倆大概齊能算得上這皇宮裡太監宮女中的頂點了!
身份,地位,權勢都差不多,可但凡她二人站在同一地點一對比,冉公公就瞬間被比到了泥裡。
論長相,衛嬤嬤貌似雙十,姣若好女,他一臉褶子,跟貓狗房裡京巴兒連相。論氣質,衛嬤嬤是乾清宮女神,他被人在背後叫『死太監』,論年齡,衛嬤嬤實際三十多歲,長的像二十多歲,他實際五十多歲,長的像七十多歲……
天生的對立,慘烈的對比,怎麼能不讓冉公公把衛嬤嬤嫉妒到骨子裡啊!
「公公?怎麼還不審?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在場的人全找到的。」衛嬤嬤嫣然一笑,語出溫柔。
公公,公公,見天的公公,公公,他又沒兒子,對著他叫的哪門子公公?自冉公公掌權之後,幾乎所有人都尊他一聲冉總管,或冉監正,就連馮太后都叫他一聲小冉子,只有衛嬤嬤,看見他就叫公公,看見他就叫他公公……這是生怕他忘了自己是太監嗎?
「審啊,自然是要審的,怎麼會不審呢?」冉公公勉強擠出一個笑,轉頭就冷起臉,對著衛嬤嬤帶來那群人中的一個問道:「白司儀,你來與本監說說,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人是他挑出來的,雖然不如陸司帳受他重視,但應該不會亂說話。
擦,她就差蹲到殿外頭了,怎麼還能把她挑出來?白司儀臉是淡然的,心卻是悲憤的,她從人群後站出來,對著冉公公行了個標準的福禮:「回稟總管,奴婢從翠凝閣中出來時,陸司帳已經摔倒了,奴婢只恍恍看見蘇司寢昏迷在地,據體是怎麼回事,奴婢不在場,並未看清。」
即然衛嬤嬤親自帶著證人來了,那今兒這事就是大勢已去,沒的挽救了!就這樣還讓她出來做證?拜託,這除了得罪人,還有什麼用啊?
未理會冉公公好像被狗咬了jj(他有嗎?)的表情,白司儀低下頭,向後退了一步,她不想得罪冉公公,但她也不怕得罪冉公公,把她扔出來吸引火力,妄想!
她是太后親自吩咐冉公公選出來的人,但她卻並不是太后的人,只要她把她背後之人說出來,那麼,為了這點小事,冉公公不會跟她翻臉。
「你……」冉公公大吃一驚。其驚訝的程度,可觀其平滑的眼角——瞪眼瞪的連褶子都伸開了。
「噗!」衛嬤嬤毫不掩飾的捂嘴笑了起來,她既然敢把白司儀帶來,自然就有把握她不會亂說話,可憐冉公公啊,連挑中的人背後有誰都不知道!
冉公公老臉瞬間爆紅。
自白司儀『中立』了後,冉公公徹底落入井底了。
被衛嬤嬤帶來的在場眾宮女,包括叢蘭在內,都紛紛表示了,是陸司帳嫌她們說話吵鬧,出來罵人推人時,不小心摔著的,跟蘇司寢無關。
「陸司帳推人的時候勁兒使的太大,才寸著了!」眾宮女一口同聲。
「按蘇司寢的體格,若真想還手,陸司帳也不會只是摔著鼻子了。」叢蘭在『只是』上頭加重了語氣。
在場眾人看了看陸司帳,又看了看蘇諾,一致表示認同。
沒辦法,蘇諾pk陸司帳,那絕對是『站著比她高,坐著比她長,腳也比她大,力量比她強』,單看視覺效果,眾人都覺得,蘇諾要是真動手的話,百分百一巴掌把陸司帳橫出五米遠。
「可憐見的,平白挨了委屈不說,還被人惡人先告狀。」衛嬤嬤伸手攬過蘇諾,先心疼的撫了撫她的背,才轉頭對冉公公說:「公公,咱們可是老交情了,你就這麼欺負我手底下的人?」
衛嬤嬤是尚宮局尚宮,按大面規矩來說,宮裡所有的女官都在她治下,蘇諾自然也不例外。
「你放心,本監自會重懲污告蘇司寢之人。」冉公公鐵青著臉色,僵硬的說。
同時,他又狠狠撇了一眼白司儀,今天這事,全都壞在她的手上了。
白司儀如若未見。
「那成,我可就信著公公了。」衛嬤嬤稟著『窮寇莫追』的原則,也沒咬死了要說法。
本來就是愛莫兩可的事,左右都能說的事,真追究起來,陸司帳受了那麼重的傷,臉毀成那樣,而蘇諾卻只是昏了一會兒,現在活蹦亂跳的,誰佔便宜誰吃虧,不是一目瞭然嗎?
如果不是白司儀臨陣倒戈,這事也辯不出個說話,且得磨著呢!
「成了,冉公公還得辦公呢,即沒事了,咱們走吧。」衛嬤嬤抬手招呼眾人。
「嬤嬤,她,她這樣冤枉我,就,就這麼算了嗎?」
有聲音在衛嬤嬤耳邊響起,她回頭,只見蘇諾滿臉的不甘願,眼中閃爍著『斬草要除根』的衝動。
嘖,衛嬤嬤輕笑了一聲,她剛還想著,這蘇諾能從冷宮掙巴出來,又如此手快心狠的廢了四司裡容貌最好的陸司帳,恐怕是心大了,不好控制,日後要多重視些。可看她這樣……
心狠是好的,可也不能太急了,現在她們已佔盡了上風,這就可以了,又不是什麼大事,追究到底又能怎樣?頂多罰半年月俸,算不得什麼,何苦呢!
在這深宮裡,流於表面的小家子氣狠辣,比之陸司帳那天真的囂張,也就只略微好那麼一點而已。
「好了,走吧。」衛嬤嬤重重的拉著蘇諾,臉上滿是笑容,眼中卻充滿警告。
「呃,是,是,嬤嬤,我這就走。」蘇諾被捏的發疼,又似被那眼神所駭,忙一疊連聲的應下了。
衛嬤嬤滿意的點了點頭,又輕拍了拍蘇諾的手,回頭對一臉『吃了屎』樣的冉公公唱了諾,帶著人離開了。
唉,總算是應對過去了,這有謀算,陰狠但卻衝動的性格演的不錯,最起碼,暫時衛嬤嬤是不會在懷疑她了。蘇諾歎了口氣,不管怎麼說,總算對得起她第一次下狠腳幫人毀容了。
回頭看了看一臉『世界太陰暗,我要報復社會』表情的陸司帳,蘇諾很為其掬了一把同情之淚,雖然在設想裡,她要表現『衝動』的首要目標人物就是陸司帳,可她也從未想過一腳就斷其所有的後路。她本只想著,一個根頭把陸司帳磕個鼻青臉腫,讓她少出來礙事……
可誰知……看著人不人,鬼不鬼的陸司帳,蘇諾搖了搖頭,只能說趕巧了,陸司帳最近霉星高照!
不過,既便如此,蘇諾也不後悔,人不為己,天株地滅,她自己還沒從未來的『陪葬或出家』裡掙脫出來呢,又哪有嫌功夫去同情別人!
陸司帳既然敢無原無故的擠兌原主,又一番話就讓原主自掛,就該有承擔後果的心理準備。
想到這兒,蘇諾把頭一甩,昂首挺胸的走出司禮監。她不是什麼純粹的好人,脾氣也不溫和,她不去招惹別人,別人也別想欺負她,否則,哪怕是她身份低微,哪怕是雞蛋碰石頭,她也要磕敢欺負她的人一身腥。
回到乾清宮,衛嬤嬤放了蘇諾半天假,說她不管怎樣總是被磕昏了一次,總得休息休息。蘇諾也領情,道了謝之後,就花銀子到御膳房要了半個紅燒肘子,一盤麻辣雞爪,並四兩小燒,回房跟叢蘭慶功去了。
衛嬤嬤得知後,不屑的撇了撇嘴,如此沉不住氣,真真的『狗肚子裝不了二兩香油』,不過,到也因此更放心了些。
如此,到了晚膳時分,蘇諾才出現在乾清宮正殿。畢竟,昨兒啟元帝開金口,說還讓她伺候用膳。
換了身乾淨宮裝,頭髮抹的一絲不亂,用熱水跟香胰子把手,臉突魯乾淨了,蘇諾上前去給啟元帝布菜。
給皇上布菜的人也是有講究的,首先,手上腕上不能帶任何飾品,其次,衣服袖口也要紮緊,最後,則是頭髮,必須盤緊髻於頭頂,半點不能散亂。
你說像旁的宮女似的,梳個漂亮的髮型,編個麻花辮,弄個雙包頭,那是想都不用想,不說皇帝用膳的時候看著不利落,單說……你萬一不小心掉到桌上,甚至是膳食裡一根頭髮……
你死是不死?
蘇諾不想死的那麼沒價值,所以她把頭梳的緊緊的,就算拔的頭皮生疼,眼型都有所改變了,也沒鬆開一點。
用完膳,有宮女遞上一杯香茶,啟元帝接過,漱了漱口,又吐回杯中,然後,才坐回龍塌上,看著在他身忙活的蘇諾,似閒聊般的提起:「蘇司寢,聽說,你今天進了司禮監?」

  ☆、第15章 許你『御前告狀』

蘇諾的手一頓,抬眼看了看啟元帝,咬了下唇,又別過頭,避重就輕的說:「回萬歲爺,奴婢不過是跟陸司帳起了點小矛盾,才到司禮監解釋了一下,沒什麼大事!」
「朕怎麼聽陸司帳把鼻樑骨都摔折了?」啟元帝歪在龍塌上,似笑非笑的看著蘇諾:「這也是小矛盾?」
「呃,誰能想到她磕的那麼寸啊?」蘇諾急急的辯解,然後就嘟囔道:「誰讓她說不過奴婢,就來推人,自己倒了還能怪誰!」
「說不過你?怎麼,你罵她了?」啟元帝臉色略沉,語氣依然平緩,看不出喜怒。
「是啊,她罵奴婢,奴婢還不能回嘴啊!」蘇諾似無所覺,還理直氣壯的說:「她又不是奴婢的什麼人,哪輪的到她教訓奴婢。」
「你這脾氣到還不小。」啟元帝輕笑一聲,眼中神色不明:「這麼說,你真的絆倒陸司帳了?」
「那怎麼可能?」蘇諾連忙搖頭,又猶豫了一下,才說:「不過,她推奴婢的時候,奴婢到是躲了一下,沒讓她推實,想必也是因為這樣,她才摔的那麼重。」
「即沒推實,你怎麼還昏倒了?」啟元帝問。
「嗯,萬歲爺,其實,奴婢沒昏,奴婢是,是裝的。」蘇諾抿著嘴角,似乎沒什麼防備,嘴裡一突嚕就出來了。
啟元帝表情一怔,他這回真有些吃驚了,到不是因為蘇諾裝昏,那個他早就找太醫確實過了,他吃驚是因為蘇諾一點隱瞞都沒有,也沒顧左右而言他,就這麼直接了當的告訴他了。
這不科學啊!
「你是裝的?」啟元帝聲音低了下來,他挺起身,神色似嚴厲,似冷然的盯著蘇諾:「蘇司寢,你是犯了大錯才進的冷宮,能出來也是朕給的恩典,可是,你初到翠凝閣,就又惹出這樣的事來,不止讓陸司帳受傷,還裝暈厥騙人……朕真的懷疑放你出來的決定是不是正確的了?」
「萬歲爺!」蘇諾表情一亂,她似乎直到此刻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人是當今皇帝,她慌慌忙忙的跪下,睜著無神的大眼,可憐兮兮的看著啟元帝,語無倫次般的說:「奴婢,奴婢就是氣不過而已,她,她到冷宮去罵我,說讓我滿門抄斬,她還罵叢蘭姐,還伸手推我,我,我沒想把她怎麼樣?我不是故意的,我就退了一步而已,沒想到她會摔成那樣兒,她摔了,我,我害怕的了,才裝昏的。」
看著蘇諾眼淚在眼圈裡打轉的樣兒,啟元帝忽然笑了笑,他伸手,在蘇諾眼角下輕輕撫了一下,問道:「你既然怕了,為什麼還要告訴朕呢?」
「欺君,欺君是要殺頭的!」蘇諾低低的說:「奴婢,奴婢也不想騙您,您是奴婢頭一個男人呢!」最後一句,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啟元帝本來一直裝著高深莫測,冷然嚴肅的范兒,面無表情的聽著,可蘇諾最後一句話一出,他的臉瞬間暴紅,連耳根都有些發燙。
「咳,那個,陸司帳還到冷宮去訓斥過你?怎麼不告訴朕?」啟元帝咳嗽一聲,轉移了話題。
「奴婢,奴婢不敢說。」蘇諾抽泣了一聲。
「你行事雖有不妥,但也是情有可原,此事就此做罷,日後也不需在提。」啟元帝揮揮手,下了結論:「你起來吧,不用跪了。」
「奴婢以後再也不敢了!」蘇諾抽抽搭搭的起身。
「不用怕,日後若有人欺負你,你就來告訴朕。」啟元帝揚起頭,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對蘇諾說道:「朕許你隨時『御前告狀』。」
「謝萬歲爺恩典。」蘇諾雙頰透紅的低下頭,在背人的角落裡默默筆了個v字,勝利了。今天的事終於解決了。
【戲演的不錯啊,當初你為毛沒考影視專業,當導演可惜了你的才華。】系統忽然冒出來吐糟。
『我樂意,你管著嘛你。』蘇諾臊臊答答的跟在啟元帝身後,內心惡狠狠的對系統回。
昨天蘇諾值過夜,今晚便用不著她了,伺候啟元帝看完折子後,蘇諾就回翠凝閣休息去了。
深夜時分,乾清宮寢殿裡,啟元帝著明黃龍紋寢衣坐在龍塌上,雙眼明亮,無一絲睡意。
「嬤嬤,依你觀看,蘇諾此人,是否可用?」啟元帝沉聲問。
「萬歲爺,您不是已經有決斷了嗎?」衛嬤嬤上前伺候了啟元帝一杯茶後,才輕笑著回。
啟元帝聽了她的話,便啟唇笑了,笑容清麗無比。
「朕不是想聽聽嬤嬤的意見嗎?」啟元帝看著衛嬤嬤,面容平緩,語氣溫和,沒有半點皇帝架子。
對於幼年喪母,童年登基,馮太后立體環繞,攝政王四面八方的啟元帝來說,溫和貌美,慈愛恭順的衛嬤嬤在一定程度上,是代替了母親這一角色的。所以,雖然她是奴婢,來歷還不怎麼清楚,可啟元帝依然很尊敬她,有什麼事也都愛跟她商量。
「蘇司寢這人,性子有些沉悶,不太愛說話,不過,為人很實在,也不偷奸耍滑,奴婢點了她做四司,也是取她這老實的性格。」衛嬤嬤仔細珍琢著用詞:「不過,她遭了一回難,從冷宮出來後,到是有些改了,膽子大了不少。」
朝廷為皇帝選侍寢四司,也是有講究的,除身世清白,體貌端莊……等一系列外在條件之外,最重要的一點,那便是,只取中上,不取絕色。
四司做為皇帝的『初體驗』,位置實在太重要,可她們的身份又尷尬,萬一弄個絕色的,讓初嘗情滋味的小皇帝們一瞬間『真愛』了,不能自拔了……那麼,以後的皇后和各位貴女嬪妃們怎麼辦?
白司儀沉穩賢惠,可相貌著實一般,蘇諾身材傲人,但性格老實無趣,陸司帳相貌上佳,脾氣卻略有嬌縱,至於死了的吳司門,她比啟元帝年紀還小,小蘿莉一個,滿臉的天真孩子氣。
「奴婢看著現在的蘇司寢,到還真是真性情。」衛嬤嬤看著啟元帝的臉色,然後,下了一個模凌兩可的評論。
她說蘇諾膽子大了,性格變了,成了『真性情』!從她的神色語氣來聽,可以說她是欣賞蘇諾的現在的樣子,覺得她長進了,比以前爽快了。
可反過來,如果啟元帝對蘇諾的做法有惡感的話,單聽她的話,就能瞬間把蘇諾想成陰險小人,什麼老實,沉悶啊,全都變成了裝模做樣。要不然,怎麼一朝出來,性子就變了,還不就是看著得了幾分寵愛,原形畢露了嗎?
「確實是真性情。」啟元帝輕聲說,面上也顯出幾分真心的笑。
那蘇諾,該說她傻呢?還是傻呢?嘴上沒個把門的,什麼都敢對他說,啟元帝活了十五年,這樣的人,他還真是頭一回見!
「萬歲爺是決定用蘇司寢了?那桃意那邊……」衛嬤嬤試探著問。
桃意是在吳司門和『蘇諾』全壯烈了之後,衛嬤嬤另選出來的,目前正在觀察期間,沒正式提用,可惜,她還沒走馬上任,蘇諾就又變成蘇司寢了。
「她是朕的第一個……呃,司寢,用她合理些,左右就是個靶子,不用換了。」啟元帝揮了揮手,最近,他一直在試圖拉籠先帝的庶弟,他的親叔叔趙王,用以抵抗因他流露出親政的意思,而越來越最瘋狂的攝政王一系。現在,他的全部心思都在跟攝政王拉據皇后人選的事上,實在分不出多少精力去處理這些後宮瑣事了。
雖然——想起那張說『自己是她第一個男人』時羞紅著面孔的蘇諾,想想她日後會面對的冰刀雪劍,啟元帝心裡多少有些不適,不過,既已成了四司之一,蘇諾就沒有選擇了。或登高一步成為嬪妃,或帝崩時陪葬出家,她早沒就有後退的權利了。
若蘇諾能擔得起重任,日後自然榮華富貴,享用不盡,若她不行,啟元帝眼瞳一暗,想到了對他說『晚上喝茶睡不好』的少女,就算她不行,他也會將她安置在後宮的角落裡,保她一世安寧。
她是他的第一個女人,終歸是有些不同的。
「是,萬歲。」衛嬤嬤恭聲應到。心裡想著,對蘇諾,她日後恐怕還要更注意一些才是。
就此,蘇諾一戰成名。
收拾陸司帳讓她在乾清宮眾宮人心中留下了『不好惹』的印象,而啟元帝許下的『御前告狀』更是讓她徹底戰穩了腳根。
折了鼻樑骨的陸司帳第二天就挪走了,至今不知去向,翠凝閣裡只剩下看起來很溫和的白司儀跟她的宮女素心,這兩位的性情都比較好相處。於是,這個小型集體宿舍(翠凝閣),蘇諾表示她住的還算舒心。
人都是有惰性的,看看帳本,管管衣食布庫,半天制的伺候啟元帝,偶爾晚上加個夜班,聽聽乾清宮的宮人們堆著笑臉叫她蘇司寢,蘇姐姐,蘇姑姑……這小半個月的時間,很快的就滑過去了。
【喂,我說,你這是準備提前進入退休生活嗎?】就在蘇諾悠閒著歲月靜好的時候,系統忽然冒了出來。

  ☆、第16章 她這算是誘X未成年嗎

【你已經閒了很久了!難不成你的理想就是吃喝不愁?有沒有點追求啊!】系統幽靈般的出現。
『別急,急什麼啊,你不得讓我做做準備啊!』蘇諾站在鏡子前邊,挺著一雙傲人的三十六f,一邊漫不經心的回應,一邊做著收聚動作。
說起來,蘇諾的五官都不算太突出,只有一雙無神的大眼顯得有兩分看頭,有古語道:『呆到深處自然萌』,可惜,蘇諾本身個子高,骨架又大,雖然體重很正常,但一眼看過去總不免有幾分膀大腰圓之感。
前文說過,蘇諾的身材是非常傲人的,妥妥的三十六f*,可是在沒有胸托的古代,三十六f代表的不止是『小野貓』,還有外擴和下垂,沒辦法,地心引地大啊。
好在,蘇諾正處在十九歲,朝氣蓬勃的年紀,下垂什麼的還早了點,不過,因為胸部過大,又沒有罩罩,外擴還是有一點的。波濤胸湧的朋友們可能都有經驗,女人嘛,只要胸一大,就會顯的肉比較多,哪怕其實一點都不重,腰也很細,但不知道為什麼,一看見過去,總會讓別人生出一種『此人很壯』的錯覺。
蘇諾的淨身高有一米七,體重嘛,系統說了,大概是五十五公斤,說起來一點也不胖,可是蘇諾攬鏡自照,發現確實有一種傻大傻大的觀感。這身型,在配上無神的眼和桃粉的宮裝,呆是有了,可萌卻一點都看不出來。
這得虧是蘇諾年輕,底子好,要不然,簡直不敢直視。
基本的問題全在這對外擴的胸上,只要收拾了它,在好好塑塑腰型,蘇諾就不信她弄不出個魔鬼身材來,所以,這小半個月,蘇諾一直都在跟胸對命。
【我說,你別搓了行不行?你自己搓有什麼意思?你讓啟元帝幫你搓啊!】系統旁觀半晌,然後,猥瑣的說。
『滾。』蘇諾哼聲罵,然後伸手將帕子放入特意要來的一杯牛乳中,先浸透了,在放在胸前輕輕按摩,慢慢的又滑至全身。
蘇諾的肌膚因長年勞作有些粗糙,她又沒有條件用牛乳沐浴,也只能這麼將巴的滋潤一下了。
【……】系統用強烈晃動字幕來表示了不滿。
『你讓我去勾搭啟元帝,說的容易,那是皇帝,是想勾搭就能勾搭的嗎,我這不準備『作案工具』呢嗎?』蘇諾翻了個白眼,旁若無事的繼續抹身:「你當是一錘子買賣啊,勾搭一次就拉倒,哦,我讓他嘗了鮮,然後他看不上我在去睡別人?我傻不傻啊我?』
蘇諾嘴上說的硬,可心裡也有點發怯,她嘛,理論上是很豐富的,硬盤裡那五百個g可以證明,可是實戰上……呃,她還不如原主呢,人家原主還好歹是開過葷的。
娛樂圈是很亂的,蘇諾當導演的算是見多識廣,一對一,一對多,一對獸她也不是沒見過,要是旁人,她咬咬牙,睡了就睡了,就當叫鴨子,可是啟元帝他……
是,啟元帝很帥,很漂亮,很有帝王氣概,可是這一切都無法掩飾他才十五歲這一事實!
十五歲!十五歲!妥妥的青少年,她上去勾引……歐去,這算不算誘.奸未成年啊!
【你這麼長時間都不行動,你不就怕啟元帝把你忘了?你得記得,你隔壁還住著一個想漢子想的眼都綠了的白司儀呢?】系統惡狠狠的說。
『切,你當我忠心是白表的,那天又跪又嚎白費啊!』蘇諾不屑的說:『你信不信,就算沒我這麼個背景乾淨,又愛慕他愛慕的要死的人在,啟元帝也不會去寵那個『飄忽不定』的白司儀的。』
蘇諾是下過狠功夫去研究過啟元帝的人設和資料的,他幼年喪母,童年喪父,稚齡登基,周圍虎狼環繞,成長的道路艱難曲折,身邊幾乎沒什麼可信的人。這些經歷,都導致了啟元帝多疑善思,極度排外。
他是一個帝王,走不進他內心的人,他都不會信任,也不會付出任何感情,而『真愛』寧妃,如果不是長達二十幾年的陪伴和無數的巧合,還有她那張有七成像柳嬪的臉,啟元帝根本就不會『真愛』上她。
此刻,啟元帝年紀還小,還不是歷盡風霜後的冷酷帝王,甚至,他現在面對自己這個破了他『處兒』的人還有幾分柔情和羞澀……
他是皇帝,天下所有人都得牽就他,所以,他不相信任何人,她就用生命去相信他。他極度排外,她就回以熱情似火的少女情懷……
他就是塊冰,蘇諾相信,她有這麼大的胸,也肯定能把他捂化,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就不行,就三次,反正她這輩子都得留在後宮裡,有的是機會。
不過,時間就是一把殺豬的刀,能把青蔥少年砍成半圓禿瓢,想想這兩天啟元帝待她以不如往日親厚,蘇諾就忍不住歎氣,果然,少年人總是不夠定性!
早死晚死都是那一刀,總是拖不過去的,她還是得克服心理障礙,趕緊下手行動,畢竟,古語說的很明白:『日』久了才會生情啊!
時間就這麼漂過去了十來天,在蘇諾堅持不懈的努力和系統明裡暗裡的幫忙下,蘇諾已經挺起了『傲視群雌』的胸和頂多一尺九的小腰。
天天在屋裡自己扭胯甩腰上脂肪的感覺,簡直不要太神經病,蘇諾每每回想起來,都覺得滿眼是淚,理解萬歲!
她算是體會了前世女演員們『過午不食』的苦處了。
皇宮裡的宮女是有制試服裝的,就是宮裝!每年四件,分兩個樣式,春夏桃粉,秋冬青蘭,而且,首飾也只能佩帶銀飾,並且不能著三件以上。
當然,四司的是伺候皇上的,穿著打扮上就放寬不少,能著娥黃,淡紫,明藍和水紅四色,可佩碎玉和金飾。
蘇諾平時只著粉色宮裝,可現在卻不同了,她既然存了耍流.氓的心思,就總要裝備下耍流.氓的工具。
在一個天氣晴和,萬里無雲的早上,蘇諾從啟元帝的跟班太監那得知,今日早朝無本啟奏,啟元帝會在午膳前回來時,就無聲無息的摸回了自己的小屋,從箱子底下翻出作戰裝備。
原主是個很會攢銀子的人,雖然每個月月俸都要被程大千扣去一大半,可這十來年裡,連月俸帶賞銀,她也攢了近百兩銀子,此時,原主一去,這些東西自然就都歸了蘇諾。
蘇諾原本就是個肯花錢,也會花錢的主兒,置了幾件首飾和兩套新衣,原主攢的那些錢就被花了大半,這後宮裡私下買賣的物價之貴,連蘇諾都為之咂舌。
帶著碧璽的耳墜,插上金鑲玉的梅花釵子,蘇諾挑出兩套戰服,一套湖藍,一套娥黃。
這段時間,蘇諾約莫減下去三,四斤,可是她骨架大,看著還是有點份量,所以,娥黃那套pk掉,這個顏色穿不好就胖一圈,如果她在瘦個五斤,才會去考慮娥黃這顏色。
湖藍這個是四件套,大裙擺,裙角繡著水波雲紋,錦羽鑲玉珠的腰帶,勒的她的小腰不堪一握,腰細了,胸自然就挺,蘇諾自己低頭看了一眼,只覺觸目驚心,那胸幾乎要破衣而出了。
拽過配搭的淡紫色絲製罩衣,蘇諾趕緊穿在身上,萬沒想到,民國初期的飛機場也有變身肉彈的一天。
坐在菱花鏡前,蘇諾修了修眉毛,然後,下意識的摸了摸眼角,深吸口氣,才走出了房門。

  ☆、第17章 連流氓都不會耍,你還能幹什麼

彼此,啟元帝已經回來了,叢蘭告訴她,萬歲爺正在書房練字,沒讓人伺候。
緊了緊身上的罩身,蘇諾鎮定心思,然後到小廚房要了幾盤點心,裝進食盒裡,昂首挺胸的奔著御書房去了。
鑒於她的氣勢太過驚人,看門的小太監也沒阻攔,很識趣的給她通報了。
因為今早被內閣黃首輔婉轉的批評了一句『字寫的有點草』,啟元帝下朝後就進了御書房,一直奮筆直書到現在,此刻,他正揮毫潑墨呢,就有小太監來通報:『蘇司寢求見。』
啟元帝大手一揮,就說了一個字:「宣。」正好,他練的有點煩了。
於是,蘇諾低眉順眼的走了進來,順便回身把門關嚴實了。在走到啟元帝身上,一通見禮,然後,在啟元帝『你來幹嘛?』的眼神中,開口說道:
「萬歲爺,奴婢聽說您今兒晌午膳食用的不多,給您送些點心來。」她輕聲說。
「哦,這樣啊,那呈上來吧。」啟元帝點了點頭,練了半個時辰,他也有些餓了。
蘇諾連忙上前,將纏枝菱花的食盒放在案上,打開蓋子,把幾盤素點心端了出來,又去端茶倒水,伺候啟元帝吃喝。
「萬歲爺,您這字寫的真好。」藉著啟元帝吃點心的時機,蘇諾偷空瞄了一眼案上的宣紙,緊張的沒話找話。
「朕的字很是一般,只是臨摹,還未成體,當不得一個好字。」面對蘇諾,啟元帝的性子還是很溫和的,即使他剛因為寫字的事被『婉轉』了,也並未因為蘇諾無意的提起而牽怒。
「奴婢可不知什麼體不體的,萬歲爺這字連奴婢這樣的人都認的全,那便是頂頂好的了。」這話蘇諾不是隨便誇的,時人練字多為狂草和行書,這樣的字體,長年讀書習字的官員自然不覺得怎樣,可像蘇諾這樣只會三,百,千的半文盲來說,那簡直就是天書,連蒙帶猜都讀不順。
而啟元帝練的則是館閣體,就是現在的細明體,他的字又是臨摹的,未成氣候,蘇諾看起來,就跟看課本差不多。
「怎麼?你不識字?」啟元帝把最後一塊糕點咽進去,抿了口茶水,聲音只是好奇,未帶絲毫鄙視。
「奴婢家裡窮的很,哪裡有銀子讓奴婢一個女子識字啊,奴婢認的那點字,還是進宮後跟姑姑嬤嬤們一點一點學的呢。」蘇諾失笑一聲,抬起手摀住嘴,而她的胸部則隨這個動作,晃了一晃。
啟元帝的頭跟著她胸部晃動的節奏一點,馬上又尷尬的別開,咳嗽一聲說:「沒關係,你不識哪個字?朕來教你。」說完這話,又馬上灌了一口茶水。
「哪敢讓萬歲爺教,只讓奴婢看著您寫就成了。」蘇諾睜著無神的眼,歪了歪頭,終於有點自然萌的感覺了。
啟元帝被萌的乖乖去寫字了。
【蘇諾,你到是上啊!你這是擔誤時間,浪費青春你知道嗎?】系統磨拳擦掌的出現,聽那聲音似乎恨不得以身相代。
『老娘是第一次,那是未成年人,再說了,xx也得挑個好時候,你不得讓我醞釀一下氣氛啊?』蘇諾正緊張的不行呢,系統一頭撞上來,自然是被噴的貨。
【你就乾脆說你不敢算了!還辯解什麼?連流。氓都不會耍,你沒救了你!】系統用上了激將法。
『滾蛋,誰說老娘不會耍,今天我就耍給你看。』蘇諾果斷上當。
「萬歲爺,奴婢給你按按肩吧,您寫了好一會兒了!」蘇諾也知道避不開這一刀,就心一橫,牙一咬,也沒等啟元帝回話,直接上去,落爪就按。
蘇諾沒學過按摩這門高深的技術,可少男少女之挨挨擦擦的,自然而然就會產生很微妙的化學反應,更何況蘇諾根本沒抱著正經心思,終級目標就是奔著耍流、氓去的。
白皙的手從肩捏到背,從背摸到腰,然後滑至前胸,向下……啟元帝很快就從半瞇著眼享受到臉色暴紅張嘴輕聲喘息……
啟元帝僵坐在龍椅上,只覺得蘇諾的手跟帶著火苗似的,按過的地方都滾燙起來,這裡是御書房,白日宣淫是不對的,啟元帝拚命在腦子裡提醒自己,可惜……少年的x衝動往往在他們的理智之前。
「嗯!」在蘇諾的手滑到他的腹部時,啟元帝忍不住輕聲呻。吟了一下。
啟元帝的聲音帶著少年獨有的青澀和誘人,蘇諾被他輕吟的心中一悸,她本就是帶著『不成攻,就成淫』的目標來的,此刻,聽啟元帝這麼『給力』的反應,腦中也不由的回想起五百個g的內容來。
「萬歲!」蘇諾低下身,用胸口壓著啟元帝的背,在他耳邊呢喃著。
感覺到背上的柔軟,啟元帝的腦中轟的一聲,他猛的站起,揮臂橫掃御案,將文房四寶盡數掃到地上,然後,回身抱起蘇諾,將其甩與案上。
靠,尾巴骨,三度受創,蘇諾在心中哀鳴一聲。
說起來,啟元帝這娃兒也是很悲慘的,他『愛的初體驗』時,體驗的非常不好,『過程』因旁觀人數過多,體驗對像太緊張,一點也沒爽到,xx時,那塊還被夾的些點破皮,而結果……更慘烈,五肢損傷了三肢半!
在漫長的,痛苦的養傷中,心理陰影過於慘淡的啟元帝在沒起過一次少年衝動,就算早上晨x的時候,已經光明正大擁有四司的他,也沒叫『導師』來幫他解決過。只要回想一下初體驗,他就心靜自然『涼』了。
於是,很正常的,經驗很少(就一次)的啟元帝,在面對著淚光點點(磕的),嬌喘微微(疼的)的蘇諾時,手足無措了。
秘戲卷看過不少,實際體驗也少少的有過一回,怎麼xx,啟元帝是會的。可是,這個衣服怎麼弄?這個腰帶怎麼解?撕開?撕完了他倆怎麼出去啊?面對著一根腰帶,大燕國的『一代聖君』啟元帝,迷茫了。
「萬歲,萬歲爺!」蘇諾被少年激情的一通亂哄,弄得多少有點動情,她伸手至背後,自己把腰帶解開,然後,撲到啟元帝身上,開始扒龍袍。
大燕傳統的xx是比較坑爹的,女人這邊,寢衣寢褲穿的好好的,只在寢褲下方,開一個類似嬰兒褲一樣的洞,而男的這邊,則是一絲不掛,晾槍上陣。
原主侍寢的時候,就是如此,所以,那個時候,才是啟元帝這個男人比較羞憤,而原主這老實的弱女子反到好一些,因為她只要並籠雙腿,就丁點不露肉。
平時百姓們怎麼閨房之樂,蘇諾不知道,反正在她的記憶裡,如帝后合寢,皇帝初試,百姓被人聽牆根的洞房,都是如此。
但蘇諾是誰啊?能跟別人一樣嗎?在現代的時候,祼泳她都泳過,不脫衣服的xx是完整的嗎?雖然書房這地方空曠了點,外頭太陽亮了點,可排除萬難,奮勇向前才是她的本『色』啊!
褲子就不脫了,反正有洞,可寢衣不脫,不就白浪費了她那三十六的大f嗎?她費了那麼大勁才讓它如此挺俏的!
於是,一番撕扯,兩人終於赤誠相對。
啟元帝被他自斷奶後就再沒見過的『風景』所迷,眼睛都紅了,他伸出手,攀上那高聳的頂峰……
此時,蘇諾也昂起頭,伸手勾啟元帝的脖子,將紅唇送上,又伸出丁香小舌,輕輕勾勒著他的唇型,啟元帝被那麻酥酥的感覺所惑,俯身壓了上去,如吃奶般吮吸,而蘇諾,則張開唇,引導他來了個*辣法式濕吻。
這一個濕吻過後,啟元帝就在沒搶過『攻』的位置,憑藉著豐富的理論經驗,蘇諾順利的引導著他來了次一氣呵成,行雲流水一般的xx。
*方歇,御書房裡散發一股曖昧的味道。
「萬歲爺,時辰不早了,該去內閣觀政了!」外面,有小太監提醒。
未親政前,啟元帝是沒有親自處理政事的權利的,他在朝堂上唯一能幹的,就是帶著耳朵聽,不過,在下朝後,他到是可以前往內閣去觀政,說白了就是去看攝政王和各位輔政大臣是如何處理國事的。
蘇諾並不想讓人知道,她跑到御書房這麼神聖的地方來『白日宣淫』,所以,她進來的時候非常注意的關了門,而且整個過程中也很謹慎的沒吵沒叫,至於啟元帝,蘇諾在他最後暴發的時候,直接用嘴封了他的口,所以,外面的小太監根本就不知道他倆幹了什麼!
當然,蘇諾不會說,因為啟元帝初來乍到,業務不太熟練,她才能全程保持冷靜的。
「去通告一聲,朕今日不去了。」啟元帝趴在蘇諾身上,臉色緋紅的大聲說。
「諾。」外面小太監應了一聲,然後有腳步聲響起,越來越遠。
「萬歲爺是累了嗎?」面對著害羞的小正太,蘇諾本能的調笑了一句。
「朕累了?說什麼胡說,依朕看,應該是你受不了了才對。」在x能力方面,男人永遠經不起挑拔,就算是年紀在小,職位在高(皇帝)也一樣。
她受不了了?開什麼玩笑,她看過五百個g的愛情動作片兒,從人到獸,從大叔到正太,觀摩過一千多種姿勢,理解過上百種『戰法』,她會受不了?小皇帝,口不要太狂,你知道腎虧兩個字怎麼寫嗎?
蘇諾微抬身,挺胸壓著啟元帝的手臂,兩人四目相對,在戰,他們的眼中燃起熊熊戰火!

  ☆、第18章 這孩子留下陰影了

自那天御書房『白日』之後,啟元帝有整整五天沒見蘇諾,沒有旁的意思,就是普通的按字面解釋,五天時間,他即沒招蘇諾在侍寢,也沒讓她去布菜,更別說值夜什麼的了。整整五天,蘇諾就宅在翠凝閣主殿,啥事也沒有,連平常的分派的活計都停了,純干呆!
啟元帝就不見她。
「蘇諾,你是不是哪兒沒伺候好,惹萬歲爺生氣了?」連叢蘭都這麼問她。
蘇諾冤的六月飛雪啊,她哪沒伺候好啊?她前幾天還跟他愉快的玩耍呢!雖然她自己沒怎麼爽到,但她敢對燈發誓,啟元帝絕對盡興而歸啊。
她這麼性感的小萌貓陪他玩書房p,這對啟元帝一個初哥兒來說,絕對是勝宴級別的了,他還有毛可生氣的啊。
蘇諾百思不得其解,就在乾清宮私下傳起她可能又冒犯聖駕的時候,啟元帝終於開了天顏,招她去布菜了。
蘇諾想說,為什麼要加個『又』?
仔細觀察了對她愛答不理,看見就別頭的啟元帝,蘇諾從他閃躲的眼神,微紅的耳垂上得出,小皇帝之所以不見她,是害羞了,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這一結論!
蘇諾簡直給跪了,萬歲,您是皇帝,您是一代聖君,您的未來有金印金冊的嬪妃就七十多個,沒名沒份的不計其數,兒女加起來一共四十多人,現在,面對一個玩的略微過了一點司寢,您就羞怯的五天不敢見人,您這……這合理嗎?
看著啟元帝偶爾偷瞄過來,被她一觸又飛快閃開的眼神,蘇諾猛然生出一種,她禍害了祖國花朵的罪惡感!
她對不起大燕,對不起啟元帝未來的七十多個妃嬪,也對不起那四十多個兒女,蘇諾在內心懺悔了好幾天,然後,果斷的,接著出手禍害花朵去了。
在一個月黑風高,大雨滂沱的夜晚,值夜的蘇諾『被逼無奈』的進了內寢,凍的小臉卻青,澀澀發抖,為了不感染上風寒,她脫了衣服,可乾清宮裡卻沒有她的換洗衣服,她不能光著,對吧!於是,她爬上了龍床,取個暖。
後來,人挨人,肉貼肉,蘇諾扒著啟元帝,用最原始的方法,取了暖了。
第二天一早,乾清宮,包括整個後宮,都知道啟元帝開始寵幸女官了,是一個姓蘇的司寢,聽到這個消息,太醫院的太醫們集體鬆了口氣,要知道,皇上的初體驗太慘痛,太醫們都生怕他被打擊過重,從此走上清心寡慾,清靜無為的不歸路。
更何況,萬歲爺傷癒後,並未招人侍寢,這對一個初嘗情事的少年來說,幾乎是不可思議的,太醫們年輕過,家中也有初識人事兒的孩子,萬歲爺的表現,讓太醫們驚恐的翻了無數古籍,正在他們惶惶不可終日的時候,蘇諾橫空出世,一而再,再則三的爬上龍床,太醫們也終於放下了心。
萬歲爺真龍天子,怎麼會出這種事,是他們□人憂天,太過多心。太醫們抹了一把冷汗,從此放下心事,該幹嘛幹嘛去了。
可是,要蘇諾說,太醫們的診斷沒有錯,啟元帝確實留下了心理陰影,初時蘇諾並未察覺,可自那風雨取暖夜後,在她與啟元帝越來越『合諧』的相處之中,蘇諾真的感覺到了啟元帝的陰影。
啟元帝似乎不會主動了,不管『合諧後期』他多麼顛狂,多麼激昂,可是在剛開始的時候,只要蘇諾不給與信號,不主動出手勾引,啟元帝就算在難受,在想要,他也只生憋著,不會表露出來。
簡單來說,目前的啟元帝,他需要女方引導,完成前戲之後,才能真正的發揮出來。
對此,蘇諾的觀點是:還是早晨七八點鐘太陽的啟元帝,在身強力壯,無限激情的年紀得了這種心理陰影,簡直是……太好了!
蘇諾對天祈禱,希望啟元帝的心理陰影永遠存在,希望未來後宮的妃嬪們都是『正常』的古代淑女,尤其是『真愛寧妃』,蘇諾熱烈盼望她是古代閨秀典範,大家貴女樣本,希望她視xx如奉獻,永遠不脫寢衣,阿門!
至於到目前為止,還沒學會怎麼脫女人衣服的啟元帝,蘇諾表示:她胸又大理論又豐富,即熟練前戲反應又熱情,所以,小皇帝,酷愛到她懷裡來,不要在想著什麼出宮退位的事情啦!
抱著這樣的心情,蘇諾和啟元帝過了上有時候一次,有時候兩次的幸福生活,啟元帝彷彿也忘了翠凝閣偏殿還有一個可以光明正大『使用』的白司儀,只專注著盯上了蘇諾。
時間就在蘇諾沒羞沒臊的各種花式勾搭啟元帝中滑到了八月,此時,蘇諾已經從冷宮出來了兩個月,這期間,啟元帝並未招寢過旁人,旦凡有需要,他都是奔著蘇諾去的。
「槍開出頭鳥,你也注意些,別太招眼了。」某一日,從蘭終於忍不住,開口提醒了蘇諾。
按規矩說,整個皇宮裡所有的宮女都是為皇帝準備的,最起碼,在啟元帝開了葷後,乾清宮有這個念頭的適齡宮女絕對不少,以前是啟元帝還受著傷,所以大伙才按下心思。可現在呢,萬歲爺好了,也能招人侍寢了,乾清宮的宮女們心思也都活泛起來了。
只要被萬歲爺幸過,就算沒飛黃騰達,能封個保林,順常什麼的也行啊,在後宮當個主子,怎麼不比熬到三十歲,半老徐娘的出宮當個填房,當妾,甚至孤獨終老來的強啊!
可是,蘇諾——她就像一座肉山一樣,挺著她那三十六f的大胸擋在了,所有有志向的宮女們面前,只要有蘇諾在,啟元帝就對她們視而不見,就連蘇諾不方便那幾天,啟元帝都只是獨寢,根本沒招寢旁人的意思。
「現在她們都恨你恨的跟什麼似的,只是你名正言順,她們不敢說什麼而已,但是,不是今年就是明年,萬歲爺肯定得大婚,在這之前,你也不能生孩子,即是如此,又何苦這麼霸道,惹人著眼。」叢蘭苦口婆心。
若是四司俱在,有個拔尖的也不算什麼,可啟元帝的情況特殊,四司去了一半,蘇諾一人獨佔聖寵,白司儀連口湯都喝不著,這情景,實在是太招人恨了。
「叢蘭姐,你都說我名正言順了,我又為什麼要讓旁人!」蘇諾不以為然:「萬歲爺很快就會選秀,然後就是大婚,我不在這個時候多多爭寵,在萬歲爺心裡佔下位置,等那些個名門貴女,大家閨秀們進來,不得把我擠兌到天邊去啊!」在說了,她現在就是想退,也退不下去。
這話,蘇諾沒明著說出口,可她心裡清楚,能在乾清宮這麼風光,除了冉公公和衛嬤嬤就數上她,這完全都是啟元帝一手捧的。是啟元帝高調的寵愛,才造成了乾清宮裡她一家獨大的局面。
冉公公因看不清局勢,上次又折了陸司帳,所以安份下來,靜等時機。衛嬤嬤也藉機清出不少不安份的宮女,蘇諾知道,她這靶子立的還算穩當。
只是不知啟元帝是要用她一時,還是想一直用她,蘇諾低下頭,眼中透出思量之色,若啟元帝想一直用她,她的處境雖然會很危險,很困難,可常言有云:富貴險中求,以她的那低微的身份,想出人頭地,在後宮中站穩一席之地,不另闢蹊徑,根本就不可能。
在說了,她可是要阻止啟元帝出宮,成為他『真愛』的女人,不具備點爬山過海,翻山越嶺的冒險精神怎麼行呢?
「叢蘭姐,我有分寸。」看著面露擔憂之色的叢蘭,蘇諾低聲的安慰她。
「你想好了就成,反正,我總歸會站在你背後的。」叢蘭歎了口氣回道。
「叢蘭姐,你放心,我們日後肯定會風風光光的。」蘇諾笑的張揚,就算要當靶子,她也要當個挺立到最後的靶子。
翠凝閣偏殿裡,白司儀主僕也在討論蘇諾。
「主子,蘇司寢也太霸道了!」素心一臉的憤憤不平。
她家主子當上司儀都快半年了,頭三個月萬歲爺受傷,誰都粘不上邊,這就不說什麼了,可現在呢,萬歲爺都好了那麼長時間了,按理早該安排主子侍寢了,可那蘇司寢卻仗著恩寵,把萬歲爺把的水潑不進,簡直不要太霸道。
「冉公公和衛嬤嬤竟也不管管她,主子按理每個月有兩天呢。」素心咬著唇嚷。
在皇帝未大婚前,做為『教導』之用的四司,按規矩每個月都有兩天的侍寢之責,直至皇帝大婚。
「咱們上次閃了冉公公,他現在恨我還來不及,哪會幫我,至於衛嬤嬤,蘇司寢是她那邊的人,她又怎會多事。」白司儀苦笑一聲。
「那咱們怎麼辦?王爺可是又傳信來催咱們了!」素心語氣急促,驚憂之態不需言表。
白司儀沒說話,只抬頭看了看窗外正殿的方向,神色晦暗不明。

  ☆、第19章 幾面間諜白司儀

「把咱們平日裡收集的萬歲爺的愛好,膳食習慣什麼的全送出去吧。」沉默了半晌,白司儀轉頭對素心說。
「我的好主子,這還用您說,奴婢早就送出去了!」素心滿面愁容的道:「可是,那邊不滿意,她們要的不是這個!」
聽了素心的話,白司儀一慣風清雲淡的臉也暗了下來。
無論是白司儀還是素心,都是攝政王一系的,她們都是幼時入宮,明面都看不出來路,可實際上,她和素心的家人都在攝政王府的掌控中,她能選中司儀,也是攝政王走了馮太后的門路,才讓冉公公選中她的。
她當司儀的目的,並不是爭帝寵,奪帝愛,她的全部任務都只是瞭解啟元帝的喜好,習慣,稟性等等一切的私隱!
攝政王的嫡幼女袁易宣,小名福兒,今年不過十四歲,正是皇后最熱門的人選。今年,就是她和當朝內閣黃首輔的長孫女黃又夏為皇后之位,爭的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一攝政王爺,一輔政大臣,就是他二人,把啟元帝的大婚議了一年有餘。
白司儀的任務就是給袁福兒探路,攝政王寵愛幼女,又因幼女風格奇特,恐她嫁入皇宮後不得啟元帝喜愛,所以,便派白司儀調查啟元帝的生活喜好,以及,在袁福兒進宮後為其解惑,開路,說白了,就是個馬前足。
「她們不要這些,還想要什麼,我的現狀,她們也不是不知道,除了這些,我也給不了別的東西。」白司儀板著臉,她現在這情勢,連啟元帝的邊都摸不著,能知道什麼啊?不過是些大面上的東西罷了。
「主子,她們說了,這些東西她們都知道,用不著您給。」素心也很苦惱,最近去見攝政王府的人時,她們的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說話也越來越難聽,若只她到沒什麼,可素心生怕因她們的差事辦的不好,王府給她的家人下絆。
「蘇司寢太強硬,陸司帳都挪到外頭去養傷了,我敢輕易亂動嗎?」白司儀臉色也不好看,家人,她不是不擔心。可是,蘇司寢的性子那麼強硬,那麼霸道,她實在是不敢輕易亂動,否則陸司帳就是下場。
挪出去,挪出去的日子是那麼好過的嗎?挪出去容易,可想在回來就難了。白司儀知道,陸司帳的未來從挪出去那天起就已經決定了,她——在沒翻身的希望了。
王府的人一直在催,可白司儀卻不敢動,啟元帝沒給她一點希望是重點,但蘇諾的性子也佔了大半,從這些天她觀察的情況來看,那是個橫的,張揚的,鑽了她的空子,萬一她發作起來,白司儀不保證自己能擔得住。畢竟,啟元帝看起來很寵愛蘇諾,衛嬤嬤也站在她那邊。至於冉公公,上次早就的得罪透了,白司儀根本不敢指望他。
「主子,就算是這樣,咱們也得想點辦法呀,那邊越催越急,咱們搪塞不過去了啊!」素心焦急的說,她知道主子的為難,可是,她這邊實在拖不下去了。
「別急,讓她們在等等,你再想想辦法,讓她們在等等。」白司儀抿了抿唇,神情中透著絲絲焦慮,她也知道,素心盡力了,啟元帝已經十五了,最慢就是明年,肯定得決出皇后的人選,現在都已經八月了,留給她的時間著實不多了。
雖然,就算她無甚建樹,看在她四司之一的份上,攝政王府也不會對她的家人怎樣,但是,放棄她卻是百分之百的,她不像蘇司寢,有啟元帝的寵愛。沒有攝政王府和袁福兒,在未來大量貴女們入宮充為嬪妃時,幾乎注定的,她會泯然於眾,在沒有進一步的可能。
一個不起眼的司儀,在後宮裡,連塊絆腳石都算不上,根本就是人腳底下的泥,活著被踩,死了也連口香火都掙不上。
若得天之幸,走在萬歲爺前頭,那還好。萬一命不好,活的長了些,削髮為尼還是好的,活生生灌了藥陪葬才是她最有可能的下場。
「我不會就這麼等到選秀,可現在蘇司寢風頭太勁,就是出手也未必會有好結果。」白司儀輕聲說,似乎在勸服素心,也似乎是在勸服自己。
「主子,你心裡有數就好。」白司儀都這麼說了,素心又能在說什麼,她也只能苦笑著應下。
「我知道她們不好對付,真是難為你了。」白司儀出聲安慰她。
「主子您別這麼說,我有什麼為難的,她們也不過刻薄我兩句罷了,還能有什麼?」素心連連擺手,她和白司儀從小一塊長大,論情緣,可比叢蘭跟蘇諾。可這乾清宮裡,唯二的兩個四司,蘇司寢風光無限,她的主子白司儀卻黯然無光,落魄的連二,三等的宮女都暗中瞧不起,面對這種情況,素心又怎能不心疼。
「主子,您性子那麼好,萬歲爺肯定會發現的。」素心安慰她,但語氣不那麼肯定,畢竟,白司儀的容貌實在普通了些。
白司儀沒回話,只苦笑了一聲,原還想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可現在她才知道,漁翁也不是那麼好當的,若沒什麼本事,莫說漁翁,她連那鷸蚌都算不上,只能是個不起眼的小蝦米罷了。
翠凝閣偏殿裡,主僕二人對望一眼,端是愁雲慘霧。
就在白司儀主僕說話的時候,蘇諾早已收拾妥當,此刻正在御書房裡,被啟元帝手把著手學寫字呢。
「你看,這不就寫的好看了!」啟元帝站在蘇諾身後,一手握著她的小腰,一手握著她的柔荑,一本正經的在御案的宣紙上寫個『燕』字。
「若沒萬歲爺把著,奴婢可寫不成這樣。」對比於啟元帝的認真,蘇諾可就沒什麼正形了,她軟塌塌的握著筆,把身子靠在啟元帝懷裡,抬頭嬌笑著對啟元帝說。
「正經些。」啟元帝被蘇諾口中吹出的氣燥的臉上微熱,不由的緊緊捏了一下她的腰,把臉一板,教訓道:「是你說字寫的不好,朕才抽出時間來教你,現在又不好好學。」
「唉啊啊,好癢癢,萬歲爺別捏了,奴婢好好學就是!」蘇諾被掐了癢癢肉,忙一縮身,整個人都拱進啟元帝懷裡,連聲討饒。
「即如此,你就寫這『燕』字,讓朕看看你剛才學的效果。」啟元帝也沒真生氣,習字之說,不過閨房之樂的另一種表達方法,他雖年幼,卻也不是不懂。剛才之所謂發作,也是蘇諾鬧的太過份,臊了啟元帝而已。
「好了,寫吧。」啟元帝合身後退,讓出地方,抬手微撩下擺,遮住了『萌動』的所在。
「是,是,是,我的爺,您就看著吧,若奴婢寫的不好,您就罰奴婢吧!」蘇諾回首,歪了歪頭,滿臉堆笑,她的眼睛大,卻無神,平時瞧著有些呆,可一瞇起來,反到有種別樣的風情。
「廢話太多。」啟元帝瞬間冷下臉。
「哈哈。」蘇諾並不怕他,卻不想真把他惹羞怒了,因此,便只笑了兩聲就乖乖的去練字了。
話說,蘇諾的字寫的是真的真的非常的不怎麼樣,在現代,都是電腦打字,誰還手寫啊?在說了,就算是手寫,也沒誰用毛筆,剛穿過來時,蘇諾那筆字,比之狗爬都強點有限。
等她徹底融合了原主的記憶,掌握了原主的身體後,字才略微好一些。不過,原主的字也只停留在能讓人看清,寫的是什麼這一階段而已。
當然,蘇諾讓啟元帝教她,也並不是想練成個文豪大家,這只不過是她跟啟元帝相處的一種方法罷了。
蘇諾對古代瞭解不深,原主比蘇諾強點也是有限,時事政論,她不懂。琴棋書畫,她不會。詩詞歌賦,更是不行了,她連平仄都沒學過,壓根就是個半文盲。而啟元帝呢?他可是皇帝,文宣閣裡五,六個狀元單教他一個人,他倆的差距,就像小學生和博士生一樣——她還在十以內加減法上,人家已經開始研究數學的根本是什麼了?這簡直就是天和地距離,能有什麼共同語言?
當然,就后妃和皇帝而已,只要肢體上的共同語言合諧就行了,可蘇諾不一樣,她可是要『真愛』的,肢體合諧只是基礎,內心同調才是目標啊。
蘇諾低頭專心的寫著字,讓啟元帝教她習字,這只是一種讓啟元帝熟悉她的方法,除了晚上xx,她們兩人平時接觸的時候,都有宮人們在,莫說湊到一起說些心理話,連對視一眼都難,而且,啟元帝非常忙,他每日卯時初刻起床(五點),練半個時候的武後,吃早膳,然後就會上朝,午時才回來(11點),用了午膳後,進御書房練一個時辰的字,未時(14點)去內閣觀政到申時(16點),隨後,他會到文宣閣去聽教諭們講書,直到酉時(18點)才會回乾清宮,吃罷晚膳,在讀點書,就直接睡了。第二天繼續輪轉。
蘇諾能跟他相處的時候,就是一天三餐和晚上xx的時候,三餐時大批人跟著,說不上話,至於xx時,拜託,那種時候誰聊天啊!而完事以後呢,啟元帝已經累的跟死狗一樣了,蘇諾想說也說不上幾句,畢竟,第二天他還要早起。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伺候完了之後,衛嬤嬤總會閃現,提醒她沒資格睡在乾清宮的龍床上,然後,把她啟走。
好吧,這就是份位低,呃,不對,是沒有份位的悲哀。
可是這麼下去怎麼行呢?蘇諾可不願意啟元帝想起她時,就只能想到xx。

  ☆、第20章 皇后的人選

xx很重要,談心也很重要,於是,蘇諾瞄上了啟元帝在御書房練字的那一個時辰!
原本,那一個時辰,是啟元帝休息玩樂的時間段,不過,自前段時間黃首輔說過他字寫的草後,這一個時辰就變成了練字時間。
對此,蘇諾覺得:『少年,你都是皇帝了,還練什麼字啊!我們來聊天吧!』於是,抱著這種想法,她擠走了原來在御書房裡伺候的宮女,成功住紮了進去。
事情到此為止都很順利,可惜蘇諾估錯了一點,她扎進去是為了聊天的,可真面對面了,她卻不知道該跟啟元帝說什麼了。
啟元帝說的,她聽不懂,她說的,啟元帝也不明白。蘇諾本來就不是個善談的人,你讓她說說劇本,拍攝思路,指導演戲什麼她能白活一天一夜都不帶累的,可是旁的,尤其還換個時空,她就別嘴了。
蘇諾找不到話題,原主進宮後就一直是宮女,也沒什麼思路,總不能跟啟元帝說一個房間得擦多少遍,乾清宮的宮人們幾季換一件衣服吧!
說起來,啟元帝的身世是有很多可談的地方,他現在的局勢啊,他的養母啊,生母啊,以前啊,未來啊……都是非常好的灌心靈雞湯的點,可惜,目前啟元帝對蘇諾還只是單純的有點好感,相處之間多還是肉、體關係佔上風,蘇諾如果不想被殺頭或者厭棄,這種話最好還是一點都別露,他們沒好到那份兒上。
好不容易擠進御書房,總不能真伺候筆墨吧,那也太虧了!蘇諾左思右想,終於hold到了最老套的請教學問這一點上。
招不在老,有用就好,男人嘛,都有好為人師的習慣,尤其是啟元帝這個歲數,更是最想表現自己的時候。朝堂上,他被壓的厲害,那麼,在後宮裡,在教導蘇諾上,他應該多少能獲得一些為人師表的滿足感。
啟元帝滿意了,練字練累了玩玩紅袖添香很有情趣。蘇諾也高興了,手把手,身挨身的教寫字什麼的,即方便交流也有助於她構建合諧社會。
「萬歲爺,奴婢寫完了?您看怎麼樣啊?」描著啟元帝的筆跡,寫了滿宣紙的『燕』後,蘇諾回過頭,對著啟元帝勾了勾手指。
啟元帝瞪了她一眼,上前看了看,然後,挑了一大堆的毛病。
「你看看你這橫寫的,一點氣勢都沒有,還有這一點,太長,整個字的結構都不對了……」啟元帝指著宣紙的字,敲著案面說:「朕都教了你好幾天了,也只習了十來個字,怎麼到現在一點長進都沒有。」
「奴婢一個小女子,笨的很,哪能萬歲爺比啊!」蘇諾忙上前拉住啟元帝的手,討饒道:「奴婢已經很努力了!」
「你努力?每日都在御書房吃點心,你哪裡努力過。」啟元帝板著還有些稚嫩的臉,拚命擺著嚴肅的姿態訓她,可心裡卻充滿了異樣的滿足感:「你若在不認真些,朕就要罰了!」
「怎麼罰?打奴婢屁,股嗎?」蘇諾促狹的笑著拿話堵啟元帝。
啟元帝被堵的氣結,他抽了抽眼角,正準備無視人君風度,上前讓蘇諾知道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的時候,外頭傳來小太監的稟告聲:
「啟稟萬歲爺,凌公子求見。」
啟元帝面上一凜,飄了一眼蘇諾,蘇諾也很識趣的恭了恭身,緩步退下。
「萬歲爺,奴婢先行告退了。」走到門口,蘇諾低頭回了一聲。
「好好習字,朕晚上要檢查。」啟元帝表情凶狠的瞪了她一眼:「若還是寫不好,看朕怎麼收拾你。」
「好,奴婢等著萬歲晚上回來……」蘇諾把著門邊,回身對啟元帝飛了個媚眼,朱唇輕啟的曖昧道:「收拾奴婢~~」語音飄上,意味深長。
一語言罷,蘇諾轉身就離開了,沒在理會臉泛紅霞,身上悸動不已的啟元帝。
蘇諾走出御書房時,大概到了未時,她午膳時伺候啟元帝,然後就摸進御書房,根本就沒吃飯,現在感覺連胃帶肚子一起造反,因此,就打算著彎到御廚房尋些點心。
御廚房在宮中西北角,蘇諾從側門往出走時,正看見小太監引著一個身著青衣,頭帶方巾的文俊公子走進御書房。
蘇諾徒的站住,轉頭看向那位青衣公子的臉,思緒瞬間飄飛。記得,剛才太監稟告的是『凌公子』求見,蘇諾垂下眼簾,姓凌,還是這個年紀,又能自由出入後宮的,也只是未來會跟啟元帝做五十年君臣,位至內閣首鋪的凌霄了。
看見他,蘇諾猛然想起,凌霄是啟元九年的榜眼,她還記得劇本裡有一出他七月遊街的戲,而那一科卻是因啟元帝大婚加開的恩科,呃,現在,已是啟元八年秋了,看來,皇后的人選很快就能決定出來了,馬上,這宮裡就會迎來一位女主人了。
留給她的時間也不多了啊!
蘇諾感慨了一會兒,決定去御廚房刷刷存在感,漲漲系統積分,她只差一點就能買到皇后的人設和劇情了。
蘇諾甩甩袖子,沒帶走一片雲彩的跑到御廚房去刷點心(?)了,同一時間,在御書房裡,凌霄正跪地給啟元帝請安。
「臣請萬歲聖安。」凌霄一臉正氣凜然,跪的筆直筆直的。
「裝什麼恭順,還不趕緊起來!」啟元帝沒好氣的翻了他一眼。
「謝萬歲。」凌霄表情一變,一張文秀雅致的臉瞬間就變的無賴起來,他起身,對啟元帝恭了恭手,然後,便邁著小四方步走到啟元帝御案上,無論是站姿,還是做派,都是一副紈褲潑皮的樣子。
啟元帝微微側過臉,他覺得有點傷眼。凌霄此人,乃是內閣次輔凌雲的嫡幼子,是啟元帝的伴讀,今年不過二十歲,長相文秀,氣質出眾,單往那一站,就很有一種『撞死玉階前,青史美名傳』的忠臣范兒,可惜,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只要扒開凌霄『壯烈』的外面,就能看見他『臭流氓』的內在。
比如,此時,此刻,凌霄就用他那秀美的臉,帶著猥瑣的表情,用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眼神,咂著舌問啟元帝:「萬歲爺,臣聽說您終於又招人侍寢了?怎麼?在破了童子身長達三個多月之後,您到底還是感覺到女人的好處了嗎?」那表情,那語氣,簡直猥瑣到了極點。
「滾蛋!」啟元帝大罵,他這些天,本來就被蘇諾撩撥的夠嗆,現在凌霄又來招他,他怎能不惱羞成怒。
蘇諾是女人,還是他的女人,撩撥兩句,他可以當成是情趣,可凌霄,一大老爺們跟他說這個,這百分百就是撩閒。啟元帝站在御案後,怒眼瞪著凌霄,一代聖君的氣勢全開。
「萬歲爺,臣這就滾。」凌霄縮頭抬腳就往門外跑,剛破雛兒的皇帝惹不起啊!
「回來。」啟元帝氣急敗壞的大喊:「什麼都不說你就走,那你到朕這兒來做甚?就為了笑話朕兩句?」看著凌霄那嬉皮笑臉的樣兒,啟元帝簡直無語了,心中滿滿的哭笑不得。
「萬歲爺,臣就是過來跟您說說黃首輔的意思。」凌霄一腳門裡,一腳門外的對啟元帝說,那架勢,很有一種啟元帝發怒,他就馬上跑路的即視感。
「那你還不快說。」啟元帝冷下臉,把自己攤在龍椅上,對凌霄,他早就絕望了,只要不招惹到他身上,凌霄——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看啟元帝的態度,凌霄迅速收回腿,訕笑的回到啟元帝身邊,小小聲的,用說悄悄話的感覺說道:「黃首輔的意思是,他放棄為他孫女爭後位了,甘願讓給攝政王的閨女。」
「那老狐狸怎麼會輕易妥協?」啟元帝低聲一沉,眉頭緊皺。
攝政王袁枚,異姓王,先祖曾隨大燕開國皇帝馬踏天下,立下赫赫戰功,開國皇帝感其功,封鐵帽王,世襲罔替,子孫不降等襲爵,永鎮南洲。
八年前,先帝崩逝,南王就是現在的攝政王進京朝拜,他與馮太后乃是舊識,諸王中勢力又最強,在馮太后的立挺下,他壓下眾朝臣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甚至,在啟元帝幼齡時,他和馮太后連手,更是讓天下人『只識攝政王,不知啟元帝』。
另一說是,如果不是攝政王乃異姓王,宗室絕不會順從他的話,說不定,先帝崩逝之時,他就會直接起兵稱帝,壓根就不會有啟元帝什麼事了。

  ☆、第21章 你甘心嗎?

這些年,攝政王攜同馮太后,凌架於眾臣之上,幾乎把啟元帝壓的不見天日,若不是近些年,啟元帝年歲漸大,又低下頭拉籠宗室和朝臣的話,他怕是連聽政的機會都不會有。
而且,就算馮太后驟然離宮,攝政王被閃了一下,可是在朝堂上,他依然對啟元帝步步緊逼,連皇帝大婚的事都意圖操控,那架勢,渾然沒把啟元帝放在眼裡。
攝政王如此囂張,讓啟元帝如何不恨他。
「聽聞攝政王把景南巡鹽史的位置讓出來了,那位置管著天下鹽賦,每天十數萬白銀過手,莫說讓黃首輔讓出皇后之位,就是讓他把老婆讓出來,估計他都沒話說。」凌霄砸舌搖頭,不甚正經的說。
「黃首輔一慣如此。」啟元帝冷笑一聲。
「他就是活稀泥噠。」凌霄補充。
「只一個景南巡鹽史的位置黃首輔就妥協了?那老狐狸有那麼容易滿足?朕記得,他那孫女的風評可比袁氏女強多了,外頭不是還有個什麼『娶妻當娶黃氏女』的說法嗎?他費了這麼大的勁兒,在京中傳出這樣的名聲,就為了個景南巡鹽史?」什麼時候他的皇后這麼不值錢了?啟元帝笑的嘲諷,只一個景南巡鹽史就換走了皇后之位,黃首輔的稀泥活到腦子裡了吧。
「萬歲爺,話不能那麼說,四輔臣裡除了房尚書之外,根本無人支持黃首輔,單憑他一個,根本就搶不過攝政王,就算爭到最後也不過什麼時候輸的問題而已,還不如現在換些好處呢。」凌霄難得的低下聲音。他知道,啟元帝未必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心裡實在不甘心而已。
袁氏女當皇后,對皇上來說,實在是最糟糕的局面,都不用說袁氏女生下男孩之後會怎樣,只論皇后當執掌後宮一點,就夠讓啟元帝頭疼的了。
「枉費朕暗令宗室支持黃首輔,真是……」爛泥扶不上牆上啊!啟元帝暗恨不已,早知道就另選個人了,這期選秀也並不只黃氏女一個人,只是她的希望最大而已。本來,啟元帝以為,黃首輔這人騎牆是騎的麻利了點。可是,怎麼著,為了孫女的後位他也會拼盡全力,那可是一朝元後,嫡子玄孫。誰知道這位這麼軟和,攝政王還沒發力呢,他就認輸了。
簡直不能更沒用,啟元帝腸子都悔青了。
「黃首輔的性子本就不強硬,當初馮太后點他做輔政大臣也是這個道理,讓他對上攝政王,也是難為了他。」凌霄說了句公道話,攝政王和黃首輔,都不用比權勢,只論個體。攝政王四十出頭,身高八尺,體壯如牛,有渾號大燕第一猛士,黃首輔,七十多歲,半截土埋脖,那身子骨還沒他孫女硬朗,這實力的對比,實在是讓凌霄抹汗。
說句實在的,攝政王和黃首輔在一起爭論皇后人選時,朝臣們都很擔心,他們生怕萬一攝政王聲音大點,就把黃首輔嚇個心肌梗塞,或者腦血管崩裂之類的,萬一暴斃當場可怎麼辦啊?
「即如此,黃氏女封貴妃,令其三月後進宮。」黃首輔不爭了,啟元帝也沒辦法,不過,他眼珠一轉,就又想到別的主意。
「呃,萬歲爺,不是明年春選秀嗎?」他記錯了?不能吧!凌霄撓了撓頭。
「選秀,迎後,不都得有人操持嗎?太后前去禮佛,無法主持後宮,黃氏女即有盛名,便早些進宮操持一切,不是挺好的嗎?」啟元帝陰森森的說。
黃首輔,寧捨後位也不願與攝政王撕破臉,可惜,在啟元帝的字典裡,壓根就沒中立這兩個字,要麼依附攝政王,要麼歸順他,沒有第三種選擇。想站在中間看他倆鬥完後在站隊,啟元帝想說,沒門!
既然,黃首輔不想選,那啟元帝就幫他選,黃氏女先與皇后進宮,掌宮權,立威名,選秀女,甚至,連迎後禮都由她操持,這……皇后能願意?在有,黃氏女立為貴妃,無皇后時她便是後宮之首,過慣了萬人之上的日子,忽然,皇后進宮,穩穩壓她一頭,瞬間便一人之下了,成了妾了,黃氏女又能甘心?
她倆不掐起來,啟元帝就跟攝政王的姓。
只要她倆掐的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甚至不一小心掐死一個,那麼,攝政王和黃首輔還能維持表面的和平嗎?要知道,攝政王疼小女兒的名聲可是傳遍京城,而黃氏又夏,則是黃首輔的嫡長孫女。
「萬歲爺,您真是太陰了!」凌霄挑起大拇指,嘖嘖有聲的讚歎。
「少說廢話,還不去轉告凌次輔,明日早朝時提起。」凌次輔就是凌霄的爹,妥妥的保皇一派,立嫡立長的最佳擁護者。
「是,是,是,臣遵旨。」凌霄連連點頭,抬起腳就要往外走,可不知想了什麼,又停了下來,他幾步湊到啟元帝耳邊,擠眉弄眼的小聲說了句:「萬歲爺,那蘇司寢真的那麼好?讓您一直找她?難不成是有什麼秘技?萬歲爺,您還年輕,後宮還有一整片的森林等您開發……您就不嘗試嘗試別人?」
「滾蛋!」啟元帝拍案而起,暴怒大罵。
凌霄一竄而逃,屁滾尿流的跑出御書房。
望著凌霄猥瑣的背影,啟元帝閉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氣,半晌,才壓下追出門去把凌霄抓住活活打死的衝動。他握著拳,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宮中的事,傳的好快,有些人的嘴,真是越來越長了!啟元帝臉色陰沉。
凌霄遵旨滾蛋後,啟元帝就去觀政了。等一天事畢,用過晚膳,啟元帝就穩坐龍床,開始跟蘇諾討論『晚上收拾你』這個問題了。
就在他倆討論的很『深入』,很『熱烈』的時候,乾清宮總監兼司禮監監正的冉公公,悄然出現翠凝閣偏殿,白司儀的面前。
「司儀真甘心如此沉淪著?你可得想想,明年約莫三月就要開始選秀了,獨霸萬歲爺的機會可不多了,等秀女們一進宮,百花齊放,萬艷爭春,你想在出頭可就難了。」冉公公悠悠然坐到椅上,自己倒了杯茶水,品了一口:「時間可不等人啊。」他說。
自陸司帳被廢了後,冉公公很是找過一些人,獻媚,偶遇之類的招勢衝著啟元帝使了好大一通,可惜,一點用沒有不說,還被衛嬤嬤藉機清出去不少,把他拉籠的乾清宮宮女們損失了大半。
後來,他學乖了,比照著蘇諾的樣子,送上去好幾個胸挺眼大,身材巨好的。結果,卻被啟元帝斥責獻媚於帝,沒安好心,管內務府的趙王還罰了他半年的月俸,教訓他:一個太監管什麼後宮的女人?真是沒事閒的蛋疼。
這句話,生生的把冉公公嘔的噴出一口老血,蛋疼?開什麼玩笑!他連蛋都沒有,還疼個毛線啊!
兩個來月,使了幾波人馬全被折下,他的,野生的,旁路的一個都沒攻進啟元帝胯下,冉公公算是看明白了,在大婚前,啟元帝估計是不想在收宮女了。於是,他把目光轉向了白司儀。
這天下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白司儀雖然在陸司帳的事上閃了他一道,讓他丟了個大臉。可是,說到底,那也是攝政王的人,她若得寵了,怎麼著也比衛嬤嬤那邊的蘇諾一家獨大強。
衛嬤嬤是他永遠的敵人,千古長存,萬古不變,抱著這一終極原則,冉公公舍下老臉,親自登了差點閃斷他腰的白司儀的門。
「總管此言何意?」白司儀略垂首,眼中閃過一抹沉思。
「白司儀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本監是何意?你會不明白。」冉公公重重的揮了下拂塵,以示不滿:「本監不與你廢話,你只需替本監除去那蘇諾,本監便保你平步青雲,想必你也知道,本監乃太后娘娘身邊的人,就算你不得帝寵,有太后娘娘保你,日後貴女進宮,也有你一席之地。」
「本監如此說,你可聽明白了?」冉公公用拂塵柄敲了敲桌面,發出『咚咚』的聲響。
「小女聽明白了。」白司儀一動沒動,連眼角都沒抬,心緒卻急速亂轉。
「那你決斷如何?」冉公公不給她一點考慮的時機,連聲追問。
「總管,此乃大事,小女又怎能輕易決定下來,請總管容小女幾日空閒,思索此事。」白司儀抬起頭,看著冉公公,無比真誠,滿臉堆笑的說。
「王爺跟太后娘娘一慣交好,你又是王爺的人,本監不會坑你,你仔細想想,在來回本監吧。」冉公公用那張滿是褶子老臉伸了白司儀一會兒,才慢悠悠的說,尾音拖長,語調怪異。
「是。」白司儀福了個禮,恭恭敬敬把冉公公送出門去。
一直看著冉公公的背影遠去,白司儀才轉回寢室,坐在塌邊,支肘細思起來。
「主子,冉公公即已來求和了,您為什麼不答應?他是宮中老人兒,經營了數十年,若他肯下功夫扶您,您得寵就指日可待了!」待白司儀坐定後,素心便急不可待的問。
「冉公公剛才說的,全都是空話,根本沒允我什麼實事。擺明了就是想空手套白狼,這是把我當傻子耍!」白司儀嗤笑一聲,抬手戳了戳吃驚的素心,說道:「再說了,就算他是真心實意,你也得看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他根基深歸根基深,可萬歲爺寵誰這事,他深基在深,也管不了!」
「他若是真能推人上去,乾清宮裡,太后宮中,什麼樣的美人兒找不到。為何偏偏要找我這背景已漏,擺明車馬不能控制的人呢。」白司儀看著口瞪口呆的素心,搖頭歎道。
果真,就算自幼生長在皇宮,素心也根本不適合這裡。她心思太直,太容易相信別人,現在後宮根本無一妃嬪,處於半廢狀態,素心都玩不轉,若明年真進來一波高位嬪妃……白司儀苦笑一聲,素心真真的就是對手的神助攻,妥妥的拉低她智商。
「那咱們怎麼辦?就當沒聽見嗎?」素心一臉茫然的問。
白司儀瞬間別過臉,頭疼的無法形容。

  ☆、第22章 她想活,她不想死

白司儀目前的處境算不上好,攝政王權傾天下,可皇宮裡他卻插不上手,先帝死的忽然,在朝堂上沒給兒子留下多少幫手,可後宮中,先帝卻是留給了啟元帝不少人脈。
慎刑司的主管鄭公公,內務府的趙王,尚宮局的衛嬤嬤……這些人圍在啟元帝身邊,把後宮把的死緊,尤其是乾清宮,更是銅牆鐵壁。
也就是馮太后,仗在幾十年的樹大深根,才能少少的送些人進來,像是白司儀,就是走了她的門路才能進來的。
可是,白司儀進乾清宮靠的人家馮太后,卻並不代表馮太后會把人脈給她使。在蘇司寢還沒從冷宮出來的時候,但凡能在啟元帝面前露臉的差事,冉公公基本都是差給『自己人』陸司帳去做,半點輪不到她。
從啟元帝受傷,到蘇司寢從冷宮出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她在啟元帝面前露臉的次數都不到一巴掌。
萬歲爺面前她露不得臉,偏偏攝政王那邊還一個勁兒的催她,那些婆子自個兒沒辦法進乾清宮,就只顧著一個勁兒的催逼她,對她拿大。
白司儀本身長相不出眾,莫說陸司帳,連蘇司寢她都比不了。她又是冉公公引進來的,對衛嬤嬤那一系來說,她就是太后的人,在蘇司寢和吳司門壯烈的時候,人家衛嬤嬤寧肯提拔小宮女,也沒理會過她這個名正言順的司儀。
那三個月,把白司儀熬的兩眼發直,好在,萬歲爺傷的重,沒法招侍,露臉不露臉的,她好歹有個說法搪塞過去,可現在呢?蘇司寢回來了,一腳卡掉了陸司帳不說,還被萬歲爺寵的跟心尖子似的……
蘇諾受寵了,白司儀掉坑了,那些婆子已經明目張膽的逼問她:陸司帳都被pk掉了,整個乾清宮就你們倆了,咱們不求你像蘇司寢一樣受寵,但你竟拿些萬歲爺晚上吃什麼菜,身上穿什麼衣來對付咱們,這說的過去嗎?
白司儀知道這說不過去,也知道素心在那些婆子面前受了委屈,可是,她是真的沒辦法,她已經想過很多招勢,使了很多手段在啟元帝面前晃過無數次了,可人家就跟沒看見她一樣,目不斜視,連眼尾都不掃她一下,面對這種情況,她還能有什麼辦法?
難道還讓她撲過強x當今皇帝嗎?(姑娘,如果你撲過去說不定會成功的)
「主子,就算不跟冉公公合作,您也不能就這麼干挺著了,冉公公不是說了嗎?明年三月選秀,咱們可沒多少時間了!」素心急切的說,她指著窗外正殿的方向,轉頭面對白司儀:「主子,乾清宮的宮女都說了,那就是擋在大伙面前的一座山,不挪開她,誰都沒有出頭之日!」
她,指的自然就是蘇諾。
素心的意思很明顯,雖然冉公公剛才沒許下什麼實諾,只應了些虛話,但白司儀只要想出頭,那麼,搬開蘇諾就是勢在必行。即如此,白司儀和冉公公的目標就是一致的,那麼,她們為什麼不能合作呢?
在這宮裡,哪有什麼情份可言,無非就是誰利用誰而已!冉公公親自來了,便是他低頭了,正所謂,漫天要價,落地還錢,冉公公也沒把話說死,完全可以慢慢商討嘛!
「搬開她,你當我沒想過嗎?」白司儀眼睛一黯:「可她是那麼容易能動的嗎?你看她日常的行事作派,那絕不是個好相與的,陸司帳不過跟她別了幾句苗頭……呵,她現在的下場你不知道嗎?」
白司儀的聲音暗啞低沉,讓素心生生的打個了冷顫,陸司帳,她自然是知道的,乾清宮私底下都傳遍了,那位挪到永巷後頭的一排小房子裡,沒醫沒藥的,聽說臉都快爛沒了!
「陸司帳是冉公公一手提拔出來,聽說還是他的乾女兒,可一步踏錯,他便將人拋到腦後,連一丁點的情份都不講,這樣的人,我敢跟他合作嗎?」白司儀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主子,那,那咱們怎麼辦啊?」素心咬著唇,急的滿頭是汗,為白司儀,也為她自己,更為了依附攝政王府生活的,她的家人。
就在今天下午,她聽了白司儀的話去應對攝政王府婆子時,人家就冷笑著跟她說:她的大弟弟從書房出來,去二門上伺候了。
她的大弟弟平常都是陪著小主子讀書的,這是頂頂體面的差事,結果,這不聲不響的,忽然調到二門守門房,擺明了就是府裡對她們不滿,在敲打她們啊。
她相貌普通,連清秀都算不上,也沒什麼能耐,不奢望成貴當主兒,宮裡的規矩,宮女三十歲方可出宮,她家裡沒什麼能耐,本身也不出色,出來了怕是沒什麼活路。因此,她是打算一輩子留在宮裡的,未來,當個姑姑,當個嬤嬤,好歹有條出路。
所以,對素心來說,她這輩子所有的指望都在白司儀身上,她從心裡眼裡盼著讓白司儀得寵,登位,這其中固然有她倆自幼的情份,也有幾分為自己未來的打算。
四司,在皇帝大婚前有多少風光,日後就會有多落魄。在皇帝初選秀後白司儀得不到個份位,那在這諾大的後宮裡,怕是活的連風光的宮女都不如,死了都沒下場,而她,做為白司儀的貼身宮女,就會有什麼好日子過?
綜上所述,素心是一門心思的想讓白司儀快快的侍上寢,雖然,侍寢不代表得寵,也不代表能封妃做嬪,但最起碼,有個盼頭不是嗎?
「其實,我們不一定非要冉公公合作嗎?」白司儀像是沒聽見素心的話,只眼神迷茫的看著窗外正殿的方向,喃喃的說:「我們完全可以擁有另一個合作對象!」
啟元帝八年九月十二日,啟元帝當朝下旨,封攝政王之女袁易宣為皇后,又命禮部著令大婚儀,明年三月迎娶。另,內閣黃首輔之嫡長孫女黃又夏為貴妃,特令其提前入宮,操持年宴,年禮,並為來年選秀,迎後做準備。
一旨即出,天下嘩然,不管朝堂上如何撕x的,反正最後的結果,是兩個月後,黃貴妃入宮。
宮裡,內務府開始破土動工,修膳永和宮,此處乃是未來黃貴妃的住處,做為啟元帝的第一個妃嬪,份位又如此高,內務府自然很重視,漢白玉石一車一車的往永和宮拉,珍玉擺件也跟不要錢似的堆進了殿裡。
據傳言所說,啟元帝對黃貴妃也頗有心意,不止親自畫了永和宮的修整圖,還因黃貴妃在閨中是個愛讀書習字的,特意給收拾了個書房。加上個這書房,永和宮的面積幾乎跟皇后的鳳兮宮差不多了。
對宮中熱熱鬧鬧迎貴妃這個事,蘇諾表現的不甚在意。其實,就算她在意也沒辦法,即穿到古代來,穿到這樣的身份裡,不想死,不想瘋,那麼,她所能做的,就只有盡全力讓自己去適應,強迫自己去接受而已。
啟元帝是皇帝,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這是古代的遊戲規則,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身份低賤到連來未來都看不清楚的司寢,她沒有那個傲骨,為了自尊玉石俱焚,也沒有勇氣去挑戰『遊戲規矩』,對抗整個社會,與它逆行。
她只能混混噩噩的接受這一切,適應這一切,強迫的把這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規矩刻在腦子裡,壓抑著『導演蘇落』在現代二十幾年形成的世界觀,只遵從記憶裡『蘇諾』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
這對『導演蘇落』來說,是非常痛苦,啟元帝雖然年紀小,但他們卻是彼此的最初,他們相處融洽,稟性相當,啟元帝也未在她面前擺過任何皇帝架子,兩三個月來,他們相伴彼此,中間沒有第三個人。
但猛然之間,皇后,貴妃,選秀,入宮,一件一件……蘇諾從未如此清醒的認知過,眼前的這一切都不是故事,不是電視劇,不是小說,不是劇本,而是——真實。
她只是個小妾,不,她連小妾都算不上,她只是個通房丫頭,雖然她才是啟元帝的第一個女人,也是唯一的女人,但是,在面對著不遠未來將要入宮的,他的皇后和各色嬪妃時,她依然要下跪,磕頭,口稱奴婢,婢妾。
因為,她是卑賤的,她只是一個連小妾都算不上的司寢。
可是,即使如此,蘇諾依然接受了,在現代因初戀男友劈腿就拿著菜刀追著他跑了半條街的『導演蘇落』也接受了。
接受的原因很簡單,那就是,她想活,她想活的好,她不想死,不想死的悲慘。
就是這麼簡單。

  ☆、第23章 咱們合作吧

時間在宮裡喜氣洋洋,準備迎接黃貴妃的熱鬧氣氛中慢慢過去。
這一日,蘇諾跟啟元帝在御書房『糾纏』完畢,目送他前往內閣觀政後,便悠悠然回到了翠凝閣。
雖然迎貴妃入宮一事多少影響了蘇諾在乾清宮的地位,不過,好在啟元帝比較『忠貞』,每日雷打不動的招蘇諾侍寢,御書房也都是蘇諾伺候。因此,她依然過的挺自在,沒見到過什麼風言風語。
對比她,『被隱型』的白司儀就比較慘了,蘇諾聽說她那裡每日領的飯菜都是涼透的。
不過,蘇諾不是聖母瑪麗亞,沒普照天下的心,聽了一耳朵,感慨了下無寵的後果,又自我安慰了一番後,就把這事扔到一邊去了。
「萬歲爺現在這般寵你,選秀後應該會給你個份位吧?」蘇諾剛回到正殿,就被叢蘭抓住了,這位因黃貴妃要進宮的事,有點受刺激,整日整夜的為蘇諾想後路。
「我都打聽過了,按咱們大燕的先例,四司初封位,最低的封的是從九品的更衣,最高的封過正五品的嬪,諾兒啊,你說萬歲爺能給你封個什麼啊?」叢蘭神情有些恍惚的喃喃道,還沒等蘇諾回話,她又振奮起來,握拳錘腿,自言自語的說:「萬歲爺那麼寵你,見天離不得的,你就算掙不上金印金冊的五品嬪位,怎麼著也得封個七品八品吧?」
「總不會不封你吧!」叢蘭抓著頭皮,徹底陷入混亂狀態。
蘇諾沒回話,她知道,叢蘭不需要人回話,她不過是在發,洩由黃貴妃入宮而悄然生起的恐懼罷了,她是司寢,叢蘭是司寢的宮女,她們一脈相承,命運相連。
她飛黃了,從蘭才會騰達,反之,她落魄了,叢蘭只會比她更慘。
正是因為如此,蘇諾才會老老實實的聽著叢蘭一日n次的磨叨,不回一語。呃,事實上,她也確實沒法回,啟元帝從來沒跟她說過,會封她個什麼。
明年三月開始選秀,如果會封位的話,她這個司寢應該是按在那一波兒裡的,說起來也沒多長時間了,蘇諾到是隱晦的提過兩句,可也不知道啟元帝是沒聽懂啊,還是不想說啊,反正他嘴硬的跟死鴨子似的,啥話都不露。
會封個什麼呢?總不會真的啥也不封吧!蘇諾一腦袋黑線,發自己也被叢蘭磨叨的驚恐起這個問題來了。
「蘇司寢在嗎?」殿外,有一優雅的女聲傳來。
蘇諾和叢蘭一愣,忙停止了驚悚崩潰的表情,對望一眼,慌亂的整理起儀容來,抹抹抓亂的頭髮,伸平被翻起的衣角,等終於感覺沒什麼問題了,叢蘭才快步走到門前。
「白司儀快快請進吧。」門外的,正是白司儀。
白司儀,今年不過十八歲,一米六出頭,身材很勻稱,小錐子臉,細眉細眼,眉色有些淺淡,氣質文雅,撲面一股親和之氣。
就蘇諾的審美觀來看,白司儀長的是很漂亮的,那上挑的小單眼皮很有異域風情,厚厚的嘴唇性感無比,更別提錐子臉這種大殺器了。
如果放在現代,白司儀都不用ps,自拍一張素顏照放上朋友圈兒,那就是『迷一樣氣質的,學霸性感女神』。妥妥的,不懷疑。
蘇諾很欣賞白司儀的長相,她覺的,無論是自己這種走呆萌路線的肉彈,還是公認最好的嬌俏可人的陸司帳,都比不了白司儀的容貌,人家那才是真正的成熟女神,你看那小錐臉,你看那狹長眼,你看那厚厚的性感嘴唇,多有感覺啊!
可惜,就在蘇諾興奮的跟叢蘭討論起『那天,我看見了女神』時,從蘭的一番話,直接把蘇諾打擊的不要不要的。
叢蘭說:『白司儀那臉,下巴尖尖的,看著就沒福,一副刻薄相,還有那眼,那樣小,都快看不見了,眉色淡,子女緣淺,最最不好的就是那嘴,人家是櫻桃小口,她那是血盆大口,我真真是不知道,她那模樣,到底是怎麼選進四司的。』
『她全身上下,也就剩那點書香文氣撐著了。』叢蘭總結。
蘇諾:o__o
原來,錐子臉代表沒福,刻薄,嘴大也不是性感,蘇諾眼中可以pk水果台四小花旦的白司儀,在這個時代,竟然這麼受嫌氣。
「白司儀還是第一次登我的門兒,快坐,快坐,叢蘭,去給白司儀上杯茶來。」蘇諾熱情的招呼著白司儀,眼中滿是同情。
姑娘,你投錯了胎,才讓你從女神變成了靠著氣質才能讓人勉強記住的吊絲,這是審美觀的悲劇,時代的痕跡!
蘇諾臉上的熱情和眼中的同情讓白司儀摸不著頭腦,她被禮讓著坐下,小心翼翼的抬眼,隱晦的觀察蘇諾和叢蘭。
難道出了什麼事?冉公公上門的時候被她們看見了?白司儀腦中飛快轉動著。
很快,叢蘭端了杯六安茶過來,恭敬的放在桌上,對白司儀說:「司儀請用茶。」
「勞煩了,不敢當。」白司儀連忙應聲,點頭稱謝。
她現在的處境,就是叢蘭這樣的粗使宮女,也不敢對其拿大了。
「白司儀快別客氣了,我搬到翠凝閣這麼久,都沒去拜訪過你,上次陸司帳的事兒,我還沒謝過你呢。」蘇諾對白司儀擺了擺手,示意她不用多禮。
對白司儀,蘇諾沒什麼惡感,畢竟這人沒得罪過她,存在感又低,雖然目前只有她和蘇諾的名份持平,算是她的最大競爭對手,可是,對一個整日宅在房間,不叫不出屋的人,蘇諾實在是生不起什麼鬥志,更何況,上次陸司帳找麻煩,蘇諾『昏倒』那件,還是這位白司儀幫忙收的尾。
「不過舉手之勞,不敢稱什麼謝。」聽到蘇諾提起陸司帳,白司儀才放了心,聲音也平緩了下來。
能提起陸司帳,這說明蘇諾沒忘了在司禮監時她的供詞之情,雖然白司儀明白,這點情份不至於讓蘇諾對她多親近,但最起碼,她們能維持表面上的友好。
放下了心事,白司儀端起杯子,啜了一口杯,感受茶水的醇香味道,她在心中悠悠的歎了口氣,有多久了,她沒在嘗過如此醇厚的茶水。這應該是六安茶吧,白司儀細品了品,眼中有幾分苦澀,六安茶,這是御用的供品,終白司儀這一生,也只在進宮前,在攝政王府裡,少少的嘗過那麼一口而已。
放下茶杯,白司儀眼角微斜,掃了一眼這正殿的擺設,軟簾帳,跋步床,中央坐著一尊玲瓏香爐,熏的整個屋子都有一細細甜甜的暖香,不需細聞,白司儀就知道,這香絕對是稀有的珍品。
梳妝案上,擺設著菱花寶鏡,另一旁擺著個香木的妝匣,立起來比寶鏡還高些,案邊牆上,掛著『百花爭艷』的畫,看那畫工,竟是前朝畫聖的遺作。
白司儀默默的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映出一片陰影,同樣都是四司之一,蘇諾這屋裡的擺設比之她那兒,何止強出百倍,不說別的,只單論那尊玲瓏香爐和『百花爭艷』,便是擺在貴妃屋裡也不會寒磣到哪去。
「白司儀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看白司儀只顧低頭喝杯,也不抬頭說話,蘇諾乾脆就直接的問她了。
蘇諾不是不會婉轉的,迂迴的客套,可是對白司儀,她卻覺得沒必要,白司儀這性格作派,既然能來找她,那百分之百就是有事求她,依她倆的身份處境來看,這個求,多半也是關連著啟元帝。
她住進翠凝閣小半年了,出門不到五十步就是白司儀的臥房,可這麼長時間來,白司儀從未登過她的門,現在,黃貴妃眼瞧著就要進宮了,白司儀來了!
她是來幹什麼的?還用的著猜嗎?
蘇諾如此直白的問話,似乎讓白司儀有些慌亂,不過,很快的,她就鎮定下來,面對著蘇諾,她語帶真誠的說:「蘇司寢,我今日來,是為了尋求合作的。」
「合作?」蘇諾眼皮一跳,挑了挑眉。
「蘇司寢,黃貴妃很快就進宮,萬歲爺大婚也指日可待,等明年大批貴女們進宮後,如你我這等身份之人,又該如何自處,你可曾想過?」看蘇諾不甚感興趣的樣子,白司儀也不氣餒,她坐直身,接著說道:「蘇司寢,便是你現在聖寵加身,可那皇后,貴妃又是何等尊貴的人物兒,待她們進宮後,你真的自信能保住如今的聖寵嗎?」
皇后貴妃之說似乎真的打動了蘇諾,白司儀看著她的神情從漫不經心到慎重其事,眉頭也慢慢的皺了起來,連忙再接再厲的勸道:
「蘇司寢,我今日即來尋求合作,那也不會瞞你什麼,未進宮前,我曾在有機緣在攝政王爺的千金,未來皇后的身邊伺候過一陣子,只要你今日助我一臂之力,我保證日後與你同舟共濟,福禍相擔。」
「你我是同等的身份,同樣的處境,在未來,我們也會面對同樣的對手,同樣的困難。」白司儀真誠的看著蘇諾,鄭重的說:「蘇司寢,你真的,不想要一個幫手,一個可以合作的對象嗎?」

  ☆、第24章 今天開始去告秘

蘇諾能看得出來,白司儀真的是無比真誠的來尋求合作,沒什麼旁的心思,甚至,從這位白司儀的眼瞳深處,她能看出,這人已經把她當成了擺脫困境的希望。
如果,此時蘇諾能拉她一把的話,或許,最起碼在一段時間內,白司儀一定會萬分感激她的。
但是,即使如此,蘇諾也不敢答應她,先不說,分男人這種事就把她腦袋踢八遍她都不會幹,就只說剛才白司儀話裡透出那意思,蘇諾也不敢答應啊!
白司儀剛才說了什麼?她說她沒進宮之前伺候過未來皇后,那不是擺明車馬說她是攝政王的人嗎?確實,現在攝政王權勢很大,依附者無數,可架不住蘇諾知道,無論是歷史還是野史,攝政王最後都會妥妥的被啟元帝滅掉啊!
現在還未入宮的袁皇后會被廢,未來的『真愛』是寧妃,她會成為皇后,她的兒子會成為新帝,她還會把啟元帝拐出皇宮,最後大燕都滅國啦!(唉,喂!)
當然,這些白司儀都不知道,所以,她可以信心十足的到蘇諾面前來尋求合作。畢竟,皇后這種超級金大腿可不是誰都能輕易攀上的。蘇諾一無根無源的浮萍,白司儀相信,她絕對不會拒絕來自皇后的橄欖枝,甚至,她敢不敢拒絕都在兩說。
如果,蘇諾真的不開眼拒絕了的話,白司儀覺得,她也不會把這件事傳揚出去,在泱泱後宮中,多條路總是好的。白司儀可不相信,衛嬤嬤會真心實意的扶持蘇諾,她可是聽說了,每次蘇諾侍完寢後,衛嬤嬤都會幽靈一樣的出現,把蘇諾啟下龍床。
那感覺,是生怕從小養大的啟元帝被籠走的節奏!
這年頭,誰還信皇帝寵愛啊,現在啟元帝寵著蘇諾,不過就是因為他沒見過更好的,明年,大批大批的貴女們進宮,一個個都長的貌若天仙,身若蒲柳……一個小小的蘇司寢,啟元帝還會記得她是誰?早就拋到身後了!
白司儀就是這麼想的,她也認為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於是,她來到蘇諾面前,請求合作,要求一個機會。
白司儀的要求不高不低,她希望蘇諾可以推薦她上位,伺候啟元帝。如果,這個條件蘇諾不願意的話,也可以將啟元帝的一些習慣愛好告知她,不需筆墨留字,只須口訴與她就可以了。
這個要求,多少有些風險,但是,回報卻還是很豐厚的,白司儀答應蘇諾,可以給她大量的銀子,或者,直接將她引見給攝政王府的人。甚至,在袁皇后進宮之後,她可以帶著蘇諾去拜見。
她承諾會將蘇諾歸入攝政王一系。
誰答應歸入攝政王一系啊?蘇諾簡直被她嚇毛了?她驚恐的盯的白司儀,把一雙大眼瞪的滾圓,連雙眼皮都快撐開了。
「不知蘇司寢意下如何?」錯把驚恐看成驚喜,白司儀充滿信心的問。
不如何!蘇諾差點破口而出,不論現在還是未來,她得寵的根本就在於她乾淨的背後,讓啟元帝放心的來路,她是想死啊,想死啊,還是想死啊,才會好端端的放棄光明未來,把自己弄到攝政王府那條注定會沉底的破船上啊!
皇帝的喜好,那是可以隨便打探的嗎?自古敢打探皇帝喜好的人,全都死的很慘好不好?白司儀,你想死你請便,不要拉著她啊!蘇諾生生把這句話咽進了喉嚨裡。
攝政王會倒台,袁皇后會被廢,但那是未來,現在人家還威風凜凜著呢,目前,蘇諾不想,也得罪不起這些人。
「白司儀這事兒說的太突然,我得好好想想在回你。」蘇諾用上了白司儀答對冉公公的說法,一句話堵了她所有的後緒內容。
雖然知道這話多少有敷衍的意思,但白司儀也只能苦笑的告辭,面對這種萬金油的話,她就是有三寸不爛之舌,驚天偉地之辯,也只能黯然無語的告辭。
她現在,只盼著這蘇司寢是個明智之人,別為了眼前的丁點小利而拒絕日後的前程萬里。
「她來幹什麼啊?」送走了白司儀,一直在外守門的叢蘭走進來,疑惑的問蘇諾。
蘇諾也沒想瞞她,就巴拉巴拉的把事情經過跟叢蘭白活了一遍。
「這事,真是不好取捨,能投靠上元後自然是好的,可是,現在,咱們連人家的脾氣稟性都不知道,萬一你投過去了,人家不拿你當回事,將你當做馬前足可怎麼辦?」叢蘭為人比較謹慎,從來都是偏向守城一系,她坐在床頭,仔細考慮了很久,才對蘇諾說:「要我說,白司儀提的事還是算了吧,穩紮穩打的好好伺候萬歲爺才是正路。」
對叢蘭的觀點,蘇諾舉雙手雙腳表示贊同,並且,推陳出新,更上一屋樓。她堅定信念的走出翠凝閣,在晚上侍寢的時候,把這事全全本本的告秘給了啟元帝。
「萬歲爺,就是這樣,白司儀許了奴婢千兩白銀和未來的前程,讓奴婢把萬歲爺讓給她呢!」蘇諾趴在啟元帝身旁,一邊有一搭無一搭撩撥著啟元帝,一邊把白司儀賣了個乾乾淨淨。
「千兩白銀?確實是不少,怎麼,你就沒想著賺上一筆?」啟元帝伸臂按住蘇諾不老實的小手,嘴裡調笑著,可眼中卻滿是隱忍的怒火。
白司儀是什麼來路,他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不去動她,不過是因為不想做的那麼明顯,左右袁福兒就要以皇后的名義進宮了,一個司儀,日後往哪個角落一塞,也就多她不多,少她不少了。
一個奴婢而已,也敢明目張膽的打探皇帝的喜好*,攝政王還真是萬般未將他看在眼裡啊!啟元帝緊緊的握著拳頭,臉上閃現出一絲屈辱。
他如今不過十五歲的年紀,雖頗有幾分人君氣度,卻還遠遠不是那個大燕的『一代君聖』,喜怒不形於色這種事,他還做不到,最起碼,在他剛xx完,躺在龍床上,抱著親密的女人時,他是做不到的。
把主意打到他的人頭上,還真是不知死活!啟元帝下意識的撫著蘇諾的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這絲張狂的厲氣,讓他還殘留著情事餘韻的臉龐顯示出幾分奪人心魄的艷色。
嘶,蘇諾暗地裡咧著嘴,她的手被捏的又麻又痛,可看著啟元帝那一點沒掩飾的怒火,蘇諾是真不敢在這個時候招他的,她只能可憐的趴在啟元帝身邊,嘴裡開始轉移話題!
「一千兩銀子也想買走萬歲爺?白司儀是想瞎了心了,奴婢的萬歲爺,萬金不換!」蘇諾執地有聲的開始灌*湯,她撅著嘴,一臉不滿的撲向啟元帝,藉機抽回了自己的手。
偷偷瞄了一眼,蘇諾淚流滿面,肯定青了!
「銀子換不走?那皇后呢?你可要知道,朕已下了明旨,袁氏很快就會是後宮之主,萬民之母了,她的門路,你也不願意走?」不知為什麼,啟元帝似乎跟蘇諾扛上了,非要從她口聽出個明白不可。
說實話,最初侍寢時,除了疼痛和難堪之外,蘇諾並未給啟元帝留下什麼印象,這也是為何當初她被丟入冷宮後,再沒人理會的根本原因。可是,就在蘇諾自己穿著一身老波菜色的衣服出現在御花園,閃現在自己面前之後,啟元帝忽然發現,他的生活已經充滿了這個大他四歲的『老黃瓜』了。
她長的不算美,可每當她用那雙無神的眼睛盯著自己時,啟元帝就會感覺到一股莫名的悸動,她的身材非常好,每每都能讓他體會到無法言喻的快樂,她的性子很促狹,偶爾冒出一句,就會讓他羞囧不已。
衛嬤嬤曾提過,說她行事太放肆,無視帝王之尊。可啟元帝卻覺得這樣很好,當年,柳嬪還在世時,他是不受人重視,被人打壓的庶長子。柳嬪過世了,他被挪到馮太后名下,成了讓馮太后又憎又恨的靶子和底牌。登基後,他則是什麼都不懂的幼主,被朝臣架空在高台上,被馮太后玩弄與股掌之中。
已經有很久,或許從母嬪死了之後,就在也沒有誰拋卻啟元帝的身份,真心關心過他賀軒戈。
沒人在他晚上起夜時遞給他一杯白水,沒人注意過他愛吃什麼,厭惡什麼?也沒人注意過他在寫字的時候,習慣在字尾揚起一筆!
他是啟元帝,他也是賀軒戈,拋卻皇帝的身份,他只一個喪母失父,卻為保家業被虎狼環繞的十五歲少年。
蘇諾與之他,有幾分像姐姐,又有些像母親。她是他的第一個女人,擁有了她之後,啟元帝才真正的拋卻男孩的身份,成為一個男人了。
對蘇諾,他的感受很複雜,他不知該將其稱為什麼!但是,他卻知道,他絕對無法忍受她的背叛,哪怕只是言形上一丁點傾向,他都無法容忍。
他的就是他的,如果無法徹底擁有,那麼,他寧肯毀掉,也不會允許其沾染上別的色彩。

  ☆、第25章 啟元帝是個苦逼的孩紙

在眾朝臣與宗室眼中,啟元帝小小年紀便禮賢下士,寬德仁厚,頗有仁君氣度。日後若用心輔佐,不失為賢君名臣,一代千古佳話。
這是朝臣宗室們對啟元帝的看法,也是整個皇宮之人普遍對啟元帝的看法。
啟元帝雖貴為一國之君,日常行事卻頗為仁厚,待人寬和有禮,御下並不嚴苛,哪怕是面對宮女太監,也少有責罰。可是,下狠功夫研究過啟元帝人設的蘇諾卻知道,這位『一代聖君』可沒表面上表現的那麼光明正大。
啟元帝的一生是很坎坷的,他稚齡喪母,被年輕時受過算計,確診需要好生將養才能生育的馮太后挪到身邊,當做靶子和底牌,那日子過的可想而知。後又喪父,童年和少年都糾纏在攝政王身上,等好不容易幹掉了攝政王,還沒來得及高興呢,南蠻就欺他年幼,躍山而來,一場造反大仗足足打了六,七年。
這期間,馮太后持嫡母之恩挾持後宮,承恩公各種亂入,內憂外患之際,啟元帝幾番險死還生,等南蠻終被平復,併入大燕國土之時,馮太后又勾結柳嬪娘家,寧妃的生父,一杯毒酒,差點要了啟元帝的命。
這就已經很悲催了,可是如果按系統說的結局,啟元帝還會在雲遊的時候掉入海中,在荒島上生存很多年,等好不容易回到祖國時,發現大燕被兒子玩滅國了,最後,吐血而死!
綜上所述,蘇諾覺得,啟元帝最後是氣死了,而不是變態了,其實也挺拼的了。
啟元帝現在才十五歲,還沒經歷過日後的各種苦逼,可也初顯了一些偏執狂的本質,如同小狗撒尿圈兒地盤一樣,他似乎對認定的人格外執著,無論是外在的言形舉止,還是內裡的身心思想,都必須完全屬於他,容不得一絲一毫的瑕疵。
如果是在現代,蘇諾肯定一巴掌把啟元帝呼出五米遠——小屁孩子,毛長齊沒有,談個戀愛還這麼多要求!可惜,此處是大燕,她是身份低微的司寢,而啟元帝是一國之君,於是,蘇諾只能竭盡全力的避免引起啟元帝的不快,日常行動中,言形舉止裡,時時刻刻都向啟元帝傳遞著『你是我的唯一,我的初戀,沒你我活不了』的信息。
現在,啟元帝問她『皇后乃萬民之母,為何不走她的門路?』,這種刷好感度的機會,蘇諾要是放過了,都對不起這些年看過的狗血小說。
「萬歲爺,奴婢哪裡需要什麼門路?您就是奴婢最好的門路,只要有您在,奴婢才不管什麼萬民之母呢!」蘇諾翻身把壓在啟元帝身上,一臉肯定的壞笑著。
聽聽這話說的,真真是大膽放肆,若讓旁人聽見,一個大不敬都是輕的。可架不住啟元帝他喜歡聽啊,只見啟元帝板起臉,眼中卻遮不住笑意,伸手拍了下蘇諾的翹臀,他沉聲道:「皇后乃後宮之主,不可胡言亂語。」聲音裡都透著一股甜蜜。
「怎麼?萬歲爺這是不肯讓奴婢依靠?」擺了明的紙老虎,蘇諾哪裡會怕,她藉著啟元帝的手,分開雙腿,直接坐在他身上,挑起眉威脅著說。
「只要你一如本初,朕就不會虧待你。」啟元帝仰躺在龍塌上,認真的看著蘇諾,半晌,他出雙臂,將她攬進懷中,緊緊的抱住,說道:「即使你變了,朕也不會讓你沒有下場。」
蘇諾趴在啟元帝懷裡,只覺得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聽這意思,啟元帝應該多少對她有些真情了,她的萬里長征,終於走上了正途!
這一瞬間,蘇諾簡直有種想哭的感覺。
此時,乾清宮外正門旁,衛嬤嬤正在值夜,其實,以她的身份,是無需做值夜這種苦差事的。可每當蘇諾侍寢的時候,衛嬤嬤總會不辭辛苦的站在門外,在蘇諾從啟元帝身上起來的一瞬間,及時出現,把蘇諾啟出乾清宮。
「真是個小浪蹄子,這都快一個時辰了,還沒浪完!」衛嬤嬤從窗櫳縫隙中,看見了床帳上倒映著的,交疊的兩個身影。不由的掛著溫和的笑,在內心狠狠的唾罵了一聲。
背過身,衛嬤嬤用眼角仔細的描著殿內的情景。近來,萬歲爺口中總是離不開那姓蘇的小蹄子,雖然他自己沒察覺,可衛嬤嬤卻不得不在意。
她只是個奶娘,在受敬重也是個奴兒。再說,萬歲爺年歲漸長,她這奶娘在沒法像小時候那樣,溫言細語,體貼入微,雖然她還是掌著大權,可不能否認的,萬歲爺離她越來越遠了。
「終日打雁,今日卻被雁啄瞎了眼。」衛嬤嬤暗恨不已,本以為那蘇諾沉悶無趣,肯定討不得萬歲爺的歡心,才選了她當四司,可哪知這蹄子如此狡詐,平時竟隱了性情,把她都瞞了過去。
在這麼下去,萬歲爺肯定會被她籠過去!衛嬤嬤從窗縫兒中盯著蘇諾伏在啟元帝身上的影像,眼中都在噴火。
內殿龍床上,被『乾清宮女神』衛嬤嬤嫉妒恨的蘇諾,卻早已和啟元帝溫馨完畢,繼續商討著白司儀的話題。
「萬歲爺,您說,奴婢該怎麼回白司儀啊?」這種事,蘇諾可不敢自己做主,只能請示啟元帝。
「你答應就是,你就告訴她,你會將她建到朕身邊做事,讓她自己把握機會。」啟元帝陰森森的說,眼中透著一股狠意。
此時,月已上中天,銀盆般的滿月映入大殿,透過床帳,照亮龍床內的一切,藉著月光,啟元帝可以清楚的看見,趴在他身上的蘇諾因他這一句話,高高撅起櫻唇和那一臉的不滿神色。
「怎麼不高興了?」啟元帝不禁問道。
「萬歲爺都要招白司儀侍寢了,還不許奴婢不高興啊!」蘇諾一個翻身從啟元帝身下滾落,沒好氣的回。
她不得不承認,在聽見了啟元帝這麼說了之後,她的心情是絕對不愉快的。
雖然明知道啟元帝不會屬於她一個人,黃貴妃也腳跟腳就要進宮了,可那只是設想,即沒到眼前,蘇諾就可以假想性的忽略它,但是白司儀——軟呼呼,美噠噠的一大活人,還就住在她隔壁,這個,怎麼催眠自己也忽略不了吧。
「誰說要讓她侍寢了?朕只是讓她在身邊做事而已。」啟元帝伸手捏了捏蘇諾撅起的唇,嗤笑一聲道:「看看這小嘴,都能掛油瓶了,這麼能吃醋?」讓白司儀侍寢,她也配?
「就吃醋了,不行嗎?女人天生就是會吃醋的!」蘇諾晃頭掙扎著把唇從啟元帝手上解救出來,嘴裡還不甘示弱的辯著。
也是,就憑白司儀那個等級,估計也真不值得一國之君『賣身』,蘇諾心裡頓時平靜不少,晚死一天是一天,蘇諾就是這麼想的。
「你都這麼大年紀了,一點沒個穩重樣!」啟元帝無奈的搖頭,除了日常伺候關照的盡心外,從言談舉止上,他真是一點都感覺到蘇諾比他大四歲這一事實。
「誰那麼大年紀了?多大年紀啊?」年齡永遠是女性不能被觸碰的最強爆點,沒有之一。啟元帝一句『你這麼大年紀了』,果斷的把蘇諾點爆了!
一個虎撲把啟元帝壓在身上,蘇諾兩眼通紅:「我才十九,十九,十九!」花開正紅,人生中最美好的年華,你懂嗎?你懂嗎?
軟玉溫香被撲了個滿懷,手握兩團渾圓的『美好』,啟元帝果斷的表示,他真的很懂。
在殿外衛嬤嬤滿眼冒火的憤恨眼光中,龍帳內的兩位交心完畢,開始了沒羞沒臊的春風二度。
二度了之後,蘇諾很快就把啟元帝的安排反饋給了白司儀,並衝她要了一千兩銀子,當雙面間諜什麼的,蘇諾真心覺得她沒有那個手段,還不如銀子來的實在。
索性啟元帝似乎也沒有讓她做這麼危險工作的打算,沒特意交代過什麼,於是,蘇諾就心安理得的拿著大把銀子,邁向小富婆的階層了。
對於蘇諾沒同意幫她侍寢,白司儀是有些失望的,不過,在衛嬤嬤一臉不滿的安排了她在早,中,晚三餐的時候伺候進膳時,白司儀很快就拋卻那點失望,振奮精神的自行努力去了。
即然已經得了蘇諾的幫助,想當然的,白司儀就婉轉的拒絕了冉公公的提議。
冉公公勃然大怒,在乾清宮他自己的單間裡,冉公公的臉陰沉的好像六月的天一樣,變化萬端。
「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兒了,什麼牌面上的東西,給臉不要臉。」冉公公狠狠的用拂塵敲打了一下桌面,嘴裡陰狠的罵著。
「白司儀能到萬歲爺身邊,走的像是衛嬤嬤的門路!是不是該給攝政王那邊遞個消息?」冉公公喃喃自語:「這麼下去,衛嬤嬤可就把人籠乾淨了?這乾清宮還能有我站著的地兒了?」
「看來,也是時候另找個人了,沒的讓那倆小賤人討好了萬歲爺!」冉公公把眼一瞪,看向窗外,冷笑著說:「小賤人們,別讓咱家尋著機會,否則……哼哼!」

  ☆、第26章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冉公公的不憤一點都沒影響白司儀的幹勁兒,她每日晚睡早起,頂著冉公公的眼刀活躍在啟元帝的身側,雖然啟元帝對她不假辭色,可這一點都沒打擊到她的熱情,她忙裡忙外,溫言相待,活力四射的顯示著她端莊賢惠的內在。
看著她那諂媚的樣兒,叢蘭恨的牙根兒直癢癢,每天必按一日三餐加宵夜的痛罵白司儀一頓,就差剪個小人打鞋底子抽了。見此,蘇諾也不敢告訴叢蘭,白司儀的差事是她推上去的。
至於跟啟元帝之間的約定,蘇諾打根兒上就沒想過告訴叢蘭,關於皇帝對後宮之間勢力的安排,甚至還扯上朝堂,這樣的事,叢蘭知道後,除了跟著白擔心之外,根本沒什麼用處,更何況,這對她自身也有危險。
有了白司儀,乾清宮似乎也沒什麼改變,蘇諾依然跟啟元帝過著有時候一次,有時候兩次的生活,白司儀的活躍,除了讓她自己難堪和收穫一堆嘲笑之外,並無任何建樹。
十月期間,冉公公得了一場病,衛嬤嬤放了他的假,他就自己到太醫藥開了藥,據乾清宮的宮女們說,冉公公病的挺嚴重,走路發飄,臉色發青,行動也不能自理。衛嬤嬤無奈,稟告了啟元帝,啟元帝便批了准冉公公可以調兒個小宮女到身邊伺候。
冉公公當天就從永巷裡調了個叫柳雪的小宮女,令其端藥侍疾,苦熬了半個月,他的病才算是好的差不多了,可是,那叫柳雪的小宮女卻一直留在了乾清宮。
冉公公銷假後,永和宮的大修土木,也日漸到了尾聲。
看著那美倫美奐,金碧輝煌的宮殿,整個後宮的適齡宮女們都齊齊發出了一聲嫉妒羨慕恨的讚歎,永和宮——比之正宮皇后的鳳兮宮也不惶多讓的,諾大一座宮殿,白玉鋪地,青瓦砌牆,雕刻著各色奇花的浮窗上掛著羅紗香簾。
從遠處看,金黃色的琉璃瓦在陽光的照射下,顯示著耀眼的光芒,琉璃瓦旁的飛簷上,雕刻著幾隻麒麟瑞獸,金鱗金甲,活靈活現,恍若騰空而去。
蘇諾曾好信兒去過永和宮正殿,見過裡面的擺設,只見殿內檀木作梁,玉璧為盞,珍珠穿簾。六尺寬的貴妃塌上懸著茜紗羅帳,帳上繡著碎珠金線的百子成祥圖。
雕花窗旁,貴妃榻上設著白玉枕,鋪著軟香羅衾。塌內寶頂上懸著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蘇諾看了永和宮的擺設,在看看自己殿裡的佈局,頓時就萎靡了。
「那是貴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你不能比。」叢蘭看著蘇諾那委頓瑟縮的可憐小樣兒,心裡也疼的很。可終歸,她還是狠插了蘇諾一句實話,教她認清現實。
蘇諾被這一句『實話』打擊的不要不要的,腦子也混頓起來,如果按現代來算,皇后妥妥是正宮,那貴妃應該算小三兒了吧?那她應該算什麼?初戀小n
於是,現在的狀態是初戀先占窩,然後夥同後來的小三兒一起迎接未來的正宮……和無數的小四,小五,小六兒!(還得選秀呢)
這是什麼情況啊?如此哲學的問題思索的蘇諾腦袋都大了,整天混混混噩噩的,在她第n次給啟元帝夾了他最不愛吃的香芹後,這位『一代聖君』終於受不了了。
「你近來似乎有些勞累了,不如明兒朕找個時間,帶你去太液池上遊玩一番,全當散心了,你看如何?」看著面前碟子裡的那『一堆』香芹,啟元帝果斷的建議道。
「啊?啊。」蘇諾呆呆的點了點頭。
太液池位於乾清宮後方,不算太大,不過水質很清澈,啟元帝近來因皇后,貴妃的事兒在朝堂上跟眾文臣撕吊撕的厲害,沒多少閒功夫弄個大船畫舫什麼到御花園正經遊湖。也只能弄個小船,偷得浮生半日閒,聊做安慰。
這一日,正午時分,啟元帝退朝歸來後,就帶著蘇諾來到太液池旁,坐上宮人早準備好的小船,泛舟於太液池上。
兩旁力士雙臂使力,小船悠悠蕩蕩來到太液池的中心,蘇諾靠在船弦旁,微微仰起頭,碧玉般的天空飄著幾朵白雲,在蔚藍的天空掩映下,太液池的水是也顯的分外晶瑩透澈。
深深吸了口氣,溫潤的水草香氣湧入鼻端,看著這美妙的湖光水色,蘇諾微微一歎,只覺得煩惱盡消,身心都如受了洗禮一般。
「別光顧著玩鬧了,一起用些點心吧。」啟元帝輕敲了一下茶几,招呼著蘇諾。
蘇諾把臉一拉,瞬間從天堂墜回人間,聽著啟元帝的聲音,她覺得世間煩惱盡數回歸。果然,她就是個勞累命,抓起茶几上的點心,塞進嘴裡,蘇諾惡狠狠的嚼著。
「你這是怎麼了,這麼不痛快?朕不是沒親近過白司儀嗎?」啟元帝莫名其妙。
「萬歲爺!」蘇諾忽然抬起臉,正色的看著啟元帝,問他:「您會永遠都對奴婢這麼好嗎?就算黃貴妃娘娘,皇后娘娘進宮了,您也會永遠不拋棄奴婢嗎?」
「奴婢和您,會一直一直的在一起嗎?」蘇諾眨著無神的大眼,玩命的想閃萌啟元帝,手心都在冒著汗。
那晚交心之後,蘇諾確定了在啟元帝心中,她已經佔據了一定的位置。可是,據體佔了多少,她卻真心不敢肯定了。
所以,這幾天,她一直在試探,用這種『迷茫』的狀態來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啟元帝對她忍耐的底線。現在看來,結果很好,對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差錯,啟元帝並未發怒,甚至都沒有冷臉,而是帶她出來撒心。
這已經是她預想中最好的結果之一了,所以,她毫不猶豫的開口要『保證』了。
『永遠不拋棄』和『一直一直在一起』,在這白蓮花的要求中,表示著蘇諾的野心,她需要啟元帝高調的寵愛,無論是選秀,黃貴妃還是皇后,都不能改變她目前『後宮第一人』這一局面。
她沒背景,沒靠山,想在這泱泱後宮眾美人裡博出個名頭,用以對抗未來的『真愛』寧妃,那麼,帝寵,高位就一個都不能少。
一直以來,蘇諾都感覺啟元帝對她的態度有些複雜,尤其是近幾天,啟元帝總是散發著一種想把她藏起來,生怕她被日後進宮的貴女們迫害了的氣息。
蘇諾覺得,啟元帝好像是想另立一個靶子,然後在把她藏在云云眾生中……
拜託,這怎麼可以?不當靶子,她憑什麼登高位?要知道人家『真愛』可是進宮就封妃的,雖然那是很久以後,可是,沒點特別的建樹,比如妖妃啊,惑國啊之類的!她這個身份,就算生孩子生到死,這輩子也都別想坐到正二品以上。
蘇諾可不想在未來寧妃進宮的時候,還要上趕著去『參拜』。
而且,最重要的是,君不見,有多少給『真愛』當靶子的同學,最後手捥酷帥獨霸的皇帝,一腳踢掉『真愛』,成功上位的啊!
畢竟,靶子同志是一定要聖寵,狂寵才能顯示其地位的啊。
呃,她剛剛是不是說她是『真愛』,然後要有人給她當靶子了?蘇諾猛的歪了歪頭,心裡頗有喜感,什麼時候,她也混成『真愛』了!
「好端端,怎麼忽然提起這樣的話,朕不是說過,不會讓你沒下場嗎?」啟元帝不解的皺眉,就一個皇帝而言,這句話應該已經代表一切了吧?在宮中平安的混了十多年,啟元帝不相信蘇諾會連這句話的意思都不明白。
難道,這是不相信他?啟元帝輕輕的抿了抿薄唇,心裡有點不高興。
「奴婢不管什麼有下場沒下場的,奴婢就是想聽萬歲爺說一句,日後無論是什麼人,就算是天香國色的美人進了宮,萬歲爺也不會忘了奴婢。」蘇諾猛的站起身,開始無理取鬧。
經過玩命研究人設和長時間的實際相處,蘇諾發現啟元帝似乎並不喜歡太過成熟溫柔的女性,生活上體貼入微的關心照顧不算,在日常相處中,那種不吵不鬧,賢惠隱忍,不管受了多少委屈,都永遠站在男人背後微笑的女人,一點都不得啟元帝的待見。
白司儀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至於為什麼會這樣?蘇諾覺得已逝的柳嬪應該就是罪魁禍首了,這位真真是個溫柔到懦弱,隱忍到無能的女人,做為小選進宮的商人之女,生下皇長子也只得了一個嬪位,還被後宮的女人們欺負的抑鬱而終,這就完全可以看出這位的品性了。
而啟元帝,似乎是幼年陰影過深,所以,但凡跟柳嬪性格沾邊的女性,他幾乎連看都不看,縱觀他這一身寵愛過的女人,基本都是性格比較鮮活,特點非常明確的那種。
比如『真愛』寧妃,就是一個傻大姐一樣的白蓮花,她真誠——從未把啟元帝看成皇帝,只把他當成表哥相處。她心大——後宮諸妃的嫉妒恨,根本不入她的眼。她直爽——可以視王權富貴如浮雲,只想跟啟元帝『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那不是假白蓮,那是真豪爽,蘇諾敢對燈起誓。
不過,可惜的是,就算眼前擺著這樣的典型,蘇諾卻不能直接複製她的性格特點,寧妃進宮時,啟元帝基本已經要一統天下,於是,她能真誠直爽的根本,全都依賴在她是啟元帝的嫡親表妹上。
因為嫡親的關係,啟元帝可以忍受她大大咧咧的外表,總是闖禍的體質,來發現她美好真誠的內在,而她蘇諾呢,都不用說目前啟元帝這種四面臨敵的局面,只單說她和啟元帝的地位差距!她敢因為侍寢的時候啟元帝略粗魯就給他一個耳光嗎?她敢嗎?
(渣燕:你不是把他踢下床了嗎?五肢斷三肢半哦!蘇諾:滾蛋!)

