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天盲皇子2


  
129.宣洩與病態

  季然像是被完全點燃了,那張總是乖巧模樣的臉露出狠厲的神色。他死死地壓制著季子御,本就被酒精燒紅的嘴唇,像是有血珠會在下一個稍重的動作中滲出。

  兩人靠得那麼近,絮亂的呼吸撩撥得對方更加不冷靜。

  相比於季然的急迫,季子御也沒有好到哪裡。雖然他的表情看起來是柔和的,游刃有餘的,動作卻非常乾脆利落。也不知他做了什麼,兩個人身上黑白兩色的衣服完全消失。

  炙熱的手掌熨在季然的背脊上,從分明的肩胛骨到微凸的尾椎,他像是要確認什麼一樣,克制而認真。

  兩個人的身體都繃得死緊,一瞬不瞬地看著對方的眼睛。大概雄性都有侵佔的本性,越是一觸即發就越是興奮。

  相抵的胯部已熱燙成一片,這是最毫無隔閡的相觸,肌膚相親,對方的熱度與自己的混成一體,分不清那薄薄的皮膚下傳來的跳動到底是屬於誰的。

  季然突然燦然一笑,從季子御身上往旁邊一翻,側著臉看著季子御,手指不經意一般拂過季子御身下:「上次就想說了……還真是,哪裡的毛髮都是白色的。」

  季子御就覺得被季然手指刷過的地方,激起一陣細小電流,直衝最敏感的地方。他呼吸一滯,從喉嚨深處發出歎息似的一聲:「然然……」

  那麼粗啞,帶著明顯壓抑的火熱。季子御,在季然面前哪裡有一點點冰魔神的樣子。他那顆在別人看來,冰冷得像被包裹著一層堅硬盔甲的心突然就破了一角,身側的少年他的名字、聲音、身體、靈魂,都隨著心臟的每一次搏動變得更加鮮明。

  季子御覆身上去,看著還是瞇著眼睛笑的季然,他呼出的氣息中全是酒味,季子御的手毫不客氣地在季然身上每一寸遊走。

  季然舒服地瞇起眼睛,他知道會發生什麼,眼睛定定地看著季子御的面龐。

  低垂著的眼簾,還有因為背光而更加深邃的輪廓。

  季然不知道時間是不是太緩慢了,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身體的每一塊肌肉在季子御的手拂過的時候都會神經質地顫動。

  直到被完全佔有,季然緊緊抱住了季子御的肩膀。身下快要麻痺的感覺,以及相貼的心臟傳來對方激烈的心跳,還有自己心臟在胸腔裡亂撞。

  耳邊是季子御粗啞的呼吸,他這樣的聲音有讓季然迷幻的力量,季然像是被蠱惑了一樣,稍稍放鬆了手上的鉗制,抬頭看季子御。

  起伏的胸口,濕潤、結實的肌膚,抿緊的唇,然後是那雙眼睛。

  金色的眼眸,就和野獸一樣,深到駭人的瞳孔,而那層金色的虹膜變得很淺。可怕的,具有侵蝕力的魄力。季子御就像是捕捉到獵物的凶獸,正在撕咬屬於自己的獵物。然而,他的動作又是那麼克制,甚至是溫柔。這麼一雙兇手般的眼眸上,蒙著一層淺淺的水膜,可能是因為激情而蓄積起來的,在逆光的輪廓鮮明的臉龐上顯得特別明顯。

  季然突然就特別感激,他的眼睛能夠看到這一事實。

  原來他的小御,能比他以前感受到的更加溫柔,也能比她所想像的更加暴虐。被慾念佔據了一半神智的季子御,在季然看來幾乎是脆弱的。

  他聲音嘶啞,一直憋在喉口的生硬終於找到了出口,在斷斷續續中,季然一次又一次喚著季子御的名字。

  他的一隻手抵在季子御左胸口,手指用力就能感受到有力的、厚薄適中的肌肉下,一條條的肋骨。而再下面,就是那顆有力的心臟。

  季然舔了舔嘴唇,之間有些發麻,他想,只要他用力地把一個魔法從手心釋放出去,這個人就會永遠閉上眼睛。沒有了那麼冷冽的模樣,凶殘的眼神,壓抑的溫柔的動作。

  「在想什麼?」季子御伸手碰了碰季然的臉頰。

  季然瞪大眼睛與他對視:「想著,怎麼吃你的肉,和你的血。」

  季子御突然勾唇,笑容明顯。在季然來不及感慨,這個冰冷的男人,臉上竟有一個笑渦的時候就被對方猛烈的進攻逼迫得丟盔棄甲。

  季子御這個沉默的,天生冰冷的人,唯一能釋放自己與常人一樣存在的感情的缺口,就是那個黑髮少年。所有的感情,都只傾瀉再這麼一個人身上,世上能承受的人也沒有幾個。而恰巧,季然是用盡了手段,要融化季子御對他的任何一點冰冷隔閡的。他需要的,恰巧是這麼一份完完全全的,近乎病態的感情——就如他病態的,想要佔有季子御一樣。

  想要看到對方更加需要自己,更加佔有對方。

  壓抑過久的情緒與慾望發洩出來之後,汗涔涔的兩人依舊相互擁抱著。滑膩而黏著的感覺,卻變得很平靜。就像是暴雨過後突然放晴的萬里天穹,透澈乾淨得沒有一絲雲。

  季然動了動,蹭上去戳戳季子御的臉側:「你竟然有個酒窩。」

  季子御的手撥弄著他的耳垂,回答:「大概是從小到大被你戳出來的。」

  看了看自己停留在季子御臉上的手指,這個熟練無比的動作,好似的確每次都讓那根手指停留在一個固定的地方。

  季然笑了笑,拿下手指湊過去用舌頭舔了舔,帶著汗水的鹹味,很誘人。

  嗯,這個酒窩也很誘人。

  季然心想,會發現季子御臉上有這麼一個不明顯的酒窩的,大概永遠都只有他一個了。真是誘人的存在,真好。

  能擁有一點點關於季子御的「只屬於」自己的一面,季然就覺得心中那飲血的凶獸會稍微安靜些。

  季子御臉色很平靜,也很溫柔。撥弄著季然耳垂的手,改成撫著季然的後背。手心和後背都濕淋淋的,帶出細微的聲響。他問季然:「酒醒了?」

  季然晃晃腦袋,覺得大概是剛才一番折騰已經把酒氣都弄散了,神智清明了許多,反應速度也正常了。

  他努力不讓睡意侵襲自己,然後瞇著眼睛問季子御:「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說完這句話,季然就有些恍惚。記得他們還是兩隻小包子的時候,他也曾經惡狠狠地對季子御說過這句話。那個時候,因為不信任,被欺騙,他幾乎被憤怒佔據了所有神智。

  現在,他卻踏實了。用一個無害的動作蜷縮得側躺在季子御懷裡,像個要聽故事的小孩子,語氣很輕。

  那雙漆黑的眼睛,明明是最不出彩的顏色,卻散發出璀璨的光芒。季子御心想,我怎麼捨得拿任何事瞞哄你?

  於是,季子御從塞婭絲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開始說起:「那個時候你臉色都變了,你就睡在我旁邊一有什麼動靜我肯定會醒……」

  想到那一天,窩在自己懷中的少年突然就不安分地在睡夢中動彈。季子御一睜開眼,就是季然那張眉頭緊皺的臉,微張的唇中吐露的是帶著哭腔一般的聲響。委屈的,不安的,淫靡的聲音。而少年某處與自己相貼的部位,觸感那麼明顯,季子御怎麼可能不知道他怎麼了。

  鬼使神差地,季子御不是退開了一些,也不是叫醒季然。而是伸手握住少年難耐的源頭,看著他一臉迷醉茫然,在自己手中釋放。

  而此時,季子御自己那處也早就甦醒。

  就是從那一天晚上開始,季然知道了自己的心思,季子御也同樣。

  但是季子御更加冷靜,也更加能忍。他幾乎在當晚就梳理清了自己對既然的感情,在一旁看著季然糾結、猶疑,然後冷靜地按兵不動。船上互相紓解慾望之後,毫無改變的態度。明明知道這個少年在一步步試探,想要從自己這裡得到肯定的答覆,季子御就是不願意給。

  看這個他發脾氣,看著他沉著一張小臉。季子御心中想的是,更加確定一些,更加勇敢一些。他要逼季然,把這份感情放到無論什麼都無法代替的地步。

  不是雪依·萊特能代替的,不是龍小小能代替的,也不是木子沛他們能代替的。

  更加為這段感情瘋狂,不顧一切。

  是的,季子御是故意放任季然心中凶獸慢慢甦醒,終於把這份感情變得幾乎病態。只有這樣,季子御才不用擔心季然會承受不住他的佔有慾,他沒有展現的可怕一面。

  說到底,就是什麼鍋配什麼蓋。季子御是硬生生把季然這鍋蓋形狀給稍微扭曲了,非要和自己配的縫隙都沒有才好。

  季然聽完季子御的話,幾乎咬牙切齒。他惡狠狠地咬上季子御的肩膀,牙齒切入皮肉,血腥味很快就散發在口中。

  這個人……這個人……

  季然舔了舔那一圈滲血的牙印,突然笑了。這個冷冰冰的人,竟然有那麼多心眼,竟然為他布了這麼大一個局,費盡心思。他為什麼不笑,你愛的人費盡心思讓你愛他愛的死去活來,原因是他愛你愛得瘋狂。

  這多好。季然心想。

  「那麼,對於這個結果還滿意嗎,我的哥哥?」季然傾身過去,含著笑意問季子御,舌頭捲過季子御的唇。

  季子御在脖頸輕撫的手按住他打算後退的腦袋:「還有能讓我更加滿意的……」

  季然眨了眨眼睛,湊上去把嘴中未褪盡的血腥味傳遞給他:「喔?我拭目以待。」

  當然,喝了太多酒的季然沒有拭目以待待到最後。雖然當時神智清醒了,不過到底是喝多了,再次被季子御反反覆覆折騰,最後竟然趴在枕頭上睡著了。

  當第二天季然醒過來的時候,完全沒有醉酒症狀,腦袋一點都不疼。當然,除了腦袋,他哪裡都疼。在床上趴了一會兒,門就開了。

  季子御端著食物進來,就看到季然只露出了一雙眼睛,睜得老大。看見他之後,整個腦袋都探出來,聳了聳鼻子:「我餓了。」

  哭笑不得地過去把懶洋洋的季然拖起來:「再晚就晚飯了,你當然餓。」

  兩人理所當然的態度,就和老夫老妻一樣和諧自然。

  不過,好像出了這麼自然的相處。也沒有其他方式了。讓季然嬌羞,他可做不到。讓步步為營的季子御感到尷尬,更加不可能。

  季子御說了句季然身體不好,現在季然起來了當然要去安慰安慰雪依·萊特。想一想,從出生開始他就沒有讓雪依·萊特真正省心過。身體原因,還有各種是非,從未斷過。

  好不容易這次從齊明國的冰山裡救回來,等了好久才醒過來了。竟然又突然身體不適,雪依·萊特能不著急嗎!

  於是,季然乖乖地坐在那裡,用一雙晶亮的黑色大眼睛看著自家娘親:「娘親,你看看我眼睛。」

  雪依·萊特笑了,伸手敲他腦袋:「別以為讓娘親看你的眼睛就會心軟!到底是怎麼回事,身體不好也不要叫御醫師?」

  季然蹭到她身邊:「娘親你看一下,就一下!」

  在慢慢長大之後,季然的表現就越來越不像一個眼睛不方便的人。所以一下子,雪伊·萊特還真沒發現有什麼不對。反而在眼角,看到季然衣領處,沒有掩蓋好的痕跡,臉色猛然一變,她覺得自己聲音都變了:「你……」

  「娘親,我眼睛好了!」

  「那可真是好事,恭喜你了小十八。」跨門而入的季傲天,讓整個房間的氣氛都變得更加怪異。空氣都想凝結了一般。

  
130.混亂

  季傲天是什麼啊,就是一個人精!連一個帝國都能管理地好好的,在踏進門的時候眼睛一見,看到雪依·萊特臉上的標題就猜到了大概發生了什麼。不著痕跡地用眼神掃過季然和季子御,季傲天挑了挑眉:他這兩個兒子,行動力一流!

  季子御也看了他一眼,對於季傲天昨天送他們兩罈子酒的行為有了大概的猜測。

  「雪妃。」季傲天坐到一旁,看著這個極少失態的女人:「你怎麼好像一點都不高興?」

  雪依·萊特連忙回神,勉強地笑了笑:「哪裡,是得到這個消息我太驚喜了,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季然看著雪伊·萊特有些閃爍的眼神,從她身邊往後退了一步。黑色的瞳孔緊縮,想到昨天季子御在他耳根到肩膀留下了一溜串吻。那個時候兩個人的理智都差不多被燒成灰了,落在皮膚上細小的刺痛感知讓季然更加興奮。

  這個時候,從耳根到肩膀那一片,卻像著火了一樣燙起來。

  他抬頭看雪依·萊特,從她眼中看到了驚懼和不敢置信,還有失望。

  是的,失望。

  她從來對這兩個孩子沒什麼大的要求,平平安安一直是她最大的希望。所以,沒有希望就不會有失望。再加上季然和季子御本來就不是真的小孩子,真要說,即使是一個望子成龍的母親也很難對兩個人產生什麼挑剔的情緒。

  但是這次,她失望了。

  昭雪殿就那麼幾個人,季然和季子御的房間更加不可能有其他侍女隨便進出。這兩個孩子,一直都住在一個房間裡,季然脖頸上紅紫色的痕跡那麼赤裸裸地昭示著佔有權。沒有一點要掩藏的樣子,那麼坦然,坦然地好像她像被刺到而收回的目光都是不該的。

  可是,不該的明明是這兩個孩子啊!

  雪依·萊特定了定心神,轉頭看季傲天。看到季傲天神色中的瞭然,她一顆心沉了沉,吩咐米婭出去看看晚飯準備好了沒有,房中只剩下他們幾個。

  雪依·萊特做不出嘶聲竭力控訴的行為,眼前兩個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孩子,於是,她只是有些失神地問了一句:「為什麼?」

  為什麼明明應該是相親相愛的雙生子,真的親上了,愛上了。

  季然的臉色刷白,但沒有伸手摀住那些吻印,也沒有任何服軟的意思。他一雙黑色的眼睛就這樣看著雪依·萊特,什麼都不說。過了一會兒,季然把季子御一把拉到身邊,當著雪依·萊特和季傲天的面,捏過季子御的下巴,然後貼唇而上。

  停頓了一會兒後,季然鬆開季子御,然後對雪依·萊特說道:「對不起,娘親。」

  雪依·萊特覺得自己身體有些不穩,她第一次覺得不知道該怎麼說話。捨不得打,捨不得罵,但是又失望到極致。

  季傲天卻笑了,這兩個兒子從小就顯現出於其他小孩不一樣的一面。到現在,竟然真的發展成了這種關係。他本來是打算留下吃飯的,只是屁股還沒坐熱懷德就來了,說是外國使團突然到訪。

  國家剪使者的到訪都會日前通知,這說來就來還已經在皇宮門口的情況還真是沒有過。

  季傲天只好有些掃興地摸了摸下巴,然後起身往外面走去。出門之前,還不忘與每一次一樣,回來說一句話:「雪妃,你最大的希望不就是小十七和小十八幸福嗎?」

  雪依·萊特坐在那裡,整個人都像消瘦了一圈。她知道這兩個孩子從小就自立,做出的決定不會輕易改變。所以,面前兩人相攜而立的模樣不會是年少輕狂,也不會是不懂事造成的。

  她怕的,就是這是季然和季子御認真的、堅定的感情。

  作為一個母親,她所擔心的就是自己的孩子受傷。

  「娘親……」季然有些擔心:「你別生氣。」

  「娘親沒生氣。」雪依·萊特回道:「讓娘親靜一靜。」

  「陛下,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嗎?」懷德問道。

  季傲天看了他一眼,就見懷德也帶著笑意,說道:「發現小十七和小十八真有意思。」

  是什麼導致兩兄弟剪會產生這樣強烈的羈絆?而這種關係又能在親人的不認同,世人的唾棄中存活多久。

  或許是在發現季然和季子御真的感情的同時,他就想起了月王在自己懷中失去生命,而天邊的太陽驟然升起,那時候自己的心情。對於不容於世的,不能被眾人知道的感情,他潛意識中可能就存在這一份維護。雖然帝王無情,到底,他季傲天也只是區區一個凡人。

  懷德看著自己陛下幾乎在瞬間又恢復了那種高深莫測的模樣,有些無奈地搖頭。只好不再說話跟在他後面,去見夕照國使者團的人。

  季傲天作為一個帝王當然不會親自去接待使臣,懷德來通知他的同時,已經讓一個侍衛去通知外交官了。所以此時,季傲天坐的還是他的帝王寶座。

  夕照國四季炎熱,所以穿衣風格很是大膽特殊。每次出現在別人面前,衣物都讓人眼前一亮。

  而出現在楚雲國皇宮門前的一眾人,卻穿著與楚雲國一樣的衣服,連行為習慣都與楚雲國非常相似。而且,多方只有四個人。如果不是身上帶著夕照國的令牌,還真很難讓人相信這麼大一個與楚雲國實力相當的國家,竟然只派了四個使臣過來——還兩手空空。

  「陛下。」對方的使臣彎腰向季傲天行禮:「突然到訪,造成不便還請見諒。」

  季傲天揮揮手:「哪裡哪裡,不就是幾個人嗎。楚雲國要安頓你們還是可以的。」

  那使臣臉色一變,季傲天這句話兼職有示威的意思在裡面。他很快調整好了神色,然後道:「不愧是楚雲國。」

  季傲天笑著點頭:「多謝誇獎。」

  看了看天色,也差不多到晚飯時間了。季傲天有些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眾位使臣,遠道而來辛苦了,如果有什麼事明天早朝說不是更好。今天晚上,就有楚雲國好好招待一下眾人如何?」

  四位使臣面面相覷,點頭應了。

  御膳房的人突然要準備好幾百個人的宴席會手忙腳亂,不過如果只是宴請四個使臣的話,還是來得及的。

  季傲天先吩咐了那外交官給四位使臣安排住處,帶他們整頓一番。等到一切整頓好,宴席早就準備好了。

  四位使臣眉來眼去的樣子季傲天當然看到了,欲言又止的樣子他也看到了。不過都說了是明天早朝,他今天就不想管。

  有些懶洋洋地搖晃著杯子裡的美酒,清冽的酒香很讓人陶醉。季傲天笑了笑,這個酒很烈,也不知道小十七和小十八昨天晚上該有多激烈。看小十八的樣子,身體已經還在不適中。

  懷德在一旁給眾人滿酒,看到季傲天的神色,不由有些擔心。陛下有的時候會露出這樣的神情,不過第二天肯定是腥風血雨,也不知道這次是要發生什麼事情了。

  被季傲天猜測昨天運動激烈的兩人,一人正趴在床上,戳著醉酒後還沒有醒過來的龍小小的肚子:「你竟然把他扔進酒罈子裡去了。」

  從雪依·萊特那裡出來,季然想到該給龍小小也帶點吃的東西,沒想到季子御朝著他指指桌子上還沒收走的酒罈:「在那裡。」

  走過去一看,龍小小肚子撐得老大,吹著泡泡在睡覺。臉上酡紅得不正常,尾巴打著卷扭來扭去。竟是喝醉了。

  季子御瞇了瞇眼睛,心說不把他弄走難道讓他半路來打攪我們的好事。嘴上卻道:「他那麼貪吃,我不扔他過去也是這個結果。」

  季然從床上爬起來,伸手拉下季子御的衣領,在他嘴角印上一吻:「小御……你真可愛。」

  仔細一想,季子御某些行為就很值得推敲,比如在他這次昏迷那麼久,剛醒來的時候窩在雪依·萊特懷中,被不動聲色地拉開,還被披上衣服。比如,把龍小小扔進酒罈。

  小御他這是,在吃醋吧。

  正當兩人氣氛正好,突然聽見整個皇宮像是突然炸開了鍋,外面一片雞飛狗跳和燈影晃動。


131.皇宮,可真是個有趣的地方

  季然拉著季子御連忙跑到雪衣·萊特那裡,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不過心中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雪依·萊特也擔心季然和季子御,披了衣服匆匆忙忙從房間裡出來。一出來就看到季然拉著季子御的手,一副親密的模樣。

  換做以前,她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個細節,即使注意到了也只會笑笑覺得兩個孩子關係真好,做娘的心中安慰。而現在,看到兩人這麼親密的樣子,再想到季然脖子上曖昧的紅痕,她卻是呼吸一滯。

  為什麼子御性格這麼冷漠的孩子對然然就是不同,原來以為的兄弟情竟然如眼前所示麼……

  雪依·萊特身旁的米婭連忙扶住她,有些擔心地喊了一聲:「娘娘。」今天陛下來的時候娘娘就開始變得很奇怪,但是有什麼事卻不說。這讓從小就在雪依·萊特身邊,幾乎知道她任何事情的米婭有些不安。

  她擺擺手,讓她放心:「沒事,我就是半夜被吵醒,有些不舒服。」

  其實,她根本沒有睡著。她又怎麼睡得著?

  她的兩個孩子,她最疼愛的,最驕傲的兩個孩子,竟然……竟然在亂倫!

  雪依·萊特一直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著季傲天最後留下的那句話。是啊,不就是希望這兩個孩子幸福嗎?可是,他們這種關係就真的會幸福嗎?

  看著季傲天,他愛月王又怎麼樣,月王愛他又怎麼樣。兩個人,最後還不是得了這麼一個結局。那兩人,只是一個人是夕照國的奸細,而另一個是楚雲國帝王而已。對於雪依·萊特來說,相對於季然和季子御先後從她肚子裡出來,血緣相依的關係,要簡單、明瞭地很!

  可是,那兩個人最終得到了什麼呢?

  季傲天是她看到過的,厲害程度排得上一二的男人。他雖然奸詐、詭譎多變,但是他雷厲風行又讓人捉摸不透。從他繼位開始到現在,三國鼎立的局勢其實正在緩慢的改變。而月王,這麼一個男人能承受著那麼大的壓力,來楚雲國皇宮一潛伏就是十幾年,也是讓人敬佩的男人。

  這兩個心智成熟的男人,有著那樣堅強的心,最後也抵不過一個悲劇結束。那麼她這兩個不過十六歲的孩子呢?他們有什麼能力,去面對以後可能面對的各種鄙夷,各種困難?

  季子御和季然是什麼人啊,當然看得懂雪依·萊特神色中的欲言又止和失望。只是,兩人都沒有提,這件事如果雪依·萊特不提起,他們也就不會再主動提起。

  「外面發生了什麼?」季然開口打破沉默,「怎麼那麼吵。」

  紅兒她們恰巧推門進來:「聽侍衛說是御花園有刺客,而且數量還不少。」

  季然皺了皺眉毛:刺客?

  「不可能是刺客。」季子御道,「刺客越是人少越好,所以大部分刺客都只是一人行動,極少有超過三個人的。」

  季然也點頭:「聽動靜根本不是來了幾個刺客,而是來了一群魔獸。」

  不過,昭雪殿的幾人可沒有想去救駕以示忠心或者表明存在感的。

  季然和季子御只覺得事情有蹊蹺,而且心中有不好的感受,像是有隱隱的邪惡傳來,所以不放心雪依·萊特一個人。

  趁著大家都坐著的時候,季然終於後知後覺的記起了,在齊明國的時候還與他們一起的木子沛等人:「子沛她們呢?我怎麼醒來後就沒見過他們。」

  「都在皇城的酒店住著,說是等你好了來看你。」季子御給他從空間戒指中拿出一件貂皮來披著。

  季子御裹著貂皮,眨了眨眼睛,也拿出一件同樣款式的給季子御蓋上,笑瞇瞇道:「小心著涼。」

  季子御捏著季然的手腕子,這一場昏迷讓季然的病全好了,但是身體卻消瘦了許多。手腕上面薄薄的一層皮,包裹著細細的骨頭,讓人看了莫名覺得有些喉嚨發乾。

  「小御?」季然伸手戳他的臉,「我的手腕好看?」

  鬆開手,季子御勾了勾唇:「太細。」

  季然瞇眼,想到自己原本就比不上從小就修煉武技的季子御,這次生病之後,兩人的身材更是一個天一個地,心中不平:「現在我身體也好了,明天開始我會鍛煉身體的。」

  季子御金色的眼眸閃了閃,道:「我會幫你的。」

  說著,一手在季然後腰往下一溜串摸了下去,在屁股上拍了拍:「不然就只有這裡有肉了。」

  季然無語的看了他一眼,不用扭頭看雪依·萊特都知道他的娘親現在肯定被氣著了!想著就把身上已經捂暖的貂裘脫下來,然後過去給雪依·萊特披上:「娘親——」

  其實眾人都在室內,根本不至於披貂裘大衣。雪依·萊特又好氣又好笑,把貂裘還給他:「娘親還不想大冬天的熱出一身汗。」

  季然撇了撇嘴,有些無趣的坐回季子御身旁。捏過他的手,順著手腕往上摸,冰冰涼涼的溫度,堅韌的觸感。的確,要熱著或者是凍著季子御都不容易。季然又討了個沒趣,一把把季子御身上的貂裘和自己手上的一起收起來:外面怎麼越來越鬧的感覺?

  正在眾人覺得怪異的時候,從外面闖進了一個侍衛來:「娘娘,殿下,陛下讓你們快速集中到御花園。」

  他滿身狼狽,身上濺著紅紅紫紫以及青青綠綠的粘稠東西。臉色也白的可怕,一雙眼睛顯得特別滲人,壓抑著巨大的恐懼:「請快一點!」

  雪依·萊特如果不是自己有魔法,還真跟不上這個侍衛的速度。門外還守著一小隊的侍衛,各個的神色都很怪異,身上也全是骯髒黏膩的液體,看到季然他們出來了,明顯鬆了一口氣。

  等走了不遠,季然和季子御就知道這些侍衛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表情了。

  那些各式各樣的魔物,以各種形態生存著,吸食著人類的情感。

  走過的時候,一個侍女正好被有人那麼大、水蛭一樣的東西死死壓在地上,已經沒了掙扎。侍衛們正舉起劍想砍了那魔物,就看到一根冰箭帶著光把那魔物從侍女身上掀翻,然後死死釘在了地上。

  看到那魔物的樣子,今天晚上受了不少刺激的侍衛還是臉色更差了一些。水蛭一樣的魔物,被翻過來的一面卻長著一張美妙的臉龐,那張臉上的舌頭現在還拖在外面——非常長,而且是圓柱形的,中間有一個小小的孔,頂端是發散的小肉芽,帶著血漬。

  侍女就那樣睜著一雙驚恐的眼睛,嘴巴張的老大,裡面顯然被刺破了。

  想到她是被什麼東西刺進了嘴裡,眾人就覺得有些犯嘔。

  「快點走。」季然出聲提醒,「御花園哪裡魔物只怕更多吧?」

  幾個侍衛連忙收拾心情,帶著這幾個身份重要的人趕往御花園。一路上,只要遇到魔物,季子御和季然都比他們反應更快速,而且快捷的殺死。這讓幾個侍衛臉上扭曲驚恐的表情漸漸變得有些怪異,如果不是情況緊迫,他們還真想好好觀察一下這兩位小殿下。

  「魔物是突然出現在御花園的?」季然一邊一個魔影噬解決了一旁的魔物,一邊問道。

  「是的。」站在季然身旁的侍衛看了看他,神色怪異,「殿下正在招待夕照國遠道而來的使臣,這些東西就像突然從地底下鑽出來一樣,一下子就殺死了不少侍衛和侍女。」

  「喔。」季然有些冷淡的應了一聲,「這些東西叫做魔物……嗯,大概跟你說了你也不清楚。」

  那個侍衛的嘴角抽了抽,心說:十八殿下你可以不要那麼鄙視我的,我還沒有那麼笨。

  「所有人都去御花園了?」既然開口說道。

  侍衛搖頭:「陛下特意吩咐要帶過去的就那麼幾個,而有一些則是說如果順路就一起帶出來。」

  季然瞇著眼笑了一下,看來他是不是應該為是被「特意吩咐帶過去」而感到受寵若驚。

  按照在月王死之前和之後,季傲天可是恨不得昭雪殿沒有一個可以活著吧?還是,真的被他娘親十年前的話威脅了?

  皇宮,可真是個有趣的地方。

  132.要求的人

  御花園的情況更加糟糕,魔物數量眾多,人員也多。女人小孩驚恐地哭喊,亂糟糟一片。

  季然和季子御隨著侍衛們的只是走到季傲天身旁,護著雪依·萊特站在那裡。

  季然眼睛四處看著,對於記憶中一堆堆花的御花園變成眼前的樣子覺得有幾分遺憾。伸進衣袖裡撓了撓龍小小的臉蛋,小傢伙醉酒還沒醒,感受到季然熟悉的力道就扭來扭去撒嬌。

  季子御一手拉過他的腰,就怕他站著不舒服。昨天晚上他足夠克制了,這也抵不過季然是雛兒一個。又加上一開始季然情緒激動的,惹了不該惹的火,再克制也無法溫柔。給他洗身體的時候,那入口還紅腫著,碰到的時候還會不由自主收縮。

  現在這氣定神閒的模樣,指不定忍著怎麼樣的難受。

  說實話,季然是真心不好受!全身骨頭縫都泛酸,什麼叫做牽一髮而動全身他算是知道了,更別說身後那處時時刻刻提醒著存在感。

  季子御原本扶著季然的腰,被他這麼軟軟的一靠,懶洋洋的模樣就有些心隨意動。手往下挪了一段距離,在那肉滾滾的屁股上掐了一把。

  季然差點一蹦!怒視季子御,卻見他一張臉一本正經地看著御花園中的情況,申請冰冷好像是琅琊冰原的最中心地帶,嚴絲合縫沒有衣櫥可以讓人情感浸入。

  而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臀部。在掐了一把之後好似還不過癮一般,用一種緩慢的、淫靡的、暗示性極強的手法,緩慢揉捏著。

  季然就覺得自己心頭一把火燎上了嗓子,燎得他喉嚨都發乾。嘗試了兩次才發出音調:「你幹嘛?」

  「昨天你這裡被拍打次數挺多的,應該也挺疼。」季子御依舊是面色不改。

  季然頓時語塞,那隻手沒有再更加肆無忌憚,只是一直在兩片臀瓣上來來回回捏揉著。季然身體發熱,昨天晚上左右的記憶都蜂擁而上。

  就像他這個表面天真良善的人一樣,季子御一臉冰冷的、毫不關心其他事情的外表下,一顆心不知道多麼活絡。

  當然,季然也不知道,季子御這一顆心能那麼悶騷。

  定了定神,季然努力把心思從肆虐著自己臀肉的手上移開。

  季傲天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四個被保護著的夕照國使者。那幾個使者被看得冷汗直流,眼前的情況又慘不忍睹,整個人都抖得快散架了。這個帝王對於自己眼前快散架的御花園倒是一點都不在意。

  季子御看了一會兒,手向前平攤著,一個光圈出現在他手中。慢慢壓縮到手心那麼大小,突然向四周蔓延。只要是被光圈掃到的魔物,無一不死。

  季傲天養得一群人也沒有一個是飯桶,看到季子御這一手,立刻就知道這些魔物懼怕什麼。情況一下子得到了好轉。

  等到整個御花園裡面平靜下來,已經月上枝頭。不少膽小的抖太久了,身體都已經僵硬麻木。

  不知道皇宮中還有沒有這些魔物,季傲天也滅有讓眾人回自個兒殿宇裡。

  懷德湊上去在他耳邊說著:「陛下,離這裡不遠處是璃妃的寢宮。」

  璃妃也是季傲天寵愛過的一個女人,當時也算得上是榮寵至極。只不過,紅顏薄命,早就已經去世了。

  那宮殿離御花園近,也一直有侍女打掃著,就是沒有人住。這個時候,倒是可以讓大家一起去湊合一晚上的。

  於是,大家相互攙扶著前往璃妃的宮殿。而侍衛們三小組為一隊,搜索皇宮裡面還可能隱藏的魔物。

  「小十七,小十八,你們一起過來。」季傲天自然不可能也去璃妃的宮殿的,他還有事情要問這四個明顯知情的使臣。

  季然看了眼季子御:「叫我們幹嘛?」

  季子御若無其事地把一直放在他臀肉上的手移開,然後攔住他的腰讓他走得舒服些:「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季然瞪眼,他都是沒想過這個妖孽父皇有一天會想求他們做事。他突然靈光一閃,想到昨天晚上的那兩罈酒,想到還醉倒在自己衣袖裡咕嚕咕嚕的龍小小。還有身後走一下,刺一下,惹得臀部肌肉不停收縮的入口。

  好啊!昨天那個算是收買?

  季然突然有些挫敗的覺得,自己這修為對比與季傲天和季子御來說,有時候可能真的很不夠看。

  侍衛們都守在門外,御書房裡就只有那麼幾個人。

  季然也懶得坐,坐下去要好一會兒那裡的抽痛才會好。他看著那四個夕照國的使者,又看看正喝著懷德剛斟好的茶的季傲天,撇了撇嘴。

  「陛下……」到底是那幾個使臣忍不住了,一路的驚嚇,御花園的暴動,季傲天的眼神,全都是讓他們無法堅持下去的因素。

  「這些東西,是跟著我們過來的。」那個使臣吞了吞口水,「之前夕照國邊境出現了不少人無故死亡的事情,一開始是零散的,到後來最嚴重一次是整個城池裡的人無一倖免。」

  「喔?」季傲天給了個不冷不熱的應聲。

  那個使臣又擦了擦汗水,有些捉摸不透季傲天的意思,只能硬著頭皮說情況:「就是這些東西……好像楚雲國的十七殿下稱他們魔物。就是這些魔物,造成了一片混亂。夕照國內部消息已經封鎖,但是……」

  「但是封鎖不了多久,所以現在才想著要來求助是麼?」季傲天依舊用那種不急不緩的口氣接話,「你們來楚雲國是第三個月了吧?」

  他突然的問話讓四個使臣臉色更加慘白。

  「怎麼,不說話了?」季傲天笑了,「那讓朕來幫你們說吧。你夢一開始並不是來求救的,而是故意做出一種來楚雲國查探的模樣,只可惜沒有查到什麼,又得到夕照國的急信半途改變了注意。」

  說到這裡,季傲天若有所指的停頓讓使臣們汗流浹背。久久不見下文,他們終於忍不住:「是的,尊貴的陛下。我們一開始的確是抱著查探的心思來的,後來才迫不得已向貴國求救。」

  季然嘴角挑了挑,先懷疑與自己國力相當的大國是不是暗中用了手段,然後在毫無手段反抗的時候才做出最迫不得已的決定——求救。

  「我看不僅僅是這樣吧。」季然開口,「你們既然有本市從夕照國一路過來,就說明知道怎麼對付這些東西。剛剛在御花園,思維可是一直站在那裡一動都沒有動喔?」

  幾個使臣看季然,他們知道季子御和季然是誰。對於這黑子殿下,還真是百聞不如一見。那雙黑色的眼睛,看著你就讓你覺得恐懼,好像心中最黑暗的東西會被那雙眼睛吸出來。偏生那張臉長的精緻又良善,掛著無辜老實的笑容。

  在一看到季然的眼神的時候,幾位就和被雷劈了一樣收回眼神:「我們總歸要知道,楚雲國是不是有這個能力,真正值得我們夕照國來求救。」

  呵……季然瞇著眼笑了,這就是死要面子的類型。

  季傲天一擺手,一臉大方道:「那眾位使臣還要試探幾天,用什麼方式來看看楚雲國的能力?朕樂意奉陪。」

  幾個使臣面面相覷,其中那個脾氣大的已經在咬牙了。這季傲天是厲害,這話的意思不就是你們想要試探,好,我們楚雲國陪著你。看到第最後是誰玩不起!要來求救就要要來求救的姿態。

  「陛下,的確是我們莽撞了。」使臣認真地看著季傲天,跪地道,「這是我們的失誤,只要陛下願意出手援助,在事情結束之後,我願意以死謝罪。」

  家庭勾了勾嘴角:「你行那麼大的禮,朕可受不起。而且,朕要你的命幹嘛?皮糙肉厚不能吃,拿命也換不來某些人的命是不是啊?」

  使臣們的臉色簡直稱得上可憐了,就在這時他們看到季傲天用下巴點點季子御和季然:「你們求我有什麼用啊,要求的兩個人在那裡呢。」

  季然看季子御,眨眨眼,他們這算是被算計了?

  
133.來日方長

  季傲天既然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些人進入了楚雲國境內,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裡又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幾個人的目的。對季然和季子御的能耐也有所瞭解。

  要季然和季子御真心實意幫忙可不容易,會感受到季然與季子御之間的關係算是一大收穫。

  現在,他挑著眉看季然和季子御:「朕的十七殿下和十八殿下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父皇不是說要他們求我們嗎?」季然驚訝狀。

  那脾氣火爆的使臣出口就道:「殿下,我們代表的是夕照國!」

  「就是因為你們代表的是夕照國,關係到夕照國不少人的生死呢吧?」季然臉上掛著笑容,「不好好考慮一下?」

  另外一位使臣用力拉住他,然後抬起頭看了季然一眼,彎腰行禮:「尊貴的殿下,希望能得到您的援助之手。」

  季然笑得更燦爛了:「嗯,很真誠。但是可惜求錯人了。」

  眾人看他用手拍了拍季子御的肩膀:「這個才是能幫到你們的殿下呀。」

  看到季然這副偷偷咬著牙,為被算計了感到不滿的模樣,季子御眼中浮現笑意。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讓季然整個人都酸的發麻。

  想到之前季子御拿出的那些個東西,季然就忍不住皺眉,條狀的軟膏,不用多說是做什麼用的。想來昨天晚上,季子御也應該塞了一條進去。季然有些不甘心,明明兩人都是少年體格,同樣年齡,昨天晚上一開始他的氣勢也不弱,後來也不知道怎麼稀里糊塗被吃干抹淨了。否則,這藥膏就不是用著自己身上了!

  等等!季子御從什麼時候就開始準備這麼充分的?清理、潤滑的時候塞的!

  想到這裡,季然就想倒抽一口涼氣。不會從更早開始,季子御就在等著他自己撲上去的一天吧?

  看到季然眼中懷疑又糾結的神色,季子御略有些困難地收回眼神。對那幾人說道:「那個跟著你們的遮遮掩掩的人不用再躲了。」

  季子御說話本來就是這種口氣,冰冷的,每一個都帶著尖銳的冰渣子。幾個使臣都是一個激靈,那原本被季然氣得火冒三丈的也被這種冰冷語氣凍住了氣焰。

  最後無奈,跑到御書房外面去放了個信號彈。

  懷德帶著兩隊侍衛去宮門口帶人,留下房中的幾人大眼瞪小眼。

  季子御看季然是真的累了,有些心疼昨天晚上太不溫柔了。

  像是知道季子御在想什麼,季然湊到他耳邊:「不用想著在床上對我怎麼溫柔,因為……」

  季然拖長了語調,伸出舌頭在季子御耳蝸裡輕輕戳一下,舔一舔:「因為,我也想在床上把你貫穿,不帶任何憐惜,讓你求饒。在你身體的每一個地方留下自己的痕跡和氣息。」

  季子御一臉冷靜地聽著他說這麼勁爆的話,在他退開的時候卻輕輕勾了勾唇角,眼瞳的色澤變得很淡,被喚醒的野獸蠢蠢欲動。

  抬頭,看到季子御一雙眼就和昨天晚上一樣,眸色淺淡,一直死死盯著自己。季然心跳漏了幾拍,然後是更加不甘示弱地瞪視回去。

  季傲天也沒心思接待那幾個使臣,饒有興致地看著兩個少年竊竊私語,互不相讓的模樣。

  幾個使臣原本是想說話的,只是一來帝王氣勢太強,他們突然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二來,旁邊的雙生子殿下們的氣氛實在是怪異。於是,四個人眼觀鼻鼻觀心,老老實實站在一旁就當自己是裝飾。

  被季然一雙晶亮的眼睛看著,裡面帶著不服輸的火氣,星星點點地點綴在眼底辟里啪啦炸裂般的碎光。少年的眉眼顯得很精緻,但是因為削瘦而更加明顯的線條讓他看起來硬朗了些。這種硬朗在此時,只會讓人更加想撕破它,征服它。

  看著那英挺的眉皺起,帶著碎光的眼睛迷濛地含著水汽,就和昨天一般……

  「失陪。」

  在四位使臣目瞪口呆中,季子御就這麼拎著季然的肩膀消失在房中。他們看了看端著茶杯的帝王,竟沒有看到任何不悅的跡象!楚雲皇該對那對雙生子多麼放縱!

  當然,放縱季然與季子御的絕對不是季傲天,而是他們自己。

  季子御把季然狠狠壓在假山上,膝蓋嵌進季然的兩條腿中間,強迫地壓緊,然後摩擦。

  季然伸手捏他下巴,往自己這邊湊了湊:「吶,想做什麼,我的哥哥?」

  「你說呢?」季子御按著他肩膀的手順勢往下,探進了他的衣服中,「反應這麼激烈?」

  該硬的地方都硬了,而該軟的地方也都軟了。季然咬著牙忍著身下傳來的陣陣酥麻,看著季子御一張薄唇開開合合,一口就咬了上去。

  是真咬,惡狠狠地咬的季子御眉頭一皺。然後鬆開了牙關,讓季然的舌頭長驅直入。然後就是厚實的舌頭包裹而上,激烈地吸吮吞嚥。就好像他引誘著季然一步步把感情完全交付一樣,沒有猶豫,又那麼自然。

  在兩人舌尖相觸的瞬間,季然覺得腦中炸開了花。想到他們現在是在什麼地方,背後是凹凸不平的假山石頭,臉龐有掛下來的幾根草。夜風涼得徹骨,而身上覆蓋的人卻把這些涼意趕走的一絲不剩。

  快燒起來了!

  其實今天醒來到現在,只要季子御觸碰到自己季然就有這種感覺。無法遏制的,想要拉過這個人,按著自己的性子來,吞噬他、揉碎他。

  然而,此時被吞噬被捏碎的卻要成了自己。

  男人間爆發出來的征服欲,性慾,從心底翻湧而上的暴虐此時碰觸在一起,幾乎超過了身體可以承擔的負荷。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狂野又猛烈。哪裡是別人能看到的季然和季子御,又哪裡是十七殿下和十八殿下。

  這兩具死死相抵的少年身體,屬於兩個男人。

  季然學著季子御抬起膝蓋輕輕蹭著他也開始有反應的地方,感受著膝蓋牴觸的地方越來越堅硬的觸感,從鼻端發出一聲輕笑。

  黏著的唇終於分開,季然捏著季子御的手沿著面頰上移,然後插進季子御的髮絲中:「現在怎麼辦?」

  他舔了舔嘴唇,喉嚨乾澀:「從皇宮門口道御書房,這世間不夠吧……」

  季子御也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季然剛上來那一下狠的,下唇都破皮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冷冷清清的,在季然胸口擰著那點的手也伸了出來。人推開了一些,讓兩人死死相抵的身體終於有了縫隙。

  季然以為他這就算了,還有些遺憾地瞇了瞇眼睛。眼睛都才瞇起沒來得及睜大,季然就被季子御突然伸手捏住下體的動作弄得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這次輪到季子御捏住季然的下巴,身下的手隔著厚厚的布料動作靈敏。季然果然微微蹙起了眉,鼻息濃厚。

  不夠,他要看的可不是這個。

  季子御改為捏住季然的雙頰,讓他被迫長大了嘴。然後湊過去吻他,滿心的熱意,身下的衝動全都化成唇上的力度與挑惹。一遍一遍地吸吮,舔舐,互不相讓地較勁,一絲血腥味蔓延在口中,讓兩人吻得更加暴虐。

  「別。」季子御鬆開季然的唇,擋住他想要往自己身下探的手,「你也幫我,就真的時間不夠了。」

  季然眉眼一挑,那張總是乖巧模樣的臉妖孽橫生:「你的意思是……我比不上你久咯?」

  哭笑不得地看著季然,季子御控制著他身下快樂源泉的手稍一用力,讓季然一個急喘:「不是這個問題,而是……」

  他一邊說著,一邊鬆開手然後扯開季然的褲腰帶。把他的褲子扯到半遮住臀部的模樣,而身下精神奕奕的部位完全露出。

  蹲下身朝著這小傢伙吹了一口氣,感受到季然撐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緊了緊:「是我們兩個來不及輪流來。」

  然後,季然就看著那張剛剛還與自己親吻的嘴,含上了最需要撫慰的地方。視覺上的衝擊,還有身下突然傳來的從來沒有感受到過的濕熱和包裹,季然差點失聲喊出來。

  他仰起頭,喉結上上下下好幾下才吞回了哼吟:「小御……」

  他最愛的人,一母同胞的雙生子兄弟,正在御書房外面隨時可能有侍衛經過的假山旁,含著他的慾望,吞吞吐吐。

  老天……

  季然心想,他一定會瘋掉的。會更加瘋狂,不僅僅佔有這個人,經還想讓所有人知道他們的關係。

  那張總是冰冷的臉讓人不敢直視,無法侵犯,別說禁慾了,別人可能根本想不到季子御會有性慾這種事。

  但是,這個滿臉禁慾冰冷的人,此時正在用唇舌服侍他。

  滅頂的潮水覆蓋而上的時候,季子御阻止了季然往後退的行動。那抽搐的臀肉濕濕滑滑的滿是汗水,季子御用力地捏著,從指縫中擠出彆扭的發紅的肉。

  季然半張著唇,眉頭緊皺,一臉舒爽又不知所措的模樣讓人的心發癢。

  站起來捏住季然的臉頰,把口中的腥膻喂到他口中,攪弄。

  明明是噁心的東西、噁心的味道,卻在兩根舌頭攪拌中變得猶如一劑催情劑。

  強迫自己離開對方的唇,季然啞聲道:「再下去,會又起來的。」

  季子御聲音更加低,他捏著季然的下巴,晃了晃:「剛剛最後想做什麼,嗯?」

  季然抬頭看他,這張臉那麼精緻完美,線條英挺,勾的他魂不守舍。他笑了,黑色的眼睛微微瞇著,長眼睫讓他看起來帶著幾分無辜:「想做什麼?當然是,想讓你的臉上也帶上我的味道。」

  說完,季然掙脫季子御捏著自己下巴的手,上去用舌頭舔舔他的臉頰:「我的哥哥,你說好不好呢?」

  季子御無奈,翻身靠在他旁邊的假山石頭上:回去再收拾你,小混蛋。

  等到兩人打算起身走的時候,正巧看到懷德帶了一個小少年經過。

  那個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一張娃娃臉,水嫩水嫩的,小嘴明顯嘟著,看樣子像是不滿被半夜叫醒了。貂裘異常華貴,包裹著嬌小的身體,露出粉粉圓圓的臉蛋。

  季子御皺了皺眉頭,總覺得有幾分眼熟。他又向來過目不忘,如果真的見過又不會覺得有幾分眼熟,而是直接有印象。

  季然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衣褲,然後伸手往季子御身下一探:「呵……辛苦了,小御。」

  那裡還沒有完全消下去,還好冬天的衣服厚,這點小小的反應也不至於被發現。只不過……忍著可不好受吶。

  這檔子事情,容易讓人上癮。特別是與自己喜愛的人翻雲覆雨,看到這個人都覺得心中發酥,更別說與他相處,接吻,互相撫慰。

  季然笑嘻嘻地晃蕩著往外面走:「嗯,事事都要有個節制。而且,大事為重啊是不是,小御?」

  看著幾人一臉得了便宜的模樣,季子御也無奈,只好先跟著去看看到底是什麼事兒。至於其他……

  來日方長。

  
134.沫兒

  房間中的小少年一臉嬌憨,對著季傲天也不覺害怕,反而是睜大了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他。

  「回來了?」季傲天對於這小少年的眼神狀似好無所覺,笑著問晃晃悠悠進來的季然。

  季然的眼睛一瞬間瞇了一下,然後同樣笑著回答:「是啊,月色再好也不能貪戀不是麼?」

  季子御在他身後輕輕拍了拍腰後惑人的線條:「進去再說。」

  剛剛發洩過的季然渾身都散發著一種莫名的誘人氣息,晶亮的眼睛帶著尤未褪下的饜足和些許疲倦。身體懶洋洋地靠近椅子上的軟墊中,一舉一動都帶著讓人移不開眼的魔力。

  那小少年也早就不再打量季傲天,反而是用一雙圓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季然,像是想問:這兩個就是傳說中的黑白雙子殿下啊?竟然那麼受寵呢,進來都不用行禮的!還有……這個黑子殿下哪裡有傳聞中那麼可怕,除了頭髮和眼睛這麼特殊的顏色,就完完全全是完美的長相啊!

  季然因為從小身體不好,所以在發育期間的時候相比於季子御發育得沒那麼好。一場大病之後醒來,有削瘦了不少。現在這模樣,對於小少年也說反而更加具有吸引力。大概對於雄性來說,總是下意識躲避明顯比自己強上太多的同性。

  季然自然看懂了那小少年眼中的意思,勾唇笑了笑:「父皇,夜深了,是不是早點把事情解決了比較好?」

  季傲天狀似傷心地歎了一口氣:「朕的小十七和小十八真是不把父皇的威嚴放在眼裡。」

  季子御聽到的重點只有「朕的」兩個字,這位陛下好像特別喜歡在別人的稱呼面前加上無所意義的歸屬權。

  眾人一看,天色的確是不早了,再磨蹭下去天也就亮了。

  懷德給眾人倒了茶,給小少年倒的時候因為那少年東張西望的,還差點灑在他身上。然後就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等著眾人把事情談論好了好服侍季傲天稍微瞇一會兒。

  「說吧。」季傲天單手撐著臉,對夕照國的幾人說道,「明天朕可是還要早朝的,大家該說的簡單了說。」

  幾個使臣相互看了一眼,然後又看那小少年,竟然沒有人開口。

  等到那小少年像是看夠了御書房中的擺設,還有皇帝與黑白雙子殿下,才保持著一種天真的模樣開口:「楚雲皇陛下,夕照國與楚雲國一直都相處和平,這次夕照國有所為難,希望楚雲國能夠伸出援手,讓兩國的關係更加密切。」

  這小少年別看才十三四歲,一臉乖巧天真,說出來的話卻不顯山不露水得厲害!這句話,最直接的意思就是:這次夕照國這情況你們也看到了,如果幫忙,那麼兩國的關係會更加友好。如果不同意,那就是相反了。

  相反了會如何?

  想來夕照國是做了兩手準備的,齊明國那裡不可能沒有動靜。三個大國互相牽制的局勢看似穩固,實則劍拔弩張。越是互相牽制,越是容易在一點點小事上失盡平衡。

  如果楚雲國握住了夕照國求救的手,而齊明國沒有,如果情況相反呢?或者是,兩國都接受了呢?

  這將是完全不同的情況。

  在短短的幾個呼吸內,季傲天毫無變化的臉色下已經轉了無數個念頭:「朕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來楚雲國的會是你呢——夕照皇的小寵物,嗯?」

  薑還是老的辣,季傲天這麼一句輕飄飄的話讓小少年的臉有一瞬間的扭曲。好不容易才恢復了原來乖巧的樣子:「陛下,楚雲國就是這樣對待外國來使的?也未免太讓人失望了。」

  「啊哈——」季然打了個呵欠,昨天消耗的體能,剛才的饜足,都讓季然有些困頓。對於眼前勾心鬥角的情況也毫無興趣,還不如摸著季子御腰腹處每一塊分明的腱子肉,舒舒服服入睡的好。

  「朕也是第一次遇到,來訪的使者帶來的禮物是魔物這麼精彩的東西。」季傲天也不想與這個小少年多周旋,「解釋就不用了,朕季然敢說,就有足夠的證據證明那些魔物是你們弄來的,來訪使臣,嗯?」

  那小少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咬著牙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陛下……」

  他那雙圓滾滾的眼睛裡蓄起眼淚,泫然欲泣又努力不讓眼淚掉出眼眶的模樣很讓人疼愛:「陛下,沫兒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求求陛下幫幫沫兒……」

  季然對眼前的戲碼倒是有幾分興趣,睜大了眼睛看自稱沫兒的小少年一臉的哀求。他摸了摸下巴,夕照國陛下的小寵物啊。的確是一個不錯的寵物,外表看上去弱小無害,喜歡示弱和裝出一副天真的模樣,對於心裡跟明鏡似的人來說,面前的景象還真是不錯的戲。

  季子御捏捏季然的脖子,心說有人要在你面前裝無辜,那簡直就是自找不自在。

  季然扭過頭看季子御,這雙金色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自己,季然感受得到。那被壓抑的火熱,很好地被隱藏在狀似冰冷的表面下。

  然而,即使這種被冰包覆的火熱,更加讓人想把它挑惹起來,釋放出來。這被冰封的熱度,會因為突然的自由而更加濃烈。

  季然舔了舔嘴唇,唇齒間竟還有幾分腥膻的味道。他其實,更想過去吻住季子御的唇,認認真真掃過他嘴裡的每一寸地方。

  兩人雖然都是成年人的心理,身體卻還是少年,一想到一些旖旎的場景就忍不住氣血上湧。季子御在一旁看到季然耳珠透出血色,眸色不由變得淡了一些。

  好似,少年的情慾總是很容易帶動對方。食髓知味,形容的大概就是他們了。對方每一寸肌膚,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一種淫靡的氣息吸引著自己。

  像是動物到了交媾的季節,發出求偶的信息,只要聞到就難以自制。

  他們現在就互相求偶的野獸,也只有啃噬對方才能釋放自己的慾望。

  「咳咳……」季傲天咳嗽了一聲,打斷那兩個人過於專心致志的對視。再這樣下去,再蠢的人都看得出那兩人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了。想到這裡,季傲天不由在心中一愣,別人發現了又怎麼樣呢?

  他什麼時候,也開始關心這兩個臭小子了。

  沫兒雖然一直一副難過的模樣,低垂著腦袋跪在那裡,眼角分明看清了季然與季子御的互動。他還是個小少年,他或許不懂那種濃烈是什麼,但是,他明白那種眼神會在什麼時候看到。

  那兩個人,不是雙生子嗎?

  被自己心中閃過的念頭嚇得一顫,沫兒幾乎忍不住抬頭看那兩個少年。直到季傲天一聲咳嗽,才讓眾人把心思收回來。

  「夕照皇是太寵你了嗎?沒教你要怎麼求人,還是……」季傲天笑得邪魅,「還是教你求饒的手段都放在了床上,嗯?」

  季傲天一個鼻音帶出的問句,讓沫兒渾身抖了抖。那個嗯字,像是帶著細小的雷電衝進他耳朵,整個人都有些發麻,又無端覺得冷的可怕。

  這就是楚雲皇,就是帶著三大帝國裡,處於衰退中的楚雲國變成了現在這個楚雲國,讓夕照國和齊明國都有所忌憚的大國。

  怪不得……怪不得……

  「少爺!」看沫兒出神實在太久,一旁的使臣不由出聲提醒。「少爺,陛下問你話呢。」

  沫兒抬起眼,眼中明明滅滅的火焰被那層水膜弄得猶如江上被霧靄籠罩的燈火,竟有一絲狐媚在裡面。他定了定神:「陛下,沫兒只是我皇的一個小侍從而已,不知陛下的話從何而來。沫兒也知道該怎麼求人,只是沫兒年少,又是第一次看到楚雲皇陛下,心中仰慕又緊張才會如此失態。」

  既然扭過頭抿著嘴笑:真是假的可以的借口。

  不過季傲天一副被說服了,大人有大量的模樣:「嗯……」

  把額頭磕到地上,嚴嚴實實地觸地,然後再抬起來。沫兒咬著嘴唇,一臉倔強又脆弱的樣子,啟唇說出了一個讓眾人皺眉的故事。

  
135.有本事就來

  有魔物的事情是真,夕照國皇宮裡魔物盛行。夕照國溫度高,皇帝又是個會享受的。大冬天的晚上,皇宮裡還是有來來往往不少人。

  一開始人們還沒發現,一兩個侍女找不到了,再去找找只找到一具屍體。因為是一個普通洗衣房的侍女,查驗後沒有疫病也就不了了之了。

  只是後來,死去的侍女和侍衛越來越多。一而再再而三,有時候甚至在第二天會發現好幾具屍體。驗屍結果也很奇怪,不管是身上有無明顯傷痕的,這些人的死亡像是突然來到的。沒有病因,也沒有致命的外部傷害。

  這引起了夕照皇的注意,為了避免人心惶惶,命令了侍衛暗地裡調查,不要驚動其他人。只可惜,皇宮裡面人再多,也抵不過這麼頻繁地消失侍女和侍衛。大家全都小心翼翼,晚上總是顯得熱鬧的皇宮也冷清了許多,這讓來來回回的侍女和侍衛更加心驚膽戰。

  沫兒是夕照皇從他還很小的時候就養在身邊的,說是近侍,更像是寵侍或者半個皇子。他撒個嬌,說是也要帶一對人參與調查。夕照皇寵他,無奈答應了,以為他只是一時興趣想玩玩,卻沒有想到最後會是這個小少年發現了他的不對勁。

  「我是在那之後不久,發現我皇有些不對勁。」沫兒吸了一口氣,「我皇有不少習慣,比如喝茶之前喜歡先瀝出幾滴,可是,這些不算好也不算壞的習慣,慢慢從我皇身上消失了。」

  「消失?」季然摸著下巴,雖然喝茶前先瀝出幾滴這種怪異行為很難理解,不過也不算什麼。夕照皇年齡應該不會小,這習慣也該形成了好久了,長年累月的習慣突然消失……

  「是的,消失。一夜之間,不同的各種習慣就在他的身上發生轉變。我皇不愛吃魚,但是我喜歡,那天他卻一個人幾乎吃完了一條魚。」沫兒臉上表情痛苦,「慢慢的,我皇越來越不像我認識的那個陛下了。」

  他停頓了一下,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直到有一天,夜晚的時候我聽到我皇痛苦的聲音,進去的時候看到……看到……」

  無論怎麼調整自己的情緒,無論幾次回想,沫兒都忍不住牙關發顫:「我皇被一群長著鳥翅鳥喙的嬰兒,啄食著……」

  那些肉明明被啄開了,又以極快的速度恢復。受損最嚴重的是腦袋,腦門上竟然被啄了一個小窟窿。有一隻正把嘴巴插進去,整個嬰兒的腦袋被擠得和變形的球一樣,要從那個洞口鑽進去。夕照皇在床上痛苦地張著嘴巴,喉中溢出的嘶叫卻很輕。輕的,只有沫兒發現了。

  夕照皇猛地睜開眼睛,看到沫兒披著一件衣服,單薄的身體瑟瑟發抖,表情驚恐。他那雙渾濁的、變成了黃綠色的眼睛眨了一下,就像爬行動物一樣,從左右兩側出現薄膜包裹眼球,然後睜開。

  那幾個魔物大概是嘗夠了夕照皇的味道,嗅到沫兒的味道不由有些騷動。沫兒雙腿一顫,然後馬上披著衣服逃了。

  第二天他稍一打聽,夕照皇仍舊是夕照皇。不熟悉他的人根本沒有發現夕照皇變了,他體內不知道已經鑽了多少個那樣的魔物,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變成可怕的東西。

  他帶著夕照皇派給他的幾個人,一路來到楚雲國。他擔心自己做的決定回讓夕照國受到侵害,但是猶豫不決又會導致夕照皇更加危險的境地。他在楚雲國一路試探,一路猶豫,終於在昨天受到密信,咬著牙讓那幾個使臣先來皇宮探個究竟。

  只是他終歸是小瞧了能把楚雲國管理成這樣的皇帝,季傲天的人在他們入境後不久就開始注意他們。在這段時間裡,季傲天足夠把不少事情調查清楚。

  「所以,現在統治夕照國的不知道是什麼魔物?」季傲天勾著唇角,讓人看不清他心中到底是什麼想法,「情況朕也瞭解了,還是那句話,明兒個上朝的時候會正式接待來使,幾位可以在楚雲國各位大臣面前說說。朕養的人可沒有廢物,總能想出個辦法來的。」

  季傲天的意思很明確了,今天就到這裡,有什麼東西明天再說。於是,季子御扯起強打精神的季然,看他抬起的眼睛裡有幾分惺忪,不由伸手捏捏他的耳珠:「走了,睡覺去。」

  一直跪著的沫兒腿都麻了,在那兩個人走的時候,衣擺一飄一飄的,讓他忍不住就多看了幾眼,神色複雜。

  季然有些困頓,縮在床上枕著自己的胳膊砍蚊帳頂:「你說哪裡突然來那麼多的魔物?」

  季子御從旁邊拿了軟膏上床,伸手把季然翻了個身:「魔物在好幾千年就消失了,突然出現一定有原因。我們小時候第一次遇到的時候就該注意。」

  「幹嘛?」屁股蛋子上被揉了好幾把,季然反手就想給季子御來那麼一肘子,只可惜被制住了。

  季子御捏捏他的屁股,又捏捏他的腰:「瘦了,肉也鬆了。」

  季然暗暗磨牙:明天開始我就開始鍛煉,再怎麼說我現在雖然還是少年體型,看看季傲天那體型,他以後怎麼也得是一個寬肩細腰的男人。不就是肉不夠緊實麼,多運動就好!到時候一脫衣服,三百多塊肌肉一塊不少露給你看!

  正在季然碎碎念的時候,季子御一把扯下了他的褲子,露出軟乎乎的屁股。看到那上面被剛剛捏出的幾條紅痕,忍不住出手摸了一把,然後才道:「屁股抬起來點,我好給你放藥。」

  昨兒個晚上用那洞口容納季子御的時候季然也不覺得臉紅面熱,這個時候聽到季子御這麼來一句卻有些血液上湧。不清不願地稍微抬起了點屁股,腦袋埋進枕頭裡。

  見季然難得一見的羞臊,季子御臉上表情柔和了許多,眼中帶著明顯的笑意。他緩緩欺身壓住了季然:「那麼害羞,嗯?是想到昨天,忍不住了嗎?」

  說著,用胯部撞了一下季然的臀。

  季然咬著牙,扭頭看臉上帶著些許笑意的季子御:「你……」

  你這個悶騷!冰著一張臉,誰知道那腦袋裡想著什麼東西。誰知道在床上,這個人口中會說出讓人渾身酥麻的淫詞。

  季子御就看著季然眼睛一瞇,然後笑了:「我的哥哥,你在床上反差那麼大,我會忍不住想,你到底想對我說這些話想了多久了……有沒有自瀆過,想著的是不是我,嗯?」

  「想知道?」季子御依舊用胯部低著季然的臀,讓他的臀縫被越來越精神的堅硬慢慢擠壓、填滿,「然然的要求,我怎麼會不滿足。」

  用力蹭了幾下那柔軟的臀縫,留戀了好一會兒季子御才翻身到旁邊。季然側過身一看,小小御已經完全蓄勢待發,雄赳赳氣昂昂的直指自己。

  季子御朝著他笑了笑,臉頰上的笑渦若隱若現,眼神妖媚又有那麼明顯的侵犯性。他伸手握住小小御,開始用眼神一寸寸剝離季然的衣服,等下移到季然被脫了一半的褲子,露出小小然在茂密的毛髮中慢慢甦醒,頂起一片衣角,季子御忍不住呼吸加快。

  季然那麼愛那雙金色的眼睛,從他還在雪依·萊特的肚子裡的時候,看到那一片白色與金色。那個時候,上蒼就注定了他將於這兩個顏色糾纏不休。現在那雙眼睛,一寸寸舔舐著他腰腹處的皮膚,讓季然也認不出學著季子御的模樣,手慢慢往下。

  兩個少年,在最愛的人面前,坐著最羞恥的自瀆行為,又因為身下的舒爽而對方臉上的表情而興奮的難以自已。越來越近的身體,在接觸到對方唇舌的時候就瘋了。把舌頭餵進對方口中,勾起不屬於自己的舌頭瘋狂交纏。身下發漲的部位相觸,濕濕黏黏的觸感傳遞而來,讓他們更加動情,摩擦著對方。感受著捲曲的毛髮擦過最頂端的、讓人發酸的快感,還有屬於對方的跳動和熱度。

  他們清楚的知道對面的是男人,是自己的雙生兄弟,有著與自己一樣的臉。

  看著那張臉上的表情,想到自己現在也有可能露出那麼淫亂的、難以自控的凶狠表情,胸口就像要炸了一樣。

  兩人最後胡亂地、甚至有幾分粗魯地安撫著自己和對方身下,有時候帶起的疼痛都成了難以戒掉的毒藥。

  季然的褲子已經褪到了腿彎,他能感受到自己屁股已經被汗水和體液弄濕了一片。看到那張總是冰冷禁慾的臉微微蹙眉,露出苦悶又舒爽的表情,季然心中發熱,伸手捏住季子御渾圓結實的臀肉,同樣的汗水不少。季然不由眼眸一暗,本就漆黑的眼睛幾乎看不到其他光芒,附耳道季子御耳邊:「我親愛的哥哥,我真想上你……」

  在這話剛落的時候,季子御緊緊捏住季然的臀往自己靠,從胸口發出爆發似的悶哼。同時,手上不知什麼時候快速地,把藥膏塞進了季然體內。

  幾乎在那藥膏和手指進入的時候,季然就失神地達到了高峰。

  等他緩過來,就聽到季子御氣息還不怎麼穩的說道:「只是一根手指就露出那麼淫亂的表情,然然還想要上我……」在洞口的手指搔了搔褶皺,「不過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有本事就來,嗯?」

  季然喘著粗氣,有些無力地想他們現在都才少年的身體,這樣縱慾下去會不會出事。但是身旁的人就是個悶騷的妖孽,帶著挑釁的話是個男人就會血液沸騰。

  躺了好一會兒,季然才推推季子御:「喂,魔物的事還沒說好呢。」

 
136.鍛煉身體

  季子御把手指插進季然濕潤的髮絲中,感受柔順的髮絲穿過自己指縫帶來的涼意,說道:「魔物大多是沒有心智的東西。」

  「那這次來的明顯是沒有心智的,是誰在背後控制它們……」季然皺眉,「那麼多的魔物,在這幾千年到底躲在哪裡才會沒有人發現。」

  「是該好好查一下,這些魔物背後明顯有人在控制它們,否則不會那麼規矩地攻擊和躲藏。」季子御的手順著頭髮往下,揉了揉季然的耳朵:「今天先睡吧,天都要大亮了。」

  季然嗯了一聲,在陌生的環境,身邊只要有季子御他就能快速地進入安睡。

  晚上,季然又做了那個夢。看不清夢境中任何人的面孔,季然知道浮在空中的是神王和魔王,對峙和僵持在兩人之間猶如實質般明顯。那兩個對峙的人好像感受到了季然窺視的目光,同時把臉轉了過來……

  季然仰起頭漱口,想到昨天那兩張轉過來的臉。明明應該看清了,卻完全回憶不起來。晃了晃腦袋,季然擦乾淨臉,連忙和季子御一起出門。

  季子御一出門就脫得只剩下單衣,一套大開大合的拳法下來,季然都能感受到他周圍散發的熱度。

  捏了捏自己腰身上的肉,薄薄一層,的確沒有季子御腰腹上每塊腹肌都明顯的那麼舒服。呲了呲牙,季然脫掉了一件外衣,決定先跑跑步預熱一下。

  季子御眼角看到季然繞著院子跑步的小模樣,眼中帶了笑意。擺了一個紮實的姿勢,季子御閉上眼睛讓體內的鬥氣一遍遍衝擊著自己每一根筋脈,每一塊肌肉。身體的每一寸都能感受到酥酥麻麻。季子御手腕一翻,一旁豎著的假山沒有任何預兆就碎成粉末,落了一地。早上的冷風一吹,粉塵翻滾。

  季子御瞇了瞇眼睛,剛剛碎掉的假山旁另一塊巨石發出悶響。

  季然加快了腳步跑過去,伸手輕輕叩了一下,那石頭一下子就散架了。季然看季子御:「武技又有所進展?」

  假山的表面多凹凸不平,多沒有規律是可想而知的。武技最重要的是要懂得剛柔並濟,以及能放能收。剛剛那一下看起來簡單,其實卻是十個武聖裡有九個沒法做到,另一個也大概要試上好幾十次。用鬥氣粉碎整塊假山石的內部結構,只留了一層比皮膚還薄的石頭外皮。所以,季然輕輕一叩,整個石頭外皮都碎了。

  季然撇撇嘴,武技他是不奢望了,不過作為一個男人他不允許自己太瘦弱。沒法和季子御一樣,每一塊肌肉都能被數出來,他也至少想要肚子上能看得出六塊肌肉啊!

  一邊想著,季然就一邊繼續跑。

  等到季子御自己一早上的鍛煉都完成了,季然還在繞著院子跑圈圈,而且,如果他沒記錯,這次第十幾圈。走過去拉住季然,捏捏他的手臂:「跟我進來。」

  「這是幹嘛?」季然看著季子御把沙袋綁在自己的手腕腳腕和腰上,跳了跳,「好像不是很重。」

  「先每個地方帶一個,你出去跑幾圈就知道了。」季子御又捏了捏季然的手臂,「先要養點肉出來,這幾天就先帶著沙袋繞院子跑二十圈就好。今天再去跑五圈就好了,過猶不及。」

  季然咬著牙,只是手腳和腰腹綁了一個沙袋而已,這五圈比之前他懶懶散散跑的十幾圈要累上不知道多少!那原本看似沒有任何重量的沙袋,成了阻礙他舉步的最大障礙。

  「怎麼那麼早就起了?」昨兒個大家都住在一起,等折騰好的時候天色也早就不早了。雪依·萊特想到自己的兩個孩子被季傲天叫走了就翻來覆去睡不著,直到後來米婭說兩位小殿下也回來了,她才慢慢睡著。

  沒想到,今天起來就看到兩個兒子在院子裡熱火朝天地鍛煉,都脫得只剩下薄薄一件衣服。

  季然正好跑完最後一圈,軟趴趴地靠在季子御身上,朝著雪依·萊特問好:「娘親早——」

  雪依·萊特看他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不由帶著些責備:「怎麼不知道分寸,鍛煉地差不多就行了。」

  「放心啦娘親,小御對這方面很在行,我聽他的。」季然伸手戳戳季子御的臉頰,「你今天好了沒?」

  「好了。」季子御朝著雪依·萊特點了點頭,然後伸手攙住季然的肩膀,彎腰捏捏他大腿上的肌肉,「痛不痛?」

  「嘶——」季然的腿抖了一下,往旁邊躲躲,「癢。」

  「不疼就好,今天晚上給你揉揉,不然明天得太不起來。」季子御蹲下身給季然解開腳腕上的沙袋,說的自然。

  雪依·萊特在心中歎氣,兩個已經開始慢慢褪去稚氣青澀的少年,白髮的少年蹲著身體抬起了黑髮少年的一條腿,微微抬著頭,而黑髮少年把兩隻手都搭在白髮少年的肩膀上,低著頭與他對視著。

  太陽正巧給兩人的身形照出毛毛的一層邊,溫暖得讓人不忍心打擾。

  「十七殿下和十八殿下關係真好呢,真讓人羨慕。」十五殿下的母親有些感慨地看著院子中的兩人,眼中閃著羨慕的光。

  季子芯是女孩子,除了小時候天賦測驗的時候與這兩位殿下近距離相處過,後來都只在宴會上遠遠看一眼。更別說近幾年,季子芯在皇家學院也有自己的交友,與季子御與季然更加搭不上什麼關係。

  平常這位柔弱膽小的妃子極少說話,更別說是與這幾年「榮寵至極」的雪妃娘娘搭話。

  就剛剛這麼一句話,她想說得盡量自然,聲音末端的顫抖還是暴露了她的緊張。

  雪依·萊特收斂起心中的難過,看向她:「妹妹還說羨慕呢,我才羨慕妹妹有個那麼貼心的女兒。看看這兩個孩子做事也沒個輕重。」

  樓妙兒看了雪依·萊特一眼:「姐姐說的是。」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細長的手指微動著手帕,下定主意抬頭想說話,就看到雪依·萊特已經走向院子裡的兩個少年,用袖子給十八殿下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好了,先回去洗洗。早飯吃了沒,沒有?那洗好了一起過來吃,今天人多,熱鬧。」

  「剛才那個是季子芯的娘?」季然重新擦洗好身體,一邊穿衣服一邊問季子御,「她是不是有什麼事兒要跟娘親說?」

  「放心,娘親自己知道怎麼處理。」季子御先給季然整理好了衣服,自己才套上外衣,「我們更應該注意的是昨天來的那個人。」

  「沫兒?」季然想到那個滿臉單純的娃娃臉小少年,眼睛都瞇起來了,「有趣的小貓咪。」

  季子御捏捏他的耳朵:「亂給別人起什麼綽號。」

  季然笑瞇瞇地湊近他:「吃醋啊?」

  好笑地看著季然:「吃什麼醋,你的人都是我的了。」

  季然覺得無趣地撇撇嘴:「你說我們父皇知不知道他沒說實話。」

  「別想那麼多。」季子御拉著他出門,「他會看不出來?」

  「也對。今天早朝也應該結束了,我們那個父皇也不知道又要出什麼蛾子了。」季然伸了一個懶腰,覺得好像沒剛才那麼累了,「先去吃飯。」

  不過一走進飯廳,季然眨巴了一下眼睛,兩大桌子,妃子皇子皇女做了一大堆,還有那個穿著黃袍的季傲天,以及那個穿著特殊的小少年。

  「你們兩個也真是的,那麼慢。」雪依·萊特連忙讓他們坐過去,明明是抱怨的內容,語氣卻帶著笑意,「你們父皇和夕照國的客人都已經等你們好些時候了。」

  季傲天擺擺手:「沒事,昨天小十七和小十八睡得也晚,遲些不打緊。」

  季然朝著季子御使眼色:看來不用擔心今天早飯沒有東西下飯了。

  果然,兩人剛夾了一個肉包塞到嘴裡,就聽到季傲天緩緩開口:「昨天的事小十七和小十八也聽到了,幾天早朝的時候朕與大臣們商討了一番,有一個不錯的法子,不知小十七和小十八會不會同意。」

  
137.母愛

  「父皇都不說說是什麼事兒,我和小御怎麼好隨意答應。」季然不緊不慢地吞下口中的包子,然後答道。

  眾妃子皇子皇女都低著腦袋專心吃早飯,這幾年他們也習慣了,十七殿下和十八殿下極少向陛下行禮,對陛下的態度更談不上恭敬,卻從來沒受到過任何懲罰。所以,對於眼前的情況,季然不是直接誠惶誠恐地答應,而是來這麼一句,也算是在他們意料之中。

  再意料之中也改變不了心中的不平衡和嫉妒,好幾個皇子和皇女都暗自咬牙,忍不住把眼神移開。

  「夕照國的這次的事有所蹊蹺,朕的小十七和小十八也長大了,該替父皇分擔分擔了。」季傲天一臉慈父的表情,「這事兒就交給你們兩個全權調查,有什麼需要直接跟父皇說。」

  季然嚼著季子御塞到自己嘴裡的蝦仁卷,拿眼睛瞧那個用餐禮儀完美的小少年。一聲薄紗質地的衣服,大冷天的肩膀手臂就那麼赤裸著,大大的褲管,腰上有許多華麗的飾品。赤腳,上面纏著金銀做的鏈子。走起來應該有叮鈴叮鈴的聲響,會很誘人。

  季子御給季然拿早餐,因為要讓季然長胖些,他拿的比季然平常吃的多一些,而且都是些容易長胖的食物:「都吃了。」

  兩兄弟就沒有一個人理季傲天的,季傲天歎了口氣覺得自己這父皇做得真是失敗,也開始安安靜靜吃早飯。

  等到吃飽喝足,季然摸著有些脹鼓鼓的肚子問季子御:「要不要管啊?」

  季子御看他眼睛亮亮的,明顯就是一臉我很有興趣的模樣,伸手捏捏他的耳朵:「管。」

  季然心滿意足,順了一個蝦仁卷在手裡:「那我先回房了!」

  吃完後直接丟下一桌子的人,連個招呼都沒認真打的就走了的皇子,從古至今大概也就季然這麼一個了。

  他即使是不被皇家承認的,只有兩個名字的皇子又如何?看季傲天對他的態度,看季然那渾然不把眾人放在眼裡的態度,有哪個皇子比得上他?

  眾人剛剛在心中那麼一想,就看到季子御擦了擦嘴巴,也跟著季然走了。這個更絕,連個不像樣的招呼都沒打。

  季傲天一點都沒有在意,反而是提醒了一下懷德:「小十八胃口變大了,讓御膳房的人注意點。」

  懷德點點頭:「是,陛下。」

  雪依·萊特就看到季傲天若有所思地看了自己一眼,表面上依舊是溫婉大氣的雪妃娘娘,心中卻有颶風橫掃而過。她的兩個孩子,都已經長大了……其實從小到大,季然和季子御就沒有什麼事情是真正需要請教她的。每次一有什麼事情,那兩個孩子都是用一種告知的態度。

  作為娘親,雪依·萊特是沒有成就感的。那兩個孩子,好像從來沒有那麼需要自己。沒有哭得嘶聲力竭需要自己抱在懷裡安慰的時候,沒有受了傷難過傷心需要自己摸摸他們腦袋說沒事兒的時候,沒有做困難決定的時候用倔強的眼神求救的模樣。

  季然把還迷迷糊糊的龍小小捧在手心裡,然後把蝦仁卷塞給他:「下次少喝點酒,知道不?」龍小小抱著蝦仁卷蹭了蹭,滿足地張嘴咬,整個圓滾滾的臉頰塞得更加鼓,尾巴一掃一掃的。

  季然就用手指撩撥著龍小小的尾巴,一邊拖著下巴想事情。

  他會想管魔物的事情並不是沒有原因的,也不是因為無聊。這些魔物看似一直在各種地方作祟,按大方面和最終結果看來,魔物的目的都是皇宮,或者說是皇權。

  是什麼讓這些低級的、沒有心智的魔物如此聽話。

  季然想到了他昨天的夢境,除了那兩個看不清五官的男人,他們腳下是一片片的魔族、神族、精靈、羽族等等。當然,也有魔物。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是常人都知道的。但是季然保證自己從來不想什麼神族魔族,更別說想出那麼些亂七八糟的聽都沒有聽過的東西來。

  那麼,那個重複的,被季然一遍遍不停做的夢,一定是有一定意義的。

  現實生活中,與那個夢境最大的牽扯就是魔物。他無法說服自己那個夢境只是一個普通的夢——誰會把一個夢反覆坐上十幾二十遍的?

  季子御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龍小小一臉幸福地趴在季然的腦袋上,那尾巴一掃掃地掃著季然的鼻尖。

  走過去把龍小小放到桌子上,季子御捏捏季然的鼻子:「想什麼?」

  季然搖搖頭:「總覺得怪怪的 ,可能是我想多了。」

  季子御也沒有逼迫他,他瞭解季然,看上去乖巧聽話,實則上比誰都倔!看準了的事情,就擰巴到底。即使是途中有什麼問題,他也只是一個人在那裡糾結,事情想得老多,外面還不讓人看出來,知道最後做了決定甚至是事情成了定局了,他才會表現出一絲絲曾經有過的糾結狀態。

  季然想了一會兒,有些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剛才我想事情呢?娘是不是有些難過……」

  「現在才想起來?」季子御好笑地看他,「我看她臉色都變了。」

  季然躲開他的手:「我去找娘親,撇開我們的事情,我們能陪著娘親的時間也不多。」

  季子御嗯了一聲,也跟著站起來:「我也去。」

  雖然他對雪依·萊特並沒有季然那麼深刻的感情,不過他知道那個女人是真的關心他們。而且,季然又那麼在意……

  「娘親——」季然把龍小小放在雪依·萊特的手上,「娘親,你在生氣啊?」

  「娘親生什麼氣,從小到大娘親都沒有生過你們倆的氣。」雪依·萊特說道。

  聽這語氣,季然抿唇,看來是真的生氣了。

  戳了戳龍小小,季然讓他賣個萌。龍小小一下子就領悟了季然的意思,連忙扭著胖嘟嘟的屁股,抱上雪·萊特的手指,尾巴甩得那個歡啊——

  「美人——美人笑一個嘛——」

  小傢伙聲音還嫩得很,這麼說一點都不像登徒子,反而可愛得緊。

  雪依·萊特也繃不住臉了,笑了一下,戳戳龍小小的肚子,「別和然然學壞。」

  季然委屈:「哪裡呀,娘親我最乖啦。」

  「是最會裝乖吧?」雪依·萊特氣不過,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一下,「從小到大就你讓人操心,看似什麼東西都讓子御做決定,其實呢?子御都是看你喜歡的來做決定!」

  季然笑嘻嘻地:「小御喜歡我嘛!」

  雪依·萊特看他笑得一臉乖巧,即使知道他是故意的,還是沒法硬下心來。讓別人來看季然這副模樣,也沒有辦法再生氣,更何況雪依·萊特是那麼疼愛他。

  父母,永遠鬥不過子女。因為父母對子女的愛,永遠比子女的深厚,寬廣。

  雪依·萊特突然就忍不住了,她抱過季然,眼裡像崩潰了一樣從那美麗的眼睛裡不斷流下來:「然然……你這個壞孩子!」

  季然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是的娘親,我是個壞孩子。」

  我是個壞孩子,我喜歡自己的孿生哥哥,喜歡到用盡手段得到他;我是壞孩子,我從小到大就讓你操盡心;我是壞孩子,做任何危險的決定之前都不會想要經過你的同意。

  但是,娘親,我愛你。

  雖然我沒有親眼看到,但是我知道你為了生下我,刨開了自己的肚子;我知道你在我小時候生病的時候一夜一夜不睡覺地守著我;我知道你為了我和小御,與父皇交易了多少你不願做的事情;我知道……我知道到最後你一定會輸給自己心中對我們的愛,最後一定會同意我和小御在一起。

  「娘親怕你們受到傷害,怕你們以後後悔了無法面對對方,怕被有心人利用你們的關係……」雪依·萊特說道:「但是,想到你們如果被迫分開一定會難過,娘親不想被你們討厭,娘親也想不到可以分開你們的方法。娘親想到……如果誰都反對你們我再不給你們同意,那麼誰還能給你們支持呢……」

  
138.暴走的木子沛(一)

  皇宮不是隨便就可以進的,這個木子沛知道。只是在外面等了那麼久了,也不見季子御他們有什麼消息放出來,他就有些急躁。

  白炎拉住他,趁機吃豆腐:「別激動,你這麼急沖沖過去還不定給那兩小子造成什麼威脅呢。」

  「這不成!」木子沛難得急成這樣,「這幾天晚上我老做夢……」

  「做什麼夢啊,急成這樣?」白炎看他急得汗水都出來了,不由輕聲安慰他。

  木子沛皺著眉頭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什麼夢,但是每次醒來心裡都莫名慌亂。」

  白炎眼睛閃了閃,心說:不愧是那個人……已經開始慢慢覺醒了麼?

  面上卻安慰他:「或許只是你自己嚇自己,再等等……不是說會給你消息的嗎?」

  「但是到今天都沒有給我!」木子沛依舊很暴躁,「然然和子御都不是沒分寸的人,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才會……」

  「子沛。」季然的嗓音突然響起,緊接著,兩個身影就突然出現在木子沛房中。

  看到木子沛被白炎從背後抱住,整個人都被束縛著,臉上通紅的模樣,季然眨了眨眼睛:「我和小御是不是打擾了你們的好事?」

  白炎一臉正常地放開木子沛,說道:「怎麼會。木木是在擔心你們,想衝去皇宮找你們來著。」

  木子沛看到季然和季子御都好好的,放心了許多:「你們什麼時候好的?」

  季然不好意思地笑笑:「好倒是前兩天就好了,就是一直有事情耽擱,想直接來跟你說一聲,省得說了你們還進不去。」

  「進不去?」木子沛皺眉,「果然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季然點頭:「事情有些複雜。暮池他們呢,我問了一下他們沒和你們在一起?」

  木子沛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我都忘記跟你們說這事了。之前暮池和賽貝拉都一起在這裡等消息,但是前幾天暮池收到消息,說是家中有事先走了,讓我得到你消息了通知他一聲。」

  季然摸摸下巴:「家裡發生什麼變故了嗎?」

  「也不像,問他又一臉神秘。」木子沛搖搖頭,「你肯定想不到賽貝拉做什麼去了。」

  「做什麼去了?」季然不解,「不是跟著暮池嗎?」

  「他賺錢去了!」木子沛苦笑著搖頭,「那塊石頭和一貴族小姐一見鍾情,於是上演了窮小子和富小姐的悲情故事。這不,他一咬牙,決定這幾年要專心賺錢。」

  季然覺得有些難以想像,賽貝拉一直是一個非常安靜老實的人,甚至有些沉悶和呆板,所以季然從來都不會去作弄他。竟然會在短短時間內做這麼一個決定——不過想到他和小御還小的時候,賽貝拉也還只是一個少年,他一次次的、損壞了無數把破刀,為的就是在石頭上留下一個痕跡。那股軸勁,的確是普通人所不能及的。

  「他會成功的。」季然說道,「實在不行,我們也可以看情況幫幫忙。」

  木子沛說道:「嗯,這個要靠你們兩個皇子殿下了。」

  季然笑著看他:「子沛你只是身份脫離伊蘭斯家族而已,能耐可一點都不少。幹嘛老裝成一副你什麼都沒有的樣子。」

  木子沛笑得溫柔:「這樣和賽貝拉一樣,得到一個不嫌棄自己的、真正愛自己的人麼!」

  白炎湊過去:「木木,無論你富有還是貧窮,健康還是生病,我都會對你不離不棄的——」

  「看來大家都不在只剩你們兩個,感情進步很大麼!」季然調笑道。

  眾人也沒有想到,自這次之後他們再見到賽貝拉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後了,而賽貝拉用的竟然是那樣一種身份。

  ……

  「也就是說,你們又要動身了?」木子沛有些不解,「你們父皇就放心把這麼大一個事兒全權交給你們處理?」

  「X。」季然撇了撇嘴,「你以為我們那個父皇是省油的燈啊!他肯定早就把我和小御的底都摸得差不多了,說是交給我們心中肯定早就有數,」

  木子沛愣了愣然後笑了:「我倒是忘記了,你們小時候可沒少受自己父皇的折騰吧?」

  季然認真點頭:「而且這一次也算是我自己想去的。」

  「怎麼了?」木子沛看他表情嚴肅,不由也收了笑意。

  「我一直做一個夢,總覺得和這一切有關係。魔物,神族,魔族……為什麼會出現在我這個完全不瞭解千年前發生了什麼事情的人的夢境中?」季然說道。

  季子御挑了挑眼皮看他:「捨得說了?」

  「你又沒問我。而且我覺得這事還是說了好,省得你又心中什麼都清楚!」季然嘀嘀咕咕的。

  季子御聽到他嘀咕的內容,再看季然一臉不忿的小表情,心裡柔軟。伸手捏了捏季然的耳朵:「是誰先打的主意,嗯?」

  「你們兩個……」木子沛托著下巴看兩個出色的少年一副浸泡在粉紅泡泡中的模樣,笑得溫柔,「這才叫做感情進展快速吧。」

  季然朝著他笑笑,大大方方地伸手捏住季子御的下巴,湊過去在他唇角親了一口:「以後小御就是我的人了!」

  木子沛看他一臉春風得意的樣子,忍不住笑:「他什麼時候不是你的了?從小到大他的眼裡看到的從來只有你吧?」

  聽到木子沛的話,季然笑得那個滿足,和吃飽喝足的貓似的:「那怎麼夠……」

  木子沛搖搖頭,只當他開玩笑呢。

  反而是白炎,有些複雜地看了季然一眼。那張精緻的臉上帶著討喜的笑容,漆黑的眼睛彎彎的,像是蒙著一層薄薄的水膜,那麼可愛。但是,白炎確定自己沒有看錯,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是一種偏執甚至是瘋狂的勢在必得。

  這並不是玩笑。

  白炎不知道想到什麼,眉頭都皺了起來,希望不要出現他所擔心的情況。悲劇,不應該再在這兩個少年身上重演。

  「那這次去夕照國你們打算從哪裡入手查?」木子沛聽季然他們說的情況,夕照國皇宮裡完全不容樂觀,他們兩個大咧咧地出現不就是說明了有問題麼?

  「幹嘛要去夕照國。」季然道,「從魔物第一次出現的地方開始查起!」

  「你是說琅琊冰原外的那片沼澤?」木子沛聽季然他們談起過,關於那第一次學期測試,「距離現在那麼久了,會不會一點線索都找不到了?而且,那之後不是過了很久都沒有魔物出現麼?」

  白炎突然開口道:「如果是那,倒很有可能有線索。」

  他的表情突然很認真:「你們應該知道琅琊冰原是怎麼來的,那個時候沼澤地也不是沼澤地。只是知道的人不多了,記錄下來的人更少,能流傳到今天的你們也看不到了。」

  「其中有什麼隱情?」季然小時候聽過季子御說琅琊冰原的來源,此時聽白炎這麼說,不由有些好奇。白炎的年齡在這裡算得上老妖怪了,對於他們不知道的事情一定知道不少。

  白炎搖了搖頭:「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你們也知道當時我的情況。不過,大概我還是知道的……那時候神族和魔族大戰,有一個神族和魔族的遺子有特殊的預知能力,他不幫助任何一方,又不反對任何一方……」

  「這種做法反而更危險吧?」木子沛道,「幫了一方至少也有那一方保護他,如果一直得不到,為了防止對方得到這種人,一般都是採用毀掉的方式吧?」

  「那個遺子的預知能力是任何人都無法想像的強大,只要他願意,他就能看到所有的事情。」白炎歎了口氣,表情有些遺憾也有些難過,手像是無意識地撫摸著木子沛的頭髮。

  木子沛原本習慣性就像拍開他的手,不過看他一臉落寞,心想那個人可能是白炎的好友,心中一抹不舒服閃過,不過倒是沒有打開那隻手。

  白炎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繼續一臉憂鬱地說道:「可是能知道地越清楚就越痛苦,當時情況太亂了,神王與魔王的實力又相當,有一件事他一直看不到一個確定的結局。太多的結局,以及太多的悲劇,他用一己之力扭轉了當時的情況,至少讓它不再是一個死局。如果他現在知道他的努力結果,應該會很滿意吧……」

  「說那麼多,重點呢?」木子沛催他。

  
139.暴走的木子沛(二)

  「也沒什麼重點……」白炎搔搔下巴,在暮子沛的瞪視中加了一句,「反正最後神族魔族的戰場成了琅琊冰原,而那個遺子死的地方成了沼澤。」

  「這和魔物有什麼關係?」季然擰著把眉頭,那樣子倒是把屬於少年的幾分稚氣消除了,「你是想到那個神魔兩族的後代與魔物有關係才說起的吧。」

  白炎搔搔下巴:「當時不知道誰也在暗地裡弄了一群魔物,想要坐收漁翁之利被那人識破了,最後全都滅亡在沼澤地那片了。」

  「也就是說,很有可能那個時候有沒有完全滅掉的魔物,那個在背後操縱魔物的人最後被揪出來沒有?」季然問。

  「沒。」白炎搖搖頭,「後來又發生了太多事情,澤雅大陸發生的變故很大,總之最後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季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能在那裡找到線索就最好不過了,反正父皇也沒說有時間限制。」

  白炎被季子御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怵,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躲到木子沛身後,伸手搭著他的肩膀:「木木——反正這兩個人也沒事兒了,難得來楚雲國皇城,我們今兒個晚上就出去逛逛玩玩唄?」

  木子沛冷笑著看他:「我可不和你出去,說話都說一半,誰知道會不會把我給賣了。」

  白炎一愣,隨後就是一臉委屈:「木木……不是我不告訴你呀,實在是過去的沒什麼好說的,我記得的也就那麼點。我怎麼捨得賣掉你呢——」

  季然和季子御看兩人急眼的樣子,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就走了:「你們兩個慢慢決定晚上做什麼,我和小御先走了。別忘記三天後城門口見。」

  木子沛恨恨地看著兩個臭小子竟然就這麼走了:「兩個小混蛋!」

  「木木寶貝兒,不准那麼親密地罵別人!你只能那麼親密地罵我!」白炎還在旁邊鬧他。

  木子沛上上下下看了白炎幾眼,最後一拳送在他肚子上:「神經病!」

  看著暮子沛走掉的身影,白炎臉上疼痛的表情慢慢收了起來,最後輕輕歎了一口氣:我只是希望,這輩子你們誰都能得到一個好結局。不要再多折騰了。

  「嘀嘀咕咕什麼,晚上不是要出去,還不走?」木子沛又出現在門口,對白炎說道,然後不等他反應又走了。

  白炎這次頓了好久,然後單手摀住臉笑了:「寶貝兒,你那麼溫柔讓我怎麼做才好……」

  ……

  其實兩個靈魂年齡已經超越少年年齡很長的人,在繁華的街上走了快一圈了也沒找到有什麼事情可以做。

  季然突然伸手拉住季子御的手,感受到季子御的眼光,解釋道:「人太多,我怕走散。」

  季子御看了看周圍不算擠的人群,有些好笑地看藏在斗篷兜帽下一本正經的季然,緊了緊被握住的手:「嗯,小心走散。」

  季子御的手很硬,雖然極少使用武器,季然知道他有一把比人都大的刀。握住他的時候,季然忍不住摩挲著那雙手上的繭。柔軟的皮膚在那幾處顯得很厚很硬的繭子上擦過,從指間傳來讓人戰慄的酥麻。

  季然突然就覺得很想文藝一下,輕聲對著季子御說道:「在人群裡這樣握住你的手,我就覺得特別滿足。」

  季子御沉默了一會兒,回道:「我還不止想牽你的手。」

  聲音莫名地發沉,季然想到兩人那些親密的行為,覺得鼻息有些發熱,用力捏了他一下,心說誰都比不上你悶騷!

