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田喜嫁1

一覺醒來,穿越農家,不僅有扯後腿的極品親戚,還吃的是減肥餐,這是要鬧哪樣?
沒米,姐自己種;沒肉,姐養豬;沒錢?姐有一技傍身,咱不怕!
只是好端端的一黃花大閨女憑啥要嫁給一個「醜八怪」啊?姐不幹了!
「娘子為啥不幹啊?」
某男一臉邪魅的盯著她,性感中帶著幾縷淡淡的慵懶。
「……你的絡腮鬍呢?」「你不喜歡,刮了!」
「夫君,倫家還小,還想再玩幾年好不好?」
某男危險的瞇起雙眼,翻身將她壓到身下:「好!多生幾個蠶寶寶來陪你玩更好。」
洛姍一聲慘叫:「不要啊!……」

作品標籤: 家長裡短、種田文、輕鬆、護短



☆、1.第1章 嚴峻形勢

  村東頭老洛家被山賊擄走的閨女洛姍,讓野漢子給送回來了!
  三姑六婆那饒舌的天性也被徹底激發開來,村裡村外都擠滿了人,紛紛對著那道駝著人的背影指指點點。
  洛姍一覺醒來時,她就趴在了一個男子的背上。
  初春的微風,還帶著舊歲的絲絲涼意,帶來馱著自己的男子的氣息。
  這男子的氣息十分的好聞,身形也十分高大,最要緊的,是他那寬闊的背脊,給她以無比的安全感。
  「你醒了?別擔心,馬上就到家了。」
  男子似乎發現背上的洛姍醒過來了,扭頭過來說道。
  他的聲音很渾厚,也很是低沉,卻帶著一股莫名的,能讓人安心的力量。讓她誤以為是在做夢,也沒有多想,任由沉重的腦袋,將她再度送入夢鄉。
  不去考慮他是誰,也不去想他知不知道她家在哪。
  只是他們剛進家門,洛姍被一個野漢子給送回來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般,迅速的在整個不大的青石村炸開了!
  屋前屋後到處都是成堆成堆的人,紛紛對著老洛家那兩道緊閉的大門指指點點。
  「可憐哦!這麼一個好好的閨女,就生生的被那起子黑心肝的山賊給抓去了!」
  「如今又被野男人給送了回來,再平白攤上了這事兒,這以後那,怕是很難嫁出去了!「一年輕婦人嘖嘖連聲的感歎,臉上卻是一副幸災樂禍模樣。
  「唉!她要是死在外面了,倒還落了個好名聲,只是這又被野漢子背了回來……「旁邊一名漢子搖頭低歎道。
  人群中一個刻薄的媳婦兒一邊嗑著瓜子兒,一邊伸長了脖子朝著洛宅裡打量,一臉的神神秘秘:「也不知道這老洛家的閨女在山賊窩裡的這兩天,失了清白沒有?」
  這話讓在場的眾人都沉默了。
  他們都明白,無論這老洛家的閨女被人玷污與否,想要嫁到好人家的希望,怕是徹底斷了。
  「嗚嗚,我苦命的姍兒,那起子黑心肝的山賊,讓我的女兒可怎麼活啊!」
  娘親劉氏伏在洛姍的身上,哭得兩隻眼睛腫得比核桃還大:「珊兒,我可憐的珊兒那!你倒是說句話呀,你看看娘吧……」
  此時的洛姍腦袋昏沉沉的窩在劉氏的懷中,耳邊只聽得一陣緊接著一陣的悲泣聲。
  一個略微蒼老的男聲說著:「……你們不用擔心,老夫已經為她行了針,她不過就是頭部受到創傷,只要她兩天內可以醒過來,那應該就沒有事了。」
  又是一陣眩暈感傳來,最後落入洛姍耳朵裡的,是一個渾厚而低沉的嗓音。這聲音,是之前馱著自己那偉岸身影的令人心安的嗓音。
  「……既然如此,那晚輩就告辭了!」
  她想大喊,想留住他,幾番掙扎後才強忍著頭疼,終於睜開了沉重的眼睛。
  入眼處是劉氏那身著粗麻布的衣衫,硌得人臉上生疼生疼的。
  「姍兒,姍兒,你終於醒過來了,太好了!太好了!」劉氏又哭又笑,捂著嘴嗚嗚的哭泣著說道,那原本用木釵挽起的頭髮也散落了幾縷下來。
  洛姍動了動唇角,卻沒有發出聲音,驚奇的打量著四周。不大的土胚房裡光線十分的暗,她的身下是一張老式的木床,木床的旁邊有一個緊閉的衣櫃,房間靠窗的地方放著一張小桌子,上面擺放著一面銅鏡。
  她的腦海中,突然晃動過無數的畫面,一張張獰笑的臉,大紅的蠟燭,哄笑的眾人,以及……那道突然出現偉岸的身影!
  「姍兒別怕,姍兒你可別再想不開呀,有娘在一切都會好的,都過去了啊!」
  劉氏緊緊的抱著姍兒那嬌小的身體,抹著怎麼也擦不完的眼淚。
  洛姍依然呆呆的四下裡打量,試圖尋找那道記憶中的偉岸身影,隨即她失望了。低下頭,目光逐漸移到眼前的這位喚自己洛姍的略顯蒼老的女子身上,嘴裡依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原本的她可是二十一世紀的中醫世家的傳人,醫術傳到自己這輩時,她更是大膽改革,將中醫金匱醫術和現代醫術相結合,大膽開創了一個又一個傳奇。人太過出色,總是會帶來眾人妒忌的目光和無邊的煩惱。
  昨日的她剛剛在一個研討會上拍下了一個好看而古樸的青龍掛件,這青龍掛件據說是某個隱世世家的傳家寶,好不容易拍得的她高興之餘,就多喝了兩杯紅酒,後來便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只是自己這再一次醒來之時,卻來到了這奇怪的古代場景裡,看見的就是眼前的這一幕,生疼的腦海裡,更是多了無數的記憶。
  「姍兒,姍兒你說話呀!」
  「嚎什麼嚎?嚎喪那!這不是還沒有死嗎?」
  劉氏的話,立刻讓站在院子中央的奶不樂意聽,張嘴就罵:「還守著那賠錢貨幹什麼?灶上的活都不用做了?」
  洛姍的奶看上去雖然六十出頭,卻一臉的精明幹練模樣。湛藍布料的對襟褂子也整整齊齊的穿在她那挺得筆直的瘦弱腰板上。
  「要當真是死了,反倒是一了百了!」聽到動靜,洛家大兒媳楊氏從左邊廂房走出,冷嘲熱諷的說道,一臉的尖酸刻薄樣。
  她扯著嗓子說道:「這先是遭山賊給擄走,隨後又被野男人給送了回來,現如今這樣半死不活的,更是讓附近幾個村子上上下下的人們都給看到了,嘖嘖。」
  楊氏的身上穿著一身略顯陳舊的桃紅色對襟蘇繡褂子,裙擺上更是繡著大朵大朵艷紅的牡丹,頭髮一絲不苟的向後梳著,上面別著一支樣式出挑的銀釵。真真是好相貌,可惜那高高的顴骨和薄薄的嘴唇,為她平添了幾分犀利和刻薄。
  兩天前洛姍被山賊給抓了去,附近的十里八鄉的相鄰都幫忙尋找,幾乎翻遍了青石山,愣是沒有找到山賊的影子。就在眾人完全不報希望的時候,洛姍卻被人給送回來了!
  「她嫂子,你……你怎麼能說這麼戳心窩子的話!」這話一出口,那窩在床角緊緊摟住洛姍的劉氏猛的跳了起來,衝出了房間。
  劉氏的性子原本綿軟,可是卻是真心疼愛著自己的幾個子女的,如今一聽楊氏的這話,當即就怒了。
  這泥人還有三分火性,更何況眼前的劉氏,見到自己女兒失魂落魄的模樣,當即眼淚又滑出了眼眶:「你是姍兒的親親大伯母,哪有你這樣埋汰自己的親侄女的?」
  「喲!這什麼叫埋汰自己家的侄女?」楊氏的那張薄薄的嘴皮子翻的飛快,語氣十足的幸災樂禍。
  「你也不想想,你這閨女被山賊抓去了,不抹脖子自己上吊也就算了,還讓野男人給送了回來,只怕這上河村村西口的老王家沒有這麼好說了咯。怎麼著,你們都做得,我說兩句還咋啦?」
  楊氏得意洋洋的這番話,讓在場的眾人都給說變了臉色。
  楊氏嘴裡的老王家,自然是指從小和洛姍指腹為婚的王栓子家。
  這王栓子家就住在青石村上游的上河村,距離青石村不過就是拐過兩道彎的路程。這王栓子家原本也是一個落魄戶,只是前些年王栓子的父親在外租了間小店,日子終於漸漸的好了起來,搬到了鎮上,兩家人的關係才慢慢的淡了下來。
  「原來大伯娘是如此的希望侄女被糟蹋啊!只可惜怕是讓大伯母失望了,侄女可還是清清白白的女兒家。」

☆、2.第2章 一場鬧劇

  她這話說得洛姍心裡一陣冷笑。關於她這位大伯娘所幹過的「好事兒」,那可是說得說不完。
  要當真任由著她的那張賤嘴在這裡胡說八道的話,指不定明兒還能傳出無數的風言風語。
  「大伯母,您可別胡說八道辱我清白。」
  洛姍雖然才剛剛醒過來,不過也明白,在這樣的情況下,她要是再不開口,恐怕就真的被眾人給判了「死刑」。一想到這裡,洛姍掙扎著爬下床,隨意將放在床頭的布鞋往腳上一套,便衝到了房門口。
  「切!都讓野男人抱了一路,還清白!說出去誰信!「洛姍這死丫頭居然醒了,讓楊氏直覺大事不好,她不會把那事給抖出來吧。
  在外面看笑話的那些三姑六婆,一聽到洛珊這話,紛紛把目光投到了楊氏的身上,小聲的指指點點,都是議論著楊氏居然是這般狠毒的一個人。
  這樣的家醜,別人家趕緊摀住都還來不及,這楊氏似乎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還一個勁兒的瞎嚷嚷。
  「將我救回來的那位大哥,可不是什麼野男人,他是青石山上的人,姍兒被山賊抓去,碰到了大哥好心救了我,姍兒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這還沒能給恩人磕幾個響頭呢,話卻被大伯娘歪曲成這般,若是按照大伯娘的這個說法,以後誰家男人幫別家一個忙,那不是也成野男人了?」
  這句話,她說的很慢,卻是說的很是平淡。
  為的,可不僅僅是給屋子裡的幾個人聽,更是為了院子外的幾個人聽,當然還有圍在老洛家周圍的眾人聽。
  這下看熱鬧的眾人臉上都是青一塊紅一塊,有的甚至還惱怒的看了楊氏一眼。
  他們這個小地方,活多的時候,自然都是請鄰里互相幫忙的,一來二去,自然也和鄰里家的男子多少都有些接觸。
  楊氏這話,可是一竿子打死了多少人,犯了眾怒的她,自然不會有人給她好臉色看。
  「你個死丫頭片子,顛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不小,胡說八道些啥?我幾時有這樣說?」
  這話讓楊氏的臉色也變了,這該死的野丫頭幾時變得如此牙尖嘴利的?
  過去自己說什麼,這死丫頭都和她那娘親一個樣,除了哭連還嘴都不會,今兒個卻是一個個都翻天了!
  「洛姍怎麼敢威脅大伯母,不過洛姍為何會被山賊抓走,大伯母可曾問過四堂妹?」
  「什麼問四堂妹,我不知道你在胡說些啥。」
  卻聽得楊氏當即變了臉色,她的眼神左右躲閃,也急忙壓低了聲音呵斥:「你自己不檢點,居然還敢威脅我?「
  楊氏氣急敗壞,幾步竄到洛姍面前,抬起手作勢就要打。
  這一下,洛姍是徹底怒了!關於楊氏的記憶,她自然是記憶猶新。
  如今這楊氏還想舊技重施,她如何肯讓她得逞?趁著楊氏撲過來的瞬間,她的腳一勾,正好勾到她斜斜衝過來的腿彎處。
  「哎喲!」
  楊氏收勢不及,額頭重重的磕在洛姍原本背靠的門框上,當即就腫起一個大包,痛苦的呻吟著。
  「大伯母,您知道錯了就好,姍兒可當不起您賠不是啊!再怎麼說,我洛姍也是老洛家的閨女,您這不是折殺姍兒了嗎?」
  楊氏還沒有來得及說話,洛姍就已經驚呼起來,眾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落到了楊氏身上。
  額頭上傳來的疼痛,讓楊氏感覺面上無光很是下不來台,當即就惱了。
  「你個死丫頭,看我不打死你!」說話間,朝著洛姍又要撲過來。
  只是不等楊氏開口,洛姍就一步跨出:「洛姍怎麼敢威脅大伯母,不過大伯母確定問過四堂妹?這有些話真的要是傳出去了的話……好像三堂哥和二堂姐正準備說親了吧?」
  這話,是洛姍湊到大伯母的耳邊說的,臉上卻是一臉的平靜。
  楊氏的臉上依然還保持著一臉的狠厲作勢要打的模樣,只是雙眼蒙上了一層驚懼,讓她後面的動作也頓在了半空。
  「楊氏,你敢打我的女兒!」
  洛姍的身前,突然多了一道人影,正是她的娘親劉氏撲過來將她護在了身後。
  劉氏的身軀微微的顫抖著,她多年都屈服在楊氏的淫威下,一看見這樣的楊氏,雙腿就直打哆嗦,不過母性的本能,讓她挺起了胸膛,將洛姍緊緊的護在了身後。
  「大嫂,洛姍還是一個只有十三歲的孩子,又是你的親侄女,你可不能沒有良心啊!」
  劉氏的最後一句話,可是在相鄰的耳朵裡激起了千層浪。
  這楊氏也太不是人了,在如此大庭廣眾之下,都要動手打人,那在無人看見的背後,恐怕對這對母女也是非打即罵吧?
  不過想想也是,這楊氏的赫赫「威名」,可是傳遍了整個青石村。圍觀的眾人再也忍不住心裡的鄙視,全都朝著楊氏唰唰唰的直扔冷刀子,對洛姍母女倆,更是投下了無數的同情票。
  這話讓洛姍忍不住在心裡為劉氏點了32個贊!她的記憶中,娘親雖然懦弱,對她和她的哥哥卻是極好的。
  劉氏的話,讓楊氏像一隻炸毛的刺蝟,逮著誰咬誰:「我沒有良心?我怎麼沒有良心了?分明就是你洛姍自己勾三搭四,不然怎麼會被野漢子給送回來?」
  「大伯母,您看看姍兒頭頂上的繃帶,這就是姍兒拚死保住清白的鐵證!」
  洛姍指著自己纏著繃帶的額頭說道。
  劉氏更是瞪著一雙通紅的淚眼,怒視這楊氏。就連在老洛家外圍的眾人,也全部一面倒向洛姍,紛紛指責著楊氏的不是。
  「住嘴!你不說話,沒有把你當啞巴!」
  他奶一看這架勢,臉色當即就變了,立刻就喝止住還想開口說話的楊氏:「你給我滾進屋裡去!沒事少在外面晃悠!」
  這個不長記性的東西,一張賤嘴犯了眾怒還在這裡瞎嚷嚷,要是老洛家的名聲壞了,下面還有幾個小的,無論是說親還是討媳婦,可就都不是你們容易的事兒了。

☆、3.第3章 風波再起

  楊氏的臉色變幻了半天,卻不敢質啄他奶的決定,嘟囔著說道:「進去就進去。」
  說話間,白了洛姍一眼,自然也沒有臉面再多留,冷冷一哼便走進了左廂房。
  「姍兒呀!這女孩子出嫁了,要依靠的終究是娘家的兄弟,啊!」
  這話讓洛姍心底卻連連冷笑,奶此時站出來說話,哪裡是在幫自己,她分明就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將事情鬧大。她的記憶裡,在奶的心中,從來就只有大伯一家人。
  不過不要緊,今日的事只是一個開頭,她一定會讓楊氏為今日的話付出十倍的代價。
  劉氏聽到出嫁的話,也是臉色突然一白,閉緊了嘴,突然間猛的撲到了洛姍的身上:「我苦命的姍兒啊!嗚嗚……」
  這要當真如楊氏所說,自己的姍兒可就白白受這活罪了。
  眼看著這場鬧劇難以收場,他奶朝著圍在老洛家周圍的人群,發話了:「好了,好了!這人也被人給救回來的,現在說這些有啥用,還是都散了,該幹嘛幹嘛去。」
  「走吧,走吧。」
  主人都趕人了,看熱鬧的眾人自然笑鬧著三三兩兩的散了開去,議論著這老洛家的事情。
  「今兒輪到老三家做飯了吧?眼看著日頭就要落山了,還在這裡瞎折騰啥?」
  直到此時,他奶才掃視了眾人一眼:「雖然醒了,還是多躺一兩天的好,省得花費銀錢。天眼見著就黑了,記得把雞鴨都餵了。」
  「都是些沒有眼力勁兒的東西。」
  奶說話的同時,深深的盯了左廂房一眼,才轉身走回了正屋:「這話要是傳了出去,被外面的人亂嚼舌根子,不是又要連累下面的幾個弟弟妹妹的,沒了名聲,這以後可如何說親?如何討媳婦?」
  「噯。」
  洛姍急忙應著,眼前的一切雖然說讓她還沒有徹底消化,不過既然佔了別人的身體,這日子總是得過下去的:「娘,娘,您別哭,我沒有事的。」
  洛姍嘴裡應著,心裡卻思索著,那名一路將她背回來的男子是誰?
  回到房間裡重新上了小床,脫下外衣蓋在板結的棉被上,再脫裡面褂子的時候,洛姍卻摸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這不是自己前世在研討會上拍賣得來的青龍掛件嗎?這麼會……也跟著自己來到了這裡?
  一時之間,洛姍的心裡泛起了各種思緒,想起前世裡的種種傳聞,洛姍一狠心,用力的在自己的手指尖咬了一口,鮮血迅速從指尖冒了出來,她急忙將血液塗在青龍掛件上。
  等了半餉,黑暗中青龍掛件依然靜靜的躺在手裡,沒有任何的動靜,反倒是她的手臂被凍得生疼。
  漸漸的,天色越來越暗,她卻遲遲未能入睡,輾轉反側幾乎睜著這青龍掛件到天明。
  接連兩日,洛姍都在床上度過,一直到第三天,她才覺得身體大好了許多,從床上爬起來。
  此時已近晌午,劉氏正在院子裡晾曬洗好的衣物,看見洛姍走出來,急忙招呼道。
  「姍兒,你起來了?怎麼不多躺兩天?」
  洛姍急忙使用懷柔戰術,不斷的搖晃著劉氏的手臂:「娘,我沒有事了!躺久了身體好酸,姍兒想起來走走。」
  被搖晃得頭暈的劉氏當真是哭笑不得,抬起手用力點了一下洛姍的額頭。
  「你這鬼丫頭!」
  就在二人說話的當口,從院外慌慌張張的跑進來一個人,洛姍認出他正是下河村的李瀚思。
  「不好了!不好了!洛三嫂子,你家文軒在河口和人打起來了!」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大汗,朝著劉氏急促的喊叫著。
  李瀚思從小就和洛文軒玩得很好,連帶的,也對洛文軒的二妹洛姍照顧有加。直到年紀大了,才與洛姍見面少了許多。
  「匡當!」
  劉氏手中的洗衣盆落地,險些砸中自己的腳背。
  「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會打起來的?」
  只是此時的劉氏母女二人的注意力都沒有在那裡,朝著李瀚思急忙問道。
  「哎呀!娘,您先別問了,我們趕緊過去路上再說。」
  「對對,我們快走。」
  劉氏說著,轉身就要出門。
  李瀚思遲疑了一下:「等等,姍妹子還是別去添亂了,不然的話,場面就更難看了。」
  這話讓洛姍當即咬緊了嘴唇,原本放在身旁的雙手用力的握緊,聽李瀚思的意思,恐怕自己大哥會打架,都是因為自己吧。
  這話讓劉氏試探的問道:「那……姍兒你就別去了吧?」
  就在幾個人左右為難的時候,門口處傳來一陣開門的聲音,正是洛姍的大哥罵罵咧咧的走了進來。
  一抬眼就看到了洛姍,她大哥洛文軒的臉色當即就變了,衝著她怒吼:「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還嫌丟人丟得不夠?趕緊給我進去!」
  這話讓洛姍的眼眶一紅,本能的低下了頭。
  「文軒,您就別怪姍妹了,這事兒又不是姍妹的錯,哪裡能怪姍妹。」劉氏急忙從李瀚思的身旁站出來,替洛姍說話。
  「嗚嗚,你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這殺千刀的究竟是哪個對你下的狠手?」
  「是下河村劉家表哥劉石頭。」這話是一直呆在旁邊的李瀚思搶先說出來的。
  他氣呼呼的說出來後,還朝著劉氏盯了幾眼。
  下河村的劉家表哥,就是劉氏的娘家侄子劉石頭,雖說是娘家侄子,不過卻是拐了幾道彎的親戚。只是一筆寫不出兩個劉字,這劉石頭算下來是劉氏的侄子,卻是板上釘釘子的事兒。
  正是由於有這層關係,自然讓李瀚思忍不住瞅瞅劉氏的臉色。
  果然,李瀚思的話一說完,在場的幾個人都沉默了。
  「沒事兒,那該死的傢伙傷得比我還嚴重,你們不用擔心。」
  洛文軒裝作沒事的模樣笑了笑,寬慰著幾個人,卻牽動了眼睛上的傷,痛得他呲牙咧嘴的老半天。
  「大哥,你……你沒事吧?」
  洛姍遲疑的問著,看著一隻眼睛變成熊貓眼的洛文軒,當即就紅了眼眶。
  「沒事兒,有事的是那饒舌的臭小子!下次再讓我看到,我就直接揍得他爹媽都不認識!」洛文軒忿忿不平的揮動著拳頭,露出那一手血肉模糊的手背。

☆、4.第4章 老王家退親

  ,不斷的抹著眼淚。
  「老三家的,你還在磨蹭啥?是想把一家老小都餓死還是咋的?」他奶的聲音從上房的堂屋裡傳來,中氣十足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惱火。
  劉氏急忙抹了把眼淚應道:「哎!就來,晚飯很快就好。」
  一看這情況,李瀚思急忙告辭:「洛三嫂子,我家裡也要準備晚飯,就先告辭了,有事您儘管吩咐一聲。」
  「要不就在這裡吃飯吧,讓你忙了一整天的。」劉氏客氣的說著。
  「不用了,洛三嬸子,家裡的飯菜已經煮好了,瀚思就先回去啦!」李瀚思說話間,朝著洛姍兄妹遠去的方向仔細看了看,便急急的走遠了。
  「大哥,讓我給你上藥吧。」
  洛姍說話間,連忙將洛文軒帶進了右邊的廂房。
  「大哥,要是下一次再出現這樣的情況,你就別和那些人爭辯了,你說得越多,別人也只會以為你是心虛,也就是越錯。」
  將他手上的傷口仔細的包紮好,洛姍又拿起劉氏剛剛送來的雞蛋白,細細的在洛文軒的眼圈周圍滾動這,為他去除淤血。
  原本的她太過強勢又太過出色耀眼,使得她在整個中醫世家裡,並沒有什麼要好的姐妹,家族裡的其它族人也只是將她當作一棵搖錢樹,一個掙錢的工具,根本就沒有人肯關心她的死活。
  想起自己醒來後,娘親的無邊關懷,大哥為了自己還跑去和人打看一架,一股濃郁的親情不斷的衝擊著洛姍,讓洛姍的心底泛起一陣陣的溫暖。
  「那劉石頭說得實在是難聽!大家分明都是親戚,他居然也還亂嚼舌根子,我當時真的不該手軟,應該直接打斷他的狗腿才是正理!」
  洛文軒忿忿不平的說著,一拳「砰」的一聲,擊在了房裡的木桌上,那剛剛才包紮好的傷口,立刻又滲出大量的血絲,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看你,這下自己白白受痛了吧?外人要胡說八道些啥,難不成我們還能去摀住他們的嘴?隨他們說去吧。」
  「那不一樣!」洛文軒反駁著:「姍妹,那送你回來的那個……男人究竟是誰?」
  「我也不認識,不過聽他自己說,他家住在青石山上。」
  洛姍遲疑的說著,她腦海裡的記憶斷斷續續的並不完整。只是還依稀的記得當初的那一幕,說起來,她也是遭受了無妄之災。
  「我說他們大房的就真的不是人,洛如雪明明親眼看見你被山賊抓走,回來卻不肯說。著實可惡又可恨!良心都被狗吃了!」洛文軒憤恨的一拳擊在桌子上,將桌子打得歪斜了幾下,險些翻倒。
  洛如雪,就是大伯娘所生的四堂妹,洛姍被山賊擄走的那天,她當時就在現場。
  按照洛姍的記憶,原本山賊的目標是走在前頭的洛如雪,卻正好給趕集回來的洛姍碰見了。
  仗著自己常年在田間勞作的力氣,洛姍抓住洛如雪就飛快的往回頭方向逃跑,隨後就撞上了後面的王栓子。怕死的王大郎把心一狠,便用力將洛姍往山賊的方向一推……趁著山賊被洛姍壓倒無法追來之際,自己獨自逃跑了。
  最終使得原本的洛姍枉送了性命,便宜了如今的洛姍。
  而洛如雪二人在回家之後,由於害怕會被大人責罵,便一直隱瞞不報,導致眾人錯失了最佳追擊時間……
  至於她是如何從山賊的手裡逃脫出來的,洛姍思考了許久,也始終想不起來,這些記憶就好像被一層迷霧包裹了一般,無論她這麼想,也無法想起,反而讓腦袋一陣陣的發暈。
  洛姍輕輕收回那滾動的雞蛋白,站起了身:「大哥,這說閒話的人絕對不會就只有今天的劉石頭一個人,這以後……你還是忍一忍吧。」
  洛姍的話,讓洛文軒很是心疼,自己這位才十三歲的姍妹,居然還要忍受這些流言蜚語,命運對她何其不公!
  「爹去打零工到現在還沒有回來,這要是知道了……可怎麼了得!都怨我沒用,沒有把你照顧好。」洛文軒一臉的沮喪。家裡出了這樣的大事,洛家自然托人帶話給開春就外出打零工的洛鐵柱,只是到現在這人依然沒有回來。
  一聽這話,洛姍急忙截住洛文軒的話頭:「你別這麼說,大哥,這事兒哪裡能怨你,反倒是我錯了,我不該救那起子狼心狗肺的人……」
  「洛鐵柱在家嗎?」
  大院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洛姍止住了話頭,和洛文軒對視了一眼,洛鐵柱就是他們父親的名字。
  「這……好像是老王叔的聲音?」
  洛文軒的臉色突然煞白,這個時候老王家來人,可實在不是什麼好兆頭。
  「他叔,怎麼是您來了,快快進來坐下再說。」
  這是劉氏的聲音,從院門口處傳來。她的面前,站立著一臉冷漠的老王叔和王栓子父子二人。
  「不了,洛劉氏,這屋我今兒就不進去了,我來就是想要說一件事。」
  站在門口的老王叔根本就不肯進門,反而移動腳步倒退了兩尺。
  劉氏見狀,臉上的笑容幾乎再也繃不住,她低頭咬了咬嘴唇,再抬起頭來時又恢復了笑容:「他叔,這哪兒能呢?您到了門口都不進來坐坐,這話要是傳出去,周圍的鄉里不也得說我的不是了嗎?他叔,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老王叔還想拒絕,到口的話又吞了回去:「那……進去坐坐?」
  「噯!他叔您裡面請。」劉氏滿臉堆笑的將老王叔二人請進了大門。
  回身掩上房門時,劉氏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用力的咬了咬下唇,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帶上笑容,又不得不轉身迎上去。
  「是小王來了,快快屋裡請。」
  聽到動靜,他奶已經從堂屋裡迎了出來,一臉笑容的將老王叔迎到堂屋坐下。
  趁著準備劉氏在廚房裡添茶的功夫,洛姍幾步走進了廚房,來到她的身邊。
  「娘親,這茶水我去送吧。」洛姍伸手從劉氏的手中接過茶水。
  劉氏顯得很是驚慌不安,望著洛姍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姍兒,老王叔今兒個來恐怕……」
  「娘,既來之則安之,事情還沒有到不能挽回的餘地,姍兒去看看,老王叔今兒來可是有事。」
  洛姍說話間,再無遲疑,端起托盤就朝著堂屋走去。
  剛剛一走到堂屋的門口,就聽見裡面傳出老王叔的聲音:「……所以,晚輩就特意上門,從今以後,我王家大郎就和洛姍橋歸橋路歸路,兩家的婚約就此作廢!」

☆、5.第5章 反休!

  「你說什麼,退婚?這事兒我不答應!」
  他奶猛的從椅子上站起,旋即一掌拍擊在桌面上:「這婚約可是當初他爺和你父親一起定下的,哪能如今說退就退,你真當我老洛家無人了!啊?」
  洛姍剛剛才出了事,這老王家的人就立刻跑來退婚,簡直就是存了心的想要將老洛家陷入尷尬和憤怒的處境,將洛姍往死裡逼呀!
  老王叔不溫不火的從座位上站起,從懷中取出兩件東西,一一擺放在案桌上,緩緩的推到他奶的身前:「這是當初訂婚時交換的信物,如今晚輩親自送來,至於說當初我們老王家出的這一份彩禮,就算是晚輩孝敬給您的一點心意。」
  老王叔說完,轉身就欲帶著王栓子離開,一抬眼之間,正好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洛姍,當即頓下了腳步。
  「慢著!你帶來的這些東西都給我拿走!姍兒的婚事是當初和老王頭一起定下的,可不是你這後輩可以說退婚就退的。」他奶氣得身子一陣顫抖,顯然是氣憤至極。
  都被看到了,洛姍索性大大方方的端著托盤走了進去,將托盤隨意放下。
  「奶,您喝茶。」
  面對如此鎮定的洛姍,老王叔也很是尷尬,不過一想到外面的風言風語,老王叔又把心一橫,硬下了心腸:「洛姍那,這退婚之事,你可別怨你老王叔,誰叫你被山賊給……」
  「老王叔,您是長輩,這嘴上可得積點德!」洛姍冷冷一笑說道。
  對於這門所謂的指腹為婚的婚事,身為現代人的洛姍早已習慣了自由戀愛的那套言論,自然是巴不得立刻解除,其實即便老王家不上門,她也會找一個借口上門退婚。
  只不過這上門退婚和被人退婚,這可是兩碼子事兒,加上老王叔如今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也著實太過可恨可惱了。
  「老王叔,您明知道洛姍也是遭受了無妄之災,如今您非但不上門為洛姍撐腰,反而對我老洛家落井下石,在洛姍的傷口灑上一把鹽。難不成當真認為我老洛家無人!覺得我洛姍好欺負?」
  這話洛姍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既然對方說出了這話,不在他身上拔下一塊皮來,她就不是洛姍!
  這話頓時驚呆了場中的二人,一時之間,堂屋裡安靜得可怕,落針可聞。
  「咳咳。」
  他奶終於緩和了過來,連忙呵斥:「洛姍住口,哪有你這麼對長輩說話的?傳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話。」
  等到洛姍把話說完了,他奶才開口制止,也自然是留給了洛姍說明緣由的時間。
  老王叔一臉的怒氣翻騰,又想到自己來此的目的,強行將堵在胸口的這口氣給憋了回去。
  「奶!這所謂的長輩,就應該有一個長輩的樣子!當王大郎捨棄我獨自逃跑時,他老王家可有覺得丟臉?他老王家可有派人幫忙找尋?他就不怕被人笑話?」
  洛姍步步緊逼,原本站立在堂下的老王叔步步後退:「如今洛姍得恩人救回,就是你這所謂的長輩,卻親自上門來退婚,還美其名曰,放我洛姍一條生路。您這樣的人家,洛姍不敢嫁,也嫁不起!」
  洛姍說話間,從脖子上猛的拽下一塊胭脂翡翠,砸到一臉羞愧、滿臉通紅的老王叔腳下。
  胭脂翡翠在空中猛的一個彈跳,落在地上,又彈回空中,落地後在地板上滾翻了兩圈,滾到老王叔的腳下。
  「今兒您可得聽好了!這婚是我洛姍休了你家王大郎,像他這樣的貪生怕死之徒,我洛姍不會要!也不屑要!」
  洛姍一步跨出,被外面的一抹斜陽正好映照在臉上,露出那張原本平凡的小臉上,硬是平添了無數分的英氣,尤其是她的那雙猶如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更是寒光四射,亮眼得彷彿那是一幽黑潭,奪人心魄。
  這樣的洛姍,顯得是如此的亮眼,如此的尊貴,彷彿她就是天生的王者一般,強大的氣場壓迫得眾人根本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心。
  堂屋裡的他奶和老王叔當即就被震懾到了,瞪得好似銅鈴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洛姍那張高抬的下巴,完全說不出話來。
  躲在窗外偷聽的眾人也震驚了!
  原來在洛姍被擄走的背後,還隱藏著這麼一段隱情。
  劉氏強忍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滑落下來,用力捂緊了嘴巴:「嗚嗚……我的姍兒,苦了你了!」
  「娘……」大哥洛文軒更是雙拳緊握,死死壓抑住自己那想要一腳踹開堂屋大門的衝動。
  就連一直和三房不對盤的楊氏也努了努嘴,沉默了下去。
  「你?你!你、你居然……你居然敢休了吾兒?」
  老王叔完全被洛姍的氣勢給震驚到了,直到如今才緩和過來,想明白了洛姍話裡的意思。
  「好!好!好!如今既然是你們老洛家要退婚,那我也沒有什麼可說的了!告辭!」
  再不走,恐怕這老洛家就要來趕人了,話也說回來,他也沒有臉在此處再呆下去了!
  「慢著!」
  身後突然傳來洛姍那清冷的聲音,老王叔急忙回頭,有些遲疑的問道:「怎麼著,你又想反悔?」
  這鬼丫頭進了一趟山賊窩,回來居然如此的凶悍。
  洛姍輕呲一聲,垂下了眉眼,再度睜開眼睛望向老王叔時,一道炫光才她的眼裡劃過,她的嘴角微微的上翹,帶起一道絢麗的笑容:「我洛姍說過的話,從來都是算話的!不過老王叔,這婚約雖然是退了,您是不是忘記了賠償的事兒了?」
  「什麼賠償?」場中的幾個人都愣住了。
  洛姍一步跨到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的王栓子面前直視著他,卻讓王栓子的目光左躲右閃,就是不肯和她的目光對上。

☆、6.第6章 留下點「零件」再說走不遲

  洛姍微微一笑,上翹的嘴角好似兩道彎彎的月牙,好似黑曜石一般的眼眸裡,飛快的閃過一道戲謔之色,卻快得讓人無法捕捉:「王栓子非但見死不救,更是親手將我洛姍推入山賊的手中,如今你們要是不說出個具體解決的章法來,讓我洛姍滿意,你們就別想從這事兒裡脫身!」
  「……你!」
  這話讓老王叔抬高手臂指著洛姍,老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就連旁邊的王栓子也瞪直雙眼張大了嘴,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接口下去,他的心底一陣恍惚,原本的那位懦弱又害羞的小姑娘到哪裡去了?
  他奶的眼中飛快的閃過一道亮光,自己的這個孫女……看來,自己對她的瞭解實在是太少了啊!
  「我什麼我,老王叔,洛姍可是被害者,這害人性命可是要坐牢的!您老說,要是洛姍去大老爺那裡走一圈,即便您老手段通天,可以將王栓子給救出來,這最後所花費的銀錢嘛……咳咳。」
  洛姍假作輕咳,捂著捆綁著藍色布條的額頭假意不舒服,靠在了桌子角邊。
  「難不成你還想勒索我老王家不成?」老王叔的眼底飛快的閃過一道惱怒之色,這洛姍可太不識好歹了。
  這樣的洛姍,將王栓子徹底激怒了!他的記憶裡,還晃動著原本洛姍那張懦弱的臉,只是如今的她一臉的巧笑嬉嬉,尤其是那雙充滿嘲弄之色的雙眸,生生刺瞎了他的眼。
  「自古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王大郎欠我洛姍一條命,自然是要……!」
  「你……你、你想得倒美!」老王叔和王栓子都怒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你說呀!啊?」
  他怒了,洛姍卻笑了,現出滿口亮晶晶的白牙。
  「我要的很簡單,你只要留下點『零件』再走就可以了!」
  零件?那是什麼東東?
  場中三人都面面相窺,完全找不出個所以然來。
  直到老半天之後,罵罵咧咧的老王叔才帶著披頭散髮的王栓子從老洛家的大院裡離開。
  早已注意到洛宅動靜的眾人再次沸騰了!
  從老王頭嘴裡那罵罵咧咧的話來看,這洛姍似乎反而將王大郎給休了!
  三姑六婆都被這消息給徹底的怔住了。
  「呸!你家王大郎親手將我家姍兒給推進了山賊的手上,你還好意思罵!見過不要臉的,沒有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都給我滾!」
  隨著劉氏的話語,一個包袱從洛宅裡飛出來,直接砸到了老王叔的後背上。
  砰!
  老洛家的大門從背後被劉氏重重的掩上。
  老王叔再不敢多說,拾起包袱夾在腋下灰溜溜的走了。
  老王叔一走,洛姍便將那一把頭髮隨意的往地上一丟,一腳踩了過去。上前去扶住奶急忙先認錯。
  「奶,都是姍兒不好,姍兒給咱老洛家丟臉了。」
  她也不是那種分不清好歹的人,剛才他奶對自己的維護,她都看在了眼裡。雖說洛姍原本的記憶裡,他奶對她其實並不算好,不過就比起別人家頑固不化的老古董來說,其實要好上太多。
  只是今日之事,她要是不先下手為強,那老王家還指不定會出去風言風語的胡亂說些什麼。如今有少了一截頭髮的王栓子為證,至少在這退婚一事兒上,自己就佔了一份先機。
  這「以發代首」,絞了王栓子的頭髮代替他的腦袋,也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姍兒啊,你想過沒有?你今兒這番退親的話倒是說得冠冕堂皇的,只是你這以後的日子,你可怎麼辦哦。」
  他奶語重心長的說道,那一慣挺得筆直的背脊也略微有彎曲的架勢,直到此時,洛姍才發現,原來奶也是一位風燭殘年的老婦人。
  即便如此,洛姍也據理力爭:「奶,今日之事,即便我老洛家步步退讓,即便洛姍忍氣吞聲,最後依然逃脫不了被退婚的命運!既然如此,不如洛姍拼他一把,再說了,此事原本就不是姍兒了錯。如果要實在說姍兒錯了,那也只能說姍兒錯救了狼心狗肺的畜生!」
  所以她才絞了對方的頭髮,如果可以,她倒是想真的一刀下去,為枉死的真正洛姍抵命!
  「這事兒恐怕沒有那麼容易善了,姍兒啊!這人的一輩子那,那可是還長著那,女孩子家爭強好勝總歸不是什麼好事啊!唉!」
  他奶緊抿著嘴唇將洛姍細細的一陣打量後,才晃悠悠起身,轉身就往裡屋走。
  被留下的洛姍靜靜的矗立在原地,猶如醍醐灌頂一般的,細細的思索著他奶的話。
  原本的自己可以說是天之嬌女,從小就天賦驚人,自已又不懂收斂,為此可沒有少得罪人。如今的自己穿來這陌生的地方,可不能再拿自己前世的那一套做人,至少在自己的能力不夠之時,可萬萬不能拿雞蛋去碰石頭。
  原本在院子裡的楊氏在老王叔一離開洛家老宅之後,趁著眾人不注意時,便迅速的溜回了左廂房。
  吱呀!
  廂房那沉悶的開門聲響起,可把原本躲在屋內細細聽著外面動靜的洛如雪給狠狠的嚇了一跳。
  「匡當!」
  房門突然被打開的聲音,驚得洛如雪將原本拿在手裡的銅鏡給打落在地,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
  她猛的一跳起身回頭看向廂房門口,看清是楊氏之後,整個人都癱軟了下來,大汗好似從水裡撈出的一般。
  「娘,怎麼是您啊!」洛如雪努力扯出一道笑容,呵呵笑著拍了拍胸脯說道,那已經「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胸口也劇烈的起伏著。
  楊氏也探頭看了看外面,悄悄的掩上房門,迅速的來到洛如雪的身邊,將她拖到裡面的臥房裡,才回過頭來一本正經的問著自己的女兒。
  「如雪,你給我說說,當初洛姍出事的時候,你究竟在哪裡?」

☆、7.第7章 壞事兒?好事兒?

  這話幾乎讓洛如雪當即跳起身來,她猛的一慌,呼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一臉的驚慌失措:「娘,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沒有想到,那個死丫頭居然真的就沒有跑掉,我、我……我實在是害怕,我……嗚嗚嗚!」
  「別哭,動不動就哭,哭能頂啥用?」
  楊氏壓低了聲音厲聲呵斥,一臉的恨鐵不成鋼:「還不趕緊把眼淚給我擦乾,你還想不想嫁個好人家了?當初到底是咱回事兒,你總得告訴娘,娘才好知道該怎麼圓回來。」
  這話讓洛如雪好似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當即就」噗通「一下。
  那逐漸張開的漂亮臉蛋上,也流下了兩行清淚,跪在了楊氏的身邊,悲悲切切的喊了一聲:「娘……」
  送走老王叔之後,院子裡的劉氏在掩上大門,便久久的沒有再動彈。
  「娘!娘您怎麼了?娘!」
  原本守在堂屋門口焦急等著洛姍出來的洛文軒一個回頭,見勢不對的他幾步上前,急忙搖晃著劉氏那幾乎麻木的身體。
  「娘,娘您醒醒。」院子裡傳來洛文軒的呼喚聲。
  也喚回了洛姍還要再追上他奶想說的話,急忙轉身奔出堂屋。
  「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兒?」洛姍連忙搖晃著劉氏,順勢搭上了劉氏的脈搏。
  娘親她這分明就是氣急攻心導致的脈象紊亂,洛姍一邊輕聲呼喚,一邊很快的在太陽、風池、百匯、心俞等處平揉,再一按人中,劉氏終於緩和了過來。
  抬眼間就看到了洛姍,眼淚跟著就滑了下來:「姍兒,以後你可怎麼辦哦,嗚嗚……」
  「娘,您別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洛姍說著,朝著大哥喊道:「快,我們把娘親背到屋裡去。」
  「好。」洛文軒一彎腰,就直接將劉氏給背起,進了右廂房。
  「二姐,你怎麼起來了,可是大好了?這可真是太好啦!」身後突然傳來問話聲。
  洛姍一回頭,就看見自己的小妹洛霜正背著一大簍子的豬草回來,幾乎有她一半人高的背簍裡,是冒尖兒的一背簍豬草。
  烏起麻黑的臉上嘴角高高的上翹著,好像一道月牙,鬆鬆垮垮的兩個小羊角辮上,還粘著兩顆牛爪子刺,只看見那雙明亮的一臉興奮的望著自己。
  隨即又很是好奇的看著自己的大哥將娘親背進了屋裡:「大哥他……二姐,娘這是怎麼了?」
  「霜兒,娘親暈倒了,你趕緊去廚房,燒些開水來。」洛姍吩咐完洛霜,再也沒有閒情瞎扯,急忙跟著跑進了右廂房。
  右廂房進去是一間正屋,正屋後面就是娘親和爹的臥房,正屋往左邊走是洛姍和洛霜的房間,往右是洛文軒的房間。洛姍一進了正屋,便直直的跑進娘親的房間。
  劉氏此時雖然已經醒來,卻是滿臉都是沮喪的靠在床頭抹眼淚,旁邊的大哥手腳無措的往著劉氏團團轉。
  「大哥,你先趕緊去村西頭將郎中請來。」洛姍三言兩語先將洛文軒打發走,才理順了思緒。
  「娘,您別難過了,其實,老王家此時來退婚,不但不是壞事,反而是好事才對。」洛姍在床頭坐下來,輕聲勸慰著劉氏。
  這話讓劉氏背轉了身子,再不肯看見她。
  「娘親,您聽姍兒先說完,您看看姍兒說的是不是這個理兒。」
  洛姍拍拍劉氏的肩膀,輕聲說著:「這老王家的王栓子在遇到山賊的時候,不但直接撇下女兒直接逃跑,更在眼看著山賊追上來的時候,將姍兒推出去送死。如今他的年紀尚小,都尚且如此,真等到他成了姍兒的夫君,那才是害了姍兒的一輩子。娘親,您說姍兒說得可對?」
  「他……他當真是親手將你推進山賊的手中?」劉氏終於回頭猛的坐起身來,顯然她依然不相信那王栓子會這麼做。
  這也難怪,這洛姍和王栓子可是從小指腹為婚,按照這裡的習俗,一般的普通老百姓家裡可都是只有一房妻室,除非正妻無所出,或者是死了老婆的鰥夫,否則,那可就是一輩子相伴到老的二人。
  這王栓子居然會如此對待姍兒,也難怪劉氏難以置信了。
  「娘,您自己的女兒,難道您自己還不知道嗎?姍兒什麼時候有說過謊話?」
  洛姍這話,可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劉氏的那最後一絲希望給徹底的破滅,眼底光芒一暗猛的躺倒回枕頭上。
  「他,他居然……!」
  劉氏顫抖的嘴唇,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洛姍正要勸解娘親,卻聽見一串密集的腳步聲,一回頭看見霜兒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
  「娘親,您怎麼樣了?有沒有感覺好一些?」霜兒小心的將水放下,爬到劉氏的身邊問道。
  「娘親,您先休息一會兒,一切都會過去的。」洛姍仔細的拎了一條熱毛巾放到劉氏的額頭上,細細的給劉氏掖了掖被角。
  「郎中來了,郎中來了。」
  隨著大哥的話從院子裡面傳來,很快的,房間的門被推開,洛文軒走了進來,他的身後,還拽著一名氣喘吁吁的頭髮斑白的老者,正是村裡唯一的赤腳大夫,郝郎中。
  洛文軒一進來就急忙湊到劉氏的身邊:「郝郎中,您看看我娘,剛才她怎麼暈倒了?」
  「你、你急啥呀急,總得讓老夫喘口氣先。」
  郝郎中用力從洛文軒的手中拯救出自己的衣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癱坐到椅子上喘著大氣。
  「郝郎中,我大哥心急娘親的病,一時情急衝撞了您,還請您別介意。」洛姍急忙上前賠不是,回頭對自己的大哥瞪了一眼。
  這郝郎中據說是幾年前從京城搬來的,操著一口外地口音,就替周圍十里八鄉的相鄰看些頭疼腦熱的小毛病,由於收價低廉,很受周圍的相鄰敬重。
  「沒事沒事,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文軒這孩子的性格,老夫還是知道的。」
  郝郎中擺擺手,對眼前洛姍的轉變自然是好奇不已,原本的她可從來都不敢直視別人,哪裡還會像現在這般的,進退得宜。

☆、8.第8章 劉氏有喜

  「你前兩天還昏迷,現在怎麼不好好躺著,要是以後落下點什麼病症可怎麼了得?」
  那天洛姍被送回來後,還是郝郎中過來幫她把的脈。
  「可不是嘛,當家的不在,家裡真是一團混亂。郝郎中,今兒又麻煩您了。」劉氏神情萎靡的說道。
  「說哪裡話那。」郝郎中總算是喘勻了氣息,這才挽起袖子,取出一方方帕搭在劉氏的手腕上,開始為劉氏把脈。
  「嗯,你的脈象紊亂,顯然是氣急攻心導致的脈象紊亂,脈象虛浮,往來流利,應指圓滑,如珠走盤的脈象。恭喜洛劉氏,明年又要添一個大胖小子了。」
  郝郎中一臉喜氣的收了手指,拱手向劉氏道喜。
  「有喜了?」劉氏和洛文軒都吼叫出了聲音,就連洛霜也興奮了。洛姍由於早就知道了,不過依然裝作興奮的樣子喊出聲。
  郝郎中也一臉喜意的捋了縷鬍鬚:「確實是喜脈,不過病人情緒過於激動,可不是什麼好事兒,我先開幾副保胎的藥,晚些讓文軒隨老夫回去取去。」
  「娘,我去把這大喜事告訴咱奶。」
  小妹姍兒歡天喜地的跑著跳著、一路高聲呼喊著出了房門:「奶!奶!娘她懷孕了!霜兒要有弟弟妹妹了!」
  在一片喜氣中,洛文軒將郝郎中送走,也順便去取藥回來。
  「霜兒,你在這裡照顧娘,二姐先去煮飯了。」
  之前外面鬧得動靜那麼大,左廂房那邊都沒有絲毫動靜,按照大伯母一貫的性格,想讓她幫忙煮晚飯,恐怕是難如登天。
  洛姍的話,讓劉氏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姍兒,還是娘去做飯吧。你的額頭也有傷,應該多休息。」
  「娘,姍兒沒事了,您躺好,姍兒去煮。」洛姍說著,不由分說的將劉氏暗在床上躺下,轉身出了房屋。
  劉氏的身體原本就貧血和長期營養不良,加上今兒受驚過重暈倒,使得劉氏如今這胎脈象十分的不穩,所以她更不能讓娘親再累著。
  老洛家的廚房位於正屋的左手邊,堂屋數過來第二間,左廂房的最後面,中間的是客廳弄堂,上面還隔離出了閣樓,樓上樓下都堆積著一些雜物。
  洛姍快步穿過弄堂,幾步走進了廚房掃視了一眼灶頭,其中一個鍋裡應該是正在蒸著雜糧饅頭,另一個鍋裡正冒著熱氣,揭開鍋蓋一看,鍋裡的水已經徹底滾開。
  回頭從案板上取出劉氏早已經調好的雜麵糊,按照記憶裡原主的做法,緩緩倒進了鍋裡,攪拌一下,才重新蓋好鍋蓋。
  坐在灶膛前,她在奶和娘親面前佯裝的輕鬆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深沉。
  在古代,她這樣的情況恐怕只有三種結局,一是在家裡做老姑娘一輩子不嫁,讓人戳脊樑骨;二是送去尼姑庵裡一輩子老死;三就是嫁一個歪瓜裂棗,或者是找一鰥夫隨便嫁了。
  不過這些結果,自然都不是她洛姍想要的。但是從大伯母今兒白天說的話來看,今後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平了。
  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洛姍一抬頭,居然是自己的大哥,手上提著一串藥包,顯然是抓藥回來了。
  大哥把藥往案幾上一放,坐到了灶膛前:「姍兒,你……咳咳。」
  他的臉上有些微暗紅,不過在火光的映照下,卻看不明顯。他掩飾性的輕咳了兩聲,連忙抓起幾根柴火放進灶膛裡。
  「大哥你放心,姍兒沒有吃虧。」
  雖然和自己的大哥討論這些問題實在是有些彆扭,不過洛姍也明白,這也是自己大哥對自己太過關心的原因。
  解開藥包,熟練的打開一包藥用溫水泡上,準備晚些熬藥。
  回頭又取出洗淨的白菜葉子細細的切碎,洛姍重新打開鍋蓋攪拌了一下,這雜糧湯基本已經熟了。
  「嗯……姍妹,我去看看娘親有好些沒有?」
  洛文軒一臉尷尬的奔出了廚房。
  將切好的白菜葉子倒進鍋裡,再加入少許的鹽,調出味道。
  這個朝代的鹽可是精貴的東西,一升鹽就要二十文,而原身從前白天忙著幫忙做活,閒暇時幫著做些刺繡去賣,每次所得,除去絲線和布的成本,也就能得二十文上下。
  最主要的是,這裡的集市是十天才開一次市集,到集市去直接就要走上兩個時辰的距離。
  正想著的時候,鍋裡也發出陣陣食物的濃香。
  把柴火熄滅,將這雜糧粥裝進一個大盆中,洛姍才揭開另一口鍋裡的鍋蓋,果然是黑乎乎的雜糧饅頭。
  用大托盤將雜糧饅頭裝好後,洛姍才走出了廚房,來到大院裡。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家家戶戶都燃起了炊煙,左右兩邊廂房裡都傳出了隱隱的說話聲,洛姍側耳一聽,原來是大哥在和劉氏說起去抓藥的藥費問題,似乎大伯娘頗有些說法。
  「奶,大伯,娘,大哥小妹吃飯了。」
  洛姍站在堂屋前寬闊的廳台上高喊了一聲,立刻就聽見各個方向都傳來的一陣兵荒馬亂的響動聲。
  率先出現的,是從左廂房裡出來的楊氏和四堂妹洛如雪,看見洛姍站在前廳的台階上,故意走到洛姍的身邊用力一推。
  「去去!好狗不擋道。這養閨女就是不省心,一天到晚東奔西跑,當真是沒個章法了。」
  楊氏的顴骨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是越發的高突,尖著嗓子說完,還冷冷的一哼。
  「好狗不擋道,好驢不亂叫。」
  洛姍隨口回答,哎喲一聲驚叫:「哎呦!擋了好狗的道了,真是不好意思,那你過去吧!」
  這話在前世裡洛姍就接得順溜,此時沒有經過大腦,直覺的隨口說道。
  「你……!」
  這話讓楊氏的臉色當即就變了,尖叫著朝著洛姍撲了過來:「好你個沒大沒小的下賤貨,你居然膽敢罵我是狗!看老娘不打死你!」
  發狂的楊氏直接朝著洛姍撲過來,卻被正好從堂屋裡走出來的小叔洛玉澤給喝止了。
  「住手!你一個長輩對著小輩動手動腳的,成何體統!」
  小叔二十出頭的年歲,此時正攙扶著自己的娘親走出堂屋,一身時下文人的打扮,頭上紮著方巾,一身湛藍色的衣袍,將他整個人映襯得溫文爾雅,清秀溫和。

☆、9.第9章 藥錢風波

  自古皇帝喜長子,百姓愛兒,在老洛家裡此風更甚。
  洛家祖宅在二十里地之外的洛家囤裡,不過多年繁衍下來,分支越來越多,到了後來,除去長房依然留在洛家囤裡之外,其它的分支便陸續分給田產,另起爐灶。老洛家也是這樣在曾祖那輩,就被從祖屋裡分了出來。到得洛鐵柱這一輩時,已經和祖宅那邊徹底的分開了。
  不過洛玉澤一直嚮往讀書,在他的一再要求下,疼愛他的洛老爺子才腆著老臉,回了祖宅那邊為自己的小兒子要到了一個讀書進洛家族塾的名額,條件自然就是高額的六禮束脩。
  這沉重的負擔,使得老洛家一家老小明明是村裡糧食收穫最多的,吃得卻是最差的。而洛玉澤今天之所以回來,其實是正好趕上了學堂初一十五放假。
  由於洛玉澤是讀書人,所以在老洛家裡的話語權很高。在他的喝止下,楊氏不得已停下了手。
  「不是我要動手,是她……」
  楊氏憤怒的伸長了手臂,突然間想起是自己先挑釁洛姍的,才恨恨不平的強行嚥下這口氣,一聲重哼,轉身朝弄堂裡走。
  「姍兒,你沒有事吧?」洛玉澤顰眉蹙頞的問道,顯然是對楊氏也很是頭疼得緊。
  「沒事的,小叔。」
  反倒是洛姍卻一臉無事人的笑笑,朝著正好從右廂房走出來的洛文軒說道:「哥,娘的身子重,你多攙扶著她一把,姍兒先去盛飯。」
  洛姍說完,就快步跑進了廚房。
  她也不得不吐糟這該死的古代,原身不過就是十三歲的女孩子,這些人嚼舌的本事可當真是高桿。
  很快的,雜糧饅頭和雜糧糊糊端上了桌子,盛在托盤裡的雜糧饅頭和雜糧湯被擺在了上席,下面是依次擺開的空碗和筷條。
  他奶在洛玉澤的攙扶下坐到了上席位處,洛姍連忙幫著她添了八分滿的一碗雜糧湯,又用公筷夾了一個雜糧饅頭,放在奶面前的碗裡,這才開始逐一添加吃食進各自的碗裡,完成後才退下做到了自己下首的位置。
  他奶逐一掃視了一番眾人,著重盯了一眼坐在楊氏下首的洛如雪,看得她心驚膽顫低下了頭,冷哼一聲才端起碗,象徵性的喝了一口。
  坐在左下手的洛玉澤率先拿起筷子,緊接著是男孫洛文軒端起碗開始喝起了雜糧湯,之後才是其餘眾人。
  在洛姍的記憶中,這個時代似乎對長幼尊卑看得很重,吃飯坐位子和吃飯的長幼有序都有嚴格的要求。洛姍和洛霜兩姐妹輩分年紀都最小,自然是最後才端起碗。
  這雜糧湯一喝進嘴裡,洛姍敏感的舌頭立刻就吃出來無數個味道。玉米、黑豆、麥麩、高粱,各種味道參合在一起,讓前世吃慣各種山珍海味養叼了嘴的洛姍,本能的產生出一種牴觸的情緒,不過這具身體卻發出最原始的本能,迫切的呼喊著,想要洛姍盡快填飽肚皮。
  洛姍本能的打量起安靜吃飯的眾人,只見著桌上的眾人個個都吃得很歡,大口大口的咀嚼著,就連自己的妹妹,在吃著手裡的那只雜糧餅時,眼睛也盯著那托盤內的雜糧饅頭,眼底是深藏的渴望。
  這雜糧饅頭可不同於雜糧湯,相對於雜糧湯來說已經高桿了許多,裡面麵粉的味道特別重,可是只有初一十五洛玉澤回來的日子才能吃到。
  看著手裡堪比豬食的食物,洛姍把心一橫,閉著眼睛三兩口喝完,便站起了身。
  「奶,灶上正燒著火,姍兒去給咱娘熬安胎藥。」
  這是洛姍故意當著眾人的面前說出來的,之前她聽到大哥說起今兒為娘親取藥,去上房拿藥錢時可是被楊氏百般刁難,耽誤了好一會兒。
  這話一出,立刻就讓楊氏撇了撇嘴,放下了碗筷。
  「這人哪就是同人不同命,不就是懷孕,哪家媳婦兒不是這麼過來的,有些就寶貴得要吃安胎藥,當真是金貴得很那。」
  說話間,還拿起絲帕,輕輕的沾了沾唇角,只是那一臉狠毒的模樣,好像要將劉氏給生吞了一般。
  「閉嘴!端著一碗飯,還堵不住你的嘴!」
  他奶見怪不怪的呵斥了楊氏一句,才轉頭衝著洛姍點點頭:「去吧,可得仔細些,別浪費了那上好的藥材。」
  「哎!好的奶。」
  洛姍嘴裡脆生生的應著,腳下卻絲毫沒有動,似笑非笑的望著楊氏的後續。
  弄堂裡洛姍一出,激得楊氏立刻就開始耍潑了!
  「娘,媳婦哪裡有說錯?想媳婦當初先後添丁,可懷哪一胎是見過半粒保胎藥的渣子的?」
  說話間,她將筷子重重的摔下,「啪」的一聲砸到桌子上:「他小叔的六禮束脩、過年節禮樣樣都是從公家裡出,媳婦也認了,如今這死丫頭中午才請了郎中,花了一弔錢,到了晚上他二嫂子不過是才懷上身孕,就又是請大夫又是抓藥的,還要公家裡出藥錢,媳婦不服!」
  楊氏說完,猛的將身下的凳子往後一退,便黑著一張臉,怒視著幾乎將頭埋在了碗裡的劉氏。
  劉氏的心裡萬分忐忑,洛姍的事情早已經讓她焦頭爛額,心力憔悴。如今這個孩子的到來,總算是稍微緩和了一下子情緒,舒緩了一番她繃緊的神經。
  可是說到這藥錢……她的嫁妝在這些年裡早就貼補家用花光了,此時哪裡還拿得出來?
  「要不……文軒,晚些你把藥材拿去,退還給郝郎中吧?」
  劉氏輕聲說道,小心的看了一下他奶的神色,又連忙把頭低下。
  「噗!」
  站在旁邊的洛姍卻突然笑了起來,她一臉嘲諷之色的將眾人一番掃視,隨後說道。
  「成!明兒我洛姍就親自給郝郎中送去,然後告訴他,咱老洛家沒有銀錢,只得將這買回去的藥材退還回去了!」
  說話間,洛姍還冷冷的掃視了一番場中的幾個人。

☆、10.第10章 堵不住你的嘴

  這話讓奶的眉頭緊鎖;洛文軒端碗拔飯的雙手突然頓住,死死的撰緊,連帶的手臂上泛起一條條的青筋;就連小叔洛玉澤也頓住了送饅頭進嘴裡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頭掃視了洛姍一番,又繼續低下頭去和手裡的饅頭奮鬥。
  「吃飯就吃飯,端起一碗飯還堵不住你的嘴?」
  他奶重重的一咳,著重狠狠的盯了楊氏一眼,直到看得她的氣焰逐漸消弭下去,才繼續說道。
  「還什麼還?這點小錢我老洛家還出得起,說出去也不怕人家笑掉大牙。」
  他奶的心情時候很沉重,輕輕的將碗放下,慢慢的站起身離席,挺得筆直的腰板一轉,拿起枴杖就朝著上房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又突然回頭望著洛鐵柱。
  「文軒,你隨我進來。」
  「噯……哎!就來!」
  一直悶聲不吭的洛文軒端著半碗雜糧湯,怎麼也嚥不下去。突然聽到奶的招呼,連忙應了一聲,三兩口將碗裡的雜糧湯喝完,便站起身來。
  「文軒……」
  劉氏欲言又止,吞嚥了一口唾液,卻想不出自己想說什麼。
  「二嫂,您別擔心,咱娘可不是那種不明事理的人。」
  洛玉澤話中有話的安慰著劉氏,同時也對自己現在的這個家越來越不滿了,這裡窒息得讓他有一股想要逃離的衝動,只是如今親娘健在,讓他不得不強行壓下心中的念想。
  「娘,您累了的話,就先回房歇著,這裡讓三妹收拾就好,文軒去去就回。」
  洛文軒說完,便再不停留,大跨步走向上房。
  洛玉澤的這話,立刻讓楊氏怒氣橫生,她猛的從座位上站起,重重的一掌拍在桌子上。
  「喲!他小叔這是什麼話?聽你話的意思,難不成咱才是那不明事理的人?你倒是仔細的掰扯掰扯,你的這話到底是從何說起的?」
  這樣的楊氏,嚇得劉氏瑟縮了一下,稍微的往旁邊躲開了一些。就連坐在劉氏和楊氏中間的洛如雪和洛霜也偷偷的移了移凳子,盡量的蜷縮起身體,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洛姍卻睜大了好奇的雙眼,一臉自己這小叔會如何回答。
  洛玉澤卻根本就不在乎楊氏的這般動作,依然慢條斯理的吃完手中的饅頭,喝完最後一口湯。
  這才放下筷子,緩緩的拿出手帕,仔細的擦淨嘴站起身來,將在場的眾人一陣打量。
  「怎麼著,他小叔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要不,她二嬸的藥錢,小叔就出了吧?」
  楊氏一見他站起來就立刻開始挑釁,並隨時準備著還擊。
  「你們慢慢吃,我先回房溫習功課了。」洛玉澤說完,便直接轉身走出弄堂,逕直回房了。
  「你、你居然……?」
  這樣的赤、裸裸的無視,比讓他直接罵人,更讓楊氏覺得難堪。
  這樣的認知,讓楊氏幾乎當場發飆!
  可是一低頭,就看到場中所有的人,都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樣後,尤其是洛姍,笑得那嘴角都咧到了後腦勺上,她的一口氣就憋在了心底。
  再把頭一調轉,在看到自己的女兒洛如雪也一副忍笑的模樣,她的炮火立即調轉了方向,朝著洛如雪手中的竹筷猛的一把抓去,隨後用力一扯。
  「你個死丫頭,吃點飯都這麼慢,乾脆別吃了!回去不把那條手絹給我繡完,今晚就不准睡覺!」
  這話立刻讓洛如雪臉上的笑容垮了下來,放下碗低垂著頭快步跑出了弄堂。
  楊氏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朝著洛玉澤住房的方向輕哼一聲,把頭一揚就掉頭離開了。
  「切!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多認識兩字兒嗎?」
  洛姍才不管楊氏那張勃然變色的臉,一臉笑意的衝著她笑了笑,才轉身出了弄堂。
  「娘,姍兒先去熬藥了。」
  外面的天已經漆黑,初春的夜晚依然還很是寒冷,出了弄堂的洛姍輕歎口氣裹緊身上的粗布衣服,不由得為這個家裡的出路發愁。
  前世的自己致力於發揚金匱醫術和現代醫學相結合的醫療實踐中,用現代醫學為主,以探脈為輔查找病因,再結合現代醫學的各種先進儀器,加以治療的同時,以金匱醫術為輔助的治療手段。
  如今到了這勞什子的古代,雖然行針探脈她是沒有問題,可是就連最基礎的九根銀針她都沒有,更別談其它。倒是她腦海裡無數藥方,是她前世倒背如流的,也許可以打點主意。
  可是低頭看看自己現在尚未徹底長開的身體,她又抬起頭一聲輕歎,還是先做點實際的事情吧。
  洛姍先將藥材泡上,才拿起爐灶小心的引燃,在記憶裡的角落邊緣找出一個藥罐,細細的洗淨,才取出那包藥材仔細的分辨了一下。
  人參9克,白朮5克,黃□10克,杜仲6克,熟地6克,白芍6克,陳皮3克,甘草3克。當真是中規中矩的安胎藥,最重要的是,這些藥材的藥性十足,沒有一絲摻水分的成分在裡面,這名京城裡來的赤腳郎中恐怕還真的有兩把刷子。
  「二姐,剛才你好厲害,氣得大伯娘嘴都歪了,簡直就是太威風了!誰讓她平日裡總是欺負我們兩姊妹的,這下總算是出了口惡氣!」
  洛姍在熬好湯藥給劉氏送去的時候,小妹洛霜興奮的跑過來,嘰嘰喳喳說了老半天。
  這是褒還是貶啊!洛霜的話讓洛姍不知道是笑好,還是怒好,急忙引導霜兒,可不希望自己給她豎立了壞榜樣。
  「霜兒,這話以後你切莫再說,要是給外人聽去了,可不會說她不對,我們終究是晚輩……那也是二姐不應該,嘴快給說了出來。」
  「知道啦!二姐。」
  洛霜很是不耐煩的說著,難得自己的二姐強勢了一回,就讓她高興一次還不成嗎。
  這裡的油燈可是十分精貴的東西,一般人家天黑以後就會睡下,以節省油錢。要好的姐妹二人同時爬上了小床,洛霜的嘴裡不斷的說著各種鄉間趣聞,思緒跑了很遠的洛姍偶爾回答那麼一字半句。

☆、11.第11章 奇怪的掛件

  拿著那隨同她來到這個世界的青龍掛件,漸漸的,洛姍就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開始飄忽,恍恍惚惚中似乎進入了一個奇特的地方。
  這裡是一片黑寂,就只有她掉落的那一塊地方是正好被陽光照耀著,很是溫暖。洛姍好奇的四下一打量,周圍的一切都好像籠罩在一片迷霧中,看不清周圍的環境。
  不過這夢境實在是太真實了,比如說,自己走到了這個小池邊,池子裡的水流十分的清澈,讓她這個從來不喝生水的人,也忍不住捧起一捧,喝了一口。
  入口的津甜味,讓洛姍忍不住再捧起一捧,大口大口的喝了幾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的原因,她覺得這一捧水下肚之後,渾身都清爽了許多,眼神也看得更遠了。
  這讓她忍不住四下裡一打量,發現這個小水池似乎是一個清泉,泉水有一個水塘大小,碧波凜凜的,看著就十分的舒服。
  再一抬頭,她看見在小池的旁邊,似乎有一棟房屋,這間房屋居然還是現代建築的模樣,這讓她忍不住靠近,仔細的打量。
  小屋裡靜悄悄的一片,似乎並沒有人。
  「有人嗎?有沒有人在呀?」
  洛姍忍不住的喊了幾聲,沒有人應答。她抵不過心底的好奇,輕輕的推開了虛掩著的門。
  一推開房門,一股現代化的擺放傢俱立刻就落入洛姍的眼前,這讓洛姍的心頭當即大喜,猛的撲了上去。在鋼精水泥林裡生活了多年,一直致力於醫學的她對這些現代化的裝修有著一種根深蒂固的好感。
  一番清點後,洛姍反而失望了。
  眼前的這些,不過就是一張後世十分常見的玻璃茶几,真皮長椅沙發,一張大床。另外的房間裡還有一套生活用具,包括電飯煲,電飯鍋一類的東西。當然還有一個小型的發電機。
  至於最後一間房間,洛姍嘗試了幾次,怎麼也無法打開。這些房間裡都是一塵不染,乾淨得好像她是第一個光顧此地的人一般。
  主人不在,洛姍也不好在房間裡過於逗留,仔細的看了一遍後,她便從房間裡退了出來。
  緊接著,她就墜入了一片黑暗中。
  雞鳴三遍後,一陣狗吠聲響起,洛文軒就起了身,一陣的悉索的開門聲響,立即驚醒了睡在裡屋的劉氏。
  眼前麻黑中劉氏麻利的穿好衣服正挽著頭。
  旁邊房間裡的小床上,洛姍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努力的抬起胳膊搓了搓眼睛,問道:「娘,啥時候了?」
  「還早呢,你睡吧。」
  劉氏從裡屋走出,側著身子答道:「天還沒有亮,你再睡一會兒吧,外面天冷。」
  「不了娘,姍兒已經醒了。反倒是您,不再多睡一會兒,等姍兒煮好了早飯,你再起床吧,您現在不為別的考慮,也該為您肚子裡的小弟弟想想吧。「
  小心的將這青龍掛件收進衣服裡,回頭看了看妹妹洛霜所在的位置,洛姍細細的給她掖了掖被角。
  「娘哪有那麼嬌貴。」劉氏好笑的應了聲。
  洛姍哆嗦著穿好衣服,滑下了地,一踩進那冰冷刺骨的布鞋上,凍得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她強忍著寒意裹緊身上不多的衣服,也跟在劉氏的身後鑽出了門。
  深秋的干冷空氣迎面撲來,將她僅存的一點睡意也吹散開了。
  這天還沒有全亮,周圍到處都是瀰漫的濃霧,觸目望去都是灰濛濛的一片,院子裡事物依稀可見,尤其是房子邊緣那兩棵李子樹上,更是掛上了一個個的花骨朵,青白中泛著一點點紅暈,在晨風迷霧中微微的顫動,好似一個個害羞的小姑娘。
  洛姍搓了搓凍紅的雙手,打水洗了手臉,再用柳條枝兒漱了口,起身時候正看見東邊的天染上了一絲暈紅,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娘,我來幫您燒火。「洛姍一吱遛的跑進了廚房,往灶膛一坐,幫忙在灶頭添火加柴。
  劉氏已經在廚房裡忙開了,洗鍋刷碗,舀了米下鍋,頭也不回道:「姍兒,你去外面摘幾把小白菜回來。「
  「噯,好的,娘。「
  洛姍說話間,又加了一把柴火,才起身拿起一個簸箕,轉身走出了廚房。
  天慢慢放亮,洛文軒已經開了圈門,隨即又拿起扁擔,去井水邊挑水。圈裡頭的雞鴨都跑了出來,頓時滿院子鬧騰起來。
  隔壁老胡家的大院子也傳出人的說話聲響。
  從地平線上升起的隱隱亮光,透過灰撲撲的迷霧灑滿了整個院子,一大群雞鴨鬼頭鬼腦來到廚房的門口討食了。
  「去,去,散開。「
  洛姍驅逐著這成群的雞鴨,繼續朝著外面走去,這些雞鴨並不怕人,鍥而不捨的追著洛姍跑了一路。
  推開院門,洛姍拐向左側的小路,身後是浩浩蕩蕩的鴨群,一出了院門就徑直朝著那條河邊的小溪徑直奔去。
  還有幾隻大冠子的公雞卻契而不捨的跟了洛姍一路小跑。
  洛姍也不管它,頭也不回的來到了院子後面的一塊小白菜田里。田里的周圍插著籬笆,田里的小白菜不過只有五六片葉子,密密麻麻、碧綠碧綠的葉子長勢著實喜人。
  洛姍搓了搓手,彎腰開始快速的採摘著小白菜。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幾天了,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性格,洛姍適應良好。
  一邊快速的採摘著小白菜,一邊迅速的摘去黃葉和有蟲眼的菜葉,這也是她多年的習慣,省去再重新摘菜的功夫,很快就摘了一簸箕,洛姍才起身往回走。
  「洛姍!洛姍!」
  一道細小的呼喚聲將洛姍前進的腳步喚住,她本能的一回頭,在記憶裡找到了眼前的小丫頭——自己玩得要好的小姐妹胡蔓兒。
  胡蔓兒是隔壁鄰居家的小女兒,和洛姍出生時間只是差了兩天。
  「蔓兒妹妹,你也出來摘菜?」洛姍急忙打著招呼。
  記憶裡這小丫頭可皮實了,由於胡大嫂身體不好,這丫頭打從小就當成男孩在養,上山砍柴,爬樹掏鳥窩,啥事兒都幹過。
  由於前身十分的懦弱膽小,為此她可沒有少充當大姐大,保護原身。

☆、12.第12章 網魚去

  胡蔓兒將手中的籃子裡的布揭開,裡面的菠菜亮了出來,綠油油的菠菜,可比洛姍簸箕裡的小白菜喜人多了。
  「可不是嘛。晚些我要到村後的青石山去砍柴,你去不去?」胡蔓兒說話間,指了指村後。
  青石山連綿數百里,養育了無數輩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人們。一般的人們就會在挨著自己村落的小山附近打柴弄些山貨,至於更深的深山老林,一般就算是獵人,也很少涉及。
  「去!怎麼不去,我吃了飯就去,我去挖豬草,你記得來叫我。」老洛家養了四頭肉豬和一頭正懷著小豬的老母豬,每天都要餵食大量的豬草。而挖豬草的活,自然就是洛姍和洛霜兩姐妹的。
  「嗯,你的動作可得快些。」
  蔓兒說話間,便和洛姍並排走到了一路,她對於洛姍家裡的情況,自然是知之甚詳,湊到洛姍的耳邊輕聲說道:「昨天我看見你家裡請了兩趟郎中,你的那大伯母居然都沒有鬧騰,可真是稀奇的事兒。」
  「什麼沒有鬧騰?不過是你不知道罷了。」
  洛姍也小小聲的回答:「還好大伯在鎮子上沒有回家,不然的話,那才叫一個好看。」
  在洛姍的記憶裡,她的這大伯可不是一個好相與的。外表雖然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樣,卻最是會暗地裡給人一刀的角色。
  「咦!蔓兒也出來摘菜啊?」
  身後傳來大哥的聲音,讓洛姍本能的側身讓開,只見大哥正挑著一擔水晃悠悠的一路走了過來。
  洛姍連忙讓開,笑著打招呼:「大哥,早。」
  一向性格大大咧咧的胡蔓兒也臉上一紅,急忙閃身讓開:「軒大哥早。」
  「蔓兒早,你是來找姍兒這丫頭的吧?」
  大哥微微的笑著,眼裡飛快的閃過一道亮光,和二人錯身而過:「有你一起上山也好,互相好有一個照應。」
  「嗯,我們知道了,軒大哥你走好。」
  蔓兒朝著洛文軒道別,又轉過頭來朝著洛姍說道。
  「嗯!你自己可得仔細些,別給他們抓到了什麼發作的機會。」
  眼看到了老洛家的大門分手在即,蔓兒便連忙揮揮手,才轉身拐上了旁邊的一條小路,朝著自己的家門一路小跑。
  洛姍卻搖搖頭,這小丫頭倒是個不錯的,難怪原身和她很合得來。
  快要走進院門口的大哥眼神朝著蔓兒消失的方向看了看,伸長了脖子一直目送著蔓兒消失在轉角處,才回頭繼續走進了院門。
  這樣的神色,讓洛姍暗自笑了起來,恐怕自己的大哥對胡蔓兒,不是單純的對鄰家妹妹的感覺吧。
  只不過怎麼有點襄王有夢神女無心的感覺呢?這可不行,改天一定要去探一下胡蔓兒的口風。
  初春的太陽,溫暖的照耀在大地上,讓周圍的一切都煥發出勃勃的生機。
  杉樹枝頭的芽簇已經頗為肥壯,嫩嫩的,映著天色閃閃發亮;柳樹舒展開了黃綠嫩葉的枝條,在微微的春風中輕柔地拂動,就像一群群身著綠裝的仙女在翩翩起舞;夾在柳樹中間的桃樹也開出了鮮艷的花朵,綠的柳,紅的花,真是美極了!
  洛姍和胡蔓兒還有洛霜三人沿著小河溝沿岸,一路向著山裡走去。
  這條小河的源頭是大山裡的一條暗河的水流出來的,從青石村的外圍緩緩流過,一直匯入山腳底下的那條大河。
  這一邊走一邊欣賞著沿途的風景,一邊割著路旁隨處可見的豬草,扯豬草看著簡單,其實也是有講究的,並不是什麼草都可以。要選最新鮮的、最嫩的,那些帶鋸齒的是肯定不能用的,還有些看上去很嫩,豬卻不喜歡吃。
  好在洛姍的記憶裡對這些野菜都是記憶猶新,快速的在雜草叢中挑選出適合豬吃的食物。野莧菜、龍芽草、草木犀、紫花地丁、蕨菜、薺菜、馬齒莧、蒲公英、野薄荷苗、水芹菜、灰菜、車輪菜、鴨趾草等等……洛姍秉承著路過不放過的道理,紛紛的往背簍裡塞。
  「咦?你們這是要去哪裡?」
  旁邊突然響起一個男子的聲音,讓洛姍本能的一抬頭,正好看進李瀚思的那雙黝黑的雙眸裡。
  「是李家二哥呀!我們出來打豬草呢。」
  洛姍淺淺的笑著,打量著背上也背著滿滿的一大背簍豬草的李瀚思:「上次讓你幫忙跑上跑下的,還沒有來得及謝謝你呢。」
  「嗨!都是一家人,說什麼謝意!」
  李瀚思手腳無措的擺動著雙手拒絕著。
  一家人?洛姍眨巴著眼睛,這李瀚思他不會是……那意思吧?
  李瀚思似乎也發現自己說錯了話,急忙將話倒轉過來:「額,我是說,我和你大哥是好朋友,算起來都是一家人,不用說兩家話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洛姍沒有搭話,這怎麼感覺有些越描越黑的感覺。
  「洛姍,你快點兒!你這樣的速度,等我們到了那裡時,好位置早就沒有了!」
  胡蔓兒手裡抓著幾個簍子,扯著嗓子,墊著腳尖在前方喊道,話裡的焦急,讓洛姍急忙站起了身。
  「來了!來了,你先走一步,我馬上就來!」
  洛姍說話間,急忙和李瀚思道別:「李家二哥,洛姍先去忙了。」
  說完不等對方說話,便飛快的跑遠了。
  被留下的李瀚思目光久久的注視著洛姍遠去的背影。
  胡蔓兒所說的好位置,自然是那道山泉流淌的必經之地上,最好的「網魚」地點。
  農村人一般都沒有什麼零食可以消磨,這裡的孩子天生就會去尋找食物,而這個時候的「網魚」也算是小孩子改善生活的其中一個方法。
  「二姐,二姐,你快點,快點!」
  洛霜在胡蔓兒的身前身後跟著,焦急的衝著洛姍喊道,全然變成了人家的小妹了一般,狗腿味十足。
  「來啦!別急,這些小魚人家才不會看上的!」
  洛姍嘴裡說著,腳下的動作卻並不慢,急忙翻過兩道橫縱山脊,來到她們的美味樂園,那個水草茂密,水溫怡人的水塘邊。
  這個水塘就是從山裡邊流出來的地下水,然後從山澗裡落下,形成了一道不大的瀑布,瀑布再一路沖刷,在山腳下的兩道拐裡形成了一個面積不大,深度也不深的水窪。
  由於這地下水匯聚山泉水流出來的水質特別的清甜,冬暖夏涼,適合水草生長。加上這小水窪正好坐落在橫斷山脊之間,整塊的突出地面的青石與青石之間,正好就形成了這麼一個水窪。
  由於這裡的水常年不結冰,自然就養育了無數的小魚,也成了大人們默許,小孩子們玩耍的好去處。
  洛姍到的時候,水塘邊並沒有其它的人,胡蔓兒也正在將簍子安裝到水裡。
  「看你的動作慢死了!」
  洛姍慢悠悠的動作,看在好動的胡蔓兒眼裡,簡直就是十惡不赦的模樣。她把嘴一嘟起:「姍兒姐,你這次回來我怎麼感覺你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怎麼都不愛說話了?我們可是好姐妹。」
  這種簍子是農村人特別編製的,材料就是大山上隨處可見的竹篾,這是一種竹篾編織而成的,專門用來抓魚的工具,敞口,越往裡面空間越小,到最裡面的時候,便是一個翹翹的收尾,魚如果闖入裡面,根本別想出來。

☆、13.第13章 淘山貨

  洛姍急忙放下背上的背簍,也拿起一個簍子,動作飛快的在水塘邊緣仔細的看了看水流的走向,選定一個認為是斗形的,魚兒上下必經之路上下了簍子。
  「哪裡呀!你看看我頭上的布條,我這不是受傷了嗎?哪裡還敢和你這野丫頭一般的亂蹦亂跳的。」
  蔓兒這丫頭鬼靈精鬼靈精的,不過對原本的洛姍,卻是真心實意的好的。
  洛姍和那些男孩子不同,她們下的簍子一般都是在水塘的進出水口附近下簍子,這樣做的目的,一個是這裡的魚多些,另外一個,自然是這些地方可以直接就在岸上下簍子,不用脫下鞋子和捲起褲子露出小腿下水。
  這裡對女孩子露出小腿和腳丫子很是鄙視,認為那不是好人家的女兒會做的事情。洛姍自然也不會腦殘的和整個朝代作對,再說為了那幾尾小魚,也犯不著在自己原本就已經很差的名聲上,再添上一筆。
  洛姍的話,讓胡蔓兒想了想,隨即點點頭:「對哦,是聽說你受傷了,我居然下意識的把此事兒給忘記了。你究竟傷到哪兒了?我看看。」
  胡蔓兒說話間,洗淨了手,就要走過來。
  「早就沒有事兒啦!你看看我,能跑能跳的。」
  洛姍俏皮的橫了她一眼,回頭在水塘邊摸了摸,果然摸到了幾個田螺,洛姍隨手拿起一塊小石頭,將田螺殼砸破,露出裡面的田螺肉,再拿起隨意的丟在簍子裡面,一個捉魚的陷阱便算做好了。
  這些魚蝦貪食,只要一進去吃那些田螺肉,便如同走進了迷魂陣一般,再也出不去了。
  「好了就好,等我們安好魚簍後,我們再砍一捆柴火背回去。」
  胡蔓兒笑瞇瞇的隨口說道,再度拿起一個簍子,走向另一邊去下陷阱。
  「好咧。」洛姍興奮的回答,她的背簍裡豬草都快要滿了,正好和胡蔓兒一起進山一趟,看看可有什麼好東西,改善一下伙食。
  「二姐,二姐,這裡,這裡也放一個。」旁邊的洛霜興奮的指著另一個細小的入水口,那裡的水草茂盛,確實是一個捉魚的好地點。
  「好咧!」
  洛姍笑得嘴角成了兩彎彎月,配上那瞇成了一條縫的眼睛,著實的喜人。她手上的動作也飛快,下套丟餌,很快的,一個魚簍就弄好了。
  「走!我們進山!」
  洛姍滿意的拍拍雙手,從水塘邊站起。將洛霜的背簍裡的豬草倒進一個背簍裡,這個背簍就留在這裡,農村人大多樸實,這樣的豬草放在外面也不擔心會被盜。
  背上空的背簍,拿起柴刀,洛姍衝著胡蔓兒笑笑,就開始爬山。
  「走咯!走咯!上山去!」
  洛霜顯得也很是高興,抓起兩條長長的草繩和一條麻袋,提著鐮刀,幾步小跑很快的跟上了洛姍的腳步。
  「洛姍,你看我們今天去哪邊山好些?」
  胡蔓兒的動作也很快,幾下子弄好了,便追了上來。她的身上看上去可就正式多了,不但背著了長弓,還在腰間纏繞了兩卷麻繩。
  這麻繩可不比草繩,麻繩是用苧麻製成,比起用稻草製作的草繩堅固耐用得多,但是製作的手工也複雜得多,所以一般洛姍的家裡使用的,就是小姐妹自己編織的草繩。
  「今天天氣好,我們走深一些罷,算準在太陽下山前回來就可以了。」
  洛姍這麼說,自然是經過她深思熟慮的。
  來到這裡的時間雖然不長,不過她對家裡的情況卻瞭解了個七七八八。洛老爺子原本在鎮上的一個鋪子裡做掌櫃,生了三男兩女。
  年邁後就和東家說情,讓長子頂替了他的位置做了掌櫃,讓大孫子和二孫子也進了店裡做了店小二,一年到頭一文錢也沒有往公家拿回來過,反而將老婆女兒丟在老家。二姑早嫁,很少回娘家。老三就是洛姍的父親洛鐵柱,幾乎起早天黑的在地裡刨食,稍微一有農閒,就趕緊進城打些零工掙些散錢,農忙回家。小叔尚未成家在族塾讀書,一年高額的六禮束脩,幾乎將地裡出產的糧食悉數變賣,才能勉強籌夠。
  就因為如此,在洛姍的記憶中,老洛家總是入不敷出,還好家裡年年都可以賣出幾頭肥豬,上交各種名目的苛捐雜稅,還算是勉強持平。
  但是除此之外,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次葷腥,頓頓都是雜糧湯配青菜,喝得人整個臉色都變綠了。
  如今娘親懷孕了,她在把脈的時候發現,娘親的身體十分的不好,常年勞作加上思慮過重,早已拖垮了她的身體。藥補不如食補,娘親最好是食補藥補雙管齊下,不然的話,她懷的這胎可就十分的危險了。
  只是這些話,她無法對旁人說起,在這靠山吃山的地方,自然就是往山裡尋找可以補充營養的食物了。
  順著山澗一路向上攀登,在半山腰上看見記叢長勢喜人的竹筍,洛姍自然不會放過,將找到的嫩筍統統挖了起來,放進背簍裡,繼續攀登。
  一路上,洛姍可沒有少收拾起「寶貝」,假鵲椹樹、鹿啣草各種各樣的她看著有用的草藥,便紛紛的往背簍裡扔,該要莖的留莖,該要塊根的留塊根,該要花的摘花,該要果的摘果,爬到另一側的山頂時,她的背簍裡已經七分滿了。
  走在前頭的胡蔓兒率先停住了腳步,四下裡一打量:「就這裡吧!你看著衫樹,只有頂上四根枝幹是綠的,一定很是乾燥,砍回去不用兩天就可以直接燒。」
  這三月份正是草木發芽的日子,去年的老死枯梗還留在樹冠下方,只有樹冠頂部的幾根枝條,才帶著綠意。所以,其實春季還真的不是打柴的好季節。不過,這杉樹下方的枯梗,卻是最好的引火柴。
  胡蔓兒說話間,已經將纏在腰間的繩子解下,開始對付這些手臂粗的杉樹。
  洛姍的注意力卻沒有在這些樹上,看著山頂的另外一側似乎草木很是茂盛,便回頭對著蔓兒說道:「蔓兒,我去那邊轉轉,晚點就回。」
  說話間,她已經轉過山峰的另外一邊。

☆、14.第14章 意外收穫

  這裡她的記憶裡從未來過,不過也很正常,這麼大的一片林子,哪裡能都轉悠到。
  行走了沒有多遠,洛姍就驚喜的發現了一大叢散落在一顆枯樹,四周有些零碎的木耳,當即就喜出望外。如今可不是木耳應該生長的時節,能有這些收入,她就已經很是開心。
  仔細將視線所及的木耳摘下,洛姍突然發現,前方的崖邊似乎還有幾朵。
  當下一喜,便急忙跟著一路採集過去。
  沒想到此地卻十分的滑溜,她的腳下一個不小心,身體就直接朝著崖下給栽倒下去。
  洛姍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她的身體頓時朝著那崖底墜落了下去。
  慘了!自己才剛剛穿越過來,還沒有享受到兩天好日子,怎麼能就這麼死去?
  「我不要死!」
  洛姍的嘴裡發出一陣的吶喊聲,可是這山高林密的地方,聲音實在是傳得不遠。加上胡蔓兒那全神貫注的「砰砰砰」的砍柴聲響,將洛姍的驚呼給徹底的掩蓋。
  胡蔓兒還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側耳傾聽了片刻,並沒有聽到任何的動靜,再隨意一番掃視,並沒有看到洛姍的人影。
  「嘿!姍兒的動作倒是挺快的,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蔓兒說話間,搖了搖頭,又繼續對付手中的那些柴火去了。
  洛姍的身體在空中翻滾,呼嘯的山風在耳邊刮得生疼。
  她的血液裡的那股不肯服輸的信念支撐著她拚命在半空中抓取。
  無數的茅草和各種從崖壁上橫生的枝條小樹都成為了她想尋求一線生機的助力。
  只是這些脆弱的茅草和小樹,哪裡是她這麼沉重的體重和強大衝擊力能借力的東西?不過是稍微讓身體在半空中頓了頓,她就又繼續下墜,落入深淵。
  墜落的身體一路下滑,劃過無數的茅草,劃過橫生的小樹,好像過了很長的時間,又好像只過了短短的一瞬間,就在洛姍以為永遠也到不了底部的時候,猛然間,她的身體落到了一團籐蔓上。
  求生的慾望讓她拚命的伸出手一抓,這一把,一下子抓住了一條粗大的籐蔓。
  可是身體卻在重力的作用下,壓垮了籐蔓結成的大網,再度繼續呼呼下墜,好在她手中抓著一條粗大的籐蔓,給晃悠晃悠的吊在了半空。
  洛姍長吁了口氣,側著身子往地下一看。
  下方是一層厚厚的枯枝敗葉鋪就的地面,自己距離地面也就只有幾米高的距離,當下心中大定。
  只是不待她高興完,那條籐蔓的頂端卻突然「卡嚓」一聲,斷裂開來。
  「啊!」
  驚慌中的洛姍還沒有反應過來,整個人的身體已經持續墜落,猛然間落到了地上,還好有厚厚的一層枯枝敗葉,不過也將她的屁股摔得疼得夠嗆。
  一個翻身從地上坐起,洛姍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卻摸到了一屁股的松針和闊葉枯葉。齜牙咧嘴了好一陣,才仔細的查看周圍的環境。
  這裡好像是兩座山峰的夾角處,下方不遠處就有一個不大的泉眼,在持續不斷的冒著熱氣。
  居然是溫泉!洛姍驚喜的跑了過去,小心的將手伸入溫泉中,感受著這溫暖的水溫。可惜就是這處泉眼不大,從地下冒出來後,流過一處平坦的長滿厚厚一層青苔的石壁,越過一塊突起的大石,形成了一條不大的瀑布,發出嘩嘩的水流聲。
  也許是受到這處溫泉的影響,周圍的植物鬱鬱蔥蔥,長勢十分的喜人。
  不過好在洛姍是貼著山壁一路滑下來的,不然的話,恐怕就會直直的墜落進那片長滿青苔的石灘,然後一路滑溜,從小瀑布上面跌倒下去……
  那樣的話,即便是有十個洛姍,恐怕也無法活命!
  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洛姍打量著怎麼爬上去的道路,眼尾處卻看到一點火紅色在草叢中閃耀。
  那是……不會吧?現在可不是季節啊!
  洛姍的心一下子劇烈的跳動起來,興奮莫名了!
  她猛的從地上跳起,再也顧不得其它,猛的撲向這點火紅色。
  這點火紅色在一片雜草從中搖晃,那簇紅果在一片碧綠的草叢中著實美麗。如果不是仔細查看,加上洛姍對黃精的外形爛熟於心的話,恐怕都會錯過這等天才地寶。
  這是一隻年份最少也有一百年歷史的黃精,洛姍最顧不得其它,手腳並用,小心的,在不傷害根須絲毫的情況下,小心的一點一點的那黑褐色的泥土推開,耗費了很長的時間,才將這只黃精從黑褐色的泥土裡取了出來。
  剛剛取出來的黃精發出撲鼻的清香,在洛姍的巧手下,可是絲毫也沒有損傷,鬚子是鬚子,手是手腳是腳的,栩栩如生的擺在她的手上。
  這棵黃精蘆圓長皮老黃老黃的,不同於普通黃精的白嫩,紋質細密體形優美,鞭條須珍珠節多,完全具備這些外在的條件,實在是一件罕見的珍品。
  洛姍的心裡噗通噗通直跳,有了這玩意兒,還愁什麼缺少銀錢?
  這一番折騰,前後可就花費了接近一個時辰,洛姍想了想,仔細的從衣角上撕下一塊布條,仔細的將黃精包裹上,想了想還是不放心,仔細的貼身收緊。
  這古代的衣服腰帶扎得高,可以從領口處放入東西到裡面去,又容易貼身管理不會弄丟。
  洛姍仔細的放好,收回手時卻意外的帶出了一物,正是那枚龍形掛件,拉起來看了片刻,洛姍用力的揉了揉這龍形掛件。
  這枚龍形掛件隨著自己穿越了重重時空來到這裡,她還以為會是她想像中的那樣,裡面有各種神奇的空間,或者是有一個牛逼哄哄的老怪物在其中,然後自己就開始修仙修神……
  結果最後她才發現,這玩意兒居然任何變化都沒有。失望的歎了口氣,洛姍無奈的將它塞進了衣襟,貼身放好,才打量起周圍的環境來。
  只是在她看不到的衣襟內,那包裹著黃精的布條連同黃精猛的一閃,就從衣襟裡消失了蹤影。

☆、15.第15章 大豐收的喜悅

  這塊不大的灌木叢和草地就在溫泉的上方,可能是受到溫泉地下水的溫度影響,這處石灘上方的地方不大,草木植被卻生長得特別的茂盛。這也難怪會在此地生長出如此的天才地寶。
  洛姍抬起頭打量四周,傾斜向上的山壁上有一道明顯的自己從上面滑落留下的痕跡,一路上到處都是被折斷的草木和灌木。
  這樣的陡坡,想要在不借助工具的情況下再度爬上去,簡直就是難如登天。
  掉頭掃視另一邊,她的眼前一亮,在兩座山峰的交界處,有一條隱約可以看見的痕跡,可以有一個相對能夠借力的地方可以爬上山頂。
  此時的山崖上,洛霜正輕聲的低泣著:「是我不好,我明知道二姐剛剛才從狼窩裡逃出來,我該緊緊跟著她的,不該看到那棵枯樹,就自己跑過去了,弄丟了她。要是二姐再度被……那可怎麼辦?」
  「呸呸!你少烏鴉嘴!」
  胡蔓兒焦急的走來走去,她早已經將兩捆柴火砍好,捆成兩大捆,隨時都可以離開。只是早就過了時辰,這洛姍人卻遲遲未歸。
  真的要是遇上了山匪一類的,至少還能留下一條性命,要是遇上了豺狼虎豹一類的,恐怕就會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
  前兩年就有人在附近的山頭遭遇了一頭孤狼,最後捨了一條手臂,才得以保全性命逃了回來……
  一想到此,胡蔓兒越發的心慌意亂,卻又不得不安慰著洛霜:「你怎麼說話的,肯定是姍兒發現了好東西,耽誤了回歸的時辰……」
  「知我者,莫過蔓兒耶!」
  一道猶如天籟之音的說話聲,突然從身後傳來,喜得二人急忙轉頭看了過去,只見另一頭的山崖邊緣突起的一塊大石邊緣,正凌空掛著洛姍那一臉喜氣洋洋的嬌小身軀。
  「姍兒!二姐!」
  胡蔓兒和洛霜急忙跑了過去,將洛姍從山崖上拉扯了上去。
  「姍兒,你怎麼跑到山崖下去了?這樣多危險,你不要命了嗎?」
  胡蔓兒氣急敗壞的拉住洛姍,直到撤離山崖老遠才惱火的問道,只是那緊緊抓著洛姍的手臂在不住的顫抖,發白的嘴唇更是上下劇烈的打著寒戰。
  「二姐,嗚嗚嗚……」
  洛霜更是直接就撲進了洛姍的懷中,咿咿嗚嗚的哭了出來。這孩子簡直就是被時才洛姍表演的一手凌空飛人給嚇壞了。
  「沒事,沒事兒!我給你們看一樣好東西!這可是好東西啊!不枉我們上山來一趟了。」
  洛姍得意的搖晃著手臂,在她的手上抓著的,是另外一根年份大約在五六年左右的黃精,她也沒有料到自己的運氣居然會這麼好,能連續遇到兩根!
  她也仔細的考慮過了,就把這根年份淺的東西交出去貼補一下家用,另外一根,她打算留下來為劉氏調理一番身體。
  「這是什麼東西?」
  兩個小丫頭果然被洛姍的這一聲給吸引住了注意力,當即朝著她的手上一看,打量了老半天才遲疑的問道:「這……這是棒槌?是不是棒槌,感覺很像?」
  「嗯!這是棒槌,還叫黃精,也叫人參!這玩意兒可老值錢了!我們這一趟,可沒有白出來。趕緊的,天快要黑了,我們回家去!」
  洛姍興奮的說道,當然還不忘正事。這裡可是深山的邊緣,要是真的來了一匹豺狼虎豹什麼的,她們三個人可誰都沒有戰鬥力。
  「哇!居然當真是黃精啊!這玩意兒我聽我娘親說起過,好像是一根就要值老多的錢!」
  胡蔓兒興奮的從洛姍手裡搶過這根黃精,死死的拽緊在手裡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姍兒,我聽我娘親說起過,咱們這附近上一次發現黃精,可是好幾十年前的事兒了。如今可得走進老林子深處才有發現。你的運氣可真好!還能找到這樣的好東西!我們趕緊回去,讓家裡人也高興高興。」
  說話間,便急忙將這根黃精塞進洛姍的手裡:「你趕緊收好!我們回去。」
  「好。」洛姍說話間,接過這根黃精仔細的包好,小心的放進背簍的最底部把背簍背上:「走嘍!回家!」
  這裡的人們在山上砍柴,並不是挑著柴火走的。
  實在是由於山高路不平,到處都是崎嶇的山石,實在是不適合背著柴火走路。
  所以,人們在經過了無數年的總結後,自有一套對付的辦法。就是將柴火截斷,成為一米五到兩米長度的一捆,用草繩或者麻繩,或者就地砍下竹篾捆成一捆捆的,從山頂上,直接往山腳下一推。
  這柴火就順著山頂一路滾落,當然中途會遇到樹木灌木和青石的阻擋,所以這也是一項考驗人判斷力的活兒。
  胡蔓兒自然是這方面的行家,捆好的四捆柴火,從山崖頂部被一捆捆的很快推下了山崖,配上她那嘹亮的嗓子,真是很有一種奇特的氣勢,看得洛姍忍不住笑了。
  三人有說有笑的往回走,一路將被阻擋住的柴火重新繼續推下山崖,一路閒聊。直到到了坡腳準備翻山的時候,才拿起麻繩往柴火上捆綁的繩索處一套,掛在肩頭上呼啦啦的往回走。
  來到那處小塘邊,塘裡的簍子和那岸上的一背簍豬草依然擺放在原位。
  趁著胡蔓兒下去收取簍子的功夫,洛姍奮力的割了幾大把豬草,很快的將背簍給裝滿得成了嚴嚴實實的一背簍豬草。
  「嘿嘿!今天真是一個大豐收的天!你看,好多的魚!」
  胡蔓兒得意的拿起簍子給洛姍看,果然,在簍子裡面,幾乎有大半簍子的小魚在裡面活蹦亂跳的,著實喜人。
  「走!等到了家門口,我們再分著拿。」
  三個人重新背著背簍,拖著柴火嬉笑著往家裡趕。
  「二姐,蔓兒姐,明兒我們繼續上山,說不定還能再來一個大豐收!」
  洛霜笑得眉眼彎彎,就連背上的豬草和身後拖著的柴火也覺得輕鬆了不少。

☆、16.第16章 黃金與黃精

  「你想得美呢。」
  胡蔓兒在洛姍說話前就搶先開口了:「這黃精可是有很多年都沒有聽人說起挖到過了,要是當真如大白菜那麼的不值錢,那也不叫棒槌了,那就叫大白菜,哈哈!」
  洛姍聽得抿著嘴偷笑,洛霜反而漲紅了臉,不依的追打著胡蔓兒,嘴裡也不斷的嘟囔著。
  「哪裡呀!人家是說的萬一,萬一嘛,你們兩個大壞人,哼!」
  三個人一路嬉笑著一邊趕路。下了山,順著山道拐上了回家的村道。進了村口,時不時的可以看見有人對著她們三人指指點點,準確的說,是對著洛姍指指點點。洛姍也絲毫不以為意,自在的從眾人的面前走過。
  回到老洛家門口,蔓兒直接分了大半的魚給洛姍:「拿著!你們那麼大的一家子人,一個人就算吃一條小魚,分到嘴裡,也沒有兩個了。哪裡像我們家一樣啊!」
  蔓兒的家裡就蔓兒一個人,多年前蔓兒的娘生蔓兒時傷了身子,無法再度懷孕。婆婆想讓蔓兒爹娶小,蔓兒爹寧願分家出來另過,也不願再娶。
  所以,也養成了蔓兒著要強的性格。
  「蔓兒,你……好吧!今天這些我就收下了,到時候這黃精如果賣了錢,我也分些給你。」
  洛姍自然的說道,即便這株小的被奶拿了去,那麼留下的這株大的,她也可以取一些給蔓兒,算是報答她這些年來對原身的照顧。
  這話讓蔓兒撇了撇嘴巴,完全不看好洛姍說的話。
  「黃精?那還是算了吧。你家的情況,我又不是不知道。回吧,先回家吧,現在可不早了。」
  說話間,朝著蔓兒揮揮手,走進了胡家院子。
  「走吧,霜兒。」
  洛姍歎了口氣往大門走,也很是無奈,要是咱們已經分家了該有多好,這樣的話,至少自己可以隨意分配自己的所得。
  「怎麼那麼晚才回來,你們可真的是嚇死娘了!」
  洛姍懷裡兜著小魚,背上背著一背簍豬草,身後還拖著一捆柴火,和洛霜一前一後剛剛跨進老洛家的大門,一道帶著焦急又帶著些開懷的聲音就響起了。
  洛姍直覺的抬頭,就看見劉氏那焦急的身影從堂屋前的石階上走下來,飛快的接過洛霜背上的豬草,擔憂的問道。
  「娘,我們今天的收穫可大了,我告訴你哦娘,二姐今天挖到了一株黃精!是黃精那!」
  洛霜口無遮擋的,一見到劉氏,就興奮的辟里啪啦的說了出來,讓洛姍就算是想阻止,也阻止不及了!
  頓時,左廂房和正房裡都傳來一連串的腳步聲,很快的,她奶和楊氏所有在場的人都圍攏了過來。
  「黃金,黃金在哪裡?」
  楊氏急急忙忙的擠到近前,四下的尋找著,一臉的焦急。
  「二丫頭,你撿到黃金了?」她奶也連忙問道。
  「噗!」
  洛姍冷冷的一笑,忍不住噴了出來。洛霜目瞪口呆,顯然是沒有料到眾人嘴裡所說的「撿」和她嘴裡的「挖」是怎麼扯到了一塊兒的。
  未等洛姍說話,楊氏首先就吼了出來:「不管撿的這黃金有多少,都應該拿出來充公才對!這可是老洛家共同的財產。」
  老洛家如今管家的人表面上是奶,實際上,由於奶的年歲漸漸大了,很多時候,跑腿的自然都是楊氏,自然也得到了不少的外快。
  劉氏顯然也沒有料到這樣的情景,她張得大大的嘴巴,勉強閉上,又張嘴想要說什麼,最終什麼話也沒有說出來。
  這樣的情景自然也落入了洛姍的眼中,她暗自歎了口氣,只覺得自己的娘親實在是太過懦弱了,這樣的情景居然也不站出來說話。
  「什麼、什麼黃金啊!沒有黃金……」
  洛霜本能的想要反駁著,卻被楊氏給直接打斷了話題。
  「別再狡辯說沒有,大家可都是親耳聽到的事情,你們還要抵賴,是想獨吞嗎?」
  楊氏扯著嗓子在那裡乾嚎,好像生怕外人不知道一般。
  「嚎什麼嚎,閉嘴!」
  她奶一聲厲喝,總算是喝止住了楊氏的乾嚎,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看得楊氏終於慢慢的低下了頭。
  才回過頭來說道:「二丫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洛姍並沒有接話,只是將兜著小魚的水草窩給隨意放在石階上,這才放開依然掛在肩頭上的柴火繩子,將背簍背到屋簷下方放下,這才轉過身揉了揉肩膀。
  忙了一天,這腰酸背痛的,可不是她在作假。
  眼看著眾人的臉色都變了,才輕言細語的慢慢說道:「哪裡有什麼黃金?霜兒說的,分明就是黃精,也就是棒槌,或者說是人參!」
  一一掃視過眾人的臉色,劉氏是全然的吃驚,楊氏先前是憤怒,後面在聽到是人參之後,眼底飛快的閃過一道貪婪之色;洛如雪就全然是一臉的懵懂,顯然是沒有弄明白什麼是什麼;唯獨她奶,眼底飛快的閃過一道詫異之色。
  「你說是棒槌?拿出來我們看看。」
  洛姍將眾人的臉色都收入了眼底,卻也不得不遵從奶的吩咐,轉身在背簍裡翻找。背簍裡的豬草被逐漸的丟到了地上,一直翻到最底部,取出了那用層層粗布纏繞的黃精。
  奶接過粗布,小心的一層層的揭開,當最後一層粗布被拉開時,終於露出了最裡面的黃精。她的語氣很是顫抖,帶著些許的急切,語氣裡更是帶著濃郁的欣喜。
  「真的、真的是黃精。雖然只是一顆不到十年的野山參,不過好在根須完好,蘆頭也夠長,應該可以值十兩銀子……」
  「喲!這還……真的是黃精呀!這個可怎麼分?」
  楊氏的眼底閃過一道貪婪之色,隨即小心的提議道:「娘,這黃精可是一個稀罕物,大柱他在雜貨鋪裡做工,見多識廣,不如就交給媳婦兒轉交給大柱,也好賣得一個高價錢。您看……」
  楊氏的如意算盤大得叮噹響,這野生的黃精可委實難得,要是交給洛大柱去賣,即便是從中取得那麼一丁點的蠅頭小利,也總算好過自己現在這般,熬夜刺繡還還傷眼睛。

☆、17.第17章 精明的大伯母

  洛大柱,自然就是洛姍的大伯,洛姍的爺爺洛志遠一共生了三男兩女,而洛志遠則從小就在鎮上的一家雜貨鋪就任掌櫃一職,年邁之後,洛志遠便向掌櫃的說情,讓洛大柱便頂替了自己的職位。
  掌櫃的人好,眼見得洛志遠多年兢兢業業的工作,不但同意了洛大柱就任心掌櫃一職,更是同意啟用洛大柱的長子洛文豪為小二,將洛文豪的媳婦兒小楊氏也一起接了過去,負責店裡一些打掃煮飯的活兒,順便幫著新東家照顧剛出生的小東家,一直到現在。
  楊氏的話,喚回了他奶的神志,她用顫抖不已的手將粗布重新包裹上,奶才回過頭來,深深的看了楊氏一眼,這才轉身往正房裡走。
  楊氏一著急,伸長手臂試圖挽留,卻在洛姍她奶的目光中,畏縮著縮回手,嘴裡也喃喃的不斷重複著。
  「娘,您就相信媳婦兒,洛大柱一定會賣得一個好價錢,娘……」
  「奶,這黃精蔓兒也有一份兒。」
  洛姍連忙在後面補充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奶沒有聽見,腳步不停的直接走進了堂屋。
  這樣的場景,讓楊氏幾乎咬斷了指甲,卻又無可奈何。
  洛霜站在劉氏的身旁,捂嘴偷笑著。
  一回身,楊氏自然就發現了偷笑的洛霜,朝著她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嚇得洛霜急忙往劉氏的身後藏。
  再一低頭,總算是看到了水草裡的小魚,當即臉色一緩微笑著說道:「喲!我說怎麼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呢,原來是去抓魚去了,今晚可有口福了。」
  黃精沒有分到,這魚,自己總是能吃上幾口的吧?
  「大伯母也喜歡吃魚?不如就幫姍兒將這些小魚處理乾淨如何?」洛姍似笑非笑的望著她的表演,眼底全是一片的冰寒。
  「我突然想起來,我的手帕上有一朵花還沒有繡好,就先去忙一會兒啊,吃飯時叫我就好。如雪,你還愣著幹什麼?你的花都繡好了?你個死丫頭,是不是又想偷懶了……」
  楊氏才懶得再繼續說什麼,直接拉著洛如雪,一路罵罵咧咧的轉身進了左廂房。
  直到人都走了,劉氏的神色才終於緩和了過來,低身端起小魚,微微笑著說道:「這魚就交給娘去處理吧,看了今晚可以吃煎魚了。嘔!」
  劉氏的話尚未說完,便被這小魚的魚腥味刺激得直反胃,連忙放下水草,躲在一旁去連連乾嘔。
  「娘,您怎麼了?」洛霜焦急的問道。
  洛姍自然明白,劉氏這是孕吐呢。
  「娘,您趕緊回房去躺著吧!這些活兒,姍兒和霜兒都會做,等晚些做好了晚飯,我們再去叫您。」
  一陣乾嘔,也只是嘔出了酸水,身體虛脫不已的劉氏點點頭,勉強笑笑:「好,娘去躺一會兒。這些豬草,就等娘晚些再起來剁吧。」
  等到劉氏走進了西廂房,洛姍才拖著兩捆柴火,走向柴房。
  老洛家的柴房位於廚房的旁邊,整個建築的最左邊。將兩捆柴火都搬進了柴房後,洛姍掩上柴房的門,才轉身往回走。
  前院裡,洛霜已經將背簍裡的豬草倒在了屋簷下,背簍已經收起。洛姍順勢走進廚房,端起一個水盆開始用瓜瓢勺水,隨口吩咐著正在搬柴火的洛霜。
  「你先燒兩鍋水,一鍋準備煮飯,一鍋準備煮豬草,這些小魚我去處理,一會兒就好。」
  說完,洛姍端起一盆水,拿起一把小刀和一個大海碗,走向靠近院牆旁邊的水溝邊上的大石上,處理小魚。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幾隻大公雞也聞到了腥味,鬼頭鬼腦的在洛姍的附近轉悠,「咯咯咯咯」的直叫喚,期待著等一會兒的「大餐」。
  洛姍隨意拿起一條小魚,這條魚是一條三指大小的鯽魚,鯽魚很是滋補,做鯽魚湯很是滋補。洛姍順勢在兩個滑水翅下方橫著切了一刀,稍微一一用力,就將魚腸子給擠出來了。再摳掉魚鰓,這條魚就處理好了。其實,大魚的話,一般是豎著下刀的,不過這種小魚倒是沒有這麼講究。
  剛剛將魚腸魚鰓丟棄,那幾隻大公雞就直接飛撲過來,一陣瘋搶,搶到的咯咯直叫喚;沒有搶到的有些跑去啄搶到的公雞,還有些繼續在洛姍附近晃悠,其中一隻更是在洛姍手邊的水草裡探頭探腦,試圖偷吃。
  洛姍自然不會給它好臉色,直接一個爆栗,將那只公雞打得一聲慘叫,悶頭鑽進雞群中央,躲在雞群裡偏著頭偷看洛姍,逗得洛姍一陣哈哈大笑。
  再度拿起一條,這是一條鯉魚,鯉魚和鯽魚不同,除去鱗片不一樣以外,最大的區別,就是鯉魚有鬚子而鯽魚沒有,洛姍輕易就能辨認出來。
  照例開肚取腸摳鰓,洛姍將鯉魚放到大海碗的另外一邊,心裡計劃著:這些鯽魚煮魚湯,鯉魚用來煎。嗯,還有這種名叫沙秋魚的小魚,也拿來煎著吃吧。
  這裡面,有大半都是這種叫做沙秋魚的小魚,個頭只有人的大拇指大小,去掉腸子,這魚的身體裡面就只有一條主刺,其餘全部都是肉,不怕卡到魚刺,煎著吃正好。
  洛姍的動作飛快,快速處理著這些小魚仔,旁邊也由只有幾隻公雞,快速的增加為一群的雞,似乎是老洛家養的那二十多隻雞全部都趕來了一般,害得洛姍總是在處理小魚的同時,還要時不時的驅趕它們。
  總算是處理好了,洛姍洗淨手端起大海碗站起來,伸了伸蹲麻的腿腳,才收拾好東西往廚房走。
  這些魚大概有幾種,主要是鯽魚、鯉魚、沙秋魚、白條丁、母豬殼……當然,她把母豬殼魚隨手就丟進了雞群,這種魚沒有人吃,全是刺沒有肉。
  回到廚房的時候,洛姍看見洛霜依然在忙著往灶膛裡加柴火,鍋裡的水已經開始沸騰了,便急忙洗了雜糧面,倒進鍋裡。又用少許的鹽巴醃上,還切了少許的姜絲和大蒜一起,隨口告訴洛霜。
  「霜兒,注意一下鍋裡的粥,我去剁豬草。要是熟了,你就叫我。」

☆、18.第18章 偷吃

  「噯!好的,二姐,你去吧,霜兒知道啦!」
  洛霜認真的說道,一雙亮閃閃的眼睛裡全是歡喜,不住的朝著那醃製中的小魚仔溜去。手中也不斷的在抽著麥草芯,眼見著已經抽了一小捆。
  洛姍好笑的搖搖頭,急忙走到屋簷下,開始剁豬草。
  這裡的人們餵豬,都是用天然的野菜餵豬,一般沒有什麼糧食給豬吃。而為了給豬增肥,自然就只能在豬草上下功夫。
  這些從野外或者菜地裡打來的豬草,需要切細煮熟,這樣豬吃了才容易長膘。老洛家餵了四頭肉豬和一頭母豬,一天就需要消耗掉兩背簍豬草,更是需要分成兩大鍋,才能煮完。
  別看這活看著簡單,其實是非常累人的活計。
  洛姍的動作很快,前世裡她可沒有少裁剪藥材,原身也更加做熟練了這些農活,等到洛霜跑出來告訴她粥已經勺起來的時候,她的豬草也剁好了。
  起身伸了一個懶腰,抬頭看著已經朦朧的天色,今兒確實是比平日裡晚了半個時辰。
  「姍兒,霜兒。」
  洛文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洛姍回頭,只見得洛文軒正赤著腳,褲腿挽到膝蓋下,肩膀上扛著一柄鐵鍬和一把釘耙,笑呵呵的站在她們的身後。
  「大哥,您回來了,正好,幫姍兒將這些豬草裝起來,今兒做飯晚了呢。」
  洛姍不好意思的笑笑,洛文軒此時回來,自然是到點吃飯了,可是她的晚飯還沒有做好。
  「好咧!你去吧。我將東西放好就來。」
  洛文軒一臉龐溺的笑笑,轉身進了屋。
  洛姍吐了吐舌頭,急忙走進廚房。廚房裡的一口大鐵鍋已經空了出來,洛姍隨手洗淨,才開始找食用油,翻找了一圈,將廚房折騰遍了也沒有找到。
  「姐,差不多了吧?快點,霜兒好想吃。」
  洛霜的手中抱著一小捆的麥草桿芯,放到灶台上,眨巴著眼睛望著她。
  洛姍望著那堆麥草桿芯,翻找著原身的記憶,總算是明白了這麥草芯的用處。
  這裡的人一般很少有油吃,沒有油,可是要烙餅或者煎魚時粘鍋怎麼辦呢?
  這時的人們,自然就想出了辦法。
  從收回的小麥麥草中,抽取出麥草桿芯,然後,用這種麥草桿芯在溫熱的大鍋裡反覆的磨擦,鍋的上面就會逐漸的泛起一層油晃晃的閃亮。
  然後,就將調得粘稠的糊糊,或者用糊糊裹好小魚下鍋,小火慢慢的滲透餅或者小魚,如此煎好了一面,再繼續用麥草桿芯繼續擦鍋,繼續煎另外一面……
  不得不說,這些祖輩的人思維能力確實厲害,居然連這樣的辦法也能想到。洛姍一邊感歎,一邊按照記憶裡的本能開始煎魚。
  裹上了少許用紅薯澱粉調好的糊糊,小魚下鍋,在微燙的鍋裡慢慢的變熟,逐漸變得金黃,散發出濃郁的特殊魚香味,讓人垂涎三尺,著實是美。
  「二姐,二姐,這些小魚真香,晚些肯定好吃,咱們明天再繼續上山去,好不好?」
  洛霜的雙眼閃亮晶晶的,像黑寶石一般的眼睛裡,全是欣喜,由於營養缺乏而顯得枯黃的頭髮上,還有著兩條麥草葉子,雙手一邊加著兩邊灶膛裡的柴火,一邊手上的動作不停,抽取著小麥桿芯。
  這小麥桿芯不但可以用來擦鍋煎魚,還可以用來編織草帽、草蓆、草墊,用途很廣。這些活計,洛姍和洛霜都是從小耳目渲染,自然知道,如何利用任何可能的空閒時間,做著盡可能多的事兒。
  面對霜兒那雙期盼的眼睛,洛姍實在是無法狠下心來拒絕,重重的點了點頭,從鍋裡夾起一個個頭略大的小魚,遞給洛霜,小小聲的吩咐著。
  「趕緊吃,小心些,別讓他們看見了。」
  洛霜的眼底霎時間亮光一閃,飛速的從小凳子上站起,晶亮的眼睛左看右看,從洛姍伸來的手上快速的一口叼住一頭,小心的咬了一口。
  香氣四溢的小魚乾特有的香氣鑽進了她的口腔,那濃郁的氣息,讓洛霜吃得眉眼彎彎,嘴角高高的翹起,不斷的咀嚼著,顯然是香脆至極。
  突然,大哥洛文軒的聲音在外面弄堂響起:「大伯母,您在這裡做什麼?是想要幫姍兒做飯嗎?姍兒正好忙過來,大伯母來了倒是正好。」
  大哥的聲音立馬驚嚇住了洛霜,她也顧不得燙,趕緊將整條小魚塞進嘴裡,三兩下胡亂的咀嚼一下,便用力的往下嚥,梗得脖子一個勁兒的伸直。
  嚇得洛姍急忙上前去輕拍她的背,嘴裡也急忙問道:「霜兒,你怎麼樣?卡到沒有?你怎麼能這麼吃魚,小心刺卡住了……」
  「沒、沒有的事兒,我就是路過,路過,呵呵……」
  大伯母的聲音在過道中央響起,很顯然,如果沒有大哥說話,這大伯母當真給闖了進來,恐怕又是一陣的破口大罵。
  「沒事兒,二姐,已經吞下去了。」
  洛霜不好意思的笑笑,「上一次吃到肉,還是大年初一。我怕被大伯母看到了會罵人,所以……」
  老洛家雖然養豬,不過豬都是賣掉了的,也就是過年時,去鎮子上了兩斤肉,全家這麼多人吃,一個也就是吃了那麼兩三塊……
  洛姍的心底又泛起了一些苦澀,自己抓回來的小魚,想吃一口還得這般做賊似的藏著掖著,著實是令人心酸。
  「霜兒,相信二姐,二姐一定會努力,讓你頓頓都有肉吃,餐餐都有白面大米……」
  話說到這裡,洛姍自己都說不下去了,在原本自己的生活了裡,誰人不是餐餐頓頓吃肉加白面大米,到了這裡,居然成為了她的目標。到底是她落後了,還是她被這裡的生活給同化了?
  「魚!魚焦了。」洛霜的眼底,只有鍋裡的小魚,對她來說,最要的,還是眼前的這一鍋魚。
  洛姍收起自己的感歎,趕緊將鍋裡的小魚給夾起來,再繼續煎另外一批。
  「真香啊!姍兒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洛文軒的身影出現在廚房門口,他笑著將端著的豬草倒進另外的一口鍋裡,目光在兩姐妹的臉上微微一轉後,淡淡的笑了笑,也沒有多說什麼。
  ——
  是不是覺得不可思議?還記得2012年我回了一趟老家,連續近十年不回家的我,就看見老家的四伯母正在烙餅,使用的不是油,就是這麥草桿子擦鍋的方法,當然,她不是使用的麥草桿芯,而只是褪去了外皮葉,用的是麥草主桿……當時,我一陣心酸……

☆、19.第19章 爹回來了

  「大哥,你要不要嘗嘗?」
  洛姍有一種做賊心虛的錯覺,急忙拿著煎好的小魚仔朝著大哥晃一晃,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金黃色小魚引誘著洛文軒的味覺。
  洛文軒只是搖搖頭,拿起鏟子將豬草在滾水裡攪拌了一會兒,轉身出了廚房。
  臨走時,他輕咳了一聲:「這裡太擠,我到過道裡走走,順便再拿些豬草進來。」
  大哥的意思,其實就是默許兩姐妹偷吃了吧?
  洛姍抿緊了嘴,卻止不住那微微上翹的嘴角,在洛霜殷切的目光下,拿出一個小碗,給霜兒夾了三四條小魚仔,小聲的對她說道:「快吃,趁著大哥在幫忙放哨。」
  「二姐,你也吃一個。」
  洛霜急忙接過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個放進嘴裡,吃得那是一個滿足:「二姐,什麼叫放哨?」
  放哨?這詞還真的讓洛姍不知道怎麼解釋,急忙岔開話題:「二姐還不餓,你趕緊吃,讓人看到就不好了。」
  等到豬草煮好的時候,這邊的小魚仔也煎好了,洛姍還煮了一鍋鯽魚湯,裡面丟了幾片翠綠翠綠的青菜葉子,看著委實好看。
  「霜兒,你趕緊去叫人,準備開飯了!」
  洛姍一邊吩咐著洛霜,一邊將魚湯舀起來,放到托盤裡:「等一下,記得擦下嘴。」
  「哎!知道了。」
  洛霜開心的跑出了廚房的門。
  洛姍才將煮熟的豬草舀進木桶裡,打算吃了飯後再去添豬食。今天由於回來晚了半個小時,就連雞鴨也沒有來得及喂,讓洛姍很是有一些手忙腳亂。
  重新加了一半鍋水,繼續燒開,這是煮第二鍋豬食了。
  洛霜喊吃飯的聲音響徹老洛家,所有的人頓時都鑽出來了,等到兩姐妹擺好碗筷時,天已經黑了。
  洛文軒拿起一支火把點燃,這是用松香樹點燃的火把,燃燒的時間不長,還有煙,不過可以照亮一間屋子。
  今天的菜色委實不錯,上面是一大盆的雜糧粥,下面是滿滿的一盤金黃金黃的小魚仔,旁邊還放著一大盆魚湯。
  劉氏一到了弄堂,就連連反胃,不得已下,只得再度回了房間。
  也許是由於洛姍今兒的那根黃精的功勞,她奶破天荒的親手夾了半碗的小魚仔,又親自倒了一小碗魚湯,還夾了兩條小魚進碗裡,再將雜糧粥裝了半碗,讓洛姍給劉氏送去。
  洛姍走到進房間的時候,劉氏正歪在床頭,顯得很是沒有精神。很顯然,她肚子裡的小傢伙把她折騰得夠嗆。
  「娘,您好些了沒有?奶讓我給您送飯來了。」
  「姍兒,是你來了。你怎麼拿這麼多?」
  劉氏原本微微打開的眼睛細縫在看到托盤裡的食物後,立刻就驚呼出聲,話語裡還帶著些微的驚慌:「趕緊的,你快送回去!娘哪裡吃得這許多……」
  「娘,這是奶親手夾的,姍兒可沒有動手。」
  洛姍輕輕的說著,將托盤裡的食物一樣一樣的擺在了床頭邊的小凳子上。
  劉氏明顯鬆了口氣,這才仔細的打量著取來的食物,一眼看見魚,立刻就緊鎖起眉頭:「姍兒,這些魚娘真心不想吃,你趕緊拿走吧,要不,你吃吧。」
  「娘,您就算不為您自己著想,也該為您肚子裡的弟弟妹妹著想,多少吃些吧。」
  洛姍說話很輕,在說話的同時,趁著扶著劉氏的當口,輕輕在她身上的穴位處按摩著。也許是這樣的按摩讓劉氏的心頭好受了許多,她才起來,開始少量的進食。
  等到洛姍回到弄堂的時候,眾人基本已經吃飽離了桌。
  「二姐,這是奶專門給你留下的。你趕緊吃,大哥已經去餵豬啦。」
  洛霜笑得見眉不見眼:「如雪姐本來還想吃,被奶給喝止住了。說是她留給你吃的。」
  「你吃飽了沒有?要不,你再吃些?」
  洛姍端起碗問著洛霜。
  「我已經吃飽啦!今晚吃得好飽。」
  洛霜急忙看過來,一雙眼睛裡,全是小星星:「二姐,咱們明天再去網魚,好不好?」
  這話讓洛姍笑了,忍不住伸手彈了彈洛霜的額頭,「好,你這個小滑頭。」
  正說著話,外面突然間響起了一陣說話聲,其中一個似乎是大哥的聲音,另外一個男聲……似乎是原身的爹?
  洛姍吃驚的抬頭,正好和也一臉驚喜的洛霜對上,兩姊妹急忙起身追出一看。
  從右邊廂房裡一邊說話,一邊走出來的,正是自己的便宜老爹洛鐵柱,手上拿著一根火把,一身洗得泛白的粗布麻衣短打上,還打著兩個補丁,一眼看見她,眼底頓時就濕潤了。
  「姍兒,你……沒什麼事吧?」他的聲音裡帶著隱隱的顫抖,雙手放在身側鬆開又握緊,握緊又鬆開。
  洛鐵柱那一臉擔憂的情形落進洛姍的眼裡,就好似有一股暖流從洛姍的心頭流過。
  「爹,我沒什麼事兒了,您放心。」
  洛鐵柱排行第三,洛志遠當初所生三子兩女中,大伯在鎮上店舖裡做掌櫃,二姑早已遠嫁,多年不曾聯繫,小叔洛玉澤還在族塾讀書,小姑去年也在嫁到了鎮上,唯獨洛鐵柱還留在了這山溝溝裡,平日裡忙著在地裡刨食,稍微一有農閒,就急忙外出做些短工貼補家用。
  這次洛姍出了事,洛鐵柱也是遲遲到今天才接到了信兒,便急忙趕了回來。
  「啊?哦,好,那好。」
  洛鐵柱顯然還沒有從洛姍的話裡轉彎過來,略顯遲鈍的回答著。
  正說話時,對面左廂房裡也楊氏也走了出來,看著洛鐵柱尖著嗓子打著招呼。
  「喲!原來是他二叔回來了呀!這養閨女不省心,可不就是得東奔西跑,沒個章法了。」
  這話讓洛鐵柱的臉色當即就變了。「大嫂,你怎麼能……」
  「老大家的,你不開口,沒有人當你是啞巴!」他奶也出現在了堂屋的門口,虎著的老臉上,卻是拿起手中的枴杖一揮,挺得筆直的腰板卻紋絲不動。
  他奶的這話,讓楊氏那張洋洋得意的臉色一收,身子瑟縮了一下,不待眾人再多說,又急忙縮回了房間。
  末了還扔下一句:「切!不過就是一壞了名聲的死丫頭片子,還當寶似的給供著。」
  這話讓一眾人都變了臉色,沉默在當場。

