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美人攻略

女主溫喬上輩子在宅斗中失敗,被害死去。
重生到十二歲的時候,一切重新開始。
製作香料,有空間,走向人生巔峰。
宅鬥什麼的,溫喬表示要多遠走多遠。
以上完全是女主自己的猜測。
溫馨提示
1女主是個美人。
2女主是個美人。
3女主堅決是個美人。
重要的事說三遍!
本文前期微種田,親媽捨不得讓閨女天天種田!
男主必須寵女主!寵上天!1vs1不動搖!

內容標籤: 重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溫喬,霍知止 │ 配角:霍爹,霍娘 │ 其它:重生,美人



☆、第1章 入骨相思

京城的早春,北風刮得正緊。溫喬坐在窗前,手裡捧著一杯暖茶,就著院子裡臘梅的寒香味,微微抿了一口茶。
溫喬是這府中的女主人,坐鎮已有十二年了。開始她想得到那人的寵愛和小妾們爭來爭去,機關算盡,結果技不如人,反倒被倒打一耙。可是她不甘心,把矛頭直指丈夫,和丈夫斗了好幾年,結果自不必想,她被禁了一年多的足,她裝瘋賣傻也沒得到丈夫半點關懷,反倒是不再鬧騰後待遇提高了,吃食又精緻了不少,日常用的布料也高了檔次,正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栽柳柳成蔭。但這又有什麼用呢,自己再也不是當年懵懂的小姑娘了,她現在已經明白真正受寵的用度一定是好的,但用度好的不一定受寵,就像她自己。
門被推開了,那人又來了。
「你還是不願和離嗎?」那人淡淡的嗓音曾是她深深迷戀過的,聽起來極為悅耳,只是話語卻讓溫喬感到寒心。
她心裡在冷笑,面上卻不顯,「你既已知,何必再問,我本是嫡妻,為何要相讓,你就算天天來問我,時時來問我,我也是這句話!想讓我給那賤人讓位,做夢!」
那人似是有一瞬停頓,眉眼中透出平常難得一見的狠意,可還是那波瀾不驚的嗓音,「那便可惜了,一路好走。」
溫喬不明所以,手裡還捧著溫熱的茶水,抿了一口,說:「你又要用什麼招數來對付我?」
突然間心口一陣絞痛,溫喬連茶盞也端不起來了,茶盞碎了一地,茶水也潑在了身上,火紅的衣裙下擺因沾了水不再飄逸。身子不由自主地從椅子上滑了下來,她一隻手扶著桌角,只能跪在地上,瞪大了雙眼,望向那人,只是實在太痛,痛得眼睛裡充滿淚花,看也看不真切,只是個朦朦朧朧的青色人影。她想說話卻也沒力氣說說出來。
貼著冷冷的地面,溫喬覺得不只是身體,就連心也一塊漸漸冷了下來。十二年,連他的心也摸不到,有心栽花花不開也就罷了,就連柳樹不與鬥艷也無法存活,何談成蔭?人家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們在一起十二年,他竟下得去手,看來俗語也是不能當真的,只是可惜養的貓兒怕是無人照顧了。
這麼想著,心底也難掩苦澀,最後溫喬的意識還是慢慢消散了,徒留逐漸冰冷的身體和茶碗碎成的花相互映襯。
溫喬感覺眼皮有些重,費力睜開了眼,入眼的卻是灰色的帳子。自從嫁人後還沒人敢這麼剋扣她,她正要發怒,轉頭卻見這個屋子竟還是個茅草屋,身下硬邦邦的還是農家的竹蓆。溫喬覺得不可置信,誰把她弄到這個地方了?更加不可置信的是她要下床時發現自己身體不對勁,胳膊上沒有燙傷的痕跡,怎麼回事?溫喬有些害怕,她現在還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明明自己記得被那人下毒,按理說是沒有存活下來的可能,但是現在的她除了頭有些疼,其他都是好好的,難道是鬼神之力在作祟?不過,馬上她就有了一個新發現,這兒好似曾經來過。
溫喬有個隱隱的猜測,但是還不敢確定。
她趿著布鞋,打開簡陋的木門,外面陽光正好,卻也有些刺得她睜不開眼,等到眼睛適應後,才看清這有一個小院子,一共就四個茅草屋,她所在的是個小的,旁邊有一個大的,這兩間茅草屋旁邊各有一個小茅草屋,比溫喬所在的茅草屋還要小些。最外圍用籬笆圍了一圈,斜對溫喬的是小院的大門。
這就是她小的時候和養父母住的地方,雖然記得不甚清楚,但大體還是記得的,這個小院早就沒有了,現在又完好地出現在她面前。除了鬼神之力把她送回到小時候,還有什麼可以解釋得通呢?有誰有這樣大的手筆完成這件事?就算是有人裝神弄鬼,可她的身體怎麼解釋呢?肯定是上蒼不忍心她這麼窩囊地死去,又讓她重新選擇一次。這一次,她一定要走好自己的路,不辜負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她本是京城世家溫家的女兒,生母是溫家大房的嫡妻,但因為生母在她尚未滿月時就去世了。後來溫老爺,也是後來的戶部尚書,續娶了一位夫人,夫人偷偷把她給扔到了離霍家村七八里的山上,距離京城也有幾百里地,本是想以絕後患,誰知溫喬卻被現在的養父母給撿到了。
當時霍爹去山上獵野兔,遠遠一看還以為是只大兔子,抬手便射,幸好霍爹手被凍僵了,射箭失了準頭,然而霍爹發現兔子受驚也不跑才感覺事情不對勁,跑了過去就看見了一個小娃娃被裹著,臉兒凍得都有些發紫,霍爹連忙把溫喬帶回了家,一直養育至今。
「桃兒,你怎麼下床了?頭還暈不。」嗓門很高的女音從院門口傳來,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女人提著個裝滿青菜,還滴著水的菜籃子進院子裡了。
溫喬看見霍娘還年輕的樣貌不知怎麼的想哭,自己真的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還沒捲入那場鬥爭中的時候,回到了開始。
一切回到了什麼都還沒發生的時候,她還有重新選擇人生的機會。這次,她不會重蹈覆轍了,上輩子實在太累,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不過,對不起她的人不招惹她便罷了,若是還敢算計她,她必十倍奉還。
溫喬,就是霍娘叫的桃兒,這是霍爹霍娘給溫喬起的小名。當初溫喬被撿時貼身有一個玉珮,質地極好,前面是桃花的花紋,背面卻刻著溫喬。霍爹想這也許是丫頭本名,不好更改,就在前面加上霍姓。但在農村還需要小名平常用,就把桃兒喚作小名。
溫喬使勁眨了眨眼睛,不想讓母親看出異樣,笑道:「娘,頭還有點暈,但不妨事,出來走走,曬曬太陽,吹吹風,心裡爽利不少。你去菜園回來啦!」說著伸手要提菜籃。
「你瞎鬧什麼,別又累壞了,昨個中暑身子還虛呢,別瞎逞能,回屋裡去。」霍娘繞過她,向左邊的小茅屋走去,那應該是廚房。
溫喬跟了過去,重回到小時候,心裡不知是興奮還是害怕,總想到親近的人身邊,心裡也安穩不少,只是她還不知道重回到什麼時候了。
進了廚房,溫喬就看見娘親在看藥爐子,剛才的菜籃子被擱在灶上了,母親瞅了她一眼,說:「這姑娘咋回事,趕緊回屋裡,廚房裡煎藥呢,嗆得慌,藥就好了,一會兒給你端屋裡。」
溫喬笑嘻嘻地說:「娘,我才不怕熏呢。嘿嘿,今年打算怎麼給我過生?」
霍娘把藥罐兒從爐子上拿下來,從碗架上拿出來個碗,把還冒著白氣兒的藥倒進了碗裡,滿滿一碗。霍娘小心翼翼把碗端出來時,溫喬趕緊從門口讓出去。霍娘說道:「娘還說今個我們家桃兒怎麼這麼粘娘呢,原來是想著怎麼過生,還有兩個多月呢,十二歲是大生日,短了誰的都短不了你的,心放肚子裡吧。」
「我才沒想呢,就是突然問一問。」溫喬跟在霍娘身後,嘴巴撅著說。
「騙鬼呢,你那點小心思,還騙得了娘?」霍娘進了之前溫喬剛醒來的那間屋子裡,把藥放在小桌上,「過一會兒就把藥喝了,別等涼了,藥效就沒啦,白熱了。」
溫喬看了眼一大碗的藥,不情不願地說:「病都好啦,不用……」
「廢話一堆,一會兒趕緊給我喝了,好了也得喝,喝完趕緊睡一覺,醒了就可以吃飯了。」霍娘立馬打斷了溫喬的嘀咕。「別耍花招,在廚房看得見你出來。」
溫喬往四週一瞅,除了出去,這屋裡根本沒倒藥的地方,倒了肯定被發現。
「行了,我去做午飯了,你在屋呆著。」霍娘轉身出去做飯了。
溫喬放掉了在娘親面前天真嬌縱的表情,默默端起還有些微燙的碗,眼睛盯著黑乎乎的湯藥,心思卻已活絡起來。娘親說她要過十二歲的生日,也就是說現在她重回到了十六年前,她的生日是八月初六,還有兩個月過生,也就是現在是五月末或六月初。
她微微鬆了口氣,回過神來看見這一大碗湯藥不禁皺了皺眉,唉,十幾年的富貴生活讓她養得嬌貴,每次吃完藥都要用上好的蜜餞壓去苦味。現在,她頂多找井水漱漱口,不是抱怨什麼,自己並不是生來富貴,苦也吃過,只是有霍爹霍娘護著,什麼好的第一個想到自己,雖然有時候就是便宜的糕餅渣子,帶回家都冷掉的肉餡餅子。自己雖不是霍娘親生,但他們真正把她當做親閨女,同村也沒幾個這麼疼孩子的,相比之下,自己回了京城那個有親生父親存在的家,是有綾羅綢緞,是有美食饈珍,可那不是給她的,她自己,一個人,在一個陌生的家,沒人真正關懷,住在冷清的小院,病了也沒人管。別人只有在她又有用的時候才會想起她,給她打扮打扮,作為聯姻的傀儡。
這也是她為什麼嫁人後努力獲得丈夫寵愛,徒勞無功後連丈夫也恨起來的原因。
恨得太久,連為什麼愛上他都忘掉了。
她回過神來,一口氣把藥給喝下了。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現在,又是新的開始。
突然,外面傳來很大聲的聲響,還有人喊著霍娘。

☆、第2章 上門之禍

溫喬趕緊把藥碗放下,跑出了屋子就看見一大群人已經站在了她家的院子裡。母親也出來了。
為首的是倆夫妻,男的長相平常,溫喬都不記得這個人,旁邊的女的卻是長相有些刻薄,瘦瘦小小的。溫喬都不認識他們,更不要說叫他們了,就沒啃聲,想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誰知那倆人看見她卻都要笑成了一朵花,那女的笑著說:「哎,這不是桃兒嗎?哎呦呦,真是的,出落得越發水靈了。」
霍娘抿了抿嘴:「錢我們會還給你的。」
聽到這溫喬明白了,這兩人是來討債的,應該是去年冬天溫喬的奶奶生病了,溫喬的奶奶只有霍爹一個兒子,故而只能霍爹霍娘一力承擔,只是霍家的一點積蓄全花完了,還向同村同族的霍里家借了錢,但霍奶奶還是沒能留住,正月裡就去世了。
這才過了四五個月,霍里家就來討債了。
溫喬想了想,開口道:「不是說好了今年秋末再還錢嗎?」
那霍里家媳婦冷笑了一聲,說:「還秋末呢,呸,誰不知道你們霍三家今年得了鐵蛋家的地,不知掙了多少呢,我們家可等不得了,我家狗蛋還急著用錢娶媳婦呢。」霍爹在族裡男丁中排行第三,別人也常叫他霍三。
這家不過是眼紅她家得了別人家的地,呵,她家是多得了地,那又怎樣,過了夏才能收成呢,現在頂多夏初,哪裡的收成來賺錢。
霍娘卻有些著急:「裡家婆娘你別瞎說,我家是幫鐵蛋種著地,將來他回來了,我們還是把糧和地都還給他的,哪裡是得了他家地,別亂說話!」
那刻薄女人又陰陽怪氣起來,嘖了一聲:「別亂說話?這世上有人做了事還不敢擔啊,大家說說,鐵蛋去了那麼大老遠投軍,還能回來?幾條命也不夠他花。到時候還不是霍三家得了便宜。」
霍娘被氣得臉通紅,說:「你,你,你們倒是有理了,鐵蛋爹娘都去了的時候你們沒人願意接濟他,我們家幫鐵蛋父母下葬,又照顧他吃喝,你們可曾出過一分力!他投軍走了,你們倒還想著他家的田!你們還是人嗎?有點良心好嗎!」
旁邊的同村親戚也都竊竊私語起來,霍里家的媳婦有些訕訕地,轉頭看了看自家丈夫,見丈夫不說話,掐了他一把,又回過頭來,瞅了一眼霍娘,又看看溫喬,強笑著說:「嗨,我們都明白,說得好像我們無情無義似的,你們對鐵蛋家好,我們都看在眼裡,只是我家狗蛋年紀也大了,去年冬天借給你們家給大娘治病的錢其實是我家狗蛋娶媳婦的錢,你說我家狗蛋老大不小的,別人家和我家狗蛋一樣大的崽子都娶了媳婦了,好姑娘不早點定下來都被娶走了,我這個當娘的肯定著急,妹子你別往心裡去。」
「狗蛋年紀是有點大了,可好姑娘不少,到時候我也幫你瞅瞅。」霍娘見霍里家媳婦態度緩下來,自己也把口氣鬆了下來。
「哪還用桃兒娘掌眼,眼前就有一個。」霍里家媳婦看看溫喬,臉上又是滿意笑容。
「桃兒,你回屋。」霍娘皺皺眉,對溫喬說道。
「娘,我不幹。」溫喬拉住霍娘的袖子,不放手。
「怎麼回事,都跑我家來幹啥?桃兒娘呢?」門口傳來了個粗狂漢子的聲音。
一個身材壯實,扛著鋤頭的漢子進了院子,原來是霍爹。
「哎,桃兒爹回來了,快快快,我正和桃兒娘講我家狗蛋和桃兒的婚事呢。」那女人看見霍爹又喊起來。
霍爹奇怪道:「桃兒娘沒說要把桃兒嫁人啊。」
「沒有,爹。」溫喬趕緊和霍爹說,雖然自己知道沒有嫁給傳說中的狗蛋,但關於自己的終身大事,心裡總是緊張的。「我還小,不想嫁人。」
「都已經十二了,不小了,該是嫁人的年紀了,哪有一直呆在爹娘身邊的道理。桃兒你放心,我們家一定好好待你,就當親閨女一樣。」霍里家媳婦趕緊向前走了幾步,想拍拍溫喬的肩,但是被溫喬躲開了。霍里家媳婦笑得有些勉強。說:「這孩子還有些害羞呢。」又把手伸了回去。
溫喬覺得這女人真噁心,上輩子就是這時候霍里家因為求娶溫喬不成,立馬讓溫喬家還錢,溫喬爹娘還拿不出錢,最後只好答應他們要了溫喬家的一畝地的要求。
這時候霍娘開口了:「且不說我們捨不捨得桃兒了,桃兒自己也不願意嫁人呢,何況桃兒奶奶剛過世不久,不好談婚論嫁。」
「對,對,桃兒說不嫁就不嫁。」霍爹看妻子發話了,趕緊隨聲附和。
「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難道還是說著玩的?」霍里家媳婦臉色難看起來,「現在你說桃兒這姑娘還小,真等三年後桃兒都十五了才談婚論嫁?又不是真讓桃兒嫁過來,只是定親而已。再說我們家難道還會虧待桃兒不成?在整個霍家村我們家也算富裕的,難道桃兒爹桃兒娘還瞧不上我們家?還是打算讓桃兒攀高枝,給縣太爺做小妾?」
「你別血口噴人!我家桃兒清清白白,什麼做小妾!霍里家的,你嘴巴給我放乾淨點!我還偏就看不上你兒子!你兒子傻了吧唧的,沒事就流口水,誰家姑娘願意嫁給他!我姑娘好好的為什麼要嫁你家的傻兒子!」霍爹聽了霍里家媳婦的話立馬就炸鍋了。
「你家姑娘不想嫁,有的是姑娘要嫁給我兒子!既然話都說破了,也沒必要留情面了。你們家欠我們家的錢得趕緊還,我可等不得了,那是我兒子娶媳婦的錢。沒錢你們可得把姑娘嫁到我們家來。」
「剛立夏,哪裡來的閒錢。」霍娘低聲歎氣。
「沒錢不還有地嗎?拿地抵錢也可以。」霍里家媳婦斜瞥了一眼,捋了捋耳後的頭髮,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有錢!七天後就把錢給你!」溫喬怕爹娘和上輩子一樣,把地給送出去了,命也送進去了,趕緊搶在爹娘前把話說出。
霍里家媳婦趕緊答應起來「呦,哈哈,霍三和霍三媳婦,這你們可聽到了,可是你們姑娘桃兒許諾的,不帶後悔的。」
「不後悔!七天後還錢!」霍爹把鋤頭丟到一邊,「大家回去吧,吃飯的點了,下午還得幹活呢。」
「我七天後來拿這五兩銀子,今個就不給你們算上了,記得趕緊湊錢。」霍里家的媳婦也不吵了,轉身就帶著人走了。大家看大晌午的,霍里家的人都走了,也沒理由呆在這了。
人都走光了,霍爹說:「還站在院子裡幹啥?干半天活了,餓死了,飯可好了?」
「飯啊,」霍娘有些心事重重,突然驚呼了一聲,「啊!完了,還在鍋裡燒著呢,肯定糊了!」
霍爹和溫喬進了大茅草屋,大的茅草屋裡面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吃飯的大屋,放了桌子板凳什麼的,後邊開了一個門,裡面是霍爹霍娘睡覺的地方。
「嗨,沒事,閨女,平時不是最能鬧騰嗎?」霍爹見平時活潑的女兒今日卻是不怎麼吭聲,心裡想寬慰她,「爹明個去山裡打獵,帶回來個狐狸,野豬什麼的,到時候再加上家裡你娘平常刺繡得的錢夠還了。」
「嗯,爹爹,你真的要去打獵呀,現在不是冬天呢,能不能捉到啊!」溫喬狀似有些擔憂道,心裡決定不要霍爹去打獵,霍爹上輩子就因為上山打獵遇到意外而去世,當時這簡直是晴天霹靂,得知這個消息後,地也給了霍里家,霍娘承受不住打擊,暈厥了兩天才緩過勁來,溫喬也一直哭得不能自己。從此以後,霍家狀況就更加難過。不過,這也是溫喬要去生父家的間接原因,霍娘身體因為悲傷過度垮掉了,常年生病,家裡開支愈發不能相抵,為了給母親治病,把玉珮當掉了,同時被溫家知曉。溫喬願意去溫家的原因就是溫家答應請名醫給霍娘治病。只是溫喬再也沒見過霍娘了。
「當然可以,傻丫頭,沒事沒事,小孩子家家不要擔心。」霍爹樂呵呵的,臉上完全沒有為湊錢的事而擔憂的神色,「你娘怎麼還沒來,磨嘰什麼呢,餓都餓死了。」
溫喬得先確定一件事才能想方法,於是不再提了,這時霍娘把菜給端過來了,一大盤炒青菜,還透著一股糊味,溫喬還能隱隱看見幾根菜葉是黑色的。
「菜炒糊了,你們爺倆湊活吃吧,桃兒,跟我去廚房拿碗筷,我還要端米飯。」霍娘把菜放在桌子上,叫溫喬幫忙,瞧溫喬動作有些慢,又嘮叨道,「快點,別磨嘰了,慢吞吞的幹啥呢。」
溫喬哎了一聲,乖乖跟在霍娘身後去拿碗筷了。
既然重活一世,她一定要幫爹娘度過難關!

☆、第3章 遺忘不遺忘

吃完了帶著糊味的菜,溫喬整個人都不怎麼好了,畢竟吃了多年精細食物。她借口要休息回了自己的小屋子。她所說的要確定一件事其實是她的玉珮。
溫喬脫了鞋躺在竹床上,把脖子上掛的一個玉珮取下來。玉珮通體羊脂色,正面赫然刻著溫喬二字,翻過來是一朵嬌艷欲滴的桃花。
溫喬摩挲著被身體捂熱的玉珮,心思放空,進入冥想狀態。
感到身體一陣輕盈之後,溫喬慢慢睜開眼,入眼是一間清幽的庭院,四周為穿花迴廊,她正趴在石桌上。看到熟悉的景色溫喬鬆了一口氣,幸好幸好,這空間還在,否則她真不知道該怎麼才能賺錢了。
院子後有一個溫泉,溫喬上輩子常在那泡澡,常泡澡對現實中的身體有美白保養的作用,要不然上輩子被冷落成那樣還有聯姻的機會,小時候在農村生活,美貌當然比不過京城那些從小嬌養的名門閨秀,可最後她還是憑借玉珮裡的溫泉還有其他秘密衝進了京城四大美女。當時美貌成了她唯一的機會,也是她唯一的武器。
還有一樣秘密就是靈果,溫喬起身去找靈果。靈果長在一棵小樹上,紅通通的看著就極為可口,之前小樹在屋旁,溫喬看了看心疼得不得了,靈果小樹什麼的倒是沒有,只找到一個翠綠翠綠的小樹苗,時間倒流了,連玉珮裡的東西也隨時光倒流了,養了十幾年的靈樹一朝就變回了剛出土的小幼苗,要吃果子又得重新開始,不是她貪心,而是真的太麻煩,小樹苗嬌貴的不得了,在一次能結三個果子之前靈樹需要每天澆灌,否則就會回到初始狀態,也就是溫喬現在看到的小樹苗。不過過了這個階段就可以放心了,靈樹的根系會自己尋找到水源的。
別問溫喬為什麼這麼清楚,都是上輩子彎路走的太多了。
溫喬摸了摸小樹苗,樹苗還沒到自己的膝蓋,要等到它結果子還要一段時間。這是個細緻活,就像養孩子似的。現在最重要的是拿到香料製作的冊子,找一找最短時間就可以製作成功的香料以解決目前缺錢之急。
但凡在京城可以稱得上是美女的,相貌必須冠蓋京華,身世得是世家貴族,還要有拿得出的才藝。不過也有例外,若是真的美得傾國傾城,後兩條也就不用遵循,當時和她並列京城四大美女的楚瑤,出身青樓,照樣被排在四大美女之列,溫喬是沒見過她,可楚瑤艷名遠播之廣就連鄰國太子也想娶做側妃。
溫喬可不信自己能美得過楚瑤,她也就是沾了了世家邊,相貌也可以說是貌美如花,不過這也有當初溫家急需送溫喬去聯姻打的噱頭。最後就是她的制香絕技,京城無人能出其右,這才讓她成功成為京城四大美女之一。
她五官本就漂亮,從小就可以看出是個美人胚子,要不然霍里家也不會求娶,就是霍里兒子實在沒法嫁,否則她爹娘前世就答應了,哪裡還有那些事端。不過這還得多虧玉珮裡的空間,空間裡的溫泉可以幫她美膚潤膚,靈果還可以讓五官臉龐身材更美化,不過這只能在她小一點時起作用,在她十三歲發現空間,直到十四歲靈樹結出三個果實穩定了之後,她的相貌美麗了不少,但是嫁人一年後也就是十六歲後相貌就沒有多大變化了,只是美貌依舊。
溫喬走過迴廊,來到了一間閣樓前,閣樓上掛著鎏金牌匾,上書萬香閣。她一進去,就感到墨香味撲面而來。這裡的藏書浩如煙海,而溫喬絲毫不為所動,立即奔向自己現在需要的制香典籍的地方。
溫喬抽出了一本毫不起眼的藍封書籍,書脊上有初香典三個蠅頭小字,字跡雋秀雅致。溫喬立馬盤坐在地上細細查閱起來。
初香典上記載的是較為初級的香料製法,材料易得,做法簡單。以前溫喬為求一鳴驚人,多制奇香,簡單的香僅為練手,故溫喬不常看此書。但現在情形不同,為求掙錢解困,溫喬只得細看此書。
一個時辰過去了,溫喬伸了伸懶腰,裡頭的確有簡單的,可是身在農村,趕集都是難的,現在趕集再製作時間肯定不夠了,幸而在院子外便有一個作坊,庭院周邊也是有材料可用,空間裡溫暖如春,用溪水淘花更能使香料氣味宜人。
「哎,怎能在這些天籌出那麼多銀子。」霍娘收拾完了碗筷,坐在霍爹身邊。「能不能先向同村的借點錢。」
「咱們村除了霍里家誰有閒錢借我們。」霍爹拿著大竹扇搖了搖,「過兩天我去山裡瞧瞧,能不能打些野物來。」
霍娘有些高聲的喊:「你瘋啦!」隨即又意識到什麼,低了聲音朝霍爹說:「你走了,家裡的田怎麼辦。」
無怪霍娘驚呼,農民自古以耕地為天,一年裡主要靠田地維持生活,種地是農民的維生手段,土地的多少代表著一家的是否富裕,打獵也只能是在冬日沒有農活的時候。現在正是農忙,若不是溫喬最近身子不好,霍娘也要下地幫忙的,家裡最缺不得男丁。然而霍爹卻要放棄種地去山裡打獵,沒了收成,他們一家該如何過來年,再說先下春末,兔子野豬瘦的不得了,哪裡能掙許多錢。
「管不得許多了,現在霍里家要賬要得緊,總得過了眼下這一關,難道真要把桃兒送去受苦?」霍爹灌了口涼茶,用袖口抹了抹嘴邊的茶水。
「當然不行,桃兒是我親眼看著長大的,就和我親閨女一樣沒什麼兩差,我怎麼能推她進火坑。」霍娘瞪了霍爹一眼。
「那你說還能怎麼辦?」
霍娘不說話,頭微微低著看著自己的袖口,過了一小會,說:「我平日裡還繡些小物件,過幾日去集上賣了吧。」
「能值幾個錢?」
「耗子肉再少也是肉啊,這幾日我多多趕出來些,也能幫一把。」霍娘站起來,對霍爹說:「我去看看桃兒醒了沒。」
霍爹說道:「莫累著了,我不在家讓桃兒多幫著你點,別死命地趕繡活,大不了把地抵給霍里家就是了。」
「嗯,我曉得,你明個走?」霍娘低低應道。
「對,記得幫我把乾糧帶上,清早就走。」
「嗯。」霍娘出了屋子,向隔壁房間走去。
溫喬被驚醒了,醒來就看見霍娘坐在自己床上,把她嚇了一跳。溫喬上輩子睡覺養成了獨門絕技,但凡有人靠近她她就會自己醒來。
「娘,你幹啥,嚇死我了。」溫喬坐起來,拍了拍胸口,驚魂未定道。
「沒啥,就是想叫你起來幫我忙,你爹明天要去山裡邊打獵,我得準備乾糧,一人忙不開。」
「別叫爹去打獵。」溫喬急急說到,「我有法子賺錢。」
無法「傻孩子說什麼瞎話,快起來。」霍娘笑了笑,「一會去幫我燒火。」
溫喬拉住霍娘的袖子,沒法說自己有空間的事,情急之下說道:「咱們不有其他東西賣嗎?我和娘在家裡繡的帕子,荷包呢。」
「那哪裡夠。別鬧了,快鬆開。」霍娘要扯下溫喬的手。
「哦!娘,我想起來了,」溫喬拉出了玉珮,「這個總行吧。」
「我怎麼沒想到,可,這是你身上的東西,我和你爹怎能用了呢。」霍娘雖這麼說,神情還是有些鬆動。
「這個時候還有什麼不行,家裡還要種田呢。到時候弄個活當,有錢了再贖回來。」溫喬笑得像個小狐狸,看到霍娘猶豫,繼續勸:「娘,你就忍心讓爹去山裡?不說其他危險了,就是蚊蟲也夠人受的了,娘~爹多辛苦啊!就心疼心疼爹嘛~」
「小機靈鬼!」霍娘抽出來手點了點溫喬的眉心,「我去和你爹說去。」
溫喬當然不能把玉珮當掉,當年溫喬就是將玉珮當掉了才被溫府找到,可見縣裡唯一的店舖必然和溫府有聯繫。這一生她不想再被人牽著鼻子走了。空間的事只能她一人知道,這是她最後的秘密,前世不曾被人發現,這一世也不會被人發現,還有她是溫府小姐的事,該遺忘的就不要揭起。
當年世上的姑娘都希望自己出身名門,可只有她才明白其中的酸甜苦楚。
世上總不可能白白給你便宜。

☆、第4章 人生岔路口

  第四天溫喬和霍爹霍娘就借村裡的驢車進縣了。
  前幾日因為下著雨,路上泥濘不好趕車,就拖到了今天。本來溫喬還想用什麼法子拖住霍爹霍娘,因為香料還沒制好,她總不能真的把玉珮當了,幸而老天可憐她,第二天下了一大場雨,今個路才能走,不過香料在昨天就制好了,雖然有些粗糙,但是在這小縣城裡她還敢肯定自己的香是上品,臨走前,她把香料裝進了自己以前繡的荷包裡,一共也就裝了一包,時間緊,她只敢在夜裡制香料,上輩子又嬌養慣了,平常只是制少量香為風雅,大批量的溫喬還真沒做過,又是她一個人,也是手忙腳亂,不像前世有婢女幫忙,提水,採花等都不需她親自動手,只要吩咐下去就完了。原來想的很美好,做起來又很頭疼,由奢入簡難果然是亙古不變的真理。不過她又想到一個法子,只做一點也沒關係,她到時可以把香譜賣給香鋪,荷包裡的香料就做敲門磚好了。
  霍娘在這幾天倒是有些憂愁,和霍爹商量以後又怕玉珮賣不上好價錢,這兩天一閒下來就開始忙活做荷包,繡帕子,好拿到常去賣的店舖賣掉,走的時候還叫霍爹把家裡僅有的的四隻老母雞帶上去縣裡賣。她打算先讓霍爹去擺攤賣雞,她和桃兒一起去店裡賣了手帕,荷包,然後再去找霍爹一起去當鋪看看,畢竟有個男人也壯些膽,不怕他們故意壓價。
  驢車搖搖晃晃,溫喬受不了,腦袋都暈沉沉的,好幾次都想吐,霍娘見女兒臉色不好也是很心疼,把溫喬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嘴裡還哼著小時候哄溫喬睡覺的小調。
  「多大了還要娘哄,也真不害臊。」霍爹看見霍娘和溫喬摟在一起,故意打趣道。
  「哼,你是嫉妒我呢,嫉妒我和娘感情好呢。你才不害臊!」溫喬把頭抬起來,望向霍爹,想著和霍爹鬥嘴心裡也不怎麼難受了。
  霍娘瞪了霍爹一眼,「就你廢話多,一大把年紀了,還和小孩鬥嘴,也不怕惹人笑話。」
  「桃兒哪裡小了,都快十三啦,再說不也沒人嘛。」霍爹反駁了一下,但看到霍娘的眼神,聲音又低了下來。
  「閉嘴吧,桃兒不舒服,就不能少說點?」說完又摸了摸溫喬的頭,對溫喬說:「不舒服就趴在娘腿上睡一覺,到了城裡再叫你。」
  雖說是個小縣城,但是進了城來來往往的人也很多。到了可以擺攤賣東西的地方,霍爹就把車停好,開始擺攤賣帶來的老母雞。老母雞被拴住了爪子,動彈不得,只能撲閃著翅膀咯咯叫著想站起來,但爪子又無法分開,結果就是老母雞東倒西歪的有的甚至生氣地要啄霍爹的腳。
  「這雞平常給慣壞了,無法無天的,去,去。」霍爹踢了踢啄他的母雞,想讓母雞老實點,誰知那隻老母雞更加生氣,撲稜著飛起來要啄他,幸而母雞很肥,只是撲稜到霍爹大腿上就掉下去了,但卻把霍爹嚇了一跳。
  「我們娘倆走了,你在這賣吧,待會來找你。」霍娘著急走,牽過溫喬的手,垮了裝荷包等物的籃子就走,反而是溫喬邊走邊回頭,叮囑霍爹道:「爹,記得賣個好價錢啊。」
  霍爹把老母雞都抓到一塊,聽到聲音,抬頭看到霍娘和溫喬都已經走出了幾步,快擠進人流了,喊道:「你們路上慢點,別撞到人啦。」
  溫喬揮了揮手,就和霍娘一起擠進人流。
  出了集市的主幹道人就少很多了,霍娘和溫喬熟門熟路地走到了一家鋪子前,這家鋪子她們來過很多回,店家和掌櫃都和她們很熟了。
  「霍家娘子,又繡了荷包了?」店裡的夥計在店舖裡守著,看見溫喬和她娘過來,笑著和她們打招呼。
  「嗯,前幾日下雨,閒來沒事就繡了些東西。掌櫃的在嗎?」霍娘提著籃子,站在櫃檯前問店裡的夥計。
  夥計撓撓頭,不好意思道:「掌櫃的去布莊買布料去了,得待一會才能會來了,你們有急事嗎?能不能等會兒?」
  「要多久掌櫃的才回來呀。」溫喬歪歪頭,問店裡的夥計。
  「大概還有一柱半香的時候吧,我也不大肯定。」夥計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能主事,要不然就先給你收下付錢了。」
  「沒事,」溫喬對霍娘說:「娘,咱們又不著急,反正爹也要賣一段時間呢,等一會唄。」
  「那得多久啊,我怕誤了事。」霍娘皺皺眉,有些擔憂。
  溫喬卻在心裡盤算時間,去香鋪再回來估計也得花一段時間。不如勸母親留下,自己去香鋪。
  「娘,現在還早著呢,有什麼等不得的,再說我也想去買些東西呢。」溫喬撅著嘴道。
  「你要買什麼?」霍娘問道。
  「嗯~一些女兒家的東西啊,娘~答應我嘛!好不容易才來城裡一次,我還想看看有沒有什麼新奇玩意呢。」
  「那你小心點,莫走沒人的地方,記得早點回來。」霍娘想了想,最終還是答應了。
  「我知道了,娘,那我先走了?」溫喬試探性地問霍娘。
  「趕緊走!」霍娘看溫喬的模樣,哭笑不得。
  溫喬走出店舖,在路上走了會兒,沒找到記憶中的招牌,心中有些焦躁,但也不好意思問陌生的男子,好不容易有個著翠綠襦裙的年輕女子過來,溫喬趕緊過去攔住她:「姑娘,你知道趙家香鋪在哪啊?」
  那姑娘掩唇一笑,道:「還有人不知道趙家香鋪啊,縣城可就一家呢。」
  溫喬嘴角僵硬地笑笑,心裡有些惱怒:「我不太清楚呢,還請姑娘指路,勞煩姑娘了,多謝。」
  「還得向前走,第二個路口拐過去一直向前走,鋪子前有寫趙家香鋪的便是,你不會不認字吧。」綠衣女子眼神有些輕蔑,「別是鄉下來的吧。」
  「謝謝,我還識得幾個字,多謝關心。」溫喬心裡惱怒,這簡直在考驗她的耐性,不過她畢竟重活一世,還分得清輕重緩急。溫喬不欲生事,微微點了點頭,逕直向前走了,留下綠衣女子在後面抓了抓帕子。
  作為全國聞名的香鋪,趙家香鋪哪怕在這個小縣城也不馬虎,店舖選址佳,裝修得極好。溫喬來到趙家店舖的時候,店中客人也多。當她踏進店舖時,立馬就有夥計前來問她想要什麼。
  「嗯,有掌櫃在嗎?我想見他一面,賣些香料。」溫喬有些沒底,因為她不清楚能不能見到掌櫃,畢竟她沒權沒勢,又是個小姑娘,店家難免不會不把她放在心上。
  「姑娘,你可否把香料先給我看看?我也略懂一些,也好向掌櫃推薦。」夥計也沒拒絕。
  溫喬心裡對這家香鋪高看了一層,畢竟如果每個人都來找掌櫃,掌櫃也會忙得不可開交,必須得有審查,但是話又說回來了,把審查說得讓人不尷尬,這也是可以看出夥計的素質有多高了,不愧是全國聞名的香鋪,這家店主人肯定也深諳經營之道。
  溫喬把懷裡的荷包拿出,讓香鋪夥計嗅了嗅。
  「姑娘這香是從哪裡來的?」夥計聞完了,神情有些嚴肅,讓溫喬有些莫名其妙。
  「我自己製作的。」
  「不可能吧……你可能製作出這樣的香嗎?是不是有人教你的?」香鋪夥計有些疑惑。
  溫喬心中放下了石頭,她還以為這香有什麼問題呢,原來問題在她,「是我自己琢磨的,我從小就愛研究香料,有什麼不妥嗎?」
  「哦,沒有了,我先去請示下掌櫃,請稍等一下,您可以先坐一會。」夥計把溫喬的荷包拉好,向溫喬微微彎了彎腰,便轉身快步走進了內堂。
  香鋪夥計到了賬房門口就不再進去,問道:「掌櫃,有人送來了香料,您現在有空嗎?」
  過了一小會,一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開門出來了,:「不是說了今天有什麼事都要推後嗎?東家在屋裡看賬呢,沒什麼要緊事就不要打擾。」
  「不是啊,掌櫃,真有要緊事,外面有個姑娘,她的香有些問題,您可以先聞聞。」說著夥計就把荷包雙手遞過去。
  山羊鬍掌櫃把荷包拿過去,打開聞了聞,神色一變,「是個小姑娘拿來的?」
  「嗯,年歲不大,還未及笄,鄉下小姑娘的模樣,雖然她說是自己制的,但我感覺不是,哪有這麼巧的事。」夥計恭敬地答道,並把自己的分析說了出來。
  許是掌櫃出來的久了,賬房內傳來了一聲清揚的男聲:「老趙,進來,我有些問題。」
  溫喬還在店裡的大堂中等著,思考著待會怎麼勸掌櫃多付些錢,可她不知道的是,命運正朝著前世的發展軌跡靠攏,有些事情,逃是逃不開的。
  多年以後,溫喬回想起這一幕還是不知道再來一遍,她還會不會走進這家香鋪店。命運之所以叫命運,就是因為它的不可捉摸。

☆、第5章 演技大考驗

溫喬在大堂裡等了一會,就見原先招待她的夥計出來了,不過他是跟在一個留著山羊鬍子的中年男子身後的,想來那個山羊鬍子就是掌櫃了。
溫喬趕忙迎了上去,微笑道:「您就是掌櫃的吧。」
「正是,這個荷包是小姑娘的吧,裡面的香料真的是你自己研製的?」掌櫃的把溫喬的荷包伸到她面前。
那個的確是她的荷包,溫喬點了點頭。
「店裡人多,不知可否請姑娘進內一敘?」掌櫃的用另外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鬍。
「當然。」
掌櫃帶她來到了一個小包廂,牆的一側是個梨花木櫃子,上面擺著幾盆君子蘭,對面有一張紅木小几,小几兩側各放著一張太師椅。牆上還掛著一副行書,寫著「杏花疏影裡,吹笛到天明。」卷軸下方並未落款,不知是何人所作,但只看字跡,便覺得風雅愜意之極。
許是溫喬看得久了,掌櫃笑道:「這是我們東家早年寫的,東家看這屋有些空曠,便把這幅字拿來給我了,姑娘快坐吧。」說著把小几上的茶壺拎起來,倒了兩杯水。
溫喬笑笑,待掌櫃坐下後也坐下了,說道:「觀看字跡,便覺得東家應是風雅瀟灑之人。」
「只是身不由己啊。」掌櫃搖搖頭。
溫喬當時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東家能在全國到處開得起這樣的店舖,不知人生該有多無憂呢?哪裡會有身不由己這樣的話呢?不過在別人家的地盤上,她不好多話,只是笑笑,後來,等她真正認識東家後才明白。
「不說了,姑娘打算怎麼賣?」掌櫃的言歸正傳。
「我打算把方子賣給您,不知掌櫃收不收。」
「方子姑娘帶著呢?」掌櫃問道,「不過姑娘打算要價幾何?」
「五兩,不知掌櫃可否方便。」溫喬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五兩要價太高了。
「好,姑娘能現在把方子寫出來嗎?我也好先給錢,不過姑娘還得現簽一份協議,保證這方子不會出現在其他人手裡。」掌櫃的說完後,盯著溫喬,沒有冒犯之意,但卻讓溫喬無端覺得緊張。
溫喬趕緊說明:「好的,我現在把方子寫出來嗎?」不過這房間裡目及之處沒有紙筆。
掌櫃朝門外喊了一聲,原來的那個夥計就進來了,手上還捧著托盤,放到溫喬面前。
紅漆托盤裡放的是筆墨紙硯,夥計把它們一一擺好在溫喬面前。
許久沒有寫字,溫喬的字跡難免有些歪歪扭扭,不過寫到最後又找到感覺了。寫完最後一筆,溫喬舒了口氣,幸好沒有塗抹。
溫喬練字時有怪癖,但凡寫錯一點她都要從頭再寫。
掌櫃把寫有香料方子的紙拿過去細看,看完後,對在旁邊站著的夥計說:「去賬房拿五兩銀子來,再把之前的協議拿來一份。」
夥計答應了聲是,就退出去了。
「姑娘是哪裡人?祖上就制香嗎?看姑娘的方子,覺得不一般啊!」
「我是霍家村的,家裡還好吧,平常就是種地,制香也是我無意和一位師傅學的。」溫喬老老實實的回答,雖然其中有些摻假的部分。
「哦,那姑娘的師傅一定是位高人了。」掌櫃笑了笑。
哪裡有什麼師傅,溫喬也不好說什麼,只好乾笑道:「還好吧。」
掌櫃追問道:「不知姑娘師傅是誰,我們店裡還缺制香師呢,不知姑娘能不能給我介紹一下。」
「我師傅,她身子不太好,最近兩年很少制香了,都是我幫忙干的,多謝掌櫃好意了,她可能不會來的。」溫喬一個謊言下去,只好用另一個謊言彌補,心裡也有些不好意思。
「那就算了吧,不過小姑娘也可以啊,這香是你制的,說明有功底啊,我們店裡待遇從優的。」掌櫃的想了想,又向溫喬提出邀請。
「讓我想想吧,我會考慮考慮的,不過我得和我爹娘商量一下。」溫喬想爹娘必然不會同意,但她又有些心動,畢竟她也不可能一輩子呆在農村。
「姑娘好好考慮吧,畢竟也是一件大事。」掌櫃善解人意地笑道。
「你這可以準備住宿嗎?」溫喬問道,「如果我來這的話,我爹娘肯定也要過來。」
「這個小姑娘不用擔心,我們可以幫你們找價格合適的房子。你打算來店裡嗎?」
「先問一下,可能會來吧,要看我爹娘的意思,麻煩掌櫃了。」
這時夥計拿著協議回來了,掌櫃的拿來看了看,填上了一些東西,填到一半,問道:「還不知道姑娘叫什麼名呢。」
「霍溫喬。」
溫喬從店舖出來已經有一小會了,現在她正在趕回去。剛才掌櫃的讓溫喬簽了名字並摁了手印,之後溫喬就帶著五兩銀子離開了。
進了店舖,溫喬看見霍娘正在等著,立馬撲到霍娘的懷裡認錯,「娘,我路上貪玩忘了時間,您別罵我,我知道錯了。」
「貪玩忘了時間?我就不該讓你自己出去,你說娘在這看你半天不回,娘有多焦心,你一個小姑娘家家有多危險,你就不知道嗎?」霍娘把溫喬推開,扭過頭不肯看溫喬,溫喬見霍娘真生氣了,不敢頂嘴,就悄悄低了頭。
霍娘忍不住,還是要罵她:「什麼時候才能長大?什麼時候能讓我少費點心!」
溫喬聽到這句話突然就落下淚來,自己也不明白是不是委屈,上輩子受了多少委屈,也不肯在人前落淚,如今只是娘親的幾句話自己卻難受的不能自已。
霍娘看見溫喬哭了又心軟起來,趕緊幫溫喬擦眼淚,只是眼淚怎麼也擦不淨,霍娘說:「別哭啦,在外面呢,又不是多大事,別哭了,不就訓了幾句嗎?聽話,一會回去給你買豆包。不許哭了!」
「你罵我了!」溫喬越說越傷心,好像要把上輩子受的委屈一起哭出來。一個人活在不見天日的絕望中,她痛恨老天不公,回到小時候,她又要裝得若無其事,免得爹娘看出破綻,這幾天每每半夜驚醒,她都要下床看看是不是一場舊夢。壓力積壓的太久,就像一座山,讓她喘不出氣來。
「好了!不許哭了。」霍娘戳戳她的腰,笑道:「還當真了,小丫頭。是我錯啦,別生氣了,還生氣?」霍娘看溫喬繼續哭,猛地撓起溫喬癢癢來。
「別,別撓了,我不哭了,好癢啊!娘!」溫喬最受不了癢癢,眼淚還在流著,嘴巴卻已經咧開了。
溫喬笑了後,霍娘就不再撓了,把自己的帕子拿給溫喬,讓她自己擦擦。
溫喬乾淨後,霍娘感歎:「姑娘越大就說不得了,脾氣和歲數一塊長。」
「才沒呢,你才是。」溫喬眨巴著眼睛,之前因為哭過,眼睫毛因為過長粘到了一塊。
「好了,找你爹去吧,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賣完。」霍娘牽起溫喬的手,拎起籃子要走。
「你都弄好了?」溫喬這才看見霍娘的籃子已經空了。
霍娘邊走邊說:「人家掌櫃的早來了,倒是你,讓我等到這時候,還不許我發火,晌午都過了吧,看看有沒有賣燒餅的,買幾個我們一起吃。」
「您得保持賢妻良母的名聲啊,要是因為我破了戒,倒都是我的錯了。」溫喬笑嘻嘻的,要不是眼睛周圍還是紅紅的,看不出來有哭過的跡象。
霍爹已經收攤了,因為霍娘和溫喬已經買了店家最後幾個燒餅,他們就先在牛車旁邊吃燒餅,燒餅稍稍有些硬,但裡面還有一層糖,以溫喬家的情況,也是不常吃的。
吃完燒餅,溫喬偷偷趴在霍爹耳邊說:「我已經掙到五兩銀子了。」把霍爹嚇了一跳,因為五兩銀子也是一筆巨款了。
「瞎說什麼!你難道自己去了?」霍爹問道。
「什麼事?背著我說。」霍娘也問道。
「我在路上撿到一位公子哥的荷包,還給他後,他酬謝給我的。」溫喬在回來的路上就已經編好了。
「怎能隨便要別人的錢?」霍娘有些不認同,說道,「平常怎麼教你的?」
「我本來不要的,但是那個公子硬要給我,說是荷包裡有重要東西,我也不好和他拉拉扯扯的,就收下了。」溫喬順勢繼續編,覺得自己都要佩服自己了。
「你做的對,女孩子要以名節為重,還算記得我的話。」霍娘信以為真,便不再追究。
溫喬也在心裡呼了口氣,幸好爹娘不再追究,萬一問為什麼公子偏偏酬謝了五兩銀子,她要怎麼答,難道說其實是她自己親口要五兩?霍娘不得扒了她的皮!此刻溫喬萬分感謝鄉村民風的淳樸。
另一邊賬房裡,溫喬剛才所寫的方子正在一位容貌清俊的男子手中,一邊側立著的是剛才的掌櫃。

☆、第6章 言之牌推測

「說是天賦也太驚人了。」趙言之手中拿著溫喬寫過的方子,溫聲說道。但見前幾味配料寫得歪歪扭扭,如同蚯蚓一般,但若是整篇字跡都這般也就罷了,奇怪的是後來的字卻又如同有了風骨似的,慢慢地變得整齊,最後竟還有了幾分神韻,仔細看看似乎還能賞玩一番。
可這並沒有讓趙言之過分驚訝,真正讓他驚訝的是上面的原料,竟和家中祖傳的一種香料的原料一模一樣。
「東家,此女必有問題,可需我去調查一下她最近的情況?」剛剛和溫喬談笑聊天的山羊鬍掌櫃這會神情卻有些緊繃,家族香料配方洩露可是一件大事。
「想問題要全面,她一個小姑娘,有多大能耐能從京城盜來配方?還正好來到趙家香鋪,這不是惹人懷疑嗎?若是故意的,她就是來向趙家宣戰的。若是不經意,也有可能是她背後的人向我們宣戰,還有就真可能是誤打誤撞了。」清揚的聲音戛然而止,停頓了一下,又向掌櫃吩咐道:「現在首要任務就是要在京城暗查誰最近有和香鋪接觸過,一個一個查,不要放過任何細節,但也不能聲張,這兒倒是也得查,只不過不要打草驚蛇,派幾個人跟著便是。我倒是覺得那個師傅大有可疑,若那個溫喬姑娘未說謊的話。」
說起溫喬這個名字,趙言之聲音又低了下去,彷彿觸及了什麼傷心事。
「東家,我知道了,只是我覺得那個師傅倒是胡編亂造的,我連連問了好幾個問題那姑娘都回答地模模糊糊,但凡是親近之人,一些細節總不能回答不上來。」掌櫃想了想,回答道。「師傅可能也就是個稱謂,誰知道是京城哪個老狐狸手下的呢。」趙言之看向掌櫃,又說道:「我要回京城了,這邊的事你先辦著吧,有消息要及時通知我,最近先盡量滿足溫喬姑娘的要求,多打探一下,也去她家附近問問,消息周全些,若是真查出來,也不要故意難為她。」
趙言之把紙放到桌子上,又拿起那份協議,盯著名字處的三個字,感歎道:「可惜,這個姓不好。」
「東家?」掌櫃提醒道。
「哦,對了,如果沒有所謂的師傅,那那個香料的配方怎麼回事呢?
掌櫃不明白最後的意思,還以為東家看上了溫喬,勸道:「東家,也不過是個鄉下丫頭,雖有些姿色,還不值得東家垂青。東家還請三思。」
趙言之笑了,「哪裡的事,趙叔你真是能多想,哎。」說著自己也有些忍不住,又看了看名字,說道:「只是她有個好名字。」
掌櫃更疑惑了,剛剛不還說那個姓不好,現在又說她有個好名字,掌櫃也是更不明白了。只是不再反駁,微微鞠了一躬,說道:「東家,我先下去了,把您的東西先準備著。」
趙言之點點頭,不再說話,又把原先沒看完的書拿起來繼續
這邊溫喬和霍爹霍娘已經到家了,霍爹把牛車趕去送給主人家,霍娘則把溫喬拉進了溫喬自己的屋子,把荷包打開,仔細數數是否真有五兩銀子。
「娘,我都數過了。」溫喬語氣裡有些得意,畢竟是她第一次掙錢,聲調都是止不住的驕傲。
霍娘並沒有理她,數清了有五兩銀子後,小心把荷包封好,然後才對溫喬說:「不要對別人說這銀子的來源,難免村裡有心眼小的,拿你名節說事。」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管他們說什麼呢。」溫喬有些悶氣,其實她並不把這些村子裡的人放在心上,前世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你要嫁人的,怎麼可能不注意些。」霍娘歎了口氣,看著溫喬還未長開的面容,說道:「娘只希望你好好的,這輩子好好的。」
溫喬本來還想說京城裡的世家姑娘被休的還有人爭著求娶呢,想著霍娘肯定接受不了,搞不好還會罵她不知天高地厚,遂也沒還嘴。只是突然想起來霍娘還沒給她買豆包,嘴上嘟囔了半天,霍娘被她纏不過,答應下次趕集一定買。
家裡的債務可以還清了,溫喬和霍爹霍娘都鬆了一口氣。這幾天,霍爹先是把錢還給霍里,並找人做了證明,然後就開始打理家中的田,前幾日荒廢了,現在彌補還來得急,每天霍爹在天剛亮時就出門,中午也不回來,讓霍娘給他送飯,等到最後回家的時後,太陽都落山了,僅僅有幾束餘暉透出,勉強看得清路。
雖然很辛苦,可霍爹鬥志很高。霍娘也變著法子做好吃的,平常去村裡換幾個雞蛋,給他們爺倆*蛋灌餅。霍爹就不說了,糙老爺們能有什麼吃樣?不過連溫喬也都吃得有些狼吞虎嚥,沒了前世的一些做派,吃餅都是直接拿手吃,畢竟一直吃得都不好,這下連她也把持不住了。
溫喬這幾天也沒閒著,空間裡的小樹苗每日不敢忘澆水,平日還要採摘原料,清洗,曬乾,當然,萬香閣的書也沒放下,沒事就進去鑽研,然後實戰一番,偶爾,她也會練練字,上次寫出來的字真是讓她羞憤欲死,下次她可不允許自己再寫七歪八扭的字了。
最近她在研製一種香料,已經定好名字了,就叫古墨,香味趨近墨香,聞之彷彿置身書林,但又夾雜著古木味,把飄灑的墨香沉澱下來,聞之又有滄桑感,似乎穿越了世間百態。
只是老是不成功,味道有點怪。
霍爹被村長叫去了,不知道有什麼事。
天都黑了,還不見霍爹回來,霍娘和溫喬都有些著急了。
霍娘和溫喬抹黑去了村長家,卻不見霍爹,村長是個六十左右的老頭子,頭髮都白了。
「霍三被鄉長叫走了,說是有點事,莫擔心,明個就回來了。」老頭子笑呵呵地,安慰霍娘。
霍娘十分生氣,氣得眉毛都快豎起來了,說:「什麼事要說道晚上還不回來?」
「這哪曉得,沒準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了,鄉長留他過夜也有可能啊。」村長一直打太極,不肯說什麼,也許他真的不知道,不過溫喬不信,要不然早該去她家打聲招呼啊。
霍娘和村長磨了半天,村長始終不肯說什麼,最後被磨得煩了,對霍娘說:「你去問問霍里不就知道了嗎,來我這沒用。」說完也不理她們娘倆了,只叫她們回家。
沒辦法,雖然不久前才發生了摩擦,可總得去霍里家走一遭問問。
第二天一大早霍爹還沒回來,霍娘打算去霍里家,溫喬也要去但霍娘沒同意,因為霍里家兒子還沒娶親呢,小姑娘去不好。
溫喬又使出耍賴*,可是霍娘鐵了心不讓溫喬去,只是讓她乖乖在家呆著,二話不說就走了。
溫喬想也沒什麼,霍里家也不遠,就不再跟去,霍娘走後溫喬就把門鎖上,坐在屋裡又沒事,一個人又有些慌,便進空間裡看書。
不久溫喬被驚醒,是有人在敲她家的門。溫喬以為是娘親回來了,誰知見到的是村裡的一個小媳婦,見到溫喬就說:「快點去霍里家吧,你娘和霍里家的大娘打起來了。
溫喬趕緊跑出去了,門也沒關,也沒道謝。跑出的時候只覺得面上被風吹得生疼。
霍里家顯然在這村中是氣派的,屋子用燒好的磚堆砌而成,遠遠就可以看見他家的大煙囪,要知道現在農村大多數都是土坯房或者茅草屋。
推開大門,裡面已經平靜下來了,溫喬看到霍娘趕緊過去,霍娘頭髮散亂,顯得狼狽不堪,「娘,怎麼了,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他們要你嫁過去才肯在鄉里了事。」霍娘有些哽咽,繼續說道:「你爹被鄉里帶走了,他們說咱們家的地不正常,沒上報,可我們明明和村裡說了,村裡沒上報。」
「呵,我今天還就放話了,溫喬不嫁過來,鄉里就不放人!」霍里媳婦也掛了彩,臉色猙獰道。
「憑什麼?」溫喬看到母親被抓成這個樣子,心裡的火就蹭蹭蹭地往上冒,霍娘平日不愛動手,這次可見霍里一家有多過分!
「憑什麼?就憑我舅舅是鄉長,你不嫁過來就別想你爹回去!」霍里媳婦冷笑道。
「你就不怕我們告到縣裡!」溫喬喊道:「到時候鄉長也保不住。」
「也不看看你們家什麼樣子,見縣老爺?下輩子投個好胎吧。」霍里媳婦好似勝券在握,臉上也有一層鄙夷之色。
「我嫁,把我爹給放了。」溫喬神色一陣恍惚,以前的種種好像又浮現在眼前,聲音飄忽道。
「桃兒!」霍娘喊道,「沒你什麼事,胡說什麼!」

☆、第7章 命運的大腿

溫喬只是一瞬間感覺很累,好像整個人被被撕扯成一片一片的,大腦完全不能思考,只是要停下這場混亂,哪怕以終生大事為籌碼,哪怕和一個傻子相依為伴,那樣就不會有這麼多事了。
前世一個人走一條不歸路,她也沒有怕過,滿身利刺,任刀光劍影呼嘯而過,她從不膽怯,只有心底的一絲漣漪勾得她神魂顛倒。可重活一世,她打算把前世種種遺忘,一心一意過自己的日子時才發現命運有多恨人。
她不怕疼痛,卻怕自己的爹娘受傷。
前世毫無牽掛,現世卻步步為難。
霍娘又和霍里家媳婦吵了一架,她當然不能同意,直接把溫喬拉回家了。溫喬似乎還沒回神,就直接被霍娘拉回了家。
「你傻了!」霍娘就在院子裡教訓溫喬,「他兒子什麼樣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後別給娘說這樣的傻話。」
溫喬盯著手指,指頭上有一個一個的小圓圈,娘以前說她必定是個富貴命,因為鄉下有種說法,那種圓圓的小圈越多,命便越好。
「我不想再讓你們受罪了,之前都是我,要不然也不會這樣。」溫喬還是不肯抬頭,就一直搓著手指玩,雖然她也不知道搓手指有多好玩。
「傻閨女,總有辦法的,一個鄉長還不值得這樣。」霍娘摸摸溫喬的頭,溫喬現在都長到霍娘的肩膀處了,摸起來也不如小的時候方便。
「爹還沒回家。」溫喬只覺得難受,以前總覺得重生了,什麼事也不當心,現在看來,也還是得借助溫家的力量,路還是要走的。
霍娘打算去找鄉長理論,溫喬卻做好自投羅網的打算了。
「趙先生,京城倒沒有什麼消息,只是霍姑娘遇上了一些事。」一身利落勁裝的黑衣男子單膝跪在地上,未曾抬頭,靜悄悄的在掌櫃面前等待。
掌櫃坐在椅子上,說:「什麼事?」
「霍姑娘的養父被鄉長暫時壓扣了,有一家人還要強娶霍姑娘。」
「去幫她們吧,正好把她們帶到縣城,就說要聘請溫喬姑娘做制香師。吃住全包。」掌櫃想了會,吩咐道。
第二天霍娘留了飯給溫喬,自己去找鄉長了,溫喬要等娘回來,總得看看結果,不行就只有最後一條路了。
溫喬正在院子裡灑水,好幾天沒下雨,總感覺塵土飛揚,灰都吸進身體裡了。
突然遠處似乎有馬蹄聲,因為蹄聲迅猛,騾子、驢、牛都不能跑得那樣利索,但是一個小鄉村有馬又是件奇怪的事,畢竟馬還是一種奢侈品。
但是溫喬沒多想,繼續干自己的活,一隻手裡捧著木盆,另一隻手潑灑著水,水面閃著細碎的光,手伸進水裡的時候有一陣冰涼襲來,在這初夏分外美好。
馬蹄聲到近處時溫喬還是抬頭看了一下,逆著光看人有點恍惚,溫喬只看見是個黑衣男子騎在馬上,臉卻看不大清。
那個男子卻在溫喬家門口翻身下馬,因為門不是很高,溫喬還能看見。
門沒鎖,黑衣男子推門進來了,溫喬把木盆放下,問道:「有什麼事嗎?」
「我是趙家香鋪的人,掌櫃來讓我請姑娘去香鋪任制香師。」黑衣男子的語氣一絲不苟,就連聲調也沒什麼變化。
溫喬能看出掌櫃很欣賞那個方子,但沒想到掌櫃這麼重視她,都找到她家來了。
溫喬有些不好意思,家中有事,沒有辦法去,答應人家香鋪的卻要反悔,這不是她的作風,但現實卻不得不讓她做出這樣的事。
「對不住啊,現在家中有事,暫不能去香鋪,萬分抱歉。」溫喬彎彎腰,向男子道歉,畢竟別人從老遠來,「也請幫我向掌櫃致歉,多謝了。」
「不用擔心,昨天我已經來過了,知道你家的情況,掌櫃的已經把姑娘全家的戶籍轉至縣城,還有縣長大人的批示。」
「啊?」溫喬很驚訝,她還來不及害羞自己的家事傳那麼遠。
「其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姑娘自可放心,我會幫你把事情辦妥的。」黑衣男子微微頷首。
溫喬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可是沒想到命運突然向她伸出了大腿。
再不答應就顯得蠢了。雖然她沒想到其他事情,可現在答應對方的要求才是最佳選擇。
「勞煩公子了。」
「不敢當。」
溫喬收拾好就和黑衣男子就出門了,黑衣男子並沒有帶馬,溫喬看到了也呼出一口氣,如果帶著馬的話估計會成為全村的焦點,雖然她身旁有一位男子這也夠惹人注目了。
出門的時候溫喬才發現她不認識路,她不好意思問身邊的人認不認識路,畢竟自己才是當地的,自己都不知道,那別人怎麼知道呢。
她想先去問問路,出門向左拐時黑衣男子說:「你走錯了,他們家應該在這個方向。」然後還給溫喬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溫喬臉微紅。
一路上沒怎麼說話,溫喬是不大好意思和陌生男子搭訕,黑衣男子也是話不多的人,兩人就默默走到了鄉長家門口,雖然路上有一些奇怪的目光,但溫喬都給忽略不計了。
黑衣男子敲了敲門,很快一位婦人就來開門,那婦人只是開了半扇門,頭伸出來一點,頭上能看見有一隻玉簪,在這鄉下非常了不得了,問道:「公子找誰?」
「我找劉盛。」黑衣男子說道,但溫喬只知道鄉長姓劉,其餘便不知了。
「你是誰?」那婦人沒想到來人看起來斯文,說起話來卻不客氣,臉色也不甚好起來。
「有縣長批示,特來詢問劉盛。」
「啊,快請進。」那婦人聽說有縣長批示,趕緊把人請進來,只是看到溫喬的時候又有些皺眉。
「這是霍三家的姑娘?溫喬?」鄉長家的婦人看見溫喬後,問道。
溫喬有些奇怪,因為村裡一般都喊她的小名桃兒,不知道這個女的為什麼第一面卻喊她的大名。
黑衣男子並沒理會,直接了斷地直接問她,「劉盛在哪?」
「請跟我來。」那婦人可能被嚇著了,立馬說道。
見到鄉長時,他正在飲茶,不是鄉下土人的那種拿缸子喝,而是像文人雅士用的盞,雖然溫喬沒看出來是什麼茶。
「這是?」鄉長放下了茶盞,問旁邊的婦人。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把霍姑娘的爹娘帶走。」黑衣男子直接說道。
「那可不行,小伙子,說話可以,可不要說大話啊。哎,我是公事公辦的,誰讓他們家的田無緣無故多了呢,這可是違反律法的。」鄉長不慌不忙,然而溫喬聽了卻分外生氣。
「他們不屬於你的管轄了,縣長批示把他們的戶籍轉至他處。」黑衣男子還是那樣一絲不苟的語氣,沒有因為對方噁心人的話而表示其他的情緒。他只是把批示拿出來,放到劉盛的面前。
劉盛看了看最後的紅章,的確是真印。
最後鄉長還是把霍爹霍娘給放了,只是不情不願的,幸好還是好好待他們的,霍爹霍娘倒沒怎麼。
問題是回來的路上霍娘一直拿眼神瞟她,溫喬感覺芒刺在背,只能裝作沒看見,心裡倒是很尷尬,埋怨娘親眼神露骨,要是被旁邊的人看見得多丟人,不過自己又開解自己,沒事沒事,身正不怕影子斜,她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可是沒安心多久,霍娘見溫喬不理她,又開始執行其他戰略了。霍娘先是對黑衣公子感謝了一番,但是黑衣男子只是微微點點頭,溫喬心裡想做得好,不能給娘親一點油頭,但隨後霍娘再接再厲,又問黑衣男子是哪裡的,高冷小哥就開了尊口,回答是趙氏香鋪的,然後……
然後霍娘就開始旁敲側擊了,比如今年多大了,家裡有什麼人啊,排行第幾啊,家裡在哪啊,喜歡什麼菜啊,就差沒問喜不喜歡我家桃兒了。
溫喬感覺自己額上的青筋快要蹦出來了。
她真想問問娘是怎麼了,又不是沒見過男的,爹還在她身邊啊。
不過她總算知道他叫什麼了,趙影。
終於到家了,溫喬舒了口氣,對黑衣男子,也就是趙影說:「多謝救命之恩,只是今日天色已晚,無法招待,還請見諒。」
「死丫頭,天還早著呢。」霍娘罵了溫喬後就笑顏如花地邀請趙影留下吃晚飯。
不過趙影仍然保持疏離風格,說自己有事,不能留下了。然而霍娘很失望,但還是理解地點點頭,把趙影送到門口。
別人都走了還張望著。
溫喬無奈說道:「娘,您已經嫁人了。」
「瞎說什麼,那小子是個好男人,好好把握著。」霍娘抬抬下巴,一副你懂的樣子。