  正想著呢,季子御就突然拉著他往一個地方跑去。季子御的速度很快,不過季然也不會跟不上,兜帽裡灌滿了夜風,涼意圍繞了季然剛剛微熱的腦袋。

  「去哪裡?」

  季子御也沒有說話,只是拉著季然往人越來越少的地方去。等到真的看不到人了,季然喘勻氣挑眉看他:「你不是那麼身體力行,剛剛說就真的想要做了吧?」

  季子御好笑地捏他的臉:「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想亂七八糟的是你吧?」季然理直氣壯,「不然你把我拉這人煙罕至的地兒幹嘛?」

  季子御看他一臉瞭然,小模樣又逗又可愛,心中柔軟。一把拉過季然,把他用身體擠在一旁的樹幹上。用手把季然額頭的頭髮全部撩開,一個用力就把他腦袋給壓了起來:「不做點什麼你是不是會失望啊……」

  季然就見黑暗中,季子御一雙燦金的眼眸帶著點點笑意,心中一個機靈,終於從戀愛中的少年模式清醒過來。

  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季然不滿地看季子御:「你怎麼那麼冷靜……」

  還沒說完,季然就噤聲了,他能感受到季子御故意靠近自己胯下的部分已經開始甦醒了。

  良久之後,季然突然大笑起來。

  他笑得那麼開心,露出一嘴白牙,眼睛都瞇得看不見了。

  季子御捏他耳朵:「什麼那麼好笑?」

  「我就想你之前怎麼就忍得住,還裝得那麼像!」季然笑得有些喘不過氣兒,「原來都憋著了!」

  他笑得眼睛裡一片水光,瞪大眼睛看人的時候,說不出得討喜:「我大概把所有年少衝動,所有的情懷和不冷靜的愛都放你身上了,就和毛頭小子一樣,看到你就想著更加親密些……」

  季子御湊上去吻住他的嘴唇:「我也是。」

  兩人在那裡膩歪了一會兒,季然推推季子御:「所以你帶我過來到底做什麼的?」

  季子御示意他看前面一片湖。

  現在是冬天,這裡又離皇城挺遠了,好大一片湖乾乾淨淨的一條運船都沒有。今晚還沒有月亮,整個湖都有些黑漆漆的,只能知道面積很大全是水。

  季然看了半天沒看出個名堂來:「怎麼了?」

  季子御捏捏他的耳朵:「記得再去齊明國之前一起在那個小鎮過的節日嗎?」

  也就是那一次,季然和季子御在冷清的礁石旁差點聽了一場活春宮圖。

  「記得。」

  季子御笑了,讓季然眼睛都差點看直了。臉頰上的笑渦若隱若現,眼睛微微彎起,那麼溫柔:「那個時候我就想讓你也看看……」

  季然愣愣聽著季子御口中說出那麼不像他會說的話,溫情到極致。

  「我想讓你和我一起看盡美景,所有好看的我都想與你分享。」季子御親吻季然的眼睛,「不僅僅是好看的,所有的都想和你分享。」

  季然猛地吸溜了一下鼻子,覺得眼眶發熱。季子御的唇落到他沒有閉緊的眼睛上,顫抖的睫毛掃過那片柔軟的嘴唇。

  季然伸手抱住季子御,心中蓬勃的激動快讓他渾身發顫。

  如果讓別人知道,季子御的空間戒指裡放了不知道多少的水燈,為的就是這樣一下子用一陣風捲到這一片湖面上,然後手一揮,空氣中的火系魔法元素一陣活躍,所有的燈就在一瞬間被點亮了。

  很難形容,一片黑暗的湖面,突然點亮星星點點的火光,精緻的紙燈籠、琉璃燈籠,把每一寸火苗都描摹成不同的風情。水面很平靜,倒映著成千上萬的琉璃燈火,沒有霧氣沒有遮掩,那麼直接地就衝入季然的眼中。

  季然看著季子御,覺得自己真的完了。剛剛那麼一瞬間,季然甚至希望毀了整個澤雅大陸,就讓他和季子御停留在這麼一瞬間。那麼可怕又偏執地想!

  ……

  「你所謂好玩的地方就是這裡?!」木子沛氣急敗壞地點著那穿著暴露的女人。

  白炎一臉委屈:「寶貝兒別生氣,你看季然和季子御都在一起了,那兩個人才十六歲啊!你都二十六了,竟然還是個童子雞!我都替你臊得慌——這不,我不是為了讓你不要輸給他們兩個,所以才帶你來見見世面嗎!」

  木子沛拿眼神抽他:「我看你是醒來那麼久都沒開葷,忍不住了才對!」

  說完,木子沛就想轉身離開不理這只流氓狐狸。

  只可惜,這狐狸法力高超,一下子就把木子沛給拎在手裡,掐著他的肩膀讓他反抗不能。完全無視木子沛臉都黑了的模樣,反手拍拍他的臉頰,笑得頗風情萬種:「乖乖聽話,我不會讓你吃虧的——」

  
140.暴走的木子沛(三)

  等木子沛被強迫著「押」進了那個聲色場所,一群姑娘圍上來熱情又不會顯得放蕩地打量著他們,他的臉色不是黑,而是發白了!

  白炎好笑地看他,不就是幾個熱情點的姑娘們麼,看把他嚇得臉都白了,竟然還有冷汗。

  「都幾歲的人了,放鬆點,別緊張。」白炎一手握著木子沛的肩膀,一手用風流姿態向姑娘們打招呼。

  姑娘們都在聲色場所生活久了,看得出這兩人中誰是主事兒的。白炎生得俊美,再這麼一風騷地勾勾手,姑娘們都忍不住用手捂嘴:「這兩位爺是第一次來我們這兒吧?」

  白炎大方地承認:「是啊,我聽說這裡的人各個知情識趣,於是帶著自家兄弟來開開葷。」

  木子沛被臊得耳根發紅,當著這麼多的姑娘的面,白炎這個臭流氓都不知道要收斂的!不過,他手腳依舊僵硬冰冷,全身都散發著一種抗拒的信息。

  白炎又多瞧了他幾眼。

  木子沛是個很溫柔的人,好像對誰都能笑得很友善,從來不會做讓人為難的事情。然而,眼前他這種表現實在是太過怪異。這種表情怎麼看都會讓注意到的姑娘們心中不舒服。在這一瞬間,白炎稍微有些動搖了,覺得這個玩笑是不是開得有些太大了。

  不過在看到木子沛被咬著的唇透露出血色,一張發白的臉讓整個嘴唇看起來更加嬌艷。這是木子沛平日裡從來不會露出的表情……

  於是,白炎舔了舔自己的尖牙,心說:寶貝兒,別怪我狠心,實在是你這模樣太讓人想看到更多。

  坐在雅間裡,白炎終於鬆開了對木子沛的禁錮。他對木子沛道:「就當找個地方喝喝茶,她們不會做更過分的事兒的,是吧?」

  「是的。」被白炎點了名跟上來的兩個姑娘乖巧的坐在一旁,見木子沛緊張她們也有些不好意思,輕聲道:「少爺想要聽曲還是品茶?」

  木子沛好不容易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對著兩個尷尬的姑娘笑了笑:「先泡壺茶,然後在旁邊彈彈琴。」

  白炎見他又恢復了溫溫雅雅的模樣,有些無趣地瞇了瞇上挑的狐狸眼,懶洋洋道:「我就不喝茶了,你來給我倒酒喝。」

  兩個姑娘都點頭應是,一時間房間中只有倒酒時候的聲音,還有煮茶時候的水聲。外面隱隱約約的笑鬧聲讓房間中的靜默更加明顯。

  直到煮茶的姑娘給木子沛倒了第一道茶,木子沛才開口問道:「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白炎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有些無趣:「就不能是真的帶著你出來玩玩兒?寶貝兒,你看看你才幾歲,整天想東想西和個老頭子似的。」

  旁邊兩個姑娘就聽見白炎一聲寶貝兒叫的千回百轉,那個膩乎啊,聽了都不好意思。

  木子沛皺了皺眉,沒有接話。

  白炎也沒有要再逗弄木子沛的樣子,在一旁一口一口嘬著小酒,滿臉愜意。

  兩個姑娘規規矩矩的,真的除了斟茶倒酒以外就是彈奏幾首悅耳的小曲兒。木子沛明顯沒有剛踏進這個房間時候的牴觸和緊張了,雖然想到自己現在身處的地方還是會不自然。喝了好幾杯茶,他才有放鬆的感覺。

  總是與白炎爭鋒相對,在這種環境下看著他一臉愜意地抿著小酒,一雙狐狸眼深沉一片,木子沛才驚覺他是一隻年齡不知多少的狐狸!也不知道經歷了多少事情,他才會總是說不記得了,又總是話說一半。

  分辨不清白炎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他以前的身份是什麼,但是莫名其妙的,木子沛就是相信他。

  這樣想著,木子沛突然就笑了:「你什麼時候覺得有些事情能說了就說吧,一直堵在心裡也不知道難受。」

  白炎一臉受寵若驚,扭過頭就看到木子沛臉上恢復了血色,帶著薄紅。眼神也有些迷離,氤氳了一片水汽。他心頭一窒,差點忍不住嚎上幾聲,這樣子的木子沛太他媽帶感了!

  揮揮手讓那兩個姑娘退了出去,白炎拿起倒扣在桌子上的另一個茶杯,給自個兒倒了一杯茶:「親愛的,感覺怎麼樣?」

  木子沛皺皺眉頭:「什麼感覺怎麼樣……」

  剛說完,木子沛就覺得身上有些不對勁。一股不明顯的火從四肢百骸燒起,最終集中在小腹:「你!」

  「噓……」白炎阻止他手中的魔法攻擊,湊過去在他唇邊聞了聞,「醉了麼?」

  「你給我下藥?!」木子沛當然知道那股火代表什麼,不敢置信地看著白炎,完全不理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白炎一臉無辜:「這可不是我下的。這個地方的東西全都帶著點催情效果的,你以為喝茶就沒事兒了?」

  木子沛覺得快被氣炸了:「你是故意的!」

  「嗯,我不否認。」白炎伸手捏木子沛的腰,感受到手下的柔韌不由吸溜了一下口水,「反正對我也沒壞處,是吧?」

  木子沛也不再搭話,只是死命地想從白炎手中脫身而出。只是白炎看起來動作懶懶散散的,其實死死地制住了他!

  木子沛眼中蔓延出血絲,瞪視著白炎的表情可怕,嘶吼道:「放開我!」

  白炎眸色不由變深,看到木子沛這個樣子讓他原本起的逗弄的心稍微偏離了些。他捏著木子沛腰的手往下,一邊往他褲襠中間按,一邊說:「別是還是童子身,所以這麼點藥量就要射了,你……」

  有些驚訝地看著一臉羞憤和絕望的木子沛,白炎制住他的手不由都鬆開了:「你……」

  木子沛這次連看都沒有看他,只是吸了一口氣讓自己身上的熱度不要太過,然後推門而出。

  留下白炎一個人看著自己剛剛伸向木子沛胯間的手……

  他剛才也倒了一杯茶,茶水中的催情藥和房間中的催情香加在一起,是非常劇烈的春藥。他是故意的,看到木子沛臉上開始露出茫然的、迷亂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經中招了。

  然而,沒有反應。

  他剛剛碰觸到的那個地方,小傢伙安安靜靜地待在褲子裡,不張牙舞爪也不興奮無比。與木子沛整個人身上火熱的溫度以及臉上迷亂的表情相比,那裡簡直安靜地不正常。

  白炎狠狠給了自己一拳。

  怪不得,怪不得再進來的時候木子沛表情那麼怪異,臉色發白。白炎想到剛剛木子沛離開的時候連看都懶得再看自己一眼,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寶貝兒,親愛的……木木。

  慌裡慌張地往兩人住的客棧奔去,白炎第一次覺得站在一扇門外不知道做什麼好。

  他知道木子沛就在裡面,聲音是急促而紊亂的,會這樣的原因白炎一清二楚。推門而入,是讓暮子沛更加尷尬,還是留在這裡聽著他痛苦。

  舉步維艱。

  白炎苦笑著扶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如果他是木子沛殺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想了許久,白炎靠在門上,微微閉上眼睛聽著房間中傳來的讓人心頭發癢,但同時讓他心尖兒疼的喘息,默默咬緊牙關。

  他原本打算就這樣守上一夜,不想讓木子沛更加尷尬,卻也捨不得離開。

  然而,他才靠上門柱沒多久,背後就傳來一陣強烈的魔法元素波動,同時刺眼的光芒從背後把白炎的身體拖出老長老長的暗黑色影子。

  白炎顧不得其他,轉身就把門給踹了。好在剛才的光是迸發出來的,在非常短的時間內。此時房間中已經沒有了讓人睜不開眼的光,只剩下被魔法元素暴動波及後一片凌亂的房間。

  白炎連倒地的屏風都沒看,直接就往木子沛睡著的地方走去。看到木子沛的模樣,白炎不由喃喃道:「我只是想開個玩笑而已。」

  只是想開個玩笑,想看到你對別人不曾有的表情,想看你動情的模樣、尷尬的臉紅,甚至,可能在心中還死死隱藏著的,是希望看到你羞臊著高潮。

  然而,事情怎麼會進展到眼前這個樣子,完全不受控制,往白炎不希望的那條路上開始前行。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141.記憶之門

  木子沛整個人漂浮在床上,身上的衣服只剩下了一件裡衣,散亂並且潮濕。好些髮絲黏在他的臉頰和脖頸上,襯著發紅的皮膚顯得妖嬈異常。

  在這種時候,白炎除了後悔以外,還無意識地吞了口口水,平常看起來那麼溫潤的人竟然會有這樣妖冶的模樣。對比太強烈造成的震撼,讓白炎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木子沛週身湧動的魔法元素恰好形成了一個天然的結界,白炎衝過去的時候被擋了一下,嘖了一聲,只見一道白光閃過,那些魔法元素生生被扯出了一道肉眼可見的口子。白炎原本修長的、修建乾淨的手指,此時長著尖銳的指甲,爪狀模樣往兩邊掰著結界。

  終於,在「嗤啦——」一聲後,整個結界都被白炎撕扯開了。

  他一躍而起,把浮在空中的木子沛抱住,一起倒在床上:「喂,你怎麼樣了?」

  木子沛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只是睡得不怎麼安穩。

  他柔和的眉眼此時緊緊皺著,露出過於剛硬反而顯得脆弱的表情。細長的眼睫毛不停顫抖,滿臉稀薄的汗水,潮紅一片。難受地微微蜷縮著身體,汗濕的單薄裡衣勾勒出弧度美好的腰臀。

  白炎有些下流地伸手摸了木子沛的臉一把,然後又在那起伏明顯的胸膛上東摸摸西揉揉,心說這個人真的完全符合自己的喜好!無論是長相,身材還是性格,只是可惜了……

  這樣想著,那雙手就有些偏離原本的航道,往木子沛的身下伸去。

  木子沛原本微微側身躺著,上面的腿蜷起支撐著身體,白炎就坦然地摸過那條腿的腿根,到了本該安安靜靜的地方。

  然而,入手的一片火熱濡濕讓白炎喉嚨和著了火似的乾渴。

  像是為了確認,他又揉了一把。

  木子沛緊閉的唇突然就發出了一聲悶哼,拖出長長的、讓人渾身酥麻的鼻音。

  白炎覺得自己的手就和黏在了那裡似的,怎麼都移不開。或許是真的禁慾幾千年太久了,或許是眼前這個人太符合自己的審美了,白炎只能克制自己的手不要有更過分的動作,要拿開實在是有些為難他。

  他多麼想,就這麼要了懷中這個神志不清的人。

  白炎咬的牙齦都快出血了,好不容易說服自己不要趁人之危,不然不知道寶貝兒醒來後會怎麼樣。本來嘛,在進房之前他和木子沛之間關係就挺緊張的。

  經過一番心理鬥爭之後,白炎覺得還是忍痛割愛吧,不然等木子沛恢復後,他們倆的情況實在有些過於複雜難以解釋了!

  然而,就在白炎難得地打算做一次正人君子,當一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的時候……木子沛因為身下過於難受的火熱無法發洩,剛剛白炎揉的兩下又那麼舒服,於是,身體本能地就著白炎放在他襠部的手蹭了起來。

  被液體濡濕的布料在手上黏著而過,還有某個器官的硬挺和熱度。

  白炎剛剛建立起來的薄弱的堅定,一下子就土崩瓦解!

  他一把掀翻了木子沛,讓他背對著自己,挺翹的屁股就那麼直接地展現在白炎面前。白炎的動作幾乎是急切的,覆身到木子沛身上,用手揉著那兩瓣柔軟的臀。

  ……

  「我們這樣好麼?」季然搓著臉,「子沛明天起來一定會生氣!」

  剛剛在季子御為他放了滿湖燈火,他滿心感動的時候,兩人敏銳地感受到了那一道閃光,以及魔法元素的暴動。普通人可能只會覺得是落了一個閃電,時間又太過短暫,許多人甚至都沒發現有什麼變化。

  那裡的確是子沛他們所住的旅店,季然和季子御連忙趕過去。

  沒想到,他們看到的不是什麼危險的情況,也沒有什麼奇怪景象。

  大開的房門裡一片狼藉,沒有屏風的遮擋,季然和季子御很容易就看到了床上相疊的兩人。對於剛剛經歷過情事的兩個少年來說,這樣的體位和情況代表什麼實在是太明顯了!

  本著打擾別人好事不厚道的心,季然拉著季子御輕手輕腳就走了,還好心地關了門。

  只是走在回宮的路上,季然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剛才……子沛是不是沒有意識的?」

  季子御很快就給予了肯定的回答:「你沒看錯,而且他應該中了春藥。」

  於是才有了季然的懷疑,他們這樣隨隨便便就走掉還好心地關上了門!

  季子御捏捏季然的耳垂:「別擔心,白炎對他感情本來就不一般。」

  「可是子沛喜歡他嗎?」說著,季然就想折回去。

  一把拉住季然,季子御好笑地看他:「你真以為木子沛就對他沒一點感情?一個差點要了他的命,身份不明不白,嘴上還喜歡逗他的狐狸?」

  季然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發現的確是那麼一回事兒!季然以為他和季子御之間相互試探,一個比一個會算計,一個比一個藏得深的戀愛相處模式已經很奇怪。沒想到木子沛和白炎感情方面也不夠坦誠。

  季子御不動聲色地把季然身體正回來,然後拉著他繼續回皇宮:「白炎不是強人所難的人,不用太擔心。」

  季然點了點頭,覺得那種情況無論他以什麼身份出現都尷尬。

  ……

  第二天,木子沛醒來的時候就覺得怪怪的,身體動彈不得,而且熱得要命。

  他喘了口氣,一腳踹開了身旁火熱的東西。

  白炎坐在地上,摸著後腦勺一臉委屈:「寶貝兒,你昨天晚上還那麼熱情,早上就翻臉不認人了。」

  木子沛臉色一白,動了動身體,除了四肢有些無力以外並沒有其他不適。稍微鬆了口氣,抬起頭就看到白炎一臉無恥地坐在那裡,眼睛就那麼明顯地黏在自己身上。

  低頭一看,木子沛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的衣服散著,胸膛上佈滿了紅紅紫紫的痕跡,連他自己看了都覺得有些發熱。他吸了一口氣,朝著門口指了指:「出去。」

  「寶貝兒……」

  「我說出去!」木子沛一個冰錐打在白炎身邊,臉色冰冷。

  白炎歎了口氣,穿上衣服給木子沛買早餐吃去。

  木子沛等他一走,就整個人都靠倒在床頭,揉了揉發脹的腦袋。

  昨天回到客棧後到底發生了什麼木子沛其實有些記不清了,昏昏沉沉在床上輾轉,只覺得熱得身體中的水分全都要被蒸乾了。

  那時候木子沛想的是什麼呢?

  好像是……

  我是為了什麼,忍受這樣的痛苦。

  慾望有時候真的是折磨人的東西,一直冷靜的木子沛,心中某個東西突然鬆動了。然後,他就真的不知道這個身體發生了什麼。

  他只知道他又開始做那個夢了,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冗長。身體上極端的舒適讓木子沛精神很放鬆,這些夢境就像是找到了希望已久的突破口,紛擾而至。

  然而,他能記得清的也就只有這些了。與之前所有的夢境一樣,他又記不起具體的內容了。只是這次好像稍微好了些,他記得夢境裡似真似假的聲音。

  一個明明是冰冷無情的聲音,說話的時候卻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慈悲。還有那個略低的嗓音,帶著質問和強烈的恨意,似乎要穿破夢境給聽到的人重擊。

  略低的聲音問:「為什麼你就不能看到我!」

  那麼尖銳的情感,又帶著那麼明顯的悲哀。

  冰冷的聲音回答了什麼木子沛記不清了,只覺得這兩個聲音都那麼耳熟,耳熟得只要裡面透露出一絲情緒,他就覺得被牽扯般一起難受。

  那個略低的嗓音到底是屬於誰的,是什麼讓他說出帶著那麼強烈的、卑微的、偏執的感情的話。

  木子沛甚至覺得自已一定是哭了,作為夢中所處的角色的時候。

  慢慢開啟的記憶之門,讓木子沛一時間忘記了昨天晚上在尋歡場的尷尬和憤恨。只是呆呆地靠在床上,忍受著腦仁中傳來的一陣陣疼痛。

  白炎如果知道,昨天那一切成了開啟木子沛記憶的鑰匙,大概是寧願忍到死都不願做後來的事兒的。畢竟,他都沒有完全吃到嘴不是麼!

  
142.沼澤迷影(一)

  季然打量了一下木子沛與白炎之間的關係,覺得十分微妙。於是對著季子御聳了聳肩膀表示:「嗯,別人的感情事宜我們還是不要參與的好。」

  季子御好笑地看他:「是你一心想參與吧!」

  撇了撇嘴,季然道:「我擔心子沛麼!」

  那天晚上顯然發生了什麼,木子沛對白炎的態度不冷不熱,有必要的時候就一本正經地理睬,平時連話都不搭一句。白炎苦著一張俊臉在一旁,一副被負心漢拋棄的可憐模樣。不過季然還是能感受到,子沛的心情有些混亂。

  歎了一口氣,他從來不是什麼安慰人的好手。想了想把躲在腰包裡,抱著一罐牛奶睡得正香的龍小小挖起來。

  「啊哈——然然——」睡眼朦朧的龍小小看到季然那張臉就露出個傻乎乎的笑容,自動往上蹭。

  龍小小被養得非常好,這導致他的體型一直維持著滾圓的狀態。小白龍不怕冷,穿著雪依·萊特和一眾侍女為他做的肚兜,露出好多光溜溜的地方。四肢是一節一節的肉,翅膀乖巧地收在背後,屁股肉呼呼也就算了,尾椎骨端還長了一根細長的尾巴,倒三角時不時來搔搔你的手指。兩個小肉角下是一雙沒有眼白的湛藍眸子,一眨不眨看著你的時候,心都酥了。

  季然戳戳他:「小小,拜託你個事兒!」

  龍小小心智不算小,完全聽懂了季然的意思。小胸脯一挺,有些驕傲道:「然然說!」

  心情尚可地摸了摸龍小小的龍角,季然道:「最近子沛心情不好,你去陪陪他,讓他開心些?」

  龍小小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問道:「為什麼心情不好啊?路上的東西不合胃口嗎?」

  「就知道吃——」季然戳龍小小圓滾滾的肚子,「小孩子不要管原因。」

  龍小小撅著嘴巴,有些委屈:「才不是小孩子!」

  季然看他一臉不滿,不由笑了:「那你要知道原因做什麼?」

  「那個叫……叫……」龍小小握著拳頭揮了良久,終於把後面的詞給接上了,「叫對症下藥!」

  小東西一臉認真的模樣實在可愛,季然忍不住湊過去親了他的腦門一下,妥協了:「子沛心情不好的原因是與白炎吵架了。」

  龍小小一本正經地點頭,扇著翅膀往木子沛身上撲過去。

  季然鬆了一口氣,雖然小小不一定能真的讓子沛完全解開心結,至少能讓子沛開心一下。不過子沛到底在彆扭些什麼呢,這一路上還總是走神。

  正在季然摸著下巴想事情的時候,突然被季子御拉到了一旁。

  他們這是在前往沼澤的途中,正處於伯格魔林。再次進伯格魔林,季然不由再次感慨他們第一次學期測試的時候實在是好運,竟沒有遇到多少致命危險!即使是現在的他們,神經都要繃得緊緊的。

  此時,季子御突然把季然拉到一旁,讓季然渾身肌肉都蓄勢待發:「怎麼了?」

  凝神感受,季然並沒有感受到危險,於是有些奇怪地看向季子御。

  天已擦黑,本來密林中也沒有什麼光線,此時就更加陰暗了。那雙金色的眼睛和黑暗中突然出現的獸瞳一樣驚人,冰冷而深沉,明亮而專注。

  季然一下子就讀懂了季子御的眼神,身體驟然放鬆。調笑似的去捏季子御的下巴:「怎麼,吃醋了?」

  季子御挑挑眉,沒否認。

  季然瞇著眼睛笑,把自己的嘴唇湊過去:「要不要消消毒?」

  季然微微低著身體,所以由季子御看來,就像是季然只到他肩膀高度,仰著臉看著自己。精緻的臉上滿是調笑和促狹,周圍是沉寂的黑暗,只有這個人清清楚楚地在眼前。

  這次他同樣沒有回答,一把扯過季然,用唇堵住了季然挑起的嘴角。

  這個吻開始得很溫柔,細緻地感受對方口中的每一寸,溫柔地吮吸纏繞,柔軟的舔舐輕咬。隨著對方的氣息與自己交融得越加明顯,兩根靈活的舌頭就較上了勁。強硬地舔著口中的粘膜,掃過上顎,然後是更加深入。等到分開,兩人都已經氣息不穩。

  耳邊全是對方紊亂的呼吸聲,還有疾風穿過密集的樹梢發出的細長而尖銳的聲音,遠處傳來的獸吼。

  明明該是嘈雜的,季然卻覺得心中一片寧和平靜。他懷抱住几子御堅韌的腰身,有些貪婪地在腰側的肌肉上摸了幾把,然後又不滿足地往下摸了摸,把手停留在那結實挺翹的屁股上。然後下巴就磕在季子御的肩膀上,靜靜地不說話。

  季子御也不阻止他的動作,擁抱的感覺那麼好,這是他在遇到季然之前從來沒有想過的。那時候的他冷漠、無情,在所有人看來可能還是狂傲的。他也牴觸與任何人有身體上的接觸,包括他的生母。

  那個時候除了追求武技和魔法的極致,就再無其他。會那麼一心一意心無旁騖的主要原因由現在看來,是沒有人給他來分心。

  現在,季子御用以前想怎麼提升修為的時間,全部用來想懷抱著自己的人。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側過腦袋輕輕印了一個吻在季然耳側:「真好……」

  ……

  「咳咳!」木子沛無奈地拎著龍小小,把他放到季然手中,「我覺得你有必要對他進行一下思想教育。」

  「啊?」季然和龍小小用一種相似的表情,一起睜大了眼睛歪著腦袋看木子沛。

  有些頭疼地揉揉眉心,木子沛指指龍小小:「你問問他,從昨天到今兒個都在跟我說什麼。」

  不用季然問,龍小小主動就開口了:「如果生氣了親親就好了!如果親親還不好就抱抱,還不成功就脫光了抱抱親親……」

  龍小小一臉認真,還伸出胖得滿是肉渦的手指著季然和季子御:「然然和小御就是這樣的!」

  季然一愣,然後就覺得耳根有些發燙,抬頭看到木子沛揶揄的笑,季然的臉有些掛不住。尷尬地把龍小小一把塞進腰包裡:「我會好好教育的!」

  然後又匆匆拉住木子沛,季然問他:「你這幾天都沒事麼?」

  木子沛看著季然臉上擔心的表情,臉上有一瞬間的恍惚,然後是一種欣慰的表情。他拍了拍季然的肩膀:「果然長大了,都知道關心別人了。放心,我只是有些頭痛沒什麼……」

  看著季然那雙大眼睛就那麼看著自己,明明是黑色的瞳孔卻清楚地表現著每一分情緒。比如現在,眼中的神色比之前的擔憂多了幾分懷疑。

  怎麼都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有那麼討他喜歡。木子沛差一點就鬆口說了,最後他只是緊了緊搭在季然肩膀上的手:「我保證,到了合適的時候一定全都告訴你。」

  季然是成年人,哪裡真的非要強迫他說出來。聽到木子沛這麼說,立馬就換了一副輕鬆的表情:「那說好了啊!」

  木子沛點頭,感受到自己身上冰冷的視線,笑了笑,不動聲色地收回搭在季然肩膀上的手:「我去看看白炎晚飯準備得怎麼樣了。」

  走出一段距離之後,木子沛轉頭,就看到季然正把龍小小放在季子御手心中央,然後自己彎著腰,那樣子像是在教訓他。

  少年臉上豐富的表情很美好,而那個白髮少年看著他的溫柔眼神讓整個畫面都讓人看了覺得眼睛發脹。

  真好啊……

  木子沛心想,希望這對兄弟能一直這麼下去。讓人看了就覺得羨慕甚至是嫉妒的親密。

  再扭過頭,就看到白炎一臉不耐煩地挑著快要滅掉的火,火光打在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皺起的眉讓整張臉顯得有幾分肅殺氣息。

  一個畫面閃過木子沛腦中,木子沛忍住揉太陽穴的衝動,毫無異樣地走過去接過白炎手中的活。

  白炎幾乎有些受寵若驚,眉頭立馬就展開了。

  木子沛看他這模樣,哪裡像一隻狐妖,明明就是一隻吃到了骨頭的大狗,心中的幾分煩悶不由減輕了不少。

  白炎見他心情尚可,不由想趁著此時更加湊近一些。剛剛動了動身體,就看到不遠處的黑暗中閃過一個影子。

  「誰?!」

  
143.寢其皮,食其肉

  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離他們這麼近了他們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

  季子御示意白炎和木子沛留在這裡,與季然兩人追了出去。

  那個人影的速度快得令人髮指,黑色的人影像是帶著風,穿梭在一片密密匝匝的枝幹中。

  季然與季子御同樣颼颼地穿行在其中,重影在黑暗中被拖得老長。

  有一瞬間,季然在追著那道黑影的時候忍不住抬頭看了一下。因為伯格魔林幾乎被枝葉擋住了全部,連白天都顯得很潮濕陰暗。地上踩著的是鬆軟的腐葉,有時候甚至會沒入整個腳。而然,那道黑影在一片黑暗中,偶爾有一個光斑掉落在他身上,顯得異常明顯。

  季子御拉住他:「不用看了。」

  季然回過神,發現他們已經追了很長的路程。茫茫的夜色也抵擋不住空蕩的湖泊上空灑下的如水月色。

  今天是大晴天,月亮又大又明亮,星星幾乎看不到。那個人影隔著一個湖泊的距離,站在岸邊看著他們。

  明亮的月光正好照在他身上,五官被斗篷的帽子陰影遮擋。只能看到鼻樑很高,線條乾脆而硬朗。

  季然不知道為什麼,僅僅看到這個人的一個剪影,就有些緊張地曲著手指。側過頭,就看到月光鍍在季子御臉上,勾出他額頭到下巴的那條線。季然突然就安心了,放鬆下來。

  「真是可怕的眼神。」對方的聲音清晰而準確地傳達到兩人耳中。

  語氣熟絡,還帶著笑意。

  季子御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很淺淡,聽到那人的話,更是閃動了一下。

  「認識?」季然敏銳地抓到了季子御的情緒變化。

  季子御沒有回答,對方就接話了:「果然是冰魔神,都老朋友了都不打聲招呼嗎?」他朝季然揮了揮手,「十八殿下好,我叫雷迪爾。」

  他們兩人,除了互相知道對方是轉世而來的,並沒有其他人知道。連雪依·萊特那裡都沒有任何透露的原因是,兩人都不想有第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這個人卻直接叫出了季子御還是斯普雷維爾的時候的名稱。

  季然臉上好奇的神色也收了起來,聽到雷迪爾的話,一臉無辜和揶揄也用手肘捅捅季子御:「都說讓你不要總是面無表情,你看剛見面的人都給你起綽號了!」

  季子御眼帶寵溺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只會對著你笑。」

  所有強烈的情緒,以及它們導致的表情,都只會透露給你看。因為這些,都只會因為你而生產。

  季然笑嘻嘻地伸手抱住他的腰,湊過去輕聲道:「嘴那麼甜?」

  湖對面的人饒有興致地看著季然與季子御的相處,看到兩人在這種時候還不忘黏黏糊糊,不由笑出聲。

  「嗯……說不定的確是我認錯人了。」他意味深長地說道,「這幾天我一直跟著你們,跟越久我就越懷疑自己最初的猜想。」

  季然眨了眨眼睛看他:「你把我的小御認作誰了?」

  「是誰啊……」雷迪爾拖長了語調,「我最重要的人咯——」

  季然的眼眸中翻湧著一片黑暗,臉上的表情卻很遺憾:「那真是太遺憾了。」

  無論之前你們有什麼樣的關係,從斯普雷維爾變成季子御開始他就與上輩子無關了,這輩子他是屬於我的。

  季子御原本聽了雷迪爾的話並沒有什麼感受,現在看到季然一副護食小獸的模樣,明明在意得戾氣都快掩藏不住了,臉上還要一副天真乖巧的表情。於是,金色的眼眸不由閃過笑意。

  季然不滿地收緊了放在季子御腰間的手,警告:等會兒給我老實交代,這朵草是什麼時候惹過來的!

  「嗯,很遺憾。」那人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悲傷,「我在齊明國建造了一座冰雕的房子,就是為了和他住相似的地方。對,也就是你們去的時候租的那間。只可惜,那些工藝師都是廢物,連他住的地方的十分之一的美都模仿不出來,所以……我把他們都殺了。」

  季然一臉不解:「跟我們說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可能是你的小御和他有點像,我就忍不住說了。」雷迪爾笑了笑,「那打擾了,告辭。」

  說完,那個顯得很明顯突兀的高挺鼻樑,就與雷迪爾其他地方一樣,慢慢淹沒在黑暗中,消失不見。

  等到雷迪爾完全消失,季然一下子就把季子御翻到在地上:「最重要的人,嗯?」

  季子御伸手摸他耳朵到脖頸的部分,同時一個結界出現在兩人周圍。他用之前季然問他的話回過去:「吃醋了?」

  季然咬牙,修長的身體整個都壓在季子御身上,漆黑的眸子裡壓抑不住的陰鬱:「不要轉移話題!」

  季子御雖然很喜歡看到季然在乎自己的樣子,不過對於他現在的不穩定情緒有些擔憂,歎了口氣,安撫一般捏了捏季然的耳垂:「只是斯普雷維爾認識他而已。」

  見季然還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道:「我跟你說過吧,在修為達到最高之後有所突破,就會有神格產生。那個人,是我唯一知道的體內有神格的人。」

  季然眼中的風暴依舊醞釀得起勁,從季子御短短的一句話裡面,他就可以想到上輩子兩人都沒有神格,到最後突破到任何人之上,那種惺惺相惜的感情。

  輕輕拍了季然的屁股一下:「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從季然的表情就知道他心中不知想了多少不存在的事情:「我只是知道他存在而已。」

  季然哼了一聲,一臉吃醋還不承認的小模樣,惹得季子御心裡有些癢癢。

  放在他屁股上的手揉了一把,季子御聲音沉沉的:「鍛煉效果不錯。」

  原本柔軟的屁股如今變得更加緊實,捏上去手指像是會被彈回來。讓季子御忍不住兩隻手都放上去,分別捏揉著。動作帶著些粗魯,手指慢慢嵌入中間的深溝。

  季然原本在生氣,只是少年的身體經不起挑惹。季子御的動作帶著幾分粗狂野蠻,被揉捏的肉開始發熱,那個熱度蔓延開來,讓季然忍不住輕喘了一下。

  季然臉上還帶著一絲陰翳的不滿,體內突然燃起的火焰讓他揚起了脖子。明亮的月光讓他精緻的臉上每一分表情都被季子御看得清清楚楚。

  季子御捏著他臀瓣的手用力往下壓了壓,讓季然感受他已經甦醒的慾望,然後抬起身體,湊到他耳邊說道:「能讓我想到就硬的,只有你。」

  男人是非常直接的感官動物,有時候身體的直接反應往往是最誠實的。斯普雷維爾死掉的時候已經上百歲,當然不可能沒有被情慾侵襲的經歷。然而,次數很少,並且每一處都像是執行任務一般解決就好。

  有時候,季子御自己都無法控制心中瘋狂的想法。想在這個人身上留下記號,表明歸屬權。在進入這個人的時候,看著那被撐開的褶皺,拉扯出的充血嫩肉,身體滿足的同時心裡叫囂著要更多!

  留下傷痕證明這個人屬於自己,折磨他,讓他哭泣著承認歸屬權。

  季然低下頭就看到那雙金色的眼睛像是要吞噬自己,都滾著狂野可怕的情緒,心一震,竟然跟著硬了。他恍惚聽到了季子御心中隱藏的話,可能是因為他也那麼瘋狂。

  寢其皮,食其肉。

  一分一寸都不分開,相融於自己。

  有些迫不及待地扯開了季子御的衣服,結實厚實的胸膛在月光下發著光一般得讓人移不開眼神,季然有些暴虐地捏了一下季子御胸前的凸起,然後順著腹肌中間的線條往下探入,扯了扯手指碰到的毛髮。

  季子御用手捏著季然手感上好的臀肉,捏出各種形狀。如果此時把季然的褲子脫掉,應該可以看到臀肉上明顯的紅色痕跡。季然在他身上粗暴的動作讓季子御呼吸也有些不穩,特別是惡劣地拉扯帶動了張牙舞爪的慾望,更加難耐。

  稍微蹭了蹭下身,季然很滿意地感受到季子御低在他大腿根部的東西更加堅硬。探在他下腹的手終於握住了慾望的源泉,季然舔了舔嘴唇,瞇著眼睛看季子御:「我親愛的哥哥,完全屬於我吧……」

  
144.沼澤迷影(二)

  季子御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只是挑了唇角笑。

  月光皎潔,他那一臉精緻到鋒利的五官突然就在這一笑中柔和下來。臉頰邊的笑渦若隱若現,讓人心馳神往。

  季然覺得自己被誘惑了,忍不住湊過去舔了舔那個隱隱的坑。

  正當他瞇著眼睛打算享用大餐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了「咄咄」的聲音。

  抬起頭,就看到木子沛一臉忍笑地站在旁邊,而剛才的聲音是他以敲門的姿態敲著結界造成的。他身後,白炎摸著下巴一臉興味地看著季然與季子御的動作,然後再看看木子沛,有幾分蠢蠢欲動。

  ……

  「也就說他從我們到齊明國開始就已經關注我們的一舉一動了?」木子沛臉色有些差,「這麼長時間以來,我們誰都沒發現。」

  如果這個人想要他們的命,他們都不知道已經死了多少次了。

  白炎也顯得有些不解:「沒道理啊……」

  「他已經修煉出了神格。」季然解釋,怕木子沛不懂還加了一句,「也就是已經成神了。」

  木子沛有些呆愣,在他受到的教育和思想中,大魔導師和武魂已經是最高的修為。聽季然的意思,在那之後是還能修煉出神格——然後成神。

  「是神族嗎?」木子沛不解。

  「不是。」季然想了想,用比較好懂的話解釋,「就像神族要成神,也需要修煉出神格一樣。當然,這只是猜測,事實是什麼樣子的大概只有幾千年前那些已經消失的人知道。」

  木子沛點了點頭,沒有要深究的意思。話題繼續回到雷迪爾身上:「他是把季子御認錯成了別人?」

  季然看了季子御一眼,突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

  白炎在一旁看著季然一臉為難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的表情太明顯,一副了然神態。木子沛有些懷疑地看白炎:「你知道什麼?」

  白炎伸出一根手指擺了擺:「不行喔,這還是需要那兩個人自己說。」

  木子沛的臉色有些差。的確,他脾氣向來很好,為人溫和。可是,如果你在意的那幾個人一直有事情瞞著自己呢?

  越是在意的人,這種行為就越讓木子沛在意。他也不小了,知道不知道朋友的大部分事情才是正常的。

  然而,季然的為難,白炎的諱莫如深,讓木子沛覺得有些心涼。

  看到木子沛臉上勉強的笑意,季然心中抱歉,忍不住又扭頭看了一眼季子御。白炎也不知道木子沛竟然會那麼在意,看到他那俊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白炎不由皺眉。

  「因為上輩子我和他認識。」季子御涼颼颼的聲音響起,「所以他懷疑我的身份。」

  其他幾人都一愣,沒想到季子御那麼容易就鬆口了。木子沛揉了揉腦袋——上輩子,然而他都沒從這幾個字裡面緩過來,就聽到季子御繼續說道:

  「上輩子,我叫斯普雷維爾。」

  斯普雷維爾!

  多少教科書上面提起的天才,最後總結以惋惜與悲歎。那個魔武雙修的天才,那個年紀輕輕就達到大魔導師和武魂修為的天才。那個被稱為冰魔神的、沒有感情的天才。

  木子沛一點都沒有懷疑季子御說的話的真實性,只是覺得應該再加一句,那個天才其實早就已經到達了常人不知道的高度。

  他突然就理解為什麼季子御從小的性格就那樣,按道理說溫柔的母親和活潑的弟弟應該搭配的是同樣活潑的哥哥或者是穩重的哥哥。

  「那個……」季然打斷木子沛的思慮。一臉狡黠,「雖然我覺得我上輩子的身份不重要,不過還是有必要說明一下,我上輩子也是活了十六歲的。」

  木子沛聽了季然的話,哭笑不得地看他。

  得,這兩個人的年齡實際上都比自己大。揉了揉眉心,木子沛決定把這件事放到以後消化。

  「雷迪爾會不會只是單純地想找到你?聽你們的說法,他好像非常在意你。」

  季然眼睛一瞇:「不管他什麼目的,我們就是要死不承認!」他一臉不忿,拳頭發癢想一拳砸了雷迪爾挺翹的鼻樑,「他肯定對小御居心不良!」

  季子御捏住他的拳頭,把季然拉到身旁坐好,塞了個小碗給他。裡面是他捧在手中涼好的鮮湯,溫熱的溫度讓季然冷靜了一些。

  白炎不太理解季然這樣激動是為了什麼,挑眉問道:「他是不是說了什麼話?按照季子御的性格,上輩子他們兩個的關係可能連『朋友』都稱不上吧。」

  「哼!」季然從鼻端發出一聲不滿的聲音,「一個叫斯普雷維爾,一個叫雷迪爾,名字裡有兩個字一樣!」

  木子沛伸手捏季然的耳朵:「名字又不是我們自己取的。」

  季然一口喝光了溫熱的鮮湯,用手背擦嘴巴:「有關係就不行!」

  給季然又盛了一碗湯,季子御知道他的小脾氣又上來了,眼含笑意看著他。

  木子沛和白炎有些目瞪口呆,他們知道季然總是喜歡表現出一副無辜的模樣,和這個年紀的天真少年沒什麼兩樣。不過,從來不知道,他有這樣的一面,這樣……嗯,無理取鬧。

  這樣鬧了一會兒季然被季子御一碗湯一碗湯地灌飽了,於是回歸正題:「如果真的是自己在意的朋友,怎麼可能用這種行為來作為再次見面的方式。正常人如果懷疑自己重視的人轉世重生了,再次看到後一定是用上輩子兩人之間相熟的方法試探。讓轉世重生的那個人知道自己在找他,然後自己承認。這樣不管那個人是不是轉世重生來的,都不會有誤會產生。」

  季然瞇了瞇眼睛:「雷迪爾的這種行為,只能證明兩件事:一是上輩子他與斯普雷維爾的關係不怎麼樣,沒有他足夠拿出來確認身份的事情。二是,他居心不良,不管是對斯普雷維爾還是對季子御都另有所圖!」

  白炎聽他說了一大串話,摸著下巴調笑:「思路不是挺清晰的麼,還吃什麼飛醋。」

  季然伸手摸了季子御的臉頰一把,挑眉用一種桀驁的表情看他:「小打小鬧怡情知道麼?我這是和小御培養感情呢。」

  白炎見連表情不馴,眼神卻瞄了一眼木子沛。那意思應該是在挑釁,看了看自己旁邊的木子沛,不由有些掃興地摸了摸鼻子。

  什麼時候,他的寶貝兒才會對他投懷送抱,也對他小打小鬧一下,吃吃小醋,耍耍小性子呢!

  想到那天沒有吃到嘴的大餐,白炎忍不住舔了舔牙齒尖。最近別說吃飽喝足了,連豆腐都吃不到!

  明明年齡是這裡最小的,性格可真是不可愛。

  「如果是他的話,我們都要小心。」季子御抱著吃飽了就昏昏欲睡的季然,做補充說明,「二十幾年前他就已經修煉出神格,現在境界已經穩固,真要動手除掉我們是輕而易舉的。」

  季然點頭:「最重要的是他肯定是個陰險小人!真要除掉我們,我們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被解決了。他現在這樣曖昧不明地露個面,讓我們提心吊膽又不把真實目的暴露才最不好。」

  要說的也大概只有這些,季然懶洋洋地讓季子御摟著,那樣子是不想自己走回帳篷了。季子御一把撈起他就走,進帳篷前還不忘跟外面兩人說道:「他身上有魔物的氣息,雖然很淡。」

  木子沛和白炎皺眉,這就和他們現在要查的事情有關聯了。

  帳篷裡,季然被季子御放到被子上。立馬就翻身而起,精神奕奕的,哪裡還有剛才的懶勁兒。

  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季子御躺下。然後故意挑著一邊嘴角,笑得和登徒浪子似的:「當天事當天結,我們是不是解決一下剛剛在湖邊沒完成的事兒?」

  季子御二話不說就伸手摸到他胯間,小然然已經起立站好,不由失笑地輕捏了一把:「那麼色,嗯?」

  季然也不尷尬,伸手捏住季子御的下巴,色迷迷地端詳他那張精緻到讓人覺得鋒利的臉:「那也得有姿色來讓我色啊,是不?」

  
145.沼澤迷影(三)

  其實在自己心癢癢的時候,最要不得的就是對方這種態度。由季然看來,這簡直就是默認的更高一層——欲拒還迎。

  舔了舔唇角,季然的手在季子御身上摸索爬行。只想把每一分機理起伏的觸感都停留在指尖,利落的線條那麼膩人。

  喉嚨裡面像是有一把火燒著,季然吞了下口水,都有血腥氣翻湧而上。這讓季然眼睛都紅了,順勢而下的手捏住季子御勁瘦的腰身:「小御……」

  少年清冽的聲線此時那麼低啞,每一個字都帶著無法發洩的慾望落到自己耳中。季子御伸手拉下他,在他耳邊啄吻:「有潤滑的東西嗎?」

  季然有些艱難地把手從季子御身上挪開,從空間戒指中拿出了不少瓶瓶罐罐:「各種香味的都有,你看看你想要哪個。」

  季然的腦袋發熱,各種想要得到季子御的方法在腦中呼嘯而過。這種時候一個男人的劣根性徹底展現,他甚至有些不理解為什麼季子御前幾次可以那麼冷靜。他如果不是死死咬牙忍著,一定已經翻過季子御的身體,直接進攻。

  過多的熱氣讓季然眼睛有些乾澀,他眨了眨之後俯下身咬住季子御的喉嚨,說道:「真想就這樣咬穿你這裡。」

  他說話的時候,柔軟的舌頭和堅硬的牙齒不停掃過喉結,一串串的電流刺啦而過。季子御眼睛一瞇,忍不住伸手掐住了季然彈性絕佳的屁股:「你再不快點,我可不保證不自己動手。」

  季然一聽,終於清醒了一些。哪裡還管潤滑的東西是什麼香味的,隨手就拿了一瓶放在手邊。腦袋也從季子御的脖頸蹭到了胸膛,色迷迷地用舌頭擦過兩塊胸肌之間的凹陷,手毫不含糊地捏了下季子御胸前的凸起。

  等季然的舌頭侵犯到季子御的腰側,他明顯地感受到那裡的肌肉顫抖了一下。抬起臉朝著季子御勾了勾唇角,然後開始專心地攻陷他的腰眼。

  季子御難耐地喘了一口氣,一把扯過季然讓他整個人都掉了個頭,然後伸手捏住那個在自己眼前的、精神奕奕的慾望。

  季然張嘴深呼吸,汗水從每一個毛孔滲出,他甚至覺得自己的髮根都已經被打濕了。

  在這個少年身下的時候他還沒有發現,等到他一寸寸膜拜季子御的身體,季然的心跳根本平靜不下來。說不清到底是緊張還是激動,連指尖都要顫抖的衝動。他開口說話,聲音黯啞地不像話:「別動!」

  別動,別再挑惹我、刺激我。

  他面前的是季子御光裸的下半身,修長健壯的雙腿中間是重型武器一般的慾望,已經甦醒。他身上的皮膚比手上和臉上的麥色要淺一些,看起來莫名地柔軟,服帖而光華的質感。

  忍不住用舌尖滑過大腿根部的凹陷,從胯骨一直到慾望的中心。

  他很急切,很渴望。但是,得到季子御的過程他不希望兩人中有任何一人感覺不適。

  先是乍然舔過頂端的溫潤柔軟,然後是生疏的動作含吮住了自己的整根慾望。

  季子御終於忍不住捏了捏季然汗涔涔的屁股:「深一點,對,舌頭要動。」

  季然一心服侍季子御,但是還是無法忽視季子御帶著脖間的手指在自己腰腹和臀部遊走,偶爾會蔓延到脊背上。每一次按壓揉搓都帶著火星,劃過脊柱尾椎的手指帶起陣陣酥麻的快感,激烈的感覺從脊髓傳遞到全身各處。

  季然多麼想張開嘴喘氣,但是不能。他只能用鼻子艱難地吸氣,甚至有幾分缺氧的錯覺。

  兩人的身體都燙得厲害,互相交疊摩擦的地方像是要著火一樣。

  季然伸手拿過一旁準備好的潤滑劑,伸出發抖的手指挖了好大一坨,然後手疾眼快地把它塗抹到了季子御身後。兩根手指很快就送了進去。

  這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忍耐著要爆發的疼痛慾望,慢慢開拓。然而,也正是如此,它又顯得那麼美妙。所有痛苦的過程,都是為了得到這個人。為了把屬於自己的部分,楔入對方身體。

  陷入情慾漩渦的季然忍不住揚起脖子,遏制住自己想要哆嗦的身體。他俯下身,在季子御耳邊問的溫柔:「疼麼?」

  怎麼可能不疼?

  違反人體常理的歡愛,無法忽視的疼痛和瘋狂的快感一起席捲而上。季子御也渾身是汗,捏住季然臀部的手濕的打滑:「沒事,你動吧。」

  看到季子御半閉的眼睛,季然驚覺得有幾分憐惜,然而季子御這句話讓可怕的衝動沖刷了季然的理智。

  用自己的身體控制對方,給對方疼痛和快樂,用自己的節奏控制對方。無論是進入對方的速度,還是放在季子御身前撫慰的手都完全按照自己的控制來。

  季然身體裡燃了一把火,要把兩人燒光殆盡。

  翻湧沸騰著的慾望噴瀉而出的時候,季然忍不住在季子御脖子上用力咬下,把所有的呻吟和嗚咽都隱沒在口中。腦中是瀕死一般的麻痺,空白的沒有思緒。口中已經有血腥味蔓延,這次是真真切切的血液殘留在牙齒舌尖,季然只覺得他的靈魂都忍不住戰慄,想要呼嘯而出吞噬身下的少年。

  長久的靜默之後,季子御開口道:「你是要我的命麼?」

  整場情事用一種氣吞山河的大開大合之勢進行,如果不是近日來鍛煉食補已經起效用了,季然身上也有薄薄的肌肉覆蓋,否則剛剛的場景該有幾分怪異。

  季然抱歉地舔了舔那一圈明顯的帶血牙印,周圍已經開始腫脹:「對啊,想要你的命。」

  季子御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也是。」

  在每次得到你身體的同時都覺得不滿足,想要更加深入,你身體從裡到外的每一寸都不想放過。不僅僅是身體,還有靈魂。如果有可能,想把你的靈魂也侵佔,用更加屈辱的方式折磨,讓它屈服。

  好像只有這樣,才會放心。也只有感受到對方對自己病態的渴望,心中才會覺得滿足。

  季然和一灘爛泥一樣在季子御身上躺了一會兒,然後才把身體抽離。草草從帳篷裡拿了衣服,抱著季子御消失在帳篷中。

  之前追蹤過來發現的湖泊成了天然的浴池,雖然水溫偏低,兩人也不會真的完全進入到湖泊裡。

  冰涼的夜風和略顯刺骨的水很好的讓兩人的頭腦冷靜下來。

  季然還不放心地伸手摸了摸季子御身後,發現只是有些腫脹就放心了:「等會兒回去給你按按,不然你明天渾身都不舒服。」

  季子御難得露出一種慵懶的風情,金色的眼眸帶笑看他:「然然,你這算是經驗之談?」

  季然一愣,然後捏他下巴:「對!」

  洗完澡兩人快速地穿上了衣服,季子御的頭髮還濕漉漉的,披散在身上。白髮浸水在月光下看起來特別柔軟,然而那張臉的線條利落,精緻到刺目,還有天生的冰冷金眸。想到這個人剛剛被自己佔據,季然就忍不住咧嘴笑。

  又看了一會兒,季然突然用手比了比,他還是比季子御矮了幾公分。正好到他眉梢的高度,平視的時候能看到那薄薄的唇。

  當然,季子御最在意的不是這個,而是兩人體格上的差距。這大概是小時候就奠定的,也不知道少年期努力追趕能不能反超。

  看著季然一會兒咧著嘴瞇著眼笑,一會兒眉頭一皺像是在考慮什麼重大事情。季子御忍不住提醒他:「回去了,不然他們又要找過來了。」

  季然回過神,他們是分上半夜和下半夜輪值看夜的。抬頭一看,的確已經快到下半夜了。就在他低頭的瞬間,一條黑影從湖面上穿梭而過。

  原本平靜的湖泊倒影著一輪明亮的彎月,如今月亮碎成了一片光華,留下那個黑影穿梭後竄出水面,等到他身上的水簾落下,它原本的面目就這樣展現在季然和季子御面前,直挺挺地面對他們。

  季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不要是我以為的那種生物……」

  
146.中毒

  在水中的身影非常長可以說是影子的拖動,然而,當她整個身體都露出來的時候,季然和季子御看清了這的確是她的身體長度。

  一個裸露的女人的身體拖著兩條長長的蛇尾,那一綠一灰蛇尾還以一種妖嬈的姿態纏繞在一起。無端讓人覺得情色。

  這種魔物非常出名,出名到人類都快忘記有魔物的存在了,不少書冊上還記載著她——蛇姬。

  她的臉妖嬈絕美,不屬於人類的蒼白讓她看起來妖冶異常。可能是因為大部分時間生活在水中的關係,皮膚看起來是一種膠質的光滑,有些像抹了油一樣的感覺。胸部堅挺飽滿,腰肢不堪一握。

  大概只要是正常男人,看到蛇姬的時候心神都會動盪一番。

  多美呀,身姿妖嬈,臉蛋妖媚表情卻單純天真。

  當然,前期是沒有看到那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下的蛇尾。

  那兩條蛇尾每一條都比她的腰肢更粗壯,現在呈現出一種站立的姿態。讓人無法想像,她全身該有多長。

  然而,這些都不是她可怕的地方,她最可怕的地方在於智慧。當一個生物同時擁有兩種生物的特性的時候就變得很可怕,魔物本能的慾望,人類心靈的貪婪都被放到最大。

  季然與季子御渾身戒備,記載中蛇姬的實力堪比一個武魂。

  對持顯得很久,其實也就那麼短短的一瞬。

  「我們不是該一人一個魔法直接把她腦袋給拿了?」季然突然開口說道。

  也就是在這個瞬間,他與季子御齊齊發力,從湖邊驟然騰空而起。

  蛇姬的一條尾巴破開水面,用一種勢如破竹的氣勢朝著季然與季子御砸來。

  季然的手還插在袖子裡,一條濃黑的光帶就朝著蛇姬奔湧而去。速度快得就像穿過荊棘的風,像是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在他們縱身躍起還未定住一個動作的時候,那條滿是暗系魔法元素的光帶就劃開她的蛇鱗。

  「嗷嗷——」大概只有這個時候,蛇姬扯咧著嘴嘶吼,那模樣才會從妖嬈誘人變得向魔物靠攏。那張嘴,就和蛇沒什麼區別,看起來不大,在張開的時候卻能吞下比自己體積大的食物。讓人看了倒胃口。

  季子御瞳孔收縮,沒有任何遲疑地從空間戒指中拿出自己的武器,一個利落的橫掃,刀刃處劃開的波動連肉眼都要能看到了,那一瞬間被拉扯的空間。

  然而,蛇姬的兩條蛇尾顯然不是裝飾用的。那條一直藏在水下的蛇尾驟然帶起一片水簾,密密匝匝的水聲中響起硬物碰撞的刺耳聲音。

  被季然一把劃掉不少鱗片的綠色蛇尾藏到了水下,灰色的蛇尾終於露出了全部,一圈圈盤踞在她身體四周,那堅硬的質地以及當季然的魔法扔上去完全沒有用的防禦,成了她最堅實的屏障。

  而那張臉上的表情看得出是在壓抑憤怒,在面對季然和季子御的時候,誰都不會想到這兩個人有多大的能耐。

  那還略帶纖細的軀體,帶著未曾褪去的少年的青澀。特別是那兩張臉,太過精緻,以至於一眼看過去的時候都會覺得這兩個少年沒什麼威脅。特別是,身為魔物,蛇姬向來相信自己的本能反應。

  面對季然和季子御的時候,她沒有任何被脅迫的感覺。

  也正是這種錯覺,讓兩方開始進攻的時候,落了下風。

  這電光火石之間的一個交錯只是一個試探,季然與季子御不用多做交流就知道自己要怎麼做,對方會怎麼做。這種默契是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又是深深刻在骨子和靈魂中的習慣。

  季然猛地往後退了幾十米,保證蛇姬的尾巴甩過來的時候他有足夠的時間反應。而季子御一腳踏在水面上,踏出一朵巨大的水花,整個人朝著蛇姬彈射而去。他週身有淡淡的白色光暈,那是鬥氣在保護著他的身體。

  季然定了定心,他們兩個早就配合了無數次了,戰鬥、逃脫。但每次看到季子御拿起那把比他身體還大的重劍,就會忍不住吞口水。

  站在一旁的樹枝上,季然嘴巴只稍一動,蛇姬周圍的水就突然翻滾起來。帶著暗系魔法元素的雷電集中地往她身上湧去。

  再堅硬、再無法摧毀,也總有一個弱點的。就好像蛇姬的灰色尾巴能抵抗季子御的重劍,而綠色尾巴卻不行。

  水中導電,季然就不相信炸不出對方來。畢竟,敵人一大半身體藏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會沒有那麼容易掌控。

  果然,一開始綠尾上就被季然扯掉了不少鱗片,這一下讓蛇姬的臉色都變了。騰空而起的蛇姬用一種妖嬈的姿態盤踞著,灰色的尾巴依舊是以螺旋的保護姿態圍繞在週身。

  季然眼尖,就見綠色蛇尾上,之前被他劃開的地方已經有些焦黑,不由咧開嘴笑了笑。

  如果這大傢伙不是魔物,這麼大的蛇尾巴應該能做不少烤蛇串和熬不少蛇羹啊!

  一邊這樣想著,季然手上卻不停。暗系魔法元素就和炸裂的火焰一眼,一朵朵冶艷的火一寸寸地燃燒著,佔據著蛇姬的尾巴攻擊時候的路線。

  灰色的尾巴幾乎抵擋不住季然的攻擊,更不用說同樣體積巨大的綠色尾巴。只要碰到那黑色的火焰,就會有一塊皮肉完全消失。很少那麼狼狽的蛇姬姣好的臉龐扭曲,手上出現兩條水龍往季然和季子御攻去。

  季子御的活動卻異常自如,他根本不用擔心那跳動的火焰會波及自己。只要他到的地方,黑色的火焰就會平靜然後消失。他根本不用擔心季然的攻擊,只要一心一意地對付蛇姬就好。仔細看去,可以看到蛇姬巨大的灰色尾巴有一個地方微微泛白。

  剛才季子御那一劍下去,還是有影響的。重劍本身的體積和重量就非常可觀了,再加上招式和鬥氣的釋放,攻擊範圍更加大。

  蛇姬雖然用尾巴擋了一下,猶如蛇腹部的鱗片比背後的鱗片要脆弱得多,所以留下了白痕。

  顯然,蛇姬雖然長著兩個尾巴,魔法與武技也一樣沒落下,但她只有一個腦袋。

  季然和季子御的攻擊是不間斷的,明明是兩個人的力量,卻銜接地無比順暢。這樣的配合,讓他們兩人的攻擊遠遠大於兩個人的力量。每一個魔法,每一次武技的釋放,都攜著巨大的壓力,擊碎了飛濺的水珠,空氣中不停傳來因為速度過快而發出的爆破聲。

  魔法需要魔法師調動體內或者週身的魔法元素才能形成攻擊或者防禦,而武技比魔法更直接,更多的是依靠身體記憶和本能。

  所以,當季然時刻關注著蛇姬的動向,感受到背後有勁風來襲的時候已經有些來不及反應了。

  他匆忙地往身旁一個側翻,直接從樹枝上翻到了樹枝下,用一隻手吊著自己的身體。依舊不忘用魔影噬給蛇姬製造壓力,就是因為武技依靠的是身體反應,在季子御近距離與蛇姬對戰的時候,季然才更加不放心。

  左肩上傳來尖銳的痛楚,季然當機立斷地放開了抓著樹枝的手,身下是旋轉的風拖住他的身體。回頭一看,不由倒抽了一口氣。

  小蛇姬!

  只有一個人長度的蛇尾,七八歲小孩那麼大小的身體。灰色的尾巴尖還帶著殷紅的血跡,是剛剛從季然的肩膀抽過的憑證。

  然而,不止一條!

  那四條小蛇姬顯然沒有那條成年的有智慧,還是魔物的性子。看到季然後那幾張絕艷的小臉上露出飢餓的表情,就差沒有抹口水了。

  季然被看得十足得倒胃口,不能讓小御分心。與季子御糾纏的蛇姬可比武魂厲害得多,而這幾條小蛇姬大概是武聖境界都沒有到。

  正當季然打算往後疾退,然後來個大型禁咒把這幾條小蛇姬一起解決了的時候,從森林深處傳來一串悠揚的哨聲。

  那一臉失去理智的蛇姬與這幾條小蛇姬非常一致地,快速地竄入水中,快得季子御只來得及砍掉了蛇姬的一個綠色尾巴尖。

  藍綠色的血液帶著螢光鋪開在水面上,然後慢慢飄散沉寂。

  「然然,子御!」白炎和木子沛聽到動靜又看到帳篷裡的兩人不在也趕了過來。

  季然朝著兩人揮了揮手:「嘶……」

  「別動!」季子御按住他,扯開他衣服看傷口。

  「怎麼回事。」木子沛看到季然受傷了,皺眉。

  季然眨了眨眼睛:「回去再說吧,我覺得有點冷。」

  季子御臉色很差,一聲不吭地抱起季然就往回走。

  在他們身後,白炎也一臉擔心,朝著木子沛做口型:中毒了。

  
147.意外來客

  「別那麼緊張麼。」季然伸手戳了戳季子御緊繃的臉,「連暗精靈之魂我都熬過來了,不就是蛇毒嗎。」

  季子御看他笑得一臉寬慰,到底沒有把話說出來,只是繼續板著臉給他處理傷口。

  暗精靈之魂,那是因為我當時用了全力給你除去了大半。就那一小半,也足足折磨了你十幾年。再者,那是季子御知道有暗精靈之魂這種東西,也知道對付方法。

  可是蛇姬的毒要怎麼解,季子御一想到臉就發黑。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中了毒。

  「很嚴重?」木子沛和白炎沒敢進帳篷裡,季子御周圍氣壓低得讓人覺得靠近就會被撕碎。

  白炎沉默著點了點頭。

  看白炎這樣子,木子沛一下子就知道這毒不好解。有些艱難地開口問道:「毒性發作快嗎?」

  「我們原路返回來不及到有人的地方就來不及救了……」白炎頓了頓,「即使我們速度夠快,到達了第一個城鎮,那也要有人會解。」

  不是是毒就能用一種藥解的。

  蛇姬,許多人連聽都沒有聽過的東西,要製出解藥可不是那麼簡單的。

  木子沛吸了一口氣,又心疼又擔心地看著帳篷,好像能把它穿兩個孔看到裡面的人似的:「明明身體好了才沒多久。」

  「咕啾咕啾?」龍小小從他的兜帽裡爬出來,睡得惺忪朦朧,有些奇怪地看著一臉愁容的木子沛。

  木子沛拍拍他腦袋:「然然受傷了。」

  「咕啾!」龍小小馬上就清醒了,急著就想往帳篷裡飛。

  木子沛扯出他的翅膀:「先別進去,子御心情不太好。」

  龍小小抱著尾巴,抬著一雙藍幽幽的眼睛含著一泡淚看木子沛:「然然受什麼傷了?」

  木子沛看他的樣子就心軟了,伸手揉了揉他的翅膀,說道:「他的肩膀受傷了,不過最嚴重的不是肩膀,而是然然中毒了。」

  「中毒?」龍小小眉間擰了個肉疙瘩,總覺得藏在血脈傳承中的東西湧動著,像是要衝破記憶的隔膜。

  「是啊,中毒。」木子沛拍拍他,「我們待會兒應該就會出發,你很快就能見到然然的。」

  龍小小哧溜溜地爬進木子沛的兜帽中,抱著雙臂一臉糾結——總覺得是很重要的事情!

  而白炎在看到龍小小一扭一扭的小屁股上方有幾片白色的鱗片,細細軟軟的觸感,服帖又柔軟。眼神微微一閃,有些疑慮地看了看龍小小又看了看帳篷。

  ……

  冷,除了冷還是冷。

  伯格魔林的溫度並不低,甚至因為密集的林木的關係除了潮濕以外顯得有些悶熱。

  然而,季然覺得自己渾身都冷。骨頭像是有縫隙,每一寸每一分都被灌入刺骨的冰水,一遍遍沖刷著他。更別說沒有知覺的血肉了,季然感覺自己的肉已經被凍掉了,因為凍太硬一個磕磕碰碰就掉一塊,現在說不定只有一個骨架了。

  然而,當他低頭的時候還是能看到完整的自己,那麼快速的趕路,他也沒有受到任何磕磕碰碰。

  抱著他的少年下巴繃出凌冽的弧度,季然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

  季子御低頭,冰冷的眼神在看到季然的時候瞬間柔軟:「怎麼?」

  季然咧著嘴笑了笑,那意思是說沒事兒。但是牙齒打顫打得厲害,一咧嘴就發出「咯咯咯」的碰撞聲,讓季子御看了不由更加緊地抱住他。

  季然瞇著眼睛看季子御重新抬頭,這次只是抿著嘴笑了下。

  其實是看著你下巴到脖頸的弧度,想到了你在我身下的時候,難以忍耐之時揚起的脖頸。那個時候的弧度也和現在一樣,甚至更加緊繃而利落。那時候,耳側到脖頸的位置蒙了一層汗水,讓皮膚的質感看起來好的不得了。

  這樣想想,季然突然就覺得沒有那麼冷了。

  冷一點算什麼呢,他受過更加痛苦的煎熬。無論是身體上的還是精神上的。至少這個時候,有一個人全心全意抱著自己,所有的表情、所有的思緒都是因為自己。

  季然的身體的確冰得厲害,季子御抱著他的時候就像抱著一坨軟軟的冰。他總是忍不住低頭親親季然的額頭,觸碰他的嘴唇。有時候用手揉著他的身體,就怕他的身體真的凍住了。

  有時候季然昏昏沉沉的,感覺到自己嘴唇上貼上溫熱的東西就不由張開嘴巴,用嘴唇抿一下,舌頭舔一舔。

  他的口腔裡也很冰,季子御滑膩的舌頭探入他的口腔。

  冰冷與火熱交織成最熱烈的反應,然而季子御一直都是點到為止。

  蛇姬利用自己的美貌來捕獲獵物,在獵物的心情得到最釋放的時候吸食走對方的情緒與靈魂。而他懷裡的這個,比魔物更加可怕。季然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身上每一寸皮膚,都能戳到季子御心窩子裡去。

  什麼都不用做,只需存在那裡,季子御就難以自控。

  他什麼時候料到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為一個人迷得死去活來,神魂顛倒。可是,那一天實實在在地來得了,比那兩個詞能形容出來的更加深刻。

  這又是一次與時間賽跑,因為未知而顯得更加焦灼。

  他們一路上根本沒有多少休息的時候,因為一路走來也不是慢吞吞的速度,回去的時候再怎麼竭盡全力也不能快上多少。

  季然是清醒的,至少,由別人看來是清醒的。該睡覺的時候睡覺,該醒來的時候一雙漆黑的眼睛就那樣睜著,看著季子御或者看著快速掠過的茂密樹枝中間透露的一點點指甲大小的天空。

  有時候還會起話題跟他們聊天:「是不是要下雨了啊?」

  季子御有時候會耐心回答他,有時候會伸手捏捏他的耳朵:「好好休息。」

  於是季然就不說話了,乖乖趴在季子御懷裡,看季子御的下巴。

  過了一會兒就會說:「小御你長鬍子了。」

  其實不是季然想一刻都不消停,只是想說說話。

  他其實很多時候睡不著,也不清醒。

  睜著眼睛看到的是一片模糊的綠色,閉著眼睛看到的是一片旋轉的黑暗。

  密密匝匝的樹葉枝幹,連一個人都待不下的空間,一路走就需要開一路。

  他們多麼希望,再前面一點眼前就突然一片豁然開朗。無論是看到什麼,只要不再是無窮無盡的籐蔓樹葉,不再是張牙舞爪的凶險植物。

  都好,什麼都好。

  季然也希望能變個景色,再看下去他看見綠色就得難受。

  大概是老天眷顧,在他們往回趕的路上遇到了一群人。

  一開始兩方都把對方當成了野獸魔獸,都想著盡量躲開。只不過這越躲越不對勁,白炎仗著自己速度快,偷偷潛過去看了一眼,得,一大群人!

  在看到季然他們的時候,那群人表情有些奇怪,並不是驚訝,可也算不上冷靜。

  等到看到那個被一圈人圍著的帳篷中出來的小少年,季子御他們大概瞭解為什麼這些人會有這樣的表情了。

  沫兒被人從帳篷裡叫出來,就看到季子御他們四人,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後滿是雀躍地說道:「啊!竟然遇到了,省得我們再找你們了!」

  本來麼,這就是夕照國來求救的事。季子御和季然答應了季傲天,但是一聲不吭就四個人上路自己調查自己的去了。

  等季傲天收到消息,哪裡還趕得上他們。

  不過沫兒也是個倔的,一聽季然和季子御竟然丟下他走了,一氣之下也要跟著來。

  這一下子,夕照國的使者們著急了,急急忙忙召集了一大群人,護著他進森林。這一群什麼人都有,兩個傭兵團,一個醫師一個治療師,還有兩個專門照顧沫兒的侍衛。這麼龐大的一群人要進伯格魔林,說實話那兩個傭兵團一開始接了這任務,看到這一大隊人的時候是不願意接這活的。

  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受麼!

  只是,接都接了,而且給的佣金還非常可觀,能忍則忍!

  這一路過來,先不說那個小少年多麼嬌氣。另外幾個人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在這個隨時都有可能丟命的伯格魔林,兩隊傭兵隊伍都覺得比自己第一次進這裡還揪心。

  而現在,又突然出現了幾個人。其中兩個同樣還是少年,更別說季然還躺在季子御懷裡。

  不管怎麼樣,這裡有醫師的消息還是讓木子沛他們精神為之一振。

  
148.沼澤迷影(四)

  「他怎麼了?」小少年抱著膝蓋蹲在一旁,看著醫師滿頭大汗的模樣,露出一臉好奇神色。

  醫師的臉僵硬著,連哭喪的表情都露不出來。

  心說他是倒了八輩子的楣了,怎麼就被這群人逮著強制進入了伯格魔林!每一天,每一步都提心吊膽就算了。這都安營紮寨了,是他一天裡唯一能稍微放心一些的時候。

  結果,那白頭髮的少年把黑髮少年往被褥上一放,那眼睛一掃,醫師就覺得聽到了喪鐘的聲音!

  太可怕了!

  他甚至因為季子御的眼神太過恐怖,而沒有一下子反應過來,這一黑一白的頭髮的兩個少年代表著什麼身份。

  「我……我只能看出,這個……這位少爺是中了毒,至於具體是什麼毒辣,要怎麼才能徹底解……」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也不是很清楚……」

  「噗!」季然看著季子御的臉色忍不住笑了,「你再這樣,這裡要變成第二個琅琊冰原了。」

  季子御看了他半天,啞聲說道:「如果你出事……」

  「不會的不會的!」醫師連忙打斷季子御的話,「雖然我一下子找不到徹底解毒的方法,不過要壓制還是可以的!這段時間內總能找到辦法的!」

  醫師是真的怕了季子御,倒豆子似的辟里啪啦全都說了。說完,他還有些委屈有些擔心地撩著眼皮看季子御,就怕這個少年一個不開心就把他給宰了。

  他可不想一路過來,魔獸沒弄死自己,古怪危險的植物沒弄死自己,結果被自己同類給殺了。

  等到他暈暈乎乎配好藥,戰戰兢兢地抱著自己的小藥箱退出帳篷,只留了那兩個少年在帳篷裡,他才終於呼出一口長氣。

  拉住旁邊的治療師,哭喪著臉:「醫師真是高危職業!」

  明明是六七十歲的人了,一張圓圓的肉臉讓他看起來年齡很小,皺著的樣子像擰在一起的包子。

  治療師大手一抬拍了拍他的腦袋:「也不看看兩個人是什麼身份?」

  醫師睜著一雙淚汪汪的眼睛,不解:「什麼身份啊?」

  看他一臉不解,治療師甚少有表情的臉上露出一瞬間的扭曲:「你沒看到他們的頭髮顏色?」

  醫師想了想,眼睛越瞪越大:「不是吧……黑白雙子……殿下?」

  治療師點了點頭。

  「我……」醫師扯住治療師的衣袖,「我覺得我可能不行了……」

  連忙扶住腿軟倒地的醫師,治療師眼角抽了抽,把他拖回自己的帳篷裡。

  季然覺得有些悶,可能是又要下雨了。於是有些不老實的在被褥上動來動去,季子御一手按住他的腰。探身湊近季然,淺金色的瞳孔裡映出一個小小的季然,那眼神幾乎讓人覺得妖異,彷彿帶著千言萬語,又彷彿只是帶著利刃直接戳進人的心窩子裡。

  季然有些狼狽地低頭,不與季子御地視:「你幹嘛這麼看我?」

  季子御伸手抱住季然,湊上去親他的耳垂:「不舒服你可以跟我說,我在。」

  你所有的不舒服,所有的痛苦都可以說給我聽。

  不是因為我能替你減輕什麼,而是因為我在這裡,我能陪著你。

  季然看上去沒什麼性格,實際上呢,比誰都不服輸!從小身體就不好,他和誰都沒有提起過。疼得腦袋裡像是有機器攪動帶起陣陣耳鳴的時候,他還是忍過去了,照常該鍛煉就鍛煉,體質訓練一點都沒落下。

  等到上次身體一點點被暗精靈之魂侵蝕,每一寸皮膚都應該是猶如千萬根針灼燒之後沾了辣椒水再扎他,季然什麼時候喊過一句疼。

  有時候疼得都迷迷瞪瞪了,被碰到痛的地方時還記得不能露出難受的表情。

  季子御這句話說得簡單,但是足夠溫情。

  溫情得,季然當場就愣在那裡。他想說,不是啊,我以前難受也沒人會注意,我越難受他們說不定越高興。我是忍習慣了,其實說出來和不說出來也沒什麼差別。他想說,不是啊,我怕我說出來娘親會心疼,你也會心疼。我寧願忍著,也不希望你有一丁點難受。

  他嘴巴張張合合了好幾次,試圖辯解又無從下口,結果就是被季子御吻住了嘴唇。

  仰著脖子,崩成一條明顯而利落的線條。季子御本就強勢,這個居高臨下的吻由他做出來更是帶著強大的侵略性。季然甚至是有些不安地想要抗議,想要坐起來。

  被季子御一把按住了腰腹,下巴也就死死捏著。舌頭強硬地闖入屬於自己的地盤,舌尖探到了口腔深處。

  嗚咽了一聲之後,季然在心中歎了口氣,只能順從地拽住了季子御的手臂,另一隻手環上了他的肩膀。

  這個吻即兇猛狠辣,又細緻耐心,油膩的舌頭不知疲倦地膠著著,緊緊絞在一起。好像沒有一個底,明明氧氣不夠用了,腦袋都在些昏沉了還是捨不得放開。

  與自己相擁的人味道那麼好,怎麼捨得放開?這個人的氣味,這個人的挑逗、挑釁,好像比維持生命的呼吸更加重要。

  再次分開的時候,兩人都喘得厲害。緊緊勒著對方的身體,死死不放開。

  季然聽見外面悶悶的雷聲,轟隆隆的好像壓在頭頂又不痛快地下來。深深吸了口氣,他把嘴唇貼到季子御耳邊,說道:「我冷,我肩膀疼,還有骨頭也酸……」

  說完,就聽見外面一個巨響,然後就是辟里啪啦的大滴雨點打在植物上的聲音。

  季然安心地抱著季子御,突然覺得其實也沒什麼。

  是的,沒什麼。

  季子御是誰,是什麼本事?不舒服要瞞著他哪裡那麼簡單,與其讓他猜著憋著,季然心想,還不如我就直接說了。

  安安靜靜地抱了一會兒,季然推推 季子御:「雨怎麼那麼大?」

  季子御給他披了件衣服,然後一手勒著他的腰打開帳篷的門。

  「你們別出來!」木子沛正在外面固定帳篷,看見季然和季子御,連忙說道,「這雨太大,出來就得淋濕。」

  這雨的確大,季然所有的記憶裡都沒有那麼痛快的大雨。雨點太大太密實,像是接連在一起的一片水簾,一片片水簾又接連在一起。這雨不像是下下來的,反而像是倒下來的。

  他們找的這個地方頭頂沒有太多的樹,季然抬頭就看到滿天的烏雲像是擠不下了一般,翻滾鬧騰,壓在頭頂,有一種要碰到最高的那些樹木的異常感。

  閃電劃過,天空就被撕裂出猙獰的傷口。緊隨而來的,是炸裂在耳邊的雷聲。

  旁邊的傭兵團也在穩固帳篷,就這個雨水沖刷著,不穩固一下整個帳篷都會從地上浮起坍塌。

  「這雨不對勁啊……」旁邊的傭兵一邊說話一邊問,「喂,傀鬼你們看見過這樣的雨麼?」

  傀鬼是另一個傭兵團的名稱,算得上是傭兵界的大佬。

  因為季然他們也在齊明國的時候瞭解了一下傭兵團的事,對傀鬼可是耳熟能詳。沒想到這個十二三歲的小少年沫兒還挺有能耐的麼?

  「反正我們是沒遇到過這麼大的雨。」一路上過來,即使都是傭兵團,存在競爭關係,這次的任務裡還是需要合作的。於是兩方關係還算不錯,傀鬼的一個擁兵用手擼掉臉上大片的水:「這該死的天氣,幸好老大不在這裡!」

  「對啊,老大只要遇到下雨下雪心情就特別差。」旁邊的一個年紀不大的男人接話茬,「不過老大不是說他快趕過來了麼,什麼時候到啊。」

  「啪!」一個大大的巴掌落在他後腦勺,「老大說快了就是快了,快點在把樁子打進去點!」

  那個男人咧嘴笑了笑,連忙把帳篷腳上的樁子往泥土裡打。僅僅下了那麼一會兒,本就全是腐葉的鬆軟泥土更是油膩得不著力。

  大家都不再說話,加緊手上的活。

  正當這個時候,一個閃電劈過,亮白色的光在地上打出明顯的影子。除了他們幾個低頭猛干的場景,還有天空上盤踞的東西……

  季然和季子御比這些人都更早看到,所以在一眾人慌亂地去拿武器的時候,他們兩個只是淡定地從帳篷裡走了出來。

  
149.大麻煩

  「好,好大一條……美女蛇……」醫師用力抹了一把臉,把和鞭子似的抽在他臉上的雨給甩下一大把,嘴巴張得老大。

  在他旁邊的治療師伸手把他嘴巴闔起來,也和一眾人一起仰頭看那個長著兩個蛇尾巴的女人。

  她是妖媚的,閃電劈過的時候,亮白的光瞬間閃過,幾乎給她鍍上一層光滑明亮的光膜。大大方方地裸露著她擁有的傲人資本,居高臨下看著眾人的目光冷而妖。

  季子御他們看見蛇姬算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木子沛非常自覺地往季然身旁靠近,白炎早就咧了咧嘴和季子御一起一躍而上。

  雨鞭打在身上有明顯的痛感,季子御舔了舔唇角,雨水冰冷而澀口。

  所有人抬著頭也看不了多久,眼睛裡被砸滿雨水,根本看不甭。

  沫兒伸手給所有人弄了個疆界,驟然停止的雨水和外面辟里啪啦的聲音相互衝撞成更加突兀的存在。

  季子御和白炎都是與蛇姬硬碰硬,蛇姬領教過季子御的武技,也知道他的劍的厲害,有意躲著。然而她到底低估了白炎的能耐,白炎那爪子可不是九階魔獸能比的。

  整整一塊肉連皮帶鱗得被撕扯下來,蛇姬在空中不停翻滾攪動。

  兩個傭兵團的都都看得有些呆滯,白炎和季子御看起來年齡都不大,特別是季子御是楚雲國的十七殿下,年紀大小大家都清楚。然而,他展現出來的修為,已經超過了武聖……這麼年輕的武魂?

  想到澤雅大陸上出名的天才,斯普雷維爾。那個據說千年都不會有一個的天才,在季子御面前可能也要羞愧吧?

  頭頂的戰場太過激烈,根本不是他們能夠隨意插手的。兩個傭兵團的男人們看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血脈噴發,但還是有自知之明地沒有上去搗亂。只是全心全意看著眼前難得一見的打鬥場景。

  季然伸手拍拍醫師的肩膀:「喂。」

  「啊?啊!」看到季然,這次醫師反應過來了,有些慌亂地不知道該行禮還是該幹嘛。

  季然一把拎住他的肩膀,讓他看那個在低壓到頭頂的雲端中翻滾的蛇姬:「我的毒就是她造成的。」

  醫師愣了一下,關於到他的職業,他反而冷靜了些。想了一會兒以後他這次又抬頭看了許久。

  雨打在結界上,雖然比直接打在眼睛裡舒服得多,不過看出去視線依舊模糊。漣漪和飛濺的水花把外面的打鬥場景模糊成一片。

  即使這樣,醫師也能清楚地知道二對一打蛇姬都是勢均力敵。

  最後,他對著季子御和白炎喊道:「想辦法拿到她的血或者毒液啊!」

  這話一出,季子御和白炎的攻勢立驪就變了。

  大雨天,要留下血和毒液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雨水一沖刷,什麼都沒有了。

  蛇姬的毒液他們都不知道在哪裡,然而血液就好弄了。

  季子御從空間戒指中拿出兩個空掉的罐子,一個扔給白炎,一個自己拿著。

  在眾人都異常關注頭頂的戰場的時候,季然卻是警惕地看著四周。最後索性凝神屏息,摒除四周動盪的空氣和魔法元素,細細感受。

  這個蛇姬出現的太過怪異,無論是第一次遇到還是這一次。

  魔物極少這麼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人們面前,除了捕食的時候。然而,蛇姬的行為並不像是來捕食……

  還有季然有些在意那個把蛇姬們召喚回去的聲音,到底是誰在控制著她們,又有什麼目的。

  思緒的蔓延阻擋不了季然感知的延伸,充沛的木系魔法元素和水系魔法元素幾乎讓季然有些難以分辨自己的目的到底是哪裡。像是迷失在被海淹沒的森林裡,沒有指引沒有方向。

  突然,幾乎是下意識的,季然所有的感知往一個方向湧去。

  那種感覺很難描述,就是在一個靈光間,突然就知道應該怎麼做。毫無違和感,也毫無意外。

  像是淹沒在很深的水裡,季然的感知凝聚成一條線往那個方向,闖過空茫的雨簾,快速掠去。如果那感知有實體,定是像一頭發現了獵物的凶獸,用最快的速度撲上去。

  看到了。

  那個人帶著斗篷站在那裡,手中握著比人還高的法杖。周圍極黑,純粹得沒有其他可分辨的東西,好像在那裡是沒有方向的。

  唯有法杖頂端半月形的鐮刀發出恍惚的光,藉著那隱隱約約的光線,季然可以「看到」那個人高挺的鼻樑。

  雷迪爾……

  很快季然的感知就被彈了回來,應該是那隱藏在斗篷中的人發現了他窺視的目光。

  季然皺眉,頭頂是白熱化的戰鬥。甚至只能看到殘影,或者利用雨水被阻隔的停頓判斷他們的位置。

  他心中的不安慢慢擴大,一種不好的預感如影隨形地糾纏而上。季然猝不及防中,幾乎被這樣的不安淹沒。他突然發現,所有不合理都有了一個很好的解釋,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想要高喊卻又被扼住聲音。

  好在季子御與他幾乎有心靈感應,蛇姬的血已經到手,他也不戀戰與白炎兩人及時抽身。

  「怎麼了?」季子御看季然臉色都白了,有些擔心。

  季然看了他一眼,蒼白的臉襯得他一雙漆黑的眼眸沉沉,不見光亮。

  伸手把季子御擋在身後,季然表情幾乎有幾分狠戾。他從空間戒指中拿出極少用到的法杖,嘴中快速地念著一長串咒語。

  治療師就在一旁,一向淡定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驚恐,連忙扯著還傻愣愣地醫師往後急退。

  對於危險有著本能反應的傭兵們,也不再看著俯衝來來的蛇姬,而是快速往後掠去!

  太強悍了!

  那像在身體四周不停擠壓著自己的壓迫力,密集暴動的魔法元素。

  帶著駭然的表情,他們看著季然猛地一抬頭,濕掉一半的漆黑頭髮被甩出很大的幅度,在眾人眼中劃出一道濃濃的黑色。

  然後一條巨大的蛇就那樣出現在季然的法杖上,用一種絕望的兇猛姿態一撲而上,瞬間就纏住了蛇姬的尾巴和身體。

  黑色的,帶著幽暗火焰的蛇身與蛇姬相觸發出嗤啦嗤啦的聲音,蛇姬在混亂中無法自控地嘶吼。

  就在季然舉著法杖打算來第二次的時候,一道光驟然出現,就像從黑壓壓的雲端裡劈下的閃電,直接籠在了蛇姬身上。

  在蛇姬消失之前,眾人清楚地聽到那個屬於女人的惡毒聲音:「我洛無煙記住你了!」

  雨依舊和倒下來一樣,季然晃動了一下身體用法杖撐住了。轉過身的時候,他漆黑的頭髮乖順地服帖在身上,漆黑的眼眸中戾氣未曾消盡。

  被季然這樣的眼神看著,就好像被那條隨著蛇姬洛無煙消失的黑色巨暈緊緊絞住身體。一種迫近死亡的危險讓眾人靜若寒蟬。

  楚雲國的十八殿下。

  黑子殿下。

  原本只是因為習慣,亦或者傳聞對於黑色有著不喜的情緒。現在看到季然的樣子,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麼會有「招致不詳的黑子」這個說法。

  這不是招致不詳,而是致命。

  比黑暗更加濃厚,比邪惡更加恐懼。那雙黑色的眼睛斂盡了世間的冰冷無情,陰暗刻毒。

  季子御卻似好無所覺,一點停頓都沒有,走過去給季然披了一件衣服才半抱著他:「逞強什麼!」

  話語間還有些責備和不滿。

  季然闔上眼,靠在季子御結實的肩膀上,有些手腳發軟。

  季子御看他一臉蒼白,手腳無力的樣子也沒有再說他,手上用力就把他往帳篷裡帶。

  木子沛和白炎連忙追上幾步,季然本來就中毒了,剛才那魔法一看就是禁咒級別的。

  真是太亂來了!

  木子沛不由自主就想到了還是小包子時候的季然,眼睛明明看不見卻什麼都要自己來。不管什麼課都不願落下,全身都出著虛汗還要進行體能鍛煉。真是……從小到大就沒有變過,不讓人省心。

  季然的魔法雖然是朝著蛇姬去的,那驟發的魔法元素形成的暴風直接摧毀了不少沒有固定完成的帳篷。

  季子御就那樣半摟著季然,從一路狼藉中走向完好的那個。經過兩個傭兵團的人的時候,淺金色的眸子一掃而過。

  那些原本正在用複雜的眼神看著季然的傭兵,一個激靈差點坐倒在地上。

  他們這些刀口舔血過活的人,竟然被一個少年的眼神掃過就那麼膽顫,說出去誰信?然而,他們只是吞了吞口水,別說嘲笑對方了,連眼神都僵硬了無法轉移。

  這就是黑白雙子。

  所謂招致不詳的黑子和高貴的白子其實是一個娘胎,幾乎同一時間出來的。只是髮色、眸色不同,怎麼就會讓人覺得不一樣呢?

  他們是一樣的,一樣可怕。

  季子御剛才那個眼神不鹹不淡,只是那樣掃過就讓他們覺得渾身僵硬。冰冷的,連陰鷙的情緒都不存在的眼神。沒有情緒的冰冷,竟比那種凝聚了所有黑暗的冰冷更加可怕。

  在這種眼神下,他們已經不是活物。所以他們只能像死物一樣,渾身僵硬,無法動彈。

  木子沛有些憐憫地看了他們一眼,撞在季子御的槍口上了也算他們倒霉。

  季然中毒和現在的狀況明顯讓季子御心情很糟糕,這些人又用那種眼神看著季然。木子沛朝著他們溫和而安撫性地笑笑,走過身,臉上的笑容就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連他看了都忍不住心中的殺意,更別說季子御了。

  白炎抱著手臂在後面看木子沛,然後摸著下巴笑得一臉下流:他的寶貝兒真的是什麼表情都好誘人喔!好想就在這裡撲到他,用力親——

  「喂!」拍了拍醫師有腦袋,治療師示意他,「他們拿到血了,你要不要進去看看。」

  醫師還是保持著一臉呆滯,然後有些意猶未盡地說道:「十七殿下和十八殿下簡直……簡直……」

  想了半天都沒有想到合適的詞,醫師手舞足蹈了一會兒後說道:「連十八殿下的魔法蛇看起來都那麼威武!」

  治療師有些無語地推了他一把:「快去吧。」

  回頭看了看完全空曠了的頭頂,而且剛剛那條只是形狀像蛇吧……治療師確定自己有看到那條所謂的魔法蛇長著角和爪子。

  醫師被推了一把才有所頓悟,然後有些戰戰兢兢地看著那個帳篷:「現在就去哪……我還是等他們叫我吧!」

  裡面是兩位殿下哎,他怎麼可以隨便亂進!還是等傳召吧……

  於是,鴕鳥心態的醫師屁顛顛跑去救帳篷去了。

  「感覺怎麼樣?」木子沛好氣得看季然,「也不知道到底幾歲了,沒個分寸。」

  季然有些無辜地看了他一眼,配合著乖巧模樣和蒼白的臉還真是有幾分可憐:「我覺得現在挺好的……啊!」

  有些委屈地看了眼給他梳理濕漉漉頭髮的季子御,季然扁了扁嘴。

  季子御看他表情有些好笑,揉了揉被他扯痛的頭髮,問道:「剛才發生什麼事情了。」

  「對啊,然然你生氣的樣子太可怕!」白炎的表情誇張。

  說到這個,季然的眼神又突然變得冰冷起來:「我們惹上大麻煩了。」

  
150.目的,神格?

  聽季然這麼一說,眾人一開始有些不明白,後來稍微一想,臉色也慢慢差了起來。

  說好聽了,季然和季子御是受了皇命來解決友國的危機,同時也把可能危及自己的事情扼殺在搖籃中。仔細一想卻會發現太多不對勁的地方!

  季傲天是有多相信這兩個二十歲都沒有到的兒子,知道他們單獨上路之後沒有任何追兵追來。如果季傲天說得通,雪依萊特呢?

  按照她的性子一定不放心,然而她派出的人到哪裡去了?應該是某種錯誤信息誤導了,不可能在伯格魔林裡找到他們了。季傲天還不至於做這種事,那麼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還有出現了兩次的蛇姬,沒有明確傷人,也沒有捕食的樣子。

  這種混亂抓不住重點的感覺讓他們有一種被利用了,卻不知道誰在利用自己的感覺!

  你不知道下一步的做法會不會正好合了前後的人的心意,然而面前的情況又不允許他們什麼都不做。

  季然一下子坐起來,一本正經的模樣,伸手捏住季子御的下巴:「老實交代你和那個雷迪爾的關係。」

  白炎在一旁看著兩個少年那樣子就和兩隻小魔獸你一爪我一拳地互相推搡,有些羨慕地用手臂捅了捅木子沛,示意他:你看。

  木子沛不知道為什麼就明白了白炎的意思,想到季子御和季然的身份,再看看兩人現在的樣子,不由露出一個微笑。

  意識到白炎在看,木子沛的笑容立馬就收了回來,回歸正事:「和雷迪爾有關?」

  白炎有些遺憾地摸了摸下巴,然後說道:「原本我還以為他只是單純地對斯普雷維爾有執念,想要證明什麼,現在看來事情沒那麼簡單?」

  季子御看著季然一臉故意擺出來的控訴,還有另外兩人一臉打算看好戲的神色,伸手捏住季然的手腕,然後湊過去用灼熱的唇舌覆蓋了季然的微張的唇。

  白炎和木子沛幾乎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兩個吻在一起的少年,唇舌間的交纏他們看得一清二楚。甚至,連外面巨響的雨聲都抵擋不住纏膩的聲音。

  這種堂而皇之的感情沒有避讓,沒有羞澀,大大方方的樣子。那樣濃烈的吻放在季然和季子御身上,就好像只是普通的搭個肩膀,那麼自然而然就讓別人看著。

  不知道為什麼,木子沛終於有了切切實實的感覺,這兩個人是活得比他久的人。

  說這種行為坦然,倒不如說這種行為有幾分炫耀的姿態在裡面。

  無意識地炫耀,表示自己擁有懷中的人。但是又足夠坦誠,誰的目光都可以不在乎,因為他們足夠相信對方,也足夠強大。

  讓人看了,就不由心生羨慕。

  一吻完畢,季然呲牙笑:「用美色賄賂我也沒用!」

  季子御只是挑眉看他,淺金色的眸子閃爍著慾望。

  季然咳嗽了一聲,未免真的被慾望佔據了理智,他移開眼神,道:「雷迪爾是雷系的是不是?」

  看到季子御點頭,季然吸了一口氣,道:「蛇姬是他的手下。」

  「什麼?」木子沛有些轉不過彎來,「你是說他控制著蛇姬,並且讓她兩次襲擊你們?原因呢,為了什麼?」

  季然盤腿坐著,一隻手撐著下巴,似笑非笑地看著季子御:「是啊,為了什麼呢?」

  他拖長音調:「我想來想去,能從上一輩子執著到這輩子,為得應該也不是這張臉,也不是皇子的身份,對吧?」

  白炎找了個地方坐下,摸摸下巴:「然然你想說這是真愛麼?」

  季然瞥他一眼:「真愛?然後因愛生恨,讓蛇姬來攻擊我們。但是到最後關頭又於心不忍,所以多次收手?」

  白炎咧著嘴笑了幾聲,顯然看出季然是還在氣頭上。這說話辟里啪啦的,一個字連著一個字不帶頓的!

  木子沛看到白炎聽懂癟,心情好了一些。不過想到季然的話又覺得憂心:「然然你的意思是,他為的不是什麼愛恨情仇?」

  季然皺皺鼻子,想到小時候的季子御,不由笑:「如果他能對著上輩子的小御有什麼愛恨情仇,我也佩服他的。」

  上輩子,季子御完全把自己弄得和一把武器一樣。冰冷,鋒利,堅韌,沒有感情。

  誰會對著一堆冰鐵塊談情說愛,因愛生恨呢?