  ☆、第27章 小竹林裡有假山

是的,因為侍寢太疼所以直接給了啟元帝一個耳光的,這就『真愛』寧妃的初表現,而後也是打打鬧鬧各種不停,頗有些野蠻女友的架勢,據系統說,剛開始,啟元帝是非常討厭她的,因為她的表現的性情跟袁皇后差不多。
不過,經過長年累月,幾番曲折的相處,啟元帝終於發現了寧妃的『好』,最後和她相親相愛了。
就這,蘇諾敢複製她的性格嗎?她是敢給啟元帝一個耳光啊,還是敢照著他下面踢一腳啊?
蘇諾絕對的不敢,所以她只能變幻著調整一下。以言詞彈壓為主,身體調戲為輔,蘇諾來了個明面『小辣椒』,實際『愛的卑微』的形象。
小辣椒這感覺很符合蘇諾本來的脾氣,至於『愛的卑微』這類的。蘇諾不會說,偶爾來來這種『真愛的吶喊,卑微的暴發』,然後看著啟元帝一臉感動,隱忍的為難的什麼的,她也挺爽的。
現在,對面的啟元帝就面帶著一副讓蘇諾很爽的表情,用一種憂傷到醉人的語氣說:「你放心,就是天仙在世,神女下凡,朕也不會輕易拋棄你。」只是,時光流逝,人性易變,隨著後宮的女人逐漸增多,你是不是也會一如本初呢?
整天想著攝政王,恨不得和他相愛相殺的啟元帝難得的小清新了一把,他用他的柳葉眼斜了蘇諾一下,隨後轉向船外,看著太液池中的錦鯉,他輕輕的歎了口氣。
歲月如飛刀,刀刀催人老,啟元帝傷感了!
可惜,蘇諾根本沒注意啟元帝那『四十五度角明媚的憂傷』,這貨正為啟元帝的保證興奮不已呢,雖然對待政敵時,啟元帝的手段頗為狠毒,但這位皇帝可從來都是『金口玉言』的典範,但凡說過的話都沒不算數過。據體可參照他在位時,曾對寧妃說過的『待四海昇平,朕許你白首一諾』,後來,天下昇平了,啟元帝四十多歲正狀年的時候就退位啦,真真正正的和寧妃白首一諾了。
呃,雖然這『一諾』的結局不怎麼好,又荒島又亡國的,可是,這也能代表啟元帝是個站著尿的純爺們,吐個吐沫就是釘啊,亡國了都不改初衷(喂!)
「萬歲爺,奴婢太高興了!」蘇諾直挺挺站在船上,興奮的撲向啟元帝,來了個熱烈的熊抱。
船隨著蘇諾的動作開始猛烈的晃動,船弦旁搖槳的力士們驚恐的『護駕,護駕』的大喊聲響徹整個太液池。
「你啊,你這是在刺王殺駕啊!」等船終於平靜下來,啟元帝平躺在船上,捂著巨痛的後腦,狠狠戳了蘇諾一下,無奈的恨聲道。
蘇諾羞愧的低下頭。
為了防止蘇諾在激動,導致當朝皇帝掉進水裡淹死,或者直接磕死,這兩位果斷的下了船,往太液池旁的小竹林中走去。
這小竹林方圓不過百米,沒什麼特別的景色,一般只做夏日時,宮女太監們的納涼之用,除幾座涼亭和一座假山外,基本沒什麼可看的。
不過,現下時已至未時初刻,啟元帝很快就要去聽政了,也抽不出時間去旁的地方,因此,這二人也只能選擇小竹林湊合湊合了。
把宮人全甩在烈日下無遮無攔的太液池邊,啟元帝和蘇諾兩人鑽進了陰涼的小竹林。
因為剛才差點讓啟元帝英年早逝,淹死池中,所以蘇諾抱著恕罪的心,拉著啟元帝在小竹林裡四處亂竄,為他每天坐朝聽政的小身板增加運動的活力。
「我的天啊,萬歲爺,您看看,這假山真夠壯觀的!」竄了半晌,蘇諾停在一處假山石旁,仰望著驚歎道。
說眼前這假山壯觀,蘇諾一點也不虧心,此假山,高三米有餘,寬十丈開外,從外觀上看,比她現在住的翠凝閣正殿還要大上一些。
當然,假山大些並不算奇怪,可眼前這座乳白色的,不帶花紋的,完全用一塊巨石硬雕出來的奇山就真的很恐怖了好不好?蘇諾圍著假山轉了好幾圈,眼前滿滿的冒著『這東西是怎麼運進來』的疑惑!
「這還是父皇在位時,琉璃那邊進供來的,因咱們朝中不喜白色,就被父皇隨意扔在這小竹林裡了。」啟元帝背著手,悠閒的跟著蘇諾,陽光撒在他身上,讓這位年青的帝王顯得異常柔和。
「為什麼不喜歡?你看這石頭多溫潤,好像玉石一樣。」蘇諾用一隻手按著假山轉圈,就算回啟元帝話時也沒停下,結果,在她抬起頭,一邊說一邊賣萌的時候,猛然間,她按著假山那隻手一下陷入山體……
『呯』的一聲,蘇諾橫著拍在假山上,磕了個脆的。
「唉啊!」蘇諾眼淚瞬間就下來了,她一個下蹲,雙手捂臉,心裡莫明的想著,得虧她沒平著拍在假山上,要不然肯定跟陸司帳一個下場,鼻子妥妥拍平不形容……這位,已經被磕懵了!
「怎麼回事?」啟元帝急步趕到假山前,把蘇諾扶起來,仔細檢查了一番,發現沒什麼大礙後,才一邊幫她揉臉,一邊沉聲教訓她道:「怎麼樣?讓你穩重些,你不聽話,這回吃虧了吧!」
蘇諾捂著麻酥酥的半邊臉,淚流滿面的點頭。
半晌,感覺臉上沒那麼疼了之後,蘇諾起身推開啟元帝,去看『罪魁禍首』——假山上那個凹處。
蹲下身仔細觀察後,蘇諾才發現,這凹處竟是一個不小的石洞,大約到她跨部那麼高。不過,因那石洞角度找的好,假山上又繞著不少籐蔓,下頭還有許多花草,到被遮的挺嚴實,不湊近了仔細找,是看不見的。
「萬歲爺,您看,這假山裡有個洞啊!」蘇諾一低頭就鑽了進去。
彎腰走了兩三步,蘇諾只覺得豁然開朗,眼前,是一處比翠凝閣正殿,她的房間只略小一點的石洞,洞內的擺設很簡單,一座玉石長桌,四座石凳,最醒目的,就是一張巨大的床。
最少四米長*四米寬的大床,圍著軟羅的紅帳,就像電影裡那種騷包到極點n人抬的xx大床一樣,明晃晃的立在整個山洞中間,存在感無比強烈。
抬起頭,細碎的陽光照在臉上,蘇諾瞇起眼,用手遮在眉間,原來,石洞的頂端並不是一整塊的古板,而是有無數縫隙的鏤空設計,這讓整個石洞有種朦朦朧朧,彷彿黎明將至,似清非清的夢幻感。
「這是……什麼情況?」蘇諾抽著嘴角喃喃自語,皇宮裡出現眼前這種辣麼適應偷情的聖地,這真的好嗎?她不會闖入什麼皇家秘聞了吧?會被滅口嗎?蘇諾驚恐的想。
「朕記得,當初琉璃進供的,除了大批供品之外,還有幾個琉璃美人,聽鄭公公說,那些美人性子甚野,與大燕人別樣不同,這地方,好像是父皇為那些琉璃美人特意建的玩樂場所。」啟元帝忽然開口:「不過,朕那時只是偶爾聽見的,今天若不是找到這裡,朕就把這地方忘乾淨了。」
啟元帝歎息一聲,語氣頗為懷念。

  ☆、第28章 石洞裡的日光P

我靠,你用這樣的語氣跟你小老婆說,你已逝老爹跟人偷情玩耍的地方,這樣真的好嗎?蘇諾面無表情的看著啟元帝,心裡的滋味簡直無法形容。
話說,她覺得她就夠沒下限的了,沒想到,啟元帝比她還甚啊!
真是強中自有強中手,一代更比一代強,她記得啟元帝明明是個很羞澀的少年啊!難道她這段時間的調戲過頭了?而啟元帝做一代聖君,智商超群,行動力極強,所以青出於藍勝於藍了?
「先帝爺真是有雅趣兒!」蘇諾僵著一張臉,聲音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朕還記得當時父皇身邊的總管還是鄭公公,看來就算他掌管了慎刑司,也沒忘了打掃這裡。」啟元帝兩步走到床邊,掀開紅帳,坐了下來。
他伸手,輕輕撫了撫床上的軟墊,隨後,抬頭望向蘇諾,眉眼柔和的笑著道:「過來,到朕身邊來!」聲音乾淨清澈。
媽蛋啊,這氣氛,這場景,這乾淨的少年,這是逼她犯錯誤啊?蘇諾淚流滿面的自我唾棄了一陣兒,然後,屁顛屁顛的湊了上去。
說不上誰主動,兩個人滾成了一團。
濕熱的呼吸噴在對方赤,祼的肌膚上,首飾衣服飛了一地,在空曠的石洞裡,四米*四米的大床上,兩個身影彼此交疊著。
蘇諾雙手握拳,眼瞳迷離,朱唇輕啟,小聲的喘息著,她跪趴在床上,雪白的背呈現著誘人的曲線。她身後,啟元帝微蹙著眉,兩邊臉頰上泛著紅潤,表情說不上是享受還是痛苦,他緊緊的握著蘇諾的腰身,以力壯山河的力量凶狠的前後撞擊著。
「嗯~~」蘇諾隱忍的呻,吟出聲,只覺得身體像火一起熱,連聲音都忍不住支離破碎起來。
明媚的陽光透過石縫細碎的照在蘇諾身上,讓她的皮膚好似渡了層白玉般的細潤,啟元帝眼角微紅,控制不住的俯下身,細細的舔吻著她的脖頸。
今日的啟元帝格外熱情和勇猛,他出乎意料的激情狀態,讓平時能全程保持冷靜的蘇諾也激動起來,嘴裡控制不住的冒出呻,吟聲。
難道是因為場地的原故?被『這樣那樣』的時候,蘇諾迷迷糊糊的想著。
似乎感覺到了蘇諾的恍神,啟元帝不滿的伸手將她翻轉過來,整個人壓在她身上,雙手按在她身前,蓄力開始了最後的衝擊,加快速度的原始衝擊中,蘇諾只覺得身子一縮,然後,眼前一片白光閃過。
她——跟一個十五歲少年xx的她竟然還能到高,潮!蘇諾大口的喘息著,身體不自禁的收縮起來。
難道真的是因為場地的原故?聽著耳邊啟元帝暢快的輕歎聲,蘇諾把頭埋進被子,只覺淚流滿面。
這一場破羞恥的日光p,足足待續了一下午。身體強壯,精力旺盛的少年皇帝被新鮮的場地刺激的熱血沸騰,一秒化身打樁機,電池充足,永動性強烈。
對此,被『打樁』的渾身酥麻,腿窩酸軟的蘇諾痛苦的表示:自己約的泡,含淚也要打完。
一場白日p足足『纏糾』了兩個時辰,事後,啟元帝帶著一臉暢快和黯然的收拾整齊前往內閣挨訓(天都快黑了,聽政時間早就過了),徒留蘇諾對著滿床的『愛的痕跡』,兩眼發呆!
聽啟元帝說,那位現在主管慎刑司,臉拉拉的跟長白山似的鄭公公,以前是先帝身邊的御前總管,聽啟元帝說,鄭公公好像一直無比懷念先帝,每逢初一,十五都會親自來這個偷x聖地的山洞裡收拾一番,以示尊敬,聽啟元帝說,鄭公公從來不假手他人,這裡的一簾一帳,一針一線,都會由他親手就地洗乾淨……
聽啟元帝說……還說個毛線啊,看著床上,帳子上,被子上,枕頭上……沾染的白花花,皺巴巴的一坨一坨,蘇諾簡直連哭的心情都沒了。
想想鄭公公那張長白山一樣的嚴肅老臉,蘇諾都不敢想像他下次來收拾山洞時,看見這一幕的表情。認命的披上衣服,拖著疲乏酸痛的身體把那些沾上『東西』的被子,帳子等等卷包會在一起,蘇諾在心裡罵道,爽是兩個人一起爽的,可爽完了之後啟元帝就跑了,留她一個『弱』女子這兒收拾後續,簡直太你嘛的不是男人了!
跟做賊一樣,把這『卷包』裡的東西帶回翠凝閣之後,蘇諾費勁心機把叢蘭支開,然後快速的打了水,偷偷摸摸,自己全洗了。
其實,自從跟上啟元帝之後,除了幫著布菜,看帳本和陪x之外,蘇諾就在沒幹過什麼體力活,這一大盆連衣帶帳的,洗的她是腰酸背疼,四肢無力。可惜,這些東西,就是洗死她也不會交給別人的。
丟不起那個人啊!
暗搓搓的洗乾淨日光p的後遺症,在偷偷摸摸的把東西鋪回山洞之後,蘇諾覺得,這次野外的白日宣x應該就結束了。
可是,事實證明,她實在是太甜了!
也許,是啟元帝『啪啪』時太激動了,往內閣去的時候又沒注意保暖,於是,在『啪啪』完的第二天早晨,這位年輕的帝王,華麗麗的,發燒了。
啟元帝身處高位,日常保養從不間斷,又正處在活力四射的年紀,所以,他的身體情況是非常健康的,可大家應該都知道,這種身體好的人,一般是不生病的,可一旦生起病來,就絕對是來勢洶洶。
乾清宮裡,啟元帝燒的小臉通紅,迷迷糊糊的側臥在龍床上,四周圍著一群或驚恐或擔心的宮人。
「快,快去請太醫。」衛嬤嬤跪在腳塌上,一邊用濕帕子給啟元帝擦臉,一邊急切的吩咐著。
白司儀聽了吩咐,急急的就想往外走,可到殿門口卻一頭撞上了冉公公。
冉公公撇了她一眼,那眼神裡陰狠的警告竟嚇的白司儀打了個冷顫,硬生生的止住了腳步,看著白司儀的樣子,冉公公輕蔑的冷笑一聲,拂塵一揮,轉身親自去了太醫院。
他本就準備藉著下個月請平安脈的時機弄出些事,把那蘇賤人清出去,可現下,啟元帝竟真的病了,還真是天助他也,在好不過!
乾清宮眾人全都圍著啟元帝亂轉,除白司儀外,根本沒人察覺到冉公公的異樣。
看著冉公公的背景,白司儀咬了咬唇,她回首,望著龍床上的啟元帝,張了張嘴,卻又閉上。最後,還是默默的退回到角落,什麼都沒說。
「萬歲爺,您怎麼樣了?好沒好些?」衛嬤嬤跪在腳塌前,拿著濕帖子,橫著佔了啟元帝身前所有的位置,滿面心疼的問。
蘇諾捧著盆站在她身後,急的一臉是汗也擠不上去。
「朕無事,嬤嬤,你去太醫院,叫萬醫正過來。」啟元帝支起肘,抬手推掉了衛嬤嬤濕帕子,輕喘著吩咐道。
旁人沒看見冉公公的舉動,但啟元帝側臥的角度實在太好,正正看了滿眼。
雖然啟元帝並不認為冉公公有能耐讓太醫院的太醫弄死他或者誤診他,但是,小心使的萬年船,他正病著,還是謹慎一些比較好。
「萬歲爺,奴婢去了誰伺候您啊!」衛嬤嬤伸手摸了摸啟元帝的額頭,柔聲說,並招過心腹,準備令其前往太醫院。
「無妨,朕這裡有蘇司寢,你快去吧。」啟元帝皺眉輕咳,不改初衷。
「是。」衛嬤嬤抿了抿嘴,恭聲應著,她站起身,回頭看著蘇諾,神色莫名的道:「蘇司寢,你好生照顧萬歲爺。」隨後,沒等蘇諾點頭,就匆匆的走出乾清宮。
蘇諾被衛嬤嬤『愛恨交加』的眼神盯的連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搓了搓手臂,低眉順眼的湊到啟元帝身前,不說話不抬頭,堅決不露出心疼擔憂之色。
她心裡清楚,雖然她是衛嬤嬤這邊的,可這位是真不怎麼待見她,可是,啟元帝她不能放棄,衛嬤嬤她又真惹不起,於是,她也只能盡量收斂她和啟元帝之間的和諧氣氛,呃,雖說只是自欺欺人,但是起碼不要在激化矛盾了。
衛嬤嬤遠去後,蘇諾坐到啟元帝身邊,心疼的摸了摸他通紅的臉,心說:你這一糟罪,完全就是浪催的!

  ☆、第29章 啟元帝他腎虧了

對啟元帝的病,蘇諾並不怎麼擔心,一年輕力壯,營養充足的大小伙子著個涼,發個燒能有多嚴重?更何況啟元帝還是全大燕最尊貴的人,太醫院一百多號太醫伸著脖子等著待命呢!
扶起啟元帝,蘇諾吩咐人去御膳房端了碗燕窩粥,正所謂,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啟元帝是發燒,又不是腸胃不調,吃點東西體力也會好一些。
蘇諾端著粥碗,讓啟元帝靠在她的身上,看著平時成熟穩重的年輕皇帝燒的小臉通紅,可憐兮兮枕在她身上,蘇諾覺得心底都柔軟了不少,看著啟元帝乖順的一勺一勺吃著她喂的粥,蘇諾暗道:好吧,看在你這麼可憐的份上,在不說你是浪催的了。
一碗粥將將喂完,冉公公領著太醫院的副醫正肖太醫進了大殿。
磕罷頭來謝罷恩,肖太醫恭恭敬敬的上前為啟元帝把脈。
蘇諾站在旁邊看著他,只覺得哪哪都不順眼,這位肖太醫神情詭異,動作猥瑣,整體給人的感覺就像被捅了菊花一樣無限蕭瑟,雖然蘇諾並不是一個以貌取人之輩,但是這位肖太醫的氣質,實在是很讓人,呃,吃不下飯去。
啟元帝躺在龍床上,將臉別向床內,估計也不願意面對這位肖太醫,要知道,他剛喝下去一碗粥。
「萬歲爺!」肖太醫猥瑣的摸了啟元帝(的手)足有半刻鐘,才恭身退下,猶豫的開口:「萬歲爺身體強健,只是近來似有些休息不足,且勞累過度,這才起了高燒,待微臣開上兩副藥,服下便無大礙。」
說到這兒,肖太醫隱晦的看了冉公公一眼,嚥了下口水,才接著說:「萬歲爺尚且年少,身子骨還未長成,經不得太過……,微臣會另開副藥為萬歲爺補身強體,可那熬夜勞累之事,還是慎重些好。」
一句話說完,他就迅速低下頭,那個力度,真是差一點就埋進褲檔裡。
乾清宮裡鴉雀無聲,所有人,宮女,太監,白司儀……都有意無意的把目光瞄向蘇諾。
冉公公隱隱皺起眉,暗中狠狠掃了肖太醫一眼,這貨竟然沒完全照顧他的台詞去說,這是怕死啊,怕死啊,還是怕死啊!
難道他以為只有啟元帝一個人能弄死他嗎?
蘇諾站在啟元帝身邊,用不解的眼神回望著周圍用看『禍國妖女』般神態看著她的眾宮人,只覺得莫名其妙,她咬了咬唇,微微別過頭,尋問般的看向啟元帝。
啟元帝僵硬的臥在床上,原本燒的粉紅的小臉轉為陰冷,神情也似有惱怒,依蘇諾的經驗來看,他的眼瞳深處似乎還帶著那麼一絲絲的羞憤。
什麼……情況?蘇諾轉了轉眼睛,把目光停留在肖太醫身上,大腦迅速的回憶著剛才這位猥瑣太醫說的話……
他說,啟元帝身子骨沒長成=不能太勞累=吃點藥補補=晚上別熬夜=他使用過度=他腎虧!!!
歐糟,蘇諾猛的眼圓了眼睛,這說的太隱晦了,她差點沒聽懂好不好?怪不得啟元帝臉都快成紫茄子色了,不管多大年紀,是個男人就不能容忍有人說他腎虧好不好!
呃,不對啊,看著周圍眾人鄙視的眼神,蘇諾猛的反應過來,目前伺候啟元帝床塌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她,於是,讓啟元帝腎虧的人,就是她了?
要壞!蘇諾嚥了下口水,有種想為自己點蠟的衝動。
自肖太醫隱晦的說了啟元帝做太多,所以有點腎虧了之後,乾清宮就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所有的宮人們都是寧願低頭看鞋預測腳指頭,也不敢抬眼看啟元帝那張陰冷的臉。
肖太醫硬頂著啟元帝如火如茶的目光,汗濕全身,他在心中拚命的狂罵冉公公『死太監,不著調,逼他說出這種話,果然是公公陰損,活該沒子沒孫。』
他這還沒完全按照冉公公的吩咐,直接了當的說出『萬歲爺龍精損洩嚴重,腎水虛虧』呢,啟元帝就已經用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斷的眼神看著他了!他這要是真說出來,皇上不得直接生啃了他啊!
肖太醫默默的抹了一把汗,他只是早年間受過太后的恩德,所以多少偏向太后一系而已,但這並不代表他可以為了太后放棄性命啊。
當然,今天他沒按冉公公的吩咐說話,可能會讓太后不滿,甚至這副醫正的位置都不一定可以保住,但是,肖太醫敢對燈發誓,如果他真的按冉公公吩咐的說了的話,別說副醫正了,他日後連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冉公公只是太后的一個馬前足,小棋子,可啟元帝卻真活生生,會噴火,會發怒的真皇帝。太后可以擼他的官,皇帝就絕對可以擼他的頭,今天他這麼說了,就已然對的起太后往日的恩德了。
冉公公,無論你怎麼瞪我,就算你把眼珠子都瞪出來,我也不會在多說一個字噠!肖太醫無視著冉公公不滿的眼神,在心中默念。
甚至蘇.真罪魁禍首.諾,早就低著頭,眼珠子亂轉,不知在想什麼了!
乾清宮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如果不是衛嬤嬤帶著萬醫正並一群太醫匆匆趕來,打破了尷尬氣氛的話,蘇諾都懷疑用不了一會兒,這殿裡的空氣就絕對凝重到可以自燃了。
衛嬤嬤請來的萬醫正當然是啟元帝一夥的,他肯定不會提什麼腎虧不腎虧的,只信誓旦旦的說啟元帝是邪風入體,不甚著涼而已。
萬醫正果然不愧是見過大場面的,他完全無視了乾清宮那詭異的氣氛,啟元帝那腎虧(鐵青)的臉色,恭敬灑脫的開了藥,純治風寒的,不帶任何補身作用。
看他這麼鎮定,蘇諾也就把那份驚恐拋到了腦後,左右只有肖太醫隱晦的說了那麼兩句而已,也沒定性,這殿裡十來個太醫,包括萬醫正在內,都信誓旦旦的說是風寒,那,不管真相是什麼(喂),啟元帝就是風寒了。
既然是風寒,那就跟她沒關係(渣燕:風寒也是跟你打野炮得了好吧!蘇諾:滾蛋),至於乾清宮宮人異樣的神情什麼的,拜託,她眼大無神,她沒看見!
就這樣,靠著現代女漢子特有的『無視』功力和肖太醫的『膽怯』,蘇諾糊糊塗塗的就度過了她穿越後的第二個巨大危機(第一個是冷宮)。
對此結果,冉公公很不滿意,他本意是想把蘇諾一朝打入谷底,就算不死也要扒她層皮,順帶罪及一下推薦她的衛嬤嬤,並且還要污一下啟元帝的名聲,一箭好幾鳥的事,就因為肖太醫的明哲保身,沒直接喊出來定性,好不容得到的機會弄了個虎頭蛇尾,他自然很不高興。
匆匆忙忙趕回來,從小宮女那兒知道消息的衛嬤嬤也很不滿意,她就算緊跟緊的沒錯眼珠,那小蹄子也把萬歲爺勾搭壞了,連龍精都損了!這樣好的把柄,她卻偏偏不能張揚出去,還得左捂右捂的生怕連累自己……這種情況,她怎麼可能高興。
本來就倒霉催的感了冒,難受的要死的啟元帝自然更不滿意了,哪個男人被腎虧了會高興啊?
至於蘇諾,那就更不用說了,莫名其妙的差點被扒層皮,她現在還有點摸不著頭腦呢!
在『啟元帝被腎虧』事件裡,唯一高興的或許就是白司儀和柳雪了,因蘇諾伺候不慎(到底還是得避避風頭),被罰禁閉翠凝閣十天,所以,這兩位得到貼身照顧生病的啟元帝這一機會。
白司儀就不用說了,高興的幾乎蹦起來,賢惠的臉都快扭曲了,而柳雪,則是照顧過冉公公的風寒,比較有經驗,因此被人薦了上來。
蘇諾用眼神安慰了啟元帝一番後,老老實實的回去關禁閉了。她直到現在才算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回事!自己經過了什麼樣的險,真真是生生嚇出一身的冷汗。
跪罷安後回到翠凝閣,叢蘭一臉焦急的迎上來,披頭蓋臉的就對她說:「這可太險了!」得虧沒坐實了,要不就完了。
「誰說不是呢?」蘇諾後怕不已。
「這回知道厲害了吧,看你還敢不敢在四處亂野了!」槍打出頭鳥,這次明白了吧,看你還敢不敢那麼張揚。謹言慎行,這才是宮中的不二生存法則,叢蘭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教訓著蘇諾。
「這回我可知道了,在也不敢了。」早知道有這麼嚴重的後果,說啥也不玩野戰了,真是一次就夠了,蘇諾痛哭流涕。
「唉,你知道了就好,這幾天就聽訓呆在翠凝閣裡,別在招惹上什麼別的。」叢蘭伸手摸了摸蘇諾的頭,心疼她受了一回驚嚇。
「嗯,好。」蘇諾點頭,叢蘭說的對,老實呆在翠凝閣,不去乾清宮了,免得啟元帝把感冒傳染給她!
雞同鴨言的兩人和諧的溝通了一回,各自滿意,各自離去,她們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她們如此圓滿的對話,說的其實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第30章 從前,有一隻禍國妖姬

蘇諾老老實實的翠凝閣裡蹲的時候,後宮隱隱傳出了一些『腎虧』,不對,是『妖女禍國』的風聲,可惜,連兩天都沒傳上,衛嬤嬤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其打壓下去。甚至,連鄭公公都拉著一張長白山出現,並皮笑肉不笑的『請』了好幾個人去慎刑司『談談心』,談完之後,這股風潮連煙兒都起,就瞬間滅下去了。
冉公公在幕後把眼都哭綠了,被『談心』的幾乎都是他的心腹!
在說蘇諾,她自從穿越之後,就一直為生存忙忙碌碌,從身到心的『奉獻』給皇帝,真是時刻生怕自己被陪葬。有幾天的休假(禁閉)時間,她還是挺滿意的,一覺睡到大天光的感覺實在太美好了有木有?人家吃著她不用站著的感覺太幸福了有木有?
每天吃吃飯,洗洗澡,睡睡覺的休息了兩天,蘇諾覺得,她幾乎都想關一輩子禁閉了。
可是,不同與蘇諾的悠閒快意,這廂還病著的啟元帝,卻是各種不適應。
夜幕初臨,明月將升,乾清宮內寢中,燭光大亮。
啟元帝穿著明黃繡龍紋的寢衣靠在塌上,手裡拿著一本臨南知府上的農物豐收,歌功頌德的折子,看著心神暢快,眉眼都柔和了。
「萬歲爺,時辰不早了,進些點心在看吧。」白司儀柔聲上前勸道。
別看白司儀長的不怎麼樣(審美觀啊,審美觀),可她卻有一點好處,那便是膚如凝脂,塞雪壓霜,那雙柔荑也真真是十指纖長,柔若無骨。現下,她捧著一盤梅花糕,桃粉的糕,柔白的指,相互映呈在一起,嫩的彷彿要滴出水來,看著就有食慾。
「拿下去。」可惜,啟元帝一丁點憐『香』惜『欲』的意思都沒有,他專注的看著折子,連眼角都沒斜一下的沉聲斥了一句。
「萬歲爺……」白司儀被嚇的一顫,禁不住有些抖。前文說過,啟元帝是個『仁厚』的君主,對下從不嚴苛,更何況是乾清宮的這些貼身伺候他的宮人們,那是根本就沒聽過什麼厲聲呵斥。
啟元帝表示:反正有冉公公,反正有衛嬤嬤,在不濟還有鄭公公(長白山上的慎刑司),宮人們犯了什麼罪放這三位齊上。朕跟他們不是一個等級,犯不著以大欺小。
「萬歲爺,您晚膳沒進多少,還是用些在看吧,別傷了腸胃。」雖然挨了斥,可啟元帝平常的表面功夫實在做的太好,白司儀不甘心就這麼退下去,她咬了咬了,打起精神,再接再厲的顯示著她的忠心賢惠。
啟元帝抿了抿嘴,終於抬起頭,看向白司儀。
有個理論說過,只需要二十一天的時間,就能讓一個人對一件事養成習慣,而有些人,如無意外,對於日常形成的習慣,卻是非常不願意改變的。
恰巧,啟元帝就是一個不願意改變習慣的人,而蘇諾呢,她陪伴啟元帝的時間又何止二十一天?
在陪伴啟元帝的日子裡,蘇諾為啟元帝養成了很多良好的生活習慣,比如,起夜醒時不喝茶,比如,書房寫字時不用人伺候,再比如,看折子的時候不吃東西……
這些習慣,都是蘇諾花費心思,在日常生活中潛移默化的慢慢令其養成的,而啟元帝呢,嘗到了好處(比如書房),感覺到了方便(看折子的時候,吃完東西還是得洗臉擦手),就很習慣的遵守了下來。
遵守了,自然就會習慣,習慣了,也就不容易改變。
手裡拿著折子,抬臉看著一臉『奴婢忠心耿耿,忠言逆耳,全是為了萬歲爺身體』的白司儀,啟元帝覺得心裡很煩,這幾個月,他早就習慣了安靜的看折子,安靜的思考,平常他就是在願意跟蘇諾玩鬧,也不會在這個時候。
說實話,雖然這才是蘇諾關禁閉的第三天,可啟元帝就已經感覺到了深深的不適應,晚上,床上缺了熱呼呼,軟棉棉的『溫香』,就已經讓他很不習慣了。用膳時,貼身伺候的白司儀和柳雪還不知道他的口味愛好,夾的沒一樣他愛吃的。好吧,這他也能忍,反正左右就十天,怎麼都能挺過去,可是現在,想看看折子還有人打擾!!簡直是不可理喻!!!
他只是想做個安靜的美男子,這都不行嗎???
「朕不需伺候,速速退下!」啟元帝冷下臉,沉聲斥道。
攝政王那邊派來的人,而且還不是美人,假裝關心討個巧就想爬上龍床,刺探龍性,用蘇諾的話來說,憑個毛線啊?
「是,是,奴婢遵旨。」白司儀被啟元帝散發的『龍威』嚇的小臉慘白,什麼不甘心都壓下去了,她慌亂的應諾著,狼狽的後退。
一臉的難堪,滿心的羞憤,白司儀紅著眼圈兒往殿外走,行至正門口時,她看了這兩天一直跟她輪班伺候啟元帝日常起居的柳雪。
柳雪捧著水盆站在走口,臉上堆滿了笑,眼中卻滿滿都是嘲諷之意。
「白司儀這糕點做的真精巧啊!」兩人相交而過時,柳雪嬌笑著說了一聲。
白司儀臉上一燙,緊緊的咬了咬唇,一句話沒說,逃荒似的疾步走了。
「哼!」輕蔑的瞟了下白司儀的背影,柳雪鄙視的冷哼一聲,就算是四司又如何,名正言順又怎樣?見天擺著那賢惠樣兒,以為自己是皇后啊?
長成那個德行,就是皇后也是個不受寵的!柳雪啐了一口,扭腰擺胯的『搖』進了內殿。
柳雪此人,原是永詳宮太妃身邊的,屬於冉公公特別偏愛的那種類型的女人(智商不高,好控制的炮灰系),原就是她和目前不知去向的陸司帳一起爭奪四司之位的,只可惜,最後因地理條件和長相問題一招惜敗。
陸司帳是太后宮裡的,天生就比太妃宮裡的柳雪高出一頭,至於長相嗎?陸司帳屬於甜美嬌俏風,而柳雪,卻是個妖媚狐狸樣兒!
她是瓜子臉,狐狸眼兒,胸前木瓜兩顆,小腰不堪一握。談笑風生之間,風流媚態盡顯,行動坐臥之時,萬種風情盡現。
簡而言之,就是那種天生媚骨的*人物,這也是她惜敗陸司帳最重要的原因。
要知道,啟元帝才十五,正是少年慕艾色的時候,舉薦這麼個『妖精』當四司,能有什麼好心思?冉公公正是考慮了這點,才放棄了柳雪,選了陸司帳。
可惜,陸司帳太沒用,連啟元帝的毛都沾上就讓人給廢了,而且,自蘇諾上位之後,啟元帝竟然還『忠貞不二』了,冉公公推了好幾波人都沒獻上身,白司儀又拒絕了他,萬般無奈之下,他才從永祥宮裡把柳雪這個天生尤物拔拉出來。
貴妃眼瞧就要進宮了,可太后這一系卻沒在啟元帝身邊安一個人,冉公公也是急了,在顧不得名聲好不好聽了。
殿內,呵退了白司儀的啟元帝覺得,他終於能安靜的當個美男子,不是,是看會兒折子的時候,柳雪以把腰扭斷的勁頭一路『搖』了進來。
「萬歲爺,快亥時了,歇歇吧,您的病還沒好呢!」柳雪手捧水盆,向前斜身(露胸啊)的嬌聲道。
值得表揚啊!行動那麼大,扭的那麼嚴重都盆不動,水不潑的,足以證明柳雪的本質工作(宮女)作的有多到位了。
啟元帝翻了翻眼珠子,心裡抓狂的無法形容,他把折子往龍塌上一甩,憤怒的看向柳雪。
當然,說實話,啟元帝剛見到柳雪時,對她的態度還是很友好的,做為一個剛開葷的男人,還是可以後宮三千的皇帝,似柳雪這般妖嬈的美人戳在他面前,就算因立場關係不動身心,也不妨礙欣賞欣賞,在心中歪歪一下。
但是,所有的欣賞歪歪都在知道柳雪的名字之後,徹底結束了!
柳雪,姓柳,名雪。已逝的柳嬪,姓柳,名雨!柳雪,卑賤的宮女,柳雨,啟元帝的親娘,一個名字跟他娘好像親姐妹一樣的,卑賤的宮女在他面前賣騷求寵,啟元帝怎麼可能高興的接受。
馮太后一系的人從來看不上柳嬪,而柳嬪又已經去逝太久,死後也未有加封,再說了,姓名這東西,除了帝王家之外,平常人也用不著避諱,柳雪這個名字,自然不會有人覺得不對,甚至,都不會聯想到柳嬪。
其實自啟元帝正式記在馮太后名下時,他就跟柳嬪沒半點關係了,可是親娘就是親娘,血緣關係不會因為記名而改變,何況馮太后並不慈愛,對啟元帝多是利用,現在又是對立關係,那麼,自然而然,已逝的柳嬪就成了啟元帝遙想母愛的最佳人選。
畢竟,在活著的孩子心中,早逝的母親基本都會披著名為懷念的面紗,越加完美慈愛。
於是,跟柳嬪同姓,甚至名字都有點關連,卻整天風流賣俏,眼中恨不得長出小勾子把人勾到床上的柳雪,想當然不會受到啟元帝的待見。

  ☆、第31章 夜訪翠凝閣

乾清宮內殿裡,柳雪端著水盆斜立在那兒,她微彎腰,胸前兩團佔著水盆上的大半個面積,她朱唇微啟,狐狸眼兒媚人的勾著啟元帝,一臉的欲語還休。
「朕說過,晚上不需要人伺候。」啟元帝皺著眉,眼神卻微微轉移,說真的,雖然內心很厭惡,可面對柳雪這種絕代妖姬,他的身體卻沒內心那麼堅定。
「萬歲爺,今兒輪到奴婢當職,幾位姐姐早就回後殿去了,您不讓奴婢伺候……」柳雪仗著容貌,膽子一慣很大,她撅著嘴,一臉委屈的說:「萬歲是嫌棄奴婢粗鄙,伺候不好嗎?」
啟元帝看了她一眼,在沒說話,這位不比白司儀,根本就是不要臉,如何拒絕都聽不進去,而啟元帝呢,因近來冉公公一再受挫,恐其狗急跳牆,在貴妃進宮時弄出什麼事,或令馮太后回宮,所以,對冉公公派來的柳雪,啟元帝就多了兩分容忍。
「萬歲爺,奴婢伺候您洗腳吧!」爭寵的本能讓柳雪抓住了啟元帝的那點容忍,她麻利的把水盆放在腳塌上,隨後,自己板板正正的跪在地上,仰頭看向啟元帝,露出優美白皙的脖頸。
啟元帝一言不發,把腿甩下龍塌。
柳雪跟得了狗頭金似的,挺身上前,抱住啟元帝的腿,先用偉岸的豐盈蹭了蹭,然後才扒下龍襪,將龍足按在水盆裡,用纖纖十指輕柔的按捏著。
「萬歲爺,可還舒適?」柳雪一邊按,還一邊用嬌媚的聲音喃語低問,眉梢帶情,眼角含意,根本不用人撩撥,自己就『盎然』上了。
啟元帝微微有些不自在,他是真想不明白,冉公公到底是從哪兒找來,這個隨時隨地都會散發著荷爾蒙的人才的?話說,他的皇宮裡為什麼會有這種人在?柳雪這類的,不在青樓裡爭當花魁,或者在昏君的後宮時當個亡國妖姬,反而一頭撞在『一代聖君』的手裡,真的可以嗎?
柳雪的『技術』相當不錯,想來應該是正經練過按摩的,她就在啟元帝的『腳』這個範圍內施展了十八般手藝,捏的花樣百出,按的激情四射,她跪在地上,腕起袖子,露出雪白如膏脂的手臂,她微微低頭,髮絲垂在臉側,蒸騰的水氣讓她的臉頰粉嫩潤濕,動作之間,衣襟略有展開,從啟元帝的俯視角度,可以輕易看見一件大紅色金線繡傲梅春枝的細帶肚兜。
洗著洗著,啟元帝就有了感腳……
這真心沒辦法,他就是個普通的男人,還是剛開葷的青春期,感個冒而已,第二天就好了,早上都一柱擎天了,可是蘇諾被禁足了,沒有人暖被窩了,白司儀不願意用,他又不會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眼前如此活色生香的美景,如果啟元帝沒有反應的話,他應該就是真的腎虧了吧!
啟元帝的反應,柳雪馬上就敏感的察覺了,她臉頰微紅(在是天賦異稟,她也還是個處兒,理論知識也只是看看畫本,找人口述的階段,跟蘇諾那五百個g差遠了),手上卻更加賣力。
「萬歲爺!」柳雪雙眼迷濛的啟唇,聲音都快嫩出水來了,那叫一個嬌艷欲滴。
「差不多了,退下去吧。」啟元帝用手一掃下擺,沉聲說道。
在不讓她退下,就要犯錯誤了!
「啊!」柳雪似乎沒想到會被如此對待,猛的一怔,狐狸眼瞪的滾圓。
「放肆,沒聽見朕說話嗎?」慾求不滿的男人,脾氣都不怎麼樣。
聽見啟元帝聲音裡的真怒,柳雪如白司儀般被『龍威』所震,捧著盆,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逃跑都不忘了拿著盆,在次為柳雪姑娘的職業精神點贊)
龍塌上,啟元帝用手擺弄了兩下自己的……,深深歎了口氣,他抬頭,看了看窗外的月色,以及月色籠罩範圍內,那座叫翠凝閣的小樓,思索半晌,然後,默默的起身。
他套上龍袍,穿上龍鞋,左右望望,四下無人(都被他吼出去了),便暗搓搓的出了門,直奔翠凝閣而去了。
彼時,亥時末刻(十一點),翠凝閣正殿裡,蘇諾正泡在香木浴桶裡,洗白白。
翠凝閣不過是乾清宮角落的一處小院而已,根本沒有浴池那麼高檔的東西,蘇諾就是目前很受寵的,呃,司寢,也不過就是個大浴桶的待遇,頂多,木料好點而已。
不過,就算如此,蘇諾也很滿意了,畢竟,未穿越前,她在首都貸款買的那套小房裡的浴缸,可沒身下這個浴桶來的高檔,香木啊,齊身高啊,半人寬啊,牛奶浴啊,裡面還夾著花瓣啊,簡直太夢幻了有木有?
「從蘭姐,幫我擦擦背唄!」蘇諾把充滿奶香的毛巾拍在臉上,暢快的呼喚道。
隨著她的呼喚,很快有一雙柔軟的手輕撫在她的背上,從上至下,緩慢的摩挲著,蘇諾向前趴了趴,胸部隨著她的動作一顫,她閉著眼,雙手支在木桶邊緣,美好的身材顯露無疑。
背後那隻手,便頓了頓,隨後,摩挲的範圍擴大,動作也越發『纏綿』,可惜,蘇諾沒注意到,她只是感覺『叢蘭』力量太小,摸的她一身一身的起雞皮疙瘩,背上發癢發麻而已,她不安的動了動,嘴裡笑說道:「叢蘭姐,你用點勁啊,你摸的我好癢癢!」
她說完之後,那雙手果然就用力起來,蘇諾覺得,『叢蘭』似乎有些不同,不比平常看見她的身體還害個羞什麼的,擦的別手別腳,今晚的『叢蘭』格外放的開,你看,她只是讓『叢蘭』幫著擦個背而已,這都下滑到腰了,服務太周到,嗯,又到胸了,呃,不對啊!怎麼摸到胸了?啊!!竟然還揪她的尖尖……
蘇諾猛的睜開眼,瞬間回頭,靠,好大一隻皇帝站在她身後,簡直嚇死她了有木有?還以為叢蘭要跟她百合有木有!
「萬歲爺,您怎麼,怎麼忽然到奴婢這兒來了?」蘇諾驚的站起身(渣燕:一般女人遇到這種事都是蹲下,也就我們女主這麼不要臉還敢站起來吧!蘇諾:滾蛋),無視清涼涼的自身,轉頭對站在門口做低眉垂目狀的叢蘭埋怨道:「叢蘭姐,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兒?」這通把她嚇的。
叢蘭沒說話,只抬頭瞟了她一眼,然後就迅速的低下。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一眼中有種深深的鄙視感!蘇諾暗自吐糟。
「好了,朕與蘇司寢有話要說,你下去吧。」啟元帝連頭都沒回,只抬了抬手揮退叢蘭,便眼冒精光的直視著蘇諾。
叢蘭以一種『你好自為之』的神態,盯著蘇諾的臉,退了出去。
蘇諾被叢蘭和啟元帝的四隻眼盯的毛骨悚然,她猛然縮了縮頭,感覺到自身狀態的不妥,正想往下坐呢,就被啟元帝抓住了『要害』。
「您,您想幹嘛?」蘇諾被啟元帝如此果斷的身手駭的都結巴了,可是,看見啟元帝迅速,快速,迅雷不及掩耳響叮噹之速的把自己扒了個乾淨,縱身擠進浴湧裡的時候,她又在心裡狠狠對著自己的嘴扇了兩下。
人家來『干』嘛來了,不是挺清晰明瞭的嗎?還問什麼問啊?被按在浴桶裡翻著花樣,各種姿勢的『啪啪啪』的時候,蘇諾自己回答了自己。
『啪啪』完畢,蘇諾披了件衣服,自己收拾殘局(太苦逼了)。

  ☆、第32章 讓我們來招喚神龍吧

「萬歲爺,奴婢看您的病是好了啊!」把殘水交給叢蘭後,蘇諾首先關心了啟元帝的身體。
這幾天她一直被禁閉在翠凝閣,所有消息的來緣都來自叢蘭,偏偏叢蘭現在只是粗使,沒有到乾清宮伺候的資格,於是,蘇諾得到的消息全是一支半解。
「你放心,不過風寒之症,一副藥便好了。」饜足的皇帝瞇眼半靠在蘇諾的小床上,在不見面對白司儀和柳雪時的『君心似鐵』。
「萬歲爺如此龍精虎猛,奴婢親身感受,外頭的謠言不攻可破。」蘇諾斜了啟元帝一眼,嘴角微彎的輕聲道:「就是不知,如今在乾清宮貼身伺候萬歲爺的幾個妹妹,有沒有攻破謠言的資格啊?」語調溫柔中透著一股危險。
這句話,明顯就是在問啟元帝有沒有寵幸過旁人!蘇諾可是知道,近來乾清宮裡進來個『妖精』。
「胡說八道,哪裡來的什麼謠言。」可惜,啟元帝沒領會蘇諾的主題思想,只把關注點放在『謠言』上頭,很明顯的,他從謠言想到了『腎虧』上頭,便抿起嘴訓了一句,隨後,又見蘇諾撅嘴不滿的樣子,不由得失笑道:「你啊,真是個醋罈子,朕從未打算碰那些個亂七八糟的人,這你還不知道?」
這就保證在蘇諾禁足期間,不會有人插足到她和啟元帝之間了。
「奴婢就是個醋罈子,奴婢醋的高興呢,有萬歲爺的保證,奴婢開心死了!」蘇諾從不吝嗇表達感情,她滿臉堆笑的撲到啟元帝懷裡,上去就『叭嗒』了他一口。
原本她可是一直挺擔心的,十天啊,對有心插足的妹子來說,足夠『啪啪啪』十位數以上的了。
「朕也知道這次讓你受了委屈,不過你放心,早晚朕能找回來。」啟元帝不知想到了什麼,柳葉型的眼都瞇成柳刀了,他微微勾唇,扯出一抹冷笑,伸手順了順蘇諾的頭髮,道:「你也快些回來,沒你在身邊,朕還真不太習慣。」
這話,啟元帝絕對說的真心實意。
說實話,此次『腎虧』事件,雖然基本沒翻出什麼浪花,就被打壓下去了,可對蘇諾,卻多少還是有些影響的。畢竟此事可大可小,小,不過是損些名聲,就如現在這樣,可若鬧大了,弄成『損傷龍體,妖惑君王』,那可就不是冷宮能止的住的了,打死也不稀奇。
這比初侍的時候,啟元帝被掃下床的事還要嚴重,畢竟,那時,蘇諾只不過是個連帶責任,而『腎虧』這事,她卻是主要誘因。
當然,現在此事因肖太醫的一時膽怯和啟元帝的迅速反應被壓下,沒鬧到朝堂上去,但不管怎麼說,蘇諾確實是在鬼門關上轉了一圈,雖然最後沒落下什麼大事,卻不能否認,她確實是損了名聲,擔了風險,受了委屈。
「一些閒言碎語,奴婢根本就不在乎,不過是十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只要萬歲爺不煩了奴婢,奴婢就不覺得委屈了。」蘇諾聳聳肩,頗為無所謂的說。
其實,說實話,那天自啟元帝一系,以萬醫正為首的太醫們來了之後,蘇諾就把這事拋到腦後了。打輿論戰,搶的就是一個先機和傳播。
如果那天只有肖太醫來了,並且把話說死了,在由冉公公先下手快速傳揚出去的話,那她確實會有大麻煩,甚至連啟元帝都得擔上一個『貪花愛美』的污名。可惜,啟元帝人家謹慎,發著燒還能馬上招來嫡系看診,底下人也凌厲,三兩下就把風頭打滅了。
能說出來的委屈,就不算委屈,不過是十天休假(禁閉)和一丁點異樣的眼光,就能得啟元帝的一個同仇敵鎧,蘇諾還樂不得呢!
就算有點壞名聲又如何?反正這事早被按下去了,又牽扯到了帝王,蘇諾就不信有人敢在她面前說什麼!時間能讓一切流逝,等過個一年半載的,誰還記得這破事!
「你即如此,那便好了!」啟元帝撫著蘇諾頭髮的手僵了一僵,垂下眼簾,心裡一陣感動,其實,他覺得蘇諾說的這些話都是在安慰他,是不想給他添麻煩,事實上,有哪個女人不在乎名聲,這種莫名其妙的屎盆子誰願意往腦袋上扣。
也就是蘇諾,這個外精內傻的女人(這個或許是真的),這個一心為他的傻瓜(這個絕對是假的),願意為他委屈求全,忍下這樣的污辱。
蘇諾是被他盛寵的女人,可到目前為止,卻沒得一丁點盛寵的好處,就連月俸都還是司寢這個份額的(渣燕:她本來就是司寢好不好!啟元帝:滾蛋),她擔了名聲,受了排斥,糟了算計,卻沒跟他抱怨過一句的不滿,沒跟他要過一星半點的好處。
「朕不會負你的。」啟元帝心頭一陣火熱燙貼,被自己腦補出來的內容感動的不要不要的,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把蘇諾抱在懷裡,用額頭抵著她的發頂,鄭重的保證道。
蘇諾被禁錮在不算太健壯,但絕對有力的懷抱裡,只覺得「……」什麼情況啊這是?
翠凝閣夜訪圓滿結束後,在蘇諾慇勤的目送中,啟元帝身心俱爽的回到了乾清宮。
乾清宮一片安靜,似乎根本沒人發現(或者發現了也不敢說)啟元帝偷溜了一個多時辰,將出去前散落在塌上的折子親自收拾好,放進格中,啟元帝躺回龍塌上。
把手抬到眼前輕輕握了握,啟元帝似乎還能感受到不久前握在掌心中的『柔軟』,嘴角一彎,他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沒多久就睡著了。
月光透過窗楹照進殿內,映出一室月華,乾清宮門口,柳雪緊緊的咬著唇,她身體繃的僵直,扭臉盯著翠凝閣的方向,心中幾乎要恨出血來。
她明明都已經讓萬歲爺起了興致,可蘇司寢……萬歲爺寧肯偷偷摸摸去找那賤人,也不願意受用她這個天生的尤物!
『一定是那賤人使了什麼床上手段把萬歲爺籠住了,只要受用過她,只要萬歲爺受用過她,就肯定不會在找那個憨傻的賤人了!』回身看向殿內龍塌上那個隱隱約約的身影,柳雪把咬一牙,獻媚被羞辱和爭寵的念頭在她心中形成了一個執念,讓她的本來就不多的理智被燃燒殆盡。
『憑她的本事,只要受用過她的身子,萬歲爺就肯定會被她迷住。』柳雪就是這麼想的。
柳雪對自己的樣貌無比自信,這一點,就連推薦她的冉公公都心知肚明,甚至,也同此贊同著。
說起來,冉公公這人,畫風確實是格外清奇。他善內政,在早年馮太后掌管大權的時候,整個後宮的宮政基本都是他在管理,他呢,也確實管理的不錯,雖稱不上有條不穩,到還無甚大錯。
這也是冉公公能在馮太后一系中能佔首要位置的,最重要的理由之一。
可惜,人無完人,皇帝都有『腎虧』的時候,更何況冉公公一個太監,當然,這不是說冉公公腎有什麼毛病(本來就有),而是說他性格上的缺點。
冉公公此人,算是個實幹家,卻是個嫉賢妒能的實幹家。彼時,馮太后沒去禮佛前,他掌握著大半個後宮,連啟元帝都不怎麼放在眼裡。按理說,他那個時候算是後宮裡隱藏著的一把手,怎麼著也能找幾個有真才實學的同好——在馮太后離宮後,他被啟元帝打擊時,伴他左右,為他排憂,和他一起收籠七個小夥伴,為他招喚神龍!
可惜,事實就是如此慘淡,別說七個小夥伴了,冉公公身邊連個能商量的人都沒有,這不是天災,這是*。
剛才說過,冉公公這人心眼特別小,這點就從他十年如一日的痛恨衛嬤嬤(乾清宮女神)就能看出來,他嫉妒賢能,排壓異已。在馮太后身邊,但凡出現個有點才幹的,想要冒頭的人,不論男女,都會被他閃電般的打壓下去。
馮太后初嫁先帝時,冉公公便是她宮中的太監首領,二三十年相伴,多少也有點情意。馮太后知道他這個毛病,只是用著他順手,也自信就算沒七個小夥伴,她也能統率皇宮,控制啟元帝,因此,也就放任自流了。
啟元帝還年幼的時候,她們倆的組合確實所向披靡,可惜,啟元帝不會一直處在童年,就在他扶持著衛嬤嬤異軍突起,而馮太后又因『措手不及』『不可抗拒』的原因,慌忙離開後宮去禮佛後,冉公公終於感覺到了身邊沒人的痛苦。
冉公公受了教訓,開始拉籠示好眾宮人,可惜,遵從了二三十年的習慣,真的不是那麼容易可以改變的,幾乎是本能的,冉公公在拉籠宮人的時候,就把真正的『有才』之士排出在外,從心裡到眼裡都看不見。他依舊沿續著老路,專招一些如陸司帳和柳雪這類的(無腦)人物。
他到不是有意的,只是這麼多年,他真的習慣了,看到像陸司帳和柳雪這樣智商的人,他本能的就感覺到很欣慰,更何況這兩位還有如此美貌,如此胸器了!

  ☆、第33章 這都能滋陰補腎啊

有美貌,有胸器,這對剛開葷的啟元帝就足夠了,至於智商什麼的,會爭寵,會獻媚就行了,一後宮宮人上位的賤婢,要智商幹什麼?
她們有了智商,還有他冉公公什麼事?
抱著這個潛意識裡的習慣性思維,冉公公陸續挑了陸司帳——一招被廢,柳雪——正在自毀。
柳雪對自己身體的自信簡直是突破了天際,她從心到身的往外相信,只要啟元帝沾過她的身子,就會愛她愛的不要不要的,所以,在勾引了好幾天——無果,而眼看著蘇諾的禁閉期就快過了的時候,柳雪果斷的祭出宮斗的大殺器——滋陰補腎。(大伙心中的那兩個字,不能使用)
從御廚房當差的乾哥哥(某太監)那兒弄來一堆各種動物的鞭,柳雪開始用它們熬湯,然後,用那湯水煎啟元帝目前還在喝著的感冒補身藥。
沒兩天,啟元帝被補的虛火上升,一柱擎天的時候越來越多。
可惜,啟元帝沒察覺,只自感是年歲漸長,身強力壯。衛嬤嬤也沒察覺,只當啟元帝年輕人貪歡。而他們沒察覺的原因,卻是因為在他們的潛意識裡,根本就不覺得,有人敢在乾清宮裡搞這種滅九族的事。
所以說,正常人永遠都無法理解腦殘的思路,而這件事的後果,讓可憐的啟元帝從此對柳雪這類美艷型的女人徹底斷片兒,並終生不吃任何長條型食物,包括春卷在內。
在任何宮斗片裡,腦殘們的運氣總是不太好的,無論她們做什麼,就算在隱避,也總會有人發現,區別只在於發現者是正面人物還是反而人物而已。
如果發現者是正面人物,那不用說,腦殘百分之百是被正面人物刷一下聖母感,然後果斷下場淒慘。如果是發現者是反正人物,那更不用說了,肯定被利用的死無全屍。
而柳雪,不幸中的萬幸,發現她作為的是一個路人甲,萬幸中的不幸,發現她作為的是一個和她一樣腦殘的路人甲。
翠凝閣偏殿裡,素心一臉慌張的跑進來,雙手捧著呯呯亂跳的心,一屁股坐在床邊,嘴唇都在顫抖。
「素心,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見她如此,正準備去乾宮清伺候啟元帝用膳的白司儀,走上前關切的問。
素心搖了搖頭,心中一片迷茫,她不知該怎麼跟白司儀說,她瞧見了柳雪用加了料的水給萬歲爺熬藥喝,她也不知該怎麼和白司儀形容,她偷摸跟著柳雪,挖出被柳雪埋了的那些『條狀的料』的碎渣時,內心的感受。
想到那些『條狀的料』,素心臉上一片飛紅,如果不是當小宮女的時候,她曾在御廚房做一陣子的話,那堆東西,她還真不一定認識,就像白司儀,素心敢保證,若是白司儀看見那堆碎渣時,她肯定不會知道那是什麼。
「你這到底是怎麼了?起熱了?」看著素心傻傻的不回話,臉上一片潮紅,白司儀大吃一驚,她忙伸出手,去摸素心的額頭,語氣都急促起來。
在這後宮裡,宮女是卑微的,是不能生病的,尤其是在乾清宮伺候皇上的宮女,不得主子待見的,一旦生病,絕對會被挪出去,而挪出去之後,那就是自生自滅,醫的好就算,醫不好完蛋了。
而最恐怖的是,白司儀自知,以她目前的處境,素心一旦挪出去之後,就基本不會在有機會挪回來了。
「主子,我沒事。」素心怔怔的說,她雙眼發呆的直視著白司儀,看著她素白的臉上那一抹顯眼的黯然,那是被啟元帝冷待的痕跡,看著她略微紅腫的雙眼,那是這幾天柳雪冷嘲熱諷的證據。
素心的眼眶發熱,她視白司儀如主如親,她們在宮中相互扶持了那麼多年,現在,白司儀就在她眼皮底下被人如此輕漫……
「我就是碰見柳雪了!」素心脫口而出。
「你碰見她了!」白司儀垂下眼簾,臉上也顯的難堪了些,她深深的歎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後,才強扯出一抹笑,安慰素心道:「她說什麼難聽的了?你別放在心上,她雖猖狂些,但也只是嘴皮子上的厲害,聽聽就算了!」
聽點小話而已,也不會缺塊肉,白司儀自我安慰著,她到不是怕柳雪,只是那女人是冉公公派來的,她跟冉公公的關係已經很緊張了,以她現在的處境,不到萬不得以,她不想跟任何人撕破臉。
「我知道了,主子,您放心,我不會讓你為難的。」素心眼眶泛紅,她別過臉,深深咬著唇。
「你……」看著素心這苦大仇深,又強自隱忍的樣兒,白司儀還真有點不放心了,素心本就不是個精明人,讓她玩忍辱偷生……白司儀還真怕她憋到最後氣極了玩把大的,把自己坑進去。
安慰般的拍了拍素心的肩,白司儀坐到素心身邊,正準備給她灌一壺深刻而肯切的心靈雞湯的時候,外頭有人喊她:
「白司儀,萬歲爺快回來了,您還不出來,一會兒時辰來不及了!」
白司儀一口『雞湯』全噎在喉嚨裡,卡的不要不要的。
「素心,我一會兒去給你請個假,你今兒下午就留在翠凝閣休息吧,等我晚上回來在跟你說。」萬歲爺的事,誰也不敢擔誤,白司儀只得起身離去,只是她實在不放心素心的情況,匆匆忙忙之間,還不忘了交代一句。
「主子!」素心喃喃低叫。
看著白司儀生怕誤了時辰,提裙小跑時的狼狽樣兒,素心想起了剛才回翠凝閣時,透過窗櫳恍惚瞧見的蘇司寢。
明明關著禁閉,可蘇司寢卻可以趴在塌上吃冰,這天氣,她們連洗澡的水都得自己打的時候,她竟然還有冰可吃。明明,蘇司寢和主子一樣,都是四司之一,為何差別竟會如何的大!
柳雪敢明晃晃的當面嘲諷主子,可哪怕暗地裡,她也不敢說蘇司寢一句壞話,都是一樣的身份地位,柳雪憑什麼差別相待?蘇司寢憑什麼高人一等?
「主子,您放心,奴婢肯定會幫您侍上寢的,到時候,什麼蘇司寢,什麼柳雪,都不能在瞧不起您了!」素心咬著唇,眼中閃過各種情緒。半晌,她似下了什麼決心般,喃喃的說了兩句,隨後,便起身出了翠凝閣。
傍晚時,蘇諾正躺在床上看從御書房順來的『遊記』時,乾清宮出了件小事,聽叢蘭說,白司儀的宮女素心不小心撞倒了柳雪,讓柳雪傷了腳,站都站不起來,而素心也被罰了一個月的月俸。
柳雪受了傷,今晚本應她守的夜就排給了白司儀,蘇諾本來根本沒將這當回事,還跟叢蘭開玩笑說:「那素心挺猛啊,聽說整個人都橫在柳雪腳脖子上了,這是不跺折了不甘心啊!」之類的話。
她萬萬沒想到,就是這麼丁點的小事,竟然開啟了激情又驚魂的一夜。

  ☆、第34章 一夜驚情(上)

是夜,月郎星稀,烏雲四起。
啟元帝盤腿坐在龍塌上,臉上無甚表情,其實內裡各種心煩意亂。
自那天打了個『水戰』之後,他就在沒見過蘇諾。正處於見著樹洞都想捅兩下的年紀,習慣晚晚都有『活動』的啟元帝,在吃了各種『長條類』加料,外加曠了五六天之後,感覺實在不太美妙。
說實話,即使真的對蘇諾有情,啟元帝到底也是個皇帝,還真不是除了蘇諾之外的人都不行,可是,看著乾清宮來來往往的小宮女們,每每想要有所意動的時候,都會有一種『狗咬刺蝟,無處下嘴』之感。
啟元帝因年幼而被人輕視,就習慣做出一派少年老成之態,日常行動也是恪守陳規,半點不出教條。乾宮清又有衛嬤嬤那種生怕養的皇帝『有了媳婦忘了奶娘』的人管理著。因此,啟元帝身邊的宮女們,雖然樣貌個個在水平線之上,卻真沒有太過出格的人。
就算有『登天』之心的宮女,頂多也就是偶爾飛個媚眼,傳點『秋天的波菜』,平時的言談行動間顯顯自己的心意。再多,例如,像蘇諾那種飛撲過來就一個『啾啾』的,肯定是沒有的。
她們是正經人啊!(蘇諾:滾蛋!)
唯一敢動手動腳的只有一個柳雪,這人,啟元帝表示,他就是憋死,不對,自己動手也不會去碰的。
乾清宮的宮女在衛嬤嬤的管制和自身的道德要求下,表現的實在太含蓄,而啟元帝則早就習慣了如蘇諾這般『主動』示意的,再說他自己有心理陰影,又沒有實際經驗,拉個不熟悉的宮女上床『這樣那樣』什麼的,年青的小皇帝表示,他真有點做不到。
好在,只要兩天,蘇諾的禁閉就結束了。低頭看著龍袍下那麼明顯的『一柱擎天』,啟元帝不由的露出一個苦笑。
他是皇帝啊!他到底是怎麼混到這個份上的啊!!!(渣燕:怪我嘍!)
「萬歲爺,暖玉池收拾整齊了!」白司儀帶著一身水光,低眉垂目的出現。
啟元帝一愣,隨後恍然,是了,他剛才吩咐了要去洗漱的。眼不抬目不轉的點了點頭,啟元帝起身往後殿走去,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洗澡的時候是最適合的時候!
暖玉池就在乾清宮後殿,乃是啟元帝御用的池子,出得殿門,轉過迴廊,啟元帝在幾個太監宮女的引領下,走進暖玉池。
在備有軟塌的休息間退下龍袍,身上僅著寢衣的啟元帝邁步跨入霧氣蒸騰的浴池中。
將將觸及溫水,啟元帝忍不住噓出口氣,他閉上眼,揮揮手,自有小太監上前為其擦背淨身。
啟元帝沐浴時不太習慣用宮女,這得自於他自身的本性和衛嬤嬤的『言傳身教』,只是後來有了蘇諾,試過幾次『水戰』之後,他才漸漸改了這個習性,現在,雖不會讓宮女上前擦身,但左右也有一些端茶遞水的了。
白司儀就是遞水的那個。
淨身淨的差不多了,啟元帝抬手揮退左右,準備多泡一會兒,在私下做點『手活兒』,結果,身子剛靠上暖玉池玉壁,手還沒伸下去呢,白司儀就進來送擦身軟棉了。
其實,她是打算拚一拚的。
抿著唇角,白司儀顫微微的跪在池邊,衣領拉的極低,四周的水霧讓她顯得格外溫潤,說實話,白司儀的本性是很『女戒女則』的,她並不太願意在浴池裡『媚惑君王』,可柳雪見天打貓罵狗,把她當成假想敵似的冷嘲熱諷,而蘇司寢的禁閉期眼瞧著就要到了,她還一點進展都沒有……
白司儀覺得,在不拼,她可能就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柳雪有那妖精一樣的美貌,她有什麼啊?在蘇司寢的禁閉期間她都爬不上龍床的話,日後還會有機會嗎?
蘇司寢素來把萬歲爺把的水潑不透,不藉著她現在禁閉這個天賜良機拼上一把,難道還等到黃貴妃進宮,皇后,選秀到來之時?那還能有她什麼事啊?
當然,不得不說,今天貼心宮女素心紅著眼眶,精神恍惚,彷彿受了多大欺辱的模樣,也是讓白司儀抱著不成功,就成仁的意念,放棄賢惠溫柔的外衣,跑到浴室來勾搭啟元帝的重要原因之一。
她現在還是四司呢,還是名義上啟元帝唯二的兩個女人之一呢,柳雪區區一個二等宮女就能滿面鄙視的嘲諷她,欺負她的宮女。以後,等到貴女們進宮,皇后上位,她還如眼下般毫無建樹的話,那不是等著被人踩進泥裡。
白司儀決定拚死一博!
有心勁兒是好的,只是可憐白司儀手段不夠高端,進得浴室後,除了拉低衣領外,連個眉目傳情都不會,不過,這也怪不得她,她八歲入宮,學得是最嚴格的皇宮規矩,又比不得蘇諾開了外掛的『五百個g』,如果不是選上四司時,有教習嬤嬤言傳過,她怕是連『倫敦』是怎麼回事都不知道。
沒辦法,宮裡能稱得上男人的只是啟元帝一個,一般宮女就算學了也用不上啊!
按理說,白司儀這種爛到家的,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的勾搭手段,是根本不可能得到什麼垂青的,可是——萬事有一個可是——誰讓啟元帝目前狀態不對呢!自己動手,雖然豐衣足食,但做為一個皇帝,一個男人,眼前有活生生的女人在時,誰願意自己動手啊?
於是,白司儀就被啟元帝一個跟頭,大頭朝下的拉進暖玉池裡,灌了一嘴池水,濺起一片水花。
『撕拉』一聲,好不容易從池子裡掙扎著冒出來頭的白司儀,身上的衣服被雙目泛紅的啟元帝撕開,整個人被按在玉壁上,冰涼的玉石緊貼著她的前胸,赤身祼,體的羞恥感讓她禁不住尖叫出聲!
這一聲尖叫,讓啟元帝猛的回過神來,他本就處在最經不得刺激的年紀,這些天又喝了加料的湯藥,在被這池中熱氣薰蒸,內外一交加,啟元帝直接熱血上頭。
大家都知道,在欲,望驅使之下,男人的理智基本都是很薄弱的,立場一般很容易動搖,說實話,如果不是白司儀的尖叫,啟元帝搞不好真的會犯錯誤。
啟元帝一直覺得他是個不好漁色,沉穩謹慎的明君,可事實證明,他人謹慎是不錯,但身體卻真的沒那麼『沉穩』。
啟元帝一把推開白司儀,雙目赤紅的從暖玉池中站起身,揮手扯出一塊黃綢圍在身,下,大口喘著氣,逃也似的急步奔出浴室,來到外頭的休息室中。
看皇上光祼祼的走出來,兩個守在門口的宮女紅著臉拿著布巾,上前伺候。
「不用你們伺候,去喚衛嬤嬤來見朕!」一把搶過布巾,啟元帝厲聲對那兩個宮女說。
他的鼻翼極速擴張,聲音嘶啞,氣喘吁吁,臉上滿是汗水,額上青筋暴出,看著兩個宮女恭身退下後,便頹然坐在軟塌上,喘了兩口,他抬頭小心翼翼的左右觀望了下,見休息室一人都無,就將布巾蓋在身上,然後,急不可待的將手伸了進去,很不熟練的動作起來。
半靠在塌上,啟元帝緊咬紅唇,瞇起的眼中一片水光,長長的睫毛輕顫不起,勁瘦還帶著隱約腹肌的身子半蓋著明黃色的龍紋布巾,還在滴水的烏髮散亂的垂在頸邊,背後。
「嗯~~!」一滴水從髮梢滑落,迅速融入隱晦起伏著的龍紋中,啟元帝忍不住仰起頭,從唇角洩出一聲低吟。
太過激昂的結果就是不夠持久,不過一柱香的功夫,啟元帝就一洩千里,他急促喘息著舔了舔嘴角,皺眉看了看手上的液體,拽過黃巾擦了擦,然後,隨手扔在地上,憤恨的一腳踢開。
不太熟練的套上龍袍,蹬上中褲,啟元帝拍了拍燙熱的臉頰,深吸口氣,準備穩定穩定情緒,可手剛伸到頰邊,就有一種腥膩的檀香味兒滿滿的衝到了鼻端,幾乎是瞬間,怒火就點爆了他的情緒。
時至此刻,在是沒有經驗,他也知道了自己的狀態不對了。
「進來。」啟元帝緊緊繃著嘴角,大喝一聲。
他知道,衛嬤嬤早就來了,只是聽見裡面動靜不對,才沒敢進來。
「是。」衛嬤嬤應聲走了進來:「叩見萬歲爺。」她跪下行禮,低垂著頭,眼裡隱約露出幾分厭惡。
又一個狐媚子,竟然敢在浴室裡勾引萬歲爺?竟然還成功了(浴室裡的味道,讓衛嬤嬤誤會了,她一點也不覺得啟元帝會自己解決),衛嬤嬤眼中簡直要噴出火來了,蘇諾她就忍了,好歹是她這邊的人,可白司儀算什麼?連來歷都不清楚的賤貨竟然也上了位!
簡直啟有此理!

  ☆、第35章 一夜驚情(中)

衛嬤嬤的定位很清楚,對於馬上就要進宮的黃貴妃和皇后,甚至是秀女們,她是一點憤恨都沒有的,那是貴人,高高在上,她比不上。衛嬤嬤阻攔的,厭惡的,全是跟她一樣身份的人,簡而言之,就是奴婢。
如蘇諾,白司儀,柳雪之類的,在衛嬤嬤眼中,都是跟她一樣伺候人的奴婢、她是啟元帝奶娘,在奴婢這個等級裡,她就應該是啟元帝心中最重要的,任何人,類似蘇諾,白司儀這種想要佔據啟元帝心中地位的『奴婢』,全是她的敵人。
就在眼皮子底下,一個不注意,敵人就又多了一個,衛嬤嬤恨的心都在滴血!
「衛嬤嬤,你去找幾個人,先把白司儀收拾整齊叉到乾清宮去,再去搜搜她的住處,看看有沒有什麼不該有的東西,記住,隱晦點,別被人看見。」啟元帝緊繃嘴角,一點沒感覺到衛嬤嬤的異樣,他強忍著怒火,吩咐道:「讓人把萬醫正找來。」
「萬歲爺,您……」衛嬤嬤大驚失色,在宮裡混了這麼多年,她很容易就聽懂了啟元帝的潛台詞。
「快去。」啟元帝皺眉冷臉,這麼的丟臉的事,別說奶娘,就是親娘他都不會告訴噠!
乾清宮內寢裡,連夜趕來的萬醫正滿頭是汗,心驚膽顫的把手指從啟元帝的腕上移開,跪地顫聲道:「萬歲爺龍體無損,卻腎陽過亢。以至虛火上升,待臣開上幾副去火的藥,吃上幾天,便無礙了!」
萬醫正真是嚇的不要不要的,他三天前把脈的時候,萬歲爺的身子還好好的,怎麼眨眼之間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因為柳妹子用了幾天料後覺得效果不顯,於是增加了原料的質量),脈相變化速度這麼快,身強力壯的皇帝一下就變的,呃,更『身強力壯』了,這簡直是要嚇死太醫的節奏啊!
萬醫正跪在地上,汗水順著他的額頭一滴一滴的落在地面,滲入地毯中,他雙手扒著地毯的長毛,幾乎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拜託,這種帝王的醜聞,皇宮的秘密不要讓他知道好不好?他只是個太醫,他就是個治病的。當然,他是萬歲爺的心腹,可是,皇上被喂壯x湯喂的快流鼻血這種事,他一點都不想知道好不好?
手這麼欠,脈診的這麼準幹嘛?萬醫正在心中狠狠扇了自己n個耳光,做為一個太醫,你去給妃子治治不孕不育,開點讓人跑肚拉稀的小損藥,不是挺好的嗎?當什麼皇帝心腹啊?這回找死了吧!
萬歲爺不會因為覺得太丟人,所以要殺他滅口吧!萬醫正苦喪著臉。
不得不說,這位太醫,無論是憂患意識,還是發散思維,都強大到讓人哭笑不得的地步。
「帶萬醫正到後殿,把朕這幾天吃的藥剩下的藥渣給他。」此時,啟元帝早已冷靜了下來,他坐在龍案後,渾身散發著低氣壓,臉色陰沉的堪比六月暴雨天。
「是。」衛嬤嬤低聲回道,老老實實的帶著滿臉苦逼的萬醫正走向後殿。她被啟元帝難得的暴怒所震,再不敢胡思亂想什麼了。
「招了嗎?」等人走後,啟元帝轉頭問一直跪在角落的一個小太監。
「回萬歲爺,招了。」小太監平靜的回。
「帶上來。」啟元帝點點頭。
小太監點頭起身,幾下閃出內殿,沒一會兒就把衣衫不整的白司儀和灰頭土臉的素心帶進殿內。
狼狽被拖進殿內,白司儀滿心莫名其妙的羞憤欲死,她到現在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和素心是被分開審的,一直都沒碰頭,現在她腦中只充滿『脫光了人家都不上』的丟臉丟要想死的念頭。
跟素心一起被小太監們推到殿中央,白司儀踉蹌著跪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她剛才被逼著『老實交代』了n遍如何媚上的『心路歷程』,現在看見啟元帝,臉上都快冒煙了,除了納頭就拜之外,她已經無法在有別的作為了。
「說吧!」看見白司儀,啟元帝只覺得火不從一處來,回想躲在休息室自己『解決』的狼狽,他狠狠的拍了一下龍案,其用力之猛,一點都不顧忌手疼不疼。
「萬歲,萬歲,奴,奴,不是奴婢們做的,是柳雪,奴婢看見是柳雪用那些『阿髒物』為萬歲爺熬藥的,奴婢,奴婢只是一時糊塗,想讓主子,不,是白司儀伺候上萬歲爺,才沒出聲的。」素心一身髒污,眼中滿是驚恐,幾乎語無論次般慌亂的喊著:「求萬歲饒了奴婢吧,奴婢只是一時糊塗啊!」
稀泥般的攤在地上,素心涕淚橫流,用頭搶地,磕的砰砰直響。
剛才抓她來的到此處的那個煞神=小太監=暗衛的手段,她已經嘗夠了,那種痛徹心肺,幾欲瀕死的滋味,她實在不想領受。
白司儀猛的抬起頭,雙眼茫然而恐懼的看著素心,她心中有些許不解,但更多的卻是絕望,眼前這種場面,素心的話,啟元帝的氣場,還有那小太監,就算還未瞭解任何內情,這一切的一切,都讓白司儀的心沉入谷底,墜落冰潭。
「怎麼了?」她低聲喃喃,目光近乎呆滯,啟元帝在暖玉池的反應和現下的態度,已經讓她猜想到了一個絕望的現實,可本能的,白司儀拒絕去深思它。
「萬歲爺,奴才剛剛審過,白司儀的宮女素心看見……二等宮女柳雪……後花園埋著……」小太監湊到啟元帝耳邊低聲敘述著自素心那兒得來的供詞,而啟元帝的臉色也隨著他的說越加難看,殿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奴才已將那『東西』挖到了,請萬歲爺示下。」小太監似乎根本沒感覺到啟元帝的低氣壓,紋絲不動,老練從容。不過,只要仔細觀察就能看見他略微抽搐的眼角和緊捏著的手指。
將事情經過聽完後,啟元帝沒有說話,甚至連黑透了的神色都緩解了不少,他輕輕的敲著龍案,一下一下,殿內除了節奏均勻的『叩,叩,叩』的聲響外,只有素心偶爾忍不住的抽泣聲。
在一聲一聲壓抑不住的,恐懼絕望到極點的抽泣聲中,那修長的手指在玄墨色龍案的映照下,在一聲聲像是叩在人心頭上的敲打聲中,越發讓人恐懼。

  ☆、36|3.6

白司儀攤坐在地上,表情一片蒼白,心中連絕望的情緒都沒有了,她渾身軟棉棉的,彷彿處於雲端之中,緩緩的轉過頭,她微啟唇,聲音輕的幾不可聞:「素心,你,你這是為什麼?你不想活了?」語氣中帶著一股難以相信的不可思議之感。
她知道素心不適合後宮,心思單純,腦子發硬,偶爾還會犯糊塗。但即使如此,她也從未有過放棄素心的念頭,她想著,她們到底一起長大,有她護著擔著,有她時刻看著,總不會讓素心惹下什麼大麻煩,反正她的目標也不是爭寵後宮,身邊的人不聰明也不礙的什麼。
畢竟,她所求的,不過是在皇后的羽翼下,平平安安的度過一生而已。
不論八品,九品,只要給她一個份位,給她一個小閣,不,不用小閣,只要給她一間小屋就行!她要的只是不用陪葬,不用出家,是這諾大的後宮中的一間小屋,一席之地,只要有這個,她就可以帶著素心,安安靜靜,不爭不鬧的呆在那間小屋裡,直至終老。
這個要求,在後宮裡,在她身處攝政王和啟元帝的漩渦中,是不是太高了?白司儀哀傷的看著素心,她知道,就算不是主謀,就算她不知情,以她這樣『模糊』的背景,她和素心也都在劫難逃了,可是,她不怪素心,她只有一種莫名的傷感和——解脫。
做為和攝政王府有千絲萬縷關係的白家長女,白司儀八歲入宮,吃盡了苦頭才終於學會了該如何生存,她八面玲瓏,她節節高昇,她漸得王府器重,她成了四司之一,白家因她成了鄉里遠近聞名的地主,大妹嫁入鄉紳家,大弟剛入學堂,二弟進了王府當差,在鄉野之間,白家是頂頂體面的人家……
可是她,卻越來越害怕,她怕王府那邊的聲聲逼問,她怕素心每次去見那些婆子回來後的苦臉。她強顏歡笑,她乃自鎮定,在素心和所有人面前,她永遠都無所畏懼,成竹在胸。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午夜之時,在夢迴之境,她曾懼怕的哭濕過多少枕帕!皇上對她視若無睹,無論她怎樣討好都無動於衷,皇后定了攝政王的千金,她眼看就要入宮……面對攝政王府的催逼,白司儀想盡辦法,用盡手段,甚至拋下臉面,跪地獻,身……
現在,終於結束了,她——終於要解脫了!
她不怪素心,真的,她知道素心沒有害她的意思,她是真心真意的想要幫她,只是,素心用錯了手法,想錯了念頭,素心不是要害她,她只是——太蠢了!
死於後宮爭寵之中,也算是為王府盡心而送命吧?即如此,想來王府也會看著她這條命的份上,不牽怒她的家人,脫離攝政王府,她的家人大概也能過上正常的平靜生活了,她死的不算虧——白司儀扯了扯嘴角,那一臉的苦笑中帶著一股奇異的解脫感。
她只是遺憾,進乾清宮時,她不應該帶著素心,明明知道素心的性格不足以立身於乾清宮,她卻因為害怕孤獨而硬是將素心帶到了這個她根本無法應對的世界。
素心只能是小宮女或粗使,她應該在御廚房打雜,應該在浣衣局洗衣,應該清掃庭院,應該打掃宮殿……獨獨,不應該周旋於貴人和各方勢力之間。
「主子,我,我……」素心瞪圓了眼睛,顫抖著嘴唇,頭腦被嚇清醒,理智回籠後,她終於想起了這麼做的後果。
「別怕。」白司儀安慰的笑了一下,這是她的錯,是她執意帶素心來乾清宮的後果。她不怨恨誰,她可以承受後果,她和素心一同進宮,一起長大,現在,她們也會一起死,天上地下,就讓她們這對蠢笨的主僕,不,姐妹一起解脫吧!
十多年了,總算可以離開皇宮了,不知道她的家人是不是能得到消息,會不會來幫她收屍!白司儀攤坐在地上,很奇怪的想,此時此刻,她腦中竟然還能泛起這樣的念頭。
「萬歲爺,臣仔細查過嗅過,衛尚宮送上的藥渣卻有,呃,滋陽之效。」萬太醫帶著一臉要被『滅口』了的苦大仇深,以捨身忘死的姿態報告。
倒霉催啊,哪個缺了大德的用那樣的水熬藥啊?這得虧是萬歲爺身強體建,底子打的好,要不然,還不被『壯』的上洩下洩啊!
「即如此,也好!」啟元帝沉默了半晌,猛的抬起頭,紅唇一彎扯出冷笑,露出一口雪白明亮的牙。
白司儀好歹是四司之一,性格也沒什麼讓人討厭的地方,啟元帝雖因立場問題不喜她,但多少還是給她留了些臉面,可柳雪那『妖精』就沒那麼好運了,只要聽見她的名字,啟元帝就噁心的不要不要的,更何況她還膽大包天,做下這做足以殺家滅門的腌臢事,最重要的是竟然還成功了,這簡直是對啟元帝智商的最沉重的打擊。
因此,柳雪被拽著頭髮拖進乾清宮這一行為,就一丁點都不奇怪了。
柳雪此時極為狼狽,她對襟的宮裝被扯的凌亂不堪,滿花金絲索口的雙鯉繡鞋只剩一隻,雪白的長襪上滿是灰塵,她披頭散髮,釵環半插不掉,臉上涕淚橫流,嘴角還帶著一絲血跡,從衣服的痕跡來看,應該還受過一些拷打。
可是,奇異的是,即使行態如此不堪,柳雪卻還是美的驚人,哪怕是臉上糊滿淚水,胭脂都模糊了,可她依然不會讓人產生惡感,反而有種被凌,虐的美。
當然,這個不產生惡感的人裡,不包括啟元帝。
柳雪既然敢叫『柳雪』這個名字(啟元帝生母柳嬪閨名柳雨),啟元帝就敢從本能上厭惡,鄙視,討厭,噁心她!
柳雪比白司儀,甚至比素心都慘的多,那暗衛小太監絲毫沒顧忌她的美艷如花,一點沒對她手下留情,雖然衣服套的還算整齊,可她身上幾乎沒一塊好皮了。
「萬歲,她招認了。」暗衛小太監冷酷的說,語氣傲然,雖然年紀小,但他的審問招認率可比慎刑司的鄭公公還要高。
柳雪生生的打了個冷顫,就算她智商在低,也知道此刻的情狀不對了,她強撐著跪趴在地上,努力的仰起美貌的臉,本能的擺出最好美的姿態,張嘴痛苦的輕吟:「萬歲爺……呃!」
最後這一聲『呃』是因為暗衛小太監一巴掌呼在她臉上,打的她橫著轉了兩圈。
「萬歲爺還沒問話,你開的什麼口。」小太監順勢一腳踢過去,自這女人承認之後,小太監就知道她活不成了,現在不多打幾下,以後就沒機會了。
暗衛小同,志平時都潛伏在乾清宮粗使裡,沒少被柳雪支使打罵,心裡恨她恨的幾乎想不顧規矩找個機會套她麻袋了,現在能明正嚴順的報仇,他都快心花怒放了。
剛才要是把她的嘴堵的更嚴實點就好了,是不是就能多問一會兒?竟然讓她用舌頭把布頂開招認,簡直是平生大憾啊!小太監心中充滿遺憾。
「招了,那好,把冉公公給朕尋來,朕到要問問他,他從哪尋來的這些人?推薦她們到朕身邊來有何居心?」啟元帝眼角微掃,滿身怒氣內斂於心。
「是,奴婢遵旨。」衛嬤嬤眉梢眼角帶著止不住的笑意,一溜兒小跑出了大殿。
冉公公將她當了死敵,她又何嘗不把冉公公視做對手?皇宮雖然很大,卻容不得兩個主子,而各為其主的她和冉公公,其結果必然是你死我亡!
白司儀和柳雪都是冉公公薦到皇上身邊的,再怎麼洗,他也脫不了這個干係,眼見著冉公公出了這麼大的錯處,她怎麼可能不高興。
帶著人去抄冉公公的路上,衛嬤嬤簡直想用放聲高歌來表示自己的興奮了。
冉公公很快到來,他驚憤欲死,他巧言分辨,他推卸責任……可惜柳雪是個腦殘,還是個屬王八的腦殘,不知道她的腦袋是如何思維的(或許是暗衛小哥暗示的)反正,她認準了咬死冉公公就能脫罪,所以,她一口咬定是冉公公指使她下『鞭』給皇上的。
不管冉公公怎麼用嘴角橫她,怎麼用眼神威脅她,柳雪都誓死不回頭,咬死不松嘴。呃,或者,是她根本沒有領會冉公公的隱晦的威脅和保證,她也許到此時還想著拖上冉公公就能把自己洗出來。
真是單純啊!
腦殘是病,得治,一個豬隊友等於敵人的好殺手,柳雪和素心都不是一般的豬隊友,她們是經過究級進化的豬,是豬中之豬,是豬中的戰鬥豬,平時不顯山顯水,可一旦發力,分秒間坑死隊友不解釋。
白司儀和冉公公都被坑的挺挺的,口吐白沫!
一通爭辯後,暗衛把人全拉了下去,關進慎刑司,等待處理結果,而啟元帝則靠在龍案後的椅子上,臉頰微紅的張口喘息著。
處理了冉公公,啟元帝即氣憤又激昂,心情快速轉變之間,他忽然覺得自己,呃,又硬了!
什麼情況啊?他剛才已經『豐衣足食』過了?啟元帝把柳葉眼瞪成了柳餅!
「萬歲爺喝多了大補之物,氣血上升,這個,無需擔心,呃,自行,自然發散了就好了!」萬太醫顫顫微微的,尷尬萬分的小聲解釋。
那意思就是,要麼自行解決,要麼找人解決,吃藥沒用,解決就好。
被萬太醫那張菊花一樣的老臉盯的挪了挪身子,啟元帝不自然的撩了撩龍袍下擺,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他實在是不好意思開口讓在場眾人先躲出去,然後自己『豐衣足食』。
「萬歲爺,奴婢給您尋個懂事兒?」看到啟元帝不自在,衛嬤嬤忙湊上來關心,近來,因冉公公勢弱隱忍,她弄到手上不少前些天進來的小選宮女,個頂個漂亮,個頂個親近柳家,哪個都拿的出手,哪個都比蘇諾之流可信。
蘇諾是真正的無背無景,當初讓她上位不過是事趕事擠兌到那份兒上了,一時找不出人來,現下,有了貼心可信的人,衛嬤嬤恨不得一腳把蘇諾捲到天邊去。
「不必了,朕已受夠了這些宮人。」啟元帝站起身來,柳眼一挑,便往大殿門口走去。
「萬歲爺,您去哪兒啊?」衛嬤嬤雖然想到了答案,可還是不甘心的喊著。
「朕去翠凝閣,你們不必跟著。」啟元帝頭也沒回,卻還是答了。
衛嬤嬤緊緊的皺著眉,頭一次,眼中閃過對蘇諾的忌憚之情,不過,很快的,她又放鬆下來!還好,皇商柳家的族長,柳嬪弟弟柳大爺的嫡長女柳寧君現下還只有七歲,等她入宮,還要好多年,到時候,蘇諾早已年老色衰,不算礙事!
也幸虧如此,否則,那賤人若擋了柳大姑娘的路,就算在怎麼為難,她也會親自出手剷平了!衛嬤嬤對著翠凝閣的方向輕啐一聲,扭身轉回內殿。
有這賤人在,也算是為柳大姑娘占占窩,她得寵愛,總比黃貴妃,皇后之流聖寵來的好,衛嬤嬤暗自思量了一下,終於把平日裡對蘇諾的嫉妒恨暫且放下了。
疏不知,在未來柳大姑娘進宮時,她會為此刻的決定而悔斷心腸,恨不得穿回當初,拼卻性命跟蘇諾來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啟元帝來到翠閣凝時,蘇諾正在看畫本。
說實話,這八天的禁閉生活,確實把蘇諾憋的夠嗆,頭兩天還好,就當休假,可這四五天一過,蘇諾就覺得十分鬧心了。
她本就是個喜歡熱鬧的性子,跟奼女半點不粘邊,娛樂圈是個喧囂頹樂的地方,帥哥美女,宴會豪車,更是無一刻消停的時候,她雖只是個導演,在即身在此圈,但凡有什麼熱鬧事,自然也不會少了她。
日常采風,跟著導師四處收集素材……蘇諾就從來沒真正在家裡宅過哪怕兩天,這一次,生生把她關在這個一眼就能望到頭的屋子裡八天,連出恭都不能到外頭,每當陽光明媚,照著翠凝閣閃閃發光,而蘇諾則蹲在床頭後,扯著床帳擋著身體,滿臉通紅的『嗯嗯』時,蘇諾表示,這一刻,她真是痛苦到了極點。
好在,叢蘭看她那苦逼樣心存不忍,請示了管理小書房的太監,每晚給她弄些書本回來看,小書房的書都是從御書房淘態下來的,壓根就沒什麼人看,那管理的太監也不過每月翻出來曬曬而已,能拿著這些東西討好一下得聖寵的蘇司寢,他自樂不得,叢蘭剛一提,他就滿口的答應下來。
叢蘭識字不多,皇家的書本又格外的高深,只從書名看根本就不知道裡面是什麼內容,如此,前天叢蘭帶回來的那本叫『內視玄關』的書,蘇諾興奮地以為這是武林秘籍,結果翻開一看,竟然是本講怎麼治內分泌失調的醫書,還是婦科醫書!
蘇諾絕倒,白高興一場!
不過,也不是沒有意外收穫,昨天叢蘭給了她一本『春風集』,蘇諾本以為這是本遊記,或者是講春天到來,萬物復甦的心靈文,可是剛才閒極無聊翻開一看,竟然是本古代小黃書。
當然,人家寫的很隱晦,很美妙,遣詞用墨之間,沒有任何露骨之處,語義婉轉之間,盡顯含蓄嬌媚之點,可是,無論怎麼文采出眾,令人口舌生香,都無法改變此書乃是小黃本這一事實。
雖然沒有插圖,沒有實物,可蘇諾依然看的拍案叫絕,沒辦法,古代文言文,還是繁體豎版,最絕的是沒有斷句,沒有標點符號,因此,就算是遊記她也不太看的懂,畢竟她不是地理學家,人家那讚美祖國大好河山,各處地方習性,她——連那到底是什麼地方都不知道,兩眼冒圈圈。
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一本小黃本,蘇諾感動的淚流滿面,這個工種她熟練啊,就算是文言文,就算是不斷句,她也看得懂啊!
於是,蘇諾潛心研究,準備關禁閉的最後兩天,就指著它活了!
趴在床上,正鑽研的興高采烈,眉開眼笑的時候,蘇諾忽然感覺背後一片陰暗,她一驚,猛然想轉頭時,就被一個重物平壓在床,炙熱的呼吸噴在她脖子上,褲子被一隻急切的手一把褪下,可惜,這一切的一切,蘇諾都已來不及思考。
她現在,只有一種腸子都快被擠出來的感覺。

  ☆、37|3.6

蘇諾還沒準備好,身後那人就已經藉著這個姿勢闖進來,她吃痛不已,猛的往前一竄,可身後那人卻死死的掐著她的腰,不讓她挪動。
後頸被人用嘴叨住,一陣濕熱之氣噴在背上,蘇諾寒毛倒豎,生生起了半胳膊的雞皮疙瘩,她這剛想說話,可身後那位卻早已進入狀態,狠狠的頂了過來。
「唉啊啊,輕點,疼疼疼!」又疼又麻的感覺,讓蘇諾忍不住喊疼,一勁兒的往前躲。
「別動,乖乖,聽話別動!」啟元帝按著她的腰,嘴上柔聲哄著,動作卻一點沒停。又狠又快。
「不行了,不行了,萬歲爺您快饒了我吧!」蘇諾無力的掙扎著,聲音都有點啞了,她是真搞不清楚,這位大爺是犯了哪門子的毛病。
要真說起來,對塌上那點子事,啟元帝還是挺勇猛的,畢竟金尊玉貴長起來,體力很是驚人,可他到底吃虧在年紀小這點上,平時次數是夠的,有時候一晚上能折騰三,五回,可那時長就差了點。
蘇諾現在的身體也就是將將剛長成,壓根還不到虎狼之年,因此,動起情來就慢的很,通常啟元帝這邊都交代兩,三回來了,蘇諾才剛得到點滋味。
當然,這也是她能全程引導啟元帝的根本原因,否則,她這邊被折騰的要生要死的,哪還顧得上啟元帝爽快不爽快啊!
伺候啟元帝這麼長時間,真說嘗到肉味兒了,也就是在竹林子假山裡那回,還是藉著地利之便,x情的刺激,蘇諾本以為,想真和諧,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那怎麼也得在等個二,三年,啟元帝經驗豐富,長長久久的時候才有可能,但真沒想到……
這也該差不多了吧,往常這時候就該交代了!蘇諾腦子昏昏沉沉的,身上軟棉棉的,腿窩兒一陣陣的酸軟,身後,啟元帝粗喘著氣,把手擠進蘇諾和床塌之間,又掐又捏。
蘇諾被掐出了真火,這會兒,那陣疼過去,她才算嘗到了滋味,一個挺身她把自個兒翻過來,伸手勾住啟元帝的脖頸,一通亂親,親的啟元帝臉色通紅,額上青筋直爆。
啟元帝俯下身,一手固定住蘇諾的腰,一隻去掐她的下頜,接著,對著她的唇便狠狠親了下去,蘇諾感覺到一股窒息感,就死死的抓撓他的背……
眼前白光一閃,蘇諾只覺一股熱浪沖入身體,她攤在塌上,張口大喘著氣,心想著可下算是結束了,但等喘了兩口,略緩過點氣來才發現,她裡頭那東西,還是又硬又燙,竟一點都沒消下去。
擦,還能金槍不倒!蘇諾忍不住在內心破口大罵,這什麼時候添的毛病,以前怎麼不覺得!
在塌上,兩人糾纏起來,剛開始還是啟元帝主動糾纏蘇諾,到後來,蘇諾被激起了凶性(呃?),反而越戰越勇,兩人旗鼓相當,戰得酣暢淋漓,半個時辰後,才攤軟到塌上,各自回味去了。
一時事畢,啟元帝喘息的平躺在塌上,緩慢的撫著蘇諾的背,渾身透著一股懶散的饜足感,連柳葉型的眼尾都有些泛紅,剛才在乾清宮裡被人算計的憋屈和怒氣早已灰飛煙滅,在找不到一點了!
所以說,只要滿足了男人的x欲,其實,他們很好打發。
「奴婢這就差兩天就能出去了,萬歲爺連這都等不及……」蘇諾坐起身,斜眼假做生氣的嗔了啟元帝一句,其實,她是看啟元帝『運動』做完,沒那麼急躁了,才敢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不是傻子,啟元帝這狀態明顯就不對,他身體底子就那樣兒,就算吃了『x源腎寶』也不會一朝之間變的這麼勇猛,這裡頭,肯定是有事了,而且,肯定小不了!
但凡沾上皇帝龍體的,就是斷個指甲,也得罰上一大片,蘇諾不想知道據體發生了什麼,她躲還來不及呢,可是,就算是躲,她也得明白她需要躲誰?往哪兒躲吧!
「竟說胡話,朕來找你,你還不高興?」啟元帝手一頓,還微微泛紅的眼角瞬間垂下,他沉吟了一會兒,才仰起臉,若無其事般的說:「你啊,就老老實實呆在翠凝閣裡,別四處亂跑,你可還有兩天禁閉呢,朕知道你憋悶,可無論怎樣,也得等這兩天過去才行。」他伸手點著蘇諾的鼻尖調笑著,語調隨意,但感覺卻很慎重。
「有萬歲爺親自來給奴婢洩火,奴婢才不憋悶呢!」蘇諾眼珠子一轉,心思百變,可身子卻本能的往啟元帝那邊一歪,嘴裡習慣性的調戲了一句。
「大膽!」一句話把啟元帝氣的直接挺起身來,眼裡都冒火了,狠捏著蘇諾的癢癢肉,他哭笑不得的斥道。
「不是,不是,呵呵,說錯了,說錯了,是書本,是書本,奴婢這些天都看書了!」蘇諾最是怕癢,被啟元帝抓的滿塌亂竄,她一邊笑,一邊躲,嘴裡不停的求饒:「萬歲爺,快饒了奴婢吧,可受不了了!」
此為閨中情趣,啟元帝自然不會真生氣,不過笑鬧了一陣兒,啟元帝就罷了手,讓蘇諾扶在他膝上喘氣,四顧望望,他看見腳塌上有一本半開的書,那是蘇諾剛才被他驚著了,不小心扔在上頭的。
彎腰拾起來,他隨手翻了翻,嘴裡問:「這便是你近來看的書?是什麼……」一句還沒說完,便愣在了那裡。
「唉啊我的天啊,快還我!」蘇諾一驚之下,頭皮都發炸了,她猛撲過去,伸手就要搶!
「梅花帳裡笑相從,興逸難當屢折衝。百媚生春魂自亂,三峰前采骨都融。情超楚王朝雲夢,樂過冰瓊曉露蹤。當戀不甘纖刻斷,雞聲漫唱五更鐘。」啟元帝單手壓住蘇諾,不讓她做亂,嘴裡還抑揚頓挫的念著那本書頭頁的一首小詩:「唉,百媚生春魂自亂,三峰前采骨都融啊!好詩,好詩,你還是真有雅興!」
他意味深長的盯著蘇諾,一邊念,一邊感歎。
蘇諾只覺得臉上燙的能燒熟雞蛋了,原本自己看的時候還不覺得怎樣,偏啟元帝對著她一念,到讓她那早不知丟哪去的羞澀感跑了出來!
「我的天爺!」沒理啟元帝頗有含意的眼神,蘇諾哀叫一聲,把自己捲進被子,連頭帶臉全都蓋住,隨後,一個滾動,直接滾進塌內:「這可算是丟人丟到家了!」她沮喪的低聲嘟囔。
啟元帝坐在塌邊看著蘇諾一個翻身,就把自己卷的跟個春卷似的,一路翻滾到裡頭,忍不住又歎又笑,什麼氣惱都沒了,他往前坐了坐,伸手去扒那個『春卷』,準備裡頭的『餡』掏出來。
「得了,這有什麼丟人的,朕以前也看過不少秘戲卷,哪本都比這個精緻,你這不過是最淺薄的,算不得什麼。」啟元帝一邊掏,一邊安慰道。
啟元帝沒說瞎話,這本沒圖沒畫,只文字描寫的,確實只是春,宮裡最低級,基本人手一本的存在,不過,他沒說的話是,這『人手一本』裡的那個人,基本只定存於男人。至於女人嘛,除了嫁人時,壓箱底的一本說不定看不看的『那個』,還真沒有哪個女人會在自己塌上,明晃晃的翻看這種『東西』。
不過,他得承認,他是受益者,啟元帝隨手晃了晃那本書,咂咂舌想想剛才的滋味,心中頗有餘韻繞樑,懷念不已之感。
「還不趕緊出來,這天氣,裹的這麼緊,你也不嫌憋的慌。」啟元帝彎著嘴角訓她,語意都透著那麼甜蜜。
蘇諾臉皮多厚啊,剛才不過是一時失手,現在被啟元帝一勸,也就不拿架子了,反正做都做了,還怕看嗎?
慢慢的把自己從被子裡蠕動出來,蘇諾熱的滿臉脹紅,身上出了一層薄汗,現下是十一月的天,京裡還熱的很,尤其是傍晚時分,更是又悶又熱,蘇諾本就跟啟元帝滾了好幾輪的床單,此時又一『春卷』,簡直就是進了火籠。
「你看你,竟給自己找罪受。」啟元帝拽過寢衣給她擦汗,又探身沖外頭吩咐:「挪座冰山過來!」
外頭伺候的太監忙應了一聲,隨後就是隱隱約約的腳步疾走聲。
「端盤冰,再來盤冰啊!」蘇諾衝門外急急的說。
所謂冰山,不過就是在粉瓷壇裡置上大塊的冰,擱在牆角讓它散發涼氣消暑而已,在現代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可在此時,哪怕是皇宮中,也得是主子輩才得享用上的,而且,還得是到一定份位的主子。
蘇諾,一個司寢,自然是沒這個資格,就算仗著皇寵,她目前的等級也不過就是從冰庫裡要一些碎冰,自己伴上點時令果子,權以消暑而已。
不過,蘇諾還真就愛嚼冰,那多爽快啊,一瞬間就涼了,放個冰山,就那麼小涼氣,不給勁啊!
「你這全身的汗,吃冰也不怕煞著了,要是真熱,就讓人給你扇著。」啟元帝可從沒幹過什麼時候伺候人的活兒,那皺巴巴的寢衣擦著擦著就變了味兒,一個勁兒的往蘇諾胸口滑去,蘇諾連癢帶躲,沒一會兒,兩人又鬧了起來。
外頭,搬著諾大兩座冰山匆匆趕回來的小太監們面面相覷,這東西,還能不能往裡送?要是等萬歲爺完事了,呃——會化沒的吧?
因勞累過度,蘇諾一覺睡到大天光,等第二天送啟元帝上了早朝後,她才有體力去思考昨兒他說的話。
昨兒是白司儀伺候啟元帝值夜的,可這位卻慌慌的跑到她這來兒,還是那樣的情態,這一夜折騰的她骨頭都快酥了,而白司儀,卻到現在還沒回來……
難道是白司儀眼看啟元帝瞧不上她,這才急了犯的糊塗?感覺她不像那樣沒理智的人啊?蘇諾伸手摸了摸眼角,不管怎樣?啟元帝既然讓她躲了,她就沒必要自己衝上去,她跟白司儀也不熟,犯不著為了她惹上什麼麻煩。
不過,躲歸躲,該知道的還是要知道,於是,蘇諾便讓叢蘭出去打聽下消息,因怕叢蘭誤會,她還特意囑咐過:只打聽明面上的,那些暗裡的,明顯不想讓人知道的,就不需去打聽。
叢蘭鄭重的點頭,接過任務就出去了。看著她沉痛的樣子,蘇諾感覺頗為好笑,她本就沒指望叢蘭能打聽出什麼來,不過是不想太顯眼,哦,乾清宮有事發生,她這邊成竹在握似的穩坐釣魚台,這情景,實在太招人恨。因此,她才讓叢蘭出去跟著混打聽一氣。
中午的時候,叢蘭回來了,蘇諾正笑著準備聽她『胡說八道』呢,可叢蘭卻滿臉沉痛的告訴了她一個消息:「白司儀死了!被壓到冷宮灌藥灌死的!」

  ☆、38|3.6

一杯毒酒,白司儀死的一點也不痛苦!
「她還算是好的呢?死的乾乾淨淨,痛痛快快的,你還沒看見她那宮女呢,聽說腰骨都打折了,半死不活的拖進慎刑司大牢裡,進了那個地方,可就是正經的死不成活不成了!」叢蘭歎道:「平時瞧著挺不錯的倆人,連個說頭都沒有,就落了這麼個下場。」
「誰說不是呢!」蘇諾怔怔的回,說起來,都住在翠凝閣,她跟白司儀主僕做了小半年的鄰居,雖然不算熟識,可白天黑夜,抬頭低頭,總是能碰見。
白司儀那人,雖然仙了點,假了點,端犯兒端的厲害,還總愛用隱晦的目光鄙視蘇諾『媚上』了點,可她到底只是云云眾生中的一平凡女子,沒害過誰,沒招惹過誰,就算蘇諾拒絕幫她『爭寵』,她也只是老老實實的自歎,從沒做過什麼讓蘇諾厭惡的事。
住了翠凝閣小半年,啟元帝來找過蘇諾很多次,可白司儀明明那麼想承寵,卻從來沒用這個良機來惹過蘇諾一次眼。
白司儀或許有這樣那樣的缺點,可那是一個板板正正的人,是一個連『爭寵』都不會的人。
可現在,她卻死了,就這麼莫名其妙的死了,連個理由都沒有。聽叢蘭說,她死了之後,根本沒人來認領,她的屍首,讓抬屍的太監一把火燒了之後,撒到永巷後頭的暗河裡了。
八歲入宮,小心謹慎了十來年,最後落了個死無全屍的下場。蘇諾聽著叢蘭對白司儀的聲聲感歎,忽覺毛骨悚然。
住了半年鄰居的白司儀死了啊,她是被活生生毒死的啊,連個正經的理由都沒有!叢蘭為什麼不害怕?她甚至都不驚訝!從叢蘭的表情和語氣裡,蘇諾看到的只有一丁點的可惜和同情。
「這是為什麼啊?」蘇諾喃喃的低語。
「誰知道呢?聽說是衛嬤嬤親自處置的,她可是萬歲爺最信任的親信,一打聽到她,我就不敢在往裡深究了!」叢蘭在宮裡混了這麼多年,還能平平安安的帶著蘇諾混進乾清宮,什麼能打聽,什麼不能打聽,她心裡明白的很,衛嬤嬤親自處置的人命事,就不是她和蘇諾這樣的人該知道的。
「這事不止喪送了白司儀主僕,還牽扯了一個柳雪,聽說她也被送慎刑司了,你想想,那樣一個妖精般的人物,能幹出什麼事?更別說昨兒萬歲爺還那樣來找你!」看著蘇諾皺眉搭臉的樣子,叢蘭勸道:「這事水太深,不是咱們該打聽的。」
「這我還不知道?」蘇諾撅著嘴翻了一下眼,她的情緒很低落,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從昨天啟元帝的狀態來看,她就差不多猜出來發生什麼了,也多少有點想到白司儀她們怕是不會落什麼好下場。
她本以為白司儀會挨板子,甚至打入冷宮,或者像柳雪和素心那樣被關進慎刑司。萬沒想到……她竟然會被衛嬤嬤用藥灌死!
蘇諾心裡明白,白司儀雖然沒多大能耐,可到底在宮裡混了這麼多年,不說事事門清兒,也多少有點本事,她是攝政王那邊的人,還佔著個四司的位置,不比素心柳雪這等蠢到底兒的宮女之流,一旦袁皇后進宮,得了一個白司儀,就等於多了一隻耳朵,多了一雙眼睛,甚至,是多了一條臂膀!
啟元帝讓黃貴妃先進宮三個月,為的就是讓她站穩腳跟,掌收宮權,以對抗初來乍到的袁皇后,近來,衛嬤嬤暗地動作頻頻,蘇諾估計她就是收拾那些『四處活動』的人,啟元帝是擺明了要讓袁皇后被架空,被供在高台上當個睜眼瞎的。
按蘇諾這小半年來對白司儀的瞭解來說,那就是個沒什麼心勁兒,只求安穩渡日的人,如果說是她使手段把啟元帝弄成昨天那狀態,蘇諾說什麼都不會信,她頂多就是被坑了,或者不小心捲了進去……
素心,柳雪,白司儀,三個人!素心和柳雪兩個宮女都活著,四司之一的白司儀卻被灌死了,到底是她真的罪不可恕,還是因為袁皇后進宮後最需要她的幫助?
白司儀是四司,她也是四司,她比白司儀多的,也只有乾淨的背景和跟啟元帝的那點情義而已,如果有一天,她也妨礙了啟元帝什麼,那麼,啟元帝是不是也會這麼輕易的灌她一杯毒酒呢?
明知道帝王無情,皇宮不相信眼淚,可想想電視劇裡冷宮十年,一朝慘死的『原主』,在想想昨天還熱情趴在她身上的啟元帝,蘇諾就兩眼放空,莫名有些悵然,傷感,以及不寒而粟起來。
「雖然這不是啥好事,可想想冉公公被轟出乾清宮時那樣兒,我心裡就痛快!」叢蘭沒怎麼注意蘇諾的異樣,還在喋喋不休,甚至略帶興奮的說:「萬歲爺剛開始挑伺候的人那會兒,他就上竄下跳。折了陸司帳都還不肯安靜,左拉右拽的,這回可好,他推薦的三個人,一個沒落下,全都折了,看他日後還怎麼拿你說嘴!」
在外人眼中,白司儀也是冉公公推薦來的,自然而然就歸到他那派裡。
「當初你犯的那事兒,要不是他堅持,也不至於被打到冷宮去,讓你糟了那一通罪。」叢蘭拍著腿,氣不打一處來:「你看看他那樣兒,自你從冷宮出來後,他拿好眼睛看過你嗎?陸司帳的事兒,還有傳出你『有損龍體』的事兒,哼,他是恨不得你不死呢!」
「他不是願意往你腦袋上扣屎盆子嗎?這回柳雪也往他腦袋扣了一盆,實實在在,有湯有水,我到要看他能不能糊擼乾淨嘍?」叢蘭瞅了一眼乾清宮的方向,那個表情好像便秘了好幾天,然後一朝通暢了一樣,爽快到了極點。
蘇諾聽她那形容詞,就忍不樁噗哧』了一聲。
白司儀主僕被滅掉的罪名模糊,可柳雪卻是實實在在的『衝撞聖駕,狐媚君王』,而且,她還招供是冉公公指使她『狐媚』的。當然,冉公公是拚命否認的,可乾清宮誰不知道柳雪是哪個領進來的啊?否認?那是隨便否認就能否認的了的嗎?
雖然有馮太后在遠方震攝,啟元帝沒像處置那三隻一樣處置冉公公,但乾清宮大總管的位置,他是別想在坐了,算是徹底被清出去了,現在,冉公公頭頂上除了個司禮監監正的名頭之外,啥啥都沒了,算是一擼到底。
從乾清宮大總管到司禮監監正,這簡直就是從中科院調到街道辦的差距。
在『原主』的記憶裡,冉公公雖然心眼小了點,但還算是個謹慎的人,畢竟一路高昇到那等地位,沒點心計根本不行,可自蘇諾從冷宮出來後,他是頻頻昏招,腦子跟被屎糊了一樣,那真是做什麼錯什麼!
做為現階段的主要對手,蘇諾有了多餘積分之後,自然也針對性的研究過冉公公,那不算是個頂精明的人,卻也智商正常。至於為什麼會屢屢出錯——蘇諾琢磨了很久,才終於得出了結論。
冉公公是沒有仗腰眼子的了,以前他之所以那麼橫,那麼傲是因為他背後有馮太后給他撐腰,可馮太后一走,把他扔下獨自面對啟元帝的時候,冉公公就抓瞎了。
他就是個太監,當了一輩子的奴才,讓他狐假虎威還行,但是,若靠山走了,仗義腰眼子的沒了,你讓他一個人獨對著當今皇帝,萬民之主的時候,哪怕啟元帝沒那麼掉份兒的用龍威震懾他,他自己也都肝顫了。
人面對恐懼時會有三種反應,要麼是怕到極點就豁出去了,愛誰誰,愛咋地咋地!要麼是臣服,向恐
懼對像求饒,要麼就是心中害怕,面上強撐。
冉公公很明顯就是第三種,雖然明面上沒露出來,可他的害怕和恐懼全都表現在,他這段時間的一系列做為上了。
這是怕糊塗了,連智商都下降了!蘇諾搖了搖頭,再一次提醒自己,想在後宮中生存下去,而且還要生存的好,那麼,冷靜和沉穩是絕對不能少的。
只有克制住恐怖,保持好心態,她才有可能平安的遊走在這個視人命如草芥的男尊女卑的世界裡。
你只是一個普通人,蘇諾暗暗告誡自己,你不比白司儀多點什麼?毒酒不會認得你是不是穿越的,是不是在思維上超越千年!慎刑司的皮鞭打在你身上也疼,吃了冷飯,你也一樣會拉肚子!
記住眼前,吸取教訓,曾經那樣自信說自己是袁皇后心腹的白司儀已經化成了灰被魚吃光了,漂亮的不像凡人的柳雪被打的稀爛,這輩子不可能從慎刑司出來,就算背景強大的冉公公都被啟出乾清宮,等著日後清算了,她蘇諾多個啥啊?
在叢蘭喋喋不休的嘮叨中,蘇諾兩眼放空的,開始思考『天地玄黃,宇宙宏荒』似的人生哲理了!
討論好八卦,思考完人生之後,蘇諾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只要她模仿好那個長壽的有殼動物,把腦袋縮結實了就行了,可是沒想到,她的禁閉剛剛結束,叢蘭就黑著一張臉回來說:柳雪要被仗斃了,衛嬤嬤讓乾清宮所有的宮人去觀刑,謂之:長長教訓!
蘇諾快被嚇尿了好不好?
她在現代被人稱女漢子,大學沒畢業就在專業裡展露頭腳了,同學們也都稱她為強人(蘇諾:加個女好不好?很容易讓人誤會的),可是,她在強也就是徒手抓蟑螂,刀切野雞脖子這類的,讓她站在一邊旁觀一個大活人怎麼被人一棍子一棍子的打死……
蘇諾淚奔,臣妾做不到啊!