☆、第8章 嶄新的征程

溫喬和霍爹霍娘說了去縣城的事,因為趙影幫了他們,還會幫她們找房子,霍爹霍娘並沒有回絕,但溫喬總覺霍娘還很高興,晚上她不小心聽到了霍娘說去縣城就可以近距離接觸趙影了,她開始懷疑這決定是對還是錯。
霍娘還悄悄問她,說趙影是不是她在街上遇到的男子,一開始她還不明白怎麼回事,直到霍娘提醒她說五兩銀子她才反應過來。這哪跟哪,那個由頭只是她瞎編的,不知霍娘怎麼聯想到哪兒了。
不過溫喬沒拆穿,等到了縣城塵埃落定再說吧,免得節外生枝。
首先是住房問題,掌櫃說他會解決的,溫喬也就不擔心了,到時候再聯繫掌櫃的。
其次是家裡的地,去了縣城她家就種不了地了,只能把地包給別人,以年租的形式收錢。這幾天霍爹已經開始物色合適的人了,也不用太著急,畢竟農村都希望能多種點地掙錢,人還是很好找的,關鍵是要找到靠譜的。
然後是家裡的東西,去縣城住不可能把家裡所有東西都帶著,但也不能什麼都不帶。在霍爹出去找人的時候溫喬和霍娘就開始整理家裡的東西了,家裡的棉被,衣物還有一些鍋碗瓢盆給帶上,像床,桌子等大傢伙就帶不走了,還有一些破破爛爛的東西就不要了,省得帶著累贅。
最後就是家裡的房子了,溫喬覺得以後就不回來了,這房子擱著純屬浪費,不如把房子賣了,然後再在縣城做筆小生意,賺了錢再買套房子。可霍娘不同意,霍娘覺得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萬一在縣城不能生存下去了還可以回鄉下住。
最後一個問題一直沒解決,因為兩個人想的都不一樣,霍娘總覺得做生意不能賺錢,還可能賠本,可是溫喬卻信心滿滿,打算在縣城開啟人生的第一步。
溫喬想的是對的,只靠微薄的年租根本不能滿足在縣城的日常生活,必須要找點其他事做。但又不能說霍娘思想古板,因為做生意連做什麼都還沒想好,就急慌慌地把房子給賣了,簡直在自絕後路。
最後母女倆達成一致意見,先把家搬去縣城,安頓好了之後再在縣城考察一下,看看能做什麼生意,本錢不大,也能勉強裹住日常吃喝的,然後再做個詳細的計劃,看看要花多少錢,去哪裡賣,怎麼分工。
霍爹很快就找到了一家人,家裡有三個男丁,勞動力不是問題,於是敲定了一年交十兩銀子,還要給他們家三麻袋大米,就是要給稻穀去殼了。協議的效力時間是十年,也就是說十年雙方都不可以違背條約。第一年因為霍爹已經把秧插好了,所以第一年要交十五兩銀子,那家也沒有問題,痛痛快快簽字按押,交了錢,最後雙方一人一份協議,並請家裡的長輩鄰居公證了。
霍爹的事情忙完了,霍娘和溫喬的矛盾也解決了,家裡該收拾的也已經收拾完畢。霍爹霍娘就決定找一個適宜搬遷的好日子搬過去,為此,霍爹還買了兩掛鞭炮呢。
六月十二是個好日子,前一天霍爹找了一輛牛車,一輛驢車,因為村裡實在沒什麼車,那輛驢車還是霍爹從鄰村借來的。
當家裡的東西都收拾完畢,霍爹把大一點的東西搬上牛車,溫喬和霍娘把零碎的東西搬上驢車,一家人忙忙碌碌的,還有村裡的鄰居來道賀,不過霍里家的人沒過來,就算見到了,溫喬也不會給他們什麼好臉色。
東西裝完,霍爹把鞭炮放了。鞭炮聲特別響,震得溫喬耳朵疼,霍娘把溫喬的耳朵摀住,可聲音還是很大。鞭炮炸成碎屑,地上一層碎碎的紅紙,好像一朵朵綻放的鮮花,慶祝溫喬走上新的征程。
霍爹請了村裡的一個漢子幫忙駕車,他自己也駕一輛,霍娘和溫喬就坐在後面。
路有些遠,顛簸不停,天還有些熱,但溫喬卻並不覺得什麼,這些天的生活把她在重生前養的臭毛病給消磨了不少,她彷彿又回到小時候,又彷彿變了很多。
到了縣城,由於沒走集市的道路,路上人也不是很多。很快就到了趙家香鋪附近,溫喬先下車,去香鋪找掌櫃,掌櫃沒說什麼,就讓趙影帶他們去找好的房子。
房子是一間小四合院,不大,卻五臟俱全,當然,地理位置不是那麼繁華,但有個住的地方就很好了,正好他們也沒多少錢。
趙影到了地方把鑰匙給他們之後就走了,霍娘本來想留他吃頓飯,但是想想家裡還沒收拾好,也不方便,就暫時打消了念頭,打算等到安定下來了再請他吃飯,反正有的是機會。
那位幫忙的大叔倒是和溫喬一家吃了在新家的第一頓飯,霍爹給他包了個紅包,起初大叔不肯收,後來在溫喬全家的攻勢下收下了,吃過飯大叔就一個人駕著兩輛車回去了。
溫喬和霍爹霍娘吃過飯後休息了一會,過後就開始打掃屋子,房間很多,有六間房子,對著大門的是大廳,旁邊兩間廂房,門邊有兩件耳房,一間是廚房,一間是雜物間,正屋後連著一個小花園,裡面有間亭子,溫喬特別喜歡,後面小花園裡的路是青石板鋪的,溫喬光是想想下雨時雨水沖刷青石板露出的那種場景都喜歡得不得了。
她最喜歡南方的小橋流水,青石白瓦,可惜上輩子一次也沒去過南方,更別提那種溫婉的意境,京城庭院多為奢華,一草一木均有講究,空氣中都是金玉的味道。
霍爹霍娘把大廳收拾了一下,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該有的傢俱都有,雖然不怎麼新,但擺在家裡還是很漂亮的,牆上還掛著一幅迎客松,霍娘很喜歡,自己搬了凳子小心地站在上面掃灰。霍爹就把水抬來,用抹布沾水擦桌子。溫喬活很輕鬆,就是掃掃地,跟玩似得。
大廳收拾完了就開始清潔廂房了,晚上都還要睡覺呢,帳子什麼的撐好,床鋪利索,再把衣服被子什麼的裝進櫃子裡。溫喬那間屋裡還有一架銅花鏡,雖然不如京城的銀鏡連臉上的汗毛都看得清楚,但也是可以看清五官了,這讓溫喬很高興。她想了想好像自從重生後她都沒照過鏡子了,能好好照鏡子也是讓人開心的,畢竟如花的年紀,哪有不愛美的。
把家裡的所有房間都收拾好後,天都黑了,一家人都累得不行,弄得滿身是汗,霍娘隨便做了點飯,雖然不可口,但溫喬還是吃得很香,飯後霍爹去燒水,每個人洗了下澡就早早睡了,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溫喬在房間裡躺下後有點睡不著,感覺這一切彷彿是做夢似的,笑了幾聲後又連忙閉嘴,生怕霍爹霍娘聽到了,可隨後又想到這不是鄉下了,連打個噴嚏都會被他們聽到,又笑起來。
溫喬想了想,家裡一共只有十五兩銀子,該做什麼呢?自己可以去趙家香鋪打工,但爹娘肯定得找其他事做啊。本錢不大多,因為那家人沒什麼錢,東湊西湊湊足了十五兩,餘下的錢在每年送糧的時候再給,現下霍爹也要立即出手農田,而且在農村生活的家庭根本就湊不出一百零五兩,於是霍爹同意分期交錢了。
哎,明日還要去買些東西,霍娘還說要給她買新衣服呢,畢竟搬到新家了,還有,生日快到了吧,這可是重生之後第一次過生日,溫喬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想了這麼多有用沒用的就慢慢睡著了。
京城溫府。
廂房裡一位年歲三十左右的婦人正對鏡梳發,婦人面容俏麗,一雙丹鳳眼似能勾人魂魄,旁邊一位婢子正彎腰小聲對她說著什麼。
突然那婦人瞪大了雙眼,把手中的玉梳使勁砸在那婢子身上,怒道:「能叫你們幹點什麼事?竟叫溫喬那臭丫頭逃過一劫!」
「夫人,不是我們沒做好,而是中途殺出了趙家少爺。」那婢子連忙跪下,頭磕破了也未曾理會。
「趙家少爺?他知道了什麼?」那俏麗夫人聲音有些驚恐。
「不曾知道什麼,只是溫喬似乎頗得當地的掌櫃的欣賞,遂助溫喬逃過了一劫。」
「不管怎樣,你們說的,能讓溫喬嫁給一個傻子,那她這輩子就毀了!結果呢?不能讓趙家人知道這件事,不然我就完了,一定要想其他辦法!」最後,面容俏麗的婦人似握緊了雙手,銀鏡裡的面孔也漸漸扭曲起來。

☆、第9章 朝開暮落花

第二天溫喬醒的很晚,也許是因為昨天搬家,而且睡得比較晚,醒來時霍娘早飯都快做好了,溫喬趕緊洗漱舀水洗漱,雖是初夏,可早晨的井水還分外冰涼,洗臉的時候水撲到臉上她一下子就徹底清醒了,照了照銅花鏡,裡面的美人笑得露出了兩個小梨渦。
這兩天雖然忙,可她還是堅持每天都去空間裡把必做的事情做完,當然溫泉什麼的只有非常乏的時候才會泡,她自己也十分唾棄自己,想變得更美,還怕麻煩,不過這些天實在太忙了,就像昨天晚上躺在床上,想著想著事情就睡著了,沒去泡溫泉也情有可原,這算自己給自己找借口吧,她決定安定以後一定要補回來,雖然泡溫泉這事也沒什麼好補的。小樹苗倒是長高了不少,因為澆灌並不是多麻煩,只要大約一瓢水的量就夠了,現在已經有了木質的小樹幹,但還是齊腰的高度,讓溫喬最高興的是長出小果子了,雖然還是很小的一隻,顏色也還是青的,但是過幾天應該就可以收穫了。
收拾完畢,溫喬就去大廳了,霍娘正在擺碗筷,霍爹也已經坐在桌子邊了,霍娘見溫喬過來了,讓她趕緊坐好要吃飯了。
溫喬把椅子拉開,霍娘在溫喬面前放了一碗清粥,一雙筷子,桌子中間放的是幾個熱騰騰的饅頭,還有幾碟小菜,溫喬問霍娘說:「呀,有饅頭啊,早上做的嗎?」
溫喬一家並沒有大戶人家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平常在吃飯的時候就會嘮嘮家常。
「哪有時間和面蒸饅頭啊,在集市買的,買東西倒是比村裡方便。」霍娘自己也坐下了,自己盛了碗粥。
早飯吃完了以後,霍娘就去把碗刷了,溫喬則步行去趙家香鋪,談具體的工作事宜。
走了大約半柱香的功夫溫喬就到了趙家香鋪門口,裡面仍舊有很多人,多是正當年紀的小姑娘。
原先接待過她的夥計見她過來了,對身旁的客人說了幾句就來找溫喬了。
「掌櫃正等你呢,跟我來吧。」說完就為溫喬帶路走了後門進入後面的院子。
掌櫃在賬房裡,見了溫喬就把手裡的事給停下了,夥計沒有進來,在溫喬進去後就離開了。
溫喬坐到了掌櫃的對面,掌櫃問道:「到這裡住還習慣嗎?」
「嗯,還行,房子挺好的,環境也靜,離香鋪也不遠,東西也齊全,多謝掌櫃了。」溫喬把鬢角的一些碎發撩到耳後。
「行就好,我還怕你們一家住的不習慣。」掌櫃笑笑,手順了順自己的山羊鬍。
溫喬突然想起霍娘在她臨走時的囑托,遂問道:「掌櫃,我們住的那套四合院年租是多少?」
「啊,這個啊,嗯,就十兩銀子吧,那處房子原本就是我們自己的,你們現在恐怕還需要錢,今年的就算了,我也並不差那十兩銀子,明年再給吧。」掌櫃想到溫喬家的情況,想了想,體諒的開口。
「這不好意思吧。」溫喬是真的有點不好意思,在鄉下掌櫃就幫她解了困,到了縣城還幫她找這麼好的房子。
「哈哈,別放在心上,我還是看你聰慧難得,到了這邊可得好好工作啊。」掌櫃擺擺手,寬慰她。
「那我在這邊的工作就是光制香嗎?新品種還是讓我做已經有了的香?」溫喬問道。
「當然是只制新香了,我們有人專門批量生產研製出來的香,你在這裡需要做的就是把配方做出來,再做出樣品,不過,我的要求是每月至少製出四種香,風格不限。每月我們有六天假期,你自己想什麼時候放都行,只要同我說一聲就完了。還有就是你的月餉是五兩銀子,用你的配方製出的香料有分紅,按千分之一算。最後就是你不能給別的商家提供香料方子。」掌櫃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沒問題,可是我想幫我爹娘想些事做,他們在縣城不能沒事做啊,掌櫃你有什麼好建議嗎?」溫喬覺得條件都還可以接受,只是霍爹霍娘的事還沒著落,掌櫃在縣城時間久,溫喬想問問他有什麼建議。
「那得找些你爹娘熟悉的或者容易上手的東西,你爹娘平常有什麼手藝嗎?」掌櫃思考了一下,問道。
溫喬想了想,爹娘平常就是種田種菜什麼的,沒什麼手藝啊,頂多霍娘會繡個帕子,做個荷包什麼的。
溫喬把自己的想法和掌櫃說了以後,掌櫃笑著說:「會種地也是一門手藝啊,你爹娘可以去做做栽培什麼的,縣裡大戶人家都要買些植株,你可以試著讓你爹娘嘗試一下。」
溫喬真沒有想到這點,因為前世她根本沒有注意過縣裡的大戶人家,直接去的京城,然而京城多貴戶,自家就有專門的園丁整理花園,每日給各房送鮮花香草什麼的,沒想到縣裡還有自家買的,這也確實是個商機,平常只有一些小姑娘在巷子裡賣賣時令鮮花,像桃花,杏花什麼的。如果她們家開了第一家店,再做得好些,不怕名氣起不來,而且還可以收購姑娘們賣的鮮花,還省了自己的人力,也省得姑娘們外出賣花,一舉兩得。
當天溫喬並沒有在香鋪裡做工,而是先回家把這個想法先和霍爹霍娘說了,她在店裡和掌櫃說好了把這件事安置差不多了再來。掌櫃也同意了,畢竟他不是真要溫喬來工作,只是換個由頭把溫喬給看住了。
溫喬當然想不到這些,她心裡挺感謝掌櫃的,畢竟幫了她們家這麼多。
溫喬到家後,霍爹霍娘正在大廳裡聊天,因為離吃飯點還早,霍娘也就沒做飯。
霍娘問她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溫喬解釋掌櫃同意讓她把家裡的事理好再來,然後就開始和霍爹霍娘商量開店了,霍娘只是疑惑有沒有人會買,因為她覺得沒什麼人會花錢買什麼花,霍爹倒是沒說什麼。
溫喬和霍娘說縣裡人家裡都要擺上一些花做裝飾,我們可以做一些擺放別緻的,自然有人買。
可惜霍娘還是不怎麼認同,溫喬想只能先實踐一番讓霍娘看看了。
上午溫喬就去買了幾個樣式精緻的花盆,打算下午就做幾盆盆景試試,反正剛開始,做不好就當練手了,花盆還可以重複利用。
她去後花園看了看,現在初夏,正是花開的時候,雖然沒有杏花桃花,但是園中木槿花開得正盛,紫紅一片極為可愛,溫喬就打算用木槿了,材料隨便用,而且木槿枝條也很漂亮,但是木槿又被稱為朝開暮落花,一花只開一天,送去做盆景花開不長,沒有桃花之類持久,幸而木槿花甚多,哪怕它花開一日,也可每日有大量花開。現在又是多雨時節,做出來也好成活些。
等到上手的時候溫喬才發現沒有專門的工具剪枝條,她只好把家裡的大剪子拿來,移種的時候要剪掉些枝葉,因為有些花開得有些多,溫喬怕影響成活,忍痛把部分已開的花和未開的花骨朵兒剪了下來,當然,剪得時候是找得那些枝條好看的,否則以後沒開花的時候得多難看啊,修剪枝條也補救不了。
溫喬把枝條埋在花盆裡,只露出三分之一,土還是用原來的土,便於成活,木槿扎根快,大約一個月就可以真正成活,但是溫喬等不了那麼久了,下午她偷偷把空間中的溪水帶出來澆灌在做好的幾盆盆景中,希望可以加速發芽。
溫喬一共做了五盆盆景,做完之後已經累得不行了,掌心都磨出了紅印,估計明天就要起水泡了。其實下午她也就用鐵鍬鏟了幾鏟土,但沒想到皮膚竟這樣不耐磨,溫喬摸摸手掌,刺痛得十分厲害,眼淚都痛出來了,溫喬心裡也在默默流淚,以後這種事真的不能幹了,太遭罪,晚上還是得去空間裡泡泡澡了。
此時,掌櫃收到了一份從京城來的傳書,趙言之馬上就要回來了。

☆、第10章 長輩的過往(番外)

趙言之的爹爹就一個親妹妹,其他的都是庶出的。京城誰都知道趙言之的爹爹從小就特別寵這個小妹妹。
他比妹妹大五歲。
妹妹剛出生的時候是個小小的皺皺的一隻,他覺得她很醜,就像一個小猴子,臉還是紅紅的,跟猴屁股沒什麼兩樣,最可怕的是額頭上還有皺紋,他很害怕,覺得這肯定是個小怪物,不是他妹妹,他和爹娘說了以後卻被爹一頓臭罵,一向溫婉的娘也叫他不要這樣說,他很委屈,覺得自己沒說錯什麼,心裡甚至還有些討厭她,因為娘親從來不說他的,都是這個小怪物的錯。
娘對他說剛生下來的小孩子都這樣,他自己剛生下來也是這樣的。他不信,因為大人見了他都說他長得俊,怎麼可能會有這麼醜的時候呢。不過娘叫人買了一串冰糖葫蘆給他,紅紅的果子酸酸甜甜的,特別好吃,算了,看在娘和冰糖葫蘆的份上,他就勉為其難地不那麼嫌棄她了。
不過他偷偷趁娘不注意,摸了摸小怪物的小手,軟軟的特別好捏。但小怪物竟然還敢抓住他的手,還笑了起來,露出了空空的牙床。
哼,沒有牙齒,醜死了。
他雖然才五歲,但爹爹已經給他安排教書的先生了,一大串之乎者也聽也聽不懂,偏偏那個先生還很陶醉,念東西的時候常常搖頭晃腦的,看著就很可笑,有一次沒忍住,他真的笑出聲來了,結果把先生氣得半死,說他不尊重孔孟之道。
他不能理解,他只是笑了笑先生,並沒有笑孔孟之道啊,那麼難背的東西,他怎麼能笑得出來呢。
先生竟然還告狀!真是的,平常他揍了其他小孩子都沒人敢告狀,他只是笑了一下,先生竟然要告狀,難道還要他打先生一頓,先生才不會告狀嗎?
他在被小怪物拉著手指頭的時候,爹爹進來了,,看著爹爹鬍子都要向上翹了,他預感此次爹爹氣得不輕。果然,爹把他一頓臭罵,不過他已經練就了一副左耳朵聽右耳朵冒的功夫了,完全不在意,可是最後爹爹竟然要打他,天哪,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為什麼要大動干戈呢?大動干戈還是前天和先生學的呢,他真的有好好學啊,為什麼還要打他。
爹爹那麼凶,看來他真的在劫難逃了,他把小怪物的手輕輕掰開,準備跪在地上等爹爹打手板子。
第一下打下來特別疼,聽到哇的一聲。他眼淚一下就出來了,可是他沒哭出聲啊,他爹爹的宗旨是你越哭出聲便打的越厲害,他以前哭出聲過,後來就再也不敢了。
爹爹起初不在意,繼續打他的手掌心,可是小怪物的哭聲一聲高過一聲,爹爹打不下去了,斥道,好好反省!隨後就走了。
他爬起來,立馬有奴婢幫他處理手心,還好,只是有點腫,比以前輕多了。
他走到小怪物面前,小怪物也不哭了,眨巴著眼睛看他,還笑出來了,笑什麼笑!他心裡想到,不過看她的空牙床也不覺得有那麼難看了。
只是突然想到一句成語,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小怪物還有點良心,不枉他天天來陪她玩。
小怪物六個月了,還不會走路,真是的,還是軟趴趴的,連坐都坐不起來,他偷偷試過了,結果小怪物又躺下去了,真笨!他還想帶她出去玩呢,街上有捏泥人的,還有吹糖人的,還有雜耍的,可好玩了,雖然他也只能一個月去一次。
她天天在家裡不悶嗎?旁邊只有小響鼓,一點都不好玩啊。當然他每次給她搖的時候她都笑得特別傻,沒見過世面的孩子。
不過小怪物長牙了,他以前還以為小怪物以後就是沒牙的呢,他還為她擔心了好久,因為沒牙就不能咬糖葫蘆了呀。她的牙齒竟然是一顆一顆長出來的,和她人一樣,小小的牙,他很懷疑這牙能不能咬糖葫蘆,就把自己的鼻子塞進她嘴裡的,結果小怪物一下就把他鼻子給咬了,疼得他都快說不出來話了,他總算安心了,以後可以給小怪物買冰糖葫蘆了。
小怪物一歲了,開始要走路了,她的身體長了不少,頭髮也可以梳一個小辮了,雖然真的好短,不過,還是很可愛的,小怪物可是他妹妹呢,怎麼可能會長的醜呢。
小怪物現在不愛讓人抱,除了他還能抱一會,不過也就是一會,因為小怪物還是有些胖,他有些抱不動,不過,他從來不說自己抱不動了,只是很嫌棄地對奶娘說不想抱了,其實他很想抱啊,軟軟的,總想捏一捏。
他在小怪物學走路的時候,不愛在旁邊,因為老是摔,看著心裡堵堵的,他在這是就會去書房看看書,連爹都有些欣慰,常常和娘說,小子長大了。
他當然長大了,他還要帶著小怪物出去玩呢。
他當上了太子的伴讀,不能天天在家了,有一天晚上吃飯,小怪物因為要吃雞蛋羹,突然喊了聲娘。啊啊啊!竟然不叫哥哥,哥哥也可以餵你雞蛋羹的呀。
他心裡生氣,晚上就不去找她玩了,可是小怪物竟然沒什麼表示,害得他晚上都快睡了還跑出來,結果只看見她甜甜的睡著了。
隨後幾天一下學他就趕緊回家,也不和一起上學堂的夥伴們玩耍了,寫完太傅佈置完的作業就跑去小怪物的屋子,拿著一個大蘋果引誘她喊哥哥,不過小怪物就是不喊,氣得他牙癢癢,結果一使勁門牙掉了,把他嚇哭了,嘴裡還鹹鹹的,好像流血了。
他有點自卑,因為他照了鏡子,門牙缺了一塊,看起來特別丑。他在上學的時候都不愛說話了,回家也就鑽書房裡讀書,不再找小怪物了。
距離他掉牙三天後,他在書房裡讀書,誰知道小怪物竟然過來了,這個時候小怪物已經會走路了,只是有些歪歪扭扭。
小怪物剛進門他不願意說話,只是盯著書本。小怪物顛顛地到他跟前,抱住他的大腿,蹦出了一句哥哥。
他覺得自己聽錯了,誰知道小怪物又喊了聲哥哥,分分明明的的確確是哥哥。
他高興得不得了,比吃到冰糖葫蘆還高興。
他也不管牙齒是不是少了一塊,說話漏不漏風了,把小怪物抱起來,問道:「你說什麼?」
小怪物脆生生地說:「哥哥!」
他突然覺得什麼都不重要了,親了親小怪物的臉頰,這個時候小怪物其實已經非常好看了,根本不是什麼小怪物,他打心裡想以後就不叫她小怪物了。可剛這麼想,他就感覺大腿熱熱的濕濕的,他把她放下,看著尿濕的一大塊,想想以後還是叫她小怪物好了。
小怪物三歲了,牙都長出來了,也能蹦能跳的了,話也說的很利索了,可他卻一直經歷著掉牙的悲傷,不過好在現在只掉裡面的大牙了,別人看不出來。
每個月他可以去集市街頭玩時,他都會帶上小怪物,哦,不,是妹妹,因為小怪物不許他叫她小怪物了,不過有時候他改不過來,還是叫小怪物。
他帶妹妹去看吹糖人了,花了幾個銅板買了一個小豬,因為妹妹的生肖屬豬。不過,她拿過去就給搗爛了,還很無辜的看著他,本來要發火的,結果氣立馬消了,還給她和自己一人買了一根糖葫蘆。
妹妹很快就吃完了,他還在細嚼慢咽,等妹妹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時,他還剩三個,他默默想了一會,糾結半天,就再吃一個,留下了兩個給妹妹。
妹妹七歲了,有嬤嬤教她寫字繪畫,第一天學的時候,妹妹不願意,因為老寫不好,手軟軟的,還把墨給弄翻了,本來穿著新衣服來見嬤嬤的,結果衣服弄髒了。晚上妹妹來找他,他一筆一劃地親自教妹妹寫字。
那時母親出了急病,沒熬過一個月就去世了。
死前母親把下人都趕走,單單留下了他,母親說她不行了的時候他哭得稀里嘩啦,母親說要照顧好自己和妹妹,說父親有自己的苦衷。
當時他什麼都不明白,只是意識到母親要永遠離開他了,拉著母親的手,可是挽回不了她,只能看著她漸漸沒了聲息。
那是他已經十二了,個子抽高了,很有大人的風度,他也把自己當成大人,要保護妹妹一輩子。
母親下葬那天來了很多人,大家都安慰父親,讓他節哀。
他穿著白色的喪服,跪在靈台前,摟著哭得不能自已的妹妹,一語不發。
後來他真正長大了,才明白母親說的是什麼,但是他已經無法不恨他。

☆、第11章 長輩的過往(番外2)

娘親沒了的那一年,妹妹連睡覺都不肯睡,嘴裡還喊著要找娘親,父親公務繁忙,照顧不了她,於是他就每天哄妹妹睡覺。
他心裡很累,每次妹妹問找他要娘親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哄完妹妹後都已經很晚了,走出妹妹的房間後,抬頭就能見到滿天繁星,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走著走著眼淚就會流出來。
娘親出葬那天他都沒哭。
每天他還要去國子監做太子伴讀,回到家開始溫習功課,晚上還要哄妹妹睡覺,等到他開始睡覺時已經很晚了,可是躺在床上還睡不著,身體已經累得動不了了,心裡卻還空落落的。
後來父親續絃了,是皇上體恤臣子,特別賜婚。
新嫁進來的是皇帝的親妹,承盛寵於一身的朝陽公主。
朝陽公主嫁給父親的那天家裡排場很大,張燈結綵的,連皇帝都來觀禮,當時他也在大廳裡坐著。皇帝不像平日裡嚴肅,笑著和大家說話,不過具體說什麼他沒聽清楚,因為他只聽清了一句,「趙愛卿,朕妹妹一向心高氣傲,瞧不上其他人的,可卻愛慕你好多年了,一個勁求朕賜婚呢,你得好好珍惜她。」
父親的笑容十分扎眼,說道:「定不負公主垂青。」
然後就是別的人來道賀,說什麼新人就是一對璧人啊,在一起就是天作之合啊。
他聽著就彆扭,不知道這些道賀的人在他娘和爹成親時有沒有來過。
他沒有呆到最後,趁著父親朝賓客敬酒時偷偷跑掉了。
他沒有什麼可去的地方,因為家裡哪裡都有人在忙碌,他去看妹妹了,妹妹受了些風寒,喝了幾天藥還不見好。
進了妹妹的房間,屋裡有一股淡淡的藥味,妹妹已經睡著了,他坐在妹妹床邊,看著妹妹紅撲撲的臉蛋,輕輕摸了摸,像小時候一樣。妹妹越長越像娘了呢,只是突然又說了幾聲囈語。
他從來沒感到那樣孤獨,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
公主嫁進來後他的生活沒什麼改變,還是按步照班地進行著必做的事,不過晚上妹妹倒不怎麼哭了,不知道是不是把娘給忘了。
公主沒事不會見他,他也頂多就是每月一次請安,兩人井水不犯河水。
他也不怎麼和父親說話,父親檢查他功課時他就答應著。父親也不批評他了,因為這兩年他功課很好,父親說再過幾年就可以參加科舉了。
他不大在意,本來他可以靠庇蔭進朝廷的,但公主懷孕了,一家又只有一個名額。
他的那份想來要給未出生的弟弟的,那年他十四歲,妹妹九歲。
幾個月後,公主產下了一個男嬰,公主和父親都很寵愛他,不過他沒什麼感覺。
三年後,他不出意料的奪了殿試第一,很多人來他家提親,父親就給他定了一門親事,對方家世既不顯赫也不落魄,他也沒見過對方。
他沒反對,反正沒有喜歡的人。
他進了翰林院,平常也不是很忙,無非就是修撰史書之類的事,不輕不重,太子伴讀也早就另有其人了。
有天晚上一起吃飯時,公主對父親說妹妹已經十二了,該定下一門婚事了。
他不同意,在母親去世後,第一次出言頂撞了他們,然後就牽著妹妹的手回去了,回去的時候他有點難過,對妹妹說,哥哥抱不動你啦。
妹妹也許是被剛才他發火嚇著了,小聲說,沒關係的,哥哥。
怎麼能沒關係呢?
之後公主沒有再提給妹妹定親的事,他也沒在意。
不過他未過門的妻子家現在卻要他立馬娶親,他覺得有點早,妹妹還太小,可對方說姑娘大了就等不了,他只好同意了,當時父親讓公主給他準備的彩禮。
妹妹繡了一個小香包,說實話,繡的很醜,還用的紅色,作為大男人根本就沒法用,不過他還是很開心,摸了摸妹妹的頭。回到房間裡的時候,把小香包放在了抽屜裡。
成親的前一天晚上,父親把他叫進了書房,拿了一個盒子給他,說那是母親留給他的,他打開看了看,是一個玉珮,正面什麼也沒有,背面是一朵嬌艷欲滴的桃花。
父親看著他說,這麼多年來對不起你們娘仨。
他很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父親說以後他會解釋的。
他不說話,心裡卻難過的要死,他告訴自己,不稀罕,只要把妹妹照顧好了就行。
成親三年,他有了一個兒子,還有一個可愛的女兒,很活潑,就和妹妹小時候一樣淘氣。可妹妹已經十五了,他再怎麼拖也不能不同意妹妹的婚事了。
父親和公主挑的人選他仔細看了,還好,都是些王孫貴戚,但家世不是最重要的,人品好才是關鍵。
這幾年他一直沒有陞遷,仍在翰林院裡混著,和他同期的榜眼都已經官至戶部侍郎了,但所幸還可以觀察到哪家少年人品好。
最後敲定的是溫家,溫家家境很好,最難能可貴的是他家是書香世家,家裡人都很知書達理,他家兒子在京城也是有名的翩翩公子。
他同意了妹妹的婚事。
他把男方的畫像拿給妹妹看時,妹妹羞紅了臉,低聲道,全憑哥哥做主。他突然感覺到妹妹其實已經長大了。
他一點也不希望妹妹長大,有他一個人為她撐起一片天就夠了。
可是她始終是要嫁人的。
他讓自己的妻子幫忙準備,把自己這些年的積蓄盡可能全給了她,做個小官沒什麼錢,但這是他這麼多年一點一點攢下來的。
他想起了那塊玉珮。
妹妹出嫁前他把玉珮交給了她。妹妹問這是什麼,他告訴她這是母親留下來的東西,妹妹也有些沉默,說,哥哥,我都已經忘了娘長了什麼樣了。
他摸了摸妹妹的頭,說,你長得很像娘,照照鏡子就可以看見她了。
妹妹出嫁的那天,他親自把妹妹背了出去,跨出門檻時,他突然意識到再也回不去了,妹妹就要是別人家的媳婦了。
晚上他喝了很多酒,賓客散去後,他搖搖晃晃地爬上妹妹屋的房頂,就像小時候一樣,坐在上面看月亮。
頭三妹妹回來了,帶著她的夫君,看著妹妹幸福的樣子,他就覺得世上沒什麼再擔憂的了。他對妹夫說,好好待我妹妹,這是他長大後唯一對別人的請求。
妹妹偷偷對他說,夫君對她很好,叫他不要擔心,他還像小時候摸摸她的頭,說,小怪物嫁人了,哥哥也放心了。
妹妹噗嗤一聲笑了,說,哥哥,多少年前的事啦。
他也笑了。
妹妹不到半年就懷孕了,不能常來找他,有次妹妹來的時候,把玉珮也帶來了,問他能不能把正面刻上字,她想把把孩子的名字刻在上面,保佑他一生平安。
他故意吃醋道,就沒想過哥哥。妹妹連忙安慰說,哥哥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最後他還是去刻了,因為他就這一個妹妹。打算刻的時候他取笑道,你怎麼知道是男孩是女孩啊,妹妹理直氣壯地說,溫喬給男孩用給女孩用都可以,我早就想到了。
他笑道,一點都不好聽,孩子長大後肯定不喜歡。
妹妹突然就撅起嘴不高興了,說,你有更好聽的名字?
沒有沒有,溫喬最好聽了,他趕緊陪笑道。
妹妹笑道,就知道你是在騙我。
當時還是初冬,他沒有想到第二年就再也不能在冬天裡見到她了。
看到妹妹屍體的時候已經是夏天了,溫家人說是難產,大人沒保住。他一點也不信,好好的一個大活人怎麼能說沒就沒呢?他的玉珮早就刻好了,還沒來得及給她,她怎麼能這麼走了呢?
他把妹夫打了一頓,怒道:「我把妹妹交給你,不是讓你們給我這樣一個結果的!」
之後他拉起妹妹冰涼的手,心也跟著一起冷下來,眼睛裡的淚止也止不住,感覺又回到娘親去世的那一天。
他說,妹妹,你醒了哥哥就給你買糖葫蘆。
明明說好了不再流淚的。

☆、第12章 誤會式相遇

溫喬這幾天都在香鋪幫忙,之前的香做到一半了,但可能是最近沒什麼靈感,總不得法門,於是溫喬就把它放到一邊,著手其他香料了。
這天早晨溫喬剛進香鋪的後院,只見一身著水綠色長衫的男子負手站在粉紅簇擁的合歡樹下,許是前天下了雨,地上落了一片亂紅,與之相襯更顯得他清貴無雙。
溫喬從沒在香鋪見過這個人,因為她才來不久,雖然見到這個陌生男子,也不欲前去問詢,本來是打算當做沒看見就走過去的。
「你是老趙新聘的制香師吧。」溫喬已經盡量不出什麼聲響的走過去,但那男子好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在溫喬離他挺近的時候出聲道。
溫喬被嚇了一跳。就像做了什麼壞事被逮到一樣。此時那男子已經轉過身來了,溫喬也看清了他的容貌,眉眼俊秀,在京城也可以算上是美男了。
溫喬只好停下,雖然有些奇怪他怎麼那樣喊掌櫃,但還是微微彎彎身子回道:「是,承蒙掌櫃厚愛。」
只是對方似乎有些沉默,溫喬不好打斷人家,正要告退時,男子張口了,「能抬起頭讓我看一下嗎?」聲音有些遲疑。
溫喬可沒管對方語氣怎麼樣,她聽到那個男子說的話後,心裡好似有千支箭要射向他,還虧她對他的第一印象還不錯,說哪裡來的翩翩公子呢,原來只是個登徒子!
「我手頭還有事,公子且賞花,恕不奉陪。」溫喬轉身就要走,和這種好色之徒在一起只會敗壞自己的閨譽,還是早早離開為妙。
誰知登徒子更加過分,竟拉住了她的胳膊!
「放手,否則我可喊人了,小心吃不了兜著走。」溫喬不得不回頭警告他,但因為怕人看見,放低了聲音斥道。
那男子倒沒在意溫喬說什麼,只是一個勁向溫喬臉上瞅。
溫喬看警告不頂用,眼睛都急紅了,另一隻手也來幫忙,想把男子的手給掰開。可男女之間的力氣哪裡能一樣呢,溫喬使了半天勁還是扯不開,溫喬心裡埋怨自己沒什麼事幹嘛要和這個人說話。
那男子好似沒看見溫喬的窘迫似的,皺皺眉,最後還是沒放開,說:「你就叫溫喬,你家裡人起的?」
「你放手,」溫喬注意力還是在胳膊上,隨後哀求道,「我是叫溫喬,公子,你別拉著我了,求你了,公子,被人看見我說不清。」
「那你先別走,我要問你話。」男子答應了溫喬,隨即就鬆了手。
溫喬才不管他說什麼呢,鬆了手她立馬就要跑,可是剛邁開一步,她又被抓住了。溫喬是真的要哭了,這個登徒子,是看準了她不敢喊人嗎?
最讓溫喬想罵人的是那個男的竟然公然摸她脖子,溫喬覺得必須要喊了,否則真出事了怎麼辦?
不過男子沒有真做什麼,他把溫喬脖子上的紅繩扯了一下,露出了裡面的玉珮。
正面刻著溫喬二字,背面開著一朵嬌艷欲滴的桃花。
溫喬嚇了一跳,趕緊用手摀住了玉珮。那個男子也把手鬆了,溫喬趕緊退後幾步,瞪了他一眼,不過那個男子沒有再攔著她了。
溫喬到了放材料的庫房,一個夥計坐在桌子前負責登記,還有兩個夥計正在整理庫房,溫喬已經平復下心情了,進庫房找自己需要的材料。
當溫喬走到那兩個夥計旁邊時,夥計正在聊天,溫喬沒有要打探別人私事的心思,就並不在意,可是談論的內容難免進入溫喬的耳朵裡。
「東家又來了,前幾年他每年也就來個兩三回,中間還隔著幾個月,今年不知怎的,這才過多久啊,又來了。」其中一個夥計抱怨道。
「唉,好好幹活吧,別想著偷懶,說那有的沒的。」另一個夥計勸道。
溫喬懷疑剛剛見到的男子就是東家,可剛有這個念頭就被她打消了,東家不可能這麼年輕,還這麼登徒子。
身著水綠色長衫的男子在樹下站了一會,微風吹過,粉色的合歡落到了他的肩頭,他瞅了一眼,用手拂了拂,輕歎了口氣。
趙言之叫人把掌櫃給喊來了,掌櫃進來時他正在看牆上的字,那還是他很早之前寫的了,這些年忙於其他事物,筆力退步了不少,如今也就看看字畫了。
「東家,怎麼了。」掌櫃問道。
趙言之自己坐下來,也叫掌櫃坐下,掌櫃沒磨嘰,坐在趙言之的旁邊。
「這些年我一直忙著做生意,但父親交待給我的事我從來不敢忘記,他臨走前最後的心願就是能找到我小姑的孩子,你知道我為什麼又回來嗎?」趙言之看著掌櫃,說話的語氣都透出淡淡的無奈。
「我明白東家的心情,我之前也在老東家身邊待過。東家放心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回咱趙家的。」掌櫃也想起了原來的東家,心裡不僅有歎息還有傷感。
「那個溫喬不是讓你看著點嗎?」趙言之說到。
「一直讓趙影在看著她的行蹤,不過趙影有其他事,所以就把霍姑娘帶到縣城了,也好看著些。」
「好生看著,她就是小姐。」趙言之笑道,半天壓制著的情緒終於釋放。
掌櫃十分驚訝,問道:「東家,你見過霍姑娘了?沒有弄錯吧?」
「不可能弄錯,剛才見到她了,她的模樣和小姑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幸好爹還留著小姑的畫像,否則我恐怕就要錯過了,那可就是人生最大的憾事了。」趙言之語氣都輕快起來,這些年壓在他身上的大山瞬間被移去了一半。
可掌櫃還有些不信,畢竟光從樣貌上判斷還可能會出錯,畢竟這世上也不是沒有樣貌相似卻沒有血緣關係的人。
「確定了,樣貌可能出錯,玉珮可不會出錯,她有我們家的玉珮。」趙言之解釋了一下。
「就是老東家送給姑奶奶的玉珮?真的是小姐?老天有眼,老天有眼,那現在就去跟小姐說吧。」掌櫃也很激動,他是趙家的老人了,他非常清楚這件事對趙家有多重要。
「現在還不能坦白,等我把溫家的事解決掉,溫家欠下的債,我要他們血債血償!」

☆、第13章 後續的解決

溫喬把自己需要的材料找好後就在門口登記了,一共是九種,夥計不僅要登記進出人員,還要詳細的記下所取材料和重量。
夥計正詳細地稱量材料,溫喬等的時候又走神了,她回頭越想越覺得不對,平常後面是不讓客人進的,店裡有規定,可那個男的若不是客人,那還能是誰呢?還有他在和她說掌櫃的時候竟然說的是老趙,雖然他沒有明說,是溫喬自己理解的,但店裡只有幾個人姓趙,其中只有掌櫃的年紀可以稱得上老了,其他都是正當年紀的夥計,難道能喊不到二十的人為老趙嗎?
難道真的是東家,可他的所作所為又讓她懷疑,一個能把店舖開到各個省城的人,不應該是見到一個素未謀面的姑娘就開始動手動腳的啊,有點真本事的人多少都會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和素質的,難道她正好遇上了一個不顧世俗眼光的怪人?溫喬想了想他的樣貌,心裡不禁有點可惜,歎息他白長了一副好容貌。
夥計稱好並記錄完了之後,溫喬拿過來簽上了字,把材料打包好了之後,溫喬就朝著自己的一間小作坊走過去了,說是作坊其實也就是一間大的房間,還真用不上作坊這個詞,不過裡面工具倒是齊全。
溫喬對裡面的工具還算熟悉,因為空間裡也有一系列工具,還有專門介紹工具的書,故而她來這制香倒沒什麼負擔,就當是在空間裡制香了,而且這間房間還是掌櫃特地留給她的,只有她一個人,不過香鋪裡也有其他師傅,溫喬和他們還不大熟悉,平常就是點頭問好,還沒有和他們深入交談過。
她這次打算制空間裡留下的香譜記載的香,這就很方便了,只要根據步驟一步一步做就好了,不太費精力,而且她主要是找上輩子制香的手感和靈感。手感這東西好說,多練練總能恢復到原來水平,靈感就可遇不可求了,它需要一個契機,就像在山崖底遇到個白髮老翁,老翁給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制香水平就蹭蹭蹭向上衝,但不是什麼時候都能遇上的。
不過勤能補拙,堅持久了,總會發生意想不到的驚喜。
溫喬就打算近期練練手,說不定靈感冒出來了就可以把古墨給制好了,一個半成品放在那讓她有點難受。
不過,她不知道為什麼剛剛那個男的給了她一點靈感,因為他看起來就是那種書墨感很重的男子,可內裡明明就是個登徒子啊。
過了半個時辰,她還在忙。掌櫃進來了,她停下手頭的活,問掌櫃有什麼事。
掌櫃笑得很慈祥,但溫喬怎麼看怎麼彆扭,掌櫃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儒雅老者的形象。
「溫喬,今天是不是見到了一個年輕男子?」掌櫃笑瞇瞇問道。
溫喬心裡想到果然不好,掌櫃問這做什麼?難道那男的去和掌櫃說了?
溫喬還在為自己的閨譽擔憂,掌櫃已經開口了,「那是我東家,他對你印象不錯,說不定你以後有機會去京城學習。」
溫喬想難道是到京城給他做小妾嗎?她心裡翻滾的不行,因掌櫃人好,她抱怨道:「我對他沒什麼好感,他人不大好。」不過她也顧及著那男的畢竟是掌櫃的東家,哦,現在也是她的東家了。
「他人很好,我也算看著他長大的,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掌櫃有點奇怪,畢竟只見了一面,溫喬怎麼就這麼判斷。
「沒什麼,」溫喬不願說出來,京城多紈褲,在外面禍害別人後回家都是嘴甜的,想來東家也不過如此,只不過是個會做生意的紈褲罷了,溫喬也不戳穿,想隨便塞個理由混過去,「他長的不像好人。」
這次輪到掌櫃沒話說了。
晚上。
「趙影,叫你調查的事如何了?」趙言之剛回來,因為趙影的事也有些眉目了,故掌櫃就把趙影叫了回來。
「回東家,這邊和京城有牽連。」趙影還是那副樣子,神色一絲不苟。
趙言之手裡拿著一把檀香折扇,打開又合上,反覆賞玩,旁邊的趙影站著也不出聲。
「溫家就是在挑戰我的耐心,父親當年識人不明啊。」趙言之歎了口氣,「老趙和你說了吧,霍家姑娘就是我妹妹。」
趙影點點頭,「掌櫃和我說過了,不過這些事情好像只是文家現在的夫人做的,和溫大人沒什麼關係。」
「沒關係?從一開始他就逃不開,我是和他們不死不休的,看不到他死,我枉為人子。」趙言之看了趙影一眼,淡淡說道。
「小姐找到了是好事,之前小姐遇到的事倒是溫夫人一手策劃的,鄉下的鄉長也是她安排的人,晚了就不知道該發生了什麼事了。」趙影回道。
「可是現在還不能明說,正好藉著來我們這當制香師的由頭保護她,不能再讓她受到傷害了。對了,以後你就不必再執行其他任務了,你就專門在暗中保護她吧。」趙言之安排道。
「那我手頭其他事呢?叫別人接替?」趙影萬年不變的嚴肅表情有些破裂。
趙言之知道讓自己最得力的手下去保護一個女孩子是有些大材小用,何況現在還是非常時期,趙影手中的許多任務一旦交接不好都會有很大麻煩,但是現在好不容易找到妹妹了,必須給她最好的保護,這件事交給其他人趙言之都不放心,於是,趙言之勸道:「我知道對你不公平,可是我沒有別的選擇,溫喬是我父親的心願,也是我的心願,我希望她好好的。」
趙影沒說什麼,還是接受了。
溫喬在白天把那份獨創香做完了,因為她發現多了古樹會有一種老木將朽的味道,還需要加一些令人輕鬆愉悅的東西調劑,想到合歡樹下的男子,她默默把合歡作為一料加進去了,結果意外的好。
晚上溫喬躺在床上,進入空間看一下盆栽長勢如何,昨天晚上看時已經長得很好了,有綠芽出現,看來已經生根了,今天到空間裡澆澆水,綠葉長勢已經很茂盛了,關鍵還沒開花,溫喬打算等有了花苞栽拿出來。
最近她好像皮膚好了不少,不是原來剛重生的時候有些發黃還有些粗糙,現在已經算得上是白了,當然和前世還是沒法比。長個子了,有一點少女的姿態了,不會看起來還是小娃娃了,不過溫喬有點擔心以後會不會長的太高了,長成了男人的個子怎麼辦?
過了兩天後,溫喬把盆景拿出來了,木槿開了很多花,看得極為喜人,可最重要的事是要有人要,她和霍娘一起去的時候還以為要費一番唇舌的,結果別人看到後當即就要了,那天賣的很順利,五盆木槿共賣了一兩銀子,除去花盆一共花了兩百個銅板,就是淨賺了八百文。
霍娘看到種的東西真的能賣錢就同意溫喬的想法了,然後就叫霍爹把鄉下的房子給賣了,雖然房子破,但是還是有人願意賣,畢竟還可以重新推倒那幾個茅草屋,再蓋一間漂亮的房子。
霍爹賣了十兩銀子,雖然只夠在縣城租一年的,但也算不錯了,畢竟不是什麼好地方,位置很偏僻。溫喬打算租一家門面專門賣盆景,這事不急,畢竟現在她還有一份工作。
現在最重要的是讓霍爹霍娘學會製作盆景,雖然他們有種植基礎,但審美可就不行了,這方面要好好培養。

☆、第14章 霍知止將軍

三年眨眼就過去了,溫喬也真正長成大姑娘了,十二歲時青澀稚嫩的容貌已經全然消失,換來的是真正貌美如花的容顏,眉如遠黛,目若桃花,一顰一笑便能勾人魂魄,皮膚細膩程度比前世猶勝三分,行動間就像百花競放,處處留香。這是多虧了日日在空間的滋養,否則以正常來說決不可能有這麼大變化。
不過霍爹霍娘也沒有懷疑什麼,畢竟女大十八變,閨女越變越漂亮當然是好事,做爹娘的哪有不心生歡喜的。
霍家這幾年的情況是日日上升的。之前溫喬決定開一家店舖專門賣盆景,一家人立馬開始準備起來。溫喬白天有自己的工作,不能常常在家,她就在前一天把要種什麼先和霍爹霍娘說好,然後在第二天早上霍爹霍娘就去把種子買好,然後就在家裡的花園開闢一些地方,開始栽種花木,開始霍爹霍娘就是種,沒有什麼要學習的,等到溫喬放假的時候,她就會帶著他們去挑選一些質量上乘又好看的花盆。等到植株長勢不錯的時候,再把它們移植到花盆裡,這個時候就需要溫喬開始教學了,幸好溫喬在京城待了十幾年,見過各色盆栽,還知道什麼適合什麼不適合,教起來還是得心應手的。
同時,霍爹霍娘也開始問店舖了,找了好幾家,最後決定在一個地段好的地方開店,既接著縣裡的大戶住宅,又裡集市不遠,不過那家定金有些高,溫喬向香鋪提前預支了一年的餉銀才堪堪裹住。
開店之前辦了許多手續,本來溫喬對這些一竅不通,幸好掌櫃把趙影留給她當幫手,幫了她不少忙,免去了她瞎折騰。
就是霍娘還念念不忘趙影,時常讓她多關心一下他,有時還有意無意的撮合他們。溫喬對這個萬分頭疼,跟霍娘說了好幾遍自己對他沒興趣,霍娘才罷休,不過霍娘沒事還是愛嘮叨說趙影是多好的孩子之類的話,斥溫喬不好好珍惜,以後會後悔,可是溫喬確實對他沒興趣。
剛開店時她家生意一般,僅僅能收支相抵,不過這也是沒打出名氣的緣故,隨著她家的盆景做的越來越精緻,現在留住了不少客人,連縣太爺家每月還會來她家店裡買盆景,每年縣太爺家裡的人開壽宴都是來她家買盆景裝飾,這無形也給她家店舖做了宣傳,於是來的人越來越多,現在溫喬家也能算是縣裡的富戶了,原來欠香鋪的錢也都還上了。
當然溫喬也沒放鬆在香鋪這邊的工作,母親曾勸她不要去了,安心在家待著,但她不能不知恩圖報,是掌櫃一手幫助的她,她總得做出點成績來,何況她是真的愛制香,辭退了這份工作溫喬就只能在空間裡制香了,也不能正大光明的天天研究制香了。
溫喬在香鋪也是有一點名氣的,雖然沒有那些老師傅大,但她愛劍走偏鋒,製出的香往往出人意料,也算是店裡的一個小招牌了。她在店裡和大家熟悉了以後更加喜歡香鋪了,平常有不清楚的問題可以向大家請教,大伙可以在一起商討,溫喬特別珍惜這種氛圍,因為前世制香都是她自己摸索,書說的再詳細也沒有人教的好,老師傅讓她改了不少細節上的差錯,那些都是前世她無解的問題,畢竟一出名就扣著制香天才的帽子,她怎麼好意思去問別人一些基礎的問題呢。
不過溫喬很少看見那據說是她東家的男子了,雖然第一次見面溫喬對他的印象極度不好,可後來的三年裡東家對她的確是止於禮的,沒再做出什麼過分的舉動。溫喬漸漸就沒那麼討厭他了,畢竟對著長得不錯的人很難長時間產生敵意。
五月初十是縣太爺六十大壽,溫喬因為制香的事跟縣太爺家的小小姐們感情不錯,於是被邀請去參加壽宴,當然她不是真的要給縣太爺獻壽,而是在小小姐們單開的宴會上玩,臨走前她特意梳了個雙平髻,換上了一襲百花曳地裙,外面罩上個絲綢罩衣,再穿上一雙小小的繡花鞋,葡萄獸銅鏡裡的自己笑起來的時候還有兩個小梨渦,溫喬對這一身十分滿意,臨走時還在頭上插了幾朵剛從後花園摘下來的木槿花。
申時她坐著自家的馬車前往縣太爺府上了,幫忙趕馬車的是趙影。
溫喬在裡面拿著一個琺琅小銀鏡最後看看自己是否妝容得當,誰知突然一股大力撞來,讓她在馬車裡打了個趔趄,小銀鏡也被摔在車廂裡了,溫喬嚇了一跳,趕緊扶住車窗。
等馬車平穩了,溫喬把小銀鏡撿起來,銀鏡被摔出了一道裂痕,她有些生氣,撩起簾子看了看,趙影已經下去交涉了,她本來想教訓對方一頓的,她的小銀鏡可是好不容易得來的,這下好了,裂了一道,沒法帶出去了,可是看到撞她馬車的是個騎馬的男人,而且身材還很魁梧,她又默默打消了這個念頭,還是讓趙影說吧。
當她要放下簾子時,又感到一束銳利的目光,她抬頭一看,竟是那個撞她的男子,那目光太過鋒利,讓她有點害怕,她趕緊放下了簾子,拍拍胸脯,覺得自己的決定十分正確,這種人還是留給趙影對付吧。不過看到有裂痕的小銀鏡溫喬心裡又有些心疼,對著鏡子把剛剛撞得有點散的頭髮重新固定了一下。
馬車剛駕起,溫喬就跑到車門邊,也不掀簾子,問道:「趙影,剛剛撞我們的是誰啊,太沒有禮貌了。」她本來想說把我的小銀鏡摔壞了,可又不好意思,覺得會讓趙影覺得自己小氣,於是側面問了一下。
距離剛剛認識趙影已經過了三年了,溫喬現在直接就叫他的名字。
「是霍將軍,東家也認識他,是東家在京城的好友。」雖然已經認識了三年,趙影還是一如既往一絲不苟的語氣,但還是可以聽出來一絲親暱。
溫喬前世也在京城,雖困在庭院,卻也知道一個名叫霍知止的將軍,軍功極高,連帝王也要給三分薄面,她在想這個霍將軍是不是她記憶中的霍將軍。
「他叫什麼名字啊,你知道嗎?」溫喬有點好奇,因為霍知止的名聲實在太響了,雖然覺得東家不可能認識那麼厲害的人物,但心中仍有絲希望。
「霍知止。」
到了地點,趙影把馬車停好,他把溫喬送進去後自己去了前廳,他今天是代表趙家香鋪來祝壽的,順便載溫喬過來。
溫喬去的是後院,已有僕人領著她去小小姐們開宴會的地點了。
宴會開在一個四面環水的小閣子裡,周圍有絲布垂簾,溫喬在外面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幾個女孩子的身影,等到過橋的時候,僕人就不再向前了,只是對溫喬做了個向前的姿勢。
這是她們開宴會的特點,決不讓僕役在一旁侍候,都是自己動手倒茶,焚香。
不過今日竟還有燒烤,當她走進閣子裡的時候,看見的就是縣老爺家的三位小千金忙上忙下的,閣子中間是一個烤架,底下已經燒上了碳,只是那碳是銀碳,燒起來無煙,倒也不會嗆人。旁邊放著一個瓷盆,裡面竟全是肉,溫喬瞅了瞅,倒像是京城曾吃過的鹿肉,可在這可就難尋了。
架子上已經烤了兩塊,溫喬沒聞到碳煙味倒聞到了一股糊味,可是上面一層還是生肉的模樣,能看到血絲。
三位小姐都圍在烤架旁,見到溫喬來了就像見到救星。
「溫喬溫喬,快來看看,怎麼老是烤不熟,本來還想著你來的時候我們能做好兩塊,正好吃呢。」其中年紀最長的大小姐趕緊拉著溫喬過來,想讓溫喬看看有什麼法子沒。
溫喬看了好氣又好笑,說道:「你們這樣,天黑了也吃不到,白白壞了這好肉。」
「可不是嗎?我們等半天了,這肉都糊了,可還不見好,我們朝爺爺要了半天的鹿肉呢,結果弄成這樣。」三小姐更心急,埋怨道。
溫喬把她們三個撥開,她可是燒烤高手呢,糊了的讓她直接扔了,重新拿新的烤。
她烤了幾次後,三個小丫頭表示會了,一定要自己烤,溫喬就退賢在一旁了,吃了一片後,溫喬嫌全是肉,不好消化,要出去走走,那三個還在忙的不亦樂乎,只有二小姐抬頭囑咐溫喬道今日男客多,叫溫喬不要走到前面去,溫喬笑笑答應了。

☆、第15章 縣太爺壽宴

縣太爺家的後花園正是開牡丹的時候,聽三姐妹說還有綠色品種,溫喬愛花,特地向花叢中走了些,想找找看能不能看到。
花園有些大,一路看來只看到有醉顏紅和顫風嬌,再名貴一點的就是一拂黃,綠色的倒還沒看到,溫喬不知道要不要向前走了,但沒看見又不甘心,想著就再拐個彎看看,看不到就算了,也是無緣。
溫喬還沒看到綠牡丹,倒先看到一個倚著假山的人,那人身著淄色深衣,看著像之前撞她馬車的霍知止,其實溫喬知道他是霍知止的時候內心很震驚,這縣城不大,也沒有什麼特色,外地人很少知道這個縣,可這縣太爺過壽卻能請動霍將軍,難道這縣太爺大有來頭嗎?還是霍知止現在還不是將軍,地位還沒那麼顯赫?
溫喬現在平靜地生活了三年,前世種種彷彿過眼雲煙,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只有聽到霍知止的名字時才能回想起自己是經歷過一世的人,也曾在京城聽聞種種佳聞。
「趙言之的妹妹?」霍知止看到溫喬後,站直了身子,並沒有驚訝。
溫喬想也許是趙言之本來就有個妹妹吧,霍知止看見趙影幫她趕車,誤以為是趙言之的妹妹,因為想著霍知止今後的地位,她也不好給他留下問話不答的毛病,但這個霍將軍脾氣有點嚇人,溫喬有些怕他,況且這種事總得解釋一下,於是硬著頭皮說道:「你誤會了,我並不是趙言之的妹妹,我只是他們家的制香師。」
霍知止眉頭一皺,顯然不信,但也不再多說。
溫喬撇撇嘴,這人有些悶,要不是看在他那麼厲害的份上,她才不想理他呢,但這也僅限於內心的活動,外面倒沒表現出來。
看到霍知止,連看花的心情也沒有了,在這和一個男人在一塊也不好,溫喬想了想還是打算往回走,和他說一聲又顯得多餘,就直接扭頭走了,誰知道背後又傳來聲音,「你應該勸勸你哥哥,趙影在你身邊閒了這麼多年,完全是浪費。」
溫喬回頭看了他一眼,霍知止還站在假山旁,負手而立,身姿挺拔矯健,這人不愧是戰場上的將軍,溫喬想到,只是他眼睛還在看著她,讓她芒刺在背,溫喬懷疑這人多半有些毛病,都解釋過了她不是東家的妹妹,他還堅持,而且說的話也沒道理,這三年趙影也幫了她很多忙啊,什麼浪費,溫喬不愛聽,就沒理他,自顧自地走了。
溫喬在路上又有些後悔,又不是小孩子了,怎麼就那麼急性子,不理他就走了,可是心裡再後悔也彌補不了了,只好回去找三姐妹。
進到閣子裡時,她們已經熄火了,坐在椅子上聊天,旁邊還剩著已經烤好的鹿肉。
「還想著你再不回來就叫人去尋你呢,要不是你常來,真以為你迷路了呢,半天不回,教人擔心,花園子有那麼好逛嗎?每日就那些景色。」大姑娘看見溫喬回來了,心裡鬆了口氣,今日家裡人多,出了事可不好,雖然請來的賓客也不會在今日鬧出亂子,畢竟要給爺爺面子。
溫喬搖搖頭,笑道:「你們是看夠了,我還沒看呢,找了半天綠牡丹,也沒見影子。」
「就在林梢亭那邊,你早和我們說好了,也不至於找不到。」三姑娘用手指了指方向,但想到被紗簾遮了,又悻悻地放下手來。
「反正這時候園子裡好看的緊,逛逛也沒什麼,綠牡丹本來就是逛的時候隨性想到的,」溫喬不在意,走到三姑娘旁邊坐下,「看不到就看不到了,也沒什麼要緊,又不是能讓我升仙的寶貝。」
「我們家溫喬自然不用,本來就是個美神仙。」三姑娘拉著溫喬的胳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忽然又把頭抬起來,望向溫喬道,「哎,你們家的花開得真多,什麼時候給我也帶幾盆吧。」
「就你一個?」溫喬笑著說。
「哎呀,再順便給大姐姐和二姐姐帶嘛,求求你,求求你~好溫喬~」三姑娘搖著溫喬的胳膊,撒嬌道,「我還可以帶你去看綠牡丹,現在就去。」
三姑娘風風火火地就要拉著溫喬走,旁邊兩個就在看笑話,溫喬拉掉三姑娘的手,「我不去啦,剛回來還想歇一會呢,真是不能和你說什麼事。」
三姑娘撅撅嘴,嘀咕道:「不是著急嘛。」
溫喬歇了一會就告辭要走了,因為趙影那邊還沒結束,大姑娘就叫人送溫喬回去。
前廳。
霍知止在假山邊站了一會,本意是想散散酒氣,誰知道見到了言之的妹妹,想到今天看到趙影給人駕車,就覺得大材小用,好幾年不見趙影,還以為是言之給他安排了其他任務,但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趙影竟是在給個小姑娘駕馬車,和趙影交談的時候他還沒什麼抱怨的。
霍知止怎麼也想不通,小姑娘再怎麼嬌貴也不能讓趙影這樣的高手保護,真不知道言之怎麼想的。
遇到了那個小姑娘,細看的確漂亮,難道趙影被勾了魂了?不過也就是不通世事的小姑娘罷了。
霍知止一個人站了一會,風吹醒後,就回前廳了。
前廳大家還在喝酒,他自己坐在了趙影身邊,他還是想勸勸趙影,剛要開口時,來了一個人敬酒,霍知止不認識他,就沒說話,等著對方先開口。
「霍副將,今天有幸見到你啊,聽說你也是本縣的,我們就是老鄉啊,敬你一杯,我先乾為敬。」
霍知止點點頭,也一乾而盡。
「霍副將戰功那麼卓越,今年還可以陞遷吧。」那人喝完了也不走,仍舊和霍知止搭訕。
旁邊的人笑了,「老李,你消息太慢了,人家可是陞遷了之後才回來的,今年早不是副將了,已經是正牌將軍了,你可叫錯了。」
那個名叫老李的有些尷尬,向霍知止舉了舉杯,說了句恭喜霍將軍就離開了。
趙影對霍知止說:「之前我有事沒問你,你怎麼來安縣了?京城沒事嗎?」
「我有些私事,幾年前我去投軍前家裡有鄉親照應,趁現在條件不錯,也不是很忙,就想把他們接到京城去。」霍知止解釋道,「不過我前幾天就來了,去原來的村子發現他們家都不在村子裡了,問了人才知道他們舉家上縣城了,正巧今天來參加壽宴,順便請縣長幫忙找找看。」
趙影一直都是一絲不苟的模樣,不愛攬閒事,但霍知止也算是他好友,再加上他現在只有保護溫喬這一個任務,對安縣這塊也挺熟悉,就問了句:「哪個村子的,我對這片也挺熟悉,說不定能幫你找找。」
「我是霍家村的,那家人跟我一個姓,當家的應該是叫霍三叔,你知道嗎?」
趙影看著他,說道:「那不就是小姐家嗎?」