  但是,如果不是因為愛恨,從上輩子就執著到這輩子——季然瞇著眼睛滿眸子的風雪呼嘯:「想來想去,除了靈魂一樣,斯普雷維爾和季子御還一起擁有的就只有一個東西了。」

  「神格……」這下子,在場的人都聽明白了。

  木子沛腦仁又開始疼了,不由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憊地坐在一旁。而白炎,在猜測雷迪爾的目的是神格後,總是不正經的臉上露出一抹憂色,眉頭緊皺。

  季然冷哼了一聲之後繼續說道:「而且我猜測,他其實早就確定了小御的身份,只是為了萬無一失所以才一再試探。而他越是束手束腳地試探,我們就越可以猜測——要得到神格,不像得到魔獸的魔晶一樣,宰了直接拿就是。」

  「所以你提起子御上輩子和雷迪爾的關係,是想找找線索?」木子沛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是的。」季然點頭,「總不可能是斯普雷維爾死掉之後他才想得到神格的,應該是更早之前就在籌劃。」

  季子御在一旁想了想,以他絕佳的記憶力,也實在想不起與雷迪爾之間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值得注意。不過季然的話提醒了他:「要讓蛇姬言聽計從,這不是容易的事情。」

  雖然季子御和白炎都沒有完全恢復,然而那蛇姬能在與他們糾纏那麼久,絕對是實力不俗。

  季然一臉在意地瞇眼瞧他:「你可要想仔細了,上輩子一點一滴都不要放過,想清楚那個人有任何怪異的地方都要說出來!」

  被季然這麼一說,季子御倒是真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情:「奇怪的事情……他和斯普雷維爾那個家族的人關係很親厚算不算?」

  「嗯?」季然愣了一下,然後想到季子御上輩子的性格,肯定是和家族沒什麼感情。可是他知道季子御是斯普雷維爾之後,偷偷摸摸地查過一些關於這個「天才」的信息。斯普雷維爾對於那個家族算得上是維護了……

  現在想來,還真是怪異。

  不過季然抬眼看了一下季子御,決定他不說自己就不問!

  季子御還在想關於雷迪爾的事情,一邊想一邊說:「應該說是斯普雷維爾的家族特別歡迎他,甚至是尊重他。」

  「會不會是因為他以你朋友的名義自居,又是修煉成神格的,所以……」木子沛說了一會兒,也覺得這個說法立不住腳。

  斯普雷維爾的家族——凱薩家族,完全以前斯普雷維爾的修為為傲。所以當斯普雷維爾在年輕的時候,開始有一點點天才苗頭開始,這個家族開始不留餘力地到處宣揚。以至於大概只要是有心的人,誰都可以寫一本「斯普雷維爾成長史」。

  如果凱薩家族知道有所謂的「神格」,那麼現在澤雅大陸應該是人人都知道了。而不是還是覺得武魂和大魔導師是最高境界。

  「現在凱薩家族怎麼樣了?」木子沛突然問道。

  季然挑了挑眉:「他們以前那麼囂張是因為有斯普雷維爾在後面,後來斯普雷維爾成了季子御,你說他們怎麼樣了。」

  白炎歎了口氣:「聽起來不是好結局,好慘。」

  「你可以適當地表示一下同情。」季然一臉寬容。

  季子御明顯聽出來季然對凱薩有著本能上的排斥,不由勾了勾唇角。看著季然的眼神一片溫柔:「那就先從凱薩家族下手調查,現在先讓醫師進來看看你的毒。」

  木子沛看著季然之前蒼白的臉色有些泛青,嚇了一跳,連忙跑出帳篷去叫醫師。

  醫師剛剛整頓好自己的帳篷,換了乾淨的衣服打算好好喝杯熱茶,就聽到了「傳召」。想到季然和季子御的身份,想到他們的眼神,醫師就有一種想苦著臉歎氣的衝動。

  不過,救死扶傷是醫師的本職,他還是硬著頭皮跟著木子沛進了帳篷。

  
151.感謝

  「別碰我!」

  木子沛腦中不停閃過的畫面讓他有些踉蹌,一直把視線若有若無放在他身上的白炎立馬就上前一步,不過還沒有碰到木子沛手就被揮開了。

  木子沛站穩了抬頭,就看到白炎像只被拋棄的大狗似的,有幾分委屈又有幾分擔心地看著他,一下子心軟了:「我沒事。」

  白炎有些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已經好久了,他快要忍不下去了——木子沛總是對他這種態度,不是完全冷淡又與之前不同,隔靴搔癢似的讓人抓狂。

  看到白炎的表情,木子沛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淡笑:「你這樣子裡做給誰看呢?」

  看著木子沛的笑,白炎愣了半天,看著木子沛。

  木子沛有些不滿地看了他一眼:「每天被你這麼看著,死人都要被看活了。有什麼話你就直說。」

  白炎呆住,然後突然上前一把摟住木子沛:「寶貝兒,我就知道你最好!」

  木子沛掙了幾下,毫無用處,有些無奈地看他:「是讓你說,不是讓你動手動腳!」

  「肢體語言也是一種語言!」白炎死皮賴臉,整個人都蹭在木子沛身上,隔著髮絲親了木子沛的耳朵一下,「你最近身體好像不太好。」

  木子沛拍拍他的手臂:「放心,我有分寸。」

  白炎微微皺眉:「你們幾個就沒有一個有分寸的,到底是什麼事你稍微跟我說下,省得我提心吊膽。」

  白炎是真的擔心,有時候看到木子沛眼神發直地看著前方,還會很疲憊地捏眉心,那樣子絕對不是沒事。

  看著白炎一臉堅持,堅毅的眉眼間含著明顯的不贊同。木子沛在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掙開身湊過去在他耳邊說了一些話。

  「你……」白炎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木子沛,喉嚨有些發堵,說話困難,「那現在,你已經想起多少了?」

  「只是零零碎碎的片段。」木子沛和摸大狗似的拍拍白炎的腦袋,「放心吧,我分得清的。」

  白炎的臉色卻一直不好。

  「別在意,沒有你那次……的事情,我遲早也會想起來的。」木子沛倒是很豁達。

  「所以你最近這段時間不愛搭理我,原因是這個?」白炎突然開口問道。

  木子沛挑眉笑著看他:「喔,這只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原因還是你之前所想的……」用手戳了戳白炎的心窩子,「所以你以後做什麼的時候好好掂量掂量,啊?」

  「在說什麼?」突然一個清脆的聲音冒了出來,沫兒一臉好奇地站在他們身後,探著腦袋的模樣很可愛。

  不過,白炎和木子沛都不由皺眉。沫兒離他們很近,在這樣近的距離內,兩人都沒有發現有人靠近。看來,這個沫兒不簡單的不止一點兩點!

  不過當場,白炎摟住木子沛的肩膀,笑得嫣兒壞:「這不是大家總是在一起,每個機會談情說愛麼。沒有機會,我們當然要創造機會了,啊……」

  那個「啊」字被很好得隱沒在喉嚨中,白炎在心中呲牙咧嘴,青了青了!腰眼上肯定被掐青了!

  不過被掐得那麼疼,白炎還是覺得有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感夾雜在疼痛中,那麼刺啦一聲劃過了他的脊髓。

  再轉臉看木子沛,那被藏在頭髮裡的耳尖微微發紅。現在摸上去,應該是溫熱的,有些發燙的吧……

  白炎繼續走神。

  沫兒一臉恍然地看著白炎和木子沛,然後有些羞澀又有些羨慕地說道:「你們兩個最這種關係啊……關係真好呢!放心吧,我不會對你們有任何偏見的!」

  木子沛臉上笑得溫和:「你來找我們是什麼事?」

  心裡卻在想:先別說我和這隻狐狸沒關係,就算有什麼關係也輪不到你來對我們有什麼偏見!

  沫兒一張小少年的臉龐還帶著圓潤,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樣很招人疼。他歪了歪腦袋:「啊,是馬上就要進入沼澤地帶了,說找大家一起討論一下路線和接下來的安排。」

  木子沛點頭表示知道了,沫兒走了之後滿臉嫌棄地把白炎的手從自己的腰上甩下。然後有些擔憂地往前路看了一眼……

  他們早一開始就說好了路線,安排雖然不是特別細緻,不過也已經有了。是突然要改變路線,還是然然他們發現了什麼?

  白炎和木子沛對視了一眼,連忙去所有人集合的帳篷內。

  帳篷中的氛圍並沒有兩人所想的那麼緊張,季然的毒解得差不多了,不過人還是懶洋洋地靠在季子御身上。

  看到木子沛和白炎,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了兩人幾眼,然後突然悶悶地笑了。

  季子御摟住他肩膀,忍不住捏他耳朵。

  木子沛確定季然敏銳地發現了他和白炎之間關係有所緩和,無奈地勾了勾嘴角,道:「是要改什麼路線?」

  「是這樣的。」在一旁的傀鬼傭兵團的成員突然開口說話,「之前就說了,我們隊長要和我們會合。」

  他走過來指著攤在中間的地圖,點了點他們現在的位置:「我們現在在這裡,原本是打算到這裡進入沼澤地。」

  他劃了一條幾乎是最近的線到達沼澤地,然後又突然指著旁邊挺遠的一個地方:「現在打算把進入點換成這裡。」

  木子沛認真看了一下,與之前那條路相比,危險程度甚至有所下降,就是遠。如果按照這個路線,大概要多走五天左右。

  而所謂的安全不安全也只是他們根據一些東西推算出來的,事實上,在伯格魔林裡待越久,伯格魔林裡所存在的危險對他們就越有威脅。

  「所以,我們要改這條路線的原因是,你們的隊長準備在那裡和我們會合?」白炎挑了挑眉毛,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

  吞了吞口水,那個傀鬼傭兵團的人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有些理虧。連忙解釋道:「其實隊長也說他可以過來和我們會合的……」

  「喔,他們隊長貌似發現了魔物的聚焦地就在那附近。」季然朝著木子沛眨了眨眼睛,「我們不就是為了魔物的消息來這裡的麼。」

  傀鬼傭兵團的成員連忙點頭,白炎笑了:「你緊張什麼,大家能遇到也是緣分,換個路線就換個路線了。」

  「我們的護送任務就到這裡。」另外一個傭兵團的人沉默許久之後突然說道。他們的隊長伸手安撫有幾個不贊同的成員,然後再次強調了一遍,「一開始接的任務是說護送你進入伯格魔林,找到你們要找的人。其實任務早就已經完成了。」

  沫兒眼睫抖了抖,然後那張娃娃臉上露出一個冷笑:「是啊,早就完成了,你們可以滾了。」

  到底是皇宮裡被寵出來的小孩,說這話的時候帶著幾分霸氣:「錢一分都不會少你們的,安心地滾吧。」

  那團長臉色發紅,眼中爆裂出憤怒的火花。只是最後,還是忍住了,看了眾人一眼領著整隊人走了。

  季然他們倒是無所謂,對於他們來說人越少越好。他們又不需要被照顧,無論最行路還是生活。有一大堆人跟著意味著有更多的意外可能發生,不同人的不同身體體質和修為對整個隊伍的影響就越大。

  帳篷裡剩下的也就三批人了,一批是季子御他們,另外就是沫兒他們,最後是傀鬼傭兵團。傀鬼傭兵團是一定會去和自己的團長會合的,而季子御他們為了魔物的消息也會去。

  「那麼這就沒有異議了。」季然笑嘻嘻的,伸手拿過那張地圖,「那我們來好好談論一下到底怎麼走。」

  白炎和木子沛對視了一眼,總覺得季然那個笑容裡面不懷好意啊!

  「好了,已經好全了。」醫師由衷地呼出一口氣,想到以後終於不用再遭受季子御那種可怕的眼神,他有就衝動撲到外面,找到治療師,然後在他懷裡好好地、發洩性質地,大哭一頓——

  「真是太感謝你了。」季然一臉誠懇,抬臉看醫師的模樣乖巧得很,「如果沒有遇到你,我可能已經死了。」

  即使隨著年紀和經歷,季然的臉也開始變得線條分明起來,與季子御本來就相似的臉也慢慢顯露出剛毅的一面。然而,季然表情總是很豐富,這讓那張與季子御相似的臉看起來很有精神,也很……可愛。

  醫師眨了眨眼睛,竟然覺得季然的笑容有些刺眼,連忙揮手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然後慌慌張張就收拾了東西走出去了。幾乎是落荒而逃的醫師,腦中那兩和相似的臉不停替換。一張是冰冷的,毫無表情的臉,一張是笑容燦爛的臉。

  「呼……竟然會是一對兄弟,還是雙生子。」

  「你一個人在嘀嘀咕咕些什麼,快點來幫忙。」治療師冷清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同時一隻手就那麼抓住了他的領子,把他往後拉去。

  嚇了一跳的醫師在反應過來是治療師之後,就放鬆了身體任由他拖著走。被拖進一個帳篷,裡面是一路上受傷的幾個人。吸了一口氣,醫師開始著手給他們換繃帶。

  途中,有幾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閉著眼睛靠在一旁的治療師,然後低頭露出一個笑容。

  真好,他們到現在為止都還好好活著。

  真的,真好。

  他們一路過來,現在已經非常接近沼澤邊緣了。只要今天休息一天,明天中午就能到達他們的目的地。

  快手快腳地給幾人重新包紮了一下,醫師捏了捏肩膀決定今天一定要好好休息!

  目的地可不是平靜的港灣,而是更加危險的事情正在前方等著的起點。他是醫師,要救治別人的前提是自己要活著。

  醫者難自醫,他也不想成為累贅。

  人多唯一的一個好處大概就晚上守夜的時候換班比較容易調,而且三個人一輪總比一個人好。

  上半夜是季然和季子御還有傀鬼傭兵團的一個年紀不大的青年。

  季子御看季然無聊,從空間戒指中拿出了一袋子肉乾:「吃吧。」

  季然拿了一條啃了半天,突然抓過那袋子肉乾看了看,然後拿眼睛喵季子御:「小小的?」

  「嗯。」季子御也拿了一塊,放在嘴裡嚼。

  肉香混合著醃製的鹹味擴散在牙齒間,看到季然一臉笑容的模樣,季子御就覺得味道特別好。

  「他可護食了。」季然一邊說一邊不含糊地又拿了一塊,「這可是娘親和米婭她們給他準備的磨牙小零食。」

  「吃光了他就不知道了。」季子御一臉淡定地說到。

  「啊……」季然摀住自己腰間的口袋,然後站起來朝著季子御呲了呲牙:都怪你,醒了!

  「我先去解手!」

  
152.小御,你怎麼了

  看著季然一下子就跑遠了,一直在旁邊的那個小青年一直沒敢說話,看到季然跑遠才驚醒過來:「別跑太遠!」

  等他喊完,早就看不到季然的身影了。

  「咕啾咕啾!」龍小小一張肉滾滾的臉完全皺了起來,「我的肉乾!」

  季然好笑地接住他亂撲騰的身體:「好了,我和小御也只吃掉了你兩塊。」

  龍小小擰著眉頭看季然,一臉不開心。

  季然看他這小心眼的樣子就覺得好笑,正當還想說什麼的時候,龍小小突然撲過來撲住他的肩膀,然後哧溜一下順著衣領往下滑,季然也在同時從原本站著的地方消失。

  從上往下看,他剛剛站著的地方正被一條火龍肆虐吞噬得什麼都不剩。

  等到火焰散盡,看到那裡站著的人。季然有些不解地皺眉:他怎麼會在這裡?

  站在那裡的人抬著頭,準確地找到了站在高高的樹枝上的季然,然後露出一個頗為友好的笑容:「好久不見。」

  的確是好久不見,真要認真算,季然覺得可能有好幾年沒有見到過他了。甚至,沒有人見過他。

  季子倫。

  這個已經被皇家從族譜上劃入「已故」名單的人,突然在幾年之後站在他面前,好像收斂了以前所有的光芒和戾氣,友好地說好久不見。

  當然,如果除去剛剛那條威力巨大的火龍,這應該算得上是平和的見面。

  季然從樹上一躍而下,動作輕盈又敏捷,站定在季子倫不遠處:「是啊,好久不見。」

  「怎麼那麼久?」季子御走過來,就和沒看到季子倫似的,伸手位住季然,「快回去。」

  季然聽話地跟著他往回走,末了,還記得伸手朝著後面揮了揮。

  季子倫跟上他們,用一種輕鬆的語氣說道:「正巧我要找的人和兩位皇弟在一起,所以就順路了。」

  季然喔了一聲,然後認真地看了一下季子倫。

  看得出他的左手手臂空空蕩蕩的,不過臉上表情很淡定。

  回想小時候的記憶,這個人臉上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與「平穩」相關的表情。恐懼、不滿,還有陰鷙的、惡毒的、怨毒的。

  「啊!」看到季然他們回來,留下的那個人看了一眼,這一看就忍不住跳了起來,「團長!」

  季子倫伸出食指在嘴唇上按了一下:「噓——現在大家都還睡著。」

  「是!」那個小年輕顯得又激動又緊張。

  季子倫有些好笑地看他:「該做什麼還是做什麼。」

  「是!」雖然依舊應聲應得很清脆,不過顯然坐下後那個小年輕還是很不淡定,總是用眼神瞄坐在一旁的季子倫。

  季然看了季子御一眼,表示:覺不覺得怪怪的?

  季子御捏捏他耳垂,根本連眼神都懶得放到季子倫那邊。

  看季子御的表情,季然愣了愣,然後突然就笑了。湊到他耳邊輕輕吹起,看著季子御耳邊白色的頭髮輕輕擺動心情特別好。

  別看季子御耳邊白色的頭髮輕輕擺動心情特別好。

  別看季子御永遠冷著一張臉,也對人幾乎沒有感情。這個沒感情是連討厭,不喜歡這種情緒也沒有。然而,季子御這種表現明顯是在說,他不想見到季子倫這個人。

  季子御的確不想見季子倫,看到季子倫他的記憶就會清晰地重新回放,在季子倫還那麼小的時候就惡毒地,沒有猶豫地,滿臉痛快地把季然往白龍口中推。

  季子御覺得自己多看一眼,就有可能當場就殺了季子倫。

  他不是怕,他只是覺得麻煩。

  季然完全知道季子御在想什麼,所以他的笑都遮不住,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季子御就是這種方面很……可愛。面無表情的。心中其實很在意,連小時候的事情都完全不放過。

  忍著這種雀躍的心,直到下半夜的來換班,季然也顧不上那幾個傀鬼傭兵團的人看到季子倫後激動又敬佩的模樣,連忙把季子御拽到帳篷裡。

  季子御挑了挑眉,把一進帳篷臉上就露出急迫模樣的季然一把掀翻在被褥上。

  動作粗魯,不過季然接摔得並不疼。

  有些不解地抬頭,想問季子御怎麼了。

  然而季子御卻已經壓了下來,彷彿吞噬一樣的吻,那麼火辣辣又奮不顧身。

  季然想推開季子御問,怎麼了,到底怎麼了。

  滿是錯愕,季然想掙扎又被壓得死緊,他心中的雀躍火熱都還沒發洩出來呢,季子御這是怎麼了。

  然而,一張開嘴就被季子御的舌尖強勢闖入,舌頭被緊緊的糾纏,然後是口腔深處都被侵犯。

  帶著那麼強大的壓迫力,季然驚覺自己在季子御這野獸一般的啃噬中忘記了呼吸。被放開的時候,胸口憋悶到發疼。

  陡然被捏住下巴,季然用力吸著氣:「幹嘛?你怎麼了……」

  季子御的唇停留在離他那麼近的地方,一開口,一說話就是輕如羽毛的觸碰。他說:「想到小時候,如果那條龍……」

  季然嘴上發癢,腦袋裡也嗡嗡直響。但是他明白,他明白季子御想說什麼。一把勾過季子御的腦袋,季然吻了上去,認真而溫柔。

  如果那個時候,那條暴走的白龍沒有怪異地、想著把龍小小托付給季然,那麼他已經被吞入白龍的腹中。

  雙唇緊緊貼合,季子御的雙手用力揉弄著懷裡的身體,動作粗暴而瘋狂。

  像一頭發情的野獸。

  這不對勁,季然知道。但是他的理智讓季子御這種帶著明顯粗暴的,男性的侵略弄得不知道碎成了幾瓣。本就醞釀在心中的激動和慾望,被挑起得氾濫猶如潮水。

  季子御從來都是溫柔的,只要是對待季然,即使是在高潮臨近的時候,都帶著幾分克制。

  這樣的季子御讓季然覺得很陌生,又很……渴望。

  男人麼,粗皮糙肉的,哪裡需要那麼溫柔克制。直接力量的碰撞,飢渴地撕咬才能衝撞出身體裡埋藏很深的暴虐因子,引發一波又一波慾望狂潮。

  那樣灼熱的唇舌,沒有胡亂地啃咬著季然的脖頸。有時候,停留在動脈和喉結那裡的啃噬那麼兇猛,簡直像是要一口扯碎季然這個獵物。

  兩人粗重的喘息聲佔據了對方所有的聽覺,季然仰起頭急喘的同時,季子御已經強硬地分開了他的雙腿,隔著好幾層衣物季子御的手急迫地按上雙腿中間,用力搓揉。

  季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衣物被激烈地摩擦在最為敏感的部位,季子御猶如野獸一般的情緒都讓他有些失控。一手胡亂扯上季子御的頭髮,另一隻手也忍不住開始撕扯季子御的衣服。

  衣服幾乎是被瞬間撕扯開的,雙手握住衣領用力往旁邊一份,撕裂的聲音喚不回兩個人的理智,反而躺他們更加沸騰。火熱的唇舌在對方身上留下一個個火種,讓熱烈的火焰一發不可收拾。

  沿著鎖骨中間的凹陷,濡濕滑膩的舌頭沿著中間的線條一路舔吻,像實質的火焰,從中間開始,至上而下燃盡了季然的身體。

  那麼火熱,那麼燃燒理智。

  終於扯光了身上的衣物,季然喘氣喘到一半,不由變了音調。

  啊……

  埋首在他脖頸處的啃噬帶著刺癢的痛楚,然而身下挺立堅硬的東西貼合在一起,彼此擠壓摩擦的感覺又那麼好。好得季然渾身發顫,心中的騷動更加難耐。

  他伸手捏住季子御的脖頸,然後拉開那個在自己脖頸處不停製造痕跡的腦袋,嘴唇胡亂親吻著,終於找到了彼此的唇,膠著地吻在一起。

  鋪天蓋地的刺激,耳邊不停歇的起伏喘息。季然在被用力啃咬了一下下唇後終於有些清醒,稍微讓兩人間拉開一些距離。

  抵擋住季子御壓迫而上的身體,季然定神一看季子御的神色,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

  「小御,你……怎麼了?啊!」

  季子御的手探到身下,用力揉搓著擠壓廝磨的硬物,一雙眼睛定定看著季然。

  那雙永遠冰冷的淺金色眸子,眸色變得更加淺淡,而四周的眼白卻爬滿了血絲,顯得那麼恐怖……那麼瘋狂。

  
153.無題

  看到季子御的樣子,季然的慾望之火立馬就熄滅了。他幾乎有些慌亂地捧住季子御的臉,用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摸索過季子御的臉龐:「怎麼了?」

  季子御咬緊牙,深呼吸了一下,聲音發顫:「我不知道。」

  只是想到那兩次有可能失去懷中之人的經歷,心臟被突然扯緊。那種無法言語的疼痛和焦躁席捲了季子御的理智,就好像……就好像他曾經真的完完全全失去過,自己最重要的人。

  那種害怕再經歷一次的情緒,鋪天蓋地而來,而偏偏對於這種情緒,季子御完全沒有防備,幾乎被一下子就衝垮。

  季然看季子御雖然眼神瘋狂,不過也不是完全失去理智,稍微放心了些。他伸手抱住季子御,一遍又一遍耐心地用嘴唇刷過他的眉眼,他繃緊的唇線:「小御,我在這裡,我在……」

  他們擁抱對方,那麼緊迫,那麼飢渴。用力到肌肉酸疼,全身骨頭都被勒得快要咯吱作響,但是還是不想放開。

  如果能把對方融進身體裡,鑲嵌在懷裡,那該有多好。

  抱了一會兒,季然突然伸手,艱難地擠入兩人緊貼的身體中間,戳了戳季子御依舊精神的硬挺:「喂……這就夠了?」

  季子御的揣息聲都幾乎是破碎不穩的,聲音乾澀而瘖啞:「你說呢?」

  季然笑了笑,猛地用力把季子御掀翻在身旁。看著 季子御被無法釋放的慾望折磨得額角冒汗,眼中血絲濃厚的模樣,舔了舔嘴唇。慾望又一點點從下腹蒸騰而上。

  他的手指靈活的和一條條小蛇一樣,一寸寸地消磨在季子御的皮膚上,用一種纏膩的姿態輕輕重重地揉搓。

  季子御渾身緊繃,積累再多就要爆炸了!

  手不甘寂寞地爬上季然細瘦的腰,上面肌肉緊實,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讓他的手再也無法離開。跨坐在他腰腹上的少年,微微低著腦袋瞇著眼睛看他,前後動著腰部。那蹭在他肚子上的挺立,硬挺得像是要燒開那裡的肌肉,從中間的線條衝進自己的身體。

  季子御咬著牙伸手握住季然,聲音低得難以聽清:「你這個小混蛋……」

  「啊……」季然舒服得一下子仰起腦袋,喉結上下不安地顫動,「再重點……」

  季子御有些急迫地從空間戒指中拿出潤滑高,抖著手指擠進季然身體裡。

  季然不適地掙扎了一下:「慢點……慢……」

  一下子就進入的三根手指讓太久沒做的季然有些驚慌失措,被他反手死死扣住的手指,進退維谷。

  季子御有些焦躁,另一隻抓著季然腰部的手用力拍了一下肌肉繃緊的屁股。

  「啪!」聲音響亮而清脆,季然瞪大眼睛看季子御,完全不敢相信他做了什麼。

  而季子御竟就趁著這個時機,把手指沒根進入了季然體內。半邊臀瓣火辣辣的疼痛,還有體內被強硬撐開的恐懼,夾雜著不可抵抗的歡愉一起襲來。

  季然被從身下傳來的快感刺激得渾身發軟,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倒下,趴在了季子御身上。

  熾熱的胸膛緊貼,季然憤恨地張嘴咬住季子御胸前的肌肉:「季子御!」

  隨著他這聲叫喚,體內的手指終於全都退了出去,然而還來不及鬆口氣,比手指更火熱巨大的東西藉著剛才粗略的潤滑,用力擠進去。

  季然甚至有些恍惚,不過頭腦有些發熱,牙齒發癢:「你混蛋……你這個……啊!」

  一下子被進入到最深,身體被打開到最大。每一次的廝磨都是痛苦,但更是舒爽。心跳那麼快,心臟都快跳到喉嚨口,原本的話根本接不上口。

  季子御做起來,把他修長的腿盤在自己腰上,季子御有些殘忍地捏了一下那抵在自己小腹上的硬挺:「乖……你只要負責呻吟就好。」

  這句話之後,季然就真的沒有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手指深深地插入季子御的髮根,感受著從頭皮滲出的汗水讓手指和全身上下一樣粘膩濕滑。

  耳邊一直有人誘哄,喊響一點,叫厲害一些。聲音沙啞而低沉,能灼傷耳道的喘息聲那麼惑人。

  除了兩人的第一次,季然從來沒那麼累過!

  甚至,他完全沒有後來的記憶。

  忍不住咒罵了一聲,季然撐著身體起床。走到外面的時候,大家早就起了。

  傀鬼傭兵團的人一臉興奮地圍在季子倫身旁,好像是在聽他說著什麼。

  醫師和治療師正在熬什麼藥,濃濃的藥味從他們兩個面前的咕咚咕咚的小鍋子裡傳來。

  沫兒一臉舒服地躺在一旁,一個人給他敲腿,另一個則是在給他剝水果吃。

  木子沛和白炎湊得很近,臉上帶著怪異的表情,要笑不笑的模樣。季然可以猜到一定是龍小小躲在木子沛的衣服裡,正在和他們說什麼。

  而季子御看到他出來了,朝著他勾了勾唇角,眼眸中都是吃飽喝足後饜足的表情。

  季然倒抽一口氣,就覺得他們現在根本不是在危機四伏的伯格魔林,要準備去的也不是九死一生的沼澤地。而是一大堆人心情頗好得跑出來郊遊,到了一個普通的小林子,這個小林子裡可能連五階魔獸都沒有一隻。

  可能是季然的眼神太過鋒利,也可能是季然身旁的氣場太過駭人。好些人都不由看了他一眼,然後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季子御走過去半抱著他往前走,溫熱的大手按在腰側,溫柔地、輕重合適地捏揉著,讓季然渾身快崩潰的肌肉慢慢放鬆下來。

  等坐下的時候,季然身上那股黑暗的氣息已經消失了,眾人也恢復了原本的模樣。季子御用手輕輕捏著季然的脖頸,問他:「很難受?」

  季然瞪了他一眼:「下次你來試試就知道了!」

  不管是站是坐是躺!總有一個地方是酸疼麻癢,各種感覺都一起湧上來的。

  現在他這樣做著,股間和腰間的肉不受控制地發顫。

  季子御看他實在難受,一把把他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舒服點沒有?」

  幾乎橫躺在季子御懷裡,這個動作太過親密。季然有一瞬間的僵硬,然後就是整個人都軟下來靠在他身上:「嗯……」

  聲音軟糯,鼻音濃厚:「繼續按……」

  白炎在一旁看了兩人的動作,朝著木子沛做口型:這就是縱慾過度的結果!

  木子沛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把還想傳播昨天晚上季然和季子御「戰況」的龍小小按進口袋。有些頭疼地捏了捏眉心,他身邊這幾個人,好像都有色狼本質?

  不遠處的醫師耳根發紅,連忙低頭攪拌鍋子中的藥劑。

  「幹嘛?」治療師看他紅得快滴血的臉,不解。

  醫師看了他一眼,臉更加紅了,連忙低頭。

  季子御和白炎拿來裝蛇姬血液的罐子……是裝潤滑膏的。

  他作為一個醫師,怎麼會不清楚罐子裡殘留的藥物的作用,不然也沒法配出解藥。

  當時他心中就有過猜疑,不過後來就想十七殿下年紀也不小了,身上帶著這個也不奇怪。只是越相處,他就越沒法想像十七殿下會對十八殿下以外的人露出什麼表情,多放一份心思……以及,裸裎相待,進行肉與肉最直接的碰撞與交流。

  被他死死壓著的想法,如今越來越藏不住。

  季子御與季然互相看對方的 眼神,與所有兄弟都不同的交流方式。偶爾在兩人脖頸露出的半個紅痕……

  以及,昨天晚上值班的時候他聽見的,激烈而淫靡的聲響。加之今天早上,季然這個模樣。

  事實已經擺在醫師面前,他不想相信都不行。

  只是他想到了尷尬,想到了害羞,想到了躲避,就是沒覺得噁心。

  那兩個少年在一起的樣子,甚至是讓人覺得幸福的、羨慕得無與倫比的。

  治療師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看過某幾個人若有所思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是不是可以準備歇火了?」

  
154.過渡

  那湯藥是防蚊蟲蛇蟻的,味道不是一般的難喝。

  沫兒捏著鼻子喝下第一碗,剛過喉嚨就全都吐出來了,後來那一碗喝得也滿臉痛苦。一大群人,喝好了少有不犯嘔的。

  季然原本也覺得這藥真是難以忍受得難喝,不過看著眾人糾結痛苦的表情,就覺得還聽下藥的。咕咚咕咚兩三口就喝下去了,也沒見難受的模樣。

  木子沛在一旁皺了皺眉頭,有些困難地把舌苔上的味道壓下去。看到季然的表情,無語:然然的惡劣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還真是讓人不敢恭維。

  季然默默地看著季子御喝下去後,喉結聳動了幾下,忍不住咧嘴笑:「不好吃就說出來。」

  季子御伸手擼了一把季然的頭髮,然後繼續給他按摩。

  也不是特別難吃,只是那種澀味和腥味濃的像卡在喉嚨口,然後蔓延到鼻腔。這種感受,讓季子御回想起了上輩子的某些事情。不好的,他沒有可以去像,甚至是可以忽視的記憶。

  季然怎麼做都有些難受,屁股上火辣辣地疼。昨天晚上季子御就和發狂的野獸一般,像捏麵團一樣抓揉他的臀肉就算了了,還用手掌一次又一次掄他的屁股。

  也怪不了他忍不住爆粗口了,這是個男人都不能忍!

  當然,季然非常「有技巧」地忘記了他一邊痛得咬牙,斷斷續續罵人,一邊爽的抽氣、發抖。

  這邊一派溫馨美好,那邊季子倫好像也和傀鬼傭兵團的人聚好了,大步往兩人面前走來。

  走近後,季子倫蹲下身用手拿了地上的一小截木棍,狀似無意識地撥動地上已經熄滅的火堆,眼睛卻看著眼前的雙生子。

  他突然用很感慨的口氣說道:「還真是和小時候差不多。」

  也沒有在意季然和季子御沒有要理他的意思,季子倫找了旁邊的位置坐下,繼續說道:「四歲的時候你們就這個樣子了,好像其他人都不存子啊,只看得到對方。竟然長大了都沒有變,反而變本加厲……」

  「你到底想說什麼?」季然雖然被按摩地很舒服,不過舒服的同時還是渾身酸痛得想齜牙咧嘴!

  誰要聽季子倫一大堆廢話。

  季子倫也沒在意季然飽含火氣的口吻,說道:「我就是覺得大家好久不見,所以想要說說話。而且……我是真的很羨慕你們的感情吶——」

  「敘舊就不必了,至於你羨慕我們,我和小御也知道了,可以走了?」季然朝著他笑得一臉燦爛,說的話卻讓人咬牙切齒。

  季子倫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嗯,十八弟還是好好休息,等會兒就要出發了。」

  等到季子倫走遠,白炎湊近木子沛:「這個人到底誰啊?」

  木子沛看他好奇得緊,於是朝著季然和季子御努了努嘴:「他們的哥哥。」

  「喔……」

  木子沛只聽到白炎不在焉的應聲,有些不解地朝他看去。這一看,木子沛差點把剛剛好不容易順進胃裡的藥給噴出來。

  白炎那表情在他那張俊美的臉上,都掩藏不住的猥瑣!

  木子沛剛剛那一努嘴的動作,眼睛微微斜著,嘴唇飽滿而濕潤。白炎吞了一口口水之後就忍不住在心裡糾結,想到上次吻過之後就再沒有得手過。那一次,還是在寶貝兒沒有意識的情況下。

  如果木子沛是醒著的,無論是用配合的態度,還是用反抗的姿態,應該會讓他瘋掉吧……白炎摸了摸鼻子下端,確定沒有鼻血流出來之後朝著木子沛笑了笑:「沒什麼,你繼續說!那麼那個人也是皇子咯?」

  木子沛狠狠瞪他,看他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厚臉皮模樣實在沒轍,只好繼續說:「楚雲國十六殿下。」

  「喔……」白炎反應還是冷冷淡淡的。

  他完全醒過來也就這幾年的事情,哪裡去關心現在澤雅大陸的政治局勢,更別說每個國家的子嗣情況。一個早就消失的,被認定為死亡的皇子對於白炎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影響力。他只是想聽木子沛說話而已:「看樣子關係很一般麼。」

  季然在一旁看著白炎和木子沛的互動,聽到這裡不由壞笑著插話:「想要知道什麼直接問我和小御不是更好。是啊,關係何止一般啊,簡直是惡劣——」

  季然給白炎細數他們的結怨,害人不成以及之後被斷臂,還有零零碎碎一大堆。才說到一半,就被季子御捏了捏耳垂:「不是不舒服麼,再睡一會兒。」

  壞笑地看著白炎一臉菜色,季然靠著季子御的肩膀,一臉舒爽地決定再睡個回籠覺!

  木子沛在一旁悶笑。白炎見他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於是心情一下子陰轉晴。

  摸了摸下巴,白炎一眼掃過季子倫,他和傀鬼傭兵團的關係看來很好,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偶爾會有人探究的目光掃到這邊,臉上驚訝的表情難以掩飾,那樣子應該是季子倫正在說幾人的關係。

  垂下眼睛,白炎很好地掩飾住了眼中的冷意:剛剛那個十六殿下的話聽起來普普通通的,他怎麼就覺得那麼話裡藏刀呢?只希望是真的「洗心革面」的好哥哥。

  沫兒知道季子倫是十六殿下後顯得很有興致,一直圍繞在他身旁。一會兒問為什麼你不回皇宮了,一會兒問傀鬼傭兵團是怎麼創建起來的,一會兒又滿臉崇拜地問他是不是經歷了很多危險。

  季子倫對著這個一張娃娃臉的小少年很有耐心,把他護在自己身邊,耐心地回答他的問題。讓這個脾氣不算好的沫兒少爺,一路上歡笑不斷。

  這讓傀鬼傭兵團的人,還有一路上跟著沫兒現在還倖存著的人都表情訝異。

  沫兒脾氣大,還嬌貴。一路上一不順心就朝著他們發洩,一張小臉大部分時候都板著。而這一次,竟然被季子倫收服了?

  這一路過來都已經超過他活動的最長時間了,也沒有見他喊累。

  季然坐了一會兒就忍不住了,整個人都趴在季子御背上,睡得就差流口水了。

  白炎一路上想盡辦法找話題和木子沛聊天,看木子沛那眼神,都可以脫人衣服!那個明目張膽,那個猥瑣不堪!

  醫師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總是走神。於是治療師一把拽住他,一直把他放在身邊,防止他不小心被什麼植物咬掉半個身體。

  於是,傀鬼傭兵團的人有些擔憂地看著把手扶在沫兒腰上的季子倫——他們的老大不是也要往那條路上走吧?

  非得喜歡男的也可以啊!能不能不要找這個叫做沫兒的金貴少年啊!他們伺候不起啊——

  「小御……」季然的手指在季子御背上寫著字,「聽到了沒有?」

  季子御點頭,側過腦袋,嘴唇擦過季然的耳側:「嗯,功夫還差了些。」

  「跟了一路了。」季然寫得有些用力,「都是你招花惹草!」

  季子御肩胛不由動了動,那只拖著季然屁股的手一用力,讓季然差點跳起來。季子御挑眉,露出一個極淺的笑:「別隨便惹我。」

  季然氣憤地咬下,只可惜肌肉緊實衣服夠厚,沒給季子御造成什麼痛楚。有些不忿地轉臉,從瞇著的眼睛裡看到白炎蹭在木子沛身邊,滿是無恥。木子沛又一臉嫌棄,就差伸出拳頭直接把他給揍到天上。不過,兩人眼神中藏著戒備和懷疑。想來如果現在誰不小心一拳拍上去,他們兩人肯定會直接給那人一個痛快。

  發現有人跟隨的也不僅僅是他們幾個,好幾個人表情都嚴肅起來。隨著氣氛的改變,也有另外的幾個發現了不對勁。

  到最後,只聽得到砍伐擋路樹枝的聲音,白炎逗木子沛的聲音,還有季子倫對沫兒的輕聲低語。

  正當眾人煩惱著是該引出對方,還是直接攻擊的時候,沫兒突然伸手拉了拉季子倫的衣服。他一張可愛的娃娃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我……我想解手……」

  
155.事出反常必為妖

  沫兒這話也不響,不過大家也都聽到了。

  季子倫顯然由於了一下,然後拍沫兒腦袋:「我陪你去可好?」

  沫兒一聽,鬧了個大紅臉!

  他是去撒尿的,又不是三四歲的小孩子還需要有人陪著去。想到要在季子倫面前脫下褲子,然後撒尿……即使是想想,沫兒都覺得心慌得緊。季子倫不會看,但是聽得見啊。

  沫兒剛心慌意亂地想搖頭,匆匆忙忙地就想往旁邊竄去,就被季子倫一把抓住:「不要亂跑。」

  別說,還真是一物降一物,季子倫這麼一說,沫兒就真的乖乖站在那裡不再動。只是從下往上看著季子倫,表情有些委屈。

  季子倫就和大哥哥似得,帶著些寵愛看沫兒:「害羞什麼,都是男人。」

  沫兒還有些扭捏,不過季子倫都這麼說了他也不好顯得女孩子氣。

  季子倫朝著眾人擺了擺手,那意思是:放心,不會走遠的,我看著他。

  然後兩人就鑽進旁邊的枝椏中,沒幾個眨眼的功夫就什麼都看不到了。這種走路都困難的林子,只要跨過幾步就能被遮擋得嚴嚴實實。也怪不得沫兒只是想知會一聲就跑了。

  今天大家也走得挺多的,這麼一停下來也權當休息了。

  只是有人打開水壺都沒來得及湊到嘴邊,就聽到「砰!」的一聲巨響,然後就是沫兒驚慌的尖叫。

  誰還顧得上他是不是在解手,一下子全都竄了過去。

  只見他面前炸開了一個深坑,裡面躺著一個灰頭土臉的人。看衣服的樣子還有那空蕩蕩的左手臂,眾人一下就知道了那是誰。

  「老大!!」傀鬼傭兵團的人連忙衝下去,剛剛進入那個被炸開的深坑就覺得熱氣騰騰,竟然瞬間就被汗水浸透了衣服。

  沫兒傻愣愣地跌坐在一旁,衣擺還有些凌亂,褲子倒是穿著。也不知是剛剛解決好,還是沒來得及解決。

  他就和丟了魂兒一樣,一雙眼睛直直看著前方都不知道要動一下。

  「別亂動他!」醫師制止那幾個衝下去就想挖起季子倫的傭兵,看了看這坑的深度,往後退了一步就想跳下去。被治療師一把拎住,然後帶著他一起跳進坑裡。

  穩穩地落地後,醫師匆忙向治療師道了個謝,然後衝過去讓傭兵們都走開點:「你們擋那麼嚴實我還看什麼!」

  傭兵們一個個急的額角露著青筋,不過對於醫師的話還是聽的,一起往旁邊退了退,順便讓治療師進來。

  治療師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季子倫,說的頗有些雲淡風輕:「放心,死不掉。」

  難得的,醫師白了他一眼:「也僅僅是死不掉吧!」

  檢查了一下季子倫的身體,發現沒有骨折,醫師小心翼翼地把他翻了個身。等看到翻過身來的情況,他不由倒抽了一口氣。

  胸前的一大片衣服全都消失了,胸前被灼傷得看得見翻出的肉,旁邊是黏在肉上的衣物燃燒後的黑色物體。

  也許是被季子倫的慘象給驚到,沫兒突然爬起來往坑裡面走,跌跌撞撞走到旁邊,一個咕隆就摔了下去,渾身都髒兮兮的。

  如果是平時,他一定叫囂著斥責照顧他的兩人,然後迫不及待換衣服了。現在,他都摔得暈乎乎了,卻還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季子倫那裡走。

  走近了看季子倫的情況更加慘,那被炸開後又被嚴重燒過的皮肉,簡直不像是人身上的東西。如果有足夠勇氣再認真看,就會發現,有幾個地方甚至露出了骨頭!這個樣子,簡直像是切了幾刀子後,放在火上烤失敗的羊排!

  從下唇的凹陷到喉結上方也受傷了,腫的厲害。那張風流倜儻的臉下半張都是腫的,還有青紫色的一圈在腫脹部位旁邊。

  沫兒眨著眼睛眼淚水就開始往下砸:「你……」

  季子倫眼睛動了動,因為下半張臉全都腫了,說話也不清楚,不過沫兒還是聽到了。他聽見季子倫說:「這又不是很重的傷。」

  醫師在旁邊沒聽懂他說的話,只是看他傷成這樣了還不老實,立馬瞪眼睛:「閉嘴!」

  然後,他又扭頭看治療師:「你倒是動下手啊!」

  治療師看著他急得都快著火的樣子,在心裡歎了口氣,然後指尖延伸出白色的絲帶狀光芒,往季子倫胸前皮開肉綻的地方攏去。

  等到白光散去,眾人就看到之前慘不忍睹都能聞到焦味兒的胸膛已經好多了。

  明顯,那些被炸開的口子是封上了。

  「我能做的都做了。」治療師顯得有些疲憊,開口道。

  沫兒眼淚還在不停地掉,整張臉就和小花貓一樣。聽了治療師的話,他破天荒地抬起頭,說道:「謝謝。」

  治療師有些以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說道:「不用謝我,要謝還是謝他吧。」

  指了指在給季子倫清理傷口的醫師,治療師就沒有再說話。

  季然當然不回再裝睡,這麼大的動靜還不醒就讓人懷疑了。

  他看了看圍了一對人的土坑中間,然後又環顧了一下四周:「那些人不見了。」

  「在巨響傳來的同時,他們就消失了。」季子御說道,「能把季子倫傷成這樣……」

  「是啊,那幾個跟蹤我們的實在不怎麼樣。離得遠還那麼明顯,仔細些這裡誰都發現的了。」木子沛也覺得奇怪,「而季子倫這修為……高級魔導師了吧?」

  「肯定有問題。」白炎皺眉,「按那幾個跟蹤的,也不可能那麼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邊在討論的同時,傀鬼傭兵團的人看到季子倫沒有生命危險也稍微冷靜了些,開始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們都知道有跟蹤者,然而就沫兒和季子倫剛剛走的這個距離,都沒有十來米的。

  要在這短短的時間內,騙過這裡所有人一下子接近沫兒和季子倫,還造成那麼大威力的傷害,再在他們趕來的同時完全消失——怎麼想都覺得可疑。

  「難道那幾個人修為很高,是故意讓我們發現他們跟著我們的?」

  「目的呢,他們這麼做的目的!」

  「為了埋伏我們什麼的……」那傭兵自己說著都覺得不靠譜。

  為了埋伏他們,不是在他們沒有防備的時候致命一擊更好嗎?

  「還是,他們就是為了某個特定的人來的?」一個傭兵突然壓低了聲音說道,「我認真看了一下,那個沫兒是被人推到在地上的。」

  「你是說……」

  「應該是老大為了救他,所以才受了那麼重的傷。」他示意大家看跪在季子倫身旁的沫兒,「不然依沫兒少爺的性格,怎麼會這個樣子,剛才他還對治療師說了謝謝。」

  「這麼一說的確很有問題啊!不過……」

  「不過我們還是不要多討論,等老大醒來了,沫兒少爺也冷靜點了,他們應該會把發生了什麼事情告訴我們的。」

  一群人在那裡嘰嘰喳喳,季子倫是受了傷顧著疼都來不及根本聽不見,沫兒和醫師則是太專注,也沒有聽見。治療師聽到了,不過太累懶得理。

  而季然他們,更是沒有要搭話的意思。

  他們在疑惑過後就是比之前更加緊張的戒備i,事出反常必為妖!

  心中怪異的感覺那麼強烈,有一種邪惡的、噁心的力量正在暗處看著他們,準備隨時撲上來撕咬他們的肉的感覺。

  這種感覺太詭異,詭異到季然甚至不由自主起著雞皮疙瘩。他從季子御背上跳下,眼睛不由自主瞇起,意識也散發開去。

  他不喜歡一切未知的、有威脅的東西!

  剛剛把感知放出去他的臉色就變了,拎著季子御一下子騰空而上,嘴上喊的聲音都變了:「快點離開這個坑!!」

  也幸好這裡的人都是刀口舔血過來的人,聽到季然這句話反射性就全都拿出看家本事。

  不過,還是晚了。

  
156.計畫趕不上變化

  動作慢了些的人直接被地底驟然出現的衝力彈到了深坑的外面,狠狠砸入旁邊的植物叢中。

  這一下可不輕,撞得幾人七葷八素還算好的。有一個因為周圍植物太過密集,正面摔過去整個眼皮都被旁邊鋒利的鋸齒型葉子割破了。眼睛閉不上,整張臉上都是血。另一個,則是受到衝力太大,骨頭碎掉的聲音在這麼一片雜亂中清晰可聞。

  地底下出現的,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正常的人類,除了膚色偏暗,看上去質地偏硬以外。

  「咳咳……咳……」剛才出事的時候,沫兒發揮出了絕大的作用,一把抱起季子倫就衝到了安全的地方。

  不過,經過這麼一次劇烈的移動,季子倫也不好受。

  他辛苦地咳嗽了幾聲,然後困難的說到:「這就是我說的那幾個魔物……」

  「魔物?!」眾人還沒來得及驚訝,這幾個衣物完整,看上去也頗為正常的人形生物是魔物,對方就已經攻了過來。

  看到他們的動作,眾人也終於相信他們不是人類了。

  這種動作不應該屬於人類,四肢垂著,背傴僂成人類不能到達的弧度。在衝過來的時候,那張與人類相似的臉上的嘴,突然咧開!

  大概是因為那張臉與人類太像,這種效果反而更加驚悚。

  治療師臉色有些發白,不過還是勒著醫師的麼躲避著這些魔物的攻擊。傭兵團的人最初的慌亂過後,很快就顯現出熟練的配合度。

  連照顧沫兒的那兩個侍衛,武技也異常高超。

  季子御他們停留在空中,與下面的情況相比稱得上悠閒自得。

  白炎原本抱著木子沛,保持兩人騰空狀態。然而,木子沛看著腳下的情況面露不忍,白炎有些不耐地嘖了一聲,還是帶著他一起下去加入了戰局。

  魔物的數量實在太多,就好像那個坑的底下是他們的老窩,所有的這種魔物都出動了,源源不絕。光看那密密麻麻的數量,就讓人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季然謹慎地看著四周,總覺得這情況不對勁。

  地面輕微地震顫,以及四周混濁的魔物的氣息擋住了他的感知。季然有些煩躁地皺眉,拉著季子御往更遠更高的地方慢慢移動。

  屏息凝神,他慢慢撇去那些混濁的、邪惡的氣息的影響,感受著魔法元素擦過自己皮膚的觸感。蔓延開去的魔法元素和傾瀉的水銀一般,慢慢抵禦那些混雜的干擾,朝著四周覆蓋。

  突然,季然眉毛動了一下。

  季子御就見他微微闔著的眼睛睜開,朝著前面不遠處看去。

  帶著季然往那裡飛去,靠近到一定程度,季子御也發現了怪異之處。

  他們的修為雖然還沒有到達能修煉出神格的程度,不過比一般的武魂和大摩導師要精進得多。特別是季子御,體內兩個神格隨著他的修為越來越高,與他融合的程度也更高。按這樣下去,他應該不會有突破到修煉出神格的時候的危險經歷。

  這種緩慢的,又從胎兒就開始的融合,滲透到了他的每一絲血脈,每一寸皮肉。

  這種特殊性,讓季子御一接近這裡,不用特別感受就能知道附近存在著強大的魔法結界。而且,能做到這種程度的絕對不簡單。

  要靠那麼進才會發現,如果不是他們兩個,普通人根本發現不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沒有莽撞行事,而是先回去支援木子沛他們。

  等到那一群魔物被擊退,整個隊伍的元氣都差不多耗光了。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傭兵沙啞的聲音響起,他們很累,但是他們要處理兄弟的屍體。

  傭兵是很容易出事的職業,所以每個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代表自己的特殊物品。這些特殊物品會讓自己團裡的人知道,然後告訴他們自己最重要的人。等到出事的時候,至少還能用那件東西來聊以慰藉。

  現在,那個被醫師和治療師片定已經死亡的人,口袋裡的東西被拿出來,傭兵們一起挖著坑,打算把他埋在這裡。

  其實剛才這場戰局,他們面前的地上有不少坑。那些魔物也不知識什麼品種,弓起的背砸到地上,一砸就是一次小規模的炸裂,地上一個深坑。同時,也把自己炸得稀巴爛。

  然而,傭兵們卻沒有一個打算把自己的兄弟埋在那些坑裡。

  雖然人死都死了,他們也都是鐵血的大男人,然而這種時候就是「矯情」了。不希望自己兄弟的屍體與那些砸碎的混在一起,所以再沒有力氣,再抬不起手臂,他們都不會隨意找個坑,覺得合適就把屍體扔進去。

  就在他們挖坑的時候,那個顯得很年輕的傭兵忍不住說到。聲音哩,還帶著一些些顫音。不知道是因為還在為剛才的情形覺得可怕,還是因為,眼前兄弟慢慢冷卻的屍體。

  「不知道。」回應他的聲音很短促,也很低啞沉痛。

  他們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麼,不知道怎麼對付它。它只是一張烈開的嘴雅住了躺在那裡的兄弟的腦袋,他們的兄弟剛強的戰鬥就停止下來,臉上露出一種解脫而舒緩的笑容,然後就再也睜不開眼睛了。

  他們不知道,魔物到底是怎麼食用人類的感情的,方式是什麼,要怎麼保護自己。

  對著這樣的對手,他們只覺得無力,以及憤怒!

  沫兒用手握著季子倫的大手,擔心地看著他。季子倫也顯得很悲慟,傀鬼傭兵團是他創立的,這些人都是他一個個招進來,一個個熟悉起來,沒有人比他更瞭解整個傀鬼傭兵團。任何一個人的失去,都會讓他露出這種表情,不加掩飾地難過。

  那邊異常沉重而沉默,季子御他們這裡也不輕鬆。

  雖然他們只受了點小傷,自己處理一下就沒有大問題,然而,木子沛和白炎一下子就發現了兩人的神色有異。

  「怎麼了?」木子沛抽緊手臂上的繃帶,甩了甩覺得這樣差不多了,於是開始著手幫白炎上藥,一邊問季然和季子御。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季然說道:「這裡不遠處,有一個強大的、巨大的結界。」

  「啊?」白炎愣了一下,然後摸著下巴想了半天,「這裡有巨大結界?裡面有什麼?」

  「不知道。」季然搖頭,「我和小御沒有貿貿然進去。現在這裡的情況也不適合說出來。」

  「這倒是。」木子沛表示贊同,「大家都受了傷,整個隊伍的戰鬥力不算上你們也只有一兩成了。這麼一個結界,說明保護著重要的東西或者人物。裡面指不定有什麼危險的東西防止別人侵入,我們隨便進去很容易出事。」

  「就是這麼說。」白炎連忙點頭表示贊同,看著木子沛的神情特別地……狗腿!

  木子沛也習慣了白炎這個流氓,不理會他。

  「而且……」季然沉吟地說道:「對方能建造出那麼巨大的強力結界,怎麼會不知道結界外面埋伏的眾多魔物?只是保護也就算了,如果裡面的是另一大波魔物,我們所有人都要折在這裡。」

  「那怎麼辦?」木子沛分析現在的情況,「雖然我們再走半天就到沼澤了,不過看這樣子根本不能再走。停留在這裡也不合適,誰知道那些魔物是哪裡來的,神出鬼沒得讓人心裡沒底。」

  季然眨了眨眼睛,然後有很快低頭:「辦法等會兒再想吧,現在大家也沒精力管這些。」

  「喔?」季子御聽了半天終於開口了,臉上掛著一個讓人膽寒的表情看著季然,「你想得不是等會兒自己去探查一遍,然後再做決定麼?」

  季然抿了抿嘴,果斷搖頭:「沒有!」

  季子御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腰,昨天的餘韻以及今天因為反應不及被抽到腰部,一起襲來的疼痛讓季然齜牙咧嘴:「嘶——你輕點兒!!」

  季子御哪裡會聽他的,掐得更緊,說道:「反正我一刻都不會離開你身邊,管你心裡實際怎麼想的……」

  這絕對是威脅,季然被掐得腰又酸又疼,一陣陣刺疼沿著肌肉傳遍全身。忙不跌地點頭:「所以你看著我就行了!」

  木子沛和白炎看著季然一臉吃疼的模樣,不由笑了。他們也不贊同季然自己一個人去探查,有季子御看著讓人安心多了。

  只是他們沒有想到,有種情況叫做計劃趕不上變化……特別是他們連計劃都沒有的情況。

  
157.龍小小的身份(一)

  大家附近找了個地方修整,一直到晚上,才得以歇一口氣。

  因為傷員太多,季然就直接坐在帳篷圍成的圈中間,準備守夜。

  季子御往他旁邊一坐,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後就抱著手臂閉著眼睛坐在一旁,和一坐冰雕似的。

  大家也沒有客氣,這裡最完好的就是季然和季子御了,管他們什麼身份,這種時候也只能讓他們上了。

  木子沛拍了拍季然的肩膀:「別亂來,下半夜我們來換你們。」

  還沒說完,就被白炎拎著往帳篷裡走。

  「你想幹嘛?」木子沛掙半天都沒掙脫,有些不滿。

  有兩頂大帳篷,一頂是沫兒的,現在季子倫正在裡面休息,兩個侍衛輪番照顧,沫兒也一直在裡面沒出來。另一頂是季然和季子御的,隨意就能放在空間戒指裡,不會對趕路造成影響。

  其實,季然的戒指裡還有一頂大帳篷了。不過在他打算拿出來的時候就看到白炎再給他使眼色,那樣子有幾分急迫,也有幾分哀求。季然順帶瞄了一眼木子沛,那時他正好在給龍小小喂東西,臉上帶著蛋笑,表情溫柔。

  於是,取帳篷的手想法一下子就消失了。他朝著白炎挑了挑眉,然後舉起個拇指:加油。

  白炎一齜牙:那是當然的!

  那個時候,正好是木子沛和白炎「冷戰」的時間。季然心說:子沛,我這可是為了你好。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不過,至今為止,那個白炎自己準備的小帳篷明顯沒起什麼效果。

  那個帳篷裡面他們根本站不侄身體,木子沛被白炎拎著進去在掙扎一番就半跪在了地上,而白炎握的他的兩隻手,壓到頭頂,那樣子是要把他壓倒在被褥上。木子沛這才面露不滿。

  「想幹嘛?」白炎笑得一臉無賴,「想幹你讓不讓啊?」

  木子沛用腳踹他,然而本就有些彆扭的動作,白炎拎著他的手又一個用力,木子沛一下子就摔倒在被褥上。

  白炎一把把木子沛的手壓在腦袋旁邊,看著他的頭髮有些散亂的躺在自己身下的模樣,不由暗暗吞了口口水。剛剛那句話當然只是玩笑話,不過也是他內心最赤裸的想法。現在看到木子沛這個模樣,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湧。

  木子沛用膝蓋頂他:「快下來,早點休息。」

  他也沒有真的要掙扎的樣子,木子沛的態度更像是在安撫一個鬧疼的小孩子。

  也正是這個態度,讓白炎的眼睛都紅了。他以一種是如破的氣勢壓下身體,嘴巴準確地捕捉到木子沛的。

  木子沛這才瞪大了眼睛。

  這也算是他完全清醒狀態。第一次與白炎這麼親密。白炎的態度那麼凶狠,表情兇惡。然而,動作卻並不粗魯。甚至,他只是用嘴唇貼著木子沛的,沒有再繼續深入下去。

  看到白炎這個樣子,木子沛就有些心軟。於是,只是睜大了眼睛看著與自己靠得那麼近的臉。兩人的呼吸交錯在一起,綿長而輕巧。

  過了一會兒,白炎有些不捨地啄了一下,然後退開身。完全放開了木子沛,躺在他身邊:「我是說真的……」

  他有些煩躁:「我是真想幹你!」

  木子沛換了個姿勢,把頭頂的手枕在腦後,扭頭看他一臉勢在必得又不甘心的模樣,瞇眼:「有本事就來啊。」

  白炎齜牙,犬牙尖銳:「別以為我真沒本事!我那是……」

  那是心疼你,是怕你生氣……

  其實,也就是沒本事。有本事的話就硬下心,什麼都不擔心,先吃干抹淨再說!

  長長地歎了口氣,白炎回歸正題:「晚上警醒些。」

  「子御不是說會看著然然……難道他會跟著一起去?」木子沛驚訝,不過又細細一想,「他從小到大還真沒拒絕過然然的任何要求。不過他們要去也會選擇我們守夜後吧?」

  白炎挑挑眉:「你以為我是吃素的?季子愈早就把我們算季進去了。我們聽到他們走了一定會跑出去,但是又不好丟下這裡的一群傷員。」

  木子沛哭笑不得:「這對兄弟真是,一個比一個花花腸子多!」

  兩人安安靜靜地躺著,白炎從旁邊拿過被子來蓋上。

  這裡是伯格魔林,但是溫度並不高,特別是晚上的時候更是夜涼如水。

  白炎故意只準備了兩條被子,還都不大不小的。要保暖,得兩個人睡在一起,兩條一起蓋上。這睡衣起了吧,兩個都是大男人,為了防止晚上著涼旁邊的被子怎麼說也要翻折一下。於是,兩個人就手臂蹭著手臂,大腿蹭著大腿。

  每次睡著睡著,白炎就會把木子沛整個人都摟進懷裡。一開始木子沛還會醒過來,然後一把把白炎推開。現在,他已經習慣地不能再習慣,反而覺得身邊少了點溫度會不習慣。

  躺了一會兒之後,木子沛突然想到進來的時候白炎的動作:「要跟我說這個事不是怎麼說都可以,幹嘛把我拉進來?」

  白炎看了看他。帳篷裡的光線很暗,木子沛一雙眼睛裡只有隱隱的淺藍光點閃爍。這雙眼睛,已經和他剛剛從木子沛身體裡出來的時候看到的那雙不一樣了。一樣乾淨,但是更加深沉。

  木子沛只說起過有不少記憶進入他的腦中,卻沒有說起那些記憶是什麼。但是白炎知道……即使誰都不知道,誰都記不起來了,白炎還是知道。

  只是今天在對付魔物的時候,木子沛身上有一瞬間完全散發出了那個人的氣勢,所以白炎壓抑了那麼久只想問個明白——你到底記起了多少,你現在……到底是誰?

  只是看到木子沛這樣躺在他身邊,溫熱的手臂貼再一起,兩人已經融成相同的體溫,白炎突然就不想問了。

  所以他只是繼續用無賴地口氣說道:「不是好久沒吃到豆腐了,看到然然昨天和子御那麼激烈,我有些饞嘴。」

  木子沛不輕不重地在被子裡踹了他一下:「快睡覺!」

  白炎笑著側過身摟住他,看他沒有反抗也乖乖閉上了眼睛,眼中的光芒不再看得見,於是一臉滿足地睡了。

  等到過了好一會兒,木子沛感受到白炎的呼吸平穩了,才慢慢睜開眼睛。側著腦袋看了看白炎,心中說了句:現在,我還什麼都不想說。對不起。

  ……

  「啊!」外面守夜守得好好的季然突然蹦起來,想抓住龍小小的身體,卻抓了個空。他壓低聲音叫了句:「小小!」

  龍小小圓滾滾一個,翅膀也小,飛起來卻快得不得了。季然也顧不得其他,連忙追上去。只是他身體比龍小小大多了,不能在那麼茂密的枝葉裡隨便穿梭,又不能飛到上面去不然大晚上的什麼都看不到。

  只能一臉焦急地跟在龍小小身後,他身前的植物在他快到達的時候就被消滅得一乾二淨。幾乎沒有多少縫隙的樹木灌木叢中,一下子多出一條伊人大小的通道。

  季子御跟在季然身後,金色的眼睛微微瞇著,看著既然滿臉焦急,用嗜影開路也算是奢侈了,那種擔心勝制傳遞到了他身體裡。不由想挑眉:炎得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雖然四周都是相似的樹木,夜空被擋得嚴嚴實實,季子御完全能分辨出他們現在去的方向就是發現結界的方向。

  從小到大,季然只要是想要做的事情,就沒有沒做成的。

  性子死倔!

  果然,結界很快就出現在他們面前。龍小小一雙小翅膀扇得都只剩下殘影了,完全沒有減速的樣子,就那麼直衝沖地扎進了結界中。

  奇怪的是,那個結界並沒有排斥龍小小。龍小小年紀還很小,放到白龍裡完全就是一個嬰兒。然而他剛才飛過來的時候,全身的魔法元素都調動起來,白龍又是天生的魔法天才,沒有他們不會的魔法。

  這種結界受到這樣的衝擊,沒有理由不進行攻擊。至少,會彈開龍小小已做防禦。然而,龍小小順暢的沒有任何阻礙就飛了進去。

  他們就眼睜睜看著龍小小的身體一下子消失在面前。

  季然這才發現不對勁,他一個手臂全都被黑色的魔法元素包裹著,眼睛漆黑而臉色蒼白:「怎麼會這樣……」

  
158.龍小小的身份(二)

  季子御輕輕捏了捏他的下巴:「別急。」

  深吸了一口氣,季然有些懊惱地說道:「我本來打算讓小小假裝不受控制,然後橫衝直撞往這裡飛過來……」

  「沒想到假戲成真了?」季子御幫他把話說完,安撫地捏著季然僵硬的厚脖頸,「先想辦法進去。」

  季然點了點頭,腦袋裡不知道早已轉了幾圈。

  他伸出手,不出意外的,整個手就那樣輕輕鬆鬆穿過了結界。輕鬆的,那裡好像沒有東西一樣。如果不是他們知道那裡確確實實有個結界,一定會以為這裡就是普通的地方,與伯格魔林的其他地方沒有區別。

  無法觸碰,就無法得到更完整的、關於結界的信息。

  季子御看季然急得上火,就差團團轉了,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押到身前附唇而上。

  季然一愣,然後就是伸手攬過季子御的脖子,用舌尖撬開他的牙齒,長驅直入。因為焦躁,他甚至像個剛學會接吻的毛頭小伙子似的,嗑碰到了牙齒。狠狠地吸吮著季子御的下唇,用牙齒輕輕咬住季子御的舌尖,摩娑輕咬。

  季子御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季然的後腦勺到脖子的地方,平時的鋒利全部不見,溫順得讓季然忍不住再那麼粗魯地對待。放開季子御的唇,季然把下巴靠在他肩膀上,歎息:「總會有辦法的。」

  說完,他就那樣靠著季子御閉上眼睛,圍繞著他整個手臂的黑色霧氣也漸漸褪去。

  或許是曾經長久的習慣什麼都看不見,眼前一片黑暗的同時,其他卻更加清明。也或許是身邊有季子御,即使眼前再看不見東西,季然也再沒有心慌的、陰翳的情緒。像這樣子閉上眼睛,他的心更加精,精神也更加集中。

  如果不能用觸碰和看來區分,季然有所有人都比不上的能耐。

  即使是季子御上輩子,他都沒有那麼敏銳的、對魔法元素的感知。這是季然因為眼盲被迫練就的技能,更是因為他有無人能比的天賦。

  而且,這種探查幾乎是難以發現的。他依據的只是空氣中原本就存在的魔法元素,並不像用魔法或者其他方式去窺視。

  這麼一個巨大的結界,在伯格魔林裡肯定每天都會受到外界的波及。所以,不可能有人全天候對整個結界的所有情況進行監控。

  季然稍一試探,就放心大膽地開始分析起這個結界的構造,一探察到一點不一樣的,小腦袋瓜子裡就轉過一個方法,然後自我否定,再繼續想辦法。

  也就是他聰明,天賦也極高,這能耐被他用得和呼吸一樣自如。否則,就他這樣子沒被結界裡的人發現,也得把自己的腦袋給想爆炸了!

  用精神感知魔法元素,聽起來簡單,要做起來難如登天。能做到的大魔導師,甚至是修煉出神格的神,也只能是短時間、小範圍,並且不精確的感知。這一切依靠的全是精神力。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季然的那一個腦袋抵得過四五個神的腦袋。

  半晌之後,季然睜開眼睛,不由感慨:「這個結界真不簡單。」

  就好像你遠遠看見一座高聳入雲的山,你會覺得那座山足夠高。當你站在山腳下的時候,已經不是「高」能形容這座山給你帶來的震撼和壓迫力了。

  「不僅融合了每一種魔法元素,還巧妙地利用魔法元素在空氣中的排列,造成一種不存在的假象。」季然摸著下巴說道,「不管是要破壞,還是要毫無聲息地進入都很困難。」

  季子御見季然眉頭皺著,就說道:「也沒有那麼難應該。」

  季然瞥他:「什麼?」

  「龍小小是突然衝進去的,應該不會是裡面的人放他進去的。所以……」季子御沉吟著,「應該是他恰好滿足了某個條件。」

  「某個條件……」季然重複了一遍,然後和季子御兩人同時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道:

  「全系魔法!」

  龍小小衝進去的時候,因為沒有意識,整個身體都被包裹在各系的魔法元素裡。這就好像一滴油進入一片水域,和一滴水融入一片水域一樣。

  或許後者會造成小範圍的漣漪,但在別人發現動靜,並且趕過來的時候,季然和季子御有信心完全躲藏起來。

  「他們怎麼還沒回來?」木子沛有些焦躁地看著季然他們走調的方向,「別是出了什麼事。」

  白炎一把拉過他,讓他坐下:「急什麼,那兩個小子精明著,不會硬來的。」

  見木子沛還是一臉擔憂,白炎瞇著眼睛有些不滿地湊近他:「寶貝兒——你是不是暗戀他們其中的某一個啊?我想想……然然時而乖巧時而輕靈古怪,聰明得很,的確招人疼喔?季子御……那張冰冷的沒有表情的臉,不知道被壓在身下的時候會怎麼樣,的確也挺……哇啊!」

  話還沒說完,就被木子沛一把拍在臉上,鼻子都要斷了——

  白炎揉著鼻子一臉委屈:「你還不准我說了,心虛了?真喜歡?」

  木子沛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搭話。心裡的思緒卻飛得老遠——喜歡麼?肯定是喜歡的吧。

  可是,看到那兩個人在一起的樣子,那種傳遞出來的默契、幸福、無人可取代的模樣,比得過任何喜歡。

  想到這裡,記憶中的那幾張臉突然何在一起。木子沛有些心驚地猛然抬頭,臉上表情驚懼。

  白炎之前心裡還在不舒服,看到木子沛的樣子也嚇了一跳,湊到他面前問道:「寶貝兒,你幹嘛?」

  白炎一頭銀髮在晚上特別明顯,木子沛沒被他的聲音喚醒,也被他這一頭頭髮給晃得回過神來了。略有些複雜地看著白炎:「你是不是知道……」

  「知道什麼?」看木子沛說得吞吞吐吐,白炎那個著急。

  結果,木子沛卻在停了一會兒之後搖頭:「沒什麼。」

  沒有比聽別人說話說一半更難受的事情了!特別是,那個人是你在意的人,他的每句話對於你來說都異常重要!

  白炎一頭狐狸毛都要炸開來了,瞪著眼睛看木子沛,然後就是一臉無賴:「沒什麼也可以說說的麼——」

  木子沛見他一臉「好想變回狐狸然後打滾賣萌求後半句話」的模樣,不由好笑。

  只是,那勾起的唇角怎麼看都比平時多了幾分勉強。

  ……

  「真美……」季然忍不住發出感歎。

  即使是從什麼都看不到恢復成眼見光明,季然都沒有保祿出這樣的感歎!

  眼前的景色實在是太過美麗,根本讓人不感相信他們還是身處伯格魔林中。

  一大片平靜的水域,四周是巨大的、交纏的樹木。三面全被長著垂下的紫色和白色小花的樹包圍,一串串的花朵輕輕飄動,和一池藍天相映成輝。另一面是空曠的草坪,遠遠望去可以看到上面的小魔獸正在跑動,遠處的數目尚有一個個樹屋,建造精美,與環境相得益彰。

  這裡的植物非常茂盛,卻又不似外面的伯格魔林一樣密集地讓人覺得恐懼和厭惡。

  舒緩,柔和,平靜卻又不失大氣。

  這是入眼之處給季然的感覺。

  不過也沒有多少時間給季然感慨,兩人很快就聽到了有人在快速接近。躲藏好後就看到過來的有十來個人——或者應該說是精靈,從頭髮中冒出的尖耳朵讓人無法忽視。

  季然總覺得有些恍然,先是魔物,然後是精靈……接下來是什麼呢?

  這群精靈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入侵者,有些不解:「怎麼回事,今天已經是第二次了。難道是結界出問題了?」

  「怎麼可能,這結界都已經保護我們上千年了。」其中一個精靈說道,「我們還是小心些吧,今天這裡留下五人守著。至於裡面……如果一次也就算了,兩次絕對不是意外。我去通知王,裡面的戒備也需要加強。」

  聽到這精靈的話,季然稍微鬆了一口氣。至少這說明,龍小小現在還是好好的沒有被抓住。只不過,在哪兒呢?

  季子御看那些人分配好任務就要走,拉住季然,示意:跟上。

  
159.龍小小的身份(三)

  在最後看不到那個平靜的水域之前,季然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總覺得,這片水域美的讓他有些在意。好像,這片水域是活的,有什麼東西在平靜無波的水面之下等待著甦醒。

  搖了搖腦袋,季然馬上回神。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龍小小。

  跟著那個精靈跑了一會兒,季然突然對季子御說道:「這說不定也是個機會?」

  「什麼?」季子御被他突然冒出來的話弄得摸不著頭腦。

  季然笑笑:「那條白龍的靈魂獻祭現在還在我身上呢,可能是感受到了找到龍小小父親的機會,現在有些激動。」

  季子御眉頭一皺:「你有什麼感覺?」

  想了一會兒,季然盡量斟酌著字句形容自己現在的感受:「就好像,腦袋裡一直有一根神經在提醒,不要忘記這件事情。」

  季子御好笑地拍拍他腦袋:「這是你自己的想法吧!」

  季然想了想,點頭:「也是,說不定只是我自己也在急著幫龍小小找到父親。」

  兩人不再說話,小心謹慎地跟著前面的精靈。

  陽光明媚卻不銳利,純粹的讓人心情愉悅。樹木生命力蓬勃,葉子該是什麼顏色就是什麼顏色,一眼看去,每一張葉子的脈絡中都流動著呦呦的旺盛生命力。

  季然一路前行,小心地躲開樹葉以防發出明顯聲響,又忍不住看綠葉燃燒中,被細碎陽光打在身上的季子御。其實樹蔭下光線是有幾分幽暗的,季子御矯捷的、毫無多餘動作的身體像是被打出一層陰影。屬於陽光的純粹,還有屬於植物的清脆生命力,好像從他的輪廓邊緣滲透了進去。

  季然忍不住覺得,真是溫暖。

  真是溫暖,真讓人覺得有希望。看到小御就有一種,活著真好,現在真好的喜悅從心底慢慢翻湧而上。

  當然,這也就是季然那麼覺得了。任其他人來看,都只會得到溫暖、希望這種美好的感覺的反面!有些膽小的,可能會忍不住覺得自己幹嘛要活著。

  「這跑得也真夠久的。」季然一整天沒休息了,再加上之前那場劇烈運動,不由對這麼長的距離表示不滿!

  季子御覺得不太對勁,心中稍微計算了一下得到一個結論:「按道理,我們跑了這麼長的距離已經到達沼澤地了。」

  環顧四周,仍舊是美好的林子。比剛剛看到的水域茂盛些,不過比伯格魔林好上許多。在林子裡出沒的也沒有什麼大型魔獸,看上去顯得異常無害。

  這裡,怎麼可能是沼澤地?

  季然和季子御對視一眼,一起說道:「小心些。」

  一路過來,季然看到了許多寬闊的水域,或者是不小的湖泊,水面是沒有區別的平靜。岸上的一切,以及晴空。那種怪異的感覺越來越明顯,一突突地撞擊著他的思維。季然忍不住皺眉,想著找到了龍小小一定要探個究竟。

  那邊季然和季子御還在跟隨精靈一路狂奔,這邊一群人已經有些慌亂了。

  早上,一眾傷員醒來後,吃了木子沛非常貼心準備的早餐。醫師和治療師把每個人的情況都看了一遍,該換藥的換藥。

  等到大家事情都處理得差不多了,聚集在沫兒的帳篷裡,季子倫說道:「趁著大家精神都不錯,我來講一下昨天遇到的具體情況吧。」

  聽季子倫這麼一開口,傀鬼傭兵團的人也全都打起精神來。沫兒有些後怕地縮了縮脖子,給季子倫整理一下靠背讓他睡得更舒服。

  「去叫一下十七弟和十八弟吧,都這個時辰了應該醒過來了。」季子倫對傀鬼傭兵團的一個團員說道,「在帳篷外通知聲就好,他們聽得見。」

  白炎朝著木子沛一挑眉,那意思是:寶貝兒,要被發現了,怎麼辦?

  木子沛對於他口頭佔便宜,眼神上也佔便宜的行為已經習慣了,只是挑著嘴角笑:什麼被發現了,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白炎就見他笑得一臉狡黠,眼睛微微瞇著,讓人看著就覺得心癢癢。於是,白炎伸手暗暗地掐了木子沛的後腰一把:別勾引我——

  木子沛瞪他,這幾天白炎已經不僅僅是動嘴動眼神了,這手腳動作也不少!再這樣下去可不好。

  然而,木子沛這麼一瞪,帶著幾分凶悍和警告的樣子又特別和白炎的心,讓他更是嘴巴裡口水分泌地停不住。心說完蛋了,這下子是真栽了。這人不管什麼樣子他都稀罕,看到了都想親一口,啃一下。連被打被瞪都覺得幸福得不得了——

  他們這番「打情罵俏」下來,叫季然和季子御的傭兵早就回來了。

  眾人又等了一會兒,還是不見季然和季子御的帳篷有動靜,這才發現不對。

  等到看到那個巨大的帳篷裡空空如也的時候,眾人傻眼了:

  「兩位殿下呢?」

  大家的眼神都往後半夜守夜的木子沛和白炎身上瞄。顯然的,如果是在上半夜守夜的時候季然和季子御就走掉了,那麼這兩人替班的時候早就發現了,如果是替班後……那這兩個人也該知道啊。

  然而,白炎聳了聳肩膀,臉上與眾人一樣是不解,此時還有些許無辜:「我和寶貝兒可不知道。」

  木子沛對白炎在眾人面前還要站口頭便宜實在沒轍,有些無力地說道:「應該不是有人偷襲。但是,然然和子御的修為比我和白炎高,他們自己走我們就更加發現不了了。」

  眾人一想,的確是這樣。那兩個雙生子殿下的武技和魔法都到了他們看不透的地步。一路過來,還是有不少危險是他們兩個先發現的,也是有不少情況是有了他們兩個才能安全脫身的。這兩人如果想神不知鬼不覺地走掉,他們中們有一個人敢放話說自己能防得住。

  季子倫聽了這個消息,皺著眉頭:「這麼危險的情況兩位皇弟還亂跑,竟然一句話都沒留下,也太不懂事了。」

  就像是自家不聽話的弟弟又闖禍了後帶著無奈、斥責,又混雜了些許寵溺的語氣和態度,讓木子沛有些不適。

  白炎見木子沛眼眸閃了閃,於是有些興味地看季子倫——這個人看上去也很好玩的樣子麼……

  眾人商討了一番,決定還是留在原地等季然和季子御。

  一是他們現在的戰鬥力不夠,也沒有辦法再進行長距離的移動。二是,季然和季子御既然把帳篷留下了,說明他們應該沒有要離開很久的意思。

  於是醫師從背包裡翻出兩包粉末,一包撒在眾人的帳篷周圍,另一包則是撒在整個紮營的地方二十幾米開外的地方,撒了整整一圈。

  眾人也習慣了,每次晚上紮營醫師總是會撒些東西。一來防蚊蟲,二來則是讓某些威脅性大的魔獸自覺繞道。雖然也不是完全有效,有總比沒有好。

  ……

  季然拉著季子御躲到一旁的樹上,不再跟進那個精靈。前面不遠處有明顯的魔法元素波動,季然擔心貿貿然接近反而不好。都已經跟到這裡了,看樣子那個精靈的目的地也就在前方,兩人也不介意自己摸索幾步。

  其實也說不上什麼摸索,還是那句話,這裡的樹木茂盛卻不會太過阻礙人的行動。季然和季子御小心地收斂了氣息,在樹上前行。躲開有樹屋的樹木,以及上面生活著鳥類的樹木。兩人還看到了兩個小孩子模樣的精靈在樹底下滾來滾去,或者是幾個精靈聚在一起聊天說話,一派寧和。寧和的,都有些失真。

  這明明已經是沼澤地裡面了,即使是他們計算錯誤,也肯定是在伯格魔林裡。到底是那個結界的緣故,還是這裡本身就有問題?季然和季子御不油得打起十二萬分的警惕——這裡實在太怪異,處處都顯得平靜,卻又處處不簡單。

  很快,兩人就到了魔法元素波動最厲害的地帶的邊緣。藏在茂密的樹枝中,兩人撩開阻擋視線的枝葉。看到面前的景象,季然與季子御兩人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這到底,算是什麼地方?

  
160.龍小小的身份(四)

  季然和季子御一路過來,都已經差不多確定這裡的確是精靈族生活的地方。然而,面前的景象又讓他們產生了懷疑。

  他們面前的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湖泊,這個湖泊的一半被一種不知名的樹木包圍著。幾乎衝破天際那麼巨大的樹木,兩棵樹的枝幹隨著生長糾纏在一起,蔥蔥鬱郁地覆蓋了半個湖泊。那兩棵樹一株是深深淺淺的綠色樹葉,另一株是深淺不一的紅色樹葉。交纏在一起的樣子,相較於一路上看過來的各種樹屋,顯得異常……奢糜。

  就著這些離湖面很有些距離的粗壯樹枝,有一幢非常大的樹屋,一幢半鑲嵌在樹枝哩,一半懸空著。

  而讓季子御和季然不解的,是這個湖泊一半被籠罩在光系魔法元素中,另一半被籠罩在暗系魔法元素中。

  整個森林也從湖泊開始被一分為二,那一邊看上去充滿了黑暗。

  季然愣了很久,用一種懷疑的口氣說道:「這是暗精靈族和普通精靈族生活在一起了麼?」

  季子御想了想:「或許……我們根據歷史留下來的文獻得到的關於精靈族和暗精靈族的事情,有一半是錯誤的。」

  季然一聽,有些驚訝地看他:「錯誤的?」

  「我們查了那麼多關於暗精靈族的資料,都只提到暗精靈族與精靈族的關係一般,也提到了暗精靈族死後靈魂無法回到精靈樹得到往生。卻從來沒提起過,暗精靈是怎麼產生的……」

  季然一下子就明白了季子御的話,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置信:「你是懷疑,暗精靈就是普通精靈變過去的?」

  季子御搖頭:「這種猜測也不一定是錯的,但是總有不合理的地方。」

  「先別管精靈和暗精靈了。」季然咧了咧嘴,「我感受到小小的氣息了。」

  「在哪兒?」

  季然伸手指了指那紅葉燦然的樹:「只知道是那個方向,干擾太嚴重了,小小又沒有意識。」

  那幢樹屋裡除了剛剛進去的精靈沒有其他氣息,然而,就是因為感受不到其他氣息,季然和季子御才謹慎無比。

  這說明那幢樹屋裡的人修為不是在他們之上,也至少與他們相同。而且,季然和季子御不能確定那幢屋子裡到底有幾個人。

  季然故意一聲長歎:「哎——小小啊小小,你說你真會讓人不省心。」

  季子御拍他腦袋:「這句話對你自己說去吧。」

  撇了撇嘴,季然伸手戳季子御的臉莢:「真不可愛!」

  季子御哭笑不得,轉過頭用唇擦過他的指尖,然後張嘴咬住輕輕吮了一下,挑眉看季然:還鬧?

  季然瞇了瞇眼睛,一把抽回手。看到季子御這樣子他就覺得屁股和腰隱隱作痛!

  兩人稍微笑鬧了一會兒,不再那麼緊張。

  季子御伸手一把攬住季然的腰,季然也從空間戒指中拿出法杖——沒有一個眨眼的時間,剛剛兩人站立著的粗壯樹枝上已經沒有人影。除了微微晃動的,像是被風吹拂的樹葉。平靜的,沒有一絲異樣。

  季子御帶著季然停留在離屋子十來丈的樹枝上,因為樹葉太過茂密,兩人的身體幾乎是緊緊貼在一起的。伸手抱住季子御的肩膀,季然探頭看了看,那樹屋關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有些失望地移回眼神,就看到季子御微微瞇著眼睛專心地看著樹屋。淺金色的眼眸在一片樹蔭裡變成隱隱的綠色,純粹又無辜的模樣。

  季然覺得手有些發癢,忍不住用力捏緊了拳頭。就算這樣,他都很難忍住心中滿溢的喜愛。

  怎麼會有這麼一個人,讓你看到他,想到他,就覺得喜歡得不能自己。那種被溶解在血液裡的在意,被種在骨髓中的愛意,每分每秒得越加茁壯。

  這個時候,季然忍不住有些害怕。他好像突然意識到,這個感情是失控的、不正常的。用一種扭曲的、偏執的方式根深蒂固地糾纏在兩個人極致的思維裡、習慣中,甚至是每一次的脈搏跳動中。

  這是可怕的,足以毀滅一切的感情。

  捫心自問,季然甚至想不出有任何東西能與季子御相比。甚至是,從小的時候就那麼疼愛他,一心一意為他的娘親。

  他好像已經很久沒有想到雪依?萊特了。那種隨著年紀增長,雪依?萊特的身影和聲音,會出現在自己的回想中,會出現在自己的思念中的頻率就越來越少。少到,季然現在已經想不起上一次想起她是什麼時候了。

  季然甚至沒有辦法去想像如果自己身旁的人不見了,消失了會是什麼樣子。只是稍微那麼思緒一扯而過,季然就覺得有種心悸到窒息的痛楚。

  是應該讓這樣的情緒繼續失控下去,所有的思緒裡只剩下自己最愛的這個人,所有的情緒只為他調動,所有的希望都給予他——這,竟是他一直在心底希望的,從季子御那裡索取的感情。也正是他現在無意識的,在走向的方向。

  還是……應該遏制這樣偏執瘋狂的愛?季然反問自己,要怎麼遏制呢?這個人那麼好,好得他想不到一絲絲可以不去喜愛的地方。好像他的每一個地方都是為了季然的滿足而存在的,完全符合季然所想要的一切。那些所謂的挫折,最後都順利地度過。那些危險,最後也總化險為夷。連季子御的態度,都完完全全按照他心底陰翳的、偏執的可怕希冀符合。

  這一切,符合的簡直像是故意安排好的巧合。

  季然從來都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或者說故意逃避了這個問題——為什麼億億萬的生命,只有他們兩個有了第二次生命的機會。這第二次的生命那麼美好,得到了上輩子怎麼都擁有不了的東西。

  親情,光明……還有,季子御。

  如果說,小御是因為兩個神格使得他有了特殊的能力,保護了他的靈魂。那麼他自己呢?齊飛這個廢物,陰鷙而膽小,什麼都不擁有的廢物是為什麼能重生的?他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有什麼能耐能讓自己的靈魂飛過空間到達這裡?

  或者從在雪依?萊特肚子裡開始,他其實只是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呵,多麼可笑的猜想?

  所有的一切順著他心底最希望的方向走著,像是一種迷惑,也像是一種幻想。給他足夠的美好,然後給以重重一擊。

  想到這裡,季然有些惶急地伸手抱住季子御,漆黑的眼眸中思緒一片混沌,難以辨明。心臟沉重地跳動,血液被壓向肢體的末端,指尖發出沉悶地感覺,發麻並且脹痛。是心臟和思緒已經難以承受這樣的猜想,於是整個身體就進入到了一種怪異的狀態。

  季子御明顯地感受到季然心中的不安,有些不解,攬著季然腰部的手緊了緊:「放心,小小會沒事的。」

  季然胡亂地點頭,他沒法說不是啊,我剛剛心中擔心的不是龍小小。

  而是一種,被命運完全安排好了路數,被戲弄的感覺。

  並不是患得患失,也不是杞人憂天,而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不對勁的地方卻又難以形容。抓心撓肺一般痛苦,找不到源頭,卻又散發出那麼明顯的不安。

  這顆小種子扎根在季然心臟最柔軟的地方,難以找到,拔除不了。

  季然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種強烈的肅殺,如果不是他還有意識要找龍小小,暗系魔法元素早就已經圍繞在他身邊了。這種肅殺讓他變得捉摸不透——甚至是季子御,都一下子難以明白他這是怎麼了。

  那雙漆黑的眼眸帶著沉厚的思緒,明明視線落在那幢樹屋上,卻又不像。如果有人這個時候與季然對視,一定會有一種空茫可怖的慌亂從心裡衍生到四肢,然後無法動彈。這種沉重壓抑的、又無處可尋的情緒讓人透不過氣。

  季子御一皺眉,當機立斷就想抱著季然遠離這哩,讓他好好安靜一下再說。

  然而,就當他右腳剛要施力,樹屋中就傳出一個清雅空靈的聲音:「兩位都進來精靈族領地那麼久了,在小屋外也觀望了一段時間了,不告而別有些不禮貌吧?」

  
161.龍小小的身份(五)

  季子御和季然對視一眼,感受到這次的事情可能有些棘手。

  從他們進結界就已經知道了嗎?

  樹屋的門開了,那個剛剛進去的精靈走出來後有些好奇的左右看了看,沒發現有人,摸著腦袋走了。

  季然和季子御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舉步走進樹屋。

  屋子裡有兩個精靈在軟榻上面對面坐著,一個一頭濃綠的頭髮,另一個的頭髮則是鮮紅如血。季然可沒有時間去觀察他們兩人一模一樣的長相,他皺著眉頭,看著兩人靠著的桌子上有一盤下到一半的棋。整個棋桌的桌布,幾乎擋住了兩個精靈的下半身。現在,那棋子已經散亂成一團,棋盤上面的是睡的四平八穩的龍小小。那圓滾滾的肚子隨著呼吸忽大忽小,尾巴甩在身體一旁。偶爾甩上來拍拍他自己的肚子。

  季然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龍小小飛那麼遠就是為了來這裡睡覺麼?!

  沒理會那兩個長著尖耳朵的精靈,季然走過去一把拎起龍小小:「起床了。」

  「呵呵——」那個空靈的聲音又響起,季然和季子御這才發現,這個一致的沒有任何區別的聲音是從那兩個精靈的喉嚨裡發出來的!他們簡直像只是體現了兩種形態的一個人,輕笑過後就是一致的話:「他現在可醒不來,橫衝直撞進來偷吃了不少我們的珍藏,要等他消化完了才能醒來了。」

  季然聽的直皺眉,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敢吃麼?等小小醒過來,他一定要好好教訓他一頓。

  收斂了一下心中混亂的思緒,季然抬頭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兩個精靈。

  美。精細的線條,纖瘦的軀幹,完美的臉龐。自然能賦予他們的美麗,全都體現出來。

  只是,一個身上帶著明顯的光明氣息,另一個身上帶著明顯的黑暗氣息。

  看到季然在打量自己,那兩個精靈指了指季然和季子御,然後又指了指自己:「我們,是不是很像?」

  說完,兩人還一致的微微側過腦袋,看上去單純又好奇的模樣。

  季然搖了搖頭:「一點都不像。」

  季子御看到季然一臉認真的回答,莫名覺得有幾分可愛,忍不住伸手想碰一下他的臉頰。

  然而,季然不知為何,有一瞬間的停頓以及想躲避的衝動。雖然最後,還是穩穩當當的什麼動作都沒做,等待著季子御的指節刮在自己的皮膚上留下細微的觸感。

  他什麼動作都沒做,不代表季子御不知道。季子御面上不動聲色,收回的手卻握成了拳,金色的眸子中冰冷的火焰跳動。冰冷,明明應該給人足夠冷靜的感覺,季子御現在的眼神卻只讓人覺得那麼瘋狂,只需要一個機會,就會把目之所及的一切碎成粉末!

  季然深呼吸了一下,把龍小小放回自己的腰兜裡讓它繼續睡覺。然後稍一猶豫,伸手捏住季子御垂在身旁握得死緊的手。

  側過頭,朝著季子御笑了笑。笑容沒有勉強,清淡而溫暖。季子御眼中的火焰一下子就被熄滅了,反手握住季然的手,捏了捏警告他:等回去了說清楚。

  「你們兩人的相處真有趣。」兩個精靈看了一輪季然和季子御的互動,表情裡帶著些好奇,「一直在一起不覺得膩味麼?」

  季然挑了挑眉毛看他們兩人,笑了:「喔,原來你們覺得和對方在一起很膩味。」

  那兩人神情一致,一下子就陰暗下來,表情可怖:「不知道就不要亂說!」

  「嗯,我不知道。」季然大方承認,然後對他們說道,「讓我們進來的也是你們,難道來救是干站在這裡互相瞪眼?真不好意思,除了有興趣和小御對視那麼久,你們再好看也引不起我的興趣。」

  季子御有些無力的看季然,這是被白炎的流氓傳染了麼?這語氣怎麼聽怎麼像白炎啊!

  「是我們失禮,請坐吧。」那兩人伸手示意,屋子中隨便哪個凳子都能坐,「至於茶水點心,就勞煩兩位自己動手拿了。」

  對於兩個精靈一直在凳子上坐著不動,季然微微瞇了瞇眼睛,看了看他們被桌布擋得嚴嚴實實的下半身。

  「呵,真是敏感。」明明是兩個人,卻永遠同時開口,說同樣的話,用同樣的聲音和語調,甚至是感情,「不愧是能進入結界的人。」

  季然一臉矜持的點頭,笑道:「多謝誇獎。」

  季子御覺得,那兩個人都快被季然噎死了。當然,他更加確定,季然現在看上去正常,實則心情異常糟糕。甚至沒有考慮到眼前兩個精靈的實力,就在做這種類似挑釁的事情。

  不過,那又怎麼樣?

  顯然,那兩個精靈脾氣還算不錯。過了一會兒說道:「我們並沒有惡意,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那隻小白龍闖進來,你們又跟著進來,我們可能也沒什麼機會見面。」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收起棋桌。

  看到兩個精靈露出來的下半身,季然一愣,身上的戾氣再沒那麼明顯。

  兩個精靈都沒有長小腿,從膝蓋開始他們就連接著對方。依舊很美麗,除了眼前的缺憾。然而這個缺憾,在這兩個氣質迥異的精靈身上,看起來都有些美麗。

  兩個精靈相比於之前被季然一句話說的黑了臉色,現在已經冷靜很多。看到季然臉上的表情,甚至笑了笑:「不用在意,也不用因為我們這樣就改變態度。」

  季然挑了挑眉,沒說話。

  那兩個合在一起的空靈聲音說道:「其實,我們是想問一下,那隻小白龍是哪裡來的。」

  季然摸了摸下巴,道:「過程有些崎嶇,總的來說是另一隻瀕死的白龍托孤給我的。」

  他的態度明顯好了一些,兩個精靈臉上露出些微笑容。

  這個人類還真是可愛。

  「你知道他的身份嗎?」兩個精靈說這句話的時候,話語中明顯帶著些壓迫。

  季然皺眉:「都說是瀕死前托孤給我的,我哪裡知道他的身份。不過……我要調查清楚小小的身份倒是真的。」有些懷疑的看著兩個精靈,「難道,你們兩個知道?」

  「還真是巧合,我們的確知道一些。」兩個精靈說到這裡反而有些猶豫,再次上上下下認認真真的打量了一下季然和季子御,然後才帶著幾分審視的看著兩人,「我們大概知道,為什麼那只白龍會在最後關頭把那隻小白龍托付給你們了。」

  「什麼?」季然一頭霧水,不過對於當時托付龍小小給自己的白龍他也覺得異常不解,竟然還用了強買強賣的方式進行了靈魂獻祭!

  「你們身上,有適合這只特殊的小白龍活下去的東西。也只有你們,才能讓他活得那麼健康。」兩隻精靈的語氣有些感慨,看到季然一臉不解,於是笑了,「要解釋這個,首先要讓你們知道幾點事情。」

  季然伸手拿過桌子上的一串葡萄,吃了一顆覺得味道不錯,於是又扔了一顆到自己嘴巴裡,順便摘下一顆塞季子御嘴裡。

  「你們說,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聽。」

  「第一件事情,就是我們兩人的身份。」兩個精靈伸出手掌,淨白的手掌上凝聚出純粹的暗系魔法元素和光系魔法元素,「精靈族對魔法有著天賦這是眾所周知的,但是……對於光系魔法和暗系魔法只有精靈王和暗精靈王能做到這樣。」

  季然又扯了一個葡萄,在扔進自己嘴裡之前搭了句話;「也就是說,你們的身份是精靈王和暗精靈王?」

  兩個精靈有些奇怪的看季然,這個人的性格到底是怎麼樣的。之前的戾氣滿溢,後來的帶著些微歉意的不明顯態度,再現在則是一種全然對面前的事情無所謂的模樣。

  倒是季子御,抬頭看了兩人一眼。心中大概已經猜測到,精靈和暗精靈是怎麼樣一種關係了。

  兩個精靈沒得到什麼反應,也只好繼續說下去:「那隻小白龍會衝進來是因為,這裡有我們囤積的不少包含著這兩種元素的東西……其中一個,是我們最初的暗精靈王的碎片。」

  季然這次有反應了,伸手捏了捏腰帶裡的龍小小:叫你亂吃東西,暗精靈王的碎片,聽起來就賠不起!