☆、20.第20章 空間的妙用

  「鐵柱,你跟我來一下。」
  她奶緊抿著唇,怒瞪了一眼楊氏的背影,才對著洛鐵柱吩咐道,轉身進了堂屋。
  這個家裡可真是有夠亂的!大伯整天忙活,甚少回家;大伯母又是一個勢利小人;小叔忙著讀書整天花費巨大,自己這身體的爹倒是一個勤快的,可惜的是卻說不上什麼話,娘又懷了身孕……
  洛姍暗自歎息一聲,突然間想起了自己懷中的那棵一直沒有來得及取出來的黃精。
  伸手到衣兜裡一摸,這麼一摸,她當即就嚇出了一身冷汗。
  那支上百年的黃精不見了!
  洛姍的腦袋「轟」的一下,直接就炸開了,面若死灰。她的胸口處,就只有那枚青龍掛件,貼著自己的胸口處。
  這支黃精她之所以遲遲沒有拿出來,是為了給自己的娘親補身體的,她分明仔細收好了黃精,可是怎麼會不見了的!
  「二姐,你怎麼還不回房來睡?」
  洛霜從房間門口伸出了一個頭,好奇的說著。
  「啊?哦,好,就來!」
  洛姍稍微鎮定了一下心神,勉強的走回廚房舀了水洗漱後爬上了床。
  「二姐,剛才爹去了奶那裡,回來說他明天要去救你的人家那裡道謝,還說要抓一隻雞一起帶去……」
  洛霜不斷的在她的耳邊說著,可是此時的洛姍的心思全然沒有放到此處。隨意脫下衣服,洛姍鑽進了被窩。
  她將今天一天有可能遺失這黃精的機會都仔細的思考了一番,想來想去,都想不出,究竟是在哪裡遺失掉的。她分明是將那支百年黃精包裹了幾次,然後才貼身收好的。
  意識恍恍惚惚中,她在睡夢中似乎進入了一個奇特的地方。
  這裡是一片黑寂,就只有她掉落的那一塊地方是正好被陽光照耀著,很是溫暖。
  洛姍好奇的四下一打量,周圍的一切都好像籠罩在一片迷霧中,看不清周圍的環境。
  她試著想要走出去,剛剛一抬腳,腳下一個踉蹌,似乎被一物給絆倒在地。
  哦,該死!跌得真心疼!
  到底是什麼東西將她給絆倒了?洛姍好奇的低下頭一看,這麼一看,當即就愣住了。
  腳下的那一塊好像被自己踩到的,就是自己一直以為遺失了的黃精。
  只不過,此時的黃精剛剛好被她給一腳踢到,此時已經給硬生生的折騰得中間的一大截變成了爛泥,眼見得失去了百年黃精的價值。
  心疼不已的將半截黃精給拾起來,看著上面另一截黃精明顯已經變成了爛泥,只餘下一點點靠近根莖的蘆頭,她暗歎一聲可惜,只得隨手將它們丟棄。
  剩下的大半截卻小心的收好,這黃精如今拿去賣的話肯定不值錢了,不過要是自己只是拿來為娘親補身體,倒依然是好東西。
  上次在夢裡出現的小池又出現在眼前,洛姍也沒有遲疑,再度捧起水喝了幾口,那股渾身清爽感覺再度出現了!
  那間現代建築模樣的房屋依然屹立在小池不遠處,讓洛姍再度懷疑,自己這真的是夢中嗎?做夢怎麼會反覆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來到房屋前喊了幾聲,依然沒有人應聲,洛姍再度走近了房屋,隨意的轉了一圈,裡面依然窗明几淨,就連她上一次留下的腳印都沒有絲毫的變化,讓她的心猛烈的一跳,思索著某種可能……又急忙轉出了房門。
  外面和她進去時一樣,到處都是灰濛濛的一片,看不清周圍的環境,除了緊挨著小池旁邊的那一塊黑褐色的土地上,正生長著一株生機勃勃的植物……
  慢著!
  那株植物,好像是一顆黃精!
  這樣的發現,讓洛姍立刻小跑到這棵植物的身前,仔細一看,當場的驚訝了。
  如果她沒有看錯的話,這棵黃精,應該是自己進入房間之前,丟棄的被踩成了泥狀的黃精頭端,此時居然重新生長出了根須,正慢慢的扎根在泥土裡。
  這樣的情形,讓洛姍大喜!說不定……這一截它還能再長出一支黃精來呢?
  抱著這樣的想法,洛姍從小池裡澆了水在這棵黃精上面,一臉驚喜的看著那逐漸精神的黃精,突然覺得頭部一陣陣脹痛,隨即一陣的天旋地轉,她又再度沉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大早,直到洛霜都起床了,洛姍才在無數的聲響中驚醒,勉強從床上翻身坐起來。
  她實在是頭重腳輕,整個腦袋好似被馬車給碾壓了一遍般,難受極了,還隱隱有著些微的噁心感。
  想要用力錘幾下腦袋,可是伸出去的手,洛姍再也沒有能伸回來。
  她眨眨眼,再眨眨眼,抬起手揉揉自己的眼睛,再度瞪大了雙眼,她的手中,此時正握著一根只有半截的黃精!
  她以為自己還在做夢,不死心的再度要了自己的手臂上一口,咬出了一圈深深的齒痕。
  居然是真的!
  洛姍突然間想起,似乎自己在睡夢中,來到了某一個奇特的空間裡,然後……
  這麼一想,洛姍猛的一把將那青龍掛飾取了出來,看了片刻後,就在心中默念「進去」,果然,她手中的黃精便立刻消失了不見了。「出來」,洛姍在心裡默念,她的手中再度出現了那支黃精。
  她立刻就興奮了!看來,這青龍掛飾當真是一個存在著內空間的奇寶!
  正想再試一試看自己的身體能不能進去的時候,門外傳來了娘親的說話聲。
  「他爹,是那隻小冠子的豆瓣雞,你可別捉錯了。」
  洛姍趕緊將這青龍掛飾仔細的收進了懷裡,才強行忍住心中的激動,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間。
  「錯不了。」洛鐵柱說話間,加了件褂子徑直開了門走了出去。
  昨晚兩個人商量了一下,覺得應該去感謝一番將洛姍送回來的恩人,他奶也同意了。
  這只豆瓣雞是劉氏從娘家抓回來的,不算是公家的財產。
  人逢喜事精神爽,洛鐵柱回來了,劉氏就好像一下子有了主心骨,精神頭明顯了好了許多。在灶台前忙來忙去,洛姍急忙上前幫忙。

☆、21.第21章 洛家主宅來人

  「洛姍,你先去擺碗筷,飯菜馬上就好。」
  劉氏的眉眼裡都透著紅光,一臉喜色的衝著洛姍說話。
  「好的,娘。咦?今天不是應該大伯家煮飯的嗎?」
  洛姍好奇的說著,看到劉氏躲閃的臉色,暗自歎息一聲便端著碗筷出了廚房。
  天已經慢慢放亮,洛鐵柱已經摸到雞圈裡揪出一個短冠子的老母雞出來,纏了翅膀與兩腳丟到了柴火堆上。
  此時正開了圈門,將裡頭其它的雞鴨都放了出來,頓時滿院子鬧騰了起來。
  隨著他端出兩盆用豬草加米糠空殼谷拌在一起的雞鴨食時,滿院子的雞鴨頓時就搶開了。
  「爹,早呀!準備吃飯了。」
  洛姍含著笑意打招呼,隨即又朝著院子裡喊了一聲:「奶,大伯,吃飯了!」
  「知道了,你小心些,別累著自己。」
  洛鐵柱不愧是原身的親爹,一臉慈愛的憨笑著,眼底全是寵愛之色。
  「知道啦!爹。」這一聲爹,洛姍喊得是真心實意的。
  「這死丫頭!明明知道你爹不在家,可是每次喊吃飯的時候,都是這麼喊,簡直是生厭得緊!」
  正在左廂房裡梳洗的楊氏一臉憤恨的對著洛如雪說道,全然沒有今天應該她做飯的覺悟。
  洛如雪的手微微一頓,動了一下嘴唇,終究嘴角一撇,再沒有多說什麼:「娘,今兒我也想去上山。」
  昨兒個洛姍洛霜兩姊妹大豐收,可羨慕死洛如雪了,今兒早上好不容易有了機會,她自然想跟著一起去。
  「你上山?」
  楊氏突然回頭,猛的朝著洛如雪望來,將她上下一番打量:「如雪啊,娘可是犧牲了這麼多,不跟著你爹去鎮子上享福,為的是什麼?為的不就是將你培養成大家閨秀嗎?如今你想跟著她們上山,然後野出一雙大腳來,再曬黑了皮膚,嫁給一個山野村夫?」
  隨著楊氏每一句話出口,洛如雪就瑟縮一下,直到楊氏把話說完,洛如雪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來。
  楊氏嘴裡說得好聽,什麼不想跟著爹享福,分明就是人家東家的看不慣她這指手劃腳又唯利是圖的性格,把她給趕回了老洛家的,如今還在這裡說大話……
  不過這些話,洛如雪也只感在心裡想想,她還沒有膽子反駁楊氏。
  「走,吃飯去!這好處可不能都讓他們三房的給佔了。」
  楊氏瞬間又滿血復活,戰鬥力十足的走出了左廂房。
  還在飯桌上,胡蔓兒就到了洛宅門口喊人了,兩姊妹急匆匆的扒完飯,便一路嘻嘻哈哈的繼續昨天的行程。
  上山的路上,看著路邊那長勢良好的菜地,洛姍突然間想到,是不是可以將植物移栽進來呢?
  在那青龍掛件裡,這些植物應該長勢非常的好吧。
  有了這樣的想法,洛姍一路前行時,都刻意的和前面的兩個人保持著距離,趁著無人注意時,將路途中所有可以吃的植物都丟了一些進青龍掛件裡。
  在她的意識中,這些植物一進入了裡面,就自然的開始扎根進那褐色的土壤裡,從土壤裡吸取養分。
  好運自然不可能天天有,今天的三人忙活了一天,魚沒有抓到幾條,那黃精也不出洛姍所料,沒有任何的發現。好在三個小夥伴重點在玩耍上,一路嘻嘻哈哈的笑鬧著往回走。
  尚未走到村口,就看見李瀚思遠遠的跑了過來,衝著三個人喊:「洛姍,你怎麼還在這裡,家裡出事了!洛家祖宅那邊來人了,要抓你去尼姑庵。」
  「尼姑庵?憑什麼?」
  三個人,三張嘴,異口同聲的驚聲問了出來。
  這樣的叫聲,驚得李瀚思瑟縮了一下,隨即臉上就更是焦急了:「是你們老洛家祖宅那裡,不知道怎麼的聽說了你被山賊抓去了,又被一個野男人給送了回來的消息,說你敗壞了老洛家的門風,只待你踏進家門,就要將你捆了送進尼姑庵剃度出家。」
  洛家老宅那邊?那邊的人不是一直看不上這些分支,從來不上門的嗎?洛姍完全想不通。
  「走!洛姍你趕緊走,逃得遠遠的,等他們走了你再回來!洛霜,我們先回村子裡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下胡蔓兒再也顧不得其它,扔下柴火就要往村子裡闖。
  「別急,有什麼好著急的!」
  洛姍依然一臉的淡定,看來自己對這個時代的人文,依然沒有清晰的認識啊,所以才導致了現在這般的被動!
  她的眉頭一挑,嘴角上翹帶出一彎淺月:「這事兒急也沒有用,我們先回家再說!這人他總是要講理的!」
  洛姍說話間,領著二人就要往家裡闖。
  「別呀!洛姍,這胡蔓兒說得對,我之所以來到這裡攔你,其實就是你娘親的意思,你還是趕緊躲避一下的好。要不……你就去我家避一避吧!」
  李瀚思一臉的焦急,欲言又止的提議著,拚命張開手臂想要阻止洛姍。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今兒我洛姍要當真是躲了,恐怕世人都覺著,此事是咱洛姍的錯處了。」
  洛姍微微用力,推開李瀚思的手臂堅定的往回走。這東躲西藏的日子,可不是她洛姍想要的。她洛姍即便要活,就一定會挺直了腰板,好好的活在這個陌生的年代裡,而絕不是苟活於世。
  老洛家裡此時當真是熱鬧非凡,裡裡外外的無數的相鄰給圍了一個水洩不通。
  一名年紀在七十上下髮鬚皆白的老者坐在高高的堂屋前,虎著一張縱橫交錯的老臉,端起茶杯淺淺的吸綴著,銳利的眼神帶著一股天生的傲氣,偶爾從裡面飛快的閃過一道鄙視之意,卻一直沒有開口。
  反倒是坐在兩側的幾名男子偶爾還開口說了那麼一兩句。
  不過在太陽逐漸西移,眼看著太陽就要落下山時,等得早已不耐煩的眾人終於重重的擱下了茶盞。
  「劉氏!你家洛姍不會是得到消息,跑去躲起來吧?」
  一名年紀在五十歲上下的馬臉男子用旱煙斗輕輕的敲擊著桌面,朝著劉氏質問道。
  他的這一問,立刻讓原本站在劉氏身旁不遠看熱鬧的楊氏倒退了兩步,一臉的幸災樂禍模樣的捂嘴偷笑。

☆、22.第22章 主持公道

  他奶站在劉氏的身側,在劉氏無助望來的視線中,她連忙上前幫著說話:「他叔,這事兒……」
  「住口!」
  那馬臉漢子根本就不等他奶說完,拿起旱煙斗的手重重的在桌面一磕,發出砰砰砰的聲響。
  他抬頭掃視了坐在堂屋正上方的老者,老者依然老神在在的輕捻著手中的旱煙,好似完全沒有注意到這裡的情形一般。
  馬臉漢子鬆了口氣,回頭一臉怒氣的朝著他奶怒斥:「是誰教你咱們老洛家的規矩?沒有得到長輩的允許,你一個婦道人家,也是可以隨意插嘴的?啊!」
  馬臉漢子在說話間,那旱煙斗又連續的在桌子上重重的敲擊了幾下,在桌面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的深坑。
  這話說得他奶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只得施了一禮退到了一邊,垂目站在那裡不敢再說一句話。
  那馬臉漢子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回頭看向劉氏:「劉氏!老夫問你話,你可是沒有聽清?」
  這番連敲帶打的,早已經嚇得劉氏六神無主,身體抖若篩糠。洛鐵柱今早就去了青石山,到了現在,依然不見人影,這些族老來人之後,她根本就一步也未曾離開,如何可能將洛姍藏起來。
  也不知道她暗中遞給李瀚思的眼色,讓他阻擋住洛姍回家,李瀚思有沒有看明白。
  這番族老一再相逼,讓她的肚子傳來一陣緊似一陣的,鑽心的疼痛,卻只能強行穩住,勉強站穩身體。
  「回稟族老,姍兒今天上山打柴割豬草去了,真心不是、不是……小婦人沒有去通知她的。」
  劉氏唯唯諾諾的說完,眼淚不住的從臉上滑落。
  「哼!量你也不敢!咱們老洛家可不能要這種沒臉沒皮的閨女,當真是將咱老洛家的臉都給丟光了!」
  馬臉漢子說完,又小心的打量了一番坐在正中央的老者,一臉的敬畏之色。
  「這樣吧!你立刻派人將洛姍給找回來,不然的話,老夫等人可就親自做主,治你一個教女不嚴之罪,讓洛鐵柱將你休棄回娘家!免得壞了我老洛家的名聲!」
  這話由坐在馬臉漢子的左上首方向的一個矮胖子說出來,那瞇著的小眼睛裡,飛快的閃過一道冷酷的目光。
  這道目光盯得劉氏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幾乎無力站穩,淚水撲簌簌的直往下掉,看得圍觀的民眾小小聲的議論紛紛,誰也不敢上前替劉氏說情。
  「好一個族老,當真是官大一級能壓死人!」
  一個清朗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外面響起。那清脆的女聲,立刻將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吸引了過去。
  眾人急忙回頭,就連端坐在堂屋正上方的老者也忍不住抬起頭望去。
  只見一個背著一背簍豬草,拖著一捆柴火的、看年紀大約在十三歲上下的女孩子從分開的人群裡走了出來。
  洗得泛白的粗布麻衫套在單薄的身軀上,此時沾滿了各種草屑,巴掌大的小臉上,那雙異常清亮的眸眼讓人忍不住一看再看,不高的個子,腳上的布鞋上此時沾滿了泥巴。
  這般寒酸的打扮,面對堂屋中一應威嚴的眾人,女孩卻沒有絲毫的懼意,一路往前緩步而行,步步好似都踩踏在眾人的心跳之上,攝人心魄。
  女孩的臉上帶著一股強烈的戰意,巴掌大的小臉上,帶著蔑視眾人的傲氣,雙目在堂屋正中圍坐一排的族老身上一掃,冷冷的一笑。
  「所謂的族老,自然就是一族之老,為的,是為族人請命,解決糾紛。在族人受到意外傷害時,能及時站出來,為族人請命,為族人討回一個公道。這才是族老真正存在的價值!」
  女孩的雙眸漆黑,那猶如黑曜石般的雙眼裡,此時充滿了嘲諷之色,待得人正要認真看時,卻是一臉的平淡,逐一掃視過眾人之後,將目光落到剛才說話的那名矮胖子身上。
  「直到今兒我才知道,原來咱們老洛家的族老卻不是如此的。他們都只是用來剝削自己的族人、反而置自己被害的族人於不顧,更是落井下石的族老!」
  她說話間,猛的將肩上的柴火和背簍一甩,抬頭直視著眾人。
  「放肆!你是誰?居然膽敢在此大言不慚,給我抓起來!」
  那名矮胖子當即就怒了,指揮著旁邊的幾個人就要將她給拿下。
  「不要!姍兒,姍兒你別鬧了,快,快些給族老們跪下,你這是魔症了麼,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劉氏無比緊張,不斷的拽著洛姍的衣服,想要將洛姍拽到地上跪下。
  洛姍卻死死的屹立的石階前,抬起頭冷冷的和那矮胖子對視,根本就沒有半分要跪下的跡象,眼裡全是不屈的戰意。
  「娘!姍兒又沒有說錯,為何要跪?」
  洛姍將劉氏扶住,在抓住劉氏手臂的時候,猛的皺起了眉頭,劉氏的脈象異常的紊亂,看樣子這情況可不太好,只是眼前的情況卻不允許她多說。
  「好好!好!原來你就是那不知廉恥,被山賊擄走,又被野男人給送了回來,還絞了王家大郎頭髮的洛姍!」
  那矮胖子當即就怒了,猛的從椅子上站起,衝著身後伺候的人怒吼:「怎麼著?可是我八爺說話也不算話啦!趕緊給八爺我捆起來!」
  「是。」
  兩側身後伺候的人連忙應答,就要上前。
  「等等!」
  洛姍突然一聲厲喝,猛的抬手制止了撲上來的兩人。回頭朝著坐在堂屋正中間一直沒有說話的老者,按照記憶裡的樣子,規規矩矩的行了一個萬福。
  「洛姍對前兒被山賊抓走,和被你們口中所說的王大郎絞頭髮一事,有辯解的話要說,要是洛姍說完,諸位仍然覺得我洛姍錯了,那我洛姍二話不說,直接自己絞了頭髮,出家做姑子去。」
  「如果要是你說出個所以然來,又當如何?」
  一直坐在堂屋正中間沒有開口說話的老者突然說話了,他將洛姍上下一陣打量,隨口問道。
  原本還要再說話的矮胖子在老者一開口之後,急忙閉上了嘴坐了下去,半個字也不敢多說。
  肯說話好,只要他肯開口說話為自己主持公道就好!
  洛姍淺淺的一笑,一臉的雲淡風輕:「要是洛姍說出個所以然來,還請家主為洛姍主持公道。」

☆、23.第23章 對峙

  能坐在中間之人,自然就是老洛家的家主,除此之外,這樣的場合,也沒有別人會有資格坐上這正中間的位置。
  「好,那你說說看,你究竟是哪裡有理了。」
  坐在中間的族長笑了,眼底飛快的閃過一道趣味之色。
  洛姍的眼睛朝著那矮胖子突然一笑,原本清秀的小臉,突然間流露出一股流光溢彩。
  「家主,洛姍在趕集回家途中被劫,而洛姍身為老洛家的閨女,老洛家是不是應該幫忙找尋?」
  「確實應該,不過據本族長所知,到目前為之,洛家祖宅那邊,並沒有得到通知。」
  老者緩緩的說道,一臉的淡笑。
  「好!即便老洛家沒有得到信息,不知道洛姍被山賊擄走,現在是不是也不應該怪罪,洛姍被擄走是洛姍的錯?」
  那矮胖子當即就不依了,猛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抬起手指責洛姍:「分明就是你不要臉,勾引山賊,使得山賊將你擄走,你還在這裡顛倒黑白?真是好不要臉!」
  「哼!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洛姍冷冷的掃視了一番那矮胖子,並沒有搭理他的話頭,繼續訴說著。她的話音十分清朗,話語娓娓道來:「這位族老,洛姍要是有本事指使山賊的話,又怎麼可能任由各位在此地對洛姍橫加指責?尤其是像族老這樣的,洛姍不是早就應該直接打殺上門,將您給直接辦了,不是更好?」
  「你?你、你個……」那矮胖子氣急,半晌說不出話來。
  「其實,在洛姍被擄走的時候,現場還有一個人是目擊者。他不但目擊了整個個程,更是將洛姍一把給推進了山賊的手上!」
  洛姍的話音突然間一提,原本清朗的聲音突然間變得激昂無比,神情激動。
  這話一落,當即激起了千層浪,周圍的眾人和上方的族老當即就色變了!
  「嗡」的一聲,周圍圍觀的眾人的議論聲四起,紛紛都在揣測此人究竟是誰,居然如此喪盡天良!
  「到底是誰,如此喪盡天良?」
  「真該將此人抓起來,哪裡有這樣的人!」
  「這人到底是誰,沒有聽見老洛家說要找誰算賬的消息呢。」
  洛姍說完後,並沒有立即開口,反而任由眾人議論紛紛,直到眾人的聲音漸小,她才緩緩的在周圍掃視了一圈,淒然一笑,抬起手來抹了一把眼睛。
  哽咽著說:「說來也是洛姍命苦,居然會遇到如此喪盡天良之人!洛姍原本不打算說出來的,就想將此事爛在肚子裡。可是現在,眼看著洛姍被抹黑,眼看著老洛家被抹黑,眼看著我們青石村被抹黑,洛姍於心不忍,只能……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
  洛姍一臉的沉痛,沉默良久,眾人也隨著她的聲音情緒不斷的起伏,此時個個都望著她那嬌小的身體,等待著最後答案的揭曉。
  「是老王家的王大郎,也就是洛姍曾經從小指腹為婚的未婚夫,王栓子!」
  這話一落,四周「轟」的一聲,眾人當即炸開了鍋。
  「是王家大郎!」
  「怎麼會是他?看他平日裡還是斯斯文文的人,居然會是如此的人面獸心。」
  「天!這樣的人當真應該抓起來千刀萬剮,還是人家的未婚夫呢,這得多狠毒的心腸才做得出來?」
  周圍的眾人議論紛紛,這話的勢頭,立即讓那矮胖子險些跳起身來,當即怒吼:「你胡說!你胡說八道!分明就是你不甘心王家大郎上門退婚,才絞了他的頭髮,你……」
  「敢問這位族老!」
  洛姍聲音突然拔高,急聲厲斥:「洛姍身為此事的當事人,所說的話都不能作準,那要洛姍如何做,族老才肯相信此事是真?」
  「你原本就是胡言亂語,根本就做不得準!」矮胖子蠻橫無比,直接大袖一甩,根本就想和洛姍講道理。
  「若果真如此,那洛姍為何要絞了王栓子的頭髮?那為何老王家灰溜溜的離開,卻連話也不敢說?你身為我老洛家的族老,為何會反而幫著一個外人說話!」
  洛姍的問話越問越急,聲音越問越大,語調越來越高,問題越來越讓矮胖子無言以對!
  隨著洛姍的步步緊逼,矮胖子只能步步後退,冷汗淋漓!
  洛姍突然一笑,露出一口晶亮的白牙:「族老!洛姍的問題,您還沒有回答那!」
  此話一出,周圍的眾人再度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攝於族老的威嚴,周圍的眾人敢怒不敢言。
  洛氏族長坐在中間,端起茶水淺淺的吸綴著,就連眼神也沒有往前方看來,似乎他手中的茶盞上面有一朵花兒一般。
  矮胖子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良久也說不出話來。
  「本族老這是幫裡不幫親,你別以為今兒老王家沒有來人,你就可以在此地大放厥詞,胡亂詆毀!哼!」
  「哦,是嗎?」
  洛姍說話間,突然調轉身形,嘴角微微上翹,似笑非笑的朝著外圍一個畏畏縮縮的身形喊道:「王栓子,你既然來了就站出來吧!」
  那王栓子原本就躲在眾人的後面看戲,沒有想到洛姍居然會如此眼尖,直接就點出了躲在眾人背後的他。隨著身旁的眾人緩緩移開,王栓子就被徹底的孤立了起來。周圍眾人的議論早已讓他的臉上青白一片,原本看戲的變成了戲中人,這角色的轉換太快,讓他還完全反應不過來。
  洛姍卻沒有打算放過他:「你倒是來說說看,在山賊追來的那時,你是不是將山賊搶來的錢財搶走,還用力的推了我一把?我洛姍可有半句話是假的?」
  「你胡說,我根本就沒有搶走那些山賊的財物,他們那麼凶狠,我怎麼可能搶走?」
  王栓子急忙朝著身旁的眾人憤怒的指責洛姍:「她在撒謊!錢財當時都被那獨眼山賊一個人抓到了手裡,我怎麼可能搶得過來!」
  他的話立刻讓周圍的眾人磋歎不已,倒噓聲一片。
  鬧吼吼的質問,完全是村鄰指責的聲音。

☆、24.第24章 形勢急轉

  王栓子此時才明白過來自己被洛姍框住了,當即臉色一變慘白一片。
  那矮胖子的臉上也是時青時白,變幻莫名。
  幾位族老也相互對視了一眼,眼底閃過一道了然之色,他們今天會來到此地,完全是因為這矮胖子的挑唆,將洛姍說得簡直就是齷蹉不堪。
  只是從現在看來,恐怕這事實情況和他的說法,有很大的出入啊。
  「哦……原來是這樣啊!」
  洛姍的臉上帶著一本正經的笑容,回頭對著家主淺淺一笑:「家主,洛姍求家主為洛姍做主。」
  說話間,洛姍微微一萬福,便靜靜的站立一旁,臉上是得體的淺笑。
  外面的村鄰卻不斷的議論著,指責著那幾乎成了過街老鼠的王栓子。
  王栓子不斷瑟縮著,這樣的情景,可是他沒有意料到的情況。灰溜溜的想從眾人的縫隙中逃走,卻被眾人死死的圍堵在了中間。
  無奈之下,他只得朝著坐在上方臉色青白變幻的矮胖子求助:「三姑父,救我……」
  「哦!原來這位族老是王栓子的姑父啊!」
  圍觀的眾人再度議論紛紛,將王栓子後面想說的話給一下子謀殺在肚子裡。
  「這分明就是想公報私仇嘛,這樣的人哪裡還配做人家的未婚夫。」
  「洛姍太仁慈了,居然只是讓他絞了頭髮,這樣的人,應該直接將他捆了送官法辦。」
  「把王栓子給扔出青石村去!」
  「扔出去!扔出去!扔出去!」
  民眾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呼聲震天。
  「我可憐的女兒……」劉氏死死摀住自己嘴巴,盡量不發出聲音,身旁的他奶和洛文軒也緊抿著嘴角沒有發出聲音,反倒是楊氏微微的一撇嘴,什麼話都沒有說。
  「靜靜!大家靜靜!」
  眼看民眾的呼籲聲越來越高亢,馬臉漢子的族老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來制止民眾:「現在是咱們老洛家在執行族規,再有人胡亂生事的,就請直接離開。」
  這話讓眾人呼籲聲漸漸停止了下來,再不敢胡亂發言。
  馬臉漢子這才回頭朝著中間的老者說道:「族長,您看……」
  馬臉漢子這話,讓洛姍的心頭一緊,她明白,自己說了那麼多,做了那麼多,最後的決斷權,其實還是在族長的一句話上。
  老者慢條斯理的將茶盞放下,從座位上站起身,才抬起頭將周圍的眾人掃視了一圈。
  「今日我等來此,原本是聽聞洛鐵柱之女洛姍被山賊擄走,又被野漢子給送回來,再到後來被夫家給休棄的消息,所決意將洛姍送進水月庵去,一是為了能讓洛姍潛心禮佛,二也是為了還我老洛家的清白聲譽。」
  族長這話,讓周圍所有的人都膽戰心驚般的,誰也沒有說話。
  這話讓劉氏抖若篩糠,戰戰兢兢的幾乎無力站穩。
  洛姍也暗自握緊了雙拳,死死控制住心中翻騰不休的怒氣。
  族長掃視過眾人之後,才又接著說道:「剛才洛姍也說了許多話,大家也都聽到了,我們老洛家的閨女,可都是好閨女,可沒有那種不知廉恥的人!所以,咱老洛家決意,明日便送洛姍上水月庵暫住。」
  「慢著!」
  洛姍一聲驚呼出聲,急忙阻止:「家主,您可是說過,只要洛姍能說出個道理來,家主您就為洛姍主持公道的!」
  「這話本族長自然是說過,可是本族長並沒有說過,你就因此不用上水月庵了。」
  坐在中間的族長直接點頭,話也軟了兩分:「明日你上了水月庵,老夫會親自命人找上老王家,讓他老王家拔下一塊皮來,算是給你賠罪!」
  族長的話,讓劉氏「呀!」的一聲驚叫後軟倒在地。
  「娘,娘親!娘您醒醒。」洛文軒猛的一步上前扶住劉氏,拚命呼喚著。旁邊李瀚思的娘也急忙上前將劉氏扶住,輕聲呼喚。
  李瀚思更是直接跳出來站到了前面:「洛三嬸,您沒有事吧?」
  洛姍原本伸出的腳步頓住,腦袋嗡嗡的作響,抬起頭望著堂屋中間的老者。老者此時依然是一臉的愜意,彷彿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場戲一般。
  而洛姍,就是在台上的那只跳樑小丑,怎麼也無法翻出他的五指山。
  洛姍的雙眼微微的瞇起,原來這世界上,還真的有別人能決定自己一輩子生死的事兒?
  「我洛姍要是不去呢?」
  洛姍的話很輕,不過就在她對面的老者卻聽到了。
  「不去也行!老夫身為族長,有權利將你們現在生活的房子還有田地悉數收回,劉氏教女不嚴,直接一封休書休回劉家。或者,直接將你浸豬籠,兩條路,你自己選!」
  老者的眼底飛快的閃過一道狠厲色,臉上卻依然是一副淡淡的模樣。
  就在此時,劉氏突然從昏迷中清醒了過來,猛的一把推開洛文軒,撲倒在族長的腳下。
  「啊!不要啊!族長求求您了,我家姍兒才十三歲啊!族長,求求您高抬貴手吧!」
  「娘,您快起來,您別去求他!」
  洛姍用力扯著劉氏的手臂,試圖將劉氏從地上拽起來,目光卻緊緊的盯住了眼前的所謂族長:「他這樣的人,那心都是黑的,根本就沒有把我們當成人看待!」
  「不!姍兒你快跪下,你快跪下,求求族長放過你一馬,你才十三歲啊!我的老天爺啊!……」
  「求老夫也沒有用!老夫說話,可從來都是一言九鼎的。」
  族長從座位上站起,猛的一腳將劉氏踹開,將劉氏踹得摔了一個跟頭。
  「娘!」
  洛姍和洛文軒一聲驚呼,猛的撲向倒在地上的劉氏。
  「你身為族長,居然還如此野蠻,天理何在?」李瀚思看不過去,忍不住吼了一句。
  族長卻不聞不問,對李瀚思的話充耳不聞,緩緩的掃視了一番眾人,揚聲說道:「今兒本族長宣佈,洛鐵柱之女洛姍,被逐出老洛家,從此生死一概和老洛家無關!」
  嗡!
  這一聲好比炸雷炸響,立刻讓周圍的眾人徹底議論開來。
  王栓子顯然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頓時喜笑顏開。
  這一下,他倒要看看這小賤人是怎麼死的!居然敢絞了他的頭髮!
  旁邊一直沒有能說上話的他奶,那挺得筆直的單薄身體也晃了幾晃,險些栽倒在地。劉氏更是一聲慘叫,再度暈了過去。
  洛姍也面若死灰,嘴角泛起一道苦澀的笑意,這萬惡的封建社會,難不成,她洛姍穿越過來,就是為了去尼姑庵吃齋念佛的不成?
  她的眼中,騰然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冷颼颼的眼刀子徑直射向那正中間的老者,嘴角卻掛著笑容,張口正欲再說:「……」
  「這裡是怎麼了?怎麼如此喧鬧?」
  一道威嚴的聲音突然在外圍響起,層層民眾急忙閃身讓開。洛姍的眼睛微微一瞇,透過重重人群,突然看清了這道聲音的來源。

☆、25.第25章 野男人現身

  對著夕陽的方向,側身站立著一個人,確切的說,是一個男人。
  只是就這麼一眼,卻如同一道烙痕一般,永遠的銘刻在了洛姍的腦海最深處。
  洛姍見過很多人的側影,前世的她整天穿梭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之中,看慣了各式各樣的人。
  溫暖如玉者有,清傲如水者有,豪邁如剛者有,甚至記憶中還有許多其他俊美男子的影子,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能如同眼前的這個男人的一個側影,來得讓人心悸。
  他正側身對著洛姍,原本正打量著堂屋正中的族長等人,似乎感覺到她的視線,他突然一抬頭,眸光驟然間劃過洛姍嬌小的身軀。
  濃墨溢彩得猶如死寂一般的黑夜深瞳,裡面佈滿冰冷、森然,卻又步步殺機,幾乎沒有半分屬於人類的氣息,反而流露出一抹變態般的邪惡,更帶著蔑視一切的寒光,如同一隻優雅的獵豹,在剛剛發現獵物之後,那乍然現出的濃濃殺機!
  「居然是他!」
  是那位將自己背回來的男子,她依然記得他的氣息!
  許是對上了洛姍,這道黑眸中的殺機猛然一閃而過,隨即換上一副詫異之色,微微的上挑著那兩道濃黑如墨的劍眉。
  隨著他一步步前踏,森寒的氣息,伴隨著刺目的夕陽灑落,迫使兩側的鄉鄰便迅速的遠遠閃開。
  隨著他每踏出一步,洛姍就覺得好似距離死亡又近了一步,心跳和呼吸彷彿都被眼前這個男子掠奪。
  似乎只要這個男子的一個動作,便能奪走自己的呼吸,取走自己的性命!
  這種不受自己控制的壓迫感,讓洛姍心底不服輸的性子給徹底激發,她死死的握緊雙拳,才能勉強壓住那打心底泛起的寒意。
  直到片刻之後,洛姍忽然覺得身上的壓力驟減,眼前這個男子再沒了剛才的那種恐怖的霸道和幾乎凝結成實質的殺意,心中悄然鬆了口氣。
  她緩緩的抬起頭,只是這一眼,便再度愣住了。
  眼前的這個男子轉過身來,直面洛姍。
  「你們剛剛說了什麼?我沒有聽清,你再說一遍。」
  他極為率性恣意的指了指他對面的族老一行人,沒有半分頤指氣使之意,反而透露著一種讓人難以抗拒的專橫和霸道。
  低沉磁性的嗓音緩緩的響起,性感中帶著幾縷淡淡的慵懶。
  這話讓幾名族老再也無法站定,紛紛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朝著正中間的老者望去。
  早在男子出現的那一刻開始,族長就驚詫的打量著他,更是在他眼神掃過之時,直接從心底泛起了一股涼意。
  佛看金裝,人看衣裝。
  眼前之人卻是一個例外,他的衣衫極為普通,可是即便是如此普通的衣衫,也無法掩蓋他那與生俱來的尊貴氣息,那種刻入骨子裡的天生親王貴胄的氣度。
  這樣的人物,怎麼可能在此時出現在這樣的一個小山村裡?
  族長急忙滿面笑容的上前抱拳作揖:「這位公子從何而來?來此青石村,可是有什麼要事?只要我老洛家能辦到的,即便傾盡全族之力,也一定會為公子辦好。」
  男子詫異的一挑眉頭,眼底飛快的閃過一道趣味之色,緊抿著薄唇慵懶的望著眼前的族長。
  「咳咳,族長,他就是當初將姍兒送回來的男子,也是姍兒的救命恩人!」
  一道聲音從眾人的身後響起,眾人急忙回頭,才發現早已經被眾人徹底遺忘在人群外圍的,守著一大堆乾貨的洛鐵柱。
  此時的他正搓著雙手,小心的來到劉氏的身邊,扶著已然醒過來,正傷心低泣的她。
  哄!
  洛鐵柱的這句話,就好像被捅了馬蜂窩一般,眾人的議論聲立刻再起。
  「不對,當初送洛姍回來的那男子不是一個老頭子嗎?」
  「那一臉的絡腮鬍子哪裡去了?」
  「就是,那男子怎麼可能是如此耀眼的一個人?」
  「……」
  儘管周圍鄉鄰的議論聲不斷的進入男子的耳朵,男子依然率性恣意的站在那裡,一身慵懶的的氣度,就好似一隻隨時都會發動攻擊的獵豹一般,微微的瞇起那雙鐵灰色的銳利鷹眼。
  洛姍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儘管眼前的他如此出色,她內心的直覺告訴她要遠離,這樣的男子委實太過危險,遠遠不是她能駕駑得了的。
  他的俊美帶著一絲驚心動魄的性感,完全沒有了剛才驚人的冰冷殺機,反而那麼平淡無奇的隨意站在那裡,修長而健壯的身體如青松一般挺拔巍然。
  強健而寬大的右手手指正搭在肩頭,輕輕的彈了彈落在上面的一片竹葉,貴氣優雅得像個親王貴胄或者古老世族培養出的大家公子。
  他的身高很高,足足有一米九以上的身高,身上穿著一身時下普通人穿著的短打,上面套著一件豹毛坎肩,露出一截小麥色的精壯手臂和一雙鋼鐵般的大手。
  他的領口處微微的敞開,露出裡面白色的內衣,將本就頎長挺拔的脖頸襯托得越發的強勁,露出精壯結實的胸膛和痕跡明顯的鎖骨,果露出的肌膚上還帶著一點誘人的小麥色螢光,顯得極其的性感。
  下面是一條粗麻長褲,兩條腿修長健壯而有力,不動如山般的矗立著,腳上穿著一雙厚厚的厚底布鞋。
  全身上下的衣著配飾顯得極為普通,可穿在他的身上,偏偏就顯得如此霸氣十足,奪人心魄。
  族老等人心生薄怒,卻敢怒不敢言。有這般濃郁的、幾乎凝結為實質殺氣的年輕人突然出現在這裡,他們實在是拿捏不準。
  族長臉上不顯,卻一臉笑意的順著桿子往上爬。
  「原來是姍兒的救命恩人,公子貴姓?」
  「哪有什麼公子不公子的,在下就是一普普通通的獵戶靠打獵為生,空有一身蠻力的莽夫罷了!免貴姓楚名煜玦,幾位這是要……?」
  男子楚煜玦微微的一挑那兩道濃黑如墨的劍眉,嘴角淺淺上揚,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26.第26章 抱大腿!

  他的黑髮如墨,以一根木頭為釵將一頭黑髮隨意紮在頭頂,細碎而肆意的碎發則留在耳鬢額前,五官俊美中透著一股子讓人毛骨悚然的邪性,眉毛烏黑修長,斜斜的飛入鬢角。
  明明一身粗布衣衫,卻愣是讓他穿出了一股子的貴氣優雅。
  明亮的鐵灰色鷹眸充斥著一種詭異的威嚴霸道,眼角上挑,透著一閃而逝的森然詭譎,可偏偏嘴唇輕薄,此時唇角微微上揚,掛著一絲凜寒刺骨的笑意。
  他的目光劃過眾人,在跌倒在地的洛姍三人身上一掃而過後,目光微微一抬,飛速掃過堂屋中央的眾人。
  這樣的男子,簡直就是一個矛盾的綜合體,看著像個親王貴胄,可是穿著又極其普通,充滿了未知的神秘,讓人摸不清套路。
  「原來就是一青石山上的獵戶啊!難怪渾身上下,一股子的野蠻味!」
  族長臉色一垮,旋即,再度將楚煜玦渾身上下一番打量。
  楚煜玦沒有繼續上前,反而在洛姍身前幾步站定,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眼底飛快閃過一道奇異之色,一度讓洛姍覺得眼花,待她再仔細看時,卻又詭異的飛快消失不見。
  族長再度扯起老臉笑了笑,隨即說道:「這是老洛家在執行族規,還望你莫要多管閒事,徒增是非!」
  族長的話立刻將周圍眾人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給澆滅了。
  「哦?原來是族長在執行老洛家的族規,不過煜玦倒是有一事不明,還望族長指教。」
  楚煜玦慵懶的笑著,猶如死寂一般的黑夜深瞳裡面佈滿森然的殺機,抬手指了指洛姍。
  「如果煜玦沒有聽錯的話,似乎早在兩盞茶功夫之前,這洛姍已經被老洛家給逐出了洛家,已經不是老洛家的人了吧?那,你們老洛家憑什麼對她執行族規?」
  嗡!
  周圍眾人立刻議論聲四起,鬧吼吼堪比菜市場。
  包括洛姍也沒有從裡面轉過彎來,此刻被他一提醒,她猛的一拍大腿,是了!自己都已經被逐出了老洛家,還談什麼執行族規?
  「怎麼著?本族長的話可從來都是算話的,你們可是打算要為她說情,嗯?」
  族長將楚煜玦上下一陣打量,獵戶就是獵戶,和屠夫也沒有區別,難怪一身濃郁的殺氣,隨即笑了:「本族長沒有記錯的話,你似乎沒有資格站在這裡說話吧?」
  「原本是沒有資格,不過很可惜的是,你嘴裡所說的洛姍,正好是我楚煜玦的未婚妻。」
  楚煜玦淡淡的說道,那幾乎凝結成實質的殺意在他的眼裡一晃而過。
  「未婚妻?不是吧,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這話將周圍所有的人立刻驚醒,嗡嗡聲再度四起。
  這洛姍不是才剛剛被退婚了嗎?何時又再度跑出來一個未婚夫的,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了。
  「這個……娘,這事兒是咱今天中午親口定下的。」
  洛鐵柱急忙走到劉氏的身邊,將劉氏從地上扶起,輕聲解釋著:「咱本來是去感謝這位……感謝咱家未來女婿的,結果……」
  洛鐵柱吞吞吐吐的話,立刻讓眾人明白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謝天謝地,老天爺。」
  劉氏當即捂著嘴嚎啕大哭,這是喜悅至極的淚水。
  世人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這樣的消息,對於洛姍來說,不亞於雪中送炭。
  她深深的盯了男子一眼,這樣邪魅的男子會看上她洛姍?她可不信!
  不過,不管對方處於什麼原因,在剛才說了那麼一句話,那麼他的這可以算是救命大恩的這麼一句話,委實讓洛姍心存感激。
  「你們不是要將我洛姍送進水月庵嗎?我倒要看看,你們還怎麼送?」洛姍突然間猛的大笑了起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有大腿不抱就是傻瓜,她洛姍自然不願意做傻瓜。
  這話讓族長和族老當即變了臉色,扭頭在對上了旁邊一臉殺機的楚煜玦時,卻又不得不強行壓抑住心中的不忿。
  族長恨恨的說道:「這位楚壯士可是就一定要插手管這閒事了?」
  族長也是人老成精的人物,從之前洛鐵柱吞吞吐吐的話來看,恐怕這姓楚的和洛姍所謂的婚約,應該也是臨時提及的,這麼做,簡直就是生生的打他老洛家的臉,更是打他這位族長的臉!
  這樣的情形,他如何可能輕易放過他們二人?
  「你休想!你今兒要是不去水月庵,本族長就下令直接將你們洛氏一房的眾人,悉數逐出洛氏族譜!」
  這簡直就是胡攪蠻纏,洛姍怒了!
  旁邊的眾人和洛鐵柱還有洛姍她奶都變了臉色,族長這是要將他們趕盡殺絕啊!
  眾人沒有說話,可楊氏不依,她先說話了。
  「族長!是洛姍這死丫頭犯了錯,憑什麼要我們這些無辜的人跟著她一起吃苦受累?族長……」
  「住口!」
  那位馬臉族老拿起煙斗,重重的一煙斗敲到楊氏的肩頭,痛得她當即驚叫了一聲,後面的話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
  這馬臉族老扭頭悄悄的看了一眼族長那比鍋底還黑的臉色,當即開始斥責楊氏:「你個婦道人家,憑什麼跑出來瞎嚷嚷!啊?難不成你們這一支的男丁死絕了不成?啊!」
  楊氏再不敢多說,強行忍痛連連告罪躲回了人群中。
  這楊氏確實活該倒霉!洛姍對她沒有半分憐憫心,到現在這楊氏還想著要落井下石,只是被打了一下,實在是便宜了她。
  眾人的話並沒有讓族長和楚煜玦的目光轉移,二人依然滿面笑容的對視,笑容裡的殺意幾乎凝結為實質。
  「如果族老一定要將楚某人的未婚妻送入水月庵,那少不得楚某人就得走一趟官府,好好的請青天大老爺決斷一番才行了。」
  他那明亮的鐵灰色鷹眸眼角上挑,透著一閃而逝的森然詭譎,讓族長有一種大禍臨頭的感覺。
  「你的未婚妻?本族長如何沒有聽說你們何時過了文定?何時下了婚書?你不會是在信口胡言吧?」
  族長硬著頭皮說道,那張佈滿褶子的老臉上,卻依然是滿臉的笑意,暗地裡卻是冷汗淋漓,這屠夫渾身上下的殺氣委實太重了一些。

☆、27.第27章 朝廷嘉獎

  「此事委實是決定得倉促了一些,這不,都還沒有來得及去官府報備,這不,楚煜玦今日來洛家,就是為了此事而來。」
  楚煜玦隨意的站在那裡,一臉慵懶的說道。
  這話讓族長眼前一亮,當即拒絕:「之前洛姍還是我洛家的閨女,這門婚事本族長不允!」
  真是笑話!
  當真要是同意了這門婚事,這要讓他老洛家的臉往哪裡擱?要讓他這族長的臉往哪裡擱?
  不允?
  楚煜玦的眼底一道寒芒劃過,嘴角微微一掀,就在他想要再度開口的同時,外面突然響起了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讓他本能的停下了嘴。
  眾人連忙順著銅鑼響起的方向回頭一看,在河沿下方的小路上,一隊人馬正飛快的由遠及近,從村西頭,正朝著村東頭而來。
  這一隊人馬的前後,更是跟著無數看熱鬧的眾人,這讓這偏遠的小山村周圍更是熱鬧非凡。
  周圍都很是奇怪,這村東頭也就住著兩戶人家,胡家和老洛家,從這些人對著老洛家指指點點來看,多半是衝著老洛家來的。
  待得這群人走得近了,老洛家的族長立刻就認出,為首之人是一個年輕的後生。而在後生身邊,那位正不斷討好著這一名後生的人,正是他們這個清河縣的縣令——蘇凱!
  這名後生一臉的溫文爾雅的笑容,身高一米七五上下,瘦削的身形,穿著一襲繡暗紋的紫色長袍,外罩一件亮綢面的藕色對襟襖背子。袍腳上翻,塞進腰間的白玉腰帶中,腳上穿著一雙鹿皮馬靴。
  烏黑的頭髮在頭頂梳著整齊的髮髻,套在一個精緻的白玉髮冠之中。他的皮膚很白,俊美的五官看起來便份外鮮明,尤其是雙唇,幾乎像塗了唇脂一般紅潤。
  他相貌雖然美,卻絲毫不顯女氣,反而帶著一股濃濃的書卷味兒,尤其是他的那一雙眼睛,看起來就覺得十分的溫暖,讓人下意識的忽略了那偶爾飛快閃過的一道道睿智的目光。
  也許是感覺到了洛姍打量他的目光,他下意識的朝著她所在的方向淡淡一掃而過,隨即微微的一笑。
  至於青石村的里長,更是被眾人遠遠的甩在身後。
  蘇凱一邊走,一邊為前頭的那名溫文爾雅的年輕人打扇,一行人飛快的來到了老洛家的小院子裡,將小院給圍了一個結結實實。
  那年輕人原本正四下裡隨意的打量著周圍的眾人,目光在掃過那獵戶楚煜玦的身上之時,原本溫和的目光突然猛的一縮,驚疑不定的打量片刻後,又搖了搖頭。
  「是他吧?不,不對,不應該是他才對……」
  蘇凱隨手接過屬下從堂屋裡端來的椅子,仔細用袖子抹淨,才點頭哈腰的請了那年輕人坐下。
  那年輕人也不客氣,停下了四下裡打量的目光,大大方方的端坐正堂,將原本耀武揚威的族長一行人給擠到一旁的角落裡面壁去了。
  「你們誰是洛姍?」
  直到此時,將年輕人徹底安頓好了之後,蘇凱才用力一抹汗水,抬頭打量著眾人。
  對於世世代代都生活在這青石村的老百姓來說,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族長和里長了,至於身為老百姓的父母官的知縣大老爺,那可是高高在上的人物,有些人終其一輩子也未曾見過。
  如今就是如此高高在上的、老百姓的父母官,知縣大老爺蘇凱,也要不斷打扇、不斷巴結的年輕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圍觀的眾人心中不斷的揣測著。
  所以蘇凱的問話一出,幾乎所有的人,都將目光集中到了洛姍的身上。
  眼看是不可能躲過去了,洛姍索性也大大方方的直接站了出來,微微的行了一個福禮,瘦削的身體卻挺得筆直,學著這兒的人說話的語氣開口。
  「回稟大老爺,民女就是洛姍。」
  洛姍的話,立刻讓坐在中間的年輕人將目光投到了她的身上,他那溫文爾雅的面容上,更是帶上了幾分柔和的笑意,站起身來,兩步走到洛姍的身邊。
  「原來,你就是洛姍!唔,確實是個不錯的。」
  他在說話的同時,也依然沒有從洛姍的臉上移開,含笑的眉眼,更是讓他整個人帶著一股如遇春風的感覺。
  這樣的美男子,簡直就是所有女子的夢中情人的化身。
  被他盯著的洛姍臉上微微的一紅,一股異樣的感覺從心底泛起,讓她身為女性的自覺漸漸復甦。
  「大老爺所說的不錯,是指哪方面的?還請大老爺明示。」
  洛姍俏皮的話,從她那一本正經的臉上說出,委實讓對方猜不透她的心思。
  「哈哈哈!不錯不錯,確實不錯,難怪你敢於和山賊周旋,將一眾的山賊耍得團團轉,不但讓這伙山賊損失慘重,你自己還從山賊窩裡全身而退,最後更是協助官府剿滅了這伙的山賊,並順道將舍弟救下,帶離狼窩,委實是難得難得啊!」
  年輕男子隨和的說著,眼底卻飛快的閃過一道亮光。
  這話讓周圍的眾人議論紛紛,劉氏更加一聲大叫:「大家都聽見了沒有?我家姍兒是清白的!你們這些亂嚼舌根子的人今兒可都聽清了!」
  劉氏的話,讓眾人都忍不住住了嘴後退了兩步。
  舍弟?洛姍的腦海裡,突然閃現出一個少年的身影,好似自己正拉著他的手四下奔逃,一邊跑還一邊不住的打量……
  想到這裡,洛姍才恍然大悟一般的微微一笑:「這位大老爺嚴重了,區區小事,洛姍早已經忘卻得一乾二淨了。只是這剿滅山賊的大功,自然是大老爺機智果斷的結果,知縣大老爺愛民如子,領導有方才能如此快捷的救下小公子,洛姍委實是不敢居功。」
  洛姍說著,還微微的一福。
  開玩笑,如此大功,哪有落到自己這麼一個平頭老百姓的頭上的,更何況自己還是一個小女孩,拿這樣的官身來除了增添煩惱以外,更沒有什麼用處。
  倒不如用這功勞,換取一些實質性的東西更好。比如她目前的困境……
  ————
  撐不住,打瞌睡了。年底了,藍藍的工作實在是忙,舊文還有兩天完結,然後就可以專心這一本書,一定會把欠缺的字數補上,親們見諒。
  別說這裡不合情理,親,作者也不是傻瓜,不合理的地方是有伏筆而已……

☆、28.第28章 英勇事跡

  年輕男子笑得眉眼彎彎,眸光一閃,自然明白了她的想法一般,隨即笑著說道。
  「原本舍弟想要親自上門答謝你的這份大恩,怎奈何他的傷勢還未曾大好,不過舍弟對於你在山賊窩裡還能鎮定自如,將山匪耍得團團轉的『英勇事跡』記得牢靠,反反覆覆的說了無數遍,也激起了本公子的好奇,所以特意來走這一趟。」
  「這、這個,民女不敢。」洛姍心中狂汗。
  「為的其一,自然是要親自感謝你一番,其二,就是特意送上一副朝廷的嘉獎。」
  年輕男子說話間,朝著身後的蘇凱吩咐著:「來人,將那面大匾抬上來!」
  「是是是!」
  蘇凱連忙應道隨即抹了一把大汗,也不清楚這三月的天,他究竟從何處流出來的這許多的汗。
  「來人,把大匾拿上來!」
  「是!」
  隨著話落,兩名官差威風凜凜的抬著一塊大匾從人堆裡走了出來。
  年輕男子朝著洛姍微微一笑,隨即說道:「此次本官代天巡狩,行欽差之職,為聖上解憂,代聖上監察各大小地方官員,以及地方時政。路過清河縣境內,舍弟一時貪玩不慎走丟,卻不想竟然是被賊人擄走,好在被洛姍施展巧計所救,才使得舍弟得以活命。也為咱這青石鎮附近的老百姓除去了一大害!所以這份大恩,本官是無論如何也要報答一番。」
  年輕男子說話間,來到這塊匾額的前面,伸出修長白淨的雙手,緩緩撩起那塊蓋在牌匾上的紅綢,露出了牌匾上的幾個大字——「巾幗英雄」,下方的落款人是:欽差大臣吳燁楓。
  這塊牌匾一出,場中所有的識字的人,包括蘇凱的臉色都變了!就連楚煜玦也挑了挑濃眉,那一臉邪魅的笑容反而消失了,緊鎖起了那兩道斜挑入髻的濃密的劍眉。
  老洛家的族長更是當場臉色大變,險些摔倒!
  完了!此時的他心中只有這一個感覺!
  「嚇!這是什麼匾?這上面都寫了什麼字?」農村人家識字的不多,自然由此一問。
  「巾幗英雄,這上面寫著巾幗英雄,落款人是吳燁……唔唔。」說話這人是一個上過幾天私塾的漢子,這人說道最後一個字時,被身後的親友給摀住了嘴。古代官員的名諱可不允許老百姓隨便說出來的。
  「天!這可是代天巡狩的欽差大臣親自賞賜的牌匾!有這一塊牌匾掛在大門上,以後這十里八鄉的群眾或者是大小的官員見了,不都還得磕頭拜見?」
  此人的問話,道盡了眾人心中最想問出來的問題,周圍的眾人議論聲四起,大聲的討論著關於這牌匾的具體作用和威信!
  這些人的聲音就好似蚊子一樣,嗡嗡聲不斷的叫著傳進老洛家族長和族老的耳裡,讓他們的臉色忽青忽白。
  原本的這一切,是他們老洛家的驕傲,是他們老洛家的威嚴,是他們老洛家名傳千古的大幸事兒。
  可是就在片刻前的那麼一席話,就因為那矮胖子的挑唆,他們老洛家就生生的將這份榮光給推卻了!
  懊悔已經不足以形容族長此時那心中的懊惱,望著那塊牌匾上刺目的「巾幗英雄」四個大字,他恨不能直接將它給摳下來,再重重的一腳給踩上去!將它們全部給踩得個粉碎!
  可是他的目光掃過周圍之時,卻對上了鄉鄰們看好戲的眼神,對上了洛姍那雙冰寒的雙眸,對上了楚煜玦那個打獵的充滿殺機的眼神……
  更對上了上面那雙溫文爾雅的,好似看透世事的欽差大臣吳燁楓的眼睛。
  吳燁楓的眼神,有意無意的劃過楚煜玦身上之時,略微的停頓了那麼片刻,笑容彷彿融化了一地的寒冰,他的目光在周圍所有人的身上一掃,隨後望著老洛家的族長,輕輕拍擊著牌匾說道。
  「這幅匾額是本官的謝禮,本官雖然身為一品欽差大臣,在這裡也不便過多久留。留下這塊牌匾給你傍身,除此之外,你可還有什麼要求,但凡是本官能做到的,就一定為你辦到。」
  吳燁楓的這話,分明就是對著老洛家的族長所說。
  「多謝欽差大人的美意,洛姍別無所求,就只想陪在父母的身邊,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一家人生活在一起。」
  洛姍不急不躁的輕輕一禮,淺淺的笑著說道。
  洛姍的這話說得輕巧,這話裡的話,卻讓周圍的人都將目光集中到了族長身上。
  「哦?當真只是這樣!本官看你們這裡聚集了這許多的人,可是有什麼喜事兒發生?」
  其實就在眾人議論的時候,早已經有下人向他稟報了此地發生的一切。此時他如此一說,幾乎所有的人都明白,對方這是要給洛姍撐腰呢。
  這話立刻讓老洛家的族長臉色青白交錯,變幻莫名,說不出話來。
  洛姍反而輕輕的笑了,隨即故作嬌羞的一低頭:「大人倒是料事如神,今日正好碰上了族長大人和幾位族老前來造訪。這不,族裡的幾位族老和族長也都在此,稍晚些大人可得多喝幾杯水酒再走不遲。」
  這位欽差大人的意思洛姍自然明白,不過她卻並不打算當真要將這老洛家的族長和族老如何,前世的她就是不懂得韜光養晦的道理,凡是強出頭,才會造成前些日子莫名其妙的穿越到洛姍的身體上。
  說到底,她的父母親還有兄妹終究是老洛家的人,她倒是可以屁股一拍,直接走人,問題是他們又該如何?
  今日有了這欽差大臣的一番點撥,恐怕這些人從此對自己都會心懷敬畏,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哦?當真是如此,那本官可一定要多喝幾杯水酒再走!還有這位壯士也一起來喝上幾杯?哈哈!」
  吳燁楓隨意一掃眾人,最後將目光落到一直安安靜靜矗立在一旁的楚煜玦身上,大笑著說道,話語裡很是意味深長。
  「若果真是如此,那可就多謝欽差大人了。」
  楚煜玦隨意一抱拳,明亮的鐵灰色鷹眸飛速的閃過一道詭異的威嚴霸道,眉眼上挑,唇角微微上揚。

☆、29.第29章 族長大人好走!

  洛姍的話,讓族長等人很是吃了一驚!顯然是沒有人想到,洛姍最後居然會是這樣的說法!當真是不能小覷啊!
  不過族長不愧是族長,不過片刻,他抬起手用力一抹老臉,臉上迅速的堆起了一朵花兒,轉身抱拳朝著欽差大人一揖。
  「啟稟欽差大人,洛姍這閨女從小就聰明懂事,可是周圍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奇女子。今日欽差大人能為我洛家之女送牌匾,是我整個老洛家的幸事,本族長代表老洛家,代表洛姍謝謝欽差大人了。」
  老洛家族長的那張老臉,笑得好似一朵花兒一樣。
  周圍的眾人暗自鄙視,這老洛家的族長可是太不要臉了!
  洛姍握緊了拳頭,心中一陣暗恨,面上卻是一臉的雲淡風輕。
  族長此刻的話她此前就有所揣測,不過對方當真能說出這番顛倒黑白的話來,確實也是非常人所能及的了,難怪對方可以坐上族長的位置!
  吳燁楓的眼底飛快的閃過一道亮光,深深的注視了他片刻,隨和的笑笑:「不過是適逢其會罷了,不用多禮。」
  「難得欽差大人肯親自相邀,那煜玦當真是多謝了,晚些可得不醉不歸才行。」
  楚煜玦極為率性恣意的抱了抱拳,他的身體慵懶的矗立在那裡,嘴角淺淺上揚,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沒有半分的卑躬屈膝。
  好似他天生就該是如此的一般,沒有半點違和感。
  吳燁楓淡然一笑:「舍弟當時也曾提及過你,說你可是英勇無比,快意恩仇,切土匪那是就和切菜一般的快捷。如今一看,倒確實是與眾不同,器宇軒昂。」
  這話讓場中的眾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殺人如同切菜一般的人,這真的洛姍要是嫁了過去,惹得對方一個不高興的話,對方當真一刀砍過來,那不是就……小命玩完了?
  「好說,好說!欽差大人果然不愧是一品大員,這說話可就如同切菜一般的簡單。」
  楚煜玦的神色絲毫也沒有變化,淡淡的說道:「在下一打獵的莽夫,整日在山林裡奔波掙扎求生,自然不比得令弟從小嬌生慣養出來的,恐怕就連雞也沒有殺過吧?」
  「唔,壯士倒確實是一言中的,哈哈哈,走走,我們到裡面去說!」吳燁楓一句話就將場面給圓了過去。
  隨後的一切充滿了戲劇化,夜幕降臨之時,幾支粗大的火把將洛宅映照得燈火通明。欽差大人才在眾人殷切盼望的眼神中逐漸遠去,長長的舉著火把的隊伍,在河沿上形成了一條蜿蜒的火龍,逐漸延伸到遠方。
  就連楚煜玦,也在臨走之時,也和欽差大人一起離開了。
  不過在臨走之時,他倒是讓洛姍和他單獨說了兩句話。
  「怎麼著?才幾天未見,你就一臉陌生的樣子了?」
  楚煜玦好笑的挑著眉頭,臉上的笑容融化了他原本滿是殺機的眼。
  難不成自己和他很熟?
  洛姍詫異的一挑眉,旋即恍然大悟!
  急忙微微屈膝一福,嘴角微翹帶出一彎淺笑:「洛姍多謝恩人的救命之恩,之前遲遲沒有機會當面感謝恩公,還請恩公大人見諒!」
  真是一個十足小氣的野蠻人!
  難怪一身殺機濃郁,居然還妄想要娶她洛姍?也不看看,這具身體不過才十三歲,這麼嫩的草,對方居然也想吃!
  楚煜玦詫異的一挑眉頭,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良久後,那一身的殺機再度回到了他的臉上,很是粗魯的一把拽起洛姍的手臂,目光森寒的掃視過洛姍那纖細的脖頸。
  一股凌寒的氣息隨著他的目光,在洛姍的脖頸上劃過,凍得洛姍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恩公?你的心裡當真是如此想的?」
  洛姍眨巴著大眼,對於那段自己完全模糊的記憶好奇不已,尤其是對上對方那幾乎要吃人一般的眼神後,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試圖縮回手臂,支支吾吾的問道。
  「不然呢?還能如何?」
  她的話,讓楚煜玦的眼底閃過一道狂怒,旋即用力一甩,將洛姍甩在了身後,轉身便走。
  「好,很好!好得很,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將來可千萬不要後悔!」
  楚煜玦說完,轉身便從暗處走了出去,逕直離開。
  被留下的洛姍一臉的糊塗,完全沒有弄明白,對方究竟在氣什麼。
  「洛叔,今日之事,煜玦定當改日親自登門拜訪,商量後續事宜。」
  臨行之時,楚煜玦頓了頓身形,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徹底讓老洛家的眾人吃下了一顆定心丸,尤其是洛鐵柱,更是暗地裡抹了一把大汗
  。想到他和楚煜玦之間,根本就沒有那所謂的達成婚約,忍不住又汗濕了脊背。
  「洛姍那,你這小丫頭能得欽差大人親自送匾,可是三生修來的福氣,至於那牌匾,不如就由本族長親自帶回老洛家祠堂裡供奉起來的好。」
  這話讓洛姍很是冷笑了幾聲:「族長,這牌匾可是欽差大人送給洛姍的,指不定哪天欽差大人想起來,來老洛家查探一番,卻沒有見到這牌匾,那麼……」
  洛姍對族長那可是痛恨至極,不過她終究是一個小女孩,也還要顧及父母兄妹,不得不強行嚥下這口氣,但是族長還想要從她這裡拿到好處,那他可就是在做夢!
  族長深深的看了洛姍一眼,洛姍話裡的意思,老奸巨猾的他自然明白。
  當下也不再強求,隨和的點點頭:「這樣也好!明日本族長就派匠人來動工,好好的在村口修一座樓牌,將這塊匾額高高的掛起來。」
  「還是不勞族長大人費心了,洛姍倒是覺得,這宅子的堂屋正中,就非常適合擺放這片牌匾,畢竟此地一直擺放著蒲團,這下跪拜見什麼的,也委實方便得很。」
  洛姍一臉的笑靨如花,露出一口整齊的小米牙。
  這個釘子嗆得族長險些跌倒。
  洛姍的意思,就連他這位族長,要是想要再來著洛宅,也還得在堂屋裡下跪磕頭!
  想他都是八十歲的老族長了,還得對著子孫後輩磕頭,即便這牌匾代表的是欽差大人,也讓他幾乎咬碎一口老牙!卻又不得不再次強行將這口氣吞下肚。
  「好!好!好啊!洛姍果然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洛鐵柱可當真是生了一個好閨女!」
  族長微微瞇起雙眼,那雙鷹眼飛快的閃過一道寒光:「不過,是非皆因強出頭,丫頭,記住這句話。」
  洛姍笑得一臉的愜意,輕輕的半福:「洛姍謝族長大人的誇獎,也多謝族長的教誨,洛姍多謝了。」
  即便族長不說,她也明白這個道理。不過,如果都欺負到頭上來了,她要是也不還擊的話,那就不是現在的洛姍了!
  「你……!」
  這句話,噎得老族長險些一口氣堵在了喉頭,舉起右手顫顫巍巍的老半天說不出話來。
  「好!你厲害,咱們走著瞧!」
  再也沒有臉面留下的他用力一甩衣袖,領著一幫子的族老陸續出了老洛家的大門,揚長而去。
  「多謝族長大人誇獎!族長族老好走!」
  洛姍扯著嗓子高聲的送行。
  這嘹亮的嗓音落進老族長的耳朵裡,卻讓他的腳下一滑,身體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好在身旁眾人的及時攙扶,才沒有鬧出洋相來,連夜趕回了祖宅。
  看到這一幕的洛姍得意的笑著,露出一口的小米牙。
  卻讓洛鐵柱狠狠一瞪,扯過她的衣袖往裡拉。說話間,就將她給帶進了右廂房,房門掩上,也掩去了外面的夜空。
  「洛姍,你給俺進來。」
  「爹,您這是……」
  房間裡,洛文軒和洛霜正在照顧靠在床頭的劉氏,看見二人怒氣沖沖的走進來,當即問道。
  ————
  舊文今天已經完結,明天開始修這篇文,把自己認為不滿意的地方修改一下,劇情可能稍微有些變動。

☆、30.第30章 別礙本官的事兒

  洛鐵柱根本就不回答洛文軒的話,仔細檢查好門窗,確認沒有外人在此之後,洛鐵柱才用力一把將洛姍給拽到了凳子上,一臉狠厲的望著洛姍,瞪直了雙眼。
  「你倒是給我說說,當初你在山賊窩裡,到底都發生了何事?和那楚煜玦又是怎麼回事?還有著突然跑出來的所謂欽差大人的弟弟,你都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詳細經過給我交待出來。」
  此時的洛鐵柱,全然沒有了平日裡的憨厚。
  這話立刻讓剛剛被驚醒的劉氏聽見了,自然是連忙阻止。
  「他爹,你這麼凶孩子做什麼?這不現在一切都解決了嗎?就連欽差大人的弟弟也作證了,說咱們家在山賊窩裡洛姍並沒有吃虧。」
  「住口!你一個婦道人家,哪裡懂得裡面的厲害關係!」
  洛鐵柱氣急,這欽差大人這一招,看似為洛姍解決了一個麻煩,卻又為洛姍增加了無數串的麻煩。如果欽差大人只是口頭上的嘉獎,賞賜下來一些財物,這反而沒有什麼,最多讓人眼紅那麼一下子就過了。
  可是這欽差大人偏偏就賞賜下來一塊牌匾!上面還留下了「巾幗英雄」四個大字,這牌匾落到大戶人家,自然是高揚門楣,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只是落到如今的洛氏旁支的他們上頭,卻簡直就是燙手的山芋,扔不得捧不得!
  洛鐵柱一聲怒喝,想了想後,又壓低了聲音。回頭瞪視了一眼洛文軒,又看了看還想說話的劉氏,才回轉頭對著洛姍輕聲呵斥。
  「你也不想想,在抓捕山賊的過程中,那麼多的官兵怎麼沒有送牌匾,那些跟隨在欽差大人身邊的眾人怎麼沒有得到嘉獎?就連那……那將你救回來的楚煜玦,人家出力也比你多吧?他們為什麼沒有受到嘉獎,反而是你就受到了如此禮遇?」
  爹的話,洛姍自然是想明白了的,至於欽差大人為何要將她高高的捧起,她確實是不明白,不過她卻明白一點。
  「爹!我們先不管這欽差大人為何要將我這麼一個女子高高的捧起,不過洛姍卻知道另外一點,對方有所求,才會捧我,而我洛姍能讓身為欽差大人所求的地方……洛姍委實不知。最重要的是,此事也不是洛姍想要拒絕,就能拒絕得了的!」
  這話讓在場的幾個人臉色都變了,都陷入了沉默中。唯獨洛霜睜著一對迷茫的大眼睛,看看這個,又望望那個,顯然是雲裡霧裡的狀況。
  洛姍淺淺一笑,一臉的鎮定自如:「事到如今,我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著看欽差大人的下一步行動了。」
  洛姍的話,讓洛鐵柱一臉的沉思,和旁邊的洛文軒交換了一下臉色,靜默了下去。
  洛文軒更是深深的看了自己的二妹一眼,他突然有一種恍惚的感覺,眼前的洛姍似乎是變了一個人一般,從對方被山賊送回來之後,一切就都變了。
  也許,是她被逼得長大了,有擔當了。想到這裡,洛文軒輕歎一聲,心中很是不好受。
  「那你在山賊窩裡,究竟都做了些什麼?你倒是說說看,大家也好幫著出一個主意。」洛鐵柱卻不打算就此放過洛姍,反覆追問著。
  「爹,其實洛姍真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洛姍苦笑不已,自己雖然得到了原身的記憶,可是偏偏就是在山賊窩裡的這段記憶,卻好似有一團迷霧阻擋著一般,怎麼也回想不起來。至於那欽差大人所說的救了他的弟弟的那段記憶,更是根本就沒有在腦海裡留下印象。
  「進去之後,洛姍就被打暈了,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就被關在了地窖裡,一起的還有另外一個被捆綁著的小孩……後來,就是今天那個叫楚煜玦的男子將我們給救出去了,中間究竟發生了何事,姍兒確實不知。」
  「當真是如此?」
  洛鐵柱半信半疑的說著,隨即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也不知道具體在想些啥。
  洛姍的心底也閃過一道念頭,也許這位欽差大人所求的,就是自己缺失的這段記憶裡發生的某件事。
  現在的問題關鍵在於,她根本就沒有記憶,這讓她無比頭痛,卻也無可奈何。
  對於大腦的這種極度精密的結構,出現暫時性失憶的情況,她自然是瞭解甚深,除去一些輔助治療之外,即便是有先進的儀器配合,這失去的記憶能不能想起,那也是兩說的事情。
  也許一輩子也想不起來,也許一件小事情一刺激,這失去的記憶又回來了,當真是誰也說不清。
  而此時的欽差吳燁楓正和楚煜玦站在一個距離小鎮旁邊不遠的小山坡的坡頂上,二人靜靜的對峙著。
  「真是令人想不到,你居然會出現在此處。別告訴本官,這一切都是巧合,哼!」
  吳燁楓此時,早已經沒有了原本的溫文爾雅,反而是一臉的凌寒。看向對方的眼裡,沒有絲毫的感情,黑得好似黑曜石一般的黑眸裡,深幽得好似兩灣深潭,死寂,空曠。
  「我還當真要告訴你,煜玦還確實是恰巧適逢其會,當真是巧合至極!」
  楚煜玦突然輕笑出聲,濃墨溢彩得猶如死寂一般的黑夜深瞳,裡面佈滿冰冷、森然,卻又步步殺機,幾乎沒有半分屬於人類的氣息,反而流露出一抹變態般的邪惡,更帶著蔑視一切的寒光,如同一隻優雅的獵豹,在剛剛發現獵物之後,那乍然現出的濃濃殺機!
  他的話,讓對面的吳燁楓微微的收縮起雙眼,眸光裡的森然氣息十足,兩灣黑潭裡突然閃耀出一股強勁的吸力,似乎要將人生生的吸取。
  「好!你最好記住你今天的話,可千萬別礙了本官的事兒,不然的話……哼!」
  吳燁楓突然一聲冷哼,隨即便甩手離開。
  「我也請吳大人記住一句話。」
  楚煜玦的話從身後緩緩的傳來,讓吳燁楓忍不住回頭一望,對方那慵懶的身姿依然靜靜的矗立在山頂,好似要與周圍的黑夜徹底融為一體。

☆、31.第31章 最大的利益

  「吳大人想要做什麼,我楚煜玦不想管,也沒有興趣知道。不過,這個叫做洛姍的小丫頭,煜玦勸吳大人還是離她遠著些好,免得讓煜玦得到一些錯誤的信息,作出了錯誤的判斷。吳大人,你說呢?」
  楚煜玦的話說得很慢,就好像是在閒話家常一般的,沒有絲毫的起伏。
  卻聽得吳燁楓的臉色變化莫名,良久無語。
  這一夜是不眠之夜。
  族長一波人回到祖宅的時候,天早已經黑盡了。
  一行人跌跌撞撞的回到村口的時候,一路上都沉默的族長突然開了口。
  「老三、老五、老八,十六,你們先別忙著回家,到我那裡去坐坐再回去吧。」
  「好的,大哥。」
  幾個人急忙點頭,在這樣的情況下,眾人自然明白,大哥嘴裡所說的「坐坐」的意思。
  旁邊的矮胖子急了,連忙緊走了兩步,擠到族長的身邊,結結巴巴老半天,才勉強說道:「大哥……不,族長,您看我……」
  「老六啊!不是做大哥的要說你。」
  族長停下了腳步,就著村口忽明忽暗的火光,他那老臉上滿滿的褶子顯得越發的溝渠縱橫,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重重的一掌拍在矮胖子的肩膀上,重重一捏後頓了頓,隨即又拍了兩拍。
  「大、大哥,有事兒您說,老六聽著。」
  矮胖子忍不住脊背一陣陣的發涼,一種大事不好的感覺在心頭蔓延。
  「老六,這後輩呢,有些地方是得寵著,比如今兒的洛姍,那小丫頭可以為咱們老洛家掙來一塊能夠流芳百世的牌匾,就該寵著。至於那些不成器的敗家子兒,該說的地方就要說,該罰的就要罰,啊!」
  「大哥,族長,六弟知道,六弟知道錯了!六弟真的知道錯了呀大哥!」矮胖子的話語裡帶著明顯的哭聲,噗通一聲跪倒在了村口的青石地上。
  族長卻沒有半分動容,只是理了理衣領,便朝著村裡繼續走去。
  「你呀!知道錯了就好啊!這樣吧,咱們老洛家在半山屯那邊還有一塊地,你就帶著六弟妹搬到那邊去住些日子,等到風聲過去了,你再回來,啊!」
  族長的話看似平淡,話裡的意思卻讓矮胖子直接癱倒在地,嘶聲裂肺的一聲嚎。
  「族長!大哥啊……!大哥……」
  他那淒慘的叫聲傳出老遠,只是卻喚不回族長那遠去的背影。
  其餘的族老也一陣搖頭,陸續從他的身旁繞了過去。就連那馬臉漢子也一聲輕歎,從他的身邊越過。
  矮胖子猛的一把扯住了馬臉漢子的衣角:「八弟,八弟,你快去族長那裡幫忙說一聲,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呀!」
  馬臉漢子一臉的為難之色,搖搖頭用力的扯回自己的衣袍,說道:「六哥,您就別為難我了,大哥的性子,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要是我去求情有用的話,看在你我都是一奶同胞的份上,我不會不幫你的。」
  馬臉漢子說完,強硬的從矮胖子手中奪回了衣角,轉身離開。
  被獨自留下的矮胖子發出一聲聲淒慘的哭泣:「大、哥、啊!」
  一行人一直走進了正中的高門大戶中,穿過一重一重的院落,最後才走進一間書房,各自落座。族長的臉色依然很是不好看,早已等候多時的丫鬟急忙將香茗捧了上來。
  「大……族長,六哥他……」
  馬臉漢子終究沒有忍住,還是開了口,卻在族長的目光中,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族長並沒有說其它,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熱茶,一股暖意瀰漫上全身,他才長長的舒了口氣,歎息一聲開了口。
  「今兒個,在咱們走錯了一步棋,而造成這個錯誤的,就是老六!所以,本族長讓他去半山屯修身養性一段日子先。當然,如果誰想替老六去的,本族長自然不會攔著你。」
  族長說話時,目光淡淡的掃過馬臉漢子,讓他忍不住汗濕了背脊,急忙正襟危坐會原位,再不敢提噶關於矮胖子的任何事情。
  等到大家都喝了熱茶,身體徹底暖和起來後,族長才打量著眾人,隨意問道:「你們都是我信得過的兄弟,大家要記得做任何事,都是為了咱老洛家,為了能將老洛家再推上一個更高的台階。你們對今兒的事情,有什麼看法?老三,你先說說。」
  被點名的老三這才抬起了頭,「大哥,今兒這事委實透著蹊蹺,洛姍不過就是一普通的農娃,這欽差大人如此做,實在是太過有違常理了,完全沒有道理啊!」
  「不錯,我也贊成三哥的看法。」
  老五不等點名,直接就說出了他自己的看法。
  「這欽差大人即便是閒的無事可做,也大可以去尋歡問柳,何必跑那麼遠趕夜路的,作出如此沒有任何利益的事兒。恐怕他這麼做,就是有更深層的原因,只是我們不知道罷了。」
  老五的一席話,讓場中的幾個人都變了臉色,隨後又連連點頭。
  就連族長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讚許的點點頭:「嗯,老五這話,可是說到了點子上,咱們再來說說看,咱們老洛家該如何做,才能在這場博弈中,獲得更大的利益才好。」
  族長的話,說得眾人不住的點頭。
  夜,更深沉了。
  老洛家裡,洛姍將火滅掉,拿起一個大桶,將鍋裡煮好的豬草一瓢一瓢的勺進大桶裡時,眼角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奶,您怎麼來了?」
  今兒下午出了那麼多的事情,楊氏和洛如雪一直躲在房間裡沒有出來。奶也從族長等人走後,就一直窩在了房間裡,就連晚飯,也是讓洛鐵柱給送進了房間裡。
  此時突然出現,可很是讓洛姍吃了一驚。
  她奶的目光很是嚇人,直愣愣的注視著洛姍,目光裡的含義很是讓洛姍吃驚。
  「二丫頭,晚些你來我房裡一趟,記著,別讓他們知道。」她奶一說完,逕直轉身就走出了廚房。
  「哎!好的,奶。」
  洛姍連忙扯著嗓子應著,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直到勺了兩個大半桶才停下,拿起一旁的扁擔繫上,挑起來拿起一盞油燈走出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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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文中,預計明天……最遲後天完成修文,親們先將就著看。

☆、32.第32章 奶的慷慨

  今夜已經是半夜了,這幾頭肥豬早已經習慣了傍晚就吃食,此時餓得直叫喚,一看見洛姍晃悠晃悠的挑著豬食過來,立刻便嗷嗷的吵鬧個不停,洛姍熟練的添好豬食後,才轉身往回走。
  這所謂的油燈,可不比得後世的電燈,這是用一條一條的松脂做成的簡易油燈,一條的照明時間不長,短時間內使用問題倒是不大。
  洛姍回頭再挑了一次豬食,才轉身走到雞鴨圈裡,看看已經歸攏的雞鴨,仔細的數了一下個頭,數量正確才轉身回了廚房。收拾一番後,洛姍又才洗淨手,滅了油燈才抹黑熟門熟路的往上房走去。
  「二姐,你還沒有忙活完那。」
  洛霜揉搓著眼睛站在右邊廂房的門口,瘦小的身影在寂靜的夜裡顯出了一輪模糊的輪廓。
  「嗯,我已經忙完了,霜兒你先睡,洗腳水我溫在鍋裡了,你記得勺些給爹娘送去。」
  洛姍的腳步不停,朝著上房徑直走去。在扭頭向左側廂房看去的時候,就著左邊廂房亮起的油燈,她看見了一道在窗口處一晃而過的身影。
  洛姍淡淡一笑,也沒有多說什麼,直接推開堂屋的大門,進去後重新掩上,才直接左拐,穿過弄堂,進入上房。
  「奶,姍兒來了。」
  輕輕推開上房的房門,一股厚重的氣息撲面而來。就著上房燭台上不斷搖曳的蠟燭,洛姍的目光一一掃過房間裡的擺設。
  厚實的實木衣櫃門半掩著,上面塗抹的一層紅色的油漆略顯斑駁,顯示出已經使用了好些年歲。
  雕花大床上掛著一頂蓖麻帳子,頂部垂落下來一道細碎的榴花帳幔,繡著許多吉祥喜慶的圖案,配上大床本身用實木雕刻鏤空出來的花鳥蟲魚,一股古樸的氣息立刻顯現了出來。在大床的前面,是一塊大約有兩尺寬的踏腳木板,木板的兩端,是兩個同樣雕刻鏤空著各種圖案和圓柱的床頭櫃和踏腳版相連,和整個大床形成了一個整體。此刻,這床頭櫃中央,奶的坎肩正整齊的疊放在裡面。
  緊緊靠在左邊的角落裡,正對面開了一扇小窗,半明半暗的月光從大開的木質窗外灑落,前面放著一個梳妝台,雕刻著祥雲仙子圖案的銅鏡上,正掩蓋著一塊湛藍色的布料。靠右側的牆壁邊上,放著一張古樸的雕花木桌,此時的奶,就正端坐在木床前,發現她進了門,正回頭向她看來。
  「二丫頭來了?過來坐吧。」
  奶隨手指了指一頭的床頭櫃,示意她坐下。她的手上,正擺弄著一個古色古香的精巧木匣子,這盒子很明顯是用紅木做成的,上面的做工十分的精緻討巧,精細得彷彿那是一件藝術品,而不是一個物件。
  以洛姍在現代商業化的眼光來看,如果這個木匣子出現在現代,恐怕只要一拿出來,就直接能引起人們的一場瘋搶,賣的錢一家人吃喝一輩子也不用愁了!
  洛姍輕巧的走進,踩上了木床前的踏腳板,才慢慢的轉身,在床頭櫃上坐了下來。
  「奶,您叫姍兒來有何事?」
  洛姍暗自咂舌,奶叫她來,不會是要將這木匣子傳給自己吧?上面可還有自己的堂兄堂姐和大哥在,想想都覺得不可能。
  她奶也不說話,只是徑直注視著端坐在木桌前的洛姍。洛姍也不膽怯,含著一臉的淺笑,半垂著頭,任由她打量。
  「二丫頭,當初你在山賊窩裡究竟發生了何事,我老太婆也不想問,不過你也長大了,該有的分寸,你自己拿捏,別做出讓自己懊悔一輩子的事兒就好。老爺子年輕時要強了一輩子,臨了老了後輩還能出一個讓欽差大人親自賜下牌匾的事兒,也是萬幸。」
  「奶,您的意思洛姍明白,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只是這事兒不是洛姍想拒絕就可以拒絕得了的。」洛姍輕聲的說道,話語十分的輕。
  洛姍的這話,立刻讓她奶抬起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洛姍也沒有怯場,抬起頭,和坐在床頭的奶直視著,目光裡的坦誠,讓她奶第一次如此認真的打量著她。
  長歎一聲,她奶從木匣子裡取出兩張紙,略微有些顫抖的遞到了洛姍的手上:「這東西你可要仔細收好,等將來到了地下,奶也好向老爺子交待,唉。」
  「地契?」
  洛姍一聲驚呼,又急忙掩住了嘴。這兩張看似普通的泛黃的紙張,其中一張是地契。地契是用繁體字書寫的,上面詳細的寫著二十畝的山林地產權,上面還蓋有官府的印章。好在前世洛姍喜好看無數的古方,上面的繁體字洛姍自然認識。
  而另外一張,則是一張十兩面額的錢莊通兌銀票。
  這兩樣東西加起來,一般的人可能不會在意,可是放在老洛家這樣的人家家裡,這簡直就是一筆巨款!
  手中拿著這兩樣東西,洛姍一時之間徹底的怔在了那裡,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記憶中,奶其實並不是一個大方的人,如今這般拿出來這麼一大筆的財物,打得洛姍很是措手不及。
  「你居然認識這東西?」
  她奶也很是吃驚。莊戶人家的閨女很少有識字的,何況是他們這樣的人家。就單單是供養洛玉澤一個人,也很是辛苦。
  洛姍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露了餡兒,急忙裝作害怕的模樣,輕聲訴說著:「奶,是小叔在看書的時候,姍兒偶爾偷看了幾眼……識得了一些字……」
  在洛姍的記憶中,就有原身偷偷看書,被洛如雪看到,一狀告到了她奶面前的事情。
  「哦,原來是這樣。」
  她奶顯然也想起來此事,心中一時之間很是感慨。
  「這些,是奶給你的添妝。今兒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不是奶不護著你,實在是……唉!這些錢財,是奶當初的陪嫁,也是沒有算進老洛家的祖產的。你好生收著,這可是一個女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是,奶,您給我了,您……他們……」洛姍遲疑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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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藍今天一修文,居然就修多了九千字,貌似中間還有三個章節需要修改一下。捂臉遁走。

☆、33.第33章 洛姍的打算

  「給你你就收著!」
  她奶強硬的塞進洛姍的手裡:「這些東西,奶終究也帶不進土裡去,與其給了旁人,不如給到你的手中,也還有些用處。你好生拿著,切莫讓人看輕了我老洛家的閨女!」
  她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這是她的那根黃精的補償銀錢?其實這個還真的不至於吧!不過奶此時會拿出來,應該也有一部分是由於那牌匾的原因吧。
  不過,洛姍隨即又想到,當初在族老逼迫的時候,奶能頂著壓力,站出來為自己說話,最後反而被族老責罵了一番,也委實是豁出了老臉,為的,也就是她這個孫女。
  這麼一想,洛姍原本對這個老洛家並沒有多少親情可言的心裡,泛起了一股一股的暖意。即便奶平日裡總是會罵洛姍是賠錢貨,不過,在洛姍最需要的時候,也是這位老人主動站出來擋在了她的前面。
  「奶……!」
  一時之間,洛姍的眼角濕潤了,哽咽得強行忍住自己一下子酸澀不已的雙眼和鼻頭。
  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道笑容,洛姍眼角的淚水還是忍不住滾落下來:「奶!謝謝您,謝謝。」
  「傻丫頭……唉。」
  奶並沒有多說,僅僅只是拍了拍她的頭,長長的歎息。
  「奶,那姍兒就先回去了,您也早些休息,別累著。」
  洛姍說完,便再不停留,直接走出上房,如果她沒有看錯,放在床角的,應該是刺繡了一半的被單吧!
  洛姍回頭看著那亮起一點燭光的上房,心中很是難以平靜。
  也許就和人們說的一樣,這人都各有各人的難,正因為難,所以才有了各種各樣看似不同,實際上卻是一樣的結果。
  不過就是為了自己能夠活著罷了。
  奶活著,也許就是這所謂的能有臉去見老爺子吧?
  那自己呢,此時的自己活著,又是為了什麼呢?洛姍的心裡,沒有答案。
  抹黑走回了右側廂房,輕輕的推開虛掩著門,洛姍居然發現洛文軒居然還沒有睡。
  「咦!大哥,你怎麼還沒有睡,可是在等我?」洛姍驚訝的問道。
  洛文軒一臉的凝重,從凳子上坐起,望著自己的妹妹,並沒有多說:「沒,我只是擔心你,所以在等你回來。」
  大哥是擔心自己受到奶的刁難吧?一股暖流流淌過洛姍的心田。
  「大哥,你不同擔心我,奶叫我去,只是問了一下,關於那天究竟發生了寫什麼,我就把經過都告訴了奶。」
  「哦,是這樣啊,那就好。」洛文軒一臉的遲疑,最後還是抬起手拍拍她的肩膀:「姍兒長大了,也懂事了。都是大哥沒有用,什麼忙也幫不上,我真的是……」
  「大哥,您別這麼說,主宅那些人,哪裡是想要和我們將道理的?過了就讓它過去吧!」
  洛姍隨意說著,心中卻很是明白,昨兒的事情,不管是主宅那邊,還是她自己,抑或是官府那邊的後續事宜,都不會如此簡單的完事兒的。
  「嗯,你也早些休息吧。」
  洛文軒沒有再多說,只是默默的起身,走回了他自己的房間,他的背影顯得是如此的沮喪,很顯然是十分的自責。
  大哥其實也有很多的話想問自己的吧,不過是怕自己再難過,所以才一直沒有問。
  休息之後,洛姍一進入睡夢中,就自然而然的進入了那個神奇的地方。她隨意的伸了伸手腳,這一次並沒有被突然進入此地嚇到,反而仔細的看了看那一地的各種能入口的青菜。
  有爬了接近半米長的紅薯苗、白菜秧子已經長出了第五片葉子、菠菜也長出一大蓬,長勢著實喜人。
  當然,她還著重看了看地上的人參蘆頭。
  這蘆頭居然重新長出了一段手指那麼長的嫩芽,看得洛姍一陣的驚奇。看來有了這青龍掛件,以後她都不用擔心會餓肚子了。
  另外,她原本還在為如何給娘親燉滋補品發愁,這一下,她完全可以利用那小屋裡的現代化廚具,偷偷為娘親調理身體。
  可惜她不明白自己要如何操縱這青龍掛件,每次都是被動的在睡夢裡進入。
  另外,她的心中還有一個隱憂感,這青龍掛件雖然掛在她的胸口,可是終歸是身外物,要是將來有一天,這青龍掛件不見了的話……那後果她簡直想都不敢想。
  迷迷糊糊中,她潛意識裡想到,要是有機會,一定要去抓一隻活物,送進這青龍掛件裡看看,能不能養活,比如說魚和雞……
  第二天一早。
  外面的天已經開始放亮了,洛姍走進廚房裡,打水洗了一把臉,又用柳樹枝條兒漱了口,才走到廚房裡生火做飯。
  昨兒她的意識從青龍掛件裡出來之後,就做了一夜的夢,夢中和那叫做楚煜玦的男子反覆糾纏,各種糾結。只是她睡醒後,除了牢牢記得對方那雙好似燃燒著兩簇火苗,除此之外,就再沒有在記憶裡留下半點印象。
  等到鍋裡的水已經冒了大氣,洛姍淘洗雜糧下鍋,洛如雪才姍姍來遲。
  她一抬眼,正好就看見坐在灶膛前的洛姍,抬眼就白了她一眼,才轉身自顧自的打水洗臉去了。
  似乎自己沒有惹到她吧?洛姍無奈的撇嘴,繼續加了一灶柴火,才起身洗淨手,從旁邊找到一大把小白菜,幾下剁碎了,丟進大鐵鍋中。
  又是雜糧粥,喝得洛姍簡直就想反胃,不過也沒有辦法,家裡的條件就這樣了,昨天的小魚仔被那麼一幫子人打岔,也沒有能吃進嘴裡。
  回到灶膛前,再度加了一把柴火,洛姍才重新回到鍋前,翻出鹽罐,挖出裡面為數不多的一點鹽,思緒卻跑到了懷中的那截黃精上了。
  要是能夠直接讓娘親服用的話……不,不行!
  老洛家都是在一個桌子上吃飯,當真要是娘親的碗裡和別人的不一樣的話,那立刻就能讓人看出來,自己得另外尋找機會才成。
  等到鍋裡的雜糧粥都熟了,洛如雪終於洗簌好,走進了廚房。
  看著正在勺起雜糧粥的洛姍,走到她的身邊,裝模作樣的說了一句:「二堂妹,剩下的工作,還是我來做吧。」
  這老洛家一直以來都是長房和二房輪流煮食,一房人煮食一天,按照單雙日子計算,前兒是農曆29,昨兒是農曆初一,所以都是洛姍一家人煮食,今兒應該是大伯一家煮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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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是前面的章節修改後,順延下來的章節,如果看不明白的親們,可以回頭重新看看。

☆、34.第34章 田間送飯

  不過楊氏和洛如雪總是會找出各種各樣的借口,不做家務,或者很晚也吃不上飯,勤勞的劉氏自然就不習慣,總是默默的煮好,等到楊氏搭理好自己的時候,不過就是將吃食直接端上桌子罷了。
  「你來就你來。」
  洛姍也沒有拒絕,直接將瓜瓢放下,任由洛如雪接手她剩下的活兒。
  在洛姍的記憶裡,還有幾次原身不願意交給她勺子,最後反而被對方告到了奶面前,說是自己不讓她做,她才沒有做的,十足的費力不討好,自找苦吃。
  洛姍的配合更是讓洛如雪暗恨在心。昨兒的事情,自然是主要原因,本來想找一個由頭教訓一番洛姍,哪裡知道對方卻並不上當。
  「別以為欽差大人給了你一塊牌匾,你就可以得瑟了。我告訴你,不管怎麼樣,都不能掩蓋你被山賊抓去了的那件事實!」
  「似乎我會被抓走,還是拜你所賜吧,四堂妹。」
  洛姍冷冷一笑,隨即還擊。這洛如雪真當她是無牙的老虎嗎?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害你,你可有人證?你可別說是是王栓子說的,誰人不知道,你被山賊給抓去了,一轉身就咬了人家王家人一口,哼!」
  洛如雪一改前兩天的畏縮,說話那是一個理直氣壯,更甚至還帶著幾分妒忌。
  她心中憤怒,昨天一個晚上都在思考,如果,那一天她沒有逃走,是她被山賊抓走,今天是不是被送匾的人,就會是她?
  這樣的念頭一冒出來,她就再也沒有睡著。想起那位欽差大人一臉的溫文爾雅,想到那位所謂的獵戶性感十足的胸膛,她的心頭好似有兩頭小鹿在亂串……一個晚上都輾轉反側,一直到天亮才勉強睡著。
  結果,自然也就起來晚了。
  這洛如雪簡直就是想找死嗎?
  洛姍的眼底飛快的閃過一道寒光,隨即一步跨近,來到洛如雪的身前。
  她的目光凌寒,眼中殺機瀰漫,即便洛如雪再怎麼想忽視,也被她的目光激得打了一個寒顫,倒退了兩步。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我洛姍找不到人證,你洛如雪就能逃脫罪責?或者說,讓王栓子改口,毀了我洛姍的名節,你反而就能得到人們的重視了?」
  洛姍步步緊逼,語氣極度低沉。洛如雪步步後退,直到退無可退,一直退到了灶台邊,緊緊的抵到灶沿,才不得不停下了後退的去路。
  洛姍並沒有就此住口:「還是說,你覺得,要是當天你也被山賊抓去了,今兒得到這牌匾的,就應該是你?」
  「你、你在胡說八道!你少不要臉的在這裡污蔑我。」
  洛如雪的眼神連連躲閃,試圖避開洛姍的逼迫。
  洛姍的目光緊緊的盯著她,良久後,才收回了目光。
  「罷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在說話做事之前,想想你自己身為長房嫡女該有的做派吧!免得行差踏錯了一步,到時候就步步都是錯。如果到了那時,我可再不會如同昨天那般,為你萬般的隱瞞了!」
  洛姍說完,端起飯盆,直接走進了弄堂。也不管洛如雪那忽青忽白的臉色,那一雙好似毒蛇一般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她的背影。
  等到洛姍擺好碗筷,各房的人都已經起床了,齊聚弄堂裡。洛姍也不管其它,擺好飯後,又轉身回到了廚房中。
  洛如雪已經不在,洛姍也不在乎,直接從牆壁上取下一個竹籃,竹籃的底部鋪著一層稻草。將切好的搾菜丁和勺進瓦罐裡的雜糧粥放了進去,再取了三雙筷子和三個土碗側著放好,將竹籃塞得滿滿噹噹的,取來一塊粗布蓋好,洛姍才轉身往河沿走。
  劉氏和洛鐵柱天還沒有亮就起床去了河沿的田地裡,此時已經接近春分,昨晚吃飯的時候,洛鐵柱就隨口說過,今兒要去地裡平出一塊地來,準備灑下稻種,免得誤了春耕,耽誤了一年的好收成。
  出得院門,洛姍順著山間小路往前走。
  地裡有許多和洛鐵柱想法一樣的在地裡幹活的人,也許是由於昨兒欽差大人的那塊牌匾的原因,這些人都抬起頭來打量著洛姍,或者打一聲招呼,或者低頭咕噥兩句,反應不一。
  洛姍也不在意,看見熟悉的人,就笑著打聲招呼,遇到不搭理她的人,她也只是笑笑,隨意走過,並不放在心上。
  老洛家用來育種的地就在河沿邊。原因是這塊地肥,泥腳深而且一年四季都有積水,並且水位很淺,育秧育苗是最為合適不過的。
  洛姍一路沿著田間小道逐漸的下了山腰,來到河沿附近,抬頭就看見正忙著在田埂除草的劉氏。這個時代的女人是不允許露出小腿和腳的,會被認為沒有家教。
  她的爹洛鐵柱和大哥洛文軒此時正在田地裡忙活著。不過也有很多像劉氏這樣的,男人在田地裡忙活著,女人就在田埂邊緣除草加固田埂,分擔些微的工作。
  這田里的淤泥被成了一行一行的長方形塊狀,寬度為一米,長度就直接是這塊田地的寬度。這就是準備用來育秧苗的田地了。中間用一條條的壕溝隔開,裡面此時積滿了渾濁的泥水,泥水剛剛好比育秧地低那麼兩三分。
  遠遠的,洛姍就揚起嗓子喊道:「爹,娘,大哥,快來吃飯了!」
  這脆生生的女聲,立刻就吸引了附近所有在田間忙活的眾人。尤其是和老洛家隔著一條田埂的胡家胡大叔更是直起了腰,停下了原本就在閒聊的話題,和洛姍打著招呼。
  「喲!原來是姍兒呀!你可起得真的是早的,現在就送飯來了呀!蔓兒那丫頭都還不見人影呢。」
  「胡叔早,胡嬸子早,蔓兒應該也快了。」
  洛姍絲毫不以為意,蔓兒那丫頭的動作可是飛快,估計要不了多久人就會出現了。
  「胡叔,胡嬸,要不先來喝兩碗粥再幹活?」
  洛姍說話間,已經走到了老洛家的地頭,將手中的竹籃放到田埂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取下那塊粗布,仔細的鋪在大石上,才將瓦罐和裝有搾菜丁的碗放下,再拿起碗開始添飯。

☆、35.第35章 田間的意外收穫

  「不用了,你們自己先吃吧。我這裡正好還有些活兒沒有做好。」
  胡叔自然的拒絕,畢竟誰人的生活條件也好不到哪裡去,這也就是客氣一聲,大家都明白。
  旁邊的胡嬸也接口說話了:「對了,姍兒丫頭,今兒不是雙日子,應該是你們長房送飯才對吧?」
  大家都是鄰里,一般的家庭都有分工做活,更何況是在老洛家隔壁的胡家,自然明白老洛家的分工。
  這話讓原本從田間上來的洛鐵柱和洛文軒的身形微微一頓,隨後也沒有多說什麼。劉氏原本端起碗筷的手一滑,還好洛姍動作夠快,及時接住了碗。
  衝著劉氏笑笑,洛姍一臉的輕描淡寫:「胡嬸兒,如雪姐今兒人不怎麼舒服,據說是女兒家的小毛病,過幾天就自然好了。我想著我在家反正也沒有事,就搶著送飯過來了。」
  「他爹,文軒,你們也過來吃了飯再做吧。」這話讓劉氏暗自鬆了口氣,朝著洛姍勉強笑笑。
  劉氏的性子一直都是一個綿軟的,總是奉行著家和萬事興的戒條,一讓再讓。卻不知道,有些時候,一再的忍讓,只不過是懦弱的表現。
  就好像她昨兒才暈倒了幾次,沒有在家好好休息,反而跑到地裡來。
  可是洛姍在看到劉氏頻頻望向洛鐵柱的目光,和洛鐵柱時不時抬頭和她對望的目光後,將說到嘴角的話收了回去。娘和爹當真是如膠似漆啊!這也難怪,洛鐵柱就只有農忙才在家裡,平日裡都是在外做短工,貼補著家用。
  「噯,就來!」
  洛鐵柱自然的回答著劉氏,朝著她溫柔的笑笑,起身走近河邊,洗淨了手上腿上的泥,才走過來。
  接過劉氏手中的碗筷,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焦作片刻後,才在劉氏不好意思的低頭後,洛鐵柱又才裂開一口白牙笑笑,就著那搾菜丁,喝起了雜糧粥。
  看得洛姍捂嘴偷笑,卻被劉氏正好逮到,羞紅著臉瞪視了她一眼。
  「姍兒,你吃了沒有?」原本正在用耙犁挖著水渠的洛文軒奮力的挖著,一邊隨意和洛姍閒聊著。
  「還沒有,不過不急,我回去了就吃。」洛姍笑得見眉不見眼的,望著洛文軒的動作,充滿了驚喜。這下地幹活兒,她可是多少年都未成見到了。
  「咦?呀!」
  洛文軒原本還想說什麼,可是隨著他一耙犁挖下去,突然間從水底竄起一道泥黃色的身影,猛的彈入了半空,在空中劃出一個大大的圓弧,再度砸落水中。
  「哇!抓住它!是黃鱔,又是好大一條!」
  洛文軒和洛鐵柱嘴裡都大叫著,急吼吼的朝著那道黑影追去。
  這道黑影一入了水,立刻就往水底下的泥裡面直鑽,可是洛鐵柱和洛文軒的動作也不慢,二人奮起直追,說話聲吵鬧聲不斷。
  「快快,快,這裡這裡……不是,跑了,跑了!跑了快追!這邊,那裡……你別擠我,呀!逮到了!」
  二人的說話聲不斷的參雜在一起,引得周圍的幾個人都伸長了脖子看了過來,最後在洛文軒得意洋洋的舉起手之後,這一場追逐才算結束。
  整個過程簡直就是驚心動魄,看得洛姍心裡的那個焦急。可是想到此地的眾人眼睛眾多,不得已只好強行忍住想要脫去鞋襪下水的慾望。
  「姍兒,你看,這黃鱔,被我給逮到了!」
  洛文軒得意的衝著洛姍笑笑,隨即高高的抬起手臂,用力的揮動了幾下。那鱔魚在他的手臂上不斷的纏繞著,嘴裡還發出「唧唧」的叫聲。
  「給我,大哥給我這鱔魚,我拿回家煮來吃!」
  洛姍高興的在田埂上蹦跳著,恨不能立刻將這鱔魚拿回家。鱔魚補益血,補虛損。就是婦女產後惡露淋瀝、血氣不調、消瘦均可食用。不過,對於劉氏這樣的孕婦卻並不適用。當然,要是能有幾尾鮮魚和泥鰍,那可就真是太好了。
  也許是心想事成,洛文軒得意的走過來,指了指田埂邊上的一角,隨即說道:「你別急,那邊還有。」
  洛姍順著他的手指,仔細往水裡一看,原來在靠近田埂的邊上,被一圈淤泥隔出來的一個小水塘裡,正有好多張小嘴露出水面,在不斷的吐著泡泡。
  「是魚!好多的小魚!」
  洛姍興奮了!她一直想為劉氏加餐,尤其是劉氏這樣柔弱的身子,還偏偏又懷了孕,她委實擔憂得緊。有了這魚,做出一碗鮮魚湯也是一件好事兒。
  「不但有魚,還有好幾條泥鰍和黃鱔。」
  洛文軒得意的說道,從水渠裡逐漸走進,來到近前後,衝著洛姍笑了笑,伸手從那水底一陣摸索,提起了一大串牛筋草串著的鱔魚和泥鰍。
  「哇!這麼多,還這麼大條!」
  也難怪洛姍會吃驚了!洛文軒手中的泥鰍大的有大拇指粗細,肥碩無比。最大的還要屬那不斷在牛筋草上糾纏的鱔魚,一條條足足有半斤大小,不斷的想在洛文軒的手臂上纏繞。
  洛姍用力的吞嚥了一口唾液,她是最喜歡吃鱔魚的,尤其是來到這裡之後,餐餐都是雜糧粥,喝得她簡直就是想反胃了一般,一看到肉類,胃裡就直泛酸。
  「大哥,這鱔魚……都是你抓的?」
  這麼多的鱔魚和泥鰍,貌似今天早上他們還出來沒有多久吧。
  「有些是爹抓的,胡叔也抓到了許多。這幾條鱔魚是從那田坎邊緣抓住的。你看。」
  洛文軒完全沒有注意到洛姍此時糾結的心情,反而邀功似的,指著河沿上斷成了兩截的一條大大的鱔魚,和洛姍眉飛色舞的比劃著。
  「看,就是那裡。我本來是在挖溝渠,就是這些個黃鱔中的這最大的這條,突然從田坎裡的洞穴中跳出來,當時把我也給嚇了一跳,我還以為是一條水蛇呢。」
  這水蛇也和鱔魚類似,一般也是在田埂附近打洞,然後悉身在裡面冬眠,開春後下地的人們,可沒有少挖到冬眠的蛇。
  ——
  最喜歡的,就是在秧地田里滿田的追黃鱔,還記得有兩年,為此還發了高燒,那年頭缺醫少藥,最後總是被老媽灌一碗「鵝兒腸」草擠出來的水汁。嘔!好重的青味兒。

☆、36.第36章 襄王有夢神女無心

  「可不是。當時我聽見文軒一聲大叫,我還以為是怎麼了,一轉頭,就看見這玩意兒從田埂上蹦起。」
  旁邊的胡叔也急忙補充,說得那可是一個來勁兒。連帶的,旁邊的胡嬸也接下了話頭,加入討論者的行列。
  「這條大黃鱔當時正朝著我衝過來,嚇得我急忙躲開,都還以為是一條水蛇那。聽說,這麼大的鱔魚可是有毒的。」
  洛姍也仔細的朝著河沿上的那條鱔魚看去,果然,那條鱔魚大得有些嚇人,足足有小兒手臂粗,看樣子恐怕有兩三斤重。身上更是有一些黑黑的,好像是鱗片一般的玩意兒,晃眼看去,好像就是一條蛇一般的,斷成了兩截,看樣子已經死了。
  這大的鱔魚確實是有毒的,洛姍也沒有拾起它的慾望。
  「還好是鱔魚,要是真的是水蛇的話,它逃走的方式可有所不同。去年這角落的秧苗可沒有少被這幾條傢伙禍害。」洛文軒說話間,也洗好了手腳,來到竹籃前。
  洛姍急忙給他添上了滿滿的一碗,又用公筷夾了些搾菜丁放進他的碗裡。
  「這麼多的鱔魚,晚些胡叔也帶些回家讓蔓兒做著吃些吧。」
  洛姍笑得眉眼彎彎,可依然沒有忘記她的小夥伴蔓兒。
  胡叔哈哈大笑的指了指另一頭的一個角落:「你別擔心,我們這裡也有多呢。這些個害莊稼的東西,怎麼弄也弄不完,年年滅年年都有。」
  洛姍這才想起,這個時代還沒有農藥化肥,田地裡多的是泥鰍和黃鱔小魚,難怪他們說是害蟲了。
  「她叔,她嬸,這人就是經不起念叨,你們看,那不就是蔓兒來了嗎?」劉氏急忙岔開了話題。
  眾人回頭一看,從山道上走來一個姍姍來遲的身影,不是胡蔓兒又是哪個。
  已經吃飽了的洛鐵柱放下了碗筷,隨即擦了擦嘴說道。這才轉身,又走進了田地裡。
  此時洛文軒也端起了碗,雜糧粥就著搾菜丁,一碗粥一轉眼就去了大半,連續吃了四碗,他才放下了碗。
  「洛三伯,洛三伯母,文軒哥,你們都吃飯了呀?」
  遠遠的,蔓兒就開心的打著招呼,朝著洛姍揮舞著手臂:「姍兒,你總是這麼早就來了,不會半夜就爬起來煮飯了吧?」
  「怎麼總是叫姍兒?你叫一聲二姐也會啦?」
  「都吃了,蔓兒,我們剛才還提到你了呢。」眾人的朝著蔓兒呵呵一陣笑,劉氏急忙放下碗筷說著話。
  「蔓兒,你吃了沒有?」洛文軒的聲音幾乎和劉氏同時響起。讓洛姍抿嘴偷笑。
  蔓兒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對於洛文軒的問題她沒有回答,只是扭頭望著他笑笑,才急忙走到劉氏的身邊,略顯好奇的眨巴著大眼睛。
  「洛三伯母,你們在說我什麼?是不是說我又野啦?」
  胡蔓兒這丫頭確實野,屬於一天到晚閒不住的那種女孩子,不過她的心地卻十分善良,最重要的,是她和洛姍很要好,連帶的,對洛鐵柱和劉氏都很是要好。
  「才不是呢,蔓兒你快過來,小心田埂上面滑。」
  洛姍一臉喜氣的指著那田埂邊上的小水窪給蔓兒看:「蔓兒,你看這裡。」
  「哇!好多的小魚!」
  胡蔓兒也一臉的驚奇,目光閃閃的望著小水窪,大有要伸手的趨勢。
  「你別急,先讓胡叔胡嬸吃飯先,還有很多的泥鰍和黃鱔呢。」洛姍急忙阻止這個衝動的傢伙,要是晚了飯菜冷了可就不好了。
  「呀!我給忘記了!哈哈。」
  胡蔓兒爽朗的笑著,田埂上響起她清脆的笑聲。在洛文軒火熱的目光注視下,她急忙越過洛姍,走進胡家的秧田地上。
  「你這丫頭,要是有姍兒的一半穩重,我們兩個也不用這麼操心咯。」
  胡叔隨意的打趣著,嘴角上滿滿都是寵愛的笑容。
  「嗨!小胡啊!你這話可不對了。」
  梯田上方的另一塊地裡,一個年紀大約在五十多歲的老者從自己家的田地裡探出頭來,衝著胡叔說笑道:「姍兒穩重是好。依我看,你家蔓兒這樣的性格更好!你們家就這麼一個閨女,沒有兄弟姐妹為她撐腰,她的性子強一些更好,這樣啊!等到她出嫁了,也不用擔心被婆婆和小姨子欺負了。」
  這話說得眾人一陣哈哈大笑,唯獨洛文軒變了臉色,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猛的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雙眼緊緊的盯住蔓兒的臉,似乎想要從蔓兒的臉上看出來一點什麼。
  這一幕,自然落入了洛姍的眼裡,不過她卻沒有多說什麼。
  胡蔓兒卻羞得雙頰通紅,不依的用力一跺腳,當即嚷嚷了起來。「王爺爺!你在胡說什麼呀!蔓兒要永遠陪著我爹娘,我才不要嫁人呢!」
  「胡說八道些什麼?」
  胡嬸含著笑瞪了胡蔓兒一眼,放下了手中的碗,一臉憐愛的望著胡蔓兒,回頭看了看眾人,一聲輕歎。
  「唉,這點確實是難處,我們只有蔓兒這麼一個閨女,我也不捨得她早早的嫁人,還是多留兩年再說吧。」
  蔓兒只比洛姍小幾天,再過兩年,這話也就間接的表示出胡嬸的意思,她想等胡蔓兒十五歲之後再替蔓兒找婆家。
  「這樣好,這樣自然好。」
  王爺爺一聽這話,自然就將話題岔了開去,閒聊起了其它的話題。
  趁著這自己的爹娘還沒有吃飽,胡蔓兒拉著洛姍的手,來到小水窪邊,開始抓魚和撈起用牛筋草串起來的泥鰍和鱔魚。一張小嘴兒不住的說著話,語速飛快。
  洛姍微微抬頭,看到不住朝著胡蔓兒望來的大哥,又看看注意力完全在說怎麼吃如何才好吃的胡蔓兒,心中暗自歎息不已。
  自己的大哥恐怕是單相思吧!蔓兒這丫頭,她敢打賭,她根本就還不懂得情的滋味。看來,大哥這條感情路還長著呢!
  「……怎麼樣?你覺得呢,這樣好不好?」
  胡蔓兒說了一大堆後,朝著洛姍問道。
  思緒早已跑遠的洛姍哪裡聽到她在說什麼,面對胡蔓兒晶亮閃閃的眼珠子,她的額頭上忍不住滑下一排細汗,只得急忙轉移話題:「啊!我娘已經吃完了,我去收拾碗。」
  說完,便急忙轉身逃逸。
  被留下的胡蔓兒垮下了笑容,用力的跺了跺腳,不依的輕吼:「姍兒……!」

☆、37.第37章 嚇死人

  「哈哈哈……」
  洛姍一陣輕笑,羞得胡蔓兒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回頭收拾好碗筷,洛姍重新挎上竹籃,回頭看向胡蔓兒,此時的胡蔓兒正在抓小水窪裡的魚,顯然是玩得不亦樂乎。
  「姍兒,你……」
  站在田埂上除草的劉氏掃視了一番周圍,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朝著洛姍笑笑,什麼也沒有說。
  反而是平整秧苗田到了田埂邊緣部分的洛鐵柱輕聲的說了出來:「姍兒,今天一天,你就別出門了。……如果家裡來了客人,你可要記得,趕緊讓霜兒來喚我們就好。」
  客人?
  洛姍詫異的一挑眉頭,突然想到了擱在右廂房裡的那些乾貨,想到了昨兒那叫做楚煜玦的男子臨走的時候,說過今兒會來拜訪的話語。她的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轉,當即脆生生的答應著。
  「爹娘,你們放心,今兒姍兒就在院門口的菜地裡拔些豬草就好,暫時不上山了。」
  反正柴火還有老多,上不上山也無所謂。
  不管那叫做楚煜玦所說的提親的話是真是假,她洛姍今兒才區區十三歲,哪有這麼早嫁人的道理?只要他今兒真的敢來,她一定整的他連自己的爹媽都不認識!
  洛文軒眼見著洛姍要回去了,已經用牛筋草將小魚全部串上,帶著穿成了兩串的鱔魚和泥鰍,一起遞給洛姍。
  「二妹,難得爹今兒在家,回去之後,你可千萬別瘋跑……那人,哥看還是不錯的。」
  這後面半截話,洛文軒自然是湊近洛姍的耳畔說的,說完後,還衝著她笑了笑,這才轉身往田里走去。
  不錯的?
  洛姍想大吼!那姓楚的,他們究竟是從哪裡看出來他是不錯的來了?
  一想到那人佈滿殺機的眼神,洛姍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那人分明就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嘛!
  洛姍努力笑笑,提著那幾串牛筋草,心口不一的點點頭:「知道啦!爹、娘、大哥,我就先回去啦。」
  「姍兒,等等我啦!」
  旁邊剛剛才抓好小魚和泥鰍鱔魚的胡蔓兒急急忙忙的說著,回頭收拾好竹籃,敢忙跟了上來。
  「莫要急,你這丫頭,做事總是如此的急躁!」胡嬸好笑的瞪了胡蔓兒一眼。
  洛文軒急忙接了話頭:「蔓兒這性子好,向姍兒就太文靜了,她們正好互補,能合得來。」
  敢情自己這大哥為了泡妹子,直接將自己的親妹妹給出賣了!
  「胡叔,胡嬸,我們就先回去了。」
  洛姍和眾人道別,便拉著胡蔓兒往家裡走。
  「姍兒,慢點慢點。」
  胡蔓兒蹦蹦跳跳的跟在洛姍的身後,一路往家裡走。也時不時的停下來,和路旁農田里幹活的人偶爾閒聊幾句。
  「蔓兒你看!蝌蚪!」
  在洛姍手指指的一個田闕邊,裡面漂浮著一層厚厚的水藻和飄萍,隨著微微吹拂著的輕風,不斷的蕩漾。
  當然,這些並非洛姍叫住胡蔓兒的緣由,而是在這些飄萍被吹開的水面下,有一個個不斷在游動的小東西,黑黑的,一條小尾巴不住的扭動。
  「蝌蚪,昨兒我們好像都還沒有看見,今天居然就出來啦!應該是剛剛才孵出來的。」
  胡蔓兒也很是高興,和洛姍一起站在水田邊看了好一會兒,才繼續往回走。
  「姍兒,你昨兒……」
  一直走到無人處,蔓兒才拽住洛姍的衣服,欲言又止。
  「別說了,我知道你想問啥。」
  洛姍收起笑容,也是一臉的無奈,對於昨天的事情,她其實也完全是一頭霧水,雲裡霧裡,事情轉變太快,快得她根本就來不及反應過來,一切就都結束了。
  尤其那姓楚的,臨走的時候那反常的表現,加上昨晚那反反覆覆進入睡夢中的那道身影,總是讓她有一種不好的感覺,似乎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向著她展開。
  「我想問啥?我不過是想問你,你真的……要嫁給那幾乎要嚇死人的獵戶?以後擔驚受怕一輩子?」
  胡蔓兒橫了洛姍一眼,不依的用手臂拐了一下洛姍。
  「嚇死人?」
  洛姍忍不住喃喃自語的重複著,一想到那姓楚那滿含殺機的臭臉,洛姍忍不住就打了一個寒顫。還別說,胡蔓兒說得很對,那姓楚的還當真有能把活人嚇死的本事。
  輕歎一口氣,洛姍有些無奈的說道:「我現在還小,根本就不想考慮這些事兒。可是你也明白,昨天的事情鬧得那麼大,今天這一路走來,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就好像看怪物一般的盯著我看。」
  「那還不是因為你得到的那塊牌匾!不過話說回來,你有了這塊牌匾後,感覺整個人都朝氣了不少。不對,應該是說從你回來之後才對。」
  胡蔓兒偏著頭想了想,隨後將洛姍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後才繼續說道。
  那是自然,連芯兒都換了,自然有改變了。
  洛姍心裡想著,嘴上卻自然的應著:「你瞎說。我這不是沒有辦法了嘛。我要是不要強一點,現在恐怕都已經進了尼姑庵了。」
  如果不是楚煜玦和吳燁楓的突然出現,恐怕自己還當真是危險了!
  「那幫不要臉的,你們老洛家有事兒的時候,怎麼不見他們來幫忙?如今落井下石的時候,這些人一個個就跑出來了!眼看著惹不起欽差大人了,又急忙把你捧得高高的,都是一些賤人!就沒有見過有這麼下賤的!」
  「噓!」
  胡蔓兒義憤填膺的說著,洛姍急忙輕噓一聲,用力拽住她,再左右看了看,才橫了她一眼:「你呀!這脾氣怎麼依然改不了?小心隔牆有耳、禍從口出。」
  這話聽得胡蔓兒眉眼彎彎,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兒。
  「沒事兒,這不就是只有你我二人在這裡,我才隨意說說。到了外面,我自然知道三緘其口了。」
  「你知道就好。」
  抬頭看著院子大門就在眼前,洛姍急忙揚了一下手中的小魚:「好啦,快回去做飯吧,這時間久了,這些小魚可就沒有這麼新鮮、沒有這麼好吃了。」
  「好咧!蔓兒,等下午有空了,我再來找你打洛子。」
  胡蔓兒說完,直接衝著洛姍揮揮手,便直接小跑進了胡家,聽得洛姍險些跌倒。
  打絡子?絡子就是中國結的一種用法做成袋子的模樣用來裝東西。穿衣要扎布帶子,然後打個結捆住;另外頭髮上、扇墜上、布簾上甚至男女的腰間,以前都喜歡弄些中國結做為裝飾。
  這玩意兒原身會,可不代表現在的洛姍就會啊!她能說自己最討厭這些東西麼。
  罷罷罷!
  晚點自己還是先把那絡子翻出來,偷偷練習幾遍再說。洛姍想著,也急忙一頭扎進了老洛家的大門。