☆、第16章 突然的打擊[捉蟲]

溫喬回到家裡時已經將近黃昏了,送她回來的馬伕自己回去了。
溫喬進入庭院時霍爹正在給盆景澆水,溫喬沒看見霍娘,問道:「娘呢?」
「你娘頭有些暈,在床上休息呢。」霍爹和霍娘這幾年做盆景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僅憑他們自己也完全可以支撐這家店舖,溫喬完全不用擔心,平日只是去趙家香鋪制香,也是清閒。
「我去看看娘了,爹,你先忙。」溫喬聽到這個消息抿了抿嘴唇,這讓她有不好的預感,因為前世霍娘在霍爹去世後就常常生病,眼下情況雖不同,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霍爹霍娘的臥房和溫喬的是南北相對的,屋裡有些暗,霍爹也沒點燈,溫喬撩了簾子進來,霍娘聽到響動,把頭扭過來,喊了句「桃兒你回來了?」
溫喬心裡埋怨霍爹不仔細些,娘都醒了還讓娘一個人待屋裡,「我回來了,娘,頭還暈嗎?」
「還有點暈,不妨事,出去玩得可開心?」霍娘在床上坐起來,溫喬見狀連忙提裙上前,拿個靠枕墊在霍娘腰間,待霍娘坐好後,擦了個火折子,用手攏著火,小心地把蠟燭點著了。
「和她們烤肉吃呢,不過還去了她們家的院子逛了逛,花開得沒咱家好。娘,怎麼不叫爹陪你,屋裡多暗啊。」溫喬把蠟燭點著後,抖了抖火折子,把它吹滅了。
「你爹要忙著著捯飭盆景呢,我們家就靠這個吃飯呢,不弄好點怎麼行,咳咳……」霍娘還沒說幾句就咳嗽起來。
溫喬趕緊幫她拍拍背,說道:「娘,不是頭暈嗎?怎麼又咳嗽起來了,今個請大夫來看看了嗎?」
「就是有些受風寒吧,許是前幾天吹著風了,多捂捂發了汗就好了,還用不上請大夫。」霍娘說道,但臉色還是不如從前好,泛著些蒼白。
溫喬氣極,但顧及著霍娘身子不舒服,沒大聲喊,還是溫言細語地說:「不能不珍惜身體,小病小災往往因為不保養而讓身體受損,一會叫爹找大夫過來。」
「太晚了,明個再叫吧,現在不是很難受,或許明早就好了呢。」霍娘搖搖頭,「餓嗎?要吃飯嗎?今天我沒法做了,叫你爹給你做一點吃吧。」
「不餓呢。」溫喬歎道,「哎,娘,你就是不把身體當回事,明天早上沒好的話一定要叫大夫。」
「肯定的。」
當晚霍知止就在趙家香鋪落腳,兩人也有段時間沒見面了,掌櫃準備了一些酒菜招待霍知止。
兩人坐在榻上,中間擺的酒菜,霍知止先給趙言之倒了杯酒,然後又把自己的酒杯滿上,「我聽趙影說你妹妹是霍家村的?」
趙言之剛要拿起酒杯,聞言笑道:「霍將軍怎麼了,還關心起我妹妹來了,平日裡不見你對那個女的上心啊,難不成瞧上我妹妹了?」
「你吃錯藥了,這麼不正經,要是讓別人看見,看誰敢和你做生意。」霍知止挑挑眉,一口氣把酒給幹了。
「做生意什麼的倒是次要,我妹妹的終身大事才應當最關心,我記性不差的話,你還未成家呢。」趙言之放下平日的包袱,說話的語氣也輕快起來。
霍知止調開話頭,說:「你怎麼還不跟她說,今日我說她是你妹妹她還不信。」
「你見到她了?」趙言之驚訝道。
「嗯,來的時候不小心撞了她的馬車,當時趙影也在。」霍知止夾了顆花生米放進嘴裡,又倒了杯酒,「然後我從壽宴出來吹風的時候又見到她了。」
「哦,我還沒告訴她呢,一是不想讓她打破現在安穩的生活,二也是保護她,現在的形勢我還沒法全盤掌控。」趙言之不再開玩笑,想起現在的處境,又有些苦笑。
「那你也不能總是京城安縣兩邊跑,遲早叫人懷疑。」霍知止也正經起來。
「她身邊不是還有趙影嗎?」趙言之歎口氣,「原來不知道妹妹的下落還能專心謀劃,現在總得先為她想想。你回來幹什麼?不會是專門來找我的吧。」
「我少時受一家人恩惠,所以想接他們上京城,但按你的想法這事又很難。」霍知止搖搖頭。
趙言之奇道:「跟我有什麼關係?你願意帶走就帶啊。」
霍知止看了看他,不說話。
趙言之驚訝道:「不會是……」
霍知止點了點頭。
「有緣千里來相會啊,看來你真得叫我大舅子了。」
半夜溫喬被霍爹敲門聲吵醒了,霍爹敲門很大力,溫喬被吵醒了。
「桃兒,快起來,你娘發燒了!快起來!」霍爹邊敲邊喊。
溫喬趕緊穿好衣服,但也只是外面罩了一件,就下床給霍爹開門。
「爹,請大夫去啊!」溫喬把門栓拉開,開門說。
霍爹衣服還你沒穿整齊,衣領都是歪的,他手裡還拿著明晃晃的燭台,「桃兒,你先去屋裡陪你娘,我去叫大夫。」
「爹你快點啊。」溫喬一拿過霍爹手裡的燭台,霍爹就跑出去了。
溫喬進去的時候霍娘躺在床上,她把燭台放下後,去看了看,霍娘臉通紅,跟火燒過一樣,溫喬看到後心裡閃過一絲恐慌。
前世霍娘差點因此喪命。
怎麼辦呢?
前世有溫家在京城找大夫幫忙醫治,雖然溫喬最後還沒見過霍娘,不知她是好是壞,但現在這小縣城有什麼好大夫呢。
溫喬心裡就像有鼓在一下一下地敲,她趕緊去把帕子濕濕水搭在霍娘額上,雖然她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但希望能緩解霍娘的發熱症狀。
霍娘也不出聲,就在那躺著,只有偶爾幾聲急促的呼吸讓溫喬放心,但在安靜的夜晚又分外讓她揪心。
等了一會,霍爹終於帶著大夫回來了,兩人都氣喘噓噓的。
溫喬把霍娘的手拿出來給大夫把脈,霍爹給大夫搬了個矮凳,好讓大夫坐著把脈。
大夫是個老頭子,看樣子有些本事,但溫喬還是不放心,在老大夫把脈的時候就一直盯著他的表情,生怕他露出類似想歎氣的樣子。
大夫把完脈後對霍爹說,「令夫人最近碰了什麼或吃了什麼東西。」
霍爹低頭想了想,說道:「沒什麼啊,今天早上和中午都是和我一起吃的飯,晚上的時候頭暈,連晚飯也沒吃。」
「真沒吃什麼嗎?令夫人像是吃東西中毒了。」
「好像還吃了買的東西,下午本來想給我閨女吃的,但她出去了,就給我夫人吃了。」霍爹撓了撓後腦勺,忽然想起來了。
「外面的東西也隨便吃?」溫喬聽到這事又惱起霍爹來。
「大夫,能治好嗎?」溫喬向大夫問道。
大夫摸摸鬍子,歎道:「我試試吧,我也沒把握。」
「怎麼那麼嚴重,就是吃了個點心而已。」霍爹很懊悔,近到霍娘身邊把霍娘額上的帕子拿了下來。
大夫不贊同,對霍爹說:「病從口入,你不當心怎麼能行呢,我開副藥吧,先吃兩頓看看,不行我再試試針灸。」
「麻煩大夫了,我現在去找筆墨。」溫喬趕緊說道。
「不必了,叫令尊和我去藥店吧,正好去抓藥,想來你們也不能等了,趕緊吃藥最好。」老大夫收拾收拾藥箱,準備走了。
霍爹和老大夫又急匆匆地走了,留下溫喬和霍娘在家裡。
第二天霍娘吃了兩頓還是沒好,反而熱得更厲害了,有一段時間還昏迷了,溫喬在外面哭了好久,霍爹也是愁雲滿面。
老大夫又來了一次,還是搖了搖頭,針灸了也沒什麼起色。

☆、第17章 兜兜又轉轉

霍娘在床上躺著,溫喬把她的被子掖了掖,起身到前廳找大夫去了。
溫喬眼睛還有些腫,進去的時候霍爹正在和老大夫討論霍娘的病情。溫喬走到老大夫面前,低聲說道:「大夫,我娘真的治不了嗎?」
「哎,我在安縣也行醫多年了,雖不說醫術高超,可也解決過不少疑難雜症,可這次真的不行了。」老大夫搖搖頭,又說道,「我雖不行,但世上總有醫術高超的人,你們或許可以另請高明試試。」
老大夫最後還是開了些保命的藥,只是囑咐不到最後不要用,否則會對以後的身體產生傷害。
還能怎麼辦呢?前世霍娘是被京城的大夫治好的,這世溫喬必須帶霍娘再去一遍!
溫喬自己沒有多少認識的人,這種事她第一個想到的是掌櫃和趙影,畢竟他們都去過京城,也許認識一些醫術高超的大夫,有他們幫忙總比自己摸索好,何況現在的情形也沒有多少時間讓她浪費。
霍爹把大夫送走後溫喬就自己去趙家香鋪,留下霍爹在家照顧霍娘。
「你娘中毒了?怎麼回事?」掌櫃聽到這個消息也很震驚。
溫喬又不得不把事情原委重複一遍。
「需要送你娘去京城是嗎?好,我一會就去安排馬車,然後再找人送你們去京城,大夫什麼的你不用考慮,東家認識一位已經不再供職的太醫,但他還在京城,到時候帶你們去找就是了。」掌櫃很快就把事情計劃好,叫溫喬先回家,下午馬車就到她家門口接他們。
溫喬覺得這輩子最幸運的就是遇上了這個熱心的掌櫃,掌櫃就是她命裡的貴人,總幫她逢凶化吉。
溫喬向掌櫃深深行了個禮,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掌櫃在溫喬走後先叫夥計們把馬車準備好,連帶著一路上的吃食也都要準備,因為霍娘病情嚴重,可能就要星夜兼程了,連吃飯的時間也沒有。然後他就去找東家商量這件事了,但掌櫃心裡是想讓趙影送他們一家去京城的,畢竟趙影和小姐家裡的人都熟了。
但是和趙言之商量的時候趙言之卻不同意。
「趙影是我的人,去了京城誰都明白怎麼一回事了,還有,那老太醫是誰去都見的嗎?趙影去肯定要被拒之門外的。」趙言之皺眉,顯然正在發愁。
掌櫃說道:「除了趙影那還有誰能去呢?東家您也不一樣不能去?難道還讓小姐自己去京城嗎?」
「我去吧,反正我也沒什麼事。」霍知止就在屋裡,趙言之和心腹談話從來不避霍知止。
「這樣不好吧,小姐還未成親,姑娘家怎麼能和將軍一塊呢。」掌櫃也不同意,「小姐今後還要嫁人呢,這種事傳到京城讓小姐將來怎麼辦?」
趙言之轉過頭來看著坐在對面的霍知止,說道:「你是認真的?」
「不放心?」霍知止反問道。
「一萬個放心,霍將軍出面,哪還有問題。」趙言之笑道,「我可認定你了,有半點辜負,我們也就恩斷義絕了。」
「就這麼說定了,我應該還可以請得動太醫出面。」霍知止站了起來,對他們倆說道。
趙言之看著霍知止,表情嚴肅起來,說道:「將軍,我就這麼一個妹妹,我不是說笑,現在做了這麼多年的事沒她重要,你今日答應了我,就是一輩子的事。」
「我本就打算照顧她一輩子的,你不說也是這樣,她小的時候我就這麼想了。」霍知止淡淡挑眉。
趙影一直站在門外,本來是想主動和趙言之說送小姐去京城的,但最後還是離開了。
午後溫喬終於等到了香鋪送來的馬車,臨走的時候她悄悄把空間裡的靈果拿出來幾個,趁霍爹不注意的時候把靈果擠成汁,餵了霍娘些,希望能有些效果。只是臨走時看到坐在馬車上的人讓她很抑鬱,為什麼是他?讓堂堂霍將軍給她們家駕車,不是要折壽嗎?
但現在不是她抱怨的時候,她和霍爹趕緊把收拾好的東西裝到馬車上,然後霍爹背著霍娘出了門,上馬車的時候,霍知止幫忙把簾子撩開,好讓霍爹進去。
霍爹因為心急,並沒有注意到他,霍知止也不在意,等霍爹安放好霍娘後就自己坐在馭位上,並不出聲。
等到溫喬自己爬上馬車時霍知止伸出了自己的手想拉她上來,溫喬卻抬起頭悄悄看了他一眼,復而又低下頭,自己使勁蹬上來,沒理霍知止遞過來的手,鑽進馬車裡了。
獨留霍知止的手一直伸在那,最後他見溫喬進去了,搖了搖頭,笑了一下,駕起了馬車。
溫喬自己也不得不讚歎霍知止的駕車速度,他們就趕了兩天路就到了京城,溫喬因為霍娘的病還沒來得及感歎自己兜兜轉轉又回到了京城。
有霍知止這張令牌,溫喬他們一路都很快就被放行了。
霍知止沒有帶她去其他地方而是直奔太醫的住處,溫喬下車時見到的就是朱牆樓閣。霍知止幫霍爹把霍娘抱下馬車。
門童見有車停在門口,本要驅趕的,但看見了霍知止,愣了一下,轉身把大門打開,請他們進去,並叫其他人把車停好。
霍爹把霍娘抱著,霍娘這兩天昏迷的時間越來越久了,偶爾清醒的時候,給她喂些藥和流食,可惜總是吐出來,讓霍爹和溫喬十分焦心。溫喬只得趁霍爹瞇一會的時候喂霍娘一些果汁。
霍知止問門童:「劉太醫在哪?有病人要他幫忙看看。」
門童恭恭敬敬地在旁邊帶路,回答道:「師傅正在藥房,將軍,我先將病人安置在客房吧,然後請師傅過來。」
霍知止點點頭,不再言語。
溫喬不奇怪,畢竟早就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霍知止將軍,但霍爹並不清楚,聽到門童喊霍知止將軍難免瞅了他一眼。
門童將他們領至客房後就離開去找太醫過來。霍爹把霍娘放在床上,溫喬幫忙把枕頭墊好,把被子抖開蓋在霍娘身上。
太醫過了一會才過來,溫喬看到這個人莫名覺得不好相處,他臉色很嚴肅,就像話劇本子裡頭的大奸佞。
不過是霍知止找來的人,溫喬還是比較放心他的醫術的。
太醫在給霍娘把脈,然後又翻了翻霍娘的眼皮,看完後叫身旁的徒弟拿筆墨記著藥方。
太醫的徒弟記完藥方後就去藥方抓藥了,霍知止在那徒弟臨走前叫他先煎一副藥來。那徒弟看了下太醫,見他沒反應,就朝霍知止點了點頭。
「你把我這當醫館了。」太醫在徒弟走了之後朝霍知止說道,「還在我這煎藥,你是沒地住了嗎?竟可憐成這樣。」
霍知止沒理他,溫喬也不好說什麼。
「我娘這是怎麼了?具體是什麼毒?」溫喬還是忍不住,「能治好嗎?大夫?」
『「不是什麼特別的毒,你們不是宮裡的?」劉太醫奇道。
溫喬回道:「不是,就是普通的人家。我娘吃了些東西就這樣了。」
「哦,沒事。」太醫不再多說,「只是小毒而已,雖然看起來厲害,但你們給她保養得當,也沒傷及肺腑,還是沒什麼大問題的,這段日子要仔細照顧著,留下什麼毛病就不好了,那就是一輩子的事了。」
「嗯,有什麼要注意的嗎?」溫喬問道。
「多吃些瓜果,少吃油膩的就成。」太醫回答道,隨後對霍知止說,「你和我來一趟。」
溫喬覺得要說的事肯定和她娘有關,但又不能攔著他們。
「這家人你怎麼認識的,沒見你在京城有什麼親戚啊。」劉太醫帶霍知止到另一間房子裡去了。
「是我鄉親,當初我有困難的時候他們一家幫過我,總不能看著不幫忙。」
「你給人家帶來禍事還不知道呢,那婦人中的毒在京城倒常見,左不過是後院裡常見的把戲,宮裡也不少,可是在小地方就耐人尋味了,哎,你一個大男人怎會注意這些,難不成你把紅顏知己給惹氣了,還去勾搭那家的小娘子?」太醫想了想,因為很少有男子用那毒,大多是女子爭寵才用的,而且剛才的小姑娘長得還不錯。
霍知止知道不是自己的緣故,應該還是趙言之惹出來的,但他和趙言之說好了不能和別人說溫喬和趙言之的關係,故而只能說以後會注意的。
「男人有太多女的未必多好,齊人之福也不是人人可享,哎,我這輩子就一位夫人,過得也不比旁人差。」太醫信以為真,勸道,「像這樣的事恐怕以後還有,要是你不和別人斷的話。」
霍知止只得答應,打算到時候再同趙言之商量。

☆、第18章 初始的曖昧

溫喬和霍爹在房間裡陪霍娘,過了一柱香的時間霍知止就回來了,但太醫沒有過來。
溫喬見他是有些打鼓的,因為霍知止身上常散發著一種很嚴肅,很鋒利的氣息,但偶爾也很平易近人。溫喬想問他話又怕時機不對,惹他厭煩,不理睬自己,讓她獨自尷尬。她做了半天心理鬥爭,最終還是攥了攥拳頭,問道:「將軍,剛才太醫是找你說我娘親的病情了嗎?」
霍知止心裡在想著剛才和劉太醫交流的內容,猛地聽到嬌嬌糯糯的聲音,還看了溫喬一眼,溫喬被他看得有些尷尬,但還是勇敢地直視他,想讓霍知止知道她很擔心霍娘。
然而霍知止什麼都沒看出來,只看到小姑娘水水嫩嫩的,他想著女大十八變果然是有道理的,小時候溫喬還是圓滾滾的一顆,長大後孩童的稚氣消失的無影無終,轉而變成了嬌俏的少女。
霍知止看了她一眼後就說了句沒有,之後就不再說話了,又陷入思考中,可溫喬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覺得自己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幸好這時候小徒弟把煎好的藥端過來了,總算緩解了溫喬單方面的尷尬,溫喬把木盤從小徒弟手中接過,道了聲謝謝小師傅,然後把木盤放在床頭的櫃子上。
那藥童回了句客氣之後就離開了。
霍爹坐在床邊幫忙把霍娘扶起來,溫喬就負責給母親餵藥,藥端過來的時候就已經不燙手了,但溫喬還是自己試了試溫度,嘗到不燙後才給霍娘餵下。
一碗藥餵下後,奇跡的是霍娘沒有吐了,不知道是不是溫喬之前喂的果汁起了作用,霍娘沒有吃什麼吐什麼了。
給霍娘喂完藥後就讓她繼續躺著休息了。這兩天因為緊急趕路,雙方都沒什麼交流,霍知止也已經兩天都沒合眼了,注意到已經喂完藥了,霍知止對霍爹說:「三伯,三娘在這休息就行了,待會我來看著三娘,你和溫喬就先去休息吧,累了兩天了。」
「你叫我什麼?」霍爹聽到霍知止喊他三伯時瞅了他一眼,心裡覺得這將軍有些奇怪,只有鄉里的小輩才會叫他三叔。
「我是鐵蛋。」其實霍知止說出來也有些尷尬,畢竟小時候在鄉下,都興賤名,說好養活,但他現在都二十多了,叫起來就不對味。
溫喬在一旁聽得是最驚訝的一個,她前世從來都不知道戰功赫赫的霍將軍竟然是和她一個村的,還是她爹娘曾經幫助過的人。
「你,你怎麼成了將軍了。」霍爹還處於吃驚狀態中,不能夠理清思緒。
「我當初從軍,在邊疆駐守了幾年,然後就被召回京城封為將軍了。」霍知止把這幾年的經歷輕描淡寫地說過,絲毫不提其中波折。
霍爹本就憨厚,沒有深層思考,笑了笑說:「出息了,出息了,你爹娘九泉之下也會欣慰的。」
可溫喬在震驚之餘還想到的是這些年他既然能混到將軍的位置必定是吃了不少苦的,在朝廷的明爭暗鬥中存活下來的人不定不簡單,她和霍爹霍爹決計不能還把他當做農村的小伙子了。
「可惜這麼多年都沒有回去祭拜父母親,今年才回去一趟,順便遇到了你們,正好幫三娘到京城找大夫。」霍知止淡淡說道,語氣中也沒有因為未曾祭拜父母而沮喪。
霍爹是個真性情,說道霍知止的爹娘,他忍不住說道:「想當年我與你爹娘也是有的,誰曾想到他們這麼年輕就去了呢。」
「在天上他們會過得好的,倒是現在要注意三娘的身體,不要落下病根。」霍知止見霍爹有越來越悲傷的趨勢,就轉了個話題,「這些天三伯也要保重身體。」
「哎,人老了,就總會有些不舒服的地方,難免的。」霍爹倒是不怎麼在意,只是最近很擔心霍娘的身體,不過太醫都說了無甚大礙,他也就放心了。
「三伯還是去休息吧,若累壞了溫喬也要擔心。」霍知止把溫喬拿出來做理由勸霍爹去休息。
霍爹瞧了溫喬一眼,歎道:「這些天真是辛苦桃兒了。」
「沒有的事,爹,娘能好起來才是最重要的。」溫喬看著霍爹明顯有疲態的面容,勸道:「爹,睡一會吧,別熬出病來了。」
霍知止對霍爹說:「三伯,隔壁就是空房間,你先睡一會,要是不放心,我在這看著。」
「你也好久沒睡了,怎麼能讓你在這看著。我和桃兒輪流看著就行。」霍爹連忙推辭道,雖然是看著這孩子長大的,但別人都幫了這麼多了,哪有自己去休息叫別人忙的。
「爹,你就去吧,我看著,你再不去,小心娘好了,你又倒下了,家裡還是亂成一鍋粥。」溫喬最後下了通牒,推著霍爹去休息,自己留在了房間裡看著霍娘,以防霍娘突然醒了旁邊沒人照顧。
讓霍爹去休息了之後,溫喬就返回來了,看到霍知止還在屋裡。溫喬想著既然是老鄉,起碼得客氣一點,但是因為重活一世,她距認識他的時候都二三十年了,她只記得這個人名,其他的都忘得乾乾淨淨。不過真讓她和他聊小時候的事她就算記得了也不敢。
「將軍不去休息嗎?」溫喬試探性地問一下。
「陪你一起看著吧,萬一有什麼事你一個人也不好收拾。」霍知止站起身來把燈點亮,燈台就在溫喬旁邊的桌子上,平常溫喬還不覺得霍知止有太多壓迫性,現在霍知止就站在她身邊,她坐在椅子上,高大的身軀在燈火映襯下給她極強的壓迫感,溫喬感覺心跳都緩慢了,大氣都不敢呼出一口。
可能是溫喬神情太過不自然,霍知止看了她一眼,覺得奇怪,他又沒有怎麼樣她,為什麼露出一副他要吃了她的神情。
霍知止把火折子抖滅後就回到原來坐的地方了,溫喬心裡呼了一口氣,想著將來誰嫁這種男的誰倒霉。
她心裡腹誹的時候,霍知止又看了她一眼,嚇得溫喬剛放下的心又提了上來,還以為霍知止有讀心術。
「要不要吃飯?」霍知止突然想到溫喬還沒吃飯,他自己餓多久都沒關係,但是這麼嬌嬌弱弱的小姑娘感覺風大些都能吹跑,餓久些豈不是會直接暈倒。
溫喬早就餓了,但她不好意思說,要對一個幾乎完全陌生的男子說出自己餓了這種事,她是完全不允許發生的,當然,如果餓得沒有理智,那又另當別論了。
幸好霍知止問了出來,她點點頭,霍知止就起身出去了,溫喬擦他是叫廚房準備飯菜去了。
溫喬等得心焦,半盞茶的功夫好像有一個時辰那麼長,霍知止回來了,溫喬看他手裡就只有一碟點心不禁十分失望。
霍知止看得好笑,小姑娘把失望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了。他把點心放在溫喬面前,說:「你先吃點點心墊下肚子,飯菜一會就好。」
溫喬點點頭,把蓋子打開,是冰皮的點心,外觀上晶瑩剔透,每個都是一口大小,看著就玲瓏可愛。溫喬拿了一個放在嘴裡,是綠豆糕,餡的口感細膩醇綿,甜而不膩。溫喬嚼了幾下就吞下去了,又伸手拿了一個,吃了三四個之後她才想起來沒問霍知止吃沒吃,畢竟是別人幫你拿過來的啊,情面上也要問一聲的吧。
這就是為了吃,連理智也給丟了的情況。
她默默地把手上的綠豆糕給放了下去,把盤子端起來問霍知止道:「將軍,你吃嗎?」
霍知止本不嗜甜,但看溫喬吃得那麼投入,突然想逗逗她,「你餵我嗎?」
說完後兩個人都楞住了,溫喬想了想覺得不能得罪他,現在在京城只能依靠他。溫喬硬著頭皮走過去,手裡還端著那盤糕點。
霍知止明白這只是個玩笑,他應該笑著說不必了,但看到溫喬如玉般的手端著翠綠的碟子,他又有些說不出話來。
他常年在邊關,見到的多是大老爺們,個個都粗糙至極,他也成了個糙漢子,雖然在京城待了一段時間,但粗狂的作風還有些保留,沉澱成沉穩的作風。但今天心裡好像又有些烈火在燃燒。
溫喬手裡捻了個綠豆糕,顫抖地放在霍知止嘴邊。霍知止咬了一口,因為綠豆糕做的太小,霍知止張口的時候嘴唇碰到了溫喬的手指,那手指冰涼,似有種魔力似的,竟讓霍知止不忍鬆開。
溫喬碰到溫熱的手指時,心裡打了個寒戰,她趕緊把手拿開。
霍知止把唇邊的粉末舔了舔,隨後又意識到什麼,笑著遮掩道:「綠豆糕這東西別吃多了,會積著腸胃。」
溫喬也不知道說什麼,心裡亂亂的,只隨便答應了一聲,把碟子放在了桌子上。

☆、第19章 安縣假情敵

溫喬晚上就睡在太醫府上的客房,換霍爹去守著霍娘了。
之前吃過點心後,溫喬和霍知止兩人尷尬了許久,屋子裡靜悄悄的,誰也沒有說話,溫喬都能聽見霍娘的呼吸聲。剩下的綠豆糕她再也沒動過,就原樣擺在桌子上。
這間屋子不大,溫喬感覺掃一眼都能看見霍知止,這讓她更尷尬,她想找點東西打發下時間,可連一本可看的書都沒有,倒是霍知止拿了本書看了起來,溫喬偷偷瞟了一眼,是本專醫婦女雜症的醫書,溫喬看到後微微抽了下嘴角,難道現在的大將軍還要看婦科雜症的書嗎?
霍知止心裡也有些微波難平,看著小姑娘一臉尷尬,他也不好就這麼一直發呆,於是隨手拿了一本,假裝在看書,等到終於回過勁了才發現手裡拿著的竟然是一本婦科書,可是再放回去已經來不及了,只好一直拿著假裝在看。
直到有個小丫鬟把飯菜端來,屋裡才像解凍了一般,霍知止也鬆了口氣,把書放回原位,叫溫喬來吃飯。
送來的飯菜很清淡,一碗石鍋豆腐湯,一盤焯水小油菜拌上切絲火腿,還有兩碗米飯,像溫喬這樣勞累了好幾天的正應該吃一點,緩緩腸胃,不過溫喬無心吃飯,扒拉了兩口就不吃了,倒是霍知止吃得乾乾淨淨。
後來霍爹就來頂溫喬的班,霍知止吩咐再做一份飯,隨後有一位侍從太醫這來找霍知止,霍知止就回去了,溫喬想,應當有緊急公事要處理吧。
臨走前霍知止跟他們說安心住下,明天下午他會再來。
霍娘一直沒醒,霍爹叫溫喬趕緊去休息,但溫喬還是等霍爹吃完了飯才離開。
溫喬回到客房後,有丫鬟幫她打水,洗漱完畢後,她就躺在床上了,她仔細想了想,打算把這事翻篇,像霍知止這樣位高權重的人,既不能躲著他,也不能當做沒事一樣,以後溫喬還是要注意著些。
當晚她就進了空間,先在溫泉裡泡了泡,感覺全身經絡都打開了似的,她呼了口氣,暗自打氣道,沒關係。
其實心裡還是有點小芥蒂的。
現在靈樹已經不需要她日日澆水了,但靈樹的高度已經讓她無法夠到靈果了,每次她都要搬著梯子來夠,每三天大約可以收穫十個果子。
原來有些存儲的果子,但在上京的路上給霍娘吃了不少,現在也快沒了,溫喬打算重新儲藏著,以備不時之需。
霍知止回到了將軍府中,之前侍從來找他是因為趙言之那邊傳來最新消息。
侍從跟隨霍知止到了書房後,拿出了一封密函,上面是他和趙言之之間特有的紅泥,這就說明是消息是和他們倆謀劃了很久的事有關的。
信上趙言之說他已經抵達滄州,秘密和臨陽王匯合,臨陽王手中的軍備已經買下來了。
信裡的話很簡潔,只是在最後讓他照顧好他妹妹。
霍知止不禁又想起了在劉太醫府上發生的事。
霍知止看完了信就把它燒燬了,然後坐下來給趙言之回信,侍從早就悄悄離開了。
趙言之把京城的一些大動靜和最新情報給寫下來了,最後還寫下了自己的看法和分析,等到要寫溫喬近況時他頓了頓,繼續寫到,令妹安好,勿念。然後就把信紙折疊好,裝進信封中,拿火泥封好,叫侍從進來把信送走。
大約有一天左右就可以到達趙言之手中。
第二天一大早陽光很好,溫喬還沒起來,光線打在溫喬臉上,把她給照醒了,溫喬揉揉眼,坐了起來,穿衣洗漱完畢後,就去看看霍娘。
進了屋子後發現霍爹在小榻上睡著了,她本來想把霍爹叫起來到床上睡,誰知道從裡面傳來了噓的一聲。
溫喬嚇了一跳,但聲音明顯是霍娘的聲音。
「讓你爹睡一會吧。」霍娘的聲音很虛弱,還還能聽出底氣好了不少。
溫喬放輕腳步,走到霍娘床邊,「娘,你終於醒了。我擔心了好久呢,還好最後沒事。」溫喬看到霍娘坐在床頭,聲音都有些哽咽,她開始來京城,連大夫是誰都不知道,能不能治好霍娘還是個未知數,可不去京城霍娘就真的沒救了,憑著一股勁,這幾天她告訴自己,霍娘會沒事,不用害怕的,她一直忍著,今天霍娘醒了,身上的包袱一下子就輕了,可恐懼也一起釋放了。
「傻孩子,我不是好好的嗎?哎呦!不許哭了。」霍娘看溫喬說完話後就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不禁好笑。霍娘也知道這幾日自己的身體怎麼樣,時斷時醒時也能感受到身體沉重,必然是得了大病,「這是在哪裡啊?」
溫喬還沒來得抹眼淚回答,就聽到霍爹打哈氣的聲音,霍娘瞅了溫喬一眼,笑道:「不哭了吧,把你爹哭醒了。」
「孩她娘,醒了?」霍爹也走了進來,「要吃飯嗎?」
「我去叫廚房做些飯來。」溫喬才想起來大家還沒吃飯,昨天霍知止臨走時說了廚房在哪,想吃飯自己去說就好了,當然溫喬當時沒理他。
溫喬和霍爹霍娘一起吃了早飯,吃飯的時候溫喬和霍娘說了現在在京城,霍娘完全沒想到自己病了一場竟然還來到了京城。
溫喬去廚房的時候順便叫廚房裡的人幫忙煎下藥,吃完飯後有丫鬟把湯藥送過來了,並把碗筷收拾下去了。
溫喬在屋裡陪霍爹霍娘的時候,來了個身穿撒花如意雲煙裙的姑娘,年紀不大,看樣子未曾及笄。
「聽說昨天來了個姐姐,我今天來看看。」那姑娘聲音清脆,彷彿玉珠滴盤。
「你是?」溫喬不知道來的人是誰,但看著衣著是貴府小姐的樣子。
那姑娘捂嘴一笑,:「想來是這位姐姐呢,姐姐長得可真漂亮,怪不得昨日霍哥哥親自送到我家呢,我是劉太醫的孫女,姐姐叫我茵茵就好了,還不知道姐姐叫什麼啊!」
「原來是劉太醫的孫女,姐姐不敢當,叫我溫喬便可。」溫喬不知道這小姑娘來找她幹嘛?但這姑娘可愛的緊,溫喬也願意同她說話,只是剛見面,溫喬沒辦法太熱絡。
「溫喬姐姐,嗯,還有叔叔和姨姨。」茵茵看了看霍爹霍娘,歪頭笑道,「我能帶溫喬姐姐一起玩嗎?」
霍爹霍娘一直在農村和小縣城,除了自家姑娘,還沒見過這麼嬌俏的小姑娘,霍娘還保持著靠著床頭的姿勢,催促道:「溫喬,快和別的小姑娘去玩吧,別人都來找你了。」
霍娘看溫喬沒挪窩,繼續催促道:「哎呀,不是一直說沒有年紀相當的小姑娘陪你玩嗎?快去吧,娘這有你爹呢。」
溫喬本來不想去玩,想用身體累了來推脫,但是霍娘話都說道這了,她還能推辭嗎?沒辦法,溫喬只能牽著小姑娘的手。
小姑娘說要帶她去她閨房裡玩,溫喬想了想前世京城貴女圈好像有這麼樣的習慣,給小姐妹看看自己閨閣什麼的,吃點點心。溫喬想到此安慰自己到就相當於看看別人家長什麼樣了。
路上小姑娘就嘰嘰喳喳的,就像枝頭的小鳥,問溫喬是從哪裡來的,今年多大了,平常喜歡做什麼,溫喬只能一一作答,說道安縣時溫喬還以為小姑娘不知道,誰知道小姑娘黯然道:「霍哥哥也常去安縣呢,你們是不是早就認識了呀。」
溫喬再傻也明白這個小姑娘為什麼要找她了,小姑娘明明是看上了霍知止,來她這刺探情況呢。
溫喬心裡默默流淚,她像這小姑娘這麼大的時候還不知道什麼談情說愛呢,京城的小姑娘的確比她們早慧。
「我們就是偶然遇到的,因為我母親病重,不得不來京醫治,但我們又對京城不熟悉,幸好霍將軍幫了我們,霍將軍可是我們家的恩人呢。」溫喬盡量向清白的地方解釋,以免小姑娘把她當情敵對待,可是昨天晚上溫喬實在是不能相信霍知止對她沒企圖。
那小姑娘也不信,嘟囔道:「霍哥哥從來不喜歡幫忙呢,上次我讓他幫我買些東西他都說忙。」
溫喬看了看茵茵,小姑娘長得很好看,十足的美人胚子,如果霍知止只是想玩玩的話,根本不會找這樣的小姑娘,溫喬悲催的發現,如果她是霍知止,她也會把找小妾這樣的目標人選鎖定在她身上,家裡不算富足,又有急事求他,人長的還漂亮。
溫喬覺得還是對霍知止的示好行為都忽略不見,防止引火燒身。

☆、第20章 女人的戰爭

溫喬進了茵茵的閨房,和前世溫喬見到的貴女閨房略有不同,雖然整體佈局還是溫馨柔和,但房間裡擺了許多弓箭匕首之類的東西,看來這個小姑娘看來喜歡騎射,雖說現在女兒家以沉靜嫻熟,弱柳扶風為美,但看到這些東西溫喬還是感到很驚艷。
茵茵拉著她的手,說:「我這好看吧。」說完還指了指牆上的弓箭。
溫喬點了點頭,讚歎道:「這間很有風格,能看出來你喜歡騎射啊。」
「當然了,我騎射功夫可是和霍哥哥學的,霍哥哥可厲害了,有年狩獵,他一個人就打死了一隻白睛大蟲呢。」茵茵提起騎射就忍不住炫耀霍知止有多厲害,溫喬聽著她語氣裡的崇拜之情微微有些感歎,真是三句話不離霍知止,難道帶她到她房間裡玩是為了宣誓主權的嗎?
溫喬表面上跟著崇拜了一下,「霍將軍好厲害啊。」
小姑娘沒聽出不對勁,洋洋得意道:「那是當然,霍哥哥可是天下最厲害的人呢。」
溫喬不可能和一個小孩子較真,她只是突然想到,前世的夫君也是騎射好手,雖然看起來文質彬彬,一副書生模樣,但是每年春獵時也能往家裡帶很多東西,以前他還帶回來過一隻小雪狐呢,可惜最後被他表妹弄死了,溫喬傷感了很久,最後他又送了自己一隻小貓作補償,可是也安撫不了她心中的痛意。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久到她只記得那隻貓咪嗚嗚可憐地叫著。
溫喬回過神來,前世的事情她不想再去計較了,活好當下是最重要的,背負太多是對自己的不負責。
溫喬看著牆上掛著的勁弓,笑著道:「的確很厲害。」
茵茵看溫喬對牆上的弓感興趣,當即就踩在椅子上夠那把弓,溫喬怕她摔著,急道:「你上去幹什麼?」
「我把這勁弓拿下來給你看看,這是霍哥哥用過的弓呢,當初他也在我家養過一段時間傷,我看這弓合我意,就給要過來了。」茵茵一手撐著牆,另一隻手把弓拿下來,只是可能弓有些重,茵茵拿著有些吃力。溫喬上前幫忙,把勁弓接了過來,溫喬一隻手拿著也有些吃力,那勁弓大約有兩斤重,不知道是用什麼材料製成的。
茵茵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兩隻手把弓給拿了起來。那弓大約有三尺長,沒什麼特殊裝飾,只是在手握處纏了幾圈布料,布料因為主人長期摩挲都起了毛絮。茵茵拉了下,做了個射箭的動作,還轉過頭向溫喬挑了一下眉,「我最喜歡這個了,霍哥哥送你什麼了嗎?」
「沒有,我們路上都沒什麼交流,只是到這之後交代了我們一些事情。」溫喬已經完全確定了,茵茵是喜歡霍知止的,但霍知止對不對她感興趣,那就不知道了。
茵茵說:「原來這樣啊,那溫喬姐姐有什麼喜歡的呢?」小姑娘嘴上說原來這樣,眉梢眼角卻流露出興高采烈的神情。
溫喬也樂得轉移話題,想了想自己制香還算是一個愛好了,而且水平也不差,不至於被茵茵問了幾句就答不出來了,「我平常喜歡制香。」
「啊!制香!你真的會啊?你會做這個香嗎?」茵茵很激動,她還沒見到過身邊的女伴會制香的,對制香十分好奇。
茵茵把溫喬拉到自己的梨花木鏤花櫃子前,拿出了一個小木盒,打開後溫喬聞到一股沁脾香味。
「好聞吧?這是陛下賜給我爺爺的香呢,我拿來了塊。」茵茵笑得像小狐狸,問道,「你會制這個香嗎?」
「這種香是御香,百姓不能隨便制的,你要是想要其他香,我倒可以送你些。」溫喬說道。
「我知道這是御香,私底下制沒什麼事吧,反正別人也不知道。」茵茵撅撅嘴,不在意道。
溫喬想在京城人生地不熟,不能做這麼冒險的事,要轉移茵茵的注意力只能是霍知止,「今天下午霍將軍要來呢,你要不要到時來找我。」
「啊,真的嗎?那我下午去找你。」果然,茵茵一聽到霍知止就忘了其他東西。
「好了,那我先回去了。」溫喬就要告辭。
茵茵也沒有挽留,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下午還可以看到霍知止,高興還來不及呢。茵茵想了想自己有什麼可以給溫喬的,最後只想到前幾天她的閨中密友請她去玩,可以帶溫喬去,畢竟還可以看到好多京城貴女呢,溫喬以前肯定沒見過那麼大場面,於是跟溫喬說:「溫喬姐姐,過幾天跟我一起出去玩吧?很好玩的。」
溫喬本就不想出去,何況是在京城,於是搖了搖頭,「我不想出去玩,你自己去吧。」
可茵茵不想欠溫喬的,這讓她沒面子,明明對方是鄉下來的丫頭,她撒嬌道:「去吧去吧,要不然我就不讓你走了。」說著就拉住了溫喬雙手,不叫她走。
溫喬擔心會遇到前世的故人,但茵茵拉著她央求了半天,她想到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怎麼可能出去一次就遇到呢?
溫喬答應茵茵了之後就被茵茵放回去了。
中午溫喬陪霍爹霍娘吃完飯後坐在椅上休息了一會,沒想到霍知止這麼快就來了,身旁還跟著茵茵,想來是茵茵一早吩咐了門房,霍知止一來就通知她。
「聽茵茵說三娘已經醒了。」霍知止進屋後說道,「身體還好嗎?」
溫喬看他們來了,起身倒茶。
「挺爽利的,頭腦清醒了,只是身體還有些軟,沒力氣。」霍娘回答道,「呀,姑娘也來了,都快坐吧。」
「三伯三娘,你們以後想留在京城嗎?」霍知止早上上朝之後回家換了身衣服就過來了,這件事他打算了很久,如今想聽聽他們的意見,之前他是有些武斷,在溫喬還沒同意的情況下就和趙言之承諾要照顧她一輩子。他是喜歡溫喬,但是目前溫喬似乎對他沒什麼興趣,霍知止覺得要是讓溫喬知道了這件事,恐怕要離著他更遠了。
可是不出手不是他的風格。
「這,我們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在縣裡住慣了。」霍娘的言下之意就是還是想回去。
「我在這以後照顧你們也方便,回去之後溫喬總得嫁人啊,以後誰照顧你們二老呢?」霍知止想把霍爹霍娘留下來,那樣溫喬也不得不留在京城了。
「我將來不嫁人。」溫喬不知道霍知止什麼打算,反正她要一輩子養著霍爹霍娘,上輩子的事讓她對婚姻異常失望。
霍娘聽到這話就不高興,自家閨女當寶養著,怎麼可能不讓她嫁人,孤苦一輩子,「桃兒怎麼說傻話,姑娘不嫁人幹嘛。」
「那也是以後的事,我們家什麼東西都在縣城,店舖還在呢,不能沒人看著。」溫喬因為霍娘身體未好,不想惹她生氣,暫時順著她來,但家裡的財產確實都在縣城,不回去不現實,都已經發展了三年了,在當地也有了名氣,何必在京城從頭開始呢。
而且溫喬對京城有一種厭惡感,因為有些人,還有一些事。
「可以雇別人看著,或者轉讓給別人。縣城條件不好,三伯三娘年紀越來越大了,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怎麼辦呢?」對付溫喬,霍知止明白從霍爹霍娘入手最好。
「可以來京城啊,到時候我叫我爺爺來看。霍哥哥,她們家在縣城呢,你貿然讓姐姐在這生活肯定不習慣,還是按溫喬姐姐的意思來吧。何況你現在身為將軍,平常事多,哪裡能時時刻刻照顧得到呢。」茵茵看著不對勁,霍哥哥這是要留溫喬姐姐在京城了的樣子,那對她不是更不利?不能讓她們留在京城。
霍知止皺皺眉,不想讓茵茵多說,但霍娘接過話了,「鐵蛋,你如今是將軍,身上事多,我們如果在這會給你添麻煩,我們在縣城過的挺好的,沒必要非要在縣城。」
「那三娘可以先住在我那,三娘身體總要休養一段時間,住在我家也方便些,總在劉太醫住著也不好。」霍知止勸不過,想先把他們帶回家裡去,再慢慢勸。
霍娘有些同意,畢竟不認識太醫一家,在別人家住著也不好意思。
溫喬也沒說話,但她也不想去霍知止家,天天在太醫家住著也不好,畢竟一兩天是客氣,久了怕惹人怨。
茵茵是不想溫喬再和霍哥哥有半分更近的關係,溫喬要去霍哥哥家住了,那萬一日久生情了呢?她趕緊說道:「霍哥哥怎麼這樣說,我可喜歡溫喬姐姐了,就不能讓溫喬姐姐陪陪我嗎?我好久沒有人陪我一塊玩了,我們家多好啊,爺爺就在這,萬一又有什麼事,還好叫我爺爺來,而且溫喬姐姐還沒成親,你一個大男人在家,她多不方便啊,還可能被人說閒話。」
溫喬當然知道茵茵這麼著急是為了什麼,但心裡還是感謝她,溫喬可一點都不想和他牽扯上。
霍娘覺得最重要的就是溫喬,一聽這話,也擔心起來,在霍娘心裡是覺得鐵蛋不錯,但現在鐵蛋是將軍,他們兩家差距太大,真的有些高攀不起,不是霍娘覺得自家姑娘不好。
「我們還是在這吧,茵茵還說了呢,過幾天要帶我出去玩。」溫喬說道。
茵茵怕溫喬反悔,連忙道:「對,對,過幾天我要帶溫喬姐姐去玩,霍哥哥你就別搗亂了。」
最後霍知止也沒勸動他們。

☆、第21章 溫府的聚會(新)

過了幾天,茵茵帶溫喬去姐妹家了,臨走前,茵茵打扮的很漂亮,她對出去玩很期待,穿了一件翡翠撒花洋縐裙,額前畫了梅花瓣,整個人都好像沐浴在春風中,但溫喬自己不怎麼在乎,但還是穿了一件蘇繡雲紋裙。
下了馬車溫喬抬頭就看見匾額上的鎏金字體,上書溫府。
溫喬看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臉色沉了下來,心裡有很大抗拒,不想進去,遂對身邊的茵茵說:「茵茵,我身子不知怎的,突然有些不舒服,你去玩吧,我在馬車裡等你好了。」
「溫喬姐姐可別騙我,剛剛還好好的呢,怎麼會一下馬車就有事,不行,你得陪我,別想撇下我一人。」茵茵在家裡也耳濡目染過醫學知識,溫喬騙沒騙她是能看出來的,「都到這了,去玩會吧,到時候你回家了我就見不到你了,好姐姐。」
溫喬不想進去,茵茵說什麼也不能勸動她。此時幾位姑娘出現在了門口,溫喬看了一眼,對茵茵說道:「好吧,咱們進去吧,磨不過你。」
現在溫喬和茵茵在溫府的小花廳裡,溫喬坐在椅子上一個人喝茶,旁邊的茵茵正和好姐妹說話。
茵茵的好姐妹就是溫喬前世的妹妹,同父異母的妹妹溫絳。
溫喬剛見到她時還有一絲不自然,但想到她並不認識她,又釋然了,反正現在沒人知道她是溫家的大小姐,而且女孩子這麼多,溫老爺也不會到這來,所以完全沒有被認出來的風險。
溫喬剛剛改了主意是因為見到了前世他夫君的表妹,也就是和她爭寵最厲害的那個小妾,雖然是他是表妹,但出身是庶出,她夫君再寵愛她也不能給她抬到嫡妻的份位。
溫喬看到她彷彿就重現了前世種種,大腦還沒思考就答應茵茵進來了,不過進來之後也沒什麼好看的,庶出的姑娘有哪個嫡出的願意搭理呢,估計能來還是沾了她家嫡出的光。
也許是溫喬盯著她久了,她轉過頭來,看見是一個不認識的人,點點頭笑了,繼續聽著自家嫡姐和別人家小姐說話。
溫喬看到她朝自己笑了之後,心裡不舒服。
連溫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進來究竟要幹什麼,難道她還要報復一番,理由是這世上可能發生的事?
「這是在你家住的姐姐?」溫喬正在發呆,猛地聽到溫絳提起她。
茵茵笑嘻嘻地說道:「是啊,她娘親在我們家治病,制香可厲害呢。咦,溫喬姐姐,你和溫絳一個姓呢。」
溫喬心裡暗道不好,不知道溫絳是否知道她的存在,但溫絳只是驚訝了一下,溫喬就放心了,「我不姓溫,我姓霍,溫喬只是名。」
「你和霍哥哥是一個姓?」茵茵明顯有些不高興,「你不是說只是恩人嗎?沒有其他關係啊。」
「你沒聽見他當時叫我爹爹和娘親是三伯三娘嗎?我們是一個村的。」溫喬也不知道茵茵怎麼想的。
溫絳看了溫喬一眼,察覺到溫喬就要發覺,忙看向茵茵,說:「你太較真了,來,嘗嘗我家新來的廚子做的點心,蜜絲棗糕,肯定合你口味。」
茵茵被塞了一塊棗糕後就不再糾纏這件事,溫絳也去招待其他人了。
溫喬指著那個表妹說道:「茵茵,你知道那個穿月白色衣裳的姑娘是誰嗎?挺漂亮的。」
茵茵順著溫喬指的方向說道:「哦,那是及家的姑娘,及挽香,庶出的,不必搭理。」
那邊的人好像聽到了,被人在公開場合說是庶出的,及挽香咬了咬唇,低下了頭。
溫絳趁大家不注意走出了花廳。
「娘。」溫絳提裙邁進娘親的臥房,有丫鬟幫她打起了簾子。
屋裡坐著個貴婦人,三十出頭,保養得極好,面貌還宛如二十多歲的少婦一般,正是溫夫人。
「看到了?」溫夫人問道。
溫絳向那婦人行禮道:「是,但我不確定她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世,今日被提及和我一個姓時臉色是有些問題。」
「我不管她是否知道,她十五年前就應當死了,我讓她活了這些年也夠仁慈義盡了,若是她老老實實離我遠遠的便罷了,既然到我眼皮子底下,斷斷沒有叫她繼續活著的道理。」溫夫人面容姣好,此刻神色卻狠利起來,眼神中透露出陰暗的氣息。
「娘覺得要如何?」溫絳看到自家娘親的目光,低下頭來。
「絳兒,你覺得呢?」溫夫人反問道。
「一切僅憑娘吩咐。」溫絳抬頭看了溫夫人一眼,說道。
「絳兒,過來。」溫夫人朝溫絳招手道,「別站著了,陪娘坐會。」
溫絳慢步上前,坐在溫夫人身旁,靜聽母親吩咐。
「你父親今日支走了吧。」溫夫人問道。
「昨日父親就答應幫我去京淄定金釵了,今日最快也得傍晚回來。」溫絳答道。
溫夫人吩咐道:「今日便動手,找個暗處,將她溺在蓮花池子裡。這事越乾脆越好,別叫人看見。」
溫絳靜默了一會,勸溫夫人道:「娘,她好歹也是我姐姐,同是父親的骨肉,父親一向重情,萬一被父親知道了,父親必定會傷心的。」
「傷心?哈哈!」溫夫人笑道:「絳兒,你以為你父親這麼寵愛你是為什麼?你要星星月亮他都想要摘給你!為什麼?你以為為什麼?不是沾了娘的光啊,你沾了你所謂的姐姐的光啊。」
「爹一向疼我。」溫絳沒說別的,只說了這一句話。
「是疼你,當年娘若不是趁你父親傷心欲絕,把她丟到荒山野嶺,你以為你會有今天嗎?」溫夫人冷笑一聲,「他不過是把對溫喬的想念放在你身上了而已,你算什麼!」
「娘,你太偏激了,父親不是這樣的人,你醒醒吧,我們把姐姐認回來,父親肯定會非常高興的。」溫絳聽到自己一向尊敬的母親這樣說,反駁道。她希望母親能回頭,這些年溫絳親眼看著母親一步步走錯,沉向深淵,不能自拔。
溫夫人聽到溫絳這麼說當即給了她一巴掌,怒道:「吃裡扒外的東西,娘辛辛苦苦養你到這麼大,你就是這樣和母親說話的。」
「娘,趁現在誰都不知道這些事,住手還來得及,我是為您好啊,萬一將來爆出了這些事,我們怎麼在家裡立足呢?」溫絳的臉被溫夫人打後浮現了幾道紅印子,可見溫夫人打的力道之大。
溫夫人盯著她,說道:「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絳兒,娘是為你好,溫喬不絕,我們擁有的都是海市蜃樓!」
溫絳伸手摸著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她低聲道:「是,娘。」
茵茵要和別的小姑娘閒話,溫喬並不認識她們,便把注意力主要在及挽香身上,不過溫喬盯了一會也有些累,眨了眨眼睛,休息了一會。
在溫喬觀察的這段時間裡,溫喬發現及挽香現在的日子並不怎麼好過。她總跟在嫡姐的身後,沉默寡言的,有時候被取笑了幾句也小心翼翼地賠笑,然後那些大小姐就會覺得無聊,談論其他東西了,及挽香則繼續沉默著,這可和當初和她爭寵完全是不一樣的風貌,溫喬暗搓搓地想到,當初在她面前可不少拐彎抹角地氣她,要麼表示昨天表哥送了她什麼衣裳,要麼說表哥答應她明天給她買什麼首飾,可會給人上眼藥了。
溫喬覺得及挽香肯定是和她嫡姐學的,溫喬看著心裡爽快,畢竟誰親眼看到自己曾經的對頭不好過,心裡絕對舒爽。
溫喬仍在觀察著及挽香,但茵茵過來後,看了一眼,說道:「溫喬姐姐這人有什麼好在意的,剛剛溫絳叫我們去外面玩會,她說給我們準備了好東西呢。」
「什麼好東西?」溫喬奇道。
茵茵一臉神秘,向溫喬挑了挑眉,「你去看看就知道了,絕對是好東西,你以前肯定沒見過。」
溫喬看了看那邊的及挽香,盯了這麼久,也沒什麼發現,只是找到了她氣人神功的絕活的來源,溫喬也沒能找出其他的,於是跟著茵茵出去了,心裡還想著白來了這麼一著。
茵茵帶溫喬去了一間花架走廊下面,裡面坐著的正是溫絳。
溫喬有些奇怪,只是一會功夫,怎麼溫絳就換了個髮型,額頭兩邊的頭髮長長垂下,遮住了臉頰兩側,仔細看了看面部,好像抹了不少脂粉。
前世溫絳不是這麼愛換裝扮的人啊。
溫絳看溫喬盯著她看,微微低下了頭,用手撫了撫臉側的頭髮,想讓頭髮貼合臉部一些,但碰到了傷處,疼得忍不住眥了下嘴角。
「就是這些!」茵茵興沖沖地喊道,「溫喬姐姐快看!」
溫喬注意力還在溫絳身上,聽到茵茵這麼說,就看了看茵茵手裡拿的是什麼。
是幾本書。
是幾本封皮上寫著資治通鑒的聖賢書。

☆、第22章 溫喬陷圈套

溫喬實在不知道這種書有什麼好讓茵茵興奮的,溫喬看見什麼論語中庸腦子就會昏昏欲睡,幸好身為一個女兒家,並不需要去考取功名。
「嗯,是本好書,可以提高修養,還可以拓寬視野,女孩子家應當多看看。」溫喬只能乾巴巴地稱讚道。
「噗嗤,」茵茵笑得很大聲,隨後又想到了什麼,捂了捂嘴,又看了看周圍,神神秘秘地說,「這可不是一般的書。」
「過來點,溫喬姐姐。」茵茵招手道,在溫喬圍過來後,打開了其中一本聖賢書。
裡面沒什麼治國之策,倒是畫著一張大床,上面有一男一女,渾身光溜著,糾纏在一塊。
溫喬看到後就紅了臉,雖說她前世也真槍實戰過,但是身為世家夫人,本就應當端莊大方,這種閨中私事鮮少與人提及,更別說看到這些稀奇古怪的姿勢了。
不過回想起來,她後來和端莊大方其實掛不上鉤。
「小姑娘家好好的看這個做什麼!」溫喬粉頰微紅,但作為年長一些的姐姐,她告訴自己要以身作則,雖然她也想看看還有什麼姿勢,但還是做出一副義正言辭的樣子。
茵茵看溫喬飄忽的眼神就知道她心口不一,她碰了碰溫絳讓她起來自己坐下,還對溫絳說:「我先看一會,回去的時候就帶走啦。我溫喬姐姐估計是不好意思呢。」
「只要放好點,別讓其他人知道就好了。」溫絳淺淺笑道,「哎,剛剛茵茵還跟我說溫喬姐姐制香可好了呢,我能不能請姐姐來幫我看看一份香料,我爹爹最近送我的。」
「啊,你們都走了,誰給我望風?」茵茵本在看「資治通鑒」,聽到溫絳要帶溫喬離開故作嬌嗔。
「有花架擋著呢,還叫人看著,茵茵妹妹你也裝得像一點好嗎?好像你第一次在這看似得,說,前幾次是誰在這一個人看的?還叫我快點走,別招人看見的,是誰?」溫絳拉著溫喬的手,取笑茵茵道,「看來肯定不是茵茵了。」
「快走吧,別打擾我唸書,我還要考女狀元呢,你們可耽誤不起。」茵茵翻了個白眼,擺擺手,失憶她們趕緊走。
溫絳對溫喬說:「咱們走吧。」然後又對茵茵說:「看完了記得去找我們。」
溫絳帶溫喬向自己的閨房裡走,路上溫絳沒和溫喬說話了,溫喬心裡覺得不對勁,但又想到她對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應當沒什麼大事,就沒太在意。
「姐姐看看。」溫絳帶溫喬進了自己的房間,房間佈置很符合溫喬對溫絳的瞭解,奢侈中透出幾絲清雅。
但是唯一讓溫喬皺眉的是房間裡的香味太濃,若是在茵茵房間裡聞到還不覺得奇怪,但是在溫絳房間裡就不應該了呀。
還沒反應過來溫喬就被摀住了口鼻,手帕上的氣味極為難聞,溫喬知道不對勁,使勁掙扎著,可惜後面抱著她很緊,她能感受到後面是個女的,只是帕子上的藥效太強,溫喬沒掙扎一會,就沒了力氣。
溫喬只是力氣沒了,意識還是清醒的。溫喬被蒙上了眼睛,她聽到身邊只有一個人忙碌,應該是溫絳。
溫喬不明白溫絳為什麼要害她,以前她們從未見過面,她也是第一次來京城,玉珮也沒洩露,不,玉珮曾被趙言之看見過。
溫喬心裡沉了沉,她從來沒想過趙言之會和溫府有關聯。
她這幾年受趙家香鋪幫助良多,她還有心感慨自己怎麼遇到了這麼好的人,一直幫助她擺脫困境,現在看來,不過是轉彎抹角把她騙到京城,然後讓溫絳來收拾她!
世上好人本就不多,是自己太傻,總是相信會有好心人出現。
落到這個境地,活該!
溫喬不知道溫絳要對她做什麼,雖然她很惜命,可是她更擔心霍爹霍娘,沒有她,他們倆怎麼辦呢?
霍知止暫且還可以相信,畢竟霍爹霍娘還有恩於他,但是人心難測,霍知止和趙言之認識,難不保他們有什麼勾結,況且霍知止什麼地位,她們家什麼地位,會為了他們和趙言之翻臉嗎?
溫喬正憂心忡忡,完全忘了自己的處境,直到她被扶了出去,她才慌張著急,不知道要被帶到哪裡去。
路上好像沒什麼人,安靜的出奇,直到走了一會後,才有開門的聲音。
溫喬被推進了馬車裡,大約是溫絳力氣不夠,推搡了半天才把溫喬推進馬車裡。
不知道顛簸了多久,溫喬終於感覺馬車停下來了,自己被拽了下來。
這時候溫絳終於出聲了,說:「溫喬,你是不是很奇怪我為什麼要把你綁起來?」
溫喬靜靜聽著。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知道你的身世了,但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你是我父親的第一個女兒,我作為後來者,我和你天生就是敵對關係,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別怨我心狠手辣,要怨就怨你自己吧,非要撞到槍口上來。」溫絳說完後,也不知道要說什麼了,她看了看四周,前方是平靜的湖水,後面樹林蔭鬱,這裡荒無人煙,不會有任何人發現,現在不出手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溫喬等著溫絳下一步有什麼動作,她一向不願坐以待斃,可此時此刻卻不得不屈服。
過了一小會,溫絳聽到身後樹梢晃動,傳來幾聲喜鵲鳴叫,她並沒有回頭,對溫喬繼續說道:「來世再投個好胎吧,你會遇上你要等的那個人。」
然後就把溫喬的鼻嘴也給封上,可能綁的不緊,溫喬仍舊可以呼吸,但溫喬心知不好,這個時候溫喬使勁用力,想把溫絳踢倒,可是竟蹬了個空。
溫絳被嚇了一大跳,沒想到溫喬還有力氣,但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溫喬感覺腳尖冰涼,是水浸透了她的鞋子,她現在知道溫絳要幹什麼了,原來是打算將她溺死。
等到頭部也被浸泡到水裡,溫喬徹底絕望了。
沒有人會來救她。
溫絳把溫喬推下湖水了之後,看了看四周,駕上馬車回去了。
溫喬是和她在一起消失的,大家追查起來第一個懷疑的就是她,所以現在溫絳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擺脫自己的嫌疑。
溫絳回到溫府,臨走前她曾叫婢女拖住茵茵。茵茵雖女孩子嬌氣甚重,但心思卻十分單純,有茵茵幫忙應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茵茵在花架下看傳說中的聖賢書,看完一本後有些意猶未盡,裡面奇怪的招式實在是太多了,看得她這大學究也面紅耳赤,可是脖子有些酸,茵茵用左手扶了扶脖子,扭了幾下,都能聽到骨頭卡嚓卡嚓響。
旁邊沒有人,溫絳姐姐帶著溫喬姐姐離開了好久了,茵茵有些不耐煩,一個人是有些無聊,她起身拍了拍衣裳,想去溫絳姐姐的臥房找她們。
拿上了那幾本書,轉身卻看到有一位侍女在花架後面站著,茵茵一直在看書,那侍女也靜悄悄的,她完全沒有覺察到。
「你怎麼在這,怎麼不陪你家主子?」茵茵認出了這是溫絳的侍女連翹,她之前來溫絳姐姐家時,這侍女也曾給她倒過茶,所以有印象。
「小姐怕茵茵姑娘著急要人,身邊又沒有人伺候,所以叫我來守著,別打擾茵茵姑娘的雅興,順便幫茵茵姑娘望風。」那婢女說話沉穩有度,確實是有在溫絳身邊的能耐。
茵茵點了點頭,既然是溫絳姐姐吩咐的人也就沒什麼問題了,她把手上的書拿給連翹,說:「她們怎麼去那麼久,我要去找她們,看看她們究竟在幹什麼。」
「姑娘,我們家小姐辦事什麼時候拖泥帶水過,必定是事情還沒忙完呢,不如現在去看看小姐前幾天在鳳衣閣剛買他們新進的布料,小姐吩咐過叫你帶一匹喜歡的走,正好現在挑一挑,省得臨走了急急忙忙的拿了匹不中意的。」
「好呀好呀,鳳衣閣的料子,我們現在就去吧。連翹,你果然是溫絳姐姐身邊的得力侍女,想得面面周到。」茵茵的注意力立刻被轉到鳳衣閣的料子上去了,每次鳳衣閣出新品都很難搶到呢,因為是限量出售的,晚了就沒有了。
連翹微微一笑,「姑娘謬讚了,能在我家小姐身邊做事是我的福分。」
庫房裡的料子多,茵茵看了都難免挑花了眼,挑著的時候,茵茵問連翹溫絳姐姐怎麼買了這麼多的料子,連翹解釋道,「是我們老爺專門給小姐制備的,夫人還勸呢,說這麼多布料小姐用不了,可老爺執意要買。」
「溫伯伯對溫絳姐姐真好呢,我爹平日都不怎麼管我衣食的。」茵茵看著連翹,眼中露出羨慕之色。
茵茵最終挑了匹碧煙錦的布料,顏色水綠,料子手感又好,茵茵膚色白皙,很稱這水綠色。
茵茵選好後料子就交給連翹了,連翹吩咐小丫頭把料子放好。
「去找溫絳姐姐吧,都不見她好久了呢。」現在終於把布料也挑好了,茵茵早就想去找她們了。
連翹側頭細聽,隱約能聽見鳥聲啾啾。
連翹對茵茵笑笑說:「時候不早了,我帶茵茵姑娘去吧。」
臥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隨後就是茵茵一聲驚恐的尖叫。

☆、第23章 溫喬重生?

