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宮慈安傳1

與未婚夫雙雙穿越,竟成叔嫂

看他被慾望控制而違背初心,泥足深陷,終越走越遠……

驀然回首,癡情君王尚在原地徘徊

他說:慎兒,朕窮極一生也要告訴你皇帝也可做你的一心人!

他說:在朕面前你不必自稱奴才,你是朕唯一最愛的妻子,與她們不同!

他說:朕知你不是她,然朕這一生有你,足矣!

他將萬里江山托付於她,看她如何剷除奸臣!智斗慈禧!


慈安太后,一生無子,卻能保十年榮寵不衰

兩宮垂簾,她能與慈禧比肩為政,又能與恭親王合力制衡慈禧

這樣的女人,背後豈會沒有故事?


標籤: 後宮 穿越 言情 架空




  
  ☆、第1章 真的穿越了?
  
  「格格,格格,該醒醒了!」周良慎耳畔傳來一個女孩子清脆的聲音。
  她雖然困的很,絲毫不想睜開眼睛,可心中卻很納悶這女孩子究竟在叫誰,誰是「格格」?
  「格格?」她的手臂被輕輕的推了一下,看來,是真的該睜開眼睛看看了。
  周良慎強撐開沉重的眼皮,卻冷不防被嚇了一大跳,眼前一張俏麗的女孩子的面孔離她很近,這本不奇怪,可這女孩子怎麼一副古人打扮?
  我一定是在做夢,我一定是劇本看多了……她心裡碎碎默念,再次閉上眼睛,堅信過一會兒更開眼睛就不會出現這樣雷人的幻覺了……
  可是當她閉眼睜眼閉眼睜眼數次之後,這個姑娘還是在她眼前,而且輪廓越來越清晰,周良慎徹底不淡定了。
  「常青姐姐,你看格格怎麼一直在眨眼睛?」那女孩子再次開口,表情卻越來越驚恐。
  一個年齡稍長些的女孩子靠近過來,看年齡左不過也就十五六歲,仔仔細細的端詳著她。
  周良慎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霍」的坐了起來,怒氣沖沖的朝兩個丫鬟喊道:「離愚人節還有好幾天呢,你們幹嘛搞這種惡作劇?說,是不是王大虎讓你們這麼幹的?」
  周良慎是一名清宮戲編劇,王大虎正是那個劇組管演員的副導演,這部電視劇是邊拍邊寫,所以她大多數時間也是跟著劇組東奔西跑。
  最近,正是改劇本改的撓頭的時候,她已經連續四五天睡眠不足五個小時了,就在昨天下午她盯著電腦看劇本的時候,王大虎嬉笑著與她打趣了一番。
  他說:「周大編劇,你這麼沒黑沒白的研究這些格格王爺的,小心哪天穿越了!」
  「去你的!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周良慎忙的甚至來不及抬頭,依然盯著電腦回敬他一句。
  王大虎那廝最喜歡搞惡作劇,平時沒個正形,所以,看到眼前這情景,周良慎不得不懷疑他帶著兩個小演員給她「策劃」了一出穿越的整蠱。
  她怒視著這兩個小姑娘,她們俱是一臉誠惶誠恐的模樣,那年齡大些的首先跪了下去,年齡小的也照樣跪下了。
  「奴才不知道哪裡做錯了,惹格格生氣!」大的低頭說,小的只是跪伏在那裡,戰戰兢兢的樣子煞是可憐。
  「演技不錯啊,哪個學校畢業的?我說你們倆能上這個戲不容易,別一味的跟著王大虎那個沒正經的胡鬧!」周良慎邊教訓著她們,邊下床摸索著找鞋穿。
  「格格說的什麼,奴才實在不懂。」年齡大的又說話了,邊說著邊很有眼色的給她穿上了鞋子。雖說是穿上了鞋子,可穿的卻是滿清的花盆底,周良慎一看就崩潰了,王大虎真是下了血本,這麼專業的道具都用上了?
  她踢掉了鞋子,不再理會這兩個不知道怎麼被王大虎洗腦的人,只想快點離開這個滿是古代置景的拍攝場地,回酒店換掉這身礙手礙腳的旗裝。
  可是當她走過梳妝台上那面銅鏡的時候,那鏡子裡的人影一閃,倒叫她吃了一驚。她走上前去,細細的看,竟然有點眼熟,鏡子裡一個水嫩的少女也正看著她,只見她散著如黑綢緞般的頭髮,穿著水綠色的襯衣,明眸皓齒,一臉淡然。
  「這……不是十四五歲左右年紀的我嗎?」周良慎廢了半天勁才想了起來,望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嫩的能掐出水來的臉,和發育尚不完全的身子,她調動所有腦細胞,依然無法破解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難倒真的穿越了?
  
  ☆、第2章 慈安太后
  
  她圍著房間兜著圈子,用手敲敲傢俱,貌似都是正經的紫檀木,看看妝奩匣子裡的首飾,也不像拍攝用的道具,看著都是真貨,最可疑的是,這裡根本不像為拍攝搭建的場景,沒有任何安裝機器的痕跡,這裡,真的就像是一個古代閨房!
  「格格,您光著腳時間長了要著涼的!請格格把鞋穿上吧!」年紀大的丫鬟又說話了。
  周良慎咬著牙走到她跟前,猛的伸出手解開她領口的扣子。
  「格格做什麼?」那丫鬟驚慌的摀住脖子,無措的看著她。
  「別動!」周良慎此刻的表情嚴肅的可怕。
  丫鬟嚇得垂下了手。
  周良慎接著解開她的領口,裡面是一件月白的襯衣,這真的不像是劇組的演員。劇組對於這種籍籍無名的小角色,從來都是只發一件假領子的,外衣也是做工粗糙,不像這孩子身上的衣服,已經半舊了,一看便是家常穿著的。
  難倒……真的……穿越了?周良慎無力的坐在地上,心內深處開始不斷的哀嚎吶喊!
  「格格別坐在地上,您身子弱,當心著涼!」丫鬟快速的繫上自己的扣子,招呼著那年齡小的把她扶到了床上。
  周良慎還在不斷的整理思緒,她莫名其妙的恢復了少女時的模樣,看來是真的穿越了,可是她沒做什麼呀,記憶中她只是吃了幾片安眠藥,睡著了而已!不是吧,這樣也能穿越?
  「這是什麼地方?」她看過數以百計的穿越文,知道一旦穿越,便不大可能很快就回去,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先要弄清楚這裡到底是個什麼狀況。
  兩個丫頭都愣在了那裡,不用說,她們一定以為格格睡傻了,如同每個穿越文裡女主的丫鬟一個德行。
  「快說,這是什麼地方?」周良慎有些不耐煩了。沒想到這種倒霉的事情竟然降臨到自己頭上,都怪王大虎那個烏鴉嘴,還不知道自己猴年馬月能回去呢!最重要的是,她搞不清楚自己在這裡到底是披荊斬棘的女主,還是很快就要成為炮灰的女配!
  「回格格,這是格格外祖家。」
  「我是誰?為什麼會在外祖家?」周良慎很擔心聽到類似林黛玉這類父母雙亡的身世,女子在古代,若沒了父母,那也很難尋到好的夫婿,很容易成為一個悲劇。
  「格格可是睡糊塗了?怎麼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小一些的丫鬟口無遮攔的說道。
  「多嘴!我叫你說什麼你便說什麼,哪那麼多廢話?」周良慎不悅,小丫鬟吐吐舌頭不再作聲。
  「是。」大些的丫鬟接著說,「格格父親是廣西右江道三等承恩公穆揚阿大人,此番住在外祖家是為了留在京城待選。」
  「穆揚阿?可是鈕祜祿氏的穆揚阿?」作為清宮戲編劇,周良慎對清史也有一些瞭解。
  「正是。」
  她心說壞了,趕忙再問:「現在是不是咸豐二年?」
  「是,看來格格沒睡糊塗啊。」
  「那這次父親有幾個女兒參加選秀?」周良慎在心裡默念著阿彌陀佛。
  「這次選秀只有格格一位參加,格格的兩位庶妹年齡尚小,不能參加。」
  周良慎的心霎時涼了半截,廣西右江道三等承恩公鈕祜祿氏穆揚阿的女兒,又是咸豐二年參加選秀,這人,不是以後的慈安太后又會是誰?
  
  ☆、第3章 不想中選
  
  若是歷史不可改變,此番選秀她必會中選,而且會很快升為皇后,但大約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因為她的對手將是古今中外遠近聞名的慈禧太后!
  雖說慈安大概也曾榮寵一時,後來也成為尊貴無比的太后,可咸豐皇帝短命,她又沒有孩子,又要和慈禧那麼聰明狡詐的女人共事,該是多麼的悲催?難怪最後英年早逝,死因不明!
  不行,我不要做這個女人,我要回去!她在心裡吶喊。
  「你們兩個,對了,你們叫什麼名字?」周良慎收了收心神,她需要她倆的幫助。
  只見她們二人都是無語的表情,可又不敢違背,只得照實說來。
  「奴才常青。」年齡大一些的說。
  「奴才金鈴子。」年齡小一些的說。
  「哦,知道了。常青,現在……現在是什麼時辰?」她想了想這是古代,不得不將自己劇本裡那些文鄒鄒的對白拎了出來。
  「回格格,辰時快過了,教引規矩的嬤嬤等了一陣子了,還請格格梳洗了快些過去!」
  「什麼嬤嬤?」她又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格格又忘了?夫人為您請了在宮裡當值過的老嬤嬤教您宮裡的規矩,為了準備選秀呀!」金鈴子說。如果不是因為此刻周良慎的心情太過沉重,她會很喜歡金鈴子清脆的聲音,聽著就讓人開心。
  「我能不去麼?」她第一時間想到了容嬤嬤,下意識的抱緊了床欄。
  「格格還是去吧!不管能不能中選,守規矩總是沒錯的,若是在宮裡錯了規矩,那可就不好了!」常青說。
  必須不能中選,周良慎暗暗下定決心。
  「我去可以,但是你們得幫我辦件事。去給我弄些令人沉睡的藥來!」她知道這裡沒有安眠藥,但是大概能讓人安神沉睡的藥物,還是有的。她是睡著覺來的,想必也得進入深度睡眠才能回去。
  「是。奴才著人去抓些藥來便是了,只是,格格近來睡不安穩麼?」常青關切的問。
  「嗯。這藥的事還是你們自己去辦,別人辦我總歸不放心。」這麼重要的事情,經的手越多越容易出差池。
  「那,金鈴子去吧,我留下服侍格格!」常青做了主。
  「遵命。」金鈴子活潑的一點頭,起身便要出去。
  「凡事你可穩重一點,別冒冒失失的!」常青追上去囑咐道。
  「知道啦,常青姐姐你十七歲就這樣嘮叨,以後配給誰去?」金鈴子做了個鬼臉,跑了。
  常青服侍周良慎洗了臉,換上一件略艷麗些的外氅,又罩了一件湖水藍的對襟馬甲。良慎就像個木偶一樣被她擺弄來擺弄去,心裡只想著自己趕緊回去的事情。
  「格格的頭髮真好!滿京城也找不到格格這樣黑緞子樣的頭髮!」常青邊替她梳著頭髮,邊忍不住讚歎。
  「格格姿容無雙,依奴才看,一定會中選!格格別再想著不想中選的心思了!」
  奇怪,她怎麼知道我不想中選?良慎瞥了一眼鏡中的自己,這樣的年紀,配上這樣的裝扮,的確是美人坯子,她不知道本來這副身子的主人想不想中選,反正她是不想。
  
  ☆、第4章 奴才鈕祜祿氏
  
  常青將她的長髮梳了起來,一條粗長的麻花辮垂到腰際,又在頭上簪了兩隻白玉海棠釵,簡單素雅。
  「格格,好了!」常青左右端詳了一下,確定妥當,便站直身,「格格今兒個起晚了,早飯怕是沒得吃了,您先去學規矩,我到廚房給您準備點小點心。」
  雖然相處不長,周良慎也看出了這個常青是個妥當之人,她安排事情想來是靠得住的。
  常青帶著良慎來到傳說中的老嬤嬤這裡,這老嬤嬤一張臉老的滿是溝壑,卻還塗著厚厚的白粉,嘴上點著猩紅的胭脂,看起來,像極了一張死人臉。
  「老奴給慎格格請安!」老嬤嬤略微一欠身,算作行禮。
  「哦。」看到她那張死人臉,周良慎莫名的便覺得脊背發涼。不過,聽她叫她為慎格格,心裡倒還舒服了些,難不成這位慈安太后的閨名也叫良慎?
  「嬤嬤有禮了,我把格格給您送過來,就先告退了。格格,奴才先告退了!」常青朝老嬤嬤行了個禮,又向良慎行禮告退。
  「別!那個,常青,你先留在這裡!」良慎結結巴巴的說,要她獨自面對這張死人臉,還真是沒有勇氣!
  「那便開始吧!」老嬤嬤從頭到腳掃視了她一眼,「格格,您這腳上的鞋子得換換!這樣的布鞋是低等婦人穿的,格格這樣高貴,該穿咱們滿清的花盆底才是!」
  呃……剛剛是她讓常青換了鞋子的,不過,為了以備不時之需,常青又把那雙花盆底帶上了。良慎苦著臉由著常青給她換了鞋子,剛剛站直,便掌握不到重心,險些又摔了下去!
  常青趕緊上前扶住他,小聲在她耳邊嘀咕:「格格平日走的不是挺好的麼?今兒是怎麼了?」
  「平日是平日,今日是今日!能一樣麼!」平日穿著鞋的是他們的慎格格,今日可是她來自2014年的周良慎!
  「格格先給老奴走幾步,老奴看看格格風姿!」那嬤嬤根本無視她的搖搖欲墜。
  良慎強撐著站起來,可還沒走出去三步,又險些倒了下去,如此反覆好幾次,終於那老嬤嬤受不了了!
  「老奴早聽聞格格不想入宮,格格還是好好表現,莫要讓風言風語坐實了要緊!」她故作神秘的低聲說。
  「什麼」良慎剛想問什麼風言風語,卻被常青搶去了話茬。
  「嬤嬤別再說了!我們格格若不想入選,還請您來做什麼?格格只是近日休息不好,身子乏了,站不穩罷了!」
  「如此便是!那就請格格好好習學!」嬤嬤眼神曖昧的看了一眼常青,良慎有種直覺,他們肯定知道些什麼,這位慎格格之前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呢?
  走了兩圈,她彷彿也能駕馭這倒霉的花盆底了,行動也自如起來。
  「秀女面聖,行禮最重要。請格格看老奴如何行禮!」說著,她臃腫的身子便蹲了下去,行了個蹲安,「奴才鈕祜祿氏叩見皇上萬歲,皇上萬福金安!」
  「等一下,我為什麼要自稱奴才?」良慎不爽的打斷了她,她認為,怎麼也該自稱個「臣女」、「臣妾」什麼的,還稍微好聽一點。
  「格格,咱們滿人,都是愛新覺羅氏的奴才!您別以為這奴才難聽,這正是咱們滿人跟皇上親近,他們漢人想自稱奴才還沒那麼資格呢!」
  靠之,自稱奴才還這麼自覺光榮?
  「那我要是入選為嬪妃,也要自稱為奴才?」
  「在皇上面前,哪怕您是當朝皇后,也得自稱奴才!」
  良慎的小心肝一片凌亂,她可不願意後半生在人面前奴才長奴才短的,這更加堅定了她要走的決心。
  等良慎學完了規矩,已經快晌午了,金鈴子也抓藥回來,她只等著黃昏服了藥大睡一覺,便永遠離開這個鬼地方。
  
  ☆、第5章 畫像
  
  常青去廚房傳菜,房間裡便只剩了金鈴子和良慎兩個人。
  「格格,奴才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金鈴子皺著眉頭,小小的臉兒上有著大人才有的憂慮。
  「說。」良慎踢掉了花盆底,盤腿坐在床上。
  「今兒個我出去抓藥,在西角門瞧見吳城了!」金鈴子湊上前來,小聲說。
  「吳城是誰?」良慎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格格!您到底是怎麼了?」金鈴子不淡定的咋呼起來,「您怎麼連吳城都忘了?」
  「你別一驚一乍的,我突然想不起來了不行嗎?吳城到底是誰?」
  「吳城是六」金鈴子剛要說。
  「吳城原是個不相干不要緊的人,格格忘了也是平常的。沒必要為了想這麼個不要緊的人費格格的心思,格格先用飯吧。」常青打斷了金鈴子,帶著幾個端著食盒的丫鬟小廝走了進來。
  常青朝金鈴子使了個眼色,暗示她不要說下去。
  這個時節天還短的很,用過午飯沒多長時間天就擦黑了,良慎吩咐金鈴子熬了藥,擰著鼻子灌了下去,便躺在床上等著睡著。
  「常青姐姐,格格不用晚飯真的沒事麼?」金鈴子小聲的嘀咕。
  「格格不想吃,咱們拗不過她,隨她高興吧。格格心裡太苦了,這些小事情,盡量順著她吧!」常青無奈的長歎一聲。
  「唉,也是,不過我總覺得現在的格格跟以前的不一樣了。」
  「別混說,格格就是格格,還能有什麼不一樣?」常青嚴厲的說。
  黑甜一覺,醒來的時候,良慎久久不敢睜開眼睛,她生怕睜開眼睛還是在這裡,那就悲催了。
  伸著耳朵聽了聽,沒有常青和金鈴子說話的聲音,大概是回來了吧,良慎心內壓抑不住的竊喜,睜開眼睛一看,杏紅的床帳映入眼簾,天吶,怎麼還是這裡?
  她懊惱的掀開床幃,跳下床去,這古代的安眠藥真是沒用!良慎氣鼓鼓的不知該如何發洩,這屋子裡的每件擺設都看著很值錢,既然是外來客,還是不要給主人造成損失比較好。
  正巧看到書案上擺著一些書,於是一揮手,那堆書全被掃到了地下!
  她心裡稍稍痛快了一點,又向書案上看去,誰知那堆書下面竟然押著一張畫像,此刻書大多掉了一地,那畫像也就顯了出來。
  「格格,怎麼了?」常青大概是聽到了動靜,匆匆的跑了進來。
  良慎沒理會他們,只是看著那張畫像出神。
  畫像上是一個青年男子,天庭飽滿,眉如刀刻,英姿颯颯,身穿八旗盔甲,手握佩劍,一看便是一個英武的滿清貴族。
  良慎總覺得這男子分外眼熟,尤其那眉眼,不知怎麼回事,越端詳越像她的未婚夫,金奕鑫。
  難道說他也穿越了?
  金奕鑫是一家香水製造企業的研發總監,相貌出眾,年少有為。雖然兩個人朝夕相處的時間並不多,但她是真愛著金奕鑫的,就算在影視圈裡閱帥哥無數,還是覺得金奕鑫最好。
  
  ☆、第6章 恭親王奕?
  
  「格格……」常青一路小跑著到格格身邊,看見那幅畫像,突然噤了聲。
  「這畫像上是誰?」良慎的聲音有些顫抖。
  「回格格,只是個普通的畫像而已,沒誰。」常青支支吾吾的說。
  「好像……奕鑫……」她越看他越像自己的男朋友,只是比他的樣子要清瘦些,這人只是長得像他嗎?不會他也穿越了吧?
  「啊……格格記得?」常青吃了一驚。
  「常青,別以為我沒看出來,你有事瞞著我,說,這人是誰?」她徹底失去了耐心,因為奕鑫對她很重要!
  「格格息怒!」常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這是,六爺!」
  「六爺……恭親王奕訢?」良慎恍然大悟,難怪她一說奕鑫,常青竟如此激動。
  「我和六爺之間到底有什麼淵源?要你這樣遮遮掩掩?」良慎怒叱一聲。
  「格格,你若記不起來了,便不要問了罷。」常青唯唯諾諾的說。
  「說!」她大喊一聲,常青瘦削的脊背一顫。
  「是。」常青答應著,把頭低的更低了,「格格與六爺,兩情相悅!」常青幾乎是逼著自己說出了「兩情相悅」四個字,說完便叩下頭去。
  「兩情相悅?」她反覆咀嚼著這個詞語,慎格格出身名門,又生在廣西,怎麼會和恭親王產生瓜葛呢?
  「站起來說話。」她朝著常青擺擺手。
  「是。」常青站起身。
  「我怎麼會認識恭親王?」
  「格格幼年的時候隨夫人進宮,深得先帝靜皇貴妃的喜愛,也就是現在的太妃。那時太妃膝下育有兩名皇子,一位是太妃親生的皇六子,一位則是由太妃撫養的皇四子,也就是當今的皇上。格格每每進京探親,都要進宮拜見太妃,有時還要隨太妃在宮中住些日子,奴才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您和六爺就好上了!」常青說。
  原來竟是這樣的淵源,良慎心內倒也唏噓。
  「常青,你是個聰明人,看我想不起來之前的事情,你就不奇怪麼?」既然慎格格與恭親王兩情相悅,那這便不同於雞毛蒜皮的小事,慎格格是斷斷不會輕易忘了恭親王的。而她從昨天到現在種種可疑的表現,連年齡尚小的金鈴子都覺得詫異,何況是冰雪聰明的常青?
  「格格,奴才領罪!」常青又直直的跪了下去。
  「是奴才在格格的膳食裡摻入了令人忘卻記憶的藥物,求格格責罰!」
  良慎一聽心裡便炸了一個雷,難怪常青對她什麼也想不起來並不奇怪,原來是她一手造成,說不準,也是這藥物的影響,才讓她穿越到慎格格的身體裡。
  「好個奴才!」良慎恨的牙根癢癢,若不是她,真正的慎格格應該也不會走,她就不會到這裡來,也就不會走到現在這種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境地。
  她伸出手,毫不客氣的賞了常青一個大耳刮子。
  「奴才謝格格教訓!」常青一動不動,大聲說著。
  她本想再打下去,可一想又不對,一個丫鬟怎麼會做這樣的事情?有什麼動機呢?
  
  ☆、第7章 夜會
  
  「說,是不是有人指使你?」良慎厲聲問道。
  「回格格,是夫人。」常青畢竟是良慎的丫鬟,她做這些也是為著良慎好。
  「格格和六爺的事情,親貴們之間也漸漸傳出了一些風言風語,格格是尚未被皇上選看的秀女,私定終身可是死罪!格格您一心想著六爺,又不肯好好選秀,夫人也是無法,才出此下策,想讓您忘了六爺。可沒想到,這藥雖有用,我卻混忘了收拾那書案,這下前功盡棄了……」常青悔恨的哭了起來。
  「皇上選秀又不是為皇上一人所用,也可以賜給其他皇族子弟,若是賜給恭親王,不是成全了我?」
  「話雖如此。可皇上與六爺年齡相仿,因為六爺曾被議儲,皇上又初登基,兩人正是有隔閡的時候,皇上大約也知道六爺傾慕您,我猜他不會肯好好將您賜給六爺的。何況,先帝曾為六爺指婚熱河都統桂良之女瓜爾佳氏,格格若是指婚給六爺,也做不成嫡福晉,夫人怎麼會看著鈕祜祿家的女兒給人做妾?」
  良慎這下明白了,原來是福晉,皇上如果與恭親王不睦,她眾目睽睽之下心心唸唸記著恭親王,的確非常不利。
  不過,這些都不是她周良慎該關心的,她只想著盡快離開這裡,而在離開之前,她想見一見這位恭親王,畢竟,她和自己的未婚夫面容相仿,總不至於他也跟著穿越了吧?
  「我想見六爺一面!」她說。
  常青心裡暗叫不好,她就知道,自己這主子是一根筋,這下想起來了,一定又是苦纏著她要去見六爺。
  「格格,奴才不敢違背夫人!還有兩天就要參選了,格格莫要再生差池。」常青又跪了下去。
  「你放心,我只是見他一面而已,我若見了他,心裡也踏實了,會好好去選秀的,若這一面見不著,我不會死心!」良慎雖如此說,也不過是做做樣子,她才不會去選秀呢,她只想看看那人到底是不是金奕鑫!
  常青咬著下唇,兩隻小手不停的絞著帕子,似乎在做著激烈的心理鬥爭。
  「好。」終於她做了決定,「奴才再冒死為格格安排這一趟,只求格格憐恤奴才,以後忘了六爺吧!」
  「謝謝你!」良慎高興起來,相信她一定有辦法安排他們相見。
  「奴才就是奴才,怎麼當得起主子的一聲謝呢?」常青苦笑著說:「格格放心,六爺的隨從吳城這兩日都在西角門等著傳話,想必六爺也有話說,奴才這就去找他!」
  說罷,常青便出去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她又回來了。
  「格格,今夜子時,六爺過來。」常青伏在良慎耳邊低聲說,良慎心裡便有了數。
  半夜裡,金鈴子抱著一罈好酒興沖沖的來邀功。
  「格格,你看!」她揚了揚手上的酒罈子。
  「你小心些吧!別弄得格格閨房裡都是酒味!快些出去,好多著呢!」常青嗔怪的朝她嚷嚷。
  「金鈴子,你端著酒要去哪兒?」良慎也好奇起來。
  「格格,今日咱們聽雨閣上夜的又是趙四那幾個人,他們可儘是些酒鬼,我把他們灌醉了,好讓六爺進來啊!」金鈴子開心的說。
  「真等你做成了再來邀功也不遲,快些去吧!」常青朝她揮揮手。
  「格格還沒說話,你倒先嫌起我來!」金鈴子白了常青一眼,嘟著嘴走了。
  「格格等著吧,金鈴子雖小孩子心性,但趙四速來喜歡與她打鬧,這一去一定能成事。六爺武功甚高,咱們府裡的圍牆和護院都攔不住他。」常青往香爐裡填了些香料,熏熏剛剛飄進來的酒味。
  「這次勞煩你們了!」良慎由衷的說。
  「格格說哪裡話,只要格格平安喜樂,奴才們就沒有他求了!」常青說著,又為良慎攏了攏額邊的頭髮。
  半個時辰後,外面響起急促的叩門聲。
  「來了!」常青忙去開門,一陣冷風撲了進來。
  「給恭親王請安!」常青行禮的聲音傳來,良慎知道,他真的來了!
  
  ☆、第8章 喝個酩酊大醉
  
  「起來吧!」一道黑色的身影飄進屋內,他說話的聲音的確跟金奕鑫一個樣!
  六爺步步生風的走進內室,和正要站起身出來的良慎打了個照面。
  「良慎!」他叫了一聲。
  良慎卻愣在原地,這張臉的確是金奕鑫的,聲音也是金奕鑫的,除了腦後垂著一條烏黑的大辮子,身上穿著墨黑色的長袍,看年紀也比現代的時候小幾歲。
  「格格跟六爺說幾句話吧,奴才告退了!」常青退了出去,關好了門。
  「奕鑫?」良慎怯怯的問。
  「你是……周良慎?」六爺狐疑的看著良慎,他也是昨天才穿越過來的,聽吳城說了他和良慎格格的故事,他心內也懷疑,這個良慎格格名字和周良慎的一樣,不會是周良慎也穿越了吧!
  所以,他從昨天就派吳城守在西角門,就為了見良慎一面,今日一見,眼前這個女子模樣的確和周良慎一樣,只是看著年紀和他一樣,小了很多。
  「你是金奕鑫?」聽他說出周良慎三個字,良慎心中大喜,這裡的良慎姓鈕祜祿,他能叫出周良慎,一定是來自現代的,一定是她深愛的男朋友!
  「是我!良慎!」金奕鑫一把將良慎摟在懷裡,久久不願放開。他只是吃了幾片安眠藥就到了這裡,成了歷史上有名的恭親王奕欣,就算是他見多識廣,也有些hold不住這樣的狀況!最重要的,他以為他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的未婚妻了!
  「良慎,你怎麼也到這裡了?」金奕鑫扶著良慎的臉頰,不無心疼的問。
  「我還想問你呢,你怎麼也到這裡了?」
  「我那天晚上怎麼都睡不著,就吃了兩片你買的安眠藥,再醒來就是在這裡了!」
  「安眠藥……我也是吃了安眠藥……那藥到底有什麼問題啊?」良慎氣惱的一甩手,天知道她現在有多後悔,不該買那瓶藥。
  「良慎,現在已經這樣了,你後悔也沒用,咱們先得想辦法離開這裡!親戚朋友們不知道該有多著急呢,也不知道在咱們那個世界還沒有沒有咱們兩個!」金奕鑫也是一臉愁容。
  「還能想到什麼辦法?昨天晚上我試著吃了這裡的安神藥,可是不管用。」一向堅強的良慎見到金奕鑫便脆弱了起來,沮喪的流下了眼淚。
  「別哭!總會有辦法的!」金奕鑫輕輕抹去她的眼淚,輕聲寬慰著,可實際上,到底要怎樣回去,他也完全沒底。
  「要不咱們跳樓吧!或者摔暈了,沒準可以回去!」良慎突然止住了哭泣。
  「不行!萬一穿不回去呢?萬一摔死呢?這種有危險的辦法我們還是不要嘗試!」金奕鑫一口回絕。
  「那怎麼辦?後天就要選秀了,明天晚上騾車就會出發!再不走來不及了!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麼身份,這個女人是一定會被皇帝選中,她是以後的慈安太后!你要讓我留在這裡做皇上的女人?」想到皇上那個素未謀面,掌握生殺予奪的古代男人,良慎心裡一哆嗦。
  「別怕!會想到辦法的!你說咱們喝個酩酊大醉會不會管用?」金奕鑫突然想到這個歪點子。
  「不管有用沒用,總要試試的!」良慎倒不覺得這是一個餿主意。
  「我讓金鈴子去拿酒!」
  「別啊,要是我在這裡喝醉了,還怎麼出去?穿的回去還好,要是穿不回去會把咱倆都推入一個更加難以自處的境地!」金奕鑫說。
  「那,咱們約好,等你回去,我在這裡喝,你在那裡喝,一定要喝到沒有知覺才行!」良慎說。
  「好!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帶回去的!我們的家人還等著我們呢!」金奕鑫又把良慎擁在懷裡,撫摸著她瘦小的肩膀,他沒見過她如此年少的樣子,竟然這樣惹人憐愛。
  
  ☆、第9章 稱病不選
  
  「六爺,格格,差不多了!」門外傳來常青的聲音。
  「良慎,我得走了!好好照顧自己!」金奕鑫胡亂抓起良慎一隻纖弱的小手吻著,眼裡滿是不捨。
  「去吧,如果明天還穿不回去,我想辦法不去選秀,你在外面可要抓緊找回去的法子!」良慎一雙大眼睛又濕潤起來。
  「好!」金奕鑫狠了狠心,放開良慎,轉身便走,這幅原本屬於恭親王的身子強健有力,他還可以施展他的武功,來去都輕鬆不少。
  常青見格格眼裡汪著淚,心裡也替格格難過起來,不禁紅了眼圈。
  「格格,你別難過!」她哽咽著上前。
  「常青,叫金鈴子再弄罈酒來!」良慎擦乾眼淚,吩咐道。
  「格格要做什麼?」常青疑惑。
  「自然是喝酒了!不喝些酒,如何敢去選秀面聖?」良慎搪塞道。
  常青雖不贊成格格作為大家閨秀開懷飲酒,但念著格格心裡不自在,索性依著她,真的讓金鈴子去弄了一罈酒。
  良慎在現代生活中酒量不錯,生怕自己喝不醉,舉起罈子急火火的灌了起來,哪知道這副屬於良慎格格的身子這麼經不起酒,剛喝了半壇便醉倒了。
  第二天足足到日上三竿,良慎才再次戰戰兢兢的睜開眼,當然,她再次悲催的發現,她還在這裡!
  我的老天爺,醉酒也穿不回去,大概金奕鑫應該也失敗了!到底要怎樣才能穿回去啊!
  良慎氣惱的砸碎了酒罈子,一時間滿屋子瀰漫著酒味,哪裡還像個閨閣小姐的臥房?
  「格格,你可算醒了!你若再不醒,奴才真要愁死了!」常青端著一盆冷水急匆匆的走進來,她本想用冷水濕了手巾為良慎擦擦臉,讓她快些醒過來。
  良慎此時雖然醒了,可一夜宿醉,還是迷迷瞪瞪的,加上心情沮喪,更是渾身無力,拉不起架子。
  「格格快些梳洗!日落時分就要出發了!」
  「出發去哪兒?」腦筋尚不清醒的良慎口齒不清的嘟囔著。
  「你說去哪兒!」門外一聲嚴厲的怒斥響起,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闖了進來,金鈴子怯生生的跟在後面,不住的朝格格使眼色。
  「給夫人請安!」常青嚇的噗通跪了下去。
  良慎不認識這個婦人,加上酒勁兒沒過,只是直愣愣的站在那看著。
  「越發混賬了!見著額娘也不知道問安了麼?」夫人怒其不爭的看著良慎。
  「給額娘請安!」良慎乖乖蹲了下去,卻一個沒蹲穩,坐了下去。
  「你看看你,成何體統?」福晉見女兒做出這等不雅的做派,更加怒不可遏。
  「額娘!」良慎嘻嘻一笑,她當然知道她要出發去選秀了,不過她答應過金奕鑫,要想辦法不去選秀。
  「額娘,女兒頭好疼,渾身沒力氣,怕是不能選秀了!」說著,她扶著額頭,軟軟的趴到夫人的膝蓋上。
  夫人見女兒楚楚可憐的日子,免不了也心疼。
  「慎兒,不是額娘說你,你也忒不像了些!額娘知道你中意六爺,可是先帝已經給六爺指了婚,你總不能嫁到恭王府去做個側福晉不是?何況我們鈕祜祿家族高貴顯赫,光皇后就出了好幾位,更別提嬪妃了,你阿瑪從小精心培養你,就是要你一朝入主中宮,母儀天下的!」
  「可是,早幾年老爺不還默許格格和六爺的事兒麼?」金鈴子心直嘴快。
  「該死的丫頭!用得著你多嘴?早幾年先帝對六爺喜愛有加,誰知道,他會把皇位傳給四阿哥?」夫人一語道破天機。
  「原來如此,不過也是拜高踩低而已!呵呵。」良慎冷笑一聲,「女兒對不起額娘,今日真的身子不適,不能參加選秀。」
  
  ☆、第10章 我去選秀還不行嗎
  
  「你這孩子!你今日稱病不選,三年後也還是要選,何況,咱們鈕祜祿家樹大招風,多少眼睛盯著?你與六爺的事情京城也有了風言風語,事到臨頭你稱病不去,誰信呢?若是皇上怪罪下來,你如何擔待的起?」
  「反正我就是不去!」良慎見說不動她,索性耍起賴來。
  「好!」夫人氣的直咬牙,「你就看著你阿媽額娘被你氣死,看著鈕祜祿家被天下人恥笑!你能看得下去,我卻看不下去,不如早早死在你手裡,省的丟祖宗的臉!」
  說著,夫人拔下了頭上的金簪子,對著自己的喉嚨就要刺去。
  「夫人!」常青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夫人的手腕,攔了下來。
  「常青,你攔得住我一時,攔得住我一世嗎?她今日不去參選,遲早要被皇上怪罪,你不如此刻讓我清淨的死了好!」
  說罷,二人又是一番撕扯,夫人更是連哭帶喊,場面好不淒涼。
  良慎卻犯了難,看來今日她不去選秀,這位格格的親媽是非死不可了……
  她來這裡純屬意外,當然也不想惹上人命債,最關鍵的是,她向來慈心好善,嘴硬心軟,最見不得別人這樣苦苦哀求她。
  經過漫長的心理鬥爭,足足等到夫人掙扎的已經釵環散亂,滿面淚痕,良慎終於一咬牙一跺腳做出了決定!
  不就是選秀嗎?我去就是了!反正選秀離著侍寢還有一段時間,在這裡等辦法和在宮裡等辦法有什麼區別?先混過眼前去,若真的中選,再想別的辦法!
  主要是眼前的夫人女兒長女兒短的哭的她心煩,本來就有些醉酒的頭更疼了!
  「行了行了!別哭了!我答應你,我去選秀還不行嗎?」她咬著牙一揮手。
  「真的?」夫人立時收了聲,「那你也要答應額娘,好好的,不許殿前失儀!」
  「好!我答應你!」良慎無奈的說。
  「這就好了!常青,快去吩咐小廚房給你主子弄點好吃的,馬上晌午了,吃了飯,讓格格略歇歇,就要沐浴更衣,梳妝打扮,準備出發了!」夫人頓時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是。」常青知道格格心裡委屈,但能想通,也算是好的,因此她也高興起來。
  夫人又囑咐了兩句,便興高采烈的去了,等到常青也出去,良慎趕緊把金鈴子叫到身邊,讓她快些去恭王府通知六爺,就說她不得已要去參選了,原計劃不變,六爺若準備好,就讓吳城找金鈴子!
  金鈴子只當是主子籌謀著要和六爺私奔,畢竟她年紀小,只知道心疼此刻主子傷心,沒什麼大局觀念,便答應著跑出去了!
  誰知道,過了午飯時間,金鈴子還沒回來,良慎心裡雖著急,卻也沒有別的辦法!
  常青叫人燒了熱水,來伺候良慎沐浴,因為良慎身上依舊有很濃的酒味,常青無法,只得往水裡多加了很多精油和花瓣,香的良慎一陣子打噴嚏。
  常青取來一件款式平常的藕荷色旗裝,款式雖平常,可上面繡著一朵朵的合歡花,甚是精緻,只是乍一看,倒不如她之前穿的那件奢華。
  「選秀就穿這麼平常的一件?我以為都得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呢!」良慎想想影視劇中那些秀女們艷麗的模樣,瞬間覺得自己這打扮慫了點。
  
  ☆、第11章 恭親王失蹤
  
  「格格,老祖宗有規矩,秀女是為皇家充實後宮的,一看出身,二看才德,萬萬不可選些空有外貌的紅顏禍水。所以秀女只准穿旗裝,不得穿時裝,更不准濃妝艷抹。因此,秀女們都只在細節處下功夫,格格身上這些合歡花,是出自京城最好的繡娘之手,意頭又好!」
  常青說著,還是在良慎臉上薄薄施了些脂粉,配上她臉上尚未褪去的酒後潮紅,粉嫩嫩的煞是可人!
  「雖說選妃不看外貌,可皇上畢竟年少,還是嬌艷些好!」常青正說著,金鈴子滿頭大汗的跑了進來。
  「格格」她上氣不接下氣的喊。
  「你慌什麼?常青,我嘴裡渴的慌,去給我沏盞茶來!」良慎一看金鈴子回來覆命,趕緊藉故支開常青。
  常青雖覺得疑惑,可主命難違,也只得出去了。
  「格格!奴才跑遍了大半個京城,也沒找到六爺!」金鈴子焦急的說。
  「啊?那吳城呢?」良慎心說不好。
  「吳城倒是在,只是他也不知道六爺去了哪裡?說今天一早,六爺就不見了!」
  今天一早,說不見就不見了……
  良慎心裡打起了小鼓,不會是他已經穿回去了吧?不會真的把她自己留在這裡了吧?
  「格格,怎麼辦?」金鈴子急的團團轉。
  「怎麼辦怎麼辦?我怎麼知道怎麼辦?」良慎也亂了方寸,朝著金鈴子大喊起來。
  金鈴子嚇的跪在地上,良慎也無暇顧及她,只是覺得一顆心懸了起來,渾身發冷。
  「這是怎麼了?你又做錯什麼事了?」常青端著茶進來,看見這一幕,不禁詫異。
  金鈴子眼淚汪汪的抬起頭,剛要說話。
  「沒什麼……」良慎制止了金鈴子說下去,她直覺這事兒還是不要讓常青知道的好。
  常青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麼,可又不好問,只得打著哈哈圓過去。
  「你且起來罷!等格格中選入宮成了娘娘,離了我們,你再哭也不遲!」說著,她俏皮的刮了一下金鈴子的鼻尖,金鈴子便也破涕為笑起來。
  「憑格格去了哪裡,我金鈴子都是要跟著去的!」金鈴子挺著胸脯保證。
  「格格,時候差不多了!騾車已經在府外候著了!」常青轉而對良慎說。
  良慎雖百般不願意,可事已至此,也只得先去參加選秀,其他的事情容後再想辦法吧。
  良慎登上去往宮門的騾車,車上數著雙燈,上寫著「鑲黃旗廣西右江道三等承恩公穆揚阿之女」。金鈴子年齡小,不穩妥,福晉只安排了常青和府裡一個嬤嬤跟著伺候提點。
  騾車晃晃悠悠,外面吵吵嚷嚷,良慎似乎覺得那酒勁兒還沒過,便倚著車睡了過去。這樣顛簸著,睡也睡的不安穩,她夢見了金奕鑫,夢見他獨自穿越回現代,活的逍遙自在,身邊竟然還摟著一個一看就不正經的女人!
  良慎氣的不行,大聲嚷嚷著:「奕鑫!奕鑫!」
  坐在良慎身邊的嬤嬤嚇了一跳,趕忙摀住良慎的嘴,良慎一口氣憋得滿臉通紅,終於醒了過來。
  「我的格格!我的祖宗!這節骨眼兒您怎麼喊出恭親王的名諱?叫人聽見可怎麼好?」嬤嬤使勁抓著良慎的手,緊張的說。
  她哪裡知道良慎喊的可不是恭親王,而是她自己的男朋友……
  
  ☆、第12章 葉赫那拉氏
  
  「神武門宮門已開,請秀女下車!」門外一聲太監的嗓音喊了起來。
  常青攙扶著良慎下了車,下面一段路她們就不能跟著了,她替良慎好好理了理衣裳頭髮,目送著良慎由宮女引領著走入秀女隊列裡。
  良慎回身揮了揮手,剛剛睡得迷迷瞪瞪,此刻下車竟然還覺得有些冷。她打了個寒顫,一時滿目都是紅牆金瓦,良慎認得,這裡就是故宮,不是橫店影視城!
  還沒等她好好看看清代的故宮和現代有什麼不同,就被一個宮女叫住了。
  「這位可是鑲黃旗的良慎格格?」那宮女看著很面善。
  「是我。」良慎點點頭。
  「格格請這邊走!依照格格的出身,該排在前面才是!」
  良慎跟著她開始往隊伍前面走,她穿越到這裡來,第一個認識的就是常青,如今常青不在身邊,獨自面對這麼多古人,她還真有點怯場,這些古代人心眼裡到底想著什麼,她可猜不出來!
  秀女們還在整理排序,前面那宮女走的也不是很急,她便有時間這瞥一眼,那瞥一眼,趁機先看看這些秀女都是什麼模樣。
  哪裡哪裡?這些秀女雖然不是個個花容月貌,也沒有網上搜的圖片那麼的嚇人,也都是容貌周正,儀態端莊的人。
  「瞧見了麼?那邊走的就是穆揚阿家的良慎格格,如今可是緋聞京城了!」
  良慎聽見有人在小聲嘀咕著她的名字,不覺住了腳,朝那邊看去。只見一隊人中,兩個秀女正在竊竊私語,其中一個容貌極美,艷冠群芳,一雙杏眼顧盼生姿。
  「哼,閨閣中就這樣不知檢點,還有臉來參選!因著她出身上三旗,還要排到我們前面先面聖,真是沒天理!」那個美貌的秀女竟然出言不遜。
  良慎心裡忿忿不平,她心說我招誰惹誰了,怎麼到了這裡被你們這些八百輩子之前的棺材瓤子們擠兌?跟恭親王玩曖昧的又不是我!
  剛想出言反駁,那隊列中有一個秀女說話了,那秀女臉型略長,雖不十分俊美,但也五官端正,氣宇不凡。她穿著靛藍色的旗裝,上面繡著白色的蘭花。
  「這位姐姐,收收聲吧!若被人聽見了,我怕有辱姐姐賢德的名聲。」她說。
  那美貌的女子見平地裡殺出個逆她的人,自然不高興,她轉過頭細細看了一遍眼前這秀女。
  「你是誰?」
  「妹妹家父安徽徽寧池廣太道惠征。」那秀女不卑不亢的回答。
  「我當是誰呢?」美人立刻嗤之以鼻起來,「你老姓可是葉赫那拉?呵呵!」美人掩面笑了起來,「葉赫那拉家族的女兒,想必是選不中的!」
  說罷,她橫波一轉,雙眼水靈靈的看著那秀女。
  葉赫那拉……良慎頓覺脖子裡冷風嗖嗖的直往裡灌,難道說,她就是以後的慈禧太后?
  這個女人無疑將成為歷史的統治者,不管怎樣,上去幫她說一句話總歸錯不了,良慎心內思忖著。
  「選中選不中,是皇上做主,又不是你一句話能決定的!」她果斷上前說道。
  那位未來的慈禧太后感激的朝良慎點點頭,並未多言。
  「姐姐,可否走快些?我也要到前面去排隊。」
  良慎聞言回頭,一個眉眼彎彎的女子正笑看著她。
  
  ☆、第13章 她可否不高興?
  
  「哦,好!」良慎一看她那張小臉就覺得喜歡,她穿著青白色的旗裝,雅而不素,文采風流,一看便是一個知書達禮的大家閨秀。
  「姐姐不如與我一道往前走吧!前面那姑姑已經落下咱們一截了,咱們得快點,莫要耽誤了選秀!」說著,她親切的拉起了良慎的手。
  「好!」良慎也笑著反握住她的手。
  「姐姐好相貌,淑婉一看便覺得親近。姐姐剛才仗義執言,不像她們欺負葉赫那拉氏出身不好!」她邊走邊說,原來,她有一個美麗的名字,淑婉。
  「也是葉赫那拉氏先替我說話的!你是誰家的女兒?也是鑲黃旗的麼?」良慎問。
  「先父左都御史奎照,我家屬正白旗,也是上三旗,因此也要到前面去!」
  「你叫淑婉?這名字真好聽!我叫良慎。」
  「我知道姐姐名諱。姐姐幼年很得太妃賞識,可是京城裡聞名的才貌雙全良慎格格!」
  「京城聞名恐怕不光是因為才貌雙全吧……」良慎苦笑。
  淑婉七竅玲瓏,很快便懂了她是因為恭親王的事情難為情,笑著出言寬慰。
  「姐姐只要是為著自己的真心,便沒什麼丟人的,那些閒言碎語不必掛懷!」
  她如此體貼,良慎大為感動,覺得連著宮牆之上的天都藍了起來。
  「我到了,姐姐還要再往前走走!願姐姐遂心如願!」淑婉走到了正白旗的隊列裡,朝著良慎略一欠身。
  良慎也學著她一欠身,算作回禮,便也向鑲黃旗的隊伍走去。
  這一路遇見這幾個人,說了這幾句話,倒緩解了她的緊張和無助,原來古人也不過如此,有人乖張無禮,有人善解人意……
  良慎和淑婉邊走邊說的這一路,盡被一個叫安德海的小太監看在眼裡,那小太監不過十來歲,卻機靈透頂,深得當今皇上,愛新覺羅·奕□的喜愛。
  他一路小跑著到了養心殿,朝奕□跟前一跪。
  「回萬歲爺,奴才見著良慎格格了!」安德海乾脆的說。
  「哦?她可否不高興?」奕□淡淡的問。
  「沒有,她和一個秀女走在一起,有說有笑的!」
  「有說有笑?她和誰有說有笑?」奕□鼻孔裡發出一聲冷哼。
  「奴才不認得。是個眉眼帶笑,穿著青白色衣裳的,哦,對,正白旗的!」
  「知道了,這裡沒你的事了!」
  「庶,奴才告退!」安德海小跑著退了出去。
  「曹德壽,更衣!」奕□若有所思的頓了半晌,這才叫了貼身的大太監服侍更衣,換上朝服。
  換好朝服,先去了慈寧宮,太妃正由平姑姑伺候著梳洗。
  「給額娘請安!」奕□一如往常向太妃行禮,太妃雖不是他生母,雖然太妃的親生兒子是他最為強勁的競爭對手恭親王,但他依然念著太妃撫養他長大的恩情。
  若不是奕?也曾被先帝議儲,若不是朝中竟有大批奕?的支持者,若不是他暗中傾慕的良慎格格偏偏鍾情於奕?,相信,他和奕?雖同父異母,也將成為最好的兄弟!
  「皇帝今日秀女大選,可準備好了?」太妃飲了一口茶,悠然的說。
  「戶部都以準備妥當。兒子過來,一是請安,二來是請額娘與兒子一起挑選秀女,為兒子把把關!」奕□挨著太妃坐了下來。
  
  ☆、第14章 朕哪裡不如老六
  
  「哀家老眼昏花,難得皇帝還記掛著。只是哀家老了,眼光大抵也跟你們年少的有分歧,還是不去了,聽憑皇帝做主罷!只要皇帝多選些賢德的女子,充實後宮,為皇家綿延子嗣,哀家也就放心了!」太妃知道皇帝此舉不過是客氣,她只是太妃,並不是太后,又非皇帝生母,有什麼資格和皇帝同堂選秀?
  「既然如此,那兒子就先去了!勞煩平姑姑好生照顧太妃,朕先走了!」奕□起身又朝太妃行禮告退。
  「恭送皇上!」平姑姑送奕□離開,便又回到太妃身邊,不無憂慮的說。
  「太妃,您怎麼不跟皇上說說,把良慎格格賜給六爺?」
  太妃搖搖頭說:「平兒,你如何知道皇帝的心思?哀家看著他們兄弟二人長大的,看上良慎那丫頭的又豈止是老六一個人?究竟怎麼樣,就看他們三人自己的造化了,哀家不適宜出面!」
  平姑姑將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皇帝登基,只是將太妃封為太妃,並沒有加封為太后,太妃心中的苦楚與憂慮又有誰知道?
  奕□離了慈寧宮,直奔御花園秀女大選之處,先是閱看了正黃旗秀女,秀女們多出自名門,才貌雙全,可奕□一直是淡淡的,並沒選出誰留牌子。
  轉眼到了鑲黃旗秀女,第一撥裡便有良慎,他看了一眼她,果然出落的更好了!只是看她那眼神便猜得出來,她根本不想中選,不然在這樣重要的時刻怎麼會有那樣寡淡的眼神?
  「廣西右江道三等承恩公鈕祜祿?穆揚阿之女見駕!」司禮的太監頌道。
  「奴才鈕祜祿氏叩見皇上萬歲,皇上萬福金安!」良慎心裡有些小激動,照著教引嬤嬤所授上前行禮請安!
  「鈕祜祿氏免禮,抬起頭來!」奕□冷傲的聲音響起。
  良慎並沒有向其他秀女那樣,雖抬頭卻也是低垂著眼簾,她卻抬起頭,目光正對上奕□的眼睛。
  這位咸豐皇帝今年二十歲出頭,生的相貌堂堂,一身明黃色龍袍穿在身上,器宇軒昂。奕□身形略微瘦削了些,不及恭親王威猛,可面孔卻比恭親王白淨俊朗,無論如何,這樣一位皇帝對於良慎來說,已經算是頂好的了!
  她認為,這副面孔若是生在現代也絕對是顏值爆表的帥哥,加之與生俱來的王者風範,她正在心裡盤算著哪個男演員能演出這種風姿來!
  「格格,您別盯著皇上的臉看吶!」曹德壽小跑過來赴到良慎耳邊提醒,在他心裡,這位良慎格格不同於別的秀女,她小時候可是和皇上有交情的。
  良慎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大約已經呆看了皇帝一陣子了,一時紅了臉,低下頭去,拿眼睛瞟著奕□腳上的金龍皂靴。
  出人意料,奕□既沒說留也沒說去,而是直接走過來,拿了太監托盤裡的一個香囊,朝良慎走過去。
  良慎看著皇上越走越近,心裡越發緊張了,兩隻小手下意識鑽成了拳。
  「老六哪裡比朕好?」奕□附在良慎耳邊,用只限於她一人聽到的音量說道。
  良慎心頭一顫,紅了耳根,單憑這酸溜溜的語調,熱哄哄的口吻,她已經默默的斷定,這位皇帝一定對良慎格格有些特殊的情愫。
  
  ☆、第15章 還有復選
  
  良慎沒敢抬頭看,只是聞著奕□身上有一股好聞的味道,讓她在這樣緊張的情境裡竟然有幾分心曠神怡。
  奕□唇角一勾,輕笑了一聲,他曾想過把她賜給老六,作為兄弟和好的橄欖枝,可事到關頭,終究是不捨得。
  他抓起良慎垂下去的手,將手中的香囊塞到她手心裡,未再看她,而是轉身回了座位,虎步生風,可那背影竟然有些落寞,他背對著眾人揮了揮手。
  太監立刻領會了皇上的意思,喊道:「廣西右江道三等承恩公鈕祜祿?穆揚阿之女,留牌子,賜香囊!」
  良慎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香囊,突然很想罵娘,深恨自己簡直是個豬腦子,明知道一定會被選中,還要來走這一遭。而且,剛剛奕□走過,她竟然對這個歷史書上的古代人物有些動心,咸豐皇帝不僅早死,歷史上還是個失敗的皇帝,一點都不風光,聽說還相當風流好色……
  良慎跟著秀女隊列走了出去,腦子不是很清楚,鼻子裡似乎總是縈繞著奕□身上那股特殊的香氣,手中的香囊已經攥的有些潮濕,她覺得自己有些對不起金奕鑫,究竟哪裡對不起,卻也說不上來!
  選秀過後,良慎格格身上又多了一條新聞,皇上竟然親自下了龍椅將香囊遞給她,還在她身邊親切耳語,這是何等的榮寵?
  良慎走過正白旗隊列的時候,淑婉一眼看到了她手裡的香囊,知道她已經中選,高興的朝她笑笑。
  此番選秀,奕□選出的秀女,拔尖的有四個。第一個是良慎,第二個便是淑婉,奕□在正白旗的秀女裡,一眼便看到眉眼帶笑,穿著青白色衣裳的她,小安子曾說她與良慎有說有笑,想必十分投緣,便也留下了她!
  鑲藍旗裡發生口角的兩個秀女,葉赫那拉氏和容貌絕美的他他拉氏也雙雙入選,他他拉氏中選純粹是因為容貌,可葉赫那拉氏則是因為用心。
  葉赫那拉氏閨名杏貞,出身一般,容貌只能算作中上,卻偏偏生了一副不肯服輸的心腸,容貌不頂尖兒又怎樣?只要用心,未必不能中選。
  她悄悄打聽了皇上最喜愛蘭花,便做了一身新衣裳,繡了極好的蘭花,這件衣服足足花了她在家中半年的月例銀子!
  總算,這銀子沒白花!
  只因奕□說了一句:這衣裳上的蘭花倒不錯,人也清爽!便中選了!
  良慎又坐著騾車回了府,一路上那嬤嬤高興的合不攏嘴,常青說不上高興還是不高興,良慎撫著臉不說話。
  騾車晃晃悠悠回了府,府裡自然是一派歡騰,只有金鈴子暗暗抹著眼淚,又是一天過去了,她還是沒找到六爺,正是心急如焚的時候。
  「慎兒啊,此番初選留了牌子,額娘甚是欣慰,過幾日復選你要更努力才是啊!」夫人說。
  「還有復選?」良慎心裡又亮了一盞燈,之前倒沒聽說有復選,影視劇裡演的不都是隨便被皇上一點就可以成為後宮三千佳麗的一員?
  「你這孩子,你是剛到咱大清朝還是怎麼的?」夫人哭笑不得,選秀制度是每個滿清女子都熟知的啊。
  良慎撇撇嘴,心說,你才知道?
  「復選完了還要入宮留宿,要想一朝選在君王側,豈是那麼容易的?」夫人愛憐的看著女兒。
  良慎一聽便樂了起來,這麼麻煩,看來離成為皇帝的女人還有段日子呢,既然如此,她還是有機會再穿回去的!
  
  ☆、第16章 跳樓
  
  「額娘,我累了,就先下去休息了!」良慎匆忙告退,她得回去繼續忙活穿越大計了。
  回了房間,她便摒退了左右,只留下金鈴子。
  「金鈴子,後來你又去找六爺了嗎?」良慎拉住金鈴子的手。
  「找了,奴才和吳城一直在找,可就是找不到,也不知道這位爺這節骨眼兒到底上哪兒了!」金鈴子急的直跺腳。
  「先別急!再去找,反正還有時間。還有件事,我上次要的令人昏睡的藥,再去抓些來!」
  「格格,您要那勞什子做什麼?到底有什麼用?」
  「你別管了!橫豎我有用,照做就是了!」
  良慎吩咐下去,便又發起愁來。這金奕鑫到底去了哪裡?怎麼說不見就不見了?難不成是真的因為那次醉酒穿回去了?
  當天晚上,良慎讓金鈴子按照雙倍的藥量又熬了濃濃一碗藥,再次捂著鼻子灌了下去,頓時苦的花容失色!
  「格格,格格,吃點蜜餞緩緩!」金鈴子趕緊遞上蜜餞。
  「……」良慎苦的舌頭都木了,嗚嗚咽咽哼哼了一陣子,一句話也沒說清楚,只得抓了一把蜜餞一股腦塞到嘴裡。
  不過,這樣的苦也算沒白受……
  第二天,良慎在藥力的作用下足足睡到下午,常青和金鈴子叫都叫不醒,當然,她還是沒穿回去……只是心大的多睡了一上午而已……
  再次發現自己失敗了以後,良慎相當氣惱。
  「我靠,憑什麼啊?憑什麼金奕鑫能穿回去?我卻不行?難道還真的讓我在這做一番皇后嗎?」良慎氣急敗壞的砸了一套白瓷的茶具,這樣的連環受挫,讓她也顧不得自己的好教養了!
  以後的幾天,她試過喝藥、水中憋氣、喝酒醉倒、派人製造突然驚嚇……由於怕疼沒敢嘗試撞牆和打破頭外,但凡是能讓自己暈過去的辦法她都試過了……
  同樣是這幾天,金鈴子還在瘋了似的滿城找恭親王,跟良慎玩穿越同樣遭遇了失敗的結局,恭親王就如同人間蒸發一樣消失不見了!
  這讓良慎更加斷定金奕鑫已經穿回去了,於是她再也坐不住陣腳,終於顫顫巍巍的登上了府裡最高的閣樓……
  唉,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了……想來這不過三層高的樓應該不會摔死吧……會疼嗎?蒼天保佑,把我摔暈就好!
  「格格!」良慎還在心裡猶豫盤算著,不妨被誰這麼一嚷,倒腳下一滑,跌了下去……
  「媽呀!」良慎心裡暗暗叫苦,這下非得被摔成半殘了。
  可就在她已經閉上眼準備慷慨就義的時候,不知為何卻跌進了一個男人的懷裡,她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反映一下,一股特殊的香氣便撲鼻而來。
  「哎呦,我的爺!您可悠著點吧,奴才這腦袋在脖子上直晃蕩,爺可眷顧些吧!」曹德壽夾著嗓子娘兮兮的喊著。
  良慎睜開眼睛,這人……一身家常的石青色長袍,腰間束著黑色玉帶,翻折的馬蹄袖因為抱著她顯的很不整齊,露出了他骨節分明瘦削的手腕。
  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張臉……是皇上!
  良慎趕緊從他身上跳了下來,鬧了個大紅臉,傻愣愣的站在了據他一丈開外的地方。
  「嘖嘖,慎格格,您這就不認識了?「曹德壽朝皇上怒了努嘴,良慎馬上明白過來。
  「奴才鈕祜祿氏叩見皇上!「邊說著,邊蹲下行禮。
  「奴,奴才叩見皇上!「常青和金鈴子因為太緊張有些結巴,雙雙跪了下去。
  「都起來吧!朕有話同你們主子說,退下吧!「奕□朝兩個丫鬟揮揮手,兩個丫鬟都灰溜溜的退下去了。
  
  ☆、第17章 留宮住宿
  
  良慎也幽幽的站了起來,這位九五之尊的皇帝幹嘛沒事跑到秀女家中串門?耽誤了她穿越的大事,果真是個沒正事兒的皇帝!
  「朕聽聞你在家裡多番折騰,看樣子是要求死?「奕□黑著臉道。
  良慎:「……」
  「你是朕欽點選中的秀女,可知隨意自殘是要株連九族的?「奕□見她不說話,臉更黑了。
  「……「良慎又沒說話。
  「朕問你話呢,怎麼不說?寧願去死,也不願做朕的女人?「奕□真的有些生氣了。
  「但凡有別的辦法?誰願意死呢?「良慎不爽的嘟囔著,她才不想死呢,她最怕死了!
  「哦?「這話聽到奕□耳朵裡,無疑就是將他對她的恩寵視為不可逃脫的枷鎖了。
  「朕讓你無路可走了麼?那朕再告訴你,能死便算不得無路可走,你,連死的權利都沒有!「說著,他倨傲的伸出一隻手指著她。
  「奴才知道了!「良慎悶悶的說,的確,死不是一條走得通的路,真正的路是穿越回去,繼續過她平平安安雞毛蒜皮的小日子。
  「朕到底哪裡不如老六?「奕□逼近了一步,幾乎要跟她臉貼著臉的距離。
  良慎不知道說什麼,只是覺得他呼出的熱氣令她臉頰有些癢癢,只得使勁將脖子往後挺著。
  奕□沒等她的回答便轉換了話題。
  「朕這次是來告訴你,復選的題目是繡錦和持帚,自己看著辦吧!「奕□說完轉身便帶著曹德壽走了。
  繡錦和持帚,聽起來應該是繡花和掃地呢,太好了,繡花她周良慎壓根就不會,掃地麼,她也不常做,就憑這兩樣她也選不上!良慎心裡又高興起來,等著瞧吧,我做的不好,看你還怎麼昧著良心選我!
  「忘了告訴你!無論你表現如何,朕都會選你!「奕□出院門前,頭也不回的吼了一嗓子,讓良慎的小心肝頓時跌落谷底。
  據她的記憶,這個時候後宮裡沒有太后、也沒有皇后,甚至連個一枝獨秀的寵妃都沒有,文武大臣大約也不會對奕□選個寵妾多家干涉,那麼說,這事兒,奕□一個人就能說了算麼?那她可真是沒救了!
  轉眼復選的日子便到了,良慎本想著這次終於可以達到出醜的目的了,可她萬萬沒想到參選的時候,她竟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針線一上來,兩隻手就自動的飛針走線繡起花來,良慎奇特的看著這一雙屬於自己的手卻在幹著違背自己腦子的營生,一炷香的時間一到,她的帕子上跟變魔術似的多了兩朵並蒂蓮花。
  還有更奇的,宮女遞給她一個掃帚,雖說那掃帚扎的小巧,可怎麼說也是掃帚,良慎平時連居家掃地的那種笤帚都玩不轉,更別提這個勞什子了!可不知怎麼的,她拿起掃帚就彷彿不是她自己了,竟然像模像樣的灑掃起來……
  良慎格格啊良慎格格,你既然把身子給我用了,就要聽我的話啊,你這是唱的哪出啊?良慎暗暗叫苦,不覺埋怨著這身子的主人。
  「良慎格格不僅才貌雙絕,更難得是針織女紅當屬一流,看這蓮花繡的似乎都能聞到香氣!」
  「是啊!婦,從女持帚,灑掃也。即使貴為國母也是一家主母,自當操持家務,格格賢良淑慎,乃婦女典範!」
  一時耳邊充斥了這樣的讚歎聲,結局麼,自然是她又被留了牌子!
  復選被留了牌子的,要在宮中留宿一夜,視為最後的考察,良慎雖擔心生怕有個潛規則什麼的,但一入宮門,憑她一己之力也難出去,只能跟著宮女去了儲秀宮的偏殿裡安置了。
  
  ☆、第18章 春秀姑姑
  
  「姐姐,咱們又見面了!」剛進了偏殿,淑婉便迎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她的貼身丫鬟墨硯。
  「你也在這裡?」良慎見到十分投緣的淑婉也是分外高興,忙帶著常青跟隨淑婉進了偏殿。
  「聽姑姑說,初選上三旗裡只留下了你我二人,既是安排秀女兩人一間,你我自然就在一間了!」淑婉拉著良慎的手,邊往裡走邊說。
  「這樣正好,咱們投緣,現在又在一處,再好不過了!」良慎也親熱的說。
  「冒昧一問,姐姐今年幾歲?」淑婉問。
  「我……」良慎險些說自己二十五歲,幸好想起人家問的不是她周良慎,而是大清的良慎格格。
  「我今年十六歲!」良慎說出這話,不覺有些噁心自己,還真是裝嫩裝到大清朝了!
  「我也十六歲,我們竟是同年!」淑婉一聽更激動了,不過都是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在這無聊的深宮中連遇到個同歲的都這樣歡喜。
  「姐姐是幾月生人?」淑婉又問。
  「這……」良慎又犯了難,她可不知道這個良慎格格到底是幾月的生日,勉強能記住她的年齡已經算是難為她了。
  「你先說你幾月生人?」實在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先把問題踢了回去。
  「九月!」淑婉大方的告訴了她。
  「我虛長你些,七月!」良慎想著早晚這位慎格格是要成為當朝皇后的,不管淑婉是否當選,遲早都是要喊她一聲姐姐,便只管這麼說。
  「那我叫你姐姐也算不冤枉。」淑婉嬌俏的笑著,「姐姐知道這入宮留宿是有什麼用意麼?」
  良慎搖搖頭說:「有什麼用意?」
  「姐姐待會兒想必也就知道了!妹妹也是聽家中長姐說的,不知當著不當真!」淑婉說著,一張粉面不知為何變的通紅。
  正說話間,一位年歲大些的宮女掀簾子走了進來,略一行禮,秀女還不算正經主子,可走到這一步的離成為主子也就剩一步之遙了,所以宮人們都對秀女頗有敬意,卻並不能事為主子。
  「兩位小主吉祥,奴才是伺候您安置的宮女春秀!」
  「春秀姑姑好!」淑婉搶先禮貌的行禮問好,良慎見狀忙也效仿。
  「小主客氣了!」那宮女見小主待自己客氣,也覺得有了面子,高興起來,「小主們安置前,請先跟奴才去沐浴驗身!」
  「沐浴驗身?」良慎不太明白,淑婉倒沒說話,只是紅了臉。
  「回小主,宮中留宿主要是看小主身子是否有諸如疤痕等不雅之處,以及要請老嬤嬤驗看小主們是否完璧,還有就是看小主們睡覺時有無不雅的習性!」春秀不緊不慢的說,今夜,這話她都說了已不下十遍了。
  「這麼麻煩……」良慎嘟囔著,不妨被淑婉掐了一下,這才住了嘴。
  「多謝姑姑提點,這是我家常帶的,雖不算奇珍異寶,到底也是上好的和田玉雕琢而成,今日便送給姑姑了,我瞧著,這鐲子倒和姑姑的氣度更相配些!」淑婉褪下了手腕上一支鐲子遞給了春秀。
  「小主怎麼如此客氣,叫奴才怎麼敢當呢?」春秀並沒有伸手去接,但眼睛卻沒離開過那鐲子。
  良慎是個聰明人,這些事情一看便懂,她笑著拿過淑婉手中的鐲子不由分說戴在了春秀的手腕上。
  「嘖嘖,妹妹果然好眼光,這鐲子還真是像為姑姑量身打造的呢!」良慎這樣一添油加醋,春秀自然無法拒絕,其實也正和了她的意。
  
  ☆、第19章 沐浴
  
  「小主們這樣疼奴才,也算是奴才的服氣了!剛剛到鑲藍旗幾位小主處,受了他他拉氏小主好大的氣,這樣繁瑣的程序又不是我一個宮女定的,平地裡跟我嚷嚷什麼?真是莫名其妙……「春秀見這兩位小主都是彬彬有禮,不由的想起他他拉氏驕縱的模樣,良慎和淑婉早知道他他拉氏是家中獨女,持寵生嬌也是難免的,何況在初選時他們已經領略到了……」喲,瞧我盡說起沒用的來了!沐浴驗身要一個一個來,哪位小主先跟我走?」春秀朝她們兩個眨眨眼,「小主們不必緊張,奴才只有一句忠告,進了裡面,嬤嬤叫怎樣就怎樣,那些老嬤嬤都是服侍過各位太妃的,面子大得很,切勿開罪了她們!憑她再給你們委屈受,只消忍著就是了,小主們如果順利中選,他日封妃封嬪出息了,比什麼都強!」
  「那……我先去吧!」淑婉見良慎有些膽怯,便自告奮勇,「煩請姑姑帶路!」
  春秀笑笑,帶著淑婉先去了,房間裡只剩下良慎、常青和淑婉的侍女墨硯,良慎仔細瞧了瞧墨硯,果然人如其名,嫻雅安靜,只是靜靜的坐著,眉目間隱著一些擔憂,大約是生怕自己的主子受了委屈罷。
  良慎也無心和她說話,與其擔心這裡受委屈,她更怕自己永遠都穿不回現代了!她有些想念自己的媽媽了……
  過了一會兒,淑婉便由春秀帶著又回來了,倒沒什麼不妥的,只是鬢邊的髮髻有些鬆了。
  「怎麼樣?」良慎趕緊迎上她,小聲打聽著。
  淑婉又紅了臉,只是搖搖頭,笑了笑,一言不發。
  「奴才恭喜小主,剛剛驗看似乎並無不妥,小主中選大約八九不離十了!」春秀笑著對淑婉說。
  「多謝姑姑!」淑婉的臉依舊像個熟透的西瓜,好容易憋出這幾個字。
  「請鈕祜祿小主隨奴才去吧!」春秀又朝良慎施了一禮。
  良慎倒不覺得怎樣,大大咧咧的跟著春秀走了。
  大約轉了兩條環廊,這才走進了一間略偏僻些的屋子,良慎剛剛進去,春秀便在後面關了房門。
  聽到身後關門的聲音,良慎不由得一哆嗦,無奈,也只得孤身向裡走去,這房子裡有些水汽繚繞,燈又昏暗,有些看不真切,往前走了兩步,才發覺通往內室的門口處站著一位老嬤嬤。
  「小主可是廣西右江道三等承恩公鈕祜祿?穆揚阿大人之女?」那嗓音沙啞。
  「是。嬤嬤好!」不知為何,良慎總覺得這老太太不像個好人。
  「請讓奴才為小主寬衣!」老嬤嬤並不等良慎許可便上手解她的衣裳,良慎很反感,但她還記得春秀的話,這些老太太還是不得罪的好,若是死在這紫禁城裡,她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嬤嬤手腳麻利,很快便將良慎扒了個精光,良慎終於理解為啥淑婉一直頂著張大紅臉了,她都覺得難為情,何況一個古代的小女孩了……
  老嬤嬤轉著看了一圈,拿起一個冊子,往上寫著什麼。
  「請小主入水沐浴!」嬤嬤冷著臉,指了指內室的一個大浴盆。
  「真麻煩……」良慎在心裡發著牢騷,也只得下了浴盆,把自己泡在水裡。
  誰知,那嬤嬤竟然又湊上來,幫她搓身子,這下良慎實在是受不了了,其一因為她覺得噁心,其二因為……實在是癢癢……
  
  ☆、第20章 並非完璧
  
  良慎扭著身子做著無言的反抗。
  「小主,難倒皇上碰你你也這樣扭扭捏捏不成?」嬤嬤的聲音冷的像冰,明顯是不高興了。
  良慎也憋了一肚子氣,難倒皇上碰我我就得風騷的貼上去?雖然如此,可她也不敢反抗,小不忍則亂大謀,只得咬著腮忍著……
  度秒如年,終於那個老太太忙活完了,良慎以為終於得到解脫,萬萬沒想到,還有更雷人的事情在等著她……
  這個老嬤嬤給她披了一個長衫,又帶著她來到另一個小房間,那房間只擺著一張窄床,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房間裡,竟然還有一個老太太……
  這……簡直是黑白雙煞的節奏……這個老太太更是一臉陰暗之氣,一看就是一輩子陰陽失調的成果……
  「請小主躺到床上,張開雙腿。」
  良慎:「……」
  實在是……太侮辱人了……
  良慎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扎的手心生疼,但其實,她真的想用這兩手的指甲撓死這兩個老太太!
  「鎮靜……鎮靜……」良慎不停的做著深呼吸,控制自己不要鬧出大事來。
  「無所謂,我是現代來的人,這點還是有見識的!大不了,當成婦科體檢!對,當成婦科體檢……」
  良慎順利的說服了自己,乖乖的按照老太太要求的姿勢躺好,閉上了眼睛……
  「景嬤嬤!這位小主身子不潔,並非完璧!」檢查的老嬤嬤抬頭對另一位嬤嬤說,眼底閃過一絲陰冷。
  「什麼?」良慎腦子裡「嗡」了一下。
  「秀女大選前與人苟且,私定終身,乃是死罪!茲事體大,桂嬤嬤看該如何處置?」那位景嬤嬤說道,口吻並無驚訝的感覺。
  「如今夜深了,再驚擾皇上自是不好!依我看,先將人發往慎刑司關起來,著人回稟了玉妃娘娘再做定奪!」
  「甚是。玉妃娘娘雖不直接監管此次選秀,可畢竟是現今後宮位份最高的,就依你所說,討玉妃娘娘的示下!」
  「你們到底要幹嘛?」良慎越聽越不好,不由的從床上彈了起來。
  「你還有臉問?若不是你先做下這齷齪勾當,我們還廢不了這麼大的麻煩!快些穿上衣服,跟我去慎刑司領罪!」景嬤嬤毫不客氣的將她的衣服扔在她身上。
  「我為什麼要去慎刑司?」良慎知道,進了慎刑司就倒了大霉。
  「你身子不潔,還妄圖魚目混珠參加秀女大挑,犯下這等有辱天家威嚴的事情,還不知罪麼?」
  「縱使我有罪,也該是皇上發落!你們兩個不過也是奴才,憑什麼處置我?」良慎穿上衣服,便要往門外跑。
  「奴才勸這位姑娘,識相些好,省得大家費事!」景嬤嬤一出手,便將要逃跑的良慎捉了回來,她力氣甚大,一隻手像螃蟹鉗子一樣,緊緊的禁錮著良慎。
  良慎格格不過十六歲的身軀,怎能敵得過這常年勞作的結實老婦?無奈,也只得被她牽制著押往慎刑司。
  跌跌撞撞這一路,亂了衣裳,散了髮髻,心裡更是如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
  這位良慎格格可真是我的活祖宗,雖說出身高貴,可我穿越回來一天福沒享,見天被人指指點點不說,您怎麼還跟恭親王做出這種事情?難怪你要躲到不見人的地方,讓我來頂著這副身子選秀,是,就算是砍頭疼的是我,一分兩半的也是您老的身子啊!
  丫的恭親王也夠操蛋的……這個王八羔子,敢做不敢當的無恥貨色,提褲子走人這種事情也幹得出來?難怪也跑得不見蹤影,還想搞我男朋友出來頂罪?阿彌陀佛,幸而他走了,不然連他也跟著倒霉!
  良慎這一路把良慎格格和恭親王罵了個底朝天,心裡別提多怨恨了!早知道是這個結果,死活不該來選秀,腸子都悔青了!
  
  ☆、第21章 去求皇上
  
  那邊,春秀一聽屋裡情形不好,她隱約聽到些秀女不潔之類的話,知道出了大事,撒腿便往回跑,回到儲秀宮偏殿去找淑婉。
  「小主!小主!出大事了!」春秀上氣不接下氣的說。
  淑婉好端端的正在房間裡等著良慎回來,卻迎來了一臉狼狽的春秀。
  「怎麼了?姑姑慢些!」
  「出大事了!我恍惚聽得鈕祜祿小主被驗出身子不潔,已經押往慎刑司了!」
  「啊?」淑婉驚的後退了兩步,幸而被墨硯及時扶住。
  「不可能!我日夜與我家格格在一起,她萬萬做不出這等事來!定是有人陷害!」常青聞言變色,但立刻分析出問題所在,一定是有人蓄意陷害。
  「我聽聞,良慎格格與恭親王……」墨硯剛要說話,被淑婉一眼給瞪了回去。
  「雖然外面有些傳聞,但我家格格與六爺也是發乎於情,止乎於禮,斷斷不會做越軌之事!」常青依然堅持。
  「我看姐姐行使光明磊落,有禮有節,也不像是這樣的人,怕是真的有什麼人陷害……」淑婉也覺得此事蹊蹺的很,何況她冰雪聰明,初選的時候良慎就格外得皇上垂青,樹大招風。
  「可是進了慎刑司那種地方,萬一他們嚴刑逼供,任是清白的也無清白可言了!」春秀一語戳中重點。
  「不管怎樣,要先將人救出來!」淑婉捏緊了帕子,想著辦法。
  「去求皇上!」常青想了想,說道。
  「姑娘糊塗了吧?」春秀驚訝的看著常青,「這種事情正是有傷皇上龍威,皇上若知道,更是個死啊!」
  「不,我家格格與皇上有舊交,何況,我看皇上似乎對我家格格有意!找皇上來,還許有一線生機!若是落在後宮其他人手中,他們正將我家格格視為眼中釘,恐怕更是難逃活命!」
  「我看常青說的有理,如今,我們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淑婉贊同常青的辦法。
  「這個時辰,怕是皇上已經安置了……姑娘可以去找小安子,小安子素來在皇上面前行走,請他幫忙遞個話,他尚且是個孩子,好說話的!」春秀心生一計。
  「我跟你去!」淑婉義不容辭的挺身而出。
  「如此最好!小主畢竟是秀女的身份,比我們這些奴才強些!只是,奴才在這宮中討生活,也屬不易,槍打出頭鳥,奴才不想得罪人……」
  「淑婉明白。姑姑只需將我帶到好認路的地方,剩下的不用姑姑冒險!姑姑能來報信,我們已經感激涕零了!」淑婉朝春秀福了一福。
  淑婉一行三個人好說歹說,許了一些好處,這才求著小安子將他們引至養心殿。
  「曹公公,煩勞通傳,這位秀女小主有要緊事求見皇上!」小安子嬉笑著對門口的大太監曹德壽說。
  「秀女?秀女三更半夜的怎麼來見皇上?這可不合規矩。」曹德壽搖搖頭。
  「公公,我是正白旗左都御史奎照之女,有人命關天的急事求見皇上,求公公通傳!」淑婉朝曹德壽行了一禮。
  「小主兒,皇上今兒好容易睡得早,奴才不敢打攪啊……」曹德壽做出為難的樣子。
  「公公!奴才求求公公了!」常青噗通一跪,兩眼含淚,抱住曹德壽的小腿,苦苦哀求。
  「咦,這不是良慎格格的丫頭嗎?」曹德壽彎腰盯著常青的臉,分辨了半天方才認了出來。
  
  ☆、第22章 朕要去慎刑司
  
  「正是奴才!公公,我家格格的命都在公公手裡了!求求公公!」常青趴在地上又磕起頭來。
  「可是良慎格格出事了?」曹德壽一聽是良慎,變了臉色。
  「是,我家格格被抓到慎刑司去了!」常青哭著說。
  「啊?好麼樣兒的怎麼抓去那兒了?哎呦我的娘,這可壞了!萬歲爺!爺」曹德壽哈著腰一路小跑著進了內殿。
  奕□剛剛入睡,猛聽見曹德壽那破鑼嗓子咋咋呼呼的,實在吵人,不由惱火起來。
  「曹德壽!你踩著貓尾巴了??叫喚什麼?」
  「回,回皇上,良慎格格,被抓去慎刑司了!」曹德壽急的「花容失色」。
  「你說什麼?」奕□騰地從龍塌上坐了起來。
  「良慎格格,穆揚阿大人家的良慎格格,被抓到慎刑司了!」曹德壽又說了一遍。
  「奴才索綽羅氏叩見皇上!」淑婉帶著常青和墨硯不等傳召便尾隨進來。
  奕□瞟了一眼地上跪著的三個女子,為首的正是正白旗那個眉眼帶笑、與良慎投緣的秀女,後面跪著的,彷彿是良慎的丫頭。
  「因何事被關到慎刑司?」奕□揉著太陽穴發問。
  「回……」常青剛要說話,卻被淑婉按下了。
  「請皇上屏退左右!」淑婉想的周全,秀女不潔不論真假都不是什麼體面的事情,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奕□瞟了曹德壽一眼,曹德壽趕緊把值夜的太監宮女都轟了出去。
  「說罷!曹德壽不必避諱!」奕□說道。
  「回皇上,今夜秀女留宿宮中,我和良慎姐姐一間房,可是,良慎姐姐被宮女帶去查驗……」說到這裡,淑婉頓覺不自在,臉上又紅了,「就再也沒回來,帶去的宮女說驗身的嬤嬤咬定姐姐身子不潔,這才送去慎刑司了!」
  奕□一聽「身子不潔」四個字,臉頓時黑了下去。
  「皇上聖明,我家格格絕不曾做出不軌之事,求皇上明鑒!」常青一見皇上沉下臉,立刻磕頭如搗蒜。
  奕□站起身,來回踱著步子,一言不發。
  「皇上,人進了慎刑司,無罪也變成有罪的,還請皇上快些定奪!」淑婉壯著膽子催促道。
  「是啊,皇上,您再不去救她,我家格格就算還有條命,想必也會渾身是傷,血肉模糊……」常青也顧不上御前失儀,又哭了起來。
  被常青這麼一說,奕□彷彿看到了良慎渾身是傷,血肉模糊的樣子,心尖不由一顫,抬腿便要出去。
  「萬歲爺,您這是要上哪兒!」曹德壽看皇上未曾更衣,腳上還穿著寢鞋,慌慌張張攔在了前面。
  「慎刑司!」奕□說。
  「我的爺,萬萬不能啊,慎刑司那種地方您可是去不得!」
  「普天之下,還有哪裡是朕去不得的嗎?」奕□臉色又不好看了。
  「那自然沒有!」曹德壽將頭搖的撥浪鼓一樣,「您聽老奴說,這事兒總歸不光彩,您這麼風風火火一去,合宮都得驚動,九五之尊踏足慎刑司那種腌臢地界,那還不反了天了?鬧將開去,反倒對慎格格不利!不如奴才出面,悄悄兒的把此事一干人等帶到這來,皇上好好審審也就罷了!」
  「皇上,曹公公言之有理!」淑婉叩了一個頭,「請皇上顧及姐姐臉面!」
  奕□住了腳,不得不說,他們說的有道理,這事情要審也只能悄悄的審,他咬咬牙,朝曹德壽揮了揮手。
  曹德壽領會了皇上的意思,一路小跑著往慎刑司去了……
  
  ☆、第23章 慎刑司
  
  而慎刑司裡,自是另一番景象。
  良慎剛剛被帶到慎刑司,一進入慎刑司她就覺得□的慌,昏暗骯髒,許多衣著襤褸的罪人木訥的勞作著,沒有表情,如同活死人一樣!
  當然,更加觸目驚心的是,各種刑具!良慎從小怕疼,連抽血都要呲牙咧嘴一番,看到這些刑具她就覺得自己的末日……來了……
  正思忖著,不妨被身後押著她的嬤嬤一推,膝蓋窩不知被什麼一頂,跪在了地上。
  「見著玉妃娘娘還不行禮?」
  玉妃娘娘?良慎揉著膝蓋抬頭看去,只見一個如花團錦簇般的女子端端正正的坐在那裡,她穿著絳紅色宮裝,鬢邊插著華麗的堆紗牡丹宮花,左右各一隻丹鳳朝陽金步搖,正把玩著指甲上的鏤金護甲,斜睨著看著她。
  「這人就是鈕祜祿氏?那個蜚聲京城的良慎格格?」她冷聲一笑。
  「回娘娘,正是!這人自來名聲不佳,此番奴才一驗身,果然不是完璧!」景嬤嬤給玉妃娘娘遞了個顏色。
  「呵,你知道什麼?正是因為這樣的狐媚子才勾著皇上呢!」玉妃說道。
  「我沒有勾引皇上!」良慎不忿,大喊一聲。
  「慕雙。」玉妃微微露出了不悅的神色,喚了一聲身邊的宮女。
  那個叫慕雙的應了一聲,從堂上走了下來,不由分說便打了良慎一個耳光。
  「與娘娘說話,竟敢不自稱奴才?理應掌嘴!」慕雙冷冷的說。
  良慎捂著*辣的半邊臉,心內有了算計。這深更半夜的,玉妃娘娘還這樣衣冠楚楚、妝容整潔的出現在這裡,而且出現的如此之快,比她到慎刑司還要早!
  平常若是這個時辰,恐怕娘娘們早就歇了,若是再喊起來,更衣梳妝就得半晌,足見,這個玉妃說不準是早料到有這一出,早早的等著她呢。
  良慎心裡暗歎不好,怕是有人陷害,如今落到這個地方,須得防著他們嚴刑逼供!
  好漢不吃眼前虧,良慎拿下捂著臉的手,規規矩矩磕了個頭。
  「回娘娘,奴才方才一時情急,沒了分寸!只是,奴才真的不曾勾引皇上,委實冤枉!」
  「罷了!若說你勾引皇上,恐怕也沒那個本事。只是你與人苟且這個罪行倒是坐實了得,不知你又要如何辯解?」玉妃用帕子掩口,一臉鄙視的表情。
  「回娘娘,奴才一直規規矩矩,未曾與人有染!」良慎說道,但是否真的與人有染,她也不敢保證,唯一知道的,恐怕只有真正的良慎格格了,可事已至此,認罪就是死,也只得硬撐著矢口否認。
  「喲,那便是景嬤嬤桂嬤嬤看錯了?景嬤嬤桂嬤嬤,你們兩個可都是伺候過太妃的,為宮裡操勞了這半生,本宮倒不知道你們竟這樣不穩妥!」玉妃瞥了一眼兩位嬤嬤,這話雖聽起來是針對兩個嬤嬤,可話鋒卻隱隱指著良慎。
  「奴才們冤枉!」景嬤嬤首先跪了下去,「玉主子,奴才們一輩子在宮裡當差,絕受不了這不明不白的冤枉,還請娘娘明鑒,還奴才們清白!」
  「兩位嬤嬤莫急,若是這鈕祜祿氏認了罪,你們不就清白了麼?」玉妃嫣然一笑,殊不知那笑容裡隱藏了多少刀光。
  「娘娘說的是,只怕她抵死不從!」景嬤嬤恨恨的看著良慎。
  「嬤嬤說笑呢,當本宮不知道?再硬的嘴,可硬的過你們的鐵手腕麼?」
  「你們要做什麼?你們膽敢在這深宮裡動用私刑?」良慎一看景嬤嬤已拿起一根粗長的鞭子,那鞭條刺拉拉的看著就讓人觸目驚心。
  
  ☆、第24章 撓花她的臉
  
  「慎刑司本就是懲罰犯罪宮人的地方,算不得動用私刑!」景嬤嬤陰笑兩聲,揚鞭便朝著良慎的身上抽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良慎終於忍不了了,那鞭子若是抽在身上非得要了她半條命!只見她猛地一伸手握住了景嬤嬤的手腕,鞭子這才沒落下來!
  「放肆!」玉妃萬萬沒想到平時嬌弱的良慎竟然出手如此敏捷,最主要的是,她竟然敢在自己一個堂堂妃位面前反抗,不由氣的拍案而起。
  「反了你了!膽敢目無本宮!慕雙,傳侍衛過來護駕!」
  良慎一聽,侍衛要是來了她更是半點便宜都討不到,只得一狠心,一跺腳,反正也是個死,死之前總要解解恨的!
  「玉妃,你今日當真不肯放過我?」她紅著眼睛問。
  「你想的倒美!早看出你是個狐媚子,不然皇上怎麼會對你如此青眼有加?難道本宮會留著你跟本宮爭奪寵幸嗎?」玉妃說的激動起來,兩鬢邊的流蘇已有些凌亂。
  「好!看來我今日要折在這裡了!不過,你也別想好過!」
  良慎已經猜到就是這個玉妃陷害她,不由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不顧一切的撲了上去,按住玉妃撓了一頓。
  「啊!你這個瘋女人!」玉妃被這一推,直接仰在了地上,梳的整整齊齊的頭髮全散亂下來,饒是這樣,良慎還不肯放過,舉起兩隻手對著那張如花似玉的臉撓了一番。
  「娘娘!」慕雙趕緊上去拉,兩個嬤嬤大概沒想到這小妮子竟然這樣潑辣,都呆愣在原地。
  好容易等到侍衛趕來,才將氣急敗壞的良慎從玉妃身上揪了下來。
  「給我打!」玉妃顫抖著站起來,氣的一張俏臉時青時白。
  侍衛奉命押住暴躁的良慎,景嬤嬤趕緊拾起鞭子朝著良慎後背抽去。
  「啊!」良慎後背一緊,疼的大叫一聲,那鞭子故意有些毛糙糙的鐵刺,一鞭子下去定然皮開肉綻。
  「你們這幫棺材瓤子!王八蛋!殭屍!……」良慎氣的大罵,可挨了幾鞭子過後,明顯力氣弱了下來,臉色慘白。
  「娘娘!乾清宮曹公公來了!」慎刑司掌事太監進來稟報。
  「曹公公?」眾人皆停下手,曹公公是皇上的近身大太監,連玉妃都要忌憚他幾分薄面,怎麼這會子他會來這裡?
  「哎呦,這是怎麼話兒說的?怎麼鬧成這樣?」曹德壽急急的進來,一眼就看到良慎被侍衛按著,身上已經多了好幾條血道子!
  再看那一邊,玉妃也是釵環散亂,衣服皺巴巴的沾著土,臉上橫一道子豎一道子,玉妃一向愛美,他還沒見過她如此狼狽不堪的樣子……
  「奴才給玉妃娘娘請安!」曹德壽依著規矩給玉妃請了安,玉妃大概也覺得羞於見人,只是別過臉去,並未說話。
  「聖上有旨,宣」他掃視一下這裡的人,「宣玉妃、秀女鈕祜祿氏、負責秀女驗身的兩位宮人到養心殿見駕!」
  一聽這旨意,玉妃心裡先打起了鼓,今日之事確實是她買通了兩位嬤嬤,栽贓給良慎的,如今皇上親自過問,未免心裡沒底。
  不過轉念又一想,不管怎樣,這位良慎的確與恭親王傳出不雅傳聞,任皇上再喜歡她,一旦在這種事上不清不白,也不會再留她!況且今日她又無禮衝撞了妃駕,她倒不信,區區一個秀女再金貴還能敵得過她?
  想到這裡,她便不怕了,淡定了理了理頭髮,跟著曹德壽去見皇上!兩位嬤嬤見玉妃似乎心裡有底,也不怕了,跟在後面。
  
  ☆、第25章 對峙
  
  「沒眼色的小兔崽子們!還不快傳一頂籐架,小主兒這個樣子如何能自己走到養心殿?」曹德壽看良慎被打得甚是可憐,忙吩咐侍衛準備了籐床。
  「多謝公公!」良慎虛弱的朝曹德壽一笑。
  一行人到了養心殿,一進門,便叫奕□吃了一驚,良慎身上的衣服破了幾道口子,滲出血來,一張小臉兒疼的煞白,頭髮散亂的不成樣子,猶自咬著牙恨恨的盯著玉妃。
  奕□雖心疼,卻也只是做出淡淡的樣子,看著良慎咬著牙跪了下去。
  「叩見……皇上!」良慎一下跪,身上的傷口便扯著疼起來。
  「姐姐!」
  「格格!」
  淑婉和常青見狀,都顧不得御前失儀,跪著朝良慎爬過去,左右扶住了搖搖欲跌的良慎。
  「求皇上為姐姐做主!即便姐姐真有錯,也該查明真相,皇上定奪,慎刑司不該擅自把人打成這個樣子!」淑婉抹著眼淚對奕□訴冤。
  玉妃倒不妨這裡還藏著一個狐媚子,她這樣哭的梨花帶雨的是做給誰看?這樣申冤訴苦是說給誰聽?忍不住白了淑婉一眼,依舊向奕□施禮。
  「奴才見過皇上!」雖說現在的樣子甚是狼狽,但玉妃風姿窈窕,盈盈一拜倒也有幾分惹人憐愛。
  其實,自打奕□一眼瞟到玉妃也在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玉妃善妒,這個他心裡明鏡兒似的,又仗著自己是太妃安排在自己身邊的人,更加氣焰囂張,平日裡,合宮都不敢得罪她!也正是如此,他雖礙著太妃的面子在年初封了她妃位,卻並不多寵幸,雖後位暫空,也沒叫她代掌鳳印,選秀也沒叫她主理,就是要挫挫她的銳氣!
  「起來吧!好端端的這是怎麼了?」奕□偏不明說,只是摸著拇指上的扳指不陰不陽的問她。
  「堂堂妃位,就該有個端莊持重的樣子,你看看你,成什麼體統?」
  「皇上!」玉妃聲音軟糯,只聽得良慎淑婉一流脊背發麻,「這事兒不怨奴才,皇上莫要冤枉了好人。」
  玉妃攏了攏頭髮,繼續說道:「皇上看重奴才,晉了奴才妃位,合宮中屬奴才位份最高,遇上這種有辱天家威嚴的事情,奴才焉有不替皇上分憂的道理?」
  「哦?何事須得你半夜三更不眠不休的替朕分憂?」奕□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良慎,她已疼的冷汗直流、瑟瑟發抖。
  「皇上,奴才原本是安置了的。是桂嬤嬤十萬緊急的來找奴才,說是今日秀女留宮驗身,鈕祜祿氏竟被驗出並非完璧!嬤嬤們慌得沒了主意,又不敢叨擾皇上,這才找到奴才,讓奴才幫著定奪!奴才這才叫慕雙趕緊梳妝更衣,一陣風似的感到了慎刑司,不過是想問問那秀女來龍去脈……誰知,她竟封了一樣撲倒奴才身上又抓又撓,平白叫奴才受了這頓冤屈……」說到這裡,玉妃竟委屈的掉了兩滴淚,看起來楚楚可憐。
  「呸!」良慎看她擺明了睜著眼說瞎話,忍不住啐了一口。
  這倒叫奕□吃了一驚,他心中的良慎格格向來溫柔嫻淑,怎麼竟這樣厲害的打了玉妃,還如此當堂不忿的衝撞妃駕?
  「你!」玉妃氣的了不得,「皇上您瞧見了吧?她就是這樣沒上沒下的貨色,哪有一點大家閨秀的做派?想來不知與哪個下作的野男人……」
  「夠了!」奕□低聲吼道,他雖看出良慎是被人算計,可想到這茬事兒仍舊叫他心裡堵的慌,不願多聽一句。
  
  ☆、第26章 朕的秀女
  
  「貴為後宮嬪妃,嘴裡不乾不淨的說著什麼?」奕□怒道,將玉妃後面的話盡數嚇了回去。
  「鈕祜祿氏,你怎麼說?」奕□轉而又問良慎。
  「皇上!」良慎想說自己並未與人苟且,可想想這身子畢竟不是自己的,還是別把話說那麼死好,真的良慎格格到底有沒有做過糊塗事兒,她也不知道。
  「皇上,並非是奴才先冒犯玉妃,實在是她並沒有好好問奴才來龍去脈,而是不由分說教人拿那麼粗的鞭子打我!奴才當時動手也是為了自保!」
  良慎說著用手誇張的比量著那鞭子有多粗,倒教奕□看著有幾分可喜,小小秀女敢公然對峙妃位,還義正言辭的說是為了自保,整個大清朝恐怕也只有這一位了!
  不過,瞧著她身上的鞭痕,想來說的不假,不由又責怪起玉妃這個賤人,竟將他心頭的人兒打成這個樣子!
  「小小賤婢,竟然口出誑語,污蔑本宮!」玉妃又起了急。
  「玉妃!此秀女是我朝三等承恩公的嫡女,是朕欽點留牌子的人,如何是賤婢?」奕□朝玉妃大吼,嚇得景嬤嬤、桂嬤嬤也跟著瑟瑟發抖,看眼下這形式,玉妃主子好像不佔上風啊……
  「皇上,她與人苟且在先,視宮規於無物,難道不該死麼?」
  「笑話!朕的秀女受朕的寵幸,為何該死?」奕□咄咄逼上玉妃的眼神。
  一語既出,四下皆驚!
  淑婉直愣愣的看著良慎,眼中有千萬分不解,與良慎歡好的竟然是皇上?良慎比殿中人反應都慢半拍,等她反應過來,也是吃了一驚!
  這事兒是真的?還是皇上為了救她故意扯得謊?不管怎樣,看樣子有皇上出頭,自己大約不用死了!
  曹德壽無奈的搖搖頭,他日夜守著皇上,自然知道皇上所言並非事實,皇上啊皇上,您就這麼惦記著良慎格格麼?哪怕她失了貞操也要替她扛著?
  玉妃心裡咯登一下,她不過是仗著太妃外甥女兒這一層關係買通了兩個經年的老嬤嬤,叫她們故意這麼說!心裡正擔心著若是皇上著人復驗怎麼辦呢,沒想到皇上竟出頭頂下了這樁公案!
  鈕祜祿氏真的已*?玉妃朝桂嬤嬤投了詢問的眼神,桂嬤嬤悄悄的伸出食指晃了晃,這手勢有兩層意思,其一是皇上所言並不真,因為鈕祜祿氏事實上確實是完璧;其二就是讓玉妃見機行事,趕緊收場,莫要再得罪皇上!
  可玉妃偏偏沒那麼聰明,皇上此刻說自己已經寵幸她,想必已經打定了主意將她留在宮中了……這怎麼行?本來皇上給自己的寵愛就不多,不管是出身還是才貌,鈕祜祿氏都是她天大的威脅……
  「皇上,您如此偏袒鈕祜祿氏,奴才不依!定要去太妃那裡評評理!」玉妃氣的直跺腳。
  殊不知,這話犯了大忌,此刻奕□對太妃正是沒好感的時候,她竟搬出太妃妄圖壓制奕□,實在是太過愚蠢!
  曹德壽聽到這句話,不覺悲歎的摀住了臉,難怪萬歲爺不待見玉妃,智商真是令人捉急!
  「好!你既要去評理,朕便讓你去評個夠!」奕□臉頓時黑如鍋炭,口氣也如冰霜般冷峻。
  「傳朕旨意:玉妃葉赫伊爾根覺羅氏,御前失儀,對朕不恭,其心善妒,濫用私刑,忝居妃位,著降為嬪,以示懲戒!」
  