☆、38.第38章 鍋貼餅

  老洛家和其他的青石鎮普通村民類似,農閒的時候,都是一天吃兩餐。農忙的時候,改為三餐。
  今兒原本是應該長房做飯做家務活的日子,等到洛姍從外面進來時,看到的卻是洛霜正奮力的在屋簷下剁著豬草,揮汗如雨。
  她的小手用力的叉開,盡可能多的抓著豬草,不斷的剁著。
  似乎是聽到了洛姍的聲音,她急忙掉轉頭看了過來:「二姐,你回來了!豬草馬上就剁好了。」
  「大伯母和如雪呢?」
  洛姍只覺得一股無名火從心底冒起。
  「她們……說今兒正好是趕集日,大伯母和如雪姐就去了鎮子上,說是賣掉手中的那些絡子和刺繡……」
  洛霜眼見得洛姍的臉色不好,手上的動作當即就停下了,不知道是不是回答的不對所以才惹惱了自己的二姐,心中很是忐忑。
  「你是說,她們居然趁著爹娘和大哥下了田,兩個人跑到鎮子上去了?」
  洛姍心中惱火,說話自然聲音也就高了上去,嚇了洛霜一大跳。
  「是、嗯……」洛霜顯然很是無措。
  這兩個人居然趁著農忙,跑到鎮子上逛集市去了?這如何能讓洛姍不生氣!
  看著好似驚鹿一般的洛霜,洛姍勉強壓下心中的火氣,算了,和那種人置氣,簡直就是不值得。
  「沒事,霜兒你繼續剁豬草吧,夠今天上午用就好。」
  老洛家的豬也是一天喂兩次,母豬由於正帶著小豬崽,自然是喂三次,除了豬草之外,還要特別喂一些精料,比如玉米粉、高粱粉、糠等等的好料。
  洛姍深吸一口氣,急忙安撫洛霜:「我先去廚房做午飯,爹娘他們正等著吃午飯呢。尤其是娘親,這才暈了幾次動了胎氣,要是再餓著肚子在地裡幹活兒的話……」
  洛姍沒有再多說,只是輕歎一聲,轉頭鑽進了廚房。
  刷鍋添水燒火,洛姍一氣呵成。
  一邊往灶膛裡添柴,洛姍一邊尋找著可以補身體的食物。她的那空間裡雖然還有一截黃精,可是實在找不到機會給劉氏吃。
  那裡面的植物倒是長勢良好,不過現在委實還不能食用。
  正忙得團團轉時,奶居然走進了廚房裡。她的手中,抓著幾個雞蛋,有些顫巍巍的將手中的雞蛋交給洛姍。
  「這幾個雞蛋是剛剛下的,你做成一碗蛋羹,等晚些給你娘送去。」
  奶的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挺得筆直的身板上,那一絲不苟的湛藍色布料依然整理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一毫凌亂的花白頭髮,全部平貼的梳於腦後,顯得依然是如此的一板一眼。
  見洛姍吃驚的望著她沒有動彈,便隨手將雞蛋放置於一個籃子裡,也沒有多說,轉身便走出了廚房。
  洛姍驚奇不已的揉揉眼睛,看向那幾個雞蛋,雞蛋的旁邊,還有一小小的勺子豬油,結成白白的凝結的豬油曾經是洛姍最厭惡的東西,如今卻看得她暗自吞嚥了一口唾液,多久沒有見到油葷了。
  心中暗自感歎不已:天,這是要下紅雨了?
  老洛家委實是找不出來什麼好東西,洛姍加了柴火出門晃悠了一圈,除了發現一些時令青菜外,也就是在放置農具的屋子裡,找到一小袋蠶豆。
  此時的蠶豆伴隨著豌豆已經種下,正在開花,這些應該是多餘的種子,洛姍乾脆也拿了出來,在丟了些進入空間裡之外,剩下的都用開水泡起來,準備晚些做成一道菜,這樣也能抵餓一些。
  洛姍也舀了一瓢雜糧面,用水調和了,在加了些老面進去,再放在另一口鍋裡加溫了片刻。沒有辦法,這個家裡可沒有更好的東西可以讓她發揮廚藝。
  在另一口鍋裡加了一瓢半瓢水開始往灶膛裡添柴火。等到鍋裡的水開始冒熱氣時,她才開始做「鍋貼餅」。這裡的「鍋貼餅」或者應該說是「蒸餅」、「炕餅」、「汽餅」。
  洛姍從已經發好的雜糧麵團裡抓出拳頭大小的一塊,快速的往鍋邊一貼,就貼在了鍋底冒著熱氣的水的上方兩寸左右,粘稠的麵團自然就貼在了鍋邊,由於黏性,那麵餅自然的微微下滑拉長,形成一個橢圓形的麵團,等到蒸熟之後,就是一個橢圓形的鍋貼餅。
  洛姍動作飛快,不斷的團著雜糧面麵團,飛快的在鍋的邊緣貼了整整一圈的鍋貼餅。洛姍用衣袖抹了一把汗,正好洛霜端著一簸箕豬草進來。
  「二姐,你在做餅呀?真好,今兒又有好吃的東西吃了。」
  洛霜的雙眼晶亮,摸了一把額頭的細汗。
  洛姍手下的動作不停,繼續在大鐵鍋的上面部分貼著雜糧面麵團,嘴裡也沒有歇著。
  「霜兒,你把簸箕放下,快點兒加些柴火灶膛裡的火要滅了,記住千萬別太大把餅燒糊了。」
  「知道啦!二姐就是囉嗦。」
  洛霜急忙放下簸箕轉到灶膛前燒火:「咦!二姐,還有雞蛋那!哇!還有豬油!」
  洛霜的眼睛自然就落到了雞蛋上面,兩眼放光,手上的動作依然不停,繼續抽取著麥草桿芯。
  「嗯,這雞蛋是奶拿來給娘補身子的。」
  洛姍終於將盆子裡的麵團給用完了,便飛快的蓋好鍋蓋,取來些碎布,打濕之後,仔細的掩好鍋蓋和鍋之間的細縫,防止走氣。
  「奶今兒怎麼這麼大方?又是雞蛋又是豬油的,真的是太奇怪了。」
  洛霜本能的說道,一雙大眼睛裡滿滿的都是不解。
  這話也是洛姍的心裡話,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的好,只得找了一個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大概是今兒爹娘和大哥下地的原因吧。」
  洛姍說話間,將那口鍋都弄好了,洛姍回頭看看這邊鍋裡的雜糧粥,也基本上熟了。
  ——
  我能說,幼年時候我最討厭吃這鍋貼餅嗎?一點兒油水都沒有,熱乎的時候吃倒是味道確實不錯,一但冷了之後,總是哽得我伸長了脖子,老半天也緩不過氣。

☆、39.第39章 一碗蛋羹

  不過今天的雜糧粥裡,她並沒有和往常一樣,加入大量的菜葉子,反而是實實在在的雜糧粥。
  「知道啦!娘也真是的,才剛剛好了一些,還偏偏要跟著爹和大哥一起下地去,今天明明是輪到她們煮飯,大伯母和如雪姐偏偏還要去趕集賣繡品,看樣子又會到鎮上吃過晚飯才會回來……」
  洛霜手上的動作不慢,不斷抽取麥草桿芯的同時,更是不忘給兩口鍋裡添柴火。
  老洛家的柴火其實並非都是大柴,洛姍和洛霜的力氣有限,而洛鐵柱和洛文軒也很少能抽出空閒時間上山,所以,光是兩姊妹的力氣,自然就只能砍斷最多小碗粗細的樹木,然後拖回來。這樣一來,自然很是考驗添柴火的人的手藝。
  「別說這些了,免得娘聽見了又傷心。」
  洛姍的嘴裡雖然這麼說著,心底卻在不斷的思考著,關於以後的問題。
  這大伯總是在鎮子上做工一年到頭不著家,卻幾乎不見拿銀錢回家;楊氏總是藉故推脫家務,洛如雪又總是以自己刺繡掙錢為名,躲避在自己的房間裡不出門;至於說小叔……洛姍一聲輕歎,不說也罷。
  要是能分家另過就好了!
  這樣的念頭突然從洛姍的心底泛起,也嚇了她自己一跳。
  這個年代的人,一般在家中父母健在的時候,都是不會討論分家的事兒的,會被認為不孝,尤其是在小叔尚未科舉也尚未娶親的情況下。
  一股苦澀的意味從洛姍的心底泛起。
  將雜糧粥勺起,洛姍加入水開始煮蠶豆。
  這蠶豆皮厚,熟得很慢,可是它也有天生的剋星,就是將它和牛皮菜同煮,會大大的縮短它煮熟錯需要花費的時間。
  牛皮菜又叫厚皮菜,它的學名叫恭菜或莙達菜,這裡的人們種植很多,既可以用來人食用,也可以用來餵豬喂雞喂鴨,田間地頭的零碎角落就可以種植。此時雖然才只有幾片嫩嫩的葉子,不過洛姍已經迫不及待的想嘗嘗鮮。
  將蠶豆和牛皮菜洗淨,一起放入鍋裡煮。洛姍才出了門口,將小魚仔全部去鱗扣肚腸和腮之後,才裝在大碗裡重新進了廚房。至於泥鰍和鱔魚,洛姍思索著做今晚的晚餐,中午就吃小魚就好。
  此時的兩口鍋裡都已經冒著大氣,兩種不同的食物香味不斷的傳出來。
  「霜兒,這邊蒸餅的鍋裡火小些。」
  洛姍說話間,急忙將另一口鍋裡的蠶豆和牛皮菜用濾勺舀起來,重新把鍋燒熱,準備炒菜。
  今天奶給了一勺子的油,洛姍想了又想,暫時還是留下用來今晚做黃燜鱔魚和泥鰍。畢竟那兩樣東西要是沒有油水的話,委實無法入口。
  按照上一次的做法,洛姍今天繼續炸了小魚,又將那蠶豆和牛皮菜用點點油重新炒了一遍,再清炒了一個小白菜——這可當真是清炒,一點油也沒有。
  洛姍暗自歎氣,看來最迫切的,自然就是弄到鹽和食用油,再繼續這樣吃下去,她覺得她自己也要變成一棵青菜了。
  另一口鍋裡的鍋貼餅早已經好了。洛姍一揭開鍋蓋,一股濃郁的小麥清香就撲面而來。原本舀在鍋底的那一瓢半水已經所剩無幾,而鍋邊的鍋貼餅早已經變得金黃金黃的,裡面還夾雜著雜糧的點點黑褐色,不過當洛姍用鍋鏟一鏟,那貼在鍋的那一面那誘人的鍋巴,就讓人食慾大動。
  「好香,好香!二姐,不管是什麼食物,只要經過你的手做出來,就變得特別的好吃,實在是奇怪得緊。」
  望著那被堆疊在大托盤裡的,滿滿一堆的鍋貼餅,洛霜笑得雙眼直瞇,很是滿意。
  「好吃晚些你就多吃兩個,霜兒,這邊也繼續加柴火,我給娘蒸雞蛋,她最近總是暈倒可怎麼了得。」
  劉氏昨兒將吃進去的藥汁也給嘔了出來。正好被洛姍利用來放入黃精。
  趁著洛霜不注意時,洛姍從青龍掛件裡取出了那半支黃精,這黃精她已經在裡面仔細的處理過了,以保證藥效最大程度得以保存。如今雖然火候不夠,不過洛姍想到劉氏的身體,委實是等不了了。
  等到一切都弄好的時候,洛姍再度開始燒水煮煮食。而劉氏和洛鐵柱洛文軒也回來了。
  「咦!爹娘,我還打算給你們送飯去呢。」
  洛姍很是好奇,一般情況下,農忙絕對沒有說中午還趕回家裡吃飯的道理,今兒怎麼他們三個人都回來了?
  洛鐵柱的目光飛快的在堂屋裡掃視了一圈,眼底流露出一道失望的神色,隨即遮掩般笑笑:「沒有啥,就是你娘不舒服,我們送她回來,也正好回來吃飯。」
  劉氏也很是失望,順著洛鐵柱的話點點頭。
  恐怕是以為那姓楚的會來吧,洛姍也不點破,隨即往廚房跑又急忙跑回來。
  「娘你回來得正好,我用那些可以食用的藥渣做了碗雞蛋羹,你趕快趁熱吃。」
  「蛋羹?這個……姍兒,你怎麼可以……」劉氏驚訝得話也說不出來了。
  「娘,這是奶特意交待了,給您補身子的,姍兒見昨兒熬煮過的藥渣裡有些是可以吃的,就特意挑選出來,給您也加在了裡面。可能有一股藥味兒,您趕緊吃。」
  可不是,那碗蛋羹裡還有幾顆杞子和一些看不出來是什麼的,貌似是草根一樣的東西。
  劉氏顫抖的接過碗,幾次想要推遲,可是最後都被洛姍以這蛋羹裡有一些藥渣,外人不適合吃打發了回去。
  劉氏無法拒絕,只得含著淚悶頭吃完。洛姍直到看著劉氏吃完,才鬆了一口氣。
  劉氏的身體實在太糟,根本就不應該懷孕,所以這胎懷的委實危險,尤其是在母體本身就如此虛弱的情況下,更別說今兒劉氏還下了地做活,她可是一直擔憂到現在。
  可是她一個小女孩,這些話卻無法對人說,直到看到劉氏將蛋羹全部吃完,她才鬆了口氣,接過空碗朝著劉氏笑笑。
  劉氏卻很是拘謹,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

☆、40.第40章 忙裡偷閒

  「娘,這雞蛋可比姍兒給奶的那支黃精差遠了!那支黃精最少也值十兩銀子,而這雞蛋,也不過一枚雞蛋兩個銅板而已。」
  這十兩和兩枚銅錢的對比,總算讓劉氏那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拉住洛姍的小手用力一握,哽咽著說道。
  「姍兒,你長大了,也懂事了,都是娘親沒有用……」
  「娘親,您別瞎說,是您太善良了,這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姍兒去擺飯,咱們先吃飯先。」
  洛姍說完,便急忙跑回了廚房。
  這天中午的飯菜委實是豐盛,蠶豆頂餓又管飽,這牛皮菜又委實好吃,更別說配上香脆糯甜的鍋貼餅,還有這些香脆的小魚仔,就著雜糧粥一口一碗見底,吃起來實在是美。
  由於楊氏和如雪都沒有在家,也就是幾個人吃這麼多飯菜,眾人自然是吃得肚子飽飽的,尤其是洛霜,吃得再也吃不下了,那眼珠子依然盯在鍋貼餅上不肯眨眼。
  奶也難得的對洛姍的廚藝點了頭:「二丫頭的這做飯的手藝見長,以後去了婆家,也不用擔心被立規矩了,很好。」
  這話讓劉氏很是開心,能得到她奶的誇獎,對於她來說,就已經是最高的獎賞了。
  「奶!二姐說,今晚做鱔魚和泥鰍,會比這些還要好吃,比肉更好吃!」
  洛霜得意的說道,高高揚起那顆長著一頭枯黃頭髮的小腦袋,晶亮亮的雙眼裡全是小星星。
  吃飽喝足的眾人都把目光投到了洛姍的身上,似乎在問詢著她。
  洛姍自然不會遲疑,微微一點頭。
  「不錯,奶,這些做法,我也是欽差大人家的小公子說起過,回來就按照他說的方法做,結果一試吃,果然是美味。這鱔魚和泥鰍的做飯他也告訴姍兒了,姍兒今晚就做。」
  一提到欽差大人,眾人臉上的笑容都消失了,互相之間交換了一下臉色之後,洛鐵柱率先站起來。
  「娘,鐵柱吃飽了,就先下地去了。」
  說話間,神情很是落寞的轉身出了弄堂。洛文軒也急忙跟著告辭離開,臨走時,還看了洛姍一眼。
  對於大家的失望,洛姍自然明白,不過她依然在奶回房後,默默的收拾碗筷,心中反而在祈禱,祈禱那姓楚的可千萬別出現。
  由於田埂上的草已經除完,下午,劉氏沒有下地,就呆在了洛宅裡,拿著那些麥草桿芯開始卡辮子。
  洛姍收拾好廚房餵好豬的時候,劉氏已經卡了整整的一大卷麥草辮子了。
  由於說好了今天洛姍在家,洛霜便獨自一個人出去打豬草了。眼看閒著沒有事做,洛姍也急忙靠了過去,一起編織起來。
  這編織麥草鞭子就和現代人編織麻花辮子類似,不過,不是分為三股,而是四股。
  一開頭就是取來兩根麥草桿芯,這些麥草桿芯需要提前用水浸泡,使得它柔和不易折斷。
  用兩根麥草桿芯的隨意部分交疊成十字,之後將十字的上面部分往下折疊,就形成一個丁字的樣子,折疊下來的部分放在左邊九十度腳中間部分,再用另外一隻手,將靠近外圍的一邊折疊到另外一邊的九十度中間部分,這樣持續不斷的折疊,中間要是麥草桿芯用完了的話,就及時添加。
  一直這樣編織下去,要緊密的為好,但是也不能折斷了麥草桿芯。編織成的辮子可以用來做草帽、草墊一類的東西,很是適用。
  一般來說,這些草帽、草墊一類的,自己自然是用不完的,就會在聚集得夠多的時候,送到大伯所在的雜貨鋪子裡寄賣,換些散碎銅錢,買些鹽油一類必需品。
  劉氏的手藝很好,很快就編織了許多出來。反而洛姍就慢了許多,漸漸的,她的速度也快了上來。
  「娘,您怎麼最近沒有織布了?」
  也難怪洛姍好奇,雖然她的記憶裡有劉氏織布的場面,可是穿來到現在這麼多天,她都沒有看見劉氏動手。
  劉氏手指翻飛,快捷無比,嘴角微微一笑,一臉的慈愛之色:「你忘記了?咱們去年的存下來的麻早就已經用完了,如今這地裡的麻根本就還不能收割,如何織布?」
  洛姍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的笑笑。
  自己還真的不知道,不過,她自然不會告訴劉氏。
  「姍兒,姍兒!」
  遠遠的,胡蔓兒的聲音就從外面傳來,並飛快的接近。
  洛姍急忙抬頭,看見胡蔓兒很快的就出現在了老洛家的門口,衝著劉氏和洛姍笑笑:「洛二伯母,里長之前派人來說,蠶種已經培育出來了,我娘讓我來問你,你們要不要養蠶?如果要的話,她去取的時候,就順便一起取回來。」
  蠶?
  洛姍眨巴著眼睛,突然想起那些白白胖胖的、不斷蠕動的、一吃桑葉就發出沙沙沙響聲的胖胖的軟體動物,當即打了一個寒顫。
  老實說,她對所有的,類似蠶一般無二的東西都沒有好感,委實是這玩意兒摸上去冰冰涼涼的,還會在手中不停的蠕動,實在是嚇人。
  「呀!今年的春蠶種總算是出來了嗎?我去問問看娘的意思要養多少?肯定是要養蠶的。蔓兒你先等等啊!」
  劉氏說話間,便急忙起身,走進了上房。
  「噯,好的!」
  胡蔓兒脆生生的答應著,一扭頭,自然就看到了洛姍那緊鎖的眉頭。
  「姍兒,你怎麼了?看你的樣子,似乎不怎麼開心?」
  「那蠶……」
  洛姍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原身的記憶裡,她可沒有少養蠶。如果她現在說她怕蠶那軟綿綿的身體……她還真心不知道該如何圓。
  「你放心,到時我們一起去採桑葉,嘿嘿,好期待過幾個月的桑葚啊!」
  胡蔓兒誤以為洛姍是在約她一起去採桑葉呢,急忙打包票。
  這裡的人們田間地頭也種有桑樹,可是當蠶大了的時候,桑葉總是不夠蠶吃,於是眾人就會爬上山頭,去到那些不是私人領地的地皮上去搶桑葉——這自然是胡蔓兒的拿手好戲,每次她都搶得最多,為此可沒有少照顧從前的姍兒。

☆、41.第41章 養蠶

  「那桑葚確實好吃,可惜呀!現在還沒有出來。」
  洛姍手上的動作不斷,不停的辮著辮子,心中對那桑葚也是渴望得緊。
  至從她來了這裡,就覺得自己越發的饞嘴了。
  胡蔓兒也坐了下來,拿起劉氏原本在編織的辮子尾部,接著編了起來,還小心的湊到洛姍的身邊,小小聲的問道:「怎麼著,那人還沒有來嘛?」
  「那人?哪人?」
  洛姍本能的反問著,隨即想起來了,對方所說的,應該就是那姓楚的!這一想通,洛姍的臉上也忍不住哄的一下,整張小臉都紅了,抬起手作勢要撓胡蔓兒的胳肢窩。
  「蔓兒!你胡說八道什麼哦!你也不想想看,我才十三歲,才十三歲那,你居然就開始說那些胡話了!」
  胡蔓兒天不怕地不怕的,可是最怕撓胳肢窩,這也是她的死穴,當然也就是洛姍才敢於上前撓她的胳肢窩了。
  兩個坐得很近的小姐妹這麼一番笑鬧下來,洛姍不出意外的打了胡蔓兒一個措手不及,當即就讓胡蔓兒笑著扭動起了身軀。
  「哈,別,不要了,我再也不胡說了,姍兒姍兒,好姍兒饒了我罷!哈哈……」
  胡蔓兒一邊說,一邊也伸出手來撓洛姍的癢癢,兩個小姐妹笑鬧聲不斷從老洛家的院子裡傳了出來。
  劉氏從上房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笑鬧成一團的兩個小姐妹。
  見到劉氏出來,胡蔓兒才不好意思的和洛姍笑笑,各自坐直了身體。
  「洛三伯母。」
  劉氏含笑的撫摸著胡蔓兒的頭,將一串銅錢交給了胡蔓兒:「蔓兒,你回去告訴你娘,就說我們幾年打算要十張蠶種,這些錢你先交給你娘,如果不夠回來我再補給她。」
  劉氏之所以這麼說,自然是因為這蠶種每一年的價格都稍微有些變化,多退少補也是應該的。
  「好咧!洛三伯母,姍兒,我先回去啦!」
  胡蔓兒說話間,衝著洛姍得意的擠擠眼,隨即便揮揮手跑了出去。
  「這孩子,總是這麼風風火火的。」
  劉氏好笑的搖搖頭,又重新坐下來開始編辮子,還感歎的說了一句:「將來要是誰家娶到她,可當真是有福氣了。」
  洛姍心中一動,順勢就一句話接了過去:「那幹嘛要誰家?不如就讓大哥把她娶回家來,不是更好了嗎?」
  洛姍裝作隨意說出,心底卻是暗自一陣緊張,大哥對胡蔓兒的心意,她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的。
  哪裡知道,洛姍的這話,立刻就讓劉氏變了臉色,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她猛的從凳子上站起,似乎想發怒,卻又突然轉頭四下看了看,壓低了嗓音湊到洛姍的耳邊。
  「誰告訴你說這話的?」
  「……沒。」洛姍完全蒙了。
  「誰讓你這麼說的?可是蔓兒?」劉氏步步緊逼。
  「不是……」
  「最好不是!你以後少和蔓兒來往,免得她帶壞了你。」
  「……」
  這是洛姍記憶中劉氏第一次發脾氣,讓她很是無措,忍不住身子瑟縮了一下。
  不等她從這場對話中反應過來,劉氏已經轉身回了右廂房,房門被重重的掩上。
  洛姍眨眨眼,再眨眨眼,看娘的態度,似乎在這件事上很是有些意見,究竟是怎麼回事?
  洛姍整整編織了幾大卷的辮子後,眼看太陽逐漸西斜,她才伸伸腰站起來準備晚飯。
  由於今天她沒有出門打豬草,所以在去採摘青菜的時候,她就順便背著一個背簍,來到油菜地裡。
  此時的油菜地裡綠油油的一片,大約有整整的幾畝地。一行行的油菜大約有兩尺高,長勢喜人。油菜的中間,就是和油菜一般高的野草。由於生長在油菜地裡,這些野草又嫩又長勢良好,幾乎和油菜一般高。
  這些野菜餵豬可比外面打的豬草嫩,豬更愛吃。
  洛姍動作很快,順著一行行的油菜行子割野草,一行割完,就已經有一背簍的豬草了。
  直起腰來,洛姍又下到下方的土埂上,採摘了一大把觀音菜準備今晚炒著吃。
  觀音菜又名紅背菜,不僅含有豐富的具有造血功能的鐵素,而且富含維生素A原、黃酮類化合物以及作為□的活化劑錳元素等,長期食用此萊能起到補血、抑制惡性生長細胞、減少血管紫癜等作用,對於需要補血者,腫瘤患者,受盆腔炎、支氣管炎、動脈血管硬化困擾的人群等,可起到食療的輔助作用,同時它還具有抗寄生蟲和抗病毒的作用,增強人體的免疫能力。
  這觀音菜前世她就十分的喜愛吃,如今在這田埂上看到,她自然不會放過。
  就在她採摘夠了正準備起身的時候,洛姍又看到了一種讓她意外的食物,居然是一大篷的野香蔥。這野香蔥外形晃眼看去,就和魚草的外形類似,不過卻具有香蔥的濃郁香氣,今晚用來代替香蔥做泥鰍,簡直就是天助我也。
  洛姍興奮不已,趕忙上前將整整一大篷茂盛的野香蔥都刨了出來,沒有辦法,她沒有帶鋤頭,也只能用手中的鐮刀代替了。
  這一篷野香蔥,居然有一大把,讓洛姍笑得裂開了嘴,簡直就是滿意至極,這才背著背簍往回走。
  心中暗自計劃著今晚的菜色,再添加一個青菜,就應該足夠了。
  路途中,洛姍看見奶正挑著一擔農家肥,巍顫顫的從老洛家的後院鑽出,正走到前兒她採摘的小白菜地裡施肥。
  由於隔得較遠,洛姍也沒有叫喚,只是站立了片刻,一聲輕歎才回了家。
  回到家裡的時候,劉氏正在屋簷下砍豬草,洛姍急忙將背簍放下,和劉氏閒聊了一會兒,得知蠶種已經取回來了,她才鑽進了廚房。
  廚房裡洛霜也已經回來了,正在鍋裡煮著雜糧粥。餐餐頓頓的雜糧粥,實在是前世喜歡美食、又酷愛吃青菜不喜歡肉類的洛姍恨得牙齒癢。
  「二姐,你說今晚做泥鰍和鱔魚的……」
  正往灶膛裡的洛霜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洛姍。

☆、42.第42章 一支銀釵

  「好,今晚我來做黃燜泥鰍和爆炒鱔魚片。」
  洛姍自然的答應著,隨手將前些日子裡採集回來的黑木耳泡上一些備用,才端起放在盆裡的鱔魚和泥鰍,拿了一把剪刀和尖刀,準備去殺。
  端著盆來到外面,劉氏正在用大行針呼哧哧的縫製著草帽,動作飛快。看見洛姍端著盆出來,好奇的看著她。
  「娘,您手中有錐子沒有?給我一根。」
  不清楚老洛家有沒有錐子,所以洛姍才有此一問。
  「有,你奶紡紗有用到,我去給你拿。你拿這錐子有什麼用?」
  劉氏好奇的問著。
  「殺鱔魚呀。」
  洛姍笑笑,劉氏沒有再多問,轉身走回房間。
  洛姍沒有急著去殺鱔魚,反而先用剪刀將泥鰍殺了,鱔魚依然留在了木桶裡用清水餵著。
  泥鰍處理起來就非常的簡單,用剪刀從腹部處挑開清除內臟,放入大碗裡即可。
  正巧在處理泥鰍的時候,楊氏帶著洛如雪趕集回來了。
  帶著大包小包東西的楊氏一回來,就一頭扎進了左廂房,一直不見人出來。而洛如雪則緩緩的從院外走進來,遠遠的就看見洛姍在殺泥鰍,當即就輕嗤一聲。
  「切!當真是嘴饞的鄉下丫頭,這些一股子泥腥味兒的玩意兒也都要吃!」
  洛如雪一臉鄙視的瞅了眼洛姍,高傲的抬起頭,掠過洛姍的身邊的時候,還用手扶了扶頭上髮髻上一根細小的銀釵。洛姍微微一抬頭,正好對上洛如雪那張充滿蔑視的臉。
  此時的她明顯經過了精心打扮,臉上塗著一層厚厚的鉛粉,將整個人塗得好似女鬼一樣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上更是塗著好似豬血一般艷紅的紅唇,慘白與鮮紅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在夕陽餘暉的照耀下,最讓人無法忽視的,是她頭頂上晃悠的一支銀釵,晃眼得讓洛姍忍不住瞇起眼睛,不忍直視。
  洛姍敢打賭,她在從過去可一直沒有看見過洛如雪戴過這根銀釵,一種奇怪的感覺,從洛姍的心頭閃過。
  「我洛姍是鄉下丫頭,似乎你也高貴不到哪裡去吧?至於說到吃這這玩意兒,你可要記得,是你自己說的不吃,到了晚上可千萬不要食言,動了筷子。」
  「哼,誰要吃這玩意兒啦?就是你求著我吃,我也不會吃!」
  洛如雪輸人不輸陣的丟下這麼一句話,才恨恨的離開。
  這瞎了眼的洛姍,沒有看到她頭頂上的銀釵嗎?當真是沒有見識的鄉下丫頭!
  洛姍也沒有多想,只是隨意的搖搖頭,便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劉氏從屋裡走出來將手中的錐子遞給洛姍,心中很是好奇,不過她也沒有多說。洛姍從小就懂事,早已經能獨當一面做飯了,她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回到廚房,洛姍將洗淨的泥鰍加了些鹽和黃酒拌勻醃上。
  「二姐,快點啦!現在看你做菜,簡直就是享受!」洛霜兩眼發亮,說出來的話,意外的逗樂了洛姍,感覺這做菜也成了一種享受。
  將採回來的野香蔥摘去黃葉老葉,切為寸段,姜切為片,黑木耳切絲,這姜委實不知道多久沒有人用了,放在那裡都發了芽,不過也沒有辦法了,此時權當救急了。
  紅辣椒倒是不少,過年的時候兩邊屋樑上可是掛了好幾大串,洛姍直接抓了一把下來備用。這種長長的一個個的紅紅的干辣椒,可是紅燒鱔魚最好的調味料了。當然花椒她也沒有落下。
  手上的動作不停,洛姍高興的說道:「那你等著,看二姐今天的手藝,一定讓你吃了還想吃!你把火燒旺,二姐給你露兩手!」
  「好咧!」洛霜也是一臉的興奮。
  火很快旺起來了,洛姍小心的取出那一勺子豬油,小心的刮了一小半進去,燒至六成熱放入蒜瓣炸出香味撈出,隨即放入泥鰍,快速翻炒,眼見得泥鰍的肉開始變了顏色,便急忙撈出。
  再放了些許豬油,燒至七成熱,放入野香蔥頭、姜、少許黑木耳絲熗鍋,再放入精鹽、花椒粉炒香,加入一小瓢清水燒開,再下了泥鰍,蓋上蓋子用小火慢燉。
  原材料不齊全,洛姍也只能做到如此了。
  趁著鍋裡在燉泥鰍,洛姍急忙出了廚房,收拾鱔魚。
  找來一塊木板,抓起一條鱔魚尾巴把鱔魚頭在大石上重重一摔,眼見得鱔魚不動彈了,洛姍急忙用錐子將鱔魚固定住,抓住鱔魚尾,用尖刀的一頭順勢破開鱔魚,順著往下一劃拉,鱔魚就被切割開來,洛姍順勢取了鱔魚骨和內臟。
  再切成段,放入準備好的乾淨大碗裡。紅紅的鱔魚血,幾乎將整個鱔魚片都包裹住了,不過這些鱔魚血,反而就是最為營養的東西。鱔魚頭也被洛姍丟棄了,一般吃鱔魚怕中毒什麼的,都會將頭部丟掉。
  為數不多的幾條鱔魚很快就殺好了,洛姍暗中預估了一下,應該有一大盤,真心不錯了。
  再度回到廚房,鍋裡的黃燜泥鰍已經散發出濃郁的特殊香味,勾引得人食慾大動,就連原本在施農家肥的奶也忍不住鑽到廚房門口看了一趟。
  「奶!姍兒在做黃燜泥鰍,很快就好了!」
  洛姍笑得眉眼彎彎,回過頭來望著奶的眼神裡,是晶亮亮的眉眼。
  「……嗯。」
  奶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什麼也沒有說,轉身出了廚房。
  洛姍揭開鍋蓋,眼見得汁水已經所剩無幾,便隨手丟下些許的蔥花苗,揀去薑片盛入一隻圓盤中。
  這圓盤是白晶晶的瓷盤,洛姍在廚房裡,一共就找出來四隻這種磁盤,周圍是一圈的精美花草圖案,中間是色澤誘人、濃香四溢、肥碩無比的一條條黃燜泥鰍,著實吸引人的食慾。
  洛姍手上的動作未停,飛快的刷鍋洗碗,還一邊吩咐著洛霜:「你快些去喚眾人,就說飯菜好了,去吃飯。這菜要趁熱吃才好吃。」
  「噯,好的。」
  洛霜脆生生的答應著,飛快的跑了出去。
  等到鍋裡的水汽干了,洛姍才放入了剩下的豬油,先把鱔魚片用溫油滑一次撈出,再用紅薯粉鉤欠,將姜絲、花椒、蒜末一起裹入鍋中,煸出香味後,投入一個個長長的整個的鮮紅干辣椒並炒成五成熟,這時再加入剛才出鍋的鱔魚片,緊接著加入野香蔥和少許清水,用猛火快速爆炒那麼兩分鐘,立刻出鍋裝盤。
  ——
  寫得我直流口水,今晚就吃爆炒鱔魚片,話說,最近鱔魚好貴,35元一斤那!

☆、43.第43章 我吃飽了!

  房外,洛霜脆生生的呼喚吃飯的聲音響起。
  廚房內,洛姍的動作也很快,很快的又清炒了一個小白菜,再度刷鍋加水後,才轉回灶膛加柴火。
  鍋裡的水並不多,洛姍是打算用觀音菜煮湯,這鱔魚爆炒,泥鰍黃燜,自然是配上湯才更好喝。
  考慮到晚飯又是雜糧粥,所以洛姍添加了大約大半碗水,快速的摘取著觀音菜的嫩葉和嫩莖洗淨。
  洛姍很快回到了廚房,將飯菜和碗筷端出了廚房。
  等到洛霜擺好了飯菜之時,大鍋裡的水已經開了,下入觀音菜,洛姍繼續往灶膛裡加柴火,並往另外一口鍋裡加水,準備煮豬草。
  洛姍也暗自思索著,看來,自己的那空間裡,完全可以種植一些調味料,免得再出現今天這般需要用的時候,各種缺少的情況。
  「二姐,快點!就差你一個人了!」洛霜的聲音從弄堂裡傳來。
  「就來啦!」
  觀音菜很快就熟了,洛姍舀起來裝大碗,仔細的加好柴火,才端起大碗,走進了弄堂。
  弄堂裡濃香四溢,眾人早就口水直流,等得不耐煩了。
  洛姍將最後一碗觀音菜湯放下後,桌上的四個菜色幾乎晃瞎了眾人的眼。
  黃燜泥鰍肥碩無比濃香撲鼻、爆炒鱔魚嫩滑鮮香十分爽口,小白菜翠綠,觀音菜湯著實解渴。
  她奶也沒有再遲疑,率先從鱔魚碗裡夾了一片鱔魚,慢慢的放進嘴裡,算是帶頭動了筷子。
  洛鐵柱自然是全力支持自己的閨女,也夾了一片鱔魚,隨後洛文軒……
  到了洛姍之時,她自然不客氣,瞄準了一塊肥碩無比的鱔魚片,直接夾進了嘴裡。
  入口的嫩滑鮮香,帶著鱔魚所特有的細嫩,更有野香蔥那遠遠比蔥花更為香氣濃郁的氣息,還有一股子紅干辣椒所特有的辣、花椒特有的麻,實在是怎麼吃,就怎麼好吃。
  洛姍慢慢的咀嚼,隨即才吞嚥了下去,搖了搖頭。
  可惜了,還欠缺了幾樣調味料,如果再加入些許高湯和金華火腿,再不加點雞精,那可就更加完美了!
  旁邊的洛如雪幾乎將手中的筷子咬斷,下午的時候,她可是還因為這些鱔魚泥鰍嘲笑了洛姍許久,如今這原本一股子土腥味兒的東西一上了桌,非但沒有了土腥味兒,反而還香濃得讓她幾乎咬到了自己的舌頭,唾液不斷的被香味兒勾起。
  想伸出筷子去夾,卻又委實放不下這個臉。最後一狠心,夾了一筷子小白菜進嘴裡咀嚼,很不能自己嘴裡嚼的,就是洛姍那個小賤人。
  她奶也吃下了那塊鱔魚片,又將筷子轉到了黃燜泥鰍上,隨手夾了一條。
  眾人繼續一番輪流下來,到了洛姍這裡,她再度不客氣的夾了一條又大又肥的泥鰍,細細的品嚐起來。
  洛如雪看著一桌子的人都津津有味的吃著,心底的那個悔恨勁兒,簡直就別提了!
  抹下臉,伸出筷子想要去夾一條泥鰍,只是筷子在快要碰到泥鰍時,洛姍突然間捂嘴輕咳了一聲,眼睛似笑非笑的望著洛如雪。
  洛如雪伸向泥鰍的筷子不自覺的一拐彎,再度夾起兩條小白菜放進自己的碗裡。
  小白菜一進到嘴裡,洛如雪更是覺得嘴裡泛起一陣的苦澀,咀嚼了兩下,越發覺得這菜苦得澀人,委實難以下嚥。
  這鱔魚片和黃燜泥鰍委實是美味至極,眾人秉承著食不言寢不語,紛紛安靜的吃著桌子上的食物,手上的竹筷動作翻飛,鱔魚片和黃燜泥鰍飛速的減少,香瓢老遠。
  眾人都是一臉心滿意足的表情,更是刺激了洛如雪。
  這該死的鱔魚,該死的泥鰍!還有這該死的洛姍!分明就是故意設計一個圈套讓她鑽,不讓她吃,等著瞧!今兒的這個仇,她一定要找回來!
  一想到這裡,洛如雪猛的一下子站了起來,狠狠的瞪了洛姍一眼,洛姍自顧自的啃著泥鰍,全然沒有將洛如雪那狠狠的眼神放進眼裡。
  「你們慢慢吃,我吃飽了!」
  洛如雪說完,也不等旁人奇怪的目光,將手中的竹筷重重的甩下,轉身便跑出了弄堂。
  這孩子今兒是怎麼了?在場的人都奇怪了,面面相覷!
  「如雪,你這孩子怎麼……」
  楊氏想喚住洛如雪,卻不等楊氏的話說完,洛如雪已經走得看不到人影了。
  洛姍微微一笑,隨即搖搖頭便掠過了,她才不管洛如雪的想法,即便是知道了她的想法,大概也無所謂吧,她正全力以赴對待筷子上的泥鰍,當真是絕頂的美味啊!
  這絕對不是因為鱔魚不好吃的緣故,委實是因為她現在的這俱身體太想吃肉,她自然的就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碗裡那些肥碩的泥鰍上。
  一口泥鰍一口鱔魚,時不時洛姍還照顧一下身旁的劉氏和霜兒,直吃得小肚子滾圓,再也塞不下飯菜時,洛姍才喝盡碗裡的最後一口觀音菜湯水,滿足的打了一個飽嗝,小臉兒開懷得好似月芽兒。
  眾人也陸續放下碗筷,都是一臉的愜意,顯然是對今晚的晚餐是滿意至極。
  奶率先站了起來,隨口吩咐著:「鐵柱,春蠶已經拿回來了,你晚些再編織兩個細篩,多扎一些麥草把子,去年的那些有許多都不能用了。楊氏,你跟我來。」
  奶嘴裡說的細篩,是古時農村家家戶戶都會用到的一種普通農具,主要是用來篩取米面一類的細小物品。
  一般是用竹篾起出青皮那一面,用刀具切成兩毫米大小,然後密集編織成圓形,從外形上看,也有大小之分,大的一般是直徑一米左右,小的直徑一尺左右,然後在收尾的時候,在外圍向上豎起編織出一個圓,方便端取。
  就比如說老洛家,一般舂(chong)米面的活兒,就是她奶在做,每一天早上,她奶都會把舂好的當天要食用的雜糧,提前放到廚房裡。
  這麼做其實不是因為別的,只不過是由於老洛家的糧食緊缺,委實沒有多餘的存糧可供揮霍的。
  「好的,娘。」
  洛鐵柱急忙抹了兩把嘴邊的水漬應著。

☆、44.第44章 舂米

  「知道了,娘。」
  楊氏也懶散的應著,滿足的輕歎了一口氣,今兒的飯菜實在是好,可絲毫不比今兒白天,那死鬼帶自己去全福樓吃的那些精緻的菜餚的味道。最最重要的,這些菜還是洛姍那死丫頭用那原本難以入口的鑽泥巴的玩意兒煮出來的。
  她眼底飛快的閃過一道寒芒,在意外和洛姍對上時,臉色迅速變換,換上一臉的笑意盈盈。
  「這姍兒的手藝可當真是越來越好了,這菜色呀!簡直就是繞樑三日,色香味俱全,可絲毫不比皇宮裡那些大廚子做的差,頂頂尖兒的好!」
  楊氏連誇帶贊,幾乎將洛姍捧上了天。
  之所以如此,不過是因為她不想做廚房裡的活兒吧?
  洛姍心中冷笑連連,她可沒有忘記,今兒原本是應該大房煮食飯菜才對,卻偏偏趁著今兒大哥和爹娘下農田的時候,跑去趕集。
  「大伯母說笑了,整個青石村誰人不知道如雪妹妹才是進得廳堂下得廚房,一手刺繡更是出神入化,貌美心善的絕世大美人兒,姍兒可不敢和如雪妹妹比。」
  洛姍嘴角微微的翹起,說的話輕言細語,卻把洛如雪給捧上了天,也把楊氏聽得眉開眼笑。
  一聲輕咳,楊氏站起了身:「姍兒越大倒是越發的懂事了,真正是頂好的。你奶有事兒喚我,我去去就來。」
  說罷,楊氏便直接轉身出了弄堂,半個洗碗的字也沒有提。
  洛姍也沒有再多說,指望母豬上樹,那可真的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一低頭,卻正好對上了幾雙目瞪口呆的眼睛,洛姍一挑眉,隨即想起來,過去的洛姍寡言少語,如今這般的口舌伶俐幾乎沒有過,難怪眾人吃驚了。
  一想到此,洛姍急忙垂下眉眼,嘴裡嘟囔著:「這些誇如雪妹妹的話,可是大伯母親口在雙河口同旁人說起的,姍兒不過就是原話複述了一遍。」
  這理由當真說得過去,附近的村鄰都領教過楊氏那張嘴的厲害,如果說她會自誇如雪……沒準兒還真的是楊氏能做出來的事兒。
  「唉!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以後這些話還是盡量少說,傳出去像什麼話。」
  洛鐵柱率先表態,說完也不等洛姍應聲,直接走向雜物房。
  洛文軒衝著洛姍笑笑,輕拍了一下洛姍的頭頂,顯然是很贊成洛姍的話。
  「知道啦!爹。」
  洛姍衝著洛文軒笑著,嘴裡應著洛鐵柱。
  「你這孩子,以後就別這麼要強了,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你如今也十三歲了,犯不著在這個時候和她那樣的人……女孩子將來,總是要靠娘家人撐腰。」
  劉氏囉嗦著,站起身快速的收拾著碗筷。
  青石村附近都是十五歲嫁人,就連如今的官府也下了明文規定,女孩子年滿十五必須嫁人,超過十五歲要是還不出嫁,可是有人頭稅需要繳,所以一般窮苦人家,都會把女兒在十五歲前嫁掉。
  「娘,您回房歇著,這些洗碗洗筷的活兒,姍兒和霜兒也能做,您的身體不好,需要多休息。」
  洛姍急忙阻止劉氏,搶著收拾碗筷。劉氏的話她自然明白,不過她可不打算那麼早嫁人。
  劉氏也沒有堅持,「也好,那姍兒、霜兒,這裡就交給你們了,記得把豬和雞餵了,娘也去雜物房幫忙,免得春蠶出來,咱們的準備工作還沒有做好。」
  「好的,娘。」
  洛姍動作飛快,回頭吩咐著洛霜:「霜兒,這裡我來弄,你先去拌雞鴨食,免得天黑盡了,這雞鴨可就不吃食了。」
  「好咧。」
  洛霜快步跑了出去。
  鴨子還好些,雞一般在天黑以後就看不見東西,也就不再進食了。
  等到洛姍收拾好碗筷走向廚房的時候,洛霜正端著一大盆米糠麥麩過來,鍋裡的兩半鍋水已經開了,洛姍倒入一些豬草在水裡撩了一下,連水帶豬草加入米糠麥麩裡,攪拌均勻後,便由洛霜端出去餵雞。
  洛姍則負責洗碗煮豬草,等到餵好了豬,洛姍思索了一番,決定去雜物房看看,那些春蠶究竟怎麼樣了。
  老洛家的雜物房就建在廚房的背後,不過需要從堂屋後面拐過去。
  洛姍到的時候,屋子裡的眾人都在忙活著。在雜物房的最左邊靠老洛家後門的牆壁外面的屋簷下,是一個大盤磨,一般磨成粉狀的糧食物品,都是在這裡磨的。進了後門,靠近門口的地上,放著一套米舂工具。
  最吸引洛姍的,就是奶腳下的動作,她不斷的踩踏著那條支桿,隨著她的動作,那圓圓的一頭,就不斷的在舂著米。
  「奶,姍兒也來幫忙。」
  洛姍打著招呼,目光落在那正被不斷舂著的高粱米上。高粱的表面有一層硬殼,其實不管怎麼舂,都不能完全褪去那層硬殼,吃的時候,就滿口的鑽。俗語有云:「高粱粑自家誇」,就是暗指有人說自己家的高粱舂得好,其實不過就是自己誇的罷了。
  「好,二丫頭,你去把簸箕拿過來。」奶隨口吩咐著。
  「好咧。」洛姍也順手遞上,隨意一番掃視,並沒有看到楊氏的人影:「咦?大伯母不是過來了嗎?怎麼不見人影。」
  奶接過簸箕,頭也不回的回答:「她回房去了。」
  「哦。」
  奶似乎不想多說,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洛姍本能的感覺到,揉了揉自己的小耳垂。
  一回頭,立刻又被洛鐵柱和洛文軒手中的玩意兒給吸引住了目光。
  此刻洛鐵柱正緊蹙著眉頭,拿著一個麥草把子在教洛文軒。
  「……你看你扎得這一隻,很顯然是篷開得不夠,這樣蠶要吐絲織繭的時候,就不會爬到這草垛上去……」
  洛姍細細一打量,旁邊靠牆壁的地方,還擺放著好多個麥草把子,有新有舊,舊的上面,還有一些潔白的蠶絲,很顯然是使用過的。
  洛鐵柱手上的那一隻,明顯是扎得不夠合格,沒有其它的麥草把子那麼篷開,太過於貼緊中間的那根木棍芯了。
  ————
  老家舂米工具如今只剩下下面的那個橢圓形的米舂了,上面的木架支桿不見了影子。直徑達一米五的石磨還好好的躺在後院的院牆下,磨桿還躺在屋簷下,已經被白蟻蟲蛀了大半……

☆、45.第45章 洛姍的婚事

  洛鐵柱一絲不苟的將不合格的地方拆開,重新紮緊。洛文軒仔細的在一旁看著,年紀不大的他緊抿著唇,全神貫注的注視著洛鐵柱那雙大手的動作,學習著。
  窮人家的孩童多早熟,男孩更是撐起一個門戶的關鍵。
  此時的洛鐵柱顯然是將洛文軒當作繼承人在培養,幾乎是手把手在傳給洛文軒一些生活的實用技巧。
  洛鐵柱的大掌很是粗糙,動作卻異常的麻利,快速的紮好了上面的一部分,在捆紮下面部分的時候,還特意放慢了速度,便於洛文軒仔細的學習。
  洛文軒也是一臉的認真,仔細的盯著洛鐵柱手上的動作。
  在兩個人的身邊,還放著一些散碎的麥草草垛和一些小樹幹。
  「姍兒你來了。」
  最裡側靠牆壁的方向,劉氏正不停的打掃著一個個的面篩上的灰塵,面篩有大有小,並且撒上薄薄的一層生石灰,顯然是在消毒。
  「來啦!娘,有什麼姍兒可以幫忙的事兒嗎?」
  沒有打擾爹和大哥,洛姍走到劉氏的近前,看見還有三個沒有清理出來的面篩,隨便拿起一個,試圖清掃。
  「好,這些就交給你來弄,娘來撒生石灰。」
  劉氏說話間,輕輕的湊到了洛姍的身邊,小小聲的問著:「姍兒,那姓楚的,不是說今兒會來提親的嗎?怎麼一整天沒有見到人影?」
  「娘,姍兒也不知道呀。」
  洛姍的心情十分的好,那姓楚的別來最好,嘿嘿!
  「唉!你先是被老王家退了婚,之後族老又來了這麼一出……唉!如果那位楚壯士不來提親,這以後啊,你恐怕被人戳脊樑骨的日子……」
  劉氏的話說了一截,就哽咽得再也說不下去了,不斷的抹著眼淚。
  看著那不斷滾落的淚珠,洛姍一個頭兩個大,「娘哪,這事兒也不是姍兒說了算的,也許……他是有事耽誤了,來不了呢。」
  劉氏抹著眼淚:「會不會……是他反悔,又不想娶你了?」
  洛姍心底一股說不出來的怒氣直衝上頭,讓她蹭的一下站起!
  「娘,這姓楚的來和不來,可不是姍兒能控制的。不過姍兒還小,您就不怕,姍兒再遇到一個像王栓子那樣,將姍兒推到山賊那裡去,然後自顧自逃命的人?」
  洛姍的說話聲忍不住就逐漸的大聲了,雜物房裡的幾個人都轉過頭來盯著她。
  洛鐵柱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眉頭深深的皺成了川字形。
  「姍兒,你怎麼可以如此對你娘親說話?從小我們是怎麼教你的!」
  洛鐵柱的話讓洛姍忍不住低下頭,誠心實意的道歉:「爹,姍兒錯了。可是,這也不能怪罪姍兒呀!姍兒想多在爹娘的身邊陪著爹和娘,這樣也不行嗎?」
  看洛姍的態度好,洛鐵柱的態度也軟了下來,語重心長的說:「姍兒,這女孩子大了,終究是要嫁人的。要是你到了十五歲還沒有出嫁的話,先別說其他人怎麼議論你,就連咱老洛家,也要多交一份人頭稅了。」
  「可是爹,您忘記了嗎?欽差大人可是說了,免除姍兒一家人的所有賦稅。這人頭稅,也算是賦稅的一種吧?」
  洛姍的兩眼閃亮晶晶的,在那熊熊燃燒著的火把映照下,目光裡閃動著一種莫名的意味,在她的眸底飛快的一閃,便消失了蹤跡。
  「要是姍兒真的早早就嫁了人,是不是也就表示,免除賦稅的,就是姍兒的夫家了?」
  對喔!欽差大人可是說了,免除老洛家的所有賦稅的!
  洛鐵柱重重的一拍大腿,當即從小凳子上站了起來,在雜物房裡走了兩圈,又來到了洛姍她奶的面前,望著自己的老娘。
  「娘,您看姍兒說的……」
  奶卻一臉的波瀾不驚,依舊慢悠悠的依著節奏舂著米,眼也未抬:「二丫頭還小,即便是定了婚約,這準備彩禮也是需要許多的時間,著急個啥。」
  「也是,是鐵柱給忘記了,咱們家姍兒如今可是有欽差大人親賜的牌匾,這婚事兒可得仔細的挑,要挑一個好的。」
  洛鐵柱樂呵呵的用大手抓了抓頭頂,一臉的憨笑。就連劉氏也停止了哭泣,一臉驚喜的望著洛姍。
  奶依然不緊不慢的舂米:「這如果那打獵的要上門,自然是要他三媒六娉樣樣齊全,咱老洛家家的閨女,可不能委屈了。果然對方拿不出,過些時日,你就去找鎮子上的張媒婆,讓她挑選幾個能配得上咱們家二丫頭的大戶人家去。」
  洛鐵柱徹底的興奮了,他搓著手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嘴裡興奮的計劃著。
  「娘,您的這主意不錯!那張媒婆可是專門為大戶人家牽線的,肯定認識許多達官顯貴,加上咱們家姍兒的情況,為咱們家姍兒選出的如意郎君,肯定能挑到一個頂頂好的!」
  ……
  很快的,就連娘親和大哥也一臉喜氣洋洋的加入了熱烈的討論中。
  洛姍眨眨眼,再眨眨眼,不是說了不讓自己早嫁嗎?現在這是要怎麼著?把自己給賣了?
  用力一把將自己的大哥從討論中扯出來,洛姍雙手叉腰,鼓起了腮幫子。這奶還有爹和娘自己不能說,大哥總可以說兩句吧?
  「大哥,你……」
  「姍妹,大哥知道你想要說啥,大哥答應你,如果你當真對人選不滿意,大哥一定會幫你說情如何?」洛文軒一臉的打趣。
  洛姍動了動嘴皮子,實在是說不出口自己根本就無意成親的事兒。
  看了看眾人,話到了嘴邊,洛姍轉移了話題:「大哥,您怎麼不去讀書?就像小叔那般去上私塾該有多好?」
  這個問題,其實洛姍一直都想問,可惜的是,她一直沒有機會問出口。
  洛文軒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沮喪:「……家裡的情況,姍兒你又不是不知。不過,大哥原本也無意去求學,還不如就在地裡刨食來得好……」
  「你這是真心話?」洛姍一臉睥睨的望著他,她的記憶裡可是清晰的留下了一幕,幼年時的大哥偷偷拿著小叔的書本偷看時那小心翼翼的模樣……
  「自然是真的。再說了,大哥今年已經十五歲。現在才去求學,明顯也跟不上進度了,不去!」
  洛文軒說完便轉身,重新坐回了小凳子上,默默的紮起了麥草把子,那背對著洛姍的身影顯得是如此的落寞和形單影隻。
  古代孩童計算年齡的方式不同,洛文軒是農曆十月出生的,所以他的虛歲是十五歲,而實際年齡,其實不過才十三歲而已。
  洛姍抬頭看了看依然在熱火朝天討論著自己親事的三個人,暗自下定了決心:既然大哥有心向學,那麼無論如何,她也會讓大哥去上私塾!
  ——
  虛歲計算:具體計算方法附在作者有話說裡了。

☆、46.第46章 黃精沒了

  連續幾日,都在平穩中度過,那姓楚的並沒有如約前來提親,洛姍的心中也是說不出來是高興還是失落。
  不過還沒有等洛姍反應過來,她奶就對外放了話,因為有欽差大人的「代天巡狩」的親筆令信,洛姍這身價也自然水漲船高,老洛家開出來的條件也尤其的高。原本還有一些私底下議論的眾人,得知了娶了洛姍,就等於娶了金娃娃回家後,許多的貧苦百姓還沒有明白過來,可是某些大家族得到了風聲,各自都把目光,投到了洛姍的身上。
  洛姍此時並不知道這些,即便知道了她也不會關心。
  她那青龍掛件裡的農作物反倒是長勢良好,就連一同栽種的那小白菜,那空間裡的在短短幾天內,就生長出了第六片葉子,而在外面天地裡的小白菜,才抽出第五片嫩葉。
  通過洛姍仔細觀察,發現這青龍掛件裡的農作物生長週期幾乎比外面的要快一倍。
  特別是那株只剩下蘆頭的黃精,長勢明顯的還要比普通的白菜植物更快,已經生長出了一小截根須,開始伸入下面的黑褐色的泥土裡。
  這發現,著實讓洛姍興奮了許久。
  老洛家的育秧田,也在洛鐵柱和洛文軒父子連續幾天的努力下,播種下了地,這些稻穀種也是經過了提前幾天用溫水催芽之後,才播種的,並插上了竹篾,覆蓋上一層厚厚的稻草保暖。
  這幾日,劉氏和洛姍她奶也都在地裡忙著翻土,為春耕的玉米地做準備。
  青石村附近的農戶一般都是採用混種的方式,稱為混種,就是一行玉米,一行大豆的種植方式。
  所以每次翻土的時候,就會將去年土地上的土梗翻開,翻到旁邊的土溝裡,重新交換一番土溝和土埂的地方,便於種植。
  由於老洛家靠近大山腳下,土地雖然多,卻多數都被種植上了大片大片油菜。
  這油菜在此地的產量高,而且供不應求,所以留下用來單獨種植玉米的土地並不多。不過,在此時開滿了油菜花的油菜田和油菜坡地中央翻土,那可就是一件辛苦事兒了。
  但是卻是洛姍和洛霜兩個小姐妹的最愛了。
  長勢良好綠油油的油菜田里,此時也開滿了黃色的油菜花,金黃的一片一片,一眼望不到邊。
  抬眼望去,從山梁的這一頭,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的拐角處,在青石山半山腰以下,全是成片成片的金黃色的油菜,有些就連小山頂部也都是種植滿了的油菜,就好像為青山繫上了一條金黃色的緞帶。
  青山腳下環繞的碧水裡,更是倒映著山頂青翠的樹木和山腰上的金黃色緞帶,美麗得簡直就是一副水墨山水畫,一眼看去,著實讓人心曠神怡,目不暇接。
  而洛姍和洛霜,此時就不斷的在這條緞帶裡鑽動,順著一條條的油菜行子一路割著豬草。她們的身後,就是緊隨其後用鐵鍬翻著土的劉氏和洛姍她奶。
  這油菜行子裡的豬草可是著實的嫩,而且又多,不過才走完幾行,就已經是滿滿的一背簍豬草。
  眼看著著背簍再也裝不下了,洛姍才從油菜地裡鑽了出來,伸直了那一直貓著的腰,一陣揉搓。
  天!這可當真是要人命啊!腰好似要斷了似的。
  眼角注意到旁邊的洛霜鑽出油菜地裡,也做著相同的動作,洛姍轉頭一看,當即哈哈大笑。
  「霜兒,你的頭上……嘻嘻!」
  洛霜的頭上和衣服上,沾滿了厚厚一層的油菜花瓣,將她的身上到處都灑上了一層金色的花瓣和花蕊,加上周圍濃郁的油菜花香,著實是令人神清氣爽。
  「二姐,你的頭上也有,哈哈哈,好多油菜花。」
  洛霜急忙上前幫忙一陣拍,她那前些天才掉了一顆門牙的嘴巴咧開了呵呵直笑,特別的逗樂了洛姍。
  「好了,今兒這才不到半個時辰,豬草就夠了。要不,我們兩姊妹今兒將明日的豬草也置辦好,趁著明兒就是趕集的日子,咱們明天也趕集去。」
  洛姍說話間,回頭朝著她奶笑問道:「奶!回頭明兒姍兒將那只黃精也帶到集市上去,順便將它給賣掉。奶,您看這樣行不?」
  原本緊隨洛姍身後翻土的奶頓下了手上的動作,抬頭看了一眼洛姍,又繼續低下頭翻土,沒有說話。
  「奶,您看怎麼樣?」洛姍不死心的再問了一次。
  「……沒了。」隔了片刻,奶終於說話了。
  「恩呢,明兒姍兒就早些和霜兒起床,一起跟著爹去集市上賣掉,回來就將那錢交給奶保存。」洛姍一臉的憧憬。
  「黃精已經沒有了。」
  奶直起身子,再度重複了一次,將洛姍和洛霜還有劉氏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洛姍吃驚的盯著一臉平靜的奶,良久未語。沒了是什麼意思?
  才喃喃自語著:「黃精……沒了?」
  奶沉默了。
  「娘,黃精怎麼會沒有了的?您倒是說話呀。」劉氏也在一旁焦急的問道。
  奶依然緊抿著嘴不說話。
  「是大伯母!那天趕集日,大伯母將黃精拿去賣掉了!」
  洛姍的腦海裡突然閃過這一道念頭,那日洛如雪頭頂上的那支細小的銀釵……
  「奶,大伯母賣了多少錢?」
  奶終於說話了:「你大伯母把那黃精拿到鎮子上的那家藥材鋪子去,賣了五兩銀子。」
  「才五兩?奶,您確定他們只是賣了五兩?」一股怒氣直衝上洛姍的頭頂,那可是野生的黃精,最起碼也值十兩銀子才對,怎麼會是五兩?完全說不過去!
  「二丫頭,女孩子家別那麼市儈,動不動就把錢掛在嘴邊!」
  奶直接呵斥洛姍,一臉的不滿。「你大伯母說了,她們可是和人家侃價半天,說得口乾舌燥才掙得了五兩銀子。」
  洛姍一下子就著急了!不等奶說完,就急忙打斷她:「奶,大伯母她在騙您,那支野生黃精最少也能值十兩銀子!其餘的錢,一定是被……」
  「姍兒!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旁邊的劉氏搶先說話了:「哪有你這麼說你的大伯母的,即便你大伯母用掉了些許的跑路費,那也是理所應當的!」
  劉氏衝著洛姍說話間,不住的給洛姍使眼色,制止洛姍繼續說下去。
  洛姍忍了又忍,才終於把到了嘴邊的話嚥回了肚子,回頭背起背簍,轉身便往家裡走。
  劉氏急忙在她身後呼喊:「姍兒,姍兒……」

☆、47.第47章 楚煜玦再現

  洛姍怒氣沖沖的往家裡走,心中氣惱萬分。
  這大伯母也太不要臉了!居然說才賣了五兩銀子,多出來的銀錢,肯定是被她貪污下來,為洛如雪買了那支銀釵!
  「二姐,二姐你等等霜兒。」洛霜從後面氣喘吁吁的追了上來,背上的背簍幾乎有她大半個子高,望著洛姍憨厚的笑著,露出那缺了顆門牙的嘴。
  看見這一幕,洛姍心底那分家的念頭就越發的強盛,如果分了家,自己賣掉著支黃精,加上奶給的那十兩銀子,應該就能湊夠一年的六禮束脩,供大哥上學。
  洛姍這裡所說的上學,並不是讓洛文軒去上族塾,而是送去社學讀書。
  關於這社學,其實就是類似於現代的鄉村小學,所不同的,是一個縣城才有一個社學,費用明顯比族塾的費用高,只是洛姍對於老洛家著實是不喜,才捨近求遠,決意送大哥去社學學習。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洛姍她奶給的十兩銀子就拙荊見肘了。
  不行!今兒無論如何,也要讓大伯母將這筆錢給吐出來!
  「二姐,你怎麼啦?你的眼神好嚇人。」洛霜瑟縮了一下,心有餘悸的說道。
  「沒,沒有什麼,走吧,我們先回去。」
  洛姍說完轉身就走,這些話她可不打算告訴洛霜,即便她說了,洛霜也幫不上忙,反而還多一個人擔心。
  順著山間小路,洛姍悶頭前行,思索著目前的困境要如何才能突破。
  「洛姍。」
  旁邊一個男子的聲音在前方呼喚她。
  洛姍本能的一抬頭,卻看見了一個她熟悉的人,正是那姓楚的。
  他就站在那一樹的梨白前面,輕輕淺淺的朝著她笑著。
  楚煜玦今日的神情似乎很是疲累,滿眼的血絲,站在洛姍上方的土坡上望著她。
  原本白色的羊毛坎肩上也滿是風塵,臉上的笑容卻很是勉強,一股子的頹廢感覺從他的眉眼裡透露出來,全然沒有了那日在面對眾人時的犀利和濃烈殺機。
  「你……來了。」
  楚煜玦的突然出現,很是打了洛姍一個措手不及。
  原本的她以為,楚煜玦這麼些天沒有來提親,就一定是放棄了原本的打算求娶她,可是今日他突然又出現了。
  不可否認的,洛姍的心底飛快的閃過一道欣喜,更有著些許的甜蜜感覺,一股難以訴說的滋味逐漸蔓延至全身,讓她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可是隨即,又被那從心底蔓延出來的疑惑給壓制住了。
  「嗯,洛姍,煜玦此來是有一些事,想要和你單獨談談。」
  楚煜玦抬手抹了一把臉,銳利的眼神飛快的掃視過洛霜,又重新落到洛姍的身上,眼底是濃烈的化不開的某種含義。
  洛姍的心底一顫,小臉也忍不住泛開了絲絲暈紅。
  抬頭看向老洛家的方向,正好和自己的爹目光對上,看見爹那默許的神色,洛姍才急忙放下了背簍,略微整理了一下滿是褶皺的衣衫。
  「成!前面有一棵黃角樹,我們去那裡談吧。」
  洛姍所說的黃角樹,正好位於老洛家的下坡陡坡處的岩石上,樹冠生長得異常的寬大,根系十分發達,足足有四個人合抱那麼粗。
  「好,你先請。」楚煜玦朝著洛鐵柱所在的方向拱手抱拳,隨即大跨步的走向那棵大黃角樹。
  洛姍也隨即跟上。
  「二姐,等一下啦!」
  洛霜急忙抓住她,放下背簍仔細的將洛姍頭頂上油菜花瓣取下,湊到洛姍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二姐,加油哦,嘻嘻!」
  「鬼靈精。」
  洛姍笑著橫了她一眼,雙頰開始發燒,忍不住連那小耳垂也開始泛紅,急忙轉身離開。
  站在黃角樹下,洛姍隨意掃視了一番周圍。
  這裡不僅僅遠離路邊,更是可以看到四面八方的人,最重要的,他們二人可以在自己的爹洛鐵柱的視線之下說話,從而避免了私相授受的嫌疑。
  看了遠遠看著這方向的自己的爹一眼,洛姍強行壓下心底的萬般滋味,回頭問道。
  「你……」
  她的話和楚煜玦的話同時出口,又同時默契的閉上了嘴。隨即,二人又同時都笑了起來,原本橫在二人之間的疏離感立刻就消失了。
  「你先說吧。」洛姍笑笑,隨即大方的說了出來。
  楚煜玦點點頭,收起笑容:「上次臨走的時候,我說過,會在第二日來向你提親,之所以沒有來,實在是因為家母在那日去世了,這些天煜玦忙著處理家母的身後事,所以……」
  楚煜玦說道此處,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怎麼會?那現在……」笑容從洛姍的臉上抽離。
  洛姍想過無數個楚煜玦沒有來的原因,卻萬萬沒有料到,最後居然會是這樣的一個結果。收起笑容,洛姍一時之間,感覺原本就單純的她,腦袋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裡的人們一般在自己的至親死後,會守孝三年。而楚煜玦的三年孝期一過,此時十三歲的洛姍可就是十六歲的「老姑娘」了。
  楚煜玦此話,也就間接的表明,他和洛姍的婚事黃了!一股淡淡的苦澀滋味,從洛姍的心底湧出。
  「家母已經入土為安了。」
  楚煜玦顯然是不打算多說,只是沉聲說了一句話。之後的二人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中。
  洛姍點點頭,輕輕將被山風吹亂的碎發撥到耳後,沉聲安慰:「你多節哀,畢竟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終究要保重自己的身體。」
  楚煜玦久久沒有說話,他的雙手反背於身後,緊緊的撰成拳。他的頭頂上束起的髮髻上纏著一圈白布條隨著山風飄蕩,遲鈍的洛姍居然到了此時才注意到。
  楚煜玦欲言又止,銳利的雙眼裡滿滿的都是痛心。
  洛姍也沉默的和他對視,緩緩收起那尚未開始萌芽就已經被生生折斷的情絲,萬般滋味縈繞心頭。
  良久之後,楚煜玦先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才長長的吐出。
  「原本我想,那天來向你提親,再等你一年成親。只是沒有想到,最後居然是這樣的一個情況。如果要讓你再等煜玦三年,顯然也是太不合情理。而要讓你在孝期急匆匆的與煜玦成親,這簡直就是侮辱了你,也辱沒了先母。所以……」
  楚煜玦猛的一回頭,重重的一拳擊到旁邊的黃角樹上,緊握的拳頭上條條青筋暴起:「如果有好人家,你就先……嫁了吧!……煜玦告辭!」
  說完,楚煜玦再不看向她,掉頭轉身大步流星的走遠。
  洛姍沒有說話,她的手捏著自己的衣角,將衣角揉成了一團麻花,望著那道遠去的身影,努力了幾次,也沒有說出話來。
  「楚壯士這是要回去了?」洛鐵柱顯然也沒有料到會是眼前的結果,怎麼二人說走就走,似乎也沒有說上幾句話,好奇的目光反覆打量著二人。
  「洛伯父,煜玦還有要事,就先行告辭了!」
  遠遠的,楚煜玦和洛鐵柱打著招呼,抱了抱拳,便掉頭離開了。
  「洛姍,這是怎麼回事?」回頭看著往老洛家院門走進了洛姍,洛鐵柱好奇的問著。
  洛姍的腳步一頓,隨意一掃視四周躲在暗處的眾人,話語輕飄飄的傳出:「他的娘親仙去了。」
  ——
  大家幫洛姍選擇一下,你們覺得洛姍是孝期出嫁好?還是等三年再嫁好?歡迎大家在書評區留言。

☆、48.第48章 吃進去也給我吐出來

  低氣壓一直保持在洛姍的臉上。
  老洛家的人今兒也都早早的收了工,天還沒有開始黑,老洛家的眾人就圍坐到了飯桌上,卻遲遲沒有人動筷。
  最後,還是奶先說了話:「先吃飯,這人是鐵飯是鋼,不管有天大的事兒要塌下來,也要先把飯吃了再說。吃飯吧。」
  奶說完,便率先拿起了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喝粥。
  眾人自然不會再有異議,很快便各自吃好了飯。只是今兒的飯菜,卻沒有被吃光,反而剩下了一半,顯然是眾人都沒有什麼胃口。
  「今兒那楚姓男子來人回話,說起了洛姍的婚事,對方既然有至親仙逝,那這門親事,自然就做不得數。鐵柱,明兒你去將張媒婆請來,麻煩她走一遭,將擱在房間裡的那些雜物退回去。」
  奶率先挑起了話頭,說話的同時,掃視了桌子上的眾人一眼。
  當初楚煜玦隨同洛鐵柱來老洛家時,帶來了許多乾貨和幾隻活禽。活禽自然就放進了老洛家的雞圈鴨圈裡,而那些乾貨,則堆到了堂屋裡,一直沒有人動。
  「知道了,娘。這婚事不成,確實是應該將這些……這些退回去才好。」
  洛鐵柱自然點頭,眼角飛快的掃視了洛姍一眼。
  洛姍低垂著眉眼沒有說話。
  旁邊的楊氏卻臉色大變,立刻就出面阻止:「娘!今兒那姓楚的來時,可是沒有提及半分這些財物,而且又是那姓楚的自己先行反悔。按照習俗,這些財物是萬萬沒有退回去的道理。為何現在,還要將這送進門的東西退回去?咱老洛家可不能如此的吃虧!」
  楊氏說得如此的慷慨激揚,擲地有聲,反而讓原本情緒低落的洛姍抬起了頭,打量了楊氏一眼。
  能吸引楊氏說話的,肯定是有利可圖才是。只是在這件事情中,楊氏能得到什麼好處呢?
  難道是……?
  洛姍反向思維,隨即一個念頭跳進了洛姍的心頭。
  「大伯母,您會說這些話,當真是為了老洛家不吃虧嗎?」
  前後的兩件事加在一起,讓洛姍的語氣自然十分的不好:「這一批財物是人家的,如今人家的家裡正在辦喪事,你卻要老洛家扣住這批財物,咱老洛家不成了落井下石之人了?」
  洛姍的搶白,讓楊氏的臉色一變,當即就哭天搶地:「嗚嗚,娘!您聽聽您聽聽,這還是侄女兒應該對大伯母說話的語氣嗎?今兒要是這死丫頭不給兒媳賠禮道歉,兒媳就跟他們三房的人沒完!」
  「大伯母,洛姍倒是不怕大伯母跟姍兒沒有完,只不過,您要是在那批財物上動了手腳的話,洛姍還是勸大伯母盡快還回來。」
  洛姍的目光冷冽的掃視過楊氏,對上了楊氏那一臉驚慌莫名,又左躲右閃的眼神,心中原本只有六分把握一下子就上升到了十分:「否則當真是人家楚家查出來,說大伯母您還貪慕人家做白事人家的錢財,那……這話可就有夠難聽的了!」
  楊氏驚得尖聲大叫。扯著嗓子在那裡乾嚎:「你個該死的小賤蹄子,人家還不要你呢,你就胳膊肘朝外拐,將這麼大的一筆錢財往外面推……」
  楊氏再也顧不得臉面,開始大聲的怒罵,尖細的嗓音配上那高高的顴骨,爆炸力十足,吵得人的耳朵嗡嗡作響。
  她的這般做派,讓奶緊緊的顰起眉,洛如雪也羞得把頭幾乎要垂到桌子底下去了。洛鐵柱一張臉漲的通紅,有心回話,卻無從插話。劉氏越發的手腳無措,坐在楊氏的下首瑟瑟發抖。
  「有理不在聲高,既然大伯母說您沒有拿,那這個就好辦。」
  洛姍的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容說道,一臉的雲淡風輕。清脆的嗓音即便在楊氏那尖細的嗓音掩蓋下,依然清楚的傳遞到眾人耳內。
  「這批財物是奶親手過目的,不如咱們就一起過去輕點。如果數量正確,那自然好辦;如果說短了缺了,不如咱們就挨著屋子搜,要是在誰人的屋子裡找出來……也不用送到官府去,就直接押到那欽差大人欽賜的牌匾前,跪在那麼三五個時辰就好。」
  這楊氏要是當真沒有拿,那才是出了怪事。
  楊氏一臉的灰敗,要是當真要去查,不用說,她肯定是一查一個準兒。重新把吃下去的肉吐出來事小,這跪牌匾跪這小賤蹄子事大,讓她以後可如何在青石村立足?畢竟那牌匾可是歌頌這小賤蹄子的。
  「好了!你們也別瞎猜了!」
  此時,奶卻用力一跺手中的枴杖:「奶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前些日子就將那筆財物的一部分值錢的東西,交給了大兒媳婦保管。明兒就由大兒媳婦清點仔細了,再交給我。」
  洛姍張了一下嘴,在奶的一道警告的目光掃視過來後住了嘴。
  想想還是算了,只要楊氏肯拿出來,就一切都好說。
  「今天這事兒就到此為止,誰也不許再亂嚼舌根子!」
  她奶用力一掌拍擊到桌面上,警告的眼神掃視過場中的幾個人,看見眾人都低頭後,才繼續說下去。
  「今兒青石山北坡那邊來人,說北坡那邊的竹紙作坊在招人砍伐今年的料子,問我們可有勞力要去做工,依然是按照往年的情況給工錢。」
  奶嘴裡所說的料子,就是指的毛竹。竹紙作坊就是使用竹子造紙的作坊,每年在開春之後,就會組織人工上山,在竹筍出土之前砍伐毛竹。
  這竹子是採用二年生的新竹造紙,青石山山坡背面,就是一整片的叫做竹林坡的大山,山上是成片成片的竹林。
  從山坡上選取兩年生的新竹,去掉側枝,砍伐成為大約四米左右的一段一段的竹竿,再用竹篾根據個人自身的負重力,捆紮成一捆一捆的。
  一般情況下,都會捆成二百斤到三百五十斤之間(100千克到175千克),手腳麻利的會在天不亮開始出門,等到中午的時候,拖兩捆竹下山過秤。吃了由家人送來的飯菜之後繼續上山,天黑前再拖兩捆下山過秤後回家。
  所以砍伐「料子」,其實就是實實在在的力氣活兒,不過好在工錢高,而不用花什麼本錢和承擔危險。
  洛鐵柱考慮了片刻後,當即應承下來:「成!娘就告訴來人,說今年鐵柱照常上山。」
  「爹,文軒也陪同您一起去!」旁邊的洛文軒也跟著說話了。
  ——
  正如上面說的那般,這活兒就是十足的力氣活兒,還記得大概是1990年時,每一次為砍伐料子(毛竹)的老爸送飯,都會看到老爸辛苦的拖著兩大捆料子下山。那時的自己還不懂事,只是覺著很好玩兒……

☆、49.第49章 洛鐵柱的心酸

  「你去做什麼?你才十五歲,太早接觸這些重活不好。」
  洛鐵柱直接就不同意:「再說了,這料子去年冬天已經砍了一個冬季,如果不是去年的那場意外,恐怕現在早就沒有毛竹可砍,這工我看也就只能再做一個月,在春筍發芽前,一定會停下,你就別去了。」
  這「砍料子」,也就是砍割毛竹,並不是年後才開始做的活兒,而是在秋收農忙過後,就會開始一直進行的工作。
  即便是下大雪的天氣,積雪在道路上堆積成三尺的厚度,這些砍伐毛竹的人手依然會上山去,他們各自穿著蓑衣戴著斗笠,一手拿砍刀或者彎刀,另一隻手上是織的無比密實的厚厚的土布手套,上山砍毛竹,身軀在冰天雪地的山坡上,總是凍得嘴臉烏青,腳掌手掌像發糕那麼大,凍瘡上是凍瘡,化膿流出白濁的渾液。
  積雪會在毛竹的竹葉上堆積,大量的毛竹會因為承受不住積雪的不斷加厚加重,而成片成片的折斷、倒塌一大片。
  而此時還依然峭立在山上的,就只有當年夏季新長出來的毛竹。
  所以青石山上又有「老竹子兒晃悠悠,嫩筍子兒出了頭」的說法。
  老竹晃悠悠,指的是毛竹老了之後,這毛竹上就逐漸長滿細密的竹枝和大簇大簇的竹葉,將毛竹壓得彎彎,隨著微風擺動。而嫩筍子這裡只是比喻,是指新筍到成竹之前的過程,從泥土裡鑽出的新筍,會筆直的向上伸長,長到一年左右,就會高過母竹。等到第二年的竹筍再鑽出泥土時,一年生的嫩竹就開始生長出竹枝。
  由於毛竹都是一簇一簇,一叢一叢的生長,所以上山的眾人在雪堆裡將毛竹的根部用手中的齊刀或者彎刀刨出來,順勢一刀下去,就從毛竹根部砍斷,去掉枝椏,一般一根毛竹就砍為三段。
  這年年歲歲都如此的工作,不過在去年卻發生了意外。
  連續幾天幾夜的暴風夾雜著暴雪,將整個毛竹山上的毛竹幾乎都掩埋了起來。最可怕的,是後來在砍伐的過程中,遇到了小面積的雪崩,雪崩從山頂處開始往下滑,到了後來變成了一個個滾落的雪球,當場就砸死了幾個人。
  砍料子這才停了工,使得那山上到了現在,依然還有兩個山頭的毛竹沒有砍伐。
  洛文軒卻很是堅持:「爹,您就讓文軒去吧,趁著還有十來天的時間,文軒也正好多掙幾個錢……」
  這話讓洛鐵柱臉上的神情一暗,養家餬口的重擔,居然壓到了自己的孩子身上?洛鐵柱仔細的注視著洛文軒,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認真的打量起自己的長子。
  曾幾何時,那個還只會跟在自己身後追著跑著的光屁股孩童,那個對自己無比崇拜的長子,居然在他沒有發現的時候,如今已然長成了和自己一般身高的男子漢了!只是那單薄的身軀,滿臉的菜色……著實令人覺得心酸不已。
  洛鐵柱嗓子一哽,眼圈有著些微的泛紅,急忙背轉了身。不善表達自己情感的他沒有安慰,反而厲聲呵斥,破天荒的說了一大堆話。
  「不行!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那工作哪裡是你能做的!地裡還有那麼多的活兒,要是你也去了誰人來做?你就留下翻地為春耕做準備的好。」
  「可是爹……」
  洛文軒依然試圖再為自己爭取一番,洛鐵柱卻不給他機會,直接一錘定音。
  「就這麼定了。」
  洛姍她奶看了一眼兩父子,沒有多說什麼,走出弄堂。「怎麼都成,文軒想去,就讓他去見識一番也成,只是別耽誤了春耕就好。」
  「好的,奶!文軒一定不會誤了春耕!」洛文軒興奮莫名。
  「你還小,上山去總歸不好……再多等兩年吧!」
  洛鐵柱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只能本能的反駁著。自己勞累了一輩子,他打心底希望自己的孩子不用重複自己的老路,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洛文軒的眼神一暗,低垂下頭,許久沒有動彈。自己只是想改變眼前的現狀,怎麼總是無法得到爹的認同!
  看著洛鐵柱轉身出了弄堂,而劉氏也朝著雜物房走去,楊氏也撇著嘴咕噥了一會兒。
  「喲!這原本死丫頭精貴也就罷了,如今兒這半大小子也如此精貴,怕磕著碰著了?」
  「大伯母,您剛才可也是親口說了,咱大哥可還只是半大小子!這半大小子尚且知道要出門掙錢養活一堆人,就是不知道,大伯母嘴裡的精貴,指的具體是啥?」
  原本洛姍就在生氣,大伯母如今這話,自然就是火上澆油。
  「難不成,個個人都要好似大伯母這般,百般的刁難才好?」
  楊氏一聽了這話,當即就指著洛姍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小賤蹄子!有你這麼對你大伯母說話的?小騷蹄子、下賤貨,先是往山賊窩裡爬,隨後又趕著往野男人的背上爬!別以為老娘看不出來你個死丫頭,一心一意的胳膊肘往外彎,人家還不要你!你就舔著臉上前,就你這模樣,即便你拿去倒貼,也不會有人要你這般下賤……啊!」
  楊氏罵得正起勁兒,不料斜裡突然伸出一隻手,猛的一把朝著她的臉抓來,兩個人並迅速的扭打成團。
  「我打死你!打死你,我要撕爛你的這張賤嘴!讓你罵我的姍兒,打死、打死你!」
  劉氏突然從雜物房裡衝出,猛的一步蹦起,朝著個子明顯比她高一個頭的楊氏一把撓去,當即就在楊氏的臉上撓出了五個血紅的抓痕。
  她的突然動作,顯然是驚呆了所有人,自然也包括楊氏,在劉氏的第二把再度抓過來之時,才反應過來,當即一聲尖叫。
  「劉氏!你居然膽敢抓花我的臉!都反天了!救命啊!殺人啦!劉氏要殺人……唔!救命、救命放手啊……」

☆、50.第50章 分家吧!

  此時的劉氏全然是急紅了臉,血紅著雙眼奮力的朝著楊氏扭打,抓頭髮,扯衣服、用牙齒咬、用腳踢,所有能想出來的招數都悉數的朝著楊氏招呼。
  讓你罵我的姍兒!讓你這張只會胡亂說話的賤嘴吐出一字半句的好話來!欺負我劉氏不打緊,你居然還要欺負我的姍兒,打死你!打死你!
  二人顯然見的是打出了真火,全然間不管不顧的全力施展,手腳並用,徹底的往對方招呼。
  砰砰!
  凳子傾倒,發出砰的聲響!
  匡當匡當……砰!
  桌子也被扭打的二人掀翻,尚未收拾好的桌子上湯盆翻倒,碗碟砸了一地,稀里嘩啦的湯湯水水當即濺滿整個弄堂。
  扭打的二人並沒有因此放手,糾纏在翻倒的桌子腳下,扭動翻滾的二人互相扯著對方的頭髮,戰局激烈得全然顧不得旁人了!
  「霜兒!」
  在桌子傾倒的霎那間,洛姍一把扯過洛霜,險而又險的將洛霜從傾倒的桌子正對面搶救了下來。嚇得洛霜緊緊的摟著洛姍不肯放手,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太嚇人了!這可是用柏樹實木製作的帶抽屜、帶鏤空雕花的木桌!
  要是洛霜當真被傾倒的桌子砸中,就算是不受重傷,恐怕青青紫紫一類的,總是少不了的!
  說時遲,這一切其實不過就是在片刻之間發生的事兒!
  「娘親,快放開我娘!」
  旁邊的洛如雪最先反應過來,她猛的撲上去,趁著拉扯的當口,在劉氏的肚子上狠狠的踢了兩腳!劉氏忍痛,當即手下的動作微微一收,回手抱住肚子痛苦的慘叫。
  「娘親!」
  洛姍一聲驚呼,她可沒有忘記此時劉氏的肚子裡,還懷有身孕!用力一把將抱著自己的洛霜甩開,朝著還想繼續往劉氏招呼的那母女倆撲了過去。
  「啊!」
  伴隨著一聲重重的踢打聲,洛如雪的這一腳,正好洛姍發出淒厲的慘叫聲:「出人命啦!娘啊!」
  她的這一聲慘叫,當即傳出老洛家,傳到了青石村上下,驚動了青石村所有各自準備安歇的村鄰,所有的人都朝著老洛家蜂擁而至。
  隨後,整個老洛家便一團混亂……
  人仰馬翻中,尖叫驚呼聲響徹了整個青石村寂靜的黑夜,傳出老遠老遠……
  郝郎中再度被請了過來,手忙腳亂的眾人被請出了右廂房,無數道視線都集中到了那到緊閉的木門外。
  洛姍幾次試圖鑽進房間中,她剛才正在為劉氏進行穴位按壓,卻被洛鐵柱給直接轟了出來。
  「小小年紀的閨女,看這些做什麼?出去!」
  房門在她的面前「砰」的一聲掩上,一下子隔絕了房間內外,也掩去了痛苦的劉氏和洛鐵柱。
  面對著門板,洛姍雙拳緊握,用力砸門:「爹,爹,讓姍兒進去,讓姍兒進去,姍兒要陪著娘!爹您開門啊!」
  洛姍的心中暗恨,這是哪裡來的破規矩!她對劉氏的救治才進行了一半,就被自己的老爹給丟出來,希望那郝郎中能立刻接手她的救治,將娘親救下來,否則的話、否則的話……那後果她簡直就不敢想像!
  「爹!快開門啊!姍兒要陪著娘親,爹您快開門啊!」
  洛姍瘋狂的敲擊著門板,即便她剛才偷空將那支百年野黃精放了兩片進劉氏的嘴裡,不過稍微一個處置不當,恐怕不但劉氏的孩子不保,就算是大人也難以活命!一想到以後會成為沒有娘親的孩子,洛姍冷不丁的打了一個寒顫,手下砸門的動靜就越發的大。
  房間裡,郝郎中正在快速的行針,下手快准狠,手上的動作不停,那精湛的醫術,全然不像是這區區的鄉下郎中所應該具備的醫術,一路行雲流水。
  劉氏臉上的痛苦神色逐漸的放緩,沉沉睡了過去。
  一直到一連串的行針扎完,眼見著劉氏的病情逐漸穩定了,郝郎中終於長吐了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抬頭打量了一下被砸得砰砰響的門板。
  「暫時已經沒有了大礙,全靠之前的大夫動作夠快,及時替病人穩定了病情,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洛姍拚命的砸著門,旁邊的村鄰也不敢上前相勸,洛霜早已被眼前的情況嚇得不斷的抽泣。
  洛霜的哭聲總算是喚回了洛姍迷亂的神志,她的眼睛一轉,當即也跟著哭泣起來,轉身一把撲進人群裡的蔓兒她娘懷中:「娘親,娘親啊!姍兒會不會變成沒有娘的孩子?是大伯母,大伯母打了娘,還罵姍兒,她罵得好難聽,她還踢了娘親的肚子,娘肚子裡有小弟弟了!我要娘親!嗚嗚嗚……」
  眾人的臉上都露出憐憫之色,這楊氏在青石村集威多年,對於楊氏會做這般事兒,可沒有人懷疑。
  洛姍這麼一哭一述說,洛霜的心裡更加悲傷,也開始哇哇大哭,撲進她奶的懷裡:「奶,奶!好多血,娘親流了好多好多血!奶,娘親會不會死啊!還有小弟弟……」
  兩姊妹的哭聲,讓周圍的鄰里越發的竊竊私語,紛紛不斷的譴責著楊氏。
  「這楊氏如今可是越來越過分了。」
  「可不是,就連自己懷有身孕的弟媳也給打得渾身是血,真是……」
  「恐怕她就沒有把旁人當人,上一次她不是將下河口老劉家的小閨女推倒磕在了大石上,好好的一個閨女,從此額頭上就留下一條長長的疤痕,找婆家都難……」
  「造孽哦,當真是家門不幸……」
  眾人的議論、洛姍兩姐妹的哭泣聲,不斷的傳進她奶的耳朵裡,她奶也沒有多說話,只是緊緊的摟住撲進自己懷中的洛霜,那一貫挺得筆直的身板依然矗立著,唯獨那一慣高昂的頭顱,此刻卻埋得很低,乾枯而枯瘦的手輕拍著洛霜的脊背。
  「奶!咱們分家吧!咱們分家另過,姍兒養著您老!」眼看時機差不多成熟了,洛姍一聲高喊。
  ——
  今天是農曆大年三十了,藍藍在這裡,向大家拜年了!祝各位親們在新的一年裡笑口常開、事事順利、學業進步、財源廣進,多多搶中大紅包,多多做幸運王!

☆、51.第51章 郝郎中的懷疑

  此時的楊氏早已經躲進了左廂房,緊閉著房門,遲遲不敢跨出門口。只是躲在門後的那兩雙耳朵,自然將外面的眾人心聲聽到了耳朵裡。
  她幾乎忍不住,想從屋裡跳將出來指著眾人破口大罵:「你們這些人吃飽了沒有事兒做,多管閒事的跑到咱老洛家做什麼?」可是最後的理智卻將她的腳步生生留住了。
  狠狠的暗自啐了一口,楊氏一轉頭,正好看見躲在窗戶後面朝著外面打量的洛如雪,楊氏當即偏頭拎起了眉頭。
  「如雪,娘可是記得,在扭打的時候娘雖然踢了她幾腳,卻並沒有踢中她的肚子。可是,劉氏卻流產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你知道不。」
  洛如雪幾乎被楊氏的話給刺激得從踩著的小凳子上跌倒,目光躲閃:「娘,您……您在說什麼,如雪聽不懂。」
  「當真聽不懂?」
  楊氏反問著,看著自己的女兒躲躲閃閃的閃到布簾後面的雕花大床上坐下,心中原本只有五分的懷疑立馬就上升到八分。她自己養的女兒的神態動作代表的是什麼,她自然知道。
  「如雪,如雪真的不知道啊。」洛如雪嘴上依然強硬著。
  「你要是當真不知道就好了!」
  知女莫若母,對洛如雪的懷疑,楊氏也由八分直接上升到了十分,她完全斷定這事兒就是洛如雪做出來的。
  當下一把將洛如雪拽進帳幔裡,狠狠的掐住洛如雪的肩膀,使得洛如雪的嘴裡發出一聲驚叫,她並沒有就此放開,低聲惡狠狠的怒罵:「誰給你的膽子!你居然膽敢對她的肚子踢?你還想不想要好名聲?還想不想嫁進好人家?你個死蹄子!還躲閃過什麼勁兒,還不趕緊說說,你動手的當時,可曾有人看見?」
  「有,有洛姍看見了。」扭捏了許久,洛如雪終於承認了自己做的事兒。
  「什麼?當真是你做的?」猜想和親耳聽到,這可是兩個概念,楊氏當場怔住了。「這下,那死丫頭可不會善罷甘休了吧。」楊氏一陣頭疼得緊。
  ……
  「什麼別的大夫治療過內人?郝郎中,您可是在說笑吧?咱們這青石村附近哪裡還有別的郎中?您又怎麼會不知。」
  洛鐵柱一臉憨厚的搓著手,雙眼須臾也沒有離開過劉氏的方向。
  郝郎中一怔,隨即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裝作想明白的一拍額頭:「是了,都是老夫無用,居然看錯了病情。對了,之前出去的是你家二閨女吧?」
  這話題轉得可真夠快的,讓洛鐵柱有些弄不明白,不過還是點點頭:「不錯,正是小女洛姍,郝郎中,內人怎麼樣了?」
  「哦,放心放心,現在她的病情暫時穩定了下來。」
  郝郎中似乎突然被喚醒一般:「下面有一些治療,我一個大男人也不方便。這樣吧!你將你家二閨女喚來,由老夫指點她該怎麼進行治療,你看如何?」
  洛鐵柱自然不會有異議,只是略微有些遲疑:「這個倒是不難,就怕我家二丫頭年紀太小,不能幫上忙。」
  「這個你倒是不用擔心,老夫讓她做的事兒倒是很簡單的。」
  郝郎中似乎帶著些許的迫不及待一般。
  「成!鐵柱這就喚她進來。」說完急忙朝著門口外走去。
  「奶!咱們分家吧!咱們分家另過,姍兒養著您老!」
  洛姍正哭得起勁兒,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分家的好機會,只待自己的奶一答應,這家,恐怕就真的分了!
  洛鐵柱的手一搭上房門,洛姍的話正好落進他的耳朵裡,他當即大怒,猛的一把將房門拉開。
  「閉嘴!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什麼分家,誰說要分家了,啊?郝郎中找你,快滾進來!」
  別說不能分家,即便是真的要分家,也絕對不能由洛姍提出來。上面還有這麼多的叔伯,姍兒這孩子可真是不懂事,這話要是被人傳了出去,指不定外人怎麼編排她的不是呢。
  功虧一簣!
  還能比這再坑一點麼?不怕狼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般的隊友!雖然她是自己的爹,不過如此扯自己女兒的後腿……洛姍幾乎噴出老大的一口血!
  他胡嬸兒一聽洛鐵柱的這話,再顧不得其它,急忙將洛姍從自己的懷裡推開:「快,快!姍兒你快進去,一定是你娘的病情,郝郎中一定是有不方便行事的地方,才特意喚你進去。你趕緊的,可別耽誤了!」
  「欸!胡嬸兒……」
  洛姍後面的半句話,終止在那道在她身後關閉的房門內。
  洛姍回頭,正好對上了一雙探究的眼神,嚇了洛姍一大跳。
  「呵呵,你是叫姍兒吧?來坐下,你幫忙搭把手。」
  郝郎中呵呵兩聲笑,讓洛姍坐到了劉氏的前面,回頭又對著洛鐵柱吩咐:「老夫這裡有一劑藥,你立刻差人去熬製,這可是救命的東西,你最好讓你能信任之人去熬製,熬好之後速速送來。」
  郝郎中說話間,將手上明顯是剛剛撿好的藥材遞到洛鐵柱的手上。
  「欸,好咧!」
  洛鐵柱接過藥材,大跨步走出了房間。
  趁著洛鐵柱一轉身,郝郎中朝前手一伸:「你趕緊替病人進行拔針,老夫再調配一劑藥方。」
  郝郎中說話間,側轉身手裡不斷的搗鼓著,目光卻偷偷的打量著洛姍手上的動作。
  「好咧。」
  洛姍本能的伸出手去拔,只是手剛剛一伸出,又立刻止住了。
  她猛的一回頭,正好對上一雙看透世事的雙眼。洛姍的心頭一動,並沒有停下,快速的在劉氏的身體上輕輕一擊,第一根銀針就從她的體內安全的拔出。
  有一就有二,洛姍下手快准狠,敏捷無比,自然是沒有半分紕漏。不過片刻功夫,所有的銀針悉數取出。
  「果然好本事!」郝郎中一聲讚歎。
  ——
  今天大年初一,藍藍剛剛才回到家,陪著我家小魔王瘋了一天,實在是無力再碼字,欠的字數明天補上,大家晚安!

☆、52.第52章 誰做的

  「姍兒只是跟隨師傅學習了幾天醫術,些末小技,自然不敢和郝郎中相比。」洛姍淺笑盈盈。
  剛才郝郎中的試探,她之所以沒有拒絕,實在是因為她突然間想到了一個問題。
  這些時日她身有醫術卻不敢用,實在是因為她完全無法解釋自己一身醫術的來源。
  如果她能跟著郝郎中「學醫」……還有什麼比這更能解釋自己一身醫術來源的問題了!
  「想不到啊!原來當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郝郎中無限感慨,學習了幾天就能有這般的沉穩,這閨女當真是了不得!
  他將洛姍全身上下一陣打量:「你能在如此年紀,就能有如此的沉穩,手絲毫不抖,分毫不差,著實是難能可貴,只是不知道令師是何方人士?」
  「家師已經仙逝了,所以洛姍學習醫術也只學習得一半,平日裡實在不敢隨意顯露。」
  洛姍垂下了眉眼,遮住眼底的心虛,也算是為自己辯解平日裡為何不見使用醫術的原因。前世教自己學習醫術的人,在這個年代確實不在,她的話,應該也不算是謊話吧。
  「哦,原來如此,那你多多節哀。」
  郝郎中誤將洛姍的低頭當作是難過,自然安慰她:「人的生老病死,都自有定數。我們身為醫者,就是盡可能的搶救更多人的性命,能無愧於心便足矣!」
  洛姍心有感觸,連連點頭。她一直不敢露出自己身懷醫術,害怕的,不過就是如前世那般的眾叛親離罷了。不過,聽得郝郎中的這些話,洛姍的心結終於放下,只要能問心無愧,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郝郎中果然高風亮節,不愧是從京城來的。」
  洛鐵柱呵呵的笑著,從外面端來了一碗藥水推門進來。
  「爹,交給我吧。」
  洛姍自然上前接過藥碗,端到劉氏的身邊,輕輕的攪拌了一下,勺起一湯勺藥水。
  她的心中一動,這副藥劑裡,添加了她給的黃精片!那帶著特殊的氣息的藥材,讓洛姍的鼻子一聞,便自然的聞了出來。
  仔細的灌完一整碗湯藥,洛姍趁著為劉氏掩上被子的當口,輕輕的搭上了劉氏的腕脈,隨即長吐了一口氣。
  劉氏的情況終於穩定下來了!
  郝郎中又略微交待了一番,深深的看了一眼洛姍,才走出了房裡。
  「郝郎中……」
  郝郎中一走出房間,就被洛姍她奶急忙叫住了。動了幾次嘴唇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
  此刻接近傍晚,看熱鬧的人群已經走了大半,只有胡嬸兒和胡蔓兒依然留了下來。
  「您老放心,她們母子鈞逃過了此次大難,孩子保住了。不過……」
  郝郎中說話間,掃視了一番周圍的眾人:「病人這胎,分明是被人重重的傷及腹部,才造成了此次險情。只怕這胎兒不穩,病人最好是臥床靜養,三個月內千萬千萬不要起身,不然的話,大人和孩子都有危險。」
  這也就間接表明,劉氏在短時間內,什麼活兒也做不了了。
  「那,郝郎中,平日裡可還有哪些禁忌沒有?」洛姍她奶急忙問道。
  「有,某些容易引起孕婦流產的飲食和湯藥都要記得避免,另外,就是切莫讓病人勞心再勞神。既然病人已經沒有什麼大問題,那老夫先告辭了!」
  郝郎中說完,便略微一抱拳,走出了老洛家。
  「郝郎中慢走!文軒,你去送送郝郎中,順便抓藥回來。」洛文軒他奶隨口吩咐著,並順手遞上了一吊銅錢。
  看見郝郎中一走,眾人才急忙擠進了右廂房。
  房間裡劉氏正沉沉的睡著,即便是在睡夢中,她也緊閉著雙眼緊鎖著眉頭。
  洛姍正坐在床頭,細細的為劉氏擦著額頭上不斷溢出的細汗。而洛鐵柱則站在床邊,看著母女二人的互動。
  眼見眾人進來,洛鐵柱急忙憨厚的笑笑:「娘,胡大嫂。」
  「嗯,這裡有我們,你先下去忙吧。」洛姍她奶直接將洛鐵柱給趕出了房門外。大家都是女子,就他一個男子在此處,有些話題著實是不方便說。
  洛姍一回頭,順勢就直接跪了下去,眼淚又流了出來:「奶,胡嬸兒……你們可要為洛姍做主,為我娘做主。」
  「傻丫頭,你快起來,啊!你看,都讓胡家嬸子給看笑話了。」洛姍她奶強硬的拽著洛姍,要將她從地上拉起。
  洛姍也沒有掙扎,順勢站起,她突然一轉身,揭開娘親身上的被子,一下子解開了劉氏身上的衣帶,拉開肚兜,露出那因為懷孕,而微微鼓起的小腹處。
  「奶,胡嬸兒,你們來看,我娘的肚子……」洛姍話說了一半,便再也說不出話來。
  「嚇!」
  眾人倒吸了一口氣。在劉氏的小腹上,明顯的有幾處淤青。這些淤青明顯的集中在小腹上,很明顯,下手之人是專門衝著劉氏的肚子動手的!
  「這是……楊氏這只白眼狼,咱老洛家真的是白養了她!」奶的嘴裡喃喃自語著,一道狠厲色從她的臉上劃過。
  這個時代的人們很是重視關於子嗣傳承。老洛家這年輕一輩就只有兩名男孫,其中一個就是洛文軒,眼看著洛姍兩姊妹出生,她奶還很是失望。這眼下劉氏再度懷孕,她奶的心中,還是很抱希望能再添一名新丁的。
  「奶,您看仔細了!這分明是一雙小腳的腳尖給踢出來的。您老仔細看看這淤青!」
  洛姍立刻反駁著,惱怒的低吼著。
  在老洛家,楊氏雖然愛打扮,卻也是一雙天足,唯獨從小就裹了一雙小腳的,就只有洛如雪了!
  這個時代的人並不會強行要女人裹腳,不過,一般的大戶人家挑選媳婦兒之時,還是喜歡挑選小腳的,尤其是那些富裕人家,更是多喜歡「三寸金蓮」一些。
  這「三寸金蓮」聽名字好聽,可事實上,卻不是那麼的美好。
  要纏足的女子,一般在五歲左右,就會由自己的娘親或者長輩壓住,將一雙腳給用一條長達三丈的白布給纏起來。
  洛姍的記憶裡,很不幸的,就正好留下了當初洛如雪纏足時的記憶,這也是洛如雪總是找洛姍麻煩的起源。

☆、53.第53章 恨意根由

  雖然五歲纏足是最好的,可是五歲是正長身體,而且最為好動的時候。很多人難以堅持下來。
  所以多數的人,都是在七歲的時候裹腳,當然也有十歲開始纏足的。小腳在裹腳的時候自然少受罪,可是如果那腳又長又大肉又厚,又還想裹出「三寸金蓮」,那可就得吃些苦頭。
  在纏腳的時候,還要準備一些東西。一個是瓦礫,另外,就是準備些生石灰,還有粗麻線。
  把燒窯留下的碎瓦礫給敲碎,當然也可以用缸、瓦、罐打碎也可。
  因為劉氏不捨得自己的女兒受苦,所以洛姍雖然比洛如雪的年紀還大,卻依然沒有裹腳。
  可是楊氏不同,她一開始就教育洛如雪要嫁入高牆大戶人家去過好日子,所以在洛如雪年僅六歲的時候,就專門高價請來了纏足的阿嬤,幫忙纏足。
  據說,她纏出來的小腳既好看,又能下地隨意走路,讓周圍的鄉鄰倍加推崇。
  洛如雪纏足,當時年紀也才七歲的洛姍被勒令幫忙盞茶遞水。
  看見奶和楊氏一左右先將洛如雪的身體固定住,用手壓住她的腿部防止亂踢。
  隨即那老嬤脫去了洛如雪腳上的繡花鞋,尚未開始纏腳,洛如雪的嘴裡就開始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聲。
  「你這閨女的聲音著實太過尖銳,不如那條帕子將她的嘴巴摀住,也省得她叫得滲人得慌,更免得她傷了自己的舌頭。」
  老嬤一臉的冷酷,隨口吩咐著,眼睛也未曾眨一下,手上捻著麻線的動作絲毫沒有停止,依然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老嬤這話倒也實誠。」
  她奶自然的誇獎著,臉上帶著明顯的討好神色。扭頭朝著站在一旁的洛姍吩咐著。
  「你還呆愣著做什麼?趕緊的,去將我床頭昨兒剛剛買回來的布頭拿來,給如雪捆上。」
  「好的,奶。」
  那布頭是裁剪衣衫的邊緣剩下的少量布頭零碎,昨兒裁剪褲子,正好剩餘了一條大約有一米長的布條。洛姍嘴上應著,飛快的跑了出去,將那布條取來。
  「不要了!我不要纏腳了,不要啦!嗚嗚嗚……」老遠的,洛如雪淒厲的哭泣聲就遠遠的傳來。
  「奶!奶,布條來了!」
  那時的洛姍哪裡懂事,只是被動的叫什麼就做什麼。
  原來就在洛姍去取布條的當口,那老嬤就已經動了手。
  洛姍探頭看去,只見那老嬤將洛如雪的五個腳趾的趾骨反折,折疊到腳底板下,骨節發出斷裂的咯吱咯吱聲響,就好像咀嚼脆骨一般的聲音。
  「媽呀!啊——疼啊!」
  洛如雪的嘴裡發出慘叫,身子宛如頻臨死亡般的劇烈掙扎。
  洛如雪的嘴裡發出如此淒厲的哀嚎聲,眼前這一幕一下子就嚇住了洛姍,讓她的手一抖,布條當即落下了地。
  「如雪這丫頭的力氣可真大,二丫頭趕緊的,給她纏上嘴!我的耳門子嗡嗡直響。」奶抬眼看見洛姍,急忙指使著洛姍。
  「可、可是,奶……四堂妹,四堂妹她……」
  洛姍一臉的青白,身體抖得好似秋風中的落葉,這樣的場景顯然嚇壞了當時年僅七歲的她。
  「娘啊!如雪的腳疼,疼哇!娘,救我,救救我!」洛如雪一邊哭一邊朝著正狠狠壓著自己的楊氏求救。
  楊氏也跟著哭泣,手上的動作忍不住微微有些鬆動。
  她奶立刻就發現了,當即朝著楊氏怒喝:「楊氏你在幹什麼?還不趕緊壓著如雪,想想你現在放棄,孩子之前所受的罪,可就都白受了!」
  「可不是!此刻你要是放棄,反正老嬤我依然照樣拿錢走人,只是你閨女的這雙腳,恐怕以後都別想走路了!」
  那老嬤一臉的冷酷,眼中沒有半分的憐憫:「要想她能好好的走路,嫁進大戶人家,這所有的罪,可都不算是白受了!要她走哪條路,你們自己可要想好咯!下次要再請老嬤,那價錢可得加倍。」
  這話讓楊氏立刻醒悟,當即反而更加用力的將洛如雪的身子給壓住,一邊哭泣,一邊寬慰洛如雪:「如雪,如雪那別鬧啊!為了將來的好日子,你就忍忍吧!啊!」
  「娘,娘啊!我疼、疼疼啊——呀!」
  洛如雪又是一陣劇烈的掙扎,牙齒咬得咯登直響。原來是那老嬤趁著洛如雪說話的當口,手上的動作再度一用力,又掰斷了她的一根趾骨。
  看得在旁邊的洛姍全身上下抖得好似篩糠一般的劇烈的抖動著,額頭和後腦勺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大汗。
  「你這丫頭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堵住她的嘴,將木條捆紮在她的腦後!」那老嬤猛的抬頭看了洛姍一眼。
  這一眼裡沒有絲毫的溫暖,嚇得洛姍嘴裡發出「呀!」的一聲,驚跳而起。
  急忙將地上的布條拾起,靠近洛如雪。
  「不行!她腳上的肉太厚太多,這樣包紮出來,怎麼也無法達到三寸金蓮的標準,看來,得使用非常的辦法了!」
  那老嬤嘴上說著,手上的動作不停,在那雙原本長得十分厚實的小腳上隨意的割下幾道細小的口子,鮮血順著她緊緊握住大手上蜿蜒流下,手上的動作幾乎沒有半絲停頓。
  洛如雪顯見得是痛苦到了極致,一張小臉上沒有絲毫的血色,一頭亂髮也黏糊糊的貼在腦袋上,在空中飛舞中,嘴裡的慘叫聲幾乎沒有停下過,那雙含羞帶怯的大眼睛此時正不斷的翻著白眼。
  那老嬤並沒有就此捆紮上白布,反而抓了一把生石灰,捂上了洛如雪的傷口處,洛如雪的嘴裡再度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你還愣著幹什麼?」抽空中,她奶氣喘吁吁的催促著洛姍。
  「欸……」
  洛姍緩緩的在她前方蹲下,此時已經神志迷糊的洛如雪突然睜大了眼睛。
  「救我!二堂姐……救……救救如雪……」洛如雪的聲音抖動得好似秋風裡的落葉,一如此時洛姍那抓著布條抖動不已的雙手。
  「快點!」
  旁邊那老嬤突然出聲催促洛姍,嚇了洛姍一大跳。
  再顧不得其它,洛姍猛的一伸手,布條從洛如雪大張的嘴巴中央纏過,繞到她的腦袋後面,顫抖不已的打了一個死結。
  好不容易做完了這些,那顫抖的雙腿完全無法支撐她身體力量,洛姍跌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那老嬤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因此停下,她開始纏白布,白布上鋪著一層被敲擊得無比細碎的瓦礫,隨著白布的捆紮,那瓦礫幾乎全部嵌入了皮肉裡,隨著不斷的纏繞,那縷縷鮮紅的血液不斷的從白布的內層向外滲透,幾乎將整個白布全部染紅。
  眼前的淒慘情景讓洛姍渾身哆嗦過不停。
  好不容易聚齊勇氣一抬眼,她的眼睛正好對上了洛如雪那雙爆睜的雙眼,以及……那雙爆睜的雙眼裡,濃厚的恨意!濃烈到了極致!
  「啊!」
  洛姍的嘴裡也跟著發出淒慘的叫聲,摀住了腦袋,跑了出去。
  身後,是無法再慘叫出聲的洛如雪的那雙充滿恨意的雙眼,如跗骨之蛆般的一直糾纏著她的背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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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事兒黃了

  當年的過往,很自然的出現在洛姍的腦海內。
  其實嚴格說起來,原本的洛姍也很是無辜,被洛如雪平白記恨了這許多年。
  不過,此刻在劉氏的小腹上看到了這明顯是由「三寸金蓮」給踢出來的淤青,洛姍心底的怒火高漲,把牙齒也咬得咯吱咯吱作響。
  「在娘和大伯母撕扯的時候,如雪堂妹撲上去制止過。」
  她奶和胡嬸兒的臉色也當即就變了,顯然是都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如雪這孩子這也太……過了,不管怎麼說,劉氏也是她的三嬸,怎麼可以……」胡嬸兒在旁邊輕聲的說著,說話間,還時不時的掃視了一番她奶。
  「胡嬸兒你這話就不對了,不管是不是她的親戚,在明知道我娘已經懷孕的情況下,她這般的故意的踹我娘的肚子就是不對!還好我娘和弟弟福大命大,沒有事兒,不然的話,恐怕還真的要……」
  洛姍說到這裡,兩個眼圈徹底的就紅了。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洛姍會醫術,及時保胎,恐怕這孩子早就沒有了。
  「奶,咱們分家吧!分了家,姍兒和大哥養著您老,給您送終。也好過……好過如今這般,還得時刻防著自己人動手。」
  洛姍一邊說一邊抹著眼淚,她是真的傷心。
  她奶已經從之前的激動中緩和了過來,一想到自己的小兒子還要讀書,還要娶親,那原本想點頭的話到了嘴邊打了幾個轉,最後又吞嚥了回去。
  「不行!家有高堂不分家!這是咱們老洛家的祖訓,祖訓不可違!」她奶遲疑的說了一句話,眼睛緊盯著洛姍。
  洛姍可不打算放過這樣的好機會,當即噗通一聲就跪下了。洛姍一下跪,洛霜也急忙跪下了。
  「奶!雖然尚且有您老健在,不過即便是分家後,洛姍也願意服侍您到老,只要能分家,其它的條件咱們都可以答應。只是要再繼續這般的住下去,姍兒、姍兒害怕……害怕要是再有下一次,我娘和小弟弟可就沒了!」
  洛姍說話間,眼淚簌簌的往下掉。她這可不是假哭,而是之前一直有一股力量支撐著她,她害怕劉氏會出事,自己會變成沒有娘的孩子,強撐著那口氣,如今那口氣一散,自然眼淚就自然而然的掉了下來。
  這分家倒是容易,只怕這家一分,玉澤的學業……
  她奶一想到此處,便將手中的枴杖往地上重重一頓,隨即說道:「你也別再想著分家不分家,你小叔還沒有成親,我這個死老太婆也還沒有斷氣呢。」
  這話裡的肝火很旺,讓洛姍終於閉上了嘴巴。
  當真是失望至極啊!洛姍耷拉下腦袋。看來,這一次的分家是黃了,不過,有了這一次的契機,依照楊氏的性格,想要不被她抓住小辮子都不可能。
  不是她洛姍一定要分家,而是這楊氏和洛如雪二人根本就沒有把她洛姍,把劉氏等三房人當做是一家人。
  旁邊的胡嬸兒為難的看看眾人,她一個外姓人夾在中間,著實是難說上話。只是當她的目光對上了劉氏之後,看著那即便沉睡,也依然蹙緊的眉頭,她一咬牙。
  「洛姍她奶,其實按理說,此刻著實沒有晚輩說話的理兒。不過不管怎麼樣,劉氏肚子裡懷著的,總歸是你們老洛家的骨血。不看僧面看佛面,最近這下地的活兒……」
  不等胡嬸兒把話說完,她奶就將手中的枴杖在地上重重的一陣敲擊。
  「既然知道自己是晚輩,還在這裡指手劃腳的做啥?劉氏嫁進來這許多年,我老婆子可曾虧待過她?這自古清官難斷家務事,你一個外姓人,還是少說話的好!」
  她奶說話間,冷冷的瞅了一眼胡嬸兒,便轉身出了房間。
  被留下的胡嬸兒很是尷尬,老半天說不出話。
  「胡嬸兒,您別多心,您一片維護我娘的心思,洛姍都知道,我娘她心裡也知道。只是我奶她……」
  洛姍伸手拉住胡嬸兒的手,用另外一隻手抹著臉上不斷滾落的淚珠,哽咽不已。
  她倒是想停住來著,可是這不斷滾落的眼淚實在是不聽話,越抹反而越多。
  洛姍的話讓胡嬸兒的臉色好看了許多,她輕歎一聲反手握住洛姍的手,輕輕的拍拍她的頭:「好姍兒,先別說我和你娘可是從小就要好的小姐妹,就說我們是鄰里,互相幫助就是應該的。」
  「嗯!謝謝胡嬸兒!」洛姍重重的點頭。
  胡嬸兒再度長歎一聲,放開洛姍抹去了她眼角的淚珠,這才回身幫昏睡的劉氏掖了掖被角。
  這才站起身:「今兒時辰也不早了,胡嬸兒也得回家做家務活兒去,你娘要是有什麼事兒,你記得大聲叫胡嬸兒,胡嬸兒隨後就會趕過來。」
  「謝謝嬸兒。嬸兒,您真好!」洛姍由衷的讚歎道,這鄰居可比血親還來得有親情,讓洛姍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傻丫頭!」胡嬸兒笑了,再度輕拍洛姍的頭才離開了老洛家。
  她一走,洛霜就立即挨了過來,小心翼翼的拉著洛姍的手,那對好似驚鹿一般的大眼睛直溜溜的注視著洛姍。
  「二姐,娘親她沒有什麼事吧?二姐,霜兒好害怕……」
  洛姍一陣心疼,暗罵自己真是粗心,居然直到此時才洛霜心裡的擔憂。之前娘和大伯母打架那時,就已經把霜兒給嚇壞了。
  「霜兒別怕,娘已經沒有事了,啊!別怕別怕!」
  站在依然昏睡的劉氏床前,兩姊妹互相擁抱著取暖,安慰著彼此。
  吱呀!
  房門被推開,這樣的場景,正好落入端著剛剛熬好的藥碗進來的洛鐵柱眼裡,他的眼底閃過一道傷感之色,隨即又飛快的隱去。
  「湯藥熬好了。」
  面對自己的妻女,不善言辭的洛鐵柱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述說,只能沉默的表示。
  最後還是洛姍打破了沉寂:「我和霜兒一起去看看,春蠶可曾孵出來了。」
  低沉的嗓音裡,還帶著濃濃的鼻音。
  「啊?欸!好……」
  洛鐵柱手忙腳亂,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接話,最後眼睜睜的看著洛姍拉著洛霜的手,走了出去。

☆、55.第55章 分家(一)

  洛姍一走出房間,便朝著大門口追了過去。
  追出老洛家的大門,洛姍正好看見胡嬸兒那站在胡家房門邊緣,正擔憂的朝著這邊打量的身影。
  「胡嬸兒!」洛姍急忙追了過去。
  胡嬸兒也急忙追了過來,嘴裡還急忙的問著:「姍兒,可是你娘出了什麼事情,走,咱們趕緊回去看看。」
  胡嬸兒說話間,就要朝著老洛家裡趕。
  「不是的,胡嬸兒,我娘很好。我來是想讓您幫一個忙的。」洛姍急忙攔住了胡嬸兒。
  「嗨!你這孩子,有什麼幫忙不幫忙的,你有啥事兒,就直接說就好,還和胡嬸兒客氣什麼。」
  終於反應過來的胡嬸兒長鬆了一口氣。
  洛姍不好意思的笑笑:「胡嬸兒,您和姍兒外婆家是在一個屯裡的吧?你有沒有辦法聯絡上他們呢?」
  洛姍的話,讓胡姍兒的雙眼當即一亮,猛的一拍大腿。
  是了!她怎麼把這茬兒給忘記了!
  劉氏一直昏睡到下午臨近天黑之時才醒了過來,又哭又笑,激動莫名。
  洛鐵柱一直陪在她的身邊,任由劉氏打他罵他用手撓她,也沒有動彈半分,許久之後,她才喝了藥再度沉沉睡去。
  洛姍看見自己爹臉上的那幾道抓痕,非但沒有絲毫的同情,心底反而還有著洩憤的感覺,心中無比的舒爽。
  不是她不同情自己的父親,而是自己的爹居然為了他所謂的孝道,完全不顧自己妻兒的死活的這種做法,讓她根本就無法理解,自然對洛鐵柱的態度也好不到哪裡去,沉默的站在那裡怒視著他,什麼農活也不肯做,無聲的抗議著。
  洛霜本能的跟著洛姍,洛姍沒有去做家務活,她也躲在她的身後,完全不肯放手。
  洛鐵柱也沒有說什麼,他在劉氏睡下後,默默出門割了豬草回來,做著平日裡洛姍兩姊妹做的活兒,還採來桑葉晾曬在一旁,打算晾乾上面的露水再拿去餵蠶。
  洛姍始終靜靜的站立在一旁,雙臂環抱沉默的看著他忙進忙出,忙著做飯忙著砍豬草,忙著喂雞鴨,忙裡忙外,忙得團團打轉。
  她奶終於從房間裡走了出來,手臂上端著的,正是剛剛才舂好的今晚的口糧,今兒居然多了大約二三兩的大米。
  「喏,拿去!今晚煮些白米飯給你娘吃。」
  她奶將手中的大米遞了上來,洛姍只是冷冷的望著,並沒有接過來,無聲的抗議著。
  旁邊一隻大手伸了過來,洛鐵柱接過大米轉身繼續飛快的奔忙著。直到洛鐵柱終於將所有的農活做完時,家家戶戶也點燃了火把。
  今兒很是湊巧正好是十五,小叔洛玉澤也回來了。
  洛玉澤一回到家,立刻就發現了眾人神色的不對勁兒。
  「姍兒,霜兒,你們怎麼都站在這裡?」洛玉澤好奇的問著,打量著緊緊偎依在右側廂房門口邊緣的兩姊妹。
  洛姍倔強的抿著嘴唇沒有說話,這小叔從來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除了那所謂的聖賢書,可有幾時關心過老洛家的家裡人。
  洛姍不說話,洛霜也怯生生的縮在洛姍的身後,整張小臉都皺成了包子,一副弦然欲泣的模樣。
  洛玉澤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怎麼了?姍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了?」
  洛姍依然倔強的站在那裡,什麼話也不肯說。
  「霜兒,你來告訴小叔,到底是怎麼回事?」眼見洛姍這裡說不通,洛玉澤轉移目標,伸手拉出洛霜的手,輕聲的問詢著她。
  洛霜看了看洛姍,洛姍依然什麼也不肯說。回過頭,洛霜為難的搖搖頭,嘴巴一癟:「小叔,我要娘,我不要變成沒有娘親的孩子,嗚嗚嗚……」
  洛霜突然開始哭泣,從最初的低泣聲,到漸漸的加大了音量,再到最後的嚎啕大哭,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怎麼了?怎麼了霜兒,霜兒乖,不哭不哭,快告訴小叔,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洛玉澤手忙腳亂的安慰著洛霜。
  洛霜原本就一直被壓抑住的情緒,早已經需要得到解脫,此時洛玉澤不安慰還好,他這麼一安慰,洛霜非但沒有停止哭泣,反而越哭越大聲,最後簡直就是哭不出聲來,一張臉憋成了紫色。
  「娘親,娘親,嗚嗚嗚……」
  看見洛霜哭得如此傷心,原本還死死咬牙忍住的洛姍也再管不住那滿溢的淚水,不斷的從臉頰上滑落。
  兩姊妹的哭嚎聲傳到正挑著水進來的洛文軒耳內,他用力的握緊了肩膀上的扁擔,泛白的十指上方,全是一條條暴跳的青筋。
  「到底是怎麼回事?」洛玉澤終於起身,扭頭望向洛文軒。
  洛文軒也紅了眼眶,連聲輕咳不斷的眨著通紅的眼眶,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小叔……」
  「玉澤,你過來一下,娘有話要和你說。」
  就在洛文軒正準備要說話的時候,她奶站在堂屋高高的漆著大紅油漆的門檻後面,依身著那兩道同樣漆紅的大門邊,呼喚著他。
  洛玉澤看看這個,又扭頭瞧瞧那個,再調頭看向一直緊閉著房門的左廂房,左廂房窗戶裡暗影閃動,卻沒有絲毫的聲響傳出,讓他的眼神一暗。
  「好的,娘,玉澤就來。」
  洛玉澤說完,也沒有再多說什麼,朝著堂屋走去。走到上廳堂的石階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卻正好對上了一雙雙充滿希翼的眼神。
  他回轉頭,再沒有多說,穿過廳堂,跨過高高的門檻,從自己的娘親身邊越過,進了堂屋後,才輕輕的扶起自己娘親的手臂,朝著裡面走去,堂屋的大門被緩緩掩上。
  「娘,您看著些地上……」
  「姍兒……」
  洛文軒的眼眶依然紅紅的,輕喚了一聲,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老實木訥的他,完全的遺傳了洛鐵柱的性子,不善言辭。
  洛姍緩緩的抹去了臉上的淚水,雖然說這麼大的一個人還哭泣很丟人,不過要是能因此而分家的話,她倒是不介意再多哭兩場。

☆、56.第56章 分家(二)

  「大哥,姍兒想分家,不是為了別的,咱們依然還是孝順咱奶,依然供小叔讀書。只是、只是那……她們沒有把我們當作親人,我們憑啥還要養著她們,供著她們?」
  洛姍的眼裡,燃燒著熊熊的怒火,同時,一股強大的戰意從她那嬌小的身軀上攀升。
  她一扭頭,雙目緊緊的盯著對面廂房的窗口。即便此時的她看不見,她也清楚的知道,就在對面的窗口下,有兩雙眼睛,將這裡發生的一切,一絲不落的看進了眼裡。
  「姍兒……唉!」
  洛文軒騰出一隻手來,細細的理順洛姍因為哭泣而凌亂的髮絲:「……你要記得,你是一個女孩子,以後,這般話,就交給大哥來說,我是你大哥,你懂嗎?」
  洛文軒的雙眼很柔和,雖然挑著一擔水,不過那依然挺直的小身板,倒很是有幾分他奶的模樣。
  他的意思洛姍自然懂得,也急忙點點頭:「好的,哥。」
  心中暗自感慨,如果……如果前世的自己也有這麼一個大哥的話,是不是後來的一切,都會變得不同?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除了依然被郎中勒令靜臥床上休息的劉氏之外,所有人都到了。
  在奶坐下之後,眾人誰也沒有動彈。
  這張原本是昨晚戰場的木桌,此時也被放回了原位,椅子能修補的也修補好了,不能修補的也拿出了弄堂丟棄了。
  只是有些東西,比如說陶瓷大碗,碎了的就碎了,怎麼也無法彌補回來了。一如這一家看似平和的外表下面,那波濤駭浪般的暗流。
  「大家都吃飯!吃完之後,我有事要宣佈。」
  奶一錘定音,堵住了無數人的嘴,拿起碗和湯勺,率先舀了一勺子的雜糧湯進碗裡,喝了一口。
  眾人自然不會有異議,隨即各自開始吃食。
  洛姍目不斜視的專心吃著碗裡的飯菜,連眼神都不屑於施捨一個給對面的母女倆,免得自己看了噁心,心裡還□的慌。
  楊氏有些扭捏,顯然是臉皮有些放不開。反而是坐在一旁的洛如雪,沒有一絲半毫的反悔之意,心安理得的吃著自己碗裡的吃食。
  眼見著眾人都放下了碗筷,奶的眼皮子一掀:「二丫頭,你把碗筷先收拾了。」
  這是怕昨兒的事情再度重演吧?洛姍本能的想反駁,卻對上了洛文軒不贊同的目光,吞下了到嘴邊的話,沉默的將碗筷收拾好。
  「二姐,霜兒來幫你。」
  被嚇壞了洛霜幾乎是寸步也不肯離開洛姍。
  兩姊妹將桌子上的東西一撤走,離開弄堂,她奶就輕歎一聲說話了。
  「最近老洛家發生了很多事情。先是二丫頭被山賊抓走,現在又是劉氏險些落胎,到現在,老三家說要分家。你們也都說說各自的看法。」
  奶不緊不慢的說完,這才看向周圍的眾人。
  楊氏撇了撇嘴沒有說話。洛鐵柱更是三悶棍也打不出一個屁來的人,自然更加不會率先開口。反而是洛玉澤先說話了。
  「這樹大分支,人大分家。爹當年走的時候,就預先想到了這些問題。還特別交待過玉澤。如果將來有一天,當真人心離散了,該分家時就分了吧!」
  洛玉澤一邊說話一邊在懷裡摸索,從懷裡取出了一個泛白的布包。
  這布包讓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上面,這分明就是當初洛老爺子一直隨身攜帶的,裝著旱煙的布包。
  「這布包是爹去前交給玉澤的,是留給我們幾兄弟的財產。爹當初說過,如果要分家,就把這份財產拿出來分,只是這條件嘛,就是必須幾個子女都在場。」
  洛玉澤說話間,目光望著楊氏,很顯然他話裡所指的,正是在鎮上的洛家老大洛大柱。
  楊氏看著洛玉澤手上那鼓囔囔的泛白布包,雙眼不住的泛著綠光。她也看清了形勢,如雪兩次犯到了那死丫頭的手裡,多半怕是要分家的了。
  其實她對於分家反而是抱著期待的。洛文豪如今已經成親有了孫子,她原本就應該每天打扮得美美的,走親訪友,下有孫兒怡情,身後有媳婦兒伺候的闊太太。可是如今,卻被洛大柱以孝道為名,將她據在了這鳥不拉屎的旮旯裡,自己反而在鎮子上逍遙快活!
  要真的是分家了,除去這些分得的田產都是自己的以外,更是可以光明正大的搬離此地到鎮子上去住……
  一想到這些,她的心裡可是迫不及待了!
  「媳婦兒可以去通知當家的,只是這財產都有哪些?還有那牌匾……」
  那牌匾可是能夠免除雜稅的好東西,她可捨不得放手。
  「這牌匾和欽差大人的封賞,姍兒已經思考過了,悉數交於老洛家祖宅。」
  一道清脆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道沉悶的推門聲,緊接著洛姍從門外走了進來。
  她早就猜到了奶的打算,所以一出了房門,她就讓洛霜把碗盆端了下去,自己光明正大的躲在房門外偷聽。
  「你……」
  洛姍的話,讓所有的眾人都驚呆了!儘管有過猜測洛姍會如何做,不過到了此時,洛姍當真說出來時,也很是讓人吃了一驚。畢竟誰人都知道,這牌匾和欽差大人的手令,可就相當於一筆巨大的財富,洛姍說丟棄就丟棄,所需要的勇氣的魄力,可不是普通十三歲的小女孩可以做到的。
  洛姍才不管別人怎麼看,她轉頭看向洛玉澤:「小叔,姍兒還得麻煩您跑一趟洛家祖宅,您去見一見洛家族長,就說……」
  洛姍的眼裡飛快的閃過一道亮光,嘴角高高的翹起,好似一道彎彎的明月,照亮了周圍眾人的眼。
  「……就說,我洛姍有一筆買賣要和他們談談。」
  終究留不住的東西何必再強求!既然終究留不住,還不如早些用這些無用的東西,換取一些有用的適用的東西更好!
  只是不知道,洛家祖宅那邊,最終會出什麼樣的價錢,來和她談?她倒是非常好奇了!