  ☆、39|3.6

衛嬤嬤做為乾清宮的大拿,女官品級最高的二品尚宮,她的命令,是五品司寢蘇諾,沒法拒絕的。
所以,無論在心裡如何怨念著,怎麼不多關她個十天半個月的?各種不情不願,到了行刑那天,蘇諾也只能收拾整齊,和叢蘭一起去觀刑,長教訓。
行刑的場地,就在慎刑司門口,行刑的時間,則是蘇諾禁閉結束的第一天。
拉著叢蘭的手,蘇諾躲在人群後頭,第一次恨『原主』長了個大高個兒,她微微彎下膝蓋,眼睛緊盯著前頭人的後腦勺,餘光撇見不遠處長條凳子上,軟成一攤爛泥的柳雪和站在她身邊那倆兒一點表情都沒有的太監,蘇諾嚇的寒毛倒豎。
媽蛋啊,為毛不多禁閉她一天,就一天,求一天啊!
十一月的清晨,萬里無雲,陽普高照,晨起的陽光照在宮牆上,一半陰,一半陽,就像慎刑司門口的人群一樣,介線分明。
暗褐色的長條凳,上下顏色不一,透著陣陣銹氣和血腥味兒,柳雪如同沒骨頭般被捆在上頭,雙臂軟軟垂下,頭側向一旁,臉色如紙般蒼白,她雙眼緊閉,胸膛無甚起伏,如果不是她的嘴唇會偶爾不自禁的顫抖一下,跟個死人也沒什麼差別了。
長條凳子旁邊,兩個手執拳頭粗,巴掌厚長棍的灰衣太監靜靜的站著,週身氣場渾然自若,不需任何表情,就已讓人心驚膽顫。
「時辰差不多了,送柳姑娘上路吧!」一直靠在門口的老太監斜看著四周眾宮人,捏著蘭花指,聲音軟膩的說。
若是平時,他這怪聲怪態定會惹得乾清宮這些小宮女們的爆笑不已,可現下,無論是如何得臉的,哪是那幾個一等!都一臉嚴肅,板正身姿的『拔』在那裡,那感覺,彷彿在接受什麼洗禮一樣。
兩個灰衣太監應了一聲,齊步上前,板子抬起,橫起豎落,一下一下,悶聲轟響,血花四濺。
「噗,噗!」好像用刀背拍打豬肉般的聲音,讓人心肝都在顫抖,那暗褐色的板子高高抬起,卻豎著落下,毫不留情的砸在柳雪的腰腿上!而最恐怖的是,即使血透衣衫,柳雪也連眼都沒睜,除了偶爾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有氣無力的慘號之外,她似乎是連掙扎的力氣都沒了。
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臉色慘白的看著這一幕。
蘇諾緊緊握著叢蘭的手,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兒,只覺得渾身上下無一處不軟,柳雪腰臀上那連著片的血痕似乎映進了她心裡一樣,讓她心中發顫,眼前發黑。
無論想的多明白,都不會有赤祼祼的眼見來的震撼,一個鮮活的,美貌的女子,不,或許是女孩就在她眼前,活生生的被打死,這幾乎讓蘇諾產生了一種『抱著腦袋,拔腿就跑』的衝動。
這真的是一個真實到殘酷的,不一樣的時代,而她,只是這個時代之下的,一個任人宰割的宮女子,在這裡,沒有法律,沒有規則,她的生命完全取決與上位者的喜怒。
什麼穿越定律,什麼女主不死論!看著柳血被打的稀爛的下肢,蘇諾終於真正領悟了現實。
因為系統,因為電視劇,因為小說,因為一切的一切……哪怕想的在明白,在潛意識裡,蘇諾總會有一絲詭合感,每次面對啟元帝,面對這個後宮時,她會不自禁的產生一種面對二次元的感覺,腦海中首先閃現不是生存,而是是電視劇腳本,人設大綱。
她為這個現像苦惱過,也克制過很多次,可惜都沒多大用處。而現下,目送著柳雪被太監倒著拖走,拽出的那一地的血痕,蘇諾覺得,她終於不會在有這個麻煩了。
正午時分,蘇諾高熱不退。
下朝歸來,啟元帝步履輕快的邁進乾清宮。
雖然面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從他週身散發的氣息和從容的腳步來看,他的心情是相當不錯的。
「傳膳吧!」啟元帝挪到炕桌旁,神采飛揚的吩咐。
因為柳雪的下『鞭』事件,這幾天他的胃口一直不太好,到不是身體還有什麼毛病,只是心理有點過不去,再加上皇家用膳有規矩,一盤菜只能用三勺,啟元帝平常行事又謹慎,從來不露喜好,宮人們也不敢隨便猜——因此他早上只用了兩碗燕窩粥,幾口小菜這種事就一點也不奇怪了。
粥都是水泡飯,不頂飽,就啟元帝這個吃窮老子的年紀,一泡尿下去,兩碗粥就沒了,剛在朝上的時候,他就餓的兩眼發綠,要不是看著黃首輔和攝政王掐的『卡卡』直冒火星子,他搞不好早就宣佈退朝了。
黃又夏,黃貴妃進宮在即,眼瞧沒幾天了,做為皇后她爹的攝政王看黃首輔就越來越不順眼,做為一個文化程度不算高的『武人』,攝政王表示不滿的方法很簡單,就是武力威脅著,『感謝』黃首輔祖宗十八代。
而黃首輔呢,文人,文官,還當過御史,他的應對方法也很有效,找個掩體(官員),藏在其身後,然後,各種使宗用典,單方面語言『洩洪』一般的攻擊攝政王。
因黃首輔語速太快,用詞也頗為講究,攝政王多數有聽沒有懂,或者聽完之後,還得反應一會兒才能明白,因此,在乾坤正殿上,啟元帝欣賞了一上午奇景。
攝政王大戰黃首輔!
只見,黃首輔身形靈敏的藏在人後,不停更換著掩體,口中滔滔不絕,如洪水洩地般衝向攝政王,攻擊力三個加號。而攝政王揮舞雙臂,一路疾追,偶爾停下歪頭思考黃首輔語中『深意』,思考完畢,怒氣值更高,臉上青筋暴出的舞動四肢,以異常直白的語言問候著黃首輔的個人能力,妻妾兒女及家中老母,群臣兢兢驚驚,生怕被這兩人的餘力掃到。
坐在上首,俯視一片凌亂的現場,啟元帝剛開始是挺生氣的,可後來看著攝政王那副被噎的好像隨時會心臟病發作暴斃的德行,以及黃首輔斯文掃地,活脫脫的老兔子一樣的滿殿亂竄,啟元帝忽然發現,只要拋開這兩位其實不怎麼把他放在眼裡的氣憤,只單純看這件事的表像……
其實還挺有趣的!
啟元帝越看越覺得下飯,抱著打死一個省糧食的觀念,他在內心深處高舉著小旗給攝政王和黃首輔加油,當然,最後這兩位哪個也沒死,不過,凌次輔在這兩位戰時尾聲之時,一本御前失儀『揍』的他倆罰俸半年,禁府一月的結果,還是讓啟元帝很滿意的。
餓著肚子飽餐了一頓『精神食糧』,啟元帝興高采烈的回來準備吃飯。
膳食是早就準備好了的,聽見啟元帝一聲招呼,宮女們魚貫而入,一碟碟的菜擺上炕桌,衛嬤嬤也親自上前伺候。
看著跟前玉碟裡那三片飽子肉,啟元帝隱晦的皺了皺眉,說實話,他這個年紀的人,不管男女,大多都是肉食動物,青菜什碼的,吃起來跟吃藥差不多,可衛嬤嬤卻保持著『清淡是福,啖肉腥膻』著觀念,打小就控制著啟元帝的飲食規律。
小孩子是餓不著的,東西吃多了是會頂住的,肉是尤其不好消化的,衛嬤嬤抱定這三條定律,而且還讓乾清宮所有宮人都自覺遵守。
肉就那麼幾盤,一盤還只能夾三次,這讓啟元帝的人生極為痛苦,這種情況,直到蘇諾開始伺候他進膳時,才有所改變。
一樣是夾三次,可夾和夾是完全不同的,衛嬤嬤夾三次,三小薄片,蘇諾夾一次,就能喧下去半盤子,正所謂,民以食為天,皇帝自然不會例外。於是,在蘇諾關禁閉的時候,啟元帝那麼無法適應,也就不奇怪了。
「蘇司寢呢?朕記得她只禁閉了十天,今天應該出來了吧?」啟元帝很鬧心的看著炕桌上的一片綠,食慾和『食慾』幾乎同時抗議。
「回萬歲爺,蘇司寢起熱了,怕是沒法來伺候萬歲爺了。」衛嬤嬤眼角一垂,她還正準備找個機會把這人挪出去養病呢,沒想到萬歲爺這麼惦記,剛放出來就問上了。
「起熱了?請過太醫了嗎?」啟元帝抿了抿唇,記得前天他去『運動』的時候,蘇諾還好好的呢?怎麼忽然就病了?難道是那天留下的『冰山』太大了嗎?
「呃……」衛嬤嬤愣了一下,不知該是如何回答?話說,蘇諾不過就是一介司寢,萬歲爺張嘴就是太醫——難道不是應該弄個使喚醫女隨便瞧瞧,弄點藥渣子對付對付嗎?
讓太醫看診,蘇司寢那級別,不夠用啊!
「朕去看看。」看著衛嬤嬤那副樣子,啟元帝就明白了,他也沒多說什麼,只站起身向殿外走去,這宮中一慣捧高踩低,就算他命人宣了太醫,人家也不定會真心給一個小司寢看診,還不如他直接去看一趟,親自壓鎮,來的方便。
真是個小妖精!衛嬤嬤看著啟元帝的背影,暗罵一句。不過到也沒準備在勸著卡著,早在下『鞭』事件裡,她就已經想通了,啟元帝已經到了這個年紀,不是她攔著阻著就能不近女色的了,而且,這種事,以她這歲數,這身份,也不能『放著她來』,就算沒有蘇諾,也會有葉諾,劉諾,各種諾!
還是那句話,就蘇諾的身份,她得寵總比黃貴妃和皇后得寵來的強,她就明面和善拉籠著,暗地裡,能打壓就打壓,打壓不了也沒必要強求了。
一個宮女子而已,終歸風光不了幾天,衛嬤嬤冷哼一聲,轉身回了內殿。

  ☆、40|3.6

翠凝閣裡,蘇諾神情萎靡的坐在塌上,身上裹著被子,頭上包著厚布,懷裡還抱著湯婆子,雙腿放進齊膝的木桶裡,桶中裝滿水,熱氣騰騰而起,蒸的蘇諾滿頭滿臉的汗。
「你看看你這個小膽吧!」叢蘭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薑湯,邊走邊數落:「咱們在宮裡混了這麼多年,杖斃也看過三五回,小時候你都沒嚇發熱嘍,這會兒到是受不了了,人家都是越來越能耐,你怎麼就越活越回去呢!」
走到塌邊,叢蘭把薑湯遞到蘇諾鼻子底子,無可奈何的說:「趕緊喝了吧,你這病是能過人的,快點好嘍,免的別人抓著機會把你遷出去。」
蘇諾露出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湊頭藉著叢蘭的手把那碗氣味很刺鼻的薑湯全灌了進去。叢蘭是真實在,那湯裡估計沒少放姜,辣的蘇諾扯著嘴角,『嘶嘶』直抽氣。
「我也沒想到自己能這麼脆弱啊!」蘇諾在被子蠕動了兩下,又抽了抽鼻子,滿臉的沮喪。她知道,她其實沒什麼大事,就是連驚帶嚇,外加壓力過大才會發燒,可即便如此,蘇諾依然覺得很丟人。
二十多歲的人了,抓過流氓,打過蟑螂,扛過電腦,拍過『魚塘』,連百年難遇的『越』她都穿過,可現在,竟然活生生被嚇發燒了,這何嘗是丟臉兩字可以形容的?
這簡直是太丟臉啊!
「你一直就膽小,以前那幾回,我都捂著你的眼,不讓你看,這回也怪我,手太慢了!」叢蘭收回碗,先是搖頭遺憾,隨又恨鐵不成鋼的說:「誰讓你長這麼高,還跑的那麼快,我伸手都沒夠著你。」
蘇諾一米七出頭,叢蘭一米五五左右,當時,她還有一隻手被蘇諾握著,身邊人擠人,人挨人,想伸出另一隻手去捂蘇諾眼睛,還真有些點技術難度。
「我就是該啊,傻透腔了啊我!」蘇諾滿眼是淚,那叫一個悔不當初,她就說柳雪行刑的時候,現場那麼多宮人,怎麼就沒一個哭喊的?趕情是都把眼睛閉上了,也就是她這個傻x,從頭看到尾,被嚇的都思索上人生哲理了!
果然,傻x過的就是坎坷啊!蘇諾在心裡狠狠抽了自己兩大嘴巴!
「得了,你歪歪著吧,我出去看看小廚房還有沒有粥,你現在正燒著,得吃的清淡點!」叢蘭對蘇諾交代了一聲,就往出走,邊走還邊嘟囔著:「唉,得去太醫院瞧瞧,能不能求個醫女來給看看,發熱不是小事,本來就是夠傻的,別在越燒越傻……」聲音越來越低。
蘇諾抽著嘴角看著她漸行漸遠。
低頭看了看自己快被燙熟的雙蹄(腳),蘇諾揉了揉發癢的鼻子,可憐巴巴的靠在床頭上,腦子暈暈沉沉,她在心裡提醒著自己別睡著了,可眼皮卻越來越重,正當她極力抗拒著周公親切的問候時……
【一個多月沒見,你怎麼混的這麼慘啊!】系統突然出聲。
蘇諾差點被嚇尿了,她瞪著眼,一時睡意全消,伸出兩手扒住突然冒出來的『系統字幕』,蘇諾滿臉橫肉,惡狠狠的罵它:『你終於肯出現了啊,你這個三無產品,你這個假冒偽劣的抽抽貨!』
不怪蘇諾如此激憤,實在是這綠系統欺人太甚,高級物品全滅,只有個錄放機功能也就算了,反正金手指這種東西有總好過沒有,可是,此系統一抽一月,直接消失無蹤這種事,她就接受不了好不好?
自從上個月,她好不容易攢夠積分,正準備去買黃貴妃的資料時,此系統的商店就沒法打開了,無論蘇諾怎麼戳,都是旋轉的小菊花,多試幾次,字幕竟然還出現了『此頁面無法顯示』的字樣。
蘇諾鼻子都快氣歪了,她拍電視劇的時候,到是對那綠網站的尿性有所耳聞,可她萬沒想到,做為綠網站的延伸——系統,竟然也有同樣的毛病。
【我和主站一脈相承,風格雷同,不抽不則已,一抽就不停!】系統用它那獨特的電子音激昂著說【抽是一種時尚,抽是一種特色,不抽的人生是不美好的!】
『呵呵,好啊,你這個抽貨,趕緊抽的越遠越好吧。』蘇諾被雷的四肢發軟,她有氣無力的揮揮手,用『你快一路走好』的語氣說。
【宿主,你這是怎麼了?受到什麼銼折了嗎?怎麼跟x生活不協調一樣無精打采的啊。】系統連忙轉移話題。
蘇諾沉默了,她垂下頭,用手一下一下的戳著系統的字幕版,半晌,才慢慢的把白司儀,柳雪,素心這三位的三種結局和她因此而產生的心理陰影說給系統聽。
『我知道這個世界是真實的,也知道我該拚命努力才能存活下去,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白司儀和柳雪這一死,讓我有種特別疲累的感覺。』蘇諾雙手晃著字幕版,以迷茫羔羊尋求解脫幫的姿態說。
說句實話,系統的出現真的讓蘇諾緊繃的內心忽然放鬆了不少,人終歸是需要同伴的動物,在這個不屬於蘇諾的時代,能讓她放鬆的說上幾句話的,也只有這個不著調兒的三無抽貨了!
系統沒有說話,正在蘇諾認為,以它那破爛如泥的服務器,沒法處理如此高深的哲學問題的時候,系統的字幕忽然一陣晃動,然後閃現出無比碩大的一行金字!
【上瓊樓皆仙色,怎奈登極樂,墜佛入魔!】
這幾個字,金光閃閃,無比華麗,看的蘇諾目瞪口呆,她用手戳戳那個『瑞氣千條』,小心翼翼的問:『這是什麼意思啊?』她古文學的不是太好啊,這句有什麼高深的解釋嗎?
【什麼意思?】系統晃著字幕版,冷笑的說【這意思就是:不作就不會死!就你這樣的,就應該一天打你三遍,讓你生存都成問題,看你還有沒有閒心去思考那些亂七八糟的,你看著吧,等黃貴妃,皇后和那些小娘們,不是,小秀女們進宮,把啟元帝搶的一根毛都不剩給你,你冷冷清清,悲悲慘慘慼慼的失寵,然後被趕出乾清宮,打入浣衣局,洗衣服洗的十根手指沒一根完好的時候,你就該面對現實了!】
【你還發燒,等到那會兒你別說發燒了,你就是發傻也沒人管你!】系統用它的電子音冷慼慼的罵。
你別說,被系統這麼一罵,蘇諾還真就來了精神,她不顧兩腳還在水桶裡,就一氣站起來,指著系統的字幕版,一臉凶神惡煞的想還嘴(咬人),可惜,還沒等國罵出口,啟元帝就推門進來了!
「你這是幹什麼呢?」面對身裹棉被,頭包白布,一臉鐵青(氣的)的站在水桶裡,插腰做茶壺狀的蘇諾,啟元帝面露驚悚之色。
這是要去偷地雷嗎?
「咳,噗……」蘇諾一口氣哽進喉嚨裡,眼睛直翻白。
【小心啊,你可別在啟元帝面前露出什麼痕跡來,要不然,你就會生的不偉大,死的很逗逼了!】系統飛快的閃出一句,然後,不知道消失到哪去了。
「我,奴婢,運動運動,好散熱。」蘇諾被字幕的忽然離開閃的一歪身子,她先彎腰,然後穩住,一點一點回過來,面對一臉『原來你真的有病了』的啟元帝,她鎮定的回答。
「你,還真是……病了都不消停。」啟元帝搖搖頭,一副『不知該說你什麼好』的樣子,他走上前,把蘇諾按在塌上坐好,然後回身道:「太醫,進來給她看看。」
就有太醫進來為蘇諾診脈,一番折騰之後,太醫很肯定的說:『蘇司寢就是受驚過度,開點安神補氣的藥就好,如果實在不想吃藥,弄點硃砂壓壓肚臍也行。』後面那句,是看蘇諾一臉『湯藥好苦,真不想吃』的樣子後,太醫特意加上去的。
當然,這句話也讓蘇諾悔的一臉血!
「你也這麼大的人了,還能……真是不知讓朕說你什麼好!」啟元帝揮退太醫,坐在蘇諾身邊,用手背探著她額上的溫度,臉上那表情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
「萬歲爺,您快回去吧,奴婢這是病是過人的。」蘇諾滿臉通紅,也不知是燒的還是羞的(渣燕:我看是羞的。蘇諾:滾蛋。),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推著啟元帝,企圖把他從翠凝閣推回乾清宮。
「無妨,朕身體康健,不拒這個。」啟元帝滿不在乎的說,把手伸進她的衣領,去摸她的後背,嘴裡還說:「起熱這病,可大可小,有朕在這兒,你也能好的快點。」
蘇諾先是被他摸的一愣,後又聽見他的話,不由的一陣感動,按她這個品級,是不可能請動太醫的,啟元帝之所以會來,也是為她抬臉,讓太醫們不敢輕瞧她。
蘇諾抽了抽鼻子,病中的人心靈總是特別脆弱的,更何況她這還是受了打擊,如今被啟元帝這麼一溫暖,心裡還真有撐不住了。
「萬歲爺,您待奴婢真好!」把狗頭靠在啟元帝肩上,蘇諾鼻音濃重的軟軟的說。
此話剛一出口,她就感覺到啟元帝把手從她衣領處拿出來,似猶豫了一會兒後,放在她的頭上,摸著她的頭髮,用他獨特的威嚴中略帶一點稚嫩的聲音說:「摸摸毛,嚇不著!」
【哈哈哈哈!】系統狂笑出聲。
蘇諾石化當場,她感覺到了來自大宇宙的,深深的惡意!

  ☆、41|3.70

時間緩慢流去,貴妃眼見就要進宮,在這個普天同慶的日子裡,京城中所有的權貴人家基本都在默默的觀注著。
貴妃先於皇后進宮,還要操持選秀,親迎皇后,這在大燕的歷史根本就沒有出現過,歷代皇帝也沒這麼幹過,當然,大燕如今國柞不到百年,所謂歷代皇帝,算上二十來歲就『崩』了的先帝,也就三個而已。
而這三位先帝,除了起於草莽之間的高祖,剩下的兩位在登基之前就已有妻室,因此,在位皇帝如何迎後這種事,在大燕的歷史上——根本沒有過。所以,啟元帝如此行事,就不能說他沒規矩。
事實上,他也沒有規矩可守,先帝沒幹過,國書上沒有,難道讓啟元帝一今朝之帝去遵守被他祖宗滅掉的前朝之規嗎?
先帝為帝,他亦為帝,婚儀之事,以他為始,這就是啟元帝能壓服眾朝臣,包括攝政王在內的理論,不過說起來,這到不算過份,啟元帝無父,馮太后又去禮佛,且怎麼勸都不回來,又沒言明要禮多久,啟元帝到了歲數,總不能讓他一直等著馮太后回來幫他操持婚儀吧,誰知道要等多久啊!
就算是百姓或富商,亦有家中無長輩者,先納一妾,以便操持家事,在細挑當家主母,而黃貴妃——在是貴妃,也是妾室之流,啟元帝此舉,雖多少惹些非義,卻還不算出格。
就在貴妃入宮的前一晚,首輔黃家正院書房之中。
六十多歲『乾巴老頭』形像的黃首輔撫著稀疏的鬍子,閉目沉思(裝x)般的坐在桌案後,從外表上,完全看不出在乾坤殿裡跟攝政王玩『你追我躲』遊戲時的敏捷身手。
桌案前,站著個身著玄色衣衫的中年人,他約莫四十來歲的年紀,氣質文雅溫潤,瞧著像是個文人。
「昌宇啊,明日又夏就要以貴妃之禮入宮了,你可怪過為父?」黃首輔見長子低眉不語之態,就知他心定有所不滿,便撫著鬍鬚直接開口去問。
「父親言重了,兒子不敢。」中年文人,黃昌宇神態一斂,忙恭敬的垂手回道。
「唉。」黃首輔長歎一聲,是不敢,而不是沒有,這其中的差別,當在四十多年文官的黃首輔要是還弄不明白,那就白瞎了他『風吹兩面倒,稀泥活的好』的稱號了。
黃首輔有三個兒子,可只有長子黃昌宇是嫡出,雖不算聰明絕頂,卻也踏實沉穩,黃首輔一路培養了黃昌宇二十多年,小心呵護,精心教導,好不容易黃昌宇已官拜四品,眼看著就能子承父業,發揚黃家……在這個緊要的關頭,如果因為長孫女的婚事,而讓父子之間生了嫌隙,那黃首輔怕是連哭都找不著調兒了。
「昌宇啊,為父知道你只有又夏一個女兒,疼她疼的緊,可是,為父是又夏的親祖父,難道就不疼她嗎?」黃首輔語重心長:「為父不是不願為又夏爭皇后之位,而是,咱們黃家爭不起啊!」
凌次輔(凌霄之父)敢當朝奏對他和攝政王御前失儀,那是因為他背後有凌氏一族撐腰,他黃首輔有什麼?一門的紈褲嗎?
黃首輔出生在一個前朝就存在的文官世家,可惜是沒落的,在黃首輔入朝為官時,黃家已無一人官位與五品之上,全都在底層發展,這樣的家庭,在地位上,已經無法為黃首輔帶來什麼助力了。
當初馮太后一眾力推他當了首輔,也就是因為他這個家勢無法給攝政王等人帶來真正的威脅。
他願意活稀泥嗎?他願意當騎牆派嗎?騎牆這工種,騎不好會扯著蛋的事他會不知道嗎?他當然知道,可是,他卻無法不去那麼做。
歸順一派而被另一派瘋狂打擊的事,黃家根本承受不起,啟元帝是當今正統,且不昏庸,隨著年齒長成,龍威日漸加深。黃首輔也是從心裡往外願意依附皇帝,名正言順的流芳千古,當個一代名臣什麼的,可是,願望是好的,實際操作卻沒那麼簡單。
如果他依附了啟元帝,那自然要為其辦事,就如凌次輔般為皇帝沖峰陷陣,但凌次輔家資雄厚,族中個個英才,哪個都拿的出手,可他黃家呢,就那一門的廢物,小辯子滿腦袋亂飛,都不用攝政王出手去抓,他們自己就能禍害死自己。
黃首輔捨不得一門老少的前途和性命,於是,他只能當個平衡啟元帝和攝政王的第三方,只是,如今日子越來越難過,啟元帝和攝政王對他日漸緊逼,這騎牆派在當下去,可就兩邊不討好,真的扯著蛋了,對此,黃首輔心知肚明,他是願意接啟元帝的橄欖枝的,人家才是皇家正統,所以,他給長孫女報了選秀的名兒,可是,活稀泥活那麼多年了,他早就習慣不跟任何撕破臉,尤其是那麼強勢的攝政王。
攝政王一派的官員同聲支持,在加上攝政王強勢威迫,黃首輔習慣性的一縮頭,孫女的皇后位置就沒了,時至今日,面對長子的不滿和長孫女的幽怨,黃首輔多少有點後悔,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走了。
總歸,是他黃家家門不盛,頂不住攝政王的節節攻勢。
「給又夏多備些嫁妝吧!」黃首輔歎道,他這個當祖父的能為孫女做的,也就只剩下這些了。
黃昌宇一言不發,眼神飄忽,不可置否。
就在黃氏父子貌和神離的交談時,黃家後院西廂,也有一對母女在坐在塌邊,殷殷交談。
黃府西廂窗旁,擺著一座美人塌,美人塌上,坐著一個活生生的美人。此美人,肌膚晶瑩如玉,額間輕點花黃,她歪坐塌邊,皺著如柳彎的眉,睜著一雙似水晃動的眼眸,纖手托著香腮,百無聊賴般的眼望窗外。
窗外,正是一座小花園,種滿各色菊花,淡如蛾眉,盛菊姣好。
「我兒越發出色了。」美人身旁,還坐著一華服美婦,約三十來歲的樣子,此時,她正端著一杯菊花茶,輕輕啜了一口,滿臉欣慰的看著那美人,低聲笑贊。
「娘親又取笑女兒了。」美人,黃又夏轉過頭,彎唇嬌嗔一句,頰邊一抹梨窩微現。
「近來我兒姿態越發優雅規矩,為娘心中高興,自然要贊上一句!又何言取笑?」華服美婦,黃桂氏轉頭看向女兒,宛然一笑,調笑之意不需言表。
自黃又夏被選中貴妃之時,尚宮局便派了兩個經年的老嬤嬤來到黃府,經心『服侍』黃又夏,各種宮規,行動做臥……雖讓黃又夏吃了些苦頭,可幾個月下來,還真如脫胎換骨一般。
「娘。」黃又夏聽見親娘取笑她,便不依的撅了撅嘴,撒嬌的叫。
「好,好,好,你若能保持現下這樣進皇宮,為娘便也放心了。」黃桂氏笑容不停的說。
聽了『皇宮』這兩字,黃又夏忽然垂下頭,用手指扭著裙擺,不出聲了。
見女兒的樣子,黃桂氏暗自歎了口氣,說起來,她的女兒,無論是樣貌德行,還是才華美名,雖不敢稱京中同齡女子之首,卻也樣樣都為上程,無論嫁到哪家,哪怕是宗室王親,都當得起大婦主母。
只是,皇家,當今萬歲的後宮,莫說是貴妃之位,便是貴人,嬪妾之流,只要當今發話,她們黃家也得感恩戴德的把女兒送進去。
若是老老實實的參加選秀,入宮就得貴妃之位,黃又夏也不會聽見『皇宮』二字就如此情態,直白的表示不滿,可是,就在她離皇后只有一步之遙時,忽然就成為貴妃——這種極轉之下的落差失望之感,黃桂氏怎麼會不理解。
可是,理解歸理解,身為一個母親,她卻不能讓女兒就這樣進宮去。
「我兒,你要記的,即進了宮,萬歲爺便是你的君,你的夫,你的天地,你若有怨氣,便在此時全發散乾淨,切不可在萬歲爺面前露出丁點痕跡。」黃桂氏板正身姿,面色嚴肅:「對皇后,要恭謹,對萬歲爺,要溫順,對妃嬪,要守禮,對宮人,要恩威並重。」
「你要記得,你是貴妃,你只是貴妃,在你是貴妃的時候,你就只能做貴妃應該做的事。」黃桂氏站起身,直視女兒,聲音滿是威嚴。
可惜,她平時似乎總是眉眼帶笑的樣子,因此神色臉上都帶著遮不住的笑紋,現下,就算拚命板著臉,效果也很有限。
不過,到底是親娘所言,黃又夏還是很給面子的起身,交手交插,福身行禮,恭聲應道:「女兒謹尊母親教誨,不敢惑忘。」
黃桂氏看女兒鄭重的樣子,不由滿意的點了點頭,心裡也鬆了口氣,她的女兒,她自然是知道的,雖然平時沒少教養,規矩管家也都學的全全的。可是,到底是她唯一的女兒,也沒指望高嫁,就嬌養的厲害。
聰明才智,行事變通,又夏一點都不缺,可是——黃桂氏擔心女兒不夠謹慎,不夠冷靜,說白了,就是怕家裡養的太嬌,讓她受不了委屈。
就算說破大天,有皇后在,貴妃就是個妾,也就是擱皇宮裡還受敬重,要是在外頭,那就是個打簾子的。即是妾,在主母面前,就沒有不受委屈的,更何況攝政王,黃家和啟元帝的這種絞不開的關係了,又夏進宮,就算做得在好,也是受夾板氣的命。
這夾板氣,忍下了,不能保證過的更好,可若忍不下,卻百分之百會過的很糟,甚至,丟掉性命也未可知。
本來,黃桂氏覺得女兒的脾氣,聽見她說這樣的話,就算不反駁,也會有所不滿。可是,看著女兒垂首恭敬的應諾,她心中一陣欣慰的同時,又不免心疼起來。
「我兒快快起來,母女之間何必如何虛禮。」她的女兒,金尊玉貴,比公主不差,一想到要進宮受委屈,黃桂氏的心就扭著勁兒的疼。
也因為這一番慈母之心,她忽視了黃又夏眼瞳深處那滿滿的不甘和怨恨。
啟元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欽天監監正親算『萬事諸吉』之日,貴妃黃氏盛禮入宮。

  ☆、42|3.70

黃貴妃入宮那日,啟元帝還是很正常的去上朝了。
罷朝三日,正德門大開那是迎後的待遇,至於貴妃,開個側門,派輔臣去接就已經是看在啟元帝初迎高位的份上,多給了點面子了。
罷朝肯定是不用想,啟元帝也不會去接,頂多就是晚上早點到永和宮,連著宿個三,五天,以示恩澤罷了。
如此明顯的差別待遇,怪不得黃又夏恨的不行,畢竟,皇后之位曾經就在她眼前,是她觸手可及的存在。
因貴妃進宮之大喜之事,早朝便平平淡淡,就連攝政王也只是翻著兩顆巨果眼,撇嘴用飛眼扎黃首輔一上午而已,當朝群p這種,卻是沒有的了。
巳時初刻(十點來鍾),早朝便散了,啟元帝站乾坤殿門口琢磨了一陣兒後,到底沒去見黃貴妃,而是轉身回了乾清宮。
退下大龍袍,換上便服,啟元帝舉走進寢殿時,蘇諾正在桌案前整理筆墨。
「萬歲爺回來了?怎麼沒去瞧瞧貴妃娘娘?」蘇諾一眼看見啟元帝,只匆匆福了禮,便歪頭挑眉的說。
她的病,喝了一碗壓驚藥後,連夜都沒過就好了,(蘇諾堅決不承認是被啟元帝『摸摸毛』治好的)至於心理陰影嘛,也隨著系統的插科打棍和自我調試而漸解,現下,看她如此囂張的言語,就知道她已經沒什麼事了。
「朕回來看你,你還不高興。」剛進門就被噴,啟元帝沉下臉,用手指虛點著蘇諾,教訓道:「你也不注意點,若讓旁人聽見該如何?」
「奴婢是看著周圍沒人才敢說的嘛!」蘇諾也是個欺軟怕硬的貨,見啟元帝不高興了,就忙湊上眨著一雙無神的眼陪笑,雖說她人高馬大,賣萌這種行為瞧著不太和諧,可無奈啟元帝還就吃這套不把他當外人的感覺,蘇諾也只能硬著頭皮,賣出老臉,撅起小嘴,玩命的辦起了傲嬌女。
雖然她現在『賣』起來,還是呆大過於萌,不過,常言有云:呆到深處自然就萌啦!她有很多時間可以實踐,慢慢來,不著急!
「你啊!」啟元帝無奈的戳了一下她的臉頰,對她『誠懇認錯,但屢教不改』的做為已經很無力了,左右他知道蘇諾還算有分寸,到外頭規矩行事都沒什麼錯。即如此,在寢室中,只有他們倆的時候,他也就不用那麼細究了。
「你今兒可有什麼不適?」坐上龍床,蘇諾伺候啟元帝脫下朝靴,換上便鞋,低頭看著蘇諾團團圍著他忙的飛起的樣子,啟元帝不由的伸手撫著她發,關切的問。
自從蘇諾被嚇毛,不是,嚇病了之後,啟元帝似乎就覺得她是一種很脆弱的生物,不止一天照三餐的追問,還非說蘇諾關冷宮的時候被關出了問題,硬逼著太醫給她開補身強體的湯藥,那些太醫們也是真實在,大約是被逼的沒法兒了,這十來天,輪著番兒的各種藥補,食補,補的蘇諾虛火上升,都快鼻口竄血了!
「奴婢好的很,從來都沒這麼好過。」蘇諾毛骨悚然,幾乎是本能的快速回答,在補下去,她就要尿血了。
「那就好,你也別忙了,朕去看折子。」啟元帝點點頭,一身輕便的到案前去翻折子去了。
啟元帝的寢殿裡有一排檀木的小書櫃,裡頭放的全是歷代先帝留下的折子,甚至還有前朝的,這些折子全被歸籠在御書房裡,只有一些啟元帝正需要看的,才會被帶回乾清宮寢殿,放入小書櫃,讓啟元帝能隨手查看。
這些折子平時都被個碩大的金鎖鎖在小書櫃裡,只有衛嬤嬤和啟元帝新任的乾清宮總管安公公有鑰匙,不過,就算如此,乾清宮寢殿也不允許宮女太監隨意進入,都是一行四人排班打掃,按時按刻,如過時不出,慎刑司歡迎你。
當然,蘇諾是個例外,她是得了啟元帝特御的,幫他收拾書墨櫃架,原本這個殊榮是衛嬤嬤的,可是自蘇諾病好之後就被她奪了,也不怪這兩天衛嬤嬤看見蘇諾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啟元帝到龍案後頭悠悠的看折子去了,蘇諾就開始忙起來,她先是給啟元帝默默的遞了杯茶,隨後就吩咐在外頭守著的宮女去準備午膳。
「今兒瞧著天陰下來了,去備個鍋子,要辣的,把羊肉切薄些,在下點湯麵。」蘇諾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天,然後對守在殿門口的依波說
依波是乾清宮八大宮女之一。
「是。」依波福了個禮,斂身應下。原先她們八個,包括最先挑釁過蘇諾的眉黛,都不怎麼瞧的上蘇諾,覺得她不過是運氣好才混了個司寢的位置,就算能從冷宮爬出來,下場也未必如何好,可現下,就算黃貴妃今日入宮,她們也不敢在對蘇諾拿大了。
終歸,後宮不比前朝,在這裡,聖寵就是一切。
依波退下去準備午膳了,蘇諾退回內殿,側頭一看啟元帝還在那兒皺眉抿嘴的看折子,她就沒去打擾,搬了個繡蹲坐在角落,她開始繡鞋墊。
說起來,原主的女紅功夫是真不錯,沒選上司寢之前,她原有意往繡娘那方面使勁,想多個手藝日後生活,就練了一手硬活計。可惜蘇諾一來,硬活計直接折半。
蘇諾在現代是個連扣子都不會縫的,就算繼承了原主的技術,她的手腳也別不過勁來,原主的『抬手繁星落,拈指繡鴛鴦』的本能,她是肯定沒有,可她又想做點東西刷刷啟元帝的好感度,大衣裳,荷包,就連寢衣她都不敢下手,畢竟她做出的東西,按啟元帝的身份,那是絕對穿戴不出去。所以,左思右想,她能做的,也只剩下鞋墊了。
不用繡花,不用載量,拿手比著絞絞,索索邊就行,簡單容易不說,最關鍵的是,這玩意無論做的多難看都不要緊,反正是墊在鞋子裡,軟合舒服就行了。
不過幾天,蘇諾就做了七,八副,全墊在了啟元帝時常穿的便鞋裡。許是看她『真心實意』,啟元帝也沒嫌她做的簡陋,撇下尚衣局那些巧手繡娘的祥雲龍紋,花草魚蟲,啟元帝樂呵呵的把蘇諾『縫』出來的白板墊進了鞋裡。
跟得了狗頭金似的。
蘇諾不明白他是什麼毛病,她就是在不要臉也不好意思說她縫的比尚衣局的繡娘好,於是,她只能安慰自己,或許這就是『真愛』吧。
就這一句,被系統嘲笑的不要不要的。
不管嘲笑不嘲笑,反正啟元帝喜歡,她就做,又不是什麼要命的東西,一個鞋墊子而已,她一天兩副沒問題,她現階段的目標,就是把啟元帝所有的鞋都填滿。
不過,看著後殿衣帽司那成百上千雙的龍鞋,蘇諾覺得她的目標任重而道遠。
時至正午,啟元帝皺眉看著手中前朝末帝批示振災的折子,心裡琢磨著若是自己該如何行事時,一隻小手忽然從旁伸出,一把搶了他的折子。
「萬歲爺,您可是跟奴婢約好的,每日按時用膳,這都快超過一刻鐘了。」啟元帝一抬頭,就看見蘇諾滿是不贊同的臉。
啟元帝個性很要強,雖不能親政,也一刻不敢放鬆,每日看折子,練字,觀政,唸書就用了他大半時間,就連用膳都跟搶著是的,沒個准點。事關朝政,衛嬤嬤等人也不敢狠勸,只能由著他。
對此,蘇諾是很看不慣的,啟元帝現在是年輕,不覺得如何,可待日後上了年歲,胃能受的了?
因此,她待和啟元帝關係親密些後,便約法三章,一日三餐按時按點去吃,飯後點心也必不可少。雖然一個宮女敢跟皇帝提條件略顯驚駭,不過好在啟元帝就喜歡蘇諾不拿他當外人的態度,隨欣然應諾。
「萬歲爺,君無戲言啊!」眼看啟元帝用『求在看一刻鐘』的纏綿眼神依依不捨的『纏』著那本折子,蘇諾忍不住抽著嘴角提醒。
她就不明白,吃飯那麼幸福的時刻,啟元帝怎麼捨的因為硬邦邦的折子而捨棄呢!
「好,好,好,君無戲言,擺膳!」啟元帝看蘇諾態度強硬,也頗為感動她為了他的身體敢冒犯龍威的用心(渣燕:你真的誤會的,她就是因為跟你一起吃飯能吃的好點),就放棄了『纏』在折子上的眼神,擺手答應。
蘇諾眉開眼笑的出去傳膳了。
蘇諾不知這大燕國處於什麼時代,反正氣候奇怪的很,明明十月下旬的時候還艷陽高照的,可一到十一月中旬,這天就跟蹦極似的,瞬間就冷了下來,現下,翠凝閣晚上就算點著火盆,她也得穿著薄棉衣,蓋著厚錦被了。
冷點到不懼,她可以加厚衣服,可是這吃飯的問題實在是太痛苦了,涼點她能接受,種類少點她也能堅持,可是,三五天桌面不見青菜這種,是不是過份了點啊!
她承認她是肉食動物,她愛吃肉,可是在愛吃也不能頓頓都是肉,沒別的啊,就算她精神受的了,她的胃腸和消化系統也受不了好不好?
好幾天不通暢的感覺,簡直不要太酸爽!
憋的沒法沒法的(這是真的),蘇諾只能丟下臉面,無視衛嬤嬤的眼刀,每天跟著啟元帝蹭吃蹭喝,好在她和啟元帝的口味差不多,也沒什麼不方便的。
因為昨晚吃了點(很多點)鹿肉,今天蘇諾就要了小火鍋,辣的,理由大家都懂的,辣嘛,可以通肝利……那啥!
冷天吃火鍋簡直不要太享受,蘇諾親手調的芝麻醬,在弄了點豆腐皮,海鮮兒下到鍋裡,啟元帝也拋下剛開始的不情願,吃的滿頭是汗,辣的嘶嘶抽氣。
至於蘇諾,當然按她的身份是沒資格跟啟元帝同桌吃飯的,不過架不住人家啟元帝善解人意,溫柔體貼啊!這會兒,蘇諾也被御賜了個小炕桌,擺在角落裡,坐在繡蹲上,甩開牙在那兒吃呢。
用罷膳食,啟元帝往窗外看了看天色,然後一推桌子,準備去書房練會兒字,蘇諾自然要跟著伺候。
一路消食散步到書房,擺好紙墨,將宮人都轟出去,啟元帝剛拿出架勢,準備開練的時候,就感覺到一隻小手從他後背一路滑下,啟元帝一愣,回頭觀望時,就見蘇諾用雙手抱著他的腰,嘴角勾著一抹壞笑!
「萬歲爺,您要不要跟奴婢消化消化食兒啊?」蘇諾輕啟唇,眉間眼角都帶著一股笑意。

  ☆、43|3.7

無論是什麼地方,哪個所在,龍椅這種東西都是足夠大的,擠三五個人不成問題,御書房做為啟元帝每天必來的場所,那兒的龍椅自然也不會小。
檀木的龍椅上,啟元帝雙手把著椅柄,緊靠椅背,而蘇諾則雙腿分開,跨坐在他身前,雙手抱著他的頭,俯身去親他的嘴。
兩人唇舌糾纏好一會兒,才氣喘須須的分開,啟元帝忍不住伸手去褪蘇諾的裙子,蘇諾順勢下滑,扒開他的衣領,張嘴去咬他的鎖骨。
已經實際演練過那麼多回,蘇諾的裙子是什麼結構啟元帝早就心知肚明,沒費什麼勁,三兩下就扒了下來,藉著xx神器,開檔裡褲之便,啟元帝掐著蘇諾的腰,略微調動了下坐姿,用力一擺跨,借勢就送了進去,然後,狂放的上下顛動起來。
蘇諾感覺像騎了烈馬一樣,被顛的都快竄起來了,她趕緊雙手把著啟元帝的肩,平趴在他胸前,像小動物一樣用牙尖一點一點的磨著啟元帝的喉節,磨的啟元帝喉嚨冒火,兩眼放光。
「好端端的,你這又是因的什麼?」啟元帝扶著蘇諾的胯,配合著自己的節奏用力向下按,嘴裡還沒忘了問話。
說實話,自從啟元帝和蘇諾雙雙感冒之後,他倆就沒在白日宣x過,當然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倆感冒是因為這個,但是光天化日,無遮無攔的xx,確實很容易邪風入體,反正他倆每晚都一個被窩,想幹什麼都行,犯不著為了場地的關係冒感冒的危險。
當然,如果實在是想的話,完全可以在夏天嘛,那時候天氣正好。
兩人對此有著無言的默契(到底是怎麼形成的啊),雖不言不語,卻自覺遵守,所以,就算今天啟元帝吃到了甜頭,也依然開口追問。
「萬歲爺您……您,今兒晚上要,要去見貴妃了呢,奴婢不敢攔……」蘇諾跨在他身上,把上半身向前壓,嘴唇湊到他耳邊,喘息著噴出熱氣,傲嬌道:「但奴婢要,要把您搾乾了,看您還有沒有力氣去寵愛旁人!」
今天黃貴妃進宮,曾經獨屬於她的男人要公然公開,她還不敢反抗的分人一半,未來,還會越分越碎,這是時代的規則,蘇諾不敢反抗,所以,她只能用這種方式小小的表達一下不滿,呃,順便在吃點醋,跟啟元帝增進一下感情。
當然,蘇諾如此行事並不說明她愛了上啟元帝,這只是屬於人類本能的獨佔性和生存欲,望而已,蘇諾知道,她想在這個時代有保障的好好活著,能依賴的就是啟元帝的喜愛,而黃貴妃或大量秀女們入宮,則必然會吸引啟元帝,分走目前還獨屬於她的一切。
她的優勢會在越來越多的女人面前,日漸減少,甚至,最後消失無蹤。
這種事,蘇諾怎麼可能任由它發生?所以,在今日,黃貴妃馬上就要侍寢之夜,蘇諾白日宣x了啟元帝,目地嘛,當然不是為了搾乾他,而是提醒他,就算高高在上的黃貴妃進宮了,也別忘了身邊還有你第一個女人在苦苦等待呢。
猛然生起一種苦菜花的感覺,有木有?
「你啊,醋成這樣,也不知衛嬤嬤是怎麼選的你!」啟元帝果然只想到了這個,他用手捏著蘇諾的鼻尖,身下動作不停的調笑著。
「就醋了,就醋了!」被啟元帝青嫩著臉嘲笑吃醋的事實,讓蘇諾怒上心頭,她氣急敗壞的腰上用勁,使勁一坐,內裡一收……
「嗯~~」啟元帝被錮的魂飛魄散,一股電流從尾骨一直竄到後頸,一聲長長的吟,唱過去,便是止不住的粗喘聲。
「你這小醋罈子!」啟元帝一把將蘇諾攬進懷裡,細細的揉著她的身子,哭笑不得。
「醋罈子您愛不愛呀?」蘇諾被搓的滿臉通紅,不甘人下的反攻上去,她仰起身子直接擒住了啟元帝的唇,火辣辣的先來了個舌吻。
拜託,她可是個要臉的人(渣燕:這話你真好意思說。蘇諾:別人辦事呢,你走遠點。),說話從來算數,說搾乾,就搾乾,當開玩笑呢!
於是,啟元帝被活活搾了一下午,當然,他是心甘情願的,直到酉時初刻(下午五點),他倆才終於從御書房出來。
貴妃雖然不如皇后,但到底是正一品的份位,她進宮之日,啟元帝是不用去文宣閣聽書的,本來這個規矩是為了方便皇帝和貴妃相處,畢竟有一下午時間緩充,晚上xx的時候,就不會那麼尷尬。可惜,有蘇諾這個不要臉的在裡頭攪和了一下(午),這個寶貴的相處時間,就那麼木有了。
晚膳時分,啟元帝和蘇諾糾纏完畢,在御書房門口分道揚鑣,蘇諾自然是回翠凝閣休息,而啟元帝則帶著十來個宮女太監,氣勢洶洶,不是,是御駕永和宮,去見黃貴妃。
黃又夏是約莫巳時(上午九點)的時候從正德門——側門被抬進宮來的,因為她進宮就是正一品,特許從家中帶了兩個嬤嬤並兩個宮女,她是早就進來了,可一上午的貴妃大儀弄的她頭昏腦脹,太廟接禮,受封,上玉碟,接金冊,受拜,一系列下來,黃又夏自覺皮都被扒下來一層。
待到末時(一點),這一系列才算完事,但黃又夏絲毫沒有休息的時間,又開始馬不停蹄的整頓永和宮,見宮人,問名冊……恩威並重一番,並派遣從家裡帶來的丫環們四處探查之後,她才算終於有點功夫歇了下來。
把身子甩到貴妃塌上,黃又夏感覺自己像死了一半似的,她有氣無力的抬起手,對奶嬤嬤交代了句:「黃嬤嬤,我歪一會兒,你仔細著些,若萬歲爺來了,快喚醒我。」一句話還沒說話,她就睡過去了。
奶嬤嬤黃氏就算心疼姑娘累的脫相,也只能遣了另一位嬤嬤鍾氏到外頭看著,自己則坐在腳塌旁邊,不讓人進來隨意打攪。
從末時到酉時,這一覺睡的黃又夏神清氣爽,等醒來一看,外頭天都黑了,皇帝還沒來,兩嬤嬤面面相覷,黃又夏目瞪口呆,永和宮中鴉雀無聲。
就在黃又夏琢磨著是不是她爺今天早朝時哪兒沒順啟元帝的心意,才讓皇帝在她初入宮這天就如此不給臉面的時候,外頭終於有太監來通報了。
「萬歲爺駕到,貴妃出迎。」不男不女的尖厲聲響,聽在黃又夏耳中卻是如此動人。
顧不得衣裝了,黃又夏只匆匆抹了抹頭髮,就急切的趕出永和宮門口,跪迎啟元帝。
「臣妾叩見吾皇萬歲。」黃又夏恭身福禮,斂袖下拜,聲若黃鵬,臉帶紅霞,行動間,如弱柳佛風般嬌怯可人,單論這份兒容貌氣質,她就算排不到京城第一美人,卻也能評得一個上佳。
黃又夏,今年雖已經十七歲,身量卻很是嬌小,黛眉微挑,水眸含情,肌膚晶瑩剔透,似雪般白嫩,她今兒穿著一件暗紅色貴妃大朝服,按理說,如此正穿自會讓人突覺威儀,可她卻確生生穿出一副惹人憐愛的嬌女兒樣,無端讓人心疼,生怕她被那厚重的大禮服壓著了。
「貴妃無需多禮。」啟元帝態度很溫和的扶起她走進永和宮,宮娥太監一翻折騰行禮後,兩人端坐下——開始大眼瞪小眼,不知該說些什麼。
黃又夏很少見外男,面前又是自己的夫君,害羞不敢言語也很正常,要說這個時候自然得是身為丈夫和皇帝的啟元帝打開尷尬局面,可惜這位早就習慣了蘇諾『喳喳喳喳』無一時不停的小嘴,讓他跟一個陌生女人找話題,就算這女人長的在漂亮,他也做不到啊。
「萬歲爺,時辰不早了,就在臣妾這兒用晚膳吧!」看著黃嬤嬤使眼色使的幾乎快把眼珠子使出來了,黃又夏無奈祭出了世上最安全可靠的『你吃了嗎?』這一話題來破冰。
黃又夏,她是首輔嫡長孫女,論地位能壓下京中百分之九十九的千金貴女,她是當朝貴妃,先皇后入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端是威風凜凜,高高在上。但是,對面那個一點面子都不給的貨,是皇帝,是天下共主,於是,高貴美麗的黃貴妃也只能低下驕傲的頭,自己沒話找話說。
「嗯,傳膳吧。」啟元帝高冷的應著,運動了一下午,他還真有點餓了。
黃嬤嬤忙福身領命匆匆下去準備。
永和宮的小廚房還沒開,所以膳食是從乾清宮那邊領來的,雖然道兒遠了點,好在食盒下頭坐著小炭爐,傳膳的一路疾行到沒涼嘍。因這夜算是貴妃洞房之喜,乾清宮小廚房也使了看家本事,七七四十九道大菜,擺了整整兩個八仙桌,天上飛禽,地上走獸,可謂色色奇全……
但是,沒一道啟元帝愛吃的!
啟元帝這年紀,就愛吃個炒菜,香的,鹹的,鮮的,有味兒的,而此次乾清宮送來的,許是怕炭爐不給力,走在路在涼了,就基本全是燉菜,而且,啟元帝使筷子夾了一入嘴,就感覺這像是衛嬤嬤的口胃,又清又淡,益壽延年。
其實自從蘇諾扒上啟元帝第一個月後,他的膳食基本就是蘇諾在管了,蘇諾跟他口胃相近,他吃的也開心,早已習慣鹹香鮮的菜味兒,此時這寡淡兒的一入口,啟元帝就本能的皺了皺眉。
不過,好歹對面是剛入宮的貴妃,就算飯食不合口胃,啟元帝也得給她體面,就面無表情的吃了兩口,感覺不餓了就放下了。
至於為什麼乾清宮會送的這麼寸?一道啟元帝喜歡的都沒有……這不是很好理解嗎?有一個從心裡往外盼望著啟元帝只要不是在她那兒,就x生活不諧調的蘇諾在管理膳食,啟元帝在旁的地方能有合口的飯菜?
能吃到熟的就不錯了!
食不言的晚膳用罷,啟元帝跟黃貴妃提了提掌管宮務和過年兒的事,看著皇帝,她的夫君對她像交代屬下一樣公事公辦,黃又夏心中苦澀不已。
妻者,才能齊也,她到底不是皇后,就算先嫁入皇宮,也沒法抬頭面對啟元帝,和他恩愛如新。
一想到此,黃又夏恨死了袁福兒,就是那女人搶了她的皇后之位。
一番交代完畢,時辰就已不早,啟元帝眼見沒什麼可說的了,就準備上床休息了,待黃又夏即嬌且羞還略帶期望的躺在他身邊時,啟元帝忽然開口。
「貴妃,你雖先入宮,但皇后卻是你的主母,在她入宮之前,朕不會與你圓房,這也算你對她的尊敬。」一語言罷,啟元帝把頭一歪,秒睡了!
徒留黃又夏保持著『嬌羞』狀態側窩在啟元帝身邊——呆若木雞,羞憤欲死。

  ☆、44|3.70

洞房夜睜眼到天亮,黃又夏恨袁皇后恨的牙根直癢癢,其仇恨承度已經到了只要袁皇后站在她面前,黃又夏就能把她生啃了的地步!
這自然就是啟元帝想要的效果,沒有哪個女人能真賢惠到唾面自乾,更何況是嬌生慣養到心高氣傲的黃又夏了。
貴妃,皇后,啟元帝是使足了勁為這兩個女人製造矛盾,就算不讓她倆一見面就跟烏眼兒雞似的,也要讓她們面和心不和,只有如此,他才能暫時放下後宮,專心去面對前朝。
貴妃用來牽制皇后,而聖寵的蘇諾,則用來牽制貴妃,這是啟元帝最初的想法,可現在,他卻有些捨不得蘇諾去冒險了,於是,他特意在洞房夜冷落了貴妃,讓她更加怨恨皇后。
呃,他才不會說他真的被蘇諾搾的力不從心了呢!
次日清晨,啟元帝神清氣爽的上朝去了,留下個銀牙咬碎半口的黃又夏強忍怒氣的去接管宮務。
馮太后離宮後,後宮宮務便由乾清宮總管,六尚女官和慎刑司,也就是冉公公,衛嬤嬤並她一群手下和鄭公公共同管理,自從冉公公被p掉之後,乾清宮總管一職由小安子,也是那位暗衛哥哥接收。
不過,他們在宮裡面兒在大,也終是奴才,既然宮裡迎進來了黃貴妃,那麼,宮務自然就應有黃貴妃掌管,至少,明面上應該如此。
雖然黃又夏在家是嬌千金,不過該學的本事也是沒落下,管家理事樣樣都拿得出手,不過,皇宮內院可比權貴後宅複雜百倍,理論和實踐都欠缺的黃又夏一時之間累成了狗,帶著親近的兩嬤嬤,兩宮女腳不沾地,忙到飛起,連永和宮的宮人們都來不及細細品評,更別說想辦法吸引皇帝了。
於是,時間匆匆過去了半個多月,蘇諾才意識到,這位貴妃在她面前的存在感,真心約等於零啊。
首先,她是乾清宮女官,不需要去拜見貴妃,而貴妃無論如何得權,也管不到乾清宮這兒來,其次,她從來不出門,而貴妃無詔也不會到乾清宮來,再次,啟元帝自從貴妃初入宮那夜去過永和宮一趟之外,剩下的時間,全都留在了乾清宮,呃,這點有她做證。
結論就是,她跟貴妃根本就碰不到面兒啊。
「碰不見還不好?」在蘇諾表示還挺遺憾的時候,叢蘭戳著她的腦袋恨聲道:「貴主子自入宮來就侍了一次寢,你呢,你算算,哪天少了你了?就這還想碰見,你是盼著想得賞怎麼著?」
蘇諾覺的叢蘭說的很對,她並沒有得賞的心,所以,她就心滿意足的窩在翠凝閣,然後一日三餐帶點心外加夜宵的,按時按點去蹭啟元帝的吃喝,順便在伺候他用膳,晚上呢,就留在乾清宮,讓啟元帝幫她暖被窩,做做和諧運動,偶爾白天再加一場,日子過的相當美妙。
不過,古語有云:好日子是過不了多久的。而此言誠不欺人,在一月初,天上下著濛濛小雪,眼瞧就要過年的時候,黃貴妃用了貴妃印,賞宮中有品級的宮人們一月月俸,算是為大年討個喜慶。
她賞了銀,宮人們自然要去磕頭謝恩。
這個賞,自然不會落下乾清宮,而蘇諾呢,也屬於有品級的宮人,於是,理所應當的,謝恩,她也得去。
叢蘭對此表示了擔心,她怕黃貴妃因為侍寢的事牽怒蘇諾,給她小鞋穿著,而蘇諾則渾然不懼,她痛下決心,只要黃貴妃不當場咬死她,她就不怕。
給她小鞋穿?怎麼穿啊?這大過年的,黃貴妃連罰她多跪一會兒都不能,左不過就是落她臉面,無視她存在,刻薄她幾句,就這些,她還在乎?
看著蘇諾這一副混不吝,『老娘就是滾刀肉』的樣子,叢蘭臉皺的跟菊花似的,她就不明白了,到底是為了什麼,她那個沉默,老實,憨厚的妹子會基因突出成了這樣的品種?
面對叢蘭的疑惑,蘇諾很是感歎了一句:想當年,老娘也是要過臉噠。不過,一朝穿越,在臉和命兩者只能存一的情況下,果斷捨臉而保命,是任何有生存*的人都會選擇的答案吧。
應該,是吧?
跟在衛嬤嬤身後,混在一排六尚的女官中,蘇諾一邊跟著大部隊往永和宮方向走,一邊在心裡跟系統說著話。
『我說,你昨兒晚上跟我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蘇諾在心裡猛戳系統。
【我不是說的挺明白的嗎,就是讓你幫黃貴妃掌握後宮實權啊!】系統的語氣充滿驚歎的喊【你不會連這個都聽不懂吧?】難道上次真燒壞腦子了?
『我當然聽的懂,可是為什麼啊?好端端的,我為什麼要幫黃貴妃掌握宮權?她掌不掌權跟我有毛關係?』蘇諾一臉不解。
蘇諾是真心不明白,她的終級目標不是不讓啟元帝退位,把他拖在皇帝位置上老死嗎?為了這個目標,去搶『真愛』位置還可以理解,畢竟就是因為『真愛』寧妃啟元帝才會腦子進水放棄皇位的,但幫黃貴妃掌權這種……到底是什麼節奏?
這跟不讓啟元帝退位,有一毛錢關係嗎?
【這你就是不懂了吧!】系統嘖嘖有聲的解釋【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啟元帝為什麼會退位啊?他要是覺得當皇帝當的幸福他會退……】
『他難道不是因為被編劇『真愛』,所以拉低智商了嗎?』蘇諾涼涼的吐糟。
【你別插嘴,聽我說。】系統抽了抽字幕,然後果斷無視蘇諾的話,接著道【我們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把『一代聖君』拉回正軌,讓我們網站恢復正常,而拉回劇情正軌的唯一辦法,就是讓啟元帝放棄退位的念頭,啟元帝為什麼會放棄皇帝呢?因為他覺得當皇帝不幸福……】
『說重點。』蘇諾不耐煩的哼,她覺得自從系統抽完後,就越來越有唐僧的風範了。
【咳。】系統正發揮的爽呢,被蘇諾一噎,字幕版都晃動了,它清了清電子音,簡練的說【重點就是,你要讓啟元帝覺得當皇帝當的爽,當的不想放棄,你要讓他無論在前朝還是在後宮都感覺到春天般的溫暖……】
『哦,敢情還有支線任務。』蘇諾扯著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說:『你的意思是,讓我幫著黃貴妃,對抗皇后,讓啟元帝無後顧之憂?』它要是敢說是,她就咬死它。
【不,不,不,你的任務是當個平衡的第三方,看哪邊勢弱就去幫哪邊?要知道只有勢均力敵的兩派才能斗的你死我活,單方面戰力碾壓就木意思了。】系統做智珠在握狀。
『兩面派?』蘇諾挑眉。
【不,是攪屎棍!】系統否則,堅決的結論【你的短期目標,就是當個優秀的攪屎棍!】
這個形容詞,讓蘇諾莫名無語,不過,她到是明白了系統的意思,無非就是讓她兩邊攪亂,當個雙面間諜,當然,這個活計有點危險,就算有啟元帝的支持也不好幹。不過好在,系統發佈的不是強制任務,而是可選擇支線,她呢,能做就做,做不了話,也可以乾脆放棄。
不過,這任務,她多少還是想試試的,畢竟系統獎勵的積分真心不少,而她瞄中的那個中級物品,『我有藥啊』的效果是真的非常非常好,也真的非常非常貴。
以她目前在後宮的知名度,系統賣的人設,劇本,資料什麼的,她基本還買的起,可是那些系統物品……簡直就像現代的各種頂級奢侈品一樣,看著心動,價位心痛,一看存款,絕逼『請』不動。
系統的高級物品,如『瑪麗蘇光環』之類的精神巨技,已經因為她出冷宮的事被徹底鎖掉了,她想買都沒的買(買不起),至於海量低,中級物品中,類似與美顏丹,狐媚丸,*一度,千金不換(這都什麼啊)這類的,蘇諾覺得,她目前還青春正年少,這種東西,她完全可以等十年以後在換。
千挑萬選之下,蘇諾瞄上了一個叫『我有藥啊』的中級物品,系統對此藥的說明是:解天下毒,強身健體。按蘇諾的理解就是排毒加養顏,這個『有藥』,雖然貴是貴了點,但比之春風一度之類的卻是實用多了,她現在身份卑,份位小,關鍵時刻,這個類似解毒丹的東西是可以保命的。
蘇諾決定近段時間使足全力攢積分去兌換『有藥』,於是,她就不可避免的要去接系統發的這個『攪屎棍』的任務。
跟著大部隊趕到永和宮正殿,蘇諾在衛嬤嬤的帶領下,跪在冰涼的大理石地上磕頭謝恩,她垂首,目不斜視的盯著地板,餘光掃著衛嬤嬤和六尚女官,在一位打扮體面的老嬤嬤帶領下走進永和宮內殿,而她,則跟著一眾小女官或得臉的宮女們直挺挺的跪在大殿正中。
就算在得啟元帝的寵,她跟六尚也不是一個級別,人家二品,她五品,差著遠呢,這點蘇諾心知肚明,她本就抱定了『那個棍』的心思來的,所以人家晾著她,她也沒覺得生氣。
跪的直直挺挺的,蘇諾暗暗的打量著永和宮的環境,隱晦的皺了皺眉,如果她沒記錯,牆角處那樽等人高的青花薄碎玉頸瓶應該是內務府內庫裡的,勉強到能算得上一等精品,原就擺在乾清宮大門旁邊,不過上個月就甩回了內庫,據體原因是有宮女行動不謹慎,擦洗的時候把那瓶子底部磕了個指甲大的破損,這事她還記得挺清楚的,因為那瓶子要甩回內務府的時候,她還跟啟元帝要過,不過沒成功……
啟元帝說那個碎了不吉利,以後在給她找個好的。
她一個小司寢擺那碎了的瓶子都不吉利,黃貴妃一堂堂正一品……就算她沒發現那個破處,但內務府敢給她壞了的瓶子,這就很說明問題了。
跪了約莫一個刻鐘,就在蘇諾覺得腿有點發疼,眼看就要晃蕩的時候,領六尚宮女進內殿去的那個嬤嬤跟掐著點兒似的出來請她了。
「蘇司寢,我們娘娘請你進去謝恩。」那老嬤嬤笑的慈眉善目,眼角打褶,看蘇諾那表情就跟看自己閨女似的親熱。
「奴婢位卑,不敢稱請。」蘇諾點頭謙諾了一句,晃晃悠悠的起身跟在那嬤嬤身後。
一步進了內殿,還沒等跪下先磕一個,蘇諾就聽見一把清脆婉轉的女聲帶著滿滿的笑意道:「這就是蘇司寢嗎?還是頭回得見,瞧著到是面善的很。」那小音兒,透著一股如沐春風之感。
蘇諾一抬頭,就見上首端坐一位眉梢帶俏,嘴角帶笑的妙齡少女,正面帶親切,眼神溫和的看著她,那感覺,不誇張的說,就好像看見失散多年的親姐妹一樣。
看著慈祥的跟觀士音似的,就差普度眾生的黃貴妃,蘇諾不由的感歎一聲。果然啊,黃貴妃跟她娘的套路真真一脈相承,走的全是『用真情感動死你』的路線!

  ☆、45|3.70

做為目前主要『攪活』的兩個人之一,蘇諾是非常重視黃貴妃這個人的,在她拍的那版『一代聖君』裡,黃貴妃是一個頗為老辣狠練,心智堅毅之人,她跟袁皇后的爭鬥足足持續了七年,斗的在這期間之內,後宮諸妃顆粒無收,莫說生,連個懷的都沒有。
足足七年的時候,啟元帝在『後嗣』這方面深受前朝和後宮的雙壓力,他到不是不想管,只是一個皇后,一個貴妃,後宮中最有權勢的兩個女人連手籠斷了啟元帝所有的佈局,而啟元帝,他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前朝,能分給後宮的少之又少,於是,對皇后和貴妃的行為,也只能心知肚明的忽視了。
終歸,這兩女人只是不讓後宮諸妃懷,而不是等懷上了在落,啟元帝自己明白,不把前朝的事收拾乾淨了,就算後宮諸妃生下孩子,也只有夭折的命。
說起來袁皇后和貴妃確實是很有剛性的女人,無論她倆平時怎麼鬥的兩眼冒火,你死我活,可一旦扯上皇嗣就絕對連手沒商量,那做派,那手段,那叫一個默契十足。就算上一秒剛你嘲我諷的斗破蒼穹,但下一秒有小妃嬪邀寵,這倆人就能瞬間握手言合,一致對外。
這種情況,一直待續到啟元帝幹掉攝政王,袁皇后在外沒了助力,才算結束。可是,就算如此,在她拍的那版『一代聖君』中的那個對旁人狠,對自己更狠的袁皇后,也拚死一博,拉了整個後宮,包括黃貴妃在內的高位嬪妃給她墊了背。
對這兩個綠網站作者寫出,由編劇潤色的女人,蘇諾是真心的佩服,她倆也就是倒霉催,落在了啟元帝手裡,最終才沒得什麼好下場。但凡換個昏君試試,她倆哪個不能把持後宮,當個一代妖妃,甚至惑亂朝綱啊!
她蘇諾就是運氣好,一朝穿在了瑤版的『一代聖君』裡,要是穿到了她自己拍的那版裡,呵呵,她就啥都不用說,就在冷宮裡,藉著『原主』上吊的那根腰帶,自己自我了斷了就完事了。
畢竟那樣死的乾淨利落,還不痛苦。
「奴婢叩見貴妃娘娘,娘娘吉祥。」蘇諾邁著碎步上前,斂身行禮,神態語氣都顯得極高端大氣。
「快起來吧,別多禮了。」黃貴妃掩唇輕笑,抬手對著身邊的宮女說:「桃兒,還不快把蘇司寢扶起來。」
她笑的山花般燦爛,聲音清脆如黃鸝入林般:「我這是剛剛進宮,兩眼一摸黑似的什麼都不懂,本來早該招見你的,可這手忙腳亂的,今兒才有功夫見著你的人。」語氣親切,神態親厚。
「奴婢是哪個牌面上的人,可不敢當娘娘這般厚愛。」蘇諾垂著頭,聲音很是清亮,還略有些自得,不過身子卻彷彿不自禁的動了動。
「我這人啊,就是這樣大咧咧的,平常家裡沒少管我,可都沒用。」黃貴妃彷彿沒注意蘇諾的姿態,態度還是很爽朗的指著蘇諾道:「我今兒一見你,就覺得面善的緊,心裡很是喜歡,你別怕我,我沒什麼壞心思,我是什麼樣的人,等咱們日後處長了,你就是知道了。」
蘇諾聽了黃貴妃的話,微微抬了抬頭,悄悄的瞄了她一眼,隨後就趕緊低下,口中沒有言語,只是抿了抿嘴角,暗地扯了個不知意味的『高深莫測』似的笑。
「桃兒,桑兒,給蘇司寢搬個繡蹲,讓她坐下回話。」黃貴妃用眼斜了下兩個宮女,又促狹的對蘇諾說:「你啊,長的也太高了,我看你得比我高出一個半腦袋。」這話說完,見蘇諾似乎不知如何回答,也不太敢去坐的樣子,她就笑道:「你快坐吧,我這仰著頭跟你說話,累的脖子都疼。」
「娘娘面前,哪有奴婢坐的份兒。」蘇諾嘴裡說的客氣,不過還是被黃貴妃從家裡帶來的兩個使女,桃兒,桑兒硬按在繡蹲上。
「司寢快別客氣了,我們姑娘不講究這些。」最先出來扶蘇諾的宮女桃兒插嘴。
「咱們進宮了,得叫娘娘。」另一個叫桑兒的提醒。
「我這不是忘了嗎?」桃兒吐了吐舌頭,滿臉的俏皮。
聽這倆宮女的話,黃貴妃也不生氣,就一副笑呵呵的樣子,瞧著真是好相處極了。
這是組團來忽悠她啊!
看著這一主兩僕如此做態,蘇諾暗暗歎了口氣,她果然沒有猜錯,眼前這版黃貴妃就是如此的畫風。
不管是哪個版本,蘇諾對黃又夏這人的研究都能算的上深刻了,甚至,不光是黃又夏本人,蘇諾連她家人的資料都一併買過不少。
黃又夏此人,是黃家嫡枝三代的頭一個,長房長出,又嫡又正,在黃家算是很受寵的存在。不過,她母親黃桂氏在生下她後,就連著腳的生了三個兒子,因此,在祖輩——封建大家長黃首輔那裡,就理所當然的不太受重視了。
到不是吃的穿的上頭虧了什麼,只是對比於三個孫子,黃首輔對黃又夏這個嫡長孫女的存在就沒那麼在乎。比如,在黃首輔發現爭正宮皇后之位對黃家有所損害,而放棄又能得到利益之時,黃又夏就很乾脆的被祖父捨棄了。
不過,雖然黃首輔不怎麼在意孫女的未來,可黃又夏的父母卻極其疼愛她,黃昌宇就不說了,這個時代的父親就算在疼女兒相處也有限,彼此之間不會太親密,蘇諾著重注意的是,是黃又夏的母親黃桂氏。
那真是一個讓人拍案叫絕的女人。
黃桂氏出生在一沒落到除了爵位之外啥啥都缺的權貴世家,做為庶出的夾當間的二女,她能在一個外出上香的間隙,讓『偶然』看見她真容的黃家嫡長黃昌宇要死要活,非要明媒正娶進門,這就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更何況,她進門三年無所出,好不容易懷上頭胎還生了黃又夏這個閨女,就在這種不利的條件下,她還能把的黃昌宇一個妾室,甚至連個通房都沒有,這女人,是何等的人生贏家。
現下,黃桂氏已經四十來年,都快當奶奶了,可她房中還是乾乾淨淨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她這般行事,可在京城貴婦圈中,卻無一人說她不好,甚至連她婆婆黃老夫人都讚她是絕好的兒媳,做為一個女人,到她這個份兒,怕是給個太后都不換的。
當然,黃桂氏並非什麼時候都一帆風順,黃昌宇也曾在某個年齡段對府中識文斷字,身世淒婉的侍女表示過好感,準備收兩個美好的通房,發揮一下人生餘熱什麼的……
若是一般的女人,佔了丈夫人生中最美好的二十年,差不多就滿足了,可黃桂氏卻不是普通的女人,蘇諾曾看過一場分境頭的戲,角本就叫黃桂氏勸夫。
黃桂氏此人,善辯人心,極會煽情,黃昌宇有外心的時候,她一沒哭,二沒鬧,只是平平靜靜的把人拉回房中,輕聲細語,柔情萬分的『煽』的黃昌宇頭暈眼花。
足足半個月,黃桂氏每天晚上都會灌一通『心靈雞湯』給丈夫喝,直把黃昌宇灌的淚流滿面,悔不當初的跪地痛扇自己耳光,對燈發誓日後絕不在起外心,定要與共患難的老妻白首同盟,生死同穴才算了事。
有這個一個善灌『心靈雞湯』的娘,可想而知,耳儒目染的黃又夏會是如何親切友好!讓人一見就心生好感這個技能點,點的會是怎樣的亮!
嘴裡隨意跟黃貴妃寒暄著,蘇諾感覺到自己原本防備的心已被這主僕三人合力帶歪,雖然極力控制,可交談間那如沐春風的和諧之感竟她覺得分外輕鬆,使勁捏了捏大腿,蘇諾在巨痛中收回了心神,並暗暗的擦了一把冷汗。
得虧啊,黃又夏是嬌生慣養長大,還存著點小女孩的心氣,又年輕面薄,在啟元帝這個『相公』跟前還寸著點勁兒,要不然,黃又夏要拿出現在這組團忽悠她的手段,甚至在舍下點身份,對啟元帝撒撒嬌,灌灌湯什麼的,以她那美貌,那身份,蘇諾還真有點打楚。
「娘娘如此和善,真是奴婢等人的福氣。」蘇諾半坐在繡蹲上,揚著笑的發僵的臉,暗歎了口氣,不管是原版還是瑤版,黃貴妃都是個很難對付的人。
區別只在於一個威嚴心狠,一個笑裡藏刀而已。
「我就是這脾性,只要合了我的心思就什麼都好說,咱們聊了一會兒,我覺得你這人到還挺好的。」黃貴妃做出一副『我看好你哦』的樣子,挑了挑眉道:「你說我這樣兒是你的福氣,只是不知,你是不是能一直如此,讓咱們這福氣長長久久的!」
蘇諾抬頭盯著黃貴妃頰邊那窩梨旋兒,心裡琢磨了琢磨她語中的意思,頗感有趣兒的抿了抿嘴角,心下玩味不已。
若把黃貴妃從她進門到現在所傳達的意思揉合一下,那麼,蘇諾只得到了一個中心思想,那就是:『我看你是條漢子,做我的走狗吧!』
【你總結的很深刻啊!】系統猛然出現,不緊不慢的跟了一句。
蘇諾啞然失笑。

  ☆、46|3.70

黃貴妃會來拉籠她,這讓蘇諾有些意外,她本以為黃貴妃年輕氣盛,會對她這『狐媚子』多有意見,甚至為難一番,畢竟,黃貴妃進宮半月有餘,但侍寢的卻一直是她,這確實是很讓黃貴妃難堪,而她也早有心理準備被刁難,可萬沒想到,這人竟不按理出牌。
不過若是仔細想想到也說的通,她是什麼?一個司寢!而黃貴妃未來會面對什麼?國母袁皇后!現下黃貴妃剛入宮,就像她自己說的,真真是兩眼一摸黑,看內務府敢給她破了的瓶子就知道,這位就算掌了宮務,也只是明面上的,真正內裡的勾連,不是她一個剛離開家門的小姑娘能擺的平的。
滿宮的太監宮女四,五千人,有品級的,粗使喚的,能混在後宮裡,且活滋潤的,哪個沒有九轉肚腸,十樣心思,更何況馮太后經營了三十多年,樹大根深,脈脈相連,就算日後皇后袁氏進宮,藉著一國之母的名兒,想收權都沒那麼容易,更何況區區一個貴『妃』了。
哪怕現在啟元帝還未選秀,後宮沒有各色妃嬪,這裡的複雜也不是黃貴妃,一個連管家都沒試過的小丫頭能玩的轉的,掌了半個月的宮務,這位怕是已碰的滿頭是包,甚至,得罪了人還不自知了。
畢竟,剛開始黃貴妃未進宮時,內務府對她的態度還是挺熱情的,可現下……肯定是哪兒動的不對,得罪人了。
黃貴妃即感到束手束腳了,那她自然就要找個瞭解宮中情況的來幫忙,而顯然,蘇諾就是她選中的那個。
蘇諾的身份很特別,說主子不是主子,說奴婢不是奴婢,不上不下的卡在半當腰。正是退一步萬劫不復,進一步卻難上加難的時候。
古往今來,每一任皇帝,甚至是皇子都被四司侍伺過,可真正能當上主子的不過鳳毛麟角,餘下的全都充做低級女官,一輩子老死在這泱泱後宮之中了。
黃貴妃進宮沒兩天,就聽說了啟元帝的四司多災多難,幾番周折下來只存了蘇司寢一個碩果,又有宮女私下言道,蘇司寢頗有聖恩,萬歲爺早允了她日後做嬪封妃!
對此,黃貴妃就『呵呵』了,先不說蘇司寢這『聖恩』是真是假,那些宮女把話傳到耳中又是什麼心思……只說,男人在床上許下的諾言是真能信的嗎?
今日一見之下,黃貴妃覺得,蘇諾的相貌不算難看,但比之自己相差甚遠,至於性情嘛,表面上看有點張揚,可言談舉止卻掩不住內裡的自卑怯弱,不過,這也難怪,說到底不過是宮女子出身的,就算當上主子也免不了那下等人的『得志就猖狂』。
依這蘇司寢的性情身份,在這後宮裡是混不開的,就算她現在多少有點聖恩,那也是因為啟元帝沒見過更好的,等明年秀女們進宮,或許,都不用等秀女們,只她這邊收拾好宮務,在伏低做軟哄哄萬歲爺,這蘇司寢怕就是要被扔到腦袋後頭去了。
相信『真愛』,相信男人的不離不棄,甜言蜜語,哼,黃貴妃嗤之以鼻,還真以為普天之下皆她媽啊(黃桂氏),她爹那種類型是萬年不遇,僅存碩果的稀有生物好不好?
可著大燕國去打聽,除了她娘氣運無敵摸著她爹之外,還有哪個女人,無論是正室還是妾室,能碰上過『真愛』?
「司寢怎麼不說話?」一片寂靜的永和宮裡,黃貴妃笑盈盈的問。
其實,她看蘇諾並不順眼,畢竟,她自進宮後就沒侍上寢,而蘇諾卻夜夜笙歌,就算心中在如何自我安慰,她也不是聖人,自然不會舒服。但是,黃貴妃卻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黃桂氏親手教出來的,早在她封貴妃旨意下來的時候,黃桂氏就已經做好準備,找人教,自己教,灌了她一大通所謂『宮中經驗』了。
黃貴妃拉籠蘇諾,就像一般權貴人家側室拉籠伺候爺們長大的家生子通房一樣,為的不過就是熟悉四周,戰穩腳跟。黃貴妃心裡清楚,啟元帝之所以會讓她進宮,為的就是讓她先與袁皇后搶得宮權,這點對她也是有利,可就目前的局面來看,啟元帝似乎並不滿意她的作為,否則,又怎會連續半月不到她宮中來呢。
對蘇諾夜夜伴駕之事,黃貴妃當然很是嫉妒恨,可爭寵卻不是她的首要之事,她現在的目標是徹底掌握宮權,只要能掌權,讓陛下滿意,那麼聖寵自然隨之而到。
畢竟,她的身份在那兒,啟元帝不可能永遠冷著她。
「娘娘如此慈愛,奴婢自然是想永遠跟著娘娘的,可惜奴婢身份卑微,跟在娘娘身邊,怕是有損娘娘的威名。」蘇諾扭著裙子轉了轉眼珠,這才抬起頭,看著黃貴妃的臉說:「娘娘怕是不知道,您是自萬歲爺登基後第一個高位,這宮裡的人不說歸不說,可那兩隻眼睛,卻全緊盯著您呢。」
一句說完,蘇諾做高深狀停了下來,而桃兒和桑兒則對視一眼,自發的,默默的退了出去,守在內殿的兩側,那個位置,即能看見外頭宮人的動作,也不會被跪著的人們發現,很是巧妙。
「哦?」黃貴妃見貼心的宮女把好了門,這才輕輕佻了挑眉,慢吞吞的『哦』了一聲,神情自若,彷彿對蘇諾的話不感興趣般。
「娘娘生來高貴,對那下等宮娥太監怕是不瞭解的,宮娥還好說,熬到三十,總有出宮的盼頭,可太監這一生卻是出不去的。」蘇諾坐在繡蹲上,說的眼睛都閃著光:「太監屬宦官,無根無源,也出不得宮,一輩子都在後宮行走,因此,對權勢看的就尤其重。」
「不知娘娘聽沒聽過說現在的司禮監監正冉公公,那位曾是乾清宮的大總管,後因犯了事被罷了職,他早先曾伺候過太后娘娘,在這宮中頗有臉面。」蘇諾一嘴提起了冉公公,隨後像是說錯了什麼是的忙轉移話題:「咱們萬歲爺,年紀雖不大,卻龍威深重,伺候在他身邊,是丁點錯都不能出,要不然,就像冉公公似的,哪怕有在大的來頭,也是不成的。」
「不過,萬歲爺雖然威嚴的很,卻頗為看重尚宮局的衛尚宮,那位是他的奶嬤嬤,很得信任。」蘇諾有意無意的道:「娘娘剛入得宮,若有哪兒不明白的,諧可尋那衛尚宮去打聽,她那人好說話的緊,人也實在。」
蘇諾這話說的東一郎頭西一棒錘的,看似哪哪兒都不挨著,可黃貴妃卻真的垂下眼眸去仔細思索了,她半靠在諾大的青鳳椅上,手輕輕的叩著椅柄,神色若有所思。
永和宮內殿裡,一直笑的跟得了狗頭金似的桃兒,桑兒把在門口,就算在『有所思』也沒忘了如沐春風的黃貴妃高坐首位,只有蘇諾僵著一張詭異的笑臉,前腿弓,後腿繃以騎馬蹲檔勢的感覺半坐在角落的繡蹲上,樣子很是可憐。
一片寂靜之中,蘇諾描了一眼似有所得的黃貴妃,心裡想著這麼說話還真她娘的快難為死她了。
剛才那番話,蘇諾透了好幾個意思,第一就是告訴黃貴妃,你在後宮裡之所以寸步難行,就是因為冉公公在你後頭使絆兒。第二,冉公公是馮太后的人,眾所周知,馮太后和攝政王關係不錯,冉公公絆你,是不是為了袁皇后鋪路,這個,黃貴妃你自己去想。第三,她對黃貴妃沒有惡感,也很想投靠,但啟元帝這人年紀雖然小,但心思不少,所以,做為目前他身邊最得寵的人,蘇諾不能明著投靠黃貴妃,免的她倆全沒好果子吃。
而最後,對黃貴妃找她的目的,蘇諾也很明確的給出了答案:我雖然不能投靠你,但我可以給你指條明路,看見沒,總站在啟元帝身邊的那個女的,她就是乾清宮女神,啟元帝的心腹,你有啥事,去找她,準沒錯。
至於黃貴妃找了衛嬤嬤之後,會不會跟她連手對付冉公公,會不會更加怨恨還沒進宮就給她找麻煩的袁皇后,蘇諾表示:這就不關她的事了!
『怎麼樣?我的成績還算不錯吧!給不給積分啊?』蘇諾戳了戳系統。
【呃……】系統用電子音明確的表達著為難,它搖了搖字幕版,看著那上頭明晃晃的反照的,眼神猙獰,□牙咧嘴的蘇諾……
【好吧,算你成功攪活一次。】系統自認是好漢,絕對不吃眼前虧,於是它很輕易的就投降了。
系統這次發的支線並不是一個整體任務,而是分段性質的,只要成功攪活,不是,是引起黃貴妃和袁皇后之間的內爭一次,就算成功一次,至於她倆爭鬥的後果,不算任務範圍。只要她倆因蘇諾的挑拔起了斗的心思,就算蘇諾成功。
而蘇諾成功之後,系統就會刷新,再重新發佈支線,依然還是那個任務,重複輪迴,直到黃貴妃和袁皇后之間一方徹底敗落,永無翻身之日為止。
簡直是太凶殘了!蘇諾暗暗咂言。
【凶殘你還接!】系統萬分不爽的說。其實,這一次的挑拔,因袁皇后並未進宮,所以只能說是擦邊而已,積分可給可不給,但因系統前次無故抽抽一個月,算是被蘇諾拿到了把柄,這些日子被威脅過好幾次,心裡很是不快,語氣當然好不到哪去。
『本就是冉公公在找黃貴妃的麻煩,我又沒撒謊,有什麼不能說的?』蘇諾嗤笑一聲:『她是貴妃,即問到我頭上了,我還能不告訴她?』
近來,一直偷偷摸摸給黃貴妃下絆兒的確實就是冉公公,這是啟元帝在某個熱情似火的晚上,無意間說出來的,那位大太監,似乎對失去權柄之事耿耿於懷,還曾寫了封告狀信給遠在五台山禮佛的馮太后,而馮太后遞回了話後,冉公公就開始暗搓搓的對付起黃貴妃來。
馮太后針對黃貴妃,是怕在她回來前宮權被奪,還是真心真意的為袁皇后打算,蘇諾不得而知,反正她把實情告知了黃貴妃,黃貴妃怎麼想就不是她能掌握的了。
「本宮果然沒看錯,蘇司寢是個老成實在的。」沉吟半晌的黃貴妃忽然朗聲讚了蘇諾一句,又抬頭看了看更漏:「咱們說話投機,不防竟到了這個時辰,萬歲爺也該下朝了,想必你要忙著伺候,本宮就不留你了。」她一臉的善解人意,還對一旁的桃兒招了招手,道:「今兒是為了慶年賞銀的,桃兒,去給你蘇姐姐挑個大的。」
不知什麼時候回到殿內的桃兒從袖中掏出個大荷包,笑吟吟的塞到蘇諾手裡,嘴裡還說:「蘇姐姐快拿著。」
蘇諾掂了掂那份量很實在的荷包,心中不由曬笑一聲,看來黃貴妃到底還是個嬌慣的女孩子,從她進門來,這位從本宮,我,再到本宮,一共換了三個自稱,分別是下馬威,想拉籠她,到確實她目前還沒用,這是典型的有些吃味的做法,若換成黃桂氏那般人物,別說她還給黃貴妃指了條路,就算態度更惡劣一些,想必那位也會熱情客氣的把她送出永和宮吧。
反正不會像黃貴妃這樣,前頭親切拉籠,中間掏心掏肺,可最後卻忍不住用桃兒那聲『蘇姐姐』噁心了她一下。蘇諾搖了搖頭,噁心她又怎麼樣?難道啟元帝會因為她讓一個下人叫了聲『姐姐』而嫌氣她嗎?還是黃貴妃的處境會因為這個而改變?到底是年輕氣盛不成熟,這麼做,除了讓她心裡膈應,產生反感之外,還能有什麼用?
跪了安,蘇諾從永和宮內殿退了出來,看著美倫美幻的宮殿,她暗自慶幸了一下,黃貴妃雖看著難對付,但好在最後露了絲態度,到底還沒百煉成鋼。
一路走回翠凝閣,啟元帝已經在正殿用上膳了,換了身衣裳,洗去一身灰塵之後,蘇諾整理完畢來到乾清宮。
「萬歲爺,您教給奴婢的任務,奴婢可是完成了,你看,是不是得賞奴婢點什麼啊?」湊到啟元帝身邊,蘇諾板著一張臉邀起功來。

  ☆、47|3.70

蘇諾收拾好自己去了乾清宮的時候,啟元帝已經用完了膳,正坐在那兒閉目消食,一聽見蘇諾的腳步聲,他就睜開眼,含笑的將人攬進懷中,一同坐到窗邊的龍塌上了。
左右宮人見此,也識趣的斂身退出內殿,立到屏風外頭去了。
四開扇的描金攘玉大屏風,梨枝木做框,檀香木做底,繡著四季山水,大燕十八奇景,雲霧迷漫,山峰奇秀,在雲之上,影影綽綽映兒著兩個交疊在一起的身影。
「這麼說,黃貴妃應該會去找衛嬤嬤了?」啟元帝低頭抓著蘇諾的手,一邊擺弄,一邊漫不經心般的問。
「嗯,奴婢瞧著貴妃娘娘似是動心思了,她現下進來小一個月了,什麼都抓不住不說,內務府還事事給她下絆兒,奴婢看永和宮的擺設都次了一等,想來她也著急的很。」蘇諾的雙手被制,感覺被捏的癢癢的,就不自在的動了動,才接著說:「奴婢按著萬歲爺的說辭,指點她去找衛嬤嬤,又說了為難她是冉公公,至於她信不信,奴婢就不敢說了。」
「信不信都無妨,只要她用上了衛嬤嬤,日後的事就由不得她了。」啟元帝笑了笑,語氣著定的說。
蘇諾就沒言語了,不錯,指點黃貴妃去找衛嬤嬤的事,確實是由啟元帝交代她的,就是昨天晚上,剛得知黃貴妃要賞月銀的時候。
那會兒,她和啟元帝正在龍床上閒聊,她也是沒話找話,說到了明天要去黃貴妃那兒謝恩,啟元帝就隨口用吩咐『明天早膳吃什麼』的語氣,跟蘇諾說要她明兒見黃貴妃的時候,告訴她內務府絆兒她,讓她有事去找衛嬤嬤請教。
蘇諾當時都被嚇毛了,僵了好一會兒才緩回來,還驚詫詫的問啟元帝:「為毛要她去說,這事讓她怎麼去說?」本來嘛,她跟黃貴妃一不熟,二不識的,這陶心窩子的話,她憑什麼去跟人家說?說了人家也得信啊。
她問的悲悲切切,一臉驚悚,啟元帝那貨竟然還笑話她,而且還一笑不停,頗有連綿不絕之勢,最後氣的她發了『雌威』,上去啃了他好幾口,這位才算止了笑,然後就騎在她身上,一邊扒她衣服,一邊跟細細分說。
他說這些日子他仔細觀察過黃貴妃,對她的品性算是瞭解些,在這種四面不靠,連腳根都站不穩的時候,她絕不會為難蘇諾,甚至會拉籠她,所以,他讓蘇諾借這個機會,把衛嬤嬤推上去。至於怎麼推?他就沒說,只讓蘇諾自己去揣摩。
蘇諾趴在龍床上揣摩了半宿,才多少明白了點啟元帝的意思,說到底不過就是看黃貴妃手段不夠,怕她在袁皇后進來前掌控不住宮權,就派衛嬤嬤去幫她,當然,也有牽制她的意思,畢竟,有衛嬤嬤這個老人精在,黃貴妃有點什麼動靜,就瞞不過啟元帝了。
至於為什麼讓她去說?蘇諾估計,恐怕是啟元帝想試試她能不能立的住,在這後宮之中,恩寵自然是最重要的,可她這宮女子的身份——就算是恩寵逆天,自己立不起來,也不定能過的好。
人言可畏,有的是人活的好好的,就把自己憋屈死了的。
蘇諾想,給黃貴妃推薦個衛嬤嬤,這事不算難,費點心思找個宮女就能做到,啟元帝讓她去幹,怕是想試試她——要是連這麼點事都辦不了,估計心理素質也好不到哪去,想必日後啟元帝就會把她當成個雪娃娃,將她小心護在羽翼底下,什麼事都不會在跟她商量了。
把她護在羽翼底下,這個可以有,但什麼事都不跟她商量,這必須不行啊!她可是要給啟元帝當『知心姐姐』的女人——想明白這一點,蘇諾聲嘶力竭的對燈起誓,這事她肯定辦明白嘍!
而今天,在面對黃貴妃的時候,她不止薦了衛嬤嬤,還小小的挑拔了一下黃貴妃和袁皇后,甚至是馮太后之間的關係,完滿的,圓潤的,超額的完成了啟元帝交代的任務,順便還『攪屎棍』成功一次,領了系統的積分獎勵,真是一箭雙鵰,美妙的不可言語。
「萬歲爺,您到是真心疼貴妃娘娘啊,見她理不順宮務,竟派衛嬤嬤去幫她,還讓奴婢去說,您不親自派遣……是怕貴妃娘娘失了面子,不好意思?」蘇諾把一雙白嫩嫩的小爪從啟元帝手裡抽出,一字型的眉毛也挑成了彎勾,嘴裡故意曲解啟元帝的意思。
「你說什麼?」啟元帝瞪圓雙眼,瞄了一下蘇諾那囂張的樣子,又低頭瞧了瞧自己空蕩蕩的手,抽著嘴角無奈的對蘇諾道:「朕,不,你……你一慣會歪派人,朕說不過你!」
他真是哭笑不得,他讓蘇諾去薦衛嬤嬤,不過是想她歷練歷練,順便在賣黃貴妃個好而已,畢竟,依他暗查的資料來看,黃貴妃的性格比袁皇后要強的多,蘇諾跟她打好關係,沒什麼壞處!
「朕心疼貴妃?從何說起啊,自她進宮之後,朕就見過她幾次,還都是午膳的時候,晚上從未留過宿,這你還不知道……」啟元帝面帶苦笑的抓過蘇諾的手,使勁捏了捏,才恨聲道:「朕晚上一直都在乾清宮陪著你,生怕你因她進宮受委屈,你還歪派朕,朕,朕不跟你說了!」一語言罷,就別過頭去生悶氣,可手裡卻還緊握著蘇諾的柔荑,一點沒有鬆開的意思。
看啟元帝委屈的小模樣,蘇諾不由的壞笑起來,說起來,把一個皇帝調,教成都樣,也確實是挺值得她自豪的!
「萬歲爺,奴婢不是吃醋了嘛!」她一伸胳膊,把啟元帝攬進懷中,把他整個埋進自己的偉岸裡頭,嬌聲的嗔著。
按規矩來說,在這個男尊女卑的古代世界,別說是對當今皇帝,就是書香權貴家裡的當家主母,也很少會如此放肆的對待丈夫,如蘇諾和啟元帝這樣的對話,一般只會發生在田間地頭裡,貧民百姓家中。
只有在把女人當男人使喚的鄉村孤山,那些圍著鍋台轉完就跟男人一樣下地種田,面朝黃土背朝天,不比壯勞力差半分的爽利潑辣的小媳婦們,才會如此不拘的跟自己男人說話。
「你啊,言辭放肆,舉止無端,也就是朕,換個人早把你拉到慎刑司了!」啟元帝好不容易把腦袋從蘇諾胸前掙巴出來,長出一口氣,憤憤不已的用兩指掐著蘇諾臉頰上那點嬰兒肥,面紅耳赤的訓她。
這話啟元帝說的一點也不虧心,也就他這麼英明神武,寬厚大度的皇帝能容忍蘇諾這樣放肆的女人吧,換成他父皇,或者他那些伯王,叔王們試試,還敢這麼說話,瞪下眼珠子骨頭渣子都沒有嘍。
「是,是,是,奴婢知道,萬歲爺喜歡奴婢,才會這樣容忍奴婢。」蘇諾叉腿坐在啟元帝身上,不顧被捏著的臉頰,歪頭笑盈盈對啟元帝說:「奴才也是喜歡萬歲爺,才敢這樣嘛。」
賀少年,我也想溫溫柔柔當個安靜的美少女,老老實實的唱著『賢惠』的高歌,邁著『和善』的腳步,一路走上人生巔峰,但無奈你畫風清奇,就喜歡這樣隔路的,刁鑽嬌縱的,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啊!蘇諾臉上笑的山花燦爛,嘴裡說著甜言蜜語,心裡卻在默默的吐糟。
「你這張嘴,可真是什麼都敢說。」啟元帝被蘇諾直白熱情的言語羞的耳尖泛紅,他板起臉裝作一本正經的斥著,但嘴角忍不住微微彎起。
「奴婢說的是實話,有什麼不敢的!」蘇諾微微撅起唇,做『大鳥依人』的嬌嗔狀,暗地裡卻翻了個白眼兒,悶騷青春期果然是和滅世中二期,狂躁更年期並稱為人生三大『奇』的彆扭階段之一,這個期段,不論男女都異常的不好弄,就算皇帝也不例外。
蘇諾和啟元帝在窗邊的龍塌上這一通膩歪了好幾個時辰,連去書房練字的時間都胡混過去了,直到衛嬤嬤忍無可忍竄出來提醒萬歲爺該去內閣觀政了,他倆才算是分開。
在衛嬤嬤的眼刀中,蘇諾依依不捨(?),啟元帝神彩飛揚(?)的走出了乾清宮,兩人在門口話別一番後,分道揚鑣。
啟元帝自是去內閣觀政了,而蘇諾則回到了翠凝閣。
「怎麼樣?黃貴妃有沒有為難你?」蘇諾剛踏入屋門,從蘭就急惶惶的迎上來,劈頭就問。
從她憔悴的臉色和迎出來的迅速來看,這位怕是已經在屋裡自己轉了一上午了。
「你放心,黃貴妃大方的緊,我一點事都沒有。」蘇諾連忙上前,握住叢蘭的手安慰,看她不信的樣子,就從懷裡拿出一個大荷包,揚了揚說:「你看,黃貴妃還賞了我銀子,你惦惦,少說二十兩。」
「那就好,那就好。」叢蘭也沒去看那荷包,只連聲感歎著:「黃貴妃身份高貴,家中嬌養,想來受不得氣,你的脾氣偏又不比往日恭順,我是生怕她因你受恩刁難你,你性子上來不管不顧的頂她,你倆在掐起來——那可就完了。」
「這你到不用擔心,她現在忙都忙不過來呢,哪有功夫掐我啊!」蘇諾撇了撇嘴,笑的意味深長:「就算是掐,她的主要目標也不是我嘍!」

  ☆、48|3.70

就在蘇諾乾清宮——翠凝閣,翠凝閣——乾清宮,很健康規律過著奼女的兩點一線快樂生活中,衛嬤嬤很平靜的被黃貴妃『友善』的拉到了永和宮。
衛嬤嬤早就得了啟元帝的指示,而黃貴妃語言技能超群,親切技能點滿,兩人相愛相親,攜手共進,所向披靡,貌合神離……
呃,好端端的為什麼會出現貌合神離——這個關係其實是比較複雜的。
內務府這個機構,權勢是比較大的,它掌管著後宮諸人,包括皇帝在內的所有衣,食,住,行,護衛,皇莊,土木,迎嫁,選秀等等一系列事宜,甚至連宗室的婚喪都歸這個部門管理。內務府總管屬二品大員,一慣由宗室令來擔當,現下的內務府總管是由先帝的親大伯,啟元帝的伯祖英親王擔任。
不過,這位老親王已八十多,別說是幹活了,他連喘氣都費事,所以,內務府的諸多事宜就由兩位副總管趙王和承恩公處理。
趙王,啟元帝的親叔叔,先帝朝時的小透明,承恩公,馮太后的親爹,朝堂上的長客,這兩位在宮外為宗室,採買等實權和立場問題掐的熱火朝天,而宮內,大部分江山卻都在冉公公手裡。
沒辦法,趙王手下的人基本都是低級侍衛,中級侍衛,高級侍衛,御前侍衛,而冉公公掌握的人,則大部分都是太監,各種類型,各種年齡段的太監。在後宮裡,侍衛只是輪班,太監才是長住,後宮——終歸還是屬於太監們的。
太監乃無根之輩,是不能在內務府擔當官職的,因此,內務府的官員們多是宗室旁枝,或是王候門下,比如蘇諾的生父程大千,就是內務府一七品小官,不過,事無絕對,就像冉公公,他的名字雖並未在內務府的名冊上,可他確實是承恩公手下的第一員大將。
至於原因嘛,無它,無非是後宮乃冉公公的主場而已。
自冉公公被卸下了乾清宮大總管一職後,他就只剩下司禮監監正的虛職和內務府的實權了,為了能在馮太后回宮時有個交代,想當然的,冉公公肯定會死死的把緊內務府的實權。
黃貴妃進宮需要管理的,除六尚之外,還有部分內務府的事宜,這一部分,正好和冉公公的『實權』相疊,因此,冉公公會給她下絆兒這事,就一點都不值的奇怪了。
對付冉公公,擺平內務府,黃貴妃的身份足夠,可手段欠缺。其實,如果能給她足夠的時間,以黃貴妃的聰慧,她到真不是擺不平,可惜,現在啟元帝缺的就是時間,在袁皇后眼看就要到來之際,他實在是沒功夫等黃貴妃慢慢適應環境,然後發揮卓越的工作能力了。
於是,乾清宮女神,宮中女官的頂點,六尚之首衛嬤嬤閃亮登場,她是啟元帝派到黃貴妃身邊的助力,當然,在必要時也是一顆棋子。
永和宮,西配殿。
黃貴妃半歪半靠在椅上,一手翻著宮冊,一手捏著額頭,眉頭緊緊的皺著。
「娘娘,您都看了一上午了,好歹歇會兒,不管多大的事,也得慢慢來,萬一熬壞了身子可怎麼好。」黃嬤嬤湊上前,小聲的心疼道:「您這是頭疼了?讓老奴給您按按吧。」
「不用了,我不累。嬤嬤,這眼瞧著就過年了,我是第一操持年禮,但凡出點什麼錯,可不夠丟臉的。」
黃貴妃擺手拒絕,疲累的揉了揉眼睛,又低頭去看宮冊,永和宮安靜一片,只餘下宣紙被翻動的『嘩嘩』聲響。
半晌,黃貴妃停手,把視線盯在宮冊的某一頁上,死死的看著,眼神越見幽深,忽然,她臉頰上的肌肉抽搐似的動了一下,猛的站起身,揮手把宮冊扔到案上,恨聲說:「那姓衛的老貨,明面上說的好聽,暗底裡出工不出力,若她真心的幫本宮,這事兒怎麼會到現在還一團亂。」
隨著這句話,桌案上的宮冊,畫軸,筆墨等物盡數被面色鐵青的黃貴妃橫掃到地,『砰啪』的一陣脆響入耳,嚇的配殿中的宮女跟刀割麥子一樣,齊刷刷矮下去半截,全跪地下了。
「娘娘,娘娘,您千萬息怒,那衛氏雖然滑頭了些,但好歹是個助力,您此刻手頭沒人,還不如先用著她,等日後緩過來在清算。」黃嬤嬤顧不上額頭被畫軸掃中的疼痛,忙跪地連聲勸著,看著黃貴妃臉色好些了,才又道:「娘娘,您消消氣,衛尚宮就算是萬歲爺的嫡系,也不過是奴婢奶媽子,見識淺薄,您何苦跟她計較!」
黃嬤嬤心裡很清楚,別看自家貴妃面上親切和善,其實心裡在傲氣不過,讓她低下頭,好聲好氣的去拉籠一個奶媽子,這就夠讓她生氣的了,更別說那奶媽子還面上恭敬,實則敷衍了。
其實,說敷衍還真是有點冤枉了衛嬤嬤,她不過是沒盡全力而已,這也怨不得她,她雖說是得了啟元帝的指令,可黃貴妃又不是她的主子,跟柳家也沒關係,她怎麼可能歇盡全力的用這些年經營下來的勢力去跟冉公公火拚的兩敗俱傷,讓黃貴妃坐享其成。
她又不傻!
當然,憑心而論,衛嬤嬤並不是一點力都沒使,到底是啟元帝交代的事,她不敢太過陽奉陰違,不過是全力和七分力的區別而已。
她本就和冉公公勢均力敵,雖只用了七分力,但加個黃貴妃還是佔了上風的,事事理的也還算順隨,只是年關將近,事物繁多,所以才顯的特別忙亂。
至於黃貴妃為何如此氣憤?其實很好理解,小女孩自尊心受挫而已,不管如何聰慧善偽,黃又夏都是黃桂氏的嬌寶,頂頭上怕摔,含嘴裡怕化的存在,更何況她未嫁時名聲頗盛,隱有京中第一閨秀的雅號。家裡捧著,長相好看,身份還高貴……黃又夏就算沒飄飄然,心氣也被捧的很高了。
可一朝進宮,一切都變了,皇后的位置被搶走了(她自認為的),變成妾了不說,皇帝還不喜愛她,見天跟著個小妖精(別懷疑,就是蘇諾)胡混,連房都不跟她圓,這就算了,那是皇帝,她惹不起,可連奴才都欺負她,這簡直沒處說理好不好?
自認為理家能手的她被對付了,是丈夫那通房妖精(依然是蘇諾)提醒的,想打壓對付她的奴才,還得靠丈夫的奶媽子幫忙,最過份的是,那奶媽子還不是真心真意的幫她,見天跟她使心眼——而她,堂堂黃家嫡長孫女,當朝貴妃,竟然毫無辦法,只能溫言軟語的去哄……
黃又夏只要這麼一想,就覺得渾身虛火上升,氣憤羞怒的幾乎想要自燃了。
「娘娘,年宴將近了,這個時候,您可千萬得繃住啊!」黃嬤嬤見黃貴妃臉上變幻莫測,青筋暴出的樣兒,大驚之下,忙膝行上前苦求著,生怕她年輕氣盛,一時忍不住在衝出去跟啟元帝火拚一把什麼的。
畢竟,奶媽子,奴才,小妖精,這三個讓黃貴妃受氣的,全是啟元帝的人(其實奴才不是),而讓黃貴妃如此失態的終級原因,還在啟元帝身上。
黃貴妃進宮月餘,啟元帝隔三差五都會到永和宮坐坐,顯得頗有臉面,但黃嬤嬤是貼身伺候的,這裡頭內情她還能不知道?自家姑娘看著風光,一品貴妃,進宮就掌權……可實際上呢,萬歲爺根本就沒跟自家姑娘圓房。
成親月餘,新婚相公卻碰都沒碰過自己,這對一個新嫁娘來說是何等的羞恥,就算是權貴子弟納個小星兒還有三宿胡輪日子呢,她黃又夏就連個小星兒都不如了?
好歹她還是貴妃呢,正一品啊!
慾求不滿(並不是)的黃貴妃的火氣不點就冒出八丈高,偏偏這一個多月還事事不順,奴才欺負她,奶媽子敷衍她,小妖精氣她(蘇諾:我冤枉。),好好一個貴妃干管家的活還幹不明白,尤其是臨近年關這幾天,她連睡眠都不足了,早上臨鏡一照,兩個大黑眼圈跟湯婆子似的晃蕩著……
面對這種內外交加的情況,黃貴妃沒直接爆了,就算她脾氣好了。
「是,本宮得繃住了,不能讓旁人佔了便宜。」黃貴妃瞋目切齒,嘴裡卻一字一頓的吐出來句話,她站直身,閉上眼,深深的呼吸吞吐,半晌,臉上才平靜下來,她慢慢的彎下腰,把地上的宮冊拾起,先用手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才轉頭對還跪著的宮人們說說:「行了,你們起來了!」
聽見黃貴妃終於正常了,地上那些面朝地板□朝天的宮人們才敢悄無聲息的起身。
「本宮今兒發脾氣,到讓嬤嬤受了一回罪。」黃貴妃先自歎了一聲,然後伸手親自把黃嬤嬤扶起來,眼眶微紅的說:「嬤嬤,我是心裡難受才發作,你可別怪罪我。」她掏出帕子去撫黃嬤嬤的額頭,那上有被畫軸擦過的血跡。
「娘娘,老奴知道您這些日子委屈,心疼還來不及,怎麼會怪您。」黃嬤嬤年紀不小,剛才又是跪又是膝行,還被黃貴妃砸了個滿臉花,現在眼前一陣陣的發昏,不過,就算如此,她也沒敢托大讓黃貴妃真扶她,而是藉著黃貴妃的手勁,自己拚命站起身。
「我知道嬤嬤疼我。」黃貴妃習慣性笑著安撫道,又伸手一指身邊的宮人:「桃兒,你去太醫院要些傷藥來給你黃嬤嬤用上,桑兒,扶嬤嬤下去休息,今兒就不用伺候了。」最後一句,她是對黃嬤嬤說的。
「是。」桃兒,桑兒連忙應下,一上前一退後,聽吩咐辦事去了。
「謝娘娘恩典。」黃嬤嬤忙躬身謝恩,直到看見黃貴妃笑盈盈的揮了揮手,才在桑兒的摻扶下走出配殿。
走到配殿門口,黃嬤嬤回頭看了一眼,正瞧見黃貴妃坐回椅上,面上堆笑,神清氣爽的看宮冊,見此,她不由的歎了口氣。
她家這位姑娘啊,生來本不是個好脾性,可偏讓自家夫人扭成這樣,平常順隨時還好,可一旦哪兒不對她的心思了,便要隔三差五的鬧上一場,打罵發作。在家裡還好,她是大小姐,所有人都讓著她,可眼下她嫁人了,又是嫁到皇宮裡……
得虧她是今天,在自己宮裡發作了,沒讓外人看了笑話,拿了短處,黃嬤嬤抹一把微微滲血的額頭,直覺得心肝都在顫抖,冷汗刷刷的往出冒。
坐在案前看宮冊的黃貴妃可不知道自家奶嬤嬤的恐懼感歎,她此刻正盯著年宴的名冊單子呢。
去年因馮太后禮佛未歸,後宮無人主持,諸命婦貴女就未能參加宮宴,今年有她這個貴妃在,自然不會讓諸家女眷無人招待。
攝政王嫡幼女袁氏易宣,用秀長的指甲劃著單子上的名字,黃貴妃眼神幽深的讓人發寒!
看來,在你成為我的主母之前,咱們還會在見上一面!