  ☆、第27章 主子
  
  玉妃這下傻了眼,區區幾句話,便將她從玉妃降為玉嬪,聖心難測,皇上,當真好狠的心!
  「皇……」她還想分辨什麼,慕雙暗地里拉了她一把,這才意識到事已至此,君無戲言,覆水難收!
  「奴才謝主隆恩!」玉嬪只得咬著牙謝恩,帶著慕雙灰溜溜的去了!
  「兩個老貨!」奕□咬牙切齒的看著那兩個瑟瑟發抖的老嬤嬤,他彷彿看到那四隻骯髒的手是如何在良慎身上為非作歹的!
  「你們既已老眼昏花,想必當不得宮中的差事了!曹德壽,即刻將這二人割了舌頭,趕出宮去!省得此類混賬東西在朕的後宮為非作歹,搬弄是非!」
  「皇上饒命!饒命啊!」兩個嬤嬤嚇破了膽,跪在地上哀嚎起來。
  「還不快滾?再觸怒龍顏,當心拖出去亂棍打死!」曹德壽甩著拂塵將她二人哄了出去。
  大殿裡又只剩下良慎一行四個人,良慎剛剛洗了澡,又衣衫不整的拖著走去慎刑司,加上擔驚受怕,又受了傷,此刻感覺週身發起熱來,眼見著支持不住了!
  「你」奕□緩和了口氣,指了指淑婉。
  「奴才索綽羅氏!」淑婉想到可能是皇上忘了她的名字,便主動報上。
  「今日你救人有功,朕記下了,他日定會賞你!先下去吧!」奕□擺擺手。
  「可是,姐姐她……」淑婉有些不放心良慎,良慎越發衰弱了。
  「你且放心,有朕在這裡!」奕□看了一眼良慎蒼白的臉,心中也是焦急萬分,只是當著人還是不能失了自己作為帝王的穩重。
  淑婉遲遲疑疑的看了看奕□,皇命難為,也只得帶著墨硯先離開了……難道真的是皇上?淑婉一路都在琢磨這事兒。
  等到人皆散去,奕□才顯出了心疼以致慌亂的眼神。
  「曹德壽,傻愣著幹什麼?還不快給你主子宣太醫?」奕□推了一把曹德壽。
  曹德壽一愣,主子?看來,皇上是勢必要留良慎格格了,恐怕進宮的位分也不會低。
  「慎兒,你可還好?」奕□屈尊蹲下身,緊張的看著滿面冷汗的良慎,摸了摸她的額頭,竟如炭火一般!
  「你看我像好的麼……」良慎膩煩的看了他一眼,有氣無力的說完這句話,一時撐不住暈了過去。
  「慎兒!」奕□急了,攔腰將良慎抱了起來,逕直抱到他的龍塌上,常青全程都插不上手,只得干看著皇上,可心裡卻樂開了花,格格素來身子健壯,養養應該無大礙,皇上這份恩寵倒是極難得的!
  曹德壽也是能幹,從太醫院叫來了兩名太醫,原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兩位太醫都說是著了風寒,又受了驚嚇,加上皮肉受傷,急火攻心,這才激出這病來,只消吃些安神暖身的湯藥,外傷敷上藥膏,慢慢養養,也就好了!
  「太醫院存的上好的人參鹿茸、冬蟲夏草、天山雪蓮,備下給太妃的那份兒,都給她補身子!」奕□道。
  「庶!」兩個太醫口上答應的好,可私下裡也泛起了嘀咕,看來這位受傷的姑娘是皇上的新寵了,即便如此也不敢盡數將那些補品都送了給她,倘若他日皇上又寵上別人,又同他們要補品,彼時拿不出來,倒霉的還不是自己?
  太醫臨走,留下了生肌玉露膏,囑咐常青要盡快敷上。
  「皇上可否先迴避片刻?奴才給格格上了藥,皇上再來。」常青跪地說。
  「朕不消迴避,你只管上藥便是!」
  「只是」常青想說畢竟男女有別,可想想皇上既已背下了那黑鍋,有別無別的還在乎麼。
  
  ☆、第28章 奴才不嫁給皇帝
  
  常青依次為良慎脫下了廠衣、襯衫、中衣……直到只剩下了一條妃色的肚兜,奕□瞥了一眼那曖昧的肚兜帶,不覺耳根紅了一下,又看到那白如凝脂的皮膚上橫豎幾條血道子,叫人看著觸目驚心!
  「玉妃著實可恨!」奕□嘴裡嘀咕著。
  常青敷好了藥,又給良慎披上了單衣,蓋好了被子,垂手站在一旁。
  「下去吧!」奕□朝她擺擺手,常青雖有些不放心,也只得退了下去。
  「慎兒……慎兒?」奕□湊上前去,輕輕呼喚著。
  良慎正覺得五臟六腑燒的很,週身煩躁,好容易背上清涼了些,正要沉沉的睡過去,又不知是誰在耳邊不停的叫著自己的名字。
  「別叫魂兒了!」她合著眼睛,強撐著低吟了一句,口氣卻強硬的很,說完又睡了過去!
  皇上一愣,這小女子,怎麼進來潑辣了許多?不過想想她小的時候就不像尋常官家女子一般扭捏,倒是多了幾分爽朗大氣,如今長大了,自然脾氣也跟著長大了,復又笑了起來!
  還記得小時候,那日午後炎熱,靜皇貴妃帶著四阿哥奕□、六阿哥奕訢並良慎母女在荷花池邊納涼。靜皇貴妃與良慎的母親自閨中便是好友,後來雖貴為一朝貴妃,依然不忘當年的金蘭之誼。
  皇貴妃看良慎一個女兒家竟和兩個男孩子玩的不勝歡欣,不覺有些好笑,便出言打趣起來。
  「本宮瞧著,兩個阿哥都與良慎這丫頭甚是投緣,三個小人兒一處作詩學畫、一處淘氣玩樂,倒有趣的很!」
  「娘娘抬愛良慎了!承蒙娘娘和兩位阿哥不棄,我們母女才得以進宮見識,想是兩位阿哥姐妹甚少,又都不在一處,這才覺得良慎新鮮罷了!」鈕祜祿夫人雖並未起身,卻也規規矩矩將手合在腰腹間,微微低頭欠身,以示尊敬。
  皇貴妃噙著笑搖了搖頭,耳邊的流蘇隨著顫了顫。
  「奕□,奕訢,你們倆且過來!」皇貴妃拈著帕子朝孩子們揮揮手,三個小人兒都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
  「你們倆看看良慎好不好?給你們倆中的哪一個做了媳婦豈不是美事一樁?」皇貴妃憋著笑打趣著,一張粉面都憋紅了。
  雖是打趣,皇貴妃話中也有深意,穆揚阿在朝中位高權重,她又和其夫人知根知底,若是結成這樁親事,她兒子奕訢要爭王儲之位自然便宜的多。
  鈕祜祿夫人如何不知?所以也只是淺笑著不說話。
  「額娘,兒臣願娶良慎!」奕訢性子素來張揚些,先喊了出來。
  奕□略長些年歲,已有了少年的羞澀之心,且本身性子沉穩,心裡雖也喜歡良慎,卻沒說出口。
  「良慎,你覺得呢?」皇貴妃又問良慎。
  許是年紀小些,被人言論了婚事,她竟也不臉紅。
  「娘娘,四阿哥和六阿哥是不是有個人要做皇帝?」
  「這孩子!竟如此口無遮攔!」鈕祜祿夫人吼了女兒一句,妄議儲君,若是被有心人聽去難保不是禍事!
  皇貴妃沉吟了片刻,沒說話,雖說不能妄議,但事實也無非是這樣的。道光帝前三個兒子均不幸夭折,五阿哥又相貌醜陋,生母出身也登不得檯面,自然不再考慮範圍之內,其他兩個小阿哥年齡都尚小,前頭有老四和老六相貌才學均出眾,自然也輪不到他們。
  老四為人寬厚,若登基必是仁君,何況又是皇后所生,皇后生前很得皇上愛重,這便是他的優勢。
  而老六論才學武功均在老四之上,現在的大清內外憂患,滿朝文武多半認為該由更有才華的人統領江山,重振大清盛世。
  想到這裡皇貴妃嫣然一笑,非但沒怪罪良慎,還接著引導她往下說。
  「所以,你想說什麼?」
  「奴才想說,奴才要嫁便嫁給不做皇帝的那一個!」良慎這話出乎在場所有人意料。
  
  ☆、第29章 鍾粹宮
  
  「為何?」皇貴妃皺了眉頭問。
  「奴才在家常聽額娘說,皇貴妃娘娘雖榮寵一世,可卻讓人心疼。皇上政事繁忙,又有後宮三千佳麗,就那麼一個人,娘娘就算再得寵又能分得到多少呢?恐怕更多的是長夜漫漫,孤單寂寥罷了!」
  皇貴妃心裡一驚,這孩子雖小,可她說的何嘗不對?自己那些冷寂的夜晚可不是自己熬著時辰鍾一點點熬過來的麼?不由一陣心酸。
  「所以,奴才不嫁給皇上!」良慎挺著胸脯說道。
  「這孩子……」鈕祜祿夫人心裡也一酸,到嘴邊的話哽了回去。她也是深宅大院的女人,如何不知道深宮中的女人更難自處?內心深處,她對女兒入宮也是千般不願,可女人不都是這種命嗎?
  「可若是嫁給王爺,還有嫡福晉、側福晉、庶福晉,下頭的格格侍婢更不必說了。就算是平常的人家,略富貴一點的,哪一家又不是三妻四妾?」皇貴妃說道。
  良慎想了想,說道:「雖然如此,但奴才以為,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皇帝是最做不成一心人的!」
  鈕祜祿夫人開口斥道:「女兒家,嘴裡說的都是什麼?快別再娘娘跟前混說了!」
  「不妨事,小孩子家說的話,當不得真!」皇貴妃一笑,誰家的女兒是由自己決定的終身?良慎年紀尚小,大些便知道了。
  而,此時,靜靜站在一旁的奕□,心裡卻默默的念叨著:「良慎,不管我能不能做成皇帝,都要做你的一心人!」
  奕□將思緒從回憶中拉回來,看著趴在床上的良慎,不由苦澀的笑了笑。
  慎兒,朕知道你喜歡的是老六,他性子張揚,你敢愛敢恨,你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老六也喜歡你,否則他不會拖延著遲遲不肯與瓜爾佳氏完婚。最重要的一點,他不是皇帝!
  是,朕聽從了皇阿瑪的話,娶了他指婚的薩克達氏,朕還登基當了皇帝。可朕從未與薩克達氏圓房,令她鬱鬱而終,因為朕不愛她,朕愛的是你!誰說皇帝做不成一心人,只要你願意選擇朕,朕會做你的一心人!
  「奕鑫……奕鑫……」良慎乾燥的嘴唇微微翕動,水深火熱間,她又夢到了她那個失蹤的男朋友!
  這兩聲呼喚入了奕□的耳中,自然以為她叫的是老六恭親王奕訢,原本柔軟的一顆心又冰冷了起來。
  「你在朕的龍榻上,竟然還忘不了他?朕到底哪裡不如老六?」他咬著牙狠狠的說。
  良慎彷彿聽見了一樣,沒了聲音,又睡了過去。
  「曹德壽!」奕□冷著臉朝門外大喊。
  「奴才在!」曹德壽哈著腰小跑著進來。
  「給鈕祜祿氏安置一處宮殿出來!」奕□背著手撫著辮尾的珍珠。
  「回皇上,皇上登基日子短,後宮宮殿大多空著。離養心殿近的,永壽宮玉嬪娘娘現住著,長春宮住著幾位常在答應,不清淨,翊坤宮如何?」
  「朕說過要離養心殿近嗎?」奕□不喜。
  「奴才該死!竟敢妄圖揣測聖意!「曹德壽慌忙跪下去,垂著頭不敢再言語。
  「就鍾粹宮吧!朕依稀記得鍾粹宮有塊匾是乾隆爺親題的,淑慎溫和,倒與她的名字相配。「奕□踱了幾步,說道。
  「萬歲爺,鍾粹宮離養心殿可遠著呢!「曹德壽說。
  「曹德壽,你的差事當得越發好了!」
  感覺到從頭頂上發傳來的嚴肅與冰冷,曹德壽一哆嗦,忙俯下身一磕頭。
  「庶,奴才這就去辦!「曹德壽爬起來,抹了一把冷汗,又貓著腰退了出去。
  
  ☆、第30章 她與皇帝是有舊交的
  
  我的小爺,您這又是哪一出?明明稀罕的什麼似的,怎麼又發配到那麼遠的地方?曹德壽邊走邊嘟囔著。
  哎呦,瞧我這豬腦子!曹德壽猛然想起了什麼,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鍾粹宮那可是皇上生母,先帝孝全成皇后生前的寢宮!
  皇上年少時突然喪母,每每思念母親都去鍾粹宮繞一圈,鍾粹宮對皇上而言意義不凡。何況孝全成皇后又與良慎格格是本家,都是鈕祜祿氏,只是分支不同。如此看來,賜居鍾粹宮,竟然是莫大的恩寵!
  次日一早,留宮住宿的秀女們都暫時歸府,留牌子的只在府中等著冊封,擇吉日入宮便是,撂了牌子的從此可自行婚嫁。
  而良慎是個例外,她無疑被留了牌子,卻因為傷重不宜挪動,留在鍾粹宮養傷。
  這個消息一時又在宮裡火爆起來,良慎格格身上又多了一條新聞,未經冊封不明不白入住鍾粹宮的,這在大清國開國以來可還是頭一份兒。
  玉妃昨晚被降為玉嬪已是氣得要吐血,一夜未眠,今日聽到良慎竟然有了這樣的待遇,更加氣不過,喚來慕雙裝扮了要去覲見太妃。又看見自己臉上被良慎撓的傷痕猶在,只得忿忿的繫了一條絲帕勉強遮擋。
  「姨母!姨母!「太妃剛剛起床,正由平姑姑服侍著淨面,不妨宮門外傳來玉嬪的叫聲。玉嬪素來是個急性子,急火火一刻不停的趕了過來,還未及進門就喊著姨母。
  「定是落玉那丫頭!越發沒規矩了!「太妃不快。
  「也難怪皇上不喜歡她,倒白費了娘娘您的心思……「平姑姑無奈的歎了一聲。
  「玉兒拜見姨母!「說話間,玉嬪已經邁進門來,朝著太妃盈盈一拜。
  太妃用青鹽淑了口,正背著身拿手巾擦嘴。
  「什麼事讓你起這麼大早?平日裡給哀家請安也沒有這樣勤快!「太妃說著轉過身,卻看見玉嬪用帕子遮住了臉,好生奇怪。
  「你臉怎麼了?」
  「姨母……「玉嬪委委屈屈的摘下絲帕,哭哭啼啼的將昨夜之事說與太妃聽,關於良慎如何不好,皇上如何庇護又多加了許多油醋進去。
  「姨母,就為那個賤人,皇上竟然將我貶為嬪位!姨母,您可要為玉兒做主啊!「末了,玉嬪還梨花帶雨的抹著淚。
  「罷了,你昨夜幹的好事今兒一早哀家已經知道了!玉兒,不是哀家說你,你看看你那臉上,貴為皇妃竟與小小秀女廝打,成何體統?你既身在高處,下面人不懂事,要打要罰憑你一句話,讓下人去做就行了,你這樣丟老祖宗的臉,皇帝還如何肯讓你再居妃位?」「是那賤人不分青紅皂白朝我動手的!下面人護駕又遲……」玉嬪猶自辯解。
  「玉嬪娘娘,老奴多一句嘴,您別再一口一個賤人的叫著,良慎格格是開國功臣額亦都的後代,是當朝正四品大員的女兒,更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平姑姑好言勸說。
  「平兒,她年紀小,不知道當年的事,也是哀家疏漏,沒早些告訴她……」太妃歎息一聲。
  「姨母,當年什麼事?」玉嬪不解。
  「穆揚阿家的丫頭與皇帝是有舊交的……」太妃將早年間的事情緩緩說與玉嬪聽,玉嬪越聽心裡越涼。
  
  ☆、第31章 箬竹的女兒
  
  「哀家早就看出,皇帝心裡也喜歡良慎,只是與老六不同,他沉穩內斂,沒說出口罷了!後來,哀家本有意為良慎指婚,誰知先帝卻先將桂良的女兒指婚給老六,又將富泰的女兒指婚給皇帝,哀家一時也看不懂先帝心意,不敢輕舉妄動。」
  「誰知這兄弟倆都是癡情種,老六拖延著不肯與桂良的女兒完婚,儘管桂良手握兵權,位高權重;老四孝順,雖與富泰的女兒完婚,不知怎麼,第二年富泰的女兒竟病死了,大約也是不得寵罷!別人看不透,哀家心裡卻明鏡兒似的。」
  「有傳言說良慎看上的是老六,倒也不奇,那丫頭小時候曾說她不願進宮。」
  「不想進宮現在還不是進來了?真是矯情!」玉嬪聽著皇上與良慎的舊事,心裡酸楚的很,自己拚命努力卻不及別人幼時不經意的一段塵緣。
  「胡鬧!八旗女兒除了經皇上指婚,誰能越過宮中選秀去?你若想在這深宮中生存下去,先要管好你的心,再要管好你的嘴!」太妃怒瞪了玉嬪一眼。
  「姨母,您既然知道皇上
  心有所屬,為何還讓我進宮?」玉嬪抱怨的扯著手裡的帕子。
  「笑話!」太妃一笑,眼底閃過一絲精光,「皇帝心中所屬的唯有這萬里江山,區區女子不過是年少時的新鮮而已。這後宮之中,皇帝的愛可不是單給一個人的,再者,能走到的最後的人也絕不是單憑著皇帝的寵愛!靠的,是這裡」太妃指了指自己的頭腦。
  「姨母的意思是說,我還有機會?」玉嬪的雙眼復又活泛起來。
  「只要不放棄,機會總是有的!富泰的女兒一死,曾在潛邸時侍奉的人都上不的檯面,只一個雲嬪略微得臉些,卻是個膽小怕事的貨色,不足為患。哀家這才把你薦給皇上,憑你的樣貌和出身,有朝一日貴為皇后也不是不可能!哀家一輩子未曾當過皇后,現如今也只是個太妃,玉兒,哀家後半生的榮辱就看你的了!」太妃抓著玉嬪的手,語重心長的說。
  「姨母,玉兒定不負姨母所托!」玉嬪頓覺自己身上任務重大,一張小臉也嚴肅起來。
  「好生去吧!皇帝畢竟不是哀家親生,哀家尚且自顧不暇,不能過多的庇護你!自己要爭氣,凡事三思而後行,切莫在衝動忤逆了皇帝!」
  「是!玉兒告退!」玉嬪領了教訓帶著慕雙回了永壽宮。
  「太妃,玉嬪真的可塑嗎?」平姑姑看著玉嬪離去的背影,不無擔憂。
  太妃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這丫頭性子太急,又太過在乎皇帝,新晉的秀女一進宮,究竟還出不出頭哀家也說不准了!只是她畢竟是我外甥女,比別人更可信賴些!若實在不濟,還有箬竹的女兒良慎呢。」
  箬竹是鈕祜祿夫人的閨名,自然,良慎入宮對她來說,也算得是自己人。
  「可良慎格格竟然動手打了玉嬪,性子如此暴烈,恐怕也不是好相與的。」平姑姑為太妃簪了一隻點翠金簪。
  「那就讓她們鬧去吧!哪日攪的皇上處置不了了,自然就知道哀家的好處了!」太妃撫著衣裳上滾著的金邊,淡淡的說。
  
  ☆、第32章 大哭
  
  且說良慎在鍾粹宮昏睡了一日,常青一刻不停在身邊照顧,奕□特令工部都水司將冰窖存的冰送了一些,有助於良慎降溫,太醫院更是每隔兩個時辰派人過來查探,叮囑敷藥。常在鍾粹宮灑掃當值的宮人雖然疑惑這位主子是誰,卻也不敢得罪,也跟著忙忙碌碌了一天。
  日落時分,良慎醒轉過來,看著周圍陌生的佈置,比她的閨房要豪華的多,她揉揉眼睛,難不成是自己昏睡過去,又穿越到別處了?
  「格格醒了?」常青正端著一盆涼水來想繼續給良慎敷額頭,一進門卻看見良慎正眨巴著大眼睛費解的盯著屋子裡的陳設看。
  良慎一看是常青,看來還沒穿越到別處,一顆懸著的心落了下來,可想想這樣好的機會自己都沒穿越回去,委實沮喪的慌。
  良慎掙扎著想爬起來,身上的傷口一扯又疼了起來,「絲」,她皺著眉倒抽了一口涼氣。
  「格格別動!」常青趕緊上來穩住她,「格格有傷,切勿亂動!」
  良慎這才想起自己和那個玉妃在慎刑司對峙,被打成這個鳥樣,恍惚記得那個玉妃後來在奕□面前也沒討到便宜,後面的事情實在是記不得了!
  「這是哪兒?」她老老實實的趴在床上,仰著脖子喝了一口常青端來的溫水。
  「是鍾粹宮。皇上對格格有心,降了玉妃的位分,又將鍾粹宮賜給格格居住養傷,奴才看,格格入宮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常青說著,語氣聽不出是喜是悲。
  良慎心裡嘀咕,她知道歷史上慈安太后是居住在鍾粹宮的,難道這場穿越遊戲從現在就開始玩了?阿彌陀佛,奕鑫如果真的走了,老天爺偏留下她在這裡,也許勢必要玩一局,等通關後再走了!
  「淑婉呢?」突然想起昨夜的事故中淑婉一直在幫她,若不是淑婉帶著常青去求奕□,恐怕自己早被慎刑司折騰死了。
  「淑婉格格已經歸府了!奴才聽說,她也被留了牌子,只等著皇上賜了封號,擇吉日接進宮。」
  「哦。」良慎無奈,若沒有這場傷病,想必自己也能出宮,能出宮便還有機會能繼續尋找亦鑫,至少也能更方便的想辦法穿回去,如今……
  「曹公公吉祥!」
  曹德壽不理會屈身行李的小宮女,逕直走了進來,向床上的良慎請了安。
  「皇上叫奴才來,只為看看小主醒了沒!小主精神可好?」曹德壽約莫四十歲的年紀,一笑一臉褶子,看著跟沙皮狗似的,喜感卻又令人親切。
  「我精神還好!多謝曹公公當日救命之恩!」良慎還記著當初是曹德壽及時趕到,才免了她被那些惡人打死。
  「哎呦呦,這奴才可不敢當!」曹德壽連連擺手,「奴才不過是替萬歲爺跑了趟腿兒,小主該謝的正經是皇上!」
  「曹公公,我什麼時候能出宮?」良慎苦著臉問道。
  「小主有傷在身,又才剛退了熱,皇上是斷斷不會允了小主奔波的!太醫說了,小主要想養好且不留疤痕,至少也得半月。」
  「啊?」半個月,她要在這個尚不知水深水淺的皇宮裡待半個月?這不是要她的小命嘛!
  「公公,你去替我回了皇上,這點小傷無礙的!我可以回家去養!」良慎皺著鼻子,眨巴著大眼睛哀求的看著曹德壽。
  「那可不行!」曹德壽搖著頭,兩腮的肉跟著直晃,「小主府裡雖富貴,可再怎麼也比不得宮裡,單說太醫的醫術,總比外頭的強吧!這話奴才可不敢去跟皇上說,惹惱了皇上奴才可沒好果子吃!」
  良慎見曹德壽不肯幫忙,一時苦惱,加上背上傷口又疼,不覺委屈起來,憑什麼若曦穿越有那麼多阿哥擎著哄著,我穿越過來生生就是一頓鞭子呢?
  於是低了頭,把臉埋在枕頭裡,不再看曹德壽。
  曹德壽看著良慎無助的樣子,心裡又替皇上疼得慌,少不得出言寬慰。
  「小主莫要難受,只管好好的在宮裡住著,把心哪放在肚子裡,萬事有皇上呢!」
  一提皇上,良慎更委屈了,都是因為那個倒霉的皇上,他看上誰不好,偏偏看上良慎格格,要不是他,自己還沒這麼倒霉呢,鼻子一酸,捂著枕頭嚎啕大哭起來!
  這下曹德壽可慌了手腳,匆忙喚來常青伺候著,一路小跑著回了養心殿。
  
  ☆、第33章 貞嬪
  
  「萬歲爺!良慎格格哭起來了,哭的甚是傷心!「曹德壽斟酌了半日,不知這事兒該不該稟報給皇上,終於,還是沒忍住,說了出來……
  「哭?「奕□正在寫字的手一頓,一滴濃黑的墨沿著宣紙的紋路洇了開來,練了半日的「壽」字終是寫不好,這一筆更是毀了,也只得歎了口氣,將筆擱了起來。
  「她為何要哭?」
  「奴才看著,怕是因為想家了,小主曾央奴才求萬歲爺,讓她回家去養傷。」
  奕□沉吟了片刻,抬眼望了望房樑上雕著的五彩金龍,天家寂寞,自己讓她從此刻便要品嚐孤獨了麼?
  「是朕疏忽了。她年紀小,想必思念母親,擇日傳她家人進宮探望她罷!至於出宮,還是算了吧!」
  說到出宮,奕□臉上冷了幾分,曹德壽知道,奕□不許良慎格格出宮,其一自然是為了她的身體,其二麼,大約是不想讓她再有機會見恭親王!
  「萬歲爺,若只是秀女的家人進宮怕是於禮不合,既然您要留她,不如先冊封了,這樣小主在宮裡住著也自在些!」
  奕□聽了,不喜亦不憂,又提起筆在紙上寫了一個「貞」字。
  「穆揚阿在朝中有功,他的女兒,位分低了自然不妥,冊為貞嬪吧!」
  德信正周曰貞,恆德從一曰貞,良慎,願你當得起這個封號,一心陪在朕身邊,再無他念……奕□心中默默念道。
  「庶!」曹德壽低頭答應,心裡卻也掀起了不小的波瀾,入宮即高居嬪位,成了一宮的正主兒,又得了這樣好的封號,良慎小主,當真不一般。
  奕□肯這樣高看,雖說與她出身高貴有關,可穆揚阿大人再怎麼說也只是官居四品,倒也不至於冊為嬪位,想必還是為著小時候的情誼!
  「只需曉諭六宮即可,冊封禮等她身子好了再議不遲!」奕□擱下筆,撣了撣袍角,朝殿門外走去。
  「皇上說的是!奴才這就去辦!」曹德壽忙跟了上去。
  「曹德壽,天暖和起來了!」奕□看了看藍如水洗的天,不由心情大好,伸了個懶腰。
  曹德壽心內一喜,良慎格格來了,皇上的心自然暖和了。
  「問問她可喜歡什麼花草,吩咐內務府種些送給她去賞玩!」
  「庶!」
  一時間,皇上的聖旨傳遍了東西六宮,良慎趴在床上接了她人生當中第一道聖旨。
  「奴才恭喜貞嬪娘娘!」曹德壽收起聖旨,揚手打了個手勢,身後一排小太監捧著黃色的錦盒走上前來一字排開。
  「主子,這是萬歲爺給您封嬪的賞賜!」曹德壽照著賞賜的單子念了一遍,大多是些首飾和補品,良慎聽著那一長串一長串的名字暈頭轉向,都是什麼「金」啊「玉」啊「瑪瑙」啊,聽著很值錢的樣子……
  常青機靈,喜滋滋的接過了賞賜,收到內室去。
  「主子,嬪位按規矩應有八名宮女伺候,奴才打聽了您母家有兩個貼身服侍的姑娘,想必都要帶進來的。皇上又撥了兩個機靈些的宮女給主子,另有四個粗使宮女,奴才就不帶進來了!」曹德壽招呼著兩個樣貌清秀的女孩兒來見過良慎。
  「奴才茯苓叩見娘娘!」
  「奴才連翹叩見娘娘!」
  兩個宮女規規矩矩俯下身,低頭行了禮。良慎打量著她倆,穿著一樣的青色宮女服,眉目間有些相似。
  「茯苓……連翹……怎麼是兩個藥材名兒?」良慎問道。
  「回娘娘,奴才姐妹幼年家裡世代行醫,這才給奴才們起了藥材的名字!」茯苓規規矩矩的答話。
  良慎聽了茯苓的話,原來是姐妹,難怪看著有些相像呢。
  
  ☆、第34章 雲嬪
  
  「主子,這兩個丫頭是皇上親自吩咐賜給您的!因著她二人懂些藥理,若真是有個急症,太醫院往返也得一陣子,不如身邊有個這樣的奴才得益些。主子儘管放心使喚,這兩個丫頭原是養心殿裡侍奉皇上的,信得過!」曹德壽說道。
  良慎看過《甄嬛傳》等一系列宮斗戲,深知下藥用毒在後宮爭鬥中的普遍性,身邊如果有這兩個懂醫的人,一如甄嬛身邊有了溫太醫一般,自然心裡順遂。
  可她倒沒想到奕□肯把自己身邊得力的人給她用,倒是有心了!
  曹德壽匯報完這些差事,便帶著隨行的小太監匆匆回去了。
  且說,六宮中人皆知道鍾粹宮鈕祜祿氏封了貞嬪,自從玉妃被降為嬪,這後宮中最大的也莫過於嬪位了!
  鹹福宮雲嬪武佳氏最先慌了神,她望著鏡子裡自己日漸憔悴的容顏愁的唉聲歎氣。
  「娘娘做什麼一大早便唉聲歎氣的?」宮女惜弱小心的伺候她梳頭。
  「鍾粹宮那位封嬪的聖旨昨日下來了。」雲嬪幽幽的說。
  「娘娘可是有什麼打算?」
  「本宮想著是否也該去道賀道賀,可又怕得罪了玉嬪。」
  雲嬪雖然侍奉咸豐帝最早,可奕□對他一直是淡淡的,潛邸中時也只是個格格,出身不高。只因奕□登基,封了雲貴人,今年選秀之前大封六宮,又晉了雲嬪。
  雲嬪雖說位分不低,可性子極懦弱,一直受玉妃壓制,雖說大家都不得寵,可玉妃出身好又是太妃的外甥女兒,少不得再後宮中稱王稱霸。
  「娘娘與貞嬪娘娘同處嬪位,理應該去賀一賀的,只是現下玉嬪娘娘那沒動靜,幾位常在答應也沒動靜,若是去了,倒顯出咱們來了!」惜弱輕輕梳著雲嬪腦後的情絲。
  「是啊,昨兒個御花園裡賞花,玉嬪同鑫答應與坪答應說了,她自是不會去鍾粹宮道喜,誰若想去,便是明著與她不合!唉!」
  「那娘娘是想不去了?」惜弱有時候恨自家主子這懦弱的性子,可深知她在這後宮中也是漂泊無依,也不好說什麼。
  「可若不去,會否又得罪了皇上的新寵?」雲嬪修長的指尖揉著眉心,兩下難做決定。
  「娘娘!」惜弱看不下去,放下了玉梳,聲音高了起來,「這麼一件小事,哪值得您愁成這樣?您別忘了,您也是高高在上的嬪位,同她們是一樣的啊!」
  雲嬪從未見惜弱這樣大腔調說話,愣了片刻,復又苦笑了起來。
  「惜弱,連你也瞧不起我,是不是?」笑著笑著,竟紅了眼圈,對著鏡子哭了起來。
  雲嬪相貌柔和,雖不是極美,卻也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和,她家本是漢人,後來抬旗賜姓武佳氏。可如今,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眼角已有了絲絲縷縷的細紋,她長奕□兩歲,今年二十四了,日日殫精竭慮,才二十四歲便老了麼?
  惜弱看自己主子傷心流涕,不禁心如刀絞,跪了下去。
  「奴才該死!惹娘娘傷心!奴才只是不想看娘娘這樣作踐自己!」說著,自己也紅了眼圈。
  「是,自打當年進了智親王府,我哪一日不是在作踐自己?」雲嬪秀氣的嘴角勾出一抹苦笑。
  「娘娘,可不敢說這種話!大不敬啊!」惜弱跪伏著抱住雲嬪的腿。
  「你起來吧……」雲嬪拭去臉上的眼淚,「跟著我叫你也受苦了,平白受了那起子跟紅頂白之人好多委屈!」
  「娘娘!」惜弱並沒起來,思忖了片刻,似做了什麼決定,開口說道。
  「關於眼前的困局,惜弱倒有個解法,只是怕教娘娘冒些險,這才不敢說。」
  「說罷。我這半生都是避著險走,可險事又何曾落下過我?如今倒想聽聽你這個冒險的法子有什麼不同。」
  
  ☆、第35章 道喜(一)
  
  「娘娘,玉妃在這後宮之中橫行也不是一日了,可娘娘心裡也明白,她雖囂張卻不怎麼得寵。如今被降為嬪,奴才聽說也是因著貞嬪的緣故,這位鈕祜祿格格才是秀女之時就能令奕□偏著她,想必不俗!如今又先於同一批秀女先受了冊封,一進宮便高居嬪位,娘娘您說,這樣的人進了宮還有玉嬪什麼戲唱麼?」
  雲嬪沉吟道:「你說的有些道理!我也只是聽聞玉嬪教人打了鈕祜祿氏,究其原因卻不得而知。但無論如何,大約真正能得皇上寵幸的人出現了……」
  「故而此刻,既然貞嬪與玉嬪不能兩全,娘娘這一注該押給誰呢?」惜弱此刻異常冷靜,直覺告訴她,這一步險棋勝算頗大!
  雲嬪反覆咀嚼著這兩句話,既然貞嬪與玉嬪不能兩全,這一注該押給誰?
  「惜弱,吩咐小廚房做一碗糖蒸酥酪,做好了你隨本宮去給貞嬪道喜!」雲嬪做了決定。
  「庶,奴才這就去辦!」惜弱亦覺得心內舒爽,主子是該靠自己掙一掙命運了,歡喜的答應著起身就要出門。
  「等等!將本宮大封時皇上賞的那對東珠耳環包上,一併送過去!」雲嬪想著既是去道喜,總該送點什麼,可這鹹福宮也確實沒什麼好寶貝,只這對耳環是拿新進貢的東珠製成,還略拿得出手。
  「娘娘,咱就這麼一份皇上欽賜的首飾了……」惜弱心內不捨。
  「糊塗丫頭,皇上心中沒有這裡,本宮縱守著金山銀山也無用。不如給了他心尖上的人,倒賣個好!」雲嬪對於皇上,早已不做任何幻想,此刻她滿心想的就是如何在這深宮中活下去,沒有背景沒有寵愛的活下去……
  「這……好吧!」惜弱也只得點頭答應。
  良慎這兩日覺得身上輕快了許多,原也不是什麼大傷,只是皮外傷加上急火攻心發熱而已。只是奕□吩咐了太醫,良慎的傷絕不可留疤,若留下一條疤痕,他便要叫太醫院人人賠上一條疤痕,嚇得眾太醫不敢怠慢,還是一天三次的往這跑。
  這日正巧良慎起了床,剛剛穿好一廠衣,未及梳頭,便有小太監進來通報,雲嬪來了!
  良慎正納悶為何自己封嬪後一個上門看熱鬧的都沒有,這就上來一個。可自己雖對清史還算瞭解,只是想破腦袋也沒想出這雲嬪到底是什麼人?是敵是友?
  可惡,平時記住那麼多熹妃德妃令妃宜妃的有什麼用,正經時候竟然穿到這麼個不熟悉的時期,想想那些影視劇,說起這段便都是慈禧,再無什麼其他妃嬪了……
  「見過妹妹!」正懊惱著,雲嬪已進了殿門,引路的小太監都退在廊下,只一個貼身宮女陪她走了進來。
  「奴才叩見貞嬪娘娘!」那宮女穩穩扶著主子走進來站定,這才井然有序的蹲下施禮,一看便是個懂規矩之人。
  「雲嬪姐姐一路辛苦!常青,看茶!」人既然來了,不論是敵是友,都要招待妥當,既來之則安之,良慎也只得上前與雲嬪見禮。
  「聽聞妹妹前幾日病著,不敢來打攪,妹妹可大好了?」雲嬪看貞嬪臉兒還是白生生的,雖穿了一件素淨的廠衣,可頭髮並未梳起,想是剛剛從病榻纏綿而起。
  「勞姐姐掛心,我已好了!」良慎笑著說道,可心中正有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這感覺,自己已從編劇*裸的昇華為演員了……這小台詞兒說的!
  良慎打眼看著雲嬪,她穿著淺藍地繡著銀色梅花的廠衣,領口的滾邊上繡著纏枝牡丹,旗頭上點綴著點翠蝶戀花頭飾,只在右側垂著兩縷藍色晶石製成的流蘇,清新淡雅。面上的妝容也是淡淡的,只薄施了一層暖橙色的胭脂,看著一派與世無爭。
  
  ☆、第36章 道喜(二)
  
  「雖說好了,可看著還憔悴些!不過妹妹有皇上福澤庇佑,想來很快便可大安了。姐姐昨日便聽聞了皇上封妹妹為嬪的旨意,今日才來到喜,妹妹別怪姐姐來晚了才好!」雲嬪雖入宮早,年歲也長良慎幾歲,可自己被人欺壓慣了,此刻說起話來,雖二人是平級,心裡也有些怯怯的。
  「姐姐說哪裡的話?我今日才剛從床上爬起來,原是姐姐疼我,知道我昨日必然起不來,不肯來勞動我!今日來探望我,是正好的!」良慎淡然一笑,她已看出這雲嬪不是尖銳之輩,和玉嬪必然不是同流。
  雲嬪暗歎此人心思細膩,不是泛泛之輩,自己須得言行注意一些。可話又說回來,她越聰明,自己這步棋走的便越對!
  「妹妹肯這樣體貼,我真高興!我想著妹妹年紀小,大約喜吃些酸甜的,特意做了一碗糖蒸酥酪,妹妹嘗嘗看!」雲嬪說到此,惜弱忙招呼著將那晚糖蒸酥酪端了進來,進獻給良慎。
  常青伸手正要去接,茯苓卻強先接了過來。
  「姐姐剛倒茶來辛苦,讓奴才服侍娘娘吧!」茯苓不動聲色的說著,舀了一勺糖蒸酥酪,趁人不注意放到鼻下嗅了一下。
  這動作極快又極隱秘,看著就如同細細的吹涼一樣,那輕輕的一嗅卻被良慎看在了眼裡,她知道,想必茯苓是在檢查有毒無毒。
  茯苓大約已經確認沒有問題,這才將勺子裡的酸奶喂到了良慎嘴裡。良慎品了一下,吃著倒像老北京酸奶,只是比它更細膩清甜,不覺食指大動,不等茯苓再喂,索性接過碗自己吃了起來。
  雲嬪看在眼裡喜在心上,雖貴為貞嬪,不過也是個貪吃的小姑娘罷了!看來這貞嬪並未恃寵生嬌,倒是挺好相處。
  雲嬪坐了一陣子,說了許多閒話,又將自己那對東珠耳環贈與了良慎,良慎自然不肯白拿,也琢磨著該回贈個什麼為好,似乎昨日皇上的賞賜裡有支海棠花的簪子不錯!
  「皇上駕到!」曹德壽的聲音從宮門外傳了進來。
  雲嬪沒想到在這裡竟能遇見皇上,算起來自己已經小兩個月沒見過皇上了,趕忙站起來快步走到門口蹲下身去迎駕。
  良慎本不覺得怎樣,可看雲嬪這樣慌張,不覺也緊張起來,趕忙也跟著蹲在了雲嬪身側。幾個宮女見狀也都呼呼啦啦跪在自家主子身後。
  奕□本想著下了朝來看看良慎,不想還未邁進殿門,便被這一片行禮的女人擋住了去路,不由哭笑不得的說道。
  「都起來吧!」
  「雲嬪也在啊。」奕□瞧見雲嬪,很久不見,似乎又清減了,「你瘦了,該多保養才是!」
  「奴才謝皇上記掛!」雲嬪規規矩矩的欠身,低頭含胸,神色淡淡的,她早知道皇上不愛她,不會因為她多說一句話,或多做一件事而發生任何改變。
  奕□進門徑直走進主位坐下,環望了一下這熟悉的鍾粹宮,不由想起小時候,皇額娘曾在這裡悉心照料他的時光,後來皇額娘身子不好,這裡也是經常像如今這樣縈繞著絲絲縷縷的藥香的,他看了一眼披散著頭髮的良慎,竟有一瞬間的恍惚,當初皇額娘也經常是這樣,只穿著廠衣,散著頭髮,慈愛的同他說著。
  「我的老四下學了!」
  想起那樣的時光,彷彿恍若隔世,一轉眼,皇額娘已走了這麼多年了……
  
  ☆、第37章 我要出宮
  
  良慎看到皇上有一瞬的愣神,心內暗忖,這沒出息的皇帝又在想什麼呢?想的這麼入神?看到皇上呆呆的樣子,不知為何竟然覺得有些搞笑,抿嘴笑了起來。
  奕□瞧見良慎嬌憨的笑模樣,心內又柔軟起來。
  「笑什麼?朕臉上難道有什麼東西不成?」奕□柔聲說道。
  「沒有。」良慎見皇上以注意到她,忙收緊了表情,垂下眼簾搖搖頭。
  「呵呵,眼見成了嬪妃的人了,還和小孩子似的,吃也沒個吃相!」奕□早看見良慎嘴角還粘著一點點乳酪,不由笑著伸出手輕輕替她拂了下去,又得意的將粘在手指肚上的乳酪在她眼前晃了晃。
  「喏,眼下就是證據,你倒還有心思笑別人呢!」
  良慎沒想到自己竟出了這樣的醜,加之剛剛皇上替她擦嘴角的親密動作,一時臉熱起來。
  一旁的雲嬪悄悄的將這一來二去看在眼裡,她自潛邸時便服侍皇上,這許多年裡,她從未見皇上對哪個女子有如此歐柔情款款的時候,不由心內暗歎,貞嬪果然與眾不同!
  雲嬪見皇上對貞嬪的樣子,便知自己該告退了,留在這裡定會讓皇上和貞嬪徒生尷尬,想到此便起身行禮說道。
  「皇上既來陪妹妹了,奴才也放心去了!」
  「姐姐怎麼就要走了?再多坐坐吧!」良慎下意識有些畏懼與皇上單獨相處,忙出言挽留雲嬪。
  「不了!過兩日便是太妃的壽辰,奴才的壽禮還未準備好,不敢再偷懶,還要加緊準備才是!萬歲爺,奴才就先告退了!」雲嬪婉言謝絕了良慎的挽留,執意要走。
  「罷了!雲舒,你秉性溫和,貞嬪初進宮,你多與她走動走動,也可聊解解她思家的愁緒!今日你且去吧,只是記得他日還要常來!」奕□也無意讓雲嬪多待,便順水推舟說道。
  「是。」雲嬪面上雖如舊,可心內卻一震,雲舒,皇上有多久沒叫過她的閨名了?上一次怕是還是在王府的時候吧!若非今日這一句,她只當他已經忘了她的名字!
  雲嬪苦澀一笑,喚了惜弱便要走。
  「姐姐等等!常青,將那只海棠花玉簪拿出來!」良慎含住了將要轉身的雲嬪。
  「姐姐贈了我耳環,又給我帶了糖蒸酥酪,最難得的是肯勞動來看我,也該收了我這份禮才是!」良慎笑著說。
  說話間,常青已將簪子從錦盒中拿了出來,剛要送出去,卻被奕□攔了下來。
  「想不到貞嬪如此小氣,竟生出這借花獻佛的法子來!」
  雲嬪一聽便知是皇上不想自己收這簪子,趕忙推了回來。
  「妹妹莫要客氣,我送你一份你又送我一份,倒顯得咱們生分了!再說這簪子是皇上賜給妹妹的,我如何敢戴出去招搖?妹妹還是自己留著吧!」
  「可我這次入宮本是選秀,不曾帶什麼好東西進來,姐姐若不要皇上賜的,我可真沒什麼可送的了!」良慎見雲嬪不收,她實在不想虧欠一份人情,懊惱的撅起了嘴,「我看皇上才是當真小氣,既然給了我便是我的了,哪裡有什麼借花不借花的?」
  「如此到成了朕的不是了?」奕□哭笑不得,「罷罷罷!你這份回禮朕替你出了,只是這簪子還是你自己收著吧!朕讓曹德壽令去庫房擇些好的賜給雲嬪!」
  曹德壽得了旨意便去庫房挑東西,雲嬪也退了出去,殿內便只剩下了奕□與良慎。
  良慎心內有些忐忑,可又有些耐不住對古代皇帝的好奇,好容易有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又總想著多看他兩眼。
  「你那眼睛又飄忽不定個什麼?是在怪朕叫你送不出去禮?」奕□雖沉穩,也不過二十歲出頭,正是青春年少,平日裡綁在朝堂上不得不做出板板正正的樣子,今日下了朝見了心上人,想到她已成了他名正言順的妃子,不由興高采烈起來,總想逗弄逗弄她!
  「奴才不敢!」良慎悶悶的說。
  「朕看你倒膽大的很,竟然說朕小氣!你可知道那海棠花簪子是朕特意教人為你打造?你倒大方,大喇喇的就要送人了?」
  良慎不明白皇上幹嘛要巴巴的教人打個海棠花簪子給她,偏偏奕□也沒說出口。
  實則是因為良慎小時候曾說海棠花雖無香,樣子也不妖媚張揚,確是最溫潤的解語花,最適合常伴君子身邊。奕□巴望著良慎能留在他身邊,做他的解語花,這才教人做了個簪子,怎肯讓它輕易贈給雲嬪?
  「怎樣?身上的傷還疼嗎?」奕□見良慎無言以對,便轉換了話題。
  「不疼了。傷口也都癒合了,沒有留疤。」
  「嗯,太醫院那幫老骨頭倒還有些用處。」奕□頗為讚賞的撫著朝珠。
  「多謝皇上的關照垂憐!」良慎見話題說到這,便鼓了鼓勇氣說道:「我還有件事,想求皇上!」
  「何事?」
  「我想出宮,我想回家!」良慎一時情急,話脫出口才發覺不對,「錯了,是奴才想出宮回家休養!」
  奕□並未在乎她忘了自稱奴才,卻對她如此急切的想出宮心生不滿,立時臉上便冷了下來,方纔的溫存早已不復存在。
  「出宮休養?哼,是出宮去見他吧!」奕□厲聲說道,猛然嚇了良慎一跳。
  「朕如此這般對你,你卻依然不甘寂寞,還要出宮去找他?朕只問你,除了朕是皇帝令你不滿,朕到底哪裡不如老六?」奕□從座位上站起,居高臨下的瞪著良慎。
  良慎一聽,完了,這是又想到恭親王身上去了!她恨不得身上長出一百張嘴去解釋,她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皇帝,更不在乎他和老六到底有沒有可比性,只是,現在的恭親王湊巧是她男朋友,她也沒辦法啊!
  說到恭親王,良慎又是一個頭兩個大,這廝失蹤這麼長時間都沒消息了,到底是去哪兒了?
  
  ☆、第38章 東風西風
  
  良慎看皇上變了臉色,不敢再提出宮的事。
  「皇上不要誤會。奴才不是想見誰,只是有些思念母親和金鈴子。平日裡總有母親噓寒問暖,又有金鈴子在耳邊嘰嘰喳喳,冷不丁到了這裡,冷清的很。」良慎故作委屈的樣子,思念母親是為了博取同情,真正想見的是金鈴子,畢竟只有金鈴子知道他和六爺的約定。
  「如此甚好!」奕□咬著牙狠狠地說,「你如今已是朕的嬪妃,要懂得好自為之!」
  說完,皇上頭也不回的離了鍾粹宮。
  望著皇上遠去的背影,良慎苦悶的舒了口氣,唉,看來想要出宮已是難上加難,而今之計,唯有讓金鈴子進來,期盼著能帶來些好消息。
  可是剛剛皇上態度不陰不陽,她也不知道皇上會不會如她所願,讓金鈴子進宮探望。這個皇帝對她的態度時而溫存時而冷漠,教她更加坐立難安!
  雲嬪去探望了貞嬪,不出半日便得了皇上的賞賜,這事兒傳到了後宮之中,幾位小答應都有些看不清形勢,甚至開始有些後悔當初選擇站在玉嬪那隊了!
  慕雙素來喜愛傳些口舌,自然把這新聞消息也告訴了自己的主子,玉嬪。
  玉嬪一聽便恨的牙根癢癢,隨手打爛了一隻景泰藍的花瓶,還嫌不解恨,忍不住罵了兩句。
  「果然是下作小戶人家的女兒!如此眼皮子淺,見人得勢便巴不得去湊了上去!什麼東西!給我提鞋都不配!偏生皇上被那狐媚子迷惑,不論阿貓阿狗但凡與她沾邊一概得了益,他日見了那賤人不知她又狗仗人勢做出什麼腔調呢!」
  「娘娘莫氣!後宮自古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這起子人不過是牆頭草罷了!」慕雙還嫌不夠,忙在一旁幫腔。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本宮是東風還是西風?」玉嬪不悅。
  慕雙自知自己失言,忙圓道:「娘娘哪裡是風?娘娘是無堅不摧的城牆,任他東風西風,哪一陣也不能左右娘娘的地位!」
  「你打量自己是個巧嘴呢?再敢滿嘴胡唚我撕爛你的嘴!」玉嬪瞪了慕雙一眼,心中對貞嬪和雲嬪的恨意又增加了幾分!
  奕□回了養心殿,心中還裝著對良慎想出宮的不滿,轉念一想,也難說不是自己有些多心了,她不過十幾歲,第一次離開額娘,焉有不想念的道理?
  想到這裡心中也沒那麼氣了,便叫曹德壽去傳貞嬪的母親進宮。
  「皇上,后妃母家女眷進宮探望也不是不可,只是貞嬪剛剛受封,尚未侍寢,也與子嗣無功,如今因皇上偏愛風頭正盛,眼下若又特施皇恩允其家人進宮,是否會將貞主子推向風口浪尖?」曹德壽不無擔憂的說。
  「無妨,朕早已想過,穆揚阿夫人與太妃是金蘭舊友,太妃壽宴在即,今年壽宴太妃不想大行操辦,只皇室宗親一起聚一聚便罷,因此,穆揚阿夫人只說是提前來賀壽就好!」奕□早已想好了對策,他雖寵她,卻也深知集寵於一身亦是集怨於一身,後宮中人數寥寥倒也罷了,最怕是前朝若有一二言官說什麼紅顏禍水,倒是害了她了!
  「皇上聖明!」曹德壽一聽便再無疑慮,放心的去安排穆揚阿夫人進宮事宜。
  穆揚阿家早已知道良慎已被冊為貞嬪,賜居鍾粹宮,光是來拜謁祝賀的人就快踏破了門檻。而穆揚阿夫人雖忙著應酬,可女兒乍然離家,免不了思念,有時竟夜不能寐。
  這一日,得了聖旨,聽聞可去探望女兒,不由喜上眉梢,趕緊大妝了,帶上金鈴子乘馬車入宮。
  雖說急著見女兒,可既然是頂著向太妃賀壽的名義進宮,少不得要先去拜見太妃。
  「奴才叩見太妃娘娘,太妃金安!」進了慈寧宮,穆揚阿夫人便朝太妃規規矩矩拜倒。
  「箬竹無須多禮,快快起來!」太妃親自攙扶她起身,教平姑姑賜了座。
  「你我似有兩三年不見了,瞧瞧,咱們都老了!」太妃拉著穆揚阿夫人的手,自嘲的說。
  「太妃風采依舊,不老不老!」
  「黃土埋到半截的人了,還能不服老麼?」太妃感慨道:「如今這後宮,是慎兒他們這輩人的了!」
  「慎兒能有今日,還要多虧太妃當年的悉心調教。只是奴才聽說,慎兒無禮衝撞了太妃外甥女,這丫頭素來這樣野性難馴,倒教太妃操心了,奴才在此替她給您賠個不是!」
  「你忒小心了些!慎兒有今日是她與皇帝的造化,原是我那外甥女驕縱無知,說白了,不過是兩個小孩子家的口角罷了!慎兒也是咱們自家的孩子,哀家一樣的心疼!」
  太妃以看出良慎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自然開始將良慎慢慢劃撥到自己陣營裡,穆揚阿夫人心中也明白,只是不說。
  
  ☆、第39章 六爺的來信
  
  「往後慎兒在宮裡還要多仰仗太妃的庇佑!不說她了,奴才進宮原是為太妃賀壽的,這壽禮還沒送呢!」
  穆揚阿夫人著人將自己精心準備的壽禮呈了上來,太妃頗為滿意,深知她此番前來還急著探望女兒,便也不多留,閒聊了兩句便叫平姑姑送了出去。
  早在穆揚阿夫人覲見太妃之時,金鈴子已經被悄悄的安排到了鍾粹宮,良慎見了金鈴子,自然是分外激動,忙遣散了眾人,又支開了常青,趕緊拉過金鈴子忙不迭的問道。
  「金鈴子,後來又有六爺的消息嗎?」
  「格格,六爺回來了!」金鈴子瞪著兩隻圓圓的大眼睛,因為剛才走得急,腦門上沁出細細的汗珠。
  「什麼?」良慎心內一驚,轉而又是一喜。
  「六爺五日前回了京城,吳城說六爺是去了天津衛!」
  「天津?他去天津幹什麼?」良慎不明白,為啥去個天津要滯留這麼長時間,還音信全無。
  「這奴才就不懂了!不過六爺叫奴才帶封信給格格,怕是信上寫明了緣由!」
  「還不拿出來?」
  良慎催著金鈴子拿出了信,展開一看,上面是工整的鋼筆字,不知這金亦鑫是怎麼在這個年代找到鋼筆的。
  信上書:良慎,見字安好。我偶然遇到一位法國公使,他說在天津有一位西醫有安眠藥,因此來不及通知你,我便趕赴天津尋找,盼望這裡的安眠藥與我們當初服用的成分相同,也許能成為你我穿越回去的有效途徑。無奈在天津多番尋找,終於得知那位馬克醫生正外出雲遊,怕你惦念,我只得先趕回來通報消息。
  回京即得知你以陷入宮中,不要害怕,保護好自己,我一定盡早設法找到馬克醫生,找到我們回家的方法!你有任何事情可通過金鈴子傳信。千萬記得保護好自己,愛你!
  良慎看完這封信,百感交集,一顆心終於落在地上,他沒有自己離開,在這時空裡還有他陪著她一起找回家的路。而且那位馬克醫生的安眠藥目前看起來是最靠譜的方案了,只要找到馬克醫生,他們就有很大可能會離開這裡!
  金亦鑫在這裡大小也佔著恭親王的名號,雖說現在的恭親王是個閒散王爺,可自來他便與一些喜好洋務的人混在一起,想來找到這位馬克醫生也是指日可待!
  不過,眼下倒有一個困局,她已經被正式封為嬪妃,身體也漸漸好了起來,想來侍寢也是不遠的事情了……
  她不想侍寢,雖然皇帝一片癡心,可她心知肚明,那一片癡心不是對著她的,她也不想與這個世界的男人有任何瓜葛,如果她能穿越回去,也許真正的鈕祜祿良慎就會回到這副身體裡,就讓真正的慎兒來享受皇上的愛吧!
  不行,她得想個什麼法子,哪怕能拖一段時間也是好的!
  正巧,她的額娘從慈寧宮出來一路趕來這裡,那些瑣碎的關心自不必說,光是見面是悲是喜又哭又笑就讓良慎撓頭,足足哄了好一陣子才哄住。
  母女倆又說了許多閒話,直到宮人過來催促,穆揚阿夫人才依依不捨的準備離開。
  「慎兒,開春了,千萬記得少去御花園這些柳樹多的地方走動!」穆揚阿夫人輕拍著女兒的小手,滿眼都是愛憐。
  「柳樹?」良慎不解,為什麼不能去有柳樹的地方?
  「別忘了你從小便有飛絮病,遇見柳絮便咳嗽起來,足足一月不見好!若在這宮中發了病,身邊沒有額娘,吃苦的可是你自己!」
  飛絮病?良慎腦子快速運轉,是不是柳絮過敏?沒想到慈安太后還有這樣的毛病,不過眼下這個毛病,倒是一個緩解危機的良策……良慎心內有了打算。
  穆揚阿夫人出宮歸府,皇上依著良慎的意思,將金鈴子留了下來。
  有了金鈴子良慎便更好辦事,她和常青都是從小服侍良慎格格的,柳絮過敏這事兒自然她二人都知道,若是常青知道,鐵定會看出她的目的是什麼,搞不好還會出言阻攔。
  金鈴子就不同了,她是個小孩子,沒有那麼多自我主張,良慎便天天讓她去御花園轉一圈,只為看看今春的柳樹飛絮了沒?
  養心殿,曹德壽正小心的將皇上寫的百壽圖裱起來。
  「萬歲爺這百壽圖寫的真是絕了!太妃看到這樣的壽禮定會感念您的一片孝心!」
  奕□一笑,他的孝心,她會珍惜嗎?
  「萬歲爺,三日後是太妃的壽辰,內務府認為把這批選出的小主們先接進宮來為好,人多熱鬧,想來太妃也會高興!」
  「這個朕知道,明日便是吉日,想來戶部已到各府中去準備了!」
  「只是,幾位小主們的封號和位分皇上還沒定,奴才怕戶部的人分不出哪頭輕重。」曹德壽小心說道。
  今晨選秀的主事大人富察隆泰愁得悄悄央他催促催促皇上,折子早就上了,可皇上一直沒個回音,進來朝中瑣事繁多,又趕上太妃壽辰,皇上心中又惦記著鍾粹宮的新主,想必沒有顧上!
  
  ☆、第40章 新人進宮
  
  「宣富察隆泰來,朕今日便與他商定新晉宮嬪的位分和封號!」
  「庶!」曹德壽心內一喜,忙著人去宣富察大人。
  富察隆泰進殿叩見了皇上,他盼這一刻已盼了多時了,今日已開始操辦迎各位小主入宮的禮制,可如今還不知這些小主們都是什麼位分,教他無法下手,雖說是皇上拖延了,可萬一行差踏錯,自然沒人敢責備皇上,受罰的還是他們!
  「你將明日要進宮的秀女出身與閨名一個一個報於朕聽!」奕□悠然的飲了一口茶。
  後宮的妃嬪分為有封號和無封號兩種,有封號的比無封號的尊榮更盛些,欽賜封號也是妃嬪榮譽的一種。奕□喜好給每個嬪妃賜個封號,既顯得他們尊貴,又讓他人便於稱呼,畢竟滿族姓氏較長,若都以姓氏稱呼起來,難免囉嗦。
  可奕□素來又不願在這些女人身上用心,若遇見她們的閨名中有吉祥體面的字,便隨手拿來做個封號!例如落玉封號為「玉」,雲舒封號為「雲」,只有良慎的「貞」字是他用心斟酌選的!
  「回皇上,頭一位是已故的前朝正白旗左都御史奎照之女,索綽羅氏,閨名淑婉。」
  「奎照是個雅人,文采風流,又善丹青,她的女兒也是知書達理之輩。」奕□想到淑婉眉眼帶笑,又與良慎投緣,想必兩人進宮後也愛在一處,他幼年便見慣了後宮爭鬥,越是姐妹越容易成為殺人於無形的軟刀子,最好的辦法,是讓她安心屈居良慎之下,不要生出二人爭鋒之勢。
  「奎照在職時雖位高,可畢竟曾被先帝以體弱之由革職,朕若將他的女兒賜了高位,便是對先帝不尊,如此,便封為婉常在吧!」
  「皇上聖明!下一位便是鑲藍旗副護軍參領瑞祥之女,他他拉氏,閨名喜子。」
  「噗!」奕□一口茶噴了出來,「咳咳,果然是武官之女,這名字也太過俗氣了些!朕記得她容貌甚美,封為麗貴人吧!」
  富察大人微微一笑,「是。下一位也是出自鑲藍旗,安徽徽寧池廣太道惠征之女,葉赫那拉氏,閨名杏貞。」
  「葉赫那拉氏?是哪一位來著?」愛新覺羅氏的子孫對葉赫那拉氏的女子都是有些芥蒂的,聽聞這個姓氏,奕□一時對不上號,皺了皺眉。
  「回皇上,選秀當時葉赫那拉小主身穿繡著蘭花的衣裳,您說蘭花好看,人也清爽,因此也選上了!」曹德壽從旁提醒。
  「原來如此!」奕□想起了那件衣裳,但對那秀女的模樣還是記不真切,沉吟了片刻,說道:「葉赫那拉氏,因蘭花中選,封為蘭貴人!杏貞這名字不好,以後便叫蘭兒吧!」
  「謹遵聖旨!」富察隆泰亦無異議,又與皇上定了其他幾位小主的位分,其餘的因出身一般,位分皆不高,都在常在答應之位。
  次日,幾位小主都陸續被接進宮中,婉常在住進了景仁宮,蘭貴人住進了儲秀宮,麗貴人住進了翊坤宮,按理來說,嬪位以下是不能獨居一宮的,只因現在宮殿大多空著,奕□不想這些女人扎堆兒生是非,便恩准她們分開居住。
  雖如此,這些小主也只是住在各自宮中的偏殿,並無資格居住正殿。
  淑婉安頓好便趕著去鍾粹宮,幸而鍾粹宮離景仁宮不遠,很快便到了。
  「娘娘,婉常在來了!」
  良慎正無聊的練著毛筆字,掌事太監李德善進來稟報,良慎一早便聽說淑婉被封了常在,今日便進宮,心裡高興的緊。
  「快請快請!」她趕忙將毛筆丟到一邊,興奮的站起身出門迎接,淑婉和墨硯已到了廊下。
  「常在索綽羅氏叩見貞嬪娘娘!」淑婉臉上也滿是笑容,身子卻規規矩矩的要行禮下去。
  「快快免了吧!當日若不是你冒險去養心殿求見皇上,只怕我也沒命在這裡見你!」良慎一把攙扶住她。
  「宮人們看著呢!」淑婉擠擠眼睛,悄聲附在良慎耳邊說道,說罷依舊俯身下去行禮。
  良慎無奈,只得看她行了禮,趕緊讓到屋內,讓常青上了茶,又帶墨硯下去吃果子。
  「恭喜姐姐!姐姐逃過大難,如今後福便來了!」淑婉穿了一件一字領的淺粉色坎肩,愈發顯得俏皮可愛。
  「什麼後福不後福的?能保住這命我就謝天謝地了!就憑著你當日出手救我的恩情,我留在這裡一日,便一日視你為親姐妹!只可惜皇上只封你做了常在,若是有人欺負你,千萬告訴我,我為你出氣!」
  「常在有什麼不好?我父親雖在前朝時官職不低,可畢竟已在九泉之下,家裡的哥哥兄弟也一概沒有大出息,皇上肯封我做常在,已經是垂憐了!」淑婉抿嘴一笑。
  「從此,我可就仰仗著姐姐做個與世無爭的閒散之人了!姐姐這裡甚好,以後我可要做個常客了,有好茶好點心可要想著我啊!」
  良慎看著淑婉紅撲撲的小臉和彎彎的眼睛,實在愛煞個人,不由那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
  「小吃貨!不如我求了皇上叫你搬到這鍾粹宮來,咱們同住,如何?」
  
  ☆、第41章 賀壽(一)
  
  「吃貨?聽著就不像好話!」淑婉撇了撇嘴,「我才不住這裡,免得日日看著皇上與你恩愛的樣子,白白叫人眼饞心熱!」
  「你這小蹄子!小小年紀不知羞,看我不打你!」良慎作勢便要打她,唬的她連忙拋開,卻又看到書案上良慎寫的字,真真是鬼畫符!
  「素聞姐姐是才女,沒想到這字倒是不敢恭維!」淑婉嘖嘖一陣搖頭歎氣,提起筆便在紙上落了四行娟秀的蠅頭小楷。
  鍾靈毓秀誰可比,溫良淑慎實堪當,芊芊素手畫滿紙,問卿如何見君王?
  「這打油詩便贈與姐姐了!」淑婉咬著唇忍著笑。
  良慎一看便知這是擠兌她寫字難看,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不過幸好滿清的女子漢字寫不好也不算什麼特別丟人的事情,而淑婉的父親喜好詩畫,淑婉自然是才女一枚,寫得好也是意料之中的。
  「你倒有好禮送給我!後日太妃壽宴,不知你又獻什麼寶給太妃?」良慎白了淑婉一眼,將那打油詩丟到一旁。
  一提這事,淑婉便安靜下來,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
  「姐姐,我是初次覲見太妃,不比姐姐幼時常受太妃的福蔭,不知太妃喜好什麼,正發愁不知該拿出什麼賀壽呢!」
  良慎心中也不免叫苦,事實上,她也是第一次見這位傳說中的太妃,不過,幸好她已同額娘打聽了太妃喜好聽京戲,最喜歡唐明皇與楊貴妃那一段,正好她又是一個京劇票友,於是便想到不如學王熙鳳效戲綵斑衣,也許能討個綵頭。她雖遲早要離開這裡,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在這裡一天,就要學著討好這裡管事的人,起碼討好太妃比討好皇上要好做,至少不用*。
  良慎將心中的計劃說了出來,淑婉細細琢磨了一番。
  「這主意風險可不小,我們是後宮嬪妃,雖說當日只有皇室近親,可宮嬪當眾歌舞當屬輕浮,一個不好容易落人口實的!」淑婉搖搖頭。
  「怕什麼?春秋時的老萊子行年七十,猶穿五綵衣,扮成嬰兒以娛其二親。我們雖貴為嬪妃,可也是太妃的孩子,為了讓太妃高興,唱出戲也無妨吧!」良慎敢這樣,其實是篤定有皇上在,自己出不了什麼大事,當日鬧出不潔傳聞皇上都能護著他,這次想必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如果姐姐執意如此,那淑婉的壽禮也有了!我便去連夜畫一副綵衣獻壽圖,到時候有我這份壽禮在前面,姐姐的用意想必太妃能領會的更好!若是有人發起什麼口舌之爭,也能幫到姐姐!」
  「如此甚好,只是時間太緊,要辛苦你了!」
  良慎倒巴望著誰能出來挑起什麼口舌之爭,最好是那個該死的玉嬪,鞭笞之仇她還記在心裡呢,有仇不報向來不是她的風格!
  轉眼便到了太妃壽辰當日,一早奕□便帶領眾妃嬪到慈寧宮賀壽,幾位新晉的宮嬪都是第一次見太后,也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皇上,又是這樣喜慶的日子,免不了都精心打扮一番,霎時慈寧宮內一片奼紫嫣紅。
  玉嬪喜好鮮艷的顏色,著一身胭脂紅金線牡丹廠衣,頭上梳著大拉翅,左右各一隻金鳳含珠步搖,雖被降為嬪位,在服制上卻還是這般張揚;雲嬪年紀略長,服色也沉重些,著棗紅色萬字紋廠衣,頭上戴著點翠佃子;良慎則一身淺紫色海棠花紋廠衣,也梳著大拉翅,左右垂著「吉慶有餘」流蘇,搖曳生姿。
  麗貴人、蘭貴人、婉常在之流,均梳著架子頭,都根據各自的喜好和服色配著端正花,雖不及三嬪富麗堂皇,也是一番百花鬧春般的熱鬧景象。
  太妃素喜熱鬧,見了這番情景自然高興,免不了囑咐幾句。
  「哀家老了,如今這後宮是你們的天下,今日見到你們這樣和睦,哀家心中甚是寬慰。皇帝是哀家的心頭肉,你們都要替哀家照顧好皇帝,多為皇帝開枝散葉,為皇室綿延子孫!」
  「是!」眾嬪妃皆起身答應。
  「今日額娘大壽,朕為額娘備了一份薄禮,雖不十分珍貴,也是兒子的一片心意,還望額娘喜歡!」奕□說到此,曹德壽便已適時將百壽圖展開。
  太妃放眼一看,一百個大小不一,字體各異的壽字躍然紙上,一看這壽禮便是花了心思的,肯花心思便比所有的奇珍異寶都珍貴,不由感動的紅了眼圈。
  「好!好!只是辛苦了皇帝,想來不知是怎樣夙興夜寐,點燈熬油的寫來。若累壞了身子,豈不叫哀家心疼?」
  奕□見太妃落淚,心中不禁動容,不管有怎樣的隔閡,總是將他從小帶到大的情意。
  「只要太妃高興,做兒子的,辛苦些也是值得的!」
  
  ☆、第42章 賀壽(二)
  
  皇帝拿出了壽禮,眾嬪妃也開始紛紛獻上自己的壽禮。眾妃嬪出身不一,但都傾盡所能獻出自己的寶物給太妃,唯有玉嬪的壽禮最為珍貴,一株出自南海的紅珊瑚,成色極好,可謂價值連城!
  雲嬪出身低微,又不得寵,沒有像樣的珍寶,只得繡了一幅麻姑獻壽圖敬獻給太妃。
  「窮家小戶的出身果然上不得檯面,刺繡女紅誰不會?就這樣胡亂繡一件繡品便可應付太妃了麼?若是世間無雙的巧手繡娘也就罷了,偏偏又不是!」玉嬪早瞧著雲嬪不順眼,打定主意要找機會給她沒臉,如今便是個好機會。
  雲嬪知道有玉嬪的珊瑚珠玉在前,自己的賀禮定然顯的粗鄙不堪,可這也是無法的事情,沒想到玉嬪竟當眾提了出來,還將她與繡娘相提並論,又羞又憤,紅了臉。
  「眾人都獻了賀禮,只剩下貞嬪和婉常在了,兩位妹妹,你們不是空著手來的吧?」玉嬪雖看到皇上瞪了自己一眼,可想著有姨母撐腰,便又陰陽怪氣的擠兌起貞嬪來。
  太妃眼神曖昧的看了良慎一眼,笑了笑,良慎不解這笑容為何意,只得也回應著笑了一笑。
  「皇上,太妃,各位姐姐,奴才的壽禮在這裡!」婉常在拿出那副綵衣娛親圖,難為她在這樣短的時間就畫的如此栩栩如生,真是丹青妙筆。
  「這是什麼?」麗貴人是行武世家出身,典故讀的不多,因此認不出這圖。
  「姐姐,這畫上畫的是老萊子,他已七十歲卻還穿著小孩子的綵衣,以娛雙親,後世常以他為孝親的榜樣。婉常在做此話,也是為了表達對太妃的孝順之心!」蘭貴人說道。
  「原來如此,倒多謝蘭貴人賜教了!」麗貴人嘴上說著謝,眼裡卻惡狠狠的瞪了蘭貴人一眼。
  蘭貴人知道她恨自己搶了風頭,卻並不畏懼她凌冽的目光,依舊面不改色的揚著頭。
  「蘭貴人正說出了奴才的心意,只要太妃高興,我們做小輩的願學老萊子,只為博太妃一笑!」婉常在解釋道。
  「嗯,很好!你的孝心哀家知道了!哀家很喜歡,平兒,收起來掛在哀家的寢殿裡。」太妃笑道。
  「姨母,也就您老人家菩薩心腸,小輩們送點什麼勞什子都是好的!」玉嬪依舊對婉常在的壽禮嗤之以鼻,「這一份不如一份,不知貞嬪的又是什麼,莫要失了體面才好!」
  「玉嬪,你今日話有些多!」奕□不悅,冷冷說道。
  玉嬪見皇上真不高興了,趕緊閉上了嘴。
  「太妃娘娘,奴才的壽禮還未準備好,還望娘娘海涵!」貞嬪故作羞愧的樣子,她不想透露自己待會兒的計劃,因為若是不夠吃驚,便不夠歡喜!
  奕□聞言微微皺眉:「貞嬪,這便是你的不對了!怎麼這樣沒輕沒重的?連太妃的壽禮都耽誤了!」
  奕□先發難,不過是先做出一副責備良慎的樣子,這樣太妃反倒不好再說什麼,實則是為了保護良慎,可向來沒眼色的玉嬪卻天真的以為皇上真的生了貞嬪的氣。
  「皇上,您才知道她沒輕沒重?您往日護著她也便罷了,今日這錯處您總該罰她了吧!此事若姑息,日後誰還把太妃放在眼裡?」
  不等皇上說話,太妃先是一笑。
  「罷了罷了,前些日子貞嬪身子有恙,若教她趕製壽禮也是難為了她!哀家過壽辰不過是為了大家聚聚,也同尋常百姓一般享受天倫之樂,若是一味盯著你們這些晚輩的壽禮,那哀家成個什麼人了?」
  奕□見太妃肯體貼,也舒了口氣。
  「貞嬪,還不謝太妃寬厚仁德?這次暫不與你計較,若還有下次,朕也不會饒你!」
  良慎不爭不辯,微微屈身,說道:「是,多謝太妃,多謝皇上!」
  玉嬪見發難不成,心內氣惱,卻不敢發作,只是咬著銀牙白了良慎兩眼,轉換了話題。
  「姨母,我在暢音閣安排了戲班子,點了幾出熱鬧戲,今日您也帶著我們樂一樂才好!」
  太妃一聽便樂了,口中讚歎不絕。
  「還是落玉懂得哀家的心思!走走走,快同哀家說說都點了什麼好戲?」
  玉嬪見太妃歡喜,忙上前攙扶太妃朝暢音閣而去,也不必平姑姑近前伺候,一應都由她照應。其他人也隨後跟著浩浩蕩蕩前往暢音閣。
  因暢音閣地處較偏遠,嬪位以上的嬪妃都乘坐肩輿而行,其他人則只得步行。
  奕□冷眼看著良慎淡淡的樣子,總覺得這樣不妥當的事情不像是她做出來的,心內不由納罕,這小妃子心裡到底藏著什麼把戲?
  
  ☆、第43章 梨花頌
  
  眾人到了暢音閣,按次序做好,皇帝和太妃坐在主桌上,玉嬪挨著太妃而坐,隨侍左右。
  主子們坐好,戲班便開了戲,按著玉嬪的吩咐,唱的都是太妃喜愛的熱鬧戲,吵吵打打,鬧的奕□有些頭疼,又不得不陪著。
  戲過半旬,奕□才發覺良慎不知道去哪兒了,回頭想想似乎剛剛開戲便借口更衣退了去了,直到現在都沒回來,這小妃子,果然有古怪!且看她到底能折騰出什麼貓膩來。
  戲單上的戲全演了一遍,班主出來領了賞,又打躬作揖的回稟道。
  「萬歲爺,各位主子,戲班新排了一齣戲,特意為太妃娘娘賀壽!」
  「哦?」太妃一聽又笑瞇了眼,「還有新戲?快些演來叫哀家聽聽!」
  一時鼓琴又躁動起來,磅礡大氣的曲子傳出,這曲子不同於以往的鑼鼓,厚重流暢了許多,叫太妃眼前一亮。
  繡簾挑動,兩個明黃的身影翩然而出,這二人眾人都不陌生,便是《長生殿》中的唐明皇與楊貴妃!
  「梨花開,春帶雨,梨花落,春入泥,此生只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癡,天生麗質難自棄,長恨一曲千古迷、長恨一曲千古思。」
  楊貴妃身量翩躚,細腰廣袖,口中唱詞如行雲流水般唱出,臉上扮著戲裝,一雙明眸脈脈含情的看著唐明皇。
  眾人從未聽過這樣的《長生殿》,只覺唱詞優美,眼前一亮,尤其那楊貴妃的扮相,簡直比京城最好的青衣還要俊俏十分,竟如天女下凡一般!
  「只為你霓裳羽衣窈窕影,只為你綵衣織就紅羅裙,只為你輕舞飛揚飄天際,我這裡款款一曲訴深情……」唐明皇唱詞之美如詩如畫,唱出李隆基對楊貴妃的曠世奇情。
  後宮女子哪個不盼望能得到君王的愛情?縱然楊貴妃慘死,可她與皇帝之間生生世世的愛情卻被所有後宮女子羨慕著,一段戲,倒叫台下的人們都癡了……
  「真是好戲!只是哀家怎麼看著那楊貴妃眼熟的很?」太妃努力眨了眨眼睛,盯著楊貴妃的臉看。
  「額娘,那是貞嬪!」奕□一早便看出是她,只是被她這樣不凡的美所震撼,不忍打擾這樣美好的情境。
  此生只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癡,慎兒,癡情的君王何止唐明皇一個?你菱歌一曲,輕而易舉捕獲所有人的目光,可你的目光所及之處可有朕?你可看到朕還在癡癡的等著你?
  台上二人明黃的戲裝與台下那癡情郎一身明黃交相輝映,在奕□心中,此曲竟如同唱給他一個人的,天地一時間竟化為無物!
  而此刻呆住的還有一人,便是因遲到剛剛進入暢音閣的恭親王奕?!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良慎,如此美艷不可方物!
  暢音閣戲台旁有幾棵柳樹,一陣風吹來,飛絮滿城徐徐飄到戲台上,唐明皇與楊貴妃置身於飄飄白絮中,如謫仙一般。
  一曲終了,良慎跪倒在台上,朝著台下磕頭。
  「奴才鈕祜祿氏恭祝太妃娘娘鳳體康健,福澤綿長!今日雖貴為嬪妃依然斗膽倣傚古人綵衣娛親,還望皇上與太妃莫要責怪奴才!」
  太妃一愣,並未說話,眾人雖都讚歎這是人間難聞的一齣好戲,可是見太妃不言語,也都噤聲不語。
  良慎心中一陣忐忑,怎麼都不說話?難道自己預測的太過樂觀了?自己還是犯了嬪妃輕浮的大忌?
  「貴為嬪位,竟然學伶人搔首弄姿,成何體統?」玉嬪見太妃不說話,皇上也不說話,以為太妃心中掂量著或是不滿,便趕出這樣一句。
  太妃依然不言語,只是呆呆的看著跪在戲台上的良慎,偏生奕□也不說話,也呆呆的看著戲台。
  眾人見太妃和皇上都不言語,只當是不滿,便都竊竊私語起來。
  「玉嬪娘娘說的是!咱們都是出身官家的女子,每日學的是琴棋書畫、針織女紅,不知貞嬪從何處學來這起舞唱曲兒的好本事?」
  「若唱曲兒給皇上唱也就罷了,可底下還坐著幾位親王和宗親呢,這不是叫皇上顏面盡失麼?」
  奕?見局面似乎對良慎不利,便上前幾步,剛想開口替她申辯,誰知太妃一回神,緩緩說道:「起來吧!」
  良慎雖不解太妃到底是何態度,卻也照著她的吩咐站了起來,一站起來恰恰看見人群中的奕?,他殷切的望著她,似乎有萬千話語要說,卻又什麼都不能說。
  恍惚已逾半月不見了,亦鑫,你還好嗎?良慎心內五味雜陳,此刻她多想躍下戲台,撲到她懷裡,讓他帶自己離開!可現實偏偏不允許她這樣,若有任何越矩的行為,他們誰也不能活著離開這裡了!
  
  ☆、第44章 冊為貞妃
  
  「你們剛才議論什麼來著?」太妃微瞇著眼睛回身看著身後的嬪妃們,「這齣戲無端端叫哀家想起了先帝,一時失了神,沒聽見你們說什麼!」
  「先帝與太妃鶼鰈情深,奴才小時候也有所耳聞。只是這貞嬪是皇上的女人,卻像個伶人一般當眾舞手弄腳,奴才們以為不妥!」玉嬪斜睨了一眼貞嬪,心說,鈕祜祿氏,既然你自己作死那就怪不得本宮了!
  「唔,確實有些不妥!」太妃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額娘,這便是貞嬪為您準備的壽禮,她將自己作為貞嬪的臉面暫時拋卻,一心為額娘唱一齣好戲,這種孝心令朕感動,不知額娘感動與否?」奕□說道。
  「唔,確實是一齣好戲!這段戲哀家從未聽過,貞嬪,這是哪一折?」太妃問道。
  「回太妃,這一段戲名為《梨花頌》,是奴才自己編的。」良慎撒了個謊,只是除了這麼說,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奴才是聽額娘所說,太妃喜愛唐明皇與楊貴妃的故事,這才斗膽獻醜!如有越矩之處,還望太妃饒恕奴才!」
  「知道自己越矩就好!姨母,這一罪若不罰,日後宮嬪人人學起貞嬪來,輕浮獻媚蠱惑君心,那可怎麼好?」玉嬪好容易逮到這樣的機會,自然要將良慎推下水的。
  「玉嬪,你太過強詞奪理了些!貞嬪明明是向太妃盡孝,如何說成狐媚惑主?不知你們可還記得婉常在的綵衣娛親圖,此刻玉嬪的行為與老萊子的孝行異曲同工,何來有罪?」奕□厲聲說道。
  玉嬪氣不過,鼓著腮幫子恨恨的說:「皇上向著她,自然什麼都有理!」
  「你!」皇上豁然站起,指著玉嬪的鼻子,滿臉怒氣。
  「好了好了!一齣戲也至於爭成這個樣子!」太妃見情勢不好,趕忙打圓場,「依哀家看,這真真是一齣好戲!看在好戲的份兒上,你們就別再爭了!皇上所言自然有理,玉嬪的質疑也無錯處可言,只是,玉嬪太過耿直了些!」
  「姨母!」玉嬪本以為太妃會向著自己,沒想到完全不是這回事,心內委屈萬分。
  「好了,哀家的壽辰,不過圖大家樂一樂,若是為著宮規人人都拘著,還有何樂可言?貞嬪,你讓哀家想起了與先帝一起的時光,哀家要謝你!」
  良慎暗暗舒了一口氣,看來自己沒算計錯,這一招果然贏了。
  「奴才不敢要賞,只求太妃歡欣就好!」
  「皇帝,似乎貞嬪的冊封禮還未舉行吧?」太妃歪著頭看著皇上。
  「是,前些日子貞嬪身子不好,一直拖著,內務府想等額娘壽辰過了,再行操辦!」
  「哀家看貞嬪這孩子很好,今日為哀家賀壽有功,皇上不如心疼心疼內務府,叫他們少操些心,索性就直接連封妃禮一同辦了吧!」
  太妃此言,連皇帝也一時為反應過來,等回過神來,不由感激的看了太妃一眼,朝著台上的良慎喊了一聲。
  「貞妃還不謝恩?」
  良慎愣在台上,太妃一句話,就要封她為妃了?可是為什麼呀?玉嬪是太妃的親外甥女,她不是該更向著玉嬪些嗎?
  可太妃老奸巨猾,怎會做賠本的買賣?實在是她已看出自己的外甥女太過愚蠢,不會討皇上的歡心,而良慎是皇帝的新寵,自己又與她母親是金蘭姐妹,自然扶持良慎也是極好的選擇,此時若賣一個好處給她,既讓皇上高興,又能讓良慎順利歸到她麾下,何樂不為?
  再者,還有更陰暗的一層意思,皇上專寵良慎是必行之事,那便順水推舟讓他盡情的去寵吧!自己做個笑臉人,讓那些言官們去做壞人,最好給皇帝掙個昏君的名聲,那她英明能幹的兒子便有出路了!
  「姨母……」玉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個口口聲聲會扶植自己的親姨母,竟幫了她的死對頭,這下好了,不出一個月她竟騎到了自己頭上,成了貞妃?妃比嬪雖只高一級,可多出的尊貴可不是一星半點,想必日後她一定會變著法的給自己好多折磨受!姨母啊姨母,你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太妃不等玉嬪說話,便轉了話頭。
  「哀家大喜的日子,老六怎麼還沒見人?這小子日日在外面撒野,恐怕眼裡早沒我這個額娘了!」太妃說起奕?,眼底不自覺便泛起慈愛的笑意,雖然口上埋怨著他,可想到兒子,心裡卻比蜜還填。這樣的感覺,在與皇帝的相處中,是找不到的!
  「額娘,我在這兒呢!」奕?見說到他,只得硬著頭皮走上前來見禮。
  金亦鑫第一次進宮,也是第一次見到他的「母親」,他必須百般應付好她,不能讓人看出任何馬腳,可越是這樣想,便越是緊張,此刻臉笑容都僵硬了。
  「做什麼呆呆的樣子?不說來給額娘拜壽,杵在那裡躲什麼清閒?」太妃嗔怪的說道。
  奕□看到奕?,心裡不免膈應,又看到太妃那愛子情深的模樣,這樣親切的責備,他是從來聽不到的!不過這都不重要,他怕的是,良慎見到奕?,又會不好好做他的女人了!
  「我、兒臣知錯!剛才聽到良、聽到貞妃唱的好戲,不敢上前打擾!」金亦鑫不比良慎,這樣說話他覺得彆扭的很,幾次險些說錯。
  「六弟,聽說你去了趟天津,與洋鬼子們混作一處,怎地連說話的禮節都忘了?」奕□不冷不熱的說道。
  
  ☆、第45章 黑牡丹
  
  「老六,你們小時候雖然一處玩耍,可如今大了,不能再叫小名了,她現在可算是你的皇嫂!」太妃恐奕?失態,趕緊出言提醒他。
  皇嫂……金亦鑫和良慎心中都是一陣苦笑,沒想到穿越到這裡,他們竟成了莫名其妙的叔嫂關係……這未免也太虐心了些……
  「六弟見過貞妃娘娘!」奕?無奈的朝著戲台上做了個揖。
  奕□總覺得良慎看奕?的眼神有些複雜,便再也坐不住了,兩步躍上戲台,緊緊握住良慎的手,就如同再不快點握住,她便會飛了一樣。
  奕?心中一痛,可面上未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背在身後的手緊緊的攥成了拳頭。
  「手這樣涼,還傻站在這裡做什麼?」奕□摸著良慎十指冰涼,不由心疼。
  良慎很想哭,卻生生把眼眶中的淚憋了回去,只是淡淡的從奕□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說道:「皇上,奴才先去卸妝!」轉身便進了後台。
  後台雜亂,奕□不便跟隨,便又退回了座位上。
  良慎徑直大步走到自己特設的妝鏡前,抑制不住的渾身顫抖,一路過來,她所經過的人紛紛跪了下去,說著:「奴才恭賀娘娘晉陞妃位!」
  良慎不理他們,埋頭趴在桌子上,此時,也顧不得人前失態,終於哭了出來。
  常青見狀,忙命金鈴子拿出許多金瓜子打賞戲班的人,叫他們拿了賞離這裡遠些。金瓜子發了一圈,眾人都千恩萬謝的去了,常青一轉身,卻發現剛剛的「唐明皇」還站在那裡。
  只見那人去了髯口,一張臉俊朗無比,全無剛才演老生時的沉穩老氣,原來是一個乾淨俊逸的小伙子!
  「你怎麼還不走?」常青才不管他俊不俊呢,只管直愣愣充滿戒備的問道。
  「貞妃似乎十分難過!我留下自是要勸解一番。」那人輕佻一笑看著良慎瘦削的脊背。
  「放肆!貞妃娘娘豈容你窺視?」常青見此人油腔滑調,恐怕不是好相與的,便凶巴巴的喝到。
  「姑娘莫急躁!」那人嘻嘻一笑,「雖是貞妃,可只要還穿著戲服,還未曾卸妝,便是我的楊貴妃,我自然可關心一二!」
  良慎一直默默聽著這人說道,她自從昨日開始從南府戲班找了這唱的最好的老生,與他說了一番戲,又排了兩遍,才演成今天的樣子,所以他對這個頗為帥氣的小伙子還是有印象的。
  「既然如此,你便勸勸看!若勸不好,即刻趕你出戲班!」良慎不顧兩隻眼睛紅腫不堪,回身看著那人說道。
  「我只有一句話,悲歡離合不過戲也,蜚短流長也不過戲也,既然都是戲便終會散場,戲裡自然有哭哭笑笑,只是不必當真罷了!只等著散場以後,卸了這身皮,一切塵埃落定,是人終有命,何必強自苦?」
  「呸,這哪裡是一句話?分明好幾句!」良慎啐了一句,可心裡卻是疏通了不少,是啊,自己在這裡都是和演戲是一樣的,她知道慈安太后的結局,無異於知道劇本結局,既然老天爺注定要讓她在這裡演一段,那就演罷了。
  鈕祜祿良慎和周良慎,不過是兩個角色而已,在哪裡不是演呢?想到此,也沒什麼可難過的了,反正這齣戲總會散場,走一步看一步就好了。
  「你叫什麼名字?」良慎問道。
  「在下黑牡丹!貞妃如以後想聽戲,盡可找我!」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有這麼便宜?同你排這齣戲我可央了班主好一陣子呢,他說你可是戲班的角兒,不是一般主子的面子都買的!」良慎撇撇嘴。
  「一般主子在下的確不伺候,可若是我的楊貴妃,必然百依百順,想聽什麼便唱什麼!」那人又露出輕浮之相。
  「格格,別理他了!舉止輕浮,毫無規矩,別給自己惹了麻煩!」常青近前叮囑道。
  「姑娘說話毫不客氣!在下卻以為在下比那些滿嘴仁義道德,滿腦子男盜女娼的人強多了!」黑牡丹似乎被人說慣了,也不惱,依然嘻嘻笑著說。
  「你這句話我喜歡!若以後還想聽戲,定差人來找你!」黑牡丹笑笑,轉身去了,只留下常青和金鈴子幫良慎卸妝。
  
  ☆、第46章 飛絮病
  
  是夜,太妃壽辰家宴結束,各皇室宗親都出宮各自歸府,敬事房太監劉長安端來了綠頭牌請皇上翻牌子。
  「萬歲爺,新晉妃嬪的綠頭牌都已做好,只是今日貞嬪被冊為貞妃,敬事房來不及趕製,請皇上贖罪!」劉長安恭恭敬敬的遞上盤子。
  奕□酒過三巡,愜意的倚在龍椅上,掃了一眼盤子裡的綠頭牌,別的他都沒看見,只看見了「貞嬪鈕祜祿氏」,不由一笑,良慎,你終究是朕的!
  可恰恰在他抬手剛剛要翻過這牌子時,安德海一路小跑著闖了進來,大聲呼喊著:「皇上!皇上!」
  「小畜生!越發沒規矩了!皇上跟前大呼小叫什麼?」曹德壽提著小安子的耳朵教訓起來。
  「公公手上輕些!奴才有要事稟報!」安德海跪地磕頭急急說道。
  「何事?」奕□放下了翻牌子的手,問道。
  「皇上教奴才關照鍾粹宮,奴才一刻不敢怠慢!約莫一個時辰前,鍾粹宮傳了太醫,奴才問了,說是貞妃娘娘病了!」
  「病了?」奕□聞言一驚,「後晌還好好的,得了什麼病?」
  「奴才打聽了,太醫說是飛絮病!只因後晌娘娘在戲台上,著了柳絮,這才發起病來!」
  「飛絮病……」奕□心中一沉,面色冷峻如霜,也不等曹德壽傳轎攆,快步走了出去。
  曹德壽一看不好,忙同小安子說了一句:「擺駕鍾粹宮!」便一路小跑著隨皇上而去。
  鍾粹宮,已由剛剛的亂作一團恢復了正常,佟太醫還在斟酌著藥方,常青雙眉緊鎖,這個節骨眼兒,正是皇上寵幸新妃的關鍵時刻,主子卻病了,這可如何是好。
  金鈴子想想之前主子讓她看柳樹何時飛絮,眼下這才知道究竟是為何。看到主子受罪,不由哭了起來。
  養心殿離鍾粹宮這條路並不近,可奕□卻走得極快,落下曹德壽一眾人好長一段距離,片刻,便到了鍾粹宮。
  奕□越過一層又一層跪下請安的人,逕直走到良慎的床前,一把拉開落下的帷帳,卻看見良慎臉上遮著絲帕,無力的倚在那裡,小臉兒蠟黃,全無白天戲台一曲的驚艷!
  「臉怎麼了?」奕□已心急如焚,伸手就要扯她臉上的帕子,卻被她躲了過去。
  「皇上別看!」說完這句,良慎便劇烈咳嗽起來,疼的奕□忙輕輕撫著她的後背,足足咳了好一陣子才平復過來。
  「好端端的這是怎麼了?」奕□飽滿的額頭已急出了一層細細的汗,「太醫!給朕滾進來!」
  佟太醫聽皇上一喝,果真連滾帶爬的進了內殿,卻不敢抬頭看,顫顫巍巍跪在那裡。
  「朕的貞妃到底怎麼了?」
  「回、回皇上,貞妃娘娘並無大礙,只是春日柳絮飛揚,娘娘碰到了柳絮,才發起了飛絮病,靜養一段時間,等病症退下去,自然也就好了!」佟太醫伏在地上說道。
  「既然如此,你也該用藥壓住貞妃的病症,這樣咳下去,豈不是連人都咳壞了?」皇上怒言。
  「是是,微臣正在為娘娘寫藥方,娘娘服過藥,症候便會緩解。」
  「這病,幾時能好?」
  「回皇上,需得一月時間!」
  「廢物!一月纏綿病榻,好人也要困壞了!」
  「皇上,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病理如此,您與太醫置氣又有什麼用?」良慎不忍看那太醫戰戰兢兢的樣子,不由出言勸解。
  「可是……」奕□心疼的看了一眼良慎,還要說什麼。
  「皇上若這樣強逼,太醫嚇破了膽,一味求速,給奴才下了猛藥,表面上看是好了,實則最傷身子,這樣可好?」良慎故意這樣問他。
  「你……」奕□轉念一想,這話雖氣人,可句句在理,欲速則不達,確實是自己急的亂了陣腳。
  「你出去快些寫方子吧!若一個月貞妃並不能好,當心你的腦袋!」
  太醫聽了這話,如同得了特赦令一般,擦著額頭的冷汗答應著趕緊退了出去。
  「讓朕看看你的臉吧,究竟怎樣了?」奕□又坐回良慎床邊,關切的望著她。
  良慎與奕□臉對著臉,將他眼裡的著急與心疼全看在心裡,自己這一病,他竟這麼關心,想到這裡,不由心裡暖暖的,不管怎樣,有人關心,都是一件令人感動的事情。
  「皇上可曾聽過漢武帝李夫人的故事?」不知為何,良慎突然想和他多說幾句話,似乎這樣和他聊聊天,也能減輕些病痛。
  「什麼故事?」奕□隨口應到,其實他並不關心什麼故事不故事,他就想看看良慎的臉到底怎樣了。
  「漢武帝李夫人臨死前患了病,容顏衰敗,瀕死之際,漢武帝心痛難當,幾次要見她最後一面,可都被李夫人婉言拒絕,最終也沒有見成。皇上知道是為什麼嗎?」良慎問道。
  
  ☆、第47章 一生一世一雙人
  
  良慎見奕□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不由一笑。
  「因為李夫人認為若皇上見了她衰敗的容顏,那以後在皇上心中她便留下了這樣醜陋的形象。她要讓皇上心中的自己永遠都是美麗的,所以至死不肯見皇上!皇上,您還要看奴才此刻的臉嗎?」
  「一派歪理!」奕□不以為然,「朕只問一句,古往今來你們這些後宮的女人,可有人把皇帝當成過自己的丈夫?是丈夫,不是皇帝,也不是主子!妻子臨死前都不肯見丈夫最後一面,你們可曾想到這對丈夫而言將是終生難補的遺憾?」
  丈夫……良慎心中一動,他是這個男尊女卑的封建社會塔頂上的人,可他竟然會有丈夫的概念……
  「皇上,在奴才心裡,一生一世一雙人,那才叫丈夫!」良慎正色說道。
  奕□心頭一痛,果然,她還如小時候一樣,只想得一個一心人。她還是怨恨他做了皇帝,他有那麼多嬪妃,又如何與他一生一世一雙人?奕□此刻的心虛至極,他甚至覺得自己愧對於她。
  「朕只想看看你的臉。」他不敢再這個話題下繼續下去,便又繞了回去。
  本以為良慎還會一如既往的拒絕,可沒想到,她竟然輕鬆的摘掉了臉上的絲帕,一張小臉再也不似以往的光滑潔白,而是長出了星星點點的紅色痘痕。
  奕□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掌輕輕撫上良慎的臉頰,良慎想躲開,卻沒來得及,當感受到他溫熱的手掌之時,瞬間低下頭紅了臉。
  「怎麼弄成這樣?疼不疼?癢不癢?」奕□看著這張臉,如同那些痘痕不是長在她的臉上,而是長在自己的心上一般,叫他痛苦不堪。
  良慎不知該說些什麼,無言的搖搖頭。她不會告訴他,自己是為了躲避他的召幸而刻意為之,她寧可像現在這樣被病痛纏身,也不想做他床榻上的女人。
  「唉!」奕□無奈的長歎一聲,「這麼不愛惜自己,真當朕的太醫院是為你開的?答應朕,以後不可對自己這樣不在意!」
  「是,奴才只顧著為太妃賀壽,一時忘了自己有這樣的毛病。」這一切都在良慎的算計之中,她要讓自己柳絮過敏,可不能隨隨便便讓人看出刻意的因素,如果是那樣,皇上很容易想到是她故意逃避自己的寵幸,那她可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的!
  於是,她將這件事與太妃賀壽巧妙結合,人人都當她是為太妃賀壽而忽略了自身,倒落了個賢孝的好名聲!
  「為太妃也不行,在朕心裡,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如你重要!」奕□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皇上,奴才累了,想睡一覺。」
  良慎覺得自己的心裡怪怪的,總是有一股一股的暖流淌過似的,她不想再繼續這樣的談話了,總覺得越談下去,心裡就越慌。她明顯感覺到,自己對他的心理防線正在一點一點的撤銷,她不想這樣,這樣下去她怕自己會得意忘形,他是九五之尊的皇帝,還是跟他保持安全距離比較好。
  「是朕不好,說多了!來人!」奕□起身朝門外喊了一聲。
  常青彎腰快步走進來,道了吉祥。
  「服侍你家主子休息罷!朕先去了!缺什麼短什麼,儘管去找曹德壽。傳朕旨意,如貞妃的病能如期好轉,鍾粹宮上下皆有盡心服侍之功,朕會酌情獎勵!」
  「是,謝皇上隆恩!」常青恭恭敬敬說道。
  皇上走後,常青替良慎脫了坎肩,服侍她躺下。
  「格格,奴才看出來了,您是故意得病的吧?」常青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你想說什麼?」良慎知道她冰雪聰明,瞞恐怕是瞞不住的。
  「格格恕罪。奴才只想說,格格何苦這樣作踐自己,連我們做奴才的看著都心疼。格格又何苦這樣作踐皇上?皇上對格格一片癡心,格格還求什麼?」
  「常青……」良慎閉上了眼睛,「正是因為我不求什麼,才避著他。我什麼都不求,我遲早是要離開這裡的……」
  說完,便再不言語,呼吸越來越平穩,似乎睡了過去,常青見她這樣,也只得替她掖好被子,放下帷帳,退了出去。
  且說,鍾粹宮貞妃這一病,又鬧的後宮中一片雞飛狗跳,本應成為後宮中的佼佼者,奈何如此福薄,剛剛封妃便纏綿病榻,不問世事。
  這後宮上下又落入了玉嬪的手中,玉嬪見良慎果真不得好報,更加耀武揚威起來,現今正好得個空子,她也是時候在這些新晉的宮嬪中立立規矩了……
  
  ☆、第48章 永壽宮小聚
  
  這一日,玉嬪將一眾嬪妃都召集到永壽宮,偏偏沒有叫上雲嬪。自從上次雲嬪與她對著干去探望貞妃,她便恨透了她!她就是要讓她在後宮中嘗嘗被孤立的苦頭。
  永壽宮富麗堂皇,比其他宮殿要奢華的多,玉嬪高高坐在主位之上,左右下手分別是麗貴人和蘭貴人,在下面是婉常在,踳常在,以及其他常在答應。
  「今日召各位妹妹來永壽宮,為著各位妹妹初進宮,對宮中狀況不熟,眾姐妹之間也都生疏,恐怕不能很好的服侍皇上,因此本宮將大家召集到一起,大家一同坐坐,也相熟些,誰有難處,盡可說出來,姐妹們也可互相幫襯些!」
  玉嬪臉上浮著驕傲的笑容,雖然口口聲聲姐妹相稱,可那眼神中分明透露著鶴立雞群的高貴感。
  「娘娘所言甚是,我等初入宮門,有許多不懂的地方,還希望玉嬪娘娘能多加指點!」麗貴人笑言。
  「是,宮中誰不知道玉嬪娘娘最得聖恩?娘娘與太妃又是至親的姨甥關係,若娘娘肯關照我們一二,奴才們心中也就有底了!」踳常在隨聲附和。
  「蘭貴人,你說呢?」玉嬪見蘭貴人面無表情,以為她不服,便撫了撫鬢,斜睨著她問了一句。
  杏貞自小聰明絕頂,察言觀色的本事在家中當屬一流,她已看出玉嬪作這一出所為何事,也看透這個玉嬪雖然出身高貴,相貌不俗,卻衝動易怒,毫無城府;而皇上對於貞妃的喜愛她也體察的清清楚楚,何況,入宮選秀前她就多番打聽皇上的舊事與喜愛,知道皇上與貞妃幼年的故事,對於皇上的心思也已揣測出一二,這位玉嬪,恐怕不是貞妃的對手!
  所以,她不想與玉嬪走的太近,葉赫那拉氏的女兒不適宜太過張揚,此時她應做的就是保全自己,吸引皇上注意,有朝一日產下龍嗣,自己的榮華和家族的地位才是真正的落到實處了!
  「能得娘娘的垂憐,自然是好的,奴才感激不盡。」既然被問到,少不得敷衍幾句,杏貞只得淡淡一笑,說道。
  「蘭貴人面色淡然,似乎對娘娘誠意不夠呢!」麗貴人自選秀那日便於杏貞結了樑子,今日同為貴人,更是暗暗咬著勁兒,專與她作對。
  杏貞抱負深遠,怎會將一個小小貴人放在眼裡?自然也不會容許她拿自己說三道四,便不卑不亢的反駁道:「娘娘聰明絕頂,並非淺薄無知之人!自然知道後宮之中敬與不敬,絕非憑一句奉承或一聲媚笑便能看透的,我對娘娘的敬意在心中存著,娘娘想必也看得出來,與旁人何干?」
  這話一說,麗貴人氣白了一張俏臉,明裡暗裡罵她淺薄無知也就罷了,難道剛才自己笑著回應了玉嬪的話,竟也成了奉承和媚笑了?葉赫那拉氏,真真是一個巧言令色的賤人!
  「若真是這樣,那可最好!若是假的,娘娘明察秋毫,蘭貴人可要小心些!」麗貴人不是玉嬪,當堂放怒的蠢事她是不會做的。
  「兩位妹妹有功夫在此爭口舌之利,不如想想怎麼先得到皇上的寵幸!」玉嬪見她二人較勁,心裡暗暗舒爽,「現今正是皇上寵幸新妃的時刻,貞妃娘娘竟是個沒福氣的,偏偏在這個當口病了,依本宮看,這爭得頭一寵的好綵頭,想必不是麗貴人就是蘭貴人了!」
  說到此,麗貴人和蘭貴人心中自然欣喜,可婉常在卻傷心的很,姐姐已貴為妃位,卻錯過了這樣的好時機,自古聖上不長情,一月之後,皇上會不會有了新歡,就忘了姐姐?想著想著,就出了神,直到被玉嬪一聲叱呵打斷了思緒。
  「婉常在,因何事出神?你可知你這樣是目無本宮?」玉嬪冷著聲調質問淑婉。
  玉嬪知道婉常在與貞妃走的近,況且那一日若不是她報信,鈕祜祿氏想必早已死在自己手裡,也就沒有現在這些惱人的事情了。
  淑婉一回神,便看到玉嬪早已變了臉色,她早料到玉嬪不會對她客氣,可巧就讓人抓住了把柄,只得默默的跪下認錯,看來,今日不受些委屈,是出不去了。
  「婉妹妹該不是想著自己能得這頭一份恩寵吧!」踳常在掩口嘲笑道。
  「就憑她?」麗貴人眼高於頂,自然對誰都不屑一顧,「一個小小常在,皇上怎會先寵幸一個小常在?」
  「那可說不准!」玉嬪白了淑婉一眼,「她與貞妃走的近,保不齊皇上愛屋及烏呢?」
  「貞妃位分雖高,可這宮中最有福氣的還是玉嬪娘娘!奴才們唯娘娘馬首是瞻,但願著也能得到個愛屋及烏的機會!」□常在諂媚的笑著說。
  □常在也是個腦子不靈光的,入宮早,已經習慣了宮中玉嬪一枝獨秀的局面,她只當玉嬪被降為只是一時任性所致,為了太妃的面子,玉嬪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玉嬪等的就是這句話,故作姿態的撫了撫胸前的紅玉珠串,神態頗為滿意。
  「你們知道這宮中是誰的頭籌就好!只是,婉常在想必還沒看透這一點。婉常在,本宮說的可是你真心所想?」
  
  ☆、第49章 婉常在受罰
  
  淑婉見玉嬪質問,無奈,只得磕了個頭。
  「貞妃和娘娘都是一宮主位,奴才只是一個小小的常在,自然對二位娘娘都是一樣的尊敬!」
  淑婉出身書香門第,從小識得君子大義,此刻雖然身處困境,依然不願意再口舌上薄待了貞妃。
  「是嗎?」玉嬪一聽便來了氣,「既然你如此敬重貞妃,她既然病著,你自然要盡姐妹之誼!想必為貞妃熬藥要用許多炭火,如今天暖了,惜薪司也不供木炭了,不如婉常在去御膳房劈些木柴,供貞妃宮裡熬藥用!」
  「這倒是個好法子,依我看須得劈上足足十大筐,才夠用呢!」□常在見婉常在受罰,高興地緊,忍不住落井下石。
  麗貴人和蘭貴人心內都咯登了一下,燒火劈柴這事連略有臉面的宮女太監都不屑去做,本事最下等的雜役宮人做的差事,婉常在無論如何也是主子,怎可做這樣骯髒的活計?
  「娘娘,我是皇帝嬪妃,若去燒火劈柴,豈非傷了皇上臉面?」淑婉見這懲罰也太過折辱人,不禁反駁道。
  「無妨,皇上雖心疼,也定會感念你體貼貞妃之心,說不準,因此還真的愛屋及烏,寵幸你呢?」玉嬪笑道。
  「哎呦呦,若是做了柴火丫頭,一團灰似的黑乎乎的,還真成個烏鴉了!」□常在發出刺耳的嘲笑聲。
  淑婉知道玉嬪心意已決,這一屋子女人也不會有人替自己說一句話的,這懲罰雖狠毒,看來自己也只得打碎牙往肚子裡咽,誰讓她身在高位,是玉嬪呢?
  「奴才遵命!」淑婉緊咬著銀牙,磕頭告退,去了御膳房。
  玉嬪已達到了自己的目的,自然也不願與這些她看不起的女人繼續閒聊,借個由頭也就散了。
  麗貴人的侍女綵衣悄悄同自家主子說:「主子,玉嬪好大的氣派,這是給主子們立規矩呢,不過拿婉常在做個筏子而已!」
  麗貴人不屑的冷哼一聲:「憑她一個蠢貨?她還真當自己是盤菜呢,不過一時得意就忘了形,不知怎麼死的呢!」
  「玉嬪若不行,那這宮裡恐怕還是貞妃為大!」綵衣小心的拂掉了落在主子身上的柳絮。
  「貞妃?哼,就憑她?在閨中就恬不知恥的與恭親王生出許多故事,這件事皇上不是不知道,只是一時被她蒙蔽而已,不知她使出什麼妖媚的手段,令皇上竟然在這樣短的時間內封她為妃!」說道貞妃,麗貴人心中忿忿不平,自己的出身並不比她差,憑什麼她成了妃子,自己還只是個貴人?
  「綵衣,你看著吧!登高必跌重,這人身上有皇上作為男人的死穴,遲早會跌下來的!到時候,整個後宮還有誰能與我相爭?」麗貴人這話是對綵衣說的,更是對自己說的,她,絕不會屈居人後!
  婉常在果真到御膳房的柴院裡劈起了柴,無奈她從小也是嬌生慣養的大家閨秀,哪裡做過這樣的重活兒,連劈了三天便再也支持不住,暈了過去。
  因為得了玉嬪的命令,婉常在劈柴一事宮人不可隨意議論,是以宮中人人知道,卻人人不敢言語。鍾粹宮的人都顧著貞妃的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對這件事竟然毫不知情。
  蘭貴人見婉常在已劈了三天,玉嬪罰也罰過了,想必已經出了氣,眼下婉常在身子支持不住了,也是時候點到為止了。蘭貴人悄悄的讓自己的侍女凌月傳信給鍾粹宮,告知了婉常在受罰之事。
  「玉嬪這個賤人!竟然這樣對待淑婉!」良慎一得知消息,便氣得跳腳。
  「格格,您還病著,太醫說不可盛怒。」常青軟語勸說。
  「我怎麼能不生氣?玉嬪明明就是看我不順眼,拿我沒辦法,這才拿著淑婉出氣,賤人,有本事就衝著我來啊!」
  「格格貴為妃位,她只在嬪位,跟她叫板是輕賤了自己!」
  「她的眼裡還有我這個妃位嗎?趁我病著,竟然欺凌到我頭上來了!」良慎一生氣,又咳了起來,連喝出去的藥都吐了出來。
  「格格消消氣,我已經讓金鈴子送了補品過去,景仁宮也傳了話,說今日常在已經無礙了!您這邊若是在鬧出什麼事情,叫奴才們怎麼吃得消?」常青急急的替良慎順著氣,說著寬慰的話。
  
  ☆、第50章 翻牌子
  
  養心殿,奕□正煩躁的看著那些奏折,長毛體賊勢力擴張迅速,卻無得力干將鎮壓之,令他大為惱火。
  「皇上,敬事房劉長安來了!」曹德壽近前通報。
  「敬事房又來幹什麼?」奕□正是煩躁的時刻,一把推到面前的奏折,「天天來,朕都煩了!告訴他,朕住養心殿,不翻牌子!」
  「皇上,您已經幾日未翻牌子了,新進宮的小主們都還等著皇上呢!」劉長安端著牌子挪進來說道。
  「劉長安!你有幾個腦袋?不想要了提早說話,朕拿下來當球踢!」奕□黑著一張臉,劉長安也不願做這個差事,可歷來敬事房職責如此,躲也躲不過。
  「奴才只有一個腦袋,可是皇上也該為皇嗣著想,皇上登基兩年,還未有皇子出生……」
  「閉嘴!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朕今天沒心情,不翻牌子!」
  奕□不想寵幸其他的女人,他知道良慎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若他再寵幸其他的嬪妃,便更覺得愧對於她。雖說自己以前也曾召幸玉嬪雲嬪之流,可他大多也是為了皇嗣著想,這些女人說白了只是妾室,若為了子嗣寵幸他們也是自己作為一個帝王應有的職責。
  只是,自從良慎說了那句話,他不想再這麼做了!若真的有皇子,那也該是良慎的!
  「皇上!」兩人正僵持著,小安子又闖了進來。
  「皇上,貞妃娘娘將藥都吐出來了!」
  「什麼?」奕□一把撥開跪在前面的劉長安跑了出去,十幾個綠頭牌嘩啦啦全掉在地上,劉長安邊撿邊嘮叨著「罪過,罪過」……
  奕□到了鍾粹宮,果然看見良慎倚在床上喘著粗氣,臉色通紅,想來是剛剛經過劇烈的咳嗽。
  「慎兒,這是怎麼了?聽小安子說藥都吐出來了!」奕□挨著良慎,並排坐在床榻上。
  「不是什麼大事,誰這麼不懂事?竟然驚動了皇上?」良慎想避著皇上,他有了新寵,大概也就不會老想著自己了,可沒想到這下又把他給招來了!
  「是安公公告訴皇上的。」常青為皇上倒了茶,垂手立在一旁。
  「感情皇上在這裡安插著眼線呢,我這裡一舉一動都逃不過皇上法眼。」良慎白了皇上一眼。
  「娘娘這樣說可是冤枉了萬歲爺,爺不過是為了關心娘娘,每日娘娘的膳食湯藥,萬歲爺可都是千叮嚀萬囑咐繞讓茯苓和連翹雙雙驗過,才敢奉給娘娘!這還不算,佟太醫哪一日不得皇上一番訓話?老奴看著皇上長大的,他對自己的身子可沒這麼在意過!」曹德壽笑呵呵的說道。
  「偏生你老的滿臉褶子話還這樣多!慎兒,為何突然又咳起來了?」
  「還不是因為婉常在受屈一事?格格在宮裡統共婉常在一個好姐妹,看她受了委屈,格格又怎會好受?」金鈴子年齡小性子直,忍不住說了出來。
  「婉常在受屈?」奕□不解,「受了什麼委屈?」
  「皇上,玉嬪罰婉常在到御膳房砍柴,婉常在受不住辛苦,暈了過去。」良慎不對此事做任何評價,只是敘述了事實,「奴才久病纏身,到今日才知道,想到婉妹妹當日對我有救命之恩,如今我卻不能救他,一時急火攻心!」
  奕□想起當日婉常在勇闖養心殿,救了良慎一事,一聽是玉嬪發號施令,心下便明白了,多半是玉嬪無中生有委屈了她!
  「婉常在救你有功,朕曾說過要賞她,你放心,朕不會平白叫旁人欺負了她去!」
  「皇上,後宮中拜高踩低是常事,今日皇上為她做主,難保不為她多招嫉恨,她位分低微,只在常在,若以後還有人對她下手還不是輕而易舉?」良慎打定主意,要徹底幫了淑婉。
  「依你說,怎樣才好?」
  「皇上不如晉一晉她的位分,封她為貴人!」
  「不妥!她眼下無功,晉位分也總得要有個說法!」奕□斷然拒絕,他沒告訴良慎的是,他讓婉常在位分低微些,才能與她無爭,安安分分做她的好姐妹!
  「皇上不肯晉她位分,那就寵幸她!有了皇上的寵幸,她們就不敢再欺負她了!」
  奕□聞言,皺起了眉頭,曹德壽卻一樂,萬歲爺不肯召幸嬪妃為著就是貞妃,如今貞妃識大體勸說一二,想必眼下皇上獨居的難題也就解了。
  「慎兒,你要朕去召幸別的妃子?」奕□心內湧出一股酸酸的感覺。
  「皇上召幸妃子難道不是常事?」良慎不以為意,皇上有東西六宮,為何要閒著。
  「慎兒,你……」話到嘴邊,卻又憋了回去。
  奕□內心酸澀,不是你說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嗎?為何又要將朕推向別處,還是說,你心中的一生一世一雙人不是朕?
  