☆、57.第57章 分家(三)

  「二丫頭有這心思很好,玉澤明兒就按照二丫頭的意思,跑一趟老洛家祖宅吧。」
  她奶眼皮也未動,直接把事情確定了下來。
  「另外就是關於上次說過的,退回那位楚壯士的這些財物的問題,楊氏,你可有將東西都清點出來?」
  奶的目光直視著楊氏,對於楊氏和洛如雪一次又一次的挑釁她的權威,她的心中很是惱火,說出的話,自然就帶上了幾分惱火。
  楊氏還沉浸在自己的小九九中,被突然點了名,很是有些木訥,片刻後才反應過來,急忙笑著說道:「娘,這些媳婦都清點好了,等一下回了屋,媳婦就將東西轉交給您……」
  楊氏的心中一陣肉疼,這可是價值一大筆的銀子啊!其實她根本就沒有清點。她自己從裡面拿了多少東西,哪裡會不清楚呢,此時這麼說,不過就是為了面子上光鮮一些,回屋後直接拿出來交給她奶就是了!
  「嗯!記得可不要捺下了東西。」
  她奶說話間,又將目光落到了洛如雪的身上。
  洛如雪正端坐在凳子上,專心致志的打量著她手上今兒才完工的一方繡帕。這繡帕上的陣腳極其密實而平整,用手觸摸幾乎感覺不到刺繡的痕跡,上面的一支盛開的梨白正怒放著,好似還散發著淡淡的幽香一般,讓她自己愛不釋手。
  這般的洛如雪,讓她奶說到嘴邊的話語又吞嚥了回去,輕歎一聲終究什麼都沒有說,站起身打量了眾人一番。
  「明兒玉澤就去一趟洛家主宅,楊氏你就去一趟鎮子上,將大柱叫回來。鐵柱,明兒你就去一趟張媒婆那裡,托她將這些財物退回去。文軒你明兒就走一趟裡正家,讓裡正後天來一趟,為咱們老洛家分家做一個見證。也好順便把東西拿到官府去備案。」
  奶說完了一長串的話,才走回了堂屋,不久之後,裡屋裡就響起一陣陣織布機發出的特殊聲響。
  被留下的眾人面面相窺,誰也沒有多說話,各自起身離開。
  洛姍就站在弄堂的門口邊緣,看著眾人陸續的路過她的身旁,直到走到最後的洛如雪時,兩堂姐妹的目光終於在半空中相遇了。
  洛如雪擺弄著手上的手帕,直到眼前突然光線一暗,她才抬起頭,正好對上了洛姍那雙怒視著她的眼。
  「切!你擋著我的路了。」
  洛如雪淡淡的說著,拿起那方手帕,細細的擦拭了一下自己的衣擺。
  洛姍沒有說話,雙目緊緊的怒視著洛如雪,對方說的話,讓洛姍怒極反笑,「洛如雪,你究竟還有沒有良心!今兒我娘和她腹中的弟弟沒有事兒,我洛姍饒過你最後一次!我不出手教訓你,不是怕了你,更沒有欠你,只不過是因為,你我都姓洛,而你還是我的堂妹,僅此而已!再有下一次,我洛姍發誓,一定會要你雙倍的賠償!」
  洛姍說完,再不肯搭理她,調頭離開。
  洛如雪呆愣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一向任由她予給予求的洛姍居然是在威脅她,她當即就憤怒的一跺腳,扯著嗓子大叫:「什麼叫你不欠我的?你永遠都欠我的!你欠我一雙腳,我要你陪我一輩子!」
  「夠了,你鬧夠了沒有!」
  洛姍猛的一回頭,直接呵斥洛如雪:「誰欠你腳了?我可有讓你纏腳?分明是你自己貪圖富貴,自己點頭要纏腳的。我可有對你動手?那布條分明只是為了防止你慘叫咬著了自己的舌頭,而且還是得到長輩吩咐的!洛如雪,分明就是你自己無法反抗你娘,無法反抗命運,最後你居然將你自己的錯誤,推到我的頭上,你簡直就是不可理喻,你簡直就是沒救了!」
  洛姍說完,睥睨的掃視了她一眼,再不回頭,走出了弄堂。
  被說中了心事的洛如雪臉色忽青忽白,死死的咬住了嘴唇。
  不!這一切怎麼會是她的錯!這一切分明就是那該死的洛姍造成的,就是她,就是她!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她!洛姍,別以為你隨便哄我兩句,我洛如雪就會放過你,你想得到美!你就給我等著吧!
  這人要是鑽了牛角尖,可是怎麼拽也拽不回來了。
  洛姍回了一趟右廂房,看了一趟正躺著沉睡的劉氏,又小心的為她掖好被子,起身去了雜物房。
  雜物房裡的兩個直徑兩尺的面篩裡,還剩下一些桑葉剩下的葉脈,面篩裡全是一個個黑黑的小黑褐色點,不斷的發出細細的「沙沙沙」的響聲,這就是春蠶正在啃食桑葉。
  這些春蠶是幾天前陸續破殼而出的。剛剛破殼之後,一顆顆褐色的春蠶幾乎不注意看還看不見,全身上下都有一些細密的絨毛,就向一個個極為細小的褐色螞蟻一般,被劉氏用鵝毛小心翼翼的掃進面篩裡,然後用洗淨晾乾又用剪刀剪得細細的嫩嫩的桑葉,鋪在一層竹紙上餵養著。
  到了今天差不多已經過去了七天,看樣子這些春蠶都準備第一次蛻皮了,還在進食的春蠶很少。
  洛姍熟門熟路的拿起旁邊的兩個空的面篩,想了想又多拿了一個。這些春蠶個頭略微長大了不少,有小螞蟻那麼大,加上密密麻麻的擠在不大的面篩裡,讓從小不害怕軟綿綿白胖胖軟體動物的洛姍頭皮一陣發麻,又不得不繼續手上的動作。
  小心的在乾淨的面篩上鋪上竹紙,再將洗淨晾曬乾露水的新鮮嫩桑葉用剪刀小心的剪成絲。其實等到春蠶稍微個頭大些之後,這道工序就可以省略了。等到面篩裡都鋪了一層細細的嫩桑葉之後,洛姍一手拿起鵝毛,一手小心的拿起一片殘缺的桑葉絲,湊到乾淨的面篩上,仔細的將上面的春蠶掃進面篩裡。
  這些褐色的春蠶被鵝毛一掃,陸續的從原本抓牢的桑葉絲上面掉落進乾淨的面篩裡。碰到那種不會動彈的、正好在蛻皮的春蠶,她就更為仔細的,耐心的掃下來。

☆、58.第58章 如雪被打

  等到她將兩個面篩裡的春蠶都掃到了面篩裡時,原本的兩個也換成了三個面篩,這是為了給春蠶足夠大的空間。畢竟春蠶一蛻皮,個頭就會明顯的變大。
  好不容易確認將全部的春蠶一條不落的全部移走後,原本的面篩底部就留下一層黑黑的,好似黑沙一般的東西,這自然就是蠶屎了。重新將這兩個面篩做完清潔工作,洛姍今兒的工作才算是全部做完了。
  她伸了伸懶腰站起來,這般精細的活兒著實傷眼睛,如果不是因為今天發生的事兒,這些活兒應該在白天完成才好,不過今天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回到廚房舀了熱水一陣洗漱,洛姍回房居然發現洛霜不在,仔細傾聽,發現洛霜居然陪著已經醒來的劉氏在小聲的說著話,說著她的擔憂,她的害怕,和她今天一天的心理歷程。劉氏耐心的聽著,時不時出言安慰著。
  洛姍沒有進去,在門口呆了許久,才轉身回屋躺下了。
  這一躺下,她的意識就自動的沉入了她藏在胸前的青龍掛件裡。
  經過最近一段時間的磨合,洛姍明顯的感覺到很多地方的不同尋常的地方,比如那小池的泉水,明顯有著改善人體體質的好處,經過這段時間的不斷飲用和洗滌,她的皮膚越來越潤滑,身體也越來越精神。還有那黑褐色的土地,她發現在上面種植植物會明顯的加快成熟的速度。
  所以在那塊只有一畝地大小的土地上,被她隔出來的地方裡,她種下的各種植物碧綠青翠長勢非常良好。上面的小麥和油菜,豌豆和蠶豆一類的都已經開始成熟,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收穫了。
  還有那只原本只剩下一個蘆頭的黃精,此時也重新煥發了生機,長出了一筷子長的葉子,真是令人嘖嘖稱奇。
  可惜的是,就是這裡只有一塊地是黑褐色的土地,周圍倒是有普通的土地,她反覆的試驗過,在普通土地上種植下的植物幾乎與外面的時間相等,所以被她用來種植了一些蔬菜,免得那一畝地裡著實太過密集。
  洛姍動作飛快,該拔的雜草拔除,該採摘的果實採摘,心頭也在思索著,這種植普通的蔬菜瓜果簡直是浪費,如果將這地兒全部用來栽種外面極端稀有的植物,那才是物有所值。
  直到將這一畝地打理完畢,洛姍才起身走向小池。池子裡的水也變了模樣,原本不大的水塘被洛姍引了出來,在外面牽引出了另外一個不大的小塘,原本的小塘依然保持著原本的碧綠,而另外被引出來的小塘裡此時不但種植了水草,還被洛姍放入了許多形形色色的小魚。
  看著水塘裡擠得密密麻麻的小魚,洛姍很是有些頭疼。
  在這水源中養殖的小魚簡直生長速度比外面的快上了許多,如此多的小魚應該如何做才能最有效的利用好?這著實令洛姍左右為難。
  隨意的打撈了一部分小魚上來,直到裝了滿滿的一小桶,洛姍將這些小魚全部晾曬在那兩間小屋前面的竹篾上做魚乾——這竹篾自然是洛姍專門從外面拿進來的。
  做完一切後,洛姍來到小池的進水口處喝了幾大口泉水,照例脫光了衣服,又來到出水口附近洗滌一番,才穿好衣服出了空間。
  出到外面,洛姍發現洛霜依然還沒有回來休息。仔細的看了一下,她在裡面待了大約一個小時的時間,而在外面,不過才過了半個小時,也難怪粘著劉氏的洛霜還沒有回來。
  「霜兒,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忙,你趕緊來休息。」洛姍輕聲喊道,娘親的身體才好一些,哪兒能讓她操心太多。
  「呀!居然這麼晚了娘您趕緊休息,霜兒也要休息了。」洛霜歡快的聲音傳來,隨即就是一陣奔跑聲傳來。
  「你這孩子……走慢點。」劉氏不放心的聲音傳來,洛霜已經走近了房間,衝著洛姍吐了吐舌頭。
  讓洛姍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另一邊,楊氏回到了房間一陣清點,點來點去,怎麼數也算不對數量。
  「不對啊!我明明記得我拿的是五張皮子,怎麼會少了一張?」
  楊氏翻來覆去,仔細的尋找著,這些皮毛明顯是精美的狐狸皮毛,她之所以拿了五張出來,自然是計算好了,正好可以用來做一件長長的狐狸毛披風。
  「如雪,如雪!你個死丫頭,娘叫你半天你怎麼也不應一聲?」
  尋找許久無果的楊氏自然的朝著她問著,靜靜坐在一旁的洛如雪不斷的扯著手中的那方手帕,似乎要生生將那絲帕撕碎一般的,呲牙咧嘴的一臉憤恨之色,顯見著是沒有聽見楊氏的問話。
  「如雪!娘在問你,你看見了娘藏在床底下方的狐狸皮沒有?」
  楊氏忍無可忍,上前用力的扯了一把發呆的洛如雪,將她扯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娘!你做什麼呀?險些將人家給拽到地上去了。」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洛如雪心思明顯的沒有在這裡,不依的說道。
  楊氏又氣又怒,好半天才沉聲問道:「你少來,老實交待,娘還差一張狐狸皮去了哪裡?是不是讓你給拿走了?」
  「什麼皮子?我沒有拿。」洛如雪想也不想的否認著。
  「真的沒有拿?」這放羊的孩子說的話,如何能讓人信服?
  楊氏偏頭打量了洛如雪許久,發現她又走了神,二話不說起身,直接走進了洛如雪的房間裡開始翻箱倒櫃。
  楊氏明顯的不信,一開始是翻找由柏樹木精心打製的雕花大床上方,床頭櫃前,松木打製的梳妝櫃上方和放置物品的櫃子,再一路繼續翻找,來到那由香樟木製成的大衣櫃前。
  這番動作終於讓她急了,她急忙跳起,攔在那紅漆香樟木製成的衣櫃前:「娘,娘你在做什麼?娘!娘呀,我真的沒有拿……」
  洛如雪那神色明顯的變化,讓楊氏怒極,順手一揮,就給了她一個響亮的巴掌。
  「啪!」
  一聲重響,直接讓洛如雪的臉上顯示出了五個指印,清晰的浮現在她那晶瑩剔透的肌膚上。

☆、59.第59章 偏向誰?

  洛如雪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吃驚的望著楊氏,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楊氏:「你、你居然打我……?」
  那樣憤恨的目光,讓楊氏的心底狠狠的瑟縮了一下。
  隨即想到自己可是她的娘親,當即又挺直了腰板。
  「老娘打你,打你又怎麼了?你居然敢偷拿老娘的狐狸皮,你還要不要臉?給老娘滾開!」
  楊氏用力一拽,將洛如雪從大衣櫃前拽離,拉開大衣櫃,飛快的開始翻箱倒櫃。
  這麼一翻找,險些讓楊氏的一口氣再也下不來。
  大衣櫃裡面的好東西眾多,用了一半的全福德的胭脂——這可是她辛辛苦苦攢錢買的,後來意外失蹤,她還心痛了好久,沒有想到,居然在這裡找到了。
  還有半新舊的絹花——這絹花她也很是眼熟,似乎是過年那時,自己娘家的侄女戴在頭上,第二天一早起床就發現不見了,為此小侄女還痛哭了一場。
  還有眾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各式各樣的物品,幾乎塞滿了半個衣櫃,那一張「失蹤」的狐狸皮,自然就放在最上面,那狐狸皮上原本眼睛處的兩個孔洞,好似嘲諷一般的望著楊氏微笑著。
  看得楊氏目瞪口呆,完全是被嚇到了。
  砰!
  衣櫃的門,再度被洛如雪重重的掩上,她緊緊的護衛在衣櫃門前,回頭怒瞪著楊氏,一張小嘴兒高高的翹起,死死的捍衛著自己的財產。
  楊氏被她的這一推給怔住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當即大怒:「好你個死丫頭,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居然偷到老娘的頭上,看老娘不打死你,我打死你!」
  說話間,啪啪啪的聲響直從左廂房內傳出,伴隨著洛如雪淒厲的哭泣聲,立刻驚動了老洛家上上下下的人。
  黑暗中。
  洛姍原本都快要睡著了,此時聽見那邊傳來的吵鬧聲,用腳趾頭想,也能想出究竟是什麼原因,遂抿著唇笑了。
  「他爹,好像是大嫂那邊傳出來的,我們快去看看吧。」
  劉氏的心腸軟,一聽見如雪的哭聲,就急忙要洛鐵柱過去。
  「嗯,我這就去看看。」
  洛鐵柱一聽,也是這麼一個理兒,急忙起床穿衣。
  連帶的,睡在外間的洛文軒也驚醒了。
  洛姍一聽,這個時候去看她們,不但討不了好,恐怕還會火上澆油吧?
  不過此話可不能明說。
  一想到此處,洛姍快速的穿衣起床,趕在眾人出門前勸阻。
  「娘,您忘記了郝郎中的吩咐了嗎?還有您這胎,要是再給磕著碰著了再出了什麼意外,您能對得起爹?還有爹,大伯不在家,您半夜三更的進大嫂的房間,知道的人說您是去幫忙,不知道的人還指不定會傳出什麼難聽的話來。還有大哥您也一樣。」
  洛姍這話的效果可非同凡響,原本正在套布鞋的劉氏立刻就止住了手上的動作,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默默的脫下了衣褲,重新縮回了床上。
  「他爹,是咱對不起你,這孩子……」
  正在披衣服的洛鐵柱也停下了手,呆愣了半餉,重新脫下衣服躺回了床上:「你別瞎想,這不怨你,姍兒說得對,咱們都不適合過去,讓姍兒過去看一趟吧。」
  唯獨洛文軒的房間裡從始至終都沒有動靜,看樣子,他也恨透了楊氏吧。
  一道牆壁之隔,洛姍自然聽見了自己爹說的話,此話倒是正中她的下懷,當即應了一聲,飛快的套上鞋襪。
  「好的,爹!姍兒這就過去。」
  這對母女倆上演的好戲,怎麼可以缺了她洛姍這名觀眾。
  「……二姐。」
  洛霜瑟縮在床鋪上,黑暗中雖然看不見她的臉色,不過從她的那可憐兮兮的語氣來看,她恐怕還沒有從白天的驚恐中走出來。
  洛姍深吸一口氣,循著聲音輕輕的拍了拍洛霜的頭,「霜兒乖,就在床上等二姐回來,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一會兒,懂嗎?」
  洛霜用力一點頭,又猛然想起漆黑一片洛姍看不見,急忙補充:「二姐,霜兒等你回來。」
  「乖霜兒。」
  洛姍抱了一把洛霜,轉身走出房間,推開右廂房的門,夜晚的山風迅速的在她的身遭周圍打轉,一股寒意直衝衣領裡面鑽。
  洛姍緊了緊衣領,循著那微微亮起的火光,按照記憶裡的院壩走到對面的左廂房前。此時左廂房的房門大開,顯見得是她奶已經提前一步進來了。
  這是她穿來之後,第一次跨進左廂房。就著靠近屋樑下的丁點燭光,洛姍看清了左廂房的擺設。
  不同於右廂房的寒酸,左廂房裡窗明几淨,入眼處就放著兩套繡架,有一副即將完工的屏風正隨意的擱在廂房對門處。轉頭望向臥房裡面,隨著一簾珠簾的縫隙往裡面望去,漆紅的床上,繁雜的刺繡帳幔垂下了半邊,另外半邊用月芽抱兔的帳鉤掛住,露出床上的一床繡工精美的蠶絲被,沿著床沿邊緣的窗戶底下,是一個梳妝台,台上的是一面仙女下凡造型的銅鏡,用一張棉布蓋住。房間的另外一邊,則是一高一矮的兩個衣櫃,上面傳來的厚重氣息,著實不像是青石村這般的普通農家所應該具備之物。
  如今正在糾纏的幾個人正攔在那高大的衣櫃前,不斷的糾纏著。
  似乎是洛姍進來的輕微腳步聲驚動了三人,三個人都停止了手上的撕扯,掉轉頭看向她。
  楊氏的臉上,還有尚未來得及收起的惱羞成怒,而奶的臉上卻是一副怒其不爭的痛心,唯獨洛如雪,卻是一臉的狠厲。
  「奶,原來您也在呀!姍兒出來小解,偶然聽到這邊有些動靜,所以來看看。」
  洛姍的臉上,是不容錯辯的看好戲的神情。
  這讓三個人很是下不來台,各自收回了撕扯的手。
  她們一鬆手,自然就給了洛如雪可趁之機,她飛快的跳起來,用力的將那塊狐狸皮搶奪過來,藏在了身後,死死的抵在衣櫃的前面,用一臉防衛的目光掃視著場中的幾個人,還偷空惡狠狠的怒瞪了洛姍一眼。
  看得洛姍一陣好笑。
  「奶,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了?好像很熱鬧的樣子。」
  那洛如雪搶奪的狐狸皮,洛姍自然看在了眼裡。不過到了現在嘛,她倒是還想看看,自己的奶會偏向誰。

☆、60.第60章 緣分

  楊氏原本就在氣頭上,洛姍突然的這句話,當即點燃了她心中的怒火,衝著洛姍就開拋:「你個死丫頭,你來幹什麼?想看老娘的熱鬧,門兒都沒有,趕緊給老娘滾!」
  「老娘?」
  洛姍怒極反笑:「大伯母,您似乎記性有些不好,我娘可被你——們給打得躺在床上起不了身。而現場就只有三個人,你嘴裡所謂的老娘,是在對誰人說呢?還有,這熱鬧天底下的人盡可看得,尤其是這種出了家——賊的熱鬧,就更應該看了。大伯母,您說是嗎?」
  洛姍說話時拉長了「你們」和「家賊」二字,聽得在場的三個人都變了臉色。
  楊氏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手指著洛姍,一口氣上不來,捂著胸口直喘氣。
  洛姍冷冷的望著她,那站在房門口的身影在燭火的映照下,在身後的牆壁上印下一個高大的身影。
  「二丫頭回去!這裡可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也不回的直接驅趕著洛姍,目光依然緊緊的盯著倔強的洛如雪,緩和了一番語氣,柔聲哄勸著:「如雪,把皮子給奶,你要別的,奶明兒上集市去買給你。」
  那般溫柔的語氣,讓洛姍的鼻頭一酸,她怎麼沒有料到,奶最後居然如此會如此對待她們兩個人。
  「奶!如雪是您的親孫女,難不成姍兒就是您撿來的嗎?」
  洛姍低聲說完,也不等奶回答,轉身便推門離開了。被留下的幾人臉色變幻莫名,沒有人說話。
  這人與人之間,看來還真的要講緣份的。
  對了眼緣,即便是隨意聊聊天,也能彼此心意相通;如果她看不慣你,哪怕你是萬般討好,最後對方只會看扁了你,把你踩進泥裡,再狠狠的踐踏一腳。
  大概她和她奶之間,就是缺了這所謂的眼緣吧。想通了這一點,洛姍的心裡感覺好受了許多,也不管那邊最後能扯出個什麼結果,回到房裡美美的睡了一覺。
  懷著對分家的憧憬,洛姍早早的就爬起來了,重複著每天做過的事情。
  也不知道昨晚奶和楊氏母女倆說了些什麼,今兒楊氏一起床就喜上眉梢,即便是看見洛姍,也少了一陣的冷嘲熱諷,只是冷哼一聲掉頭離開。一家人吃了飯之後,便忙著昨晚安排好的各自的事情。
  洛姍因為心裡有事,自然沒有多餘的閒情,走進小麥地裡很快的割了兩大背簍豬草背回了家。這裡的小麥收成一般,不過青石村祖祖輩輩的人都不捨得讓地空閒著,自然也會在空地上種植小麥,提高糧食產量果腹。
  洛姍的手上還提著一籃子的油麥菜。這油麥菜最喜歡和小麥一起生長,成片成片的油麥菜不管是拿來煮菜湯還是直接煎,味道都十足的好,可遠比膩味的小白菜好吃。
  回到家放下背簍隨意轉了一圈,發現原本放在堂屋裡楚煜玦原本送來的那堆雜物已經不見了,應該是被張媒婆送回楚家了吧?
  洛姍的心裡突然湧起一陣失落感,似乎又看見了他。
  他就站在那一樹的梨白前面,輕輕淺淺的朝著她笑著,目光是如此的令人沉醉……
  閉眼歎息一聲,洛姍又猛的睜開眼一轉頭,卻被依在堂屋門口的那道身影給嚇了一大跳。
  「嚇!你走路也沒有聲音啊!嚇死我了。」洛姍拍著胸脯說道。
  洛如雪輕嗤一聲,逕直朝著她走過來,一臉的恨意,張牙舞爪的冷笑著:「被人甩了的滋味很不好受吧?不過區區一個打獵的都不肯要你,以後你還想嫁給誰?嘖嘖!可憐、可悲哦!」
  這洛如雪吃錯藥了吧?
  洛姍懶得搭理她,直接從她的身邊錯身而過:「你要是吃錯藥了就趕緊回去吃藥,免得犯了瘋病傳染人!」
  她還得上山去採摘桑葉,哪裡有那閒暇時間在這裡和她扯這些有的沒有的。
  洛姍的漠視激怒了洛如雪,她猛的一跺腳,用力的大吼一聲:「洛姍,我詛咒你,詛咒你永遠的嫁不出去!我詛咒你!」
  原本已經跨出了房門的洛姍又倒了回來,憤怒的注視著洛如雪,隨著她的腳步,一步步的朝著她逼近,目光裡的殺意幾乎凝結為實質。
  「洛如雪,你最好別試圖挑釁我的底線!真的到了那時,我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這樣的洛姍,嚇得洛如雪臉色煞白步步倒退:「你……你要做什麼?」
  真是有心沒有膽!洛姍一步步逼迫,直到將洛如雪逼進了角落裡,直到洛如雪的臉上露出了懼怕之意,她才突然笑了,伸手在洛如雪的臉蛋上摸了一把。
  「你說呢?真是可惜了你這張長得如花似玉的臉蛋!」
  長在你的臉上簡直就是浪費了!
  「哇!……」
  受不住驚嚇的洛如雪突然間放聲大哭,嘹亮的哭聲震得屋頂的瓦片也抖了三抖。
  緩緩收回目光,洛姍掏了掏耳朵。
  果真是不經嚇啊!算了,不逗她了。不過就是一個還沒有長大的孩子,就算贏了也真是沒意思!
  再不搭理哭得肝腸寸斷的洛如雪,洛姍回頭拿起一個大籃子,轉身出了房門採摘桑葉,臨走時還體貼的為洛如雪掩上房門。
  那個哭得眼淚鼻涕一起流,外加尿了褲子的瘋子是誰?她真的真的不認識!
  第二天一大早,洛姍還未曾起床,洛大柱楊氏還有洛文豪一家子都一起趕回來了!
  從風塵僕僕的一家子看來,恐怕幾人是連夜趕路,走了半宿的山路回來的。
  「……文書和小茹要幫忙顧店,走不能都離開,再說店裡的東家也不會全部放人……」
  洛大柱細細的和奶解釋著。這文書和小茹就是洛大柱的二子洛文書和三女洛小茹,也跟著在店裡幫忙。
  洛大柱一家人長得白白胖胖,站在老洛家一屋子的面黃肌瘦的人堆裡,簡直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涇渭分明。
  如果是不知道的人,恐怕還以為是哪家的員外老爺,而不是老洛家這種窮苦人家的老大。
  洛大柱未語先笑,望著洛姍笑呵呵的拍拍她的頭,讓洛姍直皺眉頭:「原來是姍兒啊!你怎麼不多睡一會兒?現在時辰還早呢。」
  「不睡了,大伯,姍兒要煮飯,不然的話,這麼一大家子的人吃什麼?」
  她要是不起床煮飯,難不成還要指望楊氏母子?恐怕最後楊氏母子沒有等到,等到的卻是自己的娘親煮飯吧。
  「小小年紀,哪兒能讓你煮飯。」
  洛大柱說著,抬頭衝著楊氏招呼著:「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煮飯去。」
  洛姍眨了眨眼,對於自己大伯的突然轉變很是適應不過來。
  他不是應該假作沒有看見才對嗎?
  不過當她轉身,就猛的一拍額頭,突然間明白了過來。

☆、61.第61章 分家(四)

  今兒可是村裡的裡正和族長都被請過來了的日子,一向不做家務的楊氏此事去做飯,自然就能博得一個好映像,從而為自己在分家的時候,無形中添上一筆助力!
  想明白這一點的洛姍反而不覺得奇怪了,要是自己的大伯不精於算計,那也不是他了!
  「怎麼是我去?……」
  楊氏原本想反駁,可是在洛大柱眼睛一瞪下,嘟囔著走進了廚房。
  洛姍自然樂得清閒,這分家以後怕是難得享受到楊氏的服務了,趁著這還沒有分家,趕緊將原本應該享受的服務享受一次才是正理。
  這麼一想,洛姍也不打算再過多糾纏,隨便找了一個借口離開了院壩:「我去看看春蠶怎麼樣了。」
  走進雜物房,沙沙的春蠶啃食桑葉發出的沙沙自然傳進了耳朵。
  細細看了看,春蠶第一次蛻皮基本已經完成,一隻隻春蠶正卯足了勁兒的啃食著桑葉,面篩裡昨晚添加的桑葉絲已經所剩無幾。
  洛姍拿起昨兒採摘回來洗淨晾乾的桑葉剪細,仔細的重複著換面篩的工序,將髒的面篩裡的蠶屎和剩餘的破碎桑葉倒去,洗淨面篩拿去戶外晾曬。
  剛做完這些,楊氏的早飯也做好了。
  如今的洛姍也第一次見到自己大堂哥羅文豪和他的媳婦兒柳氏,還有兩個活潑可愛的侄兒。大的一個侄兒的年紀五歲,個頭比已經八歲的洛霜個頭還高。不斷的和他旁邊三歲半的弟弟打鬧著,熱鬧非凡。
  這是老洛家真正意義上難得聚齊人的早飯,可笑的是,也是最後一頓早飯。這餐飯之後,原本的一個大家庭,就要分成幾個小家庭,各自為生活奔波。
  眾人也難得的沒有絲毫壞情緒的端坐一起,一團和睦的等著開飯。就連就勒令臥床靜養的劉氏也被攙扶著坐到了飯桌上。
  最為感慨的應該就是奶了。
  她抬頭逐一打量了周圍的眾人一眼,似乎在回憶起什麼往事一般,久久沉默沒有動彈。
  旁邊的其他人倒是沒有說什麼,唯獨兩個小孫子在下方小動作不斷,小聲的打鬧著,嘻嘻哈哈的嬉鬧聲時不時傳來。
  最後,奶率先端起碗,拔了一口飯進嘴裡。今兒的飯算是真正意義上的飯菜,自家舂出來的白米飯散發出濃郁的香氣,勾引得人食慾大動。
  由奶牽了頭,其他人自然跟上。
  香噴噴的白米飯拔進嘴裡,洛姍感慨萬千,有多久沒有吃到原本看來是如此簡單的一碗白飯了,沒有了雜糧粥進嘴那到處亂鑽的感覺,香甜軟糯的滋味,讓她捨不得啟口,一嘗再嘗。
  旁邊的洛霜的吃得更快,一嘴飯進了嘴裡,隨意的咀嚼了一下就急忙往下嚥。
  相反的,大伯那邊的眾人並沒有將這麼普通的白米飯放進眼裡,一個個都食不下嚥的模樣,粗略的吃了半碗,便各自放下了筷子。眼底還帶著隱藏得深沉的鄙視之意。
  洛姍才不管別人怎麼看,從小就不挑食的她自然吃了一個大飽,才滿足的放下了碗。
  等到飯菜撤下,眾人難得的圍坐在一起閒聊著,都挑揀一些能讓人輕鬆的話題,誰也沒有說關於分家的事兒。
  裡正和老洛家的族長直到快近午時才姍姍來遲,和裡正同來的,有攙扶著裡正的兩個兒子,跟隨在族長身邊的兩名族老,另外還有村裡特意邀請來的幾名年紀較大的見證人。
  請到前廳處臨時安放的桌子前坐下,眾人又是一通繁忙,連忙捧上茶水,還有那極為珍貴的荷包蛋也一一捧上。
  這荷包蛋在青石村,一般就是用來招待貴客的。此地和最近的小鎮也有一個時辰的路程,農家人自己能拿出手而有能力拿出手的,自然就是那家家戶戶自己家養的母雞所生的雞蛋了。
  直到裡正族長吃飽喝足,放下了碗筷,族長才站起了身,打量著這老洛家旁支如今的當家人。
  「洛大柱啊!今兒你們將我們喚來為你們分家做見證,一切的東西可曾都準備好了?」
  洛大柱倒是一怔神,他這些年可都在鎮子上,一年到頭也難得回一次老洛家,要他說如何分家,他著實還說不上來。他不由得左右一掃,正好看到自己的娘親就站在身邊,當即連忙推脫。
  「呵呵,族長,這家母尚在,大柱可不敢隨意做主,不如讓家母來說如何?」
  族長一想,倒也沒有在此事上為難:「成!就由你來說。」
  奶也沒有矯情,回頭就打量著自己的幾個子女:「馬上就要分家了,我也不想多說什麼,老洛家的家底就這些。等到大家分家之後,我就跟著老三住。現如今老三還沒有成家就要先分家,又在族塾裡上學,還有我這老太婆也要嚼用,所以老大和老三分家之後,每年必須給老三五吊銅錢,作為必要的生活開支。」
  這個年代的銀錢比較值錢,洛姍在心裡暗自計算了一番,這一兩黃金大約等於現代的人民幣二千元,也等於十兩白銀。一兩白銀等於人民幣二百元等於一千文銅錢,而一千文銅錢正好等於一弔錢,而一文銅錢等於人民幣兩毛錢。不過也可以直接用大米兌換,一般一石大米等於一兩白銀。
  而這般計算下來,五弔錢就相當於現代的一千塊錢。這一千塊錢看似很簡單,可是老洛家從前一大家子人,一年到頭也不過才剩下兩弔錢來計算,要眾人每年支付五弔錢,她奶著實是獅子大開口了!
  果然,她奶的話才一說完,周圍所有的人都變了臉色,這分明就是變相的刁難嘛!
  「洛家嬸子,您這數目……定得是不是太多了一些?」
  裡正小心著措詞。
  世世代代土生土長的青石村人,一年到頭雖然有些進潤,不過也就是打些零工,賣些雞鴨,可是繁雜的各種雜稅和人親客往下來,哪家哪戶也剩下不了許多。
  洛大柱在鎮子上做掌櫃,這樣負擔五弔錢自然不難,可是這老洛家的老三……每年就在土裡刨食所得,一家人就是不吃不喝,也很難湊足五弔錢吧。
  「奶,這也太多了吧?」
  洛鐵柱沒有說話,旁邊的洛文軒就搶先說話,一臉的憤慨。奶如此做,不是要將他們三房的人往死裡逼嗎?

☆、62.第62章 分家(五)

  奶掀了掀眼皮,補充說道:「之所以要這麼多,實則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如今我年歲也逐漸大了也活不了幾年,也吃不得你等幾多。老大老三一年給兩貫錢,等到將來我老了,那壽材和後事,自然是三兄弟均分。玉澤學業未完家業未成,自然開銷大,用錢的地方多。所以就算是一年三弔錢,也著實不夠嚼用。」
  奶嘴裡所指的「老了」,是當地人的說法,也就是死了的意思。由於當地人十分忌諱死字,所以一般就用老字代替。而壽材,指的則是棺材。那時的棺材大多是整木掏空中心,再在表面雕花刻字鏤空,對於當地人來說,價值著實不菲。
  這話看似有條有理,可實際上,這裡面卻有一個最大的問題。
  敢情這是打算即便分了家,也要養著小叔和奶呢。這給奶養老自然是應該,可是小叔已經成年,居然還要自己家養著,如果一輩子無法高中,難不成還要養他一輩子不成?
  周圍的眾人聽了一個個都不停的點頭,人年紀大了確實吃不了多少。至於這上族學和娶媳婦兒,也確實是一大筆的開銷。
  圍觀的眾人一陣竊竊私語,而身為老大的洛大柱卻一直沒有說話,老神在在的、笑瞇瞇的站立在一旁,這五弔錢對他來說自然是沒有壓力,再說還有老三在下面墊底,他也自然不會多說什麼。肥肥胖胖的身形配上他那張笑瞇瞇的臉,著實讓人一看就覺得親切,真不愧是能做一家店舖掌櫃之人。
  老實木訥的洛鐵柱依然低垂著頭,一副包子的模樣。即便他也覺得這一年五弔錢是一個不可能的事情,不過多年生活在這樣的一個家庭裡,他已習慣挑起養活一大家子人的重擔,還真心沒有覺得自己的老娘說的話錯在了哪裡,只是覺得這銀錢著實有些多。
  眼看周圍的眾人都沒有說話,族長掃視過眾人:「你們娘親的這說法,可有誰人提出異議?」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實著重就是在洛大柱和洛鐵柱二人之間溜躂,想知道最終的結果。
  「都沒有異議嗎?那……洛姍,你可有異議?」
  族長突然把話鋒一轉,隨即將目光落到了洛姍的身上,一臉的和藹之色。
  族長之所以特意點名洛姍,自然是有他自己的考量。他會特意跑來老洛家旁支親自主持分家,為的不過就是洛姍所說的「有事相商」,能讓洛姍請他來商量之事,多半就是為了那牌匾的歸屬了。所以必要的時候,他自然樂意賣她一個人情。
  洛姍被點名也很詫異,不過隨即就想明白了。從人群裡站出來後,略微思索了一番,才開口。
  「族長大人既然問到了,姍兒就說說自己的看法。奶辛辛苦苦為了這個家,勞累一輩子也不容易,姍兒、爹、娘、大哥還有妹妹,都希望能在奶面前盡孝,所以希望奶的說法可以折中一下。當然了,這也就是姍兒的提議,至於最後的決定權,自然在奶的那裡。」
  看著洛姍站在前廳的石台柱子下方侃侃而談,洛鐵柱急了,連忙呵斥:「姍兒你在胡說什麼?還不趕緊下來。」
  旁邊的族長卻連連點頭:「嗯,洛姍這話倒也不錯,你繼續說。」
  「自古贍養老人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咱們哪兒能做出只讓小叔贍養奶呢?」
  洛姍暗自腹誹,自己這話哪裡不錯了,這族長為達目的,簡直就是睜眼說瞎話嘛。
  「倒不如這樣:將家分作三份,奶第一年跟隨大房大伯,吃住也全部由大伯承擔;第二年跟隨咱們三房,第三年跟隨小叔,如此輪流替換。」
  這種分家方法,其實在青石村很常見。普通農戶一年到頭也就是勉強夠餬口,哪裡有銀錢可以拿出手,所以如果父母健在就分家的人家,一般都會採用這種輪流贍養老人的辦法。
  這說法一出來,周圍圍觀的眾人都點了頭,洛鐵柱的這個閨女不錯,這個辦法好,既符合情理也符合常理。
  洛姍的話一說完,大伯當即變了臉色,他可是打算分家之後,就將分家所得悉數變賣,舉家搬遷到鎮子上,青石村這旮旯處,他可是一天也不打算多呆,要是當真按照洛姍的安排,那不就是沒事在頭上放虱子——自找沒趣嗎?
  洛姍的話讓洛鐵柱的臉上一喜,當即就拍板:「娘,姍兒的提議好。鐵柱確實拿不出一年五弔錢,可是要是輪流贍養您的話,鐵柱絕對不會讓您老受到半分委屈,一定好好的服侍您!」
  小叔倒是深深的看了洛姍一眼,卻沒有開口。
  「誰要你服侍了?我有手有腳的能養活自己!」
  旁邊的她奶卻積了一肚子火,張嘴就罵,罵了洛鐵柱又罵洛姍:「你個死丫頭片子,一天到晚就瞎折騰什麼?我都一隻腳踩進了棺材,你還要我老大家老三家東跑西跑的折騰,存心和我過不去是吧!」
  剛剛不是才說自己有手有腳能養活自己,一轉眼就說自己走不動了?
  洛姍暗自腹誹,急忙上前一步扶住她奶,卻被奶給奮力的甩開。
  洛姍急忙抓住奶的胳膊不放:「奶!洛姍之所以如此提議,一是咱們三房沒有什麼進潤,爹娘著實拿不出五弔錢來,只能從最根本的床前榻後孝敬您老。不過奶您方向,洛姍發誓,只要家裡有一粒米就絕對不會讓奶咽糠!」
  這話說得奶猛的一怔,一時之間直直的盯著洛姍,好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般。
  洛姍的眼裡是一灣深不見底的幽潭,似乎要將周圍的一切都吸入一般:「另一個原因,這般安排也可以讓小叔有了兩年的時間安心求學,全力衝擊學業。真可謂是一舉數得呀!奶……」
  眼看自己的娘親有了鬆動,旁邊的大伯著急了。要是當真按照洛姍的方法分家的話,最後吃虧的,只能是他大房這一房人。想到以後在勞累一天之餘,還要伺候老娘?那完全就違背了自己舉家搬到鎮子上住的初衷嘛!
  「洛姍!你一個未出嫁的閨女,這可是分家大事,哪裡有你說話的餘地,還不趕緊給我下來!」

☆、63.第63章 分家(六)

  洛大柱的想法,洛姍又如何不知。
  不過奶會提出這麼一個分家的要求,恐怕和昨兒晚上自己離開左廂房之後,楊氏和奶達成了什麼協議有關吧?
  只是不管奶和大伯母最後的協議內容是什麼,總之對三房肯定是沒有什麼好處的。
  「大伯,姍兒之所以說話,自然是因為族長點名讓姍兒說的。」
  洛姍一臉的瑟縮,畏縮的眨巴著眼睛:「大伯,姍兒剛才的提議難道有問題?聽說村裡好些人家都是這麼個分家的方法,難道老洛家這樣分家不成嗎?」
  圍觀的眾人也在議論紛紛,談論著兩種分家方法究竟哪一種更好。
  洛大柱在一旁氣得臉色泛白,雖然說是自己的娘親,不過他從小就被在鎮上當掌櫃的爹洛志遠帶在身邊,和自己的娘親原本就不親。後來洛志遠去世之後,他更是直接被提升做了掌櫃,長年累月的吃住在店裡。對自己的親娘也就越發的生疏。
  要當真是將娘接到鎮子上去住,還得伺候她,他是一萬個不願意!
  可是面對周圍如此多的相鄰和族長、族老、里正,要他親口說出不願意贍養老母親,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當下眼睛一轉,計上心頭:「姍兒呀!大伯是說你身為一個閨女,遲早都是別人家的人,怎麼可以在分家這樣只有長輩才能參與的重大事情上胡亂插嘴呢?」
  這完全就是倒打一耙了!
  洛姍的眼眶裡立馬眼淚就聚集起來,期期艾艾的一副飽受欺凌的模樣,大聲的爭辯道:「大伯您別罵姍兒,剛才……剛才是族長讓姍兒說話,姍兒才說的!」
  這話大家都聽見了!
  族長的臉色當即就變了,這洛家老大是在質疑自己的決定嗎?
  當下說話的語氣一變,說出來的意思就重了:「洛大柱!這贍養老人是身為子女最應該盡的本份!你也是見過世面的人,怎麼能連最基本的百善孝為先、禮義廉恥都捨去了?」
  哄!
  族長的話一出,讓所有的村鄰都議論紛紛,不斷的指責著洛大柱居然罔顧親情,大逆不道之舉。
  洛大柱氣得渾身顫抖,卻又不好過多反駁說話的族長。旁邊今兒一直說話的楊氏氣鼓鼓的站出來想要開口,卻被洛大柱瞪了一眼拉了一把,又不得不退了回去。
  眼看事情難以圓場,奶終於說話了。
  「族長,大柱自然是孝順的孩子,不過我老了,還當真不習慣去鎮子上享福。不如就這樣吧!老大家以後一年給六弔錢,老三家給四吊,這樣如何?」
  這般分配算是比較合理些了。不過按照大伯家的家底來說,這一年幾弔錢,實在是沒有什麼壓力。
  旁邊一直沒有插上話的楊氏總算是找到了說話的地方,當即扯著她那尖細而又高亢的嗓音尖叫著。
  「憑啥呀!這怎麼可能?幹嘛要咱們大房出六弔錢?難道說大柱是娘的兒子,鐵柱就是娘撿來的不成?憑啥要少給那麼多?」
  這般魔音簡直震得頭頂的瓦片也抖了幾抖,眾人都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楊氏安靜些,這裡還沒有你說話的份兒!要是再胡亂插話,直接亂棍打出去!」
  從來到現在也沒有說話的裡正總算是說話了。他對老洛家的情況自然是知之甚詳,楊氏的話,他根本就是聽過就算,壓根就懶得搭理她。他掃視了一番眾人,將目光落到洛姍身上,他也算是看出來了,老洛家的族長這是想捧洛姍那。
  當即把話一轉,對著洛姍她奶說道:「洛家嬸子,不如老夫說一個提議,你們看看如何吧。這洛志遠還在世的時候,就對大柱疼愛有加。老夫還記得,當初年已十歲的大柱被洛志遠背在背上往集市上走,而年僅三歲的洛鐵柱卻小跑著跟在後面,屁顛屁顛的後面追趕著。」
  「這般的景象,一直持續到了鐵柱八歲的時候,直到洛志遠去世。老夫今日說這些,並不是要說別的,而是想說:大柱啊!從小你爹就對你關愛有加,你也頂替了你爹的職務做了掌櫃,比較起來家裡也輕鬆了許多。不如這樣吧!你呢,也不用把你娘接去鎮子上住,就一年給你娘七弔錢,老三呢,在農村著實沒有什麼進潤,就一年給三吊銅錢。這樣,也就皆大歡喜,誰也不虧如何?」
  授人魚不如授人以漁!
  對於農村人來說,繼承父輩的職位,這就等於一大筆無形的財富。
  比如說裡正家的兩個兒子,將來繼承裡正職位的那個兒子,自然就等於要比其他的兒子所獲得的要多上很多。
  裡正按照這麼來分配,實際上是按照老洛家的具體情況來分配,不偏不倚,非常公正的。
  一年七弔錢?這不是要了她的老命嗎?楊氏當即就開始耍潑。
  「什麼七弔錢?這是要吃山珍呢?還是要吃海味呢?大柱會做掌櫃一職,是他們東家看中了大柱的本事,幾時又成了公爹的關愛了?小叔子有手有腳,憑啥還要我們養著他,供他上學還要供他娶媳婦兒,是不是將來等他結婚了,咱們大房還要供他生出兒子,幫他養孫子才算了事。你們倒是說說,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理兒?蒼天啊!這還要不要人活了呀!……」
  楊氏說完,乾脆就直接一屁股做到地上開始耍潑耍橫哭了起來。
  裡正和族長等人對視了一眼,頻頻皺眉,顯然是不耐煩至極。隨即回頭對著大柱呵斥:「洛大柱,你要是管不好你家媳婦兒,身為老洛家的族長,老夫倒是不介意幫你管上一管。」
  讓族長管?那不就等於直接將人給浸豬籠或者是休棄二選一?楊氏打了一個寒顫,乾嚎的半嗓子哭嚎突然間就哽在了喉頭,上不去下不來。
  洛大柱眼看事情不對,急忙出來打圓場:「閉嘴!再瞎嚷嚷,直接把你休離回楊家去。」
  說話間,飛快的將楊氏從人群中推離出去。
  她這一走,現場的眾人都笑開了嘴,惡人自有惡人磨,這楊氏今兒算是找到了治理她的人。
  裡正再度掃視過洛大柱、洛鐵柱和洛玉澤等人:「既然你們都沒有異議,那就再說說別的具體如何分配吧。」
  這句話顯然就是將剛才的提議蓋棺定論了。

☆、64.第64章 分家(七)

  奶想了想,朝著洛玉澤說道:「玉澤,你爹身前的交待,還是你來說吧。」
  洛志遠在世的時候,可是對洛玉澤報以極高的期望,希望他可以一舉高中,光耀門楣。所以將自己多年積蓄,在臨死前都親手交給了他。
  洛玉澤直接將那個洗得泛白的麻布包取出,放到了桌上。
  「這布包是爹當年留下來的,給咱們幾兄弟的所有財富,如今都在這裡了,這是清單。」
  洛玉澤拿出一張有些泛著青綠的竹紙,遞到自己的兩位兄長面前。
  洛大柱急忙接過仔細一看。
  洛玉澤並沒有在意,細細的解釋著:「爹還在世的時候,留下了水田二十畝、旱田五十八畝(次等田)、山林地一百六十畝,另外房屋地契一份,銀子原本有一百五十兩,可惜在辦理了爹的後事之後,只餘下五十兩白銀,所有的清單都在此處,兩位兄長也看看。」
  洛大柱身為掌櫃,自然是識字的,洛鐵柱只是略微識得幾個大字,不過數字還是認識的。洛姍伸長了脖子朝著剛剛遞到自己爹手中的那張竹紙看去,上面是用繁體漢字寫著的賬本,條理分明,讓人一看就一目瞭然。和洛玉澤所說正好吻合。
  這應該是因為爺爺洛志遠原本就是掌櫃的緣故。
  其實洛志遠能留下這許多的田產,在當地來說,當真是小有資產了。只是等到洛志遠一死,洛大柱當掌櫃之後並沒有再往家裡拿過一文錢,而玉澤在族塾裡高價讀書,還有繁雜的苛捐雜稅下來,最近幾年的老洛家都是只出不進吃老本。
  如今還能小剩下這些銀錢,實則也都是洛鐵柱在土裡努力刨食,和閒時外出做短工掙些銀錢的功勞了。
  「這些土地,就按照你們爹在世之時的意思,分成四份,大柱和鐵柱各拿一份,我拿一份玉澤一份。其中大柱的那一份……」
  奶在說話的同時,就從那堆的地契中抽出了幾張紙,遞到洛大柱的手上。
  「這裡是靠近河沿的那一片地,水田有五畝,旱田一十八畝,山林地有四十畝,你常年在鎮子上,這些田地也無人打理,拿多了也十分可惜,不過即便你只是將這地租出去,也足夠你一家嚼用了。」
  這份田產分佈自然是合情合理,洛大柱也沒有什麼話說,直接將地契往衣襟裡一揣,眼裡泛著水光道著謝。
  「娘,謝謝娘這些年來對大柱的養育之恩,大柱以後一定會加倍的孝敬您,不會讓您受絲毫的委屈。」
  「你有這份心,娘就很開心了。」
  奶心裡也十分的感慨,眼圈發紅的說著,輕歎一聲才轉身取出另外一張地契遞到洛鐵柱的手上。
  「鐵柱的力氣大,身板好,靠近竹林灣那邊的田地帶著山林正好是一起買的,不如就給你。挨著成片的田地,也省去你來回奔波打理的麻煩。這裡就是二十二畝的田地和五十畝的山林。多出來的十畝山林地,就算是娘看在你這些年為家裡勞累這些年的獎賞了。」
  洛姍探長了脖子,朝著那地契上的字看去,上面都是寫著繁體字和加蓋著裡正和官府的印章,一共四個紅戳在上面,十分的正式。問題是那上面,也清晰的註明了「次等田」的字樣。
  這次等田一般來說,就是指瘦田、旱地田,出產少,完全看老天爺吃飯的田。要麼不是缺少水源,要麼就是沙田難以管理且糧食產量極少。奶分給洛鐵柱的田地看似數量正確,可是水田一般四到六兩銀子一畝,次等田才一到二兩銀子一畝,用四畝次等田地換一畝水田,還不一定有人願意換。
  這地契一拿到手上,洛鐵柱就變了臉色。雖然拿到手裡的也是二十二畝田地,可是卻一畝水田都沒有!
  這樣分家,在那靠天吃飯的年代來說,分明就是半點活路也沒有給洛鐵柱留。
  「娘……您是不是拿錯了地契?這些……可都是次等田啊!」
  作為包子已經習慣了的洛鐵柱也第一次喊出了心聲。
  至從洛志遠去世之後,任勞任怨的洛鐵柱可從來沒有頂撞過自己娘親的決定,多年以來他辛苦勞作,努力撐起這個家,即便是到了今天,他也沒有絲毫覺得自己這般勞作有任何不應該。
  旁邊的洛文軒和劉氏自然也看到了這地契上的字,劉氏的眼淚一下子就流出來了。洛文軒的臉色不斷變換,忽青忽白的,顯然是氣得不行了!
  眼見著形勢不對,洛大柱立刻眼神一轉,上前攀上了洛鐵柱的肩膀,一陣輕拍。
  「三弟呀!這可是爹臨終前的交待。不過就是區區的好田次田而已,犯的著為了這小小的利益,損傷了咱們兄弟之間的情誼嗎?」
  從小就是自己仰慕的大哥突如其來的親近,讓洛鐵柱很是手腳無措,完全失去了應對的能力。加上這「兄弟情誼」的大帽子一扣下來,更是讓原本就不善言辭的洛鐵柱,一臉的受寵若驚模樣,吱吱唔唔半天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好。
  「既然大哥你這麼說,那就……」
  「既然大伯這麼說,不如大伯就拿我爹這一份,我爹拿奶分給大伯的那一份如何?也讓大伯全了兄弟情深的美名!我們一家子人也一定會對大伯您感恩戴德,敬佩莫名。」
  洛姍突然搶白,脆生生的話語就這麼攔截了自己老爹說了一半的話,話裡話外的意思,著實將自己大伯的話給賭了回去,讓洛大柱的臉色十足的不好看。
  洛姍才不會管自己大伯怎麼想,大伯和奶如此做派,完全就是沒有將自己的爹當作親人!都是從自己肚子裡生下來的孩子,只要稍微愛惜一點的,就斷然沒有如此的、一點活路也不給自己孩子留的娘親!
  這般的偏心,完全就是已經偏到沒有邊了!
  洛姍心中暗自氣憤不已,臉上卻絲毫不顯,轉身朝著自己的奶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奶,大伯說要和我爹換田地,您看怎麼樣?」
  這般的說法,分明就是想要逼迫奶答應嘛。
  奶老神在在的,眉毛也不掀一下,將那堆地契契約裡面的房契拿出來,繼續說道:「這裡是老洛家的房契,這房子上下的具體分法,就依然按照如今各自居住的房間這樣,大柱居住的左廂房就歸大柱一家,鐵柱居住的右廂房就歸鐵柱一家。正房就歸玉澤和我暫時居住,至於碗筷盤碟一類的小東西……」
  這些話,根本就不是洛鐵柱想要聽到的,當即淒涼的大呼了一聲:「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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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分家(八)

  「娘啊!鐵柱也是您親生的兒子麼?」
  失望、心痛、難受、悲傷,各種情緒不斷的閃過洛鐵柱的那張飽經風霜的黝黑的臉上。
  洛鐵柱在地裡刨食多年,對於他來說,土地就是他耐以生存的根本。比起大哥在鎮上做掌櫃、比起小弟在族塾讀書,他對於土地的看重,自然遠遠要比自己的兩個兄弟看得重要的多!
  如今自己的親娘這般分配,著實是狠狠的將他的心傷了一把!
  奶拿著房契的手一抖,可是一抬頭的同時,她的目光一掃過洛大柱的同時,隨即又穩住了手。
  「胡說八道做什麼?你要不是我生的,會讓你站在這裡?」
  奶呵斥著,隨即將房契交到族長和裡正的身前。
  這句話,讓洛鐵柱的身體「蹬蹬蹬」的連退了三大步,身體搖晃了一下,才緩緩站定。
  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洛玉澤也終於看不下去了!自己的娘親做得確實是過分了些。
  他忍不住走上前,從原本的地契中,取出了三畝水田的地契,交到洛鐵柱的手上,一臉輕淺的笑著,帶起頰邊的兩個小酒窩。
  「三哥,您一直都是在地裡忙活,這田地交到您的手上,遠遠比留給玉澤糟蹋了要好得多。這裡有三畝水田,就算是小弟的一點心意,您收下吧。」
  這是三畝水田的地契,可是卻是小弟洛玉澤以饋贈的形式交到他手上的!
  洛鐵柱的手拿著這三畝水田的地契,微微的顫抖著,雙手的十個手指死死的握緊,泛白的骨節高高的凸起,那手背上的青筋直跳,一雙爆睜的雙眼裡血紅一片,顯見得情緒是激動到了極點。
  洛姍心頭惱怒無比!恨不能抓起這三畝水田的地契,直接砸到奶和小叔的臉上。
  這算什麼!
  這水田原本就二十畝,就算是奶和小叔要各自分得一份,均分成四份,爹也應該分到五畝水田才是。可是如今,這三畝水田卻被小叔以饋贈的形式送到自己爹的手上,還美其名曰:小弟的一點心意!
  這完全就是十足的寒磣人嘛!
  是可忍孰不可忍!
  洛姍怒火中燒,正要衝出去,洛文軒就已經先她一步,跑上前去。
  他用力的一把搶過自己爹手中的那三畝水田的地契,隨手將那地契一撕,再使勁一把擲在地上,用腳狠狠的用力踩了幾腳。
  「誰要你送了?誰稀罕你送了?我爹本來就應該分得五畝水田,你今兒這般拿出三畝來,是來羞辱我爹是不是?」
  洛文軒一步步的逼近,使得洛玉澤一步步的後退。
  「你要幹什麼?他可是你的小叔!他好心好意的施捨給你們三畝水田,你居然膽敢這麼對待他,你還有沒有良心!簡直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旁邊的奶原本就對小叔的這舉措很是不滿,一看著洛文軒的這一舉動,當即就怒了,破口大罵。
  洛文軒全靠著那一股怒氣支撐著,被他奶這麼一罵,怒氣立刻就萎了,到了最後,直接就縮成一團,什麼話也不敢多說,一臉的羞愧。
  旁邊的大伯母一見,自然不會放過這等好機會,當即就開始火上澆油,指著洛文軒的鼻頭罵。
  「喲!這可不就是什麼樣的蟲鑽什麼樣的木頭,什麼樣的老的,就養出什麼樣的小的,所謂的上樑不正下樑歪就是這麼一個理兒……」
  洛姍一見情況不對,當即什麼也顧不得了!
  一個飛撲過去,擋在自己的大哥前面,回頭來大聲的喊道。
  「不許你們罵我哥!我哥哪裡說錯了?難道我們三房拿我們應得的那一份田產,也要算是被施捨嗎?」
  「哼!那可是三畝水田呢?你要是有三畝水田,拿來施捨給你大伯母,大伯母一定感恩戴德。哪裡像你們這些個餵不飽的白眼狼!……」
  楊氏叉著腰,扯著尖細的嗓子不停的咒罵著,嘴裡說出來的話,沒有一句話是重樣的。
  旁邊觀看的鄰里卻一個個竊竊私語著,一副看好戲的情形。
  眼見得眾人起哄聲越來越高,洛大柱眼睛一轉,急忙站出來充當著好人:「好了,好啦!都一個個少說兩句,這不是分家嘛,大家和和睦睦的,分了以後,各人過各人的幸福日子,何必要被眼前的蠅頭小利給蒙蔽了呢?」
  洛文軒的搶白,隨後娘親和大嫂的謾罵,讓洛玉澤的臉一下子騰的一下,紅得好似燃燒了火。可是片刻,又慘白一片。
  原本的他也是一片好意,為自己的三哥抱不平,可是又沒有頂撞自己娘親的勇氣,才採取了這麼一個折中的辦法,卻沒有料到事情居然會變成這樣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
  當即也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別吵了!」
  洛鐵柱猛的一聲大吼,頓時周圍所有的人的嬉笑聲、怒吼聲、嘲諷聲、低泣聲,統統好似都在這一刻被定格在了那裡,都停住了嘴,轉頭朝洛鐵柱望來。
  這是洛鐵柱第一次這般的大吼!
  老實人不比得其他人,他們只有在退無可退避無可避之時,他才會站起來反抗,比如現在這時。
  這也是洛姍記憶裡的,洛鐵柱第一次如此暴怒!
  他大步上前,繞過洛姍,猛的一把被罵得在地上縮成一團的洛文軒給從地上拉起來。
  洛姍急忙阻止:「爹!這不是大哥的錯!您不能……」
  她的話沒有說完,卻在洛鐵柱的怒瞪中,將沒有說完的話嚥了回去。
  洛鐵柱這才轉頭掃視了周圍的眾人一眼:「今兒這事兒,鬧成現在這般,也是我洛鐵柱沒有想到的。長輩賜,鐵柱自然不敢辭。娘親今兒分給鐵柱二十二畝的……田地和五十畝的山林,鐵柱在這裡拜受了!還有文軒這孩子……這孩子就是一個性子急的,也絕對沒有說要不敬長輩的道理。文軒,抬起頭來!這事兒是你做錯了。去!給你小叔磕三個響頭,向他道歉請求他原諒!」
  洛鐵柱的話,讓洛姍瞪大了雙眼,完全被他渾身的氣勢給怔住了。

☆、66.第66章 分家終(九)

  洛文軒從被洛鐵柱提起來之後,就一直低頭喪氣的站著,被洛鐵柱一呵斥,他立馬抬起了頭,二話不說的走到洛玉澤的身前,「噗通」一聲雙膝跪下,規規矩矩的給洛玉澤磕了三個響頭。
  洛玉澤萬萬沒有想到,原本的他也是一片好意,只是用錯了方法,最後反而一發不可收拾。
  不可否認的,就在剛才,他的心裡其實有些小委屈的。覺得自己原本是一片好意,最後卻被曲解成了這樣。他更沒有料到的是,自己三哥居然說到做到,讓洛文軒給自己磕頭。
  「別,三哥,你……你這,別……文軒快起來。」
  最後,洛文軒輕輕掙脫了洛玉澤的攙扶,還是規規矩矩的磕完三個響頭,才紅著眼眶說道:「小叔,是文軒錯了,文軒不該沖您發火……」
  「傻孩子,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文軒是一個好孩子……」
  把洛文軒扶起,洛玉澤急忙說道,話到了這裡,就哽咽得再也說不出話。
  三哥的這孩子,能屈能伸,將來一定能有出息!
  眼看洛文軒磕完了頭,洛鐵柱的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一些:「娘給的田地,鐵柱收下了。至於玉澤給的這三畝的水田,你是鐵柱的小弟,鐵柱這個做三哥的沒有用,也給不了你什麼,哪兒還能拿你的那份田地,那我洛鐵柱成了什麼人了?靠小弟養活的廢人嗎?」
  這話讓洛玉澤急了!急忙辯解:「不是的!三哥,這水田是您應得……」
  「哪有那麼多是的不是的!」
  洛鐵柱立刻打斷了洛玉澤未完的話,低頭拾起地上被洛文軒撕碎的地契,心痛不已,朝著洛玉澤說道:「這份地契,還請裡正辛苦一趟,拿到官府去重新辦理一下,需要多少銀錢,都由我洛鐵柱出了。順帶的,還有其它的過戶手續,也還請裡正和族長一起辛苦一趟了。」
  這般地契被損毀的,重新辦理自然有一筆手續費。
  裡正也不矯情,伸手接過那些地契房契,輕歎一聲:「你這孩子啊!總是把苦楚憋在心裡,這又何苦呢?也罷!這房契地契的事兒,我一定給你們辦好。不過一般全部辦下來,恐怕也得花費二三兩銀子……至於剩下的如何分配,你們就看著辦吧!」
  剩下的都是些散碎的東西,銀子四份一人一份,這個倒沒有任何話說,一些鍋盆碗碟一類的小頭,隨意的意思一下分了幾個,分到糧食的時候,奶從屋裡直接舀了一印子玉米面,一簸箕帶殼的谷子,又抓了一隻公雞兩隻母雞提在手上,遞到洛姍的懷裡,再度說了一句地裡已經種下的菜隨吃隨摘,這個家就算是分好了。
  印子是當地人的叫法,是一木頭四方容器,下方略小上面略大,印子就是當地人用來量稻米一類的器具,一印子就是一升。十升就是一鬥,十斗等於一石(dan)。
  望著臂彎裡的一印子玉米面和一簸箕帶殼的谷子,洛姍掉頭就將食物送回了右廂房,又將三隻雞的尾羽剪去,在腿上綁好細繩好辨認。
  她明白今兒在分家這上頭是吃了些虧,不過她卻信心十足!雖說這眼下困難一些,以後的日子在她的努力下,一定會越過越好,越來越紅火。
  眾人和見證人在分家的協議上各自簽字畫押後,裡正仔細的將這些材料房契地契收拾好,揣進衣襟裡。
  他抬頭看了看周圍的三三兩兩逐漸散去的眾人,又看了看旁邊的老洛家的族長老神在在的端坐著,明白族長肯定還有話說,也就先行告退了。
  「這天兒也不早了,老夫就先回去了。明兒老夫就跑一趟官府,盡量早些將這些房契地契辦好。這就告辭了。」
  說話間,裡正就在自己兩個兒子的攙扶下起了身。
  「裡正啊!今兒就在這裡用過晚飯再走吧。」他奶急忙挽留著。
  用晚飯?分家就分了一印子玉米面加一簸箕稻穀的家當,可不經得這麼多張嘴吃。
  裡正急忙搖搖手:「不了!家裡已經生火做飯了。都是鄉里鄉親的,要是有什麼需要的話,就儘管叫一聲,洛家嫂子就別和我客氣了,啊!留步,留步!」
  裡正一走,等到一切都安頓好了,洛鐵柱直接將剛才分得的十二兩半的銀子裡,取出了三兩白銀交到奶的手上。
  「娘,這是三兩銀子,也就是鐵柱給您的今年的養老錢。以後逢年過節,鐵柱會記得孝敬您老。」
  一共才十二兩半的銀子,一轉眼就去了三兩。房契地契過戶手續還要花費一些銀錢,這般算下來,銀錢直接就去了一半。
  「嗯,鐵柱啊!這家雖然分了,不過在家裡的灶膛砌好之前,還是在上房吃飯吧。」奶難得如此和顏悅色的說了一句。
  「娘,您不用擔心,這砌灶膛用不了許多時間。」
  鐵柱說話間,就朝著自己的娘笑笑,拿起時才分得的農具,朝著自己的家裡走去。
  「他三伯,咱也來幫忙吧!」
  說話間,蔓兒他爹就趕了過來,笑呵呵跟著洛鐵柱的身後,打算去幫忙砌灶膛。
  「算上我一個。」
  旁邊的一個村鄰也站了出來。洛鐵柱為人厚實,誰家要是有事他也樂意助人,在青石村裡的人緣很不錯,一見著有活要做,旁邊看熱鬧的人群中立馬就站出來人了。
  「我也來。」
  「我也來幫忙。」
  很快就走出幾個五大山粗的漢子,樂呵呵的走在洛鐵柱都是身後,要趕去幫忙。
  「謝謝,謝謝大家。」
  洛鐵柱激動莫名的向著大家道謝,對於在此時伸出援手的眾人表示由衷的感謝。
  「謝啥謝,咱們動作快些,砌好了灶膛,應該還能趕上今兒的晚飯呢。」
  眾人說說笑笑的走進右廂房。
  直到這時,一直笑瞇瞇坐在一旁沒有說話的族長終於起身,走到不斷忙碌搬運著分家得到的一面篩春蠶的洛姍面前,輕咳一聲。
  「洛姍那,聽人說起,你有事兒要和老夫相談?」
  洛姍直起腰,看著眉開眼笑的族長,隨即也笑了,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原來是族長大人呀!姍兒確實有事想要和族長大人談談,不如,咱們裡屋請。」洛姍伸手做著請的姿勢。
  她原本就是刻意將族長請來的,也難為族長居然也明白她的意思,全了她的心願。

☆、67.第67章 洛姍的交換條件

  「姍兒……」
  旁邊跟著洛姍身前身後幫忙的胡蔓兒和洛霜都焦急的呼喚。
  上一次這老族長一來,之後發生的一系列的事情,讓兩個小夥伴記憶猶新。
  族長都是活了著許多年的老古董了,這兩個小傢伙一臉防備的神情,心裡在想什麼,不用猜他也知道。
  當即笑笑:「成,裡屋去談吧!」
  說話間徑直掀簾進了裡屋。
  旁邊的胡蔓兒著急了,這洛姍要是進去了,肯定被這老族長啃得連骨頭都不剩!這麼一想,她當即一跺腳,強忍著聲調憋出小小聲。
  「姍兒,你……你怎麼能跟他談?」
  這簡直就是與虎謀皮嘛!
  「別擔心!他再怎麼說,也是咱老洛家的族長,再說了,這裡也是我的家,我去去很快就回來。蔓兒你先坐一會兒。」
  自己的小姐妹的關心讓洛姍很是開心,拍拍兩個擔憂的小傢伙,逕直掀簾鑽了進去,房門被緩緩的從裡面掩上。
  房間裡,族長自在的坐在主位上,雙手拄著枴杖,輕輕的在枴杖的手柄上敲擊著,旁邊一左一右站立著兩名族老。
  之所以站立著,自然是因為著房間裡根本就沒有多餘的凳子可坐。
  洛姍也沒有多說什麼,進裡間臥房去拿來兩條小凳子給族老坐下,才在族長笑瞇瞇的眼神中先說開口說話了。
  「今兒多謝族長為洛姍說情,洛姍在這裡像族長大人道謝了。」
  說話間,洛姍側身微微一福,算是答謝。
  老族長揮了揮手,眼中的精光一閃,隨即隱去。
  「好說好說,小丫頭,本族長怎麼著說也是管理著整個老洛家族人的族長,時才老夫著實是不知道你的想法,所以也不好隨意插嘴,倒是這麼分家下來,你們三房……倒是吃了些小虧啊!」
  老族長搖頭晃腦的說著,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分明就是篤定了洛姍無法將他怎麼樣的架勢。
  沒有錯!
  其實在老洛家分家之時,只要族長開口,要分給洛鐵柱多少銀錢,其他的幾房包括她奶也不敢有什麼怨言。可是顯然的是,這族長卻要等著自己求他,目的自然就是為了現在談判的時候,他多一個利用的籌碼。
  洛姍卻只是將族長請來坐鎮,卻沒有讓他幫忙說話,自然是有她自己的考量。
  洛姍輕輕淺淺的笑著,一臉的平淡:「所謂『烏龜有肉是在肚子裡頭』,即便咱老洛家分了家,可是一筆寫不出兩個洛字,是我爹分得多還是分得少,最後不都是老洛家的。族長大人您說,是不是這麼一個理兒?」
  洛姍嘴上說著,心裡卻是將這老奸巨猾的族長狠狠的罵了千兒八百遍,其實她原本也是抱有一絲希望的,希望這族長能幫忙說情。
  結果卻事有願為。
  族長深深的看了洛姍一眼,隨即笑了。
  「好了,小丫頭,老夫好歹也活了這麼大的歲數,你心裡在想什麼,老夫一看立即便知。也不想和你繞圈子了,你今兒把老夫叫來,可是有什麼事兒?」
  這就和自己攤牌了?她還以為還得繞半天的圈子呢。
  「其實族長不是已經猜到了嗎?洛姍今日專程將族長族老請來,自然是為了那牌匾之事!」
  這段時間看似風平浪靜,不過在這平靜的表面下,洛姍總是有一種風雨欲來的緊迫感。能盡快將這燙手山芋甩掉,還能換取一些既定利益回來,洛姍自然是求之不得。
  「爽快!」
  族長高興的一拍大手,隨即一臉的笑意。他不怕對方和他提條件,怕的就是這小丫頭沒有見識死抱著牌匾不放,那才是最大的麻煩。
  「說吧!你都有些什麼條件。」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洛姍也笑靨如花,嘴角帶起兩個迷人的小酒窩:「族長大人,說條件這話也太見外了。不過就是洛姍見家裡十分囧困,這小叔上族塾著實花費頗豐,而且,姍兒的大哥洛文軒也一心向學,對族裡的族學早已心生嚮往……」
  其實對於大哥上族塾的事兒,洛姍還真的仔細思量了一番。
  她原本的意思是將大哥送到鄉學去讀書,可是後來她才知道,去鄉學必須有童生以上的資格才成。無奈之下,洛姍只得讓洛文軒進入族塾學習幾年再說。
  「這個好辦!這族塾開辦就是為了讓咱們老洛家的男子有出息,能揚名立萬,一舉高中光耀門楣。玉澤和文軒這兩個孩子都是好孩子,又肯上進。哪兒能呆在這青石村屈沒了人才。」
  族長將頭轉到左側,對著旁邊的族老吩咐著:「老九啊!這管理族塾這一塊一直是你在打理,你……對這事兒有什麼看法?」
  被點名的族老急忙從凳子上站起,一張老臉笑得好似開了花兒。
  「玉澤這孩子一直都很是上進,來回奔忙讀書也不容易。這樣吧!從下個月起,就免了他的束脩極其其他的學雜費用。哦!還有你大哥,叫洛……文軒是吧?年也及志學之年,也讓他下個月一起來族塾,費用也悉數由族裡墊付即可。」
  族老的話說完,族長則回過頭來,一臉笑瞇瞇的望著洛姍。
  幾乎壓斷了老洛家兩代人脊背的高額束脩,居然就這樣子的,在三兩句話中,一下子化為烏有?
  這麼強大的心裡落差,讓洛姍用力的眨眨眼,好容易將快要掉下來的下巴裝上。
  不過這也難怪,那牌匾只要往老洛家的宗祠裡一掛,可是惠及整個洛氏家族的大利益,先不說別的,就單單是免除賦稅這一條,老洛家那麼多的產業,零零總總的加起來一年就能省下無數的銀錢。
  這麼一對比,區區兩個人的束脩費用,確實不算什麼了。
  「這樣敢情就多謝族長大人了。洛姍身為老洛家的一份子,自然是對老洛家敬仰有加。這牌匾擱在堂屋裡也只能蒙灰,可是要是擱在老洛家的宗祠裡,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兒。族長大人,不知道洛姍這話,說得可對。」
  洛姍輕輕淺淺的說道,其實她對於談判一類的事情著實不擅長,前世裡的她一心就撲在研究醫學上,很少與人打交際,此番這般敢鴨子上架,實則也是無奈之舉。
  「嗯,洛姍你有這份心,那自然就是好的。你將牌匾交給家族,家族也不會虧待於你。」
  眼看火候也差不多了,族長從凳子上站了起來,隨手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洛姍。
  「看你這孩子也是一個實誠人,老夫也一大把年紀了,算起來,你還應該叫老夫一聲堂祖父才對,老夫也不昧下屬於你那份應得的。」
  ——
  昨天收藏漲了200,藍藍很是高興,也說到做到,今天加更兩更4000字,多謝親們。

☆、68.第68章 新的希望新的開始

  「這裡是一份地契,裡面有水田十畝、旱田五十畝、山林地一百畝,外加一個小山坡。也算是老夫為你將來出嫁做添妝了!」
  族長說完,抬手在洛姍的肩膀上輕拍了一下,緩緩的打開房門,撩開簾子走了出去。
  兩名族老也急忙跟上。
  唯有被留下的洛姍依然還呆呆的望著天上突然掉下來的餡兒餅發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眼看這族長一走,早已等候在門外的胡蔓兒和洛霜就急忙從門外鑽了進來。
  胡蔓兒急吼吼的嚷嚷著:「姍兒,姍兒你沒有事吧?」
  洛姍順手將地契揣回衣襟,收進了空間裡面,才轉過頭來笑笑:「我沒有事,你怎麼會認為我有事呢?」
  將洛姍全身上上下下都仔細打量了一番後,胡蔓兒才拍著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我說姍兒,你的膽子著實是太大了。你們那……那族長看著可著實的嚇人,佩服你居然還有勇氣和他呆在一個屋子裡談了半天。」
  胡蔓兒一邊說著,還小心的探頭朝外面看著,生怕對方會突然返回一樣。
  「沒有事的,他也不會吃人。走,我們出去看看灶膛砌得怎麼樣了?」
  洛姍連忙轉移話題,將兩個人帶離。
  出到外面來,正好看見大伯和自己的爹在下方的隨風微微搖動的李子花樹下和桃花樹下送別族長,眾人都是一副和樂融融的模樣。在族長的身後,正跟著兩個五大山粗的壯漢,抬著一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方形物品……
  也許是感覺到洛姍的視線,族長等人調轉身形,朝著洛姍這邊揮了揮手,便轉身離去了。
  洛姍也隨意的揮揮手,目送著族長一行人逐漸遠去。途中還停了下來,似乎調換了一下身形,讓那兩個五大山粗的人走在中間,極度寶貝著那蒙著長方形物品。
  洛姍長長的鬆了口氣,總算是把這燙手的山芋送走了!
  這牌匾放在老洛家一天,她就一天沒有安心過!總是冥冥中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洛鐵柱和洛大柱談笑著從下方土埂路上走了上來,走向院壩邊時,洛鐵柱側身在和洛大柱說了些什麼,眉采飛揚的,氣場十足。
  一路的花瓣飛揚,配上逐漸西斜的夕陽,將二人妝點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的、白色的、粉色的花瓣,映襯得洛鐵柱黝黑的臉上的笑容好像也是一朵盛開的花兒一般,精氣神完全變了。
  洛姍也深吸了一口氣,迎向西斜的夕陽。
  雖然眼前的利益有了一些損失,可是從長遠來看,這個家分得值!
  至少,這就是新希望的開始!
  「姍兒,你快去地裡摘幾把青菜回來,今晚就就著玉米面,煮些玉米面疙瘩湯來讓幫忙的大夥兒填一下肚子。」
  劉氏也一臉的喜氣洋洋,抬起濕漉漉的手在身上的圍裙上擦了一把,朝著洛姍吩咐著。
  「好咧!娘,郎中不是讓您臥床靜養嗎?您趕緊去歇著,灶上的活兒,姍兒和霜兒做就好啦!」
  洛姍急忙應著,勸慰著劉氏下去休息。
  「娘不累,你看娘不是好好的嗎?」
  劉氏終究抵不過洛姍的堅持,回房去休息了。
  「姍兒,我來幫你一起煮飯吧。」胡蔓兒蹦蹦跳跳的走過來,朝著剛剛砌好的灶膛走去。
  「閃開閃開!鐵鍋來了!」
  身後傳來一道嗓音,洛姍急忙讓開,回頭一看,只見李瀚思正扛著一口大鐵鍋走了過來。
  一看見洛姍的身影,他當即眼前一亮,斜歪著腦袋對著她呵呵的憨笑著,指了指肩膀上的大鐵鍋:「洛姍,咱們家正好有一口多餘的大鐵鍋,咱娘說先給你們用著,也應應急。」
  「噗哧!咳咳咳。」
  洛姍可真的被他的這副說詞給嗆到了!
  這青石村附近的人們用著鐵鍋可是大口鍋,直徑一米,架在灶膛上,一般不輕易取下來。自然也沒有哪家會多買這麼一個大家什放在家裡生銹。
  這李瀚思居然說他家有多餘的大鐵鍋,看那鐵鍋裡面光滑光滑的,一看就知道還是經常在用的大鍋。指不定就是他家平日裡做飯用的鍋,居然就被他給這麼抗過來了!
  「李二哥,這鐵鍋哪兒能隨便送人的,你趕緊扛回去,你家今晚也要做飯呢。」
  「沒事兒!這可是咱娘同意了的。」
  李瀚思一臉的憨笑,朝著洛姍抓了一把頭髮,隨即在臉上留下了一道黑黑的鍋底灰。
  「噗哧!姍兒,既然是李大娘的一番好意,你就先用著吧。」
  旁邊的胡蔓兒一見眼前的情況,也幫忙說情。
  「就是,先用著吧。」
  李瀚思說完,也不管洛姍同意不同意,直接大步朝著新砌的灶膛走去。
  「欸!可……」
  洛姍阻止不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李瀚思走進了廚房方向。
  回頭朝著一臉奸笑的胡蔓兒瞪了一眼,洛姍的臉色垮了下來:「蔓兒,有些玩笑是不能隨便開的。」
  李瀚思的心思她如何不知,只是自己對他並沒有什麼感覺,如何能隨便給人家希望。
  「什麼玩笑?姍兒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呢?」
  胡蔓兒揣著明白裝糊塗,突然大叫一聲:「呀!我好像聽見我娘叫我了,我先去去就來。」
  說完就直接跑走,溜得比兔子還快!
  這個胡蔓兒呀!
  洛姍搖搖頭,也罷!就拿來應急一下也不錯的。大不了明兒還回去就是了。
  洛姍領著洛霜進了廚房。廚房裡李瀚思正在和村鄰仔細的調整著灶台,高高的煙囪已經砌好,在屋頂上開了一個天窗,透過天窗,還能看見外面的一角逐漸暗淡下來的天空。
  李瀚思一見洛姍進來,當即眼前一亮:「洛姍,你家的這新廚房夠大,很是不錯呢。」
  這是由原本兩個小姐妹的房間改建的廚房,最是靠近房屋的邊緣,此時的洛鐵柱正和另幾名村鄰在牆壁上比劃著,計劃在牆壁上開鑿出一道門來。
  而原本的右廂房大門堵上,在原本的牆壁背面開一道大門,再圈出一個院壩,用來養雞養鴨……

☆、69.第69章 巧做無米之炊

  看著特別有精神的爹眉飛色舞的不斷的解說著,還有喜氣洋洋的大哥拚命揮動著手臂,揮動著鐵鏟將殘留在地面上的碎渣鏟走,洛姍也感覺到渾身充滿了力量。
  李瀚思扛來的大鍋被架到了旁邊臨時用三塊大青條石搭建的灶台上,一切準備就緒,就等開火了。
  「霜兒,你去抱些柴火來。」
  洛姍回頭吩咐著洛姍,又抬頭喊著大哥:「大哥,您先去挑一擔水來今晚先用著,地上的碎渣姍兒來鏟吧。」
  「你先忙著,讓我去挑吧!」
  旁邊的李瀚思搶先過來說道,朝著洛姍呵呵一笑,轉身就出去尋扁擔了。
  「好咧,你小心點啊!」
  大哥洛文軒扯著嗓子衝著他的背影吼道。
  洛姍無奈,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回身取出那一印子玉米面,在心中暗自計算了一下,上下十幾張嘴,恐怕這些食物也只夠做一鍋玉米糊糊將就著吃一餐。
  至於那一簸箕稻穀,現在才去舂米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端起這一印子的玉米面,洛姍尋思著還有什麼能填飽肚子,一扭頭,在牆角旮旯處發現了幾個芋頭。
  芋頭這東西對於現代人來說,是好吃的食物,可是對於這年代缺少油葷的肚子來說,吃下芋頭那可是一汪一汪的酸水從胃裡泛酸出來,著實不是人們最喜歡吃的食物,但是特別管飽。
  但是到了今兒沒有食物吃的洛姍來說,再沒有什麼東西,能比這芋頭更適合的食物了。
  將牆角旮旯裡的幾個芋頭都撿起來,找來一塊麻布將芋頭放進去,提到平日裡清洗東西的溝渠旁,放在石塊上用雙手反覆的揉搓麻袋,很快的,一個個白白淨淨的芋頭就洗乾淨了。
  回到廚房裡,李瀚思已經將水挑了回來,洛霜的柴火已經升起,鍋裡正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姍兒,我娘知道你們今兒才分家,恐怕家裡好些東西都沒有,特意讓我給你送來些麵粉和油鹽,你先將就用著,要是還缺了啥就告訴我一聲。」
  胡蔓兒小心的將洛姍扯到角落裡,將手中捂得嚴實的籃子遞給了她。
  洛姍接過來一看,裡面果然有一小碗的豬油、一小袋麵粉和一些鹽,當即眼眶就紅了。
  就連鄰里都知道自己家缺少這些東西,還特意送來,可是奶分家的時候,這些東西卻絲毫沒有分到。
  「替我向你娘親道個謝,借你家的東西,過幾日趕集後一定還上。」
  洛姍由衷的說道,心裡暗暗的發誓,一定要早些掙到銀錢,這些借來的東西,一定要記得還上。最最重要的是蔓兒她娘的這份心意,才是最最重要的。
  「你說啥見外的話呢,從小我可沒有少在你家吃食。時辰不早了,我也先回家去啦。」
  胡蔓兒胡亂的和洛姍打鬧著,試圖減緩洛姍心底的愧疚感。
  「嗯,你也先去忙吧。」
  看著胡蔓兒遠去,洛姍打量著手中的東西,試圖將手中僅有的物品變出美味佳餚,還著實困難。
  「姍兒,正要準備做飯呢。」
  身後的呼喚讓洛姍本能的回頭,只見李家嬸子正氣喘吁吁的跑過來,看見她就急忙打著招呼。
  「李家嬸子好,可不是嗎,姍兒正在做飯呢。」
  正在旁邊幫忙的李瀚思朝著洛姍這邊看來,一抬頭,正好瞧見了自己的娘親,連忙趕過來:「娘,你怎麼也跑來了!我說過了,忙完了就回去的。」
  「你這個傻孩子,扛著一口鍋就走了,老娘在後面叫你半天你也不答應,害得老娘還追了半天。這不,眼看著洛三叔家分家,恐怕今兒這日子也來不及置辦東西,想到前些天辦酒席,家裡還剩下了一刀子的臘肉,特意送過來,也算是今晚加一個菜。」
  大嗓門的李家嬸子說話間,揚了揚手上那只剩下半塊的臘肉。
  這半塊臘肉呈長方形,果真如她所說只有半塊,上面的瘦肉已經被取走,只剩下肉皮帶著四指寬的肥膘,敦敦實實的大約有半斤重。
  「李家媳婦,你這樣我們怎麼好意思呢。」
  旁邊正忙著的洛鐵柱自然也聽到了這些對話,急忙阻止道,想要推卻掉。
  旁邊也在一旁幫忙的李家表叔也說話了:「洛三表哥這是見外了不是?都是鄉里鄉親的,哪家沒有過困難的時候?今兒做表弟的給你一刀子的肥肉,改明兒你家殺了大肥豬,也還我一刀子肉不就成了!」
  旁邊的另一個鄉鄰也開口幫腔了:「可不是,鐵柱你就是見外,上次我家壘豬圈我正好傷了腿,不是也都是你幫忙壘上去的?大家都是鄉親,你就先拿來用,等到你家有了再還不就可以了。」
  這話也是這麼一個理兒。
  無奈洛鐵柱只得道謝,讓洛姍收下了這一刀子肥肉。
  洛姍提著肉笑得眉眼彎彎,她還正愁今兒晚上這麼多張嘴,手上又沒有拿得出手的菜,這一下,倒是不用擔心了!
  看著李家嬸子遠走,洛霜悄悄的湊了過來:「二姐,今晚有肉吃了呢。」
  洛姍用力一刮她的小鼻頭:「別想了,這肉一共就只有這麼一刀,那麼多幹活的人,哪裡還有你的份兒呢。」
  這話立刻讓洛霜的嘴一撇,可是想想也就釋然了。
  不過卻讓洛姍萌生了另外一個想法。
  這肉都是肥膘,鄉下人倒是正好喜歡,問題是如何做,才能夠填飽這麼多人的肚子,還要每一個人都吃得心滿意足,就著實考驗廚師的手藝了!
  這麼一想,洛姍記上心頭,很快就拿定了今晚的菜色,隨手將圍裙往腰間一系,開始將芋頭取出,快速的切著丁,回頭吩咐洛霜:「你趕緊的,將柴火加大些。看二姐今晚給你做幾道好吃的菜色出來!」
  「好咧,二姐最厲害了!」
  洛霜對她可是萬分的崇拜,自己的二姐總是最最厲害的二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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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巧做無米之炊後

  洛姍動作不停,快速的將已經浸濕的玉米面下到鍋裡,蓋上鍋蓋。
  這是打算煮少量的玉米面粥墊墊胃呢。
  拿起李家嬸子取來的一小袋麵粉,洛姍倒進加了小半盆水的盆裡,開始調和。
  其實在她的空間裡,也已經收穫了一大麻袋的小麥。可惜她卻無法解釋這些糧食的來源,不敢輕易從空間裡拿出來。
  眼見得麵粉調和成了一個柔和的麵團時,洛姍也接過霜兒手中已經摘好的青菜,開始包包子,這包子自然是菜包子。之所以選菜包,自然也是為了省糧食。
  快速的剁好青菜,洛姍手上的動作飛快,手中的刀不住的在菜板上飛奔,剁餡兒、和餡兒、把麵團切成團……一系列動作下來,很快的就到包菜包的工作了。
  「姍兒,這剩下的活兒就交給我來做吧!反正我也閒著沒有事做。」
  旁邊的李瀚思靠了過來,笑得一臉的靦腆,快速的捋起衣袖,開始洗手。
  「你會包包子?」
  洛姍懷疑的朝著他打量了片刻,這也難怪,在洛姍的映像中,好似這個年代的男子一般都習慣去做外面的工作,主張男主外女主內,即便有自己的爹和大哥都是習慣做灶上的活兒的,不過,她也怎麼都無法將眼前的李瀚思與居家男人聯想到一起。
  「自然是會的。我外婆家在鎮子上開了家包子鋪,每逢趕集日,就會賣包子……」
  李瀚思也沒有多說,隨即接過洛姍手裡的工作,做在一旁開始包起包子來,還時不時靦腆的朝著她笑笑。
  看著對方比自己還要流利的包包子的動作,洛姍總算是放下了心。
  此時鍋裡的玉米粥也開始翻滾了,只是那玉米面放進一大鍋水裡,著實有些稀。把切成丁塊的芋頭倒進去。這玉米芋頭濃湯雖然說是粗糧,不過卻是能管飽的美食。
  趁著鍋裡在煮食玉米粥的時間裡,洛姍又轉頭朝著那一刀肥膘肉下刀。
  細細的將菜刀給磨利了,洛姍用烙鐵將皮上的毛去淨,豬皮經過烙鐵一烙,變得金黃金黃的,還帶著烙鐵留下的黑印子。
  再將這刀肥膘肉細細的清洗乾淨,先豎著切成了兩塊,將刀用燙水燙過後,才開始下刀。這麼做,自然是為了防止肉塊黏刀。
  篤篤篤篤!
  一連串的菜刀碰擊菜板發出的輕快聲響響起,很快的,這一刀肥膘肉就被切好了。
  這肥膘肉切得非常的薄,薄的透明,長度寬度都和一根牙籤的長度相等,四四方方的透明的躺在洛姍的手裡。
  洛姍滿意的點點頭。
  再把紅薯粉浸濕,調製成糊狀,這糊狀明顯的要比小麥麵團要稀得許多,作用嘛,自然就是勾芡咯。
  抬頭看看鍋裡的芋頭已經熟了,粘稠的玉米粥裡漂浮著為數不多的芋頭丁塊,很是刺激人的食慾。
  「霜兒,你把火熄掉,等一會兒再加柴火。」
  洛姍開始舀起鍋裡的玉米濃湯,隨意的指揮著正在摘取蔬菜嫩葉的洛霜。
  洛霜此時的注意力根本就沒有在洛姍這裡,她的手在不斷的摘著菜,一雙大眼睛不住的掃視著另外一邊喧鬧的人群。那邊正分成了兩撥人,一撥人在原本的後院,此時的前院牆壁上開鑿出一道門,一撥人在快速的臨時釘門板。
  砰砰匡當匡當的聲響不住的傳來,響聲一片。
  「欸!知道了,二姐您看他們怎麼在釘兩道門?」
  洛霜說話間,急忙退了柴火,指著另一邊招呼洛姍。
  洛姍抽空扭頭一看,隨即就明白了過來:「那應該是準備用來圈雞圈用的門。」
  其實洛姍還真的一語中的,洛文軒幾人正在不斷的丈量著,比劃著,計算如何打開原本的院牆,擴建出一個小院子來……不過這雞圈嘛,目前才三隻雞,路著實還長著呢。
  看來家裡再建房屋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洛姍很快將玉米濃湯舀起,洗淨大鐵鍋,開始加水,準備蒸包子。
  李瀚思包包子確實厲害,不過這會兒功夫,麵團已經所剩無幾。而包子一個個皮薄餡兒大,顯然是深諳洛姍的心思,用去的麵粉著實不多。
  整整五個蒸籠的菜包子!看來今晚,怎麼著也夠大夥兒吃了!
  洛姍滿意的笑了,將最後一個包子也放進蒸籠裡,蓋上蓋子,然後仔細密封好,這才回過頭來向李瀚思由衷的道謝。
  「謝謝你今天的幫忙,不然的話,我起碼還得再弄兩盞茶的功夫。」
  李瀚思也一臉的靦腆。
  逗得洛姍一笑,又急忙扭過頭去,開始幫著洛霜摘菜。
  洛霜的目光不住的在洛姍和李瀚思之間掃來掃去,一副我懂了的神情,被洛姍狠狠一瞪,連忙低下頭去偷笑。
  眼看這裡實在是沒有什麼是他可以幫忙的,李瀚思只得指指外面:「那……我就先去那邊幫忙了,你們要是有事的話……就叫我一聲。」
  「知道啦!李家二哥。」
  旁邊的洛霜回答得比洛姍還要快,一臉的嬉笑。
  「啊!哦,欸!」
  李瀚思摸著後腦勺,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你個小妮子,作死啊!」
  偷空輕輕的在洛霜的手臂上一拎,洛姍假作惡狠狠的瞪了洛霜一眼,小小聲的怒斥著:「你在瞎想什麼呢?這事兒是可以胡亂想的嗎?要是有任何的風言風語傳出去了,那可是要出人命的大事兒,你明白不?」
  「哦,知道了。」
  洛霜急忙收了笑容低下了頭。
  終究是自己的妹妹,洛姍也不好多說什麼。等到包子出鍋後,洛姍用水將肥膘肉過了一下水撈出,快速的炒了幾樣小菜起鍋,隨即就是最為重要的一道葷菜了!
  大鐵鍋已經洗淨,細小的火苗****著鍋底,鍋逐漸熱了。
  「你打算怎麼弄?做回鍋肉嗎?」
  身後,李瀚思再度靠了過來。
  「不是的,我打算做鍋巴肉。」
  洛姍隨和的回答著,盆裡的肉片已經加了調味料拌勻——說是調味料,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調料,只是此刻也顧不了許多了!

☆、71.第71章 巧做無米之炊續(加更)

  洛姍做的並不是普通的做法,她用余油在鍋上一抹,隨即將肉片抻開,逐片下入鍋中,貼在鍋底。這也就是鍋巴肉的由來。
  溫熱的大鐵鍋裡的肉塊逐漸變了顏色,由原本的透明色,逐漸變成銀白,再慢慢的變成金黃色的肉塊。
  洛姍的動作飛快,很快就將肉塊貼了滿滿的一鐵鍋。
  筷子在鍋間穿梭,洛姍不住的將鍋底的肉塊翻到鍋的上方,順便翻一個面。
  等到兩邊都逐漸變成了金黃色,洛姍才將鍋巴肉從鍋底撈出,兩面金黃的鍋巴肉雖然是用肥膘肉做成的,但是由於它切得薄,而表面裹了一層紅薯粉,使得肥油裡的油水被紅薯粉所吸收,好吃、好看、又不油膩,最最重要的,原本一刀肉,卻被洛姍炸了整整兩大盤的鍋巴肉,生生的多了五倍。
  「二姐,你好厲害!居然能炸出這麼多的肉來!」洛霜由衷的讚歎著。
  洛姍反而不好意思的笑笑:「這……不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嘛。要說功勞,還是你的功勞最大。做著鍋巴肉全靠掌控火候,火稍微大了一點點,那可就烤焦了,根本無法入口的!」
  被表揚的洛霜得意的笑了:「那是!你也不看看,我霜兒是誰的妹妹!」
  「看你得意的!小鬼頭。」
  洛姍在她的頭頂輕輕敲了一下,隨即搖頭笑著說道:「趕緊的,你先去擺碗筷!飯菜已經做好了。」
  「好咧。」
  洛霜開心的跳起來,扯著嗓子就開喊:「開飯咯!飯菜熟啦!爹、各位叔叔伯伯,先吃飯吧!」
  這一聲喊立刻就吸引了洛鐵柱,他急忙收了手上的活兒,招呼大家:「大家別忙著做手上的活兒了!都先來吃飯墊一下肚子。這累了一下午了,大家的肚子早就該餓了。」
  洛鐵柱心裡其實挺打鼓的,這家裡的家底相信在場的眾人也都有看到,不過是一升玉米面,外加李家送來的一刀肥膘肉,著實不知道夠不夠眼前的眾人填飽肚子,所以喊的時候,不免有些心虛。
  「沒啥,等一下忙完手裡的活兒先!」
  幫忙的眾人嘻嘻哈哈,各自手中的活兒都沒有停。眼看著這活快要做完了,眾人自然不會丟下活計去吃飯。
  「吃了再忙也來得及,你們這樣……鐵柱實在是、實在是……」
  不善言辭的洛鐵柱實在是了半天也沒有下文,不得已也只好和大家一起,將最後的一點工作做完,才吆喝著洗手走向飯桌。
  牆壁上高高的支著幾支火把,將已經漆黑的夜空照得亮堂堂一片。
  飯桌上,玉米濃湯早已端上了桌,整整五個蒸籠的菜包被端到了旁邊,裝了整整幾大盤,中間是炸得金黃金黃的肥膘肉做的鍋巴肉,旁邊綠色的自然是幾道青菜,農村人講究一個實誠,這些食物也都是實打實的用來填飽肚子的。
  一看見桌上的飯菜份量十足,洛鐵柱的身板也挺直了!大聲的吆喝著眾人。
  「快快快!大家都坐下來吃吃喝喝,家裡也沒有什麼可以招待大家的,也就只有這些個,大家將就著吃些,啊!都不要客氣哈!」
  洛鐵柱大嗓門的吆喝著,一邊從盤子裡夾上幾個大包子,放進旁邊的碗裡。
  剛剛揭開蒸籠蓋子的大菜包就著玉米和芋頭煮成的濃湯,再配上金黃金黃的酥脆油滑的鍋巴肉,那滋味甭提有多好吃了!
  眾人大口大口的吃著,時不時還從碗裡夾兩夾青菜配上,原本就餓了的眾人完全顧不得搭話了,一時間完全就是吃飯的咀嚼聲音響起。
  洛姍在眾人旁邊打著轉,看見誰人的碗裡空了,就立馬添滿。
  這活兒別人幫忙做了,飯雖然沒有,但肚子總是得要讓人家填飽吃飽吧。
  偷著空,洛姍轉頭吩咐著洛霜:「你趕緊給娘裝上兩個大包子送去……」
  「二姐您放心,霜兒已經給娘送過去了,每種都送有送去,娘直誇二姐您的菜包比她做的還要香甜呢。」
  洛霜得意的說著,正仔細的將蒸籠裡的大包子夾出來。
  看了看逐漸放慢了進食速度的眾人,洛姍看見蒸籠裡還有兩層大菜包沒有夾,看來這包子是足夠了!
  忍不住長長的鬆了一口氣,總算是圓滿的將分家後的第一頓飯給弄好了!
  「姍兒,你怎麼不吃?等一下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旁邊,李瀚思靠過來小心的問詢著洛姍,這般的動作自然沒有瞞過坐在他旁邊的李家表叔。
  這李家表叔對洛姍那可是滿意至極!是以對自己兒子的這般表現不但沒有阻止,而且還得意的笑笑,這孩子看來也不傻嘛!懂得自己爭取!
  「沒!我晚些再吃,這蒸籠裡的包子不容易冷。」
  洛姍笑笑,隨即回答著,連忙鑽到另外一邊去,和李瀚思離得遠遠的,讓也找不到機會和洛姍說話的李瀚思很是沮喪。
  「洛姍,你過來一下。」
  旁邊的洛鐵柱叫喚著洛姍。
  「爹,您叫我。」
  洛姍急忙跑過去,在圍裙上擦了一把手。
  「來!把這吃食給你奶送去。」
  洛鐵柱也還沒有吃飯,手中的大碗裡放著五六片鍋巴肉,另外還有四個大菜包。
  老洛家常年難見葷腥,這肥膘肉和全麥麵粉做的菜包子,就已經算是難得一見的美食了。是以洛鐵柱自己還來不及吃,就立刻想到了自己娘親。
  「好的,爹。」
  知道是自己爹的一片孝心,洛姍也沒有拒絕,解下圍裙端起碗就朝著另外一邊走了過去。
  月夜彎彎,照得地表朦朦朧朧的,洛姍熟門熟路的端著碗,朝著正房堂屋走去。
  和右邊廂房的熱鬧對比,正房這邊很顯然安靜得有些嚇人。只有堂屋裡還亮著一絲燈光。洛姍輕輕的穿過廳堂,走到堂屋前叩響了房門。
  「奶,姍兒給您老送了些吃食來,您開開門。」
  脆生生的聲音在黑夜裡響起,同時,堂屋裡也傳出一陣聲響,片刻後,房門被拉開奶從屋裡探出了頭。
  「那麼些飯菜,怎麼還往上房送?趕緊的端回去。免得讓做工的人笑話。」
  奶說話間,就想要掩上房門。
  對面左廂房聽到了動靜,楊氏從房門口探出了頭,酸溜溜的扯著尖嗓子嚷嚷。
  「這些莫不是都是眾人吃剩下的飯菜,你現在才送來給你奶吃?」
  楊氏的嗓門很大,說話說得很是咬牙切齒的。這剛剛才分家,三房立刻就吃香的喝辣的,還吃得正歡!自己卻還在吃糠咽菜,這讓她如何能嚥下這口氣!
  尤其是那群鄰里,一群窮鬼個個都跑去老三家幫忙,也不想想自己這邊的門,不是也要堵上嗎?
  楊氏越想越火大!而此時的洛姍自動送上門來,立刻就成了她的出氣筒。

☆、72.第72章 本份

  她最為難以忍受的是,這麼香氣四溢的肉片,自己卻吃不著!這才是她酸的主因!
  「奶,姍兒怎麼敢呢?這些可都是爹親自給您夾的,那麼多的鄰里可都能作證的。爹到現在還沒有動筷,還有姍兒也沒有吃呢……」
  洛姍才不肯搭理她那酸溜溜的話,朝著奶再度舉起了碗。自己爹的孝心是給奶的,可不是給大伯母的!
  奶輕歎一聲,將洛姍讓進了屋。
  身後傳來奶呵斥楊氏的聲音,洛姍假作沒有聽見直接去了廚房,將碗裡的食物倒進另一隻大碗裡,才重新轉身走出堂屋。
  堂屋門口楊氏人已經不見了,多了正在拉扯頭上綁縛著方巾的小叔一瘸一拐的從裡屋走出來。
  「小叔您這是……」洛姍好奇不已。
  小叔羞赧的笑笑,扎方巾的手一頓。
  「沒有啥……昨兒上屋頂,我著實沒有做慣農活,從屋頂上跌了下來,扭傷了腿,倒是沒有大礙……」
  洛姍順著目光下移,映著搖曳不定的火光,即使隔著衣褲,小叔的一條左腿也明顯的腫大了許多。
  洛姍顰眉,「小叔,您這傷……沒有什麼大礙吧?」
  這裡的人男女大防,她也著實不方便抓著自己的小叔查看傷勢。
  「沒事兒,就是腳踝扭了。」
  洛玉澤說話間,將褲管提了提,露出腫得烏青的腳踝。果然是扭傷了!
  「小叔,您好生歇著,這些天就別隨意動彈,養傷要緊。」
  洛姍輕輕的笑著,隨即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今天姍兒將牌匾送給了族長,族長大人說了,這以後您和我大哥去族塾裡學習,六禮束脩全免,您就安心求學,等將來高中光耀門楣吧!」
  洛姍笑笑,說完便不等呆立的二人,轉身回了家。
  「啥?你居然將牌匾送給了族裡?你個死丫頭,你給我回來……」
  她奶良久才回過神來,隨即便不住的咒罵聲,聲音十足的洪亮,逕直劃破夜空,直接傳到這邊廂房來。
  「咦!二姐,奶在罵什麼?」
  轉彎處,洛霜從另外一邊正好轉道過來,兩個小姐妹在中途碰上了。
  「你這是去哪裡了?」
  洛姍低頭看了看洛霜手中的碗。
  「去胡嬸兒家了,送了些鍋巴肉和大包子過去。二姐,奶不是在罵您吧?」
  「小鬼頭,少想些有的沒有的。」
  洛姍抬手搓了一把洛霜的頭髮,將她原本就亂糟糟的頭髮弄得更亂,拉起她的手朝著自己家裡走去。
  「爹,我們回來了。」
  擁擠在原本是老洛家旁邊院子圍牆下吃飯的眾人大多已經放下了碗筷,三三兩兩的散去,和洛鐵柱的道別聲不時傳來。
  一聽見洛姍說話,洛鐵柱急忙將洛姍拉過來:「你奶……她都說了什麼?」
  洛姍側耳聽著此時已經依稀可聞的咒罵聲,隨即笑笑,她自然不會告訴自己的爹,奶是在罵她擅自將牌匾送給了族裡,在大發雷霆之怒呢。
  「爹,奶不相信咱們的飯菜夠吃了,一定要洛姍再端回來。可是姍兒怎麼敢嘛,就自己將東西倒進了奶的碗裡,然後跑了……」
  洛姍說話,含著無限的委屈,大聲的嚷嚷著。
  還留下的眾人一聽,隨即都笑了。也是這麼一個理兒,農村人沒有隨意糟蹋糧食的習慣,她奶怕她家裡不夠吃,讓她送還回來也大有可能。
  旋即便拿話岔開,陸續告辭。
  直到眾人都吃飽喝足離開了,洛姍才將洗好的最後一隻碗擦乾,直起身子伸了伸懶腰。
  「姍兒,你過來一下。」
  洛鐵柱低聲喊道:「說吧!今晚到底是為何?」
  自己的娘親和女兒,洛鐵柱自然還是有瞭解的。要說他娘親會隨意罵人,打死他都不信。
  旁邊正在快速編織著草簾子的洛文軒也回過頭來看著洛姍,顯然都在等著洛姍的答案。
  洛姍目光仔細將周圍打量一番,才從懷裡掏出了幾張地契,這地契除去今兒族長給的那些田產之外,自然還有那天奶給的十畝山林地,另外就是那十兩銀子,洛姍也沒有藏私,直接拿了出來。
  這麼一筆巨款,當即就嚇壞了洛鐵柱。他回神後一把將洛姍扯進裡屋,隨即砰的一聲掩上房門,將裡屋裡正躺在床上安胎的劉氏給嚇了一跳,急忙從房間裡撐起身子。
  「他爹,你這是怎麼了?」
  洛鐵柱的手微微的顫抖著,嘴唇開開合合許久也說不出話來,這可是一筆比他分家還要多的巨款!
  「爹,開門!」
  房門外,洛文軒終於從門縫裡擠了進來。再度確認了一番自己爹手上的地契,飛快的朝著洛姍喝問:「姍妹,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倒是說說呀!」
  眼看著眾人著急上火了,洛姍噗哧一聲笑了!
  「你們不用著急,是這麼一回事兒……」
  洛姍將這地契和銀錢的來歷原原本本的複述了一遍,尤其是奶給的那份,她著重強調了那支野黃精,還有那只野黃精最後的去處。
  聽完了這些,洛鐵柱臉上的激動神色終於褪去,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姍兒,既然你將野黃精交給了你奶,那不管她如何處理,反正你是盡到了你做人晚輩的本份,這就足夠了!」
  不錯,是本份!
  對於洛鐵柱來說,很多時候,他不是不能反駁自己的娘親,不過在他看來,哪怕是她做錯了,她終究也是生養自己的娘親。為人後輩的,哪怕是受了些苦,可是對象是自己的娘,那一切的苦楚都不算是苦了!
  「知道了,爹。」
  洛姍嘟起嘴,不以為然的摸了一把鼻尖。
  「不過現在咱們有田有地有山林了,如何具體開墾,恐怕還是一件大事兒吧!尤其是這些地契,還要拿到官府去備案才成,是不是呀?爹!」
  洛鐵柱遲疑了片刻,看了看洛文軒後一錘定音:「你說得不錯!這些地還是明兒一早就拿到官府去備案好些。尤其是族長給你的這份兒……這份備案的時候,就直接劃到姍兒的頭上。之所以這麼做,也是為了避免將來,有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賬本掰扯不清……」
  「爹的這主意好,這樣即使將來大伯要說什麼,他也不好搶自己侄女兒的田地了吧?」洛文軒得意的說道,可是被洛鐵柱一瞪,又急忙低下了頭。
  「也成,記在我的名下以後也好封住眾人的嘴。姍兒好久沒有去集市了,想想就覺得開心!」
  洛姍笑得捂嘴,看著自己大哥吃癟的模樣,隨即又想起一件事來:「對了,爹!我適才送包子過去的時候,看見小叔的腿腫得好似烏青,他說是從屋頂上掉下來給扭傷了腳踝……」
  「什麼?玉澤受了傷你怎麼現在才說?你這個缺根弦的小丫頭。」
  洛鐵柱截住洛姍說了一半的話,隨即拉扯著洛文軒:「走!跟我一起去看看你的小叔……」
  說話間,就直接鑽出房門,急匆匆的往正房那邊走去。
  ——
  感謝書友睡□@指正文中的錯誤,多謝多謝,前一章已經修改。發現沒有修改的親可以刷新一下。
  另外感謝紫葉的打賞,多謝!

☆、73.第73章 進城

  打量著自己的兩個女兒,劉氏也是一臉的欣慰:「姍兒,是娘連累了你,都是娘這身子骨不爭氣,害得你小小年紀,就要為了生活奔波……你長大了,也懂事了。」
  劉氏無限感慨,一邊說話一邊暗自抹著眼淚兒。
  想到自己的姍兒才十三歲,卻一天到晚忙裡忙外,而自己卻半點忙也幫不上。
  「娘,您胡說八道些什麼呀!您還是趕緊的養好身子骨,早日為姍兒生一個活潑可愛的弟弟才是正理。」
  洛姍急忙上前寬慰著自己的娘親,直到劉氏破泣為笑了,洛姍才起了身:「娘,您先歇著,姍兒去看看,藥熬好了沒有。」
  說話間,洛姍就朝著外面走去。最近這些日子,洛姍堅持給劉氏調養著身子骨。
  雖然說洛姍缺了些藥材,不過有郝郎中幫忙,洛姍自然很容易就配齊了所需的調養藥材。
  這麼些天下來,加上這家一分,壓在劉氏身上的擔子一卸,劉氏感覺整個人的精神頭都好了許多,自然身子也見大好了。
  讓劉氏喝下安胎藥後,洛姍才潦草的吃著已經冷了的大菜包。
  洛霜不斷的在旁邊念叨著:「二姐,讓霜兒也去嘛,姍兒也想要去市集……」
  「好,明兒也讓你去。」
  洛姍嘴裡應著,心裡卻想著明兒去集市上時,可有哪些能夠換成錢的東西。
  平日裡兩姐妹有空就編織的麥草辮子做成的草帽和草墊子倒是可以拿去集市換錢。另外,就是她的空間裡的那些魚乾……這些東西難以解釋來源,如何才能避開耳目視線,倒著實是一個大問題。
  看來明日裡還是見機行事的好!
  老洛家的眾人很晚才睡,洛姍躺在床上,意識又進去了一趟青龍玉珮內部,再度晾曬了大量的小魚,看著這魚滿為患的小池,洛姍著實頭疼。
  不過在看見空間裡陸續成熟的蔬菜時,洛姍倒是覺得有資源無法利用,倒是著實是浪費了。
  昏昏沉沉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睡著的。朦朧中,聽見洛鐵柱和劉氏小聲議論的聲音,突然間驚醒了洛姍。
  洛姍急忙翻身爬起,順便搖醒了旁邊的洛霜:「霜兒,霜兒,你不是說今兒要上市集嗎?要是晚了,可就去不了了。」
  「起了,去起來了!」
  洛霜一骨碌爬起,奮力的揉搓了一陣眼睛,才打量這四周,睡眼惺忪的說道:「二姐,這天還沒有亮,早著呢。」
  「快起來吧!我們是要去官衙,你以為還能等到天亮才起呢。」
  洛姍快速的穿著衣物,順便還整理著被褥,再快速的一番梳洗。
  一陣的忙亂過後,洛鐵柱一行人終於開始出發。
  劉氏站在屋簷下,望著眾人陸續走出大門,十足不放心的交待著:「姍兒,霜兒,你們兩姊妹小心些,別隨意和旁人離開,當心拐子……他爹,文軒,多照顧你妹妹……」
  「娘,知道啦!您趕緊進去,小心您的身子骨凍傷了!」
  洛姍衝著劉氏揮揮手,也不管劉氏能否看見,快活的朝著前方走去。
  洛鐵柱走在最後面,他的背上背著一大疊的新背簍,肩上挑著籮筐一類的物品,籮筐裡還放著編織好的草帽草墊一類的東西。兩姐妹走在中間,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也背著一疊背簍的洛文軒。
  他們今兒要去的,可不是青石山腳下的小鎮,而是遠在大青山背後的縣城。由於要翻山,眾人自然是天不亮就打著火把開始翻山越嶺。
  那可是用腳實打實的一步一步往山崖上走,剛開始走路的時候,被凌冽的山風一激,兩姐妹凍得牙齒直打顫。加上山風吹拂過,配上不住搖曳的樹叢暗影,還有遠處時不時傳來的狗吠,著實有些嚇人。
  兩姐妹手牽著手奮力攀爬,爬坡到一半時,兩個人也顧不得害怕了,不住的開始減少著身上原本包裹得嚴實的衣物。等到一行四人翻上山脊時,洛姍連小襖子也脫掉了,統統丟進自己大哥的背簍中。
  「怎麼樣?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洛鐵柱抹了一把汗,擔憂的看著兩個小姐妹。
  「還成,好久沒有這般運動了!」
  洛姍錘了錘大腿,這番連續趕路下來,她確實累得夠嗆,不過她扭頭看向霜兒時,又急忙直起了身子。
  「霜兒,你怎麼樣了?」
  「二姐,我、我沒事兒,我還能走。」
  洛霜呼哧呼哧直喘大氣,雙腿直打顫兒。這也難怪了,這般陡峭的山峰,又走得如此的急,洛霜年紀又小,還能跟上本身就很厲害了。
  洛姍沉吟了一下子提議著:「爹,大哥,我們繼續走吧!這下面就是順著山脊橫行的平路,不用爬坡也沒有那麼累了,停下來反而容易著涼更加不好。」
  洛鐵柱略微思索了片刻日:「也好,我們繼續趕路。」
  後面果真如同洛姍所說,一直在山脊上前行,一直走到天將拂曉之時,一行人才終於開始下山。從出門到現在,他們已經整整走了三個時辰。
  陽光透過淡薄的雲層,照耀著白茫茫的大地,反射出銀色的光芒,耀得人眼睛發花。紅艷艷的太陽光在山尖上時,霧氣像幕布一般被拉開了,一座小城漸漸地沐浴在金色的陽光裡。
  洛姍站在城門口,抬頭看著這座名叫「曲城」的小城,城門處大量的排著隊等待進城的眾人,父子一行人也急忙排在人群的最後,跟著眾人一人繳納了一個銅板,才進了城門。
  「呼,真是夠遠的!爹,難道就沒有馬車可以直達城市裡嗎?」
  對於前世出門半步就坐車的洛姍來說,這般長途的奔波,著實是把她給累著了!
  「自然是有的,不過,進城的馬車一個人要二十個銅板,稍帶貨物還要加錢……」
  洛鐵柱隨口回答著,又抿緊了嘴唇。一行四人,單單是是人就要花費六十文錢,加上貨物,如果來回都坐馬車的話,但是路費也接近二百文銅錢了,難怪洛鐵柱不捨得!
  要是咱們自己有馬車就好了!
  這個念頭突然間就從洛姍的腦子裡蹦了出來!不過她也明白,此時的她家裡著實不適合添置這些東西。

☆、74.第74章 買賣

  洛鐵柱熟門熟路的朝著擁擠的人群中東拐西繞,很快就來到一個非常巨大的集市,人山人海的集市裡眾人接踵擦肩,這也是洛姍來到這裡之後,第一次看見有如此多的人。
  洛鐵柱並沒有停留,很快的就在集市裡找了一個空位,將自己背來的背簍擺上,連同籮筐草帽草墊一起,都放在了一個攤位上。隨即才隨手拿起一個帽子扇風。
  剛剛一擺上,很快就有人來問價錢。
  洛鐵柱十分實誠:「這籮筐一副300文、背簍大的150文、小的100文、草帽50文。您看,您要幾個?」
  來人將這東西一陣打量,不得不說,洛鐵柱的手藝十分的好,那籮筐編織極為細密,而且又有形狀,籮筐的圈和收尾嚴謹密實,一看就知道是十足的手藝人作出來的活兒。
  那人也不講價,直接選了一副籮筐就走。
  開了一個好頭剛擺上就發市了,讓洛鐵柱忍不住就裂開了嘴,朝著兩個小姐妹揚了揚手中的銅錢:「看,咱們有錢了,你們想吃什麼?趕緊的買些食物填飽肚子去。」
  洛鐵柱說話間,就從那300文裡,小心的取出10文銅錢交給洛姍。
  洛姍搖搖頭,眉眼裡那是一個亮晶晶:「爹,您不是帶著大包子嗎?我們早餐就吃包子就好了,中午要是都賣出去了,咱們再下館子去。」
  那大包子自然就是昨兒晚上沒有吃完剩下的。
  洛姍的心裡卻在暗自計劃著,有菜包啃能省就省著些吧!晚點再去藥鋪看看,可有哪些合用的藥材,最為重要的,是她得想辦法買一套銀針。
  還有,天氣也快轉熱,去年的夏衫明顯見小,還有爹身上的褂子也有破損,尤其是大哥,馬上就要去族塾了,長衫子總要準備兩套換洗才成,還有筆墨紙硯……這些常規的東西總是不能叫族裡出吧?
  最後還有娘親要生產……零零碎碎,洛姍覺著要買的東西著實是多,頭疼啊!
  洛鐵柱一想,也是這麼一個理兒,便將手中的銀錢收了回來。又為難的說道:「這時辰也不早了,你們就先在這裡守著,爹先去一趟衙門再回來。」
  「爹,您放心的去吧,我們不會亂跑的。」
  洛姍拿起一個已經涼透了的大包子咬了一口說道。
  「好,那爹先過去先。」洛鐵柱看著時辰,也著實不能耽誤了,便轉身就走。
  正說話間,又有人來問價錢。來人是一個長相有些富態的婦人,眉宇發間都透露出一股精幹的意味,身後跟著一個手拿算盤的帳房和一年紀不大的小丫鬟。目光將洛姍三兄妹一掃,隨意的指了指一個小背簍。
  洛姍急忙站起,趁著洛文軒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前,就脆生生的說話了。
  「這位夫人,您是打算買這背簍買菜吧?您看看這一個背簍怎麼樣?這收工編織得可細密了!而且這底部更是多加了一圈圈底,可比一般的背簍結實耐用了許多倍。您看看,要是合意的話,您就給150文吧。」
  「是不是有你形容的那麼好啊?」
  也許是見洛姍一個姑娘家還出來擺賣,這夫人忍不住多打量了洛姍幾眼。
  洛姍淺淺的笑著:「夫人您是不知,這背簍可都是家父和家兄親手編織的,不信您看。」
  洛姍說話間,指了指洛文軒手上的各種傷口。這些傷口自然都是做活時無意中留下來的。
  只是被人這麼一盯著看,洛文軒的雙頰立馬就紅了,他可沒有洛姍這麼的厚臉皮!
  「喲!還當真是這位小哥親手編織的呀!」
  那夫人看了看洛文軒,又看了看那背簍,著實滿意。再指著其它的幾樣東西:「這些呢?都是多少錢?你一併算一算?本夫人全部都要了!」
  洛姍並沒有被對方的說法嚇到,依然有條不紊的計算著:「夫人,這裡有籮筐四套,一套400文、大背簍15個,一個200文、小背簍20個,一個150文、草帽50頂、一頂60文,合起來一共就是10600文,由於夫人您要得多,這零頭就不要了,收夫人您10兩銀子即可。」
  洛姍的嘴裡報賬速度飛快,幾乎在對面的夫人話音一落之後,便娓娓道來,清脆的聲音不卑不亢,半點也沒有怯場和停頓半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看得那夫人無比的驚奇。她的身邊手拿算盤的老帳房,隨著洛姍報價,對方手中的算盤也在辟里啪啦的響個不停。
  而洛姍最後的價錢出來之時,對方撥弄算盤的聲音依然還沒有停止。可是他算出來的結果卻洛姍口算的結果完全相同,讓人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
  那夫人顯然也是十分的滿意,定睛將洛姍細細的打量了幾眼,對方如同時下的豆蔻年華的女孩一般,在頭頂兩側紮了兩個小包包頭,用紅頭繩紮緊,修剪得密實的齊眉劉海下,一雙好比天空還湛藍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她,嘴邊還有兩個迷人的小酒窩,隨著她的淺笑,而微微泛起。
  她當即笑了,隨手衝著身後的帳房手一揮:「小姑娘的膽識不錯,本夫人很是喜歡。那就都買下來吧!喏,這是十兩銀子,小姑娘早些回家去吧!」
  「謝謝夫人!多謝夫人……夫人可是要幫忙送到你們家裡去?」洛姍隨手接過銀子問道。
  這麼多的東西,對方卻只有一個老帳房加一個丫鬟跟隨,怎麼看也不像是拿得重物的人。所以洛姍才有此一問。
  「如此正好!穿過兩條街就是縣衙,縣衙旁邊有一個石記驛館,你們直接送過去就行了。」
  洛姍驚訝了,將婦人一陣打量,急忙側身見禮:「原來夫人是石記醫館的人,倒是我等幾人失禮了。」
  那夫人顯然對洛姍的這番做派滿意至極,一臉的笑容:「你們送過去吧!到了那裡自然有人接手,本夫人還得繼續採買一些東西,稍後便來。」
  「好的夫人。」
  等這位夫人走後,洛姍滿意的拍拍手,背起一疊背簍朝著依然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洛文軒和洛霜揮揮手。
  「這下子好啦!都賣出去了。咱們送去這石記醫館就成了!」
  「這就成了?」
  洛文軒顯然還沒有從這場變故中回神,被動的將籮筐挑起跟在洛姍的身後:「姍妹,你……賣人家高價!」
  「什麼高價?你也不打聽打聽行情!在咱們小鎮子上是爹嘴裡所說的物價,可是從咱們的小鎮子上來到這縣城,這貨物難道不要人力物力運送了嗎?」
  洛姍的嘴角一撇,回頭來橫了洛文軒一眼:「這所謂的買賣,就是南貨北運、北貨南運,這運送不用算在賣價裡面嗎?你沒有看見那夫人價錢都沒有談,就直接付錢啦?這就說明,姍兒開的這價錢,正好在對方的底線之內,大哥,姍兒說得可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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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居然是他!