  ☆、49|3.70

啟元帝八年的冬天隔外的冷,滴水成冰,偏年二十七那天,還下了場雹子,雖然不過黃豆粒大小,可還是讓粗使的宮人們頂風冒雪的收拾了一整天。
「這天,冷的邪呼!」宮人們一邊掃著宮道上的大雪,一邊低聲詛咒著,嘴裡呼出的氣化成水霧,掛在眉毛和睫毛上,形成一片白霜。
這連續好幾天的北風呼嘯,大雪封門,讓欽天監的各位大人們在寒冬臘月生生急出一腦門子的熱汗,要是在年三十,萬歲爺祭天拜祖的時候,天氣還是如此,大雪夾冰雹,那他們就要慘了。
雖然四季氣候乃萬物之主所控,欽天監的職責是預測,可真到那時候可沒人管這些,大年三十,冰雹砸皇帝?這是不吉之兆,欽天監就得負責。
臨近三十這幾天,欽天監的各位官員,尤其是監正熬的兩眼通紅,形銷骨立,跟死了老公似是盯著外頭的飛雪,祭畜,扶氈……各色辦法都想遍了,就在他們快絕望的時候,終於,在年二十九的夜晚,三更天的寂靜之時,雪,終於停了!
欽天監的官員們長出一口氣,不用抹官了!監正則痛哭流涕,不用流放了!
三十當日,天剛濛濛亮,西邊月亮沒落,東邊太陽剛升的時候,蘇諾迷迷糊糊的醒了。
「趕緊的,乾清宮那邊兒燭火亮了!」叢蘭端著水盆,一陣風似的捲進來,上前就把蘇諾的被子掀了,抓著她收拾起來。
穿衣,擦臉,梳妝,一系列下來,蘇諾就是不醒也得醒了。
一氣收拾整齊了,蘇諾走到鏡子前照了照,今兒是過年,叢蘭就給她挑了個件亮粉色的宮裝,外套一件桃紅的馬甲,耳朵上帶著紅珊瑚的墜子,脖子上還掛著艷綠色的翡翠圓珠,水光亮透,一看就是冰種飄綠的好東西。
「大過年的,帶朵花喜慶喜慶。」叢蘭從妝匣裡拿出一朵掐金絲鑲著寶石做蕊的水紅色絹花,對著蘇諾的腦袋比劃了一番,然後插在了她的鬢邊。
「呃……」蘇諾看著鏡子裡打扮的好像紅包套一樣自己,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回頭,靜靜的盯著叢蘭,用眼神無語的遣責著,可惜,叢蘭視若無睹,壓根就沒發現。
「走吧,走吧,萬歲爺還等著呢。」叢蘭揮手趕她。
蘇諾被她推著走出大門,最後回頭看了眼鏡子裡那一『坨』烏鴉鴉的紅,再配上脖子上那一抹『明』艷艷的綠,這感覺……簡直……蘇諾酬躇了一下,看了無動無衷的叢蘭一眼,就轉身毅然決然的邁開大步,走出翠凝閣。
算了,反正一年就一回,傻就傻吧!
進了乾清宮的時候,啟元帝剛剛起身,衣服都未穿好,正由宮女伺候他洗漱,蘇諾上前見駕,還沒等跪下,啟元帝就揮手示意她『免禮』。
「萬歲爺用膳了嗎?」蘇諾接過眉黛手裡的龍靴,半跪著去給啟元帝換,嘴裡隨意問著。
「稟蘇姑姑,還沒來得及上呢。」眉黛被搶了差事也沒鬧,只低眉順眼的答,態度恭敬自然,再沒有蘇諾剛從冷宮出來時的囂張樣子。
「去膳房催催,讓他們快擺上來。」蘇諾把龍靴上的搭扣繫緊,又調了調靴口的位置,覺得好了才站起身,轉頭對眉黛吩咐。
「是。」眉黛領命,恭身退下。
「你也別忙了,今兒這一天都好過不了,朕有準備。」啟元帝披散著頭髮,穿著寢衣坐在龍塌上,臉上的表情絕對稱不上喜悅,反而有點沉痛,半點沒有過年那種普天同樂的氣氛。
蘇諾就上前去給他梳頭,心中頗有些慼慼然。
啟元帝說的『他今天好不了』的話,蘇諾很理解,不管是『原身』的記憶,還是她看過的宮規,過年這一天,都會是啟元帝的受難日。
就是今天,卯時末(六點),啟元帝就要前往奉先殿,帶領宗室眾人祭拜大燕先祖,磕頭上香,一拜就是一個時辰,隨後,他還要馬不停蹄的去拜祭天神地母,領眾五品以上官員,跪於光明殿,依然是一個時辰。
這一跪就是兩個時辰,再加上來回折騰祈告的時間,就連中午飯都趕不上吃了,好不容易跪完,短暫的休息一下後,他還要接著大宴群臣,走馬觀花似的一直宴到戌時(晚八點),群臣送走了,他還不能休息,要一直睜著眼睛守夜到子時(零點),親迎新年,這才算完事。
下午的宴客和晚上的守歲就算了,啟元帝年紀輕輕,一晚不睡不算什麼,可早上的祭拜就真要命了,連跪四小時,直挺挺的不挪不動,連『久經考驗』的宮女太監們都難扛,更何況是嬌聲慣養的皇帝了。
就算鋪著在厚的墊子,燒著在熱的炭火,也無法改變啟元帝要在空曠的大殿裡,直挺挺的跪上四個小時的事實,尤其,他還得跪在最前頭,被宗室和群臣死死的盯著——那感覺,還真是連動一動都覺得罪過。
「一年也就這一回,萬歲爺忍忍就過去了。」蘇諾愛憐的拍了拍啟元帝的狗頭,溫聲勸慰他。
對比時時刻刻膝蓋都是彎的奴才奴婢們來說,啟元帝這種一年只需跪一次,而且還是跪先祖,跪神靈的生物,已經很讓人嫉妒恨了好不好?
「朕明白。」啟元帝揮揮手,站起身,自己戴上了五爪龍冠,牽著蘇諾的手來到桌邊,還沒等坐下,就看見眉黛引著一群小宮女端著盤子進來,不由的微微皺眉道:「你這是安排了什麼吃食?怎麼這麼多?」
每年三十這天,啟元帝早上都是不吃熱湯熱菜的,只干噎麵食甜點,原因嘛,很簡單,他得在冷涼的屋裡跪一上午,熱湯熱菜下肚,被冷風一吹,很容易尿急屎急,他堂堂一個皇帝,又跪在最前頭,也沒辦回頭跟宗室群臣說一句:『你們先行跪著,朕去去就回!』這樣的話。因此,啟元帝只能在大年三十的早上,可憐兮兮的干噎點心。
「萬歲爺,奴婢看了您今天的行程,一天都不得空兒,午膳晚膳怕是用不好,早膳自然要多吃些。」蘇諾鬆開啟元帝的手去擺碗碟,面上邀功似的說著。
白司儀死了,吳司門死了,陸司帳廢了,四司只剩下了一個蘇諾,前文曾說過,四司的職責並不是只單純的陪皇帝睡覺,她們還需要負擔乾清宮一應事宜。
蘇諾的主要本職是管各類織物,還兼任司門的膳食工作,但那活兒被衛嬤嬤搶去了,直到陸司帳被廢了之後,衛嬤嬤才又把乾清宮小廚房這擔子事交還給蘇諾。
蘇諾下過狠功夫觀察啟元帝的飲食喜好,又沒有衛嬤嬤那類『清淡是福』的觀念。因此,她安排的膳食很得啟元帝的喜歡,不過半個月的功夫,她就牢牢掌握住了小廚房,就因為這樣,才會有當初黃貴妃進宮時,永和宮洞房夜那桌讓啟元帝食不下嚥的晚膳。
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這個觀點蘇諾是很贊同的,她雖廚藝不佳,沒有本事親手去『抓』,不過指揮別人幫忙到還是可以的,刷飲食加好感這種事,蘇諾絕對當人不讓。
啟元帝是皇帝,平時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想吃什麼就叫什麼,能讓他挨餓的,一年也就這一天。蘇諾想像一下,平時金尊玉貴的皇帝,在三十,寒冷的清晨,噎著一肚子乾糧,半饑不飽,缺食少水的跪在冰涼的地上,一跪一上午,渴的抓心撓肝,餓的兩眼發綠,累的四肢無力,跪的哭爹叫娘……
天啊,這個時候不衝上去刷好感度,簡直是對她智商的一種污,辱。
「好,朕領你的情了。」雖然早上吃大菜存貨多,容易出岔露,但啟元帝還是好脾氣的笑了笑,沒解釋什麼。在他看來,蘇諾是擔心他的身體受不了,是心疼他才會如此安排。
蘇諾以前不過是普通的宮女,根本沒掌過事,往年祭拜時,也輪不到她,不懂這些是很平常的,只要心是真的,啟元帝覺得,他憋著點就憋著點吧。
「萬歲爺,奴婢看過您今天的行事錄,不會讓您不方便的。」蘇諾笑著箸筷布菜,她是想讓啟元帝吃的好,不是想給他添麻煩,自然就不會在準備湯湯水水的東西。
「這些是奴婢昨兒晚上吩咐小廚房做的,萬歲爺看看怎麼樣?」蘇諾夾了塊奶餑餑,輕輕放在啟元帝面前的玉碟裡。
啟元帝看了一眼拇指大小的,上尖下圓的黃色物體,小心翼翼的夾起來,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隨後,眼睛一亮,下巴微抬,示意蘇諾接著在夾,用行動表示了他的態度。
蘇諾就笑了笑,她穿越前是北方人,家裡常吃些餑餑,窩頭什麼的,粗糧保健康嘛,因此,對這些東西,她還算是熟悉。
本來她想準備些麵條什麼的,抗餓又方便,可啟元帝偏偏不喜歡吃白面,平時餅子饅頭的更是碰都不碰,說白了,他這年紀就愛吃個帶餡的東西,但蘇諾又不敢弄餛飩這類的,那連湯帶水的,用上更麻煩,至於包子餃子?那東西太乾巴了。
想來想去,蘇諾想起了前世吃的奶餑餑,那東西是用牛奶活的面兒,吃著來又純又香,口感還好,因為伴了牛奶,也不會讓人覺得難嚥。
本來,奶餑餑裡是沒有餡的,可蘇諾推陳出新,催著小廚房調了紅豆,紫薯,牛肉和鮮蝦四種餡兒,又做成了拇指大小,一口一個,又方便又有趣。
有餑餑做主食,在配上貼小魚,紅燒肉,燒汁茄夾,拔絲地瓜,再擺上個泥鰍鑽豆腐湯,整一套東北農家菜。
貼小魚煸的鹹香乾脆,拔絲地瓜又是拔干的東西,又不是熱菜,也不用怕到時候吃了跪著不舒服。
大燕國明顯沒有這種菜系,不過,啟元帝到是吃的很嗨皮,一頓飯幹掉了三,四十個奶餑餑,嚇的衛嬤嬤連連驚呼『小心別存著食』。
「萬歲爺,這個餑餑奴婢給您裝到荷包裡點,您要是餓了,就藉著沒人的功夫吃上兩個,這東西不大,小心點沒人能看見。」蘇諾手裡拿著三,四個荷包,蹲著往啟元帝身上掛,嘴裡囑咐著:「紅的這個裡頭是餑餑,餓了您就吃一個,黃的這個裡頭是酸梅,您要是渴了就含一個,多少能頂點事,藍的這個裡頭是風涼油,您要是累了就擦點……」
雖然時辰快到了,眼瞧就得出去祭拜,可啟元帝還是含笑聽著蘇諾的磨叨,一點不耐煩的意思都沒有。
「呃,那個,安總管,勞您小心照應著萬歲爺些吧。」最後,還是蘇諾發覺說的太多了,而且,囑咐的對象明顯不對,這才轉過頭,尷尬的對一直站在一旁做門神狀的安公公道。

  ☆、50|3.70

安公公名叫安適意,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原是乾清宮的粗使太監,也不知啟元帝從哪把他扒出來的,反正,自冉公公被踢走之後,他就成了乾清宮大總管。
他身形瘦小,腰板筆直,粗眉細眼,臉上總是掛著笑容,看起來頗為清秀和善。
不過,就算安公公表現出的親和力一點都不壓於黃貴妃,乾清宮的眾宮人們,包括蘇諾在內,也不會有人敢小瞧他。畢竟,在光天華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擠走冉公公當了個大總管,並且還平安的當了這麼長時間,沒出意外,沒人找茬,這就說明了人家的手段。
更何況,芸芸眾太監之中,啟元帝為什麼挑中了安適意,這個平時不顯山露水,一點背景都查不出來的人啊?(因為他是暗衛),沒點原因能行嗎?
所以,儘管安適意面上很和善,但鑒於他神秘的背景,乾清宮的眾宮人一時都不敢往前湊著巴結,都只處觀望狀態——誰知道他會不會在某天被冉公公幹掉啊?不過,蘇諾和他關係到是不錯,至於原因嘛,呃,叢蘭跟這位適意相熟,據體點說,叢蘭以前曾經關照過安適意。
安適意未當總管前是乾清宮的不入等的粗使,而且一當就是十來年。而叢蘭,自十二歲起就是三等,乾清宮的粗使雖然比旁的地方尊貴,但粗使就是粗使,挨苦受罪在前,露面得賞在後說的就是他們,在某年,小安太監得罪了個一等,被罰頂著剛燒開的熱水跪半個時辰,雙手燙的都脫皮了。正巧,小叢蘭從旁經過,心生憐意,就使了銀子從太醫院那兒討了些藥膏,給了小安太監。(後來那個一等消失在了慎刑司深處)
後來,叢蘭升了二等,進了主殿,而小安太監還是萬年粗使,他性子又好(怎麼看出來的),總被人使喚,叢蘭是個大姐姐脾氣,看不過眼就幫著出頭,這麼一來二去的,就照顧上了。
所以,就算蘇諾跟安適意不太熟,可因為叢蘭的關係,這位大總管平時遇見她都是笑模笑樣的,如果啟元帝在朝堂上,內閣裡遇見什麼不順心眼子的事,這位就會提醒他,平時怎麼管理乾清宮事宜或如何立立威什麼的,安適意也都願意費心教她。總之,比起竟用嘴對付她,實則一點乾貨都不露的衛嬤嬤,安適意算得上很照顧她了。
當然,蘇諾也懂得投桃報李,日常行事沒少給安適意方便,她和這位大總管連在一起,隱隱有了抗拒衛嬤嬤的勢力,因此,近來衛嬤嬤對她也客氣了不少。
「安總管,中午的時候您記得提醒萬歲爺一聲,多少用點東西,別干餓著。」蘇諾晃了晃那幾個荷包,轉頭對安適意囑咐道。
晚上啟元帝要宴群臣,賀新年,君臣同樂,普天同慶,大喜歸大喜。但是,古語有云:宴客的時候是吃不飽飯的,尤其是宮宴,不管是皇帝還是臣子,這一晚熱鬧歸熱鬧,榮耀歸榮耀,但想吃好,吃飽,是不可能的。
至於中午,呵呵,跪了四個小時,膝蓋腫的跟麵包似,針扎都疼的情況下,估計不會有正常人能吃下飯的。
「姑姑放心,我醒的。」安知意笑瞇瞇的點頭,一雙粗眉一抖一抖的,看著就喜慶。
「行了,朕又不是小孩子,還不會自己照顧自己啊。」啟元帝伸手撫了撫蘇諾插著大紅花的頭髮,對她說道:「圍著朕忙了一早上,你還沒吃什麼呢,朕走了你就在這兒用些,不用來回折騰了,等朕忙過這一天,明天在陪你。」
還沒等蘇諾回話,他就轉身吩咐身邊的宮女:「去小廚房在給你們蘇姑姑端點熱的來,別用這些殘的,都涼透了,吃了在胃疼。」後面這句,他是對蘇諾說的。
「萬歲爺別管奴婢了,時辰差不多了,您快走吧。」蘇諾哭笑不得,被一個十五歲,呃,不對,他現在十六了的少年照顧這種……呃,感覺十分微妙啊。
「那成,朕先走了,中午就回來。」啟元帝點點頭,又笑著在蘇諾因忙碌而粉紅的臉頰上掐了兩把,這才心滿意足的走了。
蘇諾是女官,不是后妃,沒有資格跟著去祭拜,甚至跪的遠遠的磕個頭都不行。呃,其實,后妃中有權利跟啟元帝並排跪地祭拜天地的,只有皇后一人而已。就連黃貴妃,都只能在奉先殿內尋個角落跪著,而後頭的祭拜天地之事,她是沒有資格的。
皇后就是皇后,整個大燕也只有一個,而貴妃,在貴也是妃,蘇諾想起前兩天看見黃貴妃時,她那張連笑容都遮不住的陰鬱臉,不由的搖了搖頭。依她觀察,黃貴妃對失去皇后位的事一直耿耿於懷,而且,怨念深到連遮掩都遮掩不住的地步。
何苦呢?一就都已經這樣了,接受現實,好好過日子不是很好嗎?總是追究過去是不會幸福的!
蘇諾搖了搖頭,或許是因為黃貴妃起點太高了,而她則一直在生死線上折騰,所以才會造成她倆的生活觀念如此不同嗎?
就著人性和價值觀的研究,蘇諾坐在乾清宮炕頭上吃了半屜奶餑餑,一碗紅燒肉,外加半鍋豆腐湯,打著飽嗝吩咐了宮人做好準備後,蘇諾肚滾溜圓的挪回了翠凝閣。
翠凝閣側門口,叢蘭正踩著漆花矮凳往匾額下頭貼對聯橫幅,矮凳雖然不高,可是漆的油光滑亮,地上又全是雪,叢蘭站在上頭,顯得搖搖晃晃的,異常高危。
叢蘭個子小,就算踩著矮凳也不夠高,她就踮著腳尖使勁,兩手舉著橫幅比比劃劃的往上貼,看著那個驚險。
「唉,你怎麼回來了?」站得高,顯然就看的遠,蘇諾一進翠凝閣,就被叢蘭瞄上了。
「萬歲爺祭祖去了,我留乾清宮也沒用了,還不如回來陪陪你,等萬歲爺回來我在過去。」蘇諾聳肩回答,又抬手把叢蘭拿的橫幅接過來,連矮凳都沒踩,只踮起腳就拍在了側門匾額下頭,嘴裡還問:「你怎麼自己幹這個?多危險啊!萬一掉下來怎麼辦?」
「這不是過年嗎?祭天祭祖,裡裡外外的,誰不忙啊?帖個對子,我能幹就自己幹了,何必還要找別人,沒的麻煩。」叢蘭才一米五五,踩著凳子都沒蘇諾高,她揚了揚臉,看著貼的板板正正的橫幅,不由的咂著舌道:「個子高是好,別看平時瞧著傻大,但凡有事的時候,還真是頂用。」
「呃……」傻大的蘇諾無語淚僵。
「我說,平時側殿也沒人住,整個翠凝閣就咱倆,你還費那勁往這貼什麼啊?」蘇諾彎腰拿起放在匣子裡的對聯,一邊往門框上拍,一邊轉移話題。
翠凝閣就位於乾清宮這個皇宮中心裡,它的主要做用就是安置所有伺候啟元帝,但是沒有正式名份(品級)的乾清宮的宮女們的,用處很大,所以,就算比不得正經的東西十二宮,也是一主兩側三間大殿,四個配殿並七八間耳房的存在,面積也不算小了。
只是,啟元帝現在雖開了葷,納了妃,但卻並未在收宮女。所以,翠凝閣這麼大的地方,並沒住上幾個人,原還有白司儀和素心,可自那兩人犯事一死之後,就只剩下了蘇諾和叢蘭兩個,白天還好說,到了晚上,真是空曠的很。
尤其,最重要的是,目前蘇諾還只是五品的女官,只一個粗使宮女的名額,就是叢蘭,這就是代表諾大一個翠凝閣的所有衛生工作,只有叢蘭獨自負責,平時還好說,蘇諾受寵,總有燒熱灶的人來幫忙,可一到過年,就像叢蘭說的,誰都忙的腳打後腦勺,哪有工夫來幫你收拾屋子。
叢蘭忙的飛起,十來天的工夫臉頰就瘦下去了,蘇諾自然不忍心看她獨自受罪,肯定要伸手幫忙,可惜,她自穿越後在沒受過累,不過兩三天的時間,她就嘗到了連跟啟元帝xx後都沒嘗過的,身子好像被『神馬』碾過一樣的酸痛。
「咱這地方本來就大的空曠,這要是連點福字對聯都不貼,還有什麼過年的氣氛啊。」叢蘭橫了蘇諾一眼,小跑到主殿抱出一包『紅通通』左貼右粘,指揮的蘇諾踩高爬低,團團亂轉,又不知從哪翻出十來個紅燈籠,掛在殿門上,一水的彩綢織錦,繡著萬圖臨門的字樣,看著就高端。
「你別說,看著是挺喜慶。」本來想回來休息一下,結果卻累成狗的蘇諾張著嘴站在院中,對著『勞動成果』仔細端祥了片刻,最後認同了叢蘭的說法。
「那是,我早就想這麼佈置一回了,可惜咱往年沒這樣的條件。」叢蘭笑著感歎,語氣難得的柔和。
蘇諾點頭,她知道,從蘭跟爹不疼娘喪命的原主不一樣,未進宮前有、個四室同堂,二十幾口人的大家庭,不過因族長跟的主子犯了事,被抄了家,叢蘭才會小小年紀就被貶為宮奴。
叢蘭進宮時年紀不大,不過八,九歲,她性格又潑辣爽朗,根本不會自怨自哀,不過,蘇諾想,就算她不怎麼提起自己的父母家人,恐怕還是想的吧,要不然,她也不會這麼心心唸唸的把翠凝閣裝點成現在這樣。
想必從蘭家沒被抄時,就是如此過年吧,大院子,紅燈籠,滿眼都是福字對聯。
「以前地方小,沒辦法,現在咱們有條件了,以後過年就一直這麼佈置。」蘇諾沒說什麼別的,只拍了拍叢蘭的肩膀,這樣保證道。
叢蘭反手握住蘇諾的手笑了笑,雖然並未說話,但氣氛卻十分溫暖。
兩人站在院子裡,溫暖了好一會兒,直到心中熱血用盡,凍的直縮縮才回到殿內。
「對了,你昨兒不是說貴妃娘娘讓你去永和宮伺候宮宴嗎?這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還不去?」剛剛坐定,喝了熱茶暖過身子後,叢蘭就忽然開口問道。

  ☆、51|3.70

大燕的宮宴一貫有前朝和後宮之分,除宗室的自家小宴之外,如年禮,萬壽節等需前朝官員來參加的宮宴,從來都是男女分坐的。
宗室和官員們自然是乾坤殿,啟元帝坐陪,而誥命,女眷們則是齊聚後宮,由後宮諸妃招待。
往年這事基本都是馮太后把持,可去年因太后禮佛不歸,啟元帝又沒有皇后妃嬪,沒人招待了,諸誥命女眷們也只在宮門口跪兩個頭就回去,坐在歸家的馬車裡,想想家裡的爺們全都在乾坤殿裡吃香喝辣,而明明熬到品級,可以傲然赴宮宴的自己卻要獨自回府跟小妾通房們大眼瞪小眼,諸位正室誥命們的感覺真是分外淒涼。
不過今年不同了,雖然不是正宮,但好歹有貴妃了,誥命們興高采烈,披上華貴的朝服,帶著諾大的的東珠,在一眾側室,小妾嫉妒恨的眼神中,昂首挺胸的坐上馬車,奔向皇宮。
宮宴的地點自然是在永和宮,不過蘇諾曾聽說,在年前,黃貴妃好像跟啟元帝請示過,說想要開鳳兮宮招待眾女眷,理由是在主殿擺宴才能顯示對誥命們的重視。據說,黃貴妃為表示其鄭重之意,還特意換了貴妃朝服請求的,只可惜,被啟元帝很痛快的給否了。
要蘇諾說,啟元帝會拒絕這事是很正常的,他就算在怎麼樣想挑起袁福兒和黃貴妃的爭鬥,也不會讓一個貴妃在代表元後的鳳兮宮裡擺年宴,畢竟這事怎麼說都不合倫常規矩。不過,蘇諾估摸著,黃貴妃大概也沒想過啟元帝會答應,只是想提出來膈應膈應袁福兒而已。
從啟元帝那兒聽到這個消息之後,蘇諾砸舌下了評論:完全沒必要,一點不討好,雖然膈應了別人,但也窩囊了自己,純粹多此一舉。就這幾句話,讓啟元帝抽抽的笑了半個晚上,一邊抱著蘇諾搓揉她,一邊誇她心胸寬闊,看的通透。
其態度之真誠,語辭之誇張,就連蘇諾如此道行的人都覺得臉皮有點發燙。
不過,雖然損人不利己,但黃貴妃的請示還真不是一點用沒有,最起碼,啟元帝就因為她說的要『表示重視』之意,而特批了以衛嬤嬤為首的六尚女官去永和宮招待眾誥命,這其中,當然也包括了蘇諾本人,畢竟,她也是六尚女官之一。
蘇諾是真心不想去,有那功夫去『人家坐著她站著,人家吃著她看著』,到不如和叢蘭呆在翠凝閣,雖然只有兩個人的年冷清了些,但也好過去黃貴妃那受累挨白眼。
可惜,這事由不得她,用蘇諾這樣說是女官,其實算內寵的司寢伺候進餐,對誥命們來說,是很有面子的事,尤其是宗室眾多王妃,郡王妃們,蘇諾給她們執筷倒酒,真是即滿足了她們的虛榮心,也能讓黃貴妃感覺到痛快。
「中午我得伺候萬歲爺,哪能這麼早去啊,我跟衛嬤嬤說好了,等萬歲爺去了乾坤殿之後,我在到永和宮。」蘇諾撇了撇嘴:「反正永和宮也不用我去擺桌抬凳,等宮宴開的時候我在那兒戳著不就行了嗎?」左右黃貴妃也只是通過指使她來尋求快感而已。
「唉,她是貴妃,現在後宮裡她最大。」叢蘭歎了口氣,黃貴妃的意思,她自然明白,也知道無法避免,便伸手拍了拍蘇諾的手臂,安慰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她是貴妃,又是大過年的,你就忍忍吧。」
「你放心,我沒事,受什麼委屈啊,不就是端茶倒水嗎?切,我平常少干啦!」蘇諾聳聳肩,她是真不在乎,別說古代了,就算還在現代的時候,她都在麥爺爺那兒打過工,不止端茶倒水,她還微笑服務,而且,還是八顆牙齒,一顆不少哦。
「那就好,我是看你脾氣不比以前,才提醒你一句。」叢蘭點了點頭,她當了十來年的宮女,還真沒把給人端茶倒水當做什麼丟臉的事,要不是蘇諾最近改變了畫風,她連這一句都不會說:「往常頂多到戌時(九點)宮宴就結束,大約今年也不會晚到哪去,我想著黃貴妃不會留你收拾殘局,到時候,你就直接回來,我特意托小廚房備了菜和酒,還有餃子,咱倆一起守歲迎新。」
「那感情好。」蘇諾連忙點頭,她還以為回來之後就得吃冷茶點心呢,沒想到還有宵夜,叢蘭果然是她的好姐妹,善解人意啊。
兩人喝了熱茶,緩過勁兒來之後,便起身幹起活來,在一邊收拾翠凝閣,一邊閒聊的過程中,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似乎只眨眼功夫,已時至正午,蘇諾看了眼更漏,感覺啟元帝應該快回來了,就交代了叢蘭一聲,匆忙的趕到了乾清宮。
剛進內殿,還沒等喘上口氣,就有小太監回來通報,說啟元帝已經祭拜完畢,正在往回趕,讓快點準備著。蘇諾一聽,也顧不上休息了,趕緊吩咐人去備藥熬汁,準備木桶熱水,收拾膳食。
乾清宮裡一片忙碌。
等啟元帝被人架回來的時候,東西將將準備好,幾個小太監圍著啟元帝,把他安置在龍塌上後,蘇諾連忙上前,扒下龍靴,挽起龍褲,然後把啟元帝兩條油亮紫青的腿輕輕置在齊膝的木桶中。
木桶裡的水是用各種活血化瘀的草藥熬成的,泛著一股淡淡的藥香味兒,啟元帝的雙腿一放進去,熱氣蒸騰而已,藥香薰的人鼻子直癢癢。
「我的萬歲爺啊,這怎麼紫的這麼厲害。」蘇諾坐在腳塌上,看著啟元帝腫的油亮亮的膝蓋,咧嘴嚷著,只覺得頭髮都豎起來了,這都快成紫蘿蔔了!
「就是跪的時候長了,其實不礙事,只是看著厲害點,你別擔心,等揉開就好了。」啟元帝扯出一個笑,勉強的安撫蘇諾,要說疼,腿腫成這樣肯定疼,不過他自幼習武,這點傷雖然難受,到也不算什麼,更何況一年就那麼一回,啟元帝一大小伙子,身強力壯的,怎麼著都能挺過去。
「這得多疼啊。」蘇諾心疼的直咂舌,伸出手又不敢去摸,臉都快皺成包子了。
啟元帝抬手揉了揉蘇諾的頭髮,再一次感覺到了奴才和自己女人的不同,要說論親密程度,就目前而言,在他心中衛嬤嬤和蘇諾是差不多的,往年他跪拜回來,也都是衛嬤嬤上前伺候,那態度也頗為親切心疼,可是跟蘇諾給他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先輕輕拍了拍拍蘇諾的肩,啟元帝才微抬下頭,示意安適意給他揉腿。
安適意早就準備就緒了,此刻啟元帝一聲令下,連忙上前跪到腳塌的另一旁,伸出爪子就給啟元帝按摩膝蓋,那叫一力透指節,爪爪見骨,真是丁點都沒惜力。
「唉啊,安總管,你到是輕點啊!」蘇諾看見啟元帝臉色慘白,汗瞬間濕透衣服的樣兒,就覺得自己的膝蓋也泛出疼來,忍不住開口囑咐。
聽了蘇諾的話,安適意抬臉笑應了一下,但手下卻一點沒收力。
「這是瘀血,不使勁揉不開,存住了更麻煩。」到是正在受罪的啟元帝很有奈心的解釋了一句。
她還能不知道這是瘀血?這不是心疼他才這麼說的嗎?蘇諾白了啟元帝一眼,對他的解釋頗為無語,這是把她當三歲小孩還是什麼啊?
泡了藥浴,揉散了瘀血,啟元帝散著褲角,伸著長腿大馬金刀的坐在龍塌上,看著蘇諾吩咐宮女把東西收拾好了。
坐在啟元帝旁邊,給他擦乾淨腿上的水之後,蘇諾就吩咐人上了午膳,強勸著胃口不佳的啟元帝吃些:「萬歲爺,您一會兒還得去宴客呢,這時候不吃,可撐不到晚上。」
「對了,晚宴的時候,您就別在四處敬酒了,您這腿可經不得在折騰了,您現在這樣,真敬一圈兒,怕是晚上都沒法自個兒走回來。」忽然想什麼似的,蘇諾開口遺囑,她記得以前似乎聽人閒聊過,啟元帝剛登基時年紀小,威望不高,所以就喜歡在年宴上挨桌敬酒以示恩寵,若是遇到輩分高的宗室中人,他甚至還會親自執壺斟酒,完全的晚輩架勢——做為一個皇帝,姿態不可謂不低。
就算這幾年他長起來了,眼看就要親政了,這個習慣也沒改嘍,啟元帝是不想讓人說他前恭後鋸,畢竟早年他一直是這麼過來的。
但蘇諾卻沒想那麼多,開玩笑,啟元帝那膝蓋腫的跟饅頭一樣,剛才進殿門都是太監架進來的,本來就夠嚇人的了,再讓安適意下死手那麼一揉,簡直不要太恐怖,就這樣的,臥床休息兩天都不為過,還想嚴寒中四處亂走著敬酒,這是真不怕得老寒腿啊!
「朕知道了,你放心,朕一定能直著回來陪你。」啟元帝笑著扭曲了蘇諾的意思,頗有惡趣味的調侃著她。
「成啊,那奴婢也早些回來,等著萬歲爺您陪奴婢守夜。」蘇諾一本正經的開著玩笑,誰都知道,皇帝新年時是要獨自守夜的。
「回來,你要到哪兒去?」啟元帝好奇的問。
「呃……奴婢要去永和宮伺候宴席啊,萬歲爺您不知道嗎?」蘇諾一愣,衛嬤嬤沒告訴他?
「好端端的,怎麼叫你去,又不是沒有旁人,六尚的女官不都批給她了嗎?」啟元帝眉頭一皺,口氣有些不爽,靠,讓他的女人去給別人端茶倒水……他平常都不捨得使喚好不好?
「萬歲爺,奴婢也是六尚的女官啊!」蘇諾遠目,無力的解釋著,拜託,不要因為她沒在他面前看過帳本,管過宮事,就忘了她的本職工作好不好?
「哦~」啟元帝應了一聲,可眉頭還是皺的死緊,說心裡話,他是不想讓蘇諾去永和宮伺候旁人的,可黃貴妃即說了,明面上還沒錯規矩,那他也不好說什麼。畢竟,為這點小事讓蘇諾撅了黃貴妃——真心不值當,左不過就是端盤果子倒杯酒的事。大過年的,黃貴妃也不會為難蘇諾,就算她想為難,在眾宗室和誥命們的目光下,恐怕也沒機會,啟元帝想來,她不過就是想得個臉子……
「你早去早回。」啟元帝臭著臉哼聲說,他還是不高興。
「是,是,是,奴婢知道了。」蘇諾搖頭無奈的應,別看啟元帝平時表現的成熟穩重,可蘇諾知道,他有時候還是像小孩子一樣耍脾氣,把身子往前靠了靠,蘇諾伸手輕撫著他的背,柔聲哄道:「萬歲爺,聽說今兒永和宮宴請了好些人呢,連攝政王妃和袁姑娘也來了,到時候肯定會很熱鬧,等奴婢看了,回來跟學給您聽好不好?」
蘇諾哄了好一會兒,最後都快急眼了,啟元帝的臉色才略有緩合,蘇諾在接在厲,花費了足了兩刻鐘的時間,才把他哄好了。兩人親親熱熱的用完了午膳,等啟元帝穿好龍袍出去宴客的時候,蘇諾回味了一下他剛才使的難得的小脾氣,然後猛然發覺,其實偶爾這樣還挺有情趣的。
送走了啟元帝,蘇諾也沒什麼事了,吩咐乾清宮的宮人收拾好東西,蘇諾就去了永和宮,跟著瞎忙了一會兒,天就黑了,人也都來了。
晚宴正式開始,站在永和宮正殿的角落,蘇諾終於看見了威震天下,但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袁皇后,袁福兒。

  ☆、52|3.70

永和宮正殿燭火通明,亮如白晝,宮女們身著綵衣,手執金盤,如乳燕般在桌案間穿梭往返,女眷們頭帶金釵,身穿華服,似鳳凰樣喜笑怒罵,又有樂姬,舞姬於高台上緩舞輕歌,美妙的琴音聲聲入耳,場面一片繁華。
黃貴妃高坐貴妃椅上,垂目看著眾宗女命婦皆低她一等(從坐位來說),就連攝政王妃和未來的皇后袁福兒都不例外,心中那叫一個痛快。
怪不得母親曾說過,後宮乃是眾多貴女嚮往之地,原她還不明白,可現下,她卻有些懂了!高高在上的俯視著眾人,黃貴妃滿足的吸了口氣,沒錯,就是這樣,眼前這些女人,在宮外都是一等一的貴婦,去年這個時候,她見面還要行禮,可現下,她們卻恭恭敬敬的跪拜在她面前,口稱貴妃娘娘,賀她千歲,這樣的榮耀,這樣的威風,確實足以讓任何女人迷失。
「眾位夫人,今日乃萬元初始之際,本宮敬爾等一杯酒,共賀新年。」黃貴妃站起身,手執金盃,面帶溫和的笑與殿內眾人客氣著,也享受著眾星捧月的樂趣。
「謝娘娘恩典,臣婦等遵旨謝恩。」眾貴婦忙站起,齊齊福身行禮。
黃貴妃抬手示意其免禮,她其實很想保持冷靜,也盡力保持著冷靜,但此情此景,著實讓她有些飄飄然,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就在黃貴妃享受人生樂趣,眾宗室命婦們開展人際工作的時候,蘇諾端著一盤點心貓在永和宮的角落裡,漫帳的陰影下,藉著人們視覺的死角,一邊往嘴裡塞點心,一邊暗搓搓的觀察著不遠處,坐在女眷頭一排桌案裡頭的未來皇后袁福兒。
袁福兒她真的……長的……好帥啊!!!!蘇諾嘴角抽搐,內心吶喊,可怎樣的驚悚都無法控制她快演變成桃心的眼睛,和呯然而動的心臟。
入鬢的濃黑飛眉下是一雙深邃的眼,眼窩微微凹陷,深情又神秘,肌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顯得異常的性感。她的顴骨有些高,這多少有些怪異,但那挺直的鼻樑卻完美的掩蓋了這一缺陷,讓她的臉型凌角分明,透著一股犀利之感,鼻子下面,是抿成一條線的微薄嘴角,顏色是有些淺淡的粉。
俊朗,性感,神秘,冷厲,簡直是帥的讓人發瘋的——女人!
袁福兒進殿時,蘇諾曾注意過,身高似乎比她還要高一些,蘇諾有一七米多一點,而且袁福兒,就蘇諾目測,少說也有一米七五,而且她的身材也不像蘇諾這樣,胸挺腰細大長腿,而是蜂腰猿背,寬厚挺拔如山嶽般——讓人莫名的感到安心。
這你嘛的長的比啟元帝都帥啊!進宮這麼長時間,她終於又見到一個如此英俊的純爺們了!蘇諾淚流滿面,袁福兒,袁皇后,你這個歲數,你這個身份,你長的這麼『誘人』,真的科學嗎?
『系統,系統,瑤版就找了這麼一個『帥哥』來當皇后嗎?她難道不應該是深情的男二嗎?』蘇諾哀嚎著呼喚系統,幾乎有些語無倫次的說:『我靠,她長的這麼帥,這麼man,你確實啟元帝跟她洞房的時候,不會產生攪基的錯覺嗎?天啊,就啟元帝那精緻的長相——其實袁福兒才是攻吧!或者,她根本就是個男的,她是男扮女裝?我去,她比萊昂納多都帥啊!!』
很顯然,蘇諾已經被『袁帥哥』迷花了眼。
【呃,這個……那個……】系統吱吱唔唔的,它其實也很迷惑,心裡琢磨著難道它穿的時候弄錯了頻道,瑤版不是言情,而是純愛?不能啊,這是電視劇啊,又不是小說,總菊上次下達的紅頭文件,連建國之後妖精可以修練,但不能成精這點都標出來了,還能讓拍純愛電視劇,分分鐘給你剪的一根不留啊!
【我……】也不知道啊!系統只覺得它的悲傷逆流成河,頭一回,它沒法答出蘇諾提的問題。
好在,蘇諾也沒指望系統能說出個一,二,三來,因為她已經看出來了,雖然不太像,但袁福兒確實是個女的,這點,有胸為證,一般男人胸大肌就算在健美,也不可能達到袁福兒的高度。
好吧,今有春哥,古有福哥,有什麼好驚訝的,她又不是沒見過,蘇諾直勾勾的盯著袁福兒那張『俊顏』,莫念著『春哥在此,百毒不侵』來安撫自己受精的心靈。
歐糟,太帥了,這要是個男的,她肯定嫁給他。蘇諾簡直都要迷醉了,這完全就是中性風的頂點,男神的尖端了!
「唉,蘇姐姐,呃,蘇姑姑,嗯……蘇司寢!」就在蘇諾『純潔』的欣賞帥哥的時候,旁邊有人小小聲的叫著她,見她沒反應,還伸手捅了她兩下。
「唉啊啊,幹什麼?」呵呵呵,捅她癢癢肉了,蘇諾蛇一樣的抖了兩下,猛的醒過神,回頭一看,貌似是上次來永和宮攪活的時候,給黃貴妃把門的那兩個宮女之一,是哪個來著?
「你是——桃兒?」蘇諾面帶疑惑,上次見著的時候,那倆宮女穿的一樣,語氣相同,連畫風都差不多,她還真不怎麼認的出來。
「蘇姐姐真是好記性,咱們就見過一面,還能一眼就把我認出來。」被確認是桃兒的宮女抱著蘇諾的胳膊,笑嘻嘻的說:「咱們果然是有緣分。」
呃,真慚愧,她就是隨便猜的!蘇諾尷尬的動了動胳膊,迅猛轉移了話題:「桃兒,你叫我有事?」話說,在現代的時候她跟閨蜜一起祼著泡溫泉都沒覺得如何,怎麼現在被桃兒一小丫頭一抱胳膊就這麼彆扭呢?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難道這是她本能的退化嗎?
「蘇姐姐,我過來叫你一聲,咱們該上去擺果子了!」聽見蘇諾這麼直白的話,桃兒暗暗的黑出一臉線,這位司寢到底幹嘛來了?一到永和宮就貓起點吃點心了,連擺個筷子都是支使旁人去幹,敢情到了這兒就干動嘴了!
「呃,是哈!」蘇諾臉上一僵,差點忘了她是來幹活的,還以為就是來看『福哥』的呢。
哈個毛線啊?真以為來赴宴的啊!桃兒臉都快綠了,她勉強的笑了笑,指著『福哥』的桌案說:「蘇姐姐,果盤子一會兒遞上來了,攝政王女那桌勞煩你了。」說完,連回話都沒聽,轉身就走了。
她的功力到底沒黃貴妃深厚,在不走就要忍不住沖蘇司寢那張無辜臉上打一拳了。
讓她給『福哥』上果盤子,意思就是『福哥』那桌歸她了唄,蘇諾撇眼掃了一下跟人聊的滿臉紅光,一副志得意滿狀的黃貴妃,心說,她這是什麼意思?是想對袁皇后展示一下,她剛進宮沒多久就收服了『丈夫』的老人兒嗎?
就在蘇諾被『福哥』的『好意外哦』驚嚇的胡思亂想的時候,黃貴妃正坐在上首,用隱藏在親和中的自傲態度跟攝政王妃寒暄呢。
「本宮可有些日子沒見著王妃了,記得上次還是去年春天,鎮北候家賞花的時候見過一次,這猛一下都快一年了,王妃可是一點都沒變,就跟沒長一歲似的。」黃貴妃微微俯身,跟攝政王妃低聲笑語。
「臣婦這歲數,半年一年的,看不出什麼變化,到是娘娘氣質沉穩了少,顯得越發華貴了。」攝政王妃面上客氣,實際卻很不耐煩的嗆了她一句。
她是繼妃,轉過年才二十三,漲一歲能有什麼不一樣,不顯老不顯少的,這黃又夏完全就是沒話找話,跑到她這刷存在感來了,以前覺得挺穩重的姑娘,沒看出來是這麼個繃不住的性子啊。
「王妃可真會說話,本宮的臉都被你誇紅了。」黃貴妃臉上的笑容一僵,但馬上就緩合了過來,又朗聲打趣攝政王妃。
敢說她以前不沉穩,真是混蛋!黃貴妃暗罵。
還臉紅,那麼厚的皮臉會紅嗎?未來主母都在這兒坐著呢,還敢跟她這個老夫人傲氣,膽子真是不小。攝政王妃在內心拚命鄙視著黃又夏,不過,轉頭看看繼女兒那俊郎的臉,挺拔的身姿,到底還是沒敢說出什麼狠話來,只是強忍著噁心跟黃貴妃互相吹棒。
沒辦法,繼女長成那兒樣,她心裡沒底氣。
撇了眼坐在攝政王妃身邊,根本沒注意她們說什麼,只一直在吃東西的袁福兒,黃又夏諷刺的笑了笑,她的皇后之位,她的正宮寶座,她的母儀天下,就是被這麼個東西給搶走了。
都是京中貴女,頂尖閨秀,年紀又差不多,黃又夏自然不會不認識袁福兒,甚至很小的時候她們還曾是親密玩伴,不過,自八,九歲,略懂了些人事之後,黃又夏就在沒看得起過袁福兒,哪怕袁福兒攝政王之女的身份,比她這黃家嫡長孫女來的尊貴也一樣。
小時候像個男孩一樣連跑帶野的就不說了,長大了之後還長成了『那個』樣子,每日只知憨吃傻喝不說,人還蠢笨脾氣又魯橫,真真是沒有一丁點能讓人看得上眼的地方,完全就是閨秀中的笑柄,貴女裡的恥辱。她們這一批差不多人家的權貴閨秀裡,根本就沒一個人敢跟袁福兒交好,到不是不想討好攝政王,而是——萬一跟她逛回街,回去就壞了清譽怎麼辦?
你說她是女的,拜託,她長成那樣,誰信啊?這根本就說不清楚好不好?
原本,黃又夏以為袁福兒會招贅,最次也要低嫁到一定程度才有可能推銷的出去,甚至,她在袁福兒面前還有些莫名的優越感——就算你比我身份高又如何?就算你是攝政王的女兒又怎樣?她黃又夏是眾星捧月的京中第一閨秀,而你袁福兒卻是連那些依附攝政王生存的小官之女都鄙視的存在……
每每想到此,黃又夏總會特別高興,但是,她萬沒想到,就是她百般瞧不起,哪哪都比不上她的袁福兒,搶了她的皇后之位,成了她的主母。
就因為她有一個當攝政王的爹,於是,無論她長成什麼樣,蠢到什麼程度,她都能輕而易舉的得到她想要的,就像黃又夏九歲那年,袁福兒相中了她的刺繡師傅一樣,幾乎沒用她開口,那位師傅就被打包送到了攝政王府。
那不過是件小事,那位刺繡師傅跟黃家也沒什麼關係,甚至黃又夏連那位師傅的長相都記不清了,可是,她深深的記得,在家中備受寵愛的她,自以為無所不能的她,無論怎樣氣憤撒嬌,癡纏哀求,都敵不過袁福兒輕輕一句『我要想』。
她第一次挨了打,雖然只是母親不輕不重的一拍,一點也不疼,但是,那種恥辱感,徹底變成了她的惡夢。
她恨袁福兒,她討厭她,無論她怎麼優秀,美麗,受人讚賞,可在袁福兒面前,她似乎永遠是被俯視的一個。
現在,袁福兒還成了她的主母,成了皇后,而她,要屈居她身下,成了貴妃,成了妾——似乎永遠,她都沒辦法真正的跟袁福兒平起平坐,她好像永遠都被袁福兒壓上一頭。
深深吸了口氣,黃又夏穩了穩顫抖的手,對一旁的貼身宮女使了個眼色,她現在要做的,是收拾掉內務府,徹底掌控宮權,把袁福兒高高的架在檯子上,讓她知道,就算她當了皇后,也不是她黃又夏的對手。瓦當永遠是瓦當,雕刻的在精緻,也無法成為美玉。
隨著黃貴妃的眼色,桃兒,桑兒等人開始繼續穿梭在誥命們桌案中,蘇諾自然躲不了清閒,被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宮女塞了一果盤子,蘇諾就很識趣的邁著宮步,把盤子悄無聲息的放在袁福兒面前,
看見那盤子,袁福兒眼睛一亮,幾乎立刻就抬手去抓,見她那樣子,蘇諾好奇的偷偷一瞄……
呃,怎麼……
大冬天的吃芒果啊?

  ☆、53|3.70

芒果在大燕叫庵羅果,據說,這東西生長於東海一極遙遠的國家,在先帝還是太子時被一海商帶回大燕,種植在京城。可惜,京城的環境大概不太適合庵羅果生長,種了好幾年,海商顆粒無收,一文沒見。好在這東西黃黃紅紅的還挺好看,那海商就著人用密蠟封了,以做觀賞之用,好歹是海外來的,算是奇物,到也賣出去不少,沒徹底賠光。
後來,先帝登位,開了海禁,庵羅果才真正流入大燕。不過,只靠海運,數量依然很少,直到有人在近海一名那羅灣的小島上種植成功,庵羅果才徹底上了權貴們的桌案,真正成了吃食。而供給內務府御用的,自然也是挑的最好的。
只是,即使有那羅灣種植成功,庵羅果依然是貴重東西,普通人家根本吃不起,至於為什麼,很簡單,內陸種不了,海島用船運挑費太高,畢竟果子,尤其是芒果這種東西,很容易就會爛的,沒有冰庫,不加上大量的冰,到了京城就成芒果干了!
綜上所述,庵羅果算是稀罕東西,就算是啟元帝,不想被人寫詩嘲諷昏君(無人知是荔枝來~來~來~),每年也只能少少的吃上那麼幾次。
啟元帝都不能可著勁的吃,旁人自然更別說了,小官一年見不著一,二斤不說,就算是攝政王家,也未必年年都能吃著。
可偏偏,袁福兒就喜歡吃這一口。
袁福兒,轉過年十五歲,攝政王的嫡幼女,上頭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其中,大哥和大姐是親的,二哥是拐彎親的(庶),這三位都已成親,其中大哥兒子都有兩啦,哥哥姐姐們跟她的歲數差的都比較大,可以說都是看著她長起來的。
袁福兒六歲喪母,而她大姐在母喪之前就嫁出去了,攝政王偏又比較重情,為袁福兒的娘足足守了三年,才張羅著續絃,而續絃,連選人帶迎進門,也用三年的時間,於是,在一個女孩形成自我性別認識的最重要的六歲到十二歲這五年裡,袁福兒都是跟著三大老爺們過的。
攝政王很疼愛袁福兒,他說這個女兒跟他年輕時候簡直一模一樣(真悲哀),所以,他把他年輕時未盡的夢想都福射到了女兒身上,他教女兒騎馬,他教女兒打拳,他教女兒射箭,他夢想把袁福兒教成了大燕第一高手……
別看攝政王膀大腰圓,氣勢如虹,還有個什麼大燕勇士的稱號,就以為他是絕世武將,能力拔山河的高手。其實,攝政王那點本事,有八成都是他自己吹出來的。身大並不代表力不虧,攝政王的兵法,武藝都十分稀鬆。
他要是真兵法出眾,又何必當個文臣!當年先帝去世的時候,啟元帝還是個屁大孩子,又有馮太后支持,多好的局面,他要是個絕世武將,手掌兵權,他早就反了自己當皇帝了,還能等到現在啟元帝長大,整天琢磨著怎麼掀翻他?
至於武藝?你就單看他連黃首輔個半截土埋脖的老頭都擺不平,就能明白他到底是個什麼水準了!
攝政王有當個武林高手的心,也有那個身體條件,只可惜,他沒有那個潛力,也沒那個家庭條件,幼時被家人強壓著學了不少四書五經,等長到自己能做主的時候,年紀也大了,想學都來不及,最後弄的文不成武不就,不過好在他心眼子足夠,也很有人格魅力,家底又夠硬,最重要的是,先帝還死的那麼湊巧,多種原因,成就了現在攝政王。
多年的執政生涯,已經讓攝政王失去了原本的謹慎,朝臣懼怕他,太后支持他,就連宗室都不敢惹他,小皇帝,那更是不用提,在他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權力慾被實現,攝政王就開始追求年輕時的夢想。
當個武林高手!(--.--)
攝政王四十多歲的人了,早上起來穿鞋都彎不下腰,自己肯定是沒戲了,於是,他開始培養袁福兒。
袁福兒是攝政王的小女兒,跟他年輕時長的一樣,身體條件又極好,七歲開始習武,十歲就能徒手劈開青石板,到現在,更是了不得了,絕對是抬腿能上房,打的人直叫娘,等閒十來個漢壯近不了她身的存在。
本來,攝政王打算把袁福兒留在家裡成親,然後代替他實現少年時的夢想(當個武林盟主什麼的),但是沒想到,啟元帝好端端的他竟然想成親(--.--),攝政王家除了袁福兒沒有適齡的女孩,現生也來不及了,他又不願意便宜旁枝,所以,只能忍痛捨棄夢想,呃不是,是女兒,讓她進宮當皇后,從此遠離白衣如雪,來去如風的江湖生活。
袁福兒從小沒娘,她的長相又不足讓家人認識到她是個弱女子,再加上攝政王的養成方式有些偏差,所以,她的生活中就充滿了『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的英雄式豪爽,以及『一言不合,你死我活』的江湖式痛快。
什麼女眷之間的彎彎繞,什麼貴女之間的勾心鬥角,對此,袁福兒根本不懂,她信奉的從來都是實力至上,簡單直爽。至於黃又夏這些年的各種小心思,類似找小夥伴孤立她,散播散播她閒話之類的,袁福兒也壓根就沒察覺。
畢竟,從來沒人教過她這些,她身邊甚至連個經長年嬤嬤都沒有。因為怕影響母女感情,袁福兒的娘在還活著的時候,就把她的奶嬤嬤退回去內務府了,至於旁的教習嬤嬤之類,還沒等袁福兒夠歲數,需要這禮教的時候,能為她張羅的娘,就病死了!
而袁福兒她娘身邊伺候的老兒人們,又因為攝政王睹物思人,一見老婆生前的近人們就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就全被遣散了。所以,目前侍伺在袁福兒身邊的基本都是小丫頭和壯婆子,而且全是攝政王找來的,都一個路數的,嬤嬤們力壯山河,丫環們男女不分。
至於攝政王后娶的繼妃……她年輕小,家世也不是特別好,進門好幾年攝政王連個孩子不給她!她敢管什麼啊?世子夫人,她兒媳婦歲數比她都大,嫡孫都有了,還是兩個,她有毛可管的啊?
袁福兒,人家爹,哥哥們都不管,她一個一嫁人就進入養老生活的繼妃,管那事不是嫌自己老年生活太順嗎?再說了,實在忍不住想嘴欠的時候,想想繼女那冷俊的眼神,犀利的面龐,就絕對心靜自然涼了。
於是,袁福兒可以算是無拘無束的長到十五歲,除了長的有點為難之外,她的人生沒有任何挫折,而且,也許是因為攝政王的教育太成功,袁福兒對自己長相問題的在乎成度也相當有限,除了偶爾感慨感慨京中貴女們膽子太小,跟她玩不到一起,讓她練武時頗為孤獨之外,她的人生可算相當完滿。
就算被選為皇后,當朝國母,袁福兒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同,依然是每天習武,強身,跟侍女們玩耍,跟護衛們比拚,跟她爹和哥哥們撒撒嬌——把她爹一掌橫出五米遠,把她倆哥哥一起打的哭爹喊娘,然後被偶爾回娘家的姐姐用『完了,這下全完了』的眼神遣責一番,生活十分充實有趣。
對於成親,袁福兒不怎麼在乎,畢竟她從小沒有受過這方面的教育,哪怕定了她當皇后,內務府派了嬤嬤來教,看見袁福兒那畫風,在瞄上她身後挺立的攝政王,教養嬤嬤們也基本一句話多餘的話都不敢說了。
反正袁皇后那個樣子,還不如讓她威武雄壯著,那樣最起碼還能用英俊挺拔來形容,真把她教的充滿端莊柔媚,女則女戒了,那就……嘔……更沒法看了!
綜上所述,入宮為後這件事,基本沒給袁福兒帶來什麼影響,她還是該怎麼樣就怎麼樣,甚至因為選中皇后而更肆意了,因為年紀小,經歷少,她對黃又夏先她入宮當上貴妃這事,也不怎麼在意。
「福兒,本宮記得你以前最愛吃這庵羅果了,便特意尋了這些,不知你喜不喜歡?」跟攝政王妃『你來我往』的諷刺了半天,互相沒有勝負,黃又夏便轉頭招呼袁福兒。
這位比較好對付。
「呃,嗯,喜歡。」袁福兒俊朗的臉僵了僵,她抬起手,似乎想抱拳,可卻被攝政王妃在案下狠狠踢了一腳,她抽了抽嘴角,似乎不知該怎麼回答,便只尷尬的點了點頭。
不同與黃又夏的敵意,袁福兒對黃又夏的觀感到是很好,每一個女漢子的心裡都住著一個女神,袁福兒雖然性別意識錯亂了點,但這不妨礙她的愛美之心,對黃又夏這個京中第一閨秀,嬌美精緻的好像洋娃娃一般的女子,袁福兒還是很有好感的。
「你喜歡,本宮就放心了。」黃又夏和善的笑,還轉頭歪到袁福兒身側,小聲說:「今年天氣冷,那羅灣進的反季果子也少,這些還是本宮特意跟內務府討的,以做今日宴客之用,本宮知道你喜歡這個,特意多給你上了些呢。」語氣很是親切。
袁福兒□了□牙,伸手去抓果子,就算對黃又夏沒有惡感,她對女人之間這種感覺姐妹情深,其實根本不熟的交談也沒什麼心得,看攝政王妃和黃又夏那兒『你來我往』,她只覺得無趣又尷尬,還插不上嘴,也只能老老實實的吃東西。
現下,黃又黃看起來似乎要跟她『來往』,袁福兒有點頭疼,家裡那個皇宮來的嬤嬤,已經在她耳邊哭求了不知道多少次『拜託多少裝著點』,起碼裝到嫁進皇宮,她爹也說了,情況不同了,她以後得賢惠得體……
可惜,袁福兒不知道該怎麼應對才是得體,於是,她本能的低下頭,去抓盤子裡的果子,希望能借此黃又夏知道,她的嘴是佔著的,不要跟她說話。
紅黃相間的果子,半個拳頭大,齊齊整整的擺在琉璃果盤裡,很是好看,可在場的眾女眷卻沒一個人去吃它。拜託,這可是宮宴上,那一個兒的果子,有皮有核,誰敢上手去扒,張嘴去啃啊!
只有袁福兒,只有我們大氣如宏的福哥,才能為了躲避娘們嘰嘰的談話而如此豪邁,只見她,連皮都不扒,一手一個,張嘴就啃……
然後,『噗』的一聲,就吐了出來。
骨節分明的手上,紅紅的果子,配上黑呼呼的果肉!
爛芒果?站在一邊等著收盤子的蘇諾挑了挑眉毛!

  ☆、54|50.3.70

戌時末(晚九點),各宮宴會終於結束,群臣跪安後,啟元帝帶著一身的疲累回到了乾清宮,內心充滿悲憤。
想想宮人們都能收拾收拾東西就回房休息,而他這個當皇帝的卻得坐在龍塌上,睜眼到天亮,啟元帝就忍不住想哭,他忙了一天了,他好累,他想睡覺……
「萬歲爺回來了?快去備熱水!」先一步回到乾清宮的蘇諾一眼瞄到啟元帝的身影,便眼冒精光的刮上前,幫他退去大禮服,嘴裡還跟機關鎗一樣吩咐著。
「別忙了,朕靠一會兒就行。」啟元帝閉著眼倚在軟枕上,聲音沉悶。他雖然年輕,可這一天折騰下來,也確實是累的要死了。
「還是泡泡熱水才解泛。」蘇諾沒理會啟元帝的拒絕,自顧自的指著眾宮人,擺上樟香的木桶,支起四扇屏風,在寢殿內圍出個空間,著人把啟元帝架了進去。
後殿雖有大池子,可看啟元帝那樣兒,怕是不會想去的,因此,蘇諾便早早準備了下了這些東西。
把啟元帝扒個精光按在木桶裡,在把別人都轟出去,蘇諾站在他身後,幫他擦背按肩,啟元帝舒服的呻,吟了兩聲,便慢慢的閉上了眼睛。水氣蒸騰之間,一絲,不掛,唇紅齒白一小正太誘人的臥在水中,安然入睡,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瞼下顯出一片陰影,沒有平時的帝王威儀,只剩溫潤美好。
蘇諾的雙手在他的肩背上來回滑按,攪的水波微動,啟元帝那緊致的胸肌和修長的大腿隨著水波隱約可見,蘇諾挑了挑眉,伸手在他胸前抹了兩下,感覺那滑順的手感和優美的線條,她撇了撇嘴,好吧,或許啟元帝還是比『福哥』帥的,最起碼,比『福哥』要誘人多了。
蘇諾把啟元帝從上到下全抹了一遍之後,不得不這樣承認。
看他臉上一片疲累,蘇諾便任由啟元帝睡著,輕輕幫他擦洗,直到水漸涼了,蘇諾才把他推醒。
「萬歲爺,到床上躺著去,奴婢給您擦藥了。」蘇諾回身拿起個瓷瓶晃了晃,啟元帝的腿本就腫著,又鬧了一下午,再加上用熱水一泡,現在入目頗為淒慘。
「嗯……」啟元帝揉了揉眼,站起身,這才醒了過來,到底年紀好,雖只睡了十幾分鐘,但還是精神了不少。
蘇諾就拿白巾為他擦身,給他穿上寢衣,這才有宮人上前,把屏風木桶收拾妥當,又去倒了水,上茶香糕點,見啟元帝和蘇諾沒什麼吩咐了,宮人們才退出寢殿,門神般的守在兩側。
衛嬤嬤上前,在桌案中間點上長明燈,這燈一晚上都不能滅,啟元帝要守它到天明,點好燈,衛嬤嬤回頭,只見啟元帝半靠在軟枕上,蘇諾斜坐在他身邊,幫他按腿,不由的使了個眼色,中心思想就是,讓她趕緊從啟元帝身邊圓潤的離開,這個時候的寢殿,不是蘇諾這個身份應該呆的。
蘇諾視而不見,她還有話要跟啟元帝說呢,怎麼能離開?
「嬤嬤,你先下去吧!」衛嬤嬤的眼神太過具現化,啟元帝實在沒法裝做察覺不到,可他也不願意讓蘇諾現在離開,他還想跟蘇諾訴訴苦,說說類似『攝政王是個大傻x』之類的話呢。
「可是萬歲爺,今晚……」衛嬤嬤急切的反駁,眼睛剜著蘇諾,眉頭皺的死緊。
蘇諾被剜的攤開手,她好無辜啊,她只是想啟元帝聊聊天,又沒打算睡在這兒,她還不想當禍國妖姬好不好?
「等時辰到了,朕自然會讓蘇司寢出去。」啟元帝抿了抿唇,心裡感覺不太舒服,衛嬤嬤這是把他當小孩了,他又不是昏君,他還能不知道年夜不能讓嬪妃住在乾清宮嗎?
「萬歲爺,奴婢失禮了。」衛嬤嬤多瞭解啟元帝啊,一見他拉下嘴角,就知道他心裡不爽了,連忙躬身請罪,斂身退下。
雖然依然不滿蘇諾這麼擺明了的特殊,可衛嬤嬤也真心不想見罪於啟元帝,最近安適意和蘇諾已經明顯在擠她了,而且,擠的頗有效果,若在失去啟元帝的尊敬,那她可就完了。
看著衛嬤嬤緩緩退出,又順手關上殿門,沒理會在出門時那一眼怨恨的『風情』,蘇諾幾乎立刻就趴到啟元帝身邊,小小聲的湊到耳邊,用八卦到極點的語氣,興奮的說:「萬歲爺,永和宮今晚可出事了,攝政王女差點把黃貴妃給打嘍……」
「啊?」啟元帝猛的坐起身,瞪大眼睛盯著蘇諾:「你說什麼?」語氣怪異的無法形容。
身為皇帝,他確實是知道攝政王女不太正常,畫風很是奇特,但他沒想到這位竟然這麼勇猛,眾目睽睽之下還敢鬧。至於永和宮,他確實是安插了心腹,可他才剛剛回來,心腹要明天才會來報告……
「萬歲爺……呃,其實是這樣的,今兒不是永和宮宴客嘛,黃貴妃就特意從內庫要了些庵羅果,就是前陣子那羅灣反季供上來的,結果,呃,攝政王女喜歡那果子,就抓來吃,然後,果子是爛的,王女還咬著半條蟲子……王女就覺得噁心了,害怕了,她砸了果子盤,還推倒了桌案,黃貴妃上去攔,被推倒,還差點打著眼睛……」蘇諾強忍抽搐著嘴角,憋笑憋的不行。
其實,這事說起來到是挺簡單的,蘇諾全程旁觀,在永和宮裡,袁福兒咬著那半條蟲子,不是,半個芒果之後,臉色就變了。畢竟,在怎麼爺們吃著蟲子心情也不會多愉快,更何況袁福兒她到底還是個女的,所以,她咬著蟲子,就有些驚慌,她站起身往後退,又順手把芒果扔到了盤子裡,結果使力過大,就把盤子給砸了,桌案也推倒了。
蘇諾估計她應該不是故意的,桌案倒了這後,袁福兒臉上那一剎那的驚慌不是假裝的,可黃貴妃和在場的眾女眷們卻不這麼想,畢竟,『那個』樣子的袁福兒脾氣暴躁,拍桌掀案很正常不是嗎?
袁福兒掀了桌案後,整個人就傻了,她似乎沒想到自己力氣那麼大,就舉起手,據蘇諾觀察,這位大概是想把桌案扶起來,可惜,女眷們誤會了,覺得她氣急了,想伸手打人,就轟的一聲尖叫著跑開,連攝政王妃都沒例外,閃的那叫一個快啊。
只有黃貴妃,如此英勇,如此大無畏的上去『攔』著袁福兒,結果不知道怎麼弄的,就被推倒了,整整倒在桌案上,差點讓案子腿把眼睛戳瞎了。
而袁福兒呢,則呆怔的站在原地,雙手高舉,做自由女神,呃,男神狀。
那時候,場面極為詭異,真真的誰也不敢說話,誰也不敢上前,就連『哪哪都有她』的衛嬤嬤,都一臉小猶豫的站在後頭,那感覺真是即想上前裝逼,又尼瑪怕挨打,那叫一個糾結。
到最後,還是攝政王妃站出來,顫微微的拉住袁福兒的手,把她牽走,才有人敢上前把黃貴妃扶起來,繼續主持大局。
還特麼主持個毛線啊?桌子都掀翻了,一地的爛芒果,踩的跟翔一樣!黃貴妃衣衫凌亂,披頭散髮,眼角撞的烏青,這情況,誰還那麼沒有眼色的繼續留在永和宮啊?能進宮的女眷們,誰差一頓飯啊?於是,續續繼繼的,女眷們都告退了。
只剩下黃貴妃,被兩貼身宮女扶著,臉色鐵青的,女鬼般的站在原地。
局面已經變成這樣了,蘇諾自然也不好多留,跟著六尚的人把永和宮收拾好了之後,她就跟黃花魚似的,貼著邊溜出了永和宮。好在,估計黃貴妃心裡也煩,根本沒搭理她,到讓她走的順暢。
「萬歲爺,依奴婢看,攝政王女雖然動作魯了些,可也不是故意的,旁人離的遠沒看清楚到罷了,可黃貴妃就在她身邊啊,怎麼還能鬧成那樣?」蘇諾歪著頭,萬分不解,她到是明白黃貴妃此舉大概是想壞了袁福兒名聲,可是,袁福兒能當皇后卻從來都不是因為好名聲啊?
她是攝政王的女兒,她都長成『那個』樣子了還能當上皇后,名聲壞一點又有什麼關係?根本造不成什麼影響嘛!反而,黃貴妃此舉,到是讓自己丟了個大臉。
蘇諾相信,今天在場的女眷們跟家人形容袁福兒的惡行惡狀時,是不會介意在描述一下黃貴妃的狼狽形態的。
啟元帝沒有說話,只在嘴角的擒著一抹異樣的笑,他下意識的摸著蘇諾的頭髮,眼底神色暗晦不明,不過,整個人的精氣神卻猛然上升,在不復剛才昏昏欲睡的樣子了。
他抿著嘴,敲著手指,一臉的高深莫測。
「喂,萬歲爺?」雖然被順毛順的很舒服,但蘇諾依然抱有很強的好奇心,她相信啟元帝一定能明白黃貴妃的深意……呃……依黃貴妃的個性,應該會有深意吧,她不會是單純就為了出氣吧!
應該——不會吧!
「黃又夏,到真拉的下臉面!」啟元帝忽然笑了笑,搖頭歎著:「她跟黃首輔確實不一樣,若黃首輔在此,絕不會想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法,不過,到是真得了實惠。」
遙想永和宮的戰況,啟元帝自顧自的坐在那兒笑的開懷,直到蘇諾抗議的拉他的衣領,這位才咳了一聲,收起興災樂禍的壞笑,正色起來。
「別急,朕與你分說。」啟元帝伸著脖子拯救出衣領,又拉住蘇諾四處搗亂的手,扯起嘴角,忍住笑說:「黃貴妃此舉,看似是與袁福兒為難,其實,她的本意,應是內務府。」

  ☆、55|50.3.70

燭火跳動的閃爍著,散發著暈黃的光,照映的乾清宮寢殿一陣溫暖,蘇諾半趴在龍塌上,抑頭看著啟元帝,興致勃勃的聽他講故事,呃,不是,是聽他分說。
「宮宴上出現了爛的庵羅果,這本就是內務府的過錯,理應受罰,別說現下還鬧成這樣,將宮宴都攪活了,更是嚴重,即如此,黃貴妃整治內務府,是不是就明正言順了?」啟元帝用手指撫著嘴角,挑起一邊眉毛。
內務府的實權,是目前黃貴妃想掌握後宮最大的妨礙,也是宮權裡最實際的所在,是馮太后手裡的精華,黃貴妃想真正掌握它,就算馮太后不在,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辦到的。
可偏偏,黃貴妃就必須在短時間內掌控住內務府,只有這樣,才能讓她在袁福兒進宮後挺直腰板。既然要快,那就不能像尋常似的,拉籠,收買,慢慢來,而是要走捷徑,簡單粗爆的撤下馮太后的人,換上自己的人手。
內務府的人都是精明老練之輩,根深地固,若沒點天大的錯事,想撤下他們,談何容易?哪怕黃貴妃使出渾身的力氣,拚命挖坑,但內務府有那麼多人,她又給絆倒幾個?
很顯然,黃貴妃不想絞盡腦汗,還得不到多少效果,於是,她選擇了釜底抽薪,一把玩個大的,把所有人都兜下去。
在年宴這麼重要的時候出了差錯,內務府顯然逃不掉責任,而黃貴妃自己,也難免落個掌事不當的名聲。但是,在袁福兒如此驚悚的表演下,又有誰能想起宮宴的失職到底罪於何人?她們記住的大概只有袁福兒的凶悍和黃貴妃的狼狽可憐吧!
「宮宴失職乃是大罪,內務府難免被拔起一串兒人,到是利落的很,等人拔乾淨了,黃又夏自然可以往裡安插自己的人,可是,這手法太粗暴,她也難逃無用之名,又有今日狼狽之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實非明智之舉!」啟元帝撇了撇嘴,面上的表情明顯是不贊同的。
蘇諾支肘倚在床邊卡吧卡吧眼睛,經啟元帝這麼一解釋,她到也明白了,黃貴妃弄出這麼個事,不過就是拿宮宴當伐子,實則劍指內務府。至於為何找上袁福兒,這即是私人恩怨,也有袁福兒那形像性格實在很適合找事鬧的感覺。
旁的誥命女眷們,在宮宴的時候,根本就不會動沒切開的庵羅果,就算動了,看見爛的想必也不會聲張。大過年的,又是在皇宮裡,誰會不懂事去找那晦氣,哪怕在生氣也只能自己忍了!只有袁福兒,在京中女眷裡引人側目,魯悍勇煞的袁福兒,才有如此『氣概』。
「萬歲爺說黃貴妃娘娘此舉不智,但奴婢到不那麼看。」蘇諾抬頭望向啟元帝,眨了眨眼說:「黃貴妃進後就一直頗多掣肘,內務府不服她,多陰奉陽違,宮人們也見風使舵,就算有衛嬤嬤相助,也頂多勉強掌局而已。」更何況衛嬤嬤的相助還不怎麼真心,幾番折騰下來,對內務府,對冉公公,黃貴妃也不過略佔了些許上風而已。現在她乃後宮第一人還是如此,那麼,等袁福兒進宮,佔上正宮皇后之位,那還了得。」
「怕是一個弄不好,就會變成鼎立之勢,甚至,黃貴妃還會處於下風。」然後,等馮太后在回來,三個人那就更熱鬧了。
「黃貴妃此舉雖然下了臉,可到底得了實惠,不比死要面子活受罪強啊!」蘇諾對黃又夏此舉表示了贊同:「再說了,這事丟了大人的是攝政王女,黃貴妃不過順帶,等她以玩忽職守,冒犯貴賓之罪整治了內務府,就算還有人背地裡嘀咕她失職,也頂不過敬皇后而責宮人的美名了。」
能不是美名嗎?袁福兒都把黃貴妃給『打』了,可貴妃卻無半點怨言,尊皇后如初,甚至重罰待慢皇后的內務府宮人……這必須是賢名啊!
「雖一時失了面子,可卻得了裡子,細算起來,其實是不虧的。」蘇諾暗歎了口氣,黃貴妃初進宮時還有些年輕氣盛的意思,可現下呢,都能拿著臉皮往地上踩,以圖謀利了!這還真是,時代在進步,貴妃在發展啊。
黃貴妃適應了後宮,越發的厲害了,真希望袁福兒性格能像她的外表一樣『□□』,要不然,太快被鬥下去嘍,她這個內寵的日子就不好過了!蘇諾抑天祈禱。
「就算掌了權,但還是損了聲威,日後怕是不好找補。」啟元帝垂下頭看著蘇諾,認真的和她辯駁起來:「古語有云:寧可直中取,莫向曲中求。黃貴妃施此陰謀,有失正統。」
啟元帝乃一國之君,從小學的都是孔孟之道,那思想,比直比直的。就算日後成長了,腹黑了,可現在,絕對是光明正大的一小正太,陰謀啊,詭計啊這類的,他目前還處於正直的鄙視狀態。
「我的萬歲爺,黃貴妃若不如此,她什麼時候能真正的掌握宮權啊,要是照您那麼說,她光明正大的一點點拉籠,收買,這到是不丟人,可時間哪夠啊。」蘇諾翻了個身,讓自己靠在啟元帝身上,用手扣著他衣領上的珍珠扣:「攝政王女一進宮,黃貴妃立刻就矮半頭,她家裡比不得攝政王府有權勢,頭一低下就別想在抬起來了,誰憋屈誰知道,韓信都有跨下之辱,一丁點的無能之名算什麼?慢慢總能找回來,只要黃貴妃真掌了權,有了勢,您看這宮裡,外頭,誰敢說半句閒話……」
當初李世民殺兄登位,武則天女主撐天,劉秀以妻為妾,後又滅妻殺子,這樁樁件件,哪個是真遵了什麼正大光明?君子之道?他們如此行事,誰又敢說上半句閒話?
這幾位可都是千古明帝,流芳後世,這就說明,為上位者,只要把事辦明白了就行,至於辦事的過程是否光明正大……其實並不重要。
啟元帝沒說話,只是無意識般的抓著蘇諾的發尾把玩,臉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從小到大,攝政王和馮太后只讓人教他孔孟之道,聖人之言,這種陽謀陰謀之類的,都只能靠他自行領悟。啟元帝天資聰慧,又有凌次輔,趙王等人相輔,陰謀詭計什麼的,到也不至於不會,像黃貴妃這次,他簡單就能看穿其用意,但私下裡,卻是非常不贊同的。
這情況實屬正常,為君者,可仁厚,可威嚴,但卻不能失其正道。若為君者只知陰謀詭道,失其坦蕩,則國必不可長久。因此,不管是太師,太傅,還是凌次輔,趙王等人,都不可以把啟元帝往這方面引,當然,有史為證,他們也不會完全避晦這方面的事,只是,在觀念上引導啟元帝,令其自行厭惡詭道罷了。
這不能說他們錯了,畢竟為臣子者誰都不願意伺候個陰險的君主。
可是,蘇諾不是臣子,她也沒想那麼多,不過就是隨口聊天討論而已,她不知道她的言論讓目前還很正直啟元帝,思想上莫名的發生了一點小小的偏差。
同樣的話從不同的人口中說出來,效果自然是不一樣的,在乎的人說的話就算不合乎自己的道德標準,潛意識裡也會重視幾分,就像啟元帝,聽了蘇諾這番『裡子比面子重要』的理論,便飄忽的想到自身的處境。
雖然不太搭,可啟元帝猛然想到了攝政王,原本,對攝政王,啟元帝的打算是強健自身,在緩緩圖之,待自己勢力穩固之時,再昭告攝政王袁家一百八十八條大罪,光明正大的除掉這國之巨蠢。為此,啟元帝已經有了奮鬥個七,八年的心理準備。
可是如今,聽了蘇諾的話,啟元帝忽然有種『換個角度,世界或者根本就不一樣』的感覺。他不是個蠢人,只是從未往這方面想過……低低的垂下頭,啟元帝抿了抿唇角,眼睛精亮精亮的陷入了沉思狀態,雖然還沒據體的辦法,可這是一條新的思路啊!
蘇諾疑惑的看了眼陷入『思想者』狀態的啟元帝,覺得莫名其妙,聊天聊的好好的,忽然『沉思』了,這是什麼毛病?瞇了瞇眼,她伸手拉了啟元帝的衣領一下,剛想張嘴問話,外頭就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萬歲爺,時辰差不多了。」是衛嬤嬤陰魂不散的聲音。
「呃!」蘇諾囧的冒出一頭的汗,這衛嬤嬤,還真是堅持不懈,百折不撓的看守著她啊!
「萬歲爺,衛嬤嬤在喊了,奴婢就先回了。」瞄了眼更漏,發現在不出去就真的守過年了,蘇諾就捅了捅啟元帝,輕聲告退。
「嗯,朕明日去看你。」啟元帝怔愣了下,撫著蘇諾的發點了點頭,又起身將她扶下塌,目送著她離開後,才坐在桌案邊接著思索去了。
蘇諾走出殿門的剎那,回頭望了望,只見啟元帝站在塌邊看著她,眼神很是溫暖,哄的她的心在這寒冷似冰的臘月天裡也熱呼呼的。
蘇諾眼含春水,身帶柔情的回到翠凝閣,叢蘭自早就準備好酒菜等著她了,兩人吃菜喝酒,划拳戲耍,一通哄鬧的守過了子時,才雙雙躺在床上,一個被窩聊天打鬧,這兩人喝了不少,在床上你追我撓的嬉笑到一更天,才累極睡了。
她倆是睡的挺香,可有那倒霉催,今天挨了揍的,正瞪著憤火的烏青雙眼,咬著將碎不碎的玉牙,恨的徹夜不眠呢。

  ☆、56|50.3.70

永和宮裡陰氣森森,一點過年的美好氣氛都無,宮女們來來回回,捧水端藥,看著有條不紊,可實際卻都垂首繃臉,腳下放鬆,連個聲兒都不敢傳出來。
究其原因,不過是因為坐在妝台前,寒著臉,身著滿滿散發著點著了的『二踢腳』氣息的黃貴妃。
「娘娘,還是抹藥吧,明天還得招見夫人呢。」桃兒捧著藥膏瓶子,小心翼翼的上前進言。
宮中妃嬪,除皇帝和皇后特許,否則每年就只有過年時才可於家人見上一面,黃貴妃是家中嬌嬌女,出閣前從未離開黃桂氏身邊,現在猛然幾個月未見,早就想娘親想的不行。何況她進宮來還受了委屈,一聽見能招見家人,便存下了和娘親述苦,討主意的想法。因此,還沒過年時,她就傳了旨,招黃桂氏初一進宮了。
「抹藥?什麼藥能讓我的傷一晚上就好啊。」黃貴妃咬著牙怒吼,雙眼泛紅血,一眼透烏青,獨眼海盜的形象鮮活無比。
桃兒被吼的脖子一縮,差點沒砸了手上的藥膏瓶子。
「娘娘息怒啊。」黃嬤嬤從外匆匆趕過來,舉著個小圓包來到黃貴妃身前,低聲哄她:「娘娘,老奴到是打聽來個土方子,說是用帕子包熟雞子在臉上輕滾就能消腫去烏,效果很是不錯,不如讓老奴給您試試?」嘴裡說著,眼角還使個神色讓桃兒趕緊下去。
她們家這小姐,平時是好說好商量,可一旦暴怒,那真是誰都不好使,連黃桂氏都得避其鋒芒,好好哄著,更別說她們這些當下人的了,絕對出氣筒不商量。
她是奶嬤嬤,伺候了這麼年的老僕,多少有點臉面,黃貴妃就是在生氣,也不至於讓人把她叉出去打板子,可桃兒這小的可就說不准了。
「那就試試吧。」黃貴妃粗喘著氣,臉色鐵青,可沒在拒絕,說到底,她也不想明天花臉貓似的見黃桂氏。
黃嬤嬤聽了吩咐,就上前拿著包了雞子的帕子輕輕在黃貴妃眼角處滾著,同時勸道:「娘娘,雖然中間出了些差錯,可今兒這事咱們也算是辦成了,只要您掌了內務府,看誰敢說半句閒話,就算是袁福兒,也得一輩子在您手下討生活。」此時此刻,必須堅定方針,話必須說大,閃不閃舌頭以後在說,先把黃貴妃哄好了才是重點。
不得不說,做為伺候黃貴妃長大,連她小時候用什麼姿勢撒尿都知道的存在。黃嬤嬤確實把怎麼勸黃貴妃消氣的技能點的很亮,只是幾句話下來,黃貴妃身上那滔天的怒焰就被澆成了憤怒的小火苗,等級直線下降。
熱呼呼的雞蛋滾在臉上,感覺還是比較舒服的,黃貴妃輕噓了口氣,把自己攤軟在椅背上。說來,今兒這事確實是她安排的,為了讓內務府出錯,她還使了不少心思,本來,她只準備讓袁福兒丟臉,鬧將起來,她在出來裝個好人,裡面盡收。
可誰能想到,袁福兒能那麼魯,竟然敢伸爪子推她,黃貴妃記得清楚的,倒地的時候側眼看著只差那麼一丁點就戳到她眼珠子的桌子腿的時候,她有多後悔。
黃貴妃當時心都寒了,這要是捅成獨眼龍,那她這輩子就算完了。在那一刻,除了對袁福兒的恨意之外,她也謹記教訓,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此生不在裝逼!
「嬤嬤,本宮處理內務府的時候,你也記得把咱們袁皇后今晚的『偉跡』好好宣揚,宣揚,本宮要讓這宮裡無人不知此事。」臉上的刺痛,心中的屈辱,讓黃貴妃一字一頓的說。
「老奴明白了。」黃嬤嬤連忙恭敬的應下。
明兒娘親來的時候,也得跟娘親說說,讓家裡幫著造造勢,就算板不掉袁福兒的皇后位,她也會讓大燕全國上下都知道知道,袁福兒是如何母儀天下的!臉上滾著熱呼呼的雞蛋,黃貴妃狠狠敲著妝台,神色一片猙獰。
黃又夏這邊牙根直癢癢,恨不得生嚼活吞,可另一位女主角卻只揉了揉拳頭,就把此事拋下了,一點沒往心裡去。
福哥真漢紙!掀翻個把桌子,推倒個把女人算個毛線啊?根本不是事兒好不好?還不如咬著那半條蟲子讓人噁心呢!
馬車回到攝政王府,福哥施施然回院嗽口去了,可攝政王妃腦袋卻大了,望著繼女偉岸的背景,攝政王妃覺的心裡發毛,嘴裡發苦。
站在原地呆了半晌,攝政王妃還是直接去找了攝政王,今日這事雖然動搖不了袁福兒的皇后位,但到底於名聲有礙,對這個繼女,攝政王妃是管不了,也不敢管,她只能請王爺來鎮山。
被請到書房,攝政王妃不帶任何偏見,乾巴巴的把事情學了一遍,可攝政王偏偏沒當回事,還滿口讚他閨女果然『英雄了得』,把個攝政王妃氣的肺管子都疼。
愛咋咋地吧,人家爹都不管,她個繼母管毛線啊?她又沒女兒!好說歹說人家都不當回事,攝政王妃一甩袖子就走了。
攝政王渾然不懼,到了他這地位,丁點小事根本就不能在影響他任何,就算名聲爛到底,他的女兒也不怕沒人娶,這就是這麼多年來,攝政王從來不管束袁福兒言行的理由,因此沒必要。
即然有條件肆意逍遙,又何必拘束她,讓她過的不痛快。袁福兒投生成他的女兒,那就是她生而自來的福氣,注定要過無憂遠慮,無所故忌的一生。
不過,既然成了皇后,那他多少也要給小皇帝和宗室一個面子,明兒上個請罪的折子吧。攝政王靠在鋪著白虎皮的椅背上,頗有些無趣的想著。
啟元八年的大年夜,誰都沒有過好,只有蘇諾除外,這位喝了點酒,躺在床上睡的四肢張開,小臉粉紅,把個叢蘭擠的就差貼在牆上,睡覺時都皺著眉。
天濛濛亮的時候,蘇諾還收到了系統送的新年禮物,『攪屎棍』成功一次,積分增加不少。
【看在那盤芒果是你端上去的份上,這積分就給你吧!】系統的字幕浮在半空,似無奈似歎息的對著睡的口水都快流出來的蘇諾【新年快樂了,宿主!】系統人性化的歎了口氣。
貌似睡的很熟的蘇諾微微動了動手,夢囈似的哼了一聲。
【真愛尚未成功,明年接著努力啊!】系統鼓勵般的晃了晃字幕版,然後『啪』的一聲消失了。
蘇諾閉著眼睛撇了撇嘴,但罕見的沒有反駁。
隨著天邊一抹明亮,啟元八年已然過去,啟元九年正式來臨,清晨,宮人們手執掃帚出來清掃宮道時,京城裡,包括啟元帝在內的皇帝,宗室,官員們為期十五天的年假也就此展開。
大年初一,啟元帝正式封筆,帶著蘇諾開始了十五天吃飯,玩樂,啪啪啪的旅程,而習慣了快節奏,一休息就感覺馬上要得上『假期綜合症』的京中官員,女眷,百姓們則興致勃勃的開始聊起了八卦。
官員們首先聊的自然就是從媳婦兒們那得知的永和宮宴二,三事,其實有不少精明的老油子很容易就明白了黃貴妃的想法,不過,因事不關已,他們也就不甚在意。
官員們聊了幾天後,府中下人就知道了,自然而然的,就傳播出了府外,隨後,在有心人的引導下,整個京城的百姓們也開始討論起來,未來袁國母的奇特畫風。
聽說那是個女人,聽說那是個比男人都男人的女人,聽說那是個豹頭環眼,暴厲恣睢,胳膊上能跑馬,拳頭立起來能站人的女人。
聽說那個女人就因為吃食上的一點不順心,就大鬧皇城,怒砸永和宮,嚇的平時高高在上的貴婦們滿宮逃竄,打的黃貴妃跪地痛哭。
百姓們表示:有這樣的皇后,忽然感覺未來日子都黑暗了,媽媽啊,真的好怕!
在這樣的大潮流中,黃貴妃低調整治內務府的行動,除了被整治的人之外,基本很少有人注意了。
到是攝政王,聽到了攝政王妃刪減版的『聽說那個女人……』之後,氣勢洶洶的闖到了黃府,堵著還悠閒午睡的黃首輔在院子裡跑了好幾圈。
黃首輔跑的時候還穿著松柏延年的大紅肚兜,另配一條蔥心綠的褲子。
攝政王邊追邊笑,最後岔了氣,被下人抬回攝政王府。黃首輔老臉通紅,不知是氣的,羞的,還是累的。
不同於『聽說那個女人……』的國民熱度,『大紅肚兜』事件只在官員上層中,小範圍的,隱晦的傳播著,循環著,聲聲不息,滔滔不絕。
終於,在大年初十那天,肚兜飛進了皇城裡,啟元帝面無表情的聽著,幾乎快笑抽了的凌霄活色生香的描述那『剎那』的驚艷,然後,在人家說完了問感想的時候,甩出一句『如此事噪,爾婦人乎?』,待人家瞠目結舌時,又一大腳把人家開出了乾坤殿。
啟元帝前腳剛把凌霄踹出宮,後腳就板著臉,背著手,一步一步的回到後宮——跟蘇諾分享新得來了八卦消息!
就著新鮮出爐的『肚兜門』艷聞(?),這些天心情一直不太好的蘇諾也難得了多吃了一碗飯。
下午,冬日艷陽高照,一天中最熱呼的時候,啟元帝披上大髦,帶上裹的跟棉花包一樣的蘇諾,悄悄的出宮,到城外踏雪尋梅去了。

  ☆、57| 50.3.70

京效有一處賞梅台,種著十里梅花林,一到冬季,紅梅盛開,似雪中之火,燃盡天地,美不勝收,乃文人雅客賞梅煮雪之首選,甚至不少外省富商也會特意到此附庸風雅。
冬日出門遊玩,啟元帝首先就想到了這個地方。
這天下午,啟元帝脫下龍袍,換上身天青色的長衫,頭戴玉冠,披上大髦,身後跟著鐵面無私鄭公公,圓潤溫順安總管,駕著八匹俊馬拉的豪華大車,一路拉風土豪的直奔城外。
至於蘇諾,她都快高興死了,這位穿越前可是個『走四方』的性子,把她關一個地方半年多,要不是有生命威脅讓她強制的控制自己,她早就憋瘋了。
而且,袁皇后,黃貴妃,眼瞧著馬上就要到來的,躲也躲不過去的選秀,都讓她突然增加了不少心理壓力。現在,雖然還是無法排解,但可以出來走走,蘇諾的感覺就像放風一樣痛快。
換下紅包套一樣的宮裝,蘇諾穿上啟元帝不知從哪淘換來的好像漢裝一樣的衣服,又套上銀灰鼠皮的比甲,為了自愉其樂,她還找了個件紅樓夢裡寶琴賞雪時披的大紅斗篷,連著帽子的那種,披在自己身上,自信無比的自己照鏡子美了半天。
或許因為是要出宮,啟元帝對她著『正紅』這件事也沒提出什麼意見,就跟沒看見一樣。
晃晃悠悠坐了半個時辰的馬車,蘇諾掀著車簾看的津津有味,一點都沒嫌硌啊,顛啊,外面人少房矮,街道破舊啊之類的,反而因後來馬車出城,看不見多少人而有些依依不捨。
拜託,她都有多久沒看見正常男淫了?宮裡全是娘炮啊有木有?連啟元帝都是正太啊有木有?跟宮裡那些秀白修美,塗脂抹粉,捏著嬌媚嗓兒,翹著蘭花指的『公公』們相比,街道上那些穿著破錦襖的,黝黑的,跑馬場的漢紙都忽然變終級硬漢阿諾哥了有木有?
長期生活在宮裡,蘇諾覺得自己都有點不正常了,她昨晚居然夢見『福哥』那張真漢紙子臉了,醒了簡直嚇尿!
她忽需快速奔出壓抑環境,撲向大自然,呼吸新鮮空氣。
馬車來到賞梅台,緩緩停下,駕車的安適意回身恭請,叢蘭就上前打開車門,蘇諾本想一躍而下,但啟元帝卻伸手來扶她……
走進梅林,看著漫天的飛雪和花瓣,蘇諾感覺鬆快不少,也有心情玩笑了,她吩咐叢蘭到馬車上尋了個灌子,準備弄點梅花上的雪水,埋花根子底下,以後留著泡個茶啥的。
紅樓夢裡不就這麼說的嗎?那是頂尖的雅事,呃,雖然她連泉水和井水泡的茶有什麼分別都嘗不出來,但是——梅花上的雪水嘛,就算她品不出什麼花香來,但是起碼,應該,大概比較敗火是真的。
抱著這個信念,蘇諾捧著灌子,滿林子亂飛,剎那間,梅花之下全是她大紅的身影——因為披著幾乎垂地的斗篷。
「你在凍著!」啟元帝背手跟在蘇諾身後,看著她把自己折騰的一頭一身的雪,即無奈又縱容的歎著:「你想要什麼?讓她們來弄,何必親自動手。」什麼都自己弄,帶人來幹嘛?話說蹲地上挖土掘樹根子這種事?真的是後宮女子該做的事嗎?
「既然來了,當然要自己動手,都讓別人幫忙,自己干看著有什麼意思啊?」蘇諾站定在一棵雙臂環抱粗的梅樹旁,無視從蘭低垂的頭,悲憤的眼,踮著腳尖去夠樹枝,意圖把樹枝拉下來,涮上頭的梅花,可誰知道,她估計錯誤,使力太大,樹枝直接被她掰斷,連雪帶花,還有枝桿披頭蓋臉的砸在她身上。
「唉啊,天啊!」蘇諾被意外的打擊撞倒了,直接撲進了雪地裡,連花帶冰灌了一脖子。
剛才還覺得心裡憋屈,想好好瘋一通發,洩,發,洩呢,現在,整個人都埋雪堆裡——冷靜下來的感腳,真是,特別特別悲憤。
「好端端的你都能……唉,你可怎麼辦啊?」啟元帝驚了一下,忙上前去拉她,叢蘭安適意也趕緊上前扒雪,搬樹枝,待把蘇諾從雪堆裡扒出來之後,啟元帝便去摸她的臉和身,連聲急問她:「怎麼樣?傷著哪兒沒有?」
「沒有。」蘇諾被扶著坐到一塊石頭上,渾身都沾上了雪水,她抽了抽鼻子,臉都埋到胸裡了,能被她掰下來,就表示樹枝不長,雪和花都是軟的,一個屁股蹲也不會摔成什麼樣!身體是沒什麼問題——但她的心靈受到了重創。
「你這幾天是怎麼了?誰給你委屈受了?」啟元帝伸手去拍蘇諾身上的殘雪,抬臉認真的問她。他可以感覺出來,自過年來,蘇諾的情緒就一直挺不穩定,忽悲忽喜,還總是歎氣,他勸了幾次也沒什麼效果,這才想把她帶來的走走,散散心情。
「我,我……」蘇諾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什麼來。其實她心裡明白,自穿越以來,她就已經出現一些心理問題了,只不過在強大的生存壓力和殘酷的現實環境下,被她有意識的忽略並轉移了而已。
她把它轉移到了啟元帝身上,用圍繞啟元帝,和他兩人世界來緩解它,可黃貴妃進宮和袁福兒出現,讓她一下又陷入了現實,徹底明白了,無論怎樣逃避都無法改變這一事實。
她腦子就像有兩個人,一個說著理智點,接受事實,解決它,而另一個則消極的想,反正如此了,還能壞到哪去?就這樣吧,何必要委屈自己跟人卑躬屈膝,被人家高高在上的俯視,被當妖精防著,不當人看,還不如痛快的活一場,搞不好死了還能穿回去!
蘇諾在日常生活中,一直都拚命抓著理智的自己,可消極的自己也不斷的影響著她,在經歷了白司儀的死,柳雪的被杖斃,黃貴妃盛禮進宮和袁福兒的出現後,蘇諾發現自己的心理狀態每況愈下。
當然,她沒有失去理智,甚至都沒有過多的表達,可身邊親近的人都能感覺到她難以克制的情緒上的低落。
「朕沒有寵信過黃貴妃,朕也不喜歡袁福兒,朕現在還只跟你一個人好過。」啟元帝側著臉,不去看蘇諾,語氣彆扭,耳尖通紅的說:「這次選秀,朕不打算讓後宮進太多人,黃貴妃和袁福兒是沒有辦法了,可是朕不會在讓第三個人壓在你頭上。」
除了這個原因,啟元帝實在是想不出蘇諾為何會悶悶不樂,甚至萎靡不振?他知道蘇諾喜愛他,醋性又大,黃貴妃進宮的時候她就在乾清宮小廚房裡使了壞。每次,就算不留宿,只要他去永和宮坐一會兒,蘇諾就會跟他撅嘴瞪眼,哪怕不能明白的表達出不滿,也總會暗地裡撒嬌使性。
現在,皇后要進宮了,一大波秀女也正在接近,啟元帝心知肚明,蘇諾絕對好受不了。所以,哪怕黃貴妃進宮半年卻沒真親近過的事,對一個皇帝來說十分丟人,哪怕蘇諾宮女子的身份並不足以封高位,但啟元帝還是願意許諾,希望能以此取悅蘇諾,換她展顏。
「待她們進宮後,朕就與你生個孩子,朕保證,朕的皇長子由你來生。」啟元帝撫著蘇諾的烏髮,語氣柔軟溫和,眼神裡透出一剎那,卻明顯的愛意:「朕本想早給你個孩子,但這對你的名聲不好,等皇后進宮了,就在沒人能說出什麼了。」
若是黃貴妃在皇后未進宮前懷孕,到還不算什麼,她是後宮女子,又是貴妃份位。可蘇諾就不行了,她只是女官,又是宮女子出身,根底太薄,她的一丁點錯處都會被世人無限放大,他要許與她高位,讓她生出他的皇長子,甚至,未來有更大的作為。那麼,他就不能允許蘇諾的身上有任何污點。
宮女子出身無法改變,無法解決,但良好的聲譽卻可以彌補這一點。
「萬歲爺,您不用為了安慰奴婢,就許下這樣的誓言!」聽了啟元帝這一席話,蘇諾神色怔怔的,本就無神的眼更是閃爍著呆呆的光,她知道,啟元帝今天帶她出來就是為了哄她,本以為散散心就行了,可她萬沒想到,啟元帝竟然能許下讓她生皇長子的諾言。
「奴婢,沒事的,就是……」蘇諾喃喃著,幾乎不知自己要說些什麼了。
這半年多來,她每次侍寢完畢後,都會有一個神奇的太監出現,點她下腹的某個不知名所在,然後,那個xx(你們懂的)就會從她下面流出來,完全無毒無副做用,簡直比避x藥和小套套都好使。
剛開始看著那太監對她比劃的時候,蘇諾還感覺挺有意思,可時間一長,她就痛苦了,你嘛的每次x完都這樣——啟元帝這是看不起她嗎?這是覺得她不配生他的孩子嗎?雖然宮規裡頭有皇后未進宮時,四司不得有孕(黃貴妃是宮妃,蘇諾是女官),可是前朝也有四司懷孕的啊,龍子鳳孫懷上了誰也不能打下去啊?人家都可以,她憑毛不行啊?
當然,她沒有當生育機器的想法,也不認同女人的價值都在生孩子上頭。要是她還在現代,三十歲之前都是不打算要孩子的。可是,她穿越了啊qaq,她如今在子嗣是一切的後宮裡,她還不是正妻,不用管家理事,她的全部作用都在討啟元帝歡心和生孩子上頭!你嘛的這就是周圍所有人都認同的,她的人生價值所在啊!qaq
雖然蘇諾不想承認,可她心裡清楚的很,她能否舒服到壽終正寢,完全取決於聖寵和子嗣上頭。原本,她覺得啟元帝對她是有感情的,就算不是愛,最起碼也是喜歡,可是在半年多,每天xx完被太監點,點,點,點中,蘇諾真的有點懷疑了。
連一個共同的子嗣都不願意孕育,啟元帝真的愛她嗎?如果啟元帝私心瞧不起她的身份,只覺得她是個可以暖床的,解悶的女人,那麼,她還能戰勝真愛寧妃嗎?

  ☆、58|50.3.70

她真的能如系統所願,完成任務嗎?
蘇諾陷入了自我懷疑,為了啟元帝讓她避孕這事,她曾旁敲側擊過,暗自尋問過,甚至還曾暗示性的提過『孩子很可愛』之類的話題。可惜,啟元帝要麼低頭無語,要麼岔開話題,那吱吱唔唔的態度讓蘇諾的心幾乎沉到谷底。
她做了最壞的打算,而這個打算也讓她的精神更加萎靡。
但蘇諾顯然忘了,不同與處在爆炸信息時期,從小就電視裡看人玩親親,到後來甚至自己執導拍床戲的她,啟元帝只是一個處於封建王朝的小皇帝,他年紀小,沒有經歷過什麼情愛,除了蘇諾以外,他也沒跟任何女人正經相處過。
啟元帝有做為一個封建皇帝和古代男人的一切特徵,嚴肅,威儀,老成,穩重,沉默。早熟的他並不習慣蘇諾的『愛要說出來』,而是奉行『只做不說』的原則。
讓他巴拉巴拉的說:『朕為你做了什麼什麼,朕準備與你如何如何,朕疼愛你,所以怎樣怎樣……』這根本就是在為難他,簡直逼死古代害羞小皇帝有木有?
啟元帝愛在心,口難開,蘇諾又因為心理問題,而完全忽略了啟元帝被問的『羞怯無語』時眉梢的柔情,眼角的蜜意,只潛意識的把事情全往壞處想,還越想越沮喪,到最後,甚至連問都不想在問了。
「萬歲爺,我可是宮女子,您讓我在皇后,貴妃前頭生子?您讓我生——皇長子?」蘇諾掏著脖子後頭的冰塊,語裡也帶著一股涼意,她抬頭看著啟元帝,大大的眼中閃爍著疑惑,雖然她私心裡想過要生皇長子,但那只是她想而已。要知道,皇位繼承,無非立嫡立長之說。
袁皇后那樣子,攝政王的背景,蘇諾就是用根後根想,都知道啟元帝絕不會讓她生皇子。否則,啟元帝自己的性命能不能保住都是兩說,而黃貴妃,更不用說,初封就為貴妃的人,代表攝政王府的勢力就絕不可能讓她生在袁皇后前頭。
這兩位不能生,後宮旁的女人自然更不用想。所以,無論原版還是瑤版,啟元帝的第一個孩子都是來自於攝政王府被抄家後,啟元帝真正把握政權時,那時,他已經二十四,五歲了。
生孩紙什碼的,那是足足十年之後,而生了啟元帝皇長子的,是真愛寧妃!
自從寧妃開了禁之後,啟元帝的子嗣運才滔滔而來,後宮妃嬪跟下餃子似的,十個,二十個的那麼生,在二十年之內,給他添了連男帶女二,三十人。就子嗣方面,啟元帝可稱千古一帝,完勝幾代先祖,絕對可謂前無古人,後無——呃——來者也不多!
本來,蘇諾是打算在啟元帝剷除攝政王的漫長歲數里,抓緊時間趕在寧妃進宮前生出孩紙的,畢竟,
那是皇長子。是僅次於嫡子的存在,看清朝康熙帝的長子給太子找了多少麻煩,擁有多大權勢,就能明白,皇長子是如何重要的位置了。
那可是能拼掉一個被親爹偏心到骨子裡的,朝堂承認的太子的存在啊,呃,當然,雖然那二太子被滅的『功勞』不能全算在大皇子身上,但終歸是大皇子用自己的身份撕開了二太子的『不滅金身』,才給了後世被人稱做『四四』的雍正帝上位的機會。
元後所產,初生即為太子的嫡子,都可能因『長』被害,更別說,啟元帝,他根本就沒有嫡子了。
啟元帝並無嫡子,他一生只有袁福兒一個皇后,就連真愛寧妃也是因為兒子登基才被封為太后的,哪裡怕是啟元帝的真愛,可寧妃一生,都沒在啟元帝那兒成為過皇后。
而寧妃那個『滅』了大燕的兒子,能登基的最重原因,就是因為他乃長子,要知道,寧妃的娘家,柳家只是商戶,後柳嬪生子才被點為皇商。如果不有個當皇帝的『真』表哥,就寧妃這身份,比之蘇諾,也就強點有限。
畢竟,蘇諾就算是宮女子出身,也有個當七品小官的爹,而寧妃那個,就算有官商之稱,有紅頂商人之名,但到底,也甩不了『商』這個字。
士農工商,商字最低,在前朝抑商最嚴的時候,商人連緞衣都不能穿,只能穿麻布,棉布。
本朝雖未如前朝那般鄙商,但商的地位終歸還是不高,所以,就算是啟元帝的『真』表妹,寧妃初入宮時,也只得了從二品的妃位,連四妃都算不上,更別提像黃貴妃般,初封就為貴妃了。
啟元帝后期並未討過什麼真正的世家貴女入宮,嬪妃多為三品以下官員之女,她們所生之子便沒有天差地別之距,但最後寧妃的兒子能得了宗室和百官的認可,其大部分的原因還真是就佔在這個『長』上了。
如此重要的『長』,蘇諾怎麼可能不想去占,她今年已經二十歲了,正是身體最好的時候,而且她骨架大,胯也寬,就如衛嬤嬤所言,是最好生養的身材,她也不用怕歲數小卡的難產什麼的。
如果她能盡快生個皇子,而宮中情形也如原著,那麼,在寧妃生子帶出那一大波的孩子之時,她的孩子,搞不好都能參政了,對皇族來說,這是多大的差距啊。
至於現在怎麼生?蘇諾覺得,有系統在,平安生產還是沒問題的,而孩子的成長——如果啟元帝肯費心保護下,也並不是什麼難題!
問題只是,啟元帝肯不肯花心思與前朝,後宮周旋,退讓。原本,蘇諾以為他能,可後來啟元帝的態度又讓她覺得不能,甚至根本沒想過。畢竟每次他倆完事後那太監都出現的那麼及時,『點』的那麼乾淨,讓她想弄個類似『拿小針扎避孕套』之類的意外都不行,簡直心塞到要死。
本來蘇諾都絕望了,認了要更加努力,才能壽終正寢的事實,目前她的精神狀態就是在——認——這個漫長的過程中,可她沒想到,今天啟元帝竟然還能給她個意外驚喜。
當然,就算啟元帝不同意,她也會想盡辦法生皇長子,但是,她自己算計著生出來的,跟啟元帝直接想給她,並盼望著生出來的,感覺絕對不一樣。
蘇諾抬著頭,執著的盯著啟元帝,有了啟元帝讓她生皇長子這事存在,黃貴妃進宮後從未侍寢這個原本能讓她很高興的事實,反到不怎麼讓她在意了。
很明顯,蘇諾對未來生活保障(孩子)的看重性,遠高與對啟元帝貞潔的在意。
啟元帝真是個苦逼的孩紙!
「不錯,朕確有這個心思,你與朕情深意厚,知朕甚深,朕心中也很是感念。」啟元帝雖有些彆扭,但還認真的看著蘇諾,真誠的道:「朕相信你定會是個好母親,朕與你的孩子,若是男孩,朕會親自教養,定讓他如朕般,成為一個真正的英傑,若是女孩,想必也會如你一般美麗體貼。」
啟元帝完全語出真誠,並無一點虛假,在他看來,不論是黃貴妃還是袁福兒,都是被逼著娶的,是他為帝者卻無能面對權臣的鐵證。就算他並無意牽連女眷,消滅輔臣時也沒打算把黃貴妃和袁福兒如何如何。但是,他敢肯定,他絕不會如對蘇諾般對這兩個女人。
啟元帝相信,最起碼二十年之內,他都沒打算跟這兩個女人生孩子,甚至,時間會更長,攝政王根深地固,就算消滅了他,他的餘勢也沒那麼容易根除。至於嫡子,在決定讓袁福兒成為皇后之時,啟元帝就已認了他無嫡子之命。
若袁福兒是個身嬌體弱,或心思陰狠之人,啟元帝大概還能在功成之後把她廢了,或把她病死,但是……自暗衛把袁福兒的十五歲平生放在啟元帝案前的時候,啟元帝就認了他的皇后會畫風清奇,身健體壯,性魯心大,就算全家被滅,也說不定還能把他熬死這一殘酷的現實。
啟元帝目前還是個正直的皇帝,就算袁福兒和黃貴妃不是他想娶的,就算攝政王只差謀反,黃首輔四處稀泥,但正直的小皇帝哪怕心裡不願意,卻還是沒點亮過河拆橋,進完洞房就打和尚這類的終窮腹黑技能。
啟元帝還是個好孩紙!
但好孩子也是有脾氣的,哦,皇后人選不讓我定,貴妃人選不讓我定,前朝你們的爹,一個拚命欺負我,一個玩命忽悠我,後宮我還不能廢你們,還得供著你們!好,老婆選誰我不能有疑議,孩子誰生我總能決定吧!!!
就不跟你們生,就算沒顧忌了也不跟你們生!啟元帝憤憤不平的抹了抹蘇諾一頭光滑的毛(頭髮),他是真心喜歡蘇諾的,蘇諾人好(?),身材好,長的也附合他的審美,性格愛好與他無一處不附(那是,蘇諾費了多大功夫啊,不附不完了嗎),平素裡也關心他,愛護他,如母如姐。更別說她還跟旁人不同,有些小脾氣,發作時總能讓他覺得新鮮有趣,就是被欺壓了,都覺滿心暢快。(抖m)
啟元帝只有十六歲,自己還是個大孩子,對於子嗣傳承之事,也只有生了兒子之後他的皇位會更穩固,朝中眾臣也會更歸心的想法,至於什麼生命的延續啊,自己的血脈啊之類,他還處在半懂半不懂的階段,但是,只要一想到他會與蘇諾生一下個只屬於兩個人的孩子,啟元帝便覺得心搖神動。
這是屬於男人的,先天的,野性的,繁殖後代的*!