溫喬感覺自己的頭都要炸裂了。
慢著!她的頭,炸裂?
炸裂了!
她不是死了嗎?
怎麼還有知覺!
她能感受到自己正躺在床上,不過床有些硬,條件不怎麼好的樣子。
難道,她又重生了?重生到小時候?
原來她可以無限次的重生?
竟然有這麼好的事?
溫喬想睜開眼,可是眼皮也疼,根本無力睜開。
隨後聽到有腳步聲,聲音沉穩有力,像是男子的腳步聲。
那男子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溫喬可以感覺到應當是在她床前站住了,溫喬很想睜開眼看看,可惜有心無力,只能靜默地等著。
男子在床前站了半晌竟然沒動靜,溫喬也覺得不可思議,那男的怎麼盯她盯這麼長時間,她雖然看不見也覺得芒刺在背,想想也是害怕。
後來溫喬的臉頰被摸了一下,手掌很大,但卻粗糙,溫喬覺得就像一層砂紙在她臉上摩挲。
溫喬有些悲憤,她都這樣了還有人來吃她豆腐。
天理何在!
不過那男子馬上就出去了,又只剩溫喬一個人。
溫喬百無聊賴,也不能確定她是否重生了,重生了還好,如果沒重生的話,她就是被人救起來了。
她本來不想把溫絳想得那麼壞,畢竟是同父的姐妹,而且上輩子她們確實沒有什麼恩怨,溫喬也就沒有想到溫絳竟然給她來了這麼一招。
一招致命!
雖然她現在也不確定死了沒有。
如果沒死的話,那她可就不客氣了。
想認回到溫家並不難,從上輩子就可以看出,溫家對這塊玉珮深信不疑,只要拿出這塊玉珮就可以成功回去。可是接下來的路她好走,霍爹霍娘怎麼辦?
霍知止會幫忙照顧霍爹霍娘的吧。本來就是,她在霍家就是個累贅,要不是她,哪來這麼多事,霍爹霍娘也可以安享晚年了。
溫喬心裡歎了口氣。
正惆悵呢,沒想到又有人進來了。
還是一個人,不過這次是來餵藥的,溫喬被迫嘗到湯藥的時候,心都在滴血,怎麼這麼苦啊。
這樣過了好幾天,溫喬也在慢慢的恢復,起初溫喬只能動動腳趾,動動手指什麼的,後來就可以翻身了,只是那人看見了,也不曾出聲,要不是溫喬能聽見他的腳步聲,溫喬都快以為自己其實是聽不見的。
溫喬終於能說話了,吞了口口水,怕自己因為長久不說話都不會說話了,在那個人在的時候溫喬說出了第一句話。
「你是誰啊?謝謝你救了我,還照顧我這麼久。」溫喬嗓音有些嘶啞,但並不妨礙她表達話語中的意思。
對方似乎吃了一驚,因為並沒有回答她的話。
對方停頓了一會,才說道:「是我,趙影。」
什麼,趙影,不是吧。
她沒有重生啊。
不過趙影怎麼會在呢?溫喬百思不得其解,「你救了我?」
趙影沒再回答了,只是對溫喬說,好好休息吧,你身體受損不少,還得慢慢恢復。
溫喬好想對他說,其實她休息好久了。
溫喬在靜靜地養傷,然而溫府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茵茵推開門看見的就是溫絳躺在地上,額頭上流著血,所以她才會尖叫。
顯然連翹要比她鎮定得多,連翹先上前看了看,隨後叫人去找夫人,同時把府上的大夫請來,然後就拍了拍溫絳,可惜並沒有醒,連翹就只好把她扶到床上躺著。
茵茵已經嚇傻了,她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事,雖然在京城貴女圈裡她算是性格大膽的,可畢竟是個小姑娘,只是呆呆地說:「怎麼會這樣呢?剛才還是好好的呢,怎麼會這樣呢?」
連翹微微皺眉,顯然聽不慣這樣的碎碎念,然而也沒有說什麼。
夫人和大夫馬上就趕到了,夫人看見那麼多血顯然也是下了一大跳,可是畢竟是經歷過多年生活的人,馬上鎮定下來,對大夫說:「快去看看我女兒。」
那大夫行了個禮,回道:「是,夫人。」
夫人看見茵茵在哪呆呆的,對身邊的丫鬟重櫻說:「茵茵嚇著了,把她安置在客房休息吧,休息好了再把她送回家吧。順便叫管家把花廳裡的聚會結束了吧,讓小姐們都回家。」
茵茵被送下去了之後,大夫起身回道:「夫人,小姐流了這麼多血估計是因為受到兩次傷害,可能會留疤了。」
「留疤?」溫夫人聲音高起來些,「這姑娘,怎麼這麼不知道分寸。」
大夫和連翹都不出聲。
「用最好的藥,一定不能讓她留疤,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溫夫人看著大夫,雙眼嚴厲。
大夫被溫夫人看得臉上都流下了冷汗,小心翼翼地說:「我盡量吧。」
「是必須!」
「是,是,一定會把小姐的臉治好。」大夫立馬點頭,就像點蒜似的。
花廳裡。
「各位小姐們,今日就結束了吧。我家小姐身體不舒服,不能招待各位了。」此時花廳裡各家小姐還在閒聊,聽到管家這句話時,難免有些驚異。
「怎麼回事,剛剛見絳兒妹妹還好好的,怎麼這麼快身體就不舒服了,可有找大夫看麼?」及家嫡小姐問道。
管家行了一禮,道:「多謝小姐關心,我家小姐可能就是中了暑氣,並無什麼大礙。現下天兒不冷不熱,小姐們還是快回去吧,晚了也不好了,反教家裡的大人們擔憂。」
把家裡的各府小姐們送走後,管家終於呼了口氣,對身邊的奴才說:「去廚房看著點,做些夫人小姐愛吃的。」
茵茵在客房休息了一會,剛才的場景真的是嚇到她了,雖然她爺爺是太醫,見過不少傷患,可是她確實是沒見過血流滿臉的場面。
可是,溫喬姐姐呢?
呀,溫喬姐姐不是和溫絳姐姐在一起的嗎?溫絳姐姐都這樣了,溫喬姐姐難不成?
茵茵不敢細想,可是溫喬姐姐是她帶過來的,她有責任把她帶回去。
茵茵在屋外躊躇了一會,還是決定進去問問。
屋內已經收拾完畢,完全看不出先前的模樣了。溫夫人正坐在床邊,茵茵走過去時看見溫夫人低頭沉思,聽到響聲後抬起頭。
茵茵看見溫夫人的臉色有點害怕,溫婉賢淑一直是茵茵對溫夫人的印象,然而看見溫夫人嚇人的臉色茵茵一時間竟然什麼都不敢說了。
溫夫人沒想到茵茵這麼快就過來,看見是茵茵後她立即調整了臉色,微笑道:「茵茵,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溫夫人立馬調整了臉色,茵茵舒了口氣,這才是她認識的溫夫人,剛才一定是她眼花了,對,一定是她眼花了。
「溫夫人,我想問問我溫喬姐姐在哪?」茵茵鼓起勇氣,努力想用平常的語氣來對話。
溫夫人挑挑眉,說:「溫喬是誰?」
「就是今天和我一起來的姑娘啊,之前和溫絳姐姐一起來這的,我只見到了溫絳姐姐,溫喬姐姐呢?」茵茵有些著急。
「我怎麼知道,你還是等絳兒醒了再來問她吧。」溫夫人淡淡說道,並不怎麼上心。
「那溫絳姐姐什麼時候能醒來啊。」茵茵搓了搓手指,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溫夫人換了副語重心長的語氣勸道:「茵茵啊,你溫絳姐姐都這樣了,我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能醒來,不如你先回去吧,你今天也嚇到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等絳兒醒了我就派人叫你,如何?」
「可是,可是……」茵茵還想說如果沒有溫喬姐姐的消息她也沒法回去啊。
「別可是了,我先派人找找,怎麼樣,若是找到了就把她送到你家去。現在的情況也不能報官啊。」溫夫人看著茵茵有些鬆動,繼續勸道。
茵茵想著這樣肯定不行,看溫夫人的樣子也不會認真去找,不如回去找霍哥哥來解決。
「好吧,我先回家了,溫夫人,找到了溫喬姐姐一定要通知我,還有溫絳姐姐醒了也要叫我啊。」茵茵最後還要和溫夫人說一聲。
「會的,你溫絳姐姐還沒醒呢,我就不去送你了,讓管家送你吧。」溫夫人也不挽留了。
茵茵勉強笑了一下,說:「沒事,溫夫人在這照顧溫絳姐姐吧。」

☆、第24章 溫府來作戰

霍知止還在府上休息,太醫家的人突然來找他。
有什麼事嗎?
「霍將軍,小姐有急事立即請你過去,萬分火急!」來人見到霍知止立馬說道。
##
霍知止一到達太醫府上時就看見茵茵在門口等著。
「怎麼了,你也沒告訴我是什麼事。」霍知止問道。
「溫喬姐姐去溫絳姐姐家後就不見了。」茵茵看著霍知止,話語中帶著幾分哭腔。
「你怎麼帶溫喬去溫家了!」霍知止氣不打一處來。
「我怎麼知道會發生這種事?」茵茵有些委屈,如果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她肯定不會帶溫喬姐姐去啊。
「不是讓你照顧好她嗎?」霍知止現在心裡亂亂的,溫家一定是覺察出來了什麼,他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去找溫喬。
溫府。
霍知止帶人一路直衝進溫府,從軍這幾年他的性子磨礪了不少,可聽到溫喬不見的消息他心底埋藏多年的烈火又燃燒起來。
「將軍,請停步。」連翹伸手攔住霍知止。
霍知止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你還沒有攔我的本事。」
##
溫絳慢慢醒了,睜眼時就看見母親坐在旁邊。
頭上還纏著紗布,溫絳微微皺下眉就有刺痛感。她自己坐起來後,低著頭,也不看溫夫人。
「撞一次嫌不夠,要來第二次是吧。」母親的聲音不溫不火,然而,做了她十四年的女兒卻早已感覺到其下的怒火。
溫絳歎了口氣,看著母親說:「娘,我只是想做得乾脆些。」
「破相了呢?」溫夫人的口氣更加嚴厲,「女兒家最重要的事什麼,是錢?是權?是才華都不是,是容貌!你這樣就是自損三千。」
「沒有那麼嚴重,娘。」溫絳頭疼,不想過多爭辯。
「你總是不放在心上,娘的例子就擺在你面前,你怎麼就不知道汲取教訓。」溫夫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我和趙妍相比,有什麼差的嗎?」
溫絳並不敢說。
「論家世,我是先皇的掌心公主,是現在陛下的同胞妹妹,天下還有比我地位更尊崇的女人嗎?她趙妍最後不過是個朝臣之女,還有個從事商賈的哥哥。」
「論財產,我出嫁的時候十里紅妝,珠寶百抬,更不要說陛下送我的珠寶世間難尋,並且還下令普天同慶,特赦死囚,全年百姓商賈不必繳納賦稅。」
「論才情,我小時候先皇就聘請名師教導,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詩詞歌賦倚馬可待,連先皇都稱讚不已。」
「我不過輸在容貌上,趙妍生就一副狐媚臉,那眼睛輕輕一勾都能讓男人三魂丟了兩魄,死了,都不能讓我安寧。」
溫絳看著母親,覺得母親分外可怖。
母親從小的生長環境無憂無慮,造成她萬事都要爭第一,以至於婚後發現生活並不如她所想的之後便瘋狂地抱怨,到處找原因。
人生哪有那麼多的美好呢?母親還不如她看得透。
然而母親這輩子是改不了了,她一生有人庇護,可她卻還要幫著別人對付自己家的人。
為了一個男人。
溫絳想,就算她破相了,那個人也不會在意的,他從來都沒有在意過她,除了每次交給他情報的時候。
人性是不是就這麼犯賤?
越得不到越心癢難耐。
越得不到越肝腸寸斷。
溫夫人看溫絳並沒有什麼反應,怒道:「你覺得我心狠手辣,連你的姐妹都不放過是嗎?」
「溫喬她不是你姐姐,她是你的敵人,你必須親手殺了她,你就當這次就是對你的歷練。」溫夫人緩了口氣,用語重心長的語氣勸溫喬,「不要覺得你對不起她,是她娘親對不起我們在先,你以為娘親不能派人暗中解決她嗎?」
「我只是想讓你意識到你和她永遠不能握手言和。」
也許你是對的,只是逼我做了一件日後我也忍不住要做的事。
##
霍知止直接衝進去了,連翹並沒有攔住他。
不是不想攔,而是無法攔。
「我會派人搜查溫喬的下落,包括溫府,有什麼打擾之處還請見諒。」明明直接衝進來了,嘴上還保持著禮貌,雖然其中的語氣和他的行為並不能很好的展現他的語句中的意思。
溫夫人的正和溫絳談話,突然被打斷了,心中十分不悅。溫夫人拍了拍袖口,輕笑道:「霍將軍也是大膽,私闖民宅可是大罪,想趁著我夫君不在來我家造反,你還太小瞧了我。」
「行兇傷人可也是大罪,夫人可想好了,今日若找不到溫喬,夫人也可要小心了。」霍知止根本不把對方的話放在心上,「若是現在把溫喬送回來,我還可以既往不咎。」
「溫喬,呵,我根本就不認識什麼溫喬,上哪裡給你找出來?霍將軍這話說的,好似我會怕了你。」溫夫人聽了之後,眼神微微一滯,最後還是滿不在乎地回道。
「溫喬,是溫大人的第一個女兒,也是他和亡妻唯一的女兒。」霍知止神色淡然道,「這下溫夫人不會不知道了吧。」
溫夫人吃了一癟,被霍知止刺到了痛處,狠利道:「最好能找到她,否則,霍將軍,你可得到大殿上給我個公道。」
##
溫喬的恢復過程緩慢,至少她是這麼覺得的。
在修養的地方除了她和趙影,還有一個啞女,平常負責她日常起居。
在過了十幾天後,溫喬自己覺得應當恢復得差不多了,在趙影送藥來的時候,她攔住他說道:「你什麼時候送我回去。」
之前溫喬有問過他,可無一不是被趙影以身體尚未恢復為由拒絕了。
「你身體還需要休養。」趙影還是一貫的回復。
「究竟要恢復到什麼時候?」溫喬有些著急,她這麼久沒消息,還不知道家裡會不會一直在找她。
「你先把藥喝了。」趙影有時候又覺得深深的無力。
你喜歡的人就站在你面前,而她卻不知道你愛他。
有些人,你不可能困住她一輩子。
哪怕你心底,真的很想。

☆、第25章 番外之家長

萬年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霍家村有了件新鮮事。
村裡來人了。
霍家村地理位置偏僻,村中很少有外人。然而有一天卻有一對夫婦抱著孩子出現在村口,夫妻倆穿著粗布麻衣,和平常村戶沒什麼兩樣,但是夫妻二人卻白白淨淨斯斯文文的,一看就不是種地過苦日子的人。
小夫妻找到村長,和他說他們想留下來。村長很奇怪,畢竟霍家村又不是什麼好地方,安家落戶也不至於到這啊,那男子解釋道因為遇到劫匪,家裡就只剩下三口了,只想平平靜靜過日子。村長還是很奇怪,但那女子幾欲哭出來了,想來也是傷心事,村長就不再計較了,同意他們在這安家了。
畢竟不是什麼重要的地方,官府對霍家村的管理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這樣,夫妻倆帶著孩子成功在霍家村安定了下來。
然而霍家村消息閉塞,並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一件大事,當朝護國大將軍家中失火,他和妻子還有未滿月的孩子葬身火場,無一生還。
護國大將軍威望極高,他雖年紀輕輕,但曾三次擊退南下侵擾的匈奴,立下赫赫戰功,是不折不扣的邊塞神話,然而這神話卻被一場大火帶走了生命,連帶著妻子孩子。
等到霍家村得知消息時,距離夫妻倆安定下來已經有三個月了。一群村婦們在小溪邊洗衣服時也會為護國大將軍歎息,歎息年紀輕輕的將軍就這麼去了,以後還有哪個人能帶領軍隊保家衛國呢?唯有那新來的媳婦,並不插話,只是一邊歪著頭聽她們說話,一邊淡淡笑著,手上還不停地洗著衣服。
這是後話。
夫妻倆剛來,連個安身之所都沒有。霍爹那時也剛和霍娘成親,看他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就先讓他們先在他家休息。
所幸男人看起來白白瘦瘦的,但是幹起活來卻是把好手,力氣極大,當天就去山上砍了幾棵樹,回來去了皮,做成了房梁還有柱子。霍爹也幫忙把蓋房子用的稻草,泥土給運來了。
兩個大男人做事也挺快,三天後就把屋子給蓋好了,就等屋子乾透就可以住進去了,這段時間男人也沒閒著,用木頭做了床,桌子,還給女人做了個梳妝台,梳妝台做的很細緻,霍爹說男人說鄉下哪用得著這個,男人笑笑,說她跟我在一起受苦了,讓她高興點。
霍爹打趣道沒想到你是個怕老婆的。
男人說我心疼老婆。
鍋碗什麼的是霍娘帶著女人去買的,本來男人不放心,霍娘說又沒人搶你老婆,不就買個鍋碗,也心疼成這樣。
女人把孩子遞給男人,笑道,我和姐姐去買東西,你在家帶止兒。
女人買東西很細緻,雖然是幾文錢的碗也要挑選小巧有花紋的,花紋還不能是俗的大紅花。霍娘把帶大紅花的海碗遞給她時,說女人拿的碗小,不禁用,她搖搖頭,繼續挑選小巧青花的。霍娘歎口氣,說女人不會過日子。
女人說男人喜歡精緻些的。
新家終於折騰好了,雖然是泥胚房,但在男人和女人的收拾下也有模有樣,尤其是柵欄旁還種了一圈花,雖然還沒到開放的季節,但村裡人路過這新家的時候都能聞到家的芬芳。
有了家這可算正式定居了。
男人在外跟霍爹學習怎麼開墾荒田,白天不怎麼回家,女人會在中午日頭高的時候給男人送飯,順便送碗用霍家的井冰過的綠豆湯。綠豆在霍家村裡算還是好東西,村裡也沒人會天天給自家男人送綠豆湯的,只有女人,天熱時從未間斷。後來男人就在家打了口井,方便了不少。
女人也沒閒著,跟著霍娘學習怎麼在農村生活。女人細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幹活的料,霍娘教她收拾菜園的時候,第一天兩隻手都磨出了水泡,連孩子都抱不動,男人回來的時候默默不說話,小心翼翼地給女人上藥。
晚上男人哄孩子睡著了之後,回頭看著女人也睡著了,他把孩子放下,然後吻了吻女人額頭,說道,阿蘊,我對不起你。
男人平常從不會對女人這麼說,只有在女人睡著時才開口。
男人的田開墾好了,是六畝地,在村裡也是挺多的了。他們挺幸運,趕上了村裡播種,有人在村裡育苗,男人去買了苗,一個人把六畝地全種了,地忙完了人也黑了,成了個黑漢子,但仍舊俊朗,更有男人味了。
女人也學會了操持家務,幹起活來也挺利索,早上澆菜園,然後去溪邊和村裡的女人家一起洗衣服,中午回家做飯,先喂孩子,把孩子餵飽後再哄他睡覺,然後去地裡給男人送飯,回來後自己再吃飯,下午她在家帶孩子,順便做些繡活,女人的繡活是村裡最好的,她還會許多別人不會的款式,村裡的女人都愛向她要花樣子。將近傍晚男人會回來,女人也做好了飯,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做在一塊吃飯,一天就這樣過去了,女人也適應了鄉下的生活,雖然手上也有了一層薄繭,但在村裡還是最漂亮的女人。
小孩子剛來的時候還沒滿週歲,然而異常的乖,女人幹活,孩子也不哭不鬧,當然男人女人回來的時候,他也會要抱抱。
等農活輕鬆一點了,小傢伙也要學習走路了。小傢伙還不會爬,剛會坐起來之後,就開始走路,跌跌撞撞的,可愛的緊,男人故意逗他,拿著吃食引著他,起初小傢伙嘟嘟嘴,後來還是忍不住,慢慢地走過去,小臉一臉嚴肅。
快到的時候,男人又向後挪了一步,小傢伙沒預料到,差點摔了一跤,男人眼疾手快,趕緊扶住了他。雖然沒摔倒,但小傢伙眼睛裡都泡滿了淚水,張嘴就要哭,男人怕小傢伙哭被女人知道,趕緊把糖塊放到小傢伙嘴裡,誰知放進出之後小傢伙就噎住了,臉都憋紅了,男人趕緊使勁拍小傢伙的背,把糖塊拍出來之後,小傢伙哇的一聲就哭了。
男人看著聽到哭聲來的女人,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男人跟霍爹拜了把子,兩人成天稱兄道弟的,等到小傢伙滿月的時候,男人只請了霍爹和霍娘來吃酒,男人能喝酒,也許是高興,在酒席上就給小傢伙定了親。
可憐小傢伙還不知道什麼是喜歡就被綁上了個不知是男是女的人。
男人說,霍爹霍娘的第一個孩子就是小傢伙的妻子。
這個決定讓小傢伙長大後一度非常苦惱。

☆、第26章 番外之鐵蛋

男人和霍家約定好了親事,按說應當不著急的,但世上總有些讓你哭笑不得的事。
比如說——
霍娘整整十年都沒有懷孕。
第一年,霍娘也剛嫁過來,新婚夫妻,誰都沒怎麼著急。霍娘也沒在意,平常還會幫忙帶鐵蛋。
哦,鐵蛋是誰?根據霍爹的建議,農村孩子起賤名好養,於是小傢伙就被迫安上了這個賤名,之後村裡幾乎沒人知道他的本名,霍知止。
霍娘看著鐵蛋時,有時候也會微微臉紅,不知道自己的閨女將來會是什麼樣子,會不會和鐵蛋一樣可愛。
雖然長大後的鐵蛋和可愛沒沾上什麼邊。
第二年,鐵蛋能走能跑了,可愛的模樣還沒有變,但是小惡魔的性子已經完全凸顯出來了。
他會在在娘沒給他買心愛的小陀螺時,拿起小陀螺就跑,霍娘為了不跟丟他,只好趕緊付錢。
陀螺就這麼買了,然而還沒回到家他就給弄丟了。
至於老婆,鐵蛋還不明白這其中的意思,但他明白怎麼跟爹娘耍花招買自己喜歡的東西。
第三年,鐵蛋三歲了,說話已經非常清楚了,他嘴很甜,常常騙得村裡的婦女拿好吃的給他,然而脾氣還是強,男人說這才是霍家的兒子,女人就撇撇嘴,說道,和你一個德行。
鐵蛋最愛往霍娘家跑,當然不是提前和丈母娘打好關係,畢竟媳婦還沒影,然而好吃的是可以填飽他的肚子的。
鐵蛋看中了霍娘家蒸的雞蛋羹,眼巴巴地在灶台前等著,霍娘對鐵蛋說,鐵蛋,把你家碗拿來,我給你盛雞蛋羹。
鐵蛋屁顛屁顛回去了,女人知道後刮了他一下鼻子,笑道,怎麼有你這種貪吃的兒子。然後拉著鐵蛋去了霍娘家。
盛了雞蛋羹後,鐵蛋一言不發,女人也沒在意,回到家後,問鐵蛋吃不吃的時候才發現鐵蛋已經紅了眼眶,氣憋憋地說:「我不要吃了!」
女人以為出了什麼事,連忙問他,畢竟剛剛還是好好的,鐵蛋說:「不好吃了,雞蛋羹不好吃了。」
女人很奇怪,明明是他自己要吃的呀,女人覺得他在耍脾氣,就把雞蛋羹放在桌子上,說:「想吃的時候自己吃。」她一向不主張慣孩子,雖然有時很心疼。
鐵蛋看娘親真的不理他了,繃著的小臉終於忍不住了,哭道:「你笨嗎?我們的碗不好吃。」
女人無言以對,想著沒有鐵蛋的時候男人有時也會說她,你笨嗎?
真是父子倆。
男人回來的時候看著自家兒子抱著霍家的大紅花海碗,眼圈還紅紅的,莫名想笑。
女人說,你們不愧是父子倆。
第五年,鐵蛋開始天天在外面浪了,今天去田里轉轉去捉螞蚱,明天去村裡最高的樹上掏鳥窩,完全沒有小時候的可愛了,連女人都說,這孩子快沒法帶了。
有一次,鐵蛋竟然偷偷一個人溜了,他覺得無聊,自己想去街上逛逛,一個小孩子,連門都鎖不好,竟然跑出兩里地去玩。女人回家看到孩子沒了的時候差點昏厥過去,平常這時候鐵蛋都是在家的,男人請村子裡幾個人幫忙在村子裡找找,然而沒找到。
鐵蛋一個人去街上,竟然路上也沒人問他,以為是附近孩子出來玩,他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麼好玩的,只能悻悻地回家了。回到家時鐵蛋覺得有點不對勁,雖然他不知道是哪裡不對勁,推開門後,發現爹和娘都在,娘看到他又哭了起來。
鐵蛋被打了,打的非常狠,這是男子第一次打他這麼狠,也是最後一次。
霍爹霍娘也在旁邊,雖然他們不知道孩子只是出去玩了,為什麼要這麼緊張。
第六年,鐵蛋六歲了,然而他的小青梅還沒出生,有人打趣鐵蛋,你媳婦沒影啦,他雖然隱隱約約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但又好像不明白。於是問女人:「我為什麼沒有媳婦啊。」
女人想了想,說:「因為你還沒到可以保護她的地步啊。」
鐵蛋心裡默默想,我可以保護她的。
這時候,霍娘有些著急了,並不是因為和鐵蛋家有約定,而是自己成親這麼多年了,竟然一直沒懷上,前幾年還不再意,畢竟還早,可是村裡像他們這麼大的孩子都可以打醬油了。村裡總有人會拿她沒孩子說事。
幸好霍爹並不催,霍娘心裡有些安慰。
第七年,鐵蛋已經到了貓狗都繞道的年紀,干的調皮搗蛋的事數不勝數,你說他他還給你做鬼臉,當然,他去遠一點的地方必定要和娘親說。
霍娘還是沒有什麼消息,她心裡也愁,她自己去了廟裡燒香,求佛祖能賜給她一個孩子,還專門在送子觀音前拜了幾拜,燒了點香油錢。
然而並沒有什麼用,村裡人說她是下不了蛋的母雞,她聽了就裝作沒聽見,霍爹聽見還會和對方吵,霍娘會拉住他,最後兩個人在屋裡歎氣。
第八年,鐵蛋已經明白什麼是媳婦,媳婦就是將來給自己洗衣做飯的人,鐵蛋有點開心,以後有人給他洗衣做飯了。可是嬸子一直沒有給他生一個啊。
霍娘拜了一年佛也沒有用,她都懷疑是不是自己身體有問題,於是去求了好幾副小販賣的送子藥,她吃了好幾天後不小心和鐵蛋娘說漏嘴了,鐵蛋娘沒叫她繼續吃。
女人說:「大姐,你自己得心疼你自己,沒孩子也不能這樣。」
霍爹一直以為自家媳婦吃的補身體的藥,鐵蛋娘和他說了以後他當即把藥壺給砸了,為了孩子把大人身體拖累了,他還是男人嗎?
第十年,還是沒有孩子,鐵蛋已經十歲了,他也不會傻乎乎的和娘親問,我媳婦呢?自己玩自己的,有沒有媳婦對他來說無所謂。
然而對鐵蛋來說是無所謂的,對霍娘的婆婆來說就是有所謂的了。
自己家的兒子年紀這麼大了連個孩子還沒有,這哪能行,於是,有一天,霍爹被叫過去問話,當提及孩子時,老奶奶說:「你們這麼多年都沒有孩子怎麼能行呢?老了連貼心的人都沒有,兒呀,娘想著,這些年家中也有些積蓄了,不如買個能生養的妾室回來。」
霍爹當即回絕了,可是婆婆又找了霍娘,叫她勸勸霍爹。
這種事,叫霍娘連尋死的心都有。
雙方就這麼耗著,婆婆召喚霍娘去訓話,霍娘表面聽著,出了門就全都忘掉了。
直到有一天——
鐵蛋捉泥鰍的時候突然右眼皮跳了一下,他還問身邊的人,是福是災,旁邊的小夥伴也不知道,想想說:「是福吧。」
狗蛋點點頭,心裡想到,肯定是我娘給我做好吃的了。
後來他才知道右眼皮跳災。

☆、第27章 番外之成長

霍爹下雪天撿到了一個閨女,當即抱回家了。
小姑娘粉粉嫩嫩的,臉上似乎能掐出水來,霍娘看到小姑娘就喜歡上了。
霍娘一直覺得這是緣分。
鐵蛋被爹娘拎著去霍爹霍娘家看新寶寶。
他十歲了,他有了一個小他將近十歲的媳婦,哦,不,現在還不能說是媳婦,是妹妹,鐵蛋想到。
十歲的男孩子對新鮮事物會感到好奇,對寶寶也不例外,起初幾天鐵蛋天天跑霍爹家和寶寶玩,可寶寶沒事就會哭,鐵蛋的新鮮感馬上就被消磨乾淨了。
一個老是哭的女娃子有什麼好看的,鐵蛋馬上又到村裡浪起來。
爹娘上集給鐵蛋帶了兩個波浪鼓,這在村裡都是新奇玩意,鐵蛋高興得不得了,拿到手就去村裡炫耀。
出門時娘囑咐他,記得給妹妹一個,他遠遠回道:「知道了!」聲音傳出去老遠。
村頭是小夥伴們的聚集處,大家沒事就愛到村頭大榕樹下玩,涼快地兒也寬敞。
小夥伴們正在一起斗草,山野中最不缺的就是花草了,這不花費分毫,而且成敗多靠運氣。
「哈哈,我贏了!今個我贏了!」小栓子穿著白褂兒,腰間的帶子鬆鬆的繫著,虎頭虎腦的,手裡舉著兩頭並長的紫色野花。
他身旁還圍著小夥伴,垂頭喪氣的,只有他得意洋洋得,一股臭屁樣,鼻涕都快掉嘴裡了,使勁一吸,又都吸到鼻子裡了。
毛娃子心裡不服氣,撇撇嘴,煩惱小栓子的臭屁樣,扭頭便看見從村裡走來的鐵蛋,他向來和鐵蛋玩的好,於是遠遠就打招呼:「鐵蛋,你怎麼這個時候才來,你手裡拿著啥?」
鐵蛋斗草鬥得好,若是剛剛鐵蛋在,肯定不會讓小栓子得意,毛娃子是寧可鐵蛋贏也不想讓小栓子贏的。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毛娃子這一聲喊吸引過去了,小栓子氣得跺腳,氣憋憋地扭過去,就是不看。
鐵蛋走得近了,手裡拿著兩個紅色的撥浪鼓。
「哇,鐵蛋,你哪來的撥浪鼓呀,好棒啊,還有兩個!」毛娃子身邊的一個夥伴羨慕道。
小栓子心裡也癢癢的,想看又不屑看,最重要的是,旁邊竟然沒人理他,要是有人和他說話的話,他就可以假裝不經意的看了。
小栓子還是沒憋住,回頭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後,眼就直了。
農村物資匱乏,家中但凡有些錢都要用來換生活必需品,能存下錢便存下錢,好留著防備不時之需,哪裡有閒錢給孩子買玩具。
只有鐵蛋爹娘才不心疼了,放在村裡其他人家裡,哪有閒錢買這個。
「鐵蛋鐵蛋,先給我看看吧。」毛娃子挑挑眉,趾高氣昂地看了周圍夥伴一眼,毛娃子和鐵蛋關係一直不錯,他自然要第一個看了。
其他人也緊跟其後,圍著鐵蛋嘰嘰喳喳道:「鐵蛋,也給我們看看吧。」
「不急不急,大家都可以看,只要別給我玩壞了就成。」鐵蛋騷騷頭,無所謂笑道。
「鐵蛋,能給我看看嗎?」平日裡不怎麼愛理人的村花這時候聲音異常地甜美,鐵蛋腦袋有點暈乎乎的。
說她是村花是因為她現在是村裡最漂亮的姑娘,他們幾個都偷偷在背後叫她村花。
其他幾個人在看一個波浪鼓,鐵蛋把手中的遞給了村花。
村花把玩著手中的波浪鼓,開心地對鐵蛋說:「我好喜歡啊,前幾天在集上看到了,我娘沒有給我買。」
不知怎麼的,鐵蛋常年在田里跑而曬黑的臉竟然透露出紅色來,鐵蛋心中有一種豪邁之氣無處迸發,嘴沒連著腦袋,脫口而出:「你喜歡就送給你一個,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真的?」村花眼睛都亮起來了。「鐵蛋你真好。」
說完他有點後悔,但是看見村花亮晶晶的眼睛,他硬著頭皮說:「沒事,送你了,你喜歡就好。」
「嗯,那我就拿回家給我爹娘看看,鐵蛋我先走了,再見。」村花聽見後,立馬就把波浪鼓帶回家了。
鐵蛋也沒和她說幾句話,可是賠了個波浪鼓。
鐵蛋越想越沒好氣,伸手把毛娃子手裡的波浪鼓奪了過來,「不看了不看了,我要回家了,我娘還等著我呢。」
提到娘鐵蛋才想起來,自己臨走前娘還叮囑他要他給妹妹一個呢,可他就一個了,鐵蛋心裡煩躁,早知道就不給村花了,送出去的東西打死他他也不好意思要回來的。
心裡煩躁,也不想給他們看了,哪裡管毛娃子抱怨。
回到家裡娘問道波浪鼓的時候他支支吾吾的,不會說謊,卻也不敢實話實說。
最後還是被問出來了,爹正好回來了,聽清楚原委後對鐵蛋說:「既然你決定把東西送出去了就沒有討要回來的道理,你娘讓你把波浪鼓送給妹妹也是必須送的,待會吃完飯就送過去吧,送完了再出去玩。」
「可是我就沒有了!」鐵蛋急匆匆說道。
他爹板著臉,教訓道:「我們霍家的男人,還沒有自己犯錯讓女人抗的道理。你自己把波浪鼓送給別人了,為什麼就要犧牲妹妹的?你實在想要就自己去和你送的人說清楚,說你反悔了,記得給別人道歉,但我期望你記得君子一諾千金。」
鐵蛋低下頭,小聲說:「我知道了,爹。」
他把最後一個波浪鼓給了溫喬了,但他也沒有向村花要回另一個,這件事給他最大的影響就是教會他霍字的重量,雖然他也是隱隱約約體會到霍字之後真正的意義。
很久很久以後,他站到他父親曾經的位置時,他才真真切切體會到,霍字後面的擔當。

☆、第28章 見到霍知止

溫喬趁趙影不在的時候偷偷跑了,當然她不認得路,可是啞女認得。她發現啞女每五天都要出去一趟,跟在她後面就可以離開,只要不被察覺。
溫喬必須要離開,這些天的接觸,她看出了趙影對她有點小心思,趙影人很好,然而她不可能留下來,她必須去為自己討一個公道。
沒有人會在被害之後還無動於衷,溫家,是她走的第一步。
啞女沒有騎馬,恐怕也不方便吧,她只是拿了個枴杖試路,所以走得較慢,就算是溫喬這種大病初癒的身體跟上也不費力,但溫喬也只是遠遠跟著,並不敢靠近,她只能微微看見啞女的身影。
不過一個啞女,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但謹慎一點總沒有錯。
跟在啞女身後有一個時辰,溫喬終於能看見人煙了,是個小集鎮。
看到有人了溫喬就不打算跟著啞女了,跟著她風險太大,萬一她和趙影有什麼特殊的聯繫方式,那她該怎麼辦?
硬要離開趙影也不能把她怎麼樣,可是溫喬知道他的心意後反而不能好好地同他交流,無聲無息地走吧,以後見到他再說。
溫喬並不知道這個城鎮是哪,鎮上人煙不多,但街口還是停止幾輛青蓬馬車。
溫喬租了輛馬車前往京城,雖然她身上沒錢,但到了地點自然有人為她付錢。
馬車一路晃晃悠悠到達了京城,溫喬跟車伕說的是到霍將軍府上,一開始車伕還有點懷疑,但是溫喬一直堅持,車伕也不好說什麼,幾經確認後才開始駕車。
然而溫喬身上是沒錢的,也不知道霍將軍府在哪。
真是……
一路顛簸,馬車大約走了一個半時辰,下午熱氣正高,溫喬頭也暈沉沉的,所幸還能保留幾分清醒。
溫喬是第一次見到將軍府,從外面看起來很氣派,然而又不同於其他府邸,還帶著些許粗獷之氣。
溫喬和管家說自己是溫喬的時候,管家臉上的表情很奇怪,溫喬以為管家不信,對管家說道:「你可以叫霍將軍出來便可知道我是不是騙人的了。」
管家轉身請到:「姑娘先進來吧。」
溫喬心下大安正要隨管家進去時,突然後面的馬伕喊了句:「給不給錢啊,別讓我白跑一趟啊。」
「額,能不能幫我付下錢,現在身上沒有銀兩。」溫喬抽了抽嘴角,有點尷尬。
霍知止並沒有在府上,管家說他上朝去了,當問詢到霍爹霍娘時,溫喬得知他們都被霍知止安排到鄉下了。
溫喬發了一會呆,看著窗外綠林蔥蔥,想著這樣也好,只是裡有點難過,以後很難見到他們了吧。
管家款待得很周到,端上來的是仰天雪綠,溫喬抿了一口,滿嘴留香,當年她最愛的茶就是仰天雪綠,仔細算算她也有許久沒有喝到熟悉的味道了。
溫喬就一直思考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還有就是,趙言之。
霍知止下了朝就有僕人在外等候,是來傳遞消息的,府上來了個自稱是溫喬的女子。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
溫喬失蹤後他把事鬧得很大,向皇上要了搜捕令在京城全力搜捕,鬧得京城雞犬不寧,朝中大臣紛紛彈劾他。
幸而皇帝體諒他,並未追究,但是他也沒有找到溫喬。
京城都快被他掀爛了,他又派兵到京淄一帶搜尋,還是毫無消息。
心裡就像被挖了一塊,無處填補,只能每天除了例行公事外更加努力地尋找。
有一個女人上府找他,自稱是溫喬,他知道的時候正在外搜尋。得知消息後,他立馬打道回府,得知消息的時候有多興奮,看到人後就有多失望,那是個毫不相干的女子。
過不了多久又有人上府了,宣稱自己是溫喬,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他沒有那麼興奮了,但還是沒有放棄,懷著滿心希望他回到府裡,結果仍舊不是溫喬。
都快一個月了,唯一從溫府得知的就是她被人劫走了,也不能辨別真假。溫絳也受了傷,溫府一直不讓她見人。溫府同意讓他搜府卻不讓他見溫絳,連皇帝也勸他,不要逼人太狠。
唯一知曉的溫府有個丫頭死了。
今天下朝,有僕人來告訴他,府上又有個溫喬姑娘來了。
一個月來了仨,霍知止不知該是高興還是難過,雖說不是溫喬的可能性極大,可他也不願意放棄任何可能。
等他進入前廳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個身穿白衣的女子,女子蒼白的臉上有一絲嫣紅,還帶著幾分他熟悉的溫柔笑容。
溫喬終於把霍知止等回來了,霍知止不知怎的,好似見她還有幾分緊張,溫喬笑了笑,說道:「將軍,我回來了。」
*
溫喬被霍知止先安排去休息了,還找了大夫給她看看。溫喬不知道自己身體有沒有問題,最近幾天只是頭腦有些暈沉沉的,但神志還清醒,其他地方就沒什麼異樣。
大夫走後霍知止也出去了,溫喬喝完藥,一個人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單青色的窗幔。
霍知止和她解釋了把霍爹霍娘送回去的原因,措辭小心翼翼地,可能是害怕她多想吧,沒有霍爹霍娘在身邊是很惆悵,可她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她明白什麼是最好的處理結果。
畢竟她也要開始行動了。
第二天茵茵來看望她了,小姑娘在她面前哭得稀里嘩啦的,請求她原諒她。溫喬有些語噎,茵茵不過是帶她到溫府了而已,她能怎麼怪罪她呢?這樣哭鬧,反而惹她心煩,她疲於應對,一直語氣都淡淡的。
最後霍知止把她拎出來了,溫喬終於得了清淨。
說實話,她有點懷疑茵茵是故意的,但沒有證據,私心裡,她也不覺得這麼個小姑娘會有這樣的城府。
可是溫絳年紀也並不是很大,卻對她做出了這樣的事。
溫喬呼了口氣,但願是因為她這幾天緊張過頭了,覺得和這件事有關的人都有問題。
晚間吃飯的時候,侍女多擺了雙碗筷,青菜小粥也多了份量,明顯不是她這幾天的食量。
對著她疑惑的眼神,侍女笑著說:「姑娘,今晚將軍要同你一起用飯呢。」
溫喬扯了扯嘴角。
霍知止過了一段時間才急匆匆趕來,掀簾子進來便說道:「有點事耽誤了,回來有點晚。」又看了看桌上的飯菜,問道:「怎麼不先吃?」
溫喬淡淡地笑道:「我正好要同你說些事情,所以想等你一起吃飯。」雖然表面上這麼說,溫喬內心早已萬馬奔騰了,要不是要問些比較尖銳的問題,不好意思早開飯,否則怎麼可能等這麼久。
霍知止拉開椅子,摸了摸飯菜,還是溫的,想到對面的人,向外面吩咐道:「來人,把飯菜熱一熱。」
溫喬攔住他,說道:「粥還是溫的,菜也沒涼,不用麻煩了。」夏天吃涼一點的確沒什麼關係,說實話,熱的飯菜她還沒胃口。
「你身子還虛,大夫那天說你要養著些,吃涼的小心弄壞腸胃。」霍知止示意僕人把飯菜端下去,溫喬眼睜睜地看著桌子變得空落落的而無能為力。
算了,反正今天的問題不是吃飯,然而她真的想把問題改為吃飯,溫喬內心默默流血道。
屋裡靜悄悄的,兩人相對有些尷尬,溫喬咳了一聲想打破尷尬,誰知對方也清了清嗓子,兩個人對望了一眼,更加尷尬了。
霍知止端起桌子上的茶盞喝茶,想緩解一下自己的尷尬,結果茶盞裡沒有水,已經放到嘴邊的茶盞又頓了一下,霍知止若無其事地把它重新放回桌子上。
溫喬裝作沒看見,裝作不經意地問:「你知道是誰把我綁走的嗎?」
溫喬並沒有等他回答,她自顧自地說道:「你肯定想不到吧,是溫絳,溫家的大小姐。」
「一個大小姐和我素昧平生,為什麼要害我呢?」溫喬看了霍知止一眼,繼續說道,「因為我是她姐姐,同父異母的姐姐。」
「也許你覺得我是在說謊,一個鄉村土丫頭,不過是在攀高枝罷了,可事實就是如此。」溫喬微微一笑,「我可以保證。」
霍知止略一沉吟道:「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呢?」之前霍知止通過趙言之得知了這件事,他當然不會懷疑,可是趙言之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他更疑惑的是溫喬怎麼知道這件事,因為趙言之一開始就打算不告訴溫喬的。
溫喬內心一驚,沒想到霍知止的注意力不在這件事本身上,而是她為什麼知道這件事,若是他懷疑她,她大可讓他去調查,事實就擺在那,她也不怕,可是她能說自己是重生的嗎?要是說出去的話不得被人當成瘋子?
「我被溫絳沉湖之前她告訴我的。」溫喬腦速飛轉,想到之前溫絳曾模模糊糊地說過,這也不算騙人了。
「你被沉湖?」霍知止臉色有些陰沉,溫喬看著也有些害怕,心想,是她被沉湖,又不是他,擺這樣的臉色給誰看。
「所幸有人救了我,這幾天就是在他那休養,身體好些了就回來了。」溫喬扯了扯嘴角,乾笑道。
霍知止並沒有接溫喬的話,一個人不知道在想什麼,只是臉色更加陰沉。
幸好侍女把熱好的飯菜端上來了,溫喬先給霍知止盛了一碗粥,再給自己盛了一碗,說道:「先吃飯吧。」

☆、第29章 溫大人拜訪

兩人安安靜靜的吃完了這頓飯,溫喬還在猶豫是否要告訴霍知止她覺得趙言之有問題,想了半天,還是決定不告訴他了,他和趙言之是好朋友,說了霍知止可能反而不信。這樣還可能懷疑她剛剛說的事也是胡編亂造的。
霍知止臨走的時候安慰溫喬道:「你說的我都放在心上了,遲早會給你個答覆的。」
溫喬不以為意,霍知止和她沒親沒故的,有也是看在霍爹霍娘的份上。
夏天都快結束了,日子一天天過的也快,其實距她回來還沒幾天,她本來想休息一陣再撿起制香和盆栽的,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辦為好,京城繁華依舊,不說其他香料鋪了,光趙家香料就是個勁敵,想成長有點難,然而她和趙言之還有合作關係。
合作?說不定她還可以和他合作一次。
太陽還是有些毒,窗外還能聽到最後的知了叫聲。
溫喬看著從溫府送來的信,封皮上指明是給她的。信件挺長,幸好字體遒勁有力,當一件藝術品欣賞也可以。
信件內容大約就是說這麼多年她下落不明,溫大人這個做父親的十分愧疚,想把她接回府上好好補償她。
呵呵,她還沒過幾天安生日子呢,麻煩就自動找上了門。
她看過這封信就把它丟在了一旁,當她傻嗎?被害一次還學不乖。她仍舊忙著自己的事,去空間看看書,種種植物,為開店做準備。
她打算先向霍知止借點錢租個平鋪子,京城房價很貴,目前她還沒有買房的念頭。租來的鋪子她打算先開盆栽鋪,不開香料鋪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她需要出頭。
京城的香料鋪子大多是有名的老店,製作方面不比她差多少,而且香料這東西大家更願意到自己放心的店舖購買,新出來的鋪子就算味道好,可是誰知道裡面有什麼不好的東西,京城權貴極多,惜命的不少。
這樣開香料鋪子短時間內極難回本,她又需要錢傍身,這樣一來不如開盆栽鋪子。
盆栽這東西沒什麼利害,好看就帶回家,真真正正體現修剪者的水平,而且老店也不是很多,進店裡好壞一看便知,也適用於她打進京城盆栽圈。
最重要的是秋天要到了,到時候有賞菊秋會,到那時就是她一展身手的時刻了。
等她的盆栽鋪風生水起了,到時候再帶香料鋪豈不更加輕易?
*
她以為那封信就是意思意思,沒想到溫大人看她沒什麼表示竟然親自來將軍府了,多少讓溫喬覺得有些受寵若驚。
之前溫喬就和霍知止說了,不會去溫府的,霍知止也和她看法一致。但是抵不住溫大人執意要來,溫喬只能收拾一下去見溫大人了,說來也怪,溫夫人竟然也來了,她就不怕溫喬把她女兒做的好事給抖摟出來嗎?
溫喬進入前廳的時候溫大人和溫夫人已經來了,霍知止也坐在旁邊,溫喬找了個位子也坐了下來。
溫大人還是前世的模樣,白面儒生,看起來莊重可親,旁邊的溫夫人倒是言笑晏晏,和前世冷淡的眼神頗有不同。
溫大人看到溫喬很激動,見到她時都坐起來了,只是又不知道該怎麼表示,只是幹幹地笑道:「都長那麼大了。」
身邊的溫夫人拉著溫大人說道:「可不是,如今都已經十五了吧,原先的小姑娘長得真快呢。」
「有什麼事嗎?」溫喬也沒想到他們突如其來到訪。
「前幾日我和你娘才知道你竟然在京城,本來我要就要來的,你娘說怕你覺得唐突,就先寫了封信來,想來信你已經看過了吧。」溫大人摸了摸自己的鬍鬚,說道。
溫夫人也極為熱心,拿著帕子掩口笑道:「喬兒,你父親這幾天可高興得睡不著覺呢,你回家啊,我們就給你準備接風宴,到時候全京城的貴女都會來的,你也好認識認識她們。」
溫喬看著溫夫人的笑臉都覺得夠夠的了,明明不是寬宏大量的人,卻偏偏要裝得溫良賢淑,溫喬還記得前世溫夫人的冷嘲熱諷,說她不過是被丟棄的野種,想想曾經在溫府受過的委屈,溫喬就更加想揭露溫夫人的真面目。
「你們怎麼這麼肯定我會回去?」溫喬淡淡說道,「還有,有些人不想我回去,何必還要昧著良心呢?心口不痛嗎?」
「怎麼會呢,喬兒你多想了,家裡沒人不歡迎你,我們都盼著能全家團圓呢,家裡還有個妹妹,和你差不都大,你們肯定能聊得來。」溫大人看溫喬對回去似有牴觸之意,連忙出口解釋。
溫夫人在暗地咬碎了銀牙。
溫喬瞟了一眼溫夫人,「這可說不定,我覺得溫府可能和我八字犯沖。」
「究竟是溫府和你犯沖還是溫府的人和你犯沖?」溫夫人捂了捂心口,詰問道,「我看你是瞧不上我們娘倆,絳兒是你父親的親生女兒你怎麼能嫌棄她?看來是我了,可我這麼多年服侍老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如今你卻在這逼我了。」溫夫人假哭道,雖說美人年紀步入三十,可是哭起來還是風韻猶存的,別有一番可憐之態。
「哎,珊珊,喬兒肯定不是那個意思,你多想了,喬兒怨的是我。」溫大人還真是個貼心郎君,溫喬扯了扯嘴角。
「我去過溫府,當即就發生了那樣的事,我就想問夫人,為什麼呢?」溫喬一臉不以為意道,她就是要撕破臉來說!
溫夫人沒想到溫喬就這麼直咧咧地說出來了,吶吶地說:「確實是溫府的防範不夠,叫歹人著了手。」
「哦,那歹徒也是沒做好功課,明明溫絳才是溫府的千金大小姐,可他到要對我這種沒有用的小丫頭置於死地,若世上真有那麼蠢的歹人,那我真是高看了溫府的防衛了,可更加不能去溫府了,免得到時候真死了,冤的連閻王爺也不收。」
溫夫人還能說什麼,只覺得溫喬若是真進了溫府,那肯定是第一個氣死她。
「溫喬不願回去就不必要回去了。」霍知止勸道,「溫大人,溫喬這麼些年都不同你在一起,必然和你們生疏,現在回去她心裡也不舒服,畢竟和你們還不熟悉,還是留在這吧。」
「怎麼可以?全京城都知道溫喬是老爺的女兒了,她一個未嫁的姑娘,怎麼能和你一起住,有損閨譽,以後喬兒和絳兒嫁人都有影響。」溫夫人皺皺眉頭。
這原來是她來的真正的目的,溫喬又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剛剛因為沒有證據,她只是點到為止,理智回來了,她也要為自己謀算了。
溫大人歎了口氣,也很為難,他對霍知止說道:「霍將軍,我知道你本心是好的,你照顧了喬兒這麼久,我很感激你,可是溫喬是我溫家的女兒,我總不能讓她流落在外。而且,男女之防確實是不得不防啊。」
「這倒是怕我有狼虎之心了。」霍知止搖搖頭,「這事並不是我所決定的,溫喬才是決定的關鍵。」
「溫喬,你決定吧。」霍知止口氣淡淡的,但是就是讓溫喬有一種很安心的力量。
「我留在將軍府上。」溫喬想也不想道。
溫夫人冷笑道,「莫不是被灌了*湯,連自家人也防備。」
「珊珊,別胡說。」溫大人皺皺眉,轉而對溫喬說:「喬兒,你不願回家我理解,是我對不起你,可是你老是在將軍府也不是辦法。我在不遠處還有套府邸,離溫府也近,將軍府也不遠。」
「那不是要留著給絳兒作嫁妝的嗎?」溫夫人急道。
「家裡不是還有好幾座嗎?」溫大人皺眉道。
溫夫人氣極,反笑道:「也沒有比那裡家更近的了。」
「好,我去。」溫喬覺得既然溫大人要給她提供住所也不謙虛了,看到溫夫人肉痛她就暗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到溫夫人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模樣就開心。
溫喬根本沒想到霍知止。
然而,霍知止開口了,「我和溫喬已經定了婚約了。」
溫喬口吐一口鮮血,什麼時候她和霍知止定了婚約了,她怎麼不知道。

☆、第30章 誤會解開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喬兒,難道你已經和霍將軍私定終身了?」溫大人滿臉不贊同,在他的認知裡,子女的婚事是要有父母之命的,他還尚未同意,怎麼能亂來?
溫喬扯了扯嘴角,這是哪裡的事,她一點也不知道,溫喬剛要張嘴反駁的時候,聽到霍知止輕輕咳了一聲,然後她就看見霍知止給她使了個眼色。
溫喬話鋒一轉,淺笑道:「是啊,我傾慕霍將軍久矣。」
溫大人一聽溫喬這樣說,鬍子都要快氣得翹起來了,「傾慕?傾慕也不能做這樣的事!女孩子家,怎麼能這樣隨便!一點家教也沒有!哪裡有你母親當年的模樣?」
「哦,也是啊,我的確沒家教,畢竟有人生沒人養嘛。」溫喬冷笑道,「我從來都沒見過母親,自然也沒有母親的模樣了,你還指望我長得像一個沒見過的人嗎?」
溫喬很生氣,非常生氣,見了一面還真把自己當父親了,她長大又不是靠他,這時候又開始教訓她了,而且,有沒有家教這種事,由得他評判嗎?
「你,你真是……」溫大人氣得使勁拍了拍桌子。
「老爺消消氣,別氣壞了身子。」溫夫人輕輕地給溫大人順氣,眼角卻流露出得意的笑意。
霍知止適時出來安撫,「溫大人,我和溫喬的確是兩情相悅,現在說也不遲,我們是誠心想得要你的祝福,再說了,霍府和溫府聯姻不是再好不過嗎?」
溫大人一噎,又摸了摸鬍子道:「是這麼個道理沒錯,可……嗯,霍將軍願意娶我家喬兒是她的福氣,哎,年紀大了,有些事就做不得主了。」他又看了看溫喬,抿了抿嘴。
溫喬看了霍知止一眼,這是怎麼回事,聯姻?
霍知止沒有回答她。
霍知止隨後又說道:「我有一個要求,溫喬搬出去可以,但是撥過去的奴僕要從我這出,我實在不放心溫府的守衛。上次去了溫府可讓喬兒吃了不少苦頭,鑒於此,我還是用我的比較放心,若是大人不答應,我也只能不同意喬兒走了。」
什麼喬兒喬兒的,聽得她肉麻,溫喬扯了扯嘴角。
最終的商議當然是順利的,溫府出一套府邸,霍知止撥過去侍僕,溫喬就負責五天後入住了。
因為府邸還要收拾一下,所以暫時還不能入住,溫喬就還是住在霍府上。
溫喬都有點懷疑霍知止是為了和溫家聯姻才搞這麼一出,朝廷上的事她搞不懂,但是溫大人那麼高興地想和霍知止有點關係,這讓她有點不安。
翌日溫喬要去找霍知止,進了霍知止的書房,霍知止正在處理信件,溫喬敲了敲門,道:「我可以進來嗎?」
霍知止把信件收了一下,然後對她說:「進來吧。」
「我想和你商量點其他事,嗯……想找你借點錢。」溫喬是做好決心了,可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畢竟他借錢是情義,不借也是情理之中。
「你借錢做什麼?」霍知止有點奇怪。
「我想在京城開個盆栽鋪子,也算一種謀生了,總不能總是在京城混吃混喝。」
「這種事你還要麻煩嗎?直接找言之就好了,他在京城幫你開一間店舖還不算什麼。」霍知止笑道,「若是不好意思,我可以幫你找他。」
溫喬扯扯嘴角,她現在眼角還能瞥見霍知止的來信上有趙言之。
「你為什麼那麼相信趙言之呢?」溫喬萬分不解,難道是她真的多疑了嗎?
「啊,你不相信趙言之?」霍知止有些驚訝,隨後又笑道:「明明你最先接觸的就是趙言之,他幫你的也很多,為什麼不信他呢?」
「我不是說我這次被救了嗎?他為什麼沒有告訴你。」溫喬想著霍知止把趙言之當朋友,可趙言之卻沒有告訴她的下落。
既然救她的是趙影,趙影又是趙言之的部下,那麼趙言之必然是知道她的下落的了。
「他怎麼告訴我,我還沒找到你,他怎麼會知道你的下落。」霍知止只當她過於謹慎了,安慰道,「你別擔心,我能保證,趙言之是絕對可信的人,他去害誰都不可能去害你。」
溫喬並不同意,何況霍知止說的話總有股怪怪的味道。
「我和他非親非故的,他為什麼一直要幫我?」溫喬撇撇嘴,「我覺得他居心不良,雖然他幫過我很多次。」
霍知止摸摸溫喬的頭,笑道:「不過才十五歲,怎麼這麼難纏?」
「我難纏?」溫喬瞪大雙眼,拍掉了霍知止放在她頭上的手,「別碰我,男女授受不親。」
「小丫頭真是的。」霍知止眉毛高挑,「非要刨根問底,也罷,現在告訴你也無妨,你既然知道溫大人是你父親,那知不知道你母親是誰呢?總不會是現在的溫夫人。」
溫喬回憶前世的經歷,並沒有人告訴她母親是誰,她只知道她親生母親很早就去世了,可是霍知止會知道嗎?
「聽你的語氣你應該是知道的?我並不知道。」
「我還真知道,」霍知止微微一頓,不再說了。
「你就別和我賣關子了!」
霍知止看著溫喬毛躁的樣子淡定道:「就是言之他小姑姑。」
「不可能!不可能!他為什麼沒告訴我?」溫喬有些不敢相信,可是看霍知止的樣子又好像沒有說謊。
「言之當初不肯告訴你是想保護你,京城的彎彎道道非常多,若是你知道你母親,就定然要圈入紛爭中,他還是希望你能喜樂安康一輩子,就像你舅舅祝願你母親一樣,雖然你母親的確是紅顏薄命了。」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溫喬疑惑道,雖然她第一次聽到關於她母親的消息,但是可能是因為感情的確不怎麼深厚,雖然好奇這個女人的一生,但還沒有什麼悲傷的情緒。
反而她更討厭她名義上的父親,因為曾經和他一起生活過,討厭的感覺掩飾也掩飾不住。
「我怎麼不能知道這麼多?」霍知止反問道。
「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你只需要知道不需要防備言之就好了。」
最後,霍知止看了看溫喬道:「你既然都防備言之,可為什麼不防備我呢。」