  會是這樣的?
  洛文軒本能的想要反駁,卻又不知道從何處說起才好,只得搖搖頭跟在洛姍的身後。
  拐過兩條街,縣衙大門就出現在眾人的面前,不過卻沒有看到洛鐵柱的身影。順著那夫人的說法,往旁側隨意一打量,果然找到了旁側的石記醫館。
  「在那裡!走,我們送過去。」
  洛姍高興的說著,快速來到醫館前面。石記醫館選址明顯很有講究,此處距離縣衙極近,正好緊挨縣衙,算是清河縣最為繁華的一條街道上。店面十分的寬敞,通鋪連續排開整整七八間鋪面,就這麼矗立在如此繁華的街道上,將屋頂上的那塊寫著「石記醫館」的牌匾更加顯得是如此的莊重、古樸。
  此時的醫館生意十分的好,看病的、抓藥的隊伍排成了長龍,進進出出的形形色色的人不斷的來來去去,讓洛文軒等人本能的停下腳步。這般的陣仗前世洛姍見識的多,自然無懼,大大方方的從中間的紅毯上跨過,想要進入內堂。
  「這位,這位妹子,您……您是要看病還是抓藥呢?」
  裡面快步走出一名肩膀上披著一條抹布的店小二,快步攔下洛姍等人,將眾人一陣打量:「妹子,看病您去左邊排隊,這抓藥在右邊,急症重症可優先,您看……」
  「哦!是這樣啊。」
  洛姍笑了笑,指著背上的背簍,形容著那位夫人的長相:「這位小哥,今兒有一位夫人在我們這裡買了背簍,讓我們給送到這裡來。你看……」
  「哦!你們說的應該是夫人了。」
  那店小二恍然大悟:「這樣啊!你們從旁邊進去,旁邊有一道角門,看見沒有?就是那裡,咱們店裡上下貨物都是從這裡進去的。」
  順著店小二所指的方向,洛姍果然看見了一道角門,那道角門此時也正在卸車,停著好幾輛裝載得滿滿的馬車,車上是成袋成袋的藥材,正被人源源不斷的從角門扛著進入。
  「謝謝你呀!小二哥。」
  洛姍自然的道謝,朝著角門走去。
  角門前幾輛裝著滿滿藥材的大馬車正好堵住了眾人的視線,難怪洛姍剛才沒有發現。
  兄妹三人順著角門進去,上下貨物的眾人來來往往,根本就沒有人有空搭理他們。
  穿過一條長長的弄堂,從鏤空的花窗裡還可以隱隱約約的看清大堂裡的情況。
  裡面似乎有好幾個坐堂大夫,櫃檯上抓藥撿藥的人手也有好幾個,忙忙碌碌,似乎沒有絲毫的消停。
  穿過弄堂一進入裡面,就看見一個寬敞的天井。天井裡一個管事模樣的人,正不斷的催促著來來往往的眾人。
  「……小心些!欸!說你呢?小心把裡面的藥材損壞了。你!你肩上的藥材扛到北邊去!咦!你們是誰?」
  許是突然發現了洛姍等人,管事突然調頭問著洛姍。
  洛姍輕笑著見禮:「管事大人,是夫人讓我們將背簍和籮筐送過來的。」
  「哦!你們倒是來得正好,趕緊的!」
  管事一拍額頭,指著另外一邊:「這上下的貨物太多著實難以處理。這籮筐就送到那邊。小姑娘,你背上的背簍就勞煩你走一趟廚房,送到廚房那邊去如何?」
  送到廚房自然可以。
  「廚房往哪邊走?」
  「就是右手邊一直往前走就是了。」
  「多謝。」
  洛姍連忙道謝,回頭和大哥小妹說了一聲,便拐進了廚房的方向。
  穿過一道迴廊,再拐過一座大花園,洛姍按照管事所說的,緊貼著靠右的這邊一直前行,果然看到了一個熱火朝天的廚房。
  洛姍站在廚房門口,完全不知道是該進去,還是該退出來。
  「你是送背簍來的吧?小姑娘。」
  身後突然傳來一婦人的聲音,嚇了洛姍老大一跳。一回頭,就看見一個長得分外結實的婦人走了過來。
  「我是這廚房裡的管事嬤嬤。」
  這婦人臀大腰圓,那張圓臉一笑就好似一張滿月一般。
  「今兒早上小婦人才和夫人提及,沒有想到夫人的動作這麼快,居然就讓人給送了過來。我看看,這背簍手工確實不錯。拿進來吧。」
  胖婦人一邊說,一邊領著洛姍往廚房裡面走。
  「好的,管事嬤嬤。」洛姍急忙跟上。
  剛走沒有兩步,旁邊突然跑出來一小丫鬟:「管事嬤嬤,大廚說廚房裡的小魚乾沒有了,老爺今兒可是點了幾個菜,指名要小魚乾怎麼辦?」
  小丫鬟一臉的驚慌失措。
  胖婦人也著急了:「這些個管事的一個個都死哪裡去了?大老爺可是出了名的嘴刁又準時!現在馬上就午時了,這要是他點的菜少了,今兒正午不說挨一頓罵,賞賜沒有了也是小意思,要是再把月例給扣了,那老娘找人哭都沒有地方哭去!快快,趕緊的去集市上找找,找來應應急!」
  「欸!可是……」
  小丫鬟剛剛應下,又頓住了腳步,遲疑的說道:「可是這裡到集市買魚竿,來回也要耽誤不少的功夫,奴婢是怕……」
  怕來不及趕在正午時分送上菜。
  洛姍一聽這對話,當即眼前一亮:「管事嬤嬤,說來這也是湊巧。我們家正好就住在河邊,今兒出來,我們不但在賣背簍,我爹那邊還賣了些魚乾和青菜。如果管事嬤嬤的喜歡,小女子就出去將等在門口的魚乾和青菜送來,嬤嬤您看……?」
  這可真是瞌睡遇到枕頭!
  胖婦人當即拍板:「好!小姑娘人真心不錯!這魚乾在哪裡?嬤嬤我立刻讓人去接!」
  洛姍笑笑,朝著左右看了看:「也不用嬤嬤勞煩了,不如嬤嬤就給小女子幾條麻袋,小女子直接去裝進來便是,反正也是輕巧的東西。」
  洛姍自己也很是汗顏,這小女子小女子的,有夠彆扭。
  「也成!你這主意好。」
  胖婦人說話間,直接吩咐旁邊的人取來幾條麻袋給洛姍。
  洛姍也沒有矯情,朝著門口處快步小跑過去。其實洛鐵柱哪裡有小魚乾賣,反倒是她的青龍掛件裡躺著足足好幾麻袋的小魚乾。
  剛剛一出廚房來到那座小花園,洛姍就被花園裡的那道側影給吸引得頓住了腳步。
  那是一道身穿一身玄衣的男子側影,高大而凝實,那特殊的、無與倫比的濃厚森寒氣息,正源源不斷的以他為中心,向著四周擴散。
  洛姍僅僅只是這麼對上了他的側影,就感覺好似有一塊寒冰,直接從她後背脊樑處落下,一直涼到了心底。
  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洛姍用力環住自己的手臂。
  居然是他!

☆、76.第76章 初戀滋味

  楚煜玦!
  他就這麼靜靜的矗立在那垂柳拂梢下,厚重而冰寒的氣息隨著春風拂柳的流轉,而不斷向外的擴散,向著四周蔓延。
  冰寒和溫暖、厚重和拂柳、森寒和炙熱,如此極致的對比,卻又和諧的融合在一起!就好似一塊極地吸鐵,深深的吸引住洛姍的目光。
  楚煜玦怎麼會在這裡?
  原本她以為,經過了上一次的事之後,自己和楚煜玦之間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的可能。
  可是命運就是如此的愛和人開玩笑!
  居然在她完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對方居然以如此強硬的姿態,突然出現在她的眼前!
  洛姍的身體猛然間一緊,一股莫名的興奮感覺從心底泛起。
  對方出現得太過突然,似乎一下子撞進了她的心底,讓她打心眼裡覺得開心,莫名的羞澀之意一下子湧上心頭。
  她的臉頰唰的一下子好似沾染了一層厚重的胭脂,粉中透著紅,紅裡帶著青澀,就連那緩緩吹拂過的春風,也帶上了親切而有點害羞的感覺。
  微風緩緩的從對面拂來,似乎也沾染了一些初戀的甜蜜。在空中打著旋兒,帶起那拂柳微微的搖動,好似也不捨得遠離他身邊似的,不斷的流連著,盤旋著,遲遲不肯離去。
  無形的風,是心裡真正的本質。無色的風,是命運玄理的根本。
  洛姍靜立在原地,完全無法動彈,只能呆呆的望著眼前的那道身影,怔怔然出神。
  直到那道身影似乎和對面的人談完,飛快的掉頭離去,頓時也牽動了洛姍的整個心神,想要呼喊出聲。
  可是他卻又在猛然之間,似乎感覺到洛姍的注視,突然掉頭朝著洛姍之所在看來。
  洛姍一驚!
  本能的急忙往旁側一靠,躲到花台旁邊掩住自己的身形。她不明白自己在躲什麼,只是本能的不想和對方照面。直到許久之後,又也許只是片刻之間,她才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小心的探出頭,試圖看清前方的動靜。
  旋即,她失望了!
  在楚煜玦原本站立的垂柳下,早已經沒有了他的身影,徒留下那株茂密的垂柳,在春風中依然不住的搖曳,應和著無數枝條,在湖面上劃出一道道水痕。
  洛姍的心裡泛起一股濃烈的失落感。
  她猛然間從藏身處跑出來,朝著楚煜玦原本站立的地方跑過去。
  站在他曾經站立過的地方,一股撕心裂肺般的劇痛感覺撕扯著洛姍的心臟,使得她臉上的嬌羞盡退,讓她忍不住輕啟貝齒,死死的咬住自己的下唇,阻止那即將溢出口的撕心裂肺般的吶喊。
  他走了!
  一如他輕輕的來!
  來時若春風拂柳,去時如寒風撲面。
  一股濃烈得幾乎將洛姍撕碎的心痛感,縈繞在心頭,讓她眼底一陣泛酸,眼底的澀意愈發的濃烈,使得她幾乎哭出聲來。
  ……
  就在洛姍不遠處的身後,一道玄衣身影靜靜的注視著洛姍的舉動,他猛然間痛苦的閉上眼,雙手忍不住死死的握成拳,用力一拳擊中身旁的一棵大樹,發出一道沉悶的撞擊聲。
  彭!
  咦!有人!
  撞擊聲驚醒了陷入思緒裡的洛姍,她急忙調頭朝著聲響傳來的地方看去,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不,不對,這裡應該還有人才對。
  洛姍緩步前行,繞過中間栽種著無數奇花異草的假山噴泉,轉到聲響傳來的方向四下裡一打量。
  確實沒有人,洛姍長吐了一口氣,也許是自己太過疑神疑鬼了吧?
  她的目光一掃,突然間發現那緊挨著院牆旁邊的一棵大樹樹幹一人高處,明顯有一道新鮮的傷痕……
  洛姍忍不住抬起手,輕輕的描繪著那大樹的傷痕處,那是一個拳頭大小的拳擊痕跡,上面還有點點猶如紅梅一般的鮮血,映在被拳擊出來的米黃色的樹木裡層上,是如此的耀眼。
  就在這棵大樹樹冠上方密集的枝椏中央,正盤踞著一道玄衣身影,和周圍的大樹似乎融合為了一體,隨著春風微微的搖曳。
  「小姑娘,小姑娘!你怎麼還在這裡?魚乾呢,你拿回來沒有哇?」
  廚房門口那邊突然傳來一道驚呼聲,總算將洛姍喚醒。
  糟了!自己居然把正事給忘記了!
  「管事嬤嬤,真是不好意思,這裡著實是太美,小女子剛才迷路了……」
  不得已下,洛姍只好撒了個小謊。
  這般的誇讚,讓那管事嬤嬤很是受用,當即一臉的興奮昂起頭得意的晃動著她那張無比福太的臉龐:「那可不!你也不看看,咱們石記醫館可不僅僅只是清河縣這麼一個小縣城有,更加遍佈整個庸國最為出色而有名的大醫館!」
  庸國?這裡是庸國嗎?突然間,洛姍感覺自己的腦子一下子不夠用了。
  庸國的歷史她自然熟讀,可是卻清晰的記得,這古庸國分明在公元前611年時,為楚國所滅。這裡的人民生活雖然艱苦,卻怎麼看也不像是公元前幾百年的生活啊?
  懷著濃濃的疑惑,洛姍急忙告辭:「嬤嬤,小女子立刻去給您取魚乾。」
  飛快的從跑出醫館外,洛姍找了一個無人的地方,將小魚乾從青龍掛件裡取出,裝了整個兩個麻袋,又用最後一個麻袋裝了許多空間裡收穫的蔬菜,才拖著往醫館走去。
  一邊走一邊暗自慶幸,這些東西看著蹣跚,還好份量都不重,不然的話,她可扛不動!
  將魚乾交給了管事嬤嬤,看著如此新鮮又大小個頭如此整齊的小魚乾,管事嬤嬤也笑開了嘴。直接讓廚房裡的人抬走,順帶的連那一麻袋青菜也一起收了。
  「小姑娘,你家要是再有小魚乾,你就儘管送來即可,嬤嬤我一定高價收購!」
  管事嬤嬤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取出一個十兩的銀錠交給洛姍。「這銀錢你就收下,按理說這採買之事有專人去辦,今兒嬤嬤我就越主代庖,幫夫人辦了!多出來的銀兩,就算是嬤嬤我打賞給你的!」
  居然是十兩!
  洛姍很是吃了一驚!這銀錠可比散碎的銀裸子和銅錢值錢,這點常識洛姍還是有的。
  想不到那些小魚乾和青菜如此值錢!洛姍其實心裡也清楚,這裡面肯定是有嬤嬤多給的一份跑路錢。

☆、77.第77章 命中的剋星(加更)

  「多謝管事嬤嬤的賞賜了。要是下一次還有小魚乾,小女子一定給您送來。嬤嬤請留步。」
  洛姍不卑不亢的說完,隨即朝著管事嬤嬤一福,便從廚房裡退了出來。
  這小魚乾,她可不敢繼續往這裡送,萬一被人看出來破綻,那可就是了不得的大事了!
  回頭看了看廚房,想起管事嬤嬤所說的關於庸國的話語,心裡著實有些打鼓。
  再度穿過這個小花園,洛姍下意識的注視著此前楚煜玦所站立的地方,心中依然隱隱作痛。
  楚煜玦!
  如今一想起這名字,她的心就難以平靜。
  按理來說彩禮一退,兩個人再要結成連理的機會,簡直就比那中千萬大獎還要低的機率……洛姍不敢賭,也賭不起!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將這份感情深深的埋葬,埋在心底的最深處,那裡是任何人都觸摸不到的地方!
  一番調適之後,洛姍一聲輕歎,收拾好心情朝著外面走去。
  出得門口,正好看見自己的大哥小妹正焦急的四處打量著,洛霜一回頭,正好和洛姍的視線對上。
  「在那裡!二姐。」
  洛霜一邊呼喚,一邊猛的朝著洛姍飛撲過來:「二姐,您去了哪裡?我們等你好久了!二姐好壞,都不帶霜兒一路!」
  這麼一說,倒是讓洛姍很是不好意思了。
  「霜兒,二姐剛才是將背簍送去廚房,自然沒有帶上你,是二姐不好,下次二姐一定帶上你!」
  「姍兒,你長大了,也能幹了!」
  洛文軒也走了過來,一臉的驚歎。其實他自己也沒有發現,他已經在無意識中慢慢的改變了對原本的洛姍的看法,如今的他完全將洛姍的話當作金玉良言一般,半點反駁的意識都沒有。
  「大哥,您胡說什麼呢?走!咱們去衙門看看,爹的事兒辦得怎麼樣了。」
  被自己的大哥誇獎,洛姍有些害羞,沒有正面回答洛文軒,直接將話題岔開,轉身朝著衙門的方向掉頭就走。
  而另一邊的大路上。
  一頂裝飾十分豪華的轎子被四個人抬著,周圍還圍著一大群的丫鬟侍衛婆子,快速朝著醫館的方向行來。
  就在洛姍一行人轉角的時候,突然從街角另一邊鑽出的這一頂轎子也快速接近,由於雙方都沒有發現對方,自然也完全沒有防備,等到雙方發現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洛姍的身子徑直撞上了對面的轎子,發出「砰」的一聲響。
  「護駕!護駕!」
  頓時,丫鬟侍衛婆子的驚叫聲、驚呼聲響起一片。嘩啦!嘩啦!拔劍聲四里同時響起。
  「少爺!快救少爺!」
  「少爺!少爺您沒有事吧?少爺!」
  「少爺,奴才扶您起來,少爺……」
  那邊驚慌失措的護衛著轎子裡的人,而這一邊,洛文軒和洛霜的驚叫聲也同時響起,兩個人急忙上前將洛姍從轎子地下拖出來。
  「二姐!姍妹!」
  呲!該死的!這一下可撞得不輕,洛姍感覺渾身上下都疼,骨頭好似散了架似的!試了幾次也沒能從地上爬起。
  另一邊,一名嬤嬤模樣的人直接呵斥著。猛的一個大步來到洛姍身邊,直接一把將洛姍推得一個仰倒,將好不容易才爬起的洛姍又再度給推倒在了地上。
  「哪裡來的鄉下野丫頭?要是衝撞了咱們公子,就是砍了你十次腦袋,你也不夠賠的!」
  見過野蠻的、不要臉的!卻沒有見過這麼野蠻的、不要臉的!洛姍當即就怒了!
  她猛的從地上爬起,捂著胸口朝著那頂轎子裡的人怒喝:「喂!明明是你們的轎子撞了我,你們反而還豬八戒過火焰山——倒打一釘耙!怎麼著?這是想訛詐還是怎麼的?」
  「喲!你們一個鄉下丫頭,居然還敢在此大言不慚!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來人中間一個侍衛模樣的人率先站了出來,將洛姍等人上下一陣睥睨的掃視了一番。
  「別說我們家公子被沒有傷到你,即便真的是直接將你給撞死了,你也就是白死了!難不成還有人能為你一個鄉下丫頭片子來找我們家主子的麻煩不成?」
  這樣的惡奴著實可恨!
  「天底下就是你這樣的仗勢欺人的人太多了,所以這天下才如此的紛亂!還說什麼撞死了也白死?你到來撞過來試試看呀?真當我洛姍是好欺負的……」
  怒火中燒的洛姍一時氣急了,說話自然沒有絲毫的畏懼,怒罵的話張開就來,說得條條道道根本就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
  「洛姍……洛姍,真的是你嗎?洛姍!」
  轎子裡突然傳出一道鴨公嗓的呼喚聲,讓洛姍如遭雷擊一般,本能的住了嘴!猛的一下抬起頭看向轎子的方向。
  她之所以停下,實在是因為這道鴨公嗓太過耳熟了,似乎每晚的噩夢裡前來糾纏自己的,就是這道鴨公嗓的主人。
  「你是誰?」洛姍本能的防備著,一股心悸感油然而生,她悄然後退著,退到了洛文軒的身邊。
  轎子突然被人從裡面拉開,露出長了一張圓圓的臉、笑瞇了眼睛的少年,看在四下裡一打量,直接將目光定到了洛姍身上,突然咧嘴嘿嘿一笑,朝著洛姍打著招呼。
  「原本果真是你!洛姍,好久不見了!」
  「……」
  看著這張熟悉的臉龐,洛姍的臉色頓時大變,一臉慘白之色。
  她的眼前一陣陣的眩暈,一些她原本以為早已經遺失了的記憶,就好似看幻燈片一樣的,一下子全部回到了她的腦海中……
  那一天,她被山賊抓走,直接關到了地牢中!
  那一晚,她驚慌失措,拚命的呼喊,卻根本無法打開那道地牢的大門!
  那一夜,她奮力撲騰躲閃,左追右逐中,怎麼也無力逃離那將她擁堵在最中心的山賊群……
  也同樣是那一夜,一道偉岸的身影突然出現了!
  得到一絲喘息機會的她全力逃離!卻也在無意中救下了另外一個人,一個肥嘟嘟的小胖墩!
  還記得她帶著他奮力逃跑,還記得她奮力驅趕著狂吠不停的走狗!還記得她不管不顧,奮力的背起那道對於她來說,幾乎就是一座山的小胖墩,從山崖上跳了下去!
  還記得……
  「……洛姍!你放心,等我將來長大了,你要是還沒有人要、嫁不出去的話,我一定會娶你!」
  ……
  言猶在耳,這鴨公嗓和小胖墩的身形慢慢的和眼前的少年重疊,引得洛姍的頭部一陣陣的眩暈感傳來。
  暗自悲歎!果然!一遇上他就一準沒有好事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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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8章 誰救了誰

  「原本果真是你!洛姍,好久不見了!」
  圓圓的眼睛,圓圓的下巴,圓溜溜的臉,圓滾滾的身形,小胖墩一從轎子裡露出那張圓圓胖胖的臉,就朝著洛姍笑得咧開了嘴,一骨碌的從轎子上滾了下來。
  「洛姍,你可是答應過我!你說了一定會來看我的,你言而無信!」
  少年伸出那同樣是圓溜溜的小胖手,逕直指向洛姍,話語裡全是濃得化不開的控訴。
  「啊?哦……呃,我這不是來了嘛。」
  突然湧出來的龐大記憶讓洛姍一時之間很是有些無所適從,她莫名的有一種感覺,從前的平靜生活要就此離她遠去了……
  小胖墩奮力的從轎子裡鑽了出來,洛姍此時才看清,原來對方的大腿上,還纏著繃帶,手上,還杵著一條枴杖,一瘸一拐的朝著她走來,一股微微的心疼感覺從洛姍的心底泛起。
  小胖墩努力的杵著枴杖走到她的面前,抬起頭笑著看向她,露出一口淨白的牙齒。
  「洛姍,你當真是專程來看我的嗎?我好開心哦!都是吳燁楓不好啦!我說要去看你,他死活不同意我去。這一次你竟然來了,乾脆就別回去了,住到我家去吧!」
  「啥?住到你家?那算什麼事兒!還有呀,都說了多少遍了,你要叫我姐姐!」
  動作遠遠的比思維要快!等到洛姍反應過來之前,她的手已經伸出,在小胖墩的額頭上,敲了一個響栗。
  「還有啊!什麼吳燁……咳咳,那是你哥!你要有禮貌,記得叫哥。」
  「哎喲!洛姍你騙人!你分明就比我還小。」
  小胖墩一把摀住自己的額頭上的一塊紅印,瞇著眼看向她。
  小胖墩還沒有來不及多說什麼,他旁邊的一名侍衛卻不幹了!
  當即扯著尖細的嗓子高聲一吼!「大膽!我家公子也是你能輕易碰觸的嗎?來人啊!還不趕緊給我拿下!」
  隨著他的這一聲吼,旁邊立刻就湧上來幾名侍衛,作勢要動手。
  「幹什麼?幹什麼?你們要幹什麼?」
  在洛姍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洛文軒已經本能的一伸手,直接擋在了洛姍身前,就好似護仔的老母雞一般,將她嚴嚴實實的護在了身後。
  洛姍愣住了,一股暖流迅速的流遍了全身,這就是親情!這一刻,她才真正的接納了他,接納了這一家人!
  小胖墩也愣住了!眼前的情況顯然是他所沒有料到的。
  「滾開!誰讓你們抓她了?」
  小胖墩憤怒了,是真正的惱怒!
  這幫人從前怎麼耀武揚威的,他都沒有在乎,可是今天不行!至少在洛姍的面前不行!
  她是他最好的朋友……不!她已經不僅僅只是自己的好朋友,她更是自己的……
  「你們要是再這樣子,就滾回父……親那裡去,我也不要你們伺候了!免得給本公子丟人現眼到姥姥家去了!退開!」
  小胖墩說話間,直接舉起手中的枴杖,橫著就是一拐子甩了一個大圓型。
  「哎喲!哎喲……公子您……」
  被枴杖擊中的丫鬟婆子侍衛不得不後退,退出了整整一枴杖的距離。
  「公子……好好,我們退,都趕緊的退開!」
  為首的侍衛呵斥了一聲,一大圈的丫鬟婆子侍衛便立即向後退開。
  小胖墩這才掉過頭,看著洛姍的雙眼裡閃著兩顆星星:「怎麼樣?我讓吳燁楓給你些獎賞,讓你的日子好過些,他有沒有做到?你都不知道,他那人死摳門的,一點都不好說話!」
  小胖墩一臉的不以為然的樣子,嘟起了嘴。
  哦!她就說這吳燁楓身為一個欽差,怎麼會莫名其妙的跑來鄉下旮旯裡特意嘉獎她一個鄉下丫頭,原來都是眼前的小胖墩惹的禍啊!
  洛姍總算是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原來是你這個想小胖子害的我!」
  洛姍再也忍不住,一步衝上去,直接用兩個手指頭捏住了他的耳朵,將小胖墩原本就比她矮了小半個頭的身體一拉,顯得越發的矮了!
  她指著他的鼻尖罵道:「好你個忘恩負義的小胖子!我辛辛苦苦的將你從山賊窩裡救出來,一路上照顧你,還背著你,最後更是為了你跳崖!你居然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洛姍原身雖然是青石村裡出生沒有見過世面,可是洛姍本人卻是在醫藥世家裡長大的。
  這小胖墩雖然胖,五官長相卻生得極好,就是相書上所說的「眉清目秀,天庭飽滿」之相!
  加上周圍眾多的丫鬟侍衛婆子環伺,看來這吳燁楓欽差大人家的底蘊十足啊!
  想想也是,他都能當上欽差了,說他是普通人也著實不可能吧!
  旁邊的侍衛原本想要上前從洛姍的手上搶救下自己的小公子的,可是在洛姍的話一出口後,那侍衛首領的眼底閃過一道亮光,隨即阻止了眾人的異動。
  眾人不動了,可不代表小胖墩就沒有話說!
  「哎喲!哎喲!疼疼疼,好疼哇!我哪有害你,分明就是讓吳燁楓獎賞你的啊!」
  小胖子嘴上叫著疼,臉上卻是一副享受的模樣。多久了!這般的親情自己多久沒有感受到了!
  「你說你救了我?要不是臨時殺出來一位大俠救了你,你恐怕自身也難保,還說救我?」
  小胖墩一臉的不以為然:「還有啊!你自己明明也認識路,還拉著我亂跑,要不然我怎麼會掉進坑裡跌斷了腿?我要是腿沒有斷又怎麼會要你背我?你要是沒有背我,我們又怎麼會滾下山崖……所以你看,這從頭到尾都是你的錯吧?」
  小胖墩一臉的得意,舞動他那胖胖的手腳。
  洛姍憋了一口氣在心底,心口堵得慌!老半天才突然笑了。
  「得!敢情我這是救了一隻白眼狼呢!既然你說我沒有救你,那就沒有救吧!我走開便是。」洛姍說話間,轉身欲走。
  「別呀!洛姍你別生氣了,我這……這不是就說著玩玩嘛。不然的話,我怎麼會讓吳燁……讓我哥專程去跑一趟感謝你?」
  小胖墩急忙靠過來,又是哄又是作揖的老半天,好不容易才逗得洛姍的臉色見好。
  「洛姍,走!跟我回家去,到我家裡去玩!」
  「可是公子,您該去換藥了才對。」那侍衛不死心的再度擠了上來。
  洛姍正愁沒有辦法劃清界限,侍衛的話讓她立即看到了一絲曙光:「對對!你的侍衛說得對,你應該去換藥了。趕緊的去吧,可別因此耽誤了病情!」
  洛姍說話間,急忙催促著小胖墩上轎子。原本翻倒的轎子早已經被扶了起來,此時就停靠在旁邊。

☆、79.第79章 和你又不熟(加更)

  「你居然趕我走?我就那麼惹你討厭嗎?」
  原本笑得一雙眼睛瞇成了縫的小胖墩,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一臉沮喪的低下頭。
  「不是的,我不是這意思……」
  一時之間,洛姍很是有些說不出話來,她能說,她其實真的很討厭這般被人糾纏嗎?他和她又不熟!
  「不是這意思就好!我就知道,洛姍你才不會將我趕走的!走,陪我去醫館如何?」
  小胖墩說風就是雨,眨眼之間,片刻之前的沮喪消失得無影無終,讓洛姍不由得懷疑,剛才自己眼睛所見的一切,是不是只是自己眼花?
  洛姍自然後退:「不行的,我要去找我爹,這樣吧!要是找到了我爹,我再去醫館找你如何?」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哦?」小胖墩斜睨著洛姍,似乎在辨別她話裡的真偽。
  「自然是真!」
  旁邊的侍衛眼瞅著好機會,自然不會放過。「公子,這時辰已經不早了,您該去換藥了。」
  「……好吧!」
  小胖墩無奈的聳聳肩,依依不捨的向洛姍道別:「我在醫館等著你,你可一定要來哦!」
  傻子才會來!她要是傻了,她才會找到自己的爹之後,再去找他!
  看著小胖墩重新坐上轎子,在一大堆丫鬟侍衛婆子的護衛下,逐漸消失在轉角。臨走時還連連囑咐:「洛姍,你別忘記了哦。」
  「知道啦!」
  洛姍連連揮手,長呼了一口氣。
  被護衛攔在外圍的洛文軒和洛霜急忙靠了過來。
  「二姐,剛才那些人是誰呀?怎麼那麼凶?」洛霜心有餘悸的問著。
  洛文軒也一臉的不贊同:「姍妹,這人和咱們不是一路人,你……」
  「別問我,這個小胖子就是吳欽差的弟弟,我在山賊窩裡意外救下的人。」
  洛姍自然無意多談,急忙拿話岔開:「我們趕快去找爹吧!要是他辦完了事兒,肯定會去集市找我們,說不定就錯過了!」
  洛文軒明顯還想再說,只是洛姍卻不想再聽,直接走在了前面。
  往前直走了沒有多遠,就到了衙門口,洛文軒急忙上前打聽,片刻後垂頭喪氣的回來了。
  「衙門裡的人說,裡面已經沒有人了。我想,肯定是爹辦好了事情,到集市去找我們了。」
  洛姍一想也是這麼一個理兒:「好,我們去集市看看。」
  一行三人又折轉方向,朝著來時的路走回集市。才走過一條街,就看見洛鐵柱慌慌張張的出現在前面不遠處,四處打量著。一眼看見一行三人後,明顯的鬆了一口大氣。
  「爹,爹!二姐將所有的背簍都賣掉啦!」洛霜一路飛奔的跑到洛鐵柱的身邊,一臉的興奮。
  洛鐵柱這才發現背簍都沒有了:「賣了好。你們幾個跑到哪裡去了?害得爹到處找你們。」
  「爹,是石記醫館的夫人買了我們的背簍,讓我們幫忙送過去。您看,這是賣掉背簍所得的銀子。」洛姍攔住了想要說話的洛文軒,她可不想自己的大哥將小胖墩的事情告訴爹。
  「怎麼會這麼多?」
  洛鐵柱吃了一驚,那些背簍平日裡也就能賣出七八兩銀子就不錯了,還常常會余留幾個下來半賣半送。這一下全部賣出烙鐵本來就吃驚了,還多出這許多銀兩……
  「多了正好呀!爹,您看那裡有衣料鋪,咱們為小弟弟買些布料回去吧!大哥要去上族塾,怎麼著也得有兩身長衫才好。還有筆墨紙硯,這些都得買備齊……」
  洛鐵柱低頭一打量,自己的長子洛文軒今年已經十五歲了,可是身上穿著的,卻是過去洛玉澤長高之後,穿不下的舊衣,一時萬般感慨在心頭:「成!咱們過去吧!現在咱們也分了家,乾脆就一人買一套,大家都有新衣服穿!」
  洛鐵柱的話,最為高興的莫過於洛霜了!
  她當即就跳了起來,不斷的拍著小手:「好耶!爹,爹,霜兒也要,霜兒要一套淺綠色的,就和四堂姐身上穿的衣服一樣的顏色!」
  「好好好,就買淺綠色的!咱們霜兒穿淺綠色的衣衫一定很漂亮,就好像仙女一樣好看!」
  笑容綻放在洛鐵柱那張黝黑的臉上,年不過三十有五的、卻飽經風霜的他,第一次在洛姍面前露出如此輕快的笑容,整個人的精氣神一下子就改變了,彷彿一下子年輕了十幾歲一般。
  這般溫馨的場面,讓從眾人身旁穿行而過的路人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走啦!走啦!爹,我們趕緊過去吧!」
  洛霜急忙上前去抓著洛鐵柱的大手,將他往布莊裡拖。
  「爹,您是不知道啦!二姐先前可厲害了,您剛剛一離開,就來了一位夫人,二姐她……」
  洛姍搖搖頭,無奈的歎了口氣,洛霜這丫頭就是口無遮攔的。
  「走吧!姍妹,我們也進去,晚些給我買的時候,就做兩身短打就可以了,長衫子實在是費布料,完全用不上。再說了,那長衫穿著幹農活也著實不方便……」
  洛文軒絮絮叨叨的說著,緊隨在洛姍的身邊進了布莊。
  洛鐵柱已經在挑選布料了。他的身前,是兩匹水綠色的純棉布料,父女倆人正討論著哪一匹的顏色更好。這麼精細的棉料,洛鐵柱的大手都不忍心碰,生怕手掌中央各種溝壑縱橫的開裂豁口會刮傷布料的表面。
  洛姍走近一看,輕輕的說道:「霜兒的皮膚白,這布料就選淺一些的綠吧,配上霜兒的膚色,肯定好看。霜兒,你喜歡這顏色嗎?」
  洛霜用力的點頭:「二姐,霜兒喜歡,很喜歡!」
  布莊老闆多年生意,眼神一過自然就明白這一行人中,似乎做主的,正是這後來進來的小閨女,當即立刻附和。
  「令嬡說得對,這位小閨女的皮膚白,這布料的顏色正好稱她!您要是滿意,就由小老兒照著她的身形,剪一身布料如何?」
  「老闆莫急!您看看可有適合做長衫的布料?您再取幾匹布過來看看。」
  洛姍的嘴角擎著一抹淡淡的笑容,隨即說道。
  店老闆的眼睛一轉,掃到旁邊的洛文軒,立刻就明白了洛姍此話的由來。
  「好咧!幾位稍等片刻,小老兒給您多取幾匹布過來。」

☆、80.第80章 思想轉變

  洛文軒緊鎖著眉頭,輕輕的扯了一下洛姍的衣襟:「姍兒……」
  話語裡帶著淡淡的無奈。
  「老闆,這淺綠色的布料一尺一百二十個銅錢,一共五尺布就算五百個銅錢如何?」
  洛姍的注意力還在洛霜的那一身布料上。
  「成!姑娘怎麼說,小老兒應下便是。」店老闆一看還要買長衫的衣料,這些許小錢自然就不放在眼裡了。
  「大哥,這長衫是一定要做的,不過就是多那麼三五尺布的事情而已。你上了族塾,可不比得以前,以後可是要撐起咱們洛家的支柱,姍兒和霜兒將來可都要靠您呢。」
  洛姍的話語帶著些許淺淺的笑容,說得頭頭是道。
  旁邊的洛鐵柱聽得連連點頭,心念也很快轉動。自己這房人將來肯定是文軒這孩子繼承,他上了族塾後,可就不比得以前那個大字不識的洛文軒了,而他和姍兒等人自然的水漲船高,也不會跟隨著身份有些許的不同了。
  先不說能不能高中,即便是不能高中,如果和自己的大哥那般,將來哪怕是做一個帳房先生,這生計總是不愁的。至少不用如他一般,小小年紀早早的就在泥地裡打滾,一天到晚起早摸黑,也難以擔負起一家人的重擔。
  而改變了這一切根本的,自然就是旁邊這位笑得沒心沒肺的二閨女了。
  如果不是她誤打誤撞進了一趟山賊窩,這後面的事情,應該就不會如現在這般,發展得越來越好了!
  一時之間,洛鐵柱著實感慨了:「文軒,聽你姍妹的,她這話帶理兒,你就安安心心的做兩套新衣,爹哪怕是省吃儉用,該給你的,就一定會給你添置上!」
  這般話語,洛鐵柱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不就是多三五尺布嗎?明兒上了山砍伐「料子」之時,自己多捆那麼三五十斤就好。
  想到應下了砍料子這短工,自己卻連續兩天沒有上山,也不知道對方找到了足夠的人手沒有?
  旁邊的霜兒也急忙幫腔,扯了扯大哥的衣袖,揚起那一頭枯黃的頭髮忽閃著大眼睛:「大哥,你就做兩身吧!你看小叔都是穿著長衫的,要是你去了學堂,就只有你一個人還穿著短打,族塾裡面的人不是都會很奇怪嗎?」
  大家都這麼說,終於讓洛文軒的思維轉換過來!
  原本的他對於去族塾不過就是抱著多認識兩字兒的想法,可是眾人的一席話,才終於讓他明白,自己已經和原來走上了截然不同的兩條道路。
  心底也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闖出截然不同的一條道道出來!
  一咬牙,「爹,姍妹霜妹,你們放心,文軒一定會努力的。好!那就做兩身新衣吧!」
  「這位姑娘說得是道理,這去了族塾,可就不比得從前。這上九流的文武農工商,富不過官。這要做官,那可就得先讀書!小哥兒的身形俊朗,天生就是衣架子的材料,穿上這長衫,肯定很好看。」
  店老闆善於耳聽六路眼觀八方,一看就明白這家人一定是著小閨女當家,當即連連捧洛姍,也順便將洛文軒誇得好似一朵花兒一般。
  「老闆,這兩塊布料要多少錢?」
  洛姍瞅了眼店老闆,淡淡的一笑,卻沒有反駁,仔細的幫著大哥挑選了兩身長衫的布料便於換洗。
  「姑娘果真好眼力,這兩匹布料您看這織布手工,這布面,那可是頂頂難尋的!……就半兩銀子一尺吧。」
  「半兩?這也太多了吧?」旁邊的洛鐵柱幾人都喊了出來。他們是知道這做長衫的布料貴,卻萬萬沒有想到,會貴得如此離譜!
  洛姍卻心裡明白著,這什麼東西一旦沾染上了文人,立刻就會水漲船高。這裡的人們重文輕武,認為空有力氣也就只能在地裡刨食給人打些短工,而讀書卻是離開這窮山溝溝,大山旮旯裡的捷徑!
  「半兩著實是貴了!老闆,我們要買兩身,你就按照四百個銅錢一尺來算如何?」
  店老闆卻不幹了!作勢要將布料搶回來:「這位姑娘,小老兒在店這縣城開店一百多年了,從來都是童叟無欺的!這布料四百銅錢一尺?小老兒還得自己墊付本錢那?不成不成!最少四百五十個銅錢,少一個子兒也不成!」
  洛姍順勢一放手,隨即笑了笑:「老闆這話可就不對了!咱們剛才也去了前面街頭的那家布莊看過了。當時不過就是我大哥不想買,所以才沒有談攏。他們的要價就是四百個銅錢,要不……」
  說話間,洛姍作勢要走。其實他們哪裡有去問過,不過就是洛姍在來時的路上看到過那新店面的招牌,此時拿來隨口一說罷了。
  「得得!小姑娘既然說到了這個份上,小老兒就吃點虧,四百二十個銅錢一匹。」
  那店主無奈了,很是有些哭笑不得:「小姑娘啊!那家可是新開的布莊,明著價錢比咱們這裡低,可實際上……算了!不說這些了,要是你覺著成,小老兒就給您兩套布料,要是依然不成,那諸位也只能請了。」
  店主說話間,朝著眾人抱了抱拳。
  「店家您早說不就好了,我們雖然剛從鄉下來,不過信任的嘛,自然是您這樣的百年老店了。」
  洛姍滿意的笑笑,指了指兩匹布:「店家您就剪上兩身長衫的布料即可。」
  連捧帶打的,讓店主無奈的搖頭,只得拿起直尺丈量。還別說,這店家量布的時候,份量確實是給的足足的。
  眼見著店家的臉上的笑容很勉強,洛姍急忙另外還幫著娘和爹一人選了一套。雖然都是些比較陳舊的布料,不過這些布料的成色,自然遠遠的要比爹身上那種自己紡織出來的老布的成色好上許多倍!
  最後,她的目光落到了放在牆角的零碎布頭上。
  鄉下人都是勤儉節約過日子習慣了的,自然沒有說將這些布頭丟了的道理。
  尤其是這些布頭裡面,可是有一些好貨,比如那錦緞和絲綢布料的布頭,拿來做衣衫肯定是不行的,不過做一些小東西比如荷包和打絡子用的話,卻是十分搶手的。
  「老闆,這些布頭怎麼賣?」
  店老闆的臉上笑開了花,原本看著這一家子的普通莊稼人,能逛了半天買一身布料就不錯了,沒有想到這一買,就買了這許多。
  見小閨女問布頭,立刻就明白過來。
  「這些布頭雖然不能做成衣衫,不過做些小物件,卻是極為漂亮的。這樣吧!您就先挑,挑選出來後,小老兒再酌情給您些折扣如何?」
  「那敢情是好。」
  洛姍笑笑,急忙低下頭在碎布裡挑選起來。這碎布洛霜年紀雖小,卻是一路打著交道過來的,也急忙蹲下身幫忙一陣挑選。
  洛姍也不貪心,隨意的挑選了半麻袋布頭,這些應該短時間內夠用了!
  「好了,老闆!您算一算看,這些東西一共要多少銀子?」

☆、81.第81章 可以打包嗎?

  走出布莊,洛姍滿意的看著自己爹手中的一大捆布料,隨即笑了。
  一扭頭看見依然搖頭歎息不已的布莊店主,霜兒急忙快步上前抓住了洛姍的手:「二姐,你好厲害!原本一共是8860文銅錢,居然硬生生讓你給砍了60文,還讓店家送了這麼一包碎布頭,霜兒可是記得,上次娘親來買,可是花了55文銅錢呢……」
  洛姍用力抓緊霜兒的手,將那張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小臉上,滿滿的都是崇拜!
  「小鬼頭!你只是看見店主優惠的那些許銅錢,實際上店家喊價,一般都會留給客人適當的侃價空間。原本8860文銅錢,店家的心裡價位就是收入8800文,我開口給他8800文錢,自然就給到了他的心裡價位。他自然肯賣!」
  洛姍細細的給洛霜分析,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妹妹成為一個傻也不懂的傻丫頭。至於說洛姍這侃價的本領,自然是前世逛街掃貨時自己總結出來的。
  「店主雖然送的些碎布頭,可是你忘記了你二姐可是幫忙給他做成了兩匹布的大單生意。還說過會幫他介紹生意和再次光顧嗎?商家一般都希望顧客回頭,你既給了對方店家好評,又給他介紹生意,他又如何會不捨得這些許的碎布頭呢?」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些碎布頭可以算是店家給洛姍的酬勞而已,不過就是說送,多好聽一些罷了!
  這麼長篇大論下來,聽得洛霜一臉的迷濛,顯然是無法接受洛姍說的這許多話。
  不過洛姍也成功的在她幼小的心靈裡,種下了一顆細小的種子,只待合適的機會,她就有可能生根發芽。
  前面的洛鐵柱也微笑的看著洛姍的侃侃而談,一臉慈愛:「大家都餓了吧?前面有一家飯館,咱們過去吃飯,吃好了再回去。」
  此時已經到了正午,洛鐵柱一說,眾人的肚子都傳出咕嚕嚕的叫聲,顯見得是餓了。
  「好咧!咱們下館子啦!」洛霜蹦跳著上前,率先跑進了飯館。
  這間飯館門口左邊是一個櫃檯,右邊是一個大鍋。大鍋裡是還剩餘有一半的老豆腐。
  「老闆,先來兩份豆花!四個味碟。另外來一份回鍋肉,外加一份花生米。」洛鐵柱大嗓門的點著菜,逕直走向櫃檯。
  洛姍眨了眨眼睛,回憶起了這鍋裡的食物——河水豆花。
  將干黃豆用清水浸泡4小時,撈起換清水入石磨磨成漿,用紗布過濾去渣。濾出的豆漿倒入鍋內煮沸後慢慢衝入鹽鹵(稱膽巴或者膽水)。邊沖邊用勺子輕輕來回攪動,待豆花凝成,改用微火保持沸而不騰,煮約5分鐘,然後用紗布鋪其上,用笛箕略擠壓,即成豆花。
  這河水豆花製作的時候,主要是考驗衝入膽水的份量和時機。攪拌之人的手法也是非常關鍵的!
  同樣多的黃豆,經由不同的人點制,會得到不同份量的豆花。
  就好似變魔術一般。
  到了此時,河水豆花成。可是卻並非就這樣直接食用。
  這時,最重要的關鍵一步,味碟!
  所謂味碟,其實就是拌料。當地人喜歡吃麻辣,這味碟一般經由菜籽油燒沸,加入豆豉、豆瓣在鍋裡反覆煸炒,直至煸出濃香,再加入適量辣椒粉、花椒粉、醬油一起炒勻,再起鍋。
  這時,再根據客人的口味,調製味碟的時候,加入麻油、香油、精鹽、少許白糖、和蔥花,放置於專門的味碟子裡面。
  客人再趁熱將河水豆花加入味碟中一拌,入口即化的豆花帶著黃豆特有的豆香、軟嫩、柔滑,更有拌料的濃香、豆香、麻辣,還有豆豉所特有的料香……各種滋味匯聚在一起,那滋味別提有多美了!
  尤其是對於調味料從來就沒有齊全過的農家人來說,吃上這麼一碗回味無窮的河水豆花之後,簡直就好像是上癮了一般,每逢下館子就必定會點上一碗解解饞。
  兩碗豆花四個人吃,自然份量是不夠的!
  這米飯是按照碗算的,洛姍在心底暗自計算著,一大碗米飯,足足有現代的三兩那麼多,也才十文錢,相當於現在的兩元錢,倒是著實不貴。
  不過可惜農村人少見油葷,這麼香甜的米飯,即便是吃上三碗,也依然還能再裝一碗。
  比起米飯,兩碗河水豆花見底時,兩個小姐妹也各自吃了大半碗飯,而洛鐵柱和洛文軒二人的第二碗飯也已經見底。
  「回鍋肉來啦!客官小心些!」
  跑堂的是一名年紀大約在二十上下的瘦削年輕人,高唱著在人群中穿梭,將手中托盤裡的肉放到了桌子上。
  回鍋肉顧名思義,是用半肥瘦的豬肉先在水裡煮熟,再等到涼了之後撈出烹調製作而成的。
  把煮熟的豬肉撈起在冷水裡浸泡片刻撈出切大片,再放入少許溫油中反覆爆炒至捲縮成燈盞窩狀起鍋。
  再下烹紹酒,下鹽翻炒,再下郫縣豆瓣炒,倒入肉片上色,下甜醬、白糖炒勻,最後下時節小菜炒至斷生即起鍋。
  洛姍面前的回鍋肉就是用小白菜混合炒的,這肉一上桌,撲鼻的濃香立刻就吸引了一行四人的注意,紛紛將筷子轉了方向,伸向這道菜中。
  洛鐵柱率先夾起一塊,打著卷兒的半肥肉色澤紅亮,肉片散發出獨特的滋味,肥而不膩,入口濃香,口齒生津。
  他連連點頭,趕緊拔了一大筷子的白飯進嘴,咀嚼片刻後嚥下,朝著跑堂的小二哥招呼。
  「小二哥!再來一碗米飯!」
  洛姍兄妹三人早已經顧不得說話,目標對準了眼前的肉碗裡的肉片,同樣夾了一片放進嘴裡,快速的咀嚼著,吞了下去。
  再次伸筷子時,洛霜遲疑了一下,望著洛鐵柱:「……爹,我們能不能,能不能將這碗肉打包一半帶走啊!娘在家裡還沒有吃呢。」
  洛霜的一句話,立刻讓場中的眾人都停下了筷子,齊齊看向她,誰也沒有說話。

☆、82.第82章 裝模作樣(加更)

  孝順是人類的美德,也是老洛家一直奉行的家規。
  洛霜的這話一出,當即就讓眾人沉默了,這伸出的筷子,紛紛都遲疑的收了回來。
  洛鐵柱沉默了片刻,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洛霜的頭:「吃,咱們吃,等臨走的時候,咱們給你娘另外打包一份回家,讓你娘也嘗嘗看這美味!」
  「好的,爹!娘有小弟弟了,等將來小弟弟長大了,咱們就帶著小弟弟和娘一起來這裡吃飯!」洛霜高興的回答,引得周圍坐得密密麻麻的飯館裡的眾人都回頭看向她。
  旁邊鄰座的一位也作短打打扮的中年漢子回頭誇讚道:「嘿!你家這位小姑娘可真是有孝心!得如此孝順的子女,兄弟!你有福了!」
  另一邊一位發須花白的老大爺也回過頭來,滿是褶子的臉上堆滿了笑容。
  「那是!如今能有這般孝順的子女,簡直就是老天爺的恩賜!小兄弟,還是你家裡從小教得好父慈子孝的,你是哪裡人氏?」
  周圍眾人的誇獎,讓洛霜羞紅了臉蛋抬不起頭來。
  洛鐵柱卻樂呵得嘴巴也合不攏,一張大嘴幾乎咧到了耳後。
  「讓各位見笑了!在下家住青石山下青石村,老洛家人氏,今兒翻山越嶺出來趕集,賣了些自家的物什,眼見得這也到了午時,所以特意來下館子。因家中貧困,少見葷腥,所以小女才說出這般話語,讓大家見笑了。」
  洛鐵柱說著,還朝著周圍的眾人抱了抱拳,作了一個籮兜揖算是答謝。
  這話雖然是在說見笑,不過那話語裡的意思,分明是心有榮焉嘛!
  「青石村?這個我倒是聽說過。前些日子據說欽差大臣親自前往青石村,好像就是一家洛姓人家的閨女在剿滅山賊的過程中立了頭功,受到了朝廷的嘉獎,也不知道你們聽說過沒有?」
  「自然是聽說過了,好像還說,只要是嘉獎了此女,連帶的是此女所在的家族都可以免除賦稅,如今那可就是一塊肉鏌鏌了,誰人都想將她娶到手。」
  「這事我也聽說了,據說,好幾個大家族已經前往洛家祖宅,和老洛家族長談關於婚禮的事兒。可是這洛家族長咬死不鬆口。想想也是,這閨女多在家族一天,家族就多一天的保護傘,誰願意將好事兒往外推的?」
  「可不是嗎?換作是我我也不幹嘛……」
  周圍大多都是從鄉下來趕集的樸實的莊稼漢,一旦有共同的話題出來,當即這飯也不吃了,鬧吼吼的各自述說著來自於四面八方探聽來的各種八卦。
  而身為這八卦的幾個當事人就坐在議論的人群中間,面面相窺,誰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洛姍更是眨巴著眼睛,迷茫的望著周圍議論紛紛的人群,完全沒有明白過來,原本在說霜兒孝順的,怎麼一下子就轉到了她的頭上來了?
  那個中年漢子突然轉頭過來,朝著洛鐵柱問道:「兄弟,你也住在青石村,你可曾聽過此事?」
  洛鐵柱的嘴角抽了抽,臉上的大笑早已經變成了傻笑,後來變成了呆笑,現在連笑容也變得十分勉強。
  這人問起,他隨意的搖搖頭:「聽說過,可惜不認識,據說是另外一邊的青石山上發生的事情,不是我們那裡。」
  青石山地界很寬,洛鐵柱這麼一說,眾人也沒有懷疑,紛紛拿話岔開,說著各自的傳聞。
  眼看眾人的注意力沒有在自己幾人的身上了,洛鐵柱急忙壓低了聲音,重新拿起筷子:「快吃,吃飽了咱們還要趕路回去呢。」
  一行人再不多說,各自拿起自己的碗筷,快速的扒著碗裡的米飯。
  等到眾人吃飽喝足帶打包,一結算,又花去了一兩四錢銀子。今天所掙的十兩銀子剛好用完。
  洛鐵柱站在路口,抬頭望著前方的書鋪,很是猶豫。洛文軒也很是躊躇,抬頭看了看自己的爹,慢慢低下了頭。
  「爹……」
  洛姍輕喚一聲,朝著自己的爹笑了笑。
  洛鐵柱沒有說話,輕輕拍了拍洛姍的肩膀,咬咬牙,還是轉身走進了書鋪。
  洛姍笑了,她明白,爹的這一步踏出,從此自己的大哥就從原本的莊稼漢朝著讀書郎過度了。
  「大哥,走,咱們也進去。」
  一行人一走進書屋,入眼處都是玲琅滿目的木架,一邊木架上擺放著的書籍,另外一邊擺放著筆墨紙硯一類的物品。
  書店裡的客人很少,大都安安靜靜的挑選著,書鋪裡出奇的安靜。老闆也正坐在入口處的櫃檯上,手中的毛筆也在奮筆直書,默默的抄寫著什麼。
  似乎發現了一行人進來,只是默默的看了他們一眼。反倒是裡面的一個貌似店小二打扮的少年,正默默的拿著一個雞毛撣子清掃著書籍上的灰塵。
  洛鐵柱雖然識字不多,不過處於本能,他們還是往書籍這邊跨去,很快的就被一本不知名的書籍給吸引住了目光。
  洛姍隨意掃過,自然看到了那本書的名字《論語》。這是手抄本的論語,上面的字跡十分的工整,是用小楷書寫的。
  她對這些書籍自然不感興趣,只是略微掃過之後,就被旁邊的一本《史記摘要》的書本給吸引住了注意力。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她一直對於自己身處的年代好奇,卻苦於不知道該如何詢問。這史記一類的書籍,簡直就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連忙走過去拿起,用前世習慣的速讀快速的翻看。
  一翻走馬觀花之後,洛姍徹底的失望了!
  原來這裡還真的是庸國。不過不同於熟讀歷史上的古庸國。歷史在古庸國國滅的春秋時期發生了扭轉,古庸國的一支皇室族人逃離,東躲西藏幾百年,後來在唐朝末代的時候取代了五代後梁,建立了庸國,被稱之為「上庸國」,一直流傳至今……
  合上史記,洛姍感慨萬千,這應該算是後庸國了吧?原本的後梁變成了後庸國,到了現在已經開國三百多年,實在是……讓人難以形容心中的滋味。
  就在洛姍看史記的時候,旁邊那在打掃店小二眼也不眨的瞪視著洛姍。
  這也難怪了,這個時代能讀書識字的女子,都是些大家閨秀,似洛姍這般普通的麻布衣服的,哪能識字?可是偏偏洛姍翻看的速度十分的快捷,他自然認為對方是在裝模作樣,當下就忍不住輕呲一聲。
  「切!大字不識一個,還在這裡裝模作樣的。」
  洛姍原本準備把書放下的手一頓,當即眼睛一轉,計上心頭。
  「小二哥,你說我大字不識一個,要是我能認出十個字來,你當如何?」
  ——
  感謝水木依然的打賞,特意加更一章。

☆、83.第83章 獎賞

  「你?認識十個字?」
  店小二將洛姍上下一陣打量,一身的粗布麻衣。扭頭又將洛鐵柱三人掃視了一番,看來確實是一家幹農活。當下立刻就有了底氣。
  「小姑娘,要是你當真認識十個字,我就送你一個筆洗如何?」
  小二哥說話間,用手指了指他身邊擺放的一個陶瓷的筆洗。
  這筆洗是用陶瓷製造的,上面有一些泛著青綠色的暗紋,雖然不高端,不過對於剛剛進入族塾的剛入學洛文軒來說,卻是極端適用的。
  洛姍的眼睛一亮,雖然她不知道這筆洗買的話價值多少錢,不過從對方手中將它贏回來,洛姍卻是半點心裡壓力都沒有,誰讓對方門縫裡看人——把人看扁了的!
  「這個可以!不過嘛,這字兒,我得自己從書本裡面挑選如何?」
  「你挑就你挑。」
  小二哥也算是看出來了,眼前的小姑娘可能還當真是認識幾個字兒,不然的話,也不敢在這裡大言不愧的打這種賭。不過要是這小姑娘當真認識十個字兒,他送她一個筆洗又何妨……
  「不過,你要是認不出來的話,你又該當如何?」
  這話立刻讓旁邊的洛鐵柱和洛文軒緊張了!
  「姍兒!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洛鐵柱呵斥著,自己的女兒有幾斤幾兩他還會不知道嗎?哪裡有機會識字兒的!
  「姍妹,你還是過來幫大哥選一些竹紙吧!這到了族塾也正好用上。」
  洛文軒急忙好意的想要支開洛姍,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小妹真的輸了,那看就不好了。
  小二哥將洛鐵柱父子的神色看在了眼內,當即又信心十足了起來:「嘿!你要是現在認輸,我也不要求你什麼,直接幫我擦完這一排書架即可。怎麼樣?你敢不敢賭!」
  洛姍朝著爹和大哥笑了笑,並沒有怯場。
  「好!打賭就打賭!」
  笑話!要是她連十個字都不認識了,那她也可以把眼珠子給摳出來當球踢了!
  洛姍大方的隨手拿起剛才的那本《史記摘要》,裝作十分困難的翻動著,紙張,好不容易翻到了一個洛字,當即就指住:「這個是『洛』字,是我們老洛家的姓氏。」
  小二哥點點頭,自己的姓氏認識實屬正常,很多人第一次識字,都是練習寫自己的名字的。
  「這個讀『氏』,這個讀『巾幗』,上次村裡人還討論過這兩個字。這個讀『年餘』,過年的時候家家戶戶貼的對聯上都有。這個讀『喜』,上次鄰村的表姐出嫁,屋裡到處都貼著這個字。這個讀『姍』……」
  洛姍很快的連續說了幾個字,這些字兒自然都是非常常見的,還一一道明瞭自己會識字的來源。
  只是最後兩個字,洛姍著實有些為難,到底指著哪兩個字說自己認識更好呢?這也太考驗人了!
  小二哥卻誤會洛姍再也說不出來了,原本的他臉色也有些微不好看,沒有想到這麼一個穿粗布麻衣的鄉下丫頭居然識字兒,到了如今他是騎虎難下。眼見得洛姍說不出來了,他才暗地裡鬆了口氣。
  「怎麼樣?你說不出來了吧?趕緊認輸吧!小姑娘!」
  小二哥得意的笑著,還拿起那雞毛撣子,故意的在手裡揚了揚。
  洛姍緊抿著嘴唇沒有說話,自己雖然不說是滿腹經綸,不過卻至少能將區區的幾本《三字經》、《論語》一類的書籍倒背如流,如今卻要假扮目不識丁的村姑,著實是憋了老大的一口氣在肚子裡。
  「小威,你又在隨便和人打賭了!上次我幫你付了賭資的時候就說過,要是再看見你隨便和人打賭,就罰你半個月的月銀,你可是親口答應了的哦。」
  一直端坐在門口櫃檯上靜靜抄書的年輕店主,終於出面來解圍了。
  他輕輕擱下筆,從櫃檯後面走出,將洛姍細細一打量,隨即朝著洛鐵柱一抱拳。
  「這位小姑娘著實不簡單,小小年紀居然認識這許多的字兒,很是不錯了!小威,你在她這年紀的時候,可是連一個大字兒也不識得的,所以這次打賭,是小姑娘贏了。來!這個筆洗,是你應該得到的獎賞,拿著!」
  店主說話間,直接拿起那個陶瓷筆洗,放到洛姍的手上,大有深意的看了洛姍一眼。
  這一眼,讓洛姍的頭皮一陣發麻,她突然有一種感覺,似乎自己的掩藏,並沒有逃過店主的眼睛。
  「這個……不好吧?」
  洛姍遲疑的說著,注意看著店主的神態。
  店主自信的說道:「你要是覺得拿著不好意思的話,晚些你在我店裡多買幾樣文房四寶,這個筆洗就算作添頭如何。」
  原本也一臉不贊成神色的洛鐵柱和洛文軒一聽,這話倒是在理。
  「成,文軒,你趕緊去挑選幾樣文房四寶,也省得多耽誤店老闆的功夫。」
  旁邊的洛姍卻輕聲喚住了正想轉身的洛文軒:「爹,大哥,要說對這裡的文房四寶最為瞭解的,恐怕非眼前的店家莫屬了!一事不煩二主,不如就有勞店家,幫我大哥挑選一套出來,適合剛剛開始學習的童生就可。」
  洛姍不好意思的笑笑:「最為重要的,是價格……」
  洛姍的話沒有說完,不過店家卻哈哈大笑,眼底飛快的閃過一道有趣之色。
  「兄台此女果真是天資聰慧,靈秀過人,最為難得的還有一顆容人之心。可惜身為女兒身!否則的話……」
  店家的這句話,自然是對著洛鐵柱說的。
  「哪裡,哪裡。」
  洛鐵柱暗自思索著,好像也是這麼一個理兒,自己的姍兒似乎越來越聰慧了。
  「既然小女對先生多有推崇,不如就請先生為犬子選一套文房四寶吧。」
  「先生二字太過沉重,小生實在不敢當。不過既然幾位看得起小生,小生幫忙挑選一套即可。」
  店家說話間,深深的看了一眼洛姍,回頭從旁側拿出來一整套的文房四寶,連同那筆洗一起打包。非但如此,還特意取出來一疊竹紙,一起放入了底部。
  「這一套就算作四兩銀子即可。」
  旁邊的小二哥急了:「才四兩銀子?老闆……」

☆、84.第84章 想吃肉

  「休得胡言亂語!」
  不等小二哥說完,店老闆直接呵斥了他一句,才笑著回頭繼續對著眾人說道:「這套文房四寶,就算是小生慶祝這位小哥兒的入學,打了一個折扣。諸位下次可要多多光顧本店的生意才是。」
  旁邊的小二哥吶吶的不敢言。
  四兩銀子一套文房四寶,在這個年代來說,確實是等於賤賣了。
  「既然如此,那就多謝了。店主放心,要是咱們下次再有需要,一定前來光顧本店。告辭。」
  洛鐵柱也沒有多言,取出銀兩交給店主。笑著說完後,便領著幾人出了書鋪。回頭看著自己的姍兒,暗自輕歎。
  真正是可惜了,如果洛姍是一個兒子,有如此聰慧該有多好。
  洛姍此時卻在暗自懊惱,剛才自己太過急於求成,險些露了痕跡,真是一大失誤。
  正在左右為難之時,旁邊的店舖卻傳來一陣陣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洛鐵柱調頭走了進去,挑選起農具來。
  洛姍心神一轉,也跟著走了進去,細細一看,打鐵鋪子裡玲琅滿目的鐵具一應俱全,大到犁頭大刀,小到一根繡花針,所有的物品一應俱全。
  洛姍突然眼前一亮,被擺放在角落上方的一套針具給吸引了注意力。
  那針具準確的說,是一套針灸用的銀針。之前去石記醫館的時候,她居然忘記了順路購買一套銀針。此時看到了,自然就沒有打算放過。
  「老闆這些怎麼賣?」
  聽到洛鐵柱的詢問聲,洛姍這才注意到自己的爹居然買了一把鋤頭和彎刀,另外還有一把鋒利的剪子。
  收好錢袋,洛鐵柱才笑著說道,「家裡原來的那把剪刀壞了,正好今兒一起買回去,也省得你娘每次裁布,都被那舊剪子給磨出一個水泡來。」
  洛文軒急忙接過綁著鐵具的網子:「爹這是心疼娘親。家裡的那把不如以後就拿來專門裁剪桑葉吧……」
  眾人一邊閒聊一邊離開打鐵鋪。趁著眾人的注意不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洛姍悄悄的落在眾人身後,買下了那套銀針,放下了心底的一塊大石。
  最後,一行人再度去了雜貨鋪買了些粗鹽和一些必備的物品。抵不過洛姍的一再堅持,還買了一小袋糙米——這是打算給娘親養胃吃的。娘親的身體實是不好,洛姍能做的,就是盡可能的幫劉氏調養身子骨。
  這時,眼看天色已晚,一行人總算是踏上了歸途。
  不過在路過一個賣肉的攤位時,卻被尚未來得及收鋪的賣豬肉的屠夫給叫住了。
  「大兄弟!大兄弟!還有些上好的豬頭肉,大兄弟帶回去吃吧!大哥算你便宜些如何?」
  洛姍往案板上一看,肉鋪上正擺放著一隻瘦弱的豬頭,這頭豬看樣子原本並不大,就連豬頭上的兩豬耳朵也已經被人給買走,就剩下一些明顯是別人不肯買的賣相不佳的豬頭肉擱在這裡,遲遲沒有賣掉。
  「不用了,大哥!今兒著實買了不少的東西,銀錢已經用光了。」
  洛鐵柱明顯沒有打算要買肉回家,連連推遲著,遠遠的躲著繞道走。
  「哎呀!大兄弟你別急著走!」
  屠夫大嗓門的喊道,急忙上前去拽住洛鐵柱的衣服。
  天色漸晚,集市已經散場得差不多了,這豬頭要是沒有賣掉,拿回去家裡又沒有人肯吃豬頭肉,還不如便宜一點賤賣了,好歹還能掙兩銀錢花花。
  「大兄弟你看這樣如何?這豬頭肉就算你50文錢如何?別!就40文,40文銅錢!這麼一個豬頭,哪怕拿回去煉油,也能搾出不少的油水呢。」
  「這位大叔,您這樣說可就不對了,您這豬頭上的耳朵都沒有了,還如此瘦小,別說煉油了,恐怕還得放油進去才能炒熟呢。」
  洛姍的話,從身後傳來。屠夫急忙放下洛鐵柱的衣襟,回頭一看,案板旁邊正站著一個年歲不大的小女孩,在反覆的翻動著那個豬頭,細細的打量著。
  似乎發現眾人打量的眼色,她回過頭來淺淺的笑著,脆生生的嗓音讓人覺得如浴春風一般的,頭腦一輕。
  「大叔您看,這幾乎所有有好肉的地方都被挖走了,您還要價那麼高,自然沒有人肯買啦!不如這樣吧!我給您一個價錢,您要是覺得划算的話,您就賣,您要是覺得不合算,您就留下如何?」
  這話讓屠夫很是有些啞口無言,朝著洛鐵柱看了看又看了看洛姍,隨即勉強的搓了搓大手:「成!你說說看,給多少個子兒?」
  洛姍笑了:「這豬頭您也賣了一天了,眼看天色也晚了,您不如早些把它賣掉,回家去好好的休息一晚,也好過在這裡吆喝老半天也沒有人搭理是不?這樣吧!你這一半的豬頭,就20文銅錢如何?」
  洛姍之所以說一半,是這豬頭確實肉不多了。
  「20文銅錢?你當買青菜那?不成不成!之前還有人給我25文銅錢,我都沒有賣那!不賣不賣!」
  屠夫連連擺手,顯然很是氣憤。
  知道你的底價就好辦了!
  洛姍卻輕咳了一聲,眨巴著眼睛:「大叔,我們今兒進城來趕集,確實是沒有多餘的錢了。您可以看看,都買了這許多的東西,哪裡可能還有多餘的銀錢出來?給您這20文銅錢,就當大家叫教一個朋友、多一個熟客嘛,下次要是咱們家要再買豬肉,再來幫襯您,那時您不是多餘的銀錢也賺回來了?」
  「……」
  屠夫顯得很是糾結,在賣與不賣之間徘徊。
  洛姍朝著旁邊的洛文軒遞上一個眼色。
  洛文軒意會,當即呵斥道:「二妹,你怎麼可以這麼嘴饞。那可是20文銅錢,你過年一共才收到這麼20文銅錢的紅包錢,哪兒能就這麼一下子花光的?趕緊走吧,再晚了可就要趕夜路回家了。」
  「不要!姍兒想吃肉!大叔,5文錢對於您來說也就是一句話的事兒,可是對於我來說,卻是全部家當了。就20文銅錢,您要是真的不願意賣,那……」
  屠夫一聽,想想也是,一個小姑娘能有多少過年紅包錢?
  「行行行!都別說了!我算是看出來了,今兒就算是我虧本了,20文就20文,拿去吧!」
  屠夫無可奈何的說完,用刀在豬肉上戳了一刀,用棕樹葉穿上,遞給了洛姍。
  洛姍伸手接過,笑瞇瞇的跑到自己的爹身邊,抬起頭看向他:「爹,姍兒想吃肉。」

☆、85.第85章 路遇

  這麼平淡的一句話,卻讓洛鐵柱心裡頭一陣泛酸,一股澀意湧上眼底。
  他急忙用力的眨了眨眼,也沒有多說什麼,從幾乎空了的褡褳裡掏出錢袋,哆嗦著數出20文銅錢,交給屠夫。
  這才接過洛姍手中的肉,轉身大跨步往回走。
  洛姍和霜兒對視一眼,吐了吐舌頭,急忙跟上。
  「爹,您走慢點,霜兒跟不上啦!」
  「這位小哥你等等。」
  洛文軒正要離開時,那屠夫突然出口叫住了他:「這裡還有一段適才漏賣的小腸,就算作添頭了,下次要是買肉,可記得來照顧大伯的生意啊!」
  說話間,屠夫將一段小腸也繫上,遞了過來。
  洛文軒的臉唰的一下子紅了,雙拳緊握卻遲遲沒有接過,只是瞪視著那段小腸。
  理智告訴他,屠夫這般動作其實並沒有歧視的意思,不過就是很實在的一句話。可是身為男子漢的骨氣,卻讓他覺得對方的話很是刺耳。
  其實在這裡有以物易物的習慣,比如用兩隻雞換取一隻鵝,可是這鵝明顯要比兩隻雞的價錢要高,這時就會在用兩隻雞交換的同時,再添加一些別的,幾把青菜或者兩斤玉米面啊什麼的,稱作添頭。
  久而久之,添頭就漸漸被廣泛應用開了。
  就在洛文軒糾結的時候,旁邊突然伸出一隻小手,遞上了3文銅錢。
  「原來是粉腸呀!這個好吃。哪兒能讓您總是虧本呢?大叔,我這裡還有3文銅錢,就算是給您買下這段粉腸了。」
  洛姍的話,一下子解了洛文軒的窘困。他的臉色好轉了許多,朝著洛姍笑笑,才接過粉腸,快步離開。
  「謝謝大叔。」洛姍朝著屠夫笑笑,也急忙跟上。
  「真是懂事的孩子……」
  直到目送一行人走出老遠,屠夫才呢喃的說了一句,搖搖頭開始收鋪。
  今兒真是大豐收!只除了荷包乾癟了之外,居然買了那麼多的東西。
  一家人歡笑著朝著家裡趕,出了曲城,逐漸的和寬敞的大路脫離,走上了山間小路。
  「咱們可得走快一些,不然的話,可得摸黑趕夜路了。」洛鐵柱抬頭看了看天色,眼見得人頭開始西斜。
  「對,趕緊趕路要緊。最主要的是娘還一個人在家裡呢。」洛文軒也催促著兩個妹妹。
  「知道了,就來了。」
  洛姍說話間,拉著洛霜走在了大哥的身後,自己爹的身前。
  之所以選擇這般的走法,實在是她下意識的反應。這農村不比得城市,到處是坑洞,一個不小心容易陷下去。
  更別說到了傍晚,田埂路邊會有蜈蚣、蛇一類的動物出來納涼。
  即便現在是初春,洛姍原身在多年形成的習慣也會下意識的產生反應,將自己的妹妹扯到大人的中間走,從而避免意外的發生。
  「救、命……」
  一聲微弱的呼救聲傳到了洛姍的耳內,讓洛姍下意識的停住了腳步。
  「爹,好像有人在叫救命,你們聽到沒有?」
  這話讓走在身後的洛鐵柱臉色一變,急忙呵斥道:「哪裡有什麼人叫救命的?趕緊走!千萬莫回頭。」
  洛鐵柱會這般說,也和這青石村多年以來流傳的說法有關。
  這裡的人們都認為,男子屬陽,女子屬陰,而尤其是少女,特別是沒有破瓜的少女身上,陰氣是最重的。
  尤其是命格低的少女,更是很容易在傍晚和夜晚時分趕夜路之時,被孤魂野鬼「勾魂」,從而生病甚至死去。(當然這是迷信的說法。)
  所以,洛鐵柱一聽到洛姍說的這話,立刻就呵斥上了!
  洛姍不是無神論者,也不對有神論發表看法,畢竟她從來也沒有見過。但是對於洛鐵柱的擔心,她心裡好似有明鏡似的。
  「救命……救命。」
  隱隱約約的,洛姍又再次聽到了呼救聲,那聲音十分虛弱,滿含痛楚,是從右邊的田埂下發出來的。
  她不顧洛鐵柱的想法,猛的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姍兒,洛姍!你要去哪裡?」
  眼看阻止不及,洛鐵柱無奈,只得焦急的快步跟上。
  洛姍快步奔跑著,從山道的另一頭掉頭而下,一直下來聲音傳來的田埂下方,果然看見了求救的人。
  居然是一名大肚子的孕婦,看樣子恐怕是要生產了,下身流了一地的血水。
  眼見得洛鐵柱跑了過來,洛姍急忙喝止:「你們快過來,這裡有一個快要生產的孕婦!」
  那婦人痛苦的哀叫著,死死的摀住肚子。
  「大娘,您感覺怎麼樣了?可還能行走?」
  洛姍快速的分析著眼前的情況,從上面有那一路翻滾而被壓倒的野草來看,應該是這婦人突然從山道上滾落了下來,導致早產。
  眼下下體已經大出血,如果不立即施救助其分娩,恐怕就是一屍兩命的事兒了。
  聽到人聲,婦人微微睜開了眼睛,隨後又再度一聲慘叫,嘴裡哀求著:「救我……救、孩子……我的孩子!」
  救人?倒不是不行,只是這裡……實在不是什麼救人的理想場所啊!
  洛姍看了看婦人,眼見婦人意識已經逐漸的模糊,眼神直翻白,此時就是往城裡送,恐怕到不了醫館,人直接就沒有了。
  不行,只有拼一把了!
  旁邊的洛鐵柱也著急了:「……這可怎麼辦?我們……實在是不方便啊!」
  這裡的男女大防,即便是說是為了救人不得已下為之的事情,不過恐怕就算是救下了人,這婦人最後也只有死路一條了。
  洛姍一咬牙:「爹,大哥!我來給大娘接生。你們趕緊去兩邊的路口望風。霜兒,你來幫我打下手。」
  「不成!」
  洛鐵柱和洛文軒的聲音同時響起。洛鐵柱急了:「你一個尚未出嫁的閨女,哪兒能做這等替人接生的事情?不行,絕對不行!咱們還是趕緊將她送去醫館的好!」
  洛鐵柱說啥也不肯。
  洛姍也急了:「事情從權,眼下這位大娘再拖下去,恐怕不等送到醫館,這血就已經流乾了,怎麼可能還送到醫館去?你們趕緊退開,我幫她脫衣褲了。」
  洛姍說著,小手直接就搭上了婦人胸前的衣帶。
  「姍兒你……」
  眼見德那婦人確實情況危急,加上洛姍已經伸手去解腰帶,洛鐵柱二人自然無法再留,急忙調頭背轉身體。
  「……好吧!這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就盡力而為吧。」
  洛鐵柱無奈,只得和洛文軒二人各自離開,去守在路口處。
  洛姍動作飛快,其實原本的她還當真沒有給人接生過。她原本是主攻康復科,主要研究人體大腦腦溢血後遺症一類的課題,如今趕鴨子上架替人接生,也是無可奈何之舉。

☆、86.第86章 救人

  年輕婦人顯然是意識逐漸開始模糊,此時的洛姍也顧不得其它,脫下婦人的褲子蓋在她兩腿間搭著一個小帳篷,急忙回頭吩咐霜兒。
  「霜兒,你趕緊去爹那裡,將火石和剪刀拿過來。」
  沒有見識過這樣場景的霜兒,早已經被婦人的慘叫聲嚇得渾身瑟縮,一聽見洛姍的吩咐,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洛姍動作飛快的為年輕婦人檢查,發現她肚子裡的孩子胎位還算順暢,可是卻胎膜已破,大量出血,尤其是周圍全是一些黑褐色的血液,顯然是從山坡上摔下來的過程中出了意外,而且意外發生最少已經有兩個時辰。
  「大娘,您還聽得見我說話嗎?」
  洛姍努力和她說話,試圖分散她的注意力,喚醒對方的意識。
  產婦卻勉強睜眼,顯見得出氣多進氣少。
  「二姐,二姐,你要的東西來了。這裡還有肉,爹讓我給你帶來。」
  洛霜飛奔而來,將手中的剪子和火石遞上來,另外居然還有趕夜路照明用的火把。另外就是一竹筒清水和為劉氏打包的回鍋肉了!
  對了!還有肉,這裡條件簡陋,也著實沒有別的東西了!
  「霜兒,你背對著這邊站著,幫忙擋著風口。」其實哪裡有什麼風口,這裡明明是一個U字形的地界,洛姍如此說,不過是試圖降低洛霜的擔憂罷了。
  「好的,二姐。」
  洛姍也顧不得其它,急忙點燃火把,給剪子和銀針消毒。
  此時事情從急,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洛姍扶正已經意識不清的孕婦,一針刺向人中穴,隨即快速的下針,並配合按壓助其清醒。
  「二姐,她是不是……已經沒有救了?」
  洛霜哆嗦著,偷空勉強回頭看了一眼,極度害怕又非常的好奇,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她還沒有事,只是失血過多,孩子下來了就好了。」
  洛姍一趟針行完,勉強笑笑,一把抹去額頭的細汗。
  隨著銀針一根根拔出,那產婦的嘴裡發出一連串的咳嗽,可算是醒了。
  「大娘!你醒醒,千萬別睡,再睡下去你的孩子可就危險了!」
  洛姍急忙呼喚,試圖喚起對方的求生意志。
  「孩子,我的孩子……」
  果然如同洛姍預料一般,年輕婦人的眼睛猛的睜大,一股求生的力量出現在她的臉上。
  「你的孩子沒有事,這裡有些食物,你趕緊吃點,補充一下體力。」
  洛姍心裡其實也打鼓,這般情況的話,要是到了現代,多半是直接送進急診室裡剖腹取出胎兒,可是這裡不但是古代,還是在人跡荒蕪的野外,能不能救醒大人和孩子,這完全就是盡人事安天命的事了!
  也許是求生的意志戰勝了一切,婦人哆嗦著拿起肉塊,胡亂的塞進嘴裡。這肉塊用油紙包著,被洛鐵柱一直放進褡褳裡,依然還熱乎著。
  年輕婦人連續吃了不少,又喝了些清水,似乎力氣有所恢復。只是不等她再吃,一股陣痛再次從下腹傳來,讓她本能的慘叫一聲。
  「啊!疼……」
  「您別急!您別看我年紀小,我可是已經給好幾個人接生過了,您儘管放心!」
  洛姍急忙將肉取走,用所剩不多的清水小心的洗淨雙手。這孕婦最為擔心的是什麼,她自然知道。
  眼看產婦的身體情況好轉,洛姍知道事不宜遲,再晚恐怕就真的沒有救了!
  「真、真的嗎?啊!……」
  年輕婦人咬牙死死堅持,依然執著的問著洛姍這個問題。
  洛姍輕輕的笑著:「大娘您想想看,要是我沒有經驗,怎麼知道該如何替人接生。」
  洛姍心裡儘管在打鼓,表面卻是一派的輕鬆,開始在她的肚子上按壓催生。
  這麼一動,那產婦更是發出撕心裂肺般的慘叫聲。
  在兩邊的路口處,洛鐵柱和洛文軒遙遙相望。尤其是洛鐵柱,他卻想得更多。
  姍兒原本被山賊擄走又讓男子給背了回來,即便後來有了欽差送來牌匾,更是給了姍兒一道「護身符」,可是眾人都是只見打雷不見下雨——只聽見眾人議論,一個上門提親的都沒有,如何能不讓他憂心!
  現如今,還為婦人接生,即便是母子均安,這以後恐怕也是為原本就很臭的聲名上再添上一筆敗筆。更別說這要是出了點什麼事兒,那……麻煩可就更大了!
  這麼一想,洛鐵柱心裡就更加的懊悔,先前怎麼沒有攔住她,讓事情發展到如今這般進退兩難的境況。
  而另一邊,洛姍滿頭大汗,奮力在年輕婦人的肚子上按壓穴位,一邊努力為婦人打氣。
  「大娘用力,再用點力氣,我已經看見孩子的頭了!再用點力,你和孩子都有救了!」
  「啊!……不行了,我、我不行了……」
  婦人顯然是力氣已然用盡,再也無力生產。
  洛姍更是汗如雨下,這個時候放棄,完全是大人和孩子都不能救活!一屍兩命的結果,那她努力了半天算什麼?
  把心一狠,洛姍回身,拿起銀針朝著婦人的虎口猛的一針紮下。
  「啊!……」
  婦人受痛,本能的身體一緊,神志一清身下一用力……
  「哇!哇!」
  原本正躊躇萬分的洛鐵柱一聽見這聲嬰兒的哭聲,當即心下一喜。
  「生了!生了!孩子生下來了!是個大胖小子!」
  「二姐,你好厲害啊!」外面的洛霜也一陣歡喜。
  洛姍手上動作未停,飛快的給孩子清除乾淨嘴裡的濃痰,用剪刀剪斷肌帶扎上,拿起今兒為未出世的弟弟準備的棉布包裹上嬰兒。
  這才回身快速的為年輕婦人清宮止血,收起胎盤,又是一番止血針紮下來,為婦人重新套上衣褲,洛姍才有空長呼一口氣,發現自己累得兩條腿直打顫。
  此時看向年輕婦人,婦人顯見得是累及,已經沉沉睡去。洛姍探了下脈搏,脈搏雖然微弱,不過卻沒有生命危險了。
  抱著這孩子,洛姍左右為難,當時就急著救治婦人,如今這婦人救下了孩子也生了,該如何處置她們母子二人,卻成了難題。
  「惠兒!惠兒!」一陣呼喊聲從路的另一頭遠遠傳來,洛鐵柱定睛一看,是一年輕男子和一名年紀大約在四十上下的婦人,似乎一路尋找著一路呼喚著,很快的走到了洛鐵柱的身旁不遠。
  「這位兄弟,你可曾看見一位身孕有孕的婦人在周圍出現過?」
  洛鐵柱心中一動,急忙細細一打量,發現對方二人似乎走了不少的路,兩隻鞋上全是泥。
  「什麼婦人?……」

☆、87.第87章 感激

  「你倒是仔細的說說,看看在下是否見過?」
  洛鐵柱性子雖然淳樸,不過卻並不傻,對方雖然說的樣子很像剛剛生產的婦人,不過他依然要確認才成。
  男子一臉的驚慌焦急,滿頭大汗:「兄弟你是不知道,昨兒我媳婦回娘家,因為快要臨近生產了,便說在娘家多休息一晚,今天一早回來。我在家裡左等右等不見媳婦兒,心想不如去岳丈家接回媳婦,可是一去,岳母卻說,今兒早上媳婦兒就已經啟程回來了!這不……」
  旁邊的中年老婦也一邊抹淚一邊補充:「我的兒,也是我這當娘的不好,只是以為就十里不到的路程,不會出什麼意外,哪裡想到……」
  另一旁的洛文軒一聽見這些話,急忙跑了過來:「爹,您看……」
  「咳咳,閉嘴!」
  洛鐵柱止住了洛文軒後面的話,回頭望著二人笑了笑:「二位說說,這年輕婦人穿著什麼衣服?梳著什麼頭髮?還帶了些什麼?」
  洛文軒的舉動和洛鐵柱的反應,讓二人很是喜出望外,互相對望了一眼,驚喜之色浮現在二人的臉上。
  那中年老婦急忙仔細的說道:「小女惠娘小名惠兒,身上穿著一件繡著喜鵲登枝石榴花襖子,在肚子附近,有剛剛放開的針頭,因為小女惠娘的肚子越發見大,昨兒晚上還是老婦親手給她放開的。她的頭髮上挽著一個髻,用一塊藍色碎花布包住。因為老婦怕她趕路勞累,身上並沒有帶什麼東西……」
  這邊的動靜,自然讓除在凹陷的土埂處的洛姍兩姊妹聽見了。
  一直到二人完全說對了特徵,洛姍才從凹陷處鑽出來。
  「二位,你們可以過來看看,她可曾是你們要找的人?」
  洛姍的話,立刻讓二人驚喜不已。
  年輕男子等不得從田埂上繞過,直接連滾帶爬的從田埂土埂上翻過,直接來到了凹陷處。
  一眼看見了依然沉沉入睡的年輕婦人之時,當即就驚呼出聲,猛的上前一把抱住了依然昏睡的婦人:「惠娘,惠娘!惠娘你快醒醒,是我!是我不好,來遲一步。」
  年輕婦人幽幽醒轉,一抬眼的眼神十分迷濛,漸漸的眼神終於聚焦,朝著男子笑了笑。
  「相公,是個兒子……」
  「兒子?什麼兒……嚇!」
  男子終於醒悟過來,猛的一掉頭,立刻就看見了站在身後的洛姍兩姊妹,目光落到了洛姍手中抱著的襁褓上。
  此時老婦人也連滾帶爬的趕到了,自然聽見了幾人的對話,一眼看見洛姍手中的襁褓,急忙接了過去小心的抱在懷裡,一家人抱頭痛哭,一陣抹淚。
  那股失而復得的幸福感,縈繞在幾個人的周圍。
  眼前的一幕,讓洛鐵柱也很是感慨。
  原本的他對洛姍救人還頗有微詞,如今眼前的這一幕卻推翻了他原本的看法,心底一陣汗顏。他只是顧著自己的女兒不受到傷害,卻沒有想到,躺在地上的女子也是別人家的女兒。這麼一想,他的臉上發燒,很是有些難為情。
  又一想到自己的髮妻劉氏,她也身懷有孕在家……這麼一想,洛鐵柱就再也呆不下去。
  「三位,既然你們是她的親友,剩下就事情就交給你們了。這日頭越來越西斜,時間實在是不等人,咱們我們還要趕遠路回家,就先告辭了。」
  洛鐵柱的話驚醒了相擁的幾人,那年輕男子「噗通」一聲跪下,「咚咚咚」的朝著眾人磕了三個響頭。
  「恩人那!您不僅僅是救了在下吳風的妻兒,您更是救下了咱們一家人。不知道恩人家住何處,等到惠娘身體稍好,我們一家人一定要好好感謝恩人一番。」
  「不……不是,不是我!」洛鐵柱尷尬的搖著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是……是這位小姑娘幫忙接生的!風哥,快謝謝恩人。」
  惠娘此時才勉強撐起身子,指著洛姍說道。
  眾人都驚訝了!
  一看洛姍瘦瘦小小的個頭,她居然會接生?如何能不讓人吃驚!
  不過吳風也很快反應過來,再度拜下。
  「謝字就不用了,您還是盡快將產婦帶回家去的好。」
  洛姍連忙側身避過,虛扶了一把吳風,看著相擁在一起的一家人,一股滿足感由心底發出。
  「她失血過多,你們記得多給她補補身子,兩個月內讓她靜養為好。另外就是包裹著孩子的襁褓,這棉布是今天新買的,沒有經過開水燙過,你們回到家之後,記得用乾淨的布換上……」
  洛姍囉囉嗦嗦的交待了一堆注意事項,才在一家人千恩萬謝中,重新往家裡趕。
  「……恩人,等到惠娘的身體好些,我們一定去好好的感謝恩人!」
  遠遠的,那吳風感激的話語還隨著山風,遠遠的傳來。
  洛姍一行人誰也沒有說話,只顧著快速趕路。
  救人的時候,她只是順從了身為醫者的本能,直到現在,她才為自己捏了一把汗。
  剛才的情況十分的驚險,大人小孩能同時保住,當真是福星高照的結果。
  不過如果讓她再選擇一次,她依然還會毫不猶豫的做同樣一個選擇。
  一路緊趕慢趕,等到一行人回到青石村的時候,都已經到了亥時,整個青石村都陷入了一片黑寂中,唯有遠處時不時傳來的犬吠聲響起。
  老洛家裡的燈出乎意料的,居然還亮著,眾人不由自主的加快的腳步。
  只是剛剛一走近院落,就聽見一陣接著一陣的說話人聲,隱隱約約的傳來。
  家中分明就只有劉氏一人,何來的人聲?莫不是……
  眾人的心頭一緊,猛然間想起了路上躺在土埂上呼救的惠娘。
  洛鐵柱更是直接撒開了大步,飛也似的往屋裡跑,全然連洛姍兩姐妹也顧不得了!
  洛姍也是心頭一驚,莫不是娘一人在家當真出事了?心下一陣懊惱,要是自己再快些回家就好了!
  當即也甩開腳步,猛的衝進了房門,扯著嗓子一聲驚呼:「娘……」

☆、88.第88章 外婆上門

  洛姍猛的推開房門,後面的半句話就哽在了喉頭,再也說不出來了!
  她睜大了眼睛,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背對著從裡屋射出來的亮光,從裡屋走出來一個黑影,讓洛姍忍不住瞇起眼,仔細的打量著他。
  「是文軒和姍兒回來了!快快過來讓外婆看看,我的霜兒來,外婆抱抱喔。」
  這看似熟悉又十分陌生的聲音傳來,就著黑暗裡傳來的光亮,洛姍終於看清了她的面貌,也逐漸的和記憶裡的模樣慢慢重疊。
  「外婆……」洛姍忍不住輕喚了一聲。
  「噯!姍兒乖,快進來,外面現在可真是夠冷的,千萬別給凍著,感冒了就可難受著呢。」
  外婆一把將洛霜抱起,重重的在霜兒的臉上親了一口,才回頭朝著洛姍慈愛的笑著,隨即將大門掩上。
  洛姍很是有些暈暈然,這前後的轉變太大,她一時之間完全沒有辦法回轉過來。很顯然旁邊的洛文軒也是一樣,神色之間也很是呆愣。
  緊隨在外婆的身邊走進裡屋,看見娘親一臉溫柔的倚在床頭,笑意盈盈的和自己的爹輕輕的笑著,小聲的在說著什麼。
  爹也一臉包容的立在床邊,微微將身體前探,黝黑的臉上滿是笑容。
  不過片刻後,他點了點頭,輕輕的將被角掖了掖,才轉過身來,朝著眾人笑了笑。
  「岳母,辛苦您陪了槿娘一天,倒是鐵柱的不是了,鐵柱……」
  這話讓外婆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了,「一家人別說兩家話了。你哦,姍兒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你也不早些派人過來說一聲。我也是忙裡忙外忙得暈了頭,這段時間都沒有出門,忙著照顧小寶了。」
  「娘,這不是人之常情嘛。小寶可是您的第一個曾孫,您又要忙活那麼多的田地又要照顧孩子,自然就忙不過來了。」
  劉氏溫柔的笑著,向著外婆撒著嬌,如同普通人家尚未出嫁的小女兒一般,眉眼裡全然是濃濃的依戀。
  旁邊洛姍的心算是徹底放下了。
  急忙趁著間隙說著:「就是,外婆您陪著我娘先聊一會兒,姍兒先去做飯先……」
  外婆急忙站起來,拉著洛霜的小手往外走:「你花兒一樣的年紀,哪兒能讓你勞作把一雙青蔥一般小手給弄得粗糙不堪。還是外婆來吧!飯菜都有現成的,熱一下就好……」
  到了廚房一看,果然,飯菜都在鍋裡的熱水裡燙著。揭開鍋蓋,一股子的熱氣夾雜著飯菜的香味迎面撲來。
  外婆的嘴裡不住的絮絮叨叨的叨念著,抱怨著這抱怨著那,說得最多的,自然就是大伯母楊氏了。
  「……那殺千刀的東西,她的那張嘴可真夠損的。當初你娘隨在你外公的身邊替人寫春聯,那無賴想占槿娘的便宜,你娘險些落水,碰巧被你爹給救下……不然的話,怎麼可能看中你爹這樣的家境……」
  原來洛鐵柱和劉槿娘當初認識,也是很狗血的。當年外公寫得一手好丹青,連帶的,劉槿娘也識字不少。
  外公那時對下河村一秦姓人家的小伙子十分有好感,只是劉槿娘卻橫挑鼻子豎挑眼,於是這門婚事就一拖再拖,始終沒有定下。
  那日正好年節前趕集,外公出門擺攤賣對聯打算掙些小錢,由於前來排隊買春聯的人太多,就有無賴想趁機占劉槿娘的便宜。
  劉槿娘步步後退,不料卻腳下一滑,從土坎上翻滾下河堤,險些跌進了河渠裡。碰巧那日洛鐵柱路過,正好將劉槿娘救下。
  隨後,外公前往老洛家道謝卻醉酒,由洛鐵柱護送回了外公家,這麼一來二去,槿娘對洛鐵柱便情根深種,在洛鐵柱派人前來提親之時,也就順勢應下了親事……
  這麼一段過往由外婆的嘴裡說出來,顯然是添油加醋了一番,聽得兩姐妹好像在聽說書的一般,津津有味。
  隨著飯菜擺好,外婆深深的看了洛姍一眼,才語重心長的說道:「那秦姓人家可是獨子,如今娶了一個九龍灣的姑娘,生育了一男一女,公爹公婆幫忙照顧著孩子,裡裡外哇更是一把好手,小兩口可是過得和和美美的,哪有如同你娘妯娌這般的……唉!姍兒呀!你可別學你娘,丟了西瓜,撿了顆芝麻。」
  「噗哧!咯咯。」
  旁邊的洛霜聽得咯咯直樂:「外婆,你嘴裡的芝麻不會是咱爹吧?有那麼大的芝麻嗎?」
  「哈哈!霜兒,有你這麼說爹的嗎?你找打呢!」洛姍急忙責備洛霜,掩飾住那衝口而出的笑意。
  「好啊你們,居然敢笑外婆,看外婆不收拾你們兩個。」
  外婆也被這說法給樂了,當即抬手刮了一把霜兒的小鼻頭,輕拍她的肩膀:「快去叫你爹和大哥來吃飯,涼了就不好了。」
  「什麼事那麼高興,遠遠的就聽見你們小姐妹笑得那麼歡快?」
  隨著話落,洛鐵柱和洛文軒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這間由原來是洛姍洛霜臥室改建的廚房裡,被分隔成了兩個區域,一邊是灶台,一邊的角落邊緣放著桌子,充當臨時的廚房。
  「沒有呢,爹,是外婆叫霜兒來叫你們吃飯啦!」
  洛霜急忙搶先說道,她對自己的爹有一種本能的敬畏。
  「岳母,您也坐下來再吃一些吧。」
  洛鐵柱禮貌的請外婆座上上座。
  外婆卻把最後一道湯放下,擺擺手脫下圍裙拍拍手:「你們先吃,我去陪陪槿娘,咱們母女倆好久沒有聊得這麼暢快了。」
  說話間就直接出了廚房去了劉氏所在的裡間。
  隨著洛鐵柱和洛文軒先後落座,洛姍也拉著洛霜坐了下來,仔細一打量桌子上的食物,發現今兒的飯居然是白米飯,而桌上的三菜一湯,居然是兩個炒青菜,一個烙餅,加一份香濃的雞湯。
  雞湯不多,不過卻是香醇無比,對於趕路一天,早已經餓得飢腸轆轆的幾個人來說,簡直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不過眾人卻自覺的避開了那份雞湯,各自扒著碗裡的米飯,吃得很是香甜。
  洛姍也吃了兩碗米飯,才滿足的放下碗筷,點燃火把走到廂房裡去查看了春蠶,發現上面居然鋪著一層嫩嫩的桑葉,顯然是有人餵過了。
  一陣腳步聲從身後響起,洛姍一回頭,發現外婆正輕淺的走過來。
  「姍兒,你的事情槿娘可是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外婆。這人言可畏啊!你今後可有何打算?」
  洛姍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搭話,只得輕喚一聲:「外婆……」

☆、89.第89章 奶怨懟的由來(加更)

  說話間,洛姍不由得低下了頭,低頭為這春蠶清理糞便。
  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告訴外婆她的本意,如今的她不過才十三歲,花骨朵一般的年齡,哪裡就到了要愁嫁不出去的年紀了?
  話又說回來,這嫁人之事,也不是她洛姍一個人說嫁就能嫁人的吧?
  恍惚間,一個身影突然出現在洛姍的腦海裡,卻讓洛姍一陣心酸,連忙將對方的身影驅趕出腦海。
  一定是魔症了!不然怎麼會突然想起他來?
  外婆並不知道洛姍心中所想,也不忍心逼她:「你也已經大了懂事了,當明白這人呀!它就是強不過命,命中注定的姻緣是你的,那才是你的!別強求,啊!」
  「外婆您放心,姍兒明白的……」
  就著火把搖曳的光亮,洛姍抬頭衝著外婆笑笑。
  外婆的頭髮整齊的向後梳著,在上面別著一支翠草頭鑲珠銀簪,身上穿著一件對襟石青彈墨籐紋雲妝花緞的春衫,裡面罩著一條水綠色軟縐裡裙,腳下是一雙繡著繁雜花卉的繡鞋。
  她的手快速的而輕巧的捉著春蠶,全身上下顯露出一股子的精神氣十足,尤其是那張和劉氏有九分相似的臉龐,皮膚柔嫩光滑,看上去似乎還要比劉氏年輕上兩歲。
  很難想像,對方居然是劉氏的娘親。
  洛姍的話,讓外婆又是一聲長歎,她猛的一把將洛姍摟進懷裡,嘴裡不住的咒罵著那些個山賊:「……都是那些個勞什子的山賊,青天白日的居然跑出來禍害人家的閨女……也不知道如今這一窮二白的清河縣境內,幾時跑出來這麼一幫的山賊,真正該都抓起來,全部送官法辦才是……」
  洛姍沉默的聽著,也在細細的回憶著外婆的話。
  記憶中這山賊不是沒有,應該是在遠遠的青石山繼續深入,往九龍灣之下,穿過九龍潭,那隘口附近是山巒險峻之處,一條官道從山下蜿蜒而過,客商來來往往,才有兩個人數不少的山賊窩,專門做那無本買賣。
  而這青石山的窮旮旯裡,農人自己都養不活自己,哪裡還有什麼餘錢給山賊搶劫……這山賊就不怕把自己餓死?
  這麼一想,當初的那些所謂的山賊……就十分可疑了!
  不過想到小胖墩的身份,洛姍的心裡突然劃過一個想法,或許自己原身……當真是遭受了無妄之災!
  外婆依然在絮絮叨叨的叨念著,「……要不是蔓兒她娘托人帶信來,我還不知道發生了這許多事!那要強的老太婆,從這次分家就可以看出來,她根本未曾將你爹當做她自己的兒子一般,一定是還在怪你爹當年那事兒!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故意苛刻下你們應得的那一份,分明是在下你爹的臉……」
  「我爹當年那事兒?外婆,我爹當年有什麼事兒?」
  洛姍將髒的面篩取走,準備拿去洗刷乾淨晾曬。好奇的望著外婆,這裡面還有故事?自己怎麼沒有聽人說起過。
  外婆沉默了片刻,才長長的歎息了一聲。
  「這事兒,外婆也是在槿娘嫁給你爹之後,才經由別人的嘴知道的。據說,在洛大柱下面,你還有一個二伯叫洛小柱,時隔一年,你爹洛鐵柱便出生了。洛小柱從小身體嬌弱,你爹卻從小魁梧雄壯,自然的當娘的都會偏心弱小的那一個些……」
  洛姍點點頭,這個自然是正常的!人之常情嘛!
  不過自己居然還有一個二伯,這可是從來沒有聽人說起過的事兒!
  「……在你爹三歲,洛小柱四歲的那一年,一日兄弟二人一起外出玩耍。出門的時候是兄弟二人,可是回來的,卻只有洛鐵柱一人。」
  洛姍心中一緊。
  「你奶這才著急了!逼問洛鐵柱自己的二哥去了哪裡。一陣比劃之後,才知道洛小柱是被一過路的客商給拐走了!」
  外婆一陣搖頭歎息:「從此,你奶便恨上了你爹,她認為如果不是你爹,洛小柱便不會被拐走,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爹的錯。從此便恨上了你爹,對你爹不聞不問。」
  「……不是吧?」洛姍驚到了。
  突然間明白了過來,為何周圍的人看見奶苛責自己這房人都沒有人覺得奇怪。
  為何分家三房分得最少大伙眼中全是憐憫,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爹說一句話。
  為何爹會如此痛心的問出那句「娘,鐵柱也是您親生的兒子麼?」那句問話出來,洛姍還清楚的記得奶的回答:「胡說八道做什麼?你要不是我親生的,會讓你站在這裡?」
  奶之所以會這麼回答,是因為這一切的一切,在奶看來,都是爹應該承受的!
  她覺得洛鐵柱就應該贖罪!就是應該少分得財產!就是因為他,洛小柱才被拐走!
  「這許多年了,爹也不為自己辯解嗎?」
  沉默好久,洛姍才擠出乾癟癟的一句話,嘴裡一陣發苦
  「呵!你爹那人,說得好聽叫孝順,說得難聽叫愚笨!」
  外婆卻笑了!順帶著輕嗤一聲。
  「在你爺還在世的時候還稍微好一些,至從你爺去世之後,她就越發的變本加厲了!你奶從小就這麼對著他洗腦,反覆的灌輸他一切都是他的錯的論調,你爹也從來不反抗,也許他覺得,這一切或許當真是他的錯吧!」
  外婆撇了下嘴,端起春蠶的面篩,重新放回了三角架上。
  拍拍洛姍的肩膀:「走吧!現在夜深了,早些睡。這些陳年舊事你也別隨意插嘴,免得你奶又數落你了。」
  「好的,外婆今兒晚上您和姍兒一起睡吧,姍兒想聽您講故事呢。」
  說話間,洛姍纏上了外婆的手臂,對這位慈祥的老人,她是打心眼裡喜歡。這也許也是因為,對方對她也是全然無私的關懷付出有關!
  二人走出了房間,話語依稀傳來。
  「好,今晚給咱們家姍兒講故事,你想聽什麼故事呢?告訴外婆。給你講一個『趙巧送燈台的故事』怎麼樣啊?……」
  ——
  感謝水木依然和曉曉的打賞,特意加更!

☆、90.第90章 上山(上)

  第二天一早,洛鐵柱早早的就上了山。
  這砍料子的短工他已經耽誤了好幾天。可是剩餘的毛竹也就只剩下那麼一座山峰,少去一天,也就少掙一天的工錢。
  洛鐵柱一走,昨兒晚上聽故事到大半夜的洛姍兩姐妹才勉強爬起來,打著呵欠走出房門。
  外面的天色依然一片漆黑,外婆和劉氏正圍在洛文軒的身邊,細細的為他準備今日去族塾需要用到的一應物品。
  「可惜那布料昨兒才拿回來,今兒你就先暫時穿著短打去族塾,娘今天就趕工一下,將你的長衫子縫好。」
  劉氏仔細的交待著,反覆的叮嚀著。
  「娘,文軒知道了。您的身體要緊,可不能再勞累,文軒身上的這衣服還能穿,您慢慢縫製就好。」洛文軒並沒有覺得不耐煩,反而十分配合劉氏的舉動。
  「好了好了,槿娘呀!你再耽誤下去,不是得讓文軒今兒第一天上學就遲到了嗎?」
  外婆急忙勸慰著,回頭將洛文軒推出房門,遞上一支火把:「你放心,今兒有外婆在,這長衫一定給你縫補好。文軒路上可得要多加小心啊!」
  「知道了,外婆,娘,文軒走了,晚上肯定會趕回來。」洛文軒揮揮手,拿起火把逐漸走遠。
  這祖宅距離老洛家,有近十里的距離,所以常年以來洛玉澤都是吃住在祖宅那邊。
  洛文軒昨晚考慮了許久,決定每天走路回家,一是可以省去不少的伙食費,還有一個原因也是為了讓家裡人安心。
  「咦?大哥已經上族塾去啦?」洛霜揉著眼睛,正好聽見了道別的話語。
  洛姍也探頭看了看,打著瞌睡來到廚房去打洗臉水,居然發現鍋裡還有半鍋熱水,急忙舀起來洗漱。
  一番整理下來,居然發現桌子上還有早已經熱好的飯菜。顯然是昨晚沒有吃完的飯菜加熱而成的。兩姐妹也不挑食,各自吃了些。
  突然不用餵豬和忙活一大堆的家務事情,洛姍很是有些適應不過來,努力尋找著事情做。
  一扭頭,看見旁邊還有昨晚換洗下來的衣物,正泡在草木灰裡,急忙上前將木盆端起,走出了房間。
  老洛家洗衣一般是用草木灰,這草木灰也就是農村燒柴火後留下的灰燼,放在水裡過濾掉渣,在將髒的衣物放進水裡浸泡,一般半個時辰到一個時辰內清洗最好,時間太短洗不乾淨,太長衣料容易被鹼性的水給侵蝕壞。
  而遇到油污重的衣物,一般都是在第一天晚上用麵粉加水敷在油污的地方,第二天照常洗滌即可。
  洛姍洗了沒有多久,就看見洛霜端著簸箕走出來,將垃圾倒進院子後面漚農家肥的土堆上。
  這土堆裡有每天清掃出來的垃圾、雞鴨糞便、草木灰、細碎柴渣,等等各種物品混合在一起,使用的時候加上豬糞池裡糞便混合,就做成了農家肥。
  「二姐,娘說,今兒中午由你給爹送午飯去呢。」
  洛霜拿著簸箕站在洛姍的身後,眼巴巴的看著她。
  洛姍奮力的用豬毛刷刷著衣物,聽見洛霜的聲音轉過頭來看了看:「知道啦!那我今兒中午早些做飯便是了。」
  洛霜並沒有離開,依然囉囉嗦嗦的說過不停:「二姐,外婆昨兒居然拿來一條臘肉兩隻雞,公雞殺來吃了,母雞還關在柴屋裡。還帶來二十斤大米和一小袋玉米面,就怕咱奶不分給咱們家糧食。結果果然不出外婆所料。」
  洛姍笑了笑,也沒有接話,只是放下手中的豬毛刷,拿起木棍開始用力的敲打。
  「二姐,你是不知道啦!昨兒外婆來的時候正好撞上了大伯母一家子出門,大伯母一看見外婆和小舅帶著這許多的東西過來,那臉色可比鍋底還黑,指桑罵槐了好久。」
  洛霜一臉興奮的比劃著,能看到大伯母吃癟,她顯然是十分的高興。
  洛姍也笑了,又急忙咳了一聲,拿起衣服開始拎干:「這話你可別到外面去亂說,不管怎麼樣,她總是你的大伯母。她可以破罐子破摔,咱們可不能因著她的原因,壞了你的閨譽。明白不?」
  「你是不知道嘛!昨兒等到外婆和小舅進了門,大伯母居然還死不要臉的,妄圖將外婆帶來的母雞抱走。」
  洛霜不依的嘟起嘴,一臉的鄙視悄聲說道:「被碰巧走出來的小舅看到了,兩個人還拉扯了起來,最後她搶不過小舅還耍潑,非說是小舅冤枉她,還說小舅對她動手動腳的。」
  洛姍搓洗衣服的手一頓,立馬轉過頭問道:「後來呢?後來鬧騰起來了?」
  小舅可還沒有說親,這樣的壞名聲要是傳出去了,恐怕這以後就……
  洛霜不依的嘟起嘴,咕隆了兩句洛姍聽不到的話,才又接著興奮的說道。
  「……」
  「後來呀!全靠我娘和李二嬸碰巧路過看見了,自然就出來作證啦!你大伯母才罵罵咧咧老半天的走了!嘻嘻,姍兒早,霜妹早!」
  旁邊突然傳出一個脆生生的聲音,洛姍兩姐妹一回頭,就著依稀亮開的辰光,看見胡蔓兒蹦蹦跳跳的跑了過來,湊到洛姍的耳邊輕聲說到。
  「是我看見你大伯母在你家院外鬼鬼祟祟的,一猜便知道她又要使壞,所以特意去把我娘給叫來。又正巧碰到了李二嬸經過,便一起拉過來壯膽啦!」
  洛姍急忙擦乾手上的水漬,用力的將蔓兒的手用力一握,搖了搖,由衷的感謝:「蔓兒,謝謝你!要不是有你幫忙,我小舅恐怕就要吃一個啞巴虧了。」
  雖然洛姍沒有親眼見到昨兒的情景,不過自己的大伯母是一個什麼德行,她心裡跟明鏡兒似的。自己唇紅齒白的小舅要是被她那般的人給禍害,毀了聲譽的話,那才是虧大了!
  「謝啥謝呀!我們姐妹之間,還談什麼謝字,不過就是順手而為的事兒!姍兒你好壞!」
  胡蔓兒不依的瞪圓了眼睛,作勢欲打。兩個小姐妹笑鬧在了一塊兒。

☆、91.第91章 驅趕惡狗

  好一會兒後,兩個人才停下了玩鬧:「好了,好了,我的衣服還沒有洗,晚些還要去給我爹送飯呢,他上山砍料子去了。」
  「我也是為了此事來的,你去的時候,記得叫上我,我爹也上山去砍料子啦!」
  胡蔓兒急忙說著:「那我先回去啦,我本來是出來摘菜的,嘻嘻。」
  胡蔓兒伸長了脖子,朝著屋裡看了看,隨即臉色微微一暗,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蔓兒這丫頭,應該是在尋找自己大哥的身影吧?
  洛姍暗自思索著,看來得找一個時間,好好的打聽一下,上次自己隨口提及讓蔓兒做嫂子時,娘親臉色大變的原因。
  洛霜也急忙湊過來:「二姐,娘還說了,讓你將外婆送來的那一小塊臘肉,拿去還給李二叔家,抵分家那天李二叔家拿來的那刀子肥膘肉。」
  「知道了,我洗好了就去。」
  洛姍用力將洗好的最後一件衣服拎干,晾曬好,才拿起空木盆扣在屋簷下裝上小半盆水方便洗手。起身一看,天色已然大亮了。
  正對著屋門口的小桌子邊,娘親和外婆正在小聲的談笑著。小桌子上,鋪著一塊平整的木板,上面攤開著一塊布料,明顯的是在給大哥裁剪新衣。
  外婆一手拿直尺比劃,一手拿劃粉畫著曲線,嘴裡也不停的和劉氏說著話:「……可不是,雖然我也生養了你們幾個,我還真的不能像你這樣,將幾個孩子的肩寬和腰圍給記得牢牢的。唉!你呀,就是喜歡瞎操心……」
  也許是洛姍進來,正好擋住了她的視線,她抬起頭來,笑著和洛姍打趣。
  「喲!昨兒夜裡還沒有注意到,今兒天一亮才發現,原來咱們家姍兒倒是大變了模樣呢!果真應了那句老話,這『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咱們家的姍兒呀!這可真是出落得越發的水靈了!哈哈!」
  這話說得洛姍的臉猛的一下子就紅到了耳根子去,當下不依的上前去抱住外婆的臂膀連連搖晃:「外婆,連您都取笑姍兒,外婆您好壞……」
  還別說,洛姍至從成功進入青龍掛件之後,幾乎每一天都會喝泉水,用裡面的泉水洗澡。連續使用了這些日子以來,她的皮膚如今嫩白光滑得好像是剛剛剝殼的雞蛋一般,水潤亮澤,還隱隱的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淡淡幽香,讓她自己也很是驚奇。
  變化最大的,自然就是她那原本一頭枯黃的頭髮,也逐漸變得順直了許多。相信加以時日,她自身的變化卻更大。
  旁邊的劉氏也急忙幫忙:「娘,您快別這麼說了,要是給外人聽見了,指不定拿出去怎麼亂說呢。」
  外婆哈哈笑著放下劃粉,拍了拍手指頭上沾上的些許滑石粉,一把將洛姍摟住,試著將洛姍抱起,隨後點點頭。
  「不錯,不錯,最近好像長了些許小肉,重了兩斤。也比過年的時候也高了一截,看來也該到出嫁的時候了。對了,她可曾來了紅潮?」
  最後這句,自然是外婆對著劉氏在說。
  劉氏微微愣神停下手上正在穿針引線的動作,隨即搖頭,小心的往門外看看,沒有發現有動靜,才輕聲說道:「沒有呢,這初癸來得晚些也好。姍兒剛剛才年滿十三,再晚一兩年也不算晚。」
  兩個大人以為洛姍聽不明白,倒是將洛姍燥了一個大紅臉,急忙埋在外婆的懷中,假作聽不懂。
  外婆想想點頭,將洛姍扶起,細細打量她的眉梢:「也是,不過你這當娘的,該準備的物什就早些給她預備著,我看姍兒的起色,這小日子應該不會太遠了。別事到臨了臨了,卻沒有得用之物。」
  劉氏依然輕聲的回答,心神再度集中到手上正在縫製的衣袖上:「都備著呢。去年就已經備下了,只是一直沒有用上。」
  外婆滿意的笑笑,還想要再說。洛姍偷了一個空閒,急忙從外婆的懷中掙脫出來:「娘,您不是說讓姍兒還李家嬸子的那刀肥膘肉嗎?姍兒先送過去吧。」
  這話果然引開了二人的注意力:「那肉就掛在廚房的煙囪上,你自己去取吧。」
  「好咧。」
  洛姍快步跑走,果然在廚房的煙囪上找到了肉塊,提在手裡往上河村方向走去。
  沿著村道,洛姍在桃花、李花樹下穿行。眾多的果樹或多或少的泛起了新綠,從冬日裡甦醒,重新煥發出了生機。
  出了村道,洛姍左轉拐過一個小山包,轉到山腰的另一側,山下河水潺潺,另一個小村落上河村便出現在眼前。
  「汪汪汪!汪嗚——」
  洛姍一走近,突然從斜裡便衝出來幾條大狗,為首的是一個白色的帶著黃色塊狀的花狗,逕直衝了過來,齜牙咧嘴的一邊在洛姍的身前身後追逐著,嘴裡一邊狂吠著。
  非但如此,那健壯的狗爪更是奮力的、不停的刨著各自身前的泥土,一副要將洛姍生撕了的模樣。
  「去去去!走開!走開!」
  洛姍急忙閃躲,順手抓起路旁的籬笆牆上的一根木棍,和這群大狗對峙著。原身的記憶中,這些大土狗很是友善,幾時變得像如今這般的兇惡?
  難道說,這些大土狗還真的能辨認出她不是原本的洛姍不成!
  這個怪異的想法閃過洛姍的心頭,幾經驅趕,卻始終不能擺脫這些大土狗的追逐。
  那條花狗看準了洛姍似乎有些閃神,齜著牙悄悄的跑到洛姍的身後,對準她的大腿處,一口咬下。
  「滾開!你們這些死狗!」
  旁邊突然伸出來一條木棍,直接一棍子將原本大張的狗嘴給撩開,敲得咯登一聲響。
  「花花,黃黃,小黑,小白,都給我滾遠點!這些死狗,居然連姍兒也不認識了!」
  聽見動靜,洛姍急忙回頭,看見旁邊的冒出一個熟悉的身影,李瀚思從籬笆牆後伸出腦袋來,幾棍棒直接將幾條惡狗驅逐開來,衝著洛姍露出亮晶晶的白牙。
  「姍妹,你今兒怎麼有空過來了?你大哥呢?」

☆、92.第92章 魔症

  洛姍一掃,原來李瀚思正在土裡揭開稻草蓋子,隨即好奇的輕咦了一聲:「咦!這稻草蓋住的是什麼?」
  「這個?這是種植的什麼?」
  李瀚思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很是怪異的看了洛姍一眼,才將籬笆牆的縫隙用樹枝給填補上。這籬笆牆是為了防止農家放養的雞跑進去糟蹋莊稼。
  「這是育的紅薯苗,你居然給忘記了嗎?」
  李瀚思的話,讓洛姍的眼前一亮,總算是記憶起了這稻草的用處。
  這紅薯是在年後積雪融化之後,將年前地窖裡存放了一個冬天的紅薯取出,先整地,然後挖出一個小坑,放入混合好的農家肥。
  之後再將紅薯整個豎立著放入小坑裡,坑與坑之間間隔一尺左右即可。隨即用泥土掩埋,以剛剛好蓋住整個紅薯、地變得平整為宜。最後,便是保暖工作了。一般青石村的初春時節氣溫很是適宜,只需要等到紅薯苗鑽出來了,再揭開保暖用的稻草即可。
  這塊地裡的稻草蓋子,顯然就是蓋在紅薯地上保暖用的,而李瀚思則是正在查看紅薯的發芽情況。
  「哦!我是問你紅薯發芽了沒有。」
  洛姍急忙轉移話題,嘴角眉尾的笑容像兩輪彎月,將手中的臘肉舉起揚了揚:「李二哥,我爹讓我將這刀肉給你家送來。」
  李瀚思的雙眼晶亮,裡面好似藏著兩束火苗一般,目不轉睛的注視著洛姍,看得洛姍心裡直發毛,忍不住小心的後退了兩步。
  這才發現自己失態的李瀚思收回了目光,輕咳一聲,面上也忍不住帶上了兩團酡紅,吶吶的無法言語。
  「那個……我爹、我是說,咳咳……我娘在家呢,你跟我來吧!有我在,這些可惡的大狗不敢來的!」
  李瀚思憨厚的笑著,露出一口淨白的牙齒。
  「那就多謝李二哥了。」
  洛姍也沒有矯情,笑了笑隨即走到了前邊。
  她的這微微一笑,在李瀚思的眼前無限放大,整個眉眼裡,就只有她的這傾世一笑。
  好似李瀚思的魂魄被勾走了一般,讓他呆立在原地,一時之間,忘記了跟上洛姍的腳步,只能呆愣得注視著她逐漸走遠的背影,靜靜發呆。
  走遠的洛姍沒有聽到緊隨而來的腳步聲,本能的一回頭,淡淡的顰眉,又隨即微微一笑,好笑的輕喚發呆的李瀚思。
  「李二哥,你在發什麼呆呢?你不是說幫忙驅趕這些惡狗嗎?」
  情人眼裡出西施!
  李瀚思完全的墜入了魔症中,天地之間,就只剩下眼前女子的身影,留在他腦海裡的,也只有她那淡淡的顰眉,傾城的一笑,永遠的銘刻在他的腦海裡,再也無法忘卻。
  眼前的她,似乎突然間變幻。
  穿上了一身華麗的輕紗,顧盼生輝之間朝著他款款而來,長袖輕舞,來到他近前,朝著他微微的呼出一口香氣。
  撲鼻的蘭香將他整個人包圍,他怔怔然望著眼前的一切,無法移動腳步,只能被動的抬起手,緩緩的摟住了她纖細的腰肢,低下頭慢慢的蓋上了她微微嘟起的緋紅櫻唇上,輾轉反側……
  「李二哥,你……沒有事吧?」
  洛姍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眉頭微微鎖緊,連續輕咳了兩聲,又倒轉了兩步抬起手,在一臉呆笑的李瀚思面前晃動了兩下。
  這般的動作,總算是喚回了魔症中的李瀚思。
  眼前的華衣洛姍突然化為了泡影從眼前消失了,他原本緊緊握住的纖腰,也化成了他手中的木棍,讓他悵悵然良久,才從美夢裡清醒過來。
  「啊?哦,沒……沒有事兒,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突然回神的李瀚思一陣憨笑,為難的抓了抓頭髮。
  隨即同手同腳的走到洛姍的身前,臉頰耳後都帶著一道可疑的紅暈,目光躲閃著,遲疑著,不敢和洛姍對上。
  「姍妹,你……不是說要找我娘嗎?走吧!呵呵。」
  這李瀚思可真是夠了!
  洛姍的眼神猛的一收,又隨即放開,快步走到前頭,走進了村口。
  那幾條被驅逐的大狗又瘋狂的從村裡衝了出來,遠遠的朝著洛姍狂吠著。
  唯有那條被打的花狗,從屋簷下的柴堆裡探出頭,朝著洛姍一陣齜牙咧嘴,低聲嗚鳴著。
  「走開!死狗!去去!」
  李瀚思手中的木棍一揚,幾個輪轉揮動下,這些大狗又各自閃開,遠遠的狂吠著,不過聲音小了許多。
  那條被打怕了的花狗嗚咽了一聲,夾起尾巴鑽進了門坎下方的縫隙裡,再也不出來了。
  村口的動靜吸引了不少的人走出了房門,自然也包括李家嬸子。
  李家嬸子一看到洛姍,當即眼前一亮,急忙丟下手中的抹布,招呼著洛姍:「呀!原來是姍兒來了?趕緊的進來坐一會兒。」
  「李家嬸子好,我爹讓我將這塊臘肉給您送來,順便也謝謝前幾天的大力幫忙了。」
  洛姍依言跨進了李家的門口,輕輕給李家嬸子見禮,並隨手遞上了那塊遞給了李家嬸子。
  「呀!你爹就是這麼見外。不過就是一刀子的肥膘肉嗎,還當真還回來算過什麼事兒……」李家嬸子推遲著不肯接手。
  洛姍卻一再堅持:「嬸子,這自古都說,有借有還再借不難,您要是不肯收下,下次再遇上這樣的事兒,咱們家可是再不敢接下了。您就拿著吧。」
  洛姍說話間,強硬的將手中的臘肉繩子塞到了李家嬸子的手上。
  李家嬸子無奈,只得接下。回頭衝著依然傻愣愣望著洛姍的臉發呆的蠢笨兒子遞上眼色。
  「瀚思呀!你還在發什麼呆呢?前些個家裡不是還買了一包冰糖嗎?趕緊拿出來給你姍妹嘗嘗鮮。」
  這麼笨的臭小子,大好的機會也不知道抓住,當真是笨到家了!
  盯著洛姍發呆的李瀚思被自己娘親的五爪功一抓,當即負痛的一叫。
  「啊!娘啊,您怎麼可以這麼對待您的兒子?您看姍妹都在笑話您了。」
  李瀚思說話間,衝著洛姍一陣的擠眉弄眼。
  「噗哧!」
  洛姍忍俊不住,一下子笑出了聲音,又急忙低頭咳嗽一聲掩飾,在小凳子上坐了下來。
  「來,姍兒喝杯熱水吧。這小子就是皮,不過心地卻很好,人又老實本份,他呀從小就愛給鄰里幫忙……」
  李家嬸子挨著洛姍坐了下來,嘴裡辟里啪啦的說了老半天,話裡話外,將自己家二子李瀚思給誇上了天。

☆、93.第93章 算計

  洛姍臉上的笑容笑得完全是僵在了那裡,一臉的無知所錯,對於對方的過分熱情很是有些招架不住。
  還好沒有過多久,李瀚思終於從裡面出來,端著一個糖果盤出來救場了!
  「來,姍妹,吃冰糖!呵呵,這糖很甜的!」
  青石村落後貧瘠,除去逢年過節,這裡的人們平日裡一般沒有不會有糖果一類的物品待客。
  李家嬸子用冰糖待客,這可著實超高的待遇了!
  洛姍急忙從座位上站起,連連推辭:「不不,李家嬸子不用客氣了。這糖果實在是稀罕物,洛姍不能收。」
  「哪有什麼不能收的?你還和你嬸子客氣啥?來,趕緊拿著吃吧!啊!」
  李家嬸子說話間,從糖果盤裡拿了幾粒冰糖,死活要往洛姍的手裡塞。
  「李家嬸子,這……真的不用了,姍兒不喜歡吃糖……」
  洛姍死活不肯收,推推攘攘一來二去,洛姍連續後退了兩步,腳下突然感覺絆倒了一物,險些跌倒,不由得嘴裡下意識的驚叫了一聲。
  「呀!」
  預期中的疼痛感並沒有到來,洛姍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中。
  溫熱?突然短路的思緒再度接上,這裡何處來的溫熱感覺?
  這想法一出來,驚得洛姍急忙睜開雙眼,立刻就落入一雙火熱的大眼中。
  眼角末尾邊,洛姍意外的看到了李家嬸子那雙充滿算計的眼睛。
  李家嬸子的如意算盤打得叮噹響!這洛姍可是她看著長大的,自然她瞭解甚深。
  雖然說當初被野男人背回來那事兒鬧得沸沸揚揚,不過後來的牌匾之事,讓洛姍的身價倍增。只要一想到將她娶進門,就等於是娶了一個金娃娃回來,她的心中自然是歡喜的。
  當然還有一個最為重要的原因,就是瀚思這孩子,一直都對洛姍有著異樣的心思。她這當娘的,自然也願意成全他。
  所以她才在剛才,趁著洛姍險些跌倒之時,順勢的推波助瀾了一把。只要他們二人有了肌膚之親,她就有把握,將洛姍娶進門!
  「……啊!」
  洛姍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一片,腦袋裡突然閃過無數個念頭和想法。她猛烈的一掙扎,雙手在虛空中亂抓,猛的一扯。
  「啊!哎喲!摔死老娘了,哎喲……我的老腰哦!」
  慘叫聲響起一片。
  被洛姍扯倒在地的李家嬸子嘴裡不停的哼著,還不忘四下裡打量。這麼一看,她失望了!
  將她壓在身下的正是洛姍,此時的她正痛苦的捂著腰,顯見得摔得不輕。而自己的傻兒子李瀚思,則傻站在一旁,望著自己的雙手。
  顯然沒有明白,他明明接住了的洛姍,怎麼會突然摔倒在地了!更是連自己的老娘也摔倒了!
  「唔!……」
  洛姍死死的咬住嘴唇,阻止著即將溢出口的慘呼。腰上被李家嬸子撞到的地方,肯定是青紫一片了!
  「嬸子您怎麼樣了?沒有事吧?」
  洛姍忍著疼痛起身,再將李家嬸子扶起,攙扶到椅子上坐下,李家嬸子撐著腰,嘴裡不斷的慘叫著,早已將原本的打算丟到了九霄雲外去了!
  看來這洛姍還當真是一個掃把星,自己不過是隨意動了下心思,立刻就摔了一跤,看來這樁婚事,她得仔細的掂量掂量了!
  洛姍一臉歉意的站在一旁,低垂著頭,眼看就快要哭出來了!
  「李家嬸子,都是姍兒不好,剛才姍兒險些跌倒,就隨意的亂抓,將您也給帶倒了……真是對不起……」
  「沒,沒有的事兒,是嬸子不好才對……讓嬸子歇息片刻就好。」李家嬸子這是有苦難言,強撐著疼痛說了許久。
  「那真的是很抱歉……李家嬸子,姍兒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洛姍一臉歉意的說道向她道別。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些。瀚思啊!趕緊送送姍兒,那些惡狗可都還在外面等著呢。」李家嬸子此時的疼痛漸去,怎麼也捨不下洛姍這塊眼看到手又飛了的肥肉。
  「好咧!姍妹,我送送你吧!」
  李瀚思一聽,當即眼前一亮,興奮的說道。
  洛姍也沒有拒絕,一番告辭後,出了房門。果然如同李家嬸子所說,那群大狗正守候在房門外的不遠處,虎視眈眈的望著從李家院子走出來的洛姍,又是一陣低聲嗚咽。
  「去去!死狗閃開!」
  李瀚思又是一陣驅趕,將幾條大狗趕走。
  洛姍快步的走著,逕直的朝著村外走去,沒有絲毫想多說話的意思。李瀚思急忙快速跟上。
  眼見得出了村口,尾隨追來的大狗三三兩兩的散去,洛姍才勉強扯起笑容向李瀚思道謝。
  「李二哥,多謝你了,不然的話,我還不知道該怎麼對付這群大狗呢。」
  李瀚思的目光炯炯十分深遠,心裡有無數的話想說,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姍妹,你……」
  「啊!我今兒還得去給我爹送飯呢!這時辰也已經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李二哥,多謝你啦!」
  洛姍說完,微微福了福,轉身飛快的逃走了!
  「姍妹,姍妹!……」
  李瀚思在身後呼喚著,洛姍緊咬著牙關,假作沒有聽到,快步的走遠。
  「姍妹,你聽我說呀!姍妹!」
  李瀚思突然從後面跳了出來,跳到洛姍身前:「姍妹,你是在生氣嗎?我剛才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我明明記得能夠接住你的,可是後來不知道是怎麼了的,你就被我娘給壓倒在地了。呃,姍兒,姍兒……」
  洛姍實在沒有耐性再聽他多說,狠狠的挖了他一眼,繞過他的身體,直接從旁邊穿過。
  留下李瀚思在後面呼喚著,卻換不回洛姍密集遠去的腳步。
  這母子二人在打什麼主意,她自然心知肚明!
  原來的洛姍其實對李瀚思也很是有好感的,很可惜的是,現在的洛姍穿越來之後,對李瀚思雖然有些好感,卻完全是將他當做自己的大哥一般在尊重,並沒有半分男女之情。
  尤其是李家嬸子的做法,完全碰觸到了她的底線,所以她才順勢反將了對方一軍!
  她洛姍是單純,可是並不代表她就會任由人算計而不還手!