  在季然這樣想之後,兩個精靈王用他們那種特有的、一直的空靈聲音,說了一個讓季然和季子御怎麼都想不到的故事。

  
162.龍小小的身份(六)

  「看到我們兩個的樣子,你們也大概知道了吧,精靈族和暗精靈族本來就是不可分割的同一個種族。」

  無論是精靈還是暗精靈,都是從他們現在所處的兩個巨大的樹木的根莖上生長出來的。暗精靈的魂魄沒有辦法會來進行淨化和轉生,而普通精靈的靈魂也不一定能夠成功轉生,幾率幾乎是對半開的。

  不過,這一半的幾率也在很大程度上彌補了精靈族後代極少的情況。

  這兩個精靈樹,是在那次大戰之後精靈族唯一剩下的東西。當然,也是他們唯一保護的東西。那時候,他們的精靈王帶著眾多精靈保護著這兩棵樹尋找安全的地方。暗精靈王負責對外抵抗侵略——總的來說就是一個將軍,或者是打手。

  那個時候,澤雅大陸上每個種族都存在,也不會那麼難以見到。最難見到的,應屬鮫人族和龍族了。

  就在他們一路尋找撤退的途中,暗精靈王遇到了白銀龍王。

  季然這個時候搭了句話:「不會死在我面前的就是那個白銀龍王吧?」

  兩個精靈王也沒說是或者不是,只是繼續把故事講下去。

  暗精靈王和白銀龍王在那樣的戰鬥中,相互較勁又相互欣賞,最後在精靈族終於找到可以棲身的地方的時候,他們相戀了。

  那個時候,精靈族還不知道,龍族也還不知道。

  一直到戰爭結束,精靈族和龍族都受到了很大的創傷需要好好休養。那個時候,暗精靈王把事情告訴了精靈王。

  精靈王自然是不會同意的,歷來精靈王和暗精靈王無論是否相愛,都需要相伴到最後。只因為,只有他們結合才能保證下一個暗精靈王的出生。否則,精靈族就會失去平衡。

  然而,可以為了族人們不顧生命戰鬥的暗精靈王,卻無法因為族人放棄自己的感情。

  他叛逃了。

  是的,叛逃。丟下那個時候滿目瘡痍的精靈族,走的毫無音訊。

  精靈們得到消息的時候幾乎不敢相信,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精靈族和暗精靈族之間微妙的平衡打破了。

  雖然精靈王全力控制著局面,最後還是造成了現在的情況。精靈族和暗精靈族分距兩面。

  然而,精靈王最擔心的並不是精靈族和暗精靈族隱隱對峙的局面,而是怕如果他最後大限,回到精靈樹輪迴。那麼到時候,還有誰來帶領和管理本來就有些驚弓之鳥的精靈族呢?

  他甚至想到了還很年輕的時候,他和小暗精靈王一起學習玩耍。知道他們兩人最後要「生」小精靈,都覺得詫異無比。等在慢慢學習,深入,瞭解了要怎麼生就有了分歧。

  因為暗精靈的靈魂定是回不了精靈樹的,所以保險起見,只要精靈王是男性,那麼充當母體的就會是暗精靈王。精靈族有著特殊的方式,使得同樣為男性的暗精靈王「受孕」。也只有這樣,有更大的可能培育出優秀的精靈王和暗精靈王。

  暗精靈王是個不怎麼喜歡說話的性子,但是想的多。從知道這事兒之後就總會不由嘟噥一句,我才不要當母體。這些話,也只能讓精靈王聽聽。

  精靈王總是安慰他,只是當母體而已,又沒什麼事兒。而且,一般下一代的精靈王們靈魂培育出來了,放在精靈樹的根莖處養著。等他們真正出生的時候,就是上一代的兩個精靈王大限之時。

  對於精靈們長久的生命來說,這樣的時間並不算長。

  等到再長大些,族裡的事情全都慢慢要他們來處理。精靈王也沒有在聽暗精靈王說起這件事兒,以為他已經慢慢釋懷。

  直到有一天……

  精靈王看到暗精靈王泡在底下的湖泊裡,研究著那些同樣泡在水裡的正在成長的小精靈們。他臉上的表情,精靈王一直到最後都沒有忘記。

  他一直都在意,異常在意。

  然而,就是那麼不希望用自己當母體的暗精靈王,在杳無音訊那麼久之後突然出現。

  他說,他願意給精靈族留下小暗精靈王,但是他有一個請求。

  他說,讓他同時懷上白銀龍王的孩子吧。

  精靈王那個時候幾乎是心痛的,他那個沉默的,肅殺的暗精靈王已經不見了。眼前這個無法用言辭形容的暗精靈,沒有一個地方是他熟悉的。雖然那張臉沒有變過,聲音也依舊。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精靈王啞著聲音,點頭同意。

  算得多好啊,只有一個暗精靈王,然而精靈族和暗精靈族要至少維持現狀下去就需要有下一代的精靈王出世。精靈族只能答應,心中再不情願,再怎麼訴說這本就該是暗精靈王的職責也沒有用了。

  在他丟在一切走的時候,就同時丟掉了暗精靈王的這個身份。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暗精靈王想用精靈族以後的安穩換取自己與心愛的人的一個孩子。卻不知道,他的身體有限。培育出來的精靈王和暗精靈王的靈魂是相連的,而小龍的甚至模糊不清。

  當時,精靈王果斷的首先救了精靈族的希望。然後才伸手想要保住暗精靈王……

  然而,暗精靈王卻死死咬著牙,說道:「敕修……從小到大……我都沒有求過你……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和他的孩子……」

  這比女人分娩更加痛苦,直接從靈魂中撕裂出另一個新的靈魂,也只有每一代的暗精靈王的體質才能承受。然而,要再次成功分裂出一個哪裡那麼容易。

  精靈王閉了閉眼睛,睜開後讓在門口徘徊的白銀龍王進來:「我只說一次,如果想要你的……愛人和孩子都安全就聽我說的做!」

  孩子沒能成為精靈,如果不是白銀龍王最後的血脈,孩子甚至無法成型。

  這個孩子是不完整的,他們都知道。

  所以,暗精靈王失去一切意識之後,精靈王就不再對白銀龍王有任何客氣。

  要麼選擇一個人離開精靈之森,要麼選擇帶著那顆龍蛋離開。要帶走暗精靈王,那是不可能的!

  這是精靈王的條件,救暗精靈王的條件。

  於是,這一走就是幾千年。

  精靈王帶著精靈們又換了地方,兩個小精靈王出生後不久他就帶著暗精靈王消失了。精靈王的靈魂也沒有回到精靈樹進行轉生,更別說本來就沒法轉生的暗精靈王。

  那個時候兩個小精靈王還太小,只記得精靈王抱著暗精靈王在他們面前道別的時候,那種滿足又悲傷絕望的表情。

  「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空靈的聲音帶著遺憾和一點點悲哀,「你們也猜到大概了吧。」

  季然再一次得,認認真真的打量面前兩個纖細而精緻的精靈,再把龍小小從腰帶裡掏出來,眼神幾乎是一筆一劃臨摹一般對照兩者的五官體型。

  雖然龍小小長得也異常精緻可愛,但是滾圓滾圓的身體,以及臉上鼓起的肉都讓人無法聯想到眼前兩個精靈王。

  所以,季然最後得出結論:「你確定你們中間沒漏掉一兩代精靈王更替,或者更多?」

  「沒有。小白龍的的確確是我們的弟弟。」兩個精靈王對季然一臉難以接受的表情顯然很受用,臉上帶著一絲笑意,然後說道,「小白龍的特殊出生、特殊體質都注定了它很難出生。所以,他才會只有那麼大一點。也幸好當時遇到了你……能說說白銀龍王托孤時候的情況嗎?」

  季然這次倒也沒隱瞞,一五一十把事情說了。

  兩個精靈王沉吟了良久,才有些不太確定的說道:「那白銀龍王說不定那時候學走了一招半式的關於精靈族產生新王的方法。他可能,把龍蛋一直放在自己體內的某處。最後應該是身體已經不受他自己控制的吸收或者排斥體內的龍蛋,所以他才會被迫讓小白龍出殼,自己也……」

  兩個精靈王歎了一口氣,覺得上一輩的那幾個的經歷都讓人覺得心口沉悶。

  季子御聽到現在,最為關心的卻是:「為什麼當時他會選擇然然作為托孤的人?」

  
163.試探(一)

  兩個精靈王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更具體的原因我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身上有暗精靈王的氣息,雖然非常非常淡。」

  季子御眉頭皺得更加明顯,這個答案讓他心中有些不安。想了一會兒,季子御說道:「曾經然然中過暗精靈之魂,會不會與這個有關係?」

  「我們是真的不知道。」兩個精靈王臉上帶著淡淡的遺憾,「精靈族和以前不一樣了,我們從出生到現在就在結界裡,丟失的許多資料也沒有全部被記下來。」

  精靈族休養生息太久,久的他們甚至覺得在結界裡的日子才是正常的。

  季然和季子御找到龍小小本來就該早些回去了,兩個精靈王也不是很好客的模樣。於是,兩方沒話說了就告辭了,連多餘的客套話都沒說。

  回去的時候,季子御捏著季然的下巴讓他看向自己:「要我逼著才說?」

  季然抿了抿嘴,看著季子御臉上破功的交集,最終歎了口氣。伸手摸摸他的臉頰:「你讓我想想怎麼說。」

  看到季子御還是不放心的模樣,季然湊過去在他唇角親了一下:「你現在都知道了還怕我不說麼?」

  季子御倒是真的沒再追問,只是兩人腳程快,很快就回到了木子沛他們等著的地方。

  看到季然和季子御回來,一直在外面等著的木子沛臉色一沉,比暗下來的天色還陰沉。白炎縮了縮脖子,示意季然和季子御:親愛的生氣了,你們好自為之。

  木子沛瞇著眼睛看了兩人幾眼,然後就當他們不存在似的不再理會。好像之前一直在外面等著,翹首以望的不是他一樣。

  白炎無奈的撇了撇嘴——他的寶貝怎麼就只會這種發脾氣的手段……超——可愛!

  季然和季子御對視了一眼,也知道有些理虧。只是現在也不是跟木子沛說明白的好時機,兩人連應付都不想應付另外幾人的問話,找了點水洗漱了一下就倒在床上抱著對方睡覺。

  白炎一臉無恥的蹭在木子沛身邊,看他的唇抿成一條直線,眼中閃爍的不知是失望還是悲哀。於是,他突然有些手忙腳亂,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如果是白炎自己惹了木子沛,那麼他只要夠不要臉的賴在木子沛身邊就好。現在的情況,白炎用他的腦袋想了想,然後一把將木子沛扯到懷裡虛抱著:「想那麼多做什麼!你只要想著我就好了!」

  木子沛反應過來後皺起眉,冷眼看他:「什麼?」

  撇了撇嘴,白炎瞇著眼睛看木子沛:「那兩個小鬼有什麼好想的?等他們睡醒了自然會來跟你說清楚,如果不說清楚……那最好啊,從此我們和他們橋歸橋路歸路!」

  「誰和你『我們』了?」木子沛看傻子一樣看他,「我和你橋歸橋路歸路了,還和然然他們好著,你放心。」

  白炎眉頭一跳,看著木子沛一臉死不承認的模樣就來氣。

  你說他們兩個親都親了,現在還這種關係。說木子沛對他沒一點感覺,白炎絕對不信。但是木子沛也不知道是遲鈍還是故意的,對他的任何試探和想要更進一步的行為都拒絕了。

  就對他最不溫柔,那白炎就當是木子沛信任他!但是這種讓人覺得忽近忽遠的態度到底是什麼意思?!

  白炎腦門上的狐狸毛都要被掀壞了,真想不要考慮那麼多,直接把這人吃拆入腹得了。上一次便宜沒占夠,反而讓木子沛的記憶開始慢慢恢復,白炎後悔的腸子都快青了!

  想到這裡,他又不由覺得喪氣。木子沛還是沒有完全信任他啊……

  「竟然是這麼一回事。」木子沛聽了季然說他們的遭遇,揉了揉眉心,「那小小到底算是白龍還是精靈,我們這種方法養大它行不行的?」

  「應該沒什麼事。」季然伸手戳了戳被他們放在桌子上研究的龍小小,看著他睡得死沉死沉的,被戳了肚子就捂著肚子翻個身,繼續睡。季然心情不錯的又戳了他更加肉鼓鼓的屁股一下,龍小小趕蒼蠅一樣用小尾巴掃了掃,咕啾咕啾了幾聲還是沒醒。

  等鬧夠了龍小小,季然才繼續說道:「都托付給我了,那意思應該是我能養活小小吧。或者是只有我能養活?」季然咧了咧嘴,「不管怎麼樣,養到今天都健康的很。不要忘記,龍族可是很強悍的。」

  「精靈族是纖弱的。」白炎冷不丁來了一句,「不過聽你們說的還有看龍小小的樣子,他也沒多少像精靈族的,所以應該是沒什麼事的。」

  幾個人在那裡討論關於是不是以後要注意龍小小的飲食,後來想想之前他們也沒怎麼注意,龍小小自己要吃什麼就會自己撲上去,所以大概以後也不用操這個心。

  說了好一會兒,木子沛終於忍不住了,有些好氣又好笑的看季然:「看了我那麼多眼,還有什麼話要說?」

  季然長著一張精緻的臉龐,還總喜歡眉眼彎彎嘴角帶笑。從小的時候開始就具有十足的欺騙性,長大了表現出一臉無辜又小心翼翼的模樣還是讓人覺得心軟。

  心軟是心軟,木子沛對於季然這表情三分真七分假可是非常清楚。

  季然抿了抿嘴,一臉討好得看木子沛:「子沛你還生氣不?」

  「你看我還生氣嗎?」木子沛面無表情的問他。

  季然笑了:「我看是不生氣了。因為子沛生氣好像就只會用不理人這招……」

  「噗!」白炎聽了忍笑,連忙扭頭不讓木子沛看到自己臉上明顯的笑意。

  木子沛有些牙癢癢得看著勾著嘴角朝他笑的少年,可能是很久沒有認認真真的看季然的模樣了。木子沛看到這張臉上被時光和精力雕琢出來的犀利,已經慢慢找不到年幼時的軟萌和十歲時候的幼嫩。

  少年已成郎。

  木子沛心中的氣也散了,有些感概的伸手拍了拍季然的腦門:「就子御能治得住你,我認輸。」

  季然拿眼睛瞥季子御,季然無論醒著還是睡著,只要季子御醒著就必定在用這個眼神看他。帶有壓迫和期待的眼神,季然都有些不敢直接看他。

  這個時候趁著人多,季然咳嗽了幾聲鬆鬆嗓子:「我的確還有件事要說。」

  季子御眼神閃了閃,有些複雜的看了看木子沛和白炎,然後又轉回眼神看季然。那眼神讓季然忍不住身體繃直,就想衝過去捏住季子御的下巴,咬他挺直的鼻樑,告訴他:「你就不能不要一直這樣看著我!看得我心裡不安還想把你當場就壓在身下給做了!」

  當然,這種時候季然是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他只是盡量不讓白炎和木子沛看出來自己的不自在,然後說道:「精靈王在我們走的時候告訴我們,他們因為結界的關係,利用伯格魔林和沼澤建造了屬於他們的安全地帶。然而,精靈的特殊性讓他們能感受到來自沼澤的惡意。」

  季然伸手從空間戒指中拿出一大盆葡萄,這是從精靈王的屋子裡順回來的。一邊示意木子沛他們吃,一邊繼續說道:「沼澤地裡的確有魔族埋伏著,只是精靈族安穩太久了,上次元氣大傷還沒有緩過來,所以一直不予理睬。」

  「那我們找著原本定好的路線走就行了,看那些魔物也沒有要放過我們的意思,到時候可能不用我們千辛萬苦找他們,他們就自己找上門來了。」木子沛緩緩說道,「而且,精靈王既然跟你們說了這事兒,肯定有跟你們說怎麼找到的方法吧?」

  季然點了點頭,伸手指指季子御:「只要有小御在就行!光系魔法師對魔物的存在本來就比較敏銳,更別說小御那猶如頂級魔獸的獸類本能!」

  季子御見季然嘴又收不住,伸手掐了掐他的後脖頸:「到時候具體路線可以進行調整。」

  幾人點點頭,然後回憶了一下時要怎麼走。回憶好了就是季然和木子沛開始了他們第一次來這裡進行測試的事情。

  等到聊了大半宿,眾人都口乾舌燥的,一盆葡萄早就吃完了只剩下一堆葡萄皮。

  木子沛呼出一口氣:「偷聽地走了?」

  
164.試探(二)

  「是誰?」木子沛皺眉,突然有些懷疑自己。在場四個人,除了另外幾個人全都知道有人偷聽。這樣一想就不由有些沮喪。

  不過抬頭就看到白炎專注的目光,木子沛搖了搖頭,沮喪也不是辦法,有只有他知道的事情,也有只有他能做到的事情。當然,變強是一定要得。

  「有兩撥人。」季然摸著下巴,「一撥麼……就是隔壁帳篷裡那個受了重傷的,我們親愛的哥哥。另一撥……如果沒猜錯,應該是小御的老情人雷迪爾了,喔?」

  季子御捏他耳朵:「老情人?」

  季然哼了一聲沒接話。

  「季子倫偷聽我們談話幹嘛?」木子沛皺眉,「他的出現本來就挺蹊蹺的……」

  季然想了想,說道:「其實如果只有他,逮出來也沒意思。」

  「什麼意思?」白炎有些鬧不明白。

  季然的表情有些欠扁:「按我對他的瞭解,他也成不了什麼大氣候。」

  木子沛嘴角抽了抽,想了想後問道:「你的意思是,他背後還有人?」

  季然搖了搖頭:「我只是猜的,如果他背後還有人那麼就摸著他這根籐摸出來,如果他背後沒有人那就最好不過了。」

  「最不讓人擔心的敵人就是處於面前的敵人。」木子沛點點頭,「一直防著他倒不怕被背後放冷箭。」

  「至於雷迪爾……」白炎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看樣子他是盯準了你們,倒不怕他不出現。」

  最後也因為實在太晚了,白炎和季然他們告了個別就拉著木子沛回去睡覺。

  季然撐著個下巴撲在床上,扭頭看旁邊側臥著的季子御:「開心了?」

  季子御挑眉,一副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的表情。

  季然咧嘴笑,一臉揶揄的伸手戳季子御的臉頰:「我看的出來。」

  季子御一把扯過季然撐著下巴的手,趁著他身體不穩的時候把季然禁錮在身下,湊上去親住他的嘴。

  細膩而冗長的一吻,唇舌從季然的齒間侵入,細碎的挑惹和糾纏,最後變成了膩人的癡纏。

  季然臉上的揶揄笑容早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亂和沉醉。

  在季然被吻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季子御笑了,臉頰上笑渦明顯:「是啊,我很開心。」

  季然倒抽一口涼氣,湊上去親吻季子御臉上的笑渦,聲音柔和:「沒辦法,誰都沒法和你比麼……」

  包括我自己。

  季子御把季然側個身抱在懷裡,雙手環著季然的腰,唇舌貼著季然的脖頸,吻得輕柔細密。

  季然有些怕癢的縮了下脖子,然後說道:「我那個時候只是突然想到……我是不是太愛你了,而這一切又是不是得到的太簡單,或者說太詭異。」

  季子御親吻的動作蔓延到季然的耳際。

  那句,我是不是太愛你由季然平平淡淡說出來。讓季子御受到的衝擊卻不小。

  他們之間好像太自然而然,兩人也都不是矯情的性子,「愛」這個字從來都很少從嘴裡出現。

  季然這句話,不僅僅說了他愛他,更說明了,懷中的人已經愛他愛的失控。

  然而,季然的後半句話也讓季子御不由皺眉。

  也是因為太瞭解對方,太熟悉對方。季子御幾乎知道季然經歷過的一切,對於季然這句話並不會覺得是他多想了。

  人本身極少去考慮把自己為什麼會出生,季然的特殊情況讓他不得不考慮。

  這個時候,再多的安慰都是徒勞的。

  季子御只是緊了緊抱著季然的手,那樣子像是說,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放開你。

  本就是沒頭沒影的事兒,沒法細說,也沒法細細追究。心意互通的兩人在床上靜靜擁抱著對方,季然閉著眼睛,享受著季子御溫柔而細心的吻一直落在自己的臉側耳際。不帶一點慾望,也不是安慰的情緒,僅僅表達著一種重視和親暱,感覺那麼好。

  第二天的時候,眾人已經打算出發去沼澤地了。魔物的出現讓這附近都變得很危險起來,大家身上都還有傷,不過也不願留在這裡慢慢養著了。

  反正哪兒都是危險的話,遠離給自己心理上早場壓力的地方反而是更好的選擇。

  啟程的時候,季子倫示意季然和季子御:「過來,我們兄弟好好聚一聚。」

  季然心中好笑,他們還真是沒相處過多少時間,相處的時候也都是不快大於平穩,哪裡有什麼好「聚」的。這樣想著,卻是拉著季子御的手臂,一臉坦然的走到了季子倫身邊。

  他臉上的表情不見尷尬,輕輕鬆鬆的和季子倫打了個招呼:「我們也沒差幾歲,就不要以哥哥弟弟稱了吧,我就叫你名字了。」

  季子倫欣然同意:「我本來也已經從皇族族譜上消失了,皇宮裡的記憶說不上好,直接稱名字也好。」

  既然在心裡冷笑,你母妃可是因為你失蹤的消息折磨的瘋瘋癲癲了,還真是說得一臉輕鬆。

  突然,季子倫對沫兒說道:「沫兒,我有些想吃你昨天給我做的果盤了。」

  沫兒那張一開始還帶著嬰兒肥的娃娃臉,在這兩天明顯瘦了些。聽到季子倫的話,他眼睛亮了亮,往四周看了一下:「子倫哥哥你等會兒,那果子就是我隨手採的,路上多著呢。」

  說著,就把衣擺一兜,往旁邊去摘果子去了。

  季然看了季子御一眼:喲,子倫哥哥。這關係進展得倒是挺快的!怪不得不需要我們兩個「弟弟」了。

  季子御掐了他的手一把:你的哥哥有我一個就夠了。

  季然笑瞇瞇的:是,小御哥哥——

  季子倫笑了笑,像是沒看到季然和季子御的眉來眼去,自然的對他們說道:「昨天我在你們帳篷外聽到了,你們說的話。」

  季然眉頭一跳,有些意外季子倫會自己說出來。季子御顯然也不明白季子倫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季子倫看到季然有些狐疑的目光,臉上露出一點尷尬:「一開始的確不想讓你們知道的。當然,我也只是關心你們,想知道你們去哪裡了。後來想想,覺得自己聽到的事情可能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所以還是跟你們說了。」

  季然狀似好奇的問道:「喔,什麼事情讓你覺得必須跟我們說一下你大晚上的來偷聽我們談話。」

  季子倫沒有在意季然話中的夾槍帶棒,有些不經意的掃過季然腰間鼓鼓的腰帶:「你們養著一隻小白龍吧,而且,這小白龍身份狀似不簡單。」

  季子御伸手解開季然腰帶,扯著底部倒過來,從裡面倒東西一樣把龍小小給倒了出來。

  龍小小吃的東西還沒消化呢,在季子御手裡滾了滾就繼續呼呼大睡。

  「你說這個?」季然伸手戳了戳龍小小的屁股,「是的,小白龍啊!」

  這裡的談話聲音不大,但是也有不少人注意這邊。看到季子御手心裡的東西,眼神好的不由揉了揉眼睛:「那是什麼東西?」

  他們當然不知道這是小龍,只知道是一個圓滾滾的小孩子,但是只有拳頭那麼大。無論是什麼,都足夠他們好奇的。

  季然笑了笑,一點都沒有被發現秘密的尷尬。反而大大方方的對他們說:「想看可以過來看看,但是只能看不能摸喔——」

  眾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沒敵得過好奇心,靠近了看著。

  這一看,更是不得了。小傢伙圓滾滾的,還吹著泡泡睡覺呢!紅潤圓滾的臉蛋,眼睫毛長的勒——還有握成拳頭抵在下巴的小手,頭上的兩隻肉角,身後不時甩一甩尾巴——

  「這……這……」那個年輕的傭兵沒忍住,感歎道,「也太可愛了——是什麼東西啊?」

  他們做傭兵的常年在外討生活,危險的地方去了不知多少。更別說在傭兵世界頂端的傀鬼傭兵團的團員了,看到龍小小雖然好奇也不至於失措。

  季然笑瞇瞇的不回答,只是伸手接過龍小小,讓季子御幫他把腰帶繫上:「是什麼東西啊……這個你們可以自由發揮想像力。」

  「兩位殿下你們昨天那麼久沒回來,不是去抓這小東西去了吧?」另一個傭兵問道。

  季然點了點頭:「你要這麼說還真沒錯。」

  他們的確是順著龍小小的飛行的路線去的,最後的目的從探查結界裡的情況變成了「抓」龍小小回來。

  季子倫看著他們一群人熱熱鬧鬧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陰翳。然後,旁邊一個清清脆脆的聲音說道:「子倫哥哥,我都采好了喔,等會兒就給你做。」

  季子倫看著沫兒那張精緻的臉,不由回答:「好的,謝謝沫兒。」

  沫兒笑的乖巧的牽住季子倫的手,看他眼中的陰翳已經消失,於是滿意的笑了。

  
165.好玩兒?

  季然來這麼一下子,季子倫也不好再問什麼。接下來倒是一路無話,大家本就受了傷精神不濟,要顧著伯格魔林中的危險,要開路就已經耗盡體力。

  季子御和季然兩人走在最前面,木子沛和白炎就在後面斷後。

  從季子御的空間戒指中拿出一把順手的刀,季然握在手裡當砍刀用。刀不大,但是沉黑古樸,看得出是一把難得的好刀。在季然手裡被甩的讓人眼皮子顫,就怕他把這刀給弄壞了,或者甩到自己身上。

  季子御倒是一點不擔心,他看過季然玩小棍子小刀,手靈活的和什麼似的。因為曾經眼睛長時間看不見,季然的其他感受都比普通人來的靈敏許多。再加上看不見能做的事情也少,他就會喜歡拿著個東西東摸摸西摸摸後開始玩耍起來。

  他很久沒有這麼玩了,動作不見生疏。更何況,如果季然連刀甩過來的時候都來不及做反應的話,那季子御才要擔心。

  眾人一路都非常小心,在夜晚將要降臨的時候,到達了沼澤地的邊緣。

  這裡是相對安全的一個地方,土地結實,四周的植物也少。沼澤地的危險程度與伯格魔林不相上下,甚至在某些方面來說更加危險。伯格魔林的密集植物是阻礙,同時也是掩護。那裡的生物再怎麼說也是在陸地上攻擊的,不像沼澤地裡。

  光是他們這麼一大群人要安全度過沼澤地就異常困難,他們要做的還是在沼澤地裡找到魔物的蹤跡。沼澤裡藏著什麼生物,在場的人心中全都跟明鏡似的清楚。

  每見識過的在心裡也有個底,見識過的更是精神緊繃。

  天色暗濛濛的,季然活動了一天筋骨這個時候有些懶洋洋的頭靠季子御腿躺著,仰臉看著漫天的繁星。沼澤地還是挺空曠的,一眼望去就是平坦的地平線。季然瞇起眼鏡,一臉舒服。

  躺了一會兒,季然突然扯季子御的頭髮:「喂,你還記得那對有趣的主僕不?」

  「有趣?」季子御對於季然的形容詞顯得很感興趣,以他絕佳的記憶力以及對季然的瞭解,一下子就明白了季然所說的是誰。

  那對叫做羅傑和西亞的主僕,在花朝節的時候在礁石上激戰的一個精細少年和一個壯實的男人。

  「怎麼突然想到他們了?」季子御的手掌順著季然的肩膀往下滑了段距離,停留在季然胸口的位置捏了捏,「好像厚了點。」

  季然一下子坐起來,臉上表情挺開心的:「真的麼?」

  季子御認真回答:「真的,不信你可以進去脫下來看看。」

  有些狐疑得看季子御,這句話怎麼聽怎麼奇怪。

  「自己摸是摸不出來的。」季子御臉上仍舊是一本正經。

  季然輕輕用腳踹了他一下,瞪他。

  那眼神也說不上來是不滿還是難耐,倒是讓季子御看了心癢癢。

  光是被季子御這麼看著,季然就莫名覺得耳朵發燙。那雙金色的眸子裡只存在了他一個人,所有的火焰都從季子御瞳孔中的自己開始燃燒而起,激烈而安靜。

  移開眼神咳嗽了一聲,季然重新躺回季子御腿上,有些戲謔的拍了一下他兩腿之間:「喂,老實點啊。」

  季子御手一滑,就滑進了季然的衣領裡,隔著一層衣服準確的找到凸起,一掐——

  季然整個人都顫了一下。

  他身上季子御給披著一件斗篷防風,寬大的斗篷根本看不出季子御的手做的動作。季子御掐了一把之後還不死心,打著圈兒逗弄著,讓季然腰眼發酸。

  季然早就忘記了自己剛剛說起那主僕兩個是為了什麼事兒,眼睛一轉,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他伸手把能包裹住兩個他的斗篷的給往上扯了扯,遮住了自己的腦袋和季子御的腰腹大腿一帶。

  然後伸手捏了捏季子御腿間現在正安安靜靜沉睡著的凶器——

  感受到季子御在他胸前的手動作一個不穩,季然挑起嘴角滿意的笑了。

  他計算了一下,離他們最近的是傀鬼傭兵團裡最年輕的那個,基本發現不了他們這裡的動靜。另外的離得都挺遠,在火堆那邊,想必火堆裡面發出的辟辟啪啪的聲音就足夠掩蓋一切了。

  於是,心情頗好的伸手攔住季子御想要設結界的手扯進斗篷裡咬了一口他的指尖像是在警告:老實點!

  季子御就覺得血液一下子湧向被咬的指尖,然後聚集到一個臨界點的時候驟然湧向全身,讓全身都帶上了不可思議的酥麻快感。知道季然這是鬧上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小性子上來了。

  季子御稍微放鬆了身體,那意思是:你愛怎麼來就怎麼來。

  季然一喜,眼睛又轉了轉,想了一個好方法。

  季子御就覺得剛剛按在自己腿間的手移開了,季然悉悉索索的開始解他的腰帶。

  按住季然在他腰間作亂的手:這是在外面!

  季然又湊過去咬他的手,弄得季子御也沒了脾氣,只好任由季然折騰。想著最多等會兒沒法繫腰帶了直接瞬移回帳篷……雖然這樣想著,季子御還是伸手不輕不重的拍了季然的腰臀一下:小混蛋!

  男人渾身上下再堅硬有一個地方還是敏感堪稱脆弱的——

  被袒露了好一會兒,季子御有些不習慣的動了動:這是幹嘛,晾著他呢?

  季然顯然不滿季子御亂動,伸手拍了一下他已經被磨得有些反應的地方:都說了老實點了!

  季子御哭笑不得,抬頭看了看快要連成一片的星空,漆黑的幕布上星星點點的,那樣子還真有幾分像季然的眼睛……呵!

  季子御這一口氣抽的明顯讓旁邊的青年有些不解的看過來,不過在看到季子御冰冷冷的、翻滾著什麼可怕的東西的目光,一下子就噤若寒蟬的收回眼神。還小心翼翼的更加往旁邊挪了挪……

  季子御有些想咬緊牙根——那小混蛋停那麼久是在想著怎麼下口麼!

  夜風、人群、面前的火焰辟里啪啦的跳動著,不遠處的人在互相檢查傷口,傷勢輕的就已經在開始插科打諢。

  而原本躺在他腿上看夜空的少年,如今躲在溫暖的斗篷裡,正在做見不得人的事情。用嘴巴溫柔而親密的服侍著那個慢慢甦醒的巨物。

  就與季然現在的態度相符,他的服侍帶著一些挑惹,一些故意的放肆。總是給一點甜頭挑起季子御的火又不給滿足,於是季子御身體裡的火越堆越多,眸色變得更加淺。

  如果有人看到,定會覺得這個眼神更加可怕而冰冷,簡直不像是人類該有的。

  等到季然完全把口中的巨物喚醒,他反而退開了一點。用手指戳著上面露出的部分,或者用嘴輕輕吹幾口氣。

  季子御的手藏在斗篷裡,發狠的捏著季然胸前的小突起。

  這小混蛋真是越來越肆無忌憚,明明才好好教訓過不久。季子御就又覺得想要教訓他了!讓他不僅失去理智的罵人,還讓他發狂的口出淫語。

  然而,季子御的動作終究不能太過。他的眼神放在既然被斗篷罩著的屁股上,圓翹緊繃的屁股把斗篷頂出明顯的形狀。他連伸手捏那兩瓣臀肉都不能做,只能用眼睛來看著,想著平日裡到手的觸感,拍打著胯部的節奏。

  季然最是瞭解季子御,對他一言一行都無比清楚,更加知道他什麼時候的慾望要用什麼方式來挑惹。

  就和故意折磨季子御似的,季然用舌頭輕輕掃過敏感的頂部,沉甸甸的底部,沿著經絡膜拜。但是這力道明顯是不夠的,癢、麻、酥……萬般感受全都由那處傳向全身。

  一直等到季然玩到腮幫子都有些酸了,他才給予季子御最直接的刺激,激烈而深入。

  季子御伸手擦過季然紅腫的唇,嘴角還帶著一絲滑膩,不知是來不及吞下的白濁還是分泌的唾液。

  手指下滑,捏住他的下巴:「好玩兒?」

  季然笑著點了點頭,又有些苦惱的搖了搖頭,拉過季子御的手讓他擦過自己也有些精神了的下半身。還真說不清到底是玩了季子御還是玩了自己。

  不過,季然笑瞇瞇的:在房間外,床以外的地點好像的確挺有意思的。

  想到這個,季然臉色正經起來:「還記得我們剛才在說什麼麼?」

  「那對有趣的主僕?」季子御挑眉。

  季然點點頭,表情有些凝重:「我剛才,看到他們了。」

  
166.秘密

  季然這話說的挺怪異的,語氣和表情都不對。

  季子御蹭著他下巴的手也收了回來:「看到他們?」

  「嗯……」季然沉吟了一會兒:「確切來說,是『它們』了」

  季子御挑挑眉,顯然不是很明白。

  季然湊到他耳邊說了幾句,季子御臉上也露出驚奇來:「這麼說來,他們還不算完全失去意識?」

  季然點了點頭,眼中露出一些算計和興味來:「總不能一直被別人試探吧,太被動可不符合我的性格吶……」

  「是。」季子御有些無奈又好笑地捏他耳朵:「就你最主動。」

  季然壞笑,眼睛掃過他腰腹處,舔了舔唇:「別說你不想啊……」

  季子御捏過他的下巴,湊近了跟他說道:「是不想……就這麼放過你。」

  放開季然,季子御不輕不重地說著:「然然那麼喜歡在外面的話,我有更徹底的玩法,下次可以試試。」

  「什麼更徹底的玩法?」木子沛走到他們身邊,拿手指指兩人:「你們兩個太明顯了!」

  一會兒躺腿上,一會兒捏下巴,一會兒又說悄悄話,這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兄弟會做的事情。更別說有幾次兩人湊近了說話,又捏著對方的下巴的時候,看樣子是在親吻。兩人之間的氣氛也完全不對頭,稍微敏銳些的就能發現兩人的關係不一般。

  季然毫不在意地掃了一眼在場的人,有幾個被季然看了個正著,立馬就把眼睛移開了。季然嘴角勾起,意味不明:「讓他們隨便怎麼猜好了。」

  木子沛一愣,然後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季然:「你不會是想讓全天下都知道你們兩個……」

  季然和季子御一臉坦然,木子沛突然就沒法在責怪他們了。

  理智上清楚地明白,如果這對兄弟的感情被天下人知道,將會被如何指責和不齒。現在看著兩人自然的態度,木子沛都不由腦袋一熱:說出來又怎麼樣。

  季然和季子御,何曾在意過別人的眼光。如果只是別人的目光就會對他們造成傷害,那麼從小到大黑白雙子的名號不知已經招惹了多少意味不明的目光。

  作為朋友,有時候木子沛會為季然和季子御擔心他們根本自己不怎麼在意的事情。而有時候,木子沛卻覺得異常羨慕。

  白炎從後面攬住木子沛的肩膀:「在說什麼呢?」

  木子沛默默地搖了搖頭,看著季然靠在季子御肩膀上,看著他的表情裡有些擔心,於是笑了:「如果你們都不在意,那我也就沒什麼好操心的了。」

  季然看木子沛是真的想通了,眼睛瞄到白炎一臉想佔便宜的模樣搭著他的肩膀,於是惡劣性子上來了,對木子沛說道:「子沛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沒有喜歡的人麼?」

  木子沛聽季然這麼問,心中有一瞬間的慌亂,抬眼看他只是一臉揶揄,於是暗暗鬆了一口氣:「這個還沒有了,要靠緣分的麼。」

  季然看著白炎聽到「沒有」這兩個字的時候臉色刷黑的模樣,忍笑:「我看是有人死湊著緣分,你不知道或者當成不知道吧?」

  木子沛笑得溫柔:「當然是需要我想要的緣分。」

  「活該!」

  白炎看到木子沛有些呆愣地坐在帳篷裡,想到之前與季然他們的對話,心頭就一陣火大。然而,再看看木子沛的表情,他又覺得有幾分心軟。這句話該帶著濃濃的火氣,也不知道是對著木子沛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木子沛抬眼看他,不說話。

  對視了一會兒,白炎冷哼了一聲轉過身背對木子沛躺下。

  木子沛的眼睛跟著他的動作轉來轉去,最後就停留在白炎銀色的後腦勺上。

  他還坐著,對於白炎耳朵細微的動作都捕捉得一清二楚。白炎這模樣,就像是和主人鬧彆扭的大狗,然而一邊鬧著彆扭,耳朵卻時時刻刻掀起聽著主人的動作,猜測著主人的態度。

  木子沛原本有些雜亂的心一下子就靜了下來,頗有耐心地不發出任何聲響,只是關注著白炎。

  白炎那耳朵都豎著好一會兒了,沒聽到木子沛有動靜,以為他還在為季然或者季子御糾結,一臉不忿。

  正當這個時候,木子沛突然開口道:「我記得……你是可以把耳朵和尾巴變出來的吧?」

  等了好一會兒白炎都沒開口,木子沛也不急,好像這句話不是他問的一樣。

  最終還是白炎忍不住,有些煩躁地轉過身,看木子沛:「是啊,幹嘛!」

  嗯,一臉不愉快,但是棕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木子沛看著白炎,道:「要不要變出來試試?」

  「你讓我變就變啊?」白炎瞇眼看他,臉上的怒氣也消了些,反而又露出幾分不正經:「我只給我親愛的看——」

  木子沛也不強求,只是稍微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狀似遺憾地說道:「那還是算了,破壞別人的原則不是我喜歡做的事情。」

  說完,木子沛就把照明石給遮了,躺進被褥裡,只露出一個側臉給白炎看:「晚安。」

  白炎在黑暗中睜著一雙眼睛,看著木子沛挺直的鼻樑,安靜停歇著的眼睫毛。越看越心中癢癢,越看越睡不著。

  最後他擼了一把自己的頭髮,扯起木子沛:「我都叫你那麼久的寶貝兒和親愛的了,你就算自己不承認也沒用!總有一天我要你也朝著我喊出這兩個字來!」

  一邊說著,銀白色的頭髮裡就冒出兩隻毛茸茸的同色耳朵,還挺大的,顫了兩下後豎在腦門上。

  木子沛笑著看白炎的臉也有小小的變化,相比於完全人類形態的白炎,現在的他看上去更加……具有野獸的侵略性。雖然狐狸的媚還有一二分,強大的魔獸血統讓這種媚類雜著壓倒性的氣勢,變得凌冽無比。

  一張一合的嘴巴裡能看到尖尖的兩顆犬牙,眼睛的瞳孔也小了些。

  對於白炎的話,木子沛沒有反駁。

  他說不上來是懶得反駁,還是心中也有隱隱的希望。希望有人能把他從那個困擾了他太久的泥淖中拉扯出來……

  如果,那些記憶都屬實的話——木子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白炎的耳朵,並不是細膩的絨絨觸感,但是很舒服——如果屬實的話,的確是太久了。對白炎來說,也是一段太過漫長煎熬的時光吧?

  白炎伸手抓住木子沛想要捏他耳朵的手,呲牙:「要再更親密可就不是一句親愛的就能抵消的了!」

  木子沛抽回手,神色也不見遺憾。反而是笑了,是從來沒有對著白炎,甚至是其他人,露出過的溫柔笑容:「謝謝。」

  白炎一陣恍惚,在反應過來木子沛已經有躺下了,嘴角還帶著滿足的笑意。白炎忍不住抓自己的耳朵,親愛的竟然對著他笑了!

  白炎覺得幸好自己早就把尾巴耳朵露出來了,否則看到木子沛這笑容,忍不住露出來才丟臉。

  他現在已經被迷糊塗了,如果他沒有露出耳朵,木子沛也不會對著他笑。

  「不用看了,他們現在肯定已經到沼澤了。」季傲天捧著一杯茶慢慢品著,對再次站在窗口看著遠處的雪依·萊特說道。

  雪依·萊特美麗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沒有應聲,眼眸中卻透露出幾絲痛苦。

  季傲天走過去看著她:「你應該慶幸你的交易我都同意了,不管以後他們兩個會變成什麼樣至少你還看著他們長大了。不僅長大了,還找到了最重要的人。」

  雖然,他們最重要的人就是對方。

  雪依·萊特終於收回了眼神。她能看到的,也不過是宮牆裡的琉璃瓦。看著季傲天的時候,她面目仍舊是溫柔的,眼中卻帶著堅強和冷意。她說:「從很久之前我就想問你,為什麼,你當時會同意了我的交易。你為了楚雲國連月王都沒有保住,我並不相信楚雲國的帝王到後面都沒有想出辦法應對。為什麼,你到今天都還在同意著我提出的交易?」

  季傲天聽完雪依·萊特的問話,不由有些出神。太久沒有人敢和他提起月王的事情了,從別人口中聽到與自己在心裡不停想著千萬遍,感覺原來是不一樣的。

  「也不是不可以告訴你,反正都已經現在這個時候了……」

  
167.大傢伙

  開頭可能要從當時雪依·萊特和季子御他們怎麼都沒法相通的事說起。

  當時,季傲天為什麼那麼堅持想要殺死季然。或者說,更早的時候開始,季傲天對於季然和季子御的態度就非常微妙。

  僅僅是因為月王就要殺死自己的兩個孩子,這個傳言傳出去並不比月王的真正身份公開好多少。

  只是當時,季然活下來了,大家也就沒有深究。

  現在也是該發生的也都發生了,或者是都快發生了,季傲天也許是覺得沒有什麼好瞞著的了,所以告訴雪依·萊特也沒有什麼。

  「在十七和十八出生的時候,因為黑白雙子的特殊身份,朕就去找過科瑞爾·艾倫。」

  雪依·萊特想到聖殿中的聖者大人,眉頭皺了起來:「他說了什麼?」

  「朕從來不在意任何子女的命數,然而科瑞爾·艾倫給十七和十八算的命數讓我有些在意——不是千年盛世就是再一次的萬劫不復。更多的,科瑞爾·艾倫完全推算不出來。」

  雪依·萊特輕笑了一聲,說道:「想來,陛下當時只是稍微提起了些興致吧?」

  當時月王正當盛寵,身份卻已經暴露,季傲天忙著月王的事情還來不及哪裡會有多餘的心思放到自己幾十個孩子身上。

  季傲天完全供認不諱:「是在天賦測驗之後,科瑞爾·艾倫又推算了一遍,那次是:黑子不除,必將亡國。」

  雪依·萊特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連快愛瘋了的月王都能捨棄的帝王,怪不得一心想弄死自己的孩子:「那後來呢,為什麼妥協了?」

  季傲天笑了:「大概是因為綺月曾經那麼求過我,或許是……這個讓綺月得到了這麼一個結局的楚雲國,朕也是恨著它的吧。如果它不能因為朕滅亡,至少朕可以說服自己這一次是躲不掉的命數。」

  其實雪依·萊特已經記不太清月王的模樣了,只記得並不是妖冶異常或者多麼出眾,但是渾身的氣質就帶著一股子魅人的勁。但是,雪依·萊特還清楚地記得月王死去的那天早晨,伴隨著太陽升起的燦金色光芒,那麼悲慟而沉重的哭聲。

  就好像雪依·萊特還記得自己年少時最愛的人與自己分離,僅僅是分離而已,就讓她肝腸寸斷。季傲天和月王,是死別……可以說。月王的死季傲天甚至起著推動作用。

  雪依·萊特搖了搖頭:「無論是什麼原因,我的兩個孩子活下來了就好。」

  「雪妃也太過天真了,你以為朕的兩個兒子是吃素的?如果真天真純良,那個時不時會來宮中一趟的羅鄴又是怎麼來的?還有朕的小十七……沒有完全把握,朕也不會下命令處死小十八。」

  沼澤地旁邊的眾人已經在這裡休息了好幾天了,眾人的傷口也終於恢復了七七八八。不過,這幾天進沼澤地的還是只有季然和季子御。

  一來是另外幾人對於魔物並沒有那麼敏銳,本就是他們不瞭解的敵人,再因為大一折損人員就有些不值得了。

  而白炎和木子沛,打著照顧眾人的名號,小心提防著季子倫他們。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總翻不出什麼大風大浪來。

  沫兒好似完全忘記了,他跟著來伯格魔林,跟著來沼澤地,為的是夕照國的安危。只一心一意成天在季子倫身旁悉心照顧季子倫。

  嗯,有特殊的個人護理就是比只有醫師和治療師兩人照顧要好得快。季子御傷得是最重的一批裡的,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除了被炸裂的皮膚還沒有完全恢復,有些地方的骨裂也沒有癒合,精神頭是眾傷員裡最好的。

  季子御和季然每天都是失望而歸,當然他們也不是很著急,等哪一天沫兒反應過來開始催促他們了,按他們兩人的性子也不會有什麼大的壓力。

  季然反而更加在意雷迪爾,只可惜在那之後就再也沒有發現過他的蹤跡。

  如果說這麼一大堆人裡面有進展的,那麼就只有白炎和木子沛兩人——

  自從白炎那天晚上聽話地露出耳朵和尾巴,木子沛就顯得與他親近很多。具體表現在,偶爾對白炎露出的笑容。那笑容,可以讓白炎一整天都在滿足中度過。還有就是白炎故意黏到木子沛身上不會再被一腳踹開——總之,對於白炎來說,都是好情況!

  大家的狀態都很難形容,說不清是緊張還是放鬆。

  唯獨醫師一個人,臉上帶著明顯的愁容。那張臉上甚至明明白白地寫著:我們回去吧。

  然而,他只會那麼點三腳貓功夫,伊蘇再好又怎麼樣,沒走出一天就只會淪為野獸的口中餐腹之物。所以他只能用焦躁來表現自己的不安。

  治療師拉住他手臂,把他拉到一旁:「不要想太多。」

  醫師愣了一下,然後有些崩潰地說道:「再這樣下去,我會變成兇手的!我……我不想……」

  「噓!」治療師阻止他繼續說下去:「你什麼都沒有做,你不能這麼想。你救過那麼多人,你怎麼能確定他們在痊癒之後都是善人,做的都是善舉?」

  治療師難得說那麼多話,醫師卻只是苦笑著搖頭:「這怎麼一樣……他們來求醫的時候,走的時候與我全都並無大的關聯,我不知道他們以前如何,以後有如何。但是現在……我全都知道啊……」

  所以,我就是幫兇。

  治療師看了他一會兒,用寬大的手掌按住他的後腦勺,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靜靜靠在一起,什麼話都不說。

  等了許久之後,從他懷裡傳來發悶的聲音:「可是……可是我也想活著啊,我還有好多事沒有做。還有人沒有得到……」

  感受著自己腰間被拽緊的衣服,治療師歎了一口氣,輕輕拍他的腦袋。

  是啊,誰命都是命,為了自己有什麼錯呢?有幾個人是真正為別人活著的?他們終究不過是普通人。

  這一日,木子沛早晨驚醒之後就再也睡不著。夢裡發生的事情太可怕,讓他有著太強烈的不安。白炎有些擔心地看著他,木子沛的記憶應該已經全都回來了,屬於那個人的氣質總是在木子沛不經意的時候透露出來。

  也就是說,屬於那個人的能力也在慢慢回來。

  木子沛一個夢意味著什麼,白炎比木子沛更加清楚。

  所以,木子沛的不安讓白炎也顯得異常焦灼。

  季然和季子御又老早出去。

  整個沼澤地佔地面積很大,但是他們兩人的速度也極快。這幾天的搜索下來。只剩下小部分地區還沒有探查過。

  季然和季子御一路走也就有一路的話,或者是時不時逗逗對方。

  今天季然有些犯懶,於是半個身體都掛在季子御身上,讓季子御完全負責兩人的行動,他則是撒開了感知,有些肆無忌憚。手指停留在季子御的下巴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捏捏季子御的下巴。

  少年細膩的皮膚上有細細的鬍渣,刺刺的感覺讓季然愛不釋手。

  季子御有些無奈地說道:「摸自己的不就好了。」

  說著,季子御湊過去咬了一口季然的下巴。

  季然搖頭:「我的沒有你的好摸。」

  或許是發育比季子御慢了一步,或許是身體原因,總之季然的鬍渣冒出來的速度比季子御的慢許多,當然也柔軟的多。季然捏捏自己的下巴:「嗯……比之前好多了。」

  季子御無奈笑:季然對他每一個地方都要捏一捏揉一揉,那樣子像是對他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有著強烈的喜愛之意。無論是其他人都害怕的眼睛,還是剛剛冒出的細小鬍渣都讓季然愛不釋手。總是有手指,嘴唇接近碰觸。

  這種親暱感,很難讓任何人生出討厭的情緒。更何況,被對待的是季子御,出了略微的無奈,更多的是滿懷的愛意。

  正當這時,季然突然停住了在季子御下巴上輕輕搔刮的手,漆黑的眼睛瞇成一條縫,顯得興致勃勃:「下面有個大傢伙。」

  季子御立馬停下來,降低兩人的高度,等到一定距離的時候他也感覺到了底下強烈的怪異氣息。

  兩人相視一眼,季然挑起嘴角:「怎麼樣,要回去找他們一起來還是我們先下去?」

  
168.地下的城市

  看到季然他們今天回來早了,木子沛的眉頭皺得更加明顯。

  昨夜夢中的景象幾乎要跳躍在他面前。

  木子沛分不清自己得到的記憶到底是屬於誰的,而他現在又是誰,這個夢又有什麼樣的意義。他只是覺得不安,胸口被什麼東西堵住無法發洩,幾乎逼瘋了他。

  在季然和季子御說著要去發現的什麼地方的時候,木子沛張了張嘴,想要阻止卻說不出個道理來。

  沫兒和季子倫也跟著去,另外的全都留下。本來木子沛和白炎也應該留下來照顧這一群受傷的,但是木子沛終究忍不住心裡的不安。

  「我也去。」他這三個字說的硬冷,讓習慣了他溫和嗓音的眾人有些不解。

  季然點了點頭:「也行,這幾天這裡也沒什麼特別大的危險。等會兒我和小御給你們弄個結界,有危險處理不了就躲在結界裡別出來。」

  「我家寶貝兒都過去了,我怎麼能不去呢——」白炎一臉認真。

  留下的眾人面面相覷,他們都是大男人當然開不了口說希望有人留下來保護他們。再者,他們面臨過更加艱難的境況,此時此地還不算太壞。

  看了眼季然和季子御,他們決定還是相信兩位殿下實力。

  眾人在沼澤上徘徊了好一會兒,白炎扔了個石頭下去,挑著眉看那塊石頭半陷不陷的模樣:「這要怎麼下去?」

  「沼澤地裡最多的就是屍體和毒氣了,也不知道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木子沛眉頭一直沒展開過:「小心些。」

  季子御扯著季然的腰帶,阻止他整個人都要趴下去的動作。

  眾人正在想怎麼辦呢,就聽見季然一聲長歎:「我們應該好好吃一頓再出來的!不管下面是什麼,隔著老遠我就聞到沼澤地裡面那腐爛的味道了,進去了還有什麼胃口吃東西啊!」

  季子御拿了塊肉乾塞季然嘴裡:「等出來了給你做好吃的。」

  季然挑了挑眉。他只是感慨一下,倒不是非常注意吃食。不過,如果是季子御做的東西,那就不同了。於是,他想了想加了一句:「我來點菜。」

  季子御好笑地看他一臉得寸進尺的模樣,最終還是略帶寵溺地點了點頭。

  白炎用手肘捅捅木子沛,示意他看那對旁若無人的兄弟:我們什麼時候也能和他們一樣啊——

  木子沛瞪他一眼:你做夢。

  白炎歎了一口氣,伸手在腳下凝出厚厚的冰層。跳下去踩了幾腳,朝著木子沛伸出手:「寶貝兒,下來。」

  季然和季子御看著白炎的表情,不由皺眉。不知道為什麼,白炎不管是對木子沛喊什麼稱呼,都帶著一股流氓腔調。

  沫兒好似終於反應過來了,他拉著季子倫的手也踩到了冰面上:「我們得想個辦法下去。」

  他這個時候想起了他的帝王,那個在皇宮中已經失去了本性的夕照皇。

  從來沒有離開過皇宮的沫兒,從一開始的心驚膽戰到了楚雲國。等到得到了季傲天的一句幫忙,他才稍微安心些。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沫兒就像突然被放出籠子的小鳥兒,被外面的世界慢慢帶走吸引力,甚至像是忘記了初衷。

  正當大家都犯難,到底要怎麼進去才比較好的時候,季然突然笑了:「看來有人來迎接我們了。」

  蛇姬洛無煙。

  沼澤地的粘土髒污對她好像完全沒有一點影響,皮膚仍舊是光滑的,兩個蛇尾巴也像在水中洗過一樣乾乾淨淨。只是一條蛇尾明顯缺了一截,看上去有些慘烈。

  也許總是在光線昏暗的地方看見蛇姬,此時看到她季然和季子御都覺得她身上的那股子媚氣要少了許多。

  在看到季子御和白炎的時候,洛無煙的瞳孔明顯收縮,變成眼瞳中豎起的一條,冷光崔然。不過,她的恨意雖然明顯,卻也沒對他們做出攻擊的姿態。只是略顯生硬地說道:「主人知道你們會來,讓我來接你們。」

  「都來接我們了就早點來麼。」季然撇撇嘴:「找你們的老巢也不容易的。」

  木子沛見蛇姬的臉色都變了,臉上的愁容終於散了一些,無奈地看季然一眼:真要論氣人的本事,誰都比不上然然。

  從沼澤地裡突然傳出發悶的聲音,與上次召喚蛇姬的聲音有些相似。果然,蛇姬的尾巴擺了擺,臉上的神色也恢復了一些。

  季然明顯猜到了蛇姬背後的人是誰,整個人都酸不溜秋就的。所以,看到蛇姬的臉色好了點他就繼續說道:「我們可不想就從泥裡面鑽過去。」

  洛無煙一雙眼瞳完全符合蛇類的陰冷,她一瞬不瞬地看著季然,然後有些咬牙切齒道:「放心,你們都是主人的貴客,怎麼可能怠慢你們,讓你們鑽泥進去。」

  眾人跟著蛇姬又前進了一段路,就見前面是一株倒下的巨木,橫在一片沼澤地上。這棵樹大的異常,他們站在這裡根本看到不到頂端。

  季然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會兒,伸手在那橫著就比他的人還要高上好十幾倍的樹幹上摸了一把。一陣漣漪晃動之後,長著青苔和佈滿泥塵的樹幹上突然出現了一個不算小的洞口。

  季然朝著季子御咧嘴一笑:「你說把這樹帶過來的人是不是有病,再大的樹,再好的皮也受不住這沼澤地的侵蝕。看看整個沼澤地哪裡有這麼完整的東西的,能看到的都是殘肢枯葉。」

  季子御伸過去捏捏季然的耳朵,有些好笑地看他:「怎麼那麼酸。」

  季然挑眉看他:「符合他對你一心一意,追了那麼久,不管是不是都死活黏著你的苦情形象麼!」

  白炎忍笑,挑眉看木子沛:我要被酸死了!

  木子沛白了他一眼:變成醋蒸狐狸了最好!

  蛇姬身體那麼龐大在這個巨木中活動也很自如。

  季然有些好奇地看著蛇姬的兩根尾巴在地上蜿蜒的動作,覺得很是新奇。他一開始以為蛇姬這兩條尾巴和腿一樣可以走,或者只會在身體外面凹造型……

  季子御看他看得出神,捏過季然的下巴:那麼好看?

  季然湊過去親他手指,然後挑著眼睛看他,那媚態不比蛇姬差:哪裡比得上你。

  季子御捏了捏他的嘴唇:別鬧。

  木子沛走在兩人後面,就有些無奈地搖頭。這兩個人從娘胎裡就在一起,不知道為什麼在一起還能膩呼這這樣。這種感情別人看著很羨慕,但是理智地想一想如果攤到自己身上,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

  太多的愛有時候也是一種負擔,也只有這兩個人能無限制地不停瘋狂索取,同時瘋狂佔有和給予。

  心中的不安以及突然而來的恍然,讓木子沛忍不住歎了一口氣。白炎在他身後看著,突然就有些氣憤地伸手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看看別的!」

  說著,就強迫木子沛看他們正在走過的道路。

  剛剛木子沛想七想八的時候,他們已經離開了巨木的軀體。與他們想像的不同,沼澤地底下並不是昏暗的。甚至,這裡是亮堂的。

  到處都有照明石,一眼望去是一個打鑿地十分細緻的城鎮。

  是的,不是一個宮殿,而是一個城鎮。

  精緻而大氣,有人影來來回回,看上去也熱鬧。就和普通的城鎮似的,一點都沒有他們想像的陰森,亦或者是相反的奢侈。

  但就是因為這個普普通通的城鎮的樣子,讓眾人的神色都凝重起來。

  來來回回的人影都不是真正的人,而是魔物。細細看去就會發現那些人影並不像人,各式各樣都有。

  低等的魔物幾乎只有本能,要控制這麼多的低等魔物需要多大的實力。而高等魔物擁有智慧,卻比大部分人類更加恐怖,要收復那麼多高等魔物又需要多麼大的魄力。

  季然捏著季子御的手,示意他:小心些。

  一群人之中,臉色最差的要數木子沛。他看清眼前的一切之後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他死死扣住白炎的手,在他手上抓出一道道紅痕。

  白炎看著他眼中的不敢置信,心疼得要命。但是,這些都是木子沛要承受的,他只能在旁邊看著,不能替代。

  子沛……希望這輩子大家都有個好結局,你和我也一定有。

  
169.試一試

  木子沛這輩子都沒有向誰低過頭,沒有退縮過。

  小時候被拋棄,被利用,所有的不安和痛苦都沒有讓木子沛有一絲軟弱。現在,他卻拉住季然,臉色蒼白:「我們回去。」

  季然聽到木子沛有些發抖的聲音不解:「子沛,怎麼了?」

  木子沛只是再一次地說道:「回去。」

  季然和季子御對視了一眼,也不問為什麼,直接停止了前進的步伐,準備帶著有些不對頭的木子沛離開。

  「啪!」蛇姬巨大的長尾攔在他們面前:「各位貴賓要去哪裡呢?馬上就要到主人的居所了。」

  她伸手指了指一座石頭堆砌的巨大房子:「就在那裡。」

  季然挑眉:「我們都知道你們住哪裡了,想什麼時候來拜訪都很方便。今天就告辭了……」

  「能到這裡也不容易,就不要走了吧。」突然一個聲音傳來。

  季然眼睛一瞇,他認識這個聲音。一聽到這個聲音,他就想到了月光下被斗篷籠罩得只剩下高挺鼻子的人影。

  感受到季然突然低沉下來的心情,季子御有些好笑地捏捏他的耳垂:幹嘛那麼在意他。

  季然撇嘴:如果不是他過分「在意」你,我怎麼可能會把他放在心裡?

  念頭剛剛閃過,就有一絲不清晰的線索突然在季然腦中穿過。想要細細尋找卻怎麼都理不出頭緒,季然有些煩躁地皺了眉。

  來不及再細想,穿著斗篷的男人就出現在他們面前:「十七殿下,十八殿下,既然都來了至少也得進去喝杯茶是吧?」

  季然抬眼看他,這裡的光線非常充足,但是雷迪爾還是整個人都包在斗篷裡,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樑,鮮紅的唇以及線條剛毅的下巴。

  雷迪爾稱他們為十七殿下和十八殿下,尊敬又克制的模樣。好像他真的不知道季子御就是斯普雷維爾一樣,態度端正得沒得挑。

  看到雷迪爾已經出來了,木子沛深吸了一口氣,知道有些事情是永遠避免不了的。這就是天意。

  然而,天意也並不是每次都不可以改變的。如果那個時候他們能改變天意,那麼這一次也一定能。

  他們經歷了那麼多痛苦,歷盡了那麼多遺忘,為的一定不是僅僅能享受一次普普通通的人生。從一開始,有些事情就是注定的。

  白炎看著木子沛眼中沉澱的火光慢慢燃燒,一張表情溫潤的臉因為眼中的光芒看起來那麼神聖不可侵犯,那麼令人著迷。

  白炎忍不住笑了,棕色的瞳孔因為興奮而有些放散。與他平日裡不正經的笑容相比,太過於陽光和溫柔。

  木子沛轉過頭正好抓到白炎這個笑,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朝著白炎眨了眨眼睛,張開嘴唇無聲地說了幾句話。

  白炎跟著木子沛的嘴型,一個字一個字地拼湊成木子沛對他說的話。末了,他幾乎忍不住想上去用力抱住木子沛,最終卻只是用力握了握木子沛的手。

  季然和雷迪爾對峙了一會兒,轉過頭看到木子沛臉上的蒼白不見,雖然那模樣與他認識的木子沛像是有些不同,但季然知道木子沛剛剛強烈的不安已經消失了。再看了白炎一眼,就見白炎朝著他點點頭。

  於是,季然轉過腦袋朝著雷迪爾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你都那麼熱情了,我們怎麼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那麼,就麻煩你帶路了。」

  蛇姬在一旁,看到季然對雷迪爾的態度面上一直透露著不滿。現在,看到季然理所當然地使喚雷迪爾,她的尾巴都要豎起來了。

  雷迪爾朝著她擺擺手:「無煙你先回去做自己的事,由我來招待就行。」

  「……」沉默了一會兒,洛無煙才恭敬地彎下蛇腰:「是。」

  等到洛無煙走遠,好幾個一直躲在房子後面,對陌生人來客帶來的陌生氣息表現出好奇神色的孩子們就纏了上來,有幾個還是小蛇姬,遠遠看去就見她們像是穿著兩色的長裙,拖得老長。

  一群魔物圍著洛無煙,蹦蹦跳跳的樣子甚至有幾分溫馨。

  「是不是覺得和你們想像中的魔物不一樣?」雷迪爾看到季然看了洛無煙他們好一會兒,於是開口問道。

  季然搖頭:「可惜了,我們從來沒有想像過魔物是什麼樣子的。」

  他們只是根據文獻,根據遇到的魔物來推算魔物會是什麼樣子,會用什麼攻擊,對什麼無法抵禦。對魔物平日的生活習性,從來不做想像,不做猜想。

  想像力,有時候是未知的敵人。致命的敵人,任何想像和想當然,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看到雷迪爾那張殷虹的嘴唇勾起,一副「我什麼都瞭解」的模樣季然就來氣。於是不由多加了一句:「誰讓你的手下穿得太風涼,我難得見到沒有阻擋的女性身體,自然要多看幾眼的。」

  話剛說完,腰眼上就被季子御掐了一把。

  季然回頭瞪他:瞎說的都來啊?

  季子御嘴角帶著幾不可見的笑意,伸手捏捏季然被掐疼的腰眼:說就不行。

  季然笑瞇了眼睛,瞥他:小氣。

  不過看季然的表情,就知道他就喜歡季子御的小氣。喜歡季子御表現出佔有慾,喜歡季子御任何過於重視他的行為。

  明明曾經那麼不安過,現在的那種被命運牽扯著走的感覺也沒有消失。季子御任何和季然心情的舉動,在讓季然覺得滿意之後卻是更多的未知和不安。這種未知和不安更加需要季子御來安撫……

  於是,這幾乎成了一個無解的死循環。

  季然心中隱隱的預感,得到真相的時候或許不遠了。

  季子御不知道是不是心中也清楚,與以前沒什麼不同,然而看著季然的眼光又好像多了些什麼。

  就算是雙生子,就算在許多時候都能隱約感受到對方心中的感覺。在對方故意隱藏的情況下,還是猜測不到任何東西的。

  相比於這裡的四人思緒各異,沫兒和季子倫的表情就顯得自然的多——或者說,正常得多。

  他們臉上帶著詫異,沫兒臉上還有些驚懼。對於面前這個全是魔物的城市,沫兒只是稍微想像了一下這個地底下的城市如果與地上完全連接通了,這些魔物在人類的領地橫行……光是想想,沫兒就忍不住發顫。

  季子倫用僅剩的那隻手握住沫兒的手,給他安心。同時,他沒有什麼掩飾地打量著四周。

  一路走來,他發現這裡不僅僅是一個城市的殼子,而是有著普通城市該有的一切。這裡有集市,有家庭,有紛爭……甚至,還有貧民。

  如果不是一眼看過去,有些魔物實在與人類有太明顯的的外貌差距,季子倫幾乎要以為,他們只是來到了一個生活在地底下的人類城市。

  他們其實都不瞭解,這些只在幾千年前才在澤雅大陸上出現過的種族。

  季然回憶了一下自己所看的書籍還有去學院學的課程,沒有任何直接提到千年以前的大戰到底是為什麼發生的,也沒有提及當時各個種族之間的關係。

  這其實是不合理的,再混亂的情況,在有思維的生物如此眾多的情況下,不可能沒有留下一點點隻字片語。

  只有一種可能解釋得通——當時,有人故意毀壞了所有的記錄。

  「請進。」雷迪爾一路帶著他們到達了自己的居所,非常大的房子。全都用整塊的石頭堆砌起來,不過裡面並不奢華,看上去是普普通通的樣子,實用得甚至有幾分簡陋。

  季然敏銳地發現了季子御在進來後看到眼前的場景,眉毛稍微動了一下。伸手捏住季子御的下巴:老實交代,有什麼不對?

  季子御看著本就一臉不快的季然現在是滿臉凶悍,於是就捏住他的手腕子親了親:等會兒跟你說。

  於是季然瞇起眼睛:更加在意了。

  「咳咳!」木子沛在他們背後咳嗽了一聲,有些無奈地看這個這兩個兄弟總是旁若無人的模樣。這房間給木子沛一種熟悉而怪異的感覺,木子沛知道是那些記憶在作祟。於是,用眼神示意季然:等會兒有重要事情跟你們說,還有,試一試這個雷迪爾。

  
170.共生

  眾人也沒什麼事情做,雷迪爾本著地主之誼給眾人親自泡了茶。動作嫻熟,從黑袍中露出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季然顯得興致缺缺,眼睛一真看著窗外。偶爾會走過幾個小魔物,有特別可愛的也就有特別可怕的。好像年紀小的東西,往往容易往兩個方向發展,不是看著特別討喜就是看著特別可怖。

  季然的眼神並沒有遮掩,大大方方的看過去。不少小魔物都敏銳得很,感受到季然的目光就會同樣轉眼過來。

  季然瞇著眼睛,懶洋洋的樣子看上去像是在笑。不知道為什麼,那些小魔物都顯得很喜歡他。看到他漆黑的眼眸都忍不住看了又看。看上去就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喜歡又稀罕,還異常珍惜。

  過了好一會兒,已經有好一大堆的小魔物在季然靠著的窗口來來回回。好幾個索性就站在不遠處,有些著迷地看著季然。

  季然看著他們挺好玩兒的,於是心中的事稍微放下了些,撐著下巴笑瞇瞇地與那些小魔物對視。

  季子御看了看季然發觀他正玩得開心,於是他臉上的表情也稍微放鬆了點。淺金色的眸子就那麼看著季然帶笑的倒臉,偶爾帶著幾分不經意地看看雷迪爾泡茶。

  白炎可不喜歡喝茶,看到一旁有美酒早就已經自顧自拿了一罈子。打開來聞了聞,感慨真是好酒。朝著木子沛舉了舉酒罈,示意:「要不要?」

  木子沛皺眉看他:「少喝點你。」

  白炎笑:「放心我有分寸的。」

  說完,他就靠著木子沛坐下,拿著酒罈子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看上去還挺瀟灑氣派的。就是有時候,他喝了一口就故意把嘴巴湊到木子沛臉旁邊,往他臉上喝氣。濃濃的酒氣撲面而來,讓木子沛總是忍不住皺眉,抬腳踹他。

  另一邊,沫兒就顯得有些緊張。周圍都是魔物,想到夕照國皇宮裡的夕照皇他就忍不住不自在。是季子倫握著他的手,有讓他沒那麼緊張。於是,為了讓自己更加放鬆些,沫兒忍不住湊過去輕聲詢問季子倫的身體狀況。

  季子倫知道他緊張了找話題呢,於是相比於平日裡對待沫兒的態度,更加溫柔,聲音輕和地回答沫兒的問題。

  雷迪爾期間一直沒有說話,雖然被斗蓬抵擋了視線,不過還是看得出低眉順眼的模樣。一直等細緻地給眾人泡好了茶,倒到茶杯裡,他才開口說道:「斯普雷維爾,我們明人不說暗話。你看朋友一場,我都不在意把自己的一切展現在你面前了,你不會連承認個身份都還要遮遮掩掩吧?」

  季子倫抬頭,臉上帶著不解:斯普雷維爾?

  這個名字他們都熟悉,畢竟教科書上出現過太多次,被人提起過太多次。

  而有無數次,他們努力修煉的時候,都是以斯普雷維爾為目標的。

  只是,斯普雷維爾不是已經死了嗎?

  季然終於把臉轉過來,似笑非笑地看著雷迪爾:「就那麼想要我們親口承認?你不是那麼在乎他麼?如果是我在乎的人,不管變成什麼樣,即使我什麼都忘記,還是會準確地找到他。怎麼,你連這樣的魄力都沒有就想讓我們承認?」

  雷迪爾笑了笑:「我承認我不好和你相比,畢意……關係不同,嗯?」

  把季然的茶杯倒滿,然後推到他面前:「但是不承認也沒關係,大家心知肚明就好,是吧?只是我不知道……你們不敢承認是害怕過去呢,還是害怕帶著過去的這個我?」

  季然挑眉看他:「你倒是挺會高估自己的麼?怎麼就沒有同樣的覺悟,覺得是我們不想與過去再有任何牽扯,因為過去沒有任何值得我們留戀的。」

  看到雷迪爾殷紅的唇露出笑意,季然伸手阻止他開口說話,道:「不用覺得套話成功或者是激將法成功了,每一個階段都該有應該遵守的法則是不是?」

  季然笑瞇瞇地伸出一根手指頭:「現在的重點不應該是承認不承認。」

  話音剛落,季然的指尖就射出一道筆直的黑色光芒,直取雷迪爾的面門。

  雷迪爾連著身下的椅子一起翻到,然後快速地躲開季然的攻擊,往後急退。

  季然收回了手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覺得味道還不錯。

  雷迪爾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然後突然就笑了。笑得痛快,也笑得駭人:「這算是宣戰?」

  季然舔了舔犬牙,低著頭看茶杯中蕩著細微的細小波紋。眼中的漣漪也越加明顯,漆黑的眼眸幾乎看不清瞳孔與瞳膜:「怎麼談得上宣戰呢……」

  雷迪爾突然從自己站著的地方往上躍起,然後直取季然面前。

  季子御從空間戒指中抽出那麼巨大的劍,就那樣橫亙在雷迪爾攻擊而來的路上,完全阻擋了他的攻勢。

  白炎提前拉過木子沛,順便護了一下自己的酒罈,酒的確是好酒,灑了可惜。

  沫兒和季子倫反應終究慢了一些,身上被碎裂的茶杯和茶水弄得有些狼狽,不過人沒事。

  就在雷迪爾剛剛站立的地方,一個黑色的漩渦正在激烈地扭曲旋轉。

  季然指尖帶著歡快的節奏在桌子上輕輕敲打著,隨著他的敲打,那個漩渦沒有猶豫地就衝向雷迪爾。

  雷迪爾躲了一會兒,突然就不躲了。他站定在那裡,手上被藍紫色的電光包圍,伸手握住漩渦的邊緣,往兩旁扯開。

  季然眉頭一皺,在桌子上打著節奏的手握拳,那漩渦當即消失。

  房間裡的氛圍變得很是怪異,每個人的呼吸都好像被凝固。呼出的氣體變成實體,讓整個房間越來越壓抑沉重。

  「啪!」

  桌子上的茶壺突然碎裂,琥珀色的茶水從裂縫中源源不斷地流出來。

  木子沛伸手一指,那些要往他們身上而來的茶水就被凝固成冰。

  「嚇到小朋友們了。」季然突然開口,有些遺憾地說道。

  窗外本來一直注視著他的小魔物們看到房間裡的場景,被房間中釋放的氣勢驚到,全都跑得老遠,躲得好好的。現在,有幾個膽子大的正從建築的縫隙裡往這邊看。

  雷迪爾把倒地的椅子給浮起來,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坐回桌子旁邊:「的確,我這樣不太禮貌。」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斗篷,然後歎了口氣:「不過,拿了這斗篷我也怕唐突了你們。」

  季然大方地說道:「我們最不怕的就是被唐突了。」

  「看來,十八殿下是鐵了必要看我的模樣了。」雷迪爾的聲音帶著笑意,「是怕我長得太過英俊,具有威脅力麼?」

  季然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你還是高估自己了。我只是不習慣對著一塊黑色的布袋說話罷了。」

  季子御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只是把巨劍往旁邊一放,右手搭在上面。

  雷迪爾看他沒反應,於是又有些失望地歎了一口氣。最終開始解開了斗篷……

  「嘶——」

  忍不住倒抽一口氣的是沫兒,他正坐在雷迪爾左手旁邊,僅僅是看到半個倒臉他就忍不住抽氣,然後再也不敢看第二眼。

  那張臉,按輪廓來說應該是異常俊美的。輪廓深邃,鼻子高挺。

  然而,眼睛可怖得讓人無法直視。

  那確切來說根本不能用眼睛來形容——那是兩隻蟲子,不知名的蟲子。

  覆蓋在雷迪爾的眼睛上,蟲子肥碩的身體一節一節還在輕輕扭動。背部有著眼瞳的花紋,隨著扭動,看起來就像是瞳孔正在不停地扭曲。

  這兩隻蟲子的腿有好幾十來條,全都插在眼眶四周,烏黑髮紫的筋絡與蟲腳纏在一起。還有脈搏和血液流動的輕微動靜可以看到。

  這麼一張臉,太過噁心,也太過可怖。怪不得雷迪爾會一直把自己包裹在斗篷裡,只露出下半張臉。

  季然和季子御都直接看到了雷迪爾的正面,季然只是挑了挑眉表示驚訝,季子御連反應都沒有。

  兩人的反應讓雷迪爾覺得有些好奇:「怎麼,看到我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就沒有什麼要反應的麼?」

  季然咧嘴笑了笑,朝著他說道:「難道要我問你,共生的感覺好不好?」

  
171.沼澤迷影(四)

  「嗯……或許不算共生,總之是類似的關係吧?」季然和天真的少年似的,好奇地發問。

  雷迪爾面色不改,臉上那兩各蟲子扭動了一下,好像是眼珠子朝著季然看去。他聲音平和,道:「你願怎麼想就怎麼想吧,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意有所指地看著季子御:「你們心裡一定有很多疑問,其實只要跟著我去一個地方就能夠解決你們大部分的疑問了。只是不知道……你們是不是願意。」

  木子沛有些擔心的看季然,這個雷迪爾定是故意的,一次激將法不成就來兩次,兩次不成就三次。泥人都有三分土性,更何況季然哪裡是泥人。

  果然,季然嗤笑了一聲:「怎麼會不願意,又不是要我們的命,是吧。」

  「我怎麼可能要你們的命,十八殿下想多了。」雷迪爾客客氣氣地回答。

  白炎有些奇怪地看季子御,明知道是危險的情況,這個人那麼冷靜自持的季子御,怎麼可能會任由季然隨隨便便就答應了?

  木子沛不屑地看他:雷迪爾句句話針對然然,比然然更加不能忍的就是季子御。

  白炎摸摸下巴想了一會兒,憂然大悟狀:如果有人這麼對你說話,我一定第一個不饒他!季子御真是好脾氣!

  雷迪爾看到一旁的沫兒一直低著腦袋,無所謂地笑了笑重新帶上帽子:「今天也來不及了,大家可以觀賞一下晚上的地下之都,明天早上帶著你們去。」

  「多遠,還得明天去?」季然有些不滿意,「這兒有什麼好玩的。」

  「小魔物們都很可愛,到了晚上地下之都更熱鬧一些,反正也不過一晚,我相信你們會習慣的。」雷迪爾說得挺溫柔,「小孩兒們好像特別喜歡你,你可以和他們玩玩。」

  季然眼睛一轉,賊兮兮地說道:「那我能要求住哪裡麼?」

  「當然可以。」雷迪爾有些奇怪地看他,「如果你想住我的房間都沒有關係,只是……你有什麼要求嗎?」

  季然笑瞇瞇地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也沒什麼特殊的要求,晚上你住哪兒,我們就住你旁邊。」

  在座的眾人都不太瞭解季然這是要幹嘛,不過雷迪爾倒是無所謂:「我的房間旁邊就有客房,都是收拾乾淨的。」

  季然滿意地點頭:「嗯,至今為止你最讓我滿意的事情。」

  季子御看著季然一臉壞笑的模樣,舔了舔牙尖,覺得大概想到他要做什麼事兒了,有些無奈。

  ……

  大晚上的,眾人也不感興趣,對於所謂非常熱鬧的地下之都幾人都沒有興趣。

  沫兒覺得周圍都是魔物,哪裡敢隨便出去。雖然屋子裡的好像是眾多魔物的頭頭,至少只有一個。於是,他死死拉著季子倫,死活不願從房間裡出去。

  季子倫拿他沒辦法,看他連晚飯都想要端著進來吃,於是笑話他:「你就不怕這些全是魔物的食物,我們吃不得。」

  沫兒一下子就頓住了,一臉怨念地看季子倫:「子倫哥哥……」

  季子倫好笑地看他:「放心吧,我看過了都是正常的食物。」

  就算季子倫這麼說,沫兒也沒多少胃口了。於是一直有些怨念地看著季子倫,後來索性直接撲過去鬧他。

  旁邊的房間,木子沛一臉不滿:「客房那麼多,為什麼我們兩個要一間?」

  白炎笑嘻嘻地看他:「寶貝兒,我們這麼久的日日夜夜都睡在一起,突然分開一定會睡不習慣的。」

  「放心,我不會。」木子沛拿起衣服,決定去後面溫泉裡泡一會兒。

  「寶貝兒,你要去後面溫泉嗎?」剛剛眾人稍微逛了逛,雷迪爾跟他們說,這地底別的沒有,就是溫泉多。

  有好些溫泉有藥浴效果,有些更有些意想不到的小效果。

  當然,木子沛只是單純想去泡個溫泉。進入伯格魔林之後他們就沒好好享受過,這裡有溫泉不用白不用。

  不過白炎麼,就有不同的想法了。他一臉愉快地拿著自己的東西,就差歡快地唱歌了。

  「你幹嘛?」木子沛懷疑地看他。

  「我也去找個溫泉池泡著。」白炎眨眨眼看他,「我會選一個好一些的,兩個人總歸要安全些。」

  木子沛還是一臉懷疑,讓白炎很受傷:「寶貝兒,我保證在看不到你的地方。」

  「隨便你。」木子沛有些好笑地看他,「看得到我怎麼了?」

  白炎眼睛亮亮的:「那我找個看得到你的!」

  說完就樂呵呵地拉著木子沛出門了,木子沛見他一條狐狸尾巴都要出來甩幾下了,也就沒有反駁,讓他拉著走了。

  季子御拉著季然,有些好笑地看他:「你到底想聽什麼?」

  季然和一直壁虎似的,整個人都貼在了牆壁上,眼睛瞇著認真地聽著牆壁對面的聲音。

  「嗯……」季然沉吟了一會兒,「雖然是石頭壁,不過還是聽得到對面的聲音。」

  「這石頭壁就那麼厚,怎麼可能完全阻隔得了。」季子御拉過季然坐下,「按照你這種聽法,什麼聲音都擋不住。」

  季然一拍手,滿臉笑意:「嗯嗯,這種效果好。」

  季子御捏他下巴:「要做什麼啊?」

  「我剛剛聽的時候聽到子沛他們去泡溫泉了,我們就不去了。」季然換了話題,「省得等會兒破壞了他們兩人培養感情的機會。」

  季子御漫不經心地用手指摩挲著季然的下巴:「我可不相信你看不出木子沛的眼神。」

  季然捏住他的手,親他的手腕:「然後呢?」

  「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季子御似笑非笑地看他。

  季然抬眼看了他一會兒,有些無奈:「我什麼都不說不有是最好的?」

  季子御湊過去在他嘴巴上啃了一口:「嗯?」

  季然把下巴靠在季子御肩膀上:「只要我表觀出一點點,知道子沛感情的事兒,我們幾個關係可能就會有改變。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白炎對子沛也是認真的,子沛對他也不是沒有感情。如果另一段感情注定得不到結果,最好的辦法是去尋找另一段。」

  季子御看他:「那如果之前,你對我的感情得不到回應呢?你也會尋找下一段?」

  季然笑了笑,表情有些邪氣:「我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季子御難得的朝著他有問不完的話。

  季然用下巴蹭蹭他的肩膀,道:「就是不一樣。」

  那種情況下,沒有你回應的我,應該已經死了。所以,沒有尋找下一段的說法。即使沒有死,也不會尋找下一段了。

  在他叫做季然的這一生,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是季子御,白色與金色成了他之後黑暗的日子裡唯一的色彩,這一切已經注定,除了季子御,季然誰都不要。

  季子御被他蹭得全身發酥,於是捏他後脖頸拉開他,湊過去吻他:「之前不知打了好主意麼?」

  被季子御這麼一提醒,季然就來精神了。

  摟住他親了一會兒,兩人的慾望都被挑了起來,呼吸聲濃厚。

  到底都已經是往男人方向發展的少年了,房間裡粗重的呼吸一響起就滿滿的全是雄性的氣味,讓人滿身心都火熱起來。

  季然壓著季子御的舌頭,含含糊糊地說著:「雷迪爾已經進房間了,你說……果我就在他旁邊的屋子裡幹了你,讓他聽到你被我上的聲音,會不會直接氣瘋掉,嗯?」

  季子御瞇著眼,眼中金色的光芒被壓成細細的一條線,犀利而火熱地直直射向季然。他一把抱住季然,讓他兩隻腳離地,就那樣一邊吻著一邊把季然壓倒了連著雷迪爾房間的牆壁上。然後火熱的吻順著他的唇角燃燒到耳朵,一邊用牙齒輕輕扯著季然的耳朵,時不時還把舌頭給探到耳洞裡。

  季然忍不住腰肢發抖,喉嚨口發出難耐的喘息。

  好一會兒,季子御欣賞夠了季然隱忍的表情,才有些色情地抬起季然一條腿掛在自己腰上,用自己的胯部隔著好幾層布料頂著:「然然來效果應該更好……別忍著叫,你那聲音如果氣不死雷迪爾,也能讓他失血而亡。」

  
172.沼澤迷影(五)

  季然想用腳踹他,但是整個人被壓在牆壁上動彈不得。石頭壘砌的牆壁並不光滑,粗擴而糙糲。脊背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突起的石塊在皮膚上摩擦,產生讓人無法忽視的細小痛感。

  季然舔了舔嘴唇,覺得今天想要壓倒季子御是無望了,於是放鬆身體把手臂掛在季子御的脖子上:「那小御可要努力啊……努力讓我失控大叫,嗯?」

  季子御的眼睛都要噴出火來了,抵著季然的胯下漸漸甦醒的硬度讓季然清楚地感受到他的興奮。

  伸手抓住季子御的頭髮,然後細細把季子御的頭髮全都捋到後面,露出他立體堅毅的五官。用一根手指細細描繪著,在他眉眼處停留特別久:「小御,你長那麼好看,等你完全張開了得禍害多少人啊……」

  聽季然這口氣,竟然像是想毀了季子御的臉。

  果然,刮在季子御臉上的指甲稍微用力一些,留下紅痕。季然眼睛微微瞇著,一臉認真道:「你說我毀了它怎麼樣?」

  季子御倒是從來不在乎自己長什麼樣,但是——

  「那然然是不是也該把自己的臉給割了,嗯?」

  季然想了想,道:「那還是算了,我們能長出這麼兩張一樣的臉來也不容易。」

  季子御瞇眼看他,用手在他腰眼上捏來捏去,惹得季然腰抖得幾乎無法用單腳立住。

  季子御換換動著腰胯,讓兩人不安分的地方緩慢摩擦著:「現在還是先不要談這個事吧……否則,隔壁房間的人睡了,然然你不就得不償失了麼?」

  季然被蹭得火起,搭在季子御要上的腿纏緊他勁瘦的腰,有些難耐地胡亂點頭。

  季子御用牙齒輕輕咬他的下巴:「怎麼那麼沒耐心?」

  掙扎了一下,季然用一個變扭的姿勢捏住了季子御的臀瓣:「你倒是快點,否則就讓我來。」

  一邊說著,還把手指橋入季子御兩片緊實的臀瓣中。

  季子御在他腰眼上的手往下一移,兩隻手毫不含糊地抓著季然的臀瓣,用力捏了兩把。然後狠狠往兩邊扯著,再把季然往上托了托,堅挺地部分就從在身前相抵變成了擠入季然的兩臀瓣中間。

  隔著好幾層布料呢,季然的屁股就敏感地一哆嗦。

  糞子御悶笑了一聲,更加把自己的巨物往季然的臀肉間擠,讓季然不由自主就緊張地抖著腰,縮著臀。

  看到季然那麼敏感,季子御愈加興奮。雙手捏著季然又圓又翹的屁股蛋子,揉搓著往中間擠壓。

  季然就覺得自己的臀縫熱得厲害,敏感的軟肉被布料摩擦著,被手拈掐捏著,被季子御用他的硬挺頂撞著。他的腰抖得不能自已,臀縫中也像有筋脈一跳一跳地抽動。特別是,季子御把頂端頂在那入口,隔著布料的羞恥感,要進不進的脅迫感,都讓季然有些無所適從。

  他知道季子御是故意的,但是一時也想不到什麼法子來應對。有些難以忍受地往後仰了仰,一隻手也往牆壁上有些胡亂地抓了一把。

  這一抓,竟抓到了一樣東西。

  扯回來一看,季然壞心眼就上來了。

  他手裡握著的是在牆壁上裝飾的一個布條,黑色的,挺長的一條。

  拽在手裡扯了扯,季然覺得布料不錯,而且乾淨得很,於是一隻手捏住季子御的下巴,另一隻手則是快速得把季子御的眼瞌給蒙起來。在他腦袋後面不輕不重地繫了個結,布條還拖得老長,季然捏著尾端掃季子御的臉頰:「吶,你讓我多爽我就讓你看到多少,這個主意怎麼樣?」

  季子御呼吸一滯,用力壓上去吻住了季然還帶著笑意的唇。舌頭毫不客氣地侵入進去,動作凶狠而霸氣,帶著濃厚的雄性氣息,幾乎像是要把季然從舌頭開始吞起,全都吃拆入腹。

  季然拉住捆著季子御眼睛的布條,覺得不舒服了就往後拉一些,卻讓季子御身上侵略的氣息更加激烈。

  兩人都再沒有了平時的溫柔,帶著野性的粗擴。季然栓著布條的手毫不手軟,季子御的鼻樑隱隱作痛,而季子御用牙齒咬著、刮著季然的唇舌,用舌頭裹住他不安分的舌頭用力吮吸。

  直到兩人的呼吸都變得粗啞,相互抵著額頭能感受到對方呼出來的帶著火星的氣息。

  褲子已經退到大腿處,季然勾著季子御腰的腿站直了,很快就掉落在地。

  鬆鬆垮垮地處在腳踝的位置,季然瞇著眼靖看了一下自己在完好的上衣下露出的光裸雙腿。再看看看季子御,舔了舔嘴唇扯他腰帶。

  很快,季子御精壯修長的腿露了出來。季然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伸手捏了一把季然腿上的肌肉。想到這雙腿曾經用力纏著自己的腰,隨著精瘦的腰起伏,季然就覺得渾身的火要活活把自己燒死了。

  兩人的呼吸非常明顯,粗糲、沉啞。光聽對方的聲音,季然和季子御就有些難以自持。身下的堅挺完全復甦。

  季子御也沒有扯下自己眼睛上礙事的布條,雖然看不見,也不會妨礙他的行動。更何況看不見也有看不見的樂趣不是麼?

  季然那聲挑釁那麼明顯,有多爽就讓他看多少麼?

  季子御一把掐過季然的腰,完全不給他準備就把手指送進了他的體內。

  「啊……」季然兩條腿都站在地上呢,整個人都站得直挺挺的。季子御這根突然進入體內的身體造成的衝擊讓他一下子腰就軟了。

  季子御伸手在他後腰拍了一下,讓他整個人的腰一下子塌了下去,整個屁股就抬了起來。

  沒有任何潤滑的手指不留情面地來回進出,季然保持著這個動作有些不舒服,腰和腿都使不上力。於是,有些變扭地動了動。

  季子御笑了一下,笑渦若隱若觀。但是這個時候季然也沒心思看就是了,他被季子御整個人都反轉過去。倒靠在粗糙的石壁上,一條腿被抬在季子御的肩膀上,大開的雙腿中間風光獨好。

  而這個時候,季子御是看不見的。季然剛剛靠上牆壁,抬頭一看就看到自己下半身赤裸著的模樣。這樣大開著,被褻玩的樣子讓季然覺得有些羞恥,呼吸又粗了幾個度。

  又擠進了一根手指,只有從季然精神的硬挺上不斷流下來的液體當潤滑,行進起來有幾分困難。但是,就是這幾分帶著疼痛的力度,讓季然整張臉都漲得通紅,眼睛不知應該往哪裡看。

  季子御多瞭解季然啊,沉著聲音笑:「然然……我看不見你就替我看著,嗯?」

  季然咬著牙不應聲,然而飄忽的眼神卻聽話地定在了正被季子御把玩的下半身。

  不時有粘液分泌的硬挺就那麼孤零零地挺立著,沒有任何人照顧,已經激動得不行。那附近濃密的體毛因為之前的廝磨,已經凌亂得不像話,沾著濕漉漉的液體,看起來更加情色不堪。

  最讓季然無法忽視的,是那兩根修長的手指的每一個動作。不深,卻讓季然覺得每一下都打在了自己的心臟上。

  就那麼緩慢地磨蹭著,季子御聽著季然呼吸中帶出越來越明鼻的濕氣,於是拉過他沒有扶著石壁的手,放到他已經激動得不行的身下,示意他自己也可以動手。

  季然的手一抖,只讓季子御帶著上下滑動了兩下就開始具有技巧性地挑弄著自己。配合著季子御手指的力度與速度,讓他大腿內側的肌肉不停地發著顫。

  「不行……嗯……」季然喘勻了一口氣,「再用力一點。」

  季子御湊過去吻掉他鼻尖上的汗珠,捏著季然臀部的手感受到那挺翹的臀肉上滑膩膩一片汗水。而在臀縫中不停侵略的手用力擰了幾個方向,聽到季然帶著抽氣的呼吸聲,季子御更加失控地加了一根手指,用堅硬的指甲就那樣掐在了季然體內要命的那處。

  「呵……呼……」疼痛與巔峰來得那麼突然,季然的一口氣幾乎沒喘乒來。等到全身的痙孛過去,季然一低頭就看到自己還在發顫的腰腹上一片狼藉。

  他也不在乎,仗著自己柔韌性好就環上去舔蒙在季子御眼睛上的布條,留下濕濡濡的一片:「小御……還不夠吶……」

  
173.沼澤迷影(六)

  季然這話一出,季子御的眼睛都要燃起來了,只不過這個時候被罩著,看不見裡面熊熊燃起的火焰。

  直接抽出手指,季子御挺身而入。

  「額!」季然扯著季子御眼罩和頭髮的手一緊,沒有完全潤滑,急躁的進入毫不溫柔。到處都被摩擦出火熱的力度,體內就像被塞了一塊烙鐵一樣,卻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上面脈搏的跳動。

  季子御故意用力頂在季然體內要命的一點上,來回碾壓。季然忍不住,臀肉顫得厲害。之前未消的餘韻帶著此時的刺激,讓他聲音都變了調。

  季子御抵住他的臀部,用手輕輕拍打他濕漉漉的臀肉:「再扯下去,我可要看得見了。」

  季然一看,果然剛才太激動,扯得一邊高一邊低,一隻眼睛很快就要露出來了。這個時候,季子御帶著調侃和笑意,身上肌肉緊繃,線條完美無缺,而臉上那個若隱若現的笑渦讓季然一下子就崩分離析。

  他艱難地扭動著被季子御一手扣住的腰,不甘示弱道:「我說了啊,能讓我多舒服就讓你看到多少。」

  明明渾身都在顫抖,慾望拉出粘稠的液體把腰腹弄得一片淫靡。黑色的眼睛微微瞇著,眼角帶著紅,妖異地讓人沉醉。季然依舊一臉不服輸,倔強地讓季子御心中唯一一點憐惜都消失得五音無蹤。

  每一下,季然都覺得自己的皮肉要被後面的石壁給蹭壞了。然而更加讓他無法忽視的,是胸前被季子御擰著的凸起。

  一片濡濕狼藉的下半身,每一次碰撞都有黏膩的水聲。這水聲就和火一樣從人耳道裡鑽進去,直接燃燒了理智。

  季然是真的舒服又難受,沒人照顧的慾望隨著季子御的動作不停甩動,有幾滴粘液甚至沾到了他的臉上。然而,他顧不得那麼多,手掌扯著的布條已經被汗水染深了顏色,密密麻麻的褶皺訴說著激情與難忍。

  渾身都在顛簸,身下全是泥濘,思緒早就混亂。

  季然終究忍不住呻吟,從喉嚨中發出帶著哭腔的音調。迷得季子御更加用力扯著他胸前,身下的動作也更加激烈。一手扳起季然著地的腳,還在自己腰上,凶狠地抽離和果斷地進入。

  只有脊背摩擦著粗糙的石壁,火辣辣一片也抵不過身下泥濘中的震顫。季然修長的雙腿有力地用力勾著季子御,失控地搖頭。他張開的唇,嘴角有濡濕滑下。最讓人血脈賁張的,是那不加掩飾的、帶著幾分哭腔卻又有幾分不服的凶悍的聲音。

  「你……太熱了……好燙……慢一些啊啊啊!」

  蒙著季子御眼睛的布條已經完全失去了遮擋作用,季子御能清楚地看到季然的淫態,他空出一隻手來從季然手中接過那已經擰成一條的布。

  一下下抽打著季然的腿根,然後是顫抖不止的腰腹。不重,但是無法忽視。

  季然咬著牙看他,眼中濕潤一片,眼珠子更加黑亮,然而白色的眼球上映著血絲,看起來有幾分脆弱:「小御……你……」

  「我怎麼了?嗯?」季子御的聲音瘖啞得完全是從喉嚨中擠出來的,夾雜著不平的呼吸聲,脊髓中有刺辣辣的電流趟過。

  看到季然扭曲的臉龐,季子御猛地把布條抽在季然激動不已不停留著粘液的堅挺上。

  「啊啊啊啊!」季然眼睛驟然睜大,卻已經看不清面前總是冰冷表情的人現在爽快到凶悍的面容。他眼前一片發黑髮緊,還有光點閃爍。整個人繃得緊得像是要被慾望折斷了。

  等到長久的高潮過去,季然渾身脫力,抖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然而,季子御卻把還埋在他體內的巨物聳動了一下。明明看到季然這個模樣,季子御心軟成棉花糰子了,卻還是忍不住更加欺負他。聽著季然無意識的嗚咽,季子御雙掌掰開他的臀肉,讓自己埋入地更深:「然然可要好好享受吶,還有……」

  他緩緩退出,然後旋轉廝磨著進入:「不要忘了初衷,嗯?」

  隔壁房間,雷迪爾坐在床沿。即使只有他一個人的時候,他的斗篷依舊套在身上。

  季然與季子御的動靜那麼大,還故意在靠著他房間的牆壁上做。雷邊爾甚至能聽得清兩人每一聲喘息,每一次碰撞。季然失控的,帶著哭腔的聲音鑽入他耳朵,他不由勾了勾唇角。

  示威,表示所有權。

  季然的目的雷迪爾都知道,他那樣坐在床沿,聽著隔壁越來越激烈的聲音,突然舔了舔唇角。可以看得出,寬大的斗篷中,他的手探入了自己身下。悉悉索索幾下子後,他雙手擼動著,微微倒著腦袋看連接著季然他們房間的牆壁。

  那眼神,幾乎要穿透斗篷,穿透石壁,直接看到季然與季子御交合的模樣。

  蒼白的皮膚泛出幾分紅暈來,然而,他的表情是平靜而冷淡的。嘴角的笑怎麼看,都有幾分冰冷與嘲弄。

  最後,他把手從斗篷中拿出來。看到上面白濁的痕跡,雙手一捏,就全都消失不見。他輕輕張開嘴巴,無聲說道:好好享受,兩位殿下。

  說完,他就躺到了床上。雙手放在肚子上,那模樣竟是要睡了。好像這麼一次自瀆之後,隔壁房間燃燒更甚的激戰對他根本再無半點影響。

  想到明天還有不清晰的狀況放在面前,季子御非常節制地,在後半夜來到之前就停了攻勢。然而,這一次與平時不同的玩法還是讓季然有些難以承受。

  一直到躺倒床上,季然的腿根還在顫抖,被抽打的地方有細微的疼痛,帶起電流一樣的麻癢。被疼愛過後的身體敏感得幾乎要被這樣持續的麻癢打敗……

  季子御有幾分歉意地看著季然光溜溜的下半身,那些最敏感的地方都帶著紅痕。明明剛剛最後的時候,季然釋放出來的已經是稀薄的液體,現在卻還沒有完全疲軟。這樣半硬挺的狀態看起來有幾分垂頭喪氣,再加上可憐兮兮的紅痕,真是我見猶憐。

  季然咬著牙看季子御,眼中還帶著血絲呢。季子御忍不住伸手撫過他的眼皮:「好了不鬧了,快些睡,我給你按按。」

  季然懶洋洋地躺在床上,讓季子御給自己放鬆全身的肌肉。當然,身體的敏感讓季子御無論用什麼力度碰上季然,都會讓季然發顫。

  季然實在是累了,帶著疲倦與一隻未曾消除的快感慢慢入睡。

  看季然睡著了,季子御拿起他的手腕,輕輕咬了一口。說出與他那張冰冷冷的臉完全不符的話:「僅僅是一個人在隔壁聽著就激動成這樣,要是在野外,是不是我不碰你你都能自己高潮了?」

  季然哼了幾聲,該是季子御突然停了按摩讓他不太舒服。不過由季子御聽來,卻是帶著幾分撒嬌的。季子御臉上露出溫柔的神色,拍拍他的背示意:睡吧。

  然後繼續給他放鬆肌肉,一直到季子御也睡著了,木子沛和白炎都沒有回到他們另一邊的房間。

  那兩人在幹嘛呢?