☆、第31章 遷入新府邸

為什麼會這麼相信霍知止呢?可能是因為她的一種原始依賴性?就像她依賴霍爹霍娘一樣?
溫喬不敢細想,支吾幾聲模糊過去了。
雖是夏末,仍舊容易飄雨,只是沒有夏至時來的聲勢浩大,但雨也不算小,下雨的這兩天溫喬一直在屋裡呆著。
霍爹霍娘來信了,估計是知道她平安無事了吧,溫喬看了看信,眼淚都要流下來,回憶起最近發生的事,每一件都堵在她心口,她盡量平復自己的心情,可是她也不是神,經歷大變還能雲淡風輕,最近她對誰都有點神經兮兮,看每個人都覺得要害她。
要不是霍知止為趙言之解釋了,可能她還真的會提防他一輩子。可是,趙影的事又該如何解釋呢?
趙影明明救了她,卻不放她離開。他明明是趙言之的手下,趙言之卻不知道她的消息。
是趙言之在說謊,還是趙影在隱瞞她的下落?
二者有其一成立都是讓人不解的事。
可現在她一個人都遇不到,霍知止說趙言之在忙,大約一個月後才會回京城,趙影也遇不到他,沒有辦法對證。
兩個人只要把有一個人被證實是真的,那麼另外一個人必然有貓膩。
溫喬沒有告訴霍知止,那天的事讓她有點清醒,依賴一個人只會讓人懦弱,再說了,趙影和趙言之都是霍知止的好朋友,他肯定會覺得她在胡說八道。
新府邸已經在收拾了,因為這幾天連著下雨,搬進去的日期也被推遲了,等雨停了之後,她才開始搬遷。
她的行李本來很少,只是在霍知止府上的時候,霍知止為了開解她,給她買了不少衣服,不過只是夏裝,秋裝還沒置備,溫喬打算搬進新家後再買吧,只不過霍知止給了她不少錢,並沒有讓她還,溫喬花著也不安心,所以溫喬非常渴望自己賺錢,從來沒有這麼渴望過。
手頭共有大約一千兩銀子,除了開店生活還真沒有什麼大的花銷,新府裝飾一新,也不需要她花錢,奴僕是霍知止的,她問過霍知止要不要給月錢,霍知止說這些都是他當時花錢買了幾十年的,有心最好剛入府時給些賞銀,好叫人安心,還有就是過年過節時給了。
不過除了她,還有一府的人要吃飯啊。
前世溫喬很少接觸這些庶務,嫁人前就不提了,嫁人後府上都是丈夫的管家持家,那管家是看著他長大的,深得那人信任。
說道她丈夫,溫喬不禁發呆了起來,是愛是恨?那人的青色衣角彷彿還在她眼前飄過,最後一杯毒酒好似還能嘗到斷腸味道。
好像一直沒有見過他,見了他做什麼?報仇?已經見過了及挽香,想來他現在就在和及挽香你儂我儂吧。
呸,想那兩個賤人做什麼!溫喬憤憤想到,就讓他們這一輩子都你儂我儂吧!
不過,那人表面和賤人還真沾不上邊,永遠都是謙謙公子的模樣。
從現在開始她就要沾一些所謂的俗務了,從一開始學習怎麼管理府上的生計。
現下是沒有進項的,等趙言之一個月後回來,她把店開起來了也許會好些,不過也不能指望她第一天就回本,她打算在入秋之後京城舉辦的賞菊秋會上大展身手,爭取一戰成名,今後的生意都指望它了。
那麼就是除了開店的花銷,她要保證最近兩三個月能安穩度過,其實要用來租店,招夥計,買花源要用去一大筆錢,只是她還沒有實地考察過,前世不知柴米油鹽的生活並不能幫她多少。
所以,一切都要從簡,盡量省錢,她還想能早點把霍知止的錢還上。
雨晴了,空氣中都飄著泥土的香味,溫喬搬進了新府邸。
霍知止陪著她的,把行李搬到馬車上,她和霍知止坐在另一輛馬車上。到了新府,下馬車的時候就聽見了鞭炮響聲,一陣煙霧過去後,溫喬看見溫大人和溫夫人也來了,還是不見溫絳,恐怕還在家「抱病休養」吧。
新府牌匾上的紅布被揭了下來,黑底鎏金牌匾,上面燙著溫府。因為溫大人位居尚書,所以溫家的府邸是尚書府,溫喬覺得這真麻煩啊,若是陞遷了官職就還要換牌匾,之前霍知止因為陞遷了官職就換了塊牌匾,不過相對於陞遷來說,不少人對於換匾還是很開心的,誰不高興陞遷啊。
霍知止先吩咐奴僕把溫喬的東西都收拾好,他們來了幾次,也並不手忙腳亂。然而溫喬確實是第一次來,前世她只聽說過這個府邸,卻還沒見過,畢竟是溫絳的嫁妝之一。
溫大人帶著他們熟悉新府,走了半天,溫喬感歎溫大人真是下了大本,這間府邸可不小,比之將軍府也綽綽有餘。
溫喬轉完後,也對這間府邸有了大概認識,這是間兩進兩出的府邸,大門前是石雕屏,進來就是前廳,左房右捨,前廳後院,庭院一側還有雕花遊廊,上面鋪滿了紫籐蘿,現在只有翠綠的籐蔓,到了明年夏初就能看見大串大串的紫籐蘿了。
前廳用來待客,左邊的房間做了客房,右邊是書房,過了遊廊就是後面的庭院,另一側則進入了小院,是溫喬睡覺的地方。因為有奴僕進進出出的忙,所以他們只是看了一眼。
溫喬對新府邸很滿意,看完後溫大人和溫夫人回去了,霍知止陪溫喬在新的府邸吃了第一頓飯。
「你覺得還好嗎?」霍知止吃飯的時候問道。
「很好啊。」溫喬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
得到這麼好的一座府邸能不高興嗎?有了自己的家好像就有了歸宿,這讓她踏實不少,也把最近幾天心上的陰霾掃去了。
陰謀詭計又如何?她要好好守護它,等到一切都過去了,她就把霍爹霍娘接過來生活。
不過想得很美好,離最終目標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
現在她要賺錢養家!
在一旁的霍知止看溫喬一臉的歡喜,心裡不是滋味,微醋道:「這樣就離我很遠了。」
「不遠啊,轉過一條街不就到了嗎?」溫喬一臉無辜道。

☆、第32章 隔壁會有耳

收拾了一兩天才大略給收拾清楚了,後面的就慢慢再倒騰了。
溫喬趁著空閒時間在京城逛了逛,和前世的京城沒有什麼差別,城西的尚香書坊,城東的劉記酒樓,還是人來人往,唯一不同的就只是她。
溫喬坐著自家馬車,她本是要看行情,結果卻無意間在街上見到了溫絳。
溫絳打扮得像個小丫鬟,難道還怕人認出來嗎?
可惜她遇上了溫喬,溫喬看錯誰也不會看錯溫絳,上輩子幾年的相處,她還不至於不記得。
不過溫夫人不把溫絳看得好好的嗎?竟然還敢讓她上街,就不怕她找溫絳麻煩?
她們也太托大了些。
溫喬吩咐車伕慢慢跟著,溫喬想要看看溫絳究竟要幹什麼。
街上人流竄猛,馬伕竟然跟丟了。
溫喬急得不得了,掀開簾子也見不到溫絳的蹤影,明明剛剛還在這。
溫喬跳下車,讓車伕在路邊等著,她自己去找一找。
晌午的日頭很熱,溫絳肯定走不遠,而且剛剛還看見了她呢。
溫喬又看了看四周,這周圍都是酒樓客棧,溫絳能去哪?
紅色的旌旗在空中搖展,常悅酒樓在上面分外醒目。溫喬突然想了起來,溫絳最喜歡的就是常悅酒樓。
說不定她就是去那了。
溫喬決定去看一看,反正現在找不到她,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進了酒樓一層,這裡都是普通的食客,溫喬看了看,沒有溫絳,就在這時候有個跑堂小二過來了。
「姑娘,你是來找剛剛那位姑娘的吧。」
「額,嗯,我,我是來找她的。」溫喬支支吾吾道,她還不知道溫絳是約了人的。
「她上二樓了,我帶您去吧。」小二熱心地招呼。
溫喬連連擺手,乾笑道:「不必了,你告訴我她在哪裡我去就行了。」
「好,您上二樓,向右直走,最裡面的小間裡便是。我先忙了,您請便。」
溫喬輕手輕腳地上了二樓,二樓是包間設計,每個小單間都是用屏風隔開的,雖見不到人,但是還是可以隱隱約約地聽到談話內容。
溫絳等的人應該還沒來,溫喬就在她旁邊的單間裡坐了下來。
隔壁的單間沒有任何說話聲,只有來回走路的踱步聲。
過了一會,溫喬聽見溫絳的說話聲。
「你怎麼才來?」溫絳的聲音有些暴躁。
溫喬趕緊踮起腳尖偷偷溜到屏風處偷聽他們的對話。
溫喬萬萬沒想到和溫絳偷偷見面的竟是個男的。
「怎麼了。」那個男的聲音有點耳熟,然而溫喬一時半會竟然想不起來再哪裡聽過。
溫絳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還問我為什麼?溫喬竟然回來了,她怎麼會回來?」
溫喬扯了扯嘴角,心中腹誹道:運氣好不行嗎?
對了!這個男的聲音為什麼那麼像趙影的?是自己聽錯了吧,溫喬安慰自己。
「她自己回來了。」
不是吧……溫喬感覺好像這艷陽天也打了個霹靂,屏風後面的男人,不是趙影,還會是誰?
為什麼……
「又是你!當初你為什麼救她!救她又為什麼要放她走!不要以為我不知道!當初要把她沉湖的地點可是你說給我的!除了你,還有誰能救得了她!」
「她還有用。」溫喬確定絕對是他。
「有用?有什麼用?我看你是捨不得她死!」溫絳的怒火隔著屏風都能燒到溫喬。
趙影沒好氣說道:「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和潑婦有什麼區別?」
「潑婦?你嫌棄我是潑婦?誰把我變成這樣的?這些年我一直在幫你,可是,你給了我什麼?毫無約束力的口頭承諾,和永無休止的拖延!」
什麼承諾?溫絳怎麼會和趙影搞在一起?溫喬百思不得其解。
「你是不是喜歡她?是不是?」溫絳的聲音降了下去。
溫喬怎麼覺得溫絳喜歡趙影?
溫絳的聲音突然沒有了,倒不是她主動安靜了。
是被安靜了。
溫喬真心不是要故意聽牆角,她也沒想到會聽到牆角。
聽著隔壁兩人親吻的聲音,溫喬有點惡寒,之前好像她還會錯了意,還以為趙影喜歡她,真是,溫喬聽著牆角,感歎有時候人不要自作多情。
她還在霍家村的時候霍娘還想著撮合他們呢,幸好沒有明說,否則將來得多尷尬。
不過,溫絳明顯是要害她,趙影救她也只是因為她有用,這點最傷人,她雖然對趙影沒意思,但是他救了她一命,她是把他當做朋友的,要不然也不會把他救了她的事不告訴霍知止。
不過她有什麼用啊,她自己還沒發現呢。
一陣惹人遐思的親吻結束後,兩人安靜了很久,難道是在感受未知名的妙處?
要不是溫喬想知道他們那段話的意思,早就溜了好嗎。
在溫喬都快等睡著了終於聽到了溫絳說話了,話語中還帶著幾絲千嬌百媚。
「我可是騙了他們才能出來見你,若是被爹娘發現了可完了。」嬌滴滴的話語讓溫喬很難聯繫到溫絳本人的模樣,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還有,真怕被發現還要親這麼久嗎?溫喬抽了抽嘴角。
「要走?」趙影的聲線也有些不穩。
溫絳嚶嚀一聲,狐狸似的聲音勾勒出綿綿情意,「你捨得我走?」
「出來太久了小心被發現,趕緊回去吧。」
「討厭,就知道吊我胃口,人家正事還沒辦呢?就這麼走了,還不知道要幾時再見到你呢。」嬌媚的聲音彷彿還有別樣意味。
「你說的是什麼?我怎麼聽不懂?」溫喬都為溫絳感到憋屈了,這紅果果的暗示,是個男人會不知道嗎?
不過不會是她想多了吧。
「你暫時先不要動溫喬,她還可以牽制霍知止,這些天你也看到了,弄得滿城風雨的。」
「哼,這些天我可被害得不輕,只有今天能出來藉機看看你。你說,我們什麼時候能正大光明的在一起?再等,我可就要嫁給別人了。」溫絳嬌俏地埋怨道,述說自己最近受了多大委屈。
「不過,我父親早就想讓溫家和霍知止聯手了,要不是溫喬來了,恐怕我真的要嫁給霍知止了,說,你是不是早就想到這個才救溫喬的?」
「溫喬要嫁給霍知止?」趙影聲音有些嚴厲。
「怎麼?你還不知道吧,這是我們兩傢俬定好的。」溫絳吃吃笑道,「我父親想扶植太子,可現在太子地位不穩,我父親自然想找個幫襯了,論這兩年最有前途的,非霍知止莫屬。」
隨後溫絳又補充道:「放心,我會幫你扶植那一位的,只要你一心一意待我。」
「我怎麼會不一心一意帶你呢?我的好絳兒。」
沒想到他們居然有這種勾當,不過上輩子可沒見溫喬嫁給趙影啊,上輩子溫喬都不知道趙影呢。溫喬還想繼續聽時——
「姑娘,你在屏風下幹什麼?」
溫喬明顯感覺屏風另一頭安靜了下來。
溫喬向小二使使眼色,示意他們一起下去,然而已經晚了。
因為趙影和溫絳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過來了,正在盯著她。

☆、第33章 舉辦洗塵宴

溫喬上了馬車,車伕問道:「小姐,您怎麼去了這麼久?」
溫喬奇道:「很久嗎?我只是轉了一趟,沒有那個人我就回來了。」
車伕搔搔頭,心裡想到,這麼久就只轉了一圈嗎?
不過他就是個下人,何必問那麼多。
中午霍知止過來了,溫喬進府的時候他已經到了,好似還等了一段時間的樣子。
「你去哪了?」霍知止抿了口茶。
「就出去看了一圈,我之前不是說要開店嗎?總要視察一下行情。」
「沒想到你這麼著急,言之很快就回來了,他在旁幫你總比你一個人摸索強得多。」霍知止笑道,就像看著一隻張牙舞爪的小奶貓。
溫喬嘟囔著,一邊坐了下來,「你來就是說我的嗎?」
「哪裡在說你了,只是你這樣做的確吃力不討好,這裡不比安縣,人事複雜很多,不是你一個小姑娘可以玩轉的。」霍知止歎口氣,「你要時時刻刻提防陷阱,別被人騙了還不知道。」
「我也不至於那樣吧。」
「我看你這裡也收拾完了,溫大人和我商量說什麼時候給你辦個洗塵宴。」霍知止突然想起來他來這的正事。
「他怎麼沒和我說?反倒找你?」
「你說呢?」
溫喬就知道溫大人看中的是霍知止,她不過是個附庸品。
上輩子就是這樣,這輩子還會有什麼改觀嗎
哪怕是主角是她,可在別人眼裡也就是配角。
不過,開洗塵宴她上輩子也開過,只不過是在溫夫人和溫絳的操縱下舉辦的,現在她可以做些其他事。
在洗塵宴上會有京城的貴女來,以溫大人的地位,也會有不少有地位的人,這是個宣傳她的盆栽鋪的好機會。
霍知止走了後,溫喬就開始搞盆栽了。
他們已經定下六天之後辦洗塵宴,霍知止幫忙把請帖和宴會準備好,溫喬就高枕無憂了。她要在六天之內搞出個出彩的盆栽,要是別人肯定來不及,可是溫喬有空間在手啊,誰還擔心時間問題呢。
因為是秋末了,花的種類減少,溫喬找了月季,月季花期長,現在還有盛開的,不過要找品質高的不容易,還需要在空間裡養一養。
溫喬還是在花田挑了幾株比較好的,花苞正好,顏色也鮮艷,然後帶回府。
晚上沒人的時候她偷偷把月季帶進了空間,用靈泉水養著,再加上空間日照好,第五天的時候已經開花了,溫喬挑了株最好的,準備在第二天放在宴會上。
溫喬還找出了個白胚瓷花盆,裡面的土是從空間裡帶出來的,配上鮮紅的月季分外喜人。
下午的時候霍知止又來了,還帶來了原本就要發出去的請帖的名單以及家世喜好。
「要請這麼多人?」溫喬看了名單驚奇道。
「這還是精簡後的,有些不必要的就沒有請了。」霍知止解釋道,「你好好看一下這些人,明天都有可能會遇到的,認識了也好對你未來有幫助。」
溫喬看著這些名字,有些她前世就見過,有些只是略有耳聞,還有則是沒聽過了。不過她們共同的特點就是家世很雄厚,溫喬看著連連咋舌。
溫喬仔細地記著人名,再聯想下前世的記憶,爭取明天見到人能叫出名字,不至於忘掉,當看到一個人名時,她頓了頓——官青雲,男,官府大少爺,極愛花,性高貴內斂,官家是京城四大世家之一,開朝以來出了三個丞相,四位皇后。可見勢力之深,需好好把握。
溫喬看見這個名字眼前彷彿還飄過青色衣角。

第二天溫喬早早就起了,府上的人在忙著準備洗塵宴的裝飾和食物,食物方面溫喬搭不上話,佈置方面還是可以的。
那是在小院中進行的,中間有一片池塘,大家可以圍繞池塘在白玉圓桌旁坐著,溫喬的主桌是在方亭裡。
溫喬要在宴會上展示她的修剪盆栽能力,所以,她那並沒有放桌子,而是擺的墊子,亭子中間是一張紫檀矮桌,溫喬到時候可以跪在矮桌前修剪月季了。
雖然只有方亭裡的人可以看到,但是可以傳看嘛,溫喬擦了把汗,要讓這麼多人看見實在有些為難。
在宴會上除了吃就是玩了,溫喬趁著有活水池塘,正好玩一把流觴曲水,引水作詩,活躍一下氣氛,把酒杯順著池子邊放,酒杯流到誰面前誰就作詩,誰做不出來就罰酒,反正溫喬是不怕的,她作為東道主,早已經準備好了幾首詩,雖然這有點不光彩,但是好歹能保住顏面。
吃食方面,溫喬最後還是不放心去看了一眼,溫喬還以為作為將軍就一貫是大魚大肉,怎麼油膩怎麼來,看了後還好,霍知止給的廚子不錯,做的飯菜能撐起場面,準備的點心也玲瓏可愛,酒是溫府的拿來的,據說是百年佳釀,溫喬不會品酒,就感覺那樣,只是看了看酒夠不夠喝的。
這些準備都井井有條的進行著,溫喬也要著手自己的東西了。
月季是重中之重,她在上午提前用靈泉水把月季噴了噴,以求月季能在下午展現最好的精神面貌。
然後是小銀剪和小鋤頭等工具,這些工具溫喬都一一看過,確保沒有遺漏的,並且都好好的裝在竹籃裡,方便她使用。
月季已經栽在花盆裡了,花仍舊是鮮艷奪人的模樣,每一片葉子都好似在訴說著涓涓情意。
溫喬再三查看,確定完全無誤後,才先把它們放在一邊。
她還要找衣服,前段日子她買的幾件衣服剛送到,她正好看看穿哪件。
女人有時候是有點煩,衣服總要再三比較後才會穿出去,溫喬現在也屬於這比較煩人的一堆,平常她是無所謂,而這次溫喬小心翼翼的。
可能是太緊張了吧,溫喬自己安慰自己。
最後決定穿白色寬袖曲裾。
這件衣服看起來平淡無奇,可是暗藏玄機,裡面用銀線繡的暗紋,乍一看之下似有光芒流動,很是唬人。
實際上既能讓她脫穎而出又不至於太高調惹人煩。
頭髮她要隨便挽起來,有一種放蕩不羈,不拘於死板的感覺,過於精緻總讓她覺得失了氣度。
她將來是走「江湖」的人,當然要不拘小格。
時光匆匆在溫喬的精心準備下溜走了,時間很快就到了,不過到點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來了,尤其是霍知止,這人竟然自己給自己寫了封請帖,當初溫喬看到他自己寫的介紹只是扯了扯嘴角,太能誇自己了。
溫喬只好提前在門口等著了,身邊還有霍知止,他說要給溫喬提前提點一下對方是誰。
溫喬沒有理他,心情越來越緊張,她知道霍知止這麼做事對她好,畢竟你不認識對方,然而對方卻可以念出你的名字,這總讓人好感大增的,這對她極為有利,可以說是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的第一曲勝利之歌。
進出的人由侍女帶領去後院,本來那些侍女溫喬是不在意的,可是霍知止硬生生挑了幾十個外貌上佳的侍女出來服侍。
也好,在細節上可以追求完美。
溫喬見了很多人,都一一道出了名字,可是名單上還有幾人沒來,霍知止說只能先叫溫喬回去主持大局了。
提起主持大局她又有點心慌慌。
溫喬一直雲裡霧裡的,感覺飄在雲端上,幸好之前的準備很充分,目前沒出什麼亂子。
等到了侍女把盆栽端上來的時候她才清醒過來,她是宴會的主人。
溫喬鎮定地拿起小銀剪,開始她在心裡進行過無數次的流程。
一葉一花,一枝一蔓。
心漸漸安定下來了,溫喬好像久熱初沐一樣,暢快淋漓,漸入佳境。
……
官青雲來遲了,他要不是看在霍知止和溫大人的份上也不會來這,只不過實在是有事,所以才來遲了,也不知道為什麼,一個剛認回來的孩子,溫大人極為重視也就罷了,霍將軍也這麼重視也是奇怪,並未曾見過霍將軍這樣重視過一個女子。
或許果真是他們聯手了,這是他們向外界發出要聯手的信號?
到門口的時候,也沒有主人來,這時候有侍女帶他前往宴會地點。
方亭裡佈置得很雅致,沒有絲毫浮躁之氣,可一開始官青雲的目光就被紫檀矮桌後正低頭跪坐的女子所吸引。
她身著白色暗紋衣裳,那暗紋彷彿能隨著她的動作而流動,身姿曼妙,天地也造不出這樣清雅俊秀的人物。
說實話,官青雲見過不少美人,然而眼前這位,卻有奪人魂魄的本領。
然而,美人卻在剪花。
美人是賞心悅目的,然而官青雲更愛花,官家少爺愛花成癡,世人皆知,官青雲曾重金買一盆十八居士,只因那株十八居士有上白及千種變化。
官青雲也知道美人如花是有道理的,因為美人是需要裝扮的,花也是需要修剪的,不施脂粉的美人難見,自由生長的鮮花能成才的也少。
所謂行家一出手,一看就知道有沒有,官青雲一看白衣女子便知道她是行家,流利的修剪手法竟比那潔白無瑕,彷彿與白瓷花盆融為一色的玉手更加吸引人。
然而修剪完畢,小銀剪放在已經落了不少殘枝的紫檀矮桌上,那盆月季也彷彿散發著無窮的魅力,如美人一般,多一分則肥,少一分則瘦。
這哪裡是人力所能及的,說是鬼斧神工也不為過。
官青雲還在癡癡欣賞月季的美態,美人已然修剪完畢,抬頭的時候面容就那樣猝不及防地進入官青雲的眼中。
美人有一頭烏黑秀麗的長髮,輕輕的挽在了腦後,清雅中帶著幾分豁達,皮膚好像從水中凝聚起來的,白皙中還帶著幾絲紅暈,一雙大大的杏眼波光瀲灩,還帶著自信的光彩,眼睛彷彿能把人的七情六慾吸引進去。
這樣的美人平生能得幾回見呢。
官青雲進入方亭的時候就知道為什麼霍知止會這麼反常了,就算霍知止沒和溫大人聯手他也會相信霍知止會幫助這個女子的。
但是,現在,他覺得是個男人都會這麼做,沒有人會抵擋她的魅力。
官青雲心裡這麼想的時候,他不知道自己也陷進去了。
也許他還沒機會考慮。
當然,很多很多年之後,他終於從她的咒語中解脫出來,卻不知道這是幸還是不幸了。
不過她敢肯定的是如果給他第二次機會,他還是會選擇來參加這次宴會,只為見她一人。
「還有客人來了。」美人聲音彷彿如出谷鶯啼,清脆悅耳,抬頭似乎有一瞬間怔忪。
「官,官青雲?」溫喬沒想到遲來的會是他。
官青雲還是如同前世的模樣,溫潤的雙眼總能泛出多情的目光,讓看到的人總會情不自禁的誤以為他愛上了她。
真正看見那青色的衣角,溫喬還覺得內心一痛。
不是心裡會痛,而是身體上的痛。
那種痛長年累月扎根於心底,溫喬太熟悉了。
關青雲沒想到美人竟然認得他,不由得驚訝一笑。
「沒想到溫姑娘竟然認得我,榮幸之至。」
哪裡不會認識他呢?
這時候一直在一旁的溫大人欣慰地說:「我姑娘記人很有一套,幾乎來得每一位她都記得。」
「沒想到溫姑娘人不僅長得好看,花剪得好看,記憶力也超人一等。」官青雲清雅地笑道。
就是這副模樣,不知道當年讓她有多著迷。
溫喬迷迷糊糊的,正在想著心事,突然一陣刺痛傳來,讓她驚呼一聲,終於清醒了半分。
低頭一看,鮮紅的血珠從指間溢出,原來是她不小心被月季的刺給紮住了。
她剛想把手指允住,霍知止就從側面跑了過來,看了看手指,責怪道:「怎麼這麼不小心。」然後吩咐了侍從把碘酒拿來給她處理傷口。
溫喬伸出手指,低聲謝謝。
只是小傷口,並不妨礙什麼,溫喬繼續接下來的流程。
曲水流觴是古時名士們常常舉行的文學活動,既有文學性又有趣味性,溫喬是因為院子裡有流水池塘才想起來有這麼一出,何不效仿古人也來一出呢?
她自定的主題,早就背好的序言,無一不是在作弊,這是明擺著的事,但誰會去揭穿呢,作為受邀的賓客,都是因為溫喬背後的人才會到的。
但是不妨礙溫喬要做自己的事。
活動開始之時,溫喬首先把序言背出來,原諒她實在沒什麼才思,什麼作詩倚馬可待,信手拈來的事和她沒有一點關係。
序言結束了,活動也算開始了,溫喬的盆栽也被送下去傳看了,本來溫喬想得更無恥一些的,她想把作詩主題限定為這盆月季,最後想想還是算了。
不過文會進行的過程中有不少人還額外作詩一首讚美她的月季的。
當然也有不少做不出來詩的倒霉鬼,不過也不能說是倒霉,酒是好酒,一下被罰三斗對於愛酒的人來說也是樂事。
文會大約進行了一個時辰就結束了,也算是比較長了。
溫喬算是幸運的,酒杯直到快結束才流到她面前,她隨便找了一首搪塞過去。
後來大家就互相聊天,剛剛作詩時也報了姓名,就算不認識也無所謂,也可以以剛剛的詩作為切入點聊天。
但是都是京城圈子裡的,不認識的少吧。
溫喬也認識了不少人,剛剛在面口只是見過一面,在作詩的時候又記住了一些,這也是收穫,但是溫喬沒有想到官青雲會主動找她交談。
當時只有她在方亭裡,溫大人找別人說話去了,霍知止也被他的好友拉去喝酒,現在只能她單獨面對他。
「姑娘的修剪技巧可謂世間難尋了,不知道師承何方?」那人眉眼含笑,說話也帶著風流之意。
「沒有師承。」溫喬硬生生回答道。
「竟然沒有師承?」官青雲有些驚訝,這是個講究師承何方的年代,但是他覺得更驚訝的是一個小姑娘竟然能自己做到如此,「你不會騙人的吧。」
「我沒有騙人。」溫喬的語氣極為惡劣,別人質疑她可以,官青雲質疑她就讓她憤怒。
是的,比生氣更加生氣,是憤怒。
聽到溫喬硬生生的語氣,官青雲苦笑了一下,嘲弄道:「姑娘是很討厭我嗎?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話語惹姑娘厭煩。實在讓我惶恐之至,若是,我……我在此給姑娘道歉。」
「姑娘?」官青雲見溫喬不答話,還以為她還在生氣,「今日實在是叨擾姑娘了,多多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官青雲正打算離開,他是天之驕子,這樣道歉實在已經到了他的極限,雖然心有不捨,他也難拉下面子。
「你喜歡貓嗎?」
溫喬突然問了這個問題,讓官青雲有些摸不著頭腦。
雖然不知道溫喬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但還是據實回答了,「喜歡,怎麼了?」
「哦,沒怎麼。」溫喬眼神怔忪,她很快調整好語氣,淺笑道:「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起來了呢。」
「官公子是愛花之人,想來心腸也不會太壞。」溫喬把身邊的月季推向了官青雲。
「這盆月季就送給公子吧,就當是為我剛剛的失態賠罪吧。」
她可以說出賠罪二字,卻永遠不會對他說抱歉。
「真的?沒事就好,謝謝姑娘的割愛了。」官青雲顯然沒想到溫喬會把月季送給他,以為溫喬不生氣了,十分高興。
「我身體有些許不舒服,先告辭了。」溫喬緩慢起身,向官青雲微微行了一禮。
宴會就這樣結束了,不過溫喬可能沒想到,她心血來潮的想法竟然之後在京城廣為流傳開來。
後野史云:時霍溫氏初至京城,召名門之秀文會,頗有君子以文會友之意,其聲容清雅,才思亦佳,冠絕時輩,文詠頗為當時所許,京師人士無不傾心。

☆、第34章 送去的點心

洗塵宴結束後溫喬又收到好多請帖。每天都要趕到各個府邸去赴宴,這樣的生活讓溫喬有點吃不消。
有次在國公府赴宴的時候她遇見了溫絳,這麼久終於看見她。可惜溫喬現在還不會動她。
因為開洗塵宴的目的就是告訴大家,溫喬是溫家的女兒,她和霍知止定親的這件事還沒有宣佈,不過溫喬現在希望這件事是沒有的。
總覺得嫁給霍知止好奇怪,就像一個傳說裡的人突然要放在你床邊了。
溫喬覺得霍知止更像是吉祥物……
哦,溫喬想得遠了,目前來說還不能找溫絳的事,因為她們表面是連在一起的,哪怕她非常想找她麻煩。
不過明著不能撕破臉皮,暗著還怕嗎?
溫喬見到溫絳的時候還給她打了聲招呼,清淺一笑。
溫絳看起來有點奇怪,怎麼覺得她看著她的眼神有點閃躲,把她沉湖的時候可沒這麼膽小啊,難道怕她是鬼魂,要她償命嗎?
溫喬故意想嚇嚇她,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拉住溫絳,溫絳彷彿受了驚嚇一樣,使勁甩開溫喬,就像溫喬身上有瘟疫一般。
「你想幹什麼?」溫絳語氣明顯不足,眼神中還有幾分防備。
「哦,你身正不怕影子斜,何必在意我做什麼呢?」溫喬慢悠悠的嘲弄道,「姐姐我也記不太清了呢,就是不知道妹妹還記不記得。」
「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不可能記得,趙哥哥說過不會讓你記得的,他不會騙我……」
「趙哥哥是誰?我怎麼就不會記得了?」什麼時候冒出來的趙哥哥,難道這件事還有其人參與嗎?她又不會記得什麼?最近的事她可都記著呢。
溫絳語氣頓時緩和下來了,「你會記得什麼。」
「說不定我知道趙哥哥是誰呢?剛剛只是故意騙你的。」溫喬做高深莫測狀,她感覺這個趙哥哥份量不輕,她先從他入手,說不定還能拿到有用信息。
溫絳推開她,撫了撫袖子,頭也不回就走了,走之前還留了句話,「你把我當三歲小孩耍嗎?」
溫喬:……
一個月的時間讓溫喬慢慢融入了這個既陌生又熟悉的京城,關於趙哥哥是誰她還沒搞清,可她無暇顧及了。
因為她的「趙哥哥」回來了。
趙言之已經到京城了,霍知止當然早就把她知道趙言之是哥哥的事告訴了他,回來看她時還摸了摸她頭,順便還給她帶了好多禮物,別的就不說了,為什麼還會有糖葫蘆這種東西,難道把她當三歲小孩嗎?
聯想起之前溫絳曾說過的話,溫喬更加堵心。
不過糖葫蘆真的很好吃就是了,她一定不會告訴別人她把趙言之送來的糖葫蘆全給吃完了。
趙言之回來之後溫喬只給他幾天休息時間,就去纏著他帶她去找花源,結果便宜哥哥金手一揮,直接送了她好幾畝正當時的花田,裡面種的菊花品質都屬上等。
溫喬決定以後就抱著大腿不撒手,這種哥哥誰有誰知道啊。於是除了工作的時候她都往趙府上跑,和便宜哥哥聯絡聯絡感情。
但是她沒想到霍知止抽了什麼風,有天早上來的時候直接給了她一張地契。
下午溫喬暗搓搓地去看的時候表情十分呆滯——
一座地段很好正在施工的建築……
她還說怎麼最近霍知止不來找她了,原來在忙著蓋房子。
不過地契都給她了,這是在幫她蓋?
原來真大腿在這裡。
溫喬這幾天收到的驚喜太多,以至於有點消化不良,夜裡起身的時候還吐了。
她以為沒什麼事,第二天照樣該忙著忙,中午熱了還吃了冰奶羹,下午在花田的時候就眼前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暈過去之前她還想著這感覺好熟悉啊。
她可不是第二次暈倒了。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溫喬肚子有點餓,坐起來打算找點吃的,結果把她嚇一大跳,床邊一個黑乎乎的影子。
除了霍知止還有誰呢。
霍知止已經很忙了,他位居高位,要處理的要事就有很多,可是還分心給她準備店舖,現在還在守著她。
溫喬內心有絲絲甜蜜在纏繞,想輕悄悄起床,不驚動霍知止。
「醒了?」說話的人聲音有些沙啞,可能是太過勞累的緣故。
溫喬有點心疼,輕輕說道:「把你擾醒了,你還是先睡會吧。」
霍知止起身把燈點上,對她說:「餓了吧,先吃點飯吧,你腸胃本來就不太好,以後少吃點涼的。」
飯菜是立馬被端上來的,還冒著熱氣,看來是一直準備著的。
溫喬坐好後,霍知止也坐了下來。
看著眼前的飯,溫喬試探著說:「你不回去嗎?」
霍知止瞟了她一眼,緩緩說道:「我還沒吃飯呢。」
意思是就要和你一起吃了,你還要趕我走嗎?
溫喬拿筷子扒了扒碗裡的米飯,吐舌道:「你想在這吃就吃吧,又沒人趕你走。」
正在夾菜的霍知止頓了頓,還是把菜夾到了溫喬碗裡。
「別光吃米飯,吃點菜。」
溫喬看著碗裡的菜,默默吃了下去。
第二天艷陽高照,火辣辣的陽光讓溫喬有身處夏天的錯覺,她看詩文裡說秋天陰雨連綿,可是現在的秋老虎讓溫喬也有些退步,秋老虎真是厲害,要不是有空間護著,這樣天天跑,她肯定要曬成煤炭了。
鑒於昨天都在花田暈倒了,溫喬決定給自己放一天假,去霍知止家避暑。
她就只是去避暑的,至於其他的,絕對什麼都沒有。
不過出門前,溫喬還做了些點心,糾結了半天還是帶走了。
霍知止不喜歡吃的話就當她餵狗了,對,就是餵狗了,溫喬一路上都在安慰自己。
到了將軍府,溫喬真覺得不如餵了狗。
因為她看見了茵茵。
原來見到茵茵只覺得這是一個被慣壞的少女,喜歡霍知止和她沒什麼關係,可是現在想起來就有些心塞。
她都和霍知止定親了,她還親自來府上,不知道避嫌嗎?
不過更讓溫喬心塞的是,好像別人還不知道她和霍知止定親了。
只是口頭協定罷了。
溫喬想到這裡覺得好像有一盆涼水直霍霍地倒進她心裡,還是加冰的那種。
茵茵明顯也不知道溫喬要來,打量了她好幾眼,「溫姐姐怎麼來霍哥哥家了。」
「嗯,我找他有點事。」溫喬一邊說一邊把裝點心的籃子往身後縮了縮。
茵茵眼尖,昂了昂下巴,眼睛看著溫喬的手,「我可看見了呢,那是什麼東西啊。」
「哦,沒什麼,我想帶過來吃的。」
溫喬只好把籃子往桌子上推了。
茵茵還想看看溫喬拿了什麼吃的,想打開盒蓋,被溫喬按住了。
「不是什麼好東西,你過來幹什麼呢?」
茵茵顯然不吃溫喬那套,執意要打開溫喬的籃子看看裝了什麼乾坤。
「沒什麼啊……」
溫喬沒攔住,結果被茵茵打開了。
「好精緻的糕點啊,溫喬姐姐,你在哪裡買的?」茵茵打開蓋子,看見裡面的點心各個玲瓏精緻,還以為是在店裡買的。「我也想去買來吃。」
說著手就伸進籃子裡了,完全沒經過溫喬的同意。
「你幹什麼?」溫喬趕緊把她的手拿出來,看了看糕點有沒有被碰壞,幸好還是完好的,溫喬鬆了口氣。
「幹什麼啊,又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還不許人碰。」茵茵癟鼓鼓的,「不就是點心嗎?我家一大堆呢,我才不稀罕。」
茵茵才想起一件事,滿臉怒氣,「你怎麼帶著點心來霍哥哥家!你肯定不安好心!」
溫喬扯了扯嘴角,無語道:「我怎麼不安好心了,難道霍知止家就允許你來,就不允許我來?」
「你竟然敢這樣稱呼霍哥哥!」茵茵氣得臉都紅了,伸出嫩白的手指頭指著溫喬。
「誰怎麼了?」霍知止下朝回來了。
「霍哥哥!溫喬竟然敢直接喊你名字!」茵茵立馬跑到霍知止身邊,活脫脫像個小孩子向大人告狀。
「哦。」霍知止轉頭對溫喬說,「今天怎麼來了。」
「也許我不該來。」溫喬淡淡說道,看了一眼茵茵。
「怎麼會呢?」霍知止皺眉道,「對了。茵茵,你怎麼跑過來了。我不是叫一個侍從來就行了嗎?」
茵茵臉紅道:「我想他們笨手笨腳的,幹不好霍哥哥吩咐的活,所以親自來送藥了,霍哥哥你胃口不好嗎?」
說完獻功一般把藥雙手遞給霍知止。
「那謝謝了。」霍知止好像沒聽見茵茵後面的問題,之後對溫喬說:「你快過來,我幫你抓的藥,這幾天你胃口不好,不要那麼忙了,多休息幾天。」
溫喬拿過藥來,藥包的很整齊,還用漂亮的袋子裝著。
「霍哥哥……霍哥哥你怎麼能這樣!」
茵茵看著霍知止把藥遞給了溫喬,那是她自己親自包的藥,霍哥哥怎麼能這麼糟蹋自己的心意!
茵茵氣得摔門走了,走的時候還嚶嚶嚶嚶的哭。
溫喬看看霍知止,說道:「你不去追嗎?」
霍知止無所謂道:「小孩子脾氣,不用管。」然後看見了桌上的點心,問道:「對了,你今天送的點心?送我的?」

☆、第35章 真狗皮膏藥

溫喬內心很想說,我這是餵狗的,然而嘴巴不太誠實,輕輕嗯了一聲,還把籃子推給了霍知止。
「要不要嘗一嘗?我今天才做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溫喬自己也很唾棄自己,太沒有骨氣了。不過內心為什麼會有一種淡淡的開心?
她可不是什麼心胸狹隘的人,對,絕對不是!她目前連溫絳都能放過,心裡一定是十分寬容的。
溫喬暗暗地安慰自己,完全忘了之前還要暗地找溫絳麻煩的事。
霍知止拿了一塊點心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就吞肚子裡了,「太小了,還不夠嚼的,以後做大點。」
雖然這麼說,他還是把一籃子糕點吃完了,幸好溫喬沒有做多少。
「我算是對牛彈琴了……」溫喬癟癟嘴,「做大了多難看。」
「以後只會做大一點點……」
漸漸的秋意濃了,溫喬的盆栽店一切都準備就緒,挑了個黃道吉日開張了,開店的時候不少人來,只是一個月也僅僅讓收入和支出平衡,溫喬自己覺得還不錯,只是還有個官青雲總是來找她。
本來對自己目前的狀況還滿意,官青雲的出現讓她又有點煩躁。
這會讓她想到過去,想到她的愚蠢,偏執……
不過心態還是不夠好,拿得起也得放得下呀,溫喬就打算無視官青雲,總有一天她會修煉得清心寡慾。
清心寡慾?這好像又有點過了。
可是官青雲總是借養花的名義找她,佔用她時間,溫喬有時候就給回絕了,可是官青雲真是無孔不入啊,有天早晨溫喬出門,開門就看見官青雲在門口等她……
這還叫不叫人活了,溫喬沒什麼解決辦法,直接和官青雲說不要來找她?
還沒到撕破臉的地步,溫喬很委婉地向他說自己最近很忙,沒有時間接待他。
然而並沒什麼用,官青雲就像沒聽懂她話裡的意思一樣。
「那我就在這等你吧,你什麼時候有空再和你討論就好了。」
「你不忙嗎?」溫喬乾巴巴的說道,前世官青雲可沒有這麼閒啊。
「最近沒什麼事,你要找時間嗎?啊,我什麼時間都有。」官青雲一副很高興的樣子,眼睛透露出期待來。
怎麼這麼像狗皮膏藥!真是沒辦法了,溫喬只能躲著他了。
*
京城最近更加熱鬧,可以看見有馬車拉著一車菊花,還有行人手中捧著幾盆菊花的,這是因為賞菊秋會將近,也意味著溫喬也更忙了。
中午日頭熱,溫喬就不想回去了,她在店裡有一間屋子是專門用來休息的,中午在那吃點飯,小憩一會,下午繼續幹活。
想想日子過的有點糙……
霍知止向她提了好幾次抗議了,叫她不要那麼拼,理由是她都暈過去一次了,然而溫喬無視了他——
「茵茵送來的藥還不錯。」
剩下霍知止一個人生悶氣。
其實不是她不珍惜身體,她說的話也不是故意氣霍知止的,茵茵送來的藥真是好藥,吃了兩頓後胃口就好了不少,也沒有渾身無力的現象了。
現在就是吃嘛嘛香!身體好當然要努力幹活,她還要養家餬口呢。
上次是因為她在正午日頭裡待了太久,體力不支才暈倒的,這次她學乖了,正午的時候就休息了,下午不那麼熱再繼續。
不過她覺得也還是很熱就是了。
還有很大的原因就是她還想躲著官青雲……
溫喬想著官青雲的熱情過段時間就會消退了,這些天就先躲著他。
然而事實證明溫喬想錯了,中午的時候店裡的夥計說有客人來,她還以為真的是客人——
結果是官青雲!
誰告訴他她中午在這的!
人家都找上店裡了,溫喬只好去見他。
「你怎麼來了。」溫喬語氣盡量淡漠。
官青雲神色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語氣中還是夾雜著歡喜,「我在你家沒遇到你,就想著你應該來店裡了,果然被我遇見了。」
「我平日很忙,恐怕不能接待公子。現在店裡的盆栽確實不多,若是公子急需的話可以去別家店看看,我這實在是分不開身。」
「沒關係,我看看就行,你忙你的,別人家的我覺得都不如你家的好。」官青雲默默在心裡補充道別人家的人也不如這的好。
溫喬扯扯嘴,自己忙去了。
官青雲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若說被美色迷了眼,這些天也該消停了,可是心裡就像是有空落落的一塊無處安放。
見不到她就心裡發悶,心裡想著她今天做了什麼?和誰在一起?白日全被他蹉跎過去,連父親吩咐的東西也只能夜深人靜的時候悄悄完成。
官青雲很確定自己得了病。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開始去找溫喬她還會見自己,後來便時常遇不到了,哪怕他故意起得早早的在門口等候,還是不見佳人蹤跡。
他知道她在躲他。
知道這樣的結果的確讓人傷心,可是想見她的念頭很快遮蓋住了一切,他開始動用父親的暗衛來幫他追尋溫喬的蹤跡。
無論溫喬在哪他都能知道。
可是這是父親的暗衛,不是他的,父親只是鍛煉他所以暫時讓他接手。
暗衛的主人也只是他父親。
父親知道了他最近做的事之後果然找他了。
一頓怒斥之後,父親恨鐵不成鋼地說:「我官家怎麼盡出多情子,你這孽畜!別讓我以後看見官家敗在你手上!否則我死不瞑目!」
官青雲知道父親說的是誰,他小叔官明譽。
小叔可以說是祖父的驕傲,年紀輕輕便成為了護國大將軍,這裡面雖然有些是官家在背後幫助,但是三次擊退匈奴,立下赫赫戰功可是完全憑自己的本事。
當時官家春風得意,當屬京城第一權貴,可是誰曾想到意氣風發的護國將軍竟然迷戀上了一個賣唱女。
秦淮河畔是什麼地方!從那出來的女子能有什麼好!
可小叔就像著了魔一樣,千金求伊人一笑。
家裡人覺得小叔玩玩就算了,並沒有阻止,可是小叔越陷越深,竟然要娶她。
祖父當然第一個不同意,他的兒子是優秀的,怎麼能讓他身上沾上唯一的污點?
但是能攔得住嗎?
小叔把用在戰場上的堅韌用在了對付自己家族上,就算沒人祝福他他也要迎娶那個女人進門。
他成親那天沒人敢來,但他不在乎。
祖父氣得和他斷絕關係,他也不在乎,還把自己的姓改為母姓,從此他一直稱呼自己為霍將軍。
祖父氣得說家門不幸。
祖父身體其實一直不太好,好像上了年紀人都這樣,父親勸小叔回來看看祖父,也許是血脈親情,小叔回來了,沒有帶著新婚妻子回來。
小叔看望祖父的時候他在外面呆著,那是他還很小,不知道他們在談論什麼,只是聽見了很大的聲響,應該是又吵架了吧。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小叔,小叔出來的時候他懵懂的問小叔,「你什麼時候再回來呀。」
小叔沒回答他,笑笑摸著他的頭,「小雲長了不少個啊,你要有弟弟妹妹啦。」
之後他也不太清楚,畢竟那時太小,聽父親閒談時才知道小叔家起大火了,嬸子和弟弟都沒活下來。
小叔是他家的一個禁忌,平常是沒有人敢提的,他對小叔的記憶也模糊不清。
現在他回想起來,才驚覺什麼叫英雄難過美人關。
雖然他還尚且論不上英雄,但他能體會到小叔當年的感覺了,躺在床上也輾轉反側,滿頭滿腦都是她。
溫喬已經忙了半天了,可是官青雲還在大堂裡等著,每次她經過大堂就感覺芒刺在背,渾身不得勁。
他什麼時候能走啊。
「官公子?」大堂裡傳來沉穩的聲音。
溫喬聽出了這是霍知止的聲音,放下手中的活出來迎接。
「你怎麼來了?」溫喬來到霍知止面前。
霍知止單手摟著溫喬,另一隻手摸了摸她的頭,溫和了語氣,無奈道:「今天無事,聽伺候你的人說你來店裡並未回去,所以想問你要幹什麼。」
溫喬低頭羞澀道:「沒什麼,就是店裡太忙,我中午就不想回去了,耽誤時間。」
官青雲看著他們舉止親密,忍不住說道:「霍將軍!你……」
「怎麼了?」霍知止奇道。
「光天化日之下,你怎麼可以如此輕薄溫姑娘!」官青雲臉都氣紅了。
霍知止不明所以,之後很快明白了,挑眉看了一下溫喬,笑道:「我摟我未過門的妻子怎麼了?有什麼不妥的嗎?官公子?」
「你們……怎麼會?怎麼會?溫姑娘,這一定不是真的吧。」官青雲聽了之後神情呆滯,喃喃道。
「是的。」溫喬肯定道,「所以為了避嫌,官公子還是少來小店吧。」
終於要擺脫了,溫喬呼了口氣,她覺得自己終於和前世做個了結了,以後再也不會受到牽絆。
不過……

☆、第36章 記憶的覺醒

不過下午下了一場雨,本來燥熱的天氣因為下雨的緣故很快涼爽下來,不過夜間還有些陰冷刺骨。
果真是一場秋雨一場涼。
官青雲離開後一人去了酒館,神情恍惚,差點撞到了人。
「客官,請問您要什麼酒?」小二見來人服飾精美,知道是出手闊綽的,於是點頭哈腰地上前招呼。
「酒?」官青雲喃喃道,「把你們能醉人的酒都拿過來!都拿過來!」
本來低沉的語氣卻在最後變了調,吼聲中店家小二也嚇了一跳,看起來衣冠楚楚的人竟然是個瘋子。
「酒都能醉人啊,客官您想要什麼酒?我們這有清爽竹葉青,還有塞外帶來的燒刀子……」
「都能醉就都拿來!在這裡唧唧歪歪做什麼!」
官青雲長袖一揮,獨霸了一張桌子,怒道。
他從小就被教育君子謙謙如玉,喜怒不形於色,然而今天他只想把所有的偽裝都剝去。
痛痛快快地喝一場,酣暢淋漓地醉一場!
小二被嚇了一跳,連忙趕緊退下,心想今天倒霉,來了個難纏的。
酒上來了,擺了滿桌,官青雲打開塞子,把酒倒進酒杯裡,猛灌了一口——
烈酒劃腸而過,痛得官青雲眼淚差點流出來了。
男兒不能流淚!流淚像什麼樣子!
可是心裡為什麼這麼難受……
父親的話好像還在他耳邊迴響:為了一個女人?哼!休要敗壞官家門風!
還是為了一個剛剛認識沒多久的女人……
官青雲也很想嘲笑自己,再順便給自己一個耳光讓自己清醒清醒。
可是心甘情願醉下去怎麼辦?
沒有辦法……
天黑了,酒店要打烊,官青雲桌子上擺滿了空酒瓶,還有不少倒在了地上。
小二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官青雲,「客官?」
「吵什麼吵!」官青雲不耐道。
「我們已經要打烊了,這麼晚了,您也該回去了,否則家裡人也該擔心了。」小二一邊小心地收拾著桌子上的空酒瓶,一邊苦口婆心地勸道。
官青雲搖搖晃晃地起身向外看,漆黑一片,雖然視野模糊,但他的神智還保留著一分清醒。
「天黑了,該回去了……」
「是,是,天黑了該回去了,公子還是快點回去吧。」
官青雲撐著要往外走,後面小二連忙叫住了他。
「公子,你還沒結賬呢。」
「結賬……嗯,」官青雲摸索了半天錢包,連小二都怕他站著站著就摔倒了。
官青雲也分辨不出多少錢了,就把荷包都扔在桌子上,嘴巴說話已經不靈光,只能慢慢蹦出來幾個字。
「你……都……收了……多的……不,不用……找了……」
然後就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夜色中。
「客官!外面還下著雨呢!打把傘再走啊!」
可惜官青雲沒聽見,就算聽見了,恐怕也打不住傘。
一個醉鬼竟然還能記得回家的路,官青雲原來是不信的,躺在床上之後他終於相信了。
夢裡好像有個女子躺在她懷裡,吃吃的笑。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他臉上的時候,官青雲慢慢睜開了雙眼,眼神平淡無波。
「你前世是我的妻子,這一世,也只能是我的妻子。」
*
溫喬萬分感謝霍知止給她的店舖,要知道今年的賞菊秋會就在那條街上進行,她可是佔了天時和地利,可以好好發一大筆橫財了!
不,這是她辛辛苦苦賺來的,什麼橫財不橫財的,胡說八道!
溫喬開心的幻想著自己家財萬貫,僕役成群的場景就有了無限動力。
不過君子生財,取之有道,她和霍知止一起聊天暢想的時候最後特別清高的強調了會還他錢的。
霍知止瞥了她一眼,喝了一口茶。
溫喬不想細想他眼神裡的含義……
哼哼,反正她就是會還錢的!哪怕最後成為了一家人……
霍知止本來想帶溫喬去逛秋會的,畢竟一年也就一次,還有許多好玩的東西。
可是溫喬要留在店裡,她要一直看著才放心。
最終兩人商量了很久,終於達成一致意見——
第一天溫喬就先看著店,如果沒什麼差錯的話,後幾天就可以叫店裡的夥計看著了。
反正秋會又不是只有一天。
事實證明她這個老闆娘是有點多餘的……
她錯估了秋會的盛況,當店裡充斥著客人的時候溫喬揉了揉眼睛,是真的客人,不是假的。
她這個老闆娘終於可以橫著走了——
不是氣焰上很囂張……而是真的要橫著走……
估計沒她這個來回竄的老闆娘店裡還能多進幾個客人……
當然了,就算再擠也要保護好鎮店之寶的,鎮店之寶是她精心修剪的菊花盆栽,她還要拿它爭秋會第一呢。
不過那只是想想,能拿到前十她就很高興了,因為會有公告宣傳,公告整整掛到年末呢。
第二天她就放下包袱和霍知止一起逛秋會了,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和霍知止一起玩……
慢慢的一條街都是菊花,細長的花瓣展現著各種各樣的姿態,開始溫喬還有些興趣,因為她會把別人家的盆栽和自己的比比看,後來就厭倦了。
霍知止看溫喬無聊了,帶她去吃東西,臨窗而坐,整條街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座位你提前訂好的?」溫喬等小二上菜的時候支著下巴問道。
「嗯。」霍知止拿起茶壺給溫喬倒了一杯茶,他沒有告訴溫喬要預定這樣好的位子有多難,不僅要有錢,還要有權,就像在這條街道上的店舖一樣。
飯菜還沒端上來,溫喬倒看見官青雲從門口進來了。
官青雲徑直向溫喬走來,好像原本就知道溫喬在這裡一樣。他走到溫喬面前,淡笑著看著他們兩人。
「溫姑娘也在這。」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說明他早就知道溫喬在這。
溫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看著官青雲總覺得他有點奇怪,怎麼說呢?讓溫喬有點害怕……
只是一天不見,官青雲好像更像前世的官青雲了。
現在的官青雲還有些直率的性格,也就是更莽撞一些,但是面前的他突然變得更沉穩,讓人捉摸不透。

☆、第37章 山雨已欲來

「難得官公子也有好興致,坐下來喝一杯?」
霍知止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似的,淡定邀約道,還起身給官青雲倒了一杯酒。
官青雲看了一眼霍知止,笑得深不可測,「霍將軍有佳人在側,我在這豈不是掃風景?不過……」官青雲目光好似瞟到了溫喬,停頓了一下,「能和將軍一起喝酒,也是我的榮幸。我推辭也不好了。」
說完就自顧自地坐下去……
這兩個人完全沒有考慮她的感受好嗎……溫喬心裡不舒服,手上一使勁茶杯劃拉出好大的聲響,茶水也灑出來一些。
官青雲寵溺一笑,「還是同以前一樣,莽撞的很,也不小心些。」說完拿布巾把溫喬面前的水漬擦了擦。
霍知止黑了黑臉,不過很快又整理好臉色。
「喬兒是有些莽撞,不過以後我總會護著她,莽撞些也無事。」
「是嗎?」官青雲聲音低低地笑著,可是霍知止耳尖,還是聽到了。
「請官公子是來喝酒的,太過關心其他俗事反而失了興致。」霍知止聲調不變道,「不知道官公子是怎麼想的。」
「那今天可要和將軍喝一場了!」
不要陪著兩個男的喝酒,這是溫喬今天得到的教訓,因為你無法接受最後場面的慘烈,真如猛龍過江,天翻地覆……
她也沒法收拾,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位醉在了一起,她一個人默默守著自己面前一方乾淨的天地。
也沒吃得多開心,這絕對是對食物的褻瀆……
溫喬又看了看官青雲,總覺得他今天的話有深意,可是又一時想不起來哪裡不對勁。
還是先不要想了。
後來幾天終於沒有見到官青雲了,可以好好和霍知止一起玩了,最後一天結束時,開始了評比,大家要把自己的菊花盆栽放在一起,有專人進行評比,負責評比的人一般都是在這一類活動中比較有聲望的,而且在大家的監督下確實公平。
溫喬當然把鎮店之寶拿來了,但是……
她沒想到負責評選的人中竟然有官青雲!遠遠的還看見官青雲的青色衣服。
怪不得那天見到了他,原來他是有任務的。
溫喬真沒想到會是他,不過官青雲愛花是出了名了,也可能在這方面也比較有聲望吧。
評選開始之前溫喬和其他的人都在旁等候,有人開始發牌子,上面標著序號,到溫喬時,發牌子的人悄悄和溫喬說話。
「溫姑娘,我是官公子安排的人,公子叫你不要緊張,一切有他。」
這是怎麼回事?溫喬抬頭看了一眼台上的官青雲,官青雲也正在看她,還安撫一笑。
難道要給她走後門?官青雲能左右那麼多人的意願?
不,重點應該是為什麼要走後門啊……
躊躇半天後,她還是趁別人不注意把她的號碼和旁邊的人換了。
不想受官青雲恩惠,受了她的良心也會不安。
她並不是一定要拿到第一,雖然她準備了很久,拿不到第一她很難過,可是因為別人的幫助才拿到第一她更難過。
這不是她自己的實力得來的。
走後門拿來的第一雖然別人看起來榮耀,可是她自己覺得對不起她的花,那也是對她的花的褻瀆。
所以還是放棄,雖然可能拿不到第一了。
幾輪刷洗之後,最終結果出來了——
她只拿到了第四,還行吧,沒有驚喜,也沒有失落,只是公佈名次的時候她看見了剛剛那個號碼果然是第一。
她上去領獎的時候官青雲用難以捉摸的眼神地看了她一眼,隨後又雲淡風輕地笑道:「恭喜你,溫喬,拿到了第四名。」
她笑笑,「我本來就該第四名的。」
後面剛剛發牌的人聽見了,嘲弄道:「第四倒很驕傲了,別人還第一呢。」
官青雲回頭看了一眼,那人立馬不敢說話了。
「我僕人有些嘴快,平常寵慣了,你不要放在心上,第四名也很不容易了。」官青雲淡淡一笑,「只是,本來想如果你拿了第一,還可以讓你請我吃頓飯慶祝一下。」
「沒有緣分吧。」溫喬打斷他,「老天爺也在阻止,或許我們就不該在一起吃飯。」
「是老天爺覺得我們不能在一起,還是你覺得我們不能在一起?」
官青雲緩緩問道,神色中少見的帶著悲切。
「我覺得我們不應該在一起,老天爺也覺得我們不該在一起。」溫喬答完後,在心裡默默補充道,要不然老天爺怎麼會讓我重生呢?
溫喬走下台之後,官青雲默默說道,「我覺得老天爺覺不覺得我們應該在一起沒那麼重要,重要的是你覺得我們不能在一起……」
有什麼比這更讓人難過呢?
溫喬帶著自己的菊花回到店裡,因為很多人都去看評選了,店裡突然就感覺好像少了不少人。
她把盆栽小心放好,歪頭看了看,又給調整了一下方向。
溫絳在鏡子前裝扮了半天,又扶了扶耳邊的鬢髮,向身邊的侍女問道:「怎麼樣?好不好看?嗯?」
身邊的侍女捂嘴唇笑道:「姑娘今天怎麼了?就像要去見情郎一樣,打扮得可真漂亮。」
溫絳白了她一眼,可眼角還有幾分笑意。
「胡說!小心我打你的嘴。」
「我這幾天都有些悶了,要去園子裡逛逛。」溫絳起身道。
「可要奴婢跟著伺候?」
「不必了,你跟著我鐵定更煩,我自己賞賞秋風就好了。」
侍女答了聲是,找了件披風給溫絳披上。
溫絳在溫府後花園裡走了一圈了,小心著看了看四周,再三確定沒有人跟著……
她來到事先約定好的地點,趙影已經在那等著了。
「東西呢?」趙影看著小心翼翼的溫絳。
溫絳彎腰從懷裡拿出了幾張折好的白紙,上邊密密麻麻的記著一些東西。
「這呢,我好不容易才抄出來的。」
趙影拿過來看了看,確認之後收進了懷裡。
「那天你被認出來了嗎?」趙影本來想走,但又不放心,還是忍不住問問。
溫絳看著他,不明所以。
「哪天?」
「就是那天和溫喬見面,她認出你沒有?」
「你……不是說你的藥很管用嗎?還叫我放心,怎麼你自己對自己反倒不自信了?」
溫絳譏笑著,挽了挽鬢邊的頭髮。
「幾天不見,你怎麼又這樣了?」趙影皺眉道。
溫絳整了整口氣,歎道:「是我過於敏感了,溫喬並沒有想起來那天的事。」
「沒有就好。」趙影點點頭,「我先走了,你也小心。」
「等等……」
「還有什麼事嗎?」趙影停下來。
溫絳躊躇了一會,還是說了出來。
「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利害相關,我不希望你做傻事。」
「我們兩個在一起才是最好的。」
「哪怕你對溫喬有好感,她是不可能幫助你的。」
「為了我們的大業,好嗎?不要再想著溫喬了。」
趙影的身影幾不可查的僵硬了一下,「我當然知道。」
「你知道就好……」
我只怕你知道也當做不知道,溫絳看著趙影離開後,緊了緊身上的披風。
「入了秋還真有點涼了……」
溫喬現在也算是有錢人了,雖然在真正的有錢人看來她的錢就是每月的零用錢,可至少她是這麼認為的。
「什麼時候把爹娘接過來呢?」溫喬撅著嘴,問身邊的霍知止。
他們正在湖裡的小舟蕩著玩,湖上已經沒有夏天的映日荷花,只有殘留的枯葉,舟上放著小網,可以順便翻幾個菱角。
菱角煮熟了吃很好吃,不過生著吃也別有一番味道。
霍知止挑了幾個個大的菱角,都是剛撈上來的,還帶著濕潤的水氣。
「你現在是溫家的女兒,現在接來父母總歸不好。」說完已經剝了好幾個了,全部都餵進溫喬的嘴裡。
菱角味道甘甜,生著吃起來還清脆可口,回嘴都帶著一股清香。
「那什麼時候能接過來?」溫喬懨懨道,雖然有好吃的,也不能開解心中的愁緒。
霍知止手裡的速度不變,繼續忙著投喂溫喬,「他們在鄉下清淨。」
「在這也很清靜!」溫喬把整個菱角都塞進嘴裡,腮幫子都撐的滿滿的問道。
「以後你會知道為什麼說鄉下清靜的,不吃了?」
霍知止還要往溫喬嘴裡塞菱角,溫喬搖了搖頭。
「不想吃了,剩下的帶回去煮吧。」
霍知止看溫喬臉色不佳,洗了洗手,調笑道:「放心好了,等我們成親的時候爹娘肯定都在。」
溫喬噗嗤笑了一聲。
「不要臉!有本事在我爹娘面前叫爹娘!」
「不敢。」霍知止搖頭低笑,「所以要乘現在佔盡便宜啊。」
說著用未干的手胳肢溫喬,引得溫喬連連嬌笑。
調笑了一會兒,溫喬竟然在霍知止懷裡睡著了,睡著了還無意識地往霍知止懷裡鑽。
霍知止嘴角彎了彎,摸了摸溫喬的頭髮,溫喬的嘴角還撅著,發出了哼唧聲。
他看著旁邊還有不少菱角,有些歎息。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第38章 安元之變始(修口口)