☆、94.第94章 上山(中)

  回到家裡,洛姍並沒有將此事提及,早早準備了飯菜,便和小姐妹胡蔓兒一起,有說有笑的朝著後面的竹林坡下的竹紙作坊走去。
  竹紙作坊坐落在竹林坡下,洛姍二人從坡腳沿著一條散發著一股惡臭的水渠一直爬上,來到山腳下的山坳裡,這裡就是造紙作坊的所在了。
  造紙作坊依山而建著一排竹排樓,前面還有著幾個巨大的坑,有的坑裡面放著半腐爛的竹料,有的裡面還放著發著腐爛氣息的稻草。
  「姍兒,這邊!」
  胡蔓兒扯了一下她的手臂,指了指另外一邊。
  洛姍順勢望去,只見在造紙作坊另一邊的路口處,正聚集著為數不少的人,正在大聲的吆喝著,喧鬧著,將一捆捆的竹料抬上大稱,稱著重量。
  「走吧!我們過去看看他們下山了沒有。」
  洛姍高興的拉著蔓兒,手挽著手的沿著造紙作坊中間的小路前行。
  另一邊則是一個不斷在撈取的大坑,一股清泉從山坡上被引下,在不斷的衝擊著撈取的紙張,污水流出,一張張紙張就製造而出了!
  在另一邊的地上,則是正在風乾的紙張,泛著青白的是竹紙,泛黃的則是用稻草製作的草紙。還有大量的成疊成疊的紙張正從被工人整理,打包。到處都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最靠近邊緣處,就是那竹料過秤的地方了!
  「姍兒,那是你爹吧?」
  胡蔓兒的呼喚聲,讓洛姍本能的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從後山坡上,樹影婆娑間,晃動著幾個身影,其中一個,正是洛鐵柱。
  洛鐵柱渾身是汗,黝黑的臉上泛著一種酡紅色,拖著很大一捆竹料從山坡上下來。其實與其說是拖下來,不如說是被竹料給推下來的!這裡山坡陡峭,路上全是竹料拖拽的溝壑。
  人拉動竹料,這竹料在重力的作用下,自然而然的往山坡下俯衝。山坡下就是竹紙作坊。為了防止竹料順勢滾進作坊裡,人一般就會在肩頭上搭上一塊厚棉布,將竹料的頭部扛上肩頭,拖動竹料,控制竹料的下衝之勢和方向。
  這樣一來,被巨大衝擊力帶動,劃破衣物和磨傷皮膚那簡直就成了家常便飯。
  「蔓兒你也來了,你爹在後面,一會兒就下來了。」
  遠遠的看見洛姍,洛鐵柱就衝著她笑了笑,從二人身旁路過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徑直將肩頭上的竹料拖到一旁放下。
  洛鐵柱起身,用肩頭上鋪開的破舊棉布抹了一把汗。這塊破舊的棉布是用補丁家補丁的破舊衣裳拆開,然後縫補在一起的,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姍兒你先看著竹料,爹上面還有一捆,拖下來再吃飯。」
  洛鐵柱說著,看了一眼洛姍手中的竹籃,頭也不回的重新往山上爬去。
  這竹紙作坊山上的路,坡度非常的大,除去少量的土坎之外,幾乎都是那種45度角的坡度,人行走在上面,都需要拱起背,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而毛竹一般都喜歡大山靠近山澗處,庇蔭、附近有水源,而這成片成片的溝壑遍佈的青石山,自然就成為了毛竹最為喜愛生長的地方。
  同樣的,這樣的地裡環境,也給砍伐毛竹的人帶來了極端的不便利因素。
  「爹,要不您先喝幾口水吧!」洛姍急忙在他身後呼喊。
  「不用了!一會兒下來一起吃!」
  洛鐵柱的身影很快的就消失在青翠的綠樹草叢之中,再難尋到身影。
  「也不知道他們還要多久才下來。姍兒,咱們坐下來等吧。」
  胡蔓兒招呼著洛姍,在洛鐵柱拖下來的那捆竹料上尋得一處被脊背磨得無比光滑的地方,拉著洛姍坐了下來。
  洛姍仔細的打量著不遠處正在過秤的眾人,吵吵嚷嚷的眾人正在大聲的喧嘩著。
  「我說帳房,你確定你沒有看錯?這是286斤還是283斤?這刻度在這裡才是283斤吧?你剋扣我的稱!」
  一個大個子漢子在哪裡大聲的嚷嚷著,大有要和帳房拚命的架勢。
  帳房正在一個大大的賬本上記錄著,聽見對方的話,眉毛也沒有顫動一下。
  「瞎嚷嚷個什麼?不過就是3斤稱而已,本帳房老眼昏花,你提醒一聲不就可以了?好像本帳房還給不起你那兩三斤的幾厘錢一般。」
  帳房的這話,讓大個子啞口無言,尷尬的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帳房板著一張棺材臉,在那賬本上添了一筆,改了數量:「怎麼還愣著?趕緊的抬走抬走!後面還有人等著用稱呢!下一個,趕緊的抬上來!」
  大個子依然有些反應不過來。
  「兄弟,別發愣了,你倒是快著點兒,我們抬著這麼大一捆竹料,著實累人呢。」
  排在大個子後面的,等著過秤的人抬著一大捆的竹料催促著。
  「哦……馬上就走。」
  大個子無奈了,只得和身旁的熟人一起將竹料抬走,走向專門堆放新竹的地方。路過洛姍和胡蔓兒身邊時,洛姍還耳尖的聽見兩個人議論。
  「……這個帳房總是狐假虎威的!如果不是看在作坊老闆很是隨和的份上,老子早就不幹了!這可是咱們的血汗錢,他看錯了稱,反倒好像還感覺是老子的錯一般……」大個子壓低著聲音說道。
  另一個和他一起扛著竹料的漢子接過話:「……你小聲些。要是被他聽到了,少不得又是一番刁難!不過就是區區幾斤稱的事情,犯不著和這種小人計較……」
  洛姍微微的顰眉,這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此話果真不假啊!
  踮起腳尖往堆放新竹的那邊看過去,那邊聚集著為數不少的人。
  幾乎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開心的笑容,端著自己家人送來的飯菜和清水,大口的吃喝著。
  抬頭歎了口氣,洛姍眼尖的看到上方人影晃動,正是胡三叔和自己的爹一前一後從山坡上拖著竹料下來,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蔓兒!你爹回來了!」

☆、95.第95章 上山(下)

  洛姍開心的站起,急忙跑過去迎接自己的爹,蔓兒也急忙跟上。
  「胡三叔,您回來了!爹,您回來了……」
  胡三叔只是衝著洛姍和胡蔓兒笑笑,便直接越過二人,朝著過稱的地方走去。
  洛鐵柱卻一聲呵斥:「閃開!小心撞到你。」
  說話中,就拖著竹料嘩啦啦的從她的身邊路過,也走了過去。將竹料拖到末尾放下後,兩個人小聲的說了兩句什麼,洛鐵柱才大跨步的朝著洛姍二人的地方走來。
  「有帶清水來嗎?」洛鐵柱走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要喝水。
  「有!娘親給您準備了兩筒水呢,爹,您慢點喝。」洛姍急忙將竹籃裡的一竹筒清水遞上,洛鐵柱便一把搶過,大口大口咕咚咕咚咕咚的一直往肚子裡灌。
  大滴大滴的汗水從他的臉頰處滴落,就連那細碎的髮絲末尾處,也是一顆顆晶瑩的水珠,整個人好似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
  這般工作,完全就是下苦力掙錢,著實是十分的辛苦。洛姍的心裡百味瓶雜,心中暗自計劃著,一定要想辦法,早些改善家人的生活。再不讓爹來做這種工作。
  一口氣將手裡的一竹筒水喝掉了大半,洛鐵柱才啟口長呼出一口氣,滿意的笑了。
  「著實是渴得厲害了!今兒早上你娘給準備的那一竹筒水,我不小心給打潑了,渴了整整一上午。」
  「爹,那您趕緊吃飯吧!」
  洛姍說話間,就要將籃子裡的飯菜取出。
  「不忙,我先去過秤,你站遠一些,仔細這些竹篾傷著你。」
  也許是喝了清水,洛鐵柱感覺舒服了許多,扇了扇風,才低下頭試著去拉動放在地上的那捆竹料。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沒有能拉動!
  洛鐵柱抹了一把汗,在手心裡吐了口唾液抹了抹,將雙腿半蹲,扣住竹料頭部兩端,在用力的同時,嘴裡也大喊一聲:「起!」
  漲紅的面容牙齒咬得咯崩響,洛鐵柱奮力的將竹料舉起,順勢一甩,甩上了後背,沉重的泛著青綠的竹料發出嘎吱的聲響,猛的砸到洛鐵柱的後背上,壓得他的身體猛然間往下一沉,腿一下子彎曲下去,半跪到了地上。
  「爹!……」
  洛姍一驚,驚呼一聲想要靠上去搭把手。
  洛鐵柱再度奮力一頂一伸,終於從地上站起。扭頭看了看洛姍,連忙呵斥:「別過來,當心傷了你,退遠一些的好。」
  洛鐵柱說完,拖著一大捆的竹料去了過秤的地方。此時過秤處就只有三兩個人了,很快就輪到了洛鐵柱稱重。
  一捆285斤,一捆323斤,帳房盯著洛鐵柱連連點頭:「鐵柱啊!聽說你前幾日分家了?這錢是要掙,可是身體也很要緊啊!兩捆記成一股,就寫610斤吧!」
  「這樣不大好吧?」
  洛鐵柱為難的看了看周圍尚未離開的眾人,侷促的搓著手:「有多少就算多少吧,不過還是要多謝管事的抬愛了。」
  帳房哈哈一笑:「你這小子,人家倒是巴不得多,到了你這裡倒好,居然將銀錢往外面推。不過就是兩斤稱的事兒,就算是我給你的小錢好了!」
  這麼一說,要是還不收就是下人家的面子了!
  洛鐵柱無奈的表示謝意,急忙將竹料抬走:「多謝管事的了。」
  將竹料拖到堆放的地方,胡三叔和洛鐵柱終於有了空閒坐下來吃飯喝水了。
  洛姍和胡蔓兒尋得一處平坦之處,將飯菜取出擺上。
  揭開層層包裹著飯菜的棉布,一股濃郁的雞湯香氣頓時在空中飄散。這是昨兒外婆帶來的那只公雞宰殺出來熬煮的雞湯,被劉氏盛來了大半。另外還有一大碗米飯,外加幾樣小菜和一疊雜糧餅子。
  這可真的是一疊!一眼看過去,最少有十個。很顯然是劉氏害怕洛鐵柱餓肚子,特意準備有多餘的吃食。洛鐵柱大口大口的吃著,意外的十分香甜,顯見得是餓得狠了!
  胡蔓兒那邊也準備了許多的飯菜,更是有幾個白生生的雞蛋放在裡面。
  胡三叔順手將雞蛋遞給洛姍:「來!姍兒,蔓兒,這帶殼雞蛋營養,你們小姐妹一人吃一個吧。」
  洛姍急忙退開,笑著連連搖著手推辭:「胡三叔,您太客氣了。下午還要上山,沒有體力可是不行的。」
  「就是嘛!爹,您趕緊吃,他們好像快要開工了。」胡蔓兒也急忙閃開,抬起小下巴指了指另一邊。
  果然,另一邊比他們下山更早的眾人已經吃飽喝足,互相談笑著,前來送飯的家裡人也陸續開始離開。
  「別急著上山,咱們吃飽了再走,這可是體力活兒,餓著肚子做工身體受不了。」洛鐵柱依然大口大口的吃著飯菜,全然沒有著急的跡象。
  「你說得對!這活兒可著實累人。今兒是第三天了,可是你看我這肩膀,一擱東西上去就疼得受不了。」
  胡三叔說話間,將衣服拉開,露出紅腫得發亮的肩膀,上面全是一條條深深的勒痕,有的地方已經破皮出現了潰爛,慘不忍睹。
  「可不是,你是第三天,自然感覺累,再過兩天身體適應了,自然就好多了。」
  洛鐵柱吞下嘴裡的食物,伸手又夾起另外一張雜糧餅說道。
  洛姍敏銳的發現,在爹的左手上更是傷痕纍纍,似乎有無數道細小的傷口,在不住的往外淌著血。拿著竹筷的右手還好一些。
  她緊鎖起眉頭,這般總算受傷可不好,看來得去想一個辦法才成。
  「也是,不過這活錢也來得快,而且是給現銀這點最好,貼補家用方便。」
  胡三叔將最後一口湯水喝完,抹了抹嘴巴說道:「你也太玩命了。我們一人就一捆,還如此辛苦。你一個人就兩捆,還那麼的重!這樣下去身體可吃不消。」
  洛鐵柱也將最後一口湯水喝完,滿足的打了一個飽嗝:「我家裡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文軒這孩子上了族塾,我也希望他能闖出一條路來,也免得像我一般,整日裡就知道在地裡刨食。」
  一說道洛文軒,洛鐵柱的臉上洋溢起一道明亮的笑容,帶起那張黝黑而泛著酡紅色油光的臉上,起了無數個褶子。讓幾個孩子能過好日子,就是洛鐵柱此時最大的願望。
  「爹,大哥讀書自然要緊,可是您的身體也重要。要是將來大哥當真有了出息,可是您卻累垮了身子骨,那可就得不償失了。下午您少捆一些罷。」洛姍急忙接下話頭說道。
  「就是呀!洛三伯,你看看他們個子比你大,不也才平平常常那麼一捆。您捆得太多了!著實是有些嚇人。」胡蔓兒也急忙加入勸說的行列中。
  洛鐵柱哈哈大笑,隨意拿起汗巾抹了一把臉:「好,就聽蔓兒的,下午就少捆些!走咯,上山!」

☆、96.第96章 楚煜玦的消息

  說完,就和胡三叔開始登山。
  臨到末了,洛鐵柱又回過頭來:「姍兒,蔓兒,你們也早些回去,跟在她們送飯的眾人身後回去吧!這深山老林的可千萬別逗留,就你們兩個閨女,著實不安全!」
  「知道啦!爹,您早些回家。胡三叔走好!」洛姍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衝著洛鐵柱揮揮手。
  胡蔓兒也急忙揮手:「知道了,你們快跟上吧!大家都走了老遠了!」
  可不是,走在前頭的眾人幾乎已經消失在了叢山峻嶺之中。
  「走吧。」
  洛姍挽起蔓兒的手臂,急忙跟在送飯返回家的人群後面。
  會來做這體力活兒的,一般都是生活窘迫、著實缺少銀錢的家庭,才會在這即將要春耕的時候出來做這工作。
  所以走在洛姍二人前面的,大多都是一些大媳婦小閨女的,如同二人這般,各自的手中都挽著一個竹籃,裡面放著已經空了碗碟,有說有笑的往回家的方向走。
  「……可不是嗎?據說呀!早些年他因為徵兵,年僅十二便被迫入伍。可憐哦,上面明明還有兩個大哥的,卻偏偏將自己的幼弟推出去送死。加上多年杳無音信,眾人都以為他已經死了,兩個大哥分家,直接就將他給漠視了。沒有想到,他又活著回來了。」
  走在洛姍二人前面的一個年紀大約在四十出頭的,身穿藍色衣裙的婦人,小聲的議論著。
  旁邊的另一個身穿灰色衣裙的婦人也接口了:「就是呀!這下平安回來,不但沒有人噓寒問暖,反而連家門也不讓進,最後不得以,就在村口搭了一間茅草屋自己一個人住。可是前段時間,一夥流竄的山賊進了村,殺死了好幾個人,其中一個就是他的娘!」
  洛姍靜靜的聽著,一股熟悉感從心裡冒出,讓她忍不住尖起耳朵,注意傾聽。
  「這楚煜玦也確實是個厲害的!可惜了,就是生長在那樣的一個家庭裡,加上又有了刑克之名,這以後呀!恐怕是沒有哪個閨女敢嫁給他了咯!」
  藍色衣裙的婦人連連搖頭,歎息不已。
  洛姍兩步快走,趕上前方的兩名婦人:「這位嬸子,你們剛才所說之人,可是青石山上的楚煜玦?說是獵戶的那位?還說這樣的家庭,是什麼意思?」
  「姍兒,你在說誰?」洛姍的突然動作,讓緊隨在身旁胡蔓兒也緊張了一下,急忙問道。
  洛姍的問話,立刻讓前面的兩個閒聊的婦人停下了腳步,回頭將她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
  「這位小姑娘,你也聽說過這楚家小子的事兒?」
  洛姍一怔,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般問話,著實是突兀得緊。哪有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主動打聽這些的。
  當即連忙笑了笑:「這位嬸子你有所不知,我有一遠房表哥,也叫這名字,所以聽到你們說起刑克,想問問這事兒……是不是如同你們說言的……」
  洛姍的解釋加上目光躲閃,讓兩名婦人對視了一番,眼底都流露出了了然之色。長歎一聲:「唉!原來帶著親戚!其實這也難怪了,如果我家親戚這般,我們也躲避不及!世間之事就是如此,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嘛!」
  另一名藍衣婦人也深有同感,用力一點頭:「我們所說的楚煜玦,就是住在青石山神龍泉旁邊的楚家三子。眼下出了這刑克的謠言,楚家人更是將他給趕出了家門,徹底和他斷了聯繫。」
  「這是為何?難不成是為了那份已經被瓜分了的家產?」洛姍急忙追問。
  「嗐!現在的人那!都是這般的落井下石之輩!」
  那藍衣婦人顯然有些忿忿不平:「他一出來,直接就幹掉了好幾個山賊,卻依然晚了一步,沒有救回自己老娘親的性命!這一下,他的父兄越發的責怪於他,甚至更有謠言,說他就是刑克的命!」
  「這些還不算!更是有謠傳,說他剋死自己的娘親只是第一步,眼下他父親病重也和他刑克有關。唉!好好的一個大好青年,就這麼的被流言給毀了。」
  灰衣婦人說話間,很是有些蹉歎的意味在裡面。
  洛姍勉強笑笑:「你們所說的那人,似乎並不是我家表兄。我表兄家是兄弟二人才對。不過你們所說的這楚家三子,倒確實是可惜了……」
  「哦,原來是這樣呀!不是你家的表兄更好,免得受人連累,唉!」
  前面的兩個婦人長歎一聲,開始轉道,朝著三岔路口的右邊走。
  「兩位大嬸慢走。」
  洛姍衝著二人搖搖手,拉著胡蔓兒往左邊走去。
  一直走到看不見人影了,胡蔓兒才掙脫了洛姍的手,細細的查看著洛姍的臉色。
  「姍兒,你們剛才所說的楚什麼的,是原本打算來你家提親的那頭黑熊吧?」
  「噗哧!什麼黑熊,看你說得!」
  洛姍忍不住笑出了聲音,仔細想想,那楚煜玦確實身材高大,身體強壯結實,又處處殺氣四溢,慵懶尊貴。恐怕這也和對方常年沙場征戰有關!
  「難道不是黑熊嗎?那男子來你家時我可是見過了,一和他的眼神對上,我就感覺好似掉進了冰窟窿一般,可是嚇人得緊!姍兒,咱們可是好姐妹,我不會害你的,你另外選擇一個好的吧!我著實不看好那頭黑熊!」
  胡蔓兒說話間,猛的握緊了洛姍的手臂,將她的手臂握得一陣生疼。
  洛姍急忙低頭,避開胡蔓兒的目光,輕咳一聲:「蔓兒,你在瞎說啥?這話要是給旁人聽到了,可不得了了。話又說回來,那婚約的事兒,最後不是沒有成嘛……」
  洛姍的話,讓胡蔓兒大鬆了一口氣,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哎喲!我把這茬兒給忘記了。姍兒你是不知道呀,剛才可把我給嚇壞了!我就怕你是真心看中了那頭黑熊!」
  胡蔓兒連比帶劃:「說他是黑熊還是誇獎了他,那人分明就是一頭殺人的魔鬼!他的目光掃過,我的脖子就感覺猛的一涼,生疼生疼的!生怕他下一刻就將我的脖子給拎了下來。那滋味兒……」

☆、97.第97章 小胖墩上門

  洛姍笑笑,沒有開口。
  她和楚煜玦之間的既然已經沒有了可能,她自然也不願意多想,更不打算再多談。
  只是她為何一聽到對方的消息,就下意識的想要知道……這一點,她沒有細想。
  翻山越嶺,老洛家的房屋已然在望。
  「……姍兒,你看,那邊的櫻桃樹也有花苞了耶!」
  胡蔓兒興奮的指著路旁的櫻桃樹,那樹上已經泛起一叢叢的新綠,新綠裡面依稀還能看見剛剛露出一點點的花苞。
  「是啊!好多種果樹都開始打骨朵了!」
  青石村人喜歡種植果樹,房前屋後都栽種著種類繁多的樹種。
  桃樹上掛著零星的花骨朵,羞羞答答地互相簇擁著。在花苞旁邊,剛剛張開一兩片細細小小嫩葉微微在春風中顫動著,彷彿是一群膽怯羞澀的小姑娘,誰也不肯第一個張開笑臉。
  李花倒是開滿了樹頭,一眼望去,一簇簇,一叢叢,好像冬天裡尚未融化的白雪一般,隨著微風,洋洋灑灑的灑落了一地的雪白。夾雜著暗紅色的零星花蕊,好似下了一場花瓣雨。
  其餘的果樹或多或少的泛起了新綠,從冬日裡甦醒,重新煥發出了生機。
  洛姍抬頭上看,在各種果樹底下穿行。腳下是一條土埂村路,頭上是各種各樣的果樹枝椏。
  洛姍在隨意一抬眼的時候,突然從樹上落下了一陣子的李子花瓣,好似下小雨似的,嚇了洛姍一大跳。
  「姍兒,你總算是回來了!我可是在這裡等你好久啦!」
  不等她反應過來,旁邊的李子樹背後,伸出了一圓滾滾、胖嘟嘟的腦袋,笑盈盈的望著她。
  胡蔓兒出於習慣,一把將洛姍護到身後,和小胖墩對立著。
  「姍兒快過來!你……你是誰?你想幹什麼?」
  心裡暗自奇怪,這小胖墩自己似乎從來沒有見過,究竟是哪家的小孩,長得如此壯實?
  「怎麼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洛姍一看,立刻就認出來,對方正是吳燁楓的弟弟,那個腿折了的小胖墩。
  認出了人,洛姍自然的拍拍一臉緊張之色的胡蔓兒:「蔓兒別擔心,是熟人!」
  「就是嘛!你一看我姜皓宇就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帥公子,怎麼可能是壞人嘛!」小胖墩姜皓宇得意的說著,杵著枴杖從樹後一顛一簸的走出來。
  洛姍的嘴角動了動,不受控制的抽了抽,也不知道對方的車胎爆了沒有?
  「你少來了!就你這癡肥的模樣,還帥公子?想把話題岔開,門兒都沒有!我問你死胖墩,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洛姍危險的瞇起眼睛,飛快的將對方全身上下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個遍:「我說小胖子,你大哥不是姓吳嗎?你幾時又改姓,姓姜了的?」
  「什麼我改姓?我……」
  姜皓宇的話剛剛說了一半就頓住了,在洛姍危險的瞇起眼睛的瞪視下,才支吾著說道:「我是跟著、跟著我……爹姓姜啊!我哥、我哥他是跟著他娘親姓吳,所以才會、才會這樣子的!」
  這麼一說,倒是很有可能!
  旁邊的胡蔓兒著急了!一把將洛姍拉到另一旁,眼看著小胖墩想跟來,便用力狠狠的一瞪眼。將小胖墩釘在了原位。
  胡蔓兒這才小小聲的附耳說道:「姍兒,這人究竟是誰?你看他的衣著,似乎不像是會出現在此地的人,可千萬不要……」
  可不是嘛!小胖墩一身的綢緞錦衣,腰間用一條玉帶繫上,在腰帶末尾處,更是懸掛著一塊通體透亮的翡翠!
  這一身行頭,恐怕就是將整個老洛家給賣了也買不起!
  洛姍一笑,搖搖頭:「蔓兒你多想了。這小胖子就是欽差吳大人的弟弟,當初我在山賊窩裡救下的人!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哦,原來如此,這我就放心了,嘻嘻。」
  蔓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急忙拉起洛姍的手臂,大聲說道:「姍兒,我快餓壞了,咱們回去吧!」
  洛姍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自然沒有反駁,隨著她的腳步大步朝著老洛家走去。
  姜皓宇顯然是沒有料到,二人說走就走,急忙從後面追趕了上來:「喂!等等我,你們等等我!」
  洛姍幾乎是被胡蔓兒給拖回了洛宅。
  一進門口,胡蔓兒才拍著胸口說道:「哎喲我的媽呀!總算是平安的將你帶回了洛宅,完成了洛三叔交給我的任務,嘻嘻!這小胖子看你的眼神不對,你自己可得小心些,別被人給騙了!我回去啦!姍兒你也快進去吃飯吧!」
  胡蔓兒說話間,衝著洛姍擺了擺手,轉身便朝著自己的家門走去。
  「蔓兒你跑慢點兒!」
  洛姍衝著胡蔓兒喊道,直到胡蔓兒消失在轉角處,她才回轉身。
  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長了一副很容易被騙的模樣?蔓兒總是百般的叮囑,不過她的這般舉動,可著實讓洛姍的心裡一陣的燙貼。
  回頭看著身後一瘸一拐隨後追上來的小胖墩,隨即跨進了家門。
  「姍兒,姍兒你等等我。」
  姜皓宇在身後不住的呼喚著。
  一進家門,洛姍就看到了原本的廂房正屋,現在的堂屋的中央,意外的多了兩個人。正是小胖墩的兩名隨從端坐在堂屋裡的椅子上,一個是那聲音尖細的侍衛首領,另一個是沒有見過的一個嬤嬤。
  而娘親和外婆正在一旁手腳無措的站立著,一看見洛姍回來,簡直就像是見到了救星一般,長長的鬆了口氣。
  「姍兒,你總算是回來了,他們說是來找你的。」
  劉氏完全是手腳無措的,望著洛姍,又小心的看了眼那兩個在堂屋端坐的隨從。
  俗話說的好,自古宰相家的下人七品官!
  這欽差的隨從按理來說,怎麼著也比七品官大,確實該是在堂屋端坐。
  可是洛姍當初第一次見到族長,對方就是端坐在堂屋,後來更是險些將她給送進了庵堂,對於這般的做派著實是反感得緊。
  連帶的,今天一看見自己的外婆和娘親站立著,而這兩個狐假虎威的隨從卻端坐正堂,一股火氣就蹭蹭蹭的直往上冒。
  「姍兒,姍兒你等等我!你等等我!」
  後面,姜皓宇氣喘噓噓的從門外跑了進來,一進門,自然就看到了被堵在門口處的洛姍。
  「姍兒,你跑那麼快幹什麼?害得我都追不上你。咦!你怎麼不進去?」
  姜皓宇的這問話,簡直就是火上澆油,轟的一下子,將洛姍心底原本就壓抑著的那堆火苗點燃,她當即就怒了!

☆、98.第98章 死皮賴臉的小胖墩

  「小胖子!你過來。」
  洛姍突然衝著姜皓宇勾了勾手指頭,目光冷冽!
  這般的眼神,看得姜皓宇的心裡打了一個突,直覺的倒退了一步,險些跌出門框之外。
  「姍、姍兒,嘿嘿,嘿嘿哈哈……」
  洛姍瞪直了眼睛,旋即又微微的瞇起,根本就不將小胖墩的窘態看在眼裡:「小胖子,你倒是說說看,你今兒來我家,到底有什麼事兒?」
  「啊?這個嘛,就是、就是就是……」
  小胖墩的目光閃爍,就是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不得已急忙朝著旁邊看去,希望可以看到能救場的人。
  「放肆!你是怎麼對咱們公子說話的?」
  原本端坐在堂屋的侍衛和婆子一見到小胖墩,就急忙起身。眼下看見他求救似的目光,那婆子立刻就趕來救場:「咱們公子如此尊貴之體,你居然膽敢你呀我呀的半天!當真是鄉下丫頭,沒有教養!」
  「洛姍!你快過來外婆這裡!」
  站在洛姍身旁的外婆急忙一把護住她:「咱們家姍兒可是最為懂事的!在人家主人家裡,在自己的主子還沒有說話的情況下,居然還對著主人橫挑鼻子豎挑眼的,也不知道究竟是哪種人家,才會慣出這等惡奴!」
  洛姍原本以為外婆是要呵斥她,沒有想到的是,外婆居然是站在她這邊的!
  「小胖子,你要想作威作福,大可以回到你的衙門裡去享福,我這裡廟小,供養不起你這尊大佛!你趕緊給我請便!」
  當即心頭一暖,用力握住外婆的手,衝著她笑了笑,才一臉的不以為然將兩名奴才上下一打量。
  「姍兒,我……我沒有啊!他們……」
  小胖墩試圖辯解著。
  「這惡奴就是惡奴,欺行霸市慣了!外婆您犯不著為了這等惡奴,和他們慪氣,要是因此傷了身子,那可就是姍兒的不是了!」
  「你們……」
  兩名奴才當即就變了臉色!
  他們怎麼也沒有料到,自己等人走到哪裡都是被一大幫子人給捧著的,今兒到了這裡,居然還被如此蔑視了!
  惡奴長惡奴短的被指責了半天,偏偏還讓他們挑不出錯兒來。
  「你們居然敢對咱家這樣說話?你們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你們……」
  眼看事情要失控,小胖墩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放肆!姍兒說得對,你們一個個都是惡奴,平日裡教給你們的規矩都被狗吃了!給本公子退下!」
  沒有了笑容的小胖墩一臉的尊貴氣息,全然沒有了平日裡嘻嘻哈哈的溫和。
  侍衛和婆子對視了一眼,急忙退下:「是!公子。」
  姜皓宇的目光冷冽,一直到到二人出了老洛家的院外,才回過頭來一臉討好的望著洛姍:「姍兒,姍兒!你別生氣啦!這些個惡奴都是我父……親派來的!平日裡就不停管教,作威作福的,著實可惡!皓宇還要多謝外婆出手幫忙管教了。」
  「哼!你倒是挺會推卸責任的嘛!」洛姍半分緩和的餘地也沒有。
  「姍兒……」
  小胖墩解釋了老半天,也沒有說出一個所以然來。
  無奈之下,只得將原本討好洛姍的話語轉移到了外婆和劉氏的身上,不住的說著燙貼的話,試圖緩解氣氛。
  這般的做派,讓洛姍的話幾次到了嘴邊,也不知道該如何去說。
  「外婆,洛大娘,您們可千萬別和兩個刁奴生氣,這都怨我,是我不好,不應該將他們帶出來的……」
  小胖墩連比帶劃加上連番馬屁,拍得外婆和劉氏的臉上,都忍不住都露出了笑容,原本對小胖子的怒氣也很快消散了。
  洛姍看著有說有笑的幾人,自己偷了個空,鑽到廚房去,就著些冷飯隨意的吃了一些。
  「……外婆您坐,洛大娘您坐,喲!這是剛做的衣服呢?可真是漂亮!我也好想讓我娘給我做一件,可是……」
  小胖墩假作歎氣,看見了劉氏給洛文軒做的新衣服,拿起來放到身上一陣比劃後,一臉的沮喪:「可是我娘卻連繡一張手絹都成問題,更加不要說,幫我做衣裳了。」
  「要是你不嫌棄,等過些時日我騰出手來,就幫你做一件,算是償還你幫助洛姍這麼多的補償吧!」
  上次欽差大人會突然前來賜牌匾,洛姍回來之後,也仔細的告知了眾人。所以劉氏才有現在的這番話,她也不願意總是欠著一個人情。
  「好呀!好呀!那我先在這裡謝過洛大娘了。」
  小胖墩笑得兩個眼睛成了彎彎的月芽,一本正經的朝著劉氏行了一個標準的作揖禮。
  「好好,這小胖墩人長得漂亮,嘴巴又甜,難得的是又孝敬長輩,不錯!很不錯!」
  旁邊的外婆也很快被小胖墩的笑容給收買了。
  洛姍吃飽出了廚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和樂融融的景象,突然間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們幾個才是一家人。而自己,就是那個多餘的!
  「我說小胖子,你怎麼還沒有走?」
  洛姍的問話十分犀利,這也難怪了,換作是誰有這般感覺心底也不舒服吧?
  小胖墩一看見洛姍出來,直接就衝著洛姍招了招手:「姍兒,你快過來!你看看洛大娘做的這件衣服。大娘可是說了,過些時日,就比著給我也做一件。」
  「你就得瑟去吧你!」
  洛姍心底的氣不打一處來,自己是娘親的女兒,還沒有新衣服呢,憑啥就要給這小胖子做一件了?
  「娘,霜兒呢?怎麼不見她的人影?」
  「霜兒去山上摘桑葉了,應該快要回來了吧?」
  外婆在一旁搶著回答,拿著一塊衣襟正在縫補著。
  「哦,知道了。」
  洛姍咬了一下嘴唇,笑了笑:「娘親,我出去一下,一會兒就回來。」
  「欸!知道了。你自己多小心些。」
  劉氏不甚在意的回答著,繼續忙著縫補手上的那塊衣袖。這也難怪了,洛姍從小就在田間地頭到處跑,打豬草砍柴一類的活兒早就做習慣了,她自然也不會將姍兒牢牢的拘在家裡。
  「知道啦!」
  洛姍說話間,便跨出了家門。她的目標很明確,自然是去郝郎中那裡,為洛鐵柱尋得一副跌打損傷的傷藥!

☆、99.第99章 有事相求

  「等等我,我也要去!姍兒你等等我……」
  小胖墩手忙腳亂的想要跟上來。
  洛姍眉頭一挑:「別跟來!我是要去爬山,你的腿沒有好,跟來拖累我嗎?」
  她的直白沒有磨滅對方的積極性,小胖墩契而不捨的跟在洛姍的後面,一瘸一拐的追了上來。
  「姍兒,你放心,我的腿已經好了,不會再連累你了,呵呵呵……」
  洛姍一翻白眼:「隨便你!」
  便再不理他,快速的走出了門。
  門外的侍衛和婆子見到一見小胖墩出來,立刻圍攏過來。
  「公子……」
  洛姍假裝沒有看見,直接越過二人。
  「洛二姑娘,請留步。」
  身後傳來了那婆子的聲音,洛姍只得停下了腳步。
  婆子和那侍衛走了過來,有些尷尬的笑了笑:「洛二姑娘,之前是老婆子二人不好,忘記了尊卑,還請洛二姑娘原諒則個!」
  說話的同時,二人朝著洛姍見了一禮。
  洛姍的心頭一凌,這侍衛和婆子居然如此之快就調適好了心情,前來向她一個村姑認錯?當真算得上是能屈能伸了!
  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讓洛姍的心中愈發的沉重!
  對方越快調適好,也就越是表明,這兩個人非常善於察言觀色,對於她這種心機單純的人來說,送上去還不夠人家做一盤菜的!不如遠著些更好!
  「嬤嬤太過多禮了!之前洛姍也是在氣頭上,有失禮之處,還望嬤嬤和侍衛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洛姍側身避讓過二人的禮,微微福了福身:「洛姍在這裡給二位陪個不是了!二位大人有大量,別和洛姍一介村姑一般見識了。」
  那侍衛的嘴角抽了抽,洛姍所說的村姑二字,可著實和洛姍本人不搭嘛!
  「洛二姑娘太過謙了,您這般一說,更是讓我等無地自容了。」
  洛姍笑了笑:「好說好說!洛姍還有事要忙,二位還請自便吧。」
  說完,洛姍便轉身離開。
  「你們二人就在這裡等著!不許跟來。」
  姜皓宇直接對著二人下了死命令,他可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兩個僕從,而惹惱了洛姍:「姍兒等等我……」
  「公子……」
  被留下的二人歎口氣對視了一番,縮到路口旁邊的李樹下,那婆子左右仔細看了看沒有發現有人:「你說,這洛家二姑娘,咱們以後該怎麼面對她好些?」
  那侍衛想了想,隨即說道:「不管怎麼看,我也感覺她不像普通的村姑。一是沒有普通村姑的瑟縮、畏懼感,二嘛,更不像普通村姑那樣的見識淺薄。」
  婆子不以為然的垂下了眼皮。
  「即便是面對咱們公子,這可是欽差大人的弟弟!這般的人物之時,她依然面不改色。加上她的談吐不俗,著實很難想像,她居然是從小在青石村這個窮山旮旯裡長大的!」
  侍衛補充著說道。
  「你說得太對了,只是光說這些有啥用?你都沒有說到重點上,咱們以後啊!該如何面對她才好?」婆子睥睨的掃視了對方一眼,顯見得是有些責怪之意。
  「自然是能怎麼尊敬就怎麼尊敬了。」
  侍衛仔細的抽出懸掛在腰間的刀,慢慢的打磨著:「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還有最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欽差大人重視她,咱們家的公子更是對她心心念念不忘!公子年歲已然不小,也到了快要挑選通房的年歲,這如果將來有朝一日,她魚躍龍門……」
  這才是婆子和侍衛不敢輕易小看洛姍的根本!
  「對對對!你說得確實對,咱們公子的那枚聖上欽賜的金壘絲托鑲青龍抱月墜角兒可是不見了的!」
  婆子聽得連連點頭,將心底的那絲別樣想法給徹底掐斷了。順帶還提及了她一直覺得奇怪的地方。
  「要知道,這金壘絲托鑲青龍抱月墜角兒可是咱們家公子之前最喜愛的。不過在那次出事兒之後,有一次嬤嬤我伺候公子之時發現墜角兒不見了。公子說,他將那墜角兒送人了!你說,會不會是公子送給了……」
  婆子說話間,衝著老洛家指了指。
  未盡的話語讓侍衛也糾結了:「主子的事情,咱們還是少打聽為妙!不過這以後啊!咱們就當做什麼也不知道一樣,該做啥做啥就好……」
  那婆子一想,也確實是這麼一個理兒!
  郝郎中就住在村尾最靠近大山山邊的地段裡,周圍環境十分的清幽。
  洛姍到的時候,郝郎中那裡正好還有兩三個看診的村民,便靜靜的等在一旁。緊隨其後的小胖墩老半天才一瘸一拐的從村道的另一頭走了過來,看清這裡的環境之後,也隨即閉上嘴,小心的挪到一旁,在洛姍身後靜靜等待。
  「……好了,記得將這要分成四次煎煮,合成三碗,一次一碗服下去,很快就會好了!」
  郝郎中很快將前面的藥包好,隨手遞給了面前的村民。
  「多謝郝郎中了,多謝。全靠有了您在這裡,不然啊,咱們這裡的人可就吃苦受罪了!」
  村民一陣感慨,才拿著藥包千恩萬謝的離開了。
  「下一個。」
  郝郎中在備案上一陣狂書之後,這才抬起頭,呼喚著下一個人,正好對上了洛姍的身影,當即眼前一亮,一臉笑容的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原來是洛姍來了,至從上次來來來,快來坐下再說。」
  「郝郎中,今兒我來,其實是關於上次提及的事兒,想要和郝郎中商量商量。」
  洛姍羞澀的一笑,一福拜了下去。
  郝郎中微微側身,急忙將洛姍虛扶起:「快快別如此多禮,既然是有事相談,你就儘管直說就好。」
  洛姍沒有說話,回頭看了一眼小胖墩。
  郝郎中一點即透,也沒有多說,將洛姍領到了一處空曠之地,二人一陣閒談。
  小胖墩此時正一臉詫異的望著郝郎中,被郝郎中的那明顯的帶著京味兒的口音給驚呆了!
  他沒有想到,在這樣的山溝溝裡面,居然還會有京城裡來的大夫給蝸居在此處!
  突然間,他對郝郎中的身份不禁有了無數的揣測。
  雙眼也微微瞇起,看來,自己很有必要在此多住上一段時間了!

☆、100.第100章 別來無恙否

  不遠處晾曬草藥的院壩上,洛姍側身面對著郝郎中,正輕聲的和郝郎中說著些什麼。
  只是小胖墩離得遠,不能聽清。
  「……成!以後,你就每日裡抽空過來一個時辰,跟著郝某行醫,充當我的醫女。」
  郝郎中哈哈大笑:「我還正愁為婦人看病諸般的不方便,這下倒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這樣吧!我也不好白讓你做苦工。這往後啊!每個月就給你一貫錢,算作給你的工錢。還望你別嫌棄少就好。」
  洛姍急忙推辭,她原本還準備了許多的解說之詞,沒有想到,郝郎中居然如此乾脆,一口就應承了下來。結果那些話全部都沒有派上用場。
  「師傅您能答應讓洛姍來跟著學醫就已經很好了,如何還能拿您的銀子,這萬萬不可……」
  一貫錢?這可不是小數目啊!
  「師傅?」
  郝郎中倒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連連擺手:「這稱呼可使不得!你原本就早有師門,如今屬於半路門徒,按理來說,我是不能將你……」
  郝郎中的神色萬分為難。
  「既然如此,倒是洛姍孟浪了。以後,洛姍依然還是叫您郝郎中吧!」
  洛姍不好意思的笑了,對方師門既然有這般的規定,她自然不好強人所難了。
  「哈哈!敢情好,明兒起我倒是清閒了,這背藥箱子的工作,可就得落到你的頭上了。」
  郝郎中大笑著說道,一臉的欣喜。
  與其說他是答應了洛姍的請求,不如說,他是對洛姍的那一手針灸之術很是好奇。
  時下雖然有人針灸之術很是高明,不過這樣的人卻極其稀少,一般都是出生醫術世家的嫡系傳人。
  所以,洛姍的醫術究竟是何人所傳授,卻是他最為感興趣的事兒了!
  不過現在,他倒是不擔心了!
  幾乎就在他按捺不住,想要親自上門的時候,洛姍就找來了!洛姍會請求來他這裡幫忙,正是他苦等多日的結果,他怎麼可能還會推辭?
  洛姍也滿意了!只要她在郝郎中這裡學習一段時間的醫術,那麼她再使出醫術的時候,也不用再擔心束手束腳的了!
  「求之不得,多謝郝郎中肯給洛姍這個機會。洛姍一定會好好的跟隨在郝郎中的身邊學習醫術,一定……」
  洛姍的話沒有說完,後面的話便頓在了唇邊,呆愣的注視著從屋後小路上突然出現的那道身影,完全是動彈不得。
  郝郎中直覺的一回頭,就看見了正從小路上小跑而來的楚煜玦。
  今日的他和前幾次見面明顯不同,帶著一臉的焦慮,一股子的愁緒籠罩在他的臉上。他的頭頂用一白色布條纏繞,他的身上,依然穿著那身麻衣孝服,顯然還是重孝之期。
  楚煜玦顯然也沒有料到洛姍會在此地,詫異的挑了挑眉頭。
  幾個大步跑到郝郎中的身前,楚煜玦急忙拜見:「您就是郝郎中吧?家父病重,楚某特意前來請郝郎中幫忙去看病!」
  「哦?令尊是哪方面的疾病?讓郝某也好早做準備。」
  郝郎中沒有半分遲疑,直接就開始詢問病因,一邊朝著那幾間簡陋的土屋走去。
  楚煜玦看了一眼洛姍,眼底的神色十分複雜、幽暗,好似兩灣幽深的黑潭,要將她拉扯進裡面去一般。
  聽見郝郎中的問話,急忙收回了目光,隨即跟上:「是肺部咳血!已經持續了許久……」
  楚煜玦回頭看了一眼隨後跟來的洛姍,正好和洛姍抬頭的目光對上。
  四目交接,二人的眼底都閃過一道詫異之色,又急忙各自調頭別開了視線!
  洛姍的心裡也是萬般的滋味在心頭!
  她死死的握緊了拳頭,才強行壓抑住心裡那幾乎要衝口而出的問話。沒有結果的感情,就不應該萌芽!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理性的,是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感情的!至少在今天之前,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的!
  可是,這世界上,往往就是有那麼一個人,是你的念想,你的溫暖。擺脫不了,掙扎不出;放不開,捨不棄,丟不掉的!
  他在你的心底扎根、萌芽、抽薹,只待一有機會,就會開出最為美麗的夢幻之花!
  一時之間,洛姍的腦袋一片空白,什麼也做不了,只是如此靜靜的對望。
  楚煜玦理順思緒,才回頭用那渾厚而低沉的嗓音說道:「前段時日,家母意外去世,家父氣急攻心,隨即便開始了咳血!當時也請了郎中,都認為是一時氣急攻心,調養一段時日便會好。不料,近日來病情卻是越發的嚴重了……」
  「這前後也看了好幾撥的大夫,甚至在下還專門去了縣城裡的石記醫館,將坐館大夫給請來,也依然無法控制住病情。最後,一個偶然的機會,有人向在下推薦了您……」
  楚煜玦的話,到了這裡便沒有在說。
  「有人?」
  郝郎中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來,目光十分的深邃。
  楚煜玦並沒有說是何人,只是沉默的站在那裡。
  郝郎中並未多問,反而吩咐起了洛姍:「洛姍,擇日不如撞日,你想學習醫術,不如就從今兒開始!你去準備一下,今日就和郝某一起去探視病情吧!」
  今日就開始上工?
  洛姍看了看郝郎中,又扭頭看了看楚煜玦,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覺在心頭蔓延。
  旁邊的楚煜玦神色也十分的奇特,不過卻沒有隨意質啄,焦急的催促:「郝郎中,麻煩您動作快些,家父的病情著實不能再多做拖延,所以……」
  「好!郝某這就去取行頭,你稍等片刻,咱們就啟程。」
  郝郎中說話間,逕直的去了裡屋。
  被留下的楚煜玦和洛姍兩個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二人都很是感慨,侷促萬分的默默站立在原地,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早已等得不耐煩的小胖墩好奇的在二人之間打量著,楚煜玦看向洛姍的目光,讓他很是不喜,直覺的起身,一把將洛姍拉到自己的身後,質問著他。
  「喂!我說怎麼又是你這頭黑熊?你想做什麼?」

☆、101.第101章 做我的小妾可好

  當日在山賊窩裡,楚煜玦突然出現,救了二人。
  隨後,小胖子薑皓宇又在大哥吳燁楓的口中,數次聽到了對方的名字。
  從吳燁楓那副緊張的神情來看,能成功引起他的這般重視,眼前的楚煜玦恐怕也不是平常之人!
  楚煜玦並沒有說話,陽光下他一身麻衣,幹練灑脫,輪廓清晰,眼神深邃,銳氣十足模樣俊俏得讓人嫉妒發狂。
  他只是將目光從洛姍的身上,轉移到姜皓宇身上,淡淡的一轉,又重新注視著洛姍。
  「小胖子,不得無禮,他是來找郝郎中看病的。」洛姍急忙攔住姜皓宇的衝動,這可是在人家郝郎中的家裡,小胖墩這般問話,實在是不合時宜得緊。
  小胖墩只是感覺直覺的不喜歡楚煜玦而已。洛姍這麼一說,他便泱泱的退開:「哦……」
  「你……怎的來了此地?」
  楚煜玦輕咳一聲,問出了他最想知道的問題。他的目光裡深邃逼人,強大的吸力幾乎要將洛姍吞噬一般。
  洛姍笑笑,低垂下頭:「……我對醫術很感興趣,加上……來跟隨在郝郎中身邊,也可以貼補一些家用……」
  「嗯,看見你平安無事就好。至於貼補家用之事,你還是應該和你父兄多商量之後,再作打算吧。」
  楚煜玦的眉眼裡有濃得化不開的愁緒,眉峰緊顰,形成一個深深的川字兒!
  小胖墩一聽這話,立即就嚷嚷開了:「什麼貼補家用啊?姍兒你要來醫館學習醫術嗎?這樣的話,是不是以後你就不能陪我玩了?我可是專門從縣城跑到這裡來找你玩的,我不要,我不要你來醫館!」
  「別胡鬧了,我可是有正經事兒要做!」
  洛姍自然呵斥著小胖墩。這小胖子可著實是煩人,他就沒有發現自己管得實在是太寬了嗎?
  「啊!我有辦法了!」
  小胖墩一驚一乍的,一轉眼就笑開了嘴:「不如這樣吧姍兒,我付你工錢,十倍於郝郎中給你的工錢。你陪我聊聊天就行了,不要這麼辛苦出來做工了,好不好嘛!姍兒……」
  郝郎中從裡屋出來,帶著一個藥箱,正好聽見了小胖墩的話語,隨即重重的一咳。
  「咳咳!洛姍,準備好了沒有?你要是準備好了,咱們就走吧!」
  「好了!郝郎中,咱們走吧!」洛姍說話間,轉身便要走。
  「你要去哪裡?」小胖墩急了,抬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死死拽住不肯放手,可憐兮兮的望著她。
  洛姍無奈,只得停下腳步:「你快不要鬧了!我這是去救人,救人如救火!可是片刻也耽誤不得!快放手!」
  說話間,硬是想將自己的袖子從對方的手裡拽出來。
  「不,我不!我就不放開!你可是我的媳婦兒,我絕對不允許你到處亂跑,你就得陪著我,我要你陪我玩兒!」
  小胖墩蠻橫的說著,越發將手中的袖子拽得更緊,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耍起橫來。
  媳婦兒?洛姍愣住了!
  隨即暴怒,猛的一把揪起對方的耳朵:「你個死胖子!你居然還敢佔我洛姍的便宜!我當初救了你,你居然就是如此的恩將仇報,還耍賴想要賴上我了是吧?信不信我一巴掌將你呼在牆壁上,摳也摳不下來!」
  洛姍這可是真的動了大怒!
  她這人是好說話,不過卻不代表可以無底線的開玩笑!這死胖子的這般糾纏,更是要敗壞她的名義,如何能讓她不惱?
  所以暴走的洛姍直接現了原形,將兇惡的那一面直接拿了出來,悉數往小胖子身上招呼。
  小胖子也不甘示弱:「我說的都是真的!你本來就是我的媳婦兒嘛!只要你答應我,我就可以讓你吃香的,喝辣的,一輩子都對你一個人好!一生一世不離開你,將來……我讓你做我的小妾可好?你只要陪我聊天解悶就成了!」
  小妾?
  洛姍氣得一個倒仰!她洛姍像是要去給人做小的人嗎?
  直接一腳朝著小胖子原本的痛腿踢去:「鬼才會答應你!我洛姍又不是傻子,死胖子我告訴你,你立刻給我滾!」
  「啊!疼……」
  這一腳直接踢到小胖子的痛腳上,痛得他臉色一白,放開了洛姍的袖子回頭護住自己的小腿。
  「思想有多遠,你就給我滾多遠,我再不想看到你。如果我回來再在家裡看到你,我會活剮了你!哼!」
  洛姍惡狠狠的說完,直接收起袖子,轉身大步追上前面的郝郎中和楚煜玦。
  「姍兒,姍兒!你別生氣了,你要是不想聽,我以後就都不說了!姍兒……」
  後面的小胖子依然癱坐在地,扯著變聲期的鴨公嗓一陣鬼嚎。
  目光在和回頭看來的楚煜玦對上之時,臉上隱隱有些發燒。
  可惡的死胖子!
  居然害她如此破功,將凶悍的一面全部露了出來,這一下自己好不容易保留的溫和形象徹底的破滅了!
  真是讓她欲哭無淚啊!
  她躲閃的動作,讓楚煜玦的眼底閃過一道詫異之色,隨即嘴角微微的翹起。
  扭頭看向依然坐在地上的鬼叫的小胖子,他的眼底飛快的閃過一道亮光,隨即又沉寂了下去。
  「咱們走吧!聽他中氣十足的聲音,應該沒有大礙。」
  楚煜玦的嘴角微翹,這般情緒外露的洛姍,越發的可愛了!
  要笑不笑的神態,讓洛姍越發的難為情了!
  「你想笑就笑吧!不是我凶悍,實在是這死……這小胖墩著實令人惱了,哪有這般隨意敗壞別人閨譽的人!」
  楚煜玦的低笑聲果真響起了,連連發出掩飾性的一陣低低得咳嗽。
  「咳咳!不是的,其實我是想說,發怒時的你更好看,更美。」
  也更吸引住了我的目光,讓我怎麼也無法轉移開自己的視線。
  洛姍雙耳紅彤彤的,雙頰也好似染上了胭脂,一陣一陣的好似臉上在發燒。
  「什麼好看不好看的……你是說我是一個醜丫頭吧?」
  她的目光不斷的躲閃著,完全不敢和楚煜玦對上,一雙明媚的水眸裡,更是泛著一道道的磷光,炫目至極。
  看得楚煜玦完全癡了,久久的注視著她的雙眼,雙眼裡是不斷跳動著的兩束火苗。

☆、102.第102章 大錯尚未雕成

  他的手緩緩的抬起,輕輕的、逐漸的,拉近著彼此之間,原本就觸手可及的距離,慢慢的伸開食指……
  細細的將她頭上的一片葉子捻掉。
  再輕輕的,將她臉頰邊被風拂亂的一縷頑皮的秀髮給撥弄到耳後,久久的流連著,糾纏著,遲遲不願離開。
  洛姍完全失去了應對的能力,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對方的那只作亂的大手給吸引了全部心神。
  即便並沒有直接接觸到他的皮膚,洛姍也依然能清晰的感覺到,從對方的手上傳來的、源源不斷的、驚人的滾燙!
  她的眼神上抬,緩緩的和對方那雙火熱的眼神對上,立即就被拽入了那灣幽潭裡。
  眼神交匯,他的眉眼裡只有一個她,是如此的閃亮,就好像是天穹底下,那兩顆最為閃亮的星辰。
  一片落葉緩緩的從空中飄下,劃過她的鼻尖,逐漸飄落。
  帶動了她的眉眼,微微的、那麼輕輕的翕動著,就像一隻含羞帶怯的小白兔一般,乖巧、活潑、可愛,卻又如此的小心翼翼,滿懷希翼的望著他。
  他的心中幾乎被滿滿的一個她給佔滿了全部心神。
  他曾經總是以為,女人於他來說,不過就是一傳宗接代之物,直到他在見到洛姍的那一刻,他才驚覺!原來,他的這顆心也是滾燙的、鮮活的、還是有熱度的!
  尤其是這麼近距離的感受著她,她是如此的嬌小、可愛,卻又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他無數次的說服自己放棄,卻一次又一次違背了自己的本身意志!
  這好比驚鹿的眼神如此水靈,吹彈可破的肌膚又是如此的動人心弦,還有那微微泛起在雙頰上的紅暈,無一不是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讓他的手無論如何也不肯收回來,想要一再的索取更多……
  他的手也如他所願一般的,慢慢下滑,想要碰觸到她的香肩,將她摟進自己的懷裡,惡狠狠的肆虐那張殷紅如櫻花花瓣一般的、水靈紅潤的唇瓣,再不願放開……
  「咳咳!洛姍,你的動作怎麼會如此的慢?」
  郝郎中的聲音從身後的密林小路上傳來。
  立刻的驚醒了陷入理智迷霧中的二人!
  洛姍猛的倒退了一大步,正好從楚煜玦那原本打算攀附上她香肩的大掌下逃離出來,當即羞紅了面容。
  這一次,確確實實的是羞紅了的!
  太丟臉了!加上上輩子,她可是一個活了幾十歲的人了!即便兩世都沒有嘗試過****滋味,可是也不應該如此的容易被他吸引才對。
  當真是丟臉至極!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是一個輕浮的女人?
  這般的想法一出來,洛姍臉頰上的紅暈立刻褪去,變得一片慘白……
  楚煜玦的雙唇緊抿,率先從這場夢魘一般的情景中脫離,他的聲音極度的嘶啞、暗沉:「走吧!郝郎中還等著咱們!」
  說話間,一抬腿跨出一大步,越過洛姍,逕直朝前走去。
  從夢魘一樣的場景中脫離,楚煜玦也暗自懊惱!
  自己那引以為傲的自制力那?難不成都被狗吃了!他用力的握緊雙拳收回手,暗自苦笑不已!
  只要一碰到洛姍,他就變得再也不是他自己了!心裡、眼裡也再容不下其它的任何事物,滿心滿眼裡就只有一個她!
  不過還好,大錯尚未雕成……
  「哦……好!」
  洛姍卻臉色蒼白,許久也沒有說話,無數的念頭在心底翻滾,患得患失了良久,她才長歎了一口氣!
  罷罷罷了!
  一切都隨緣吧!
  跟在楚煜玦的身後,很快的來到了半山腰上的一條岔路口處。
  郝郎中顯見得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看見兩個人遲遲到現在才上來,便從蹲立的青石上站起,好奇的打量了二人片刻。
  「這救人如同救火,你們怎生如此的磨磨蹭蹭?」
  「郝郎中真是抱歉,我們對這山林的路不熟,剛才走岔了路,聽見您的呼喚,才轉道過來的。」
  楚煜玦那低沉而渾厚的嗓音從前面傳來,裡面還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歉意,隨手從郝郎中的肩膀上取下藥箱來背上:「這藥箱還是給煜玦來背吧!我的力氣大。」
  「唔!既然如此,咱們就繼續趕路吧。」
  郝郎中的目光隨意的掃過了二人,並沒有在這問題上多做糾纏,直接轉身欲走。
  就是這麼一眼,洛姍的眼神一暗,有一種被人看破的窘迫感。
  緊隨在二人身後一路前行,洛姍隨手從路邊摘取了一根「四塊瓦」拿在手上把玩著。
  這「四塊瓦」學名叫毛脈金粟蘭,多年生草本植物,有毒。高40厘米左右,莖直立,通常不分枝,下部節上對生2片鱗狀葉。葉對生,通常4片生於莖頂,呈輪生狀堅紙質,寬橢圓形或倒卵形,全草供藥用,能解毒消腫、活血散瘀,治風濕性關節炎、菌痢。
  是青石山上隨處可見的一種普通藥草。
  三人無語,一路在密集的松樹林下穿行,山風呼嘯著吹過松林,發出一陣陣沙沙沙的聲響,使得周圍的環境越發的安靜。
  唯有三人的腳步踩下,踏著在一層厚厚的、密集的、棕黃棕黃的松針上,時不時的踩到的細小松枝和松球在腳下斷裂,發出淡淡的清脆聲響,應和著這大自然的沙沙聲音。
  走在前面的楚煜玦偶爾間回頭,看一看洛姍可否跟上來,還時不時的停下腳步等她追上二人的步伐。
  這般貼心的舉動,讓洛姍的心情萬分複雜,就好似那被劃破了平靜的一江春水,帶起無數的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在洛姍的心情無比的複雜中,眾人終於穿過了寬闊的松林地帶,進入了一片青岡樹林裡。
  青岡樹梢上也冒出一個個新綠色的綠豆模樣的綠芽,在光禿禿的樹幹上隨風微微的搖晃著,顫動著。
  穿過青岡灌木林,幾棟零星的建築出現在綠樹掩映中。
  楚煜玦快走了兩步,走到了前面帶路。
  分花拂柳間,從盤旋而下的羊腸小道上並上了村小路,一座三進的夾壁屋群出現在眼前。幾人來到近前正想敲門,大門卻從裡面被人推開。
  不等眾人說話,一盆污水便朝著楚煜玦兜頭潑下。
  「居然是你,你還想來幹什麼?先是刑剋死了娘親,難不成你還想要讓咱爹也跟著去嗎?」

☆、103.第103章 認命

  這開門的婦人一臉的憤恨,稀疏得幾乎看不見的眉毛下,是一雙倒豎著的三角眼,裡面正的怒意橫生,放射著毒蛇一樣狠毒的光芒。
  楚煜玦原本想要閃開,又忽然記起身後還有兩個人,連忙頓住了身形。
  這兜頭而下的污水將他全身淋了一個徹頭徹尾,全身上下濕漉漉的,還掛著幾片破碎的青菜葉子在身上,狼狽至極!
  「二嫂,是三弟將郝郎中給請過來了,你快些讓開,可別耽誤了郎中看診的時間!」
  楚煜玦沉聲說道,順勢抖落了一身的泥濘和污水。即便是如此的落魄,也絲毫無損他那一身鐵血的氣質。
  「你這句二嫂,我可不敢當。煜晟可是說過了,他可沒有你這樣的弟弟,也要不起你這樣的弟弟!趕緊的,給我從楚家大門外滾開!不然的話,小心老娘拿掃帚趕人!」
  婦人的翹得高高的又薄薄的嘴唇尖尖,扯著嗓子嚷嚷著。一手拿著水盆,正跨著一條腿在大門門檻上,居高臨下的打量著眾人,臉上半絲笑容皆無。
  「二嫂!我楚煜玦是不是我爹的兒子,二哥煜晟有沒有我這個弟弟,也不是由二嫂你可以決定的!」
  楚煜玦半分不讓,渾身上下凌寒的殺氣逐漸凝實,猶如排山倒海般的,逕直朝著對面的婦人壓下。
  「先別說其它一大堆有的沒有的!今兒煜玦帶來郎中,要是二嫂您在這裡一再糾纏,就別怪煜玦不講情面,直接動手了!」
  說話間,他的腳步逐漸靠近,一步步的逼近大門門檻。
  跨步攔在大門門檻上的婦人臉色大變,顯然是沒有料到楚煜玦居然會說動手就動手。
  「你敢!楚煜玦老娘告訴你,你要是今兒敢動老娘一根毫毛,老娘就……啊!救命——」
  不等女子說完,楚煜玦已經大步走到了她的身邊,看見對方的大手已經伸過來,那婦人直覺的閉上眼睛。
  洛姍一驚,要是楚煜玦這番動手了的話,恐怕事情就真的鬧大了!
  當下心中一驚,急忙呼喊出聲音:「楚公子,你別……」
  「救命!救……」
  婦人嚷嚷了老半天,預期的疼痛並沒有如同婦人預想一般的傳來,才小心翼翼的睜開了一隻眼睛,這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楚煜玦伸手,並不是要揍她。相反的,他的大手只是抓住了那婦人手上的水盆,眼底閃過的是一道戲謔之色,冰寒、鄙視、殺意十足。
  就好像她是戲台上的跳樑小丑一般的,所作的一切都好似一台戲,除了帶給眾人一個茶餘飯後的笑料之外,對她面前之人無法造成任何的影響一般。
  「楚煜玦,你個殺千刀的,你怎麼不死在外面!你這個刑克之人,今天就是老娘拼了性命不要,也絕對不允許你跨進家門一步!」
  那婦人眼見得的鐵了心不讓楚煜玦進去,說話間就直接躺倒在門檻上,耍起潑來!
  楚煜玦的臉色一片鐵青,那猶如死寂一般的黑夜深瞳,裡面佈滿冰冷、森然,卻又步步殺機,幾乎沒有半分屬於人類的氣息,反而流露出一抹變態般的邪惡,更帶著蔑視一切的寒光,再度朝著婦人跨去……
  「楚煜玦你等等!」
  明知道不該,洛姍依然忍不住站了出來,急忙喊住正要出手的楚煜玦。
  楚煜玦回頭,和幾雙眼睛一起,都將目光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洛姍的臉上微微有些泛紅,讓她忍不住難為的低下頭,為自己的魯莽喚出對方的全名而懊惱不已。最後理智佔據了上風,讓她抬起頭來。
  「楚公子,這治病如同救火。既然這位嫂子不讓你進去,不如就讓郝郎中和洛姍進去吧!看完診即可。這樣,不就兩全其美了!」
  這樣的提議,立刻讓那婦人的眼前一亮!
  她雖然在這裡耍潑,不過面對著楚煜玦那渾身上下那濃郁的殺氣,也著實不好受。只是為了家宅平安,更為了那刑克之事不要降落到自己等人的頭上,她是不得已的在此死撐,如今有了好辦法,她自然附和。
  「好!這辦法好,郎中……和這位小姑娘可以進去,你楚煜玦要是進去了,我就立馬撞死在這裡,坐實你刑克之名,免得你進去禍害了大家!」
  婦人說得斬釘截鐵的,完全是一副不怕死的架勢。
  楚煜玦的目光深邃,黑眸中的殺機猛然一閃而過,微微的一挑那兩道濃黑如墨的劍眉。
  「可以!只要讓郎中看診,我楚煜玦不進去也罷!」
  他的那濃郁的、幾乎凝結為實質殺氣未收,回頭朝著郝郎中歉意的一笑,抱拳為禮。
  「真是抱歉,讓郝郎中看笑話了。還請郎中為家父盡力施為,煜玦不勝感激。」
  郝郎中直接擺擺手:「這些個客套話不說也罷!快快讓出路來讓老夫過去便是了。」
  這話說得那婦人的臉上一紅,急忙讓開了大門。
  「不好了!不好了,爹他又吐血了!嗚嗚……爹好像這口氣上不來了,大嫂,二嫂!不好了……」
  房間裡面突然傳出一陣驚慌的呼喊。
  猛的從裡面衝出來一個年紀大約在十四五歲的少女,雙眼紅腫得好似金魚眼泡一般,眼眶裡猶如決堤的淚水在噴湧,大聲的呼喊著,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快!進去救人!」
  郝郎中二話不說,直接拿起藥箱就猛的往房間裡面闖。
  「趕緊讓開,別攔路!」
  洛姍也不再多說,一把將婦人推開,快步跨過庭院,急忙追上前面郝郎中的腳步,跨步進了裡間。
  楚煜玦眼看這等情況,如何還按捺得住,不管不顧的,幾個大跨步的,直接從那婦人的身邊躍過。
  「不要!不給你進!」
  婦人猛的一聲慘叫,死死的抱住楚煜玦的一條腿,說啥也不肯放手,哭得那叫一個淒慘!
  「楚煜玦,難道你當真想要害死了公爹,你才肯認命!你到底要到何時才肯善罷甘休?你一回來,公爹就沒了……啊——我怎麼這麼命苦啊……嗚嗚……」

☆、104.第104章 救人

  外面的喧鬧,絲毫也沒有影響郝郎中和洛姍的施救。
  「快快,立刻將他的上半身擱到床沿上!」
  郝郎中來不及放下藥箱,一進門只是一抬頭,就看見一老者側臥於床,面色灰暗發紺,噴射的出血突然中止,呼吸變得淺促無比,眼見得已然昏死過去!
  他一邊吩咐正伏在床頭痛哭的兩個男子,一邊甩下藥箱,飛快的從裡面翻找出銀針,緊接著靠了上去。
  那兩名原本正在痛哭流涕的男子沒有想到突然會有人進來,抬頭一看到那藥箱,立刻明白過來這是郎中來了!
  二人趕緊起身擦乾了眼淚,將老者搬到床沿上半吊著。
  「趕緊將他的腳部墊高!」
  洛姍一進門,立刻就看到了二人正在擺弄的場面,當即就出聲糾正著,順勢一起,跟在了郝郎中的身後。
  顧不得二人剛剛擺弄好老者,郝郎中動作很快,手上的銀針飛快的刺下,不斷的在老者的胸口推拿,配合著銀針落下,手上的動作快似閃電。
  「快去拿痰盂來!記得裝上生石灰!」不等郝郎中說話,洛姍立刻吩咐著那兩個手腳無措的男子。
  「……哦,好!」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率先反應過來,立刻出去取來了生石灰。
  「你快過來,你趕快幫忙扶住病人!」
  郝郎中吩咐著另外一名男子幫忙。
  洛姍的目光炯炯有神,一眨不眨的看著郝郎中施為,對比著自己學習到的醫術和郝郎中的實際操作中的醫術對比。
  這病人一看,就應該是淤血堵塞了肺部,引起的窒息。這般的病人很是危險,前世的話運用開口器打開患者的口,再用吸痰管將血塊吸出,然後立刻補給全血即可。
  只是這裡卻明顯的沒有這些條件和設備,她倒是好奇郝郎中會如何救治了!
  洛姍發現,郝郎中在下針之時,銀針遊走在,雲門穴,中府穴,天府穴,狹白穴,尺澤穴,孔最穴,列缺穴,太淵穴,魚際穴和少商穴之時,有幾次針刺穴位的時候,明顯的和她學習到的醫術裡有很大的不同。
  比如中府穴,是肺的募穴,是手、足太陰經的交會穴。一般是在胸前壁外上方,前正中線旁開6寸,平第一肋間隙處,採取的多數都是斜刺的手法,而郝郎中卻是平刺下去的。
  還有位於胸前壁外上方,距前正中線旁開6寸,當鎖骨外端下緣凹陷中的雲門穴,也是斜刺下去的。
  還有列缺穴,是手太陰經絡穴,為八脈交會穴之一直通於任脈,在橈骨莖突上方,腕橫紋上1。5寸,最好都是傾斜著向上斜刺的好,可是郝郎中一律都是平刺而入。
  看得洛姍頻頻皺眉。不過她卻謹守著行規,沒有開口說話。
  一般來說,行針刺穴都是各自有各自的門路和行針方法,每一個派系下針和方式都不盡相同,只要結果是能治病,便是最好的結果,過程反而是次要的了。
  這銀針刺下加上推拿雙重作用下,老者的胸腔部位逐漸開始抖動,喉頭也發出一陣陣好似轟鳴的聲音。
  「快!將痰盂遞上來。」
  隨著老者喉頭的一陣響,一塊塊暗黑中帶著一股子腥甜味的血塊被從肺部咳了出來。一股一股的血塊被排出體外。
  「咳咳咳……」
  那老者發出連續性的一長串咳嗽聲,終於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醒了!醒了,爹您醒過來了!」
  旁邊的男子忍不住大喊了起來,一臉的激動之色。
  「禁聲!要是治療的過程出了事兒,可是誰也無法擔待的!」
  洛姍呵斥著這名男子,雙眼須臾也沒有離開過郝郎中手上的動作。
  眼見得老者醒來,郝郎中也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其實在治療的過程中,他也沒有完全的把握能救醒老者,好在上天沒有打算取走著老者的性命,還留了一口氣,讓他又活了過來!
  一番後續的治療之後,郝郎中這才收了針,仔細的洗淨,並且擦乾了手,走出了房間。
  外面早已圍堵了一大群人,一看見二人出來,立刻圍了上來。
  「大夫,家父怎麼樣了?」
  「郎中,我爹他怎麼樣了?」
  「大夫……」
  「都別著急,病人才剛剛醒過來,一次少進去兩個人,讓病人多休息,少說話多養養。」
  郝郎中不緊不慢的說完,才走到一邊,拿起準備好的筆墨紙硯開始寫藥方。
  那群人一陣混亂,最後終於選中了兩個人,擠進了房門內。
  趁著空隙,洛姍走近正打算開方的郝郎中身邊,輕聲的問道:「郝郎中,您看這病人,他是肺結核嗎?」
  這肺結核最典型的症狀就是咳嗽咳血,人消瘦,眼下的病人似乎都占齊了!
  郝郎中抬起頭看了洛姍一眼,隨即搖搖頭:「他不是肺結核,不過很顯然的,前面的幾位郎中都誤將他的病當作了肺結核在治療。這樣,反而加重了他身體的負擔。」
  「不是肺結核?那他是支氣管擴張嗎?」洛姍直覺的問出了口。
  郝郎中正在書寫的手停下了,好奇的將洛姍一陣打量:「什麼支氣管擴張?他是肺經病變。」
  郝郎中顯然是不想多說,大筆一揮,在紙上匆匆揮就了藥方,才起身將藥方遞給了旁邊的一名一直站立在一旁的男子。
  「這是藥方,你們按方抓藥然後按劑服下即可。如果病人再度咳血,記得要迅速抱住病人上身至床緣外,保持頭低足高位,拍病人的背部幫助將血塊吐出體外。如果血塊太多太大,你們要掰開病人的嘴巴,將手指伸入口腔內將堵塞鼻咽的血塊取出來,這樣,也可以避免今兒的事情再度發生。」
  男子急忙接過來,「大夫,難道這病……當真沒有治了嗎?」
  郝郎中沒有說話,回頭拿起藥箱背上,才歎了一口氣:「他這病靠養,就得好好的養著,不能讓患者激動,不能生氣,一定要讓他靜臥在床,不要隨意移動……」
  囉囉嗦嗦的交待了一大堆的注意事項,郝郎中和洛姍才從裡面走了出來。
  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泛黑,太陽早已經落下。洛姍一抬頭,就看見斜靠在外面的一棵李子花樹下的楚煜玦。
  楚煜玦似乎正陷入沉思中,身旁的李子花花瓣正不斷的飄灑,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雪白之中。
  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他急忙站直身體朝著幾人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
  「郝郎中,我爹怎麼樣了?」楚煜玦雖然是在問郝郎中,目光卻飛快的從洛姍的身上掠過。

☆、105.第105章 讓我就這樣抱著你

  「已經沒有了大礙,你不用太過擔心。」
  郝郎中其實也累得夠嗆的,只是眼看著這天已經黑下來了,自然想早早的離開。
  原本將二人送出來的男子一看見楚煜玦,輕歎一聲說道:「爹剛才暈倒了……全靠你及時請來了郝郎中,不然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準確的說法是,郝郎中要是再晚來片刻,這人恐怕就當真是沒有救了!
  之所以如此說,不過就是好聽一點罷了。
  「哦,沒有事了就好。那就勞煩大哥多多照顧爹了。」
  楚煜玦明顯的長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勉強笑了笑,這笑容一起,立刻就融化了一臉的殺機,緩和了過來。
  這男子,也就是楚煜玦的大哥楚煜煥沉默的點頭,並沒有再多說。
  郝郎中一抱拳:「二位,這天色已然不早了,這夜晚趕路著實也不方便得緊。記得郝某之前吩咐的護理要領即可,郝某就先行告辭了!」
  「那就多謝先生了。」
  楚煜煥抱拳相送,自然沒有強留。
  楚煜玦看了看男子,又看向郝郎中和洛姍二人,急忙緊走了兩步:「這翻山越嶺的,也著實辛苦。是煜玦將二位接來,自然也應該由煜玦護送回去。兩位請。」
  「如此正好!那可就多謝了!」
  郝郎中也很是高興,這連續一路在大山裡行走,白天自然還好些,中間可是要走一長段深山老林。自己一個人還稍微好一些,問題是現在還有洛姍一路,如果當真跑出來幾隻狼一類的猛獸,那可就當真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洛姍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一禮和楚煜煥道別,便轉身跟在了郝郎中的身後。
  這回去的路上,楚煜玦刻意的放慢了腳步,走到了最後面。
  還沒有進入深山老林,天色就逐漸開始變黑,不得已之中,郝郎中點亮了火把,三人開始翻山。
  也許是由於火光的原因,這林子深處時不時的傳來那麼一兩聲的狼吼和莫名的獸嚎,迫使人飛快的趕路,幾乎是腳下生風一般,大跨步的往回走。
  好在一切都只是虛驚一場!
  去時花費了一個半時辰的路程,回來的時候,居然用了半個多時辰就到了!
  當然,這也是和路程大半都是下坡有關。
  回到坡下,郝郎中的小屋已經在望,郝郎中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洛姍,就讓楚公子陪著你從山梁這邊下行,將你送回去吧!也免得你們多走一趟,還要繞一個大圈。」
  確實,如果要去郝郎中的小屋的話,路程還要遠上許多,洛姍也不矯情,直接告辭。
  「郝郎中說得是,既然是這樣,姍兒就先回去了,明天再來您那裡繼續學習醫術。」
  「快回去吧,你爹娘指不定怎麼擔心呢。」郝郎中也催促著二人。
  沿著山間小路,二人繼續前行,這一次少了郝郎中一行,加上二人也沒有原本那麼著急的趕路了,洛姍這才注意到周圍的環境。
  天上一彎上玄月斜掛,周圍閃耀著三五顆忽明忽暗的星星。周圍靜悄悄的,似乎就只有自己和身後的楚煜玦二人前進的腳步聲。
  他的腳步聲很平穩,應和著她的腳步,不管她是放慢還是加快,他始終都保持著和她一般無二的時速和落腳的時刻,和她一道前行。
  順著山道下行,很快就來到了青石村,大片大片果樹掩映下的老洛家已然就在眼前。
  「你……就送到這裡吧。再往前的話被外人看見了,不好。」
  洛姍突然頓住了腳步,回頭輕輕的說道。
  山風吹拂,帶走因為急著趕路而冒出的一身香汗,洛姍抬起頭看向楚煜玦。
  如此近距離的站立,洛姍才發現了楚煜玦的高大而頎長的身材。
  在夜月的映照下,他那冉冉生輝的雙眸一眨不眨的盯著洛姍,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敘說。
  沉默了片刻,楚煜玦才用那獨特而低沉的嗓音輕聲的說道:「好!你進去吧!我就站在這裡,等你進了屋,我再回去。」
  他自然明白洛姍的顧慮,自然也願意尊重她,可是眼看著自己真心所愛的女子就站在眼前,他卻由於重重顧慮,不敢上前。
  洛姍輕輕的點頭,轉身想走,臨了又想了想,回頭說道:「楚……公子,那所謂的刑克之說,你不用在意,也不用擔心。那些都是迷信的說法,到時時間一長,所有的流言便不攻自破了!」
  說話間,洛姍衝著他笑笑,不等對方回答,轉身便走。
  走出不多遠,她的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姍兒……」
  洛姍直覺的回頭,險些撞到了一堵肉牆上。來不及後退,就被對方給緊緊的摟進了懷裡。
  楚煜玦的氣息一下子包圍了她,讓她的腦海裡一陣轟轟然,猛然間瞪大了雙眼,完全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裡。
  「別動,姍兒!別動!讓我就這樣抱著你,一會兒就好!姍兒……」
  楚煜玦的身體微微的顫抖著,將洛姍緊緊的圈護在他的胸膛內,環住洛姍的鐵臂更是兩座大山一般的,牢不可破。
  他的話在耳畔邊迴響,也同時將洛姍從沉迷中驚醒,她輕輕的掙扎著,試圖從對方的懷裡掙脫出來。
  「楚……公子,別這樣,我……」
  軟糯而如同嬌吟一般的聲音一出口,就驚得洛姍急忙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她沒有想到自己會喊出這樣的聲音,當即就驚住了。
  「叫我煜玦,我想聽聽你叫我名字。」
  楚煜玦的聲音極度的嘶啞,縈繞在她的耳畔,緊緊相貼的兩俱身體傳來的那驚人一般的熱度,幾乎燒灼了洛姍。
  「楚……煜玦。」
  洛姍依言輕喚了一聲,低低的軟糯的嗓音,在他的胸口處傳來。
  近得幾乎沒有絲毫間隙的胸膛處,對方那劇烈的心跳聲,幾乎刺破了她的耳膜,讓她渾身上下一陣發燒,羞紅了雙頰。
  「姍兒,你好美、好美,美得讓人不忍褻瀆……」
  尤其是我這種,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

☆、106.第106章 不要回頭

  「楚、煜玦,我……」
  洛姍的話哽在喉頭,完全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想要說什麼。
  「噓——!別說話,讓我就這樣抱一會兒,就抱一會兒就好!姍兒,你好香!」
  他的話似述似吟,氣息不斷的噴吐在她的臉上。
  他的雙眼好似燒灼的兩團火焰,在夜空裡不住的跳動著,將她那嬌小的身軀緊緊的圈在自己的懷中,那樣的大力,好似想要將她整個人都搓進自己的身軀裡一般。
  「姍兒,你美麗、善良、活潑可愛又善解人意,能遇見你,是我楚煜玦這輩子最大的幸福!最濃厚的幸運!也是上天給我最大的補償,最為珍貴的禮物!」
  楚煜玦那渾厚而低沉的聲音,通過胸口處那不斷咚咚瘋狂跳動的心臟處傳來,好像一字一句都烙印在了洛姍的心口上,直擊她心底那最為柔軟之地。
  她忍不住試圖從對方的懷裡掙脫,好不容易抬起頭來,睜圓的水眸裡,瀅瀅的波光流蕩。
  「不是的!楚……煜玦,你形容的不是我,我沒有你所形容的那麼好,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子,普普通通的想要……我……」
  「呵呵,小傻瓜!你哦,哪有你這般自己抹黑自己的人。」
  楚煜玦發出低低的輕笑聲,讓洛姍忍不住連耳垂也是一片通紅,好在夜色掩映,為她擋去了無數的羞澀。
  楚煜玦的大手緩緩的撫摸上她的頭頂,將她再度靠在自己的胸口,一聲輕歎,輕微得洛姍彷彿以為自己只是幻聽。
  「在見到你的那一刻起,煜玦就想要娶你為妻,可惜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往往都是事與願違!尤其是先母仙逝之後,煜玦便明白,我和你之間……!」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低低的在她的耳邊迴響,緩緩的滲入她的心脾。
  讓她也忍不住,緩緩的閉上雙眼,雙臂也慢慢的反手環住了對方的虎腰,將臉緊緊的貼在他的胸口。
  「我明白的,我……從來就沒有怨過你!」
  這世界上有一種感情,叫做有緣無份!
  緣份、緣份!看似簡單的兩個字,卻道盡了無數人的心酸!
  兩個人要能走到一起,除去需要有緣,更需要有份。有緣能讓兩個人穿越重重時間與空間的距離,讓二人在此地彼此相遇。
  卻因為諸多的原因,始終無份永遠相守,這世間上最無奈的事情莫過如此!
  一股熱意湧上洛姍的眼眶,她緊緊的貼在他的胸口,讓某些在心口發酵的酸澀逐漸淡薄。
  「洛姍,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有可能的話,你等我三年可好?我知道,我不應該強人所難,我只是……」
  只是情不自禁!
  楚煜玦的話裡,帶著無奈的煎熬,帶著無數的彷徨和糾結,卻又無法違背自己的本心,實在是無法放開眼前女子的手!
  「……煜玦!我……姍兒無法給你承諾,不過我相信一件事,就是人定勝天!」
  洛姍的眼用力的閉上,又猛的一睜開,使勁兒的環住了他的虎腰一下,又猛的一把將他推開,緩緩倒退了兩步站定。
  眼前的男子褪去了一身濃厚的殺伐氣息,高大頎長的身軀在上玄月所散發的微光照耀下,是如此的凝實,又如此的溫柔。
  洛姍動了動嘴唇,勉強的笑了笑。
  「時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路上小心些,我……回去了。」
  洛姍說完,微微的低下了頭,沒有再看向他的那雙企盼的雙眼,轉身就走。
  「洛姍……」
  楚煜玦的輕喚在身後響起,卻沒有了下文,輕輕緩緩的隨著夜風逐漸的消散。
  他只能呆呆的注視著那道遠去的背影,一直沒有回頭,逐漸的消失在那被李花、桃花、櫻花樹包圍的村道上。
  上玄月依然高掛,逐漸的拉長了她的倒影,又漸漸的消失在那樹影婆娑之中。
  等他三年?她不給他的承諾,一是因為她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做到,二是她和他之間有許多事,她都完全沒有弄明白。
  當初楚煜玦以有重孝在身拒絕了自己,此時為何又突然要她再等上三年?
  楚煜玦為何會突然向她提親?僅僅只是因為,他背了自己一路嗎?如果當真是因為這一個牽強的原因,自己也背了小胖墩姜皓宇一路,那不得就得也嫁給他?
  這自古情之一字最為磨人!
  洛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緩緩的吐出來。她不敢回頭,害怕自己當真再說一個字,恐怕就會忍不住哭出來。
  她不問,就是希望,即便二人從此天涯,他能保持住心底那最美好的自己,不希望哪怕一丁點的缺失出現。
  即便將來偶爾想起,自己也依然是那麼的完美無缺的。
  洛姍的心中,緩緩的想起了前世的一首歌,她的嘴裡也忍不住輕聲的隨意哼唱起。
  「早已過了玉錦繁華的時節,任憑那,滿院紅花落。
  儘管不捨我們曾有的悸動,終究沒能夠,支撐到最後。
  就別再藕斷絲連就別再回頭,熟悉的畫面,只會更難受。
  我孤身留在一個安靜的角落,獨立去承受,當時的選擇,即使有錯。
  就讓我們彼此都可以好好過,那些曾經的美好留在心中,
  那時的分開,已經是故事的最終,再留戀只是徒勞和蹉跎。
  就讓我們彼此都可以好好過,時間會癒合了現在的寂寞。
  再見面也許在不經意多年以後,能笑著說彼此過著的生活……」
  歌聲緩緩的隨著夜風送來,夜風呼嘯,刮在人的臉上,生疼生疼的!
  不要回頭嗎?姍兒,我做不到啊!
  楚煜玦的雙拳死死的緊握,始終站立在遠處,靜靜的注視著那道背影越走越遠。
  ……
  「姍兒,你去哪兒了?我都等了你一天啦!」
  突如其來的聲音,一下子劃破了夜空,將洛姍從那迷霧一般的場景中驚醒。
  她悄悄的抖落睫毛上的晶瑩,抬頭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就在老洛家門口的不遠處,小胖墩正杵著枴杖站在自己家新砌好的圍牆外,嘟著嘴巴看向她。
  二人相對,唯有小胖墩手上的火把正發出辟啪的輕微聲響。
  「你怎麼還在這裡?你怎麼還沒有離開。」
  洛姍直覺的問了出來,現在可已經是戌時了,這小胖子怎麼還在這裡?
  這話讓小胖子得瑟的搖晃起腦袋:「欸!可是你爹親口答應我留下來的,怎麼樣?我可是說過了,我是來找你玩的!你都不陪我玩,一跑就不見了人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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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107章 小胖子耍賴洛姍氣

  「我爹……他怎麼會答應你留下?」洛姍忍不住吼了出來。
  這小胖墩憑啥留下?為啥要留在家裡?難道爹他就不明白,這樣會遭人詬病的嗎?
  洛姍生氣的怒吼,驚得小胖墩瑟縮了一下,手上的火把都險些掉落在了地上。
  「姍、姍兒……」
  洛姍狠狠的一瞪,猛的上前,一把將小胖墩推開,將原本就被她兇惡氣勢嚇到的小胖墩給推得一個踉蹌,險些推到在地。
  洛姍卻不管不顧,直接往裡面堂屋裡面闖。
  「二姐,您回來了!」
  洛霜開心的迎了上來,一下子就挽住了洛姍的手臂,拽著她猛烈的搖著,做假哭狀:「二姐您好壞,您出去玩,都不帶霜兒一起,霜兒不依啦!嗚嗚……」
  洛霜鬧騰著洛姍,感覺自己十足的委屈。
  洛姍此時心裡有事,也比平日裡少了幾分耐心。
  「霜兒快放手!二姐有事兒去找爹呢。」說話間,就想要強行掰開洛霜的手。
  洛霜自然不肯,原本的假哭就變成了真哭:「嗚嗚……二姐不喜歡霜兒了,嗚嗚……」
  「別哭,霜兒別哭了。」
  最見不得人哭的洛姍這才醒悟過來,急忙勸慰著洛霜:「好了,好啦,別哭了,二姐是真的有事去忙,不是去玩。二姐答應你,下次要是去玩的話,一定會帶上你的!啊?別哭了。」
  小胖子也從外面跟了進來,也趕緊圍過來安慰洛霜,拍著胸口打包票:「霜妹妹,霜妹妹你別哭!下次要是你二姐不帶你出去玩的話,我帶你出去玩,我姜皓宇說到做到!」
  「你個小胖墩,我的妹妹我自然會帶,誰讓你在這裡說話了?」
  洛姍如今是對這小胖子橫挑鼻子豎挑眼,怎麼看他就怎麼不順眼。
  尤其是對於對方這死纏爛打的行為更加是深惡痛絕!
  這話讓小胖墩很是受傷,難過的低下了頭:「姍兒,我……」
  「姍兒,你怎麼可以對客人如此無禮的?」
  洛鐵柱的聲音響起,同時,他的身影也出現在了房門處。
  「皓宇,你別在意洛姍這丫頭的話,她就是嘴硬心軟的人,你大人有大量,就多多擔待一些。」
  爹這分明是胳膊肘往外拐嘛!而且還是拐的特別的厲害、特別沒有道理的那種!
  「爹,什麼他擔待一些呀?這小胖子要住到咱們家,算個什麼事兒?」
  洛姍不依了!說話間就伸手悄悄的掐住小胖子的手臂,使勁兒的一擰!
  「啊!疼疼疼……咳咳……」
  小胖子喊疼的聲音在洛姍的瞪視下,自動化為一道哭笑不得的怪異神情,那呼痛的話就吐出了半截兒。
  「姍兒別胡說!讓皓宇住到咱們家,可是族長大人的意思。這次族長大人可是吩咐了,皓宇是來代表欽差大人巡察咱們青石山周圍的民風民情的。」
  洛霜沒有想到的是,洛鐵柱突然一扯她的胳膊,將姜皓宇輕鬆的從自己的手中解救了出去。
  還特意鄭重的吩咐她:「在這期間,吃住都在咱們家裡,等到欽差大人離開的時候,就將咱們旁邊的這片山頭歸咱們家,正好可以來擴充擴充,養雞養豬的棚子也剛好可以蓋上。」
  「視察民情?就他?」
  洛姍忍不住喊出了聲,瞪大了雙眼伸長手臂指著小胖子。
  小胖子得意洋洋的點著頭:「這是自然啦!我剛才就想要說了,可是姍兒你總是不讓我說完。」
  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屁孩,還視察民情?簡直就是笑掉了人家的大牙!
  洛姍腹誹著,嘴角微微的抽了抽。一時之間,還很是不能從這樣的邏輯裡反應過來。
  「不對呀!即便您身為欽差大人的弟弟,可以『奉命』代表欽差大人視察民情,可是這周圍多的是地方住,完全犯不著住到咱們這……」
  洛姍著重強調著「奉命」二字,又指了指自己家的屋頂:「這破屋爛瓦的我家裡來吧?」
  破屋爛瓦?這形容讓洛鐵柱很是不滿,一雙眉頭緊鎖成了川字型。
  「說什麼呢?姍兒,你怎麼越大越不懂事了?皓宇還是一個孩子,晚上也和文軒一起住,你犯的著如此大驚小怪的嗎?」
  「什麼孩子,他分明是……」
  洛姍說了一半就打住了!死死的咬住自己的下嘴唇。
  要讓她說出下午的時候,對方居然要讓自己做他的妾,這般的話如何能讓她說出口?
  「我不管!不管他是不是孩子,反正、反正我不同意他住在咱們家裡!」
  軟的不行,洛姍就來了硬的!說什麼也不同意他住在家裡。
  「姍兒,我知道,你還在怪我,都是我不好!」
  小胖墩淒慘兮兮的在旁邊自責著,一臉的沮喪。
  「當時你從山賊窩裡逃走,要不是為了帶上我,你早就逃出來了,也就沒有後面的事兒了,是我不好,我會補償給你的……」
  這話讓洛鐵柱恍然大悟!
  難怪了,肯定是這原因,他就說嘛,自己一向乖巧懂事的姍兒今天怎麼會大變了性子,敢情是還在責怪皓宇當初的無心之失!
  這麼一想,當下心頭一軟:「好了,姍兒你也別怨皓宇了,最後皓宇不是還特意讓欽差大人為你洗脫了冤屈嗎?乖!」
  「爹!你們都被他溫和的外表給騙了!」
  洛姍氣呼呼的瞪了旁邊一臉的得意洋洋的姜皓宇一眼,她敢打賭,這小胖子絕對是別有所圖!
  洛鐵柱顯然是很不在意,在他看來,一個尚未成年的小男孩哪裡會懂得那麼多?
  「你也餓了吧?趕緊去吃飯吧,你外婆可是給你留了許多的飯菜,都溫在鍋裡呢。」
  聽得爹這麼一說,洛姍也感覺到肚子咕咕直叫喚,不過她卻沒有忘記最為重要的東西。
  從懷裡取出一個紙包遞給了爹,這可是她在回來的路上,特意向郝郎中要的一些配製的跌打損傷的藥。
  「爹,這個是姍兒向郝郎中買的,專門治療跌打損傷的藥,您將它泡在酒裡,然後在臨睡前倒出一小杯,用來反覆揉搓肌肉,可以治療肌肉拉傷和疼痛,避免留下暗疾……」
  其實洛姍能清晰的感覺到,郝郎中給的這泡酒的藥方里,比例調和得不是很好,不過在此時拿來給爹暫時用著,倒也不是什麼壞事!

☆、108.第108章 和樂融融

  洛鐵柱隨手接過,眉頭撰得緊緊:「花這些銀錢做啥?多浪費。對了,你哪裡來的銀錢?」
  洛鐵柱嘴上說著別花錢,嘴角卻高高的翹起,顯然是對於洛姍的孝順懂事歡喜至極。
  糟了!忘記自己靠賣小魚仔得來的那十兩銀子見不得光了!
  洛姍的眼珠子一轉:「是這樣的!今兒姍兒去找了郝郎中,他答應了姍兒,讓姍兒跟著他學習醫術,一個月得銀一弔錢!這些藥材,是郝郎中暫時賒給姍兒的!」
  洛鐵柱的眉頭一挑:「你跟著郝郎中學習醫術,怎麼還要人家郝郎中開給你工錢?這樣真心不好……」
  「哎呀!那是人家郝郎中主動提及的。啊!肚子好餓,爹,姍兒先去一下廚房……」
  洛姍不等洛鐵柱應下,轉身一個吱遛便朝著廚房的方向溜走了!
  廚房裡的灶台上空空如也,洛姍揭開蓋得嚴實的鍋蓋,裡面有小半鍋水,上面確實溫著幾樣小菜。
  洛姍吃了一個大飽,才回頭往娘所在的廂房走去。
  尚未走近,便聽到外婆那獨特而爽朗的笑聲,中間還夾雜著好幾個不同的聲音。洛姍挑簾進來時,發現爹,大哥,小妹和小胖子居然都在,和樂融融的圈坐在一起,儼如一家人。
  「……咱們皓宇將來,肯定能做大官!呵呵。」外婆的暢笑聲刺激著洛姍的耳膜。
  洛姍一步跨進廂房,就看見幾人的中間,正擺放著為大哥縫製的長衫,眼見得只剩下不多的一些肩頭部位沒有縫好了。
  「什麼大官?這能有欽差大人庇護,他就是不想當大官也難了吧?」
  洛姍皺著小鼻頭,冷冷的哼了一聲。
  都說宰相的家奴七品官!這欽差大人的弟弟,怎麼著也要比七品官更高吧?
  小胖墩聽見洛姍說話,一臉的驚喜的回過頭:「姍兒你這麼快就吃飽啦?」
  「咦!咱們家姍兒回來了?可曾吃飽了?來來,趕緊到外婆這裡來。」外婆隨即伸長手臂招呼著洛姍。
  「外婆!」
  洛姍依言幾步緊走,撲進外婆的懷裡:「外婆,姍兒好想您,外婆!」
  「噯!外婆也想我的乖外孫女兒了!來,給外婆看看,可曾有凍著。」
  外婆一邊說,一邊將洛姍給抱進了懷裡,還樂呵呵的用臉貼了貼洛姍的臉頰。
  將洛姍逗弄得羞紅了臉,不依的輕喚:「外婆……」
  旁邊的劉氏也樂了,趕緊阻止:「姍兒快下來,你外婆這般年紀了,你怎麼還如此不懂事?趕緊的下來!」
  「不急不急!咱們家姍兒輕得好像一隻燕子似的,著實沒有什麼份量。你可得著緊了吃飯,這當閨女的時候啊!可得著緊些,免得太瘦了,將來成了親生娃費勁兒,那可是生死攸關的大事兒!」
  外婆隨意的說著,一邊摸著洛姍背上那清晰可見的肋骨感歎著。
  旁邊的小胖墩也一副心有慼慼的模樣,連連點頭。
  洛姍的嘴角微微一抽,她才十三歲,就連初潮也沒有來,外婆就說這些,是不是也太早了些?
  「啊!外婆,姍兒給您捶背吧?」
  洛姍說著,順勢從外婆懷裡掙脫出來,趕忙轉移眾人的注意力:「咦!這是給大哥縫製的長衫?看樣子馬上要做好了呢。」
  這一招果然轉移了眾人的注意力,外婆再度拿起衣衫開始縫製,一臉的喜氣洋洋:「可不是嘛!咱們家文軒要是穿上了這身長衫,一定很帥氣!將來做了大官,到得聖上的面前那麼一站!眾人的目光一定都集中到咱們文軒這裡來了。」
  洛姍暗自冒出一頭的冷汗,輕捏著外婆的雙肩:「外婆,朝堂上有很多大臣的!中間還隔著幾丈、幾十丈的距離,聖上就能看見前排的幾個大臣,剩下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頭。要想聖上看到,除非官居一品!」
  要想做到一品大員,那可不是一般人就能輕易做到的!
  旁邊的小胖墩瞇起眼看她:「姍兒,你瞭解得可真是齊全呢。」
  就連他對這些都是不怎麼瞭解的。
  洛姍的手上動作不停,輕重適宜的為外婆按壓著穴位緩解筋骨,嘴裡也淡淡的應著:「那是自然,電視……」電視上不是都這麼演的麼?
  話說了一半,洛姍急忙將話收回。遭了!她給一時嘴快說溜了嘴!
  「什麼電視呀?二姐。」旁邊的洛霜一臉好奇的眨巴著眼睛,顯然沒有理解洛姍的意思。
  洛姍吞了一口唾液,呵呵的傻笑了兩聲:「我,我是說殿試什麼的,那戲台上不是都這麼唱的麼?」
  哦!眾人恍然大悟!
  「原來你是說殿試啊!這個文軒知道,今天夫子給文軒講過了。」
  旁邊的洛文軒接過話題,向著眾人報告著他這一天的所學:「今兒夫子可是說了,咱們入學的學子叫童生,然後參加鄉試叫秀才,秀才就可以去鎮上參加村學,見官可以不拜,全家賦稅全免。也可以上省城考取舉人。」
  洛文軒顯得很是興奮,他一直嚮往學堂,由於生活的的困窘,他長期壓抑著自己的真實想法,如今得償所願,自然是喜笑顏開。
  「後面呢?大哥,是不是做了舉人之後,就可以見到皇上了?」洛霜還心心唸唸著可以見到皇上的那句話。
  洛文軒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這……後面的,夫子沒有說。」
  這個也是自然,在夫子看來,這參加族塾的孩子又這般年紀才開始求學,多半是家庭困窘,能走到舉人就已經是難能可貴,哪裡還有可能再進一步,取得更高的成就!
  所以夫子的講解,大多就到了舉人這一步就停下了。因為這些學子用不著瞭解,自然也就毋須講解了!
  「成功考取舉人之後,如果犯法是需要呈報府尹批准才能下令逮捕,也可以赴京趕考,參加三年一試的秋試,考取功名成為進士。進士一般取成績靠前的一百名。」
  旁邊的洛鐵柱早年也曾經讀過一些書,自然也瞭解一些。

☆、109.第109章 不相配

  「你成為了進士,也就代表你成功的進入了官場,可以出任五品以上的官員職位,就算死後,牌位也會被族裡請進祠堂,永遠受後人香火供奉!」
  呲!
  旁邊的幾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原來已經這麼厲害了!
  小胖墩倒是自動的接上了剩下的話,這裡對於這些制度要說最瞭解的,自然是非他莫屬。
  「考取進士後,就有資格參加殿試,由皇帝親自主持考試,所以殿試又被稱為天子門生。殿試取前三名分別為狀元、榜眼、探花。後面還可以繼續前進一步,進入翰林院成為學士。」
  小胖墩掃視了眾人一眼:「當然還有一種例外,就是成為秀才之後,未能考取舉人之人,又會被稱為貢生,貢生也可以上京應考,通過後可以任低級的官職。一般只有多年不能中舉的秀才才會選擇走拔貢這條路。」
  小胖墩之所以如此詳細的解說,自然是希望洛姍對自己的印象改觀一些。
  洛姍沉默,這自古官字上下兩個口,歷朝歷代到了哪裡都一樣,大把的即便是考中了狀元最後依然鬱鬱不得志的人不知凡幾,更不要說其它的舉人進士之流的貧寒才子了。
  「嗯,皓宇說得倒是仔細。」
  旁邊的洛鐵柱連連點頭:「不過對於咱們貧苦農家來說,去上學,為的不過就是能多識幾個字兒,不用被人哄、被人騙了還幫別人數錢,這就已經足夠了!」
  他的這話,自然是對著洛文軒所說,世人盡皆望子成龍,其實這樣的期許對於自己的子女來說,往往是難以背負的沉重負擔。
  洛鐵柱的開明之處,就在於他的務實,一步一個腳印,絕不好高騖遠。
  「知道了,爹!」
  洛文軒點頭應著,暗地裡卻撰緊了拳頭,心中早已經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他也要在這條道路上闖出一番名堂來!
  「嗯,這樣很好。對了姍兒,皓宇回來說,郝郎中答應你跟隨在他身邊學醫了?」
  洛鐵柱話題一轉,朝著洛姍問道。
  「對呀,爹,郝郎中說了,我去他的醫館裡幫忙,尤其是治療一些婦人的疾病方面,他著實不方便下手。如果我去了,這也能讓更多的病人得到救治。」
  洛姍緊挨在外婆的背後,一番推拿下來,外婆已然昏昏睡睡,顯見得是這番推拿已經很有效果。
  「問題是……你還拿郝郎中的銀子,這實在是不好。要不你就去和郝郎中說說,你幫忙期間,就不要銀錢了。」
  旁邊的劉氏遲疑的說道。
  「那哪兒能成!人家郝郎中可不缺這些許銀子。」
  即便洛姍的心中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她也明白,郝郎中之所以會給她銀錢,自然是他明白自己原本就會醫術的原因。
  「娘,您這樣說了的話,好似在說人家郝郎中還貪圖著些許的銀錢一般,人家恐怕更加不敢讓姍兒去學醫了。」
  「去學什麼醫?二妹,你這般深更半夜的才回家,多不安全?」
  旁邊的洛文軒反倒是說話了,他夢想著自己早日學有所成,然後可以養活自己的親人,可以為兩個妹妹找到一個好歸宿,更加不希望自己的二妹出門拋頭露面了。
  「你不如就在家裡跟著外婆和娘親學習些刺繡,省得將來到了夫家,被公婆奚落。」
  「他敢!」
  原本昏昏欲睡的外婆不依了!
  猛的從椅子上站起,一聲吼,險些跌倒,嚇了眾人一大跳。
  外婆回身將洛姍摟進懷裡:「咱們家的姍兒要才有才,要貌有貌,還有欽差大人賜下的牌匾,誰人敢給咱們家姍兒臉色看,外婆我就第一個不答應!」
  說話間,還重重的在小桌子上拍了一巴掌。
  「娘,您別激動。」
  「岳母,您別激動。」
  劉氏和洛鐵柱的聲音同時響起,二人又急忙對視了一番,劉氏才輕聲安慰著:「娘您別激動!咱們家的閨女哪裡是別人家的閨女可以比的?將來自然是要找一個德才兼備的好夫君才能配得上!」
  「嬸兒這句話說得好!」
  旁邊的小胖墩突然間激動了,猛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好像打了雞血一般的,將胸口拍得啪啪響:「放心!將來姍兒一定會嫁給一位德才兼備的好夫君的!最起碼也會像我這樣的!」
  這話怎麼聽著如此的刺耳?
  洛姍皺了皺小巧的鼻頭,輕哼一聲:「你不說話,沒有把你當啞巴!看你一身肥肉,走路都成問題,要是當真找一個你這樣的,我還不如去買兩塊豆腐回來,自己撞死算了!」
  「洛姍,你怎麼說話的?」
  洛鐵柱忍不住再次呵斥了洛姍:「像皓宇這般又哪裡不好了?看看皓宇,也是才貌雙全,雖然說多了些許肉,不過他年紀還小,身段一張開自然就俊了!可惜就是年齡著實是小了些。哈哈哈!」
  洛鐵柱哈哈大笑,卻沒有發現對面的小胖墩在他的話說出來的這一刻,猛然間放射出的亮光,遠比那鑽石還要奪目!
  洛姍的心裡一緊,一顆心幾乎跳出嗓子眼來。
  好容易止住了笑,洛鐵柱一陣輕歎:「可惜,可惜了!就是皓宇著實是太小了,實在是不適合姍兒。兩個人不般配,可惜!可惜了!」
  呼!嚇死個人了!
  洛姍暗自抹了一把汗,爹怎麼可以這樣啊!好像在坐雲霄飛車嘛!
  小胖墩臉上的笑意一收,眼底的光芒暗了下去,沮喪的坐回了原位。
  這樣的神情,自然落入了洛文軒的眼裡,他猶疑不定的看看洛姍,又看看小胖墩,不會當真是他所想的那樣吧?
  「好了!這衣服終於縫好了。文軒快過來,試試看,合身不合身?娘也好再改改。」
  劉氏用牙齒咬斷最後一個線頭,將長衫子遞給了洛文軒,也打斷了他的思緒。
  「快試試看吧?大哥,您穿著一定很好看。」
  一直在旁邊默默聽著眾人聊天的洛霜也催促著。
  「好,那我就試試。」
  洛文軒高興的接過衣物,起身去了外間。
  洛鐵柱看了看屋子裡的人,隨和的笑了笑:「既然你已經決意跟著郝郎中學醫,爹也不阻攔你,只要你自己能明白,你在做的究竟是什麼就好!」
  洛鐵柱會支持洛姍學醫,並不表示他就贊同洛姍拋頭露面出去學醫,而是在他看來,與其浪費唇舌勸阻,不如讓她自碰了南牆,就自然知道回頭了!
  完全沒有必要去勸!
  這人嘛,總是要自己經歷過了,才能明白事理,懂得何為該,何為不該!
  洛姍當即就笑彎了眉眼:「謝謝爹的成全!爹,您對姍兒真好!」

☆、110.第110章 推拿

  「爹不對你好,還要對誰好?傻丫頭!」被誇獎得有些難為情的洛鐵柱臉色有些發燒,好在夜晚的火光映照,倒也看不大出來。
  正說話間,洛文軒已經換好了衣服走了出來,有些靦腆的站在房門邊笑著。
  「喲!咱們家文軒一換上這身衣服,這感覺就是不一樣了啊!」
  外婆連誇帶贊,說得眾人一個勁兒的捂嘴輕笑:「這麼一身穿上,走出去誰人也不會說咱是泥腿子了!」
  可不是嗎?原本就瘦削的洛文軒一穿上長衫,著實很是有幾分儒雅的氣勢。
  他的五官原本就長得很好,帶著長期在田間勞作形成的小麥色的膚色,使得他的五官俊朗中帶著一抹健康的暖意,帥氣中又帶著一抹溫柔!
  這般的外貌,即便是洛姍這雙看慣了前世形形色色的美男子的那雙挑剔的眼神,也難以挑出錯兒來。
  「姍妹,你覺得呢?」
  出於潛意識裡的感覺,洛文軒徵詢著洛姍的看法,至從洛姍從山賊窩裡回來之後,他做事前都下意識的會詢問一下洛姍的意見。
  「大哥,您穿這身衣裳著實好看!」
  洛姍輕輕的笑著,肯定的對著洛文軒點頭:「很俊朗,很稱你的氣質,彷彿你天生就適合這副打扮一樣。」
  天生適合?
  洛文軒的眼前突然一亮,再沒有別的什麼話,能有這句話這麼的給他定心丸、給與他鼓舞了!
  「嗯!姍妹說好,那自然就是好了。」洛文軒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
  「這衣衫料子確實不錯,文軒穿著著實就成了一俊俏的公子哥兒!一出門,肯定吸引得那些大姑娘小媳婦們,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趕緊的,去把衣衫換下來,讓外婆趁早漿洗了,然後給你烘乾,明兒你也好穿上它去上族塾。」外婆笑瞇瞇的打趣道。
  「外婆……我去換下來。」洛文軒難得靦腆得抓了抓頭髮,一下子就將他原本那一身的儒雅破壞殆盡。回頭就往裡間走去。
  「呵呵,文軒這孩子是害羞了吧?」
  外婆爽朗的笑著從椅子上站起,回頭看了看正撐著腰的劉氏:「這時辰也不早了,你就早些休息,咱們也都回房吧!皓宇等一下就和文軒一起住,正好讓文軒跟著你沾沾喜慶氣兒。」
  外婆的眼睛裡飛快的閃過一道亮光,不過卻什麼也沒有多說,樂呵呵讓眾人各自離開。
  「爹,您勞累了一天,這身子骨可受不了。今兒郝郎中教了姍兒一種按摩手法,不如讓姍兒給您試試看如何?」
  洛姍急忙喚住洛鐵柱,中午洛鐵柱抗的那一捆竹料重重壓在洛鐵柱的背上,他的關節發出的那強烈的吱嘎聲,她現在也記憶猶新!
  如此高強度的勞作,如果沒有好好休息和調養外加推拿,恐怕很快就會積勞成疾的!
  正在反手按壓著肩膀的洛鐵柱一聽,眼前一亮:「郝郎中這麼快就教你真本事了?要不……你試試?」
  很顯然,洛鐵柱是抱著不信的態度在嘗試。
  洛姍為難的看了看娘親的肚子,這用於按摩推拿的藥酒裡可是有麝香一類的藥物的:「爹,娘親的肚子裡懷著弟弟呢,這藥對胎兒不好!不如……您到廚房邊上來,姍兒給您按摩好了,您就正好沖洗一下,除去了身上的藥酒氣息再休息?」
  「也好!」
  洛鐵柱說話間,便回頭望著劉氏,一臉的溫和:「我晚些就來,你先休息吧,郝郎中可是說了,你得靜養。」
  劉氏輕輕的笑了,用手輕輕的撫摸著自己的肚子:「他爹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和孩子的,那我就先休息了。」
  「嗯,你就先睡,回頭我就來。」
  洛鐵柱輕輕的攙扶著劉氏躺了下來。
  看見父母好似蜜裡調油一般的恩愛,洛姍偷偷的捂嘴輕笑,原來爹和娘也很是浪漫的嘛!
  「娘您早些睡,爹,姍兒去外面等您。」
  洛姍也不好再做電燈泡,急忙走了出來。
  外面,外婆正接過洛文軒手裡的長衫子,嘴裡又是一陣猛誇,讓洛文軒進退兩難,著急不已。
  洛姍笑笑,轉身去了廚房。
  廚房裡倒是放著半瓶炮製好的、尚未用完的藥酒,洛姍倒了半杯出來,將剩餘的藥酒密封好,再度放回原位。
  「咦!你把這藥酒拿出來了?」
  洛鐵柱進來,正好看見洛姍的動作:「這還是前年過年之時,你大伯從鎮子上帶回來的。我也沒怎麼用……」
  洛鐵柱也許是想到了什麼,陷入沉默中。
  「爹您別愣著,趕緊的將衣衫脫了。不然姍兒怎麼給您推拿?」
  洛姍說話間指了指凳子。
  「……還要脫衣服,這……」洛鐵柱顯然是遲疑了。
  對了!她也給忘記了這裡是古人!
  「……爹,不如您就留一件裡衣?」洛姍皺眉,這裡的人就連自己的親爹也這麼忌諱嗎?
  「姍兒,姍兒!不如交給我來吧!我也會推拿。」
  門外的小胖子突然跑了進來,毛遂自薦著:「從小我跟著師傅玩兒,跟著師傅學習過推拿,你可以在旁邊看著,要是我的手法錯了,你再指正我如何?」
  「你?你會推拿?」洛姍明顯的不信!
  那個出門就跟著一大群的侍衛丫鬟婆子的小胖墩,怎麼看怎麼就是一個仗勢欺人的模樣,這也是她最為痛恨的一類人!
  如果說小胖墩還會推拿……洛姍突然有些同情那個曾經被他拿來做試驗的那個人了!
  遠在縣城之內的吳燁楓突然之間連連的打了幾個噴嚏,用力的揉了揉鼻頭,一臉的思索。
  「真是奇怪了,怎麼好好的突然打起噴嚏來,難不成是有人在想本欽差不成?」
  ……
  小胖墩明顯的一臉的邀功神色。
  「我自然會了!不信我就試試看嘛,要是有不對的地方,你立刻叫我就好。」
  「那就試試?」洛姍依然帶著幾分遲疑和濃濃的質疑。
  不過也不要緊,自己反正就在一旁看著,要是當真出了問題,直接出聲阻止就是了。
  「好!我來試試看。」小胖墩明顯的興奮了,直接就挽起了袖子。

☆、111.第111章 光明的前途

  讓洛姍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眼前的小胖子人不怎麼樣,當真動手推拿之時,卻嫻熟無比,下手手法柔和而有力,持久而自然,絲毫也不比自己的手法來得差。
  看他的雙手在洛鐵柱的腰背上,重點在受力最多的雙肩脊椎,特定的腧穴和疼痛的地方,運用推、拿、按、摩、揉、捏、點、拍等形式多樣的手法,不斷的推拿著。
  這般的動作,著實讓洛姍的心中很是沮喪。
  自己前世是主攻康復科,主要是針對人體中風後遺症治療康復的這一塊。雖然說術業有專攻,不過來到這裡也有快一個月了,自己卻被這世俗的目光給綁縛住了拳腳,無法將自己的一身醫術發揚光大,心中難免十分的著急。
  尤其是看到眼下就連這小胖墩,居然也有一手絲毫不遜於她的推拿手法之後,更是別提她心中是什麼滋味了!
  究竟有沒有既可以讓她一展一技之長,又能不受世俗的影響的兩全其美的方法呢?
  「皓宇,看你的手法十分的嫻熟啊!經過你的手這麼一番按摩下來,我感覺整個人的輕鬆了許多,特別的舒服。」洛鐵柱整個人很是有些昏昏欲睡,微瞇著雙眼說道。
  「那是自然,當初為了跟師傅學習這一手按摩手法,我可是吃盡了苦頭。」
  小胖子得意的說道,手上的動作剛柔並濟,在洛鐵柱那寬厚的背脊上拍打著。不得不說洛鐵柱的身體底子十分的好,條條肌肉完美的呈現,也許是和他常年辛苦勞作有關。
  「師傅?小胖子,你還有師傅啊,他是誰呀?」洛姍急忙插口進去。
  「自然有師傅,我的師傅就是在我身邊伺候的那范婆婆啊!你也見過的。」
  小胖子笑瞇瞇的回答,嘴裡隨意的閒聊著:「這次吳燁楓奉皇命來此,除去正事之外,還兼顧著採辦之責,出來尋找合適的上好藥材。」
  上好的藥材?洛姍的眼裡突然閃過一道光亮,一個想法突然間在她的腦海內閃現。
  對!她的青龍掛件裡,不是就種植著半截的黃精嗎?
  從那黃精的蘆頭種下去,後面居然可以重新生長出一根黃精。
  那如果自己的青龍掛件裡全部種植上黃精……
  沒有錯!既然這裡的女子無法拋頭露面行醫,自己大可以直接利用青龍掛件裡的空間,種植一些珍稀的藥材。
  那青龍掛件裡的植物生長時間明顯的和外面不一樣。裡面的小麥自己都已經收割了一回了,外面的小麥還沒有抽薹。
  以後自己就專門種植珍稀的藥材拿去賣,這買家嘛!自然是眼看的小胖墩莫屬了!
  洛姍倒吸了一口氣!突然之間感覺眼前一片光明。
  她的這想法如果當真可以成功,是不是以後她就只需要坐著數錢,數到手抽筋、做夢睡到自然醒就好了?
  「……姍兒,姍兒你說是吧?」
  小胖子的呼喚聲,將洛姍從自己的丫丫中喚醒。
  洛姍一陣迷糊,想到自己還有求於人,當即改變了態度:「呃,啊?小胖……咳咳,姜皓宇,你剛才在說什麼?」
  小胖子正在起身擦手,而洛鐵柱已經提著浴桶朝著後院走去。很顯然,是他的這一次推拿已經結束了。
  回頭看向洛姍,將她上下一陣打量,十分的驚奇:「姍兒,你……沒有事吧?沒有發燒吧?」
  「你才發燒了!」洛姍眼一瞪,這臭小子,給他一分顏色,他就開起染坊來了!
  小胖墩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皮:「呵呵,姍兒,我還是更喜歡看生氣時候的你,那樣的你看著最真實!你時才那一臉的假笑,著實是難看。」
  就像是我整天面對的那一幫侍衛丫鬟婆子一般。
  洛姍弄明白了!
  敢情這小胖子是一個被虐狂!
  自己凶巴巴的對待他,他反而還覺著舒服呢!
  「少囉嗦,你剛才在說什麼?」
  「還能在說什麼?」
  小胖子嘴巴一撇,朝著上房那邊弩了弩嘴:「我剛才說,今兒下午的時候,你奶過來找你爹,說讓他聯繫鎮子上的殺豬匠,要將那幾頭肥豬抓去賣了。還說那些小豬崽也要賣,她養活不了這許多。霜兒說,那些豬以前都是你們兩姊妹餵養大的。」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兒!
  想想自己和霜兒兩個人一起將幾頭豬餵養大,最後才分家幾天,奶居然就說養活不了了。
  不過也好,可以去買兩頭小豬崽來養,這樣就不用擔心過年沒有肉吃了!
  最最重要的,這農家的潲水也正好可以拿來餵豬,而且就養兩頭,也不用特意去割豬草,直接喂菜葉一類的就足夠了!
  這麼一想,洛姍的興趣立刻就被提起來了!
  「我娘當時怎麼說?可有說要養豬?」
  小胖墩很是有一些打抱不平:「說了!我聽見嬸兒說,她想要兩隻小豬崽,不過你奶卻說,要是要了小豬崽,那四頭大豬,你們就不能要了。」
  對於奶會刁難自己家,至從知道了爹小時候和二叔的過往之後,如今的洛姍可是一點兒也不覺得奇怪了!
  「我娘怎麼說?後來怎麼樣了?」
  洛姍好奇的問著。
  「後來你外婆就出來了,眼看著就要和你奶吵起來,你娘就把外婆拉了回來,說這事兒讓你爹做主,她不清楚。後來就回來了。」
  小胖墩說話間,打了一個呵欠往外走:「呵!好睏了,姍兒,早些歇著吧!你不是明兒還要去醫館嗎?」
  洛姍也急忙跟著往外面走去:「我倒是給忘記了,你也趕緊去睡吧,這個時辰,我大哥應該已經睡下了。」
  洛姍說話間走出門口,就看見外面房間裡,外婆正在幫大哥仔細的燙平著那件已經清洗乾淨的長衫。
  「外婆,姍兒來給您打下手!」
  洛姍說話間,急忙上前。
  「你別來,這衣服馬上就好了。」
  外婆急忙阻止她,一臉和藹的看著洛姍:「咱們家姍兒困了吧?趕快去睡!這長衫子外婆已經洗乾淨烤乾,現在只要燙平就可以了,也不耽誤你大哥明兒穿去族塾上學。」
  外婆用的,是一個鐵製的水壺,水壺裡面裝著八分滿的開水,將衣服攤平在平整的木板上,用水壺不停的來回水平運動著。
  效果居然和現代的熨斗效果是一樣的!