  溫泉的放用的確很多,木子沛這幾天趕路和事情一大堆,覺得想要徹底放鬆一下。問了幾個小魔物,他確定了一個有放鬆功效的溫泉,於是瞥了一眼白炎之後坦蕩蕩就下去泡了。

  白炎思前考後,還是決定不要和木子沛泡同一個了。雖然他很樂意吃木子沛的豆腐,但是如果桌子滿漢全席都放在他這個餓得前胸貼後背的人面前,他可不能保證只是吃吃幾口豆腐就夠了。

  所以,痛定思痛。白炎還是找了旁邊的一個溫泉,能看到木子沛,但是也不至於太清楚。

  木子沛那張清雅的臉,還有削瘦的肩膀都在水面上,被一片熱氣朦膛得似真似幻。白炎靠在離木子沛最近的地方,看得就差流口水。他還笑瞇瞇地對木子沛道:「寶貝兒,往旁邊一點兒,不然我看不到你身體。」

  木子沛有時候被他煩的不勝甚煩,就拿熱水潑他。白炎被潑得一頭水只是甩了甩頭髮,還一臉幸福:「親愛的,你是想和我水乳交融嗎?」

  不管木子沛怎麼做,白炎都有辦法說得下流。到最後木子沛就完全不理會他,只打算泡好了就睡覺。

  誰知道,他還沒泡得舒服呢,就覺得有些不對勁。整個人暈乎乎,一頭就往水中載去。

  
174.沼澤迷影(七)

  這種暈並不是意識突然一陣空茫,而是身體突然整個都軟了。

  白炎就見木子沛突然往水中沉下去,還冒出了幾個泡,一眼瞧過去就不對勁。

  一絲猶豫都沒有,白炎和一條魚似的躍入木子沛在的那個溫泉裡。過去一把撈起他,看他臉上迷濛的表情:「喂,沒事吧?」

  木子沛臉上表情呆呆的,瞇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看清楚白炎的臉蛋:「上去,這個溫泉池不對勁。」

  白炎隨手從岸上拎了兩件衣服,一邊把木子沛抱出溫泉池一邊給他裹衣服:「什麼不對勁啊?你不會是泡暈了吧?」

  這幾天木子沛也沒有休息好,這麼一泡的確容易犯暈。

  這樣想著,白炎就用手給他揉腦門:「好點沒?」

  木子沛搖頭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都是處於麻痺狀態。他有些不解地看白炎,問道:「你就沒有一點感覺嗎?」

  如果這溫泉水真有問題,白炎只是這麼下去了一下子,雖然不至於和木子沛一樣反應激烈,至少也應該有點感覺。

  白炎搖頭,有些擔心地看他,伸手想裹上衣服帶木子沛回去。

  木子沛按住他的手:「先別那麼早回去。」

  白炎手一頓,然後想到進房之前,季然看季子御那眼神,心中瞭然。

  看著犯軸的木子沛,白炎臉色一沉:「管他們做什麼,還是你看了心中不舒服?」

  木子沛怔愣了一會兒,然後道:「是不舒服,我能那麼快就舒服麼?」

  白炎臉色更黑了,他一想,這不是廢話麼?!

  看著季然他們長大,木子沛的感情比能形容的更加複雜,也更加深。甚至,臉木子沛自己都分不清這種感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就是這麼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要一下子忘掉談何容易。

  更何況,木子沛想到那些多出來的記憶,清晰的面容與聲音交疊在一起,更加難忘。

  白炎雖然臉色發黑,不過看到木子沛一臉不舒服的樣子也就沒再多說。任勞任怨地給他擦乾頭髮,發現裹著他身體的衣服有些潮就想給他換一件。

  木子沛也沒有反對,看著白炎忍得脖子上青筋都出來了,還一本正經地給他換衣服。他身上一直只披著一件外袍,敞開的衣襟裡風光一片。

  當然,也清楚地反應了白炎受煎熬的狀態。

  給木子沛穿好衣服,白炎抬頭就看到木子沛的眼神留在他已經開始抬頭的身下。於是伸手摸了一把,一臉下流對木子沛說到:「怎麼樣,大小還滿意吧?」

  木子沛全身都沒有力氣,有些無語地看著他:「快點把衣服穿起來。」

  「寶貝兒,別害羞麼。」白炎湊過去,看著木子沛故作鎮定,發紅的耳根已經出賣了他。

  「我這不是先讓你習慣習慣。」白炎一臉體貼,一邊說著還想伸手過去摸一把木子沛光滑的臉頰。

  只是,他手還沒有碰到,就突然變了臉色。

  快速把衣服繫上,抱起木子沛躲在假山石頭後面。

  木子沛見他突然一臉嚴肅,也放緩了呼吸,靠在他身上倒耳聽外面的動靜。

  果然,過了不一會兒就有腳步聲傳來。

  幾個軟軟乎乎的聲音傳出來:「已經完全沒動靜了,一定已經暈過去了。」

  「記得只能聞著解饞哦!不然無煙姐姐會生氣。」

  「嗯嗯!我們就聞聞。」

  木子沛在石頭後面嘴角抽了抽,這些個聲音不就是告訴他溫泉效果的小魔物麼?聽他們這對話,木子沛就覺得自己和白炎像是一盤祭祖的紅燒肉,能看不能吃。

  雖然心中無語,對著幾個小魔物的話木子沛卻敏銳地發現了不同尋常的部分。

  剛進地下之都的時候,他們都被震撼到了。不僅僅是因為地底下有這麼一個城膜,更是因為城鎮裡的居民是魔物。無論是低級的還是高級的,都讓人無比忌憚。

  木子沛他們有想過,為什麼這個由魔物組成的城鎮看起來那麼……和諧?

  魔物是以食用其他生物的情感,情緒和靈魂為生的。即使幾年幾十年不進食不會對他們生理上造成大的影響。那麼幾百年,幾千年不進食呢?小魔物的數量也不少,繁衍後代更是需要食物吧?然而,整個地下之都的魔物都那麼自然。

  現在,木子沛算是瞭解了。

  不是魔物們都很飽,也不是他們找到了什麼方法。而是,他們在裝成若無其事,在克制自己的本性。

  也虧得這幾個高等小魔物們雖然有智慧,但是本性還有些難以控制。所以嘴讒了,想來聞聞木子沛和白炎的香味兒解解饞。

  這溫泉池子其實也沒什麼大問題,能讓人放鬆也不假。就是太放鬆了,容易渾身麻痺昏睡。

  小魔物們不怕水,從小也沒出過著地下之都,自然不知道人如果溺水是容易掛掉的。他們歡歡樂樂地結伴而來,打算從水裡撩起木子沛和白炎,好好解解饞。

  只是,撩了半天都不見人影。

  小魔物們一個個垂頭喪氣地坐在旁邊的地上:「不是已經泡好回去了吧?」

  「不對啊,我明明一直在他們經過的路上埋伏著,沒看到他們路過啊。」

  「可能是泡著泡著覺得不對勁就瞬移回去了?」

  小魔物們七嘴八舌的,覺得這猜想挺靠譜的。於是更加唉聲歎氣了:忙活了半天,又是統一口徑,又是準備埋伏的,結果到嘴的鴨子飛了——

  其中一個小魔物氣呼呼地掉眼淚:「早知道就不那麼好心只想聞聞了,把他們騙去隔壁就好了。」

  「小心被無煙姐姐打屁股!」

  「就是啊,無煙姐姐還只會打屁股哦。城主……」說到這裡眾小魔物就噤聲了,撅著個嘴巴,打算回去睡覺。

  「就這麼走了?」白炎抱著木子沛出現在他們面前,瞇著眼睛看一群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魔物們。

  「嗄!」小魔物們抱成一團,哪裡有剛才氣哄哄想解讒的模樣。

  白炎呲著牙,白晃晃的尖牙讓小魔物們更加往後退了點。

  「干……幹嘛?」

  「膽兒那麼小還想吃了我們?」白炎垂著眼睛看他們,讓一群小魔物瑟瑟發抖。

  幾個小魔物中膽子大一些的祈求地看著他:「不要跟無煙姐姐說好不好啊?我們真的只是想聞聞沒有想吃你們!」

  幾個小魔物連忙點頭:「我們沒有想吃!」

  「呵……」木子沛失笑,「不是不想吃,而是不能吃吧。剛才的話我們可都聽清楚了。」

  幾個小魔物苦著臉色,互相交換著眼色。

  白炎冷笑著看他們,耳朵尾巴都長出來了:「別想花花腸子溜走,別以為我不知道魔物最會的就是偷襲和逃跑,但在我這兒行不通。」

  小魔物看著他長長的尾巴攔在他們身前,臉色大變他們是魔物,所以對於人類與其他生物有著本能上的認知。

  就好像人類對事物的認知一樣,往往一看一聞就能分辨。

  不同的物種,情緒與靈魂是完全不同的。

  然而,他們竟沒發現這個人不是人類。他們遠遠看著,只知道今天來的六個人中間的確有一個人氣息有點奇怪,但絕對不是白炎。

  魔物都是狡猾的,也是識時務的。別看他們年紀小,心眼可不少。現在被白炎這麼一嚇,好幾個是真的懵了。

  他們說來是地下之都的居民卜事實上對雷邊爾來說他們根本什麼都不是。

  不然為什麼只要高等魔物一不遵守他定下的規矩,結局就是在眾人面前被折磨致死。

  魔物最怕的是光系魔法,但不代表對別的就免疫。就像能吞噬一切的暗系魔法也能讓他們膽寒。而霸道的雷系,同樣也能讓他們受到傷害。

  雷迪爾平時對他們沒有太多的交流,交流最多的時候就是把一個魔物掛在一根桿子上,當著所有圍觀者的面慢慢折磨致死。

  一想到這個,眾小魔物是真的怕了。

  戰戰兢兢地看著面前的狐狸男,幾個小魔物還真不打算逃跑了。

  「你……你想幹什麼?」

  「嗯……要幹什麼呢?」白炎狀似苦惱地皺著眉頭,摸了摸下巴,然後說道:「這樣吧,你們犧牲一下晚上的休息時間,帶著我們到處逛逛,玩玩兒?」

  「咦?」小魔物們一臉不解。

  白炎朝著他們笑:「放心,我們很溫柔的,不會對你們做什麼。」

  眾小魔物看了看在他懷裡全身麻痺的木子沛,臉上也帶著不甚明顯的溫柔笑意。他們心想,如果這句話是由木子沛來說他們會覺得可信度高得多。

  眾小魔物就在那兒等著白炎大大方方地換衣服。

  對於他們來說,白炎和木子沛除了是食物就是威脅。赤身裸體根本沒有任何讓他們羞恥的地方當然,魔物之間也異常隨便就是了。

  幾個小魔物蹲在木子沛身旁,看著他有些無力地靠著石頭,大著膽子搭話:「你長得真好看啊。」

  木子沛緩了緩也覺得好多了,轉過頭就看到一個長著獨角的魔物,和馬一樣的大眼睛,感慨地看著他。於是不由笑了:「謝謝誇獎啊。不過說到長得好看,也沒有人比得上白天來的那對雙生子啊。」

  小魔物們歪著腦袋,有些困擾地說道「我們只知道那兩個人一個很讓我們喜歡,另一個就讓我們不想接近。」

  木子沛一想,不想接近的肯定是季子御了。他即使收斂著身上的氣勢,天生光系魔法讓他身上有特殊的氣質,小魔物們不知道是什麼,不過還是本能地會排斥。

  不過——木子沛想到白天的時候,外面一樣小魔物來來回回,為的就是看季然。一開始他只是覺得可能和人類小孩子一樣,他們都本能地喜歡好看的人。現在一聽,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兒。

  木子沛搜索所有記憶中關於魔物的記憶,長了個心眼,問道:「你們喜歡他什麼呢?」

  小魔物們還沒想過這個問題。太概覺得木子沛和白炎是真不想拿他們怎麼樣,於是都有些放鬆地圍繞在木子沛身旁。

  此時,他們都歪著腦袋,認真考慮著木子沛的問題。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倒是其中有一個最後咕噥了一句:「感覺和媽媽一樣。」

  「噗!」剛穿好衣服過來就聽到有個小魔物這麼說。

  一看那小魔物四肢都長著毛髮,頭頂也有毛茸茸的耳朵,倒是整個臉看上去無害又無辜。白炎忍著笑說道:「嗯,說不定和季然還真是母子。」

  木子沛也有些好笑,不知道然然聽到這個小魔物的說法會有什麼反應。表情應該很精彩……

  「不准想!」白炎過去要抱起木子沛,看到他眼中的溫柔不滿地捏他鼻子,惡狠狠道。

  木子沛已經恢復了一些力氣,伸手沒好氣地甩開他的手:「鬧什麼!」

  這種只是順勢想起的真沒什麼好說的,但是白炎就和沒得到滿足的大狗狗似的,一臉沮喪和不滿。

  木子沛無奈,伸手捏捏他還露在外面的耳朵:「你不是狐狸麼。」

  白炎側過腦袋,用尖銳的牙齒啃他的手腕:「那有什麼關係。」

  我是狐狸,你的身份也不簡單啊。

  木子沛躲開白炎意有所指的眼神,對眾小魔物說道:「帶路吧,先就帶著我們在這溫泉逛逛。順便介紹一下每一個溫泉的特、殊、功、能。」

  白炎看了他一眼,嘴角帶笑。

  看來他們想一塊兒去了,不愧是他的寶貝兒——這叫做心有靈犀一點通啊!

  
175.沼澤迷影(八)

  幾個小魔物也沒覺得什麼不對,想著不讓雷迪爾發現懲罰他們就很好了。於是樂顛顛地帶著白炎和木子沛往遠處走:「這裡的溫泉功效很有趣的。」

  「的確挺有趣的。」木子沛動了動還麻得厲害的手,「你們可以說說『隔壁溫泉』。」

  幾個小魔物身體莫名一抖,看木子沛笑得還是溫柔,不過不再那麼覺得他好親近了。

  乖乖噤聲帶著他們往旁邊走。

  說是旁邊,其實距離還是有一些的。

  到處都是溫泉池,就大大小小和顏色不太一樣。當小魔物們說「到了」的時候,木子沛探頭一看,還真沒沒看出什麼區別來。

  小魔物們多懂得看臉色啊,連忙解釋:「這個溫泉不能泡的啊!」

  說著,就從旁邊撿了一塊石頭丟下去。

  石頭還沒投入到溫泉裡,水面就突然洶湧起來,一股水一下子出來捲住了那石頭。然後往下一抱,就再也沒下文了。

  「只要下去就上不來啦。」小魔物們說道,「這水可怪了,只要是接近它們的就會被拖下去。」

  木子沛不太瞭解:「可是你們之前不是說要把我們弄過來吃掉?」

  如果沒記錯的話,魔物要吃別的種族的情緒一定是要對方還活著為前提。

  那個小魔物戰戰兢兢道:「這溫泉只會把你們的身體拖下去,靈魂會被彈出來的。」

  至於情緒,吃不到也就只能算了。

  人被扯進去靈魂被彈出來?還真挺有趣。

  不過木子沛努力搜索記憶,都沒有關於這種溫泉的任何知識。就是有些熟悉……

  白炎也皺著眉頭,聽小魔物的形容總覺得很耳熟。但是怎麼想都想不起來有什麼溫泉有這個效果了。

  他心中不由感慨,活太久了就是這個不好。事情經歷太多,有些事情就記不住。再重要也沒樁。

  小魔物們很盡責,說是要帶著他們逛遍整個地下之都。不過木子沛和白寒本來就是為了來看看這隔壁的溫泉只,這詭異的溫泉讓兩人有些在意,於是稍微又跟著小魔物們去了幾個地下之都特殊的地方,依舊沒有頭緒,這有老晚才回去睡覺。

  所以,等到木子沛和白炎回去的時候,季然和季子御早就鬧騰完畢了。整個屋子都安安靜靜的,有幾分詭異。

  ……

  第二天大家都睡得挺晚的,季然是身體犯懶,而木子沛是昨天全身都麻麻的,大晚上也睡不著。好不容易才睡著,白朱也不捨得老早把他挖起來。於是,除了季子倫和沫兒早早起來了,另外四個都睡到了老晚。

  雷迪爾也不著急,等著所有人都起來了才慢吞吞說道:「出發吧。」

  越走,木子沛和白炎就越覺得不對勁:這不是昨天他們走的路麼?

  有些懷疑地看雷迪爾,昨天雷迪爾有把斗蓬脫下來,不過木子沛也沒認真看。現在打眼一看,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連忙甩甩腦袋,木子沛心說別是所有亂七八糟的事情都想起來了,腦袋被衝擊壞了。

  只是再一看,還真是越看越眼熟。

  白炎見他神色有異,不由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幹嘛?」木子沛抬眼看他。

  白炎示意他看雷迪爾。雖然斗蓬罩著,不過木子沛還是看得出雷迪爾在看自己。

  「怎麼了,我有什麼問題嗎?」

  說實話,雷迪爾的聲音很好聽,低低的但是不沉,帶著一點點鼻音讓人覺得有幾分慵懶和漫不經心。

  木子沛笑了,大大方方地說道:「只是覺得這條路是去溫泉的路。」

  「喔……」雷迪爾一臉才想起來的表情,「忘記你們昨天去泡溫泉了。這入口就在一個泉眼那兒,所以沒走錯,放心吧。」

  季然挑起眼皮看雷迪爾,然後又看了看木子沛,眼中閃過深思。

  子沛的反應至少說明了溫泉那兒並不是那麼普通,昨天他與白炎肯定發現了什麼,還沒來得及跟他們說。

  木子沛在身後朝著季然擺了擺手,示意:萬事小心。

  不過同時,木子沛也覺得有些奇怪。他那個夢境裡,在地下之都之後的場景異常慘烈。雖然都是殘破的片段,木子沛覺得兩者像個的時間應該不會久。

  摸了摸下巴,木子沛就覺得是不是自己就得到了那些記憶,和記憶中相同的能力根本沒在他身上存在。這樣想也不太對——至少,他夢境中的地下之都與他們看到的並無不同。

  差異與相同讓木子沛有些煩躁,白炎在一旁看了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讓他冷靜一些。

  木子沛歎了口氣,看他一眼表示:我沒事。

  不過白炎一直沒放開他的手,還得寸進尺地從挽這手腕變成牽著手。

  木子沛也不知道是沒發現還是故意的,一直任由他拉著。

  季然在後面看的真切,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木子沛是他的朋友,甚至是至親。心中知道木子沛的感情,季然卻連明確拒絕的話都不能說。

  最怕的,就是木子沛死心眼一直鑽在裡面不出來。幸好,看樣子他已經願意稍稍打開心扉,讓人接近了。

  季然笑了,覺得這樣很好。

  季子御伸手掐他後脖頸,讓季然看自己:現在放心了?

  撇了撇嘴,季然眼帶笑意:其實也沒有那麼擔心。

  季子御心中搖頭,季然就嘴硬就變扭吧!也不知道對著他,什麼感情都敢顯露出來,該說什麼就說,該算計的時候算計,在床上的時候……該放蕩也不假矜持。

  不過,季然不管什麼模樣季子御都稀罕。看到他一副不願承認的模樣,季子御一雙金色的眼眸裡露出溫柔的笑意。捏在季然後脖頸的手上移,用力擼了兩把季然的頭髮。

  季子倫和沫兒走在最後,並不是完全的後方,而是斜倒面。

  於是兩人都看到了前面四人的小動作,說不出的默契,也說不出的溫馨。

  沫兒下意識地看季子倫,然後有幾分小心翼翼地伸手,指尖與季子倫的似有若無地觸碰。

  季子倫轉過頭,就看到沫兒一臉好奇的模樣看著四周,但是藏在頭髮裡的耳朵是紅艷艷的。想了想,季子倫伸手一下子抓住了沫兒的手指。看到他轉過頭掩飾不住眼中驚喜的模樣,不由把手指一根根嵌入他的指縫中。

  沫兒低頭,看到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笑得甜蜜。

  是的,他是夕照國皇帝的男寵。一個從懂事開始就被放在他身邊當成玩物的人,從來只知道什麼是身體慾望上的滿足,知道什麼是權利慾望的滿足。唯獨不知道的,就是世間還有這麼清清淡淡,卻直接戳進人心窩子的相處。

  越是與季子倫相處,沫兒就越不願想起夕照國的事情。他多麼希望,他只是某一座山腳底下小村莊中的男孩子。從小打獵,玩泥巴,單單純純地長大,然後遇到季子倫。而季子倫也不是什麼楚雲國的殿下,只是一個喜歡雲遊四方的傭兵,家庭關係簡單而溫情。

  十三四歲的小少年,抿著嘴巴笑著,眼中卻帶著猶如遲暮老人一般的悲哀。

  他用力回握住季子倫的手,以後,少握一點時間就損失一點了。如果不是季子倫只有一個手臂,有些事情也不得不自己做的話,沫兒多麼想一天到晚牽著他。就這麼牽著也好啊……

  有這個人在旁邊,手中握著他的溫度。

  季然對人的情緒多敏感,再加上他也一直提防著季子倫和沫兒。對於沫兒的情緒季然想不太明白,同時,又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隨著雷迪爾帶著他們在溫泉池聚集的地方彎彎繞繞,終於到了目的地。季然心中的不好預感又突然閃現了一下,然而很快被木子沛的話打斷了。

  「入口在這裡?」木子沛皺著眉看雷迪爾。

  雷迪爾有些意外,想了想就明白了:「是那群小傢伙對你說了什麼吧?的確,這個溫泉很危險。不過就是因為它足夠危險才能作為接下來你們要看到的地方的入口。」

  一邊說著,他也從一旁踢了一塊石子下去。

  季然就看著那石頭被突然揚起的水包裹住,然後沉寂到水中。耳邊是雷迪爾低低的聲音來雜著一些不明顯的期待:「你們準備好了嗎?」

  
176.憐憫

  這能有需要什麼準備的呢?

  雷迪爾說好季然就無所謂地點點頭,然後伸手指指那溫泉:「入口是這個,我們怎麼下去?」

  木子沛之前提醒的應該就是這吧,而且看剛才的石子的結局,季然覺得這個入口不好進。最讓季然擔心的,那麼近的距離,他都沒有辦法用精神感知看到水面以下的任何東西。

  雷迪爾道:「放心。」

  他還朝著季然安撫地笑了笑,那樣子成熟又大度,還真真符合他活了好幾百歲的年齡。

  季然撇嘴,心說你裝大度裝成熟給誰看呢?

  季子御伸手拉住季然手腕,無奈看他。雷迪爾裝給誰看,還不是故意裝給你看氣你的?看看你這一天到晚毛都炸著的樣子。

  「啊。」季然一開始還在撇嘴皺眉的,突然有些驚喜地輕呼一聲。

  毫不遮掩地把腰包裡的龍小小拿出來。

  龍小小慢慢長大後就沒有睡那麼久過了,雖然知道應該沒什麼事兒,季然還是會偶爾把他拿出來看看。當然,順便就戳戳他軟乎乎的肚子。

  此時龍小小還有些迷糊,一屁股坐在季然的掌心,迷迷瞪瞪地半閉著眼睛。

  季然伸手揉揉他的龍角,龍小小眨眨眼,看清楚面前的是誰之後忽閃忽閃地用一雙大眼睛看著季然,伸手抱住季然掭他龍角的手指,用力地蹭啊蹭——

  小傢伙可激動,身上只穿著一條肚兜,圓滾滾的屁股蛋子都露在外面。現在,他滿臉幸福地抱著季然的手指蹭,開心得臉紅紅,當然,連屁股都紅了。

  季然看了好笑,原本有些雜亂的心緒慢慢沉澱了下來。

  他抬頭看雷迪爾:「帶路吧,不用那麼在乎我們。」

  雷迪爾點點頭,伸手就是一道雷霹向溫泉水面。

  眾人多少有幾分目瞪口呆,看著那道急速的雷在到達水面之前那水就用更快的速度纏住了它,然後把它往水裡抱。整個速度之快,連眨眼的時間都沒有。

  白炎摸著下巴:眼熟啊眼熟……到底在哪裡見過呢?

  連攻擊都能吞噬的泉水,木子沛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色有些差。

  他開始有意識地打量雷迪爾,越看越心驚。

  看到眾人的表情雷迪爾解釋道:「機關開關就在水下,這樣正好能打開。」

  果然,他的話剛落,眾人就聽到一陣「喀拉拉」的聲音。

  冒著熱氣的溫泉水面一下子就從中間裂開一條縫,季然也終於看到水面下的情況。

  同樣是石頭,不過這水下的石頭看起來要厚重,也要貴重得多。

  全黑色的光滑表面,有隱隱的暗青色光澤。

  入口是平整寬廣的階梯,石頭上方有照明石,通道很明亮。

  雷迪爾一邊帶著眾人順著階梯下去,一邊說道:「這些都是雨青石。」

  雨青石是一種貴重的石頭,現在已經很少能找到大塊的雨青石。更別說整個屋子都用雨青石來建造了。

  而且,越往下走,他們就越確定,這是很久之前的建造。

  「這應該是幾千年前造的,剛發現的時候我也吃了一驚。」雷迪爾一邊走一邊說著。

  路其實並不長,他們的腳程很快。

  沒有多久他們面前就出現了一扇門。

  雷迪爾走過去在旁邊的石壁上摸索了一會兒,停頓在一個地方,然後突然抬頭看著季然和季子御:「維,你想清楚了,裡面可能並不是什麼好東西。」

  季然看到雷迪爾的唇抿了一下,下巴的線條更加鮮明。然而,就是這樣的表情,卻讓人默明覺得有幾分脆弱和猶豫。

  不過,季然在乎的可不是這個。

  他用力捏季子御的手,瞇眼瞧他:「維啊?」

  季子御哭笑不得,上輩子雷迪爾的確是偶爾會叫他名字,維爾,或者維。只不過對於冰魔神斯普雷維爾來說,名字就只是名字而已,根本不在乎雷迪爾是怎麼叫他的。

  對於雷迪爾突然的態度轉變季子御也有些不解,雷迪爾一開始出現的時候,的確表現出對季子御不一般的感情。

  雖然季然表現出大部分不快是七分情趣,也至少有三分是真在意。

  這種在意在此時突然轉化成一種危機感,季然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有一種如果這門被打開了有什麼東西就一定會朝著失控的方向發展的預感。

  也許是雷迪爾的態度太具有引導性,一種隱藏在寬容大度之下的偏執,讓人抓不住,卻有強大的威脅。

  眾人突然都沉默了,雷迪爾也收回了按著機關開關的手。

  他一個人面對他們站著,一身黑色的斗蓬只刺下了他筆挺的鼻子和堅毅的下巴能夠看清。或許是看到了季然的不滿,雷迪爾也不執著叫季子御親密的名字。

  「十七殿下。」雷迪爾說道,「你還記得你上輩子的家族嗎?」

  季子御無所謂地點點頭,要他忘記什麼東西還真是不容易。

  「也對,你從上輩子開始就每個方面都是天才。」雷迪爾笑了,「大概要讓你知道什麼是忘記都挺困難的。」

  季然猛地一抬頭,說道:「不用那麼囉嗦,留我們下來不就是為了讓我們看門裡的東西嗎?現在目的要達到了,你就該笑得開心點替我們打開門。」

  即使有斗蓬擋著,季然都能清楚感受到,雷迪爾看他的眼神是憐憫。

  季然握著季子御的手,勾了勾唇角,毫不客氣地回視他:

  不管你是真「愛」斯普雷維爾,以至於現在還對我的小御念念不忘。還是對小御休內的神格有任何遐想,或者是其他我們猜測不到的原因。只要我季然還能牽著季子御的手,就沒有任何值得憐憫的地方。

  季然冬緊了緊握著季子御的手,如果最後用盡一切辦法,這隻手都離他遠去,那麼季然也不會再存在,更加不需要被憐憫。

  ……

  「娘娘,你想好了,你這樣做或許起不到一丁點作用。」科瑞爾·艾倫握著他比人還高的法杖,再次向雪依·萊特確認。

  雪依·萊特沒有回答,只是一件件開始脫掉身上的衣服,露出每一寸細緻滑膩的肌膚。

  季傲天就坐在一旁,眼神晦暗不明地看著雪依·萊特的動作,看不出他的想法。

  科瑞爾·艾倫回頭看了他們的陛下一眼,咬咬牙,還是覺得不妥。看著的衣服都快脫得只剩下裡衣了,不由著急:「雪妃娘娘!」

  雪依·萊特抬眼看他,聖者大人一臉不贊同,於是有些無奈:「雖然有可能起不到一丁點作用,不過也有可能有作用的是不是?」

  科瑞爾·艾倫沒有說話,不過臉上的表情很好地回答了雪依·萊特的話。

  雪依·萊特就繼續說道:「我的目的也沒有那麼偉大,澤雅大陸的安危,楚雲國的存亡都不是我考慮的。我只希望自己能為自己的孩子做些什麼……」

  「聖者大人是沒有親手送人去死過,所以才會那麼不習慣。」雪依·萊特還安慰他,「如果你占卜的事情沒有發生,我這樣最大的損失不過是被你看了裸身。如果你占卜的事情發生了……那麼我活著也沒多大的用處。我的死要是有機會起到一點點作用,那就足夠了。」

  季傲天看著一臉堅強,那張溫柔如水的臉龐從來沒有讓他覺得那麼美麗過。美麗地讓人覺得心神安寧,也不生不出阻止她的意思。

  或許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季傲太所有的情感都給了月王,季子御和季然之間的愛已經有些扭曲,而在決定剖腹拿出自己肚子裡的第二個孩子的時候,就注定了她這輩子最濃烈的情感都要給季然和季子御了。

  現在兩個孩子長大了,一年都不能看到他們幾次。時常站在床邊看遠處,覺得能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那裡有季然和季子御。那麼思念,又覺得那麼欣慰。

  兩個孩子都很好,雖然當他們牽著手站在他面前,季然脖子上露出曖昧的紅色吻痕的時候雪依·萊特腦袋裡一片混亂。但整整十七年,她從來想的都是「能有你們太好了」。現在想想,子御和然然的感情反而成了她最放心的地方。

  如果那麼堅定,就總會找到破解的辦法的。

  所以,她可以很安心地脫光自己身上地衣服,往注滿血液的池子裡一步步走下去。

  幾乎是與此同時的,在千里之外的沼澤地底下,雷迪爾伸手按下了打開大門的機關。

  
177.故事

  門內的情況很普通。

  當然,並不是說裝潢得很普通,而是沒有他們所想的可怕情景。

  看上去,就是歷史悠久的宮殿。

  高高的柱子,華美的頂。寬敞的、一覽無餘的整個宮殿中,讓他們一眼看過去就能看到的就是牆壁上的畫。

  並不是普通的壁畫,刻在石頭上或者是浮雕。而是真真切切的畫,帶著明顯的顏色。也正是因為如此,更加不容易忽視。

  這宮殿處於沼澤地下,雖然沒什麼毒氣,空氣也還算新鮮。但受潮還挺嚴重,從這些畫上面就看得出來了,顏色褪得厲害。

  「再這樣子褪色下去,這些人的臉都要不見了。」白炎摸著下巴看這些圖,「認真一看,怎麼覺得每張臉都認識?」

  木子沛環顧四周,在看到一部分比較清晰的,沒有因為潮濕而褪色嚴重的部分,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大步上前,完全忘記了這裡並不一定處處安全。白炎想伸手拉住他,一看到木子沛走的方向,牆壁上那清晰的畫,也有些怔楞。

  整個宮殿非常大,同樣的,牆壁也足夠大。於是,牆壁上的畫全都是用等同大小畫下來的。畫工非常精細,如果沒有褪色,甚至就像真人一樣。

  木子沛看到的,是牆壁上畫的兩個男人。

  一個有著燦金色的頭髮,眉目平淡,蘊藏著一種悲憫世人的神情。另一個是擁有著一頭烏漆抹黑的頭髮的男人,低著頭,眼睛被眼睫毛擋住了看不出神色,單單這麼看五官其實非常好看,鼻樑挺直,下巴堅毅。但莫名的,就是讓人覺得有些可怕。

  「啊!」沫兒突然指著那個黑頭髮的人,「他不就是你嗎?」

  沫兒的「你」值得是雷迪爾。

  他因為害怕,所以不怎麼敢看雷迪爾斗蓬脫下,露出眼睛的模樣。不過,也正是因為對他那個模樣故意忘記,所以對於雷迪爾露出的其他部分,比在場的人更加清楚一些。

  眾人一聽沫兒的話重新一打量,的確如此。無論是鼻子還是下巴,完全是一個模樣。現在雷迪爾的眼睛已經分辨不出長什麼樣子了,不過光看這大半張臉也足夠他們認出畫上的人是誰了。

  雷迪爾歎了一口氣:「的確是我。」

  他看了看季然他們四人:「在看到這些東西之前我有隱隱的感覺,覺得整個牆壁上的故事與自己可能有幾分關係……看完之後我暈了很久,醒過來的時候什麼都記起來了。」

  雷迪爾一臉苦笑:「這些東西是我在認識維之前看到的,當時我記起了一切卻覺得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維都因為修煉不當而爆體而亡了,沒有了可以一起探討的人,我很難過。維剛走的時候我還沒那麼明顯的感受,隨著時間越久就越覺得無法忍受。再等到我知道維並沒有死,並且……總之,你們都看看吧。」

  說完,雷迪爾點亮了手邊的一根照明草。

  這種照明草很難種植出來,等長出來了在頭頂就會長出一個圓滾滾的小鼓包,小鼓包上又會有一根豎起的須須。只要將那些照明草放在同一個密閉的環境裡,須須相互觸碰,等拿出來裝到牆壁上,無論點亮其中哪一根須須,整個一起放在密閉環境裡的照明草對會發光。

  於是,原本只有照明石照著中間的部分,留下兩旁比較黑暗的大廳,一下子亮如白晝。

  整個有些斑駁的壁畫完全展現在他們面前,看得出是一個非常漫長的故事記錄。

  他們現在看到的部分也算是開頭了,於是眾人相互看了一眼,開始看故事。

  倒不是季然和季子御完全相信雷迪爾的話,而是因為木子沛和白炎的表情太明顯,完全就是在告訴他們這些壁畫有問題。

  故事一開始並沒有怎麼繪畫那兩個男人的身份,不過隨著故事進行了一小段他們就隱隱猜到了那兩個男人不一般的身份。一個統領著神族,另一個,統領著魔族。

  魔族脾氣爆,總是喜歡侵略別的種族的住址。最喜歡的,就是從神族手上奪走領地。於是,魔族與神族的矛盾一點點加劇,而兩位王的關係也是見到就打。

  神王臉上的表情總是平靜深遠的,帶著一絲憐憫寬容。而魔王則總是一副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完全按照自己心中想的來,完全不顧他人活得怎麼樣,甚至是那些視他如神的魔族。

  故事一開始很長一段,就只是兩個王不停打鬥的場景。神族和魔族大現模戰鬥沒有出現過,只有小現模摩擦,最太的就是神王和魔王兩人之間的打鬥。

  精彩而激烈,同時也看得出來兩人打得都很痛快。多多少少的,兩個王之間應該是有些惺惺相惜的。

  轉折是從魔物開始大規模出現開始的。

  最初,他們對魔物完全不瞭解,要怎麼應對,要怎麼躲避。甚至比現在的季然和季子御他們更加不懂得,如果不是有強大的力量,魔族和神族定是從一開始就損失慘重。

  那副轉折的畫上,魔王用力掰過神王的肩膀,看表情是在激烈地說著什麼。然而,神王並沒有答應。

  從那個時候開始,兩個王不再見到就打或者說,甚至連見面都很少再見。

  神王依舊是那副表情,只是偶爾會從空間戒指中拿出那把與魔王打鬥的時候用的巨劍。畫面上的他正端正地坐在桌子面前,手中握著那把劍,另一個手則是拿著一塊布巾正在擦拭。微微低垂著眉眼,看著巨劍的眼神被擋住了一半。不過壁畫異常傳神,看的眾人都能感受到他眼中散發的一種遺憾。

  而相比於神王也就只有在擦武器的時候有些不同,魔王的反應要大得多。

  他不知是發了什麼瘋,完全不在乎魔物的侵略。只是一直追在神族的屁股後面,卻又不露面。

  站在神族後方的最高點上,魔王就那樣看著神族與魔物廝殺,折損嚴重。

  當然,那個時候每個種族的折損都非常嚴重。

  原本,神族與魔族兩個種族是所有種族中最具有能力的。隨著與魔物的較量越來越久,神族的戰鬥力折損厲害,慢慢與魔族開始產生差距。

  就是這個差距,讓神族中有些人產生了嚴重的不安。

  魔族喜歡搶佔其他種族的地盤,好鬥又脾氣暴躁。按這種情況下去,不管魔物以後是不是被完全消滅,得利的永遠是魔族。

  這個想法一點點傳開在神族每一個族人的耳朵裡,長久的優越感和高高在上讓他們無法忍受想像中的情況。

  於是,魔族與神族真正的摩擦開始了。

  這才走神魔兩族大戰的真實原因,另外的種族因為也參與到了消滅魔物的行動中,神族與魔族一打鬥就代表著他們有可能成為一禹強者。像神族魔族一樣,在眾種族之上的位置坐那麼久。

  兩方的戰鬥很快就白熱化,再加上其他種族明裡暗裡的參與,以及魔物的橫行。光看畫面,眾人就能感覺到皮面而來的血腥味,還有煞氣。

  那是個過於混亂的時間,幾乎大亂了一百年。

  人族在發現自己毫無勝算,他們的壽命最短,並且沒有其他種族那麼明顯的優勢,於是在參與進去後不久就已經開始撤退。完全撤退是不會的,他們意識到自己那個時候最強大的只有智慧。於是暗地裡做了不少動作,到最後反而是損失最小的。

  大戰的時候,神王與魔王終於再次面對面。

  他們腳下和周圍是翻滾的煞氣,飛濺的血液,然而兩人周圍卻幾乎完全靜止。這種靜止讓看畫的人都有一種緊張到窒息的感受。

  中途打鬥的場景卻是沒有的,只有最後魔王胸口被對穿的畫面。他嘴角帶著得逞的獰笑,眼睛那麼深情地看著神王。

  而神王,一臉悲憫。

  「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雷迪爾看眾人看完了,於是說道:「那個時候的我也幸好死了,不然那種性格不知道會又弄出什麼腥風血雨。」

  「你到底想說什麼?」季然看完了整個故事,只隱隱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不過也最多只是看了個故事而已。不明白雷迪爾找他們來做什麼:「你把我們留下,不會只是想告訴我們你真實的身份不簡單,是千年以前的魔王這件事吧?」

  雷迪爾笑了,對季然說道:「你回頭看看維,還有你的那兩個朋友,說不定就不會那麼想了。」

  
178.那麼,我是誰呢?

  季然轉過頭,就見木子沛和白炎神色難辨地看著季子御,而季子御則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雷迪爾。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季子御那雙淡金色的眼眸看著雷迪爾,而其中的神色季然也無法辨明,他心中湧起一股慌亂。伸手,猛地拽住季子御的手。

  季子御不像平時一樣,捏捏他的耳垂安慰他,或者是接接他後脖頸。這一次,季子御被握住的手甚至只是輕輕顫抖了一下,沒有收攏握住季然。

  「想起來了嗎?」雷迪爾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伸手拉住季子御,不過被季然一把拍開。

  雷迪爾也不在意,只是看著季子御:「沒想起來也沒事,慢慢來。」

  季子御看到雷迪爾的嘴唇張張合合,下巴的線條那麼明顯,又那麼熟悉。

  剛剛牆壁上看到的故事,褪色的顏色全都恢復,平面變成立體,在他腦中不停地旋轉,變成一種叫做回憶的東西湧向他的腦海。

  「我們這麼打什麼時候才能分出個勝負來?」

  「你永遠假惺惺地這個表情就不累嗎?」

  「喂,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比我沒好多少,所謂心懷大義都是假的吧?」

  「你不同意我就也不會答應,他們的死活關我什麼事!」

  「你還是堅持嗎?」

  「那好……如果你看不清自己心,我就讓你看清一次,你不要後悔。」

  從此之後,就在沒有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一臉什麼都不在乎的模樣,實則內心比誰都瘋狂。相互對峙的一千年在之後的百年內,竟然那麼歷歷在目。

  明明之前更久的時間都一個人過來了,那一百年蝕心入骨的不經意的想念讓他終於開始明白魔王說的「後悔」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然而,當最後魔王故意把胸膛送到他的劍面前,鮮紅的滾燙的血液濺了他一臉,神王才徹底明白,什麼叫做後悔。

  我承認我的心懷大義是假,我承認我不想再堅持,我已經看清我的心。

  可是,我還是親手葬送了你的命。

  男人的身體軟到在自己懷裡,他們永遠都爭鋒相對,神王從來沒有看到過魔王臉上露出那樣欣慰又安靜的表情,身體柔軟的模樣像是完全信任他、依靠他。

  「呵呵……呵呵……」魔王突然笑了起來,他伸出滿是血的手,輕輕摸著他的眼皮:「我做夢都想著,有朝一日你能用這種眼神看我。看來我賭贏了……」

  「是,你賭贏了。」神王身影沙啞,「你讓我輸得身無分文。」

  「真好……」

  魔王的笑容變大,瞇起的眼睛和弧度明顯的唇,即使是紅艷的血液都擋不住他這個笑容帶來的天真和滿足:「那現在有一個機會,能夠讓你不那麼後悔,你要不要?」

  神王沒有任何猶豫地點頭:「要。」

  魔王微笑地看他,眼中的光芒越來越黯淡。

  「什麼機會,只要你說……」看到魔王的眼中傳遞的笑意,神王突然明白了,他說的機會。

  摸著他眼皮的手越來越無力,魔王最後的聲音像是在囈語。

  他說:「一定要來找我,我一定是第一個找到你的人,如果你認不出我,可別怪我做什麼可怕的事情。」

  恍惚間,季子御覺得自己又過了千年的時間,抬起頭,看到雷迪爾站在他面前,嘴角帶著笑意。與那時候的那麼像,那麼滿足。

  其實,季子御怔楞的時間也就那麼短短幾秒。然而,就這幾秒,足夠他記起一切事情。

  他不是季子御,甚至不是斯普雷維爾。

  魔王死後第二天,那具靈魂被整體抽離的身體就消失了。

  大戰之後哀鴻遍地,他帶著神族的人又消滅了一部分魔物,然後與其他種族一樣選擇了找一個地方安頓下來,不再過問外界的事情。而魔族,因為魔王的任性與突然消失,雖然也找了一個地方安頓,不過還是有魔族陸陸續續跑出來,到澤雅大陸溜躂溜躂。偶爾欺負欺負成了澤雅大陸上「主人」的人類,再歡歡樂樂地回去。

  而神族,突然有一天找不到他們的神王了。無論用什麼方式都沒有再找到,呼喚不回來。從一開始的憤怒,到後來的恐慌,最後是瞭然。神王,終究選擇了和魔王一樣的方式。他們或許應該感激,神王沒有魔王那般丟下還在混亂中的族人消失。

  看到季子御那張永遠冰冷無情的臉上露出不敢置信,雷迪爾又上前了一小步:

  「維,之前你沒有認出我來,現在呢?」

  一邊說著,他一邊伸手拽過季子御的手。

  這一次,季然沒有阻擋雷迪爾的動作。他眼睜睜看著小御被他拉著的手,被另一個男人拽走,而季子御,完全沒有反抗的意思。

  這個從在娘胎裡開始就一直在他身邊的男人,此時被拉到了別人身邊。神色陌生地看著自己。

  季然突然冷笑了一下:「你也是和他一樣看了這些畫記起了什麼?」

  季然一說起記起這兩個字,季子御的心臟就像突然被攥緊一般。他又回想起那個囈語一般的聲音,從自己眼皮滑下的手,失去的感覺那麼強烈,強烈到他覺得眼睛和腦袋都隱隱作痛。季子御用冷冰冰的聲音說:「是。」

  「你是那畫上的誰呢?」季然環顧四周,木子沛與白炎都是一臉的不忍,也就是這不忍讓他明白,他們都知道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季子御沒有回答,但是季然幫他說了:「看樣子,你一定是那個一頭金髮的神王了是吧?」

  「是。」這個時候,季子御除了說是,竟然已經沒有什麼可以說的。

  季然臉上看不到一絲難過的表情,他甚至笑了笑,看向雷迪爾握著季子御的手:「千年前你殺了他,後悔嗎?」

  雷迪爾轉頭看季子御,握著他的手用力。

  季子御看著季然的表情,他是神王,但同時他也與季然從同一個胎胞裡,廣一起長大,甚至……恨不得骨乓相融。所以,他瞭解季然。他知道季然在這個表情下,那雙漆黑的沒有任何神色外漏的眼睛下,掩藏著多麼深刻的痛苦。

  然而,很快,他眼前出現了在他懷裡嚥下最後一口氣的魔王。殘留在眼皮上黏膩的、濕熱的血液。想到魔王最後那一眼,深刻而決絕,卻又那麼留戀。

  而現在,那雙眼睛被兩隻蟲子佔據,看不到裡面的神情。他甚至只能躲在斗蓬裡。在記起一切事情後留在斯普雷維爾身邊,他竟然沒有第一眼就認出來。

  雷迪爾的隱忍和等待,得到的不是斯普雷維爾的接受與醒悟。是斯普雷維爾的死,讓雷迪爾明白了他的確無法放手,因為那是自己追尋了千年的人,等待了千年的人。

  魔王說,如果你認不出我,可別怪我做什麼可怕的事情。

  這些與千年之前他的任性造成的生靈塗炭相比,甚至算不得可怕的事情。

  腦中轟然作響,不停圍繞的是那個虛弱的聲音「那現在有一個機會,能夠讓你不那麼後悔,你要不要」以及季然平穩而壓抑的話「後悔嗎」。

  季子御聽見自己說:「後悔。」

  在巨劍刺入魔王身體的時候,他甚至聽到了自己心臟裂開的聲響。怎麼可能不後悔,魔王說要幫他認清自己的心,用的是那麼決然的方式,讓他連一點點緩衝的機會都沒有。

  那麼直接地告知,他是愛魔王的,愛了千年。

  季然轉過頭看白寒和木子沛,看到木子沛眼中的難過,擺了擺手:「子沛這麼看我做什麼?還是說,你也看著這畫想起了什麼?」

  木子沛搖頭:「看到這畫我什麼都沒想起來。」他頓了頓,才有足夠的狠心說出接下來的話,「因為,在之前我已經想起了所有事情。」

  季然恍惚了一下,想到木子沛那段時間的怪異行為,咧了咧嘴:「那你要不要告訴我現在的情況到底應該怎麼解釋?」

  木子沛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白炎伸手攬住他的肩膀:「然然……」

  「不用了,其實我沒那麼笨。」季然說道,「他是神王,他是魔王,他們千年之前相愛相殺。而你們……也與他們兩個關係匪淺是吧?也是等了千年才遇到了對方嗎?」

  雖然最後一句有所出入,不過大致上就是這樣。於是,白炎和木子沛都點了點頭。

  季然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差點喘不過氣來。

  季然啊季然,你果真是被天戲耍的命!還以為從齊廢物變成季然就能得到以前沒有的一切,沒想到到頭來他只是個笑話。

  朋友不是他的,連小御……不,他根本就不是小御。

  「然然!」木子沛看著季然不對勁的樣子臉上帶著擔心。

  白炎突然把他扯回來:「小心!」

  季然身上突然出現如烏雲般的黑色霧氣,籠罩了他全身。漆黑的頭髮掙脫了髮簪,瘋狂地飄動。

  他們聽見季然問:「那麼,我是誰呢?」

  
179.噩夢

  「咕啾咕啾!!」在季然腰包裡的龍小小掙扎著鑽出來,有些驚恐地拍打著翅膀,扇開季然臉部的黑色霧氣。然後用小手掌拍季然臉頰:「然然——然然——」

  黑色霧氣散去,露出季然那張精敢的臉。此時,上面沒有他平時會有的諸多表情,平直的嘴角以及繃緊的下預都讓人覺得莫名地難受。

  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從黑色的眼瞳開始蔓延出墨水般的黑色,浸透了眼白。

  龍小小有些害怕,但是轉臉看季子御和木子沛他們的感情,嘴巴一嘟坐到了季然肩膀上。

  一個是眼眶中全黑,另一個是沒有眼白的寶藍色眼瞳。

  乍一看,竟那麼相像。

  「精靈王沒有跟你們說吧。」季子倫突然開。「暗精靈王為了生下小白龍喪命,他的暗精靈之魂去了哪裡。」

  季然的眼睛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他是不是看著季子倫。

  季子倫也不在意,只是勾著嘴角說道:「有一部分暗精靈之魂可是直接進入了你的體內。十八皇弟,你覺得按照暗精靈王的能力與你還在雪妃娘娘肚子裡的身體,是憑什麼躲過這一劫的。就憑神王那幾乎沒被喚醒的力量?為什麼白龍在看到你的時候就那麼放心托孤給你,你也沒認真想過是嗎?」

  一個臨死的父親,山洞裡的孩子是他與愛人竭盡所能留下來的生命。那麼長時間,那樣孤寂的千百年。按照白龍的高傲,他們寧願是讓自己的孩子永遠不能出生,也不願自己的孩子落到陌生的人類手中。

  憑什麼,白龍還用了靈魂獻祭,為的就是讓季然找到龍小小的父親。那麼確定他能找到,孤注一擲到讓人反駁的機會都沒有。

  季然覺得自己應該歇斯底里,或者是猶如他周圍暴動的魔法元素一樣不平靜。然而,他思維異常清晰,所有從他們第一次走出昭雪殿就開始不對勁的地方一點點展現在他腦海中。不,應該說,從他由齊飛變成季然,還在雪依·萊特肚子裡,第一秒開始有意識開始,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得不能更清晰。

  為什麼暗精靈之魂哪兒都不去,直接飛往雪依·萊特的肚子,往更早了說,暗精靈之魂是月王帶來的,可是暗精靈王的魂魄是那麼好得到的嗎?

  暗精靈王都已經死了上千年了,暗精靈的靈魂不會回到精靈樹轉生這是大家都知道的。那麼,有誰有這個本事,把暗精靈王的魂魄保存了那麼久?

  也如季子倫所問的,為什麼白龍誰都不拜託,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那麼放心把自己護了千年的孩子交給自己。

  更早一些的還有他之前莫名其想起的不合理的地方——齊飛什麼都不是,為什麼能重生到這個世界。

  那個時候心中的惶恐不安終於成真,而當時在自己身邊握著自己的手,捏著自己耳垂用強勢的態度表達安慰的人,已經不在自己身旁。

  或許是這十幾年來,他擁有的都是曾經想要卻不敢奢望的東西,再加上一直有季子御在身邊陪伴,他甚至連最基本的放人之心都沒有。

  是啊,他當時想,作為一個嬰兒的季然需要防備什麼人呢?

  待自己疼愛入骨的娘親,還是從來不哭不笑卻用自己方法默默關心自己的兄弟?

  防備了又怎麼樣……

  季然扭頭看向四周,鮮艷的壁畫被光照射得清清楚楚。圍繞在他周圍的,是季子御與別人的千百年。他們,最多只擁有二十年不到的相伴。

  而在場的人,沫兒和季子倫冷漠,木子沛和白炎不忍,雷迪爾隱藏在斗篷裡唇角帶笑,季子御……

  季然閉上眼睛,他不想去看季子御的表情。

  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季子御會用這種眼神看他。

  不是不認識季然,而是即使認識他,季子御心中也有更加重要的人了。糾纏千年,等待千年的人。

  他的十幾二十年對於季子御來說,只是在記憶中佔據了一個小小的角落。季子御有再大的能力,能過目不忘又如何?這同樣證明了,他對於之前的千年同樣記憶幽深,念念不忘。

  是的,念念不忘。

  之前什麼都不記得,也就什麼都不是。

  現在什麼都記起來了,那個人還在身旁,怎麼能不念。

  唸唸,才會不忘。

  季然從來就不是會扯著別人的衣領質問的性格,所以同樣的,他不會質問季子御。不會問他,他們這十幾年算什麼,或者,他們現在這樣又算什麼。

  什麼都不算。

  他們只是恰好從同一個娘胎裡出來,長了相同的臉,在相同的環境裡長大的人。

  他們甚至從一開始就不是完金純白地相見,季子御擁有斯普雷維爾的記憶,而季然是把齊廢物的陰鬱壓制在心底的嬰孩。

  「真是好……」季然唇上血色褪盡,卻帶上了笑意,「活到今天也不少年了,看過的故事也不少了,從來沒有看過那麼精彩的。」

  「然然……」龍小小擔心地看著季然,然後伸出小手捏住他散開的一縷髮絲。

  季然竟還異常平靜地伸手摸了摸龍小小腦袋上的角,對他說:「沒事,你坐穩。」

  如果沒有他週身暴動的、肉眼可見的魔法元素,如果他的眼睛依舊黑白分明。可能連季子御都分辨不出他現在的心情。

  「嗯。」龍小小乖巧地應聲,有些在意地看了季子御一眼,然後氣哼哼地扭頭埋在季然肩膀上。

  「這個故事那麼精彩,我這個跑龍套的只留下這麼點劇情可不滿足。」季然從空間戒指中拿出比他人還高的法杖,天真地歪著腦袋看他們。

  木子沛想伸手扯住他,卻被暗系魔法元素阻擋在外。

  「然然,你不要衝動。」木子沛咬牙,「雖然你不是我們千年前認識的人,但之前那幾年我們什麼都不記得,那個時候我們在一起的日子難道不夠嗎?我們認識的就是然然你啊。」

  季然有些好笑地看著他:「你們認識的是季然,到現在也沒有變過依舊是季然。我認識的呢?」

  你們認識的是我整個人生,而我,不過是你們不小心忘記了前塵往事,不小心被帶入故事中的人。

  「嗯……」季然眨眨眼睛看木子沛,「叫你子沛可能也不太合適了,你和白炎又是什麼身份,嗯?」

  木子沛看著季然這個樣子,又急又難過,聽到他這麼問,不曾隱瞞:「我的身份……我們也曾經認認真真放在檯面上說過。就是那個神魔混血……」

  季然瞭然地點頭,又看看白炎,笑了:「他就是一隻千年狐妖,不用說了。」

  其實也不是不用說了,而是他不想再聽。

  知道再多他們的過去有什麼用,參與不了,改變不了。

  木子沛見他舉起法杖,不由掙開白炎拉著他的手,不顧季然周圍的黑霧,擋住他的手腕:「然然!」

  「你!」白炎一驚,看到木子沛手臂上的衣服早就消失,血肉模糊,並且被一點點腐蝕,甚至快看到骨頭。

  「不要動我。」木子沛朝著白炎吼了一聲,然後忍痛看向季然一片漆黑的眼眸,「為什麼一定要這樣?」

  季然看著木子沛快要見骨的手臂,重複了一遍:「為什麼一定要這樣……」

  那是因為,曾經心中所想的,如果世間沒有季子御,那麼季然也不會存在不是瞎想想而已。

  現在,季子御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他不這麼做又要怎麼做?

  只有這樣做,才能消除他心中的恨,才能讓他不那麼難受。

  季然想不到有其他可以做的,他做不到去質問,也無法轉身離去。只有毀掉眼前這以前礙眼的事物才能稍稍平息。

  木子沛臉色慘白,是因為手臂的疼痛,也是因為他的夢終究還是成真了。

  夢中地下之都後跳轉的畫面,是季然滿臉瘋狂,不知從哪裡來的力量,毀了他們身邊的一切,破開了魔物們的束縛……

  澤雅大陸風雲又起,民不聊生,生靈塗炭。

  季然嘴角帶著決絕的笑,有些遺憾對木子沛說道:「子沛,你真好。只可惜……」

  接下來的話木子沛沒有聽到,以季然身體為中心,猶如颶風風眼一般,他的身體就像是魔法元素的中心眼。木子沛直接被甩了出來,白炎把他接住按在懷裡,死死讓他不要動彈。

  而他們,已經完全看不到被魔法元素包裹的季然了。

  
180.愛(一)

  如果得不到,那麼全毀了吧。

  季然腦中瘋狂的念頭一發不可收拾,坐在他肩膀上的龍小小眼前也一片漆黑,看不到其他。他有些害怕地往季然領子裡鑽了鑽,然後扒拉著他的衣領往外面看。還是什麼都看不到,不過貼著季然的皮膚,龍小小就覺得很安心。

  他雖然還小,眼前發生的事情對於他來說沒有特別大的概念。但是,龍小小知道然然很難過。而他難過的原因,是子御以及在場的每一個人。

  龍小小不喜歡看到季子御站在別人身邊,不喜歡他看著然然的時候那種表情,也不喜歡那個斗蓬男那種示威宣誓一樣的佔有模樣。

  於是,龍小小朝著他們站著的方向呲牙咧嘴,尾巴豎直。

  白寒把木子沛扯得老遠,他站在那裡都感到無比的壓力,木子沛現在的身體還是普通人類的,可經不起季然這麼折騰。當然,木子沛這個時候也沒什麼精力阻止白炎制止他的動作。

  他臉色慘白,一是因為眼前的情況正在按照夢境發展,二是……他的手臂上傳來的疼痛讓他很難維持清醒。

  眼前一陣陣發黑,木子沛扯住白炎的手臂:「阻止他啊……」

  白炎苦笑著看他:「說得那麼容易……」

  季然沒表現出來他們也就沒發現,他的修為竟然已經到達這種境界……

  連季子御,臉上都露出了複雜的神色,驚訝又痛心的樣子。

  白炎想了想,如果自己等了千年的人,結果上輩子有那麼多時間在一起竟然沒認出來,而這輩子又與另一個人愛得那麼深刻,之前的那人用盡方式才讓自己想起來那刻骨銘心的過去。

  光是那麼想,白炎就覺得難以忍受。

  畢竟,突然回來的不僅僅是記憶,還有那沉澱了千年的感情。

  不管是什麼樣的選擇,怎麼樣的取捨,都足夠自己痛得扎扎實實。

  白炎一把抄起木子沛,低頭把嘴唇印在他發跡:「睡吧,不要看。」

  木子沛死撐著的眼皮,不知道為什麼在聽到白炎這句話之後再也支持不了,慢慢闔上。

  而白炎間木子沛睡過去了,臉上的表情也沒有那麼痛苦,稍微鬆了一口氣。他看了季子御一眼:兄弟,你的事情你自己搞定。

  然後,就抱著木子沛消失在原地。

  雷迪爾沒有後退,身上的斗蓬被以季然為中心散發的旋風般的魔法元素弄得不停拌動,臉上可怖的眼睛若隱若現。他抬頭看季子御,微笑:「你不阻止他嗎?」

  ……

  「娘娘……」科瑞爾·艾倫最後一次想勸阻雪依·萊特,但得到的依舊是她堅定地搖頭。

  雪依·萊特留戀地看了一眼整個屋子。這裡是季然和季子御一直睡的房間,從嗷嗷待哺的小奶娃,長成了翩翩少年。

  每一個地方雪依·萊特都能看到兩個孩子的身影。兩個搖搖擺擺的小娃在梳妝桌前面,黑色頭髮的奶娃子伸出肉呼呼的手摸索著捏住另一個奶娃娃白色的髮絲,然後一臉驕傲地說道:我來給你梳。

  那個面無表情的奶娃也不反駁,只是伸手遞數子給他。

  身後的侍女們滿臉看好戲的神色,笑嘻嘻的擠在一起。

  然後,就是一頭亂糟糟的,和被小動物鑽過的雪堆一樣的頭髮。季然伸手摸了摸還覺得滿意:今天你就保持這樣了——

  季子御沒有說好,不過也沒有再換。

  還有那邊,放著茶杯的地方。上面有一套極為精緻小巧的餐具,都是給龍小小準備的。季然就總是坐在桌子邊上,把龍小小放在桌子上,不時就伸手戳戳他的肚子或者屁股,看龍小小捂著被戳的地方縮成球狀,不停發出求饒一般的「咕啾」聲就咧嘴笑。

  還有……床。那兩個孩子,一定在這床榻上面廝磨過,以至於留下那麼清晰的痕跡。現在,上面的被子整整齊齊。其實這被子才曬過不久,還能聞到馨香蓬鬆的陽光味兒。不管理智上她多麼明白,那兩個孩子走得很遠了,會很久很久不回來。她們還是會隔一段日子就去曬一曬衣服被子,更是每天都把這個房間打掃地乾乾淨淨。

  雪依·萊特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季傲天:「不要忘記你答應的事情,米婭她們就拜託你了。」

  在剛進宮的時候,雪依·萊特是出了名的溫柔,後來月王死去,季然的事情又接纏而來。從那時候開始,季傲天就沒有再看到過這個女人對他露出任何示弱的表情,說出任何真正柔軟的話語。

  此時聽到雪依·萊特的這聲拜託,季傲天也只能輕輕歎了一口氣:「只要最糟糕的事情沒發生,她們會按照你安排的方式生活下去的。」

  雪依·萊特這才點點頭,對一旁的聖者說道:「開始吧。」

  科瑞爾·艾倫知道什麼都阻止不了這個愛子心切的女人了,有些心痛地閉上眼睛。再睜開,他就是那個應該無慾無求的聖者大人:「雪妃娘娘,你可要忍著。」

  說完,他平舉起手中的法杖,嘴中一連串的咒語吐出。

  而雪依·萊特,泡在房間中新造的「浴池」裡,肩膀以下都被腥濃的血水遮掩。仔細看,可以發現那些血紅的發紫,裡面又好似有其他顏色一閃而過。

  隨著聖者的咒語從口中吐出,平靜的血水開始緩慢流動起來。然後,它們就像是每一滴都是活的一樣,順著雪依·萊特裸露的皮膚,浸沒其中的髮絲,慢慢往上爬動。一點點侵蝕盡雪依·萊特外露的一切。

  等到科瑞爾·艾倫咒語停下。雪依·萊特已經整個人都被湧動的血液包裹起來,只能看出在血液灌注的浴池中,有一個人在其中。

  接下來,才是痛苦的開始。所有的血液都將湧入雪依·萊特身體中,替換她體內原有的血液。然後,池底的魔法陣會讓她擁有一種暫時的、強大的能力。這期間,雪依·萊特要忍受的是換血蝕骨之痛,以及冰火兩重天的折磨。此期間,不能有任何神志不清的時候,否則咒術不會成功,而雪依·萊特的結果基本是溶於這一池血液,連屍首都沒有。

  科瑞爾·艾倫握著法杖的手一揮,法杖頂端指向雪依·萊特,他輕聲說道:「去吧。」

  池子中的血液就和瘋了一般,歡快而飢渴地爭相上湧。

  季傲天終於也忍不住,扭頭沒再看池中的雪依·萊特。

  百獸之血,光是其中幾種獸類的血液觸碰到就會有腐蝕的同感,更別說此時全都死命往自己每一根血管中湧。而雪依·萊特,不知道是因為整個人都被包裹著,還是足夠硬氣,一聲都不吭。

  與此同時,季子御阻止了雷迪爾拿起法杖的手。他什麼話都沒有說,但表情和動作說明了一切。

  ……

  季於御做不到,與季然兵刃相接。他眼前一次次出現魔王的手從自己眼皮滑落的模樣。即使不是同一個人,季子御也不想同樣的悲劇再發生一次。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然然就在面前,季子御卻覺得已經要用一種回憶的姿態去想他。好像引剛短短的瞬間,他又過了千年。他那顆永遠冷靜的、運籌帷幄的腦袋,此時根本作用不起來。

  他只是知道,不能這麼做。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他都不想做出傷害季然的事情。

  雷迪爾的兜帽已經被吹開,眼睛周圍的蟲腳驟然縮進。與季子御對視了一會兒,他笑笑把法杖收回:「也對,怎麼說也是你這十幾年來最重要的人……」

  季子御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麼神智就有些恍惚……他從記事開始就沒有那麼睏倦過。

  是的,很睏。困到……

  「睡吧。」雷迪爾接住倒下來的季子御,「我可沒那麼大方放著這個佔據了你的心十幾年的人,不過你放心……」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描摹著季子御的眉眼:「我不會動手的。」

  「主人。」季子倫和沫兒走到他身前,恭敬地說道:「接下來就交給我們了。」

  雷迪爾滿意地點頭:「你們有怨報怨,有仇報仇的時候到了。」

  說完,整個宮殿中,只剩下了他們三個人。

  四周都是照明草,整個宮殿都亮堂堂的。除了季然所站的地方,像是斂盡了時間一切黑暗。

  季子倫和沫兒相視一眼,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意。

  
181.愛(二)

  才是幼童的時候,季子倫就因為季然失去了整隻手臂,他是皇子別人當然不敢當面說他什麼,但是背後叫他獨臂皇子的人不少。一開始他還會聽到了就暴虐地把背後嚼舌根的人杖斃,到後來他卻不會這麼做了。

  不是他釋懷了,而是他把所有的恨都留著,是誰害的他這個樣子,他永遠不會忘記。

  他要千倍、萬倍地償還回去。

  季子倫知道自己沒有成為皇帝的可能性,所以,在去塔亞學院的路上,當雷迪爾找上他的時候——

  「我可以讓你報仇,擁有強大的力量。」

  「你是誰?」

  「我是誰你現在不必知道,我只想知道,復仇的機會,你要還是不要。」

  「……要。」

  「很好,現在你就好好享受你唯一的皇子時期吧。」

  那個在他小時候那麼出現了一下子的斗篷男人,在幾年後找到他,製造了失蹤事件。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季子倫才知道雷迪爾的身份。存在於傳說中的、神一樣的存在。

  他建立了傀鬼傭兵團,雷迪爾的確說到做到,自身實力的暴漲讓傀鬼傭兵團也越來越出名。

  可是,看著他們能得到的消息,季號御和季然的能力也在不停變強。他什麼都不能做,甚至連接觸都不能接觸,季子倫心中的焦躁一天比一天旺盛。

  雷迪爾安慰他:「放心,總有一天你能痛痛快快報復。」

  而那一天,終於來到了。

  沫兒比季子倫還不能忍,瞇著眼睛從空間戒指中拿出一把列。他笑著對季然說道:「這些劍都是特殊的東西做成的,只能對你造成一次性的傷害。不過你放心……我們準備了足夠多。」

  他也不管季然這個時候是不是能聽見他的話,與季子倫兩人一躍而上。季子倫手中甩出的是鎖鏈,直接穿過重重黑霧將季然捆了起來。

  而鎖鏈的一頭最後被插入雨青石的地板上。

  整個地下宮殿都是雨青石建造成的,因為隨著雨青石越來越少,越越來越沒有人知道它除了堅固之外的另一個特性。

  越是巨大的雨青石,就越是能包涵威力巨大的魔法陣。

  普通的魔法陣並不講究依附在什麼裁體上,然而威力巨大的魔法陣需要承裁它的裁體足夠堅固和內斂。

  「咕啾咕啾!!」鏈條捆住了季然整個人,龍小小扇著翅膀用力拉扯也沒有任何作用。

  隨著季然週身的黑暗緩緩退去,季子倫和沫兒看到季然的樣子不由打了個哆嗦。

  那鎖鏈嵌入季然的身體裡,皮肉綻開,血不停滲出,粘著在四周。這種鎖鏈極其冰寒,連握在手中都必須要用魔法在自己手上弄好防護措施,而且堅持不了多久。

  那些粘著在四周的血凍成一條條冰血絲,卻因為季然失控的掙扎碎裂,重新滲出的血再次凝固。

  李然此時撥頭散發,一雙眼睛看不到眼白,甚至不見周圍的光芒在他眼中的倒影。

  他就像是一隻困獸,已經失去一切的困獸,嘶吼著想讓所有人陪葬,想撕咬他接觸的一切。

  在被季然這個樣子威懾到之後,季子倫心中的惡意與憎恨終於爆發而出。

  龍小小終究是只龍族裡身體最弱的白龍,更何況他還是白龍與精靈族的後代。拉扯了一會兒之後,龍小小細嫩柔滑的皮膚全都粘在冰冷的鏈條上。

  身體完全無法動彈的龍小小看著季子倫走近,呲牙發出尖銳的警告聲。那把細嫩的、軟糯的聲音此時就像在沙地裡磨過,粗糲而嘶啞。

  他叫得甚至好幾次發不出聲音,然而還是只能看著季子倫根住季然的頭髮,把他往地上掄。

  季然的臉頰擦著而青石做成的地面,沒那麼粗糙,卻也絕不光滑。就是那細小的凹凸不平,在季然臉上造成細小的傷口,慢慢堆疊。

  季子倫惡狠狠地碾踏著季然的頭:「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啊?」

  雨青石上很快就看得到皮肉和血,季然卻像是沒有痛覺一樣,大口大口喘氣,漆黑無光的眼睛目光發直,惡毒而絕望。

  其實,季然已經完全接收不到外面的信息。眼前是退散不去的黑暗,然而哪裡有什麼他又清楚地知道。

  他整個人僵直地被撂倒在地上,臉上柔軟的皮肉摩擦著越來越多血肉的地表。眼前是季子御那雙淡金色的眼眸,溫柔的、無奈的模樣。

  整整十幾年,季然從來沒有覺得季子御冰冷難以接近。那些細心,那些體貼此時卻都成了最痛的荊棘,絞刺著他的心臟。

  你這輩子給予的唯一溫柔,是因為那千年的痛苦在你靈魂中刻下了痕跡,讓你再也不是壁畫上的神王嗎?

  只是,我是給錯的對象。

  他不知道心中除了對命運的不滿,對自己經歷的一切的恨,剩下的那種情感叫做什麼。

  鎖鏈繞著他的身體好幾圈,沫兒就專門找他空隙,把刀往他皮肉裡刺。只要進入季然的身體,那刀就像活的一樣,絞碎了觸碰到的一切。在骨頭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龍小小藍色的大眼睛裡眼淚撲嗽嗽地掉,他已經喊不出聲音,嘴巴卻一動一動地,看嘴型,喊得都是「然然」。

  季子倫和沫兒都是從雷迪爾那裡學的手段,完完全全剋死季然,讓他掙扎無能。

  沫兒折磨了他一會兒,覺得無趣就停手了。

  看著季然那張精緻的臉已經血肉模糊,只有一雙眼靖還睜得老大,不由蹲在他面前,道:「知道為什麼我這麼恨你嗎?」

  季然當然不會回答他。

  沫兒自言自語:「楚雲國……你們聯手害死我哥哥的時候很痛快吧?嗯,你也許不知道我的哥哥是誰。他叫綺月,被你們稱為月王。」

  小時候的事情他已經忘記得差不多了,但是他記得那個人抱著自己的感覺,小心翼翼又那麼重視。他也記得,自己叫一聲哥哥後換來的鋪天蓋地的親吻,欣喜的笑容。

  他怎麼可能還是十二三歲的少年,他的年紀比季然他們都大。但是,他沒有天賦,要有能報復的力量只能用自己的身體來換。

  所謂夕照國的魔物橫行,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全是他們自己一手自導自演。他的皇,告訴了他綺月死亡的真相,所以他恨……

  他要毀了季然,毀了季子御……毀了楚雲國。

  「呵呵……」沫兒伸出手摳季然臉上的皮肉,「痛苦嗎?放心吧,你那個神王哥哥也快樂不了多久了。或許你聽到這個消息應該覺得快樂才是,你那麼愛你的哥哥,等主人……」

  明明什麼都已經注意不到了,聽到季子御的消息季然又自動接收。

  為什麼……

  為什麼不是我,為什麼你不能永遠都忘記那千年?為什麼不等我死後,你在記起這一切。

  為什麼……

  季然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

  你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你要被命運這樣捉弄,如此對待。

  為什麼,你要的永遠得不到,所有期待與希冀到最後換來的是更加殘酷的事實。

  這個時候,季然反而進入一種怪異的清醒狀態。

  為什麼一點力氣都用不出,無法聯繫一點魔法元素。眼前閃過醫師愧疚的神情,還有治療師安慰他的樣子。

  呵,蛇姬的毒從來沒有真正解過。

  季然的整個人生都像是個笑話,任由命運搓扁揉圓。季然,你終究是高估了自己。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活得明白,除了你。每一個人都在早早地算計,總能比你更早一步。

  都去死吧!

  所有辜負自己的,欺辱自己的,都死了吧!

  如果自己的痛苦無法解決,無法發洩,那麼讓所有人一起痛苦吧!

  「所以,然然你就這樣認命了嗎?」溫柔的聲音響起。

  眼前明明已經看不見東西了,雪依·萊特的身體散發著微光,清清楚楚。

  她走過去抱住季然的腦袋,光裸的皮膚觸碰在季然身上。明明已經連痛都感受不到,那樣溫柔的觸碰卻無比清晰。

  「然然,你知道你的名字是怎麼來的是嗎?

  你父皇或許是覺得你既然都出生了就算是黑子也算了,娘親不那麼想。娘親希望,你既然已經出生了,就該擁有普通孩子的快樂。季是四季,然是安然。希望你能安安然然地度過四季。

  娘親的力量一直有限,保護不了自己的愛情,保護不了自己的孩子。但是,然然你相信娘親,娘親愛你,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

  「娘……親?」

  季然說話都有些磕磕絆絆,他甚至想不起來娘親是什麼東西。

  他現在能想到的只有白髮如瀑,金色的眸子中溫柔的光芒。

  雪依·萊特也不急,伸手輕輕撫摸季然的頭髮。她浸沒在百獸血液中,只為了能夠在關鍵時刻,能夠直接地與然然對話。

  她自然看不見季然現在的模樣,不知道她最疼愛的孩子正面目模糊,腦袋被人踩在地上,臉上的傷口被人用手指摳開。身上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甚至連骨頭都沒有幾根完好。

  不然,雪依·萊特都不知道要心疼成什麼樣。

  季然又是恍惚,身體卻自動地散發著他的怒氣。

  原本,季子倫和沫兒都在季然身旁。季然就和一條死魚一樣,完全沒有反抗能力,連魚鱗都被他們一片片扒掉。

  然而,季然體內突然散發出一股強烈的黑暗氣息,暗系魔法元素一下子聚攏過來。

  周圍一緊一鬆,毫無防備的兩人被甩開老遠,內臟受到極大的衝擊。

  驚恐地看著季然四周比之前更加強烈的魔法元素,那鎖鏈不停抖動,連著整個宮殿都開始震動。

  龍小小哭得一雙眼睛發紅,可愛的臉上此時全是凶狠。他身上也全是血,不知道是掙扎的時候被鎖鏈傷的,還是季然的。此時,他只知道想殺了那兩個傷害然然的人。

  龍小小與季然的憤怒都燃燒光了理智,然後黑暗的魔法元素漩渦中,突然傳出一聲高元的龍吟。

  
182.十年

  「哎!公子,你要去哪裡?」

  溫潤的男人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北面。

  拿著抹布的小廝臉色一變:「公子可知道那裡是什麼地方?」

  不等溫潤的男人回答,他就接口:「那是吃人的地方!知道為什麼伯格魔林會被毀成這樣嗎?十年前在那裡……」

  「小二,做什麼呢!這裡的酒那麼長時間還沒上來!」

  那小廝連忙應聲,然後緊張兮兮地對溫潤的男人說道:「反正公子別去就是了,如果不是為了養家餬口,我才不在這鬼地方待著。」

  那小廝嘟嘟囔囔的,男人聽見他最後一句像是「只可惜,這世道也沒有安全的地方。」

  苦笑了一下,男人眺目遠望。

  那鬱鬱蔥蔥的,常年被腐葉遮蓋的地表光禿禿地露在外面。乾裂的表面,有些地方甚至已經沙化。

  十年,僅僅十年就變成了這樣。

  事情沒有變得和他夢中一樣可怕,卻也沒有比夢中好多少。他沒有醒著,所以沒有看見,但是他又已經從自己夢中看見多次。

  木子沛有些難過地看著遠處土地,這幾年他幾乎每天都在想,那個時候然然的心是不是比眼前的境況更加滿目瘡痍。

  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右臂,上面凹凸不平的觸感讓木子沛覺得異常真實。

  此時回想十年前,他甚至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為什麼,他們就會那樣丟下然然走了。

  是的,他是神魔混血。那個最後想盡辦法想與魔物同歸於盡的人……他那麼做並不是為了天下,也不是為了名利,而是因為當時神王與魔王的事情他都知道。因為知道,所以不想放任發展。

  從那個時候,白炎就會偶爾出現在他面前。但是那個時候他心中有人,看不見他,也不願看他。

  沒想到,最終魔王死了,神王消失了。他為了封印魔物差點魂飛魄散,是白炎花費了一身的功力讓的魂魄得以轉世。

  兜兜轉轉千年之後,沒有想起一切的人,沒有忘記的人竟然都聚在了一起。只是,然然……

  木子沛深吸一口氣,如果說十年前還有什麼變故的話,就是他一覺醒來,那預知能力突然變弱了。他不再能準確地看到以後,只能隱約預感到一些事情。

  這一次,他有預感然然會在這一片出現,所以不管白炎怎麼勸木子沛都堅持過來了。這十年,他見過季子御一面。

  不是他記憶中的神王,也絕對不是他認識的季子御。與其說表情冰冷不如說表情麻木。如果對於木子沛來說被挖去關於然然的十幾年心痛難耐的話,對於季子御來說……或許就與心臟被剜走了一大塊,不僅痛,甚至一直空蕩蕩無法痊癒吧。

  然而雷典爾一臉幸福地站在他身邊,神色自如地和木子沛還有白炎打招呼,就像他們是認識千年的朋友一樣。

  當然,他們認識了千年,卻從來不是朋友。

  千年以前,他們都知道對方的存在卻沒有什麼交流。

  有的,只是木子沛在未來的預知中一次次看到他們,然後在現實看到他們的時候神色難辨。

  地下宮殿坍塌,連帶著地下之都,以及更上面的、有著魔物封印的沼澤地全都崩塌。也是從那天開始,澤雅大陸上的人類真正知道了什麼是魔物。

  與魔物的抗爭已經長達十年,人類的頭腦在損失了那麼多同類之後,足夠他們找到躲避的方法。能躲避,卻不能解決。

  國家與國家之間已經形成聯盟,由一開始的七零八落互相爭鬥的聯盟變成現在的大聯盟。澤雅大陸的政治格局已經開始發生質的改變。

  聯盟裡專門訓練捕殺魔物的軍隊,每一個地方都有專門的護衛隊。

  當然,除了這種小地方。

  連一個鎮都不算,只有幾戶小小的人家,主要收入靠自己雙手從土地上礙來,以及這一個小酒肆。

  木子沛再次歎了一口氣,撥上衣服往北面走去。

  那小廝給人上好酒就看到木子沛離開的背影,不由跺了下腳:「真是不要命的公子哥兒!」

  「做什麼偷懶呢!」清脆的童音響起,小廝手背上的肉被揪起,「讓你準備的烈酒呢?」

  「哎喲小祖宗!」小廝聽到這聲音就是求饒,低頭就看到那張可愛的白嫩的小臉蛋,圓滾滾胖乎乎的樣子,寶藍色的眼睛又大又有神,瞳孔大得和沒有眼白似的。

  這麼一個可愛的孩子,性格惡劣得誰見了都頭疼。

  「這不是得煮沸一定時間才能拿過去嗎,再去等等。」

  「哼!」小孩揚起腦袋從鼻子裡發聲,不過手上力道鬆掉了。

  看著小傢伙往廚房跑,小廝說道:「旁邊的盤子裡是給你醃的肉乾,拿去吃吧。」

  一路蹦到廚房,小男孩踮著腳,看到一大缸煮著的酒液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一大盤子的肉乾。笑嘻嘻地伸手抓了一把,全都塞進嘴巴裡。

  整個嘴巴都鼓得不像話,然後他就坐在旁邊晃悠著腿,看著咕咚咕咚的酒液。

  過了一會兒,他嘴裡的肉乾吃完了。於是,伸出白白嫩嫩的手,在那沸騰的酒液裡蘸了一下,放進嘴巴裡吧砸了一下:「嗯,好了!」

  一點都不在乎還燒得旺著的火,只有那酒缸十分之一大小的小孩一伸手就把整個酒缸給抬了起來。用之前一樣的速度跑著去酒肆後面的小院:「好啦好啦——」

  「就和平時一樣放旁邊的屋子裡就行。」有一個男人正在曬藥,聽見小孩子咋咋呼呼的聲音就抬頭說到。

  這時候從屋子裡走出一個高瘦的男人,伸手攬住他的肩膀:「今天這次泡好了就好了,接下來的打算還算數嗎?」

  他笑了:「當然。」

  這兩人是誰,竟然是在伯格魔林裡與然然他們走了一路的醫師和治療師。

  當時他們一群人都在沼澤與伯格魔林交界處等著季然他們,到第二天下午的時候,整個地面開始不平靜地抖動。

  在眾人驚慌地往伯格魔林樁退,防止被沼澤抱曳進去的時候,醫師有些無力地癱坐在地:「是不是……我還是害了他?」

  治療師抱著他就想往林子裡退,醫師卻掙扎著不肯:「你聽我說。」

  「什麼?」治療師被他拽得動作一頓,抬眼看他。

  「當時我還留了一手,如果……如果幸運的話他不會死。」是的,他沒有完全解掉季然身上蛇姬的毒,但沫兒讓他下的毒他換了一種,病症相似卻沒那麼惡毒的。

  「你瘋了?」總是冷靜的治療師吼他,「現在你是要回去救人?就我們這水準,沒進去就被沼澤給拖下去了!你看看這動靜是普通人類能造成的嗎,那幾個人根本就不是普通人,你瞎參和什麼?如果你留了一手,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快跟我走。」

  醫師一點點掰開他拎著自己手臂的手,說道:「我這幾天想了那麼多,還是做不到就這樣坐視不理。這件事我本來就不該做,如果我不做我也本來就應該死了。」

  聽醫師的意思,竟然是死也無所謂。

  治療師瞪著眼睛看他,最後只得同意。胡亂中伸手撕了自己的衣袖,把兩人的手腕綁在一起:「如果這次死了,我們就死一起,爛也爛在一起。如果沒死……那麼你就歸我了,以後我們就走遍澤雅大陸,你願意救人我們就到處救人。」

  「好……」

  一個好字還沒有說完,兩人就聽到了高亢的龍吟。

  老遠老遠的,他們就看到沼澤地上炸開了一大片,一個模糊的影子出現在沼澤地上空。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不敢置信。

  龍族。

  竟然是龍族?

  也顧不得想太多,兩人卯足了勁往那邊趕。等到那裡的時候,那條龍已經消失了。還有底下一片廢墟,還有一個巨大的坑洞。

  沼澤中被炸開這麼大一個洞,不一會兒那些沼澤泥開始慢慢往這裡匯攏,看樣子是會填滿這個洞穴。

  醫師咬了咬牙,與治療師兩人一起往下跳。

  在一堆廢墟中,他們看到了沫兒和季子倫被廢石壓住了身體。過去一看,已經完全沒救了。

  到處都是廢墟,根本不知道從哪裡開始找起。上面的沼澤泥開始「啪嗒啪嗒」往下掉,用不了多久那個洞穴就會被四處擁擠而來的沼澤泥封住。

  到時候別說救人了,他們兩個也會毫無意義地死在這裡。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旁邊一堆廢墟突然動了動。

  然後那些石塊被推倒在旁邊,醫師和治療師,第一次真真切切看到龍族的模樣。

  龍小小那個小小的身體長大了,而且是白龍的模樣。有他們人那麼大小一隻,白色的龍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血液和亂七八糟的髒污全糊在上面。

  他往外一跨,醫師和治療師就看到了那個被他護在肚皮底下的人。

  或許,已經連人都稱不上了。因為,那個樣子連人形都看不出。

  龍小小一邊掉著豆子大小的眼淚,一邊把石頭用尾巴往四周橫掃。

  差點被波及的醫師和治療師終於反應過來,連忙過去幫忙。醫師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個辨別不出身份的人:「還活著。」

  「救他。」龍小小的聲音像是帶著血,蒼老到沙啞。

  
183.奪回來

  醫師進門的時候,已經有一個人浸泡在酒液中了。

  這酒液很奇特,很難煮沸,卻很容易冷卻。

  那人黑色的頭髮鋪滿了水面,肩膀蒼白而纖瘦。

  「今天最後一次了?」聲線很低,像是同樣被酒液浸泡著,聽著就很讓人覺得陶醉。

  醫師甩了甩腦袋,這十年來,季然從一動不能動,連一塊完好的皮膚都難以找到,慢慢恢復成現在的樣子。要說他自己的醫術有多高明,他自己知道。

  所以,季然能恢復成這樣,最主要的還是靠著他自己撐過來的。

  他記得自己切開季然的皮肉,給他正骨,季然明明睜著眼睛卻一聲都沒吭。

  醫師甚至不敢確定,季然的神智清醒不清醒。連他這個醫者,在給季然治身上的傷的時候,都忍不住手發抖。

  直到有一天,他終於聽到季然從喉嚨口發出的聲音,很輕,卻重重地砸在他的心臟上。

  季然呢喃的是:奪回來。

  是的,奪回來。

  雪依·萊特跟他說,如果你覺得是你的,如果你覺得不甘心,那麼去奪回來。我的孩子我知道,當時你們能那麼堅定地跟我說要在一起,現在是要放棄了嗎?去奪回來然然,把屬於你的小御奪回來。

  是的,什麼都沒有做就被判了死刑,季然不服!即使是命運安排,他也不服!如果這是天定的,他就滅了天,如果這是命定的,他就改了命!

  「怎麼了?」酒缸裡的男人轉過身,那張精緻的臉與十年前幾乎沒有什麼差別,除了線條更加明顯利落。

  醫師搖了搖頭:「沒什麼,你今天感覺怎麼樣?」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旁邊拿過準備好的銀針細線。

  季然伸手撥開粘在他脖子上的頭髮,伸手給醫師看他的手指:「完全看不出曾經骨頭全碎掉過吧?而且也不影響我動作。」

  「那就好。」醫師開始慢慢在他身上施針,這些針頭上都連接著特殊的線,也不僅僅只是插進季然的肉裡就夠。季然損傷最多的,最難養好的,是骨頭。

  這幾年他外表看起來是完全恢復了,不過身形卻沒長多少。可能以後……

  醫師在心中歎了一口氣,可能以後也就只能長成這樣了吧。

  幸好也已經差不多脫離少年的模樣,腰腹結實,脊背纖瘦,肌理分明。是個不管男人還是女人看到都會讚歎的身體,只可惜,如果能再成長一些,會更加完美吧。

  ……

  「然然,我們現在去哪裡啊?」龍小小托著胖乎乎的臉蛋趴在季然旁邊。

  季然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臉頰:「你想去哪兒?」

  「嗯……」龍小小歪著腦袋想了好久,「現在到處都那麼亂,也不知道蹙底去哪裡喔?」

  說完,他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季然。

  季然就和他還小小一隻,能夠被托在手心裡時候一樣,伸手摸摸他腦門中間的位置:「我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到底在哪裡……雖然子沛今天出現了,不過這幾年他們肯定沒有聯繫。」

  龍小小直起身體,伸出胖乎乎的兩隻手拍在季然的臉頰上,憤恨地說道:「然然你還想著那個討厭鬼!」

  那個時候的事情,龍小小其實記得的不多。但是他什麼都能忘記,就是忘不掉季子御站在別人身邊,用那種可有可無的態度對待然然的模樣。他也永遠忘不掉,當時被他護在身下的然然的樣子。

  也就是沫兒和季子倫那麼簡單就死了,如果他們還活著,龍小小是追著他們到天涯海角都不會放過他們的。

  「你不是心心唸唸要替我報仇麼?」季然伸手抱住他,動作習慣地讓他靠著自己。

  龍小小肥鼓鼓的臉頰貼在季然的脖子上,撅著嘴巴道:「我現在還打不過他們。」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季然好笑地捏他肉滾滾的屁股。

  龍小小伸手揉了揉被捏的地方,然後大著膽子伸手抱住季然的脖子:「然然,我替你報仇,然後我們在一起好不好呀。」

  這句話龍小小也不是第一天說了,小孩子的模樣,操著一口軟糯的嗓音,甜膩膩地說出要永遠在一起的話。怎麼聽,都讓人覺得心都要融化了。

  季然伸手戮他臉上軟軟的肉,那些曾經完全失去過感覺的皮膚和骨節全都恢復,甚至更加敏感。只因為,這一切都是用魔法元素修復,然後用藥酒泡浴十年得來的身體。

  到底,不是小御臉上的肉。不是那裡薄薄的皮膚下柔軟的觸感,不是那個笑的時候會露出的不明顯笑渦。

  季然捻了捻自己的手指,不知道是要捻掉龍小小那軟綿綿的肉感,還是在回味季子御臉頰的觸感。

  不要再想了,季然告訴自己。

  「哼!」龍小小用自己臉蛋蹭季然,氣哄哄地,「好啦,我們去找他們去找他們!」

  季然捏捏他的後脖頸不讓他亂動,有些無語看他:「突然發什麼脾氣。」

  龍小小朝著他皺皺鼻子,然後從他身上跑開:「我去多拿點吃的。」

  等跑到廚房,龍小小才露出有些難過的表情。

  然然你不知道,你有時候的表情和動作都和那個大混蛋一樣。你以前有不會捏我的後脖頸,你也不會用這種口氣問發什麼脾氣。

  是因為太習慣一個人,日日想著那個人,所以即使那人不在身旁,都會潛移默化影響著自己吧。

  「啪啪!」龍小小拍拍自己的臉蛋,讓自己打起精神來。

  別看季然現在一副完好的樣子,空間戒指裡配了一大堆藥,足夠他吃上好幾十年的。骨頭還在養,也養不好。

  小時候忍著所有痛楚進行的體能訓練,後來和季子御一起的體能鍛煉,全都白弄了。現在的季然,能活成現在這樣已經很不錯了。手腳不疼不酸的,陰雨天也不會發病,這已經是完全超出醫師的想像了。

  想要恢復成和以前一樣,那是不可能了。

  給自己帶了不少肉乾,同時也扛了兩大缸季然泡澡用的藥酒。雖然現在不用泡澡了,最好要隔段時間就用藥酒擦抹全身。畢竟,現在季然的身體可不是純天然的,「保養」就顯得很重要。

  ……

  「怎麼會……」木子沛有些不解地看著眼前的場景,記得前幾天這裡還熱熱鬧鬧的,在短短時間內竟然人都走光了?

  白炎看他臉色有異,問:「怎麼?」

  「我來的時候,這裡是一個熱鬧的酒肆。」木子沛伸手指給他看。

  白炎摸摸下巴,看著眼前一片廢墟,上面還有蛛網:「你確定?」

  木子沛好氣地看他一眼:「你覺得我會記錯?」

  白炎討好地笑:「寶貝兒都是對的,怎麼會有錯的時候!」

  對著白炎,木子沛是實在沒有對付的辦法了。這次出來他根本沒有跟白炎說,這十年來好幾次他都想自己一個人冷靜一下,然後不打招呼就離開。但是每一次,白炎都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他。那麼瞭解他,好像他們用的是同一個腦袋一樣。所以,木子沛只好白了他一眼,然後往那廢墟走去。

  等走近了,掀開了一部分廢墟,木子沛算是發現了:「這些蜘蛛網全是新結的,也有一兩天。底下還沒有長青苔,也很乾淨。」

  「看來是剛剛被毀了。」白炎也幫忙掀開一部分廢石,「而且,應該是一個受傷的人都沒有。」

  否則這裡的氣溫和天氣,他們兩個早就聞到屍臭味了。即使沒有屍臭味,那些食腐生物也一定還在這廢墟下。

  就在木子沛和白炎滿心奇怪,想要離開的時候,白炎摸摸後脖頸覺得有些奇怪。

  走到一旁,抬腳踢掉了一塊半個人大小的石頭,他們終於在下面找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個地方連一隻生物都沒有的原因竟然是這個——一片小半個手掌大小的鱗片。

  別透的白色,水滴的形狀。

  他們見過比這個更小巧的,比小指甲指甲蓋還小的一模一樣的東西。龍鱗,龍小小的龍鱗。

  木子沛面露喜色,雖然這裡已經成為一片廢墟,然而這片龍鱗至少說明了龍小小都長大了……然然應該也不會過得太差吧?