溫喬醒來的時候是被香醒的……
天還是亮著的,看來她也沒睡多久。
溫喬翻了翻身,本來還想睡,結果迷迷糊糊地看見床邊的櫃子上擺了一盤菱角。
她撓了撓頭髮,使勁睜開眼睛,把手從被子裡掏出來拿了個菱角,還是溫熱的,應該是煮熟了。
剛醒身上無力,菱角掰也掰不開,就只能上嘴了。溫喬從中間一咬兩半,啃著一半,另一半放在手心裡。
最後還有一點果肉在裡面啃不到,溫喬只能拿舌頭舔一舔,期望能舔出來。
結果並沒有什麼作用,溫喬只能把它扔在櫃子上了。
一連吃了好幾個菱角,饞蟲被消滅的差不多了,可是嘴巴倒被菱角肉弄得乾澀,可能還有剛起床的緣故。
屋子裡沒有霍知止,她慢慢地起身換了件衣服,把頭髮梳好,順便給自己倒了杯水潤潤口舌,緩解嘴裡的乾燥。
溫喬開門去找霍知止,他應該還在她家裡。
「小姐,將軍在書房。」
開門的時候一個粉衣侍女亭亭地立在她門口,把她嚇了一跳。
「哦,我知道了。」溫喬點點頭,呼了口氣,這回是徹底清醒了。
書房離溫喬的臥室有一段距離,要穿過雕花走廊才行,走廊下面還放了好幾盆金黃、菊花,那是之前溫喬叫夥計把它們從店裡搬回來的,現在長得都還不錯。
「在嗎?」溫喬進書房之前敲了敲門,這雖然是她的書房,但是為了不打擾霍知止還是敲一下門比較好。
「你醒了?進來吧。」溫喬在門外還能聽見霍知止推拉桌椅的聲音。
溫喬拉起裙角,小心翼翼推開了門,抬腳跨過了門檻。
「我最近可能有些忙了,可能陪你的時間也會少了。」
霍知止捏了捏眉心,開始整理桌上的公文。
「你現在要走?」溫喬幫不上忙,只好在旁邊收拾筆墨。
「這段時間你不要去找言之。」
沉默半響,霍知止只說出來這些話。
「為什麼?你不是說他是我哥哥,可以相信嗎?」溫喬十分不解,但手上沒停,把霍知止的東西都裝整齊,好讓他待會帶走。
霍知止躊躇了一會,臉上出現了猶豫之色,他臉上很少出現過這種表情,溫喬下意識覺得是出了什麼大問題。
「他最近會有麻煩,你和他沾上了就不好脫身了。」
「什麼麻煩?你不幫他嗎?」
溫喬臉色一白。
「也不是什麼秘密了,早點知道也好……」霍知止歎了口氣,「言之一直負責皇家的供給,最近被小人陷害,誣陷他要謀害皇室成員。」
「那怎麼辦?」溫喬急急道。
「你別急,還沒定罪呢。只是最近會來收集證據,你和他牽扯太多,難免被人盯上。」
霍知止摸摸她的頭,「我會幫他,現在皇上還沒有發話,一切只是稍有風影。」
「你一定要幫幫他……」溫喬央求道。
「那你願意先去京淄一段時間嗎?」霍知止想了很久,最後無奈道。
「或許我和言之會有些動作,我怕無暇顧及你。」
「怎麼會這麼嚴重!」
溫喬驚呼,本來日子過得平平靜靜,最近還看過賞菊秋會,一切都是溫喬願景裡的真實情況。
怎麼會有這麼大的事情呢?
「被你發覺了那還得了。」霍知止抱著她,下巴放在她腦袋上,「哎,還沒和你在一起幾天就又要分別了。」
溫喬聽了這話也不免傷感,環住霍知止的腰,「會不會有危險?」
「怎麼會呢?我手裡還有好幾萬兵馬,再怎麼亂也不會亂到我頭上。」
「放心好了,你不是要見爹娘嗎?其實爹娘就在京淄,明日就把你送過去。」
「真的?」
溫喬高興的連糾正霍知止稱呼都忘了,抬頭問道,臉上透著興奮的紅暈。
「嗯,真的。」
晚上,寂靜的將軍府。
一盞燈火擺放在桌子上,桌子上還擺放著一盤未下完的象棋。
一隻玉白的手輕輕下了一子——
「將軍。」
「言之兄向來是下棋高手。」霍知止輕輕一笑,「我自愧弗如啊。」
「下得多了,棋藝自然就上來了。」趙言之把歸為自己的棋子收回。
「你勸喬兒離開了嗎?」棋盤收拾完畢,又是一場嶄新的廝殺。
霍知止想了一想,繼續落子。
「她聽說爹娘在那很高興,同意明天就去了。」
「那就好,也虧你一直沒告訴喬兒他們二老在哪,否則又一個隱藏的地方要曝光了。」
「你真打算這麼做嗎?」霍知止歎氣道,今天他已經歎過太多次氣了,幾乎比他從生下來到現在歎過的氣還多。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和他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趙言之使勁落下一子,笑道,「你注意些,否則又要被我將軍了。」
霍知止看了看,慎重思考後才下了一子,「你覺得三皇子是明主?」
「不,我對皇室中人從來沒有好感,但是我不介意扶植一位傀儡上位。」
霍知止又歎了口氣,「小心傀儡也有復活的一天。」
「那就殺了。」趙言之笑了笑,「他們當初怎麼對我奶奶的,我如今就怎麼對他們,反正我看他們的命也值不了幾個錢。」
「你還有喬兒呢……」
趙言之怔忪了一下,旋即笑道,「她不是還有你嗎?」
「我知道你一片好意,可是我意已決……不過,就算我不反抗,難道還等著別人宰割我嗎?」
霍知止也知勸不動他,或者說勸也無益,他也不是第一天認識趙言之了。
「我會幫你,畢竟這些年的交情,再說了,喬兒也不想失去你這個哥哥。」
*
溫喬真的見到霍爹霍娘了!
霍知止真的沒有騙她!
溫喬見到霍娘就摟住了她,埋頭痛哭。
最後哭得眼睛都紅腫了,才被霍爹勸進了屋。
這是一間郊區小別院,不大,卻夠霍爹霍娘住了。附近都是村落,環境還好,遠遠的還能聽見狗吠雞鳴。
「我姑娘真是越長越俊俏了,」霍娘摸摸溫喬的頭,欣慰的笑道,「那誰沒同你一起過來?」
「他有點事,就沒送我過來,但之前他跟我說了,帶我回去的時候葉把你們一起帶走。」
溫喬抹了抹眼淚,眼睛笑成了月牙。
「哎,會不會給你們添麻煩?我們兩個住在這也很好。」
幾月不見,霍娘好像老了不少。
「娘,對不起……」溫喬又忍不住哭了起來,「是女兒不孝。」
「哎,又哭什麼!什麼不孝,娘不願給你們添麻煩!女兒你也受苦了,我聽鐵蛋那小子說你溺水了,嚇死娘了!」霍娘摸了摸溫喬臉蛋,「要本來想帶你回去的,這樣也沒那麼多罪了。」
「娘,我沒事,嘿嘿,女兒可厲害了呢,在京城都有套房子了,還有家店舖!」
為什麼說完她有點心虛?
「哪裡來的?」霍娘聽到這的時候雖然感到高興,可她也隱隱約約覺得奇怪。
「娘,我要和你說個事……」溫喬突然想起來她還沒和霍爹霍娘說過她認溫大人為父親的事,雖然他們確實有血緣關係,但是她很怕霍爹霍娘生氣。
「什麼?」
「我……我找到我親生父親了,之前還認他做父親……」溫喬吶吶不敢說話,但是還是一定要說的。
「這個啊……」霍娘也有些尷尬,「這事鐵蛋也和我說過了……你找到你親爹也好,畢竟是親生的,桃兒,你願意和你親爹在一起我們也不反對,姑娘開心最重要……」
「只要你能常回來看看我們就好了。」
霍娘低頭看著溫喬,眼神充滿了母愛的才有的溫柔。
「不是的,娘,以後你和我們住在一起,我單住一個府邸,到時候是你和爹和我一起去住的。」溫喬急慌慌的解釋,生怕霍娘誤會,「那個爹就是表面一層意思,他也有妻子兒女,我,我和他其實什麼關係都沒有,平日裡都不見面的。」
「桃兒,這是你的不對了,他是你的親生父親,給了你最珍貴的生命,你怎麼能這麼對待他呢。」
霍娘是典型的善良淳樸的農村婦女,寧可自己吃虧也見不得別人不好。
「多去看看他,他一定也十分想念你。」
「不,他不想念我,他想念的是其他東西。他的家庭已經容不下我,我也不願見他們,沒得氣受。」
溫喬為什麼會被丟棄呢?
她不知道是誰丟的她,可是他沒有找她!
還任由溫絳母女害她……
這種父親有什麼好留戀的呢?
溫喬根本就不對他抱任何希望。
「桃兒,不要這樣想,世上哪有爹娘不疼愛自己的兒女的呢?他只是沒有機會表達而已。」霍娘還想繼續勸溫喬。
「娘,我是回來和你一起住的,可不是來和你爭辯的,要一直爭辯下去什麼時候能吃上飯?」
溫喬打斷霍娘,撒嬌道。後面的霍爹一直沒說話,溫喬故意取笑道:「爹,你一直沒說話,莫不是高興得說不出話來?」
霍爹憨笑幾聲,「桃兒回來我當然高興,我去準備飯菜,做幾個桃兒最愛吃的,你們母女先聊。」
霍娘笑罵道:「還不快去?傻站著做啥。」
溫喬在農村呆的這幾天,每天只能聽見狗吠雞鳴,平靜的像一池秋水。然而,她卻不知道京城究竟發生了什麼狂波巨浪。
後來的史學家把這一年稱為安元之變,因為這一年正好是安元元年,宮廷政變劇烈,京城人人自危。當然也有人總結說安元之變也為之後一系列動盪的政變拉開了序幕。

☆、第39章 一波接一波

趙言之新晉為京城第一新貴!
這是京城最近最津津樂道的話題,本來趙言之就是一個商人,地位就不高,頂天也不過是一個皇商,然而現在卻被立為監國!
這不讓人驚訝那什麼比這更讓人驚訝?
從古至今朝廷就一直輕商重農,最為尊崇的卻是當官,所以平常百姓也紛紛讓自己的兒子讀書科考,期待家裡能出一位官老爺來,那就一步登天了。
在抑商方面朝廷很早就出過律法:凡是經商之人,其三代不可入仕,也就是自己不能當官外,兒子孫子也不能當官。
所以關於是否經商這個問題一般人都會為自己子孫著想,哪怕再艱難,只要還不至於餓死,就不會碰觸商這一塊。
但是趙言之不僅經商了,還坐上大官了!
所以大家才會這麼熱烈的討論,一般的平民子弟考上狀元,榜眼還沒現在的討論熱烈。
不過附加在趙言之身上的傳奇色彩也很濃厚。
他是經商的,他父親也是經商的,可他爺爺可不是經商的。
趙家在趙言之爺爺那一輩也算是京城世家了,趙言之的爺爺喪了妻之後還娶上了當朝公主,這是何等的榮耀。只可惜趙言之的父親不爭氣,明明前途一片大好,偏偏進了翰林院之後卻犯了事,最後丟掉官職,奉旨經商。
趙言之的父親的前途就這麼破落了。
本來趙家不只趙言之父親一個兒子,不知道為什麼公主生的兒子長大後倒沒保住。大兒子經商了,小兒子死了,趙家可以說就這麼沒落了。
不過趙言之經商天分實在是好,自他接手他爹的香鋪之後,香鋪直接擴張,現在哪裡沒有趙家香鋪的影子?
而且趙言之還負責皇家的供給,這可是多少人擠破頭想要的差事。
趙家在趙言之手裡隱隱有抬頭的跡象,可是哪怕有給皇室供給的差事,那也只是個商人。
說好聽點叫皇商,說難聽點就是皇家的狗腿。
誰叫經商排最末呢?
可是誰能料想到一個經商的搖身一變竟然當上了監國,手裡拿上了可以掌控天下命脈的權利。
這種事不叫人驚奇,那還有什麼事讓人驚奇呢?
不過說來也怪,和趙言之當上監國一樣不可思議的是三皇子,本來太子本該就是皇后娘娘所生的大皇子,畢竟長嫡全佔了,皇宮裡還有點競爭力的就是官貴妃的二皇子,官家的後台也是硬得不得了,但是誰曾料到最終定下為太子的竟然是無依無靠的三皇子。
三皇子母親的娘家只是地方小官,她自己不是皇后,又沒有官貴妃的強硬後台,所以在後宮之中一直是默默無聞的,雖說生下了第三個皇子,皇上高興得給頭進了份位,可是福還沒享幾年又去世了。
三皇子還小就沒了母親,皇上就只好讓官貴妃代為撫養。
但是官貴妃自己還有兒子怎麼可能真的給三皇子打算呢,所以這些年來三皇子在皇宮裡也是同他母親一樣,默默無聞。
這次皇上下旨把三皇子定為太子,也算是驚奇之事了。恐怕朝中大臣裡那些早早站了隊的大臣已經悔恨交加了。
但是就算母族再不顯貴,可他畢竟是皇上的兒子,沒人會說三皇子不能當皇帝——
可趙言之可就不一樣了,律法裡清清楚楚地寫著商人不得入仕的。
聖旨下來了,這事就是板上釘釘改不了的了,明著大家不會說,私下裡總會議論幾句。
某某可真是走運啊!
某某是誰想來都心知肚明。
京城裡就這麼議論紛紛,尤其士子議論的最為厲害,因為這打破了既有的規則——
如果經商的都可以做官,那他們苦讀這麼些年又是為了什麼呢?
是有不服氣的士子聚眾鬧過,可是領頭的被關在牢裡半個月後就沒人吱聲了。
還有四五個月就春試了,這時候被逮進去可得不償失,白白浪費寶貴的複習時間。
京城又是一片祥和之氣。
溫喬回到京城也帶上了霍爹霍娘,她來之前這件事的熱度已經下去了,於是霍知止就去京淄借他們過來了。
霍爹霍娘安頓在新府的右廂房裡,右廂房本來是想做客房的,溫喬思量她這也來不了什麼人,就讓霍爹霍娘住下了。
溫喬是來京城之後才知道趙言之當上了監國,不知情的人什麼都不知道,但她自然知道其中險惡,走之前霍知止還說趙言之被人陷害了,現在回想起來也是可怕,一轉眼一兩個月過去,他就當上監國了。
溫喬向來相信你得到什麼就要付出相應的努力,有時努力的程度還要遠遠多於應得到的。
同時得到的東西越多,其中蘊含的風險也越大。
她本來要去看看趙言之,霍知止卻勸她不要去。
「言之現在還忙,過幾天我再帶你去看他。」
不過溫喬沒想到過幾天是這樣見到他……
霍知止帶她去宮裡舉辦的宴席,她是第一次去這樣大的場面,心裡難免惴惴不安,而且霍知止的位子挺靠前,這讓溫喬更加緊張。
因為溫喬說她有點緊張,所以霍知止先帶她來熟悉熟悉環境。
他們來的時候人還很少,至少像霍知止位子這麼靠前的人還沒有來,這次的宴會來人還比較多,光看位子就知道了。
溫喬環視一周,並沒有見到趙言之,不免有一些失望。
「怎麼趙哥哥還沒來?」
「趙哥哥?」霍知止聽到這個稱呼似是有些不能習慣,皺了皺眉……
「你不是說帶我去見他的嗎?」溫喬嘟嘟嘴,紅潤的櫻桃小口還泛著光澤。
霍知止暗了暗眼色,沙啞道,「我帶你去見他。」

☆、第40章 出汗的手心

溫喬被霍知止帶到了不遠處的林子裡,林子裡栽的都是杏樹,入秋已經開始落葉子了。
「趙哥哥呢?」溫喬環顧四周並沒有見到趙言之。
霍知止輕笑一聲,順勢把溫喬抵在樹幹上,動作很溫柔,可是溫喬卻能感受到霍知止身上散發著的不容拒絕的氣息。
「……嗯,趙言之是趙哥哥……那你叫我什麼?」
霍知止說著還用薄薄的嘴唇輕蹭溫喬的酒窩。
「將……將軍……」溫喬推了推霍知止,因為離的很近,霍知止溫熱的氣息都撲到她的面頰上。
她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你每次都喊我將軍……」霍知止把溫喬往懷裡帶了帶,輕輕吻了下溫喬嘴角,「要麼就是你啊你的……」
「你說,你該叫我什麼?」
溫喬內心是崩潰的,為什麼這這麼像*,這還是大白天,他們還在外面,萬一被人看到怎麼辦?她低頭搪塞道,「我不知道。」
霍知止眉眼更加靠近她,「真的?」
「咳咳……」
說曹操曹操到……而且是在這麼尷尬的情況下。
霍知止終於鬆了溫喬,咳嗽聲的來源是他身後——
就是溫喬要找的「趙哥哥」。
「興致很高嘛,看來我就等著喝喜酒了。」趙言之還是輕如春水的聲音,只是著裝大有不同。
原來他從來不曾穿過暗色的衣裳,如今卻換了身玄色長袍。
語調未變,可是週身卻給人嚴肅深沉的感覺。
溫喬只認清了他是趙言之便滿臉通紅,羞愧得抬不起頭,臉埋在霍知止懷裡。
霍知止輕摸溫喬頭頂,神色反倒坦蕩蕩。
「你怎麼現在才到。」
語氣平靜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要不是霍知止另一隻手被溫喬牽著,就連溫喬也要被騙過去——
那隻手手掌粗糙,還有厚厚的繭子,應是常年握兵器造成的,在戰場面對千軍萬馬也不曾出過冷汗,此時在溫喬手裡卻濕熱黏膩。
分明是緊張過度導致的。
霍知止就這麼一路拉著溫喬回到了宴席上,趙言之也一起過來,他雖然在之前打趣了一下,但也知道女兒家面皮薄,後來就沒有再說過相關話題了。
人陸陸續續地來齊了,有的像霍知止一樣,還拖家帶口,裡面當然包括溫大人一家,也有單身一人來的,趙言之就是代表,不過很少罷了。
溫喬經過剛剛的事老實了一會,因為她身邊就是一顆炮彈,可是畢竟是少女心性,第一次來到這樣的地方,難免忍不住東張西望。
「老實一會不行?」霍知止敲了敲溫喬腦袋,「怎麼像小孩子一樣不讓人省心。」
話是這麼說,可溫喬仍能看見霍知止眉宇間的笑意。
所有人都坐下以後,最高處座位的人還沒有來,宴席上有些角落已經傳來了嗡嗡的討論聲。
趙言之坐在最高處的右手邊的位子上,溫喬起初來還不相信,那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子,然而趙言之穩穩妥妥地坐在那,沒有絲毫不適。
還是靜如春水的眉眼,可是帶上了幾絲冷冽之氣,竟有睥睨天下的氣勢。
等了一會,宴會上最高位子上的人終於來了,卻不是應該有幾個兒子的皇上。
來人是個清秀少年,面貌年輕的過分,身上彷彿還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水潤,他眉眼彎彎,又好像天真無邪。
趙言之起身行禮的時候她才知道這是傳說中的三皇子,當然那個時候她也在行跪拜禮。
不過那江南般的少年倒是很尊重趙言之,趙言之還沒來得及跪下去他就已經把趙言之扶起來了。
「監國大人這是在客氣什麼?反倒同我生分了。」
語氣就如同溫喬幻想的那樣,甚至比溫喬想的更加溫柔。
趙言之的語氣倒是變的一絲不苟,「臣恭敬不如從命。」
任由三皇子把自己扶到位子上坐下。
三皇子自己也坐下後才彷彿驚覺到大家都還在跪著,便連忙喚大家起來。
仍舊一副清秀的江南少年模樣,不諳世事。
隨後好像又想起了什麼,「對了,這段時間父皇病重,大哥二哥都推辭不接受暫時代理朝政,我只好勉為其難的上了,嗯……」那少年還看了眼趙言之,「我還請了言之先生監國,言之先生博學多識,乃國之棟樑,這段時間父皇雖然在養病,但我想有言之先生在,國勢一定會更好的。」
這都是大家早就知道的事情,該反抗的早就反抗了,反抗的也都早就被處理了,現在只是給個公開的名分。
大家都高呼三皇子英明。
其實剩下的宴會和平常舉辦的宴會沒什麼不同,頂多是身份地位不同罷了,平日你去參加私人宴席,你可以勸主人家酒,在這卻不能勸帝王的酒,這裡就是三皇子。
其他的就是大家一起吃吃喝喝,聊天打諢,只是在宮廷裡要文雅一點,遵守皇室禮儀。
溫喬正吃著霍知止給她剝的葡萄,葡萄酸甜可口,很和她胃口。
突然之間三皇子又發話了,溫喬吃的正開心,真是毫無防備,就這樣被卡住了。
在所有人都寂靜的時候可以清晰聽見溫喬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不知道霍知止怎麼在她背上拍的,溫喬終於把嗓子裡的小塊果肉給吐出來了。
等溫喬反應過來的時候,三皇子在上面笑得很開心。
「小娘子怎麼這麼不小心,吃東西也會被卡住,虧得有霍將軍。」
溫喬不知道該怎麼答,霍知止適時出來解圍,「內人向來粗心大意慣了,還請殿下恕罪。」
三皇子溫柔地說道:「沒想到霍將軍已經成親了,還未還得及道喜呢,令夫人也純真可愛,將軍之福啊。」
「還尚未成親,只是定下了婚事。」
趙言之人就坐在位子上,語氣淡然道。
三皇子看了趙言之一眼,沒有說話,不過溫喬之後總覺得有人在暗地裡看著她,抬頭看時又找不到人。
被溫喬這麼一耽擱,三皇子本來要說的事也沒有說成。等大家安靜後,溫柔如水的聲音繼續傳出——
「父皇病重,這段時間我就來傳達父皇的旨意……」
聖旨剛被三皇子宣讀完畢,溫喬就聽見咚的一聲,有人聽見聖旨內容後,竟然暈了過去。

☆、第41章 永遠的離別

溫喬向聲音傳來的地方望去,暈倒的竟然是溫夫人。
這事可麻煩了,皇子還在上面宣讀聖旨,底下就有人暈過去了。
站在上面的清秀少年微微皺了他彎彎的眉毛,輕柔如水的聲音也帶上了不悅。
「夫人難道對聖旨不滿嗎?」
「不敢不敢,內人恐怕是這幾天身體不適導致的暈厥,還請殿下恕罪。」
溫大人見事態不妙,連忙將夫人扶起,順勢跪下,連磕了好幾個頭。
溫絳在旁邊就像呆住了一樣,緩過神後,她也來到溫大人身邊,一邊跪著,一邊摟住母親。
那江南水潤般的少年輕輕歎了口氣,吩咐左右侍從,「去請太醫給溫夫人看看吧,別真鬧出什麼毛病。」
隨後正了正臉色,嚴肅道:「溫大人,我就不再追究今天的事了,畢竟你們也快要走了。」
然後回頭又看了趙言之一眼,趙言之並沒有什麼表示,於是他繼續勸說道,「我知道溫大人受苦了,愛卿現在年紀也漸漸大了,本來都應當頤養天年的,我還讓你去人煙稀少、物產匱乏的嶺南之地。」
「可是我也是情非得已,」少年的神色中好像都還包含著無奈,「嶺南之地,是民生愚昧,窮山惡水多刁民,可是再惡也是家國的一份子,我們都拋棄它,那將來還能有什麼改變呢?」
「我希望大人能把京城的繁華與安樂帶到嶺南。溫大人在位這麼多年,功績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除了愛卿誰還有能力把嶺南治理好呢。」
三皇子說得一本正經,溫喬幾乎聽不出來這是個將官員外放的聖旨……
要不是大多數官員都點頭稱是,一臉避之不及的樣子,她還真覺得正義滿滿。
其實背後是因為溫大人一直支持大皇子,所以才將溫大人外放得那麼遠。
漂亮話誰都會說,但是像三皇子說的那麼漂亮,不是人人都可以的,這也是一門學問。
這也讓溫喬重新認識了這個話語溫柔的三皇子。
也許溫柔的只是聲音罷了。
還能怎麼辦呢?什麼半生奮鬥,都抵不過這個尚未及冠的少年幾句話。
輕輕鬆鬆斷送掉了他所有的前程。
溫大人苦笑一聲,伏地拜道,「謝主隆恩……」
*
最近又下了一場雨,溫喬也加了件衣裳,外面還刮著小風,吹到臉上也涼涼的,出門的時候溫喬還帶上了斗篷,以防下雨。
今天溫大人就要去赴任了,溫喬是給他們送行的。
雖然溫喬對他們沒有什麼感情,唯一一點點情感還是厭惡,但是摸了摸脖子上的玉珮,她還是決定見他最後一面。
嶺南地處偏遠,溫大人年紀又不小了,真的不太可能再回到京城了。
想想他要客死他鄉還是有一點悲涼的,曾經她也在他身上寄托過希望。
她的馬車就停在京城的護城河外,溫喬下來之後就一直站著,等著溫家一家人的到來。
腿站得麻了溫喬才看見溫家的馬車。
沒帶多少東西,恐怕是因為路途過長的緣故。
看見她之後只有有溫大人下了馬車,「你怎麼在這。」
溫喬看著溫大人,只有現在他才覺得他像一個父親,或許他從來都是很好的父親,只是給予愛的對象不是她,又或者說,給她的愛總和利益相衝突。
「我想和你說幾句話……」
溫喬頓了頓,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因為她要問的問題曾讓她糾結過很久。
「我娘是怎麼死的?」
還是把它說了出來,這是她一直不敢觸碰的問題,前世是,這一世也是,只是唯一的知情人要走了,再不問,她這輩子就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她不想讓自己後悔。
「你娘?」溫大人似乎沒有料到溫喬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我原以為你對這個家沒有感情,看來也並不是全是。」
「我只想知道我娘的死因,對別的的確沒興趣。」溫喬扭開頭,淡淡說道。
「你娘是難產死的。」溫大人似乎是不想回憶起這段往事,「還有其他要問的嗎?再不問以後就來不及了。」
「不可能,你怎麼不敢承認是你害死了我娘!」
溫喬臉色蒼白,聲音都有些顫抖。
溫大人聽了之後,第一次一字一句地對她說話。
「我有很多對不起你的地方,你可以怨恨我,但是,我對天發誓,我從未有半分對不起你娘過!」
說完這些話,他也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
「我當年要保大人,可是你娘卻自己堅持把你生下來。」
「如果沒有你的話,恐怕現在陪在我身邊的就是你娘了……」
歲月悄悄在他的額頭留下了印痕,他早已不是當年風度翩翩的少年兒郎,曾經的郎情妾意也只不過像是他命裡的水花,一閃而逝。
他曾經對她一見傾心,然後,他要用一生來懷念她。
「那趙言之為什麼處處針對你?」溫喬萬般不相信,想要拿實際的證據來反駁他。
「他?」溫大人彷彿回憶起年輕的時候,臉上微微笑著,「他們覺得我沒有照顧好她,以為我最後要保小孩吧,反正已經記恨了我很久了,我也不在乎了。我未娶你娘的時候還見過言之,那時還是剛回走路的孩子,現在都能左右我的去向了。」
溫大人歎了口氣,「不管你怎麼想吧,以後都不會再見面了,你好好待自己。」
他想伸手想摸摸溫喬的頭,手伸到一半,又放了下去……
「我走了,」溫大人看了看馬車,現在,那裡面有他的家人,他走了幾步,又回頭望了一眼溫喬。
「霍將軍是個好歸宿,我看得出來他很在乎你,好好和他過吧。」
說完就上了馬車。
天空又飄下來了幾點雨絲,侍女下車幫她舉著油紙傘,朦朧煙雨間馬車漸行漸遠,最後再也看不見了。
她握了握緊手,就連手上什麼時候被溫絳從窗子裡塞了封信都不知道。
溫喬一直不能相信,結局竟是這樣的。

☆、第42章 溫絳的留信

靜默了許久,身子也僵了。
溫喬回到家後把信打開,那是樣式非常簡單的信封,撕開後露出了一截白色信紙。
信是這樣寫的: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想必我已經離開京城了吧。我躊躇了很久,不知道該不該寫這封信,但是我又想告訴你一些事情,於是在離開京城的前一夜動筆了。
或許你覺得我太矯情,或者在心裡或口頭上鄙夷我,但是我不在乎。
我真不在乎你是怎麼看我的。
我在乎的是別人怎麼看你和我的。
比如說父親?
如果你想知道為什麼在你的身上會發生那麼多,那你可以接著向下看,但是你如果覺得我這個人人品不佳,說的話也不能信的話,大可以拿著信當紙燒了,雖然我明白再讓你信我很難。
先從父母開始說起吧。
我們同屬一個父親,然而母親卻不一樣。你的母親先嫁給父親,後來去世了只剩下你,然後就是我母親過門了。
不知道你有沒有覺得你的身世很傳奇?其實本來就沒有那麼多紛紛擾擾,是我母親當年猶豫不決,最終還是沒有選擇殺了你。
本來你在那年冬天就應該沒有了的,可能因為我母親剛過門,年紀還小,做不出來這等事,只能匆匆把你扔到山上,還看著別人把你抱走了才安心。
如果你碰到是我現在的母親,絕對是沒有這麼好運了。
她絕對會殺之而後快。
也許是你命不該絕吧……上蒼才會放你一條路。
當然,我也很難過當時母親為什麼沒有殺了你,要不然我不會這麼倒霉。
後來也沒什麼,父親是找過你,只是沒找到,所以,你不要怨恨父親……
是我和母親承受不了這一切。
我還記得很小的時候母親抱著我哭過,我到現在也沒怎麼見母親哭過,那是哭得最狠的一次,母親以為我年紀小,不記得了,我也一直沒有和她提起過,這可能是我母親一生的傷疤了吧。
你或許覺得我在誇大其詞,但是等你有愛的人的時候,你就會明白的:你滿心滿意愛一個人,結果晚上他和你躺在一起的時候他卻喊著另外一個女人的名字。
男人嘴上可以說愛你,然而夢不會騙人,所以母親才那麼傷心。
那個女人還已經死了,母親這輩子都要在她面前稱妾,因為我母親不是元妻。
我想這是我母親後來越來越針對你的原因,她沒法和祠堂裡的人鬧騰。
我母親知道你在哪,所以一直安排著霍里監視著你們。
那個叫霍里的人受母親的錢財,並且時不時給你們找麻煩,要是你給傻子做成媳婦,我母親也就罷休了,可是你的人生越來越好,我母親的不甘也就越來越深。
最終我母親決定親自收拾你——
她派人給你養母下藥,因為這種病你們那的小地方根本就醫不了,你必須來最近的京城。
她所有都算計得好好的,只是沒想到會出現趙家和霍將軍這兩個變故。
時至今日我也不太清楚為什麼你會被趙家認出來……
難道是因為玉珮?
我父親後來私下和母親提起過,你的脖子上有塊刻著溫喬二字的玉珮。當時她就有些慌張,把你丟掉的時候竟然沒有注意玉珮。
我不知道是不是栽在了玉珮上,現在也不可能知道了。
後來母親趁你做客的時候把父親支開,吩咐我把你溺在蓮花池裡就好了。
我擔心會露出馬腳,以後被發現了也說不清,於是自作主張把你沉到外面的湖裡了。
這你現在可以知道為什麼會被沉湖了吧。
母親讓我做這件事有她的原因,她希望我能支持她。
就像在大海裡劃著一葉扁舟,一個人總是孤單害怕,想有另外一個人陪著。
可這世上能陪著她的只有我了。
父母間的恩怨就是這些了,以後的你也知道了,沒必要再費筆墨。現在我要說的,是你和我之間的恩怨。
母親愛向我灌輸一些陰謀論,我表面恭敬有加,實際上嗤之以鼻。
我從來沒把你當做洪水猛獸,你不過是我一個可憐的姐姐罷了,然而再可憐我也不會憐憫你。
後來事實證明我錯了,而且錯的離譜。
我以為你在被我沉湖之後就再也不會出現了,好不容易堅持抱病一個月,結果你回來了……
還能是誰救的你!
除了母親,我只和趙影說過。
知道這個消息我的內心都坍塌了。
趙影沒有告訴過我,他救了你。
我為了他付出了所有,可換回來了什麼呢——
換回來了欺騙和無情。
我和他的相遇都是偶然的,遇見他之前,我沒想過我會這麼愛一個人;遇見他之後,我想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愛一個人比愛他還深。
我知道他需要我提供一些朝廷裡的信息,這些我可以從父親那裡竊取,然而我需要他的愛。
我們就這樣各取所需。
只是我忘了,歡喜的太久,還以為他也愛上了我。
我和母親遭遇了同樣的命運。
喜歡的人卻喜歡上自己的敵人。
我和你天生就不可能友好相處,不僅因為著父輩的恩怨,也有趙影的緣故。
當他背叛我時我就知道完了。
上一輩的恩怨竟然在你我之間重演。
這使我更加痛恨你。
然而還有些害怕,因為你知道了我的秘密。
你不必追究是什麼秘密,反正能說的都在這封信上全說了。
你被迫服用了一種藥,被抹去了那段記憶,想找回來也難了,但如果你執意要找的話,可以去找趙影,他還應該有解藥。
但是你能不能碰到趙影就很難說了。
我已經和趙影決裂了,這樣說好像很霸氣,其實就是我被拋棄了。
因為我沒有用了,父親被貶嶺南,就再也沒有官場的價值了。
連帶著我也沒有價值可言。
說了這麼多好像一直是我在發牢騷……但是我實在不知道這些事可以和誰說。
寫出來至少心情舒暢了不少,我才不管你會不會看到。
如果你看到了,也不必覺得我可憐,我一點也不可憐,千萬千萬不要可憐我。
因為你還是可憐你自己吧,連個真心朋友都沒有。
你以為茵茵就那麼巧把你送到我手裡?
看好你的霍將軍吧,別赴了我的後塵。
最後說一句,最好不要愛上趙影,這是我對你唯一的忠告。

☆、第43章 去找霍知止

看完這封信,溫喬的第一感覺是憤怒。
這麼多年來,憑什麼她就要忍受這些……差點嫁給傻子的屈辱,霍娘病重時的擔心,命懸一線的恐懼……
她們有什麼權利可以支配他人的人生?並且讓她的人生一團糟?
身世傳奇?她一點都不覺得她身世傳奇。
現在反而覺得可笑!
前世她就是一直在她們的掌控之下的吧!這一世她以為自己知道了很多,可還只是一隻被蒙在鼓裡的可憐蟲!
她努力讓自己過得好一點,可這在別人的眼裡算什麼?
溫喬捏住了信的一角,因為太過用力,出現了幾道皺褶。
可是……
溫絳竟然和趙影在一起?她竟一點也沒發覺。
還有她什麼時候被人消去記憶了?她怎麼不知道?
怪不得有次見到溫絳,她說了那麼奇怪的話……
雖然溫絳說她不必追究這段記憶,可是她還是想知道,沒人會在得知自己失去記憶之後還很淡然,一點也不好奇。
要找回記憶,就要先找到趙影,要找到趙影,就要……
怎麼能找到趙影啊?
趙哥哥會不會知道他在哪?
溫喬沉思了半響,決定找趙言之問問。
趙言之當上監國之後就更加忙碌,每天都有全國各地的要事送到他案頭,溫喬想找他結果最近沒有時間。
溫喬無聊地剪著花,現在生意挺好的,也招了不少學徒,她就當了甩手掌櫃,每月看一下收支就行了。
偶爾去店裡逛逛,但也不是天天都去,猛然閒下來竟然有點不習慣,可最近也沒心思去招呼開新店的事。
不然還可以找霍知止啊!
他總不會忙得沒空見她吧。
溫喬到將軍府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進府找他竟然沒人!
一個兩個都是在做什麼!該要人的時候都不見影。
沒法子,溫喬只好找將軍府的管家問問他在哪裡。
「將軍去練兵了,晚上也會很晚才能回來。姑娘找將軍有要緊事嗎?要是著急找他可以直接去京城的練兵場,將軍最近都在那。」
將軍的管家還是原來的模樣,不同的是他已經認得溫喬了。
「這樣啊……」
溫喬只好又跑去練兵場找霍知止,手裡還拿著霍知止交給管家保存的臨時通行證。
幸好已經是深秋,熱氣幾乎已經散盡,下午在馬車上也不覺得熱,馬車行路的時候還不時伴隨著吱呀吱呀的破碎聲,那是已經乾枯的落葉被馬車車輪碾碎了,哪怕每天都有人清掃路面,可是路上難免還會有殘枝落葉。
挑了條安靜的路,一路的吱吱呀呀後溫喬終於到了練兵場。
練兵場的大門是用原木搭建的,大約有二三十尺高,側面還專門建有瞭望台,上面有兩個正在值班的小兵。
「什麼人!」
小兵的聲音很嘹亮,見到陌生的馬車馬上喝止,「軍事重地,私人禁入!」
一個小兵繼續站崗,另一個下來盤查。
下來盤查的那個小兵攔住了車伕,溫喬在馬車裡都聽見了小兵並不標準的官話。
「停!說你們呢!」
馬伕只能停在了大門口,對著簾子裡面說到:「姑娘,這怎麼辦?」
溫喬輕輕掀開門簾,白皙的手裡拿著那塊通行證。
「小哥,你看這個行不行?」
守門的小兵千算萬算都沒想到車裡竟是個女人,還是個美得過分的女人,見到人之後有些呆滯,但畢竟都是訓練有素的,哪怕已經一年半載沒見過女人,還能很快回過神來。
小兵接過溫喬手裡的通行證,雖然接過來的時候有點手抖,但是他還能仔細辨別通行證真偽。
是真的,可是……將軍的通行證怎麼會在這個女人的手裡,營裡從來沒聽說過將軍有夫人啊。
小兵反覆把通行證檢查了幾遍,想找出偽劣的證據,然而它確確實實是真的。
他又忍不住偷看了溫喬一眼,這的確是個讓人移不開眼的女人。
通行證是真的,小兵只好放溫喬進去,但是根據練兵場的規定,除了將軍外,其餘人是不可以騎馬進出的,包括馬車。
沒辦法,這是硬性規定,皇帝來了也得照樣遵守,溫喬只好棄車步行,馬車讓車伕停在了外面。
「你找什麼人?」雖然有了通行證,小兵還是警惕非常。
溫喬微微一笑,「我找霍將軍有些事,小哥能帶我去找他嗎?」清淺的笑容又讓小兵晃了神。
小兵想了想,先讓溫喬在瞭望台下等一會,他先去和台上的小兵說一聲。
練兵場雖地處京城,但因為是軍事重地,周圍卻很荒涼,換種說法就是山清水秀,抬頭就可以看到藍藍的天,白白的雲,不遠處還有連綿的青山。
身處這樣的環境能讓人很快放鬆下來,忘卻心中的煩惱,溫喬也不例外,可是她袖子裡還帶著被捏皺一角的信紙,那是溫絳留給她的。
小哥很快就下來了,被烈日曬黑的臉上帶著嚴肅的氣息,「我帶你去吧,進入練兵場裡不准喧嘩,不准打鬧,不准碰一些你不該碰的東西!」
溫喬噗嗤一笑,她像是會打鬧的人嗎?想著自己在練兵場裡喧嘩打鬧的場景,似乎真的有些可笑。
小哥的眼神更加嚴肅了,「不准笑!嚴肅點,這裡是練兵場!」
溫喬眨巴著眼睛,憋住笑道:「是,我不笑了。」
練兵場佔地很大,溫喬剛走不遠就看見道路兩邊的帳篷了,橫豎沒有絲毫偏差,到處都透露著嚴整的軍紀,這應該是睡覺的地方,道路的盡頭是真正的練兵場地,黃撲撲的和周圍的環境落差極為明顯。
走得更近一些才發覺那些都是沙子,空氣中也漂浮著黃沙,溫喬忍不住用袖子摀住了口鼻。
沙子能飛揚起來是因為有人在練兵場上訓練。
雖然人很多,但是溫喬還是一眼認出了霍知止,他手裡拿著她不認識的武器,正在給其他人做示範。
這是她所不認識的霍知止——
認識霍知止那麼久,初遇時霍知止警告她,她覺得他莫名其妙,之後他送她們去京城看病,她覺得他心腸好,期間偶爾的挑逗,她覺得他有些耍流氓,她自己回來後,他又看見了他的擔心……
那些都是生活中的霍知止,都讓她有些忘卻他是一位將軍,一位她在前世就聽聞大名,戰功赫赫的將軍。
他的示範動作很有力,彷彿敵人就在眼前,連貫地示範下來讓溫喬這個從沒上過戰場的人都能感受什麼叫殺氣。
現下男子都以文靜為美,像趙言之,官青雲,他們都是當下一等一的美男,對於霍知止這種陽剛的男子是不推崇的,溫喬因為世俗風氣影響,所以這麼久她都沒怎麼在意過霍知止的外貌是否英俊這個問題。
這種英俊讓她有點害怕,還有點難堪。
像霍知止這樣的男人就應該為國家大事操勞才能體現他的男兒本色,而不應該絆在她這種私家小事上。
她不應該把信拿來。
溫喬還在旁邊懊悔,身邊的站崗小兵的嗓門就開吼了。
「老大!有個漂亮女人來找你!」
聲音之大,響徹雲霄,溫喬的臉木木的,這下好了,臉被丟盡了。

☆、第44章 思想有問題

霍知止聽到了喊聲,本來他還在疑惑什麼漂亮女人,回頭一看就看見不遠處站著個亭亭玉立的美人。
不是溫喬還能是誰?
美人皮膚白皙,身姿嬌弱,和周邊粗獷的環境格格不入,一陣清風都彷彿能把她吹倒,衣袖掩著口鼻倒把她遮去了大半張臉,雖顯嬌氣,可那副模樣卻讓人心醉。
霍知止咳嗽一聲,對面前的兵蛋子們嚴肅道:「我的示範你們應該看懂了吧,自己練吧。」
然後又對著溫喬身邊黑面小哥喊,「過來!」那表情要多正經就有多正經。
小哥一路小跑到霍知止面前,等待他的吩咐。
「你看著他們,別讓他們偷懶,到吃飯時間再結束訓練。」
兵蛋子裡面有不老實的,故意問道:「老大!不是你來訓練我們嗎?你怎麼偷懶了!有美嬌娘就不管我們了是吧!」
隨後就是低低地笑聲此起彼伏。
「笑什麼笑!」霍知止一板臉,兵蛋子們都不敢笑了,安靜了一小會了之後,霍知止自己也笑了,「我有美嬌娘關你們什麼事,又不是你們的,好好訓練,晚上有肉吃!」
「是!」
回答的聲音整齊劃一,響如驚雷。
霍知止看了幾眼之後覺得滿意,點點頭就要走。
剛走又聽到身後有笑聲,他回頭看了一眼,聲音又消失了。
「別給我躲貓貓!」說完才真正走向溫喬。
「哎,老三!來的人長得好看嗎?」
老三也就是領溫喬進來的站崗小兵,他也學著霍知止板著臉道:「想什麼呢?好好訓練!沒聽見老大說了嗎?晚上有肉吃!」
可是他的眼角卻在偷偷瞟著遠處的霍知止——
老大站在擋風的地方,自己背面吹著沙,卻把懷裡的姑娘保護的好好的。
待老大走得遠了,才砸吧著嘴低聲地對還在訓練的兄弟們說:「嘖嘖,長得和天仙似的,老大艷福不淺。」
兄弟們都流露出一副渴望的神色之後,老三又喊道:「好好訓練,以後遲早都會有老婆的!」
說完後,又往霍知止離開的方向瞅了一眼。
霍知止完全沒想到溫喬會來,那個臨時通行證只是他怕家裡出了什麼事沒人能找到他才放在家裡的。
今天溫喬的到來給了他很大的驚喜。
「你怎麼來了?這裡風這麼大,沙子也多。」霍知止一邊摟著她,幫她擋風沙,一邊低頭對她說道。
雖然嘴上在問詢,心裡還是很高興。
溫喬在霍知止懷裡,已經下定決心不要找霍知止幫忙了,於是笑盈盈地打趣道:「你不來見我,還不准我來找你嗎?」
男人很難拒絕一個撒嬌的女人,何況還是一個美得過分的女人。
霍知止想起來這些天他都沒有去看溫喬,實在是太忙了,趙言之要鞏固自己的地位,需要一支精銳力量,然而這種事只能他來完成。
是他這些天忽略了她。
他低頭輕輕吻了吻溫喬,「抱歉,有些忙,等忙完了這陣就帶你出去玩。」
「真的?」溫喬亮晶晶的眼睛就這麼印在了霍知止心裡。「不許反悔,也不許忘!」
「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霍知止帶溫喬進了一頂帳篷,這個帳篷和其他的沒什麼兩樣,就是門口掛了將軍的牌子,屋裡也是十分簡單,只有一張漆過的桌子和幾把椅子,對門的地方掛了副地形圖,一側還有張床。
「你還會住在這?」溫喬看見了那床驚奇道,這裡條件實在簡陋,遠不及在京城的將軍府繁華,而且這裡離將軍府並沒有多遠,回去還是很方便的,溫喬想不通霍知止為什麼還會在這住。
霍知止帶溫喬進帳篷之後就開始解衣服,溫喬趕緊把眼睛捂上。
「你幹什麼?」
美人的聲音嬌滴滴的,很能讓霍知止心猿意馬。
然而溫喬聽到幾聲衣料摩擦聲以後又聽到水聲嘩嘩——
原來霍知止只是把外面的衣服脫下來,用水洗了把臉。
溫喬把手拿下來之後就看見霍知止拿白色的臉巾一邊擦臉一邊神色複雜的看著她。
好像罪惡的是她一樣!
溫喬微微檢討了一下自己,好像真的有點不純潔……
但是也不能這樣注視著她啊,她一個女兒家家,這樣被人盯著顯的她多那個一樣……
溫喬咳了一聲,轉移話題道:「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呢?這些天你沒有回去嗎?」
「回去了,就是比較晚,早上我走的也早,所以沒去找你。」擦完臉之後霍知止把面巾晾起來,然後端著盆出門倒水。
真是一點也不像個將軍啊,雖然沒見過除了霍知止之外的將軍,但是將軍身邊怎麼連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心裡這麼想的,嘴上也說了出來。霍知止進帳篷裡之後給她倒了一杯水,「這裡沒有好茶,你先將就著喝白水吧。回去給你沏好的。」
然後自己也坐了下來,「你把這裡當什麼地方了?又不是享樂窟。」說著又想起來什麼,「你吃過飯了嗎?」
「你說的是中午飯還是晚飯?」溫喬俏皮笑道,「中午飯我已經吃過了,晚飯的話那還沒有。」
霍知止現在才意識到現在是不上不下的時間,中飯嫌晚,晚飯嫌早。
他眼角閃過一絲尷尬,面上卻不顯,仍舊一副淡定的表情,「你餓的話可以先給你開小灶。」
「噗,將軍這是要行使特權了嗎?」溫喬嫣然一笑,說不出的調皮可愛。
「不,是你可以行使特權,決定要不要吃我做的飯。」
「將軍還會做飯?」溫喬好像發現了什麼新奇的東西,看著霍知止的眼光就像在打量著一隻會雜耍的猴子。
霍知止黑了黑臉……

☆、第45章 霍將軍下廚

溫喬對霍知止能做出飯菜這件事上深表懷疑——
哪怕做了也肯定是非常難吃的。
她在想著怎麼表述能既不傷霍將軍的自尊心又能錯過這頓奇妙的晚餐。
殊不知這幅模樣就已經足夠傷害霍將軍那點可憐的自尊心了。
霍知止輕哼一聲,挽了挽袖口就要出去。
溫喬不明所以,問道:「你要幹嘛去?」
「不做什麼。」薄薄的嘴唇吐出來了幾個字,「我現在就去準備晚飯。」
溫喬眨了眨眼,現在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現在吃飯還早,可是霍知止執意要做她也沒法阻攔,溫喬只能默默祈禱飯菜不要太奇怪就好。她一個人在霍知止的帳篷裡轉了轉,並沒有發現什麼可供消遣的,唯一可看的就是那副地形圖,然而溫喬對它沒有絲毫興趣。
溫喬來找霍知止的本意是讓他幫忙找趙影的,但是既然已經改了主意,那就專心陪霍知止吧,雖然霍知止表面沒顯露什麼,可是溫喬還是能感覺到他很高興。
要不然也不會親自下廚了……
她現在談不上餓,但也能好好的吃一頓飯,但是想想待會要面臨的困境,她又不能安然自得的坐著不動。
她得去看看霍知止做得怎麼樣了。也好給自己一個心理準備。
其實只有一點點好奇男人下廚的樣子……她的記憶裡,霍爹都是不怎麼下廚的。
幸好旁邊就是小廚房,看來這是專門給霍知止準備的,溫喬掀開門簾就看見霍大將軍正在洗菜。
水聲嘩嘩,但霍知止還是很敏銳的發現有人進來了,他頭也沒抬,繼續手上的動作,「怎麼過來了。」
語氣平淡,但是聽在溫喬的耳朵裡便極具魅力。
「我來偷師。」溫喬終於找了個名正言順的理由,語氣裡便也帶了幾絲得意。
菜洗完了,霍知止控水的動作頓了頓,語氣也柔和下來,「別到時候把家裡弄得雞飛狗跳就好。」
他們雖然還沒成親,但是這並不妨礙霍將軍暢想將來的生活。
溫喬聽到霍知止的話之後嘴角也翹了起來。
原本溫喬還懷疑霍知止的做飯能力,說來偷師只是客氣話,可在觀看了霍知止一系列熟練的動作之後,溫喬真的打算偷師了。
聖賢說過君子遠庖廚,可是霍知止似乎絲毫沒有這方面的顧慮,溫喬在一邊看著,他翻菜的動作愈發流利,給他整個人都蒙上了一層光輝。
「你怎麼會做飯啊?」溫喬突然想起來這個問題,這種熟練的技巧應該是修煉過幾年的。
霍知止穩穩地把菜倒進盤子裡,這裡的盤子也不像將軍府裡的盤子那樣精緻,只是普普通通的白瓷碗。
「你不記得了?」霍知止眼神掃過來的時候溫喬莫名其妙覺得有些冷,現在雖是深秋但也還沒冷到這種地步。
溫喬疑惑難道正好是她失憶的那段事,於是吶吶道:「記得,怎麼會不記得……」
「真的?」霍知止聲音微微上挑,明顯是不信的。
溫喬頓時有些慌張,難道霍知止是逗她的?她一時又想不起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著急得緊。
霍知止已經把所有的菜都炒完了,米飯是用的大廚房裡蒸的米飯,他一個人端不完菜,示意溫喬也端著些。
「最好還是別想了,想出來你就能考女狀元了。」霍知止留了兩盤菜讓溫喬端進帳篷裡。
原來霍知止是在騙她……溫喬恨的咬咬牙。
霍知止把桌子上的茶杯一類物件收起來以後就可以開始吃飯了,霍知止的手藝很好,溫喬說句良心話,霍知止做的飯菜不比平常給她做飯的廚子差。
席間溫喬的神色總是鬱鬱,霍知止一看就知道她是為了剛才的問題鬧心。他夾了一筷子菜到溫喬碗裡。
「我小時候和你一個村,不過我走的時候你也才七八歲,這些你恐怕都忘得乾乾淨淨了。」
她那個時候才七八歲?剛好在她重生之前的時間,怪不得她記不得,距離現在都二三十年了吧。
「我母親那段時間生病了,家裡沒人做飯,我只好每天都做飯了。」
霍知止看出溫喬的疑惑,笑笑說道:「父親那時候已經去世了,家裡只有我和母親。」
「不過母親也沒堅持多久就去找我父親了,不然我的手藝肯定更好。」
說著調笑的話,溫喬溫喬卻聽出了絲絲難過。
她不擅長安慰人,想了想還是放下碗筷,起身到霍知止身邊抱了抱他,「放心,你有我呢。」
霍知止把臉埋在溫喬的腰間,好一會都沒有動彈。
溫喬知道他在傷心,哪怕他是一位將軍,但是他也是一個少年就失去父母的人。
最後霍知止把頭慢慢抬起來,溫喬衝他溫暖一笑,他也笑了笑。
「我還有你。」
飯菜吃完之後霍知止要去吩咐些事情,所以暫時不能陪著溫喬。
「你今晚回去嗎?」溫喬問道,如果霍知止不回去的話她就自己先回去了,在這也是搗亂,反正已經看過他了。
「我今晚和你一起回去,你先等一會。」霍知止的話語雖然平淡,但卻有不容違抗的力量。
他看溫喬打了哈欠,以為她困了,「你困了可以先在我的床上瞇一會。」
溫喬點頭稱是,下午她沒睡午覺,又剛剛吃完飯,的確想睡一會。
誰知霍知止就直接來剝她的外袍了,溫喬嚇得一激靈,連忙按住霍知止的大手,「你幹什麼?」
霍知止垂著眼角不知道在想什麼,「你不是要睡一會嗎?難道還要穿著外袍睡?」
溫喬呼了口氣,緊了緊袖口,又是一臉燦爛笑容。
「我不睡,吃完就睡我像什麼了,你還是先忙吧,我等等你。」
霍知止鬆開了溫喬的外袍,「好吧。」這樣的語氣讓溫喬有些捉摸不透。
然後霍知止就掀簾子出去了。
天還沒黑霍知止就帶溫喬離開了練兵場,坐的是溫喬來時的馬車。
「我今天來沒打擾到你嗎?」溫喬坐在霍知止懷裡,想著耽誤了他不少時間有些內疚。
「沒有。」霍知止摸摸她的頭,聲音低沉又好聽,「你來我很高興啊。」
「真的嗎……」
馬車有些顛簸,溫喬又坐在霍知止懷裡,加上她本來就很睏,竟然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霍知止聽到溫喬均勻的呼吸聲之後沉了沉臉。
他小心翼翼地摸著溫喬的外袍袖子,溫喬之前收袖口的小動作並沒有瞞住他。
今天溫喬有點奇怪,平常他要脫她衣服,她必定大罵流氓,然而今天絲毫沒有怪罪他,還好心的勸他去忙。
果然……霍知止摸出來一張信紙,信紙被主人疊的整整齊齊的,除了它的一角略微有些皺褶,應該是皺了之後又重新鋪平的。
霍知止一手扶著溫喬,一手打開那張被疊起來的信紙,說實話,這本來是很狼狽的動作,但霍知止做起來卻帶著幾分瀟灑。
馬車裡還能透亮,雖然不是很亮,但對於霍知止來說,看一封信還不成問題。
只是越往下看,霍知止眉頭皺得越深,臉上也佈滿了陰雲。

☆、第46章 兩人小彆扭

溫喬睡得暈暈沉沉的,她打了個哈欠,還用手揉了揉眼睛,神遊半天之後才發覺頭上還有一張臉——
一張面無表情卻帶著濃濃陽剛之氣的臉。
不是霍知止還能是誰?
原來還在他懷裡,溫喬從他懷裡爬起來,坐在他旁邊。本來溫喬想問他為什麼沒叫醒她,可是話到了嘴邊她才覺得有點不對勁。
平常霍知止在她醒了之後肯定會說幾句話關心一下的,但是今天就只是盯著她。
馬車裡是不是安靜得有點過分了,怎麼有點□的慌……
難道這位大爺生氣了?不可能啊,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一轉眼就生氣了?她一直在睡覺也沒招惹他啊。
溫喬有些摸不到頭腦,但也只能帶著剛睡醒的鼻音試探道:「你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霍知止眼光掃過了她,美人睡醒時的姿態本來是很賞心悅目的,嬌俏美艷中還帶著迷茫的天真,可是他的眼神卻鋒利得讓人害怕。
現在都知道藏著秘密不告訴他了,如果不是他自己發覺不對勁,難道她還要藏著掖著一輩子都不告訴他?
越想越生氣,連帶著看向溫喬的眼神也更加鋒利了。
溫喬只覺一陣寒風吹來,莫名想打個寒戰。
霍知止還是沒理她,這讓溫喬有點受傷,她扯了扯霍知止袖子,換來的還是一記眼刀——
分明是告訴溫喬:別!碰!他!
他自己卻起了身,對車外的車伕吩咐道:「去劉太醫府上。」
幹嘛呀,對她這麼凶!
溫喬憤憤想道,自己又沒有招惹他,醒來還要受這樣的氣,她又不是氣包子!
溫喬也不想理他了,管他要去哪,哪怕她對茵茵有一點忌諱。
就這樣,本來下午還好好的兩個人,晚上倒鬧起了彆扭。
到茵茵家門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霍知止示意溫喬下來的時候她裝作沒聽到。
「下來。」霍知止已經下了馬車,他的聲音還是平平淡淡的,沒有任何起伏。
他終於說話了,可溫喬並不打算就這麼屈服,她人就坐在馬車裡,任由霍知止一直為她掀著簾子。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下來!」
「你已經說了第二遍了!」這聲音裡還帶著哭腔,帶著小女人的委屈。
霍知止聽到馬車裡梨花帶雨的哭聲神情頓了一下,因為天黑,並沒有人發覺。他起身上馬車把溫喬給抱了下來。
溫喬看到他進來之後本來要砸他,可是身嬌體弱的她怎麼可能是在戰場上磨礪了好幾年的霍知止的對手呢?
一陣天旋地轉溫喬已經被他抱下了馬車,然而霍知止並沒有鬆手,讓車伕在門外等著之後就直接抱她進去了。
溫喬開始還打鬧,後來發現沒有效果之後就趴在霍知止衣襟上哭。
霍知止一路抱著溫喬,也沒理劉太醫府上的奴僕的注視,倒是溫喬有些不好意思,抽抽搭搭地停止哭泣。
劉老太醫已經吃過飯了,他本來是在休息的,看到霍知止抱著一個人,還以為誰又有了急病呢。
「怎麼了?快去把我的藥箱拿來。」
前一句是對霍知止說的,後一句是對身邊的藥童說的。
聽到拿藥箱溫喬就覺得不對勁了,霍知止也沒阻攔,難道真的要給她看病?
她可沒病沒災的呀。
霍知止把她放到椅子上,看了看衣襟上了淚漬,並沒有理會,而是從懷裡掏出了一塊手帕。
「擦擦臉,一路鬼哭狼嚎的。」
隨後對旁邊的劉太醫歉然道:「這麼晚還來叨擾太醫,實在抱歉,耽誤太醫休息了,只是她身體可能有問題,不來我不放心。」
「我哪裡有問題了!」
溫喬本來就在起頭上,說話的口氣也有些嗆。
霍知止瞅了她一眼,「你哪裡都有問題,腦袋猶勝。」
溫喬嘟了嘟嘴巴,這不是變著法子說她腦袋有問題嗎?
藥童來了,霍知止皺著眉頭對太醫說道:「太醫,她之前被人下了抹去記憶的藥,不知道對身體有沒有傷害。」
溫喬聞言吃了一驚,霍知止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其實她還有些不確定,因為本來就沒有印象,其中的黑白自然由溫絳來顛倒。如果某一天有人突然被告知少了一段記憶,還是被下藥造成的,這件事的可信度還有待商榷吧。
但是霍知止怎麼就這麼肯定呢?這麼晚還帶她來看病。
不對!重點不是霍知止怎麼知道她被人抹去記憶的啊!她又沒告訴他!
難道……
難道他就是因為她沒告訴他這件事就生氣了?
不會吧,他平常不是這麼小氣的人啊,一定還有其他事。
溫喬當然瞭解霍知止,他的確不會為一點小事生氣,可是她的劃分範圍有些問題。
在霍知止心裡,和溫喬的安危掛上鉤的事情還算小事嗎?
當然不算!
這麼重要的事溫喬連提都沒向他提過!
霍知止有點憋屈。
溫喬自霍知止知道了她被抹去記憶一事後就沒有多嘴,她也想知道她是否真的被下了藥,正好看看好了。
一番望聞問切之後,劉太醫神色有些嚴肅,問溫喬道:「你知道是誰給你下的藥嗎?」
溫喬正要回答卻被霍知止搶了先,「她不知道。」
劉太醫摸了摸鬍子,本來額頭上就不少皺紋,他一皺起眉頭來,皺褶就像成堆了一樣。
「這可麻煩了……」
「太醫,此話怎講?是她身體現在有什麼問題嗎?」
霍知止弄得比溫喬還緊張。
溫喬想了想,要是有問題的話早就出問題了,霍知止能看破她瞞著他,卻不能看破這層簡單的關係。
溫喬是沒有想到關心則亂這個詞語,霍知止對待平常的事情當然能層層剝繭,細緻入微,但是到了這個時候不免也會有些手忙腳亂。
誰說情愛不折磨人呢。

☆、第47章 快來誇我呀

「溫姑娘身體是沒有什麼問題的,只是要找回記憶有些麻煩。」
劉太醫摸了摸他已經斑白的鬍子,歎息了幾聲。
「此話怎講?」霍知止眉頭都快擰成疙瘩了。
「溫姑娘所用之藥是皇室才有的,我做了這麼些年太醫,對這個也算熟悉,一般是用來讓人忘掉一些不該記住的東西,但因為製藥成本昂貴,平常宮人就直接殺了,只有妃子皇后之類身份的人才能使用。」
「那趙……那我怎麼會用上這種東西?」溫喬睜大了眼睛,剛說出來又發覺口誤,又連忙改口。
「霍將軍不知道嗎?那姑娘你可接觸過皇室中人?」劉太醫本以為霍知止會知道些什麼,結果霍知止只有沉默。
「我沒有啊。」給她寫信的溫絳已經走了,想要得知真相只能等她恢復記憶了。「太醫,你能幫我把記憶找回來嗎?」
太醫略一沉吟,「這藥本來就是讓人封口用的,記不得便罷了,若是想要記起來就必須吃解藥,然而解藥嘛……」
「解藥裡有一味成分毒性太烈,失憶之人吃了之後必死無疑,哪怕他記起來了事情,也活不到能說出來的時候。」
太醫把藥箱合上,對霍知止說:「這也算是無藥可解了。」
「人沒關係就成,其他的倒不在乎。」霍知止的臉色明顯是放鬆一些了,眉頭也沒有再皺著了。
只是溫喬聽到這些後心裡還是難過。
溫絳的話半真半假,說了她被抹去記憶是真,可卻沒有告訴她拿到解藥之後的後果會是死亡,溫絳都走了,可還不忘臨走坑她一把。
幸好霍知止帶她來檢查一下,溫喬偷偷拿眼去看霍知止,正好撞到了他的目光,她想著她還在生氣,這樣看著他難免丟人,就就立馬把頭扭了過去。
「太醫,既然沒事我們就先走了,打擾了。」霍知止站起身來打算告辭,手裡卻牽上了溫喬的手。
溫喬想甩開,然而那粗糙的手掌緊緊拉著她,強硬不可違逆。
劉太醫本來要送他們出府,但是因為天黑被霍知止拒絕了,霍知止就這樣一路拉著溫喬回到了馬車裡。
馬車裡已經點了一盞燈,燈光暖暖的,好似把馬車裡的寒冷也給驅走了。
霍知止吩咐車伕回去之後就坐在溫喬身邊,溫喬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麼,就只好一直呆呆地看著火苗晃動的蠟燭。
頭上突然有一片陰影,溫喬回頭看時身上已經披了一件衣裳,是霍知止從自己身上脫下來的。
本來想說出來的慪氣話又不知道該怎麼出口,溫喬只好繼續保持沉默。
「以後天就涼了,出門要備些衣服,省得著涼。」霍知止的聲音就在耳邊,低沉的聲音卻說著柔情的話語。
溫喬使勁聳聳肩膀,把外面的衣裳抖了下去,「不用你管,我的死活由我自己擔著。」
霍知止輕笑了一下,溫喬很少聽到過他這樣笑,他大多數時間裡是不笑的,平常笑著也是極為正經的笑,這樣輕浮的笑聲好像不該屬於這樣的人。
然而下一刻霍將軍就把溫喬摟在了懷裡。
「看來還是我抱著你妥當,這樣可不會著涼了。」
溫喬拿眼瞪他,怨他過於輕浮,但是在霍將軍眼中,這雙眼睛又大又媚,十足十的惹人憐愛,加上馬車裡那盞不識趣的燈火散發著橘黃的光芒,溫喬的眼睛比平常更加水波瀲灩。
「不要臉!虧你是將軍!這種話也說得出口!」
霍知止聽到不要臉三個字是微微頓了一下,但隨後又像開玩笑似的,眉宇間都是輕浮。
「律法裡又沒規定將軍就不能不要臉了,我今日是不要臉,你難不成還要去擊鼓伸冤不成?那樣也好,正好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對你不要臉了,你是除了我就再也沒人嫁得出去了。」
「你……唔……」
溫喬還要說話卻被霍知止薄薄的雙唇堵了個十成十,只有破碎的語音從唇間傳出。
想來是罵霍知止不要臉。
溫喬快呼吸不成的時候這場冗長的親吻才算結束。迷濛的雙眼顯示著溫喬此刻腦間一片空白。
霍知止的聲音彷彿帶了蠱惑性,每一字每一句都彷彿帶著致命的誘惑,他輕蹭著溫喬光滑的臉頰,慢慢說道:「喬兒,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被人抹去記憶的事?」
「我不想……」溫喬好像受到了他的蠱惑,聲音也縹緲起來,「我不想你為我擔心。」
「騙人鬼!」霍知止輕輕咬了下溫喬的耳垂,惹得溫喬身體都微微顫抖。
「告訴我為什麼?」
「因為……你,」溫喬小小的喘了口氣,眼神依舊迷濛,「你對溫絳害過我的事都無動於衷,這次只是抹去了記憶,你……你又怎麼會放在心上呢?」
霍知止看見溫喬的眼角流出來一串一串的淚水後有些沉默,他沒想到當初沒有給溫喬個交代會讓她這麼缺乏安全感。
霍知止輕輕拍著溫喬,那樣子就像在哄嬰兒睡覺,他慢慢張開了雙唇,「對不起……」
溫喬彷彿迷迷瞪瞪的一樣,過了一小會,她才突然瞪大了眼睛。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明明她放在心裡的話怎麼就那麼說出來了!
霍知止臉有愧色,「這是我在邊塞學到的手法,專門用來逼供的。」
「你……你把我當犯人審?」其實這還只是其次,真正讓溫喬惱羞成怒的是自己的小秘密就這樣被揭開了。
這讓她既自卑又難堪。
「我如果就把你當犯人的話哪裡又用得著牽扯出這些是是非非。」
霍知止的聲音又有些落寞,「你覺得我對你不用心?連你的生死也不在乎?」
清醒過來的溫喬並沒有答話,可是她眼前閃現的卻全都是霍知止為她忙進忙出的場景。
「如果我對你不用心,我何必把溫家全部貶斥到嶺南?朝廷裡支持大皇子的不少,可只有他一家被流放到那麼遠的地方,你以為這些都是兒戲?」
「可你不曾告訴我。」溫喬望著霍知止的眼睛,「你不告訴我我怎麼會知道呢?」
霍知止歎了口氣,「喬兒,有些事不必說出來,你可以永遠依靠我,我也希望你有什麼事能第一個想到我。」
「不是靠我的猜測,而是你自己告訴我。」
「那我現在想知道,你怎麼知道我我被人抹去記憶的?」溫喬撅了撅嘴,心裡還是有些不服氣。
霍知止知道她已經氣消了,這是和平的前兆,於是也開始打趣起來:「袖口那麼大,想讓人忽略那封信都不行。」
溫喬捏了捏自己的袖口,不甘心道:「你看也看過了,那你說現在怎麼辦?剛才太醫可說了,我不能靠吃解藥找回記憶了。」
不服氣的小丫頭臉還紅紅的,明擺著要給他出難題。
「那就去找趙影啊,這有什麼好問的。」
「你和趙影不是好兄弟嗎?」溫喬明顯不能理解霍知止的想法,她和霍知止第一次談論就是因為趙影,當時霍知止還嫌她耽誤了趙影,想到這溫喬不禁眉眼彎彎。
相遇真的是一種緣分,當初她也沒想到過她最後會和他糾纏在一起。
「我可是大義滅親的人,我的准岳父還被我送到嶺南了。」
「不要臉。」溫喬啐了霍知止一口,「我都不承認他是我爹。」
氣氛終於被調節得活絡開來,霍知止卻嚴肅起來,「哪怕他是我兄弟,你放心,錯了就是錯了,我沒有為他包庇的道理,而且他還是在傷害你。」
溫喬被他的嚴肅表情所感染,心裡覺得霍知止的身形高大了不少。
「你知道為什麼茵茵沒有來找我們嗎?」
本來很嚴肅的時刻生生被霍知止自己給破壞掉了,他一副神神在在的樣子,把溫喬的興趣也勾起來了,「茵茵不是一直追著你喊霍哥哥嘛,之前還埋怨我為什麼直呼你名字。」
說完溫喬還用嬌弱的聲音模仿道:「霍哥哥~」
「放心,以後就不會喊我霍哥哥了。」霍知止勾了勾嘴角,慢條斯理道:「沒想到你還吃醋了。」
「切,我可不信。」溫喬癟了癟嘴,茵茵的毅力她已經看到了,只要不嫁人,她肯定會繼續糾纏。
溫喬突然想起來什麼,「嫁人……她不會真嫁人了吧。」
「還沒,但是已經定好親事了,人是我介紹的,應該過不了幾天就成親吧。」
霍知止一副自得的樣子,就差在臉上貼上「快來誇我呀」的紙條了。
剛剛還不是一副我只會為你做好一切,但不會說出來的樣子嗎?這麼快就求表揚了,轉變的速度也是很快。
霍知止看溫喬沒說話,繼續勸道:「放心,以後只准你一個叫我霍哥哥。」
等等!她什麼時候要叫他霍哥哥了,這種肉麻的語氣確定不會噁心到她嗎?