  ☆、59|50.37.00

解開了心結,蘇諾的心理問題瞬間好了一半,她臉上那不自禁的愁苦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了。
「萬歲爺,您一直沒碰過黃貴妃?這麼長時間?奴婢覺得黃貴妃挺漂亮的啊,怎麼,不合您的品味?」孩子問題解決了,蘇諾又恢復了『囂張』的樣子,一邊把玩著啟元帝的頭髮,一邊斜著眼兒瞄他。
她到是真沒想到,黃貴妃都進宮半年多了,啟元帝竟然還沒碰過她,要知道,就算在不願意承認,蘇諾也得說一句,黃貴妃是很漂亮了,僅僅只比她次一點(渣燕:我無言以對。蘇諾:面對事實你自然無言。),算得上是絕色了,她又不像袁福兒那樣,身份那麼尷尬,雖然黃首輔也是輔臣,還四處活稀泥,但跟攝政王卻還是有本質的區別的。
最起碼黃首輔只是想保全自己,保全家族,從未有過控制啟元帝,取啟元帝而代之的想法。
本來,蘇諾以為,啟元帝會有扶持黃貴妃,由她生子來控制後宮,綁住黃首輔,以此挾制住攝政王府的念頭。事實上,瑤版中的啟元帝就是這麼做的,只是黃貴妃身體不給力,無論怎麼耕耘,都懷不上才做罷而已。
黃貴妃進宮半年多身上都沒動靜,對此宮中也傳過兩句流言,蘇諾卻從未懷疑過啟元帝沒恩寵過她,畢竟,瑤版中黃貴妃也一直沒懷過,於是,蘇諾本能的認為,不懷孕是因為黃貴妃是那種不容易懷孕的體質。
畢竟,洞房都洞過了,啟元帝也隔三差五的到永和宮去坐坐,呃,雖然只是白天,但蘇諾可不會『單純』到認為因為是白天,所以就只能坐著干聊天的人啊。
開玩笑,活色生香的大美女戳在那兒,還是名正言順可以開啃的!啟元帝又不是x無能,怎麼可能會放過?要知道,啟元帝在她那兒可都是很熱情噠,少年的激情也是無限噠!在現代那個環境下,還有不少啟元帝這個年紀的男孩把『x遍天下美女』做為終級夢想,更別說啟元帝還有這個條件了。
所以,啟元帝不愧是『一代聖君』?還真的能把握住自己?這跟xx有關係嗎?還是她說到做到,真的把啟元帝炸的沒精力到別人那兒了?蘇諾摸了摸頭,有點胡思亂想。
不過,不得不說,啟元帝到目前為止還只她有關係這件事,確實讓蘇諾心情舒暢,就好像自己只有一把牙刷,卻要跟別人共用,雖然,就算明知道那牙刷別人用過了,對自己的牙齒也沒什麼損害,但是,總歸心理和生理上都很難接受。
現在,以為被別人用過的牙刷自己跳出來說,我還是乾淨的,純潔的,一塵不染的,對目前心理狀態不太好的蘇諾來說,的確是個安慰。
「得了吧,少說那些沒用的。」啟元帝難得孩子氣的捏了捏蘇諾的鼻子,用一種『得了便宜還買乖』的眼神翻了蘇諾一下,又把手伸到蘇諾的臉頰和衣領上,仔細摸了摸,就回頭對著安適意吩咐:「朕記得你安排了休息的地方,安排在哪兒了?咱們快趕過去。」
「怎麼了?不逛啦?我這剛起了點興致呢!」還沒等安適意回話,蘇諾就插嘴了,拜託,她心情剛好點,正打算正經玩一通呢!好不容易出來的,現在去休息?開什麼玩笑?
現在這個時辰,休息完了不就直接回宮啦!那不白放風了嗎?
「還逛?你看看你,渾身都濕透了,你不冷啊?」啟元帝用手指挑了挑蘇諾的比甲,銀灰色的鼠毛都快擰成一團了。
「呃!是有點冷。」蘇諾一歪腦袋,剛才她自己作的連花帶雪砸了一身,又一屁股坐進了雪堆裡,不可避免的弄了一身的雪水。剛才心裡有事沒覺得怎樣,可現在經啟元帝一提醒,那股子濕冷陰寒的勁兒還真上來了。
「不行,還真有點受不住了!」一陣小風吹過,花瓣捲著飛雪飄舞在梅林中,端是如畫般的美景,蘇諾一身華服大袖的站在雪中,雙手抱肩,牙齒打顫,感覺那小風從上到下撫遍她全身,透過濕冷的衣服,吹到她的皮膚上,凍的她生生的打了好幾個冷顫。
我去,凍死了簡直!蘇諾僵硬的往啟元帝身後躲了躲!
「從蘭,趕緊扶你主子上馬車。」啟元帝見蘇諾那兒樣,生怕她真凍出什麼毛病來,也顧不得蘇諾一身的雪水,連忙把她攬進懷裡,往林外走去。
叢蘭忙上前去扶,也順便幫蘇諾擋風,沒一會兒,到了馬車旁,鄭公公搬著踩足的矮凳,啟元帝把蘇諾打橫抱起,安置到車廂裡。
一上車,叢蘭就開始翻包袱,她記得她帶出來一套準備用膳時換的薄衣,雖然沒身上這身厚重,但好歹比濕的強。
「蘇姑姑,抱個暖爐就不冷啦。」安適意跪在車廂門口,把銀絲炭點著,頓時,車廂裡升起絲絲暖意。看火燒的旺起來,他就手執著銀筷子,挑了兩塊燒的好的,塞進了手爐裡,遞給蘇諾。然後,在啟元帝的眼色下,很識趣的退到車外去了,順便,他還把車廂門關上了。
車廂裡,只剩下啟元帝,蘇諾和叢蘭了。
一聲揚鞭,馬車緩緩駛起,車廂裡,蘇諾坐在正中,抱著個手爐,而啟元帝也不客氣,直接上前把她扒了個精光,這業務,他比叢蘭熟練多了,因此叢蘭也沒搶過他。
拿著干布把蘇諾身上的雪水擦乾淨,叢蘭一邊給她穿衣服,一邊背對著啟元帝狠狠用眼神剜她。她就不明白了,好端端的出來玩,蘇諾怎麼就能把自己作成這德行?安安靜靜的和萬歲爺手腕著腕,肩挨著肩慢步梅林中,不是挺唯美的嗎?掰什麼樹枝子啊?挨砸了吧!
「咱車裡也沒有薑湯,要是風寒了可怎麼好?」叢蘭有點著急,這年頭,生病可不是什麼好事?感冒木有白加黑,轉成肺炎了那更就完蛋了!
「無妨,等到了休息的地方,讓安適意去想辦法。」啟元帝隨口回答,又伸手去摸蘇諾的額頭,感覺溫度正常,並無熱意,這才放了心。
叢蘭在旁看著,就鬆了口氣,說實話,她真怕蘇諾這不著調兒的性子惹毛了啟元帝。雖然,目前啟元帝很寵愛蘇諾,連黃貴妃都比不上她,算是某種意思上的後宮第一份兒。但是,侍寵而嬌,這卻是最最要不得的,帝王的寵愛能保鮮保質永久保存?在宮裡混了十來年的叢蘭表示:愛誰信誰信!反正她是不信!
伺候了這麼久,啟元帝一直沒給蘇諾一個准話,每次完事了還要太監伺候避孕,對這事,叢蘭比蘇諾還要急,她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頭髮一把一把的掉,還不敢在蘇諾面前表達出來,更不敢竄當她去問……
今兒啟元帝說帶蘇諾出來逛逛散心,叢蘭還挺高興的,這證明了啟元帝確實挺在乎蘇諾,會因為蘇諾情緒不好而費心思,可蘇諾那神來的一『砸』幾乎把叢蘭心臟都嚇停了!好好的出來玩,卻弄的那麼狼狽的回去,這不是敗萬歲爺的雅性嗎?
「那個,我,我沒事,就是濕了點,不用,那麼急!」面對著如此認真的啟元帝和叢蘭,蘇諾左右瞄瞄,小心翼翼的開口。
啟元帝撇了她一眼,把下巴一抬,連話都沒回。
「你閉嘴吧你。」叢蘭幾不可聞的低聲威脅,藉著換衣服的功夫,隱晦的狠狠掐了蘇諾腰上的軟肉一下。
蘇諾被掐的直咧嘴,低頭再不敢說什麼了。
好不容易出來放風一回,全讓她給攪了,她是罪魁禍首,她認罪。
見蘇諾那聽教的樣兒,叢蘭到是笑了笑,理了理剛換好的薄衣,叢蘭跪坐在蘇諾身後,拿起布給她擦頭髮,心情是止不住的飛揚。剛才啟元帝蹲在雪堆旁邊跟蘇諾說話時,她們這些宮人都離的不遠,就算啟元帝聲音低,她也隱隱的聽見了幾句,
最重要的一句『讓你生皇長子』,直接讓叢蘭的提著的心掉進了肺裡,只覺一口濁氣噴湧而出,整個人都輕鬆了。
在宮裡,男人是公用的,只有兒子才是永恆噠!
離著梅林不到十里的地方,有一處天然的溫泉眼,隱在奇山密林之中,前幾年被一誤入的獵戶發現,才傳揚出去,後來被皇商柳家買下,借此溫泉眼,開了個名聞京都的『梅林雅苑』。
既然啟元帝是來賞梅,安適意自然知會了柳家,順便還運了不少奇珍過去。本準備賞完景兒過來用膳,順便泡泡溫泉在回宮的,時間剛剛好。可誰知蘇諾起了妖蛾子,讓這一夥子人足足早到了一個多時辰,侍衛們剛把晚膳的材料運過去,人家店裡還沒開始準備呢。
好在薑湯容易做,叢蘭進了雅苑就直奔廚房,沒幾分鐘就端了碗薑湯來,在啟元帝和叢蘭威脅的目光下,蘇諾乖乖的捏著鼻子全灌了進去,辣的她直嘶嘶。
晚膳一時半會兒也做不好,蘇諾就提議不如出去在玩一會兒,但啟元帝卻說,她本就凍著了,現在手腳還是冰涼,出去萬一更嚴重了怎麼辦?因此,就壓著她不許她在出去。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蘇諾自然不甘心就這麼回去,她抱著啟元帝的胳膊,先是一通溫言軟語,無效,後又撒嬌威脅,但啟元帝就是咬死了不許她在出去,叢蘭也跟著在旁附議,鄭公公,安適意棄權,蘇諾二比一惜敗。
好吧,不出去就不出去,蘇諾被兩座大山壓住,憤憤不平的抱著衣服去了專隔出來的溫泉池,不讓出去玩,那她去泡溫泉好了吧!這玩意宮裡也沒有,她穿越後還從沒泡過呢。
梅林雅苑只有十處溫泉池,都是要預先一個月訂下的,啟元帝的身份在那兒,柳家自然供上了最好的的,蘇諾進了隔間,先揮退了兩個伺候的侍女,才自己脫下衣服,滑進了水裡。
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
蘇諾不是楊貴妃,但在寒冬臘月裡泡一泡溫泉確實是種享受,整個身子侵在池水中,剛才還存在的些許寒冷潮濕之感,幾乎瞬間消失。
趴在池壁上,蘇諾歎了口氣,感覺相當舒爽。
門外,啟元帝僅著一身雪白中衣,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

  ☆、60|50.37.00

蘇諾閉著眼趴在池壁上,泡的心曠神怡,蒸的大汗淋漓。
啟元帝從她身後慢慢的靠近,輕巧的滑入水中,雙手搭在她的肩上,湊過頭伸舌去舔她的耳垂,咬她的耳朵。
「啊!」蘇諾被嚇了一跳,連忙回頭,可沒等看清人呢,嘴就被人堵住了,藉著她驚叫張嘴的功夫,此人還把舌頭伸進了她嘴裡,勾著她的舌尖起舞,手也不老實的四處亂摸,但是,這一通糾纏,卻讓蘇諾瞬間就放下了害怕的心思,閉上眼認真回應起這個吻來,順便,還伸出手抱住了那人赤,祼精瘦的腰身。
無他,此人的吻技太過熟習,妥妥兒她教出來的不懷疑!
親吻到幾乎喘不過氣來,啟元帝才鬆開蘇諾,把她壓在池壁上,去咬吻她的脖頸,並順著一路向下滑吻,他站在池子中,一手拖著蘇諾的屁。股,一手向她身下摸去,撫摸了半晌,他小心的探進一指,泉水順著他的指頭滑入,溫熱的感覺激的蘇諾渾身一顫。
「萬,萬歲,怎麼還,還帶忽,然偷襲的啊!」蘇諾喘息著抓緊啟元帝的腰,整個人懸在池子裡,背緊緊的貼著池壁,只有腳尖微微點地。
「朕哪裡偷襲了?朕明明是光明正大進來的,只是你沒看見!」啟元帝把雙手一撤,猛然掰開蘇諾的雙腿,在蘇諾尖叫著下向滑的時候,用雙臂挽住她的腿窩兒,身下也藉著池水和蘇諾自身的情動挺了進去,然後,快速的動作起來。
蘇諾被頂的一噎,她自身的重量和啟元帝的力道讓她幾乎快喘不過氣來,隨著啟元帝的起伏,她慢慢的向下滑,整個下巴都快沉進了水裡,嘴角都能嘗到溫泉水的鹹味了。被了防止被淹死,蘇諾死死的巴住啟元帝的肩膀,發軟的手臂使力,幾乎快貼在啟元帝的身上了。
「萬,萬歲,您,您怎麼,在宮外,都不消,停啊!」蘇諾從嘴裡吐出一口溫泉水,連喘帶咳的說他,身體卻依然緊緊貼在啟元帝胸前。
「朕是體貼你,怕你著涼了,才過來幫你散散寒氣。」蘇諾盤在啟元帝腰上的腿,解放了啟元帝的雙手,他猛的站直,雙手抱住蘇諾的腰臀,鼻端奔出熱氣,聲音帶著異樣的性感!
「嗯~~」蘇諾被刺激的一顫,雙臂緊緊的抱住了啟元帝的脖頸,兩個人奇異的貼在了一起,中間沒有半絲縫隙。
你嘛的,火車頭這姿勢真是太消魂了~~伏伏沉沉之間,蘇諾迷迷糊糊的想。
過度的『身體運動』和溫泉的熱水蒸氣讓蘇諾渾身無力,眼神迷濛,連雙頰都透著兩團粉紅,她的心臟急速跳動,呼吸急促,身體不停叫囂著缺氧的痛苦。
她張開嘴,想要大口抽氣,卻被啟元帝扣住後腦,直接擒住唇,把她口中僅剩的那點氧氣也奪了去,腦中昏昏沉沉的,蘇諾舉臂反抗,可惜,缺氧讓她四肢無力,那一丁點的反抗力道,完全被啟元帝當了情趣,根本沒在意。
氧氣被奪外加身下的巨烈攻擊,讓蘇諾眼前發黑,她掙扎了兩下,最後終於無力的,丟臉的被做昏過去了。
蘇諾的昏倒,讓她失控的身體猛然向下沉去,整整掛在啟元帝的身上,而啟元帝也正巧到了緊要關頭,那瞬間的加壓,讓他豁然而出,他低吼一聲,緊緊按著蘇諾的臀,渾身顫動了幾下後,終於靜止了。
「你,你真好!」啟元帝依然停在蘇諾的體內,雙手揉著她的腰臀,不停的舔她的脖頸,口中喃喃的低語著,半晌,才平靜下來,笑著問她:「朕還是在避火圖上看過這種地方,自己試還是第一次呢,感覺到是不壞,你呢?覺得如何?如果好的話,咱們到是可以在宮裡接著試,雖然宮中沒有溫泉,但大些的池子到是不少。」
又發現了一個新的場地,還是可持續開發的,這必須為自己點贊,啟元帝興奮的喋喋不休起來,自己單機說了好一會兒,卻沒得到蘇諾的應答,啟元帝便把她抱到池邊,剛想伸手去扶她的頭,就看見她——軟軟的自己倒在了地上。
啟元帝:(_)
伸手摸她的額頭,探她的鼻息,又把了把脈,發現她是一時氣短撅過去了,只需休息一下就沒事了,啟元帝由衷的鬆了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有些竊喜,話說,什麼時候他也厲害到能把人做昏過去的地步了。
這種明知道不好,但還是忍不住想笑的感腳真是——說不出的酸爽。
輕咳一聲壓下笑意,啟元帝拿過大浴巾,把蘇諾包的嚴嚴實實的抱了起來,放在窗邊以做休息用的石塌上,他打開窗戶,清風夾著梅花飄了進來,撲在臉上,不由的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遠望一下窗外的美景,在低頭看看石塌上的『美景』(蘇諾),啟元帝只覺得身心俱爽,登基之後出宮無數次,只有這趟最值了!
下次必須在出來,休息必須要溫泉!
此次出遊,以蘇司寢泡溫泉不甚昏倒(官方說辭),大伙連晚膳都沒顧上用,匆匆趕車回宮結束。
對此,啟元帝抿唇輕笑不語,叢蘭皺眉擔心不已,她怕啟元帝生氣,覺得蘇諾掃興(親,我保證啟元帝一點也不會生氣,他的『興』很高呢),鄭公公鐵面一言不發,蘇諾,呃,昏迷一睡不醒……
至於安適意,他表示:呵呵!
要知道,他是暗衛啊,啟元帝到哪兒他都得跟著啊,溫泉的時候他就在門口把著呢,他自幼習武,耳力一直相當不錯……
聽的還挺清楚的!安適意:qaq
如此,蘇諾被啟元帝抱了一路,直到馬車從角門駛入皇城時才醒過來,彼時,她是真想一直裝著昏迷,等啟元帝離開後在『醒』過來。可惜,叢蘭一點都不配合她,不止扒了她的眼皮,還肯求啟元帝去請太醫……
請太醫?那臉不丟到北冰洋海溝去啊,一點心有靈犀的技能都沒點亮,qaq,聽見叢蘭焦急的語氣和啟元帝不加思索的吩咐安適意的『宣太醫……』
蘇諾只能『嚀嚶』一聲,無奈的醒了過來。
可惜啊,就算『嚀嚶』了,蘇諾還是沒逃過『宣太醫』的命運,啟元帝非得認定她能在xx時昏過去,是因為體質虛弱,讓太醫給她開補身子的藥,一天三頓按三餐那麼喝。
蘇諾及力反抗,拚命反抗,一直反抗,卻被啟元帝一句:『不養好了身子,如何能孕育出健康的孩子?』所打敗,只能老老實實的吃飯般喝藥。
雖然她認為自己很健康,可是古代很危險,生孩子須謹慎,君不見,死在產房裡的後宮女子多如牛毛,關鍵時刻,健壯的身體比啟元帝的保護都有用。
於是,蘇諾的中藥補身之旅一直開到了三月中旬,在藥氣迷漫之間,啟元帝人生中的第一次選秀——終於拉開了帷幕!
黃貴妃鬥志昂揚,宮人們摩拳擦掌,整個後宮都在默默等待著那個百花齊放,爾虞我詐的萬艷來朝的時代。
啟元九年的選秀,是啟元朝的第一次選秀,也是啟元帝的初體驗,對有青雲之志的貴女和貴女的爹來說,後宮永遠是最吸引他們目光的所在。
啟元九年三月十八日,大批大批的貴女湧進皇城,而後兩天,外省的美女們也繼續到達。三,四百位美女自信十足的站在冰雪初融的春風中,開始了為期十天的選秀。
黃貴妃忙的四腳不著地,兩眼冒火星,沒辦法,就算收服了內務府,可時間尚短,底下的人終歸沒那麼歸心,用著也就不太順手,而後宮呢只有她一個能管事的主子,裡裡面面全都得歸她操心。
三,四百個秀女,又檢又查,還得扒衣服驗身,驗的人還都得弄明白了!在有,這些個秀女,哪批排第一天選,哪批排第二天選,誰的爹是候爺?誰的娘是郡主?有沒有自家交好的,進宮來誰能用?為了這些,黃貴妃對著宮冊和入選名單,看的頭昏眼花。
年宴的時候因為算計內務府丟了臉,選秀就是她顯本事的時候,為了一雪前恥,黃貴妃輪圓了膀子,誓要讓京中貴族圈刮目相見。
就這樣,十天下來,黃貴妃直接瘦脫了相,眼窩凹陷,小臉窄窄一條兒,側面一看,衣服都打晃兒了,不過,成績也是卓越的,啟元朝初次選秀,非常平靜的進入了尾聲,十來個進入終選的秀女們住進了儲秀宮,開始為期一個月的最後檢察。
似乎是為了避開袁福兒和黃貴妃的終級pk,京中頂尖權貴世家們都很有默契給啟元帝遞了話兒,以求賜婚,而啟元帝也並不想讓他的後宮更亂,在進來些亂七八糟的人壓在蘇諾頭上,就欣然賣了人情。
反正宗室裡沒成親的大小伙子多的是,投靠他的也不少,權貴世家們的閨女指過去,照樣也得為他效力。
啟元帝愉快的照著冊子,亂點鴛鴦譜。
因為頂尖世家的姑娘們都點出去了,最後留在宮中待選的只剩下了十多個人,把個諾大的儲秀宮顯的無比清冷。對此,黃貴妃是即怕別人說她善妒,不給皇帝挑好的,又隱隱覺得人少了心裡爽快,那真是痛並快樂著——感覺無比酸爽。

  ☆、61|50.37.00

落選的落選,自行發嫁的自行發嫁,指婚的指婚,在京中熱熱鬧鬧嫁女兒的氣氛中,選秀落下了維幕,至於住進宮裡那十幾個如花美人兒,大伙就不管了!
按照慣例,進入最後終選的美人們,會有一半充入後宮,以做嬪妃之用,不過,啟元帝這期選的少,一共才十幾個,還不如先帝時期的一半,大伙在嫁女迎親的忙碌之際,偶爾也會八卦八卦萬歲爺會不會都留下,畢竟,能進入終選的『資質』都很不錯。
成了京中主流話題而不自知的們美人們,興致勃勃,小心翼翼的住進了儲秀宮,除了袁福兒,她們之間並無身份特別高貴之人,因此到也無人鬧事。主殿毫無爭議的分給了袁福兒,剩下的美人們便按著身份(就是爹)差異,被宮人們安排了住處。
雖然家世力壓眾美,實力更是可將眾美壓的暗無天日,但袁福兒卻不是個愛惹事的性子,她跟這些嬌滴滴的女人們也沒什麼共同語言,住進儲秀宮半個多月了,袁福兒也不怎麼說話,只干該嘛幹嘛,有她冷臉鎮著,眾美都不敢太放肆,這半個月來到是平靜的很,只發生了些踩著裙子,互瞪幾眼的小事而已。
比之先帝時期的毀容,鞋裡放針,花粉過敏等等『意外事件』,啟元朝的選秀真是平和友好到讓人無法形容。
就連黃貴妃都不得不暗讚一聲,袁福兒果然是定海神針,鎮的住范兒。
這一天早晨,辰時初刻(七點),袁福兒按照生理習慣醒了過來,她睜開眼,自行換了衣裳,便招呼小宮女為她準備洗漱的東西。
按理說,一般秀女的份例都是三人共用一個粗使宮人,不過袁福兒乃內定皇后,黃貴妃也有意讓人瞧瞧她是如何不守宮規,還未成皇后就如此張揚行事,便縱著她,讓其日常用度比旁人高上一倍不說,還遣了兩個十三,四歲的小宮女來伺候她。
袁福兒欣然領受,一言不發。呃,或許她是神經太粗,根本沒發現有什麼不同。
兩個粗使宮女領命進來,一個去收拾床輔,一個幫著袁福兒洗臉梳頭,整理完畢了,袁福兒從一旁梳妝台上取出兩個小荷包。
「給你們的。」袁福兒把荷包扔給兩個小宮女,她雖然神經粗,性子魯,但到底是攝政王府養出來的,大面上的規矩還是知道一點的。
「謝,謝謝袁姑娘賞,奴婢謝恩。」兩個小宮女顫微微的接住,臉色發白的點頭躬身。
儘管已經伺候了這位半個多月,但小宮女們還是無法適應她的畫風,賞賜的時候為什麼要用扔的?第一次沒準備,直接砸的滿臉花,現在額頭還有點疼呢有木有?聲音那麼冷酷,面容那麼冷俊,常常讓她們有伺候男主子的錯覺,晚上都快做春夢了有木有?
「我這裡無事了,你們退下吧。」袁福兒隱晦的皺了皺,心裡有些煩亂,她又不是吃人猛獸,至於看見她就發抖嗎?貴女們膽子小就算了,怎麼連宮女都這樣?
「是。」小宮女對視一眼,緩緩退到門邊,互相攙扶著走了。
天啊,剛才袁姑娘用如雄鷹般稅利的眼神看過來的時候,她們倆的腿竟然都軟了,心跳都加速了!
臉上紅撲撲的,小宮女們如夢遊般的飄了出去。
袁福兒坐在梳妝台前頭,看著銅鏡裡自己那張英俊的臉,生了一會兒悶氣,京中不是沒有武藝超群的女子,大燕開國時間不長,國風依然尚武,武將的女兒們基本都能使槍弄棒,她袁福兒也不算獨一份兒。
會武藝的貴女多了,可只有她,揚名京城,無人不知,男人避她如蛇蠍,女眷畏她如虎狼,這感覺,對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子來說,並不好受。
就算她被當男孩養大,從不知道該如何當個『正常』女子,也從未想過如旁的『正常女子』般,嬌滴滴,軟綿綿,眼如春水,聲如黃鸝,可這也不帶表她能接受旁人像瞧怪物一樣的目光。
好在,袁福兒此人著實心大,坐了一會兒,怨氣也就散了。不自在的整理了一下裙子,她推開殿門,站在精緻空曠的院子裡,開始打拳習武。
攝政王自知武術不咋地,所以,袁福兒的武藝是攝政王親自請高人教的,袁福兒資質上佳,筋骨強健,因此,不到十年時間,馬上馬下,弓箭拳腳,她都已將攝政王甩到太平洋海溝去了。
不過,習武此事,貴在堅韌堅持,習武九年,袁福兒從來都是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無一日落下功課,就算在宮裡,選秀時也不例外。
儲秀宮裡無法跑馬射箭,袁福兒就在每天早晨用膳前,練上一個時辰的拳腳,風雨無阻。
紮好馬步,袁福兒繃身舉拳,然後緩緩踢腿,開始熱身,沒一會兒,拳腳間便越來越快,如疾風暴雨,拳影四起,虎虎生風。
她站在院子中間,將拳腳慢慢使開,武的如猛虎下山一般,腿腳間,陣陣破風聲傳出,端是稅利無比。
在袁福兒武動炎間,儲秀宮側殿,偏殿,配殿……裡的秀女們,都蓮步款款的移出來,站在迴廊下,台柱旁切切私語,用看猴戲般的眼神看著院中練的揮汗如雨的袁福兒。
「霍,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樣的女人,真嚇人!」一個身量嬌小的秀女怯生生的對旁邊的人低語。
這秀女是從南邊來的,那裡的女子多體弱溫婉,莫說習武了,基本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了。
「習武的貴女也不少,可沒人像她這樣,她習的是男人的功夫,跟旁人都不一樣。」眉間帶著兩分英氣的女人輕了輕抿了抿唇,對那嬌小秀女回道。
不似一般貴女習個五禽戲,劍舞之類的閨中武藝,袁福兒練的是正經的軍中功夫,大開大合,威力非凡,但不可避免的,姿勢就不怎麼美觀。尤其,袁福兒貌如健男,身姿偉岸,若著軍中鎧甲說不定還能成為秀女們的春夢對象,可是,她現在穿著梅花紋的紗袍,底下配著件正紅色縷金挑線的百蝶花裙,剛才給她梳頭的小宮女,還在她編的緊緊的髮髻上插了個紅寶石的鳳凰型流蘇簪子……
那張臉,那個身材,配上這身衣服,這個髮型,外加她目前虎虎生風的拳腳,那視覺效果,簡直可以用驚悚來形容。
樹陰迴廊下,秀女們三三兩兩的站在一起,雖不敢大聲恥笑,但也都低頭切切私語的看著袁福兒,或取笑,或鄙視,只有一個身材修長,皮膚微黑的黑美人氣鼓鼓的回身,狠狠瞪了那群秀女一眼,然後幾步走到院子中,也不顧拳影腿風,上前拉住袁福兒衣服,就把她拖回了正殿。
『呯』的一聲,黑美人使勁把門甩上,其用力之大,震的門框都顫了幾下。
望著還在顫動的正殿大門,秀女們訕訕的對看了兩眼,相互虛偽的寒暄兩聲,就頗覺無趣的離開了。
儲秀宮正殿裡,袁福兒板正的坐在椅子上,背挺腰直,如山嶽般巋然。只有一雙稅利的鷹目隨著黑美人的來回走動而微微動作。
「福兒,我不都跟你說了嗎?在宮裡就不要練武了,你看看那幫女人,都把你笑話成什麼樣了?」黑美人——良如玉雙手插腰的圍著袁福兒轉圈兒,眼睛瞪的滾圓,一副恨恨不平的樣子。
「習武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今日休息一天,明日便要用十天來補。」袁福兒面無表情的把攝政王的日常『教晦』重複了一遍,見良如玉聽完後崩潰抓狂的樣子,又好心的安慰般加了一句:「良姐姐,沒事的,她們說的那些話,我都聽膩了,誰還在乎?」袁福兒無謂的聳了聳肩。
袁福兒說的是實話,要是真心眼小到連旁人兩句閒言碎語都聽不得,那她早就氣的自掛東南枝了。左右這那幫女人也不敢到她跟前說,她就當沒聽見。
看著袁福兒那滿不在乎的態度,良如玉如同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瞬間就癟了。她歎了口氣,頹然坐到袁福兒身邊,腰背都沒剛才那麼挺直了。
「福兒啊,你都十六了,不小了,你進宮是來當皇后的,你就長點心吧。」良如玉閉目無可奈何的痛苦低喊著。
袁福兒抿了抿嘴,態度明顯不以為然,但卻沒有反駁,她知道良如玉是為了她好,也尊重這個唯一朋友的意見。
良如玉,戶部良侍郎之女,今年十八了,是袁福兒『爺們』生涯裡,唯一一個女性好友。
良如玉生母早逝,一直在西北老宅陪著祖母生活,那裡民風頗為開明粗獷,良如玉的性情就很大方爽朗,不拘小節。十歲那年,良如玉的祖母過逝,她被生父繼母接回京城。
京城自然繁華無比,與西北別樣不同,可良如玉卻不太適應,生父嚴肅陌生,繼母不冷不熱,家中下人也對她這個土了巴嘰的大小姐不甚尊重,更別說嬌嬌的京中貴女們了,當面嘲諷笑話她的也不在少數。
正巧,那個時候良侍郎剛投到攝政王門下,幾次帶著女眷去攝政王府赴宴,良如玉就跟小她兩歲的袁福兒交上了朋友,她倆都是被排斥的,是人們口中的土老帽兒和男女不分,性格也有些相通,便這樣交往了下來。
就這麼幾年下來,袁福兒在不男不女的道路上越走越遠,而良如玉則適應力極強,早早學會了京中貴女的生存技能,行不露足,笑不露齒,規矩禮節,樣樣拿的出手,京中有名兒的閨秀裡,良如玉也能算的上頂尖的那一拔兒了。
除了黑一點,良如玉在沒什麼地方能讓人說嘴。

  ☆、62|50.37.00

良如玉經過努力成了『別人家的閨秀』,而袁福兒卻依然如故的聲名狼藉,不過,這並不影響她們的友誼。
『大家閨秀』良如玉,只有在面對的袁福兒時候才會暴跳如雷,毫無形象。而硬漢袁福兒,也只會在良如玉面前乖巧聽話,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就像此刻,良如玉被袁福兒的態度氣的先是頹廢不止,又後暴跳如雷,她猛然站起身,兩步竄到袁福兒身前,低下身子,雙手捧著袁福兒的面頰,強迫她抬頭,低聲喊著:「我說你,我說你,你現在還不是皇后呢,你就不能裝幾天嗎?咱好歹先把皇后當上,你就愛怎麼怎麼樣?我在不管你了行不行?」
良如玉比袁福兒大兩歲,又比她懂的人□□故,性子也算穩重,因此,這次選秀,攝政王妃就把『照顧』袁福兒的重任交給了良如玉。
其實就算不交代,良如玉也會盡心幫助袁福兒,她此次進宮,雖然說是為家族添彩,為父母爭光,但在她的私心裡,她就是為了幫扶袁福兒來的。
就袁福兒那魯直的性子,沒她在旁看著,都不用兩個月就能讓全後宮的女人同仇敵愾,群起而攻之,讓皇帝忍無可忍,不顧一切下旨廢了她。
「你說不練就不練吧。」袁福兒一臉的不願意,但還是隨著良如玉的主意,可心裡到底不痛快,就又說:「良姐姐,我爹說了,不管我是什麼樣兒,皇上肯定都會選我當皇后的,讓我不用顧忌。」
攝政王的態度就是這麼自信,這麼痛快,而事實上皇后人選也確實板上訂釘了,袁福兒只要沒犯什麼巨大的,不可饒恕的,如『*,刺君,判國』之類的罪證,她就肯定會是皇后的。
什麼練武,打拳,男女不分,這都是小意思,根本不算事兒。
「你自己硬當上皇后,和萬歲爺心甘情願讓你當皇后,那能一樣嗎?」良如玉垂頭喪氣的鬆開了袁福兒的臉,無力的坐下。事實上,她其實一點都不贊同袁福兒來當這個皇后的。
袁福兒是什麼性子,她最清楚不過,別說皇后了,她連大家主母都當不了,原本,她一直以為攝政王府會在手下挑個小文人,讓袁福兒能依附著攝政王府的背景作威作福的過上一生,可誰知道……
良如玉就不明白了,做為生了袁福兒,又養了她十六年的親爹,攝政王能不知道自己閨女不是做皇后的料?就攝政王現在——帝成長,欲掌權——的處境,送一個又聰明又能放下身段兩面討好的旁支進宮不是很好嗎?
為什麼要把福兒這種,又爺們又粗魯,看一眼就能把皇帝氣的想抄家滅族的女人送進宮來啊!
良如玉看了眼一臉剛硬,蜂腰猿背的袁福兒,在內心做吶喊狀咆哮。
「福兒,黃貴妃比你早入宮半年多,搶你一步站穩了腳,上次年宴的時候,她還算計了你一把,整頓了內務府。而且,此次選秀也完全由她主持,想必皇上一定很信任她,她的家世不比你差多少,就算你是皇后,高她一頭,可她初封就是貴妃,還掌著宮權,你多少也要注意幾分不是?」
良如玉語重心長的勸,年宴的事,袁福兒早就原原本本的跟她說了。良如玉本能的覺得不對,又細細的考慮良久,才在黃貴妃整頓內務府的時候明白了她的初衷。對這位能狠下心對自己名聲下手的貴妃,良如玉頗為敬畏,因此,便無數次的在袁福兒耳邊普及黃貴妃的重要性,畢竟,這位是袁福兒進宮後的主要對手:「你也見過她的,她長的很漂亮對吧?她的名聲也很好對吧?上次她坑了你還讓你有苦說不出,是個很聰明的人對吧?」
「你現在還沒成皇后呢,你得在那樣的人手底下過日子呢,你就不怕她在坑你一把?攝政王妃請的那些嬤嬤……你還沒受夠啊?」
良如玉從沒奢望過皇帝能和袁福兒相親相愛,她只希望袁福兒能規規矩矩,平平安安的當一輩子皇后,當到白髮覆額,壽終正寢。為此,她心甘情意把一生時光都耗盡在這泱泱後宮之中。
聽見『嬤嬤』這兩個字,一直『任你如何紛說,我自巋然不動』的袁福兒終於苦了臉。原來,自年宴丟臉之後,攝政王妃出門就被不少貴婦們嘲笑過,呃,當然,就攝政王的地位,就算有人嘲笑也不會當面,不過切切私語幾句。
可是,攝政王妃年紀不大,面皮子嫩,特別受不得這個,氣了一陣子後,就回娘家搬了幾個經年的嬤嬤回來。
攝政王妃的娘家是詩書傳承千年的超級文人世家,規矩禮節那真是——不要太多,她請回來的幾個嬤嬤,簡直就是活著的規矩板本,一舉一動都跟拿尺子比出來似的。
這幾個嬤嬤都是有本事的,比內務府派來活稀泥的強多了,對袁福兒,哪怕她是拿大頂,摸房上樹呢,人嬤嬤也不打不罵,連眼皮都不抬,只祭出兩字真言:磨叨。
沒錯,就是『磨叨』,那幾個嬤嬤如同唐僧在世一般,只要袁福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就張開大嘴,掐著嗓子,一遍一遍又一遍的磨叨著,而且,用詞簡練,基本就一句,無限重複,無限循環。
袁福兒的規矩……呃,她根本就沒有規矩,可想而知,在年宴到入宮這段時間,她會受到什麼樣的對侍,每天,嬤嬤們圍在她身邊,如同幾百隻蒼蠅一樣讓人睡覺都做惡夢。
偏偏,這些人還是她繼母請來的,她親爹也沒反對,她想轟都轟不走,說打吧……全是老太太,就那小體格,袁福兒覺得她一拳下去,這些老太太肯定命都沒了……
罵不過,轟不走,還不敢打,自年宴後,袁福兒就過上了惡夢一樣的生活,直接進了宮,那些嬤嬤們終於退散了,她才鬆了口氣。
可是,哪怕如此,袁福兒也覺得,只要她一閉眼睛,就還能感覺到耳邊『嗡嗡嗡』的直響。
「我錯了,良姐姐,我肯定聽你的,你千萬別讓那些嬤嬤來。」袁福兒苦著臉求饒,又不甘不願的嘟囔:「那個黃又夏心眼子那麼多,我招她幹嘛?又不能揍她。」
事實上,自從良如玉給袁福兒分析一通,年宴時她是被人算計了之後,袁福兒就一直憋著想揍黃又夏一頓出氣。可惜,良如玉不贊成,攝政王妃也反對,嬤嬤們又因她這個念頭『磨叨』了她好幾天,就連攝政王也不贊同她的想法,而是讓她去好好跟嬤嬤學學,然後用『女人的方式』去報仇。
我擦,女人的方式是什麼方式?認真跟嬤嬤學了好幾天,袁福兒徹底撂挑子了,這仇她不報了,被算計她認命了,讓她東拐西扭,一句話八個意思的『報復』,還不如直接殺了她來的痛快。
「行了,行了,你只要聽話熬過封後大典就行了,到時候,你是皇后,她是貴妃,不管她如何,你只要拿出皇后身份壓她就行。」看袁福兒終於心甘情願的聽話,良如玉不由的笑了起來,可見她垂頭喪氣的,完全沒剛才的精神勁時,良如玉又忍不住拿話安慰她:「你放心,我會陪著你,總不會讓你吃了虧……」
一句話還沒說完,外頭就有尖細的聲音傳來:「聖旨到——黃貴妃娘娘駕到——眾秀女接駕」
一聲喊畢,院子裡就響起了門環聲,低呼聲和稀稀拉拉的走動聲。
「好像貴妃還有聖旨一起來了,咱們出去吧。」良如玉皺著眉拉袁福兒,她很討厭黃貴妃,不止因為年宴的事兒,只是聽見黃貴妃這三個字就覺得膈應。
黃貴妃,皇貴妃,誰不知道只有沒皇后,或皇后薨逝,後宮才能立皇貴妃啊!雖然此黃非彼皇,可單這麼叫著,這麼聽著,都讓良如玉覺得難受。
事實上,啟元帝沒賜黃又夏封號,而是直接讓她用本姓,完全就是沒安好心,就是為了膈應攝政王府,只可惜,攝政王沒當回事,袁福兒心又大,根本沒啥反應。真正難受著的,只有良如玉一個人。
「走吧。」袁福兒藉著良如玉的手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幾步來到院中,就見儲秀宮門口浩浩蕩蕩站著二十來人,為首的是坐在八人抬,描金雕瑞橋輿上,一身貴妃大禮服,描眉畫目,精緻威嚴,顯眼到極點,簡直就萬物中心的黃貴妃,橋輿兩側,跟著捧盆執冠的宮女,橋輿前頭,還有兩個喊話的太監。
「眾秀女行禮。」兩個太監齊聲喊。
被宮中嬤嬤們教導了半個多月,秀女們也很懂規矩了,聽到這一聲喊,都齊齊的站定,緩緩福禮,口稱:「見過貴妃娘娘。」
「真是的,跑這顯什麼威風。」拉著袁福兒一起行禮的良如玉恨恨的低罵了一句,她到不是為了自己,只是——她家福兒是未來皇后,憑什麼要給一個貴妃行禮?
「嗯,咳,皇上有旨,眾秀女德容出眾,自入宮後謹慎守禮,頗慰朕心,特賜眾秀女珊瑚釵一對,鴛鴦釵一對……」
眾秀女剛剛福下身去,還沒等黃貴妃開口免禮,就有一個身量頗高,眼睛很大的女人出列,展開明黃色繡龍紋的聖旨,在黃貴妃餘光的注視下,輕咳一聲,沉聲念著,越念聲音越大。
原本有些驚訝的秀女們,看見聖旨,身上一沉,直接跪倒在地,就連袁福兒和良如玉也不例外,跪的特別規範。
直到那個頭帶碧玉,身著水紅,一瞧料子就特別好的大眼睛女人吐出一句『欽此』之後,眾秀女才磕了個頭,三呼謝恩後起身。
「把萬歲爺的賞賜分下去吧。」收起聖旨,那個大眼睛女人,也就是蘇諾,才小聲的對著帶來的人吩咐道。

  ☆、63|3.4.0

隨著蘇諾一聲吩咐,幾個捧盒執冠的宮女四散開來。看著她們言行令止的動作和宮裝上些微的與眾不同,眾秀女才知道,原來這幾個宮女不是黃貴妃的人,而是隨著蘇諾來的,是乾清宮的人。
秀女們得到的賞賜都差不多,無非就是些釵子環珮等物,就算個體不同,總體價值也相差不多。到沒什麼可攀比的。只是,眾秀女中,只有一個人——袁福兒別樣不同,啟元帝賞她的,除了一整套鳳凰展翅的頭面之外,還有四扇繡著各色牡丹的四季炕屏,俱都美倫美煥,價值非凡,不說別的,就那一隻鳳凰釵的珍貴,也能頂上三,四個秀女得賞的總合了。
更別說鳳凰和牡丹,這兩樣東西的那不需言表的含意了。
原本袁福兒為內定皇后之事,只京中的秀女知道消息,外省一些偏遠地方,或父族官位不高的秀女是不知道的,可現下啟元帝的東西往下一賜,鳳凰,牡丹,傻子也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回想起這些天大家閒笑過的袁福兒,部分秀女慌亂不已,早知道就不該聽人挑拔,去得罪這尊大佛,看袁福兒那模樣,也不像個寬厚海量的,這幾天一直嘴欠的秀女們,真是快把腸子悔青了。
就算沒說過什麼閒話的秀女,心裡也都百轉千思,準備以後好好表現一下,畢竟要在人家手底下過日子呢,自然得好好巴結。
賞賜分下去,心思不明的眾秀女謝過恩,蘇諾說了兩句『皇恩浩蕩』之類的話,就退後兩步,把場面交給了黃貴妃。
在蘇諾拿出聖旨的時候,黃貴妃就已經下了橋輿,此刻看蘇諾終於『白活』完退下去了,她馬上就跟進,習慣性展開『溫婉友好』的笑容,對著秀女們開始了『愛的關懷』。
只是,因她的貴妃身份,又是訓話,秀女們剛才『跪謝聖恩』時彎下的膝蓋就在沒直起來。
蘇諾幾步後退,縮到橋輿旁邊,看著站在院中金光閃閃,無比刺眼的黃貴妃,在瞄瞄她面前跪著的一片鶯鶯燕燕,外加燕燕中間的那一抹『福哥』,內心之中頗感無語。
話說今天的賞賜事件是幾天前就決定了的,畢竟秀女們進來半個多月了,啟元帝總要表示表示,不過原本訂下的宣旨之人是安適意,蘇諾在叢蘭處得到消息,琢磨了琢磨,才到啟元帝那兒硬把這差事要過來的。
呃,不管怎麼說,儲秀宮這些人都是她未來的對手,好歹也要過來看一看,不說使壞下套什麼的——反正先觀察觀察。
這一天,天氣晴和,空氣達標,蘇諾整理行裝,點齊人馬準備殺往儲秀宮,誰知道在半道就碰見了坐著橋輿趕上來的黃貴妃,攔了她的人不說,還非得一起順路走……
黃貴妃特別真誠的跟她說什麼:『儲秀宮的秀女們來了這麼長時間,她也沒去看看,實在是不應該,今兒有時間,剛想過去瞧瞧,誰知就碰見了你,真是好巧,好巧……不如一起吧』之類的話,然後,就非要跟她一起去,蘇諾無可無不可,一起就一起,反正她就是去宣旨,也沒什麼見得人的。
在來儲秀宮的路上,黃貴妃就一直在套蘇諾的去意?又不是什麼秘密,蘇諾就把『宣旨賞賜』的事都告訴了她。對賞旁的秀女的東西,黃貴妃表現的很正常。不過,在看向賞袁福兒的那鳳凰頭面和牡丹炕屏時,她眼中卻閃過了明晃晃的妒嫉和痛苦。
這種嫉妒和痛苦,蘇諾比較理解,也深表同情。鳳凰和牡丹,黃貴妃在閨閣時可以隨意使用的東西,現在卻連碰都不能碰了。或許她原本不喜歡這兩種花樣兒,可是,不想用和不能用,這兩種感覺卻是完全不同的天差地別。
這種痛苦,蘇諾也有,不過她的表達方式是自我勸解,而後機急面對,而不是像黃貴妃……
「爾等離家多日,想必很是不習慣,尤其是外省的秀女們,更有水土不服之症,本宮幸得萬歲爺信任,照應爾等起居,若有甚不適之處,可遣人告知本宮……」黃貴妃勾著嘴角,嬌俏的臉上滿是笑意,她瞇著眼,『慈愛』的看著跪在她四周的秀女們,語帶和氣,表情也充滿了善意。
如果排除她一直未將秀女們叫起,只任她們跪著這一點的話,黃貴妃就彷彿在跟閨中姐妹說話一樣,沒帶半點架子。
「臣女等不當敢娘娘的厚愛,謝過娘娘關照。」秀女們跪的挺直,躬身謝恩。
對跪地磕頭,她們到是不覺得委屈,畢竟,以大部分秀女的身份來說,跪黃貴妃都是理所應當的事。但袁福兒就有些受不了了,在她短暫的十六年人生當中,也只有偶爾進宮時跪跪馮太后而已。平時在家,袁福兒是連親爹都不跪的。現在,讓她跪一時她也就忍了,可這黃貴妃,一說就不停,她都快跪了一刻鐘了,膝蓋都疼了。
「你別動啊,你剛才怎麼答應我的,你忘啦?」良如玉跪在袁福兒身側,見她似乎要拔地而起,就忙伸手拉住她衣服的下擺,低聲的提醒著。
黃貴妃這是來下馬威來了,對此,良如玉心知肚明。可是,就算如此,她也不能讓福兒就這樣發作出來,人家黃貴妃沒打沒罵,只是讓你多跪一會兒,怎麼就不行了?大伙這不都跪著呢嗎?你鳳印還沒拿到手呢!就這麼狂?以後誰能敢投到你手下啊?
良如玉敢保證,今兒福兒要是發作出來,明兒『未來皇后』的凶殘形狀就會傳遍整個大燕,會讓福兒本來就很不堪的名聲變的更加不堪。所以,哪怕在憋氣,在窩火,她都要拉住福兒,讓她忍下去。
忍一時風雲浪淨,百忍就能成金,等過段時間,你當上皇后的時候,你就讓她跪著,一跪跪一宿都行。良如玉用眼神對袁福兒傳達著這樣的信息。
袁福兒不滿的扭了扭身子,卻還是老實的聽話了,腿也沉了下來,依然板整的跪在原地。
不遠處,蘇諾躲在人群後觀察著這兩位的互動,看著一臉不滿的袁福兒在良如玉的安撫下平靜下來,心裡感覺有些意外。她是隱約聽儲秀宮的小宮女們傳來過消息,說是正殿裡的『未來皇后』特別聽一個黑美人的話,原本她還不信,可現下看來,無風不起浪,傳言還是有可信的地方。
看著那個很美,很文靜,眉長目秀,看起來無甚武力的女人,蘇諾砸舌,如果沒親眼看見,她是真不敢相信袁福兒會聽這樣女人的話,她還以為如袁福兒這種雌虎一樣的女人只會聽從強者的,可現下看來,卻應了那句老話:一物降一物,滷水點豆腐。
「黃嬤嬤,時辰差不多了,我也該回乾清宮覆命了,您看……貴妃娘娘這……」蘇諾側身對站在橋輿旁的永和宮首席女官黃嬤嬤問著。
黃貴妃還在滔滔不絕,目測短時間內沒回去的意思,但蘇諾卻沒心思傻站在這兒等她了,她算是看出來了,黃貴妃跑到儲秀宮來,根本不是為了什麼『親善』,而是發洩,解壓外加刷存在感來了。
顯然,黃貴妃對袁福兒不會有任何好感,而未來皇后入宮之事對她也有很大的壓力,蘇諾對這種壓力的解決方法是有些消極的,但因為有啟元帝在,反而成了最有效的。而黃貴妃解壓方法卻很強硬,她乾淨到儲秀宮,直面袁福兒來了……
「本宮在宮外時,雖未跟袁小姐有過深交,但家母跟攝政王妃相處的卻是不錯,不知袁小姐在宮中住的如何,是否有什麼不適?若有哪裡不妥當的,到可告知本宮,本宮自會與你做主。」跟秀女們說完了大面上的話,黃貴妃輕移蓮步走到跪著的袁福兒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眼中充滿了暢快之感。
就算你是未來皇后又如何?現在還不是得跪在本宮面前,聽本宮的吩咐,本宮不叫起,你就得跪著!黃貴妃扯著有些扭曲的笑。
哪怕明知道自己是妾,未來會有主母到來,可人的思維總會本能的規避那些讓人痛苦的事實。黃貴妃自進宮來,就拚命的收買宮人,掌管宮務,收拾內務府,雖然有為自己打算的心思在裡面,但不得不說,她也有用這種忙碌來逃避會有一個『那樣』的女人成為自己主母的事實。
可是,現在,選秀來了,袁福兒來了,就在身邊,就在眼前,避無可避,躲無可躲……忍了半個多月,覺得自己快瘋了的黃貴妃,終於忍無可忍了。
她必須想辦法發,洩出來,哪怕只是一時一刻,都好過憋成心病。
「臣女很好!無需娘娘掛心。」袁福兒微微抬臉,看了一眼黃貴妃,又側目瞄了一下良如玉,然後,沉聲平靜的說道。
黃貴妃嬌小玲瓏,長相甜美,可袁福兒的身量卻很高,她又長年習武,那一身的氣勢比之黃貴妃用華服撐出來的氣場要盛的多。因此,就算是跪著,也一點都沒感覺出來氣弱。
「袁小姐可千萬別跟本宮客氣,本宮拿你當姐妹看的。」黃貴妃被袁福兒的冷臉壓的動作一僵,她咬了咬唇,強逼著自己上前一步,挺胸垂目的看著袁福兒,輕笑著道:「本宮早就聽王妃說過,袁小姐性子颯爽,不愛難為人,可是,萬事總得有個限度,若不是今日本宮親自前來,到還不知道儲秀宮的宮女竟這般失職,竟把好好一個小姐打扮成這個模樣?」
打量著袁福兒那一身不男不女的『花紅柳綠』,黃貴妃眼露嘲諷:「雖說現下這時節,穿個梅花襖子配百蝶裙不算出格,可袁小姐這模樣……可真是……」吐字頓了頓,黃貴妃語帶深意的說道:「不大妥當。」
『噗哧』,『呵呵』,秀女群中不知哪個,許是被黃貴妃的『深意』所感,或是才認真打量了袁福兒那一身裝扮,實在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一聲,在黃貴妃走到袁福兒身前時就低頭斂目,一聲不吭,生怕被『池漁』的安靜的秀女們中,顯得尤為刺耳。

  ☆、64|3.4.0

秀女們當中,那『噗哧』『噗哧』兩聲突兀的笑意,讓儲秀宮的氣氛突然緊張了起來。
院子裡就一片寂靜,空氣彷彿都疑固了,所有人都把目光轉移到跪的紋絲不動的袁福兒那『一坨』諾大的身影上。
蘇諾雙手緊握於前胸,用力的嚥了嚥口水,還下意識的往橋輿後頭躲了躲。實在是,袁福兒雖然一動沒動,但她渾身散發著的氣場,那一往無前的壓迫感,真的讓人很難不為站在她身前的,那個『嬌小玲瓏』的黃貴妃擔心。
不愧是黃貴妃啊!秀女們暗挑大拇哥在心中佩服,連袁福兒那樣的人都敢當面嘲笑,那是真不怕人家氣急了,一巴掌把腦袋打飛啊,怪不得人家是貴妃呢,果然渾身是膽。
袁福兒面無表情的跪在原地,腦中過慮了一下剛才黃貴妃說的話,仔細轉了好幾個彎兒,才明白過來原來黃貴妃是在嘲諷她衣服穿的不好看……她抬起頭,稅利的鷹目如箭般直射黃貴妃的臉,蜜色的肌膚在粉色梅花襖的映照下,竟顯出幾分黝黑猙獰來。
她緊緊迫視著黃貴妃,眼中如火焰般噴射出怒意,她素來不愛說話帶著彎彎繞,黃貴妃的話她還要繞兩個圈才能想明白,卻也格外憤怒,這女人,不過是個妾室,卻敢一次又一次的找她的麻煩,她忍下一次還不夠,竟又敢當面諷刺她來了……
把她當泥捏的嗎?也就是答應了父王要當這個什麼皇后!要注意言行,注意名聲,要不然,早在知道年宴丟臉是因為這個女人的算計時,她就打上門去了。
她袁福兒活了這麼久,還從沒被人欺負過呢,更何況這黃貴妃今天是當面諷刺她,太過份了,騎脖子拉屎啊!
袁福兒把牙咬的嘎嘎直響。
良如玉跪在袁福兒身側,見她怒火中燒的樣子,就伸出手想去扯她的衣袖,讓她冷靜些,可撇了一眼至今還挺在袁福兒身前的黃貴妃,眼神一沉,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把手收了回來。
福兒素來不會搭配女子衣物,如何穿戴都是宮女做主!而伺候福兒的宮女還不都是黃貴妃派來的?是她把福兒打扮成這樣,卻又來嘲笑福兒穿衣不當……怎麼就有那個臉呢?
是她想岔了!良如玉晦澀不明的抿著唇,福兒本就是隨心所欲的粗性子,讓她忍著,以大局為重?那還是福兒嗎?攝政王爺說的對,有他在,福兒注定就是皇后。名聲?哼,名聲算個毛線啊?
至於未來。什麼攝政王?什麼皇帝?什麼朝政?關她們這些小女子什麼事兒?人生在世,痛快活著就是了。何必管其它?
良如玉似想通了一切般,心裡豁然開朗,她伸手拽了一下袁福兒的衣袖,在她皺著眉回頭時,對她爽朗一笑,笑容裡充滿了鼓勵之意。
閨蜜的鼓勵笑容充分的激勵了袁福兒,讓她的氣場更盛。她仰著臉,瞇起眼,腰背挺直,拳頭握緊的直泛白,渾身上下都充滿著瞬間就要暴起打人的氣場。
黃貴妃被駭的深吸了一口氣,就好像讓一直用腦的狐狸去直面白狼的利爪一樣不合邏輯,黃貴妃也確實很難適應袁福兒的畫風,這不是她一慣接受的套路。
不管袁福兒是還嘴,還是生氣,哪怕是罵人呢,黃貴妃都自信能從容的接下來,並讓輿論無限的傾向自己這邊,甚至她都有信心給袁福兒打上個『粗魯不堪,不配為後』的標籤,可是,讓黃貴妃沒想到的是,這袁福兒竟然不按套路出牌……她不回嘴,不生氣,她只是沉默的看著她,還捏著拳頭……
嘛蛋啊,這人不會想竄起來揍她一頓吧,你看她那麼碩大,捏的那麼緊的拳頭,你看她那麼粗壯,繃的那麼實成的大腿,真的暴起,一拳一腳下去,她這不得把命都搭上了。
黃貴妃臉色有些白,論口才,十個袁福兒說不過她一個,可論武力……一百個她也頂不過一個袁福兒……
「怎麼?袁小姐覺得本宮說的不對嗎?」黃貴妃嚥下心頭的恐懼,強硬的向前邁了一步,她還就不信了,眾目睽睽之下,袁福兒這女人還敢毆打當朝貴妃不成?
「本宮也是為了袁小姐好,既進宮選秀,那代表就是天子臉面,不同往日閨閣中,袁小姐這等穿著,丟的可不只是自己的人!」恐懼的羞怒感讓黃貴妃越發話多,也越發刻薄,她不在看袁福兒,而是揚起臉,面對著眾秀女:「爾等均是秀女,代表的俱是天子門面,你們說,本宮說的對不對?」
除了入宮為貴妃,沒當成皇后這一件事之外,黃貴妃的人生都很順遂,基本沒遇到過什麼挫折,因此也就不懂面對無法抵擋的『暴力』時,暫退一步以途後效的說法,面對強壓,黃貴妃的反應是因自身的恐懼而老羞成怒,越加逞強。
「娘娘說的是,讓娘娘為了臣女等人費心,臣女等人實在愧不敢當。」黃貴妃長的美貌,傳聞中又頗得啟元帝的信任,她說的話,自然有人捧臭腳,比如,曾經當面背後風涼過袁福兒的某南方嬌弱美貌秀女——韋凝霜。
「娘娘也是為了我等好,才肯花心思指點,我等自然要需心領受,才不負娘娘的心意。」這位是曾跟嬌弱韋秀女搭話的英武女子劉綢兒,她巴結黃貴妃到不是為了討好,而是——她爹就是黃首輔的門下,她天然就歸在貴妃派裡頭。
聽了這兩人的牽頭,眾秀女面面相覷,最終還不太整齊的『謝』了兩聲貴妃恩,畢竟,人家貴妃都問了,韋秀女和劉秀女開口閉口又都是『臣女等人』,她們這些『等人』不開口,似乎有點不太好。
雖然有些對不起袁福兒,但法不責眾,反正是黃貴妃開口,旁人牽頭,日後袁福兒就算想找補,也算不到她們頭上。
因為這樣那樣的理由,眾秀女都齊聲謝了黃貴妃的提點之恩,那一聲聲不太整齊的『謝貴妃恩典』好像架子一樣,生生把袁福兒架在了檯子上。
「你看,袁小姐,大伙都認同了本宮的說法,你這個當事人,是不是也應當表示表示呢?」黃貴妃帶著痛快淋漓的笑,微微彎下腰,整個人都快要貼到袁福兒身上了。
這女人還沒完沒了了?袁福兒咬著腮幫,臉色鐵青,眼中似要噴出火來,黃貴妃那幾乎要噴到,她臉上的鼻息讓她的本來就很薄弱的理智瞬間繃斷,她用手撐地,猛然起身,眼珠瞪的滾圓想要跟黃貴妃理論……
可惜,沒等袁福兒說出話來,黃貴妃就被一個頭錘磕到,後腦和屁股一起著地,倒栽蔥的無比完美。
「滋~」這是袁福兒猛然起身,卻不小心碰到『硬物』後的輕聲呼痛。
「啊——」這是被頭錘砸的快腦震盪,上下一起著地,巨痛的滿眼冒金星,撞的幾欲作嘔的黃貴妃。
「噗……」這是一直咬牙隱恨,後忽然想通的良如玉。
「呃……」這是目瞪口呆的眾秀女。
「唉。」這是一直縮在橋輿後,當旁觀者的蘇諾。
躺倒的黃貴妃,啞然的眾秀女,崩潰的宮人們,儲秀宮一時無比詭異。
「嬤嬤,你還不快去把貴妃扶起來?」蘇諾捅了捅愣在當場的黃嬤嬤,小聲的提醒著她。
「啊?啊!是啊,來人啊,快,快。」黃嬤嬤被捅的直激靈,她轉過頭,先呆呆的看了蘇諾一眼,然後又馬上反應過來,隨手招呼過來兩個人,就衝到了黃貴妃身邊。
「娘娘,娘娘您沒事吧。」黃嬤嬤扶著黃貴妃的肩,心疼的看著她紅腫,還透著點點血絲的額頭,語中帶著不自禁的驚恐——因為黃貴妃雖然一直在看著她,但目光根本沒有焦距,瞳孔都快渙散了。
黃貴妃定了定神,抬手茫然的摸了摸額頭,一陣巨痛瞬間就擊中了她,她張了張嘴,抽氣的想要回答黃嬤嬤的話,可沒等她出聲,袁福兒那特有的低沉嗓音就響起了……
「如玉,我是無意的,我就是想站起來跟她理論理論,哪知道這麼巧。」袁福兒咧著嘴湊到身邊解釋,還不滿的嘟囔著:「什麼黃貴妃,怎麼那麼脆啊,一下就磕倒了。」
聽到這一句,周圍的秀女都忍不住輕笑出聲,而良如玉也沒像袁福兒想的那般責備她,而是意有所指的說:「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相信貴妃娘娘也明白,這就是個意外而已。」這一句說完,良如玉又伸手輕扶了著袁福兒的額頭傷處,心疼的問她:「磕的怎麼樣?你疼不疼?」
「沒事,沒事,一點小意思,我石頭都能磕碎,別說人頭了。」見良如玉沒怪罪,袁福兒大咧咧的笑著,剛才那一磕算是報了仇,她心情特別爽快。
「沒事就好。」良如玉先抬手拍了拍袁福兒的頭,才又拉著她走到還半躺著的黃貴妃身前,貌似『真誠』的說:「娘娘,福兒今日貌犯了您,可她不是故意的,像您這麼善良到能特意『提點』福兒衣裝的貴人,想必一定不會怪罪她吧。」
「福兒,你還不快給黃貴妃娘娘道歉。」良如玉一邊說,一邊充滿誠意的曲膝,甚至還拉著袁福兒一起下跪。而袁福兒,因有良如玉陪著,剛才又出了氣,到也老老實實的跪下,並不甚誠懇的說:「那個,黃貴妃,磕著你是我的錯,不過,你要不湊的那麼近,我也磕不著你,呃,算了,反正都是我的錯,給您道歉了。」
眼前看著袁福兒那張讓人『噁心』的臉,耳邊聽著秀女們小聲的『嗡嗡』討論聲,黃貴妃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的發黑,她強撐著側過臉,不想在看見袁福兒的身影,可無意中,她一眼就瞄見了猥瑣躲在橋輿後頭,滿面超級無奈,但熱鬧看的好歡表情的蘇諾……
嘛蛋,讓人當猴戲給看了……心裡猛然閃赤這個念頭,黃貴妃腦中轟鳴做響,一口氣沒倒上來,終於,徹底的昏了過去。
「娘娘!」黃嬤嬤一聲哀鳴。
「這,這不關我的事啊,我可沒碰她?」袁福兒雙手舉起,大喝一聲。
我靠,『福哥』真的好叼……就這一下最少也要閉宮半個月遮羞,或者臥床半個月養病,這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頂級『宮斗』,這比嘴炮狠多了!捧著『撲通撲通』亂跳的小心臟,蘇諾佩服不已的想……
如果她現在去幫『福哥』解了圍,『福哥』以後會帶她裝逼帶她飛嗎?

  ☆、65|3.4.0

黃貴妃氣勢昂然的豎著進了儲秀宮,可沒多大一會兒功夫,就被人著橫著抬了出來,當時圍繞著她的十多個抬頭挺胸,自認『高人一等』的宮女太監們,也都驚慌失措抬著氣息奄奄的貴妃,在宮人們驚訝不已的目光中,惶然走在回往永和宮的路上。
「那個,呵呵,沒事了,散了吧,都散了吧。」面對著黃貴妃一行人徹退後,一片狼籍的儲秀宮,蘇諾乾笑著揮了揮手,把秀女們全趕散了。然後,屁滾尿流的帶著人逃了出來。
「蘇司寢,今兒可真夠熱鬧噠。」跟著蘇諾出來宣旨(散心)的乾清宮一等宮女依波砸舌感歎不已。
「那是,這局面,是等閒人能看見的嗎?」蘇諾拍著手,帶著一臉的莫名詭異表情。
「奴婢這輩子都沒見過啊!!」依波一邊走,一邊崩潰的抱著頭,誠心誠意的——吶喊著。
「這不是你見識淺,別說你,我估摸著連萬歲爺都沒見這等局面。」蘇諾拍了拍依波的肩,咧嘴攤手的表示著安慰:「怎麼樣?這回出來漲見識了吧,就這熱鬧,夠你回去說半個月的。」
語氣裡帶著一股興奮不已的勁兒。
擦,這樣的見識誰願意漲誰漲,反正她是不想漲!以後她再也不來儲秀宮了,無法理解蘇諾思維的依波頹然敗退,在她純古代宮女子的思想裡,是永遠無法接受一個,呃,用頭錘把貴妃撞的頭破血流,昏迷當場的未來國母的。
「走啊,走啊,別停在這兒,咱們趕緊回乾清宮,萬歲爺還等著我回話呢。」不去理會崩潰的依波,蘇諾回身招呼了一聲同來宣旨的小宮女和小太監們,然後轉身,大步向乾清宮邁去。
「蘇姑姑,您等等我們啊。」小宮女和小太監們互相望望,喊了一聲後,急步快追。
圍觀貴妃娘娘和未來皇后的爭鬥,這麼有意思嗎?有什麼值得高興啊?回去怎麼跟萬歲你說啊?張不開嘴啊!!眾太監宮女愁眉不展的望著蘇諾的背景,怪不得是萬歲爺聖寵的司寢呢,跟普通人就是不一樣啊!
蘇諾帶著大隊人馬殺回乾清宮的時候,啟元帝才退了朝,剛坐下端著盤點心,還沒等吃到嘴的時候,蘇諾就帶著一臉小興奮,殺進了殿門。
「回來了,怎麼樣啊?」啟元帝隨口問著,抬手端起杯茶水遞到蘇諾身前。
「萬歲爺。」蘇諾胡亂行了個禮,抓起茶杯,就著啟元帝的手猛灌了一氣,這一通跑的她,還真是挺混。
「慢慢來,當心別嗆著。」啟元帝伸出另一隻手,輕拍著蘇諾的後背,幫她順氣,嘴裡笑著問:「去宣個旨,賜些東西而已,怎麼花了這麼長時間,還弄的如此狼狽?」
的確,蘇諾目前的形象確定不太好,妝容凌亂不說,頭髮也有些散了,華美的宮裝裙角沾著泥水雪水,仔細看,銀灰鼠的比甲邊上,還沾著幾絲血跡……
「這是什麼?你受傷了?」啟元帝拎著比甲的下擺,將沾著血的地方露出來,看了兩眼確認了,就忙起身,上下打量著蘇諾,皺眉問她。
「沒有,沒有,這不是奴婢的血。」見啟元帝真著了急,蘇諾也顧不得賣關子了,連忙把儲秀宮發生的二,三事繪聲繪色的解釋了一遍,最後下評論說:「萬歲爺,未來娘娘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當真英雄了得,黃貴妃那樣諷刺她,人家都沒反駁,不打不罵的,就一個驚天一錘,直接把黃貴妃砸的頭破血流的。」
好不容易有了個聽眾,蘇諾訴說欲得到了充分的滿足,白活了半天,說的口沫橫飛,就差手舞跳蹈了,可是,撇眼間,她看見啟元帝那黝黑的臉色,鐵青的唇角,又想起了那個『驚天一錘』是啟元帝的未來老婆,輕咳一聲,蘇諾安慰的摸了摸啟元帝的臉頰,勉強的說:「萬歲爺,這事也怪不得,呃,袁秀女,實在是黃貴妃沒事找事,人家不過是憤起反抗罷了!」
蘇諾的安慰沒起到半點做用,啟元帝的臉色依然如故,讓蘇諾把最後那句:「就是反抗的激烈了點!」生生壓回了腔子裡。
「你真的沒受傷?」啟元帝上下撇了蘇諾兩眼,冷冷的問。
「沒有,沒有,奴婢身上全是黃貴妃的血!」蘇諾忙答道,又見啟元帝似乎有些不信,就連聲保證:「當時奴婢躲在人群後頭,一絲油皮都沒碰破。」
袁福兒不是凡品,能磕碎石頭的頭錘威力非凡,把黃貴妃磕的頭破血流,昏迷不醒,就蘇諾觀察,最起碼也是輕微腦震盪的級別。原本那時儲秀宮裡躺倒的躺倒,驚叫的驚叫,壓根不關蘇諾的事。不過,當時黃貴妃的人因主子意外受重創而驚慌失措,根本就是愣在當場,不知如何是好了。
蘇諾是跟著黃貴妃一起到儲秀宮的,又旁觀了整個過程,真出了什麼事,她難免被牽連,因此到也上前穩了穩局面,幫著軟手軟腳的宮人抬了抬貴妃什麼的,比甲上的血,估計就是那時候沾到的。
啟元帝仔細看了看蘇諾,發現她除了形容凌亂點,確實沒什麼明傷,這才真鬆了口氣,拉著蘇諾的手,把她抱在膝上,啟元帝蹙著眉,眼中閃過一絲疲倦和狼狽。
誰不想娶個賢惠溫柔,如花美貌的老婆?做為一個還比較『純潔』,嫡庶觀念很正常的封建帝王,說對皇后——正妻沒有過期待,那真是愧對了啟元帝十多年的生活環境。
哪怕最後訂了攝政王這個無可避免的敵人之女,啟元帝在潛意識裡還是對皇后有那麼一絲盼望的,不能舉案齊眉,不能相敬如賓,起碼也和和氣氣的過完一生,就算沒有嫡子,日後當個皇太后什麼的,也算他對的起這位從正德門抬進來的正妻了!
可是,這畫風,動輒掀桌砸凳,磕的人頭破血流……啟元帝真心有點hold不住了,日後……真的和氣嗎?這位皇后不會在他幹掉攝政王之後拿把劍捅死他吧?
誅滅權臣而已,很多皇帝都這麼幹的,人家都沒事,就他被捅死?用不用這麼悲催,這史書上寫出來,也太難看了吧!
「萬歲爺,您……」沒事吧!看著啟元帝變幻莫測的臉,蘇諾小心翼翼往他肋下捅了一指頭。
我靠,真捅啊!
啟元帝猛然一激靈,從恐怖幻想中醒過神來,他一把抓住的蘇諾的手,鄭重其事的認真說:「不管是黃貴妃還是袁福兒,都不是什麼善茬子,你日後少招惹她們,小心在傷著你。」
黃貴妃也不是什麼好餅,初封為貴妃還委屈她了?就她那家世,在先帝那會兒,怕是連個妃位都撈不上,也就是欺負他這個急著掌權的小皇帝吧!
每次到永和宮去,拐彎抹角說的全是她自己如何如何端莊賢惠,善解人意,可為天下女子表率,當國母絕對小意思,封貴妃真心屈才了!
年宴上弄了那麼一出,丟了人不說還得他賜福字去幫著至歉,這就算了,好歹是為了宮權,可以理解,但這次呢,好端端的去儲秀宮裝什麼大尾巴狼?耀武揚威一次能改變人家封皇后的事實嗎?癡心妄想吧,既然不能,那幹嘛要去結那個仇,丟那個臉?簡直莫名其妙嘛。
啟元帝伸出爪子扣著蘇諾比甲上的鼠毛,恨的牙根直癢癢,他是一個沒有直系女性長輩,也沒有跟後宮嬪妃深入接觸過的『小』皇帝。因此,也根本無法理解黃貴妃去儲秀宮,直面袁福兒時,那種嫉妒,憤慨等等複雜情緒交加著的心情。
「萬歲爺,您放心,您還不知道奴婢啊,就是個窩裡橫的,也就是在您面前使使性子的能耐,哪敢去惹她們啊?」蘇諾對啟元帝的瞭解已經很深刻了,只看一眼臉色,就能明白他的心情並不好,眼中滿滿都是郁氣難結。
坐在啟元帝的膝頭,蘇諾伸出手臂,攬住他的脖子,軟聲撒嬌逗趣著鬧他開心:「在說了,有萬歲爺護著我,我就是金光照體了,莫說她們兩個了,就是來十個八個的,我也不怕。」
「竟胡說,哪有說自己窩裡橫的。」啟元帝被蘇諾墜的一歪脖子,臉上陰雲到是散了,袁福兒是什麼樣,他不是不知道,黃貴妃如何性情,進宮後也瞭解的差不多了,本來就是早都知道的事,剛才難受也不過是因為初聽了『頭錘事件』,一時有些接受不了而已。現在被蘇諾這麼婉轉的一勸,啟元帝自己也就別過來了。
「乾清宮就是我的窩兒,萬歲爺讓不讓我橫啊!」蘇諾晃著手臂,笑的燦爛無比。
「得,得,得,朕准了,你橫,你橫吧!」啟元帝被晃的眼前都重影兒了,再顧不得什麼鬱悶不鬱悶的,滿心只剩下求饒了,他都快被晃吐了!
「咳,萬歲爺,蘇司寢,時辰差不多了,該擺午膳了!」如同幽靈一樣,衛嬤嬤準時的擺著一張晚娘臉閃現在啟元帝和蘇諾身前。
「呃,嗯,擺膳吧!」啟元帝連忙整了整衣領,強自擺出一副威儀嚴肅的樣子。可惜,鬧的微紅的臉頰和還坐在他膝上的蘇諾,完完全全的出賣了他。
衛嬤嬤晚娘臉依舊,只鄙視的看了眼蛇一樣吹在啟元帝身上的蘇諾,然後躬腰轉身離去。
「衛嬤嬤,您記得把膳食擺到炕桌上來啊,我和萬歲爺在炕桌上用。」蘇諾就跟沒看見一樣,依然穩穩的坐在啟元帝的膝蓋上,甚至,還對著衛嬤嬤的背景喊了一聲。
衛嬤嬤踉蹌一步,差點一個跟頭栽倒,她頓了頓,然後急步離去。
「你啊,個促俠鬼!」啟元帝捏了捏蘇諾的鼻尖,笑她。
「哼!」蘇諾撅著嘴,橫了眼衛嬤嬤。
強行打擾還在親熱的情侶,走路是會被豬踢了,嬤嬤,您出去的時候啊,小心點兩旁,這麼大歲數了,真踢著了可不好!

  ☆、66|3.00.40

比起剛從冷宮出來那會兒,啟元帝和蘇諾的感情加深了不少,這從午膳的用法上就能看出來。
最開始,蘇諾是站著伺候的,就是人家吃著她看著,後來,相處了一段時間,就變成了自己坐著小秀蹲到角落去吃,而現下,一個炕桌上,只七,八個菜,啟元帝盤坐於上首,而蘇諾則斜斜的坐在桌角,靠著軟枕。旁邊,眉黛和依波站在兩旁,用銀筷幫她和啟元帝夾菜。
她終於混到『她吃著人家看著』的境地,真心不容易啊!蘇諾把一塊燉的爛爛的肘子塞進嘴裡,感慨的淚流滿面……呃,或者是好吃的淚流滿面。
「大冷天的,少吃些肉食,你前兒不是還說油膩了,肚子難受嗎?今兒就忘了?」啟元帝看了吃的小嘴油亮亮的蘇諾的一眼,笑著給她夾了一筷子『冬天的菠菜』。
「萬歲爺,您也別光說我,您看看您那碗裡,有一點綠色沒有。」蘇諾厭惡的看了那綠趴趴的波菜一眼,然後拿嘴撅了撅啟元帝的白玉碗,都是一個味兒,大哥就別說二哥了。
啟元帝看了看自己『紅通通』的白玉碗,被噎的一愣,瞬間啞口無言。
站在一邊伺候啟元帝,給他布菜的眉黛連忙夾了幾筷的青菜,又順手呈了碗蓮子湯,看啟元帝端起碗來,連勺子都沒用,連喝了好幾口,臉色緩合下來,這才敢輕輕的噓出口氣。
怪不得人家得聖寵呢,還真是啥都敢說啊!你嘛的心臟都快嚇停跳了!眉黛無聲的吶喊著。
「你看,朕這碗子裡有東西了吧,朕吃,你也得吃。」啟元帝拿筷子比了比白玉碗裡,綻青碧玉的半碗青菜,下巴一歪,得意的看著蘇諾。
「切,吃就吃。」蘇諾鄙視的看了一眼啟元帝,『卡嚓』一口咬斷了波菜!
果然是十六歲的小鬼,真幼稚!
來人啊,救命啊!萬歲爺被蘇司寢帶溝裡去了!沉穩並自帶面癱臉的依波在心裡吐著血,並,詭異的,莫明的,感覺到了一種智商上的優越感。
兩人一句我一句的用完了膳,就有宮人把殘局收拾下去,看時辰,比往日略早些,還不到去書房『練字』的時候,啟元帝左右無事,乾脆躺在塌上消食,而蘇諾呢,則坐在他身旁,手裡有一搭沒一搭的縫鞋墊,嘴裡則說著閒話。
兩人從蘇諾新學的字體,說到啟元帝畫的一幅梅花圖,最後,詭異的繞到了這次選秀上。
「萬歲爺這次要把儲秀宮的秀女們都留下嗎?」蘇諾盤腿坐在塌上,拿著鞋墊往啟元帝的腳上比,嘴裡貌似不經意的問。
按大燕國慣例說,一般住進儲秀宮的秀女基本會留一大半左右,不過那是在選進去三,五十人的情況下,涮下去那些靠爹『潛規則』進來的,相貌並不出眾的秀女。而啟元帝這期呢,一共就十四個人,比先帝時期涮完了留下的人都少。
啟元帝的後宮空曠的很,大把大把的位子等著人填,就算他把這十四個人全留下,蘇諾也不覺得奇怪。
「朕不是說過了,不想留太多人嗎?」啟元帝躺在塌上,伸腳去踩蘇諾做的鞋墊的玩兒,自己的單機的很開心,聽見蘇諾問話,也沒怎麼經心:「就按慣例吧。」
按慣例,那就是留一半嘍!把『福哥』除下去,這期頂多也就進六,七個人了。蘇諾臉上不由的一喜。雖然都是往出分皇帝,但少分一份是一份嘛!
「怎麼了,吃醋啦?」歪在塌上,側頭看著蘇諾臉上遮不住的喜色,啟元帝不由的調笑了一句。
「原本萬歲爺就是奴婢一個人的,現在忽拉拉進來那麼多人,個個都要跟奴婢搶萬歲爺的,還都明正言順,就這樣,還不許奴婢吃醋?」蘇諾撅起嘴,半真半假的嗔怪著:「就吃醋了,就吃醋了,怎麼著吧!」
說完,就狀似氣惱的往塌下挪。
啟元帝忙坐起身去拉她的手,失笑著把她攬進懷裡,兩人依靠著坐在塌邊,啟元帝仔細打量著蘇諾。
出了冷宮之後,蘇諾的日子過的就相當不錯啦,正所謂:居移氣,養移體,啟元帝又肯縱著她,大半年下來,原主身上那股多年下位生活所帶出來的憨厚,呃,或者說憨傻的感覺已所剩無已,更何況蘇諾又狠下功夫保養塑形。因此,現在的她,跟原主,不說判若兩人,卻也相距甚遠。
今日蘇諾穿了件櫻桃紅的流彩暗花宮裝,下頭是同色的大擺雲紋裙,這鮮亮的顏色映的她膚白如玉,滑膩潤澤,像似瑩彩透光般。烏黑如泉的長髮一絡絡的盤成髮髻,紫玉釵鬆鬆簪起,再插上一枝流彩的步搖,長長的珠飾顫顫垂在頰邊,還有幾絡玩皮般的鬆鬆垂在眼角。
她的眼睛本就極大,現在明顯些氣惱,就更顯的水亮亮如幽泉般引人,長翹的睫毛彎彎翻上去,像小扇面一樣籠在眉毛下頭,又萌又嬌,朱唇一抿,微微撅起,紅潤的唇肉向外嘟著,簡直誘人到了極點,搭眼一瞧,真是愛煞旁人。
啟元帝的喉節微微一動,內心一團火般的燒起來,他猛然用力,本是鬆鬆攬著蘇諾腰間的手臂瞬間如鐵環般緊緊的錮住她,身子向前探,一口就咬住了讓他激動難耐的豐唇,用力的吮吸起來。
本來正半真不假跟啟元帝這玩『小情調』的蘇諾一下就被真『情調』了,唇上猛然受了攻擊,一陣麻痛間,她忍不樁呀』的叫了一聲,不是在說吃醋,呃,不對是秀女的事兒嗎?好端端的為什麼忽然襲擊她?
見蘇諾『自毀城牆』,啟元帝大喜過望,探出舌就去攻城掠地,又咬又磨,端是霸道無比,蘇諾一時失守,再戰無力,最後節節敗退,乾脆就直接張開唇,任他施為了。
纏綿了好一會兒,啟元帝才慢慢的鬆了唇,卻沒離開她的身子,依然壓在上邊,微微的喘息著,平復著悸動不已的身心。
「你快起來吧,外頭還有人呢!」見這『小狼狗』終於撒了嘴,蘇諾就急急的去推他,拜託,殿門口守著那麼多人呢,而且還有衛嬤嬤,展示舌吻就算了,她可不想被人看現場。
啟元帝不滿的掐著她的腰,又在她身上磨蹭了一會兒,才坐直身子,把她圈在懷裡,用手去摸她有些紅腫的豐唇。
「萬歲爺,好端端,您這是怎麼了?」蘇諾被摸的又麻又癢,連忙別頭躲閃。
聊天聊的好好的,他這是犯了什麼病!這少見的主動激情……難道是吃壞了什麼東西嗎?明明午膳吃的是一樣的啊!
見蘇諾要躲,啟元帝雙臂一收,讓她穩穩的坐在自己懷裡,表情卻很猶豫的說:「你,日後……」態度吞吐不定。
「奴婢日後怎樣?萬歲爺您到底想說什麼?」蘇諾皺著眉,一個大老爺們,有話痛快說不行嗎?
「待選秀冊封大典之後,你還住在翠凝閣如何?」啟元帝依然沉吟了半晌,才表情微妙,神色愧疚的尋問她。
「還住在翠凝閣?」蘇諾愣了愣神,然後很快反應過來了,她張口結舌,雙眼圓睜,悚然大驚的喊:「萬歲爺您不想給我份位?」
蘇諾猛的從啟元帝懷裡掙出來,一下就炸毛了!
拜託,不炸不行啊,雖然翠凝閣比一般後宮角落裡的小閣小樓華麗不少,佔地也大,目前還只住著她一個人,但是,這都無法改變住在這兒的人都是『奴婢』這一事實。
要知道,大燕國歷經四代,翠凝閣可一直就是四司和乾清宮伺候過帝身,但卻沒得到封位的宮女們的住所。從未聽說,有哪個嬪妃住過它。
選秀冊封完了,啟元帝還讓她住翠凝閣……「萬歲爺是打算還讓我當司寢?」蘇諾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不會吧,剛才還那麼熱情的啃她呢?撒了嘴就不認帳了!用不用這麼無情啊?不是說好了要帶她裝逼帶她飛嗎?
「不是,朕不是那個意思。」啟元帝連忙擺手,張口想說什麼,可臉頰又有些泛紅,他安慰般的拍了拍炸毛的蘇諾,然後起身下塌走到龍案邊,摸了半天,不知從什麼地方摸出冊明黃色的聖旨來,遞到蘇諾面前:「你看看這個。」聲音還帶著點羞澀。
蘇諾狐疑的接過金線繡龍紋的聖旨,緩緩展開,凝神去看,清晰明瞭的官閣體,按蘇諾伺候了這麼長時間的筆墨來說,只一眼就能看出是啟元帝的親筆:
「朕惟乾坤德合、式隆化育之功。內外治成、聿懋雍和之用。典禮於斯而備。教化所由以興。咨爾司寢蘇氏,秉德柔嘉,持躬淑慎,風姿雅悅,深慰朕心。特以冊印、進封爾為貴嬪,賜號元。爾其誠孝以奉重闈。恭儉以先嬪御。弘開奕葉之祥。益贊朕躬、茂著永祥之治。欽此。」
啟元帝這道晉封聖旨寫的有點深奧,匆匆一撇之間,蘇諾其實不太看得懂其中深處,不過,『進封爾為貴嬪,賜號元』,這一行她是看的明明白白的了。
正四品的貴嬪,『元』字封號,雖比不得黃又夏的初封貴妃,也比不上袁福兒的一步皇后,可就她這個司寢——宮女的尷尬身份來說,完全就是一步登天了啊!

  ☆、67|3.00.40

據蘇諾所知,原著裡啟元帝對封位此事是比較吝嗇的,除了初次選秀無法避免的黃貴妃和袁福兒之外,啟元帝的後宮基本在沒進過頂尖的權貴勳爵家的閨秀。
都是三品以下官員的女兒,進宮全從七品,八品熬起,按年進升,按資進級。說白了就是熬資歷,無大功者,如救賀,侍疾之類的。那就選一次秀進半級,直至五品為止。至於往後,想在升,就只能是生子產女了。
生子晉一級,產女晉半級,除此之外,別無它法,不管平時得寵不得寵,疼愛不疼愛,一旦到了晉位的事上,人家啟元帝就是狼心似鐵,拉上褲子不認帳,一點都不通融,
想晉位,可以,生孩子去吧!啟元朝的後宮制度,就是這麼任性。
蘇諾研究過,大燕國不算啟元帝的前三任皇帝裡,四司封位,最高的是一位姓米的司門,封的是從六品的小儀,剩下的都是八品,九品。至於前朝,按典能找到的是一位金姓司儀,封的是正五品嬪位,這是歷史上蘇諾知道的,四司冊封中,最高的份位了。
現在,她,正四品貴嬪?她這是要開創新歷史啦!蘇諾正反翻著那道『開創歷史』的聖旨,多少有點一朝翻身做主淫的感覺。
研究了一會兒,她抬起頭,面帶躊躇的問:「萬歲爺,您,這不是逗奴婢玩兒?」經常性不守規矩,偶爾急了就『我啊我的』蘇諾這次謹慎的用了『奴婢』的自稱。
「朕連大印都用了,哪還有假!」啟元帝用手指著那朱紅龍印,笑的溫暖。
「這,不好吧!」蘇諾興奮摸著聖旨,嘴上說著不好,可那神情臉色無一不顯露了她心中的激動愉悅,握著聖旨,她笑的燦爛無比,雙目水瑩瑩的凝視著啟元帝,滿含柔情:「封奴婢貴嬪位,還賜號『元』,這不會讓萬歲爺被人說嘴嗎?」
嘴裡擔心著啟元帝,可臉上笑的那麼開懷,聖旨握的緊,真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這你就不用管了!朕自有辦法。」看蘇諾那麼高興,啟元帝心裡也舒服,他喜愛的就是她的真,無論任何事,是好是壞都不會隱瞞他。她現下這般欣然開懷正好,若自謙推辭反到壞了他們倆人的情意。
本來,他是想封她個嬪位的,正五品,不打眼,還正正在可以養活自己孩子的份位上,只是,他的小司寢面上瞧著張揚強硬,可內裡卻是個敏感脆弱的,選秀之前她就已經心中鬱結,悶悶不樂,嘴上雖沒明說,可行動上卻是一副生怕他拋棄她的樣子。
自秀女進宮以來,他也派人仔細觀察過,旁人到還好說,只是袁福兒,看來就是個性情魯獷,還帶著幾份隨心所欲的樣子。說真的,這樣的性子比黃貴妃那略帶偏執的完美主義還可怕。因為,最起碼,黃貴妃不管做什麼,都還在框架裡,啟元帝都能琢磨明白,可袁福兒……一旦不隨了她的心,天知道她會有什麼舉動。
「朕封了你貴嬪位,卻沒賜你宮院,這並不是不重視你,而是,朕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你,你別誤會朕!」啟元帝的目光垂在蘇諾握著聖旨的,修長圓潤的手指上,臉上有幾分報赫之色。顯然,這樣類似表白的話,讓小皇帝的心羞澀了。
貴嬪是正四品,在後宮品級中,屬於中上,不算頂尖,但在啟元帝這寥寥幾人的後宮裡,也能勉強佔上東西十二宮的主殿了,可那聖旨明顯的,卻沒賜蘇諾任何住處。
「朕雖然能給你人手,可把你挪出去……到底沒有住在乾清宮,朕眼皮子底下來的安全,你還要給朕生皇長子呢!」啟元帝別著臉拉住蘇諾的手,坐到她身邊說:「朕不是不想給你更高的份位,只是,若太高了,黃貴妃和袁福兒怕是容不得你了。」貴嬪這位置,不會低的讓人看輕,卻也沒高到引人懲治,正好。
「我知道,萬歲爺重視我,要不然,也不會賜我『元』字了。」蘇諾聽著啟元帝這麼暖心的話,不由的一歪頭,靠在他的肩上,心中軟綿綿的。
不知為何,此時此刻,她卻不想自稱『奴婢』了,而是直接用了『我』。
「你知道就好。」啟元帝柳葉眼一彎,送出的心意得到了理解和感謝,無疑會讓人覺得很愉快,心愛女子的溫柔回應,更是讓他分外燙貼。
其實,黃貴妃雖初步掌控了內務府,但依然只是在啟元帝的默許下,而袁福兒初來乍到,就算想害人怕也沒那麼容易,蘇諾若分出去,啟元帝派人仔細護著,真出什麼危險的機率並不大。只是啟元帝擔心的,並不只是目前後宮裡這兩位,而是,遠在五台山禮佛的馮太后……
冉公公被他清掃的一乾二淨,目前半死不活的攤在司禮監,啟元帝不相信馮太后會不知道,他目前正竭盡全力的準備親政,收拾攝政王,真正的掌控前朝。若在此期間,馮太后殺回來,全心在後宮與他為難的話……
啟元帝不敢保證,他能分心幾用,雙手互博,即滅攝政王,又抗馮太后,前朝後宮,兩手都抓,兩手還都硬,並且,還能撇著蘇諾,保護她的安全,還有未來可能有的他們倆的長子……
啟元帝不是超人,他真心不敢肯定能辦的到,他怕護不住蘇諾,讓她如母嬪般,就那麼默默凋零在後宮裡。
與其在馮太后殺回來之後,在讓蘇諾挪回乾清宮,那還不如乾脆就直接不要搬,就算封位不挪宮丟人了點,可那怎麼著也比丟命強。
他不想跟蘇諾說這些,做為一個皇帝,護不住自己女人這等狼狽的事,他怎麼可能願意承認!可是,他也怕蘇諾誤會,他知道,蘇諾對自己宮女子的身份很在意,甚至還有些自卑,總覺得配不上他,他早晚有一天會拋下她。所以,他左思右想的,才定了個『元』字,就是為了讓她知道,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早晚有一天,朕會給一個座美麗的宮殿,絕不會比永和宮,甚至是鳳兮宮差。」啟元帝擲起蘇諾的手,在她轉頭看向自己時,鄭重的保證著。
「好,我等著。」蘇諾點頭,欣然一笑。
其實,不挪宮她心裡更高興,在翠凝閣多好啊,想看啟元帝兩步就到了,日後嬪妃們若來侍寢,她也只要伸頭就能看見,這多方便她搗亂啊。要是挪到別的地方,就算離乾清宮最近的長春宮,也得坐著步輿走一柱香的功夫呢,等她趕到,人家黃花菜都『伴』完了,哪有還住翠凝閣這麼抬抬腳就能『攪活』了來的方便啊。
不過,人啟元帝這麼真誠的要給她『大宮殿』,她當然不能拒絕,要不然多打臉啊!此時此刻,她就應該欣然接受,並帶著絕對相信的『鼓勵的笑』,這才是激發小皇帝鬥志的正確反應。
果然,啟元帝被她『笑』很激勵,呃,是從裡到外的激勵,只見他,一個側撲,上去就給了蘇諾一口,然後,把她壓在塌上,快速並熟練的解了她的衣襟。
雪白的胸脯被籠在櫻桃紅的肚兜裡,鼓鼓的如山峰般,看著這雪痕美景,啟元帝的情緒越發『激勵』,他跨在蘇諾身上,低頭去親她的嘴,兩手去拽她的裙子。
蘇諾安靜的承受著啟元帝少有的激情主動,今兒這麼溫柔,這麼『酷帥』的小皇帝,讓她的身子發軟,一丁點『反身做攻』的心思都沒了。
被動的啟唇接納啟元帝的舌,盤腿繞住他的腰,蘇諾蹙眉喘息著,她緊緊抓著啟元帝的背,承受不住般的一側頭……
四季屏風的縫隙中,衛嬤嬤正站在殿門口,用恨恨的眼神斜著塌邊呢!
媽蛋啊,到底讓人旁觀了!雙腿被人扛上肩上『這樣那樣』的蘇諾淚流滿面。
在封後大典之前,蘇諾帶著從蘭一起搬進了乾清宮的一處配殿裡。
「雖然說讓你還在翠凝閣,但也不能就這麼干住著,貴嬪的規治,一點都不能少。」啟元帝拿著修整翠凝閣的圖紙,這麼跟她說。
「呃,用不著吧!」面對被扒的亂七八糟,磚瓦其飛的翠凝閣,蘇諾嗆的直抽氣,苦臉皺眉。
「用不著?憑什麼用不著?你是貴嬪你知道嗎?那可是正四品啊!別說你一個司寢了,就是從正德門正經走進來的秀女,也少有到這個份位的!這是萬歲爺給你的恩典,為什麼用不著?」叢蘭面帶著一絲顛狂的興奮著。
自從她知道啟元帝給蘇諾的份位是貴嬪之後,就激動的三宿沒睡著覺,熬的兩眼直冒精光。
在乾清宮配殿裡,蘇諾抱著枕頭縮在床頭,小心翼翼的看著叢蘭。
而叢蘭呢,她眼角泛紅,喘著粗氣,甩開膀子在地上來回走著轉圈兒,嘴裡唸唸有詞:「這回好了,這回算熬出來了,那可是貴嬪啊,咱下半輩子都有靠了,就算你以後失了寵,就憑著這份位,也沒人能輕易把你怎麼著了!」
「翠凝閣必須得修的好,這是你的日後的臉面啊!」
幾宿幾宿不睡覺,把叢蘭熬的小臉臘黃,可偏偏,她的精神卻極為振奮,眼睛放光,雙瞳聚神,再加上她那神神叨叨的狀態,確實有點讓人害怕,白天還有小宮女偷摸來問蘇諾,說叢蘭姐是不是撞著『神兒』了,用不用喝點香灰水什麼的!
「叢蘭姐,咱們修,修的漂漂亮亮的,明天,明天你就拿著修整圖去給內務府的管事看,就說那圖是萬歲爺畫的,必須讓他修的一模一樣嘍。」蘇諾說的鼻子發酸,她瞭解叢蘭的狀態,這是願望達到實現後的精神暴發,是壓力一著得解後的極度興奮。
「好,好,我明天就去。」叢蘭摸著啟元帝畫的修整圖,嘴唇都在顫抖。
蘇諾低下頭,把臉埋進枕頭裡,叢蘭,叢蘭,在這後宮裡,真心待她的人,恐怕只有叢蘭和,唉,啟元帝了!
啟元帝的寵,或者是愛,還需要她心心唸唸,用盡全力去謀算,而叢蘭,卻不需要任何回報的為她排難,為她解憂,站在她身後,跟她榮辱與共。
就算這份情意是給原主蘇諾的,她,也感念至深。

  ☆、68|400.22.33

翠凝閣修繕完畢後,秀女們的一個月考檢期也就結束了,駕著馬車把她們送離儲秀宮,秀女們各自回家開始了並不算漫長的等待。
這一天清晨,萬里無雲,啟元帝起了個大早,收拾的油光水滑的去祝告太廟,在他『祝告』的期間,幾道決定秀女們命運的聖旨也隨著宣旨太監出了皇城。
不出意外,袁福兒自然是皇后無疑,良如玉也得了個從五品的順儀位,在儲秀宮的時候,巴結黃貴妃的那南方嬌弱閨秀韋凝霜成了正七品貴人,跟她交好的武將之女劉綢兒成了從六品的小儀,這四個位算是有頭有臉的。
至於旁的,一位姓宋的秀女封了保林,一個姓常的秀女封了御女,這兩個都是儲秀宮的透明,奉行的是抬頭不說話,低頭就繡花的原則。算是頂頂老實無趣的人,相貌並不出眾,封位也低,大伙就選擇性的無視了她們。
當然,還有蘇諾,正四品的貴嬪位,論品級,在此次大選中佔第二位,僅次於皇后,比之侍郎之女良如玉還要高,按理說,她這身份封成貴嬪,又有個『元』字封號,本應無比引人注意。只不過啟元帝走了個巧,把這道聖旨直接給了蘇諾,相當於聖旨從乾清宮出去,在太廟上了個譜,就又繞回乾清宮了。
至於恩賞家人,則是直接『恩』到了蘇諾本家,就是早年喪女的蘇老太太家,根本沒蘇諾生父程大千什麼事!誰讓程大千是入贅的,人家蘇諾姓蘇不姓程。
就這麼繞來繞去,知道蘇諾封貴嬪的,就只有幾個禮部的官員,旁人又都忙著巴結攝政王,也沒注意太廟譜上多了個人,直到袁福兒進了宮,諸事皆定,眾官員才發現莫名其妙多了個貴嬪,還泥嘛的有個『元』字封號!
想說這元貴嬪身份不合規矩吧,人家都當了半個月了,金印金冊全到手了,譜也上了,眾朝臣面面相覷,最後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此乃後話,現在說回來,啟元帝幾道聖旨一發,京城瞬間就熱鬧了起來,不提進入終選但沒封上的幾家如何哀歎傷懷,只說得了聖旨的幾家,早早就各自忙碌了起來。
攝政王妃接完聖旨,就踩著風火輪殺到了庫房,風風火火的開始為袁福兒挑嫁妝,雖說封為皇后,按理內務府會幫著準備,但以攝政王的家世,自己肯定也得陪嫁些更好的。
至於韋凝霜,劉綢兒之類的,也都老老實實的備嫁起來。
只有良如玉,接著聖旨之後就竄到了攝政王府,安慰,呃,或者說是強壓著她家福兒練習著走大婚儀的流程。
面對攝政王妃的感激眼神和袁福兒的無言反抗,良如玉言之鑿鑿:必須多練幾遍,要不然等到當天,真弄錯了程序,那就不只是丟臉的問題了。
袁福兒在家練程序,黃貴妃也在宮裡開始走流程,雖然她,呃,傷勢未癒,但當初讓她早進宮的理由就是操持迎後禮。這時候,只要沒到臥床不起,眼見一命歸西的程度,她就必須得出現,要不然,要她幹嘛啊?
在後宮和攝政王府齊準備的間歇,欽天監開足馬力,算準了吉日,將迎後大典定在啟元九年四月二十八日,而在袁福兒正式封後之前,良如玉,劉綢兒等小嬪妃們也陸陸續續的被迎進了後宮。
不同與皇后的大禮進宮,良如玉她們也就是側門裡一頂小橋抬進來的待遇,甚至,宋保林和常御女這兩位八品,九品的小透明,連被人抬著的待遇都沒有,直接自己拿個包袱腿兒著進來的。
黃貴妃柄成著一慣的『和善』做風,親自給新來的姐妹們安排了住處,良如玉和透明宋保林一起分到了含章宮,一個住主殿側室,一個住偏殿西廂,說起來到是不錯。只是——含章宮離乾清宮的距離,實在是遠了點。
坐橋子都得走小半個時辰。
另一個從六品的劉綢兒,劉小儀則住進了永和宮旁邊的觀花閣,這位是黃貴妃的親信,因此獨門獨院,端是瀟灑自在。
至於那位自己巴上來的南邊閨秀韋貴人,黃貴妃把她安排了永和宮,自己眼皮底下,方便就近觀察。
還有一位姓常的御女,不知被塞到了哪裡,反正她自己腿兒著進了宮,到永和宮覲見了一次黃貴妃之後,就沒人在見過她了。
這些,都是叢蘭不知道從哪兒打聽著,告訴蘇諾的。
蘇諾對此無動於衷,她到不是不感興趣,只是,實在忙的顧不上別的了。
翠凝閣剛剛修繕完畢,似乎是因為沒給蘇諾搬宮心裡有愧,啟元帝就從他的私庫裡挑了好些珍貴物件,大批大批的塞進了翠凝閣,什麼屏風,什麼奇珍,什麼擺件,什麼玉樹,零零種種,籠起來五,六十件,還件件都珍貴不已,蘇諾這一上午什麼都沒幹,光接賞就接的她頭昏眼前,直冒金星了。
接皇帝的賞,得跪接啊!qaq
好不容易把『賞賜』接完了,蘇諾按著額頭靠在羅漢床上,一雙大眼隨著叢蘭進進出出的身影亂轉。
「我說,叢蘭姐,跟我說會兒話吧,怪無聊的!」蘇諾往前一攤身,直接趴在羅漢床上,啟元帝為了迎後的事兒,被禮部的人抓走了,一天都沒瞧見人影兒,這讓以圍著他轉圈兒為已任的蘇諾非常不適應。
「我的娘娘,奴婢跟您說了多少回了?您現在身份不一樣了,以後不要在叫奴婢姐姐,直接叫名字!」叢蘭捧著個玉瓶『飛舞』到蘇諾眼前,板著臉鄭重其事的說。
「呃,我這不是忘了嘛。」蘇諾用手摸了摸鼻子,訕訕的笑著討好,可看叢蘭還是板著臉,沒有一點沒放鬆的意思,這才坐直身子,點頭保證道:「你放心,我知道了,以後不會在犯了。」
其實蘇諾也知道,自接金印金冊之後,她和叢蘭的身份就徹底不一樣了。可只要一想到如此真心真意待她的從蘭,從今以後就要成了她的『奴婢』,對她畢恭畢敬,給她磕頭請安,蘇諾心裡就萬分不舒服,便一直彆扭著,遲遲的不肯改口。
「咱們就在大面兒上守著規矩,私底下,該怎麼樣還怎麼樣!」蘇諾說。
她跟叢蘭的情份在那兒呢,真因為一個封位就處成了『主僕』,怕是誰都不自在。
「唉,娘娘說了算吧。」叢蘭笑著搖了搖頭,卻沒在拒絕。
果然,『遵守僕禮』這種事,讓她也不怎麼適應。
「您在奴婢面前怎樣都行,只是別在外面那些人面前露了痕跡就行,否則,她們怕是要說閒話的。」叢蘭拿著玉瓶,往外頭橫了一下。
所謂的『外頭那些人』,是內務府調過來的貴嬪的『份例』。按制,貴嬪應有一個管事姑姑,四個大宮女,四個小宮女,一個管事太監,四個跑腿太監,還有些不入等的粗使。從蘭頂了管事姑姑的職,又托關係從乾清宮粗使裡要過來人,填了四個小宮女的缺兒。啟元帝也塞進來了一個管事太監,四個跑腿太監和兩個宮女,只是,到底沒法全包圓兒,還是讓內務府插了兩個宮女進來。
啟元帝送來的都是他的心腹,管事的苗太監曾在鄭公公那兒當過差,慎刑司出來的,那手段即狠且厲,眼睛是又毒又精,他深得鄭公公真傳,那臉只要一拉拉,就根本沒誰敢在他面前弄鬼。
那四個跑腿太監,全是苗太監帶出來的,雖然年紀不大,卻全是鬼精靈,按啟元帝的說法,有這五個太監看著,翠凝閣就是鐵板一塊,誰敢往裡伸手,苗太監就能領著四個徒弟把那人生啃了。
兩個大宮女,眉黛和依波,一個潑辣,一個穩重,都是啟元帝身邊放下來的,御前的人,光身份就鎮的住范兒。四個小宮女,叢蘭挑的,不說機靈成什麼樣,最起碼都老實可信。
就這些人,對付起內務府送進來的覓露和映彤,真是小菜一碟。
「看看內務府送進來的那兩個,尖眉細眼的看著就不是好貨。」叢蘭撇了一眼被四個小宮女圍著的『說話』的覓露和映彤,啐了一聲:「剛進咱們翠凝閣就想往內殿闖,什麼東西!」
翠凝閣只住了蘇諾一個,啟元帝又賜了不少珍奇,正殿偏殿都被塞滿了,全算蘇諾住的『內室』。至於宮人們,都按品級住在抱夏和耳房裡。
按理說,一等宮女是可以進內室伺候的,只是叢蘭信不過覓露和映彤,所以,在那兩位琢琢磨磨想進內室『伺候』的時候,硬給擋了出去。
「那兩人,擺明了就是黃貴妃或冉公公的,那麼顯眼,反而不用太在意,找個人盯住了就行。咱們還是往那群粗使裡使使勁兒,說不定就能找出幾個藏的深的。」按穿越前的『經驗』,明面上的都是把子,暗藏著的才是『真主』呢!
「這還用你提,苗總管早就瞄上了!」叢蘭一臉的佩服:「怪不得是萬歲爺送來的呢,真是厲害,不過就是問了兩句話,就有幾個臉都綠了,那汗全下來啦。」
「反正你們盯著就是了!」蘇諾沒太上心,不過剛送來的,是人是鬼一時半會兒也分不明白,且得看著呢,跟叢蘭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兒,蘇諾一直瞄著窗口,看著啟元帝從正門進來了,她眼睛一亮,直接吩咐一聲,收拾收拾就奔著乾清宮去了。
開玩笑,那幫秀女們都正式分封了,明正言順,啟元帝可以開啃啦!袁皇后她是沒辦法了,攔不住也不敢攔(怕挨打啊),旁人!敢從她嘴裡搶肥肉(啟元帝:肥肉……),雙腿一起打折。
搾乾這種偉大的事業,必須一直保持下去。
生命不停,搾乾不止!

  ☆、69|400.22.33

且不說蘇諾如何把啟元帝搾的面黃肌瘦,四肢無力,心滿意足,意尤未盡(?),只說時間如水,生命如歌,轉眼之間,封後大典就在眾人期盼(蘇諾:並不。黃貴妃:同上)中到來了。
這一日清晨,謙官恭告天地後,內閣奉旨前往攝政王府,鴻臚寺官員清道,迎接新後鳳橋輿入宮。
鳳兮宮前設彩亭,亭前黃蓋一柄,御仗一對,禮部官員放冊寶於彩亭內,由中路入正德門,至鳳兮宮階下。臣部堂官,內閣學士捧節,內閣,臣部官捧冊,依此由中階入鳳兮宮,將冊寶放入節案上。
隨後,執事官在殿內,東側面西站好,在欽天監官員報吉時後,鴻臚寺官引執事官到節案前,行三跪九叩頭之禮。大學士捧節授給執事官,執事官跪授。
皇后鳳橋由內閣官員從正德門引入,至乾坤殿,啟元帝迎於階前,同皇后恭告天地、太廟後殿、奉先殿、慈安宮。
皇后穿大禮服於太廟門內右側站立,啟元帝親執鳳印授於皇后,皇后跪接。禮部尚書舉宣冊,祝告天地,先祖,啟元帝與皇后跪地接冊,行三跪九叩之禮。
帝至乾清宮受朝中眾臣之禮,後至鳳兮宮受後宮眾妃及外命婦覲見。同至正德門,受萬民朝拜,又至太和殿,大宴群臣,宴畢,龍鳳呈祥與鳳兮宮,至此禮畢。
前頭什麼迎後啊,祭告太廟之類的,都沒蘇諾什麼事,她只需要在眾妃和外命婦覲見的時候,到鳳兮宮裡磕個頭就行了。可是,黃貴妃就比較慘了,官員們不歸她安置,但儀禮的各類物件,如太廟的香火,迎後的彩亭,宮娥執的黃蓋,太監捧的御仗,甚至連外命女的覲見排次,都得她安排。
迎後當天,從早到晚,黃貴妃忙的那叫一四馬倒穿蹄,前後不著地。
據官方言論,黃貴妃在儲秀宮被袁皇后擊倒地時受的『重傷』還沒完全好,就蘇諾來看,輕度腦震盪什麼的,修養半個多月也該差不多了,可黃貴妃顯然不這麼想。在封後典禮上,她低調亮相,青灰的破敗臉色,深凹的憔悴眼眶,再加上額頭上還未痊癒的傷口……
明晃晃的顯示著,她曾經遭受了什麼樣的傷害!
不過,能為封後執冊用印的官員顯然都很有『內涵』。哪怕黃貴妃如此『顯眼』,他們也都目不斜視,恍若未見,面上一點驚詫不露。至於心裡怎麼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黃貴妃在彩亭接駕的時候,露了一小臉,然後就回去接著忙活了,而蘇諾則帶著叢蘭和一眾,呃,一共就五個新晉嬪妃於鳳兮宮跪迎皇后,畢竟,除了黃貴妃,目前蘇諾份位最高,她領頭理所當然。
在鳳兮宮裡等了一會兒,黃貴妃就到了,在是尊重勞累她也是個妾,跪迎皇后這活兒,她怎麼都躲不過。
帶著一臉的疲憊和嫉妒,黃貴妃跪到了蘇諾前頭,緊跟在她身後,袁皇后坐著五色鳳鸞車,伴著女官和無數宮女,執黃蓋,捧儀杖的,來啦!
看著寶仗鸞駕從眼前而過,跟著蘇諾來漲見識的叢蘭悄悄的抬了抬眼,然後……
「這是皇后????」難得的,叢蘭被驚的連規矩都忘了,她伸手拽著蘇諾的裙子下擺,聲若蚊蠅的喃喃著。
她這是第一次見到袁福兒的真容,跟所有人一樣,她被驚著了。
「可不就是皇后嘛!」蘇諾頭不回眼不側,跪著那叫一個規範:「咋樣?漲見識了吧!」她微微咧著嘴,從牙縫裡把話擠出來。
「真是漲見識了,這見識一般人漲不著!」叢蘭一低頭,整個人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趴在地上。她怕抬著頭,在讓人看見臉上的神情,萬一被治個大不敬,那真是怨的死了都不閉眼啊。
今天大喜的日子,袁福兒梳了個高鳳髻,就是中間分桃,將發分與兩側梳高那種。她頭上帶著一套百鳥朝鳳的金鑲紅寶石頭面,大展的金鳳立於頭頂,鳳口含著一顆半個拳頭大的東珠,珠上隱有翠蓋。兩邊高髻上還各插了四個雲側展翅,翅上珍珠串成牡丹花,另,翅下垂還著滴珠的流蘇,直落肩上。
明黃色繡盤鳳的大朝服,外套金緣朝褂,領後垂明黃絛,胸前三圈東珠直墜到腰間正紅色的束腰上,萬福萬壽花樣的十二件長裙,裙下,露出一雙著金繡牡丹的正紅繡鞋。
這一套只做封後時才得露面的大服禮,真是羨煞天下女子,尤其是前頭跪著的黃貴妃,那真是眼紅的快發綠光了。至於蘇諾,她也是個女人,她真不是不羨慕,只是,剛才啟元帝送袁福兒到鳳兮宮的時候,她曾無意瞄了兩眼,然後,瞬間被閃瞎……
媽蛋啊,皇后比皇帝高出半個頭啊!皇后那八件大禮服,十二件單裙一穿,整個比皇帝大兩圈啊,裝下他妥妥的!!皇后那胳膊伸出來,比皇帝大腿都粗啊!!!皇后和皇帝膚色差八個色度啊,一黑一白狗眼都閃瞎了啊……
越看皇后越像強攻,越看皇帝越像弱受,這,這以後生下個斑馬……可腫麼辦啊!qaq
帶著一臉被『強攻』的表情,蘇諾跟著妃嬪命婦們磕了頭,接了袁皇后一件見面『首飾』,在一眾命婦們好奇的『她到底長不長鬍子啊』的討論裡,蘇諾帶著叢蘭,飄忽著回到了翠凝閣。
打發叢蘭接著去『教導』各路新人,蘇諾獨自呆呆的坐在窗前,望著乾清宮的方向失神。
【好端端的,你這是怎麼了?莫名其妙的玩什麼傷感?你不附合你往常的畫風,你知道嗎?】系統的字幕版出現,七彩流光的閃著蘇諾的眼。
『我男人都要讓別人『攻』了,我憑什麼不能傷感啊?』蘇諾沒好氣的一大巴掌呼向系統字幕版,直接把它如流星般的呼出窗外。
【小心點,別亂摸,我會抽的!】系統怪叫一聲,連連晃動著打混。可見蘇諾依然興致不高,臉色難看,它還是慢慢的從窗外『挪』進來,繞著蘇諾飛了兩圈,然後,躊躇著說【那個,蘇諾,雖然我只是一個系統,但做為一個以女性言情聞名天下的網站的附屬,我還是多少能理解你目前的感受的。我知道,你現在……】
『你有話快說,有那啥快放,別磨磨嘰嘰的行不行?』蘇諾不耐煩的把系統扒拉到一邊,往常她有興趣跟系統哈啦兩句,回想回想現代什麼,八卦八卦往事之類的。可今天不行,她今天什麼心情都沒有,她就想一個人呆會兒。
【蘇諾,你是帶著任務來的,啟元帝是個皇帝,陷進去除了讓自己難受之外,可沒有任何好處。】系統的電子音裡透著一股濃濃的『哲學范兒』。
『這還用你說!』蘇諾惡狠狠的瞪眼。
無可避免的,封後大典深深的刺激了蘇諾,無論是七天前進宮的良順儀(良如玉),還是四天前進來的劉小儀和韋貴人,甚至前天進來的那兩個零碎(宋保林,常御女:擦,我們份位低就是零碎啊),這幾個新人進宮的時候,啟元帝都沒招寢過她們,這點,蘇諾可以保證,因為她一直住在乾清宮後殿,啟元帝身邊。
就算前天,她搬回翠凝閣了。而且,啟元帝這兩天忙的可以,沒在招寢她了,蘇諾也敢肯定,啟元帝目前還很乾淨。至於原因嘛,從翠凝閣後窗戶往外一伸頭,就能看見乾清宮大殿正門,無論是誰進出乾清宮,都得在蘇諾眼皮子底下過一遍。
別人都避過去了,可是袁皇后,這個真心避無可避,龍鳳呈祥這種……,明天還有人收元帕呢,以後馮太后回來還得看呢……
蘇諾欲哭無淚,蘇諾百轉千思,把一直專屬於自己的『黃瓜』送給別人啃,關鍵是,人家還啃的光明正大,還啃的比你明正言順,你就算憋屈到內傷吐血,也不能表達出來,這滋味……
就剛才,她只跟叢蘭提了一句,叢蘭就一臉『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表情,親如叢蘭都無法理解她,這種時代的悲哀,真是無法用語言來表達。
用手捅著窗台上啟元帝送的琉璃擺件,蘇諾臉上難得的帶出一絲真實的悲傷,啟元帝是她兩世裡唯一的男人,年紀跟她是,呃,年下了點啊……但長年混在娛樂圈的她,節操實在沒多高,小正太什麼的,啃著啃著也就接受了。
她本身的脾氣比較急,愛鬧愛玩,難得啟元帝能容忍她,還超出年齡的穩重溫柔,人長的好看,身材修美不說,『能力』也很出眾,一夜好幾次郎什麼的,一點不為難。最重要的是,人家忠貞不二啊,這都快一年了,身邊除了她根本沒旁人。
『這麼完美的美少年,今天讓給別人啃了,我要是一點難受,肯定跟你一樣,是抽抽的!』蘇諾彷彿自言自語的一樣,眼睛盯著系統,可神思卻不知飄到哪裡去了。
『你說,啟元帝和袁皇后他倆在幹什麼呢?到哪一步啦?脫衣服沒有啊!』她喃喃的低問著。
【我靠,蘇諾,你冷靜點啊!】系統驚悚的看著隱入『迷樣情緒』的蘇諾,瞪的字幕版都凸出來了,它上下轉了好幾輪,可蘇諾依然無動於衷,對它視而不見。最後,它實在無可耐何,才有氣無力的晃到蘇諾眼前,投降般的說【得了,真是輸給你了,我給你開投影儀,給你實況轉播鳳兮宮現狀行不行?】
『怎麼轉播?』蘇諾腰身一挺,眼珠子一轉,立刻就來了精神。
【靠,就知道你晃點我!】系統的電子音充滿了無奈,卻還是老實的解釋了。
原來,這系統也不是除了發任務和備忘錄之外,就沒別的功能了,它還有一個投影儀的能力。
簡單來說,就是只要蘇諾開啟這個能力,就能將原著裡出現過的任何宮殿投影到系統的字幕版上,窺視觀看。當然,這個窺視的範圍只包括後宮各地,而且隨著窺視的時間長短,還得花巨量積分。
『你這還是個雞肋能力啊,好端端的我花那麼多積分看人家宮殿幹什麼?關心人家吃什麼?喝什麼?你又不能提前提示我誰有陰謀詭計,就這麼讓我這麼乾等,我哪有那時間和積分揮霍啊!』蘇諾嫌氣不已。
後宮裡那麼多人,一小時一千積分的燒,誰燒的起啊!
【嫌我這是雞肋技能,那你還用它偷窺人家洞房!】系統鄙視的說。
『少廢話,還不趕緊的!』蘇諾大手一揮,抹掉了三千積分,先來三個小時噠。
系統不情不願的接收了積分,然後把字幕版飄到蘇諾眼前,一片黑白波浪閃過,鳳兮宮的影像漸漸的出現在了字幕版上。
蘇諾目不轉睛的看著,看著袁福兒坐在鳳塌上,看著啟元帝和她喝下交杯酒,看著宮人們燃起龍鳳燭……
不管花多少積分,她都會一直看著,看到自己收心,或者,有奇跡發生……

  ☆、70|400.22.33

裝修的跟潑了紅漆似的鳳兮宮裡,袁福兒坐在千枝拔步鳳床上,難受的左右晃晃,臉色凝重的一伸手,從屁股底下淘出一顆紅棗。
硌死她了!看了一眼那又胖又大的棗子,袁福兒暗自噓了口氣,握了握拳,準備襯人不備,把棗子扔到角落。
「娘娘,您這是幹什麼呢!」袁嬤嬤剛把啟元帝用過的酒杯送出鳳兮宮,轉頭回來就看見自家娘娘把象徵著多福多子的紅棗往床底下塞,還塞的一臉猙獰。
「它硌我!」被抓包的袁福兒僵硬著住了手,老實的回。
「棗子是福氣,娘娘您就老實點吧!」袁嬤嬤苦著臉上前把棗子解救下來,順手放在床裡頭,苦口婆心的說:「娘娘,您忘了王妃說的話了,今兒是您的封後大典,是洞房之夜,您怎麼也要收斂脾氣,聽老奴的話啊!」
無論如何?必須把洞房花燭挨下來!攝政王府需要一個帶著袁家血脈的皇子!袁嬤嬤回想著攝政王妃的囑托,打起精神,祭出袁福兒最怕的絕招——磨叨。
「娘娘,您現在是皇后了,身份與往日天差地別,您現在是萬民之母啦,母儀天下了,天下女子的表率啦,可不能在像往日那般言行啦,王爺不都說了嗎?讓您聽王妃請來的教養嬤嬤的話,按她們教導的行事……」袁嬤嬤小聲的巴拉巴拉個不停。
如同一百隻蒼蠅在耳邊圍繞,袁福兒挺直的腰彎了下來,頹廢的抱住腦袋,無語了。
「得了吧,嬤嬤,您別拿著雞毛當令箭,娘娘怎麼行事,用得著你管嗎?」銀濮端著碗百合粥走進來,繃著臉對袁嬤嬤說:「您別忘了,您可是娘娘的嬤嬤,不是王妃的,咱們都在後宮裡,靠的只能是娘娘!您別認錯了主子!」
一句話,針扎似的狠,半點臉子都沒顧,只把袁嬤嬤說的老臉泛綠。
說起來,袁嬤嬤並不是攝政王繼妃從娘家帶過來,她原是袁福兒已逝親娘的人,只是原王妃在的時候,她並不受重視,後來繼妃嫁到攝政王府,為了收買前頭留下的人,才挑上了她,又把她安排在袁福兒身邊,做個耳目。至於袁福兒,看在她是親娘身邊人的份上,對她也算恭敬。
兩邊派,兩邊討好,說的就是袁嬤嬤這類的人。
「銀濮姑娘說的這是什麼話?我知道我是討人嫌,可我也是為了娘娘好才這麼勸的,王妃還在的時候,我就在娘娘身邊伺候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如今,竟被個小丫頭這麼數落!」袁嬤嬤老臉一陣青,一陣白,難堪的不行。
她伸手指著銀濮,皺紋滿佈的臉皮顫抖著,悲聲的說:「老了,老了,惹了人嫌了!」老眼裡混著淚水。
「你……」銀濮氣極,她平時最看不慣袁嬤嬤仗著攝政王妃的勢,拿捏小姐,今兒見她在大喜的日子裡故做姿態,還敢讓小姐『聽她的』,便分外忍不住,乾脆直接扒了她的臉皮。可沒成想,在鳳兮宮裡,這老不要臉的婆子還敢如此做態,一時竟被她拿住了。
「嬤嬤快收了聲吧,這可不是在咱們府裡後花園,由得您這作派,這是鳳兮宮,是皇城,一會兒萬歲爺回來看見您在大喜的日子裡哭哭啼啼的討晦氣,當心把您的老命搭上。」莫邪幾步上前,對著抹老淚的袁嬤嬤冷哼一聲,又一把拿過銀濮手的碗,罵她:「平時看著你挺厲害的,怎麼這個時候就癟了!這樣日子裡,她敢哭,你還不罵她,等著幹什麼呢!」
幾句話就把袁嬤嬤和銀濮全罵的消了聲。
銀濮和莫邪,都是隨袁福兒一起練武,一起長大的,一個善刀,一個善劍,連名字都比著上古的名刀名劍起的,性子也跟名字一樣,又尖又厲,一個比一個厲害。
「娘娘,忙活了一天,餓了吧,襯著萬歲爺沐浴的功夫,趕緊墊點東西,要不然待會兒萬歲爺回來,在吃就來不及了!」莫邪把碗往袁福兒身前的炕桌上一放,催促道。
袁福兒抽了抽鼻子,目不斜視的伸出手,接過碗就開吃了!女人吵架這種事,她從來都是不善長的,更何況是跟袁嬤嬤這樣的老女人,那絕逼是說不過的。
袁嬤嬤雖然討厭,但到底是生母留下,後母給的,不管是打還是趕都不是那麼回事,還是如玉說的對,反正她有巧嘴厲害的丫頭頂著,只要沒鬧出花兒來,她就裝沒聽見就行了。
大馬金刀的劈腿坐在鳳床上,袁福兒呼嚕呼嚕的喝粥,一碗喝罷,覺得沒墊著底,就又一伸手:「莫邪,換大碗!銀濮,弄點干的!」這挖耳勺大點的小玉碗,這全是湯的小粥,一泡尿就沒了,夠幹什麼的啊!
「唉,娘娘,奴婢這就去弄。」莫邪,銀濮忙回身去端點心,換大碗。
只剩下個袁嬤嬤,掛著兩行小眼淚站在佑大的鳳兮宮裡,那叫一個慘慘慼慼。
這些年間,攝政王妃的重視和袁福兒的恭敬,已經把她的心養大了,早就忘了身份,只真把自己當成了先王妃的心腹,有教養小姐的權利。今兒又跟著進了宮,混成了當朝皇后身邊首席大嬤嬤的位置,更是把自個兒當成個人物了。
只可惜,袁嬤嬤剛自我感覺良好的飄進了皇宮,不過說了袁福兒兩句,還沒等真耍上威風呢,就三言兩語的被丫環們扒了皮面,那臉丟的,真是一乾二淨。
「嬤嬤,您別生氣,莫邪她們年青不懂事,就愛爭個先兒,您大人有大量,別怪罪她們!」雲墜扭著小蠻腰上前遞過個帕子,嬌聲的勸著。
「可不是嗎?您看娘娘都沒說您什麼,想必是知道您的好,娘娘性子豪爽,萬般不耐小節的,往後還得靠您提點呢,快收了淚吧,大喜的日子,別觸了娘娘的眉頭,惹娘娘心煩。」瑞珠也在一邊,溫柔的勸著。
「有你們兩個知道我的好,我這心裡就好受多了,我也是為了娘娘,卻被那個小蹄子埋汰!」袁嬤嬤沒完沒了磨磨叨叨的細數以往的功績,讓雲墜和瑞珠厭惡的皺了皺眉,可想起攝政王妃,卻還是好言好語的細細勸著。
「你們倆個都是好孩子,嬤嬤看你們就是有大福氣的。」袁嬤嬤也不是二百五,飄飄然沒起來,就迎頭挨了兩悶棍之後,她就快速的調解了心態,放棄一直跟她做對的莫邪和銀濮,轉頭拉籠起雲墜和瑞珠來。
「嬤嬤您真是的,我們個奴婢子,有什麼福氣。」雲墜和瑞珠嬌羞的笑著,兩張臉嫩的像要滴出水來。
她們倆都是最嬌嫩的年紀,楊柳腰,削肩膀的花兒樣美人,攝政王妃親自□□出來的,論教養氣質,比一般人家的小姐不次,跟進宮來的做用……
呃,就是幫著袁福兒爭寵的!
這個事實,不止袁嬤嬤,銀濮,莫邪知道,就連攝政王都清楚,甚至,就連袁福兒都恍忽的明白。可是就算清楚明白,攝政王和袁福兒也說不出王妃安排的不好,實在是,袁福兒那樣子,但凡取向正常的男人,都很難接受。
「嬤嬤是過來人,心裡明鏡的很,就你們這相貌,嬤嬤說你們有福氣,就是有福氣。」袁嬤嬤到底是能兩邊討好這麼多年的老人精,心態放平合之後,一句話就能把雲墜,瑞珠這樣的小丫頭哄的心花怒放。
用『大前程』之類的話了哄著雲墜上前幫著說了幾句好話,袁嬤嬤腆著老臉到袁福兒身前陪小情了,到底伺候了多年,一盤秘臘醬肘子祭出,瞬間秒殺所有點心,白粥,幾乎是立刻就討了袁福兒的歡心。
沒辦法,袁福兒是肉食動物,光喝粥不給勁啊。
「呸,就她會討情!」銀濮恨的不要不要的。
「娘娘高興就行,你管她幹嘛!」莫邪淡然。
袁福兒進了兩大海碗百合粥,呃,順便就了一盤醬肘子,剛擦了嘴,啟元帝就帶著人馬來了,他在太合殿飲宴的時候喝了不少,又陪著袁福兒進了合歡酒,身子不太舒服,或者,心也不太舒服,因此就在浴室裡多呆了一會兒。
定定心,鎮鎮神。
「臣妾見過萬歲爺。」袁福兒連忙起身,大喊一聲,聲音高亢粗厲,震的整個鳳兮宮都顫了三顫。她不是有意嚇唬人,她就是緊張!
「皇后不必多禮,平身吧!」啟元帝被震的耳朵嗡嗡直響,那一絲酒意瞬間清醒,平視正給他行禮袁福兒,啟元帝露出一個苦到了極點的笑。
「多謝萬歲爺。」袁福兒直起身子,俯視著啟元帝道謝。
面對著比自己高出半個頭,整個大上三圈的皇后,啟元帝無力的擺了擺手。
「晚了,安置吧!」早死早超生,反正躲不過這一節。
「是。」袁福兒的四個丫頭忙上前幫著脫衣摘環,間或偶爾瞧著被安適意伺候著的啟元帝,看他蜜酒染頰的唇紅齒白,看他微微泛紅的狹長柳眼,看修長潔白的誘人鎖骨……
……她們家娘娘運氣真好……
穿著雪白的中衣中褲,啟元帝和袁福兒進了拔步鳳床,放下簾帳,安適意和袁嬤嬤等人都退到了屏風外頭,靜靜等待著……
好端端的萬歲爺被那啥哄了!看著微微晃動的簾帳,安適意悲傷的抽了抽鼻子。
遠端翠凝閣,蘇諾緊張盯著系統的字幕版,看著拔步鳳床裡糾纏的兩個人,眼眶通紅,嘴唇輕顫,她用手捂著胸口,深深的呼吸著,正打算開口讓系統收了『神通』的時候,字幕版上的啟元帝,猛然發出一聲慘烈的喊聲……
蘇諾一轉頭,只見字幕版裡,諾大的拔步鳳床上,袁福兒茫然的坐在啟元帝的腿上,而啟元帝,面色漲紅,不,是紫,嘴唇鐵青,雙手捂著下面,腰弓的像個蝦米似的,嘴裡一聲一聲的,發出痛苦,卻無力的呻,吟……

  ☆、71|3.0.54.66.125.