  白炎摸著鱗片覺得背後有些凹凸不平,於是翻過來一看,伸手讓木子沛看:「上面有字。」

  
184.熟人

  木子沛原本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線索,結果定睛一看,不由好笑。

  那片龍鱗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小不一的字「才找不到我們!」

  一看就知道是龍小小的傑作,用指甲劃的,深深淺淺的。

  看到這句杜祺一般的話,木子沛是真的放心另一些,雖然還沒有看到然然,不過看樣子龍小小活蹦亂跳的,然然應該沒什麼大事吧。

  「然然。」龍小小踢著腳邊的小石頭,問他,「和子沛他們在一起不是更容易找到……」

  說到那個名字,龍小小就囫圇過去,一臉一點都不想提起的樣子。

  季然倒是一臉平靜:「嘖嘖……跟著我那麼久都白跟了,小笨蛋一個。」

  龍小小拉著季然的手,鼓著個嘴巴:「那為什麼?」

  「我們不知道小御他們在哪裡了,可同樣的,雷迪爾也不知道我們在哪裡。但是,他們勢必知道子沛他們的行蹤。」季然緩緩地摸著下巴,「敵明我暗才好動手麼……」

  龍小小似懂非懂地點頭:「那我們現在去哪裡?」

  季然沉默了一會兒,用那特殊的猶如酒液浸泡過的聲音說道:「去楚雲國皇宮。」

  雖然現在各個國家形成了聯盟,各大皇宮和主城依舊在。

  要進主城檢查異常嚴格,不少魔物與人類形態相近,如果混入人群後果不堪設想。

  季然和龍小小一路過來也看到了,荒無人煙的村莊和城鎮,緋徊在四周的魔物。與他們十年之前,一路的繁華相比,現在顯得蕭條又可怖。

  給他們趕車的是一個傭兵,沒什麼實力,混不了大傭兵團,小傭兵團現在存在的也沒幾個了。現在所有的人都太範圍地居住在集中的城鎮中,十年,足夠原先的資源慢慢消耗。想要自己活著,想要自己的家人過得好,就必須出來,想辦法賺錢。

  「公子,你們是從死亡之地過來的嗎?」有時候他駕著車會和車裡的季然和龍小小談話。

  龍小小趴在靠墊上,半個腦袋鑽在門簾外面:「嗯,是啊。怎麼啦?」

  「你們應該在那裡找隊正好從死亡之地出來的傭兵團,這一路很危險,我也不能怎麼保護你們。」或許是看龍小小長得可愛,與他家中那個淘氣的孩子差不多大小,所以趕車的傭兵有些替他們擔心。

  龍小小托著下巴,歎氣:「我們也不想的呀,只是——你知道死亡之地外面有個酒肆吧?」

  「怎麼會不知道。」傭兵抽了一把角馬,說道,「我還去過呢。看上去那麼簡陋的地方,竟然能在死亡之地邊緣存活下來,真是不可思議。」

  龍小小點點頭,一臉痛心地說道:「只可惜,那裡現在也死了。」

  「啊?」傭兵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龍小小揉著自己肉滾滾的臉蛋,說道:「那個酒肆也毀了,就是因為那裡毀了,所以我們才要換個地方。」

  「毀了?」傭兵有些不敢置信。

  「是啊,一夜之間就全都不見了。人也不見了,房子也倒了。」龍小小說到這裡有些不快地回到車子裡,然後鑽進季然懷裡。

  季然瞭解地摸著他的頭髮。

  那個酒肆,全是龍小小一點點弄起來的。他那個時候還那麼小,在龍族裡簡直還算一個嬰兒。然而,他們的經歷,季然的身體情況,都讓龍小小不得不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解決辦法。

  醫師和治療師的攻擊能力不高,最多只能自保。而然然要用的藥酒,不少是在從那個時候就被人們稱之為死亡之地的區域裡。

  龍小小要去採藥,不能帶著季然,又不放心放他一個人,這才慢慢有了那個酒肆。

  那個時候季然動不了,但是知道那個總是被他捧在手心裡,時不時逗弄著戳戳屁股和肚子的小白龍,真的在一時間就長大了。

  龍小小每天採藥只去一小會兒時間,其實需要的藥材很多,地點也距離非常遠。每次一個來回,都要讓他乏力許久。但是他不放心啊……

  季然那個時候別說能不能用魔法了,連一動都不能動,唯一能動的就是一雙眼睛。可能連一塊不小心蒙到季然臉上的布,都會要了他的性命。龍小小怎麼能放心?

  然然只有他了。

  光用眼睛看,龍小小都不敢確定這個人是不是然然。有時候,龍小小給季然擦身體,看到上面一個個猙獰的傷口,他就死死咬著牙。

  等到一切了,他蹲在門口給季然煮藥,買得臉都花了。但是他不能發出聲音,長大的嘴巴艱難地喘氣,眼淚甚至從臉頰滑落到脖子裡。龍小小還是忍著死活不發出聲音……

  然然好不容易睡著了,不能吵醒他。

  可是,他就是很難過。

  那個時候,龍小小還會在那個時候想起現在連名字都不願提起的人。

  為什麼……

  小御你怎麼就忍心與別人站在一起,看然然傷心欲絕,怎麼就放心留下然然一個人……連他看到然然的樣子都無法忍受,如果是真正的小御,肯定是已經瘋了吧。

  到後來,季然身體慢慢恢復了,龍小小也很少一個人偷偷地哭。他也不再想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只知道他要在然然身邊,永遠永遠在然然身邊。

  那個小酒肆,在龍小小的私心裡,甚至覺得是只屬於他和然然的「家」。

  現在,那個家早就已經毀了。

  ……

  「到了,我就送你們到這裡了。」傭兵停下車,對車子裡的季然和龍小小說到。

  龍小小率先跳了出來,扔了一包金幣給他。然後抬起頭看重新建造過的城牆:「哇——這個飛上去都要好長時間。」

  季然穿著貂裘披風,白色的帽子戴著,看不清模樣。聽到龍小小的話,他笑了笑。如果連人群聚集的地方都淪陷了,那麼澤雅大陸是真的被魔物毀了。

  也許……季然唇角的笑意更加明顯,也許是被他毀了。

  那傭兵數了數金幣數量,重新坐上趕車的位置。有些不捨地看了一眼高聳著的城牆。他的孩子,他的家人全都在城牆裡。

  他告訴自己,再賺多一點。這一次的客人很大方,再做兩次差不多今年和明年的開支就有著落了,明年他就可以在家裡陪著孩子了。

  越是告訴自己不要看,越看越想進城。而進了城,他又怎麼捨得出來。有些艱難地轉移了視線,他就想和這次的客人道個別。

  然而,看到那個裹著厚厚皮裘的人他就自覺噤了聲。

  他做傭兵很久了,做帶路人也好幾年了。性格開朗是很有必要的,否則在這樣死氣沉沉又隨時可能死去的路上來來回回,不小心就會把自己逼瘋了。而那些客人,又是他長時間內唯一能接觸到的人。

  所以,他很懂得察言觀色,也很懂得找話題。

  這一次的客人他卻弄不懂,那個小孩子天真可愛,兩人一路還偶爾聊個天。而永遠裹著厚厚貂裘的男人,他卻覺得有些可怕。

  明明不是很冷的天氣,嚴冬還要兩三個月才來,這人裹得比別人過冬還嚴實,本就很奇怪。還有他週身好像有一種讓人害怕忌憚的東西。

  咳咳……

  傭兵搔了搔腦袋,或許是因為曾經聽到過這個人對自己說話。那一把聲音喲!很沉,又帶著些醇厚,語氣涼薄。是光聽聲音就讓人覺得危險的人!

  於是,傭兵揮了揮趕車的鞭子,一溜煙兒走了。

  龍小小拉住季然的手:「然然,城門口只有三四個人排著要進去,我們快去吧。」

  雖然只有三四個人,消耗的時間可不短。

  「把外面的衣服脫了!」站崗的兵士對季然說道。看懸不是魔物,首先是看外表特徵,然後再是其他。季然在這種天氣包裹得那麼嚴實,的確很招人懷疑。

  不過,季然會乖乖聽話就不是季然了。他只是站在那裡,伸出一根手指撥開那個兵士擋在他面前的長槍:「膽子還挺大的?」

  那個兵士驚恐萬分,明明對方只用了一根手指,他卻完全無法反抗那股力量,甚至連放手的力量都沒有。

  城牆很高,同樣也異常厚實。城門兩延站了一隊人馬的兵士,每一個都被季然那麼輕輕鬆鬆就走了過去。而且只要是被季然碰到了長槍的,他們整個人就渾身僵硬發抖,無法動彈。

  後面的人發現了情況的不對勁,馬上就去城牆上喊人。

  等到有人帶著浩潔蕩蕩的人馬過來,季然心情愉悅地勾了勾唇角:「沒想到這麼快就遇到熟人了。」

  
185.葬禮(一)

  相比於季子御和季然,有一個人陪伴在雪依·萊特身邊時間反而更長。

  就是眼前這個男人,羅鄴。

  他已經完完全全長成了一個男人應該有的模樣,肩膀寬闊,面目堅毅。包裹在軟甲中的身體線條完美,腰細臀翹的。

  季然摸了摸下巴,覺得羅鄴都長成這樣了,季子御不知道會長成怎麼一副妖孽的模樣。

  今天正好輪到羅鄴守職,城門守職其實比皇宮守職沒好多少,都是高度緊張。不能讓任何魔物混入城中,這是第一道最主要的防線。

  所以當有兵士慌張地稟報有可疑人物的時候,羅鄴精神一凌。

  從城牆上下來,就看到有一個人披著厚厚的招裘大衣的男人,一根手指就制住了他身後的所有兵士。

  都說了,城牆是第一道防線。所以這裡的兵士一個個至少有中級武師的修為,大部分甚至是高級武師。這麼多的高級武師,在這個人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他一路走過來,就和走在花園裡,隨手撥動手邊的花。那姿態,那動作,甚至有幾分閒情逸致的模樣。

  握緊了手中的戟,羅鄴不知道為什麼沒有動彈,直到那個男人站到了他面前。

  從兜帽下傳出的眼神很赤裸,赤裸到羅邪清楚地知道對方的眼神從他的肩膀落到腰線,最後落到了臀部。

  有些不適地動了一下身體,羅鄴有些懷疑這個人的目的。而且……包的那麼嚴實,他都覺得這個人邪氣。最重要的是,那股熟悉的感覺。

  站了一會兒,季然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看夠了沒有啊?」

  羅鄴一驚,他竟然看著看著就失了魂?!

  這人一說話,那種邪氣就更明顯了。如果不是剛才心中一驚,有了準備,這聲音還指不定讓他怎麼不清醒了。

  「反應能力不錯,怪不得都坐上總督了。」季然對羅鄴如臨大敵的樣子感到好笑,「怎麼,十年不見就不認識了?」

  「你……你是……」羅鄴有些不敢置信,看著季然骨節分明的纖長手指從斗篷裡扯出一截頭髮,純猝的、無人能及的黑色。

  他猛地上前一步,就想扯住季然露在外面的手腕。但是被季然輕鬆地躲過去了,羅鄴只看到眼前人影一晃,他的手握了一個空。

  然而,季然這麼一提醒,所有的記憶就突然回籠。

  羅鄴曾經想過,季然或者季子御長大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他總覺得,十七殿下永遠這麼冷冰冰的模樣,從小時候到少年都是那樣,再長大也不會有什麼變化吧。而十八殿下,十八殿下就很難讓人預測。

  總是天真的樣子,臉上總是帶著笑意。那樣子,只要是注意到季然這個人本身存在的人,都很難想像為什麼他會有一頭漆黑的頭髮,一雙黑色的眼眸。

  他看起來那麼好,笑起來讓人覺得親暱和討喜。

  羅鄴什麼都想過,就是沒想到會在十年前失去十七殿下和十八殿下的消息。

  未曾想到,十年後,十八殿下金再次站在他面前。在未達深秋的日子裡撥著厚厚的皮裘,聲音慵懶,沉沉地直擊耳膜。

  他放肆地用眼神打量自己,在那些私密而羞恥的位置停留頗久。羅鄴莫名的就想起了那一次,在茂盛的枝葉樹叢中,那個差點成真的吻。

  季然見羅邪又是發呆,臉色變幻,最後從耳根開始有一層紅暈染上。一下子就知道了羅鄴在想什麼……

  他輕笑了一聲,身影一晃就出現在羅鄴面前。一隻手握住羅鄴的手臂,阻止他退後。

  只是對方的一隻像是沒用力的手,羅鄴就完全動彈不得。他看著季然抬起頭,藏在兜帽下的眼睛漆黑。

  猶如十幾年前那樣,那雙眼睛的主人越來越靠近自己,近的羅鄴再次屏息,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季然的呼吸撲在自己面孔上。

  「真可愛……」季然瞇著眼睛笑,「一點長進都沒有。」

  羅鄴與十幾年前完全相同的反應明顯逗樂了季然,他退開身,拍了拍羅鄴的肩膀,靠到他耳邊說道:「總督大人,還請你帶路了。不要透露我的身份喔——」

  羅鄴羞得整張臉都漲紅,這下他一點都不懷疑,眼前的人是那個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十八殿下了!

  找了個理由搪塞一臉懷疑的兵士們,羅鄴讓人通知另外一個總督來替班,連忙帶著季然和龍小小往城裡趕。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季然提出不要透露任何他身份的信息,羅鄴還是做得異常小心。他們並沒有直接去皇宮,他帶著季然去了臨時安排外來人員的地方。

  季然換了套衣服,龍小小心不甘情不願地又恢復拳頭大小,讓季然藏在衣服裡。

  「城裡人越來越多,人多口雜,如果不小心點很容易就走漏消息。」羅鄴像季然解釋。

  季然擺手:「不用解釋那麼多,我又不是笨蛋。不過我們進來的時候動靜可不小,你想到應對的法子了?」

  羅鄴臉色有些不好看,歎了口氣:「十八殿下,你可把我難住了。」

  季然悶悶地笑,跟著羅鄴七繞八彎的,中途又換了一身衣服。折騰了老半天有進了宮。

  「先回昭雪殿。」季然對領著他往御書房走的羅鄴說道。

  羅鄴有些為難:「十八殿下,雪妃娘娘她……」

  「我知道。」季然微微闔上眼睛,本就發沉的聲音更是帶了幾分瘖啞,「我知道娘親早就……」

  十年前剛看到雪依·萊特的時候他不知道。

  那個時候,他滿心都是恨。想要毀了一切,和他被戲弄的命運一起葬送。

  後來被救了出來,則是疼。渾身的疼,骨頭被磨碎後一點點拼湊的疼,筋肉被別除後一點點連接的疼。然而就是身上那麼疼,他胸口那跳動的東西還是會提醒他,這裡更難受。所有的疼痛都不及在想到小御的時候,胸口突然升起的那種感受。

  一直到後來,季然也終於冷靜,身體也不那麼脆弱疼痛。他有想到雪依·萊特,一想他就知道她選了什麼路。那些全不是夢境,所有的話都是真實的,都是雪依·萊特想說的,也是她那麼做到的。

  「你去稟報父皇吧,我自己一個人去。」季然打發跟著他的羅鄴,羅鄴官做大了,路上侍女侍衛都會行禮,看到季然又不免多打量幾眼。

  羅鄴也覺得跟著季然渾身不對勁,一半是在思考要怎麼安慰十八殿下,一半是委然在城門口的時候拉著他手臂的地方熱度一直沒有褪去,擾得他無法集中精神,還總是不受控制想看季然的嘴唇。

  等羅鄴走了,季然就直接消失在原地。

  他直接出現在昭雪殿的小花園裡,他原本以為這裡應該荒草叢生了。然而,與十年前他離開的時候一樣,哪裡種著什麼花,現在那裡依舊是那種花。打理的井井有條,哪裡像是主人在十年前就離開的樣子。

  季然眼睛一亮,幾乎是急迫地把兜帽摘下,然後按捺著不安跳動的心臟朝著雪依·萊特的房間走去。

  只是,才沒跑幾步,花園拱門那裡就進來了一個人,在看到花園中的季然,她扔掉了手中的東西,叫了起來:「十八殿下?!」

  季然回頭,對方在看到他之後整個人突然就軟倒在地上。

  「十八殿下回來了……」她又哭又笑的,「娘娘,你看……十八殿下回來了。」

  季然心裡一酸,走過去扶起她:「米婭……」

  明明在澤雅大陸上,米婭的年紀並不大,此時她那十年前茂密的頭髮已經稀疏,而眼角竟然有了皺紋。

  她握著季然的手,眼淚爬滿了整張臉。她喊了兩聲十八殿下,確定眼前站著的是真真實實的季然,失聲痛哭。

  「十八殿下,你總算回來了,十七殿下呢?」米婭哭好之後也覺得聽不好意思的,擦乾淨了臉問季然。

  季然一愣,按住不安分的龍小小,笑笑:「他啊,總有一天會回來的。我先回來看看……看看娘親。」

  這次輪到米婭發愣了,良久之後,她才些艱難地說道:「十八殿下,娘娘的樣子恐怕不是很好看,還是……」

  「有什麼好看不好看的。」季然說道,「會留到現在!一定是想再看一眼的吧……」

  
186.葬禮(二)

  十年,百獸的血液已經乾涸。粘著在四周的池壁上,還有雪依·萊特的身上。

  她較好的面容,美妙的身姿都已經不見。枯瘦如柴,頭髮稀稀拉拉,幹掉的血凝固在她原本充滿彈性而光滑的皮膚上。

  然而,她臉上的表情是笑著的,閉著眼睛,嘴角挑起。

  季然站在那邊,沉默地站在雪依·萊特的遺體面前。他好像是第一次發現,他們與這個第一美人有著好些相似的地方。

  「然然?」龍小小扇著翅膀,艱難地用手捧著季然的臉,用嘴唇親親他。

  季然摸摸他的腦袋:「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雖然有些不放心,米婭還是帶著龍小小一起出去了。

  許久之後,季然雙膝一軟,跪倒在浴池旁。

  他有些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娘親……」

  喊完他就忍不住了,一頭磕在地上,同時一顆巨大的水珠從他眼中掉落。

  心中早就接受了這個結局,將近十年他都知道,他的娘親已經早就不在了。然而,當站在雪依·萊特的遺體面前,乾涸的血液結在她光裸的身休上。季然才那麼真真切切感受到那個美麗的、溫柔的、從容的娘親是真的不在了。

  那個為了自己剖開自己肚子的母親,那個為了自己暗自垂淚的母親,那個為了自己據理力爭的母親,那個因為愛自己的孩子接受了雙生子亂倫的母親……那個,為了讓他醒悟過來,以命抗爭的母親。

  季然哭得那麼傷心,像是他還是嬰孩的時候第一次張開眼睛發現世界又一片黑暗一樣。

  這十年所有被深深埋葬在心裡的委屈和不甘,全都發洩出來,就那麼單純地做一次雪依·萊特的孩子。少年的時候已經很少會經常想起在皇宮裡等著他們的娘親了,此時,季然恨自己為什麼小時候只知道抱著雪依·萊特撒撒嬌,從來沒有讓她產生被需要的感受。

  全身最疼的時候,季然都沒有那麼累過。

  恍惚間,季然覺得有一雙溫暖又熟悉的手摸著自己耳際。適宜的力度,柔軟的觸碰,季然幾乎忍不住蜷起身體,想要發出嚶嚀的聲音。

  然而,在短暫的沉浸之後是警惕。季然告訴自己快點醒過來,一定要醒過來,腦袋卻越來越發沉。

  有個聲音湊在他耳邊,說得那麼溫柔又坦然:「乖,睡吧……醒過來就什麼都好了。」

  季然皺了皺眉頭,心中思緒一閃而過。怎麼會什麼都好了,小御還沒奪回來咖……

  ……

  「十八殿下,起床啦,太陽都要曬屁股了。」米婭在外面敲門,敲了幾下喊了這麼一嗓子,然後就走開了。

  季然在被子裡拱來拱去,龍小小就睡在他枕頭旁邊,看到季然動了就蹭上去在他脖頸處滾來滾去。

  兩人好久沒有睡得那麼舒心過了,床也舒服,人也安心。

  之前那十年簡直……

  季然騰地坐了起來,不用看他都知道。這裡是他們從小就住慣的房間,被子很蓬鬆,四周打掃得也乾乾淨淨。搭在旁邊的手能感受到被子中的餘溫,有人剛剛起來。

  季然捏了捏眉心,覺得有些混亂。他是一直在做夢,還是做了一個噩夢?

  有人開門進來,然後坐到床邊。季然抬頭,一塊溫熱的毛巾就蓋在他臉上:「睡了快一天一夜了,嚇壞米婭了。」

  昨天哭得有些發脹的眼睛舒服多了,季然還是不太明白眼前的情況。活了幾十年,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腦袋不夠用了。

  不過,他反應不過來不要緊。龍小小早就伺機而上,一口咬住季然肩膀上的手,還一邊發出恐嚇的聲音。

  季然驟然屏住呼吸,他腦中想過一千種一萬種奪回季子御的方法,以及更多種奪回來之後要如何報復的手段。此時,卻沒用地連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臉上的毛巾掀開,季然依舊緊緊閉著眼睛。

  一雙手溫柔地從他的鬢角開始撫摸,溫柔地擦過眼皮,指尖點過鼻尖,摩挲著唇瓣,然後往下。

  季然被順勢推倒在床上,那隻手摸盡了他身體的每一個地方。受過傷的地方,被磨得皮肉外翻的地方,還有重新切開無數次只為了正骨和恢復原本皮肉模樣的地方。一直到季然的每一根腳趾,細細得捏揉。

  好像這還不夠,腳底板傳來濕熱柔軟的觸感,溫熱的鼻息在敏感的腳底帶來一陣陣酥麻……

  龍小小死死咬著嘴中的肉,血滴滴答答掉落在被褥上。他一雙藍色的大眼睛看著季然緊閉眼睛的模樣,黑色的眼睫隨著那人手指的動作顫抖扇動。

  最後,他也覺得無趣,鬆了口。

  「你還來幹嘛!」然然不說話不代表龍小小能冷靜,他坐在被褥上看季子御,覺得不夠氣勢,立馬恢復成真正的大小,六七歲的小孩子站在床上,鼓著一張本就胖嘟嘟的臉,惡狠狠地瞪著季子御。

  季子御卻完全忽視他,只是用手和唇一遍遍確認季然的每一寸皮膚。

  他瞭解季然,瞭解他的性格,瞭解他身體的每一寸。再加上,他們本就是雙生子,微妙的感應以及對自身的瞭解,讓季子御只是摸著季然的身體就知道他受到過哪些痛。

  摸上季然的臉頰的時候,季然忍不住整個人都蜷了起來。他覺得疼,渾身都疼。臉上被細小的凹凸磨得血肉模糊,身體被不知什麼武器削得骨頭都成碎片。

  季子御的指尖越是帶著溫柔,季然就越覺得疼痛難忍。

  季子御猛地收回手,手中的毛巾也被龍小小一把奪去。他坐在那裡,看著龍小小熟悉地給季然擦汗,用軟軟的聲音喊著「然然」竟突然不知所措。

  「你來做什麼。」季然從床上跨下,慢條斯理地開始穿衣服。

  他身材削瘦,然而隨著一舉一動露出的手臂和肩膀的肌肉線條卻很好看。

  漆黑的頭髮散了一背,被季然隨意地撩在旁邊。

  十年沒見,所以的思念一起覆蓋上來,季子御只覺得喉嚨火燒煙燎似的乾澀。

  見季子御沒回答,季然穿好衣服開始梳理頭髮。這事兒龍小小就沒有成功做好過,一開始季然的頭髮總是披散,醫師看不過去就想給他紮起來。季然擺擺手拒絕了,反正他也不出門見人,人也幾乎動不了,頭髮怎麼樣都不礙事。

  有時候,那頭髮隨著他細微的動作擦過臉頰,季然都會覺得很好。

  等後來他能行動了,頭髮就由他自己來處理了。不過從小到大他也不是會弄頭髮的,只知道拿了個繩子隨便在脖子那扎一把。

  於是,季然一邊舉著手,一邊稍稍歪了腦袋扎頭髮,一邊瞇著黑漆漆的眼睛調笑季子御:「怎麼,你的魔王不要你了?」

  季子御淺金色的眼睛一閃,整個人消失在床上。季然往旁邊挪了一步,躲開了季子御抓他手腕的動作。

  他紮好了頭髮,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著,然後嗤笑:「你覺得這十年我是白過來的?」

  「然然!」季子御這次足夠快,抓住了他的手腕,「你是因為自己想奪的東西出現在面前,所以慌了?」

  季子御強勢地把季然半禁錮在自己懷裡,看著季然沒有反抗的順從模樣,明明只是簡單地倚靠著自己的胸膛,竟有幾分魅惑感,面上卻冷冷淡淡的。伸手擦過他的眼皮:「我知道,你看不見。」

  季然咧嘴笑了:「放心,雖然我什麼都看不見,但還看得見你。」

  是的,季然再一次什麼都看不見了。但之前那半吊子的感知如今已經被他運用得爐火純青,即使沒有眼睛,他也能靠著感知來判斷和想像出周圍的環境,在他腦中有個完完全全的真實場景還原。

  沒有再糾結季然眼睛的事情,甚至鬆開了禁錮著他的手。他看了季然一眼,那雙黑色的眼睛準確無誤地與自己對視,裡面倒影著自己,白色的頭髮與金色的眼眸特別明顯。

  季子御說道「不用那麼緊張,我只是在這裡等著你,一起給她舉行個葬禮。」

  
187.記得(一)

  季然看著他冷笑:「真是好一片孝心。」

  季子御也沒有反駁,只是溫柔地看了他一眼。

  他們也沒有讓別人動手,親自把雪依·萊特從池子裡爆出來。她已經枯瘦得都不成形了,幾乎是一具乾屍,但她渾身上下都很完好。

  季然認認真真給她擦洗身體,讓米亞找了她生前最愛的衣服。

  他們也沒有和季傲天打招呼,雪依·萊特不需要入皇陵。她曾經抱著還是小包子的季然說過:「然然,如果有一天娘親去世了,娘親不想再被關在一個地方……」

  他們並沒有特意去很遠的地方,城外就有一條四通八達的河流,季然把雪依·萊特的骨灰全都撇在了裡面。

  城外很空曠,沒有人會在這種時候出來逛蕩。

  季子御讓米婭和龍小小一起回去,龍小小死活不願。季然好一番誘哄,他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撅著嘴巴保護米婭回城了。

  兩人在河邊站了很久,季然最後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對季子御說道:「親愛的哥哥,你孝心也盡了,我們就此別過……」

  季子御猛地拉住他的手臂把他推到一旁的村幹上:「你連解釋都不想聽嗎?」

  季然換了個讓自己舒服的動作,然後抬著頭看季子御。

  很奇怪,他是真的能看到季子御。

  白色的頭髮髮質很軟,有一縷搭在肩膀上。肩膀寬闊而厚實,季然能夠想像衣服下面有著怎麼樣明顯的線條文理。面部建議,薄唇抿著顯得更加冰冷,眉目深邃。淺金色的眸子此時燃燒著火焰,火星炸裂。

  季然桃著嘴角笑了下,季子御長成這樣的話,他應該也差不多吧。

  真是,讓人嫉妒的長相呢。

  「那麼親愛的哥哥,你有什麼好解釋的話現在說吧。」季然一臉寬容,「我沒有不講理到那種程度。」

  被季然這麼一說,季子御有驟然發現:解釋?有什麼好解釋的呢!

  當時發生的一切就是季然自己看到的,沒有隱情,沒有不甘,沒有其他。

  看到季子御沉靜的面孔,季然伸手撫摸他的臉龐:「其實也沒有什麼好解釋的是不是?」

  幾乎是憐惜地,季然的手拈停留在季子御一笑就會露出笑渦的地方,輕輕摩挲。

  季子御忍不住轉頭,唇擦過季然的指尖。同時,身體也往季然身上壓去,死死抵著他,沒有一絲空隙。

  雖然已經仔仔細細地摸過一遍,用手和用身休感受是不一樣的。十年前那個屬於少年的身體本就不壯實,十年後,這個身體抽長了些,也更瘦了一些。

  季子御的心猛得一痛:「不用你想盡辦法奪回我。」

  季然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面上表情未變。

  季子御的唇印上他薄薄的眼皮:「季子御是屬於季然的,不用你奪就是你的。」

  「呵……」季然冷笑,「是啊,季子御是屬於季然的,神王是屬於魔王的。我從來不知道,你……」

  不想再從這張嘴中聽到讓自己喪失理智的話,季子御伸手捏住季然的下巴,帶著急切堵上他的唇。輾轉親吻,摩挲柔軟的唇瓣,然後才霸道地用舌頭頂開了季然的齒縫。

  季然一點反抗的意思都沒有,反而是用舌尖輕掃口中的入侵物。推擠之後是纏膩而上,用齒尖輕咬。

  兩人吻得那麼細膩,一分一寸都不放過對方,像是要從唇齒開始,將對方溫柔地吃拆入腹。

  季然甚至從鼻端發出膩人的低吟,伴隨著拉長的粘稠呼吸,那本就浸泡了酒液一般的醉人聲音足夠讓人失去理智。

  太久太久了,十年,季子御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一個吻,兩人緊緊相抵的身休就能感受到對方強烈的渴求與慾望。男人的身體那麼誠實,越是飢渴就越是堅硬。

  停下的時候,兩個人的呼吸渾濁到不像話。

  季子御輕輕咬著季然的嘴唇,有一下沒一下地舔一下,低啞著聲音說道:

  「我現在是季子御,以後也是,永遠都是。」

  季然沒有回答他,只是軟軟地靠在樹幹上想要喘勻呼吸。

  季子御放開對他的壓制,一隻手摸上他的耳側,在那片柔軟的皮膚上輕輕摩挲著:「你還記得娘親跟我們說的話嗎,那時候我們又是怎麼說的。」

  聽到這裡,季然終於忍不住,躲開他的手指:「我以為忘記的是你。」

  他不是女人,不會對著同一件事情反反覆覆地說。十年前的事情,季然沒有忘記任何的細節。

  他不怪季子御,他甚至不怪雷迪爾。

  季然只想著,自己死都不放手的人,絕對不能就這麼拱手相讓。要奪回來!

  十年前,季子御想起一切的時候甚至有一瞬間被那千萬年的時間洪流一下子衝擊掉了作為季子御的十幾年。

  魔王那麼深刻的愛,引發他埋藏在心裡的情緒。消失在他自己手中的、最愛的人的命。還有千年的等待和追尋。

  當時,他體內的兩個神格突然暴動,腦中混亂的思緒讓季子御甚至不能很好得引導兩個神格。他只是暫時壓制住了神格的暴動,想處理好眼前的情況,但是,沒有人發現他不對勁,除了雷迪爾。

  當時,季然已經完全被暴動的魔法元素包圍。或許是雙生子之間的特殊感應,猶如天賦測驗的時候一樣,季然週身的魔法元素直接影響到了季子御體內的神格。

  然而,這並不是理由。

  季子御當時的確是動搖了,算上神王的時候活的年歲,這麼長的生命裡,季子御從來沒有左右為難過,他一直是堅決的、果斷的。然而,十年前的那一次猶豫與混亂,讓他那麼後悔。

  再次醒來的時候,體內的神格有些微妙,不管是與神王的時候相比還是與斯普雷維爾的時候相比都有細微的不同。但是,這兩個神格終於與他這具身體進行了完全的融合。

  那怪異的地方很特殊,奇怪的是,季子御並不在意。他只知道他醒來的時候已經一切塵埃落定,澤雅大陸一片混亂。

  山崩地裂,魔物橫行。

  他關心的卻是最後閉上眼睛的時候,然然那雙絕望的、被墨色浸透的眼眸。

  沒有神格的暴動,雷迪爾知道他醒了那麼開心,找了木子沛和白炎一起來慶祝。他站在雷迪爾身邊,面無表情,心中也波瀾不驚。只有在木子沛有時候面上露出明顯的擔心的時候,季子御才覺得自己是活著的。

  那一分擔憂那麼明顯,不加遮掩地告訴別人,他正在擔心季然。

  季然。

  光是想到這兩個字,季子御就覺得心都會顫抖。

  所以他走了,告別雷迪爾,到了誰都找不到他的地方。

  季子御知道季然沒死,卻又知道他痛苦萬分。他從來沒那麼感謝過雙生子之間的特殊感應,又從來沒那麼痛恨過它。

  找不到季然的蹤跡,季子御兜兜轉轉,最後回到了皇宮中。

  看到雪依·萊特的屍體,季子御就猜到了當時的情況。他跪在雪依·萊特面前磕了三個響頭。不是因為其他,而是因為是雪依·萊特救了然然。他對「娘親」的概念從來都沒有季然強烈,從小到大叫的次數也屈拈可數。但在雪依·萊特的屍體面前,季子御覺得他那顆冰冷堅硬的心那麼酸澀柔軟,那麼感激。

  只要等著,只要她的屍體一直在,就一定會等到然然。季子御知道。

  身體相抵的兩人,明明一個心痛到死,只要看到季然就想到這十年裡他忍受的痛苦。另一個明明恨到死,恨不得食其肉,剝其皮。卻又因為這兩種情緒,讓本就高昂的慾望更加激烈。

  季子御再次追逐到季然的唇:「沒有忘,一句都沒有。還有和你說過的話,也都記得清清楚楚。」

  不給季然反駁諷刺的機會,兩人又專注地吻在了一起。吻畢,兩人身下的慾望都幾乎要掙脫而出。

  季子御輕輕聳動著胯部:「我記得然然有段時間特別喜歡在野外,嗯?」

  季然咬牙,男人的身體就是那麼不經挑惹。特別是,十年都沒有開葷的男人。以及……面對著自己又愛又恨的人。

  他兇惡地扯住季子御柔軟如水的頭髮,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188.記得(二)

  他咬得那麼絕望,一下子就見了血。

  季子御反而笑了,隔了十年,季然這麼凶狠的、幾乎要啃斷他脖子的咬噬,比之前那兩個纏綿的吻更讓他覺得真實。

  季子御低聲笑著,眼中血色蔓延,手順著季然的衣襟往裡滑去。

  兩人都瘋了,什麼都顧不上,像是野獸撕咬著帶血的獵物。急切而狂熱。

  腰帶是解開的,衣服是攤開的,而褲子……已經落到地上。

  季子御的手從季然腋下穿過,從後面禁錮住他的脖子。兩人渾濁的呼吸混在一起,噴在對方的鼻端唇部。

  「想不想?」

  季然不說想,也不說不想。

  他用膝蓋頂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空氣冰涼鑽入他們發熱的毛孔。刺激得讓人打顫。手從兩人中間伸下去,握住精神奕奕的地方,用力摩擦了幾下。然後手指一溜煙地劃過胯骨,臀部,強勢地擠入那結實臀肉緊閉的臀縫,指甲輕輕劃著褶皺,意味不言而喻。

  季子御伸手撈住季然的身體,伸出舌頭舔舔季然的下巴,親暱得不得了。

  季然悶哼了一聲,用挺立的下身格過季子御腿根。兩人都太激動了,身下已經濡濕一片。

  季然那手和長在了季子御屁股上似的,入口那麼乾澀,季然也不做其他潤滑了,蹭過去抹了自己頂端的□膩在手指上,然後堅定地往裡擠。

  季子御細細密密地在他身上印吻,粗魯又暴虐,很快就一塊塊紅紫色小斑點佈滿季然的上半身。

  好像只有疼痛才能讓他們兩個確定,對方是真的存在的。

  季子御的手很寬大,皮膚粗糙,用力的時候甚至捋著季然的皮。手掌磨過季然的胸口,仍然有與十年前一樣觸電般的快感。不,是更刺激。

  季然忍不住瑟縮,使得季子御抬眼看他。

  漆黑的眼睛瞇著,水光激灩,面色酡紅的模樣簡直讓人瘋狂。加上誘人的喘息,季子御渾身都漲熱得要爆炸了。

  他一手抓住季然汗涔涔的臀肉,用力捏出各種形狀,另一隻手則用力擰著季然胸前的突起。

  季然忍不住腰顫,在季子御臀部的手用力往裡面送去。季子御不適地皺眉,季然有得空喘息。他湊上去舔掉季子御脖子上的一顆汗水,舌尖一片鹹澀:「轉身。」

  季子御又抬眼看了他一眼,鬆開在他身上肆虐的手,乖乖離開他的身體。

  他整個人肌肉緊繃,上面一層汗水,胯下的巨龍精神奕奕地抬頭。

  季然靠著的樹幹非常粗壯,季子御走到他旁邊,雙手撐在樹幹上,轉頭看季然。

  隨著他的動作,背後的肌肉拉扯出更加明顯的線條。

  季然已經什麼都看不到,除了季子御。但是季然覺得,即使他現在眼睛依舊完好,他能看到的也只有季子御了。

  起伏的線條利落地牧在腰間,精瘦的腰肢,只是這麼撐在樹幹上,解釋的臀部就明顯翹起。臀部的肌肉線條也很明顯,臀尖圓潤。那個剛剛被他粗魯對待的洞。被極好地隱藏著。

  季然伸手在季子御的臀尖擰了一把,因為肉太結實甚至有些打滑。

  如果說年少時候的慾望是一口入口極烈的烈酒,那麼藏了十年的烈酒,此時更加濃烈和嗆人。

  季然紅著眼睛,掰開季子御的臀瓣,然後稍稍摩擦了一番就當已經潤滑好,用力地頂身而入。

  他疼,季子御更疼。

  一段時間的僵持之後,季然稍稍往後退了一下胯部,然後猛地送了進去。

  這是一場折磨,疼痛大過快感。

  然而,依舊酣暢淋漓。身體像是乾涸了太久的乾裂土地,突然降下的衝擊性的大雨。激烈而透徹,然而依舊不滿足,仍然很飢渴。

  這個人身材那麼完美,隨著季然雙手抓住他的胯部,整個腰背更是被凹成美好的弧度。腿大張著,白色的髮絲粘在汗涔涔的背脊乒,一直蜿蜒到他們相貼的臀胯。隨著季然的動作,柔軟的髮絲每一次都能造成輕柔的衝擊,微微發癢,接著就是給發緊的身體帶來細小的酥麻。

  季子御一直側著腦袋,像是要認真看季然的每一個表情。這讓季然每一廠次撞擊,都能看到季子御眉間的變化。那張總是神色冰冷的禁慾臉龐,慢慢覆上紅色。

  只要這樣看著,再多疼痛就都不是問題。

  「啪!」季然突然伸手在季子御臀上有力抽了一下,很快就有一個紅色的手印出現。

  「放鬆點,夾太緊了……」季然呼吸不穩,俯下身體覆蓋在季子御的背脊上,光裸的皮膚間是細膩柔軟的頭髮,以及滑膩的汗水。隨著每一個動作,皮膚與皮膚滑膩而過的觸感刺激得讓人忍不住呻吟。

  太久了,沒有與這個人肌膚相親。每一寸皮膚,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在叫囂著飢渴。只是把火熱的碩大契入他的體內還不夠,不停戳刺他休內最弱勢的一點也還不夠。季然擺動腰胯幾乎朱控,從一開始每一次進出都顯得艱難到後來越來越順利,兩人每一處相貼的部分都在發出聲響。

  泥濘的、淫靡的聲音。

  季然抽身而出的時候,就看到一片紅紅白白一起流下。

  季子御直起身,更多的液體順著大腿內側滑下。他倒是一點都不在意,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扯得不像樣,他順手脫光了,然後按住季然的腰:「這樣就完了?」

  他一甩手,又變成了最初的姿勢,完完全全地壓制著季然。

  季子御伸手,握住季然身下已經平息的傢伙,或輕或重地摩擦了幾下,感受到手中沉甸甸的重量以及越來越明顯的硬度,低聲笑:「想我的肯定不止小然然吧……」

  明明是永遠冰冷表情的人,光看到就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的表情。可能對普通人來說,別說這是不是代表了禁慾,根本是看到了有慾望都會被嚇得不舉。

  然而,此時季子御只是稍稍壓低了被慾望侵蝕過的聲音,唇角微勾露出不明顯的笑渦,整個人的氣質就完全變了。

  他用那麼冷靜而自持的語氣說出下流又挑逗的話:「後面應該想得更厲害吧……」

  一邊說著,手就已經摸到了季然的臀部。

  他們全身都是汗,臀部也滑膩膩的,手感特別好。季子御瞇著眼睛,用力捏了幾下:「瘦的不成樣子,肉原來都長這裡了。」

  季然身體一僵,然後就放鬆地靠在季子御懷裡。聽到他這麼說,扒著他的肩膀往上湊了湊,然後咬住他的耳垂,道:「你剛剛享受過的地方肉也不少,嗯?」

  季子御用自己的頂了他一下,道:「嗯,然然發育得很好,是個大男人了。」

  擠在兩人腰腹間的熾熱,這樣看去還能看到帶著粘液的頂端,紅而大。

  季子御拉過季然的一隻手,與自己一起包裹住兩人的慾望:「不過,然然成長的應該不止這個,嗯?」

  季然的拇指擦過他的頂端,滿意地看到剛剛沒有釋放的慾望又冒出了粘液:「放心……」

  他終於感受到剛才季子御被固定住腰部,只有手能撐著粗糙的樹幹是什麼感受了。

  一條腿被扛起,每一次下身的分開都會有冰涼的空氣與那裡相撞,皮膚下奔騰著的火熱血液像是遇到了水的油,更加沸騰。

  然而,季子御比他溫柔得多。細緻地開拓和潤滑,即使進入了也沒有那麼粗魯。他每一個動作都異常緩慢,像是要感受每一丁點孿化帶來的感受。季子御細細親吻著季然的每一個地方,他知道,只要是他唇部落下的地方一定受過傷。

  親幾口,就喊一聲「然然」。

  直到後來,季然忍不住伸手摀住他的嘴巴:「住……住嘴……」

  季子御什麼都記得清清楚楚,不用繼續熟悉就知道他身上的沒一個弱點。包括現在包裹著他的地方最不堪玩弄的那幾處……加上季子御溫柔的,帶著失而復得的驚喜又那麼難過的聲音,季然覺得自己快淪陷了。

  喉中的低吟怎麼都停不了,四周涼意十足的空氣越發濕熱,汗水爭先恐後地從毛孔裡鑽出來。季然大口大口的呼吸,制止季子御:「不要……嗯……不要喊我名字。」

  季子御從善如流,張嘴含住季然的手指,用舌頭捲住,然後用粗糙的舌苔摩挲,再用舌尖舔抿兩根手指之間相連的部分。

  季然渾身一顫……

  腳軟的站不住,如果不是那被扛著的腿和被扶著的腰,他一定已經跪倒在地。

  快感多得承受不住,甚至讓人有失控的惱火。不同於剛剛在季子御體內發洩的歡愉,尖銳而急促,而是一種緩慢的,堆砌到頂點卻還不受自己控制的快感。整個身體都被調動起來,從內到外無一例外,每一個細胞每一個毛孔都在訴說著要爆炸般的快感,又在忍受和期待堆砌更加高,臨了的傾瀉而出。

  這個時候,季然已經忘記了十年的痛苦,忘記了要如何報復。他像是被甩上岸的魚,嘴巴和鼻子除了沒命地呼吸就是發出誘人的喘息呻吟。

  他抽出被舔舐的手指,想要探到身下給自己一個宣洩口,卻被季子御制止。他用力地撞擊進入,滿意地看著季然身前無人撫慰的部分彈動:「然然……」他的呼吸也那麼不穩,「讓別人看著的感覺應該更加刺激吧,嗯?」

  季然還沒有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話,就感受到周圍的魔法元素一陣變動。他們週身出現了一個透明的結界,外面急衝過來的魔物撞在上面,幾乎變形。

  那個魔物長得很可愛,只有十幾歲小孩子的模樣,背後長著肉翅,沒有手臂只有蜥蜴一樣的前肢。他那張可愛的,天真少年一般的臉緊緊貼在結界上。

  季子御一用力,把季然從趴在樹幹上變成了趴在結界上就在那魔物面前。

  赤裸的身體,高挺的慾望,浪蕩的表情。

  季然根本無從思考,身體被控制了,從內部開始,被入侵被佔有被征服。

  他恍惚間想,不應該是這樣的,然而無法拒絕,甚至是自然而然地迎合。

  他覺得自己說不出得歡愉,又說不出的難受,眼淚流下去與鬢角留下的汗水混成一體,根本看不清。只看得見他那雙漆黑的眼睛更加迷濛,臉上的表情更加淫靡。

  那醉人的聲音彷彿哀求,卻沒有得到相應的反應。身體被翻折,口中被塞入修長有力的手指,絞弄著他的舌頭,不給他任何機會,用力地咬牙忍耐。

  季子御給他的歡愉,疼痛成了最微不足道的感受,只有快感……那麼多,多得有如淹沒而來的海浪。從身體內部被融化,層層疊疊不曾停歇,連綿的歡愉已經超出他身體能負荷的量,造成無法言語的空虛。

  季然渾身發抖,趴在結界上,他知道外面近距離的、只隔著一個結界有一個魔物正看著他。這麼一想,他幾乎覺得靈魂都要被絞進這場歡愉被抱曳而走。

  季子御終於不再喊他的名字,卻用每一次小退成就下一場更加狂熱的積累。用醇厚的聲音說道:「除了然然的身體,誰的我都不要……它可只認你這個淫亂的洞口,其他的從來沒進去過,也沒有想進去過。」

  「啊啊……啊——」季然轟隆作響的耳中聽到這不堪的、下流的話,身體給出最誠實的反應。所有過量的,堆積太高的快感,噴薄而出。

  這幾乎是一場戰鬥,毫無懸念的,季然輸了。輸得徹底。

  季然精疲力竭地靠在結界上,背後貼著的人同樣剛釋放,隔著胸腔和脊背他都能感受到兩人幾乎同頻率的心跳。然而,輸人不輸陣,季然的聲音低得不可思議,又那麼清晰:「不愧是我的哥哥,這十年誰來服侍都比不上哥哥的十分之一二。」

  
189.辜負

  對於季然的話,季子御的反應就是伸手捋了一把季然的頭髮,然後從空間戒指中拿出毛巾。手一揮就有溫熱的水聚集在面前,季子御打濕了毛巾,給季然擦身體。然後拿出一套衣服,給季然穿上。

  明明已經十年沒見,季子御拿出的衣服季然穿著卻很合身。

  季然心中一動,連忙低頭走出結界。

  那魔物一直趴在結界上,那結界只阻止了他的動作,不能阻擋季然和季子御身上蓬勃的精神。特別是,兩人剛才都有些失控,連靈魂都戰慄的歡愛讓魔物更加興奮不已。

  季然一出去,他就撲稜而上。

  有些不耐地伸手抵住魔物的腦袋,季然轉過頭,臉上的表情陰翳:「不要來煩我,嗯?」

  隨著最後一個鼻音的婉轉,那魔物從被季然觸碰的額頭開始消失,就像是放在火焰上燃燒的紙張,碎裂,飛揚。

  季子御就那樣眼神溫柔地看著季然用一種緩慢的方式把那魔物折磨致死,一直到他穿好衣服,那魔物才真正一分一寸都不剩。

  「幹嘛拿別人出氣。」季子御語氣帶笑。

  季然看都沒看他一眼,雖然用盡了方法,十年前的損傷還是讓季然的身體留下了明顯的病根。比如剛才這麼強烈的碰撞撕扯,讓他現在腿腳發酸,從骨頭裡冒出的不適讓他臉色不怎麼好,只想快些回去休息。飛舊巧季子御上前幾步只直接摟住季然的腰,讓他不必再用腳支撐自己的身體。

  走了一會兒,季子御突然把季然一把抄起,橫抱在懷裡。在季然表達不滿之前,他的唇輕輕地印在季然的額頭:「對不起然然……」

  季然閉著眼睛,腦袋靠在季子御肩膀上。

  季子御的唇不時地貼在季然的額頭鬢角,雙手又穩又緊地抱著他。

  從他與這個人生在同一個台胞裡,一切就已經注定了。他不再是什麼神王,也不再是什麼斯普雷維爾,他是季子御。

  季子御不會否認,他的確愛過魔王,特別是魔王在他手中殞命的衝擊太直接,連一絲緩衝的機會都未曾給他。那時候後悔的情緒幾乎擊潰了他,所以最後他才會真的如了魔王的願,一切重新來過。

  對魔王的愛如果說是絕望和失控,那麼對季然的就是能讓他冷靜的愛。從比少年時期更早開始,他就已經發現了對季然不同的感情。然而,足夠冷靜和足夠多的心眼讓季子御一真把自己的情緒隱藏地很好,看著季然像一隻小獸一樣從困惑到堅定,故意一步一步引誘他,收到一點成效就挑著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張網張得那麼大,最後把兩個人都緊緊束縛進去。

  世間最讓人放不下的是得不到和已失去。對於季子御來說卻不是,千年前沒有得到的感情,他後悔也好,記得也罷,卻不會再去懷念。

  季子御已經足夠冷靜,足夠冷靜地知道自己現在愛的是誰,知道自己要的是誰。

  神王一想到魔王就是他最後帶著血氣的話,問他要不要那個機會。而季子御想到季然,少了幾分後悔,更多的是心疼。這種尖銳的疼痛蔓延到渾身上下,更讓季子御能夠冷靜下來。

  是的,神王愛過魔王,在不知不覺中,在一次次打鬥中。甚至,他自己都未曾發現,直到魔王那麼赤裸地把事實放在他面前。

  真要說的話,那種愛太脆弱。用一個死亡來喚醒的愛,過剛則易折。如果魔玉真的足夠聰明,那麼那次死亡應該只是一個開始。而不是像雷迪爾一樣,等在斯普雷維爾身旁,等著他記起一切,開始那個時候斷層的感情。

  季子御知道,季然不會不知道。

  從季子御出現在他面前,季然就隱約猜測到了一半。到後來,兩人高潮的時候,季子御那句話說出口,季然就差不多確定了。

  千年之前的愛就像是被點燃的火堆,用愧疚和後悔當最初的燃料。然而,最後卻只剩下了溫熱,再無火焰。

  愛也分不同的種類,在不同的人身上就會有不同的反應。唯一一個共性就是,需要維持和加溫。

  季然的頭抵著季子御的肩膀,嘴角勾起的線忍笑意。

  他可不相信雷迪爾就這麼算了,而且,季然心中有種奇怪的感覺,事情不會那麼輕易結束,狂風驟雨都還留在最後等著他們。

  光是季子御這麼一走就是好幾年,雷迪爾竟然沒有大張旗鼓地找就很可疑。

  最可疑的是……雷迪爾表現出來的,一會兒是對季子御勢在必得地執著,一會兒又顯得異常冷淡。

  季然想起了最初看到雷迪爾的時候,他心中的猜測,稍微長了個心眼。

  不過最重要的是,被雷迪爾這麼算計,忍氣吞聲可不是季然的性格。至於季子御會怎麼想,季然嘴角的笑容更加明顯:這不是正好麼,小御,這次你會怎麼做呢?

  ……

  回到皇宮裡,季傲天已經在昭雪殿等著了。

  這幾年來,偌大一個昭雪殿只剩下了米婭一個人。紅兒她們都被雪依·萊特誘哄著嫁了人,等到知道雪依·萊特去世的消息的時候,她們都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只有米婭,什麼都瞞不了她。

  十年前,她故意裝成被雪依·萊特支開,其實早就已經求了季傲天。

  她不想去沒有雪依·萊特的地方,留在昭雪殿是米婭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這麼多年,她一個人在這個空蕩的沒有其他人的宮殿裡,每天每天地打掃房間,整理花園。

  她也只能做這些事情了,十年了,米婭從來不讓自己有空閒的時候。

  好多次,她總覺得自己看到了她的雪妃娘娘,看到了還是小包子的兩位殿下。

  偶爾紅兒她們回來昭雪殿找她,只是次數多了,米婭就會躲起來。人家自己的生活過得越來越好,她這個活生生的存在像是逼迫著她們不停回憶起已經消失的人和消失的生活。這樣不好,她一個人走不出來就算了,沒有必要拖著那麼多人。

  所以,當季子御和季然一起回來的時候,米婭甚至一整天都覺得恍恍惚惚的。她總覺得是自己又出現幻覺了,這一次的幻覺裡兩位殿下不再是小時候的模樣,已經長成了堂堂的男子漢。

  龍小小看到季然回來就過去死死拽住季然的手不放,嗅到然然身上的味道,整張包子臉都鼓起來了。擠到季然和季子御中間,死活不讓季子御再碰到然然了。

  季傲天看上去還很年輕,他打量了一下季子御和季然:「小十七和小十八都長大了,朕很欣慰。」

  季然渾身都不舒服,有沒有心思應付他。冷冷淡淡地看了季傲天一眼,然後安撫地摸龍小小的腦袋:「小小,幫我準備下泡澡的東西。」

  聽到季然這麼說,龍小小就有些緊張。季然的身體不好,骨骼特別容易酸疼。這個時候就需要用藥酒來泡,那是多難受呀!

  圓滾滾的身體一下子就跑了出去,急匆匆沖廚房去了。

  季然帶著笑意看他風風火火的模樣,過了一會兒才轉過頭看季傲天,桃眉表示疑問:還有什麼事情嗎?

  其實季傲天有什麼事情呢,十年前的事情他知道的並不少。所有的線索連起來他甚至能猜個大概,來這裡的原因他自己也不清楚。

  於是,他搖了搖頭:「也沒什麼事。你們兩個回來了,我找了兩個侍女在外面侯著,用不用得著都沒關係。」

  這個帝王身乒的銳氣好像收斂了許多,他此時就像真的是用笨拙的方式關心自己孩子的父親。吩咐他們要注意些什麼事情,哪些地方是別國的駐使,最好不好過去。

  季然本來有些不耐,後來突然反應過來,有個人不見了。那個總是跟著季傲天的侍從,很有用但是存在感很弱的懷德。

  整個皇宮中,季傲天終於只剩下一個人了。失去月王的撕心裂肺,失去雪依·萊特的遺憾,以及失去懷德的傷感。

  他有太久沒有一個人可以與他說說話了,澤雅大陸現在的情況他也沒有那麼關心。他成為了一個越來越沒有情緒的帝王,卻依舊希望能夠有人還在身邊的。

  說了一大堆之後,季傲天才發現自己有些失態,於是有些懊惱地抹了一把臉:「就這些了,朕先走了……」

  就和多年以前的習慣一樣,在出門之前他還會轉過頭說一句話:

  「你們兩個,別辜負了雪妃……」

  
190.開始(一)

  季傲天的離開的樣子讓季然略有些傷感地歎了一口氣。

  龍小小動作很快,只需要準備熱水就行了,藥酒要在季然差不多泡好澡了再熱。

  「跟著我幹嘛。」季然挑眉,把季子御堵在門口。

  季子御臉上帶著笑,溫柔看他:「是我讓然然那麼難受,當然要負責到底。」

  「不用了!」沒等季然回答,一旁的龍小小就跳了起來,用力地想把季子欲往外推,「然然早就不是你的了!然然是我的!」

  季然笑瞇瞇地摸摸龍小小的腦袋,然後對季子御說道:「聽到沒有?」

  龍小小熟練地給季然擦背擦手臂,他還有些矮,有時候還要踮起腳尖才能方便動作。看到季然身上佈滿的痕跡,不滿地撅著嘴。

  季然伸手掐住他撅起的嘴巴:「鬧什麼脾氣。」

  龍小小手中的濕毛巾一扔,「哇——」地一聲放聲大哭,「然然是我的!」

  金豆子刷刷地滾下來,龍小小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死命撒潑:「那個討厭鬼對你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然然你怎麼可以原諒他!明明……明明我也好喜歡你。和我在一起不好嗎?」

  季然哭笑不得,拿水潑他:「瞎鬧什麼呢。」

  龍小小抽噎地抬頭看季然:「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這些是怎麼來的!」

  他控訴地指著季然身上曖昧的痕跡:「我都還沒長大,這不公平!」

  季然被龍小小逗得直想笑,雖然龍小小扁著嘴巴一臉委屈。正在他打算把龍小小從地上拉起來的時候,關好的門開了。

  季子御在外面聽得清清楚楚,他知道白龍最是忠誠,只要一旦認定一個人永遠都不會再改變。也就是這份忠誠以及這十年的空白,讓季子御有了危機感。

  他一張臉冰冷地可怕,本來就天生冰冷的表情此時讓人看的勇氣都沒有。

  「啊啊!!你幹嘛!!混蛋,放開我!!」被拎住了後脖頸的龍小小不停掙扎,但在季子御手上就和小時候一樣完全沒有反抗能力。

  一張小臉憤怒地通紅,轉過頭惡狠狠地看著季子御:「然然全身都看不出完整皮膚的時候你在哪裡?他痛得恨不能昏過去卻不得不醒著就怕骨頭長歪的時候你在哪裡?他眼睛再次什麼都看不到的時候,你在哪裡?你……」

  季然揉了揉沒心,在季子御拎著龍小小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伸手揉了揉他的額頭。正是龍小小長角的地方,雖然小孩模樣的他已經沒有了那兩個標誌性的龍角,那個地方依舊特別敏感。

  被季然這麼一摸,龍小小就安靜了,他委委屈屈地投投拿腦袋蹭季然的手心。

  只是還沒蹭到兩下,就被季子御繼續著走了,摔出了房間門。

  「彭!」龍小小甚至有些反應不過來,整整十年了,他和季然生活在一起,進進出出都非常自由。哪裡有這樣被關在門外的經歷?

  他一躍而起,也顧不得傷心難過委屈了,就想惡狠狠踹門進去。只是剛剛一腳踹上去就被彈開老遠,摔在外面走廊上的龍小小一臉喪氣地四肢攤開躺著。委屈地吧嗒著嘴巴:然然是他的……

  房間內,季子御繼續龍小小沒做完的事情,打濕的毛巾在季然的肌膚上不輕不重地擦過。季然舒服地瞇眼,過了一會兒,季然挑眉——越來越多的時間,不是毛巾碰到他,而是季子御的手指。

  不帶任何情色,只是認認真真地碰觸季然的皮膚,就和那一晚一樣。只有這樣,季子御才能一遍又一遍確認,眼前的然然是真實的。

  要擦身體的藥酒不多,季子御把一碗酒拿在手中,不一會兒就到了可以用的程度。

  「這裡這樣行嗎?」季子御一邊給季然擦一邊問。

  季然熏熏欲睡,胡亂點頭。

  無論看幾次,摸幾遍,季子御都覺得太瘦了。他伸手把季然抱進懷裡,想著能補身體的東西,一時失神。

  季然突然睜開眼睛,伸手戳戳他的臉頰:「你知不知道我最捨不得你為難……」

  只是這麼一句話,季子御就知道了季然的打算。

  與雷迪爾,不死不休。

  看這季然又閉上眼睛一副已經睡著的樣子,季子御伸手揉揉他的頭髮:「你放心。」

  ……

  其實兩人也沒有多少膩歪的時間,澤雅大陸已經亂得不像話,在皇宮裡也好不到哪裡去。

  季然原本的打算也變了,他們兩個回宮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皇城。

  反應最大的,應該是在皇城各處相夫教子的紅兒他們。

  她們嫁的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晚上孩子上學院回來,幾個姊妹就與自己的丈夫一起帶上孩子聚會。

  藍兒一職是幾個侍女裡最溫柔安靜的一個,這次卻在大家剛剛坐下還沒吃幾口菜的時候就突然開口說道:「你們聽說了沒有?」

  「什麼?」眾人一臉不解,不知道她這麼一臉嚴肅是為什麼。

  藍兒有些小心翼翼地說道:「我今天……聽到消息說,小殿下他們回來了。」

  「小殿下?」在座的幾個男人一聽到是反應過來了,「我今天也聽到外面在這樣說了,這麼說來,他們是你們以前服侍的主子吧?」

  紅兒紫兒他們都傻了,坐在她們身旁的小包子們用軟軟的聲音叫她們:「娘親?」

  這麼柔軟的,撒嬌一般的聲音,一下子讓她們想到了那個小時後總是愛膩在雪妃娘娘懷裡撒嬌的小殿下,還有在一旁和冰塊一樣的十七殿下。

  這十年,除了最初的幾年還能聽到有人談起黑白雙子殿下,到現在已經沒有人再提起了。這個時候,她們心中忍不住地發顫。

  ……

  於是,在季然身體不太好後習慣晚睡的時候,就聽見門外一直嘰嘰咕咕的。

  有些無奈地睜開眼睛,這幾天晚上季子御都會給他給一寸每一寸地按摩,指尖帶著細細的光系魔法元素,讓他渾身都舒服地不行。也索性這幾天的功效,被這麼打擾醒,季然也沒有平時睡不醒的時候渾身酸疼的勁兒了。

  季子御看他醒來了就伸手捏捏他耳朵:「起來?」

  「是紅兒她們來了吧?」季然早就料到了,他們在皇宮裡的消息透露出去,先找來的不會是其他,肯定是紅兒他們。

  米婭這幾天都顯得異常高興,原本憔悴的,甚至有幾分老態的模樣也有了改變。季傲天派來的兩人季子御和季然都用不到,讓她們去幫米婭打掃和聊天去了。

  看到紅兒她們來了,米婭難得心情很好地梳妝了一番。

  紅兒她們都帶著自己的孩子,一個七歲的小男孩,一個五歲的小姑娘,另外的兩個嬰兒還在襁褓中。

  熱熱鬧鬧地圍了一大桌,整個楚雲國皇宮裡好久都沒有那麼熱鬧了。

  小嬰兒已經吃飽了睡著了,小姑娘是藍兒的女兒,和她一樣靦腆。那七歲的小男孩是紅兒的孩子,睜著一雙滴溜溜的眼睛一直在來回打量著季然和季子御。

  紅兒揉著自家孩子毛茸茸的發頂,說道:「想到兩位殿下小時候那可愛勁,現在再看看你們,時間過得真快啊。」

  那小男孩有些不滿地問她:「有我可愛嗎?」

  紅兒愣了一下,本想和平時一樣吼這機靈鬼,說「你最可愛,誰都比不上你」。但是,話出口就變成了:「再也沒有比兩位殿下小時候更可愛的孩子了吧……」

  話音剛落,這幾天每天都早出晚歸野在外面的龍小小終於回來了。

  他渾身髒兮兮的,衝進院子看到一大堆人,於是不解地歪著個腦袋:「今天是什麼日子啊?」

  季然朝著他招手:「去洗洗手,吃飯。」

  紅兒看到這個胖呼呼的孩子就移不開眼睛,那張小臉圓滾滾的、寶藍色的眼睛也圓滾滾,小鼻子小嘴巴,好看得不得了!

  龍小小湊到季然旁邊,髒兮兮的手扯著季然的衣服把他扯下來,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才滿足。

  正打算去洗個手來吃飯,旁邊坐在紅兒身旁的小男孩就不幹了!

  小孩子是敏感的,本來剛剛他娘親的回答就讓她不開心了,現在看到一個他都不得不承認可愛的龍小小出現,自然是眼紅了。

  他一下子跳下椅子,就想伸手推龍小小。

  龍小小能簡簡單單被季子御一把拎起來沒法反抗,但是從他隨便一個人跑到皇城外面瘋一整天季然都不擔心可以看出——他絕對不是一個小孩子能夠碰到的。

  龍小小有些不耐煩地抬眼看了一眼這個朝自己衝過來的,往旁邊跨了一步,眼睜睜看著他就那樣吧唧一聲摔倒在地上。

  龍小小咧著嘴巴笑,紅兒也對著自己調皮的兒子有些無奈。一桌子人看著那個倒在地上的小傢伙也哭笑不得,季然正想彎腰把小傢伙從地上扶起來,四周突然一暗。

  不僅僅是光線變暗,而是一種邪惡的、黑暗的力量突然籠罩在四周。只是異常短暫的一瞬間,短暫到季然和季子御都沒來得及感受到什麼就又恢復了。

  反應遲鈍些的,甚至感受不到剛才眼前突然發黑的情況。然而,感到不到剛才環境的變化,眾人的眼神也一直停留在摔倒的小傢伙身上。

  就是那麼短短的一瞬間,地上的小傢伙不見了。

  
191.開始(二)

  「亞亞!」紅兒一驚,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但只是這麼一個瞬間他們就怎麼都找不到這麼一個大活人了。

  這麼一來,眾人也沒有心思吃飯了,從一開始在昭雪殿找到後來季傲天都被驚動了。一整晚,整個皇宮就差被翻了個底朝天,還是沒有見到。亞亞就那樣在所有人面前,憑空消失了。

  眾人思來想去都想不出到底哪裡出了問題,整整一夜下來,紅兒明顯憔悴了許多,雖然她的丈夫和藍兒她們都陪著她。

  「紅姨……」季然用小時候過分親暱的稱呼叫她,「你也很累了,今天先回去吧,我和小御會想辦法的。」

  紅兒抬頭看他,臉上神色茫然,好似沒有理解季然到底說了什麼一樣。

  季然歎了一口氣,伸手摸紅兒的腦袋:「放心吧……」

  隨著他三個字落下,紅兒就覺得眼皮很重很重,心中的焦慮和擔心變得很遙遠,一下子就睡了過去。

  季然讓紅兒的丈夫抱住她:「帶紅姨回去吧,藍姨你們也回去,大家都回去。折騰了一整夜,大家也該累了。」

  侍衛們依舊在皇宮各處巡邏和尋找亞亞的蹤跡,昭雪殿裡的人聽到季然的話就散了。

  米婭看著一桌子幾乎沒動多少的冷菜發呆,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歎了一口氣。她對季然和季子御說道:「十七殿下,你們昨天都還沒吃什麼,又忙了一天。先別睡,我去給你們準備點早餐墊墊肚子。」

  季然本來想說不用了,但感受到米婭身上的情緒,最終點了點頭:「給小小準備點肉乾。」

  「好的。」米婭幾乎有些落荒而逃。

  在米婭走之後,季然就那樣站在那裡。十年後,那早已經不是少年的臉龐此時看不出表情,更看不出那張臉下面隱藏的情緒。

  龍小小和季子御幾乎是同時的,牽過了季然的手。

  一個是類似主僕間的感應,另一個是雙生子之間特有的羈絆。他們都知道,季然心裡不舒服。

  雖然紅兒她們沒說,也什麼都沒表示。季然還是「聽到」了她們心中一閃而過的一個想法:如果他們沒回來就好了。

  雖然果去很難過很不捨,但是那段日子也早就熬過去了。她們現在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那塊心頭肉。

  只是才知道季然和季子御回來而已,才坐下一起吃飯而已……皇城外面再危險她們都沒有深刻的感受,幾年來安安靜靜地活著。只是季然和季子御一出現而已,她們平靜的生活就打破了。

  雖然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快得甚至連紅兒她們自己都沒有發現,或者是發覺後又被自己的愧疚不安擊退。

  然而,米婭還是發現了。而季然,更是清楚地知道她們心中想了什麼。

  米婭覺得很難過,或許是她一直守在昭雪殿裡,最重要的人從來沒有變過。而紅兒她們……終究是已經開始了不同的人生。這大概就是雪依?萊特的初衷,生命中遇到的人越來越多,接觸的人越來越多,與自己生命糾纏的人越來越多,以前那些事情就不會再那麼刻骨銘心。以前重要的人也不再那麼重要,以前一心守護的人也慢慢被更重要的人替代。

  ……

  「然然,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的。」龍小小用軟呼呼的臉頰蹭季然的手臂,聲音軟糯糯。

  季子御用自己的指節摩擦著季然的,並不溫柔的動作,但是極具存在感。皮膚相摩,骨頭碰撞,指尖小血管中呦呦的血脈流動,帶著不明顯的突突跳動。

  而季子御的眼皮垂著,淡金色的眼睛就那樣看著一臉幸福地蹭著季然的龍小小。冰冷與火焰一起在眼中迸發,強烈得讓人心顫,然而,這一切都只是醞釀在那雙眼眸之中,不曾變成真實的行動。

  龍小小自然感受的到季子御的眼神的,他只是抬眼看了季子御一眼,然後扭過頭,換另一邊臉頰蹭季然。

  季然等他蹭夠了,伸手揉揉他的額頭:「你當時離亞亞最近,有什麼感覺嗎?」

  龍小小聽了季然的話,找了個凳子坐下,然後滿臉疑惑地撐著臉頰:「好像……也沒什麼奇怪的地方。」

  季然鼓勵他:「沒事,小小你慢慢想。如果能想到什麼最好,想不到也沒關係。」

  龍小小認真地點點頭,一隻小手撐著自己肉滾滾的下八,手肘支撐在膝蓋上。另一隻小手撓撓耳朵,撓撓腮幫子的沒個安靜。不過,那樣子的確是夠認真地在思考。

  季然甩了甩被季子御拉住的手,被甩開。反而被季子御捏得更緊,從抓住變成了手心相對,然後對方指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就那樣一根根嵌入季然的指縫中。完全十指相扣之後,季子御還像是要顯擺一樣,拎著晃了晃。

  季然一瞬間有些恍惚,這麼親暱的又帶著少許傻氣的行為,竟然會是小御做出來的。連他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就好像,美美清醒的時候回憶兩人的歡愛,季然都不敢相信,那些赤裸而色情的話是從季子御口中說出的一樣。

  相貼的手心有暖暖的熱流順著他的手心鑽入,隨著血液流淌到全身。酥酥軟軟的很是舒服,這讓季然有些不適的身體好了許多。

  世界上就是有這麼一種人,心中眼中沒有你的時候,讓人覺得可怕到不敢直視。而當那個人心中眼中有你,每一個細節都成了他打敗你的關鍵。在不知不決中,心的豁口就越來越大,被他登堂入室。

  更何況,季子御還是這種人的加強版,冷的時候足以凍死人,而溫柔的時候,又那麼細心。在這份細心裡,他又滿是勢在必得和不依不撓。

  如果說季然的心態叫做瘋狂的偏執,那麼季子御的就更加可怕。能夠包容季然,甚至給予他相同的反應,這怎麼能不可怕?

  季然搖了搖頭,此時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亞亞的失蹤不僅僅是讓紅兒她們心中傷心難過,思緒不受控制。更是預示著危險已經正式蔓延到皇城裡,甚至是直取皇城。

  如果這個消息被放出去,被所有澤雅大陸的人知道,到時候人心惶惶都不足以形容失控的場面。

  季然和季子御也皺著眉頭回想昨天當時的情況,雖然這一整夜他們回想了不少了,只不過當時周圍都鬧哄哄的,說不定他們有漏掉什麼情況……

  三個人都一臉認真地坐在一桌子冷菜面前考慮事情,季傲天叫來的兩個侍女遠遠地看著就是不敢上去整理桌子。

  等到米婭終於來了,兩人才鬆了一口氣,連忙跟著米婭上前。

  米婭準備的是簡單的小米粥,配菜是一大盆肉乾。不過季然把肉乾都給龍小小了,他和季子御兩個就著昨天的冷菜吃了早餐。驚得旁邊兩個侍女直冒冷汗,如果不是來之前就有人事先交代清楚了這兩位主子的性格喜靜,也不興讓她們跪來跪去,看到季然和季子御現在的樣子,她們就該跪地以頭磕地了。

  龍小小端著一盆子肉乾,屁顛顛跟著季然回屋子了。當然,季子御從剛才開始就沒有放開季然的手。連吃早飯的時候,他都是用左手來執筷的。

  看到季子御也進來了,龍小小身上的龍鱗都快全都逆著豎起來了。季子御瞇著眼睛看他一眼,像是在考慮是不是今天還把他扔門外。

  季然從季子御手中奪回自己對手的控制權,對於房間中另外兩人的雷鳴電閃就當完全看不到。他實在是太累了,一頭就倒在床上。

  這樣一來,龍小小也顧不得和季子御大眼瞪小眼了。他放下肉乾,急急忙忙找藥酒,想熱過之後給季然擦身體,讓他睡得舒服點。

  季子御就坐在床邊給季然一點點按摩腳趾,腳心,腳腕……還有整條腿。

  有兩個人忙前忙後的,這種難受季然也受了十幾年,確切來說之前的一兩年更是痛不欲生。這樣的痛感,對於季然來說忍忍也就習慣了,只要睡著了就好。

  於是,季然就真的舒舒服服地進入了睡眠。

  只是,有人不放過他,要讓他睡覺都不安穩。才剛剛睡著,雷迪爾帶著兜帽的身影就出現在季然面前。清晰而真實,季然分辨得出什麼是真正的夢,什麼又是別人故意入夢來擾亂他。

  「好久不見。」雷迪爾溫和地說道。

  
192.開始(三)

  季然看了他一眼,心說在夢裡他的眼睛倒是看的見,一邊還挺有禮貌地朝著雷迪爾挑眉說道:「的確很久了。」

  「我是來祝賀你的。」雷迪爾緩緩說道,「維應該已經找到你了吧,你們現在的日子過得挺舒適的吧?」

  季然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說道:「也沒那麼舒服,放心,你對我們造成的影響現在還在。」

  「我不是這個意思……」雷迪爾緩緩說道,「我只是想告訴你,還是好好享受這段時間吧,最後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季然滿臉認同:「是的,還不一定。所以,你還是好好習慣只有一個人的日子吧。」

  雷迪爾猛地抬頭,那雙被蟲子佔據的眼睛凸出:「你……」

  「我什麼?」季然像是恢復了十年前的模樣,歪著腦袋一臉天真,那張精緻無比的臉靈氣十足,「還有,你既然都穿著斗篷了就好好把自己藏起來,那雙眼睛露出來是想幹嘛,嚇人啊?」

  雷迪爾眼睛上那個蟲子蠕動地更加快速,看得出來,他氣得不輕。

  然而,季然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這是季然的夢中,季然的思緒中,哪裡那麼簡單就讓他想來就來想待著就待著。

  雷迪爾這個時間出現,季然倒是可以確定了一件事情,亞亞的事情與他有關。

  在把雷迪爾趕出去之前,季然不輕不重說了一句:「對了,應該不是讓你好好習慣只有一個人的日子,而是好好習慣還好好活著的日子。」

  這一覺季然睡得舒服極了,醒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季子育幼是醒著的,側著身體撐著腦袋看著他。

  很奇怪,當整個世界都是黑暗的,而你卻能準確地、唯一地看到一個人。

  季然伸出手揪住季子御的鼻子,捏了一會兒之後順著他的鼻樑下摸,然後是嘴唇。

  季子御滿臉溫柔:「睡得舒服嗎?」

  他一說話,季然的手指就感受到那柔軟嘴唇的動作,末了,濡濕的舌頭還舔了他一下。

  季然嗤笑了一聲:「這十年,你想我的時候是怎麼過的,嗯?」

  季子御唇角勾著,笑渦明顯:「想知道嗎?」

  季然點頭:「自然是想的。」

  「只要你想,我就會做到。」季子御的聲音壓得很低,順著耳道進去幾乎讓人脊髓發麻。

  季然放開他唇上的手,也側過身,用手撐著腦袋:「開始吧。」

  季子御滿臉坦然,一隻手靈活地解開了自己的衣服,露出結實的胸膛。修長的手指順著胸肌中間的線條往下劃拉,衣服被一點點移開。線條明顯的腹部肌肉,纖長而有力。

  等到劃拉到最後兩塊腹肌的時候,季子御的手已經觸碰到了褲子邊沿。

  季子御淡金色的眼眸微微瞇著,就那樣一直一直看著季然。

  沒有猶豫的,季子御的手就那麼伸入了褲子中。本就鼓起的部分,隆起地更加明顯。手的動作非常明顯,搓揉,擼動。

  季然能清楚地知道季子御在照顧他自己的哪一部分,而褲子中的形狀也越來越明顯。季子御的呼吸變得混濁起來,另一個手也探到了恩下,隔著褲子與褲子中的手一起動作。

  很快,那昂揚的挺立就在褲子邊緣露出了頭。顯眼的顏色,濡濕的液體從頂端冒出。季子御的手指不時去照顧到那裡。

  過了一會兒,季子御又朝著季然挑了挑眉毛,就那麼直接把褲子褪了下去。

  然後就那樣,旁若無人地自瀆著。

  季然覺得喉嚨有些干,跨下本來安安靜靜的部分也開始甦醒。隨著季子御滾動的喉結,以及那粗重綿長的混濁喘息,開始脹痛。

  「然然……」季子御的喘息中突然夾雜滾動著顫動的字眼,而且這一聲出來之後之後的話就更加管不住的往外面去。十句裡有八句是在喊然然的名字,另外兩句也不是什麼逆呼呼的「我想你」或者是「我愛你」。

  而是「再夾緊點」或者是「腰再擺快一點」。

  本來麼,一個男人慾火上來了,還想著一個人自己解決的時候,哪裡有什麼柔情可言。只想把心中想的那個人死命壓在身體底下,狠狠貫穿。再者,這本來就只是心中想想。平時真的提槍上陣還不一定捨得,這在思想中就不一樣了,所有捨得不捨得都敢那麼風風火火表現出來。

  再溫柔的男人,到了床上都是野獸。而完全不顧及地意淫的男人,更是發狂的野獸。

  季然被這麼一激,跨下更是疼痛難忍。

  季子御自然看得出他在忍什麼,伸手一把抓住那精神奕奕形狀明顯的部位:「然然呢,想我的時候怎麼來,嗯?」

  他的手燙得讓人發顫,最敏感的部位被這麼一趟,季然差點就忍不住射了出來。

  是真的忍不住了,季然也把褲子往臀部下一褪,激動地用把暗著季子御的用力揉著。季子御揪住他根部的毛髮:「然然想我的時候,我應該不在身旁吧?」

  季然動作一頓,然後放開他的手:「是啊,而且這樣哪裡夠……」

  他的手指靈活,漆黑的眼睛與季子御對視,豪不退讓。

  整個幃帳中都是讓人沸騰的雄性氣息,兩個完全變成了大男人的雙生子兄弟,毫不避諱地發出喘息呻吟,手中的動作美一下都是結結實實的,濡濕泥濘的聲音更加讓整個幃帳中淫糜不堪。

  「嗯……」季然幃幃養著脖子,手中的動作不停。

  季子御金色的眸子裡都激動地浮現出了血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季然在安撫了自己那挺立的部分後,一根手指利用上面的黏液充分濡濕,然後順著柱身慢慢下滑……下滑……滑過飽滿的囊袋,到達那隱蔽的、這個動作完全看不清的地方。

  然後,手腕用力……

  季然喉間的喘息明顯更加粗重,那猶如浸泡過酒液的聲音夾雜著陳年酒釀慢慢流淌。而那根手指,緩緩插動,每一次的動作都變得更加明顯。

  直到最後,季子御知道,已經整根手指都進出無礙。季子御只覺得自己忍不住快炸了,卻為了看到季然更加妖精的一面,死死忍著:「還有呢……」

  季然伸出舌頭舔了舔下唇,慢慢增加手指,另外那個手也不閒著。

  季子御早就忘記了自己身下快要爆炸的慾望,伸出手指擰季然胸前的凸起:「還有呢?」

  在季子御一瞬不瞬的眼神中,季然拔出了自己的手指,然後把兩條腿彎起,打開在身體兩側,身下的風光一覽無餘。

  他手一翻,手中就出現了一根東西。季子御打眼一看,這是他們剛開始歡愛的時候,季子御為了讓季然以後舒服些,後期的時候抹了藥塞進去的玉勢。

  看著季然就要把它往那兩瓣顫抖的臀肉中送,季子御猛地一翻身壓在季然身上,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然後凶狠地送胯,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就知道折磨我……你這個小混蛋!」

  房門外,龍小小一臉不開心地站著。

  雖然很想衝進去對著季子御的臉用力踹上幾下,不過,此時顯然不是時候。

  米婭和紅兒的臉色都變了,不用任何懷疑,房間中只有他們的兩位殿下。站在門口,兩人都能感受到裡面衝天的雄性氣息,也能夠想像裡面的激烈程度。

  她們不知道,小時候那麼可愛的包子,長大後又那麼讓人安心的兩位殿下,竟然……竟然會有這麼淫亂的一面。

  隔著門,她們都能聽到有幾句不堪入耳的話。

  即使是已經有過孩子的紅兒,都忍不住面紅耳赤,然後就是臉色發青。

  兩個大男人產生的碰撞,相比於一男一女不知強烈了多少倍。更加直接,更加赤裸。

  龍小小朝著兩人擺手,示意她們還是先走吧。他撅了撅嘴,想到他還很小很小的時候,這兩人一廝磨就是老久老久,現在不知道要多久呢!

  米婭比紅兒先反應過來,連忙拉著她走了。走出院子的時候,她有些擔心地看了看那緊閉的房門,以及緊緊咬著嘴唇臉色已經不能用差來形容的紅兒。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193.親人(一)

  「滿意了?」季子御幫李然穿上衣服,一邊問他。

  季然挑了挑唇:「你說呢?」

  季子御無奈搖頭,眼中卻是帶著笑意的。

  他們兩個怎麼可能不知道有人在門外,所有的一切都是故意做出來給米婭她們看的。想要全澤雅大陸的人都知道他們的關係,比他們最初在一起的時候更不能冷靜。就和剛戀愛的毛頭小子似的,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想得瑟地向所有人炫耀,這個人是屬於自己的。也要向所有人表示獨佔權。

  這種衝動很動人,也讓季子御滿心的柔軟。

  雖然昨天晚上季然都讓大家先回去了,事實上,所有人走到宮門口就折回來了。

  季然原本只是懷疑這件事情與雷迪爾脫不了關係,昨天的夢幾乎坐實了他的猜想。而雷迪爾的目標,是季然身邊的人。

  季然從小到大,身邊也沒有多少人。能與他牽扯比較多的,滿打滿算也就那麼幾個。

  木子沛他們季然不擔心,他已經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又有白炎在身邊。而賽貝拉他們,季然是不知道他們去哪裡了。

  紅兒她們幾人整家子的人都搬來了昭雪殿,這下子昭雪殿可熱鬧了。

  原本雪依。萊特就待紅兒幾人特別好,姐妹幾個睡一個院子,寬敞又舒適,待遇和小姐一樣。現在他們一家人住一個屋子,擁擠是擁擠了些,倒是頗有幾分十年前的感覺。

  隔壁是以前侍女們的屋子,現在改成了給小孩子們玩耍的地方,後面是一個大場地,以前曬東西啊,洗東西啊都在這裡,現在變成了男人們練功的地方。

  也多虧了米婭這些年來日復一日地打掃整個昭雪殿,否則一下子要住人還真是夠嗆。

  總之,當季然和季子御走出他們兩人的院子,就聽到一群鬧哄哄的聲音。

  還被抱在懷裡的孩子咿咿呀呀,不時嚎上兩聲哭鬧一番。而藍兒的女兒正蒙著眼睛,在和一群男人們玩抓鬼的遊戲。姐妹幾個湊在一起,曬著太陽安慰著呆呆坐在那裡的紅兒。

  季然有些不習慣地捏了捏眉心,真是吵得讓他沒法冷靜。

  他們兩人一出現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季子御的氣勢太強烈,在玩遊戲的寶兒有些猶豫地拿下綁住眼睛的布條,睜眼就看到季子御和一個冰柱似的杵在那裡。她整個身體一抖,扁著嘴撲到藍兒懷裡,嚇得哭都哭不出來。

  藍兒好笑地撫摸她的腦袋:「別怕,那是哥哥。」

  寶兒整個腦袋扎進她懷裡,只使勁搖頭。

  季子御這麼一出現,整個地方倒是安靜得不得了。季然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看了看季子御,覺得這個男人的用處還可以更加拓寬。

  紅兒看到季然和季子御,眼神不由自主就躲開。她自然沒有大張旗鼓地宣揚自己所聽到所看到的,米婭也不會讓她這麼做。但這不表示紅兒就能夠坦然接受,她想到之前在房間中纏綿的兩人是她看著長大的兩位小殿下,就覺得噁心。

  那是她們看著的,從同一個胎胞裡出來的雙生子兄弟,流著相同的血液,長著幾乎一模一樣的臉蛋。

  他們怎麼可以這麼做?超出倫理的感情,他們又怎麼對得起慘死的雪妃娘娘?

  紅兒被這個事實,以及自己孩子失蹤的事情,弄得幾近崩潰。

  季然吃著米婭精心準備的早餐,一手撐著下巴,然後有幾分懶洋洋地說道:「你們一定奇怪,為什麼我會讓你們全都搬到昭雪殿來。」

  「是的,小殿下。」紫兒一臉不解,「我相信小殿下並不是想讓我們來交流一下感情。」

  季然沉沉地笑,聲音低低的。讓在座的幾個女性竟然都忍不住臉紅了。就聽到那個聲音,就讓人覺得心跳加快。即使知道那個是她們看著長大的小孩子,也無法遏制這樣的情感。

  「我的確是讓你們一起好好聚一聚,紅姨你們也好久沒有一起聚一聚了吧。」季然笑著說道,「嗯,還是有機會就多聚一聚。」

  看到幾人的臉色還是很凝重,季然歎了一口氣:「好吧,如果你們沒有心情聊天的話,我就來說說現在的情況。」

  眾人聽到他這麼說,表情明顯變了。

  季然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膀:「那麼,就從亞亞的失蹤開始說起吧。」

  聽到這個,一直躲避著季然眼神的紅兒猛地抬頭,充滿希望地看著他。

  季然的話猛地一頓,說道:「不用抱太大的希望……我只能說我知道讓亞亞消失的背後黑手是誰,但是不知道他現在到底在哪裡。」

  「那個他……是什麼意思?」紅兒顫抖著聲音問道。

  季然毫不避諱地看著她:「代表亞亞,也代表那個讓亞亞失蹤的人。」

  「也就是說……」藍兒有些不忍地說道,「算是一點線索也沒有?」

  季然點頭:「也可以那麼說,因為那個幕後黑手你們也不認識,也應該永遠都接觸不到……」

  「什麼接觸不到!」紅兒有些失控地拍著桌子站起來,「他都把亞亞弄丟了,怎麼會接觸不到!我……我想要……」

  「紅兒!」米婭拉住她發抖的手,用力地捏緊她,「冷靜點。」

  「嗚……」紅兒摀住自己的嘴巴,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唔……嗚啊啊啊啊!!」

  她終於在忍了一天一夜之後,失控地放聲叫喊和痛哭。

  她的丈夫把她抱入懷中,臉上的表情也異常悲怮。昨天,紅兒還因為季然的關係睡了一會,他是一直都沒有睡著。只要一想到那個平時調皮的讓他們頭疼的兒子就那樣,不明不白地消失了。他就沒法冷靜,更遑論要怎麼睡著了。

  季然也沒有太在意他們的表情與想法,只是繼續不緊不慢地,用他獨特的聲音與腔調說道:「那個人,叫做雷迪爾。」

  季子御紋絲不動,就好像這個他應該很熟悉的名字完全陌生一樣。看到季然轉頭看自己,季子御伸手給他倒了一杯茶:「剛才你鹹蛋吃得有點多,多喝點水,不然會口渴。」

  季然拿起那杯水,緩緩湊到唇邊,用緩慢的速度傾倒。很快,薄薄的嘴唇就被濕潤,泛著誘人的光澤。

  瞇著眼睛看著季子御,那雙眼神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燃燒著冰冷的火焰,隱藏著常人難以發現的柔軟。相比於十年前的季子御,這個眼神更加深邃也更加隱忍而纏綿。

  時間和經歷總是會改變一些人的一些東西,然而本質卻一直不會變。

  「那是誰?」聽到一個人的名字,明明應該與他們息息相關,卻又完全陌生。

  雷迪爾,他同樣是一個天才。就像是斯普雷維爾一樣,擁有常人不及的天賦。然而,與斯普雷維爾的家庭不一樣,他是自由的,所以他沒有一群拿著他當保護神當資本炫耀的家族。與其他大部分默默無名的已經修成神格的人一樣,他也沒有多少人知道。

  對於在座的人來說,這個人就只是一個讓他們失去了一個可愛的小輩的敵人而已。

  季然想了想,覺得其他解釋都不夠合理,只有一個能夠解釋眼前的情況:「是誰啊……是小御的前前前情人,我的敵人。」

  季子御有些好笑地看他:「哪裡來的那麼多前前前,哪裡來的情人?」

  季然笑著斜眼看他:「喔——」

  伸手捏捏季然的脖子,季子御有些無奈,話語間卻全是寵溺:「老抓著過去不放。」

  季然挑眉:「嗯……如果我有這麼風流的過去,希望小御是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辟里啪啦!」紅兒從自己丈夫懷中掙脫而出,有些失控地掃光了整個桌子上的東西。她秀美的樣子完全不復存在,臉上濕漉漉一片,眉頭緊皺,整張臉看起來都是有些扭曲:「你們……兩位殿下……你們能不能不要用這麼無所謂的口氣。失蹤的……失蹤的孩子,可是要朝著你們叫一聲哥哥的啊!那是,你們的弟弟啊!!」

  季子御皺了下眉頭,說道:「我的弟弟永遠只有然然一個。」

  「什麼然然一個,你們……你們根本就是天理不容,你們……唔!」

  米婭連忙摀住她的嘴巴:「紅兒!」

  雖然季然和季子御的態度也讓米婭很不安,但她幾乎是盲目地相信這兩位殿下。所以,她不願也不會讓紅兒說出不該說的東西的。
  

194.親人(二)

  說實施,季子御這句話的確非常傷人。一句話,否定了所有他們以前的情意。

  那些細心的照顧,在他們還是嬰兒時候滿心柔軟的逗弄,看著他們蹣跚學步的時候心中洋溢的快樂,看著兩隻小包子一個精靈一個冰冷而露出疼愛的笑容……

  所有的一切,都在季子御那麼一句話中被毀了。

  別說紅兒受不了了,邊紫兒和藍兒她們的臉色都有些差,看著季子御的眼神有些不敢置信和傷心。她們在季然和季子御出生的時候都還是少女,雖然不懂當一個父母的難處,卻也真心打心眼裡喜愛和疼愛兩位小殿下。

  在外面的人碎嘴說小殿下是黑子的時候,她們甚至會回來難過地哭泣,忍無可忍的時候會撲上去和別人打架。

  維護親人,這不是最基本的事情嗎?

  然而,在她們把兩位小殿下當成親人那麼久之後,季子御一句話就把她們所構想的全都毀了。

  原來,對於兩位殿下……至少,對於十七殿下來說,她們根本與親人扯不上關係。也對,也許是她們越矩了。雪依。萊特過分地善待,讓她們忘記了她們本來就只是侍女。而這十年來的生活,更讓她們享受盡了小姐貴婦應該受到的尊敬與物質。

  她們已經忘記了,最初的時候多麼飢餓寒冷,忘記了剛剛被萊特家族收養之前,那段黑暗的歲月。

  季然和季子御從來不在乎一個人的出生怎麼樣,也不在乎一個人從哪裡來。他們不在乎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性格,是什麼樣的處事態度。不在乎別人胖瘦美醜,不在乎別人善良邪惡。

  就是因為不在乎,所以冰冷。什麼都入不了他們的心,所以什麼都不在乎。

  對於紅兒她們,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感情。如果真沒有感情,季然也不會讓她們舉家搬到昭雪殿裡。作為齊飛的時候沒有任何人對他抱有善意,季然開始對誰都無所謂,對誰都漠視。堅硬的內心已經不能那麼就柔軟,但是對於這輩子,那些抱有慢慢溫柔善意的、不含任何目的性的人,季然還是忍不住特別對待。

  然而,對於季子御來說……只有雪依。萊特,一開始在決定剖腹取出季然的時候讓他覺得震撼,後來就是感激她當時做了這麼 一個決定。而最後,雪依。萊特的行為讓季子御覺得感動。也只有雪依。萊特做的這些事情能讓季子御另眼相待。

  聖潔的白色,高貴的金色,被季子御的氣質逼成那麼銳利的模樣,招式著凜然不可侵犯的、高高在上的味道。

  是的,這才是季子御。

  只有所謂的普世的憐憫,甚至不是發自內心的情感的神王。以及被稱為冰魔神的,完全沒有感情的斯普雷維爾。這一世,他作為季子御因為身邊有季然,所以顯得溫和得多,只要有季然在身旁也不是那麼難以接近。

  但是,這才是真正的季子御。

  季然轉眼看他,那冰冷的面目在兩個銳利的顏色組合下顯得那麼誘人。禁止人遐想,又勾人意想。這種矛盾的欲蓋彌彰一般的樣子,真是該死的禁慾……的誘惑!

  明明才釋放過不久的身體又有些不受控制地飢渴,季然忍不住摸了摸乾渴的喉嚨,想要緩解加劇的心跳以及沸騰的雄性激素。

  如果不控制,季然相信自己會被這種感覺逼到絕路,無路可逃。

  「紅姨,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想說的,一定是其他澤雅大陸上的人在知道我和小御的關係後想說的。另外的……娘親該說的都已經說了。」

  「什麼?」紅兒有些不敢置信,「娘娘她竟然知道,那她……」

  她為什麼不阻止,為什麼不告訴我們,為什麼……還要為你們連命都不要了。

  為什麼呢?