☆、112.第112章 外婆的意外發現

  「外婆,您好厲害!」
  洛姍是真心的佩服自己的外婆,她的年紀已經這麼大了,可是身體依然十分的硬朗,說話精氣神十足,做事雷厲風行,讓人一看就覺得渾身是勁兒。
  外婆依然笑瞇瞇的,不斷的交換著手上燙平衣服的地方:「外婆厲害?外婆可沒有你家那位奶厲害。哼!她才是喪盡天良,都說虎毒不食子,她倒好!是完全不把你爹當人來看!」
  外婆說起下午的事兒,越發的顯得忿忿不平。
  洛姍沉默的翻動著衣物,方便外婆整理,什麼話也沒有說。
  「那兩頭豬完全就是你們兩姐妹割豬草養大的,那個喪盡天良的死老太婆臭不要臉,不但冷嘲熱諷說我這老婆子是來吃你們家白食的,還妄想一塊肉都不給你們吃,就給兩頭小豬崽,那豬崽一頭還不到二十斤,她也好意思說出口?」
  外婆憤怒的說著,將手上的水壺放下,站起身來伸了一個懶腰:「不過這些事兒你聽聽就好,她不管怎麼說,終究是你的奶!唉!有這樣的親家母,也算是我倒了八輩子霉了,好在你爹還是一個爭氣的!呼,總算是弄好了!」
  親家母,是青石村附近的人稱呼自己家女婿娘親的一種叫法。
  洛姍也輕聲笑了!
  外婆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換作是旁人,這般被親家母羞辱,恐怕早就破口大罵,非要自己女婿或者誰給自己一個交待。自己的外婆卻在娘親軟糯的勸阻下就回了屋,恐怕也是看在娘親和自己幾個外孫外孫女的份上了。
  外婆將長衫疊好,回身摸摸洛姍的頭:「你這丫頭最近越發的鬼靈精鬼靈精的了,這些事兒不是你應該操心的,早些睡吧,外婆把衣服給你大哥送去,一會兒也睡了。」
  「好的,外婆,您也早些來休息吧!現在天色也不早了。」
  洛姍順勢在外婆的身上蹭了蹭,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對外婆的親近,甚至超過了對娘親劉氏的親近感。
  也許是因為外婆對她,是發自內心的疼愛吧!
  「鬼靈精的丫頭,去吧!」
  外婆拍了拍她的肩,輕推了她一把。
  洛姍笑了,順勢回了房間。
  房間裡的小床旁邊拼湊了一塊木板,將小床擴大了面積,外婆就睡在這木板的邊上。
  洛姍仔細的將床單理順往外邊移了移,小心的將已經睡熟的洛霜往裡面移動了一些,掖好被角,再仔細的將鋪蓋攤開,這才脫了衣服上床。
  仔細的傾聽了片刻,周圍寂靜無聲,洛姍才將心神沉入青龍掛件裡。
  如今的青龍掛件裡的那快黑褐色的土地上,早已經大變了模樣,洛姍每天幾乎都會進來打理一番田地,再洗上一次澡,才回到現實裡繼續睡覺。
  這次進來,洛姍也明顯的感覺到這青龍掛件裡似乎有了某些不同,只是具體哪裡不同,她四下裡找了找,卻始終找不到原因。
  依然來到那塊土地上,將該收割的收割了,該培土的培土,著重是那顆已經重新生長出來根須的黃精,自然是她重點關注的對象。
  此時的這株黃精全然不是剛剛只剩下蘆頭的模樣,反而從原來的斷裂處,直接再度生長出一節黃精來。
  這半截黃精即便是長大了,也並不會如同整支的黃精值錢,不過洛姍看中的,卻是那已經在抽薹開花的這一點!
  只待這黃精的果實一成熟,她就開始自己的試驗,將這一塊黑褐色的土地上,悉數種下黃精!
  除去黑褐色的土地,普通土地上的蔬菜什麼的也長勢喜人,就是自己種植的時間還太短,暫時看不出來區別。
  再度將氾濫成災的小魚仔抓了許多出來晾曬成魚乾,還好這些小魚仔都集中在洛姍自己開鑿的水塘裡,並沒有去到那溫泉水池中,也算是萬幸了!
  將一切打理好,洛姍再度清洗了一番,才起身穿上衣服想要離開。
  隨意一掃著青龍掛件的空間,那種不同的奇怪感覺再度出現了。
  想了許久也想不通,洛姍只得離開。一出現在床鋪上,洛姍就發現外婆居然上床了。
  「喲!姍兒你是什麼時候上床來的?可嚇死外婆了!」
  正在脫衣服的外婆一陣的驚疑不定,她剛才沒有看到洛姍,還特意出去找了一圈,都沒有見到人。
  後來想想是不是她去了茅房,這才回來上床,剛剛才脫掉衣服,洛姍卻突然冒了出來。
  沒有錯!就是突然冒了出來!
  讓她懷疑是不是剛才自己眼花了!其實洛姍就一直躺在床上?
  洛姍也被嚇了一大跳!
  糟了!這是被外婆發現了異常嗎?
  「外婆,姍兒一直在這裡睡覺呀,外婆,您是不是太累了?趕緊也躺下來睡吧!」
  洛姍裝作無事人模樣,揉了揉眼睛,再度躺了下來,努力的降低存在感。
  「哦……好,好!姍兒你先睡……」
  外婆的心中依然驚疑不定,勉強躺了下來,一晚上都抱著洛姍的腳,好像是在害怕洛姍會突然消失不見了似的。
  洛姍也一夜沒有睡好,她的心中也十分的驚疑。
  她剛剛才發現了這青龍掛件妙用,如何有一天當真這青龍掛件遺失了,或者她進出的時候不小心,再度出現了今晚這般的情況,那可就是她想也無法想像的結果了。
  要是這青龍掛件能隱藏在她的體內就好了!
  洛姍撫摸著胸口的青龍掛件,暗自思索著。
  聯繫幾天未亮,洛鐵柱都早早的就上山去了,洛姍也越發的小心了起來,每日裡都會在上午的時候,去到郝郎中那裡幫忙一個時辰。晾曬草藥、收拾草藥,該磨粉的磨粉,該切片的切片,該密封保存的密封保存,一切都按部就班的進行著。
  偶爾,她也會隨著郝郎中爬上青石山後面的大山上去採集草藥,不過卻一直都沒有再看到過野生黃精的影子。
  這天快臨近午時,洛姍準備告辭之時,郝郎中突然叫住了她。
  「姍兒,明日趕集,不如你一同和我去鎮上吧!我打算順便賣掉一些草藥,再順便補充一些沒有的草藥回來。」
  洛姍高興了!
  來到這裡這麼久了,她可是一直都沒有機會去到鎮子上,這也許是因為當初的洛姍就是在趕集回來的路上出事的,所以一到趕集日,眾人都不約而同的忽視了她。
  「好呀!郝郎中,咱們幾時出發?」

☆、113.第113章 賣豬

  「明日辰時出發即可,你也不用如此緊張。」
  郝郎中好笑的看著洛姍如此的興奮,不過就是趕集而已,她卻高興成了這樣。
  「姍兒,我明天也跟著你一起去!我也想知道你們青石鎮上都有哪些好玩的東西!」
  旁邊的小胖墩早就成了洛姍的小尾巴,自然不肯捨下她,亮晶晶的眼睛滿是憧憬。
  至從上次在洛姍家裡住下來之後,這幾天以來,小胖墩奉行罵不還口,打不還手的概念,任憑洛姍如何驅趕,他就好像是罵不跑、打不死的蟑螂一般,用不了多久又自動粘了上來。
  「誰要你跟著我一起去趕集的?你不說話,沒有人當你是啞巴!」
  洛姍瞪了小胖墩一眼,心裡的小九九卻在不住的計算著,這次去了鎮子上,她可一定要好好的逛一下街。
  「好,郝師傅,那姍兒就先回去準備一下,告辭了。」
  洛姍說完,就收拾好東西趕回家。
  「郝師傅,我也回去啦!」
  小胖墩也急忙跟郝郎中告辭,跟在洛姍身後屁顛屁顛的跟了上來。
  「姍兒,姍兒,你等等我,等等我嘛!明天我也跟著你一起去好不好?我可以幫你拿東西,還可以幫你付賬,幫你……」
  小胖墩一面追趕著,一面許以無數的好處,妄圖用金錢攻勢打動洛姍。
  洛姍猛的頓住了腳步,使得隨後追來的小胖子險些直接撞到了洛姍的身上。
  「哎喲!姍兒你怎麼突然停下來了?」
  看著搓著鼻頭的小胖子,洛姍一臉睥睨的眼神,幾乎將小胖墩洞穿。
  「小胖子,你給我聽好了!我洛姍知道你欽差家裡有錢!不過你家再有錢,那也是你家的事兒!也是老百姓上繳的血汗錢!你要是銀錢多了用不完,大可以為民眾做點好事兒,修橋補路的活兒正需要你的銀錢鋪就!」
  洛姍一邊說,一邊用一個手指頭用力的戳著小胖墩的胸口。將小胖墩戳得一步步的後退,完全無法反駁。
  洛姍說完一聲冷哼,昂起頭果斷的調頭離開。
  這種從小生活富裕的小屁孩,哪裡懂得什麼掙錢的辛苦!只知道一天到晚瞎用錢,拿錢去泡妞,完全就是欠扁!
  「姍兒!姍兒!……」
  被扔下的小胖墩眼前一亮,對哦!
  他可以拿錢出來修橋補路,如果當真修好了的話,他要是想再來找洛姍,也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洛姍氣呼呼的往回家的方向走,眼看著快到午時了,她還得去給爹送午飯呢。
  剛剛走到家門口,發現大門緊閉,正奇怪著,就聽見上房那邊傳來一陣陣的豬的吼叫聲。
  難道是……買豬的屠夫來了?
  這樣的念頭一起,洛姍急忙調轉方向,朝著上房跑去。
  剛剛一跑到院壩外,果然就看見豬圈外面一群人鬧吼吼的在幫忙,喧鬧聲叫嚷聲四起。
  「洛家嫂子,你仔細的清點一下銀錢,看看數目可對?」屋簷下,一名屠夫將手中的錢袋遞給了她奶,一樣的笑容滿面。
  「錢屠夫的信譽,我老婆子自然信任得過的。」
  她奶也站在屋簷下,隨手將那錢袋接了過來,一番仔細的清點後,才小心的收入懷中,一臉的喜氣的望著下面正驅趕著幾頭肥豬的屠夫。
  屠夫的動作很是嫻熟,不斷的指揮著隨行的幾個人,將四頭大肥豬驅趕著往村路上走。
  一路浩浩蕩蕩的,幾個人加上幾頭肥豬,屁顛屁顛的在村道上走了一長排,人與大肥豬奇異的形成了協調的一幕,讓洛姍看得很是驚奇,這肥豬居然也認識去鎮子上的路呢!
  正站在旁邊看熱鬧的外婆聽見了洛姍的自言自語,一陣大笑:「傻丫頭,你沒有看見那趕豬的人在有岔路的地方就擋在了路口處嗎?那就是為了保證肥豬會自己順著大路走。」
  「這開始趕豬下豬圈的時候都難,可是只要這肥豬啊!它自己開始走上了路,就可以一直走到鎮子上去,避免人抬走的辛苦和辛勞。」
  外婆回頭輕笑著:「其實和咱們人做事兒差不多,一開始做什麼都開頭難,都很難習慣,時間長了,習慣了,就什麼都好了!」
  外婆這是在間接告訴自己,做事要有始有終嗎?
  洛姍仰起頭,正想要說話,旁邊的一個聲音就搶了先。
  「這外婆說話可就是有深度,一看就知道是從大戶人家裡出來的,這為人做事兒可就是不一樣,……」
  洛姍回頭,看見說話的正是李家嬸子,此時正拉著自己的外婆閒話家常。而站在她身邊的,就是已經有幾天未曾見過的李瀚思。
  上一次在李瀚思家裡出了那樣的事情之後,洛姍當時幾乎可以算是落荒而逃,隨後的幾天,她也盡量的避免和李瀚思遇上。尤其是在自己大哥上了族塾之後,這李瀚思就沒有什麼借口上門,自然也沒有什麼難度。
  「姍兒,好幾天都不曾見到你,你又漂亮了許多,好像又高出了不少。」
  李瀚思憨厚的笑著,盯著洛姍的臉頰眼睛也不捨得眨一下,目光不斷的在她全是上下游弋著,雙眼火熱。
  洛姍勉強笑笑,悄無聲息的後退了兩步:「是李家二哥呀!今天沒有下地做活兒嗎?」
  這原本是洛姍的隨口一問,李瀚思卻來了勁兒,整個人好像打了雞血一般渾身是勁兒。
  「哪兒能那,今天天還沒有亮,我就去地裡了,將東半坡那邊的一片油菜花地悉數翻了出來,準備種植高粱大豆。洛姍,你家今年分家了,你爹又忙著上山,你大哥又要去上族塾,地裡的莊稼應該沒有人種吧?要不要我幫忙給你們家也種上?」
  「不用啦!我家沒有多少地,不需要了!」
  洛姍的雙手拚命的搖動,飛快的阻止。
  開玩笑!
  自己的爹和大哥都不在家,這李瀚思要是當真來自己家幫忙的話,那村裡的閒話多得……恐怕自己當真不嫁給他的話,那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將她給淹死了!
  她才不會那麼傻!

☆、114.第114章 看法

  李瀚思卻不肯放棄:「姍兒你就別推辭了,反正做活兒的時候,我也是順便就做了,話又說回來了,你們家的田地正好和我們家的田地相鄰……」
  「李家二哥,你就別說了!你家裡的地可是也不少呢,哪兒能讓你兩頭忙,真的!真的是不用了!……」
  洛姍只得連連推辭,心底對於李瀚思如此的不識趣很是不喜。
  自己已經把話說到了這般份上,對方還依然堅持,實在是讓她左右為難!
  她左右打量了一番,四下裡尋找著可以給自己解圍的人,卻發現這幾天總是喜歡纏著自己的小胖子,正圍在人群中央,對準那一窩小豬崽議論著,那般興奮的和旁邊的人群閒聊著,一點兒也沒有注意到洛姍這邊的窘況。
  旁邊雖然和外婆閒聊著的李家嬸子卻是暗自得意!
  這自古烈女怕纏郎!
  自己家的傻兒子就看中了洛姍,最為難得的是,自己看洛姍也是很滿意的,加上洛鐵柱和劉氏也是實誠的莊稼人,好拿捏。還有洛姍的大哥如今又進了族塾,將來也不用操心媳婦過了門還要貼補娘家。
  最為重要的是,還是洛姍這孩子,她是越看越滿意了!這才是重點。
  「洛姍那,你不是還要給你爹送飯去嗎?怎麼還在這裡逗留?」原本在和李家嬸子閒聊的外婆突然轉頭,對著洛姍說道。
  外婆突如其來的一句話,簡直就像是及時雨,沒有那一刻能比現在更讓洛姍感覺到解脫了!
  「啊!我突然才想起來,這都快要午時了,我還沒有給我爹送飯呢!李二哥,你先忙,姍兒先去忙了!」
  洛姍急忙說完,轉身便往家裡跑,掉頭的時候,還衝著外婆遞上了一個感激的目光。
  「姍妹,姍妹!額……」
  李瀚思呼喚著洛姍,哪裡還能幾乎是用逃跑來形容更恰當的洛姍,只能眼睜睜的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
  砰的一下子掩上房門,洛姍才揭開鍋蓋開始盛飯。這才懊惱的想起,自己居然忘記了去看娘親抓豬崽!
  都是那可惡的李瀚思給害的!
  不過也不等她有時間再糾結了,外面的胡蔓兒已經扯開嗓子在喊了!
  「姍兒,姍兒!你準備好了沒有?咱們該出發啦!」
  洛姍也急忙回答:「來了!蔓兒等我一下,馬上就來啦!」
  急忙裝飯,還有雜糧餅和兩竹筒清水,另外還有青菜,再在青菜的表面蓋上一些豬頭肉,一一裝進竹籃裡,用毛巾仔細的掩好保溫,這才轉身出了房門。
  這些豬頭肉,自然就是上次在縣城回來之時買的!
  外婆的廚藝十分的好,她將那一段小腸用時菜爆炒,第二天的時候給眾人吃了。不過有一多半的小腸在中午的時候,讓洛姍給送到了山上,讓洛鐵柱給吃了。
  畢竟他是重體力勞動,可不能把身子骨拖垮了!
  那個豬頭卻被用來細細的熬煮,隨後每日就用熬出的骨頭湯來煮青菜。中午的時候就切出少量的肉塊來炒著吃,還要送一些給她奶,留下一半讓洛姍給送到了青石山上,分到每個人的碗裡,不過也就只有那麼薄薄的一兩片。
  但是也遠遠的比以前一年到頭只能年節才能見葷腥要好上無數倍了!
  洛姍提起手中的竹籃,出了房門,朝著等候在門口的胡蔓兒笑了笑,回身將門上的門環拉上,隨即扣好門扣,這才轉身走向胡蔓兒。
  「今兒我奶家賣豬,我剛才去看熱鬧,耽誤了些許時間,讓你久等了。」
  洛姍輕聲的解釋著自己晚了些許時間的由來。
  胡蔓兒不甚在意的搖搖頭,靠過來拉住洛姍的手,一路蹦跳著向前走。
  「嘿嘿!我剛才也去看了一會兒,趴在豬圈的另一頭牆壁上,看見他們從那豬圈裡把豬往外趕。還有霜兒也在那邊看著呢!我回家做飯的時候,她還趴在牆頭上,說是要盯著那兩頭能吃的豬崽,可不能讓旁人給抓走了!」
  「這就難怪了!我還在奇怪,怎麼沒有看見霜兒呢,這感情好。」
  洛姍嬉笑著牽著胡蔓兒的手往前走,穿過一路果樹花瓣飄落而鋪就的小村小道,朝著村後頭的大山爬去。
  「蔓兒,明兒郝師傅說了,要帶我去鎮子上賣些草藥,再順便買些草藥回來,你呢?明天可要去趕集?」
  「趕集呀?你……」
  胡蔓兒欲言又止,很顯然是又想起了洛姍上一次去趕集回來的路上出了事,這次洛姍再去趕集,她很是不放心。
  「……姍兒,你就非去不可嗎?這路上要是……要是再出點什麼事兒,可怎麼辦才好?要不,你就別去了吧?」
  洛姍輕輕的握住胡蔓兒的手,輕笑了:「傻蔓兒,我哪兒能因為自己曾經在那條路上出了點事兒,便從此都不走那條路了呢?你放心!明兒不但有我郝師傅一起,我還打算霜兒一起去。如果你也一起去的話……」
  「那我就不去了!要是咱們都一起去了,誰來給他們送飯呢?」
  胡蔓兒依然還是有些不放心,不過卻也不得不考慮著現實:「這樣吧!你明天去趕集的時候,一定要跟緊了郝郎中,明兒讓你娘把籃子準備好,我一起送去就好了。」
  洛姍高興了,用力的握了握胡蔓兒的手,高興的說著:「蔓兒,太謝謝你了,我還沒有來得及請你幫忙呢。」
  「害!我們兩姐妹,你說這些做啥呢!趕緊的,咱們可得走快些!今兒比往時晚了些許時間了。」
  胡蔓兒說話間,忍不住加快了腳步。
  「好!蔓兒你夠朋友,以後我洛姍一定會記得你對我的這份好的!」
  洛姍真心的說道,她十分珍惜她們之間的這份難得的友情,不含一絲雜質!
  「你瞎說什麼呢?你雖然比我大一些,我可是從來都把你當做我的妹妹一般,再說了,我要是有了困難,你會不幫助我嗎?」
  「自然是不會啦!你怎麼會如此的想!」
  洛姍肯定的說道,要是蔓兒當真有事,她即便是放下自己手頭上的事兒,也一定會去幫她的!
  洛姍腦袋一轉,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她急忙靠近胡蔓兒的耳邊,小小聲的問道:「蔓兒,你……對我大哥,有什麼看法?」

☆、115.第115章 受傷

  「什麼什麼看法?你大哥很好啊!他……」
  胡蔓兒直覺的回答著,猛然間,她又從洛姍的話裡,讀出了特別的意味,當即就愣住了,瞪圓了眼睛朝著洛姍看過來!
  洛姍的臉上帶著些許的調侃之色,又裝作繃緊臉一本正經的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我覺得吧,我覺得還行啊,他這人認真肯幹,做事又積極……哎呀!姍兒,你這是什麼眼神,我不理你啦!」
  胡蔓兒的話說了一半,便支吾著說不出來了,臉上帶上了幾許紅暈,鬆開洛姍的手,小跑步的跑遠。
  洛姍好笑的急忙追上:「蔓兒,蔓兒你走慢些,等等我嘛,蔓兒,你就告訴我,你對我大哥這人有什麼看法嘛,蔓兒……」
  今天確實是晚了,兩個小姐妹趕到的時候,竹紙作坊裡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有三三兩兩的還在繼續進食的人們。
  洛姍拉著胡蔓兒在造紙作坊裡找了兩圈,也沒有找到洛鐵柱和胡叔二人。
  正找得焦急,旁邊的一位吃好了飯,正要上山的漢子突然回過頭來,仔細的看了看洛姍,回頭走了過來。
  游移不定的問著:「你是……洛鐵柱家的閨女吧?我記得這些天都見到你給洛鐵柱送飯。」
  洛姍急忙輕輕一福:「正是我爹,大叔可曾見到我爹在哪裡?」
  「哎呀!原來你就是洛鐵柱的閨女呀!你爹他出事了!」
  旁邊的兩個人也圍攏過來,幾個人七嘴八舌的說了老長的一通,直把二人說得心慌意亂,焦躁不安。
  洛姍一路小跑,朝著剛才幾個人指引的方向找去。
  找了兩圈,才在溝壑的另一邊,發現了幾間小屋,一個還抱著一個嬰孩的婦人正站在小屋前,好奇的看著洛姍二人。
  「這位嬸子,你可曾見到一位受傷的砍伐竹料的人來這裡治傷?」洛姍急忙問著。
  那婦人將洛姍一番打量:「有一個,就在屋裡,你們是他什麼人?」
  洛姍剛要回答,就看見從屋裡挑開竹蓆走出來兩個人,正是自己的爹洛鐵柱和胡叔。
  洛姍也顧不得和婦人多說什麼,急忙飛撲到洛鐵柱的身邊:「爹!聽說您受傷了?怎麼樣了?究竟傷到了哪裡?」
  「蔓兒和姍兒來了?沒有什麼事兒,就是些皮外傷。」
  洛鐵柱隨意的說著,把受傷的胳膊往身後藏了藏。
  旁邊的胡叔卻不依了,當即就反駁著:「什麼是皮外傷?那人分明是想廢了你的手!如果不是你的反應快,直接閃開的話,他的那一刀就直接把你的手臂給砍下來了!如今你還能站在這裡,完全就是萬幸!」
  「胡叔,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兒?怎麼會傷得這麼厲害?」
  洛姍的目光一掃,很顯然是自己的爹的左手包裹了厚厚的一層紗布,紗布上血跡斑斑,顯見得是受傷不輕。
  「別說這些了,飯菜你們帶來了吧?我們早就餓了,先坐下來吃飯,吃完了再說吧!這些也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說完的!」
  胡蔓兒急忙阻止著,他們二人一直忙到了現在還未曾填飽肚子呢。
  「對對,是姍兒糊塗了!」
  洛姍說話間,急忙將飯菜擺好,由於自己爹的左手臂受傷,洛姍便把飯菜夾上,遞到了他的手邊。
  另一邊,胡叔也大口大口的吃著飯菜,此時已經過了午時,勞累了一上午的二人早已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一番的水足飯飽,胡叔放下碗筷抹淨嘴巴。
  「其實是這麼一回事兒,今天我們和往常一樣,上山去砍伐竹料。由於現在沒有砍伐過的一年生、兩年生的毛竹已經很是零散,於是我和你爹二人就決定分工合作,一個人砍伐,一個人專門將砍好的竹料集中,準備捆成捆。」
  胡叔氣呼呼的說道:「你爹就負責砍伐,我就將砍好的竹料拖走。看見我們兩個人分工合作,砍伐的數量大增,旁邊就有人眼紅。從昨天下午起,就開始不斷的騷擾我們兩個人做工,還為此吵了起來。」
  此時洛鐵柱也吃好了午飯,沉默的將碗筷放下,靠在一塊大石上,沉默不語。
  「胡叔,今天又是怎麼回事兒?」
  洛姍好奇的問道,自己的爹洛姍還是瞭解的,他可不是那種隨意惹事的人。而且,他的性格憨厚,很難想像他會主動惹事兒。
  胡叔氣呼呼的說道,猛的一腳踹到旁邊的一塊石頭上:「今天他們就故意來惹事兒,咱們兩個人走到哪裡,他們的人就跟到哪裡,哪一叢毛竹竹林,他們都說是他們先看到的。我們二人只得繼續深入,眼看著沒有了毛竹。你爹就說再多走幾步。結果轉過山腳,那邊卻是一片都沒有砍伐過的毛竹林。就在這時,那夥人又纏了上來,非說是他們先發現的,我們自然不肯讓步!一來二去,他們的人就動了刀子!」
  「其實如果砍伐,那一片毛竹完全夠大夥兒砍完今天,結果他們的人直接對著我們的手臂砍!砍中你爹的那一刀明顯是對著我的手臂來的!是你爹順勢攔截了一下,使得對方的那一刀落了空,我們還以為就這樣就過了。沒有想到的是,那人回身就給了你爹一刀!當時血流如注,怎麼堵都堵不住。」
  胡叔說道這裡,整個眼圈都紅了。
  「沒有啥的,你看我這不是已經沒有事兒了嗎?」
  洛鐵柱安慰著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洛姍低頭看了看洛鐵柱的手臂,站起身來:「爹!您的傷口可曾有請大夫看過了?是誰人幫忙包紮的?」
  「哦,沒有看大夫,這作坊裡原來有一名郎中,只是後來離開了。就是讓東家給用布捆紮了一下,沒有什麼大礙了。你就放心吧!」
  洛鐵柱一臉的不在意的模樣。
  洛姍的眉頭緊鎖:「那哪兒能成呢,爹!哪兒有藥箱,我也跟著郝郎中學習了幾天,我來幫您處理吧!」
  洛姍的話讓胡叔的眼前的一亮,當即就慫恿這洛鐵柱。
  「對哦,姍兒也學習了這麼久的醫術,要不……就讓她幫你看看你的傷勢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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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116章 行鍼走線

  「對呀!爹,您就讓姍兒幫您看看傷口吧!」
  洛姍幾人也一再的勸阻著。
  洛鐵柱回頭看了看周圍的眾人,又回頭看了看洛姍,想到這孩子最近的努力,學醫了幾天,自己也該支持她,最後只得勉強同意:「這個……好吧!」
  「好咧,爹您等等啊!」
  洛姍高興了,急忙跑到在旁邊逗弄小孩的婦人身邊:「這位嬸子,您這裡可否有藥箱?我想幫忙給我爹處理一下傷口。」
  「自然是有的!喲!看不出來,姑娘年紀不大居然還會醫術!你等等,我去去就來。」
  那小婦人說笑著,轉身進了屋裡。
  不大一會兒就取來了一個醫用的行囊箱,遞給洛姍:「給!這藥箱還是前一位郎中說過年回老家一趟,這麼急匆匆的一走,到現在也沒有回來,就連到現在也未曾露面呢。」
  「是嗎?那多謝嬸子了。」
  洛姍隨意接過藥箱道謝,這才回到洛鐵柱的身邊。
  打開藥箱,裡面的普通傷藥倒是有許多,可是洛姍反覆的翻找,也沒有找到外科用途上最為廣泛的醫用縫針!
  無奈之下,只得衝著跟來看熱鬧的小婦人問道:「嬸子,您家裡可有縫衣針?」
  小婦人明顯是愣了一下,才左右看了看眾人,點點頭:「有,自然是有的!」
  條件限制,洛姍只得用火燒烤縫衣針消毒,再做好可能能用上的救急措施,再拿來一卷乾淨的布條備用,這才動手開始打開洛鐵柱手臂上的傷口。
  剛剛一打開層層包裹的紗布,上面的鮮紅的血跡依然在不斷的擴大,洛姍用手輕輕一摸,居然就染上了一手的艷紅!
  終於拆開了紗布,那鮮血好似噴泉一般的狂噴出來!
  驚得周圍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洛姍一臉的沉著,手上的銀針飛快,幾個大穴幾針紮下,那噴湧的鮮血便奇跡般的自動停止了!
  看得周圍的人都驚訝了!
  洛鐵柱也是一臉的驚喜,這自古也沒有幾個女子會去學醫。他原本認為,洛姍也是一時的興起,去學習幾天應該就會自動打退堂鼓,他自然也就沒有特意去阻止!
  可是眼下才去了這麼幾天,洛姍居然能如此熟練的處理傷口,行事老成,反而讓洛鐵柱的心中泛起了一股隱憂。
  不過這一股隱憂感一閃便消失了,深深的自豪感在心頭蔓延擴散,讓他的臉上也泛起了一陣紅光,那原本因為失血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上,更是帶上了一些酡紅色。
  「哇!姍兒,你好厲害啊!」
  旁邊的胡蔓兒看見洛姍好似變戲法一般的動作之後,那噴湧的鮮血居然不流了,當即就驚喜的高喊了出來。
  旁邊的胡叔也是一臉驚奇之色。
  洛鐵柱的手臂當時完全無法止血,還是他用一雙手使勁兒的按住,這才下了山,勉強找到紗布包紮,那鮮血噴湧的情況,他自然是清楚至極的!
  可是沒有想到,洛姍居然只用了那麼幾根小小的銀針,就直接止血了,怎麼能不讓人驚奇?
  洛姍卻沒有搭理眾人的閒情,這血管被封,自己爹的這條手臂就得盡快處理,不然血液被封時間太久,他的這條手臂被廢的可能性也有。
  洛姍半點沒有遲疑,飛快的清除傷口裡的雜質預防感染,這條傷口很明顯是被柴刀給深深的割了一刀,好在沒有傷到神經和韌帶一類的關鍵。
  洛姍動作飛快,拿起已經消毒過後的縫衣針,穿上棉線就開始縫合。
  「洛姍,你要做什麼?呀!」
  旁邊的胡蔓兒最先驚叫了起來!
  卻沒能阻止洛姍手上的動作,穿針引線,這些普通的外傷處理工作對於洛姍來說,自然是駕輕就熟,下針幾乎沒有半分的遲疑。
  細密的針頭穿過肌肉,帶出一串串的血珠子,穿針引線之時,那棉線穿過人的皮肉時,發出呲啦呲啦的聲響,聽得人一陣的牙齒發酸。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眼前驚駭的一幕中時,洛鐵柱手臂上的傷口已經讓洛姍給縫合了起來。
  整整七針!
  洛姍飛快的打了一個結,這才取出那專門的外傷止血的藥,倒在傷口的表面,這才用乾淨的棉布開始捆紮。
  等到一切都弄好之後,洛姍才取下了封住穴位的銀針,這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笑了!
  「爹!這傷口已經弄好啦!晚些回去,姍兒去郝師傅那裡討要一些湯藥回來,您配合著喝一些。」
  眾人顯然都還未曾從洛姍的治療情形中回神,眼神都很是有些發直,看向洛姍的眼神都十分的怪異。
  「你們……這是怎麼了?這些可都是郝郎中交給姍兒的醫術,姍兒今兒也是第一次使用呢。」
  無奈的洛姍只好說謊。
  眾人依然沒有說話,最後還是那小婦人解了圍。
  「哎喲!小婦人就說嘛!哪家的閨女居然有這身好本事,原來是跟著郎中特意學習過的,當真是亮瞎了小婦人的一雙眼招子!恭喜恭喜呀!看來姑娘不日就可以出師了!」
  洛姍輕淺的笑著,洗淨了雙手整理著藥箱:「這位嬸子謬讚了!姍兒的醫術比起郝郎中來,那可是差得老遠呢!」
  「姍兒,你……」
  洛鐵柱想要說什麼,最後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旁人可能看不清,可是他作為當事人,卻是瞭解得更深!
  在洛姍的銀針刺下後,他的那半截手臂完全就沒有了知覺,他分明能感覺到自己的閨女在將他的手臂當作衣服在縫,也能感覺到針穿過皮肉時的觸感,可是他卻沒有疼痛的感覺。
  如今那寫小小的銀針一取出,一陣陣抽疼的疼痛感反而又回來了!
  他清理了一下喉嚨,才再度開口:「姍兒,你的醫術……居然這麼好了?」
  洛姍的手一頓,這才發現自己露了太多的痕跡,哪有人如此快就能學習這麼多東西的。
  「爹!您看您,哪有您這樣誇自己女兒的?也不怕大家笑話您!」
  洛姍的這話一說出來,立刻將現場的氣氛活躍了,眾人都笑了。

☆、117.第117章 醫術的印證

  眾人的心中儘管還很是好奇,不過卻也有些驚疑不定!
  這大家縫被子、補衣褲的事兒平日裡自然見過不少,可是卻沒有如同這般的,見過把人的身體拿來縫補的!更何況是眼下這般,直接用銀針封穴的,這實在是太過超出了眾人的理解範圍。
  好在周圍也都是些不通醫術之人,不然的話,恐怕還得大呼一聲:「神了!」
  「鐵柱啊!你家姍兒可了不得了!這將來呀,就算沒有半分陪嫁,就單單只靠她的這一手醫術,她也可以在婆家立腳,站穩腳跟了!」
  胡叔由衷的讚歎著,話語裡還帶上了幾分羨慕之色。
  洛鐵柱此時已經反應過來,聽見姍兒被胡叔一誇,他笑得嘴也合不攏,表面卻連連推辭著:「哪裡哪裡!胡弟你就別誇她了,小心這丫頭將來不認真學,浪費了郝郎中的一片好意!」
  旁邊的小婦人也是一臉讚歎,加了議論的行列:「洛家兄弟,胡兄弟說得對!你們家洛姍確實是厲害,可惜是女兒身,要是男子的話,有這麼一手醫術,天下大可去得……」
  三個人很快的默契十足,暢聊開來。
  胡蔓兒也小心的靠過來,嘗試了兩次,才輕輕的觸摸了一下洛姍的手臂,又飛快的縮了回去,之後才再度伸出手,抓住了洛姍,這才放下了心。
  「姍兒,你的變化這麼大……變得我簡直都不敢相信了!你、你的這醫術,簡直……」
  「別傻了,我才學習了幾天哦!走吧!咱們回家!」
  洛姍急忙把話題岔開,和胡蔓兒閒聊了好一會兒。
  原本正聊得暢快的三人這麼一會兒,早已轉移了話題。
  那小婦人輕歎:「……唉!可不是嘛!所以咱們當家的就說,如果可能的話,他就想將這竹紙廠頂出去,回咱們老家,再繼續好似如今這般的做半年工,又停半年的話,著實是連養家餬口都難了!」
  「是啊!如今的世道,看似太平,卻又暗藏著危機,自然是東家您老家那邊更好。」
  洛鐵柱說著,旁邊的胡叔也深有感觸的點頭。
  那小婦人輕拍著孩子的背脊:「話雖然是如此說,可是這竹紙作坊就這麼丟掉也著實可惜!大兄弟,您認識的人多,門路廣,您去幫忙打聽打聽,看看可曾有人願意下手接下這竹紙作坊,就是價錢稍微低一些也無所謂的……」
  洛姍收拾好東西,回頭衝著依然聊得火熱的洛鐵柱幾人呼喚著:「爹,您準備好了沒有?你的這傷口太大,又失血過多,可還得回去撿藥服下,再好好補補身子才成!」
  「東家太太說什麼麻煩的,您儘管放心,鐵柱會幫您問問……不過這頂下竹紙作坊所花費銀錢不是小數,鐵柱認識的朋友,多數手裡都比較拮据,所以鐵柱實在是不敢保證……」
  洛鐵柱抬頭看了一下洛姍的方向,輕歎著道。
  小婦人笑了,輕輕的一福:「洛家兄弟說哪裡話來,如此那可就多謝洛家兄弟了!此事您放心,不管最後成或者不成,您的這份人情,小婦人也記下了!」
  洛鐵柱急忙推辭了一番,這才告辭旁邊的胡叔也急忙起身,:「今兒著實是麻煩東家太太了!這天色也不早了,咱們就先行告辭了!」
  「既然如此,二位兄弟好走。」
  那小婦人隨和的點點頭,又衝著洛姍和胡蔓兒招呼:「兩位閨女長得可十足的水靈,記得有空的時候,來嬸子這裡玩啊!」
  「嬸子您放心,我們以後一定常來的!」
  洛姍衝著小婦人揮揮手,這才跟上前面大踏步的洛鐵柱和胡叔,朝著回家的方向而去。
  回家的路上,一行人又拐道郝郎中的醫館處,和郝郎中說明了洛鐵柱的傷勢。郝郎中對洛姍還是十分的信任,畢竟洛姍下針早已能行雲流水,這就間接表明了她的醫術造詣。
  一番仔細的詢問之後,郝郎中和洛姍探討了一番,才確定了給洛鐵柱的藥方。
  洛姍接過來仔細的比對,發現郝郎中所開出的藥方,和自己記憶裡的藥方在大體上相同,唯獨用量上稍微有所區別。
  兩個人又就著藥方探討了許久,互相印證了一番醫術,洛姍才告辭了郝郎中回家。
  郝郎中望著洛姍的背影,忍不住抹了一把細汗,將心中因為洛姍年輕而產生的,數不多的一點輕視之意收起。
  這洛姍的醫術恐怕遠遠的超過了自己畢生的所學!看來,她所謂的師傅,當初應該就是見獵心喜,才收下她為徒的!
  洛姍自然不明白郝郎中心中的糾結,回家之後,細細的為洛鐵柱熬好了藥,讓他服下休息。
  眾人對那傷人的儈子手又是一番指責,外婆更是揚言要去找對方算賬,好在最後被眾人給勸住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剛剛濛濛亮,眾人就陸續起身了。
  外婆一大早就準備好了飯菜,洛姍也給兩頭新抓回來的小豬添了豬食。
  這兩頭小豬自然就是洛霜看中的那兩頭,圓圓滾滾的身體,細小的豬尾巴不住的來回甩動著。
  由於沒有豬圈,就被外婆暫時挨著院牆的屋後,用大石和木頭暫時壘疊出了一個臨時的豬圈養著,打算過些時日,再擴建出幾間房屋來用。
  添好了豬食,洛姍一轉頭,就看見幾隻母雞鬼頭鬼腦的跑了過來,和兩頭小豬搶食著豬食。
  「去去!」
  洛姍輕輕的驅趕著,這些農家放養的母雞很是警醒,平時很難抓到,可是卻不怕洛姍,依然在洛姍的腳邊打著轉兒。
  洛姍又回到旁側的屋裡,去看了看那些春蠶,春蠶的個頭大了許多,褪去了一身黑色的絨毛,已經翻了二眠,看樣子隨時都有可能第三次蛻皮。
  面篩上的新鮮桑葉已經是一整張一整張的放置在上面,耳朵裡是一片春蠶啃噬桑葉發出的沙沙聲響。
  「姍兒,你也起床啦!早呀!快點過來吃飯了,今兒你不是說要去趕集嗎?」
  小胖墩坐在洛文軒的旁邊扒拉著雜糧粥,看見洛姍進來,急忙招呼著。
  這小胖子雖然是欽差大人家的公子,卻遠遠沒有洛姍意料中的挑食,不管是雜糧粥還是野菜糊糊,沒有半分油水他也來者不拒,十足的好養活,難怪能吃得如此壯碩。
  「我洗一下手就來,你們先吃吧!」洛姍隨意的說著,轉身朝著廚房方向走去。
  「洛姍在家嗎?」
  外面突然傳來郝郎中的聲音,洛姍隨著眾人的目光一回頭,就看見郝郎中正背著一個大背簍從外面進來。
  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大家都十分熟悉的人——楚煜玦!

☆、118.第118章 良配

  楚煜玦的背上,不但背著一個大背簍,還在背簍的上面,橫著放置了許多的野獸獸皮。
  他的手上更是提著一大串的野味,四五隻山雞,七八隻野兔,另外還有一隻獾子,灰的白的都有,從上面尚未徹底凝固的鮮血來看,這些野味應該是剛剛才打到的。
  也許是感覺到了洛姍的目光,他迎著晨暉掃視過眾人,最後將目光落到了洛姍的身上,渾身濃郁的殺氣一收,朝著她微微的笑了笑,唇角略微的上揚了一些。
  這般的笑容,讓洛姍的心底猛的一顫,急忙低下了頭。
  「原來是郝師傅來了!……還有楚壯士也在。趕緊的進來,咱們正在吃飯,二位也趕緊進來吃一些!」一看見是郝郎中和楚煜玦來了,眾人急忙放下碗筷站起,熱情的招呼兩位落座用些飯菜。
  楚煜玦依然站立在屋簷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提滿的東西,沒有動彈。
  青石山村人有重孝之身不能進旁人家門的習俗,要等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後,除下重孝,跨過火盆去了晦氣才能去別人的家門。
  所以他才這般遠遠的站著。
  旁邊的郝郎中也急忙推辭:「外婆早!洛伯父,落伯母好,諸位都不用客氣了,郝某出門之前,已經和煜玦一起,用過早飯了。倒是今兒郝某來得太早了些,打攪了各位用飯了。」
  說話間,便連連推辭,始終不肯坐下來。
  無奈之下,洛鐵柱只得讓二人在院外坐下,另外又端來兩碗清水,這才回去繼續用飯:「那兩位就稍坐一會兒,喝些清水,稍等片刻就好。」
  洛姍的臉微微的燙紅,她回到廚房仔細的洗淨了手,才回到飯桌上吃飯。
  這一餐飯,她吃得很是食不下嚥,總是感覺有一道銳利的眼神,一直跟隨在自己的身上。
  旁邊的霜兒也飛快的扒拉著碗裡的雜糧粥,幾下子吃完,便急忙丟下碗筷回了房間:「外婆,爹娘,霜兒吃好了,霜兒去準備一下。」
  說完,人已經吱遛一下,鑽進了房間。
  唯獨旁邊的小胖子似乎心情很糟,一改之前的好食慾,不住的戳著碗裡的那個雜糧餅,將一個餅子戳得很是七零八落,嘴巴也好似能掛上一個油瓶一般,翹得老高。
  洛姍吃了個五分飽,便放下了碗筷。
  看見眾人都已經放下碗筷陸續離開,唯獨小胖墩還在繼續戳碗裡的雜糧餅,當即就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還吃不吃?要是你不想去趕集了,就留在家裡幫忙去摘桑葉吧!」真是糟蹋糧食!
  這小胖子在家裡,洛姍可一點兒也沒有將他當作是欽差的弟弟,什麼活兒都指使他做。
  這小胖子也鬼靜得厲害,平日裡總算跟著洛姍打轉,可是只要洛文軒一回到家,兩個人立馬就形影不離的「出雙入對」!
  「吃……我就好了。」
  一看見洛姍生氣了,小胖墩立刻將雜糧餅往嘴裡一塞,站起身來,含糊不清的說道:「好……好了!我來,我來收拾碗筷!」
  洛姍可沒有跟他搶,任由他將碗筷收拾好端進了廚房。
  旁邊的郝郎中看得嘖嘖稱奇!
  「他居然收拾碗筷……」
  小胖墩身份特殊,來到洛家這幾天,早就在青石村傳遍了。對方的身份,此時居然來洛家收拾碗筷,也難怪郝郎中會奇怪。
  洛姍回頭看了看小胖墩有些吃力的端著碗筷,站直著身體往前走,不甚在意的嘴裡輕哦了一聲。
  「他哦?十足的大少爺模樣,第一次來我家,就摔壞了兩隻碗!之後我就告訴他,要是再摔壞了碗筷,就自己回縣城去,不許耍賴不走!好在之後,他就沒有再摔壞了,要不然咱們家吃飯的碗筷都沒有了。」
  洛姍說話間,洛鐵柱已經收拾好物品,準備出發。臨走時,楚煜玦強勢的留下了一隻山雞。
  「那天多虧了洛姍和郝郎中的出手幫忙,家父才得以保全。這份恩情,煜玦僅僅只是以一隻山雞答謝,著實是太過廉價。不過也是煜玦的一番心意,還望洛叔千萬不要客氣。」
  楚煜玦說話間,強勢的將山雞給留下了。
  洛鐵柱推辭不掉,只得勉強收下:「好吧!既然是這樣,那你的這份情,咱們領了,也多謝煜玦的慷慨了。」
  洛鐵柱的心頭也是一陣感慨,多好的女婿人選,居然就這樣給錯過了!
  眾人告別了劉氏,一路浩浩蕩蕩的朝著小鎮上走去。
  洛鐵柱的背上,背著一串他夜晚趕工出來的背簍,還有劉氏抽空繡出來的一些手帕和草帽之類的小物品和郝郎中並排走在了前面。
  他的身後,緊隨著小胖墩和洛文軒二人,之後才是洛姍和外婆一起挽著手走在一起,一路笑鬧著,反倒是楚煜玦落到了最後,身上背著的東西也最多。
  「外婆!您就當真要回去了嗎?要不再多住幾天吧!外婆,姍兒會想您的……」
  洛姍輕輕的晃動著外婆的手臂,一臉的依依不捨。
  另一邊的手臂上,洛霜也搖晃著外婆的手臂:「外婆,您走了,就沒有人疼霜兒了,霜兒,霜兒……」
  「你個小滑頭!看看你,你娘、你爹疼愛你,還有你大哥二姐蔓兒姐,都疼愛你……怎麼能說就沒有人疼愛你了呢?」
  這般的話語逗樂了外婆,拍著洛霜的手說道,末了又轉頭看著洛姍,一臉的慈愛:「要是想外婆了,就記得來外婆家裡玩。你舅母新添了一個大胖小子,我老婆子出來了這許多天,家裡也不知道忙成什麼模樣了。唉!」
  外婆說道了這份上,要是再留就實在是太不通情理了!
  眼看上了大路,去外婆家和去小鎮子的分岔路口到了,洛姍也依依不捨的和外婆道別。
  「好的,外婆,姍兒一定會來,您代替姍兒和霜兒給外公還有幾位舅舅舅媽表哥表妹問好。」
  「行呀!外婆一定把話帶到。姍兒呀!」
  一番道別之後臨到分開了,外婆抬頭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身後跟來的楚煜玦,將洛姍拉到了一邊,這才低聲的在洛姍的耳邊低語著。
  「姍兒啊!按照外婆多年以來看人的眼光來看,這姓楚的著實不是你一輩子的良配啊!你看他那一身的殺氣,他要是掄起了拳頭,你……你能受得了幾拳?聽外婆的話,找一個老實本份的,就好像李家二郎的那種最好!啊?」

☆、119.第119章 再賣小魚乾

  洛姍的目光一掃,正好看見了楚煜玦朝著這邊看來的視線,當下臉上一紅,好像塗了一層胭脂一般。
  她急忙低下頭,躲閃著對方的目光,嘴裡也安慰著外婆:「外婆!這些事兒……姍兒,姍兒還小,此事也由不得姍兒做主!再說了,姍兒可是聽說了,他那是在沙場征戰多年養成的氣勢,哪兒能因為這樣,就說,就說人家……」會打老婆!
  洛姍支吾著,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外婆作為過來人,一看洛姍的架勢,便緊蹙起眉頭:「洛姍丫頭啊!你不會是真的……中意他了吧?」
  「哪兒能那,外婆!您想多啦!」
  洛姍的兩耳發燒,著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和外婆糾結。楚煜玦的渾身殺伐氣息,看來是著實將外婆給嚇到了,外婆才會如此擔憂吧。
  「外婆,您放心!要是姍兒將來的夫君膽敢動手打姍兒的話,姍兒堅決不會輕饒了他!一定會將他整到求饒為止!哼!」
  說話間,洛姍還揮動了一下手臂,舞動著小拳頭給外婆看。
  「噗哧!你呀……」
  外婆果然被逗樂了,無奈的摸了摸洛姍的頭,這才往回家的大路走去。
  「外婆,過幾天霜兒和二姐一定來找外婆玩——」
  洛霜和大家一起揮舞著手臂,不捨的衝著外婆遠去的方向揮手。
  「知道了,快趕集去吧!晚了可就沒有好位置了!」
  外婆衝著眾人揮揮手,這才逐漸的走遠。
  一行人有說有笑的沿著大路,朝著小鎮方向浩浩蕩蕩而去。有小胖墩和霜兒兩個活寶在此,嘰嘰喳喳的話說過沒完,這一路上的眾人耳朵就沒有清靜片刻。
  等到眾人到達集市的時候,郝郎中就徑直朝著藥鋪方向而去。而楚煜玦也和眾人告辭,跟隨在郝郎中的身後立刻。
  集鎮上擺賣攤位的好位置果然衣已經沒有了,一行人只得在邊緣處找了一個稍微顯眼些的位置將背簍一類的雜物放下。
  「爹,咱們不寄放到大伯所在的雜貨鋪賣了嗎?」
  霜兒好奇的眨著眼睛,顯然是對今兒的情況有些好奇。
  洛姍的心裡倒是敞亮得很!以前爹會將雜貨放到大伯所在的雜貨鋪買賣東西,自然是因為以前沒有分家的緣故。
  洛鐵柱的身形微微一頓,隨即又繼續用那只沒有受傷的手擺弄著背簍:「不了!反正我的這手也受傷做不了活兒,回去也沒有什麼好忙的,不如就自己賣幾個小錢。」
  洛姍也將背簍裡的青菜提溜出來,這些青菜都是從地裡昨晚新採摘出來的,也就大半簍子,數量不多。她左右看了看,指著另外一邊對洛鐵柱說道:「爹!這邊沒有人賣青菜,我提到那邊的飯館去看看,可曾有人願意直接收走。」
  洛鐵柱對洛姍還是放心的,隨即點點頭:「去吧!路上小心些!別和人起了爭執。」
  「哎喲!姍兒,你又要走路呀!我可不想再走了!」
  小胖墩絲毫沒有形象的癱坐在一旁的石階上,輕輕的按摩著他的那條受過傷的腿,顯見得是趕了這麼久的路,著實給累著了。
  洛姍考慮了片刻:「成!小胖子,你和霜兒就在這裡幫著爹賣背簍,我去去就賣了就回,應該不用多久的時間的。」
  說話間,洛姍背上背簍,直接朝著小鎮上為數不多的幾個飯館走去。
  小鎮上的飯館倒是人很多,洛姍連續去了兩三家,都碰了一鼻子的灰,不是說已經買好菜了,就是說自己店裡的菜都是自家種的。
  想想也是,這裡也就是一個小鎮,能消費得起的,和能消費大量青菜的,也就只有這幾家飯館,還要是趕集的日子才有生意可做!
  自然也就不願意買那麼多的青菜放著了。
  洛姍輕歎一聲,只得背起背簍走出飯館,卻被旁邊吃飯二人的對話給吸引了腳步。
  「欸!你們聽說了嗎?鎮南的張員外家在擴建房屋,請了許多的短工。這酬勞可是不低呢。」
  一桌子上吃飯的另外一個人也點頭說道:「可不是嗎?我家侄兒就在裡面做短工!這張員外可是一個實誠厚道人,不但酬勞給得高,而且那伙食也很是不錯,一天還有一個肉菜呢……」
  其餘的話,都被洛姍給自動忽視了!
  但是這話裡的信息,卻讓洛姍看到了一絲商機!
  她急忙出了飯館,直奔剛才二人嘴裡所說的鎮南方向走去。
  這小鎮子不大,如果從空中看上去,就是一個橢圓形的由眾多建築圈成眼睛模樣的形狀,鎮南張員外的大院,就坐落在鎮南路口處,靠近街道的這一面,是一字排開的一個佔地頗廣的銀樓、錢莊和當鋪。
  洛姍順著當鋪旁側的一條小巷進去,果然看見了一個佔地頗廣的正在建築的工事。裡面乒乒乓乓響成一片,到處都是熱火朝天的建造景象。沿著建築的旁邊,有一條小道,洛姍探頭看了看,顯然前面正是廚房。
  洛姍左右看了看,沒有見到有旁人的存在。她的心神一動,將青龍掛件裡打包好的小魚仔和許多綠油油的青菜拿了出來,堆放在門口的一角,這才開始敲門。
  也許是外面的動靜太大,洛姍敲了許久也沒有人來應答,就在她都打算放棄的時候,裡面突然大步走出來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似乎沒有料到這裡會有人,當即嚇了一跳。
  「大叔,你們這裡需要青菜和魚乾嗎?我可以便宜一些賣給你們的!」
  洛姍輕輕淺淺的笑著,一臉的天真爛漫。
  ……
  一盞茶的功夫之後,洛姍一臉歡笑的背著背簍從小巷子裡離開。
  身後傳來那大叔響亮的呼喚:「小姑娘,要是還有這麼好的魚乾,記得再直接送來啊!咱們這裡都收!」
  「知道啦!大叔!」
  洛姍揮揮手,走到無人處,將手中的銀兩收起大半,放進青龍掛件裡的小屋裡,這才轉身朝著賣米面的糧食鋪裡走去。
  一口氣買了二十斤大米,再買了五十斤粗糧,另外再買了一些零零碎碎的食鹽醬油一類的調味料,洛姍長鬆了一口氣!
  來到這個時代也有一個月了,總算是不用為吃食發愁了,這往後的日子也一定會越過越好,越來越紅火的!
  「姍妹!原來你在這裡,可讓我一陣好找!」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驚喜的呼喚聲,洛姍回頭,正好看見李瀚思從不遠處小跑著過來,一臉的欣喜!

☆、120.第120章 他都聽到了!

  怎麼走到哪裡都能遇上他?
  洛姍暗自腹誹著!輕笑了一下:「原來是李二哥,你也來趕集呀!」
  李瀚思隨手抹了一把汗,一臉歡喜的說道:「可不是嘛,今兒本來是打算春耕了,我爹讓我來買一些農具。沒有想到卻看見了洛三叔,這才知道你也來趕集了。」
  「哦,我剛才將那些菜賣了,又隨意買了些糧食,咱們家分家的時候,沒有分到什麼吃食,所以……」
  洛姍說話間,指了指身前老闆打包好放進背簍裡的糧食和調味料,順勢想要背起。
  「別,姍妹!這東西多,而且重,還是我來背不!這些份量對於我來說沒有什麼,你背著可就太累了。」
  旁邊的李瀚思卻伸出手來,握住了洛姍的手和背簍的背帶。入手處女子柔嫩的小手觸感,讓他本能的握緊,下意識的揉搓著洛姍的手,捨不得放開。
  洛姍直覺的收回手,試了兩次,卻依然沒有能將手抽回來。
  「放開!」
  洛姍一聲低喝!隨即強勢的抽回手,臉色極度的不好看,他的這般動作可著實惹惱了洛姍。
  這李瀚思實在是太過份了!
  說出的話語也帶上了些狠厲:「洛姍可不是千金大小姐!這點份量,洛姍還背得動!就不勞李家二哥操心了!」
  李瀚思可沒有絲毫的自覺,如此近的距離,洛姍身上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馨香讓他很是有些心猿意馬,再度伸出手去,試圖強行接過來。
  「姍妹你就別推辭了,不過就是幾十斤糧食的份量,反正我也是順道會青石村,正好順路。再說了,以前我也不是經常幫文軒背一些東西嗎?」
  「不,我自己能背……」
  洛姍也不肯放手,如今的她對於李瀚思的糾纏特別的反感,對於對方的幫忙也本能的拒絕。可是卻抵不過對方的力氣,那背簍被李瀚思強勢的背到了背上。
  李瀚思轉頭憨厚的笑了笑:「姍妹,走吧!你可還要去找你爹?」
  「我……」
  洛姍本能的退縮了一步,不想和李瀚思走在一起,眼底亮光一閃,便找了一個借口:「我還要去藥鋪那裡看看,郝師傅那邊可有需要我幫忙的,這些東西就麻煩您背到我爹那裡吧!」
  洛姍說完,轉身就快步走開。
  「姍妹,姍妹……」
  李瀚思不死心的追了過來,臉上依然洋溢著滿臉的笑容:「我跟隨你一起去吧!正好也可以看看,郝郎中那邊可有什麼需要背的,呵呵呵……」
  眼看著這李瀚思油鹽不進,洛姍心裡一陣憋屈,這說出來的話自然帶著幾分怒氣:「李家二哥,這男女授受不親,這般的拉拉扯扯,讓別人看見了會說閒話的!」
  李瀚思顯然很是不以為然:「這有什麼,姍妹!咱們不是從小一起玩到大嗎?別人要說閒話就讓他們說唄,我不在乎的!」
  「你不在乎可是我在乎!小時候是小時候,現在是現在!如今你我年歲也逐漸大了,哪兒能再像小時候一般的玩鬧?以後,你還是遠著我一些罷!」
  洛姍心裡有氣,說話就忍不住重了幾分,抬起目光直視著他。
  李瀚思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再是憨厚,洛姍如此明顯的拒絕,他還是感覺到了!
  沉默了片刻,他才不死心的說道:「要是當真傳開了,我……我娶了你不就好了嗎!你和我之間青梅竹馬,我對你的感情,你也應該知道的,姍妹……」
  「夠了你!自古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李家二哥,這事兒我洛姍今日就當沒有聽說過,你也從今之後不要再提!」
  洛姍猛的出口打算了對方的話,看見李瀚思一臉的受傷神色,她心頭的那口怒氣也稍微有所緩和:「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對了,那背簍你就直接交給我爹便是了。」
  洛姍說完,便朝著小鎮的另外一邊走去。
  被留下的李瀚思一臉的受傷,顯然是沒有從這般的打擊中回過神來。
  洛姍此時卻一身輕快,她已經把話說到了這般份上,相信這李瀚思一定能明白她心底的真正想法,早點斷了這段孽緣!
  話說,如果不是她從後世無數年來到了洛姍身上的話,按照洛姍原身對李瀚思的感情,也許洛姍原身真的會和這李瀚思走到一起吧?
  只是這世事就是如此的無常!
  換了芯兒的洛姍對他確實只有兄妹之情,一絲心動的感覺也找不到!要當真是按照外婆的意思,和他湊成了一對,那她可是哭都找不到地兒哭了!
  隨意掃視了一番周圍,意外的對上了一雙看破世事的明眸。
  楚煜玦正極為率性的斜靠在不遠處的一顆大樹下,環抱著雙臂正注視著這邊。看見洛姍朝他看來,慵懶的動了動身軀,邁開長腿朝著她走了過來。
  他的眼裡流露出一抹變態般的邪惡,更帶著蔑視一切的寒光,如同一隻優雅的獵豹,在剛剛發現獵物之後,那乍然現出的濃濃殺機!
  他的嘴角噙著一道似笑非笑的笑容,狂妄和邪魅奇異的結合在他的身軀上,紮起的肌肉將肩頭的衣料撐起,更顯得他的身材異常的高大!
  隨著他每踏出一步,洛姍就覺得好似距離獵豹又近了一步,心跳和呼吸彷彿都被眼前的他掠奪,只能被動的看著對方一步步逼近。
  到了近前,他的目光不斷的在她的身軀上流連,眸底裡閃動的信息很是複雜,讓洛姍忍不住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走吧!郝郎中正等著你呢。」
  楚凌天突然笑了,隨即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轉身便走。
  洛姍立刻覺得身上的壓力一輕,勉強笑了笑,一股失望的情緒在心底蔓延,儘管她自己也沒有弄明白,這股失望從何而來。
  「哦……嗯,好的——」
  楚煜玦頓下腳步,等待著洛姍緩步跟上,突然扭過頭來,深深的看了洛姍一眼。
  「男人強悍的力量,是用來對付悍匪和韃子的!不是用來打女人的!我楚煜玦即便再渣,也絕對不會動自己的女人一根手指頭!」
  說完,他便大踏步的走遠。
  被這話怔住了的洛姍良久才反應過來,隨即雙頰爆紅。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早上外婆和自己的對話,他居然全部都聽到了!

☆、121.第121章 笨到家了!

  洛姍的腦袋完全是一片的空白,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藥鋪的!
  極度的羞窘讓她提不起勇氣看向走在前面的楚煜玦,只能被動的隨著他的前進而前進。
  也許是感覺到洛姍的羞澀之意,他一直沒有回頭,腳步卻奇異的和洛姍前進的腳步合拍。哪怕是她的腳步稍微的頓了一下,前面那道沒有回頭的身影也會跟著停頓片刻。
  一直到二人進了藥鋪,在見到了郝郎中的時候,洛姍才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的氣場實在是太強大了!
  完全的控制了她全部的心神,讓她沉迷其中難以自拔。
  「姍兒也來了。咦!你的臉怎麼這麼紅,可是生病了?」正在櫃檯處清點藥材的郝郎中隨意回頭笑了笑,當即就注意到了洛姍的異常。
  洛姍原本就緋紅的臉蛋越發的羞紅了,下意識的躲閃著郝郎中的目光,又正好撞進了站在一旁的他的那雙晶亮的眸眼中。
  「沒……沒有呢,我很好的,可能是我……趕路太急,所以有些熱!」
  洛姍驚了一大跳,急忙調頭,假意擦拭汗珠,躲避著對方那炙熱的眼神。
  「哦?是這樣啊!」
  郝郎中見多識廣,眼底閃過一道亮光,露出一道飽含深意的笑容,隨即轉身繼續清點著藥材。
  旁邊的楚煜玦也笑笑:「郝師傅,煜玦將這些藥材扛到門外去吧。」
  「你去吧。」郝郎中清點著手上的藥材,頭也不回的說道。
  洛姍隨意看了看,發現這批藥材中,有許多都是治療肺經的草藥。看來郝師傅出來採購,主要是為了給楚煜玦的父親購買的藥材啊!
  洛姍眉頭緊鎖,這咳血最重要的便是止血。郝郎中使用的,多數是強身的藥材,這樣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對於那由於常年累月咳血的人來說,簡直就是杯水車薪,無異於緣木求魚。
  想到這裡,洛姍提起筆,來到一旁的櫃檯上,唰唰的寫上了一大串的藥名。這才遞給了旁邊撿藥的店小二。
  「小二哥,麻煩你按照這藥方上的藥材,各自給我包好。」
  旁邊的小二哥正目瞪口呆的瞪著洛姍,這個時代會識字的女子著實是少,敢於動手開方的女子更是少上加少,哪怕是庸國已經開國幾百年,也只有在盛京才聽說有專門為皇室貴人看病的女醫官。
  「哦,好……」
  小二哥木然的接過藥單,下意識的遞給掌櫃的結賬。
  掌櫃畢竟見多識廣,手持算盤接過藥單啪啪啪的連續算賬,嘴上也沒有歇著:「你瞎在那裡乾瞪眼幹嘛?你沒有發現,人家一口盛京的口音?多半是那繁華之地出來的,會帶一兩個醫女就不奇怪了!」
  「原來是從盛京來的,難怪有如此本事。」
  小二哥回頭一想,好像確實是這麼一個道理。這才拿起藥單開始撿藥。
  「客官,您的藥材
  這邊的議論洛姍自然沒有關心,她的目光落在郝郎中挑揀藥材的手上。在他的手指邊,一支讓洛姍極度眼熟的黃精一下子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這支黃精……似乎正是自己當初從山上採摘下來的那隻!
  「郝師傅,這支……您買下花了多少銀錢?」洛姍也顧不得其它了,直接上前問道。
  「你是說這支?花了200兩銀子買的。」
  郝郎中停下了手,拿起拿起那裝著黃精的盒子揚了揚,得意的衝著洛姍介紹道。
  「這可是剛剛出土不久的黃精,這功效可遠遠的要比人工種植的黃精好上無數倍!這也是我和店家打了多年交道,店家特意留下的,不然的話,如同這般品相的黃精,早就被送入了盛京,哪裡還有你我到手的份兒!」
  郝郎中搖頭晃腦的說道,一臉的得意之色。
  洛姍目瞪口呆,一股子的酸澀味兒從心底泛起,突然間回憶起了自己家奶當初所說的話:「你大伯母把那黃精拿到鎮子上的那家藥材鋪子去,賣了五兩銀子。」
  「五兩銀子,五兩銀子,五兩銀子!五兩銀子……」
  洛姍的嘴裡輕聲的呢喃著,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這五兩銀子和二百兩銀子之間的巨大落差,讓洛姍很是有些反應不過來。
  郝郎中將那支黃精仔細的收起,這才回頭來看著洛姍那突然變得鐵青的臉色:「怎麼了?你不會是真的不舒服吧?臉色怎麼如此的差?」
  洛姍這才反應過來,搖搖頭:「沒有呢。可能是出來趕集,起床太早了的原因。郝師傅您的藥材都包好了?」
  「哦,還有一味,我給忘記了。」洛姍似乎提醒了他,郝郎中一轉身朝著另一邊走了過去。
  「客官,您要的藥材包好了,一共是十五兩七錢銀子,您請這邊結賬。」
  店小二將打包好的藥材遞到了洛姍的手上。
  洛姍也沒有遲疑,走到另一邊從懷中掏出銀子遞上。
  她裝作是從懷裡取出,實則是從那青龍掛件裡拿出來的。
  賣價200兩銀子的黃精,居然被大伯母說,她才賣了五兩銀子,這中間吃的差價,也著實是太多了!
  洛姍一陣牙疼,心中暗自決定,這一個場子,自己一定要找回來不可!
  「都弄好了,我們走吧。」郝郎中拿起藥材,看著洛姍手裡多出來的一大包藥材,也沒有多問。
  出得了藥鋪,外面楚煜玦正斜靠在一輛敞篷的馬車旁邊,朝著外面打量著。
  看見二人從裡面出來,隨手接過了藥材,放到馬車上,笑著說道:「這來去趕路也麻煩,加上又有腿腳不方便的,我就特意租了輛馬車回去,省去了來回搬運的辛苦。」
  「如此正好,不如直接將馬車開到前邊,將你爹和其餘幾個人一起接走吧!」
  很顯然,郝郎中想得通透些。
  「也好!」
  三人坐上了馬車,朝著集市上走去,卻意外的並沒有看到洛鐵柱,只有洛霜和小胖墩、李瀚思在那裡。
  在洛姍走後,李瀚思想了許多,他完全沒有料到,洛姍會拒絕得如此乾脆!
  可是他細細一想,卻突然間猛的一拍額頭,笑開了眉眼:「我明白了!姍妹的意思,是不想和我私定終生、無媒苟合!她一定是想我盡早讓我請媒人上門!呀!我真是笨到家了!」

☆、122.第122章 金匱神針

  這麼一想,他整個人又好像打了雞血似的,原地滿血復活,生龍活虎的去找洛鐵柱了!
  還暗自計算著,這回去給娘提及想娶姍妹應該是不難,難得是究竟找來哪位媒婆提親,才是最好的?
  他這麼一路的琢磨著,早已經將之前洛姍的拒絕給忘到了九霄雲外去了。
  「咦!爹去哪裡了?」
  洛姍跳下馬車,順手幫忙將買好的米面搬上馬車,也隨口問著。
  旁邊的楚煜玦見了,也趕緊上前來幫忙。
  「二姐,爹的背簍沒有賣完,所以爹說,他將背簍拿到大伯那裡去賣。」早已望眼欲穿的洛霜說道。
  去找大伯了?洛姍的心頭一下子閃過了之前聽到的黃精價格的那一幕,當下心頭一動。
  「這樣啊!你們隨郝郎中先回青石村吧。」
  洛姍略微想了想,這馬車可是租來的,也不好太過多的耽誤車伕的時間:「郝師傅,您到了路口就讓他們下車就可以啦!姍兒想去看看我爹,也順便去拜訪一下大伯。」
  郝郎中看了看車伕,也點了點頭細心的叮嚀:「既然是這樣,那你可要記得找到你爹,一起回家,千萬別在路上逗留。」
  這顯然是怕當初的事件再度重演嘛!
  洛姍笑了笑:「郝師傅您放心,姍兒知道了。」
  說話間,洛姍就折轉方向,朝著記憶中大伯所在的雜貨鋪子的方向走去。
  「姍兒,你……」
  身後,小胖子和李瀚思都異口同聲的喊了出來。
  洛姍只得停住了腳步,隨即不耐煩的說道:「別磨磨嘰嘰的!趕緊隨著馬車走,晚些我就回去了。」
  說完,直接就鑽進了人群。
  大伯所幫傭的雜貨鋪坐落在鎮子中央的鬧市上。洛姍走出沒有多遠,就看見了大伯所在的雜貨鋪子,一字排開四間店面的大雜貨鋪,算得上是小鎮上數一數二的雜貨鋪了。
  洛姍站在店門口,探頭朝著裡面看了看,並沒有看到洛鐵柱的身影。
  還是旁邊正在招呼客人的洛文豪一抬眼就看見了她,眉頭一皺,隨即又扭頭假作沒有看見她一般的,繼續和旁邊的客人說著話。
  洛姍無奈,只得走上前去:「大堂兄好,你可曾看見了我爹?」
  「沒有看見!走開走開!不買東西就別在這裡擋道!」洛文豪不耐煩的驅趕著洛姍。
  「大堂兄你?……」
  洛姍萬萬沒有想到,洛文豪居然會如此說話,一個踉蹌險些跌倒,還好抓住了身後的柱子穩住了身形。
  「你什麼你?怎麼著,當真是想錢想瘋了!」
  洛文豪將她上下一陣打量:「老的背來了幾個破背簍,還想要現錢,喝!現在小的又來找我要爹,你是想訛詐還是怎麼的?」
  「你說什麼?我爹人呢?你把他怎麼樣了?」顧不得這洛文豪的態度,洛姍急忙的追問著洛鐵柱的去向。
  「還能怎麼著?不過就是輕輕的推了他一把,居然還耍賴躺了半天不肯起身,要不是我那一腳,恐怕現在還躺在地上裝死呢!」
  洛文豪一臉睥睨的高抬著下巴,看向洛姍的眼神就好像是在下水道裡的死老鼠一般。
  「怎麼可能?你在撒謊!」
  洛姍此時完全被洛文豪嘴裡的自己爹躺在地上裝死給怔住了!
  自己的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她自然是知之甚詳,怎麼可能會躺在地上裝死?恐怕是這洛文豪當真把爹給傷到了,這才爬不起來吧?
  這麼一想,她的雙眼裡頓時籠罩了一層寒芒,當下心中一動,暗地裡從青龍掛件裡取出了一根銀針握在手上,腳下往前跨了一步,猛的一把揪住大堂兄的衣襟:「我爹呢?我爹去哪裡了?你快說呀!」
  「放手!快放手,你個死丫頭快放手……啊!」
  洛文豪突然感覺心口一痛,的嘴裡突然發出一聲驚叫。不過片刻,這股疼痛的感覺卻消失了,好像是他感覺錯誤一般。
  可是隨著他的這一聲叫聲,洛姍已經放開了他的衣襟,退離了他幾步遠。
  其實就在剛才那糾纏的一霎那間,洛姍就對他動了殺機!
  洛文豪居然對自己的三叔連最起碼的尊敬都無,分明就是沒有將洛鐵柱這一房人當做親人!
  金匱醫術裡面有金匱神針三十六針,這三十六針可以治病救人,自然也可以殺人!
  前世洛姍就學習了金匱神針三十五針,這第三十六針總是無法修習成功,是因為這第三十六針需要用自己生命之脈來催動,借力打力。
  用通俗點的說法來說,就是這第三十六針是用生命力來催動的!
  你想對對方造成多大的傷害,同時自己也將承受多大的傷害。這也就是應了那句一飲一啄,莫非前定。這人生際遇都是有根由的,種什麼因就得什麼果。
  洛姍在剛才看似和洛文豪拉扯之時,就使用了這金匱三十六針,不過她下手十分的輕微,目的就是小懲大誡一番。
  從今以後,洛文豪只要一暴怒,就會出現心悸的情況。如果可以修身養性,三個月後症狀全消,反之,則可能成為頑疾,跟隨他一生!
  不過於此同時,她的臉色也是慘白一片,心裡更是暗自驚奇。這般施針,果然消耗了巨大的心神。
  「臭婊子!你對了我做了什麼?」
  洛文豪回神過來,直覺的認為是自己感覺錯誤,也沒有過多在意,直接就衝著洛姍揮舞著拳頭,試圖再度衝上去,想要給洛姍一番好看。
  「你們二人這是在幹啥?堂兄妹之間,感情好是一回事,可是這拉拉扯扯的,讓旁人看了還不得笑話你們。」
  眼看又一場爭執將起,楊氏從裡間走了出來,尖細的嗓音拉得老長。
  她一臉的假笑,鄙視的高抬著下巴,在洛姍的身上掃過,高聳的顴骨下一對大大的鼻孔翹得老高:「剛才我當家的可是說了,要麼就放在這裡寄賣,要麼你們就拿走!咱們可不缺那幾個背簍賣!」
  旁邊的大堂兄揮舞著拳頭:「這是窮鬼窮瘋了吧?要不施捨點給她幾個銅板,就當作打發要飯的叫花子了!」
  洛姍怒極反笑,這大伯母和大堂兄說話,一唱一和的簡直是太過了!真的當她洛姍是湯圓,想怎麼搓就怎麼搓?

☆、123.第123章 龍之逆鱗觸之即死

  「原來在你們心目中,親情不過就只值幾個銅板那!」
  洛姍微微瞇起雙眼,臉上輕輕淺淺的笑著,只是那笑容冷得像冰,雙目炯炯,散發出道道寒光的眼底卻是一片森芒。
  「大堂兄,洛姍今日在這裡喚你一聲大堂兄,也是看在咱們是血親的份上!你身為咱們老洛家一房的嫡系兄長,就是如此對待自己長輩的?如此的不顧人倫道德之人,有何資格做我老洛家這一支血脈的嫡系長子!」
  洛文豪也來了氣兒,當即惱羞成怒,一個大步朝著洛姍衝過去。
  「你……你、你!好你個死丫頭,我洛文豪能不能做嫡系長子,可不是你能決定的,小心我直接……」
  「文豪!你少說兩句,啊!」
  旁邊的楊氏反而想得多些!這洛鐵柱從小被她們吃定了自然不怕,可是這個死丫頭從山賊窩裡回來之後邪門兒得緊,加上如今就連族長也捧著她。
  所以,她才站出來阻止洛文豪繼續說下去,怕的就是這死丫頭當真拼了魚死網破,一定要讓自己家的文豪吃虧,那可就慘了!
  想到這裡,她又回過頭來,強忍著怒氣將洛姍扯到自己的身邊,堆上一臉的笑容輕咳了一聲:「洛姍那,你和咱們家文豪可是一筆寫不出兩個洛字兒來,他這人就是脾氣沖,不過他的心地可是很好的。你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他這一回,啊!」
  洛姍淺淺一笑,隨即她臉上的笑容一收,一步前跨甩掉楊氏纏在她手臂上的手,一臉的凌寒之色:「不管你們這是唱的哪一出,只要我爹沒有事兒,那麼一切都好說!如果他要有一個什麼三長兩短,我洛姍就是拼了我的這條性命不要,也一定要將你給拉下水。」
  「死丫頭,你居然還敢威脅我,看我不打得你就連你媽也不認識!」
  旁邊的洛文豪說話間,便朝著洛姍衝過來,卻被楊氏給急忙攔住了。
  「放開他!」
  洛姍突然笑了,清脆而響亮的少女特有的稚嫩嗓音從她的喉頭裡飄出。
  她一步前跨,大大方方的站在洛文豪的面前,雙眼微微一翕動,隨即又睜開:「你今兒想打我洛姍是嗎?我洛姍敢說,要是你今兒動了我一根手指頭,我就要你雙倍的奉還,你信呢?還是不信呢?」
  一股自信之意從洛姍的小臉上漾開,至從來到了這個陌生的時代開始,她便在一路的隱忍,是因為她從洛鐵柱和劉氏身上,感受到了前世所未曾感受到的親情。
  為了這份親情,她願意隱忍!
  可是現在,居然還有人妄圖奪走這份親情,完全碰觸到了她的底線!
  龍之逆鱗,觸之即死!
  區區一個洛文豪而已,只要她洛姍有一支銀針在手,救人與殺人,不過就是一線之隔!
  洛姍漆黑的瞳眸深深看了洛文豪一眼,唇角漾起一個高傲十足的笑意。
  這是一種極度自信的、勝券在握的笑容!
  那樣自信的眼神,優雅而迷人,是如此的高高在上,俯視著眾生,好像所有的生物在她面前,都只能卑微地低下頭顱一般。
  在這樣的目光下,洛文豪部自覺的瑟縮了!
  旁邊的楊氏眼看要壞事,隨即一把將他給拽到了一旁,一陣耳語。洛文豪先很是不以為然,隨即一驚臉色大變,再後來整個人便偃旗息鼓,氣勢完全弱了下來。
  不過他似乎依然不肯死心,衝著洛姍威脅著:「你……我,咳咳!我身為長子,就、就大人不記小人過,今兒這事就算是這樣了了。我告訴你,你要是再敢來找我麻煩,我就……」
  「你就怎樣?」
  洛姍將手中的銀針一收,逕直朝著對面的洛文豪走去。
  在她的目光下,對方一步步後退,一臉的灰白。
  洛姍卻依然如故,一直走到他的身前,在對方因為驚懼而瞪直的眼神中,從他的身邊躍過:「我洛姍還是那句話,只要我爹沒有事兒,一切都好說。否則的話……哼!」
  洛姍說完,便直接從門口處跨出。
  爹受了傷,應該走不遠,多半是去了醫館或者藥鋪。不過從這裡走,應該是距離最近的左邊那間醫館的可能性更大些!
  想到這裡,洛姍便小跑步的朝著那間醫館跑去。
  看著洛姍遠去的背影,洛文豪一臉的惱怒:「娘啊!你幹嘛要阻止我?你看那死丫頭得瑟的!我幾拳就能解決了她,族長要的不過就是那死丫頭的牌匾罷了,如今那牌匾都到了手裡,他哪裡還會為她出頭?」
  「你呀!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死丫頭至從從山賊窩裡回來之後,就邪門得緊。那個破爛貨!咱們還是遠著些的好!」
  楊氏一臉的憤恨,小心的左右看了看沒有發現有人,才繼續說道:「她被山賊給抓走玩弄了一個晚上,又讓野男人給背了一路,真是虧了她還好意思出門來丟人現眼,莫不是都當眾人是瞎子,任隨她哄騙?」
  這話說得洛文豪連連點頭,一臉的狠辣。
  「不如咱們找個說書先生,將她的這番作為廣為宣傳一番,不但能為我們出一口惡氣,還能為咱們掙得幾個銀錢,省得總是留在老洛家裡丟人現眼,嘿嘿,一舉數得……」
  楊氏越說越興奮,憧憬著那一幕,幾乎是手舞足蹈般,一臉的奸笑。
  「是嗎?你說誰是野男人!你想要宣傳什麼?」
  她的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森寒的低沉嗓音,就好像是從地獄裡傳出來的一般。
  驚得二人急忙掉頭,卻看到一個好像是黑熊般的身影。
  他就率性恣意的站在店門外,一身慵懶的的氣度,就好似一隻隨時都會發動攻擊的獵豹一般,微微的瞇起那雙鐵灰色的銳利鷹眼。
  目光掃過之處,似乎空氣也為之冰凍,讓正在丫丫的二人當即變了臉色,一臉的死灰。
  他微微的一挑那兩道濃黑如墨的劍眉,嘴角淺淺上揚,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那幾乎凝結成實質的殺意在他的眼裡一晃而過。
  冰寒的眸眼過處,他隨意抬起了手臂,頤指氣使的指了指楊氏:「把你剛才所說的話再重複一遍!」

☆、124.第124章 不要過來!

  這般的目光,這般的氣度,豈是如楊氏和洛文豪之流能比擬的?
  片刻前的奸笑和狠辣悉數從楊氏和洛文豪的身上褪去,二人你掙我搶的後退著,躲閃著來自那氣場無比強勢的男子的目光。
  「我我我我、我,我剛才……剛才——」
  楊氏的身體顫抖著,瑟縮著,干煸的話語驚懼得她完全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最後眼白一翻,直接活生生的嚇暈了過去。
  站在她身邊的洛文豪第一時間發現了楊氏的異常,急忙一把將她攙扶住,連聲呼喚。
  「娘,娘!娘您醒醒!」
  居然如此沒用?自己什麼也沒有做就暈了?
  楚煜玦微微一挑那兩道濃黑的劍眉!
  身後,半空中那一輪金色的太陽在他的身後閃耀著燦爛的光芒,將他的身形拉長,在對方的眼裡被無限的放大!
  他隨意的邁動那兩條強壯的雙腿,往前跨出了一步,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壓力,好似洶湧澎湃的浪潮,悉數的朝著洛文豪壓去。
  「你……你要幹什麼?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我答應你,我什麼都答應你!我發誓!」
  楚煜玦不過是微微的往前跨出了一步,被嚇破了膽子的洛文豪就連聲大叫。
  在這一刻,他早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初衷,忘記了剛才所說的報復洛姍的話語。他唯一想要的,就是眼前的這位男子盡快的從他的眼前消失。
  因為,他覺得他快要窒息了!
  「我發誓,只要你要的,我都答應你!都答應你還不成嗎?」
  洛文豪被嚇得幾乎要哭出聲來,忍不住淒厲的吼了出來。
  「呵呵,成!」
  如他所願的,楚煜玦只是往前走了三步,在距離二人還有幾尺遠的距離停下了。
  他淡然的負手而立,那雙鐵灰色的銳利鷹眼微微的瞇起,隨意而慵懶的站在那裡,薄唇唇角微微上挑:「記住了!楚某要是在市面上聽到了任何對洛姍不好的信息或者話語,我都會把這筆帳記到你們母子的頭上!」
  他的背上逆著光,無限的光輝在他身後流淌。
  洛文豪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本能的點頭似搗蒜一般。
  「……我,我不會出去說的!一定,你放心!堅決不會出去說!別過來!……我還會幫著說些好話,我……」
  楚煜玦滿意的笑了,突然再度往前走,卻將洛文豪嚇得語無倫次,嘴裡完全是無意識的說著許多聽不懂的話。
  「其實,我還真的不怕你去說!」
  他的聲音突然間在他的身旁響起,讓洛文豪閉緊了雙眼,完全不敢睜眼看他。
  「你要當真出去胡亂說了,楚某敢保證,即便你將欽差大人請出來,他也一樣保不住你的項上人頭!」
  楚煜玦的話在他的耳旁響起,他死死的閉緊雙眼,逃避著現實。
  「不會的!我不會的!你放心,我以後會好好待她……會把她當成菩薩一般供起來!再也不會去招惹她了,我發誓,嗚嗚……」
  洛文豪不斷的哭嚎著,淒慘的叫聲響徹整個空蕩蕩的雜貨鋪。雜貨鋪子裡,早已經沒有了楚煜玦的身影,唯有那哭嚎的聲音和依然暈死在地的婦人。
  引起外面過往的行人頻頻側目,對著裡面指指點點。
  「那洛家媳婦兒出事了吧?要不怎麼會守著他娘坐在地上哭?」
  「……要當真是如此,這小鎮上可就少了一霸咯!」
  「可不是嘛!據說這周圍的鄰里,誰人都怕了他們。那老的不像老的,這小的也誰人也惹不起,要不是他娘死了,怎麼會哭得這麼傷心?」
  「就是……」
  店舖前漸漸的圍滿了過路的街坊,紛紛對著裡面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醫館已經近在眼前,洛姍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了過去。
  一靠近醫館,她的目光立刻就被那道幌子下方放置著的幾個背簍給吸引住了目光。
  那是洛鐵柱所編織的背簍!只有他編織的背簍,那底邊才是用密集的竹篾這般反覆的紮實的!
  爹當真在這裡!
  洛姍急切的心情稍緩,腳步未停,直接小跑進了醫館。
  醫館裡有一個坐堂的老大夫,前面還有一溜等著看病的病人。在靠近醫館櫃檯的那一邊,一個小二哥模樣的人正不斷的抓取著藥材。
  而洛鐵柱就坐在櫃檯的旁邊,用手臂支撐著腦袋,雙眼空茫,不知道在想什麼。
  將自己的爹上下一陣打量,並沒有看見什麼外傷,洛姍這才放下了心。
  「姑娘您是看病還是抓藥?」
  旁邊的小二哥靠了過來,招呼著洛姍。
  「我來找人的。」
  洛姍努力的拉動嘴角笑了笑,指了指洛鐵柱,這才朝著自己的爹走了過去。
  「爹,您……沒有事吧?」
  洛姍輕輕的抓住自己爹的手腕,順便搖晃著他身體的同時,還仔細的幫他探了一下脈搏。
  洛鐵柱的脈搏極度的混亂,起伏不定,明顯是神禪而不藏,神運融洩而導致脈必沉散之象。人的肝臟在志為怒,但是怒極傷肝其氣擊,這也是人會氣急昏厥的主要原因。
  洛姍悄悄的鬆了口氣,看來自己的爹是被氣到了,這才造成了昏厥。
  「爹,您怎麼樣了?爹!」洛姍再度試圖呼喚洛鐵柱。
  「你是他的閨女吧?你爹這是怒極攻心,郁氣集聚於胸,你可得讓他想開些,緩了這口氣才行啊!」
  旁邊的撿藥的小二哥似乎發現了洛姍的呼喚,搖頭歎息道。
  「知道了,多謝郎中了。」
  洛姍輕聲謝過了小二哥,試圖攙扶起洛鐵柱,幾次也沒有成行。
  看來不下猛藥是不行了!
  回頭看看眾人沒有注意到她,洛姍起身,在洛鐵柱的後背上輕輕的按摩著:「爹,您想想我娘,想想我哥,還有我和霜兒,更有娘腹中還沒有出世的弟弟的在等著您呢!爹!」
  洛姍一邊呼喚,在洛鐵柱的後背上猛的一擊。
  「噗!咳咳咳……」
  一口帶著黑血的濃痰從洛鐵柱的嘴裡噴出,隨即發出連續性的咳嗽,咳得尤其厲害。
  洛姍反而還鬆了口氣!
  這口惡血吐出來了,看來爹這一關算是過了!
  這怒極攻心看似平常,不過稍不注意,卻會留下諸多暗疾,甚至由於怒極攻心引發的心腦血管疾病者,致死致偏癱者比比皆是。
  這麼看來,她只是給與洛文豪那麼一個暗疾,著實是便宜了他!

☆、125.第125章 三年前的事兒

  不過眼下,可著實不是考慮從這些的時候,洛姍認真的給洛鐵柱拂著胸口,暗地裡卻是在給他按壓刺激穴位,緩解他的症狀。
  果然,洛鐵柱在一串巨咳之後,總算是緩過氣來,那死灰一般的臉色也緩和了過來。
  「姍兒,你怎麼在這裡?」
  「爹,姍兒剛才去了大伯幫傭的雜貨鋪子找您,結果你不在。後來聽大堂兄提及您……所以特意找了過來。」
  洛姍輕描淡寫的說著,自然的簡化了中間的過程。
  「姍兒你……你沒有受傷吧?」
  洛鐵柱這下急了,急忙將洛姍上下一陣打量。
  「爹!姍兒沒有事的!有事的是您。您可是咱們家的頂樑柱,娘親,大哥,霜兒還有娘親肚子裡尚未出世的小弟弟,整個家全部的重擔都壓在您的身上。您說您這樣生氣,要真的是氣出來一個三長兩短的,值得嗎?」
  洛姍實在是忍無可忍,忍不住斥責起自己的爹來。
  「就大堂兄和大伯母這樣的人,即便爹您氣出個什麼病來,他們恐怕還在暗處偷笑呢!不,不對!說不定他們還會跑上門來說您活該那!」
  洛姍氣憤填膺,越說越氣,越覺得很有可能。
  那楊氏和洛文豪簡直就是刷新了下限的渣,加上外面動靜鬧得這麼大也不出來的大伯……她敢打賭,店舖裡的一切,大伯肯定都躲在暗處看了個清清楚楚。
  身為掌櫃的他卻並沒有站出來,想來也是故意躲開的!真不愧是老奸巨猾!
  「姍兒,別亂說!」
  洛鐵柱看了看周圍,因為洛姍的聲音突然加大,吸引了周圍的幾個人看來。他不好意思的朝著眾人笑了笑,回頭看著洛姍,為難的說著。
  「爹知道,不過……再怎麼說,她也是你的大伯母,你的大堂兄,別人爹管不著,可是你卻不可以做這麼說。」
  洛姍嘟起了嘴:「爹!您把人家當兄長,人家可把你當兄弟!那洛文豪可是直接在罵您那!您還幫著他們說話!」
  「洛文豪?這位小閨女說的,可是就在前面不遠的那家雜貨行的少東家洛文豪?」
  旁邊正在撿藥的店小二突然靠了過來,插嘴說道。
  洛鐵柱和洛姍一陣迷茫,對視了一眼後,才搖搖頭。
  「這位小哥兒,我們說的確實是前面不遠的那家雜貨行裡掌櫃的兒子,叫洛文豪,不過不是什麼少東家!……」
  「嗨!如果當真是叫洛文豪的話,那就沒有錯兒了!」
  不等洛鐵柱說完,那位店小二就搶過了話頭,將手上正在稱稱的藥材倒進紙包裡,隨即裹起,一臉的八卦:「那洛大柱原本是那家雜貨行的掌櫃,不過由於那家雜貨行的東家在很多地方都開有分店。這間店舖據說生意慘淡,東家無力經營。最後就低價頂給了洛大柱。這已經是三年前的事兒了!」
  「什麼?」
  洛鐵柱和洛姍異口同聲的驚呼。
  洛大柱早在三年以前就頂下了這間鋪子,他哪裡來的銀錢?
  他不是總是在說,鋪子裡開銷大,東家給的銀錢入不敷出,還時常回老洛家來順走一些銀錢……
  二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了一臉的詫異。洛姍焦急的往前走了一步,來到店小二的面前:「小二哥,你剛才說的話,可是真的?為什麼沒有一點兒風聲傳出來?」
  「那是自然了!人家做得那可叫一個隱秘。如果不是咱們就只是隔著幾間店面,加上當初咱們東家去辦理房產的時候,碰巧看見他也在那裡辦理房契,不然的話如何敢說這句話?」
  店小二一副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眼神,得意洋洋的炫耀著:「最要緊的,是那一天小的也正好隨著咱們東家一路,還特意和他打了招呼,看到了地契!」
  店小二的話簡直就是一記重錘,直接敲到了洛鐵柱的心上!
  讓他猛然間跌坐回凳子上,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洛姍更是怒火中燒,原來大伯一家居然是如此的坑!這麼些年居然就囤積了頂下一間鋪子的銀錢,自己做了老闆!
  最為重要的是,在分家的時候,這間鋪子卻沒有記在老洛家分家的財產裡頭,被私吞了!
  洛姍又突然想到了那支黃精,據說只賣了5兩銀子的、郝郎中購買卻花了200兩銀子的野生黃精!
  「太過份了!大伯他居然還經常回家,說不夠嚼用,要從老家拿銀錢使……」
  洛姍突然覺得一陣悲哀,為自己的爹不值!
  他這麼多年就像一頭老黃牛一般的,辛辛苦苦的田地裡埋頭苦幹!
  吃得是豬一樣的雜糧野菜粥,穿得是粗老布麻衣,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就連飯點前的些許時間,也是在不斷的編織著各種手工活兒,農閒更是外出打工爭取銀錢……
  這般的辛苦,卻落得爹不親、娘不愛、一身的埋怨!
  世界上,還有什麼比著更坑爹的事情?
  旁邊的店小二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更過份的事!那少東家洛文豪更過份,經常在這小鎮上橫行霸道的,還時不時的坑幾個過路的客商……簡直就是壞透了頂,心肝都是黑的!」
  坐在旁邊一直沉默的洛鐵柱突然出聲了:「小二哥!這看病多少錢?」
  也許是話題轉得太快,店小二愣了一會兒才回神:「哦,不用了!您這病又沒有抓藥,不用給銀錢了。」
  「謝謝!」
  洛鐵柱悶頭說著,隨即大跨步的朝著門外走去,背起放在外面幌子下的背簍,朝著洛大柱店舖所在的方向大步而去!
  洛姍一驚,不會出什麼事情吧?也趕緊跟上。
  雜貨鋪的外面,圍堵著一圈看熱鬧的人群,還在朝著雜貨鋪裡面指指點點。
  洛鐵柱遠遠的站在雜貨鋪的對面,抬頭注視著那塊「鑫誠雜貨鋪」的牌匾,久久未曾動彈。
  初春中午的太陽照耀在他的臉上,將他那張黝黑的臉龐映照得彷彿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薄粉,也照亮了他那雙深邃的雙眼,裡面飽含了無數的說不清道不明的信息,看得洛姍的心裡猛然一抽,一股子的心痛感覺從心底蔓延。

☆、126.第126章 一拳!!

  洛鐵柱一直沒有動彈。
  他的眼神非常的複雜而沉重,直直的注視著「鑫誠雜貨鋪」的牌匾,始終沒有說話。
  「爹!咱們過去找大伯理論!您是不知道吧?」
  洛姍一臉的憤恨,她最討厭這種貪小便宜的人。最重要的是,爹的心中聚集了如此多的不平,她希望他可以發洩一番,也免得淤積在心裡,給身體造成隱患。
  「姍兒從山上採摘下來的野生黃精,大伯母告訴奶,說是賣了5兩銀子!可是今兒郝郎中卻將它買了回去,花費了200兩銀錢!爹,這中間的差價實在是太大了!您看……」
  對面的「鑫誠雜貨鋪」此時突然有了動靜。
  「走開!都走開,看啥看看啥看,有啥好看的?都走,別在這裡圍著,擋了我們做生意……」
  人群頓時嘻嘻哈哈著作鳥獸散。
  露出驅趕眾人的熟悉身影,正是洛大柱!原本在鋪子裡的楊氏和洛文豪不見了蹤影。
  他驅趕完眾人之後,正要轉身回鋪子裡,卻在一晃眼之間,正好看見了洛鐵柱二人。
  洛鐵柱的目光,也從那牌匾上落下,落到了洛大柱的身上。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有片刻的失神。隨即,洛鐵柱突然大跨步的朝著洛大柱走去。
  一條街的距離,就在洛姍尚未反應過來之時,洛鐵柱已然邁過,沒有任何言語,他突然掄起拳頭,對準洛大柱的臉一拳打出!
  砰!
  只是一拳!
  洛大柱的身體就好像是斷線的風箏一般,猛然間爆退,整個人在空中飛起,劃出一個圓弧,直接重重的砸到了雜貨鋪的大門門柱上。
  咚!
  一聲重響過後,洛大柱發出沙豬一般的慘叫,從柱頭上跌落在地,摀住流下一串鮮血的鼻頭,和著淚水不斷流下。
  這一拳,似乎用盡了洛鐵柱的力量,使得他的拳頭在打出之後,依然微微的顫抖著。
  那黝黑的皮膚下,焚張的青筋不住的跳動,五指的彎曲牢牢的緊握成拳,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恆定了下來,他良久的保持著這樣的姿態,遲遲沒有收回揮出的拳頭。
  「打人啦!殺人啦!哎喲!哎喲,殺人啦!」
  洛大柱不斷的慘叫著,血水和淚水在他的臉上不住的滑落,加上青紫色的拳頭印跡,整張臉慘不忍睹。
  洛姍的心裡激動了!
  她萬萬沒有料到,她心目中一向作為包子的爹,居然也會有如此強勢、如此有氣魄的一面!
  這如何能讓她不激動萬分,感慨莫名!
  打他!打他!再打他一拳!
  「這一拳,是為了從小疼你愛你的娘親打的!」
  洛鐵柱突然收回了手!
  這話一出,洛大柱原本殺豬似的慘叫聲嘎然而止,再也不敢發出聲音。
  目光爆睜的洛鐵柱第一次發出了屬於他自己的心聲:「大哥!鐵柱在這裡再叫你一聲大哥!你不把鐵柱當兄弟,這無所謂!可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自己做著一間鋪子的老闆,卻讓娘親留在山裡吃糠咽菜!受盡苦難!」
  說話間,洛鐵柱再度上前,又一拳重重的擊出!
  這一拳卻沒有擊中洛大柱的身體,反而擦著洛大柱的臉頰,重重的擊中了他頭顱旁邊的門框,直接一拳將門框打得粉碎,破碎的木屑四下炸開!
  「這一拳,是為我自己打的!為了這些年你強行加諸在我身上的那些不平打的!」
  「走!」
  洛鐵柱卻沒有再多說,收回了拳頭,直接叫上了洛姍轉身走遠。
  洛姍回頭,看著依然未能回神的洛大柱。他那望著破碎的門框發呆的眼神,感覺是如此的解氣!
  最最讓她覺得開心的,卻是自己爹最後揮出的那一拳。
  因為她明白,要讓自己那一向對大伯敬重有加的爹揮出那一拳,可著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
  小跑步的跟在大步走遠的洛鐵柱一直到走到街口,洛姍才緊追了上去:「爹!讓姍兒幫你包紮一下手上的傷口吧!」
  洛姍的攔路,才終於將洛鐵柱的腳步停下,他的眼突然望進了洛姍的眼裡。一雙通紅的眼眶裡,滿是痛楚之色,臉部肌肉的肌肉也微微顫抖著,顯然情緒是十分的激動。
  他突然一轉身走到路邊的石階邊蹲下,雙臂交疊將頭埋在了臂彎之間,摀住了臉。
  唯有那不斷聳動的肩頭,才洩漏出了他的真實情況。
  洛姍的眼圈也紅了,淚水也無聲的滑落。
  她只是覺得自己的怒氣得以發洩,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兒!
  卻沒有想到,作為包子的洛鐵柱,心中的怒氣要集聚到何種程度,才會作出這樣的舉動!
  輕輕的從懷裡取出方帕,洛姍替他受傷的手臂小心的上藥,隨後仔細的包紮好。
  「爹!別多想了,至少還有我們,我們才是一家人!我們也會永遠的陪伴在您的身邊!」
  在街道旁邊的小巷子裡,一道身影靜靜的注視著眼前的一幕,雙臂緊握成拳,久久沒有動彈。
  一家人?
  屬於自己的一家人又在哪裡?他有著片刻的迷茫。
  不過片刻後,一股強大的信念從他的眼底泛起,總有一天,你們一家人之中,一定有我的一席之地。
  隨後又過了兩天平和的日子,那天回來之後,洛鐵柱對於他當初在大伯的雜貨鋪子裡,究竟受了什麼委屈隻字不提。
  由於他左臂的傷勢沒有好,右手背又受了傷,難得的休息了兩天,氣色倒是養好了許多。
  變化最大的,還要數他的精氣神。似乎給了洛大柱的那一拳和隨後的那一場哭泣讓他的心神徹底解放,整個人一下子敞亮了許多,精神十足。
  洛姍依然每天在郝師傅的醫館和家裡奔走,身邊經常多出兩個小跟班。
  小胖墩最近又找到了新的玩伴,至從那日隨同郝郎中回了青石村之後,他突然一改過去總是纏著洛姍不放的壞習慣,居然整天整天的跟隨在洛霜的身邊,揚著那陽光般燦爛的笑容,宛如是兩名連體嬰。
  最讓洛姍關心的是劉氏的肚子,經過她這些日子的調養,身子明顯的好了許多,可以不用繼續臥床了。
  這天她正在外面採摘豌豆苗,也就是俗稱的龍鬚菜,打算晚上用來煮湯時,洛霜突然從另一面跑了過來。
  「二姐,二姐不好了!李家二哥突然派媒人上門來提親了!」

☆、127.第127章 媒人上門

  洛姍手上的菜籃一下子墜落在地,她猛的一拔腿就開始往家裡跑。
  「李瀚思怎麼會來提親?你沒有搞錯吧?」
  她邊跑邊回頭問著緊跟而來的洛霜。
  洛霜也是一臉的焦急:「我不知道呀!可是鎮子上最著名的王媒婆都上門來了,難道說還有假不成。」
  洛姍心底就好像聚集了一團火一般,堵在胸口上不來!
  她以為上一次在集市上的時候,已經和他說清楚了,沒有想到的是,他居然還會來繼續糾纏,著實可恨!
  再一想到外婆臨走的時候對他的誇獎,洛姍感覺牙齒一陣酸疼,著急上火。
  可千萬不要她才不在家這麼一會兒,就把她的終身大事給定下來了呀!
  幾乎是飛奔著跑進家門,尚未走進門口,就看見在屋簷下,停留著一溜的紮著大紅綢花的聘禮花擔,當下一個不慎,踢中腳下的一塊小石頭,險些跌倒。
  好險抓住了那品論花擔的籮筐,總算是穩住了身影。
  「喲!這位就是咱們老洛家的巾幗英雄洛家二小姐洛姍麼?長得可真真兒的周正呀!如今年紀還小,就如此的水靈嬌俏,日後這真個要是長開了啊,那前來說媒的人還不踏破這老洛家的門檻?」
  一個穿紅著綠,頭戴大紅絹花的婆子從屋裡走了出來,那塗著厚厚一層白、粉的臉上,顴骨處更是塗了厚厚的一層胭脂,好像猴子的屁股似的。如果不是洛姍心中有事,指不定還得怎麼笑出聲來。
  她一見著嬌俏得體的洛姍,笑得一雙本來就不大的小眼睛瞇成了一條細縫,親親熱熱的走了過來,伸手就要去扶起洛姍。
  洛姍眉頭緊鎖,直覺閃身一避,質問道:「你是誰?」
  其實她心裡也猜到幾分,此人這打扮,應該就是媒人無疑了!
  「哎呀!瞧瞧我這婆子的記性,這還沒和洛家二小姐道喜那!我就是青石鎮上最有名的王媒婆。不是我王媒婆瞎吹,在我手上拉成的姻緣線,沒個一百也有八十,而且個個幸福快樂,還包生一個個大胖的小子,並蒂花開連連!洛二小姐,大喜大喜呀!」
  那王媒婆掩著嘴呵呵的笑,將洛姍的胸口和臀部仔細的看著,那般赤果的眼神,就好像洛姍沒有穿衣服一般。
  洛姍心裡咯登一聲,感覺腦袋都炸開了!
  恰好看見她爹滿臉笑容的從裡面走出來,急忙緊走了兩步:「爹……」
  「姍兒,你回來了!趕緊的請王媒婆進屋裡來坐。看你這孩子,平日裡的機靈勁兒都去了哪兒。」
  洛鐵柱看著自己的女兒,眼底很是有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自豪感。
  心中的感慨自是無法形容!
  「爹——!」
  洛姍急了,急忙扯著洛鐵柱的衣裳,試圖要說清自己的心中所想。
  「爹,您過來一下,姍兒還有話要對您說!」
  那王媒婆完全沒有避諱洛姍的意思,非但沒有走開,反而扭著水桶腰上前,扯著嗓子說道。
  「哎喲喲!洛家二小姐,這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親事呀。這李家二郎幾位也是知之甚詳,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二小姐和李家二小子也是從小青梅竹馬,老李家和咱們老洛家可是門當戶對,這樁婚事呀!那簡直就是佳偶天成!天作之合呀!我王媒婆就在這裡先恭賀二位早日喜結連理,早生貴子,白頭到老了!」
  這王媒婆嘴裡的話讓洛姍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黑。
  「什麼早日喜結連理,早生貴子,白頭到老?要嫁你自己去嫁!我洛姍才不要嫁,你可不要亂點鴛鴦譜!」
  雖然原本的洛姍對李瀚思很有好感,可是如今的她卻對他一絲心動的感覺都沒有。讓她心甘情願的和一個完全沒有感情的男人共度一生,她洛姍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姍兒!你在胡說什麼?怎麼可以如此對王媒婆無禮!」
  正說話間,劉氏也從裡間走了出來。她一臉的笑容,手上端著一碗青石村人招待貴客所特別酷愛使用的荷包雞蛋!
  四個大大的、白白的荷包雞蛋裝在一個大白瓷碗裡,用糯米甜酒煮著,甜糯的氣息,和好似盛開的菊花的糯米酒糟漂浮在白瓷大碗的表面,將四個白生生的荷包雞蛋襯得甜美異常。
  一見到這碗香甜的荷包雞蛋,洛姍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幾乎站不穩腳跟。
  王媒婆的臉上卻笑開了花兒!她用手絹摀住嘴輕咳一聲,笑了!
  看來此事兒,十有八九,成了!
  劉氏將手上的甜酒雞蛋遞到王媒婆的手中,一臉的溫和笑容:「姍兒著孩子還小,如今年不過十三,臉皮子也有些淺薄。如果有什麼衝撞了王媒婆的地方,還請您別介意。」
  一見到這碗甜酒雞蛋,王媒婆哪裡還會在意洛姍的態度。她抬起塗著鮮紅丹蔻的手指,假意用手中的帕子沾了沾塗滿白、粉的老臉,接過甜酒雞蛋,笑得見眉不見眼,嘴上趕緊加一把勁兒。
  「洛二小姐雖然說年紀尚小,不過李家也說了,願意等到洛二小姐及笄之後再完婚!要是二位願意,就先把這親事給定下來,兩家就當做親家先走動起來,也免得耽誤了地裡的春耕。」
  王媒婆在說這話的同時,還用眼角隨意的一掃洛鐵柱那吊著繃帶的左臂。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顯,要是當真兩家做了親,這李瀚思肯定會幫著洛家做地裡的農活兒,也不會耽誤了春耕。也徹底解決了洛家此時最根本的難題。
  看著吃得香甜的王媒婆,洛姍的腦袋嗡嗡直響,猛地憶起,外婆臨走之時突然和自己提及李瀚思,恐怕就連自己的爹娘對李瀚思都是十分的滿意,這才會有外婆的那試探性的一說,好讓自己做些心理準備。
  所以此時的李瀚思派了媒人上門,在自己的爹娘看來,簡直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兒!自己說什麼,他們都認為自己是在害羞,是假意推脫!
  完全看不到自己的真實心意和內心的想法。

☆、128.第128章 好男人

  當下用力一跺腳,立即寒著臉將劉氏扯到了另一旁:「娘親!姍兒可是您親生的麼?」
  滿臉興奮笑得合不攏嘴的劉氏一聽,這才稍微收了笑容,將洛姍上下一打量,又抬起手來,覆上了洛姍的額頭:「也沒見發燒啊!你這孩子怎麼盡說胡話呢。」
  「娘,您聽姍兒說。」
  此時的洛姍哪裡還有心思和劉氏玩鬧,當即連忙握住劉氏的手,也不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
  「娘,前幾天姍兒才拒絕了李家二哥的當面求親!姍兒不知道李家二哥為何還要派人來求娶!不過姍兒還是那句話,我只是將李家二哥當成是大哥一樣的親人看待,對他絕對沒有別的心思。這門親事,姍兒不答應!」
  這般認真的洛姍,讓劉氏嚇了一大跳,她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驚疑不定的望著洛姍:「姍兒,你……說的話可都是真的?」
  「怎麼了?你們這是在說什麼悄悄話呢。把我一個大老爺們兒留下待客,像什麼話……」洛鐵柱也靠了過來,小聲的說道。
  洛姍的臉上,一絲的笑容也沒有:「爹,娘!姍兒和你們說過了,我自己的親事我自個兒會找,我自己做主!要是你們當真要逼我嫁給李瀚思,那簡直就是將姍兒往火坑裡推,我……」
  洛姍說到這裡,語氣哽咽得說不下去,就連兩個眼圈也紅了!
  「噯!我說三位,這樁婚事你們考慮得怎麼樣了?」
  王媒婆輕輕捻著嘴角的油漬,滿面笑容的走了過來。在她看來這樁婚事簡直就是十拿九穩、板上釘釘兒的事兒,不過就是走一下過場罷了,哪裡還用得著這般矜持。
  她抖了抖手上的花絹兒,扯起一臉的笑容:「三位要是同意,我王媒婆可就去回話,讓李家二郎正式下聘,順便交換庚貼,然後再拿到官府備案……」
  「出去。」冷著一張臉,伸出手去扯她。
  「哎,你這丫頭好沒規矩,有你這樣對客人的麼?我自個走。」王媒婆被她一扯,抽回袖子,一步三回頭的大聲道:「田老爺,可要仔細想想啊。」
  「這事兒嘛……」
  洛鐵柱遲疑了!原本一臉喜氣的他因為洛姍的這句話消失了。
  他為難的看了看洛姍,又抬頭和劉氏交換了一下臉色,才泱泱的走到了另一邊。
  劉氏急忙站出來,小心的擋在洛姍的身前:「這事兒我和他爹商量過了,我家閨女還小,在不及笄之前,就不打算談及婚事了。真是煩勞王媒婆您空跑了這一趟。王媒婆,還請您帶著這些聘禮回吧!」
  那王媒婆也很是吃驚!目光掃過洛姍,旋即便想清楚了變故的由來。非但沒走,反而扭著肥大的屁股上前。
  「喲!二位這是怎麼了這事兒?洛二小姐年紀雖小,可是這李家也說了,願意等小姐及笄才完婚,這樣也兩不耽誤了不是……」
  「我和賤內商量過了,我們家閨女不及笄就不談婚事。請你先回吧!還有,記得把你帶來的聘禮拿走。」洛鐵柱突然轉身沉著臉說道。
  這樁婚事即便不成也還有另外一樁。想起洛姍的燙貼,他怎麼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女兒雙眼通紅、滿臉是淚的模樣。
  那王媒婆很是不悅,可想到這洛家的閨女可不比得別家的尋常丫頭,那可是有欽差賜下的牌匾的人家。便生生的把那股子不悅給壓下來,掂著腳跟朝著劉氏說道。
  「洛家嫂子,這事兒不急,您和您當家的再好好想想商量商量,我王媒婆過幾日再來如何?這李家二郎可真真兒的是個大好的人選,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王媒婆又東拉西扯了老半天,眼看著日頭都快要落山了,這才無奈的帶著聘禮走了。
  臨走的時候,還大聲的喊道:「洛家嫂子,你們可得仔細的想想啊!這般般配的人家,可著實難找了!」
  等王媒婆一走,三個人都面面相窺,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洛姍也不知道該如何說才好,這事兒在她爹娘看來,簡直就是難以理解。
  「姍兒,究竟是怎麼回事?娘可是記得,你從小到大和李瀚思都走得挺近的,甚至就連王栓子……都比不上。怎麼你突然說變就變了?」
  洛鐵柱最後忍不住先問了出來。
  「先進屋,咱們去屋子裡再說。」
  還是劉氏細心,剛才王媒婆使人挑著聘禮上門,這左鄰右舍可是都看見了的。此時指不定暗處就有無數雙眼睛正盯著老洛家那。
  劉氏拉著洛姍的手臂,將她扯進了房裡:「姍兒,你趕緊說說,你怎麼就對……對李瀚思不滿意了呢?」
  「爹,娘,姍兒當真只是將李家二哥當做自己的兄長一般。」
  洛姍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告訴自己的爹娘,她自己心頭的想法。
  「這樣不就好了嗎?你把他當做兄長敬重,他把你當作妹妹一般疼愛,這天底下哪裡還去找比李瀚思這孩子更好的、又更加懂你,還不會嫌棄你被……你的過去的人?」
  劉氏是過來人,她的目光突然一轉,隨即就想到了一種可能:「姍兒,你老實告訴娘親,你是不是還對那王栓子念念不忘?」
  「怎麼可能!娘,您想到哪裡去了?他王栓子算過啥哦!」洛姍哭笑不得,對劉氏的擔憂簡直就是無語了。
  旁邊的洛鐵柱心頭突然掠過一個想法,他想到了一個人,這個人自然就是楚煜玦!
  難道說,姍兒當真是對那姓楚的看對了眼?
  他的心裡頭倒是肯定了七分。
  「爹,娘!我洛姍將來一定要找一個懂我、愛我、疼我,還會把我捧在手心裡疼的好男人給你們做女婿!你們就放心吧!到時候,姍兒也會好好的孝順你們二老的!」
  洛姍摟著劉氏的手臂輕輕的搖晃著,一臉的堅定。
  笑話!要是說她這來自未來世界的靈魂都不能找一個自己真心所愛的男人成親,那她還真心不如繳了頭髮,出家做尼姑去!
  「姍兒!姍兒!姍兒!」
  一陣呼喚聲遠遠的傳來。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小胖子和洛霜一前一後的從外面衝了進來。
  小胖子左右一打量,三兩步跑到洛姍的身邊,猛的一把抓住了洛姍的手,大聲的吼叫道:「姍兒,你收下了我的聘禮,可是你現在又要嫁給別人,你這算什麼?啊!你倒是說話呀!你就真的這麼不喜歡我嗎?」
  「什麼?」
  洛姍和在場的幾個人都吼了出來!

☆、129.第129章 爛大街的東西

  洛姍也急了!
  「我幾時收下了你的聘禮的?你可不要胡說!」
  「小、小胖子,你、你說什麼聘禮?」此時才剛剛跑進來的洛霜正好聽到了對話,上氣不接下氣的問道。
  她剛才之所以沒有和洛姍一起回來,就是跑到郝郎中那邊去叫小胖墩了。
  小胖子氣鼓鼓的鼓起肥嘟嘟的腮幫子:「我沒有撒謊!我們從山賊窩裡逃出來的時候,你背著斷了腿的我逃走,還說我身上的金壘絲托鑲青龍抱月墜角兒漂亮。說很是喜歡!我還親手把那金壘絲托鑲青龍抱月墜角兒從腰間取下,用一條紅繩繫上,給你掛在了脖子上!」
  洛鐵柱三人的臉上全是驚疑,完全弄不懂現在的事情發展了!
  「什麼金壘絲托鑲青龍抱月墜角兒?我根本就沒有拿你的,你可不要胡說!壞我的閨譽……」
  洛姍大聲的斥責著。心中暗自生疑,突然記起了一件事來,難道說……小胖墩所指的,就是自己的那青龍掛件?
  可是那青龍掛件,不是她從現代帶來的嗎?她下意識的往胸口摸去,隨即臉色煞白一片。
  那一直掛在她胸口的青龍掛件居然不見了!
  只有一條空蕩蕩的紅繩掛在她的脖子上,她明明昨晚還有進入裡面的空間去的!
  「你有拿,你就是有拿!咦,那不就是我當初系金壘絲托鑲青龍抱月墜角兒的紅繩?」
  正在耍潑的小胖墩眼尖,直接就看見了那條露出一點點的紅繩。
  洛姍此時已經鎮定下來,到了此時,那青龍掛件失去了蹤影,她也只有咬死不認此事了!
  心神一定後,她的嘴角一挑,似笑非笑的望著面前的小胖墩:「你是說,這條紅繩嗎?是我隨手撿到的,你當真確定是系那什麼墜角兒的繩子?」
  小胖墩重重的一點頭:「確定!我親手給你繫上的,我怎麼會不知……」
  只是隨著洛姍拉出那條紅繩子,小胖墩的話再也說不出來了。
  那就只是一條紅繩子,上面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小胖墩驚呆了!
  洛鐵柱和劉氏都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
  「怎麼會這樣?我明明就……」小胖墩依然很是不死心的呢喃著。
  「什麼怎麼樣呀!一定是你在受傷之後,那什麼墜角兒失落了,加上我當時正好和你走在一起,你便下意識的認為是我拿了你的什麼墜角兒。我說小胖墩,你是不是也太想當然了點兒?」
  洛姍嘴裡說著,心底也是一陣汗顏。
  她著實不是故意要這麼做的!
  實在是那掛件是一件內藏空間的逆天寶物,如果說如今還在她身上,她交出去,恐怕也會被知情人滅口,畢竟只有死人,才是不會洩漏秘密的!
  「我……應該不會吧?」
  小胖墩被洛姍這麼一說,自己也迷茫了。
  當時,他不慎跌斷了腿,洛姍動作麻利的為他診治,取來兩條樹枝為他的小腿骨加以固定,從而最大程度的讓他的傷勢得以減輕。
  後來回到縣城時,為他複診的軍醫嘖嘖連聲的歎息:「為公子動手醫治的這位郎中簡直絕了!這手接骨之術,走遍天下盡可去得!」
  這句話一直都在他的耳邊反覆的響起,也讓他模糊的記得,他趴在那道嬌小的少女後背上時,從對方身體裡傳來的一陣陣馨香,還有對方在他意識模糊之際,突然摸到了他腰間懸掛著的這金壘絲托鑲青龍抱月墜角兒,說話之時的垂涎。
  「喂!我說死胖子!這塊青龍掛件明明是我的,幾時跑到你那裡去了?趕緊給我還回來,不然的話,我就將你扔在這兒,讓隨後追來的山賊將你捉回去。到時我看還有誰來救你?哼!」
  「……」
  「喂!死胖墩你居然給我裝死呢?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扔在這裡,還是說,你想嘗嘗我這分筋錯骨手的滋味兒?」
  那道嬌嫩的少女特有的嗓音不住的在耳邊縈繞,使得他感覺特別的安心,越發的昏昏欲睡。
  說話間,那少女突然將他往路邊一丟,轉身隨手握住了他受傷的小腿,隨即一捏!
  「啊!……」
  他終於從迷濛中醒來,疼得頭暈眼花的努力聚焦著自己的雙眼。卻怎麼也看不清對方的長相,唯有那雙晶亮的眼眸,永遠的烙印在了他的心裡。
  即便對方是對他非打即罵,他也甘之如飴!
  鬼使神差的,他從腰間取下了那墜角兒,用一條紅繩繫上,卻拿在手裡遲遲不肯交給她。
  少女頻頻催促:「喂!我說死……咳咳,我說你這個人呢,怎麼這樣小氣呀!不過就是一件身外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你怎麼可以如此捨不得,快放手啦!」
  「……不!這可是皇祖母親手交給本皇子的!她老人家可是再三交待,除非是本皇子的王妃,不然誰也不能給!」
  意識有些模糊不清的小胖墩咕噥著。
  「啪!」
  少女重重的敲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兒,將他原本就不住眩暈的頭弄得越發的暈乎乎:「還本皇子呢!你以為皇子是爛大街的東西?說有就有!趕緊的,給我!」
  「不,不給!除非你答應我,做我的媳婦兒!我決定了,我要你做我的側妃,要你以後專門為我一個人治病!」
  「居然開始說起胡話來了?呀!好燙!難怪會認為自己是皇子呢。」
  少女很是有些手忙腳亂:「好了好咧!我答應你了還不成嗎?趕緊的把它給我。」
  「你別動,我來!」
  雖然頭十分的眩暈,他還是強行撐起身體,搖晃著將那紅繩掛在了她的脖子上,望著她拿起那塊墜角兒反覆的打量著,一臉的滿足之色。
  隨即,她小心翼翼的將那墜角兒收進了衣襟裡:「小胖子,你被騙了!本姑娘為你治傷接骨,現在還要為你退燒,這塊小玩意兒,就算你付給我的診金。不用謝啦!」
  少女晶亮的眸眼和眼前的少女眸眼相重疊,同樣的晶亮,同樣的狡譎,同樣的神態,包括那同樣高昂著的小腦袋,讓小胖墩很是有些迷茫,那當真只是一場夢境嗎?
  ——
  感謝水木依然的打賞,萌萌噠!

☆、130.第130章 抉擇

  「咳咳!皓宇呀,這女子的閨譽可是不能拿來隨意玩笑的。」
  旁邊一直沉默的洛鐵柱心中很是驚疑不定,目光在洛姍和小胖墩之間游弋,眼看著氣氛僵持了,他趕緊出來解圍。
  拍拍小胖墩的肩膀,喚回飽受打擊的小胖墩的心神:「再說了,咱們心疼洛姍這孩子吃了不少的苦,可不捨得她遠嫁去盛京那麼遠的地方。」
  「就是!別說那是你夢魘了,就算是真的,我洛姍也不要給人做小!」
  洛姍深以為然的急忙點點頭,只要能擺脫這小胖墩的糾纏,怎麼說都行!她可不想前門拒虎後門進狼。
  小胖墩上次說要讓她做小的事,她可是記得真真的!
  「可是……」
  小胖墩看看洛姍和房中的幾人,一副飽受打擊的模樣。
  如果洛姍當真是嫁給了他,他是無論如何也要回到京城裡去的,這就和洛叔的願望大相逕庭了。
  「來!和洛叔聊聊天,走!咱們去那邊。」
  洛鐵柱攀上小胖子的肩膀,將他帶走。臨走之時,衝著劉氏遞上了一個眼色,示意劉氏和姍兒好好的聊聊。
  飽受打擊的小胖墩被洛鐵柱領到了另一邊,還依然怔怔的回不了神。
  「洛叔知道你對姍兒的心思,也代替洛姍這孩子說聲謝謝了。」洛鐵柱考慮了片刻,率先開了口。
  「你身為欽差大人的弟弟,從小就長在福窩裡,被眾人捧在手心裡。哪裡像咱們家的洛姍,可是從小就吃苦受累,在忍饑挨餓中長大。這兩者的生活作息、習慣也大有不同!」
  「……不是福窩裡。」
  小胖墩固執的梗著脖子,翹得老高的嘴裡咕噥了一句。
  洛鐵柱也不管他,繼續說道:「雖然洛叔不明白你們家情況如何,可是就那戲台上上演的各種戲文裡,那般的爾虞我詐的……就姍兒那單純的心思,恐怕當真進去了,用不了三個月就被啃得渣也不剩!」
  小胖子雙手連搖:「不會的!我會保護好她的!我……我單獨給她準備一套房子,我……」
  「那你是打算金屋藏嬌咯?」洛鐵柱猛的打斷了小胖墩的話。
  小胖子好似被勒住了脖子,一下子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緩了口氣,洛鐵柱才又繼續和他細說:「鎮子上的元員外看中了臨鎮的一個小閨女,強行收了作了四房。上次洛叔我去幫傭的人家就在這小閨女被金屋藏嬌的隔壁。小閨女平日裡被關在屋子裡,足不出戶。那日當家主母找上了門,命人剝去了她的衣服,讓身後的一幫下人上前將她給……凌辱了。」
  洛鐵柱沒有繼續說下去,從小胖墩泛白的臉上他明白,在大世家長大的姜皓宇對於這些,一定不會陌生。
  「其實吧,我們也沒有對她將來有多高的期望,只是打算就近找一戶普通的人家,他們小兩口和和美美的,生養幾個娃娃,快快樂樂的過一輩子就行了。」
  洛鐵柱的目光別有深意的看了小胖子一眼,其實他對姜皓宇這孩子還很是喜歡的。可是他也明白,小胖墩無法長久的留在此地,他終究會回去盛京。就像他說的一般,大宅門裡的是非多,那些所謂的高牆大戶人家裡的齷齪腌臢事兒更多!
  更有甚者,三妻四妾,庶出子女一大堆,這般的苦楚,真心為子女好的父母,自然是不願意將自己家的閨女送進這樣的火坑中。
  所以,他即便是看出來洛姍沒有說實話,即便是明白小胖墩對自己的姍兒是真心實意的,他也本能的抗拒著。
  不希望姍兒嫁進這般的人家,即便是做當家主母,他也不願!
  小胖墩顯然也想到了什麼,臉上一片淒苦,卻倔強的緊抿著嘴巴,什麼話也不肯說。
  「作為男人,你的肩上也肩負著無數的重擔,還有那麼多人的期望。可千萬別為了一時的衝動,作出令自己後悔一輩子的事情。你在青石村呆的時間也不短了,要是公事忙完了的話,還是早些回去的好。胡叔就不多留你了!」
  洛鐵柱拍拍小胖墩的肩膀,搖了搖頭,轉身走進了屋裡。
  被獨自留下的小胖墩呆呆的站在窗口,望著外面逐漸暗下來的夜色,久久沒有動彈。
  另一邊。
  洛姍正坐在灶膛前編織著麥草辮子,熊熊燃燒的火苗將她的臉映得忽明忽暗,偶爾柴火還發出輕微的「辟啪」爆裂聲響。
  鍋裡的水早已經燒開,劉氏卻靜靜的站在灶台前,端著淘洗了一半的大米遲遲沒有動靜。
  一顆小腦袋從門縫裡伸出,探頭看了看裡面,又急忙縮了回去。不料動作過快,一不小心撞到了門板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這動靜總算是驚醒了沉思的劉氏,她急忙開始洗米,將洗好的大米倒進鍋裡,這才抬頭問著洛姍。
  「你中意的,是那個叫做楚煜玦的男子,是也不是?」
  洛姍微微吃驚,她沒有料到自己的娘親居然如此的犀利。
  「其實即便你不回答,娘親也知道。你這孩子,有什麼話不能明說,非要這樣憋在心裡,爹娘如何能猜中你的心意?」
  劉氏走到洛姍的身邊,尋了一條小凳子坐下,開始摘菜。
  洛姍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即便活了兩輩子,她這也是第一次談戀愛。在她的心目中,不可否認的,有著一種身為穿越而來的現代人的優越感。
  她喜歡青石村這裡的生活,平靜、溫馨,沒有了前世職場的爾虞我詐。
  所以,她不忍心破壞它!
  至於說對於楚煜玦,她肯定是有感情的。那情意萌動時的感覺,心靈與心靈的契合,她更是清晰的感覺得到!
  可是她卻不想因為自己一時萌發的衝動,就如同飛蛾撲火一般的飛撲過去,害了自己,還連累了家人。她沒有說出來,不代表她看不明白。
  即便楚煜玦當過兵,也絕對不應該如他那般的殺氣四溢,氣質尊貴。
  可是當初她在山賊窩裡的記憶只有一些片段,她原本以為已經可以拼湊完全了,可是直到今天小胖墩的提醒,她才驚覺。
  她似乎遺失了許多的記憶!
  而這些記憶,卻正好是問題的最關鍵的地方!

☆、131.第131章 奮鬥目標

  人的大腦是最為精密的儀器,它在受到巨大衝擊的時候,會作出本能的反應。
  她失去的記憶裡,多半是有著某些驚人的秘密,遠遠的超出了原身的承受範圍。所以,大腦才自動選擇失憶,來進行保護自我。
  所以在她的記憶中,楚煜玦永遠只有一個模糊的背影!
  即便是午夜夢迴,那噩夢中的他,也是一成不變的漆黑!
  他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
  這也正是洛姍迷茫的地方,和遲遲不敢作出最終抉擇的主要原因!
  「娘,其實姍兒對他也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雖然是有好感,不過……我不想這麼早就定下自己的終身大事。原因嘛,娘親您看啊。」
  洛姍放下手中的麥草辮子,將劉氏的手臂摟住,靠在她的身上:「娘!您就放心吧!您看姍兒總是遇難成祥,明明是糟糕透頂的事兒,最後也都成了好事兒,這說明了啥?」
  「說明了啥?」
  洛姍一本正經的指著自己的鼻子:「這說明姍兒是一個有福之人嘛!姍兒現在還小,這些個歪瓜裂棗的,等到將來咱們一家人的生活好了,幸福美滿了,糧食壓滿了倉,田地房產成片!錢莊銀號是咱們家開的,大小官員看見了還得向咱們點頭哈腰……」
  洛姍憧憬著未來,放開娘親的手臂起身在空地處轉了一個圈兒,一臉得瑟的看著劉氏。
  「娘,您想想看,真的到了那個時候,區區的一個李瀚思又算得了什麼?」
  這般的洛姍,驚得劉氏張大了嘴!
  「噗哧!你……你這孩子,如今怎麼變得如此的眼高手低了?」
  她居然生出了這麼大的心思,如何能不讓劉氏吃驚!
  敢情娘親把自己的理想當作笑話在看呢!洛姍卻自信的一笑,雙手交疊在胸,一臉的高傲。
  「娘親,姍兒可沒有說胡話!姍兒可是都想好了!將來姍兒要種植藥草,做整個大庸國最為出色的藥材商!」
  「藥材?你……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想法。可是咱們沒有本錢,你……」
  劉氏顯然很是吃驚,完全被洛姍大膽的想法給驚呆了!
  「娘親您想呀!這人吃五穀雜糧,自然會生病,這人生了病,自然就得看病,這要治病就得有好藥。咱們這裡地接山區,土地貧瘠,糧食產量不多,不過氣候卻非常的適合許多的藥材生長……」
  那一晚上,洛姍絮絮叨叨的和劉氏說了許多。
  其實她說這些也沒有指望娘親能一下子接受,反而是潛移默化的,希望娘親有一個心理準備。
  飯要一口口的吃,這事兒也得一件件慢慢去做!
  洛姍那清脆的聲音偶爾從窗戶裡飄出來,小胖墩坐在屋外的屋簷下,神色木然的望著虛空。他的身邊,是默默陪著他的洛霜。
  洛霜鬧不明白,家裡的氣氛怎麼突然一下子就變了。
  之前大哥一回來,就被自己的爹喚進了廂房,一直到現在也沒有出來。就連每日教他們兩姊妹習字兒這樣的事情都給忘記了!
  洛霜嘟起了嘴兒,這讓洛文軒每日在放學回來時,再給兩姊妹上課,自然是二姐想出來的法子。
  按照二姐的說法,這樣不但可以教姐妹倆習字,還可以讓大哥順便溫習一番白天夫子講的功課,一舉兩得!
  只是今天嘛……唉!她實在不就明白了,李家二哥人明明很好的呀!可是二姐為何就不同意呢?
  這邊一團混亂,李家那邊簡直就是要炸鍋了!
  李家這邊派了王媒婆上洛家提親,不過就是隔著一道山梁的地界,這大紅的挑子加上那媒婆所特有的裝扮從李家一出來,便有無數雙眼睛跟隨著媒婆徑直的進了洛家。
  還以為是水到渠成的事兒。都是鄉里鄉親的,一般都是兩家人商量好了親事之後才會打發媒人走一下過場。
  當王媒婆帶著聘禮原封不動從洛家離開時,眾人一下子都驚呆了!
  李家嬸子原本還一臉喜氣的端坐大堂,等著王媒婆的好消息傳來,沒有想到等到的卻是王媒婆噴的一臉口水。
  「呸!什麼玩意兒!」
  王媒婆雙手叉腰的站在大門口,腳邊放著被洛家退回來的聘禮花擔。
  「也不上去打聽打聽清楚了,就派老娘前去!毀了我王媒婆多年的聲譽不算,簡直就把我王媒婆的老臉給丟盡了。敢情就你把自己家的兒子當成了寶,人家可是絲毫沒有將你家的小子放在心上,野草都還要好一些……」
  辟里啪啦!辟里啪啦……
  在洛家受了這般委屈的王媒婆,自然是將一肚子的氣悉數撒到了李家嬸子身上。
  最後還是李家二叔眼看著看熱鬧的人群越來越多,才急忙塞過去一角銀子。
  「這……王媒婆辛苦了!這裡有些許碎銀,就權作王媒婆的茶水錢了。」
  看到了銀子,王媒婆的眼瞬間就亮了!
  按照青石村的規矩,這做媒的,要是沒有做成,主人家是不用給銀子的。
  李家二叔使出這一角銀子雖然只有幾錢重,可是也讓李家嬸子一陣肉疼,這簡直就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親沒有結成,反而惹了一身的騷!村裡村外指不定怎麼笑話自己家呢,還搭上了這一角的銀子錢!
  等到心滿意足的王媒婆扭著水桶腰一離開,李家嬸子立刻就一屁股坐到地上,鬧騰開了!
  「哎喲!今兒我這老臉那,可是被你這小兔崽子給丟盡了呀!哎呀呀,這以後那,讓我可怎麼見人啊!……」
  伴隨著一陣哭天搶地,李家嬸子哭得那可是一陣眼淚一陣鼻涕的,耍混撒潑的招數悉數使出來了。
  這些看熱鬧的眾人笑得是越發的大聲,又是一陣起哄!
  旁邊的李家二叔的臉忽青忽白,心中不由得記恨起洛家。
  旁邊的李瀚思完全的傻了,這般的結果,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的!
  他的嘴裡無意識的咕噥了兩句,轉身就往外面沖。
  「站住!你要去哪裡?」
  李家二叔手疾眼快,一把揪住了他的胳膊。
  「爹,你放開我!我要去問問,問問姍兒為什麼要拒絕我!明明我們都說好了的!都說好了的呀!爹,你放開,放開我啊!」
  李瀚思奮力掙扎著,想要跑出門口,卻被李家二叔強硬的扯進了房裡,「砰」的一聲,李家大門被重重的掩上!