啟元朝的龍鳳呈祥還算是比較合諧噠,是成功噠!元帕上的血跡深深的證明了這一點……
買通了收元帕的太監,攝政王妃親自看過後,轉告攝政王,這一家人才森森的鬆了口氣,終於,他們家的女兒嫁給了當世最有權利的人不說,還成功的『攻』下了皇帝。
還以為會當一輩子『貞潔人』的說!
主持大婚儀的官員們也放心了,雖然皇后多少奇怪了點,但好在皇帝深明大義,婚禮順下來就沒他們什麼事啦!
支持啟元帝的宗室百官們抹淚的自我安慰著,有犧牲才會有收穫,為了對得起萬歲爺的忍辱負重,他們必須戰鬥在第一線,為了萬歲爺的親政而拼博。
至於當夜在鳳兮宮當值的袁嬤嬤等人,呃,雖然覺得當時萬歲爺叫的慘了點,不過,床帳抖的那麼激烈,元帕上還有血,她們家皇后第二天更是神情萎靡,萬歲爺體力不支,想必『斗』的是激烈了點……
至於萬歲爺為什麼會叫……當時看床帳上的影兒,是她們家皇后在上面,既然是這個體,位,萬歲爺會叫不是很正常嗎?
大概……正常……吧!
對此,耳力超群的啟元帝心腹,安適意,安大總管沉默不語!
安適意:qaq總覺得有一天會因為知道的太多被滅口。
啟元帝的十天婚假,除了第一夜是在鳳兮宮宿寢之外,剩下的九天都是獨自在乾清宮休息的,對此,後宮眾人都表示了理解,畢竟,接受這樣一位皇后是需要時間的。
至於朝中百官們,他們管成親,管洞房就行了,之後人家皇帝睡哪兒,就不關他們的事兒了!
人家袁皇后和攝政王都沒提意見,他們大老爺們的何苦為了這事討萬歲爺的嫌呢。
愛睡誰睡誰唄,關他們毛事!
啟元朝的迎後大典就這麼合諧的過去了,期間,除了翠凝閣的元貴嬪因身體不適請了一次太醫之外,真是一點不美滿的地方都沒有。
乾清宮,翠凝閣,讓啟元朝的迎後大典有了那麼一絲不完美的蘇諾,正一臉苦逼的坐在窗前的羅漢塌上……
「萬歲爺,您今天感覺怎麼樣了?」蘇諾語帶憐惜的摸了摸啟元帝的臉,神態動作都是以前從未有過的溫柔。
啟元帝神色厭厭的平躺在羅漢塌上,腦袋枕著蘇諾的腿,身上蓋著一張厚厚的絲被,上身套著一件白色的中衣,下身……呃……仔細看看,什麼都沒穿。
「太醫說沒什麼大事!」啟元帝抽了抽鼻子,滿臉的委屈。他不自在的翻了翻身,可不知扯著了哪裡,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
「萬歲爺,太醫不是說了,讓您好好休養,不能亂動嗎?」蘇諾忙伸手制止他。
「藥也吃了,膏也抹了,這都好幾天了,還是不好!」啟元帝也顧不得疼了,他氣惱的翻身,直接把臉埋蘇諾懷裡,悶聲悶氣的說:「你說,我會不會好不了了?」
聲音裡帶著深深的委屈和絲絲的恐懼。
不能不恐懼啊,他還沒兒子呢!
「不會的,不會的,萬歲爺您一定會好的,太醫都說了沒事。」蘇諾連忙安慰他,又伸手把絲被掀開,去看他的傷處,哄他道:「萬歲爺,我看著今兒就比昨兒好多了,您看看,都沒那麼腫了,顏色也下去了,就連傷口都結疤了。」
「肯定沒事。」蘇諾用一種『信我者得永生』的語氣保證著,神色堅定不已。
蘇諾那『著定』的口吻似乎給了啟元帝勇氣,他歎了口氣,把臉從蘇諾懷裡拔出來,翻著塌上擺的折子:「這是第幾本上奏勸朕親政的折子了?唉,朕大婚了,成人了,好不容易能親政了,怎麼就……」
用頭錘著靠枕,啟元帝的眼角都帶著一絲淚痕。
怎麼就這麼倒霉呢!蘇諾幫著他把未盡的話補全。
說起來,這事也確實是夠寸的,別人不知道,以為鳳兮宮裡龍鳳呈祥了,元帕都收上來了,袁皇后承寵肯定沒跑!可蘇諾,她能不知道怎麼回子事嗎?
那晚,她可是晚睜睜的看著呢!
洞房花燭小登科那夜,拔步鳳床上簾帳放下,啟元帝艾艾期期的挪到袁福兒身前,對著那張比他爺們好幾倍的臉,他躊躇著不知該怎麼上……前!
他這猶豫著,可人家袁福兒卻很是生猛,見他不來,就想起了家中繼母所言:必須要洞房,不洞房攝政王府沒前途。這句話來,又回想了下嬤嬤們給的『小人打架』的畫本,就把心一橫,把臉一拉,直接抓過啟元帝,撲倒在床,合身就上……
按大燕國的xx慣例,袁福兒身著中衣和開檔寢褲,啟元帝……嗯,清潔溜溜!袁福兒生猛歸生猛,可那個事兒也不是說上就能上的,就那麼硬來,對不對得准不說……人家啟元帝,呃,還沒硬呢!
一屁股正正坐到『要害』,啟元帝瞬間臉色鐵青,一聲悲鳴脫口而出,其音調兒中的悲痛程度,絕對是引人沉思,催人淚下!而袁福兒,聽見這一聲兒,本能的認為自己惹了禍,連忙用手『柱地』,準備抽身而去……
慌亂之間,她就沒注意,她『柱』的是什麼!
袁福兒的手,是普通的手嗎?那是長年練武的手,力氣有多大,那就不用說了,光皮膚就又粗又糙,摸上劃的肉都疼,更何況是驚慌之下,那別有風情的『一握』,簡直快把啟元帝的魂都『握』出來了!
更要命的是那為了大婚儀,而特意修染的粉色修長而美麗的指甲,四個長指甲,一把抓下,劃的那叫一個狠,整整半指長的口子,那血『嘩』一下就出來了,染滿了整個元帕……
血紅的元帕……
「萬歲爺,沒事的,別擔心了,咱們上藥吧。」蘇諾起身往殿外瞅了瞅,發現只有從蘭和安適意守在門口,連衛嬤嬤都不見,這才小心翼翼的從櫃子裡拿出一瓶藥膏。
「嗯。」啟元帝眼眶紅紅的點了點頭,伸手拉著蘇諾的衣擺,神情萬分可憐。
唉,蘇諾歎了口氣,她坐到塌邊,掀開啟元帝蓋的絲被,先瞧了瞧那又腫又紅,還泛著血絲疤痕的東西,又抬眼看了看自認識啟元帝后,幾乎從未在他臉上出現過的脆弱神情……
古言說的好啊,傷害一個男人最簡單而有力的方式,就是讓他從此再也當不成男人……
當然,啟元帝沒有那麼嚴重,據萬醫正說,只要好好養,好好治,應該,呃,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可是……應該啊,應該。雖然明知道太醫說話都習慣留一句,但一個應該,就把啟元帝和蘇諾『應該』的好幾宿沒睡著覺。
緊急封避所有消息,萬醫正暫住皇宮,十個大內侍衛貼身看守,不得與任何人接觸。叢蘭,安適意緊守翠凝閣大門,除蘇諾之外,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啟元帝方圓十步之內。
這不能說他倆太謹慎,也不能怪他倆膽小,實在是,他倆沒兒子哪,啟元帝沒後啊!萬一,這事不小心被人傳出去了,哦,啟元帝新婚夜,被袁皇后『坐』的『那裡』受創,又紅又腫,血流成河,都過去好幾天了,還硬不起來……
分分被趕下台啊。
仔細的淨過手,蘇諾拿起銀勺挑了一點膏藥,輕輕的抹在啟元帝的傷口上,那是靠近大腿內側的半個手指長的作口。一半在腿上,一半在那啥上,因為是用指甲劃的,因此並不深,尖尖長長的四道兒,已經有些結疤了,瞧起來沒剛開始那麼血肉抹糊了!
「萬醫正的藥是挺好使的,我看著比昨兒好多了,萬歲爺,您放寬心吧,要是您真有事,那萬醫正還能好吃好睡,早就急白頭了。」蘇諾一邊輕柔的抹藥,一邊開口寬慰啟元帝。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她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蘇諾之所以比啟元帝冷靜,就是因為萬醫正的態度,那個膽小至及還思維發散的太醫,目前沒愁眉苦臉,尋死覓活,那就說明啟元帝實際情況遠沒有『表面』上看來那麼糟。
至於啟元帝為什麼會如此異樣……只能說,事關自身人倫人常,甚至是國運性命的大事,他實在沒法鎮定如初吧。
「朕也知道,朕,朕只是忍不住心中慌亂。」啟元帝平躺在塌上,光著下身蹙著眉,他這幾天不太吃的下飯,瘦的下巴都尖了,眉眼間略帶愁態,配合著赤果果的溜鳥姿態,那形象,真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朕……」一句話剛開了個頭,啟元帝猛然起身,臉色扭曲,痛苦中帶著狂喜的驚呼出聲:「元兒,朕……」
蘇諾被他這麼利索的『仰臥起坐』嚇了一愣,手上一顫,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幾天一直軟棉棉,萎趴趴的那個『受了傷』的存在,竟然被她剛才上藥的動作刺激的有點挺立的意思了。
蘇諾連忙低頭去看,原本的『一坨』已經變成了『一條』,用手捏捏,軟硬適中,雖然沒有往日的雄風,但完全可以看的出,是在往好的方面發展。
「萬歲爺!」蘇諾大喜過望。
「讓安適意把萬醫正帶過來。」啟元帝臉色扭曲的吩咐著,聲音裡帶著滿滿的痛苦。
蘇諾安慰的摸了摸他的頭,傷口還在結疤呢,軟的時候感覺不出,可一旦『挺』起來,肯定不好受,剛才她看都有點撐破了。
「您等著,我這就去。」蘇諾幫啟元帝把絲被拉上蓋好,就轉身匆匆離去了。
沒一會兒,萬醫正被十個侍衛團團圍著『護送』到翠凝閣,診了啟元帝的『傷勢』,抹著汗宣佈終於無事,只需好好上藥就行,不會在有任何『後遺症』了。
聽了萬醫正的好消息,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深深的吐了口氣。
如此,轉轉十數天之間,啟元帝的傷勢大好,婚假也將將結束,他終於在大婚後,第一坐上朝堂,開始了親政之旅。

  ☆、72|3.0.54.66.125.

親政,從恩科開始!
啟元朝自啟元帝登基以來,共開過三次恩科,全都由攝政王主持,祿上來的官員,自然而然的就歸到了攝政王那派,就算有那不願意結黨的,礙著恩座之名,日常也得多少得給老恩師攝政王些面子,對攝政王一派的行事,就得睜一眼閉一眼。
對此情景,啟元帝是眼睜睜的干看著沒辦法,誰讓他沒親政呢,就算是天子門生都輪不到他手裡。
他能做的,也只是暗地裡背著人去搶,去奪,去拉籠。偶爾還得微服出宮客串一下伯樂,當街找找那被埋沒的,被排擠的千里馬什麼的,跟人家相對淚眼,君臣相得,許下承諾,暢想未來……
那感覺,怎是一個感爽了得!
但現在不一樣啦,他大婚啦,他親政啦,他可以自己開恩科啦,他農奴翻身做主淫啦……
安排了房尚書去主持科恩事宜,再加上知交損友凌霄終於可以科舉,自己的身體也恢復了『健康』,啟元帝端是春風滿面。
凌霄是內閣凌次輔的長子,自小是啟元帝的伴讀,凌家又一慣是保皇派,從啟元帝上位起,就幫著外斗攝政王,內鬥馮太后,結果惹了攝政王的終級注意,弄的凌霄都不敢去參加科舉惹。
畢竟,在凌霄的成長過程中,三次科舉都是攝政王把關,不說不錄用你,只挑些毛病,把你弄成個同進士,凌霄日後的前程也就有限了。
給如夫人洗腳,賜同進士出身,自大燕開國以來,同進士就沒有當過二品以上大員的,就算往後啟元帝肯提拔,那也是好說不好聽。凌次輔家乃是旺族,百十來口讀書人都伸著脖子等著呢,百年的清譽不是等閒,輕易壞不得。
對凌霄的前程問題,凌次輔也是急的很,可朝廷有規定,科恩之事,父子相避,也就是說,只要凌霄參加了哪次科舉,凌次輔都不可以去主持,至於旁人……
恩科此事對一個國家還是很重要的,朝中有資格主持的也不過就那麼七,八個人。其中,一大半都是攝政王的親信,剩下的,要不如黃首輔般活稀泥,要麼難得糊塗的不管事,對這樣的人,啟元帝和凌次輔可不敢把凌霄的『終身』交給他們。
怎麼辦?等著吧,反正凌霄還年輕,終歸等的起,人家王寶釗都能苦守十八年,凌霄頂多也就是在熬個一,兩科,等到啟元帝成親就好了。
這不,啟元帝大婚了,親政了,凌霄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黃榜一出,凌霄開開心心的捧著裝紙筆的小竹藍子蹲小號去了。
主持啟元帝親政恩科是內閣四首輔的未尾最後一位,房尚書,此位尚書年不過知天命,有個雅號,渾為糊塗尚書,等事不管,啥事不幹,天天埋首在工部,管些屯田水利、山林捕獵、軍器製造、雜項產品等事,對朝堂上的黨爭帝鬥,睜眼瞎般,如未見般。
天天裝出一副『本官老糊塗了,土埋脖啦』的樣子。
也不知六十多歲『真老頭子』的黃首輔,是如此面對這位才四十多歲就見天『土埋脖』樣兒的壯年尚書的。
總之,房尚書這位首輔是萬事不管,只埋頭幹活的,在四首輔中,他算是小透明,人家三位首輔掐架的時候,他都是往角落一縮,做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三體一線,絕不抬頭狀。
以往,啟元帝沒親政的時候,他這樣子啟元帝也就容了,兩邊不靠的實幹派,總比直接站到攝政王身後,或黃首輔那樣,兩邊活稀泥來的好。
可現在不一樣了,啟元帝親政了,就容不得房尚書這般等著爭出結果在站隊的人了,他是帝王,又不是太子不能掌權,科恩之事往出一甩,你房尚書不想接都不行。
每□□上被攝政王拿眼刀甩,晚上被攝政王派來的人『談心』,房尚書自然是很痛苦,可看看啟元帝『莫測』的臉,凌次輔『溫和』的笑,他也只能面甜心苦的老實辦事了。
終歸,啟元帝是皇帝,明正言順,攝政王在攝政,也只是王爺,還是個異姓的,現在,能指著啟元帝初掌權,以指導的名意留著攝政的王名,等半年一年的過去,人家皇帝羽翼已成了,不光是攝政王,他們這幾個輔臣都得把那個『輔』的名兒給擼嘍。
反正,誰也逃不了!
房尚書在書房窩兒了兩宿沒睡覺,最後恭敬的接了差,老老實實的安排開科,算是『從』了啟元帝,如此,時至六月,三百學子登躍龍門,乾坤殿中,啟元帝高坐上位,親點三甲。
凌霄,頭名狀元,榜眼,探花也都是曾經跟啟元帝『相對淚眼』的青年才俊,至於剩下的二甲,三甲,也多是寒門子弟,無甚背景,算是真正『乾淨』的天子門生了。
「攝政王這次都沒鬧騰,就這麼輕巧的讓您親政了,真是奇了怪了?」乾清宮書房裡,新科狀元,玉面小郎君,迷倒京中貴女,丈母娘心中最佳女婿排名前三的凌霄,蹲在太師椅上,雙手把著膝蓋,臉現迷茫。
「有什麼可奇怪的,朕都成親了,親政不是理所應當嗎?」啟元帝面現寒光。
攝政王為什麼會這麼老實?啟元帝心知肚明,他成婚後的十天婚假結束後,攝政王妃就遞牌子進了鳳兮宮,跟袁福兒密談很久,才臉色蒼白,四肢無力的飄出了皇城。
皇后在洞房夜傷了皇帝的『那兒』,以至流血臥床,這是活拉拉的刺王殺駕並斷皇室子嗣啊,其心何其惡毒,尤其皇后還是攝政王府出來的,又趕上啟元帝親政的當兒口……
命令閨女在洞房的時候拿指甲掐人家皇帝的『那兒』,攝政王你是何居心?
此事但凡傳出去,啟元帝丟臉是肯定的,但攝政王肯定也得不著好,宗室就不能放過他,尤其是袁福兒這個當事人,一個弄不好,當場就能廢了後,怎麼從正德門抬進來的,就怎麼抬出去。
龍體啊,那是開玩笑嗎?
不管攝政王這些年如何囂張,可沒公開造反,他就還是個臣子,是臣子,明面上就得服皇帝的管,正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呃,當然,啟元帝要真下令讓攝政王死,人家也不會真的那麼傻缺就聽話嘍。
不過是個說法,攝政王到底不是姓賀的,他是異姓王,就算是亂世都未必能成皇登頂,更何況現在大燕國還能稱得上是國泰民安之治呢。
攝政王最終級的目標也不過就是把啟元帝哄的不務正業,不理朝政,而他代而管之,一輩子當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爺罷了。
此次洞房『掐』駕的事,可大可小,若啟元帝真不顧臉面非要追究,廢後也不是不可以,若啟元帝肯幫著隱瞞,也可風過了無痕。
啟元帝顯然拉不他那個小嫩臉,又怕把攝政王逼的狗急跳牆,因此便混合過去了。而攝政王自然也要投桃報李,不在啟元帝親政施恩時使什麼手段。
「萬歲爺,戶部百官欠銀的帳本都快有臣高了,咱真的一動手就來這個?會犯眾怒吧!」凌霄從小跟啟元帝一起長起來的,一看他的臉色就知道『親政的原因』肯定有內情,不能在往下說了,因此,就連忙轉移了話題,並做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來。
凌霄是新科狀元,按制應到翰林院做個編修或侍講,為日後入閣打基礎,像是這科的榜眼和探花就都到了翰林院。只是,凌霄在分職的時候,被翰林院大學士卡了一道,找個由頭就甩了出去,而這位大學士的妻妹是原攝政王妃,也就是袁福兒生母的庶妹,想而言之,就知道這事是誰吩咐的。
即進不了翰林院,凌霄也沒執著,轉頭就找關係進了戶部,任了巡官,堂堂正五品,這□□,可謂相當之高了。
「欠銀的事是攝政王主事,你不過是個跟班,有甚要著急的,跟著攝政王就是了。」啟元帝撇了凌霄一眼,冷笑著說。
朝中百官可以從戶部借銀,以全家中不便之周轉。這是本朝開國時□□定下的,算是慣例,只是到本朝之時已格外『凶殘』,前兒親政時啟元帝查了戶部的帳,發現國庫竟被百官『借』的空空噠,連他的私庫都不如,頓時氣的肺都疼。
往上倒著看,發現這慣例開國就有,剛開始官員們還隨借隨還,後來看歷任皇帝都抹不開臉,不催不討要,就都鬆了心,開始干借不還。到了本朝就更過份了,甚至還有前三,兩輩的借了國庫,但後代子孫卻根本不知情的了。
那借的全是他的銀子啊!啟元帝看著帳本,覺得眼都是紅的。
還,必須得還,受了蘇諾影響,覺得面子大不過裡子的啟元帝怒吼出聲。
親政第一道聖旨,開恩科,第二道聖旨,就是著戶部催百官還銀,甚至,啟元帝還把攝政王挪到了戶部,讓他鎮守,催百官還銀,還把凌霄塞到攝政王身邊,名為學習經驗。
「萬歲爺,您這太陰了,誰不知道國庫的銀子數攝政王借的最多啊,更何況這本來就是得罪人的事了,您就不怕他隨便收倆小錢應對您?」凌霄咂舌。
「攝政王執政多年,經驗豐厚,這等國之大事自然要交給他去辦,朕也放心。」不想女兒被廢,就得老實當差:「更何況有你在側,也能幫襯一二。」不監視攝政王認真催銀,要你幹嘛。
啟元帝俯視著凌霄,□牙一笑。
凌霄忍不住背後發寒,腿肚子轉筋,在維持不住蹲姿,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太師椅上。

  ☆、73|3.0.54.66.125.

皇帝下令,攝政王主持,浩浩蕩蕩的『抄家』,不是,是催百官還銀工作正式開始……
但,進行的不怎麼順利……
俗語說的好:欠錢不還,天經地義。
好嘛,幾輩祖宗都是國庫借銀的,怎麼到我們這輩就不行了!好吧,不行就算了,還得還,開什麼玩笑?那麼多銀子,怎麼還啊?砸鍋賣鐵都還不起好不好?
清流們痛哭流涕,權貴們沉默不語,勳爵們四處竄連,宗室們無語反抗,總之,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而總理此事的攝政王呢,雖然因為女兒的掐『駕』事件,不得以被啟元帝趕上了架子,但很明顯的,他是出工不出力。
開玩笑,下實力催百官還銀這麼得罪人的事,攝政王有腦袋都不會幹好不好?他可是正跟空降(親政)的一把手爭實權呢,最需要人支持的時候,這時候得罪了百官,分分鐘等下崗!!
而且,人家下崗是沒錢,他下崗是沒命啊!搞不好還要拖累全家,甚至是九族啊!!
攝政王坐鎮戶部,高抬手輕拿放……於是,還銀事件就這麼半死不活的拖著,啟元帝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直到某天清晨,內閣凌次輔,宗室趙王高調的攜數十口木箱,帶二,三十壯丁,氣勢磅礡衝進戶部,將正在單間裡吃八寶閣醬鴨子的攝政王堵在內堂,又招齊堂官,開箱點驗出共計六十七萬兩白銀,當場還銀,消帳,入庫。
此舉一出,朝堂嘩然,那可是整整六十七萬兩白銀,白花花閃瞎人眼,亮晶晶讓人膽寒,不說那巨額白銀的誘惑力,就單說重量,都能活活砸死個十個,八個的。
凌次輔和趙王一直是旗幟鮮明的保皇派,啟元帝最鐵桿的支持者,他們倆首先站出來,自然代表了一種態度,很明顯的,初親政的小皇帝需要百官們的表態。
古語有云:萬事開頭難。但俗語也說:有一就有二。還銀歸庫是啟元帝親政後下的第一道聖旨,而執行這道旨意的是本應強烈反對的攝政王,這種微妙的局面,外加一些『有心人』私下傳播的小道消息,讓朝中百官們都不由自主的展開了豐富的連想。
能當上官的,尤其還是京官的,都不缺心計,而有心計的人,都難免喜歡『挖開表面看本質』,在凌次輔,趙王高調還銀之後,百官們把自己關進小書房,點燈熬油的『沉思』半宿,然後,表情微妙的帶著自己思索出來的『本質』,逐一展開了行動。
凌次輔和趙王還銀後,京城詭異的呈現出了一片『暴風雨前的寧靜』,而隨後的三,五天,便陸續有一些看似無背景且四面不靠的,但其實都是曾和啟元帝『相對淚眼』的庶族裡的青年才俊,貴族裡的浪子回頭,勳爵裡的各種二代們,開始小規矩的還銀啦。
人都是有從眾心理的,人家剛親政的天下共主要他們表明立場,且目前一直掌權的攝政王也都表示了默認(攝政王:掀桌!!老子才沒默認呢,老子是被架上去下不來啦),他們即沒有結黨營私的心,也沒有篡位奪權的意,人家小皇帝才十六歲,連個皇子都沒有,也不用站隊,為『潛龍』謀福利。大伙都是想好好幹工作,以求『上進』的人,皇帝讓還,那就……還唄!
京城居,大不易,能混成京官兒的,基本家裡沒有太窮的,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京官們不缺錢,除了那種真正『清如水,明如鏡』,清的只靠俸祿活著的『真清流』之外,還國庫的銀子這種行為,雖然會讓各家難過一陣子,但說實話,並不會讓人傷筋動骨。
畢竟,敢借國庫銀子,而且拖了好久也不還的,基本都是實權派,實權派,代表的就是有權,有錢,有底蘊,不想還的時候當然就不還,可一旦想還了,拿出銀子來也不過就是分分鐘的事。
戶部的銀子,早還晚還都是還,反正也躲不過去的,現在還出來,還能得皇上一個好印象,免得日後被清算,何樂而不為呢。
而且,人家攝政王都沒說什麼,還幫著皇帝主持大局了不是!(攝政王:強烈抗議,我是被逼噠)
於是,在不起眼的二代們還完銀之後,保皇黨們聞風而動,中立派們也陸續起航,短短一個月的時候,京中官員已有大半還了戶部的銀款,就算是攝政王黨,也多少跟風還了一部分。
這種情況,給京中和外省的官員,甚至是貧民百姓們,造成了一種啟元帝初親政便言行令止,萬民歸心的感覺。一時間,啟元帝威望大振。
當然,有人高興,自然有人不高興,還錢,對一部分有錢的人來說,是很容易的,但對一部分沒錢的人,比如靠借銀活著的落魄貴族,只有月俸的虛職權好多代,和家裡紈褲子弟無數,花錢像流水一般,但進項卻不多的,像黃首輔家這類的,卻是很難,很難,很難的。
是的,黃首輔,當朝首輔,貴妃之祖父,京中一等一的實權人家,在百姓們想像中,躺著金,喝著銀,住著玉的黃府,還不起國庫的銀砸!!
這說出去都沒人信,比如,黃貴妃,她就不信。
「娘,你說咱家沒銀子?還不起國庫?」永和宮內殿裡,黃貴妃半靠在諾大的青鸞椅上,嘴張的老大,雙眼瞪的溜圓,語氣中充滿了一種『我讀書讀的少,你別騙我』的感覺。
「娘娘不信?」黃桂氏坐在下首,滿臉無奈的苦笑一聲:「也怪不得你,你爹剛說的時候,我也不信。」
是啊,誰信啊,堂堂內閣首輔家,三個兒子,官職最小的都是五品,孫輩也不缺才俊,後宮裡還有一個掌著宮權的貴妃,這樣的家族,會沒銀子還國庫,不要開玩笑了好不好?人家七品,八品的小官都還乾淨了?
「娘還能騙你嗎?」黃桂氏歎了口氣,伸手摸了摸情不自禁從青鸞椅上下來,圍著她轉了三圈,卻依然開口表示不信的女兒說:「又夏,你年紀小,又是女子,因此,以前家中之事長輩不曾提過,你多有不知,大燕開國之前,咱們黃家乃是南方豪族,前朝末帝暴政,高祖揭竿而起,黃家舉族之力助之,散盡家財,後高祖立國為燕,遍封功臣,黃家先祖得封皇商,然,士農工商,商為末等,先祖為後代計,棄商從文,三代而下,這才有了你祖父今日首輔之位的榮耀。」
黃桂氏說的確實是真的,不過是改良版,真實情況是這樣的。
所謂揭竿而起的燕高祖,其實是個佔山為王的山賊,而黃家,就是給高祖消髒的商戶之一,而且是只有一間鋪子的小商戶,消髒也只能消些零碎物件,什麼南方豪族,不過是黃先祖往自己往自己臉上抹金而已。
燕高祖佔山為王的了五,六年,諸侯動亂,民不聊生,燕高祖雖在南方富饒之地,可他佔的那個山地處偏遠,並無甚豪富,最後搶無可搶。在眼看就要餓死之前,高祖終於『揭竿而起』,造了反,而黃家先祖也賣了自己的小鋪子,跟著高祖一起去了。
後來,高祖一路開著外掛當了皇帝,同高祖起出『微時』(真的很微了)的黃家也當了個皇商,只可惜,黃家先祖大字不識一個,也無甚武藝,當初跟著高祖的時候,也就是在剛離開山寨時管管伙食,算算帳的伙頭兵,後來人家高祖開啟『爭霸模式』的時候,黃家人的智商就跟不上趟了,爭霸後期就基本被甩沒影了。
不過,高祖是個念舊的人,當了皇帝也沒忘了『那些年一起倒賣過的舊衣』,因此,哪怕黃家這個皇商當的並不稱職,也沒擼了了事,而是派了人,專門『輔助』他們。
高祖在世時,黃家一直被『輔助』,到是沒出過什麼事,只是,高祖駕崩之後,他們就抓瞎了,高祖跟他們有『情份』,人家高祖的兒子可沒有,看在老爹的份上,皇商不擼了,可『輔助』什麼的,麻利接回來,自己想辦法吧。
一個皇商還要人『輔助』,要你們幹嘛用啊?自己加油干吧,有壓力才有動用,你們一定能幹的好,朕相信你們哦!高祖的兒子如是說。
可惜,黃家沒能對得起高祖兒子的信任,『輔助』一走,他們就內亂了,黃先祖的十六個兒子,九個女兒為了皇商之名和家產,人腦袋都快打成狗腦袋了,又腦殘的互相陷害,結果,那一年,獻進宮的胭脂把一眾小宮女擦的人鬼不分,黃家『被』自愧掛冠,自去棄商從文,當起林間隱世家族了。
直到黃首輔基因突變,異軍突起,眾人口中的南方貴族(土鱉家族)黃家才又重回到了京中眾人的視線裡。
「想當年先祖雖為黃家留下不少財物,但無奈族中子孫頗多,數度分家後,已大不如前……」
黃先祖跟著高祖起義時打,砸,搶了不少好東西,可惜,他沒逃脫男人有錢就變壞的定律,光小妾就納了八個,連帶著元配,這男女十人,一生創造了十六個兒子,九個女兒,而十六個兒子,都繼承了父『志』,一生勵志『增產報國』,對增加大燕國男女比例失調這項事業,均無比熱情。
在多的錢,也架不住分,駕不住糟啊。
「只是分家到也罷了,終歸是一個祖宗,都是黃氏一族,就算哪家困難些,總能相互接濟,不至於借銀渡日,只不過……唉,想必你也知道,先帝雖去的早,卻也愛遊玩,在位七年間,往南邊去了六趟,有五趟就是咱們黃家接的駕……為此,借了戶部大筆的銀子……」
分家還好,沒徹底沒完蛋了,但接駕這種事……其浪費錢的程度,請參照江南曹江,欠銀兩三百萬,和悲催後果——依然是曹江,抄的一乾二淨。更慘的還有李家——滅的一個不剩。
「接駕到是為皇家辦事,到還不用擔心,可你也知道,咱們黃家人丁興旺,南邊老宅有上千口的族人,除了咱們這一支,多半沒什麼出息,他們靠著祖產,日子過的頗為艱難……」
黃家人太能生了,可又養活不起,而黃首輔,他這個首輔本就是在夾縫中生存,生怕被人拿住把柄,平時收點禮物,安排安排族人都得小心翼翼的,貪污這種事,他壓根就不敢做。
「又夏,你祖父是黃家族長,按理不管是接駕的銀子,還是族人的欠款,都該你祖父統籌歸還,但是……」黃桂氏一臉苦澀的『但是』。
至於但是什麼,想當然的,是沒錢還了。
「娘,你就說,咱們家到底欠了戶部多少銀子吧!」黃貴妃揮手果斷制止了黃桂氏無休無止的訴苦,直接問出了最根本的問題。
「這個……又夏啊!」黃桂氏搓了搓手,猶豫不決的,眼淚朦朧的,在閨女『你說吧,我挺的住』的眼神中,脫口而說:「八百萬兩。」
「什,什麼?八,八百,萬萬兩……」黃貴妃迷茫的重複了一遍,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親娘,而後,在親娘幾乎落淚的神情中,眼前一黑,直接昏死了過去。
打擊太大了。

  ☆、74|3.0.54.66.125.

時至午時,永和宮裡,迷漫著苦澀的藥香。
「桑兒,怎麼樣了?」桃兒推開藥室的小門,對著半蹲在地上拿著焦葉扇子看藥灌的桑兒問:「藥好了嗎?」
「差不多了,這三碗水都煎成一碗了。」桑兒抬頭瞧了桃兒一眼,抹了一把烤出來的汗,應道。
「那趕緊的吧,黃嬤嬤還等著呢。」桃兒聞聲走進藥室,拿著帕子墊了手,揭開藥灌,一股濃濃的苦味撲面而來,沖的她幾乎沒流下淚來。匆匆看了兩眼那褐黑的藥汁,桃兒咧著嘴叫苦:「看這成色確實是好了,你去拿個碗來。」
桑兒錘了錘蹲麻的腿,站起身從藥櫃裡拿出個碧玉雕青蓮的碗,和桃兒兩人,一個執灌,一個捧碗的來到桌案旁,一邊倒藥一邊說話。
「桃兒,你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嗎?咱們娘娘……怎麼好端端的還昏過去了?」桑兒好奇的問,早上黃貴妃昏死那氣兒,她正在內務府辦事,等回來的時候,娘娘已經直接躺倒了,永和宮跟抓了瞎似的,亂成一團,她剛邁進大門還沒等說話呢,就被驚慌的黃嬤嬤抓了壯丁,派到藥室來親自熬藥,到現在還兩眼一抹黑,啥啥不知道呢。
「今兒娘娘都昏了兩回了。」桃兒執著灌,見桑兒一臉的好奇,心中不由的得意,她左右看看似乎沒人,這才小心翼翼的湊到桑兒身側,小聲的顯擺道:「上午夫人來的時候,娘娘就死過去一回,不過那時候怕出事,沒敢聲張,娘娘也很快就醒了。後來等夫人走了,娘娘把我們都轟出來,自己在寢室裡轉圈,可轉了一會兒屋裡就沒動靜了,黃嬤嬤擔心,硬著頭皮進了屋去看……結果,你猜怎麼著,咱們娘娘就橫在地上呢,推了好幾把,連眼皮都不動。」
說到這兒,桃兒又往桑兒身邊湊了湊,用更小的聲兒說:「聽太醫說,娘娘是受驚過度才昏過去的。而且……」停頓了一下,看著桑兒驚奇的眼神和求後續的可憐兒樣,她才滿足的繼續說:「咱們家夫人出宮的時候,眼睛都是紅的,一看就是哭了好長時間。」
「受驚過度?哭著出宮?」桑兒也『受驚』般抬起頭,拿碗的手都抖了一下,她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桃兒,疑惑的說:「夫人進了宮?娘娘就受驚過度了?夫人還哭著出宮了,這,這怎麼回事?」
桑兒很是不解,甚至還有點害怕,她是黃府家生子,在她的思維裡,她們家夫人(黃桂氏)高貴典雅,黃府第一把,素來八風不動,她們家小姐(黃貴妃)美貌如花,後宮一把抓,從來聰慧穩重,這兩個人,在她心裡,那都是天神一樣的存在,無所不能,可現在……夫人哭著離宮了?她的高貴典雅呢?小姐兩度昏迷了?她的聰慧穩重呢?
這,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才能讓她的兩位『天神』如此失態啊!
「那就不清楚了!這樣的大事,娘娘也不會告訴我啊!」桃兒聳聳肩:「可能黃嬤嬤會知道吧。」
「那……」那也得打聽打聽啊,桑兒急切的張嘴,可還沒等說出口,窗瓏外,就傳來了黃嬤嬤的腳步聲和催促聲:「藥還沒好嗎?趕緊的,娘娘都醒了,還等著用呢?」
「好了,好了。」桃兒衝著桑兒使了個眼色,抬手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後,才端起碗出了藥室,一眼看見站在窗邊的黃嬤嬤,她雙手端碗,恭敬的遞過去:「嬤嬤,藥好了。」
不比對桑兒隨意且略帶俯視的態度,對黃嬤嬤,桃兒可是小心,小心,再小心的,她一個外來的,伺候小姐不過十年的丫頭,是怎麼都比不上得夫人信任,把小姐自幼奶到大的黃嬤嬤的。
「太醫說,娘娘這藥得吃上半個月才能好,你們注意些,別讓人鑽了空子。」黃嬤嬤伸手接過碧玉碗,掃了桃兒,桑兒兩眼說:「桃兒,我最近要照顧娘娘,內務府那邊,你盯緊了,有什麼異動就趕緊回來稟告,娘娘廢了那麼多功夫才掌了權,可別因這場病在便宜了皇后。」
「嬤嬤放心,奴婢醒得的。」桃兒忙討好的笑著點頭。
「嗯,你辦事我是放心的。」黃嬤嬤讚了一聲,又轉頭看向桑兒,沉了一會兒,才道:「桑兒,娘娘這一日三頓的藥,我便交給你了,你親自動手,來回別離開藥灌子。」
小姐帶進宮來的兩個宮女,桃兒靈歸靈,可難免有些浮燥,桑兒雖憨,卻勝在忠心,聽話,像這種磨細功夫的事兒,交給桑兒,黃嬤嬤是放心的。
「奴婢一會兒讓人把鋪蓋搬來,這半個月,奴婢就住在藥室裡。」桑兒應了一聲,看著黃嬤嬤一臉的贊同神色,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咬著唇小心翼翼的問:「嬤嬤,娘娘,是怎麼了?沒事吧!」
這事不是她該知道的,可她真的想問,畢竟,她們一家的命可都托在黃府裡頭呢,娘娘進宮不得寵,對她來說算不得什麼,反正她進宮也只是想給家人得個體面,沒什麼爭勝的心,安安靜靜的反到合她的意。
可是……夫人來了,把娘娘說昏了,夫人哭著走了,娘娘受驚過度請了太醫……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小事的節奏啊!
一點□□都不知道,她這心不安啊。
「桑兒,你事不是你該打聽的。」黃嬤嬤老臉一拉,冷冷的斜了桑兒一眼,沉聲教訓道。
桑兒臉色一白,低下頭去,不敢說話了。
「嬤嬤,奴婢看這天色,差不多該用午膳了,您還是快回去伺候娘娘用藥吧,太醫不是說這藥得飯前用嗎?」桃兒一抿嘴,給了桑兒一拐子,陪笑著岔開話題。
「告訴小廚房,午膳做些清淡的。」黃嬤嬤眼一垂,沒在追究,桑兒是府裡出來的,就算不靈,也比宮裡這些得信任,現在這種情況,最用的著人的時候,她也不過是敲打一聲,吩咐了午膳,就捧著藥碗去了正殿伺候黃貴妃了。
「你瘋啦,這事一看就小不了,你還敢亂問。」一見黃嬤嬤的身影走遠,桃兒就橫眼斜嘴的抱怨起來。
桑兒咬著唇看著永和宮正殿的方向,烈日下,金碧輝煌的宮殿彷彿黃金獸一樣挺立在那兒,讓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永和宮內室裡,黃貴妃斜靠在床欄上,她臉色蒼白,眼眶微青,額上紮著一塊明黃色的藥布,正端著碧玉碗,一點一點的把竭黑色的藥汁抿進嘴裡。
「嘔……」喝到一半,黃貴妃似乎被嗆到了般,揮手把碧玉碗打翻在地,扒在床邊捂著嘴狠狠的咳起來。
「娘娘,娘娘,您沒事吧?」黃嬤嬤忙掏出帕子去擦黃貴妃身上,臉上的藥汁,心疼不已的拍著她的背,幫她順氣。
「咳,咳,嘔……」這一下像是嗆的不輕,黃貴妃扒在床邊,臉脹的通紅,眼角淚都下來了,她一邊咳一邊嘔,最後,竟縮在床邊,輕聲的嗚咽了起來。
「唉啊,娘娘,娘娘。」黃嬤嬤攬著黃貴妃的肩,驚慌的喊著。
「怎麼辦啊?嬤嬤,我該怎麼辦啊?」黃貴妃紅著眼眶抽泣著,雙眼迷茫而無助的盯著黃嬤嬤,她今兒真是被她娘打擊慘了,打擊蒙了。
在怎麼名動京城,美貌聰慧,黃貴妃也只是個被嬌寵的有些喜怒無常的小姑娘而已,平生最大的打擊不過是沒當上皇后,皇上不太喜歡她,皇后暴力傷害她之類的小事(黃貴妃:我擦,你把這種叫小事啊!本宮在床上躺了半個月呢!),可今天,她娘進宮來說的那些……
「八百萬兩白銀,八百萬兩白銀,把本宮賣了都不夠啊!」黃貴妃眼含熱淚,雖然她娘沒說讓她還,但是,看她娘那個樣子,就知道,家裡肯定是沒辦法了,做為頂門立戶(?)的貴妃,黃家的二把手(一把是黃首輔),她能袖手旁觀嗎?
她是黃家的嫡長孫女,黃家要是因為還不上銀子被抄家了,她在是貴妃有什麼用啊?
「這讓怎麼本宮怎麼辦啊?怎麼還啊?」她帶進宮來的嫁妝算上傢俱也就十萬兩,而她娘說了,就算把黃家連人帶狗賣乾淨了,頂多也只能湊出來三百五十萬,剩下的四百五十萬,就得她來想辦法,可是,她能有什麼辦法啊??
是,她是管著宮務呢,可是,她敢倒賣皇宮的東西嗎?行,就算她敢倒賣,可四百五十萬兩啊,她得賣出多少珍寶古玩才能得出這麼多銀子啊?
她估計,她要真能從後宮裡倒登出四百多萬兩白銀的珍玩,那黃家就不用等還不上銀子抄家了!
「娘娘,您別急啊,這事在急也沒用。」做為黃貴妃的心腹,黃桂氏進宮來幹嘛,黃嬤嬤自然不會不知道,急,她自然是急的,可就像她說的,這事在急也沒用,誰都變不出銀子來,說不過,還是得慢慢的謀劃。
「您手裡有多少銀子,夫人能不知道嗎?您的嫁妝還是夫人準備的呢!」黃嬤嬤盡量平穩語調,來安撫著幾乎崩潰的黃貴妃:「依老奴看,夫人進宮來,必不是為了找您要銀子,而是讓您求情來了!」
「求情?」黃貴妃眼珠轉了轉,支肘慢慢的挺起身,被驚嚇到沸騰起來的腦漿終於隨著黃嬤嬤的話,慢慢的降下溫來。
「可不是嗎?您想啊,還銀這事,萬歲下的令,攝政王爺領的旨,能決定這差事的,不過就是這兩位貴人,夫人來找您的意思……想必就是想讓您求求萬歲爺,讓他免了黃家的銀。」黃嬤嬤斟酌著用語,小心的說。
進宮後根本沒承寵的事實,黃貴妃嫌丟臉,根本沒往出說過,黃家也不知道。因此,掌了近一年的宮權,連皇后進宮都沒下台的黃貴妃,在黃家眼中,應該是很得啟元帝寵愛的,於是,在需要啟元帝留情的時候,黃首輔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做貴妃的大孫女。
「求皇上?自從皇后進宮之後,本宮就在沒見過皇上了,上哪兒求啊?」黃貴妃如同被點著的二踢腳一樣,瞬間就爆了,她咬牙切齒,臉色猙獰的說:「皇上連碰都沒碰過本宮,顯然是不喜本宮,求皇上免了黃家的銀?呵呵,本宮哪有那麼大的臉面啊!」
很明顯的,啟元帝於之黃貴妃,絕對是個敏感的話題。
「這……」黃嬤嬤直接就卡殼了,聖寵這種事,她真心是沒辦法的。
黃嬤嬤這苦逼的模樣兒,到是黃貴妃的情緒冷靜了些。
「讓本宮想想,想想。」她深深吸了口氣,閉上眼,口中喃喃道:「皇上現在正是親政之初,大鵬初起的時候,無論前朝後宮,祖父和本宮都不得皇上的歡心,這時候去求,不過自取其辱,皇上也不會給黃家這個面子,甚至有可能事得其反……」
「娘娘,那咱們怎麼辦啊?」聽黃貴妃直接否了啟元帝,黃嬤嬤憂心的問。
「還銀之事,下令的是萬歲,經手的是攝政王爺,攝政王爺……或許可以另辟溪徑。」黃貴妃猛然的睜眼,充滿了狠色的握拳:「嬤嬤,給本宮更衣,本宮要去求見皇后娘娘。」

  ☆、75|3.0.54.66.125.

卯正(早六點),燃燈太監們靜悄悄行走在後宮中,輕手輕腳的吹滅了宮道旁的琉璃宮燈。
天將將擦亮,鳳兮宮寢殿裡,袁福兒已梳洗完畢,端坐在塌桌後,開始用早膳。
「我說,差不多得了,你這都第四碗了!」塌桌旁,良如玉斜眼看著袁福兒那『大盆』,在低頭瞧瞧自己手裡那『小碗』,躊躇了半晌,最終還是沒忍住的提醒:「我說福兒,咱才進宮三個月,你都胖了二十多斤了,咱悠著點吧。」
「怪不得人家說御廚好呢。」袁福兒頭不抬眼不動,穩穩當當的把『盆』裡最後一口碧梗米塞進嘴裡,鄭重的嚥下去後,才滿足的讚了一聲:「確實好啊。」
「咱能不能想點別的,別光認吃。」良如玉翻了個白眼兒,絕望的喊了一聲。
話說,進宮三個多月了,皇上自大婚夜之後就在沒來過,連初一,十五都獨宿在乾清宮,聖寵壓根沒有,宮權半點不沾,這後宮裡頭根本沒人把她和福兒當回事兒……
她……就算了,本來進宮也不是為了皇帝來的,怎麼著都能拖日子過,可是,福兒,福兒不一樣啊,她是皇后啊,母儀天下啊,萬民之母啊,這……除了每天早晨宮妃們例行請安打屁之外,就啥事沒有,啥活不幹,這……這……提前進入太后生涯的感覺,不科學啊!
難道是洞房夜的時候,福兒真把皇帝『坐』壞了?
不能吧!
良如玉的美人尖都糾結成一團了。
「不吃還幹嘛啊,跑馬沒地方,練功你不讓,天天穿著這長衣大袖,動作略微大點就……我這個月都扯壞四套了!」袁福兒寒著一張俊臉把『大盆』跺在桌案上,沒好氣的說。
「你還好意思說衣服,穿著深袖襦裙練大劈叉,扯壞了能賴誰?你就慶幸吧,當時就我一個人在旁邊,但旦讓別人看見,都不用前朝參,光後宮的流言蜚語就能說死你。」不說衣服還好,一說衣服,良如玉瞬間化身成了潑婦,她橫眉冷對,單手指著袁福兒冷艷的說:「咱早不商量好了嗎?老老實實爭皇寵,誠誠懇懇做皇后,就算外表不達標,咱也把內在裝瓷實嘍,洞房的時候,你辦的那事,我就不說了,萬歲爺沒把你廢了就算天幸,你就老實的呆在鳳兮宮裡,把這事胡淪過去不就得了,你說說你,你辦到了嗎?你這個月都砸了多少東西了?」
進宮三個月,良如玉生生的瘦了二十斤,那效果,比吃腸清茶都好,從遠處看,紙片一樣,都快皮包骨了,究其原因,不過兩樣,一個,嚇的,二個,愁的。
封後大典第二天,她家福兒帶著一臉『熟悉』的闖禍了的表情來到含章宮,說她把皇帝『坐』出血了的時候,良如玉當場就背過氣去了,醒了之後她就派人把消息傳到宮外,又不顧規矩住進了鳳兮宮偏殿,抓著袁福兒的手,三天一口飯沒吃進去,就乾巴巴的跪等在鳳兮宮裡,生怕等來廢後詔書……
左等右等的,廢後詔書沒等來,啟元帝臨朝了,她剛放下些心,福兒就又惹禍了。
「福兒,我問你,前天,就前天下午,你去御花園逛的時候,我沒陪著你去,你是不是把韋貴人打昏過去了?好端端的你打她幹嘛啊?」良如玉幾乎是氣急敗壞的問。
「誰打她了?」袁福兒一甩袖子,『嘩啦』一聲從桌案上帶下去兩個盤子,連菜帶湯的砸了一地,周圍侍伺的宮女們互相看看,使著眼色推出一個倒霉鬼,那倒霉鬼面帶著絕望的躡手躡腳上前,一邊探身想收拾,一邊還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袁福兒,生怕她接著發飆,但是,袁福兒卻根本沒在意這些,她皺眉甩了甩手,把沾上的菜湯甩掉,然後,就渾不在意的接著說:
「那個什麼,韋貴人,是紙糊的吧,我連碰都沒碰到著她,就說了她兩句,她就昏過去了!能賴上我嗎?關我什麼事啊!」
一說起韋貴人,袁福兒就覺得特別委屈,因為洞房『坐』駕的事,她被她母妃,也就是攝政王妃好一通埋怨,就連她爹都寫信訓了她,這就算了,反正左耳聽右耳冒這個技能她點的很熟,可如玉關她禁閉在鳳兮宮,還不讓練武打發時間這種事,就太殘忍了……
好不容易,她禁閉結束了,說到逛花園去打打拳鬆鬆筋骨,結果也不知道怎麼著那麼倒霉,正碰見那位南邊的閨秀韋貴人在對著一朵花流淚,嘴裡還說什麼『感時花正少,恨別韶華廖』,一邊說一邊哭,特別悲慘的樣兒……
袁福兒沒辦法理解這種微妙的情懷,她以為韋貴人喜歡那花兒,也實在受不了打拳的時候有人在旁邊『嚶嚶嚶』,就直接上前把花揪下來遞到韋貴人手裡,想說『你要真喜歡就拿自己宮裡哭去』,可是,她還沒說出口呢,韋貴人就一臉驚詫的,用『你竟然揪了這麼美好的花兒,你真是好無情,好冷血,好無理取鬧。』的表情盯著她,就好像她犯了什麼判國大罪一樣。
被那『淒婉』的眼神震在當場,袁福兒呆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張著嘴剛想問她『你什麼毛病?』的時候,韋貴人就捧著那朵花,『嚶嚶』出聲,那眼淚跟流水似的,一道一道的往下趟,哭的像死了娘一樣悲慘。
袁福兒哪見過這個啊,在她短暫的十六年生命中,根本沒接觸過這種感花傷葉的女子,她娘,她朋友,她奴婢們都不是這個畫風,韋貴人這不停頓的驚天一哭,真心把她哭毛了,被控訴的眼神看了能有小半個時辰,袁福兒終於受不了了,嘴裡剛喝出一句:「青天白日的,你嚎什麼喪?」語音還沒落呢,韋貴人那邊就撅過去了。
她還吐白沫啊,她還抽抽啊!
那通把袁福兒嚇的,她對燈發誓,她真沒動手啊。
「別說打了,我連罵都沒罵她,就斥了她一句,她在我眼前嚎喪,還一嚎就半個時辰,嚎的我打拳的時候腿腳都快打結了,我還不能斥她一句?」袁福兒抱怨著:「誰知道她那麼脆啊,我都沒怎麼著她,她就昏了!」
「這宮裡的女人都怎麼了?紙糊的啊?」想想一句話就被滅了的韋貴人,在看看每天來請安時,跟鵪鶉一樣,跪請之後就連動都不敢動的宮妃們,袁福兒俊臉一拉,絕望的把頭埋進了手裡。
她才十六啊,她身體倍棒,吃嘛嘛香,目測在活個六,七十年根本沒問題,難道,在她漫長的未來裡,就要生活在這種……呃……跟她說一句話就被嚇昏的環境裡嗎?
「唉!」袁福兒那虎落平陽被困囚籠的悲慘樣子,讓良如玉也實在是不忍心在責備她,張了張嘴,萬般無語,最後也只能歎了口氣說:「福兒,別理她們了,她們跟你合不來,你,你就老老實實呆在鳳兮宮吧。」
「是啊,我這不是老老實實呆在鳳兮宮裡吃飯呢嗎?」袁福兒伸胳膊挖了一勺子水晶粳,狠狠塞進嘴裡,連嚼都沒嚼就嚥了下去:「銀鏷,在給我填碗飯,我還沒吃飽呢。」
「你別訓我了!」揮手打斷張嘴欲勸的良如玉,袁福兒把水晶粳整盤子端到面前,一口一口的吃著:「武不能練,門不能出,我現在就剩下吃這點樂趣了!你要在不讓,我非憋死不可。」
「呃!」良如玉一肚子未出口的『良言』被袁福兒一句訴苦給憋了回去,明明知道,一頓吃五『盆』飯這種事,就算以她家福兒的『海量』來算,也太過了一些,暴飲暴食什麼的,絕對於身體有害,但……
短短三個月,眼見著她家福兒從林中虎變成了籠中貓,混到以『吃』為樂趣的地步,良如玉,就實在狠不下心在去管她了。
「福兒,我知道你煩悶,要不,咱們找點事做做?」讀書寫詩,練字做畫,繡花裁衣,下棋投壺,這些她平常消遣時光的方式,絕不適合袁福兒,這點良如玉清楚的很,因此也不提議,她腦筋急轉,把能消磨時光,還不『驚世駭俗』的方法一個個的找出來:「要不,咱們從黃貴妃那兒搶下點宮權,你管管試試?」她不太肯定的建議道。
宮裡的女人太嬌弱,就福兒那名聲和畫風,說不上幾句就都嚇跑了,起不到解悶的做用,即是如此,那還不如找些嚇不跑……或者說在嚇也不敢跑的太監女官們來嚇唬……不是,是來交流呢!
能管事的大太監和女官們,都經過不少風風雨雨,想必承受能力也強些,不至於說兩句就昏過去……吧。
再說,福兒是皇后,宮權這種事,早晚得接觸,現在鼓動她跟黃貴妃比劃兩下,說不定還能激起她從武鬥轉到文鬥的興趣呢。
「你不是喜歡鳳兮宮的膳食嗎?那咱們就從御廚房開始,你覺得怎麼樣?」良如玉興致勃勃的提議。
「對了,你不提我都忘了!」良如玉這一句似乎提醒了袁福兒,她猛然把頭從碗裡『拔』出來,舔了下唇邊的梗米:「昨天下午你回含章宮辦事的時候,黃又夏來找我了,說要把宮權還給我。」
「什麼?」這一句如同雷震,良如玉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眼瞪的滾圓:「黃貴妃把宮權看的比兒子都緊,會什麼都不要,就輕易還給你,你在跟我開玩笑嗎?」她不敢置信的問。
「這一點也不好笑。」
「她可不是什麼都不要,她要的相當不少。」袁福兒嗤笑一聲:「她跟我說,只要我爹能想辦法免了黃家在戶部欠的八百萬兩白銀,她就老老實實的把宮權讓給我,以後為我的馬首是瞻,聽我的號令行事。」
「她這是想把宮權賣給我。」

  ☆、76|3.0.54.66.125.[

不管袁福兒如何勇魯,她都是權貴人家的獨女,爹是攝政王,哥哥貴為世子,皇權朝堂,黨爭權斗之事,真說一點都不明白,那是對她周圍環境的否認和對她智商上的污,辱。
可是,知道歸知道,知道並不代表能圓滑的應對。袁福兒到底是個女子,從小又被往武將那個方向培養,權謀什麼的,只是日常陪著爹和哥哥偶爾接觸,從未系統的瞭解過,她天生性格魯慢,從來不愛讀書識古,黃貴妃要用八百兩萬換宮權的事兒,她知道不妥,但據體要怎麼應對?她卻是沒什麼准主意的。
「還是告訴攝政王爺,讓他拿主意吧!」面對把問題甩給她之後,就安心的回去接著吃飯後甜點的袁福兒,良如玉只有本能的給出了這麼一個答案。
這事實在太大了,就她和福兒這水平可應付不了八百萬兩的巨款,而且,很明顯的,區區宮權值不了那麼多的白銀,還不如把事件交給攝政王去辦,說不定能敲出更多的好處。
不過,如此黃首輔因此事歸順了攝政王,那王府的勢力就更大了,想必萬歲爺會更警惕王府,打壓福兒,甚至……在容不下王爺這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
「福兒,要不咱們……」良如玉咬了咬唇,要不直接想辦法把這事兒透給萬歲爺知道?但……萬歲爺會為了這點小事,就不清算王府嗎?會因此承福兒的情嗎?
良如玉瞬間陷入左右為難的境地。
「我把黃貴妃送走之後就寫了信,交給了雲墜,她在昨晚宮門下鑰之前就遞出去了,想必早就送到我母妃手裡了,不過我爹那邊還沒回信。」袁福兒頭也沒抬的說。
「呃!」得,啥也不用說了,福兒這手真夠快的,良如玉抽了抽嘴角,無奈的說:「那就等著王爺的回信,他讓你怎麼辦,你就怎麼辦吧!」
福兒姓袁,這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的事實,而且,以福兒的性子,若是攝政王府因事被萬歲爺清算,她也絕不會願意獨存於世,說不得到時候就會跟萬歲爺來個你死我活……
這個念頭閃電般而過,驚的良如玉不由自主的冒出一身的白毛汗,她急忙一抹額頭,把這個駭的她心臟亂跳的想法壓入腦海深處,急急的轉移話題:「至於黃貴妃,你就別理她了,等王爺傳了信過來,你在應對。」
「可是,黃貴妃昨兒說,她會在永和宮裡等著我的『好消息』,讓我盡快回應她,她說她連宮冊宮帳都準備好了,就等著送到鳳兮宮了。」袁福兒為難的撓了撓頭,她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如黃貴妃這般嬌滴滴又心眼多的女子。
算計你都讓你說不出口,雖然能暴力打回去,但,怎麼弄都不佔理,就像宮宴吃爛芒果和頭錘的事兒,就算她沒吃虧,打的也挺痛快,但她的名聲因此而更壞了的結果,她卻不是不知道的。
呃,其實,名聲如何她到是無所謂,在壞也就那樣兒了,只是,攝政王妃因爛芒果折騰她,如玉為了頭錘關她禁閉,還拚命數落她這種,就讓她有點受不了了。
頭錘事件和掐『駕』事件,如玉足足關了她三個月的禁閉,不讓她出門,不讓她練武,天天給她唸書,讓她對黃貴妃和……啟元帝產生了強烈的恐懼感,這兩人簡直就是她的剋星,真心遇見就倒霉。
說真的,如果不是黃貴妃親自登門,還賴在鳳兮宮門口,一賴就是半天,咋說都不走的話,袁福兒是絕對不會見她的。
「你就別管了,如果黃貴妃來找你要答案的話,你就把她打發來見我,我來應付她。」良如玉看著袁福兒一腦袋包的霉樣兒,不由的失笑。
黃貴妃那人小機靈太多,福兒性子疏擴慣了,在怎麼留神也免不了被算計,雖然福兒從來沒吃虧,反到黃貴妃無數次被『躺到』,但終歸,這對福兒的名聲不好,還不如讓她來應對。
反正她和黃貴妃路數差不多,有福兒這個皇后在後頭撐著,又是黃貴妃有求與人,就算她的份位差些,也自信不會吃虧。
「太好了。」一聽麻煩有人接,袁福兒喜的直拍大腿。
「切。」良如玉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後又笑了出來。
如此,事情商定,兩人便在不談此事,反到起了興致到鳳兮宮後頭的小湖裡去划船,好生的玩鬧了一天,可誰知,平地起禍,袁福兒許是因早膳吃的太多,又在湖上受了些涼風,回來就拉了肚子,一晚上折騰了七,八趟,拉的俊臉發黃,足足病了好幾天。
黃貴妃雖急於要答案,但袁福兒都病的直接躺倒了,她也不好追問,只能強自忍耐,到是省了良如玉的麻煩。
中宮病倒,宮中二品以下的妃嬪都要前往鳳兮宮侍疾,蘇諾身在貴嬪位,乃正四品,自然無法例外。
這天一早,蘇諾從後窗看著啟元帝的身影離開乾清宮大門,隱隱走入宮道,往乾坤殿的方向去了之後,就慢慢的挪下了羅漢塌,由人伺候著梳洗去了。
「娘娘,萬歲爺都有四天沒往翠凝閣來了,這是,出了什麼事了嗎?」為蘇諾鬆鬆的梳了個桃心髻梳,叢蘭從妝台上挑了個碧玉喜翠的釵子,一邊往蘇諾發上插,一邊小聲的問,聲音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一樣。
做為一天十二個時辰,除睡覺外都貼在蘇諾身邊的存在,叢蘭對她們家娘娘跟啟元帝往日裡『難捨難分』的程度知道的一清二楚,那絕對是一個時辰都不想分開,恨不得上朝時都帶著的存在。
可現在,四天不來翠凝閣,這對啟元帝這個年紀的小,呃,皇帝來說,太不科學了。
要知道,除了她家娘娘因為『腎虧』事件關禁閉那十天外,萬歲爺可從沒離開過她家娘娘超過兩天的時間。
難不成萬歲爺起了外心?叢蘭皺著眉挑起個桃心的耳墜往蘇諾耳上戴……不能啊!她可是派了小宮女天天守在乾清宮正門口灑掃呢,據回稟,萬歲爺是下了朝堂進書房,一心跟大臣們論朝綱,不到天黑都不出來,晚上回乾清宮也都是獨寢,沒聽說有哪個宮女飛上枝頭了啊?
難不成,萬歲爺要斷袖?看上哪個大臣了?不能吧,安適意一直跟在御書房伺候呢,要是真有這事,他不能不告訴她啊!
「叢蘭,你別胡思亂想行不行?哪有什麼事啊!」透過暈黃的銅鏡,蘇諾看見叢蘭那一臉的神遊天外,心裡知道她不定想到哪兒去了,難免覺得無奈,又有些好笑。
「萬歲爺沒事,我也沒失寵,他就是累了,不想在兩頭跑,想休息幾天而已。」
啟元帝自親政以後的忙碌程度,說句腳打後腦勺都不為過,攝政王說是放權,也真是放了,但是卻放的極有水準,放的燕國大到南邊水災,小到刑部問案,無論事情大小急緩,都一股腦的撲到啟元帝手上了。
啟元帝雖在內閣聽了十來年的政,可到底沒親自上過手,攝政王放權又放的那麼有水平,啟元帝人手不足,新收來的還不怎麼得用,還有攝政王時不時的使點絆子……
毫不誇張的說,啟元帝親政這三個月,每晚睡覺都不超過三個時辰,連用膳都要掐著點兒來,那張清俊的小臉,眼瞧著就塌下去,那把蘇諾給心疼的啊。
簡直沒法形容!
翠凝閣離乾清宮不算遠,走路也就十分鐘,可這一天要是來往兩,三趟那也得花一個時辰的功夫,有這一個時辰,啟元帝不就能多睡會兒了嗎?
不想啟元帝把時間浪費在走路上,蘇諾開始自己往乾清宮跑,可她這個份位,到乾清宮侍寢時,不能一睡睡一晚,半夜的時候總會被衛嬤嬤叫醒,一次兩次還行,這次次如此,她也受不了啊,睡到一半被弄醒,還得穿衣梳頭大半夜的走路回翠凝這種事……
真心不怎麼舒服。
雖然啟元帝曾經說過,在乾清宮裡按他的規矩來,侍寢完了她不用離開,但蘇諾真心不想面對衛嬤嬤那一臉的『你這個禍國妖孽』和黃貴妃可能挑出來的毛病,她現在雖是貴嬪,可還是無根無底,好名聲這個東西,她還是很需要的。
宮規不能由她壞,她目前要做個循規蹈矩的好青年,當然,最重要的是,最近啟元帝實在累的太狠,晚上沾枕就著,她去的話,啟元帝還得勉強自己打起精神來應付她……
正所謂小別勝新婚,她跟啟元帝這一年多幾乎形影不離,膩味的實在太狠,這麼若即若離一段時間未避就是壞事!
而且,前幾天凌霄不知跟啟元帝說了什麼,啟元帝本以適應甚至緩下來的親政節奏又急速拉快了,她就算去了乾清宮也是干看著啟元帝忙的飛起,即如此,她還不如老實的呆在翠凝閣,等啟元帝忙完這段兒,她在出現,說不定還能享受一下『小別』的感覺呢。
「得了,我心裡有分寸,趕緊的吧,我一會兒還要給皇后娘娘去侍疾呢,現在在不用膳,我可就得空著肚子出門了。」看叢蘭依然一副不放心的樣子,蘇諾笑著去催她。
不過四天而已,啟元帝還沒那麼急色,而且,嗯……就算他想急色……他也沒那個體力了。
「那我得趕緊去催,你得一站一上午呢,不吃飽了怎麼成?」聽了這話,叢蘭也顧不得擔心,忙起身往小廚房去依波了。
匆匆用完早膳,蘇諾看了眼更漏,眼見時辰差不多了,便換了身天青色的衣衫,一身『清淡』的往鳳兮宮去了。

  ☆、77|54.66.125.

袁皇后病了有五,六天了,說是受了風寒並脾胃不調,據體病症為低燒不止和連拉帶吐,太醫給開了去燒的藥,但止洩的卻沒開,只說是洩洩病造也好,免得用藥猛然止住,將病造存在腹腔,日後成了大症,反到對身子不好。
太醫院的太醫是全燕國最頂尖的醫者,給袁皇后看診的更是太醫院數一數二的高手,絕對權威的存在,於是,可憐的袁皇后就過上了,吃最清淡的食物,喝最苦的藥,然後,把它們吐出來或拉下去,緩一緩,在接著吃,喝,又接吐,拉……無限循環的生活。
從翠凝閣到鳳兮宮的路上,蘇諾一不小心聽見了兩個小宮女的切語,說是:『袁皇后這回可病的可嚴重了,吐的小臉發青,拉的四肢無力,還燒的迷迷糊糊,那麼壯實的人都瘦脫相了,眼窩兒都凹進去了,恐怕是要不行了!』
對『袁皇后要不行了』的言論,此時正站在鳳兮宮內寢床邊,袁皇后身側為她遞藥碗的蘇諾表示:她真心沒看出來。
猿臂蜂腰,肩寬背厚,躺著一看就能鋪滿整張鳳床,睜眼盡顯霸氣,閉目靜肅威嚴,只有俊顏略微有些憔悴的袁福兒,蘇諾真心看不出她,她到底有哪點兒不好了!
「娘娘,用藥了。」接過蘇諾手中的藥碗,莫邪跪到鳳床的腳塌上,小聲的喚著袁福兒。
「嗯。」袁福兒皺著眉頭,翻身坐起,低沉的嗓音迴響要床帳周圍,不同與普通女人的嬌弱清雅,顯的極有力量。
沒用宮人伺候,袁福兒端起藥碗,一口將藥汁飲盡,豪爽之氣盡顯。
就算坐在床上,也能看出來,皇后娘娘這個頭,怕是長了不少啊,記得宮宴時,皇后娘娘還只比她高半頭呢,現在,怕是少說也有一米八五了吧。
欣賞著『福哥』那肌肉勻稱的大長腿,蘇諾暗自咂舌,這絕對比啟元帝的腿長,也比她的結實,看著『福哥』端著藥碗一氣灌下去的颯爽英姿,黑竭色的藥汁映在薄薄的唇間,隨著她的動作,順著蜜色的肌膚流下……
靠啊,她發誓,這滿宮裡都找不出一個像『福哥』身材這麼好,顏這麼俊的人了,氣質這麼man的人了,包括啟元帝在內。
「娘娘,您慢點啊,還是讓婢妾來伺候您吧。」
就在蘇諾神遊著yy人家袁皇后的俊臉時,站在鳳帳左後側的宋保林半躬著身上前,誠慌誠恐的開口。
啟元朝的初次大選共進了五名妃嬪,這位從九品的宋保林就是品級最低的一個,不過她的運氣還不錯,被分到了良如玉的含章宮,偶爾還會被良如玉帶出來顯示一下存在感,那位跟宋保林處境差不多的常御女就比較倒霉了,被黃貴妃不知塞到了哪裡,從進宮後就在沒出現過了。
「不用了,一勺一勺的喝更不痛快。」宋保林的插話到是沒讓袁福兒不痛快,她渾不在意的揮了揮手,隨口應答,聲音低沉而略顯幾分不耐。
拉了好幾天了,四肢酸軟,渾身無力,那破太醫還不讓她吃飽,偏偏良如玉還聽那太醫的,簡直……要命了。
病無所謂,她從小習武,被打到半殘也是有的,可是不讓吃飯這個,確實受不了啊。袁福兒抓狂的揉了揉頭髮,眼神越加幽深。
「是,是,娘娘,婢妾有罪。」皇后娘娘那幽深的一□,把宋保林嚇的心臟都快停跳了,她顫微微的跪地叩頭,聲音都帶著哭腔兒。
她爹就一七品縣令,她就一從九品保林,如果不是她的主位是良順儀,而良順儀又交好與皇后,看她有幾分懂事肯提拔她的話,她連進鳳兮宮請安的資格都沒有。
侍伺好皇后,她這個小蝦米保林以後也能有好日子過,最少良順儀也會看她順點眼,抱著這個信念,宋保林此次侍疾的時候,是準備把袁皇后當親娘那麼孝敬的,可是現在……
皇后娘娘為什麼這麼幽深的看著她?皇后娘娘為什麼這麼不耐的跟她說話?難道她剛才討好時表情不對,語句失措?不能啊,她對著鏡子練了好幾天呢!
娘娘是不好這一口嗎?宋保林跪在地上,眼角透出淚光。
「不是,我,本宮,你……」袁福兒被宋保林那麼利落的一跪嚇了一跳,她坐在鳳床上,彎腰伸出手想去扶人,可宋保林反而因她的動作更加害怕,甚至叩起頭來……
徒勞的張了張嘴,袁福兒到底還是沒說出什麼來,她無力的揮了揮手:「宋保林,你起來了,本宮不怪你。」
說不了兩句話就叩頭,莫名其妙被嚇的瑟瑟發抖什麼的,這麼多年她早就習慣了,反正除了良如玉,也不會有哪個正常貴女願意跟她做朋友,而這種……
低頭看了看被一句話嚇到快失禁的宋保林,袁福兒輕扯薄唇,臉色也冷淡下來,這種鵪鶉樣兒的『老實閨秀』,就算在『正常』她也不願意結交。
「婢妾,婢妾……」宋保林抖著嘴唇,臉色蒼白,其實她並不怎麼害怕袁福兒,她是被自己發散的思維也嚇成這樣的,可現在,抬頭看看皇后娘娘冷淡的俊臉和客氣的語氣,宋保林發現,她恐怕真的達不成來時良順儀交代的『好好照顧皇后娘娘』的任務了。
「行了,宋保林,娘娘都說沒怪你了!你還跪什麼?趕緊起來吧。」看著鳳兮宮裡越來越僵的氣氛,蘇諾忙出聲解圍,又一把拽起宋保林,把她塞回鳳帳後頭,並狠狠瞪了她一眼,讓她把到奔流的眼淚生生的憋了回去。
「說起來,臣妾用藥的時候也喜歡一口灌了,一勺一勺的喝實在太磨人了。」蘇諾笑著打圓場,雖說她跟袁皇后除了請安時照個面之外,沒什麼旁的交情,但,常言說的好:顏即正義,她實在是不忍心讓長的那麼帥的『福哥』如此尷尬。
「可不是嗎?還是娘娘這麼喝著痛快。」旁邊,一直做透明狀的劉小儀也湊趣來插話,三說兩說的,就把這話題給岔開了,鳳兮宮裡,幾個主子,另帶著數個宮女,說說笑笑的,時間過的也快。
按大燕宮例來說,皇后生病,二品以下宮妃侍疾,這算慣例,也是體面,因啟元帝的女人不多,才能讓宋保林這種從九品的小蝦米來露臉,像先帝時期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把後宮塞的滿滿噹噹的時候,宋保林這種,怕是搶都搶不上來。
「良順儀怎麼不在?」抿了一口茶水,劉小儀忽然開口問。
良順儀,就是良如玉,出了名的皇后娘娘的知已良朋,一個月裡大半時間住在鳳兮宮,這次皇后娘娘生病,那更是寸步不離,聽說晚上都睡一個床上,忽的整個上午的不見人影兒,怪不得劉小儀覺得奇怪。
劉小儀這話一出口,一直半坐在繡蹲上湊趣的雲墜就把唇角抿了起來,她垂下眼簾,心裡百轉,拿定主意,剛想開口,巧言將這話題轉兒過去時……
「如玉去永和宮了。」袁福兒衝口而出。
雲墜:qaq,娘娘,你太實在了!
永和宮,良如玉去永和宮幹什麼?她可是後宮裡最實打實的保後黨,平時萬般看不上黃貴妃的?還曾因為宮權的事兒明面諷刺過黃貴妃!現在怎麼……好端端的會去找黃貴妃?
誰不知道她是明晃晃的皇后代言人啊!蘇諾心裡忽悠一下子,難道,這是『福哥』要跟黃貴妃握手言合的節奏嗎?
微抬頭暗暗的觀察著鳳兮宮眾人的神色,一股淡淡的不安浮上了蘇諾的心頭,而這股不安在袁嬤嬤進來通傳:「黃貴妃求見!」時,越發到了頂點。
按理,除非皇后病的快死了,要不然以黃貴妃的份位,她是根本不需要來待疾的,黃貴妃也很遵守這個原則,這些天除了早上請安之外,根本不出現,以免詛咒皇后之嫌,但如今……這不早不晚的,她來幹嘛?
「時辰不早了,你們也回吧,如玉回來了,本宮有她陪著就行了。」看見良如玉從正門過來,袁福兒眼神一亮,大方的揮手趕人。
劉小儀:娘娘,不帶這樣的,念完經就打和尚啊,忘了我們剛才給你帶來的歡樂嗎?正主回來就把我們甩過牆啊~
站在鳳兮宮正門邊上,回頭看著黃貴妃在良如玉的引領下恭敬的整衣往裡走,蘇諾被啟元帝寵的幾乎快消失的警惕感終於冒出了頭。
說起來,認識黃貴妃也快一年了,她什麼時候用如此恭敬且焦急的態度面對過袁福兒?還上趕子來拜訪?還對良如玉笑的這麼諂媚?
這裡頭沒貓膩?她怎麼就不信呢?
『系統,給我開鳳兮宮的實況轉播。』蘇諾狂拍系統。
【我說宿主,你就剩三千七個積分了,不留著偷窺小皇帝了?】系統懶洋洋的回。
『誰偷窺了?我不是怕年輕人犯錯誤嗎?』蘇諾一巴掌把系統字幕從左扇到右,沒好氣的說:『讓你開你就開,哪那麼多費話。』
【好,你吩咐,我照辦。】系統左右轉了轉字幕版,一陣光芒閃過,鳳兮宮內寢中,鳳床前,黃貴妃和袁福兒映入蘇諾的眼簾。

  ☆、78|54.66.125.

巳時末刻,啟元帝從『正大光明』匾額下的龍椅上起身,隨著小太監尖利的『退朝』兩字,邁步走出乾坤殿,暗暗捏了捏發硬的腰,往乾清宮的方向走去。
「萬歲爺下朝了?可是餓了,嬤嬤讓人擺飯吧!」衛嬤嬤笑容滿面的迎上來。
「直接擺到翠凝閣去吧,朕去看看元貴嬪。」啟元帝閉著眼,一邊站直了讓宮人幫他換常服,一邊隨口吩咐道。
為了收拾戶部欠銀和黃首輔的事,他這段時間忙的連睡覺都睡不胡倫,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了,算算竟有四,五天沒見過蘇諾了,忙的時候不覺得,這一閒下來,還真有點想。
「自她進了乾清宮,朕還是頭回這麼長時間沒去見她,也不知怎麼樣了?朕記得她可是黏朕黏的緊,這次竟幾天沒去見她,怕是要落埋怨了。」換上明黃色繡雙龍戲珠的綢緞便衣,啟元帝端起茶杯抿了口茶,笑著跟衛嬤嬤說了幾句閒話。
「萬歲爺說的哪裡話,您是忙著朝政才無心後宮,元娘娘那麼懂事,哪會埋怨什麼。」衛嬤嬤湊趣的陪著笑臉,心裡卻膈應的不行,明明先帝是一個辣麼多情,辣麼風流,後宮妃嬪多如牛毛的帝皇,怎麼萬歲爺就一點都沒繼承先帝的『輝煌歷史』呢。
不過四,五天沒見就怕落埋怨,這是元娘娘妖媚惑君,還是萬歲爺您要瘋啊!衛嬤嬤一邊口不對心的給蘇諾扣大帽子,一邊拚命的暗暗吐糟。
「她懂事?她若懂事朕就萬幸了。」啟元帝嘴裡如此說,但臉上的表情卻充滿了溫柔和寵溺,穿上軟底的綢鞋,啟元帝放下茶杯往門口走。「朕忙的沒功夫去看她,她也不知來見見朕,真沒良心,白疼她了……」
一邊走,聲音還隱隱的能傳來:「她不來就朕,朕便去就她。」
目送著『來匆匆,去匆匆,來去如風,無影無蹤』的啟元帝,扒在門口看背影兒的衛嬤嬤心裡簡直快翻個兒了,這個元貴嬪,難道是個狐狸精轉世?或有什麼手段能畫符勾男人魂兒?否則怎麼就能把萬歲爺迷的如此著三不著兩,幾天見不著就想呢?
萬歲爺此時這般看重元貴嬪,哪怕日後她年老色衰了……柳家大姑娘能搶的過嗎?頭一回,各種堅信柳寧君只要一進宮,就能跟啟元帝相親相愛的衛嬤嬤,心裡感覺沒底了。
啟元帝走進翠凝閣的時候,蘇諾正坐在羅漢塌上,就著窗口的陽光背對著大門做針線。
揮退了打算請安的守門宮女,啟元帝輕手輕腳的上前,無聲的坐在蘇諾身後,惡作劇般的伸出雙手,一手準備去捂她的眼睛,一手向下,去摸她的腰。
外室的叢蘭撇眼就見到這一幕,心說萬歲爺今兒還真活潑,想必心情不錯,估計著會留宿……她招手叫出了內室的宮女,心裡還琢磨著,萬歲爺這個時辰來,肯定是準備留在翠凝閣用午膳的,今兒這天熱的很,她得去找乾清宮小廚房的管事商量商量中午吃什麼……
叢蘭一邊想,一邊往出走,剛出了門,就聽見她們家娘娘『嗷』的一聲慘叫,驚的她心中一跳,兩步走到內寢門口想看看情況,可沒等走進,就聽見了了萬歲爺柔聲陪小情兒的低哄……
側頭從屏風縫兒裡看看快疊在一起的兩人,叢蘭無奈的搖了搖頭。
明明萬歲爺以前是很少年老成,沉穩果斷的皇帝的,怎麼碰著她們家娘娘之後,就竟幹那小孩子事兒呢?難道真是進朱者赤,進墨者黑?被帶歪了?
叢蘭這兒感慨萬端,搖頭輕歎的時候,啟元帝正吮著蘇諾的手指,輕輕的舔去她指尖上的血珠。
「我的萬歲爺,您可把我嚇死了,您,您這是要幹什麼啊您?」蘇諾單手按著胸口,額上嚇出一層汗,只覺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她這兒剛花了兩千多積分看完袁皇后和黃貴妃的『密謀』,被她們意欲合作的事實嚇的不要不要的,正準備做點針線,占占手腦壓壓驚,在想辦法把這事透給啟元帝的時候……
一隻大手摀住臉,眼前一片黑,還以為要被滅口呢有木有?手指頭都快扎透了有木有?人都是這麼被嚇死的有木有?
「朕看您做的認真,才想跟你鬧一鬧,哪知你這麼不禁嚇。」啟唇吐出蘇諾的手指,見已不在流血,啟元帝才輕哄般的摸了摸她的頭髮:「要不,朕在幫你摸摸毛?記得上回挺管用的。」
所謂上回,就是蘇諾等宮人『受受教訓』時看柳雪被杖斃,結果嚇發燒那回。
那回就是啟元帝『摸毛』給治好的,當然,對此,蘇諾堅決不承認。
果然,聽見啟元帝調侃自己,蘇諾只覺得手指頭更疼了,一甩胳膊,把手從啟元帝懷裡拽出來,蘇諾側頭狠狠橫了他一眼,連話都不想說。
「呵呵!」見蘇諾似乎真有些惱了,啟元帝訕笑著收回手,琢磨著怎麼轉移話題,無意間一低頭,正好看見剛才蘇諾縫著的『繡件兒』,白森森的好大一塊兒堆在那兒。趕緊伸手撈起來,「往日只見你做鞋墊,從沒見你做正經的繡活兒,今兒到是稀奇,這是什麼?手帕?汗巾?怎麼用的白布?」
啟元帝嘴裡逗蘇諾說話,手上一展,餘光一看……愣在當場。
「這……是,什麼?」兩指拎著四角的白布,啟元帝咧著嘴問。
「您覺得那是什麼?內褲啊!」蘇諾斜了一眼,抿著嘴說。四角褲,兩個筒兒,用看的也能知道是褲釵啊!
白綿布的大褲釵懸掛在半空,明晃晃的幾乎看紅了啟元帝的小臉,盯著白布前頭的開口,想像那是幹什麼用的……啟元帝伸手就把那布往被褥下頭塞,尷尬的轉頭,輕咳一聲:「前段時間你不是在縫鞋墊嗎?怎麼又轉成做這個了?」雖然說做什麼他都不嫌氣,但……他家元兒就不能做點正常的活計嗎?哪怕做個素荷包都成啊。
「萬歲爺,我都做了半年多的鞋墊了,您有多少鞋子都填滿了。」蘇諾趕緊搶過她做了好幾天的東西。
沒遊戲,沒網絡,沒□□,沒臉書,琴棋書畫也不懂,還不能四處亂逛,蘇諾的打發時間的樂趣就只有做繡活兒了,偏偏她手藝還不好,縫鞋墊縫了半年還是做不了外棠,給自己做了兩件寢衣吧,袖子還穿不進去,說做個肚兜吧,不繡花還不好看……
排除了這些,可不就只剩下做褲釵了嗎?
這陣子,啟元帝忙的沒功夫理她,她就貓在屋子給自己做了半年之內天天穿都不帶重樣兒的三角內褲,後做的煩了,也沒地兒放了,才轉而給啟元帝做起了四角內褲。
不過十來天的功夫,她做了四,五條呢,眼前這條,是做的最好的了。
「萬歲爺這是害羞了?這有什麼,哪個還不能不穿啊。」看著啟元帝微粉的小臉,蘇諾忍不住掩口想笑:「前兒萬歲爺到我這兒來,我見您穿的還是雪緞的,萬歲爺,不是我說,今年夏天熱歸熱,但穿雪緞的寢衣也就是了,貼身的衣物還是用棉布的好……」
否則,少年,前列線的病症是很不好醫噠。
「而且,旁的也就罷了,您的貼身衣物,我可不大願意讓尚衣局的那幫繡娘經手。」一句甜言蜜語做結尾,瞬間就可以把小皇帝感動的不要不要的。
果不其然,聽了蘇諾的話,啟元帝那透粉的小臉,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雖沒答話,但卻柔和的看著蘇諾把那白布的大褲釵鋪平疊整後,塞進了繡筐。
兩人深情對望,一切盡在不言中。
「娘娘,乾清宮小廚房送了膳食來,您看……」見內寢裡沒動靜了,眉黛才敢低聲的尋問。
「都這個時辰了。」收回對望的眼神,看了看更漏,蘇諾便道:「擺膳吧!」
盛夏七月,簡直能把活人熱死,哪怕乾清宮小廚房送來的膳食以清淡為主,啟元帝的胃口依然不怎麼好,坐在羅漢塌的炕桌前,面對著蘇諾,他拿起筷子,有一口沒一口挑著菜,跟玩兒似的吃。
捧著碗飯低著頭,蘇諾心裡有些打鼓,她暗自戳了戳系統,再次鄭重的問它:『我剛才看到的那個,你確定是真的嗎?你可別晃點我,這麼大的事,我要跟小皇帝說了,結果發現是假的……那我這信譽非破產了不可。』
【假什麼假?我綠網站出品,決無虛假,假了我是要被永黑噠。】系統激動不已。
蘇諾歎了口氣,其實她也知道,系統應該不會騙她,只是黃貴妃和袁皇后,不,是攝政王和黃首輔要合作這事兒,實在是太驚人,讓她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而已。
跟啟元帝逗殼子,看他變臉,說到底不過是為了平復心情,也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要知道,她平時不管事的,且手下也沒什麼親信,僅有的幾個人還是啟元帝給的,基本上出了翠凝閣就是睜眼瞎,袁皇后和黃貴妃密謀什麼的,她不該知道啊!
「萬歲爺,今兒我去給皇后娘娘侍疾的時候,黃貴妃去請安了!」蘇諾挑著筷子,慢吞吞的說:「黃貴妃一進門,皇后娘娘就把我們轟出來了,您是知道的,黃貴妃和皇后一直都不合,皇后病了三,五天了,黃貴妃從來沒登過鳳兮宮的大門……」
哪怕是不該知道,她也得想辦法往出說,這事——啟元帝必須得知道。
「吞吞吐吐的……你想說什麼?」啟元帝抬了抬眼。
見啟元帝這不經心的態度,蘇諾一咬牙,一狠心,乾脆直接了當:「皇后和黃貴妃平時跟烏眼雞似的,見面就鬥,怎麼無端的,黃貴妃就那麼恭恭敬敬的上門拜見皇后娘娘了?還把我們都趕出來……我覺得這事不對。」
「怎麼不對?」啟元帝挑眉。
「皇后和黃貴妃,肯定有陰謀。」蘇諾一口肯定,見啟元帝似有不信的意思,就連忙跟進說:「我親耳聽見的。」

  ☆、79|? 54.66.125.

後宮目前的局勢,不算複雜。
黃又夏出身世家,貴妃之位又甚是尊貴,入宮掌權後收籠的多為掌事,女官,袁福兒財大氣粗,親爹又位高權重,雖不受啟元帝待見,自己又性魯,但有良如玉在旁幫襯,也很是收了一批有頭有臉的。當然,要說搶黃貴妃的權,那是不可能的,但,到底揮舞著銀子把路砸出來,不做用做睜眼瞎子。
剩下那些,如劉小儀,韋貴人之類,權不高勢不大,無論哪方面都比不了袁,黃兩人的,也就知趣的各自投靠,或自掃門前雪,要說多得臉,那是沒有……頂多也就把自己院子弄乾淨了而已。
可如果說這宮中只有這兩股勢力,那也不盡然!所謂,蝦有蝦兵,蟹有蟹路,別看蘇諾不起眼,又是宮女子出身,但架不住啟元帝寵她,還願意捧她,而皇宮,卻是天底下最講究出身,也最不講究出身的所在。
後宮女子所依仗的,無非位份,寵愛和娘家而已,蘇諾雖然娘家不怎麼樣,但卻獨佔聖寵,份位兩樣。聖寵自不用說,後宮獨一份。而份位……貴嬪之位,還封號為『元』,整個後宮排第三,怎麼著也不算低了。
真得頭臉的女官,大太監看不上她,只覺得她如曇花般,開不了幾天,但架不住那二,三等的,粗使的願意巴結她啊。
蘇諾和叢蘭也不是那沒手段的,尤其是叢蘭,她的性子素來潑辣豪爽,本就善於結交,又是宮中長大的,哪兒哪兒都熟,自蘇諾從冷宮出來後,她就下了大力氣在各宮的粗使宮女和小太監們身上,一年多下來,到也成績斐然。
尤其,上屆小選的時候,教規矩的嬤嬤是她新認的乾娘,在她的努力和啟元帝刻意的默認下,上屆那幫初入宮的小宮女,小太監們,幾乎都成了翠凝閣的眼線。
當然,這幫新人到最後都分到了各處灑掃,且大多數都分到了空宮,目前來看……基本沒啥大用,但看人不能光看眼前,等個三,五年,這幫人成長起來以後,蘇諾得到的好處可就大了,這也是啟元帝偏心她,特意為她聚勢。
「上屆那幫小宮女教習結束之後,就分到了各處,鳳兮宮也有一個,是個粗使,專管鳳兮宮廊下的花草。萬歲爺,您是知道的,這幫兒小宮女,呃,都是叢蘭籠到我手底下的!平時幫我打聽個消息什麼的,還挺得用的。」蘇諾用勺子一下一下的戳著碗,也不看啟元帝,只在心裡琢磨著用詞:「今兒我跟往常一樣,去鳳兮宮侍疾,可良順儀卻不在,皇后娘娘說她去了永和宮,您是知道的,平時良順儀是萬般看不上黃貴妃的,嫌她以前幾翻為難皇后娘娘,現又不夠尊重,但偏偏今兒她就去了永和宮,還把黃貴妃帶到皇后娘娘這兒來請安……」
「自還沒選秀起,黃貴妃和皇后娘娘就不對付,平時也是王不見王,見面連眼神都不對上,怎麼今兒就黃貴妃一到,皇后娘娘就把我們全轟走了呢!」
「我覺得事不對,就硬拖著劉小儀在鳳兮宮留了一會兒,藉著機會偷摸交代了那個粗使小宮女注意點,那小宮女聽了吩咐,就到廊下去拔草,聽見皇后娘娘和黃貴妃說什麼『宮權,八百萬兩欠銀,找攝政王商量』,她來告訴我,我覺得這話頭不對,因此就想跟萬歲爺說一聲……」
嗑嗑巴巴的,蘇諾開始『交代』起來。
粗使小宮女是真的,交代她留意也是真的,就連那宮女來找她都是真的,只是袁福兒和黃又夏說話聲音很小,良如玉又在門口看著,那宮女聽來的,也只有『宮權』兩個字而已。
至於『八百萬兩欠銀,找攝政王商量』,這兩句,都是蘇諾後來自己加的。
在系統的『實況轉播』之下,蘇諾自然看的很清楚,其實,按她當時看到的情況,要說黃貴妃和袁皇后,不對,應該是攝政王和黃首輔真準備就此勾結,合作無間,決定共同對付啟元帝……那還真沒有。
黃首輔為官三十載,又被先帝托孤,有輔佐幼帝之功,八百萬兩雖然是巨款,但還真不值得他拿身家性命去跟攝政王賭,而攝政王呢,異性王,目前已是權力顛峰,無法在進一步,收下黃首輔的好處,真心沒有想像的那麼多。
而且……八百兩萬,就算對攝政王府,這也不是個小數目,想湊出來就算不砸鍋賣鐵,也要大傷元氣,要用這麼多銀子,去拉籠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首輔……攝政王真要考慮這到底值不值。
黃首輔身體素來不錯,可人活七十古來稀,他今年虛歲都六十八了,誰知道他還能活幾年,萬一八百兩萬花出去,沒兩年這老頭死了,那攝政王不虧死了嗎?要知道,啟元帝今年才十六歲,未來二十,甚至是三十年,都是他最有精力,也最有戰鬥欲的年紀,攝政王需要的就是在這二,三十年裡消磨掉啟元帝的鬥志,磨的他消沉下去,以便能一直保持萬人之上地位,而黃首輔那年紀,二,三十年……這要求確實是夢幻了點……
最重要的是,黃家後繼無人,族中無資質出眾之人。黃首輔的幾個兒,孫都是他一手拉巴起來,論起來,無甚材學,基本不值得人繼續投資,這是朝中人所共知,甚至連黃首輔本人都心知肚明之事。不過,話說回來,要是黃家後輩出色,也輪不到攝政王來施這個恩。
投靠,借銀……對此,袁,黃兩家都有些模凌兩可,黃首輔不想為了高額巨款散盡家財,掛官退印,但若為此而投靠攝政王……他又怕結果比掛官退印還慘,搞好全家都折進去!而攝政王呢,想讓黃首輔徹底靠到他這邊,卻又覺得他不值八百萬兩,想往下講價,還覺得不太好意思!
猶豫不決,進退兩難,短時間內商量不定。
這就是蘇諾看到的,也多虧袁福兒那個性子,說話直的很,前因後果都交代的很清楚,要是只有黃貴妃……按她那個說話方式,蘇諾不知前後的,只聽見中間一截,還真不一定能弄清楚。
「萬歲爺,雖然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想來,牽扯到攝政王,黃家,欠銀什麼的,事就肯定小不了,還是要告訴您一聲的好。」蘇諾放下筷子,鄭重的說。
她知道啟元帝是『一代聖君』,所謂攝政王啊,黃首輔啊,都是小意思,最後肯定會被滅掉,查她既然已經知道了,就沒法不告訴啟元帝一聲。
雖然這事圓起來很麻煩,又透露了她在鳳兮宮的眼線……可,啟元帝從來待她不薄,有兩個權臣有意合作對付他……她怎麼能不說。
哪怕最後證明,她是做了無用功……起碼,她自己拍拍胸口,也能覺得問心無愧,若是天幸,能幫他一把,那就更好了。
蘇諾認真的看著啟元帝,眼中滿是真誠。
「你……你啊!」自蘇諾說話起,便一直盯著她的啟元帝終於忍不住開口,他起身推開炕桌,伸手把蘇諾抱到膝上,輕輕歎了一聲,撫著她的頭髮。「到底什麼時候能學會說話?私窺後隱,往鳳兮宮安釘子,這事能隨便往出說嗎?萬一讓人聽見,就是挑拔帝后,后妃不合,而且,還牽連上攝政王府,黃首輔家……唉,後宮不能干政,這是大罪,你知道嗎?」
蘇諾這話說的太大了,前朝最頂尖的兩個權臣,後宮皇后,貴妃,一個沒落,全擴進去了,啟元帝聽的心驚膽顫的,到不是因為攝政王,黃首輔要勾結的事,這事他早就知道,只是,他想不明白的是,蘇諾,她,她怎麼敢把話說的這麼明白,還毫不避諱的說給他聽?
旦凡一個弄不好,他覺得她挑拔離間,想做漁翁,甚至要插手前朝,欲攬政事……受了十六年帝王教育的啟元帝真心弄不懂蘇諾到底是怎麼想的。
「咱們屋裡又沒人,叢蘭在門口守著呢,誰敢進來?」蘇諾把眉頭一皺,不解的反問:「我又沒說給別人聽?我又不傻,今兒這事除了您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本來嘛,安釘子的事啟元帝又不是不知道,本來就他默認的,有什麼可瞞的,挑拔帝后不合?開什麼玩笑?就啟元帝和袁家的關係,還用她挑拔?插手前朝……呵呵,後宮她都玩不轉,更別說前朝了,分分鐘讓人滅掉,還不知道為什麼!
相處了一年多,她相信啟元帝不會看不出她的斤兩的。
啟元帝看著理直氣壯的蘇諾,沉默半晌,才啞然失笑的捏了捏她的鼻子,「對,我元兒說的對,你確實不傻。」
本來,他想說,有些事,像安釘子這種,本就是暗中默契,哪怕心知肚明也不該直說出來,而做為寵妃,就算帝后真的不合,也理應避而不談,至於前朝,聰明的後宮妃子更應三緘其口……
可是,看著蘇諾清澈的眼神,衝到口邊的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了。
「這不是廢話嗎?我當然不傻。」蘇諾翻了個白眼。
「是,我元兒不止不傻,還聰明的很。」啟元帝動作輕柔的把蘇諾攬在膝上,眼神柔和的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幼年不幸,現又權臣當道,做為一個帝王,處境不可謂不憋屈,但能在泱泱後宮中,遇到一個全心為他,不顧得失的女子,也算是上天待他不薄了。(渣燕:少年,你腦補的太狠了,她沒你想的那麼好,她真的只是沒想那麼深。)
「我傻不傻這事就不用討論了,還是說點重要的吧。」蘇諾被啟元帝溫柔的眼神『撫,摸』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打了個寒顫,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您也聽見了,黃貴妃和皇后娘娘都準備聯手了,到時候後宮被她倆把持,您就要後院起火了。而且,要是攝政王和黃首輔也勾搭到一起,您起火的可就不止後院一處啦!」
蘇諾微微抬起下巴,戲謔的看著啟元帝,反正都說了,她也就不介意說的更明白點,在說……別以為她沒聽出來啟元帝說她『真聰明』時那『感慨』的語氣。
「這事朕早就知道了。」出乎意料的,啟元帝給出了這麼個答案。
「什麼?」蘇諾驚訝的高揚起眉:「早,早知道了?」
「你都能查出來的事,朕會查不出來。」啟元帝搖著頭輕笑,摸小貓似的摸著蘇諾的頭髮,「黃貴妃自袁福兒生病前就接觸過她了,是從她親娘黃桂氏進宮後就開始的,算起來也有七,八天了。而袁福兒則是在她生病的前一天,也就是五天前,由她從家中帶進來宮女,叫雲墜的,送信回攝政王府。」
「攝政王府三天前才開始接觸黃府,而朕,早在袁福兒派人出宮送信之前,就已經微服去過黃府了。」
在蘇諾越張越大的嘴唇中,啟元帝笑的一派風清雲淡。

  ☆、80|54.66.125.

啟元帝——那是普通人嗎?他可以沖齡登基,少年滅權臣,青年霸九洲,中年為愛退位,視皇權如玩,物,攬四海於掌中的『一代聖君』,傳奇中的人物。
雖然他現在很年青,手段還有些稚嫩,帝王心性也有待磨練,但這些都無法否認——啟元帝,他乃是天生高智商人群這一事實。
或許在前朝事宜上,他起步晚,沒有攝政王的十年掌權優勢,目前還需奮起直追,但在後宮,這個他居住了十六年的地方……想瞞著他做點什麼,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與漫天撒銀的袁皇后和才掌了一年多權的黃貴妃對比——啟元帝才是這個後宮真正的主人。
「黃貴妃看似精明,但被家人養的太嬌,平時還好,可一旦遇到什麼挫折,就極易慌亂,半點沉不住氣,究其根本……不過眼高手低之輩,至於袁福兒,就她那性情……還不如黃貴妃呢,起碼黃貴妃還會裝,那袁福兒,確是連裝都不會裝的。」啟元帝轉頭就望了望窗外,對蘇諾解釋道:「元兒,你說,就這樣兩個人,還想在朕眼皮子底下聯盟?」
真不是看不起她們,只是這兩位做的太肆無忌憚了,兩個局勢對立,幾番交手都兩敗俱傷,連偶爾眼神對視都『卡卡』冒火星的人,無原無故的,關係會忽然變好?
開什麼國際玩笑呢?連蘇諾這樣根基不是特別穩的人都能看出不對,甚至還能通過粗使打聽出丁點消息來,更別說啟元帝這個真正的後宮之主了。
不比蘇諾的從基層發展,黃貴妃的『以理服人』,袁福兒的銀海攻勢,人家啟元帝,天生身份在那兒擺著呢,連『虎軀一震』這種『神技』都不用,只要往龍椅上一坐,自有無數宮人八方來投,拜倒在他的明黃龍褲下。
以鄭公公,寧嬤嬤,楊姑姑等人為首,慎刑司,六尚局眾大太監,各品女官為輔,可以說,滿宮裡,無論什麼事都躲不過啟元帝的目光,就連飛灰都是啟元帝的眼線。
「萬歲爺……您是,早就知道了?」蘇諾一臉的苦瓜相,手指都快扭成麻花了,人家早就知道了……那她不就白暴露了嗎?而且,早上為了留在鳳兮宮,她可是拿了寵妃的架子,尾巴都快翹上天了,好不容易經營的溫柔形象徹底毀於一旦,還有那釘子小宮女,也不能在留在鳳兮宮了,還得想辦法收拾爛攤子,袁皇后身邊也沒她的人了……
這些就算了,最重要的是,她那兩千多積分白花了,一朝回到解放前,她都赤字啦!!
「是啊,知道的比你早。」看蘇諾『懊悔』到瞬間皺起的小臉,啟元帝忍不住笑出聲來,「怎麼了?後悔告訴朕了?」
「那到沒有!」蘇諾撇了撇嘴:「就是釘子白廢了,還得想辦法弄出來,怪麻煩的。」
那釘子小宮女偷聽的方式比較粗暴,估計鳳兮宮那邊的人很快就能發覺出不對,不挪出來……妥妥的被滅掉,甚至,拔出蘿蔔帶著坑。
蘇諾:我是那個坑。
「朕來幫你調,你就不用管了。」心情巨好的啟元帝大包大攬。
「那趕情好。」她和叢蘭不掌任何宮權,想要調人還得七扭八拐的四處托人找關係,太廢事了,現在啟元帝肯幫忙,蘇諾忙露出個笑臉,扭了扭身子,在啟元帝懷裡做個了輯,「臣妾謝謝萬歲爺了。」聲音那叫一個甜。
「你就裝乖吧,往日一口一個『我啊,我啊』的,現在求朕幫忙,就知道自稱『臣妾』了。」哪怕刻意拉下臉,也掩不住那深藏的笑意。
「我怎麼了?不自稱『臣妾』您就不幫啊!」蘇諾狠狠的扭了扭身子,一轉手就攬住了啟元帝的脖子,高揚眉做出一臉的嬌橫相。
「不敢,不敢。」啟元帝被蘇諾『扭』的心頭火氣,『拽』的背都彎了,連忙雙臂用力,將這不安分的女人緊緊摁在懷裡。
這兩位旁若無人般鬧的滿身是汗,又你儂我儂的好一通膩歪,直到眉黛帶著小宮女把午膳撤下,羅漢塌也收拾好了,才氣喘須須的停下來。
「萬歲爺,那兩位要合作的事……您準備怎麼辦啊?」蘇諾滿臉通紅的抹著眼角,她剛才被啟元帝摁住了一通胳肢,癢癢戳的她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看著眉黛等人退下去了,蘇諾又把這話題想起來了,黃貴妃和袁皇后還好說,住在啟元帝的『地盤』上,連宮門都出不去的存在,就算合作也鬧不出天花來……但,攝政王和黃首輔就沒那麼容易對付了,萬一這兩位組起團來……兩大權臣聯手,想不被刷分,啟元帝還真得廢點神。
「元兒不用擔心,黃首輔那人……有朕在,不敢起什麼歪心思,黃貴妃所為,不過是她自作主張,至於攝政王……呵,自有人替朕勸他打消這個主意。」啟元帝柳葉眼微彎,露出一抹神秘的笑。
啟元帝之所以會著令還銀,其意有三:一為豐盈國庫,二為百官歸心,三嘛,就是為了黃首輔。
黃家欠了國庫多少銀子,做為債主的啟元帝自然是知道的,雖然這其中大部分的欠款都是因為先帝才借下的,但遵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祖訓,不管借銀的主要原因是什麼?只要戶部欠條上蓋的是黃家的印,那這筆銀子就應該黃家還。
這筆銀子,攝政王可以幫黃首輔還,作為債主的啟元帝自然也可以幫黃首輔免,攝政王幫黃首輔還銀,黃家自然要舉族相助其『奪實權』,未來難免家破人亡,但如果啟元帝肯讓他免,雖然會失去些權勢,但家族卻可保。
牆頭草,兩邊倒,這代表著一種能力,說明其八面玲瓏,長袖善舞,但同樣的,這也代表著一種缺點,那便是,缺乏果斷性,沒有背水一戰的毅力和絕地反擊的狠勁。
黃首輔當了一輩子的騎牆派,啟元帝真心不覺得他有投靠攝政王,對抗自己這個正統皇帝的勇氣。
至於攝政王嘛……此人確實有勇有謀,但也自視太高,目下無塵,這樣的人,哪怕在有權勢,也依然會有人對其不滿,甚至是憎恨。
比如,他手上那位,絕不會有任何相信的,投靠他的眼線。
「萬歲爺?」蘇諾輕輕碰了碰『神遊』的啟元帝,疑惑的喊。
「聽不明白?來,朕於你說……」啟元帝柳眼一挑,馬上回神,挑著那能說的,開始慢慢講給蘇諾解惑。
後宮裡,啟元帝抱著心愛的女人炫功績,暗爽著收穫崇拜目光,黃府裡,目測起碼老了十歲的黃首輔帶著三個兒子,沉悶的刷在書房裡。
「爹,王府那邊還是沒有消息?」小兒子一臉猶豫的開口打破了尷尬氣氛。
黃首輔抬起老眼瞟了他一下,微微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小兒子趕緊低頭,在心裡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嘴那麼□□嘛,剛才還只是氣氛尷尬,現在可好,連空氣都快凝結了。
「我看攝政王是想讓爹親自上門求他,這樣才好拿捏咱們。」二兒子恨恨的憋出這麼一句。
「二弟說的不錯,又夏傳來消息,袁皇后說話也是模凌兩可,即不答應也不拒絕,想來是要把咱們抻到沒脾氣為止。」黃貴妃的親爹,黃首輔的長子黃昌宇歎了口氣。
「爹,現在怎麼辦啊?」三個兒子一口同聲。
怎麼辦?二選一唄!要不還能怎麼辦?現在這事不是明擺著的嗎?要麼攝政王,要麼啟元帝!選攝政王,要他卑躬曲膝,外帶黃家砸鍋賣鐵,才有可能繼續生存下去,選啟元帝,雖可毫髮無傷的解此困局,但一個弄不好就會被鳥盡弓藏……
黃首輔狠狠的瞪著眼前這三個求解答的廢物……後續無人啊,但凡這三個傢伙有一個頂事的,像凌次輔家那個凌霄似的,不靠著他也可以在官場上生存,他也不至於為難成現在這樣了,黃首輔仰天長歎,左右為難,沒生出個有能耐的兒子,他無顏面對黃家列祖列宗啊!
「老太爺,凌次輔在後門求見。」有小廝叩門而入。
「快請。」黃首輔眼睛一亮,不顧三個面帶疑惑的兒子,肅然起身。
或許,凌次輔的到來,會為他解開這二選一的難題。
如此,黃首輔親迎凌次輔至書房,兩人秘密行至書房,對夜長談,把酒言歡,黃首輔一夜大醉,吐的昏天黑地,解酒湯灌了半鍋,第二天眼花腿軟,差點誤了早朝。
黃首輔這兒,為難的不要不要的,但此事的另一個主角——攝政王,此時卻躺在美妾的懷裡,吃的纖纖十指喂到口中的冰葡萄,端是逍遙無比。
「依本王看,黃首輔那老東西也快繃不住了。」攝政王張嘴把葡萄皮吐到美妾手中,志得意滿的看著一旁端坐的攝政王妃,「待收服了黃家,掌了那老東西在朝中的勢力,本王就無須在忌諱那小皇帝了。」
「只要福兒能生個兒子出來……」攝政王輕聲的低喃。
「王爺,咱們福兒身健體康,一看就不是那虛的,生個皇子還不容易。」攝政王妃坐的筆直,眼角都沒斜那乳鼓腰細的美妾一眼,她微微低著頭,盯著攝政王的下巴,臉上的神情無比端莊,「只要王爺穩如盤石,福兒想生幾個就能生幾個!不過,黃首輔那人滑不溜手,得寸盡尺的很,若不逼急了,想必不會完全投靠王爺。」
「王妃說的不錯,就先伸著吧,反正急的也不是本王。」攝政王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妾身全聽王爺的,一會兒就寫信送到宮裡。」攝政王妃點頭應諾,微微垂目,遮住眼中深深的憎惡。
沒關係,你就伸著吧,等你伸完了,一切也都結束了!