  不阻止,誰知道她到底有沒有阻止過,是不是最後無法成功呢?為什麼不告訴她們,告訴了又能怎麼樣,得到理解或者得到鄙夷亦或者得到憐憫,沒有一種雪依。萊特想要的。為什麼最後連命都不要了……因為,那是她的孩子啊。再怎麼樣,都是她最疼愛的孩子。

  所有的問題,只要當了母親就才能回答。所以,紅兒無法問出口。

  其他人對他們的話不是很明白,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有問出口。

  米婭用力把紅兒拉下,讓她坐下,然後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把她腦袋抱在懷裡,聲音輕和而溫柔:「不要太擔心,一定會有辦法的……會找到亞亞的。」

  昭雪殿被重兵把守起來,季然和季子御還在外面布了結界,一般魔物是一定進不來的。

  只是眾人依舊一籌莫展。

  季然乾燥的手指滑過季子御的臉龐,滑到喉嚨口捏住他的下巴:「你有沒有隱瞞什麼,嗯?」

  「沒有。」季子御坦坦蕩蕩地看著季然,淺金色的眸子裡像是映著水光,濕漉漉的一片未經世事的純良模樣。

  季然低下頭看他,對季子御用這種挪揄一般的態度模仿自己表示不滿:「我是認真問的。」

  季子御眼中溢出笑意,把手伸到季然脖子後面,蹭著他脖頸後柔滑的皮膚:「然然是覺得我不夠認真?我認不認真,然然不是應該最清楚的嗎……」

  他幾乎沒有從喉嚨口震顫出聲音,只有一個字一個字冰冷尖銳地猶如帶著稜角,卻又用氣聲說出,變得莫名纏綿。

  季然呼吸一頓,身體又一陣不合理的顫抖。只是季子御那麼簡簡單單的誘惑,他都完全抵抗不了。身體酥麻地不像話,從頭頂到脊椎骨完全失去了力量。

  年少時那只被喚醒的蟄居的野獸,此時紅著眼睛,一臉瘋狂。

  他想要,想要更多。

  季子御看到季然身下的反應,不由悶笑出聲。聲音中像是沾著水汽,緊緊貼著季然的耳道進入,激起一片戰慄。

  季然湊過去用嘴唇若即若離地擦過季子御的嘴角與人中,捏著他的下巴在下巴與脖頸交界處的柔軟皮膚上劃擦。聲音浸透了酒液,低醇濃厚到讓人沉醉:「我一點都不清楚吶……」

  ……

  明明是一籌莫展的情況,明明是迫在眉睫的形勢。季然和季子御卻好像越加放蕩不堪,無法控制自己內心的渴望與身體的衝動。

  他們知道這很奇怪,但是只要在對方身邊就無法克制,無法思考,無法抵抗。

  而季然和季子御越是這樣,紅兒就越是焦躁不安。短短幾天,她就瘦的不成人樣。有時候還會一個坐石凳子上嘀嘀咕咕。

  所有人,也終於知道了季然和季子御之間的關係。

  整個昭雪殿的氣氛變得異常怪異,暗潮洶湧,表面平靜。

  藍兒和紫兒她們多次看到季然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都選擇了沉默。如果連娘娘都沒有說服兩位殿下的話,她們從來都不管用。

  但是,一旦知道季然和季子御的關係。想到他們從小到大都一個房間,不知道什麼開始就在那個房間中翻雲覆雨,她們就覺得難以接受。而現在只要是季然和季子御在一個房間中,她們就忍不住亂想,兩位殿下到底在做什麼。

  而季然又那麼不加遮掩,承歡後的男人像是暗夜裡的妖精,一看就讓人覺得臉紅。明顯地不能再明顯,還有身上從未消下的歡愛痕跡。

  有時候她們想得多了會想,如果娘娘早就知道,那麼兩位殿下也在一起很久很久了,為什麼還能那麼膩呼,越來越不加克制呢?是想做給她們看,想讓她們接受還是另有所指?是不是,她們一直沒有明白兩位殿下想傳達給她們的想法。

  然而,思考總是未果。最後都只能變成一聲歎息和無奈,她們終究什麼都改變不了。

  紅兒一雙眼睛佈滿血絲,她總是一個人嘀嘀咕咕,一開始還有人會不停安慰她和搭話。後來才發現,她可能只是想一個人發洩一下,所以大家就安安靜靜讓她一個人在房間裡,或者是院子裡。

  這一天,她又在院子中自言自語。而眾人都故意避開了這個院子,不打擾她。

  「亞亞……我的亞亞。娘親無能……求人不得,求已不能。亞亞啊……」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妖嬈的感人的柔軟聲音說道:「求人不如求已,我能讓你做到你心中想要做的一切……」

  
195.大亂(一)

  整個昭雪殿的氛圍都顯得異常,膠著而焦躁。

  然而,這樣的日子他們並沒有過多久。

  黑白雙子殿下失蹤十年後回來了,雖然在季然和季子御降生以及年幼的時候,關於他們的傳言並沒有好的。招致不幸的黑子,誤入歧途的白子。總之,怎麼難聽怎麼來。

  也幸好,那幾年都風調雨順的,並沒有什麼大災大難發生,大家多說說也就換話題了。

  十年前,楚雲國的十七殿下和十八殿下消失。這事兒沒有多久,楚雲國的人就差不多都知道了。到十年後,那是整個澤雅大陸都知道的。

  季傲天的孩子並不少,不過夭折的夭折,失蹤的失蹤,死亡的死亡。到現在,也只剩下一個五殿下,還是個病秧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去世了。奇怪的是,在月王去世之後,季傲天就再也沒有擁有過子嗣。

  十年大家聚集在一起相安無事,也偶爾會替他們的陛下擔憂,會不會到最後落得沒有子嗣的情況。

  這次,他們聽說十七殿下和十八殿下回來了,還來不及替季傲天高興一下呢,就聽到了一個小道消息——那兩位殿下之間,有不可告人的關係。

  什麼,你說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

  這關係他們都不好啟齒說,亂倫、逆天啊!

  這個竊竊私語的小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皇城內,如今的皇城與十年前的可不一樣,人口更加密集,而且複雜。實在住不下的,在每一面的城牆外面有慢慢擴建的小鎮,十年來也已經有好幾十個了。

  在季然與季子御的關係猶如傳染病一般,傳遞到這些城鎮的人的耳朵裡的時候,真正的疫病發生了。

  是皇城西面的一個小鎮,消息傳到季傲天耳朵裡的時候,那小鎮裡已經死了大半的人了。

  也不是下面的人辦事不利,而是瘟疫實在是來勢洶洶。

  季傲天聽了稟報,一個頭兩個大。兩年一次的宴會就要舉行了,最近整個朝中的大臣們忙的都是這個事兒。

  雖然澤雅大陸的人大多都聚集在了皇城裡,但是皇城也不是只有一個啊!然而,聯盟組織的宴會必須參加。這是決定接下來兩年,哪個大國的皇帝有著至關重要的決定權。大家表面一副和和氣氣的樣子,事實上,越是危急關頭就越能看出人的私心。

  大家都蝸居在這麼大小的地方,物資其實根本不夠。有專門的軍隊會去隔一段時間就出去湊集物資,有幾個大商會有能耐的也會過段時間就出去,不過還是不夠。每一個皇城中的物價,都是越來越高。

  季傲天不能在這個時候缺席,不然楚雲國就是下一個被苛刻的地方。

  他一想,季然和季傲天不是回來了麼,也不管最近那沸沸揚揚的事情了。現在最空的,同時最有權利的也就只有他們兩個了。

  出門的就只有季然他們和兩個御醫師。瘟疫可不是肉眼可見的危險,比任何千軍萬馬都要可怕。甚至,比天災更可怕。

  四人很快就到了門口,那裡有一隊的人馬等著。

  「參見殿下!」整隊人馬全都面無表情,動作整齊劃一。

  季然擺了擺手:「不用來這一套了,進去吧。」

  「是!」依舊是整整齊齊的應聲。

  帶隊的正是李斯特,經過這二十幾年,他整個人顯得更加沉穩。與當時帶著他們,從天賦測驗的萬丈深淵裡帶出來的男人有了明顯的變化。沉重而濃厚,像是一把出鞘的寶劍,上面有著剛剛染上的鮮血。

  他上前一步,拿出手中的令牌:「開門——」

  所有人都嚴陣以待,一門之隔,裡面就是地獄。這一隊跟著他們一起進去的軍隊,不知道最後能有幾個出來。瘟疫,自古以來都是種族最恐懼的情況之一。

  城牆外是護城河,在季然他們剛剛踏上護城河的橋的時候,身後的門就一下子墜落。巨大的聲音,幾乎昭示了人類的恐懼。

  「兩位殿下,西貝鎮主要負責的是提供肉類食物。」李斯特一邊走一邊向季然和季子御解釋當前的情況,「因為土地不夠,而城外太危險的關係,有一部分肉類和其他物資的來源是來自這幾個小鎮的。所以,每個月至少有四次來回皇城與西貝鎮之間。」

  李斯特這幾天應該是異常勞累。整張臉的臉色並不好看,但也就是臉上的暗沉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犀利。

  「最先出現感染的是一個老人,渾身發熱,臉色發灰,眼眶通紅。不到一天,就死了。後來,與他接觸過的人或輕或重出現發熱症狀……沒出兩天,整個西貝鎮就被瘟疫侵襲了。」

  季子御一路看過去,說是小鎮,他們現在經過的是一片稀稀拉拉的房子。也不見人影,前面很遠的地方能看到密集的建築。不過,瘟疫傳染的地方,人口越是密集就越是悲慘。不知道,那裡是什麼樣的情況。

  季然看不見,卻感受得到。他心中莫名有些發堵,沉著聲音問李斯特:「從發現第一名感染者到現在,已經經過幾天了?」

  「四天。」李斯特說道,「之前我們已經組織了一個隊伍進去維持秩序,也安排了五個醫師進去。最初的時候,一個時辰會有一個消息傳遞過來……然而,到現在為止,已經有將近一天沒有任何消息傳來了。」

  他臉上的表情有些悲壯:「那些兄弟們,可能都已經……」

  說到這裡,李斯特抹了一把臉,轉頭對季然和季子御認真說道:「兩位小殿下,無論裡面是什麼樣的情況,我都希望你們不要放棄這個村鎮的人們。如果……如果真的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我一定會拚死讓你們出去。」

  季然臉上並沒有表情,看起來異常嚴肅,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說道:「我們想要走,你們攔不住。而你……想要保護我們還差了點。」

  李斯特被哽住,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聽懂了季然的話中話。

  他們想走,沒有人攔得住。所以也沒有能逼迫他們到來,他們選擇過來,就表明不會輕易離開。如果自己的力量保護他們遠遠不夠,那麼兩位殿下的能耐他應該可以抱有希望。雖然,李斯特其實一開始在心中並不明白,陛下讓兩位殿下來西貝鎮有什麼用。在他最初想來,兩位殿下還不如多一個醫師。

  或許……他可以赴死的決心中抱有一絲期待不是嗎?

  沒有進入城鎮的中心,所有人就感受到了一種威脅。

  這是明顯的,來自死亡的威脅。所有生物對於危險都有著本能的避讓,特別是這種明顯的、龐大的氣勢。

  比人類更加敏感的是動物,他們騎著的角馬全都在原地不停刨著蹄子,甚至是來回打轉,就是不願進入目之所及之處。

  眾人無奈,也不想在這種時候驚擾了本就混亂的西貝鎮,於是找了個小樹林,把角馬們都拴著,徒步進入。

  季然什麼都看不到,卻「看到」的比誰都多,對於情緒的敏感讓他明顯感受到整個地方散發的絕望和不甘。

  聽李斯特的形容,明明應該是人口眾多的小鎮,此時卻一片死氣沉沉。街上根本就沒有幾個人影,突然閃過的在看到有人來了之後停頓了一下,看到皇家的標誌又驚恐地縮回去。

  季然聽得見,有人在跑動,有人在呼喊,有人在求救。

  他們在喊著,皇家的人來了,來殺死他們所有人來了。

  他們在求饒,求神求皇帝,甚至只是跪在地上沒有目的地喃喃自語。

  只用四天,就能讓這些人變得那麼脆弱。好像之前的十年,被魔物逼迫到只能在一個個城鎮裡生活,都沒有給他們任何勇氣上的增長。

  直接面臨死亡,直接面臨威脅,總是讓人無法冷靜的。

  在他們看來,不掙扎,就是死。

  於是,不知在誰的帶動下。那些緊閉的房門中出現了一個個手執武器的人。他們有些甚至面色發灰,有明顯的瘟疫狀況。

  只要季然他們有一個讓他們覺得威脅的動作,這些人一定都會一擁而。

  季然歎了一口氣,把自己頭上的兜帽慢慢給摘了,看到季然從皮裘中露出的容貌與頭髮,整個情況更加失控——

  
196.大亂(二)

  「就是他!!就是這個招致不幸的黑子!!」有人扯著嘶啞的喉嚨喊著,「大家一直都好端端的,就是從這個黑子回來之後,才會有瘟疫發生的!!」

  這一生淒厲的喊叫,完全喚醒了西貝鎮中鎮民的恐懼與不甘。為什麼,他們要住在沒有主城安全的西貝鎮,為什麼他們要受到這樣的滅頂之災。

  無法發洩的心情終於有了一個可發洩的口子,猶如山洪暴發一般無法抵檔,沖毀了他們所有的理智。

  現在,他們絕望而崩潰。絕望的人聚集在一起,不是毀滅就是孤注一擲。

  明明有些房子中出來的人都已經站立不穩了,此時卻用仇恨的眼神看著季然。如果眼神具有力量,此時季然已經被千刀萬剮。

  「果然……」李斯特輕聲說道,「士兵們都不見了。」

  他認識他的每一個士兵,即使叫不出名字也認識他們的臉。而目之所及之處,沒有一張臉是他所熟悉的。

  「你不覺得奇怪嗎?」季然挑眉問他,「就算是都感染了,也不可能這個時候一個都不出現。」

  李斯特也覺得奇怪:「的確,這些士兵身體素質都非常好,即使被感染了也不會像老人小孩一樣那麼快就倒下。」

  眾人不由多留了一個心眼,這種時候最怕的就是還有人在背後搗亂了。

  「十八殿下,你要不要避一避?」他們的隊伍走著走著就停了下來,因為從房子中逼出來的人們眼睛通紅,猶如鬼魅。手中握著的明明是沒什麼殺傷力的武器,卻讓整個隊伍不能再前進。

  他們是來救這些人的,而不是來毀滅。

  一旦真的觸及到這些人此時緊繃的神經,就真的沒有什麼轉困的餘地了。

  季然倒是一點都不擔心:「避一避?能躲到哪裡,又能解決什麼問題?」

  李斯特一時語寒,是的,他只考慮到眼前的情況有些劍拔弩張,卻忽略了如果季然現在轉身離開,本身就會觸及這些人牴觸的心。季然也不可能一直不出現,而他下一次出現就是更大的憎恨。

  「那……」李斯特突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有些猶豫地看向季然和季子御。

  在他不經意的時候,他已經完全信任了這兩位殿下。會下意識地向他們請示,拿不定主意的時候本能地看向他們。

  季然皺著鼻子嗅了嗅,就和小狗似的:「一股臭味。」

  「應該是不少已經死掉了,屍體沒來得及處理。」李斯特面有不忍,「還是要快些行動,不然光是屍體就有可能引發更大的瘟疫。」

  「只是引發瘟疫已經算是最好的情況了。」季然涼涼地開口道,「再沒多久,就要屍變了吧。」

  「屍變?」李斯特臉色發白,「十八殿下你說的是傳說中,整個城的活物都變成了只會食同類的怪物?」

  「差不多吧。」季然摸著下巴道,「我也沒見過是吧,只是說說。而且,今天晚上之前處理完屍體也就沒什麼事了。」

  「重點是……」李斯特旁邊的一個雷將弱弱地說道,「我們現在有點寸步難行啊。」

  季然沒理他,支持從角馬上跳了下去。走到整個隊伍面前,「看到」眾人的模樣,季然有些難過地閉了下眼睛。

  或許是這輩子擁有過別人不敢奢望的親情,原本那顆陰暗的偏執的心也有了仁慈的一面。只要想到,這些人是因為他十年前造下的孽得到的結果,他就心有不忍。

  季子御也從角馬上下來,站在他身旁。伸手拍了拍季然的肩膀,然後順著手臂下去握住他的手。

  季然就那樣定定地站在那裡,過了好一會兒空著的手平舉在身前,上面凝聚著一個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黑色球體。

  「你們覺得,你們能對我造成什麼傷害呢?」季然挑著嘴角說道。他表情閒適,甚至是不在乎。這份不在乎,讓那些人更加瘋狂。

  李斯特也緊張,十八殿下是怎麼回事兒,不安撫他們反而是刺激他們。

  只見季然手中的那個圓球砸過去,砸在衝過來的人面前。那麼小小的一個黑色的球,在他們兩批人中間炸出了有房子那麼大的坑。

  季然嘴角的笑容更加明顯,平舉著的手中,暗系魔法元素顯然是聚集地更加多:「你們知不知道,我動一動一根手指你們就只有一個死字?嗯?」

  顯然,對死亡的恐懼在更加緊迫的死亡威脅下,有了不一樣的擺動。

  至少,沒有人再想跨過來。

  「我不管你們是怎麼看我的,因為你們對於我來說什麼都不是。我在這裡,是因為你們都還活著,而且需要你們活著。要死很簡單,我能讓你們一點痛苦都感受不到就死。那麼,你們是想忍受著痛苦,等著醫師們給你們診斷治療,還是……」

  「我想活下去……」顫顫巍巍的聲音從人群中發出來,「我的孩子在皇城裡做事,這個月我還沒看到過他……」

  「我也要活下去!」

  活下去!

  死亡讓他們恐懼,讓他們失去理智,只想著毀滅。而渴望活著,卻讓他們理智回籠。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為他們害怕死亡,他們想活下去。

  李斯特在後面有些不解地摸摸下巴:不至於啊,雖然十八殿下的話也挺有道理的,沒道理這麼快眾人的情緒就被安撫好了!

  他不是沒有鎮壓過暴民,不是沒有安撫過失去理智的民眾,不應該是這樣的。李斯特皺著眉頭,卻又說不明白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所有人中,也就只有季子御清楚了。季然這些話也就是說說而已,真正起效用的是他迷惑人的能力。

  在季子御不知道的時候,季然已經不僅僅是那個對別人情緒異常敏感的少年了。而是,能利用這個特質來影響其他人情緒的男人。

  他們中間的十年,或許是季子御永遠的遺憾。

  接下來的事情顯得很順利,隊伍的一半人馬跟著醫師他們把不同情況的病人分別安排在不同的地方。另一半的人馬跟著李斯特和季然他們處理屍體。

  因為是瘟疫死的,埋葬並不合適。士兵們蒙著面,身上帶著醫師配的藥囊,渾身裹得嚴實,把屍體堆成一堆。

  季然和季子御就顯得輕鬆多了,一路走過去,他們身後的屍體全都在被越過之後連灰燼都不剩。只有一團黑色的霧氣驟然跳動,然後消失。

  看到這個鎮裡死亡的人數,季然不由更加沉默。現在每一個能夠居住的地方都是人滿為患,而西貝鎮已經算是人口較少的地方。

  光是屍體和重新安排鎮民的住宿,就花了一整天的時間。

  晚上,萬籟寂靜。

  季子御一轉眼,季然就不見了。他歎了口氣,轉身出房間,跳上房頂。果然,季然正躺在上面,呆呆地睜著眼睛。季子御坐到他旁邊,抬頭看。

  被蒙了一層灰暗色彩的西貝鎮,連夜空都顯得異常灰暗。

  不過,不管夜空怎麼樣對於季然來說都不再具有意義了。他會一個人跑上來,絕對不是想看星星這種事情。

  季子御伸手捏過他身側的一縷黑髮,在手中輕輕摩挲著:「不是你的錯。」

  季然笑了一聲,轉眼看季子御。

  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他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季子御。柔軟的白髮,看似冰冷的金色眸子中帶著溫柔。

  季然伸出手同樣扯住他的白色髮絲,細膩而微涼。微微斂了眉眼,季然有些刻薄地問道:「不是我的錯,那是雷迪爾的,嗯?」

  十年前,如果不是季然,澤雅大陸就不會是現在的情況。但是,如果十年前沒有雷迪爾,同樣不會有現在的情況。

  季然撐起身體,緩緩湊近季子御,幾乎有自己的唇貼著他的:「小御……你應該知道,就是我的錯。而最錯的,應該是千年以前的神王和魔王,你說是不是?」

  季子御莫名有些心慌,又有些不解。伸手抓住季然的手臂:「然然……」

  他給不了答案,季子御有些挫敗。那張冰冷的臉因為心中的挫敗而更加緊繃嚴肅,金色的眸子裡跳動著不知名的火光。

  季然輕輕伸手點了點他的心臟:「小御,你心中有所有事情的答案,只是你不知道。」
  

197.大亂(三)

  季然的那根手指,就像是直接地戳在季子御的心臟上。包膜上有指尖的觸感,直接攔截血液的流動,心臟幾乎驟停。

  季子御伸手握住季然的那個手指,放到嘴中輕輕咬了一下,然後抬眼看季然。

  季然就覺得難以言喻的酥麻從指腹開始蔓延,湧遍全身。手往回抽了一下沒抽動,反而是季子御順勢往他那罷傾了一些,嘴唇輕柔地碰到一起,溫柔地像是某種試探,然後又猛地發力。周圍的一切都被抽離,身邊沒有空氣流動,沒有魔法元素波動,只有這個人。

  季然的指腹被充滿挑逗意味地摩挲著,讓他幾乎忍不住發顫。

  不對勁……

  重新見到季子御之後,他們兩人的慾望變得異常不對勁。難以控制的身體,渴望而急切。

  季然另一個手忍不住挑起季子御的衣襟,從邊緣探入,直到微涼的指腹緊貼著充滿彈性的光滑皮膚,手感飽滿。他忍不住,從喉嚨。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季然就看到所有的黑暗中,只有季子御那麼清晰,金色的眼眸微微瞇著,閃著盎然的光芒,帶著某種不可言說的盅惑。

  季然湊過去,輕輕地舔他下唇,聲音暗啞:「想幹嘛?」

  季子御悶笑,在季然腦後的手掌滑到後背!然後順著明顯的脊柱一節節摸下去,按在腰眼上。滿意地感受到季然敏感地顫動,悶笑道:「你說呢?」

  下唇一陣疼痛,季然稍微後退一些,呲牙舔了舔牙尖:「我同意了嗎?」

  季子御索性躺下,然後伸手把季然拽到身上:「那你要怎麼樣呢。」

  他臉上帶著堪稱溫順的笑容,就那樣看著季然:「我就在這裡一動不動,然然要怎麼樣都可以喔……」

  那麼誘惑,那麼性感。

  季然呼吸一滯,猛地壓上去啃咬季子御的唇。舌尖相觸、糾纏,發狠地吹吸、用齒尖搔劃,要把舌頭侵入到對方口腔更深入的地方,就那樣把這個人吃拆入腹。

  最後在窒息中分開,兩人的呼吸都有些狼狽。季子御輕笑了一聲,伸手握住抵在兩人身體之間的堅硬:「然然真是好精神……」

  隔著布料被逗弄,最為敏感的地方不堪忍受更加粗壯。季然難耐地仰起頭,喉結上下滾動。平復掉這番衝動,季然固執地把膝蓋擠入季子御兩腿之間,控制著力度小心地蹭動摩擦。他目光濕潤,喘息聲無法壓制:「我要怎麼樣呢……」

  他們緊緊相抵,在坡度危險的屋頂之上,用自己的腿和膝蓋控制著力道和輕重,緩緩磨蹭著對方甦醒的、昂揚的慾望。

  季子御伸手捏住季然的腰,看著他漆黑的眸子像是載滿了閃爍的星辰,輕輕佻起嘴角:「要不要,干我?」

  滿意地看到那一片星辰全都炸裂成火星,熊熊的火焰甚至讓季然的眼睛一瞬間佈滿了血絲。

  季子御的表情那麼溫柔,語調那麼深情而誡懇,而話的內容卻那麼直白而無恥,甚至是下流。

  只有做愛,只要做愛。

  季然凶狠而殘忍,眼中的血絲蔓延到眼底。想讓這個人精疲力竭,想讓他發出哀求的聲音。能這樣做的只有他……

  理智已經被燃燒殆盡,只要那慾望的火焰被點燃,他們就完全忘卻了一切。忘記了面臨的困惑,前方的威脅,週遭的環境。自然,也不會去想到他們身體的不對勁,對慾望偏執而瘋狂的追求。

  汗水粘著著他們每一寸皮膚,沾染到對方身上,碾壓上屬於對方的氣息與味道。死寂的環境,冰冷的環境反而為他們引燃熱烈火爆。明明是空曠的環境,四下裡環繞的卻是濕熱的曖昧氣味。昭示著性,昭示著雄性的侵略,昭示著最原始的慾望。

  他們,就像是在盡情地燃燒,盡興地侵犯對方的領地,對方的身體和心。

  暢快,這是在最愛的人身上得到多次滿足,直到再沒有力氣才會有的暢快。

  季然渾身的骨頭髮緊發酸,枕著自己的手臂睜著眼睛:「如果被小小知道了,他該要跳腳了。」

  季子御一挑眉,身上還冒著情慾結束後的熱氣,面目卻冰冷起來。

  季然像是完金沒有感受到,繼續說道:「我們準備的藥酒可就那麼點,和你在一起,消耗量比預計的翻了兩倍不止。」

  季子御伸手把他抱進懷裡,灼熱的手掌貼著季然光裸的、濕滑的脊背,一股暖流順著脊背,進入季然的四肢百骸。他低頭親吻季然的鬢角,道:「我當然然是在誇獎我……」

  季然嗤笑,懶洋洋地伸手摸過他的臀部:「按照這次看來,我這應該算是自誇。」

  已經疲憊至極的身體,這樣被挑逗依舊會有快感跳動在皮膚上。好像只要是對方,只要稍微觸碰就會忍不住給出最激烈的反應。

  季子御按住他的手,認認真真給他舒緩身體:「我一定會想辦法的,不會讓你一直這樣。」

  季然可有可無地嗯了一聲,季子御低頭看,就發現他已經閉上眼睛,那模樣像是要睡著了。

  細長的眼睫,深邃的眉眼,挺立的鼻樑。每一處都那麼恰到好處,明明與自己那麼相似的長相,在然然身上卻是完全不同的氣質。

  澤雅大陸沒有幾乎沒有雙生子,而雙生子也沒有那麼相像的。相像,卻從來不會讓人錯認。

  季子御抱著季然回到房間,唇貼上他的眉心,聲音那麼低:「我不會再離開你。」

  季然被披風遮住的嘴唇緩緩地勾起了一個弧度。

  ……

  季然他們來,是為了穩定情況,是為了搶救人員,也是為了調查原因。

  跟著他們來的御醫師全是頂尖的,擅長對付瘟疫的有,擅長對付毒物也有,對調節體質有著獨特見解的更加有。

  如果真是瘟疫,那麼治療瘟疫的同時,預防成了主要的事情。而預防,除卻一切外部條件,最重要的就是需要有一個強健的身體。

  如果不是瘟疫……是毒,御醫師會找出來。若是其他,季然和季子御有能耐找出原因。

  一連幾天,西貝鎮的情況有所好轉。

  除了一開始病重的老人小孩,實在是回天乏術無法救回,大多數人的命都保住了。只是沒有找到根本原因,沒法根治。

  最主要的是,西貝鎮的鎮民情緒真正穩定下來了。

  季然那種方法能唬得了他們一時,不能唬他們好幾天。等到人群散去,睡一覺醒過來影響就沒那麼大了。但,一是那時眾人已經分開,很多事情聚集在一起有勇氣,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就會畏首畏尾。二是,季然那也算是給他們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再加上李斯特他們完全不拋棄的姿態,西貝鎮的人們也安心了些。

  看來,朝廷並不是來殺光他們的。至少,現在他們還能活下去,還有希望獲救。

  從另一個方面說,陛下把兩個失而復得的兒子都送過來了,最多要死一起死。

  西貝鎮的恐慌情緒得到了緩解,人們的某些在死亡壓抑下的本性就重新爆發。在瘟疫爆發之前,他們都隱隱約約聽聞了一個傳言,有關於十七殿下和十八殿下之間……逆倫的關係。

  這種時候自然是沒有人敢堂堂正正地說的,甚至在背後竊竊私語的也很少。大多都是眉來眼去,看向季然和季子御的眼光也變得越來越詭異。

  季然和季子御卻根本一點都沒有受到影響,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十七殿下,十八殿下。」擅毒的御醫師突然叫住他們,「能現在過來一下嗎?」

  季然和季子御回頭,就見這所有御醫師中年紀最大的老頭兒臉色不太好。

  不過,他們都休息得足夠,如果不休息好很有可能下一個倒得是他們。所以,應該不是身體不適造成了。

  兩人相視一眼,看來老頭兒是發現了什麼。

  一進門,老頭兒的面色就顯得更加嚴峻:「這次西貝鎮的瘟疫,並不僅僅是瘟疫。我解剖了幾具死去時間不同的屍體,發現了這個……」

  他一邊說著,一邊揭開了旁邊的檯子上罩著的白布。

  季然和季子御一瞧那白布下的情況,臉色也變得嚴峻起來。

  
198.大亂(四)

  白布下的能是什麼呢,一定就是老頭兒說的死亡時間不同的屍體了。

  然而,這些屍體全都被用同樣的精準手法剖開,每一個部分都幾乎完全地展現在季然和季子御面前。他們早就知道,死亡的人體內的內臟全都炸裂的現象。卻不知道,這些人的腦中是這樣的情況。

  細小的蟲子屍體佈滿整個腦殼,腦髓已經完全萎縮,整個頭骨中滿是積水,以及積水中擁擠的蟲的屍體。

  仔細一看,會發現這些蟲子雖然極為細長,猶如髮絲一般,那黑色的蟲身兩側卻密密麻麻全是腳。

  如果這些蟲子還活著……

  老頭兒像是看穿了兩人的想法,說道:「看著一具屍體,這是剛剛死去的人的腦袋,裡面還沒有萎縮得那麼厲害。而且,在我打開的時候,這些蟲子都還活著。」

  見季然一臉噁心,老頭兒又好心地解釋到:「不過放心,它們一接觸到空氣就全都僵死了。」

  「毒和這些蟲,是這場瘟疫的關鍵。」老頭兒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我認識這種蟲。」季子御涼颼肥的聲音在這停滿詭異屍體的房間裡顯得異常讓人心顫,老頭兒都行醫那麼多年了,都不由打了個寒顫。

  季然挑了挑眉毛:「小御真是好本事,人也認識,蟲也認識。」

  季子御伸手捏了捏他的後脖頸,有些無奈:「這種是魔物的寵物,魔物喜歡吸食別的物種的情感和靈魂,這些蟲子則喜歡吸食人的腦髓。一般都是在魔物吸食光一個生物的靈魂和情感後,這些蟲子會從生物的腦補湧入,慢慢擠滿整個屍體。」

  「可是十七殿下。」老頭兒忍不住打斷他,「現在這些蟲子只在屍體的腦子中,而且另外幾具死得久的,蟲子也已經死了。」

  「我想我知道為什麼了……」在季子御還沒有回答的時候,季然就摸著下巴一臉若有所思。

  他微微瞇了下眼睛,細細感受了一下,然後問季子御:「不繼續解釋一下?」

  季子御本來就是不愛多說話的性格,不過季然這麼一說,別說讓他解釋一下,就算是讓他念完一整本書都照做不誤。

  他的手指往一具屍體上一指,就有一整條魔蟲被扯了出來,停留在他們面前。

  老頭兒嘴角抽了抽,他原本還擔心兩位殿下會不會看到房間裡的情況會不適,現在看來他的擔心全是白給的。他應該給自己做好心理準備,省得自己看了兩位殿下的行為覺得難以接受。

  心中哀歎了一下,老頭兒又一臉認真地聽季子御繼續解石。

  「魔蟲其實是一種沒有智慧的生物,會變成魔物的『寵物』,其實是因為魔物身上的那種力量是它們的剋星。這些魔蟲從屍體的腦髓開始吸食,但是……」

  「喔!」老頭兒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這些蟲子全在腦子裡僵死,說明這些屍體不僅僅中毒了,還帶有魔物身上的力量。」

  說完這些,老頭兒又不解了。這十年,他們從一開始不知魔物為何物,到現在對魔物已經有了較深的瞭解,卻在這種時候依舊無法解釋面前的情況。

  「為什麼這些人身上會有魔物的力量?」

  老頭兒已經開始自言自語,季子御的話讓他推翻了之前不少結論,又留了不少疑問。一下子,他就鑽進研究中去了,完全忽視了旁邊還有兩位殿下。

  「有什麼感想,嗯?」季然把季子御壓在牆壁上,一雙漆黑的眼睛直直看向他。

  季子御歎了一口氣,伸手捏季然的耳垂:「想知道?」

  季然瞇著眼睛,表情驕傲又慵懶,像是說:你說呢?

  季子御伸手把他攬進懷裡說道:「人是會變的。」

  每一個人都會變,這是必然的事情。

  三輩子,神王,斯普雷維爾,季子御。每一世,他都變得不一樣,因為沒有記憶而變化,或者是因為環境而變化。

  而魔王……與他記憶中的那個也完全不一樣了。

  記憶中的魔王的確是偏執的,甚至有些不顧族人的死活。卻從來不會做下作,陰險骯髒的手段。

  那個魔王是強大的,強大到由不得神王控制就產生了惺惺相惜的感覺。那個魔王也是單純的,一份感情,得不到就拿自己的一切去賭,偏執卻又可愛。

  每個人都會變的,人變了,心變了,看事情的感覺也變了。

  季然懂季子御在說什麼,卻還是故意擠兌他:「小御說不準是你這個負心漢變心了,所以看出去覺得什麼都變了……」

  季子御捏著季然耳垂的手順著他清瘦的臉頰滑下,然後固定住他的下巴。

  就見季然抿著嘴,笑得一臉妖孽。忍不住低下頭在他唇上印上自己的,季子御說道:「再怎麼變化都沒有關係,最主要的是本質不能變。」

  季然用尖尖的牙齒咬他,叼著他唇上薄薄的一層皮含糊著說話:「你這話算是安慰我還是警告我呵……」

  兩人離得那麼近,甚至因為太近而看不清對方眼中確切的神色。可他們想像得到對方的模樣,也知道對方心中所想。所以,沒有再說話,只有溫柔而綿長的親吻。

  一吻完畢,季子御轉頭看向一旁一臉驚嚇的李斯特:「什麼事?」

  李斯特被季子御的眼神一看,立馬就回神了。原來是真的……兩位殿下之間的關係。

  一開始,他稍稍有所懷疑,再好的兄弟都與兩位殿下不一樣。看著對方的眼神太奇怪了,相處的氛圍也很詭異。只是,他不願想到那個方面,也不願相信那些傳言。

  然而,剛剛他站在那裡,看得一清二楚。纏綿的唇齒交纏,互相吮吸對方舌頭上的唾液,入侵對方的口腔。

  扭過頭,李斯特好好讓自己冷靜了一下有說道:「我們找到了……之前那隊士兵的屍體。兩位殿下要不要過來看看?」

  季然理所當然地點頭,然後拉著季子御越過李斯特往前面走去。

  他走在最前面,所以一點都沒有掩飾臉上一閃而過的殘酷笑容。

  「不用那麼拘謹。」過去的路上季然開口對一旁的李斯特說道。

  李斯特一臉苦相地看他,心說我都看到你們兩人那麼親密的模樣了,我怎麼能不拘謹不在乎!

  季然被他的表情逗笑了,一臉揶揄地看著他:「還是說,從小時候你抱了我一路後就對我念念不忘,現在看到我和小御在一起心受打擊?」

  李斯特差點滑倒,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輕鬆開著玩笑的季然:「當然不是,十八殿下!只是,你和十七殿下的關係……」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語氣和用詞,覺得還是無法形容出來,只得蒼白地反問道,「這樣好嗎?」

  「有什麼不好?」季然笑著,「既然你不愛我們,那麼我們和誰在一起對你又有什麼影響呢。同樣的道理,對別人也沒有影響不是麼?」

  李斯特本來就是個老實人,被季然這麼一逗又一繞彎,覺得有些無法思考:「……不是這麼說的。」

  季然一臉寬容地看著他,鼓勵地問他:「那應該是怎麼樣的?」

  季然這個樣子讓李斯特覺得,自己有是做錯事情的那個人。他正在被人用寬容的、理解的態度對待,等他慢慢開竅。

  然而,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最終只能用那些傳言來說:「這樣是亂倫,是不被允許的!而且……譯雅大陸上對於兩位殿下的關係已經有所猜測,再加上最近災禍不斷,不理智的人們會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兩位殿下身上!」

  季然看著李斯特急眼了,笑了:「不被允許,是不被誰允許。世人?世人對於我來說什麼都不是,為什麼我要得到他們的允許?另外,他們願意猜測願意聯想就讓他們去吧。在事情結果出來之前,也的確不好下結論說到底是因為誰引起了現在的天災人禍,在這之前他們願意拿我們當憎恨的心理寄托,我們也不介意。」

  也是因為,不在乎就不會覺得在意。

  李斯特完全語塞,他想不到可以說服兩人的話,卻又覺得這樣不好,另一方面又不討厭兩位殿下。在矛盾狀態下,終於到達了發現士兵屍體的地方,他暗地裡鬆了一口氣。

  「侍衛長!你終於來了!」留守的兩個士兵臉色慘白,看到有人來了終於鬆了一口氣。

  看來,又是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199.大亂(五)

  一眼就看得出,這些屍體是屬於誰的。

  因為,所有的士兵的屍體都是完好無損的,臉色紅潤光澤,甚至臉上帶著幸福滿足的笑容。

  如果不是他們的身體赤棵,還沾著泥土碎屑,不會有人覺得他們已經失去了性命。

  季然挑了挑眉毛,他可感受不到這些士兵的紅潤臉色,他只是覺得這幾具屍體很「新鮮」。

  「什麼時候死的?」季然沉聲問。

  季子御道:「看不出來的,他們都是因為被設計吸食了靈魂才會死的。」

  「洛無煙?」季然還記得那個讓他中毒的蛇姬,語氣怪異,「她竟然還活著?」

  「她是雷迪爾身邊最有力的助手之一,不會那麼容易死的。」季子御淡淡道。

  季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意味深長地說道:「喔——你倒是瞭解得清楚。不是醒來沒多久就離開了,離開了還那麼關注他,嗯?」

  季子御任由季然捏著自已的下巴,看著那張臉上露出態度強硬的表情,淡金色的眼眸中閃爍的全是溫柔笑意:「是啊,那時候找不到然然就只好做點有意義的事情了。」

  「多有意義啊?」季然逼近他。

  李斯特在一旁看著兩人的互動,心驚膽顫的,再靠近一點點兩位殿下的嘴唇就要貼在一起了!他甚至擔心只要他們兩人中間有一個人說話動作幅度稍微大一些,就一定會感受到對方唇部的柔軟。

  這樣曖昧的姿勢,李斯特那個老實的腦袋裡突然閃過一個猜想:兩位殿下是不是真的想要全澤雅大陸的人都知道他們兩的關係?!

  不管李斯特心中是怎麼樣的驚濤駭浪,季然和季子御之間明顯是暗潮洶湧。

  那兩位留守的士兵也沒有想到別的方面,只覺得兩位殿下的樣子像是要打起來了,周圍的氣氛好可怕!

  季然臉上卻還是帶著淺淺的笑意,醇厚猶如帶著酒香的聲音低沉:「小御可要好好解釋呢……」

  季子御眼中的笑意明顯,季然越是表現得對這些事情在意,就說明他越在乎自己。被自己滿心惦念的人在乎,有誰會不開心?

  下巴突然傳來一陣疼痛,季子御就看到季然的眼中凝聚的黑色風暴,有些好笑地捏他後脖頸:「你明明知道我說的是什麼,又為什麼要我故意說出來?」

  季然放開他,輕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為什麼要你說出來,因為知道你在想什麼,也沒有從你嘴中說出來那麼動人。心有靈犀的確美妙,有時候還是需要一些情趣的。

  季然當然知道,雷迪爾的動作那麼大,讓人懷疑的地方也非常多,季子御的性格從本質上來說是喜歡掌控大局的,他的謹慎不允許他不知道一些重要的事情。

  李斯特看兩人好像是已經解決了什麼爭端,連忙上去問道:「那兩位殿下,現在是怎麼處理這些……屍體?」

  這些屍體,生前都是他們的兄弟,現在的模樣又那麼精神,李斯特簡直不忍說出屍體這兩個字。

  季然擺了擺手:「分別燒了吧,把骨灰留著回去給他們家人。」

  「是!」李斯特略顯生硬地回答,然後指揮著兩個留守的士兵照做。

  濃烈的火光沖天,這幾天鎮民們、士兵們都已經習慣了,知道這樣的火焰代表著什麼。代表著又有生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代表著承裁生命的那個身體也要從世界上消失了。

  每每這個時候,整個西貝鎮的人就會異常沉默。

  這種沉默,只有在經歷過死亡的洗禮才會有。他們知道生命多麼輕,一下子就沒了,也知道生命那麼重,被留下的他們痛苦難忍。

  季然的臉上映襯著火光,他的眼睛就那樣直視著燃燒著屍體的地方。沒有人會在看見他的時候清楚他眼睛是好是壞,甚至,一起生活很久的人都不一定能發現。

  那雙漆黑的眼眸中攬遍眼前的景象,火焰跳動的時候在他漆黑的幕布上染上一抹亮光,然後消失得徹徹底底。

  面前的火焰是火熱的,然而在季然眼中的沒有溫度,卻有些別的什麼……

  也只有季子御能明白,那是憐憫。

  那個偏執的、陰鷙的齊飛已經完全從季然的性格中被別除了。他開始懂得理解別人的痛楚,知道憐憫與替別人難過。

  雖然季然這個樣子季子御心中並不舒服,不過,他知道這樣很好。

  在季然做沒心沒肺的人的時候,季子御是任由著他來,而在季然開始變得有同情心,即使季子御可能沒有這種東西,他還是覺得很好。

  或許,只要是季然,就都是好的吧。

  愛著的人,總是做什麼都是好的。不愛了,就什麼都不好。偏執變成了殘忍,陰鷙變成了陰險。

  在他們看著眼前的火光慢慢消失的時候,在他們很遠很遠的屋頂上,一個人默默地轉身離開。屋頂上風大,幾乎捲起了他的整個斗篷,露出他清瘦的身體,以及被蟲子覆蓋住眼睛的臉。

  只是,這樣都能讓人感受到他周圍可怕的氣場。

  「主人。」在他落地之後,一直躲在暗處的妖嬈女子上前恭謹道,「都已經辦妥了,那個女人完全相信我們了。」

  雷迪爾點了點頭,然後轉臉看向洛無煙:「你跟著我有多久了?」

  洛無煙低頭,輕聲說道:「一千六百四十三年……八十一天。」

  「那麼久了啊……」雷迪爾有些恍惚道,「不知道,上輩子沒有得到的東西,這輩子能不能如願。」

  洛無煙把腦袋低得更加厲害:「主人,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就一定會幫你拿到手。」

  雷迪爾嗤笑一聲,一把把她拽進懷裡,手放在她捌立的胸部上不停揉捏,臉上表情猙獰。

  她就那麼順從地侍靠在雷迪爾懷裡,被他粗魯的動作弄得連連抽氣。

  「既然都已經準備好了,就差不多可以走最後幾步棋了。看樣子,那兩位『殿下』也已經差不多了。」

  「是!」

  ……

  「這次的事情與雷迪爾有關已經無疑了。」季然摸著下巴,緩緩說道,「那些士兵是被蛇姬洛無煙害死的,至少說明,他們就在附近。」

  季然想到了那個夢,雷迪爾下的「戰書」。他笑了笑,摸摸有些酸疼的膝蓋,心想:就看看吧,到底誰才是笑到最後的人。

  老頭兒研究的藥物已經開始起色,西貝鎮的居民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要被放下。不能一次性對付,那就分別對付。對付毒藥用對付毒藥的方式,對付魔蟲則用對付魔蟲的方法。

  老頭兒也到底是個德高望重的,他的成功讓整個西貝鎮的情況都樂觀起來。李斯特和眾士兵臉上也露出了幾分輕鬆的笑容。

  這裡的好消息很快就被皇城中的季傲天他們知道了,然而,他們迎接的卻只是一點點輕鬆罷了。

  「楚雲國的陛下,微臣依舊堅持,處死楚雲國的兩位殿下。」

  他們現在在大廳之中,三個國家的皇帝全都在,眾多小國家的王,同樣還有各個國家的大臣。除了封閉的西貝鎮,整個澤雅大陸都知道了,楚雲國的十七殿下和十八殿下之間亂倫的關係。

  同時,不少地方發生了地震和坍塌。幸好眾多人都集中在皇城中,地震和坍塌的地方大多為現在已經沒有人居住的山地。

  這是老天給的警告!那兩個亂倫的殿下根本不應該出生,不應該活著!出生的時候就有無數人忌憚那一黑一白的顏色,如今傳言盛行,更是一大片地恐慌。

  季傲天只是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手中拿著一塊溫潤的玉珮溫柔地用手指摩挲,像是沒有聽到眾人說什麼。

  「朕也這麼覺得。」夕照國的陛下笑得一臉和善,「朕明白楚雲國陛下的難處,只是大家都還年輕,孩子總會有的。現在的澤雅大陸已經危機重重,可再經不起這麼兩個危害踐踏。」

  「就是就是!」看到有大國那麼明顯得支持,一群大臣們全都義憤填膺狀。

  「喔?」季傲天終於有了反應,掀開眼皮看眾人,「我的小十七和小十八可不是任人宰割的,朕可沒有能力抓住他們。再者,今兒個才剛剛來的捷報,小十七和小十八很好地控制住了西貝鎮的疫情,朕不會做讓他們心涼的舉動的。」

  季做天這番話,明顯就是與在座的所有人對著幹了!他連坐著都沒有端端正正,斜斜地靠著,眼皮也聳拉著。說這幾句話的時候,語氣清淡,聲音也不響。

  然而,在座的人卻覺得很有壓力。

  他們可能快忘記了,楚雲皇曾經的威風。這十年來,眾人都快被有些安穩得過分的楚雲皇騙過了。忘記一開始多麼忌憚!而夕照國和齊明國的兩位皇帝相視了一眼,他們可比大家好太多了。他們一直記得,在季傲天繼位之後,他們就視楚雲國為肉中刺眼中釘。如果不是信不過對方,早就在十年前或者更早之前,聯手毀了他。

  看來,現在為時未晚。

  
200.大亂(六)

  整個大殿之中氣氛幾乎凝固。

  「楚雲國陛下請放心。」夕照國的皇帝陛下緩緩說道,「兩位殿下的追捕用不著楚雲國動手,也說了,我們足夠體諒楚雲國陛下的難處。朕和齊明國陛下,準備好了足夠的人手,只要楚雲國陛下不要插手就行了。」

  「陛下。」旁邊的小國王說道,「您應該看到了,整個澤雅大陸因為楚雲國的兩位小殿下多麼混亂。且不論那些天災是不是真的因為兩位小殿下逆倫造成的,僅僅是他們造成的動亂就讓人有理由抹殺他們的存在。」

  季傲天眼眸中閃過一絲殺機,很快就被掩去。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只能保證不出手,卻不能負責小十七和小十八受到威脅後做出什麼事情……」

  「這個楚雲國陛下不用擔心。」齊明國陛下大手一揮,「到時候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不會追究。」

  「如此甚好。」季傲天朝著他們舉杯,放到嘴邊遮住唇角諷刺的笑。他們以為,季然和季子御是簡簡單單幾隊人馬就能解決的?就算是把整個澤雅大陸上的所有高手都請來,那兩人要逃走還是做得到的。至於能不能請來那麼多高手,季傲天掃過那兩張得意洋洋的臉,心裡嗤笑。

  而在座的其他人看季傲天同意了,心中一塊大石頭也落下。至少,在表面上楚雲國是不能插手這件事情了。而且,不管什麼原因,現在眾人都在恐懼之中,對絞殺季然和季子御只會持著贊成的態度。等以後情況變好了,冷靜的人們可能會後悔。只是,人類都是自私的。到時候,他們只會在自責之後找出「罪魅禍首」。

  而那個罪魅禍首,就是連自己的孩子都不信任,連自己的孩子都能輕易割捨的季傲天。

  ……

  季然和季子御還完全不知道西貝鎮外的情況,西貝鎮的情況已經得到緩解。沒有人再死亡,大部分情況開始好轉,日常的生活也開始恢復。

  季然和季子御臉上的表情卻沒有輕鬆多少,他們的目標可不僅僅是讓西貝鎮的恢復正常。

  確定了這一切事情都與雷迪爾有關,他們卻沒有鬆一口氣。如果只是普通的疫情,那麼控制住了就結束了。現在,雷迪爾造成那麼大的轟動,卻到現在都沒有露面,實在讓人難以猜倒他真實的目的是什麼。

  「十七殿下!」李斯特進來行了個禮之後有些著急地說道,「御醫師在治療那些晚期病人的時候說不能根治,需要有人嘗試一下用光系魔法誘導一下,你看……」

  「走吧。」季子御也不猶豫,跟著李斯特就要出門。

  走之前看了一眼懶洋洋躺在床上打瞌睡的季然,頓了一下回去給他蓋好被子,這才出門。

  李斯特雖然一直警告自己非禮勿視,然而兩位殿下實在太過優秀,而且與十七殿下相處久了就會發現,雖然十七殿下全身都冰冷可怕,卻並不是一個殘忍的人。於是,總是不由自主的,眼神就會往兩位殿下身上看去。

  像今天這樣,細小的、關懷的舉動他已經看到過太多次。

  有時候,李斯特也會懷疑,為什麼會覺得兩位殿下之間的感情是不可以的。

  那麼多結成伴侶的人之間沒有感情,乾巴巴地相處著,不在面前就不會思念。一輩子,都不知道這種從發自心底的,不由自主地替心愛的人著想,為心愛的人做一點點小事的感覺。

  那麼,和這些人相比,還是兩位殿下更加讓人覺得理所當然應該在一起吧?

  李斯特腦中不由浮現那句一直在他腦中的話:我們在一起,對別人有什麼影響呢?

  不,沒什麼影響。

  其實,兩位殿下如果不出現,所有人都只會覺得澤雅大陸上已經沒有這兩個人了。那些反對的、談論的時候露出噁心的神情的,都甚至沒有見過傳說中的黑白雙子殿下。除了傳聞,他們對這兩位優秀的殿下一無所知。

  他們又怎麼有資格,站在道德的立場,來對兩位殿下指手畫腳?

  李斯特不由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讓自己不要再亂想。西貝鎮的事情快要結束了,越是收尾階段越是不能有一點馬虎,不然很有可能會前功盡棄。這樣告誡著自己,他很快就牧斂了心神。

  「怎麼,來了躲在暗處看著就夠了?」季然保持著眼睛閉著的模樣躺著,一雷慵懶的口氣。

  他是真的有些睏倦,於是醇厚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絲瘖啞的性感。

  雷迪爾的臉色有一瞬間的扭曲,他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種人存在。好似不用努力,修為就能輕鬆地突破別人一輩子都達不到……不,甚至是不敢想的高度。周圍總有死心塌地的人,總會在山窮水盡的時候柳暗花明!

  雷迤爾從黑暗中慢慢現身,藏在斗篷中的拳頭握緊:這一次,看你還如何柳暗花明!

  季然見他千呼萬喚始出來的樣子就來氣,掀了被子盤腿坐在床上,挑眉道:「你這慢吞吞的樣子,是不是還想和我來一次促膝長談?」

  「呵!」雷邊爾冷笑,「別以為西貝鎮的事情解決了就萬事大吉了,這不過是我給你的一盤開胃菜。」

  季然點了點頭:「嗯,味道還不錯,希望接下來有大餐。」

  然後,季然換了個姿勢躺好,笑瞇瞇地看他:「你要不要長話短說,小御應該沒多少時間就回來了。嗯……其實你也沒什麼話說才對。你就是喜歡在陰暗的地方看著別人,羨慕吧?憎恨吧?」

  季然一臉單純善良的樣子說出這些話,還真是拉仇恨。

  雷迪爾的臉色都變了,他咬著牙,只從嘴巴裡橋出了一個字:「你……」

  「我什麼我?」季然從床上走下來,赤裸著腳走到他面前,瞇著眼睛看他:「你的確在嫉妒我不是嗎,我什麼都不做你就嫉妒得死去活來。至於原因……你信不信我都知道?」

  「你!!」雷迪爾猛地抬頭,滿臉驚疑。

  季然嘿嘿地笑,食拈豎起貼在嘴唇上:「噓——你不說,我不說,這個遊戲才好玩麼,是不是?你都敢下那麼一盤棋了,我怎麼好不接著。」

  雷迪爾能走到今天也不是白給的,在季然說話的時候已經稍微冷靜下來了:「呵,不要以為這樣說我就怕了你。你以為你知道了什麼,一廂情願罷了。」

  季然挑了挑眉毛也沒有辨別,對一個是散人的人有什麼好辯駁的,有時候說得多是給對方壓力,有時候就是露自己老底了:「所以,你還真是來暗處偷窺的?」

  季然的聲音中帶著嘲諷,他模樣長得好,聲音又好聽,這樣子讓聽的人更加心中不平衡。

  雷迪爾幾乎咬碎了一口牙,最後嗤笑一聲:「準備好我給你準備的大餐吧,還是那句話,笑到最後的一定是我!」

  季然擺擺手,也沒有對他做什麼,直接回到床上躺下:「嗯,知道了。原來是我的夢裡進不來了,所以沒辦法只好自己跑一趟來宣戰。放心,我接著。」

  說完,一道黑色的影子就從季然手心竄出,一下子吞噬掉了雷迪爾的身體。

  季然哼了一聲,舔著自己的牙尖,微闔的眼眸中冷光閃爍。

  無論是因為十年前還是因為現在那些被牽扯進來的無辜的人,你都不會礙到一個好結局的。

  放心,你準備了大餐,我也準備了宴席。笑到最後的是誰,還不一定呢!

  季然醒來的時候季子御坐在床邊,手搭在他的額頭上,正低著頭看著他。

  季然的眼睛只能看見季子御,所以也沒有逆光的困擾,他清楚地看到季子御眼中快要溢出的矛盾和痛苦。這些,在他睜眼的時候全都一下子消失在他淺金色的眼眸中,只餘下一些不解:「他來過?」

  季然一臉平靜,語氣輕鬆:「是啊,還聊了一會兒天呢。」

  季子御那麼瞭解季然,看他一臉愉快的樣子,一定是鬥勝了,於是搭在他額頭的手往下滑,揉揉他的腦袋:「是你把他氣得不輕吧?」

  「也可以這麼說……」季然腦袋動了一下,壓住他的手,然後抬眼認認真真地看著季子御的眼睛:「怎麼,心疼啊?」

  
201.大亂(七)

  季子御眼中閃過的一絲猶疑讓季然整顆心都涼了下來。

  為什麼,他要什麼都看不到,只看得到眼前的男人。要看到他臉上一瞬間閃過的……

  「哼!」季子御冷哼一聲,強勢地捏住季然的下巴,「你果然還是不信我。」

  季然一愣,突然不知道要擺出什麼表情來才好。

  他第一次看到季子御臉上的表情那麼陰鷙並且失望,這讓他聰明的、幾乎無所不能的腦袋有些無法運轉。

  季子御卻依舊咄咄逼人,把他壓在了床榻上,金色眸子中的冰冷情緒湧動:「是不是?」

  整個房間裡的空氣都被抽離,只剩下辟里啪啦的火星四射,偏偏又那麼沉鬱凝結。在桌子上的茶杯發出「噠噠」的聲音,杯身與杯蓋不停撞擊發出聲響。

  仔細看去就會發現,整個房間中的絲帛像是被盈滿了風,所有的家俱都在震顫。

  就在臨界點之時,季然突然綻放了一個燦爛到極致的笑容。

  他有些憐惜的,伸手撫摸季子御的臉龐,聲音柔和,聽在季子御耳中卻猶如春雷乍響:「小御……辛苦嗎?那些總是記不起來的片段,是不是越來越多了?」

  越是親近的人,就越是知道身邊睡著的人每天晚上到底是在做什麼。

  季然身體時不好,是很容易就睡著。但同樣他的修為連季子御都說不好到底到什麼程度了,經歷了那麼多也不是真沒心沒肺的人,睡著了身旁有什麼動靜自然一清二楚。更何況,季子御再怎麼努力,無法掩藏的是他與季然之間作為雙生子的微妙感應。

  「你每天晚上睡不著,看著我的時候是在一次次回憶你還記得的事情吧……」季然撫摸著他臉蛋的手動作那麼溫柔,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得難過起來,「你也發現了吧,你睡覺的時間越來越早……你不知道自己忘記了什麼,卻知道自已一定忘記了。」

  季子御有些惶恐地猛地把季然抱進懷裡,他說:「我怕……我害怕忘記你。」

  季然閉上眼睛,伸手緩慢而堅定地用力勒緊身上的人。

  從季子御口中聽到「怕」這個字,季然從來沒有想過。而說出這個字的季子御又顯得那麼脆弱——是的,脆弱。

  季然心中所有的懷疑,所有的憤怒在此時全都碎成泡沫。只剩下無以復加的心疼。

  「我怕我忘記後就會錯過你……就和神王錯過了魔王一樣。」季子御沉聲說著,他自己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從自己口中吐露的話。

  季然睜開眼睛,眼中滿是柔情又夾雜著冰冷。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會允許這件事發生……」

  再也沒有人,能把季子御從他身邊奪走。

  ……

  一個多月後,全隊人馬毫無折損,全都完完整整地走出了西貝鎮。

  一路上,西貝鎮的鎮民們就那樣站在道路兩旁,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們的隊伍從街道上慢慢走出鎮子。

  從一開始瘋狂的絕望,到後來沒有退路的相信,而今,只剩下沉默的接受。

  他們做不出感恩戴德跪地高呼的行為,也做不到感激涕零說多少感恩的話。這一個多月,足夠他們瞭解一個國家的意志,知道他們這些住在邊緣小鎮的人民沒有被拋棄。也足夠……看到那兩位殿下之間的不同尋常。

  不同尋常,卻又不能與外人說。

  正當整個隊伍要走出這個小鎮的時候,突然有一個小女孩衝了出來。

  她懷裡抱著一大捧花,五顏六色什麼都有,參差不齊好些都快遮擋住她的視線。

  她邁著小步伐跑到季子御和季然身邊,然後拉拉季然的衣擺。

  季然彎腰,挑眉看她。

  一把把花塞進季然懷裡,小女孩露出一個笑:「你和旁邊的哥哥都要幸福喔!」

  直到走回了空曠的地方,李斯特還有些不可思議:「沒想到你們兩個還挺招小孩子喜歡的。」

  季然不置可否地笑笑,看了一眼手中的花,最終還是沒捨得扔掉,放進了空間戒指中。

  李斯特在後面看著露出溫和的笑容:其實在某些方面看來,十八殿下真的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正當李斯特和眾士兵看著皇城與西貝鎮之間的城門緩緩打開的時候,心中滿是激動。這說明,他們活著回來了!他們也沒有辜負所托!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自己的親人,不是別的兄弟們,甚至,不是普普通通的皇城景象。而是,身上有著其他國家標誌的士兵。

  「這是怎麼一回事?!」李斯特臉色很差,問一旁開門的士兵。

  那士兵抬頭,有些戰戰兢兢地看了一眼在這守了十幾天的那兩個隊伍,搖頭道:「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好像是來對付十七殿下和十八殿下的……」

  「怎麼會這樣?」李斯特不明白,他們身後是剛剛被從絕境中拯救出來的小鎮,從那裡凱旋回來的第一件事情不是被歡迎,而是被刀劍相對?

  羅鄴從那些人馬的中間走過來,步履堅定,面目沉靜。

  他站定到季然和季子御面前,行了一個禮:「十七殿下,十八殿下。陛下吩咐了,從今往後,你們將不再是……楚雲國的皇子殿下。你們的所作所為將與整個楚雲國沒有任何直接關係。」

  他本來就是硬邦邦的性格,在說這幾句話的時候簡直像是每一個字都帶著稜角,硬生生砸在地上。

  與西貝鎮的鎮民相比,這些士兵與季然還有季子御相處的時間更久。

  兩個皇子,沒有一點驕縱的樣子。十七殿下看上去可怕的要命,其實根本就不會對他們做什麼事情。反而一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助,他二話不說就同意。而十八殿下,這個從二十幾年前一出生開始就被澤雅大陸所有人叫成黑子的人,笑起來其實很讓人心動。

  那麼危險的地方,兩位殿下從來不會因為疫病嚴重不出門。所有時候,他們是真正的做到了站在最前方。

  僅僅是這幾點,士兵們就無法討厭這兩位殿下。

  即使確定了那個傳言,他們依舊覺得慶幸。楚雲國有這樣兩位殿下,很幸運。

  聽到羅鄴這麼說,士兵們都忍不住抬頭,驚愕地看著他。

  「喔,是麼?不是在我出生的時候就確定了我不完全算是楚雲國的殿下麼,也沒什麼區別。」季然和季子御完全沒有受到影響,他們從來不在乎皇子的身份,也從來不需要用這個身份去得到什麼,「我們的東西呢?」

  「陛下還說了,」羅鄴繼續說道,「昭雪殿從此之後不再是楚雲國皇宮的一部分,那裡仍舊是你們的家。」

  「哼!」收到消息的人姍姍來遲,兩個如大鵬一樣的身影從夕照國和齊明國士兵的頭上掠過,一下子出現在季然他們面前,「楚雲國陛下未免太婦人之仁了,或者說是太惺惺作態。給留著那什麼昭雪殿,回不去又有什麼用。」

  季然眨了眨眼睛,扭頭問季子御:「這倆誰啊?」

  「不認識。」季子御毫不猶豫地回答。

  「殿下,這位是雷神興塔,這位是西雙大師。」羅鄴依舊稱呼他們為殿下,在一旁盡職地進行解釋,「是如今澤雅大陸上被所知的為數不多的大魔導師和武魂。」

  「喔——」季然一臉恍然大悟,「就是十來年前加起來也就二十個,站在澤雅大陸頂尖領域高峰的老頭子啊。在這亂世不好好養老,來這幹嘛?」

  但凡是人類就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有痛腳。而英雄、王者、站立在巔峰的人,都大多有一個特性,那就是最討厭別人說自己老。

  沒有什麼比英雄遲暮更加無奈的事情了,枉有雄心壯志卻再無實現可能。

  季然和季子御怎麼可能真不知道這兩人是誰,在那二十個絕頂高手中,他們也算是出名的。大多修為到達那個高度的,一般都不會再參與太多紛擾的世事,而這兩個不是。貪戀權勢,貪戀錢財,貪戀美色。

  如果不是有其他幾位鎮壓,這兩人不知會在澤雅大陸造成怎麼樣的動亂——當然,那是十幾年前。

  現在,他們面帶殺意:「不過是兩個毛頭小子,也敢那麼狂妄!今天,我們就是來代表澤雅大陸處決你們!」

  
202.大亂(八)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季然和季子御臉色驟然一變。

  結界!

  那麼快速地、在他們不知不覺中佈置了這麼一個強大的結界。

  季然瞇著眼睛看那兩個看起來才不過中年的巔峰強者:絕對不可能是這兩個人做到的。

  沒有人能感受到那個結界,除了季然和季子御兩人。因為,那個結界就是針對他們,防止他們逃跑的結界。

  本來就傳言今天楚雲國的十七殿下和十八殿下要從西貝鎮出來了,不少人都抱著複雜的態度圍觀。在看到他們真的從西貝鎮出來,還沒真正進皇城城門就被削去了爵位,如今,更是有高手咄咄相逼,要取他們性命。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中間空出挺大的範圍站在那裡觀望,甚至有些大膽的,爬到了附近的房頂上看著。

  他們都在皇城之中,沒有經歷外面的天災。只是,頻繁發生的天災和就在他們一牆之隔處的西貝鎮瘟疫,足夠人心惶惶。

  甚至,他們呢自己都說不清楚來這裡只是單純的看熱鬧還是……想看到那兩個帶來不幸的皇子被徹底抹殺。

  這也是第一次,他們那麼近距離地,確定地看到季然和季子御。

  驚為天人,這是看到季然和季子御的大多數人會有的第一反應。之後,有些人則是有些不捨和遺憾,這樣的長相,僅僅放在世間欣賞也是好的。大多數人卻覺得,這兩張臉太過完美,根本不應該存在於人世。

  有時候,美麗的東西看了能讓人賞心悅目。當心中對其本身產生懷疑和厭惡的時候,那美麗的外表反而成了更加不可饒恕的存在。

  季然稍稍定心,全部神識都像水銀一樣傾瀉開去。

  只是眼前兩人,季然和季子御根本就不用多大的力氣就能勝出。然而,給他們最大壓力的卻是隱隱的不安,以及那明顯有人操控的手段。

  那些圍觀的人們可不知道結界不結界,不少人已經踏入了結界的範圍。

  季然皺著眉,本來皇城的人就多。修為到達一定程度之後,速度和瞬移都變得更加厲害。所以,比對方更快,或者是用面積巨大的攻擊方法就成了應對的方法。

  他倒是不擔心自己和小御會誤傷別人,擔心的是眼前的大魔導師和武魂會在被逼得急了的時候做出不可估量的舉動。

  而他……季然皺著眉,面色猶豫。

  季子御安撫地扯住他往身後拉了拉:「我來對付就行。」

  季然心中忌憚什麼季子御清楚,能弄出這麼一個結界,雷迪爾的能耐也遠遠不止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季然一是擔心兩人待會兒雷迪爾真的出現,那才是真正的大頭戲。二是擔心……季子御的情況。

  眼前總有一種弩繃到最緊,已經要放手一搏的氣氛。

  季子御見季然仍舊有幾分不放心,笑了:「相信我。」

  季然定定看著他,漆黑的背景,只有他是光亮而清晰的。緩緩點頭:「好。」

  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不自量力!」看到季子御那樣子是要自己一個人上,在頂端站久了的兩人都覺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那兩隊人馬不過是來擺出點氣勢,真正上的自然是他們兩人。如今,西雙擺了擺手,讓那兩隊人馬退到一旁不要插手。

  他倒是要看看,這兩個無知小兒能翻出什麼天來!

  然而,只是第一個交手,用於試探的硬碰硬的力量對決,就讓他猛地變了臉色。對方的鬥氣一下子侵入兩人他護體的鬥氣內,本能讓他快速地往後急退。

  有些不敢置信地抬頭看紋絲不動地站在那裡的季子御,白色的頭髮被高高束起,隨著風輕輕飄動。肩膀寬闊,身體卻絕對稱不上壯實。怎麼可能?

  興塔與西雙是多年的好友了,看到他的樣子就知道這小子不簡單。也顧不得其他,與西雙對視一眼,同時撲身而上。

  與此同時,季然的眉毛顫動了一下。

  先有反應的是離得最近的士兵們,然後是在結界裡圍觀的人們。

  他們就像著了魔似的,不停發出尖利的叫聲。滿臉恐懼,或者是滿臉癡傻。

  在外圍的人們還不明白裡面為什麼突然騷動起來的時候,他們也變成了這個樣子。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就像是靈肉分離。不,更準確的說是靈魂也被分成了兩半。一般驚恐而慌亂地看著那個被另外半個靈魂操控的身體。

  那半個靈魂,看到的都是他們所經歷的,最悲傷,最痛苦,最瘋狂,最歡樂,最不甘……的情況。

  在心底醞釀了那麼多年,全都爆發出來,一發不可收拾。那些心中的渴望、慾念、恐懼,無一不被赤裸裸地攤開在自己面前。

  季然冷了臉色:「不要告訴我,你的戰書就是這個。」

  像是回答季然的話一樣,在皇宮上方,驟然炸開明亮的火焰。

  那是季然留給紅兒她們的,說是如果有什麼危險就放出來。他和季子御看到就一定會趕回去,如果他們趕不回去,季傲天也會派人手過去。

  像是要看季然越來越差的臉色,就像是抓住了老鼠的貓逗弄著自己的獵物一般。

  蛇姬帶著一眾小蛇姬,出現在半空之中。季然不知道那些小蛇姬是不是十年前的那幾條,只是,現在已經稱不上「小」了。

  洛無煙尾巴一甩,那些蛇姬就甩動著兩根尾巴沒入林立的房屋中。

  季然甚至聽得見,皇城中沒有真正見過魔物的人們,發出的慘叫、驚恐的呼救聲。

  這些十年前,只是聽說有魔物就被聚集在一起的人們,心中對魔物的恐懼在面對著真實的魔物的時候,就變得什麼都不是。

  他們甚至不知道怎麼反抗,只知道無意義地哭喊。

  季然握緊拳頭,感受著那個巨大的,幾乎完美的結界,臉色發沉。

  季子御那邊也早就發現事情不對,西雙和興塔雖然人品不怎麼樣,卻從來沒有想過毀掉一個人類的生存點!

  現在這個澤雅大陸,要有一個生存點多麼不容易!

  被季子御打成重傷之後,兩人也沒有爬起來拚命。他們貪婪卻不糊塗,看到現在的場景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們這是被利用了!

  利用他們拖住季然和季子御的步伐,把他們困在結界裡。利用他們,把民眾吸引到這裡。兩人都活了好幾百年了,按澤雅大陸上的壽命來算也是老頭子一個,這麼一想就什麼都搞明白了。本來就受了重傷的臉色變得更加差——從來只有他們算計別人,沒有別人利用他們的。

  看到背對而立的季然和季子御,兩人心中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他們是奸詐之人,卻從來不是大奸大惡之人。這一次,恐怕是一死都難以謝罪。

  季然和季子御可沒有時間管兩個老頭子的心情。

  羅鄴及時護住了李斯特和自己,也幸好這次去西貝鎮的士兵對魔物有了比較真切的瞭解,沒有那麼容易中招。不過也都昏昏沉沉,意識不清就是了。

  「這個開場還不錯吧?」雷迪爾的聲音從空中傳來。

  就見他一步步的從空無一物的空中,拾階而下。

  季然瞇著眼睛,不用懷疑,只要是從他們的角度就一定能夠看到雷迪爾臉上那兩隻醜陋的眼睛。

  季子御身上的寒氣明顯,周圍是發狂的士兵和圍觀者,而遠處傳來的是陣陣哀嚎。整個大地都在震顫,空中瀰漫的是血腥和不祥的氣息。

  他不明白,為什麼一個人的變化會那麼大。季子御心中閃過一絲懷疑,自己認識的那個魔王到底是不是眼前的雷迪爾?

  雖然眾多證據好像都指向他,但是,總有什麼不對的地方……缺少,最直接而真實的證明。

  等到雷迪爾雙腳落地,季然才挑著嘴角看向他:「要這麼大的排場不容易吧?想來,你手中拿得出手的,現在都在皇城了,嗯?」

  雷迪爾自然知道季然的意思:「都在皇城又如何,你想著一鍋端?呵,真實天真地可愛。」

  「嗯,謝謝誇獎。」季然一臉平淡地接口,「只是能不能做到可不是我是不是天真決定的,而是實力決定的,你覺得呢?」

  「呵,就知道耍嘴皮子。」雷迪爾臉色一變,伸手指向季子御,「維,殺了他!」

  
203.先機(一)

  羅鄴和李斯特在一旁目瞪口呆,不明白這個突然出現的人是什麼想法才會說出這句話來。

  然而,在看到季子御的模樣的時候,他的心裡一顫。

  季子御一臉茫然的表情,那樣子竟與李斯特任何記憶中所看到的完全不同。這哪裡是他記憶中一臉冰冷嚇得他當時不敢下手抱住的小孩。

  季然轉過頭定定看著季子御,微笑著道:「你要聽他的話嗎?」

  季子御就像一個小孩子一般,稍稍歪了歪腦袋,垂在身旁的手不停抖動著。

  相比於季然這裡的風輕雲淡,雷迪爾那裡要激動得多。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季子御,怎麼可能……

  「怎麼,覺得自己的手段怎麼不管用了?」季然用一種緩慢而柔和的腔調說道,「小御的這個身體,我可是比你熟悉得多了。你在他身上做了什麼手腳,只要他回到我身邊,我就會發現。」

  「所以,你破了我的控魂……」從雷迪爾的聲音就可以聽得出他正咬牙切齒。

  這是雷迪爾手中握著的最大的牌,所以他才會那麼放心地把季子御放回來。無論是這皇城的災難,還是皇宮的動亂,都比不過季子御的重要性。所有的一切,他都只是為了得到季子御……

  他猛地把頭上的兜帽給摘了,臉上的兩條蟲子瘋狂地蠕動著,眼睛周圍的青筋爆出,看起來格外恐怖。

  還清醒著的幾人不由倒抽一口涼氣,在雷迪爾慢慢走下來的時候他們都沒有心思去看。如今乍一看,還真是極具衝擊力。

  季然看了一眼他們,然後對羅鄴說道:「退到後方去。」

  現在整個皇城都是不安全的,季然也沒有讓他們離開這裡。只是讓他們退到後方,然後再給他們弄了個結界:「不要出來。」

  羅鄴退得夠遠,幾乎退到了皇城外面。這樣遠遠看著季然他們,已經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情,只覺得那裡的氣勢異常駭人。

  季然和雷迪爾,一個笑容滿面,一個怒不可遏。同樣的,是身上散發的毫無遮擋的氣勢。超過大魔導師和武魂的氣勢讓所有本來在暴動的人都安靜了下來,而隨著時間流逝,他們的氣勢蔓延開去。整個皇城,都變成了一片死寂。

  這樣的死寂,比之前的恐慌和動亂更加讓人不安。

  所有人,所有魔物都因為本能而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李斯特和羅鄴在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跪在了地上。手中支撐身體的武器正在不停發抖,晃動得讓他們眼睛發花。

  控制不住,根本什麼都控制不住。他們的身體,他們的害怕。

  季傲天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摸著自己的下巴,旁邊是一條蜷縮在地上的小蛇姬。他眼中閃動著晦暗不明的光芒,最後變成了唇角的一抹笑意:「可別讓我失望,小十八。」

  若是仔細看,還是可以看到這個看似穩如泰山的帝王,額頭正有細細密密的汗水滲出。

  他心中搖頭,只是那麼短短十幾年而已。他完全不知道,為什麼那兩個在襁褓中的小不點此時已經變得那麼厲害。

  厲害到,超出澤雅大陸的認知。

  冷冷的眼神掃過面前的眾人,不是已經被魔物吸食了情感靈魂變成了一具屍體,就是被突如其來的氣勢壓迫得滑下了椅子,癱軟在地。只剩下夕照國的皇帝同樣還堅持著坐在椅子上,抓著扶手的手心全是汗水,抖得幾乎支撐不住自己癱軟的身體。

  每一個國家的帝王修為都不會太低,這樣在有刺客來的時候可以等待救援機會。所以,他們也都知道,這個可怕的氣勢是來自高手。來自,比他們高出不知道多少倍的高手。

  他們也與那些站在澤雅大陸頂端的強者面對面過,從來沒有這樣的壓迫感——而這樣的壓迫感,是來自離他們那麼遠距離的臨西貝鎮的城門。

  夕照國皇帝一雙灰色的眼睛不停地變幻著顏色,認真看就會發現,變化的不是顏色,而是瞳孔。那瞳孔以一種不可能的方式,不停收縮放大。導致整個眼眸的顏色一會兒深,一會兒淺。

  正當季傲天覺得奇怪,想要認真看的時候,夕照國的皇帝陛下突然發出了一種人類不可能有的叫聲:「嗷——」

  整個房間中的東西抖得更加厲害。

  然後,季傲天就像是看戲一樣,看著那嚎叫的嘴巴越長越大越長越大直至裂開,然後變得更加大,覆蓋了夕照國皇帝的整張臉。從那黑黝黝的,帶著血的嘴巴裡,一隻蛞蝓鑽了出來。人那麼大的,黏糊糊的蛞蝓。

  季傲天眉頭皺了一下,轉頭看著腳邊蜷縮著瑟瑟發抖的小蛇姬,從來沒那麼強烈地感受到過,魔物這種生物,竟然也有那麼明顯的美醜之分。

  想到他多次與這只蛞蝓同桌而食,季傲天就覺得有些反胃。

  不過,他是誰啊。楚雲國的帝王,讓另外兩個大國忌憚無比的楚雲皇。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有心思想到季然和他說的話。

  他們曾經進行過一次秘密交談,季然其中某一段特別強調了當今澤雅大陸的形勢。看似最大的是聯盟,其實最終控制的還是三大帝國。而當時沫兒的事情季傲天只知前面不知後來,於是季然耐著性子說了一遍。只要季然說一遍,季傲天也就明白了。

  只是,雖然他早就準備好了看到夕照國皇帝體內的魔物,現在看到這東西還真是……噁心。

  也幸好那魔物也只會不停嚎叫著,全身就像是脫水一般不停有粘液滲出,而它的身體也軟成一團。

  「吶,要我幫你不?」季傲天耳邊突然出現一個童稚的聲音,轉眼一看就看到一個圓滾滾的小孩子,長得可真可愛啊——讓他看到蛞蝓的眼睛得到了救贖。

  這小孩是誰,季傲天當然認識。除了龍小小還有誰?

  他安頓好了昭雪殿的人,立馬就往這裡來了。然然跟他說過,如果發生了什麼大事首先是保護昭雪殿裡的人,然後找到季傲天一同帶回昭雪殿。

  季傲天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我要在這裡。」

  他還是楚雲國的帝王,現在的威壓讓所有人和魔物都動彈不得,但這畢竟不是永遠的情況。如果在有人衝進來稟報或者請示的時候,看到自家陛下不見了,那楚雲國……

  「哼!」龍小小對季然的話從來說一不二,這麼問一下季傲天也不過是看在他是然然父親的份上。聽到季傲天的拒絕,他眼睛都沒眨一下,拎著季傲天死死撐著腦袋的手,一把就消失在原地。

  季傲天一回到昭雪殿就覺得身上的壓迫感少了許多,至少能活動自如了。看到龍小小一張可愛的小臉板著,凶巴巴地說道:「就你事多,坐在這裡!要走了我把你送回去!」

  喊完這些話,龍小小就氣呼呼地坐在一旁:好討厭啊啊——他好久好久沒有見到然然了——可是這裡又有然然交代的事情,做不好然然會生氣喔……

  那邊是矛盾的龍小小抓耳撓腮揪頭髮,這邊是兩個不停用氣勢試探的水深火熱。

  季子御就像智商回到了普通小孩子三四歲的時候,本身的修為又讓他對眼前越來越緊迫的對峙本能地釋放出威壓抵抗。有些奇怪地看著那些原本動彈不得,現在渾身震顫到要散架的人。最後還是歪著腦袋看了看自己的手,給他們設了幾個結界。

  這下子,羅鄴和李斯特他們好多了。同樣好多了的還有西雙他們,士兵們以及圍觀的人。

  他本身修行的就是光系魔法元素,這結界一放過去,那些魔物反而更加無處遁形。有些力量弱的魔物,竟就那麼化成了一縷散煙。

  眾人呆滯了一會兒,看了好久才大概看明白眼前的情況。此時他們想的不再是怎麼弄死兩個殿下,也不是怎麼報復那個蟲子眼的男人。看到身旁已經失去了呼吸的親人朋友,即使是陌生人,都讓他們覺得憤怒。全都一個個拿起了身上手邊能拿到的武器,往結界中的魔物身上砸去。

  那邊重新燃起的混亂讓一直靜靜對峙的兩人也有了變化。

  他們的身影閃動地那麼快,如果不是季然還要扯著季子御,所以總會有被追上的時候需要抵擋,李斯特他們根本就不會看見那兩條人影。

  羅鄴低下頭,看著自己終於不再抖動的雙手,然而因為之前的動作手掌上全是劍鞘的紋路。這就是差距……雖然明明從很小的時候就已經看清了,卻還是不死心。

  那個在暗夜裡、灌木叢中抓著自己手臂慢慢靠近的小少年,他終究是永遠都追不上。

  季然一心二用,恨不得能把季子御綁到褲腰帶上或者含在嘴裡。幸好他與雷迪爾都是魔法修煉者,否則差一隻手的武技那問題就大了。正在季然身體和手準確無誤地抵擋,反擊的時候,他那顆腦袋也不停地轉動著。

  要想個辦法……

  突然,他手上一涼,整個人都一個踉蹌。幸好反應迅速,躲開了雷迪爾的攻擊。季然欣喜地回過頭,卻在看到季子御的樣子時,整個人猶如遭受雷擊。

  這次,輪到他心中疑問:怎麼會這樣?

  
204.先機(二)

  季然看到了什麼?

  他沒有看到如自己所願的熟悉的金色眼眸。

  整個世界,季然只看得見季子御。所以,對季子御身上每一個細小的變化都清清楚楚。更何況,眼前季子御的變化時誰站在他面前都能看出來的。

  那雙金色的眼眸變得灰敗,看過去讓季然莫名想到了記憶中的、雷迪爾的眼。

  「你以為,我那麼久的準備是你短短時間內就能解開的嗎?」雷迪爾聲音陰冷,蟲子背部的花紋不停蠕動著,「我倒是要看看,最後是誰得到維。」

  季然命令自己冷靜下來。

  在與季子御相觸的時候,他就知道季子御體內被雷迪爾做了手腳。

  想到十年前,季子御在面前暈過去,到後來醒過來有那麼長的一段時間。雷迪爾的確肆無忌憚地在他身上做不少事情……

  然而,除了控魂,難道還有別的什麼嗎?

  季然眼眸中閃過一絲懷疑,伸手在他們身邊設了個結界,然後複雜地看著季子御。

  猶豫和搖擺不定。

  這是那個時候季子御的心情,而雷迪爾就是利用了這個,在季子御心中種下了一個難除的隱患。

  就像是雷迪爾手中牽著一根線,繫著季子御心中的那最隱秘的不忍。只因為,他是魔王,那麼燦爛決絕地用生命呼喚季子御感情的人。

  這麼一丁點的不忍,讓季子御的心有了縫隙,可乘虛而入。於是,有了面前的情況。

  季子御滿臉痛苦,只是站在那裡整個人就已經被汗水浸透。他灰敗的眼眸中會突然跳現金色的火花。強烈卻短暫。

  季然死死握著他的手,怎麼可能放開:「季子御,如果你敢再讓我失望……」

  說著,身邊竟不受控制席捲起黑色的浪潮。

  李斯特和羅鄴緊張得要命,在看到季然和雷迪爾的打鬥停止,事態又朝著奇怪的方向走去的時候。耳邊全是自己轟隆的心跳聲,汗水從眉骨流到眼眶中,酸澀發疼。

  但是,不想眨眼。

  他們兩人從來沒有想過,關於十八殿下是黑子,關於那些災難全是十八殿下引來的。他們全都沒有想過。看到眼前的場景,他們只覺得擔心。

  季子御腦中就像是有兩隻手在不停撕扯著,原本早就已經與他這個軀體完美融合的兩個神格竟也開始不停抖動。按道理說只要是與自己身體完全契合的神格,在身體內的靈魂還存在的時候是絕對不會發生這樣的情況的。而季子御是因為兩個神格,重生到這個軀體裡的,所以神格的融合用了很長一段時間。

  季然自然也發現了他的異象,他死死地看著季子御。

  在那雙不停閃動著金色光芒的眼睛中,季然被那其中的痛苦刺痛得幾乎站立不穩。

  季然知道,他也是造成季子御那麼痛苦的原因。只要……只要他放手,季子御就會輕鬆得多。但是,季然做不到!

  他手中已經滿是汗水,緊緊抓著季子御的手,骨節發白。而他的意識一直全開……那雙生子之間的特殊感應,此時被他像救命稻草一般握在手中。不停在心中呼喊著季子御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龍小小在昭雪殿窩著異常煩躁,與季然的契約讓他心中無法平靜。最後,他看了眼昭雪殿中的人,扁了扁嘴巴想了個折中的法子。他不出去,但是稍微分一點點意識出去看然然那裡的情況總行了吧?

  「嗡——」在抱著忐忑的心情慢慢「摸索」到臨西貝鎮的城門口時,龍小小腦中一片朦朧。

  這樣的季他多麼熟悉。

  即使十年前他還小,那個時候很多事情都還不懂,但是他卻記得每一個細節。這些細節,在這十年中從未被他日漸成熟的靈魂所遺忘。

  就是那個男人,那個噁心的、有著讓人厭惡的氣息的男人讓然然遭受那麼大的痛苦。而現在他看到的情況,竟比十年前沒有好多少。

  不,應該是更加糟糕。

  龍小小心中大慟,已經完全忘記了季然對他的吩咐,站起身體就像往外奔去。

  季傲天眼疾手快地拎住他,心說幸好自己一直關注著這條小白龍:「冷靜點!」

  他倒是不知道,這麼一個可愛的小少年會露出這麼恐怖的神色。額角眉鬢被一層細細密密的半透明白色鱗片覆蓋,連他拉著的手也是鱗片的觸感。

  而那雙寶藍色的眼眸完全不應該屬於人類,沒有眼白,瞳孔豎直。

  被季傲天一把拉住,龍小小完全沒有恢復過來,朝著季傲天就是一記怒吼。

  季傲天揉了揉被震得發疼的腦袋,竟發現自己的手腳都有些發軟。當機立斷地,拿起桌子上的茶壺。本來想潑龍小小一臉水,無奈那茶壺中一丁點兒茶水都沒有,季傲天看了看龍小小的樣子覺得應該扔不壞。整個茶壺都砸在龍小小臉上——

  「卡擦——」旁邊戰戰兢兢的藍兒她們眼睛都要瞪出來了,這聲音是夠清脆利落的,但是別把小小給砸壞了。

  不過顯然,她們的擔心是多餘的。龍小小眼中一層薄膜不停眨動著,慢慢恢復了神志,看向季傲天,那意思像是在問:幹什麼。

  雖然留在這裡是季然給他的命令,但是,白龍的特性是只對唯一的人忠誠。想到季然可能會遭受到比十年前更痛苦的打擊,龍小小怎麼能坐得住?

  季傲天不愧是帝王,身上霸王之氣全開竟也沒有被龍小小嚇唬過去,只是慢慢放開龍小小的手,說道:「如果你堅持去,朕也不阻攔你。朕只想跟你說一句話,相信小十八。」

  龍小小頓時手足無措。

  在看到了季然剛才的模樣,他實在無法心平氣和。但是……

  相信。

  他要相信然然。

  他想到然然這些日子的交代,想到那張精緻好看的臉上露出的信心十足的表情。終於咬著牙,坐了下來。

  就和龍小小會感受到季然的情緒一樣,龍小小差點失控的情緒也傳遞到了季然這裡。感受到小小稍微平靜了一些,季然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們就這樣對峙著,時間都為之靜止。

  知道雷迪爾帶著一絲陰冷的聲音說道:「他這樣受到的可是靈魂上的損傷,再折騰下去,維下次清醒過來就是個傻子了。」

  這輕描淡寫的語氣,讓季然眼中浮起憤恨的血色紅絲。

  而雷迪爾,只是那麼雲淡風輕地看著兩人還握在一起的手。

  最終,季然突然轉過頭,一手粗魯地捏過季子御線條利落的下巴。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看著其中一點金色光芒從那眼睛中出現,那麼耀眼,那麼……動人。

  好似只過了一瞬間,又像是時間凝固的永遠。

  知道那金色的光芒慢慢淡去,季然才湊過去,嘴唇發顫地在季子御唇上印上自己的。在兩唇相貼的時候,那金色光芒又頑強地閃動了一下,終究還是黯淡了。

  移開唇的同時,季然也移開看著季子御的眼睛,以及一直拉著季子御的手。

  他怎麼捨得?

  在季然鬆手的時候,雷迪爾就笑了。

  感情越深,這種時候就越經不起時間的拖延。他把季子御扯到身邊,臉上的表情猙獰而惡毒,用指甲刮著季子御那張完美的臉蛋:「無論哪一輩子,你都那麼優秀呢。只可惜……」

  他話並沒有說完,就帶著季子御再次消失在原地。

  就像是十年前一樣。

  季然有些脫力,不知道到底是因為剛才的對峙用掉了他太多心神,還是因為再次看到季子御被帶走的畫面。

  然而,並沒有給任何人感慨的時間。原本看似為了禁錮季然和季子御的結界,竟突然變成了萬千的魔物。

  原來,這結界竟是活陣!用活物和力量結成,怪不得那麼強大,又形成那麼快速。

  雷迪爾帶走的只有季子御,以及跟著他一起走掉的蛇姬。另外的魔物在沒有了威壓的情況下,立刻恢復了本性。

  正當李斯特覺得這個皇城完了,他們的眼前是暗的,是被那突然多出來的,黑壓壓猶如蝗蟲一般的魔物遮擋了光線,別說這個皇城完了。如果沒有解決完,整個澤雅大陸是真的完了。

  就在他們絕望的當口,被魔物遮擋的天空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豁口。一匹布匹從中間被人劈開,撕扯。

  季然緩緩抬頭,看到空中的幾人的時候,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睛。片刻之後就露出瞭然的笑容:「你們來得不太是時候,最精彩的已經過去了。」

  
205.先機(三)

  來人是誰,竟是除了當時找季然的木子沛和白炎外,還有久違的另外兩人——賽貝拉,暮池。

  他們身後還有龐大的一堆人,全都浮在空中。

  這麼一群能夠御氣飛行的人驟然出現,如果在平時定會讓人圍觀,只是此時還有誰有這個心情?

  賽貝拉那猶如小山一樣的身體在看到皇城內的情況的時候一震,然後大手一揮,他們身後的人全都躍入皇城開始屠殺魔物。

  是的,屠殺。

  這些人不知有什麼本事,對付起魔物來竟有些得心應手。與剛剛被魔物控制過,又被威壓壓迫過的軍隊中的任何一個士兵都更加優秀。

  木子沛他們也只是對著季然笑:「只要在最後關頭之前趕來,就不算晚。」

  然後,就是無休止的屠殺。這一次雷迪爾的出現,整個皇城中差不多失去了二成人口。

  整個皇城都在恐慌與悲慟之中,穿著裝飾也全都換成了素色,一片肅穆莊重。

  季傲天在雷迪爾帶著季子御離開,威壓消失的時候,被龍小小以一點都不溫柔的方式扔回了他之前的大廳中。有些頭疼地忍著大腿屁股上的疼痛,這場硬仗才剛開始,他可不能輸了自己小兒子的氣場不是?

  在座的都不是蠢貨,雖然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齊明國陛下與夕照國陛下也肯定發現,事情與他們原本計劃的有了非常大的出入。

  季傲天摸著下巴緩緩看過在座的每一個人,說道:「現在,也該是我們好好算一賬的時候了。」

  這些沒來得及恢復臉色的人,個個面如死灰。

  ……

  「沒想到啊,都那麼厲害了。」季然忍不住一手撐著下巴,一手轉著手中的茶杯,調侃賽貝拉。

  他是真的想不到,當時小時候那個執拗的、就和一塊石頭一樣的賽貝拉現在就像是被拋光的一把兵刃。仍舊堅硬,但是不再有憨厚的模樣,反而是一派冷酷。

  聽到季然的話,賽貝拉才有一點點不好意思的樣子。摸了摸後腦勺,咧開嘴笑了笑。

  季然他們坐著休息,也聽賽貝拉說了一下自己的故事。

  原來這幾年,他在做的竟然是找到一個個心性堅韌的人,組成了越來越強大的傭兵團隊,然後遊走在各個地方,斬殺魔物。

  那些各個身手不凡的人,全都是他的追隨者。賽貝拉偶爾還是會露出一些純樸的表情,季然莫名覺得這大概也是他能集合起那麼強大的力量的原因之一。

  當時那個總是在他們身後,帶著憨憨的笑容,話也不多的壯實男孩,真正成長成為了一個男人。有擔當,有血性,更加有魄力。

  暮池皺了皺鼻子,用力往自己嘴巴裡塞東西。等吃得過癮了才呼出一口氣,看到賽貝拉在挺遠的地方交代著團裡兄弟什麼事情,才對季然他們說道:「X,然然你不知道,我遇到他的時候他簡直就是瘋了。」

  摸了一把嘴,暮池那頭總是咋咋呼呼的囂張紅髮也被束了起來,性格倒沒有變多少。繪聲繪色地向季然他們形容當時看到的場景。

  「你們也知道吧,當時這石頭還不是因為一個世家小姐就魂都丟了似的走了。可是他那性格,又笨又呆討好不了那小姐,再加上沒實力沒家世,更加入不了那世家小姐父親的眼。這倒好,他這腦袋一梗就繼續我們的傭兵事業去了,自己重新成立了一個,是真打算做出一番事業來。」

  說到這裡,暮池有些遺憾地歎了一口氣:「他倒是真闖出了一些名堂來,我那個時候家裡有事也不在,一個人傻愣愣地也不知道怎麼弄得有些名氣起來。只是沒多久就發生了那件事……」

  那件事。

  季然眼睛閃了閃,還用說麼,一定是十年前的事情。澤雅大陸天崩地裂,火山噴發,冰川融化,山地坍塌……而魔物,在澤雅大陸的人對他們幾乎一無所知的時候湧向整個大陸。

  沒有季子御在,季然甚至可以不用那麼小心謹慎才能不露出一絲憐憫。想到季子御,季然心中就猛地一抽痛,連忙繼續凝神聽暮池說當時的事情。

  「賽貝拉擔心那小姐唄,衝回去那裡還有什麼人啊,整個鎮子都毀了。聽說是本來那裡地理平坦,受到的波及不大。只可惜……」暮池看了一眼正在和傭兵團裡的人說著什麼的賽貝拉,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只可惜,當天魔物就到了。」

  季然一臉明白,原來是因為這個刺激,所以才會有那麼強大的韌性聚集那麼多人,斬殺魔物嗎?

  拍了拍暮池的肩膀:「也幸好你找到他了。」

  暮池咧咧嘴巴:「其實也不是,我家也出了事只剩下我一個了。我當時懵了,只想著就剩下你們幾個了。最後也就找到了這塊石頭,你和十七殿下倒沒找到。」

  哪裡是沒找到啊,還聽到了楚雲國兩位殿下都已經殞命的消息。暮池看了眼活得好好的季然,心想當時是誰他媽傳出那消息來的,害他哭嚎了一整夜。

  幾人聊了一會兒天,藍兒她們就讓他們快去休息了。整個院子的人身上都沾著髒兮兮的血液,臉上也不乾淨。也虧得他們在這裡談了那麼久,幾個女人實在看不下去了,準備了衣服讓他們去後面大浴池裡一起洗了。

  昭雪殿也住不下那麼多人了,季然挑了挑眉,表示:「現在我可不是楚雲國的十八殿下了,除了昭雪殿整個楚雲國皇宮我可是一棵草都動不得。」

  賽貝拉連忙擺手說道:「我們在皇城裡有住的地方,小院子。而且有幾個兄弟家人就在這裡,也要回去看看。」

  眾人決定好了去留,也就跟著藍兒她們去洗漱的地方了。

  只留下院子裡三個人。

  季然靜靜地轉著手中的杯子不說話,而木子沛也就那麼一直看著季然,神色複雜。

  最後還是白炎看不下去了,拉著木子沛坐到季然面前:「他又被帶走了?」

  季然握著杯子的手一緊,到底沒有失控把杯子捏碎。狀似冰冷地看了白炎一眼:「看樣子就知道了,還用問?」

  白炎嘴角抽了抽,有些委屈地看木子沛,控訴:你看看他!

  只是,木子沛這個時候哪裡有心情理他。這讓白炎更加鬱悶,整張俊美的臉都要皺到一塊了。

  被白炎的哀怨氣息給驚倒,木子沛也終於從自己的深思中反應過來。然後有些不確定地看向季然:「然然……」

  他突然不知道要怎麼問接下來的話,因為無論季然哪個答案他都覺得很難接受。

  「呵。」季然看到木子沛的樣子倒是笑了,然後瞇著眼睛說道,「是的,我恢復記憶了。」

  木子沛一愣,最終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看向他:「我們都錯的離譜是不是,十年前……」

  「還補得回來。」季然聲音冰冷,表情也異常陰鷙。

  他這麼說,心中卻不百分百那麼想。有些事情補得回來,有些卻不能。他們的確都一個個都還好好活著,除了這十年中的痛苦可能會成為以後一段長久歲月中的回憶。而那些驟然殞命的人卻不是。

  木子沛也知道季然算是在安慰自己,搖搖頭:「我看得明白。」

  那個時候他看不明白,現在他比誰都清楚。神魔混血,那些十年前消失的力量在近日突然全都回來。像是積蓄了十年的力量,蓬勃而出。一下子就衝散了雷迪爾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設在他們心中的所有限制,想起了一切。

  木子沛定定看著季然,十年前,他們在那地下之都看到壁畫,覺得季子御是神王,而雷迪爾是魔王。上輩子的神魔混血與兩位王沒有什麼關係,又關係巨大。當時,木子沛沒有任何衝動,對著雷迪爾喊一聲王。他只以為,是自己覺得虧欠了然然,或者是時間沖淡了一切,當時身旁又有了白炎。

  直到想起所有真正的一切,真真切切看到季然在他的面前。所有的情感都重疊在一起,木子沛才真正明白,不是的,只是因為那個人是冒牌貨,所以不會讓他有這樣的衝動。

  他看著季然,聲音是那種從前具有的慣有溫柔,帶著些許的笑意:「我的王,歡迎歸來。」

  
206.愛啊(一)

  季然聽到他的稱呼露出了一個笑容:「叫那麼曖昧,你旁邊的狐狸要炸毛了。」

  白炎不悅的氣息季然自然感受得到,輕輕笑了下:「這隻狐狸是還沒有想起來吧?」

  「想起來個屁!」白炎看到季然就有氣,「我是本來就不記得多少。」

  他被封印之前根本就沒有與神王魔王真正見過面,不,應該說沒有真正相處過。他的確比不上神王和魔王,但是也不見得不能在與兩人對峙的時候得到好處。不過這懶狐狸可沒這個心思與誰鬥,活得逍遙自在好不快活。

  直到……因為那些事情遇到了上輩子的木子沛。

  看白炎有越來越氣憤的樣子,季然倒是笑得一臉燦爛:「怎麼,記得的那麼少還是忘不掉上輩子的子沛,喜歡的是魔王……還有神王麼?」

  木子沛臉一熱,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季然。他雖然聽到季然親口承認說記起了一切,卻不知道這上輩子他遮遮掩掩那麼好的感情都會被知道:「這……這是……」

  季然微微笑著看木子沛,最終搖了搖頭:「你現在想通了就好。」

  那個一心一意瘋狂地只注視著神王的魔王,自然不會知道上輩子那個有預知能力的神魔混血的心思,而季然不一樣。他恢復了所有的記憶,那些斷裂的片層全都連接在一起。

  這輩子他們又重新聚在一起,誰都不記得以前的事情,卻同樣的,靈魂中攜帶著的東西一直在。所有,木子沛會對季然和季子御那麼特殊。

  白炎曾經總是問木子沛,他到底是喜歡季然還是季子御。

  是都喜歡啊……

  只是,喜歡的方式不太一樣。用關心和注視的目光看著季然,而他的這些在意息息相關,季子御自然也就一清二楚。

  季然也是驀然間想到,在進入地下之都之前,想到的關於「在意」的問題。

  如果不是他過分「在意」你,我怎麼可能會把他放在心上。

  是的,有些人的關心可以直來直去,有些人的卻只能透過他人。

  季然也覺得有些好笑,那時候心中的煩躁竟是因為已經意識到木子沛的感情。而木子沛對於季然來說,是那麼重要的朋友。

  木子沛稍微冷靜了一下,終於想到了正事:「你沒有告訴子御你記起了一切?」

  季然挑了挑眉:「幹嘛要告訴他?」

  「呵!」木子沛倒抽一口涼氣,看著季然的表情,覺得渾身冷颼颼的。

  白炎也愣了一下,然後開始回憶自己有沒有得罪過季然。季然和季子御的感情他們看在眼裡,連季子御他都狠得下心這麼對待,白炎就覺得這個人不愧是魔王……

  季然輕柔地說道:「我說過如果他認不出我,可別怪我做什麼可怕的事情。」

  白炎拉過木子沛:「我們也先去洗漱一下。」

  說完,就遁了。

  等到白炎和木子沛消失在感知裡,季然挑著的嘴角中古慢慢放了下來。

  他握著杯子的手指節發白,不停地顫抖。季然連忙用左手按住自己的右手手腕,不停告訴自己:冷靜。

  可是,他怎麼可能冷靜得了?