☆、132.第132章 婚姻自主

  屋外的眾人眼見得沒有了熱鬧可看,這才陸續的從李家大門外離開。
  也有幾個不死心的小伙子偷偷的貼近了李家後院的牆根,試圖聽出一個門道道來。
  洛姍至從得到那牌匾後,自然是水漲船高,在上河村、下河村、雙河口還有青石村附近的年輕笑伙子自然早就是伸長了脖子,盯著洛姍這塊大肥肉。
  可是卻遲遲沒有人做領頭羊!
  如今的李瀚思吃了憋,眼下的這些人自然是心花怒放,個個都期待自己就是那下一位的寵兒!
  「爹呀!您就讓我去吧!」
  緊閉的房門裡,眼見得硬的不成,李瀚思便噗通一聲跪倒在李家二叔腳下,嚎啕大哭。
  「爹啊!我和姍兒明明說好的呀!她怎麼會不願意呢?瀚思要去問問,是不是那王媒婆拿錢不辦事兒,她……」
  「閉嘴!你把咱們李家的臉面都給丟盡了!」
  李家二叔急紅了眼,一把將李瀚思的衣領提起:「不過就是一被抓進了山賊窩又跑回來,被退了親的下賤丫頭,值得你這般介意嗎?」
  「不是的,爹!姍妹才不是下賤丫頭,我不許你這麼說她!你放開我,我要去找她,放開我啊,爹!……」
  「閉嘴!爹說是她就是!把你的馬尿給老子收回去!」
  李家二叔提過李瀚思的衣領,拿起衣袖在李瀚思的臉上隨便那麼一抹,恨聲說道:「你要記住,將來爹會幫你找一個好的!比她還好十倍的,啊!」
  李瀚思有著片刻的呆滯,他根本就接受不了這般的結果:「可是、可是她們都不是她,我只要姍妹,我只要她,爹……」
  他那低低的、被死死壓抑住的哭嚎聲依然朦朦朧朧的透過土坯牆,傳出了房門外。
  另一邊的洛家裡。
  直到月上正中,洛家一家人才聚到了一起吃晚飯,眼看桌上的飯菜都已經涼透了,卻誰也沒有動筷子。
  就連一向好胃口的小胖墩今天也一反常態,神情呆滯的坐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最後還是洛鐵柱打破了平靜:「姍兒拒絕了李瀚思前來提親,恐怕這從今以後,難得有安心的日子了。不過姍兒也別覺得自責,這所謂的一家有女百家求。閨女年歲大了,這般的情況遲早都會遇上,所以……」
  眾人都沒有說話。
  洛姍抬頭看了眾人一眼,從位置上站了起來:「爹,娘!姍兒知道,這事兒讓你們為難了。不過姍兒在這裡還是要再說一句話。」
  洛姍的目光在眾人的身上轉悠了一圈,逐一掃過後,才低聲說道:「今後不管是誰來提親,我洛姍的親事,都必須是我自己做主!還有,姍兒不到及笄之年,大哥沒有學業未成之時,絕不考慮姍兒的終身大事!」
  笑話!
  她洛姍身為新世紀的現代人,即便是穿越來了這鳥不拉屎的青石村,依然有著身為現代人的高傲!
  又豈是普通的凡夫俗子所能匹配的?
  無論如何,最起碼也得要是她真心所愛之人才成!
  「這怎麼可以?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那!哪有閨女自己做主選夫婿的?這可是咱們青石村上上下下幾百年也從未聽說過的事兒,快些別瞎鬧了!」
  旁邊的劉氏立即就出口反對了!
  其餘的眾人也都瞪大了雙眼,好像是第一次認識洛姍一般,這丫頭的想法簡直就是太驚世駭俗了!
  小胖墩的眼前一亮,原本熄滅的心思又再度亮了起來!
  姍兒要自己選擇夫婿,那是不是就表示……其實自己還是有機會的?
  「娘,姍兒可沒有胡鬧!您忘記了之前姍兒和您說過的事兒了?再說了,姍兒可是對大哥報以巨大的希望呢!」
  洛姍自信的一笑,轉頭看向一直陷入沉思的洛文軒:「要是將來大哥當真學業有成,考取了功名,中了舉,我洛姍不就水漲船高,成了舉人的妹妹……真到了那時,爹,娘,你們恐怕還得萬分慶幸姍兒此時的先見之明呢。」
  洛姍如此一說,自然是寬慰爹娘的心!
  洛文軒被洛姍說得臉一下子就紅了。
  「姍妹,你……」
  洛文軒最近這些天天天去族塾,眼界自然比以前寬廣了無數倍。隨著他的瞭解越多,對外界的渴求也就越多,今天洛姍的這句話,簡直就是直指他的心中所想,所以,如果說洛家此時還有誰最支持洛姍的話,恐怕就非洛文軒莫屬了!
  「咳咳!爹娘,姍妹說得對!這姍妹年不過才十三,咱們家也分了,這往後的日子也會越過越好!鄰村的王東家幾個妹子,不都是18歲才出嫁的嗎?」
  洛文軒所說的王東家,其實就是王東王秀才家,由於王東中了秀才,幾個妹妹自然就成了周圍十里八鄉的香饃饃,個個都是年滿18才出嫁。
  洛文軒的話讓洛鐵柱和劉氏原本的信心立刻動搖了!
  如果自己家文軒當真是高中了……
  「成!爹就答應你,晚嫁就晚嫁!我洛鐵柱就是拼著命不要,也會將你給多養在家裡兩年!」
  洛鐵柱一臉的笑容,顯然是被兄妹二人給說動了!
  「不就是多幾年的人頭稅嗎?反正咱們家姍兒已經免除了一切賦稅,就是再多養兩年,爹也不怕!」
  旁邊的小胖墩眼神連閃,如果洛文軒試圖進入官場的話……這麼一想,他的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
  「吃飯吃飯,這飯菜可都涼透了!哎喲,今天這餅可著實是好吃。」
  小胖墩伸手抓起一個白麵餅塞進嘴裡,一邊咀嚼著一邊招呼著眾人:「大家都趕緊吃啊,可甜了!」
  洛姍也笑了,順勢也拿起一個白麵餅就著大米粥吃了起來。
  直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洛姍等到旁邊的霜兒發出細細的鼾聲之時,洛姍才起身坐起,摸著脖子上的紅繩,再度嘗試著進入青龍掛件空間。
  沒有想到的是,她卻一試就進去了!
  洛姍心頭一喜,只是沒等她的嘴角笑開,一股驚詫之意就湧上了眼底。
  此時的青龍掛件的空間裡,完全大變了模樣,讓洛姍一度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

☆、133.第133章 種植園

  洛姍隨意一掃,入眼處一片黑褐色的土地,這塊原本只有一平米大小的黑褐色土地的面積硬生生的大了三倍!連帶的,使得外圍的普通土地也大了幾倍,包圍在黑褐色土地的周圍。
  旁邊的溫泉池碧波蕩漾,迷霧繚繞,在那溫泉池的裡面,水霧氤氳的包圍中,突兀而又奇異和諧的出現了一束含苞待放的荷花,幾片巨大的荷葉上露珠兒滾動,將這朵荷花襯托得越發的嬌嫩,柔美。
  而在她原本開墾出來的小池的地方,此時卻變成了一個蜿蜒的條形湖泊,將土地和遠處被迷霧繚繞的地界徹底的分割開來。
  原本她辛苦種植的蔬菜和一些已然成熟的小麥正錯落有致的種植在那些普通的土地上。外圍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地,一直朝著視線的盡頭蔓延著。
  而原本空間裡的幾間平房,此時居然變成了一棟古樸大氣的小樓房,在周圍的一片綠色草地的映照下,顯得是如此的寧靜祥和。
  洛姍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
  忍不住朝著那小樓的方向走去。
  一走進小樓,一股現代化的氣息迎面撲來。成套的皮質沙發和玻璃茶几。最為難得的是,在這套玻璃茶具的上面,更是擺放著一套精緻小巧的玻璃酒杯。
  這玻璃器具在現代雖然是廉價之物,可是在這個時代,簡直就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這要是拿出去,恐怕直接就可以搖身一變,立刻成為富可敵國的超級大富豪——當然更大的可能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了!
  洛姍看得是一陣興奮,隨即走進了廚房。
  廚房裡面一套現代化的廚具擺放在眼前,看得洛姍又是一陣心喜。再度鑽進了旁邊的房間,一套現代化的醫療器具擺放在眼前!
  洛姍幾乎是飛撲了過去,雙手緊緊的抓住這套器具,忍不住心底狂跳,渾身顫抖!
  居然是這一套自己前世無比熟悉的急救醫療器具,如何能不讓她激動莫名!
  可是隨即,更多的迷茫從她的心底蔓延,眼前的一切都是怎麼回事兒?
  「怎麼樣?你還喜歡嗎?」
  一個近在耳畔的聲音在洛姍的身邊響起,嚇了她一大跳。
  她急忙回頭,看見自己身旁的半空中,正懸空漂浮著一個胖嘟嘟的可愛小男孩,一副天使模樣的打扮,身後還有一雙透明的翅膀,正微微的顫動著。
  他的手裡正拿著一顆大蘋果不住的啃咬著,看著洛姍的眼底全是戲謔之色。
  「你……你是什麼人?」
  洛姍大吃一驚,這個空間裡居然有別人!
  「你真是笨死了!來了這裡都一個月了,直到今天才將這空間升級到一級!害得我被關在暗無天日的虛無裡不得出來乾著急!」
  那小男孩隨手一揮,將餘下的蘋果核往身後一丟,緩緩的降落在地,他的外貌也隨之發生了變化,從一個小天使的打扮,變化成了一個身穿休閒服的英俊小帥哥,正笑瞇瞇的看著她。
  「什麼升級?」
  洛姍的心底狂跳,不會是她心底以為的那樣吧?
  哪知那小帥哥一點頭,一臉得意的搖頭晃腦的說道:「Yes,beauty!你想得太正確了!這裡的空間就是按照你的意識作為參照物出現的!也就是說,你的心底最為迫切希望它出現什麼,它就會在我的控制下,出現什麼。」
  「你的控制下?你是說……你是這空間的……器靈?」
  洛姍的心念一轉,直覺的問出來。
  這話立刻讓對方的得意勁兒消失了,那小帥哥摸了摸鼻頭:「……我明明記得你很蠢,所以才選中你的!你猜得這麼準幹什麼?」
  「……」
  洛姍心頭一氣,巴不得揚起手臂,一巴掌呼死他去!
  「算啦!看在你居然能將沉睡的我喚醒的份上,蠢就蠢點吧!畢竟過去了幾千年了,我也才好不容易找到你這麼一個能將我喚醒之人……」
  小帥哥陷入了呢喃中,一副八婆碎碎念的架勢。
  雖然對方的話語是在不斷的貶低自己,洛姍可算是聽明白了!
  敢情這是一件從上古時期某位仙人的遺留寶物。後來整個世界發生了巨大的變故,無數的仙人相繼離世。而它的主人也未能逃過這場災難,所幸的是,它的主人在臨死之前兵解,試圖可以轉世重生。
  而它也因此而變得殘破不堪,大傷了元氣,墜落了時空洪流中,尋找自己合適的下一任主人。
  只是無數次易手,無一例外的,這些主人都無法將它重新恢復巔峰,反而耗盡了它內在所存無幾的能量,內部空間一次次跌落境界,最後陷入了長久的沉睡中……
  直到洛姍出現,在裡面重新種植植物,使得他吸收了些微的生氣,再度得以將他給喚醒!
  洛姍的眸眼微微的一瞇,突然手一伸,用力的擰起小帥哥的耳朵:「感情你還是我給喚醒的那!那你還得瑟什麼?小心我直接將這裡面的植物連根拔起,以後就連一跟草也不往裡面帶!」
  「啊!疼疼疼……你別呀,放手!趕緊的,你可別拿對付小胖子的那套對付我,我可不是他!」
  小帥哥連連呼痛,將自己的小耳朵從洛姍的手裡解救出來。
  「少廢話!趕緊給我說清楚,這空間到底有什麼用處?」
  洛姍可一點也沒有放鬆,這小傢伙可是會飛的!她可沒有忘記對方剛剛出現時,是飛在半空中的!
  小帥哥幾次試圖擺脫洛姍的狼爪,卻始終未能如願,只得無奈的開口:「放開我啦!這空間原本就是仙界的靈草種植園啦!只是經過那次浩劫,這片空間現在殘缺不全了啦!」
  這話讓洛姍的雙眼一下子就亮了!
  「喂!這空間到底有什麼作用,你倒是說清楚點呀!」
  「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你果然是夠笨也!還有我不叫喂,我叫小易呀!」小帥哥小易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態!
  「只要你在裡面種植藥草,提升空間的等級,不但我可以繼續長大,這空間對藥材的催熟也會越來越快,原本需要一百年才能成熟的藥材,可以一年就催熟了!甚至比一百年藥材的療效更好啦!」

☆、134.第134章 吃香喝辣

  興奮得一夜幾乎沒有睡著的洛姍早早就起床了!
  沒有想到的是,居然還有人起得比他還早!
  洛姍從外面採摘了一些青菜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小胖墩搖搖晃晃的挑著一擔水回來了!
  「早呀!姍兒。」
  經過了昨天的事兒,洛姍還以為小胖子會直接調頭就走,萬萬沒有料到,他居然這麼早就起床挑水!
  「早!今天怎麼這麼早就醒了?」
  洛姍有些尷尬,摸了摸自己的鼻頭。
  小胖墩卻精神奕奕的,將那一擔水放下,端起水桶倒進了水缸裡,這才回過頭來說道:「昨兒郝郎中說,他種在向陽坡上的蠶豆和豌豆有些已經見得可以吃了,說今天去採摘一些煮來吃。我就想著,趁早早飯,也好早些上山去摘。」
  敢情這小胖子就是一吃貨啊!開口閉口都不忘說吃。
  「這主意很不錯,嫩嫩的蠶豆和菜豌著實好吃,不過我見著好像才剛剛開始開花吧?難道郝師傅上面的向陽坡上成熟得更早一些不成?」
  洛姍快速的刷著鍋,再加入幾瓢清水準備煮粥。
  其實洛姍的空間裡栽種的蠶豆和菜豌早已經可以吃了,怕太過驚世駭俗只是她遲遲不敢取出來自己吃,唯獨那天在小鎮上的時候,取出來賣了些給張員外家,掙得了十餘兩銀子。
  如果當真外面已經有了可以吃的菜豌豆和蠶豆的話,那也就表示從此之後,自己家也可以拿出來嘗嘗鮮了!
  小胖墩順勢將水桶放到水缸的一角上,這才回過頭來走到灶膛前燒火。
  「是已經能吃了,郝郎中讓我今兒去摘呢。還說摘好後多拿一些回來給你們吃。」
  洛姍快速的洗著米:「敢情好呢。對了,小胖墩,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呢?你可別告訴我,你還打算繼續留在此地。如果不出意外,爹娘這兩日便要開始在地裡種植玉米了,你總是呆在我家,雖然我家也不會缺你一口吃食,不過嘛……」
  洛姍抬頭看了看一言不發的小胖墩,放下洗好的米,轉身開始摘菜,家裡人多,菜少了可不夠吃。
  「你就不想你的家人?雖然我不知道你家裡的情況,不過從你大哥和你的情況看來,你在家裡應該是非常得寵的吧?也難為你居然還能在這鄉下旮旯裡住上了這麼許久。」
  小胖墩低頭思索了片刻,用火鉗在灶膛裡翻絞了片刻,再度加了幾根樹枝進灶膛裡。
  「其實,剛剛從家裡出來的時候,我就幾次想要打道回轉,不怕告訴你,我就被……被我家人給趕出來的。他們說我不識人間疾苦,整日裡就知道游手好閒,又不肯讀書習字兒。不怕你笑話,我雖然從四歲就開始啟蒙,可是我學習了九年,還沒有來到這裡短短的十幾日認識的字兒多。」
  這話讓洛姍詫異的一抬眼看著他。
  四歲啟蒙,看來果真是富極貴極的人家啊!那麼小的年紀就開始學習了!
  「可是,我看見大哥教我們習字的時候,你認字兒的速度非常快呀!」
  小胖墩笑笑,拿起旁邊編織的麥草辮子,學習著她們的樣子編織起來:「現在看來自己認字兒的速度是快!不過,我一直對於習字兒很是不感冒,家裡的兄弟姐妹眾多,我又是最小的一個,皇……咳咳,我祖母對我也很是寵愛,自然也不捨得我多辛苦。」
  洛姍理解的點點頭,這自古皇帝喜長子,百姓愛兒,小胖墩最小,又出生富貴,沒有繼承家業的壓力,又受寵……看來果真是幸運兒!
  「你如此受寵,怎麼還跑到這鳥不拉屎的鄉下旮旯裡來,還被山賊抓走了?」
  洛姍隨口問著,起身端起已經摘好的青菜,拿起菜盆開始舀水洗菜。
  「山賊?噗!你不會天真的到現在還認為,那些是山賊吧?山賊能有那般的訓練有素?」
  小胖墩輕嗤了一聲,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編辮子:「那些是有人派來專門對付我的,而你就是那無辜的受牽連者,誰叫你倒霉的出現在那裡呢。不過其它的你還是少瞭解的好,知道得太多可對你沒有好處。」
  洛姍嘴角微微一撇,卻也不得不認同小胖墩的話確實是真理。
  「至於我會到這裡來嘛!自然就和吳燁楓此次的奉旨出行有關了!」
  小胖墩繼續說道:「吳燁楓此次不但奉命前來詳查民情,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想在這周圍建造一個適合的藥材種植地,種植一些可以由人培植的貴重藥材。我在你家住著,就是他讓我來細細調查看看這裡,看看氣候可否適應了!」
  原來是這樣啊!
  洛姍的雙眼徹底的亮了!
  這周圍的氣候合適不她倒是不在意,不過她的空間內卻是極端的適合,這個她卻是知道的!
  要是她能將這事兒給接下來……
  一想到這裡,洛姍也顧不得手上的菜了,急忙起身,隨手拿起一條小凳子,坐到小胖墩的旁邊:「小胖墩,我家可是有不少的土地和山林,而且背靠大山,十分的適合種植藥草。要是你們這次的提議可行的話,能不能也算上咱們家這份兒?」
  洛姍也明白,眼下自己家的情況,要想一口吃下這麼大的一個生意,僅憑著手上的這些許田產是萬萬不可能的!
  可是老洛家祖宅那邊要是能加入進來的話……這事兒成功的可能性就大了!
  小胖墩笑了,好笑的衝著洛姍搖搖頭:「我說姍兒,你真是奇怪!這種植藥材能有幾個錢?即便我開口,將整個種植藥草的事兒都交給你,你勞累不說,還辛苦得緊!不如你就隨著我一起進京,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銀,應有盡有,只有你想不到的,就沒有你……」
  「夠了啊!死胖子!說你胖,你又開始喘上了!」
  洛姍一生氣,猛的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順勢一擰小胖墩的耳朵,衝著他的耳朵猛的一陣大喊:「要是你下次再說這些,小心我就直接將你從這裡給丟出去!你信不信?」

☆、135.第135章 春耕

  「信,怎麼不信?哧!放手放手,哎喲!我的耳朵你趕緊的!」
  小胖墩趕緊將自己的耳朵下來,連連的揉搓著一陣齜牙咧嘴:「哎喲,姍兒你能不能別每次都擰我的耳朵,痛死了!」
  「誰叫你亂說話……」
  洛姍吱唔著起身,揭開鍋蓋將洗好的米倒進已經開了的水中。
  她才不會告訴他,一看見小胖墩,她就下意識的將他當做了前世幼年時小表弟……
  「我沒有亂說話,我說的都是真的!難不成,你認為我連養活你這一點兒都做不到嗎?」
  小胖墩有些受傷的低吼,一臉的委屈。
  「我也說的是真的,還是你覺得,我洛姍就連養活自己這點兒也做不到嗎?」
  同樣的話,洛姍隨口送給了小胖墩,再度將鍋蓋蓋好。
  「小胖子,其實你對我並沒有愛情,或許說,因為我碰巧救了你,你是將我當成了你的親人一般。」
  洛姍的話讓小胖墩很是目瞪口呆,好似第一次認識洛姍一般,仔細的將她打量著。
  「我哪有?」他直覺的否認!
  洛姍笑了!
  「真正喜歡一個人,她的喜怒哀樂你都想參與,沒有一個人是完美的!對方的缺點你要給予包容與寬容。如果在愛情中,有一方失去了自我,那麼這場感情就注定要失敗。喜歡一個人或愛一個人,都需要去用心,用心去感受對方的點點滴滴,這樣愛情才能長久!這才是真正的愛情!」
  洛姍的話,讓小胖子啞口無言,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更好。
  「你說喜歡我,卻不斷的在試圖改造我,想要把我變成你喜歡的、想要的模樣!可是你在想一下,如果我當真是你想要改變後的樣子,那樣的女子你完全唾手可得!根本就不需要一定是我洛姍!」
  沒有錯!小胖子在做的,不過就是試圖不斷的改造她罷了!
  而洛姍想要做的,卻是活出自我來!把前世一切未完成的心願都圓滿了!
  「二姐,皓宇哥,你們起得好早哦,呵!」
  洛霜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搓著眼睛走進了進來,逕直打了洗臉水出了廚房。
  「早,姍兒!」
  洛姍回頭和洛霜說了一句,看著洛霜走出了廚房,這才回頭瞪著小胖墩:「你好好考慮一下的話吧!自己想清楚些。」
  說話間,鍋裡的粥已經熟了,洛姍急忙將粥舀起來,重新洗鍋開始炒菜。
  小胖墩卻陷入了思緒中,並沒有回答洛姍的話。
  看來小胖墩是不肯答應了!洛姍很是有些失望。
  不過她也明白,自己這要求著實是強人所難了一些,小胖墩在這件事情上,多半是沒有說話權的!
  洛姍的菜很快好了,洛家人很快都陸續起床吃了早飯。
  等到天色逐漸開始放亮的時候,洛文軒已經出門去上族塾了!
  劉氏和洛鐵柱也收拾了一番,開始挑著農家肥上山了。
  洛鐵柱手臂上的傷沒有好,那條手臂使不得力,不過卻不影響他做些輕鬆的活兒!老洛家沒有吃閒飯的人,小胖墩也努力的挑起一擔農家肥,跟隨在洛鐵柱的身後上了山。
  洛姍的肩膀上拿了幾把鋤頭,洛霜的手上端著玉米種子和豆種,唯獨劉氏,只拿了一個籃子,小心翼翼的走在最後。
  劉氏此時的肚子依然不顯懷,不過由於上次險些胎兒不保,所以最近劉氏出行總是非常仔細,唯恐傷了腹中的孩子。
  一邊往山上走,洛姍一邊仔細的分工:「爹的手臂受傷不能使力,這挑肥的事兒就給爹您了,小胖子你就負責刨坑,娘負責丟種子,我負責施肥,霜兒就負責培土。咱們分工合作,把這一畝三分地弄完,今兒就收工!」
  洛鐵柱第一個反對:「我的手臂已經沒有事兒了,還是我來刨坑的好……」
  「爹,您就別推辭了,姍兒可不認為小胖子能挑肥。」洛姍朝著小胖子揚了揚下巴,將小胖子燥了一個大紅臉,吱唔了片刻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反倒是劉氏說話了:「還是霜兒負責丟種子,我負責施肥吧。霜兒哪裡能勝任施肥的工作哦。」
  「可是,娘您的身體……」
  洛姍為難了,她不是不知道這安排對霜兒來說太難,可是要是娘親出了什麼意外的話……
  「我沒有事兒,要是真的累了,我就休息一下就好。」劉氏堅持著她的說法。
  前面的洛鐵柱也開了口:「你娘這提議不錯。我先多挑幾擔肥,只要肥夠了,我們就換手。」
  這提議自然大家都沒有異議了。
  到了地裡,這可是一大片油菜花田中間的行間地,早已翻過的土地顯得很是蓬鬆濕潤。大家各自按照事先的安排開始做工了。
  小胖墩一開始不會刨坑,還是洛鐵柱手把手的教了幾次,最後才終於學會了。別看小胖墩人胖,他往往一鋤下去,就刨好了一個坑,動作很快。
  他的身後另一側,就站著洛霜丟種子,兩個人一路說笑著,朝著地頭的另一端走去。
  洛姍負責施肥其實也很勉強,由於力氣不夠,總是要停下來歇息片刻,很快就被前面的二人給甩出老遠,正好和身後的劉氏挨得很近,母女倆也一路閒聊著前行。
  趁著無人注意的時候,洛姍總是偷偷的將空間裡面的泉水引出來,加入農家肥裡。
  經過昨晚小易的解說,她算是明白了,這所謂的溫泉水,根本就是一眼神泉,裡面的水有促進植物生長的奇效,人體食用也是大有裨益的,還有潤澤肌膚的特殊功效。
  忙活了一上午,眼看著快要到午時了,眾人才將這一畝三分地給徹底收拾好。
  回程的路上,洛姍眼尖的看見了靠近田埂旁邊,有一株長勢良好的桑樹,急忙招呼著洛霜過去摘。
  「霜兒趕緊來,摘些回去,也免得今兒還要再多跑一趟!」
  說話間,洛姍就選擇一些嫩些的,大片的桑葉採摘著。
  「來了!皓宇哥你也趕緊過來!」洛霜也興奮的靠過來,絲毫也不客氣的喊著走在前面的小胖墩。
  小胖墩也走了過來,三兩下的攀上了桑樹,直接採摘著中間最為柔嫩的桑葉。
  如今的春蠶已經翻了二眠,食量已經逐漸變大,原本的兩個面篩也擴大成了三個面篩,一天需要添加三次桑葉。
  眾人正採摘得歡,旁邊的小胖墩卻輕咦了一聲。
  「咦!姍兒,這棵光禿禿的樹的樹葉長得可都是奇怪,不過紅紅的,倒是很漂亮呢。」
  ——
  感謝動力十足的打賞!多謝了,麼麼噠。

☆、136.第136章 香椿

  洛姍順著小胖子的目光看去,當即眼前一亮,居然是香椿樹!
  這香椿樹樹皮粗糙,顏色深褐色,樹幹呈現片狀脫落。而在樹梢的頂端,有大約一尺長的柔嫩的枝葉,正隨著風微微的抖動著。
  「是香椿!趕緊去摘下來,咱們今晚炒雞蛋吃!」
  洛姍高興的說道,她可是對雞蛋炒香椿情有獨鍾!
  「好咧!我去摘,你們等著啊!」
  筆直的一根香椿樹,著實一看就不是容易攀爬的,小胖墩在手心裡吐了口唾液搓了一下手,抱著樹幹呼哧呼哧就開始往樹上爬,眼看著快要到樹幹的頂端了,那香椿樹卻不住的晃悠,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斷開一般。
  「哎喲!怎麼爬到香椿樹上去了?趕緊的下來,咱們用一根毛竹捆上鐮刀一勾,那香椿苗就下來了!小心!趕緊的快些下來……」
  走在後面的劉氏抬頭看見了小胖墩的險情,急忙吼道。小胖墩就好像是在香椿樹上蕩鞦韆一般,那樹不住的彎曲,嚇得他急忙往下面爬。
  好在最後總算是平安的落下了地,倒是把下面看得幾人嚇出了一身冷汗。
  「小胖墩,你沒有事吧?」
  眾人急忙聚集在一起,又是一陣關懷。
  「沒……沒事兒,就是嚇得夠嗆!呵呵呵。」
  小胖墩顯然也是心有餘悸,摸了一把後腦勺,指著不遠處的一叢翠竹:「我去砍毛竹,呵呵。」
  說話間,便風風火火的跑遠。
  毛竹砍了過來,綁上了鐮刀,眾人熱鬧著動手開始割。還別說,可是很割下來一大捧。這才往家裡趕。
  走出沒有多遠,小胖墩眼前一亮:「姍兒,那裡還有一株,咱們再去割些下來吧!」
  洛姍抬頭一看,當即就笑了:「噗哧!小胖子,那是臭椿樹,也叫漆樹,是用來製作漆料的原材料。你別看它們外表類似,可是你仔細一看,卻是大有區別的!」
  「哪、哪裡有?」小胖墩完全的蒙了。
  「你先看這樹冠上面,還有密密麻麻的樹葉,就是這裡的人們都知道這玩意兒雖然外形類似,可是卻是有毒的。香椿樹有一股濃郁的香氣,而漆樹卻帶著一股異臭,兩者明顯有區別。葉數也不同,臭椿為奇數羽狀復葉,香椿一般為偶數羽狀復葉。樹幹也不同,你看漆樹幹表面較光滑不裂,香椿樹幹則常呈條塊狀剝落。還有呀,冬天結果了果子也不同……」
  洛姍一邊給小胖墩說著,一邊前行。
  眼看著到了路口,洛姍從那捆香椿苗裡面取出了一小把,遞給洛霜:「霜兒,這些香椿苗,你給奶送過去,我再給蔓兒家送些過去,再分些給郝師傅,剩下就咱們自己吃。」
  從分家之後,一般有新鮮的菜類和吃些許的肉食,洛姍家都會給自己奶送些過去。
  洛霜的小嘴兒一嘟,連忙把雙手背到身後:「才不要呢!奶總是喜歡罵人!我送去蔓兒姐家裡,你給奶送去吧!」
  敢情是怕了自己奶呀!
  「成!我給奶送去,一會兒就回來!」
  洛姍無奈的和洛霜交換了去處,朝著小叔家走去。
  從分家之後,自己家就趁著有鄰居幫忙,把和奶這邊建了一道籬笆牆,再圍攏成一個雞圈。如今要去小叔家,還得從自己家新建的院壩下方繞行一圈,拐上以前的老洛家大門這邊,才能去到小叔家。
  進了院壩,只有十幾隻散落在院壩的放養雞正隨意的散著步啄著吃食。
  洛姍探頭輕喚了幾聲:「小叔,奶!奶您在家嗎?」
  靜悄悄的沒有人回答。
  洛姍又連續呼喚了幾聲,輕輕一碰門,門卻自己開了!
  「奶,您在家嗎?奶……」
  洛姍呼喚著,試探著進入裡面。
  「叫啥叫?你來有事?」
  身後突然傳來了奶的說話聲,將洛姍給嚇了一大跳。
  洛姍回頭,看見奶正端著一簸箕的豬草從外面進來。洛姍急忙將手中的香椿一放,幫忙接過豬草走進廚房。
  廚房裡的鍋正在燒著熱水,顯然奶是正在煮豬食。
  「奶!家裡的大豬和豬崽不是已經賣了嗎?怎麼還要煮豬食?」
  洛姍幫忙將豬食倒進了鍋裡,攪拌了一陣說道。
  「那不是還有一頭母豬嘛。」
  奶隨手加著柴火,回頭說道:「你今兒怎麼捨得過來看你奶?」
  「奶,姍兒是給您送來一些香椿的!剛才咱們去山上,看見有香椿發芽了,便割了好些回來,我娘讓我給您送來一些,讓您老也嘗嘗鮮!」
  奶微微的掀了掀眼皮,低低的哦了一聲,沒有多說話。
  眼看著鍋裡的豬草差不多攪拌得合適了,逐漸的煮熟了,洛姍這才將豬食桶拿過來,仔細的舀了出來,準備順道幫著拿去把豬給餵了!
  洛姍提著住手桶正要走,卻被奶給喚住了腳步:「二丫頭,聽說……昨兒李家二子來向你提親了?」
  洛姍的腳步一頓,低聲說道:「不錯,不過姍兒拒絕了!奶,姍兒不喜歡他。」
  洛姍決定有話直說,她還真的怕自己的奶亂點鴛鴦譜,到時候自己想哭,可是也哭不出來了。
  「不喜歡就找一個好的吧!」
  奶微微掀了掀眼皮:「今兒上河村那邊都鬧騰開了,都在傳你昨兒拒絕了李家二子的事兒!你最近要是沒有什麼事兒的話,就別往上河村那邊去,遠著些,啊!」
  敢情自己奶還是關心自己的嘛!
  洛姍笑了,脆生生的應了下來:「好的!奶,姍兒知道啦!」
  洛姍提著豬食桶餵了豬食,這頭已經沒有小豬吃奶的母豬最近明顯食慾小了許多,身上也多了一些膘。洛姍順手打掃了一翻豬圈,這才拿著空桶回了廚房,扭頭沒有看見自己奶,搖搖頭才出了廚房,拐過弄堂,到了外面的大廳,開始穿過屏風往院壩走。
  「二丫頭,給你!」
  奶的聲音突然從堂屋裡傳來,洛姍直覺回頭,卻看見奶的手上拿著一個籃子,裡面放著十來個雞蛋。
  「你娘的身子骨不好,這又懷著咱們老洛家的根苗,你拿回家去,給你娘一天煮食一個,補補身子。」
  奶說話間,有些顫抖的將手上的籃子遞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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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人海茫茫你卻突然闖進我心打賞多謝多謝。還有就是感謝諸位朋友的關心,今天藍藍燒已經退下來了,只是還有一些低燒,就是咳嗽得厲害,咳得嗓子火辣辣的疼,感覺胸口堵的厲害。親們也多注意身體哦,現在氣候變化,可不學藍藍,生病了花錢又受罪。祝大家身體健康!

☆、137.第137章 治病

  這雞蛋對沒有什麼出產的農家人來說,就代表了鹽油。一般人家都是賣掉雞蛋,換取鹽巴和食用油來食用。
  奶如今拿出這十個雞蛋來給劉氏補身子,已經算是十分的難能可貴了!
  洛姍的眼圈有些發紅,急忙將竹籃推回去:「奶,您的身體也不好,這些雞蛋,您就留下自己多補一下身子吧!娘親那邊,姍兒會仔細給娘調理的。」
  洛姍說完,便急忙推辭著轉身跑走。
  不可否認的,奶雖然表面硬氣,她對大伯一家也確實很偏心,不過她對於兩個媳婦兒和後輩的好,已經明顯的比其它人家的奶要好上無數倍!
  「二丫頭,你等等!」
  奶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使得洛姍不得不回頭看去。
  奶就站在堂屋的門口,枯槁一般的身軀挺得筆直,縱橫交錯般的皺紋佈滿她的那張老臉,使得她的那張已經沒有了牙齒的嘴微微的癟著,那雙同樣枯槁的手緊緊的抓住手中的竹籃,另一隻手正抓緊了手中的枴杖,抬眼向著看來。
  「二丫頭,咱們老洛家雖然現在敗了,不過多養你幾年還是能養活的!你要是聽見那些人隨意亂嚼舌根子,就給我狠狠的打回去!就說是我老太婆說的!」
  奶說話間,拿起手中的枴杖,重重的在地板上敲打了幾下!
  洛姍笑了!露出一口晶亮的小米牙。
  「好的!奶,姍兒記住了!還有,奶謝謝您!」
  謝謝您對姍兒的這股護犢之情!
  洛姍沒有回頭,她怕自己回頭,會忍不住哭出來。這一刻,她心中的那股濃濃的親情完全感動了她。
  調整好思緒,洛姍才回了家,洛鐵柱再度挑著農家肥上了山,娘親正靠在床頭歇著。
  吩咐了霜兒一番,洛姍才朝著郝郎中的住處快步走過去,身後一如既往的跟著一條小尾巴。
  「姍兒,你們這裡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好多東西都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比如說這些奇奇怪怪的菜,我以前可是見都沒有見過呢。」
  小胖墩的手上拿著一根剛剛從路邊拔下來的野草,叼在嘴裡把玩著。
  「什麼叫奇奇怪怪的菜?這叫薺菜,也叫地米菜,我都說了多少次了,你依然記不住!」
  洛姍揚了揚手中剛才挖取的野菜,隨意的說道:「這可是春天最多最主要的蔬菜了,其實像我們平日裡的吃法,你吃起來自然感覺有些難以入口,其實要是用它來煎餅、包餃子、做春卷、做豆腐羹,都是非常好吃的啦!加上這薺菜春天裡到處都可以生長,就是挖它的人也著實太多,所以現在才不好挖了。」
  洛姍也很是有些無語,這在現代社會中,自然有大量的各種蔬菜,可是此時的人們似乎食用的青菜種類不算很多,這薺菜反而成為村民多數人家都挖食的野菜之一。
  「做煎餅?包餃子?還可以做春卷和你說的豆腐羹?哎喲!居然還有如此多的美味兒?你怎麼都不做出來吃?」
  一說到吃,小胖墩立刻就來了精神!
  當即興奮莫名,嚷著要洛姍做出來給他嘗嘗:「姍兒,今晚你就做出來咱們嘗嘗鮮吧!還有郝郎中家裡還是說要採摘蠶豆和菜豌嗎?你也一起做出來我嘗嘗鮮嘛!要是再過幾日,我回去了,可就再沒有機會嘗到了!」
  也是這麼一個理兒!
  洛姍想了想,前兒在小鎮上用賣小魚乾和青菜的銀錢買了糧食,自己的爹娘還一直以為是小胖墩掏錢買的!看在他幫忙不少的份上,做一餐犒勞犒勞他也無所謂!
  「成!我答應了!只要今兒回去時間還來得及,我就出來你吃!」
  兩個人有說有笑的朝著郝郎中的家裡走去。
  到的時候,郝郎中那裡正好有病患,洛姍急忙過去幫忙診治。
  小胖墩絲毫也不客氣,拿起竹籃一溜煙就跑遠了,很顯然,郝郎中家裡的蠶豆和菜豌可不會少被小胖墩禍害!
  今兒的病患可真心不少,前前後後來了好幾波人,不過好在都是一些容易治的小毛病。
  一般情況下郝郎中診治,開單方,洛姍飛快的抓藥包藥收錢,一氣呵成。二人配合治病,速度十分的快。
  病人顯然也很是滿意,不住的對著洛姍誇讚著。
  「郝郎中,您還陣別說,您收的這徒弟不僅僅長得好看,而且心靈手巧,做活兒也麻利,實在是難得,難得呀!」
  郝郎中也是一臉的欣慰:「可不是嘛。至從她來了以後,郝某看診的速度最少提升了一半。鄉親們也托福咯。」
  洛姍反而很是有些不好意思:「郝師傅您看看您,哪有您這般寒磣自己徒弟的師傅?居然當著眾鄉親的面兒,這般誇讚自己徒弟的,著實少見呢。」
  「這話可不對了,這是這小閨女有本事,一學就會。簡直就快要比得上你師傅了。哈哈……」
  眾人一陣大笑。
  洛姍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等到病人各自提溜著一串藥包回家,二人忙完淨了手,小胖墩也提著一大籃子的蠶豆和菜豌回來了。
  遠遠的就衝著二人喊:「郝郎中,姍兒,你們看,我可是摘了滿滿的一籃子!」
  說話間,還得意的衝著二人高舉起菜籃。
  郝郎中也樂了:「皓宇這般活潑,難怪他身寬體胖了!」
  洛姍噗哧一聲就笑了!
  連忙順手接過籃子往裡面走:「郝師傅,今天上午我們割了些香椿,你用來炒雞蛋或者鴨蛋,鵝蛋吃,十分的營養又美味!」
  「成!你還別說,我這裡還正好有三枚鵝蛋,昨兒晚上有人敲門急診,我看完了診,對方沒有診金可付,就拿了些雞蛋和鵝蛋來抵。我看著這三枚鵝蛋可喜,便拿了回來,正好用來炒香椿。要你你帶兩枚回去,給我留下一枚就可以了。」
  「這哪兒成呢?姍兒跟著您學習醫術,還三天兩頭的總是讓你破費。不成不成。」
  「拿去吧!改天你做了什麼拿手的菜,記得給郝某帶上一份即可。」郝郎中樂呵呵的說道。
  旁邊的小胖子盯著這三枚鵝蛋,一臉的眼饞樣兒:「姍兒你就收下吧!你不是說今晚要做薺菜煎餅、薺菜餃子、薺菜春卷和薺菜豆腐羹嗎?正好拿來和這……鵝蛋炒香椿配著吃,肯定美味兒!」
  這完全就是十足的吃貨嘛!
  洛姍無奈,只得收下:「郝師傅您放心,做好之後,姍兒一定多帶些來給郝師傅您嘗嘗。」

☆、138.第138章 長久的打算

  告別了郝師傅,洛姍就領著小胖墩順著岔路往山下走。
  由於整日往返於郝師傅家和自己的家,這一路上的薺菜可是不多了,只是今晚可是要做不少的菜式,恐怕一點點的薺菜就夠的!
  沿著這條路一直向山下走,一路挖著野菜。
  小胖子也不甘落後,動作飛快,嘴裡還不斷的叨念著:「姍兒,你看那邊,好大的一片地,怎麼裡面的茅草就那麼長,沒有人種呢?哎喲!好多的薺菜呢,姍兒你快點來挖!」
  「來啦!你別急。」
  洛姍也趕緊移了幾步,一抬頭,她感覺這塊地十分的眼熟,仔細的打量了許久,突然想起,族長大人給自己的那份添妝,幾十畝水田旱地、一百多畝山林地,外加一個小山坡,似乎就在這一片!
  洛姍回想著地契上的圖案,仔細的對照著這周圍的地理環境,總算是看明白了!
  腳下的這一片茅草叢生的土地到坡頂,一直延伸到山腳下的水田,還有河岸對面一直往上到對面的坡頂,這一片長條狀的土地,就是族長給自己的那份土地!
  原本它是一張紙的時候,洛姍還沒有什麼感覺,可是在看到了這一片的土地之後,想起了今兒上午一家人打理的那一畝三分地,她的頭就一陣眩暈!
  雖然她只是打算用這地種植藥材,可是一個人想把這片地給打理完,不花上兩三個月,就別想弄好!
  這麼多的地,要是能多些人手來打理就再好不過了!
  想到這裡,洛姍的眼睛一轉,也蹲了下來挖著薺菜,嘴裡隨意的詢問著。
  「小胖子,你說……如果我的銀錢不多,可是我又急需要大量的人手,最為快捷的辦法是從哪裡弄來?」
  其實洛姍也沒有指望小胖子的答案能對她有用,不過就是希望可以多一個思路罷了。
  小胖墩頭也不回的挖著薺菜:「自然是從我家的傭人裡調用呀!我又不會收你一文錢,還省事兒!」
  「敢情你涮我那!你個死胖子,讓你幫忙想一下辦法,你就給我瞎出主意!」
  洛姍毫不客氣的敲了他一個響栗,還順便瞪了他一眼。
  「哎喲!疼!」
  小胖子揉了揉被敲疼的後腦勺,一臉委屈的回頭看她:「我又沒有說謊話啦!原本就是我家傭人最為廉價嘛,你又不信……」
  後面的咕噥話語在洛姍的瞪視下,自動消了音。
  洛姍仔細的想了想,這話也確實正確,不過,自己要的卻不是這種!
  「小胖子,我可是認真的!我想要的,是可以幫忙長期打理這片土地的人!你抬頭看看,你腳下和周圍所有尚未被開墾的土地,都是我的!可是我卻沒有人打理,只能任由它一直荒蕪在這裡!」
  洛姍說話間,指了指前前後後的那一整片的地,和對面的一整個小山坡。
  「你的人馬雖然伺候人還成,可是大半都是和你一樣,連犁頭和耙梳恐怕都沒有拿過,如何能幫忙打理這成片的土地?」
  小胖墩抬頭上下仔細的看了看,隨即也緊鎖起眉頭,他不得不承認,洛姍說的話確實在理。
  他的眼前突然一亮,倒是想到一個好辦法!
  「姍兒,你可以去小鎮上看看呀!或者去城裡買人呀。你不但可以請短工,還可以買些人手,尤其是官府買賣出來的那批人,可都是簽死契,而且會在官府備案的!這些人你用來,可以完全放心!」
  小胖子的話讓洛姍眼前一亮!
  他說的這些人,大多都是有案底在身,所以臉上都會有一種金漆烙印,簽下死契的人此後便屬於主人的私有財產,一輩子不能私逃。即便被直接打死,也無人會指責半句。
  這些被官府賣出來簽死契的人中,也有許多能幹的,挑選十多個來打理這些田地的話,就只需要一次性的投入成本,後面就完全可以自給自足了!
  「小胖子!這些薺菜夠了,咱們回去吧!你知道這些官奴,一般一人需要多少銀錢才能買下來嗎?」
  小胖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略微思索了一下:「你要是有需要的話,我就讓桑叔幫忙給你打聽一下,絕對不會收你高價的!你大概需要多少人手?」
  洛姍略微一沉吟,轉身走上旁邊的小路,朝著回家的方向走去:「目前我的銀錢不多。我買來就是希望能打理這片土地的,壯勞力大概需要六七個,能寫會算的管事兒一個,另外還需要一兩個會漿洗縫補的婆子,這應該需要老大一筆的銀錢就……算了!先隨便買幾個粗使的人來用著便好。」
  洛姍說道最後放棄了!
  暗中將心神沉入自己的青龍掛件空間內,將存放的銀錢仔細的計算了一下,不過才二十多兩銀子,看來掙錢才是當務之急呀!
  小胖子點點頭:「成!我就先幫你留意著!又實惠又好用的人手也有許多的,你放心,我姜皓宇出手,就沒有辦不好的事兒!」
  小胖子拍著胸脯打著包票!
  「好!咱們明兒再去一趟縣城如何?」
  說做就做!洛姍決定了,明兒去縣城弄些銀錢回來花花!
  小胖墩也高興了:「去縣城?那自然是好啦!我也有好久沒有回去了,咱們正好一起去,我告訴你哦,就是吳燁楓……哦,就是我哥啦,他呀!他……」
  第二天天還沒有亮,小胖子就和洛姍起身離開了洛家,朝著縣城急匆匆趕去。
  洛鐵柱自然反對,可是卻無法澆滅洛姍想掙銀錢的心思,最後在小胖墩一再拍胸脯,保證會護好洛姍的情況下,勉強同意了。
  這一次去縣城,二人並沒有翻山越嶺爬坡,反而朝著小鎮走,在到達小鎮之後,早已有去往縣城的馬車等候在那裡。洛姍二人談好了價錢,便坐了上去。
  夠了一車人後,馬車便朝著縣城的方向,放開了蹄子跑。
  周圍都是一些從小鎮前往縣城的鄉民,一路上有說有笑的,高聲談笑著。
  「欸!你們聽說了嗎?聽說前些日子,流竄到咱們清河村附近那幫山賊餘孽首領被抓住了!」
  這話讓洛姍和小胖子一驚,各自對望了一下。他們可是清楚的知道,那可不是真正的山賊!

☆、139.第139章 再去縣城

  「我也聽說了!這山賊的首領還妄圖躲進大山中,結果被一個獵戶給抓住送了官。」
  洛姍直覺的顰眉,為什麼一聽說獵戶,她立刻就想到了楚煜玦,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他。
  「據說這獵戶還拿到了一大筆賞銀呢!嘖嘖嘖,那可是熱乎乎的一千兩銀子呢。」
  「哎喲!你們就是少見多怪了吧?據說那獵戶的身手可很是了得,就是十分的凶殘,一臉的絡腮鬍子,看著能止小兒夜啼!」
  「呀,那得多凶殘的一個人那……」
  眾人一陣議論紛紛,聽得洛姍的心中越發覺得可疑。
  回頭和同樣一臉驚疑的小胖墩交換了一下眼色,二人都沉默不語,想著各自的事情。
  馬車的前進速度果真就是快,到朝陽照到曲城的城門上時,馬車已經城門外。
  「姍兒,姍兒,我們現在要到哪裡去?要不咱們先去一趟縣衙怎麼樣啊?」
  小胖墩急忙追上了前方的洛姍,一臉的討好。
  洛姍偏頭看向小胖墩,頓時笑了:「可以!」
  「好咧!姍兒趕緊的走這邊。不對,你走錯方向了,姍兒,姍兒!」
  「沒有錯呀!我要去集市上看看。我說小胖子,你不是要回縣衙嗎?怎麼還不趕緊的過去?跟著我幹什麼!」
  「……姍兒,你不是說跟我一起回縣衙嗎?」
  「我幾時說了跟你回縣衙?」
  洛姍雙臂環抱,斜歪著腦袋一臉鄙視的看著他:「什麼時候才可以用『回』字兒?你想想看縣衙我都沒有去過,如何用回?」
  「這個……」
  小胖子顯然是被洛姍給問到了,遲疑的摸了摸腦袋。
  洛姍把頭一甩,甩開大步徑直從小胖子的身旁走了過去。
  「姍兒,姍兒你就陪著我一起回去嘛,好不好嘛。」
  小胖子不肯死心的纏了上來,試圖讓洛姍回心轉意:「姍兒,姍兒你想想看,你不是想要買長工嗎?你不去縣衙的話,你怎麼買呢?你就陪著我一起去嘛,好不好嘛,好姍兒……」
  洛姍一想,也是這麼一個理兒:「好吧,我陪你去!」
  今兒反正就是出來掙銀子的,至於縣衙,不過就是早去晚去的區別。
  二人直奔縣衙,小胖墩回來了,立刻讓縣衙裡的人都興奮了,直接將兩個人迎進了縣衙後院,仔細的好茶好吃食招待著,另一邊趕緊讓人去通知了欽差大人。
  一回到縣衙,小胖子立刻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般,一臉自信的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臉上,不住的招呼著洛姍享用著那些點心。
  「姍兒,你趕緊吃!這可是縣城裡的全福樓的大廚親自做的甜點,可好吃了!你嘗嘗看!」
  洛姍隨手捻起一塊甜點,放進了嘴裡。
  入口的滋味兒卻讓洛姍懷念起了前世的那些美食,當下再沒有吃了食慾。
  小胖墩將另一塊糕點塞進嘴裡,大口大口的吃著:「吃!你怎麼不吃,可是不喜歡嗎?」
  「不是,是我能做出比這更美味的糕點來!」
  洛姍隨口一說著,突然間想到了一個掙錢的辦法來。
  「喲!原來果真是小公子回來了!難得難得呀!喲!原來咱們的巾幗英雄也來了!當真是稀客啊稀客!」
  肥肥胖胖的蘇凱挑簾從後院進來,瞇縫眼一看到小胖墩和洛姍,就急忙拱手作揖,一臉的討好:「小公子可有什麼喜歡的吃食,儘管吩咐這全福樓的大廚來做,下官可是特意將大廚請了過來,安頓在縣衙裡隨時候命。只要您想吃什麼,下官就立刻吩咐大廚做好給您送過來。」
  在蘇凱的身後,遠遠的跟著一個同樣肥胖的大廚,正一臉笑容的衝著二人直作揖。
  小胖墩卻半點面子也不給他,隨手將手中的糕點往桌子上一丟:「哼!你說這是全福樓大廚做出的糕點?可是本公子怎麼感覺,還沒有姍親自做出的糕點好吃呢。」
  「這個……」
  蘇凱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接口了!一邊是自己請來的大廚,一邊可是欽差大人親自欽點的巾幗英雄,加上這欽差大臣的弟弟,他自然懂得該如何做!
  「咳咳!看來你這大廚也是浪得虛名,居然還不及人家小姑娘做的糕點好吃。還呆愣在這裡做什麼?還不趕緊給本官收拾細軟,滾出縣衙去!」
  洛姍眉頭一挑,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不過就是隨口這麼一說,這見風使舵的蘇凱居然就要將大廚趕走!
  那大廚顯然也是一臉的不可置信,如何肯走!
  「大人!小民不服!小民這祖傳的手藝傳到了小民這一代,可是已經歷經了幾百年的時間。如今僅僅憑借她……憑借這位所謂的巾幗英雄一句話,就要毀去小民多年祖傳的信譽,小民不服!」
  大廚當即就上前了兩步,抱拳說道。
  蘇凱原本對小胖子的說法也頗有微詞,不過就是看在他是欽差大臣的弟弟的份上,自然的捧著他。
  要知道這縣令一職,也不過就是三年一換,此刻他已經到了最後一年,這為官之人自然是希望可以更進一步,更上一層樓!而最好的跳板,自然就是這欽差大臣了!
  只要他的一句話,自己即便是三級連跳,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兒!
  可是他為了討好這小公子,打算暫時送走大廚,也是無可奈何之事,沒有想到,對方居然還較真了!
  「你有什麼不服的?本官聘請了你,自然也可以解雇你。趕緊的,收拾收拾東西滾蛋,少在這裡胡攪蠻纏的!」
  蘇凱心中有氣,說話自然也不好聽。
  大廚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洛姍,一臉的怒氣。
  他隨即一抱拳,大聲的說道:「這位姑娘請了!既然你說自己製作糕點的手藝好,不如咱們就來比拚一場。咱們現做現吃,請來幾位名仕做評判。你敢是不敢?」
  洛姍懶洋洋的抬頭看他,並沒有說話。
  小胖墩的心裡也打鼓,不會是洛姍隨口一說,自己給當真了吧?
  當即就站起身:「你這位廚子,不過就是會做些糕點而已,居然如此的傲氣!讓你走就趕緊的走,要是再不走,本公子就命人將你亂棍打出縣衙!」
  小胖墩的話,讓大廚越發的覺得自己所料不差,當即衝著洛姍一聲喊:「怎麼著?你可是不敢了?只要你答應比試,如果你僥倖得勝,本大廚就答應你,將全福樓的一半產業拱手相送,如何?」
  「此話當真?」
  洛姍的雙眼瞬間亮了!

☆、140.第140章 意外的相見

  這可真是瞌睡遇到了枕頭!
  自己正想著如何掙錢,就有人想要求著送錢來了!怎麼能讓洛姍心中不高興?
  大廚微微有點底氣不足,剛才一時衝動,吼出來送一半的產業,等到他反應過來時,話已經出了口。
  此時正懊悔著,就聽見洛姍如此反問。偏偏說出去的話,就像是潑出去的水,怎麼也收不回來了。
  「可、可不是嘛!只、只要你能得勝,送、就送你一半又怎麼了?那也得看看,你能不能有這本事拿走了!」
  對方這麼小鼻子小模樣的,她就算是從娘胎裡一出來就開始學習廚藝,又能學習幾年?他這麼一想,又感覺腰板硬氣了!
  洛姍從位置上站起,眸底閃過一道算計的目光,看眼前的大廚一臉的正氣模樣,也不像是奸猾之人。
  「其實吧!今兒這事兒也著實是湊巧了。時才小女子也不過是隨口一說,或許真有了誇大的成分在裡面。」
  洛姍的這話一出,對面的大廚立刻就露出了一道果然如此,被我猜中了的笑容。
  洛姍微微一頓,又繼續說道:「不過這位大廚既然已經把話說到了這種份上,那麼比試一場又何妨呢?」
  這話一出,大廚臉上的笑容一暗,臉色當即就變了。
  「你當真要比?要是你贏了,我拿出全福樓一半的產業,那你呢?你要是輸了,又該如何?」
  洛姍自信的一笑:「如果我贏了,我也不要你全福樓一半的產業,只要你全福樓三成的銷售額便可。如果我真的輸了,我就免費給你做一年勞工如何?」
  免費一年的勞工?這敢情好!
  「成!就這麼說定了!你說吧,咱們怎麼比?」大廚也高興了。
  洛姍朝著旁邊的小胖子和蘇凱笑了笑,回頭說道:「縣令大人貴為清河縣百姓的父母官,為了表示這場比試的公平公正,不如就由您來擔任評判如何?」
  「姍兒,還有我,我也來給你們做評判!」
  旁邊的小胖子見洛姍沒有把自己算在內,當即鬧嚷嚷開了。
  蘇凱的雙眼滴溜溜的直打轉兒,這兩個人比試,不管是誰勝誰負,他也不會有絲毫的損失,更何況還有這欽差大人的弟弟在前面擋著呢,自己只管在後面吃好吃的糕點便可以了!
  「好!這場比試,本官就做評判,看看你們最後誰勝誰負!」
  「什麼評判?本官也來參加一份兒,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一到爽朗清亮的嗓音響起,從縣衙前門一前一後走過來兩道高大的身影。
  走在前頭的,自然就是溫文爾雅的欽差大人吳煜楓,而跟在他身後的,卻是洛姍如論如何也沒有想到之人——楚煜玦!
  楚煜玦從縣衙前門隨著吳煜楓走了進來,顯然也沒有料到會在此地見到洛姍,很是詫異的一挑那兩道濃黑如墨的劍眉。
  楚煜玦居然會和欽差大人吳煜楓走在一起?難不成……他們以前就認識!
  洛姍直覺的想到,心中的各種猜測不斷的翻湧,面上卻絲毫不顯,隨著眾人見禮。
  「拜見欽差吳大人!」
  「都起來吧!皓宇也回來了。」
  吳煜楓很是隨和的說著,看著旁邊絲毫沒有因為他的到來而停止進食的小胖墩,在中間的大椅子上坐下。
  「啊,今兒特意回來看看你。」
  小胖墩眉毛也不掀的說著,目光停留在隨後跟來的楚煜玦身上。
  「果真是難得,難得!」
  吳煜楓笑笑,隨口招呼著跟隨他而來的楚煜玦:「來!咱們坐下再說。」
  楚煜玦的凌然的目光隨意掃視過在場的眾人,眼眸在掃過洛姍的身上之時,微微的停頓了片刻,也沒有矯情,直接一掀衣袍,邁開八字步,在吳煜楓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洛姍微微的一瞇眼,這楚煜玦渾身的氣度,居然絲毫也不比他身旁的欽差大人的氣勢來得低啊!
  二人一動一靜,一溫文爾雅,一霸氣凌然,一笑容滿面如浴春風,一冰寒森然氣度慵懶,完全就是兩個性格迥異的對比。
  吳煜楓一臉的風度翩翩,一身書生氣十足,看著洛姍輕淺的一笑:「之前聽聞你們在說什麼比試,是怎麼回事兒?」
  蘇凱急忙靠了過來,滿面笑容的上前稟告著:「啟稟欽差大人,這事兒呢,是這樣的……」
  蘇凱在滔滔不絕的介紹著眼前的情況,坐在一旁的楚煜玦目光飛速的一掃,正好看到和洛姍咬耳朵的小胖子,臉色當即就微微的一變。
  小胖子旁若無人的湊到洛姍的耳邊,小聲的詢問著:「姍兒,這場比試,你心裡有沒有把握?要是不行的話,我就讓我哥出面,說直接不比了。」
  洛姍自信的一笑:「放心,我洛姍別的自信沒有,打敗他的這點手藝還是有的!」
  小胖子微微的瞇起眼睛,似乎在評估洛姍話裡的真假。
  這也難怪了,在雞蛋都難得吃到一次農家,會有機會機會做出美味的糕點?這也難怪小胖子會懷疑了。
  聽完了蘇凱的話,吳煜楓拍案而起。
  「好!既然你們雙方都對自己的手藝有信心,那本官也來湊一個熱鬧,也做一個評判人如何?至於地點嘛,就選擇在全福樓的門口吧!」
  大廚頓時激動了!即便自己比試輸了,這場由欽差大人親自主持的比試在全福樓門口這麼一比,他全福樓的聲譽明顯的就再要提升一個台階。從今以後,旁人一說起全福樓,自然就會想起這場比試……到了那時,全福樓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名利雙收!
  「多謝欽差大人對全福樓的厚愛,小民福全在這裡,向欽差大人叩頭了。」
  那大廚福全說話間,便噗通一聲跪下,咚咚咚的連咳了三個響頭。
  吳煜楓也點點頭:「也為了表示本官的公平公正,本官就給你們各自半個時辰的時間準備。咱們半個時辰之後,在全福樓大門外開始比試。」
  欽差大人發話了,眾人自然就各自散開,早作準備了。
  衙役也快速的奔出縣衙,提起銅鑼一陣陣敲響,將這場比賽宣傳開來:「大家注意啦!大家注意啦!今兒在全福樓的大門外有一場關於糕點的比試,將由欽差大人親自做裁判。大家都去看熱鬧啦!噹噹噹——」
  「走咯!看熱鬧去咯!」
  無數的群眾朝著全福樓的方向蜂擁而去。

☆、141.第141章 比試

  洛姍此時心裡也在發咻,當時說的時候,她是信心百倍,可是此時她突然間想到了一個問題,這幅小身板兒怎麼勝任那和面的純體力活兒?
  她的目光一轉,落到距離她不遠處往全福樓走去的健壯身軀。
  「楚公子……」
  「叫我楚煜玦吧!」
  幾乎就在洛姍開口的時候,楚煜玦就回過頭來,一眼望進了她的眼裡。他的眼角眉梢都帶著些許的淺笑,融化了那一身的鐵血殺機,晶亮的眸眼中,是燦爛如星辰的深邃。
  這般的火辣眼神,讓洛姍本能的臉上一紅,目光躲閃著:「楚、煜玦,是這樣的,稍晚些,洛姍有一事相求……」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說什麼有事相求!你放心,這事兒儘管交給我就好。」
  他的聲音很渾厚,也很是低沉,眼底的篤定,讓洛姍莫名的覺得心安。一下子準確無誤的擊中了她的心頭。
  洛姍輕輕的笑了,一股喜悅蔓延上嘴角,雙頰也暈染上些微的炫粉色。即便知道不應該,她也難以截止從心底發出的歡悅感覺。
  「多謝你啦!要是此翻洛姍僥倖得勝,一定為楚……擺酒慶賀,以示感謝!」
  洛姍爽快的說著,要是此番當真能得勝,她的資金短缺問題,就不再是問題。
  「好!你的這頓酒,煜玦可是喝定了!」
  楚煜玦爽朗的笑開了,看得出來他的心情很是不錯。
  「一言為定!」
  洛姍的心中也放下了一塊大石頭,最為困難的事情解決了!
  「姍兒,你在說什麼一言為定呢?」
  小胖墩興奮的從後面飛奔而來,直接插入了兩個人的中間,打破了兩個人之間泛起的漣漪,眉飛色舞的說道:「嘿!我告訴你喲,我剛才去找我哥了,你放心!即便你做的糕點沒有他的好吃,我也一定會投你一票的!」
  「誰要你投我的票了?多管閒事!」
  洛姍惡狠狠的瞪了小胖墩一眼,這才回過頭來,卻失望的發現,原本就在自己身邊的楚煜玦已然被洶湧的人流衝散,中間隔著無數的看熱鬧的人群,一股失望在她的心裡蔓延。
  全福樓就坐落在縣衙大門的左側一條街道的十字路口上,人流如織,對清河縣這般的小縣城來說,已經是難能可貴的繁華之地了!
  此時的全福樓門前已經搭好了兩口準備用來比賽的臨時鍋具,旁邊也擺放好可能會用到的各種用具。在全福樓的門口前,也擺放著幾張桌椅,顯然就是為欽差大人一行人準備的。
  等到欽差大人吳燁楓和洛姍一行人到的時候,這邊的一切準備工作都已經做好了!
  「欽差大人到!縣令蘇大人到!」
  隨著衙役的一聲高唱,欽差大人和縣令蘇凱從馬背上下來,走上了全福樓準備好桌椅前。
  吳燁楓絲毫也沒有客氣,直接一掀衣袍,做到了主位上。小胖墩也衝著洛姍笑笑,跑到了吳燁楓的旁邊椅子上坐下。
  「大人……」蘇凱一臉的諂媚笑容,衝著吳燁楓作揖。
  吳燁楓隨意一揮手:「你來致辭吧!長話短說,讓他們盡快開始比試。」
  「是、是是,下官遵命。」
  原本還想廢話幾句的他急忙領命。
  蘇凱把雙手一揮,衙役提起手中的銅鑼一陣敲響,下方的眾人頓時鴉雀無聲。他才輕咳一聲,大聲的說道。
  「今兒,是洛姍姑娘和全福樓的大廚福全進行比試糕點的現場表演。這誰勝誰負,誰的廚藝更好,自然是咱們大家都最為關心的事情。為了表示本官對此事的重視,本官決定,從本官的月俸中,撥出100兩銀子來,獎勵這位拔得了頭籌之人。現在,就讓咱們來欣賞二位高超的手藝吧!」
  蘇凱急匆匆的說完,也沒有多做過多的說明,直接讓二人開始。
  自然,為了防止某些不傳之密洩漏出去,在二人互相檢查了一番對方的料理台後,便被各自蒙上了一塊厚厚的白布,防止秘密洩漏。
  對面很快的就傳來了一陣廚具碰撞的聲響,顯然是那大廚已經開始製作糕點了。
  洛姍隨性的站在其中的一套餐具前,發現這時的糕點製作依然是採用模具烤制一類的,當即就自信的一笑,回手朝著小胖墩自信的一笑。
  「來了!來了!牛奶來了!」
  一個衙役高聲吼叫著,提著一桶鮮奶和一桶冰塊走上了台。
  「洛姍姑娘,小的找遍了周圍,也只找到了這桶早上擠出來的牛奶,您看……可合適用?」
  「很好,這位大哥,多謝你了!」
  洛姍微笑著,讓衙役將牛奶桶和冰塊桶放下。
  這才朝著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楚煜玦笑了笑:「楚……公子,下面這項任務就交給你了!」
  不錯,洛姍拜託楚煜玦做的,就是攪拌牛奶,分離出奶油!
  這麼一項偉大而辛苦的工作,交給他這般體力極好的人來做,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了!
  其實洛姍的青龍掛件空間內就有攪拌機,只是實在是不適合在此時拿出來,只好辛苦他了!
  「好!這事兒就包在楚某身上。」
  楚煜玦說話間,已經仔細的淨了手,在眾人驚詫的過程中,開始工作。
  他首先將冰塊倒入底部,再在上面放進一口大鍋,這才倒入牛奶,加入新鮮的雞蛋和白糖攪拌,朝著一個方向快速的攪打。
  眾人早已經被這邊的動作給吸引住了目光,只看見他的雙手如飛,不斷的在大鍋裡快速的攪拌著,那叫一個快捷。
  趁著楚煜玦製作奶油的時候,洛姍也沒有閒著。得益於她從小就酷愛吃甜食,這製作蛋糕一類的糕點,自然是難不倒她。
  她要製作的第一個,就是奶油蛋糕,第二個是最為普通的蛋糕,第三個是老婆餅。
  普通蛋糕的製作方法十分的簡單,洛姍看了看身旁的蛋糕烤制模具,從旁邊取出了十個雞蛋敲開,分離開蛋白和蛋黃備用,打蛋白之前,滴入了幾滴白醋進去,再隨手大概抓出40克白糖,分三次加入快速打散的蛋白裡,一直到徹底打出硬性發泡,這蛋白就算是弄好了。她再度打好蛋黃部分,這才將它們用勺子舀進那蛋糕的模具中,開始烤制。
  另一邊,楚煜玦快速手打的奶油也已經成形。他的雙臂在不斷的揮動,健康的小麥膚色在陽光的照耀下,好似蒙上了一層油亮,隨著他的快速攪拌,手臂上的肌肉在不住的顫抖著,十足的動人心弦。
  洛姍急忙將那鍋密封,並放上厚冰備用,這才開始製作老婆餅。
  等到洛姍這邊的蛋糕從模具裡發出濃郁的蛋糕所特有的香味時,對面的大廚福全也高聲的詢問著:「小姑娘,你的蛋糕可曾做好了?你可別覺得我福全難說話,我再給你一刻鐘如何?」
  ——
  蛋糕的製作沒有寫得很細,實在是步驟太多又太占篇幅了,親們看得懂就好。

☆、142.第142章 更勝一籌

  「一刻鐘?可以!」
  洛姍可不管對方是在說笑,她的蛋糕可沒有做好呢。
  快速的取出已經烘培好的蛋糕,用布包將奶油包上,開始在蛋糕上雕花,一朵朵美麗的花朵和一個個可愛的小狗造型的雕花出現在蛋糕上,十足的可愛異常。
  一個奶油生日蛋糕就做好了!
  這般好似變戲法一般的造型,看得她身旁的楚煜玦目光連閃。
  他顯然是怎麼也沒有料到,洛姍居然還有這一手本事!如果不是他親眼見到,打死他,他也不會相信,這一眼看上去就好吃異常還精美細緻的糕點,居然是她親手做出來的!
  洛姍轉身,直接將兩塊已經微微涼的蛋糕取出,在中間夾上奶油,隨即便擺上了餐盤。
  「時間已經到了,你做出來沒有啊?別是做不出來,在那裡拖延時間吧?」對面大廚調侃的聲音傳來。
  還有老婆餅沒有拿出來!洛姍急忙取出擺上,這才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大汗,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自己和面,調製蛋清蛋黃,還有讓楚煜玦幫忙手打奶油……簡直是太浪費時間和體力了!她的心中暗自感慨,看來一切還是要有高科技的才好呀!
  「怎麼樣?小姑娘,你要是做不出來,直接認輸就好,何必在這裡死撐呢?」
  對面的大廚福全的調侃聲音再度傳來,顯然是認定了洛姍做不出什麼好吃的糕點來了!
  洛姍快速的將幾樣糕點蓋好,這才朝著楚煜玦點了一下頭,二人相視一笑。
  洛姍猛的一扯那塊白布,露出那張小巧的臉蛋,隨即淡然一笑:「多謝福全大廚成全,洛姍已經做好了!」
  說話間,她直接間那塊布除去,露出裡面已經做好的三樣糕點。
  對面,大廚福全的餐桌上擺放著幾樣被蓋住的糕點,看不出具體的品相來。
  福全一看見洛姍居然在最後一刻做好了三樣糕點冷哼一聲,居然讓她在最後一刻給趕製出來了!
  揮手讓身旁幫忙的人送上全福樓的大門前,那裡擺放成一排的桌子上。
  欽差吳煜楓顯然已經是等候了多時,此時看見洛姍也成功的端了糕點出來,才長長的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旁邊的小胖墩也早已是很不耐煩,最讓他不滿的,自然就是楚煜玦可以進去給她幫忙,而自己只能坐在這裡乾瞪眼。
  只是想到洛姍還在比試,這才強行壓抑住心底的怒火,此時一看見兩個人都做好了糕點,便顧不得其它,急忙命令兩個人將糕點送上來。
  「怎麼還蓋著不讓人吃呀!趕緊的揭開看看,我現在可是餓壞了,剛才都沒有吃到什麼東西,又趕了那麼老遠的路,空著肚子等著要吃呢。」
  「是,小公子別急!小民的糕點已經做好,請欽差大人,小公子,還有縣令大人嘗嘗鮮。」
  旁邊的福全當仁不讓,稟報了一聲之後,將托盤裡的糕點放在了桌子上,這才揭開了蓋子。
  福全微微的一抱拳:「這是三樣宮廷糕點,分別是『松子百合酥』,是由梅子豬肉、蛋黃、松子為原料精緻而成的。它的外形形似百合花,香酥適口。這樣糕點滋潤皮膚、延緩皮膚衰老,是經典的滋補佳點。」
  福全說話間,回頭衝著洛姍得意的一仰頭,一臉的睥睨。
  「居然是宮廷菜色,今天能在這清河縣內看到,簡直是不負此行了!」
  「就是,這可是當今聖上才能吃到的糕點,咱們看一眼,簡直就是天大的福氣了!」
  「這造型實在是太美了,太好看了!」
  「……」
  大廚福全任由眾人議論紛紛了半天,這才衝著洛姍一聲冷笑,將手中的糕點送上給桌子前的幾位大人一一品嚐。
  這外形酷似百合花的糕點著實誘人,三個人都忍不住動了筷子,吃得十分的歡暢。
  小胖墩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角殘餘的些微肉末,心中暗自懊惱,原本自己還想幫助洛姍贏的,看樣子她怕是遇上了強敵,著實要糟。
  「洛姍,這福全大廚介紹了他的一道糕點,你也來一道如何?」
  旁邊的吳燁楓不等福全介紹第二道,便直接朝著洛姍笑笑,鼓勵似的衝著她點頭。
  洛姍也不怯場,此時怯場也沒有半分用處。
  她上前一步,朗聲說道:「福全大廚果然不愧是宮廷大廚,一出手就是宮廷大菜。這麼一份菜色,應該造價至少要十兩銀子以上吧?洛姍是鄉下丫頭,從小到大也沒有進過宮,能做的會做的,自然也是尋常人家也能吃得起,也能湊齊原料的東西。」
  洛姍說話間,猛的揭開了那個造型華麗的生日蛋糕。
  造型精美,又色彩極度艷麗的的蛋糕,加上上面別具一格的盛開的花卉,和活潑可愛的小狗,幾乎立刻吸引住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哇!好漂亮哦!」
  「太美了,這真的是要拿來吃的?」
  「好香甜啊!好想立刻咬一口哦!」
  「好美呀!千萬不要破壞那,這簡直就是天下少見的珍品嘛。」
  「……」
  台上台下的眾人議論紛紛,眾人不住往衙役拉起的線內擠,硬生生的將整個被區隔開來的地界,擠得縮小了一大圈。
  小胖墩也伸長了脖子,盯著那蛋糕上的用奶油做的一群造型各異的小狗,眼睛也不捨得眨。
  洛姍眼看也差不多了,這才輕笑著開口:「這蛋糕的用料十分的簡單,它就是用麵粉、雞蛋、牛奶、紅豆、和放在表面的水果做成的!這水果就是眼下的時令水果,有什麼果子就放什麼果子進去。這做吃食自然要講究造價,我這主要原料大家一聽也明白,怎麼著也不會花費十兩銀子的!」
  洛姍衝著福全笑了笑,拿起旁邊的菜刀,隨意的將蛋糕割成小片小片的,讓衙役送到了台上。
  小胖墩接過自己的那片蛋糕,上面還有一個正趴臥著的小狗,捨不得動口。
  總算是鼓起勇氣,夾了一些送進嘴裡,軟滑、冰涼、甜膩、清爽,雞蛋特有的清香和牛奶淡淡的奶香,加上一股紅豆所特有的沙甜,更有一股菊花茶所特有的芬芳,各種滋味,一起湧上了心頭。
  小胖墩沉默了!蘇凱也含著蛋糕沉默了!旁邊原本毫不在意的吳燁楓隨意吃了一口之後,也沉默了!
  一時之間,台上和台下的人都靜默了,誰也不忍心率先發出聲音,都用眼睛盯著那最先品嚐美味的三個人。
  洛姍的嘴角噙著淺笑,什麼話也不說!
  旁邊的福全原本篤定的神色微微一變,眉頭一鎖,似乎出了某些他所不清楚的變故啊!
  眾人的心一下子都被提到了嗓子眼處,等著三人試吃的評判結果。
  「太好吃了!」
  小胖墩猛的從座位上跳起,從自己的桌子後面跳了過來,將手中的碗碟伸長:「姍兒,好吃!好好吃,再給我一塊!不對,我還要兩塊!」
  哦!台上台下的眾人這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太好吃了呀!
  「不行!這上面的白色的東西是用牛奶製成的!可不能多吃,人消化不了太多的話,可是會拉肚子的!」
  洛姍清脆的聲音傳來,直接否決了小胖墩的想法。
  她回頭招呼著衙役,將剩下的蛋糕分給台上和台下的眾人嘗鮮。
  「大家都不要擠!今兒是做蛋糕的比賽,自然會給大家品嚐一下蛋糕嘗嘗鮮,也順便試試看我洛姍的手藝如何?如果吃了感覺好,就歡迎大家多多支持洛姍了!」
  身為現代人的洛姍又如何不知道利用群眾的輿論力量呢?

☆、143.第143章 附加技藝

  大廚福全的手藝是好,就像她所說的,造價高昂,而她的這奶油蛋糕,勝在精美、好看和新奇!
  沒有錯,就是新奇!
  人都是對於從未見過的東西產生了強烈的好奇,而洛姍做的奶油蛋糕或許對於現代人來說,委實太過簡單,難以滿足胃口,可是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卻是第一次見到的新奇東西!
  「這中間紅紅的豆子是紅豆,『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支?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這紅豆又名相思豆,它的食用價值也很高呢,這可是好東西。」
  說它治產難,下胞衣,通乳汁,還說它行津液,利小便,消脹、除腫、治嘔,而治下痢腸,解酒病,除寒熱癰腫,排膿散血。
  洛姍一邊切割著蛋糕一邊娓娓道來,一邊朝著下面眾人的人群高聲說著:「這紅豆還可以套種在紅薯地的行子裡,在紅薯尚未收穫的時候,這地裡的紅豆就已經成熟收穫了,完全就是老天爺給咱們莊稼人的饋贈嘛。大家說是不是呀!」
  旁邊的楚煜玦就站在洛姍的身邊,看著那小人兒噙著一道淺笑,落落大方的小心切割著蛋糕,美麗的背影,和空氣中散發的一股甜蜜的氣息,一下子撲進了他的心頭。
  「來!給你也嘗嘗,今兒可真的是辛苦你了。」
  洛姍突然回過頭來,巧笑嫣然的小臉上,一雙晶亮的眸子閃動著自信的光芒,那微微嘟起的小嘴兒唇瓣菲菲,似乎比手中的所謂蛋糕更是美味……
  「楚……公子?」
  也許是見楚煜玦遲遲沒有接過蛋糕,洛姍微微顰眉,將手中的蛋糕再度舉高了些許。
  「唔!不錯,想不到你還有這份手藝。」
  楚煜玦隨意走近了一步拉近彼此的距離,近得幾乎就在頭頂的低沉嗓音響起,他的嘴角也難得的上揚,劃出一道淺淺的幅度,融化了一身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隔閡。
  洛姍有些不好意思的將髮絲拂到耳後,輕笑著低下頭:「我會的可不止做這些許的區區吃食!」
  要知道,她的主業可是醫術啊!
  製作美食,不過是她為了滿足口腹之慾的附加技藝而已!
  楚煜玦的眸光一閃,一道深沉劃過眼底,他拿起手中的竹筷,嘗試著送了些許進嘴裡。
  那股繁雜的香甜氣息,帶著冰涼,絲絲的甜進他的心底,一如洛姍此人給他的感覺。
  明知道這所謂的奶油蛋糕甜膩,無法消化不能多吃,卻忍不住一再的品嚐、採擷,不忍心放開……
  「『相思紅豆』確實相思……」
  楚煜玦輕聲的呢喃著,話語淹沒在了周圍民眾的歡呼哄笑聲中。
  「確實是美味的糕點。二位大廚的手藝實在是好!就是不知道,兩位剩下的兩道糕點,做的又是什麼?」
  吳燁楓細細的將手中的那塊糕點吃完,這才高聲說道。
  從現場的氣氛看來,選材用料考究,且造價高昂的「松子百合酥」,恐怕遠遠的沒有這所謂的蛋糕更為實惠,更能吸引這清河村附近的人們食用。
  旁邊的大廚福全也是有苦說不出。他今兒分明就是看到欽差大臣在此,才特意將祖傳的不傳之秘宮廷秘筵的菜色拿出來,目的就是為了可以一舉奪魁,可是卻不料被對面的小丫頭反將了一軍!
  福全也不逞多讓:「哼!所謂的奶油蛋糕,也就只有在鄉野之地小打小鬧些許吃食。我這可是正宗的宮廷糕點,造價高昂也是在情理之中。想要造價便宜的?我這裡也有!」
  福全一說完,冷冷的看著洛姍,隨手揭開剩下的兩個蓋子。
  「這是秘製叉燒酥,原料是用麵粉和叉燒製成;這是蜜汁蜂巢糕,原料是用蜂蜜,面鹵,奶粉,紅糖和雞蛋製成。造價都不高,而且美味無比!」
  福全高昂著頭,顯然是對洛姍之前說的話很是不滿。
  洛姍輕輕一笑,微微一挑秀眉。
  「福全大廚,我們還確實是心有靈犀呀!你有秘製叉燒酥,洛姍也有老婆餅。你有蜜汁蜂巢糕,洛姍也有最為普通造價低廉又經濟實惠的普通蛋糕。」
  洛姍輕輕的揭開這老婆餅的蓋子,訴說著這老婆餅的由來:「說起這餅,為何會叫老婆餅,這裡面可有一段傳說故事……相傳,一偏僻小國有一國主,他的妻子馬氏是個非常聰明的人,當時戰火紛紛,糧食常常不夠用,軍隊還須東跑西走地打仗,為了方便軍士攜帶乾糧,於是馬氏想出了用小麥、冬瓜等可以吃的的東西和在一起,磨成粉,做成了餅,分發給軍士,不但方便攜帶,而且還可以隨時隨地吃,對行軍打仗起到了極大的幫助……」
  「後來,經歷了無數年的傳說和改良,這餅的做法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過寓意夫妻感情的象徵,卻完好無誤的保留了下來。」
  洛姍說起這段傳說的時候,自然將這馬氏的夫君朱元璋和歷史背景給隱去了。
  她一邊說,一邊揭開了蓋子,將所謂的老婆餅呈了上去:「這餅最大的好處,就是節省,家家戶戶都可以自行製作出不同原料的餅。南瓜、冬瓜、野菜什麼的都可以添加進來,即便是行軍打仗,這餅也十分的便於攜帶了隨時食用,極大的減少軍費和開銷……」
  洛姍後面的一段話,是湊近欽差大人的身邊小聲說的,除去吳燁楓和小胖子之外,也就只有跟隨在她身後的,耳朵尖的楚煜玦聽到了。
  吳燁楓和楚煜玦的目光都是一驚,隨即拿起這看似平常的老婆餅,輕輕的咬上了一口。
  洛姍就地取材,也就是加入了些微的一點點的肉末、薺菜、冬瓜混合飴糖成餡兒製成,裡面的各種滋味兒混合,甜中帶著點點的鹹味兒,硬中帶著綿軟,甜而不膩,鹹而乾脆,各種滋味兒,吃得吳燁楓頻頻點頭。
  如果當真是用洛姍所說的食物來代替軍糧……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解決軍隊糧食短缺的大問題的好辦法!
  吳燁楓眼底的深意,楚煜玦自然注意到了!
  這餅裡面洛姍所使用的原料,就站在製作的洛姍身旁的他,自然是一清二楚。不等旁人招呼,他直接拿起一個,咬了一口,細細慢慢的咀嚼著。
  欽差吳燁楓直到把那一個老婆餅吃完了,這才起身,走到洛姍的身邊,細細的打量起那剩餘的些許老婆餅。
  「來,把這餅拿去,分發給你們的同僚吃吃看,一人一小塊。」
  吳燁楓隨手將托盤遞給身旁的一個軍士:「如果用這餅代替乾糧,在行軍打仗的時候食用,你們可願意?」

☆、144.第144章 勝出

  軍士迅速的分發給了那一列的將士,各自拿起一小塊試吃著。這香甜的老婆餅自然是吃得眾人意猶未盡,恨不能再多吃一塊兒。
  「回稟欽差大人,這可比那一成不變的硬雜面疙瘩強上了無數倍。」
  那軍士也不撒慌,直言不諱。
  「嗯,確實!……」
  吳燁楓轉頭看向一臉死灰般的福全。
  「本欽差評判結果,洛姍的三道糕點勝出,福全大廚,你可認輸?」
  在洛姍說出這餅可以代替軍糧之時,福全便明白了,今兒這場比試,自己是輸定了。
  即便自己的餅做得比對方的好吃,可是在最高決策者看來,洛姍的這老婆餅所能帶來的利益,遠遠的要比自己所做的餅要多出無數倍來!
  軍糧是從古至今都難以解決的大問題,對方拿出一個小小的老婆餅,居然也扯到了軍糧上面,由不得他不服輸!
  「福全認輸,口服,心也服!」
  福全放下了正在品嚐的小半個老婆餅,一臉的苦澀滋味湧上心頭。
  吳燁楓也是一喜,他還真有些的擔心對方不識趣,再度搞出些微蛾子事兒出來!
  他往民眾前方一站,高聲宣佈:「今兒的比試結果出來了,這勝出之人就是……」
  「洛姍!洛姍!洛姍!洛姍!……」
  民眾的歡呼雀躍聲一浪高過一浪,完全的壓住了欽差吳燁楓的聲音。
  圍觀的眾人都高聲的呼喊著洛姍的名字,一個是做宮廷糕點的廚子,和他們離得實在是太遠太遠……
  「洛姍!洛姍……」
  民眾的高呼聲依然沒有停止,直到欽差大人連續制止了三次,依然無法壓下周圍圍觀眾人呼聲的時候,才不得不命令衙役擊響了銅鑼。
  「匡當!匡當——」
  吳燁楓看著激動,但是逐漸平息的眾人,這才含笑開始說話:「勝出者,正是大家呼聲更高的洛姍!她也同時贏得了全福樓一半的產業!」
  旁邊的蘇凱也不敢落後:「另外本縣令也一早說過,會從俸祿中拿出一百兩銀子來,獎勵給勝出之人作為獎賞!還請洛姍姑娘切莫推辭呀!」
  洛姍卻笑了!這一百兩銀子自己要是真的拿了,恐怕也捂不熱吧?
  「在今兒這裡,洛姍也說兩句!洛姍會這些微的做糕點的手藝,也是和老洛家多年的教養有關。今兒洛姍在這裡,就代表老洛家,也代表知縣大人,將這一百兩銀子捐給鄉學,希望鄉學可以培育出更多的有志之士,為國家出力,為咱們百姓造福!」
  既然是反正也拿不到手的東西,不如高調的送出豈不是更好!
  蘇凱的嘴角微微一抽,正好對上了洛姍那雙洞察事情的雙眸裡,閃過的一道嘲弄的目光。待得他仔細一看,對方的眸眼裡卻是一臉的謙卑之色。
  「縣令大人,您說洛姍此話,說得可對?」
  「對,對的!自然是對的,啊!」
  蘇凱反應了過來,急忙慷慨的說道:「這鄉學就是為朝廷,為咱們大庸國輸送人才的地方,洛姑娘小小年紀,就能想到這一層,實在是難能可貴,不愧有巾幗英雄之稱,蘇凱佩服!佩服!」
  旁邊的吳燁楓也發話了:「蘇大人此話倒有幾分真理,難為你一村姑,還能想到這一層,實在是可喜可賀。」
  洛姍假作嬌羞的一低頭,內心將眼前的吳燁楓大罵了十八遍:你才是鄉姑,你全家都是香菇!
  面上卻絲毫不顯,側身微微一福,清脆的嗓音響徹:「欽差大人過譽了!」
  蘇凱眼見這般情形,當下眼珠子一轉:「既然時才洛姑娘提到捐獻給鄉學,一百兩銀子著實是有些少,這樣吧!蘇凱就再拿出一百兩銀子,一共是二百兩銀子給鄉學,用於鄉學的修繕費用,也算是造福鄉里的一件大好事兒了!」
  「好!——哦哦哦——」
  下方的民眾又是一陣的歡呼雀躍,紛紛誇讚起洛姍的大度和蘇凱大人的公正清廉來。
  欽差吳燁楓也是一陣搖頭,一臉的感慨:「都說蘇大人為官清廉,還事事以民為本,如今本欽差看來,倒確實所言非虛,當真是朝廷之福,大庸國江山之福。」
  「哪裡哪裡,這全賴欽差大人的提攜……」
  蘇凱又是一陣連連示意加誇讚,將欽差大人捧上了天。雖然失去了二百兩銀子心底一陣暗疼,不過卻能換來欽差大人的一陣誇讚,留下一個好映像,他感覺還是很值得的!
  旁邊的小胖子可是興奮萬分!
  他才不在乎洛姍是如何取勝的,在他的看法裡,只要最後是洛姍勝利了就成,過程並不重要。
  「姍兒,姍兒,你好厲害呀!你居然取勝了,這一下,你可有銀錢買長工了!」
  小胖墩口無遮攔,直接將洛姍此行的目的說了出來。
  旁邊的楚煜玦立刻走了過來:「洛姍,你……買長工?」
  「是的,前些日子買了些地,可是我爹手臂又受傷,無法做活,我們商量了一下,想著以後反正也要人手,不如買幾個得用的先用著。」
  「也好!不知道你可曾找到人手?要不要我幫忙去找找?」楚煜玦低沉的嗓音傳來。
  「誰要你幫忙了?狗拿耗子!難不成本公子出馬,還找不到人手不成?走開!」
  小胖墩伸手一推,試圖將楚煜玦推離。楚煜玦身形一閃,讓他這一掌落空,險些跌倒在地。
  小胖墩順勢抓住了旁邊的一個侍衛,連忙穩住身形,回頭怒視楚煜玦:「你……!」
  楚煜玦並沒有看向他,反而回頭對著洛姍繼續說道:「我倒是知道幾個種田的好手,前些日子碰見了他們,都是從邊關那邊逃難過來的,只是拖兒帶小的,你看……?」
  逃難的人?洛姍直覺的皺眉,隨即又想到了什麼,便點點頭:「這樣吧,我要親自看過他們之後,我才能下定決心,究竟要不要買下他們,你看如何?」
  洛姍這麼說,自然有她的考量。雖然和楚煜玦相處時間不多,不過要讓她在小胖墩和楚煜玦推薦的人中間選擇,她直覺會選擇楚煜玦推薦的,這也和個人氣場有關,小胖墩此人,實在是很難讓人對他放下心。
  楚煜玦理解的點點頭:「也好……」
  正說話間,旁邊一臉灰白的福全走了過來:「洛姍姑娘,我有事兒想和你商量商量。」

☆、145.第145章 簽署契約

  「那你稍等片刻,我去把人帶過來,你看了之後再說。」楚煜玦略微思索了片刻說道。
  「行。」
  洛姍也沒有推辭,回頭看了看福全,又衝著楚煜玦笑笑,看著楚煜玦點點頭走遠。
  「喂!你給我站住,說著說著就想跑啦?」
  小胖墩心中的怒氣沒有得發洩出來,抬手就想揪住楚煜玦,卻被對方一閃,直接從他的身旁越過。
  氣得小胖墩繃緊了臉,偏偏一口怒氣淤積在胸無法發洩出來。
  「好呀你跑?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多遠,哼!……」
  洛姍看了看小胖墩,沒有多說什麼回頭,直面這位全福樓的大廚,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不知道大廚想要談些什麼?」
  「是……是這樣的。」
  福全感覺很是有些開不了口,可是到了此時,卻由不得他不開口:「這全福樓是我福家無數倍人的積累,實在是不能在我福全的手上敗落。所以……福全願意花重金買回這全福樓一半的產業。」
  洛姍好笑的衝著他笑笑:「買回全福樓的產業?這全福樓價值幾何,我洛姍又如何得知?依洛姍的意思,不如就等過些時日,洛姍全權接手了全福樓,再來和大廚詳談如何?」
  「你……?洛姑娘,這得饒人處且饒人!今日福某可是好聲好氣的在和你說話,你可莫要錯失了良機,平白將一大筆到手的財富推出了大門外……」
  福全顯見得很是怒氣橫生,一副恨不得生吃了洛姍的模樣。
  洛姍反而笑了!
  她的秀眉隨意一挑,偏頭看向福全:「聽大廚的這番架勢,似乎是打算談判不成就要硬搶?我洛姍雖然是山野村姑,可也是有些見識之人!即便你此刻將我洛姍滅口,你全福樓的產業,也有一半會轉到我洛姍的名下。就算是我出了意外離世了,也有我的父母親人繼承!福大廚,在您做事兒之前,您可要想好了咯!」
  福全的臉青白不住變換,就好像是開了調色盤一般。
  「怎麼了?姍兒!你們在談些什麼?」
  剛剛轉到後面去了小胖墩小跑步過來,看著對峙中的二人,一臉的好奇。
  洛姍扭頭看了小胖墩一眼,臉上的神色並未有絲毫的放鬆,再度對上面前的福全。
  旁邊的小胖墩也看向福全將他渾身上下一陣打量,雙眼微微一瞇。
  「是不是你想反悔,占姍兒的便宜?」
  小胖墩一臉的質疑之色,一副只待福全說出是字,立馬就要翻臉的架勢。
  「沒……福全哪裡敢呢。福全就是想,將全福樓一半的產業從洛姑娘的手中買回來,所以……才找她聊聊。」
  福全滿嘴的苦澀,還不得不陪著笑說道,突然有一種流淚的衝動,感覺自己實在是太倒霉了!
  不過就是一時的衝動,就害得自己損失慘重,還有什麼能比這更倒霉的事情?
  洛姍摸了摸鼻尖,決定還是見好就收。
  「福大廚,其實吧!洛姍也沒有打算白拿你的這一半產業。洛姍之前做出來的三道糕點的配方,不知道福大廚可有興趣?」
  「配方?你打算把那三道配方交給我全福樓經營?」
  福全高聲喊出來,一臉的驚喜,臉上的神色也來了一個180度的大轉彎,如果洛姍當真將那三道配方交給了全福樓經營,他有預感,一定可以將全福樓的生意,再度提升上一個新的台階!
  洛姍連連搖頭,搖晃著一根手指頭:「No!不是的!」
  對面的福全臉色再度沉寂了下去。
  洛姍自信的一笑:「區區三道糕點,我洛姍如何拿得出手?只要你的誠意足夠,別說三道,就是三十道也不是什麼難事兒!」
  三十道?
  福全一下子激動得渾身顫抖了!
  洛姍的身後站著的可是欽差大人家的小公子,加上洛姍決定將這些糕點的配方貢獻出來,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的餡餅呀!
  雖然明面上是他吃虧了,不過這麼一細算下來……嘿嘿!他彷彿已經看到,大量的銀錢在朝著他飛撲而來!
  「好!這話可是你說的!咱們口說無憑,立刻請來見證人簽字畫押的才好!」
  敢情他還怕洛姍反悔呢?
  「行!那咱們就細節,再仔細的商量商量?」洛姍目光一轉,隨即說道。
  隨後的一切自然水到渠成,在洛姍拜託小胖墩找來熟悉當前律法的縣衙師爺的幫助下,仔細的推敲著可能會出現的漏洞,並找來了欽差大人和縣令蘇凱,各自在見證人上簽字蓋章。
  就連小胖墩也跑來參合了一把,死活拿出他隨身攜帶的刻著他名字的私章,不顧洛姍的阻攔,硬是戳了一個章章上去!
  氣得洛姍險些將他的手臂給掐紫,恨不能直接將這搗亂的可惡小鬼,給丟出去!
  「咦?這是在立字據?我也來參合一把吧!」
  正好從全福樓外面進來的楚煜玦一見到那字據,二話不說,提起毛筆就大筆一揮,在見證人上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看得洛姍目瞪口呆。
  算了,反正已經多了一個小胖墩,再多一個楚煜玦,似乎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
  福全起身將契約收好,一式三份的契約二人各持一份,另外一份放在官府備案——貌似這一道關卡直接可以省略了。
  福全心滿意足的抱拳向眾人告辭:「諸位,今兒福某親自下廚,為諸位準備一桌好酒好菜,一定讓大家吃得盡興而歸!」
  「哎喲!現在好像時辰已經不早了,我們還得趕回去呢。」
  一說到盡興而歸,洛姍此時才注意到時間的流逝。
  「我們得離開了,如今天色已經漸晚,再晚的話,恐怕城門關了不算,回去也沒有馬車了!」
  「城門關門了的話,有本欽差的令信,隨時可以打開。」
  欽差吳燁楓搖頭晃腦的說著,眼底飛快的閃過一道亮光:「至於回去沒有馬車嘛,這麼大的全福樓,區區一輛馬車還是不在話下。說道安全嘛!有楚公子保護你,你還需要擔心嗎?」

☆、146.第146章 會生蛋的母雞

  「話是這個理兒,可是事情卻不是這麼說的。」
  洛姍鎮定自如的侃侃而談:「洛姍身為女子,如今時辰已然不早,再晚回去,恐怕旁人胡亂嚼舌根子,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說話間,她轉頭看向一旁的福全:「福大廚就不用多禮了,洛姍以後也身為全福樓的半個主人,多的是機會,品嚐全福樓的美食。今日就多謝福大廚的盛情款待了!」
  福全也不好強留:「以後咱們合作,你就叫我老福吧!反正大家都這麼叫我的。你此時走的話,是不是……」
  「你是說這三樣糕點的配方和具體的製作方法吧?這個好辦,我即刻寫出來給你。」
  洛姍隨和的說道,拿起適才簽署協議所剩餘的紙張,沾上濃墨,提筆揮就,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流利的成書。
  這手簪花小楷,如同插花的絕色一般,低昂芙蓉;又如美女秀舞,仙娥弄影;還若紅蓮映水,碧治浮霞。
  洛姍前世從小的接觸了大量的醫書,這用毛筆寫字兒,自然是不在話下。即便她故意藏拙,也依然讓周圍注意到此處的眾人大吃了一驚!
  以洛姍的年紀,能識得字兒的,又能寫出如此一手漂亮好字的女子,一般就只有官宦人家的嫡女才有可能了!
  她的這一手字出來,眾人立刻將她高看了無數分!
  筆落方成!
  洛姍擱下毛筆,輕輕的捻起這宣紙,在紙上尚未乾透的墨跡上輕輕吹了兩口,這才將三種糕點的配方遞給了福全。
  「按照協議,我一個月來收兩次錢款,如果我有事不能來的話,就會委託……楚公子前來代領。楚公子,可以嗎?」
  由不得洛姍不把這事情考慮清楚了!
  其實此時的福全心裡,更多的是不甘!他心裡想的,恐怕也是將配方弄到手之後,過河拆橋吧?
  不過洛姍卻有的是自信,她腦袋裡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法子,和生財之道,還會害怕這區區一個福全蹦出她的手掌心兒!
  即便他真的蹦出去了,對於她洛姍來說,此行出來尋找資金的空手套白狼的目地,也已經達到了!
  更何況,這全福樓以後,就是一隻會生蛋的母雞,即便餵這只母雞需要花費些許精力,可是得到實惠,而自己還不累,哪怕對方剋扣那麼一星半點,也在她能接受的範圍內。
  楚煜玦隨意而慵懶的站在一旁,正和他身旁的小胖墩說著什麼。
  小胖墩一臉的憤怒,瞪視著楚煜玦,心中的怒氣卻奇異的沒有發作出來。
  此時聽到了洛姍這話,隨意轉頭望過來,一霎那間眼底的精光盡現,就好似一頭優雅而懶散的獵豹,正緩慢而慵懶的梳理著一身的皮毛。
  彷彿下一刻,他隨時都有可能化身為索命無常,殺機乍現!
  「不錯!反正楚某也隨時都有空閒,順道跑一趟,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反正他打獵之後,也是三兩天就往縣城跑一趟,順路而為,也花費不了什麼時間。
  福全的嘴角微微抽動,勉強笑了笑:「好!好,行啊,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強留洛姑娘了!」
  看來那如意算盤是落空了!
  福全心中暗自懊悔,一看那楚什麼的,就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主兒!
  「好,那福大廚,洛姍就先行告辭了。」
  洛姍隨意一福,這才回頭看向一旁依然怒氣沖沖的小胖墩:「小胖子,你可要隨我一起回青石村?還是留下來?」
  「自然是回青石村去!」
  小胖子幾乎是想也不想的嚷了出來,順便還惡狠狠的瞪視了楚煜玦一眼,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轉身:「我去和吳燁楓……和我哥告別!」
  「我也去。」
  洛姍好奇的打量了依然鎮定自如的楚煜玦,這才轉身和小胖墩一起朝著吳燁楓所在的方向走去。
  楚煜玦卻沒有動作,依然慵懶的望著眼前的福全,優雅而邪惡,冰寒而森然,讓福全幾乎站不穩身形,氣勢一下子就低了一大節。
  「既然你們已經簽署了協議,老福你是不是也該拿出一些誠意來?」
  他極為率性恣意的說著,話語裡沒有一絲半點的頤指氣使之意,卻讓福全渾身一抖,半個不字也說不出話來。
  直到一行人走出了全福樓,洛姍回頭仰望,那塊全福樓的牌匾高掛,氣勢恢宏。很難想像得到,從今往後,它居然就有一半,是自己的了!
  身旁的楚煜玦輕笑著對洛姍說道:「我找到兩戶人家,都是從邊關處逃難到此的人家,自願賣身為奴,你去看看,如果合意就留下,如果你覺著不好,我再繼續幫你找。」
  洛姍也笑了:「你出馬,我自然放心!走吧,我們一起去看看,你的眼光如何?」
  旁邊的小胖墩也一改之前的怒氣沖沖,一臉的興奮:「姍兒,姍兒,我也要去看看!要是這人選不好的話,我可以幫你找許多更好的!剛才我哥說的話你也聽見了,現在雖然沒有好的人選,不過再等上兩個月,卻有一批犯人下放出來呢。」
  原來,這官府下放官奴出來,也是有時間限制的,此前一批被放出的官奴裡,好的人選早就已經被人挑走,而下一次放出,最快也要兩個月後,在執行秋後處斬的犯人押送進京之前。
  「成!咱們一起過去。」
  洛姍點頭應答,心中暗自想到,看來這小胖墩做事兒,果真是不靠譜啊!
  楚煜玦挑選的兩戶人家,就瑟縮在城牆的門牆根邊兒,從當家主事的兩名男子的長相來看,應該是兄弟二人,看見楚煜玦走了過來,當即眼前一亮,急忙過來拜見。
  洛姍隨意一掃,這兩個人一看就是壯勞力,身子骨不錯,就是明顯的臉色泛著青白瘦骨嶙峋,很顯然是長久忍饑挨餓的表現。
  二人的身後站著兩名婦人,年紀都是三十出頭,身邊跟著三個面黃肌瘦的孩子。大的男孩十來歲,規規矩矩的站在自己娘親身邊。女孩大約八九歲,倔強的站在一邊,咬著下唇單獨站立著,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小的一個也是女孩,大約五六歲,正怯生生的從自己娘親的懷裡探出頭偷看,對上了洛姍的雙眼後,又急忙縮了回去,很是怕生。
  在他們的身後,還有一個年約六七十歲的有白內障的老婆婆,懷裡還抱著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坐在門根兒邊上的一塊小石頭上,沒有動彈。
  「……我們那村莊兩年前被韃子給佔領了,一路逃難到此。也有人想買走我……還有看中我閨女或者小子的,可是我們就想一家人依然能生活在一起,所以……」
  那年長的漢子唯唯諾諾的說道。
  洛姍暗自歎了口氣,這麼兩大家子人,還拖兒帶女,外代一個老人,也難怪沒有人肯全部買,只能賣身做長工了!

☆、147.第147章 買人

  洛姍委實有些為難:「大叔,不是洛姍不肯買下你們,實在是……像你們的這種情況,最好的就是賣身去大戶人家,你們的子女將來也可以……」
  「不是的!我們就是想找一個好點的主子,至少不用擔心糟踐了閨女、小子,賣身十年……不!二十年,二十年也成……」
  那男子打斷了洛姍的話,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
  洛姍可算是聽明白了。
  原來他們無非是想找一個悉身之所可以長久的安穩下來,連續幾年的逃難,委實讓他們的身心傷痕纍纍。由於前些時日,他們來到清河縣,就和老父一起接了一份工作,不料天降橫禍,老父餓得頭暈眼花,直接從城頭墜落,摔斷了大腿又無銀錢醫治,最後含恨去世。
  為了安葬老父,他們被迫借了高利貸,這才買下了一口薄棺材,急匆匆的將老父下了葬。到了現在,已經是借貸的最後一天,這高利貸的人就直接堵在城門口,只等天黑就直接來抓人……
  「這高利貸,你們借下了多少?」
  洛姍可算是聽明白了,對方眼下最為關鍵的,就是要償還這筆高利貸的錢!
  那兩名漢子對視了一眼,最後老大才吱唔著說道:「當時買下了一塊地皮和薄棺材,一共花了五十兩紋銀。現在三天過去了,五十兩也已經水漲船高,連本帶利要二百兩紋銀……還有欠下了藥鋪的一些銀錢,也還沒有給……」
  漢子說話間,慚愧的低下了頭,顯得很是沮喪。
  洛姍暗地裡倒抽了一口氣,二百多兩銀子,這麼一筆巨款,此時的她從哪裡來?
  當即為難的蹙眉,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旁邊的楚煜玦靠了過來:「怎麼樣?你感覺這些人可還合用?我倒是看過了,你大哥年紀不小了,真的要是以後上了鄉學,那小子就可以做他的書僮,兩個女娃也可以做你們姐妹二人的丫鬟,正是合用。」
  洛姍為難的將楚煜玦的袖子一扯,扯到旁邊的僻靜處,難為情的說到:「這人倒是合用,可是我現在哪裡來二百多兩銀子?我還沒……」來得及賣出藥方呢!
  按照洛姍原本的打算,她是寫下了幾道藥方,打算去石記藥鋪賣掉換錢,眼下這藥鋪還沒有去,手中的藥方依然是藥方,哪裡有銀錢購買?
  沒有想到,不等洛姍說完,楚煜玦就從身上拿出了幾張紙遞了過來。臉上是一派的淡然:「給!這裡是五百兩銀子,是福全先給你的一部分銀錢,下次算帳的時候,從裡面扣除。」
  福全有這麼好說話?
  洛姍偏頭看向楚煜玦,對方的臉上是一派的慵懶,閃著精光的眸眼裡,是洛姍無法錯辯的炙熱。
  她感覺耳朵一陣發燒,沉默的接過銀錢,輕聲的道了謝。
  她可算是明白了!
  如果今兒不是楚煜玦和欽差大人在的話,那福全多半都不會付給她一分銀子!
  「你別擔心!這去全福樓收銀錢的事兒,以後就交給煜玦就好,相信我!」
  他的整個人率性而恣意的站在城牆邊上,一身慵懶的氣度,就好似一隻隨時都會發動攻擊的獵豹一般,那雙鐵灰色的銳利鷹眼緊緊的盯著他面前的洛姍,彷彿下一刻,他就會猛然發動攻擊,一下子將她給擒獲一般!
  洛姍的臉微微燥紅,急忙躲閃著他的目光左看右看,就是不和對方的那雙炙熱的雙眼對上。
  對方的那「相信我」這三個字,就好像飽含了魔力一般,直接印在了她的心底,讓她沉迷不已。這般細水長流似的淡淡的好感,在不住的加深,楚煜玦這個人,也漸漸的刻在了她的心裡。
  她窘得很是難為情,急忙轉頭避開對方的目光:「好!這事兒……我不是早就交給你了嗎?你辦事兒……我放心!」
  說完,她便重新走了回去,站在幾個人的面前。
  此時的小胖墩正在把玩著那老婆婆手上的一個正沉沉入睡的嬰孩的小手,似乎很是樂此不彼一般,發出一陣陣的笑聲。
  「小胖子!你就沒有看出來,那孩子是餓得?你還這麼去弄他作什麼?」
  洛姍的眼睛一過,自然就輕易的看出,那孩子也一樣的瘦弱,甚至呼吸都微不可聞。
  小胖子急忙放開那孩子的手,難為情的抓了抓腦袋:「我還道他怎麼弄都不醒呢……」
  後面的話,在洛姍的瞪視中化為了烏有,他急忙嘿嘿的傻笑了兩聲,躲到了隨後跟過來的楚煜玦身後。
  洛姍看向那一臉愁苦的兄弟二人。
  兄弟二人一陣的哈腰,臉上全是討好似的真摯笑容:「這位姑娘,只要您肯買下我們全家,我們就是做牛做馬,也心甘情願啊!」
  他剛才可是聽清楚了,這小姑娘買了他們回去,是打算讓自己家的小子跟著做書僮呢!這可是好去處!
  手上有了銀錢,洛姍的底氣也足了!
  「要買下你們也不難!我也把醜話說到前頭,我家並非是什麼大戶人家,我的銀子也不是大風吹來的!」
  洛姍一本正經的說道,她可不是那救苦救難的菩薩,將自己好不容易掙得的銀錢隨意送人:「我原本就打算買人之後,幫忙開闢荒山,你們家的小子和閨女,我也是打算用來做書僮和丫鬟,還有我娘也懷孕了,將來這做月子裡的伺候和奶孩子……你們可得想清楚了,是不是真的要跟我走!」
  「要,我們同意去!」兩兄弟異口同聲的說道。
  對於此時的他們來說,只要能保住自己一家人在一起,一切都值了!
  「好!既然如此,那我們就簽字畫押吧。」
  洛姍雖然也可憐這些人,可是天下的可憐人太多了,她能做的,也就是盡可能在以後對他們好些,不學這時代的那些無良人,完全不把長工當人看。
  又是一番的簽字畫押,洛姍手持這兩家人的賣身契,剩下的工作自然就是拿到官府去備案了。
  旁邊的小胖墩主動接下了這燙手山芋:「你給我吧!我去給你備案,一會兒就好!」
  洛姍想想也是,沒有人比小胖墩更熟悉這些官府的流程了。
  回頭朝著那喜極而泣的眾人吩咐著:「你們趕緊將銀錢給那放高利貸的送去,也免得延遲了時間,耽誤了回去的行程。」
  「是,是的,小姐。」
  兩名男子畢恭畢敬的說著,急忙轉身奔出。
  洛姍想了想,才對身旁的楚煜玦說道:「我還有事,要去石記藥鋪一趟,你在這裡稍等便好,然後我們就回去。」
  手中的藥方放著也不能生錢,不如賣掉一兩個,先掙些銀錢來花花。

☆、148.第148章 路途遇險

  很多的丹方在洛姍的腦子裡,卻無法發揮出應有的用處,拿出幾個賣點小錢來花花,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事情。
  洛姍取出的丹方只有一個,就是「瘧病脈證並治」的藥方。
  這些時日以來,她在郝師傅那裡也學習了一些時日,她自然發現了這個時代的醫術遠遠比不上後世。
  想想也正常,這時代的人普遍在六十歲上下就已經難能可貴,年滿七十者,已經是十分少見的了。而在現代,活到八十歲也不覺得稀奇!這些變化,自然就是與醫術的不斷進步有關。
  到了石記藥鋪,這藥鋪洛姍雖然是第二次來,卻是第一次進入大堂。
  此時的大堂裡並沒有什麼人,有的一個坐堂大夫也靠在椅子上打著瞌睡。
  「客官您是要抓藥還是看診?」
  旁邊負責看店的小二哥急忙跑了過來招呼洛姍。
  洛姍笑笑,隨意掃過藥鋪裡,開口問道:「小二哥,你們這裡可收藥方?」
  「藥方?這位客官您要賣藥方?」
  店小二說話間,目光就徑直的往椅子上的坐堂大夫身上溜去。
  原本正靠坐在椅子上打盹的坐堂大夫精神一震,目光隨意一掃洛姍,一股失望之色浮現在他的眼底,又靠回椅子上,懶洋洋的半瞇起雙眼似睡非睡。
  洛姍也不在意,隨和的一點頭:「不錯!正是祖上留下來的有一藥方,只是最近缺少銀錢,所以想要賣掉,您看……」
  「這位小姐,我們石記藥鋪可不是今兒才開始開店,這藥方買賣也不是咱們想買就能買的。」
  那坐堂大夫睜眼說道,話語裡帶著幾分很是不耐煩:「你要是想賣藥方,需要到咱們石記藥鋪的總行,就是省城或者盛都才能賣。這麼一點基本常識都不懂,還出來賣藥方,簡直就是可笑!」
  還別說,洛姍倒真的是不知道!
  聞言她眉頭微微一挑,看來這一趟,她算是白來了!
  「你們這店裡不收藥方?」
  那坐堂大夫很是不耐煩的揮揮手:「走吧!走吧!別說咱們這裡,就是在整個清河縣內,也不會有人收藥方。你想啊!你說這藥方值錢,我還覺得分文不值呢!除非你的藥方經過反覆驗證,已經被證實了為真,不然誰人敢買?」
  洛姍原本還想再說,卻被對方的這句話堵住了嘴!
  想想也是,雖然在後世經過了千百年時間驗證,自己手中的藥方藥效奇特,是十足的好藥,可是這些人並不知道啊!
  自己說價值萬金,對方卻認為一文不值,這也是常理。
  「既然如此,那就多謝了。」
  洛姍失望的說著,轉身往外面走。要驗證藥方為真,這確實是一個大難題。
  除非……
  她走出店外,抬頭看向那在春風中獵獵作響的石記藥鋪的幌子,一個模糊的想法湧上她的腦海。
  也許,她可以嘗試和郝郎中將醫館擴大才是!
  這想法一冒出來,洛姍反而整個人都輕鬆了,快步往回走。
  等到她到了城門口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了,小胖墩和楚煜玦都早已翹首以待,他們的身後,正站著洛姍新買下的精神抖擻的兩家人,身後,還有兩輛整裝待發的大馬車。
  「姍兒,你總算是回來了!這太陽都快要下山了,趕緊上車走吧!」小胖墩可比任何都著急。
  洛姍掃過眾人,著重看向那站在最後面的老婆婆,一邊坐上馬車,一邊隨意的問著:「你們都沒有事吧,事情處理好了?」
  「都處理好了,小姐您放心吧!」
  那兩名漢子急忙的點頭哈腰,一臉的喜氣。
  「那就好。」
  洛姍隨意的坐上了馬車,楚煜玦和小胖墩也隨後跟上,那兩大家子人也坐上了後面的一輛馬車,朝著清河村快馬加鞭的馳去。
  「給你,已經在官府備案了。是死契,以後他們都是你的私人財產了。」
  小胖墩的嘴巴可閒不住,一路上都在不停的講訴著去到縣衙裡發生了事兒,和隨後聽聞的,償還放高利貸銀錢之時,發生的一些事兒。
  洛姍拿著這張蓋著官府印信的賣身契,心中暗自感歎,前世的人萬萬沒有說這般買賣人口的。來到了這裡,自己居然對於這般的事情輕易就接受了,究竟是自己被現實同化了?還是自己其實也嚮往著這有人伺候,有人使喚,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馬車一路快速前行,從官道上分離,拐上了前往青石鎮的小路。
  「吁——」
  車伕突然一聲高呼:「馬驚了!」
  馬車突然一陣顛簸,一個緊急右甩,險些將洛姍直接從馬車裡甩了出去。
  「姍兒小心!」
  就在洛姍的身體騰空而起的時刻,楚煜玦猛的伸手一拽,一把將她拖住,給強行拽了回來。
  隨後一陣眩暈,洛姍的眼前一花,什麼也看不清了。
  等到她反應過來之時,才發現自己正靠在楚煜玦的懷中,對方身上源源不斷的男性氣息,正從她被包圍的胸膛源源不斷的散發,令洛姍的精神一陣恍惚,貪戀著他懷裡的溫暖,完全弄不明白自己究竟身在何處。
  「怎麼回事?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胸膛裡傳出一道冰寒而佈滿殺氣的聲音。
  楚煜玦將懷中的洛姍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的外傷,這才鬆了一口大氣。
  「姍兒,你沒有事吧?」
  楚煜玦的呼喚,讓洛姍從迷茫中回過神來,急忙從他的懷裡退出,搖頭說道:「我、我沒有事兒了。」
  「公子,是、是前面的路被擋住了。」車伕急忙回答到。
  洛姍此時才發現,原來就在剛才,高速飛奔的馬車正好行駛到一個山道的轉彎處,由於山道的另一側被擋住了視線,馬車轉過山灣的時刻,才發現前面正斜停著一輛馬車。車上的物品散落了一地。這才有了剛才的緊急停車事故發生。
  「哎喲!哎喲,我的頭哇!」
  小胖墩慘叫著從馬車裡爬了出來,他的額頭上,是一個突起的大包,顯然是在剛才變故出現的時刻給撞擊到的。
  不會是山賊劫道吧?洛姍的眉頭忍不住顰起。

☆、149.第149章 出手救人

  「諸位,諸位!真是不好意思。」
  前方物品散落處,走過來一名年紀大約在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子,一身的儒雅氣息襯得他整個人書生氣十足,邊走邊衝著眾人抱拳作揖笑著道。
  「鄙人姓趙,家中排行第九,人稱趙九是也。適才前邊有一個坑洞,我的馬車行駛過快,跌進了坑洞裡,順帶的使得車上的物品書籍散落了一地,耽誤了諸位的行程,實在是抱歉得很……」
  洛姍探頭仔細一看,果然,先前只看到一麻袋一麻袋的東西,如今一看才發現那些都是書籍和成打成打的宣紙竹紙一類的紙張,此外還有一個文房四寶一類的東西滾落了一地。
  「原來是這樣啊!可是把我們嚇了一大跳呢。」洛姍忍不住送了一口氣。
  她還暗道自己就真的那麼倒霉麼,每次出門都會遭山賊?還好只是一場虛驚!
  站在她的身前,擋住了洛姍大半個身形的楚煜玦也抱了抱拳:「原來是趙公子,在下姓楚,也怪我們著急趕路,一時沒有注意到拐彎處有馬車翻倒,這才出了事故。不如咱們合力收拾一下,早些把東西搬走才好。」
  楚煜玦的本意,自然是希望快些清理出路面,這樣也好早些趕路。
  沒有想到那趙九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長歎一聲:「唉!說來也是走了霉運。原本這般自是應該,可是我的車伕在翻車之時,摔斷了腿,此時我正束手無策,所以……」
  「有傷者嗎?我是大夫,可以給我看看嗎?」
  洛姍直覺的說了出來。
  她那嬌嫩的少年特有的嗓音,立刻吸引了眾人的目光,趙九偏頭,試圖打量被楚煜玦擋住了大半個身形的她。
  眼前的少女長著一張瓜子臉,梳著時下很平常的包包頭,用兩條紅頭繩捆紮著,餘下的碎發隨著山風飛舞著,露出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正散發這璀璨如藍寶石一般迷人的光芒。
  被她那雙電眼隨意一掃,就好像有一股電流從腦後沿著脊椎骨而下,一直到達尾椎骨的末端一般,酥麻了他的整個身心。
  尤其是她的那張粉嘟嘟的小嘴兒,此時正微微的上翹著,優美的唇瓣,讓人一看,就有一種原始的本能衝動……
  讓他完全無法移開目光,只能好似魔症了一般,直愣愣的盯著對方的臉。
  說實在的,洛姍不是那種讓人一看就特別驚艷的女子,卻帶著一種特別的婉約,屬於越看越耐看的那種。
  可是她的身上,卻洋溢著一種自信的,蓬勃向上的精氣神,能讓人不知不覺被她所深深的吸引,挪不開目光。
  尤其是越是靠近她,那股好似特別的魔力,就越發的強大,越是讓人沉迷,難以自拔。
  「咳咳!」
  這般的傻愣愣的直視目光,惹惱了站在洛姍前面的楚煜玦,他隨即身形微微一動,直接擋在了洛姍的身前,擋住了對方那令人極度不舒服的癡迷目光。
  「這位……趙九公子,你不是說,你的車伕腿斷了嗎?你居然還有閒情在此閒聊,當真不在意他的死活不成?」
  楚煜玦的眼底,一股濃烈的殺機一閃而過。
  「啊!——哦……他、他在這邊。」
  趙九勉強回神,忍不住心頭的懊惱,一臉的羞愧。
  他剛才居然盯著女子看得忘記了眨眼,實在是枉費讀了這些年的聖賢書!
  「我去看看吧!」
  洛姍卻絲毫沒有注意到兩個男子無聲的對壘,只是依循著醫者的本能,從楚煜玦的身後走出來。
  跨過那些散落一地的物品,總算是看到了被翻倒的馬車阻擋住了的視線處,一個車伕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洛姍急忙上前,一番檢查下來,發現車伕並沒有什麼大礙,應該是腿骨斷裂劇痛,引起了他的暫時昏迷。
  洛姍並未著急將他救醒,反而動作飛快的指揮著旁邊的人:「確實是小腿腿骨斷裂!你們趕緊的,找來兩塊一尺長的木板或者木棍,我來給他的斷腿固定。還要找些布條來綁縛……」
  洛姍一開始做事時,就全然忘記了其它,自然而然的吩咐著,手上的動作絲毫未停。
  其實還好,腿骨雖然斷了,卻並沒有從肉裡穿刺出來,只需要固定住,修養一些時日便好。
  「還有,你們兩個過來,一人按住雙肩,一人壓住他的另一條腿,避免他亂動,我來給他接上……」
  洛姍手上的動作飛快,卻也十分的輕柔,嘴上也不停的交待著一系列的後續調養注意事項。
  即便她的動作再輕,些微的移動,依然將那車伕從昏迷中痛醒,嘴裡「啊!的一聲慘叫了出來,眼神再度翻白。
  洛姍卻沒有絲毫的憐憫之色,此時對患者最好的憐憫,便是盡快將他的傷腿固定好,這樣也能最大限度的降低他的痛苦。
  等到她再度站起身的時候,那條傷腿已經被她給固定好了。
  「好了,可以了,記得按照我剛才交待的注意事項給他護理便好。如果你實在不會護理,記得在短時間內,千萬不要拆掉這腿上的夾板,免得以後會留下後遺症。」
  洛姍依然不放心的叮嚀著,這護理不好,以後這腿可就跛了。
  「是是,大夫您放心,回去我一定給他仔細護理。」
  趙九也是一臉欽佩的看著洛姍,心好醫術好,更難得的是這人長得也好,還如此細心。
  短短的時間,洛姍就在他的心裡留下了一個美好的印象。他急忙抱拳道謝:「今日之事,全賴諸位的大力援手,將來要是有機會,我趙九一定會登門道謝,親自向諸位表示感謝……」
  不等他的話說完,楚煜玦高大的身影便直接靠了過來,幾乎將嬌小的洛姍給整個護衛在他的羽翼下。
  「感謝什麼的,就不必再提了!反倒是這天色漸黑,要是咱們再不趕路,可就得摸黑趕路,要是再出現這般的意外的話,可就沒有這麼好運了!」
  「哎喲!天色居然這麼晚了!咱們趕緊的上車。」
  直到此時洛姍才驚覺時間的流逝,天色已經昏暗下來。這裡可是山區,而且是在野獸頻出,盜賊橫行的古代。可不是有那霓虹燈照耀,通宵達旦的現代都市。
  「趙……公子,您也趕緊上車趕路吧!要是再晚了,遇到了劫匪什麼的,那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洛姍說話間,已經和身旁的眾人一起,重新坐上了馬車。
  「諸位,一路好走!趙九改日一定親自登門道謝!」
  趙九不斷的揮動著手臂,再三道著謝,朝著從他身旁,那條已經被清理出來的路面馳過的馬車連連揮手。
  當真是難得一見的奇女子啊!最為難得的是,對方的年紀不大,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醫術,簡直就是令人歎為觀止了!
  只是,他似乎遺忘了些什麼?究竟是什麼呢?他怎麼也想不起來。

☆、150.第150章 漲臉

  馬車快速前行,將車上的眾人帶向清河村。
  小胖墩的腿上正抱著一疊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