  ☆、第51章 愛需要時光
  
  「可是,除了你,朕不願召幸別人!」奕□有些幽怨的看著良慎。
  良慎一愣,又看了看曹德壽無語扶額的表情,突然明白了,關於皇上一連數日未翻牌子的傳聞大約是真的,原來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
  「皇上,您背負著天下江山,不是尋常男人可比,皇嗣是國本,您怎可因個人的喜好就不履行為皇家開枝散葉的義務?」
  良慎知道咸豐皇帝膝下稀薄,大概最後活下來的就只有一個同治帝載淳,若非如此,天下最後也不會落到慈禧手裡。可她還是願意試一試,既可以光明正大的將他推給別人,保全了自己,萬一真的能為他多留下幾個皇子,是不是天下格局會有所改變,雖然希望渺茫,但有希望總是好的!
  如果推給別人,倒不如推給淑婉,至少淑婉對自己沒有壞心!
  「你真是這麼想的?」奕□有些難以置信,這樣的賢妃,如果不是深明大義,就是不夠愛他。
  良慎彷彿看到他眼底有一些悲愴,突然不忍再傷害他,她也知道,自己這樣將他推向別人,真是付了他的一片癡心!她低下頭,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慎兒?」奕□雖懼怕她說出肯定的回答,可還是要窮追不捨的問下去。
  「其實,淑婉對我有救命之恩,求皇上寵幸她庇佑她,替我全了報恩之心!」良慎如是說。
  如果是這樣,是不是可以把對他的傷害降到最低?如果是為了報恩,他是否可以更理解她?雖然,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奕□一笑,說道:「原來如此。貞妃說的有理,朕是皇帝,不該如此任性。朕的貞妃,有母儀天下之風!」
  不論她是為了什麼,她說的話他都會照做,雖然此刻心中依然酸楚,她說的話句句有理,句句賢惠,朕是否該慶幸,朕的妃子如此識大體?有這樣的妃子執掌後宮,朕也能安心於朝政之事。
  只是,若她能如同尋常小女子一樣霸佔著他,哪怕吵得他頭痛,心中大概也比現在要甜蜜幾分吧!
  奕□倏然一笑,站起身,落寞的走了出去,走到宮門口,他對曹德壽說:「傳旨敬事房,今夜朕翻了婉常在的牌子!」
  景仁宮接了旨意,歡天喜地為婉常在梳洗準備,入夜,婉常在被抬進了養心殿。
  龍榻之上,奕□面無表情的掀開了裹在淑婉身上的被子,見她已羞得滿面通紅,只穿著小衣,無辜的用手環著胸。
  奕□想到選秀時她笑起來眉眼彎彎的樣子,又想到當日養心殿對峙她果敢的護著良慎,再看如今不勝嬌羞的模樣,也生出幾分憐愛之心。
  「奴才參見皇上。」淑婉多半個身子仍被被子裹著,不知該如何見禮,只得囁嚅著道了一句安。
  「你傷了手?」奕□看見她手上有些結痂的刺痕。
  「奴才在御膳房砍柴時被柴火所傷,已經好了。」淑婉生硬的笑笑,依舊是眉眼彎彎的樣子。
  「委屈你了,你可恨玉嬪?」
  「受屈奴才已領受了,恨卻談不上,阿瑪曾說冤冤相報何時了,只要從此大家能相安無事,也就罷了!」淑婉緩緩說道。
  奕□以為她今日龍床之上,定會哭訴委屈,求自己為他做主,卻不想,今日龍床之上,竟是這樣一個恬淡如菊的女子。
  「當日你救貞妃有功,朕說過會賞你,想要什麼賞賜?」
  「皇上。」淑婉莞爾一笑,「奴才斗膽,想要些皇上的寵愛。」她說的不是要皇上的寵愛,而是要些寵愛,她不要全部,只要一些就足夠了。
  「為何?」奕□挑了挑眉。
  「奴才想要些寵愛,與榮華無關,只是奴才既到後宮走一遭,若連一絲寵愛都得不到,後半生該怎樣無趣?」
  淑婉不是個貪心的女子,她執拗的認為自己作為皇上的常在,本該就能分得一些寵愛,這一些她不願失去,多出的她也不會覬覦,只要有這份寵愛,讓自己漫漫的後宮生涯有個暖心的期望,讓自己不要隨便被人欺凌就好!
  奕□從未聽哪個女人這樣心平氣和的「爭寵」,頓覺有趣。
  「你可愛朕?」
  淑婉紅著臉搖搖頭,說道:「皇上聽真心話麼?奴才們進宮前從未見過皇上,只是聽聞皇上風姿卓絕,心中傾慕而已,若說愛,奴才以為,愛是需要時光的。」
  奕□恍然心動,愛是需要時光的,也許有了這些時光,良慎也會對他有了愛呢?
  淑婉看皇上若有所思,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按照嬤嬤所說,顫抖著伸手去解皇上寢衣領口的盤扣……
  一夜*,淑婉成了真正的常在,而奕□也稍稍解開了一樁心結,他要用時光去打動良慎,終有一日,她會徹底忘了老六,終有那麼一天的……
  
  ☆、第52章 蘭貴人造訪
  
  次日一早,婉常在侍寢的消息傳遍宮中,皇上雖未因此晉陞淑婉的位分,卻賞賜了許多好東西,塞滿了景仁宮,並特許婉常在可破格乘肩輿出行,乘肩輿的常在,在宮中這可是頭一人!
  良慎聞言欣喜萬分,皇上肯賜給淑婉這樣的恩寵,並非像口諭中說的那樣,念婉常在體弱,而是以此行為昭告後宮,婉常在雖位分低位,卻是皇上在乎的女人,自此後合宮誰也不敢小瞧了她。
  有人歡喜有人愁,玉嬪氣壞了,她剛剛懲罰了婉常在,皇上便寵幸了她,這不是明著給她沒臉麼?同樣氣憤的還有麗貴人,沒想到,她一直將蘭貴人視為仇敵,皇上卻越過了這兩名貴人,直接寵幸了婉常在,她一向自恃貌美,對頭一份的恩寵勢在必得,不想卻輸給了那個小常在!
  長街相遇,婉常在雖低微,卻高高坐在肩輿之上,遇上麗貴人或蘭貴人,下來自然不便,也只得令抬轎子的奴才略讓讓路,點頭請安以示尊敬。
  這樣一來,麗貴人更加憤憤不平,自己竟要仰視她,如何受得了這委屈?索性便閉門不出,省的看在眼裡氣在心上。
  而蘭貴人則平和的多,若相遇便微微一笑,存著自己作為貴人的風度。凌月卻替自家主子煩悶的慌。
  「主子,一晃入宮半月有餘,可皇上還未召幸主子。」
  「愁什麼?麗貴人不也閒著麼?貞妃病著,皇上統共翻了兩次婉常在的牌子,其餘都是在養心殿獨居,受冷落的又不是我一個人!」杏貞坦然說道。
  「話雖如此,可若日子久了,皇上會不會忘了主子?」凌月的擔憂不無道理。
  「不怕,若是忘了,想辦法讓他想起來就是了。只是現在皇上無心寵愛誰,只怕心還只在鍾粹宮上,這個節骨眼兒,咱們做什麼努力都是白費的。你看玉嬪,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今日往養心殿送參湯,明日又送點心,可是皇上不是還一樣不搭理她?」杏貞微笑著說道,一雙明亮的眼睛盈著智慧的光。
  「說來說去,皇上還是最喜歡貞妃。主子,咱們要不要也去鍾粹宮走動走動?」
  「嗯,去是自然要去的,只是我還在等一個好的禮物,咱們總不能空著手去不是?」杏貞要準備的禮物,在後宮的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追究起來也正是她這份禮物,改變了良慎的命運!當然,這是後話。
  一晃大半個月就要過去了,良慎卻已心急如焚,眼看病症漸好,可奕?那邊卻一直沒動靜。她悄悄的差金鈴子去打探了幾次消息,可得回來的都是「再等,勿急!」。
  「不急不急,叫我怎麼能不著急?已經在這裡滯留了這麼久,再不回去那邊還不亂套了?況且,一月之期馬上就到了,拖過了這一個月,我可再也向不出什麼好辦法來了!」良慎急得跳腳,她越來越懷疑,這麼長時間,堂堂恭親王連一個西洋大夫都找不到?
  「格格,蘭貴人來了!」常青挑簾子走進來。
  良慎一聽,本來就有些情緒不佳,此刻更加心慌起來,對呀,這裡還有一個歹毒的慈禧呢!不行不行,還是盡快離開這裡為好。
  「格格,見是不見?」金鈴子知道格格在憂慮什麼,卻不敢說出來。
  「見!」良慎沉吟片刻,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金鈴子,把我最大氣的首飾和衣服拿來換上。常青,先請蘭貴人到偏殿喝茶,略等片刻,再叫茯苓和連翹進來伺候!」
  「是。」常青依言退下,安排蘭貴人去喝茶等候,只說娘娘午睡剛起,須得稍稍整裝。
  良慎身穿杏黃色繡芙蓉花廠衣,領子底下也用金線繡上了一朵芙蓉,頭上梳著高高的大拉翅,同樣以芙蓉作為端正花。兩側除了繁複的珠花外,各垂下小珍珠穿成的步搖,雍容大氣。
  穿戴整齊,又補了裝,這才叫人將蘭貴人傳了進來。
  「貴人葉赫那拉氏給貞妃請安!」杏貞屈身行禮,面色淡然,無一絲畏怯和諂媚。
  「貴人無須多禮!常青,看座!」良慎心中雖如打著小鼓,面上卻一派平和,端著自己作為妃位的尊貴。
  杏貞恭恭敬敬的起身坐下,雖然低垂著眼簾,可不知為何,良慎總感覺她身上帶著一種天生的器宇軒昂,叫人不敢小覷。
  杏貞抬頭看了良慎一眼,果然端莊秀麗,姿色不凡,比選秀之時,更加儀態萬方,難怪皇上格外垂青,就連我輩看了都忍不住讚歎其秀色。
  
  ☆、第53章 送藥
  
  「自打知道娘娘病著,就想來探望,只是不知該如何幫娘娘,又覺得只是探望虛有其表,這才等了這麼久,只為這一樣東西!」杏貞邊說邊示意凌月拿出自己備下的禮。
  「貴人住在宮裡可習慣?我本該早些派人去問候,無奈身子不好,耽擱了。」良慎不知她要拿出什麼,便客套了兩句。
  「娘娘不必一口一個貴人的稱呼,我隨虛長娘娘兩歲,但娘娘入宮早,位分又高於我,往後稱我為妹妹便是了!」杏貞和氣一笑,從凌月手中結果一個小白瓶子。
  「娘娘並非身子不好,只是柳絮過敏而已,有了這個,娘娘就不怕了!」
  良慎一聽「柳絮過敏」四個字,不由一驚,過敏該是現代的詞語吧,她還會說出「柳絮過敏」這樣的話,難道這個時代還有過敏?
  「這是什麼?」良慎不禁往前湊了湊,鬢邊的步搖搖曳生姿。
  「娘娘,我兄弟在京中認識一位洋大夫,他說西洋有專門治柳絮過敏的藥物,藥到病除,不似咱們太醫熬得苦湯子,要足足喝上個把月,才能見好!」杏貞獻出一個白色的小藥瓶。
  茯苓上前接過藥瓶,看了看,上面只有些彎彎曲曲的西洋文字,看不懂,只得擰開藥瓶一看,儘是些白色的小藥片,嗅了嗅,也沒什麼味道。
  連翹看姐姐一臉為難,便也湊上前去查看,卻也是看不出什麼。
  「拿來給我!」良慎見她二人都看不出分曉,便知道這是西藥,她們大概不懂。
  茯苓將藥瓶呈上去,良慎翻來覆去的看了看,藥瓶子似乎是法文,她也不認識。
  「這便是西洋藥?」良慎自然認識這是西藥,但若表現的並不吃驚,生怕被聰明的杏貞看出什麼,只得先做出驚訝的樣子,其實,她最感興趣的還是她弟弟認識西洋大夫這事。
  「姐姐與我久居深閨,自然不認識,不過聽我弟弟說,這西洋藥物見效甚快!我弟弟雖不務正業,卻愛在洋人圈子裡混,這些事他自然熟絡些。」
  「愛弟認識西洋大夫?」
  「是,舍弟不才,妹妹知道這個消息,便央求他看能否同西洋大夫要些治飛絮病的藥物,好容易才得到這一瓶。」
  「多謝貴人惦念娘娘!只是這西洋藥物無人試藥,怎知是否適合咱們大清國的體質?」常青說道。
  常青是個謹慎之人,蘭貴人居心尚且不明,這來歷不明的藥物她是不會讓自己主子糊里糊塗服用的。
  杏貞是個伶俐人,常青雖然說得委婉,她也懂了其中含義。
  「姑娘無須擔心,畢竟是進獻給娘娘之物,我也是萬分謹慎,在呈給娘娘之前,已找過三位同樣患飛絮病的人試過藥了,三人均安然無恙,病症也已消除,這才敢給娘娘送來!」
  「是啊,若娘娘因服用我家主子送來的要有個什麼閃失,皇上定會怪罪我家主子,所以我家主子是小心小心再小心!」凌月也從旁說道。
  「本宮不是這個意思,妹妹必然不會害我,只是從未服用過西洋藥,心中總有不穩妥。不過既然妹妹已經命人試藥,本宮也就放心了!還要多謝妹妹費心了!」良慎說道。
  「哪裡,妹妹也想為姐姐分憂,為皇上分憂!今日藥已送到,也叨擾姐姐半天了,妹妹就先告退了,姐姐好生休養便是!」說著,杏貞緩緩伸出手,凌月趕忙上前扶著她站了起來。
  「今日辛苦妹妹了!往後還望妹妹常來常往,多多走動!」良慎也不多留,客套兩句便命常青送了出去。
  「格格,這藥咱吃麼?」金鈴子拿著藥瓶子左右為難。
  「不吃。」良慎若有所思,她本身就生怕病好的快,怎麼還會服用這樣的「特效藥」呢?
  「茯苓,連翹,你們剛剛沒看出個所以然來,這藥交給你們,拿下去好生驗一驗,看是否有問題?」
  「是!」姐妹倆雙雙答應著出去了。
  「金鈴子,你暗地裡派人去打聽,蘭貴人的弟弟到底認識什麼西洋大夫?」良慎悄悄吩咐金鈴子,等奕?的回信等的人心慌,既然有這樣一個突破口,不如試一試,萬一這個洋大夫也有安眠藥呢?
  「是!」金鈴子也答應著退了下去
  良慎想到一事便覺奇怪的很,這個杏貞想必是個聰明絕頂的人,今天怎麼會幹出給人送藥這麼莽撞的事情?難道她不知道,貿然送來的藥物一般人是不會吃的,就算你說驗過一萬次,若未經對方信任的人查驗,便都不會服用。
  那麼,她巴巴走這一趟是為著什麼呢?
  
  ☆、第54章 遺世立
  
  金鈴子本想通過恭親王的隨從吳城去打探此事,卻不想良慎又叮囑此事不可通過恭親王相關的人。說不清為何,只是一種直覺使然,良慎認為此事還是瞞著奕?較為妥當。
  「格格,若是不找恭親王,咱們就沒別的路子可打探了!咱們剛剛入宮,沒有可信的路子,若是被有心人察覺,定然又會興起風雨。」金鈴子面露難色。
  良慎沉吟片刻,突然想到一個人,此人雖算不得熟絡,但同樣是一種直覺,令她認為在此事上,這人也許靠得住。
  「去南府戲班,就說我病中日子無聊,傳黑牡丹來唱出戲解悶兒!」良慎吩咐金鈴子。
  「黑牡丹?常青姐姐說那人舉止輕浮,格格為何還要見他?」
  「我自有分寸,你去傳他來便是!」
  約莫一炷香功夫,黑牡丹便來到了鍾粹宮正殿。
  他一身白袍,下襟上繡著稀疏的翠色竹葉,腰間繫著革帶,別著一隻青色的短笛,一身出塵脫俗之態,恍若謫仙一般。
  「貞妃想聽什麼戲?」黑牡丹並不見禮問安,只是稍稍打了個千兒,開口說道。
  良慎並不介意他的「無禮」,此刻鐘粹宮的宮人多數已被她支開,除了幾個在院子裡灑掃的粗使宮人。
  「雖曾與先生同台,卻對先生瞭解不深,不知先生最拿手的是什麼?」良慎身穿家常的蜜合色廠衣,頭上除了一隻青玉簪子,別無其他的飾物,看著便叫人覺得親切幾分。
  「貞妃愛聽的戲,在下自然都拿手!」黑牡丹輕佻一笑,一派不正經的模樣。
  良慎早知道此人不是有問便答之人,他桀驁不馴,又出塵脫俗,在這皇宮中是個異類,而自己,又何嘗不是這皇宮的異類?更何況,她愛聽他的戲,黑牡丹的唱腔如行雲流水般自如,更如空谷雁鳴般嘹亮。因此,良慎並不在乎他的無禮,只與她平等的一問一答。
  「看來先生十分看重我!」這是良慎面對外人第一次沒有自稱「本宮」,因為她覺得,對於他,沒必要用這些無謂的稱呼和虛有其表的裝束來為自己抬高身份。
  「在下從不隨意看重誰,當日戲台一和,便知貞妃並非俗世女子。一般的女子又如何能作出那樣清麗哀婉的唱詞,真乃千古絕唱!」
  「先生過譽了!」良慎頓了頓,觀察了一下四周,確定沒有其他人偷聽,這才壓低聲音說了下去。
  「先生既然說,我愛聽的戲,先生都願獻唱。如此,先生真乃我之知音也!只是,我斗膽一問,既為知音,那我想做而做不到之事,先生可否代勞一二?」
  黑牡丹劍眉微揚,俊逸的唇角一勾,一抹燦然若春風的笑容便掛在了臉上。
  「在下早已猜到貞妃此次叫我,並非未聽戲!呵呵,貞妃要做什麼?在下願盡綿薄之力!」
  黑牡丹抖抖袍角,逕自坐在了良慎對面,如多年的好友一般,無拘無束。
  「先生不問我要做什麼?便貿然答應?」良慎心中蕩起一絲波瀾。
  「為美人效力在下萬死不辭!何況,又是知音,貞妃不妨直言。」
  良慎有一瞬間的遲疑,只是看到黑牡丹明如皓月的臉龐,所有的疑慮又瞬間打消,他是性情中人,想必不會做陽奉陰違之事!
  「我聽聞,蘭貴人的弟弟與一洋人交好,那人是一位大夫,我想你們戲班中人出宮較我們自在些,勞先生為我打聽,那是怎樣的一位大夫,姓甚名誰,醫術如何?」
  「僅此而已?」黑牡丹一笑。
  「僅此而已。因蘭貴人贈與我一瓶治飛絮病的西藥,我想知那大夫究竟為人與醫術如何。又不想讓蘭貴人知道我不信任她。」良慎說了一半,留了一半。
  「僅此而已?」黑牡丹又是一笑,他猜到,這也許不是她要做這件事的全部原因。
  良慎一愣,不知他到底要說什麼,便問詢的看著他。
  「好,此事包在我身上!」黑牡丹不打算再追問下去,他已決定,不管她是何原因,不管這事會給他帶來什麼後果,都要為美人全這份心願。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他向來是這樣的脾性……
  黑牡丹告辭而去,白衣飄飄,漸漸消失在良慎的視線中,他一襲白衣,與這紅牆金瓦之中更顯出一種遺世獨立之美!
  良慎心內暗歎,牡丹是群芳之首,艷冠群芳,而他,是一株黑牡丹,既極致研美,又極致孤傲,不知這樣一位皇宮的異類,將有一個怎樣的結局?
  
  ☆、第55章 他騙了我?
  
  三天後,黑牡丹自請到鍾粹宮為貞妃唱戲,只說是三天前貞妃點了一齣戲,因是一出生戲,許久未練習,不敢在娘娘面前獻醜,特地請了娘娘的恩旨準備三日,三日後再為娘娘獻唱。
  今日,良慎未避諱鍾粹宮上下所有人,果真讓黑牡丹大張旗鼓的唱了一出,黑牡丹折扇輕搖,金腔一開,整個鐘粹宮便醉了。
  唱畢,良慎便命黑牡丹隨常青到內室拿賞銀,不過片刻,黑牡丹拿了賞銀,朝著良慎嫣然一笑,又搖著折扇隨風而去。
  良慎借口更衣私下裡問良慎,「他怎麼說?」
  「蘭貴人的弟弟桂祥不學無術,喜好奇事怪事,最近確實與一位來自法蘭西的西洋大夫相交甚歡!」常青悄悄的說。
  「打聽出那人是誰了麼?」
  「嗯,那人叫馬可,說起來,這洋人的名字看來也有好記的。」
  馬可!馬可醫生!良慎心中似刮起了颶風,這不就是奕?一直在找的那個人麼?看來那人一直在京城啊!怎麼奕?找了一個月愣說是找不到呢?
  「只有這些?」良慎心中似壓了一塊大石,由著常青擺弄著為她換衣服。
  「哦,還有一點,只是奴才可不知該不該說。」常青停下了手,面露難色。
  「你都說到這兒了,難不成還能到半截的話再嚥回去?」良慎面生慍色。
  「那洋人……聽說除了和桂祥小爺交好外,還和咱們六爺交好……」
  「六爺?」良慎一驚,緊緊抓住常青的手,急切的問道。
  「黑牡丹說,他與桂祥小爺倒還一般,卻常出入恭親王府,想必……」
  「別說了!」良慎一時有些窒息,不敢再聽下去,這話說起來雖輕,可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奕?一直都在騙她!
  馬可醫生根本就沒有失蹤,他就在京城,奕?與他明明保持著聯繫,卻騙她說一直找不到,他到底居心何在?難道說,他還沒拿到安眠藥?
  不行,必須要搞清楚這件事,也許是黑牡丹打聽錯了也未可知。
  為今之計,以皇上對她和恭親王的高度戒備,想見到奕?是難上加難,可如果想見到那位馬可醫生,倒也不是沒有辦法!
  當晚,良慎拿著那瓶治柳絮過敏的藥猶豫不決。蘭貴人剛剛入宮,就算再狠毒也不會用這麼愚蠢又直白的方式害她吧!如果真的因為這瓶藥出了什麼事情,她第一個脫不了干係。
  對,歷史上的慈禧太后不會這麼蠢的,也許送藥這事兒當中有貓膩,可這藥應該沒什麼問題。
  一不做二不休,不管怎樣,必須先搞清楚馬可醫生的事情,否則她會一直滯留在古代,永遠活在慈禧的陰影裡,那樣生不如死!
  想到這裡,良慎取出兩片藥,一狠心吞了下去……
  次日一早,良慎便覺得週身舒爽多了,病懨懨的感覺再也沒有了,也不再那麼想咳嗽了,看來,那藥還真的管用!
  良慎心中一喜,趕忙換來常青。
  「過一陣子,打量皇上下了早朝,用了早膳,就請皇上來一趟!」
  常青不知主子要做什麼,之前對於皇上唯恐避之而不及,怎麼今日到主動請起皇上來了?難道主子終於想通了?
  同樣感到驚喜的,還有奕□,今日良慎竟然主動請他過去坐坐!
  奕□換了一身明黃色紋龍箭衣,去了繁複的朝珠和冠帽,頓覺週身輕鬆,歡喜的來到鍾粹宮。
  一眼便看見打扮的粉嫩嫩的良慎,淺粉色的衣服煥發著少女的芳姿,頭上掛著粉色的短流蘇,靈巧可愛,一張小臉也有了血色,紅撲撲的甚是可人!
  「今日起色好多了!」奕□攙扶起正在行禮的良慎,小心的將她讓到炕上坐著。
  「皇上也坐,奴才命人做了山楂糕,病中胃口差些,喜食些酸甜開胃的,皇上也嘗嘗,看看喜歡不喜歡?」良慎笑道。
  良慎這一笑,倒叫奕□霎時如同丟了魂兒,她好像很久沒有這樣發自內心的對自己笑過了!
  「好!朕今日倒有好口福呢!病好的倒比預想的快,朕自會好好獎賞太醫院!」
  「皇上,奴才好得快,可不全是太醫院的功勞!」
  「朕知道,鍾粹宮上下朕都會賞的!」奕□喜不自禁,連茶飲上去都是甘甜的。
  「皇上,奴才好得快,要多謝蘭貴人!」良慎將話挑明。
  「蘭貴人?」奕□一時想不起蘭貴人的樣子,只是記得是那個穿著蘭花衣服的女子,「蘭貴人做了什麼?」
  「蘭貴人的弟弟認識一位西洋大夫,特特的給奴才討來一瓶治飛絮病的西藥,奴才昨晚吃了些,今早便覺得神清氣爽,皇上您說神不神?」
  「西洋藥?」奕□皺了眉,「你可真是膽大!西洋藥你可見過?」
  良慎見皇上不悅,只得搖搖頭。
  奕□嗔怒的看著她,責備道:「沒見過也敢吃?你就不怕吃壞了?來人,傳太醫來,給貞妃瞧瞧!」
  立刻有人領了命,趕往太醫院。
  「皇上,奴才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沒事的!」良慎趕忙說道。
  「你何曾知道?要是知道當日會站在風口裡迎上柳絮?」奕□怒道。
  良慎真是無語得很,沒想到皇上這樣在乎她的身子,看來又要勞動太醫院折騰一番了。
  
  ☆、第56章 假意面聖
  
  太醫院的人果真過來為貞妃請脈,不想,貞妃的病果真漸好,只是病了這段時間,還有些虛弱而已,吃些補藥也就沒事了。
  「算你有福,看來這身子是真好了!沒想到,這西洋藥還真管用!」奕□聽到太醫如此說,心中終於舒了一口氣,說道:「只是日後不可如此莽撞,什麼人給些東西都吃下肚裡,若是倒霉吃壞了朕也保不住你!」
  「是。」良慎乖乖答應,做出低眉順眼的乖巧樣子。
  「你說這藥是蘭貴人給的?」
  「是。正因為如此,奴才想討皇上一個恩准,不知皇上能不能答應?」良慎抬頭看著奕□,眼中含笑。
  「剛剛好了些,便來同朕要東西來了?」奕□佯怒的白了她一眼,「說吧,要什麼恩准?」
  奕□將袍子撣平整,端端正正的坐著,等著她開口求他,不知為何,他總是喜歡逗她,能讓她覺得有所求便是他最滿足的時刻。
  切,良慎暗暗腹誹,何必做出這樣冠冕堂皇的樣子?要不是為了見到馬可醫生,我才懶得求你呢!
  心中雖這樣想,口上卻乖乖的說道:「奴才幼時貪吃,落下個心口疼的毛病,疼起來難以忍受,吃了很多藥都不見好,奴才也想讓那位洋大夫看看,說不準能除了這痼疾。」
  奕□聞言,眉心一擰。
  「怎麼又落下個這樣的毛病?小時候不是挺康健的麼?」又想了想,無奈的歎了口氣,「也是,你貪吃倒是不假。記得那年你進宮,額娘的小廚房特地做了流珠聚寶糕,你也不知是沒吃過還是怎的,足足吃了一大盤,連朕那一份也全吃了進去!」
  良慎微笑的唇角抽搐了一下,慈安太后,你小時候的形象,還真是……
  「皇上,奴才看病的事您準是不准?」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那些洋人若是進了後宮,看了什麼覺得新奇,恐怕會出去亂說,到時候那些外國新聞紙不知又要寫些什麼了!」奕□的擔憂也不無道理。
  「如此,那就算了,奴才心口疼也不是什麼大事。」良慎故作委屈的扭過頭去,撅起了嘴。
  奕□看她扭過頭去,偷偷一笑,卻默不作聲的蹭到她身後,挨著她悄悄的站著。
  良慎雖背對著,卻聽到後面似乎動靜不對,正狐疑要不要回頭看看他,卻有個聲音突然從頭頂響起。
  「人不大,脾氣倒不小……」
  良慎一驚,猛地回頭一看,不想她坐著,奕□站著,生生的撞到了他懷裡,一時只覺得眼裡迷迷瞪瞪,不知是撞的,還是被那明黃的布料給眩的。
  良慎捂著額頭,趕忙跳開,誰知「禍不單行」,腳下的花盆底站不穩,一個趔趄,險些摔了下去。
  奕□眼疾手快,一手拉住她的手腕,另一手則有力的攬住她的腰身,稍一用力,便將良慎整個抱在了懷裡……
  「皇上,你……」良慎驚魂未定,又發現自己正被他牢牢的摟在懷裡,那股好聞的龍涎香的味道又鑽到了鼻孔裡,讓她一陣暈眩,不得不說,這樣仰視著他鬼斧神工般俊朗的臉,而他又笑語殷殷的看著自己,良慎確實有些暈頭了……
  「瞧瞧你,那洋大夫來給你看心口疼尚且不夠,還要看看你的腿腳才是!」奕□笑言。
  良慎臉上一熱,低頭閉口不言,身子卻扭捏著往外蹭,想從他懷裡逃出來。
  「怎麼不說話?還要讓洋大夫來給你治啞巴不成?」奕□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她尚且不知道,自己越是扭來扭去,兩人的身子便越是摩擦到一處,不過片刻,奕□更加週身燥熱起來,險些把持不住。
  奕□深吸一口氣,為防止自己青天白日的做出什麼不雅的事,趕忙丟開手,一口悶了一盞桌子上的冷茶,正好靜靜自己的心神。
  「皇上答應了?」良慎好容易逃出生天,扶著心口,怯怯的問。
  「慎兒開口,朕自然答應!」奕□抬手替她理了理鬢邊有些凌亂的流蘇,深深看了她一眼。
  「謝皇上!」良慎驚喜萬分,像個小孩子一樣咯咯笑起來。
  「笑什麼?傻乎乎的。」奕□心中溫暖如三月,今日的良慎讓他覺得有些受寵若驚,他越來越覺得,她不再抗拒他,甚至還願意同他說笑了,也許果真如婉常在所說,愛是需要時間的!
  你才傻乎乎的,良慎心中似住著一個小人兒,奕□說她一句,那小人兒便要還一句,半點容不得吃虧!
  可面上,她可不傻,自己離見到馬可醫生只有一步之遙了,這節骨眼兒,自然還是順著這位萬歲爺更為妥當,想到這裡,她臉上又浮現出可愛的笑容,令奕□心神蕩漾。

  ☆、第58章 六爺的秘密
  
  恭王府,奕?正被時任兵部尚書瓜爾佳·桂良纏的頭疼。
  「王爺,先帝早已為您和下官的小女九琪賜婚,不知王爺究竟要何時才肯贏取小女?」桂良為人耿直,氣沖沖的直說道。
  九琪是桂良家的九格格,秉性純良,當年賜婚給奕?,心中也是萬分歡喜的,無奈奕?卻拖來拖去,遲遲不肯迎娶,桂良好面子,以為恭親王輕視他家,多次上書詢問,奕?卻一直不理會,終於忍無可忍,直接登門質問。
  奕?不知道歷史上的恭親王還有這麼檔子事,現在被桂良咄咄相逼,正是答應也不是,不答應又不知如何拒絕。
  「我……」奕訢剛要說話。
  「王爺無需拿九琪年齡尚小之類的話敷衍下官,下官已決定,今年務必要讓九琪嫁出去!」桂良為了女兒,已經不論綱常,氣勢洶洶的打斷了奕訢。
  「桂良,你好大的膽子!你這是再向本王逼婚麼?」奕訢被這個滿面絡腮鬍子的固執老頭氣的夠嗆。
  「下官不敢!」桂良拱手一揖,「王爺請為小女九琪考慮,她自先帝在位時便被賜婚給王爺,沒想到王爺卻將她晾了這幾年,王爺可能想過小女的臉面?現在外間都在議論,王爺嫌棄小女是庶出,這才不肯迎娶,九琪雖是庶出,可卻是下官最疼愛的幼女!」
  「你多心了,我從來不在乎嫡庶,嚴格算起來,我也是庶出啊。」奕訢煩悶的揉著太陽穴。
  「那便是真如他們所說,王爺與穆揚阿的女兒有意?現如今穆揚阿的女兒已經封為貞妃,王爺已是無望,還不回頭看看我家九琪麼?」桂良又上前一步。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奕訢見他提到良慎,立時怒不可遏,剛要反駁他,卻看見吳城鬼頭鬼腦的趴在門外。
  「有事進來說話,縮頭縮腦做什麼?」
  「王爺!」吳城進來打了個千兒,說道:「宮裡的曹公公來了……」
  「曹公公……你說皇上身邊的曹德壽?」奕?皺眉,曹德壽來恭王府做什麼?難道是良慎除了什麼事?想到這裡,立刻先安頓好桂良,自己去前院見曹德壽。
  「老奴給六爺請安!六爺吉祥!」曹德壽一見奕?,先行禮請安,再說明來意。
  「老奴今日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皇上下了一道旨意,原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老奴究竟有些不放心,只得親自跑著一趟了!」
  「曹公公辛苦,有何事要找我?」曹德壽是御前的人,奕?自然也對他恭敬幾分。
  「今兒個有位姓馬的西洋郎中進宮給貞妃娘娘瞧病,貞妃娘娘說自己夜不能寐,相要些安眠的藥物,誰知那馬郎中說只有一份,已經給了王爺您,這不?皇上命老奴來,就是來問王爺拿藥的!」
  曹德壽一番話,說的奕?心如亂麻。
  姓馬的西洋郎中,看來是馬可……這麼說,良慎一定已經知道他已經拿到了安眠藥,也知道了他一直都在欺騙她!天哪,以良慎的脾氣,最恨別人騙她,這下子她一定會生他的氣,甚至對他的用心產生顛覆性的誤會!
  良慎,我不是故意要騙你,實在是,我有大事還未做成,只得緩緩再回去……可是,她會理解他心中的大事嗎?
  「六爺,您要是有那藥,不如給老奴些,老奴好拿去交差啊!」曹德壽催促道。
  「有是有,只是不在這裡,收在後院了,公公略坐坐,我即刻去取來!」奕?決定把藥交給良慎,順便像她解釋清楚,不管她能不能理解他,他總是為了他們的將來。
  奕?拿了藥,想到一個好辦法,他悄悄的裁了一小塊紙,用英文將前因後果寫在了上面,希望良慎看到以後能理解他,等著他……
  他小心的將那紙片疊好,壓在藥片的最下面,又想了想,還是給自己也留一些,以備不時之需,於是又到從小瓶子裡倒出一些小藥片,小心的用紙抱起來,壓到了書案下。
  曹德壽得了藥,歡天喜地的揣在懷裡,告辭要走。
  「公公,貞妃怎麼樣?聽說前段日子病了,好了沒有?」雖然知道不該問,可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王爺」曹德壽滿含深意的看了奕?一眼,「貞妃娘娘身子就快好了,您要還有不放心,自己問那洋大夫不完了?」
  「她,快樂嗎?」奕?尷尬的笑笑,問道。
  「王爺,皇上對貞妃隆寵至極,奴才打眼看著,貞妃對皇上也漸漸有情意了,兩個年輕人,日夜在一處,哪有不生情的?」曹德壽故作嬌羞的掩口一笑,他故意這樣說,是想讓恭親王死了心。
  果然,奕?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很是不好看。
  「王爺,王府門外停的可是桂良大人的轎馬?」曹德壽又說:「這王府這樣大,王爺一個人住冷清了些,老奴多嘴,也是該把六福晉娶進門了……」
  如此,奕□的臉上更加難看起來,曹德壽見該說的都已說到,又笑呵呵的告辭回宮。
  且說良慎受了刺激,深一腳淺一腳的回了鍾粹宮,奕□則因為朝中事多,雖然見她失魂落魄有些不放心,也只得先處理政務,由著她自己回了宮。
  良慎不吃不喝的等了多半天,終於等來了那瓶藥,她小心的支開所有人,包括金鈴子,輕輕的擰開藥瓶的蓋子,她總覺得這不單單是一瓶藥,奕?一定會給她穿什麼消息進來。
  她倒騰來倒騰去,終於在把所有的藥片都倒不出來之後,才發現了那張紙片,上面是流暢書寫的英文,奕?很謹慎,在後宮中英文幾乎沒什麼人認識,比些中文更安全些。
  良慎掃了兩眼,便明白了那紙片上的大致含義。原來,奕?遲遲不走,是因為他想通過一位法國的使著得到一種法國宮廷香水的配方!
  這不稀奇,他是香水企業搞研發的,自來對香水的研發很敏感,也一直盼望著能研發出一項空前絕後的新款香水,這樣他就可以在國際調香行業佔據一席之地了!
  他聞到那種來自法國宮廷的特殊香味,便再也無法自拔,他要拿到這個香水的配方,這配方能帶給他的將是令人眼紅的名利雙收!
  原來是為這個!良慎咬著牙狠狠的說道。
  金亦鑫一向爭強好勝,自恃才華橫溢,卻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如今,穿越了一回倒是給了他這樣一個好機會!
  所以為了這個,就可以欺騙我?就可以讓我像個傻子一樣在宮裡一直等著?你心裡眼裡只有你的香水,你的事業和地位,那我呢?我算什麼?為了你的香水配方,就讓我留在這深宮之中,你可曾想過我會遇到的危險,可曾想過我終有一天會*,甚至失去性命?
  恐怕你早就拿到這瓶藥了吧,而我卻在這宮裡受鞭刑,忍病痛,還要每天應付那個癡情的皇帝和那些莫名其妙的女人……我經歷的這些,你就毫不關心?還要讓我為了你可笑的理想,再等下去?
  金亦鑫,我再等下去,就是傻子!要找秘方,你自己找吧,我不玩了!
  此刻,良慎心中有愛生怨,由怨生恨,她恨透了金亦鑫不管她,還要欺騙她!她緊緊的握住那瓶藥,她不知道這藥究竟與她穿越前吃的一樣不一樣,可是,這世界想來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良慎咬牙一狠心,將那小半瓶藥都灌了下去,又壓了一大口清水,這下,我總可以離開這裡了吧!
  走不了的時候天天盼著能走,如今能走了,心裡倒還有些捨不得,她在這裡生活了塊兩個月了,捨不得那些朝夕相處的人們……
  捨不得常青和金鈴子,捨不得淑婉妹妹,不知為什麼,一想到捨不得,腦海中浮現的最多的還是那個癡情皇帝的樣子。這兩個月,這皇帝讓她顛覆了自己以往的觀念,他總是溫潤如玉的守在她身邊,對她明朗的笑著,與她說笑打趣,答應她的每一個要求,又無微不至的安排著他的一切……
  這兩個月,看不到金亦鑫的日子,他,才最像她的家人……
  「皇上,淑婉,常青,金鈴子,再見了!」良慎已經有些混沌,只好躺在床上,靜靜的等著自己沉睡過去,然後回到自己的世界。
  「可憐的咸豐皇帝,我會把你的良慎還給你的,希望你們過的快樂!」
  良慎嘟囔完這句話,徹底失去了知覺。
  她感到自己輕飄飄的,似乎進入了夢境,四週一片霧氣昭昭,迷霧中,她好像看到媽媽,媽媽正揮著手,朝她喊著。
  「女兒,快點回家啦!」
  終於回家了!良慎心中一喜,就要跟著媽媽回去,可不知為什麼,一下子又竄出許多人將她圍住,彷彿就是鍾粹宮伺候的宮人們,為首的卻是皇上和黑牡丹!
  「慎兒,回到朕身邊吧,朕離不開你!」奕□深情的挽留著她。
  「貞妃這一走還回來麼?原來要聽我唱戲竟是謊話呢!」黑牡丹搖著紙扇,噙著一抹冷笑。
  「你們你們」良慎心中萬分著急,不知該何去何從!

  ☆、第59章 回魂
  
  鍾粹宮,奕□懷抱著呼吸漸漸微弱的良慎,朝著跪滿了一地的人們揚聲怒罵。
  「貞妃不能轉危為安,你們,全都去陪葬!」
  常青跪在地上,手裡拿著那個小藥瓶瑟瑟發抖,眼淚更是如決堤的洪水傾瀉而出。
  「一幫廢物!」奕□瞪了她和金鈴子一眼,她們照顧貞妃竟然這樣粗心,讓她誤食了這麼多藥。
  「傳令下去!將馬可,還有恭親王奕?關押待審!」
  「庶!」曹德壽戰戰兢兢的領旨退了出去,皇上向來沉穩,從未這樣失控過。
  「啟稟皇上,微臣已熬製好回魂湯,如能讓娘娘服下,也許還有救!」佟太醫從外間踉踉蹌蹌的跑進來,卻小心翼翼的生怕手裡的藥碗有一點一滴的潑灑。
  「拿來!」奕□一手攬著良慎,一手接過藥碗,顧不得用藥匙,端著碗便往良慎嘴裡送。
  「慎兒,快喝藥!喝啊!」
  無奈,良慎牙關緊閉,已經不會吞嚥,湯藥都順著嘴角留了下來。
  金鈴子看格格咽不進藥,放聲哭了起來,爬到床邊要去幫忙餵藥,「格格,格格!你別嚇金鈴子!」
  「滾!」奕□一腳將金鈴子窩了回去,此刻,他恨鍾粹宮每一個人,都是這些人的粗心讓他就要失去他的慎兒了!
  「皇上!貞妃喂不進藥,恐怕回天乏術啊!」佟太醫痛心疾首的喊道。
  良慎的嘴唇已經慢慢的烏青,氣息也越來越薄弱,奕□突然覺得天地間的一切立時都化為烏有,良慎要走了,他再次感受到那年失去額娘的痛楚!痛徹心扉!
  「不!你休想棄朕而去,休想!」
  奕□的眼睛漸漸發紅,突然他用手使勁捏開良慎的下顎,撬開她的牙關,自己喝了一大口藥,猛地吻上良慎已經越來越涼的嘴唇,他慢慢的將藥渡到她嘴裡,她一刻不下嚥,他便一刻不鬆開……
  終於,良慎將藥嚥了下去,奕□大喜,再喝了一口,如同剛才那樣渡到她口中,就這樣,兩口,三口,四口……不過片刻,一碗藥全餵了下去……
  殿內跪著的人們都驚的看呆了眼,皇上親自餵藥,皇上這樣在乎貞妃!
  奕□眼裡噙著淚,小心的將良慎放平在床上,緊緊握著她已經越來越失去血色的素手,眼睛一刻不忍離開她。
  「貞妃進了藥,若熬過今夜,便可無虞!」佟太醫說道。
  「都出去!佟太醫留下!」奕□有氣無力的說道。
  屋子裡的人都窸窸窣窣的退了出去,奕□就這樣一動不動的看著良慎,看了一整夜。
  「慎兒,別離開我!別像額娘一樣狠心,別丟下我一個人!」
  這個男人是廟堂之上的九五至尊,是全天下的「朕」,而此刻,他只是一個害怕失去的孤獨男人,是一個卑微的「我」!他曾經卑微的祈求上蒼不要帶走他的母親,現在又卑微的祈求上蒼不要帶走他的女人!
  在奕□一遍一遍的祈禱中,天邊漸漸泛白。
  「皇上……」良慎突然動了動嘴唇,無力的呻吟著。
  「什麼?」奕□如同看見了曙光一般,動了動因坐了一夜而酸痛的身子,將耳朵貼在她的唇邊。
  「皇上……我要回家……」
  「慎兒!你醒醒!朕帶你回家!太醫!太醫!」奕□慌亂的喊著太醫。
  佟太醫在外間跪了一夜,突然聽到召喚,趕忙起來,卻又因雙腿僵硬跪了下去,顧不得許多,只好爬進了內室。
  「太醫!她動了!」奕□從腳踏上跳下來,一把抓起太醫的衣領,將他揪到床邊。
  佟太醫顧不得狼狽,趕忙抓起貞妃的手腕診了脈,脈搏雖微弱,卻漸漸平穩。
  「有救了!針!針!」
  奕□速速跑到外間,將他的藥箱提了進來,佟太醫取出長針,輕輕的紮在了良慎手臂的穴位上。
  「疼!」良慎昏迷中突然感到一陣劇痛,下意識的喊了出來。
  「她說疼!」奕□大吼,太醫不理會,依然將針又往裡送了送。
  良慎在疼痛刺激下,終於睜開了眼睛,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穿越到現代了,沒想到一睜眼還是在這裡,她眼中露出了一抹絕望!
  「回不去了……」她一聲長歎,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淌了下來。
  「恭喜皇上,貞妃娘娘醒了!」佟太醫喜不自禁。
  「慎兒?」奕□聞言,趕緊闖了過來。
  良慎看了看眼前這兩張臉,一張是佟太醫,一張是皇上,不用說,一定是他們把她從回去的路上又揪了回來……
  「你們,幹什麼要救我啊?」良慎無奈的看著他們,這樣都回不去,看來真的是再也回不去了!
  「慎兒!你終於醒了……」奕□喜極而泣,可突然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皇上!」佟太醫嚇得三魂七魄幾乎都要散去,良慎也倏地從床上坐起來,看著倒在地上的奕□,心中有個說不出的地方痛了一下。
  經太醫診斷,皇帝只是連夜勞累,加上急火攻心,一時見貞妃回轉,心又忽的放了下來,經過這樣的大起大落,生受不住,這才暈了過去。
  因為皇帝是因急而暈倒,太醫囑咐不必挪動,便也歇在了鍾粹宮,等到眾人皆散去之時,良慎撐著下了床,愣愣的看著躺在床上的奕□。
  他的呼吸聲平緩而有力,薄薄的嘴唇緊閉著,看起來安穩而平靜。
  良慎看著他疲憊至極而昏睡的模樣,心中有些動容,他是皇上,他守了我一夜,他將我看的比一切都重要。可是奕?……想到奕?,心裡又泛起了委屈,鼻子一酸,眼圈兒便紅了……
  「慎兒……」奕□在睡夢中輕輕呼喚,倒驚了良慎一跳,挺清楚原來他是在叫著自己的名字,心中更加酸楚,眼前這個男人,他連睡夢中都不曾忘記她,自己卻這樣視若無睹,一再逃避,是否對他太狠了些?
  奕□因夢魘而驚醒,卻看見良慎正坐在他身邊,她穿著淺紫色的寢衣,一頭烏髮披散在腦後,紅著眼圈兒,一臉委屈的小模樣,看著教人心生憐愛!
  「哭過?」他撫摸著她的髮梢,笑著問她。
  這一次,對於奕□的觸碰,良慎沒有躲避,而是轉過臉看著他,她覺得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傻的男人,他難道沒有發現自己不是當初他從小心儀的鈕祜祿良慎嗎?
  「怎麼這樣看著朕?」
  「你真是個大傻子!」良慎脫口而出。
  奕□一怔,長這麼大,從沒人說過他是大傻子,貴為皇子,後來又登基為皇,誰敢這樣不尊重的對他說話?
  他愣了片刻,終於忍俊不禁,噗嗤笑了出來。
  「是因為想家而哭嗎?你睡著的時候嚷著要回家。明日,明日朕陪你一起回趟你外祖家!」
  「不必了……」良慎悶悶的說,她想回家,可是想回的不是那個家。
  「是想你阿瑪了?或者朕讓你阿媽告幾天假,回京來與你團聚?」
  「皇上,是否奴才提出任何要求,你都會答應?」良慎問道。
  「只要不傷國體,不損人命,朕都會答應!」奕□鄭重的說。
  「奴才不值得皇上這樣看重。」
  「你才是大傻子!」奕□看著良慎垂頭喪氣的樣子,覺得煞是可愛,「以後在朕面前,你不必自稱奴才,你是朕唯一最愛的妻子,與她們不同!」
  「妻子?」良慎慌了,她從沒想到自己在皇上心中是這樣的地位,「皇上的妻子應該是死去的薩克達皇后!」
  「原來你在乎這件事?」奕□恍然大悟,「是因為這個才不選擇朕的嗎?朕娶了薩克達氏,老六卻不肯娶瓜爾佳氏,所以,你怨朕,選擇了老六?」
  良慎懵了,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慎兒,不管你信不信,朕從未與薩克達氏圓房,她與我已經成了夫妻之名,若再有夫妻之實,便真的做成夫妻了,可是朕心目中的妻子另有其人」奕□說到此,滿眼深情的看著良慎,他心目中的妻子一直都是良慎。
  良慎從不知道,原來在她來到這裡之前,這個皇帝就已經為良慎格格做了這麼多付出,這樣的癡心,她作為一個鳩佔鵲巢的冒牌貨,到底該如何對待?
  「皇上,我不想提恭親王。」想到奕?,良慎心中還是充滿著怨氣。
  「好,不提他!以後,你好好留在朕身邊。」奕□一撐床坐了起來,突然感到一陣頭痛欲裂,忙用手按住頭,口中「絲」的吸了一口氣。
  「皇上頭疼?」良慎關切的靠近過來。
  「沒事。皇額娘去世那年,我在鍾粹宮外淋了一夜雨,自此便落下了頭風的毛病,休養休養就好了!」
  良慎心頭一軟,彷彿看到幼小的奕□忽然失去額娘的痛苦和無助,雖然皇上一直格外垂愛,雖然托付給皇貴妃撫養,可畢竟不是親娘,他小時候受過的委屈和悲傷,可以想見!
  「皇上,奴才會些按摩,皇上敢不敢讓奴才試試?」雖然想幫他,可想到這是皇上,萬一按壞了,她可怎麼賠?
  「為何不敢?」奕□鼓勵的笑看著她,牽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頭上。
  良慎真的輕輕為他按揉起來,奕□果然覺得輕鬆了許多,享受的閉上了眼睛。
  「朕這一生,從未這樣舒心快樂!慎兒,謝謝你!」他說。
  良慎心中歎道,我有什麼好謝的,我好像一直在給你添麻煩,心裡還裝著別的男人,真是個大傻子!
  
  ☆、第57章 馬可帶來的消息
  
  終於,在良慎的急切盼望中,馬克醫生進宮了!
  奕□不想讓這個洋人太過深入後宮,便在乾清宮見他,一早便命人將貞妃從鍾粹宮接近乾清宮的一處偏殿。
  「你,能聽懂我說話嗎?」曹德壽弓著腰看著這黃頭髮綠眼睛的洋人,強忍著心裡的巨大震撼,試探的說道。
  「可以。」馬可在中國住了幾年,中文已經比較流暢了,只是口音上有些彆扭。他也是第一次見到中國宮廷的太監,同樣也好奇的不肯移開目光。
  「哎呦,那敢情好!」曹德壽舒了一口氣,「跟著我走,見著我們萬歲爺,你可別慌了手腳,我們萬歲爺看著有些冷峻,其實啊,好相處著呢!」曹德壽絮絮叨叨的說著,轉眼便將馬可帶到門口。
  「萬歲爺,馬大夫到了!」
  「請!」奕□沉穩的說道,攜住良慎的手走到主位上坐穩。
  馬可東張西望的跨進門檻,一眼便看到一個身穿明黃馬褂的青年人,器宇軒昂儀表不凡,而他身旁坐著一位如花似玉的女人,一身的花枝招展。
  「馬可見過大清皇帝陛下,見過貞妃女士!」他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馬可醫生無須多禮!」奕□略一伸手,示意他免禮,曹德壽教人搬上來一個凳子,馬可便坐了上去。
  良慎在這個時代看到一個外國人,覺得有幾分喜感,何況他剛剛還稱呼她為貞妃女士,土不土洋不洋的倒有些搞笑。
  「你認識葉赫那拉家的桂祥?」奕□開門見山,平和的問道。
  「認識。」
  「那便多謝你的藥,治好了貞妃的飛絮病!今日召你前來,還是為著貞妃,貞妃有心口疼的毛病,看你可有何良方?」
  馬可問了良慎幾個問題,良慎在現代世界有慢性胃炎,便撿著那些症狀說了幾條,馬可自然順利做了診斷,並允諾回去為良慎找醫治胃炎的藥物。
  「本宮有時夜不能寐,既然橫豎都要勞煩尊駕跑一趟,不知可否也替本宮找些安眠的藥物?」皇上在身邊,良慎自然不敢明目張膽的問安眠藥的事情,只得這樣打了個幌子。
  「愛妃怎麼如此體弱?」奕□心中不免又是一緊。
  「聽說娘娘進宮不久,夜不能寐也許是思念家人所致,或者因為環境變化,身心無法適應,這不是大問題,我手頭本來有一份安眠藥,只是不湊巧,前段時間給了恭親王殿下!」馬可醫生不知道皇上和恭親王的過節,自然說起恭親王也沒什麼避諱。
  「什麼?你給了恭親王了?」良慎心中似打翻了五味瓶,奕?早就拿到安眠藥了?
  「老六?」奕□聽到恭親王一詞,心中不悅,兩道俊眉擰在了一起。
  「是的,恭親王殿下說他有失眠的徵兆……」
  「好了!朕和愛妃不關心恭親王的事!」奕□冷聲打斷馬可,馬可有些摸不著頭腦,皇帝不是恭親王的弟弟麼?怎麼哥哥和嫂嫂毫不關心弟弟的事情?
  良慎心內的震撼無法用語言來描述,雖然她心中萬分抗拒,不想得到答案竟然真的是那個最不想得到的!奕?早就拿到了安眠藥,卻瞞著不告訴她,寧可讓她在這陌生的深宮裡絞盡腦汁裝病!
  到底是為了什麼?良慎緊緊攥著拳,櫻紅的小嘴緊緊的繃著,尖銳的指甲深深的刺入掌心的肉裡,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為什麼?到底有什麼理由,讓你瞞著我!
  就算安眠藥也是鏡花水月一場,可你總該告訴我,至少也讓我嘗試一番!如果我不能發覺此事,是否就要被隱瞞一輩子?枉我那樣信任他,把他當做這個陌生世界的唯一親人,他竟然這般騙我!
  「貞妃?」奕□看良慎臉色蒼白,神情似乎不大對。
  「皇上。」良慎只覺得週身發冷,而此刻她覺得自己唯一抓得住的稻草,竟然是奕□。
  「朕在。」奕□柔聲說。
  「皇上,奴才也想要那樣的藥!奴才懼怕夢魘,若日日難以安眠,如何能伺候皇上?」良慎倔強的抬頭,卻被奕□一眼看到了她眼底的濕潤。
  「好。」奕□看到良慎的眼淚便手足無措,幼時如此,現在依然如此,他來不及判斷這麼小一件事為何能讓她落淚,只想讓她的眼淚趕緊止住。
  「馬克醫生,聽到了嗎?」奕□已不再和藹可親,目光漸漸凌厲,覆上了帝王的威嚴。
  「皇帝陛下,那藥我只有一份,如果貞妃需要,我可以馬上讓我的同伴從法國帶來……」
  「法蘭西據京城豈止千里萬里,朕不想等!曹德壽,去告訴恭親王,就說朕要那份藥!」奕□的聲音冷傲如霜,絲毫不給人反對的餘地……
  奕?,看你到底要如何解釋?
  
  ☆、第60章 小軒窗正梳妝
  
  奕□和良慎經過一日的修養,又進了些溫補的藥,到次日一早便覺得清爽了許多。
  常青和金鈴子進來服侍良慎梳妝,卻被剛剛下朝的奕□剛巧撞見。
  「小軒窗,正梳妝,如斯美景,不可辜負!曹德壽,朕在鍾粹宮用早膳!」奕□雖臉上還有疲態,精神卻是極好的,一進門便摘下了朝冠,良慎順手接了過來,只覺得手上很是壓得慌。
  「好重。」良慎忍不住喊道。
  「今日下了朝就急著來看你,來不及更衣。你拿到手上還嫌重,朕還天天頂在頭上呢!」奕□嬉笑著指了指自己的頭頂。
  「皇上該多歇一天才是,身子還沒好全,就急著上朝,眼裡還有紅血絲呢!」
  「許多朝事等著處理,朝堂之上耽擱一天,下面延誤的可就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良慎心想,我一直以為咸豐帝是個昏庸無能的皇帝,原來也曾這樣勤政,是否歷史誤解了他?
  一時宮人們進來擺好了早膳,奕□心情大好,一看便覺得食指大動,拉著良慎坐下來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慎兒,這蟹粉粥你嘗嘗……」
  「慎兒,這燕窩扁豆鍋燒鴨絲你嘗嘗……」
  ……
  「皇上,你別再讓奴才了,奴才都撐著了!」忍受了很久這樣的菜品推薦後,良慎終於扛不住了。
  「還是太瘦了,該多吃些!」奕□打量著良慎,說道。
  曹德壽看皇上和貞妃用的差不多了,便吩咐人撤了膳,自己則近前奏報。
  「皇上,恭親王和那位西洋郎中還關著呢……」
  良慎一聽,皺了眉,奕?被關起來了?可有性命之憂?雖然怨恨,可她還是怕他出事的。
  「這二人可惡至極,險些害得朕失去貞妃,交」奕□咬牙切齒的說。
  「皇上!」良慎生怕他下旨傷害了奕?,趕忙攔住,「皇上,是奴才自己吃錯了藥,並不是恭親王和馬可的錯!」
  奕□深深的看了良慎一眼,對她的目的心知肚明,如此這般,她還是要護著老六!罷了,何必惹她傷心?
  「恭親王與洋人勾結,授受危害我朝子民的藥物,念其是初犯,加之未造成切實傷亡,罰俸半年,以示懲戒!」奕□說道。
  「法蘭西馬可,逐出大清國!」
  「庶!」曹德壽領旨退下,良慎也終於舒了口氣。
  「朕也去了,你好生歇著吧。」奕□面上淡淡的,起身也要走,想著剛才良慎還要護著奕?,便覺得好沒意思,心裡很是不平,不願留在鍾粹宮。
  「恭送皇上!」良慎是聰明人,雖然看出他的不悅,卻不知該如何,只得任他走了。
  「格格,您還對六爺不死心麼?」常青看著皇上的背影,連她都感歎皇上情深,為什麼主子卻一直對六爺念念不忘。
  「皇上是皇上,六爺是六爺。」良慎低聲說。
  「可是皇上才是您的夫君,您和六爺再也沒有可能了呀!相信不久,六爺也會娶自己的福晉,不如大家丟開手,免受誅心之苦,不好嗎?」
  常青是個理智的人,她說的話雖不好聽,卻是大實話,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若是真的再也回不到現代,她和他就真的再也不可能了!可是,如果真的回去了,他們還能像以前一樣麼?自己能原諒他這次的欺騙麼?
  「常青,早膳吃葷了,想吃點解膩的,去御膳房看看有什麼?」良慎說道。
  常青一去,良慎叫來金鈴子,不管怎樣,這裡不是她的世界,就算真的回不去,她也不想在這爾虞我詐的深宮裡消磨一生,她不想做慈安太后,不想早年喪夫,更不想和慈禧一起面對這片眼看著就要破爛的山河。
  「金鈴子,去問六爺要一個解釋。還有,告訴他,我不想留在這裡!」常青悄聲說,此刻她在說這樣的話,心裡已經不同往日,往日想到要回到現代和奕?在一起,心裡總是雀躍的;而此刻,她心上的傷已不可能再平復,奕?,也越來越像是一個同類,或一個戰友!她只是想借助他一起回去而已,感情上,她周良慎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
  「格格,您還要找六爺麼?奴才看著,皇上對格格的心未必不如六爺!格格不如「讓你去你就去!」良慎打斷了她。
  皇上,他點點滴滴的關心和癡情,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只是,她不要沉淪在這裡,她不要愛上大清朝的每一個人!這裡無牽無掛,走的時候才能幹乾淨淨!
  恭王府,奕?正是內外交困的時候。
  馬可本來答應可以帶他去見法國皇室的公使,他雖然貴為親王,可連那些留居的洋人都知道,恭親王被皇上排擠,是個閒散王爺,雖然喜好和他們相交,到底在心裡對他也沒有多敬重,要想得到香水秘方還是差了一大步。
  如今,剛剛鋪好的路子被生生拆斷,他心裡自然著急上火。
  這尚且只算一面,那邊吳城得了宮裡的傳話,看來良慎這次真的是生了氣,這樣相隔一方不得相見,又不能過去哄她,真真是愁死人!
  良慎吃了藥卻沒能穿越,看來安眠藥的法子也不一定行得通,難道說,他們來這裡是天意,走的時候還要看天意?嘗試了無數次,屢次的失敗和打擊讓他的心也越來越涼,何況,出現了香水一事,就這麼走了,不是太可惜了嗎?
  機會只有一次,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可是,良慎怎麼辦?
  「爺,桂良大人又來了!」吳城小跑著進來傳話。
  「就說我不在!」裡裡外外這麼多令人頭疼的事兒,他再也沒有勇氣見桂良這個麻煩鬼了。
  「爺,已經進來了!」吳城帶著哭腔回話。
  「王府的護院都是幹什麼吃的?」奕?不由怒從心起。
  「是下官無禮,並非護院無能!」桂良粗獷的聲音從門外飄了進來,「下官參見王爺!」
  「哼,難得你還記著見了本王要問安,本王只當你已經目空一切了呢!」奕?白了桂良一眼,沒好氣的說。
  「下官聽說,王爺受了皇上的訓斥,特來探望!」提及皇上,桂良朝天拱了拱手,以示尊敬。
  「我看大人是來看笑話的吧!」
  「非也。王爺與皇上是親兄弟,論才能論武功都不遜於皇上,為何要蝸居在這王府之中受這樣的氣?下官冒死說一句,只因王爺沒有得力的臂膀,這才叫他們隨便輕視。」桂良看左右無人,便大膽說了起來。
  奕?不言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據下官所知,王爺一直想親近法蘭西皇室的公使,可他們卻因王爺無實權而冷待王爺,王爺可曾想過,如果王爺成了有實力有建樹的王爺,是否您想做成什麼事,就容易的多?」
  奕?頓覺這人說話有點意思,馬上來了興致,「大人說的輕巧,要有實力有建樹談何容易?」
  「下官不才,雖僅僅官至兵部尚書,但下官願唯王爺馬首是瞻!」桂良單腿跪地,向奕?行禮。
  「哦?」奕?若有所思的瞇了瞇眼睛。
  「只要王爺肯娶九琪,下官與王爺自然是翁婿一家!」
  果然又是這事!不過這次奕?到動了些心思,兵部尚書,應該是個頗有權力的官職,不然也不敢對著他一個王爺大呼小叫,如果與他結了親,自己一定如虎添翼!
  可是,良慎怎麼辦?如果娶了他女兒,良慎知道後肯定要和他決裂!為了一個香水配方,值得嗎?
  「王爺,京中那些原本支持王爺爭儲的同僚,還都等著王爺東山再起呢!」桂良又說。
  爭儲?是否如果他努力爭取,自己得到將不僅僅是一個香水配方,甚至改變歷史,成為坐擁江山的人?奕?不敢再想下去。
  「你先回去吧,容我想想!」奕?朝桂良揮揮手。
  「庶!」桂良以為恭親王被他說動了,微微一笑,行禮告退。
  奕?陷入了深思,到底該如何抉擇?老天安排我來這個地方,到底要我做些什麼呢?
  後宮中得知貞妃死裡逃生,皇上賠了一夜,累了一場病,於是紛紛都開始忌憚貞妃。雲嬪,蘭貴人,婉常在都來鍾粹宮探望,連平日對良慎不屑一顧的麗貴人也來了,只有玉嬪,憋著一口氣,偏偏不肯屈服於良慎的盛寵。
  鍾粹宮中,各位嬪妃坐滿了正殿,無不或真心或假意的奉承著良慎。
  「看著貞妃臉色倒不差,得知貞妃這兩日的經歷,真是嚇死我了!」雲嬪撫著心口說道:「妹妹往後可千萬小心,切莫再吃錯了藥!」
  「是。」良慎尷尬的點點頭,她們都當她不知西洋藥的吃法,吃錯了藥,這才糟了這樣一場大難。
  「貞妃娘娘洪福齊天,最難得經過這件事,更看出了皇上對貞妃愛重!」蘭貴人大方的一笑,看不出一絲不平和妒忌。
  「沒想到咱們皇上是個情種,這樣的癡情堪比當初世祖爺對董鄂妃,咱們能遇上這樣的皇上,也是咱們的福氣,總比那冷淡薄情的好!」婉常在是這裡的新妃中唯一一個受過寵幸的,說道皇上,不由低頭紅了臉。
  「常在這話說的,當初的世祖爺和董鄂妃可算不得圓滿呢!」麗貴人瞧不上婉常在先於她受寵,自然處處擠兌。
  良慎看淑婉在口舌上失了利,剛要出言替她反駁,小太監安德海跑了進來,調皮的一笑,跪下磕頭。
  「小安子叩見娘娘,娘娘千歲!」
  
  ☆、第61章 美人風箏
  
  「啟稟娘娘,皇上知道眾位娘娘小主們都在此處,特意叫奴才來傳話,皇上為慶賀貞妃病癒,在暢音閣擺下了戲台,請眾位娘娘小主移駕暢音閣!」安德海喜氣洋洋的說道。
  「瞧瞧皇上多有心?知道妹妹愛看戲,在外處理著朝事還想著逗妹妹開心呢!」雲嬪笑言。
  「是啊,咱們大家也跟著沾姐姐的光,一起樂一樂!」淑婉的興致也勾了起來。
  「貞妃娘娘,雲嬪娘娘和婉常在的肩輿已經在鍾粹宮門口備下了,各位主子們隨時可出發!」小安子說。
  「聽到了沒?皇上想的多周到,肩輿都備下了!」麗貴人酸溜溜的說道:「蘭貴人,你我還不先走一步?咱們是沒轎攆坐的,比不得有轎攆的,腳程自然快些。貞妃娘娘,我就先行一步了!」
  說完,也不等貞妃答話,也不等蘭貴人,起身便走了出去。
  「看皇上點的戲,本宮不敢怠慢,要先去更衣整裝,有人著急可以先走,也好與麗貴人做個伴兒!」良慎看著麗貴人窈窕而去的背影,冷笑著說道。
  幾個常在答應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蘭貴人面帶微笑,恭敬的將手交疊在小腹,輕輕頷首,說道:「我們自然是等貞妃梳理好妝容,陪貞妃一起過去,畢竟,咱們是跟著貞妃沾光才有這樣玩樂的機會!豈有先走的道理?」
  眾人忙都點頭稱是,紛紛表示要和貞妃同行。
  良慎一直冷眼看著蘭貴人,她怎麼會是這樣溫順的一個人呢?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卻又看不出來哪裡不妥。那瓶藥的事情她還沒想明白,自然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貞妃更衣完畢,眾人一起去暢音閣,貞妃和雲嬪的肩輿遙遙走在前頭,貞妃想與雲嬪齊頭並進,也好說說話,無奈雲嬪守著規矩,非要讓自己的肩輿落後貞妃的半步。
  後面是蘭貴人和隨侍她的宮人,再後面是婉常在的肩輿,這樣的隊伍就看起來很尷尬了。
  蘭貴人前後都是肩輿,她走在中間,越發在宮人眼裡像個笑話,因為後面還有婉常在的肩輿,她又不得不快不往前走,以免耽誤後面肩輿的進程,這一路走來,遭遇了來往宮人許多白眼不說,還走出了一身的薄汗。
  可蘭貴人自己卻看不出半點不快,只是淡然的往前走著,神態平和。
  越是這樣,良慎便越是不敢小覷她,因為她清楚的知道這個女人會達到一個什麼地位!她越是這樣寵辱不驚,便越是讓人覺得她深不可測,良慎雖不求能勝過她,至少也要保持著平分秋色。
  眾嬪妃到了暢音閣,果然已經擺好了戲台,貞妃帶領眾嬪妃一落座,台上便開了鑼。
  台上敲敲打打唱的熱鬧,貞妃卻一直在尋找著黑牡丹,戲快演完了,卻一直沒看到黑牡丹的影子,不由心內一笑,他說過,一般主子的面子他是不買的,想必今日不會出場了罷!
  誰知,軸兒戲唱完,戲台上剛剛歸於平靜,又聽得絲竹聲起,黑牡丹悠悠走了出來,不同以往,今日他並非老生扮相,而是《牡丹亭》中柳夢梅的扮相,高靴踢著藍色的袍角,搖著折扇,吟唱著。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良慎讚賞的笑著,沒想到這黑牡丹會的竟是全活兒,昆曲唱的也這樣好聽,最要命的是這扮相和身段,將他平日裡的颯颯英姿和出塵脫俗展現的淋漓盡致,一雙秀麗的雙眸不時的瞟向良慎,明明帶著些輕佻和挑逗的眼神兒,落在這些深宮婦人的眼中,卻成了最美的旖旎春光!
  「姐姐,你瞧!天邊多了好多紙鳶!」淑婉略一抬頭想活動活動脖子,卻看到天邊紙鳶紛飛,有飛燕形的,有牡丹形的……真真是奼紫嫣紅開遍……
  「還真是!哪來這麼多紙鳶?」眾嬪妃紛紛抬頭,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
  良慎看著,心中疑惑,這是搞什麼名堂?
  忽然,一個美人風箏升了起來,那美人飄飄搖搖越飛越高,恍若嫦娥奔月。
  「這美人,怎麼看著有些像貞妃?」不知是誰說了一句。
  「是啊,果然像貞妃,我記得貞妃就有這麼一身衣裳……」
  被人這麼一說,良慎細細一看,自己還真有這麼一身衣裳,是誰把她做成風箏的樣子了?眾人都循著風箏飛來的方向看去,卻看見一抹熟悉的明黃越走越近,是皇上!
  「奴才叩見皇上!」眾人紛紛下跪行禮,只有良慎呆呆的杵在那裡看著那個美人風箏。
  奕□手裡牽著線繩,快活的一步步走了過來,臉上的笑容如同綻開的春花一般振奮,他就是這樣,良慎屢屢令他傷心,可他總能屢屢從傷心中走出來,繼續做著可能讓她開心的事情!
  「貞妃,看看朕為你做的美人風箏,像不像你?這圖紙可是如意館最好的畫師畫的!」
  「皇上……」良慎不知所措,「為什麼要把奴才做成風箏?」
  「你不喜歡?」奕□搖著手裡的繩子,又把風箏放高了點。
  良慎看著那個扶搖直上的風箏,心中感慨萬千,如果自己是風箏該多少,就不用在絞盡腦汁想辦法,也不用再依托誰,就這樣簡簡單單,就能離開這裡,奔向自由的世界……
  「喜歡……」良慎有些哽咽的看著風箏,也許這一輩子也不能像這個風箏一樣自由的飛了,不,風箏也不是自由的,因為它的線一直牽在這個帝王的手中……
  「朕以為你想家,於是做了個紙鳶,逗你一笑!」
  奕□與良慎迎風而立,抬頭看著高高飛天的紙鳶,春風乍起,吹動兩人的衣袂,一對璧人仿若置身畫中。
  黑牡丹戲已唱完,靜靜的站在一個角落,笑看著皇上和貞妃。
  他們不知道,今天的一切竟然都是他策劃的,是他讓安德海慫恿皇上為後宮安排了戲,只因他想看看貞妃到底好不好!風箏的主意也是他讓安德海提給皇上的,因為透過貞妃的眼神,他看出了她的渴望,雖然她從未說出口,可他卻能切身體會到,因為,那也是他的渴望,那就是自由!
  「皇上,把線剪了吧!讓它飛出宮去!」良慎看著風箏說:「奴才做不到的,讓它去替奴才做吧!」
  奕□看到了良慎眼中的落寞,她真的不喜歡這裡,不喜歡紫禁城……
  「曹德壽,遞把剪刀過來!」
  曹德壽迅速找了把剪刀,遞了上去,奕□將剪刀交給良慎。
  「你來放他走吧!」
  良慎默默接過剪刀,毫不猶豫的剪掉了風箏線,那美人果真乘風而去,她彷彿在笑,為即將到來的自由而笑。
  走吧!替我去尋找自由吧!良慎心說。
  朕能放走的也只有這紙鳶了,至於你,朕是萬萬不肯放手的!奕□心說。
  「看看,皇上眼中只有貞妃,咱們姐妹們站了一群,皇上竟然視若無睹!」麗貴人嬌媚的看著皇上,故意這樣打趣著說話,惹得其他姐妹們笑了出來。
  奕□扭頭看去,這女子穿著桃紅色的衣裳,媚眼如絲,容貌極美,憑著記憶,他還記得她就是他他拉氏。
  「麗貴人是嫌朕厚此薄彼了麼?」奕□噙著笑,故意與麗貴人鬥嘴。
  麗貴人看皇上並未忘記她,還與她玩笑,不禁高興起來,口上也越發得意了。
  「奴才不敢,奴才口上無德,皇上莫怪才好!」麗貴人語調更加嬌滴滴起來,聽的良慎直皺眉頭。
  「朕怎忍心責怪佳人?」奕□知道現在國家內外交困,武將尤為重要,所以武將家選出的妃子,他不會薄待她們。
  「那邊站著的可是蘭兒?」奕□早看出麗貴人貌美驕縱,而蘭貴人聰慧沉穩,這二人倒是能互相制衡,省得哪一個得意忘形,倒是給良慎添堵,因此他也要同時給蘭貴人幾分臉面。
  「正是奴才!」蘭貴人規規矩矩行禮。
  「你這件衣服上也有蘭花?」奕□打眼一看,這件衣服不是選秀那件,卻也繡著蘭花。
  「是,奴才的衣服上都有蘭花,不因紉取堪為佩,縱使無人亦自芳,只因奴才喜歡蘭花的操守!」
  「很好!你蕙質蘭心,深合朕意!」奕□知道,她喜歡蘭花也有可能不過是投自己所好,後宮的女人為了吸引皇帝的注意,都是以皇上喜為喜,以皇上惡為惡,哪裡還有自己的喜好?
  雖如此,杏貞確實是為了吸引皇上的注意,才繡上蘭花,可她內心確實也是喜歡蘭花的。
  「如今後宮中,論位分貞妃為首,希望各位愛妃能好好輔佐貞妃,切莫做出爭風吃醋的蠢事!朕都是一樣愛重你們的!」奕□環視了一下他的這些女人們,略帶威嚴的說道。
  「貞妃,身子好了,有空去太妃那裡請個安,也好讓她老人家放心!」奕□拖著貞妃的手,說道。
  「是。」貞妃微微屈身,乖乖的答應。
  而此刻,這裡一派祥和,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滿腹仇恨的玉嬪正在盯著這裡,貞妃這個賤人,什麼風頭都讓她搶了!本宮不會讓她好過的!
  