  與雷迪爾的對峙,是以季子御的痛苦作為媒介的。他不能。

  他想到從齊飛變成季然,睜開眼睛的第一時間看到的景象。季然和季子御,那個時候還沒有名字只是肚子裡的兩塊肉。現在,就和那個時候一樣,季然唯一看到的就是季子御。那麼純粹的世界,那麼純粹的顏色。

  他那個時候甚至還擔心,自己這個弟弟是不是有病,怎麼一動都不動。出生後也喜歡逗他,就喜歡看他一臉無奈只好回應的樣子。

  季然喜歡戳他冷著的一張小臉,每天鍛煉好後上面一層細細的汗水。喜歡眼睛看不見,摸索昭雪殿的時候,那只牽著自己的,柔軟的手。

  即使記起了一切,那些瘋狂的執念和愛,好似都不及他們在岸邊石頭後看到一場成人盛宴,季然裝睡作弄他,而季子御笑著說知道季然沒睡著,因為睡著的時候嘴巴是嘟起的。

  胸腔裡的疼痛幾乎要覆蓋到全身。

  ……

  雷迪爾繞著站立在那裡的季子御,繞了幾圈之後,突然笑了起來。

  洛無煙垂首站在一旁,聽到雷迪爾的笑聲抬眼看了一下,然後立馬低下了頭。伸手摸了摸旁邊小蛇姬的腦袋,面無表情。

  雷迪爾用手挑起季子御的下巴,打量著眼前這張完美的容顏,臉上表情扭曲:「上輩子是我失算,弄死了你神格竟然帶著你的靈魂轉世了。嘖嘖……不過也好,看看現在你體內竟然有了兩個神格,真不愧是神王。」

  上輩子,他機關算盡。為了得到斯普雷維爾體內的神格,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控制了凱薩家族呢……在知道凱薩家族的天才就是他要找的人開始,他就進行了佈局。

  簡直猶如有上天幫忙一般,凱薩家族正巧是虛榮而惶恐的。他們的小天才,剛剛嶄露頭角就被宣傳得風風火火。而這種光環一旦套上,就再也拿不下來了。修煉的停滯是那麼正常不過的事情,放在斯普雷維爾身上卻成了最大的問題。整個家族把命運繫在那個小小的身軀上,於是每一次季子御修煉遇到瓶頸,整個家族的人就像是被扼住了脖子一樣地痛苦。

  要期滿這樣一個家族,對於雷迪爾來說實在太過容易。

  簡簡單單的一種藥,能夠讓所謂的天才名號永遠不落的藥,很快就被凱薩家族接受了。

  「那群愚蠢的人,看你沒有後遺症就毫不懷疑地把所有藥量都下了。」雷迪爾不停笑著,用指甲刮著季子御平滑的皮膚,「不過你倒是很快發現了吧,畢竟是天才,自己的身體也就只有你自己知道,所有逼出了不少?」

  季子御原本金色的眼睛完全變成了灰色,沒有一丁點兒光澤。對於雷迪爾的話也像是完全沒有聽到,只是保持著雷迪爾指示停下後的動作那樣站在那裡。

  雷迪爾好像特別喜歡季子御這種毫無辦法反抗的樣子,一副欣賞的模樣。嘴中的話卻不停:「所以,在你第一顆神格成功修煉出來的時候,我以為失敗了。那時候,與你們家族可是關係近得很呢……沒想到啊沒想到啊——你竟然還會修煉出第二個神格,雖然爆體而亡了,神格卻不見了。找的我可辛苦……」

  「這不,這次好不容易找到你的消息,我可學乖了。」雷迪爾輕聲笑著,就像是帶著滿滿的情愫向季子御傾訴,「我那麼忍著,想了個完全的辦法,終於可以得到你體內的神格了。雖然可惜了那個真的魔王……他體內的神魔格原本也是我的目標,不過為了你體內的兩個神格,也只好犧牲一下他咯。」

  看到季子御聽到有關係的事情,眼中閃過的一絲掙扎,雷迪爾更加開心了。他用指甲深深地刮著季子御的臉側:「感情果然深厚……越是愛就越是對我有利。看到對方是不是特別衝動嗯?遏制不住情慾是吧?做愛的時候可痛快,是不是什麼都忽視了,感覺不到了?你要不要感謝一下我,用的是那麼溫柔的方式,來把你的魔王、你的然然當成了給你身體的貢品?至少,你們倆個這段日子裡面相處得非常好,床上也廝磨得夠久,嗯?」

  雷迪爾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因為激動,那蟲子的身體明顯動得厲害。整個眼眶發脹:「呵,幸好我有這個時候等到這個時候……讓我多承受了那麼多痛苦,你說我要怎麼算呢?得到神格後留下你的身體,嗯?」

  他一個人自言自語,就像是已經瘋了一般。看著藝術品一樣一次次大量季子御的樣子,又伸手探查他體內安靜蟄伏著的神格。

  折騰了好一會兒,他才終於滿足。拍拍季子御的臉頰,說道:「我就不客氣地接受你體內的神格了,高高在上的神王大人。」

  「那可真是要讓你失望了。」突然,一直一動不動的季子御口中說出冰冷的話語。

  
207.愛啊(二)

  「然然……」

  季然一直坐在院子裡,賽貝拉他們帶著人走的時候向他打了個招呼。白炎和木子沛還有不少事情想問,不過知道季然心情不好就沒有去打擾他。藍兒她們忙著照顧孩子,還要幫著把院子裡騰出閣地方來給白炎和木子沛住。

  龍小小蹬蹬蹬地跑過來,小心翼翼叫了季然一聲。得到季然覆蓋在腦袋上的溫柔大手,眼睛瞇著蹭了幾下,然後順著季然的膝蓋就爬到了他身上。

  小傢伙胖乎著,整個身體都軟綿綿的。他短短的手臂抱著季然的脖子,用臉頰上柔軟的肉蹭季然的脖頸:「然然……」

  他聲音又柔軟又委屈,帶著水汽一般:「不要那個混蛋了好不好……」

  季然揉著他頭上的短毛,只是出神不說話。

  龍小小撅了撅嘴巴,整個人窩在季然懷裡,焉噠噠的樣子。

  兩人呆呆地坐了一會兒,紅兒突然過來了。這幾天她比一開始平靜了許多,眼睛中閃閃爍爍的是瘋狂和希望。

  「紅姨。」季然抬頭,叫了一聲。

  紅兒笑笑,在他們面前坐下。

  ……

  雷迪爾迅速地往後退,一臉驚疑地看著季子御:「你……」

  季子御哪裡還有剛才的和軀殼一樣的模樣,金色的眼睛看著雷迪爾滿是冰冷。裡面的無情和瘋狂像是要絞碎雷迪爾。

  雷迪爾呼吸一窒,這一次是真正感受到慌亂。

  對於雷迪爾這種人,明明不是最聰明的非把自己當成最聰明的。明明不是最厲害的,又非得覺得自己有能力。往往做的,就是設計一個又一個圈套和計謀,覺得能套住所有人,最後卻發現自己誰都沒套住,唯一套住的是自己。

  「我是不是該對你說聲謝謝?」季子御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做,只是聲音冰冷地說話,雷迪爾就驚恐地眼睛不停蠕動。

  「如果沒有那地下之都的壁畫,想必我現在都還記不起什麼魔王神王,如果沒有你那麼熱心地做一些小動作我現在也不知道被隱藏的真相。」季子御面無表情的樣子異常可怖,身上的氣勢驚人。

  小蛇姬在一旁盤成一團,如果不是洛無煙摸著他腦袋,想必已經被季子御的氣勢驚得落荒而逃。其實洛無煙未必有好到哪裡去,她死死撐著自己的身體,兩條尾巴連接著的細韌腰肢挺得直直地。那雙美麗的眼瞳一直看著季子御,好似只要季子御一有什麼動作,她就會和捕食的蛇一樣沖射而出。

  用餘光看著雷迪爾,她多麼想開口對雷迪爾說,跑啊,跑得越遠越好!

  魔物的本能,讓她知道這一次或許真的凶多吉少。想了想,她還是把小蛇姬往門外一推,想讓他能跑了就好。

  然而,那被推到門口的小蛇姬都還沒反應過來什麼事情呢,也沒來得及回頭看一眼表情緊張的洛無煙,只覺得眼前一陣白光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洛無煙死死地看著季子御,瞳孔變成豎立的狀態,周圍的瞳膜明顯。

  季子御動都沒有動一下,然而他們都知道剛才那濃郁的,包含著純正光系魔法元素的力量是屬於誰的。

  那麼快速,快得雷迪爾和洛無煙兩人根本就不知道是季子御根本沒有做任何動作和準備,還是季子御做了,他們卻不知道,身體的本能也也無法反應。

  這是絕對實力的壓制,沒有那些小手段,面對面相持實力的差距就明顯地顯現出來。

  「怎麼會……怎麼可能……」雷迪爾不敢相信,「怎麼可能比神王的時候還厲害……」

  季子御也不愛說話,但是就是在那裡站著,不動手也不做其他。

  看的雷迪爾瘋瘋癲癲了一會兒,竟也慢慢好了。他眼睛上的兩個蟲子鼓得和一個繭子那麼大。上面的褶皺也不見了,看上去像是一戳就會有一泡水出來一樣。

  洛無煙盡量挺直了腰板,走到了雷迪爾身旁,然後朝雷迪爾點了點頭。

  雷迪爾眼睛上蟲子背上的花紋稍微動了一下,看上去像是因為水腫的原因無法自如活動。

  所有的佈局全都付之一炬,除了……

  「恢復記憶了也好。」雷迪爾表情顯得有些扭曲,「那你應該是更加不捨得魔王殿下了吧?」

  「你知不知道我在你體內留下了控魂,為什麼還要把你放回他身邊?結果又費那麼大的勁把你給搶回來,不知道吧?」雷迪爾說到這裡,掩飾不住臉上的得意。

  他已經完全沒有了在暗處躲藏幾百年幾千年,只為了布幾個局那樣的忍耐力了。因為……他伸手摸了摸鼓得快有半個拳頭大小的眼睛,想到一次又一次的佈局最後都失敗,他不能忍,也不能等。

  「我是發現得晚了,不過發現得早他也是這個結局。」他臉上閃動著瘋狂的神色,「我失敗過一次,這一次絕對不會再有一點點失誤!你猜,他現在怎麼樣了呢?」

  「我很好啊,謝謝關心。」季然的聲音突然出現在房間裡,帶著他特有的醇厚而慵懶的音調,就像是剛剛睡醒一般。

  隨著帶著酒香一般的聲音散去,季子御身旁已經出現了一個人。

  他就和沒骨頭似地伸出一隻手搭在季子御肩膀上,下巴也靠了上去。一頭黑色的頭髮也沒系,流暢地一刷下來,批了一肩。

  季子御伸手讓他靠得更加舒服,順便把他頭髮給擼到後面去了。他撥完頭髮後,手指還留戀地在季然臉頰上蹭了蹭,聲音那麼輕柔,帶著微微的歎息:「然然……」

  記起所有的一切,季子御再次看到季然竟覺得有幾分恍如隔世的感覺。不過他也不是什麼會感性的人,只知道看到季然整個人靠在自己身上的樣子就心癢癢,手也癢癢。舔了舔牙尖,季子御覺得雷迪爾在他體內下的那除了控魂以外的東西是不是又起作用了。

  季然倒是什麼都看不見,不過一副正認真看著雷迪爾他們的模樣。

  欣賞夠了雷迪爾的表情,季然咧嘴笑:「算計了我三四次,一次都沒成功的感覺怎麼樣?」

  季子御聽了季然的話。眉頭一皺:「難道他是……」

  「是啊,他就是千年前,引出那麼多魔物的人。」木子沛推門而入,看他們的樣子,已經搗毀了外面的魔物窩。

  木子沛一身白色的衣服,腰間繫了根不粗不細的帶子,看上去那個溫潤如玉,那個氣質出眾。也特別好認。

  雷迪爾從乾啞的喉嚨中擠出幾個字:「你是那個……神魔混血……」

  他當然記得這個人!

  幾千年前,如果不是這個人,他也不會……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當年和你同歸於盡,看來我們兩人都沒死成。這一次,可沒有人陪著你一起死了。」木子沛聲音溫柔,讓人聽著就覺得舒服,雷迪爾卻聽得恨不得上去撕碎他。

  說是木子沛與他同歸於盡,其實不然。神魔混血本身的魔力或者武技都並不高超,他最厲害的其實就是預知能力。

  當初,木子沛看到了魔王和神王的結局並不是那樣的。兩敗俱傷,最後雙雙死去。魔物佔據了整個大陸,從此再無澤雅大陸。

  所以,他給魔王一次次留了信息。為的,就是讓他能夠改變心意。一意孤行,最後不過是誰也得不到誰。一開始,魔王的確已經陷入瘋狂的狀態,寧願毀了神王也在所不辭。

  只是,那時候的神魔混血給他留的一句話讓魔王動搖了:你是希望只停留在不明不白的情感上一起死去,還是埋下希望,賭一把看看能不能真正得到他的身和心。

  他動搖了。

  得到神王的身心,這麼誘人的條件他怎麼可能會不動搖?

  有人設局,他們就設局中局。

  魔王哪裡那麼容易就死了,他算計著呢。「死」在神王面前,那是直接刺激,能讓神王醒悟的好辦法。另一個吧,他「死」的時候還不忘把大部分力量給撤入了上輩子木子沛準備好的魔法陣。一起封印了澤雅大陸上幾乎所有的魔物。而魔王的靈魂,被神魔混血送走了,送去了哪裡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已經做到自己能做的事情了,他也只能做到這裡了。於是,便不再留戀自己的命。最後,那命卻又給一隻笨狐狸給換回來了。

  置之死地而後生,這是他們千年前用的方法,也是千年後的現在用的方法。

  千年前,魔王對自己能狠心,千年後季然同樣做得到。

  白炎對於季然這種做法,只能搖頭,這真的是愛瘋了,愛慘了。

  每一次都堵上性命,每一次都把自己都逼到絕境。

  其實,白炎又何嘗不是。他們一群人,也算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典型了。一個個不愛到用上命就好像不行一樣。白炎為了上輩子的木子沛,沉睡了千年。木子沛原本是打算用自己的性命抵了所有,把魔王的靈魂送出去。魔王,直接地讓神王的劍刺穿了自己的胸膛。而神王……

  誰也不知道他最後是選擇了怎麼樣的死法,但是有斯普雷維爾,有季子御就說明最後他看著魔王死前留下的賭局,押上了全部。

  算計來算計去,最後雷迪爾得到的卻是一場空。

  他那覆蓋在眼睛上的蟲子已經變得有拳頭那麼大,薄薄的一層看得到裡面湧湧的水正在沸騰。雷迪爾也覺得自己的眼睛那麼脹,那麼痛。伸手一碰,竟一下子就碰觸到了自己的手掌:「啊啊——」

  他瘋狂地嘶吼著,那張與魔王相同的臉開始不停扭曲,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皮膚裡掙扎。

  季子御他們一個人都沒有要動手的意思。雷迪爾本就活不成了,千年前他的力量再強也經不住魔王和神魔混血一起設下的禁錮。為了從裡面逃出來,他與多少魔物簽訂了契約。身體的每一個部分幾乎都不是他自己的。

  所以,在他千辛萬苦出來打聽到神王也消失了的消息之後,那麼小心翼翼就開始佈局。沼澤地底下的地下之都,成了他豢養魔物的最佳場所。他一邊培養自己的力量,一邊小心翼翼地恢復自己的實力,同時又找尋著每一個可能是神王的人。

  他找到了,卻又因為不知道神格並不那麼好直接拿取,失敗了一次。

  然而,雷迪爾知道神格是不可能在那樣的爆炸中就消失的。神格爆炸造成的威力,絕對要比斯普雷維爾死的時候炸平的那座山大的多。而那個時候,雷迪爾體內的魔物開始反噬。能夠與他簽訂契約,毀壞禁錮的絕對不是什麼省油的魔物。從那個時候開始,他的眼睛變成了兩條蟲子的樣子。一次次提醒著他,時間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在他知道黑白雙子的時候,在查到那些信息的時候,幾乎是狂喜的。覺得皇天不負有心人,這一次他足夠小心翼翼。更加細緻地觀察,不露一絲一毫的蹤跡。利用人心的貪婪,一次次試探。

  之前,沼澤地裡還有那麼一個宮殿,裡面有上好的綺夢。雖然後來那宮殿毀了,不過也確實證明了雷迪爾的猜測。地下之都之下,原本是禁錮他的地方。那裡,最終卻成了他翻牌的地方。那些雨青石,雷迪爾每看到一次心中的恨意就增加一分。

  白炎摸摸下巴,就說那個時候覺得入口處的溫泉那麼眼熟!那還是他幫上輩子的木子沛收集來的,最後竟用在了這個地方。

  每一個局,都套住了他們所有的人。這簡直就像是天意。

  洛無煙不懂那些過去,她只是雷迪爾掙脫禁錮之後撿到的一條小蛇姬。她只知道,現在很危險。這裡的每個人都很危險,而雷迪爾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她兩個尾巴呈現保護的姿態,一手抓住雷迪爾:「主人……快跑啊……」

  
208.愛啊(三)

  洛無煙知道,自己這樣毫無用處。但是,她就是想保護這個人。

  從主人給她名字起,她所有的一切就都是主人的。

  魔物是沒有名字的,他們也不應該有名字。他們食用每一個人的情緒,甚至是靈魂。低等的魔物控制不住自己,就是因為被這些情緒和靈魂不停爭奪著身體。而高等的能控制自己,也不代表能忘記一切。

  他們記得所有他們吞噬的情感,快樂的悲傷的,那些記憶最深刻的情感最是美味,食用之後卻也是最過難纏。偶爾回味可能是美餐,如果是被迫不停想起就不是美餐了。他們出生後就被本能驅使,從來沒有父母的照顧。從一開始,魔物就不具有名字。然而,他們又擁有太多名字,這些所有被食用的人的名字。

  當雷迪爾給她確定的名字的時候,洛無煙就死心眼地認定了,這就是她的主人。

  只是這個時候的雷迪爾根本就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兩個眼睛漲得快有他一張臉那麼大,包裹著那一泡水的薄膜隨時都有可能破裂。雷迪爾捂著眼睛發出一陣陣嘶吼,夾雜著不甘和憎恨。

  龍小小趕來的時候,基本也就沒什麼事兒了。季然他們不動手,雷迪爾也活不過今天了。

  龍小小仰著臉抱住季然的大腿,睜著一雙寶藍色的眼睛靜靜看著。

  季然摸摸他腦袋:「紅姨怎麼樣了?」

  「放心喔,雖然很傷心,不過也很冷靜。」龍小小蹭蹭季然的腰,「然然你猜得沒錯喔,亞亞早就已經死了。那魔物披著他的皮,要去皇宮搗亂來著。」

  就是因為雷迪爾什麼都想要,什麼都不放過。他想得到季子御體內的神格,想要毀了季然,想要控制澤雅大陸。

  然而,他做得越多,破綻也就越多。

  紅兒一開始的確是責怪季然和季子御的,責怪他們為什麼會那麼冷淡,那麼無所謂。她的確一瞬間是覺得噁心的,這兩個她們看著長大的孩子,看著對方的時候眼中熾熱的愛意和呵護備至的溫柔都讓人覺得扭曲。

  不應該是這樣的。

  然而,再多的不應該也抵不過對兩位殿下的愛。

  他們冷靜地分析亞亞到底去了哪裡,紅兒抱著希冀卻又明白其實亞亞還活著的可能性那麼那麼小。她忍著心中的焦灼和疼痛,心甘情願地與季然他們演了一場戲。

  是的,最後他們成功了。她可能是澤雅大陸的一大功臣,但是,她把自己的孩子丟了。亞亞,早就在消失的那天就已經死了。

  「為……為什麼……為什麼!」雷迪爾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甚至根本不像是人類的聲音,但是他們都聽得清他說的是什麼。

  季然瞇著眼睛,道:「想死個明白?我滿足你……」

  「就從我怎麼恢復記憶開始說?」季然的態度簡直是雲淡風輕的,「我其實不知道,神王最後到底會選擇什麼。所以做了兩手準備……在澤雅大陸的海域上,有過一座『不存在的島嶼』,那是我為自己留的後路。如果他最後沒有選擇放棄神王的一切,那麼這個島嶼會成為我記憶的鑰匙。」

  如果神王依舊是神王,那麼這個島嶼遲早會被找到,被毀掉。這就是魔王記憶開啟的前提。而幸運的是,神王放棄了一切成了季子御,然而最後那島嶼依舊毀在了他們手上。

  那個結界困住了整個島上的生靈,島主被要求,如果很久之後神王找到了他們,就請他替自己向神王說一句話。雖然,那句話島主最終並沒有來得及說出口。

  這些,都是雷迪爾不知道的。季然繼續用他醇厚的嗓音說著:

  「我們兩個的身體有問題,當然是第一時間就知道了,只是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無論是什麼問題,有小小就萬事足。」

  龍小小聽到季然的誇獎,笑瞇瞇地又蹭了蹭他。惹得季然伸手掐了掐他肉滾滾的臉頰。

  「白龍的眼淚可是好東西呢。」季然泡的藥酒,裡面有一味藥其實就是龍小小的眼淚。

  當時季然意識全無,醫師和治療師死馬當活馬醫,把季然扔在藥酒裡泡著。龍小小趴在旁邊,哭得淚人兒似的,眼淚水不要命地往下掉。發現有一點效用的兩人異常激動,但覺得龍小小實在礙事就把他趕一旁去了。

  這一來二去,竟有了對比。有幾次的藥浴有效果,有幾次卻沒有。研究了半天,差只差在龍小小的眼淚上。

  這倒好,在季然沒醒的日子裡,龍小小做完自己該做的事情就完全放任自己趴在季然身邊哭。等到季然醒了,他就躲到門外,偷偷哭——順便接眼淚水,一滴都不要浪費!

  明明已經扭曲地不似人形,雷迪爾卻竟然聽到了季然說的每一字。

  「為什麼!!為什麼——」雷迪爾不甘心,他怎麼可能會甘心?

  「為什麼上天偏向的永遠是你們……啊啊啊——」向上天控訴又如何,他已經無法忍受體內的魔物反噬。如果不是洛無煙用尾巴護著他,他可能已經在地上打滾。

  洛無煙咬著牙,看著雷迪爾的樣子幾乎無法忍受。最後,她像是全身都失去了力氣,對著季子御他們說道:「求……求你們……給主人,一個解脫吧……」

  季子御摸了摸季然的後脖頸,另一隻手慢慢抬起……

  ……

  「哼!!」龍小小看到季子御就從鼻子裡發出不屑的哼聲,就差走過去指著他的鼻子用力罵了。

  從那件事之後,季然就消失了。

  是的,他誰都沒告訴,連龍小小都不知道,第二天就誰都找不到他了。

  特別是季子御,那天他們回到皇宮後還發生了不是事情。因為他們兩人的爵位都已經被削,所以是和賽貝拉他們一起處理魔物的。回到昭雪殿的時候,眾人都累得厲害,就想著有些事情不明白第二天再說。

  結果,季子御第二天醒過來,昨天還在自己懷裡的人不見了!

  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留任何只字片語。季然自己走了,丟下了所有人。

  在最初一瞬間的慌亂之後,季子御表現得異常冷靜。他沒有和龍小小一樣煩躁得不可理喻,也沒有和木子沛他們一樣,想盡辦法找季然的消息。他甚至有幾分溫和地,幫著處理整個澤雅大陸的事情。

  這下,澤雅大陸的確再沒有國家之分了。之前的自然災害,以及突然的魔物侵襲,在季傲天的力挽狂瀾之下,楚雲國皇朝雖然受到了相對較大的威脅和損害,在其他方面卻佔了優勢。

  聖者大人的占卜一半成真,的確再無楚雲國,但是澤雅大陸也依舊在。

  紅兒她們都還在昭雪殿住著,姐妹們聚一聚,也是安慰一下紅兒。好在紅兒的丈夫極為賣力,在半年後,紅兒的肚子裡就又有了新生命。這下子,紅兒也沒有那麼多時間傷感了。晚上的時候丈夫陪著,白天一大堆姐妹陪著,空下來的時候還能感受到肚子裡的小生命正在茁壯成長。

  她終於想開了,給亞亞弄了個衣冠塚,拒絕別人陪伴,一個人在衣冠塚面前坐了一整天。

  澤雅大陸的情況也在慢慢好轉,人類終於不再只是躲在城鎮裡不出去,從被動慢慢變成主動。精靈族和其他種族竟也開始慢慢出現在大陸上,幫忙對付魔物。

  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

  兩年後——

  季傲天看著面前的男人,高貴的金色,純潔的白色,被那張表情冰冷的臉破壞得只剩下一股冷意。他心中搖頭,就說他這兩個兒子從出生就與眾不同。現在,他是澤雅大陸的聖主。而與他有血液關係的,也只剩下了季然和季子御。

  「你準備走了?」季傲天給季子御倒了一杯茶,他們第一次那麼氣氛平穩並且就像只是兩個男人之間普通的對話一般,面對面。

  季傲天看他的表情失笑:「小十八也是為你好。」

  「我知道。」季子御開口,只要是與季然有關的,他的聲音就沒有那麼冰冷。

  他當然知道,然然是為了什麼而離開的。但是,這一走就是兩年,並且沒有任何消息。季子御覺得,他一定是在外面玩得不想回來了。

  「兩年前,然然告訴我你們的身份的時候我還真不相信,現在想想當時幸好也不知怎麼的就同意了他的說法。」季傲天一口喝光了杯子裡的茶,對季子御說道,「去找他吧,我大概知道他在哪裡……」

  看到季子御的眉毛動了動,季傲天也不賣關子,直接大方地說道:「當時我聽到他說過,最遺憾的一輩子可能是夾在中間的那輩子。」

  
209.愛啊(四)

  季傲天笑著看跟著季子御之後,一溜串消失的「尾巴」,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喝著。要聽到季子御說一聲「謝謝」也算是不容易了。抬眼看到層層疊疊的牆圍,季傲天眼中閃過一絲疲憊:就這樣吧……綺月,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你最喜歡的?

  微風吹過,捲起一地落花。

  ……

  「你有沒有看到啊?」一群穿著職業裝的女人圍在一起,臉上帶著神秘和癡迷,嗤嗤地笑著。

  「你是說新來的實習生?」顯然大家都知道在說什麼話題,精緻的妝容掩蓋不住臉上興奮的精神。

  「是啊是啊!」說話的女人一臉花癡樣,「如果我再年輕個五歲,我就追他啦!」

  「看上去是個外國人或者是混血兒吧,差起來可能也沒幾歲,五歲算什麼!」另一個女的慫恿她。

  「去!」那女人拍了他一下,「我家裡那位會同意麼?我也就過過眼癮。」

  「說的也是……這半年我們公司是不是有誰去燒香拜佛了,來的新人一個比一個俊喔!」

  「咳咳……」一個好聽的聲音從她們身後傳來,驚得她們忙分開湊在一起的腦袋。

  轉過頭,就看到她們的經理正挑著好看的眉毛看她們:「小姐們,今天又看到什麼帥哥了,那麼激動?」

  「嘿嘿——」眾女人被他笑得一臉迷迷暈暈的,道,「誰都比不上經理你帥啊——」

  無奈地搖了搖頭,男人帶著幾分溫和,笑著說道:「可是我的魅力看來不夠讓各位姐姐們安心工作啊……」

  眾女人做群鳥飛散狀,最後還有一個輕輕地飄回來,偷偷對男人說道:「新來的實習生不錯喔,經理你可以考慮一下。」

  笑著搖了搖頭,宋城步伐平穩地往辦公室走去。

  「你剛剛對經理說了什麼?」幾個女人又偷偷聚在一起,聲音壓得很低。

  「咳咳——也沒什麼……」

  「嘖嘖,小丫頭不會是想飛上枝頭變鳳凰吧。也不是不可以,這身段這長相也不錯。」

  「裘姐你別開玩笑!」剛剛飄回來偷偷和宋城說話的人臉紅,「我絕對沒有這心思!而且這麼高的枝頭,攀不上摔下來就摔死了!」

  「這倒是,短短半年就當上部門經理了,姓宋喔,聽說就是公司老大的小輩,有風度又帥得慘絕人寰!」裘姐再次感慨,「我再年輕個五歲就好了——」

  大家湊在一起笑鬧了一會兒,也就散開做事去了。這麼大一個公司,哪裡有那麼多時間偷懶。

  辦公室中,宋城整個人都懶洋洋地攤開在椅子上,要讓外面的姑娘們看見了可要驚訝死了。她們心中溫柔而有風度的貴公子,此時就和一個懶洋洋的普通小孩一樣。

  來這個世界有好幾年了,他想來過一過以前都沒有經歷過的生活。一個人生活,但是周圍的人都喜愛自己。家世好,性格好,長相好,頭腦好……這個人往那裡一站就是閃亮閃亮的。

  宋家,不是什麼古老的世家,而是在新時代撅起的商業巨擘。連鎖的食品商和玩具商,資產不計其數。

  宋家現在的家主,只有兩個女兒,而兩個女兒又那麼巧喜歡的都是平常人家的男人。入贅到宋家的兩個男人也爭氣,疼老婆頭腦又不錯。整個宋家都挺好的,甚至沒有什麼爭奪家產的狗血事情發生。唯一的遺憾,可能就是第三代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多災多難。

  兩隊夫妻,結婚也有十來年了。這十來年裡,有過的孩子也要超過十個了。但是,有一半在肚子裡就流產了,整天二十四小時住在醫院,有專職人員看著都沒用。好不容易生下來了吧,沒活過一年的也不少。

  現在,宋家這第三代也就只有兩個。一個姑娘,一個小伙。姑娘還算健康,小伙就可憐了,三天兩頭生病。整個家族都看著他,就怕他一個不小心就喪命。現在都二十三四歲的人了,還被保護得單純得要命,生病的身體看上去也很弱,比他姐姐看上去更纖細。整個宋家是為宋源操碎了心,直到宋城出現。

  他使了一手好計謀,救了宋源的命,從沒有任何身份的「黑戶」一下子成了宋家的養子宋城。兩年多時間裡,他被送去學校學東西,在家裡被教導禮儀。整個宋家,對他就和親生的一樣。好得……他都懶得挪窩了。

  正在宋城閉著眼睛在椅子上想東想西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他一接起來,就是一個嬌氣的聲音:「城哥哥,你今天晚上來不來嘛!」

  宋源今兒個生日,早兩個月前就開始幾天一個電話讓他去,這幾天更是和三餐似的準時。宋城捏了捏眉心,漆黑的眼眸中光華流轉。稍稍安撫了一下電話對面的人,宋城聲音溫和:「放心吧,你生日我怎麼會不去。」

  「那給我準備禮物了沒有?」對方明顯帶了笑意,一副撒嬌的模樣。

  宋城挑挑眉:「怎麼,如果我不帶禮物去,是不讓我進去了麼?」

  「哼!不管你帶不帶都要來!」對方顯然是急了,連忙強調,「一定要來喔!早點!」

  也不等宋城回答,就卡噠一聲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宋城摸著自己的臉皮,眼睛瞇了瞇:好像……也差不多可以換個身份玩玩了。這張臉,也看膩了。

  或許是因為,不是與記憶中那張相同的臉,即使看不到自己也會覺得厭煩吧。

  想了想,禮物都還沒有買。宋城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嘖……你再不來,我可演不下去了。」

  ……

  「哎,宋經理今天早走了,說是有事。」看到實習生敲著經理室的門,好心的裘姐上來說道。

  轉過來這表情,怎麼那麼冰冷喔!嚇死個人勒!

  這打近處一看,這人長得實在是沒有可挑剔的地方啊!不過頭髮怎麼白成這樣,眼睛倒是挺好看的,琥珀色……好像還有金色光芒。

  「好的,多謝。」說完,季子御就瞇了瞇眼睛往自己辦公桌走去。

  他們一群人來到地球,找了有將近一年才有季然的消息。季子御在心中歎第無數口氣,也不知道那小混蛋到底是什麼想法。一開始,季子御的確心中有疙瘩,只是季然一消失就是消失那麼久,一點點消息都不給透露,別說疙瘩了,就是肉瘤都給磨沒了。現在,季子御就是每天都受著煎熬。

  能不煎熬嗎?

  從還是神王的時候,到現在這一輩子,他們相守的日子遠遠比不上分開的日子。而且,這一分開就是徹徹底底地沒有對方消息。

  季子御想了想,拿出手機來聯繫了在國外的木子沛他們,聽完他們的話,眉頭挑起:今天晚上就要把那個小混蛋給逮回家!當然,逮回去了還要好好懲戒一番。

  ……

  「城哥哥——」今天就二十四歲的男人,看上去就和十七八歲的小少年一樣,身體纖細,動作親暱。他湊到宋城旁邊,聲音還帶著些少年的清越:「禮物呢?」

  「就記得禮物?」宋城那張英俊的臉上露出笑意,「不是說不帶也要來嗎?」

  宋源嘴巴一撅:「不是吧,真沒帶啊?」

  宋璇走過來敲了宋源腦袋一下,略帶著幾分寵溺的口吻,說道:「都二十四了,還撒嬌呢?城哥的禮物管家給放到你房間了,晚上自己上去看。」

  「哇——」宋源歡呼一聲,眼睛亮閃閃地看著宋城,那樣子就差衝上去蹭幾下。

  不過,宋家的人也知道,宋城脾氣的確好,不過不喜歡別人近身。所以宋源也就有些遺憾地看了看宋城的腰腹,還想說些什麼就被宋璇給拉走了:「今天你生日,父親要把你介紹給那些叔叔伯伯,你就不要躲著這裡打擾城哥了!」

  雖然被拉走了,宋源那小鹿一般,滿是信任和依賴的眼神卻總是落在宋城身上。當然,除了宋源的眼神,還有各種艷羨和打探的目光在他身上來回。

  等到差不多了,宋嘉匯把宋源往台上一帶,說了一溜串的話,那意思除了公佈他的身份以外,也是確認了他繼承人的身份。然後又把話筒往宋源手上一塞:「源源,說幾句?」

  宋源顯得有些緊張,拿著話筒的手開開合合幾次之後,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朝著台下說道:「我要首先邀請一個人上台來……」

  
210.愛啊(五)【END】

  宋源臉上略帶著羞澀的笑,看著宋城往自己慢慢走近,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總是很遺憾,為什麼這個優秀的男人與他沒有真正的血緣關係,否則,好像就可以離他更近一些……

  宋城也不說話,只是帶著笑看著宋源,那意思也不像是催他問有什麼事情。

  宋源抿了抿嘴巴,然後有意無意地往宋城旁邊靠去,兩人手臂之間幾乎沒有縫隙。然後,他對著眾人說道:「這個是我的哥哥,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

  他臉上帶著些羞澀的紅暈,說到這裡就抬頭看季然,一副小孩子姿態問道:「城哥哥會一直在我身邊陪著我的是不是?」

  宋城挑著眉看他,眼中露出了一些遺憾。

  他的沉默讓宋源很不安,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地回頭看自家父親。

  宋嘉匯有些懷疑地看著宋城,皺了下眉頭,然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人走過去拍了拍宋源的肩膀:「別小孩子氣,你城哥會有自己的事業自己的家庭,怎麼可能一直陪在你身邊。」

  宋源臉色就有些變了,伸手扯住了宋城的衣袖:「那也可以在我身邊啊,我們一起在宋家。」

  就在這個時候,宋源聽見季然笑了。

  他慢慢抽出被自己捏住的袖子,然後摸著下巴看著人群:「怎麼,找到了都不願出來?」

  就在眾人不明所以的時候,從人群中走出來一個高大的男人。明明是一頭白髮,五官完美。這麼一站出來,根本讓人無法再移開眼睛。身上凌冽的氣息,讓他旁邊的人不由移開了幾步。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人,剛剛在人群中竟然沒有人發現他?

  宋嘉匯臉上露出些忌憚的神色,若有所思地看著宋城。他查過,宋城的確是孤兒,對宋源造不成什麼威脅他才會往家裡帶,現在看來……

  宋城,或者說是季然,只是挑著嘴角看著那個記憶中描繪了無數遍的人影。

  季子御怎麼可能躲得過他的眼睛?

  一個眼睛失明的人,能看到的只有這麼一個人。季子御只要出現,就像是在黑暗中被點亮的光源,季然看不見才怪了。

  看到季子御眼中澎湃的情緒,那幾乎要被衝破偽裝的琥珀色眼眸。季然明白為什麼季子御沒有一進大廳就找到他。

  因為動彈不了。

  那麼直接地看著這個人,無數的回憶和思念全都覆蓋而來,全身的骨骼細胞都被沸騰的熱情煎熬著。如果現在過去,季然不敢肯定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如果感受到季子御身上熟悉的溫度,那熟悉的呼吸。只是這麼對視著,季然就覺得自己的手有些發抖。

  打破沉默的是在一旁的宋源,他就像是一隻敏感的小獸,瞬間就發現了那個其實強大的男人存在的威脅:「城哥哥——那是誰啊?」

  「呵,哥哥啊……」季子御眼睛一瞇,舉步慢慢走向季然。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那個男人看的不是自己,宋源卻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城哥哥和這個男人哪裡有相同的地方。

  明明長相也不同,週身的氣質更是不同。到底,是哪裡像呢?

  並沒有多少時間給宋源考慮,季子御已經跨上了台階,然後伸手把季然拉到身邊。一雙大手毫不客氣地捏著他的下巴,神色不明地打量著那張臉,中肯地說道:「臉還不錯。」

  「喂!」宋源看到季子御粗魯的行為不由出口道,「你是誰!」

  說著,就想扯過季然的手臂往自己身邊拉。

  只可惜,季子御一用力就把季然往自己懷裡帶。兩人幾乎以擁抱的姿態看著宋源,季然舔了舔嘴唇,伸手握住季子御的手腕,感受著下面快速跳動的脈搏。臉上帶著一絲調侃的笑意,挑眉看季子御。

  看到宋城的樣子,宋源有些不敢置信:「城哥哥……」

  季然放開季子御的手腕,覺得自己的指尖還殘留著那灼熱的溫度和跳動的節奏。對宋源溫和道:「今天是你的生日,這些與你無關的事情不說也罷。蛋糕快來了,等切好蛋糕,過完生日,晚上再說,嗯?」

  雖然季然的聲音低醇甚至是溫柔,宋源卻不知道為什麼從心底發出一陣寒意。如果不是宋嘉匯在旁邊握著他的肩膀,宋源甚至忍不住想發抖。他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等到宋源切蛋糕的時候,還有誰能在大廳裡找到剛才那兩個光彩奪目的男人啊!好像突然之間,那兩個男人就消失了一樣。

  不少貴族小組都在打聽,那個被宋家小少爺叫哥哥的到底是誰,那個外國人又是誰。甚至,有少數幾個男人,神色也莫名難辨。

  「什麼時候知道的?」季子御把季然壓在門板上,兩人之間沒有任何縫隙,隔著規規矩矩的正裝套裝,都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灼熱,以及毫不吝嗇地散發著雄性荷爾蒙。

  季然湊近季子御,嘴唇就那麼克制而輕柔地相觸,隨著他的說話,一陣陣酥麻從唇部傳向全身:「今天早上。」

  季子御忍不住張嘴輕輕咬了他一下,然後用牙齒摩挲著季然的嘴唇。好一會兒,才伸手摸摸他的臉頰:「要頂著這張臉做,嗯?」

  季然挑眉笑:「等會兒那小孩還要過來呢,你確定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滿足?真可惜,我可想和你好好地、做上一整夜呢……」

  季子御就覺得下腹一緊,同樣緊緊相貼毫無縫隙的某處竟有抬頭的趨勢。他跨部一用力,蹭過季然的身下:「那小孩啊……叫得倒是挺好聽的,城哥哥,嗯?然然要不要試試看,叫我御哥哥試試?」

  季然也是忍得辛苦,季子御微微耷拉著眼皮,眼睛恢復成了金色,眸色極淺。說著這句話的時候,表情魅惑,身下的動作也極具挑戰性。回答的聲音都帶著一些喘:「怎麼,佔我便宜麼?」

  恢復記憶的兩人,可都是活了上千歲的老妖怪。季子御這話明顯就是仗著兩人這輩子的身份,刺激和羞臊季然。

  季然又哪裡是那麼容易害羞的,他的一根手指從季然的脖頸,順著脊椎慢慢往下滑,一直到達尾椎骨才停下。

  季子御哪裡忍得住,在來地球之前他就想著要好好逮住季然懲罰一頓,到了地球又找了快一年,早就已經憋出火來了。不用季然點火,那慾望就蹭蹭蹭得長,現在季然這麼一來,季子御的眼睛都快紅了。

  伸手在季然臉上抹了一把,再看的時候季然已經恢復成了原本的模樣,一頭黑色短髮讓他線條利落的臉看起來更加清晰精緻。

  季子御就那麼一寸寸地撫摸著季然的臉,從鬢角開始到眉眼、鼻樑、嘴唇、下巴。最後,那手指停留在脖子與下巴相接的柔軟處輕輕摩挲著。

  季然眼睛一瞇,又摸回季子御脖頸的手用力一按,嘴巴就惡狠狠啃了上去。

  剛才的一切挑惹,一切調情,一切溫柔的動作都是像是不存在的幻覺。兩個男人像是飢餓的,正在啃噬著食物的野獸,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瀰漫,讓兩人眼中都見了血色。手指強勢地撕開對方的衣服,皮膚相貼的感覺那麼好,好得兩人都忍不住輕顫。

  直接地用手覆蓋了因為一個吻就爆發的慾望中心,毫不憐惜地搓揉擠壓,不是搓過對方帶著濕黏液體的手,在兩人指間掌中的慾望就更加硬挺。

  像是野獸的碰撞,對峙。不服輸,也不後退。陣陣蝕骨的酥麻中帶著明顯的疼痛,也就是這種疼痛讓他們更加興奮。

  房中的空氣幾乎一點就爆,季子御啞著嗓音,問季然:「要等你的小弟弟,還是先滿足這個小弟弟,嗯?」

  季然有些不忿地用力在季子御脖子上咬了一口,直到見血。他舔了舔唇角的血液:「想通了?不怪自己為什麼沒有回想起真正的記憶了?」

  季子御湊過去親吻他唇角的血漬:「你說呢?不聲不響走了那麼多年的,我親愛的弟弟。翹家,可是要有懲罰的……」

  生日晚宴過後,已經是大半夜了。

  宋源急匆匆連水都沒有喝一口就往宋城房間走去,想到那個臉色冰冷的男人,他平復了一下心情才想著要舉手敲門。

  只是,手指還沒有碰到門呢,他的眉毛就皺了起來。

  門十分堅固這是肯定的,然而,他面前的門正在不停震動。細小,但是激烈。

  他雖然體弱,卻也是二十四歲的大男人。咬了咬嘴唇,他把耳朵往門上貼去。被隔音異常好的門隔絕的,是斷斷續續的、銷魂蝕骨地喘息呻吟。

  一咬牙,宋源伸手就猛地轉動門把,用力推門。

  迎接他的不是難以推動的門,房間中也沒有糾纏的人影,更沒有聲音。

  只有空蕩蕩的房間,以及房間中不知怎麼弄出來的「以後見」三個字,隨著他開門進來,慢慢變淡消失。

  從此,再也沒有宋城。

  而季然,被狠狠地壓在床上,身後被無情地侵略,臉上卻帶著滿足而調侃的笑容:「這樣……嗯……還不夠喔……不夠我叫你一聲……御哥哥……」

  ——正文完——

  
番外一 找工作(一)

  燈光昏暗的酒吧中,一個靠著吧檯的男人就像是發光體,吸引著各色男女。

  他側著身子,一隻手握著杯子,一隻手隨意的搭在吧檯上。頭髮是張揚的銀色,眉頭微皺的樣子很是憂鬱,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讓他看起來那麼迷人。

  迷得不少人眼睛一直往這邊瞄,卻不敢對酒吧裡其他男男女女一樣,隨便上去搭訕。

  這個憂鬱的男人就是白炎,而他憂鬱的內容是:「房子好貴啊——」

  坐在他旁邊的一個男人大量他很久了,聽到他嘀咕的話,眼睛一亮。

  「你好。」男人頗有禮貌地朝白炎打招呼。

  白炎掀了掀眼皮,是個長得很不錯的男人。身上穿著騷包的衣服,上面的口子鬆開,露出結實的胸膛。在這種地方還帶著一個帽子,雖然是裝飾性的,也阻擋了大半的臉。現在他朝著白炎打招呼,露出了被遮住的部分。

  挑了挑眉,示意:有什麼事?

  「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公司,保管你一年以內就買起房子。」男人臉上帶笑,說這話的時候還不忘再次打量白炎。

  嘖嘖,身材看上去也非常不錯,肩寬腰細的。

  白炎想了想,認真問道:「你們什麼公司?」

  季然和季子御,兩人一起開了一個偵探所。說是偵探所,裡面處理的事情基本都是科學解釋不通的,這一年多來兩人的偵探所也有了一點名氣,還會有警察來咨詢。

  當然,他們身上也不缺錢。隨便從空間戒指裡拿出個東西來賣,都足夠他們奢侈地過上好幾年。但,這也只僅限於季然和季子御……喔,還有一個全身都是寶的白龍,龍小小。

  白炎和木子沛是真窮!

  人家季然和季子御又是親兄弟又是情人關係,買了房子恩恩愛愛住在一起異常……不和諧。

  他們也不是喜歡整天無所事事的人,白炎就合計著是不是季然他們一起去偵探所辦事算了。木子沛卻有些無語地看著他:「我們整天窩在別人家裡,現在還要去然然他們工作的地方當電燈泡,我覺得子御不會放過我們。」

  白炎摸了摸脖子,怪不得覺得脖子後面涼颼颼的。一想這些日子總是看到那對兄弟粘粘糊糊的勁兒,白炎快被只看得見摸不著的感覺弄瘋了。想了想,覺得大家處在 一個屋簷下,他的寶貝兒可能是害羞了。所以,還是努力賺錢去買個房子。

  結果,去一看房子的價格白炎就傻眼了。更加傻眼的是,他發現他真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有技術含量的,對不起,白大爺不會。沒技術含量,只需要端端盤子的,對不起,白大爺不想。

  而且,按照普通上班族普通工資來算,他要買起房子,並且是能夠與木子沛從玻璃陽台滾到溫泉浴室,把在幾千年的慾望全都發現出來,可能那個時候龍小小都已經有後代了……

  在這方面,木子沛就顯得比他好得多。來地球時間也不短了,該有的常識都有。網絡即使那麼發達,木子沛腦袋也聰明,幾門語言一學,弄了幾張文憑和證書,現在正在一個大學裡當教授。

  而龍小小,被季然打發去小學上學去了。小傢伙從出生開始就跟著季然,性格是越來越扭曲了。反正龍小小的年紀放在龍族裡甚至還只是幼兒,所以丟去小學也並不過分。

  只剩下白炎一個,各種無所事事。

  現在,幾乎來了——

  那男人可不知道白炎腦中活躍的思想,伸手:「這是我的名片。」

  白炎接過來一看,上面就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

  「誰啊?」

  「哎。」那男人歎了一口氣,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我叫姚仁秋,是BLASTA的成員。」

  姚仁秋算是看出來了,眼前這位仁兄是真的完全不認識他。雖然有些挫敗,不過看在白炎那張臉的份上,他還是耐心地解釋。

  「這是一個男子組合,與普通的男子團體不同,我們成員共有三名,每一名主攻生物方向都不同。我是主攻音樂,另外一位是主攻演戲,最後還有一個負責綜藝和廣告的。」

  白炎不緊不慢地喝著手中的酒,他倒是聽得懂這個人說的話的,只是不知道這些話和他有什麼關係。

  姚仁秋歎了一口氣,顯然這個男人連他的臉都沒有認出來,是真的不關心娛樂方面的事情吧。所以只好繼續任勞任怨:「最近,負責綜藝和廣告的那位隱退了,而且徹底得誰都找不到他。現在,BLASTA急需一個能夠代替他位置並且超越他的。」

  說到這裡,姚仁秋的眼睛裡帶著一些火熱,聲音也響了一些:「我觀察你好一會兒了,覺得你的加入一定能讓BLASTA變得更好!」

  白炎呲牙,問題也直接:「我進去要做什麼,前怎麼算。」

  可能是沒遇到過直接的,姚仁秋也不是專職的經紀人,只是看到這人實在合適所以才開口詢問。聽到白炎這麼說,他連忙拿出手機:「等等,我發短信給我經紀人。」

  白炎就看著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地按了一會兒,然後放下手機朝著他笑:「我能先請教一下你的名字嗎?」看到白炎的酒見底了,他朝著酒保又喊了一杯酒。

  白炎也不阻止,只是晃動著手中的酒杯,裡面剩下的細小冰塊在玻璃壁上碰撞出細微的聲音,被掩蓋在一片喧鬧裡:「白炎。」

  姚仁秋點了點頭,把酒保遞過來的酒杯推到白眼面前。剛想說什麼,放在手邊的手機就亮了。他拿起來一看,就見上面是:

  「真有你說得那麼好?!死活留下他聯繫方式,我明天明天飛回來就約他出來見面!!」

  他笑了笑,朝著白炎晃了晃手機:「怎麼樣,留個聯繫方式?」

  白炎摸了摸下巴,心中歎氣。沒有收入的人就是這點不好,他們幾個實在要聯繫也用不著手機,所以他從來都沒用過。於是張口就是一串座機號碼,還是季然和季子御家裡的:「明天打我電話就行。」

  姚仁秋顯然心情很好,這幾天因為BLASTA裡突然少了一個人,再加上另一個成員的負面消息突然爆發,導致整個都有些低谷狀態。他今天也是來酒吧放鬆一下,尋樂子的。沒想到竟然能遇到白炎。

  再看白炎,看上去就是那種花花公子、大眾情人。只是普通襯衫休閒褲,就能讓人眼前一亮。特別是這話說的調調,這表情……他歎了一口氣,如果不是想著要把白炎拉入BLASTA,這種樣子的男人他倒是也很有興趣的。

  此時,也就只能一起多喝幾杯了。

  只是,他請白炎的那杯酒,白炎才端起來喝了沒幾口,就有一個聲音從他們身後冒出。

  「今天輪到你接龍小小,你忘了?」聲音清清冷冷的很好聽。

  白炎一聽,連忙討好地轉身。果然,木子沛正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抱臂站在他身後。

  「他昨天不是說不要人接嗎?」看到木子沛眼睛有瞇起的趨勢,白炎連忙改口,「下次我一定會去準時接他的!」

  木子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今天是龍小小的家長會,然然他們去外國了還沒回來。幸好我今天下午沒課。」

  「嘿嘿。」白炎拉著木子沛到自己位置上靠著,就差把耳朵和尾巴都拿出來擺幾下。他就是喜歡看木子沛無奈的樣子,喜歡讓他替自己做明明應該由自己來做的事情。這樣,他們兩個就好像很親密:「龍小小睡了,你看我不見所以來找我?」

  木子沛見他狐狸尾巴都要翹起來了,不由笑了,也沒有反駁。伸手拿過他手上的酒杯,湊到嘴邊喝了一口:「嗯,就不錯……只是,你哪裡來的錢?」

  白炎指了指身旁一直被忽略的姚仁秋:「別人請的。」

  姚仁秋有些無語,不過還是朝著木子沛友好地抬手打招呼。

  木子沛倒是認識他:「BLASTA的靈魂歌者秋?」

  「很榮幸你知道。」姚仁秋倒是有幾分真心說這句話,看白炎那完全不認識他的態度,一開始他覺得這個溫潤如玉貴公子模樣的男人應該也八成不認識自己。

  木子沛也很溫和地點了點頭,然後在兩人之間看了一下,就明白了白炎的打算:「怎麼,終於打算好好找個工作了?」

  
番外一 找工作(二)

  白炎滿臉認真:「誰讓寶貝兒你在那兩個殿下家裡那麼變扭,我怕我再不買房子就要慾求不滿而死了。」

  「呵!」木子沛倒抽一口涼氣,伸手掐住他的臉,「胡說什麼!」

  姚仁秋在一旁摸下巴,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這個穿著一身休閒裝的男人看起來異常溫和,長相相比於白炎也是不遑多讓,只是兩人是完全不同的風格。

  現在,白炎和木子沛湊在一起掐架的樣子卻不知為何很讓人羨慕。也覺得,無法插足。

  原本還打算和白炎好好喝幾杯,看了看眼前兩人的狀態,姚仁秋突然就覺得有些掃興。一口喝光了杯子裡的酒,姚仁秋也沒有和白炎打招呼,付了錢就走了。

  走到外面的時候,不少臨時湊成的人一對對往外走。姚仁秋壓低了帽子,其實只要認真看就可以看出來,兩個人之間是不是逢場作戲,海華絲一夜風流,亦或者是情深義厚。

  拿起手機,姚仁秋給他們苦命的經紀人發了一條信息,溜溜躂達開車回家睡覺。

  ……

  「還不走?」木子沛對這麼吵鬧的場景一點興趣都沒有,在旁邊坐了一會兒抬頭問白炎。

  白炎本來是想來找找樂子的,比如喝喝酒,看看鋼管舞。只是木子沛來了之後,他的眼睛就黏在木子沛身上沒下來過。

  聽到木子沛這麼說,他立馬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來就湊到木子沛身旁,嘴巴離木子沛的耳朵那麼近,在那麼嘈雜的環境中,保證能讓木子沛聽到他的話:「親愛的,今天就讓我睡回房間吧——」

  耳朵被白炎呼出的熱氣弄得發燙,木子沛往旁邊躲了躲,扭頭看白炎,哪裡像是那只讓人聞風喪膽的妖狐,就是一直大狗狗麼。木子沛忍笑:「好。你不是和別人約了明天見面,今天回去還要找找有沒有合適的衣服。」

  聽到木子沛同意的話,白炎眼睛就發亮,另外才不管木子沛說的什麼。

  ……

  第二天,白炎有些喪氣地在床上翻來滾去。一整晚都沒有睡好啊——

  誰在自己最愛的人身邊,壓抑了那麼久的慾望像是岩漿一樣翻滾在血管裡。偏偏,白炎還真是不想勉強他。

  早上木子沛起來的時候自然注意到了自己身邊的人,胯下那高高聳起的部分。一把把自己的枕頭按上去,瀟灑地洗漱出門。

  白炎抱著那個枕頭,湊過去深深地嗅了嗅,腦門子不受控制地發熱:「子沛……」

  他從來都很少正經地叫木子沛的名字,這個時候,他半個臉埋在木子沛做完才睡著的枕頭裡,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只覺得身下激動得一下子完全完全精神了。

  一手握著枕頭,一手褪下了褲子。白炎就那麼大咧咧地,完全不加遮掩地套弄著自己身下已經粘粘糊糊的硬挺。

  「衣服給你放……白炎!!」木子沛本來是想來想去提醒白炎的,告訴他衣服放在第二個櫃子裡。結果一開門,就看到白炎大刀闊斧地自慰。

  而且,顯然木子沛的聲音刺激到了白炎。他渾身一抖,手中握著的硬挺頂端就射出了好幾股濁液。

  木子沛看著自己的枕頭上都沾上了,白炎還一副舒服到極致的樣子,氣得用力甩上門:「以後我在讓你睡進這個房間都不姓木!」

  「哎……」白炎擦去自己手上的濁液,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寶貝兒,我是個正常男人,你都不讓我做了,我總得自己找方法發洩吧。」

  雖然,木子沛已經聽到他說的話了。

  木子沛坐在駕駛座上,喉嚨煙燒火燎似的乾渴。連忙打開一旁的水灌了好幾口,卻依舊覺得燥熱無法緩解。眼前滿是白炎剛剛的模樣,頭微微仰著,脖子到鎖骨的線條很明顯,喉結顫動。腰腹露出了一大片,結實的肌肉和利落的線條。廈門茂密的體毛,以及被手靈活安慰著的性器。高潮的時候,額上的汗水和閉起的眼睛……

  木子沛死命甩頭:要死了要死了,這個不要臉的臭狐狸!

  ……

  「還是那句話,錢怎麼算?」白炎也不動面前的咖啡,在他看來就和毒藥一樣難喝。所以只是駕著腿,一副大爺的模樣。

  不過經紀人倒是挺吃那套的,聽到他這麼問就認真回答:「你接一個廣告或者通告都會有相應的錢拿,這是大概的價目表。上面有各種大小節目的通告費,有不同品牌和時長的廣告的廣告費。按照你的條件,一出道肯定就會有人注意,除去一開始最多一個月的宣傳和學習期,之後你只要願意工作,一個月排滿都不是問題。」

  白炎掃了幾眼,發現那價錢還真是不低。想到木子沛的工資,他摸了摸下巴,瞇眼睛:「那我什麼時候能在源香都城買套房子?」

  經紀人嘴角抽了抽,心說那裡的房子貴成那鬼樣子,你目標倒是不小:「這個就要看你自己發展得怎麼樣了,不過,我敢保證今年下來你普通小高層是一定能買得起的。」

  想到今天早上木子沛威脅的話,白炎爽快地點頭同意了。

  簽了合同之後,經紀人從自己包裡拿出一個盒子推到白炎面前:「這是手機,卡已經辦好了,裡面也已經存了我的聯繫方式,還有仁秋和雲峰的。明天早上到星皇報到,會有專門的人給你安排訓練課程……」

  姚仁秋在一旁看著白炎一臉睏倦,就差努力打上呵欠了。王悅說了這麼一大串話,他敢保證白炎聽進去的根本沒有幾句。摸了摸下巴「反正這幾天事情也少,為了培養團員之間的默契,海華絲把雲峰給叫回來,可以一起玩玩兒。」

  ……

  「噗……」之後那幾天,木子沛未免尷尬,都住在學校安排的宿舍裡。今天隔壁的博士生導師叫了一大堆人吃火鍋。木子沛剛剛吃的那個蘸了不少辣醬,正和飲料解辣,就看到開著的電視機裡閃過熟悉的臉,「咳咳……咳咳咳……」

  「哇——」他旁邊坐著個娃娃臉的導師,連忙給他遞手帕,「你沒事吧?」

  順著木子沛的眼神看去,就看到是一個男裝廣告,上面正是BLASTA的新成員。他有些花癡地捧著自己的臉,說著:「雖然很遺憾中昊就那麼不聲不響消失了,不過這個新成員一點都不比中昊差誒……」

  「這麼大了還追星呢?」旁邊的人調侃他,「怪不得和學生們能說到一塊兒去。」

  娃娃臉也不反駁,只是帶著欣賞的眼光看著電視機裡的人。

  木子沛放下手中的杯子,瞇著眼睛看白炎一副騷包的模樣。他本體就是狐狸,又一副花花大少的腔調,很是抓人眼球。

  好像,快過了半個月了吧……

  半個月沒見自己,這人竟然真的加入BLASTA了,還發展地那麼快。

  他站起身,對那個博士生導師歉意地說道:「不還意思,突然想起家裡有事,我就先告辭了。」

  在對方回答的時候,木子沛已經走到了門口,拎起掛在衣架上的大衣開門出去了。

  「哎,小木先走了我們繼續啊——」

  「好勒!啊!那牛肉丸子是我放下去的,不要搶!」

  ……

  開大門,龍小小正把遊戲機接在大廳的電視機屏幕上,玩的起勁。而季然和季子御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看上去實在討論什麼案情。

  「喲,回來了?」季然抬頭笑瞇瞇地,「我還以為你們都打算不告而別了。」

  「嗯?」木子沛不解。

  季然摸了摸下巴,說道:「不會吧……你難道不知道,這半個月來白炎也沒有回來過?如果不是小小說在電視上看到他了,我都以為你們兩個私奔去了。」

  等木子沛回房了,季子御捏季然的下巴:「幹嘛故意刺激他?」

  季然笑嘻嘻地啃了一下他的手指:「他們兩個一直在河陽也不是辦法,白炎這也算置之死地而後生?總要有個突破的,不然他們也就一直這個關係了。」

  季子御無奈搖頭,找他看來,明顯是季然舒服日子過多了,平時總是和懶洋洋瞇著眼睛曬太陽的貓似的,現在就是發現好玩的玩具,被逗弄得撩開眼皮的貓。

  
番外二 帶你回家+動手腳

  這是距離木子沛上次和白炎面對面半年之後……

  他上課的時候就覺得今天的課堂不太對勁,下面的小姑娘們交頭接耳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手機還傳來傳去,臉上露出讚歎又矛盾的表情。

  「咳咳……」木子沛咳嗽了一聲,喚回眾人的思緒,「反正離下課也只有十分鐘了,今天的課程就到這吧。回去記得去系統上把題目做了。」

  整個課堂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女生們都站起來:「老師萬歲!!我們愛你!!」

  本來學外語的女孩子就比較多,再加上木子沛這個老師一來,第二天整個學校就傳得沸沸揚揚。只要是他的課程,就有無數人旁聽和選修。

  現在,一群女孩子都興奮地跑了。

  木子沛無奈地搖搖頭,慢慢收拾東西,然後才離開。

  一路上還挺奇怪,學生們大多都往大門方向跑去。認真一聽就會發現,他們嘴巴裡喊著的是「BLASTA」以及「白炎」。

  木子沛腳上動作停頓了一下,已經差不多猜出是什麼造成了這樣大的動靜。猶豫了一會兒,他還是舉步往門口走去。

  他沒理由躲白炎不是?反正人那麼多,他從旁邊走過的話也不一定會被發現。

  雖然心裡那麼想,木子沛海華絲莫名覺得自己心跳有些快。腦中閃過的畫面,是半年前看到的白炎赤裸著下身的模樣,下巴到鎖骨的線條一直印在他腦中從未消失過。

  遠遠看去,就能看到大門口裡三層外三層圍了不知多少的學生。裡外都有車子停著,顯然是被堵了路出不去,喇叭聲很響。

  木子沛突然就淡定了,他知道那層層的人群裡被圍著的是白炎。

  再走了沒幾步之後,人群就開始湧動,幾乎是有秩序地分到了兩邊。

  木子沛就看著之前他面前黑壓壓一片,突然就直直地有了一條通道,而中間那個人亮燦燦的銀色頭髮,一身白色的衣服,嘴巴都笑歪掉了快步朝著他走過來。

  圍著的人都有些不解,卻又覺得隱約能猜到什麼。這些大多都是學校裡的學生,所以基本都認識木子沛。當然,也認識這個突然之間紅遍五湖四海的大明星。

  白炎走到木子沛面前,呲牙:「寶貝兒,我來帶你回家。」

  他一點都不加遮掩。聲音低沉而響亮,眼神深情而直接,讓人誤會的可能都沒有。

  木子沛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攝像機:「你要不要改一下口?」

  白炎咧嘴笑:「老婆,我們回家。」

  木子沛到底沒有他的臉皮厚,靠近白炎,惡狠狠道:「你到底搞什麼!」

  白炎順勢就攬住他的肩膀,和撒嬌的大狗似的在他肩膀上蹭來蹭去:「房子我買好了,就在然然他們家不遠處,和我一起搬過去唄——」

  木子沛就覺得腦袋裡轟轟地響,張嘴結舌都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聽見白炎低低地聲音在耳邊繼續問道:「答應不?」

  「木老師,答應啊!」不知道說帶頭起哄一般吼了一嗓子,圍觀的學生們都沸騰了。這麼一大群人圍在一起,喊著「答應」和「在一起」,還真是莫名的壯觀和震撼。

  遠處的房頂上,季然架著腿,一臉壞笑。季子御捏捏他的後脖頸:「鬧了那麼久的鬼,那戶人家終於肯出手賣房了?」

  季然瞇著眼睛道:「他找再厲害的道士也沒用,最後還不是來找我們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保證把鬼封印在屋子裡,不會跟著他們的。」

  季子御無奈,那戶人家也是倒霉。在他們買房子之後不久買下的那別墅,但是為富不仁,總是在那個別墅裡開性愛派對。正好有一次弄死人的時候被季然看到了,想著家裡那對鬧彆扭的不算情侶的情侶。季然動了些小手段,讓別墅的主人每天嚇得魂不附體,偏偏還不弄死他。這小半年內,他生意一落千丈,手上的不動產自然不想動。卻偏偏這別墅裡又鬧鬼,最後實在沒辦法只能轉手。

  白炎和季然也演得一手好戲,季然這邊假裝屋子裡的冤魂太強大,加倍地作弄那主人,白炎則是一副剛出名明星擺足派頭,要買本市最好的房子。

  一來二去,整個別墅白炎用一套小公寓的錢就到手了。

  季子御想了想那段時間然然和白炎的配合度,伸手捏住季然的下巴,湊過去啃他下巴:「那麼用心,嗯?」

  季然「看」了一眼那鬧哄哄的人群,顯然木子沛沒有給回答,卻也沒有反對。白炎興沖沖地把木子沛整個抱在懷裡,笑得見牙不見眼。

  緩緩移回眼神,季然心情很好地任由季子御霸道地在自己唇角舔舐:「吶,不要以為我不知道……」

  季然回吻回去,舌頭靈活而刁鑽,細細的舔吻最後變成了濕熱黏膩的交鋒,綿長而又激烈。

  季然舔了舔牙尖,一副吃飽喝足的貓科動物模樣,笑瞇瞇的伸手戳季子御的臉頰:「你在買房子的時候,眼神每掃過一個地方我就知道你在想什麼。小御,你才瞞不了我……很想在陽台試一試?還有客廳壁爐前的地毯,還有飯桌和樓梯……」

  季子御也笑了,輕輕側頭親吻季然的手指,聲音壓得又低又沉:「那麼然然的意思是,我們今天回去一個個試,嗯?」

  季然就覺得被季子御柔軟微涼的嘴唇碰到的指腹發癢,特別是季子御用舌尖掃過指縫的時候,酥麻從指縫直擊心臟。他輕笑著,醇厚的嗓音讓人迷醉。伸手解開隨意紮著的辮子,然後從坐著的姿態變成躺倒在天台上。他的眼睛瞇著,太陽光把他臉上的每一分都照耀得清清楚楚,眉眼俊秀,絨毛細膩,唇部潤澤。

  他伸手扯著季子御的衣領,把他慢慢扯向自己:「那要不要在回去之前先開開胃,學校的天台,聽起來還不錯……」

  季子御哪裡忍得了,從善如流地讓季然扯著自己的衣領,往兩邊撕扯。而他,只是用一隻手支撐在季然的臉側,另一隻撫摸過季然的眉骨,耳朵,順著臉側利落的線條摩挲著下巴處柔軟的皮膚。

  季然有些怕癢地躲了躲,用嘴巴叼住他的手指,輕輕碾壓,挑著眉眼看季子御。看到他眸色深沉,從喉嚨中溢出輕笑,舌頭裹住在自己口中的手指,輕輕摩擦。

  即使是一起生活那麼久,季然還是很喜歡看季子御的表情變化。那金色的、高貴而神聖的眼眸中,露出情色的渴望,露出瘋狂的慾念,以及強制的忍耐……

  季子御額上見汗,在季然口中的手指也不老實起來,稍微抽出一點,然後增加了一根手指進去,夾著季然的舌頭,輕輕拉扯。

  兩人都極有耐心,眼睛裡的慾念都快燃燒光了對方身上的衣服,動作依舊緩慢。

  兩人的衣服都敞開著卻不脫掉,連褲子都只褪到了一半。季子御深深地埋在季然體內,整個人壓在季然背上,相抵的下半身動作幅度很小,用幾乎是廝磨的方式玩弄著季然體內最不堪的那處。

  季然覺得自己的呼吸快灼傷自己,喉嚨一片乾渴,聲音啞得不像話。每次體內的那處被頂到,鼻端不由自主就溢出呻吟。

  季子御安撫著他身下的手帶著黏膩,蹭過雙腿之間,然後抽出了放在他的臀肉上用力掐了一把:「然然,濕成這樣……到底是太激動了,還是汗太多了,嗯?」

  說著,竟停下了身下的動作,手指擠入那被侵入的地方。溫柔不再,變得強硬而粗魯。

  季然呼吸一滯,艱難地踢掉還套在腿上的褲子,然後轉過身來。兩條修長有力的腿就那樣緊緊扣著季子御的腰,用腳跟蹭著他的尾椎和臀:「我能更激動,小御你可要加油呵……」

  說完這句話,季然就覺得自己體內的某物又脹大了一些,再加上那根沒有退出的手指,竟有刺痛的快感。

  季子御毫不憐惜地伸手掐季然攤開的衣服中露出的紅腫突起:「然然……」

  季子御可不會承認,那別墅的主人會買那別墅還有他從中間做了手腳。現在,目的達到了,甚至比預期還好——他動作凶悍,看著季然漆黑的眼中浮起水汽,一副失神的模樣,於是神色變得溫柔:「他最喜歡看的,也不過是任何人都看不到的,然然這般妖異又魅惑,卻又帶著有些無助的模樣。」

  
番外三 眼盲(一)

  「你們兩個真是三分鐘熱度。」木子沛有些好笑地看著季然在網上貼出的招聘信息,「好好地招什麼人啊。」

  季然挑了挑眉:「偵探所總要有人管的,我和小御總跑來跑去,瑣事太多了。」

  木子沛懷疑地看他:「要求這樣真找得到?」

  季然笑瞇瞇地說道:「有錢能使鬼推磨。」

  還真別說,那苛刻到幾乎不可能有人達到的要求,這幾天裡陸陸續續還是有人來面試了。

  季然整個人都懶洋洋的,整個偵探所的事情無論大事小事,裡裡外外全都是季子御一個人在做事。

  有一個人拿著自己的簡歷,戰戰兢兢地在本市寸土寸金的地方,仰頭看著那麼高的一幢幢辦公樓。腦中反覆念著的,都是「B座四十三樓,B座四十三樓……」

  高速電梯讓他耳朵裡有些嗡嗡響,跨出電梯看到面前門,他才稍微冷靜下來。

  他伸手敲門,裡面很快就有了回應。

  「進來。」季然眼睛依舊看著季子御,特別是徘徊在他緊實的腰腹一帶,懶懶應門。

  董信推開門,就看到簡單大方的辦公室哩,有一方放著巨大得誇張的沙發茶几。茶几上滿是吃食,而沙發上是一個長頭髮的……男人。

  董信一下子就拘謹起來,特別是季子御從旁邊的房間裡搬著一個超級大的箱子出來,放到地上的時候董信甚至覺得地板都震了震。

  一看箱子裡滿噹噹的全是資料和書,他一縮脖子覺得這該有多重啊!再看季子御,一點都不見吃力,看到房子裡多出一個人眼睛就這麼一掃過去。董信什麼想法都沒有了,腦袋裡空空白白的。

  直到季子御去洗了手,然後把季然從在沙發上躺平的狀態拉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才又一個眼神過去,董信被渾身一激,冰得連忙疙疙瘩瘩開口:

  「那……那個,我……」面前這兩個人是雙胞胎吧,怎麼頭髮顏色不一樣,眼睛顏色也不一樣?父母是外國人麼?

  季然看他嘴巴上嘀嘀咕咕,腦中卻不知在想些什麼,低低的笑。把腦袋埋在季子御肩窩處,用鼻尖拱他。

  季子御伸手按住他的腦袋,示意他安分點。然後才開始打量這幾天來,來的第七個應聘者。

  長相很是端正,眉目清秀,而且目光坦誠,是很容易在人群中收到好感的類型。看起來也很健壯,力量應該也不錯。

  董信被季子御的眼神看得渾身發毛,雖然季子御並沒有怎麼放出氣勢,光是他那種天生的冰冷的模樣就讓人壓力很大。

  季然聽到董信沒了聲音,伸手戳了戳季子御的臉頰,然後轉臉問董信:「叫什麼?」

  季然的聲音很好聽,董信看著他一身貴氣,懶洋洋的樣子像一隻高貴的貓咪。突然就真的冷靜了:「我叫董信,這是我的簡歷。」

  他上前了幾步,把簡歷放在桌子上。

  不過季然和季子御都沒去拿,季然擺了擺手,繼續問他:「我們列出的要求你都達到了?」

  董信吞了口口水,點頭:「我能問一下……那些要求都是為什麼嗎?」

  季然挑著嘴角壞笑:「只要你是真達到那些要求了,到時候你就知道為什麼了。」

  董信莫名就有些背脊發涼,不過面試很快就完成了。

  季然就問了這麼幾句話,季子御是根本話都不愛說。

  ……

  等過了幾個月,董信終於完全理解當時他的兩位頂頭上司說的話的意思了。

  這幾個月,他就和隻騾子似的忙碌。他一開始只覺得兩位上司真是不留餘力栽培自己,什麼事情都跟他說,被信任和期待的感覺異常飄忽,這讓董信自己也一度雲裡霧裡,忙得腳不沾地也心甘情願。

  等到他差不多事情都上手了,兩位上司卻甩手不幹了!

  是的,是幾乎完全不管事。

  應聘條件裡有一個是「通靈體質」,這條件放在那裡,不少來應聘的都覺得不過是這偵探所的主人迷信。看著那好幾個零的工資眼紅,就仗著自己其他方面優秀,上網查了些不三不四的風水靈異說法,想要瞞天過海。

  不過麼,這人季然和季子御一眼就能瞧出來本事。

  董信是個真靈異體質,而且家裡人大概為了養大他,小時候還給封印過這種能力,長大了封印解開了反而更加強力。

  這很好。

  董信不緊要處理整個偵探所所有的事情,還要處理業務。有些小鬼小鬧的,他就要自己出面處理。

  直到忙了大半年之後,他才終於得空。摸著下巴想著這事兒不太對勁……

  他怎麼也是百年知名大學的法學碩士,現在竟然和個道士似的到處除妖降魔。如果被當時費盡心思封印了他能力的老太爺知道了,得從地底下氣得爬出來吧?

  他不由笑著搖搖頭,然後伸手拿起旁邊的一個案子——兩位上司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果然是個勞碌命啊——

  ……

  季然和季子御在幹什麼呢?

  季子御一張臉繃得死緊,季然歎了口氣,伸手摸他眉毛:「小御……」

  他本來就沒有報多少希望,他的眼睛看不見了卻能看見季子御,這怎麼想都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季子御卻固執地,想要讓他重見光明。

  可是他怎麼能說呢,說他完全瞎了也不是,可是實話實說又不會有人相信。季子御帶著他拜訪過知名的醫生,也拜訪過山窪裡的郎中,鄉野中的隱士。從國內到國外,只要一有希望,季子御就絕對不放過。

  這樣的季子御,讓季然覺得心疼。

  他用手摩娑著季子御的眉眼,然後湊上去親吻他的唇角:「能看到你就足夠了。」

  季子御伸手猛地把季然抱在懷裡,臉頰的肉因為用力而顯得線條更加明顯。他聲音低啞,抱著季然的手臂那麼用力,他說:「是我不好。」

  季然心中一滯,伸手環抱住季子御。

  也許,他的眼睛一天不好,小御這心病就一天都不會除。即使曾經怨恨和責怪過季子御竟然被迷惑了,記憶混亂,之後的懲罰也夠了。將心比心,如果他和季子御的情況互換,他心裡也鐵定不好受。

  他抬頭,用唇摩娑著季子御的,在相觸分離的間隙,斷斷續續說到:「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地球沒有我們就去別的地方……總有一天會好的。」

  ……

  殿下的眼睛看不見,這是董信在偵探所做了第二年的時候才知道的。

  季然和季子御身上的貴氣明顯得很,白炎和木子沛來偵探所串門,有時候也總是毫無顧忌地叫季然和季子御殿下。

  董信一琢磨,還真覺得這兩位像足了殿下,於是也就隨著叫習慣了。

  他一開始以為,小殿下那是懶,從來不動手不看資料不做事。大殿下整個看上去冰冷冷很可怕,卻不想是這麼溺愛弟弟的性子,什麼都由著他來——當然,這是在他有一次來上班,打開門看到兩位殿下在沙發上吻得忘我之前的想法。

  季然跨跪在季子御大腿上,一手挑著他下巴,另一隻手正摸著他胸前。而季子御的一隻手扶在季然的腰間,另一隻手正放在季然的衣領上。

  董信嘴角抽了抽,覺得自己如果不進來這兩位殿下說不准就在這裡開始滾起床單了。等到關上門,他才後知後覺想起那兩個頂著一張幾乎一樣的臉蛋剛剛在做的事情代表了什麼。

  他倒抽一口涼氣,接下來幾天都覺得背後發涼。奇怪的是他沒什麼其他想法,總覺得兩位殿下在一起也挺合適的。時間一長,也就淡定了。

  這次,他知道了季然的眼睛看不見。而兩位殿下消失的大部分時間,是季子御帶著季然去治病去了,突然有些感慨。

  怎麼都想不通,季然的眼睛看不見。他的生活完全就沒有障礙,甚至比普通人更加靈敏。

  感慨好之後,董信突然摸摸下巴,想起一件事兒。他老太爺有一個過硬交情的老中醫,一生只給幾個人看病,所以沒多少人知道他能耐。不過聽老太爺提起來,那是讚不絕口的。他琢磨了一會兒,覺得這事也不知道靠譜不靠譜,就想著等木子沛和白炎來的時候商量一下。

  結果,木子沛和白炎眉等來。等來了一封老家的信,讓董信不得不叫了季子御和季然出馬,同時也有意無意地把那老中醫的事情跟季子御說了。

  第二日,總共四人就啟程出發去董信的老家。

  
番外三 眼盲(二)

  龍小小穿著一身小迷彩服,背包也是小型的迷彩背包。肉嘟嘟的可愛臉蛋上幾乎沒什麼表情,抱著小胳膊坐在一旁。讓人看了就覺得是個裝大人的小孩,可愛的要命。

  不過他們這一群人在這麼一節車廂裡也異常醒目。

  董信的老家在非常偏遠的地方,他自己其實也已經很久沒有回去過了。從老太爺去世之後,他們家人就完全搬到城市裡居住,與那裡聯繫就幾乎斷了。

  正是快要年關的時候,火車上幾來擠去的全是外出務工的窮苦人,極少有那麼光鮮的。季然他們四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昨兒個晚上,季子御把季然在床上翻來覆去折騰了太多次。今天他整個人都軟趴趴的,季子御伸手在他額頭上探了一下,發現他竟發燒了。

  季然倒是擺擺手表示無所謂,他們能訂到票還是白炎幫的忙。地方太偏了,沒有飛機也沒有直達的汽車。

  季子御讓他安安靜靜靠著自己的肩膀,身上披著毯子,另一隻手不時伸手摸摸季然的體溫。

  從小體質就不好,季然再難受也不嚷嚷,更痛苦的經歷都有過。只是發燒而已,他會擺出一副懶洋洋的模樣完全是懶,以及想與季子御親暱。

  董信坐在季然和季子御對面,旁邊是板著一張小臉的龍小小,覺得壓力很大。

  龍小小完全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路程挺遠,他就乖乖坐在一旁拿了課本看。

  倒是沒有什麼不長眼的小賊來打擾他們,一旁的人也只敢多看幾眼,到季子御那裡還要移開視線。

  董信突然就覺得有比較才有強弱,他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已經很強大了!

  到站之後,幾人還乘坐了一段公交車。

  「這是山下的鎮上。」董信給幾人介紹,「要進山再到山坳的村子裡,大概要用上兩天多。」

  聽到這裡,季子御的眉頭就皺了一下。

  季然本來閉著眼睛呢,感受到季子御的情緒波動,伸手就戳了戳他臉蛋:「擺什麼臭臉。」

  董信看季子御被季然稍微安撫了,心中鬆了一口氣,接著問道:「那我們是在這裡住一夜,還是直接走?」

  他們坐了挺久的火車,說實話他都有些累。更別說他們這麼一群人裡面,一個是本來就在生病的季然,另一個是不滿十歲的小孩。

  雖然信中的情況讓他想著越早趕回去越好,但還是要考慮到眾人的身體情況的。

  沒想到季然卻擺了擺手:「你還走得動的話我們就現在就進山。」

  董信看了一眼季然他們,想了想道:「那行,你們在這裡稍微等我一下,我去鎮上買點東西。」

  「不用了。」季然阻止他,「水和食物都足夠。」

  董信懷疑地看了他們一眼,這三個人身上除了衣服和褲子上本身有的口袋,就只有龍小小身後背著的一個小背包了。他實在是看不出,所謂的「足夠」是什麼意思。

  不過心中再多的腹誹,在這兩位殿下面前,他還是只能順從點頭。等到都進山了,董信一邊在心裡流淚,一邊合計著要怎麼才能弄到些食物,最主要的是要在山中待一晚上,沒帳篷至少也要找個安全些的地方。

  不過,等走了兩個多小時後,董信心中想的只有——不知道等會兒四個人裡面會不會只有他丟臉地昏過去?

  等到天色發暗的時候,董信已經沒有什麼想法了。其實這兩位殿下是真的從別的世界來的殿下吧?還是是著名魔術師?那些東西都是從哪裡拿出來的?

  當然,他心中再不淡定也不會在面上明顯表露出來。這也算是兩位頂頭上司的私事,他不應該探查。

  幾人達到柳村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晚上。山路一直言下去,可以看到山坳裡有不少影子綽綽。

  「怪不得被叫做柳村啊。」龍小小皺了皺鼻子,「這柳樹都要把村子給淹了,燈火都看不見。」

  「怎麼長成這樣了。」藉著月色,董信也能清楚地看到柳村的情況。與他記憶中的柳村天差地別。

  季然聳了聳鼻子:「一個活人都沒有,你確定有人給你寫信了?」

  董信驚駭地看著季然:「殿下你別嚇我成不,我膽子小。」

  他放在背包裡的信雖然離寄出到他收到已經隔了一段時間了,那是因為柳村太偏僻,寄過來的確需要半個多月的時間。總不會在這半個多月內,柳村就出事了?

  對於季然和季子御的話,這幾年的相處下來,董信幾乎是無條件相信的。這兩人的能耐放到古代,說不準能得道成仙的。

  「去吧——」龍小小打了個哈欠,「我們可以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順便還可以休息休息。」

  季子御也點了點頭:「裡面都是小嘍囉,造不成什麼威脅。」

  董信想到每次這兩人說的小嘍囉,就覺得頭皮發麻。只是,這兩人都說要去,他怎麼好反駁。

  下了山坳,董信皺眉。這可不是十天半個月能造成的情況。柳樹瘋長,不少房子甚至被擠得不成模樣。已經分不清哪裡是陸了,到處都是張牙舞爪的柳樹。而大冷天的,這些柳樹上竟然有著冰冷翠綠的葉子。

  季子御身上的寒氣異常重,應該是從知道整個村子全都覆滅開始的。董信歎了一口氣,他想他完全知道原因。

  季子御和龍小小身上的氣勢讓所有的鬼魅都一下子藏了起來,空氣中流動著詭異的安靜。

  董信雖然有好久沒回來了,村子裡和他差不多大的大多都跑出去了,小的他不認識,老的……他一開始還擔心來的時候不少老人已經去世。現在,是所有人都已經不見了。

  要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隨便抓了個小鬼就問了個清楚。

  瘟疫。

  季然想到還在澤雅大陸的時候,那場人為的瘟疫,拍了拍董信的肩膀。

  董信朝著他笑笑:「其實這裡也沒我的親人了,就是覺得突然都沒了有些不敢相信。」

  小鬼是村裡的人死後化成的,已經沒有了太多生前的記憶。對於董信為什麼會收到這麼一封信,也沒法說出個所以然來。

  雖然鬼魂有點多,到底沒有厲鬼。董信這些年來學的就是這本事,住在那兒幾天就把所有亡魂都超度了。

  「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們白跑一趟。」董信有些喪氣,鬼魂也分不清身份,他連老醫生是否還在世都不知道。

  季然摸摸下巴:「我大概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裡。」

  
番外三 眼盲(三)

  他們走得並不遠,就在他們來的另一個方向的山頂上。

  一幢寒酸的小屋子,茅草頂,上面刷著泥漿。可能是前些日子有下雨,看起來有些狼狽。屋子不遠處有條小溪,從山頂一職蜿蜒到很遠。

  旁邊有個老頭兒,吧嗒吧嗒抽著菸,正在釣魚。

  聽到有人來了,他戴著斗笠的腦袋抬了抬,看到季然他們也不顯吃驚。對董信招手:「小信子,來陪老頭子釣魚。」

  董信呆了呆,吃驚:「老爺子,你怎麼跑山上來了?」

  老爺子歎了口氣,收起釣竿,拿起旁邊的魚簍,又打量了眾人一番:「今天就到這兒吧,進來吧。」

  董信直到進了屋都還不怎麼想得通,不過還是盡職地給眾人互相介紹:「這就是我給你們說到的那物德高望重的老中醫——曾老爺子。」

  聽到董信這麼說,曾老臉上露出了一縷掙扎。

  招待著眾人坐下,曾老的眼睛看著茅草屋的窗外,像是忘記了房間中還有四個人。

  「你什麼時候發現柳村變成那樣的?」季然首先開了口,聲音低醇得甚至讓人有幾分優雅的錯覺,「董信的信也是你寄的吧?」

  「是的。」曾老轉回眼神,「其實那信……如果小信子封印沒解開也就看不到讓他回來的內容,只是一封普通的報平安的信。」

  董信有些驚訝,從背包裡摸出那摸信。打開信封,裡面的紙上信的內容竟然真的變了。

  「當時董大哥救了我留我在有村,小信子的事情我差不多全知道。」曾老歎了一口氣,「我就出去了半年,回來的時候整個柳村已經變成現在這樣了。」

  「所以……」董信有些不感確定地開口,「所以曾老你才在這裡鑄下,看著下面發生的事情嗎?」

  「的確。」曾老道,「我本來想著你來了就過去接你,順便把情況跟你說了,看看是不是能解決柳村的問。只是和你在一起的這幾位朋友能耐可比你大多了,於是我也就不露面了。」

  龍小小撇撇嘴,覺得自己就是個打醬油的。還不如留在城裡,去小皓家玩。小皓說他買了最新的遊戲機呢……

  正在想著要不要撒撒嬌開口及早回去了,就聽見董信說道:「那現在曾老你有什麼打算?」

  「沒什麼打算,人老了就越發念舊。柳村回不去了我就住在看得見柳村的地方。」曾老也挺豁達,「你也不用擔心我有什麼病痛,如果我自己解決不了,也求不了別人。」

  董信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倒是安靜了許久的季子御突然開口,直截了當地說道:「我們過來主要是有事相求。」

  一個求字,讓季然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不由抽動了一下。連龍小小都有些驚訝地抬起頭,看著季子御眨了眨眼。

  「說說吧,什麼事。老頭子沒什麼本事,擔不起這麼重的求字。」

  季子御抬頭,眼神專注而深刻:「希望你能……」

  「我眼睛看不見,你能看一下嗎?」季然打斷季紫玉的畫,伸手抓住季子御在他身旁的手。

  這麼多次來來回回,那麼多次那麼多人,古怪的性格,詭異的條件。小御這種性格,全都做到了。是的,他的一身貴氣和冰冷從來不會有卑躬屈膝的感覺,甚至不會有任何委屈求全的模樣。但其實瞭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的姿態已經放得多麼得低。他用了,他所知道的、他能做到的,最大的行為來做這一切。

  曾老看了季然和季子御一眼,智慧的眼中帶著一股瞭然。雖然看不出這個男人眼睛看不見,不過曾老相信董信的朋友不會差到哪裡去。

  一旁的龍小小也不完自己胖乎乎的手指了,有些緊張地看著曾老。

  「什麼時候開始看不見的?」

  季然笑了笑,坦然地開始交代:「從娘胎裡出來就看不見,後來醫好了,生了場大病又看不見了。」

  「一開始看不見的原因是什麼知道麼?」曾老倒是慢條斯理的,看上去真的有幾分德高望重的模樣。

  季然笑了笑:「算是中毒吧。」

  董信有些驚訝,這社會竟然還有這麼高端的毒藥嗎?

  不過曾老只是點了點頭,然後示意季然把腦袋湊過去點。伸手翻了翻季然的眼皮,然後在他腦袋上摸索了一會兒:「手伸出來。」

  一邊說著,一邊從桌子下的隔層裡取出一個棉墊。

  給季然把好脈,曾老有些複雜地看著他:「你先天體弱,不過調養得不錯,只是後來心神耗盡才又惹得身體底子被拖垮了,這是沒法根治了,只能開幾帖藥能治多少是多少。」

  「那眼睛呢?」聽曾老說完這些就不說話了,龍小小有些激動地扒拉著桌子邊緣問道。

  曾老看了眼精靈可愛的龍小小,還有一旁冷峻的眉眼間透露著一絲關切的季子御。搖搖頭:「這不是我不願幫,而是我幫不了。」

  「老爺子……」董信聽了有些難過,不由喊了他一聲。

  曾老擺手:「他眼睛根本就是好的,現在也看不見,不會是身體上的原因。」

  捏著季然的手一緊,季子御抬眼看了季然一眼,然後說道:「他能看見我,其他什麼都看不到。」

  董信覺得自己有撫額的衝動,之前那種高端的毒藥已經挺罕見了,如今這看不見還有這種方式的?這世上果然有比滿世界鬼怪更難理解的事情……

  曾老看著臉上帶著一絲笑容的季然,說道:「他自己心裡的事情,找再多醫生也沒用……或許可以試試心理醫生。」

  最後曾老還是給出了一個建議。

  季子御頓了一會兒,然後沉著聲音說道:「不用了。」

  ……

  從曾老那裡開始,季子御身上的冰冷氣息都沒有收斂過。龍小小驚得籠鱗都要跑出來了,連忙跑到董信那邊躲著。

  董信也不敢出聲,一看就是兩位老大之間的事情,他一個小小的打工的職工怎麼好說什麼。

  僵著氣氛回到城裡,董信在季然開口邀請一起過年的時候表示自己今年已經有約了。龍小小張了張嘴之後發現自己有約不太可能,於是股著臉頰想了一會兒:「小皓早就讓我過去看他的新遊戲機,我今天縣去小皓家玩,晚上回來。」

  隨著門關上,整個屋子裡只剩下了季然和季子御。

  季然把季子御推在沙發上,伸手撫摸他的臉頰:「很生氣?」

  季子御整個人繃得那麼緊,薄薄的皮膚下,每一塊細小的肌肉裡都蘊含著無窮的力量。

  季然也不再問他問題,只是有些癡迷地閉上眼睛,然後伸手摸著季子御臉上的每一寸。那麼細膩,一分一毫都不放過。他的聲音就像是滑過琉璃杯壁的葡萄酒液,細膩卻又醇厚:「我記得小時候,我什麼都看不見的時候就特別喜歡這樣子摸你的臉。」

  季然用一種懷念的語氣說著他們小時候的事情,還是兩隻柔軟的小包子,臉上的肉都還沒有消下去的日子。

  說了很久之後,季然的手指停在季子御下唇:「在恢復真正意識的一瞬間,我只覺得那個時候是我最幸福的時候,卻又不捨得只靠摸的曾能確認你的每一分……」

  所以,才會成了現在的模樣。看得見你,卻看不見別人。

  從一開始,季然就隱約知道原因。可他不願去解,他喜歡看季子御替他焦急的樣子,喜歡看季子御心疼的皺眉。喜歡看季子御縱容著他,為了他受一些委屈的樣子……

  其實只是偏執而已。

  季子御伸手抱住他的麼,唇從那根手指下脫離,然後咬著季然的衣服往上扯。季然笑著阻止他:「喂!」

  季子御看了看眼前露出的那截腰肢,伸出舌頭舔了舔,濕熱的氣息讓季然身體微顫。他臉上原本的冰冷氣息已經散盡,只留下一些蠱惑:「然然……你要知道,如果你只能看到我會錯過不少好東西。」

  季然的手指擦過他的鼻樑,笑:「喔?」

  「比如,房間裡的電視可以放一些自己拍攝的東西……」他一邊說著,手已經完全伸進了季然的衣服,話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季然沉沉的笑聲從喉嚨中溢出,抬起一條腿半跪在季子御身上,然後伸手挑起他的下巴:「要先有期待才行,我記得現在什麼東西都沒拍過,嗯?」

  季子御眼眸一沉,一把就扯開了季然的褲子扣子:「相信我,家裡的設備很齊全。」

  而後,只留下一房的喘息與呻吟,以及隱忍的調笑。

  ……

  「啊!來不及了!」龍小小哭喪著臉,和個小陀螺一樣在屋子裡橫衝直撞,「已經超過規定的時間了!」

  「不急,總會有人等你的。」季然安慰他,一邊從沙發上站起來,「要準備什麼?」

  龍小小一邊穿著褲子,一邊叼著麵包還要一邊說話:「我昨天都已經準備好了的,白色的小包……」

  「拿著。」季然走過去把書包給龍小小背上,然後胡擼了一把他軟軟的發頂,「走吧。」

  龍小小眨了眨眼睛,寶藍色的眼中散發出璀璨的笑意,湊上去親了季然一口,小炮彈一樣衝出了門。

  季子御在身後抱住季然,拇指抹過龍小小剛剛親過的地方。

  季然輕笑:「小小看來是知道了……吶,雖然白日宣淫不好,不過我總覺得收藏的錄像裡少了點什麼。」

  他摸著季子御的後腰,不時用小拇指溝過那誘人的臀縫,笑得猶如妖孽橫生。

  季子御親吻他的唇,表情溫柔,眼中帶笑:「好——」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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