☆、第48章 可怕的事情

霍知止還是很忙,但是自那天之後,溫喬總覺得有無形的東西把他們之間的距離給拉近了,哪怕平常不怎麼見面,想到霍知止的時候溫喬還是能勾起嘴角。
那種感覺好似蜜糖一樣,能塞滿整個心裡。
趙影的事霍知止說他自己會先派人和趙言之商量,現在不用她忙活,於是溫喬就過了幾天無憂無慮的生活,換言之就是豬一般的生活——
每天不是吃就是睡。
溫喬覺得自己不能再這麼墮落下去了,然而沒有什麼實際的東西督促著她,日子過的又很舒心,她仍舊在犯懶。
一點點追求都沒有!
當然她是不可能真的閒下來的,某日陰涼的下午,溫喬正在給自己心愛的盆栽修剪,一封請柬就猝不及防地來到了她面前。
她沒看之前還以為是茵茵婚事的請帖,心裡還暗暗地奇怪茵茵還會給她請帖,看到請帖之後溫喬嚇的把小銀剪都丟到地上了。
請柬的主人可怕,請柬的內容也可怕……
請柬上的字體是溫喬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瘦金體,能把字寫得這麼好看的人除了官青雲沒有第二個。
請柬上的內容也是溫喬萬分不想看到的——官青雲要邀請溫喬去他家裡做客。
本來回絕就可以了事,但是請柬裡還夾雜著一封密信,密信裡只有短短幾個字:三月初八。
要是個普通的日期就算了,可是三月初八是溫喬上輩子嫁給官青雲的日子啊!
這封密信給溫喬的衝擊不小,她就像本來靜靜地躺在熱水裡,可突然身邊的熱水變成了滾燙的油,把她整個人炸的外焦裡也焦。
官青雲怎麼會知道這個日期的?是他杜撰的?可是怎麼能剛好卡在那一天!
這封密信總給溫喬不好的預感,她覺得官青雲似乎是知道了些什麼,難道他也重生了?
可是就算他自己重生了,可他又為什麼給她送了這封密函呢?
他總不能知道溫喬也重生了吧,可是……
重生這件事一直是溫喬最後的秘密,哪怕是現在這種情況,她也不敢告訴任何人,這是她的底線。
一個重生的人,且不說會不會有人信了,就算有人信,別人不會拿她當妖怪看嗎?她沒法想像霍知止一臉嫌棄的看著她。
現在一切都好好的,絕不可以被破壞掉。
溫喬垂了垂眉眼,撿起地上的小銀剪,看著手的密信,一點一點地把它絞碎了,直到什麼也看不出來。
這件事太蹊蹺了,本來可以一口氣回絕的事情現在看來是非去不可了。
*
接到請柬之後溫喬安靜得有些異常,可是這平靜之下有多少焦躁只有她知道。
不小心碰碎的花盆,長時間盯著一隻貓——
那貓是溫喬之前無事的時候買的,毛色頗像溫喬前世養的那隻。之前心中坦蕩,見著這貓咪還能生出懷念之感,現在看著這隻貓卻像個地獄惡魔,隨時能把她扯下深淵。
那貓卻笨得很,明明主人都不喜歡它了,它卻還在主人面前晃蕩,見到溫喬還要對她喵一聲。
溫喬心裡默念:心平氣和……心平氣和……
約定的日子到了,天氣無故晴朗得很,明明前幾天都還是陰雲密佈。
溫喬並沒有因為天氣好而心情開朗,她坐在梳妝鏡前,鏡子裡面是一位妙齡少女,膚色如玉,眉眼婉約,一雙小口卻是淡淡的粉色。
溫喬把自己的雙唇染成艷紅色,試圖讓自己更有底氣些,可是眼神卻騙不了人,那雙大大的眼睛本該黑白分明,神氣滿滿,可現在卻帶著幾點恍惚。
溫喬也很害怕,若是一場意外便罷,以後和官青雲橋歸橋,路歸路,兩不相干。
可是他若是真的知道什麼……
那溫喬就要自己親手解決了他!沒有人能破壞她現在得到的一切!
可是她和官青雲的差距何止一點?她一個誰都不能依靠的女兒家,他卻是精於謀劃的世家公子。
可是退無可退……無需再退!
溫喬想清楚之後就出發了,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現在官青雲還沒有做什麼她都這麼慌張了,那萬一真做了什麼她還不得崩潰?
不能這麼沒用,她一直處在霍知止和趙言之的保護之下,哪怕經受了很多險情也都是有驚無險,現在終於到了她自己面對的時候了。
溫喬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她也不敢,現在她只能自己一探究竟。
三月初八……
明明天氣很溫暖,可溫喬在官府面前的時候頸後還微微冒冷汗。
官青雲還是一臉雲淡風輕,青色錦衣把他的身形勾勒得削瘦挺拔,這模樣幾乎把前世的他和現世的他重疊在了一起。
「在這等你很久了。」他的語氣親暱熟悉,站在台階之上,背後是朱漆大門,負手而立,嘴角還掛著她曾經見過很多回的淺笑,彷彿他們之間本來就是這樣。
「你就這麼篤定我會來?」
溫喬的聲音不溫不火,清風吹起她的裙擺,顯得她更加冷淡,似是刻意要和他分開距離。
官青雲輕笑了一聲,慢步走下白玉台階,他本就生得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舉手投足都是入畫一般,更何況他要在溫喬面前表現的完美無缺,走動起來都帶著清不可言的貴氣,伸手請溫喬進去時,溫喬幾乎都要被他迷惑住了,「你不覺得我們應該好好談一談了嗎?」
這樣的男子,沒有幾個女人能抵擋的了他的魅力。
「你一定會來,也會回來。」
他說得那麼肯定,溫喬恍惚地覺得會是真的一樣,不過溫喬和他在一起過太久,十幾年的光陰能讓她從從容容地從這個風度翩翩的男子佈置的陷阱裡脫身開來。
「我不是來聽你胡說八道的,」溫喬抬頭,神情倔強道:「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而來。」
官青雲嘴角微微一頓,然後又像想到了什麼似的,篤定道:「先進去吧,我已經準備好你喜歡的點心了。」
他的話語過於肯定,讓溫喬略微有些不安,底氣也喪失了不少。
官府是溫喬除了溫府第二熟悉的地方,溫喬跟在官青雲身後,記憶也似洪水般波濤洶湧。
她曾在池塘邊餵過魚,她曾在花圃裡種過花,這裡的一切溫喬都能說出來她和它們的淵源。
這些也只是溫喬一個人的念想,真正受到驚嚇是在溫喬被官青雲帶到了一間房屋的門口——
那是他們的婚房。
官青雲把門推開的時候回頭看見溫喬還呆呆的站在那裡,他不禁莞爾一笑,伸手想牽溫喬的手進來,就像很久以前,他曾經常做的那樣,但是溫喬甩開了他。
「男女授受不親,官公子請自重。」
淡漠的語氣微微刺痛了官青雲,但是他不在乎,仍舊微笑著邀請她進來。
「給你看個驚喜。」
他的語氣中還含著幾絲喜悅,就像個孩子期待父母看到他做的好事能表揚幾句。
能讓官青雲這麼失態的只有溫喬了。
可是溫喬只受到了驚嚇,無論任何人看到這副場景都會受到驚嚇的。
因為時光都彷彿凝聚了。
溫喬曾在這間屋子成為他的夫人,也曾在這間屋子死於他的殘忍。
現在,這間屋子,又好像把時光細細梳理,因為這間屋子的擺設竟和前世無差!
溫喬完全可以斷定官青雲是重生了的!因為她前世嫁給官青雲之前是沒有那對花瓣盞的,本來官青雲不同意買,因為花瓣盞和屋子風格不搭,放哪都不好看,可是她老纏著他要,所以最後官青雲還是特地去買了回來,那個花瓣盞是一位老師傅的封山之作,世間僅此一對,也算是珍貴了。
溫喬對它們喜愛的緊,一直把它們當心肝寶貝,所以那對花瓣盞一出現在桌子上就立馬被溫喬發現了。
官青雲見溫喬一直盯著那對花瓣盞,便走到桌子旁邊,手裡托起一隻,自言自語道:「我之前看著這個很好看,想著你也肯定喜歡,於是自作主張買下來了,你不生氣吧?」
「我有什麼好生氣的?」溫喬回過神來,輕吐了一句不鹹不淡的話,「而且,我也並不喜歡。」
「遵從你的內心,」官青雲把花瓣盞放下,來到溫喬身邊,因為離得太近,溫喬又不得不退了幾步。
「你是喜歡它們的,難道因為我你不喜歡他們了嗎?」
溫喬看著官青雲一切盡在手心的模樣反而更加來了底氣,眉眼裡儘是譏諷,她輕啟紅唇,微笑道:「官公子好大的口氣,也不看看自己的臉多大,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你能把這和你扯上也是臉皮堪比城牆厚。」
官公子似是沒有被人這麼潑婦地罵過,一時有些怔忪,不過很快他又恢復過來。
「你還在意我不是嗎?」
溫喬覺得官青雲什麼都沒長進,只有臉皮厚了幾尺。
「我不敢高攀,不過我什麼時候在意過官公子?」溫喬扯嘴一笑,「公子還是不要亂說的好。」
「你非逼我把事情都說出來?」官青雲單挑眉毛,他本來就是美男子,這麼一來,眉宇間都是神采飛揚,真讓人難以把持。
「前世的你可不會這麼說。」

☆、第49章 官青雲番外一

他的人生注定不會平凡,家裡的男性長輩大多都出王拜相,女性長輩也多是皇后寵妃,他是官家長孫,一出生就被寄予了最高的期望。
他將來是要帶領整個家族一直繁榮下去的,這不是什麼遙不可攀的事情,他的家族自從上上個朝代就一直存在,哪怕戰火紛飛,哪怕宮廷政變,哪怕天災*都沒有動搖過官家高高在上的地位。
這是一個世家大族的基本要求。
幾十年前,開國皇帝有個一直追隨左右的將軍,當時竟敢求娶官家女兒,當時在大殿上,皇帝就只說了句:官大非偶。
字面意思就是官家門戶過高不是你能求來的。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家族有多高貴,小的時候別人家的孩子和他一塊玩耍,被讓著的總是他,哪怕是姐姐生的二皇子也得讓他三分,當然這並不代表他和二皇子關係不好,二皇子理論上還是他侄子,他也要多多照拂他。
但他永遠是所有人的中心。
當然玩耍的時間總是少的,世家大族多注重晚輩的培養,畢竟欲使芝蘭玉樹生於庭階耳,作為官家長孫,常常要在父親身邊學習,這是其他官家孩子所沒有的待遇。
他也曾進出宮廷,隨父親參加宴席,看著來來往往的的賓客川流不息。
遇見他的人總會誇讚他才思敏捷,雅流弘器。
他要成為官家最為令人驕傲的一位,多年以後,子孫後代們能對著族譜,訴述他的事跡。
但是跟在父親身邊,他看著父親偶爾皺著的眉頭也發現了些問題……
新起的勢力好像有些多……
本來只有一塊餅,人少還好,人一多,則那些多出來的人就要把眼光放在擁有較多餅的人身上了。
官家地位在慢慢滑坡,官青雲從別人對待官家的態度都能明顯感覺到。
這讓官青雲心裡有些不舒服,但是他不會表現出什麼,他是世家公子,怎麼能和一般人見識。
清俊高雅才是應當是名士風度。
可是,官家是大族,裡面有好的子弟也就會有不成器的,有人揪住一個旁支犯事,並且大誇其詞,執意要和他們過不去。
當然事情解決了,官家存在了那麼多年,手段還是有的,可是經過這件事,官家在京城的地位又降了一些,從前羨慕他們的,現在也會捏著腔調說什麼世家大族,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這讓官青雲很憤怒,但他表面還是雲淡風輕的,從容大度是他應該秉持的風範。
可是,更加令人憤怒的事情發生了,父親竟然為他定下了一門親事。
他知道他的婚事不會由他,他會像這個家族的所有人一樣,娶個門當戶對的妻子共度一生,然後在外人面前表現一下,讓別人傳唱他們有多伉儷情深。
他對這樣的生活並不反感,娶個端莊大方的世家妻子,再要個漂亮美貌的青梅竹馬做侍妾,這種生活已經夠讓別人羨慕了。
然而父親給他定的親事門不當戶不對!對方竟然是溫家的姑娘!
是溫家的姑娘便罷了,她還不是個嫡出的!
這簡直是他一生的污點,他本來要找父親說理,結果父親執意要和溫家結親。
「我們現在要拓寬結交範圍,和溫家結親百利而無一害,他們會是我們在一般家族裡有力的後盾。」
「可他們家不是還有嫡出的女兒嗎?為什麼拿庶出的糊弄我?」
父親歎了口氣,「已經派人查過了,他家嫡出女兒不是個清白的,我們官家還沒有讓不潔之婦進門的先例,讓她來更是丟官家面子,還對不起列祖列宗。」
「青雲,你要體諒一下父親。」
於是,這門親事就這麼定下了,可他還是不甘心。
這樣的人生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不,是很不一樣。
直到成親之前他都是漫不經心的,他並不看好這門親事,但是作為政治工具,他也慢慢看開了,反正他並沒有特別想娶的人,要不是看了喜帖,他還不知道她叫溫喬。
溫喬?不是那個香調的很好的姑娘嗎?看來她也不是一無是處,他突然有了一點點期待。
但是他不知道,面對他的會是一段孽緣。
可能是溫家覺得虧欠他們的緣故,那個叫溫喬的嫁過來的時候給了很多嫁妝,不過在他看來也就一般,沒什麼珍奇珠寶,他對她的調香手藝更感興趣些。
他成親可是家裡的大喜事,哪怕妻子不如人意,那也是官家的長媳。
父親和他說過了,待溫家的進門之後就把他的表妹及挽香招進府中給他做侍妾,這個表妹是庶出的,兩家早就商定好要給他做侍妾了。
成親那天賓客很多,和他道喜的,給他灌酒的,他眼睛似乎都醉得有些發紅,迷迷糊糊好像看到了霍將軍來了,他打了個酒嗝,沒想到霍知止這樣不屑世族的土老粗也來了,他腳步有些虛浮,但還是掙扎著來到了霍將軍的面前,搖搖晃晃地舉起了酒杯。
「將軍能大駕光臨,官某之幸。」
說完他把杯子裡滿滿的酒水全喝乾了,要和這些人打好關係,以後有需要他們的地方,他心裡默念著,一邊把酒杯倒過來表示先乾為敬,一滴不剩。
對面的人似是經常喝酒的緣故,一杯下去全無壓力,官青雲醉的有點狠,但也聽清了對面將軍的話語。
尚未而立的將軍的確是年輕,聲線還帶著些許乾淨利落,「官公子新婚快樂。」
他還沒在朝野中任職,別人都是稱呼他為官公子。
他舉杯點頭,混沌的大腦還能記得這位將軍還沒成親,可能是平常看的資料太多了,所以現在看到真人才會立馬想起來,「將軍也得快點為自己的家室考慮吧,家裡有個人總能知暖知熱。」
「一身鐵甲,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戰死沙場了,成親反而耽誤人家。現在一個人,倒是無牽無掛最好。」
他讚歎地點點頭,「將軍高義,我等佩服不已。」其實他也想過這樣的生活,可惜哪怕他沒有娶妻也不可能做到無牽無掛。
最後迷迷瞪瞪地就被送入洞房了,新娘子的面容他沒仔細看,實在是醉的厲害,他只記得那夜他確實不怎麼溫柔。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頭疼得厲害,他已經好久沒有這麼痛快地喝這麼多酒了,睜開眼時入目的是紅色的帳幔,這時他才想起來他已經成親了。
「夫君醒了?」
循聲望去官青雲呆了一呆,他做詩詞歌賦,總會提到瑤台仙女,可今天沒想到梳妝台前真坐了位仙女般的人物。

☆、第50章 官青雲番外二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美人已經來到他身旁伺候他起身穿衣了,他就像個木偶一樣,直到梳發的時候被扯痛了頭皮,他才真正意識到身邊這個美人是他昨天娶來的夫人。
官家向來出美人,家裡也有一堆姐姐妹妹,個個弱柳扶風,姿態婀娜,他見慣了美人,便對相貌之事大為看輕,可現在他又改變了看法。
真正風姿絕世的美人就是你無論怎麼看都很驚艷,尤其是這樣的美人還滿眼眷戀地看著你。
世間應該沒有幾個男人能經得起這樣的眼神摧殘,但是官青雲就是這幾個男人之一。
年少時就被人追捧,官青雲最不缺的就是充滿傾慕的眼神。
雖然他面上已經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領,但是並不代表他心裡就不在乎,他心裡還是有絲絲的自得之意。
畢竟還留著幾分少年天性,而且又是這樣的美人。
可是他還是記得她的身份,不過是一個溫家上不了檯面的姑娘,於是他對待新夫人還是很冷淡的。
在溫喬敬茶出醜的時候他沒有站出來,冷眼旁觀。
在溫喬被挽香排擠的時候他沒有站出來,冷眼旁觀。
在溫喬被人陷害的時候還是沒有站出來,冷眼旁觀。
可她看他的眼神還是依賴傾慕的。
官青雲依舊冷眼旁觀,因為她覺得這個女人有點可怕,如果換了家裡的姐姐妹妹被夫君這麼對待早就要吵架了,可這個女人依舊目光溫柔。
說她愛上了他簡直可笑,僅僅第一次見面就能愛上一個人?
官青雲覺得這個新夫人絕對是別有所求,所以一直很小心她,還派人專門看著她。
這樣過了一個月,新夫人也似乎感覺到丈夫的冷淡,於是沒有之前那麼熱絡,但是每逢遇到官青雲還是溫柔如舊。
直到有天手下的人報告說夫人買了許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官青雲意識到有些不對,於是親自去看看新夫人要幹什麼

掀開紗簾的時候屋內的人明顯一驚,見到是他之後又滿臉喜悅,眸子裡都透露出光彩來。
「夫君有事嗎?」
新夫人放下手頭的事,起身迎接他。
官青雲卻看著桌子上的玩意,他走到桌前,溫喬也亦步亦趨地跟著他,「這是什麼東西?」
能看出來是些粉末,但卻透著沁人心脾的香味,官青雲從小愛花,對香味也極為敏感。
「一些制香用的工具罷了。」新夫人顯然很高興,聽到官青雲提起,連忙向他介紹桌子上的東西。
知道是制香的工具便好,官青雲本想打斷她,但看她興高采烈地為他介紹,滿臉的認真和自豪,他心裡突然被觸動了一下。
就這樣,他默默聽完了全流程,最後新夫人看他不說話,還以為他不明白,正要問他時官青雲笑了,「你做好了這香給我送些吧,一直聽你制香厲害,今天總算見識到了。」
「你應當多笑笑,笑起來特別好看。」新夫人呆滯了一會後,一本正經地對官青雲說。
他本來要訓斥她不正經,沒有世家夫人的風範,可是看著她期待的眼神又說不出來什麼。從來沒人敢這麼和他說過,不過感覺也不賴。
他們之間的就像感覺破冰了一樣,天冷的時候她會讓他多穿衣,他則會帶著她出去領略自然風光。
官青雲覺得這就是他想像中美好的夫妻生活。
可是官青雲好像忘記了當初他還要一位侍妾的,不過就算他忘了,官家人忘了,及家可不會忘,親上加親本來就是喜事一樁,更何況還是和官家。
這份親事就尤為重要起來,哪怕只是派個庶出女兒做侍妾。
官青雲已經被敲打了幾次,本來開始是父親提了一提,可他想著現在和溫喬在一起挺好的,就回絕了父親。
可是沒過多久母親也來找他談話,話題也是關於納妾的事。
「孩兒剛成親不久,先下並不著急納妾的事。」
母親還是一如既往的端莊模樣,「可是及家已經開始催了,你這樣一直拖著,你小姑姑難免生氣,認為你不給她面子。」
「可我怎麼和新媳說?她嫁進來還沒一年,我就要納妾了?」官青雲儼然不想和母親多談,「姑姑那邊愛誤會就誤會吧。」
「你像什麼樣子?」母親忍不住要教訓他,「你還是官家的長孫嗎?這些事是你想同意就同意,想不同意就不同意的?」
「你首先要以家族利益為先,不能被一婦人所累!」
母親沉重的歎息把這段對話結束了。
家族利益為先,這是他永遠不可能違逆的一句話,他得到比別人多的東西,是因為他犧牲了更多。
他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在飯桌上公開了。
溫喬聽到的時候明顯極為錯愕,想問他為什麼卻沒有張口。
官青雲是故意調在大家都在的吃飯時間公佈的,因為他還沒有想好要怎麼對她說,只能以這種方式,間接的告訴她。
這樣他也不會聽到她的詰問,他不敢聽。
吃完飯後他就離開家了,見不到她也就不會感到煩惱了吧。
可是他錯的有點狠。
離開家的這幾天他在別院裡睡的,這個別院很小,卻特別清幽,這樣能讓他離開紛紛擾擾,可是安靜啊也有安靜的壞處:就是想她。
她晚上會不會蹬被子,會不會不好好吃飯?會不會為了制香過度操勞?——追根究底就是,她會不會難過?
想到那雙明媚的大眼睛濕漉漉的官青雲便輾轉反側,要不然還是和她解釋一下好了,收侍妾只是為了家族,他以後絕對不會碰她。
於是他果斷回家,可是腳還沒跨進大門的時候,就被衝出來的僕役撞上了。
「這麼急急忙忙的做什麼?」他呵斥道。
官青雲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他們家的僕役什麼時候這麼沒教養了。
「公子!夫人的孩子沒了!」
那僕役看見了他就像看見了救星,「我正要找您呢!」
「哪個夫人孩子沒了?」官青雲想著不知道是父親哪個侍妾孩子沒了,也不必這麼大驚小怪,現在他當務之急應該先去找溫喬。
「公子啊!是您的夫人啊!」
「什麼?你說什麼?夫人怎麼可能會有孩子?」
官青雲一臉不信,聽了後還很生氣,「你是誰的人?這麼咒夫人下去領板子吧。」
「我的爺啊,小的敢那這種事亂說嗎?您快去看看夫人吧,大夫都找來了。」
那僕役一臉焦急,完全沒有說笑的樣子,這時官青雲才真正慌張起來。
不會是真的吧?
官青雲一路跑到臥房,臥房面前已經擠了不少人,母親也在外面等待著,見到他跑過來像是有話要說,可是官青雲見到大夫從屋裡一盆一盆端出來血紅色的水已經懵了。
他轉頭呆呆地對母親說:「這不是真的吧。」

☆、第51章 戰爭的開始

是不是真的難道還用說嗎?
這是他第一個孩子,他和喬兒的第一個孩子,就這麼沒有了。
以前看到父親姬妾的孩子沒了,那些女人哭天喊地的他就煩,現在他總能體會一樣的感受了,可是他是官家的長孫,他不能哭。
他在外面等著的時候不禁在想,那個孩子如果是個女孩,長大後一定會像喬兒一樣成為成為傾國傾城的美人,如果是個男孩,他長大後一定像他一樣成為京城裡儒雅俊逸的翩翩公子。
可這都只能是想像,孩子已經不在了。
他要怎麼面對喬兒呢?這是目前對他來說最為棘手的問題。
喬兒會恨死了他的,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不在她身邊,他們還丟失了他們的孩子。
他竟然一直沒有發覺到反常的地方。
明明之前她就說過她胃口不好,吃不下飯,他以為她是在撒嬌,便不怎麼在意。
這絕對是他的錯。
如果他當時叫了大夫來看看,那就不會有這麼多的問題。
官青雲現在只想拔劍殺了自己。
他在門外想了很多,直到幾個時辰後大夫出來了,「夫人,公子,少夫人性命無礙,可以進去了。」
他第一個衝進去,可前腳剛邁過門檻大腦又像被法術清空了一樣,突然變得不知所措起來。
見到她我該怎麼說?安慰還是道歉?
他什麼又都說不出口。
她靜靜地躺在床上,臉色是那麼蒼白,黑色黏膩的髮絲被汗水粘貼在臉頰上,本來紅潤的雙唇也變得淡粉透白。
最可怕的是那雙本來明媚溫柔的大眼睛,現在變得呆滯無神,恍若死屍。
這樣的她,他都不敢碰她,可是心裡還是忍不住,他坐在溫喬的床邊,心好像被擠壓成一小塊,又酸又澀,汁水還爭著要向外冒。
「青雲,你在這裡陪著吧,我先去廚房看看。」
官夫人在一旁雙手攏袖,袖子裡的雙手早已掐緊,看到兒子這麼失魂落魄,她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
可是已經這麼做了,就容不得她後悔。
官青雲沒有答聲,官夫人心虛也呆不下去,便自己帶著丫鬟離開了。
等官夫人離開後,房間裡更加空蕩蕩了,官青雲似乎連溫喬的呼吸聲也聽不見,他嚇得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冰涼徹骨,但還有微微脈搏。
他心裡鬆了口氣,可在這時溫喬骷髏一般的雙眼突然動了動,她張開雙唇,蹦出來比惡魔還狠毒的話。
「你怎麼不去死?」
說完這話已經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她又恢復到之前的狀態,安靜地好像剛剛是官青雲的錯覺。
然而這只是戰爭的開始。
之後官青雲衣不解帶的照顧溫喬,可是每天只能得到一張冷若冰霜的臉,他不怎麼在乎,生活中好像只有溫喬的事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一律延後。
每天忙著照顧溫喬,就不用想其他事情了,關於他們之間,還關於那個孩子。
這樣頹廢的生活讓他忽略了更重要的事——及挽香。
等到他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他已經遲了,官夫人竟然瞞著他把及挽香迎進了門,家裡全無半分喜色,闔府上下的人也都緊緊閉上了自己的嘴。
他們是要幹什麼?還嫌自己不夠亂嗎?官青雲心裡一陣疲憊,那天他破天荒沒有在溫喬身邊。
他獨自一人去找了母親,母親正在和及挽香聊得高興,他心中悶氣無處發洩,面對自己的母親,他能說什麼?
「娘,你這是幹什麼?」
娘的笑容還是一貫的雍容大方,見他來了還對他招呼著,「青雲,昨個晚上挽香已經過來了,娘正在替你陪著呢?」
「娘,幫我?我是不求你幫我,但求你不要拉扯我的後腿。」官青雲閉了閉眼,隨即張開,「現在什麼時候?娘,你能不能分請楚一點,您的兒媳剛丟了孩子,你在這給兒子納妾,兒子該如何自處?兒子……該怎麼給她一個交代?」
挽香一見他進來便住了口,她本來就想多討好婆婆,官夫人是她今後的最大保障,聽到官青雲這麼說之後,她起身輕順官夫人後背,安慰道:「娘別生氣,夫君這麼說有他的苦衷,現在姐姐剛小產,正是慌亂的時候,挽香願意幫助夫君一道照顧姐姐,直到出了小月子。」
官夫人本來聽見自家兒子這麼說有些憤怒,他們家能有責備長輩的事出現?可畢竟是自己兒子,不高興是不高興,也不肯真責難他,及挽香給了台階之後她就順勢退了下來。
「還是挽香懂事,有你在青雲身邊幫助,我也放心許多。」
及挽香微微一笑,她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表現完就不再說話。
「青雲,娘知道你心疼媳婦。可你這些天也憔悴了不少,挽香提前過來也好幫幫你,正好也聯繫一下她們之間的感情,將來我還想給挽香這孩子改個平妻的名分呢。」
「您就不想喬兒有多難受嗎?」陽光從窗戶打進來,照在官青雲身上,鋪好的玉石板地上留下一道短短的影子。
「她是正妻,就要做出正妻的樣子來,你看我可曾為你父親納妾和他吵過?做官家的正妻就要大度一點,協助丈夫,安撫妾室是正妻的責任。」
「反正挽香也是要進門的,提早一些也沒什麼不好,這時候多幫幫你們一些,我是母親,有些事我說也不好,挽香倒能替我說些。」
母親的話就像沒有血肉的人說的。是的,每個官家的夫人,都像沒有血肉似的,在古韻留香的府邸裡,靜靜地守候著自己餘生的歲月。
「怪不得小叔要離開。」
官青雲說完這句話就轉身離開了,完全沒有管身後母親的訓斥。
最後官夫人在及挽香的安撫下慢慢停止顫抖,用微不可聞的聲音歎息道:「孽畜……」
這話不知是說官青雲口中的小叔,還是已經離開的官青雲。
官青雲拒絕及挽香幫忙照顧溫喬,他沒法反抗母親把及挽香帶回了家門,但是他可以選擇讓她離他遠遠的。
他還特別在門口安排了自己的人,不許及挽香靠近這裡。
可是他沒想到我不來就山,山卻來就我的情況,他在照顧溫喬的時候還要處理父親給他佈置的任務,平常都是夜裡趕的,可昨天夜裡他無緣無故睡著了,結果他只能在白天抽空處理一下,可是就這一會就出了蛾子——
下屬匆匆來報,及挽香要見喬兒,他撂筆就趕過去,可還是晚了一步。
溫喬竟然能下床走路了,可是臉色依舊蒼白,這些天一直在補身子,然而官青雲並沒有看到太大的進展,她倚在門邊,脆弱的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刮跑,官青雲順著她的目光看到的正是被攔著的及挽香。
他想上前解釋什麼,可是溫喬漆黑的眸子就這樣靜靜的盯著他,他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很好。」
那淡白色的唇瓣輕輕吐出了這幾個字,這是她自從那天之後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第52章 諸多的漏洞

「前世的你可不會這麼說。」
這一句話就像一把利刃,把溫喬的所有偽裝都剝得乾乾淨淨。她本來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罵官青雲是不是瘋了,然後摔門而去,可她實在沒有那樣的功力,她很惶恐,又很緊張,心裡波濤洶湧面上總會洩露出來。
官青雲看著臉色慘白的溫喬,忍不住想摸摸她的臉頰,這個動作他曾經做過千百遍,可是現在他卻還不敢。
「你放心,我是不會說出去的,我保證這世上知道這件事的只有你和我。」
雖然溫喬很討厭官青雲,可她聽到官青雲這句話之後心中還是微微一定,他從來沒有騙過她,不過有時候不說比欺騙更傷人。
「你怎麼知道前世這種東西,還有你……怎麼知道我記得前世?」既然沒什麼好躲藏的了,溫喬想知道官青雲為什麼那麼肯定地對她說前世的事。
官青雲輕笑一聲,請溫喬坐下,「這事有些長,你可以坐下來聽我講給你聽。」
官青雲給溫喬安排的位置是溫喬前世常坐的靠窗的位子,溫喬沒有聽他的,自己隨便坐了把椅子,「坐哪裡都無所謂。」
溫喬生命的最後一刻就是在那把椅子上度過的,溫喬很忌諱它。
「前世這個時候你已經譽滿京城了吧,我知道你配香很厲害,可現在你卻做著盆栽生意,你什麼時候接觸過這些?」
溫喬從沒想到自己身上會有這麼大漏洞,官青雲向來愛花,前世嫁給他的之後,他們還有段琴瑟和諧的日子,那時候官青雲常常帶她去看花,還給她介紹他最喜歡的花。
可惜時光隨浮雲飄散,記憶卻深深的印在了心裡。
「這就是你最終的證據了嗎?」
「當然不是,這些事情還不足以讓我冒險,但是我還派人去你家鄉探訪,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竟然和前世制了同一款香,我還記得那香是你前世嫁給我之後才製成的。」
溫喬回想了一下幾年前的事情,終於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了,當時趙家香鋪的掌櫃說要帶她去京城學習,她一時沒想到什麼好辦法,就製出那款香應付掌櫃。
「原來是我疏忽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人查到這件事,現在被官青雲提起,她才驚覺自從重生到現在究竟有多少漏洞。
一隻手都數不過來。
雖然平常人看不出什麼,可是她瞞不過像官青雲這樣有前世記憶的人。
還會有帶著前世記憶的人出現嗎?溫喬不敢想,只是一個官青雲就極難對付了,若是有一群人出現……
當初她重生的時候就該想到,她既然能重生,為什麼別人不可以?
罷了罷了,現在糾結這個有什麼用,事情已經過去了,難道她還可以再次回去嗎?
「你想幹什麼?今天叫我來就是要告訴我這些嗎?」既然不可以挽回過去已經發生過的事,那就只能解決當下了。
溫喬以為他會藉機勒索她,可官青雲卻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沒什麼,只是想和你聊聊。」
「沒什麼要求你會要我來這裡?」溫喬明顯不信。
「不讓你來這裡,你還能去哪裡呢?」
官青雲笑得有點□人,溫喬看著非常不習慣,這種笑容不應該出現在他臉上,尤其是配著這滿屋子和前世一模一樣的擺設,讓溫喬覺得她只是在做噩夢,只要醒來就依舊是晴天。
這種想法讓她想逃離,她總覺得在這裡呆久了沒什麼好事,念頭一旦滋生,便立即瘋長,她沒多猶豫便立即要離開。
「你要走?」坐下來的官青雲就那樣笑吟吟地看著她,不加阻攔,只是問了一句。
溫喬警惕地回頭看他一眼,「還有事?」
官青雲搖搖頭。
「那我就走了。」溫喬一點也不留戀,立馬就要離開。
官青雲在後面沒有跟上來,溫喬舒了口氣,加快腳步,可是剛出房門就有兩把長矛交叉攔住了她。
「沒有公子命令,不得出去!」
溫喬:……哪裡冒出來的人,嚇死了好嗎!
她想用手推開矛頭,那雪亮的顏色讓溫喬毫不猶豫地相信了它很危險,遠離它是正確的選擇,可是那長矛就像定在了空中一樣,紋絲不動。
武力嘗試無果了之後,溫喬試圖以德服人,她淡然道:「你們家公子已經同意我離開了,不信你們去問他。」
「公子沒有命令,不得擅離職守!」
溫喬扯了扯嘴角,這真是兩個木頭人,她只好回去叫官青雲讓他們放她走。
「門口的人不讓我走。」溫喬只能撂下這句話,然而官青雲根本就沒有反應,一直在慢慢悠悠地喝著自己泡的茶。
「官青雲!你什麼意思!」溫喬終究沒有官青雲有耐心,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官青雲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問她要不要喝茶。
「我現在不需要喝茶,我只要走,我家不缺好茶。」溫喬不想和他兜圈子,奈何官青雲就是不解釋,也不行動。
最後溫喬站在官青雲面前一直看著他,他才抬起頭來笑一笑,「沒事這麼大火氣幹嘛,女孩子還是沉靜內斂一點的好,否則真的嫁不出去了。」
溫喬見他又要扯一些有的沒的,毫無邊際的話,使勁用手拍了拍他面前的方形茶几。
提醒他最好說重點!
官青雲見溫喬真動了怒,才把茶盞放下,天青色的茶杯映著帶著上下浮動的仰天雪綠,別有一番意趣。
「我沒說不讓你走,可是我也沒說讓你走。」這時官青雲仍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你自己願意走便走,和我有什麼關係?」
「門口的人是你安排的,你還說你沒有讓我走?」溫喬怒極反笑,心裡卻快被官青雲氣出內傷

官青雲臉上還是毫不關己的淡然表情,毫無理由的事被他說得好像是真的一樣。
「是門口的人不讓你走,又不是我,你找我有什麼用呢?」
臉皮厚到家了!溫喬自己都差點被官青雲繞進去了。

☆、第53章 吃貨的悲哀

溫喬躺在床上,看著旁邊的飯菜,嚥了口口水。她已經兩天都沒有吃飯,現在心裡餓得發慌。
自從那天和官青雲談崩了之後,官青雲就把她囚禁在這間屋子裡。有聲的反抗無果,溫喬就只能使用無聲的反抗——
絕食!
每天到固定飯點都會有人來送飯,哪怕她沒吃他們還是會送來新鮮的飯菜,臨走時把上一頓沒吃的再給帶走。
溫喬原計劃是先耗著,等霍知止發現她不見了肯定會來找她,可是她已經絕食兩天了還沒看見霍知止的人影。
呵呵,關鍵時刻男人果然靠不住。
鼻子裡充斥著飯菜的香味,溫喬都能聽見肚子在咕咕叫,看著鮮嫩多汁的龍井蝦仁,她覺得這對眼睛都是一種傷害。
傷害太重……她快抵擋不住了怎麼辦?混蛋霍知止,等見到他了她一定要從他身上咬塊肉下來解解饞!
不,是解解恨……餓了太久腦袋都已經不能轉動了。
溫喬眨了眨因為盯了太久蝦仁而乾澀的眼睛,望著頭頂上的床幔,溫喬打算好好思考一下。
……
算了,餓成這樣還能思考嗎?不吃點東西真的沒法動腦!
溫喬又看了看那一小堆鮮美多汁的蝦仁,那麼多個蝦仁,少一個也不會被人發現,更況這些蝦仁個個精緻飽滿,不吃都對不起它長得這麼好。
溫喬帶著些微負罪感起來了,因為餓了太久,頭稍稍有些暈乎,坐定一會之後,她輕悄悄地坐在了飯菜前。
伸出罪惡的雙手之前,她還特地側耳聽了聽外面的人有沒有發覺,外面一片安靜之後,她才喜滋滋的動了手。
閉口不出聲的咀嚼對她來說不是難事,她精挑細選了最不會破壞一盤子蝦仁形狀的一個蝦仁,拿筷子輕輕放進了口中。
蝦仁很新鮮,嚼起來還帶著彈性,鮮香的汁水在口中瀰漫,這對溫喬來說既是幸福又是折磨。
因為吃了一個根本停不下來……
溫喬艱難地吃了五個蝦仁之後還是沒飽,而且有越吃越餓的趨勢,可惜不能再吃了,再吃就要被人發現了。
溫喬戀戀不捨地放下了筷子,想了想又拿帕子把筷子擦乾淨再放回原位。
這下不會被人發現了吧。
看著盤子裡還剩下一堆蝦仁,溫喬有些惆悵,不過理智漸漸把情感克服:現在少吃一點蝦仁只是為了將來吃更多的蝦仁。
這麼想還是挺有說服力的。
溫喬小心翼翼地躺回床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滿意足地打算睡覺。
溫喬睡得迷迷糊糊的聽見有人在收碗,她平常就會警惕地裝睡,而今天則繼續睡過去了。
*
「公子,一共四十個蝦仁,現在只剩下三十五個。筷子擺放的位置雖然正確,可是方向反了。」
這幾天負責給溫喬送飯的人此刻卻跪在官青雲面前。
「以後就這麼做吧,飯菜的份量多些,不要送像整條魚之類的東西,都切小了再送過去。」
官青雲說完後擺擺手讓下面的人走。
*
溫喬這幾天過的有點滋潤,自從打破心理防線之後,她每天都能偷吃到不少東西,不過也不知道送飯的是怎麼了,每天都送特別大份量的菜,溫喬偷吃都能吃飽了。
是夜,本該沉睡的溫喬突然睜開了眼睛,外面傳來很輕微的聲響,這是看守她的人在換班。
這幾天她表面上在絕食抵抗,實際是在打算逃跑。
霍知止一直沒來救她,這有點問題,按道理來說她不見了霍知止總要來找一找她吧,她雖然沒有告訴任何人她來了官府,可是溫喬不信霍知止找不到她,且不說她之前只收到了官青雲的信了,她離開家去官府,這段距離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是總會有人看見她,用心調查不會調查不出來。
她等了這麼多天,就不打算等了。
這幾天白天她都一直在睡覺,就是為了晚上能有好精力,之前絕食的兩天她發現白天外邊的人並沒有換崗,於是這幾天天一黑她就躺在床上裝睡,耳朵則豎起來仔細聽外面的動靜。
不過她好像大部分時間都在床上睡覺……
經過幾天的觀察,她終於摸清了規律。
外面看守她的人是在深夜換班,而且晚上的時候他們會更頻繁地去廁所和休息,這是機會。
溫喬早就在空間裡準備好了一包能夠使人昏迷的香料,她打算在看守換班之後再逃跑,這樣給她逃跑的時間就更多了。
有一個看守換班之後過不了多久就要去如廁,溫喬已經摸清了他的習性,所以在該他值班的時候逃跑。
果不其然,換班還沒半個時辰,那個看守就要去如廁,溫喬等他走遠了之後輕輕下了床,夜裡很靜,溫喬每一步都盡量不發出聲響,偷偷摸摸地拿好香料溜到了門邊。
一定要確保成功,否則官青雲一定會更加嚴加看管她,她就沒有機會再逃出去了。
溫喬拿手指蘸了點口水,輕輕把門上糊的紙破了個洞,然後一手托著一人份的香料,對準洞口吹。
溫喬特意把香料磨得特別特別細,這樣既好吹出去也容易被人吸收,等了一小會之後,溫喬決定開門看看,她的時間並不多,另一個看守回來之前她要把一切都準備好。
門口的人已經坐著倚在在柱子上了,溫喬看了看四周,最後確定不會有人來,然後把看守扶好,製造出一副看守睡著的假象,然後她就在柱子的另一旁等待另一個看守過來。
「你怎麼就睡了?不是剛醒嗎?」另一個看守回來了,他問的聲音很輕,溫喬心裡捏了把汗,可千萬不要發現她。
等到另一個看守正要彎腰推醒已經被溫喬迷暈的看守時,溫喬立馬把香料呼了上去,能撂倒就全撂倒!
那個看守估計還不知道怎麼回事,黑暗裡溫喬也看不清對方的表情,溫喬這是第一次做壞事,心裡很愧疚,在最後一個看守倒下後,她默默安慰道:「今天他們做了好事,來年財神爺會關照他們的。」
溫喬本來想一個看守靠著一個柱子,可是她拉不動他們,只好讓他們都靠在一個柱子上,臨走之前,溫喬又對他們彎了一腰:委屈你們了。
月黑風高夜,正是逃跑時。溫喬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浪費。
她很熟悉官家的宅院,但她並不知道有什麼小門密道可以通向外面,她只能憑著記憶找一堵最好翻的牆。
深夜翻牆……看來她已經具備了偷、情的基本技巧了。

☆、第54章 夜趕將軍府

秋末夜晚的風很冷,溫喬現在一個人走在路上,猛地一陣風吹來,溫喬身上立馬出現了不少雞皮疙瘩。
走的太急,忘記帶一件厚衣服了,溫喬吸了吸鼻子,在這寂靜的夜裡,無端感覺有點害怕,腦子裡突然冒出來許多霍娘給她講的神怪故事,一旦想起來,這四周都像有什麼髒東西似得,她緊緊衣裳,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溫喬要趁官青雲沒抓到她之前趕到將軍府,不管之前心裡怎麼埋怨他,現在溫喬很清楚,她需要霍知止的保護,因為她根本對付不來官青雲,之前的豪言壯志就隨風飄散好了,畢竟小女子處事,總要能屈能伸才能保命。
走夜路真的很可怕,路上一個人也沒有,連夏天叫的撕心裂肺的蟬兄也停止了嘶吼,不知道是不是都凍死了,路上雖黑,但還有明亮的月光灑在地上,像鍍了層金箔似的,溫喬藉著月光還是能看清路的。
戰戰兢兢地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月亮已經偏東了,溫喬終於到了將軍府門口。
可誰能告訴她門口的燈籠為什麼息了?難道霍知止家裡沒有人住?溫喬跑到大門前想要敲門,可是手裡摸著門卻吧不對勁,怎麼像是被貼了封條?溫喬摸了摸邊界,的確是把大門封了,藉著微弱的月光,溫喬隱隱看見封字。
霍知止家怎麼可能會被封住?他現在可是如日中升的大將軍,朝中地位也是炙手可熱,她被困也沒幾天,怎麼一出來就物是人非了?
溫喬不敢相信,使勁敲了幾次門,結果回答她的只有低沉的回聲。
怎麼辦,溫喬有些慌亂,現在距離天亮不知道有多久,官青雲發現她逃跑之後要抓回她簡直輕而易舉。
霍知止不見蹤影,那霍爹霍娘呢?溫喬想想都害怕,早知道當初就不接他們過來,他們年紀都大了,可經不起驚嚇,想到這溫喬決定回家看看,她家離將軍府並不遠,走路很快就能到家。
她家至少還有燈籠在亮著,這代表著家裡還有人,溫喬呼了口氣,霍爹霍娘可不要有事,否則她這個做女兒的真是死不足惜。
門口依舊是緊閉狀態,溫喬敲了敲門。
「誰啊?」
溫喬聽到這聲音就放心了,這是他們家看門的大爺,還是當時霍知止送過來的。
「我,溫喬。」
溫喬聽見腳步聲漸漸清晰,然後就是大門沉重的開門聲,透過大門縫隙還能看見亮光,應該是打了燈籠的緣故。
大門一被打開,大爺就立即請溫喬進了門房。
「小姐,還請速速離開,我現在就去給您備馬車。立馬送您出城。」
平常笑呵呵的大爺此刻卻分外嚴肅。
「怎麼回事?我爹娘呢?」溫喬不明所以,怎麼一回來就要立馬送她走,雖然她知道她在家裡呆不久,可她還想見見霍爹霍娘。
「小姐,現在情況緊急,夫人老爺都已經被送走了,我在這就是怕您萬一回來了不知道怎麼辦。」
「霍將軍吩咐我見到您一定要送您離開,我在路上再和您細說。」

☆、第55章 命危在一線

「禁止出城!」
城門的衛兵攔住了大爺駕的馬車,聽到外面的聲音溫喬心裡捏了把汗,千萬不要出不去啊,不然她就會被官青雲抓住的。
「官爺,你看您行行好,我孫女病得不行了,我得讓她回去見她爹娘最後一面。」
走之前看門大爺就已經和溫喬說好了,這次出去,他們要喬裝成一對爺孫倆,溫喬扮作病重的孫女,大爺則是帶孫女看病的爺爺,女孩的爹娘在家裡忙著種麥,分不開身來照顧女孩。
大爺為了防止來人檢查,還特別給溫喬化了妝,這不是溫喬平常對鏡貼花黃的妝束,而是更貼近於易容一般,溫喬雖然看不見自己,但是能摸到臉上一層厚厚的東西。
大爺的手法純熟,好像經常做這樣的事,不一會就已經準備妥當了。
溫喬想起了小時候偷看的小說本子,少林寺裡看大門的僧人最深藏不露,原來她家也有一個!
溫喬為了扮演一個病重的姑娘,還特地躺在厚厚的被子裡裝死,雖然在深秋,可還是捂出了一身汗。
「出城時間早就定了!你孫女病了是你的事!放了你就成我的事了!」守城的官爺不耐煩道,「趕緊回去!再鬧就把你們都關進牢裡!」
「官爺,一點心意,這冷天請弟兄們喝點小酒,還請笑納……」大爺笑著把一包份量不輕的錢袋塞進了守城官兵的手中,「我們也知道規矩,只是時間實在不等人,大夫說我家女娃是挺不過今晚了,女娃就是最惦記她爹娘,還請官爺行行好,否則女娃不能瞑目啊!」
「哎,也是的,什麼時候病不好?非要在這關頭!」那官爺裝模作樣地訓斥幾句,手裡顛了顛錢袋,感受到滿意的重量之後,歎息一聲,「看你們可憐,也怪不容易,我就破個例好了。」說完擺了擺手讓手底下的人把城門開開。
蹄聲又起,馬車終於順利地出了城門。
出城之後她立即跑出馬車廂,坐在大爺旁邊,夜晚涼風習習,把她鬢角的長髮吹向臉龐,溫喬扒拉了幾下頭髮,開始向她家的看門大爺問了許多話,終於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給弄清楚了,可弄清楚的同時她又有些心慌。
在官青雲把她囚禁的這些天裡,京城又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三皇子竟然被二皇子逼脅,現在掌握政權的竟然成二皇子,二皇子是官青雲侄子,官青雲自然會幫他。
三皇子落難,首當其衝的就是趙言之,趙言之已經入獄,霍知止也帶領軍隊撤離了京城。
大爺說現在就是要把她送去霍知止的軍營裡……
「可是趙哥哥和霍知止會有事嗎?」溫喬也不禁揪心起來,嘴急口快地說了出來。
溫喬沒看見大爺聽到這句話之後抓韁繩的手也緊了一些,她陷在緊張的情緒裡不能自拔,過了一會,大爺回答了她,只是聲音有點奇怪,「我把您送回去之後還要回去埋伏著,等著有命令了再去救東家……」
「您真厲害!」溫喬完全陷入了對老大爺的崇拜當中,對老大爺對官青雲的奇怪稱呼完全沒有在意。
啟明星還垂掛在天幕,可是東方已經隱隱泛白,溫喬有些擔心,這麼久還沒有到霍知止的軍營,「大爺,還要多久才能到?」
話音剛落,一隻利箭破空傳來,大爺聽到不對勁,立即拉著韁繩將馬車一歪,最終利箭射入路面,箭矢完全沒入地面,只留下箭尾羽毛顫抖不止。
只看這一箭便知道射箭之人力道之足!
「怎麼回事?有人追上來了?」剛剛那一箭實在給溫喬留下了陰影,她扶著車框,在劇烈顛簸下勉力回頭看去。
路的盡頭有一眾黑影,來人不少,可是對方沒有頻繁放箭,可從那麼遠的距離還能射出這麼凌厲的一箭,看來對方的警告意味濃厚,並沒有多少傷人的意思。
雖然看不清來人面孔,但溫喬肯定來人絕對是官青雲。
「大爺,後面好多人!」溫喬看完之後回頭報告了大爺,然後又看見情況不妙,繼續報告著,「距離還慢慢近了!」
大爺臨危不亂,動作依舊穩健,但速度卻比之前更快了。
對方可能看見馬車還沒停下來,又或者看見溫喬的腦袋,最領頭的人又放了一箭,這支箭比原來的那箭更加快,快到它射過來的時候溫喬都沒來得及言語。
雖然快,可是連溫喬這個外行也能看出來準頭太低了,不射人,反而往地面射,簡直像玩鬧一般。
可溫喬馬上就知道這不是玩鬧了,那箭看似是筆直向地面射去,實際是要射馬車的車輪。
這箭太快,等射到跟前的時候大爺也沒能避開,只聽噗嗤一聲,箭頭已經沒入輪胎,箭身被高速轉動的車輪直接掰斷,馬車也經不起這樣的衝擊,連著溫喬都差點摔下去。
馬車車輪已經被戳裂,速度明顯下降,照著這樣的趨勢,溫喬他們遲早要被後面的官青雲追上。
「過來!」這聲音異常年輕,完全不是一個年老的大爺所擁有的,溫喬聽見這聲音後吃了一驚,因為這聲音她很熟,正是曾經陪伴了她三年的趙影。
經過那次沉湖之事後溫喬就一直沒有趙影的消息,但她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見到他,不,確切的說,她完全不知道她家的看門老大爺就是她一直沒找到趙影。
趙影大力一攬,溫喬就跑到了他懷裡,溫喬嚇得叫了一聲,可是一陣頭暈目眩傳來,溫喬立馬閉上了眼睛。
睜開眼時溫喬已經坐到了馬背上,身後是趙影假扮的看門大爺。
原來趙影直接把繩子砍斷,棄了馬車,後面的車廂因為慣性剎不住,加上沒有力量牽扯,直接摔倒在路邊的枯草裡。
這一切太驚心動魄,本來是武俠小說裡才能發生的場景,現在已經發生在溫喬的身邊了。
因為騎馬比駕馬車更快,所以本來有被追上的勢頭現在又拉為持平。
天空已經微微亮了,路兩邊是已經收割完的田地,枯草上已經落上一層白白的霜。溫喬緊緊抓著馬鞍望著前方的道路,還有多遠才能到軍營?
溫喬在趙影身前,所以沒法看見後面的情形,可她可以聽見趙影略微凌亂的呼吸聲,一路的逃亡明顯非常消耗體能。
身後的人又連放了幾箭,都被趙影避過去了,箭聲咻咻,一連串的攻擊說明後面的人已經沒有剛開始的耐心了。
趙影的體能已經不行,追擊的人還連續放箭……
後面追擊的人可能疲憊了,有一段時間都沒有放箭,溫喬正高興要擺脫他們了,結果就聽到箭支劃破空氣的鳴叫,這聲音異常尖銳,彷彿帶著誓不罷休的決心。
「嘶……」溫喬感受到趙影向前撲了一下。還帶著箭尖沒入血肉的聲音,那種聲音溫喬再也不想聽到第二遍。
「你中箭了!」這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馬兒還在繼續奔跑,然而掌控它的人隨著流血的增多馬上就快體力不支了,「溫喬,從我懷裡拿出信號彈……」
溫喬被趙影中箭嚇得不輕,現在也不知道該幹什麼,趙影吩咐她做什麼她就機械地做什麼,哪怕她並不知道什麼是信號彈,但她還是盡量去摸索。
所幸趙影懷裡沒有什麼東西,溫喬摸到了一個長長的東西就拿出來了,趙影低頭看了一眼,聲音斷續道:「就是這個……把……把它對準天空……下面的塞子拔掉就成……」
說完這句話,身後又有幾支箭襲來,趙影沒躲過去,讓箭射入馬屁股裡了,馬禁不住痛,立即抬起前蹄,長長地嘶叫了一聲。
趙影又拿鞭子抽打了馬腹,馬兒不敢停下,繼續奔跑,只是速度又降了下來。
溫喬見狀不敢耽擱,立即把長長模樣的信號彈的塞子拔下來,信號彈的前半部分就立即衝向了天空。
信號彈在天空炸開,冒出了鮮紅的色的煙塵,這種煙塵在天空中能停留很久,唯一的缺點就是在晚上看不見。
「一會就會有人來救我們了……再堅持一會……」
趙影的話不知是說給溫喬聽還是說給自己聽,溫喬也不知道多久才會有人來救他們,又或者來的人能不能救得了他們,她只知道後面蹄聲緊迫,箭聲凌厲,追來的人已經越來越近了。
*
「報——」帳外士兵急匆匆地衝進軍營主帳。
「說!」霍知止正在和手下官兵一起討論攻打京城的計劃,一般沒有什麼重大的事情是不會進來打擾他的。
「報告將軍!四里外有紅色信號彈升空!」
信號彈分綠、藍、紅等多種顏色,這不是為了好玩才分顏色,不同的顏色代表著不同的重要等級,因為紅色是最顯眼的顏色,故而紅色被安排為執行最重要的事情才能發射的信號彈。
「立即出兵援救!」霍知止想到出事後一天趙影曾深夜探訪軍營,不禁眼神凌厲。