  ☆、第62章 閉門羹
  
  次日晨起,天朗氣清,良慎想著昨日皇上叮囑要去多看看太妃,心中念叨著,倒也是,她畢竟是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婆婆」,雖然不同於太后,需要早晚請安,還是多去看看以盡孝道好些。
  想到這裡,良慎自己被自己嚇了一跳?我這是怎麼了?我開始習慣這裡的生存法則了麼?我在自己向自己默認和皇上的關係麼?周良慎,你不打算再抗爭了?
  常青和金鈴子進來伺候梳洗,良慎心不在焉的由著他們擺弄……
  「格格,今日想穿哪套衣服?」常青邊為她篦著頭邊問。
  「穿素淨些的,我要去看看太妃。」良慎回答。
  慈寧宮,太妃也是剛剛收拾妥當,見到良慎來的這樣早,一種被充分尊重的感覺令她開心起來。
  「哀家聽聞貞妃病了,這兩日哀家身上也不大好,就沒過去看望,只是既是病了,身子自然虛弱,何必起這麼大早?」
  太妃吩咐平姑姑為貞妃讓了座,又在座椅上加了一層靠墊,讓她坐著更軟和些。
  「太妃是長輩,給太妃請安,豈有起晚的道理?」良慎恭敬說道。
  「瞧瞧這話說的,真是懂事!果真是箬竹教出來的好孩子,比哀家那不爭氣的外甥女要強百倍!」
  良慎心中狐疑她為何不護著自己的親外甥女,倒要向著她,想到太妃必然也是老謀深算的人,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還是防著點好!
  「玉嬪也只是脾氣耿直而已,其他地方並無錯處。」
  「你能這樣想,哀家很是高興!哀家看著你長大的,小時候便是心胸豁達之人!」太妃笑著,又把身子略向前傾了傾,「貞妃進宮有段日子了,若能早日為皇帝填個子嗣,哀家也好弄孫為樂!」
  這話題叫良慎無法答話,只得低頭不言,平姑姑只當她是害羞,笑呵呵的接過話茬。
  「太妃就這樣說著這話,也不打量人家年輕人害不害羞?奴才聽說,貞妃自進宮就三病兩痛的,還沒侍寢呢!」
  太妃早知道這事,卻故意裝作驚訝的樣子。
  「真有此事?呀,哀家竟成了捂著耳朵的聾子了!不過這也無妨,眼見貞妃身子好了,哀家不愁沒有孫子!」
  「太妃才多大年紀?只會這樣問人家要孫子了!」平姑姑笑著打趣,「他日六爺娶了福晉,這皇宮裡王府裡,還不都是您老人家的孫子了?」
  良慎猛地抬起頭,「他要娶福晉?娶誰?」
  「自然是先帝指婚的瓜爾佳氏!近日聽聞皇上又在督促六爺成親,桂良大人也常常踏足恭王府,想必,好事也不遠了!」
  「皇上督促?」良慎面上漸漸冷了下去。
  「皇帝是老六的兄長,督促也是應當的!」太妃不鹹不淡的說道。
  「督促?哼,恐怕是強逼吧!」良慎冷笑一聲,奕□苦心經營而積累起的好感,頃刻間又崩塌,化為烏有。
  愛新覺羅·奕□!你讓我失去自由尚且不夠,還要讓他也喪失自由麼?
  「貞妃如何這樣說話?」太妃這話雖像職責,可口吻並不強烈。
  「難道不是嗎?」良慎反駁。
  「娘娘,奴才知道您與六爺的情意。」平姑姑緩緩的說:「只是,木已成舟,娘娘已為皇妃。當年六爺輸了爭儲,自然也就輸了娘娘,娘娘若再抓著這段情意不肯放手,便是害了六爺!」
  「害了他?皇上還想把他怎麼樣?」良慎忿忿不平的歪著脖子。
  「皇上畢竟是皇上!」平姑姑意味深長的說道。
  是啊,皇上就是皇上,他一句話就可以決定別人的生死,她是這樣,奕?也是這樣,不過都是他股掌之中的小螞蟻而已。皇上,我竟然可笑的以為皇上是個溫柔癡情郎!我竟然險些被他的表象所感動!試問,如果不是他,我又何必和奕?分開?追根溯源,良慎格格又如何會與恭親王一起離開,我們又怎麼會過來?
  「說了這麼多,哀家也乏了!貞妃,你也回去歇著吧!」太妃悠悠然一笑,做出疲憊的神態。
  「是,奴才告退!」良慎心亂如麻,也不想在這裡多呆,撿了個台階便行禮告退,平姑姑送了出來。
  「娘娘,若娘娘心中不平,那麼今日之話請不要告訴皇上,免得為太妃招惹麻煩。太妃她,已經夠如履薄冰的了!」
  良慎草草點了點頭,便踏上肩輿回宮,一路冷著臉,不言不語。
  肩輿行至長街,誰知卻撞見了黑牡丹正在慢慢悠悠的走著。
  「大膽!見了妃駕竟不避讓!」為首的太監李德善怒斥道,眾人常見黑牡丹戲台上的扮相,卸了妝,又迎著刺目的大太陽,李德善竟沒認出這便是黑牡丹。
  常青眼尖,一眼便認了出來,心中暗氣,本來格格就不高興,誰知道卻遇見這個登徒子!
  「貞妃吉祥!」黑牡丹咧嘴一笑,朝著高高坐在肩輿上的良慎拱一拱手,李德善心中更是發怒,這算哪門子禮節?
  「你要往哪裡去?」良慎板著臉問道。
  「太妃要聽戲,我往慈寧宮去!」黑牡丹依舊笑著,身後的陽光照在他的白衣上,格外刺目。
  良慎心內冷笑,不是乏了嗎?還有心情聽戲?果然都不是什麼好人!
  「貞妃似乎心情不好?」黑牡丹看她板著臉,心中一動。
  「與你何干?走!」良慎瞥了他一眼,依舊命令隊伍前進。
  黑牡丹轉身看著貞妃的背影,心中總有些不放心,不由揚了揚聲,說道。
  「師傅在世時,常教導我,人在世上,要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黑牡丹故意在此頓了頓,「往日常聽說貞妃賢淑良善,對待下人更是溫婉親和,今日倒見著了真面目,原也不過如此!」說罷,也不管前面人聽沒聽見,轉身飄然遠去。
  「嘿!這個小子!娘娘,不如讓老奴過去捶他一頓,方是道理!」李德善氣勢洶洶。
  「罷了!他是南府戲班的黑牡丹,向來這樣目中無人!」良慎淡淡的說。
  「是呢,這樣野慣了的人,不值得咱們搭理!」常青巴不得鍾粹宮上下都離黑牡丹八丈遠,直覺告訴她,跟他走進了必沒什麼好處!
  良慎心中跟常青的想法恰恰相反,她倒覺得黑牡丹比這後宮中的每個人都好相交,不過他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他猜到我是聽了什麼話才心情不好的嗎?可他是怎麼猜出來的呢?
  不論如何,她總歸是心情不好了,後晌淑婉來找她說話,她也是懨懨的,少言寡語,淑婉覺得無趣,也就告辭了。
  晚上奕□批閱完奏章,本要歇了,可還是放心不下良慎,又掌燈抹黑的來了趟鍾粹宮。誰知了進了宮門,到廊下卻吃了閉門羹。
  常青歉意十足的躬身行禮,說道:「皇上,主子歇了……」
  「這樣,那朕明日再來!你主子今日進的香不香?……」
  奕□猶不放心,足足拉著常青將她今日的飲食起居都問了一便。
  「格格,您瞧皇上多惦記著你?您明明沒歇,怎麼不叫進來呢?」金鈴子忍不住說了話,她口無遮攔,嗓門自然也不小,被廊下的人聽了個一清二楚。
  常青立時出了一身冷汗,這個死丫頭,早晚死在你身上,看我進去不打你!
  奕□並未發怒,看著常青把頭低的更低了,反倒有些尷尬,原來是她不想見他!
  「你小點聲!」屋裡傳來良慎的怒斥聲,雖刻意壓低了聲音,她還是高估了這古代房子的隔音效果,依舊被奕□全聽了進去。
  「他不是喜歡強迫別人嗎?我偏不讓他得逞!今晚我偏不想見他,看他預備怎樣?」
  常青聽著這一主一僕的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皇……」
  奕□無奈的擺擺手,訕訕的轉身又走出了鍾粹宮,他帶著曹德壽,若有所思的慢慢悠悠的走著。
  「曹德壽,朕喜歡用強嗎?」
  「這……奴才不知……」
  「她為何要那麼說朕呢?」奕□越想越覺得不服氣,「朕等了這麼久,無非求她心甘情願,若是心不甘情不願,哪還有什麼意思?說朕用強?朕要用強剛才就闖進去了!」
  「這……」曹德壽無比尷尬,竟無言以對。
  「曹德壽,朕對她用過強?」
  「我的爺,您跟貞妃的事情,老奴怎麼知道呢?」曹德壽為難的說。
  「哼,好冤枉,竟然擔了這麼個名聲!既如此,下次朕便偏要用強,看她能怎樣!」
  許是夜晚降臨,人都便的不理智起來,奕□竟然嘮嘮叨叨的說個沒玩起來。
  「做了朕的妃子,還如此拒朕於千里之外,成何體統?朕要用強也是有道理的,還不是她活該?」雖如此說著,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嘴角也噙上了曖昧的笑容。
  「爺」曹德壽這麼大年紀,實在聽不下去了,「要不,您允了老奴把耳朵堵上?奴才琢磨著,知道的越多,倒霉的越快!」
  「曹德壽,你這麼大年紀了,能不能想點正經事?你想哪去了?」奕□低聲吼著。
  「不然皇上是什麼意思呢?」曹德壽扶額。
  「明日,叫敬事房把貞妃的綠頭牌掛上!」
  曹德壽:「……」
  
  ☆、第63章 大鬧養心殿
  
  這一夜,良慎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一會兒蓋上被子,一會兒掀開被子,一會兒做起來,一會兒又躺下去……
  「格格,您不睡麼?」今夜上夜的是金鈴子,聽著榻上有動靜,睡眼惺忪的掀開床帳,正看見良慎抱著膝蓋悶悶的坐著。
  「睡不著,你要也不睡,陪我說說話吧!」良慎頭疼的抓著頭髮。
  「格格說什麼呢?我是上夜的宮女,本就不該睡,可是我困的慌,老是睡著……」金鈴子憨憨的撓撓頭,面有愧色。
  「那你也陪我說說話吧,明日我放你一天假,不用幹活,讓你睡一天!」
  「真的?」金鈴子高興起來,「格格,是為了六爺要娶福晉的事兒煩心麼?」金鈴子也精神起來,搓搓手也湊到了床上去。
  「金鈴子,你說,他會願意娶那個瓜爾佳氏嗎?」
  「應該,不願意吧!六爺喜歡的是格格您呀!」金鈴子想了想說。
  「那,就真如太妃她們所說,是皇上逼他的?」
  「這個倒是說得通,皇上想讓六爺對格格斷了念想,所以逼他娶親。可是」
  「可是什麼?」良慎突然抓住金鈴子的胳膊,就如同她內心期盼著這裡該有一個轉折。
  「奴才進宮這段日子了,覺得皇上也不像這種人呀!」
  這話堪堪說到了良慎的心裡,她內心也有一個小小的聲音一直在為皇上辯護著,她已經成了皇上的人,皇上何必還要這麼草木皆兵?可是如果不是這樣,奕?也沒理由要娶瓜爾佳氏呀!
  「哼,皇上的城府豈可輕易被我們看穿?」良慎嘴上逞強,卻有些違心。
  「格格,您聰明一世了,怎麼這次好糊塗?今兒那個清狂人不是說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格格自己去問問六爺,不就知道了?」
  「你傻啊!」良慎戳了一下金鈴子的額頭,「我困在宮裡,如何自己去問他?我看,不如你明日再去打聽打聽?」
  「格格!你說了明日給奴才放假的!」金鈴子撅著嘴吵了起來。
  「你這個」良慎立刻做出要生氣的樣子。
  「好了好了,格格省些口舌,不要罵奴才了!奴才去就是了!只是,您也該親口去問問皇上,憑他誰對誰錯,總得給人個申辯的機會啊。您就這樣躲起來不見皇上,算怎麼回事兒啊?」金鈴子撇著嘴攤攤手,深覺自家主子做的不對。
  良慎心中倒覺得她說的不錯,不管怎樣,明日她果真要去當面問問皇上,省得自己在這胡思亂想!
  一夜輾轉,終於熬到了天明。
  奕□剛剛下朝更了衣,本打算去鍾粹宮瞧瞧,又一想,罷了,不見了,反正今晚定要翻她的牌子,遲早是要見的!誰知剛剛坐下來翻了會兒折子,就聽門外來報,貞妃娘娘求見!
  「這丫頭,朕要見她,她沒來由的使小性子,朕不見她了,她倒自己送上門來!」奕□嘟囔著,心裡卻如吃了蜜一樣歡喜,大聲說了聲:「傳!」
  片刻,便見良慎搖搖晃晃的走了進來,沉著小臉兒,似有萬千委屈在心間。奕□看她走不穩的樣子便想笑,好歹是在旗官宦人家的女兒,穿個花盆底竟然如此難為她!
  心裡想著好笑,便不自覺的流露出來,這樣似笑非笑的表情落到良慎的眼裡,令她更加生氣起來。哼,把別人的人生攪和的亂七八糟,他倒在這裡幸災樂禍呢!
  「奴才給皇上請安!皇上萬安!」心裡不爽快,連請安也變得隨便起來,良慎沒發現,她在奕□面前已經越發隨便了,似乎有些「蹬鼻子上臉」的勁頭。
  「起吧!」奕□偏端著架子,也不起身迎她,只是略一揚手,隨後便又拿眼睛盯著桌上的奏折,不再看她,也不理她。
  幾次與皇上交流,大都是皇上先開口說話,冷不丁他不說話了,良慎倒覺得氣氛有些冷,直愣愣的站了一會子,站的腳心都疼了,他還是不理她!算了,來都來了,總不能在這站上半天又莫名其妙的告退吧?
  「皇上,奴才聽說恭親王要娶瓜爾佳氏!」良慎終於開口。
  奕□心裡一涼,原來她來是為這個!為什麼總是關於老六的事情才能讓她肯費心費力?
  「貞妃雖在深宮,消息倒靈通!不錯,已過了六禮之納徵,今早老六的折子便是讓朕為他們賜下婚期!」
  古代婚嫁講究六禮,即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如今奕?和瓜爾佳氏的婚禮已經過了納徵,親王成親須得皇上下旨擇吉日,這個吉日一定,便形同於現代的訂婚!
  「他的折子……」良慎沒想到奕?還會給皇帝寫這種奏折,他一直以為即使受到逼迫,他也會反抗,沒想到,他竟然順從了?還寫奏折請皇上賜下婚期?
  「是,朕已命欽天監擇吉日,十月初五為恭親王的婚期!」奕□定定的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
  良慎心中似撕裂了一道口子,從此,她和奕?真的要南轅北轍了?為什麼她覺得如此難以接受?
  「這下皇上得償所願了吧?」良慎抬頭迎上他的目光。
  「什麼?」奕□不解。
  「皇上逼的可真是夠緊的!奴才已經是皇上的人,皇上還有什麼不放心的?非要這樣十萬火急的把瓜爾佳氏塞給他?」
  「你這話是從哪聽來的?」奕□目光冰冷,「哪個混賬亂嚼舌根子?」
  「皇上是堂堂一國天子,自己做的事情還怕人說麼?」
  「你以為是朕逼著他娶瓜爾佳氏?貞妃,你長不長腦子?」奕□第一次對良慎怒吼,整個養心殿都迴盪著他憤怒的聲音。
  「當年四爺和六爺爭儲,誰不知道?六爺輸了,皇上便處處排擠六爺。就連當初選奴才進宮也是,皇上說過,無論奴才表現如何,你都會選我!您這不是誠心給六爺難堪麼?」
  關心則亂,陷入深宮的無助和對奕?成親的恐慌讓良慎有些不理智了,她尚未發現自己的話已經觸到了奕□的死穴!
  「你再說一遍!」奕□瞪著眼睛咬著牙走到了良慎對面,恨恨的看著她。
  「您這就是誠心給六爺難堪!」
  「你」奕□怒不可遏,猛地舉起手就要朝良慎的臉上打去,可就在最後關頭,那個巴掌只是在空中停留了片刻,又猛地垂了下來。
  奕□氣的臉色鐵青,寬厚的胸膛劇烈的欺負著。
  「曹德壽!」他朝門外大喊一聲。
  曹德壽就站在門外,屋裡發生的一切都聽在耳朵裡,正揪著心為貞妃捏了一把汗,猛聽到叫他,趕緊跑進來答話!
  「把貞妃送回去!」
  「庶!」
  良慎此刻更是怒火中燒,也直挺挺的站著不肯服輸,曹德壽又打手勢又使眼色,這才白了奕□的背影一眼,憤憤的走了出來!
  「哎呦,我的祖奶奶,您怎麼跟皇上說那種話啊!」回宮的路上,曹德壽不禁的後怕,「這要是換做旁人說了這話,早就拉出午門卡嚓了!」
  「是啊,主子,您讓奴才們多活幾年吧!好漢不吃眼前虧,您這兩天怎麼盡往刀刃上撞啊!」常青也是驚魂未定,加上昨晚就受了驚嚇,此刻,更是受不了了!
  「許做不許說?本宮說的都是事實!」良慎也氣得不輕,連肩輿都不做了,一個人怒氣沖沖的快步走著,這會子不知道怎麼回事,這花盆底也不是那麼難穿了!
  「貞主子,您這都是哪兒搜羅來的事實啊?以奴才看,都是歪理!」曹德壽小跑著追著。
  「曹德壽,你吃了雄心豹子膽了?」良慎站住腳,朝曹德壽吼道。
  「奴才不敢!奴才沒事兒吃那玩意兒幹嗎?奴才光吃你們兩位主子的驚嚇都吃飽了!」曹德壽嬉皮笑臉的哄著良慎,良慎果真緩和了不少。
  「貞主子,您好好想想,皇上犯得著用這種法子擠兌六爺嗎?他又不是小孩子!再說了,如果真是這樣,那他隨便讓六爺娶個貧賤女子不是更好?恭親王和桂良結了親,對皇上有什麼好?」
  良慎低頭不語,細細思忖著曹德壽的話,曹德壽見她能聽得進去,便繼續說道。
  「桂良是什麼人?那可是兵部尚書!這個節骨眼兒內外交困的時候,兵部多重要啊!皇上如果真的忌憚六爺,又豈會讓他與桂良結為一家?這對穩固皇位可是有百害而無一利!」
  良慎一想,倒是也對,奕?與桂良接親,對他擴大恭親王的影響可是大大有力!難道自己真的錯怪了皇上?
  「那他選秀成心選我,根本不管我表現如何,難道不是刻意要給六爺難堪?」
  「哎呦,我的好主子!您要是不知道皇上為什麼執意選您,那可真是辜負了皇上的一片心了!連老奴都替皇上委屈的慌!」
  「好了,你怎麼話這麼多?」良慎心裡如百爪撓心,不禁惱怒的斥責了曹德壽。
  曹德壽趕忙摀住了嘴,悄悄的退了下去……
  曹德壽雖聒噪,可他說的話,似乎聽起來句句在理,皇上好像真的沒什麼理由促成這樁婚事,那麼,奕?,你為什麼要娶瓜爾佳氏呢?難道說……
  
  ☆、第64章 夫妻之道
  
  良慎回了鍾粹宮,金鈴子早已經等在寢殿裡,滿面愁容,良慎一看便知道她有事要說,忙藉故屏退了左右。
  「金鈴子,打聽出什麼了沒有?」良慎拉住金鈴子的手,十萬火急的問。
  「格格,奴才……奴才……」金鈴子猶豫著不知怎麼說。
  「吞吞吐吐做什麼?」
  「六爺……六爺給捎來一個口信兒,說……說……」
  「說什麼?」良慎急的吵了起來。
  「說,說他為了成就大事才委曲求全娶瓜爾佳氏,請娘娘諒解,暫且在宮中忍耐等待,等大事已成!」
  金鈴子鼓起勇氣一通說完,說完便洩了氣膽戰心驚的跪在地上。
  「你說什麼?什麼叫為成大事委曲求全?他到底還要成什麼大事?」良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個二十一世紀來的人,到這裡還有什麼大事要做?!」良慎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心一點一點沉到海底,唯一的一點希望也沒了。
  雖然她一直有這個直覺,每日擔驚受怕生怕這個直覺成了事實,沒想到,還真的成了事實!奕?d自己都承認了,是他為了所謂的大事,自己選擇娶瓜爾佳氏,沒人逼他,也沒人迫他,是他自己願意的!
  他為了區區一個香水配方,可以把她扔在深宮不管,這次他又是為了什麼,讓他對當初的誓言不管不顧,做出在這裡成親這樣離譜的事情?
  良慎渾身無力,她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麼能夠讓他這樣醉心,她也不想搞明白了,只是和衣躺倒在床上,雙目空虛的看著帳子頂上的香囊……
  這些香囊上的刺繡真好看,他要留在這裡了,我也要留在這裡了……
  忍耐等待,等大事做成,呵呵,大事做成之後,你就再也得不到我了!
  入夜,敬事房劉長安來傳旨,皇上翻了貞妃的牌子!
  良慎冷笑一聲,看吧,等來等去,我終於要成皇上的人了!奕?,我等不了你了,皇上也不會讓我等下去了……
  良慎麻木的由著嬤嬤們將她梳洗乾淨,換上寢衣,嶄新的被子一卷,便被抬到了養心殿。
  明明是簇新的棉花錦緞被,可裹在身上,良慎只覺得渾身冰涼……
  皇上寢殿,奕□正由宮人伺候著脫去外袍,只聽門外傳來通報聲:「皇上,貞妃到了!」
  「抬進來!」奕□背對著門,清了清嗓子。
  兩個小太監悄悄開門進來,又輕輕的將良慎放平在床上,道了聲告退便弓著背退了出去。
  奕□轉過身,慢悠悠的朝龍榻走去,只見良慎被大紅色的錦被包裹的嚴嚴實實,連臉都沒露出來。早年的時候,他曾無數次幻想,他與良慎成親的美好場景。
  或者在坤寧宮,或者在王府裡,他都能三媒六聘的走完六禮之儀,在某一個陽光和煦的日子,騎著高頭大馬迎娶她作為他的妻子,與她拜過天地,與她坐在洞房裡看嬤嬤行撒帳之禮,良慎要吃下他們的子孫餑餑,他親手為良慎掀開紅蓋頭……
  如今,只是這樣將她抬進了養心殿,實在是太草率,太不盡如人意……
  奕□心中苦笑,難怪你如此不願意跟了我,我還是太過虧待你了!
  他緩步走過來,伸出手,他的手指纖長,指節分明,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素白,那手顫抖著,猶豫著,終於掀開了擋在良慎臉上的被角。
  沒想到,映入眼簾的卻是良慎淚眼迷濛的楚楚可憐之相,她果然還是不願意……
  「恨朕嗎?」看到她的眼淚,他的心疼的縮緊。
  「老六的事與朕無關,莫要冤枉了朕。只是,朕白天不該吼你……」
  良慎哭的更凶了……
  「還是恨朕拆散了你們……你別哭了,你哭的朕不知該怎麼辦了!」奕□束手無措的看著她。
  「你睡吧,朕,還有奏折要批閱……」奕□心亂如繳絲,想她一定是不想見自己,落寞轉身便要借口離開。
  「皇上」良慎突然從被子裡伸出手,猛地抓住奕□的胳膊,奕□一驚,回頭看去,一截雪白的皓腕正緊緊的抓著他。
  「皇上,這個世界,只有我一個人了!」良慎突然失聲痛哭,眼淚如決堤的河水一般傾瀉不止,她抓著奕□的手,如同抓著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在這個世界,只有他曾經關心過她,他將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奕□下意識的一步靠過去,緊緊的把她攬在懷裡,將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肩窩,輕撫著她無助顫抖的後背。
  「皇上!只剩下我一個人了!」良慎緊緊的伏在奕□的懷裡,第一次感覺,這個懷抱是如此令人感到安心!
  「怎麼會只剩下你一個?朕在呢!別怕!」奕□輕聲安撫著她。
  藏在奕□懷裡,良慎漸漸的恢復平靜,他總是說「朕在」,此時此刻,唯有一個「在」,聽起來才算是最好的承諾……
  「眼下本就有烏青,這下又把眼睛哭腫了,越發好看了!」奕□見她平靜下來,輕輕將她扶正,為她拭去臉上的眼淚,微笑著打趣她。
  「皇上,你為什麼喜歡良慎?」良慎哽咽著問。
  「許多年的事了,朕也說不上來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只是,慎兒並不喜歡朕,慎兒不願給朕機會,也不願給自己機會!也許是朕錯了,朕不該任性的選你進宮,也許當初把你賜給老六,你會比現在好過的多……」
  「皇上別再說了!」良慎打斷奕□的話,事情已成事實,她與奕?早已背道而馳,越走越遠……
  奕□看著良慎梨花帶雨的小模樣,裹在身上的被子已經因為剛才的擁抱褪下了一半,露出裡面雪白如凝脂的肌膚,濕潤的睫毛低垂著,隨著她尚未完全平復的抽泣而顫動……
  「慎兒,不要再拒絕朕了,可以嗎?」奕□輕柔的吻上良慎的耳垂,在她耳邊柔聲祈求著。
  良慎的臉上騰起一片紅暈,終於低頭不語,縱容了他,她不是傻子,此刻這樣的遭遇,若沒有皇上的癡愛,她恐怕存活不到今天,眼前,抓住這份唯一的保障,才是明智的……
  她閉上眼睛,原本如冰潭般涼透的心,在皇上的一點點愛憐中,彷彿又暖了起來,心暖了,身子也就暖了……
  直到身下傳來刺骨的痛意,她才徹底復甦,想守住的終是沒守住,比如奕?,比如自己……她痛的越加蜷縮了身體,蒼白的臉上覆上了密密的汗珠,卻緊咬著唇,自始至終未發出一點聲音。
  「朕不好,朕不好……」奕□知道她此刻所受的苦楚,房中之事,他早已見慣,比如落玉,比如雲舒,比如淑婉,面對她們,他都沒有過這樣的感覺,憐惜到不忍再去觸碰……
  旖旎春色終有落幕之時,不知從哪一刻開始,良慎由來的對皇上產生了一種依賴,她小心的躲藏在他懷裡,什麼都不想,假裝自己沒有在另一個世界活過,假裝自己沒有任何過去。
  「皇上,時候差不多了!」窗外響起了敬事房劉長安的聲音。
  良慎一驚,一種被人聽窗根的羞辱感油然而生,驚恐的看著奕□,「皇上,誰?」
  「劉長安,給朕滾遠點!」
  奕□真是煩透了敬事房,他若不寵幸妃子,他們猴急的天天端著請他翻牌子;他若寵幸妃子,他們便夜夜蹲在牆根吵吵,急著要把侍寢的妃子抬走!
  「沒事。」奕□輕輕拍了拍良慎,「嬪妃侍寢,按組制不可整夜留宿皇帝身邊,祖宗是怕後世之主貪慕春色,縱慾傷身。」
  良慎倒不知道還有這條規矩,只得尷尬的說:「那,奴才要回鍾粹宮麼?」
  「不必,例來妃子侍寢完畢都是到乾清宮偏殿歇了……」
  「那奴才還是過去吧!」良慎說著便要起身,又被奕□按了下去,「不必理他們!朕不捨得你走!」
  「皇上,時辰到了!」劉長安見沒動靜,只得又喊了一遍。
  「劉長安,有本事就直接進來把朕的愛妃抬走,沒本事就趁早滾遠點!」
  劉長安早知道皇上待貞妃與其他妃子不同,估量著今夜怕是拗不過皇上了,還是別拿小細胳膊去擰大腿的好,打定主意,便沉默著站在外面,就當是上夜了。
  「睡吧!瞧瞧你的眼睛,明日還不定是什麼樣子呢!」奕□見劉長安不再聒噪,心中順遂,吻了吻良慎的額頭,心滿意足的睡了過去。
  良慎卻沒那麼幸運,第一次與這個不算熟悉的男人同眠,加上身上酸痛,愣是瞪著眼睛瞪到了天亮。
  次日寅時,皇上要上朝,伺候的宮人們早已在門外等候。
  一位老嬤嬤進來將龍榻上的褥面小心收起,良慎瞥了一眼,那上面的血跡如一株盛開的紅花,奕□自然也瞧見了,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良慎細心的看到皇上在笑,自然也猜到了他為什麼笑,不禁想到當初她被誣陷不結,皇上站出來替他解圍之事。
  「朕讓小安子送你回宮,你回去再歇歇,眼下的烏青更重了些。」奕□見宮人都退出去伺候,便湊過來說。
  「皇上,當初你可疑心過奴才?」良慎沒頭沒腦的一問,誰知,奕□卻聽懂了。
  「夫妻之道,貴在相知不相疑,你可懂得?」奕□調皮的刮了一下良慎的鼻子,轉身隨曹德壽往朝堂走去……
  
  ☆、第65章 安德海
  
  良慎的轎攆在長街上走著,天剛亮,後宮的女人不必向皇后和太后請安,都樂得晚起,因此長街還是人煙稀少,除了偶然一些灑掃的宮女太監以外,再無其他人走動。
  「娘娘可是第一個在皇上寢宮留到天亮的嬪妃呢!奴才在這兒恭喜娘娘了!」安德海附在肩輿一側,歡喜的奉承著。
  良慎淡然一笑,低頭看了他一眼,他便是以後慈禧身邊紅極一時的大太監,安德海麼?現在看著不過十歲出頭,一臉的稚嫩,相貌到生的不錯,比一般的小太監要俊俏些。
  「你就是安德海?」良慎也笑著問他。
  「正是奴才,娘娘叫奴才小安子就行,怎麼敢勞動娘娘記著我的大名呢!」
  「早聽聞養心殿的小安公公是個嘴甜心巧的,看來果真不假!」常青看著安德海同自己的弟弟差不多年紀,不僅生出一些憐愛來。
  「誰不知道常青姐姐有一副七竅玲瓏心腸?姐姐怎麼反倒誇起我來了?」安德海對常青說話則隨和的多。
  「你們兩個好吵人,清淨清淨吧!」良慎沒睡好,本就有些頭疼,他們你一句我一句說起來,吵得她心煩。
  「庶,奴才們這就閉嘴!只是今日娘娘大喜,小安子也跟著高興,忍不住多說了幾句,娘娘日後榮光無限,才好記著我小安子,教我也跟著榮耀榮耀啊!」安德海說道。
  「罷罷罷,娘娘,奴才看非得要些賞錢才能堵了他的嘴!喏」常青笑著從荷包裡掏出一錠銀子,安德海興高采烈的接了銀子,一陣子感恩道謝……
  良慎看著安德海,他看到銀子的時候眼裡彷彿放著光,心中一歎,從小貪財,長大了成為那樣的人,也是必然的。
  良慎乘轎攆回了鍾粹宮,果真因為兩夜沒睡好睏倦起來,一時覺得好頭疼便和衣歇下了。
  也不知過了幾個時辰,只聽常青在耳邊叫她,「格格,格格,聖旨到了,快些起來接旨吧!」
  良慎迷迷瞪瞪揉著眼睛爬了起來,聖旨?什麼聖旨?雖想不通為何會有聖旨,也只得跟著常青出來接旨。
  曹德壽喜滋滋的拿著聖旨站在那裡,瞧著貞妃出來接旨,雖算不得衣冠不整,可臉上卻素著,黃黃一張臉兒,看著氣色不好的很。
  「貞妃吉祥!奴才勸貞妃,要接這聖旨還是隆重一點好,娘娘不如先打扮打扮?」
  「什麼聖旨還非得打扮打扮?」良慎正睏倦,耐心也有限,只想趕緊接了聖旨,回去還能再睡一會子。
  「娘娘就去吧,若這樣的聖旨草草接了,您呀會後悔的!說不得常青姑娘忙活一陣子,老奴等一陣子便罷了!」曹德壽依舊笑著堅持。
  良慎拗不過,只得又進到內殿去,薄薄施了一層脂粉,又換了一件艷麗些的衣服,頭上也加了兩隻金步搖,收拾妥當了,又出來接旨。
  「奴才鈕祜祿氏接旨!」說罷,便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低頭聽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惟治本齊家、茂衍六宮之慶。恪恭久效於閨闈。升序用光以綸綍。咨爾貞妃鈕祜祿氏,毓質名門,端恭淑慎,今以冊印,封爾為貴妃,位同副後,代掌六宮之事,欽哉!」
  「謝主隆恩!」良慎高舉雙手,曹德壽穩穩將聖旨交到她手裡。
  「貞貴妃娘娘,奴才先給娘娘道喜了!」曹德壽單腿跪地,朝著良慎深鞠一禮。
  「奴才們給娘娘道喜!」霎時整個鐘粹宮一片歡騰,都呼啦啦跪下道喜,想討個好綵頭。
  良慎心裡還是迷迷瞪瞪的,一夜伴駕,她輕而易舉的成為了貴妃,進宮不足三月,就能一躍成為貴妃之位,整個清史上應該不會有第二人了吧!鈕祜祿·良慎,穿越成為你,我也算是幸運的了!
  「賞!」良慎端莊的說一聲賞,便拿著聖旨走了進去。
  貞妃晉陞為貞貴妃,這不算多重要的是,更重要的是她得到了掌管六宮事宜,位同副後,也就是說,從此這後宮,就是她的了!
  東西六宮得了聖旨,便都過來鍾粹宮道喜,這一次,連玉嬪都來了,玉嬪依舊是老樣子,愛穿紅色,愛戴金飾,金碧輝煌的坐在眾嬪妃之首,不同於別人,面上毫無恭敬的神色。
  「恭喜姐姐成了貴妃!」婉常在是發自內心的歡喜,雲嬪自然也隨聲附和,心中卻暗暗慶幸自己當初押對了寶。
  「嘖嘖,看看,貞妃服侍皇上一夜,就成了高高在上的貴妃,可有的人雖也服侍了皇上,怎麼就還是個常在?果真是人也分個三六九等的!」麗貴人說道。
  「貴人所言甚是,人真是分三六九等,若是有人忘了自己的等級,僭越了,那可就不好了!」良慎端詳著指尖上新塗得蔻丹,悻悻的指桑罵槐起來。
  麗貴人聽得出貞貴妃又為婉常在出頭,心中雖不滿,卻也不敢造次。
  「你們呀,也當真是些蠢材!」久不發言的玉嬪伸手指著那幾個新妃,說道:「還有臉說婉常在?試問皇上可有召幸過你們?連皇上的寢宮都進不去,談何寵幸?說人不如人,不如直接拿巴掌打自己的臉!」
  雲嬪嘴角一牽,搖著手中的團扇,悠悠的說。
  「玉嬪口上給該給妹妹們留點顏面,莫說妹妹們了,玉嬪也有數月未見皇上了吧,我就更登不得檯面,恐怕皇上連我的樣子都記不清了!」
  玉嬪剛說說人不如人,不如自己打臉,雲嬪便追了這幾句話,無異於一巴掌打在了玉嬪的臉上,玉嬪自然氣不過,往日她像個過街老鼠般謹小慎微,今日倒敢直接回她的話了,真是狗仗人勢的東西!
  「本宮怎麼能比得了貞貴妃呢?本宮侍寢可從未一夜不離皇上寢宮,你們只看看貞貴妃眼下的烏青,便可知她一夜辛苦啊,下面的話就不用本宮說了吧!」玉嬪冷笑著說。
  這話一出,良慎便氣白了臉,再看下面的嬪妃們,一大半也懂了話中含義,都紅了臉。
  「貴為一宮主位,玉嬪說話也太隨意了些,如何為宮中人做出表率?本宮已經可以想見,永壽宮內該是怎樣烏煙瘴氣的所在?」良慎厲聲說道。
  「承蒙貞貴妃教訓,本宮再怎麼錯,也不過是嘴上的疏漏,怎麼比得了貴妃娘娘您,若後宮中人人學了您,魅惑主上,勾著皇上縱慾,哪一日掏空了皇上的身子,如何對得起江山社稷?」
  「放肆!」良慎大怒,拍案而起,「玉嬪口無遮攔,對本宮不敬,回你的永壽宮閉門思過去!」
  「如今東西六宮才是真正的烏煙瘴氣,你以為本宮願意面對你的嘴臉?本宮樂得自在清淨,本宮在此祝貴妃娘娘恩寵不斷,切莫被言官們抓住把柄才好!」
  玉嬪說完便仰著頭高傲的起身離去,連看都沒再看良慎一眼。
  「真是不知好歹!」麗貴人撇著嘴冷哼一聲。
  「娘娘息怒,妹妹們還等著娘娘訓示呢!」蘭貴人看良慎生了氣,便出言緩和一下氣憤。
  而此時良慎早已沒有了精神再說什麼訓示不訓示的了,心中只是埋怨著皇上,昨夜就是他非要留著她,這才讓她們說出許多難聽的話來……
  「本宮頭有些疼,你們都退下吧!」良慎扶著額無力的朝眾人擺擺手。
  「是!」眾人都答應著起身要告退。
  「姐姐臉色不好,近日天氣炎熱起來了,別是中了暑熱才好,馬上要數伏了,姐姐更要多保養才是。」淑婉比別人晚走了一步,關切的看著良慎。
  「嗯,這段日子我忙著自己的事,顧不得照應你,後宮中可有人欺負你?」良慎看著淑婉,倒舒心了一些。
  「我有姐姐撐腰,她們不敢的。」淑婉甜甜一笑,露出了兩個可愛的梨渦。
  「你可冷眼看過宮裡這幾位?你看她們都是什麼樣的人?」
  「玉嬪還是老樣子,人人都不放在眼裡,倒是經常時不時的往養心殿送東西,太妃那裡聽說走動的少了;雲嬪姐姐依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有時還是受勢利之人的氣,她也不惱,竟比我還好性子;麗貴人倒是處處與我作對,每每見面必冷言冷語,不過她未得寵,位分又不高,也不敢做的忒過了!」
  「蘭貴人呢?」
  「蘭貴人……蘭貴人並不引人矚目,平日都是淡淡的樣子,也不與人爭口舌是非,也不愛湊熱鬧,待人倒是有禮有節,其他的我也說不好了。」淑婉想了想說。
  「淑婉,也許這才是一個人的厲害之處,平時隱藏於人群之中,可一旦現身,便能攪得天翻地覆!」良慎心內唏噓。
  「姐姐說什麼呢?我倒不信蘭貴人能有這個本事,她出身一般,容貌也算不得上乘,眉目間雖有些威嚴,不過總而言之,人倒是挺和善的。」
  「你不信也罷,走著看就是了!記住我一句話,得罪誰也別得罪她!」
  「姐姐說的話,自然有理,淑婉記著了!只是,馬上進入暑天了,宮裡也該為避暑做些準備,姐姐協理六宮,想必有的頭疼了!」
  良慎揉著太陽穴,說道:「怕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說話間,門外傳來了通報聲,說皇上要往鍾粹宮用午膳,闔宮上下開始準備操持起來。
  「姐姐準備著陪皇上吧!我先走了!不走又要被人嫌棄礙眼礙事了!」淑婉抿嘴一笑,故意打趣著說。
  
  ☆、第61章 母子生疑
  
  奕□意氣風發的走進門來,恰恰迎著淑婉帶著下人走出去,在院子裡碰了個正著。淑婉甜甜一笑,朝著皇上深深一福,不言不語,只是抿嘴笑著,也不道吉祥。
  「婉常在見著朕怎麼不請安了?」奕□站住腳,捻著一顆一顆的朝珠,笑著對淑婉說。
  「皇上急著見姐姐,若再聽我請安說話,豈不耽誤時候?」淑婉低頭笑著說。
  「你這小丫頭,日日這樣巧嘴匠心的,倒是會哄朕開心!」奕□心中是喜愛這個眉眼彎彎的小姑娘的,見著她那樣笑著的模樣,便覺得心情舒暢。
  「皇上若是想開心,來景仁宮傳奴才就是了,不過此刻皇上是來看姐姐的,淑婉就不打擾了,奴才告退!」淑婉不等皇上答話,裊裊婷婷的扶著墨硯走了出去。
  「婉兒愈發膽大了!就這樣走了?」奕□嗔怒的看著淑婉遠去的背影。
  曹德壽攤攤手,做出無奈的樣子,的確,皇帝這些秉性各異的女人們,的確讓他無奈的很。
  「皇上看什麼呢?怎麼不進來?」良慎聽院子裡有人說話,便迎了出來。
  「還不是婉兒?同朕說了兩句莫名其妙又無禮的話,說走又走了!奎照培養出的溫婉才女竟變成這個樣子!一定是日日與你一起,這才學壞了!」奕□笑著扶起行禮的良慎。
  「關奴才什麼事兒?皇上後宮裡莫名其妙又無禮的女人,多了去了!」良慎翻了翻眼皮,不屑的說道。
  「怎麼?看來今日來給貴妃道喜的人還不少呢!」奕□牽著良慎的手,走到內殿。
  「皇上為什麼要封我做貴妃?眼下樹大招風,不定多少人在背後罵奴才呢!」
  「誰人背後無人罵,誰人背後不罵人。朕的慎兒向來無懼無畏,怎麼還怕當一個小小的貴妃?」奕□故意逗她。
  「誰怕了?你知道她們都說什麼?她們說我狐媚惑主,一夜留在皇上寢宮,那些話,別提多難聽了!」
  「狐媚惑主麼?」奕□壞壞一笑,牽起良慎的手,眼睛一個勁兒盯著她的身上看,「她們也想狐媚惑主,可有這個本事?若不是擔心你身子弱,朕怎會白白放了你一夜?」
  良慎沒想到這個古代皇帝竟然調戲她,不由漲紅了臉,忽的撒開手,別過臉去,惱了。
  「呀,朕的慎兒害羞的樣子真是嬌艷襲人!」奕□追上去繼續打趣她。
  「皇上好沒正經!快些回去吧,我這裡容不下你了!」良慎扭頭紅著臉說。
  「誰說朕沒正經,朕今日來找貞貴妃確實有事!」皇上一把拉過良慎,攬在懷裡,良慎一跌,恰恰坐在他的腿上。
  「說事就好好說事,別拉拉扯扯的!大白天的,叫人看見又該拿我打趣了!」
  自從昨夜過後,良慎對皇上已經有了不同的感覺,不論怎樣,他已經成了她的男人,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靠山,直到有一天穿越回去為止!
  長久以來,皇上對他的呵護和縱容她不是沒有感覺,只是她告誡自己,不管怎樣,不愛大清朝的每個人,因為她不屬於這裡!
  所以,她要抑制住自己對於奕□剛剛萌發的感情!
  奕□見良慎不高興,只得鬆開她,一臉委屈的樣子,正襟危坐的準備和她談話。
  「貞貴妃,天氣熱起來了,內務府要給六宮安排防暑事宜,最重要是防暑的飲食和用冰,按宮裡的規矩哪個位分的該分多少都是有定例的,可是內務府的人也是看人下菜碟兒,若有那得寵的,或與他們相好的,便忘了規矩。更有甚者,有些狗奴才竟敢欺凌不得寵的主子,那也是常事!」
  良慎心中倒很平靜,有人的地方就有潛規則,她不是不懂,就算她不懂,那些宮斗劇中固有的橋段也該讓她懂了!
  「如今朕封了你掌管六宮之權,宮中防暑一事你要多操些心,有什麼不懂的,可去向太妃討教!」奕□想著良慎只有十六歲就要掌管六宮,生怕她因年幼而生怯。
  說到太妃,良慎心中一動,當日就是太妃明裡暗裡告訴她,是皇上逼迫六爺娶瓜爾佳氏的,她不得不懷疑是太妃故意讓她誤會皇上,可是太妃為什麼要離間她和皇上呢?或者太妃是為了替自己的親生兒子奕?報復皇上?或者是為了替她的外甥女玉嬪解恨?再或者太妃也不過是一場誤會,自己多想了?
  「皇上,奴才有一事不明,不知該不該問。」良慎掂量著語氣小心翼翼的說。
  「何事?」奕□品了一口茶,隨即說道:「茶冷了,傷了胃,教人沏上新的來!」
  「奴才想問,皇上與太妃之間可有嫌隙?」
  奕□一愣,沒想到她要問的是這個,自登基以來,他和太妃之間,就一直貌合神離,他心裡清楚,只是一提起這事,便煩躁的很。
  「這事……」
  「皇上不想說,可以不說的。」良慎見奕□口中遲疑,想必是不便明說。
  「說與你聽也無妨,原本就不是什麼大事!」奕□一笑,「朕登基之前,便知道她曾助老六爭儲,這便是朕怨她之處;朕登基之後,不曾封她做太后,而只是封了太妃,她以為朕枉顧了這數年的養育之恩,這便是她恨我之處!」
  「就這些?」良慎聞言心中倒一鬆。「皇上自幼被太妃撫養長大,她對皇上和對六爺可有偏差?」
  「無有偏差,甚至對朕比對老六還要好。正因為如此,朕一向是她為親母,一經發現她竟為了替老六謀取儲君之位而對朕不利,這才萬分傷心,怨恨於她!」
  「雖然一同撫養長大,可親生的總歸是親生的,她幫著親生的兒子,也沒什麼錯處!」
  「你也這麼想?」奕□一陣苦笑,「你既然能想通,朕自然也能想通,說是怨恨,這兩年來也淡了,談不上了,只是自那事起,朕便覺得和太妃生疏的很,朕清楚的知道,朕不是她的親兒子!」
  「那太妃對皇上呢?還怨恨嗎?」良慎看著奕□眼中流轉著一種失望與哀傷,他曾經傻傻的以為自己與六爺在太妃心中的地位是一樣,誰想到,畢竟親疏有別!
  「恨罷!恨朕不封她為太后,太后與太妃一字之差,一個是後宮中人人敬重的主子,連皇帝皇后都要早晚請安,可太妃,不過是一些寡居的前朝女人而已,早晚是會被紫禁城的涼薄人心所遺忘的!」
  「啊,可奴才看太妃也過得很體面啊,哪有說的那麼可憐?」
  「她體面自然還是為著曾經撫養過朕,況且,她還有親生的兒子做了親王,與那些無有尊嚴無有子嗣的女人,自然不可相提並論!」
  「既然皇上敬重太妃,為什麼不封她做太后?」良慎不解。
  「你歲數小,怎知這一字之差的厲害?」奕□愛憐的刮了一下良慎挺翹的鼻尖,「祖宗有規矩,太后有兩種,一種是先帝的正宮皇后,便可成為母后皇太后,一種便是當今皇帝的生母,便可稱為聖母皇太后,太妃這兩樣全不佔,朕也不好違背了祖宗規矩,冊封她做太后!況且」奕□頓了頓,深深的看了良慎一眼。
  「朕不想讓老六太得意!」
  良慎看到皇帝眼中的決然和狠戾,他這麼看著她,就是呀故意說給她聽呢,他要分分鐘告訴她,他愛新覺羅·奕□才是當年那場鬥爭的贏家,他一路贏到現在!
  「皇上說六爺就說六爺,做什麼狠狠的看著奴才?奴才與六爺早就沒有關係了,從六爺答應娶瓜爾佳氏那刻起,就沒有關係了!」良慎想到奕?的欺騙和敷衍,心中還是難平其恨。
  「不,該是從你被朕選進宮的那一刻開始!」奕□霸道的扯過良慎的手緊緊的握著,讓她感到手指關節都被攥的生疼生疼的。
  良慎抽出手,心中暗暗想著,我跟奕?沒關係,跟你也沒關係,我遲早是要回去的!
  「今日怎麼想起問太妃來了?是又有人閒言碎語了,還是太妃刁難你了?」
  「沒什麼,奴才隨便問問的。」良慎隨便找了個其它話頭岔開了太妃的問題,看來太妃對皇上真有不滿,那太妃是敵是友也就不好分清了……
  且說,恭親王奕?答應了桂良的婚事,兩家一拍即合,六禮都以最快的進程走完,如今還日子皇上也賜下來了,只等著到吉日迎接新人進門便好。
  奕?這幾日更加辛苦疲累,每日白天面見許多外國洋人,與他們結交,倒也收穫不少。再加上擔心良慎知道他要娶瓜爾佳氏一定氣得夠嗆,總要尋什麼機會見她一面哄哄她,正籌謀著過兩日要借口去探望太妃,進宮見良慎一面。
  正思來想去之時,門外一陣喧嘩,一個身穿碧色騎馬裝的少女闖了進來,只見她瞪著圓圓的眼睛,臉盤也是團圓的,個子也是小巧玲瓏,怒氣沖沖的樣子,似帶著一團煞氣。
  「瓜爾佳·九琪見過六爺!」那女子原來就是桂良家的九格格,人稱九琪的。
  「聽說王爺不想見我,那我只好自己來見王爺了!順便給王爺帶點好消息,王爺可要聽聽看?」九琪叉腰玩奕?面前一站,一口氣說了這麼一串話。
  這個九琪,雖然相貌出眾,可就是太像她爹,莽撞至極!奕?心中慨歎。
  
  ☆、第62章 瓜爾佳·九琪
  
  九琪瞪著圓圓的眼睛,直直的瞪著面前的奕?,他若不是這樣英姿勃發的樣子,他若沒有那樣文武雙全的才華,自己何苦對他如此放心不下,由著他在自己心裡肆虐了那麼多年?
  吳城滿頭大汗的跟在九琪身後,一臉愧意的看著六爺,六爺面上已入冰霜一樣盛怒了。
  「吳城,我恭親王府幾時成了瓜爾佳家的後院?」
  「回爺的話,」吳城哈著腰擦著額頭上的汗,「奴才們都不敢攔著福晉,他日福晉進了府,奴才們還想少挨些板子呢!」
  「呸!」這話本是奉承九琪,誰知卻惹惱了九琪。
  「混賬奴才,我難道是那小心眼兒的惡主子不成?明明是你家的護院們無能,攔不住姑奶奶!」
  「是是……」吳城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趕忙低頭稱是。
  「還不滾出去!」奕?看著九琪盛氣凌人的樣子,覺得這小姑娘有點意思,滿身的江湖習氣,哪裡像個大家閨秀?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九格格怎麼跟桂良一個樣子,竟然以硬闖別人府邸為榮!」奕?嗤笑了一聲,照舊去擺弄他手上的洋文書。
  「王爺若是真男人,當年先帝賜婚就該履行諾言,此刻,這裡早是我的地盤了!」九琪依舊不甘示弱。
  「嘖嘖,小王以為九格格肯在閨中等小王這些年,想必是個賢良溫婉的女子,沒想到竟是這樣潑辣的模樣,小王真是稀奇的很,如九格格這樣的奇女子,怎會在閨中安安分分這幾年的?」
  九琪紅了臉,這個該死的男人,難道不懂她的心?她會等這麼多年,還不是因為愛他?
  「早聽聞九格格是桂良最愛的寵妾所生,不知九格格生母是什麼身份?」奕?放下書,揚了揚眉,故意問道。
  「我娘是獅子園的馴獸女出身!」九琪並不以自己母親出身低微而感到丟臉,反倒挺著胸脯驕傲的說道。
  「哦!」奕?故意賤賤的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小王原先還不明白,出身大家的女子怎麼向格格這樣行事莽撞,原來是格格這樣,也是有原因的!」
  「你!」九琪終於聽明白了,她這是取笑她庶出的身份,連帶取笑著她娘,氣的漲紅了一張小臉,上手便要去打。
  奕?見她氣不過動手了,趕忙出手一擋,握住了她的手腕,往後一別,便控制住了她。
  九琪雖有些三腳貓的功夫,可無論力道還是速度都不是奕?的對手,此刻被他鉗制住,雖不斷的咬著唇掙扎著,卻一點用都沒有。
  「女人家動不動就出手打人,這還了得?你阿瑪沒教你做女孩兒的涵養?」奕?怒言。
  「哼,我知道六爺喜歡什麼樣子的!六爺不過是嫌我是庶出的女兒,又不文雅賢惠!六爺心中的文雅賢惠嫡出女兒,現在可在聖上身邊婉轉承歡呢!」九琪嗓音嘹亮,聲聲句句直擊奕?的心尖。
  「你說什麼?」奕?一鬆手,將九琪推了出去。
  九琪打了個趔趄,幸而扶住了桌角,站穩了腳。
  「王爺還不知道吧!您的心上人如今已經侍寢養心殿,早就封為貞貴妃了!我可聽說了,她在養心殿留了一夜,都沒出來……」
  「閉嘴!再敢胡說八道我廢了你!」奕?覺得胸悶窒息,緊緊的攥著拳頭。
  良慎,良慎,你怎能和他……你……太讓我失望了!
  「王爺心痛了?」九琪嘴角掛著一抹冷笑,「是她做了對不起王爺的事情,王爺平地裡衝我吼什麼?」
  「砰」的一聲,奕?緊握的拳頭重重的砸在書案上,九琪的心疼了一下。
  「王爺真傻!曾經我也以為傷害自己就能讓心愛的人在乎你,事實上,背對你的人永遠也不會看到你流的是血還是淚!」九琪翻開衣袖,潔白的手腕上一道刀疤觸目驚心,奕?看了睫毛一抖。
  「王爺不肯娶我,那些人的白眼和污蔑尚且打不倒我,只是,我不能忍受王爺將我晾在一邊,一點也看不見我!我以死要挾阿瑪,這才能讓王爺開了金口!」
  奕?看著這個倔強執拗的女孩,心中有幾分動容。
  「九琪要嫁進王府,不是為嫁進王府而嫁,我要得到的是王爺的愛,全部的愛!不管王爺是自願還是被迫娶我的,倘若王爺婚後讓我做冷板凳,我勢必不會善罷甘休!」
  九琪氣鼓鼓的邊說邊放下了袖子,今天,她就是來特地告訴他,鈕祜祿氏早就已經不屬於他!
  此刻奕?心亂如麻,知道良慎已經跟了皇上,讓他的心難受的如同刀子在割,而這一切,他早就是有預料的,他早就料到良慎不能一直拒絕皇上,可在良慎和他的大事之間,他選擇了他的大事……
  良慎,等我做成了大事,你還是我的!大丈夫為成大業,犧牲一個女人又算得了什麼?何況,等他真的做成了,大好江山與錦繡未來,她還不是要同自己攜手共賞?
  只是,此刻,他不能因為一時鬧脾氣就惹惱了九琪,至少桂良的實力對他是至關重要的!
  「九格格說笑了!九格格為小王做了那麼多,小王不癡不傻,豈會看不見?」奕?換上了一張深情的笑臉,款款的看著九琪。
  九琪心中一軟,詫異的看著他。
  「九格格願不願給小王一個浪子回頭的機會?讓小王好好的憐取眼前人?」奕?柔情的上前一步,輕輕的挑起九琪耳畔垂下的髮辮。
  九琪有些吃不消眼前的情形,怎麼就這麼簡單,恭親王就回頭了?
  「王爺當真?」九琪捲翹的睫毛顫抖著,紅了臉。
  「小王對福晉之心,天地可鑒!」奕?故意稱呼她為福晉,六福晉該是九琪做夢都想得到的一個名號。
  九琪紅了臉,忍不住低頭一笑,少女嫣然一笑,如三春桃花一般璀璨動人。
  「那麼,拉鉤!」九琪嬌俏的伸出小指,在奕?眼前晃了晃,那樣素白著的一隻小手,指甲修剪整齊,沒有塗任何顏色,白嫩如嬰兒的肌膚。
  奕?一愣,她怎麼跟個小孩子似的?不由一笑,伸出手勾住了她的小指,兩隻手一大一小,卻緊緊纏在一起,見證著一個荒唐的承諾!
  「王爺若說話不算話,九琪定要砍了王爺這隻手指!」九琪嘟著嘴嚷嚷著。
  「你!沒想到本王英明一世,卻得了這樣一個悍妻!」奕?鬆開手,退回一步依舊靠到書案上。
  「悍妻麼?那王爺可要小心了呢!」九琪一笑,轉身便要走,「王爺先忙著,九琪告退了!」
  「好生待在府裡等著本王的花轎,別再莽莽撞撞東跑西顛的!」奕?說道。
  「哼,還未成婚倒管起我來!日後還不定誰管得了誰呢?」九琪白了一眼,大大咧咧的推門而去,只留下一個碧色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奕?眼中。
  這樣燥熱的天氣,看見碧綠的顏色,和她單純的笑顏,總歸是讓人舒心的!
  奕?朝著門外一笑,「不過是沒心機的小女孩,雖然難纏些,倒是好對付……」
  皇宮裡,玉嬪自打知道貞貴妃得到了掌管六宮的權利,心中便怒氣沖沖,那可是她一直求而不得的權利啊!她打定主意,不會讓貞貴妃的貴妃之位坐的太舒服,就算不能撼動她的地位,也總得給她添點堵!
  內務府領事太監黃福是玉嬪的人,這一日,玉嬪便差人叫黃福來永壽宮敘事。
  「黃公公,多日不見,富態了!」玉嬪撫著鬢邊的珠花,輕聲一笑。
  「娘娘好眼力!多虧了娘娘照拂,奴才得了這樣好的差事,這是奴才對娘娘的孝敬!」黃福面上儘是尖嘴猴腮之象,從身上取下一個沉甸甸的錢袋,獻寶是的獻給了玉嬪。
  玉嬪一使眼色,慕雙走上前接過了錢袋,收了起來,朝跪在地上的黃福說道。
  「公公的孝心娘娘自然收下了!這個是娘娘嘉獎公公辛苦的,公公也要收下才是!」說著,慕雙從袖口掏出一個金元寶塞到了黃福手中。
  「這……」黃福略一遲疑,頃刻間一張臉樂開了花,忙不迭的收了起來。
  「娘娘出手這樣大方,叫奴才好慚愧!娘娘若還有其他吩咐儘管說出來,奴才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公公說笑了,本宮怎麼捨得叫公公肝腦塗地呢?」玉嬪一笑,頭上的流蘇輕輕顫動。
  「只是近日內務府該操持備暑了,本宮問問今年都準備了什麼?」
  「原來娘娘是問這個!」黃福咧嘴一笑,「今年同往年是一樣的,貴人以上皆可用冰,除了鎮果子用的,還有日常放在宮裡納涼的,每個宮裡按主子位分來領份例即可。還有酸梅湯、綠豆飲等解暑的吃食,御膳房也給各宮備著呢!還有庫裡新得了些冰絲貢緞,穿在身上清涼止汗,顏色又極好,凡嬪位以上的娘娘們都有份兒!」
  「這樣一說容易,真若操持起來有的公公忙活了,虧得公公腦子好,若是給了我們,還不亂成一鍋粥了?」慕雙掩口笑道。
  「姑姑抬舉奴才了!旁的都是小事,只是奴才斷斷不會虧了咱永壽宮,這才是大事!」
  「知道你孝順!」玉嬪滿意的點點頭,「本宮明白一事,自古厚此便會薄彼,不知黃公公又要薄了哪裡呢?」
  
  ☆、第63章 妾擬將身嫁與
  
  黃福聽玉嬪話裡有話,心中便有了數。
  「娘娘,奴才自然知道娘娘待見誰,不待見誰,只是貞貴妃新官上任三把火,奴才也不敢做的忒過了!」
  玉嬪不悅,冷冷說道:「沒想到黃公公這樣膽小如鼠,不知你該如何周全你宮外的家人?」
  黃福自打皇帝登基便成了玉嬪的人,他在宮外的家人也牢牢掌控在玉嬪手裡,此刻,玉嬪將他家人搬出來威脅他,真是戳中了他的軟肋。
  「娘娘別動氣!奴才沒說不做,只是奴才需要掂量掂量該拿哪宮下手……」
  「罷了,本宮已經替你琢磨好了!本宮最恨的人有三個,貞貴妃,婉常在和雲嬪,婉常在這狐媚子正是得寵的風頭,動不得!剩下的,不用本宮都挑明了說罷!」
  「奴才明白!」黃福是個機靈人,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他自然也已經領會其意。
  「另外,太妃那裡,也不用一應都是好的!有好東西,自然還是多緊著鍾粹宮孝敬!本宮倒要看看,她如何承擔這個不孝的罪名!」
  「庶!」黃福點頭哈腰的告辭了。
  「慕雙,什麼時辰了?」玉嬪發了一陣子楞,猛然想起如今天長了,天黑的晚,趕緊問問慕雙時辰。
  「娘娘,酉時了!」慕雙小心的回話。
  「呀!快些為本宮裝扮,把那套嫣紅色的衣裳拿來,本宮要換上!皇上最喜歡本宮穿那件衣裳了!」
  「娘娘……」慕雙面露難色,「娘娘日日這樣精心準備,可是皇上總是不來,白白叫娘娘傷心……」
  「胡說!你怎知皇上今日就不會來?若是皇上來了,本宮這副樣子,該如何接駕?」
  「唉!」慕雙無奈,只得著手為玉嬪裝扮,看著鏡中的絕色美人,不禁感歎,娘娘啊娘娘,你這花容月貌為誰妍?自從貞貴妃進宮,皇上就沒有踏足過永壽宮。
  「娘娘真是天香國色!」慕雙忍不住讚歎。
  玉嬪左右端詳著鏡中的自己,「不夠不夠,去將那套嫣紅色的衣裳拿來!」
  「娘娘,那衣服是厚緞子做的,這個時節穿上會熱的!」慕雙為難的說。
  「熱些怕什麼?本宮要讓皇上看到本宮最美的樣子!」玉嬪固執的堅持著,直到慕雙為她換上了那件嫣紅色的衣裳,這才作罷。
  玉嬪收拾妥當,便坐在那裡靜靜的等著,癡癡的看著門外。
  「皇上,你今日該來了吧……你還記得玉兒嗎?」玉嬪心中忐忑不安的期盼著,可隨著時間一點一滴流逝,那些期盼也一點一點的消磨殆盡。
  桌上的茶冷了再沏上,沏上又冷了,如此循環,一直等到天擦黑,永壽宮的小太監進來稟報,皇上今日翻了貞貴妃的牌子!
  玉嬪的心已經又一通火熱轉為一片冰冷,她絕望的冷笑一聲,皇上,你好狠!
  慕雙小心的為主子脫下了那件嫣紅色的衣裳,穿著它坐了那麼大一會子,玉嬪裡面的中衣已經被汗水浸透了,慕雙看見不免心疼。
  「娘娘,您這是何苦呢?」
  「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玉嬪淒然一笑,口中喃喃著。
  還記得當日她進宮拜見姨母,第一次見到皇上,當時只是四爺,他朝著她一笑,只是那麼一笑而已,便淪陷了她的一生!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她確定,他便是她少女芳心中那個夢寐以求的公子!
  姨母做主將她安排進宮,成了他的妃子,那時候她多開心啊!雖然他對她一直冷冷淡淡,可她相信假以時日,她一定能讓皇上對她動心!
  萬萬沒想到,還不等他動心,鈕祜祿·良慎便橫插一腳,輕而易舉的奪了她所有寵愛!
  她怎能不恨?再這樣下去,她勢必要被無情拋棄了……皇上,你以為貞貴妃真的愛你嗎?我是女人,我瞭解女人愛一個男人的樣子,她根本就不愛你!
  「娘娘身上都是汗,奴才傳香湯來,娘娘沐浴吧!」慕雙說。『「不必了!」玉嬪落寞的摘下了滿頭珠翠,頓時覺得脖頸上輕鬆了許多,她苦笑著看著那一支一支金步搖,若不是女為悅己者容,誰稀罕戴這勞什子?
  「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她真要成了集三千寵愛與一身的楊貴妃了麼?」
  玉嬪無力的站起身,走到床榻邊,倚著床欄坐了下去。
  「娘娘,今晚的點心是合歡糕,娘娘用些嗎?」慕雙看娘娘要睡,唯恐她餓著肚子,半夜又要醒,耽誤了子午覺。
  玉嬪擺擺手,示意她端下去,合歡糕,他們在那裡夜夜合歡,偏我在這裡如秋風掃落葉般淒涼……
  養心殿,奕□正握著良慎的手寫下一個又一個「慎」字。
  「唔,寫的有些樣子了!朕鬆手,你自己寫寫看!」奕□說著,真的鬆了手,原本橫平豎直走下去的字跡,一下子歪了過去。
  「皇上,我不寫了!」良慎惱怒的把筆扔到一邊,「這個淑婉也真是的,怎麼什麼都跟皇上說?」
  「這可不怪婉常在!」奕□笑吟吟的看著她惱羞成怒的樣子,「你自小寫字就不堪入目,長大了還能寫出書聖風範不成?」
  「皇上做什麼要用不堪入目這麼嚴厲的詞語評價?人艱不拆的,好麼?」良慎嘟著嘴。
  「人艱不拆?」奕□困惑。
  「就是人生已經很艱難了,就不要再互相拆穿了……」良慎一本正經的解釋道。
  「你倒是會省事,淨學些歪門邪道的東西!」奕□聽到這個說法,也有些忍俊不禁。
  「皇上,萬歲爺,陛下,我可不可以不要學了?」良慎眨巴著眼睛,做出可憐兮兮的樣子。
  「不行,朕說要學就必須要學!朕有朕的道理!來」奕□又上前握住她的手,一筆一劃的走下去,隨著字越寫越多,兩個人也越靠越近,良慎寫著寫著,漸漸感覺到身後的男人有了些令人羞於啟齒的反應……
  奕□見良慎的臉騰地紅了,一直紅到耳根,纖弱的身子也僵硬起來,便猜到她已經發現他的變化,再也克制不住,一下子吻上了她的耳垂……
  「皇上,奴才練字呢……」良慎囁嚅的說。
  「明日再練!」奕□一把抱起良慎,扛在肩上,大步朝著龍榻走去……
  「喂,皇上!快些放我下來!」良慎被卡在他肩上,好肚子疼,不停的用小拳頭垂著他健碩的後背。
  奕□並不理會,逕直走到床榻邊上,將良慎仰躺著放下來,低聲喘著粗氣覆到她身上。
  「急什麼,這不就放你下來了?朕的愛妃這樣著急……」
  良慎氣急敗壞的剛要反駁,便被他啄住了雙唇,再難說話,只得漸漸淪陷在他給的無盡的溫柔鄉里……
  她已經不再抗拒與皇上行床笫之歡,相反,有時甚至有些迷戀,她拒絕承認這是因為她對皇上有了感情,只是一味的欺騙自己,將皇上僅僅視為在這個世界的床伴而已……
  次日一早,玉嬪紅著眼睛從床上爬了起來,她一夜沒睡好,總是恍恍惚惚的以為皇上躺在身邊,下意識一摸,卻是一片空空蕩蕩,於是一次又一次的驚醒!
  「慕雙!」
  「娘娘醒了?」慕雙過來掀起帳子,看著娘娘憔悴的樣子,知道她一定又沒睡好,這些夜晚,每次知道皇上召幸了其他嬪妃,娘娘便會一夜不安。
  「派人盯著了麼?賤人是什麼時候離開的養心殿?」玉嬪揉著太陽穴,無力的問。
  「娘娘……」慕雙遲疑了一下,「是今天清早,皇上上早朝走了之後!」
  「真是個狐狸精!」玉嬪恨恨的捶了兩下床板。
  玉嬪自從入宮以來,侍寢的次數本就屈指可數,每次不超過半個時辰便被送出了皇上寢殿,她以為皇上生性不喜愛床笫之歡,因為他對所有的嬪妃都是淡淡的,因此,她心裡也不計較。
  可誰知,這個貞貴妃來了,皇上幾乎隔夜便會召幸一次,每次都要整夜不出皇上寢宮,她不是個狐狸精是什麼?
  「這樣下去可不行!皇上身子本就有些先天不足,本宮不能由著她掏空皇上!」玉嬪嫉妒之餘,是真的對皇上的身體充滿了深深的憂慮,皇上白天被朝事纏身,夜裡又這樣縱慾,天長日久,可怎麼好?
  「慕雙,去小廚房備些杜仲、黨參和乳鴿,本宮要親自為皇上燉一盅補湯!」玉嬪說著便要起身。
  「娘娘,這些粗活兒奴才去做就是了,娘娘好生保養吧!」
  「胡說,服侍皇上怎麼算是粗活?再敢胡說就自己去慎刑司領板子!」玉嬪怒道。
  慕雙嚇得趕緊閉了嘴,小心的服侍玉嬪起身,玉嬪連早膳都未及用,只顧著在小廚房忙活了一晌,終於燉出了一鍋色香味俱全的杜仲黨參乳鴿湯。
  玉嬪心裡有些委屈,一整天都提不起氣來,穿了一件素色的廠衣,頭上也只是別了端正花和一側流蘇,教人將燉好的湯裝在食盒裡,親自帶著慕雙送到養心殿。
  守在門口的曹德壽看到是玉嬪遙遙的來了,忙上前去見禮。
  「玉主子吉祥!」曹德壽低頭行禮,心裡卻納悶,玉主子素來在服侍上張揚,甚少穿的這樣素雅。
  「有勞公公,本宮要見皇上!」玉嬪淡淡的說道。
  
  ☆、第64章 坤寧宮有人
  
  曹德壽雖知道玉嬪是不得寵的,但礙於太妃的面子,卻不敢對她不敬。
  「娘娘略等等,奴才這就去稟告萬歲爺!」說罷,便走進屋內去稟告皇上。
  不過片刻,曹德壽又走了出來,今兒奕□心情好,想著多日不見玉嬪了,一直不理她也不是個事兒,便讓曹德壽傳她進來。
  「娘娘,皇上傳您進去呢!」曹德壽皺著臉一笑。
  玉嬪朝曹德壽點點頭,趾高氣昂的走了進去,曹德壽心裡冷冷的「切」了一下,連貞貴妃平時都要給他幾分面子,這個玉嬪真是目中無人!
  「給皇上請安!」玉嬪見了奕□,心下有些喜悅和衝動,他並未抬頭看她,只是伏在案上專心致志的研究著什麼!
  「免禮!」奕□抬起頭,活動了幾下脖頸,坐久了,渾身僵硬的很。
  「玉嬪甚少穿這樣素的顏色!」奕□一向不喜歡玉嬪濃妝艷抹,金玉滿身的樣子,今日看她倒有了幾分天然去雕飾,清水出芙蓉的新鮮感。
  「奴才思念皇上,茶飯不思,自然也沒了裝扮的心情。」玉嬪委屈的說道。
  「如此,委屈你了!」奕□不知該與她說些什麼,只得找一些冠冕堂皇的話來搪塞。
  「奴才親自熬了杜仲黨參乳鴿湯,給皇上補身子的!皇上要不要嘗嘗看?」玉嬪從慕雙手中接過食盒,小心的將那碗湯端了出來,送到奕□的書桌上。
  「你不必這樣辛苦!這些事叫下人做就是了!」奕□說著,果真拿起湯匙舀了一勺湯,緩緩飲了一口,湯汁鮮美,喝了身上暖暖的,心裡也很是愜意。
  「好湯!」奕□忍不住讚賞一句,大口喝了起來。
  「皇上喜歡就好!」玉嬪看他喝的頭上起了薄汗,便覺得再多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心滿意足的笑了笑,朝皇上的書案上看去。
  奕□的書案上出人意料的不是奏折,也不是治國的經史,而是許多本字帖。
  「皇上看這麼多字帖做什麼?」玉嬪不禁疑問。
  「貞貴妃要練字,朕挑些適合她的字帖。」奕□想也沒想,埋頭喝湯的間隙回了一句。
  玉嬪本來有了暖意的心又涼了下去,皇上心裡滿是貞貴妃那個賤人,恐怕連自己的半點位置也都沒有了!
  「皇上寵愛貞貴妃,只是別太過了就好……」雲嬪酸溜溜的說道。
  奕□聽著不對勁,放下了湯碗,沒好氣的問:「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奴才聽說貞貴妃承寵時常常在養心殿留一夜,這有違老祖宗規矩也倒罷了,若是傷了皇上的身子,豈不是有傷國本?貞貴妃也真真是不懂事……」
  奕□總算聽明白了,原來她來是為這個!他看了看那碗湯,猛然想起杜仲黨參乳鴿湯是為男人固本強腎的一品好湯,心中更加不痛快!
  「朕與貞貴妃的事情,就不勞玉嬪操心了!這湯涼了,鹹澀的很,端回去吧!」奕□不悅的擺了擺手,不願再和玉嬪多說一句話。
  「皇上!」玉嬪還不死心,「忠言逆耳,奴才是真心為皇上好!皇上為何看不到奴才?你以為貞貴妃真的愛你嗎?奴才從她的眼裡看不到對皇上的愛!」
  「出去!」玉嬪越說越讓奕□覺得不愛聽,終於忍不住,發了火,將那湯碗逕自推到了地上。
  「啪」的一聲,湯碗碎了一地,玉嬪一早上的心血也都餵了土地公了!
  「皇上……」玉嬪幽怨的對上皇上的目光,「皇上對奴才,當真一點情意都沒有了?」
  「你若懂事,就好好待在永壽宮,或者去慈寧宮陪陪太妃,別老來惹朕不痛快!」奕□冷冷說道。
  玉嬪咬著唇,既然他不給自己留顏面,自己何必站在這裡受他羞辱?賭氣扭頭便走了,碎了一地的湯碗也未收拾……
  這一日,淑婉午後睡不著,閒來無事,便來鍾粹宮坐坐。
  「姐姐,這天還真是熱起來了!」淑婉不停的搖著團扇,「我位分低,宮裡沒有用來祛暑的冰,幸而來姐姐這裡避避暑氣!」
  「你還穿著這樣的衣服,難怪熱成這樣!」良慎看著淑婉身上遮擋的嚴嚴實實的,不熱才怪呢。這幾天熱氣上來,她也覺得熱得很,恨死了這個地方不能穿短袖衣和裙子,幸而內務府送來了上好的冰絲貢緞,穿在身上倒是清涼的很。
  「我聽說有這樣的好東西了,只是我位份只在常在,不能享用!」淑婉摸了摸良慎身上的衣服料子,愛不釋手。
  「我這裡得了許多,分給你兩匹,你也拿去做幾套衣裳!」良慎說著就要叫常青去庫裡拿。
  「多謝姐姐美意了!只是淑婉不能要,我只是個常在,若是天天穿著冰絲貢緞招搖撞市,被人看見了,該說姐姐這六宮的當家人行事不公了!」淑婉甜甜一笑,謝絕了良慎的好意。
  「偏你總是這樣謹慎!」良慎嗔怪的看著她。
  「不過我熱幾天,夏天很快就過去了,何必讓那些人抓姐姐的把柄呢?」淑婉又是一笑,「多日不見雲嬪姐姐了,不如咱們去鹹福宮坐坐?我有個花樣子,想讓雲嬪姐姐幫著瞧瞧!」
  「外面大毒日頭照著,這會子又不嫌熱了?」
  「剛剛見姐姐用了好多點心,若再不拉著你走走,倘若暑天積了食,皇上又該心疼了!」
  良慎心中一暖,她該有多幸運,來到這裡,有淑婉這樣貼心的朋友,有皇上那樣癡情的男人,又有常青和金鈴子那樣的忠僕!
  「好,那便走走!」良慎說著站起身,走到鏡子前,隨手拿起一隻青玉簪子,簪頭是晶瑩剔透的天女木蘭,斜著往鬢邊一插,起身便要走。
  「姐姐畢竟是貴妃,這樣打扮太過素氣了!」淑婉瞧著良慎,倒是淡妝濃抹總相宜的模樣。
  「大熱的天,看著那些金燦燦的首飾怪膩的,不過去一趟鹹福宮,咱們也不用傳肩輿來,也不必帶著人,悄悄的從坤寧宮後面穿過去,誰也不知道,豈不便宜?」
  淑婉也是小女孩子,聽聞這樣自在的玩法,不必在宮女太監面前拘著禮數,雖然有些遲疑,可還是耐不住誘惑,拉著良慎的手一同走了出去。
  她二人低頭走的極快,湊巧這大熱的天,走的路也僻靜,一路也沒遇見幾個人,遇見的也只是幾個御花園裡侍弄花草的奴才,並沒認出她們,只當是哪個體面的宮女呢!
  二人穿過坤寧宮的時候,良慎突然站住了腳。
  「婉兒,你聽!」
  淑婉莫名其妙的也站住腳,不知良慎到底讓她聽什麼,只得四下裡東張西望,這條路南側就是坤寧宮的後殿,坤寧宮是歷代皇帝大婚和祭祀之地,平時杜絕閒雜人等往來,整個宮殿在寂寥中顯得格外肅穆。而北側則是通往御花園的小路,這大熱的天,宮中本來妃嬪數就寥寥,沒事兒去逛園子的人就更是鳳毛麟角了。
  「姐姐聽到了什麼?」淑婉聽了會兒,沒聽出什麼動靜。
  「剛剛我好像聽見有女人在哭!」良慎煞有介事的看著坤寧宮的後殿方向。
  「啊?」淑婉嚇了一跳,仔細豎起耳朵聽了聽,除了偶然吹來的風聲,再沒有其他的聲音。
  「沒聲音呀!」
  「可是我剛剛明明聽見彷彿有哭聲!」良慎固執的堅持著。
  「姐姐聽錯了吧!是不是御花園那邊傳來的聲音?許是哪個宮女受了氣,跑到園子裡哭一陣子也未可知。」淑婉說道。
  良慎依然覺得那聲音是從南來的,難道坤寧宮有人?
  「姐姐,咱們走吧!毒日頭底下站著,好熱的!」淑婉扯了扯良慎的衣袖,良慎一步三回頭的跟著她離開那裡。
  二人越過儲秀宮的時候,良慎想到慈禧此刻就住在裡面,不由深深的多看了幾眼。
  越過儲秀宮,便來到了鹹福宮門口,正巧碰見惜弱在庭院裡教訓奴才。
  「沒眼色的混賬東西!你們打量娘娘好性,就這樣欺凌到主子頭上來了?再敢這樣胡作非為,仔細你們的皮!」
  良慎和淑婉想著,一定又是哪個沒臉的奴才不把雲嬪放在眼裡了。
  「惜弱姑姑,這大熱的天兒,何苦跟些不懂事的奴才置氣?」淑婉上前一步說道。
  惜弱光顧生氣,沒瞧見門口早就站了人,倒唬了一跳,看清楚來人是誰,匆忙跪下請安。
  「奴才叩見貴妃娘娘,叩見婉常在!」
  「不必多禮!快起來吧!」良慎大方一笑,示意惜弱起身,又轉身看著那幾個被訓斥的奴才,不無威嚴的說道:「我與雲嬪姐姐素來要好,倘或有哪個不開眼的奴才覺得姐姐不得聖寵,便可隨意薄待,那可就是蠢到家了!」
  惜弱聽到良慎這樣說,知道她是在給自家主子壯聲勢,感激的朝她點點頭。
  「惜弱,若是再遇見這種蠢貨,也不必動氣吵吵嚷嚷的,仔細骯髒了姐姐的地方,只管告訴我,往慎刑司一拉了事!」
  「是!」惜弱答應著,橫了那幾個奴才一眼。
  「你們幾個,可有話說?有話趁著本宮還願意聽,快些說來!若是無話,本宮就當你們承認自己錯了!各自掌嘴二十!」
  「貴妃娘娘饒命!奴才們知道錯了!」幾個奴才匆忙磕頭如搗蒜,在貞貴妃面前,只是得個掌嘴的教訓,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惜弱,姐姐可好?」良慎不理會那幾個奴才,只管和惜弱說話。
  「娘娘自己進去看看就知道了……」說著,惜弱便吸了吸鼻子,引著兩位主子往內殿走去。
  
  ☆、第65章 黑衣人
  
  良慎和淑婉一踏進鹹福宮的內殿,便猜到了剛剛惜弱為什麼發火。
  鹹福宮本有嬪位作為一宮主位,該是宮裡一個體面的所在,可一踏進內殿,良慎便感到一陣暑氣撲面而來。雲嬪撐著疲憊的身子迎了出來,只見她未施脂粉,黃黃的一張臉兒,身上穿的還是尋常緞子做的衣裳,宮裡雖有風輪轉著,可轉出來也是熱烘烘的熱風。
  「姐姐宮裡怎麼這樣熱?嬪位以上的寢宮不是有納涼的冰塊麼?」良慎皺著眉頭問道。
  淑婉也覺得不對勁,繞著殿裡轉了一圈,突然看到了放冰塊的鼎。
  「貞姐姐,快來看!」淑婉痛惜的指著鼎裡。
  良慎狐疑的走過去一看,那鼎裡是半鼎水,水底下還有一些零星的小冰塊。
  「怎麼姐姐宮裡的冰化得這樣快?想必早化了,這才沒了冷氣!」良慎問道。
  「不妨事,我本就體寒,涼氣足了反倒不好。」雲嬪雖這樣說,可身上卻因為出了汗而有些黏膩,不住的拿扇子扇著。
  「惜弱,怎麼回事?」良慎不信雲嬪的話,她覺得這裡面必有端倪。
  惜弱看看良慎,又看看雲嬪,似乎做著強烈的心理鬥爭,終於,一狠心一跺腳,說道。
  「主子,奴才不是沒嘴的葫蘆!主子能忍得住,我卻憋不住了!啟稟貴妃娘娘,內務府給我們分的冰都是碎冰,本就不撐時候,又不給換新的,奴才打發小太監去理論,誰知他們卻又許多道理,說什麼國庫虧空,今年的份例本就不如往年,還奚落了我們的人一番!」
  「真是豈有此理!」淑婉一向平和,也覺得內務府太過欺負人了。
  「往後,那幾個小太監小宮女,人人也不願去了,竟然還對奴才說,有勸他們去內務府的工夫,不如勸主子去皇上那裡爭爭寵,免得他們也跟著不被當人看!常在您聽聽,這是奴才該說的話麼?」
  「奴才已做了打算,若不是二位主子湊巧來了,奴才定要撕破這張臉親自去內務府鬧上一番!」惜弱越說越氣,眼中竟然泛出了淚花。
  「你這奴才,真是話多!大熱天的又聽你這許多抱怨,不是成心讓貴妃不快麼?」雲嬪瞪了惜弱一眼,可看到惜弱氣成這個樣子,也是真的心疼,她是個好奴才,可自己卻不是個好主子,老是讓她跟著受氣!
  「姐姐說的哪裡話?如今我代掌六宮事宜,這樣不平的事不正是該稟報於我?你怎麼攔著惜弱不教說呢?」
  「今日我豁出去一頓板子,偏要說個痛快!」惜弱哭訴著雙膝跪地,「一樣是主子,我們娘娘好歹也是一宮主位,份例上明明寫著,娘娘可以分得冰絲貢緞,可今年的緞子我們一匹也沒見著,大熱的天,還叫娘娘穿著這樣的衣服!」
  「住口!」雲嬪怒氣沖沖的朝惜弱大吼。
  良慎越聽心裡越生氣,內務府真是一幫勢利眼的兔崽子,竟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做出這等事來。
  「內務府當差的是誰?」良慎陰著臉問。
  「妹妹切莫衝動!」雲嬪趕緊拉住良慎,好言相勸,「內務府的黃福是玉嬪的人……」
  「就算是玉嬪的人,也不可這樣行事!何況,玉嬪再大,可大的過貞姐姐?」淑婉也是個見不得不平事之人。
  「兩位妹妹年紀小,入宮時候尚短,你們怎知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的道理?玉嬪看著是失勢了,不比貴妃娘娘位高權重,可玉嬪畢竟入宮早,又與太妃是親戚關係,葉赫伊爾根覺羅家在前朝也還是有些顏面的,她能在宮裡橫行霸道,必有她的道理!我們何苦去惹惱她,落得大家沒有清淨日子過?」
  「依姐姐所言,姐姐就平白的受下這委屈了?」良慎聽出雲嬪話裡的道理。
  「我想著,玉嬪一定是吩咐黃福故意這樣對我,沒準兒為的就是讓咱們坐不住陣腳,他們好做個圈套讓我們鑽呢!凡是還是先留三分餘地吧!如今只是初夏,等日子長了,玉嬪放鬆警惕了,妹妹在悄悄的把這碗水端平了豈不是更好?」雲嬪笑著說道。
  良慎雖不完全認同雲嬪的話,卻也被她勸住了,並沒有立刻找黃福發作。同淑婉在鹹福宮坐了一會子,無奈鹹福宮悶熱,雲嬪精神也不好,曾叫惜弱端來兩碗冰鎮酸梅湯招待,良慎二人想著恐怕鹹福宮領到的份例自己宮裡人都分不過來,也沒好意思喝,只推說在宮裡喝過了,恐喝多了傷胃,賞給惜弱了。
  二人坐坐也就回去了,路過坤寧宮的時候,良慎忍不住看了看,宮門緊閉,不像有人的樣子,可她回憶了一番,堅持自己來時並未聽錯。
  是夜,皇上沒翻牌子,自己再寢殿獨居。自從良慎侍寢以來,他再沒有翻過其他人的牌子,有時受良慎的軟磨硬泡,會翻一次淑婉的牌子,究竟次數也不多。
  雖寵愛良慎,奕□也是個懂節制的人,最頻繁也不過隔夜召幸一次,深知作為帝王不可為了一時兒女情長而動搖了國本。
  皇上不傳召,良慎倒樂得自在,晚上喝了一盅湯,又覺得撐得慌了,想想白天路過坤寧宮的事,不由好奇心大發,想悄悄再去坤寧宮那邊看看,興許會有什麼收穫。
  說走便走,趁著奴才們不注意,悄悄的換了身宮女的衣服,趁著夜色便溜了出去,低著頭走到坤寧宮後殿,這裡在夜晚更是肅穆,黑幢幢的透著一股沒來由的陰森,良慎心裡有些發慌,抑制不住的打了個寒顫。
  她有些後悔來這裡了,黑漆漆的怪嚇人的,想想這深宮裡枉死的人肯定不少,自己也真是閒的,沒事兒跑這來調查這個做什麼?想到此,拔腿便要跑。
  誰知剛要走,一陣微弱的若有若無的聲音飄進了耳蝸,真的有聲音?她站住腳,仔細聽了聽,嗚嗚咽咽的聽不真切,隱約像是兩個人說話似的,不知為何,他好像聽到了「六爺……」什麼的。
  坤寧宮真的有人?誰這麼大膽子,敢無視宮裡的規矩,擅闖坤寧宮?
  良慎正思忖著,突然頭上一隻黑鳥飛過,撲稜稜的嚇了她一跳,控制不住的大叫一聲「啊」!
  甫一出口,她便覺得不好,自己這樣大叫會驚動了裡面的人,趕緊想要拿手摀住嘴,卻不想還沒等她的手靠近臉上呢,自己的嘴已經被一隻屬於別人的手給牢牢的摀住了!
  下一步,她便被那人一陣風似的劫持到御花園一個隱蔽的角落裡,等到她驚恐的反應過來現狀的危險,一個穿著黑色夜行衣的男子正鎖著她的脖子,隨時準備要了她的命。
  「是你?」
  「是你?」
  藉著月光,二人都看清了對方的臉,雙雙吃驚的叫了出來!
  原來這個黑衣人正是黑牡丹!
  「大半夜,你穿成這樣,想作死嗎?」黑牡丹氣哄哄的訓斥在耳邊響起。
  「誠如閣下所言,同樣的話送給閣下!」良慎一看是黑牡丹,便覺得不必害怕了,她相信他不會傷害自己。
  「死到臨頭,還在這裡巧言令色?」黑牡丹氣結。
  「剛剛是你在坤寧宮?」良慎盯著他的眼睛,縱然是黑夜,那雙眼睛也是異常明亮。
  「你聽到了什麼?」黑牡丹深情緊張起來。
  「我什麼都沒聽到!」良慎聳聳肩,坦言。
  黑牡丹不再說話,只是定定的對視著她,想從她眼裡看出這句話是真是假。
  「你到底是什麼人?你們鬼鬼祟祟的,到底要做什麼?」
  「我警告你!」黑牡丹不理她的問話,再次凶巴巴的掐住她的脖子。「今天你沒出宮,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聽明白了嗎?若是你自己找死,我也護不住你!」
  良慎沉默了一會子,她決定按他說的做,不是因為多害怕,只是因為相信他不會做出太出格的事情,不想害了他,畢竟他曾經幫過她!
  「我真的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她說。
  「好!你走吧!別再鬧出什麼動靜!」黑牡丹放開她,示意她趕緊離開。
  「我不管你做什麼,別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良慎留下這句話,轉身便要走。
  「站住!」黑牡丹伸手將她扯回來,「你最近會有麻煩,凡事三思而後行!」
  「再麻煩也沒你麻煩多!」良慎掙開他的手,低頭快步離開了那裡。
  黑牡丹看著良慎匆匆離去的背影,不僅恥笑自己,為什麼要放她走?如果她真的聽到了什麼,自己將會死路一條!黑牡丹,你縱橫江湖這麼多年,終究還是做了傻事!
  他悄悄潛回坤寧宮,他的主子一襲黑色斗篷,還站在那裡等他。
  「主子,您怎麼還在?倘若剛才有危險,您此刻避也來不及了!」
  「剛才是誰?」那人陰森的聲音在空曠的宮殿內響起。
  「只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宮女,我已經結果了她!」黑牡丹說道。
  「做的好!黑爺,我喜歡你這辣手無情的手段!」那人滿意的一笑。
  「不敢!」黑牡丹苦笑。
  「剛剛那些話你可都記住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這段時間,你需耐心蟄伏,相信我,時機就快來了!」
  「遵命!」黑牡丹抱拳說道。
  「先去吧!記得別留下來過的痕跡!」
  「是!」
  
  ☆、第66章 御花園死了人
  
  良慎跑回鍾粹宮,撫著胸口慢慢平穩了呼吸,她開始琢磨,為什麼黑牡丹會以那樣的造型出現在那樣的情境中?想到黑牡丹超塵脫俗放蕩不羈的樣子,他是個唱戲的,與太監不一樣,卻比侍衛還常在後庭晃蕩,難道,他有其他隱藏的身份?
  恍惚聽他們說話,隱約提到了六爺,難道,這跟奕訢有關?
  想來想去,卻是沒頭沒腦,無奈,只得先安置了,一切等明日再說。
  誰知,次日一早,宮裡便鬧出事來!
  一大早,良慎剛剛起身,尚未梳洗妥當,就有個小宮女來報,說御花園裡死了個宮女!
  良慎匆匆梳洗了,便跟著那小宮女來到御花園,果然見一群宮女太監圍在一團,嘀嘀咕咕說著什麼……
  「都讓開!貴妃娘娘駕到!」常青大聲報了一句。
  人群一聽貴妃來了,紛紛都散開了,垂首低頭站在兩旁,靜候貴妃的處置。
  那人群中央,果真躺著一小宮女,穿著統一的青色宮女服,面色蒼白,嘴唇青紫,唇角滲出深色的血……
  良慎心中一寒,趕忙別過臉去,渾身一抖,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死人!
  「娘娘……」常青攙扶的手緊了緊。
  良慎強忍住心內的恐懼,環視了一下人群,卻見一個小宮女看著那句屍首悄悄抹著淚。
  「你認識她?」良慎伸手指了指那個抹淚的宮女。
  「回娘娘的話,奴才是御花園當差的阿白,她是柳兒,與奴才是同鄉,也是好友!不知柳兒到底被誰所害,這樣不明不白的慘死……」
  「柳兒……她也是御花園當差的?」良慎依然不敢直視那具屍體。
  「是。昨夜柳兒本不該當值,可入夜的時候,她突然想起園子裡的虞美人忘了澆水,非要出來看看,誰想,這一出來就再也沒回去!」阿白又哭了起來。
  「來人!將人抬走,傳一仵作過來驗屍!差人稟報皇上!」
  良慎命令下去。
  一時,後宮眾人都聚在一堂,連眾位太妃太嬪都來了……
  「喲,今兒個陣仗倒是夠大的!連眾位太妃和太嬪都驚動了!」麗貴人莞爾一笑。
  「麗貴人,宮裡出了人命,你還笑得出來?」良慎不悅。
  「自從新帝登基後,皇上仁慈,這宮中還沒出過人命官司!哀家姐妹們怕你們小孩子家嚇著,特地過來看看!」先帝容太嬪祥和的說道。
  「妹妹說的是,她們這些人年紀小,哪裡見過刀光劍影?不比咱們那時候,都是經過後宮廝殺的……」靜皇貴太妃悠悠的說道。
  「多謝各位長輩肯勞動幫我!李德善,仵作驗屍可驗明白了?」常青不理會眾人,坦然坐在主位上。
  「回娘娘,仵作大人說了,宮女柳兒是被人掐死的,頸中有明顯的掐痕!」
  「掐死?」良慎沉吟了片刻,喚來阿白,問道:「阿白,柳兒生前可得罪過什麼人?」
  阿白哭訴:「回娘娘,柳兒性子軟弱,不曾得罪誰,她一輩子唯唯諾諾,是誰這樣狠心,對她下這樣的毒手?」
  「若真是沒有仇家,那就一定是倒霉了!」容太嬪笑言。
  「太嬪娘娘何出此言?」良慎聞言皺眉。
  「這宮裡看似平靜如水,實則暗潮洶湧,這柳兒大晚上出來晃蕩,保不齊是撞見了什麼事,聽了些不該聽的,看了些不該看的,這才被人滅口了,這不是倒霉是什麼?」容太嬪不冷不熱的說道。
  良慎腦中一陣電閃雷鳴,被人滅口……她突然想起昨夜自己的遭遇,想起了黑牡丹掐在她脖頸的大手,昨夜她就是穿著這樣的宮女服侍,那麼也就是說,柳兒,是替她死的?
  良慎的心發慌,黑牡丹殺了柳兒?還是黑牡丹的同夥殺了柳兒?
  這時,門口傳來曹德壽通報「皇上駕到」的聲音,眾人都紛紛屈身行禮,良慎也如木偶一般蹲下身去,只有靜皇貴太妃,直立著身子,對著皇帝慈祥一笑,彰顯了她作為皇帝養母的身份。
  「都起來吧!」奕□抬腿邁進殿內,走到了良慎身邊,也笑著同太妃打了聲招呼,「額娘也來了,到底出了什麼事,驚動了朕的眾位庶母?」
  「啟稟皇上,宮女柳兒昨夜在御花園被害,容太嬪正說她是否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被人滅了口!」良慎恭敬的回稟。
  「朕聽到了死了人,可嚇著你了?臉色看著不好了!」奕□輕聲關切的問道。
  「奴才還好!」良慎更加心虛。
  「皇上疼貴妃果然不假,這時候還怕嚇著娘娘呢!」麗貴人醋意橫生的說道。
  「皇上,人命關天,貞貴妃是否得給宮女柳兒一個說法?」玉嬪恨恨的白了麗貴人一眼,「雖是低賤的宮女,可也是娘生爹養,不能白白死去!」
  「玉嬪所言甚是!」太妃點點頭,「只是兇手似乎沒有留下任何證據,找起來想必也如同大海撈針!」
  「皇上,仵作已驗了屍首,已確認是被兇手掐死的,僅此而已,再無其他發現。」良慎本想到可以比對屍首脖頸上的掐痕,以及現場的腳印,或許能找到蛛絲馬跡,可轉念一想,若此人真的是黑牡丹所殺,會否在真的會查到他頭上?
  「所以,奴才以為,可叫慎刑司繼續追查下去,務必找到兇手。至於柳兒,宮中定會出錢厚葬她,若她還有家人需要照顧,宮中也會盡力而為!」
  「唔。」奕□點頭,「究竟只是一個宮女,慎刑司會明察的,你也不必太累心。」
  「皇帝,如今天熱了,柳兒的屍首要盡早入土才好!」太妃往前傾了傾身,說道。
  「額娘說的有理,既已斷明死因,叫仵作將她頸上的痕跡做個拓印,早早料理了罷!」奕□點頭說道。
  「如今已快進入伏天,額娘生性怯熱,慎兒,要吩咐太醫常常去額娘那裡請脈,以防額娘被暑氣所傷!」
  「是。」良慎低頭答應。
  「皇上倒是記得太妃怯熱,貞貴妃想必是初進宮,不知道的。比如哀家之流,受些委屈尚且好說,可是太妃……」容太嬪說著,故作痛心的樣子別過臉去,「哀家姐妹們,實在是看不過去!」
  一番話說得良慎一頭霧水,這位容太嬪在前朝就與太妃交好,也正因如此,在眾多先帝妃嬪中算是得臉的,可她平時是個鋸了嘴的葫蘆,不知今天這番含沙射影的話究竟是說的誰。
  「妹妹太認真了些!」太妃臉上浮著僵硬的微笑,「近日長毛體賊多番鬧事,洋鬼子們也不肯消停,朝廷要應付這些,少不了開支,宮中節省用度,也是我們這些女人為前朝的一點心意!」
  「太妃這話說得甚是!」玉嬪斜著眼睛瞥了一眼不明就裡的良慎,眼底閃著一絲冷笑,接過話茬說道:「只是各位太妃太嬪們都是長輩,要長輩們同我們一樣委屈了,也委實不應該!」
  「玉嬪這話何意?」奕□聽玉嬪話裡有話,皺起眉頭問道。
  「皇上肯聽奴才一言麼?」玉嬪眼中略帶幽怨,「奴才以為,皇上只聽貞貴妃一人之言了呢!」
  「你有話就說,不必拉東扯西的!」良慎看這架勢,便知玉嬪必定心中藏奸,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玉嬪不忿的斜了良慎一眼,口中發出一聲冷哼。
  「皇上連日只肯在貞貴妃身上用心,竟沒發現奴才們今年夏天格外難熬麼?今年,除了貞貴妃身上,奴才們竟然連冰絲貢緞都求之不得,更別提消暑的飲食了,更是日日不周全!」玉嬪說道。
  「就連奴才們宮裡用的冰都是碎冰碴子,不過片刻便化了,湃果子都嫌不冰,何況是納涼了!」
  「竟有此事?」奕□面上的顏色更沉重了些。
  淑婉已經聽出了苗頭,雖然心中不解來龍去脈,卻也看出事態對良慎越發不利。杏貞冰雪聰明,已猜透了七八分,只是低頭不語,聽憑事態發展。
  「我等位分低微,只當宮中嬪位以上的主子們都得了呢!心中還納悶怎地玉嬪娘娘與雲嬪娘娘都穿著尋常緞子的衣裳,偏只有貞貴妃日日穿著冰絲貢緞,先前還只當是兩位嬪主子不肯招搖,原來竟有這樣的原委!」麗貴人也已識得哪邊風大,暗地裡也說了許多話,添油加醋。
  「內務府怎麼說?」奕□冷峻的聲音高高響起。
  「奴才差人問了內務府,管事的太監黃福說,是貞貴妃下的吩咐,說今年國庫吃緊,後宮中也要儉省些,不過這一二年,等國庫寬裕了自然也厚賞各宮。如此,奴才們自然無話可說!」玉嬪起身,慢悠悠的跪下,說了這許多話。
  良慎卻急了眼,「本宮從沒下過這樣的吩咐!」
  「貴妃此言便是說我胡謅了?皇上明鑒,奴才們受些委屈尚不足惜,只是可憐了姨母同幾位太妃太嬪們,皇上以孝治國,怎可讓自己的庶母受委屈?」玉嬪寸步不讓。
  「兩位娘娘各說各話,依奴才看,這事也不難辦,只消派人到各宮看看,便知娘娘們過得都是什麼日子。尤其是黃福,一定是要審一審的!」麗貴人笑道。
  「曹德壽,派人到各宮查驗,把內務府的黃福也傳來,朕有話要問!」奕□放下茶盞說道。
  
  ☆、第67章 對峙
  
  曹德壽依著皇上的吩咐派人去各宮調查了一番,一炷香的工夫,便折返回來,一踏進殿內,良慎便看出他臉上隱約有些難色,心中暗歎不好!
  曹德壽恭敬的低頭跪下,開口回稟前,又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一眼坐在皇上身側的貞貴妃,心中五味雜陳。
  「曹德壽,結果如何?」奕□放下茶盞,也看出了曹德壽臉上的遲疑,心中咯登一下,唯恐結果對良慎不利。
  「啟稟皇上,奴才著人分別去了永壽宮、鹹福宮、鍾粹宮、慈寧宮和壽康宮,除鍾粹宮外,其餘各宮果真沒有得到冰絲貢緞,殿裡分得的冰塊也都是散碎的冰渣子……」曹德壽說道。
  「可問過各宮的宮人?」奕□臉色陰沉下去,良慎心中更是一陣慌亂,不好,恐怕是著了道了!
  「問了,各宮說法一致,都是因為內務府說國庫空虛,因此削減了後宮的份例!」
  良慎大怒,說道:「黃福在哪裡?」
  「貴妃娘娘這樣急著見黃福麼?真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呢!」玉嬪拂鬢冷笑。
  「啟稟皇上,各位娘娘,奴才已將黃福押來,此刻就在殿外!」曹德壽說道。
  皇上緊咬著牙關,雙唇冷冷的抿成一字,片刻,才開口說道。
  「傳黃福!」
  黃福一臉狼狽的從殿外哈著腰走進來,朝地上一跪,扯著破鑼嗓子便喊道。
  「奴才黃福叩見皇上!」
  「黃福,是你向各宮說今年國庫空虛,削減了後宮份例這樣的話?」奕□厲聲質問。
  良慎緊緊的盯著黃福,看他到底要說出些什麼。
  「回皇上,這話是奴才說的。可不是奴才自己要說的,是貞貴妃讓奴才說的!」黃福竟然青天白日說起謊話,這倒讓良慎有些防不勝防。
  「你把話說清楚!本宮何曾讓你說過這樣的話?」良慎氣的從座椅上站起,逕直走到黃福的前面,居高臨下的看著跪伏在地上的黃福。
  「娘娘,奴才對您唯命是從?事到臨頭,您不能讓奴才頂包啊?」黃福抬起頭無辜的看著良慎,口中竟然有了哭腔。
  「本宮只見過你一面,只對你說要安排好各宮防暑事宜,萬不可有厚此薄彼,拜高踩低之事!」良慎分辨著。
  「娘娘,您當時不是這麼說的啊!您說今年國庫空虛,後宮也該儉省著,冰絲貢緞造價昂貴,冰庫製冰勞民傷財,後宮儉省著使用,便可為國庫省些銀兩!」黃福跪著往前爬了兩步,朝良慎說著。
  「罷了罷了,皇帝,一家人何苦這樣爭個面紅耳赤的,教奴才們看笑話!貞貴妃有這樣的心思,也有賢妃風範,於國於家,都是好事!」太妃搖著團扇出言緩和著。
  「姨母這話說的可就偏頗了!」誰知玉嬪卻不肯退讓,「若真是賢妃,大家都該同甘共苦,那奴才們也不說什麼了。可憑什麼這些好東西鍾粹宮便一樣不落?鍾粹宮養尊處優,白白叫我們受罪,這如何公平?」
  「玉嬪娘娘消消氣,究竟鍾粹宮住著貴妃娘娘,若連貴妃娘娘都委屈了,豈不是有傷國體?」麗貴人不鹹不淡的說著。
  淑婉心中悶悶的生著氣,這個麗貴人,不知是傻還是存著壞心,這話分明就是落井下石添亂來的。
  「貴人這話說的好不懂事!」果然,玉嬪抓住了把柄,正色說道:「若是仗著自己是貴妃便特立獨行,甚至越過太妃的待遇去,這算哪門子的賢妃?」
  「太妃,各位妹妹,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倒讓人覺得這事兒成了事實了!」良慎看情形便知,是玉嬪算計她,只是沒想到,玉嬪這一局布的這麼大,整個後宮的女人們全攪進來了,這些女人們跟著吃了掛落,哪個會不恨她?
  「本宮還是那句話,本宮從沒說過這樣的話!黃福,你這麼說本宮,可有證據?」良慎不打算吃這個啞巴虧。
  「娘娘,您這不是要奴才的命嘛!這話是您金口玉言說出來的,並沒有紙面的懿旨,教奴才去哪找證據?」黃福的臉色如蠟紙一樣難看,「若說證人,內務府的小勝子當時也在場,他可為奴才作證!」
  「皇上,奴才連認都不認得這個小勝子,不如叫這個小勝子前來對峙!」良慎理直氣壯的說道。
  「不必了!」奕□擺擺手,「他既然敢提出小勝子,便篤定這個小勝子會為他作證,不必白費功夫了!」
  「皇上,有人設計我!」良慎從沒受過這樣的冤枉,連辯白都沒處辯白,氣的紅了眼圈,定定的看著奕□。
  「黃福!」奕□沒理會良慎,正襟危坐的看著跪在地上的黃福。
  「此事如果真如你所說,是貞貴妃命你如此,你依然逃脫不了干係,苛待後宮之事,你畢竟是執事者,朕斷不會輕饒了你!不過,你若是有難言之隱,大可說出來,若真有無奈之處,或是被人脅迫如此,朕會酌情放過你!」
  說到此,皇上拿眼角瞥了瞥玉嬪所在的位置,他心中知道,黃福是玉嬪的人,這事極有可能是玉嬪下的棋。
  黃福也知道皇上是話裡有話,他心中翻來覆去的鬥爭了幾番,想到玉嬪的手段,即便此時從皇上手裡躲了出去,他的家人也會在玉嬪手中生不如死的,想到這裡,不禁咬了咬牙。
  「回皇上,奴才所言句句屬實,請皇上明察!」黃福說罷高高舉起雙手,又恭敬的伏在地上。
  良慎一顆心如墜冰川一樣,看來自己是真的要吞下這個啞巴虧了,若說辯解,自己一言在*裸的事實面前顯得蒼白無力,無論如何,各宮確實都在暑氣中煎熬著,唯獨自己保留著那樣的待遇!
  「皇上,奴才有話要說!」就在眾人皆以為此事已有定論,紛紛在下面私語如今貞貴妃也要倒霉了這樣的話,淑婉卻繃著臉站了出來,走到大廳中央,端端正正的跪下。
  「奴才與奴才的宮女可為貞貴妃作證,苛待後宮之事,貴妃確實是冤枉的!」淑婉直直的跪著,虔誠的看著皇上。
  「哦?你如何作證?」奕□心中湧出暖意,無論如何,他不會真正讓良慎受到傷害,大不了讓她受點委屈而已,可這個小女人卻總是不要命的衝出來,護著良慎,心中對她更是愛重了幾分。
  「奴才曾與貴妃同到鹹福宮,貴妃看到鹹福宮的狀況極其氣憤,當時便要找內務府理論,可見對於苛待後宮之事,貴妃是不知情的!」淑婉脆生生的說道。
  「既然這樣,本宮看也要聽聽雲嬪的說法了!」玉嬪凌厲的瞪著雲嬪,「雲嬪,你可說仔細些,別漏了什麼,給大家找麻煩,到時候,你也沒有安生日子過!」
  「這……」雲嬪一向膽小懦弱,此時矛頭指向自己,頓時有些亂了陣腳。
  「貴妃確實到過鹹福宮,看我沒有貢緞,也沒有納涼的冰,確實火冒三丈要找內務府理論,後來奴才三言兩語也就勸住了,沒有去……」雲嬪唯唯諾諾的小聲說道。
  「呵,這樣看來,貴妃到底也沒去內務府理論呀!」玉嬪冷笑著將頭轉向一旁。
  「若姐姐真下過那樣的命令,看到鹹福宮的遭遇又如何會吃驚?」淑婉毫不懼怕玉嬪的氣勢,依舊仗義執言。
  「妹妹年紀尚小,你怎知貴妃不會為了在鹹福宮討喜故意做出那樣的樣子?她越是這樣,便越是讓大家以為都是內務府擅作主張,不然,她如何敢日日穿著冰絲貢緞招搖?她倒精明,自己賣個好人情,叫內務府背黑鍋。」玉嬪說道。
  「玉嬪娘娘這話分明就是自己的揣測,算不得事實!既然此事說也說不清楚,奴才願為貴妃作保,此事絕對不是貞姐姐指使!雲嬪姐姐,不如咱們一起為貴妃作保!」淑婉說著將目光投向了雲嬪,誰知迎上她熾熱的眼神,雲嬪的眼神竟然飄忽不定的閃躲起來。
  「我……」雲嬪遲疑了片刻,究竟什麼也沒說出來。
  「怎麼樣?雲嬪不肯為貞貴妃作保,你們還有什麼可說的?」玉嬪冷笑道。
  淑婉失望的看著雲嬪,此時此刻,緊要關頭,雲嬪竟然只是選擇自保嗎?一點昔日的情意也沒有,枉貞姐姐還時時想著為她爭呢!
  「雲嬪雖不肯出面作保,但奴才願為貴妃娘娘作證!請皇上相信奴才!」淑婉鄭重的磕下頭去。
  「誰不知道,婉常在和貴妃情同姐妹,你的證詞如何作數?」玉嬪說道。
  「既然如此,小勝子還在黃福手下當差呢,他的證詞就更做不得數了!」良慎話趕話,一時腦子轉得快,將這句話毫不客氣的噎了回去。
  「好了,都不要爭了!」皇上聽這些女人們嘰嘰喳喳,聽的頭都痛了,這才打算給今日這場風波畫一個句號。
  「苛待六宮之事,貞貴妃與內務府各執一詞,雙方證據皆不充足,然苛待後宮一事已然發生,後宮之中也因此受了影響,貞貴妃作為協力六宮之嬪妃,有不可開交的責任,因此,朕做出判決如下……」
  