  ☆、81|54.66.125.

韋家屬傳承無數代的超級書香世族,先祖韋玄真曾被千年前那位一統天下,結束紛亂戰事的凌祖皇稱為『韋聖』,地位可比蘇諾世界的『孔聖人』。
前朝尊屬的是『世大夫與天子共天下』,有些超級世家的地位甚至比皇室還高,素來奉行的是家族利益高與一切,包括國家,抱著這個信念,前朝運轉了將近四百年,然後,亡國了。
燕高祖是泥腿子出身,當年打天下時,喊的口號就是『打土豪,分田產』,想當然,那些超級世家,也被燕高祖拿著『世家譜』,從頭到尾打了個遍。
韋家自然份屬在例。
不過,韋家出了個『韋聖』,目前讀書人學的基本都是人家編寫的,在世林中名聲極盛,燕高祖準備『打韋嚎』的時候,不少讀書人捧詩書靜坐反抗,燕高祖看這情況,也不敢犯眾怒,因此,只擼了大部分韋族官員,給了此代韋氏族長一個安國公的爵位,就隨手放到了京城邊緣,沒在理會。
讀書人嘛,傲氣傲骨從來不缺,燕高祖不待見韋家,人家韋家還看不起賀氏泥腿子出身呢,韋氏族長當堂立下誓,只要燕國尚存,韋家人便只讀書明理,絕不出仕,韋聖後人,不屑奉偷雞摸狗之輩為主。
燕高祖:朕是山賊,搶錢搶人,偷雞摸狗的都是三隻手,朕比他們高大上多了!
韋氏族長傲然推辭了燕高祖安國公的封爵,執意延用前朝末帝給封的鎮國候號,把個燕高祖氣的兩眼冒金星,可無奈,僅存的世家抱成一團全力支持韋家,天下讀書人也多贊韋家有氣節。而當時,燕高祖初初平定天下,為顯其包容前朝遺臣之心,也為了平民憤,他只能打落牙齒合血吞,寬容大度的『呵呵』表示『朕有容乃大,樂意叫啥叫啥,朕一點都不介意。』
燕高祖:老子都快氣死了!敢這麼撅我!姓韋的,你們等著,老子早晚抄了你們滿門。
高祖時斯的韋族長撅了新朝新帝,想想也不敢呆在京城,就帶著全族回了奉安老家,開書立院,廣收學子,建大燕第一學館,延聖書院。
韋氏千年書香門地,藏書浩如深海,大燕開國近百年,到啟元帝一代,朝中百官,有兩成出於往延聖書院,韋家雖無人為官,但卻是仕林中鏢桿般的世家。
攝政王妃韋惠,便出自延聖韋家,是韋家此代族長的親孫女。
她不是長孫女,也不是承重長子所生,但她也是族長第三子的嫡出,在閨閣裡,平輩姐妹中,她也能算上佼佼者。
她善詩詞,善書畫,一筆銀勾梅花篆寫如風似畫,就連祖父都曾親口讚過,十五及笈之後,提親之人多如過江之鯽,勻為世家書香和官宦子弟。她也曾隔屏風看過一個世交之子——十七,八歲的白面書生,溫文儒雅,風度翩翩,被考較學問時,從容不迫,成竹在胸。
父親言他有『狀元之才』,母親讚他是『謙謙君子』。韋家祖訓:四十無子方可納妾,雖然這條祖訓只規定了韋家男子,但那人卻說,他為讀書人,尊慕『韋聖』,願尊韋家祖訓。
母親私下把那人說的話告訴韋惠時,她高興的一宿沒睡著覺,半夜點燈看著那人寫的詩詞,羞紅著臉笑個不停。
那年,韋惠十六歲,兩家婚約將定之時,那人祖父去逝,按制應守孝一年,於是,兩家口頭約定,孝滿定親。如此,韋惠便高坐繡樓,日夜繡著嫁衣,一針一線皆藏著對未來的滿滿期待。
可曾知,天有不測風雲,一年尚餘兩月,攝政王高調來韋家提親,氣勢洶洶。
那年,攝政王四十二歲,韋惠十七歲。
韋惠初披婚霞,面如桃花,而攝政王已有一子一女,側妃兩人,庶妃三人,妾室不計其數,花橋登門,面對著是只比她小一歲的兒子,比她爹歲數還大的丈夫,端莊犀利的側妃,陰陽怪氣的庶妃,和無數個美貌妖嬈的妾室。
洞房夜後,第二日清晨,還沒奉茶拜高堂,便要執妾禮與原配牌位前,跪拜,叩首。
韋氏傳承千年,歷經四朝,從未有過韋姓女子為妾,為填房,就連四朝皇族都為有過例外,她,韋惠,算是開了頭河。
韋惠嫁人時,正值攝政王權勢最盛之即。彼時,韋家雖有仕林清名,但朝中百官卻無韋姓人,根本不是攝政王的一合之敵。
燕國立朝已近百年,治世清明,國泰國安,百姓們安居樂業,早已忘卻前朝,韋家那位傲骨錚錚『不侍偷雞摸狗』之輩的族長也早就埋入黃土,韋氏眾族人,哪怕再是高傲,也早就承認自己是燕國人了。
韋聖門人,從來支持嫡派正統,啟元帝雖非嫡子,但卻是太后撫養,且是先帝唯一子嗣,正的不能在正,而攝政王,哪怕權勢滔天,也只一權妄之臣耳!
於是,兩年前,啟元帝十四歲時,韋惠之母登攝政王府大門,令韋惠行妻子之義,勸攝政王趕緊為皇帝大婚,然後還政與帝,井君臣相義』之千古佳話。一年前,袁福兒被封為皇后,韋家人憤而上書,痛罵攝政王『亂臣賊子』有『不義之心』。
甚至,在啟元帝親政之後,攝政王遲遲不肯自撤『攝政』之名時,韋族長便悄悄的從族譜上把韋惠的名字劃掉了。
啟元帝是大燕國主,他已親政,但攝政王卻依然保持『攝政』之名,此為何意?怕是路人皆知,韋家不能出一個『判國亂臣』之人的妻子。
韋家人不願意認攝政王這門親,要不是當初韋族長重病在床,昏迷不醒,而韋惠她爹生性懦弱,沒頂住攝政王的『攻勢』,自顧自的收了聘禮,韋家人寧可全體上吊,也不會把韋惠嫁成填房。
可嫁了都嫁了,韋家沒有和離之妻,沒有二嫁之女,哪怕攝政王『霸權』連累的韋家清名受損,袁福兒的『別樣風情』讓韋家女子被人逅病教養……
這些,全是小節,他們倒霉,認了。
可是,在當朝皇帝已經親政,但韋家女人的丈夫還擔著『攝政』的名兒的時候……韋家人就不能認了啊!
這是要幹嘛啊?要造,反嗎?靠啊,這怎麼行?造,反這事是要寫進史書,要遺臭萬年的!聖人啊,他們韋家的千年清譽啊!
絕對不能因為一個女子毀於一旦。
於是,韋惠就被韋家劃出了祖譜。
前兒啟元帝說,他在攝政王身邊安的釘子是攝政王妃的時候,蘇諾就驚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要知道,在這個男尊女卑的年代,丈夫就是女人的現在和未來,韋惠為何如此的坑丈夫?蘇諾真心好奇到不好,所以,她狠狠刷了幾個任務,拿著新到手還熱呼呼的積分買了韋惠的資料,然後,就看到了以上這些。
『擦,這是懷,春憤恨少女的復仇記啊!』蘇諾手裡捧著一碗果冰,躺在羅漢塌上,看著系統的資料庫感慨,『可是,我不太明白?攝政王妃,不,這個韋惠,為什麼要投靠啟元帝?就算攝政王是個渣,毀了她的甜蜜初戀,但我記得他們婚後感情不錯啊,攝政王還挺尊重嫡妻的,要說韋惠是氣攝政王連累韋家……可是,這韋家待她也不好啊,空口白牙說韋惠了毀韋家清譽……韋家有個毛的清譽啊,怕連累當初別往出嫁啊!嫁完了,嫌連累了就祖譜劃名,早幹嘛去了……這,這韋家比攝政王渣多了吧!』
蘇諾塞了一嘴的冰果子,憤憤不平。
【你知道什麼啊!當初攝政王娶韋惠就是為了借韋家在仕林中的名聲,當然不會對她不好!但是,一個奔五張的爺爺輩花心大叔,一個二十來歲的文藝花季少女,再好也沒有共同語言啊!】系統用它那平板的電子音八卦著。
『沒有共同語言就要滅他?我和啟元帝還沒有什麼共同語言呢?』蘇諾無法理解,『你剛才也說了,韋家沒有和離二嫁女,就算攝政王完蛋了,按韋家這風格,也不會在接納韋惠,按理,她現在能依靠的只有攝政王了?她把攝政王弄倒了?她圖什麼啊?』
韋惠和蘇諾,一個憤怒的文藝女青年,一個妥妥的無節操務實派,這兩人的思維,隔了一個太平洋海溝,根本無法互相理解。
「什麼?誰要圖什麼啊?」還沒等系統回話呢,外頭,啟元帝大步流星的走進來,郎聲問。
原來,蘇諾太激動,根本沒控制音量,最後一句都說出聲來了。
「啊!」因為剛才的話裡帶了一句『我和啟元帝也沒什麼共同語言』,結果瞬間被當事人抓了包的蘇諾驚一下就從塌上翻了下來,『呯』的一聲,整整齊齊的平拍在地上。
「天吶……要命啊,疼死了簡直!」蘇諾都磕蒙了,本能的坐起來,她眼淚汪汪的捂著腦袋。
擦,這下摔慘了,姨媽巾都快飛出來了。
「你想什麼呢?好端端的還能從塌上掉下來。」啟元帝驚的幾步走到蘇諾身側,半蹲下來去問她:「怎麼樣?哪兒疼?」
「肚子,肚子疼。」蘇諾哀哀直叫。
「你是平拍下來的,朕看著是屁,股先著的地,怎麼會肚子疼。」啟元帝哭笑不得的揮揮手,著人去叫了太醫。
雖然現在看著蘇諾是活蹦亂跳的沒什麼事,但還是讓太醫瞧瞧比較把握。
太醫很快來到,幾番把脈,細細查問,那態度幾乎讓蘇諾以為自己磕出了什麼絕症,半晌,在啟元帝都皺起眉的時候,太醫扔了個炸雷下來。
蘇諾,我們元大貴嬪,懷孕啦,已經有一個半月啦。而且,她的身體棒棒噠,就摔那樣兒,都丁點事沒事,那胎,跟吸盤似的,穩穩粘在蘇諾的肚子裡。

  ☆、82|54.66.125.

啟元帝最近的心情相當的好,雙目含笑,走路帶飛,平時裡無論對什麼人,都笑語盈盈,言詞切切,柳葉眼微彎,薄唇輕翹,那態度簡直溫柔親切的不可思議。
後宮諸宮人們都覺得皇上不愧是皇上,身份辣麼高,還不擺架子,對下人都這麼溫和寬厚,端是一身帝王風範。朝臣們覺得,萬歲爺親政後越發高深莫測,為人臣者越來越不容易,一定要更加小心謹慎,千萬別被抓住小辮子。黃首輔則苦笑,深感皇上這是在警告他,只要聽話就能待你如春風般溫暖,但如果不聽話了,也一樣可以秋風掃落葉,直接掃你全家到黃土裡……
攝政王說:要小心,要小心,最近多聯繫點人,小皇帝怕是要弄死他!!
蘇諾額頭抽搐:啟元帝這是……黃貴妃附體了嗎?
啟元帝:透心涼,心飛揚,心情好了不商量!
他終於收服了黃首輔,順便還包攬了黃家這些年經營的全部勢力,加上他自己原有的軍權和門下,親政了這麼久,他總算收伏大半江山,就差集齊七個小夥伴,招呼神龍,許下心願,一舉滅掉攝政王,然後,一統江山,千秋萬代,攻無不克,戰不無勝……
順便在流芳千古,當個『一代聖君』。
當然,這些都是次要的,目前,最讓他從裡爽到外的就是,他要當爹了!!!!
皇族賀氏,許是當初『爭霸』的時候,殺戮太多,一慣的子嗣不豐,開國高祖,只得了三個兒子,爭霸時還死了兩個,只剩下大兒子,也就是景帝。景帝跟著高祖爭霸時,頗是受過一些折磨,四十來就是崩了乾淨,只留下兩個兒子,一嫡一庶,嫡的是先帝,庶的就是趙王,這兩位不用說了,嫡的先帝繼位不過十年,三十有一就去了,庶的趙王目前都四十多了,家裡花百遍地,女人成堆,但是,光開花,不結果,膝下光潔溜溜,連個女兒都沒有,每每看見啟元帝就兩眼放光,恨不得搶回家去當兒子養。
於是,賀氏皇族這一嫡脈,只剩下啟元帝,可憐兮兮的獨苗一根。
這也是當初賀太后為何要扶啟元帝沖齡登基?而現在宗室又為何拚命支持他的原因所在——因為,除了啟元帝就沒別人了。
現在宗室那些人,不是高祖的兄弟們所留的子嗣,就是當初高祖早去那兩個小兒子過繼的孩子……血脈離的太遠,無論什麼人支持,都無法給啟元帝帶來威脅。
這也是——哪怕啟元帝年紀越大越不聽話,馮太后和攝政王都沒有起從宗室裡扶一幼童出來的原因,因為,扶也扶不起。
高祖生與亂世,年近三十才找著媳婦,生出景帝時已三十有六,景帝登基後子嗣也很艱難,也是三十來歲才有的先帝,而先帝呢,比前兩任好一點,二十有四就生了啟元帝,可是,死的太早了。
至於編外的趙王——他到是活的長,目前身體也很好,看來會是賀氏中比較長壽的存在,但是……他眼瞧就要絕後啦!!
由上述可得出,賀家的子嗣,雖算不是八輩單傳那種,但也珍貴到了一定程度。
所以,由不得啟元帝把當爹這種對男人,尤其是貴族男人來說,算不得什麼稀奇的事放在朝堂國事之上,實在是,對賀氏皇族來說,當爹,太不容易了!
把蘇諾按在新換的軟煙羅被褥裡,啟元帝小心翼翼的伸手摸著她的肚子,笑的見牙不見眼。
要知道,他才十六啊,就已經要當爹了,比起他二,三十歲才盼星星盼月亮,盼的深山見太陽,不是,是盼的子嗣後代的老爹,爺爺,太爺爺可強多了啊。
這要是一舉得了皇子,那,光憑這一點,他就可以碾壓幾代先祖,直接成為大燕皇氏第一人。
不用當『一代聖君』,他就可以流芳後世。
「元兒,你現在覺得怎麼樣?可還有哪兒不舒服的,若是身子有何不對,千萬別忍著,一定要叫太醫,朕還要上朝,怕是無法時刻都呆在翠凝閣裡,你若有事,就去找安適意,直接吩咐他去辦。」啟元帝『慈愛』的看著蘇諾,嘴裡一刻不停的說:「對了,朕把調配太醫院的令牌給你,你要覺得不舒服了,就傳喚萬醫正,他那人雖然腦子不好使,但醫術卻是不錯的……」
蘇諾被迫『按』在床上,囧的嘴角直抽抽,看著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奶爹』光芒,並且散發的如此耀眼的啟元帝,她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萬歲爺,她的萬歲爺,她的身份很好噠,太醫都說了她身體倍兒棒,吃麻麻香,那胎穩的刮都刮不掉,這種強制一臥床就十好幾天是什麼意思啊?她骨頭都躺酥了好不好?還有什麼叫『朕還要上朝,怕是無法時刻都呆在翠凝閣裡』,去啊,聽您這語氣,您還挺遺憾是吧!難道還要罷朝?她只是懷孕而已,又不是要死了?至於嗎?
還有,太醫院的萬醫正,就算他是院長,是全燕國醫術最頂尖的存在……他也不會看婦科好不好?萬歲爺您是高興糊塗了嗎?看著原本不善長言的啟元帝『嗆嗆嗆嗆』口不停歇,語如流水般洩出而不停,幾次張嘴想說話,但都沒搶上話頭的蘇諾只覺得哭笑不得。
「怎麼了?不舒服了?來人,去傳萬醫正。」誤會蘇諾的微表情變化是因為不舒服,啟元帝猛的站起來,左右望望,然後指著屏風後的一座冰山,皺眉微怒,『怎麼回事?不知道你們主子懷孕了嗎?怎麼還放冰山?起了寒怎麼辦?」
一聲怒吼暴出,依波連忙跪地請罪,然後叫來幾個粗使太監,搬起冰山,腳不沾地的就跑了。
瞬間無影無蹤。
別搬走,求留下,大夏天的捂著被子,不給冰山會熱死噠!蘇諾徒勞的伸出手,看著連背景都不見了的依波,不,是冰山,只覺得欲哭無淚。
你快回來,她真的承受不來了!
「萬歲爺,不用叫太醫,我沒事,我好的很。」我就是熱噠。
蘇諾猛然坐起來,一把拉住啟元帝的袖子,隨著她的動作,軟煙羅的被子一下就滑到了地上。
軟煙羅,軟煙羅,輕的像煙,軟的像霧,江洲的御用供品,一年只得兩匹的存在,後宮妃嬪用它當衣服都捨不得裁全套,只做個裙子什麼的,啟元帝,用來給她做被褥。
雖然這看起來很土豪,用起來很酸爽,但是,太滑了啊,晚上睡覺翻個身都擔心把自己從褥子裡滑到床下去,太沒安全感了!
「果然無事?」啟元帝狐疑的盯著蘇諾,他頭回當爹,沒有經驗,不要騙他啊。
「確實無事。」蘇諾恨不得下床跑兩圈,對燈發誓。
「那就好。」啟元帝點點頭,他也知道,他最近太緊張,似乎有些神經過敏,只是,鑒於他們老賀家的『強悍』基因,在小心也不為過啊。
君不見,他父皇,也就是先帝也曾百花滿宮,遍撒雨露,老工蜂一樣的勤勞,可結果呢,太妃們懷孕的不少,可生下來的呢,就他一個。這就是老賀家的『強悍』基因,帶歪了多少健康的母體啊!呃,當然,也有可能是馮太后手段太高超了。
所以,就算他家元兒身強體壯,太醫說她隨時可以健步如飛,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宮裡還有袁福兒和黃貴妃呢,這兩個都不是什麼正常人,哪怕有他看著——萬一這兩人不要命了呢!
「元兒,你要聽話,好好呆在翠凝閣,朕一會兒知會鳳兮宮一聲,在你胎穩之前,就不用去請安了。」啟元帝柔聲道。
「嗯,我知道了。」蘇諾悶悶的回了一句,無聊歸無聊,身體好歸身體好,她也不是不懂事,啟元帝禁閉她是為了她好,這她是知道的。
就算有啟元帝的保護和系統的幫助,也不能完全保證她的安全,就像她這胎,雖然姨媽巾都摔飛出來也掉不了,系統還拍著字幕保證一般落胎藥都墮不下去,但是,萬一有人喪心病狂的直接人道毀滅她呢。
她可不是力拔千斤,萬毒不侵的女金剛,一杯毒酒咽進去她妥妥吐血,一刀桶她腎上她妥妥喪命,要知道,手攬啟元帝,生下皇長子,當上皇太后,走上巔峰是她的終級目標,為了這個目標,什麼心煩啊,鬱悶啊之類的孕期反應,通通的退散。
別說讓她宅一個月,就是讓她宅十個月,她都不反對。
抱著這個信念,蘇諾過上了吃,喝,玩,樂,外加『逗奶爹』的養豬,不是,是養胎生涯。
在蘇諾養胎期間,發生了不少事,比如,袁皇后的身體終於痊癒,為了慶祝,她在御花園打了一通南北長拳,拍碎了好幾座假山,狠狠刷了一把存在感,把一些閒話她要『完蛋了』的宮女嚇的要尿要尿的。
再比如,黃貴妃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心情似乎很不好,把依附她生存的韋貴人和劉小儀折騰要哭要哭的,永和宮也清出去不少粗使太監,宮女,都打的稀爛。而且,前兒她跟袁皇后狹路相逢,竟然還幹了一架。
據說,結果兩敗俱傷。
還比如,某日清晨,朝堂上,黃首輔和凌次輔忽然聯袂上書,自言帝親政日久,已無需輔臣,隨自請撤下輔臣之名,徹底還政於帝。
此言一出,朝堂嘩然,後宮,也嘩然啦!

  ☆、83|7.8.900.503

黃首輔和凌次輔自主要撤請『輔臣』之職,這事兒,直接受影響的就是攝政王。
攝政王,黃首輔,凌次輔,房尚書,這四人乃馮太后和宗室親定下的四大輔臣,主要任務就是輔佐當時還年幼的啟元帝,代管朝綱。
如今呢,啟元帝已經長大了,成親了,連孩子都快有了!而且瞧著也不並昏庸,目測是一個比較靠譜的皇帝,人家皇帝理的朝政事事順手,樣樣順心,那,你們四個輔臣還留著幹什麼用呢?
就算不鳥盡弓藏,卸磨殺驢,起碼,你們得把『輔臣』這個字號摘下去吧!人家小皇帝都親政了,你們還帶著輔臣的名號,這多難聽啊!好像皇帝不著調兒,就連親政了還得有人『輔』著是的。
這事兒,平常朝臣們礙著四大輔臣,主要是攝政王的權勢沒人敢說話,但是,現在,黃首輔和凌次輔都主動自請下堂,呃,不是,是撤職了,那他們,也沒必要多管嫌事不是!
畢竟,啟元帝才是正統,而且,手段並不軟弱。
四大輔臣裡,房尚書是一慣的小透明,又在主持恩科的時候微微偏向了啟元帝,他本就不在乎什麼輔臣的名譽,當初要不是馮太后非拉他湊數,他根本不會當這個燙手的輔臣,現今,黃首輔和凌次輔這一冒頭,他就趕緊樂不得似的跟進了。
嘛蛋的,要不是怕槍打出頭鳥,這個什麼破輔臣,老子早就不想幹了!君不見,自古輔臣無下場!兩面不討好,鳥盡被弓藏,這種妥妥的死無下場,遺臭萬年的破活!誰愛干誰幹!幾乎在黃首輔和凌次輔說完話的瞬間,房尚書就一步竄出來『附議』了,那急切的態度,就差頭帶白紗,手執花球,大聲高喊:『我願意』了。
四個輔臣,三個願意自請撤職,攝政王被活活架在乾柴上,烤的外焦裡嫩,死活下不來台。
到不是沒人幫他,攝政王還是有很多小夥伴的,只是……黃首輔不知吃錯了什麼藥?原本好好的八面玲瓏牆頭草,忽然就對啟元帝忠貞不二了,那地圖炮開的,幾乎是見誰轟誰!誰反對噴誰!幾個給攝政王說話的朝臣,都被黃首輔用一嘴老吐沫噴臉,噴的無比水靈!
整個人都帶著通身水氣的圓潤光環,看著比原來溫順和婉多了。
黃首輔以一敵眾,舌戰群儒,噎的攝政王直翻白眼,張著嘴說不出話來,朝堂上一片混亂,最後還是啟元帝出手平復了尷尬局面,恩准了幾位輔臣的奏請。
凌次輔撤次輔名,安排進內閣,任首相,房尚書原級不動,加雙眼花翎,攝政王去『攝政』之名,賜號『並肩』,領雙王俸祿,這號,這銀,算是用來安撫了一下攝政王,不對,是並肩王憤怒的小火苗。
至於罪魁禍首黃首輔,這位被並肩王用眼瞪的都快升仙的人,在啟元帝要恩封的時候,仙風道骨,姿態奇高的表示:啟元帝新政啦,他終於不負先帝,完成了先帝的囑托啦,看著小皇帝如今的威嚴,他已心滿意足,在無任何奢求。他年近七十,精力枯竭,請願告老還鄉。
聽他此言,在場群臣們均都表示:黃首輔果然高風亮節!我等自愧不如。只有並肩王一個,聽了後幾乎都快吐血了,尼瑪的,你告老還鄉了,我找誰報仇去啊!
黃首輔坦蕩蕩的在一眾侍衛的保護下告老還鄉了,他的三個兒子和數個孫子也早就秘密的安排到了邊遠洲際,遠離並肩王勢力範圍的地方做官,在他們離開京城的同時,戶部黃家欠的八百萬兩白銀,被悄悄的抹掉了。
前朝,鐵桿保皇派的凌次輔成了凌首相,凌霄被提拔成了戶部侍郎,幫啟元帝掌管國庫,趙王擠掉了親近並肩王的宗室成員,成功進級宗室令,房尚書老老實實的干實業,而攝政王則妥妥屈屈的成了並肩王。後宮,袁福兒和黃貴妃很老實,蘇諾的胎也過了三個月危險時期,保的妥妥的。啟元帝事業愛情雙得意,那感覺,簡直不能更酸爽。
不過,正所謂,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啟元帝勝利了,那自然代表著有人失敗了。
而失敗這種事,總不會讓人太舒心。
「唉,父王又來信催我了。」鳳兮宮裡,袁福兒手展一封秘信,微微垂下眼瞼,聲音難得帶著幾分沮喪。
連拉帶吐的在鳳兮宮捂了小半個月,袁福兒膚色到是白了不少,從原本的淺棕色變成了健康的蜜色,虎背蜂腰的身材也削瘦了一些,看著到是比原來順眼多了。
「拿來我看看。」良如玉滿眼都是心疼,她可一點都沒覺得原來的袁福兒不好看,別人不喜歡,那是她們不懂的欣賞,她家福兒高大威猛,威嚴雄武,一張臉刀削斧鑿般,充滿了異域風情,那雄壯的風姿,往女人堆裡一站,簡直就是鶴立雞群,至於男人……哼哼,她家福兒有六塊腹肌,那幫弱雞有嗎?
伸手接過信,良如玉在心裡暗想著,鳳兮宮最近必須多加伙食,把她家福兒棒棒噠身材養回來,這通病的,她福兒的肌肉都有點鬆了,這絕對不行啊。
一邊想著晚膳吃什麼,一邊垂眼去看信,瞬息之間,良如玉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看這封信上的筆跡,應該是攝政王,不對,是並肩王親筆寫的,整整三大篇,寫了老多,但據體的主題思路只有一個:那就是,讓袁福兒趕緊生個孩子,而且一定要是男孩。
良如玉雖然身在深宮,但並不代表她一點都不知道朝堂上的事,並肩王這回吃了大虧,不止『攝政』兩字被擼掉,就連兩廣的勢力也被連根拔起……擼了『攝政』丟了名,拔了『兩廣』丟了實,啟元帝這一下,幾乎快把並肩王打趴了。
催福兒生孩子,難不成還想在扶一個幼帝?良如玉死死的皺著眉,幾乎下意識的搖頭,啟元帝早非三歲孩童,身邊又有眾人支持,想趕他下台,不是良如玉看不起並肩王,那根本就不可能。
並肩王並非無才,剛被封為『攝政王』時,他豪爽風趣,禮賢下士,是極有人格魅力的人,只是近些年,他大權在握,獨定乾坤,難免有些剛愎自用,惹忠誠之人灰心,身邊拍馬吹捧之類又太多,漸漸自視甚高,看不上真正的有才之輩……
並肩王,這是被捧殺了啊!
「這事難辦!」良如玉心裡一悸,如果,如果捧殺肩王的是啟元帝,那麼,福兒就絕不會是他的對手,「生孩子這事一個人也辦不成,咱們橫不能強迫萬歲爺不是,就算你能強,誰能保證一次就能懷上?懷上就能生皇子?」良如玉抓著袁福兒手,語速極快,她家福兒從來腦子一根筋,萬一被並肩王這一封接一封的信給催急了,真幹出點什麼事——比如霸王硬上那啥——來?那她倆可就完了。
「福兒啊,如今大勢已去,與其想這些有的沒的,到不如急流通退,還能保住一身清名,一生富貴。」像黃首輔那樣就挺好,國家還給養老金呢!良如玉語重心常,她跟袁福兒關係好,從來有什麼說什麼,因此,並不忌諱。
「我也想退,可這事,我說了不算。」袁福兒苦笑的攤了攤手,說實話,她對啟元帝那弱雞並不感興趣,可無奈,袁家的事,她說了不算。原本,她也不想進宮當皇后,不想困在這四方籠子裡,可是誰聽她的了?
她是袁家女,有爹有哥哥,享受了十幾年袁家的好處,現在,袁家要倒霉了,需要她做供獻,她——也沒辦法做到視若無睹。
她,不對,是袁家,需要一個皇子,她不知道這需要是對是錯?她現在考慮的也根本不是這個,而是……啟元帝,那弱雞根本就不見她。
生孩子需要男人,她雖然長的像,但並不具備男人那個天生的『功能』,整個後宮裡也只有啟元帝一個男人,她在武藝高強,也不能孤性繁殖。
「你讓我想想。」良如玉咬著唇,福兒和袁家是一體,分不開扯不斷,袁家好了,福兒才會有好,袁家倒了,福兒在宮中的日子就會更難,良如玉歎著氣閉了閉眼,「元貴嬪不是懷孕了嗎?我們等等,看看她會生出個什麼來!等她生出來了,如果是個皇子……我們就在想辦法!」
她並不想奪人子嗣,可是,為了福兒,她卻是什麼都願意做的。
袁福兒和良如玉躲在角落,默默的等待著蘇諾的『好消息』,而有些人,卻沒有這樣的好耐性。
永和宮小廚房裡,黃貴妃在眾宮人圍繞下,站在廚台的瓦灌前,手執一柄梨木長勺,輕輕的攪拌著灌中的清粥。
她的動作很輕柔,嘴角還帶著一絲微笑,只是,那盯著清粥的眼中,充滿了憤恨,失望,甚至,還有一抹淡淡的瘋狂。
「貴妃娘娘,萬歲爺到了,快出來接駕。」黃嬤嬤急慌慌的跑過來。
黃貴妃微微抬頭,轉身,眼瞳黝黑深邃。

  ☆、84|7.8.900.503

黃又夏,黃貴妃目前正處在理智崩潰的邊緣。
她是黃家的嫡長孫女,是父母手裡的嬌兒,她美貌,聰明,她有高貴的身份,過人的才藝,她輕易就能獲得長輩的讚美和同輩羨慕,她的成長順風順水,除了未能成為天下之母——皇后之外,她的人生幾乎可以說沒有任何遺憾。
但,這是入宮以前。
入宮了,一切都變了,內務府的官員們狡猾的讓人討厭,宮女太監們虛偽的令人作嘔,宮權很繁瑣,幾乎佔據了她所有的精力,她必須承認她似乎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聰明。
死對頭袁福兒是那麼粗魯,噁心,受京城所有千金的鄙視,無論在誰口中,袁福兒都沒有一丁點可能比得上她,但是,在進宮以後,在袁福兒面前,她的高貴身份卻起不了任何作用,面對袁福兒,她得跪拜,得叩首,得請安……她終於明白,原來,她的身份並沒有那麼高貴。
她的相公——啟元帝很高冷,從來對她不假辭色,進宮一年多,他甚至沒碰過她……看來,她也沒有別人吹棒的那麼漂亮,那麼有才華。
一個下等的宮女子(蘇諾:不用懷疑,她說的就是我。)能輕易得到的東西,她卻得不到,那個宮女子甚至都已經懷孕了,而皇上,卻碰都不碰她。
連袁福兒那個樣子的,皇上都跟她洞房了(啟元帝:……朕不知道該說什麼……保持沉默吧……)黃又夏不明白,她難道連袁福兒都不比上嗎?她明明是京城第一美女啊。
如果這些都還不足以讓黃貴妃瘋狂的話,那麼,黃家,她的親人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的祖父,黃家的領航人,掌控大燕國實權的頂尖一流……告老了,她的父親,黃家的接班人,遠走邊陲,而她的母親,從小最疼愛她的人,也隨著父親離開了。
除了在宮中的她之外,黃家的所有人都離開了京城,遠走邊陲,只有她……被留下了。
或者說,是被放棄了!
母親進宮來求她,為那八百萬兩銀子哭訴,驚慌,這代表著黃家對她這個貴妃的求助,而身為黃家人,黃又夏自覺責無旁貸,所以,無論如何討厭袁福兒!怎樣明白宮權就是她生存在後宮的依托,她也依然毫不猶豫的拉下臉,雙手奉上宮權。
去求袁福兒,求那個死對頭,從來都瞧不起的存在,相信她,這對她來說,幾乎比死還要痛苦。
可她還是做了,毫不猶豫。
她為黃家付出能付出的一切,而黃家是怎麼對待她的?他們騙了她,拋棄了她。
母親進宮求她的時候,黃家就已經跟啟元帝達成了共識,她不過是個幌子,一個迷惑袁家的幌子,他們不理會她是怎樣驚慌,怎樣尷尬,就讓她那麼一次又一次的去苦求……然後,在她沒有利用價值之後,一腳踹開了她,遠走高飛。
她甚至不知道她的母親是不是提前知道這一切,那一次永和宮的哭訴,是不是表演?
啟元帝和黃家玩了一次瞞天過海,他們成功了,一個驅除了兩位權臣,一個平安的保全了家族,只有她,輸的徹徹底底。
她還不如袁福兒呢,最起碼,袁福兒的家人還會因為她給了虛假的情報而責怪她,並肩王妃也會一次又一次的進宮來尋她,而她呢……呵呵,京城裡已經沒有人黃家人了。
連一個聯絡的下人都沒留下,宅子都賣掉了,走的那麼乾淨。
「娘娘,萬歲爺快到宮門口了!」看著神色變幻莫測的黃貴妃,黃嬤嬤抹了抹額上的汗,小心翼翼的提醒著。
「哦,到了啊,那就去迎駕吧。」黃貴妃微微側了側臉,嘴角勾起一抹笑,「嬤嬤,你進內寢去,把東西準備好了,對了,把這粥呈上去,天也不早了,萬歲爺肯定要留在永和宮用晚膳的。」黃貴妃指著瓦灌,自嘲的笑:「用個晚膳而已,想必萬歲爺還會給本宮個面子的。」
「是,是,娘娘。」黃嬤嬤的汗越流越多,什麼都說不出口,只能連連點頭。
見此,黃貴妃只是輕輕撫了撫衣袖,轉身就走出了廚房,削瘦的背影,腰桿挺直。
看著黃貴妃的背影直至消失,黃嬤嬤緊了緊衣袖裡的熏香,伸手捧起了瓦灌,「桑兒,去把這個拿到試膳太監那兒去,就說是咱們娘娘親手熬的,讓他們趕緊試完了,好給萬歲爺呈上去。」
「嬤嬤,娘娘……娘娘怎麼用這個熬粥啊?」桑兒趕緊接過瓦灌,又撇了一眼地上熬『粥』用完的原材料,臉霞飛紅。
「唉,還不是想留下萬歲爺,元貴嬪有身子了,老爺他們也離開了,咱們娘娘在宮裡的處境越來越難,自老太爺告老之後,內務府那起子小人都快造反了!」黃嬤嬤歎了口氣,「萬歲爺若還像往常一樣,從不宿在永和宮,咱們可就……」
黃嬤嬤低頭看了看瓦灌,心裡琢磨著,看了這粥,萬歲爺肯定能明瞭解娘娘的意思,看在黃家識相的份上,萬歲爺應該會給這個面子……御駕若真宿在永和宮,她在按娘娘的吩咐把熏香點上……
黃嬤嬤握著熏香,只覺得心快跳到嗓子眼兒了,那粥,這香,在加上娘娘自己服的藥,雖然確保能一次就懷上,但是,對男方的傷害太大了啊!!
一個弄不好,萬歲爺以後就不行啦!雖然娘娘確實很需要一個在宮中生存下去的保障(孩紙),而且還把秘藥分成了三部分,按理來說不會那麼容易被發現……但是,那秘藥的後果太嚴重了啊!
這幾乎是透支萬歲爺的生命力和生育能力來強行助娘娘懷胎,萬一被查覺了,娘娘,不,還得算上黃家,有多少有腦袋都不夠萬歲爺砍的。
就在黃嬤嬤徘徊且猶豫的時候,啟元帝已經在笑意盈盈的黃貴妃的迎接下,走進了永和宮。
「萬歲爺,天不早了,該用晚膳了吧。」說了兩句閒話,黃貴妃便揮手叫人傳膳。
若是在受寵妃嬪的宮殿,比如蘇諾那兒,自然是不可能沒說幾句話就吃飯的,但是,在永和宮,黃貴妃處,一慣遵循的就是寒暄——用膳——報告宮務——然後告辭,這一系列。
什麼聊天啊,玩笑啊,打鬧啊,甜甜蜜蜜啊,不說話也很溫馨啊之類,完全沒有,啟元帝跟黃貴妃的相處,根本不像男女關係,反而更像下屬和上司的會面,嚴肅而充滿套路感。
「好,擺膳吧。」果然,啟元帝也不想多說什麼,揮揮手,自動坐到了上位,直接點頭,然後沉默。
一聲令下,永和宮的宮女們用安靜到幾乎沒有任何聲響的動作,陸續將晚膳擺到了前廳裡。
此時正是八月盛夏,廚房也不會做什麼大魚大肉的油膩之物,能擺上桌的,都是清爽的菜式,尤其是碧玉碗中的淡青色粥品,碧色如水,泛著淡淡的清香,看著就讓人開胃,啟元帝也是餓了,又不想在說話,就乾脆把碗捧起來,一勺一勺的舀著吃,把嘴佔住。
永和宮裡一片安靜。
黃貴妃靜靜的看著啟元帝的一舉一動,年輕的帝王,高貴的身份,俊美而精緻,對任何女人都充滿吸引力,她自然也不例外。
她是想跟啟元帝好好過日子的,哪怕只做貴妃她都認了!可是,天偏偏不從人願,哪有一個貴妃進宮一年多還是清白之身的,這多可笑!
袁皇后無論丟多大的人都還是高高在上的後宮之主,元貴嬪出身在低賤也有啟元帝的第一個孩子傍身,而她,不是正妻,沒有寵愛,甚至,連做為靠山和退路的娘家人都拋下她走了。
她必須為自己找一個倚靠,為此她不惜任何代價。用餘光打量到黃嬤嬤從內寢出來,看她微微的點頭示意準備好了,黃貴妃緊抿著嘴,直直看望啟元帝……萬歲爺,是你逼我的。如果,哪怕你給我一丁點希望,我都不會這麼做。
被看的特別不安,並不知道自己要倒霉的啟元帝只覺得渾身不自在,他挪了挪身子,抬頭看向黃貴妃,「貴妃,今兒這粥品不錯,感覺很是清淡,還有一點隱隱的肉香,到是很解苦夏很感。」永和宮好安靜,被看的好尷尬,不說點什麼感覺粥都咽不進去了!
啟元帝一手捧著碗,一手執著勺,壓抑住拔腿就走的衝動……黃家很聽話,離開的很徹底,做為答應要讓黃家孫女安穩,平靜的呆在皇宮的皇帝……誠信是一種美德!
「這是碗雀兒粥,是臣妾親手熬的,很是滋補,萬歲爺若覺得好,臣妾可以隨時為萬歲爺準備。」黃貴妃淡淡一笑,很明顯的暗示道。
雀兒……粥,雀……兒,啟元帝呆呆的低下頭,用勺子下意識的在粥裡攪活了兩下,腦子木木的,等反應過來黃貴妃說的是何意時,胃裡頓時一陣翻騰。
雀兒,說明白點又是鞭,還他娘的是補腎的,上次在柳雪那兒他就吃過好多了!啟元帝臉色鐵青的摀住嘴,彎下腰拚命的壓制著想要作嘔的感覺。
「萬歲爺,您怎麼了?」黃貴妃急忙起身,驚慌的上前去扶臉色難看到好像中毒一樣,支持不住要倒地上倒的啟元帝。
「嘔……」最終還是沒忍住的啟元帝吐出了胃裡所有的食物。
「唉啊!」被吐了一脖子綠的,黃的,各種不知名物體的黃貴妃。
皇帝和貴妃翻滾著倒地。
宮人們驚慌的上前,圍著兩人團團亂轉,不知如何出手。
「起,起駕,回翠凝,不,回乾,乾清,宮。」啟元帝捂著嘴,艱難的伸出一隻手,嘴裡泛著酸水的吩咐著。
啟元帝帶來的宮人們,以安適意為首,一轟而上,架起啟元帝,飛奔而去。
永和宮裡,徒留下帶著一脖子不知名物體的黃貴妃,呆怔的躺在地上……
皇上為什麼忽然走了,還吐了她一身,難道說,她的佈置被發現了?不可能啊,她在粥裡只放了一點點的藥引,連試膳太臨都沒發現,真正的藥在熏香裡,只靠著品粥,是不可能發現的啊!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85|7.8.900.503

啟元帝這回真是吃了大虧了!
看著半身搭在羅漢塌上,腦袋衝下,吐的小臉焦黃,太陽穴發青的啟元帝,蘇諾手執著一杯苦丁茶,扶著腰走了過去。
「來,萬歲爺,漱漱口吧,這茶味兒濃,也能去去嘴裡的酸氣。」坐到啟元帝身邊,用手拍著他的背,蘇諾把茶杯湊到他嘴邊,輕聲哄著。
啟元帝兩手扒著塌邊,也沒起身,就著蘇諾的手灌了一口茶,剛抿進嘴裡,舌尖嘗到一點淡淡的苦味兒,卻不知猛然想起了什麼?『嘩』的一聲,盡數全吐了出來,又接連了一串兒的乾嘔,那架勢,簡直快把膽汁吐出來了。
「萬歲爺?萬歲爺!!」蘇諾連忙抱住他的肩,用力去拍他的後背,幫他順氣,「這到底是怎麼了?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回來就這樣了?」
一伸手把茶潑到地上,蘇諾對著跟啟元帝出去的宮人們怒吼。
不怪她生氣,啟元帝早上出去的時候還活蹦亂跳的呢,這到晚上一回來……好嘛,橫著抬回來的,什麼都不說,進屋就吐,吐的額上青筋都暴起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懷孕的不是她,是啟元帝呢。
她這肚子都三個多月了,都沒吐成啟元帝這樣兒。
「娘娘……」安適意抹著冷汗顫微微的站出來,湊到蘇諾身前,小聲兒的把永和宮的事兒,事無鉅細的全說了出來。
說真的,他腸子都快悔青了,就因為黃家隱退的乾淨,識趣兒!萬歲爺也賞了黃貴妃兩分面子,他就跟著疏忽了!往常,萬歲爺去永和宮的時候,哪回不是元娘娘吩咐著用乾清宮的小廚房送膳食啊,就這回,萬歲爺心疼元娘娘有孕,怕她辛苦,他也嘴懶了,忘了囑咐一聲,結果……就……
太大意了啊!
「趕情是這麼回事。」蘇諾手上不停,臉上卻表情卻很怪異,有點囧囧噠不知該說什麼好的感覺。
黃貴妃進宮一年多都沒侍過寢,這她是知道的,做為一個后妃,想爭寵卻張不開嘴,用補『那啥』的粥品暗示一下,也說不出什麼錯來,只是……
唉,這還是吃虧在情報不明上頭啦,一般來說,家中妻妾幫男主人弄個雀兒粥補補『那啥』,即是調,情,也閨房情,趣,不算錯事,有那風流的,說不定還樂不得的呢,只是啟元帝……他特殊啊,他對那玩意兒有心理陰影啊。
柳雪那次『下鞭』事件已經弄的啟元帝草木皆兵,平時連春卷都不吃,黃貴妃若是直接做成旁的菜還好,啟元帝看見了頂多就是犯犯噁心,他又不是個愛牽怒的性子,知道黃貴妃不清楚內情,頂多也就是自個兒生會悶氣,不會怪罪什麼……
可是……偏偏黃貴妃要把那玩意兒跺成肉泥熬成粥……還不告訴啟元帝,等他吃完了在說……真是……不吐你一脖子吐誰脖子啊!
本來,她懷孕了不能侍寢,啟元帝身邊沒別人,讓一個皇帝干憋小一年這種事,蘇諾也沒妄想過,並肩王一派的袁福兒和良如玉,啟元帝不會碰,餘下的幾個小妃嬪份位不夠,萬一懷了胎,生了皇子被袁福兒抱去也麻煩,算來算去,只有黃貴妃身份足夠,黃首輔又那麼乾脆利落的告老還鄉,坑了並肩王還帶走了黃家一家子,就算看在這個的份上,啟元帝也會給黃貴妃幾分薄面,不能在像往常般冷落著。
就算黃貴妃不巴結暗示,還是保持原來那種暗藏在謙和外面下的『高傲冷艷』態度,啟元帝也還是會御駕永和宮,慢慢的轉變和她的相處方式。
她懷孕了,黃貴妃頂上,力鬥袁福兒,讓她能安安穩穩的生孩子,然後,再選秀,百花勝開,她和啟元帝漸行漸遠……本來,她最近已經默默的勸著自己接受了這個現實了,可誰知道……
黃貴妃這麼能作啊,那一碗雀兒粥,不止讓啟元帝回味了一下『往昔』的影子,還直接吐掉了黃貴妃日後的前程啊。
真是不作就不會死。
不用動一手指頭,情敵就自己把自己作滅了,這感覺,真是不要太酸爽!看著因為安適意提起事情經過,結果又回味起那碗『肉粥』滋味的啟元帝趴在塌邊,連最後一口膽汁都吐出來,最後直接四肢無力的攤在塌上的可憐樣兒,蘇諾強行壓抑住想要往起彎的嘴角。
「叢蘭,你把我最近吃的那些酸果子拿來些,給萬歲歲壓壓胃。」蘇諾咳嗽了兩聲,沖一旁在門口的叢蘭招了招手,聲音中帶著一種……呃,說不出的怪異感。
憋笑憋的快破音兒了。
「是,娘娘。」叢蘭點頭應諾,上前從梨木櫃子裡抱出個灌子,又吩咐人拿來玉盤,拿起銀長筷,從灌子裡撿出蘇諾常吃的蜜棗子,酸果蔓之類開胃鎮吐的酸果,捧到蘇諾身前,想奉上去又些猶豫的道:「娘娘,吃這果子管用嗎?用不用請個太醫啊?」
萬歲爺吐成這樣太嚇人了!臉都鐵灰啦,人都萎靡啦,光吃個肉粥能吃成這個效果嗎?這萬一是中了毒怎麼辦?
「不用,不用叫太醫。」啟元帝氣若游絲的出聲,他支起肘,強撐住半個身子,伸手從玉盤裡抓起兩個果子塞進嘴裡,強烈的酸甜味兒沖淡了做嘔的感覺,他衝著蘇諾揮揮手,歎口氣,「朕無事,你別擔心了。」這了這種事叫太醫,他丟不起那個人啊。
「要不,還是看看吧。」雖然明知道不會有什麼大事,但蘇諾還是忍不住擔心,「就說我肚子不舒服,讓萬醫正來。」
一大男人,尤其是皇帝讓一碗肉粥幹掉了,躺床上只剩喘氣兒的力氣,這傳出去,好說不好聽的,叫太醫確實不合適,還不如借她的肚子,反正她是孕婦,還是後宮獨一無二的孕婦,別說一個太醫,就是一整個太醫院都叫來,旁人也說不出什麼。
畢竟,賀氏皇族的子嗣嘛……大燕人全知道。
啟元帝嫌丟人,強壓著不讓叫,可惜,他體力不支,氣短無力,最後還是沒強過蘇諾,硬是讓蘇諾給按在塌上,拿被子摀住嘴,武力鎮壓下去了。
萬醫正被叫了過來,聽了安適意的解釋之後,那小臉臘的比啟元帝都黃,顫顫微微的把了脈之後……差點直接嚇尿了。
要說萬醫正這人膽子不咋樣,思維還發散,但醫術確實是不需置疑的,那碗粥在啟元帝胃裡僅存了不到兩分鐘,就吐了個乾淨,連膽汁都沒剩,可人家還是只靠把脈就把出問題了。
當然,黃貴妃那『秘藥』是分三部分的,自服一份,熏香一份,粥裡一份,萬醫正能把出來的,也只有粥裡的問題,那『秘藥』的完整效果,他卻是把不出來的。
不過,只這一點就夠了,黃貴妃也算倒霉,許是怕啟元帝不上勾,她在粥裡下的,正正是『秘藥』裡催,情的那部分。
這下可算是捅了馬蜂窩了,那粥,那藥,那效果,正正戳在啟元帝的心窩子上,聽了萬醫正的話之後,他也不吐了,只是那一身『我要咬人』的氣勢,把萬醫正嚇的恨不能找個地縫兒鑽進去。
在後宮裡,當今皇帝被貴妃下藥下的吐了半宿,這事真不好往出說,啟元帝瞪著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跟蘇諾磨叨了半宿,主題不過一個:「什麼黃首輔,黃家人,愛咋地咋地,這輩子他都不在踏進永和宮了。」
對此,蘇諾除了『呵呵』之外,也不知該怎麼回答。
這邊,啟元帝氣的不要不要,那邊,黃貴妃也是一腦袋霧水,莫名其妙。
本來準備好的和諧用膳,共赴巫山,珠胎暗結,一朝翻盤,怎麼忽然皇上就吐了她一脖子,拔腿就跑了?這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啊?
大家閨秀黃又夏,這輩子見過最髒污的東西也不過就是泥土,啟元帝這,黃的,白的吐了她一身,也把她噁心的夠嗆,招來人把自己洗的差點褪了皮,又在永和宮心理建設了好幾天之後,她才敢出門,接著繼續她未完成的計劃。
想的挺好,可惜,啟元帝不理她,黃貴妃連續在御花園,太液池,小花園,御書房門口,宮道邊帶人堵了啟元帝無數次,可啟元帝就是對她如若未見,而黃貴妃棄而不捨……最後連袁福兒都看不過眼,下暗旨斥她:發的什麼瘋?好端端的把個皇帝追的滿宮亂竄?這成何體統。
在一追一逃之中,黃貴妃的心思越來越偏激,尤其是袁福兒下旨斥她之後,更讓她產生一種極端的陰影心理:我過的不好,你們憑什麼過的好?
暗藏著一股毀天滅地的心思,黃貴妃看誰都不眼順,好好一個金碧輝煌的永和宮,被她襯的跟鬼屋似的,就連進宮時那張如花般嬌俏甜美的臉,也隨著心理變化而轉變成了一副陰執苦相。
如此,時間轉轉來到陰曆的八月十五。
看著諸宮的宮人們忙忙碌碌的為中秋佳節做準備,而她的永和宮卻跟冰窖似的,黃貴妃冷冷笑出聲來。
我過的不好,你們就誰也別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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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佳節,月圓人團圓的日子。
中秋,又稱仲秋,中秋之夜,月色皎潔,燕國人時把圓月視為團圓的象徵,因此,又稱八月十五為「團圓節」。古往今來,人們常用「月圓」、「月缺」來形容「悲歡離合」,客居他鄉的遊子,更是以月來寄托深情。就似蘇諾的時代,唐詩人李白有「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之句,杜甫曾作「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宋代王安石也有「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等詩句,都是千古絕唱。
中秋節是個古老的,僅次於春節的重要節日,祭月賞月乃是此節日的主要習俗。似大燕朝,便有帝王春天祭日,秋天祭月的社制,民間也有中秋祭月之風。每當中秋月亮升起,於露天設案,將月餅、石榴、棗子等瓜果供於桌案上,拜月後,全家人圍桌而坐,邊吃邊談,共賞明月,乃此節日的主要活動。
啟元一朝自然也不例外。
在八月十五這日一早,蘇諾還睡的昏天黑地的時候,啟元帝就悲催的上朝去了,早朝結束,在蘇諾約莫早膳午膳一起吃的時候,啟元帝匆匆趕到御書房,塞了兩塊乾巴糕點(本來應該是喝粥的,但是……你們懂的!)勉強不餓了之後,就連忙趕到奉先殿去祭拜先祖,又要帶領宗室們進行祭月活動……忙的不可開交。
至於後宮呢,自然也很忙亂,各種宮宴,招待女眷就不用說了,還要開展觀花燈、月光馬兒、兔兒爺、中秋宴俗、舞火龍、燃寶塔燈、竊瓜祈子、中秋博餅、祭月燒香斗等等一系列的活動。
好在,中秋屬團圓結,不似年宴時,還要把京中三品以上的官員誥命全招到宮中來,中秋佳節是家人團聚之節,無論前朝後宮,官員們只需在拜月結束後,就可各歸各家,各找各媽,後宮中只需設一小宴,宴請宗室諸子弟便可,也就是說,只請姓賀的,旁人愛哪兒去哪兒去。
至於大燕國姓賀的到底有多少……呵呵……連男帶女都算上,不超過二十人。
可想而知,宗室女眷們也沒幾個,完全可對比啟元帝那稀少的可憐的後宮妃嬪。
時至酉時末,天將將擦黑,啟元帝還在乾坤殿裡跟宗室爺們們扯皮,後宮裡已經擺滿了各種宮燈,寶塔……
在指定宴客用的交泰殿中,黃貴妃正皮笑肉不笑的坐在下首,一言不發。
因為後宮實在是沒啥人,於是目前的宮權還是掌握在黃貴妃手裡,中秋宴嘛,自然也是她來準備,至於袁福兒嘛,雖然高坐上位,但誰都知道,她這皇后就是個擺設。
攝政王變成了並肩王,手下的權利被皇帝刷下去大半,現在不過是苟延殘喘,宗室中人普遍對並肩王沒什麼好印象,這也不奇怪,當初先帝崩了的時候,他們這些正經的賀姓爺們都得不到輔政的權利,並肩王個外八路的王爺,憑毛執掌乾坤啊?
難道就因為你跟馮太后關係好?憑你貨大嗎?
你們這對『那啥』夫『那啥』婦,軍,政勾結打壓了賀室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得天之幸,啟元帝是個有能耐的,他們這群沒膽沒權的宗室,不能給啟元帝雪中送炭,還不能給你並肩王落井下石嗎?
如此,這段時間並肩王也算是倒了血霉,他是文官,並無軍權,有軍權的是馮太后,當初也是因為馮太后和他軍,政勾結才能把持住朝政,可現在,有兵的馮太后一走渺無音信,徒留他一個文官苦苦支撐。
正所謂,文人造反,三年不成,耍筆桿子的到底幹不過手裡有槍的,啟元帝親政之後,手裡就握住了十萬龍庭衛,八十萬府軍,要不是因為並肩王經營已久,朝中勢力盤根錯節,他不願意動的太急,引的朝堂震盪,拉下去太多官員的話,啟元帝也不會等到現在才動手。
袁福兒在宮中之所以高高在上,全是因為有個當『攝政王』的爹,現在,『攝政王』變成了並肩王,又眼看著就要成為了『先王』了,自然而然的,袁福兒在宮中的地位就尷尬到了極點,哪怕她是從正德門迎進來的皇后也一樣。
在眾人眼裡,她還不如黃貴妃呢,雖然人家黃貴妃只是個貴妃,家裡人還跑的無影無蹤,但最起碼,人家的相貌很『正常』啊,現在受寵的元貴嬪有孕了,後宮又沒多少美女,指不定人黃貴妃哪天就翻身了呢!
起碼,黃貴妃具備了最基本的『翻身』條件,而不像袁皇后,啟元帝寵愛她?誰上誰下啊?那麼精緻的萬歲爺配上如此雄偉的袁皇后,不看男女的話,其實……還挺順眼的啊!
眾所周知,袁皇后的處境比黃貴妃要尷尬十倍,就憑宮權還在黃貴妃手裡這一點,她就比袁福兒強上百套……所有人都這麼想……只有黃貴妃一人除外。
黃貴妃覺得,她進宮後經歷的一切,都有如地獄般痛苦,黃家的失勢和離去,更是撕裂一樣的背叛,而前次,她不顧尊嚴的邀寵,卻換來啟元帝的鄙視,她三番四次的追趕,也只得了滿宮妃嬪的恥笑,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生命從未有過的折磨。
(啟元帝:靠啊,朕不『鄙視』你,難道讓你用藥弄廢朕嗎?)
常言有云:心中裝著什麼,眼中就是什麼!心中裝著陰暗的黃貴妃,眼中看到只是滿宮的鄙視,眾人的恥笑,就連平常小宮女正常的說話,也被猜疑是在恥笑於她……
過度壓抑心情的結果就是,或者崩潰,或者瘋狂,黃貴妃則介於這兩者之間,她——起了跟這個殘酷的世界同歸與盡的想法。
既然活著這麼痛苦,那麼不如死了算了,可是單自己死了還不太甘心,所以,你們陪我死吧!很典型的未受過什麼挫折的自私偏執少女的想法。
自大,狠毒,還帶著那麼一點點的無知。
小宴還未正式開始,交泰殿裡只擺些了時令果子和點心,因啟元帝和宗室爺們還未到,眾女眷也就四散開來,有誥封的夫人,老夫人們說說笑笑,幫著丈夫開展夫人外交,而年輕的奶奶,小姐們,則幾個聚在一起,或賞月,或作詩,沒什麼才藝的,也都四處散逛,去賞宮燈,觀寶塔了。
袁福兒僵著一張俊臉,打扮的花團錦簇坐在上首,諾大的鳳冠和n多首飾的重量讓她覺得脖子都是硬的,微微轉轉眼珠,底下的宗室女子們說笑的正熱鬧,根本沒人理她,而平時八面玲瓏,長袖善舞的黃貴妃,則鬼附身般,冷著一張臉,不笑不說話。
靠啊,以往黃又夏這小娘們算計她,諷刺她,開口群嘲她的時候,她都恨的牙根直癢癢,恨不得以後再也不見她,可如今……她真不說話了……還確實不太適應,底下人聊那麼開心,就她這麼乾坐著插不進話……真是……
哪怕以袁福兒的心大程度,也覺得確實很尷尬。
「那什麼,如玉,咱們也出去轉轉吧。」袁福兒微微側了側頭,以自己覺得很小聲,其實聲量很『正常』的聲音建議道。
畢竟宴會還沒開始呢,現在還是自由活動時間,沒必要這乾坐著,等啟元帝和宗室們來了,這幫爺們說起話來,也就顯不出她們來了。
「呃!這……」良如玉話還沒說出口,就看見袁福兒那充滿希翼的大眼,只能把一句『不好吧』硬生生的嚥了回去,「你想往哪兒轉兒啊?」這是妥協了。
「就隨便走走。」哪兒都比這強。
「那就走吧。」良如玉點頭。
兩人起身,帶著一大掛的宮女太監,在眾女眷的起身恭送下,沿著掛滿各色宮燈的宮道走去,一邊賞月,一邊說笑,越走越遠。
與此同時,蘇諾也剛剛帶人出了翠凝閣。
蘇諾懷孕已經四個多月了,肚子早鼓了出來,走路扶著腰,多少也有些孕婦的樣子,她今兒得了啟元帝的特旨,可以晚些到場,宴會嘛,都是人來人往,吵吵鬧鬧,蘇諾此時懷著身子,怎麼小心都不未過的時候,自然也領了啟元帝的好意,直等到實在拖不下去了,才帶人出門。
「唉,這大晚上的,宮什麼宴啊,老實睡覺多好!」蘇諾不情不願的挪到肩輿上,嘴裡嘟囔著抱怨道。
本來嘛,她一個孕婦,大晚上折騰她去參加宴會什麼的,簡直不要太殘忍,不知道她嗜睡嗎?一天七個時辰都不夠啊,平時這點早睡了啊擦!
「得了吧,娘娘,您這就夠可以了的,有萬歲爺的御旨讓您宴會開始前到場就成,旁的娘娘,就連皇后娘娘也得提前兩個時辰呢。」叢蘭站在肩輿旁,翻個白眼後,抬手示意力士起駕。
四個力士雙膀使力,平穩的抬起肩輿,緩緩的往交泰殿方向走去。
此時,夜有些深了,道旁的宮燈已經燃起,四個粉裙宮女執著氣死風燈前頭開路,後頭跟著一行八,九個人悄無聲息的行走在宮道。肩輿上,蘇諾往後一縮,靠住椅背,雙手撐著下巴,腦袋一點一點的,止不住磕睡,從蘭則緊緊跟在她身側,嘴裡小聲的說話,引著蘇諾的注意力,不讓她睡著。
蘇諾半夢半醒的『哼哈』應答著叢蘭,只覺的迷迷糊糊的,正在她用遲鈍的腦袋想著自己的狀態好像有些不對的時候,一股大力忽然從左邊傳來,在宮女們刺破耳膜的驚叫聲中,整個肩輿被橫著掀翻了過來,蘇諾只來得及抱住肚子,就斜著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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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郎星稀,通往交泰殿的宮道上,隨著肩輿的翻覆,此起彼伏的淒厲女聲響徹雲霄。
蘇諾在半空中畫出一道優美的孤線,以力拔山河之勢,大頭朝下之姿,衝著一個掛在角落裡的,足有半人高的走馬燈氣勢洶洶的撞了過去。
這一下要是撞實了,別說孩子了,估計連腦漿子都得飛出來。
「娘娘。」叢蘭發出一聲人類難以想像的尖利叫喊,以突破人體極限的速度飛奔過來。
可惜,她還是沒『蘇諾』飛的快。
在叢蘭絕望的眼中,蘇諾筆直的撞向走馬燈,在場的宮女太監們都驚的癱軟在地,就連那個不知為什麼,歪折了腳脖子,闖了禍的力士都忍下了痛呼,瞪著牛眼隨著蘇諾畫出的孤線看去。
就好像,此時飛出去的不是蘇諾,而是他們的九族,包括自己的身家性命。
蘇諾抱著腦袋,努力的縮起身子,心裡還迷迷糊糊想著這回能知道是她頭硬還是燈硬的時候,從暗處,斜次裡猛然飛過一道黑影,一把抱住蘇諾,橫著轉了兩圈,才洩去那股帶著體重的衝擊力,安全的轉到了走馬燈的陰影下。
「娘娘!!」一直沒錯眼珠的叢蘭大吼一聲,起身就想往燈下跑,可是只跑了兩步,腿就軟了,直接翻到在地上,掙扎了兩下,沒起來,乾脆四肢並用的往過爬。
「呃?嘔……」蘇諾當了把空中飛人,又被轉的兩眼冒金星,自懷孕以來一直沒找上門的孕吐終於駕臨,被人公主抱在懷裡,她摀住嘴,感覺胃裡直翻個兒。
「什麼情況?」那位斜次裡飛出來的人,抱著蘇諾走到了燈光下,健眉一挑,聲音低沉。
「皇,皇后娘娘。」叢蘭動作一停,失神的喃喃道。
彼此尖叫,癱倒的眾宮女太監也都停了下來,怔怔的看著忽然出現,恍若天神的袁皇后。
場面一時寂靜,只有宮燈芯燃爆的輕微『辟啪』聲。
「怎麼回事?好端端的這是怎麼了?」一聲清郎的女聲響起,是良如玉帶著大隊人馬從後趕來,看著眼前的『慘狀』,不由大吃一驚。
她跟福兒是因宴會無趣,沒人說話這才帶著人出來轉轉(約會),結果轉來轉去就轉的遠了,走到了這較為偏避的小道上,福兒因看見前頭掛著個特別大的走馬燈,就定要過來瞧瞧,良如玉強不過她,也只得帶著人跟過來。
誰知,剛拐過個彎兒來,還沒等站穩呢,福兒就一個健步『飛』身過去了啊。
還接了個『空中飛人』轉了好幾圈,這通把她嚇的啊。
「良,良順儀。」叢蘭抖著嘴唇,狠狠的咬了咬舌頭,強壓下心中的驚慌,手腳並用的爬起來,奔到蘇諾身前,上上下下的把她檢查了一遍,又匆匆忙忙的讓人去請啟元帝和太醫,然後,才恭敬的走到良順儀身邊,把事件的經過說了一遍。
蘇諾之所以會飛出去,是因為肩輿被掀翻了,而肩輿為什麼會被掀翻?卻是因為抬輿的四個力士中,有兩個都滑倒了。
皇城的各路宮道,都是有青石板鋪成的,平整而表面略帶粗糙的青石板,乃是工部特意為皇宮製出來的,防雪防滑,哪怕是四周漆黑一團,也沒那麼容易滑倒,更何況今日正是八月十五,月亮圓的跟珍珠似的,宮道旁也點著無數亮閃閃的宮燈,前頭還有兩個宮女拿氣死風燈引路……裡裡外外齊齊全全,不說亮如白晝吧,只要眼睛不瞎的,也沒個看不清的。
怎麼就滑倒了?還滑的把人直接掀飛出去?說這裡頭沒事?誰信啊!
命人拿下那四個抬肩輿的力士,良如玉帶著叢蘭親自去看了倒在一旁的肩輿和剛剛走過的青石宮道,肩輿就不說了,破破爛爛橫在道邊,椅子都快摔飛出去了,而宮道……良如玉低頭去看,一塊整整齊齊的青石板,邊角處突兀的出現了一個諾大的黑洞,正好是一個腳的大小,有小宮女伸手去試探,足足探進去半臂長。
「這麼深,怪不得那力士把腳脖子都歪折了。」這是誰這麼毒的心思?擺明了是要她家娘娘的命啊,眉黛恨的快把嘴唇都咬爛了。
叢蘭緊皺著眉,走上前去蹲下身,用手去掰青石板的邊角處,只微微一使力,那看著硬實的青石板就被她掰了下來,雙手一搓,就捏的粉碎……
「就算青石板有問題,把肩輿掀成這樣也不正常,那四個力士,還是拿住了仔細問過才好。」良如玉一直悄無聲息的站在一旁,看到此景,忍不住出聲提醒道。
「娘娘說的是,奴婢明白。」叢蘭緊緊抿了抿唇,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呃,那個……」就在從蘭,良如玉兩人一站,一蹲,目光互相對視,氣氛無語自通的時候,袁福兒打橫抱著蘇諾,一腳插了進來,「這個……怎麼辦?」所謂『這個』……她用下巴橫了橫『半昏半醒』的靠在她懷裡的蘇諾。
「煩勞娘娘命人把我們主子送回翠凝閣。」叢蘭跪地叩首,誠懇的請求。
四個力士是不能用了,太監派出去請啟元帝和太醫了,剩下的全是宮女,她們家娘娘現在狀態不對,半昏半醒的,她們這些人肯定沒把她抬回翠凝閣,去前頭宮宴請人……還不知道能請來什麼?安不安全……
這事從裡到外都透著不對,平時她們家娘娘就是在嗜睡,也沒有鬧成這樣都不醒的,更別說那一踩就塌,手一捏就碎成渣的青石板了,這……這肯定有陰謀啊。
現在這情況,跟在誰身邊都沒有跟在袁皇后身邊安全,沒看她飛起來有多快嗎?轉起來有多穩嗎?而且,抱著懷孕之後拚命吃,體重最少一百一的的她們家娘娘轉了那麼多圈,臉不紅,氣不喘,簡直就是無敵鐵金鋼!
而且,皇后娘娘儀仗,一眼望去少說二,三十人,看著就安全啊。
「無妨,應當的。」良如玉大方一笑,伸手扯了扯袁福兒的衣擺,大手一揮,「來,福兒,走吧,起駕翠凝閣。」
「起,起什麼?怎麼起?」袁福兒雙手抱著蘇諾,只覺得身子都硬了,蒼天啊,她懷裡這個……是孕婦啊,是孕婦啊!是那種她以往碰見了絕對離得八丈遠,看看都不看的存在啊,是那種一碰就碎,一戳就會流,產的孕婦啊!!
快來人,快救命,快點把這只『孕婦』從她身上弄走,麻麻,兩個都手臂硬了,已經不敢動了!qaq
「你這不是『駕』著呢嗎?那就這麼起。」良如玉撇著嘴笑,她們出來是遊玩的,即沒帶福兒的鳳鸞,也沒帶她的橋輿,現在派人回宮宴那邊去取……還不夠說嘴的呢!反正福兒氣力挺大的,剛才飛的多快啊!乾脆就直接把人抱回翠凝閣得了?
左右路也不遠,頂多一刻鐘而已!
「我……」不行啊,抱著孕婦,她腿都是軟噠!!邁不開步噠!!
「奴婢替我們家主子多謝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慈悲。」沒等袁福兒說出反對的話,叢蘭就先一步就跪下謝恩了。
一句拒絕的話憋進肺裡,袁福兒抬頭看看滿面『再生父母』表情的叢蘭,低頭瞧瞧睡的特香甜的蘇諾,以及一臉看熱鬧(渣燕:吃醋。良如玉:並不)不怕事大的良如玉……
抿了抿剛毅的唇,垂了垂冷冽的眸,袁福兒大長腿一邁,帶著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氣勢……懷抱著美人(蘇諾:不用懷疑,就是我)……全身僵硬的前頭開路去啦!
看著她背影的良如玉笑的前仰後合的。
一行人馬回到了翠凝閣,剛把蘇諾安置到床上,太醫就到了,慌慌張張的把了脈,蘇諾的胎到是沒什麼事,身體也很健康。(太醫表示:這胎太頑強了,後宮女子要都像元娘娘這麼好侍伺,估計就不會有辣麼多被抄家的太醫了qaq)但,為何人會如此昏睡不醒?太醫解釋:是因為中了迷香。
至於是怎麼中的?太醫說:他不知道!
雖然叢蘭很有把握翠凝閣進不來什麼『髒』東西,苗太監也表示,翠凝閣無論吃用都是從乾清宮小廚房流進來了,根本不可能有什麼差錯。但是,叢蘭依然很謹慎的把蘇諾今天用過的所有東西,包括胭脂,糕點,哪怕床頭帳簾都卸下來,尋個地方讓太醫去仔細檢查了。
至於那幾個力士,她雖然是女官,但也沒資格審,那就一事不煩二主,先交給皇后娘娘和良順儀去問著,等萬歲爺回來在定奪。
□□都安排好了,叢蘭守在蘇諾床邊胡思亂想……按說,以萬歲爺看重她家娘娘的程度,一旦知道娘娘出了事,應該早就『飛』回來了!怎麼這麼長時間沒動靜呢?難道出了什麼事?
叢蘭狐疑不止,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在派個人去請的時候,交泰殿的方向,忽然碟響桌翻,火光四起……
交泰殿,著火了!

  ☆、88|7.8.900.503

交泰殿外,慎刑司的鄭公公聲音撕裂,表情猙獰,雙目幾欲滴血的指揮著各路太監侍衛,女官宮娥手執水龍搶險救火。
「快,在進幾個人,把萬歲爺救出來。」鄭公公撕喊著從小太監手裡奪起一盆水,舉到頭頂,手一翻把自己淋了個從裡濕到外。
把外袍把腰帶上一扎,鄭公公蒙頭就要往燃著熊熊大火的交泰殿裡往。
萬歲爺在裡頭呢!宗室在裡頭呢!幾乎大燕國所有姓賀的都在裡頭呢!這要是真一把火全燒沒了!那大燕國的太平盛世就沒了!!!
「公公,公公!」小太監伸手去拉鄭公公,死死拽住了不讓他往裡沖。
「滾開!」鄭公公目眥欲裂,他抬腿踢出一腳,把小太監踢的在地上連滾了兩圈,在火光下,他平素一慣面癱臉上青筋暴起,顯的恐怖至極。
「公公,公公,萬歲爺出來了!!!」小太監翻滾了兩下,蜷在地上,臉上沾滿了淚水和泥灰,他瞪大了眼睛,手指著交殿殿的方向,用一種類似花腔女高音的調兒大喊著。
「萬歲爺?萬歲爺!」鄭公公幾欲崩潰的腦子頓時一清,忙抬眼去看,果然,火場旁,當今的聖人……啟元帝一手拽著一個宗室王爺,從交泰殿中走了出來。
明黃色的龍袍下擺盡數燒燬,頭髮焦了一半,臉上還有些黑灰,他走的有些踉蹌,表情卻異常的平靜,只是眼中……燃著一抹怒到極至的平靜。
「人都在交泰殿的冰窖下頭,盡快滅火救人。」啟元帝沉著臉,用手抹了抹被煙熏紅的眼,沉聲說。
「是,是,萬歲爺。」鄭公公忍著淚,連聲應諾。
啟元帝的安全出現,對在場所有人的意義都是不一樣的,原本現場壓抑絕望到極點的氣氛,隨著那道坐鎮的明黃色身影消失無蹤,鄭公公四處亂飛,眾人令行禁止,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皇帝沒事了,大燕不會失去國主,不會民不聊生,這是蒙天之幸,萬民之福……至於宗室們嘛,呃,能救就救,實在救不了,也只能算了……畢竟,他們沒有皇帝重要。
「王叔……此事你如何看?」站在鄭公公命人避出來的黃蓋之下,啟元帝轉頭看向被他拽出來的宗室之一。
「萬歲爺!臣……」趙王伸手摸摸被燒了大半的眉毛,疼的臉上肌肉都顫了。
要麼是黃貴妃瘋了!要麼是有人指使!要麼就是有□□!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
「哼,黃又夏瘋了不假,可就算她瘋了,今日這場面也不是她能佈置出來的!」啟元帝冷哼一聲,燃燒著的交泰殿映入了他的黑瞳中,烈焰熊熊,「你去查,朕要知道幕後之人到底是誰?」
「臣遵旨。」趙王恭身行了個禮。眼裡直接冒了火!這一手,是想要直接滅他們賀氏全族啊,要不是運氣好鑽進冰窖裡,那就是連老帶少一個沒少被人連窩端了!
「不管這幕後的混蛋藏在哪兒,臣都一定把他挖出來!」趙王咬牙切齒。
媽蛋的,他還沒兒子呢!雖然他已經快五十了,可是他還沒放棄呢!沒兒子送終,他死不瞑目啊!
「從內務府的方向查,以黃又夏的掌控力,她根本不可能如此悄無聲息的從內務府調出這麼多火油。」啟元帝垂了垂眼。
「諾。」趙王握緊了被燒傷的手,躬身應是。
被火油燃起的火,一般都很難撲滅,交泰殿的大火足足燒了一個晚上,啟元九年的八月十五,中秋團圓佳節,在火光滿天中結束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交泰殿中燒無可燒的時候,火才被水龍隊熄滅,彼時,宗室眾人,包括女眷都已經在冰窖裡呆了整整一夜。
空氣不足,寒冷,驚嚇,讓原本就很嬌弱的女眷們直接被橫著抬出了宮門,往後的一個月之內,宗室掛起了四次白幡,全是那日藏在冰窖中的人。
兩位老夫人,一位老王爺,還有一位未及芨的郡主。
賀氏皇族,悲聲一片。
交泰殿中,也死傷無事,那救命的冰窖,只是東西十二宮之一的交泰殿自配的小冰窖而已,裝下宗室眾人,都已勉強,那些伺候宴會的宮女太監們,只能自找活路。
除了膽大腿快跑出火場的二十幾個人之外,剩下的足有百多人,全都被活活燒死在了交泰殿裡。
包括黃貴妃在內。
黃貴妃似乎根本沒想過要跑,她是鐵了心要跟所有人同歸於盡,她的永和宮,除了粗使宮人之外,只有一個叫桑兒的近身宮人逃了出來,剩下的,全都燒死了。
雖然啟元帝查出縱火之事另有□□,但此事的執行者到底還是黃又夏,若她沒這個心思,別人怎麼唆使也沒用,因此,啟元帝雖未直接公佈黃又夏的罪行,但還是以她執掌不當為由去了貴妃位,貶為庶人,生死不可入陵,當然,她也沒什麼可入的了,早就燒成焦炭了。
交泰殿裡死了那麼多人,都燒成了一團,根本分不出哪個是黃又夏。
黃家人也因黃又夏倒了霉,黃首輔榮嘉的太子太保虛職被擼,遠在邊陲為官的黃昌宇等人也被貶到雲貴偏荒之地……那地方,少數民族彪悍,蛇蟲鼠蟻橫行,整個官縣被熱帶雨林包圍,整個兒一有死無生的所在。
在黃家人集體支邊的時候,那一團疑似黃貴妃的焦黑物體也被扔進了宮人斜。
「狠啊,太狠了。」鳳兮宮裡,袁福兒拿著寫滿死亡名單的宮冊,一邊往上蓋鳳印,一邊咧著嘴砸舌,「真沒看出來,那白嫩的跟小雞子似的黃又夏能狠成這樣,自己能把自己活活燒死就不說了,還把家裡人都給坑死了。」
「雲貴那地方,死了都沒人收屍啊!」袁福兒搖了搖頭,「真是……狠人。」
「什麼狠,是蠢才對吧。」良如玉嗤笑一聲,不屑道:「誰怎麼著她了?宮權掌著,貴妃當著,滿宮的人敬著,若論實處……怕是連你這皇后的處境都不如她,還每天擺出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給誰看啊?」
「想死沒人攔著,自盡,上吊,投井,怎麼死不是死?為何要闖這塌天的大禍,死了還要連累家人,就算她家裡人對不起她,可到底血緣相親,怎麼忍心?」
「蠢,蠢不可及。」良如玉狠狠的罵,她這輩子最看不上的,就是不知責任反怨天恨地的人。
「是狠是蠢無從定論,反正,我是做不到。」袁福兒蓋好鳳印,把宮冊合上,命人叫來送宮冊乾清宮女官。
送宮冊的乾清宮女官——衛嬤嬤跟隨莫邪進入內殿,跪地叩首,「奴婢叩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
「平身吧。」袁福兒抬了抬下巴,隨手把宮冊遞了過去,「萬歲爺近來如何?聽聞很是忙碌,本宮憂心,請萬歲爺要保重龍體。」
一邊說,一邊瞄著良如玉,嘴唇微彎,只要想,她也可以裝的很『賢惠』,很高大上。
良如玉翻了個白眼,美什麼啊?還不是昨天晚上她教的。
「奴婢遵旨,奴婢一定把娘娘的話帶給萬歲爺。」衛嬤嬤深叩首於地,把抽搐的美貌面容深深的藏在後腦勺低下。
不能看臉,不能看臉,一旦看見臉就覺得這話說的太違合了。
「嗯。」袁福兒點點頭,她本來就是想表達一下口頭關心,又不是要邀寵,意思能帶到就行了!看著良如玉跟衛嬤嬤客氣寒暄,各種想套□□消息的畫面,袁福兒抿了抿嘴,忽然開口問道:「衛嬤嬤,那個,元貴嬪如何了?」
那只脆弱的『孕婦』怎麼樣了?太醫不是說沒事了嗎?怎麼那晚之後就在沒動靜了呢?難道真的出問題了,不能啊,她很小心噠!
「呃,回娘娘的話,元貴嬪得娘娘避護,雖無甚大恙,但她有孕在身,又吸入了不少迷香,到底對身體有損,因此,萬歲爺便命她臥床休養,以護龍胎。」衛嬤嬤回道。
「原來如此。」沒事就好,頭一回見到孕婦的袁福兒好奇心得到了滿足,也就不在說話了。
場面重新還給了良如玉和衛嬤嬤。
此時,被眾人談論的蘇諾,正靠在床上,一勺一勺的喝著啟元帝喂的安胎藥。
「萬歲爺,我真的沒事,不用喝藥了!」蘇諾哭喪著臉看著藥碗……苦死她啦!一勺一勺喝藥什麼的,簡直是太坑爹了!
「你這次遭了難,太醫說你的身體雖然診不出什麼問題,但還是小心為上,你懷著孩子,到底和平時不同……不過是安胎藥而已,吃不好也吃不壞的東西,為了孩子,忍著些吧。」啟元帝『賢惠』的坐在床邊,一手捧碗,一手執勺,體貼的把藥吹涼了,又用唇試了試溫度,覺得行了,才送到蘇諾嘴邊,「你乖,別鬧,聽話。老實吃藥。」
被塞了一嘴苦藥湯的蘇諾簡直欲哭無淚。
「萬歲爺,您饒了我吧,我真的沒事啊!」蘇諾錘床悲鳴,有系統在,她身體倍兒,吃麻麻香,孩子簡直就是扎到她肚子裡了,就算在宮燈裡聞了一鼻子的迷香,也根本不可能有什麼事的。
「喝了這些,朕就信你沒事。」啟元帝堅決不妥協,看著瞬間把臉皺成包子的蘇諾,他微微歪了歪頭,笑著誘惑著,「這樣吧,你老實聽話喝藥,朕就帶你到避暑山莊去住陣子,可好?」
反正宮裡亂成一團,也沒人管宮物了,蘇諾一個孕婦住著太不安全,還不如先挪出去來的有保險。
「真的?」蘇諾大喜過望。
她已經有小半年沒出過宮了,自懷孕之後更是直接被『禁足』在了翠凝閣,連御花園都少逛,還以為生下孩子之前都沒有愉快玩耍機會了呢,沒想到……
這是終於又要出去浪了嗎?

  ☆、89|7.8.900.503

避暑山莊又名清暉園,距離京城約一百五十里,乃是景帝在位時所建。
山莊是園林式建築,規模宏大,分宮殿區和苑景區兩部分,宮殿區擁有殿、堂、樓、館、亭、榭、閣、軒、齋、寺、等建築100餘處。而苑景區則可分成湖區、平原區和山區三部分。
不同與京城皇宮的威嚴華麗,避暑山莊的建築風格較為樸實,與民宅有幾分相似,青磚素瓦,裝修古樸淡雅,不施彩繪,方顯本色,顯得格外清爽、古樸、淡雅而恬靜。
既然是叫避暑山莊,主要公用自然就是避暑,建設山莊的小城,地勢很高,四面環山,風景秀麗,空氣清新,極適合消暑,平原繞水,景色怡人,具有一派江南鄉水氣息。
幾乎是第一眼,蘇諾就愛上了這個地方,顧不上實際已是金秋十月,天氣開始轉涼的事實,她堅定的表示自己是個孕婦,情況特殊,容易感到躁熱,所有非常需要避很久的『暑』這一『事實』。
不似先帝在位時,避暑恨不得帶著所有的嬪妃,啟元帝到清暉園,只帶了蘇諾一人和乾清宮一掛侍者,自然而然,蘇諾就佔據了避暑山莊風景最好的宮殿——松柏居。
避暑山莊離京城很近,快馬只需三個時辰,啟元帝長居山莊對朝政並無什麼太大的影響,因火燒交泰殿之事,最近京城三番兩次掛起了白幡,啟元帝的心情也很壓抑,到環境清悠的清暉園來住一陣子,對他來說也是一個暫時的『解脫』。
松柏居坐落在一片松柏林中,空氣之中滿帶清香,環林的小溪水質清澈,數尾鯉魚在水裡遊蕩,甩尾濺起一片水花,出走柏林,入目是一片草原,清風吹過,草葉微微起伏,隱約可見草叢中幾隻白兔飛躍而去。
簡直就是夢中的景色。
站在松柏居的正門口像遠處看……天青如碧璽,草綠如茵暉,蘇諾摸著肚子,緩緩呼吸,吐出一口濁氣,她閉上眼睛,感覺像受了什麼洗禮似的,身心都輕鬆了不少。
「怎麼?喜歡這地方?」啟元帝從後面抱住她,輕聲問。
「喜歡。」蘇諾睜開眼,伸手撫著啟元帝的手臂,神色充滿了驚喜和愉悅。
「喜歡也不在一時。」啟元帝輕笑的攬著蘇諾走到塌前,按著她的肩讓她坐下,「你坐了一天的馬車,想必也是累了,休息一晚,朕明天在帶你去逛。」
「萬歲爺當真?我聽說清暉園裡有很多好玩兒的地方,山上有廟宇,林間有溫泉,那萬傾湖裡還有十二座島嶼……似乎還有跑馬場和圍狩場……」蘇諾興致高昂,「萬歲爺真都帶我去看?」
「恐怕……」啟元帝垂眸看了看蘇諾五個月西瓜一樣鼓起的肚子,挑了挑眉毛,做了個無奈的表情、「不行。」
「呃!」就知道不行。蘇諾氣惱的捏著啟元帝腰間的軟肉,狠狠翻了個白眼。
啟元帝無聲的倒在塌上,做了個被傷害的表情。
「噗……萬歲爺。」蘇諾忍不住被逗樂了,她捧著肚子,歪在啟元帝身上,哈哈大笑,見她這樣,啟元帝就伸手去撫她的肚子,眼中帶著滿滿的溫柔和一絲似乎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淡淡的黯然。
「萬歲爺,娘娘,膳食準備好了。」叢蘭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宮裝走了進來,躬身請安,聲音清亮,眉宇之間帶著一股愜意。
從後宮壓抑並危險的大環境逃脫出來,叢蘭也感到了輕鬆,自從蘇諾懷孕之後,她的神經一直繃的緊緊的,平時看著膳食的顏色重一些,都覺得裡面下了墮胎藥,尤其是肩輿翻倒事件之後,黃貴妃被燒死,宮裡流言四起,她更是像馬上就繃斷了的弦一樣……
什麼都不安全,哪裡都很危險……她恨不得把蘇諾變小塞進口袋裡!她知道自己的狀態不對,可是,她真的怕蘇諾出事,她們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有了充滿希望的未來……她真的……怕蘇諾出事。
現在,她們終於暫時離開了後宮,看著剛剛清掃乾淨,還有些空蕩蕩的松柏居,叢蘭感覺像一步邁進了天堂,事實上,不止是她,翠凝閣的所有宮人都有一種猛然的解脫感。
終於,暫時的,可以放鬆一些了!
「擺膳吧。」蘇諾彎了彎眉毛,一雙大眼中滿含著笑意,叢蘭她們覺得輕鬆了,她又何嘗不是呢。
松枝木的塌桌擺上,清清淡淡的八菜兩湯,碧粳米滔香四溢,蓮子湯清新怡人。
「朕記得你近來改習性了,愛吃湯泡飯。」啟元帝拿過蘇諾的碗,用勺子舀幾勺蓮子湯倒進去,又用筷子攪勻了,才遞還回去,「走了一天了,餓了吧,快吃吧。」
「萬歲爺您真是太體貼了!」其實她更想說『賢惠』。蘇諾笑瞇瞇的拍著龍屁,然後捧進碗,大口的扒了兩下,感覺到那醉人的口感……蘇諾幸福的大眼都瞇成一條縫兒了。
啟元帝笑了笑,執著筷子為蘇諾布起菜來,看著蘇諾豪爽痛快的吃相,他心裡也有一種滿足感,於是,這一頓飯,他幾乎什麼都沒吃,盡忙活蘇諾了。
「萬歲爺,您別光顧著我啊,我自己來就成,您也累一天了,趕緊……」看著面前小碟裡擺滿的上尖一盆菜,蘇諾不由莞爾,她抬起頭,剛想打趣啟元帝兩句,可,一觸到啟元帝的眼,她忽然間就愣住了。
啟元帝是少年帝王,他一直英姿勃發,神采四溢。無論他的外表多麼溫和,表現的如何寬厚,都無掩蓋他發自骨子裡的帝王威盛,高傲而自持。
什麼他的眼神變的黯淡了呢?眉尖那股遮也遮不住挫敗是怎麼回事?是這段時間太忽視他了嗎?她怎麼……好似從來沒注意到他身上的頹然呢?怎麼好像一下子,他就……
『這是……怎麼回事?』蘇諾不可置信的在內心狂呼。
【還能是怎麼回事?受打擊了唄!】系統突然冒出來,用抑揚頓挫的電子音,文藝小清新的范兒回答道【那是一個封建帝王,被稱做『千古一帝』的明君,他的一生波瀾壯闊,被後人景仰,在世人眼中,他完美的幾乎沒有任何缺點,但,沒人知道,在他年少並不成熟的時候,他曾被他看不起的『女人』,他的貴妃黃氏狠狠的坑了一把……】
【那一次的打擊讓他痛苦不已,無數人橫死,皇族傷亡慘重,就連他自己也差點喪命,沒人知道他在大火中奔逃時是如何的害怕,也沒人知道他在看見皇族的屍體時是怎麼的憤怒!甚至他都不能在人前表露出他的真實情緒,因為——他是一個帝王。】
【出色的政治家都是好演員,年輕的帝王也不例外,沒人看出來他平靜面孔下的不安和愧疚,就連他心愛的女子也一樣,他用壓抑的面孔和憤怒的眼神掩蓋了所有的挫敗和自責,只有在午夜夢迴中,在安靜的獨寢時,才能微微的露出一個脆弱的表情……】系統悠揚的說,那種情感充沛到幾乎快溢出的感覺,就像在念法國歌劇一樣。
『滾蛋。』蘇諾抽著額角,忍無可忍般的在內心大吼一聲,一腳把系統踢飛到天邊。
深深的吸了口氣,平復了一下心中的無語感,蘇諾不得不承認,系統那段的『歌劇』,確實也是一針見血。
可以說,自從啟元帝親政,不,應該說是登基以來,他都是沒有受到過什麼真正的挫折的!啟元帝——他是先帝唯一的子嗣,是大燕國最毋庸置疑的繼承者,不管馮太后怎麼控制他,攝政王如何打壓他,不可否認的是,他們都無法動搖啟元帝的皇位。
是的,他年幼的時候確實受過欺壓,可他的身邊也一直都有一群忠君良將存在,他們愛戴他,尊重他,保護他,他的一切等待,都不是無用的,他只是在積累,在蟄伏。
然後,他長大了,他憋屈的政治交換了不喜歡的妻子和妃子。但是,他也得到了他想的——親政,於是,所有的犧牲都不是不值得的。
親政了,他手段頻出,他萬人擁護,雖然經歷了一些波折,可他成功的驅逐了世家,打壓了權臣,一切都是那麼的成功,他志得意滿,他春風滿面,他終於感受到了天下在手,大權在握的痛快淋漓……
可是,黃貴妃用那一場大火澆滅了他所有的自得。
一個女人,一個他從來沒看得起的女人,一個他自以為控制在手中,插翅難飛的女人,用那麼激烈的方式,燒死了他的僕人,葬送了他的族親,就連他自己,也差一點喪生火場……這感覺真是……
『這不是普通的打臉啊!這簡直就是扒皮啊,只要脆弱一點,很容易就一撅不振啊,搞不好會打擊抑鬱了啊!』蘇諾只要一想到這個,就感覺自己的臉皮都隱隱作痛,她看了一眼低頭盯著炕桌,神思游離的啟元帝,為難的捅了一下系統:『喂,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
很明顯,感覺安全的環境,和感覺安心的人,讓啟元帝不自覺的放鬆了偽裝,露出了真實的情緒。而做為直面他低氣壓的蘇諾,卻是不能,也不願裝做沒看懂的。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你是他的紅顏知己,真心愛人,這個時候怎麼辦還用本系統說。】系統轉了一下字幕版【安慰他啊!】字幕版上顯示了這四個大字。
『安慰他,讓我當知心姐姐?拜託,我不是這一型的好不好?』蘇諾汗都下來了,她可是一慣的朝天小辣椒,暴,乳女流,氓形像……知心姐姐?她不是這掛啊!
【知心姐姐那麼溫柔的安慰方式,不適合啟元帝這種心志堅決的帝王,他並不需要知心姐姐式的安慰,他需要的是發,洩情緒。】系統不贊同的說【來吧,少女,別客氣,就按你的風格,激烈點!】
『激烈點?』蘇諾瞇了瞇眼,轉身望向啟元帝。

  ☆、90|7.8.900.503

一頓晚膳,兩人吃的食不知其味。
啟元帝是本身心情不好,沒胃口,就專心於照顧蘇諾,頻頻往她碗裡夾菜,只看著她吃。而蘇諾則是心不在焉,腦子裡想的全是怎麼在不傷害啟元帝自尊心的情況下安慰他,讓他打起精神,走出陰影,心思根本沒在好好吃飯上,完全是啟元帝夾什麼她吃什麼。
連幼童都知道,食不言,寢不語。睡覺的時候不說話,吃飯的時候要認真,不認真的結果——就是像蘇諾一樣,吃撐了。
「我的天啊,我的胃啊!」蘇諾倒在塌上,雙手捂著胃哀嚎著。
啟元帝也太狠了,就算孕婦能吃他也不用把八個菜全夾給她啊!她也是腦袋讓門夾了,夾給她就吃,這下可好,食兒都頂嗓子眼了,感覺張嘴就能吐出來。
「你說你,你吃不了到是說一聲兒啊,誰還能強迫你不成。」啟元帝哭笑不得,真是又心疼又生氣,剛兒看她吃的時候心裡還暗驚,平時看著飯量很正常啊,怎麼剛挪個地方就比三個男人吃的都多了?難不成是在宮裡心情太壓抑所有一直胃口不佳嗎?
按眼前這飯量,元兒起不是自有了身子之就一直沒吃飽過?泛起這個念頭,他心裡就生了不少內疚和憐惜,所在才一起給她夾菜,哪成想……
她竟然是心不在焉,注意力根本沒在吃飯上頭!又不是家雀兒,不知道饑飽……啟元帝簡直就是無語了,可是看著蘇諾躺在塌直哼哼的難受樣兒,他還是忍不住心疼,伸出手去輕揉著蘇諾的胃,讓她舒服些……
揉了一會兒,蘇諾的眉頭微微放鬆下來,可嘴唇卻輕抿著,顯然效果並不太好,啟元帝也只能無奈的問:「還是難受?要不朕叫個太醫來,幫你開些消食的藥?」
避暑山莊有備用的太醫,啟元帝本身也帶了幾個太醫院裡醫術一流的,雖然沒哪個能比的上萬醫正,但開些消脹的藥到還不在話下。
「不用,不用,我沒事了,用不著叫太醫。」蘇諾哀嚎著爬起來,驚恐的無以復加,拜託,因為吃撐了叫太醫,這簡直就不是丟人可以形容的好不好?
這簡直就是太丟人啊!
「胡鬧,怎可諱疾忌醫?」啟元帝皺著眉訓了她一句,聲音並不嚴厲,反而有些隱不住的笑意。
不是他興災樂禍,可這事……確實好笑!
「反正我不要因為這種事看太夫。」蘇諾彆扭的倒在塌上,抓過衣裳蒙在自己腦袋上,撒嬌似的反駁著。
「這可不能聽你的!」啟元帝不贊同的搖頭,上前去抓蒙在蘇諾頭上的衣裳。
蘇諾張牙舞爪的反抗著,啟元帝雖為男子,力氣也大,但礙於她的脖子,也不敢真使力,只能消極的抵抗著,兩人一時戰的旗鼓相當。
一邊跟啟元帝欲拒還迎的『撕扯』著,蘇諾一邊在內心深深的抹了一把淚,想她一快三十的現代女強人,暴,乳女流,氓,為了哄個青春期憂鬱的小男孩,居然還要玩這種『你要,我不要,你一定要,我一定不要』的幼稚遊戲。
簡直是喪盡天良!
「娘娘,身子要緊,還是聽萬歲爺的話,請個太醫來看看吧。」叢蘭看著扯成一團的兩人,努力壓制著想上前去一把分開的衝動,溫聲勸著。
「用不著,你們把東西都收拾了,下去吧。」蘇諾氣喘須須的推開啟元帝,髮絲都散亂了,她摸了摸肚子,沖叢蘭使了個眼色。
叢蘭一愣,而後明顯不贊同的皺了皺眉。
「行了,都退下去。」蘇諾壓低聲線。
在場的眾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邁步動手,沒一會兒,就把散亂的被褥擺佈整齊,塌桌收拾乾淨收放起來,然後,默默的行了個禮,恭身告退。
叢蘭走在最後,隨手把大門關上,而後,站在門口,守起夜來。
氣氛一瞬間從喧鬧變成了沉靜。
松柏居裡,只剩下啟元帝和蘇諾兩人,微風從窗口輕輕吹入,帶著陣陣的松香,不遠處的萬傾湖面上,隱隱傳來幾聲野鴨叫聲,林間稀稀疏疏的,不知是什麼動物在樹尖游動,發出些許聲響。
自然而然的,啟元帝攬蘇諾入懷,靜靜的體味著這一刻的寧靜。
「真好。」蘇諾忽然開口。
「什麼?」啟元帝似乎沒聽清楚。
「我說,萬歲爺無事,真好。」蘇諾猛的一翻身,把臉埋在啟元帝懷裡,聲音裡帶著哭腔:「萬歲爺,交泰殿大火那天,您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怕你受傷,我怕你逃不出來……安適意說你沒事了的時候,我簡直……」
蘇諾說的並不是假話,一直以來,啟元帝對她情深意重,百依百順,她不是沒有感覺的機器,又怎麼會不感動,礙於古代後宮的殘忍制度和男尊女卑,三妻四妾的大環境,她或許不能,也不敢真正的投入感情,但是,這並不代表著她對啟元帝這個人,沒有一絲的觸動。
就算拋開私情,拋下啟元帝這個人對她好,只單論利益得失,她也不希望啟元帝出事。畢竟,啟元帝目前是『真愛』她,而她也懷著啟元帝的孩子,啟元帝在位掌權=她有好日子過。而啟元帝若是崩了,她就算不被陪葬,也沒什麼好果子吃。
「萬歲爺,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你日後做事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哪怕就是為了我,為了孩子。」蘇諾抓過啟元帝的手,放在自己的鼓起的小腹上。
經過將近兩年的相處,蘇諾算是很瞭解啟元帝了!就啟元帝的性格來說,心靈雞湯似的安慰,根本就不痛不癢,到不如裝成『需要依靠的菟絲草,沒有你就活不了!』來的有用。
更何況,還有孩子!血脈的傳承從來都是男人的成熟的開始,被需要,被依賴的的感覺,是讓一個堅強的人振奮的最佳良藥。
「皇兒!」啟元帝垂目喃喃的低語,手掌微微用力,溫熱的觸感從蘇諾的肚子傳到了他的手心,似乎也傳到了他的心裡。
巧之用巧的,蘇諾腹中的孩子似乎翻個身,那種血脈相通的感覺,讓啟元帝幾乎失了神。
「他……動了!」啟元帝不敢置信般的看向蘇諾。
「他是在跟父皇打招呼呢。」蘇諾抹了抹眼角的淚,笑著回答,但心裡有點虛,因為,她不知道啟元帝感覺到的肚腹抽搐,到底是胎動,還是……剛才吃多了脹氣……
蘇諾這心虛著,啟元帝卻熱血沸騰,男人,尤其是賀氏男人,血脈傳承的感覺是無可抵擋的,孩子的胎動(渣燕:……。蘇諾:或許。)瞬間就擊中了他,那一刻,他激動的幾乎無法言語。
沒有誰主動,兩個人糾纏到了一起,交頸相依,本來,啟元帝只是感覺氣氛太甜蜜,打算相依相偎的感動一下的,可是蘇諾卻根本沒安好心,她按住了啟元帝,坐到了他身上……
對於男人來說,無論什麼樣的發,洩都能不上x愛!自己知道蘇諾有孕之後,啟元帝也憋了三個月了,這對一個正值青春期的少年來說,是不人道的,也是很危險的。
好不容易能出來散心,蘇諾可不打算給自己找彆扭,反正她身體倍棒,坐胎很穩,那啥也不會有危險,那麼,能自己解決的事,就不用麻煩別人了。
少年,不要大意的來一發吧!蘇諾低頭看著啟元帝,嘴角勾起一抹久違的笑容。
看著這抹笑,啟元帝感覺從尾椎骨起泛出一股酥麻,一路向上,直達後腦。
狠狠打了個冷顫,他的眼角開始泛紅。
不比往常的激烈,這一場他倆做的很是磨人,蘇諾到底是有了身孕,比平時不同,她側臥在塌上,背對著啟元帝,雙手緊緊握著被子,頭高高抬起,露出優美的脖頸。
啟元帝支肘在身後,狠狠咬著她的肩膀,一點一點的研磨,隱忍的汗水順著他的肌膚趟下,落在塌上。這種速度,對他來說,不似享受,反而有些像是折磨。
但是,哪怕是折磨,他也不想停下,隨著這一下又一下緩慢節奏,似乎有什麼從他的心裡被釋放了出來。
夜還未停。
第二日清早,蘇諾還未醒時,啟元帝就已經穿戴整齊。
低頭俯身在蘇諾頰邊親吻了一下,啟元帝揮手交代叢蘭,讓她別吵醒蘇諾後,就帶人向宣暉園方向走動。
宣暉園在避暑山莊的正中,約等於皇城的乾清宮,歷代皇帝都在此處處理政事。
啟元帝到的時候,凌霄已經等候多時了。
「查清楚了嗎?」坐到御案後,也同寒暄,啟元帝直奔主題。
「是。」罕見的,凌霄沒打趣,沒賴皮,而是非常嚴肅正經的雙手遞秘冊於案前。
啟元帝拿起秘冊,穩穩的翻開,低頭一字一字的看,他的臉色平靜,眼瞼微微垂下,嘴角抿起,背脊挺直。
隨著他這細微的動作,宣暉園中的氣氛忽然變的緊張起來,凌霄一動不動,額頭卻浸出細細的汗水。
「袁氏賤撩,馮氏淫,婦!」無聲的沉默之中,啟元帝忽然開口,一字一頓的罵著,聲音中似有無邊憤怒。

  ☆、91|7.8.900

馮太后名馮斯月,乃啟元帝嫡母,今年三十有八,她是寧國公的嫡幼女,十六歲的時候被景帝賜婚與當初還是愉親王的先帝,是為愉王正妃。
後來,景帝駕崩,愉王登基,馮斯月無可爭議的成了皇后,她相貌艷麗,性格膽大而善謀,初嫁時頗得先帝喜愛,很是琴瑟和鳴了一陣子。
不過,先帝雖然宏圖大志,但卻是個憐香惜玉,貪花愛蕊的性子,彼時當愉親王時有景帝壓著,還不曾多顯出來,可後來自己登基,成了天下共主之後,那性子就徹底放了出來,左不過三,五年,後宮就花開遍地,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有品級的塞的滿滿當當,無印冊的更是不計其數,就連那江南別宮,京效別院都是萬艷爭春的局面。
馮斯月是嫡幼女,父母兄姐都很寵她,雖然聰慧,但性子還有些嬌縱天真,先帝新婚時愛她顏色鮮麗,頗說過些『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瞎話,馮斯月那時候也是年輕,還多少有點浪漫情懷,竟然就信了。
結果,三年新鮮一過,側妃庶妃進門,當了皇后就更了不得了,姐姐妹妹簡直就是無邊無沿,身份還都挺高,不能像在王府時生氣了就收拾一頓,先帝那時白天忙著朝堂,晚上忙著美人,也根本沒功夫理她,馮斯月氣的整宿整宿睡不著覺,跟先帝也是頗多齷蹉,每每鬧的不歡而散。
事情在一個姓柳的宮女(啟元帝之母柳嬪)生下皇子之後徹底暴發了,眾所周知,賀氏皇族子嗣不豐,馮斯月進門八年沒懷過胎,後宮諸人也沒有過孕,而先帝,明明對她說過『嫡長天下』,要讓她生出嫡子,為了這個目標,百花遍地她都忍了……
可現在呢,一個宮女兒就生下長子了?還獲封嬪?開什麼玩笑,那可是長子啊!立嫡立長的那個長子啊!
馮斯月氣瘋了,直接跟先帝大鬧了一場,甚至還抓傷了龍顏,也因此,被奪了鳳印,金冊,打入冷宮整整三年。
那三年,她曾經的死對頭『百花遍地』裡的端嬉貴妃,嫣貴妃,穆妃,麗妃四妃共理後宮,馮斯月幾乎九死一生,受盡了欺辱,她曾吃過端嬉貴妃的貓食,受過穆妃的跨下之辱,她為嫣貴妃執過痰甕,也被麗妃掌嘴掌的牙都掉了兩顆。
無盡的屈辱讓馮斯月覺醒了!她終於拋棄了情愛,扔開了幻想,重拾起她身為世家貴女的自尊,開啟了繼承與她父親寧國公的那份果斷和狠厲。
費盡心思聯絡了娘家,在父親的幫助和自身的努力下,幾經周折,馮斯月終於離開了冷宮,出了冷宮的頭一件事,她抱養了柳嬪育下的已經四歲的大皇子賀玄戈,也就是後來的啟元帝。
大皇子,賀玄戈,戈,青銅或鐵製的兵器也。單從這名字來看,就知道先帝對其的忽視。
或一閒王,或一利器,總之,並不抱有期待。
馮斯月抱走啟元帝,所為者不過一備胎耳,當時她已年近三十,按賀家子嗣傳承的尿性,她在懷孕生子的機會也不是很大了,為防止旁的妃嬪如端嬉貴妃,麗妃等人生子,啟元帝這個擋箭牌是必須有的。
柳嬪不得聖寵,身子又弱,在後宮中唯一的指望唯有兒子,因此,幾乎寵啟元帝如命,啟元帝長相類母,艷麗精緻,幼時頗有幾分女相,先帝見之不喜,雖是唯一的子嗣,但並不得皇寵。
四歲之前,啟元帝都長於柳嬪宮中,幾乎沒出過門,忽然間離開生母,被馮斯月抱走,可想而知,一四歲幼童能有什麼表現!馮斯月本就是想把他當個牌子立著,又見先帝並不怎麼喜歡他,也就乾脆把他塞給了宮人,扔到偏殿自去過活了。
雖說未曾有過虐,待,短衣少食,宮人欺壓什麼的,但一四歲孩童忽離生母,換了環境,身邊又都是刻板嚴厲的老嬤嬤,動輒間便有人下跪訓勸……
哪怕是被皇后撫養,身份突的高貴,但這對一個被生母嬌養,生父忽視的牆角皇子而言,這樣的日子並不好過,因為,年僅四歲的啟元帝還根本不懂這究竟代表著什麼!
馮斯月也沒功夫教導他這些,剛剛出了冷宮,她所有的精力全是爭寵和除敵上頭!如此,將將過了三年,她斗死了年華已逝的端嬉貴妃,白綾了因寧國公府而娘家敗落的嫣貴妃,自盡了落胎的穆妃,正在她磨拳霍霍的準備整死正值如花年華的麗妃時,先帝崩掉了!
先帝崩掉了?她才三十啊,就要當寡婦了!!大皇子才七歲啊,這如畫江山要怎麼坐啊?端是如馮斯月般果決狠厲的女中豪傑,也忍不住傻眼了。
先帝駕崩之時,她的父親,寧國公府的頂樑柱,去世剛剛半載有餘,兩個嫡親哥哥,雖不是紈褲子弟,才智也遠遠比不得父親,母親只是哭泣,幾個庶出的哥哥弟弟小動作不斷,而寧國公府掌的十萬靖江軍,兩個哥哥,誰也指揮不動。
幾乎是出於本能,馮斯月勾結了野心勃勃的袁王,把十萬靖江軍握在了手裡,她和袁王強強結合,把持幼帝,立攝政,輔政四臣,握前朝和後宮於手。
袁王從京中一個受人猜忌的異姓王成了獨攬大權的攝政王,馮斯月也從一個落魄到差點被廢掉的冷宮皇后成了高高在上的馮太后,他們兩個把握前朝,掌控後宮,挾持著啟元帝,誘導著啟元帝……如果不是先帝曾留下一班忠臣的話,登基時才七歲,還嘛事不懂的啟元帝,說不定真的會被他倆帶歪。
攝政王交遊廣闊,在文臣中黨權林立,追隨者無數,有攝政之實。馮太后手握十萬靖江軍,背後有寧國公府當靠山,有嫡母之名。這兩個人,幾乎把剛剛登基的啟元帝壓的喘不過氣來。
好在,人總是會長大,過多的磨難也讓啟元帝成長的很快,在無數博學鴻儒的教導下,啟元帝飛速的成長著,他『孝順』著馮太后,『尊敬』著攝政王,對這兩人送的新鮮物兒件表示出無比的喜愛,甚至,對他兩人若有若無的曖昧氣氛視若無睹……
於是,漸漸的,馮太后被他『孝順』的目空一切,攝政王被他『尊敬』的狂妄自大……終於,這兩人不知天高厚的闖出了大禍。
馮太后懷孕了,丈夫死了好多年,目前還在皇陵裡埋著,棺材都沒定死,就等著元後合葬……而做為先帝元後的馮太后,她懷孕了……
大燕國,不忌寡婦在嫁,不忌女子經商,女子也可立戶,繼承家業,比之前朝,民風不可謂不開放,但是……在開放的民風,也無法容忍守寡多年的太后忽然懷上孩子好不好?
太后,那可是太后啊,連宗室的王妃,郡王妃都沒有改嫁的,更別說馮太后這還沒改嫁呢,肚子就鼓起來了!
拜託,先帝已經死了很多年了好不好?連靈前有孕這招都用不上了好不好?難道要用先帝托夢嗎?白日入懷嗎?會有人信嗎?
馮太后捨不得打掉孩子,先帝沒讓她當過母親,這些懷孕,可能是她此生唯一一次當母親的機會了,於是,她收拾行囊,帶著宮人,裝好虎符,毅然決然的跑到五台山養胎,呃,不是,是禮佛去了。
『禮佛』是要付出代價的……馮太后初到五台山的時候,啟元帝大手筆的換了內宮十二監,馮太后的親信幾乎被一舉殆盡,馮太后懷胎五月,好不容易養穩胎的時候,啟元帝初入內閣,坐朝聽政,馮太后十月臨盆,將將生產的時候,啟元帝用一個恩蔭承恩公的虛名爵位,把馮太后大哥的寧國公實爵換給了二哥,讓馮家兩兄弟反目成仇……
馮太后收到此信就直接難了產,幾乎血崩而亡,到目前為止,臥床已經快一年了,還沒養好。
「太后娘娘已經從五台山起駕了,她的身子不好,鳳駕走的極慢,但最多也不過三,兩月就能到京城。」凌宵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口的說:「聽說,太后娘娘身邊還帶著個兩歲的男童,說是去年沒的老雍親王遺在民間的滄海遺珠。」
老雍親王,曾經開國□□嫡親弟弟的孫子,鐵券金冊,世襲王爵,算是宗室中最最尊貴的一拔兒了,不過,一輩子只有兩個女兒,沒兒子。
去年快過年的時候,老雍親王病死了,享年七十二,因無子,爵位被朝廷收回,老雍親王妃哭的跟什麼似的,兩位郡主也頗多怨言,這忽然冒出個滄海遺珠來……
「那孽子才兩歲吧,那時候老雍親王都七十了,還能弄出『滄海遺珠』來,還真是為難他了。」啟元帝冷笑了一聲。
雖然從出生到如今啟元帝都是知道這個『弟弟』的,甚至因為這個『弟弟』,他還獲了不少利,但這依然禁不住他從裡到外的厭惡這個『弟弟』的存在。
因為這是賀氏的恥辱,是先帝的污點,也是他這個帝王無能的證據。
「呃,那個,陛下,馮太后還沒回京呢就跟並肩王弄出這麼大的事兒來,等她回京了,跟並肩王,寧國公一聯合,那到時候……恐怕……」凌霄摸了一把下巴,機警的把馮斯月的稱呼從『太后娘娘』換成了『馮太后』。
「並肩王雖張狂,但這些年對朝政,百姓也算是盡心盡力,從未有過取朕而代之的心,朕本想給他一個痛快,留他一個身後名……」啟元帝輕歎一聲,背手垂眸道:「可誰知,天做孽,猶可違,自做孽,不可活。」
「朕不會在給他們火燒交泰殿的機會了。」

  ☆、92|7.8.900

黃又夏確實是個挺聰明的小姑娘,可惜她進宮之後就處在被打擊狀態,精神一直不怎麼健康,她經營時間又短,想要在啟元帝眼皮子底下幹出火燒交泰殿這樣的事情,難度確實大了點。
這件事的幕後操縱者另有其人。
是誰?其實不用說,猜也能猜出來,無非就是馮太后和並肩王兩人。
早在袁福兒嫁入皇宮之時,馮太后就已經在默默的防備著啟元帝了,她曾無數次馬快派人遞口信與並肩王,囑他小心啟元帝這『初生牛犢』。可惜,並肩王那時正是風春得意,嗨的太過的時候,根本沒把馮太后的金玉良言放在心上。
五台山離京路途遙遠,一個來回快馬也要兩個月,通信太不方便。要說飛鴿傳書吧……把這種皇家醜聞白紙黑字的寫下來,又太不安全……眼睜睜的聽著秘使回報並肩王對她良言的不以為然,馮太后恨的牙根直癢癢。
可惜,在癢癢也沒辦法,啟元帝初親政,跟並肩王斗的不亦樂呼的時候,馮太后正躺在床上生孩子生的要死要死的,想逞強回京都不成——她是高齡產子,還大出血,不好好養個一年半載的,鐵定死在回京的路上。
馮太后急的兩眼發黑也沒辦法,只能被動的聽著京中遲來的消息……啟元帝親政啦……四首輔被擼啦……攝政王改並肩王啦……黃家被滅了……並肩王快被擼成光桿了……
馮太后都快吐血了,如果朝堂上的勢力被一擼到底,她光有軍權有毛用啊?她有軍權,人家啟元帝也有啊,她滿打滿算才十萬人,人家啟元帝有八十萬禁軍呢!
如此下去,十數年經營恐怕就要毀與一旦了!
馮太后咬緊牙關開始將養身體,無論如何,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若沒有個健康的身體,哪怕得來潑天的權勢,也沒命享用。
馮太后耐著心的養啊,等啊,終於等來了並肩王遲來的『覺醒』和黃貴妃精神『失常』的消息,看著通報消息的秘使,馮太后抱著兩歲的兒子,獨坐了一夜,最終還是派了心腹秘使趕往京城,通過並肩王,聯絡了後宮深埋的釘子,挑拔黃又夏,瞞過內務府,上演了一出火燒交泰殿的大戲。
老雍親王去年死了之後,老雍親王妃就到了五台山為丈夫念佛,兼陪伴嫡親妹妹馮太后,順便照顧丈夫去逝前留下的有孕外室,以及外室後來生下的孩子——也就是馮太后的兒子,現在起名叫賀世榮的『榮哥兒』。
老雍親王妃是馮太后的親姐姐,寧國公的嫡長女,為人剛強,手斷硬朗,她這一生只養育了兩位郡主,沒有傳承子,卻活活把老雍親王一個宗室王爺,管的絕了後,也算是一個傳奇。
早年前,老雍親王妃打殺了無數懷孕的通房,妾室,就連庶妃也被她胎死腹中了兩個,但那個時候她以為她還能生……可直到小女兒出嫁了,老兩口都快六十了,老雍親王這才著了急。
宗室有規定,王爵若無傳承子,或奪爵,或過繼,老雍親王,高祖弟弟的子嗣,宗室裡也算拔尖兒的一波,奪爵老雍親王妃覺得不至於,但是過繼這個……
按老雍親王夫妻這歲數,過繼嗣子的話,一般都會過繼二,三十歲早已成年的落魄宗室子,好處就是能很快頂門立戶,而壞處就是養不熟。
二,三十歲了,別說親生爹娘了,怕是連老婆兒子都有了,哪裡養的熟啊。
面對著宗室令推薦過來的嗣子人選,老雍親王把腦袋搖的跟波浪鼓似的,王妃說的對,他還差兩歲才到六十呢,說不定還能老樹開花,這麼早弄個嗣子出來,簡直就是自找麻煩。
於是,在老雍親王妃的支持下,老雍親王以五十八歲高齡一樹梨花壓了無數的海棠,遍撒網,廣撈魚,妾室,外室,連青樓都遍佈著他的『痕跡』,世人都說,老雍親王這是被王妃憋的太狠了,準備臨老瘋狂一把。
老雍親王『瘋狂』了十來年,雖然沒有收穫一個兒子,但還是心滿意足的閉了眼。
只留一個懷孕一月的外室,被欣喜若狂的老雍親王妃小心翼翼的接進了府裡,本以為可以一舉得男,雍王一脈得以傳承,自己的兩個女兒也不會沒娘家可靠,但誰知……啟元帝的動作那麼快,在老雍親王下葬半個月後,就以無男嗣為由,收回了雍王之位。
那時,啟元帝正是初露鋒芒,而整個朝堂,也無人不知雍親王一脈是妥妥的後黨,均無人敢有異言,因此,擼爵擼的異常順利。
懷孕的外室沒用了,忍了十幾年,無數頂的綠帽子白戴了,老雍親王妃差點氣吐血,袖子一甩就跑到五台山去找親妹妹馮太后撐腰,結果,姐妹一相見,老雍親王妃愕然的發現……她妹妹的腰真的很粗。
馮太后是寧國公夫妻的嫡幼女,跟老雍親王妃這個嫡長差了二十多歲,她在家中受盡嬌寵,閨閣時老雍親王妃也經常接她到王府玩耍,對這個嫡長姐,馮太后是當親娘一樣尊敬的。
姐妹倆對坐無語半晌,老雍親王妃就雷厲風行的把那個懷孕的外室接到了五台山,高調的調養,只說要為已逝的老雍親王保留最後一絲血脈。
馮太后的胎比那外室大三個月,於是,那外室七月早產,子活母亡,外人也只道老雍親王妃去母留子,說幾聲手狠,歎兩聲薄命,也就罷了,沒人懷疑什麼,反道說老雍親王到底沒白費功夫,遺腹也能得子。
此遺腹子自然就是馮太后的兒子,起名世榮的『榮哥兒』。這姐妹倆弄了出李代桃僵,到底免了馮太后原本的將孩子送往江南富庶之地的母子分離的想法。
五台山天高地遠,馮太后身邊又都是親信,雖然險之又險,但最終還是蒙了天下人的眼。
至於那外室和老雍親王真正的遺腹女,卻是七月灌藥催胎後,母女雙亡了!
那外室因『產子』有功,被葬在了雍親王府陵園的邊角,至於被催下來渾身青紫的『真郡主』,卻被一把火燒成了灰,填進了五台山後寺的枯井裡,無一絲一毫的痕跡留存於世。
老雍親王妃六十有餘,照看外室至生子已耗盡了她的精力,於是,看在姐妹親情的份上,馮太后自然而然的接過了老雍親王唯一的子嗣,教育撫養於膝下,愛若親子。
「馮太后……不管其人品,私德如何,到底手段狠厲,心智果決。」凌霄看了看沉默的啟元帝,暗自咂了咂舌,「敢一把火燒盡宗室,她也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馮太后很疼愛『榮哥兒』,可以說是愛如眼珠,珍若性命,她願意用盡一切給『榮哥兒』世上最好的,成了老雍親王的庶子,繼承雍親王位對馮太后來說,都是委屈了兒子,更別說老雍親王妃遞到京城宗室令那兒的請『榮哥兒』承爵的還位折子還被否了!
被否的理由很充分:賀世榮乃是奸生子,按律不得繼承家業。
老雍親王在世時,老雍親王妃只想著要兒子,從未想過把那外室接進府來噁心她,老雍親王去世了,雍王爵位隨之被朝廷收回,那外室直接成了老雍親王妃的眼中之盯,更不可能接她進府,到了五台山,姐妹倆光顧著怎麼把孩子的事圓過來,外室乾脆成了個工具,用過就扔,馮氏姐妹根本就沒把她當回事。
可誰知道,就是這個沒人當回事的外室卡了『榮哥兒』的大道兒,外室沒入雍王府女眷名冊,『榮哥兒』就是個奸生子,不被皇家承認,等老雍親王妃反應過來,接連請封了無數次,但均被宗室否決。
開什麼玩笑?老雍親王死了,那外室也死了,你一個老親王妃,在親王和外室都死了的情況下,或者說是皇帝明顯不待見你們的情況下,還敢請封世子,還要求還爵位?多大臉啊?憑什麼啊?
在我們這些駕氏爺們面前高高在上的裝逼?要臉不要啊?好,以前你裝逼行!你背後是馮太后,我們就忍了!可現在馮太后不好使啦!啟元帝堀起啦,你在裝逼,就很容易裝成傻,逼了好不好?
外室請封側妃,否,人都死了,請封個毛!遺腹子賀世榮請封世子,否,一奸生子憑毛請封?請還雍王爵位?否,沒兒子還個毛!
你說有賀世榮,否,他是個奸生子,不算!
啟元帝:當然要否了,你那『榮哥兒』渾身上下沒有一丁點跟姓賀的有關的地方,憑什麼繼承賀氏的爵位?老雍親王妃願意給自己丈夫戴綠帽子,朕還不願意接收一個便宜弟弟呢!
面對著辛辛苦苦生出的兒子卻連個王爵都得不到的局面,馮太后徹底火了,你說我兒子不能當王爺,好,那乾脆,就讓他當天下共主好了!
說我異想天開?呵呵,要是啟元帝崩了呢?要是賀氏宗室所有合適的人都死了呢?到時候,有她這個太后開道,並肩王權臣輔佐,那些見風就倒的大臣們,會不會喜歡一個才兩歲,能夠給所有人帶來更多利益的幼帝呢。
至於血統?雖然是奸生子,但到底還是老雍親王的血脈,她可以把『榮哥兒』過繼給啟元帝當兒子,她一點都不介意。
於是,就有了火燒交泰殿。
「朕雖然沒有母后的功力,但到底運氣不錯。」能從大火中逃出交泰殿,啟元帝也不得不承認他氣運沖天,「雖然運氣不是實力,但有時候卻比實力更為重要。」
「母后快回京了,朕也得趕在她回京之前,把事情辦完了,否則,不是讓母后操心嗎。」啟元帝扯唇一笑:「聽說母后身體不太好呢,朕當兒子的,當然要給她個乾乾淨淨的休養環境。」
隨著這一句話,啟元帝一掛人在避暑山莊呆了不過半月,便快馬匆匆趕回京師。
徒留下蘇諾一個大肚子孕婦呆在秋風瑟瑟的松柏居裡。
蘇諾:擦,說好的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呢?把我一六個月孕婦扔在京效,啟元帝你是男人不是?