☆、第56章 未見霍知止

溫喬被嚇醒了!睜開眼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溫暖的小床上,上面是一層樸素的青布帳幔,她轉了轉眼珠,發現這是一間極為簡單的房間。
這間房間裡只有生活必備的傢俱,一件多餘的也無。
溫喬剛剛做了個噩夢,夢裡有個面貌醜惡的怪物要吃她,她要逃跑,逃跑的時候身上突然長出了一對翅膀,她使勁想飛起來,奈何翅膀又酸又痛,渾身的血液得不到流通,再努力只能飛離地面一尺高,並且速度還很慢,溫喬當時沒有任何想法,就是要飛得更快!飛得更高!但是身體的累贅程度比她想的更糟糕,她飛的速度比蝸牛還慢。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糟糕的是後面追著的怪物也突然展開了翅膀,那翅膀雄渾有力,一看就比溫喬那又瘦又小的翅膀好的多。
溫喬快急哭了,但是又無能為力,只能拼了命地向前飛,然而就在後面的怪物快追上的時候場景忽然就換了一個。
她來到自家店舖裡面,見到了熟悉的畫面溫喬鬆了口氣,嘴角還沒翹起來,後面就有人拍了拍她肩膀,當時她還是凌空飛著的,感受到後面有人找她就回頭瞅了一下——
那個怪物就在她身後,張開血盆大口準備要吃了她!
胸口一緊溫喬就睜開了眼,然後就是開頭的感受了。
床雖然溫暖,但是抵不住身上的疼痛,她還記得暈過去之前看見的煙塵陣陣,肯定是霍知止救的他們……
可是……趙影怎麼了!
之前種種又像洪水猛獸侵襲了她的大腦,她想起來她放了信號彈之後追擊的人繼續猛烈放箭,趙影身上的鐵銹味越來越濃厚,濃厚的讓她眼淚都想流出來。
最後馬兒終於支撐不住,倒了下來,她和趙影也被摔下了馬,掉下去之前她還看見了路的盡頭有煙塵散佈,肯定是來人了!
不過摔下來之後她腦子一沉就沒了知覺,現在終於醒來,渾身的骨頭就像都被鐵錘砸了一通,連動一下手指都艱難。
「有人嗎?」溫喬攢足了勁喊了好幾聲,就怕沒人聽到她。
進來的是位陌生大娘,面容慈善,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腰間還繫著白色麻布圍裙,圍裙上帶著一點泥點。
「姑娘,你醒了?有什麼事嗎?剛剛我去幫忙擇菜,沒趕過來。」
大娘有些拘謹,好像因為擇菜還有些不好意思。
「大娘,這是在霍知止將軍的軍營裡嗎?」溫喬害怕自己猜錯了,但是看著這間屋子的情形,應該不是官青雲那樣的世家子弟會待的地方。
「是啊,姑娘,前幾天將軍把你們帶回來的,還吩咐我專門照顧你呢。」
溫喬敏銳的抓住「你們」這兩個字,這說明趙影也救回來了。「和我一起的那個人呢?大娘你知不知道?」
大娘拿手抓了抓圍裙,似乎有點為難,「霍將軍不讓我們說,姑娘就別問我了。」
溫喬心裡有絲不好的預感,霍知止為什麼不讓大娘說?難道他把趙影關押起來了?
「大娘,那人是我朋友,您知道就告訴我吧,我實在擔心他,要不然您把霍將軍叫來?我自己問問霍將軍,求您了,大娘!」
「霍將軍……霍將軍現在還在忙著商討事情,現在戰時緊急,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擱,姑娘,我們不如等會再去通知將軍?」大娘猶豫了一會,提出個折中的法子。
「大娘,我等不得,我朋友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就告訴我吧。」
或許大娘是被溫喬鬧的沒法,最後僵持了一陣,還是告訴了她。
他們被救回來的時候都情況不妙,她還好些,身上沒有什麼箭傷,只是從馬背上摔骨折了,可趙影現在鬼門關溜著,大娘咂舌道,軍隊裡漢子多,但是身上中好幾箭還能一聲不吭的沒有幾個。
現在大夫還在時時刻刻準備著……
溫喬閉了閉眼,三年前身陷糾紛,是趙影救的她,幾個月前她被溫絳沉湖,還是他救的她,現在,她被官青雲追擊,還是他救的她。
不知不覺地竟然欠了這麼多。
「我想去看看他。」溫喬無力地說道,她除了做這些還能幹什麼呢?他要的她也不能給。
「姑娘你現在怎麼去?軍醫說了你現在不能亂動,要靜養才行,那邊情況也不好,更何況將軍也不會讓你去的。」
那邊情況也不好……溫喬心裡默念著這句話,握緊了拳頭,可從手肘處傳來火辣辣的疼。
溫喬問了問現在是什麼時候,才知道距離她逃出來已經三天了,這三天裡她一直是昏迷著的,當時霍知止把他們救下來之後雙方爆發了第一次交鋒,因為官青雲帶的人不多,霍知止成功帶回了他們。
第二天官青雲就發動了第二次攻擊。
之前那麼久京城方面一直都是沉默的,然而此時卻給了人措手不及,幸好霍知止有坐鎮軍營,才沒有鬧出什麼大亂子。
現在是第三天了,雙方都很緊張,所以霍知止一直在商討事宜,準備作戰計劃。
所以這也是霍知止這麼久都沒出現的原因了吧,溫喬躺在床上無聊的想,她現在只能躺在床上修養。
之前被囚禁的時候是她主動堅持要躺在床上,現在好不容易出來了,還是要躺在床上,只不過現在是被動的。
但本質不都是躺在床上嗎?
除了骨折之外,她身上還有多處擦傷,導致現在不能劇烈運動,就是翻個身也疼,她試著動了動臉皮,臉沒什麼,估計是之前的易容物質保護了她的臉。
現在想快點好除了按時吃藥外還要堅持吃靈果,幸好之前她把吃不完的靈果都儲存起來了,有的醃製起來了,有的她在空間裡泡了靈泉,那滋味,不要太舒爽~
第三天直到夜裡溫喬也沒有見到霍知止,據說中午吃飯時間又爆發了一次交鋒。
「哎,好不容易有了和平日子,怎麼說打起來就打起來了呢?」
溫喬還記得大娘和她說這話時那張無可奈何的臉。

☆、第57章 休養一百天

傷筋動骨一百天,因為想親眼見見趙影,溫喬很想打破這個說法,可是霍知止不同意,強令安排人看著她,不許身邊的人幫她出門……
雖然他有空就會來告訴她趙影的身體怎麼樣了,可是溫喬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她知道趙影受傷很重,可連看看都不行嗎?難道趙影成了個瓷娃娃?
不過溫喬相信霍知止,他說趙影暫時沒事她便讓自己放下心來,安心養傷。
冬天已經來了,天氣漸漸冷的很了,她的屋裡都已經燒起了炭火,床鋪也加厚了幾層,休養了將近一個月,溫喬骨子都要酥了,可是她左腿骨折尚未完全恢復,依舊是不能下床,但簡單的坐起來還是沒有問題。
剛醒來那會霍知止沒有來看她,之後過了兩天才匆匆趕來,他身影依舊挺拔,只是眉宇間疲憊顯而易見,雙眼通紅,明顯是很久沒睡覺了。
她躺在床上只能轉轉頭,見到霍知止她很高興,但她的心裡還牽掛著其他事,「知止!趙影怎麼樣了?」
霍知止微微一愣,因為溫喬很少這麼親密的稱呼他,他很高興,但是如果沒有後一句他會更高興。
但是想想見到趙影時趙影的模樣,他不得不回答這個問題,「他情況不太好,大夫一直在他身邊。」
溫喬想起在馬背上聞到的血腥氣,趙影肯定流了很多血……
「我想去看看趙影……」撒嬌的語氣從床上傳出來,溫喬躺在床上,雖然現在還不能動,但是趙影救了她,不說那麼多年的情分,她也應當去看看他。
霍知止來到她床邊,他個子高,她又躺在床上,溫喬無來由地感受到霍知止居高臨下的氣場。
「不行,你現在動都沒法動,外面還颳風,你身子受不了。」霍知止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他受傷那麼嚴重,我應該去看他。」
「你看他他就能有好的進展嗎?你去只會耽誤事情,現在以你的情況,他肯定會擔心,你會讓他擔心嗎?」霍知止板著臉嚴肅拒絕了,語氣還帶著些奇怪,雖然他說的話有私心,但也的確是他和趙影的約定。
就是說出這話他很不舒服就是了,好像他還要照顧趙影的感受,明明他還惦記著他女人。
溫喬的氣焰萎了,最後默了半餉,可憐巴巴地問道:「那你得告訴我他的近況……」
霍知止沒回答她。
「哎,對了!趙哥哥救出來了嗎?」溫喬突然想起了這茬,路上趙影曾告訴她趙哥哥被囚禁起來了,本來趙影還要去救他的……
「沒有,不過他們暫時不敢動他。」霍知止瞟了她一眼,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溫喬其實想問這麼多天他為什麼沒想過救她,要不是她自己逃回家才能被趙影救出來,但是她又忍住了,他是將軍,那麼多的重要的事……
以上就是他們在軍營裡第一次見面的場景,或者說是在溫喬清醒的狀態下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漫長的養傷時間讓溫喬非常無聊,可能是後來雙方都有停歇的意思,戰事沒有開始那麼頻繁,霍知止也沒有之前那麼忙了,看她的時間也多了起來。
溫喬能坐起來之後就致力於讓自己忙起來,她思考了半天,只能自己納鞋底,這個技能是她從霍娘那裡學來的,霍爹常年幹活,普通的鞋子總是會磨破鞋底,換的太勤則很浪費錢,霍娘就會自己給霍爹納鞋底,霍娘納的鞋底又厚又舒服,溫喬雖然有點差距,但是還是能拿的出手。
「天越來越冷了,姑娘且歇歇,用水袋暖暖手。」
大娘一直照顧她的飲食起居,平常也會跟溫喬聊聊天,溫喬和她已經非常熟悉了。
溫喬乖乖聽話,把鞋底放到一邊的盒子裡,剛剛過了冬至,溫喬還記得冬至那天全軍吃餃子,吃的是豬肉大蔥的大餃子,且不說那蔥味有多熏人了,餃子就快有一個有拳頭大,溫喬吃了一個就沒吃了,反正冬至過的很不舒服,溫喬很怨念,幸好明天就要到臘八節,溫喬還之前就聽霍知止說要給她做點好吃的了。
溫喬很懷疑這次的臘八粥是泡湯了的。
「最近戰事吃緊嗎?」溫喬今天還沒見到霍知止,昨天光顧著問趙影的情況了,也沒有關心兩方的對峙。
說實話,也許是溫喬一直呆在屋子裡,她沒有過多感受到戰爭的緊張,她看不見戰爭的傷亡,看不見將士的流血,看不見每天練兵的辛勞。
每天她都能聽見號角響起,開始還不習慣,後來已經成為生活中的一部分,每天聽著號角聲起床,然後開始一天的生活。
透過窗子她可以看見外面的帳篷,只有她這一間是正正經經的房子,她和戰士們之間是完全隔離開的。
她所接觸的不過是霍知止還有大娘。
霍爹霍娘早就被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了,她和趙影因為受傷,不宜多動,所以只能一直在這裡。
「最近輕鬆多了,姑娘你沒看到將軍來的比開始頻繁了嗎?哎,快過年了,真希望能在過年之前安穩下來。」
和大娘談到戰事的問題,大娘每次都很渴盼和平。溫喬看著大娘頭上夾雜著不少銀白髮絲,想起霍娘可能比大娘年紀還小些,可是大娘現在還在軍營裡。
「大娘,您這年紀為什麼不在家啊,兒子女兒呢?軍營裡多受苦。」或許是想到霍娘,溫喬不禁也心疼起大娘來,年紀大了還讓長輩奔波,實在是兒女不孝。
「我在家幹嘛?」大娘笑笑,她沒閒下來,而是把溫喬屋裡的桌子抹了抹,「我老伴早就去了,我就一個兒子,現在在將軍手下當兵呢,我想著在家也是一個人,不如來軍營裡做事,還能看看兒子。」
想看兒子才是最重要的吧,溫喬心裡歎了口氣,可憐天下父母心,在軍營裡再累在大娘看來都是好的。
溫喬不知道要怎麼安慰這位陪伴了她一個多月的大娘,只能無奈地說:「希望戰事快點停歇吧。」
世上肯定還有千千萬萬如同大娘的老人。
「是啊,還等著他到時候和我一起回家呢,現在還沒說媳婦,可把我愁死了,要是能像將軍一樣能娶到像姑娘這麼漂亮的媳婦就好了,再生個大胖小子,我每天都可以帶著他在村裡天天溜。」
溫喬看著大娘的臉上洋溢著希望的笑容,她也笑了。
「肯定可以的。」
*
吃晚飯的時候霍知止沒有過來,溫喬隱約聽到號角聲起,那是全軍集合的意思。
大娘把晚飯端過來,燉的老母雞配山藥,這樣的飯菜應當是將軍來的時候的配備。
「今天才燉的老母雞,不過將軍肯定來不了了,姑娘就先吃吧。」
「今晚有事嗎?」溫喬拿起了勺子,先嘗了嘗雞湯。
她坐起來吃的飯,飯菜是擺在她面前的小桌上的,霍知止為了方便她吃飯,特地做了一個可以擺在床上的小桌子,就像東北那邊炕上的桌子一樣。
「聽我幾個姐妹說好像是前面又開仗了,哎,剛沒喘幾口氣,現在又要忙活上了。」
這次是官青雲那邊突襲,趁著大家都在要過臘八的放鬆之中突起猛擊,外邊戰火紛飛,別人都打到了家門口了。
溫喬草草吃了幾口,外面在打仗她也很焦心,之前的戰鬥都是遠離軍營進行的,她雖然知道那代表著霍知止近期不能來看她了,可是心裡沒有什麼緊張感,這次卻是用耳朵都能聽見的嘶喊。
戰爭真的是非常可怕,窗子外面是點燃的火把,所有的一切都營造出急迫的氣氛。
「姑娘,別看了,安心睡覺吧,霍將軍帶軍神勇,一次突襲他應付的來。」
大娘似是經過很多的大風大浪,比溫喬這樣的大家小姐淡定的多,她把簾子拉上,不讓溫喬再看外面的情景。
「大娘,我……」溫喬對於自己的害怕有點難以啟齒,在軍營裡的人都是硬漢子,無論性別,只有她,像個無處漂泊的浪花,一受驚嚇就會散掉。
「姑娘,好好睡覺,一覺醒來就好了。」大娘看出溫喬的不安,「放心,霍將軍肯定會沒事的。」
但願沒事……
溫喬躺下後,大娘就把溫喬屋裡的燈給滅了,然後自己靜悄悄地離開了。
溫喬不能動,翻身也不行,她只能就著現在的姿勢,靜靜地躺著,平常她擔心霍爹霍娘,擔心趙言之,擔心趙影,甚至擔心自己的腿能不能好,但她從來沒有擔心過霍知止,因為在她的心中霍知止怎麼可能會有事?她覺得自己有事霍知止也不會有事,這是一種奇怪的思維,她僅憑著前世的記憶對霍知止近乎神一般的存在而盲目信任著。
反正所有人沒有霍知止厲害,他肯定是安全的。
哪怕之前霍知止要打仗,她也只是當在自己家一樣,除了目前住的地方有些樸素,其他一切都好。
可是今晚,她有些失眠,並不是外面的聲音吵得她睡不著,而是心裡各種慌亂。
身處這樣的戰爭中,誰能保證自己的安全?
沒有人,所有人都是憑著自己的一腔熱血在戰鬥!

☆、第58章 兩者兼有之

一夜近乎無眠,臨近清晨的時候她終於抵抗不住睡意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她醒來的時候和平常一樣,依舊是被長長的號角聲叫醒。
溫喬坐起來的時候大娘進來幫她梳洗,她忍不住問大娘現在外面怎麼樣了,溫喬眼睛腫了起來,倒不是夜裡偷偷哭了,而是她夜裡一沒睡好眼睛就會腫。
大娘倒是沒什麼不同,在她幫溫喬挽髮的時候順便說了外邊的情況,現在大軍剛回來,昨天的最終情況她不清楚,只知道現在正在休整,順便清點死亡人數。
「臘八節碰上這樣的事……」大娘把溫喬的頭髮梳好後歎了口氣,「還不知道給那些去了的兵崽子家裡送東西的時候,他們家得多傷心啊。」
「好了,照照鏡子,好不好看?估計中午霍將軍能過來。」大娘看到溫喬微腫的眼皮,安慰她道:「在軍營裡要放鬆心情,這樣的事以後還會發生,都這樣愁那還打不打仗了?」
溫喬嗯了一聲,正要和大娘說話的時候,外面突然闖進來一個和大娘年紀相仿的婦人。
「陳娃子他娘!你兒子去了!」
「你說啥?去哪了?」大娘把鏡子從溫喬的手裡拿過來,「他能去哪兒啊,剛回來他不幫著點忙?」
「什麼啊!我說你兒子死了!」門口的婦人著急道。
大娘手裡的鏡子從手裡滑了出來,掉在地上,大娘低下頭看看鏡子碎沒碎,幸好沒碎,她又把鏡子撿了起來,只是撿鏡子的手有些顫抖。
「你別胡說!瞎咒我兒子!」
「我哪裡敢胡說!剛剛清點的人!一會就要埋了!你還不趕緊去!」門口的婦人萬分焦急,催著大娘走。
「不可能……不可能……我自己去看看!絕對是你們認錯了!」
大娘雖然說著不可能,可是看到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溫喬也萬分難過,可她現在還不能說什麼。
大娘立即跟著剛才門口人跑了,只有溫喬一個人在屋裡,剛剛的時也讓溫喬萬分擔心霍知止,霍知止會不會受傷?
死亡和受傷這兩者有很大的差別,溫喬也希望是他們弄錯了,大娘的兒子還是好好的。
雖然這希望很渺茫。
*
早上她沒吃飯,中午來送飯的也不是大娘,而是今天早晨告訴大娘噩耗的那個婦人。
「姑娘,抱歉啊,今天早晨太忙,沒有給你送飯,今天中午全軍都是這個,姑娘湊合著吃一點吧。」
溫喬搖搖頭,接過飯碗,碗裡是普通的青菜,沒有一點葷的,外加一個白饅頭,「我本來就不餓,平常照顧我的大娘呢?她兒子怎麼樣了?」
「哎,她兒子死了,已經埋了,她現在還在哭呢,沒法照顧姑娘了,所以最近是我負責您的起居。」
「啊……」溫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有些事情怎麼說呢?所有人都會勸家屬別傷心,可是這種事輪到誰頭上誰不傷心?要她不傷心太假,但是不勸又讓人覺得沒有情分。
「就不能讓大娘多陪陪兒子嗎?這麼早就埋了?」溫喬想著現在大娘陪在兒子身邊,或許能好一些,可是今早才知道死亡,中午就埋了,怎麼能這麼早,在民間也要把屍體停放幾天好和親友道別啊。
「軍營裡怎麼能等得起?」那婦人把溫喬昨天換下來的衣物拿出去清洗,這些本來是早晨就應該幹完的事。
「雖然現在是冬天,可是爆發起瘟疫可不是好玩的,這麼多屍體當然要盡早埋了。」
「這總比到邊塞打仗好,死都沒人收屍……」
那婦人抱著溫喬的髒衣服,臨走之前還囑咐道:「姑娘吃完飯就把碗筷放在桌子上,我待會就來收。」
溫喬應了一聲,一點一點地吃起了面前的青菜,今天早上大娘還在歎息,沒想到事情就這麼發生在她身上了,真是世事難料啊。
中午霍知止沒有過來,應該是挺忙的,剛剛結束一場戰事,裡裡外外要處理的事情很多,溫喬沒聽到他受傷的消息,心裡安心了不少,中午稍稍補眠了一會。
可沒想到她竟然睡過頭了,還是霍知止把她叫醒的。
夜幕快要降下了,霍知止手裡端著一碗臘八粥,味道很香。
溫喬坐起身來,霍知止放下手裡的碗,幫她在後背墊了些棉墊,他粗糙的手掌扶著溫喬的胳膊的時候,溫喬忍不住顫慄,雖然那手很溫暖,很厚實。
霍知止身上沒有灰塵,穿的是非常乾淨的一套便服,雖然沒有穿將軍的戰服,這樣的他還是很有嚴肅感。
房間裡很安靜,溫喬有些不習慣,咳了一聲後,接過了臘八粥,「今天吃臘八粥好嗎?」
「怎麼了?」霍知止反問她一句,「本來就說好的,何況,臘八粥本來就有紀念抗戰英雄的意思,今天吃也算是給將士們一點安慰。」
說道紀念,兩個人又沒話可說了,屋裡只能聽見溫喬喝臘八粥的聲音。
「今天早晨聽說照顧我的大娘的兒子死了……」霍知止嗯了一聲還是沒有說話。
「其實吧,我覺得每次打仗都要死那麼多人,為什麼大家都還要打仗呢?」溫喬拿勺子慢慢攪動著碗裡的臘八粥,粥熬得很濃稠,攪拌的時候能感受到很大的阻力。
「戰爭必定會伴隨著死亡,從古至今都是這樣。」
「可為什麼要打仗?」溫喬皺眉反問道,她感覺霍知止有些迴避自己的問題。
霍知止看溫喬是很認真地問他這個問題,他也正經地回答起來,「有人為了天下,有人為了私慾。」
「那你呢?」
「兩者兼有。」
說為了全為了天下太做作,說全為了私慾又不符合他情況。他曾在邊關抗擊匈奴好幾年,心裡懷的是天下安危,可現在他帶兵打仗,這話卻說不出口了。
這場仗基本是因為私慾的,因為他要保護溫喬,他要救回趙言之。
「人命的份量就那麼輕?」溫喬望向霍知止,那眼神中包含的亮光讓霍知止不能直視。
「不是輕,我從未輕視過任何一位在戰場上死去的兄弟,死亡……」霍知止突然想起了什麼,他呼了一口氣,問道:「如果有一天我戰死沙場呢?」
「你別胡說!」溫喬抿了抿嘴,「才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我說萬一,萬一我死了呢?」
「你別拿這樣的比喻哄我,你要死了我才不會為你守著,我,我就去找官青雲!我就和他在一起!」
霍知止聽了她這話,就把溫喬的碗拿了下來,使勁親吻她,好似要花全部的力氣,「我肯定不會死,因為我不會讓你去找別人的。」
溫喬的嘴唇因為親吻地過猛而有些紅腫,她拿袖子使勁擦嘴唇,憤憤道:「你能預料到?」
「我當然不能預料到。」霍知止親親溫喬的額頭,然後微笑道:「幹完這票我就不幹了,你說我能不能預料到?」
「你說什麼?」溫喬顯然還沒有反應過來,「幹完這票?」
霍知止只是一直微笑著,也不解釋。
「你再說一遍?」等溫喬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知道霍知止是什麼意思,可她不確定,因為這句話她從來沒有奢求過。
「你說什麼?」霍知止重複了一遍。
「我說讓你再說一遍!」溫喬拿拳頭砸霍知止,雖然這重量在霍將軍眼裡不算什麼,可是他知道再逗弄下去溫喬肯定要發怒,額,好像已經發怒了。
「幹完這票我就不幹了。」
這次霍知止一本正經地把話給說完了。
溫喬聽到這話,眼淚就突然流下來了,她一邊哭一邊繼續捶霍知止,「你怎麼這麼不正經!還幹一票呢!你是要當土匪?」
霍知止摟住溫喬,輕輕拍著她的背,笑道:「我怎麼就不正經了,到時候我辭官了我們一起回村子裡好不好?」
「哼,誰要和你一起回去,我才不呢。」溫喬甩開霍知止,拿手背抹著眼睛,「我自己回去!」
嘴上這麼說,不過她心裡因為霍知止的話晴朗了不少。
第二天溫喬也沒見到大娘,溫喬問了問聽頂替大娘的婦人她說大娘病倒了,還發了高燒。
「哎,陳娃子他娘怕是挺不過這關了,之前有個中箭的男人也是因為發燒去了,哎,人命怎麼那麼薄呢,說死就死。」
溫喬沒想到大娘竟然病成這樣,但是她聽到後一句的時候明顯覺得奇怪。
「您說的那個男的知道叫什麼名字嗎?」溫喬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知道,就知道當初看到的時候身上中了好幾箭,哦!」那婦人突然想起來了什麼事,敲了一下腦袋,「那個男的好像是和姑娘一起送過來的。」
溫喬聽到這句話,臉色立馬變得慘白,和她一起過來的……不是趙影還是誰!

☆、第59章 趙影的死亡

「大娘,您能幫我把將軍叫過來嗎?」溫喬話說得異常冷漠,光是聲音就好像能和廊簷下的冰柱子有的一拼。
那婦人明顯也被這句話給凍住了,嘴巴張了張,最後小心翼翼地說:「姑娘,我是不是有什麼話說錯了?姑娘您別在意,就當我一個無知婦人瞎說話,您別告訴將軍……不然我要丟了這份差事了。」
溫喬看了看她,垂了垂眼角,「不是你的事,我就是要找一下將軍。」
「姑娘,將軍現在正忙著呢,不如等中午將軍過來再說吧。」那婦人看著溫喬現在滿身寒氣有些害怕,她也不明白,剛剛還是好好的,怎麼一瞬間就變成這樣了。
「忙?你就說我快死了,看他過不過來。」溫喬的語氣依然寒冷,只是口氣中還帶著幾分陰暗晦澀。
那婦人無法,只好去主帳尋霍知止。
很快霍知止就過來了,他進來的時候還帶著滿身寒氣,身上還穿著一身鐵甲,一看就知道是忙到一半被拽過來的,他肩上落了幾片雪花,不過在他踏進屋子裡的時候就悄悄融化掉了,外面飄起了今年的第一場雪,雪勢不大,但也挺冷的。
「怎麼這麼急著要找我?」霍知止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語調很輕快,嘴角還勾著昨晚的笑容。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溫喬有些不對勁,以前的她在他進來的時候會很高興地和他打招呼,而今天……
溫喬冷淡得有些可怕。
「你怎麼了?」明知不對勁,霍知止還是笑著坐到溫喬身邊,本來想摸摸她的臉,可是溫喬把頭扭到一邊。
「怎麼了嘛,你這樣就算我做錯了什麼事情我也不知道啊,嗯?」霍知止還是微笑,神色和他剛進門沒有絲毫變化,哪怕溫喬一直冷臉以待。
溫喬終於正視了霍知止,眼神鋒利地像把刀,好像只要霍知止說錯了一句話她就會用眼神殺死他。
「你做錯了什麼事你會不知道?」
「昨天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又生氣了?有什麼話說明白,你讓我猜我也猜不到,我倒想當你心裡的蛔蟲,可惜我不是啊。」霍知止終於不再笑得像朵花了,開始正視溫喬的問題,可語氣還是十分輕鬆。
霍知止心中隱隱約約猜到溫喬是為了什麼生氣,因為最近他只有一件事騙了她。
「你說什麼!我就問你!趙影呢!」溫喬終於不再是冷冰傷人的臉色,但是那是用怒火融化的。
果然是這件事,霍知止內心歎了口氣,知道這次是避不過了。
「你想聽實話?」
溫喬的眼神明顯在說:這還用說嗎?
「趙影已經死了。」
霍知止沒有看著溫喬了,他一隻腿搭在床沿上,雙手在胸前交叉著,那模樣,真像京城的紈褲子弟。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好像外面的寒風吹進來似的。
半晌,溫喬終於說話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她的最後一個字有點走音,暴露了她現在很慌張的事實。
「是他不願意見你,更何況,以你當時的情況,你能去見他嗎?你自己都難保能活下來。」
霍知止把頭靠在床柱上,眼睛也已經閉上。
他和趙影的關係很難說,既是兄弟又是敵對關係,他是認識趙言之的時候認識趙影的,趙影當時是趙言之手下最厲害是影衛,他向來對武功高強的人有好感,於是和趙影的交流也多了起來。
趙影為人安靜,徹徹底底和影子是一模一樣的,霍知止和他當兄弟久了,自己身上有時都會帶上他的感覺。
一個人,可以安安靜靜待一下午。
「他為什麼不願意見我?」溫喬想過很多解釋,但是沒想到是趙影不願見她。
溫喬不能理解趙影,可是霍知止理解,這也是為什麼霍知止寧願騙了溫喬,在溫喬會生氣的情況下也幫助趙影隱瞞這件事。
趙影想終結這段暗戀,他從來沒有對溫喬說他喜歡她,他也不想在最後看見她。
這是他的選擇。
「或許他覺得沒有必要見面,他不需要你的感謝。」
霍知止用另一種方式說了出來。
「他救你,是他自願的。」
屋子裡又恢復了靜默,霍知止心裡有點發悶,他把自己的頭盔取下來放到一邊。
溫喬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好像觸及了男人的自尊。
如果真如霍知止所言,那她對他發的這通火簡直毫無道理,但是……
「趙影的屍骨埋在哪了。」溫喬現在的底氣當然不如當初充足。
「他不願見你,你何必非要見他呢,他在九泉之下也不會高興的。」
霍知止見溫喬不再生氣,心裡也舒了口氣,現在想想當初就不幫趙影隱瞞這個消息了。
哎,幫了兄弟自己倒受氣。
不過這也只是他心裡想想,到最後一刻的時候他恐怕還是會答應趙影。
「我還有事要忙,你先休息吧,中午我再過來和你一起吃飯。」
霍知止起身下床,把頭盔帶好,又回頭看了一眼溫喬,「好好養傷,等你腿好了我就帶你去看趙影。」
等床上的溫喬露出笑容之後,霍知止才抬腿離開。
*
大娘救回來了,雖然病情險惡,但是大娘的底子好,只是在閻王爺那裡走了一圈。
這個消息溫喬是從後來的那個大娘那裡知道,她叫兩個人都叫大娘讓人分不清,後來的大娘就讓她叫她王大娘,之前的大娘就叫陳大娘。
溫喬讓王大娘幫她送點東西給陳大娘,都是些乾果之類,還有些補身體的食材也讓廚房撥了些過去。
本來以為在好好養病的陳大娘第二天突然就來了,溫喬看著她都比之前瘦了不少,衣服都有些空洞了。
「姑娘,謝謝你送的東西。」大娘是自己過來的,她走路已經沒有多少問題。
「大娘,怎麼不在床上歇著?你病才好,不能這樣操勞。」
溫喬在床上沒法扶陳大娘坐下,只好在嘴上催促,「大娘您快坐吧。」
陳大娘的步子很輕浮,分明是身體還虛,溫喬看著都心疼,這讓她想起霍爹霍娘生病了會不會也這樣?
陳大娘坐下以後剛要張嘴說話就咳嗽了好幾聲,咳嗽聲停歇後陳大娘繼續開始說話:「姑娘,今天本來是不想來的,怕驚擾了姑娘,但是思來想去還是和姑娘說一聲,我就要走了。」
「大娘你要去哪啊!你病還沒好利索呢就這麼走了?你不打算在軍營裡了?」
溫喬實在想不通陳大娘為什麼病還沒好全就要走,軍營裡待她不好嗎?「大娘,你怎麼就要走了?病還沒好透呢。」
大娘的白頭髮比以前更多了,原來白頭髮是少數,現在白頭髮已經佔領了大半。
「我待在這也沒有什麼意思,兒子不在了,心裡就越想家,家裡的地也沒人種,我正好回去種地去。」
提到兒子的時候陳大娘似乎很平靜,平靜地得溫喬不知道該如何勸她,溫喬是想讓她留下來的,不說這裡環境熟悉,還有認識的人,陳大娘回家裡種地得多辛苦。
「回去種地多辛苦,大娘您住這還有人陪著說說話。」
陳大娘擺擺手,歎息道:「人一老啊,就想落葉歸根,在外漂泊著總不是事,家裡好歹還有點親戚,等我不行了,還能伺候我。」
「姑娘你安心養傷吧,我就是來說一聲,最後看看你。」
大娘最後的告別有些不好意思。
之後?
之後就再也沒有大娘的消息了,溫喬只知道她很快就離開了軍營,當然還帶著兒子的換洗衣服回去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溫喬無權干涉,只能默默地祝福他們一切安好。
外面又下了場大雪,飄飄灑灑的,把整個軍營都蒙上了一層白布,溫喬依舊過著自己的生活。

☆、第60章 趙影的番外

他叫趙影,這是東家給他取的名字,一眾影衛裡只有他被賜了名,而且只有他和東家的關係最不像主僕,而像他的朋友。
因為他最厲害。
他是被東家撿到的,醒來時滿屋的藥味,他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是他的身體還記得他有很出色的武功,於是他被留了下來。
他會幫東家做很多事,監督京城大官的書信往來,看著他們有什麼新的動態,這些他都要一一報告給東家。
這些事情看起來簡單,但其實很繁瑣,京城官員人數眾多,每家都要看到是很勞人心神的。
在給東家做了很多事之後,他知道了東家所有的秘密,比如他要報復溫大人,比如他要消滅太子一族,比如他要找回他妹妹。
趙影清楚所有恩怨,所以他在東家心中的位置越來越高,高到可以與他共坐,以及可以認識他的好友霍知止。
他和霍知止也成了好朋友,原因無他,他們可以一起討論武功,只要他說一句,他就可以知道他下一句要說什麼,這種靈魂相通的狀態讓他興奮不已。
霍知止大概就是東家在嘴邊念叨的高山流水遇知音吧,他不太懂文學,但是東家非常癡迷。
趙影一直覺得東家追尋錯了東西,他明明是風度翩翩,容止俊雅的大家公子,卻一直在京城這種勾心鬥角的地方復仇。
為了復仇,他需要大量金錢,所以本來不該沾染銅臭的他整天計劃著如何賺錢。
這些都不是他該做的,但是他卻背負起了它。
他不理解他,但是他依舊聽從他的命令,因為他醒來的時第一眼看到的是他。
他應當聽從他的命令。
他總是負擔著最重要的事情,當然一件事情重不重要是由東家劃分的,比如說在東家沒有妹妹的消息之前,在京城監督官員是最大的責任,在東家有些許線索之後找妹妹已經成了最重要的任務。
他的任務隨著東家的想法變動,於是他負責找東家的妹妹了。
霍知止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還曾和東家談過,他認為他不應該屈才去找一個女人。
最終東家還是拒絕了他。
他做什麼事都無所謂,甚至讓他不做事也無所謂,但是東家的執念很深。
他從溫家開始調查,慢慢揭開謎團,當謎底指向溫府的夫人的時候東家什麼都沒說,但他知道他不說不代表他不做。
從溫夫人哪裡他又順籐摸瓜摸到了安縣,然後他就在東家在安縣開的鋪子裡安定下來。
他還沒有找到溫喬,溫喬自己倒先撞上來了,掌櫃和他說來店裡的小姑娘很有問題,他便順道查一查。
他還記得當初他是怎麼接觸到溫喬的,第一次見到她是她被逼的走投無路,他騎在黑色的馬匹上就那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她很白,不像其他鄉村小姑娘臉黑的好像他的黑衣服一般,一雙大眼睛眨啊眨的,眼睫毛也好像一把刷子,刷進人的心底了。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但是他願意陪著她一起慢慢到鄉長家。
後來他才知道那種感覺是喜歡,但是他已經再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兄弟喜歡她。
後來她常常來縣城裡的店舖,他就會在暗處偷偷看著她,他是個影衛,最擅長的事就是做一個影子,不出聲,不打擾。
東家也來安縣了,他只能繼續去尋找線索了,他從來沒有對東家的事不盡心過,這還是頭一次,調查著事情腦子想的卻是她。
這簡直太危險了,有什麼比一個影衛走神更危險呢?
他決定要控制自己。
可是東家那邊卻給了他新任務,暗中幫著溫喬,他本來都打算忘了她,可東家沒有給他機會。
於是他很高興的接受了這個任務,雖然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後來陰差陽錯不知道怎麼溫喬就成了東家的妹妹,於是他的任務從監視京城官員到監視京城官員加尋找東家妹妹到監視京城官員加保護東家妹妹到只需要保護東家妹妹。
他保護了她三年,他心裡靜靜地歡喜了三年。
這三年是他過的最波瀾不驚的日子,也是他最開心的日子。
他喜歡給她趕車,她坐在馬車裡面,他坐在馬車外面,他覺得可以聽著她的呼吸聲過一輩子。
他喜歡幫她搬送香料,每次她都會歪著頭甜甜的對他笑,那笑容夠他懷念一輩子。
他喜歡幫她採集香料,每次出門的時候她都會叮囑他小心,那聲音能讓他所向睥睨一輩子。
他的心只會為她跳動。
他希望東家能讓他執行一輩子保護她的任務,但是他沒有想到會有別人代替他。
那個人是霍知止。
在屋外的像往常一樣靜靜地聽完了東家對霍知止說的話。
不甘心,這是他第一次有這種想法,可是明明東家分析的很有道理,霍知止去是最好的。
那天晚上他把安縣轉了一圈,他是夜裡的一抹幽靈,在夜裡才能活出自己的本色。
他又被東家派了其他任務了。
東家正在其他省縣尋求合作力量,他負責探路,沉寂了三年,他又成為了東家最為得力的左右手。
只是他更沉默了,誰也沒有發現。
又一次執行任務,對方的人太過強悍,他勉力抵抗結果身上受了不少傷。
最終他還是把對方殺了,但他渾身也都浸滿了鐵銹味,這其中包括對方的,但絕大部分是他自己的。
他殺人的時候從來只有最為猛烈的進攻,讓獵物沒有還手的力氣,但這次他失算了,這樣子沒法去找東家,他這能找一條小溪把自己清理清理。
醒來的時候是清晨的陽光把他照醒。那溫暖的感覺讓他想起了溫喬。
昨天晚上他洗完之後忍不住暈了過去,是失血過多導致的,但是醒來的時候腦袋裡卻出現了其他的東西。
那是他遇到東家之前的記憶。
他很疑惑自己怎麼會突然找回了記憶,根據記憶,他是被迫喝了皇家的藥才失憶的,那種藥十分霸道,除了喝解藥沒有其他辦法找回記憶,然而喝了解藥就必死無疑了。
他只是暈了一場就拿回了記憶,這是好還是不好呢,趙影也不知道。
記憶裡是紅牆金瓦,香爐鬢影,那是天下最為繁華的地方,也是他成為東家最為得力的助手之後最常進出的地方。
但是在那之前他沒有任何印象。
他其實是一位皇子,但是母親已經已經被皇上打入冷宮,他隨著母親一同入住,但是不久母親就被人害死了。
他也無差,但是他曾經跟隨教導皇子的師傅學過武功,被灌了藥之後竟逃出了皇宮。
醒來的時候就什麼都記不得了。
然後遇到了東家,開始了他影子一般的生活。
找回記憶後,他沒法讓自己繼續像影子一般生活,他有自己的靈魂,他有自己的事情。
但是他沒法對東家說出口,東家對他有恩,他不能就這麼撒手不管,而且他也掌握了太多東家的秘密。
哪怕他記起自己是皇子,他也對東家對皇室的針對也沒有什麼反感。
他本來在那裡也沒有歸屬感,除了他母親。
失憶之前他為了母親而活,失憶之後他為東家而活。
恢復記憶之後他只能為二者而活。
他一邊幫著東家做事,另一邊為母親的遺願做事。
母親一生都希望能重回皇帝最寵愛的女人,但是這個顯然是做不到了,他只能把自己母親的牌位送進皇家祠堂。
其他的做不了,這也算是對母親的交代了,若是沒有發生後來的事,他一直都在九重宮闕里,說不定他會傾盡全力去做這件事。
可是他現在有其他的事情。
暗地裡做這些事沒有人知道,他繼續像影子一樣生活著,那個帶著長長眼睫毛的姑娘就像他曾做過的一場夢。
他獲得的消息渠道有很多,但最為重要的是溫絳。
他很早就開始調查溫家,對溫家的一切都瞭如指掌,他承認自己有些卑劣,為了獲得第一手的消息他欺騙了溫絳的感情。
他本來不想這麼做,但是看著溫絳和溫喬相似的眼睛,他動搖了。
他告訴自己這沒什麼,但是心底還是有些奇怪的思緒。
溫絳幫了他很多,至少不需要他自己去小心翼翼地尋找京城最新動態,有人幫他去做,他只要略施手段就好。
但是暗地裡看著溫喬過的很好,他又很高興,但是他沒法陪在她身邊。
有時他會不小心把溫絳叫成溫喬,溫絳並沒有什麼反應,他以為僥倖逃脫,但其實溫絳後來給了他一個難題。
溫絳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她要殺了溫喬,溫絳那樣聰明的女孩子當然不會說自己因為吃醋才要殺她,她有非常高明的理由——我母親要我殺她,你看,我不能違背我母親的意思。
這是溫絳在考驗他,如果他不讓她殺了溫喬,那麼她就有足夠的理由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
如果他阻止的話溫絳是不會再給他任何情報的,溫絳很清楚,如果她做的這些事沒有回報的話她肯定會立即中斷他們之間的關係。
溫絳是拿捏住了趙影的命門。
趙影無所謂地對溫絳說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我不會干涉你。
但是溫絳卻把她籌劃好的一切細節都告訴了他,溫絳笑得有點像惡魔。
「這些事我只告訴了你,你不要讓我失望。」
溫絳做的一切都很順利,她把溫喬沉湖之後還特地看了看周圍是否有人,確認沒人之後她才快速離開,因為她還要回去佈置現場。
一個小姑娘,身上沒有任何武功,怎麼能發現像影子一樣的趙影?
趙影在溫絳離開後把溫喬救了回去,他把她安排在京郊的一間小宅子裡,那裡距京城有一段不近的距離,但是最重要的是清淨,除了趙影之外沒人知道。
趙影只找了個當地的啞女來照顧溫喬。
誰都找不到溫喬,只有他知道她在哪,趙影覺得時光好似倒流了一般,又回到了那三年美好的歲月裡。
溫喬醒來之後眼睛還不能視物,她一直想知道他是誰,但是他不想告訴她。她知道之後肯定會央求他帶她回去。
他不願意讓她回去,在這山清水秀的地方,他希望時間能夠永遠停止。
但是,身體總有恢復的時候,溫喬也總有要離開的時候,哪怕他不同意,溫喬也會偷偷走,她是個自由的人。
他很想繼續攔著她,就像他之前做的那樣,但是看著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去的時候他什麼都沒做。
他依舊像一條影子一樣守在一邊。
他知道她離開之後會發生什麼,溫絳會有麻煩,然後溫絳也會懷疑他,理智來說他現在就應該攔住她。
可是從救了她的那一刻還有理智存在嗎?如果存在的話,他就應當像溫絳所說的那樣,他不應該救她。
但是什麼都沒有,他讓她走了,就像之前他聽到東家的安排之後什麼話都沒說一樣。
偷來的時光總是要還回去的。
麻煩接踵而至,溫絳不信任他,他必須安撫她,否則溫絳這條路就要斷了。
溫絳自己偷偷地給他要去的地方,他以為這只是一件小事,但他沒想到中間還是出了岔子。
本來就是酒樓,聲音雜亂,他就沒注意到溫喬的到來。
這簡直不可饒恕,以他的武功,他本來是可以聽出來的,難道這就是命運嗎?
溫喬聽到了所有,根本就沒辦法留下她,可是他摸了摸懷裡的藥,那是他之前找到製藥的人製出來的,他本意不是用在溫喬身上,可現在也不得不用了。
溫絳擔心這藥沒有用,他微笑著安慰她,這藥絕對是沒有問題的,下半句他沒有說出來,因為他曾經就喝過。
在京城他偽裝成了溫喬家的守門人,這樣至少每天都能看見她不是嗎?
反正東家也不怎麼需要他了,他終於有了自己的時間了。
可是轉折總是讓人措不及防,東家被囚禁了,溫喬也不見了。
他思考了很久最終還是打算去救東家,東家對他有救命之恩。
他曾偷偷跑到霍知止的軍營裡拿信號彈,他問霍知止為什麼不去救溫喬,霍知止給他的回答是她現在很安全。
可是第二天夜裡溫喬就自己跑回來了,不是說她很安全嗎?他見到溫喬什麼都不願意多說,他必須要把她送到霍知止的軍營裡。
離開的路上很艱難,如果只是他一個人,擺脫後面的人完全沒問題,但是他還帶著一個溫喬。
身上的鐵銹味對他來說異常熟悉,他知道他堅持不了多久了,但最後幸好等到了霍知止,然後就是長久的暈迷,他終於可以放心地暈過去了。
他是被痛醒了,霍知止在他身邊,「我是不是堅持不了多久了。」
霍知止看著他,不肯說話。
「你好好照顧溫喬,不要讓她再發生這樣的事,我恐怕沒法再救她了。」
他語調平靜,好像死亡也不能威脅他什麼。
「你要不要見見溫喬?」霍知止問道。
「不要,不要她見我,你就說我自己離開了。」趙影喘了口氣,「我最後想拜託你一件事。」
還沒等霍知止回答他,他就立馬說了出來,「請一定要把東家救出來。」
然後就再也沒有聲息,趙影沒有給霍知止拒絕的機會。
那天天氣陰沉沉的,但是沒有下雪。

☆、第61章 救回趙言之

「什麼時候才能回京城?」溫喬扒拉著米飯問霍知止。
現在已經過了年了,天氣冷得不像話,溫喬在生了炭盆的屋子裡還要蓋著厚厚的棉被。
「快了。」霍知止已經吃完了飯,但還沒走,繼續陪在溫喬坐在桌子邊,他穿的衣服不多,顯得身姿更為挺拔,和溫喬穿著厚厚的襖裙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總是快了快了的,我腿都快好了,你還沒把趙哥哥救出來。」
溫喬現在已經能夠勉強走幾步了。不過不能長時間的走動,否則腿部吃不消,所以平常溫喬就只是在屋子裡轉一轉,不過她被准許下床走走的時候第一時間就要出去看看,之前她實在被憋壞了,每天和外面的交流只能通過那扇偶爾才開的窗,霍知止拗不過她,扶著她在外面走了幾步,溫喬又吵吵著要回來,嘴上還喊著凍死了。
「你腿還沒好透呢,等不到你好我就能讓你見到他了。」霍知止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還用用眼角餘光看了眼溫喬。
溫喬看他的胸有成竹的模樣就來氣,明明是個破將軍,還非要學文人做姿態!
「切,說的比唱的好聽。」溫喬也無心吃飯了,把飯碗一推,擦擦嘴道:「我吃飽了,你今天不是空嗎?能帶我去看趙影嗎?」
霍知止看了看外面的天氣,今天沒有下雪,可是前幾天一直在下,地上都是白皚皚的一層,路恐怕不好走,更何況溫喬的腿還不怎麼利索,今天實在不是個出門的好時候,可霍知止只是略一沉吟就答應了。
「今天就帶你去。」沒有分毫推遲。
溫喬在屋裡換出門的衣服的時候,霍知止出去了,他回來的時候還帶著一匹黑馬,馬背上還掛了個包裹。
他進門拉著溫喬的手出去,馬就在門口,顯然霍知止打算騎馬帶溫喬去。
溫喬在馬上的時候又忍不住想起她上一次和趙影一起坐在的時候,現在距離那時已經過去將近兩個月了,但是那時經歷的一切都還歷歷在目。
她和趙影之間築起了一道生死牆。
趙影是單獨被埋葬的,墓很簡陋,只是一堆黃土,前面立了個很新的木板,刻了好友趙影之外再無它字,但是這裡唯一的好處就是有青松陪伴,環境也極為清幽,埋在這裡估計也費了一番力氣。
青松上好似鋪了一層厚厚的棉花,只是這棉花過一段時間就會伴隨著簌簌聲掉下來些許塊。
霍知止把包裹拿出來,打開之後拿出了香燭紙錢一類事物擺在趙影墓前。
「你哪來這些東西?」
溫喬起初沒在意馬背上的東西,她以為是因為時間匆忙,霍知止沒來得及卸下的,但是霍知止把東西拿出來後,她奇怪了,因為戰事緊張,怎麼有功夫找出這些東西。
「不是說很快就能攻打京城了嗎?」霍知止一甩手把火折子擦著,點起了香燭,「最近從別處運來了物資,準備一段時間就可以拿下京城了。」
他在盆裡生好火後,溫喬也蹲下來燒紙。
「燒這些有用嗎?趙影難道真的能收到?」溫喬有點惴惴不安,火盆裡的青煙裊裊升起,嗆得溫喬嗓子難受。
霍知止放下手中的紙錢,讓溫喬退後一點,「可能沒用吧,趙影他到了陰間光憑他自己都可以佔山為王了,估計不會等著我們這點錢求生。」
霍知止笑了笑,似乎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記得我很久之前和他喝酒的時候,他曾經問我什麼最重要,我說官職最重要,他還瞧不起我,說武功才是最重要的。」
「你這麼市儈啊,從軍竟然是為了求官職!」溫喬疑惑地看著霍知止,在她眼裡霍知止並不是這樣的人,他沉穩幹練,待人接物都赤誠相見,現在聽霍知止說這樣的話,總感覺不對頭。
霍知止聽到溫喬的話語,手中投放紙錢的動作也慢了下來,然後單挑眉笑道:「我哄趙影的話你也當真?你怎麼和他一樣一根筋。」
「誰一根筋!」溫喬立馬反駁。
果然忘記之前霍知止的話,霍知止鬆了一口氣,然後手裡分給溫喬一點紙錢,安撫道:「啊?我說趙影一根筋呢。」
「等回京城之後,再把趙影的墓遷過去。」
這話語在寒冬中好像一陣風,慢慢飄散,遠處飛來了一隻鵪鶉,在溫喬和霍知止附近走來走去。
回去之後溫喬就安心養傷了,沒有什麼事還需要她擔心,她只要把腿養好,等待霍知止帶她回京城的那一天。
*
溫喬從來沒想到過城破的這一天會來的這麼快,她還沒睡醒,霍知止便將她推醒了,他還穿著作戰時的衣服,身上既有血跡又有土漬,滿臉風塵,樣子很狼狽,但是在狼狽也難掩他聲音的激動。
「喬兒,救回言之了!」
她被霍知止抱著騎馬回去的,身上匆匆忙忙穿了件衣服,頭髮也只是隨便一束,一路狼煙滾滾,路上還能見到抬著傷亡將士的驢車,越臨近京城,越滿目瘡痍驚心動魄。
京城的大門已經打開,高高的城牆上還有被戰火熏燎的痕跡,京城的人比路上的人更多,霍知止只能放慢速度,慢慢載著溫喬往目的地去。
「傷亡很嚴重嗎?」溫喬看見一路的慘狀之後,不禁歎息。
「你想什麼時候回家?」霍知止沒回答溫喬,反而問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回家?」溫喬一臉疑惑,現在不就是回家嗎?
「到了。」霍知止翻身下馬,還把溫喬給接了下來,「言之已經被我接到府上了,現在不知道吃沒吃完飯呢,正好湊一頓。」溫喬很著急,和他都還沒有吃飯就趕來看趙言之。
「趙哥哥!」溫喬一進屋就抱住了趙言之,他在官青雲手上讓溫喬很擔心,可現在看著他也並沒有和之前有什麼區別。
「趙哥哥,你有沒有受傷?」
溫喬很怕官青雲給趙言之動什麼私刑,她太瞭解官青雲了,為實現自己的目的他可以不擇手段。
趙言之笑得很溫和,他摸了摸溫喬的頭,微笑道:「什麼都沒有,我好好的,不用擔心,我看你倒是瘦了不少,看來是知止沒把你好吃好喝的供著,我回頭還要找他算賬。」
「就是啊,之前吃了一頓餃子,可把我噁心到了,豬肉大蔥的,皮厚還大,簡直就不是人吃的。」
「非正常時期就不要這麼較真了,有餃子都不錯了,還挑剔上了……」霍知止在一旁酸道,「我們還沒吃飯呢,你倒好,吃的飽飽的,讓我們空著肚皮來見你。」
桌子上只有兩碟鹹菜,一個空碗,霍知止自己坐下來,吩咐外面的人道:「盛兩碗粥來,快點。」
「你們也是的,不吃完飯就過來,這也沒吃的啊。」
京城已經被圍困一段時間,物資已經是緊巴巴的了。
「不就喝點粥嘛,這麼心疼做什麼,你是怕我喝窮了你還是怕你妹妹喝窮了你?」霍知止把僕役端來的兩碗粥自己拿下,對溫喬招手道:「過來喝點,墊墊肚子,中午把東西運過來了,我們再吃好的。」
溫喬一瘸一拐地走過去的時候趙言之才發現她的腿不方便,「怎麼回事?」
短暫的沉默之後溫喬輕聲說道:「之前逃離京城的時候在路上摔了。」
「逃?為什麼要逃?」趙言之看向霍知止道:「你不是說讓喬兒留在官青雲那的嗎?」
霍知止聽到這句話就知道要糟了。
「讓我留在官青雲那?」溫喬本來都坐下了,聽到這句話怔忪了一下,霍知止就坐在她對面,她呆呆道:「你知道我被困在了官青雲家?就一直沒來救我?」
趙言之也聽出來溫喬根本不知道這回事,但是話都已經出口了,只能繼續說了,「知止說在官青雲家挺安全的。」
「安全?是啊,安全……」溫喬說著說著就流下眼淚了,「你們怎麼知道安全?呵,你們做的事……」
溫喬聽了趙言之說的話心裡恨死了他,她心驚膽戰那麼久,原來是他覺得不用救她,原來逃跑還是她的錯,原來趙影的死全是她找的……
溫喬拿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拉開椅子自己離開。
「你要去哪?」趙言之皺眉問道。
溫喬回頭看他,一邊哽咽一邊笑,那模樣真是極為□人,「我把趙影害死了,我還能去哪?」
「趙影?死?」趙言之的表情有些凝固,好似覺得這兩個詞不該放在一塊的,「他怎麼可能死?」
「當然是我害死他的了,我腿斷了,他也沒救回來……」溫喬笑得有些瘋癲,「他怎麼可能死?是我害死了他!」
最後的那一句聲嘶力竭,好似用盡了溫喬所有的力氣。

☆、第62章 真相漸揭開

「你怎麼辦事的。」溫喬已經一瘸一拐的跑開了,趙言之回頭看著霍知止,「還不快追,現在外面這麼亂,小心跑出個好歹來。」
霍知止歎了口氣,什麼都沒說,向趙言之點了點頭,出門追溫喬了。
溫喬的腿不方便,走的慢,加上路上的人多,天氣也不好,還在路上就被霍知止截住了。
「跟我回去。」霍知止在街角處攔住了溫喬,按照溫喬的路線,她是要回自己家。
「別碰我!」溫喬繞過霍知止,繼續向回家的路線走去,北方冬天冷,還愛颳風,本來溫喬還流著淚,可在外面不一會就凍得臉生疼,她只能擦擦臉,把淚痕抹去。
霍知止知道她在生氣聽不進去他解釋,就一直跟在溫喬身後,這件事中他是有利用到溫喬,但是絕對是極度安全的情況下。
他沒有想到溫喬會回來,或者說他沒想到在官青雲府上這麼戒備森嚴的情況下溫喬能逃出來,並且碰上了趙影。
是巧合還是命中注定?
在這麼動亂的時期,官青雲家是絕對安全的,而且溫喬在那過的生活會比和他在一起時好很多,他需要立即調遣兵力,一片動亂,他怎麼能有時間照顧好溫喬?這場謀劃在他看來是合理的,本來想著攻破京城之後,把溫喬接回來的,到時候再和溫喬解釋。
但是,趙影的死……
趙影是他兄弟,哪怕後來他們都不見面了,他還是他兄弟,他能想著害自己的兄弟?一起喝過酒,一起談論過武功。
當時要是在趙影來軍營的時候把他留下會不會就不會發生這麼多事?
現在他該怎麼解釋?
有什麼可解釋的?最後的結果難道不是他造成的嗎?
碰!
溫喬進屋就把門給關上了,把霍知止留在屋外。
「屋裡都沒收拾,你就這麼進屋了?」霍知止在外面敲門,門上的灰塵被溫喬剛剛那下給震下來了。
「你走開,我不用你管!」屋裡傳出溫喬的喊聲。
「你這樣子還不要我管?」溫喬在裡面一直就沒有動靜,剛剛那一聲好歹是傳出話來了。霍知止擔心她做傻事,一直在敲門。
「你滾!」溫喬現在的火氣是根本聽不下人說話的。
「將軍……」旁邊有個小兵急急匆匆找到了霍知止。
「怎麼會這樣……」霍知止皺皺眉,然後說道:「你先派人看著點,你趕緊去找趙大人讓他來看著。」
「溫喬?」霍知止向屋裡喊了一句,「一會你哥哥就過來了。」
屋裡沒出聲,霍知止握了握拳。
「將軍,快點吧。」
*
獄牢……
門鎖晃動,吱呀一聲被牢頭打開,這是一間單獨的牢房,但是打掃的很乾淨。透過窄小的窗戶,陽光在地上劃出了圖案。
官青雲雙手背後,端端正正地站著。他身來就是那種人,哪怕到跌泥土裡,仍舊散發著高不可攀的氣息。
霍知止擺了擺手,自己進去後讓牢頭離開。
「官公子一點也沒有慌亂的意思。」
官青雲聽到霍知止的話轉過身來,微笑道:「難道我慌亂就可以解決事情了嗎?」
「好氣量!」哪怕霍知止和他是對立的,仍忍不住給他喝彩。
接著兩人又陷入沉默。
可惜最後官青雲還是沉不住氣,因為他的底線全部被霍知止攥在手裡,「霍將軍大駕光臨不會就是來看看我的吧。」
「當然不是……」霍知止笑得老謀深算,「我只是覺得官公子太過於有信心了,你難道真的指望有人來救你嗎?」
「你想說什麼。」官青雲沉下了臉,聽霍知止的語氣,他好像知道了什麼,這次密謀的事如果被他知道,那他就完全翻不了身了。
「李副將是我的人」霍知止淡淡地道出了這個讓官青雲崩潰的事情。
官青雲臉色僵硬了一下,隨即調整好,「你胡說什麼。」一副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的樣子。
「我說今天晚上你們的一切行動已經取消了,不用費盡心思地等著人來救你們了,安心待著就好,我不會虧待你們官家的。」
霍知止說完就要離開,該提點的他提點到了,他還記掛著溫喬生氣的事,心裡總是不踏實。
「你別走,你把話說清楚!」官青雲站在那一小片陽光裡,讓人看不清他神色,霍知止聽見了他的話停了下來,「你不要動官家……」
原來官青雲把霍知止的話聽反了,以為他再要有動作,霍知止就要拿官家開刀。
「我?我動官家幹什麼,不說你至少幫我護著趙言之,就拿我是官明譽的兒子這事來說,我也不可能動官家。」
趁官青雲呆愣的功夫霍知止把門給鎖了,自己離開,家裡還有事等著他呢。
等官青雲剛反應過來的時候,霍知止早就走了,他走到門前,單手晃了一下木柱做成的圍欄,「我護著我大舅子關你什麼事了!」
但他那笑容裡明顯就是如負重釋的模樣,總算不用為家裡人的安危擔憂了,他又看了看通向外面的那條路,他從來沒想到霍知止竟然是他小叔的兒子。
都是姓霍,他怎麼沒想到呢?

☆、第63章 番外嶺南一

京城到嶺南究竟有多遠?
溫絳不知道,她只知道很遠很遠,遠的能讓她隨著家人走了兩個月還沒到。記得小時候翻看古籍,前朝南下時,大人問孩子,長安和太陽哪個更遠?小孩子很小,卻不假思索的回答:長安遠。大人問為什麼呢?小孩解釋道:舉頭見日,不見長安。
我每天抬頭就可以看見太陽,但我卻看不見長安。
溫絳一直把這個當笑話看,拿給爹看,說這小孩子真是太傻了,爹卻批評她,說要領會其中的情感,小孩子不懂事,可為什麼把這句話記載下來了呢?因為這其中包含著對山河侵佔的悲憤,孩子說太陽近,可大人呢?他們想回到長安,比登上太陽還難。
溫絳撅撅嘴,把書扔到一邊了,她是不能理解,每天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對國破家亡的感觸體會不到。
現在她還是體會不到國破,但是她能體會到家亡了。
一路上有人跟隨,只能舟馬不停地向嶺南趕,三個月後他們終於到達了嶺南。
看押他們的人把官府文書交給當地的官府之後,雙方簽字畫押,就算把交接工作完成,他們一家就相當於在嶺南扎根了,除非有什麼天下大赦的事情發生,否則,他們再也不能離開這塊貧瘠的地方。
看押他們的人回京覆命了,那天溫絳在路邊看了好久,要是她能和他們一起回去就好了。
嶺南和京城一點都不一樣,這裡連一座像樣的樓都沒有,家家戶戶都是寒酸的要命的破木屋,她來這的幾天看到最宏偉的建築就是官府辦公的地方,呵,那外面的牆還剝落了不少皮,牆角都是一層厚厚的青苔。
最要命的是,只有辦公的人才會說官話,其餘人說話都是雲裡霧裡的,溫絳根本聽不懂。最可惡的是,那些刁民就那麼明目張膽看著他們,果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竟然把他們當新鮮猴子看!
後來溫絳才知道,在這裡連猴子都不是新鮮的,山裡多的是……
她一直以為路上很難,但沒想到到了地點更難!
他們全家分到了了一間小破屋,是的,只有一件,他們一家三口全部要在那裡住……連做飯的地方都沒有,如果這能夠忍受的話,那溫絳絕對不能忍受的是沒有廁所!
大白天的要讓她在屋子後面的雜草叢裡解決?
簡直太可怕了好嗎!!!!
好吧,一開始她覺得這是最可怕的事,後來她才知道什麼是可怕的事。
麻蛋!
忽略上面的髒話……現在她要扒一扒她那個奇葩的鄰居了。
呵呵,鄰居家沒別人,就是一傻大個,第一天他們剛搬過來,他門都不敲就進來了,好的,這可以忍,畢竟她還有十五年的涵養,再加上別人的本意是好的,是給他們送荔枝的。
伸手不打笑臉人,溫絳微笑地接過了他手中的荔枝,可是還沒接到手就被那個傻大個給打翻了……
傻大個比她爹還高,更不要說他和她之間的身高距離了,她抬頭只能看見他的下巴,那是帶著叢叢鬍渣的下巴。
嘖,和野人一般。
她蹲下來撿掉地上的荔枝,那個傻大個也蹲下來了,還握住了她的手,結結巴巴道:
「你,你別撿,我來。」
溫絳聽到這話真是有點奇怪了,沒想到這個傻大個還會說官話,雖然說的是簡單的句子,但是在這麼個窮鄉僻壤真是了不得了。
直到那個傻大個摩挲了一下她的手她才反應過來,使勁脫開了他的手。
「耍流氓!」
「……耍,流氓?」那個傻大個似乎不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一臉呆呆愣愣的,不知所措。
溫絳臉上一連變了好幾個顏色,和這種野蠻人做鄰居……
屋子雖然小卻也要住,母親和她花了一天才把家堪堪收拾好,父親被拉去看自家田地,這麼一天就匆匆過去了,晚上她躺在窄窄的木板床上,委屈的想哭。
她什麼時候遭受過這樣的罪。
第二天的時候父親開始動手搭建廁所和廚房,只是那傻大個一早就來了,父親開始忙活的時候他也在一旁幫忙,母親本來叫她在旁邊端茶送水的,本著禮貌,她趁他們休息的時候端了兩杯茶,結果他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她。
鄉下人都這樣嗎?
溫絳端完茶之後就自己回屋子裡了,母親罵她不懂事,她也沒聽,自己跑到床上躺著了。
*
「媳婦,醒醒,飯好了。」

☆、第64章 最後的結局

趙言之進去的時候發現溫喬正發著呆。
小姑娘一個人呆呆的,就一手扶著頭,歪歪地坐在桌子旁。
趙言之心裡也不好受,死的是他多年的得力手下,也是他的好友,他花了一路的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也很難過,怎麼能違心說一些他自己也不願意說的話呢。
「哥哥……」
小姑娘見到他來了,怯生生地站了起來。
他扶著她的肩頭讓她坐下去,「坐著吧。」
趙言之想了半晌,只擠出一句:「人各有命,你也不要太傷感了。」
這句話實在沒有什麼說服力,蒼白的令他都無法直視。
「命?」溫喬想起來自己人生種種,「什麼叫做命?」
她曾經做錯過很多事,直到死她也沒糾正過來,重生以後,她以為她能改變很多事,她可以變的很厲害,但是事情似乎不是這樣。
無力的挫敗感湧上心頭。
「安心過好每一天就好,我知道你為趙影的事糾結……但是你糾結有什麼用呢?他能死而復生嗎?」
「這件事中誰都沒有錯,懷念他可以,但是,你和知止吵是為什麼呢?吵難道可以抹去他已經死了的事實嗎?」
「你好好想想吧,人活著要向前看。」
*
「娘~」小小糯糯的小糰子撲向面容嬌小的女人,「奶~奶~」
說著向女人的身上拱去,旁邊的男人把小糰子拽開,皺著眉道:「多大了!還這樣!」
小糰子半個身子被懸在空中,仍舊堅持不懈地向母親扒去,「娘~」根本不聽父親的管教。
「他還小呢!這麼嚴厲做什麼。」女人倒沒覺得什麼,把糰子抱過來,趴在母親懷裡的小糰子用眼睛瞥了一下男人。
男人扯了扯嘴角。
*
五十年後官青雲死於家中……
「額……」官青雲摸了摸額頭,頭怎麼這麼痛……
不對啊,他不是已經死了嗎?可是為什麼他還躺在到處都是紅色的床鋪上……
這情況……
他一下子坐起來。
「夫君,你醒了?」
坐在梳妝鏡前的女子轉頭微笑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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