  ☆、第68章 笛聲
  
  眾人聽到皇上即將下旨判決,紛紛起身跪下聽旨,心中卻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貞貴妃,掌管六宮事宜,卻辜負朕恩,粗心失察,令六宮受屈,著令收回其掌管六宮之權,禁足鍾粹宮一月以示懲戒;內務府大太監黃福,玩忽職守,知情不報,杖責五十,即日起,每日晌午罰跪於慈寧宮門口,代朕及貴妃向太妃謝罪!」
  「是。」良慎咬牙答應,這樣的判決,雖說也是委屈,可究竟沒受什麼大難,已經算好的了。
  「奴才遵旨。」黃福哆哆嗦嗦叩頭謝恩,五十板子已是夠他受的,這大熱的天,要日日去罰跪,不中暑才怪,只是想到借此又可以得到玉嬪的厚賞,發一筆小財,幸而又沒有剝奪他內務府主管的位子,不過受些皮肉之苦,熬過去就好了。
  「皇上三思,是否對貞貴妃懲罰過輕?若是這次不給個教訓,倘若日後人人都學她的樣子,我們後宮可就暗無天日了!」玉嬪猶嫌不解恨,再次進言。
  「朕意已決,不必多言!貞貴妃年齡尚小,確實難當統理六宮之任,今日之事證據不足,難論誰是誰非,不如到此為止,日後朕不希望再聽到任何一句關於此事的議論!」奕□冷冷說道,並未多看玉嬪一眼。
  玉嬪看出皇上心意已決,再說也是徒勞,無論如何,貞貴妃已經收到懲罰,又被收了掌管六宮的權利,從此,也不過是個位分稍高的尋常妃子而已,自己這一盤棋,究竟是贏了!
  良慎受了罰,心中自然委屈,她倒不在乎六宮之權,只是皇上這樣當眾罰了她,又限制了她的自由,心中總有股怨氣難以平消。
  且說良慎被禁足鍾粹宮,無詔他人不可探視,皇上也不來了,自然在禁足期間,也不翻貞貴妃的牌子了,良慎心中猶為憋悶的慌,有氣卻不知向誰撒去。
  鍾粹宮一時門可羅雀,唯有淑婉隔三差五來看看她,這一日,淑婉照舊頂著大太陽來了,惹得小臉通紅,不時用帕子擦著額頭上的香汗。
  「淑婉,你老是往這跑,這是有違聖旨,當心被別人抓住小辮子,如今我也護不住你了!」良慎因連日不大見人,索性也懶得梳妝,只穿著薄緞子襯衣,歪在貴妃榻上扇著團扇,一副懶洋洋的樣子,一頭烏髮用素銀簪子盤住,再無其他裝飾。
  「姐姐不用擔心,那起子小人橫豎我是不怕他們的,再說,皇上早就知道我來探望姐姐,不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依我看,皇上還是惦記著姐姐,這才縱容我來給姐姐寬心!」淑婉也嫌熱,減了一層衣裳,更能看出初長成的少女身材,玲瓏有致。
  「平日裡就是最老道最懂事的,怎麼這會子這樣衝動起來?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憨氣十足!」良慎雖是責備,卻也是柔和溺愛的口吻,連日來,良慎早已把淑婉當做自己唯一的好朋友了。
  「我本就不是怕事的,不過為著大家消停平安不與他們計較!」淑婉飲了一口涼茶,繼續說道:「倒是雲嬪姐姐那樣膽小怕事,教我失望至極!」
  「她不比你我,在這宮中無權無勢,朝中也沒有娘家人,又不得寵,本就是如履薄冰一樣謹小慎微的活著,怎麼敢往自己身上惹事呢?」良慎倒想得開。
  「話雖如此,可我卻瞧不上眼,見姐姐得寵便以姐姐為靠山,這才剛剛鬧出事來,還沒怎麼著呢,便做起了縮頭烏龜,卻也不是君子所為!」
  「你話也說的忒難聽了些!畢竟她也有難處!」良慎心裡倒真的不惱雲嬪,他惱的是皇上,明明她就沒犯錯,他卻聽信小人讒言,這樣狠心的懲罰她,可見對她也沒多少真心!
  「皇上進來在忙什麼?」良慎悶聲說道。
  「還不是那些朝政上的事情?看著日日焦頭爛額的,究竟咱們也不懂。」
  「誰問這些?他在後宮忙著什麼?」良慎無聊的撥弄著帕子上一根抽絲的絲線。
  淑婉心中會意,不禁一笑,說道:「我說姐姐連日來懨懨的,原來是想皇上了!」
  「去你的!再敢胡說,我可撕你嘴去!」良慎被人看透了心事,臉上飛了兩片紅雲,不知為何,她管著自己不要想皇上,可總是管不住,總想問問誰他現在到底忙著什麼,把她丟在腦後。
  「皇上不常來後宮,偶爾來幾次,倒是去過我那裡,有時也去玉嬪那裡,鹹福宮倒是沒去過……哦,他召幸了麗貴人,如今麗貴人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呵,他倒挺忙的!」良慎一聽這些桃色新聞,頓時覺得心裡更難過了。
  「姐姐莫會錯了皇上的意,白白的氣壞了自己!」淑婉見良慎情緒更差了,忙出言勸解:「皇上就是皇上,三宮六院是躲不過的事情。皇上如今這樣雨露均沾,是為了護著姐姐!姐姐前日遭人算計,焉知不是隆寵太盛,遭人嫉恨之禍?」
  淑婉說的雖有些道理,可良慎心裡卻更不舒服了,他是皇上,何必還跑到這裡來和她扯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
  兩人正說話間,一股清麗的笛音裊裊傳來,叫二人精神一震。
  「哪裡來這樣好的笛聲?」淑婉略通音律,能聽出這吹笛子的人技藝高超,絕非凡人。
  良慎不懂得古曲,卻也聽出這笛聲中的纏綿,如同暖意濃濃的春水一般,繞過人的心,便教人的心也溫暖柔和起來,笛音跌宕婉轉,聽的人不禁動容。
  「你可聽出這曲子是什麼?」良慎輕聲問詢,生怕聲音太大,驚了這美妙的天籟之音。
  淑婉搖搖頭,說道:「我自幼隨父親也識得一些古曲,尋常曲子倒也知道一二,只是這一曲便考住了我。姐姐,這聲音是從北面傳來的,不知是何方神聖,怎的在宮裡吹起笛子來?」
  「能在宮中這樣肆意的吹笛,除了黑牡丹,再沒有別人!」良慎想到黑牡丹腰間的玉笛,不禁一笑。
  「黑牡丹?」淑婉與黑牡丹私下並不熟絡,心中納罕,怎的她便篤定這吹笛子的就是黑牡丹?
  黑牡丹聽聞貞貴妃受罰,心中總有些牽掛,奈何她被禁足,無法相見,只得生出這樣的法子!今日風向朝南,他便站在御花園外吹起笛子,此曲名為《天涯吟》,聽著叫人心思沉靜,若是能在這燥熱的天氣裡讓她心裡好過一些,也算不白與她相交一場,總是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情誼!
  可吹著吹著,被這熱烘烘的風一吹,心裡也燥了起來,不由捫心自問。
  黑牡丹啊黑牡丹,你可真真是癡的可笑,她是高高在上的貴妃,不過說過幾句話而已,怎的算作是相交呢?
  想來,不過是她曾拜託他行些隱秘之事,又曾撞破他在暗處的身份,兩人就算近了是麼?究竟也不過是自己一腔子的熱血,她身邊有皇上,心頭有六爺,自己是瞎操心罷了!
  一曲終了,淑婉不禁拍手稱讚。
  「這笛聲真是天下一絕!黑牡丹平日在台上便惹眼,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技藝,也難怪主子們疼他!」
  良慎只是淡淡一笑,黑牡丹教人驚歎之處豈止一件半件?那一夜在坤寧宮外的他,才真正讓她驚心!
  淑婉常來與良慎作伴,那一邊,麗貴人卻常常到永壽宮陪玉嬪。說來也奇,麗貴人本是眼高於頂之人,先前萬般看不上玉嬪的心無城府,這段日子倒是經常與玉嬪往來。
  這一日,玉嬪正在看著小宮女淘澄胭脂膏子,總想配出一款新的顏色,好討皇上喜歡。
  「娘娘,麗貴人又來了!」慕雙進來傳話。
  玉嬪一聽秀眉一皺,顯出不耐煩的心思來。
  「怎的這幾日來的這麼勤?毒日頭底下也不嫌熱的慌!」
  「說的是,娘娘還要費心思與她說許多話!」慕雙小心的將玉嬪扶起,為她打著扇子。
  「罷了,看在她還有幾分腦子的份兒上,傳她進來吧!」玉嬪扶了扶鬢邊的步搖,又整了整身上的廠衣,長噓一口氣說道。
  麗貴人得了令,便由宮女挑簾子走了進來,只見她一身妃色衣裳,頭上簪的也是紅色的芍葯,天熱女子們都嫌臉上厚重,不肯多施脂粉,她卻絲毫不嫌,臉上依舊是濃妝艷抹。
  「貴人他他拉氏見過玉嬪娘娘!」麗貴人俯首含胸,俯身行禮。
  「妹妹不必多禮!」玉嬪略一抬手,示意麗貴人起身。
  「這樣熱的天,妹妹倒耐煩往臉上塗抹這樣厚重的脂粉,其實妹妹天生麗質,不必如此!」玉嬪這話雖是好話,可卻含著許多醋意,貞貴妃與麗貴人都是姿容卓絕之人,叫她難以不生防範之心。
  相貌一直是麗貴人心中最大的驕1傲,如今一向自恃貌美的玉嬪誇獎於她,暫且不論是否真心,都叫她心裡得意了幾分。
  「平日裡也沒有這麼麻煩,只是今日來見娘娘,唯恐不夠莊重,這才胡亂裝扮了一番!」
  玉嬪一笑,叫慕雙上來一碗綠豆飲,麗貴人道了謝,低頭便喝了起來。
  「上次之事還要多虧妹妹的張良妙計!如今妹妹也已得到皇上召幸,以後的榮華指日可待!」玉嬪笑著說,那笑中卻也藏著三分刀光。
  
  ☆、第69章 玉嬪蒙幸
  
  麗貴人聞言,緩緩放下手中的湯碗,拈著帕子試了試唇角。
  「妹妹以後的榮華還要多仰仗姐姐!姐姐出身顯赫,原不該只是身居嬪位,妹妹有幸,能為姐姐出謀劃策。如今皇上再度寵幸姐姐,姐姐的出頭之日想必已不遠了!」
  「哼,貞貴妃那個賤人只不過是一時得勢,唯有妹妹聰慧,認得清局勢,有妹妹輔佐,你我哪有不成事的?到時候,總有那些賤人哭的時候!」玉嬪恨恨的說道。
  「不過麗貴人也須有自知之明,他日事成,你可休想能凌駕本宮之上!如果你存了這份心思,叫本宮看了出來,本宮自有本事斷了你的恩寵!」玉嬪趾高氣揚的昂著頭,斜睨著麗貴人。
  「娘娘說哪裡話?妹妹所想,不過是能得娘娘萬千寵愛之一二,若能得娘娘照拂,在這後宮中站穩腳跟,妹妹自當為娘娘效力,與娘娘共謀!」
  麗貴人心中雖將玉嬪罵了千萬遍,面上卻依舊保持著恭順的神態。
  玉嬪正待要說話,門外有傳話的,說是敬事房劉長安來了!玉嬪心中大喜,興沖沖的站起身。
  「啟稟玉嬪娘娘,皇上今日翻的是您的牌子,請您預備著晚上侍寢!」劉長安打躬笑道。
  「有勞劉公公!慕雙,看賞!」
  玉嬪得了聖旨,面上便喜不自禁,忙吩咐宮女們過來服侍沐浴,麗貴人看這架勢,自然不便久留,說不得也高高興興的恭喜了一番,便告辭去了!
  回去的路上,凌月扶著麗貴人穩穩的走著,二人心中卻是主僕一心,都是憤憤不平。
  「小主,您看玉嬪那自詡高貴的樣子,不知是做給誰看的!」凌月忍不住嘮叨了一句。
  「她本是個蠢貨,不過是錯生在了高貴的人家,才有今日的境遇,我才不同她一般見識呢!」麗貴人板著臉說道。
  「就是!不過小主自小在府中人人捧著,到宮裡卻要在她面前做小伏低,奴才看著委屈!」
  「我也是沒有辦法!」麗貴人輕歎一口氣,繼續說道:「眼見著宮中貞貴妃獨大,而我瞧不上她那樣子,選秀之時又與她有過過節,而皇上卻偏偏一時被她蒙了眼,一絲也看不見我。我若要出頭,也只有依附那個蠢貨,宮中也唯有她有資格與貞貴妃抗衡了!」
  「倒也無妨,等小主日後登上高位就好了!再不需受這些人的閒氣!」
  「唉,我便是那臥薪嘗膽的勾踐……總有翻身的一天!」麗貴人沉吟著緩緩走回宮。
  玉嬪得了旨意,一入夜便被送到養心殿侍寢,偏偏這夜皇上有許多奏折要批閱,足足等到半夜皇上還沒來,玉嬪雖躺在軟軟的被子裡,卻一點睡意也沒有,一直等著盼著,希望皇上早些回來……
  「皇上駕到!」門外傳來了曹德壽的通傳聲。
  玉嬪心內一喜,不由的羞赧一笑,從床上坐了起來,*辣的看著門口的軟簾。
  奕□一掀簾子走了進來,邊走著邊脫下了外袍扔在衣架上,走到床邊,看著一身嫣紅色寢衣的玉嬪。
  「落玉叩見皇上!」玉嬪羞澀的伏在床上將頭低下,如一朵嬌滴滴的芍葯一般等著人的憐惜。
  「睡吧!」奕□自顧自的躺倒在床上,往裡一翻身,後背對著玉嬪,霎時,玉嬪的心又跌倒了低谷。
  自從貞貴妃被禁足,皇上已不是第一次召幸自己,可每次,都這樣背對著她,將她晾在一邊,平日裡見不到倒也罷了,可現在,自己日思夜想的男人就躺在那裡,卻對自己不管不問,才真正讓她心寒。
  「皇上……」玉嬪咬了咬嘴唇,顫抖著伸出一隻手,她做了強烈的心理鬥爭,這隻手一旦伸了出去,便意味著她已拋卻了作為一個女子所有的驕傲和自尊,甚至,廉恥之心!
  她的手輕輕攀上皇上的腰背,細細的撫摸著,她想通過這樣的親密喚回他,讓他不要這樣對待自己,如花的年紀,卻無有人憐惜,這該是怎樣的悲哀……
  「朕說,睡吧!」
  奕□無情的將那隻手打掉,玉嬪的心一片一片的碎裂開來……
  「皇上還是要這樣對我?已經第三夜了,皇上為何一定要這樣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玉嬪再難自抑,失聲痛哭起來。
  「你做錯了什麼,還要朕明說麼?」奕□的聲音冷冷的想起。
  玉嬪一瞬間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她以為自己成功的玩弄了鈕祜祿·良慎,卻不想,皇上為了一個貞貴妃,竟然這樣玩弄於她!
  「皇上是為了貞貴妃在報復奴才麼?」玉嬪冷笑道。
  「玉嬪言重了,難道玉嬪做了什麼事情對不起貞貴妃?」奕□明知故問,便是故意要她難堪。
  玉嬪在心裡將自己凌遲了千百遍,葉赫伊爾根覺羅·落玉,你看看自己的下場吧,你自己才是這紫禁城裡最大的笑話!你看看他,這就是你深愛的男人,你願意為之付出一生的男人,看看他是怎樣凌辱著你的靈魂!
  「奴才求皇上……」玉嬪咬著牙忍著哽咽,已不能流利的說話,「求……皇上,送奴才回宮!」
  奕□聽到她撕心裂肺的抽泣聲,有那麼一刻竟有些心軟,可想想無辜受屈的良慎,想想自己不能見到良慎的苦楚,心中還是依舊的怨恨此刻龍床上這個女人。
  「明日再走!你不是羨慕貞貴妃在養心殿留宿麼?如今朕也賞你這樣的恩典!」
  玉嬪聽了這話,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皇上果然是在懲罰我!皇上這手段很好,真正讓奴才感受了誅心之痛!」玉嬪捂著胸口,有氣無力的說道:「皇上可知奴才羨慕貞貴妃什麼?奴才羨慕貞貴妃能得到皇上的愛,皇上可願賞奴才這樣的恩典?」
  奕□不再作聲,依舊背對著她,做出已睡著的樣子。
  「奴才祝皇上好夢!」玉嬪失望的看著眼前的男人,無力的跌在床上,她雖不得寵,可從未死過心,而此刻,她感受到了什麼叫做心如死灰。
  養心殿一夜,玉嬪的淚流了一夜,直到次日一早回到永壽宮,終於體力不支昏睡過去。
  玉嬪在養心殿受到的屈辱與冷落,外人並不知道,因為皇上的賞賜還是一樣不落的抬到了永壽宮,眾人只道玉嬪再度得寵了,紛紛前來奉承。
  而玉嬪最不愛聽的恰恰也是那些奉承之語,那些稱讚皇上對她真心的話,如同一支支毒箭穿著她的心!
  她無數次起誓,此生將與貞貴妃那個賤人不共戴天!
  玉嬪復寵,宮中人都到永壽宮走動,良慎禁足宮中不在其列,淑婉自知與玉嬪不和,自然也不參與,而宮中的新人,倒一個不落,都來永壽宮表白了一番。
  蘭貴人杏貞是個懂得審時度勢之人,在看清局勢之前,她絕不會像麗貴人一樣把寶壓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她只求自己能不顯山不露水,若能做到左右逢源,自然是最好的。
  雖說她一直判斷,更得寵的應該是貞貴妃無疑,可如今貞貴妃被算計,玉嬪似乎又得了寵,少不得,玉嬪這裡也是要打點清楚的。
  杏貞獨獨帶著貼身宮女暗香往永壽宮而去,走到半路上,卻迎見一群人,吵吵嚷嚷的,湊上前去一看,原來是麗貴人正在教訓奴才。
  「好你個眼皮子淺的狗奴才!替皇上效力看不見你,偷雞摸狗偏偏就有你!」麗貴人高聲怒道:「來人!將他拉到慎刑司去打死算完!」
  「主子饒命!主子饒命!奴才再也不敢了!」求饒聲響起,聲音聽起來像個半大孩子。
  杏貞湊上去一看,卻是養心殿的小太監安德海。杏貞素來聽說安德海是皇上跟前最機靈的小太監了,只是幼時家裡貧寒,心裡太把錢看重了,反倒擔不得大事,並不得大總管曹德壽的喜歡。
  「貴人姐姐,因何事生這麼大氣?」杏貞決意要幫幫這位小安公公,遂上前說道。
  眾人見不得寵的蘭貴人也來湊熱鬧,頓時覺得這場面更有趣了些。
  「喲,原來是蘭貴人!」麗貴人自來瞧不起杏貞的出身和相貌,自覺高她一等,便懶得同她說話,「蘭貴人太客氣了,蘭貴人芳齡可是比我還大呢,這算叫的哪門子姐姐?」
  「我雖年齡上虛長一些,可究竟是姐姐承寵較我早,自然還是要尊稱一聲姐姐的!」杏貞面色坦然,莞爾一笑。
  麗貴人看到蘭貴人敬重她,二人雖同在貴人之位,可眼下自己享有的這份尊重便可看出之前自己的苦心絕不白費。
  「貴人因何事在這大暑天兒裡生氣?仔細氣壞了身子!」杏貞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安子,探尋著問道。
  「哼!」麗貴人揚了揚頭,伸出食指指了指安德海,「這個混賬東西,偷了本貴人落在養心殿的八寶玉釧!今兒不巧,正要銷贓,被我宮裡的小太監瞧了個正著!」
  「原來如此,姐姐也太肯動氣了!」杏貞走上前,伸手扶住麗貴人的胳膊,做出親近的模樣,將其中道理娓娓道來。
  「我私心想著,這個小安子在御前也算是個機靈的,他不會看不見如今貴人正得聖寵,就是長了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偷拿貴人的東西!小安子,是嗎?」
  安德海聽了片刻,便知這位貴人是要幫自己,連忙磕頭如搗蒜一般。
  「是是是,奴才絕對不敢偷貴人的東西,只是無意中撿到了,要還給貴人的!」
  
  ☆、第70章 再見奕?
  
  安德海說出這句話,麗貴人身邊的小墩子立時便跳了出來。
  「你胡說!我明明聽見你說,今日真是撞了大運,得了這樣一個寶貝,日後得了錢,要請幾個小兄弟吃酒!這難道不是要中飽私囊是什麼?」
  杏貞一聽,沒想到這小安子竟說了這樣張狂的話,不禁皺了眉頭。
  「絕沒有這樣的事!」安德海趕緊矢口否認,將頭搖的如同撥浪鼓一樣,「回稟兩位主子,奴才確實看出這是一個寶貝,奴才那話的意思是,奴才若將這寶物還給麗貴人,一定要腆著臉要些賞錢!兩位主子明察,奴才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也不敢染指貴人的東西啊!」
  杏貞吁了一口氣,做出一臉嫌棄的樣子,厲聲說道。
  「好混賬的奴才!你撿了主子的東西,再還給主子是應當應分的,豈有仗著這個同主子要賞錢的道理?還不趕緊自己掌嘴,求貴人饒了你這條狗命?」
  安德海連連稱是,忙左右開弓的扇起自己耳光,口中更是不停的認錯賠罪。
  「麗姐姐,他不過是個不懂事的小太監,今日做錯了事,麗姐姐罰了他,想必他從此記著不再犯了,這也是姐姐的功德。我看,不如就此放過他算了,省了姐姐在這裡白白生氣,何況他畢竟是養心殿服侍的人,若是罰的狠了,倒顯得不給皇上面子似的。你說呢?」杏貞說道。
  麗貴人也知道安德海畢竟是皇上身邊的近侍,若是火候過了,恐對自己無益,藉著這個台階自然也樂得下來,只是嘴上還是不肯饒人。
  「既如此,倒也便宜了他罷!日後再敢動這些歪心思,一定不饒他!」
  「是,是,奴才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安德海連連跪下磕頭,額頭磕在六稜石子上,滲出了血。
  「凌月,我們走!」麗貴人想著自己還要去覲見玉嬪,若在這裡站的久了,太陽曬的花了妝,可就不好了,便氣鼓鼓的喚了凌月,轉身離去。
  看麗貴人一行走遠,安德海一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趕忙伏在地上,朝著杏貞深深叩了一頭。
  「奴才安德海謝貴人救命之恩!」
  「你倒聰明!」杏貞一笑,「你是個聰明人,別被眼前的小利所迷惑,目光要放長遠,若能改了這貪小便宜的毛病,依我看,你有大出息!」
  安德海一咧嘴,他本想笑,可無奈剛剛打腫了臉,此刻笑的比哭還要難看。
  「不管奴才有沒有出息,蘭主子都是奴才的大恩人,奴才定用一輩子去報答蘭主子!」
  「我不求你報答,你且收著性情,他日有了出息,才不辜負我今日幫你之心!」杏貞說完,轉身也要離開,見麗貴人往永壽宮去了,正躊躇著自己還是暫且不要與她撞在一起的好。
  「蘭主子!」安德海朝著杏貞的背影大喊一聲,杏貞不解的回眸。
  「蘭主子的容貌和氣度是小安子心中最好的,蘭主子日後一定有大富貴!」
  「剛說你聰明,又說混話!果然還是年紀小!」杏貞笑笑,最終喃喃了幾句,轉身去了。
  日子說慢也慢,說快也快,一晃一月過去,良慎禁足解除,終於可以踏出鍾粹宮了。
  能出宮第一件事,便是去向太妃請罪,六宮的管理大權從良慎手中收回之後,再度交給了太妃,且這件事情說起來,終歸是讓太妃受了委屈,於情於理都要向太妃來告個罪。
  良慎淡掃蛾眉,薄施脂粉,穿了一件淺黃地秀木蘭花的衣裳,頭上也只是簡單的頭飾,未佩戴流蘇或步搖,這幾日禁足,倒讓她更瘦了幾分,遠遠看著,有了幾分西施捧心之態。
  貴妃的轎攆停在慈寧宮外,良慎扶著常青的手一步步小心翼翼的朝正殿走著,這一段日子禁足,從沒正式見人,平日裡她也是懶懶散散的,這穿花盆底的功力又弱了。
  「貴妃鈕祜祿氏參見太妃娘娘!妾身有錯,已反省一月有餘,還望太妃娘娘海涵!」良慎小心的行禮。
  「起來吧,孩子!」太妃依舊是和顏悅色的樣子,看不出半點對貞貴妃的埋怨之情。
  良慎又扶著常青的手站了起來,低頭垂手站在一旁。
  「多日不見,瘦了,可知禁足的日子定是受苦了!皇帝也是,不過都是些小事,竟然這樣當真的去罰,他若不心疼,哀家還心疼呢!」太妃走上前,握起良慎的一隻手,不無愛憐的說著。
  「太妃,此事確實是我的錯,皇上罰也是應該的。只是禁足算是好的了,吃喝都沒剋扣,只是走不出去,成立日悶悶的,加上天氣熱,不思飲食,這才瘦了!」良慎說道。
  「罷了,今日想必是打著要來向哀家賠罪,這才穿的這樣素淨。倒是哀家不好,忘記告訴於你,今日有個人要見你,為著他,也該打扮打扮才是!」太妃看著良慎身上和頭上,不無遺憾的說,「有人要見我?是誰?」良慎一愣。
  「傻小子,一味躲在那裡幹什麼?還不快些出來?」太妃朝屏風後喊了一聲,倒叫良慎心中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屏風後面有了動靜,倏爾,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是奕?!奕?穿著親王的朝服,可見本是應進宮面聖議事的。
  「你們說說話,哀家有段佛經沒抄完,先去抄完了再來同你們說話。」太妃說罷,便轉身去了偏殿的佛堂。
  良慎直愣愣的看著奕?,他是熟悉的,那雙熟悉的眼睛依舊是那樣熾熱的看著她;他又是不熟悉的,他穿著那身親王的朝服,竟然毫無違和感,他身上真的有了王爺的氣質。
  「良慎!」奕?好容易得了這個機會,可以不用顧忌其他,只有他和良慎兩個人,自然激動難當,伸出雙臂就要將良慎往懷裡摟。
  良慎從剛剛的愣怔中回過神,冷冷的推開他擁上來的雙臂。
  「王爺請自重!」她說,說出口時也嚇了自己一跳,這話是潛意識說出的,並非有意。
  奕?渾身一僵,原本雀躍的表情也僵在了臉上,眼中閃現出複雜的情緒。
  「良慎,你真的在生我的氣?」他問。
  「不敢,你現在是王爺,王爺有王爺的大事要做!」她答。
  「你這分明就是生氣了!」奕?急得跳腳,「我就知道,你一定理解不了我的苦心。」
  「我理解不了你的苦心?」良慎聞言一皺眉,「這話聽著倒像我錯了似的!」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奕?百口莫辯。
  「那你是什麼意思?為了一個香水配方就可以不管我,為了你所謂的什麼狗屁大事就可以娶別人!我請問你,你還要理解出什麼意思?」良慎再難自制,大吼起來。
  「良慎,我們現在不是想回去就能回去的!既然回不去,我就得找到一個途徑,讓我們在這個世界裡活的更好!」
  「是嗎?」良慎心寒的發出冷笑,「那只是你的一廂情願而已!」
  「良慎,來到這裡不是我的錯!是吃了你買的安眠藥,我們才穿越的,我不是沒找過穿回去的路子,可一個一個都失敗了!我真的不抱有什麼大希望了,我們也許回不去了!」
  「很好!是我買錯了藥,穿越到這裡是我的錯!可現在我絲毫不後悔自己當初犯的錯誤,正是因為這個錯誤,讓我認清了你!不然我可能就要被蒙蔽一輩子!」
  「你別說氣話!你難道真的想和咸豐皇帝過一輩子?」奕?嚴肅的盯著良慎的眼睛。
  提到皇上,良慎的心不知被什麼刺了一下,她真的想和咸豐皇帝過一輩子?可是每每想到他的樣子,便覺得這樣也不錯!
  「你不是也要娶瓜爾佳氏麼?」良慎沒有正面回答奕?的問題。
  「那不一樣!」奕?辯白著,急紅了臉,「我娶瓜爾佳氏是因為我要借她父親的力量,現在大清朝內有太平天國叛亂,外有西方列強虎視眈眈,現在國家正是用人之際,而我現在是才華橫溢的恭親王,他們正是需要我的時候!你知道嗎?他們要推舉我,取皇上而代之!」奕?說道後面,刻意壓低了聲音,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肅穆凜然。
  良慎老早便想過他所謂的「大事」,也曾想過是否會如謀朝篡位一般嚴重,卻不想,這事倒成了事實。
  「勸你不要狼子野心!恭親王只是恭親王,而皇上永遠是皇上,歷史不可改變!」
  「你現在和他在一起,就向著他說話?」奕?冷笑一聲,「誰說歷史不可改變?我來自二十一世紀,我看到了他們這些老古董沒看到過的世界,想要征服他們又何嘗沒有可能?」
  「亦鑫,你不用張口閉口我和他在一起,是,我是和他在一起了,因為他沒有像你一樣不管我的死活!」
  「你別傻了,他遲早要英年早逝,而我,遲早要拿下他的江山,還有你!」
  「可笑,你要這個歷史書上的江山有什麼用?你根本不屬於這裡!」良慎真是哭笑不得。
  「你懂什麼?攥在手裡的才是實實在在的,至於在哪個朝代生活有什麼重要?我出身不好,沒關係沒門路,空有滿腹才華卻一直實現不了報復!現在,我來到這裡有了這麼好的起點,天助我也!我怎麼可以放棄!」
  此刻的奕?讓良慎覺得很陌生,他自來是個事業心和征服慾望很強的男人,可她從沒想到,他的征服欲會強到這樣一個變態的地步……
  
  ☆、第71章 叔嫂有別
  
  良慎不知該如何面對這樣的奕?,不知道為什麼,短短數月,他們彼此已經變了這麼多,多的讓他們無法再面對彼此,多的似乎說一句話都覺得無比尷尬與無聊。
  「話不投機半句多,既然我們觀念不同,那也沒必要再待下去了,我先走了!」良慎轉身告辭。
  「站住!」奕?扯住她一隻手,生生的拽了回來,「你一定要這麼任性嗎?」
  良慎心中苦笑,哪裡是我任性,分明是你任性,你被權勢和富貴迷了心竅,恐怕你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吧。
  可是現在,她不想與他爭辯,一句話也不想,因為她累了,每次想到他的選擇都讓她的心生生的疼,她不願意再想任何與他有關的事情。
  「恭親王放肆!竟敢對本宮動手動腳,難道不知道叔嫂有別?」良慎並未回頭,冷冷說道。
  「良慎……你竟然與我論起叔嫂來,你這麼狠心?」奕?心如刀割。
  「本宮的名諱豈是你可以稱呼的?」良慎抽出手,依然向外走去,「本宮走了,恭親王好自為之!」
  「良慎!你還記得你是誰嗎?你不是他的貴妃,你是我的良慎!」奕?惱怒的衝著她的背影大吼。
  良慎深吸一口氣,並不理會,走出殿門,卻撞見了從佛堂回來的太妃,良慎面無表情的福了一福。
  「老六對你之心,天地可鑒!」太妃滿懷憂慮的說道。
  「太妃此言,可想過皇上的感受?他對您的孝心,天地也可鑒!」良慎心中明白,今日的相會必然是太妃特意安排的,不知為何,太妃總在有意無意之間將她和六爺往一塊兒撮合,卻明裡暗裡,總是挑撥她和皇上的關係。
  不等太妃說話,良慎便坐上肩輿,由宮人們伺候著回了鍾粹宮。
  太妃望著遠去的妃駕,歎了口氣,走進內殿,看見奕?正氣鼓鼓的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我的兒,怎麼談成這個樣子?你沒同她說你的雄心?」
  「說了……」奕?頹然說道:「她不能理解……」
  「也罷,她現在成了皇上的人,女人家,向來如此,身子歸了誰,心自然也歸了誰!你不要傷心,額娘聽說,桂良家的丫頭對你是一片真心,你可不要辜負了她!」
  奕?聽到這樣的話,心中怒氣更盛,不禁攥緊了拳頭朝桌面砸了一拳,桌上的茶水都晃了出來。
  「老六,你若這樣衝動,我們的大事恐怕難成……」
  「不!額娘,我的大事一定要做成!我一定要坐在那個九五至尊的位子上呼風喚雨給她看!」奕?咬著牙發下誓言。
  太妃看到這樣的兒子,心中欣慰的很。
  「這才是哀家的好兒子!你放心,哀家已經開始為你佈局,給額娘些時間,宮裡宮外,將都是忠於我們的眼線!」
  「多謝額娘!額娘放心,等我登上大寶,額娘便是母儀天下的太后娘娘!」奕?篤定的看著太妃,太妃對他也許還有些許母子真心,可他對太妃,可完完全全是*裸的利用。
  太妃欣慰的笑了,拉起奕?的手,又同他說了許多話,其中自然少不了他們的謀劃。
  良慎回宮,遙遙便看見皇上的龍輦停在宮門口。
  「格格,怕是皇上來了!」常青上前提醒,「不知金鈴子這丫頭能不能招呼好皇上!」
  「他若真心來看我,不會在乎這些丫頭表現如何!」良慎說著下了轎攆,緩緩走進了鍾粹宮。
  「愛妃回來了?」奕□正坐在廳裡喝茶,一看見良慎走了進來,趕忙湊上前去,拉住她的手。
  「奴才拜見皇上!」良慎規規矩矩蹲下身。
  「快起,朕有日子沒見你了,清瘦了!」奕□動情的看著眼前的佳人,她今日的裝扮,像極了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家碧玉,讓人忍不住上前疼惜。
  奕□伸出手輕輕撫著良慎的臉頰,良慎蹙著眉低了頭,她還沉浸在奕?帶給她的悲傷之中。
  常青給金鈴子一個勁兒的使眼色,金鈴子愣愣的,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才帶著兩個小宮女跟常青一起退了出去,一時室內只剩下了奕□和良慎。
  「怎麼不高興?怨朕罰了你?」奕□低聲詢問著。
  「不敢。」良慎依然彆扭著,身子一歪便從他的懷抱裡躲了出來,坐到椅子上,垂著頭。
  「朕當初罰你,是不想讓她們揪著這件事情不放,保不齊對你更加不利。」奕□柔聲湊過來,良慎不理她,將頭偏向一處。
  「是怪朕罰你禁足?還是怪朕收了你統理六宮之權?」
  良慎將頭轉過來,定定的看著他,的確,一個月被限制自由,這在她的人生中是從未有過的折磨,她還是有些怨氣的,至於權力她本不在乎。
  「朕禁足於你,實則是不想讓你再和她們接觸,免得你生氣,也免得你再被算計,你年紀小,統理六宮對你來說實在太難,之前是朕疏忽了,六宮就暫且交給太妃吧,橫豎現在后妃有限,也沒什麼大事情,等你年歲大些,朕再交給你!」
  良慎心中一暖,原來這樣的懲罰竟然是為了保護她,他做的任何事情彷彿都是為了對她好!
  「皇上口口聲聲說著她們,皇上可知這她們是誰?」良慎歪著頭髮了一問。
  「朕如何不知?只是此事證據不足,難下斷論,朕也有無奈之處。」
  「皇上躺在溫柔鄉里的時候,可曾想過無奈之處?」
  想到皇上寵幸了玉嬪和麗貴人,良慎心中便忿忿不平,不知何處發來的一股醋意,若不發作便覺得心裡憋得慌。
  「好無理的小妃子!可知妃子善妒,該當何罪?」奕□看到她那樣子,便知是吃了醋,總算自己的癡心沒有白費,她對他再也不是視若旁人了,她開始在乎他了!
  因此,心中歡喜之餘,便故意做出這樣一本正經的樣子逗著她玩兒。
  「皇上就會拿身份壓人,算什麼本事?」良慎撅著嘴別過臉去。
  「好你個小妃子,膽敢說朕沒本事?朕就讓你看看朕的本事!」
  說罷,奕□如小孩子一樣跳起來纏到良慎身上,左右開弓的咯吱起她來,良慎唬了一跳,待到反應過來,已被他擒制住,只剩下咯咯笑著求饒的份兒。
  「皇上,皇上好沒正經!快些放手,不然我可惱了!」
  求了半天,奕□只顧著玩樂,並不理會她,實在癢癢的受不住,只得扳了臉孔佯裝發怒,奕□恐她真的生氣了,趕忙丟開手,喘著粗氣笑道。
  「罷罷罷,今日饒了你,看你以後還敢不敢藐視皇威!折騰了這會子,倒出了汗……」奕□揮著手扇著臉上的汗,大步走到風輪前吹著風。
  「大熱的天,皇上鬧個什麼勁?出一身汗身上黏黏的,這裡又不方便洗澡,真是麻煩……」良慎也用帕子擦拭著額頭上的汗,這天氣果真是熱起來了!
  「說到嫌熱,朕倒是忘了,朕來這裡原本有正事的,被你一攪合忘了個精光!」奕□回身說道。
  「我哪裡攪合了?分明是皇上自己沒正行,還賴別人!」良慎氣沖沖反駁道。
  「隨你怎麼說罷!」奕□會心一笑,露出一排如編貝一般的皓齒,「朕本想說,如今天熱了,皇室要到熱河去避暑,朕希望你隨行,你準備準備,五日後便要出發!」
  「去避暑山莊?」良慎聞言眼睛一亮,她真的在這個紫禁城裡憋了太久,能換一個地方放放風也是好的。
  「除了我,還有誰去?」
  「太妃是一定要去的,其他后妃朕不想帶了,淑婉與你交好,可讓她與你做個伴兒,如何?」
  「多謝皇上想著!」良慎高興的跳下作為,朝著奕□行了個禮。
  「真是小孩子心性,這會子不嫌朕胡鬧了?」奕□嗔怒的點了下她飽滿的額頭,看她嬌憨的笑著,心中自然舒暢,遂將曹德壽喚了進來。
  「曹德壽,進來伺候!」
  曹德壽趕忙跑進來,一躬身,說道:「奴才在。」
  「教內務府籌備著,五日後御駕啟程去熱河,慈寧宮太妃定要同行的,傳旨景仁宮,讓婉常在也預備著跟著!」
  「庶!這可好了,耽擱了這些日子,終於要啟程了,只是乍一下這樣的旨意,唯恐內務府籌備不及,委屈了各位主子。」曹德壽說道。
  「熱河年年都去,照著往年預備則是,內務府若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真是辜負朕心了!」奕□擺擺手說道。
  「皇上每年都去避暑山莊?」良慎好奇問道。
  「那可不?」曹德壽眉飛色舞的說著:「今年若不是因為等著娘娘,早就出發了,這天兒都數伏了!」
  「好生辦你的差事去,話多!」奕□呵斥了一句,曹德壽答應著灰溜溜的去了。
  良慎聽到皇上刻意為了等她而耽擱了避暑,心中一軟,深深的看了皇上一眼,心中對他的感情又深了幾分。
  「皇上,奴才有個請求。奴才還想帶一個人去!」良慎說道。
  「是誰?」
  「蘭貴人!」良慎想著,如今玉嬪和麗貴人囂張跋扈,她也須得壯壯聲勢,以免成為別人俎下魚肉,無奈雲嬪膽小懦弱,無有擔當,淑婉雖然衷心,無奈位分太低,有力使不上。
  於是,她想到了蘭貴人……
  
  ☆、第72章 走水
  
  良慎之所以要扶植蘭貴人,原因有二,一則是因她聰明,不會白費心思,一朝上位,絕對能和玉嬪麗貴人之流抗衡,二則因為她不想和未來的慈禧站在對立面,哪怕是貌合神離,所以她要在慈禧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幫她一把,為二人的和睦打一個好的基礎。
  「蘭貴人?葉赫那拉氏?」奕□蹙著眉想了想,似乎想起了那個愛穿蘭花衣裳的女子。
  「正是。蘭貴人進宮後恪守宮規,雖久未承寵卻毫無怨言,可見是懂事之人,皇上身邊,若人人都像她那般懂事,宮裡也就太平了!」
  「嗯……」奕□努力回憶著蘭貴人的樣子,不禁連連讚歎,「果然是如蘭的女子,空谷飄香!不過,你怎麼會想要帶著她?」
  「蘭貴人曾為我尋藥,治好了我的飛絮病,如今有這樣好的機會,能伴駕避暑,我自然也要想著她些。」
  「唔,朕的貞貴妃倒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奕□一笑,「你說帶著便帶著她吧,閒時給你解解悶也好!」
  「皇上這話說的,明明是帶著陪伴皇上的,怎麼倒成了給我解悶呢?皇上連日來寵愛玉嬪和麗貴人,不知皇上可要帶她們同行,為皇上解悶兒?」良慎掩口輕笑。
  「看看,越發上臉了!又來拿朕打趣!朕寵幸她們無非是省得你成為眾矢之的,你竟這麼不懂人情!」
  奕□笑著捏了捏良慎的臉頰,又與她調笑了一陣子,直到天擦黑,依然不捨得離去,遂報備了敬事房,歇在了鍾粹宮。
  五日後,御駕啟程前往熱河承德避暑山莊,前呼後擁,浩浩蕩蕩,恢弘大氣難以盡述。奕□同良慎同坐在前面的龍輦裡,後面跟著的是太妃的鳳輦,再往後分別是蘭貴人和婉常在的鸞轎,隨侍的侍衛和宮人行走左右,人數之多不計其數。
  良慎在四角方方的紫禁城裡關了這半年,冷不丁一出來,看見這沿路的好景色,再難控制住激動的心情,一路嘰嘰喳喳在奕□耳邊說個不停,鬧的奕□無可奈何。
  「皇上,這就是你的萬里江山?」良慎挑著簾子朝外看去,一片青山綠水,那時的北京不同於現代,沒有高樓,沒有水泥路,目光所及都是鬱鬱蔥蔥的林蔭路,遠處分佈著稀疏的村莊,那些小房子上縈繞著裊裊炊煙,一片國泰民安的祥和景象。
  「對,這就是朕的江山!」奕□若有所思的盯著窗外。
  良慎抿著嘴笑著,這樣的江山倒真的是美不勝收,不禁想起奕?,他也覬覦著這片江山,甚至為了這片江山枉顧她的感受,心中刺痛的感覺再次襲來。
  「皇上,如果我和這萬里江山不可兼得,你選哪樣?」
  奕□聞言一愣,又一笑,「怎麼這樣問?你和這萬里江山,朕都要!」
  他牽起良慎的手小心的安放在自己的手心裡,似乎在向世界昭示著這個女子的所有權,良慎心中苦笑。
  「做皇上開心嗎?」良慎又問。
  「不開心。」奕□搖搖頭,「肩上背負著江山和子民,唯恐一步行差踏錯愧對萬民,愧對祖宗,幾乎夜夜不得安枕!朕不求能及康雍乾三世十之一二,但求唯此亂世,朕能帶著朕的江山和子民挺過去,復興大清!」
  良慎心中湧出酸楚,面前這個可憐的皇帝,他不會知道,不管他現在多麼的憂國憂民,後世都是身背一世罵名的,只因他無力扭轉清王朝日益走向衰敗的局勢,只因他有一個女人,是慈禧!
  良慎開始後悔帶著蘭貴人一起出來了,她想嘗試一下,是否歷史真的可以改變,她不讓蘭貴人受寵,就不會有同治帝載淳,也就沒有後續的那些故事。
  可是她還是害怕,若是沒有載淳,是否狀況會更糟糕?萬一皇上沒有其他的子嗣怎麼辦,豈不是皇權旁落?或是換一個人執掌大權,誰知道又一定比慈禧好呢?
  「在想什麼?問了朕很多奇奇怪怪的問題。」奕□摟住良慎纖弱的肩膀。
  「奴才在想一個問題,可是這問題有些大不敬,皇上要先答應不生氣我才敢說。」
  「你這小腦袋瓜子一時一刻也不肯歇歇!好了,朕不生氣!」
  「皇上總說您在意奴才,那皇上可否願意為奴才拋卻這萬里江山,與奴才浪跡天涯?」
  奕□沉默了,他真的想和她浪跡天涯,過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生活,可是「朕不願意!」奕□抿了抿薄薄的雙唇,「自從朕登基那天起,朕便不同於其他的男人,朕要背負的豈止是妻子和兒女,更有天下蒼生,朕怎可為了兒女私情枉顧他們?何況,朕也不願你擔上紅顏禍水的罵名!所以,朕不願意!」
  良慎不再說話,在他們心中,最重要的永遠是江山,而自己,恐怕只是得到江山之後的一項附贈品一般,得之最好,不得也無傷大雅……
  入夜,隊伍在京北行宮落腳,良慎白天在轎攆上傷了心,這會子心裡不自在,輾轉反側難以入眠,這次去承德,她只帶了金鈴子隨侍,而將常青留在宮裡留意耳目。
  這時夜深人靜,金鈴子年紀小覺多,早已呼呼大睡起來,今日奕□奔波勞頓,也無心召幸良慎,只是在自己的寢殿獨居,良慎聽著窗外萬籟俱寂,腦海中突然閃現了一個念頭,而且一經浮出,便再難壓制住。
  她要逃跑!
  出了宮是唯一的機會,這裡守衛稀鬆,不像皇宮層層進進都有人把守,要說混出去也不難,若是製造點混亂,再喬裝打扮一下,想必也能混出去!只是,良慎,你確定要走嗎?她一遍一遍的問自己。
  走了,在這個世界你就不認識別人了,沒有了皇上的愛,也沒有了常青和金鈴子的照顧……可是走了,就有了自由,可以選擇不必和哪些人相處,可以不用看著這一代皇室在王朝沉淪中糾結,如果足夠幸運,也許還能找到辦法穿越回家……
  要回去!她悄悄的下定決心!
  「金鈴子?金鈴子?」她輕輕的搖醒金鈴子。
  「格格?」金鈴子揉著惺忪的睡眼,迷茫的看著她。
  「殿裡的紅蠟快要燒完了,你去下面問問,再去要些來!」
  「格格,你大半夜不睡覺,要蠟燭做什麼?」
  「我換了床,睡不著了,寫寫字靜靜心,快些去吧!記住,要仔細仔細挑些好的來!」
  「哎!」金鈴子答應著爬了起來,穿上鞋便出去了。
  良慎見金鈴子走遠,忙從箱子裡翻出一套金鈴子的衣服換上,又在懷裡踹了些銀票,收拾妥當,便把那燒著的燭台一推,恰恰倒在床帳腳底下,很快,床帳便著起火來,天熱物燥,火勢一起便猛烈起來,紅紅的火舌舔舐著房梁的時候,良慎尖叫著跑了出去……
  「著火了!快來人吶!著火了!」
  一時貞貴妃寢殿走水的消息傳遍行宮,宮人們紛紛抬來水桶救火,院落裡人進進出出,侍衛也難以把守,有兩個侍衛看火勢太急,逕自救起火來!
  良慎低著頭隨著人流匆匆走了出去,因著她穿著金鈴子的衣服,夜色中又看不清楚臉,旁人只當是救火的宮女,並不理會。
  她剛剛走出這進院門,正迎上奕□急急的跑了過來,後面曹德壽跟著跑,累得喘著粗氣。
  突然看見他那樣緊張的樣子,良慎離開的腳步卻再也邁不動了,鬼使神差的,她悄悄的躲在院門外的一個角落,想在看看裡面的動靜,她甚至忘記了,現在是離開的最佳時刻,等皇上發現貞貴妃不見的時候,這行宮上下恐怕連只蒼蠅也休想飛出去。
  「貴妃呢?」奕□黑著臉,對著殿外的奴才們大吼。
  一個小太監已經嚇得站不起來,哆哆嗦嗦的朝裡一指,只見那屋子已經燒得不成樣子,甚至有火苗開始透過窗子往外面而來。
  「為何不進去救貴妃?」曹德壽尖著嗓子叫道。
  「曹公公,不行啊,火勢太猛了!」一個抱著桶的侍衛大聲喊道,想必他也是剛剛潑水救火走的太近,一張臉已經被火燎紅了。
  「廢物!」
  奕□咬著牙罵了一句,隨手搶了一桶水,迎頭往身上一澆,便義無反顧的衝向火海。
  「皇」曹德壽一句話未及喊出來,便嚇得厥了過去,良慎眼看著皇上闖了進去,一顆心頓時揪了起來,四肢僵硬,再難挪動一步。
  「皇上,你怎麼這麼傻?」她心裡不斷的吶喊著……
  「慎兒!慎兒!你在哪兒?」奕□在火海裡不斷的叫著慎兒,直到嗓子進了煙,嗆得再難發出聲音,被火燒斷的椽子不斷往下掉,他便躲避著火舌的舔舐,邊往裡走,無奈,卻絲毫聽不到半點回應,更是看不到良慎的身影。
  「糟糕,難道還睡著?被煙熏著了?」奕□心中暗歎不好,於是不顧生死的又往裡屋探……
  一個小太監死命的掐著曹德壽的人中,曹德壽深吸一口氣又醒了過來,看著越來越大的火勢,急的直跳腳。
  「混賬王八羔子們!還不去救駕?」
  「庶!」愣住的侍衛回過神兒,也迎頭潑了自己一身水,闖了進去……
  「都傻愣著幹什麼?繼續潑水,救火啊!」曹德壽跳著腳罵著。
  
  ☆、第73章 再無二心
  
  「曹公公,咳咳,曹公公……」一個侍衛從火海裡跑了出來,「曹公公,皇上找不到貴妃,不肯出來!」
  「你個蠢貨!」曹德壽一巴掌狠狠的甩到了那侍衛臉上,「你不會把皇上扛出來?要你們這群廢物有何用?關鍵時刻,還得靠咱家!」
  曹德壽將袍子往腰帶上一掖,拔腿就要往裡跑,誰知正壯著膽子走到門口之時,不妨被誰一推,打了個趔趄,只見那人穿著青色的宮女服,一下閃了進去。
  曹德壽本就眼神不好,加上煙熏火燎的更加看不清楚,使勁晃著頭揉了揉眼睛,依舊沒分辨出是誰。
  「皇上,我在這兒!」
  原來是良慎看到奕□衝了進去,又遲遲不肯回來,心下萬分緊張,這才丟下一切也衝了進去……生死關頭,他未曾拋棄她,那麼她,也不能拋棄他……
  「慎兒?」奕□正被濃煙熏得越發眼花繚亂,突然聽到熟悉的喊聲,他斷定,那便是他的慎兒!
  於是,他一刻不敢停留,扭頭便循著聲音往外走,一眼便看到火光中那個熟悉的身影,果然是她,她還好端端的站在那裡,萬幸萬幸!
  奕□正要走過去,不料頭頂突然掉下一截椽木,恰恰橫在兩人中間,那椽木幾乎被燒成了黑炭,橫在那裡冒著火,將奕□處在一個進無法進,退無處退的境地……
  「皇上!」良慎看奕□被困在了裡面,心中十萬火急,加之週身被火焰燎的皮膚生疼,絕望的哭了出來。
  「慎兒不怕!朕來了!」奕□嘶啞著嗓音喊道。
  說時遲,那時快,奕□飛身跳了起來,用輕功越過了那燃燒著的椽木,一把攬住良慎的腰,將她從火海帶了出來……
  幸而皇上有功夫,兩人不過眨眼間便退到了庭院裡,曹德壽一看到皇上,老淚縱橫的哭了起來。
  「萬歲爺啊,您要是出了什麼事,叫老奴如何是好?」
  「咳咳咳」,奕□被煙嗆了嗓子,一個勁兒的咳了一陣子,這才緩過氣來,英俊白淨的臉上沾上了黑炭,也被火焰燙的通紅。
  「慎兒,你可還好?」他將已經嚇得站不起身的良慎拎了起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確定她身上沒受傷,這才放心的吁了口氣。
  「皇上!都是我不好!」良慎恍惚了片刻,回過神來,看到被燒燬的房屋和狼狽不堪的奕□,頓時後悔的心如刀絞,周良慎,你到底在折騰什麼?
  她大哭著一把摟住奕□,不想,奕□卻痛苦的悶哼一聲。
  「呀,皇上受傷了!」曹德壽趕緊湊上前去,只看見皇上的右肩處袍子已經燒燬,似乎被什麼給咋了,裡面黑紅一片滲著血……
  「我的娘啊,快傳太醫!傳太醫!」
  皇上被送到自己的寢殿,太醫上前請了脈,又看了傷勢,斷定只是皮外傷,並無大礙,只需擦些生肌鎮靜的藥物即可,只是如今天熱,容易感染,要多加注意外傷的清潔。
  「給貞貴妃看看!」奕□由著宮人為他擦拭臉上污物,眼睛卻一眨不眨的盯著坐在那裡瑟瑟發抖的良慎。
  太醫又為良慎檢查了一番,良慎身上並無外傷,只是受了些驚嚇,吩咐隨行的御醫熬了兩碗安神湯,服侍著皇上和貴妃喝了。
  「皇上,奴才想先回去更衣。」良慎只覺得羞愧難當,無言再面對奕□,於是低著頭囁嚅著說道。
  「去吧,記得回來,朕還有話同你說!」
  奕□疲憊的說道,他不願意她再離開她的視線,剛才的遭遇,已經嚇得他三魂少了七魄!
  「是。」良慎灰溜溜的退下去。
  門外,蘭貴人和婉常在正在庭院裡焦急的踱來踱去,皇上吩咐無詔不得入內,她們心中擔憂,也只得在院子裡守著等著。
  「姐姐,你怎麼樣?我聽宮人說走水了,嚇了個半死!」淑婉看良慎走了出來,旁跑上前拉住她的手問道。
  「我沒事。」良慎無力的笑笑,「你不用擔心!就算是有事,也是咎由自取……」
  「姐姐說什麼?」後半句話,良慎說的很小聲,淑婉沒聽清也是正常的。
  「貴妃娘娘,您受驚了!」蘭貴人走上前來,恭恭敬敬的施禮。
  良慎搖搖頭,擺擺手,「你們在這伺候著吧,也許皇上那裡會需要人伺候……」
  「是。」蘭貴人恭順的低頭稱是。
  「哎?姐姐怎麼穿著宮女的衣服?這是金鈴子的吧?」淑婉打從看見她就覺得怪怪的,這才發現原來是衣服不對。
  「夜裡睡不著,本想出來走走,怕宮人們興師動眾的,所以換了衣服。」良慎隨口扯了個慌,「不想笨手笨腳,掛到了燭台,這才釀成大禍,連累了大家!」
  「原來是這樣!幸而皇上和姐姐都沒有大事,姐姐以後千萬不可如此毛手毛腳了!」
  「嗯,本宮先去更衣,稍後再回來!」良慎說著鬆開淑婉的手。
  「貴妃娘娘」蘭貴人叫住了良慎,走到她身邊,悄悄的附耳說道。
  「娘娘切莫再辦糊塗事,皇上之心,妃位之貴,得之不易,不可輕易棄之!」
  良慎心驚,她說出這樣的話,證明她是看透了自己逃跑未遂的計謀,這個女人,她到底是通過什麼看出來的呢?她現在這番勸解又是善是惡?
  「蘭貴人言之有理,本宮會珍惜的!」
  「如此甚好,一日夫妻百日恩,無論如何,也該抵得過年少時的情癡……」
  看來這蘭貴人是把她的逃跑再次歸功於恭親王奕?了!
  「勞你掛心了!」良慎尷尬的笑笑。
  「妹妹說這些,無有他意,奴才真心盼著貴妃娘娘好!」蘭貴人輕輕的說,面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良慎略點點頭,想起自己的寢殿已被燒燬,自己的衣裳首飾自然也都付之一炬了……
  「婉常在,你隨本宮去更衣吧!」
  淑婉答應著,扶了良慎的手緩緩走了,淑婉拿了自己的衣服替良慎換上,又替她攏了頭髮,勻了臉,足足半個時辰,良慎才拾掇乾淨,只是受了驚嚇,臉色依舊是蒼白的。
  「姐姐臉色看著不好,留在我的寢殿歇歇吧!」淑婉為良慎篦著頭髮,憂心的問道。
  「不,皇上在等我。」
  良慎起身,依舊前往皇上寢殿,淑婉也不好攔著,只得跟著她去了。
  待到良慎回去的時候,奕□已然睡著了,良慎吩咐太醫和宮人都退下,靜靜的趴在奕□床邊,看著他安穩睡著的俊臉,心中頓時有萬千不忍。
  皇上為了我不顧性命,我卻想著離開他,是否太沒良心了?我到哪裡再去找到一個這樣對我的男人,從大清朝到21世紀,這幾百年的時光裡,我還能找到誰,能夠這樣對我?
  出宮就會比現在更好嗎?回到現代就會比現在更好嗎?
  周良慎,你認命吧,即便不認命,在留在這裡的時間裡,你都得真心待他,不可再折騰了,不可再辜負他了!
  想著想著,不覺早已淚流滿面……
  「來了?」奕□已經醒了,看著良慎呆呆的坐在那哭,「嚇著了吧,怎麼哭個沒完了?」
  「皇上……皇上醒了?皇上的傷還疼嗎?」
  「疼倒不礙事,只是覺得火辣辣的。你別趴著了,來,上來,跟朕一起躺會兒!」
  奕□笑著指了指床裡,示意她到床上來。
  良慎乖乖的躺了上去,奕□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眼含笑意的握住她的手。
  「如今正值暑熱,夜裡也燥得慌,你的手卻這樣涼,可見是嚇著了!」
  「皇上也不問問奴才,為什麼寢殿會著火?為什麼奴才穿著宮女的衣服在外面?」
  「朕為何要問這些?寢殿走水,貞貴妃化險為夷,這些對朕來說就足夠了!」
  「皇上就一點也不疑心奴才?」
  「夫妻之道,貴在相知不相疑,你忘了?」奕□的臉上總是掛著令人暖心的微笑。
  「皇上……」良慎輕輕靠在奕□懷裡,聞著他身上好聞的龍涎香,靜靜的閉上了眼睛。
  「皇上,只要我在這個世界一天,就對皇上死心塌地一天,再無二心!」
  奕□並未說話,只是將她摟的更緊了些,聽著這樣的話,他心裡懸了半年的石頭總算是落下來了,這麼久,他終於得到了她一句再無二心!
  以後,朕再也無需擔心她心中還惦記著老六了……
  良慎躺在一個最安全的懷抱裡,心神安穩,不過片刻,便睡著了,一直到第二天天大亮,外頭的侍衛來催促啟程,良慎才從好夢中醒轉。
  「皇上的傷,還能上路嗎?」良慎服侍皇上更衣,看到他右肩上纏的繃布,不禁擔憂。
  「這點小傷,不算什麼。」奕□轉過身,由著良慎為他繫好龍袍上的扣子,突然覺得,歲月靜好,不過如此。
  「曹德壽,傳早膳吧,請太妃娘娘過來用膳,若是蘭貴人和婉常在起來了,也請她們過來用膳!」
  「遵旨!」曹德壽見這裡近前伺候的活計一概不用自己,難得有了這樣一個差事,樂顛顛的去了。
  待到皇上和貴妃梳洗完畢,蘭貴人和淑婉也已到了,眾人都圍坐在飯桌上等著太妃,不想平姑姑親自過來傳了太妃懿旨。
  「啟稟萬歲爺,太妃昨夜惦念皇上龍體,一夜未曾安睡,今早困頓的很,貪著睡個回籠覺,不過來用膳了,太妃還說,皇上身上有傷,萬萬不可多吃油膩辛辣之物!」
  「有勞姑姑跑一趟,辛苦姑姑好生照顧太妃,囑咐廚房備些太妃愛吃的點心帶上,太妃餓了路上也可墊墊。」奕□說道。
  平姑姑謝了恩去了。
  「既如此,那咱們用膳吧!今日不在宮裡,都不必拘著了,一起吃吧。」奕□說著便要動手拿筷子,卻被良慎按下來。
  
  ☆、第74章 對弈
  
  「皇上傷在右肩,若頻頻夾菜,唯恐扯到傷口,還是奴才伺候皇上用膳吧!」
  淑婉將清淡滋補的菜餚都移到皇上跟前,杏貞則悶著頭不動聲色為皇上和貴妃添飯添茶,良慎顧不上自己,只顧一口一口的喂皇上,奕□倒樂得做個甩手的大爺,吃的津津有味。
  「朕吃好了,三位愛妃慢用!」進了兩碗粥後,奕□發話,這樣的待遇實則是享受不夠的,只因看到良慎額頭上已經佈滿了細細的汗珠,恐她累著,便推說吃飽了。
  皇上撂了筷子,淑婉和杏貞也都紛紛退下席來,回寢殿收拾行裝,準備上路,唯有良慎剛剛沒怎麼用,急著匆匆吃了兩口。
  「衣裳首飾怕是都燒了吧……」奕□問了一句。
  「嗯。」
  「身上這件彷彿是婉常在的,你與她身量相仿,暫且先藉著她的,等到了熱河,再給你做新的。」
  「好。」
  「不過,婉常在較你清瘦些,你穿了她的衣服,倒略顯得豐腴了……」奕□邊說著邊上下打量良慎,待到良慎發覺時,他一雙眼睛正圍著她胸前的豐盈轉。
  「皇上傷的還是不重,還有這些歪心思呢!」她嬌嗔的甩了甩帕子,將他不懷好意的眼神擋了回去。
  「真是小氣,看一眼怕什麼的?等到了熱河,你日日與朕同住,難得不必拘著宮裡翻牌子的規矩,咱們也作對自由夫妻,如何?」
  良慎紅了臉,不再作聲,默默的將皇上的寢衣收到包裹箱子裡……
  「蘭貴人朕看了,並無過人之處,循規蹈矩,默默無聞,你為何要舉薦她?」
  「循規蹈矩,默默無聞,敢問皇上,雲嬪姐姐也當得這八個字,可她和蘭貴人有何不同?」
  「雲嬪自來是個膽小的人,可蘭貴人似乎並不膽小,守著這八個字,處處謹小慎微,倒讓人覺得是因為她懂事,而不是怯懦……」奕□回味著蘭貴人的眼睛,她的眼睛細長,那細長的眼眸閃爍著精光,透著一股從容和篤定。
  「奴才和您想的一樣。所以,奴才斷定,這蘭貴人不簡單,遲早會有大作為……所以,奴才以為,這樣的人要麼能為皇上所有,否則,就要留意好她,萬不可讓她的聰慧給皇上帶來困擾。」
  「朕知道,朕本想著留著她抗衡麗貴人,不料你定要她隨駕而行,朕也只得依了你。」
  良慎心中唏噓,皇上啊皇上,你讓堂堂慈禧太后去抗衡一個小小的貴人,真是殺雞用牛刀!這個女人將來的作為恐怕你怎麼猜也不會猜到。
  所以,良慎選擇將她帶在身邊,要麼收服她,可根據歷史來看,這不大可能,要麼就是監視她,以免她興風作浪。
  御駕再度浩浩蕩蕩的開拔,足足顛簸了五天,才抵達了熱河承德避暑山莊,皇上住進了煙波致爽殿,太妃住進了松鶴齋,貞貴妃、蘭貴人和婉常在住進了正宮後殿的三處院落,奕□分別為這三處院落題匾,貞貴妃所居名為關雎殿,蘭貴人所居為子衿閣,婉常在所居為蒹葭館。
  奕□白日裡在勤政殿處理政事,閒時便帶著三個妃子在行宮中賞景納涼,愜意非常,若論起夜間召幸,傷好之後便夜夜是良慎了,究竟也未曾傳召過蘭貴人和婉常在。
  一日,微雨迷濛,帝妃數人在環碧島賞雨,四下所望之處皆是水霧繚繞,如蓬萊仙境一般。
  奕□與良慎靜靜比肩而坐,二人皆不語,只是看著雨線飄落,杏貞與淑婉則在一旁的石桌上對弈,正你來我往鬥得不亦樂乎。
  「皇上,姐姐,你們快來看看這局可怎麼解?」淑婉是棋局高手,不想卻在此番對弈中遇見了對手,便是蘭貴人。
  奕□和良慎聞言湊上前去,於良慎眼中,那不過是黑黑白白一些散落的棋子,因為她並不懂圍棋,而於奕□眼中,那裡卻是無聲廝殺的沙場,這一局看來,二人確實是走到了關卡中,難分勝負。
  「我棋藝不精,皇上看這局如何?」良慎盯著棋局說。
  「依朕所看,此局倒也未必不能解。」奕□略一思忖,便拿起一枚棋子,輕輕一落。
  「皇上好棋藝,以退為進,蘭兒佩服!」蘭貴人笑言,「不過,皇上且看蘭兒這一子」
  杏貞也拿起一子,輕輕一落,面露得意之色。
  「哎呀,皇上,蘭姐姐怎麼生的奇巧心思?竟避了過去!」淑婉乍見要贏的勢頭,剛剛歡喜了一點,不想蘭貴人一字落定,局勢再次反轉。
  很明顯,這一子讓奕□對杏貞有了刮目相看之色,他若有所思的盯著杏貞的臉看了片刻,她並不算驚艷,卻面露睿智,擅長棋藝之人必是懂得佈局的聰明人,這個蘭貴人,確實不簡單!
  杏貞看到皇上盯著她看,不禁心中一動,從小樂於對弈,因此棋局之上竟然疏忽起來,忙低頭收斂了神色,又露出老實巴交的樣子來。
  這一幕,全被良慎看在眼裡,圍棋的事情她不懂,可在現代也工作數年,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她全然不是如今十六歲的智商與情商,而面前的杏貞,自然更不是十八歲的智商與情商。
  奕□微微牽了牽嘴角,似笑非笑的拿起一子,輕輕一落,進而目光犀利的看著蘭貴人,看她到底會如何落子。
  「這……」蘭貴人盯著棋盤發了一陣子愁,終於歎了口氣,「皇上算計奴才,奴才輸了!」
  「蘭貴人聰明絕頂,卻也輸給了皇上,可見皇上之大智!」良慎心中尚且寬慰一些,她終究是輸給了皇上,如她真的鬥不過皇上,起碼皇上在世的這些年還是好過的。
  「慎兒不懂棋局,自然看不出來,蘭貴人方才是故意讓著朕的,她若認真下,未必會輸。蘭貴人,是不是?」奕□看著杏貞,面色陰沉。
  杏貞看情形似乎不對,連忙跪下,說道。
  「奴才彫蟲小技,難逃皇上法眼!求皇上開恩,不與奴才一般見識,只因奴才實在不敢贏皇上!」
  奕□如雕塑一般,一言不發,良慎和淑婉面面相覷的看著,此刻,畫面如同按了靜止鍵,讓人莫名的緊張起來。倏爾,奕□突然一笑。
  「起來吧,朕逗你的!朕的妃子如此多才,朕臉上也有光!都坐下吧。」
  杏貞這才敢站起來,挨著貞貴妃坐在石凳上,低頭不言。
  「久聞惠征家的女兒才華橫溢,平時在閨中都愛看些什麼書?」
  「回皇上,奴才不過看些《女戒》《女則》《列女傳》。」杏貞低眉順眼的答話。
  「僅此而已?朕卻不信,若只是這些書能教出來雲嬪,恐怕教不出來蘭兒這樣的女子!貞貴妃,婉常在,你們信嗎?」
  良慎和淑婉紛紛搖搖頭,抿嘴笑著。
  「皇上和姐姐太高看奴才了,奴才幼時偷偷看過阿瑪的《戰國策》,也看過大清皇帝列傳。」無奈,蘭貴人只得承認。
  「哦?那蘭兒認為哪位先帝最堪稱千古一帝?」
  「奴才一介女流,不敢忘憑列祖列宗。不過,奴才最喜歡的是乾隆爺!」
  「為何是乾隆爺?」奕□問。
  「奴才以為,乾隆爺雄才大略,舉重若輕,治大國如烹小鮮,幾次出宮南下,遊山涉水,體察民情,且乾隆爺才學過人,是最有情懷的皇帝!乾隆爺嬉笑怒罵,卻句句都是智慧,奴才喜歡這樣對任何事都游刃有餘的智慧之人!」
  一說起自己的偶像,乾隆爺,杏貞再次難以自抑,眼睛閃著熠熠的星輝。
  一席話說的奕□心中五味雜陳,想想在自己手中內外堪憂的江山,想想自己每日在朝政重擔中煎熬,他不羨慕勵精圖治的康熙爺和雍正爺,卻羨慕著當初的風流一帝,乾隆爺!似乎唯有他,隨心所欲的將自己的年華過得活色生香,而江山又是一派昇平鼎盛。
  他嘗嘗到寧壽宮看看乾隆爺的畫像,無助的問自己,若是乾隆爺來處置這個爛攤子,是否狀況會比他好得多?也許乾隆爺真的有過人之智?也許他自己只是個資質平庸的皇帝,大清正在走下坡路,是否若他這個皇帝有用一些,局面會有所改變?
  「好。」奕□回過神來說道:「既然你最敬佩乾隆爺,朕便賞你乾隆爺最愛吃的八珍糕一份!曹德壽,傳御膳房送來一份!」
  「奴才謝皇上隆恩!」杏貞恭敬的行禮道謝,心中竊喜。
  「蘭貴人聰明好學,這是極好的事情。只是太聰明的妃子會讓朕想到一些危險的女子,比如竇漪房,比如呂雉,甚至武曌……」奕□說道這裡,頓了頓。
  「故而,朕惟望蘭兒識得大體,將爾之智慧多多用於維護後宮祥和,為朕分憂,為太妃分憂,為將來的皇后分憂……」說到此,奕□深深的看了良慎一眼,而良慎更若有所思的看向別處。
  杏貞聽出皇上這番話意圖何在,於是起身抿嘴一笑,微微欠身拂鬢,口中答應:「奴才遵旨。」
  「阿彌陀佛!早在選秀之時,我便領教了蘭貴人不畏強勢的風采,今日一見,倒真真是個女中諸葛,淑婉佩服,佩服!」淑婉一笑,嘴角的梨渦盈著風情萬種……
  
  ☆、第75章 皇后之位
  
  奕□剛要說什麼,恰聞曹德壽近前奏報。
  「啟稟皇上,八珍糕已備好,御膳房請皇上旨意,是送到這裡來,還是直接送到貴人的子衿閣?」
  「送到子衿閣罷!那裡路不遠,以免點心受了潮氣,失了味道。」奕□說道。
  「唉!」淑婉聞言,俏皮的歎了口氣,「可見這八珍糕果然是皇上偏疼貴人的,咱們竟連見見樣子的福氣都沒有!」
  良慎看淑婉拿腔拿調的樣子,忍俊不禁,說道:「本宮看你果然是饞了,舌頭也勤快的很,這樣話多!皇上快快也賞她些什麼,堵上她的嘴才好!」
  奕□最喜看良慎和淑婉打打鬧鬧的樣子,似乎她們兩個嘰嘰喳喳的,宮裡的生活也跟著活泛起來。
  「罷了,你要吃什麼同朕說,朕再賞你就是了!婉兒進宮數月,別的沒學會,在朕面前貧嘴的工夫倒是見長!」
  杏貞冷眼打量著皇上,他與貞貴妃和婉常在調笑的樣子,目光和煦,眼眸裡流轉著的都是喜悅的神色,他們大約是常這樣說說笑笑的,倒顯得自己像個外人似的,稍稍有些尷尬。
  於是,杏貞臉上浮上了微笑,看三人說的差不多了,便起身告退。
  「皇上,貴妃娘娘,奴才想回子衿閣,倘若點心擱涼了,唯恐辜負了皇上的美意!」
  「嗯,去罷!」奕□點點頭。
  淑婉掩著口一笑,「蘭貴人可見也是饞了的,這會子曹公公尚且沒去傳旨,點心哪裡到的那麼快?」
  這話一出,倒叫大家都笑了一番,就連站在一旁的曹德壽也笑的花枝亂顫。
  「曹德壽,你還杵在這裡幹什麼?」奕□好容易繃住笑,故作威嚴的問道。
  「皇上,奴才還有一事未秉!」曹德壽見皇上發問,忙收住笑聲,恭敬的答話。
  「何事?」
  「萬歲爺,恭親王前來覲見皇上,隨行的還有桂良大人。」
  奕□聞言冷了面孔,「他來幹什麼?他們翁婿倆倒是穿一條褲子,日日混在一起。」
  良慎一聽是奕?來了,臉上的笑容頓時也煙消雲散,眾人皆知道她與恭親王的過去,紛紛噤聲不言。
  「說是皇上移駕行宮,他們過來請安,二則是關於恭親王大婚一事,大概有事要奏請皇上。」
  「擺駕勤政殿,朕去看看朕的皇弟!」奕□站起身抖抖袍角,「貴妃可要與朕同往?」
  良慎本就彆扭,一聽他又是因婚事而來,不禁惱怒起來,越發不想見他,何況,她也知道,皇上大約也不想他們見面。
  「皇上,小雨淅瀝,奴才想在這裡略坐坐,等雨停了再走,皇上有事便去處理罷,只是路上叫奴才們架好傘,千萬別著了涼!」
  奕□很滿意良慎的表現,點點頭微笑著去了,杏貞本就要告辭回去,便也隨著皇上的御駕走了出去,一時環碧島的亭子裡只剩下了良慎和淑婉二人。
  淑婉是最貼心懂事之人,她見良慎悶悶的坐著,似乎若有所思,便知她還是因為恭親王的事情彆扭著,既已貴為皇妃,再想這些也是無益,想到此,她眼珠一轉,便開口講話題扯離了這件事。
  「姐姐,蘭貴人果真如姐姐所說,非尋常女子可比,我今日算是見識了!」
  「嗯,你知道就好,凡是想著要敬她三分,別學麗貴人那個蠢東西,偏偏與她對著幹!」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她既有這樣的肝膽與智慧,怎的卻總是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也不見她爭寵,就這麼默默的,恐怕皇上還從來沒召幸過她呢?」
  「有沒有福氣可不在蒙幸早晚!我總覺得她在蟄伏,在等著什麼機會,可也說不好,她究竟在等著什麼……」
  「憑她去吧!橫豎她的寵幸怎麼也越不過姐姐去,我看著,皇上似乎有立姐姐為後之意!方才說道皇后之事,皇上一直盯著姐姐看!」
  「立後不立後有什麼重要?心在咱們身上才重要。」良慎知道,不久的將來,自己便會登上皇后之位,雖然現在她還不知道是什麼事情讓皇上這樣看重她,一朝鳳冠加身。
  「那怎麼一樣?皇后是皇上的嫡妻,與帝比肩,而妃子只是妾,是奴才!自古嫡庶尊卑有別,姐姐可別不當回事!」
  淑婉與良慎又聊了一陣子,直等到雨停了,才回到關雎殿。
  且說,杏貞回到子衿閣,沒多大工夫,八珍糕也送到了,杏貞看著那些精美絕倫的點心,不禁苦笑著拈了一塊放到口中。
  「主子,味道如何?」凌月端著茶水在一旁伺候著。
  「嗯,果然是乾隆爺喜歡的東西,清香可口,與眾不同!」杏貞點點頭。
  「主子似乎不高興?」凌月看主子一直沉著臉,「主子得了賞賜,怎麼還不高興呢?」
  「凌月,這算賞賜麼?這是皇上在告誡我,不要自作聰明,皇上忌憚我的聰慧,我雖多番隱忍,可還是露了鋒芒,若是因此被皇上厭惡,可就不好了……」
  凌月本不懂,可聽主子這麼一說,心下明白了幾分,更加擔憂起來。
  「那可怎麼好?主子入宮這麼長時間,還未侍寢過,如今連麗貴人都曾侍寢伴駕,獨獨剩下咱們了!」
  「侍寢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有沒有福氣可不在蒙幸早晚!只是萬萬不可成為被皇上忌憚的女人,那可就永無出頭之日了!」
  「話雖如此,可一直坐著冷板凳,冷板凳和冷宮有什麼區別?」凌月發起愁來。
  「混賬丫頭,別口無遮攔的瞎說!今日我倒看出一事,似乎皇上有立貴妃為皇后之意,恐怕不久,這後宮就會有主了!如麗貴人這般蠢貨,到處得罪人,彼時日子一定不會好過。」
  「奴才有句膽大包天的話憋在心裡,今日看著沒人,說與主子聽聽!」凌月絞著帕子說道:「咱家出身雖不算顯赫,可主子您是何等聰慧拔尖兒的人?您從小在府中事事都是頭籌,為何進了後宮,您不費費心也拔個頭籌?奴才冷眼看著,即便是皇后之位您也是當得的!」
  「快休要胡說了,你果然是瘋了,這樣膽大包天的話也來這裡混嚼?」杏貞橫眉冷眼說道:「以後再不可說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大清朝歷代何曾有過葉赫那拉氏的皇后?」
  「可是,主子,奴才只是替主子委屈!」凌月自小陪杏貞長大,知道她即便真生氣,也不會將她怎麼樣,雖得了訓斥,依舊扁著嘴說著。
  「你懂什麼?我雖想著有朝一日能在這後宮中佔有一席之地,可卻從未想過皇后之位。何況真正的福氣也不是一個皇后的位子可以限定的,你以後萬不可再說這種話,沒的被別人聽去,倒壞了我的事!」
  杏貞悠悠的說著,又拿了一塊八珍糕放在嘴裡,輕輕嚼著,邊品味這八珍糕,邊想著自己以後的事。
  關雎殿,良慎剛剛回來,尚且沒坐穩,便聽見金鈴子過來傳話,說是桂良家的九格格,九琪來拜見貴妃娘娘!
  良慎一聽這個名字,更加心中不快,原不想見,可想想若不見,倒教人看著顯出些什麼,反倒不好了,無奈,只得傳了進來!
  「奴才瓜爾佳氏叩見貞貴妃娘娘!娘娘金安!」
  瓜爾佳·九琪身著碧色繡水仙花廠衣,梳著兩把頭,左右各垂下青色的短流蘇,鬢上並未簪花,耳環也只是簡單的翠玉珠樣式,看著教人神清氣爽。
  「免禮!」良慎上下打量著九琪,見她身量不高,一張團圓臉兒,眼珠又黑又亮,眼神中似乎有些莽撞之氣,並不同於尋常的宮闈女子。
  九琪聽見免禮,遂道了謝恩身手靈活的站了起來。
  「茯苓,看茶!」良慎揚了揚手,此番來行宮除了金鈴子外,她只帶了茯苓,留下常青和連翹在鍾粹宮照應。片刻,茯苓便端著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中是兩隻精巧的琉璃盞。
  「貴妃娘娘這裡的茶彷彿別出心裁。」九琪端了一盞,只見那琉璃盞裡的茶水並無茶葉,卻在杯底放了兩塊碎冰,看著玲瓏剔透,煞是好看。
  「這是本宮教人制的冰茶,九格格嘗嘗罷!」
  良慎自己也端了一盞,飲了一口,因天熱喝尋常的茶水太熱,她便生出這樣的法子,將茶晾涼了,澄出茶葉,用冰塊鎮上,既有茶的清香,又有冰飲的涼爽。這在現代不算什麼,可在大清朝絕對算得是個創意。
  「果然清涼解暑!」九琪嘗了一口果然讚歎,她本是個急性子,最怕大熱天喝茶,有了這個正合了她的心意,「久聞貴妃娘娘心靈手巧,看來,傳聞不假,娘娘這心思,九琪佩服!」
  「不值什麼,不過是隨便玩玩的。這大暑天的,九格格想必一路辛苦了!」
  「這些對於我來說不算什麼!此番父親和王爺來拜見皇上,我便央著王爺也將我帶來,一則為給貴妃娘娘請安,二則王爺獨行,奴才不放心,這才跟來了!」
  良慎心內冷笑,「九格格尚未過門,就如此關心王爺,不過九格格過慮了,王爺武功高強,又有侍衛護送,更有你父親隨行,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九琪眨了眨眼睛,一笑。
  「娘娘有所不知,王爺的身子乃金枝玉葉,自然無虞,我擔心的是王爺的心,王爺若沒照顧好自己的心,被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所傷,那可怎麼彌補呢?」
  
  ☆、第76章 報信
  
  良慎一聽便知她話裡有話,感情這瓜爾佳氏是擔心她與六爺舊情復燃,到這裡示威的。
  「那九格格就更加過慮了!王爺的心若堅韌篤定,如磐石一樣,那縱然風吹雨打也不可撼動分毫,可王爺的心若覆巢危卵,本就是一灘破碎,恐怕九格格再費心也難以收拾!」
  九琪聽出這話口中的不善,自然不肯示弱。
  「九琪不知王爺的心到底是堅如磐石還是危如累卵,還望貴妃娘娘賜教!」
  良慎冷哼一聲,「這就奇了!九格格還有數月便可成為六福晉了,怎麼自己夫君的心是什麼樣的還要來問別人?」
  「你!」九琪是個火爆脾氣,一看自己口舌失利,不禁漲紅了臉。
  「貴妃進宮前同六爺的往事雖算不上人盡皆知,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也沒有不知道的!九琪這番前來沒有別的意思,只為問貴妃一句,貴妃與六爺是否再無任何瓜葛?」
  良慎一聽這個,更加來了氣。
  「瓜爾佳氏放肆!竟敢如此質問本宮!」
  「請娘娘回答我的問題!只要娘娘肯照實回答,要打要罰憑娘娘處置!九琪是一根筋,也是一心在王爺身上,不想成親後過糊里糊塗的日子!王爺待貴妃之心,我也可體察一二,可貴妃與王爺已是南轅北轍,求娘娘放過王爺,將王爺全須全尾的給我!」九琪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說了這許多。
  此話一出,到引來良慎一陣唏噓,不管怎樣,她對待愛情是認真的,看得出來,她是真的要和奕?在一起,想到這裡,良慎不禁動容。
  「本宮與六爺的情分,便是叔嫂情分,再無其他!」
  「如此正好,那奴才就放心了!九琪剛才出言莽撞,衝撞了貴妃,還望貴妃海涵。」
  九琪得了隨心順意的答案,請了安告退了,良慎看到瓜爾佳氏還是覺得心中彆扭的很。
  「常青,恭親王為何大老遠的來熱河?只是為了商議大婚的事?」良慎嚼著一顆橄欖,越想越不對勁。
  「奴才聽外頭的太監們是這麼說的,請安折子上大約也是這麼寫的罷。」金鈴子緩緩為良慎打著扇。
  「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僅僅是大婚一事何至於跑這麼遠?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不招皇上待見,何苦來跑到這裡招皇上嫌?」
  「那奴才可就不知道了……」
  主僕二人又閒聊了兩句,終究也沒個頭緒,遂又將話題扯到別的事上,可這事在良慎心中始終種下了疑問。
  勤政殿,恭親王奕?與兵部尚書桂良正垂手而立,聽皇上問話。
  「六弟,愛卿,恭喜恭喜!朕看到折子上所言,怎麼二位認為內務府的大婚安排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奕□笑著問道。
  「這……臣弟對皇兄的安排自然滿意非常,只是……」奕?吞吞吐吐,似有難言之隱。
  「唉!還是奴才來回稟吧!說起來真是羞於啟齒,只因我那不懂事的女兒,非要同皇上討一道聖旨,與迎親的花轎一併到奴才府上,才肯乖乖上轎!」
  「哦?」這話吊起了奕□的胃口,「朕聽聞桂良大人的千金早年就心屬恭親王,如今終於要成就好事,怎麼新娘子又徒生變故?朕倒要聽聽,她想要一道什麼聖旨?」
  「這……奴才實在無顏,懇求皇上屏退左右,最好除曹公公外一個不留,否則,奴才萬不敢說著敗壞門風的話!」桂良似乎也百般掙扎,也不得不說,最後滿目愁容的跪在地上。
  「哎呦呦,這麼嚴重?那咱家也不聽了,免得招惹是非!」曹德壽嘖嘖歎了一句,也轉身要走。
  「公公,公公留步!這聖旨還要您去傳呢,您可不能走!」桂良趕忙起身攔住了曹德壽。
  「好了,曹德壽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奕□看這翁婿二人不知揣著什麼事,看他二人著急著忙的臉色,倒是有趣的很。
  殿內的太監宮女紛紛退下,只留下四個人。
  「說罷!」奕□說道。
  奕?看左右,確定已耳目清淨,這才神秘兮兮的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皇兄,臣弟此番前來並非只為大婚一事!實則有大事要回稟皇兄!」
  「朕早看出你不會為單單一個大婚跋涉百里,說罷,何事要秉?」
  「皇上。」桂良朝皇上做了一個揖,說道:「前日裡您曾令奴才加強防範長沙,果然逆賊蕭朝貴向長沙發起進攻,皇上神機妙算,長沙看似兵力空虛,實則長沙已提前進駐了一批精兵勇士,皆有以一敵十之力,逆賊果然半分便宜也討不到!」
  奕□聞言得意一笑,「若蕭朝貴在此戰役中失利,洪秀全率領的一眾草莽定會合攻長沙,愛卿務必不聲不響的向長沙進駐兵士,朕等著將他們一鍋端了!」
  「皇上英明!」
  「這事在朕預料之中,這就是你們所說的大事?」
  「非也!臣弟偶然得知,他們力攻長沙只是計謀之一,取長沙是目的之一,而另一個目的則是起到聲東擊西之勢!」
  奕?說道。
  「聲東擊西?」奕□略微有些訝異。
  「若說取長沙是東,那麼到熱河行刺便為西!據臣弟所之,他們已派出十二名死士,層層埋伏,機關算盡,只為保其中一名死士進入行宮刺殺聖上!」
  「熱河行宮雖不比宮裡,可也算得守衛森嚴,他們膽敢弒君?」奕□聞言便動了怒氣,依舊對奕?的話持有懷疑。
  「皇兄,可熱河行宮畢竟不比宮裡,御駕不在此之時這裡發生什麼事情誰也不敢擔保,何況這些逆賊宣揚天下平等,皆為兄弟姐妹,近日頗受一些平民的擁戴,許多窮苦之人在暗處相助,許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他們都做到了!弒殺君王,他們有何不敢?」
  「六弟怎麼知道這樣的消息的?」奕□問道。
  「臣弟不敢欺瞞皇上,這實則是額娘的功勞!」
  「額娘?」這更加出乎奕□的預料。
  「是。額娘雖在後宮,可看皇上日益為長毛體賊所憂心,不免心疼,無奈只是無法為皇上分憂。恰巧,南府戲班有個名為黑牡丹的戲子,深得額娘寵信,這個黑牡丹桀驁不馴,經常出宮結交些三教九流,湊巧其中便有一位與長毛體賊有瓜葛!
  「黑牡丹……」奕□想起了那個與良慎一同為太妃獻壽,戲台上扮作唐明皇的人,「既然不過是風月之交,他們怎肯將這樣機密的事情輕易說與人?」
  「皇兄有所不知,越是風月之交越容易扯出些肝膽之事,臣弟聽聞那人癡迷黑牡丹風姿,自然黑牡丹略一套話,便什麼都交代了!
  「那你們可清楚他們具體的計劃?」
  「其他的確實不知,只知道這樣一句,西王入長沙,清君斃熱河!因此,臣弟推斷,他們起事之期大約也就在蕭朝貴打入長沙之日。」
  「西王入長沙,清君斃熱河!哈哈,好大的口氣!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斃命於此役!」奕□拍案而起。
  「曹德壽!」
  「奴才在!」
  「傳令下去,嚴查行宮各門戶,嚴密調查一切在行宮當值之人,將其背景乃至親族姻親都核查一番,上至內務總管,下至御膳房燒火的雜役,一個不許錯漏!此事要快!加派侍衛到勤政殿及後殿,另加派禁衛軍暗哨,選取信得過的勇士,暗中窺察,如發現何人有不忠之心,即刻擒拿!」
  「庶!皇上,煙波致爽殿是否要加派大內侍衛?」曹德壽問道。
  「不必,朕倒要看看,這些無恥宵小到底能奈我何?」奕□毫無懼色,又想起良慎,心中不免擔憂,「關雎殿務必加派些人手,別嚇著貞貴妃!」
  曹德壽領命,奕?聽到良慎,不禁心中一酸。
  「萬歲爺待貴妃娘娘果真情深,連老臣一介武夫都深為所動!」桂良見恭親王面上似有不滿,便故意這樣說道。
  「愛卿乃性情中人,當初你與馴獸女一段傲世之情也曾傳為一段佳話,如今令嬡與六弟結緣,想必六弟也會如朕珍愛貴妃般珍愛六福晉!六弟,你以為呢?」奕□笑道。
  「是,小王一定不付岳父大人所托!」奕?僵硬的笑笑,說道。
  「若朕果真破了長毛賊的陰謀,此番便是六弟與桂良大人的功勞,朕定會厚賞忠臣!」
  奕□聽到這條情報,心內震驚之餘不得不說也存著一些疑惑,老六曾被議儲,當年便百般心機多番與他爭奪皇儲之位,雖說未如康熙爺九龍奪嫡一般血腥殘忍,可終究也曾有過不共戴天之心!
  奕□登基後,一直防範奕?,奕?的才華謀略都讓他忌憚,還有他背後站著的一眾謀士,江山不穩則亂黨輩出,難說他們不會借口大清沒落而擁立新君。
  如今,內有洪秀全這些叛賊不肯消停,外有英吉利、法蘭西等列強虎視眈眈,家裡尚且還有六賢王黨時時想著謀朝篡位,這樣的生活令他如履薄冰,無一日得以安枕。
  此次奕?奔波勞碌前來報信,他作為兄長總歸是感動的,不論為著什麼,或是因為兄弟之情,或許因為忠君之心,最不濟他有其他計謀,他總歸是在乎兄長的生死,前來報信救駕!
  他們本是一同長大的兄弟,比宮中其他兄弟姐妹都要要好,可無奈生在帝王家,哪有手足情?這才走到這一步,這樣的關係讓奕□心痛,可他堵著一口氣,尤其是良慎一事,讓他更加不服,這才一步步走到這個地步……
  
  ☆、第78章 煙波致爽殿
  
  近日,因防範刺客行刺,奕□並未召見外臣,只專心等著那刺客浮出水面,太妃與三位妃子更加是深居簡出,奉旨無事不可外出,只待在寢殿裡等消息。
  約莫三五日過去,嚴密的暗查似乎也有了眉目,曹德壽日日來回稟,唯獨今日面上帶笑,似乎有所收穫。
  「啟稟萬歲爺,行宮暗查一事有了些眉目,麗正門侍衛長宋青山似乎有問題,此人原籍為廣東花縣,與粵賊洪秀全的祖籍同在一鄉,於是奴才派人暗查,果然查出此人與洪秀全有姑表親,因此,奴才推斷,此人必有問題!」曹德壽說道。
  「宋青山是何時如行宮當值的?」奕□問道。
  「回皇上,宋青山早年就在行宮當值,那時候還沒鬧出長毛賊這事兒呢,不過調到麗正門倒不過是今年年初的事情!」
  「今年年初才調入麗正門?」奕□思索了片刻,「傳朕旨意,從麗正門侍衛隊調四人到勤政殿護駕,放出話去,說朕得到了長毛賊要行刺的消息,故而加強戒備!」
  「哎呦,皇上,這可使不得!您這不是養虎為患麼,宋青山擺明了有問題,您還要將他放在身邊,倘若」曹德壽一聽奕□的安排就變了臉色,趕忙出言阻止。
  「好了!又嘮嘮叨叨個沒完起來!朕自有主張,既是一顆炸彈,便要擺在明處,朕倒要看看他是如何爆炸的!」
  「皇上,老奴說句不要腦袋的話,老奴看著皇上長大的,決不能看著您以身犯險吶!求皇上體恤老奴這份心,奴才老了,可受不得這樣的驚嚇了呀!」曹德壽沒說出口的是,他是個孤苦無依的太監,在他心裡始終把皇上當成自己唯一的親人,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
  「朕知道!放心吧。」奕□並不打算改主意,只是輕聲說了一句,讓曹德壽放心。
  關雎殿,良慎得到了消息,說是太平天國要派人來行宮刺殺皇上,雖知道皇上最終不會出事,可還是忍不住擔心起來,每日患得患失。這一日,她又聽說皇上將最有嫌疑的宋青山調到了勤政殿,更是急的亂了陣腳。
  良慎前思後想,總是不放心,生怕皇上會有個什麼閃失,終於實在忍不住,教金鈴子收拾了幾件家常穿著的衣裳首飾,攏了幾件細軟箱籠,傳了轎攆便搬去了煙波致爽殿。
  奕□本在勤政殿處理政事,聽聞太監稟報貞貴妃未經傳召私自搬進了煙波致爽殿,便匆匆趕往了後殿。一踏進殿門便看見良慎正吩咐著金鈴子滿屋子收拾著。
  「你們在做什麼?」奕□倚著門笑著說道。
  一句出口,倒驚了兩個姑娘,兩人俱是匆匆一回頭,見是皇上駕到,趕忙跪下請安。
  「皇上吉祥!」
  「私自搬進皇帝寢宮的嬪妃,古今唯卿一人!」奕□看了看自己寢殿到處堆了良慎的東西,越發覺得好笑。
  「皇上恕罪!」未及良慎說話,金鈴子卻搶先叩頭請罪,「娘娘聽聞皇上將那可疑的侍衛留在身邊,日夜不能安寢,百般憂心,這才做出這樣出格的事情,實在是因為太過關心皇上安危,求皇上體諒!」
  「貴妃將朕掛在心上,何罪之有?」奕□笑了笑,邊說邊看著良慎,良慎紅了臉,低頭不言。
  「瞧瞧,這些話倒叫宮女說了出來,你怎麼不肯自己說?」奕□走上前扶起良慎,便叫金鈴子退下了,又扶著良慎到床邊坐了下來。
  「皇上,奴才聽聞您調入勤政殿的四個侍衛中,便有那刺客疑犯?」良慎見四下無人,反手握住奕□的手,經歷了種種,她早已將奕□看做親人,並且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在乎他了!
  「這話是誰同你說的?曹德壽吧!」
  「皇上別問這個,只要回答我,這事兒到底當真不當真?」良慎又急了。
  「當真。那侍衛名叫宋青山,只是此事萬萬不可透露給他人知道,否則要壞了朕的大事!」奕□嚴肅的叮囑。
  「這個我清楚,皇上放心,這事兒只有金鈴子知道,連淑婉我都瞞著呢!皇上為何要這樣冒險,直接將宋青山抓起來不行嗎?」
  「宋青山的事情也只是懷疑,並不確定,萬一除了宋青山另有其人,打草驚蛇尚在其次,若被真的刺客殺一個措手不及,反倒麻煩了!因此朕暫且將宋青山留在身邊,實則是為了方便監視其一舉一動,你放心,朕自有把握!」
  「可是,皇上以身犯險,倘若有個萬一,後果不堪設想!」
  「朕乃大清天子,並非無能草包之流,朕倒不信,憑他一個宋青山能如何?」
  良慎聞言,頓時對咸豐帝增加了許多崇敬之情,之前,她一直以為咸豐帝是個中庸無能的皇帝,並不曾想他也曾有這樣的魄力與膽識,他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可是,皇上」良慎還想說什麼,無論如何,她堅持認為這樣的選擇太過冒險。
  「別可是了!朕只希望你踏踏實實待在關雎殿,朕在關雎殿加強了防衛,一定保你平安!若你住進了煙波致爽殿,朕反倒要日日擔心你!」
  「不要!」良慎固執的盯著他的眼睛,「我已經把關雎殿的守衛都帶進來了,我知道,這些都是皇上最親近的心腹,若由他們護駕,我才能放些心!我在關雎殿裡日夜憂心,還不如住進這裡,日日能見著皇上,便知皇上平安!」
  「慎兒,可知你惦記朕,是朕最開心的事情!」奕□看出慎兒的拳拳之心,不由心中暖暖的。
  「皇上一意孤行,我也是沒有辦法,只求皇上讓我留在煙波致爽殿,皇上若不肯,我也是不走的!」良慎說罷,便真的做出死也不肯走的樣子,死命的抱住床欄。
  「那可不行,你一介女流,並沒有防身之術,反倒讓朕因惦記著你束手束腳起來!快快回去,不可抗旨不尊!」說著,奕□拉住良慎的手將她從床欄上扯下來。
  「你在用皇上的身份命令我嗎?」良慎站住腳,抬頭看著他,眼中有了怒氣。
  「朕多早晚用皇上的身份命令你了?朕是擔心你!」奕□見她彷彿動了氣,趕緊出言緩和。
  「反正我不管,我就是不走!」良慎打定主意,撒潑耍賴的又坐回床上。
  奕□無奈,默默看了她片刻,心中五味雜陳,他自然知道她是不放心自己才執意如此,可自己又怎麼放心她?他歎了口氣,故作冷漠的說道。
  「貞貴妃既然願意住煙波致爽殿,那便住著吧!貞貴妃言行無狀,對朕無禮,即日起在煙波致爽殿閉門思過,無詔不得外出!」
  說罷,奕□怒氣沖沖的走了出去,良慎詫異的看著他的背影,只見他明黃的袍角隨風掀起,又漸漸消失在風中……
  良慎氣結,兩眼含著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人,怎麼好心當成驢肝肺?
  金鈴子見皇上氣沖沖離去,恐又惹出了什麼不痛快的事來,趕忙進來,看見主子紅著眼圈忿忿的看著皇上出去的方向,一言不發,便知果然是出了事,剛剛開口要勸。
  突然,曹德壽「蹬蹬蹬」跑了回來,一臉大汗氣喘吁吁的進來,連行禮問安也來不及,只是匆匆說了一句。
  「娘娘聰慧,萬歲爺明著是責罰,暗地裡是護著您呢,您可別會錯了意!奴才趕著回去伺候,先走了,娘娘千萬千萬要想明白呀!」
  說罷,又抹了一把汗匆匆的去了,空留下良慎和金鈴子愣怔怔的互相看著。
  「格格,到底怎麼了?奴才聽旨意,皇上又把咱們給圈起來了……」金鈴子小聲問道。
  「嗯。」良慎甕聲甕氣的答應著。
  「罷了,剛才曹公公那意思,皇上想必也是為著咱們好,皇上為了格格連命都可以捨,不會輕易責罰咱們的!」
  「我也知道,不過氣的是他怎麼這樣?有話不會好好說?甩著臉子給誰看?」良慎氣哄哄的嘟囔著。
  「我的好格格,他畢竟是皇上!依我看,咱們萬歲爺對格格夠低聲下氣的了,您別不知足了……」金鈴子上前摻起良慎,「格格,既然皇上不願意咱們在這裡,不如回關雎殿吧!皇上生怕刺客一事牽連到格格安危,萬一因此不回寢殿,你教他去哪裡安置呢?」
  「我不走!」良慎堵著氣,「沒聽見皇上的聖旨?要我待在這裡,無詔不得外出,我偏要踏踏實實的住在這裡,他不回來拉倒,願意去哪裡隨他去!」
  「格格……」金鈴子拗不過良慎,無法再勸,也只得由著她住在這裡。
  果然不出所料,自打良慎搬進煙波致爽殿,皇上便真的不過這裡來了,只是在勤政殿偏殿收拾出一間暖閣,住了進去。空丟下良慎每日悶在這裡,一日比一日更氣憤,也一日比一日更擔憂。
  三日後,良慎正在庭院裡看缸裡的荷花開的正艷,卻見一隻黑燕直愣愣的俯衝下來,不偏不倚落在了缸沿上,啾啾叫喚了兩聲。
  良慎覺得新奇,便命人去捉那黑燕,誰知那黑燕嗖的一下,身形敏捷的逃過了小太監的手,逕直朝殿內飛去,良慎匆匆起身,循著那燕子走進殿內,卻見它徘徊在寢殿的香爐附近。
  這裡本是皇帝寢殿,雖說皇上不歸,可殿內的龍涎香卻一直在幽幽的燃著,那燕子為何一直繞著香爐飛?良慎躡手躡腳的探了過去,一把伸出去,正好將那黑燕抓在手裡……
  