  ☆、93|7.8.900

世人聞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潮。晴空一鶴排雲去,便引詩情到碧霄。
金秋十月,複雜的季節,農人喜其豐收,文人讚其清爽,閨閣少女對落葉說愁,深閨少婦望碧紗輕歎。
京中最有名的避暑盛地,清暉園裡最為風清雅,景色最好,擁有一片蕭蕭落葉奇觀的松柏居裡,傳出陣陣『催人淚下』的蕭聲。
翠凝閣主管,目前最得聖寵的元貴嬪身邊的正五品尊等女官——叢蘭蹲在松柏居窗戶下頭,雙手捂著耳朵,帶著一臉痛不欲生的表情。
她抱著頭,閉著眼,拚命忍耐著,可屋裡一聲兒接著一聲兒的刺耳破音兒幾乎快讓她崩潰了。
「嗯,蘭姑姑。」拐角處,依波用托盤端著還冒著騰騰霧氣的瓷白色玉盅走了過來。半躬下腰,她低聲喚著從蘭,待叢蘭抬臉看看她,瞇眼起身後,才恭聲的說:「昨晚上下了雨,今兒天氣有些涼了,廚房那邊兒巴結著,送來些熱□□,奴婢用著還不錯,挺能暖身子……」說到這兒,屋裡的蕭聲猛然拔高,那尖利聲音響徹雲霄,依波只覺腦子像被什麼鑽了一樣,轟的一聲,激的她雙股發顫,差點沒跪在地上。
狠狠的吸了口氣,依波止住發抖的手,強扯出一個恭順的笑,面對著一臉忍無可忍的叢蘭,微抬了一下托盤,「您看是不是給娘娘送去點?」頓了一頓,終於還是沒忍住加了一句:「這□□雖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也能潤潤喉嚨。」
娘娘這溜溜兒吹了半個時辰了,她們的求生欲都快被吹沒了,求娘娘吃點東西,把嘴佔住,多少休息一會兒,讓她們能緩緩。
叢蘭木愣愣的低下頭,看著那盅還在冒著熱氣的□□好一會兒,才伸手接過來,連話都沒說,轉身就往屋裡走。
彼此,蕭聲一直未停。
依波目送著叢蘭的背景,默默的握拳鼓勵。
求姑姑勸住娘娘,萬歲爺不在,這種閨怨吹出去也沒用啊,她們都只是下人,文化不高,根本聽不懂啊!
叢蘭端著玉盅進屋的時候,蘇諾正雙腿伸直,披頭散髮的靠著墊枕倚在床頭,手裡執著柄碧綠的洞蕭,吹的如癡如醉,可歌可泣。
叢蘭走上前,把玉盅放在炕桌上,耳邊嗚嗚咽咽的聲音刺激的她額頭直抽抽,她握了握拳,終於在也忍不住似的兩步竄到蘇諾身前,雙手把住蘇諾的腿,抖著聲兒求道:「我的娘娘,我求你了,別在吹了!」
奴婢知道,萬歲爺明明答應好好的帶您出來玩,但半道把您扔下來這事不地道,也知道您獨自在松柏居住半個多月,心裡不痛快,但是,不痛快了求您用正常的方式表達啊!用您那根本沒學過的水平,吹蕭一吹吹小半個月什麼噠!簡直太無情,太殘酷,太無理取鬧了!
「怎麼,不好聽啊?」蘇諾手一頓,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您說呢?」叢蘭簡直都快哭了,好不好聽?尿都快讓您催下來啦!您說呢?
蘇諾撇了撇嘴,但還是接受了叢蘭的哭求,隨手把洞蕭扔到了床上。
「我這不是沒啥事幹,無聊嘛。」她支肘看著叢蘭,百無聊賴的說:「好不容易出門一趟兒,以為能瀟灑走一回。結果呢,你們即不讓我四處去逛,也不會讓我做女紅,就連看會兒書都說什麼傷眼睛!我不吹蕭還能幹嘛?那還是萬歲爺留下來的呢,正好當胎教用了。」
啟元帝忽然匆匆離開什麼噠,通過系統,蘇諾知道他是去幹正事了,到也不怎麼在意,反正最近後宮沒個管事的,亂的可以,她大著肚子回去也是危險,留在避暑山莊清清靜靜的沒什麼不好。
剛開始她是這麼想的,可沒幾天她就後悔了,沒錯,避暑山莊是出了名的好景色,可她大著肚子,不能爬山,不能下水!避暑山莊有跑馬場,鞍靶場,可她大著肚子,不能騎馬,不能射箭……
總之,她大著肚子,就什麼都不幹,玩不能玩,吃不能吃,連縫個龍內褲,看個小黃,書的樂趣都被剝奪了,出來旅個游,真心愛人跑了不說,還被人關在屋子裡不讓出去……這樣的人生,有什麼盼頭?
她都沒盼頭了?那憑什麼讓別人快樂?蘇諾斜眼看著床角的洞蕭,手癢癢的有種快把它拿起來,放到嘴邊鼓起腮幫子,徹底吹滅別人求生欲的衝動。
這是一種名為『我不痛快,你也別想痛快』的孕期綜合症。
「娘娘,您這是什麼胎教啊?」叢蘭抽著額角,盯著她家娘娘的肚子,話說……小皇子在出生前總聽這樣的蕭聲……真的不會一下生就先學會嚎喪嗎?
「音樂,高雅的音樂啊!」蘇諾昂首自傲道。
「呃,嗯……」叢蘭一瞬間瞠目欲裂,心中『啪』的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忽然之間破碎了。
她的道德,她的下限,她的節操,她的人生啊!
沒理會三觀崩潰的叢蘭,蘇諾捧起玉盅,一邊啜著熱□□,一邊起身從床邊的矮塌上拽過一個梨木匣子。
匣子只有兩巴掌大,梨木雕百荷圖的,下頭掇著著一塊嬰兒拳頭大的翠玉荷葉為鎖,打開匣子,蘇諾從裡頭拿出來幾張折的整整齊齊的宣紙。
那是這半個月來啟元帝寫給她的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無非就是啟元帝說說他這些日子吃了什麼,做了什麼,隱晦的暗示一下這些天對她的思念,在熱烈的表達事情很快就會解決,一定在過年之前把她接回去什麼噠……
拽過一張桃花箋,蘇諾半跪在床上,就著炕桌開始『以信寄情』,寫寫胎動,說說閒話,務必要把啟元帝那顆充滿幹大事業的心,敲出一角來思念惦記她。
「娘娘,坐著寫吧!」您現在這姿勢太消,魂了!叢蘭不知從哪兒掏出個墊子,迅速的放在了蘇諾懸空的屁,股底下。
蘇諾往後一靠,噸位巨大的『噗通』一聲坐在墊子上,咬著筆頭想,她是用『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好呢,還是用『思君念君,盼君珍重』好呢?
京城,皇宮,御書房。
捏著一箋印有大紅胭脂唇印的信,啟元帝心中一片火熱,用手撫了撫信紙,他低頭把那胭脂印貼在頰邊,思念不可抑制的湧上心頭。
他離開清暉園的時候,孩子已經會在元兒肚子裡動了,不知現在是不是還那麼活泛!元兒那時有些嗜睡,一天要睡五,六個時辰,不知現在好沒好些……
如果不是他要動的是並肩王,如果不是身為並肩王女兒的皇后畫風那麼犀利,上山能打虎,下海能擒龍,拳頭立起來能打人的話,他肯定不會把元兒一個人留在避暑山莊的。
他有無數侍衛護著,自己又自幼習武,萬一並肩王出事,袁福兒失去理智,準備拉幾個墊背的時候,身前有侍衛擋著,身後自己靈活能跑,那元兒……大著個肚子不是現成的目標嗎?
很快了,一切都準備就緒了!啟元帝把胭脂印輕輕的按在唇上,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很快就會把元兒接回家來,他們倆的孩子一定會生在皇城,成為一個毫無瑕疵的皇子。
「萬歲爺,凌大人求見。」安適意邁著小碎步一溜兒似的小跑進來,喘息著稟告。
「讓他進來。」啟元帝撫了一下信紙,小心折好放進懷中,然後正色的沉聲。
「諾。」安適意低頭退出。
沒一會兒,凌霄昂首闊步的走進來,眼睛精亮精亮的。
「萬歲爺,事情安排好了。」凌霄激動的說,聲音裡透著興奮和掩不住的猥瑣。
時間匆匆流逝,蘇諾的肚子一天一天的變的更加巨大,在避暑山莊『這不行,那不准』的無聊養胎的兩個月裡,她唯一的樂趣的就是聽眉黛刷回來的京中各路小道消息了。
據說,一個多月前,並肩王偶然出門,剛巧碰見了已逝王妃的弟弟,也就是前小舅子,兩人許久未見,就相約一起去喝酒敘舊,順便在逛逛花樓,結果,在花樓中竟遇見一位與已逝王妃相貌有八成相似的清倌人。
據說,並肩王與已逝王妃感情頗深,不忍與前王妃相貌相似之人流落花樓,於是,就把此清倌人收入府中。
據說,並肩王極寵愛那清倌人,因那清倌人讚慕並肩王威武,因此便帶人前往城外狩場,揚言要為那清倌人狩一虎皮,做個披風,結果……老虎是遇見了,但是沒打過,幾個侍衛護著並肩王和清倌人逃跑,並與猛虎掐了架。
據說,並肩王傷的挺重。
據說,並肩王傷成那樣,都沒忘了讓那清倌人日夜伺候在身側。
據說,並肩王跟那清館人一夜三次,氣的太醫甩袖而走,氣的繼王妃掩面而泣。
據說,並肩王帶傷飲酒狂歡,與那清倌人日夜嬉戲。
據說,並肩王……死了。
對此,京中百姓的反應是:……『哦,他終於把自己作死了啊!』……
並肩王的大部分朝堂勢力都已被啟元帝收回了,他的死除了讓官員們念幾聲『輔臣難為』之外,並沒引起太大的風浪。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不日就要回到京城的馮太后一行人身上。
啟元帝一系暗自戒備,以便再接再厲。太后一系磨拳擦掌,力圖鹹魚翻身。
整個京城暗流湧動。
只有袁皇后的鳳兮宮,彷彿時間凝結一樣冰冷著。
「如玉,你放開我。」袁福兒冷著一張俊顏,雙眼如刀般的利,她緊緊的握著拳,手背上凸出條條青筋,粗大的指節和厚厚的繭子毫無疑問的顯示著,這一雙手,足以生裂虎熊。
「我不能放,你想要幹什麼?你要去幹什麼?」良如玉死死的抱著袁福兒的腰,會盡全身的力氣將她拖在原地,眼淚奔湧而出,她滿面恐懼的,尖聲的喊著:「我知道王爺死的奇巧,我也知道你想去問萬歲爺……」
「可是,可是,你是中宮皇后,你已經嫁進了賀氏,你是賀家人,袁家的事跟你沒關係了……王爺死的那麼狼狽,你沒到乾清宮前去脫簪請罪,就已經有御史彈駭你無母儀天下之風了……我知道王爺死了,你心裡難受,可是你還有繼母,還有弟弟,還有侄子侄女,你穩穩當當的做這個皇后,他們就也能靠著你平平安安的活著,慢慢緩過勁兒來,重振袁家家風,可你要是失去理智,幹出什麼塌天的事來……」
良如玉緊緊的咬著唇,雙手攥著袁福兒的腰,一步一步的轉到她身前,死死的盯著她,一字一頓的說:「你別忘了,黃貴妃的骨灰還在宮人斜裡,沒涼透呢,黃家百多人的血,也沒幹呢!」

  ☆、94|7.8.900

並肩王雖久有風流之名,但子女緣卻頗淺,平生只得了一子一女,均為原配嫡出。
其女自然便是當今皇后袁氏福兒,其子則是現今的並肩王世子,袁枚,今年已二十有四,娶妻林氏,已育有兩子一女。
不同與袁福兒豪爽直率,頗類其父的風格,身為男兒的袁世子反到更像是他的生母,先王妃顧氏。
先王妃顧氏是淮南世族顧家的嫡女,與並肩王是指腹為婚,算是青梅竹馬。顧氏是早產兒,身體一直不是特別好,因此便養成了副溫順而懦諾的脾氣,說白了,就是有點弱。
彼時,先帝還在世,並肩王只是那個兢兢驚驚的『質』在京城的異姓袁王,顧氏那個麵團兒似的,無論人家說什麼難聽話都不生氣的性子,到真合適了那個尷尬的袁王妃的位置,她又是淮南大族顧氏的女兒,京中諸貴婦就算只看她娘家,也要多給兩分面子。磕磕絆絆,周周旋旋的,顧氏到也撐起了,那些年在先帝威勢下越發難堪的袁王府。
顧氏的長子袁枚就是在王府最艱難的時候出生的,那時,先帝正值壯年,龍威昌盛,天下又太平安定,久無戰事。因此,先帝看京中幾個異姓王就極不順眼了,多次暗示異姓王爵不合國策,幾個有名兒的刀嘴御史也頻頻上折子參奏異姓王們囂張跋扈,勳爵紈褲無用。那幾年,京城中,包括袁王在內幾個異姓王都如驚弓之鳥。
袁王甚至長年把一冊寫了請除王爵的折子壓在枕下,一旦有什麼不測,便隨時準備自請除爵。
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人,要麼被磨礪的百練成剛,要麼被壓抑的殘暴頑虐,要麼,被嚇的懦弱無用。
而袁枚,不愧他的名字,偏偏成了第三種。
「福兒,你好好想想,王爺已經去了,這誰都改變不了!世子哥哥那個稟性,是能頂門立戶的嗎?王妃和世子夫人在能幹,也是女子,困在內宅,外面的事,她們根本就管不了,侄子侄女們年紀還小,你若是在不管不顧的闖了禍,他們以後可怎麼過啊?」良如玉死死的把著良福兒的手,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她狠狠的打了個響泣,抽泣著說:「福兒,如今王府已是風雨飄搖,咱們即幫不上忙,就別惹禍了,好嗎?」
良如玉的爹,良侍郎是妥妥的袁王一黨,此次袁王倒台,他也被牽連了,雖然未被一擼到底,但卻從京官兒被貶到了地方,還是極北的荒涼之地,那地方山林環繞,民風彪悍,據說當地的土著還未開化,竟會食人。
前些天,良如玉的繼母前來宮中請見良如玉代為求情時,曾披頭散髮,伏地痛哭,毫無往日貴婦風範,可見極北之地的父母官兒,確實是相當的不好做。
雖然自幼長在老家,對良家無甚感情,甚至還受過不少繼母明裡暗裡的搓磨,但想起老父幼弟此去在無相見之日……良如玉還是狠狠的哭了一場。但是,也只是狠哭了一場而已。
哪怕繼母跪地痛悔,良如玉也並沒有去求皇帝的意思,除了她根本見不御駕這個原因之外,也是因為她知道,無論怎麼求,皇帝都不可能答應放過良家這一事實。
後宮不得干政,雖然這條宮規在馮太后當權時,就是放屁一樣的存在,可很顯然的,在啟元帝親政把握大權之後,這條宮規,就又成了約束她們這些娘家皆為權貴世家的后妃們的鐵條。
在這場風波裡,倒了無數人家,痛哭著來求見後宮各種太妃的女眷誥命們不在少數,但哪個管用了?想起幼弟稚嫩的臉,良如玉心如刀攪,可是,連如日中天的並肩王府都倒了,她們這些小蝦米又能如何呢?
終歸,能保住命就已經不錯了吧!雖然地處偏遠,但到底是父母官,只要謹慎從事,平安的過一輩子,應該還不算太難吧?良如玉閉了閉眼睛,眨掉眼角的淚痕。
「福兒,我知道,你恨萬歲爺算計了王爺,讓他死的那麼不名譽,可是,到底,萬歲爺還是留了情不是嗎?王府到現在還是存在的,不是嗎?」良如玉垂著頭,聲音幾不可聞。
袁福兒直直的站著,眼中隱隱露出一絲水波。
父王是個權臣,還是囂張的權臣,而自古權臣都不會有好下場,這點,袁福兒心知肚明。被送進宮來當皇后,見識了啟元帝的行事風格之後,她就沒想過自己和袁家會有什麼好下場。
只並肩王一人伏誅,從而保住袁家小輩這個結果,袁福兒並不是不能承受,她考慮過的最壞的局面,還是抄家滅族呢!
她痛苦的,是她的父王死的如此不名譽,她恨的,是啟元帝竟然連個身後名都不給她父王留。
哪怕是因為權臣誤國,功高震主而死,也比現在這般寵愛妓人,馬上風而死強啊!
連她已逝的母妃都沒放過,一個妓人,貌似母妃,讓父王馬上風而死……聽到府裡傳來如此的消息,袁福兒怒的幾乎想要衝出去一刀捅了啟元帝。
怎麼能,怎麼能這麼狠辣呢?如此的陰毒手段,啟元帝真的是個坦蕩明君嗎?
「我不甘心,真不甘心啊!」袁福兒雙目欲裂,如果她父王是因為一時大意,輸給了這樣一個如後奼女子般,只會如此陰毒謀算的帝王的話,她……真是不甘啊!
「不甘又能如此,人家贏了就是贏了,你不甘心也得忍著,現在這局面,你若在胡鬧,咱們可就真沒命了。」良如玉一點也沒客氣,對著袁福兒狠狠的罵道。
想起昨日並肩王妃進宮時,說的那些話,良如玉狠狠的打了個冷顫。
原來,太后跟王爺竟然是那等關係,原來,福兒的母妃是因為發現了那等秘事才被並肩王親手處死的,原來,王妃竟然恨毒了王爺,原來,那個伎人是王妃安排的,原來,皇帝早在王妃嫁入並肩王府時,就安排了一切。
「總之,事情就是我做的,我也不想否認。」並肩王妃平靜但卻帶著絲絲笑意的聲音彷彿就在耳邊,「我恨王爺,這一點從我嫁進府中的那一刻就開始了,那個像顧王妃的伎人是我費心思養的,王爺狩豬時出問題的馬也是我安排的,就連王爺馬上風時,屋裡的催,情熏香也是親手點的。」
「我把這些事告訴你,是想讓你勸住福兒,讓她明白,她已經不是那個可以肆意妄為的攝政王嫡女了,看在福兒在我膝下時,我們母女相處的還算融洽的份兒上。我來提醒你們一句,記住,你們身後在沒靠山了。想要在這諾大的後宮裡活下去,你們……只能靠自己了。」在含章宮正殿裡,面對臉色慘白的良如玉,並肩王妃的眼中似乎還含著幾分憐憫。
「過幾日,我會以並肩王遺孀的身份,自請為袁枚降爵,自然,萬歲爺也會答應,袁枚會成為恭順郡王,封地大概會在邊陲的某個小城。在太后回京之前,我會帶著袁家所有人前往封地,終此一生,袁家人都不會回京。」
「這件事,你告訴袁福兒也好,不告訴她也好,我都不阻止,也不在乎。反正,曾經如日中天的攝政王會漸漸被所有人遺忘,而袁家人,也會永遠消失在京城裡。而你們,從此之後,也只有自己了。」良如玉還清楚的記得並肩王妃說這話時,唇邊那抹諷刺的笑。
並肩王妃說不在乎自己會不會把所有的事都說出去?良如玉痛苦的摀住胸,口,淚眼朦朧的看著眼前如山嶽般挺拔的袁福兒,說出去?她怎麼敢!!
是讓福兒知道,她一慣最尊敬的父王殺了她的親生母親嗎?因為她的親生母親撞破了她父王跟太后的奸,情?還是讓福兒知道,她從來都很羨慕的高貴典雅的繼母,設計用那麼噁心的手段,設計毒殺了她的父王?或者讓福兒知道,她心心唸唸要照顧的大哥,已經放棄了她,準備遠走他鄉呢?
不,福兒不需要知道這些,她一個人知道就夠了,她的福兒,只需要這麼鮮活的,痛快的恨著就行了,至於剩下的一切,都由她來承擔就好。
「福兒,你聽話吧,你一慣都聽我的,這一次,就在聽我一回。」良如玉拉著袁福兒的袖子,緩緩的滑跪於地,「就算不為了別的,哪怕只是為了你我的性命,你就認了吧。」
「元貴嬪初時不過是一司寢女官,現在也坐穩正四品高位,只需觀她的現狀便可知萬歲爺不是個不念舊情的人,你進宮之後,從未犯過大錯,又有中秋節救人的功勞,只要我們老老實實的,一定能好好活下去的。」
「哪怕日後我們沒有依靠,哪怕日後我們會很艱難,但最起碼,我們能活下去啊。」良如玉止不住失聲痛哭。
袁福兒低頭看著滿臉涕淚的良如玉,看著風姿不比黃貴妃差的好友狼狽的模樣,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她抽出一隻手,緊緊的摀住了臉,然後,身子慢慢的軟了下來,默默無聲的半跪在良如玉身側。
良如玉一把抱住袁福兒,放聲痛哭起來,放聲與福兒終於被勸住了,也痛哭與好友自己哭不出的眼淚。
乾清宮,啟元帝放下了安適意送來的鳳兮宮秘報。
「先讓人看著吧,若過些日子也沒什麼異樣,那就只讓人盯緊了就成了。」啟元帝將秘報扔進了火盆裡,看著明黃色的秘折慢慢的燒成了灰,「朕記得,元貴嬪的胎也有八個月了吧,派御林軍去接回京吧,在晚了就不好挪動了。」
啟元九年十一月十日,懷孕八個月出頭的元貴嬪從避暑山莊回到後宮,彼時,距離馮太后鳳駕歸京,只有半個月的時間了。

  ☆、95|12.33.75

清晨就從避暑山莊出發,但直到日落才緩緩進城的蘇諾一行人,終於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走進了皇城的側門。
話說,人家快馬兩個時辰的路程,這群把走路當效游的貨竟然生生的走了一天,這速度,也是醉了。
皇城,翠凝閣。
「這屋裡一股兒什麼味?趕緊把側殿,配殿的窗子都打開,散散氣兒,主子不在就偷懶,還真是反了天了!怎麼這麼冷??碧珠,還不快去把火龍燒起來了……」眉黛腿腳利落,在蘇諾等人剛進京城正門時,就快馬跑回了翠凝閣。
一進宮門,她連氣兒都沒顧上喘一口,就嘴不停歇的下了大串兒的吩咐,把翠凝閣中這群懶散了三個多月的粗使宮人們指使的團團亂轉。
黃貴妃一死,後宮中就在沒有貴人主子掌權,各宮宮務全回到了內務府和尚宮局裡的太監女官們手裡,結果,奴兒管奴兒,誰也不服誰,又沒個真正的一把手,管事們在自己宮裡說話還算數,可一旦出了管轄範圍,就根本不好使了。
以前冉公公和衛嬤嬤能以奴婢兒的身份管著後宮,即是因為這兩位都有強大的靠山,也是因為後宮沒個正經兒的女主子,這兩位正二品的太監女官頂點,也足夠鎮著後宮的這群磨人的小妖兒了。
但今時不同往日,冉公公明顯□□趴了,而衛嬤嬤也因為有了黃貴妃這位真正貴人的對比而顯的黯然失色,後宮又有名正言順的主子娘娘袁皇后在,各路管事的,尤其是太監們,很明顯的不願意聽同為宮籍以及女身的衛嬤嬤的命令了。
畢竟嘛,曾經在真正的貴人黃貴妃手下,聽令了一年多,收盡了好處。那麼,後宮裡這群人精兒自然就不願意在聽個奶媽子的吩咐,哪怕她是皇帝的奶媽子也一樣。
「你,動作麻利點,沒吃飯是怎麼著?還不把香瓏擦乾淨了,要是一會兒娘娘回來的時候,看見一盯點兒的灰塵,我就扒了你的皮。」眉黛掐著腰做茶壺狀,立眉橫眼,指著個尖眉俏臉的小宮女罵著。
她們家娘娘懷著身孕一走三個月多,前兒萬歲爺回宮的時候還沒一塊兒帶回來,這在某些眼皮子淺的奴才心裡,就是要失寵的前兆。翠凝閣裡,雖然沒有什麼外八路的妖魔鬼怪,但難免有個別心思大的,私心裡看不起娘娘宮女子的身份,見娘娘有些不好就想浮起來,她家娘娘的性子又不愛爭這些,弄不好在讓個宮女糊弄到頭上,那可就丟了人了。
萬歲爺讓她們這群人到娘娘身邊來,為的就是幫襯娘娘,她比不過依波她們,沉穩老練,能管著娘娘的衣領住行,帳本銀錢!她有的,也只是一慣的潑辣厲害,嘴上不饒人,不管是誰,只要出錯,她就能指著鼻子罵,能說出任何娘娘和蘭姑姑不方便說出的話,這就是她在翠凝閣的定位。
只要敢浮上來的,她就能按下去,但凡有點苗頭的,她就能罵滅了,這就是乾清宮那邊,派她這樣的潑辣貨來伺候娘娘的根本原因。
「都動起來,別想偷懶……」眉黛的尖利嗓音迴盪在整個翠凝閣。
隨著她的罵聲,無數小宮人齊齊打了個顫兒,行動間不自主的快了兩分。
於是,在蘇諾珊珊遲來,晃晃悠悠的回到乾清宮時,整個翠凝閣已經煥然一新。
「我的天啊,我的腰啊。」一進大門,蘇諾就雙眼發亮,甩去滿身的疲累,帶著一臉精光的緩慢『爬行』到那張她夢中都想的大床上,『啪』的一聲平拍到上面,把自己整個兒埋在軟軟的被褥裡,在也不想起來了。
讓懷孕八個月的孕婦坐沒有減震設備的馬車裡,還一坐一天什麼噠,真是太不具備人道主義精神了!
「都快當娘的人了,怎麼還是這麼不仔細?」一直『隱藏』在書案後的啟元帝無奈的起身,來到蘇諾跟前,一番波折把纏在她身上的被褥全『撕』開,對著露出來的一顆腦袋,歎著氣教訓道:「累了也讓宮人扶著你躺下,你這麼大的肚子,如此莽撞的橫下去,萬一摔著怎麼辦!」
「萬歲爺,沒事,沒事,我身體好的很,孩子也好著呢。」蘇諾大叉腿抱著被子,一臉的渾不在意,在她穿越前的工作環境裡,懷孕九個月還足踩恨天高,身穿小熱褲的辣媽多了去了,她這點不痛不癢的小動作算個毛線啊,根本不值一提好吧!
「不信你摸摸。」她抓著啟元帝的手放在可以稱為碩大的肚子上。
蘇諾的身材非常豐滿,胸部弧度很傲人,她已經懷孕八個月了,肚子也很巨大,她最近在避屠山莊,因為孤單所有化悲憤為食量,吃的是相當的多,這些條件綜合一下,就可以得出目前蘇諾的狀態……
面如銀盆,臉如滿月,膚如凝脂,觸手如綿,這是好的方面。至於不好的嘛……上下一邊粗,前後分不出,胸,胃,肚子,傻傻分不清楚……
比如啟元帝,就有點沒分清,他撫摸著蘇諾的肚子,腦中不自禁的幻想出一個白白胖胖的兒子,或者一個如他元兒一樣可愛的女兒,甜甜的叫他父皇的樣子……這麼想著,啟元帝臉上不由的露出『慈愛』,手下的動作越發溫柔。
擦,那不是肚子,那是胃,不要在『按』了,在『按』把中午吃的生猛海鮮全吐你臉上啦!
蘇諾被摸的毛骨悚然,一臉的囧囧。
兩人在互述了一番思念,蘇諾就去沐浴了,趕了一天的路,就算坐在馬車裡有人伺候也是滿身的風塵,進了沐間,蘇諾剛泡進水裡,啟元帝就穿著一身寢衣,笑瞇瞇的跟進來了。
揮手把一臉欲言又止的叢蘭趕出來,啟元帝悄無聲息的走到坐在浴桶裡的蘇諾身邊,拿起軟羅,輕輕幫她擦起背來。
「萬歲爺,我……這可都八個月了!」蘇諾微微的回頭,刻意挺了挺因為懷孕而越加豐盈的上圍,嘴裡卻狀似遺憾的提醒著。
「沒關係,朕不嫌氣。」啟元帝好像沒禁,欲一季,丁點不像個十七歲少年一樣的聲沉手穩,一本正經的回答。
靠,他說的好像很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
蘇諾用手捂著臉,輸了,調,戲失敗了。頭一回,被啟元帝說的啞口無言,不知怎麼接話。
眼見蘇諾一臉的挫敗,啟元帝不由的心情極好,手腳利落的把蘇諾刷白白噠,並且壓著她用手來了好幾回,把個浴室弄的跟進了賊似的,半桶水都潑到地上,蘇諾所有衣服全濕透了之後,啟元帝才神清氣爽的抱著(真的是抱著,啟元帝力氣真大,純爺們!)蘇諾回到寢室。
蘇諾用一隻手捂著臉(另一隻為什麼不捂,相信都大家都能明白噠啊),靠啊,懷孕八個月,上下一邊粗,前後都快分不清的時候,還要玩浴室p這麼高難度的『遊戲』,真是,太刺激了!
叢蘭等人收拾了浴室殘局,天也就差不多黑了,美美的用了頓晚膳,蘇諾抓了個話本歪在塌上消食,啟元帝則規正的坐在案前……處理宮務。
「萬歲爺,您還真是……多材多藝啊!」漫不經心的看著手裡大家閨秀窮秀才的老梗,蘇諾一眼接著一眼的偷瞄著工作的非常認真的啟元帝,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就在此刻,就在眼前,啟元帝雙眉緊鎖,聚精會神處理著噠,即不是朝政,也不是軍權,而是……後宮宮務!
沒錯,你沒看錯,就是那個今天往這個宮放多少匹布,明天往那個宮發多少盒胭脂,後天宮人們領多少銀子的宮務。
宮務——從來都是嬪妃們你爭我搶,從來沒聽說過哪個皇帝親自接手——看著臉色微凝,手執鳳印的啟元帝一冊一冊的看著內務府專用的朱色小折,蘇諾都快哭出來了!
果然,果然這就是所謂除了生孩子之外啥都會的那種男人嗎?是那個留芳千古的『一代聖君』嗎?
腫麼越是相處越覺得不靠譜呢?不知道為什麼!總有種偶像幻滅的感覺!
「衛嬤嬤以女官之身掌事本就不正,多有人不服她,更何況太后馬上就要回來,又眼瞧著就要過年,宮中事務繁多,她根本就處理不來。」啟元帝頭不抬,眼不動,手穩如石,下筆如飛,「並肩王已伏誅,朝堂之事朕又盡熟,花不了多少精力,正好拿宮務散神,也算是幫你理理路,日後你接手時也方便些。」
啟元帝一邊說,一邊『卡卡』的往朱色小折上蓋鳳印,那一臉不以為然的小神態,簡直酷帥到了極點。
「幫我理路?」蘇諾『叭』的一聲把話本扔到地上,眼睛瞪的像滿月似的。
「當然了,後宮中除了袁福兒這個皇后之外,份位最高的就是你了,你不理宮務,誰理?」啟元帝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現在之所以是朕管,那是因為你還懷著孕,等你生下皇兒,把身體調養好之後,自然還是要你來接手。」
「我……我……」我不行啊!萬歲!!蘇諾欲哭無淚,她已經過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被圈養生活,現在忽然讓她出來幹活,要不要這麼殘忍啊!!!
「不行也得行。要不然,你就在挑出一個能替你的!」幾乎一眼,啟元帝就能看出蘇諾在想什麼。
「呃……」蘇諾摸了摸額頭,瞬間頹然。
數一數,後宮裡確實也就是小蝦米兩隻,黃貴妃上了天國,袁皇后那更不用說,良如玉看起來雖然挺精明,但她擺了明的抱緊福兒粗大腿,一百年不動搖的主兒,剩下的幾下,說實在的,都不說不如她了,就連衛嬤嬤都不如。
人家衛嬤嬤雖然是女官,但好歹是正二品,那幾個,連金印金冊都沒有,太廟譜上沒名兒的存在。
想了一圈兒,蘇諾發現,除非下一次選秀時,在進來一個高位,否則,宮務這麻煩事兒,除了她之外,就只能交給久聞其名,還未見其人的馮太后了……
把宮務交給馮太后……那不等於把小命交人家手裡了嗎?還是一家三口的小命!蘇諾狠狠打了個冷顫,把這個恐怖的念頭扔到九霄雲外。
「可是,像宮務種大事,到底還是應該正宮國母來管理,萬歲爺,您現在能用女官輔佐皇后娘娘的名兒把旁人的疑問對付過去,可日後,我要是接手了,那可怎麼說?到底袁娘娘是正宮皇后,而我,不過是宮女子晉陞,不像黃貴妃,好歹還有個名門貴女的名兒,貴妃的尊位。」
蘇諾抿了抿嘴,側臉看著啟元帝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問:「萬歲爺,您,到底打算怎麼處置袁娘娘?」

  ☆、96|12.33.75

蘇諾自認並不是一個純粹的好人,但袁福兒曾經救她這件事,她是不會忘記的。
袁福兒是皇后,跟蘇諾這種得寵的妃嬪,可以說是天然的立場相對,細數歷朝歷代,基本沒有哪個正宮皇后會和寵妃真正親如姐妹的,更別說是蘇諾這種眼看就要有子的寵妃。
自從袁福兒進宮之後,就有不少人上前巴結,哪怕是像劉小儀,韋貴人這種天天長在永和宮,恨不得別人不知道自己是黃貴妃一黨的存在。在每每給皇后請安時,也是甜語討好湊趣兒,樣樣不落後於人,為的,不過就是那名正言順的後宮之主的名兒。
不管畫風如何清奇,得寵不得寵,皇后就是皇后,永遠都不是妃嬪一流可比。
在後宮,得皇后的歡心或者不能讓人過的更好,但不得皇后歡心,肯定會過的很糟,哪怕一時得寵,也早晚有倒霉的一天。這一點,已經由歷朝歷代的冷宮女子們用血淚來證明了。
鐵打的皇后,流水的妃子,後宮因各種原因被貶被廢的妃嬪多如牛毛,但廢除皇后……翻遍史冊,也不過就那麼幾例罷了。
雖然目前跟啟元帝相處的河蟹融洽,但蘇諾從來不認為她可以得一輩的寵,她比啟元帝大四歲,今年已經二十了,而古代女子三十就可以當祖母了,就算她跟啟元帝情意深厚,『過期』時間延長十年,她四十的時候,啟元帝也不過將將三十六,正是體力巔峰,閱遍『秀美山河』的年紀。
沒有永遠的聖寵,只有永恆的後宮,這就是不糊塗的後宮女子們巴結皇后的原因,哪怕得不著好兒,也要留個面子情,不是所有人都像黃貴妃一樣吊,能正面硬抗皇后噠。
雖然她抗了也沒得什麼結果。
蘇諾當然知道——交好皇后,對於一個後宮妃嬪來說意味著什麼。她也知道,以她瞭解的袁皇后的性格,是不會如『正常皇后』一樣防備她這個寵妃的。袁福兒豪爽開朗,雖然有幾分粗魯,但蘇諾相信,以她的交際能力,並不是不能跟袁福兒成為朋友的。
她清楚的知道這一點,但自袁福兒進宮之後,無論是初一十五的請安,還是侍疾小宴,她卻從來沒往袁福兒身前湊過。
這其中,當然有她一受現代高等教育,多少還具備點道德觀念的『小三兒』面對人家『正宮』的心虛,但更多的,卻還是她並不想跟袁福兒產生什麼感情的原固。
人與人的好感往往產生與面基,第一印象才是決定是否繼續相處的根本,蘇諾不得不承認,袁福兒的外貌確實就是她最哈的那類,而其性格也不可辨別的非常合她的胃口。在這個三從四德,對女人言行嚴與天的地方,不得不說,特立獨行,不容於世的袁福兒,確實更合來自現代,生活環境自由寬鬆的蘇諾的脾氣。
親情,友情,愛情。人生與世,都是需要這些感情來充實的,啟元帝與她是愛情,叢蘭與她是親情,而袁福兒……蘇諾相信,只要她跟袁福兒相處過,就肯定會不由自主的對其產生好感,成為這個時代她的第一個朋友之類的,也未必不可能。
朋友,蘇諾非常想要,但是一個注定結局悲慘的朋友,她就真的不想要了。
袁王必死,袁家必滅,姓袁的肯定沒什麼好下場,無論是原版,瑤版,各種版,袁福兒這個炮灰皇后都是個注定的悲劇。
原版皇后被黃貴妃絕地反擊,三寶(白綾,匕首,毒酒)與鳳兮宮。瑤版皇后更慘,後位雖然沒被廢除,但卻被打入冷宮終身監,禁。在那四面牆的小黑屋裡活了十七年,死的時候形如枯槁,狀若人彘。
袁福兒的性格跟那兩個版本的皇后都不同,進宮以來,除了每每死磕於黃貴妃之外,並沒有做過如那兩個皇后一樣——控制啟元帝子嗣,毒殺啟元帝女人,陷害嬪妃小產,幫著娘家造,反』——之類的事,但是,即便如此,袁福兒是袁王女兒這一事實,依然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的。
袁福兒注定是個悲劇,最好的結果不就是當個泥塑的皇后,無子無女,孑然一身的孤老與後宮,至於那更壞的結果……可參考以上兩個版本的皇后……
蘇諾是個現實的人,因此,她刻意避開了很有好感的袁福兒,因為其注定悲慘的命運。
拜託,如果她跟袁福兒相處的很好,變成了閨蜜。然後,袁家的悲劇了,啟元帝主謀,她是受寵的妃子,袁福兒是慘淡的皇后……靠,這局面怎麼看都是她夾在啟元帝和袁福兒中間,妥妥的受盡夾板氣啊。
好吧,受點氣也不要緊,最要的是,這樣很容易裡外不是人,兩邊都得罪,誰都覺得她是叛徒,誰都覺得她是不可靠……
從現代精英一朝穿越到終身監,禁的死境,從男女平等,女人能頂半邊天到古代三從四德,冷宮無名小星兒——能接受這樣落差的蘇諾,並不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爬到如今有寵有孕有男人的局面,蘇諾也是用盡了所有心力的。
哪怕她欣賞袁福兒的灑脫,佩服袁福兒的豪爽,喜歡袁福兒的外貌……也不可能讓她冒著被打回原形的風險,去幫袁福兒。
但,這一切的冷眼,都得在袁福兒跟她沒有任何交際,沒幫過她,沒救過她的情況下才能成立。
就在中伙佳節,就在不遠的幾個月前,就在她跟袁福兒連話都沒說過幾句情況下,人家飛身過來救了她,避免了她大頭朝下,一屍兩命,摔成肉餅的局面。
蘇諾自認不是一個好人,就算袁福兒救了她,她也不可能拋棄一切去幫她,但是,為其說些好話,探探啟元帝的心意,在適當的時候提醒她幾句,這些,蘇諾覺得,她還是可以做到的。
哪怕這會冒著惹惱啟元帝,被啟元帝猜忌『心大了』的風險。
救命之恩嘛,不能以身相許,以命相報……太可惜了,真的不能以身相許嗎?
蘇諾遺憾的暗自搖了搖頭。
「朕記得,元兒跟皇后似是沒什麼交情?忽然問這個,是想躲懶嗎?」啟元帝眼神閃了閃,調,笑似的問。
「萬歲爺,你竟笑話我,皇后娘娘那樣子,我哪敢靠近啊,又不是黃貴妃,吃虧吃不夠。」蘇諾心裡一緊,面上卻沒露,只抿了抿嘴,還翻了啟元帝一個白眼。
啟元帝喜愛蘇諾,是『喜』不是『寵』,他倆的相處方式已經漸漸脫離了帝王和寵妃的模式,這一點蘇諾本人並不反對,但是,任何人都有不能被觸碰的底線,啟元帝自然也不會例外。
後宮不能干政。這就是啟元帝的逆麟,或許是馮太后給他的教訓太過強大,或許是早些年受控制形成了反壓,總之,啟元帝不能忍受任何人插手政事,也不能忍受有人想要脫離他的掌控。
啟元帝喜愛蘇諾,願意保護她,寵愛她,跟她生兒育女,給她平安幸福的一生,但這一切前提是,蘇諾依賴他,信任他,聽從他,心甘情願的在他畫下的羽翼下,做專屬於他的火爆小辣椒。
啟元帝年紀小,這些想法都只存於他的潛意識,並沒有形成真正的觀念,他也從來沒有表達過。但是,蘇諾卻依然從他的日常行事中漸漸察覺到了。
啟元帝有很強的控制欲,他不能忍受任何超出他控制的人事,那會讓他暴怒,甚至是讓他的形為失常。
比如說火燒交泰殿的事,黃貴妃只是個誘因,此事的真正幕後操縱者是馮太后和並肩王,但觀其結果,並肩王只是身死,袁家人卻還活著,馮太后更是寒毛未傷。而黃貴妃呢,不只自己灰飛煙滅,黃家一族千把人,連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這只是因為馮太后和並肩王身大勢大嗎?也不盡然吧!
蘇諾瞭解啟元帝的一切,所以,除非啟元帝自己提起,否則她從來都不過問朝中之事,哪怕只是官員後宅發生的各種笑話,她也不會主動提起,啟元帝讓她住翠凝閣,她就住翠凝閣,讓她不要出門,她就不出門,甚至,啟元帝把懷孕的她留在避暑山莊,她撒嬌生氣,百般刁難,但也從來沒有真正的斷然拒絕過。
「萬歲爺,你不是說過不讓我過多接觸現在後宮那些人嗎?我哪敢不聽你的話。」蘇諾把滿腔的心思按下,歪頭做了個怪樣兒,「問起袁皇后,不過是因為她救過我的命,我想著,要是能得你一句話,我也好去還個人情,省的天天惦記著。」
蘇諾沒有隱瞞她的真實想法,這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啟元帝的性格決定他不會因為她想還人情問話而生氣,反而會為了她的直言坦白而欣喜。
不過,問個話還要費盡心思,千思百想才敢開口,這或許就是蘇諾對這段感情遠不如啟元帝投入的根本原因。
畢竟,強勢的一方控制欲如此強,地位又那麼不相等,弱勢的那個連生死都掌與人手,又哪敢談什麼『真愛』呢?
「難為你還記得那些。」啟元帝勾出一抹精緻的笑,垂了垂眼眸略思索了一會兒,便道:「對於袁福和,朕也不瞞你,她會永遠是皇后,是朕的正妻,但朕……卻不會留她。」

  ☆、97|12.33.75

時,臨近年關,瑞雪紛落,大地裹銀。
翠凝閣,院中。
在一片素白中顯露的彎彎曲曲的宮道上,二等宮女丹綠雙手端還冒著熱氣的銅盆,匆匆的從茶水房出來,往正殿方向趕去。
她那席石青的比甲,櫻淺色長裙,戴著點翠首飾的雙丫髻和一張銀盆般的討喜的臉,映在暗紅色的宮牆上,到是給這個素色的世界帶來一絲喜慶。
「依波姐姐,梳洗的熱水已經好了,娘娘可是醒了?」急步走到正殿門口,一眼看見依波,丹綠就自然帶出了一臉討喜的笑。
「已經這個時辰,想必也差不多了,你去茶水房備上茶飲吧,娘娘用過膳後定是要叫的,你先備上了,也免得到時候著急,這個熱水,給我就成了。」依波對丹綠點了點頭,向後退了一步,側身往正殿裡望了望,模糊的看見拔步床簾帳上,隱隱約約晃動的身影,便一手接過銅盆,隨便找了個借口打發了丹綠,端著銅盆往內殿走。
「還是姐姐想的周全。」丹綠恭敬的看著依波的背景。笑語盈盈的答著,直到依波走進內殿,在也看不見了,才狠狠的捏著指甲。
「獻什麼忠心?真把娘娘當成她一個人的了!把娘娘把的密不透風,誰都進不得身!裡裡外外就她一個人能幹,呸,什麼東西!」對著依波走遠的方向啐了一口,丹綠咬著牙暗罵:「就算得個穩重能幹的名兒又怎樣?在娘娘面前,誰都比不得蘭姑姑。」
狠罵幾句解了氣,又依依不捨的往內殿瞧了好幾眼,見裡面始終沒有叫人進殿伺候的意思,丹綠終於一步三回頭的退回了茶水房,精心的準備起茶飲來。
左右她是二等,有名有姓掛過號的,又不是粗使,依波不能把著娘娘一輩子,終歸有她出頭的時候,只要她有耐心,慢慢的等,總能等到的。
房水間裡,小宮女在暗暗下定決心,而不遠處的正殿中,蘇諾則掙扎在溫暖的被褥之中。
「娘娘,起吧,快起吧,都快辰時了!(七點)」從蘭半跪在腳塌上,滿臉無奈的抓緊蘇諾的被子,雙手微微用力,卻不敢真搶,因為,蘇諾的雙腿正緊緊的盤在被子上,那姿勢,比盤啟元帝的時候都心誠。
「在睡一刻鐘,在睡一刻鐘。」蘇諾雙手雙腳扒在被褥上,雙眼緊閉,口中無意識的呢喃著。
「娘娘,在睡就要把您用膳的時間睡過去了,您忘了今兒是十五,要去鳳兮宮請安了嗎?」叢蘭半點不放鬆,經歷過無數個『在睡一刻鐘』之後,她是傻了才會相信蘇諾的話。
「娘娘,快起吧,快起吧。」從剛進殿的依波手裡接過燙好的熱毛巾,叢蘭一邊魔音穿腦的重複著,一邊把熱毛巾直接蓋在蘇諾臉上。
「霍,熱,熱,熱……」被凶殘直接蓋臉,蘇諾抽著鼻子睜了眼,可惜,以她現在噸位在也不『靈巧』的一躍而起了。
「好熱,燙死我了,臉都要蛻皮了,叢蘭,你怎麼能這麼殘忍對我啊!」一手扶腰,一手撐床半坐起身,蘇諾拾起掉在膝上的毛巾,可憐巴巴的看向叢蘭。
「奴婢用手摸過,明明一點都不熱。娘娘這眼瞧就要到日子了,說什麼生啊,死啊的,太不吉利了。」叢蘭看了看蘇諾的肚子,丁點不為她可憐的表情所動,她抬起手,輕輕捏著蘇諾臉頰,笑說:「奴婢看娘娘這皮膚水靈的很,連紅都沒紅,哪兒就蛻皮了!」
「昨兒萬歲爺還讚了娘娘丰神綽約,膚如凝脂,萬歲爺都誇了,奴婢哪敢燙娘娘!」叢蘭感覺手下的肌膚軟滑如羅,忍不住又伸手捏了捏了,笑著說。
「叢蘭你一點都不心疼我,你太狠心了!」蘇諾捂著臉假裝抱怨道,隨著她雙臂的動作,她整個上半身都顫了顫,那一對秀麗的山峰跟剛地了震似的,餘波不止。
因為懷這個孩子的時候,啟元帝才十五歲,妥妥未成年,精『那啥』的質量恐怕不高,而蘇諾呢,才十九,雖然身體足夠健康,但也不在生育的高峰期,兩兩相加,蘇諾生怕這個孩子不健康,因此,孕期便沒有節食的意思,雖然因為怕孩子太大不好生而沒放開了吃,但那個食量也比一般懷孕的嬪妃多了一倍不止。
懷孕時期不禁口,自然是七分補孩子,三分補大人,於是,不可避免的,蘇諾的體重直線增加,當初為勾引啟元帝狠心甩下去的肥肉,揮舞著小翅膀,呼朋喚友的就回來了,狠狠的讓蘇諾明白了一把,什麼叫『昔日去,難比登山,今朝歸,易如端盞』。
不過,好在,蘇諾胖了歸胖了,但主要增加重量的地方是上圍和臀部,說通俗點就是胸和屁,股,其餘的地方,只是均勻的增加了一圈,而且,她穿過來小兩年的時間,又長高了幾厘米,且被啟元帝嬌養,久居高位,居其氣,養其體,因此,雖然胖了些,可到也瞧不出原本的壯實,憨厚之類的氣質,反而因皮膚白皙滑膩,多了幾分婀娜豐腴之姿。
現在,她是月份太大看不出什麼,可一旦臨盆……把那個吸引人全部注意力的肚子去了,那可就了不得了……
說真的,蘇諾沐浴後偶爾攬鏡自照,都不由自主的覺得,她現在這個身子,真是『橫看成嶺側身峰,遠近高低各不同』,絕對是被開發透了,熟透了的葫蘆型絕代尤物。
果然,她這釵環凌亂,酥胸半露的樣兒,把翠凝閣一應侍女看的目瞪口呆的,就連從小相處到大的叢蘭,都歎著氣說了句:「娘娘,您現在這樣兒,真不該讓奴婢們看,這也太浪費了!」怎麼著也得在萬歲爺來的時候在重播一回啊!效果絕對驚人!
「叢蘭!!!」看著叢蘭一臉的『小妞兒,給大爺笑一個』,蘇諾氣的大喊一聲。
從來都是她調戲別人,今兒怎麼能反轉呢,叢蘭,來戰,看『大爺給你笑一個』。
蘇諾撲上前去,跟叢蘭一通爛掐,最後仗著諾大的肚子,險險勝出。
依波默默的站在一旁,羨慕的看著元娘娘對蘭姑姑毫不掩飾的親密,做為一個宮婢,能得主子信任已經不是件容易的事了,更何況似蘭姑姑這般,跟主子親如姐妹,相伴如依呢。
依波心裡明白,或許娘娘很信任她,畢竟,她是萬歲爺派來的,行事比旁人穩重,辦事也妥貼,但她也知道,哪怕她比蘭姑姑能幹一百倍,在娘娘心中,她也永遠不會有蘭姑姑那般的地位。因為,她跟娘娘,沒有蘭姑姑那樣青梅竹馬,相依為命的漫長的十幾年時光。
不過,她也沒那麼大的心,比不過蘭姑姑就比不過,她只要做蘭姑姑下頭的第一人就成了,娘娘得萬歲爺寵愛,只要在生下長子或長女,那地位,不說是後宮第一人,也能算得上是穩如磐石了。
蘭姑姑是娘娘最信任,最親密的人,這個,她不爭,也爭不過。她就做那個,最聽話,最順手,最能幹的就成了。
翠凝閣第一女官的位置,那是蘭姑姑的,她不搶,但這第二嘛……卻是她的,別人也別想搶走。
不管是最近另闢蹊徑,劍走偏鋒的眉黛,還是剛才那搶尖賣快的丹青,或者是另外兩個被擠的如同透明一般,卻還是虎視眈眈的一等,不管是哪個,都別想搶走她的位置。
耳聽著娘娘和蘭姑姑的笑鬧聲,依波對幾個小宮女做了個手勢,然後悄無聲息的退下去,準備早膳了。
天涼了,娘娘想吃熱鍋子,可那羊肉太燥了,對娘娘的身子不好,她得去看看,另備些旁的肉食才好。
跟叢蘭一通笑鬧,徹底打消了蘇諾的睡意,她起身,被小宮女伺候梳著了,又換了件象牙白的雲紋縐上裳,底下配著同色的百合裙,外罩了件珊瑚色金邊琵琶襟外襖,裙子底下則穿了雙繡著百子戲嬰的撒邊軟底羅鞋,鞋尖上綴著一顆龍眼大的珍珠。
在頭上插了支鳳尾釵,蘇諾被扶到八仙桌前頭。
大冷的天吃熱鍋子簡直就是一種享受,美中不足的就是不能自己涮,看著兩個宮女來回的往自己面前布著燙好的肉和菜,蘇諾沾著調好的芝麻醬,吃的鼻尖都冒出一層細細的汗。
用罷了膳,淨了淨手,也沒抹什麼胭脂水粉,蘇諾素著一張臉,披上件織錦鑲皮毛的斗篷,帶著叢蘭等人,走出翠凝閣,坐上橋子,直奔鳳兮宮的方向而去。
本朝的皇后袁氏是個不善交際的性子,剛入宮時便下了令,各宮妃嬪不需每日都參拜,只需初一,十五去鳳兮宮請安即可。
今兒是十二月十五,正是請安的日子。
鳳兮宮。
蘇諾來的不早不晚,正是袁皇后還沒出現,但妃嬪卻都到了的時候。
一排排,幾個妃嬪或站或立,均都或退步,或恭身的給蘇諾行禮。
她是貴嬪,黃貴妃死了之後,她就是皇后之下的第一人了。
跟幾人打了招呼,蘇諾便坐下袁皇后鳳位下首的第一個座位下,只靜靜了等了一會兒,袁皇后便出現了。
蘇諾打頭起身,恭敬的問了萬安,然後互相寒暄了幾句『吃了嗎?睡的好嗎?孩子好嗎?挺好的嗎?』之後,場面就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
鳳兮宮裡,七個人,袁皇后,元貴嬪,良順儀,韋貴人,劉小儀,宋保林,常御女……常言說,三個女人一台戲,可這七個人,卻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失了黃貴妃這個大靠山的韋貴人和劉小儀如同貓咬了舌頭一樣,請了安之後就站在一旁,低頭不言語,宋保林和常御女,一個從八品,一個從九品,能來鳳兮宮請安,還是因為後宮女人太少,拿她倆來撞堆兒的,因此,更是比宮女都沉默。
諾大一個鳳兮宮,坐著的只有上首的袁皇后,下頭的良順儀和蘇諾,旁邊在站著四個跟丫頭一樣沉默不語的低級嬪妃,七個人,四個不說話的,這場面,怎是個尷尬了得。
袁皇后和良順儀,人家兩人默契無比,心意相通,此時無聲勝有聲,不說話人家也不覺得怎麼樣,偶爾一個眼神交流就覺得足夠,可蘇諾……
挺著快生的肚子坐在冰涼的梨枝雕花椅上,那『花兒』硌的哪哪都疼,左右看看,前不說話,後不搭腔,偶爾提起個安全的諸如『妝容啊,首飾啊』之類的話題,人家袁皇后不感興趣,別人也不敢深聊。那稀稀拉拉的『嗯,啊』答應聲,連蘇諾自己聽著都覺得彆扭。
想說個能引起袁皇后興趣的話題吧,她跟人家還沒那麼熟,真是……左右為難,囧的蘇諾只能拚命喝茶,但偏偏,她是個孕婦,肚子大的壓迫膀胱,喝點水就尿急,在鳳兮宮坐了半個時辰,她足足更了四次『衣』,嚇的她最後連水都不敢喝了。
「時辰差不多了,本宮也泛了,爾等退下吧。」將將『聊』了一個時辰,袁福兒終於揮手說出了這句話,從她急切的動作和歡快的語氣來看,這種『請安』對她來說,恐怕也是一種折磨,所以,在結束的時候,她才會表現的如此輕鬆。
「妾等告退,娘娘萬福。」場中諸人均起身行禮。
然後,在宮人的引領下,緩緩退場。
蘇諾份位最高,身子又重,理所當然的走在最後,她站起身,用手把著椅背,面帶猶豫之色,在原地停了好一會兒,最終,她咬了咬唇,似下了什麼決定般的,闊步走到鳳兮宮的一等宮女莫邪身前。
「莫宮人,勞你稟報一聲,臣妾有要事求見皇后娘娘。」蘇諾說。

  ☆、98|12.33.75

不知並肩王妃是怎麼勸的,反正袁世子已經在日前向啟元帝遞上了奏折,自稱:無才無德,與國無功,與民無意,不敢苟居王位,自請降爵削王,移居封地。
此言一出,朝中嘩然,幾位不入八分輔國公家的勳貴子弟『痛哭流涕』,表示袁世子雖無大德,但謙虛自省,高風亮節,堪稱紈褲界的一代楷模,令人心服,讓人感動,吾輩必當效之。
他們說的口沫橫飛,真情流露,袁世子氣的兩太陽冒火,七竅升煙。
呸啊,不入八分輔國公家的庶子而已,還敢說效仿他自請降爵,要臉嗎?本來就沒有爵位可繼承好不好?降個毛啊!
袁世子在心中暗自誹語,但面上還是做出感激涕零的姿態,不做不行啊!他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以他的能耐,就算沒皇帝在旁邊攪活,也沒本事接手他爹留下的人脈,更何況皇帝還出手了,他就更沒活路了。
手裡的勢力一掃而空,並肩王府門廷冷落,袁家的摯天柱倒了,一時間樹倒猢猻散,啟元帝又扣著並肩王的爵位,讓他至今還是個王府『世子』,見人都矮三分,要不是宮裡還有個皇后在,袁家早就樹倒眾人推了。
他那嫡妹妹——袁福兒的外貌風格,袁世子以同為雄性生物的心理暗自討之……估計沒哪個男人會真心喜歡,聽繼母說,皇帝至今沒近過妹妹的身。一個無寵,無勢,無貌,無子,甚至連娘家都落敗了的皇后,幾乎是注定了沒有什麼好下場的。
雖然心疼同胞妹妹的悲慘未來,但他也是有家有業,有妻有子的人了,先顧著的,永遠都是自己的小家,所以,與其在京中苦熬著,還不如聽繼母的話,襯著父王新去,妹妹還有些威望的時候,自請降爵,一家搬到封地,就算沒有京中的繁華,但也無人欺壓,自在逍遙。
袁世子『咬定青山不放鬆』,斬釘截鐵就要降爵就封,啟元帝『情真意切』的再三挽留,袁世子恭順有加的幾番推辭,一通『慣例』之後,袁世子心滿意足的帶著恭順郡王的爵位三跪九叩而去。
聽說,不日之前,恭順郡王已經攜家帶僕,扶著跟他差不多年紀的『老母』(王妃),一行數十輛車隊,從容的前往封地去了。
誰都沒想起,要進宮來看看袁福兒。
跟黃貴妃一樣,袁福兒被家族拋棄了。
真論起來,袁福兒比之黃貴妃更加不幸,最起碼,黃家人對拋棄黃貴妃還是心存愧疚的,黃首輔也盡了力,為孫女的未來要下了一個保障,一個只要安份守已,就能平順到老的保障。
而袁福兒呢,疼愛的父王忽然莫名其妙的,如此不名譽的死了,幾年來一直當成親母一樣恭順的繼妃對她充滿了惡意,從小保護到大的嫡親哥哥毫不猶豫的放棄了她,很喜歡的溫和嫂子和疼愛有加的侄子侄女們,連遞牌進宮見她一面都不肯,就如此瀟灑的走了。
人家過幸福生活去了,只把她留下。
袁福兒是個性格灑闊的,身邊又有好友良如玉陪伴勸解,到還不至於像黃貴妃那麼抗不住壓,自毀了事,可家人的放棄依然讓她很痛苦,這從她越加冷俊的臉和日漸消瘦的身體就可見端倪。
蘇諾穿越前生長在幸福家庭,並不真正明白被親人拋棄的痛苦,可是,她想,袁福兒現在的感覺,大概跟她父母忽然間離世時差不多吧。
袁福兒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啟元帝說的很明白,他可以讓袁福兒繼續當皇后,受萬人敬仰,但是,他不會允許諾大的皇城裡,有一個跟他明顯政治相對,甚至算得上深仇大恨的後宮之主存在。
尤其是在馮太后就要回京的情況之下。
馮太后和袁家關係『密切』,早些年,攝政王府和衛國公府獨霸了一條街。這兩家共用一道高牆,牆上開著月亮門,僕人可隨意走動於兩邊,絕對可稱『親如一家』。
如果不是啟元帝用一個承恩公的爵位賜宅把這兩家撕開的話,估計他們還會如此的『密不可分』。
啟元帝明白,袁福兒或許沒有跟他做對的意思,也並沒有把皇后的身份當回事。但是,馮太后卻不會放棄『皇后』這一利器,啟元帝有絕對的理由相信,只要馮太后回宮,她就會揮舞著『皇后正統』這把大旗,把他的後宮攪的天翻地覆,讓他疲於奔命,斷子絕孫。
以袁福兒的性情,啟元帝不覺得她有本事能抗住馮太后千般手段。或者說,她會不會心甘情願的接受馮太后的『手段』。
畢竟,他是袁福兒的殺父仇人,是他把袁家人趕出了京城。雖然,那已經是政治鬥爭下,失敗權臣的最好結果,但啟元帝依然不奢望袁福兒能想通這一點。
死的是袁福兒的親爹,想的在通也難以釋懷,這點啟元帝明白的很。
所以,袁福兒不能留在後宮,甚至,不能留在京城。她會被病弱,被高僧言明與啟元帝氣運不合,龍不見鳳,然後,她會被打發到很遠很遠的地方,為皇族祈福。
如果,她一直識趣兒的病下去,那麼,她會在那個偏遠的不在名地方安穩的活下去,但如果,她不識趣兒的想要好起來,或者馮太后逼的太緊,那麼,她就會應合『紅顏命薄』這句話,去的無聲無息。
蘇諾覺得,以袁福兒的人品,這樣的下場未免太不公平。但是,她也明白,這是失敗者的命運,如果今朝是啟元帝被並肩王打壓下去了,或者,馮太后火燒交泰殿的陰謀成功,那麼,她和她肚子裡孩子的下場,未必會比袁福兒好。
政治傾軋是殘酷的,而依附在各方勢力下生存,被執棋者主宰的女人們,更是可悲的。
在天下大勢之下,無論是她的穿越重生,還是袁福兒的特立獨行,無論她們看起來怎麼特別,怎樣灑脫,最終,她們依然無法主宰自己的命運。
蘇諾不會跟『規矩』做鬥爭,那除了讓自己痛苦,甚至瘋狂之外,沒什麼別的用處,她能做的,只是在一定範圍之內,讓自己過的痛快而已。
比如,她現在來鳳兮宮,提醒袁福兒。
她不會說讓袁福兒為理想反抗,為自由鬥爭,『你們這些魚唇的男淫憑什麼主宰老娘命運,老娘要奮起反抗,跟你死磕到底』之類的言論,那些,在這個侍衛遍地走,高手多如狗的後宮裡簡直就是廢話。
袁福兒要人沒人,要錢沒錢,鬥爭?連她爹和馮太后謀劃這麼多年都不敢正面對抗……她一個後宮女子,無權無子的皇后,怎麼鬥爭?她難不成還能造反?
或者,刺王殺駕?那更是開玩笑,就算袁福兒是天下第一高手,能飛簷走牆,如履平地。但啟元帝身邊那無盡的侍衛也不是吃乾飯的,猛虎還架不住群狼呢。
好吧,退一萬步說,就算袁福兒成功了,她殺了啟元帝,她能得到什麼好處?黃貴妃那血的教訓近在眼前,黃貴妃,一個棋子,沒成功還被屠了滿門。袁福兒要真親自動手,還成功了,朝中眾臣還不咬死她,自己凌遲肯定是不用說了,就連袁家,怕是都得被剮盡十族。
因為,蘇諾來鳳兮宮,不為別的,只是把啟元帝意思明確的告訴袁福兒,不,或者說是良如玉而已,讓她們早做準備,挑一個自己喜歡,嗯,或者說是方便的地方,暫忍幾年,然後,說不定日後會柳暗花明。
把以上的意思婉轉的表達出來,在奉上『謝禮』,蘇諾困難的捧著肚子,緩身告退了。
能做的她都做了,袁福兒和良如玉會如何決定,她就管不了了。
從窗口凝望著蘇諾的背景,看著她緩緩走出鳳兮宮正門,袁福兒忽然開口說:「如玉,你覺得她說的對嗎?」
她真的能放下父王的仇恨,放下十幾年的記憶,放下榮華富貴,錦衣玉食,去到一個偏遠的地方,隱姓埋名的過平凡一生嗎?
「放得下又如何?放不下又如何?這不是你我能決定的。」良如玉扯唇一笑,輕輕拍了拍袁福兒的手:「總歸,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是啊,你總是對的。我們反抗不了,也只能找盡量舒服的接受方式了。」袁福兒笑歎的一聲,憨憨的摸了摸頭。
「說起來,還真得謝謝元貴嬪,要不是她來提醒一聲,咱們倆恐怕沒時間謀算怎麼被一起放出去!」良如玉伸手拿起案邊已經拆封的蘇諾的『謝禮』,讚道:「五千兩謝銀,真是大手筆,以後我們怕是要過苦日子了!這筆銀子,來的到巧。」
袁福兒的嫁妝都是大件兒東西,不好挪動,也不好出手。至於壓箱銀子,在後宮這小兩年間也散的差不多了。正是短手的時候。
蘇諾送的這筆『謝禮』,沒別的東西,全是銀子,老字號,好兌換,面額小,不引人注意,真是怎麼瞧怎麼可心。
「救個人而已經,還能救出這樣的好處來,人果然還是應該做善事的。」袁福兒抽了抽鼻子。
「是啊,我福兒說的總是對的。」良如玉舉著銀票,哈哈大笑起來……
燕史記:啟元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皇后袁氏宮中黑鳳起舞,厲鳴數天。袁後受驚,病臥與寢,帝遣醫官治之,無效。
時,有護國高僧言:黑鳳逆鳴,龍鳳相剋,民不聊生,雙王不見,方可大安。帝大怒,厲言斥之。然,京中大雪連綿數十天而不止,百姓房屋多有倒塌。袁後又漸重病不起,百官上奏,請袁後挪宮。帝不忍,斥之,又過數日,大雪依然不止,袁後上表,自請離宮,又有順儀良氏,言甘隨袁後侍之左右。帝大悲,無奈允之。
啟元十年一月十二日,袁後離京,前往北漠行宮。行兩日,出八百里,太后歸京,聞此事大怒,斥此為無稽之談。特遣人快馬追袁後回歸。
袁後得知,斷然而拒,凜然言道:吾之一身而離,上安聖皇,中穩朝堂,下撫百姓,實吾心之所願。
此言一出,帝淚涕零,天下稱讚,文人尊其『聖安皇后』以念其功,百姓稱其『天女娘娘』,立牌位與宅,日夜供奉。
聖安皇后袁氏之名,流芳後世,千古傳誦,被稱為『一代賢後』。
真真好好的匹配『一代聖君』。

  ☆、99|12.33.75

寒風捲著殘雪,天空泛著一股冷冽的湛藍。
翠凝閣,內寢。
蘇諾扶著眼看就要臨盆的肚子,懶懶的從高麗紙糊的窗縫兒裡像外撇了一下,揉著泛酸的眼睛囑咐:「這天兒怎麼忽了吧的冷成這樣?安適意,一會兒出去的時候,別忘了給萬歲爺添件披風。」
濛濛亮的清晨,安適意剛命人吹熄了宮燈,聽見蘇諾的吩咐,忙回身道:「娘娘放心,奴才醒得。」
「朕一個大男人,火力旺的很,一點也不冷。哪用的著什麼披風啊,又不是你,那般嬌氣。」啟元帝坐在塌邊,本正半睡半醒的等宮人侍伺他穿鞋,但聞蘇諾此言,就一下睜了眼,連聲反駁道。
這天冷歸冷,但他一個大老爺們怎麼能像個女人一樣,弄個從頭罩到腳的披風,那算個什麼事?像什麼樣子?
「怕冷算什麼嬌氣?但凡是人都會怕冷的!你看看這外面,風捲著雪,刮臉上跟小刀子似的,萬歲爺是男人,又不是火爐,怎麼可能不冷?」蘇諾不以為然的往塌裡挪了挪身子,用手把窗戶打開了個小縫兒,一瞬間,殘雪被冷風吹入,給溫暖的寢室帶來股涼意。
「萬歲爺聽話,你要是不喜歡披風,就用大氅,眼看著就要過年了,著了涼不是玩的。」蘇諾用手順了順啟元帝一頭還沒梳的亂髮,先是憐愛的囑咐了一句,才又轉頭問:「叢蘭,你去把那件妝緞狐□褶子大氅找出來,我記得前幾天萬歲爺穿過的,是不是放在咱們在這兒了?」
「是在咱們這兒,讓奴婢收起來了,就在偏殿櫃子裡放著,奴婢去取出來?」叢蘭應了一聲,見蘇諾點頭,便悄無聲息的去側室取衣了。
見叢蘭問都沒問自己一聲就出去了,啟元帝哭笑不得,但還沒等他出言反對,蘇諾就又把槍口對準了安適意,連聲追問他:啟元帝在書房跟大臣議政時是不是餓著肚子,用沒用她準備的點心?
懷孕一過八個月後,蘇諾的『母愛光環』急劇增加,輻射千里,啟元帝首當其衝,很是體驗了一把什麼叫『媽媽的關懷』。
從衣到食,從住到行,這一個來月,蘇諾幾乎把啟元帝從裡關心到外,連沐浴用的水熱不熱都得提前過問一聲。
這通從頭管到腳,雖然讓啟元帝笑不得,煩不得,但說真的,也確實是多少彌補了他自幼失母的遺憾。
所以,一個母愛過剩,一個感情缺失,到也算得上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多少有幾分甜蜜之感。
「朕看你也就是一張嘴,只會說朕罷了。」啟元帝刻意的冷下一張臉,抬胳膊先把還往屋裡鑽雪花的窗戶關上,用又手摸了摸蘇諾的臉:「都快生了,還這麼不謹慎,這麼冷的天開窗戶?你也不怕受了寒!說朕的時候到是滿嘴的道理,怎麼就不知道看看自己,你可是雙身子,一人受寒,兩人受苦。」
這段時間被管成孫子的啟元帝可算是撈著了機會,各種醫理藥道,隨口而出,可謂滔滔不絕,訓的心神氣爽。
蘇諾無精打采的把腦袋埋在手裡,得,這下可是讓人家絕地反擊了。
唐僧了一會兒,啟元帝感覺滿足了,這才又問道:「朕前兒聽萬醫正說,你的產期快到了?」
忙著安排皇后,忙著應對太后,忙著收服前朝,忙著管理宮務……另帶著還要安排過年,這段時間,啟元帝可以說是腳打後腦勺,忙的暈頭脹腦,幾乎不知今昔是何昔了。
說真的,如果不是蘇諾上下的管著他,恐怕這一個年下來,可憐巴巴的成長期正抽條兒青春少年,就能瘦一根竹竿。
「是啊,萬醫正說,上下不出這十來天。」蘇諾摸了摸肚子,笑著無比真心:「咱們這個孩子,怕是要生在臘月了。」
「臘月也好,到時候朕封筆了,也有時間陪陪你們娘倆。」啟元帝有些愧疚的保證,元兒要臨盆了,他卻忙的可以,每日回翠凝閣時,都倒頭就睡,累的連說話的心思都沒有,很是冷落了他家元兒和孩子。
「那我可就等著了,萬歲爺說話算數,你這半個月的封筆時間,盡數歸我們娘倆。」蘇諾笑瞇瞇的摸著肚子,做萬分滿足狀。
對於啟元帝沒功夫陪她這件事,蘇諾並不生氣,左右人家是忙事業,又不是幹別的,他累的精疲力盡,抬手指頭的勁兒都沒有,總比他精力旺盛,沒處發散,開始找外援強。
畢竟,她馬上就要臨盆了,哪怕是『那啥』的時候在小心,身體情況也不允許了,用手啥的……偶爾一把還挺新鮮,但時間一長,確實不如真槍實彈來的痛快。至於用嘴嘛……抱歉,她孕吐,只試了一回,就吐的啟元帝在也不願意了。
「元兒說了就算,朕近來不是一直都歸你管嘛!」啟元帝調,笑著說。
「哼!說的到好聽。」蘇諾側頭一橫眼睛,啟元帝擺手聳肩,兩人相視而笑。
「萬歲爺,時辰差不多了,該上朝了!」安適意把眼光撇向更漏,又抬眼瞧著兩位主子在那兒玩笑,幾次張嘴,但都沒敢插話,直到真要遲到了,才敢強打著精神出來攪局。
「哦?那更衣吧。」啟元帝扶著蘇諾坐好,方看了一眼時辰,才站起身說道。
宮人太監一轟而上,一通兒的梳頭抹臉帶穿衣。
蘇諾坐在塌上,一邊指點著,一邊著人去端燕窩粥。
吃了早膳,啟元帝收拾好了帶人準備去早朝,出門前,他像是忽然想什麼似的對蘇諾說:「一會兒你去給太后請安時,千萬小心些,你現在是身子,不比平常。若她為難你,你也別忍著,朕派到你身邊的人也不是沒用的。」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可不是那好惹的。」蘇諾滿面戰意的揮手應著。
「你也別怕,朕不過白囑咐你一句,早朝結束後朕會親自去接你,你在慈心安呆不了多長時間,不會有事的。」啟元帝被蘇諾表現出的戰鬥欲所驚,到是反過來安慰了她好一通,直到時辰實在來不及了,才惴惴不安的走了。
總不會打起來吧!啟元帝一邊走一邊想。只覺得越想越害怕。
目送啟元帝帶著人忽拉拉的出門後,蘇諾才開始收拾自己。
坐在梳妝台前,蘇諾看著銅鏡裡模糊的自己。
馮太后雖然回宮好幾天了,但她們這群嬪妃們卻還沒去請過安。慈安宮那邊透出的官方說辭是:太后旅途勞累,準備先休息休息,反正日後相處時間長著呢,請安什碼的,也不差這麼天。
但是,據蘇諾所知,慈安宮方面不讓她們請安的真實原因,卻是馮太后被袁福兒的臨時落跑氣的火冒三丈,起了一嘴的大泡,實在有礙觀瞻。又不想讓啟元帝看笑話,才『容後在議』的。
「太后娘娘禮佛多年,是慈悲人兒,您懷著她老人家的孫子,又是首次去拜見,她老人家定是不會為難您的。」依波站在蘇諾身後為她梳頭,見銅鏡裡蘇諾雙眉緊鎖,不由的出言解勸。
「唉,太后是慈悲人兒~」蘇諾看了眼銅鏡裡苦著臉的自己,歎著點頭。
蘇諾當然不認為馮太后會真的為難自己,畢竟就像依波說的,她挺著這麼大的肚子,又是頭回拜見,只要不出天大的錯,就算是為了名聲,馮太后也不會不給面子!
但是,蘇諾也知道,馮太后一去五台山兩年,回京之後局面大變,啟元帝一朝翻身,她手下勢力死的死,貶的貶,沒了大半。第一狗腿冉公公半死不活不說,就連老情人都馬上風了!本想揮舞著『皇后正統』這把大旗攪攪風雨吧,人家『正統』還跑了,臨跑還大義凜然的坑了她一把,堵的她不要不要的。
寧國公的爵位被挪給二哥了,大哥莫名其妙的成了什麼承恩公,本來很和睦的兄弟倆,為了這事鬧的雞飛狗跳。也難怪,寧國公——代表著馮家在軍中的權勢,代表一族之長。而那個什麼亂七八糟承恩公則根本就是個空頭爵位,干吃皇糧而已。
人家馮大老爺好好的大族長當著,寧國公坐著,結果一下天降橫禍就變成承恩公了,他做為太后娘家人——外戚的代表,官位被撤給老二不說,連族長之位都快被掀翻了,能心甘情願才怪呢。
蘇諾敢保證,面對這一團亂麻似的局面,馮太后的心情絕對不會愉快,她沒法正面朝啟元帝噴火,那麼,面對得啟元帝寵愛,又懷著啟元帝孩子的自己……就算不能真刀真槍的打罰,恐怕也無法輕易的放過。
這絕對是上趕著找罵啊!都快臨產了都不得消停,她也算是日了狗了,馮太后為什麼不在五台山多呆個一年半載的?偏偏這麼巧回來幹嘛啊!蘇諾哭喪著臉。
沒有什麼事會因為人類的思想所轉移,哪怕在不願意,蘇諾還是收拾乾淨,穿戴整齊的坐上橋輿,一步一停的前往慈心宮了。
礙於現在後宮小貓兩三隻的局面,貴嬪位的蘇諾已經是第一人,所以,慈心宮中,她是最後一個到的,一步進門,還沒等她跟劉小儀,韋貴人之流寒暄幾句呢,前頭就有太監用尖細的嗓音唱道:「太后駕到,請各位主子們跪迎!」
然後,有小宮人上前,把一團黃黃的東西被放在蘇諾身下。
一低頭,入目是尖尖的肚子,蘇諾往前探探身,才瞧見那個薄薄的蒲團,她定了定神,又左右看看已經矮了大半截兒的劉小儀,韋貴人……
這意思是讓她跪嗎?可是叢蘭,依波她們都被留在宮外了啊!她這麼大的肚子,無論是從生理上,還是從主觀上……自己往下跪的話……
蘇諾抹了抹汗!
臣妾恐怕做不到啊!

  ☆、100|12.33.75

馮太后今年三十有八,算是姐們奔四張的人,她這個歲數,在現代還能被叫做熟女,勉強抓住青春最後一點尾巴,在浪兩年。可在古代,卻已經是妥妥的祖母輩的人了。
哪怕這位太后自己生出的孩子才兩歲,外貌也因為保養得當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跟蘇諾心理年齡差不了多少,但哪怕只礙於她的身份和地位,蘇諾也得把這位看起來不比她大幾歲的太后當成老母一樣尊敬,這……是按照『常理』來說的規則。
但是,蘇諾她現在——不想講常理了!
踏馬噠!進門就讓跪是什麼意思?她肚子這麼大直接跪出球來誰負責啊!!!
哦!趕緊你兒子平平安安生出來了,就不把她兒子當乾糧看啊???憑毛啊?你姓馮的是太后,她還是寵妃呢!不干翻一個太后,兩個皇后之類的,她算什麼反派,還能有臉面被稱做啟元帝的『真愛』??
在一大片矮下去的半個腦袋中,蘇諾昂然的挺立著。
小婊砸,來戰哪!!!
於是,牽著賀世榮從後殿慢慢走出來的馮太后,一眼看見的,就是烈焰熊熊,戰火昂昂,一副『泰山壓頂都不低頭』模樣的元貴嬪。
「嗯?」被扶著坐上鳳椅,抱起兒子,馮太后低頭看向殿中的眾人,微微皺起精緻的眉。
馮太后個頭不高不矮,身材因生了孩子而略顯豐腴,至於相貌嘛,略圓的鵝蛋臉,鳳眼蠶眉,檀鼻櫻口,算是非常附合皇后這個身份的長相。
穿著降緋色繡萬字花邊的衣袍,馮太后坐上金漆鳳椅,隨手整了整裙子,她把粉糰子似的賀世榮抱在懷裡,眼角往殿中掃了一下,隨意揮了揮手。
「請眾妃嬪拜見太后娘娘。」牆邊的太監知機的一揮佛塵,尖聲唱道。
「婢妾等叩見太后娘娘。給太后娘娘請安,太后娘娘萬福。」劉小儀,韋貴人等一行四人,連忙藉著跪姿伏身於地,五體投地的叩拜。
原這四人矮下去半截,就把站著的蘇諾襯的極顯眼了。現在更好,她們四人乾脆一邊倆兒的趴到蘇諾左右了,那高度,將將到蘇諾膝蓋,這對比,簡直是把孤零零挺著大肚子一個人站著的蘇諾,比的彷彿萬綠從中一點紅,太陽般的晃眼。
「元貴嬪好大的膽子,見了太后為何不跪?」馮太后身側,一滿臉皺紋,越看越像京巴兒的老嬤嬤站出來,指著蘇諾,厲聲斥問道。
「雜家兩渡唱名,蘇貴嬪都仿若未聞……哼,區區一貴嬪,竟敢不敬太后,真是好大的膽子。」那站在牆邊的小太監也是個善長扣大帽子的,兩句話就給蘇諾安了個不敬太后的罪名。
趴在蘇諾兩邊那四位,被這兩奴才的厲喝嚇的瑟瑟發抖。
馮太后則老神在在的玩著在她膝上四處亂抓亂咬的兒子,對耳邊的聲音仿若未聞。
被『橫眉冷對千夫指』的蘇諾歎了口氣。
真是招誰惹誰了?雖然心理上想過要干翻馮太后,但主觀上……她不還沒顯露出來呢嗎?那一女(嬤嬤),一不男不女(太監)至於這麼急不可待的出來咬她嗎?
不敬太后?她怎麼不敬太后了?她不就是沒跪嗎?當然,她確實沒想過要跪!但這話她也沒說出來啊!就不行她是肚子太大,所以動作太慢嗎?
這擺了明就是妥妥的下馬威啊!
低頭看看趴的溜平兒的四個『同事』,抬頭瞧瞧一臉『高貴冷艷』,但全身氣場全開的馮太后,耳邊在聽聽一個兩個凶神惡煞口口聲聲指責『不孝不敬』的太監嬤嬤,蘇諾想,要是一般二般宮人上位的妃嬪,面對這個場面,那肯定會被嚇住的。
馮太后本來就是大燕後宮的傳奇人物,她是元後,在先帝時期明裡暗裡死在她手裡的低級嬪妃不在少數,後來啟元朝時,她為太后,更是獨霸後宮,橫行無忌,宮人太監只要犯到她手裡,那是絕無活路……
哪怕這位霸主已經離開兩年,後宮局勢已經變幻莫測,啟元帝昂昂崛起,皇后,貴妃什碼的都換了一茬,但虎老雄風在——對於宮人,甚至是大多的無勢妃嬪來說,馮太后,絕對還是一個可以讓她們嚇尿的存在。
比如,原身蘇諾,再比如,跪在地上的四個『同事』。
對於『同事們』趴地上只顧顫抖,連圓場話都不敢說的情影,蘇諾並不覺得怎樣不對!一來,她跟這幫人沒什麼交情,人家沒義務非幫她說話。二來,對於無寵無勢,平時連啟元帝面都見不著一回的她們來說,在太后面前周旋什麼的,也確實是要求太高了。
後宮霸主之名絕非玩笑,在原身蘇諾的記憶裡,馮太后簡直就是神鬼一樣的存在,高高在上,四海臣服,今天要是原身站在這兒,不管肚子多大,哪怕就是生在當場,她也絕對會跟四個『同事』一樣,對馮太后五體投地的。
那並不代表原身懦弱,也不代表原身不疼愛孩子,那只代表著一個身為下位者的宮女子,對數十來年,一直掌握著她生殺大權的上位者從骨子裡的恐懼和順從罷了。
但是,蘇諾並不是原身,她的生死榮辱也並未掌握在馮太后手裡。
「臣妾貴嬪蘇氏給太后娘娘請安。」蘇諾雙手交叉握於腹前,微微對馮太后頜首躬身,看都沒看地上的黃色蒲團一眼,一臉高貴冷艷的說:「臣妾身子不便,未能給太后娘娘行大禮,請太后娘娘見諒。」
太后,聽見了嗎?我是貴嬪,有金印金冊噠正四品,按我這個份位,不是大節大祭,根本沒有必要對你行跪禮!
「臣妾慕太后娘娘勝名久已,卻一直未得拜見,深為憾事,今日終償所願,太后娘娘果如傳聞所言,分毫不差。」
囂張霸道啊,把持朝政啊,為老不尊啊什麼什麼噠,確實跟傳言的一樣一樣!還讓快臨盆的孕婦給你下跪,明天在多幫你傳兩句。
蘇諾微抬著下巴,端著『高貴冷艷』的寵妃范兒,一副被聖上寵到極點,就不把馮太后這個不是皇帝生母的太后看在眼裡的囂張樣子。
蘇諾刺耳的高傲聲音,讓馮太后一下就頓住抱住賀世榮的手,微微的抬起眼,她看向這位傳聞中壓倒貴妃,力抗皇后,以『元』字為封號,且懷了啟元帝第一個孩子的貴嬪蘇氏。
不算頂尖絕色,這點馮太后並不驚訝,畢竟是四司出身,不會是什麼惑國妖姬,但……馮太后仔細蘇諾兩眼——到是出乎意料的有架勢。
一個老實到木訥的宮女?想起冉公公選人後遞給她的消息,馮太后啞然失笑,這個囂張到幾乎快用鼻孔看她的人,是老實到木訥?小冉子那兩隻眼睛應該回爐了吧!
「哀家在元貴嬪眼中如傳聞一般,但元貴嬪在哀家眼中卻大不相同。」馮太后笑著看了眼蘇諾,悠悠的說:「哀家聽人說元貴嬪竟能壓過皇后,貴妃,壓過滿宮的女子,懷著身孕還能獨佔皇上……」
「流言誤人,哀家本不怎麼相信,但看元貴嬪在哀家跟前都敢如此姿態,那在旁人面前想必更是囂張了!」馮太后把鵝蛋臉一拉,蠶眉倒豎,威嚴頓生:「你為貴嬪,本是現在後宮中份位最高的,理應照顧低位姐妹,勸解皇上雨均沾,可你呢?哀家聽說最近這半年,皇上一直是宿在你宮裡的,你乃有孕之身,又將臨盆,竟然丁點不顧皇家名譽,孩子健康的媚寵與皇上,真是妄為人母。」
馮太后本來一直漫不經心的逗孩子,彷彿根本沒把殿裡的女人們當回事一樣,可誰知她竟然會忽然變臉,厲聲斥罵起來蘇諾來。
馮太后還是很有威嚴的,她驟然的發作一下就把那四個一直沒被叫起,趴的平呼呼的『同事』嚇的瑟瑟發抖,慈安宮的侍女們也都低眉垂目,就連剛才出來教訓蘇諾的,明顯很得臉的嬤嬤,也都趕緊湊到馮太后身邊,連聲低呼著:「請太后娘娘息怒。」
只有蘇諾,雙手叉於腹前,兩腿繃直,展肩頜首,用無可挑剔的姿勢安然站在原地,只用一雙黑黝大眼,緊緊的盯著馮太后。
今天她來請安,本是想井水不犯河水噠,可進門就被下馬威卻讓她分分鐘改變了和平的主意。
讓她挺著快臨盆的肚子跪地叩首,動作微微慢點就接連有人來喝斥,還不由分說的給她扣了頂『不敬太后』這樣對古代後宮女子來說,算是滅頂之災的帽子。
這擺明了是想先嚇破她的膽,然後拿捏住她,讓她從此聽太后使喚啊!
這怎麼行,她是妥妥的人生贏家啟元帝一派,馮太后什麼的,在厲害也不過是過眼煙雲,不管是被威脅,還是被利誘,她都必須站穩腳跟,絕不動搖。
哪怕跟馮太后白日撕,逼,也要表明態度——堅定立場一百年。
蘇諾看著馮太后那張『憤怒』的臉——現在,罪名安的差不多了,也該把今天這場下馬威的主題目地說出來了吧。
這麼著急的嚇唬,拿捏她,總得為了點什麼吧!
「元貴嬪,你身份低微,德行敗壞,皇上的長子長女養在你這樣母親的膝下,哀家到怕毀了好好的孩子!」果然,馮太后把罪名安排好了,就說出今天的主要目的:「待你生下孩子後,無論男女,都抱到哀家宮裡,哀家要親自教養。」
哦,說了這麼多,趕情是想搶孩子!蘇諾恍然大悟。

  ☆、101|12.33.75

大燕是個重孝道的國家,老祖母想把庶出的孫子孫女養在身邊,一般父母是不會反對的,不止不會反對,反而還會覺得高興,因為,那對孩子來說,算是一種抬舉。
不過,皇家是不講規矩的地方,太后又是按理來說,最能轄治皇帝的所在,且,歷代後戚問題也最是繁鎖,因此,但凡一個祖母,坐在太后這個位置上,想承歡膝下——養個孫女到是罷了,可想養個孫子,卻是難上加難了。
尤其是馮太后這種,即不是皇帝的生母,且關係還不好,又心存反意的太后,理應是沾不上任何皇子的邊兒的。
不過虎老雄風在,瘦死駱駝比馬大,馮太后若真是以嫡母的身份為依據,發動所有殘餘力量,只把蘇諾的身份拿出來說事兒的話,搞不好還真能有幾分勝算。
蘇諾宮女子出身是事實,而蘇家又只剩個七十多歲的老祖母,基本算是絕戶,程家那更是不拖後腿就不錯的存在——這樣的家世,做為皇長子或皇長女的外家,真是滿身都是糟點,幾乎讓人無從吐起了。
馮太后此舉是想給馮家在找個聽話的小主子?啟元帝可還沒死呢?還是說她想在幹掉啟元帝一回?然後重新扶一下幼主……蘇諾盤算著!
不可能了吧,啟元帝又不是蠢貨,一個坑絆一次就夠了,都經過火燒交泰殿的事,他還能不防備?
在說了,古代可沒什麼b超,她這肚子裡,是男是女還不一定呢,馮太后這通威風使出來,就算嚇的她答應了……可萬一她生出個女兒來,馮家的算盤就白打了一半。
她不是重男輕女,不喜歡閨女,但是古代的女子可是沒有繼承權的,就算是公主也一樣。
「蘇氏,哀家此舉也是心疼未來的孫子孫女,不想擔誤了他的前程,才想要抱到膝蓋下來教養,這對孩子的未來也有好處,你身為生母,想必不會阻攔才是。」馮太后見蘇諾被如此斥罵也無動於衷,依然臉色平靜的昂首站在原地,連頭髮絲都沒顫一下,就知道這不一個能嚇唬的住的,於是,便立刻改了口吻,開始來軟的了。
原本,剛從五台山出來那會兒,馮太后並沒有把一個小小的蘇諾放在眼裡,哪怕她很得皇帝寵愛,還即將臨盆也是如此。
畢竟,馮太后是元後出身,又過慣了萬人之上的日子,一個宮女子出身的貴嬪,對她來說,真跟草芥差不多,至於肚子?一塊連男女都不知的肉!還不配得她堂堂太后的青眼。
不過,隨著京城那邊兒傳來的信息越來越真實清晰,在五台山清清靜靜一孕傻三年的馮太后也真切明白了她如今的處境。
尤其是袁家的避世和袁福兒逃跑,這兩件事,幾乎就發生在她回京的同時,如此不給臉面的撤退……這很明顯的代表著袁家人並不覺得她這個太后的回歸,會給局面帶來什麼好的變化,也就是說,袁家已經不覺得她這個太后如何可靠了!
馮太后和並肩王關係匪淺,袁王府是馮家最堅強的盟友,可如今,袁家卻不在信任馮太后的能力,這讓馮太后在深受打擊的同時,不得不冷靜下來,仔細審視眼前的局面。
去除十幾年獨霸京城帶來的『自傲光環』,冷靜下來的馮太后果斷的發現,她現在的處境真的算不上多好。
鐵桿盟友被驅散,哥哥自家鬧內亂,勢力基本被攪慘,算是樹倒猢猻散!
就連後宮的佈置也被攪活的亂七八糟,她這一朝回歸,想瞭解這兩年間發生的大小事宜時,竟然連個打聽的人都找不到。
至此,馮太后才不得不正視,她從未當做對手的啟元帝。
連帶著,自然也注意到了蘇諾。
馮太后知道,在帝王權勢爭鬥中,她已經徹底的處於下風,畢竟,啟元帝是正統,而她,無論厲害了多少年,也不過就是一個太后。早些年,啟元帝年紀小,又裝做混不知事的樣子,她才能掌握朝政,可如今,啟元帝一下成長起來,她自然就要退位讓賢了。
那些傲慢地宗室,那些四處倒的官員,那些愚昧的百姓,寧願追隨個三分精明的皇帝,也不願意效忠九分厲害的太后。
更何況,啟元帝不止有三分精明,而馮太后——卻未必有九分厲害。
把目光瞄準蘇諾的孩子,是馮太后一個試探,也是一個退路,把皇長子養在膝下……進一步,可風光三十年,退一步,也能保她餘生尊榮,馮家百年富貴。
若不是皇子,是個公主也無妨,她的榮兒才兩歲,聰慧可愛,配個公主綽綽有餘。
不過,這元貴嬪身份實在太低了些,她的女兒配她的榮兒……唉,到是委屈了榮兒,若元貴嬪生個公主,她定要嚴厲教養,萬不能沾上宮女子的粗鄙卑微。
看著若有所思的馮太后,蘇諾忽的莫名打了個寒顫,胃裡一翻,只覺得肚子裡的孩子似打了個圈兒般,攪的她渾身血液倒流。
輕柔的摸了摸肚子,感覺腹中孩子因母親的安撫平靜下來,蘇諾才輕笑出聲,引得殿內眾人把注意集中在她身上。
「方纔太后言臣妾狐媚,這罪名臣妾萬般的不敢認,自古昏君出妄妃,可咱們萬歲爺乃當今有名聖仁之君,後宮自無奸媚之色。」蘇諾面現正色,雙手交叉,對乾清宮方便做了個禮,「至於太后娘娘說臣妾獨霸聖寵,這點臣妾不敢苟同,臣妾的翠凝閣本就在乾清宮之內,萬歲爺愛到臣妾那兒去,一來不過是走著方便,二來也是為了看看孩子,您知道,臣妾的身份雖然低微,但臣妾肚子裡的孩子,卻是萬歲爺的長子長女呢。」
蘇諾摸著肚子,笑的特別甜蜜,這一副有子有夫萬事足的樣子,可把有花心丈夫和不能認兒子的馮太后氣炸了。
「後宮女子,當賢良惠德,你有孕之身不能侍駕,皇上去你那兒,你就該跪地推辭,恭請皇上移駕別宮才是。」馮太后皺起眉,下馬威沒成功,她差不多明白了這元貴嬪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得哄著才行。不過,她到底是多年的太后當著,脾氣不小,蘇諾一句話沒說對,她的火就轟上來了,語氣重了不少,聲音也略顯嚴厲。
「太后娘娘此言差矣,臣妾不過區區貴嬪,哪兒敢說什麼賢良惠德,那是正宮皇后主子才能有的名兒,臣妾身份低微,可不敢攀,至於勸萬歲爺御駕旁宮……不怕太后娘娘您笑話,臣妾卻是不願。這到不是因為嫉妒,只是心疼萬歲爺罷了。」
「娘娘您想吶,萬歲爺願意來臣妾宮裡,自然是因為在臣妾這兒呆的舒服,萬歲爺不願意去旁人宮裡,那自然是因為旁人那兒呆的不舒服!臣妾心疼萬歲爺,可不願意讓他不舒服,娘娘身為萬歲爺的母親,想必也是不願意讓萬歲爺不舒服的吧!」蘇諾扶著腰挪了挪身子,一臉甜蜜的看著馮太后,別說,站在這麼長時間,她還真有點累了。
馮太后一口氣憋在心裡,臉一下就紅了,蘇諾剛才說的話,雖然沒一個字帶著她,但聽在她耳中,卻是句句都戳她的心肝。
什麼叫正宮皇后才需賢良惠德?她可不就是正宮皇后嗎?她一輩子抱著正宮賢良的名兒,可實惠卻全被眼前這樣妖精似的賤人給得了去了!
還有,說什麼皇帝在她那兒呆的舒服才願意去的?那先帝還在世時,除每月初一十五規定的日子外,都不去她宮裡,是因為在她那兒呆的不舒服了?她正宮元後,先帝還潛龍時就陪伴其身旁,呆兒在她那兒,怎麼就不舒服了?憑什麼不舒服了?
想起先帝,馮太后只覺得心都扭著疼,但偏偏蘇諾卻似乎一點沒看見她扭曲的臉般,還在那兒滔滔不絕。
「太后娘娘說,要幫臣妾養孩兒,臣妾真是愧不當敢,臣妾自知出身低微,但好歹還是萬歲爺親封的貴嬪,臣妾記得宮規條例,嬪以上宮妃可教養皇子皇女,這似是高祖爺定的規矩,臣妾卻不敢違。在說了,孩子還是養在親生母親的膝下比較好,無論身份如何,到底還是親母才會真心疼孩子!」蘇諾笑著說:「當然,這是臣妾來自民間的一些淺見,也不知對是不對,到讓太后娘娘見笑了?」
「不過,臣妾想來,太后娘娘也能理解,雖說萬歲爺不是娘娘親生,但娘娘對萬歲爺卻是一慣的愛若親子,因此,哪怕娘娘未曾體驗過當生母的感覺,想必也能明白臣妾現在的心意吧!」
沒理會殿中陣陣的抽氣之聲,蘇諾平靜的說完了這番話。
敢拿宮規震我,敢拿高祖壓我,敢諷刺我沒生過孩子,這是要撕x嗎?碼蛋的,我有兒子!馮太后氣的臉色脹紅,拍案而起!
小賤人,來戰!!!

  ☆、102|07.32.1

劉小儀跪趴在地上,額上的冷汗一層層的,止不住的往出冒。
她從來沒想過,不過好端端的露臉抱大腿的請安機會,怎麼會幾句話就搞成了這樣?
慈心宮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馮太后強忍暴怒的抽氣聲就在劉小儀耳邊迴盪,那一聲聲沉重的喘息,彷彿鐵錘一樣,重重擊在劉小儀心頭,讓她大腦昏頓一片,整個人都快要窒息了般。
做為六品進宮.並不得寵.靠山已死.背景不強的中位嬪妃,劉小儀在宮中過的可謂比較艱難。早些時候還好,她雖沒有皇寵,但巴結著黃貴妃,到也不會被人欺。但黃貴妃死後,她的日子就難過了。
當然,有啟元帝管理宮務(為什麼感覺這個句子有哪兒不對),劉小儀不至於被剋扣份例,月銀之類的,但是那種『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你雖然住在宮裡,但並沒有什麼卵用』的感覺,對一個花季少女來說,並不算好。
其實,不止是劉小儀,宮裡名義上啟元帝的女人,除了蘇諾之外,剩下的包括韋貴人,宋保林,常御女都是一樣。
甚至,剩下那三位過的還不如劉小儀,畢竟,劉小儀是正六品的份位,在後宮不豐的情況下,勉強也能算得上是中位了,而韋貴人,宋保林之流,不過七,八,九品,妥妥的低位,不得臉時,還不如個高位嬪妃宮裡的大宮女。
啟元帝在怎麼有能力,也是個男人,而且還是皇帝,他管宮務,哪會有多細緻,不過閒暇時籠統處理一下,保證大面的和諧公平。私底下,失勢的人偶爾受些委屈,那也是無可避免的。
在啟元帝的後宮之中,除了蘇諾之外,剩下的女人基本都被歸類為失勢了。
畢竟,在眾人看來,這四位沒瞧出多漂亮,性格也沒多討喜,進宮小兩年了,連『處兒』都沒破呢,在後宮女人大於小於五的時候,這四位都泯然與眾,那麼,等一年後在選秀時,這幾位不更連浪花都翻不出來了嗎?
妥妥的沒前途,有什麼必要客氣啊!
如果是初初進宮時,被如此冷漠的對待,將門嬌女劉綢兒可能會暴走,但進宮一年多,洗盡鉛華的劉小儀,卻只能感慨自歎一句:清冷些到好,最起碼平平安安吧。
自從天之嬌女,她的靠山黃貴妃死了,黃家也倒了之後,劉小儀的性子就是越來越寡淡,越來越不爭了。
不止是她,另外三個也一樣,猶記得黃貴妃在的時候,韋貴人仗著病美人的長相,一個月逛四十回御花園,就為了和萬歲爺偶遇,但黃貴妃一死……
到慈心宮來請安,似乎是韋貴人這兩上月來第一次出宮門吧。
不過,她肯定後悔了。
逛了逛眼珠,劉小儀不著痕跡的看了看左右,發現目前害怕不止她一個人……她左側的韋貴人已經平趴在地,右側的常御女四肢微微痙攣,宋保林……她這是抽抽了?還是嚇尿了?
側過頭看著高傲的如同女王一樣,敢當堂跟太后爭辯的元貴嬪,劉小儀慘笑一聲,這就是寵妃跟雜碎的區別。
元貴嬪敢因為些許不順心,就當面跟太后叫板,先是直言諷刺太后無子,後又強硬拒絕太后抱養皇子的要求,她所依所仗的,不就是萬歲爺的寵愛嗎?
雖然自認看破世事,所謂寵愛不過一時煙花,燦爛過後就是煙盡的劉小儀,也不得不承認,看著口口聲聲被鄙視為宮女子的元貴嬪,毫不猶豫的伸手就抽太后臉這件事,確實很爽。
默默忍受著壓低的氣氛,劉小儀以給跪的姿勢腦洞大開著……說起來,無論是馮太后,還是元貴嬪,都是後宮中動動手就能捏死她,需要跪地抑望的存在,她們倆這麼激烈的白日撕x……不論誰輸了,心情想必都好不到哪兒去……
心情不好了,肯定要找人撒氣……於是,她們這些圍觀的透明黨,不就是妥妥的撒氣包嗎?
幾乎是一瞬間,劉小儀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八卦來的各種後宮刑罰小手段……如,掌個嘴被掌掉半口牙啦,潑熱水潑的滿臉花啦,請安的時候踩手指頭啦,杖責的時候打的半身癱瘓啦(這個略凶殘)……被自己的腦補嚇的不要不要的,劉小儀後悔的痛哭流涕。
好倒霉,只不過是來請個安而已?難道會成為她生命的絕響?不要啊,她好不容易才心平氣和的接受,自己一花季少女還沒風光過,就要進入後宮養老生活的節奏裡啊。
難道安度晚年就是夢嗎?(—。—)
後宮第一腦補帝正把自己嚇的渾身顫抖時,蘇諾和馮太后的撕x也進入了白熱化。
「哀家乃是為了孩子的未來,才想要抱養,你身為人母,竟妄故孩子的未來,真是妄為人母。」馮太后斥罵。
「太后娘娘此言差矣,臣妾認為孩子還是在生母膝下成長為好。」蘇諾霍然不動。
「蘇氏,你此言之意,難不成是認為養母不好……你可知哀家便是皇上的養母?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挑拔哀家與皇上的母子關係。」馮太后拍案而起,扣起大帽子。
「事無不可對人言,太后娘娘並非萬歲爺生母之事,天下人皆知,有何不可說?常言有雲,生恩不如養恩,太后娘娘『用心』養育了萬歲爺,愛若親子,不是生母勝過生母。太后娘娘如此氣憤,難不成臣妾說的不對嗎?」蘇諾冷笑著反諷太后。
「你……」馮太后氣的直哆嗦,卻無法反駁,難不成她要說,她沒把啟元帝當成親兒子養嗎?
看著馮太后那張晚娘臉,蘇諾心情其實比較悲哀,來之前,她是真心沒想過要跟馮太后撕x,就算是撕也沒想過會撕的這麼激烈。
不過,進門就被下馬威,孩子還沒生出就要被搶……想來馮太后是把她當成軟柿子了,這時候,不硬一點,恐怕就要任人拿捏了。
沒錯,她出身低微,她娘家落敗,她跟馮太后的身份對比,可謂是天地之差。她知道,慈心宮裡的人可能都覺得她瘋了,畢竟一個貴嬪硬磕太后,怎麼瞧怎麼像雞蛋撞鑽石……
但是,蘇諾偏偏就有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心氣,誰敢跟她撕,她就敢磕誰一身黃兒——反正她現在得寵,反正她肚子裡有孩子,而且,她……還要臨盆了哦!
馮太后是鑽石沒錯,她是雞蛋她也承認,但誰讓她肚子裡的『黃兒』值錢啊!她這『黃兒』可是真『皇』,還是目前獨一無二的『皇』,誰敢給她磕出來試試。
有肚子不用,過期作廢啊!蘇諾現在就是仗著肚子裡有貨,變著法兒的撒潑,反正她是吃定了,馮太后不敢真的下手處罰她。
宮中的刑法有何?無非就是打,罰,閉,責四種!打?拜託,她懷著孕著,敢碰她一下當場生給你看!罰?罰月例還是罰銀子?她抱著金大腿土豪的很。禁閉?呵呵,她就住在乾清宮,關禁閉一點不擔誤她的事兒,還免了她的請安,不用來慈心宮看馮太后這張老臉,她樂不得的呢。至於責罵?不是她吹,就馮太后這水平,她要是放開了罵,能把馮太后氣吐了血!
蘇諾算看出來了,從她進門之後,馮太后這一番連削帶打,主要目的就是為了抱走她肚子裡的『貨』,可是拜託,一個『那樣』的太后,想要抱走她的孩子,而且還有很大可能是啟元帝的皇長子……
這種局面,會把她的孩子推向死路噠!搞不好會變成無論誰贏,她的孩子都是炮灰被放棄噠!做為母親,做為妥妥的啟元帝一黨,她可能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與其唯唯諾諾推搪,還不一定能推搪過去,那還不如痛痛快快的跟馮太后直接撕破臉,反正馮太后也說了,她就是宮女子出身,言詞粗鄙一些,那不是很正常嘛。
蘇諾高抬著下巴,從下到上,用極具諷刺的目光挑釁著馮太后,眼神滿滿的都是鄙視。
她很想刺激的馮太后在失態一些,哪怕冒點風險被撕,生在當場……她也要徹底打消馮太后抱養她孩子的念頭。
果然,高高在上的馮太后被蘇諾的鄙視眼神刺激的腦子一空,瞬間拔案而起,她用手指著蘇諾,剛想命人將她拿下的時候……
「皇上駕到~~」這是跟一般太監尖利嗓音格外不同的安知意的略顯低沉的聲音。
「皇上?」馮太后『血紅』的眼隨著那道明黃的身影的走近,而漸漸的冷淡了下來。
啟元帝目不斜視的走進慈心宮,微微躬身給馮太后行了一個半禮:「兒臣請母后請安。不知母后昨日休息的可好?」
做為一個重孝道國家的皇帝,做為天下表率的啟元帝自然要在下朝的第一刻,就來慈心宮給老母請安……呃,當然,也順便接還懷著崽的老婆回家。
「好?有你的寵妃在,哀家可不敢說好?」馮太后橫眉冷對,劍拔弩張。
聽到寵妃兩字,啟元帝自然而然的把目光轉向蘇諾——從上到下的仔細打量了一圈,啟元帝很高興的發現,雖然馮太后被氣的儀態盡失,滿臉脹紅,但他家元兒顯然並沒有吃什麼虧。
看這小姿勢拔的,看這小臉傲的,看這小眼神給力的……啟元帝舒心一笑,現在並不是跟馮太后撕破臉的最好時機,但不得不說,看馮太后氣的跳腳的樣子,他的心情是非常愉快的。
「元兒說話有些不經腦子,若有哪句話惹惱了母后,朕待她為您謝罪。母后,元兒為人天真,行事溫和,出言直率,朕往日也常為她的口無遮攔所惱,可相處長了,卻覺得她乃後宮難得的真性情之人。」啟元帝姿態很低的對馮太后作了個輯,又回身攬住蘇諾,滿臉寵溺的說:「母后跟元兒相處長了,就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了。」
啟元帝的話一出口,馮太后便直愣著眼,看了他半晌,然後,仰面而倒。慈心宮瞬間一片混亂。
劉小儀藉機爬到角落,看著一臉『焦急』連聲『問候』的啟元帝,不由的呵呵出聲。
元貴嬪的『直率』她是見著了,可『溫和』又是個什麼鬼?
萬歲爺說元貴嬪是『宮中難得的直性情』,於是,這是萬歲爺認同了剛才元貴嬪說的那些話嗎?怪不得太后氣昏了!
一語而昏敵,萬歲爺的道行確實比元貴嬪強多了。

  ☆、103|07.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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