  ☆、第79章 黑燕傳信
  
  良慎仔細看去,這黑燕毛色極亮,體型較尋常燕子較大,兩條小腿隱在腹上的絨毛裡,良慎一抓它翅膀,只見它腿一蹬,便露了出來,那燕子左腿上竟然纏著一圈紙條。
  「娘娘,小心被燕子所傷!」李德善上前欲將黑燕接走,良慎略一抬手,止住了。
  「無妨。你們先下去吧,本宮見這燕子有趣,把玩把玩!」
  李德善遵命退下,良慎小心的按住那燕子,金鈴子輕輕的解開纏在它腿上的線繩,將那紙條解了下來,展開遞給良慎。
  良慎一看,那紙條上寫著八個極小的字。
  「廿五子時,龍困青山」
  再看落款,並無名姓,只在右下角畫了一隻牡丹。
  是黑牡丹!良慎心中一驚,這黑燕難道是黑牡丹放出來的信使?他也知道行宮的情形?
  廿五子時,龍困青山。龍困青山,這個青山一定就是宋青山,這句話的意思便是宋青山要動手了!而今天便是農曆二十五,也就是說,今夜子時,便是他們動手的時刻?
  良慎匆匆將那紙條丟進香爐中,心內說道,不行,我得救皇上!
  「金鈴子,快去請曹公公!那宋青山恐怕要起事了!」良慎問道。
  「格格,這信條上畫有牡丹,奴才猜想,是不是黑牡丹傳來的?」金鈴子震驚之餘,更有些憂心。
  「我也這麼想,大約是他!」良慎承認。
  「格格,若咱們這樣告訴曹公公,皇上問起,格格怎麼知道宋青山要起事,格格要如何回答?」金鈴子說出自己的擔憂,「那黑牡丹是個浪蕩伶人,若皇上起了疑心,這……」
  良慎一聽,冷靜下來,金鈴子的擔憂不無道理,剛剛確實是自己太過擔心皇上,失了算計。
  「既如此,你還是把曹公公請來,我有話說!」良慎想了想,打定主意,想出了一個計謀。
  「是。」金鈴子奉命而去,行宮不比宮裡,勤政殿本就離煙波致爽殿不遠,沒過多久,曹德壽便隨著金鈴子趕了過來。
  「奴才叩見貞貴妃!」曹德壽行禮問安。
  「公公不必多禮!我叫公公過來是問問皇上的事,皇上這幾日可好?」良慎深知曹德壽是向著她的,因此一貫對曹德壽很是敬重。
  「皇上好著呢,只是常惦記起娘娘,又不便相見,唯恐娘娘心生疑竇。加上近日長毛賊預謀行刺一事,也令皇上憂思深重,這幾日倒瘦了些!」
  「公公上次提點了我,我明白皇上之意。只是勞煩公公照顧皇上了,公公勞苦功高,我和皇上不知怎麼謝公公!」
  「阿彌陀佛,娘娘可折煞奴才吧!」曹德壽聽貞貴妃這樣說話,心中雖是受用,卻也不安,又忙不迭的點頭哈腰起來。
  「公公才剛說長毛賊預謀行刺一事,他們究竟可有什麼苗頭麼?」
  「沒有,這幾日倒安定的很,那宋青山也沒什麼作為。娘娘放心,勤政殿皇上都已部署好了,管保萬無一失。」曹德壽低聲說道。
  「今夜勤政殿是誰當值?」良慎不便明說,只得打探些勤政殿的情況。
  「正是宋青山。」曹德壽答話。
  良慎心說不好,這便應了那紙條上的話,恐怕那宋青山要利用今夜當值之機,動手弒君!
  「除了宋青山呢?」
  「除了宋青山,還有巴魯,巴魯是蒙古人,信得過,皇上就是利用他監視宋青山。因此,娘娘大可放心!」
  聽了這話,良慎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只是想到宋青山離皇上如此之進,心中還是忐忑不安。
  「我總覺得今夜不安寧,還望曹公公多留心皇上寢殿的情形,千萬不可令皇上有閃失!」良慎囑咐道。
  「庶,奴才明白!」
  曹德壽答應著,看貞貴妃無其他話說便告退了,回勤政殿照應。
  良慎心中總是不放心,倘若宋青山不是強攻呢?倘若用了其它不引人注目的陰謀詭計,讓皇上受害於無形之中呢?不行,不如徹底解決了宋青山,方是妥當!
  想到便去做,良慎吩咐金鈴子去勤政殿將宋青山帶過來,又吩咐茯苓為自己更衣裝扮,在寢殿做足準備。
  宋青山與巴魯各領四名侍衛於酉時交班,此時尚不到申時,只在自己所居住的耳房裡歇息,金鈴子一來,倒驚了他一跳,侍衛的住所何曾來過這樣清秀的體面宮女?
  「哪位是侍衛長宋青山?」金鈴子進門掃了一眼,雖屋子只一個人,還是問了一句。
  宋青山一愣,迅速從床上跳起來,理了理衣裳,對上金鈴子的眼神,一時竟呆了,只覺得一身青色宮女服的金鈴子輕靈可愛。
  「在下便是!請問姐姐是哪位?」宋青山本是一個十*歲的青年,長得乾乾淨淨,全無武夫的魯莽之像。
  「你倒客氣!」金鈴子知道些宋青山便是刺客一事,本以為他是怎樣一個面向兇惡之人,沒想到看著竟然像個白面書生,雖看著面善,可終究不是善人,金鈴子年紀輕,強忍著心內的緊張,僵硬的笑了笑。
  「我是貞貴妃身邊的宮女金鈴子,奉貴妃之命請宋侍衛長到煙波致爽殿一序!」
  「貞貴妃?」宋青山狐疑的問道:「在下只負責正宮安定,與後殿諸位娘娘並無瓜葛,不知貞貴妃找在下是何事?」
  「我家主子要同你說的事自然不便在這裡說,你與我走一趟,不就清楚了?」金鈴子的聲音乾脆清甜,於宋青山來說,如有魔力一般,雖覺得這事情多少有些詭異,可還是鬼使神差的跟著金鈴子去了。
  「姐姐是貴妃身邊體面的宮女吧,姐姐看著年紀不大,便得貴妃寵信,姐姐不簡單。」
  路上,宋青山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你看著也年少,不也混了個侍衛長麼?」金鈴子急著回去覆命,一路走的匆匆忙忙,無甚心思理他,也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回應著。
  宋青山看金鈴子走的匆匆,鬢邊的流蘇晃來晃去,幾乎纏成了一團,很想上去給她捋順,最終也沒敢動手。
  兩人都走出了一身汗,終於來到了煙波致爽殿。良慎換了一身寶藍色鳳紋廠衣,頭上戴了滿是點翠的佃子,看著利落幹練。
  「卑職宋青山叩見貴妃娘娘!」宋青山是漢人,並不自稱為奴才。
  「起來吧。」良慎端著架子,緩緩說道。
  「你一定很詫異,本宮為何會傳你來說話吧?其實本宮今日找你前來,是因為聽說今夜皇上寢殿是你當值。」
  「今夜的確是卑職負責皇上寢殿安全,不知娘娘有何指示?」宋青山依然摸不著頭腦。
  「說起來,也是本宮一點見不得人的私心!想必你也知道,皇上近日看本宮不順眼,責罰了本宮,還因此不肯回煙波致爽殿安寢,故而,今夜,本宮想去皇上寢殿!」
  宋青山一聽,便明白了其中涵義,低頭紅了臉,一言不發。
  「本宮無他求,只求到時宋侍衛長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本宮進去即可。」
  「這……卑職恐怕皇上怪罪……」宋青山犯了難,不肯答應。
  「你不必擔心,本宮與皇上不過有些小誤會,只因一直無有機會見皇上這才積怨至此,若本宮見了皇上,兩下說開了話,一定能解了這嫌隙。你放心,本宮不會讓你白忙一場!」良慎說罷,便給茯苓使了眼色。
  茯苓端了一隻覆著紅布的盤子出來,紅布一掀開,一排金元寶露了出來,金燦燦的直晃眼睛。
  「這卑職萬萬不敢收!」
  宋青山一看,趕緊跪下去,叩頭拒絕。
  茯苓一笑,從裡面拿出一個金元寶走到宋青山身邊,不由分說便塞到他手裡。
  「這是娘娘的心意,你收了便是!又不需要你做什麼,你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完了,我跟你保證,皇上見了我們娘娘樂還來不及,哪有心思怪罪你?你把心擱到肚子裡吧。」
  「不不不,姐姐收回去吧,卑職恕難從命!況且卑職看今夜月黑風高,恐要變天,娘娘不如改日再去見皇上!」
  良慎一聽,這是勸她不要去皇上那裡找死呢,可見這宋青山果然有問題。
  「宋青山,你這是不把本宮放在眼裡了?」良慎故作發怒的樣子,宋青山更加無奈的緊。
  「卑職不敢!」宋青山雙手抱拳,恭敬答道。
  「你別磨磨蹭蹭了,直說幫還是不幫?看你一個丈八的漢子,怎地這樣含含糊糊,教人急得慌!」金鈴子說道。
  「宋侍衛長不如聽我一言,貞主子畢竟身在貴妃,你若不從她,她便有法子斷了你的生路,你若從了他,榮華富貴自不在話下,這些黃金只是開始!」茯苓上前勸解。
  說著,茯苓端來一盞茶,笑語殷殷的遞給宋青山。
  宋青山正想著剛才的難處,正覺得心中煩亂,接過茶盞咕咚便飲了一口。
  「宋青山,你可想好了?」良慎不無威嚴的問道。
  宋青山猶疑了片刻,終於下定決心,既然貞貴妃執意如此,那便怪不得我了!
  「貴妃娘娘,卑職遵命便」宋青山拱手說道。
  可話還沒說完,直覺一陣天旋地轉,眼裡儘是星星點點的白光,不過片刻,便徹底失去了知覺,倒在了大殿中央……
  
  ☆、第80章 死路
  
  茯苓上前蹲下身搖了搖宋青山,渾身癱軟,一動不動。
  「娘娘,成了!」
  「做的好!快將他綁起來,趁人不備,扔到偏殿的暗房去!」良慎趕緊下令。
  金鈴子雖知道主子一定會有所作為,可沒想到竟是這樣的局面,那宋青山竟然如突然沉睡了一般,失去知覺。
  「格格,這?」
  「不必驚慌!是我讓茯苓下了藥!」良慎看著宋青山,心內還如揣著一隻兔子,突突直跳。
  「啊?」金鈴子頓了一下,恍然大悟道:「是剛才那盞茶?茯苓姐姐,真有你的,可是他萬一要不喝那茶怎麼辦?」
  「豈止是那盞茶?還有那個金元寶,他以手觸到,我的藥便入了肌理,兩下裡作用,功效比我預想的要好。」茯苓淡淡一笑,「這軟筋散,足以讓他昏迷兩個時辰,即使醒轉過來在十二個時辰內,都是一個渾身使不上力的廢人。」
  主僕三人喚來了一個信得過的小太監,將宋青山五花大綁了,趁人不注意背到了偏殿的暗房……
  過了戌時,宋青山果真醒轉過來,一睜眼便看到貞貴妃正端端正正的坐著看著他,環望四周,這房間沒有窗戶,異常清靜,恐怕是一間暗室。
  「娘娘,您這是何意?」宋青山被人算計,惱怒非常,動了動手腳,竟發覺一點也使不上力。
  「宋侍衛長不必驚慌,本宮若想害你,此刻你已沒了性命,本宮不過是想留你敘敘話而已。」良慎繃著臉說著話,口氣卻是親和的。
  「貴妃娘娘既想找卑職敘話,不至於以這種路子吧。況且,卑職微如塵埃,自問並無資格與貴妃敘話。」宋青山被束了手腳,自然惱怒,說話也是怒氣沖沖的。
  「宋青山,本宮聽聞你是廣東花縣人?」良慎並不理會他,自顧自說著。
  宋青山不妨被這麼一問,一時愣住了,略反應了一陣,說道。
  「卑職的確是廣東花縣人,娘娘尊貴,怎的關心卑職的出身?」
  「本宮還聽聞南方鬧起義,那為首的洪秀全也是廣東花縣人,他們建了一個太平天國,號稱要推翻清廷,建立有飯同食,有衣同穿,人人平等的理想國度?」
  宋青山眼中精光一閃,便知今日的貞貴妃是有備而來,說道:「娘娘的意圖卑職明白了,娘娘果然好謀略,我宋青山折在娘娘手裡,不算冤枉!」
  良慎溫婉一笑,知他已明白一切。
  「你也是個爽快人!」良慎不喜不憂的淺笑一聲,教人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宋青山看到貴妃眼中的沉靜,無論如何也無法想像這便是一個十六歲女子該有的神情,這樣故作老成的女子,真真是不可愛的!
  「你真的相信人人平等這樣的鬼話?」金鈴子歪著頭想了想,她還是理解不了為何會有人相信這個太平天國完全不靠譜的理想。
  宋青山聽到金鈴子清脆的聲音,望了望她的眼睛,她的眼珠圓圓的,瞳孔很黑很純淨,看著便讓他覺得舒服。
  「你這小丫頭懂什麼?天下萬民皆是天父的子女,大家都是兄弟姐妹,本該平等友好,而不該有人是主子,有人是奴才,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樣的事情在太平天國絕不會出現!」
  「可是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金鈴子堅持的說道。
  「你只是仰人鼻息習慣了而已!在我太平天國,只有兄弟姐妹,沒有主子奴才,大家一樣父母生養,為何偏偏你要做牛做馬,而他們養尊處優?這根本就是殘害人性。」宋青山忿忿說道。
  「太平天國的確是一個好的設想,可誰能保證天長日久你們的設想就一定會實現?是人皆有貪慾,你又如何保證你們的東王西王等諸位以後不會近水樓台,做出如現今的貪官污吏一般無二的事情來?你又怎知你們太平天國的統治者在得到江山以後不會作威作福,棄萬民於水火?」良慎深知最終太平天國因何落敗,對於宋青山的執著她雖欽佩,卻也感到深深的痛心。
  「貴妃娘娘久居深宮,可知信仰二字?我等皆是有信仰之人,心懷慈悲,豈會做出娘娘所言之惡事?」
  「可你們這樣掀動叛亂,令百姓居無定所,生靈塗炭,就是你所謂的心懷慈悲?」
  「娘娘偏頗了!要變革勢必有犧牲,況且現今皇帝無能,宗親貪婪,大清日益沒落,洋人竟可隨意在我中國的國土上逞強,這樣下去,百姓就一定有好日子過嗎?」宋青山已深深被洪秀全的理念洗腦,絲毫不肯讓步。
  「你既這樣固執,本宮亦無話可說!」良慎無語,轉身離去,「金鈴子,好生看著他!」
  暗房裡只剩下金鈴子和宋青山二人,金鈴子蹲在宋青山身邊,定定的看著他。
  「姑娘看什麼?」宋青山在金鈴子的注視下,紅了臉。
  「我在想,你這些道理是從哪裡聽來的,聽著挺有趣兒的。」金鈴子說道。
  「你喜歡這樣的道理?」宋青山揚了揚眉,「你若喜歡,我在說與你聽。」
  「不用了!」金鈴子連連搖頭,「反正我也聽不大明白。我只知道你們要害皇上,若是皇上不好了,我家格格就不會好,我家格格不好了,我就不會好……」
  「姑娘為何這麼想?貴妃是貴妃,你是你,她的人生起伏與你何干?」
  「怎麼沒有關係?我是格格府中家生的奴才,從小和格格一同長大,長到今年十三歲,從沒離開過格格。若格格出事了,我如何能獨善其身?」
  「姑娘不會一輩子和貴妃在一起,姑娘會有自己的人生,你不想出宮嫁人嗎?」說道嫁人,宋青山突然低了聲音,臉上又飛上一朵紅雲,直覺告訴他,他喜歡眼前這個活泛的女孩子。
  「呸呸呸!你好沒臉,竟說這樣的話打趣我!」金鈴子卻惱羞成怒起來,氣的連連跺腳。「你剛才還說人們都是兄弟姐妹,說句大不敬的話,我一直把格格當成我的姐姐,姐姐有難,我怎麼可以置身事外?」
  宋青山突然有些疑惑了,這些在他們眼中看似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的受壓迫者,也許也會因著某種感情而自得其樂呢?
  「你們打算如何處置我?」宋青山問道。
  「你放心吧,我們格格從沒想過要你的命,她只是想困住你,不讓你害皇上!」
  宋青山感念貞貴妃不殺之恩,無言以對,遂沉默不語。
  「待會兒我也要出去了,你別指望能逃出去,娘娘會派其他人來看著你的!」
  「你要去哪兒?」生死攥在別人手中的時刻,他想多和這個可愛的女孩子待一會兒。
  「過會兒想必格格要去皇上那裡,我要跟著去伺候的!」
  「什麼?」宋青山面露驚色,「不行,你不能去!」
  「為何?格格去哪裡我就要跟去哪裡的!」金鈴子詫異的看著他。
  「如果貴妃走的是一條死路呢?」宋青山的臉色嚴峻的可怕。
  「死路?」金鈴子不解,「那也不怕。我常常說,無論天上地下是生是死,我金鈴子都是要跟著格格的!」
  「你這個不要命的傻子!你真的要去?」
  「你罵誰是傻子呢?我說要去就是要去,難道誑你不成?」金鈴子也急躁起來。
  宋青山看著她氣紅了的小臉,心內艱難的鬥爭起來,要收手嗎?不收手,貴妃和金鈴子恐怕也要成為陪葬品,可如果收手,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以後怕是再也不會有了!
  金鈴子氣的鼓著腮幫子,作勢要走,看著金鈴子嬌小的身軀即將推門而去,她這一去,恐怕再也回不來,那樣鈴鐺般清脆的聲音就再也不會響起了……還有貞貴妃,自己現在還活著,又怎能說不是因為貞貴妃的慈悲,就這樣看著那樣如花似玉的人兒一步步走向黃泉路麼……
  「等等!」宋青山終於還是脫口喊了出來,他定定的看著金鈴子的眼睛,心內激烈的做著決斷。他的喉結抖了抖,嘴唇翕動著。
  「我要見貞貴妃!」宋青山說。
  「你要見主子?」金鈴子詫異。
  「是。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見貞貴妃,務必要快!慢一步,則貞貴妃危險大一分!」
  金鈴子一時不能理解,愣在了那裡,宋青山卻急紅了臉。
  「快去啊!你要看著你主子死嗎?」
  金鈴子恍然大悟,顧不上再說一句話,拔腿推門跑了出去,一路跑到正殿,正迎見良慎扶著茯苓的手朝門外走,顯現撞了個滿懷。
  「主子!主子!」金鈴子撫著胸口喘著粗氣,岔開雙手攔住去路。
  「金鈴子?做什麼冒冒失失的?」良慎被嚇了一跳,自然有些不悅,「不是讓你好生看著宋青山麼?」
  「格格,你要去哪裡?」
  「我要去見皇上!」
  「格格,不能去!宋青山求見您!」金鈴子想起宋青山煞有介事的話,心急如焚。
  「宋青山?他能有什麼事?」不知為何,良慎心中始終忐忑不安,宋青山已經不足為患,他還有什麼話要說?
  
  ☆、第81章 救駕
  
  良慎反覆思量,雖心裡急著去看皇上如何,可又擔心宋青山那裡是否有什麼事,最終還是決定去會一會宋青山。於是,又回頭去了暗房。
  宋青山見貞貴妃一到,釋然一笑,撐著牆壁搖搖站了起來。
  「貞貴妃回來了。」他笑著說,眼睛卻死死的盯著她身邊的金鈴子。
  「你有何事找本宮?」良慎想這人大概瘋了,怎麼笑的這樣詭異?
  「貴妃以為拿下卑職,皇上就安全了?」宋青山陰湛湛的說。
  良慎不語,只是皺著眉看著他。
  「貴妃想不到,卑職只是個幌子罷了!」
  「什麼幌子?」良慎有一瞬的心慌。
  「卑職只是個幌子,是為了掩護真正的死士!一切訊號都是為了將卑職推到你們眼前,娘娘懂了嗎?」
  良慎腦中如電光火石般閃了一瞬,立時明白了宋青山話中含義,一切種種只是煙霧彈,真正的刺客不是宋青山,而是另有其人,而此人恐怕已經提著刀走向皇上的寢殿……
  「是巴魯?」良慎突然想到那個被皇上和曹德壽信任的蒙古人!
  「走!」良慎喊了一聲,轉身便走,金鈴子看情形也知要出事了,也跟著跑了出去。
  「將煙波致爽殿的侍衛集結過來!」
  「是!」金鈴子匆匆領命而去。
  片刻,煙波致爽殿的八名侍衛已集結到庭院中央,侍衛長徐誠意抱拳上前。
  「啟稟貴妃,煙波致爽殿侍衛八名已全部集結於此,請貴妃吩咐!」
  「隨本宮去勤政殿護駕!」良慎威嚴的說道。
  「是!」八名侍衛皆持刀威風凜凜的跟在貞貴妃身後。
  良慎扶著茯苓,身後跟著金鈴子,面色決然,每一步都走的堅定異常,腳下的花盆底從來沒有如此穩當過。
  一行人在夜色中步入勤政殿,尚未進殿門便聽見刀劍搏擊之聲,良慎心說不好,匆匆往裡走去,徐誠意持刀護在良慎身前,也跟著往裡走。
  殿內,巴魯手下的侍衛正在與另一撥打成一團,奕□正冷冷的站在裡側看著他們打鬥,曹德壽緊張的額上佈滿汗珠,緊緊的護在皇上身前。
  巴魯帶領的侍衛因為人數稍多,巴魯又英勇善戰,漸漸顯出勝出的態勢來,而奕□卻依舊面不改色的看著,因為他心中篤定,巴魯雖武藝高強,以自己的武功也未必會敗給他,至少,今夜他要取自己的命,是不可能的了!
  「皇上!」良慎穿過打鬥的人群看到皇上只穿著一身寢衣站在那裡,「護駕!」
  徐誠意得了旨意,朝著身後一揮手,立時八名侍衛都湧了上去,巴魯一隊人數本在劣勢,很快便被擒獲。
  徐誠意押著尚在掙扎的巴魯朝皇上說道:「卑職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無妨!朕感念你忠心,定會嘉獎與你!」奕□微微一笑,越過剛才打鬥人群的一片凌亂,朝良慎走去。
  「你也來了?這樣亂糟糟的,你不該來!」奕□低頭看著良慎。
  「還好我來的不算晚!」良慎凝視著他,紅了眼圈,之前面對險境她是那樣果決,可看到奕□此刻好好站在自己面前,緊緊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突然很想哭。
  「明知是險境,還要過來,一刻也不讓人放心!」奕□抬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眼淚。
  「我與皇上共進退!」良慎看著奕□,堅定的說。
  奕□眼中透露出感激之情,緊緊的將良慎的手握在手心裡,暖著她因為緊張而冰涼的指尖。
  「徐誠意,將巴魯帶去正殿,朕稍後審理!」
  徐誠意領命,押著巴魯朝正殿而去。
  「慎兒,來幫朕更衣。」奕□牽著良慎,朝衣架子走去。良慎點點頭,取下上面掛著的龍袍,服侍奕□穿上。
  「謝謝你來救朕!」趁著良慎挨近了幫他梳理衣領,奕□輕輕將她攬入懷裡,貼著她耳邊輕聲說。
  「我若不來,皇上也可自救,皇上英明,恐怕早就看透他們的詭計,這才有了部署,只是為何瞞著我,叫我苦苦擔心這麼久,還白白嚇了這一夜!」良慎將臉埋在他的肩窩,委屈的說道。
  「是朕不對!」奕□拍拍她的背,「只是今日你若不來,朕恐怕要自己上手了,沒想到這巴魯如此難纏。終究,這裡面有著你的功勞!」
  「我囚禁了宋青山……」
  「朕知道,只是你怎麼知道,他們要在今夜起事?」
  良慎想起黑牡丹那封字條,廿五子時,龍困青山,這個訊號也是一個將注意力引到宋青山身上的誤解,難道說黑牡丹也是他們一夥的?亦或是,黑牡丹對此也只是一知半解?
  「我只是今日心裡不對勁,忐忑不安,問了曹公公,知道今日是宋青山當值,實在受不了心中煎熬,這才索性將他囚禁起來,以為可一勞永逸,誰知他只是個幌子!」
  良慎低頭說著,繼續扣著龍袍的紐扣。
  「朕沒想到,那宋青山竟肯對你說出真正的端倪,究竟也是你慈心,未曾殺他積下的功德。」
  「也許吧。皇上打算怎麼處置巴魯和宋青山?」
  「巴魯本是蒙軍旗,卻做出這樣的事,實在是辜負朕的信任,此人必除!至於宋青山,他總算也知道悔改,道可以留他一條性命!」奕□嚴厲說道。
  大殿之上,奕□果然判處巴魯極刑,其親族發配寧古塔,與披甲人為奴。處置完巴魯,便輪到了宋青山,宋青山雖可行走,可依舊是渾身無力,被人從煙波致爽殿壓了過來。
  「宋青山,你可知罪?」奕□的聲音從高堂上傳來,透著無盡威嚴。
  「我本無罪!」宋青山強撐著站了起來,冷冷說道。
  「好個混賬東西!」曹德壽氣不過,拿著浮塵上前打了宋青山一下,「皇上問話,既不下跪,還敢自稱為我?」
  「我怎樣,用不著你一個閹人置喙!」宋青山毫不客氣的白了曹德壽一眼。
  「宋青山!」良慎清了清嗓子,「皇上本有意饒你一命,你切莫在冥頑不化,自己往死路上走!」
  「呵!」宋青山冷笑一聲,「我宋青山效忠於天父天兄,今日鬼迷心竅,做出背叛天國之事,本已無意存活!」
  「你倒有幾分膽識!」奕□玩味的看著面前這個青年,此人有幾分肝膽,看著也是聰明人,留著他,想必以後能成大事。
  「我宋青山是個站著的漢子,絕不求你這個狗皇帝!我愧對巴魯,愧對父兄,死得其所!」
  「既然你忠於粵賊,又為何對朕的愛妃說出真相?」奕□一笑,並不理會他的辱罵。
  「我」宋青山不自然的看了一眼金鈴子,的確,是因為對這個女孩子生命的不捨,「我自有我的原因!狗皇帝休要花言巧語,他日我太平天國的兵將遲早要將你趕下龍椅!」
  「金鈴子!」奕□洞察了宋青山看金鈴子的眼神,「給這位壯士遞上一把劍,送他上路!」
  「啊?」金鈴子一愣,不明白為何皇上偏要自己做這樣的事情,而且,她覺得宋青山這麼年輕,就這麼死了,也於心不忍。
  「皇上」良慎雖恨宋青山當堂無禮,可若說要他死,也有些不忍目睹。
  奕□擺擺手,示意良慎不要說話,良慎想皇上想必已打定主意,再求情也是無用了。
  金鈴子無法,只得從侍衛手中接過一把劍,一步一步走到宋青山面前,遞了上去,可她單純的大眼睛卻透露出對這個年輕生命的不捨。
  「多謝!你叫金鈴子,我記住了!」宋青山朝金鈴子爽朗一笑,倏地將劍從劍鞘拔出,橫在自己的脖頸間就要抹下去。
  良慎不忍面對,偏過頭去,金鈴子卻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就在他要抹下去的一瞬間,奕□將手邊的硯台擲了出去,不偏不倚的正好砸中宋青山的手腕,「堂啷」一聲,寶劍落地,宋青山捂著手腕詫異的看著面前的帝王。
  「來人!將宋青山扔出行宮!」奕□下令。
  兩個侍衛上前,左右架住宋青山,拖了出去。
  「狗皇帝,我不需要你可憐!我不願苟活!」宋青山猶自嚷嚷著。
  「你為了誰背棄了你的信仰,便該為了誰活著!」奕□說道。
  宋青山聽了這句話,便閉了嘴,又回頭看了金鈴子一眼,金鈴子還是直愣愣的,眼睛一眨不眨,站在那個地方,看著他被侍衛們拖走,最終消失在視線裡。
  「皇上,這是何意?」良慎不解。
  「他能活著出去,比讓他死來說,更艱難!朕只能做到這,能不能在那幫悍匪的懷疑中活下去,就看他的本事了!」奕□若有所思的看著他離去的方向。
  
  ☆、第82章 太妃設宴
  
  「皇上不與宋青山一般計較,乃是一代仁君!」良慎見皇上饒了宋青山,便說道。
  「仁君?」奕□起身一笑,「朕不過是感念同是情癡……」
  金鈴子始終呆呆的看著門外,腦海中一直盤旋著宋青山那句話,「你叫金鈴子,我記住了。」
  「金鈴子?」良慎看皇上眼神一直瞟向金鈴子,又看到金鈴子呆呆的樣子,便喚了她一聲。
  「哦。」金鈴子聞聲扭轉頭,雖臉轉了過來,可看著心不在焉的樣子,這倒是她從來沒有過的。
  「主子有什麼吩咐?」
  「我這裡沒什麼事了,你歇著去吧,凡事還有茯苓在呢!」良慎看她早已心不在此,猜想大概是因為宋青山一事覺得彆扭,亦或是嚇著了,便叫她下去休息。
  「是。」金鈴子答應著,乖乖的走了。
  以前金鈴子與良慎是形影不離的,她萬萬不肯輕易的離開主子身邊,今天不知是怎麼了,竟痛快的答應著去了。
  「皇上,娘娘,天快亮了,還安置嗎?」曹德壽上前請示。
  「這裡亂的很,朕和貴妃去煙波致爽殿歇著,你著人去那裡伺候鋪床,這裡也要留人歸置著。」奕□說著挽了良慎的手要走。
  「皇上,不必麻煩了,煙波致爽殿日日都鋪了皇上的床,等著皇上呢!」茯苓常年伺候皇上,也敢與皇上調笑兩句,此刻見他二人情濃,不免又忍不住說了兩句俏皮話。
  「茯苓這丫頭真真是要瘋了,滿嘴裡說的是姑娘家該說的話麼?」良慎羞紅了臉,尤其是當著曹德壽的面,更覺得臊得慌。
  「皇上,這個宮女我可不敢要了,她既早被皇上慣的沒了樣子,我也是治不了的!」
  「罷了,不管怎樣,茯苓這話倒是討朕的喜歡!走,擺駕煙波致爽殿!」奕□笑的很曖昧。
  煙波致爽殿,等宮人服侍著洗漱了更衣就寢以後,天邊已然浮出了魚肚白。
  「天都快亮了!」良慎打了一個哈欠,「折騰了這一夜,皇上睡會兒吧!」
  「到朕懷裡來,你今夜奔波驚嚇一定累的不輕,朕摟著你睡會兒。」奕□伸出手,良慎乖乖的伏到他懷裡,輕輕的躺了下去,閉上眼睛,聞著他身上好聞的龍涎香味,漸漸有些昏沉了。
  「慎兒,朕想你了……」
  奕□摟著懷裡軟軟的人兒,聞著她發線之間淡淡的香味,又加上為了防範刺客,多日不與她見面,今日好容易聚在一起,自然情難自禁,心猿意馬起來。
  迷濛間,良慎只覺得一雙溫暖的大手在自己身上遊走,耳畔縈繞著一個人熱熱的呼吸聲,她知道那是皇上,便閉著眼睛由著他,可本已襲來的睡意卻越來越淡,身體的反應卻越來越靈敏。
  「皇上,皇上歇歇吧,天要亮了,還不睡會兒,胡折騰什麼?」良慎嬌羞的握住他的手腕,不讓它在自己身上越發肆無忌憚。
  「朕不!」奕□依舊任性的繼續著,此時此刻,再讓他停手,那簡直就如同天方夜譚。
  良慎雖有些疲憊,可畢竟年輕,如*一般,不過片刻,便半推半就的從了他……
  這邊滿室濃情蜜意,而遠在北京的恭王府,奕?正與桂良愁雲滿面。
  「六爺,今早的消息想必王府也收到了吧。」桂良說道。
  「巴魯死了,宋青山不知為何倒戈相向,聽說被逐出了行宮,現下不知死活……」奕?沉重的說道。
  「真是可惜!此番計謀本該萬無一失,誰知卻出了宋青山那麼個敗類!」桂良恨的咬著牙。
  「如真的萬無一失,又怎會出現宋青山這樣的敗類?」奕?對桂良的安排不滿,白了他一眼,這次也是桂良拍著胸脯說,這絕對是一個不能失敗的妙計!
  「王爺這是怪奴才?奴才聽聞那宋青山落到貞貴妃手中,很快便叛變了,不知這裡面可有什麼故事,那貞貴妃自來不是個善茬。」桂良是個武夫,最受不了別人的無端猜忌,也忿忿不平。
  「本王不怪任何人!桂良大人也沒必要貿然疑心別人!」
  「本以為通過這件事,既能除掉皇上,又能抓准長毛體賊的把柄,到時只需略加煽動各方力量,六爺登基指日可待!到虧得我打聽到這樣絕密的消息,竟然壞到毛頭小子手裡!」
  「如今看來,倒幸得我當初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暗地裡縱著太平軍,替他們將矛頭引到宋青山身上,明裡卻像皇上告密,令皇上感念我的忠心,落了個忠義的名聲!」
  「是,多虧王爺英明!」
  「英明不英明的不重要,你我還需要再擇妙計,借他人之手將皇上拉下馬,到時本王便以賢王的身份登基,順理成章,名正言順!」奕?說著,暗暗下定決心。
  「王爺放心,奴才一定全力輔佐王爺,助王爺成大事!」桂良抱拳說道。
  「到時,九琪便是母儀天下的皇后……」
  這翁婿倆人又一同研究了半天,究竟都是些異想天開的大不敬之語,也難以盡述。
  奕□和良慎皆有些勞累了,竟一覺睡到日上三竿,一直到曹德壽來傳話,勤政殿有外臣要求見皇上,奕□這才不情不願的起身,良慎見奕□起身,也懶得再躺著,披衣起身。
  金鈴子愣愣怔怔的愣了兩三個時辰,見主子起身,這才近前伺候。
  「格格穿哪套衣服?」
  「隨意挑一件家常的,今日懶得出門。」良慎打著哈欠,渾身懶懶的。
  金鈴子挑了一件藕粉色家常衣服給良慎換上,將她的頭髮隨意一挽,打眼看著,倒不像尊貴的皇妃,倒像個隨和的富貴人家的新媳婦。
  晌午頭裡,淑婉和杏貞過來探望,皇上和貴妃智擒長毛賊刺客的消息不脛而走,行宮中人人盡知,人人都感歎貞貴妃膽識過人,想必貞貴妃的榮華還在後頭。
  「你們來了,快些坐吧,幾日不見了!」良慎看她二人盈盈走了進來,淑婉穿著淺黃色蝴蝶花紋廠衣,杏貞穿著煙青色蘭花廠衣,頭上也都端端正正的戴著配花和流蘇。
  「給貞貴妃請安!」二人皆屈身行禮。
  「快坐吧,又沒有外人,何必這樣規矩?」良慎抿了抿鬢邊散落的碎發。
  「我今日貪懶,沒怎麼梳頭,你們別笑話我才好。」
  「我的貴妃娘娘,你英勇救駕,智勇雙全的事早已傳遍了行宮,哪個還敢笑話你?」淑婉笑著說道。
  「這事怎麼傳的這樣快?」這倒叫良慎有些詫異,不過幾個時辰過去,已經鬧得人盡皆知了。
  「娘娘好智謀!蘭兒佩服!不過刺客的事情,皇上和娘娘瞞的紋絲不露,也該讓我們知道,我們也好為娘娘出一份力!」杏貞說道。
  「瞞著眾人是皇上的意思,只怕打草驚蛇,本宮當初也是央著曹公公才央出來的,若說是智謀我也真是慚愧的很,不過是情急之下不得不為,哪裡算得上是智謀呢?」
  「姐姐謙虛了,哪怕是情急之下不得不為,淑婉也佩服姐姐的肝膽!」淑婉說道。
  「你們就別給我帶高帽子了……」良慎不好意思的笑笑。
  三人正說笑著,松鶴齋平姑姑前來傳話。
  「奴才給貴妃請安!」平姑姑請安到了吉祥。
  「姑姑快起!」因是太妃跟前的人,良慎也要讓著三分薄面,親自上前去攙扶起來,讓了座。
  「看來今日奴才來巧了!太妃聽聞了皇上擒住了長毛賊的刺客,心中甚是寬慰,又聽聞這裡面有貴妃不少功勞,特意教奴才來請貴妃到松鶴齋去一起用膳,太妃也想一家祥和的熱鬧熱鬧!」
  「本宮謝太妃賜飯,本該就隨姑姑過去的,只是還要更衣梳妝,還需得姑姑略等片刻!」良慎面色平靜。
  「那是自然。太妃還讓奴才去請蘭貴人和婉常在呢,誰知她二位偏偏就在這裡,倒省得奴才多跑一趟腿!」
  杏貞和淑婉一聽,皆有些詫異,因為平日裡太妃眼裡從沒有他們,也從不關心她們的事,這次怎地連她們都要叫上,確實是有些出乎意料。
  「奴才看蘭貴人和婉常在儀容皆得體,也不需回寢殿了,只等著過會子同貴妃娘娘一起過去,三人也是個伴,又熱鬧又便意,豈不好?」
  「姑姑所言甚是,那邊麻煩兩位妹妹略等我片刻了!」良慎邊說,邊喚來金鈴子上妝。
  良慎又穿了那套寶藍色鳳紋廠衣,頭上戴著佃子,如那天與宋青山之流周旋時正是一套,這套衣服看著簡明幹練,每當良慎有些荊棘之事,便喜愛穿著它。
  良慎、杏貞、淑婉三人齊齊到了慈寧宮,太妃便吩咐人開始傳膳,太妃設宴,菜品不分葷素冷熱,共有六十八道,有序的排在餐桌上,主子想吃那個,便給伺候著的宮女太監使個眼色,宮人們便服侍著主子品嚐這道菜,這餐飯吃下去,往往不僅耗時間長,還會傷了胃口,究竟也吃不下去多少。
  良慎只吃了一些糖醋裡脊,喝了一盞燕窩湯,便再無胃口,盥手漱口退下席來,淑婉和杏貞見此,也紛紛退下席來。
  良慎知道,太妃將她們都召喚過來,想必有話要說,只是不知為何,最終卻一直沒說……
  
  ☆、第83章 閒談
  
  飯畢,太妃留下三人品嚐新到的雪頂含翠,悠悠茶香瀰漫,三人緊繃著弦漸漸鬆懈下來。
  「哀家看你們吃的不多,想必是拘著禮數,唉,倒是哀家拘束了你們!」太妃悠然說道。
  「太妃多慮了,只因天熱,奴才這兩日胃口不好。」良慎謙遜的說。
  「大暑天的,哀家怯熱,不知你們究竟怎樣。今日來也沒什麼大事,只是聽聞皇上擒住了此刻,心中甚是寬慰,唯恐你們小孩子家害怕,教你們來一起坐坐,不好的事情還是要盡早忘了為好!」
  「說起這事,也真是嚇人。幸虧皇上果決,貴妃又機警,這才化解了此事。幸而事情鬧得不大,若是擾了太妃的清修,罪過可就大了!」杏貞不緊不慢,緩緩的說。
  太妃之前並未多留意杏貞,今日一番話,倒多瞧了她兩眼,只見她性子安穩鎮定,說話有禮有節,想必是個有頭腦的。
  「你是惠征的女兒?」太妃慈愛的同杏貞說話。
  「正是。太妃記得奴才,叫奴才歡喜的很。」
  「哀家喜歡看你們年輕人,巴望著把你們都記在腦子裡,只是無奈老了,總是記住這個忘了那個。今日看你倒是個好孩子,皇帝寵你不寵?」
  「這……」杏貞尷尬的低下了頭。
  太妃一看,便心知肚明。
  「不妨事的,皇帝年青,日子長著呢!雖說你是葉赫那拉氏,皇帝總會防避著些,可多少年過去了,老祖宗那句話也未見得就是讖言,榮華恩寵,你若想著爭取,一樣也落不下你!」
  太妃私心向著奕?,自然不願奕□安寧,總想著自己躲在暗處,以四兩撥千斤,讓他的後宮不安分些。
  「奴才不敢妄想榮華恩寵,只求在宮中平安度日,皇上若不憐恤我,能得太妃的照拂也足夠奴才度過餘生的了!」杏貞低眉順目說道。
  「瞧瞧你這可憐見的,倒叫哀家不忍,皇帝看重貞貴妃,連婉常在都得了照拂,你不如也求求貞貴妃,比求哀家好使!」太妃瞇著眼一笑,明著是拿她們姐妹打趣著玩兒,暗地裡卻是暗示杏貞去嫉妒,去爭取。
  「太妃也太把奴才當個人看了!」良慎也笑瞇瞇的回了一句,「皇上於我也不過是一時新鮮,太妃這樣說,讓人聽著倒像我嫉妒,霸佔著皇上似的。真真冤死我了,此番來熱河,我還勸著皇上帶著蘭貴人呢,太妃這樣冤枉我,我可不依!」
  說罷,又噘著嘴做出嬌滴滴不肯放手的樣子,作勢便要跟太妃撒嬌。
  「貞貴妃一直對奴才多番照顧,太妃也是說著玩呢,姐姐可別惱!」杏貞謙恭的笑著說。
  杏貞不是蠢人,太妃偏偏這樣說,無非是想讓她爭寵,若說太妃不向著恭親王,誰會信呢?在杏貞心中,誰得寵誰失寵,都是皇上自家的事情,只有皇上還是皇上,自己才有榮華富貴可言,她可不會蠢到受太妃的蠱惑,先亂自家陣腳。
  這便是杏貞的智慧,永遠拎得清孰重孰輕,永遠能為了大局暫時委屈自己,因為她分得清什麼只是委屈,而什麼是覆滅!
  「罷了,你們一個個都是懂事的!得寵的知道提攜謙讓,不得寵的知道安分自守,哀家也就放心了。唉,老六那樁婚事……」太妃似乎無奈的搖搖頭。
  提及奕?,良慎便閉了口,不再言語。
  「六爺的婚事不好麼?」淑婉想著良慎不便自己開口問,可一定心裡想知道,開口便替他問了出來。
  「婉常在可算說句話,哀家只當你是鋸了嘴的葫蘆,一言不發。」太妃對淑婉不是很看重,她既沒什麼好利用,又不懂得甜言蜜語迎合自己。
  「奴才膽小,生怕說錯了話惹太妃生氣,這才不敢輕易說話,只因剛才說起六爺的婚事,奴才一時好奇,便問了出來。」淑婉低著頭面露愧色。
  「桂良家那丫頭,真真不是省油的燈!老六若與她成婚,日後王府大院,說不好比宮裡還熱鬧呢。」太妃惆悵的說。
  「瓜爾佳氏不是癡心於六爺嗎?這事兒我們姐妹在宮裡也有耳聞。」淑婉又問。
  「她也太癡心了些!」太妃口氣有些氣憤,「你們可知她向皇上求了個什麼恩典?她要皇上下道聖旨,恭親王府只有嫡福晉,不得再封側福晉與庶福晉!娶親時連同聖旨與花轎一同發往桂良府中,否則,她便不上轎!」
  良慎一聽,心中倒有些爽快,暗暗罵著奕?活該。
  「這……這也太……」淑婉不好說什麼,可心內的震驚確實壓抑不住的,古今千百年,這樣嫉妒心強的女子,卻是不多見的。
  「皇上答應了?」杏貞詢問。
  「我也聽說了,那一日六爺和桂良大人來行宮覲見皇上,說是為著婚事,原來個中緣由在這裡!若是六爺也應了,人家夫妻間的事情,皇上自然也不好說什麼。」良慎平靜的說道,彷彿這事情與自己無關。
  「你有所不知,當初老六進宮是為了向皇上傳遞消息,怕被宮中的細作覺察,拿瓜爾佳氏這事做個幌子而已。長毛賊弒君一事便是老六和桂良遞給皇上的,可幌子還得做下去,瓜爾佳氏不肯鬆口,皇上也只得下旨,老六也是無法!」太妃說道。
  這事良慎倒不知道,當日她只是覺得奕?和桂良不會大老遠的為了一樁婚事來到行宮,原來真實目的是為了這個,恐怕那瓜爾佳·九琪也是背了個善妒的黑鍋,不過看那天她那跋扈的樣子,能做出這樣出格的事情倒也不算奇怪!
  可是奕?不是要成大事嗎?皇上遇險對於他來說應該不是壞事,怎麼他這麼好心,會特特大老遠的過來告訴向皇上報信?恐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原來是這樣,六爺忠心對皇上,皇上定會感懷,日後兄弟感情更和睦,太妃便可安心了!」良慎違心說著。
  「嗯,這倒是真的,哀家日日盼著他們兄弟二人不生嫌隙!」太妃也笑了,只是笑的有些尷尬,「只是老六的婚事究竟教哀家不滿意!無奈是先帝所賜,哀家也是無法!」
  「太妃放寬心吧,古往今來哪個王府沒有妾室?瓜爾佳氏不過是年輕性子剛硬,日後想必也就好了!」杏貞也懂事的安慰了兩句。
  太妃抿著嘴點點頭,看樣子心裡還是不舒爽的,可她究竟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誰也無從知曉。
  「總算是有驚無險,日後只盼著皇帝能兄弟和睦,江山永固才好!」太妃說道,「此番貞貴妃能襄助皇帝,哀家心中很是欣慰,想必皇帝也會給你記一大功!哀家看加封皇貴妃也是指日可待,你們姐妹們可準備著樂一樂罷!」
  「太妃喜愛聽戲,可行宮裡的戲班子不比宮裡的,唯恐太妃聽不入耳!」良慎說道。
  「往年也有戲班子跟著走的時候,今年走的倉促,挪動其他們又太費事,也罷,不過還有不到兩個月,橫豎回了宮便好了!」太妃不無遺憾的說。
  「太妃也不必憂心,眼前現有一個好青衣,那些戲班子還算什麼?」杏貞一笑,拿眼睛看著良慎。
  「蘭貴人這話倒提醒了哀家,那日貞貴妃的好戲,哀家可沒聽夠,不知以後還有機會聽沒有?」
  「這值什麼?太妃想聽,奴才唱給太妃聽便是了!」良慎一笑,突然腦海中靈光一閃,這倒是一個機會!
  「只是,那日一折《梨花頌》,也缺不得唐明皇的功勞,那一日的老生戲才真是讓奴才叫絕!」
  太妃一樂,「你說的是黑牡丹?那是自然,黑牡丹可是南府戲班的台柱子,是真正的角兒,先帝在世時便喜愛他,哀家也瞧著他不錯!」
  「缺唐明皇,那也不難,太妃想聽戲了,叫他來趟熱河也不算什麼,皇上孝順,自然也不會阻攔。」良慎說。
  「都怨你們,說的哀家耳朵都饞了!非要在聽一段才肯罷休!既如此,哀家便告知皇帝一聲,叫那黑牡丹來行宮一趟……」太妃打定主意,這正合了良慎的意圖,她就是要藉機再再見一面黑牡丹,她要問清楚,他那個訊號到底是有意還是無知……
  四個人又說了一陣子閒話,無非也就是太妃與良慎之間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杏貞時而捧句場,究竟也都是些順著的言辭,淑婉倒是安安靜靜的,也不討巧,只是默默的坐著。
  過了一會子,太妃要午睡,三人便又告辭了,平姑姑到勤政殿通報皇上,說太妃想聽好戲,特特教人將遠在北京的黑牡丹接來,給太妃唱戲解悶兒。
  奕□自然沒有個不同意,午後便著人去接黑牡丹,黑牡丹得了令,簡單的備了些行裝,一騎快馬,不過三日便到了行宮,先見過了太妃,因太妃想聽的是貞貴妃親自排的《梨花頌》,少不得又通報了皇上,到關雎殿與貞貴妃對戲。
  「貴妃吉祥!」黑牡丹一踏進關雎殿,便看到了一身短打,穿著水袖的良慎,便嬉笑著上前打了個千兒。
  「本宮一直很好奇,你為何要叫黑牡丹?你的真名叫什麼?」良慎笑著問。
  
  ☆、第84章 無法傾訴的知音
  
  黑牡丹明亮的眼眸有一瞬的失神,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好的事情,發覺良慎一直在盯著他,又恢復了那副浪蕩不羈的樣子。
  「區區一個名字,不過是一個稱呼,在貴妃這裡,我就叫黑牡丹!」
  「那在別處呢?」良慎鍥而不捨的追問。
  「別處的事,自然與貴妃無關,貴妃何必操心?美人若累了心是會變老的!」
  黑牡丹嬉笑著上前,抬手便要向良慎的臉頰摸去,良慎輕咳一聲轉向一邊。
  「皇上特批你與我排戲,你若再這樣毛手毛腳,傳到皇上耳朵裡,惱了,我可不保證你的死活!」
  「若能在死前一親美人方澤,也是福氣!」
  「少在這裡逞口舌之利,快些排戲吧!幾月過去了,你可還記得?」良慎展了展水袖,便要開始排練。
  「哪怕忘了自己的名姓,也不會忘了與貴妃同台的好時光。」
  黑牡丹收起了剛才的浪蕩,正正經經的笑著說,眼中滿是真誠。這樣正經的樣子,讓良慎有些晃神,到底哪一個是真正的他?
  「那,咱們再走一遍吧!」良慎說。
  「好。」
  兩人唱唱停停又將那些唱詞唱了一遍,天氣悶熱,二人又真賣了力氣,一曲唱完身上都濡濕了,良慎脫去了罩在外面的水袖,裡面的短衣輕薄,貼在身上,耳邊的碎發也汗濕了,膩膩的貼在頸子上。
  金鈴子進來給黑牡丹遞了一條手巾,又拿著另一條輕輕的為良慎擦拭著臉上的汗,茯苓進來給缸裡填了新冰,風輪一轉,屋子裡立刻涼快起來。
  黑牡丹笑吟吟的胡亂擦拭了一把臉上的汗,眼中卻一刻不停的看著由著金鈴子伺候的良慎,他一身白袍也被汗水浸濕了,可看著眼前的美人,究竟也忘了有什麼不舒服的。
  「茯苓,上兩盞冰茶來!」良慎用濕手巾擦了臉,又重新綰了頭髮,素著一張白淨的小臉,因天熱兩頰有些紅撲撲的。
  茯苓端了兩盞冰茶,先遞給黑牡丹一盞,又遞給良慎一盞。
  「先生嘗嘗本宮這裡自製的冰茶。」良慎讓了一下黑牡丹,也不管他怎樣,兀自喝了起來。
  黑牡丹端到鼻下嗅了嗅茶香,微微一笑,抿了一口。
  「入口涼爽,最是消暑!」
  「先生略歇歇!關於那段戲本宮還有些不滿意,涼快一會子咱們再研究研究。」良慎礙著宮人在,與黑牡丹說話也隔著距離。
  二人飲了茶,良慎便吩咐宮人們下去了,又只留下他們二人。
  「剛才你我唱念做打皆無紕漏,若還有話便直說吧!」黑牡丹說道。
  「我只想問問,你可見過燕子傳信?」良慎探尋的看著他的眼睛。黑牡丹一愣,復又一笑,「見過。」
  「飛鴿傳書,鴿子可記憶道路,那麼黑燕憑什麼記憶道路?」
  黑牡丹知道她問的是什麼,靜靜凝視了片刻她的眼睛。
  「此燕非尋常之燕,乃是一種來自東洋的跛足燕,腿短翅大,適合長途飛行,最重要的是它對氣味敏感,可千里尋味!」
  良慎這才明白,難怪那燕子直愣愣的衝到殿內的香爐旁,想必是黑牡丹令他記憶了龍涎香的味道,此香是御用的調香師特殊調製,專供皇帝使用,燕子記憶了龍涎香的味道,這才能不遠百里的來到熱河,尋到了煙波致爽殿。
  「燕子雖好,只是傳遞的信息卻有誤,不知它的主人是有意還是無知?」
  黑牡丹的笑容凝滯在臉上,他呆呆的看著良慎懷疑的目光,心中不知為何覺得一陣一陣的酸楚。
  「娘娘問在下,在下又怎會知道?」他不忍告訴她真相,不忍面對,他們是兩個陣營的人。
  「你不肯說實話?那夜在坤寧宮外,你也不肯說實話……」
  「倘若皇上真的出事,你當怎樣?」
  「皇上為我捨命,你以為我會怎樣?」良慎堅定的說。
  「唉!」黑牡丹歎了一聲,「娘娘認為這戲還需要再排嗎?若不需要,在下告退了!」
  黑牡丹扶著桌子站起身,作勢要走,私下裡,他從不稱呼良慎為娘娘,這一次,是第一次!
  「你不說實話,我會更加往壞處想!」良慎也急的站了起來,望著他已轉過去的脊背。
  黑牡丹無奈的搖搖頭,心裡說道,縱然這樣,我也不忍騙你,縱然這樣,你能想到的再壞,也不會比事實更壞……
  「在下告退了……」黑牡丹抬腿便要走。
  良慎知道,黑牡丹這樣的人,用權勢壓他是沒用的,他若不想留,便不會留,他若不想說,便不會說。
  「無論如何,不可傷害皇上,這是本宮的底線!」良慎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
  黑牡丹疾步匆匆的身形一滯,半年前,她還在千方百計的避著皇上,不過區區幾個月,她便對皇上死心塌地了麼?她那顆芳心裡,連恭親王都沒了位置,何況是自己呢?
  「我不會傷害你!」黑牡丹沒回頭,卻回了一句話,說罷,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良慎看著黑牡丹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他對此事避而不談,她有直覺,他也在這個陰謀之內,那夜坤寧宮外一襲黑衣的他,一定身在這黑色的漩渦之中!
  她該怎麼辦?連唯一的黑牡丹都立場可疑……
  可話又說回來,他本可以欺騙她,可他卻沒有,寧願選擇狼狽逃離,也不肯花言巧語避重就輕,他本是擅長這樣的手段的呀。至少,一個不會欺騙她的人,緊要關頭還是可靠的吧!
  這一日,松鶴齋搭起了戲台,先是行宮的戲班子唱了出《四郎探母》,以表皇上對太妃的孝心,吵吵打打,熱熱鬧鬧。
  「快唱完了沒?大熱的天,聽的哀家怪膩的!」太妃膩煩的說道。
  「太妃耐煩些,戲班子也是一片孝心,總得讓他們唱完磕了頭再下去吧!」杏貞在太妃一側,軟語說道。
  太妃無奈的點點頭,只得又坐著看下去,終於挨到唱完了,一眾人領了賞下去了。
  黑牡丹牽著良慎的衣袖伴著樂聲從簾子裡走了出來,太妃的眼睛便一動不動的盯著台上的一對璧人。
  同樣的唱詞,上一次良慎眼波流轉,含情脈脈的看著的是戲台上的黑牡丹,那次,她將自己當作楊貴妃,一顰一笑都是為了戲,而此刻她的目光所及之處只有台下的奕□,每一眼看過去,眼神中的依戀與歡喜都不言而喻。
  奕□穿著淺黃地常服,端坐於御傘之下,癡癡的看著台上的人,只見她頭上挽著高高的髮髻,簪著豐盈的牡丹,眉心畫著紅梅花鈿,絕色傾城。
  「我那天長地久的至愛,我那無法傾訴的知音,我那天長地久的至愛,我那無法傾訴的戀人……」
  黑牡丹唱著最後幾句唱詞,似乎感覺心痛的碎裂成一片一片的,他滿目深情的看著一身華衣的良慎,天長地久的至愛,無法傾訴的知音,這樣的痛楚,不正是唱的自己麼?
  黑牡丹眼中升騰起霧氣,他看著她,而她眼裡,只有皇上……
  這半年,她愛上了皇上,而在黑牡丹的夢裡,每一個孤寂的夜晚,都有她的身影,不知為了什麼,絕色女子他也見過不少,可她的美奪走的不僅僅是他的目光,還有他那顆心……
  「三郎」一曲終了,以楊貴妃一聲意猶未盡的長歎結束,兩人皆朝著台下行禮。
  「好戲!哀家還沒聽夠呢!」太妃擦拭著眼角星星點點的眼淚,拍手稱讚,這齣戲總是讓她想起年輕的時光,想起道光帝,愛新覺羅·旻寧!
  「額娘委屈這一次,他日定要慎兒為額娘唱個夠,只是今日,兒子想帶貞貴妃出去走走,求額娘成全!」奕□起身站到太妃身前,誠懇的說道。
  太妃聽了心裡酸溜溜的,可面上依舊是春風般和煦。
  「去吧,哀家這裡不圈著你們,你們年輕人自然願意出去玩樂的,哀家只有一句囑咐,千萬小心,不可莽撞傷了自己!」
  「是,多謝額娘!」奕□歡喜的答應著,如小孩子一樣一步一跳的躍到台上,牽起良慎的手,拉著便要走。
  「皇上!」良慎一驚。
  「跟朕走!」奕□帶著良慎揚長而去,良慎不明就裡,無奈他腳下生風走得快,只得跌跌撞撞的跟在後面。
  黑牡丹孤獨的站在台上,看著良慎跑起來翩飛的衣袂,心中如被剜走一塊,越發空落落的,她就這麼跟著他走了,那人一身明黃,那樣耀眼明亮,而自己一身素白,不過野鶴閒雲……
  「皇上,奴才沒卸妝呢!」良慎慌張的跟著他。
  走到松鶴齋院門外,一匹棗紅駿馬昂首停在那裡,奕□從小太監手中拉過韁繩,翻身上馬,又傾了傾身子,朝良慎伸出手。
  「上來!」
  「去哪兒?奴才沒卸妝呢?」良慎仰望著他,迎著陽光,他的俊臉如同發著光一般。
  「就要這樣仙女一般的樣子的才好呢!來!」奕□又朝前伸了伸手。
  良慎一笑,伸出手搭上他的大手,經他用力一拉,一把將她攬到馬背上,攏在懷裡,雙腿用力夾了一下馬肚子,高喊一聲「駕」,策馬而去……
  
  ☆、第85章 婚禮
  
  兩人策馬揚鞭,一路御風而去。良慎從沒騎過馬,耳邊呼呼的灌著風,她也不害怕,只是迎著風笑著叫著,如同坐過山車一樣。
  「高興嗎?」奕□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嗯!」良慎大聲答應著,「皇上,咱們去哪兒?」
  「萬樹園!」
  沿途遇見的宮人們皆小心的垂手低頭背過臉去,不敢窺視,可那樣的皇上和貴妃,又令她們新奇的很,私下忍不住竊竊的議論著貴妃的恩寵。
  萬樹園在行宮北部,駿馬一路向北,很快便到了!眼前的一切令良慎的神經振奮起來,滿眼綠野,樹林茂密,草原上有一座一座的蒙古包,與剛才的琉璃宮殿彷彿不再一方天空之下。
  「草原?」良慎自小便喜歡開闊的地界,比之江南水鄉的秀麗,她更喜愛草原的天地蒼茫景色。
  奕□摟著良慎的腰,將她從馬上一帶,輕輕一躍,便落下馬來。
  「蒙古包!」良慎歡呼雀躍的朝蒙古包跑去,那些蒙古包看著又大方又精緻,她一看見就忍不住要跑過去,又嫌身上的戲服太過笨重,三兩下解開丟開去,只穿著裡面蔥黃的襯衣滿草原的跑。
  奕□看著良慎的樣子覺得甚是可愛,便也追著他趕了上去,一把將她鎖在懷裡。
  「喜歡這裡嗎?」
  「嗯!皇上為何帶我來這裡?」良慎欣喜的眨巴著大眼睛。
  「前日的事情太過驚心,朕怕你嚇著,帶你出來散散心!這裡只有咱們兩個人,沒有皇帝,也沒有妃子,只有咱們倆!」奕□得意洋洋的揮手指著這一片開闊的綠野。
  「皇上為何之前不說,嚇了我一跳!」
  「一來想給你個驚喜,二來,朕不想聽那些囉囉嗦嗦的規勸!」
  良慎爽朗的笑了起來,張開雙臂深深的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在宮裡生活久了,總會心理壓抑,是得出來散散心。
  「走,進帳看看!」奕□拉起良慎的手往蒙古包內走去。
  掀開簾賬,驚的良慎說不出話來,只見室內一片大紅,紅色的帷帳,紅色鋪被,室內的箱櫥器皿也都紮著紅綢布,一派喜氣洋洋。屋子中央的矮桌後跪坐著一位祥和的老婦,一身蒙古袍,和藹的看著他們。
  「博爾濟吉特氏叩見皇上,叩見貴妃娘娘!」老婦上前安安穩穩的叩了個頭。
  「額吉快快請起!」奕□趕忙上前攙扶起她,扶著手親切的讓到座位上。
  「慎兒,這是朕的乳母,快來拜見額吉!」
  良慎恍然大悟,趕忙提裙子要跪,卻一把被博爾濟吉特氏攙扶住。
  「老四太莽撞,依今日之禮,媳婦還未過門,怎的就來拜見長輩?」
  奕□聞言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憨憨的笑了起來,「是朕錯了!還是額吉想的周到!」
  良慎看他們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更加讓她覺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博爾濟吉特氏看出她的困惑,便笑著說道。
  「你不知道,這個小子要給你一個婚禮,他嫌把你抬到養心殿太不莊重,這才有了今天這一出!」
  博爾濟吉特氏是蒙古人,是奕□小時候的乳母,奕□待他一直很親,尤其是在孝全成皇后去世之後。博爾濟吉特氏生性豪放,不拘小節,不肯居住在宮裡,奕□便將其安置在行宮養老,當著人,她尊奕□為皇上為主子,私下裡,她只把他當成一個自己的孩子,一個冒冒失失的毛頭小伙。
  良慎聽了話,心中的震撼難以言說。
  奕□紅了臉,說道:「額吉又取笑我!」
  「來來來,快些換上衣服!」博爾濟吉特氏變戲法似的變出了兩趟蒙古大婚婚服,「貴妃若不嫌棄,就辦一個我們蒙古人的婚禮,那才叫大碗喝酒,喜慶爽快!」
  良慎看著紅色的蒙古袍,蒙古帽上綴著八寶珠鏈,閃閃的煞是可愛。她一步跑過去,接過那件紅色的新娘袍,興沖沖的換掉了身上的衣裳。
  博爾濟吉特氏端來一盆水,為良慎洗去了臉上的濃妝,重新為她雲了臉,拿起一隻桃木梳輕輕梳著她散下來的黑髮。
  「在我們蒙古,大婚的時候都有梳頭額吉為新娘梳頭,今日,我便是你的梳頭額吉了!」
  「是,額吉。」良慎羞澀的低頭喊了一聲。
  「哎,這孩子,喊得這樣好聽!」博爾濟吉特氏高興的答應了,手上麻利的將她的黑髮編長了一條粗長的大辮子垂於腦後,又拿過那新娘帽,小心的戴在她頭上,左右端詳著,確定滿意後才將手放下來。
  「老四,快瞧瞧你的新媳婦美不美?」
  奕□早已換好了新郎袍,腳上蹬著一雙繞著金線的鹿皮靴子,英姿勃發,穿著這身衣服,倒顯得他比之前魁梧了一些。
  「慎兒怎樣都是美的,多謝額吉了!」他說。
  博爾濟吉特氏興沖沖的指引他們拜佛祭灶,二人又向博爾濟吉特氏行禮獻了哈達,完成了大婚之禮。
  「老四,快來嘗嘗我烤的羊腿,這馬奶酒也是新釀的,香的很!」
  「朕最想念額吉的馬奶酒!」奕□拉著良慎食指大動的跪坐到飯桌前,那上面擺著全羊席,各式糖果,還有三個大碗。
  博爾濟吉特氏倒了三大碗酒,三人碰杯乾了,酒過三巡,大家都有些醉眼迷濛,良慎更是跳起了蒙古舞。
  奕□瞧見了,便拿下了馬頭琴,雖說是三腳貓的功夫,可也興致勃勃的拉了起來,聽見音樂,連博爾濟吉特氏也按捺不住了,也走過去拉著良慎的手一起跳了起來……
  奕□看著蹦蹦跳跳的良慎,濕了眼睛。
  「額娘,你看見了嗎?老四今日娶妻了!」
  三人皆喝的醉醺醺的,除了大笑再也說不出什麼完整的話,博爾濟吉特氏收拾了桌上的殘杯冷炙,鋪好了床,便笑嘻嘻的退了出去。
  「陰陽交泰,萬物生長,祝老四和慎兒百年和好,早生貴子!」
  說是自在的玩樂一天,可誰也不敢讓御駕獨來獨往,徐誠意早已帶著侍衛們在御帳外把手。
  「參見嬤嬤!」徐誠意見博爾濟吉特氏出來了,便上前行禮。
  「嗯,靜靜的守著,別打擾他們!」博爾濟吉特氏囑咐了一句便走了。
  奕□拉著良慎搖搖晃晃的躺倒在榻上,就勢一拉,良慎一下便倒在了他懷裡,良慎用手撐著床榻,看著他稜角分明的臉,眼神有些微醺的模糊。
  「四郎……」
  「你叫朕什麼?」奕□欣喜的捧著她的臉。
  「四郎!李隆基是楊貴妃的三郎,你,便是我的四郎!」良慎醉眼迷濛的笑了笑。
  奕□從未見過這樣的良慎,軟語呢噥,媚眼如絲,一時醉了心神。
  「你,便是我醉了酒傾國傾城的楊妃……」
  奕□翻身,摟著良慎的腰將她扣在身下……
  「朕,愛新覺羅·奕□,得妻如卿,永不相負!」
  ……
  兩人心神蕩漾,藉著酒興濃情蜜意自不必說,一夜纏綿,連天上的圓月都嬌羞的遮擋在雲霞之後……
  次日一早,曹德壽與金鈴子已過到這裡伺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子,足足等到裡面有了動靜,這才悄悄的湊到門邊,金鈴子輕聲說道。
  「皇上,娘娘,奴才服侍起身!」
  「進來吧!」奕□愉悅的聲音響起,金鈴子這才敢低頭疾步走了進去。
  奕□已自己穿好中衣,心滿意足的看著良慎,良慎只穿著淺黃色的肚兜,正拿了中衣要往身上套。
  「奴才來吧!」金鈴子已為良慎帶來了衣服,是一套緋紅色的騎馬服,良慎穿上後輕快的跳了兩下。
  「不用穿花盆底子,真是輕鬆不少呢!」
  「美得你!不過輕鬆這一日,日後你登上後位,還穿著騎馬靴子接受百官朝拜不成?」奕□剛由曹德壽服侍著擦了臉,回頭取笑著她。
  曹德壽聽了,抿嘴一笑,心中暗想,看來貞主子封後是遲早的事情了!
  「皇上,咱們今兒穿這一身是要去哪兒?」良慎喜氣洋洋的問道。
  「上山,朕帶你去打獵!」奕□理著腰間的各帶,踢著袍角活動了活動腿腳。
  「大熱天兒的,折騰來折騰去怪熱的!」
  「你懂什麼,山上最是涼爽,比你呆在寢宮裡守著冰塊還好呢!」奕□笑著說道。
  「這算度蜜月麼?」良慎看著自己緊繃繃的袖口收著的金邊,嘟著嘴說。她從沒想過,她會穿越到幾百年前,和一個大清皇帝舉行了這樣一次特別的婚禮。
  從昨晚一直到現在,她都覺得恍如夢中,感覺一切都是那麼的不真實。
  「蜜月?」奕□疑惑的問。
  良慎這才反應過來剛才是高興過頭,又說出了現代詞語,趕忙岔開過去。
  「沒事,我胡說的!」
  曹德壽和金鈴子在一旁服侍著二人吃了早膳,又為二人牽了馬。
  「你敢騎麼?」奕□上了昨日那匹棗紅馬,旁邊還有一匹稍矮一些的白色馬。
  「有何不敢?」良慎一向膽大,見奕□一臉得意的這樣問她,那股不肯服輸的勁兒又湧了上來。
  說罷,她便接過金鈴子手裡的韁繩,也學著奕□踏著馬鐙翻身跨了上去。
  「主子,這匹馬名叫白月光,性子溫馴,主子不必害怕,放心跟皇上去吧!」曹德壽笑嘻嘻的說道。
  
  ☆、第86章 驚馬
  
  奕□和良慎策馬而行,走過一片草地,倏忽便進了一片樹林,一進入樹林就感覺陰涼了許多,沿著一條緩坡上去,一點的朝山上走去,隨行的侍衛不敢靠近,只在相隔一段距離的地方遙遙的護著。
  「皇上你看,這些小野花開的多茂盛!」良慎指著路兩側密密開著的黃色小花,興奮的說。
  「那是蒲公英,過些日子,他們便化成種子四散而去,兄弟姐妹之間永不再相見!」奕□看著那些黃色的小花,頗有感觸。
  「原來這就是蒲公英!」良慎自小在城市裡長大,對於蒲公英的理解只是書上畫的一個一吹即散的絨球,從沒想過,蒲公英曾經還有這樣美麗的小花。
  「雖然兄弟姐妹之間不再相見,可心中一定還是彼此惦念的,只是為了生命繁衍不得已而為之,想必他們也不願意。」
  「你說的對,只要彼此惦念,縱使不想見也是好的。只是做兄長的,曾經看著兄弟們慢慢長大,最終落個形單影隻,心中總有些傷懷!」奕□拽了拽馬的韁繩,調整了一下方向。
  「皇上,我可以提六爺嗎?」良慎看皇上這樣子,便知他一定是為自己和奕?的關係而感傷,「如果皇上不願意,我不說便是了。」
  「無妨,你說吧!朕沒那麼小心眼兒。」奕□淡淡的,彷彿真的不為這事上心一般,只是看良慎不懂得御馬,順便也扯了扯白月光的韁繩,將它的方向也調整了一下。
  「皇上這會子說的倒是好,當初不知是誰,我一提六爺便拉著老長一張臉。」良慎俏皮的撇了撇嘴。
  「哈哈,那時候朕老覺得你心心唸唸想著老六,如今朕心裡有底了,自然不在乎了!」
  「皇上和六爺之間的嫌隙,我也有所耳聞,前朝的事奴才不懂,只勸皇上把心放寬些。」
  「之前朕確實有錯怪老六的地方,爭奪王儲之事已經過去了,古往今來,但凡經歷過爭儲的兄弟哪個不曾有過嫌隙?可事後究竟也都能化解。此前這其中也摻雜著你的事情,朕確實有些偏頗了。」奕□左手拽著自己的馬,右手拽著良慎的馬,穩步向山坡走去。
  「前日老六特意來告訴朕粵賊弒君一事,還以自己的婚事打了個幌子,費盡心機,朕深為感動,想起之前種種,確實是不該。兄不友,怎怪弟不恭?」
  良慎聽著奕□說出心裡話,心裡反倒酸酸的,不管怎樣,奕□心中把奕?當成弟弟,一個兄長對弟弟的心總是善意的,總是願意原諒。可是奕?呢?她知道奕?的真實身份,他本不是奕□的弟弟,而只是一個妄想登上頂峰的現代人!在於皇上的關係上,他不會顧及兄弟感情,因為,他們本就不是兄弟。
  有句話說的好,兩個人的感情,在乎的那個人往往是輸家。這場較量,奕□從一開始就是輸的,因為他比奕?更在乎。那麼,良慎捫心自問,我該怎麼做呢?
  我既不願意奕□受傷,也不願意奕?受害,我該怎麼權衡,才能讓他們兩個相安無事?
  說著走著,馬匹行進到一個略陡的坡路,白月光有些膽怯,不敢前行,只是低頭向著那陡坡的起點嘶鳴了兩聲。
  「白月光膽怯了,朕要驅趕一下,又擔心馬走不穩,你先到朕的馬上來,可好?」奕□說道。
  「好。」良慎痛快的答應著,奕□拉住良慎的手,教她如何用力,準備兩下裡使力,不下馬便可將良慎換到棗紅馬上來。
  良慎就著奕□的力量,用力蹬了一下馬鐙,誰知那匹馬突然受驚,高亢的嘶鳴一聲,使勁掀起前蹄,幾乎將良慎翻了過去,幸而奕□眼疾手快,一看不好,便蹬了一下馬鐙從馬背上一躍而起,躍到白月光上抓住良慎,不讓她被馬掀下去。
  良慎嚇得大叫一聲,趕忙抓住飛過來的奕□,如抓住一顆救命稻草一樣,跟隨著奕□落在地上,打了一個趔趄,險些摔倒,虧得奕□拽住了她。
  白月光不知受了什麼驚,瘋了一樣不管不顧的向前跑去,全然不顧剛才不敢上的陡坡。
  「怎麼了?」良慎緊張的撫著胸口,吃驚的看著早已掀蹄而去的白月光。
  「沒事,馬驚了而已!你剛才做了什麼嗎?白月光是御馬裡最溫馴的一匹,從未這樣過。」奕□也剛剛平靜下來,滿腦子困惑。
  「我什麼都沒做,只是腳下用了點勁而已。」
  奕□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最終打了一個口哨,潛伏在後面的侍衛們片刻間湧了上來,呼啦啦跪了一片等待皇上下令。
  「去將白月光劫回來,探查此處方圓五里,如有異狀即刻前來稟報!」奕□不無威嚴的說道。
  「遵旨!」徐誠意答應道,隨後便將手下的侍衛們分班,各自有序的負責自己的任務。
  徐誠意自上次跟隨良慎酒駕之後,便在聖上面前得了臉,已升為了領催,專管負責御前的保衛工作。
  「本有意帶你來散散心,朕還給你準備了好東西呢,誰想卻遇上這樣的事情。」奕□有些沮喪。
  「皇上日理萬機,能騰出時間陪我,我已感激不盡,這些已經足夠了。」良慎善解人意的說道。
  「走吧,上面便是一個緩坡,低於開闊些,咱們走兩步上去吧,這裡太過狹窄了!」說完,不由得良慎在說話,奕□便拉起她的手爬坡而上。
  走了約莫二三十步,果真有一個緩坡,地上都是翠融融的綠草,外緣長著一棵翠柏,那柏樹不似尋常柏樹一樣挺直,不知為什麼,長的有些斜。
  「朕本想帶你到山頂,好好看看朕的錦繡江山,然後再把這個給你!」說著,奕□從懷裡掏出一塊明黃手絹,裡面似乎包著個什麼東西。
  良慎不明就裡的接了過來,輕輕的打開包著的絹布,一個羊脂白玉的鳳凰映入眼簾,整塊玉質溫潤通透,鳳凰雕刻的栩栩如生,神采飛揚。
  「呀!真好看!」良慎高興的拿了起來。
  「你屬雞,雞同鳳,朕便著人打造了這隻鳳凰,算是朕昨日娶你的定禮!這白玉鳳凰還有另一層意思,過些日子你便明白了,朕只希望朕的慎兒如這塊上好的羊脂玉一樣,永遠純淨,永遠歡喜!」
  良慎心中一動,慈安太后屬雞嗎?這是否印證著牝雞司晨那句話,預示著慈安太后遲早會臨朝干政?皇上送了一隻鳳凰,只有皇后才是名副其實的鳳凰,皇上決定封她為皇后了嗎?算算日子,確實差不多了,只是,她還沒有準備好做一名母儀天下的皇后,她連貴妃都當不好呢。
  雖如此,可她還是乖乖謝了恩,小心的收在懷裡。
  「好生收著吧,等朕允你戴的時候再戴出來,其實是朕性子急,做好了便忍不住要拿給你,正經日子還沒到呢!」
  「多謝皇上!」良慎假裝沒聽懂,乖巧的謝恩。
  「啟稟皇上,卑職徐誠意前來稟報,白月光已經被擒回。卑職派人仔細驗了馬,已發現此馬受驚的端倪!」徐誠意單腿跪地回稟道。
  「端倪在何處?」奕□問道。
  「此馬的馬鞍右側裝有一根細細的銀針,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方才娘娘一定是碰到了此處,銀針紮著馬,馬這才受驚了!」
  「馬上為何會有針?幸而貞貴妃不會騎馬,若是會騎馬之人,恐怕都會以小腿夾馬腹,如若這樣,這馬早驚了!」奕□想想便覺得後怕。
  「那皇上就得回去查背馬的人了。」徐誠意說道。
  「此事回去再查,你還有何事要稟報嗎?」奕□想了想,說道。
  「有!皇上令卑職探查此處方圓五里,方圓五里並無異象,只是,奴才在附近的草叢裡找到了這個!」徐誠意的下屬呈上來一隻死去的鳥。
  良慎湊上前去一看,不看便罷,一看可嚇了一跳。正是那日到煙波致爽殿傳信的東洋跛足雁,它難道不是又回去投奔它的主人了嗎?怎麼死在了荒郊野嶺?
  良慎臉色蒼白起來,問話也不再說話,只是盯著那只死去的黑燕,那燕子屍體已有些腐爛,想必已有三五天了,算算時間,恐怕便是傳完信之後便死了。
  它的死是它的主人刻意為之,還是在這行宮裡還有其他人知道這黑燕的來歷,可是又是出於一種什麼理由讓他們非要拿一隻燕子下手?
  「這燕子看著倒是挺怪的。只是橫豎也不過是一隻燕子而已,想必沒什麼大不了的,還不快將這腌臢的勞什子收起來,沒看到貴妃害怕嗎?」奕□有些微怒。
  「是!」徐誠意答應著,讓屬下將那只黑燕收了下去。
  「罷了,今日橫豎是玩不成的,回去吧!傳令山下準備轎攆!」奕□擺擺手,抬腿就要往下坡的方向走。
  良慎跟在奕□的後面邊下坡邊想,燕子到底為什麼會死呢?黑牡丹會知道嗎?此刻黑牡丹應該還未離開行宮,總要抓著機會好好的問問。
  
  ☆、第87章 太妃抱病
  
  奕□與良慎在山下乘了轎攆回了煙波致爽殿,奕□傳召了徐誠意到前殿詢問白月光身上銀針一事。而良慎則換了衣服,再三思索了一會子,便叫金鈴子去請黑牡丹,關於那只黑燕一事,她還是覺得有必要問問黑牡丹。
  誰知,金鈴子卻一臉懊惱的趕了回來。
  「格格,黑牡丹走了,聽說去南方雲遊了!」金鈴子無奈的說。
  「去南方?怎麼突然去南方了?」良慎即刻站了起來。
  「奴才不知。」金鈴子搖搖頭,同是一臉迷茫。
  「是誰告訴你這樣的消息的?」
  「是伺候太妃的公公說的。因著太妃喜愛聽戲,黑牡丹也是太妃傳召而來,因此他一直住在松鶴齋的耳房,奴才去請時遇見了松鶴齋的掌事公公,是他告訴我的,想必是真的。」
  「去南方……太妃巴巴的叫他來,就這麼輕易讓他走了?南方,南方不是在鬧粵賊呢?」良慎心中疑惑的很,可也沒什麼好辦法,橫豎那黑燕一事似乎又要成為無頭公案了……
  奕□那邊調查白月光之事,也是毫無頭緒,只是將馬房裡備馬的人打了一頓,暫且罷了。
  過了這段風波,行宮裡便安定下來,日子平淡,過起來反倒快了,轉眼進了九月,御駕要準備開拔回京了。偏巧趕上太妃身子微恙,貞貴妃、蘭貴人、婉常在輪流近前侍疾。
  這一日正趕上是婉常在從旁服侍,良慎唯恐太妃不喜淑婉,怕給她氣受,閒著無事也過來看看,只說是來看看太妃,陪太妃說說話。
  太妃因身上不大爽利,懶懶的,也不怎麼愛說話,還是平姑姑愛說愛笑,從旁調劑著,氣氛倒也不至於太尷尬。
  奕□下了早朝,逕直來了松鶴齋,一進門,便看見太妃懨懨的靠在床上,婉常在小心翼翼的端著藥碗,良慎則坐在茶桌旁,打眼看著她們。
  「額娘這裡人倒齊全!」奕□笑著說道,一句話出口,引得一屋子人都擱下手裡的活計,上前來行禮問安。
  「給皇上請安!」
  「都起來吧。」奕□隨意一擺手,逕直走到太妃病榻之前。「額娘今日可好些了?」
  「勞皇帝記掛了,哀家今日覺得還好,多虧了她們姐妹的悉心照料,昨夜蘭兒盯了一宿,今日哀家叫她回去歇著了,又換了婉常在,也是端茶倒水事必躬親的,慎兒也是個懂事的,特意來陪我說話兒。哀家這把老骨頭倒攪和的大家不得安寧了!」太妃苦笑一聲。
  「哪裡的事,盡孝道是我們小輩應該做的。」良慎欠身一笑。
  「額娘的舊疾拖著不好,叫兒子憂心的很,只想著早日回京以便額娘好生休養,只是又恐額娘不移挪動……」奕□憂心的說。
  「不妨事,御駕不日便要開拔,皇上回京有許多大事要做,不可因哀家這把老骨頭有所耽擱。」太妃想是因心裡著急,也掙扎了坐直了些。
  「可額娘的身子……唉,朕不想額娘受罪!」奕□說著。
  「哀家這身子三五日怕是好不了的。不如這樣,御駕照常回京便是,留下哀家暫且在這裡休養,等他日好了,皇帝再接哀家回京。」太妃想了想,說道。
  良慎聽著,心裡倒抽了一股冷氣,這個太妃自來古古怪怪,看著居心不良的樣子,現下又請旨自己留在熱河,該不是有什麼貓膩吧?
  「奴才以為不妥!」想到此,良慎便出口阻攔,「一月之後,是恭親王大婚的日子,皇宮裡王府裡都有許多事情要操持,太妃作為恭親王的額娘,若是不在,奴才怕許多事情辦不好!」
  「慎兒說的也在理。只是哀家這身子,恐怕也不能為老六多操持什麼,叫內務府操辦吧,橫豎親王的婚禮都是那個禮制,大概也差不到哪裡去。」太妃說道。
  「六弟娶親,若是額娘能親自操持一二,自然是最好不過的。額娘有所不知,兒子還有件事,貞貴妃前日裡救駕有功,待朕之心朕深以為貴,線下宮中後位空懸,實則於六宮安寧不利,貞貴妃論才德論出身都當得皇后一位,因此,朕想封慎兒為皇后,趕在六弟大婚前,也好讓她這個皇嫂為六弟多費心操辦!封後大典兒子年輕沒經歷過,若是額娘在身邊心裡更有底些。」奕□說出心中所想。
  良慎聽了這話,難免吃驚,這麼快就要封她為皇后了?而且自己成為皇后以後操辦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奕?的婚禮,多麼可笑,他們一起誤打誤撞來到這裡,竟然成了這樣的關係!
  太妃也感到了震撼,她從未想到,良慎的陞遷之路竟然這樣如履平底,就如同當年老四的生母,孝全成皇后一般!
  「慎兒確實當的皇后之位,這事哀家和皇帝想到一處去了!」太妃順著皇上的話說道:「只是哀家一生只是妃子,不過是先帝的庶妾,只是皇帝孝順,以太后禮制贍養哀家,哀家並不是太后,原是沒有資格聆訊新皇后的!」
  太妃拿腔拿調的說道,她故意說給奕□聽,怨他沒有封自己為太后。
  奕□一聽這話,果然變了臉色,原本的笑容都收了回去,淡淡的說:「額娘說的有理,是朕想的少了,那便罷了吧!」
  「皇帝還是攜御駕按日子回去吧,哀家在這裡不過月半也就好了!」太妃見奕□依然不肯鬆口,心中更加不快,強調也冷了下去。
  「按理說,太妃身子有恙,不該勞動折騰。只是將太妃獨自留在這裡,恐怕那些愛嚼舌根子的人要說皇上不孝。」良慎也不想太妃留在這裡,為恐她要做什麼暗箱操作的事情。
  「這……」太妃皺了皺眉,又咳嗽了幾聲,「哀家縱是死也不會讓皇帝擔個不孝的名聲,平兒,收拾行李,咱們跟皇帝的御駕一起走。」
  「太妃娘娘……」平兒做出一副左右為難的樣子,「皇上!」平兒心中實在不忍,噗通一聲跪倒在奕□面前。
  「皇上,太妃娘娘已年逾五十,此番又舊疾復發,真的不易挪動!皇上還是讓太妃養好身子再走吧!」
  良慎冷眼看著,這場面看著倒還真的跟皇上不孝似的,太妃主僕二人做出這樣可憐兮兮的樣子,一個嚷著拚死也要走,一個卻緊緊的護著,一唱一和倒讓別人無話可說了。
  「平姑姑快些起來!」良慎見皇上既為難又惱火,此刻只得自己上前與說和說和,想到這裡便笑著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平姑姑。
  「平姑姑看著皇上長起來的,自然知道皇上不是那種不孝之人。孝順孝順便是以順為先,皇上不會不顧及太妃的身子的,姑姑不必這樣擔憂。皇上的本意是留在此等太妃好起來,大家一起走,皇上不放心將太妃留在這裡!這也是做兒子的擔憂母親!」
  平姑姑點點頭,站了起來,太妃歎了一口氣,又咳嗽了幾聲,眼見著似乎是累了,要支撐不住了似的。
  「哀家知道皇上的孝心,只是哀家不忍為了哀家誤了皇上朝政上的大事,何況老六即將大婚,哀家福薄不能為他親手操持,老六便只有皇帝一個兄長可以倚靠了!」太妃強撐著說完這幾句,又咳了起來,平姑姑趕緊上前輕輕的撫著太妃的後背。
  「罷了,容朕想想吧!」奕□看著這主僕二人,心中更是煩悶,「額娘好生歇息,朕先去了!」
  良慎看著奕□懊惱離去的背影,心中也是不安,坐了一會子,便借口有事也退下去了,只留下淑婉服侍太后小睡。
  且說奕□打松鶴齋處來心裡邊悶悶的,偏生天氣也是悶悶的,一氣便回了煙波致爽殿,沒過一會子,良慎也來了這裡,在殿門外求見皇上。
  曹德壽守在門口,正頂著大太陽擦著臉上的汗,老遠的瞧見良慎走了過來,趕緊迎了上去。
  「貴妃娘娘吉祥!您趕緊看看去吧,萬歲爺打松鶴齋回來就一肚子氣,奴才也不知為的什麼,也不敢胡勸!」
  「皇上在裡頭幹什麼呢?」良慎聞言皺眉。
  「這,萬歲爺下令不讓人進去煩他,連奴才都不敢貿然進去了,何況那些小崽子們,更是膽戰心驚的!」
  「罷了,本宮進去看看!」良慎歎了口氣,抬腿便要走。
  「得,那您小心著點!」曹德壽將良慎讓了進去。
  良慎點點頭,也沒讓曹德壽通傳一聲,逕自便走了進去。進了殿內,只看見奕□歪在榻上,繃著臉,一聲不吭,一看便是心裡不如意。
  「皇上當真生氣了?」良慎走了過去,輕輕坐在他身邊。
  「你來了?」奕□翻身一看是良慎,坐了起來,「剛才她們那樣子你也看見了,怎麼倒成了朕為難她們了?無非因為朕沒封她做太后,一定要沒事找個機會拎出來表白表白,她不願意再封後大典上聆訊便罷了,朕還不稀罕呢!」
  「皇上,您這是耍哪門子脾氣呢?封後大典上先帝的妾妃確實沒資格聆訊皇后,這也確實是規矩……」良慎軟語勸慰著。
  「知道是妾妃就好!又非皇帝生母,又非先帝嫡妻,朕依著什麼封她做太后?這便不是規矩了?」奕□怒氣沖沖的說。
  「皇上莫急,奴才有法子解決眼前這個難題,皇上要聽不要聽?」良慎一笑。
  
  ☆、第88章 蘭貴人留下
  
  奕□聽良慎說她有良策,一臉似信非信的表情。
  「你又有什麼主意?」
  「依奴才所看,太妃是執意不肯走的,若皇上硬拉著她走,也未必拉得動,若是態度強硬了,恐怕還要擔上一個不孝的名聲,倒不如順著她,讓她留在這裡,等身子好了,再接她回來!」良慎試探著說道。
  「不妥,你哪裡知道這其中的厲害?太妃與朕並不一心,若將她留在這裡,恐生出事端來。」奕□聽了連連搖頭。
  「皇上先聽我說完,既然皇上不放心,不如派一個知根知底的人留在這裡,明著是伺候太妃,以全皇上臨床服侍的孝心,暗地裡也可留意著太妃的動靜,如何?」良慎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說道。
  「哪裡就有這樣合適的人選?此人須得是朕身邊的人,方能替朕盡孝,又要是可信的人,又不能太笨,依朕所看,唯有你,方可當此重任!」奕□雖不反對這個主意,可也知道現下找不到這麼一個人,最後一句話,只是一句玩笑。
  「皇上若信得過奴才,奴才留下也可。」良慎一聽,心裡自然不大樂意,她不願意留在這裡守著這個居心叵測的老太太,若論起留下的好處,恐怕還是行宮裡好行動,可眼下她與皇上正是情濃之時,也不是那麼渴望離開了。
  「朕不過玩笑一句。」奕□見她拉下臉,知道是不高興了,又賠笑著軟語哄著,「慎兒肯留在這裡,朕還捨不得呢!若說這樣的人選,朕心裡忽然想起一人,也許靠得住……」
  「蘭貴人?」良慎眼神一轉,正說出奕□心中所想。替皇上盡孝,隨隨便便一個人自然不妥,需得是皇上看重的近人,如嬪妃,亦或是皇上的子女,兄弟姐妹……依奕□身邊的情況,恐怕也只有嬪妃可當此重任。此番隨皇上來避暑山莊的嬪妃只有三人,奕□自然不捨得良慎留下,淑婉不討太妃的喜愛,又性子純淨,恐怕也擔不得這個任務。那麼,可以考慮的,也就只剩蘭貴人了……
  「你與朕想到了一處?」奕□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欣喜。
  「嗯。皇上不捨得奴才,奴才又不捨得婉常在。看起來,也只有蘭貴人了。只是蘭貴人聰慧,若是她這裡頭耍起心機,恐怕防不勝防。」
  「不會。」奕□堅定的擺擺手,「正是因為她聰慧,才不會做這種蠢事,無論得寵不得寵,她都是朕的嬪妃,她一生的榮辱都繫在朕的身上,她分得清哪頭輕重。」
  「那皇上想好了?」良慎心中雖有些不放心,但這也算是最好的計策了。
  「嗯,讓曹德壽把蘭貴人請來!」奕□下定了決心,吩咐了曹德壽,又攜著良慎到正殿準備接見蘭貴人。
  杏貞得了旨意,只得跟著曹德壽來了煙波致爽殿,踏進殿門便看到皇上和貞貴妃雙雙坐在主位上,面上皆是和煦的顏色。
  「奴才葉赫那拉氏給皇上請安,給貴妃請安!」因是在行宮裡,奕□囑咐大家皆不用行大禮,因此,杏貞只是屈膝福了一福。
  「蘭兒無須多禮,朕頭晌裡去了太妃那裡,太妃誇你昨夜服侍了一夜,朕感念你勤謹孝順,想賞你,不知你喜愛什麼?」奕□和顏悅色的說道。
  「這都是奴才應當應分的,不敢要皇上的賞賜。」杏貞溫順的一笑,畢竟一夜沒睡,眼底有了烏青,臉上也有疲態。
  「蘭貴人有功,不可不賞,只是怎麼也要回宮後再賞,這行宮裡的東西哪有宮裡的好?」良慎也附和著說。
  「回宮一事,又遇了波折……」奕□輕歎了一口氣,「蘭兒先坐。」
  杏貞是個聰明人,看著架勢便知道皇上和貴妃是有事要說,卻不知從何說起,便依著皇上的意思,在下手的椅子上輕輕坐了上去。
  「可是因為太妃的身子?」杏貞看皇上既然不便說,不如自己說,將話茬引出來。
  「正是。」良慎見杏貞善解人意的接了話茬,便趕著說了下去,「皇上不忍太妃病中勞頓,可回宮之期又不宜再拖,皇上和本宮都憂心的很。」
  「既如此,便請太妃暫在行宮中休養,他日病癒在回京也可。」杏貞說道。
  「太妃也是這個意思。」奕□說道:「只是將太妃留在這裡,朕多少有些不放心!」
  一句不放心,說的既不深也不淺,既是不放心太妃的身子,也是不放心太妃的動機。太妃與皇上的芥蒂人人都知道,於杏貞這樣的聰明人,更是能猜透皇上的心思。
  此刻的杏貞,已經知道了皇上找她來的目的,可她心中不憂也不喜,能讓皇上覺得是個有用的人,也是好的。只是這個差事恐怕不好當,太妃老奸巨猾暫且不說,一個不留神恐怕還會將自己捲進去,落個不清不楚。
  「皇上如果信得過奴才,奴才願意留在行宮照應太妃!」杏貞緩緩站起來,深鞠一禮,她想著這事既然躲不過去,不如自己痛痛快快領了差事,省得皇上和貴妃為難,倒顯得自己懂事。
  「蘭兒當真願意?」杏貞的懂事令奕□喜出望外。
  「蘭貴人此舉令本宮甚為羞愧,本該是本宮留在這裡……」良慎說這話倒是真心的,今日之事,她是真的覺得有些對不起杏貞。
  「娘娘別這樣說,娘娘是六宮之首,太妃一病,後宮許多大事等著娘娘裁奪,眼前便有一件大事,恭親王大婚,宮中離不了娘娘。」杏貞搶了良慎的話說道。
  「蘭兒言之有理,貞貴妃也不必為難。不管是回宮還是留在熱河,都是為朕分憂,朕不會薄待你們!」奕□說道。
  「我回宮事再多,也不及蘭貴人在這裡,想必定會處處操心,時時在意,有勞蘭貴人了!本宮替皇上謝蘭貴人了!」良慎說著,也站起身,朝著杏貞福了一福。
  杏貞趕緊屈膝低過良慎,「貴妃快休這樣,妹妹不過小小貴人,怎麼當得起貴妃此禮?」
  「皇上,貴妃姐姐,蘭兒雖愚昧,可也知道這事中間的厲害,多的話不用再說了,說多了唯恐被他人聽了鬧出是非,蘭兒心中已明白,定會全力以赴,皇上和姐姐放心便是!」
  這番話讓奕□和良慎心中吃了定心丸,杏貞果然是冰雪聰明之人,只要她心裡是向著皇上的,那這事便辦不出差錯來。
  後晌,為了更放心的收服蘭貴人,奕□宣蘭貴人到煙波致爽殿共進晚膳,這事兒到了良慎嘴裡,便被說成了「美男計」。良慎心裡雖有些醋意,但奕□再三言明只是一起進膳,不會留她侍寢,這才作罷。
  宮中的晚膳向來簡單,只是為了哄杏貞高興,奕□不停說著一些有趣的事情,又將杏貞誇了一番又一番,到底也是吃到了天黑。
  杏貞並不多言,皇上說什麼好笑的,她也就笑笑,心裡倒是真的有些哭笑不得,從未見皇上這個樣子,想來也是難為了他!只是他怎麼就不信,自己既選為皇帝嬪妃,自然與皇帝共進退,偏偏這樣弄得自己難受?
  曹德壽見時候差不多了,便進來請旨。
  「皇上,今兒蘭貴人是歇在這兒還是回關雎殿?」
  奕□剛想說暫且送回子衿閣,話還沒說出口,便被杏貞搶了過去。
  「皇上,奴才昨夜疲累,今日身子有些不爽,唯恐服侍皇上不周,還是先回關雎殿去罷!」
  此語一出,奕□驚得呆愣了片刻,這個女人,難道是看出了他的不情願,這才主動說著話,既為自己全個面子,又讓朕不至於為難麼?這女人的七竅玲瓏心到底是如何生的?
  「既如此,先將蘭貴人送回去罷,等回了宮,朕定會厚賞於你!」
  「奴才告退,願皇上好夢!」杏貞行禮告退,跟著曹德壽退了出去。
  皇上派了自己的御輦送蘭貴人回去,無奈已是入夜,人少路黑,究竟也沒多少人看到了此刻蘭貴人的榮光。
  「主子,這是多好的機會,您怎麼沒留在皇上寢宮呢?」回了子衿閣,凌月邊為杏貞卸妝,邊發著牢騷。
  「我看得出,皇上不願意,今天的晚膳也不過是哄我罷了!」杏貞一笑。
  「就算皇上不願意,可主子也不該主動退出來,若是生米煮成熟飯,怎麼著皇上也得晉晉您的位分!」
  「生米煮成熟飯?」杏貞秀眉微皺,「真是蠢丫頭!你以為皇上是鄉野村夫?他是當今聖上,豈會因一夜承歡而在乎一個女子?」
  「可是……」凌月還是不服氣。
  「別可是了!我且問你,為什麼貞妃承寵就能成為貞貴妃?可婉常在承寵還是婉常在?」
  「因為……因為皇上喜歡貞貴妃唄!」凌月嘟著嘴說道。
  「算你也是個明眼人!貞妃承寵那一夜,是兩相歡好,皇上自然歡喜,可婉常在那一夜,無非是例行公事而已。我若今夜留在煙波致爽殿,那這一夜算什麼?不過是利益交換而已!哪個男人會將一次交換記在心裡?」
  凌月不說話了。
  「初夜承寵是最容易留住皇上的心的,我不願把這樣好的機會浪費在一場交換上!何況我姿色並不算絕色,也非麗貴人那樣的嫵媚,若得不到皇上的心,哪裡有優勢呢?」
  
  ☆、第89章 神秘苗人
  
  杏貞說出自己的一番道理,凌月心服口服,不禁慨歎自家主子的慧根。
  「主子,那咱們怎麼辦呢?就這麼留在這行宮麼?」
  「皇上讓留下便要留下,這雖不是什麼好差事,可難得的是皇上可信得過我,為皇上做事,總比被晾在一邊好!若不能得男人歡欣,能為男人做事也是好的,至少,可換取一些尊重罷!」杏貞望著鏡中的自己,那雙星眸閃著光輝,每時每刻,她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自己想要什麼。
  「主子這麼瞭解男人,他日前途一定不可限量,皇上早晚會看見主子的!」凌月鼓著小臉,一本正經的說道。
  「是,我是瞭解男人!」杏貞憋著笑,說道:「等你尋小女婿的時候,我一定好生幫你看著,切莫耽誤了你的終身!」
  凌月愣了片刻,羞得滿面通紅。
  「主子好沒正經!拿我們做丫頭的打趣,惹惱了我,我可再不理你,由著你在這裡一個人吃,一個人睡!」
  凌月是惠征家的家生奴才,她爹在惠征家也是得臉的老人,因此從小便是個副小姐一樣長大,雖說名義上是杏貞的丫頭,實際上卻是至親的好姐妹,好朋友。
  「好凌月,那不是鬧著玩呢麼,你要再不理我,這深宮大院的就真成我的活棺材了!」杏貞做出可憐巴巴的樣子,這倒也真好使,凌月看她這樣,馬上心軟了。
  「唉,主子當日一心選秀進宮,可進了宮能怎樣?還不是委委屈屈的,連個嬪位都算不上呢!」
  「嬪位算什麼?你可知道蘇茉兒?」杏貞一笑。
  「那不就是孝莊太后的侍女蘇麻喇姑?」
  「我以後要讓你像她一樣,做這皇宮裡最有地位的老嬤嬤,連皇上都要讓著你幾分面子!如何?只是你也要學她一樣,終身不嫁!」前面本是正經話,可說到後面,又繃不住笑了起來。
  「終身不嫁怕什麼的?若真有這樣的好地位,我還尋什麼男人呢?」凌月也嘻嘻哈哈的笑著說。
  主僕二人只因白天受了些委屈,又要壓制著做出一副心甘情願的樣子,可都是十七八歲的姑娘,誰又沒有幾分年輕的熱血?誰又能永遠端著賢惠懂事的樣子呢?
  此刻,子衿閣只有她們主僕倆,便嘻嘻哈哈口無遮攔,打鬧一番也權當做那點年輕的靈氣偶爾竄出來,不管說了什麼不知天高地厚的話也都是無可厚非的了……
  一個天朗氣清的日子,御駕又浩浩蕩蕩的啟程返京了,蘭貴人站在麗正門前目送著皇上登車而去,安排妥當行宮裡的事宜,便索性住進了松鶴齋的偏殿,方便服侍太妃。
  皇上留下蘭貴人的目的,太妃心裡明鏡似的,可她心裡有自己的心思,她還妄想著將蘭貴人也收到自己麾下,有朝一日能為自己所用,助她成就大事。
  御駕奔波勞碌,終於抵達神武門,文武百官已在神武門外跪迎,山呼萬歲,場面之大,難以盡述。
  見過了文武百官,玉嬪又攜一眾嬪妃來迎接皇上,一見皇上遠遠來了,便俏語嬌音的跪下請安。
  「奴才們叩見皇上!」
  奕□旅途勞頓,也懶怠與他們多說話,各人囑咐了一兩句便回了養心殿,良慎則更不必說,做慣了現代交通的人坐那麼長時間的馬車,一路顛簸的骨頭都要散架了,一回來便進了鍾粹宮躺著。
  「第一次離開格格這麼久,心裡還挺掛念的!」常青歡天喜地的收拾著良慎帶回來的行裝,朝趴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良慎說道。
  「我也挺想你的……」良慎悶著頭,甕聲甕氣的說道。
  「金鈴子從小沒受過苦,這會子累的爬不起來了,奴才叫她歇著去了。」常青邊拾掇著邊說,「這孩子就是不穩重,連收拾個箱子都收拾的亂七八糟的!」
  常青邊嘮叨著邊收拾著,一刻不停的在屋子裡走來走去,良慎也不理她,繼續趴倒在床上。
  「呀,這是個什麼?」常青從箱子裡揀出一條白帕子,在她記憶中不記得主子有這麼個玩意兒,翻過來仔細一看,帕子上繡著一座山。
  「這是主子的東西?」常青拿著那帕子走到良慎跟前,「怪事,誰會繡這麼個大山在帕子上?」
  良慎也覺得納悶,翻過來接過帕子看了一看。
  「這不是我的東西!大山……青山……」良慎思索了片刻,「青山?」
  她想起了那個叫宋青山的刺客,在最後的關頭,他一直死死的盯著金鈴子,事發之後,金鈴子也有那麼一陣子魂不守舍的時候,難道說和宋青山有關?
  「這不是我的東西,興許是金鈴子繡著玩兒的,嫌繡的不好,隨意一扔,不知怎麼捲到我的箱子裡了罷!」良慎替金鈴子遮掩著,沒有明說,隨意打個幌子混過去也就完了。
  「這丫頭,練習女工也不挑個好樣子,怎麼繡這麼個勞什子?醜死了!」常青嘟囔著將那帕子隨意一扔,良慎趁她不注意又撿了起來收在袖口。
  「我走的這段日子,宮裡可太平?」
  「倒沒什麼大事。格格一走,太妃也不在,玉嬪就成了個霸王,宮中沒有個不怕她的!麗貴人,鑫常在,玶常在等幾位小主日日圍著她轉,唯她馬首是瞻,雲嬪成了個可憐人,嘗嘗被她們欺負,缺吃少穿的,卻是有冤無處訴!」常青爽利的說。
  「唉,她也是忒懦弱了!」良慎談及雲嬪,心情複雜。
  「奴才看她也是活該,當日她不替格格說話,單做個縮頭烏龜,連奴才也看不上了!」常青說道。
  「你們呢?鍾粹宮留下的人恐怕也沒少受氣吧!」良慎關切的問。
  「也沒什麼,畢竟咱們鍾粹宮最得聖寵,不看僧面看佛面,說句不好聽的,打狗也得看主人呢!」常青故作輕鬆的說。
  「算了吧,玉嬪是什麼樣的人,難道我不知道?她心裡眼裡哪有不堪僧面看佛面的道理?想想也知道,你們也沒少受她的臉色!」
  「格格忘了?連翹之前可是御前的人,有她在,奴才也沒受什麼大委屈。」常青一笑,「不過奴才一直留意一樁怪事,前日永壽宮一直有一個打扮奇怪的人出入,彷彿是麗貴人帶著的,神神秘秘不知操持什麼呢!」
  「打扮奇怪的人?」良慎立刻戒備起來,「可記得是什麼打扮?」
  「奴才從沒見過那樣的人!」常青用力回想著,「那人穿著短衣服,上面的繡紋也奇奇怪怪的,頭上戴著一頭的銀墜子,臉上還蒙著黑紗巾!」
  「這是什麼打扮?」良慎聽了常青的描述,越發如墜雲裡霧裡。
  「哦,連翹說,像是蜀地來的苗人,可她也遲遲疑疑說不準。」
  「叫連翹過來!」良慎直覺,這裡一定有故事。
  連翹匆忙被叫了過來,來不及行禮問安,便被良慎一句問話堵住了。
  「永壽宮有苗人?」
  連翹一聽是這事,趕忙左右看看可有信不過之人,常青也小心翼翼的去掩了門。
  「回主子,這只是奴才的猜測,奴才祖父行醫時遇見過苗人的蠱毒,奴才也是聽祖父描繪過苗人的樣子,並沒真正見過苗人!」連翹低聲說道。
  「你等一下!」良慎想了想,她們沒見過苗人,但自己是見過的,想到這裡,趕忙拿來紙幣草草畫了個苗族服裝的樣子,雖然不確定跟古代的樣子有什麼區別,但大體也差不多是那個樣子。
  「你們看看,可是這個樣子的?」良慎將那幅畫展到她倆面前。
  「對!沒有十分像,也有八分像!主子見過苗人?」連翹激動的點點頭,又崇拜的看著自家主子。
  「這個樣子在宮裡走動,不是太引人注目了嗎?」良慎無暇理會連翹的激動。
  「格格,奴才沒說清楚。那人每次來都會在北五所一個小耳房裡換衣服,換成一般宮女的服飾。一日奴才看到麗貴人的貼身宮女綵衣領著一個人匆匆的走,見人也不說話,奴才看那人面生,便感覺這裡興許有事。」常青說道。
  「是。幸虧常青姐姐機警,叫奴才化裝成小太監悄悄跟了一次,這才在北五所那裡看到那人的真容!」連翹也隨著說道。
  「苗人?她們找苗人來幹什麼?」良慎困惑不解,來回踱著步子。
  「橫豎不會是好事。奴才聽祖父說苗人最是陰辣狠毒,常會下蠱害人,而苗人的蠱毒非一般郎中能解,須得下蠱之人親自去解方可!」連翹說道。
  「若真是如此,那便危險了,宮中不知誰又要遭殃,玉嬪向來仇視鍾粹宮,主子該提前防範才是!」常青一聽變了臉色。
  「苗人下蠱這事科學不能解釋,本宮也不能判定是否真的存在,連翹,你還要隨時留意著永壽宮,如果那個苗人再次出現,一定要速來回報!」
  良慎看到過講述苗蠱的電影,雖說科學從未證實過苗蠱的存在,她作為一個現代知識分子也從未相信過,可如今眼看就要發生在身邊,心裡還是有些懼意的。
  無奈,連翹監視了幾天,那個苗人卻再也沒出現過,宮中到底也沒什麼不平常之事發生。
  
  ☆、第90章 重陽夜宴
  
  過兩日便是一年一度的重陽節,內務府操持了賞菊大會,良慎作為宮中位分最高的嬪妃,自然要參與其中,拿許多主意。
  這一日良慎正閱看菊花台的佈置圖冊,連翹匆匆跑了進來。
  「主子,永壽宮有動靜了!」
  「是苗人?」良慎站起身,小心的將圖冊收好,問道。
  「不!是欽天監的人!」
  「欽天監?怎麼又扯上欽天監了?」良慎皺緊了眉頭。
  「這,奴才不知,要不要把欽天監正史叫來問問?」連翹更是被眼前的局勢搞迷糊了。
  「不好。」常青正在端著茶進來,聽了這一句,連連搖頭,「欽天監的人能不能為我們所有尚且未可知,貿然叫來太冒險了!」
  良慎陷入思索,心裡做著激烈的心理鬥爭,終於,一盞茶的工夫,打定了主意。
  「不行,本宮有種直覺,她們一定是在算計我,本宮不能坐以待斃!去欽天監請正史過來!」
  「是。」連翹答應著跑出去。
  欽天監正史李星臨今日真是暈了腦袋,先是被永壽宮玉嬪請去,說了許多不能見光的話,現在鍾粹宮貞貴妃又來請,嚇得他顫顫巍巍又不敢不去。
  玉嬪要他在重陽宮宴上觀測天象,栽贓貞貴妃,因他兒子在玉嬪胞弟統領的隊伍下任職,玉嬪許諾他許多好處,再說迫於玉嬪的淫威,他也不敢不做。可貞貴妃找他又是為著什麼?
  「微臣欽天監正史李星臨叩見貴妃娘娘!」李星臨左拖右沿的,終於到了鍾粹宮,無奈也只得硬著頭皮頂上去,他早聽說這位貞貴妃也不是省油的燈,最要命的是,得寵!
  「李大人請起!」良慎淡淡的說。
  「本宮聽聞李大人測算天象的本事神乎其神,馬上重陽夜宴,一切都已安排妥當,本宮唯恐天象不好多生事端,特叫你來問問,近日天象如何?」
  「這……」李星臨犯了難,其實這幾日天象顯示平安無事,可若這樣說,又違背了玉嬪的吩咐,只好遲疑起來。
  良慎一看他的樣子,便猜到這裡面恐有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怎麼李大人沒測算?」
  「微臣不敢,昨日微臣夜觀天象,倒沒什麼不妥,只要今明兩夜不生變故,必定平安無事。」李星臨思來想去,想出這麼一個折衷的回答。
  「原來如此,那辛苦李大人了!」良慎聽他的話口,彷彿今明兩夜注定有變故似的。
  「李大人熟知天文,不知易經卜卦可會?」良慎又問。
  「回娘娘,易經卜卦與觀測天文並非一個學科,微臣不會。」一句話問的李星臨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是本宮無知了!那也難怪李大人不能測算自己家人的命運了!」
  李星臨出了一身冷汗,怎麼又扯到家人的命運?良慎在連翹去請李星臨的時候,便派人打聽了一些事情,足以拿住李星臨。
  「微臣愚昧,請娘娘明示!」
  「據本宮所知,令郎在玉嬪胞弟葉赫伊爾根覺羅副將手下當差?」良慎微微一笑。
  「犬子的確歸葉赫伊爾根覺羅副將管轄。」李星臨越發覺得噩夢即將來臨。
  「那可就麻煩了!本宮與皇上在行宮中的時候,聽皇上說玉嬪的胞弟有貪污軍餉的嫌疑,經查好像還確切有那麼檔子事兒,皇上預備著過了重陽便要將他革職查辦呢!」
  「這……此事當真?」
  「大人以為呢?若上面人遇到麻煩了,底下人恐怕也難保乾淨,所以本宮說,令郎的前途堪憂啊!」
  「娘娘,犬子自幼膽小,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做出貪污軍餉之事!求娘娘明鑒!」李星臨連連磕頭如搗蒜。
  「你糊塗了?此事該去求皇上,本宮哪管得了這樣的事?不過之前看你面聖時膽戰心驚的樣子,知道你是個膽小的,本宮看你也是可憐見的。不過白提醒你一句!」良慎故意做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哦,本宮忘了提醒你,今日曹公公見著你去永壽宮了,曹公公是御前的人,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這……微臣真是冤枉至極!冤枉至極呀!」李星臨一聽這話,更加恐懼起來,「娘娘是皇上跟前的紅人,求娘娘為犬子辯解一二!再不濟,曹公公也肯聽娘娘的話,求娘娘開恩,救救微臣吧!」
  「大人不必這樣,本宮在宮中也只求安穩,不願多管閒事。大人回去吧,本宮也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說罷,良慎起身朝門外走去,欲擒故縱,做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
  李星臨心裡本還有一兩分的疑惑,這下看到貞貴妃甩手要走,便再也來不及揣測什麼,跪著追上去拉住良慎的袍角,老淚縱橫的說道。
  「微臣冒死求娘娘!若娘娘肯救犬子,微臣也會拚死襄助娘娘的!」
  「本宮好好地,有什麼要你襄助的?」
  「娘娘有所不知,玉嬪妄圖謀害娘娘!」李星臨一咬牙一狠心,將玉嬪對他所講和盤托出,全招了出來,良慎一聽這話,恨得牙根癢癢,這個玉嬪,先是打了她一頓鞭子,又是設計陷害讓她禁足,這下又想出這種餿主意!此仇不報,如何罷休?
  而此時此刻,永壽宮內,玉嬪正與麗貴人把盞言歡,只等著看重陽夜宴那場好戲。
  「妹妹,本宮敬你,你的妙計幫了本宮大忙!」今日玉嬪難得的高興,只要一想到重陽夜宴上貞貴妃那個賤人即將生不如死,她就覺得由衷的爽快!
  「娘娘,這可不敢當,還是娘娘果敢,這計謀,換做旁人,恐怕沒有這個膽量!」麗貴人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本宮看不慣她霸佔著皇上!若非這樣,誰不願意過太平日子呢?」玉嬪苦笑一聲,藉著酒勁,將沉積心中多年的優思說了出來。
  「從她進宮,皇上幾乎沒給過本宮什麼好顏色,不是凶就是罵,卻將她視為掌上珍寶,那個賤人到底有什麼好的?論姿色比不上你我,論出身更加不及本宮,論才情又比不上婉常在,憑什麼皇上非要圍著她轉?」
  「娘娘說的正是妹妹心頭所想,此人一定是個狐媚子投胎,專門蠱惑男人!」
  「哼,本宮早就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連老天爺都幫那個賤人,本該叫那苗人治死她的,怎麼她就平安無事?」
  「這倒真是個怪事!若有生辰八字,下蠱是一定百發百中的,怎麼她就能躲過去?可見這人定是狐妖托生,並非常人!」麗貴人忿忿的說。
  「她能躲過一次,不一定能躲過所有,這次,本宮倒要看看她還有沒有好運氣!」玉嬪翻著眼睛冷哼了一聲,她恨不得即刻就是重陽夜宴,她可等著看貞貴妃倒霉的樣子呢!
  「娘娘,皇上回宮後可有召娘娘侍寢?」麗貴人問道。
  一提起這事,玉嬪傷心的搖搖頭。
  「不要提侍寢了,就連說上兩句話的時候都沒有,看樣子行宮一去,皇上和那賤人倒是更加情濃了……」玉嬪冷冷的說,「皇上當真是個薄情之人麼?一點往日的情誼也不講?」
  「娘娘莫要想錯了!皇上只是一時被狐媚子所蠱惑而已,等那狐媚子倒台,皇上自然看得見娘娘的好處!」麗貴人嘴上這樣奉承著說,心裡卻不這樣想,她不過是借玉嬪的勢力扶持自己,至於玉嬪下場如何,她才懶得管呢。
  「這次你的計謀再有失誤,本宮這裡可就容不得你了!本宮可不願再見貞貴妃得意的腔調!」玉嬪突然拉下臉,厲聲說道。
  「是!」麗貴人見玉嬪有了怒色,趕忙恭敬答話,胡亂吃了幾杯,又推脫有事先回去了。
  轉眼到了重陽夜宴,眾人皆聚在御花園,良慎著人將御花園裝點滿各式菊花,眾人飲著新鮮的菊花茶,御膳房蒸了最肥美的螃蟹每位主子跟前盡獻了一份。
  奕□領著眾嬪妃朝承德方向磕了個頭,說道:「重陽節本為敬老之日,無奈今年太妃抱病,尚在行宮不易挪動,秋菊肥蟹,太妃亦不能品嚐一二,朕深以為憾,因此朕在此攜眾嬪妃遙拜額娘,願額娘福澤綿長,萬壽無疆!」
  良慎也點頭說道:「皇上孝心,老天爺一定會如皇上所願,庇佑太妃!」
  「嗯。今日之宴,辛苦貞貴妃了,朕有賞賜,特意賣個關子,大家酒過三巡再拿出來,想必更加愜意!」皇上笑道。
  良慎嗔笑著白了皇上一眼,越是正經時候,越是淘氣。
  「皇上,咱們開席吧!請皇上舉杯,共慶天地恩澤!」玉嬪不願再看皇上和貞貴妃打情罵俏,站起身舉杯說道。
  「略等等,酒剛暖上,如今夜寒了,貴妃有胃疾,飲了冷酒恐傷身子!」奕□以手背試了試酒溫,說道。
  玉嬪一聽,她已舉杯而起,皇上卻這樣說,恨的咬著牙又坐了回去。良慎看玉嬪氣急敗壞的樣子,心裡格外爽快,只等著她剛剛坐穩,便大方一笑,舉杯而起。
  「這酒已溫了,皇上太在意了些!」
  奕□一見良慎站起來,便也舉杯站起來,眾嬪妃也跟著站起來,等皇上說了些吉祥話,一飲而盡。
  
  ☆、第91章 長門賦
  
  眾人皆舉杯暢飲,酒過三巡,皆都有了些許醉意。
  「皇上,請飲了奴才此杯吧!」玉嬪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舉著杯走到奕□跟前,眼中滿是迷離神色,「奴才與皇上初見之時便是重陽節,那時奴才敬了皇上一杯酒,這才有了後面的緣分。若皇上還顧念過往,便飲了此杯吧!」
  奕□看玉嬪楚楚可憐的樣子,藉著酒意也想起了之前的時光,他雖從未對她動過心,她雖然驕奢跋扈,可對他的心,卻從未變過。
  想到此,奕□笑著拈起酒杯一飲而盡。
  「玉兒,連日來是朕有負於你。」
  玉嬪聽了這話,眼裡閃了淚光,今日玉嬪穿的甚是素淨,素藍的廠衣只是有些雲紋,並沒有顯眼的刺繡花樣,頭上也只是簡單的頭飾,多是點翠的珠花,並未戴步搖,看著越發楚楚可憐,全無往日的跋扈之態。
  「玉兒穿的太過素雅了些,怎麼頭上連金飾也不戴了?你可是最喜愛戴金飾的!」奕□打量著玉嬪,說道。
  「回皇上,奴才再也不戴金子了!」玉嬪悶悶的說道。
  「為何?」奕□詫異。
  玉嬪卻是遲遲不肯說,只是默默的回了座位,落寞的坐著。
  「回皇上,玉嬪姐姐曾起誓再不碰黃金,除了那些金首飾都銷了以外,就連永壽宮的金擺件也都捐回了庫裡,永壽宮在六宮之中本是個奢華的,可現在,卻稱得上家徒四壁了!」麗貴人盈盈站起來,替玉嬪答話。
  「哦?這又是為何?」奕□更加納悶。
  「奴才不敢說,除非皇上答應奴才不因此事怪罪姐姐!」麗貴人本就容貌極妍,一顰一笑皆有傾城美人之態,這會子做出一副美人含愁之態,更是讓奕□眼神迷離。
  「說罷,朕不怪罪你們!」
  「玉嬪姐姐說,皇上整日不理她,她越是看著那滿室金燦燦的,越覺得自己像被遺落在長門宮的陳阿嬌……」
  陳阿嬌的命運,是所有後宮女子都不願經歷的,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想到被困在金屋的陳阿嬌,眾人都有些辛酸。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遙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獨居……」婉常在頗有些自傷,吟誦了《長門賦》中的兩句。
  奕□看到這樣傷情的場面,不禁也有些感懷,他乃九五之尊之軀,坐擁天下女子,能不負的又能有幾人?如今眼前這些如花般青春美麗的女子,他終是要辜負她們的青春的……
  「奴才不及婉常在文采斐然,可奴才也知那陳阿嬌的苦楚,曾經金屋藏嬌的金屋,最後卻成了她的墳墓,玉嬪姐姐觸目傷情,這才不再碰金子,實則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可這樣牽掛皇上之心,我輩猶憐!」麗貴人說道。
  「麗貴人今日話多了!」玉嬪做出不高興的樣子,彷彿自己的心事被別人拿到大庭廣眾之下批駁一般。
  「虧麗貴人這番話,朕才知道你的辛苦,你也太傻了些!」奕□有些心疼的看著玉嬪,「你們既已入宮為妃,便知孤衾獨抱應是常事,朕盡量做到雨露均沾,可你們也不要這樣自苦,朕看著心裡也不好受。」
  「是。」玉嬪輕聲答應著,自斟自飲了一杯,看起來格外的落寞。
  奕□畢竟是男人,美人傷懷之景他也無法抗拒,而此刻他眼中流露的對玉嬪之流的關懷,不差毫分的都被良慎看在眼裡,她心中的怨氣越來越盛,幾乎要壓制不住。
  「玉嬪此舉令本宮也心有悸動,你我都在這深宮,日後我定會規勸皇上雨露均沾,不讓眾姐妹再受委屈!想必,皇上也願意這樣,是不是,萬歲爺?」良慎口上說著官方的語言,眼睛卻一直盯著奕□看。
  「貞貴妃最識大體,真是朕之福氣,更是江山社稷之福氣!」奕□心滿意足的笑道。
  因著有些酒後的微醺,他沒看到良慎眼底升騰起的怨氣,依舊這樣說道。
  「回頭再收拾你!」良慎心中暗暗罵著,只等著再找到獨處的機會,一定要和他算這一筆賬!
  「皇上,眾位妹妹,今夜本宮為了應重陽登高之景,特意著人備了許多茱萸,姐妹們可將茱萸插在能插到的最高的地方,插得越高的人以後的福氣就會更勝,皇上也會有越多的獎賞!妹妹們如懶怠動彈,可叫貼身的宮女去,道理是一樣的!」良慎看時候差不多,便站出來說出今夜的重頭戲。
  「如此有趣,朕可有幸參加?」奕□笑道。
  「萬歲爺切勿怪罪,這是奴才們姐妹間的遊戲,萬歲爺武功高強,若參與其中對奴才們不公平,故而,您看熱鬧就好!」良慎沒好氣的白了奕□一眼,說道。
  「無妨,朕不參與就是!」奕□看出良慎不知為何生了氣,也只得訕訕的說道。
  「不過您也別閒著,最好是立個規矩,今日誰插茱萸贏了,皇上就去誰的寢宮與誰共度佳節,可好?」良慎故意這樣說,倒熱的奕□不敢吱聲。
  「這可不好,朕倒成了你們玩樂的獎賞了?」奕□尷尬的說道。
  「奴才看這主意甚好,按著後宮禮制,每逢節日皇上便要與皇后娘娘同宿,可眼下宮裡沒有皇后,那皇上去哪裡不如大家公平競爭!」麗貴人最先站出來叫好,有幾個小常在見有人出頭,便也符合了兩句。
  雲嬪只是默默的坐著,眼睛盯著桌上屬於自己的那株茱萸,愣愣的發呆,無論是贏是輸,彷彿都與她無關。淑婉則抿著嘴一笑,悄悄盤算著待會兒要將茱萸插到哪裡去。
  「既如此,那姐妹們便各尋寶地吧!」良慎見眾人並無異議,也全然不管皇上的尷尬,命令眾人開始插茱萸。
  眾人都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主子們自然不便親自去插,都指點著自己的宮女步步前進,一時場面熱鬧起來,也不知誰的宮女們竄來竄去,想盡一切辦法將茱萸插得高一點,更高一點。
  只有雲嬪叫惜弱隨意找了個地方一插,惜弱心有不甘,又埋怨道。
  「主子怎麼也不爭取一下?就這麼稀里糊塗的放棄了?」
  「她們定的規則,贏輸都不會有咱們的份的,何必拚死拚活,到最後又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笑談!」
  良慎正如看熱鬧似的審視著人群,不妨連翹從外圍蹭了進來,伏在良慎耳邊說了一段話。
  「主子,奴才彷彿看到那苗人又出現了!」連翹緊張的說道。
  「果真?」良慎瞪大眼睛,滿眼戒備。
  「奴才看著沒差錯,她穿著咱們宮女的衣服,低著頭,走的很匆忙!」連翹說道。
  「剛剛許多宮女簇擁在一起,本宮也沒看清誰是誰……」良慎努力回憶著。
  「那人身量不高,四方臉,走路的樣子很莽撞,不似尋常訓練有素的宮女……」連翹在不斷提醒著。
  「你這麼一說,朕倒是覺得有個人很可疑,難道就是她?」良慎想到一人,那人面無表情,的確看起來怪怪的。
  「主子見到她了?」連翹心說不好,「她碰您了沒?」
  「彷彿撞了一下。怎麼了?」良慎說道。
  「阿彌陀佛!奴才聽祖父說過,苗人擅長蠱術,而他們下蠱最多的方式便是觸碰他人的身體,將蠱毒植入人的身體裡,主子要小心,一個不注意,被她們趁虛而入,就麻煩大了!」
  「嗯,本宮知道。」良慎聞言心提到了嗓子眼,只是她越回憶越覺得那人確實觸碰了她。
  插茱萸的結果便是麗貴人勝出,只因其他人都是將茱萸插到可以拿到的地方,唯有麗貴人是行伍世家出身,有些功夫在身上,只見她除下了腳下的花盆底,略一用力,便騰空而起,茱萸被穩穩當當的插到御花園中央的假山頂上,這個高度,除了奕□以外,在做的嬪妃們恐怕都無法企及。
  「麗貴人好功夫!」良慎違心的一笑。
  「多謝貴妃,今夜皇上可要如約去我的翊坤宮!」麗貴人臉上浮現著影子颯爽的氣質,一個五官世家出身的女子,自然與眾不同一些。
  「不過比賽尚未結束,評判輸贏為時未晚。」良慎一笑。
  「貴妃莫開玩笑,眼下的景致之中,我選取的位置便是最高點了!」麗貴人得意一笑。
  良慎不多言,只是微微一笑,拿起自己的那支茱萸,走到皇上跟前。
  「借皇上帽子一用!」
  奕□看她那篤定的樣子,便知她已打定主意,做好了對策,眼下她來借帽子,奕□一猜便猜到她的目的,忍俊不禁的瞇著眼睛,將自己的帽子摘了下來。
  良慎接過帽子,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的將那支茱萸插在帽子上。
  「麗貴人不過將茱萸插到了假山之上,可假山尚且有高度可計算,而皇上乃是九五之尊,真龍天子,這個高度可就不好說了!」
  「你!你巧言令色,無力狡辯!」麗貴人氣的變了臉色。
  「本宮不想多說,只問一句,天家威重,是否比你的假山更高些?」
  
  ☆、第92章 天象生變
  
  「貴妃姐姐當真奇思妙想!」淑婉驚喜的拍著手,全然不顧麗貴人臉色之難看。
  「什麼奇思妙想?分明是投機取巧!皇上,奴才不依!」麗貴人氣急敗壞的朝皇上撒嬌道。
  「皇上若想幫著麗貴人也可,只要承認您的龍首尚且不如一土丘高也就完了!」良慎昂著頭,並沒好氣的看著奕□。
  「貞貴妃果然是隆寵至極,竟然敢對皇上如此無禮!」玉嬪冷哼了一聲。
  「罷了,依朕所看」奕□被這些女人嘰嘰喳喳吵得頭疼,剛剛對她們升起的憐愛之心瞬間化為烏有,剛要說話,忽然吹來一陣邪風,一時陰暗異常,抬頭一看,不知何處飄來的一股烏雲經遮擋了大半蒼穹。
  「呀!皇上,天像有變,恐是不祥之兆!」麗貴人誇張的喊了一句。
  「喊什麼?有皇上在這裡,不會有什麼事的,教欽天監的人來看看!」玉嬪抬眼看著烏黑的天空,而在她烏黑的眸子底下閃爍著快意的精光。
  「去罷!」奕□本不覺得怎樣,被她們一吵嚷也還是覺得看看方是妥當,他朝著曹德壽擺擺手,曹德壽便領會了意思,答應了一聲去欽天監請人了。
  良慎一直冷眼看著這一幕,看到玉嬪和麗貴人勢在必得的樣子,不禁冷笑一聲,你們高興的也太早了吧!
  欽天監正史李星臨應召而來,他低頭瞥了一眼玉嬪,又看了一眼貞貴妃,心亂如麻,又趕緊低了頭。
  「微臣李星臨叩見萬歲爺,叩見各位娘娘!」
  「起吧!朕與眾愛妃再次夜宴,不知緣何天象生變,李愛卿看是否是不祥之兆?」
  李星臨抬頭看了看,這天像本是一時的,原無大礙,只是他先後受了玉嬪和貞貴妃的委託,要將此事說大。
  李星臨煞有介事的時而抬頭看看天,時而低頭掐指算著什麼,眾人只得靜靜的看著他等著,只是越等越覺得不詳,因為李星臨的臉色越來越沉重了。
  「皇上,天相驟變,黑雲壓境,乃是不祥之兆,實則為煞星作祟所致!」
  「煞星作祟?」玉嬪做出一副害怕的樣子。
  「是。皇上,各位娘娘,據臣所知,太妃抱病尚在行宮休養,自此事起便是煞星作祟所致。煞星蓋天而來,全無一絲縫隙,皇室亦為天家,如若任其發展,則皇上跟前的人們都有或多或少的損傷,小則不過頭疼腦熱,大則危及生命也是有的!」李星臨說道。
  「李星臨,莫要危言聳聽,嚇著朕的愛妃們!」奕□年輕,對天象之事向來也是半信半疑,只因祖宗信這個,設了欽天監,凡是他也須得隨波逐流,這會子看李星臨一番話,說的嬪妃們皆有恐懼之態,這才出言威嚇。
  「皇上恕臣直言,這本是天相昭示,非是微臣信口胡謅。太妃乃皇上養母,與皇上有母子情誼,天下之情唯母子最大,因此太妃第一個為煞星所擾!」
  「哎呦,照這麼說倒是有幾分道理,今日萬歲爺似乎見有了風寒之兆,奴才晌午頭裡還為皇上煎了碗藥呢!」曹德壽不無擔憂的說道。
  「本宮倒不信這些神乎其神的東西,太妃本是舊疾復發,皇上也是因先天不足,加之今日天氣驟寒,才有了風寒之象,李大人說的這樣懸乎,不知有幾分根據?」良慎冷言冷語的說道。
  「貴妃沒聽李大人所言?若真有煞星,來勢又這樣兇猛,何止你我,在座的眾位姐妹皆難逃此災禍,奴才們怎樣尚不足惜,可若皇上有了什麼事,那可如何是好?」玉嬪厲聲反駁道。
  「是啊!求皇上祛除煞星,保六宮平安!」麗貴人焦急的跪地相求。
  其他人見李星臨這樣說,人人都不想為煞星所害,皆是恐懼異常,也紛紛跪下求皇上,倒弄得奕□更加煩亂,事已至此,由不得他信不信,都得把這煞星揪出來,不然六宮可就亂了套了。
  「眾位妹妹不必被李大人的話嚇著,本宮以為欽天監也不過為了混碗飯吃故意誇大其詞,再說,若煞星的名頭落到哪個人身上,豈不成了欲加之罪?那這個莫名其妙成了煞星的人豈不冤枉?」良慎又說道。
  「貴妃此言差矣,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那莫名其妙做了煞星的人也是為了保六宮平安,不可因保一人而損六宮吧!」玉嬪說道。
  在玉嬪心中,她已安排妥當,今夜的煞星便是她貞貴妃,任皇上再喜歡她,也拗不過六宮中所有人去,何況還有太妃在裡頭,皇上總不會擔一個不孝的名聲,故而今夜,貞貴妃就等著倒霉吧!
  這計謀本是麗貴人所想,麗貴人聰明,他知道皇上對貞貴妃之心,若只是拿貞貴妃下手,想必皇上又想盡辦法護著她,因此她對貞貴妃用的計謀,招招牽扯進宮中所有人的利益,讓皇上想護著也沒法護著了!
  上次雖讓貞貴妃禁足,可絲毫沒減輕她的恩寵,她們太低估了皇上對貞貴妃的心,竟然在發生了那樣的事後還對她深信不疑,竟然在一個月不見她之後還對她不離不棄。這絕非是寵,而是愛了!
  因此,這次她們可謂做足了功夫,只要再將貞貴妃轉移開皇上的視線,便有辦法令她「畏罪自殺」,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那麼依李大人所見,煞星是誰?」久不說話的奕□開口說道。
  「回皇上,煞星也並非永遠是煞星,只是天時所致,帶了煞氣所致,待到這樣的天像過去,天朗氣清,煞星也就不是煞星了!是以皇上只需暫時限制煞星出行,不讓其在六宮中隨意走動,以免煞氣流竄,傷及無辜!」李星臨說道。
  「朕知道。」奕□痛快的答應。
  「那微臣就再算算煞星方位,若牽扯了哪位主子請主子開恩,非是微臣胡言,實為天象所致!」
  「李大人但說無妨!」麗貴人一笑,催著李星臨說出煞星是誰。
  李星臨內心做著強烈的心理鬥爭,他到底要追隨玉嬪還是追隨貞貴妃?此語一出,便再也不能回頭……
  「回皇上,黑雲似從西南而來,煞星應居西南方位,黑屬水,煞星應為水命之人。」
  此言一出,玉嬪和麗貴人雙雙愣在那裡,怎麼這話和當時她們教李星臨說的不一樣?
  「西南方位?御膳房、養心殿、永壽宮都在西南方位。」良慎小說嘟囔著,等著看好戲,「這裡面涉及了幾百人,水命之人想想也不下數十啊!」
  「非也,煞氣如此之盛,證明此人位分尊貴,絕非氣場微弱的奴才。況且太妃最先受煞氣所襲,除太妃與皇上的關係以外,微臣揣測,這煞星想來也應是太妃親近之人!」李星臨補充道。
  聽了這番話,眾人皆將視線投在玉嬪的頭上,這一樁樁分明就是指著玉嬪而來的,玉嬪也意識到這一點,不明所以的看著李星臨,她不明白,為何李星臨會臨陣變卦,難道他兒子的仕途他不想要了麼?
  「玉嬪,朕記得你肖蛇,正是水命人……」奕□幽幽的說道。
  「不是我!不是我!水命人多得是,憑什麼說是我?」玉嬪慌亂的搖頭看著皇上。
  「水命人的確多得是,可太妃的親近之人……」淑婉低聲說著,「閉嘴!你這個賤人!這裡輪不到你說話!」玉嬪轉身惱怒的指著婉常在罵道,麗貴人聰敏,便知李星臨那個環節定是出了問題,趕忙扯了扯玉嬪的袖子,讓她不要再犯起眾怒。
  「李星臨,你血口噴人!」玉嬪紅著眼睛瞪著李星臨,嚇得李星臨速速低下頭去。「你最好快跟皇上說你算錯了!」
  「玉嬪娘娘,微臣觀天象半生,不會有錯,還請娘娘將心態放平和!事已至此,娘娘威脅微臣也是無用的。」李星臨低頭說道。
  麗貴人看情形不對,玉嬪又愚蠢的看不懂眼色,便默默的閃到一邊,以求自保。
  「玉嬪,朕也不願相信煞星之事,只是畢竟事關六宮安寧,朕也是無奈之舉。來人!送玉嬪回宮,即刻起無詔不得外出,等天像過去之後,朕一定補償你!」奕□無奈的說道。
  「皇上,奴才冤枉!」玉嬪含著眼淚看著皇上。
  「才剛玉嬪說了,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可為了保一人而有損六宮,想必玉嬪深明大義,不肯枉顧皇上和姐妹們的安危!」良慎故意用方才玉嬪說的話來治玉嬪。
  玉嬪氣的銀牙按咬,她回頭狠狠的瞪著麗貴人,麗貴人心虛的低下頭看向別處。
  「皇上真的要相信此等無稽之談?」玉嬪將唯一一絲希望寄托在奕□身上。
  「玉嬪這話說的可就偏頗了,怎麼方才就是事關六宮,現在落到自己頭上,就成了無稽之談?」良慎一笑。
  「本宮沒有和你說話!」玉嬪朝著良慎低吼了一句。
  「玉兒,少不得你要受些委屈了!」奕□平靜的說道,「放心,永壽宮的月例一樣都不少,等天像過去,宮中平安,朕便晉一晉你的位分!曹德壽,帶玉嬪走吧!」
  曹德壽喚了兩個小太監左右過去要夾住玉嬪,玉嬪絕望的看了奕□一眼,猛一甩手。
  「本宮自己會走!」
  
  ☆、第93章 蠱毒
  
  玉嬪一步一步的朝外走去,眼睛裡滿是憤恨和決然,牆倒眾人推,這個時候,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她說句話,這些女人,都該死!
  她緩緩的走到貞貴妃的身邊,臉上帶著詭譎的笑容,輕輕的湊到貞貴妃的耳朵上。
  「貞貴妃,你身上中了蠱毒,命不久矣,你以為你贏了?」
  說罷,玉嬪冷笑了兩聲,快步而去。良慎心中雖萬分恐懼,可面上依舊保持著鎮定,並不理會。
  「本是重陽佳節,卻遇上煞星一事,朕甚覺掃興,各位飲了此杯,就散了吧!」奕□舉杯說道。
  眾人皆重新落座,可心裡卻都如攪著一團麻,本精心設計的重陽夜宴,因天象之事草草結束。眾人離席前,奕□又選不了一件事,將後宮這碗水攪得更加不平靜。
  「在行宮之時,貞貴妃救駕有功,朕心甚慰,宮中後位空缺,貞貴妃論出身論才德都堪當皇后一位,因此,朕決意封貞貴妃為皇后,此事前朝文武百官亦無異議。封後大典朕將命內務府操辦,日後中宮有主,你們該更加和睦才是,莫要辜負朕的期望!」
  此事本在良慎意料之中,因此並不覺得多驚訝,依舊面無表情的迎接著四面八方投來的各式各樣的眼光,此刻她心中更在乎的乃是蠱毒一事,無論如何,她不想死!
  眾人皆向貞貴妃道了恭喜,又閒坐了一會子,見沒什麼意思,也都訕訕的散了。
  麗貴人一路走回翊坤宮,一路想,卻一路想不明白,原本計劃萬無一失,怎麼突生這樣致命的反轉?到底是貞貴妃要挾了李星臨,還是李星臨臨陣倒戈?
  「主子,貴妃要封為皇后了……」綵衣忐忑的說道。
  「沒想到這麼快……玉嬪那個蠢貨恐指望不上了,凡是還需靠我們自己!」麗貴人盤算著。
  「主子,算了吧,依奴才所看,咱們鬥不過貞貴妃!」
  「她高居後位,成了真正的主子,咱們自是不能硬碰硬了,只是,我不服她!」麗貴人說道。
  「可是她就要成為皇后了!」綵衣更是滿臉愁容。
  「那又如何?她被下了蠱毒,也許活不了多久了,大清國早死的皇后可不是一個兩個了!」
  「可上次對她下蠱就毫無用處,而對太妃下蠱太妃次日就病了,可見老天爺都幫著她!」
  「你不懂,上次是以生辰八字做蠱,她的生辰八字登錯了也是有可能的。這次不同,這次是以人身做蠱,苗人已將蠱植入她的身體,這一次,她一定在劫難逃!」
  「主子,奴才不懂,您為何非要跟貞貴妃過不去呢?」綵衣懵懂的看著自家主子。
  「就因為她是這屆秀女裡最好的,而最好的只能是我!」麗貴人篤定的說道。
  奕□本想去鍾粹宮歇息,無奈良慎說身子不爽,心裡又煩悶,想清靜清靜,只得作罷,依舊回了養心殿。奕□看著良慎彷彿心裡不痛快,又猜不出為何,也只得由著她去,究竟回了養心殿,這一夜也是思前想後的沒有睡好。
  良慎匆匆回了鍾粹宮,席間伺候的本是常青和連翹,一回宮,便將金鈴子和茯苓也叫了過來。
  「茯苓,連翹,你們能診斷出蠱毒不能?」良慎緊張的問道。
  「奴才祖父會診治蠱毒,奴才們可以試試!」茯苓說道。
  「來!」良慎挽起袖子,招呼她們過來號脈。
  片刻過後,茯苓和連翹雙雙得出一個結論,良慎並無中毒之象!
  「娘娘,奴才們看不出您身上有中毒之象,亦或是您根本沒有中毒,亦或是奴才們醫術不精,而下蠱之人道行又太高……」茯苓說道。
  「可玉嬪明白說了,她們對我下了蠱!」良慎心裡更加不踏實。
  「格格,此事非同小可,要不要稟報皇上?」常青陷入焦慮。
  「不!」良慎搖搖頭,「玉嬪在宮中私自行巫蠱之術,此事事關重大,我一定要將她的把柄抓全,然後在最恰當的時刻揪出她來,一舉將其擊敗!」
  「可是格格萬一有什麼三長兩短……」金鈴子說道,「常青,找可靠的人去找到那個苗人,務必將她帶回這裡,事關我的生死,拜託!」良慎握住常青的手,此事唯有穩重又可靠的常青能擔此重任。
  「格格說什麼呢?奴才就算自己死也不會看著格格死的!」常青眼角淚光點點,轉身而去。
  「茯苓,連翹,從此後你二人在寢殿輪流上夜,以防不測!」良慎心中的恐懼無人能知,在面對隨時可能降臨的死亡之時,她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安排了。
  「金鈴子,你去告訴婉常在,讓她這幾日多去皇上那走動,皇上若來了,你去應付,就說本宮身上不好,暫不能面聖,你精靈古怪,只要不得罪他,隨你怎麼說都行。只是有一點,若有朝一日本宮真的不行了,你們一定要將皇上請來,本宮一定要見皇上最後一面,本宮有許多話要說呢!」良慎越說越覺得悲愴,彷彿隨時會陰陽永隔一樣。
  「格格別說了,奴才聽了心裡難受……」金鈴子哽咽著抹著眼淚。
  「罷罷罷,怎麼都像霜打得茄子?橫豎本宮這裡還沒有什麼大事呢!別一個一個這麼洩氣,剛剛咱們還鬥敗了玉嬪,看她以後還神氣什麼!」良慎故作歡欣的笑著說道。
  「是。」四個丫頭皆做出強顏歡笑的臉色。
  七天轉眼即逝,宮裡也是一片太平,玉嬪被關在永壽宮,聽說日日咒罵,越發像個瘋子了。奕□連續幾個晚上吃了閉門羹,心下急躁了起來。
  「大膽宮女!不要以為貴妃疼你就可隨意誆騙朕!」奕□站在鍾粹宮門外吵嚷著,嚇得金鈴子哆哆嗦嗦跪在地上。
  「奴、奴才不敢!」
  「朕看你什麼都敢?說!貴妃到底怎麼了?說身子不爽又不召見太醫!」
  「皇上,娘娘她」金鈴子剛要說話,裡頭常青小跑著迎了過來。
  「皇上,娘娘有請!」常青邊說邊朝著跪在地上的金鈴子使眼色。
  「滾!」奕□憤怒的抬腳朝金鈴子踢去,金鈴子躲避不及,不偏不倚,正好踢在肩窩子上,疼的她立時流下淚來。
  奕□大步走進殿內,見良慎正跪在地上迎駕。
  「奴才叩見皇上!」良慎穿著蜜合色廠衣,頭上只是一隻青玉簪子,一副家常閒適的模樣。
  「你這幾日究竟是怎樣了?怎麼一味不見朕?」奕□急的上前抓著良慎的肩膀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只因重陽節煞星一事,奴才心中不爽快」
  「是為了那夜朕給了玉嬪她們些許好顏色,你生氣了?」奕□不管她說什麼,搶著說出心中的懷疑。
  「啊?」良慎一愣,她確實曾因此生過氣,可在生死未卜面前,這些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朕是皇帝,朕能做到心中只有你,可面上,朕不能偏寵太過!」
  「我沒」良慎正要辯解。
  「等你做了皇后,朕偏寵你便是伉儷情深,也就沒人說你是紅顏禍水了,你再等等!」
  「皇上還讓不讓人說話了?」良慎插不上嘴,惱怒的一跺腳。
  「好好好,你說。」奕□趕忙軟語哄著。
  良慎本想著那些傳說中懸乎的毒藥之類的,七天都會成一個發作期,她膽戰心驚的熬了這幾日,吃不下去,睡不著覺,誰知卻一點不適都沒有,唯有這到了第七天,令她格外害怕,唯恐出什麼事,這才見了皇上。
  「這會子,我也不知說什麼了。」良慎回轉身,嘟囔了一句坐回椅子上。
  「你看看,讓你說你又不說了!怎麼幾日過去竟瘦成這樣了?」奕□追著她也坐了過來,輕輕摸了摸她的胳膊,心疼的說道。
  「皇上絮叨的很……」良慎抬眼望著他,他眼裡的焦急與心疼真真可見,突然很擔心,如果真的死在這個世界,是否也只有她會為自己悲傷?
  「那好,朕不說了!」奕□收了聲。
  「皇上,如果我死了,你會記得我嗎?」
  奕□愣在那裡,看著她落寞的樣子,心裡泛起嘀咕,這人是怎麼了?莫不是被煞星所傷著魔了?
  「你這個問題,沒頭沒腦,朕不回答!以後不要再問了!」
  良慎一笑,又說道:「皇上,如果我不是你的慎兒,你還會對我這樣好嗎?」
  奕□皺著眉看著她,一言不發。
  「皇上,其實我是來自未來的人啊!我根本不屬於這裡,可是為了你,我願意留下,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要走了!」良慎說著,眼裡泛了淚花。
  奕□拿溫熱的手掌覆上她飽滿的額頭。
  「真是瘋魔了?怎麼竟說胡話?要不要傳太醫看看?」
  良慎看他絲毫不相信,心中更加酸楚,是啊,他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出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樣的,可以想見,真到各歸各位的時候,他該多麼吃驚,他能接受嗎?
  「不必了,奴才只是覺得心中煩悶,不是病!」
  「那,朕傳戲班子進來給你解悶兒,唱的好的那個黑牡丹聽說又回來了,朕叫他進來給你找找樂子!」奕□說道。
  
  ☆、第94章 歸來的黑牡丹
  
  良慎一聽黑牡丹回來了,立刻精神起來。
  「聽戲?那皇上便傳他們進來了吧,這回趕上太妃不在,咱們也可點些文雅的戲來聽,不必一味求熱鬧了!」良慎說道。
  「好,那朕命曹德壽去辦!你別老悶在寢宮,多去轉轉,疏散疏散心結……」奕□軟語溫言的叮囑著良慎,還是唯恐被煞星所襲。
  「嗯,玉嬪怎麼樣了?」良慎問道。
  「還是老樣子。」
  「皇上別太委屈了她,畢竟誰也不願意成為煞星,她也是無辜的。」良慎違心說道。
  「嗯。慎兒,如她有你一半的豁達,事情也就不會這個樣子了!」
  鍾粹宮的耳房裡,連翹正在小心的解開金鈴子的衣襟,裡面白皙的皮膚上赫然一道淤青,看著觸目驚心。
  「哎呀,腫了這麼一大片,很疼吧。」連翹倒抽一口冷氣說道。
  金鈴子低頭看了一眼,一句話不說,眼裡轉著眼淚。
  「不用怕,我去娘娘宮裡拿最好的跌打藥給你敷上,管保兩三天就好了。」連翹輕聲安慰著金鈴子,四個大宮女中,數金鈴子年齡最小,因此她們都對她多了許多憐愛。
  「嘖,皇上也真是急了,下手這樣重……」
  金鈴子也不說話,依舊低著頭,此時此刻,她耳邊只盤旋著宋青山那句話,憑什麼有的人生來就是主子,而你要做個奴才,當牛做馬,任人打罵?一樣都是父母生養的人,憑什麼這樣對待奴才?
  也許,宋青山說的是對的!
  「你嚇傻了?」連翹看她呆呆的樣子,以為嚇著了,「別往心裡去,做奴才的哪有不受些委屈的?咱們萬歲爺有時候脾氣急躁點,可平常也是極好說話的,咱們娘娘又是菩薩一樣的人,從不拿奴才亂撒氣。要是趕上玉嬪那樣的主子,那不也是要受著的?玉嬪身邊的慕雙哪一日不挨上幾耳光?」
  「做奴才的就要挨打嗎?奴才就沒有爹疼娘愛嗎?佛說眾生平等,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金鈴子忿忿的說道。
  「這話不像是你說的,誰教你的?」連翹一聽,吃了一驚。
  金鈴子又低頭不說話了,彷彿在和誰賭氣似的。
  「唉,你這丫頭,以後這話可千萬不可再說了啊!」連翹低聲歎了一口氣,「我先回去了,你好生歇著吧,娘娘那,我替你照應著!」
  連翹一步三回頭的看著金鈴子,她總覺得這次的金鈴子不一樣,以前她都是嘻嘻哈哈以主子為天,這次倒像和誰賭氣似的,任誰也不管不顧。
  兩日後,黑牡丹應召前來,只帶了琴師一名,二人隨曹德壽進了鍾粹宮。
  「貴妃娘娘,皇上召黑牡丹來為娘娘解悶兒,本來皇上要一道來的,忽然左宗棠大人進宮奏報,皇上便不得閒了。不過皇上特意說了,先讓主子娘娘自個兒樂一樂,等他得空了再加倍補償娘娘!」
  「知道了,辛苦公公了!」良慎微微一笑。
  曹德壽退去之後,黑牡丹過來見禮,他還和往常一樣,一身白袍,一管玉笛,笑語殷殷。
  不同的是,這次他不再像以前那樣隨意不羈了,而是恭恭敬敬的行了跪安裡,低頭念著。
  「南府戲班黑牡丹叩見貞貴妃!貴妃吉祥!」
  良慎詫異的看著他,他之前從未這樣過,也正是因為他之前的自由無拘,讓她覺得這個人身上有一種難言的美好。
  他這個樣子分明就是一種刻意疏遠的表現,他真的當她是貴妃了,而不是朋友,更談不上知音……
  良慎心內酸楚,故意片刻不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他,不知為何,看到那樣驕傲的靈魂跪在那裡,心裡格外的難受。
  黑牡丹等了片刻,也沒有等到貴妃教平身,也只得倔強的跪著。
  「聽聞先生去了南方遊歷,不知去了哪裡,看面色比先前黝黑了些,大約是吃了些苦吧!」良慎勉強的笑著顧左右而言他,只因身邊尚有宮女太監,有些事情想問也不便明說。
  「是。我的確是去了南方,見了許多貴妃不曾看到的美景!縱是服色黝黑些也是值得的!」
  「哦?先生去了哪裡?」
  「不過鄉下小鎮,不值得一提。」
  良慎見他不願提起,也不再逼迫,揮手示意常青將無關的下人們帶出去。
  「先生請起吧!是本宮無禮了,只顧著說話,忘了先生還拘著禮數!常青,去準備皇上新賞的六安瓜片!」
  黑牡丹聽她這樣拿捏著分寸說話,心中自然也是不好受,可是又能怎麼樣呢?他們如同兩條相交的線,走過相交的那個交點後,就只得越走越遠了,誰也回不了頭。他還能對當朝皇后有什麼非分之想?他又怎能逃脫主人的控制?
  黑牡丹站起身,說道:「我在南方更加領會了昆腔的美妙,獨有一出《長生殿》別有一番風味,較之京腔的《長生殿》更加氣韻纏綿,特意學了來,不知貴妃可有興趣一聽?」
  「那便唱來聽聽吧!」良慎隨意說道,她的心全然不再戲上,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有搞懂,很可能,這些事情已經等不到她了!
  「是!」
  黑牡丹命琴師拉開架子,開腔唱了起來。
  「願此生終老溫柔,白雲不羨仙鄉。
  惟願取,恩情美滿,地久天長。
  春色撩人,愛花風如扇,柳煙成陣。行過處,辨不出紫陌紅塵……」
  昆腔唱腔婉轉,唱詞優美,令人聞之欲醉,可今日的良慎,卻一點聽戲的心思都沒有,胡亂點頭裝作認真的聽著。
  一曲終了,黑牡丹又說道:「貴妃面前獻醜了!」
  良慎命人將琴師帶下去領賞,只說留著黑牡丹,想聽一段清音。殿內只留下黑牡丹和良慎兩人。兩人都低頭默默的,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先生真的將我當做貴妃了?之前的知音一說就這樣算了?」良慎最先打破了沉默、「不敢與貴妃妄攀!」黑牡丹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
  「既如此,那先生唱完了,可以回去了!」良慎失望的說道。
  「貴妃近日是否遇到了麻煩?」黑牡丹問道,彷彿早就知道她遇上的事情一樣。
  「先生去吧!先生能看出本宮的麻煩,可曾看到那東洋跛足雁的麻煩?」
  黑牡丹一愣,反映了片刻,又笑了出來。
  「那跛足雁所做之事本不光明磊落,因此它的主人若怕引麻煩上門,除去了它也是有的,畢竟燕子死了一個,還能再訓一個。可如果貞貴妃有個三長兩短,那將掀起怎樣的大浪?」
  這話含了兩層意思,第一層是,那跛足雁是他自己動手除掉的,也許是為了不讓那燕子成為自己的把柄,或者是別的原因,總是他自己除掉的;第二層是,他已經清楚的知道貴妃可能中蠱毒之事,生命攸關。
  「你為什麼總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良慎看懂他是故意來幫她度過難關的,心中也就沒那麼害怕了,只因為黑牡丹是江湖中人,路子定然比宮裡多。
  「人生最難得乃是雪中送炭,我願一生做你雪中送炭之人,不求任何回報!」黑牡丹見周邊沒了人,再難掩住自己對良慎的情誼,脫口說了出來。
  「我為貴妃帶了一份大禮,就在門外,請貴妃派可靠之人接進來!」
  良慎心中一驚,忙派茯苓連翹過去接,沒過一會兒,兩姐妹左右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那人面無表情,雙眼失焦,看著十分古怪。
  「是她?」良慎一看到那張臉,就吃驚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你想要的不正是她嗎?」黑牡丹得意一笑。
  「可是你是怎麼找到她的?」良慎覺得黑牡丹能找到這個苗人已經夠匪夷所思的了,還能將她帶來,則更加是匪夷所思了!
  「我自有我的辦法。這人能救你的命,我自然不敢怠慢!」
  「可是她看起來很奇怪的樣子……」
  「我用了催眠術,將她化裝成戲班的跟包帶了進來!」
  戲班凡是角兒,一般都有個跟包的,就如同現在明星的助理一樣,黑牡丹進宮帶個跟包也再正常不過,因此倒也沒人懷疑。
  「你還會用催眠術?天哪,還有什麼是你不會的麼?」良慎瞪著大眼睛無法置信的看著面前的黑牡丹。
  「你別這樣跟我說話,我會忘了我們之間的距離!」黑牡丹苦笑了兩聲,向後退了半步,那樣單純笑著的良慎,如同一個小女子,那樣絕對欽佩的眼神任是哪個男人都會飄飄然起來。
  良慎啞然。黑牡丹站到那苗人對面,看著那個人的眼睛,輕輕的晃了晃雙手,那苗人的眼神漸漸有了神,從失焦狀態回轉過來。
  「這是什麼地方?」那苗人驚恐的看著眼前這些陌生的人,但看這裡的佈置和人們的裝扮,她很輕易的判斷出,這裡就是皇宮!
  「你可認識本宮?」良慎上前一步,黑牡丹恐怕她離苗人太近,也趕緊上前一步擋在她面前。
  苗人眼前的這張臉漸漸的模糊,她自然認得這張臉,這是貞貴妃,正是她前日奉命下蠱的對象!
  
  ☆、第95章 俘獲苗人
  
  「是你?」苗人驚恐的瞪大了眼睛,「怎麼可能?你還活著?」
  「你當然希望我死了!我如果不死,你怎麼像你的主子交代?」良慎憤怒的看著她。
  「不可能!不可能!」苗人驚恐的連連搖頭,彷彿見了鬼一樣,「沒有人可以逃過我的蠱,我親手在你身上下了蠱,難道……難道你是靈肉分離的妖孽?」
  「閉上你的嘴!」黑牡丹見她好似嚇破了膽,越發心口胡說,上前一步鎖住他的脖子。
  「靈肉分離?」良慎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別人都只當是苗人胡說八道的,可只有她自己突然反應過來。
  她的身體是屬於大清朝的鈕祜祿·良慎的,而靈魂卻屬於21世紀的周良慎,這也許就是苗人所說的靈肉分離?也正是因為自己是穿越過來的,靈魂和肉身本不是一個主人,這才救了她的命?
  良慎不說話了,她的心劇烈的跳動著,有些不可思議的激動,也有些死裡逃生的慶幸。
  「咳咳咳……」那苗人被黑牡丹扼住喉嚨險些背過氣去,好容易緩過來,不住的咳嗽著。
  「落在爺的手裡,你最好老實點,別想著出什麼愚蠢的點子!貴妃要你做什麼你便做什麼,尚且可以留你一條狗命!」黑牡丹厲聲威嚇。
  「行蠱作惡之人,早就料到不會有好下場!今日見到了靈肉分離的異象,也算我沒有白活!」苗人惡狠狠的說著,突然猛地拽下脖子上一根銀鏈,鏈子上穿著一隻已犯黑的銀珠,就在她將要把那銀珠塞入口中的那一刻,黑牡丹出手迅速打掉了她的手!
  「想死?沒那麼容易!」黑牡丹嘲笑的看著跌在地上的苗人,上前往她身上隨意點了兩下,那苗人便被控制了穴道,再也爬不起來。
  「她想吞毒珠自殺!」黑牡丹收拾妥當那苗人,拍拍手對良慎說。
  良慎嚇了一跳,皺著眉頭撫著胸口呼出一口氣。
  「不用怕,現在她動不了了,你想問什麼就問吧!」黑牡丹柔聲安慰道。
  「是誰找你來害我?」良慎問道。
  沒想到苗人倒是個性子剛烈之人,藐視的輕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一言不發。
  「你已在生死關頭,還要嘴硬麼?」良慎說道,「此事若東窗事發,她們沒有一個會站出來幫你的!你還要替她們隱瞞?」
  苗人依舊緊咬牙關,一言不發。
  「她們不過把你當做手裡的一把刀子而已,你何必忠貞不渝?」
  「娘娘有所不知,刀劍也是有氣節的!」苗人生硬的說道。
  「她們許了你什麼好處?本宮可以加倍給你!亦或是她們拿捏了你什麼把柄,本宮也可為你做主!」
  苗人更加蔑視的看了良慎一眼,再一次一言不發。
  「你!」良慎氣結。
  「娘娘,好聲好氣的說話恐怕是問不出什麼來了,不如將她交給在下!」黑牡丹從靴筒裡抽出一把短匕首,一步步走進那苗人。
  「隨你吧!」良慎不忍見血腥的場面,別過頭去。
  苗人絲毫不怕那散發著寒光的匕首,在黑牡丹走進的時候,竟然視死如歸般的微微一笑。
  「我知道你想死,你以為我會讓你死,你以為小爺我是活菩薩轉世呢?」黑牡丹獰笑著看著她的臉。
  苗人依舊昂首挺著脖子,毫無懼色。
  「我聽聞你是東南蠱寨的人,你們寨子裡的蠱師都會在後背頸下三寸的位置紋一隻毒蠍。」黑牡丹悠悠的說道。
  苗人大概是沒想到他怎麼會知道自己的底細,吃驚的看著他。
  「我還聽說,如有背叛寨子的人,則會被挖去那塊紋了圖騰的皮肉,這樣的人,生生世世都是蠱寨的叛徒!」黑牡丹陰測測的一笑,突然出手,猛地撕去了那苗人背後的衣服,果然,赫然一隻猙獰的毒蠍子映入眼簾。
  「你要再不說話,我可就要將這只毒蠍子剜出來煮湯喝了!」黑牡丹作勢便將匕首比劃了過去。
  苗人驚恐的瞪大了雙眼,渾身戰慄,泌出了一層細細的汗珠。
  「還不說話?」黑牡丹冷笑一聲,「那便怨不得爺不客氣了!」
  說罷,手起刀落,刀尖以扎進了圖騰一側的皮肉,鮮紅的血洇了出來,苗人疼的悶哼一聲,渾身一顫。
  「嘖嘖,一個女流之輩,骨頭還挺硬的!看來這只毒蠍子和生生世世的蠱師榮耀,你都不想要了!」
  說著,黑牡丹下手更狠了一些,更多的血流了出來,染紅了那只猙獰的毒蠍子。
  「不!我說!我說!」終於,那苗人開了口。
  黑牡丹揚了揚嘴角,將刀尖從皮肉裡退了出來。
  「是,是麗貴人!」
  「麗貴人?」良慎攥緊了雙手,以前只是到她貌美驕縱,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狠辣心腸!只是,小小貴人,便以貴妃位對手,可知其心該有多高!玉嬪單純莽撞,恐怕也只是一個棋子而已!
  「麗貴人是怎麼找上你的?又要你做了什麼?」
  「麗貴人怎麼找上我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師傅派我來襄助麗貴人,僅此而已!」苗人無力的伏在地上,背上滿是鮮血。
  「你師父是誰?」良慎坐回座位上,飲了一口茶。
  「東南蠱寨大蠱師,你們不要以為可以找到我師父,我師父是神一樣的人物,不是你們可以對付的!」苗人在這樣的時刻,還未忘記骨子裡作為蠱師的驕傲。
  「那你怎麼找你師父?」良慎又問道。
  「從來都是師父找我們,我們是找不到她老人家的!」
  「麗貴人都讓你做過什麼?」
  「前陣子讓我向你施蠱,那時你在熱河,我只得以生辰八字做蠱,可沒想到,我的蠱竟然毫無用處!她們又讓我向太妃施蠱,那只是個小把戲,無非是讓她身上有病,沒什麼大事!」
  「那如果當初我那個蠱生效了,會怎樣?」良慎問道。
  「癡傻瘋魔!」苗人說道。
  良慎倒吸一口涼氣,心中後怕,幸虧自己的生辰八字與真正的鈕祜祿氏不一樣,不然,後果真是不堪想像,想到這裡,對麗貴人的仇恨更深了幾分。
  「後來呢?」
  「後來就是重陽夜,她們再次讓我對於施蠱,這次不同於前次,我本來有十足的把握,沒想到還是功虧一簣!」苗人痛心疾首的說道。
  「那後來的蠱又是什麼蠱?」良慎的心抽緊了。
  「七天後,暴死!」
  良慎的心揪成一團,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非要將她置於死地?她前思後想,也想不出來自己哪裡得罪過麗貴人。難道說,麗貴人被玉嬪所迫嗎?
  「來人!」良慎怒喝一聲。
  「娘娘有什麼吩咐!」李德善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你要做什麼?」黑牡丹看著良慎的眼睛。
  「將她丟到後院的井裡去!等他日適當的時機,本宮要連本帶利的討回來!」良慎狠狠的說道。
  「偌大一個鍾粹宮,想藏住她自然不難,只是這不合適,你畢竟即將母儀天下,寢宮中若被人發現藏著一個苗人,也許對你不利。何況,你雖受了委屈,也總不好給皇上留下狠辣的印象!」
  「我狠辣?」良慎心有不甘,她幾次險些喪命,若要報復也是情有可原。
  「若在你生死關頭,皇上定然將你的安危視為最重,可既然事過茶涼,你也沒什麼大事,難保不給人留下心狠手辣的印象!」
  「那我該怎麼辦?」良慎知道他說的有理,可若不能親手扼住仇人的咽喉,總是不痛快。
  「你若信我,依舊讓我將她帶走,我會藏的很好,也能制得住她,有朝一日你布好棋局,我再原封不動的將她給你送過來!可好?話又說回來,若留她在你身邊,我日夜不能安心!誰也不知道她那個神出鬼沒的師父什麼時候找上門……」黑牡丹誠心說到。
  「我信你,可我不願你惹麻煩!」良慎感激的看著他,不管他都做過什麼事,有些人就是懷疑不起來,下意識的就會選擇相信。
  「我早已身在麻煩之中,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黑牡丹咧嘴一笑,他心中還有一句話未曾說出口,你便是我最大的麻煩,卻注定一生無法解決。
  「好。」良慎舒心一笑。
  茯苓和連翹替苗人簡單包紮了傷口,黑牡丹解開她的穴道,再次用催眠術將她帶出宮去。
  「格格,這次多虧了黑牡丹!」常青心有餘悸的看著自家主子,幸好擔驚受怕了這麼多天,終於確定了她不會有事。
  「你以前不是看不上他麼?說他是個浪蕩人?」良慎終於卸下了所有的武裝,渾身無力的癱倒在暖炕上。
  「他本來就是個浪蕩人,格格即將貴為一國之母,與一個浪蕩的戲子接觸多了有什麼好處?奴才也是為格格好,生怕被那起子壞人抓住把柄,說出些個什麼,有辱格格的名聲!」常青語重心長的說道。
  「偏你天天有操不完的心,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看他們能說出什麼!」
  「唉,這些天嚇的我們魂兒都沒了,今日可算睡個安生覺了!」
  「安生覺?睡榻之側,尚有一隻猛虎虎視眈眈,以後咱們再也沒安生覺可睡了……」良慎腦海裡閃現著麗貴人妍媚的笑容,心中卻越來越冰冷……
  
  ☆、第96章 封後大典
  
  大清咸豐二年十月初二,貞貴妃鈕祜祿·良慎冊封為皇后,封後大典於太和殿舉行。
  當日一早,常青、金鈴子、茯苓、連翹四個大宮女齊聚一堂,為即將成為皇后娘娘的良慎著皇后服制。
  良慎伸展雙臂,讓金鈴子為她穿上明黃緞子製成的朝袍,自二月選秀入宮,至此整整八個月,她終於穿上了與奕□一樣的明黃色。朝袍由披領、護肩與袍身組成,披領上如同皇帝一樣,繡著盤飛的龍紋。
  茯苓又為她在朝袍外套了一層朝褂,朝褂對襟、無領、無袖,上繡著龍雲和八寶平水的紋樣。良慎仔細的撫著身上的繡紋,這真的是任何影視劇中的服裝都無法比擬的細膩奢華。
  連翹端來玉底明黃緞子的鞋子,良慎抬腳一一換上,這鞋子底子比日常穿著的要高些,越發顯得自己高高在上。
  最後,常青穩妥的為她戴好朝冠。朝冠以薰貂製成,上綴有紅色帽緯,頂部分三層,疊三層金鳳,金鳳之間各貫東珠一隻。帽緯上有金鳳和寶珠。冠後飾金翟一隻,翟尾垂五行珍珠,共三百二十顆,每行另飾青金石、東珠等寶石,末端還綴有珊瑚。
  「好沉!」這朝冠一壓,良慎立刻覺得脖子上重了許多,幾乎抬不起頭。
  「皇后與皇上一同肩挑江山社稷,能不沉麼?」常青笑著說。
  良慎心頭一動,這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真的要成為皇后了,真的要成為這萬里江山的女主人了……
  「好了,再沒有不妥當的了!咱們主子入宮八個月即封為皇后,真真是不簡單!」茯苓上下端詳著端莊持重的良慎。
  「說是這樣說,可主子幾次險些喪命,其中艱辛外人又如何知道?」金鈴子複雜的看著眼前的主子,不知她封後以後是喜是憂。
  冊封正史大學士裕誠,副使禮部尚書奕湘攜皇后儀駕已停在鍾粹宮外,正史小步快行,來到殿門外,朝屋裡喊道。
  「請娘娘儀駕!」
  「走吧!」良慎長長的吁了一口氣,扶著常青的手緩緩走了出去。其餘隨行宮人左右兩列,規規矩矩的排成排垂首走在後面。
  良慎登上鳳輦,起駕而去。一副皇后儀仗在宮道上緩緩而行,最是惹眼,浩浩蕩蕩行到太和殿外,停在宮階之下。太和殿外樂部已將樂器懸掛好,文武百官和後宮嬪妃各跪一列,恭敬的等待皇后到來。
  曹德壽已在宮階下等候,見良慎到來,忙陪著笑走上前去,一伸手說道。
  「請娘娘移駕!」
  良慎微微一笑,穩妥的扶住曹德壽的手腕,緩緩的下了鳳輦,穩步拾階而上。樂部響起宮樂,磅礡恢弘,良慎聞之的心潮澎湃。
  走過跪著的人群之時,她一眼看到了跪在前面的恭親王奕?,他眼神複雜的望著她,而她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依舊朝前走去。
  奕?,你我一同來到這裡,卻越走越遠,再不能回頭,回首想想,到底是誰的錯?亦或是大家都沒錯,只是被命運的手推著,不知不覺就走遠了……
  至少,在這個世界,咱們再也沒有可能了,有朝一日,如果我們真的回到我們的世界,再想起現在的事情,恐怕也只有相對無言了吧……
  也許,我們注定無緣,竟然在準備結婚的時候遇見這樣匪夷所思的遭遇,可現在,我不想說這遭遇一定不好,起碼我遇見了一個比你更加珍惜我的人,但願你和瓜爾佳氏也會幸福吧!
  可終究在這個世界上,我們兩個才是同類,我對於我們的世界和家人的思念,只有你能理解,所以我們不要怨恨彼此了,讓一切都成為過去……
  良慎走進太和殿內,殿內正中南向為節案,左西向為冊案,右東向為玉案。香案前設皇后拜位,奕□一身朝服立於大堂正中,笑看著她。
  「請娘娘跪迎詔書!」裕誠說道。
  良慎緩緩跪了下去,低頭恭聽,裕誠展開聖旨,高聲朗誦起封後冊文。
  「朕聞寶曜騰輝,儷乾樞而坐配,金泥煥采,申巽命以揚麻,惟中宮實王化所基,而內治乃人倫之本,愛修茂典,式舉隆儀,咨爾貴妃鈕祜祿氏,教秉名門,慶貽勳閥,葉安敦而禔福,應地時行,本淑慎以流徽,見天祥定,在昔虞廷慎典,肇傳媯鈉之型,周室延釐,必本河洲之化,既宜家而作則,當正位以稱名,茲以金冊金寶,立爾為皇后,爾其袛承榮命,表正壺儀,恭儉以率宮,和順以膺多福,蠡斯樛木,樹仁惠之休聲,繭館鞠衣,翊昇平之治郅,丕昭內則,敬迓洪禧,欽哉!」
  良慎聽得有些暈頭轉向,只聽到欽哉二字,便伸出雙手,恭敬的接過聖旨。
  冊封使將金冊、金寶交到良慎手上,自此後她便是堂堂正正的大清皇后了!
  皇后於香案前跪拜了祖宗,便由皇帝攜起手,走出殿門,接受百官及后妃的朝拜。奕□挽著良慎的手對跪滿一地的人群說道。
  「自先皇后大行已數年,中宮鳳位空懸,朕日夜憂心,今鍾粹宮貴妃鈕祜祿氏端恭淑慎,堪為皇后之尊。皇后與朕同體,上承宗廟,母儀天下!」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眾人皆恭敬的高聲頌道,一時萬歲千歲的聲音不絕於耳。
  雲嬪、麗貴人、婉常在攜後宮眾人跪迎皇后。麗貴人自是恨的牙根癢癢,看來苗人下蠱之計再次落空。再去找那個苗人,卻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找她的師父又尋不見蹤影,真是有氣無處發。
  跪迎皇后的后妃缺了兩位,一位是關在永壽宮的玉嬪,一位是遠在熱河的蘭貴人。
  玉嬪因煞星一事不允許出宮,養心殿依舊派了人來監督其朝著太和殿的方向跪拜皇后。
  「呸!本宮會跪拜那個賤人?做夢!」玉嬪強撐著不肯下跪。
  「玉主子,奴才勸您識相些,鍾粹宮主子已冊封為皇后,是正經的主子了,您這麼硬撐著不肯低頭,又有什麼用呢?」養心殿來的太監冷笑著說。
  「本宮就是不拜,有用無用也不是你一個閹人說了就算的!」
  「喲,主子這話說的就不客氣了,何必閹人長閹人短的?」那太監一聽閹人二字,臉立刻垂了下來,「閹人至少也行動自由,不比煞星!您還當您這兒是金碧輝煌的永壽宮呢?大夥兒都爭著來討個賞錢?我呸!早不是了!現在沒事兒誰願意招惹一個煞星?我若不是賭錢輸了,才攤不上這個倒霉差事呢!」
  「你個死太監!竟敢這麼說本宮?若是在往日,你這種貨色連給本宮提鞋都不配!」玉嬪氣的咬著銀牙罵了開來。
  「哎呦,您也知道是往日啊!您怎麼不說往後的事兒啊?皇后娘娘正得寵,您偏跟她對著幹,您瞅瞅,倒霉了吧!您有沒有以後,誰也不好說呢!我看您這個樣子,給我們哥幾個倒夜壺還差不多!」小太監話越說越難聽。
  「主子再倒霉那也是主子,憑什麼你在這說長說短?也不怕舌頭上長疔,從頭爛到腳!」慕雙見自家主子受欺負,少不得站出來跳著腳幫腔。
  「這不是慕雙姐姐嗎?我沒說話的份兒,你就有了?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罷了!」小太監蔑視的看了一眼慕雙,「玉主子,今兒個您是拜還是不拜?」
  玉嬪昂著頭不說話,小太監無奈的扯了扯嘴角。
  「那就由不得奴才不客氣了!上!」小太監一揮手,身後兩個侍衛跨步上千,左右按住玉嬪就往地上按。
  「放肆!你們竟敢這樣對本宮!」玉嬪奮力掙扎,可終究敵不過兩個丈八的漢子,生生的被按著跪了下去,一個頭磕在地上,額頭上便見了血。
  「永壽宮玉嬪葉赫伊爾根覺羅氏,叩見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小太監替玉嬪說道。
  總算是讓玉嬪拜了新皇后,小太監帶著侍衛們回了養心殿等著覆命,空留下玉嬪和慕雙氣的幾乎要炸了肺。
  自熱河行宮回京城的官道上,太妃的儀仗日夜兼程的往前趕著路,太妃身子已無不妥,趕著回京,只因十月初五便是恭親王的大婚之期。
  「太妃娘娘,這樣趕路您的身子受的住嗎?」蘭貴人服侍在側,看著太妃的臉上儘是疲累之態。
  「無妨。」太妃擺擺手,「不日便是老六大婚,哀家怎麼也要趕回去看著兒子娶妻!」
  「太妃慈母之心,令人感懷!」蘭貴人說著,上前輕輕為太妃揉著腿。
  「多虧有你,不然哀家定熬不過這一路!」太妃愛憐的拍拍蘭貴人的手背,「今日該是冊封皇后的大日子,算算時辰,這會子冊封禮該圓滿了!」
  「那奴才錯過了跪拜新皇后的禮數!」蘭貴人憂心的說道,「不如奴才下車朝著紫禁城磕個頭,全了這禮數,才能安心!」
  「哀家看不必了,你心中有敬意比表面上作出恭敬的樣子強,還是趕路要緊!」太妃說道。
  就這樣,蘭貴人杏貞未在大典上跪拜皇后,也許,這便注定了她日後與皇后比肩為政的地位……
  
  ☆、第97章 恭親王大婚
  
  十月初五,恭王府大婚,王府上下皆大歡喜,文武百官皆來道賀。奕□賜給弟弟半幅皇帝儀仗前往桂良府上接親,給了奕?莫大的榮寵。
  大婚儀式上,皇帝與皇后親臨,滿堂百官接跪拜在地,山呼萬歲。
  「平身!」奕□微笑著說道。
  「臣弟今日大婚,皇兄與皇嫂拔冗前來,令臣弟深為感動,日後定當秉承皇兄與皇嫂的訓導,為愛新覺羅氏綿延子嗣,為皇兄的大業效盡犬馬之勞!」奕?一身紅色蟒袍,拱手說道。
  瓜爾佳·九琪也是一身大紅吉服,蒙著蓋頭,規規矩矩站在奕?身邊。
  「你我自幼兄弟情深,雖非一母所生,卻勝似同胞兄弟,今日看著六弟大婚成家,朕心中甚是寬慰,皇阿瑪在天有靈,若看到今日場面,想必也能含笑九泉!」奕□頗有感慨的說道。
  「皇兄說的甚是!」奕?也隨聲附和。
  「皇后,你不是也有話要同新人說嗎?」奕□看向旁邊的良慎。良慎正看著眼前這一對新人發呆,無論經歷過什麼樣的事情,此時此刻,看著他和別人成親,心中的酸楚難以言說。
  見被提及,良慎趕緊將思緒拉了回來,故作無畏的說道。
  「本宮女流之輩,能說的也不過家長裡短。本宮聽太妃說過,六弟自小是個愛較真兒的人,凡事有時不肯讓人,六福晉要多多擔待些,家和萬事興……」良慎心中有些梗塞,這話說的不是恭親王奕?,而是曾經的金亦鑫,他真是個愛較真兒不願讓步的人,但願瓜爾佳氏能與他相處愉快。
  「六弟也要珍視六福晉對你的拳拳之心,不可辜負六福晉。六福晉得閒的時候要去常去宮裡走動走動,多看看太妃,也陪陪本宮,咱們一家人不要走遠了才好!」
  「是,皇嫂!」奕?眼神遊離的說道,這句皇嫂他幾乎是強咬著牙逼著自己叫出來的,他看到她和那個短命皇帝站在一起就怒火中燒,暗暗下定決心,早晚,他要將她奪回來!
  「多謝皇后娘娘提點!」瓜爾佳·九琪出人意料的扯掉了頭上的紅蓋頭,笑語殷殷的看著面前的皇上和皇后。
  「哪有新娘子自己揭蓋頭的……」底下有些命婦們開始不滿的竊竊私語起來。
  「不過是馴獸女的女兒,自然不知道輕重……」
  這些難聽的話一句又一句的充斥到奕?的耳朵裡,聽的他直皺眉頭。
  「咳……」奕□雖也吃了一驚,可眼下見下面私語紛紛,只好清了清嗓子,底下頓時安靜的掉一根針也聽得見。
  「六福晉是桂良愛卿的千金,性子果然像極了桂良,這樣直爽不羈的個性,朕很喜歡!」
  良慎一聽,這個皇帝到底在說些什麼,哪有大伯子口口聲聲說喜歡弟妹的個性的?不禁也皺了眉頭。
  「六福晉以後要多去宮裡走動,皇后性子太過溫婉,有時愛將些瑣碎的事情憋在心裡,朕看了很是心疼,以後你多與她說說話,讓她也沾染沾染你的個性,如何?」奕□又說道,這話說的既是心疼皇后,又給足了瓜爾佳氏的面子,旁人自然不敢再說三道四。
  「皇上放心吧,奴才定不辜負皇上的托付!」九琪叉腰咧嘴大喇喇一笑。
  底下又傳來一陣嘖舌頭的聲音,大戶人家的女兒,哪個不是笑不露齒,行動風流?她偏偏能做出來這樣大喇喇的民婦架勢……
  「好了,時候不早了,朕和皇后還需盡早回宮,明日別忘了一早進宮給額娘請安!」奕□見時候差不多了,便命曹德壽備駕,準備回宮。
  「臣弟還想與皇兄多飲幾杯,怎麼皇兄急著要走?」奕?才不願意看著他和良慎在這裡秀恩愛,違心的虛留了一句。
  「他日定與六弟一醉方休,只是今日,莫耽誤了你的洞房花燭之夜!」奕□調皮一笑,「朕走了!」說罷,攜著皇后揚長而去。
  「爺,咱們送送皇兄皇嫂!」九琪聽到「洞房花燭夜」的打趣,不僅沒有似尋常女子一樣嬌羞,反倒得意的一笑,說道。
  「誰家新娘子這樣拋頭露面的?」奕?本就對九琪的表現多有不滿,這下看她的樣子,分明在拿「皇嫂」一事故意刺激他,更加不爽快。
  「來人,送福晉回去!」
  匆匆撇下一句話,奕?便跑出去送皇上的鑾駕,可等走到門口,皇上皇后早已登車而去,只得又忿忿的回來應酬來賓。
  御輦之上,奕□握著良慎的手,喜滋滋的瞇著眼睛。
  「皇上在高興什麼?又不是你娶媳婦?」良慎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說道。
  「老六終於還是娶了瓜爾佳氏,這叫各行其是,各安其命!」
  「他娶瓜爾佳氏皇上有什麼可高興的?桂良位高權重,皇上不是說他們結親不是什麼好事麼?」良慎挑簾子看著窗外,因御駕出行,街道上的行人早已清乾淨,古樸的京城胡同看起來安靜的很。
  「於國事的確不是什麼好事,但於家事卻讓朕最為安心!瓜爾佳氏恐怕不是個好相與的,或許她還真能制得住老六!」奕□說著,又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
  良慎冷眼看著他有些幸災樂禍的樣子,他偏偏趕在奕?大婚前將封後大典辦了,不就是要讓她以一個皇嫂的尷尬身份出現在奕?的婚禮上麼?自己在奕?面前白活了一通,這會子又說這種話。他以為別人都看不出來呢?什麼於家事最讓他安心,還不是奕?成了親,有個母老虎似的瓜爾佳氏在裡頭攪和著,奕?恐怕就沒心思在惦記自己了……
  「皇上,我怎麼看著你這麼小心眼兒呢?」良慎幽幽的說。
  「沒錯,朕就是小心眼兒,若在這種事上還大方的人,不是瘋子就是傻子!皇后,你可已經是皇后了,與朕是堂堂正正的夫妻!老六也與瓜爾佳氏行完六禮,瓜爾佳氏是恭王府正經八百的嫡福晉!」
  奕□挑著眉毛看著良慎,那表情裡的潛台詞分明就是,「你的明白?」
  「切!」良慎故作鄙視的別過頭去,依舊看著外面空曠的街道發呆。
  奕?的洞房花燭夜,有些與眾不同。親族賓客都散去之後,奕?扯了胸前的紅綢花,落寞的走進新房,喧囂過後,他還是不願面對瓜爾佳氏,他還是不願放棄心中所愛。
  「王爺!」瓜爾佳氏並不像尋常的新娘一樣,端端正正的坐在床上,等著新郎揭開蓋頭共度良宵,她早已獨自取下了紅蓋頭,還卸掉了頭上繁複的鈿子,披散著一頭烏黑的長髮俏皮的瞪著圓圓的眼睛看著奕?。
  「洞房花燭夜,你自己揭了蓋頭,成何體統?」奕?無奈的摘下帽子放在桌子上,無力的坐下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反正白天已經揭過一次了,再揭一次又何妨?王爺支應了一天想必辛苦,早些歇著吧!」九琪說著上前就要替奕?寬衣。
  「見過急的,沒見過你這麼急的!」奕?冷笑一聲,推開了她伸過來的雙手。
  「王爺!」九琪不高興了,繃著小臉說道:「妾身等王爺,已經等了很久了,從此以後,無論何事,妾身一刻也不願在等!」
  「今夜本王沒有興趣,去書房了!」奕?擰著眉頭掉頭就走。
  「站住!」九琪看奕?要走,厲聲喝住。
  奕?果真站在那裡,九琪緊走幾步,上前將他的身子扳了回來,三步並作兩步推搡著,直接推倒在床上。
  「喂!你幹什麼?不要以為你是女人我就不會打你!」奕?的功夫雖遠在九琪之上,可這會子自己喝了酒行動慢半拍,加上九琪急赤白臉的攻其不備,竟果真被壓制在床上。
  「我呸!不要以為你是男人我就不敢睡你!」九琪赤紅著團圓的小臉兒,將奕?騎在胯下,小手一扯,自己的喜袍被一把剝了去……
  當奕?看到她紅色小衣外盈出的雪白之時,喉結一抖,這樣的景色對於一個喝了酒有些微醺的男人,任誰也抵擋不住……
  次日一早,九琪早早的起來,穿好了親王福晉的吉服,梳妝妥當,便趴到床邊去叫奕?,奕?昨夜勞累,加之醉酒,天大亮了還未起身。
  「王爺,王爺!」
  奕?迷濛的睜開眼,看著九琪裝扮妥當的臉,不由想起昨夜的事情,臉上一熱,心中不禁恨恨的想,沒想到自己穿越到古代,卻見識了自己在現代社會都沒見過的彪悍女子,而且,還被她……
  「王爺快些起身,咱們得趕早進宮拜見太妃!」九琪彷彿興致很好,噙著笑說道。
  「以後不可像昨夜一樣任性!」奕?黑著臉起身披衣,想起昨夜的事情便覺得窩囊,可想她畢竟是個女流,又不好的說的太直白,只好這樣說道。
  「昨夜什麼事?」九琪卻絲毫不以為羞愧,「昨夜王爺醉了酒,險些就要扔妾身一人在新房,若是真的發生了那樣的事,不小心被我阿瑪知道了,他一定會鬧出事來!不過幸好王爺沒做出這樣的事!」
  九琪洋洋得意給奕?拿來朝服換上,奕?看著她那副樣子,一臉無奈,他真的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重要的是,他的大業還需要仰仗她爹桂良呢……
  
  ☆、第98章 慈寧宮請安
  
  自從封為皇后,良慎每日便不能再和以前一樣,想什麼時辰起便什麼時辰起,只要不是太過了,便都可混過去。如今每日清早,嬪妃們都要來向皇后請安,因此,皇后便每日請安時辰之前就要打理好一切。
  而今日,良慎要起的更早一些,因為她不僅要接受嬪妃們的請安,更要到慈寧宮,新婚的六王爺和六福晉要來進宮給太妃請安。
  良慎收拾妥當,帶著婢女坐著鳳輦搖搖走到了慈寧宮,正巧碰見奕?和九琪也走到慈寧宮門口。良慎高高坐在鳳輦之上,有些無奈的看著他們一笑。
  「恭親王福晉瓜爾佳氏給皇后娘娘請安!」九琪迎著陽光笑著欠身請安。
  奕?深深的看了良慎一眼,隨意拱了拱手,算作行禮。
  「王爺和福晉趕的好早,本宮險些沒有趕上!」良慎款款一笑,「落轎。」
  轎夫輕輕壓下轎攆,常青躬身上前,良慎扶著常青的手腕緩緩起身,儀態萬方的走了下來,慈寧宮裡頭一道一道的通傳聲響了起來。
  「皇后娘娘駕到!」
  良慎身穿杏黃色鳳紋廠衣,頭上戴著繁複的累絲金鳳丹朱步搖,雙耳垂著八寶珊瑚耳墜子,興起路來搖曳生姿,越發顯的良慎富貴端莊。
  奕?和九琪尾隨在良慎身後,緩步踏入了鍾粹宮。
  太妃知道今早奕?和新福晉要進宮請安,天還沒亮都歡喜的睡不著覺,這會子早已收拾停當,專等著老六夫妻倆上門,聽到門外傳來的的通傳聲,知道是皇后來了,殿內的侍婢們都齊齊跪在地上恭迎皇后。
  「給額娘請安!」良慎欠身說道,太妃站起身迎著走過來,雙手握住了良慎的手,引著她做到自己身邊。皇后是堂堂正正的主子,論理來說比太妃的地位要高的多,奕□將太妃以太后的禮制贍養,後宮中也對太妃教尋常的太妃太嬪們的尊重。
  「給額娘請安!」奕?和九琪也前後腳踏進殿內,齊聲向太妃請安。
  「哎!」太妃見到奕?,自然更加歡喜,「你們趕得倒是巧,一塊兒來了!」
  「兒子大婚,多虧額娘辛勤操勞,自然要盡早來給額娘請安。」奕?說道。
  「六福晉剛進門,自然早早的要來給您這個做娘的敬媳婦茶啊!」良慎淺笑一聲,打趣道,「我是為了趕這個熱鬧,特意來早了些!」
  「皇后娘娘母儀天下了,還和小孩子一樣調皮!」平姑姑端著茶盤進來,笑著說道:「這是新進的老君眉,最適合拿來敬長輩了!」
  九琪接過來茶盞,恭恭敬敬的雙腿跪地,將茶盞舉過頭頂,低頭說道。
  「兒媳給額娘敬茶!願額娘福如東海,壽比天齊!」
  「好孩子!」太妃心中雖對瓜爾佳氏有些不滿,可好在她娘家勢力在那擺著,對老六極有幫助,她也不多計較了,眼見著總是自己的兒媳婦,又這樣笑語嫣然的給自己敬茶,自然沒有個不順心的。
  太妃接過茶碗,先是壓著碗蓋兒聞了聞茶香,自然是清香撲鼻,又品了一口,更加覺得蕩氣迴腸。
  「嗯!這茶果然極好!」
  「不知是茶好,還是人好?」平姑姑收了茶具,笑著說。
  「平兒,你有在這嚼舌頭的工夫,不如將哀家給老六媳婦準備的禮物拿過來!」太妃嗔怒的說道。
  平兒聞言便應著下去準備,片刻便端過來一個錦盒,輕輕打開,立刻滿屋子亮堂了許多。
  「額娘,這是?」奕?疑惑的看著盒子,只見裡面有一晶瑩剔透的圓潤珠子,正熠熠散發著光芒。
  「虧你也是在外面見過世面的,連夜明珠也不認得?」太妃白了奕?一眼。
  「夜明珠?」奕?雙眼泛著光,欣喜的接過錦盒,仔細端詳著,愛不釋手,九琪收了這樣貴重的見面禮,得意的昂著頭笑著。
  良慎看著他們夫妻的樣子,心裡有些異樣的感受,幾時開始,奕?開始對身外之物這樣感興趣了?
  「多謝額娘的大禮!」九琪說道:「兒媳定當將夜明珠用心珍藏!」
  「你喜歡就好!這倒還是其次,日後你和老六要夫妻一心,好好過日子,別叫哀家和你皇嫂操心!」太妃說道。
  奕?看了良慎一眼,看她似乎淡淡的樣子,彷彿並不將這層尷尬的叔嫂關係放在心上。
  「這夜明珠哀家已在佛堂供奉百日,今日轉交給你,你能否跟我去佛堂告訴佛祖一生,祈求佛祖的保佑?」太妃問九琪。
  「自然是要跟著額娘去的!」九琪乖乖說道。
  「那便叫老六自己在這兒待一會兒,你隨哀家去佛堂!皇后若沒什麼事,不如跟哀家一起去,也求求佛祖,看看皇后什麼時候能給宮裡添一位小阿哥!」太妃說道,奕?一聽便變了臉色。
  「今日與皇上說好了去養心殿,不便去佛堂了,額娘與六福晉去吧!」良慎一笑,內心深處,她不願意與九琪相處,自然也不想去佛堂做那些無聊的迷信事情。
  太妃帶著九琪去了佛堂,良慎也起駕要去養心殿,奕?卻一路尾隨著良慎,直到她登上宮門口的轎攆。
  「王爺去哪裡?」良慎僵硬的一笑,問道。
  「方便的話,我也想去拜見一下皇兄!」奕?說道,事實上,他只是想找個機會和她單獨相處。
  「王爺要去便去吧!本宮也不知道皇上方便不方便。」
  「既如此,臣弟想請皇嫂幫一個忙,臣弟得了一幅畫,說是唐寅的真跡,臣弟想進獻給皇兄,想先讓皇嫂過過目,看看是否是真跡!」
  良慎不語,靜靜的看了他片刻,她知道,他不過是想尋一個借口,和她說幾句話,那麼,到底該不該配合他呢?
  良久,良慎歎了口氣,說道:「六弟該早些與王爺說,也省得本宮出來了又進去。」
  奕?聽她這樣說,便知道她是應了的,不由歡喜起來。
  「是臣弟的錯,只是臣弟剛剛還在躊躇,唯恐臣弟愚昧,收到贗品令皇兄生氣,方才才想到,皇嫂識得丹青,說不得要辛苦皇嫂一趟了!」
  良慎跟著奕?又回到慈寧宮,奕?將服侍的人都打發的遠遠的,果真拿出一副唐伯虎的丹青來展開在良慎面前。
  「沒外人了,你想說什麼就說吧,我趕著走!」良慎冷著臉說道。
  「良慎,你還是想不通,還是不肯原諒我?」
  「如果只是說這些,那不聽也罷!還有,既然你貪戀這裡的榮華,也該遵守這裡的遊戲規則,以後,請叫我皇后娘娘!」良慎說罷轉身要走。
  「良慎,你一定要拿針扎我的心嗎?」奕?急的額頭上爆出了青筋。
  「你的心?你的心恐怕落在二十一世紀了,從我在這裡看到你,你都是沒有心的!」
  「良慎,你……」奕?氣的不知該說些什麼。
  「如果你沒什麼有價值的話好說,那麼我問你個問題。」良慎回轉身,冷冷的看著他。
  「在承德避暑山莊,你去提醒皇上太平天國要行刺一事,此事雖看似對皇上有利,可緊跟著卻散步了一個又一個煙霧彈,將皇上的注意力引導宋青山身上,而後又派大家絕對想不到的蒙軍旗巴魯行刺,險些攻皇上之不備。這些,是不是你安排的?表面上做了個好弟弟,實際上並沒有降低皇上身邊的風險!」
  「我們之間,除了他,就沒別的好聊的了?」奕?的表情也清冷下來。
  「這裡是紫禁城,是他的家,我們無意中闖進了他的生活,我成了他的女人,你成了他的弟弟,你認為,我們談任何話題可能避得開他呢?」
  「誰說這裡是他的家?百年之後,這裡不過是一個旅遊景點,是人買票都可以進去!」奕?指著腳下的土地氣憤的說。
  「你真是可笑!」良慎冷笑了一聲,「百年之後,這裡是國家的,總之,這裡永遠不會是你的!」
  「原本以為你挺聰明,怎麼這次偏偏榆木腦袋不開竅呢?」
  「是你太異想天開,歷史就是歷史,是不可以改變的,如果你改變了歷史,誰知道到了未來會是怎樣的天地?還有沒有你和我?」
  「你是電視劇看多了吧!人定勝天,未來有沒有我,我不知道,但此刻這裡有我,我在這裡得到的越多,未來我能享受的就越多!」
  「好,我不跟你探討這個話題,你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就好,避暑山莊的時候,你有沒有參與算計他?」
  「有。」奕?大方的承認。
  「果然是你!你知道嗎?他竟然因為這件事而倍加感動,他甚至為以前他對你不好而感到無比愧疚,他真的把你當成弟弟!」
  「很遺憾,我不是他弟弟!」奕?無所謂的攤攤雙手。
  「亦鑫,你怎麼變成這樣!」良慎痛心的看著他,他真的變了太多,變的自己幾乎不認識他。
  「良慎,如果你不能理解我,至少請你不要阻攔我,不要愚蠢的相信你真的會和一個《清史稿》裡的人物有什麼可笑的真愛,這不過是時空錯亂的一個笑話而已!」
  「那麼,你和九琪呢?」良慎看著他,似乎要通過他的瞳孔看到他的內心。
  
  ☆、第99章 靜日生香
  
  奕?的兩道濃眉幾乎皺在了一起,似乎無奈的看著面前的她。
  「我和她只不過逢場作戲,你心知肚明吧!」
  「別怪我沒提醒你,九琪不是一個你隨便利用完了又可以隨便甩掉的女人!」良慎牽牽嘴角。
  「良慎,你不想回去了嗎?」奕?突然詭異的笑了起來。
  「我當然想回去!你有辦法?」
  在回去這件事情上,良慎始終是渴望的,不管這裡再多的榮華富貴,再多的夫妻恩情,都敵不過想回家的迫切心情,只是,她不知道該怎麼回去。也唯有在這件事情上,奕?能拿住她!他唯一的籌碼就是能帶她回家,而這一點,是包括奕□在內,這個大清朝任何一個人都做不到的。
  「辦法是人想出來的,自然界能出現我們穿越過來的奇怪事情,那自然也會有突破口讓我們穿越回去!」
  「既然沒有辦法,還說這些做什麼?」良慎沮喪的低下了頭。
  「我遲早會想到辦法離開的,在離開之前,我會做好部署,好容易來這一遭,總不能空手而返吧!良慎,只有我能帶你回去,你真的要頂著另一個人的身份過一輩子?」
  良慎一瞬間洩了氣,默默地站著,她想回去,可又有些不捨得奕□。
  「你一定要聽我的話!」奕?看良慎不像剛才一樣據他於千里之外,便趁熱打鐵的上前,抓住她的肩膀鄭重的說。
  「千萬不要和他有孩子,我要帶你一起回家的!」
  良慎低頭沉默的站著,無論如何,她都是想回家的。
  「好。只是,不要傷害他!」良慎悶悶的說道。
  奕?違心的點點頭,輕輕拍了拍良慎的肩膀,「走吧,時間長了,他們會起疑心的!」
  良慎無力的點點頭,轉身要走,「我去養心殿,你去嗎?」
  「你先去吧,我略坐坐再去,他看見我們兩個走在一起,恐怕又要多心!」
  「好吧。」良慎走出慈寧宮,因慈寧宮離養心殿不遠,她心裡又煩亂,也懶得乘轎攆,只想一個人清靜的走走。
  十月的天已經有了寒意,秋風瑟瑟的灌進衣服裡,良慎歎息著緊了緊領口,她一步步慢慢的走著,看著甬道兩側的宮牆,曾經她是多麼想離開這裡,後來皇上改變了她的心,讓她覺得即使一直淪陷在這裡,也是不錯的!
  可無論如何,這裡始終不是她的家,不是她生活的時代,她根本不該屬於這裡!一旦有一絲可以回去的希望出現,她都那麼迫切的想要抓住。奕?說的是對的,單單一個皇上已經讓她走的牽腸掛肚,如果真的有一個孩子,那她也許真的就再也回不去了!
  「格格,天寒了,咱們快走幾步吧,別教冷風撲了身子!」常青看她瑟縮著脖子,以為她冷。
  「不妨事,走一走心裡靜了很多。」良慎說道。
  原也不是遠路,說話間也就到了,誰知還沒走進殿內,便和匆匆往外走的奕□碰了面。
  「皇上,您這是要上哪兒?」良慎欠身行了禮,說道。
  「朕批奏折昏了頭,險些忘了今日傳你過來,又見你來晚了,怕是因為天冷不願出來了,這才打算去找你!」奕□迎見良慎,喜不自禁,樂呵呵的說道。
  「皇上傳奴才過來,奴才哪敢不來?那奴才也忒不識好歹了!」良慎看皇上那認真的樣子便覺的好笑。
  「罷了,朕一句也爭不過你,快些進去吧,風口裡站著,也不嫌冷!」奕□笑著捉起良慎的手放在掌心。
  「手這樣冷!知道天寒了,怎麼不知道多穿點?」奕□一摸到良慎冰涼的指尖,立刻拉下臉。
  「哪裡少穿了?裡裡外外都套了五層了,總不能十月裡就穿上大毛的衣裳吧?」良慎掰著自己的袖子一層一層的展示給奕□看,這裡沒有保暖內衣,只能一層一層的往上套,早上起來,她甚至覺得自己快變成洋蔥了。
  「快隨朕進去!別嘮叨些個沒用的了!」奕□上前,將良慎的身子攏在自己懷裡,扯著她大步往養心殿走去。常青和曹德壽跟在後面,一個勁兒的忍不住笑。
  「皇上,你快鬆開我,他們都看笑話呢!」良慎別彆扭扭的在奕□寬大的胸懷裡折騰著。
  「朕看誰敢看朕的笑話?」奕□冷峻的回頭瞥了一眼曹德壽和常青,嚇得他二人趕忙收起笑,吐吐舌頭低頭匆匆趕路。
  「不必理會他們,少扭來扭去,少說些話,好多著呢!」奕□用力扶了扶良慎的腰,不讓她繼續「掙扎」。
  良慎無法,只得被他一路「挾持」著,好容易到了養心殿。
  「小安子,教人煨個手爐過來!」奕□抓著良慎的指尖,猶怕暖不過來,便命令安德海去弄個手爐過來。
  「皇上,這時候兒沒人用手爐呢,怕內務府也不好找!」安德海為難的說。
  「若找不來,就去雜役房當差,不必留在養心殿了!」奕□沒好氣的說。
  「庶!奴才若找不來,就拿自己的腦袋做個手爐給娘娘暖手!」安德海看皇上不是鬧著玩兒的,趕忙花言巧語的答應著。
  「小兔崽子!還不快滾出去想轍?就你那個腦袋怎麼配給皇后娘娘當手爐?」曹德壽拿拂塵虛晃著打了小安子一下,嚇得小安子趕忙跑了出去。
  「皇上,這時候本來就不用手爐,我暖暖救過來了,何苦為難小安子?」良慎嗔怪的看著奕□。
  「你不必擔心他,他若粘上毛,就是個鬼精鬼精的猴子,這點小事,對他來說,不在話下!」奕□笑著說。
  「皇上這樣煞有介事,後宮的姐妹們知道了該說我輕狂了!」
  「你是當朝皇后,沒人敢隨意編排你的!踏踏實實待著吧!」奕□依偎著良慎坐在暖炕上,顯的閒適而安穩。
  「鬧了半天,正事險些忘了問,皇上傳我過來到底有何事?」良慎問道。
  「沒什麼大事,只是近日朝務繁忙,沒得空去你那,想你了,這才讓你跑一趟,過來教我看看!」
  「就為了這個?昨日咱們還一道去了恭王府啊。」良慎汗顏,他正經八百的傳她來養心殿,竟然只是為了他想她了,想看看她。
  「就為了這個!這幾日長毛賊又在南方鬧了起來,朕煩心的事兒很多,累得很,想歇歇了!」
  良慎細細的打量了奕□,他眼中果然滿是疲憊之態,甚至眼球上漲了好多紅血絲,看起來極辛苦。
  「皇上若累得慌,歇歇吧,別累壞了自己!」良慎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撫了撫他眼下的烏青,想是昨夜也沒有睡好。
  「嗯。」奕□輕輕的靠著良慎,聞著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香氣,一時睏倦起來,哈欠了一聲便伏在良慎的腿上迷瞪過去。
  「格格,皇上這樣睡別著了涼,不如請皇上移駕到寢殿去?」常青說道。
  「算了,皇上想必是累極了,讓他好生睡一覺吧!」良慎阻止了常青,靜靜的摟著奕□,任憑和煦的陽光灑在他們的身上。
  「娘娘!」小安子雀躍的跑了進來,見皇上正打盹,嚇的趕緊噤了聲,躡手躡腳的走到跟前,將懷中的手爐雙手遞了上去。
  「你還真有本事,真能倒騰出個手爐來!」良慎抿嘴一笑,誇讚著他。
  「那也要看是誰使?皇后娘娘的面子連萬歲爺也要給八分,區區一個手爐算得了什麼?」小安子得意洋洋的說道。
  「貧嘴!下去找曹公公領賞吧!」
  「庶!」小安子歡喜的嘴角幾乎都要咧到耳朵根上了。
  良慎靜靜的看著奕□,他還真的睡著了,呼吸越來越均勻,嘴角略微向上翹著,看著心滿意足的樣子。
  奕□的樣子令良慎的心柔軟起來,他對她的好讓她不知該如何領受,這些無度的寵愛原本屬於鈕祜祿·良慎的,自己本身就是一個李代桃僵的傢伙,如果有一天奕□看出她並不是他的慎兒,那麼像今天這樣的關懷,他還會給她嗎?
  也許奕?說的是對的,我們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在這個世界愛的越深便陷入的越深,走的時候也就會痛的越深。她本不想愛上他的,只是他的愛不容還擊的鋪天蓋地而來,令她措手不及!
  良慎呆呆的想著,如果哪一天我走了,這世界會剩下他一個人嗎?真正的慎兒會回來嗎?真正的慎兒心中只有恭親王,他能從她身上得到愛的反饋嗎?如果慎兒不回來了,或者回來了卻不愛他。他該多麼孤獨淒涼!
  良慎抱著手爐,手心裡立刻暖合起來,週身都有了力氣。如果她走了,奕□的心還會有人去暖嗎?想著想著,便覺得心中悲傷的很,一滴清澈的眼淚順著良慎的香腮滴到了奕□的臉上,他的臉迅速抽搐了一下。
  「你怎麼了?」奕□被一滴淚而喚醒,匆忙坐直身子,詫異的看著紅了眼圈的良慎。
  「怎麼哭起來了?是想到什麼難過的事兒了?」
  「我哪有哭了?」良慎於淚水中擠出一絲笑容,哀傷的看著他。
  
  ☆、第100章 訪蘭貴人
  
  奕□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良慎,總覺得她有心事一樣,她好像一直存著心事,起初以為是心儀老六,所以不肯踏踏實實的待在宮裡,現在看來,好像又不是,直覺告訴他,這個事兒不能問,問了也得不到任何可靠的答案。
  「不管是為什麼,朕不想看到你難過!」他只有虔誠的看著她,說上這樣一句話。
  「皇上……」良慎剛想說話,又哽咽回去,他越是誠心誠意,她越是誠惶誠恐,忽然之間,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掉了下來。
  奕□看她這個樣子,心裡如同針扎一樣難受,無所適從的看著她,從小到大,他每次看到慎兒的眼淚都會感到莫大的不安和無助,這比在上書房回答師父最生澀的問題還要可怕。
  奕□伸出手,捧成一個碗型,伸到她胸前,良慎不解何意,便抽泣著問道。
  「你幹嘛?」
  「朕接些金豆子,好留著賞人!」奕□眨了眨明亮的眼睛,說道。
  良慎撲哧一聲破涕為笑,趕忙扯下帕子左右擦著腮上的眼淚。
  「偏不讓你接!堂堂一國之君,盡幹些沒正行的事兒!」良慎嬌嗔的說道。
  「朕的好皇后,你可終於笑了!」奕□歎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皇上,剛才六王爺說有一副唐寅的丹青要獻給皇上!」良慎抹抹眼淚,按下不提,主動將剛才與奕?談話的由頭說了出來,省得他日哪個長舌頭的宮人說與皇上,倒叫他疑心。
  奕□起身伸了伸腿腳,依舊走到書案前坐下,邊翻看著奏折邊隨口說道。
  「唐寅的?唐寅的畫是好,老六最喜歡淘換這些東西,他怎麼沒送來?」
  「他看我過來了,大約是覺得不便吧,說在太妃那坐坐再過來。」
  「有什麼不便的?朕看是他不想看咱們在一處,心裡刺的慌。」奕□抬頭一笑,指了指桌上的硯台,示意良慎過來研墨。
  「皇上怎麼又提這茬兒?」良慎走過來,不高興的翻了一眼。
  「好好好,朕不提。其實朕也不願意他過來,就咱們兩個清靜清靜再好不過。」奕□依舊低下頭,拿起一份奏折翻開。良慎一邊研磨,一邊瞟了幾眼奏折上的文字。
  大致的意思是,長毛粵賊攻長沙三月而未果,現要改道北上,目標是岳州,請求兵力支援。
  良慎一看便覺心情沉重,難怪看皇上的樣子彷彿壓力很大,看來太平軍又有了新動作,而且咬死不放。她知道太平軍一經起來便勢如破竹,甚至達到與清政府分庭抗禮的鼎盛局勢,雖然最終因自身局限性落敗,可這幾年也足夠皇上頭疼的了。
  正思忖著,良慎一回神,看到奕□正抬頭看著她,一時有些慌亂。
  「我是不是不該看?」
  「無妨。」奕□一笑,依舊低頭拿硃筆在奏折上畫了一個紅圈。
  「我知道,後宮不得議政,我也不懂,不過白看了兩眼。」良慎低頭說道。
  「你常和朕在一起,免不了看見一二,只是不必理會,這些瑣碎朝事朕煩心就好!」
  「皇上,既然看見了焉有不說的道理?我今日有兩句話要說,雖說是有關朝事,可也是我關心丈夫之言,請皇上不要怪罪!」良慎想了想,說道。
  奕□一聽她說是關心丈夫之言,自然順遂,將筆擱在那裡,允准她說下去。
  「皇上,粵賊起事是長久矛盾積壓所致,非一時兵力鎮壓所能消弭,皇上不必太過憂心操勞,他們不過只是一群草莽,真能打下江山,也守不住江山,雖一時風頭盛行,卻不足為患,皇上只需靜候其自己分崩離析就好。千萬不可因一群難成氣候的草莽嘔心瀝血!」
  奕□想了想,並不很認同良慎的觀點,認為她只是心疼他操勞才這樣說,便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朕的皇后幾時成了能斷知天事的女諸葛?這話說的有理沒理先放一邊,待朕的這份心先叫朕醉了!」
  良慎看他彷彿不把自己說的話放在心上,只得歎了口氣,垂手站著。
  「近日後宮怎樣?」奕□看她情緒低落,便哄著她換了話題。
  「一切還是老樣子。我想著,尋個什麼由頭給婉常在晉晉位分,常在的位分有些委屈了她。」
  「嗯,確實有些委屈。當時怕她動了算計你的心思,便定的低了些,現在看上去,她倒是個真心誠意的,是該晉晉位分!」
  「聽說玉嬪整日在永壽宮咒罵,連太妃也驚動了。」
  「是,額娘跟朕求情來著,過些日子再讓欽天監看看,天像過去了便放她出來吧!」
  「是。」關於玉嬪的是,良慎不打算近期發作,她要慢慢的收集她的把柄,一擊命中,甚至要將麗貴人那個賤人一鍋端了。
  「蘭貴人如何?」
  「蘭貴人從熱河回來後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也不多與誰交談,每日一早請了安便回宮,再不出來。」良慎答道。
  「忙過了老六大婚,得空去問問她熱河的情形。」
  「是。皇上要沒什麼事,奴才先告退了,皇上還有許多奏折要批閱,若我在這裡一直說話,今兒晚上又不知多早晚睡去呢!」良慎磨好了墨,便要告辭。
  「等等,吃了午膳再回去。」奕□埋頭看著奏折,說道。
  良慎便乖乖的留下來,陪奕□用完午膳,這才回去,午間歇了片刻,可心裡有事,翻來覆去也睡不著,躺了半個時辰又起來梳妝,傳了轎攆往儲秀宮去了。
  「娘娘貴為皇后,要見蘭貴人傳她過來便是,何苦自己跑一趟呢?」常青不解。
  「本宮就是想看看平時的她是個什麼樣子,儲秀宮又是個什麼樣子。」良慎若有所思的回答。
  轎攆停在儲秀宮門口,小太監早一溜煙的跑進去通傳給儲秀宮的掌事太監張德秀,張德秀驚得什麼似的,趕緊叫底下人預備接駕,可皇后來的太過突然,到底是措手不及的。一時儲秀宮裡滿院子奴才亂飛,慌慌張張不知該做什麼,片刻間皇后已進了門,彷彿除了跪下磕頭以外也做不了其他的了。
  「貴人葉赫那拉氏叩見皇后娘娘!」杏貞倒不慌不忙,安安穩穩的蹲下身行禮,凌月規規矩矩的跪在她的右後方,也道了吉祥。
  「妹妹請起!」良慎打量著杏貞,杏貞穿著玫紅色的廠衣,衣裳上一反常態的沒有了蘭花繡紋,取而代之的是大朵大朵的芍葯花,看著馥郁芬芳。
  人前的時候,她總是穿淡雅的顏色,如靛藍、湖水綠、煙青……總是看著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可私底下也是喜愛這樣艷麗的顏色的。人前她的每一件衣服上都有蘭花,可自己獨處的時候竟然穿著一件沒有蘭花的衣服,也是,誰會受得了一直穿一個花樣呢?
  「妹妹這套衣服很美,顯得你白淨紅潤了許多!」良慎微微一笑。
  杏貞知道她說的是自己衣服的問題,她本來就喜愛濃郁的顏色,喜愛美,只是因為要做出一副清水出芙蓉的樣子給皇上看,因為她算不上絕美,拼打扮是拼不過的,只有拼其他,比如親和力。
  「這是我娘家母親拿過來的布料,雖不是值錢的料子,可畢竟是母親的一個念想,我便著人去做了這身衣裳!」
  「嗯,花色很好,穿著吧!」良慎上下打量了一下,確實不錯。
  「請皇后娘娘到內殿敘話!」杏貞帶著良慎去了偏殿內殿,又喚凌月來沏了熱茶,將主位讓給良慎,自己在另一側坐下。
  「你這儲秀宮收拾倒是妥當乾淨!」良慎四下裡望了望,房中最多的便是藏書,另有許多精緻的小擺件。
  「妹妹惶恐,妹妹不過小小貴人,只能居於偏殿,怎麼能說儲秀宮是我的?娘娘切勿折煞奴才!」杏貞做出連連擺手的樣子。
  「怕什麼,橫豎現在宮裡嬪妃少,儲秀宮只你一人住著,貴人離嬪位只差一步,你要多努力才是,早日晉封,那這整個儲秀宮不就是你的了?」
  「妹妹不敢妄想!」杏貞乖巧的低下頭。
  良慎心中冷笑,不過小小嬪位,你怎會不敢妄想,你還敢妄想更多的呢吧!慈禧太后,一步步走來從來不缺的也就是妄想。
  「皇后娘娘若有事找奴才,打發人來叫就是了,怎麼親自跑一趟?娘娘貴足踏賤地,儲秀宮的奴才們也沒見過什麼大世面,一個個都慌了手腳,若有招待不周之處,請娘娘責罰!」
  「瞧你說的什麼?本宮不過是在鍾粹宮待乏了,想出來隨便走走。又想起自打你從熱河回來,一直沒得空和你說說話,今日是個空子,便過來了!」
  「娘娘若要說熱河的事,那奴才把底下人都支出去,咱們才好說話。」杏貞說著起身,走到門口和張德秀悄悄說了幾句話,張德秀便領著太監宮女們都遠遠的走了。
  「看樣子,熱河那幾天有事發生?」良慎詫異的問。
  「談不上是事,但奴才心中不安定,想跟娘娘說說。」杏貞說道。
  
  ☆、第101章 太妃的秘密
  
  杏貞教張德秀支走了近前的宮人,便將屋門輕輕掩上,退了出去。
  「皇后娘娘,奴才有一事疑心,不知當說不當說!」杏貞面色凜然,抓著帕子往前靠了靠身子。
  「妹妹放心說便是,你我都是皇上的人,我與妹妹自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良慎看她的樣子便知有事。
  「奴才服侍太妃之時,曾撞見平姑姑與六爺身邊的小廝竊竊私語,不知說著什麼,奴才曾偷偷聽了一耳朵,彷彿說些粵賊之事,等奴才近前被他們發現時,便哄奴才說是商議六爺的婚事,只是商議婚事並無什麼見不得人的,何必關門掩窗的說話?」杏貞低聲說道。
  「你想的很對。」良慎點點頭,她早就想到奕?和粵賊勾結,裡面必然有太妃的功勞,太妃便是他們在宮裡的眼線,她故意留下不走,想必趁著天高皇帝遠又部署了許多事情。
  「以你所看,太妃是真病還是裝病?」
  「太妃是真病,太醫診斷確實脈象紊亂。」杏貞說道。
  良慎心生疑竇,她要稱病才能不走,那這病來的也太是時候了吧,難道說她和玉嬪行蠱一事也有勾結。
  「還有一事,奴才暗暗查出,當日皇上與娘娘去往萬樹園,所乘之馬白月光乍然驚馬一事,是平姑姑做的!」
  「平姑姑?」良慎一聽就變了臉色。
  「當日皇上查這事沒查出個所以然,只是將備馬的人打了一頓,奴才心中不解,便趁著皇上一走,行宮中人心鬆懈,派凌月悄悄打聽,這才查出當日平姑姑曾進了馬房,平姑姑的身份不會無事去腌臢的馬房,所以奴才以為,她一定做了什麼!」
  「那你怎麼斷定是平姑姑做的?」良慎的心揪在一起,沒想到,有這麼多人想要算計她。
  「因為當日平姑姑進馬房之事,馬房的奴才們瞞的嚴嚴實實,任誰也不告訴,這裡面一定有鬼,這只是其一。機緣巧合之下,奴才聽松鶴齋做針線活的嬤嬤說,她少了一根最細的繡花針。這樣的細針極細極小,是繡精緻花樣子用的,一般的針線活計用不到,所以奴才更加斷定是松鶴齋的人做的!」
  「你的推斷雖有禮,可也沒有切實的證據啊!」良慎內心認同杏貞的判斷,可沒有證據,一切都說不清楚。
  「娘娘,她們行事不會留下證據,何況咱們不是大理寺,只能暗暗查訪,能有些線索,知道誰是敵誰是友,就算是不錯了!」杏貞也是憂心忡忡。
  良慎不說話了,靜靜的做著想了片刻,杏貞也不說話,乖乖的一起坐著。
  良慎想,太妃之前不是一直在拉攏我嗎?怎麼這次卻要出手傷害我呢?傷了我對她有什麼好處?難道是為了玉嬪?不像,冷眼看著太妃,是個唯利是圖的人,她對玉嬪也並沒有太多照拂的意思。她曾一度挑撥我和皇上的關係,總是暗地裡將我和奕?往一塊撮合,這又是為著什麼呢?她是宮裡的老人了,難道不知道木已成舟的道理?
  「本宮明白了!」突然,良慎腦中靈光一閃,想明白了所有事情。
  「娘娘明白了什麼?」杏貞追問。
  「白月光性子溫順,個子又低矮,即使是驚馬,本宮也不會有生命危險,大概也只是受些傷罷了!她是想用我受傷,來拖住自己。如果我受傷,自然不便回京,皇上朝事纏身,自然不能一直待在行宮,她便有理由借口照顧我,跟著留下……」
  「如果是那樣的話,太妃不僅可以留在行宮,且行動更加方便,娘娘在病床之上,自然不能奈何她!」杏貞也認同良慎所想。
  「只是沒想到,本宮運氣好,她大概正愁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自己恰好病了,也算她沒白籌謀。只是她自己在病床之上,身邊又有個聰慧的你,行動起來束手束腳,許多事情只能仰仗平姑姑!」
  良慎心中冷笑,沒想到太妃和玉嬪這姨甥倆竟然誤打誤撞的配合到一起去了。太妃抱病,也算是活該!恐怕她這一計還有另一層意思,如果自己在皇上手裡受了傷,奕?恐怕會更加怨恨皇上,到時候她又要以此事做文章,挑起他們兄弟不和。這個女人,簡直相當太后想瘋了吧,天天鼓動自己的兒子做些砍頭的事情!
  「沒想到太妃是這樣的人,她還天天教我不可安順天命,要為自己爭奪寵愛,彷彿看見後宮太平,就難受似的!」杏貞說道。
  「若後宮相安無事,皇上便可全心全意投入朝政之事,她自然不願看這樣的情景。幸而你是個聰明人,若是換一個愚蠢的,恐怕就中了她這離間之計!」良慎讚許的看著杏貞,果真是千古天下留名的女子,不論後人對她是褒是貶,她都是一個真正有本事的女人!
  「皇后娘娘謬讚了!奴才雖沒見過世面,也分得清哪頭輕重。」杏貞低頭一笑,「奴才回宮後一日不敢出門,只是懷揣著這樣的秘密,在皇上皇后,哪怕是太妃眼中都是個是非之人,唯恐傳出些什麼言語,主子們疑心到我頭上,只等著皇后娘娘召見,將這一腔子疑心都倒出了出去,這才輕鬆些。」
  「懂得遠離是非便是最大的機智,難怪皇上也讚你聰慧過人!」
  良慎對她的佩服已不是一點半點,越是關鍵的人,越是要隱藏鋒芒,如果捲入是非的漩渦之中,恐怕傷人傷己。
  「皇上過譽,我哪裡及得上娘娘一二?」談及皇上,杏貞臉上飛了兩朵紅雲,畢竟都是懷春的少女,誰能對皇上不動心?
  「這段日子你也別出去走動了,此時,萬一哪裡有個風吹草動,恐怕太妃都要賴在你頭上。」良慎吩咐道。
  「是。」杏貞低頭說道。
  「本宮知道,皇上一直沒有召幸你,恐怕你心中也有些怨懟,只是咱們皇上一向執拗,這事兒急不得,此番你立了功,等我悄悄的告訴皇上,皇上心中自然會想著你的!」良慎安撫著一直不得寵的杏貞。
  「多謝娘娘掛心!」杏貞酸澀一笑,「奴才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盲目強求也不見得有什麼好處,眼見著玉嬪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你與玉嬪不同,她的腦子還不及你一根頭髮絲兒呢!」提到玉嬪,良慎心中總是膈應得慌。
  杏貞一看皇后臉色不好,便乖乖的住口,不再說下去。
  「你放心,本宮想著你呢,尋一個適當的時機,將你送到皇上那裡!」
  「多謝娘娘!」
  良慎見她已說了熱河行宮的事,其他也沒什麼可說的了,她也不想和杏貞聊太多,因為在她內心深處,她是可怕的。
  良慎又囑咐了兩句便離開了儲秀宮,見皇后娘娘一走,儲秀宮的人都鬆了一口氣,張德秀又將裡頭外頭當值的宮人都叫了回來,一切照舊。
  「主子,皇后娘娘說替您安排伺候皇上,可靠麼?」凌月將桌上的茶添上熱的,半信半疑的問道。
  「可靠才怪呢!皇上正是因為與皇后鶼鰈情深,這才不理會其他嬪妃,看看宮中的妃子們,哪個的寵愛是真上得了檯面的?還不是只有皇后一個?」
  杏貞面無表情的說著,從妝奩匣子裡拿出一隻紅珊瑚做成的髮簪,對著鏡子簪在了鬢上。人前她從不帶這樣華麗的首飾,永遠是那幾件銀的和青玉的。
  「可看著皇后的樣子,不像一個善妒的人啊?」凌月想著皇后的樣子,的確看起來很和善,並不是刁鑽之人。
  「不善妒,那玉嬪是怎麼淪為煞星的?」杏貞抬起頭,正經的看著凌月。
  「玉嬪那事兒不是欽天監說的麼?怎麼跟皇后有關係呢?」
  「我才不相信什麼天象之說呢!在這後宮之中,人的腦子要用齊了,比天命要靠得住!我可是聽說,事後欽天監正史李星臨的兒子被調往恭親王的麾下了,你說,這些事會是誰做的?」
  「啊?難道是皇后娘娘?」凌月驚得摀住了嘴巴。
  「我是讓你猜,又沒讓你說出來!」杏貞繼續低頭倒騰那些首飾。
  「沒想到,看著和和氣氣的,不像有壞心思的呀!」凌月惋惜的歎氣。
  「你真是個傻子,壞心思叫人瞧出來那還叫心思?」杏貞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
  「主子,那咱們怎麼辦?」
  「不怎麼辦?只要不爭寵就不會被她注意,韜光養晦就好!」
  「可是,她已經貴為皇后,主子日後的出路何在?」凌月犯愁的很。
  「不用慌,會有人比我沉不住氣的!」
  「主子是說,咱們等著坐收漁翁之利?」凌月眼眸閃亮。
  「有利沒利還看不出來的,這些日子她新皇后上任,勢必要拿些人做筏子,咱們離遠著點就好了。」
  「幸而主子聰慧過人,又機警,主子放心,咱們一定能熬出頭的!」
  「借你吉言吧!」杏貞微微一下,看著妝奩匣子那些奢華精美的首飾,曾經都是母親送給她的禮物,不知何時才能戴出去。
  
  ☆、第102章 入冬
  
  一入秋日子便短了,轉眼已進了十一月,各個宮裡都燃起了地龍,後宮一切照舊,太平軍果然佔領了岳州,令奕□甚為惱火,日日憂心國事,難得會到後宮走一趟,只是每日的午膳都去鍾粹宮和皇后一起用,若不得空,也會將皇后接來到養心殿用。
  良慎尋了個由頭,讓欽天監說煞星之像已過去,將玉嬪放了出來,良慎想著關了這麼長時間,是時候讓她出來惹點事了!可玉嬪經過這一挫折,性情大變,也不愛打扮了,也不愛說話了,日日陰鬱著臉,連麗貴人也很少再靠近她。
  這一日清晨,眾嬪妃都來皇后宮中請安,同往常一樣,無一人遲到。
  良慎穿了夾棉的坎肩,裡頭也都換了棉的,還嫌冷的慌,畢竟這宮裡采暖在周到也比不上現代的暖氣片,抱著手爐端坐在主位上。
  「近日又要起西北風,看來又要冷幾分了,各位妹妹宮裡都得了紅羅炭嗎?一定叫太監們將炭盆撩的旺一點,千萬別凍著了!」良慎縮著手說道。
  眾人都點頭稱是。
  「皇后娘娘似乎更畏寒,娘娘也需多保重身子,秋裡若著了風寒,好的最慢!」淑婉因與良慎交好,雖位分不高,也敢說話。
  良慎打眼看著這幾位嬪妃,似乎都沒她穿的這麼厚實,可也都換上了棉的,有兩個答應來的時候還披上了棉披風,眼見著是冷了。
  目光所及之處,掃過雲嬪,雲嬪還是一臉與世無爭、唯唯諾諾的樣子,身上穿著半舊的衣裳,手上雖也抱著手爐,可手背上隱約可見有些紅腫,大約是起了凍傷,良慎不僅揪心,恐怕又是內務府剋扣了她的炭火,後晌暖和了定要查一查的。
  在往下看,雲嬪的腳上竟然還穿著單鞋,凍的瑟縮在一擺底下,怎麼堂堂嬪位,連雙像樣的棉鞋都沒有?
  雲嬪見皇后一直不說話,抬眼一看,卻見她正盯著自己的腳上看,想起自己不堪入目的鞋子,臉上一紅,更加縮了縮腳。
  良慎看這個樣子,知道她不好意思,也沒有明問出來,只是暗暗記在心裡。
  「天冷了,各宮有許多事需要內務府支應,內務府自然有些忙不開,更有些不開眼的奴才,怠慢了哪位主子也是有的,誰受了委屈定要告訴本宮,本宮一定為你們做主!」良慎說道。
  聽聞此話,雲嬪將頭低的更低了,自從那日皇后危難,她因為懼怕玉嬪淫威不敢替皇后說話之後,她再也沒臉靠近鍾粹宮,有什麼苦也只得打掉了牙和血吞。
  「玉嬪前些日子為了煞星一事受了委屈,內務府可有不長眼的奴才輕視永壽宮麼?」良慎故意將注意力引導玉嬪身上,不讓雲嬪難堪。
  「哼,誰敢給本宮氣受?」玉嬪冷著臉哼了一聲,「莫說本宮還在嬪位,就算本宮低賤成了宮女也不會平白受氣的!」
  「那就好。」良慎一笑,將此事按下不提。
  後晌,皇上來這用完了午膳,淑了口便要走,良慎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皇上日日這樣奔波,連片刻都不肯歇歇,若累壞了怎麼辦?」良慎仰視著奕□,這些日子,他似乎更瘦了,下顎的稜角更加明顯。
  「朕又不是玻璃做的,哪裡那麼脆弱?慎兒,長毛逆賊連連攻城,朕連損大將,連丟城池,再這樣下去,朕哪有臉面對列祖列宗?」奕□面露焦急神色。
  「皇上,那些草莽成不了大事的!」良慎看奕□的樣子,無比心疼,可歷史就是這樣發展的,這些壓力他必須要承受。
  「不。」奕□長歎一聲搖搖頭,「若是乾隆爺還在,不會這麼糟糕,是朕無能!肅順和吳文熔要來與朕商量對策,朕得走了!」
  「皇上!」良慎還是扯著他的衣服不放,他真的需要歇歇了,眼底都是紅血絲,哪怕躺下來瞇一會兒也是好的。
  「我不捨得皇上走!」無奈,良慎作出撒嬌的樣子,以往每次她一撒嬌,奕□便對她百依百順。
  奕□一笑,溫柔的撫摸了一下她的手背,輕輕拍了拍,柔情滿懷的說。
  「晚上朕過來!」
  不等良慎開口說什麼,奕□已大步揚長而去,雖然他看起來很疲憊,可依然是行步帶風,很快便消失在良慎的視線裡。
  「唉!」良慎無奈的歎了口氣。
  常青和金鈴子進來服侍,將桌上的殘羹冷炙都撤了下去。
  「常青,現在內務府管事的叫什麼來著?」良慎揉揉眉心。
  「格格又忘了,叫闞德明!」常青端著茶盞過來,笑著說。
  「這個名字,他乾脆叫『看得見』好了!」每次聽到這個名字,良慎都哭笑不得。
  「他娘又沒給他起個『看得見』,那也不是他的錯啊!」金鈴子往香爐裡添了些香,也笑著應了一句。
  「金鈴子,去把這個『看得見』叫過來,我問他兩句話!」良慎說。
  「哎!格格別老看得見看得見的,回頭我見面喊人一聲看得見,那不鬧笑話呢嘛!」金鈴子說著批了一件衣裳便出了門。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金鈴子帶著闞德明回來覆命。闞德明是個高胖子,往地上一跪,整個地面「咕咚」了一聲。
  「奴才闞德明叩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金安!」闞德明說話粗聲粗氣。
  「起來吧!」良慎吃了午膳,便覺得有些睏倦,眼中闞德明的輪廓有些模糊。
  「娘娘宮裡可缺東西?」闞德明腆著臉笑著問。
  「本宮這裡不缺東西,怕是鹹福宮缺東西!」良慎沉著臉說話。
  一聽鹹福宮,闞德明肥胖的臉上滲出了冷汗。
  「說吧!你們都剋扣了鹹福宮的什麼?別等本宮自己問!」
  「鹹福宮……」闞德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想著皇后既然這樣問,恐怕已經知道個八九不離十,再隱瞞下去也毫無意義,便乍著膽子都說了出來。
  「入冬時分的紅蘿炭減了半,換成了奴才們房裡用的黑炭;做衣裳的布匹分利扣了八成;手爐腳爐也都去了些數目……」闞德明越說聲音越小,因為她明顯看到皇后已變了臉色。
  「好你個狗奴才!」良慎越聽越不像話,氣的一拍桌子,罵道。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闞德明磕頭如搗蒜,連連認罪。
  「你們讓堂堂嬪位燒黑炭,換季了連身新衣裳也穿不上?你們的心也忒黑了!說,剩下的分例是不是你們內務府的貪了?」
  「不敢不敢!」闞德明嚇的連連搖頭,腮幫子上的肥肉直顫悠。
  「回娘娘,剩下的分例原封不動的還堆在那呢!借奴才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私吞公家的東西!天地良心,黃福的例子還擺在那呢!」
  「既然白放在那裡,為何不給鹹福宮?」良慎一聽更加疑惑,「何苦做這樣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娘娘!」闞德明嚥了口吐沫,說道:「奴才是為了給娘娘出氣!」
  「混賬!你們做出這樣見不得人的事情,為何賴到本宮頭上?」良慎一聽更加生氣。
  「當初娘娘自打在嬪位的時候就與雲嬪有相交,後來娘娘升了妃、貴妃,又對鹹福宮多加照拂,這闔宮上下的奴才們都是看在眼裡的。」闞德明說道:「可娘娘有難的時候,雲嬪卻只顧明哲保身,連一句話都不肯說!這樣的人,但凡有血性的奴才,都厭惡!」
  良慎終於明白了事情原因,只是沒想到,竟然還有奴才替自己抱不平。
  「你們打量本宮必然因此懷恨雲嬪,故意這樣做好賣個好給本宮,是不是?可惜你們打錯了算盤,本宮並不懷恨雲嬪,事情都過去了,本宮不像揪著這事兒不放,給自己找不痛快!」
  「皇后娘娘一點也不怨恨雲嬪?」闞德明瞪著像銅鈴一樣的大眼睛,困惑的看著良慎,「為何?」
  「就因為本宮是皇后!」良慎正色說道:「若宮中有了這樣拜高踩低的不公之事,本宮的臉上無光,皇上的臉上也無光,明白了嗎?」
  「皇后娘娘胸懷之大,奴才佩服!」闞德明震驚之餘,規規矩矩的磕了一個頭。「奴才這就去把東西著人送到鹹福宮!」
  良慎滿意的點點頭,看闞德明五大三粗的樣子,又覺得他的口音有點搞笑。
  「你是哪裡人?」
  闞德明有些詫異,老老實實的回答:「奴才老家在山東陽谷。」
  「難怪這麼愛打抱不平,感情是武二郎打虎的地界!」良慎一笑。
  闞德明抓了抓後脖頸子,嘿嘿一笑,便告退下去辦事了。
  「格格,這闞德明看著倒是條漢子,不像黃福一般尖嘴猴腮的!」常青笑看著闞德明的背影。
  「嗯,可惜了,本該是一員好漢,卻不得已斷子絕孫進了宮!」良慎歎息了一聲。
  常青和金鈴子相視一笑,良慎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裡憋著一句話想說,卻不知怎麼說出口。
  「格格覷著看了半天了,到底想說什麼?」常青忍不住問道。
  
  ☆、第103章 涮火鍋
  
  良慎咧嘴一笑,在常青和金鈴子眼裡,她笑的有些出人意料,怎麼說呢,有點諂媚。
  「格格怎麼笑的這麼□人呢?」金鈴子嘟著嘴說道。
  「別胡說八道!」良慎嗔怒的一瞪眼,「我是有個事兒求你倆,看看誰手上得閒,勞動勞動!」
  「格格是主子,幾時這樣客氣了?」常青也絕的好笑。
  「你們看雲嬪受了這些委屈,都是下面人胡亂揣度,以為是我看不上她,我需得表示表示,以免他們繼續誤解下去,白讓我做了惡人!」
  常青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金鈴子似懂非懂的歪著頭看著。
  「我看雲嬪連雙棉鞋都沒有,所以」
  還沒等良慎把話說完,常青和金鈴子都站起身作勢要出去。
  「一月多便過年了,奴才得去盯著人盤盤庫房!」常青說著。
  「這一換季,宮裡許多要收拾的地方,奴才也去忙了!」金鈴子說著。
  「哎!你們怎麼都這麼小氣?平時飛針走線的,這會子幫忙做雙棉鞋怎麼了?又不耽誤你們吃喝,那些瑣碎的事情不會讓茯苓和連翹做?」良慎喊道。
  「我的好主子,親主子,莫說做雙鞋,就是做衣裳做被子,那都不在話下,可是那也要分給誰做不是?提起雲嬪,鍾粹宮上下提起來哪個不恨?誰管這事兒才怪呢!」常青無奈的說道。
  「就是!反正奴才不幹,罰俸也不幹!挨打也不幹!」金鈴子人小脾氣大,比常青更加激動。
  「看看你倆,至於麼?我連一雙棉鞋也支使不動麼?」良慎作出生氣的樣子。
  「格格,您已經讓內務府恢復了她的分例,這就不賴了,橫豎要棉鞋,內務府有的是針織工匠,何苦巴巴的非讓我們做?心裡彆扭著,底子納歪了可別怪咱們!」常青勸說著。
  「內務府發的分例,和你們親手做的能一樣?既做事就要做到極致,你是個機靈人,難道不懂?」
  「那不然教內務府隨便找個人做了,就說是金鈴子做的,她平日裡橫不拿針,豎不提線的,她的針線沒人認得,這個功叫她領去!」常青出了個主意。
  「這倒是個辦法!」良慎看著金鈴子,金鈴子氣鼓鼓的嘟著嘴。
  「這個功,就是獎一座金山也懶得要!主子吩咐的,做奴才的有什麼辦法,那就這麼著吧!」
  「好鈴子!」良慎見金鈴子應了口,歡喜的拍拍手,「我匣子裡的首飾你隨便挑一件,算我謝你了!」
  「我偏要皇上賞的那海棠髮簪,看你心疼不心疼?」金鈴子故意這樣說,卻並不真的去拿,她知道那對髮簪平時主子都不捨得戴。
  「一定要安排妥當,別漏了風聲出去!」良慎打著哈欠囑咐著。
  「知道了。」金鈴子挑簾子出去安排了,良慎越發覺得困頓,便招呼常青服侍著小睡。
  「格格最近越發貪睡了!」常青嘟囔著。
  「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仨月啊!」良慎含糊不清的叨咕了兩句,倒在床上便睡著了。
  一覺足足睡到天擦黑,連晚膳都錯過去了,常青給留下了幾個清淡的菜,放在小廚房的灶上暖著,等她醒了便端上來。
  良慎睡的迷迷瞪瞪,自然一點胃口都沒有,起來看看那幾個菜,一個勁兒的推說不吃。
  「格格,冬日正是進補的時候,您這幾日胃口不好,這也不想吃,那也不想吃,這可怎麼好?」常青愁的拿著筷子不知該給良慎夾什麼菜。
  「皇上駕到!」門外李德善的聲音響起,皇上來了,良慎和常青忙屈身行禮。
  「怎麼這會子才吃飯?」奕□瞧見桌子上的飯菜,詫異的問道。
  「回皇上,娘娘午後貪睡,晚膳錯過去了,奴才給留了幾個菜,誰知娘娘又不愛吃。」常青回話道。
  「怎麼不吃呢?瞧著醬鴨子做的,朕看著都饞!」奕□說道。
  「皇上饞皇上吃吧,油膩膩的,我不想吃!」良慎連看都不願意多看那鴨子一眼。
  「你先下去吧!」奕□用下巴指了指常青,常青答了聲是,便退了出去。
  「你想吃什麼?朕教他們去弄,天冷了,不吃東西暖暖哪裡行?」奕□湊過來扶著良慎的肩膀,好言說道。
  「我說了想吃什麼,他們都能弄來?」良慎狐疑的看著他。
  「自然,只要我大清國有的東西!」奕□笑著說道,眼裡滿滿都是寵溺。
  良慎想了想,彷彿真的沒什麼想吃的,除了她之前最喜歡的火鍋!
  「想起來了!我想吃火鍋!」雖然她不確定咸豐皇帝能不能聽明白她所說的火鍋,但由於太饞,還是說了出來。
  「呼!」奕□舒了口氣,「朕還唯恐你要什麼星星月亮呢,涮鍋子有何難?曹德壽!」奕□朝門外嚷了一句。
  「奴才在!」曹德壽不知是凍的,還是貓著腰,看起來縮成一團。
  「去御膳房,叫他們備好涮鍋子的東西,送到鍾粹宮來!」
  「啊?」曹德壽一聽下巴險些掉到地上,皇上不是過來寵幸皇后的麼?怎麼變成吃涮鍋子了?這可不好,皇上已經許久不到後宮,好容易來了,還不幹點正事,吃涮鍋子能吃出來小阿哥麼?
  「你還沒到耳朵聾的年紀吧?」奕□沒好氣的說道。
  「庶!」曹德壽抽抽鼻子,又貓著腰轉身要走。
  「新鮮羊肉,百葉,肚絲兒,豆腐,多多拿過來,再燙壺酒來!」奕□說道。
  「庶!」曹德壽一樂,酒是個好東西呀,喝了酒,保不齊小阿哥就有了!
  「叫御廚多多炸些辣油來,本宮喜歡吃辣的!」良慎欣喜的說。
  「庶!」曹德壽又想,吃辣可不好,保不齊是個小公主,唉,小公主就小公主,有總比沒有強,皇上成親眼見著二三年了,一個孩子都沒有,他都覺得淒涼。
  約莫半個時辰,鍾粹宮便擺了一大桌子,炭爐子上燒著鍋子,熱騰騰的,烘的良慎的小臉紅撲撲的。
  「慎兒,你可真美!」奕□看著良慎拿著筷子,馬上就要下手招呼了,紅紅的小臉甚是可愛。
  「美有啥用,能吃才是福呢!」良慎說著挑了一筷子羊肉放到嘴裡,燙的絲絲直抽涼氣,「別說,這羊肉就是地道,一吃就知道是正經八百的羊肉!」
  「羊肉就是羊肉,還有假的不成?」奕□也夾了一口豆腐,咬著豆腐說道。
  「你可不知道,在我們那裡,到處都有假的羊肉,一個不妨,他們就拿假羊肉糊弄你!」良慎吃的高興,一不注意又口無遮攔起來。
  「你們那?宮外的羊肉是假的嗎?還是廣西?」奕□不解,羊肉有什麼假可造呢?
  「那個」良慎這才發覺自己說錯話了,趕忙又往嘴裡填了一口,「這肚絲兒不錯!呵呵。」
  「你這麼喜歡吃鍋子,朕叫御廚常給你備著,什麼時候想吃,說一聲就好!」奕□看她吃的大快朵頤,心裡也跟著開心。
  「這個一個人吃可沒意思!」
  「那朕就常來陪你吃!」
  「皇上,你對我真好!」良慎彎著眼睛一笑,「可是,一國的皇上和皇后,天天吃涮火鍋,好像傳出去也不太好!」
  奕□寵愛的看著良慎,足足吃的撐得再也吃不下去,才算作罷。
  「慎兒,安置吧!」奕□看了看天,已經快半夜了。
  「皇上先睡吧,我吃撐了,得轉悠轉悠!」良慎摸著肚子慚愧的說。
  「吃撐了自己難受,何苦來?」奕□哭笑不得,只得自己躺倒床上,因連日勞累,不過片刻就睡沉了。
  等良慎覺得好受一點了,過來一看,皇上已經睡著,當下覺得更加慚愧了,尷尬的笑笑,也沒傳誰進來服侍,自己寬衣挨著奕□躺下去。
  奕□睡夢中感覺良慎靠了過來,下意識的伸手攬在懷裡,沉沉的睡了過去,良慎本就貪睡,更是躺下便睡著了,兩人直睡到曹德壽在門外扯著嗓子喊。
  「皇上,該上朝去了!皇上!」
  奕□被曹德壽吵醒,自然不樂意,嘴裡嘟囔著,「朕早晚堵上曹德壽這把破鑼嗓子!」
  奕□一醒,良慎也隨著醒了,這一夜她都枕著皇上的手臂,一動都沒動,奕□一坐起來,便感覺手臂麻了,不停的揉著。
  曹德壽和常青進來服侍起身,奕□接過漱口水的時候,因手有些麻,一下子沒拿穩,「堂啷」一聲掉到地上摔了。
  曹德壽心裡樂開了花,瞧瞧皇上累的胳膊都軟了,小阿哥的事兒有譜兒!
  「你笑什麼?」奕□沒好氣的說,「一臉為老不尊的樣子,還不快走?」
  「庶!」
  良慎送了皇上,還是覺得睏倦,又躺會床上睡回籠覺去了。
  路上,曹德壽哈著腰跟在奕□旁邊,嬉皮笑臉的說道:「萬歲爺,昨兒晚上的事兒,是不是得告訴敬事房的記在冊上?」
  「不用記!」想起昨天晚上,好容易騰出時間陪陪皇后,還糊里糊塗的睡了過去,奕□也覺得懊惱。
  「啊?那他日娘娘若有了身孕……」
  「有什麼身孕?朕昨夜可算補了個好覺!」奕□生著悶氣。
  「哎呦!」曹德壽一顆飛起來的心猛地掉在了地上,摔得稀碎,他那小阿哥的夢想又遙遙無期了。
  
  ☆、第104章 雲嬪之死
  
  三日後的後晌,金鈴子拿回了棉鞋,良慎看了很滿意。
  「嗯,這布料和花色都很好,清新淡雅,配雲嬪的個性!」
  金鈴子沒好氣的合上錦盒的蓋子,「格格快別說了,人家以為是皇后娘娘穿的呢,看看這針線,看看這繡工,指不定怎麼點燈熬油的做呢!我把意思一交待清楚,那老嬤嬤臉色馬上就不好了,足足給了一錠銀子才堵住嘴!」
  「嗯,看這手藝確實不像你那毛毛躁躁的針線!」良慎一笑,「走吧,你跟我一起送到鹹福宮去!」
  金鈴子聽了一撇嘴,「常青姐姐最會偷奸耍滑,單把這討厭的差事留給我!」
  「說兩句還不算完?」良慎拉下臉,「主子說的話也不好使了?看看你都輕狂成什麼樣子了?」
  金鈴子吐吐舌頭,不再說話,乖乖的跟著良慎去了鹹福宮。
  雲嬪一看皇后娘娘來了,驚得沒了分寸,只記得跪下迎駕。
  「奴才武佳氏叩見皇后娘娘!」雲嬪跪在地上,良慎俯視著她,越發顯得她肩背瘦弱,楚楚可憐。
  「姐姐起來吧!」良慎溫婉一笑,全無皇后的架子,她知道雲嬪膽子小,不想嚇著她。
  「奴才有愧,不敢當娘娘的一聲姐姐!」雲嬪看到皇后如此和善,想起當時的事情,羞愧的不敢抬頭,眼裡轉了淚水。
  「主子,皇后娘娘來看您,想必不生氣了!」惜弱上前遞了帕子,替雲嬪解圍。
  「本宮從不曾生姐姐的氣,都是下人們以訛傳訛,讓姐姐誤會!保護自己是人的本能,並非過錯。」良慎緩緩的說。
  「奴才膽小如鼠,娘娘卻君子胸懷,內務府補回來的份例收到了,娘娘的恩情,武佳雲舒永生不忘!」雲嬪眼含熱淚,滿心赤城的表著忠心。
  「姐姐話說重了,以後都是姐妹,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不必如此!怎麼姐姐不請我進去坐坐?」話說了半天,良慎還是站在內殿門口。
  「是我昏了頭!娘娘快請!」雲嬪趕緊擦擦眼淚站起來,將皇后讓了進去,又讓惜弱去沏了好茶,鹹福宮的好茶味道連鍾粹宮的茶底子也不如,良慎還是做出喝的很滿意的樣子。
  「天寒了,那日看姐姐還穿著單鞋,唯恐姐姐凍壞了腳,便教人給姐姐做了雙鞋,這針線功夫都是金鈴子的!姐姐看看可還喜歡?」
  「這……」雲嬪受寵若驚,激動的說不出話來,「怎麼好勞動姑娘呢?」雲嬪感激的看著金鈴子。
  金鈴子沒好氣的拿出錦盒,也懶得遞給她,直接打開蓋子,房子桌子上。
  「這花色真是極好!」雲嬪拿出鞋子,愛不釋手的左右看著。
  「姐姐喜歡就好!快試試合適不合適,若不合適,正好拿回去改!」良慎最喜歡看別人高興,迎見笑臉人她也想笑。
  惜弱上前為雲嬪換上了新鞋子,果然,那鞋子的顏色和花樣很配雲嬪溫和的氣質,雲嬪喜不自勝,站起來走了兩步,可還沒等走第三步,便尖叫一聲跌在地上。
  「姐姐?」良慎嚇了一跳,趕緊小跑著蹲下身,雲嬪彷彿承受了莫大的痛苦,整張臉都扭曲在一起,身形越來越蜷縮。
  「腳……腳……」她努力的說著。
  惜弱趕緊上前脫去了那雙新鞋,脫下襪子檢查了雲嬪的腳底,只見腳心處有一個紅色的較針眼粗些的傷痕。
  「娘娘是被針紮著腳了?」惜弱忙問。
  「不!不!」不想雲嬪卻篤定的連連搖頭,「惜弱,惜弱,救我!」她死死的抓住惜弱的手。
  「娘娘,娘娘,到底怎麼了?」惜弱也嚇著了,不知如何是好。
  「快傳太醫!」良慎大吼一聲,看樣子恐怕不是針紮了那麼簡單,鹹福宮的小太監答應著飛奔出去。
  「皇后!皇后!」雲嬪突然瞪大了眼睛,猛地抓住良慎的一角,狠毒了似的看著她,「你好……好狠!」
  面對著雲嬪那種幾欲將她生吞活剝的眼神,良慎感到後脊背發麻,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來。
  說完這句話,雲嬪的手便垂了下去,可眼睛還是一眨不眨的瞪著,惜弱顫抖著伸出手探了探鼻息,不過片刻,雲嬪已然斷氣。
  「娘娘歿了!娘娘!」惜弱哭喊著撲在雲嬪的身上,可她再也聽不見了。
  「去,去請皇上!」良慎也嚇得三魂丟了七魄,「還有,茯苓!」
  金鈴子答應著撒腿跑了出去。
  擺明了這雙鞋有問題,擺明了有人要栽贓給她一條人命!天吶,還有比這個地方更陰險的地界嗎?她早該聽奕?的,不能因貪戀一顆星就將自己滯留在黑夜裡!
  「皇后娘娘!」惜弱站起身指著她,聲嘶力竭的喊道:「您是皇后,您想要她的命何至於如此費盡心思!何至於!」
  「我沒有!」良慎連連搖頭,本能的後退著。雲嬪的死相並不好看,死不瞑目,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雲嬪這張臉了,都不可能忘記了!
  「不是你,還會是誰?誰不知道你瞧她不順眼?內務府折磨她這麼久還不夠嗎?還不夠嗎?就因為她少說了一句話,就要死嗎?」惜弱已經完全失去理智。
  「你冷靜一下,事情總要調查清楚的!」良慎已被她逼到牆角。
  「我冷靜?她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主子啊!若是你死了,常青能冷靜嗎?」惜弱大哭著。
  「大膽奴才!」曹德壽不知從哪裡竄出來,甩了惜弱一個耳刮子,「膽敢詛咒皇后娘娘!你是不是活膩了?」
  惜弱捂著臉不作聲,因為她看到了曹德壽後面緊跟著來的皇上,只得無力的跪了下去。
  「發生了何事?」奕□聽金鈴子來報信,稀里糊塗也沒聽清,一進門便看見惜弱像瘋了一樣指著皇后大罵,再一看,雲嬪躺在地上,死不瞑目。
  「雲嬪!」奕□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雲嬪跟前,沒想到,她就這麼突然死了?雖說她一直都存在感很低,他也一直不寵她,可她就這麼死了?
  「皇上,雲嬪娘娘歿了!」惜弱跪著爬到跟前,哭著說道。
  奕□依然不敢相信,雲嬪就這麼死了?自從在潛邸時,他就收了她,那時她是個溫和羞怯的姑娘,從不爭搶,從不反駁,總是安安靜靜,逆來順受的樣子,如她的名字一樣,任它雲卷雲舒。
  「雲嬪是怎麼死的?」奕□也紅了眼圈,輕輕的幫她合上雙眼。
  「啟稟皇上,今日皇后娘娘送來一雙新鞋,娘娘換上,走了兩步,就這樣了!」惜弱抽泣著說。
  「鞋子在何處?」奕□看了良慎一眼,那一眼,好像有那麼一點點懷疑。
  「在這!」惜弱將鞋子遞過來。
  此時,太醫已經趕來,茯苓和常青也從鍾粹宮跑過來。
  太醫接過鞋子眼看了一番,確定並無不妥,又驗看了雲嬪的腳掌,邊看邊皺著眉頭。又取出一根銀針談入雲嬪的身體裡,片刻,拔出銀針,通體烏黑。
  「啟稟皇上,雲嬪娘娘中毒而死,毒液已蔓延全身血液,攻入心脈而亡!」
  「所中何毒?」奕□冷冷的問。
  「這,微臣一時判斷不出來,但此毒如此劇烈,三步之內蔓延全身,微臣愚昧,從未見過!」太醫直冒冷汗。
  「因何中毒?」奕□又問。
  「若如姑娘所說,穿上鞋子後中毒,那毒器一定在鞋子裡,只是現在看去,鞋子並無不妥,微臣納悶,到底是何物傷了娘娘的腳!」
  良慎聽的如墜雲裡霧裡,以眼神詢問茯苓,因為茯苓也一直在旁邊驗看,想必有自己的看法。
  茯苓看出良慎想問她,便說道:「啟稟皇上,皇后,依奴才所看,雲嬪娘娘所中非尋常之毒,乃是苗疆的蠱毒!」
  一聽「蠱毒」二字,良慎心頭一凜,黑牡丹已囚禁了那個苗人,為何又有人出來行蠱。
  「你一個小宮女不要危言聳聽,我行醫數年都無法判斷,你一個黃口小兒怎麼說的這樣篤定?」太醫不高興了。
  「太醫,恐怕你有所不知,她的祖父便是曾經名噪一時的神醫沈無藥!」奕□說道。
  「沈無藥?」太醫驚詫的看著茯苓,不敢再做聲。
  「皇上,皇后,雲嬪明明受了傷,卻看不見利器,這是怪事之一,若真有利器,咱們拿鞋子的人不會看不見,怎麼單等著穿上的時候才知道呢?這是怪事之二。而這些如果是蠱毒就說的痛了,如果是蠱毒,傷害雲嬪的不是利器,而是蠱蟲,蠱蟲隱藏於鞋內,沿腳掌進入人的身體,釋放毒氣,最後溶於血液!」
  「不管是什麼毒,總之,這鞋子是鍾粹宮做的,也是鍾粹宮拿過來的!皇后與雲嬪的芥蒂宮中誰不知道?雲嬪之死,皇后脫不了干係!」惜弱怒氣沖沖的說道。
  「皇后,是你嗎?」奕□複雜的看著良慎。
  良慎一聽這句話,心就涼透了,「皇上不信我?」良慎痛徹心扉,絕望的望著他。
  「雲嬪跟朕幾年了,她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奕□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雲嬪,更加痛心。
  「皇」良慎急火攻心,一句話沒說完,便暈了過去。
  
  ☆、第105章 皇后有孕
  
  「慎兒!」奕□一看良慎暈了過去,趕緊上前一把護在懷裡。
  「皇后娘娘!」眾人都嚇得不輕,死了一個雲嬪,又暈了一個皇后,好好的寂靜午後,竟然出了這麼多事。
  「太醫!」奕□已經暴躁的失了控制,脖頸上的青筋暴突出來。
  太醫哆哆嗦嗦的過來抓起良慎的手腕,稍微靜靜心去摸她的脈搏,片刻,太醫眼神複雜,似乎歡喜又似乎害怕,放下良慎的手腕,朝皇上磕了個頭。
  「皇上,皇后娘娘是喜脈!」
  「什麼?你再說一遍?」奕□驚的瞪大了眼睛,唯恐自己聽錯了。
  「皇后娘娘是喜脈,依脈象看,恐有兩個月有餘!」
  奕□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他想笑,這是他第一次有孩子,可就在前一刻,孩子的母親被懷疑殺了人,有雲嬪的屍體擺在那裡,他想笑也笑不出來。
  「皇后的月信如何?」奕□扭頭看著常青。
  「回皇上,娘娘上個月有月信,只是較平時少。」常青漲紅著臉說道。
  「姑娘有所不知,有些女子有孕後確有一個月月信,這是個人體質問題,只是這種人較少,大多數人不知道而已。」太醫說道。
  「皇后有孕,抬回鍾粹宮休息!雲嬪之事等皇后甦醒後再查,切勿傷了龍裔!」奕□心情沉重的不能再沉重,一件喪事連著一件喜事,真真讓他撓頭。
  「庶!」曹德壽心裡也懸著一把劍,他最盼著皇上有孩子,卻沒想到趕上這麼個事兒。
  「雲嬪追封為雲妃,以妃位之禮治喪!」奕□痛心的看著雲嬪,心中悲傷的哀歎,雲舒,是朕誤了你!
  奕□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出鹹福宮,望著鍾粹宮的方向,心中痛楚萬分。
  慎兒,這一次朕到底該如何護你周全,護咱們的孩子周全?
  常青、金鈴子、茯苓跟著回了鍾粹宮,安頓好昏迷的良慎,便各自愁的團團轉。
  「一定是有人在鞋子上動了手腳!」常青篤定的說道。
  「鞋子是我親手拿回來的,直到送到鹹福宮,誰也沒碰過!」金鈴子急的都快哭出來。
  「那就只有在到你手裡之前,被人動過手腳!」茯苓說道。
  「你們別急,咱們慢慢想,總能拎出來頭緒,娘娘這個孩子來的正是時候,無論如何,有這個孩子,娘娘不會有事,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常青說道。
  「你找誰做的鞋子?」連翹問金鈴子。
  「我……」金鈴子越發感覺事情是她惹出來的,「我看闞德明是個靠得住的人,托他找了一個老嬤嬤,他說此人是他同鄉,靠得住!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金鈴子嚇的捂著眼睛哭了起來。
  「看來,得去問闞德明瞭!」常青打定主意。
  「我去問!我倒要問問他怎麼跟我交代!」金鈴子作勢便要跑出去。
  「你回來!你這樣子哭哭啼啼的,能說明白什麼?我去吧,我知道那毒到底是怎麼中的,比你中用些!」茯苓按下了金鈴子,自己出門去。
  可沒等多久,又哭喪著臉折返回來。
  「常青姐姐,宮外都是侍衛把守,咱們出不去了!」
  「啊?皇上怎麼這樣?口口聲聲說寵愛皇后,怎麼翻臉比翻書還快呢?」金鈴子氣的跺著腳。
  「你別胡說了,他是皇上!宮裡畢竟出了人命,死的是一宮主位,這是多大的事情?皇上不能不管!」連翹拉著金鈴子,捂了她的嘴。
  「是啊,咱們鍾粹宮是最大的嫌疑,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怨不得皇上!」常青不停的踱著步子,她想到去求助恭親王或者黑牡丹,可人出不去,一切都是妄談,此刻,她恨不得自己變成一隻鳥,哪怕一隻蒼蠅也好!
  奕□在養心殿總歸坐立不安,盤桓了一陣子,依舊來了鍾粹宮,走到宮門口,對把守的侍衛說道。
  「別讓人出去即可,不必作出兇惡的樣子,嚇著她們!」
  等到進到內殿的時候,良慎還沒醒過來,但看那幾個宮女臉上的表情,便知道此刻的鍾粹宮是怎樣草木皆兵的狀態。
  奕□歎了口氣,做到良慎床榻邊上,看著那四個噤若寒蟬的宮女,說道。
  「誰來告訴朕到底是怎麼回事?」
  四個宮女面面相覷,還是常青站了出來,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的都說清楚,不敢添油加醋。
  「曹德壽,去審審闞德明,和那個老嬤嬤!」奕□無力的說道。
  「庶!」曹德壽急匆匆趕了出去。
  「不是我!不是我!」良慎突然閉著眼睛喊了起來,額頭上滿是冷汗,兩手死死的抓著被邊,似乎夢到雲嬪來向她索命一般。
  奕□見狀,抓起她的手緊緊握住,片刻,良慎便安靜下來,緩緩的睜開眼睛,奕□的臉由模糊漸漸轉為清晰。
  她剛想撲倒他懷裡尋求一點安慰,卻猛然記起他曾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她,問了她一句,「皇后,是你嗎?」
  良慎阻止了自己的衝動,冷冷的看著他。
  「慎兒,朕不過問了一句,你就動這樣大的氣,若是傷著咱們的孩子,叫朕怎得安寧?」奕□心疼的看著她。
  「孩子?什麼孩子?」良慎迷惑的看著他,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慎兒,你有了咱們的孩子!」
  「怎麼可能?」良慎著實嚇得不輕。
  「怎麼就不可能?」奕□露出了不悅的神色。
  良慎不說話了,沒想到,奕?的提醒還是晚了,她已經有了身孕。可是,歷史上的慈安太后不是沒有孩子嗎?不管怎樣,這個孩子來的太意外了,她不能要這個孩子,如果有了這個孩子,她就更加回不去了!
  「這個孩子是朕的嫡長子,朕視他若珍寶!」奕□輕聲說著,眼睛一直瞟著良慎的腹部,那裡正有一個小生命在成長,是他愛新覺羅氏的後代。
  「皇上忘了?你剛剛在懷疑他的母親是殺人兇手!」良慎冷冷的說,剛剛他的一句疑心,幾乎打消了她此刻所有初為人母的喜悅。
  良慎起身,透過窗子望了望外面,宮門緊閉,不禁冷笑一聲。
  「呵,外面一定派了不少侍衛吧!很好,皇上,這是你第三次軟禁我,在你眼裡,別人的自由是不是如同腳下的泥土一般下賤,不值一提?」
  「皇后!」奕□的聲音也全然沒了往日柔情,「朕剛剛失去一個嬪妃,不要再傷害朕!」
  提及雲嬪,良慎心裡也很難過,她曾經還那樣活生生的跟她說話,卻又那樣突然的在他面前死去!
  「此事朕會調查,不會冤屈了你,也不會讓雲嬪枉死!」
  「好,皇上大可以去調查!反正所有的嫌疑都指向我!反正你已經選擇懷疑我,隨你吧!」良慎攤攤雙手,做出無所謂的樣子。
  「皇后,你這是什麼態度?」奕□徹底被激怒。
  「夫妻之道,貴在相知不相疑,皇上忘了吧?」良慎苦笑,「我與皇上真心相待,皇上卻懷疑我是這樣罔顧人命的小人!」
  「朕何曾懷疑過你?朕不過問了一句!」
  「如果不懷疑,怎會問這一句?」良慎一句不落後的和皇上嗆聲,常青和金鈴子早就嚇的捏了一把冷汗。
  「出了這樣的人命,朕連問都不能問一句了?你怎麼就不懂朕的心?」奕□氣的暴跳如雷。
  此事確實是良慎先反應過激了,可她就是這樣彆扭著,她為她莫名其妙來到這個世界感到彆扭,為那麼多人算計自己感到彆扭,甚至為肚子裡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感到彆扭,彷彿所有的倒霉和不順都找上她!
  她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把這一切都算在奕□的頭上,如果不是奕□,她才不會留在這裡,與那些人周旋,也不會有這個麻煩的孩子!
  「皇上請回吧!」良慎虛脫的坐在床上,不知為何,她感覺腹部有些牽引著的痛感,看看,連這個孩子都不安分。
  「皇后,當日煞星一事,朕並不是一無所知,朕問過你一句沒有?現在,你為何這樣指責朕?」奕□痛心疾首的看著良慎。
  良慎心裡一動,煞星一事原來他早有察覺,也是,他是個多麼聰明的人?所以他把這件事情也算到我頭上?我成了一個機關算盡的人?他可曾知道是玉嬪和麗貴人先算計我,我不過是自保而已!
  「皇上請回吧!」良慎心裡更加難過,一句話也不想多說。
  奕□憤憤的看著她,最終奪門而去。
  「格格,您這是怎麼了?好容易皇上來了,咱們應當好好解釋,怎麼又把他氣走了?」常青急的都快哭出來了。
  「有什麼好解釋的?」良慎躺倒在床上,不想說話,她只是覺得肚子疼。
  「不是咱們做的,咱們可不得解釋清楚嗎?」
  「解釋有什麼用?你有證據嗎?有了證據,公道自在人心,若沒有證據,」良慎冷笑一聲,「那就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了!」
  「娘娘,皇上是向著咱們的!這事兒若擱別人,早進了宗人府了!」茯苓說道。
  
  ☆、第106章 軟禁(一)
  
  奕□怒氣沖沖的回了養心殿,氣的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住,背著手在屋子裡轉悠來轉悠去,既心疼良慎,又恨良慎,她竟然那樣不理解他!甚至,她有了他們的孩子,竟然絲毫不感到喜悅!
  過了一陣子,曹德壽回來了,臉色並不好看,見了怒氣沖沖的皇上,臉上更不好看了,剛要跪下行禮,被奕□攔了下來。
  「別弄這些羅裡吧嗦的虛禮了!快說!闞德明那邊怎樣?」
  「萬歲爺,闞德明所說與常青所說一般無二,皇后身邊兒的金鈴子確實托他找個妥當人做了這雙鞋子,又囑咐了此事是頂著金鈴子的名頭給雲嬪做的,因此,對外人要千萬保密……」
  「那做鞋子的人又怎麼說?」奕□急的又問。
  「爺,那個做鞋子的老嬤嬤,死了……」曹德壽不無惋惜的說道。
  「死了?」奕□的兩道橫眉幾乎擰在一起。
  「那老嬤嬤因有些體面,自己住一間房,今兒不該她當值,也沒人留意。只等著奴才去找的時候,才發現吊死在屋裡了!這事兒,實在是忒蹊蹺了!」
  「那老嬤嬤的來歷可清白?」
  「這個不用爺說,奴才查了,沒查出什麼,這老嬤嬤是漢人包衣,打小時候進的宮,家裡也沒有親人,因此到了年紀也沒出宮,這人一直也沒到哪位主子跟前伺候過,看著是個清白身世!」
  「那闞德明呢?」
  「闞德明也沒查出什麼,他與黃福不同,是個秉性剛直之人,說一就是一,說二就是二,沒有太多花花腸子。」
  奕□的心越聽越涼,闞德明雖與鍾粹宮的說法一致,可畢竟真正經手的人是那個老嬤嬤,現下死無對證,這才是真正的麻煩。
  「難道真的是皇后麼?」奕□失神喃喃著。
  「爺!」曹德壽小聲囁嚅:「爺該不會真的疑心皇后吧!奴才看皇后不至於的,皇后已然是皇后了,跟一個小小的嬪位至於廢這麼大心思?再者說了,皇后向來慈心好善,奴才們都敬佩,不像這樣的人!」
  「朕也知道她不是這樣的人!」奕□痛心的說道:「只是後宮是個大染缸,再清白純良的靈魂掉進去也難保乾淨,當初,連皇額娘那樣的人都……」
  奕□不忍在說下去,他的童年,是看著後宮那些女人爭風吃醋長大的,女人的嫉妒比刀劍更能傷人,他厭惡那樣的女人,可身邊恰恰都是這樣的女人,包括他的生母,孝全成皇后!
  因此他一見良慎便喜愛她,她沒有官家女子的故作矜持和嫉妒攀比,她輕鬆爽利的笑容如一縷陽光直直的照進他的心裡,那樣溫暖和明亮。
  自從良慎進宮,他一直護著她,他怕她也變成那樣的人,所以,他極盡所能的為她打點好一切,不用她自己費盡心思便讓她得到尊榮和愛慕,他要她的一切都是清清白白的,沒有陰暗和血淚!
  「爺,您是不是還為上次煞星一事耿耿於懷?」曹德壽說道:「萬歲爺,皇后娘娘是宮裡的女人,她遲早要學會幾分心計,不然,遲早會折損他人手中!」
  奕□雖不願接受,可他還是承認曹德壽說的是對的。
  「煞星一事,她算計了玉嬪,朕都知道。朕也從不怪她,玉嬪確實給了她許多委屈受,也須得有人治治了!只是,這次是雲嬪,雲嬪一向懦弱,這次暴斃總是令人心酸!」
  「皇上,雲嬪的事兒皇后娘娘一定是冤枉的,就算她有點女兒家的手段,可以娘娘的品行,要人命的事兒她做不出來。連玉嬪那樣輕狂的她也只是略施薄懲,雲嬪的事兒一定有蹊蹺!」
  「朕又何嘗不知?只是她那樣暴躁,叫朕也不知說什麼好。且這畢竟是條人命,又是潛邸時便伺候朕的嬪妃,此事混是混不過去的,若不查清楚,朕也無法交代!」
  「此事擺明了是有人給皇后設下的圈套,便從誰與皇后有過節查起興許錯不了!」曹德壽心中第一個想到的便是玉嬪,只是沒敢說出來。
  「查是要查的,只是暫時沒個頭緒,恐一兩日間也是得不出結果的。皇后有了身孕,又不得已在禁足,氣性又大得很,朕唯恐她太過憂思,傷了自己!」奕□想到良慎,還是無比心疼的。
  「這也不打緊。」曹德壽見皇上並不是真的疑心皇后,心中還滿心惦記著皇后,終於舒了一口氣。
  「奴才是個臉皮厚的,奴才常去鍾粹宮勸著點,皇后是個聰明人,早晚會懂了您的苦心!以前娘娘也有委屈的時候,不都過來了麼?」
  「曹德壽,那便多虧你了!她畢竟是疑犯之身,朕不便常過去!」奕□感激的看著曹德壽,從小他便管著自己的衣食住行,現在,已是滿臉溝壑了。
  轉眼五日過去,奕□雖暗地裡對玉嬪、麗貴人等嬪妃調查了一番,無奈,確實毫無頭緒,沒有一絲一毫的證據指向她們,最值得懷疑的人,依然是皇后,鈕祜祿·良慎!
  鍾粹宮漸漸竟有了冷宮的模樣,皇后纏綿在臥榻上,不願起身,奴才們個個愁雲滿面,也沒有收拾打掃的心思。淑婉曾請求去見皇后,也被門外的侍衛攔了回來。只得在宮門外急的團團轉,卻一點忙也幫不上。
  「格格,喝點粥吧!」金鈴子紅著眼圈過來哄著良慎,良慎自打那日和皇上吵了架,便不思飲食,鬱鬱寡歡。
  良慎推開了遞過來的粥碗,她心裡正是滿腔怨氣,哪裡還吃得下這碗粥?皇上明明就是懷疑她,不然怎麼這麼多天都不過來看她?只是派曹德壽過來說些毫無意義的片湯話有什麼用?
  「格格寬寬心吧!曹公公不是說了麼?皇上正在大力調查此案,一定會還咱們清白的!格格就算為了肚子裡的孩子,也得吃兩口啊!」常青也湊上來,輕聲寬慰著。
  「肚子裡的孩子?」良慎苦笑,「他哪裡還顧得上我肚子裡的孩子?」
  「格格,太醫每天早上都來請平安脈,若沒有皇上的恩准怎會這樣?皇上心裡惦記著娘娘呢!」常青又說。
  「他是在乎他的孩子吧?」良慎氣鼓鼓的說道。
  「母子連心,為誰不一樣?格格,咱們得活著,活得好好的,畢竟罪名還沒落實到咱們頭上,咱們先自己亂了陣腳,不是滅自己志氣,漲他人威風?」
  這話說到了良慎的心裡,無論如何,她是一個求生的人,她不想死!就算是欲加之罪眼看就要落實,脖頸之上已經懸好了大刀,能有一絲生的希望,她也不願放棄一絲一毫!
  良慎這才改變主意,喝了兩口粥,不知怎的沒吃對付,又吐了出去。
  茯苓和連翹慌著進來伺候,號了號良慎的脈搏,倒也沒有大礙,只是氣血虛弱些,再像這樣不吃飯恐怕不行,大人尚且好說,腹中的胎兒尚不足三個月,正是不穩定的時候。
  「格格不吃飯,這可如何是好?這五天加起來還沒從前一天吃得多!」金鈴子抹著眼淚,「肚子裡還有個小人兒呢,豈不是要跟著他額娘餓死了?」
  「這樣下去可不行!曹公公兩天前來了一趟,近一兩天恐怕也不會來,這可如何是好?」常青也有些慌了手腳。
  正發愁的時候,忽然聽得門外有嘈雜的吵擾聲,似乎有人和門外的侍衛起了衝突。
  「彷彿是墨硯的聲音!」金鈴子耳朵尖,一下子聽了出來。
  「正說著沒路子,可巧路子就來了!」常青喜不自禁,掀簾子走了出去,小跑著到了宮門口,猛地拉開宮門,正看見婉常在和墨硯和領頭的侍衛吵架。
  「我們主子只是想進去和皇后說幾句話,你們做什麼攔著不讓進?好話說了一籮筐,你們卻油鹽不進,敢是欺負我們主子位分低麼?一群狗眼看人低的東西!」墨硯似乎氣急了,小臉通紅,叉著腰嚷嚷著。
  「墨硯,別說這些沒用的!」淑婉拉了拉淑婉,又對領頭的侍衛說道:「這位大哥,我不過進去看看皇后,不說話也行,我只看看皇后好不好!若是覺得剛才的銀子不夠,這個也可給你!」
  淑婉說著從頭上麻利的拔下了一隻金簪子,遞了出去,可那侍衛卻連連擺手,不敢接。
  「常在息怒!卑職受皇上之命,任何人不得走進鍾粹宮,請常回去吧,莫要讓卑職難做!」
  「婉常在!」常青倚著門,趁著侍衛們尚未注意到她,趕緊喊了一聲。
  「常青!」淑婉看見是常青,趕忙的答應著往前靠了靠,「姐姐可安好?」
  「婉常在,皇后娘娘多日未進膳食,請常在去求求皇上,來看看娘娘吧!」常青扶著門說道。
  侍衛們見常青與外面的人對上了話,更加惱怒,急匆匆的便命人對上了門,不讓她們在見面。
  「常在,請務必幫幫皇后娘娘!」雖隔著門,常青還是竭力喊了一聲。
  「姐姐放心!」淑婉的聲音從門外響起,常青一顆懸著的心果真落了下來,淑婉說幫,就一定會幫。
  
  ☆、第107章 軟禁(二)
  
  淑婉小跑著登上肩輿,一路催促著抬轎的奴才,風風火火的朝養心殿跑去。
  長長的宮道上,麗貴人正帶著綵衣緩緩的走著,突然被這一隊人驚了一跳,氣的綵衣小聲罵著。
  「什麼東西?是趕著去投胎的麼?」
  「沒看見是婉常在的肩輿麼?」麗貴人莞爾一笑,百媚千嬌。
  「婉常在是瘋了麼?」綵衣皺眉看著遠去的人群。
  「恐怕是急著去養心殿求情的,大概是從鍾粹宮而來!」
  「乖乖,這樣的情也敢求,她不要命了?人人說婉常在有股子癡傻心腸,這下看果真不假!」
  「求不求得來,就看她們的造化了,我倒要看看,這次皇后娘娘該怎麼化險為夷?」麗貴人緩緩抬起眼簾,長長的睫毛下隱藏著無數刀鋒。
  淑婉心裡急的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養心殿,好容易挨到了,慌忙跳下肩輿,朝著內殿飛奔而去。走到廊下,卻被曹德壽攔住去路。
  「婉主子,您這是怎麼的了?」曹德壽看淑婉臉色不對,唯恐出了什麼事。
  「公公!皇后娘娘多日不肯進食,心思沉悶,腹中又有胎兒,恐怕不好啊!」淑婉緊緊的抓著曹德壽的袖子。
  「哎呀,這可如何是好?快隨我去見皇上!」曹德壽大約是除了皇上以外,最在乎皇后腹中胎兒的一個人了,一聽這樣的話,也顧不上皇上曾交待不可打擾,拉著婉常在就闖了進去。
  奕□正伏在案上閉著眼睛,連日來查雲嬪的案子毫無進展,這幾日後宮也難得的太平,竟看不出一絲苗頭。若說是玉嬪做的,可數日來玉嬪從未出門,究竟也沒有確切的證據。
  實在無法,他只有將皇后先關著,等日子長了自然就有了些苗頭,只是看良慎這次的樣子,彷彿有些想不開,他想想又覺得心疼。
  「奴才索綽羅氏叩見皇上!」淑婉撲通一聲雙腿跪地。
  奕□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婉常在,多日不見她了,還和從前一樣,清水一般的人兒。
  「你怎麼來了?」奕□問道。
  「皇上,皇后娘娘鬱結心中,不進膳食,求皇上去看看娘娘!」淑婉說完,叩了個頭。
  「真有此事?」奕□一聽這話,一顆心又懸了起來。
  「此事千真萬確,奴才今日在鍾粹宮門口聽常青說的!皇上,姐姐向來秉性剛正,此番竟被懷疑殺人,一定難平心中怨氣,求皇上為姐姐做主!」
  奕□心中暗暗怨道,這個傻女人!
  「朕從不真心疑她!可朕是皇帝,做事需講求公正,朕定會為她洗脫清白,她是皇后,怎麼不肯顧全一下大局?為何這樣自苦?」
  「皇上,她雖是皇后,可也不過只是個女人,她只有十六歲,如我們這般年紀,恐怕見到雲嬪暴死嚇也要嚇壞了,加上又有了身孕,心情動盪,也是常事啊!」淑婉努力為皇后辯白。
  「有了身孕,還這樣不愛惜自己!」皇上心中越牽掛,口上越是埋怨。
  「皇上」淑婉還要說話。
  「罷了!你先回去,容朕想想!」奕□擺擺手。
  「皇上一定要去看看姐姐,將不疑心的話親口告訴她,也許可減輕她的疑慮!」淑婉趕著又說了一句,見皇上又閉上了眼,也只得三步兩回頭的退了出去。
  奕□思索了片刻,提筆寫了一張字條。
  「曹德壽,將這個字條給鍾粹宮,你自己別去,找一個妥當機靈又不顯眼的人!」
  曹德壽上前接過字條,「皇上,您不親自過去了?」
  奕□搖搖頭,說道:「朕想了一個萬不得已的計謀,若去見了她,唯恐效果不佳,暫且忍耐著,不去了!叫太醫勤去看著她!」
  「庶!」曹德壽無奈的退了下去。
  鍾粹宮,常青一直等著皇上過來,因為主子現在分明是跟皇上慪氣,若皇上過來紓解一二,興許就沒事兒了。可一直盼到天黑,只盼來一張紙條。
  良慎展開字條,上面寫著:無論何事,慎當珍重,□定護卿周全!
  良慎眨巴著眼睛看了片刻,心中彷彿好受了一點,只是這次的被算計和腹中的孩子,令她對這個世界徹底失去了希望,愛新覺羅·奕□,你能給我很多,可我最想要的你恰恰給不了,就是自由!
  「格格,上頭寫的什麼?」常青不放心的湊上來,因不認字,一頭霧水。
  「沒什麼,皇上大概不會過來了!咱們安置吧。」良慎隨手一折,將字條壓在褥子下。
  常青的狐疑的看著良慎,不解到底何意,金鈴子端著一碗安胎藥走了進來。
  「格格,藥溫了,喝了再睡吧!」
  「嗯,你們下去吧,我自己坐坐,待會兒我會喝的!」良慎支走了常青和金鈴子。
  她歎著氣起身將那碗藥倒進了花盆裡,都餵了那株靈芝。
  這幾日,她明顯感覺自己身子不爽,腹中總有些牽扯著的痛感,夜裡也總是夢魘,老是夢見雲嬪,她有種直覺,這個孩子,若沒有這些安胎藥,也許保不住,可保不住不是正是她想要的麼?
  半夜十分,良慎正被夢魘折磨,突然覺得額頭上一陣清涼,緊張的情緒頓時紓解不少,這才在夢中緩緩醒來,睜開眼睛,卻是一張熟悉的臉,是黑牡丹!
  黑牡丹的手正覆在良慎的額頭上,見她醒了,慌的又撤了下來。
  「你醒了?」他尷尬的笑笑。
  良慎本有些詫異,可轉念一想,又笑了。
  「果真,想來的人是什麼都擋不住的!」
  黑牡丹一身夜行衣,不用問,他一定是趁著月黑風高潛進來的,虧得他能躲過門外那麼多侍衛的眼線,可見功夫一定極好,可是,他到底是什麼人呢?不該只是個戲子!
  黑牡丹衣衫輕薄,所以手上冰涼,正是這樣的冰涼,將她從噩夢中喚醒。
  「需要我將那苗人送過來麼?」黑牡丹問。
  「你為何總是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你是天使麼?」良慎坐起身,玩味的看著黑牡丹夜色中光潔的面孔。
  「天使是何物?」黑牡丹揚了揚眉。
  良慎笑了笑,沒有接話,可在她心中,他一身白衣,就是天使。
  「這次的事不是那苗人做的,可總歸脫不了干係,咱們可利用那苗人將罪責引到麗貴人頭上!」黑牡丹繼續說著。
  「不必。擒賊擒王,找一個小嘍囉來頂罪有何用,日後還是防不勝防。」良慎正色說道。
  「可是,擒賊擒王哪有這麼容易?可別先折損自己!」黑牡丹心疼的看著她,幾日不見,她都瘦了一圈了,臉色也很不好。
  「等等吧!」良慎無力一笑,「我想看看皇上到底要拿我怎樣?」
  黑牡丹不說話了,她是要用自己的安危性命來測試一個男人的心麼?肯讓她這樣的男人,想必在她心中是無可替代的!
  「要我在宮外查探消息,還是在宮裡陪你?」片刻,黑牡丹軟語問道。
  良慎抬眼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若你是皇上,會疑心自己的妻子麼?」良慎答非所問,這個心痛的問題,她找不到別人可以求證,只有問黑牡丹,也許只有他,會給她一個答案。
  「我不配有妻子!」黑牡丹苦笑一聲。
  「可若是我有妻子,定不會讓她處在任何是非之中,她若一日不笑,我便譴責自己一日,她若瘦弱一分,我便懲罰自己一年!」黑牡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中只有良慎,他假象這些表白的話是說給她聽的,這才說得出口。
  良慎一笑,若誰成了他的妻子,該多幸福?
  「可我不是皇上,只是一戲子而已!」黑牡丹自嘲的一笑。
  良慎心痛如絞,若是奕□也對她說這些話,該有多好!良慎痛苦的閉上眼睛,可立即感覺到,劇痛的不止是心,還有小腹,她疼的實在掌不住,悶哼一聲捂著小腹跌了下去。
  「你怎麼了?」黑牡丹變了顏色。
  「我的孩子……」良慎已疼的渾身冷汗,「他要走了……」良慎慘白的臉上竟然擠出一絲笑容,看起來讓人格外辛酸。
  她感覺到身下湧出一股熱流,甚至能感覺到一個生命正在漸漸流失……很好,他走了,很好……
  她並非不喜愛孩子,可這樣的時空,這樣的情境之下,她對這個孩子的命運毫無信心,可他真的要走的時候,她的悲傷也並不比任何失去孩子的母親少一分。
  黑牡丹看著良慎的身下湧出的鮮血,慌了手腳。
  常青在外間漸漸被裡面的聲音吵醒,揉著眼睛披衣起來一看,先是被一身黑衣的黑牡丹嚇了一跳,剛想大叫,被黑牡丹捂著嘴拽到了床前。
  立刻,她又被良慎裙下的血流嚇丟了魂!
  「格格!快傳太醫!茯苓!連翹!」常青大叫著跑了出去。
  黑牡丹知道,不出一會兒,這裡定會湧滿了人,便找了個不顯眼的屏風,躲了進去,省得給她惹出麻煩。可看著她在床上疼的翻來覆去,呻吟連連,又忍不住想過去幫她,萬分煎熬之中,還是站住了腳,緊攥著雙拳躲在後面。
  茯苓和連翹從臥房小跑過來,一看皇后的樣子,便知不好。
  
  ☆、第108章 軟禁(三)
  
  整個鐘粹宮,瀰漫著血腥的味道,等到太醫匆匆趕到之時,茯苓和連翹早已心中有數,娘娘這一胎回天乏術。
  太醫慌張的開了固本養血的湯藥,看皇后大體上已穩定住,便離了鍾粹宮去養心殿奏報。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奕□聽到太醫的奏報,牙齒的咬的咯咯直響,一把揪著太醫的領子將他提了起來。
  「皇、皇后娘娘滑胎了……」太醫摒著一口氣說道。
  「一群廢物!」奕□鬆手一推,太醫被遠遠的甩了出去,趴在地上喘著粗氣。
  「為何小產?」奕□背對著太醫,冷冷的問。
  太醫雖看不見龍顏盛怒,可透過那副寬闊的脊背,他都能感覺到皇上每一根汗毛都在發怒。
  「皇后娘娘本來身子羸弱,加之有孕之後屢屢心情不平,飲食不佳,睡眠不調,身子更弱了些,能保胎實在艱難。微臣早已開了安胎藥,沒想到,還是未能保住龍嗣,微臣無能!萬死難辭其咎!」
  「你是千金聖手,連你的安胎藥都無效麼?」皇上語氣孤涼。
  「微臣斗膽揣測,娘娘也許並未照微臣所囑托服用,微臣從娘娘的脈象看,並無藥力發作的徵兆,不過,許是微臣醫術不精,也未可知!」太醫揣度著措辭,慢慢說道。
  奕□一聽,這位太醫自從前朝時便伺候妃嬪孕產之事,豈會有醫術不精之說?看來大概是良慎真的沒有服藥,才會不幸滑胎。奕□心痛之餘更多了幾分怨恨,無論如何,也不該如此不重視孩子的性命!
  「下去吧!」
  太醫聞言,灰溜溜的退了出去。
  曹德壽此刻的心比冰塊還要涼,他看著皇上痛心疾首卻無所適從的樣子,更加難受,於是上前說道。
  「萬歲爺,咱要不去鍾粹宮看看吧!」
  奕□雖此刻恨不得飛到良慎身邊,看看她到底如何了,可想想那個尚未謀面就離世的孩子,又想想自己籌謀的計劃,還是咬了咬牙。
  「不去,送些補品過去即可!」
  鍾粹宮,良慎昏昏的睡著,身上的疼痛和心中的酸楚已徹底將她擊倒,而最讓她喪失一切希望的是,皇上一直都沒有來看她!
  常青皺著眉一會兒看看床上的主子,一會兒又看看沉著臉坐在一旁的黑牡丹。
  「你是怎麼進來的?」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
  「想去,則山海不足以隔擋,不想去,則坦途也會怨天寒……」黑牡丹低聲說著。
  他心裡充滿了對皇上的怨氣,無論如何,都不該將她一個人扔在這裡,不管不問,這就是他口中的椒房專寵?帝王的涼薄果然可見一斑。頭一次,他堅定的相信主人的命令,這個皇帝是可惡至極的!
  常青默默的盯著黑牡丹看了片刻,她第一次細細的觀察了他的絕色姿容,突然,她猛地跪在地上,伏在黑牡丹的腳下,虔誠的說道。
  「求先生救我家主子!」
  黑牡丹一愣,輕歎了一聲,「我若能救她,豈會不救?她的倔強,你不是不知,能救她的,只有皇上!」
  「可是救不了心,至少可救命!先生廣博四海,一定有辦法!」常青堅持著。
  「她的命出不了差錯,你放心!」
  常青無言,默默的站了起來,擔憂的看著躺在床上的主子,好好的小皇子沒有了,娘娘少了一個護身符,若皇上再聽信讒言,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皇后小產的消息傳遍了後宮,玉嬪自是在永壽宮忍不住拍手稱快。
  「她也有今天!連皇后小產這樣的事皇上都沒去看一眼,可見是她的氣數也到了!一朝登上後位又如何,若沒有皇后的命也是枉然!」
  玉嬪口無遮攔的話盡數傳到了奕□的耳中,奕□雖氣憤,卻沒訓斥半句,就像沒聽見一樣,由著她繼續說風涼話。
  很快,玉嬪不著邊際的言辭漸漸被遺忘,因為另一則令人心驚的消息打養心殿傳了出來,皇上心中已認定了是皇后的罪,加之皇后又不曾盡心保護皇嗣,令皇上失望透頂,不日將會撤去皇后之位,賜一條白綾了事。
  這則消息是皇上身邊的小安子說的,一傳十,十傳百,一時宮裡似乎人人都知道了內幕消息,皇上心中跟明鏡兒似得,卻一言不發。
  這則消息起初人人不信,可最終,在奴才們煞有介事的轉述下,人人都開始相信這則消息,除了蘭貴人不信。只因小安子悄悄的告訴了蘭貴人內幕,皇后氣數未盡,一切不過是假象而已!
  鍾粹宮雖封閉,可有人的地方就不必擔心消息傳不出來,很快,良慎這邊也已知道了皇上這個意向。
  「主子,您千萬別往心裡去,這一定不是皇上的意思!」常青唯恐良慎多想,日日圍在身邊寬慰。
  「就算是皇上的意思我也不怕,大不了一死而已!我終於認清了他,也不算白活!」良慎紅著眼圈,恨恨的說。
  「主子千萬別這麼想,一定是奴才們以訛傳訛傳出來的!」常青看她似乎已經心灰,更加焦急。
  「出了小月,跟我走吧!」黑牡丹柔聲說道,「這皇宮不適合你,跟我走吧!」
  「你能帶我去哪裡?回家嗎?」良慎自嘲的笑笑。
  「我不知你說的是哪個家。可天涯海角,何去何從,聽憑你做主!」黑牡丹神色真誠。
  「你這裡的一切不要了?你的戲台,你的恩寵,你都不要了?」良慎故意這樣問他。
  「哪怕是萬里江山我都可拋棄,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別把自己困在這活死人墓裡!我知道你心裡沒有我,可總不該只有他,連自己都沒有啊!」
  良慎想到她曾問皇上,會否為了她拋下萬里江山,當時他認真地回答了不可以。他雖然有他的道理,最終也說服了她,可終究心中還有些不平!
  不論是奕?還是奕□,都將她排在自己的宏圖之後,唯有黑牡丹,一直將她放在心中首位。
  「不。我不走!」良慎倔強的搖搖頭,「我就這麼等著,看是否真的有白綾子!看看皇上是否真的將欲加之罪扣在我頭上!」
  良慎的執著令黑牡丹撓頭,他實在想不出該如何勸動她。
  恭親王府,皇后小月,又被圈禁的消息傳到了奕?的耳朵裡,想到無辜的良慎,奕?坐立難安,前思後想了半天,突然猛的站起身,朝外走去。
  「爺,你要去哪兒!」九琪早看出他不對勁,一見他扭頭要走,趕緊湊上來攔住去路。
  「救皇后!」奕?邊說邊拿了朝冠,準備去覲見皇上。
  「爺,皇后就救不得!皇上本就疑心王爺和皇后,如果這次王爺出面求情,除了讓情況更糟糕以外,別無它用!」
  奕?停住腳步,顯然,九琪說得是有道理的,可是,他真的不能眼看著良慎有危險而不救。
  九琪見奕?漸漸冷靜下來,便扶著他依舊做到暖炕上,一字一句的說給她聽。
  「王爺認為此事是皇后做的麼?」九琪問道。
  「良慎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奕?很堅定,不管出現再離譜的事情,良慎也不會害人性命。
  看到奕?如此堅定不移的相信著皇后,九琪心中有些酸楚,他們之間的感情,終究是擺在那裡的,縱然他已娶,她已嫁!她雖不喜歡皇后,可看到他為了皇后的事情急得團團轉,嘴上都起了燎泡,還是心疼他,還是要幫他出主意。
  「既然不是皇后做的,那就是栽贓嫁禍,那只需想想誰和皇后有仇便是了!」九琪說道。
  「玉嬪!玉嬪自來與良慎不和睦,前些日子煞星一事,她更是怨恨皇后!」
  「爺果然不懂女人的心思!」九琪輕聲一笑,「這事兒不像玉嬪的作為,若是玉嬪摻和其中,也必將有一個聰明人在裡面出謀劃策,玉嬪的性子人人知道,烈火一樣,憑她一個人斷做不出這樣的部署。」
  「依你說,還有別人?」奕?突然發現九琪不光是個咋咋呼呼舞刀弄槍的女孩,她的心中也藏滿了溝壑與智慧。
  「不是麗貴人,便是蘭貴人,爺保險起見,兩個都要細細查一查!」
  「可她們地位低微,有何理由謀害皇后?」
  「從古至今,女人的地位從來不是嫡庶尊卑能決定的,而是由心裡的*決定的!剩下的,還要我說嗎?王爺既然要幫皇后,不管怎麼幫,皇上都會介懷,既如此,不如將*裸的證據擺在明面上,也好讓人心服口服!」
  「福晉,沒想到你有這樣的玲瓏心腸!」奕?真正開始對九琪刮目相看。
  九琪一笑,徐徐說道:「幼時我母親出身不好,在府中飽受白眼,縱然父親再寵愛我們母女,可眼錯不見的時候,那些姨娘一個一個都跳出來鬧事,我看著她們你爭我搶的長大的,自然司空見慣!
  「多謝福晉指點!」奕?朝九琪做了個揖,朗聲一笑,英武的樣子令九琪險些失了魂。
  「救皇后歸救皇后,可你永遠是我瓜爾佳·九琪的男人,可別忘了!」九琪挑著眉毛說道。
  
  ☆、第109章 漫天大雪
  
  奕?匆匆而去,以恭親王現在的地位,想要暗地裡調查兩個貴人並非難事。若說真正的有罪之人在宮裡還需消停些,可她們在宮外的家人可就難說了,保不齊會漏出什麼破綻。
  鍾粹宮裡,卻比宮外的人更加心急如焚,因為她們不知道哪一天哪一個時辰,一道聖旨就會收起這裡所有的榮寵,甚至性命!
  良慎不再說話,每日呆呆的坐著,或是看著門口,或是看著窗外,傻子都看得出來,她在等著誰……
  可隨著一點一點絕望的消磨,她的眼神越來越落寞,越來越死氣沉沉。
  奴才們都不敢再說話,整個鐘粹宮一片死寂,除了黑牡丹絞盡腦汁的圍繞著良慎說著許多並不好笑的笑話。
  「夠了!」這一刻,黑牡丹再也無法忍受,「別再等下去了!我帶你走!」
  良慎抬起頭呆呆的看著他,她的臉色晦暗的可怕,連頭髮都失去了光澤,那日失了血氣就一直沒有補回來。
  「格格!」突然,金鈴子從一旁跑過來,大喊一聲,哭著跪在地上。
  「都是奴才不長眼,這才讓格格被人算計!既然查不出到底是誰,那奴才去頂罪!斷不能讓格格白白受這冤枉!」
  「蠢丫頭!要頂罪也輪不上你!我自有辦法把禍事引到麗貴人頭上!」黑牡丹扶起金鈴子,又詢問的看了看床上的良慎。
  「不用,我要看看,皇上會不會賜我白綾!」良慎淡淡的說。
  「你為何這樣固執?」黑牡丹氣的幾乎跳腳,「金鈴子,拿鏡子來!」
  金鈴子不解其意,可依然按照他說的將鏡子拿過來,雖然之前她們都討厭黑牡丹,但此刻,黑牡丹竟成了她們唯一的主心骨!
  黑牡丹接過鏡子,往良慎面前一照,一張憔悴不堪的容顏映在鏡子裡。
  「你看看你自己的樣子?即使他不賜你白綾,你又能活的下去嗎?想想你宮外的家人,想想你阿媽額娘,他們會願意看到你這個樣子嗎?」
  他的話觸到了良慎的痛處,她的眼圈泛了紅。
  「爸爸,媽媽,你們還好嗎?」良慎喃喃著,「我還能回去嗎?」
  黑牡丹不知她在叨咕著什麼,他已打定主意,即使是砸暈了用背的,也要把她背出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良慎忽然收起悲傷,仰面苦澀一笑,「正是因為我有宮外的家人,所以才不能走!我若走了,倒霉的就是他們……還有,他們……」她伸出手指了指下面站著的一眾奴僕。
  鍾粹宮的奴才常日裡得到皇后的照拂,心中都有感恩之情,這會子聽到主子說這種話,都偷著抹眼淚。
  「可是」黑牡丹才不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人,他只要她活的好好地,可話還沒說完,就被良慎打斷了。
  「下雪了……」良慎粲然一笑,起身就要朝外走。
  眾人心中都如在刀山火海裡掙扎,誰也沒顧上外面早已飄起了鵝毛大雪,唯有良慎心中執著沒有雜念,聽見了雪落的聲音。
  「格格,可不能出去!外面風雪甚大,您還沒出小月子呢!」常青撲上來攔住了去路。
  「我只站在門口看看,給我拿那件紅色的大毛披風來!」良慎溫婉的笑著,如同央求一樣。
  「不行!你不要命了?」黑牡丹又攔了上來。
  「你不快些藏起來?別叫門外的侍衛看見了,讓我也跟著倒霉!」良慎有些撒嬌的看著黑牡丹。
  黑牡丹無奈,既不敢大聲說話,也不敢追她出去,唯恐害了她。
  「看你們誰敢攔著我?就是眼裡沒有我這個主子!」良慎掃視著幾個貼身宮女。
  「就是砍了奴才,也不能出去!被風雪撲了身子,要坐下病的!」常青依舊伸著手攔住。
  良慎看了一眼,並不理會,推開常青就要往外走。
  兩人僵持半天,最終常青也無可奈何,只得給她裡三層外三層都捂嚴實了,又圍上大毛的披風。
  良慎走到門口掀開重重的棉布簾子,只見庭院裡已是一片白茫茫,久不出門的良慎看到這樣天地一色的景致,心裡倒是霍亮了一些。
  良慎毫不理會耳邊奴才們的阻攔,抬腿邁了出去,任憑團絮一般的大雪落在身上,又被風吹落在地上。
  「這大雪像是在為誰伸冤似的!」
  良慎心中暗暗的想著,尋了一片開闊的空地,便來來回回的走來走去。奴才們看不懂她到底在走什麼,大雪紛飛中只見她肅穆著一張臉,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下。
  「這可怎麼好?娘娘再不回來要凍壞了!」茯苓倚著門發了哭腔。
  「可娘娘不讓咱跟著……」連翹也是一籌莫展。
  常青和金鈴子不顧死活的跟著良慎在雪地裡,早已凍得手腳麻木,只見她腳下漸漸走出了兩個字,可無奈,她們倆沒一個認字的!
  「格格,咱進去吧,看也看了,再不進去真要凍出病來了!」常青大聲說著,卻吃了一口的風雪。
  良慎彷彿沒聽見一樣,默默的繼續走著,直到把兩個字走完,腳下一軟跌了下去,徹底失去了知覺……
  養心殿,奕□夜裡沒睡好,午後便躺在床上小睡,曹德壽看皇上睡熟了,正打算派人去鍾粹宮看看。
  「慎兒!慎兒!」
  曹德壽剛要走,便聽見皇上在夢中大喊,回頭一看,皇上已從夢中驚醒,滿頭大汗,明明大冷的天,明黃的寢衣竟都汗濕了。
  「皇上發夢了?」曹德壽趕緊又跑回來。
  「皇上!皇上!」
  沒等皇上喘勻一口氣說話,殿外便想起了此起彼伏喊皇上的聲音,一個侍衛自鍾粹宮而來,一個侍衛自養心門而來,兩個侍衛都匆匆跑著,在寢殿外撞了個滿懷。
  「都趕著去投胎啊?」曹德壽氣的大罵。
  兩個侍衛都顧不上多說,爬起來就往裡跑,也不管有人攔,沒人攔。
  兩人齊齊跪下,又齊齊開口說道:「啟稟皇上!」說完以後,又面面相覷的看著。
  「一個一個說!」曹德壽氣不過的嚷嚷著。
  「啟稟皇上!」養心門來的侍衛說道:「恭親王正跪在養心門求見!」
  「朕不是說了朕不見他?」奕□煩躁的說道,奕?自打今日一早就要求見,說是為了皇后一事,可奕□最煩他和良慎扯上關係,這幾日本就心中不順遂,更加懶得見他。
  奕?說自己確有重要消息要奏報,奕□依然不理會,因為他奕?口中的重要消息,他早已知道一二,只是又遇到了難處,正琢磨怎麼辦好呢!
  「皇上!恭親王將劍架在脖子上,說皇上若不見他,就以血明志!」
  「放肆!這是威脅朕?他為了朕的皇后要以血明志?」奕□氣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告訴他,要死請便!朕就當從來沒有這個弟弟!」
  那侍衛躊躇著不肯走,因為他不敢去回這句話,他看見了剛才恭親王已經急紅了眼,說不準聽了這話會先賞給他一劍。
  「還不快滾?」曹德壽在後面踢了一腳,那侍衛這才連滾帶爬的出去了。
  「啟稟皇上!」打鍾粹宮來的侍衛趕緊說話:「皇后娘娘……怕是不行了……」
  「你說什麼?」這次不是皇上,曹德壽先跑過來揪著他問道。
  「今日,娘娘在雪地裡暈倒了,這會子聽太醫說已在彌留之際!」
  「不是好好的坐小月子呢麼?怎麼倒在雪地裡?」曹德壽急的白了臉,奕□卻覺得一時喘不上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皇上,老奴求求您了!咱去鍾粹宮看看吧!皇后娘娘要沒了,還要清白有何用,要公理有何用?」曹德壽老淚縱橫的跪在地上。
  「起駕!」奕□撫著胸口,說出這兩字。
  曹德壽聞言趕緊起來叫宮女來服侍更衣,準備肩輿和華蓋。
  御駕經過養心門,奕?正跪在大雪地裡,頭上肩上落滿了雪,一把青鋒寶劍橫在肩上。
  「皇兄,請聽臣弟一言!」
  「王爺,您先消停消停,等皇上從鍾粹宮回來再說吧!」曹德壽上前攔住奕?,勸說道。
  一聽皇上要去鍾粹宮,奕?的心更加提到嗓子眼上,以為皇上是當真要去賜死良慎的。
  「皇兄慎重!皇后娘娘是冤枉的!皇兄切勿一時衝動,後悔莫及!」
  「這是朕和皇后的事情,六弟若不嫌天寒,大可以跪下去!」奕□冷冷的說了一句,便催促肩輿繼續往前趕。
  奕?跪在雪地裡,早已通身冰涼,尤其是兩條腿早已沒有知覺,此時,想站起來追也站不起來,只得無力的看著遙遙遠去的御駕,心痛難當。
  良慎,都是我害了你!
  御駕停在鍾粹宮外,奕□匆匆越過跪下請安的侍衛,推門而入,大雪中的鍾粹宮更見悲涼,他的心又痛了幾分。
  走過良慎踩過的雪地,他看到上面依稀有兩個字,雖被後來的雪淹沒,可還是可以辯的清楚。
  「載清!」
  奕□看到載清兩個字,難道這是她給孩子起的名字嗎?相彼泉水,載清載濁,她在恨我,載清……
  我太過自私,我只怪她任性,不用心保護胎兒,可作為母親,她該比我更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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