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天盲皇子1

【雙生|子,魔法玄幻,溫馨寵溺】

一個普通的少年,一個站在大陸頂端的男人,同時重生在一個胎胞裡。
一個對於親情有著深到骨子裡的渴望,另一個卻是一座冰魔神。
「怎麼還沒好,明明成功了。」
「我不急的,小御。」
這是一個男人的陰謀,一個善意的心機。如果可以得到眼前這個人。
季然舔著下唇的苦酒,滿意的笑了:「其實就算真瞎了,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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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楔子

齊飛從懂事起就明白自己是多餘的、不被喜歡的人。在偌大的齊家,沒有一處容得下他。有時候他甚至慶幸自己是天生的瞎子,看不見任何人的不屑和厭惡。


再長大一些,齊飛從所有人的冷言冷語中一點點瞭解,為什麼他的存在那麼不堪。因為,他是亂倫之下的產物。他的父母是親兄妹,齊家家大業大,受人矚目的同時也受人嫉妒。無論事情經過如何,齊若佩發現肚子的那塊肉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她身體本就不好,如果墮胎以後都不會再有孩子。肚子裡的這塊肉必須生下來。

不被盼望的存在,不被接受的出生。生出來之後,不過是一個睜眼瞎子。


誰都可以打他,罵他。然而,記憶最深刻的是那個自己應該叫媽媽的人,尖銳的指甲在身上劃出刺痛的印記。尖頭的鞋子踢在肚子上,往往要痛好久好久。齊飛知道那是他媽媽,但是那是永遠不能出口的兩個字。

如果說不恨那是不可能的,他的出生再不堪,也不是他願意的。這些人決定了讓他生,又憎惡他。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殺死自己算了呢?為什麼?

很快齊飛就知道了。

因為他的父親的腎不好,到他十六歲的時候終於惡化為腎衰竭。他存在的意義,就是活腎源。

他恨!恨他的父母!恨齊家!只是,再恨又如何。聽到耳邊醫療儀器上刺耳的聲音,齊飛知道這一輩子,這痛苦而不甘的一輩子結束了。


澤雅大陸,神紀1053年。

這是一個神魔精靈共存的世界,以神紀紀年的原因就是千年之前這個大陸存在過的大戰。神族,魔族,精靈族,羽族,龍族……每一個現在難以看到的強大種族都參與其中。


傳說這些種族們因為大戰受創嚴重如今在遠離澤雅大陸的島嶼上修養生息。現在還能偶爾看到的矮人族,也與其他種族有著或明或暗的交易往來。只有魔族頻繁地侵略人類所居住的地方。只有神族,像是真的從所有人面前完全消失了一般。神族都有著金色的頭髮,俊美無雙。這幾乎是澤雅大陸每一個人所追求的美。


澤雅大陸有三大帝國呈三足鼎立之勢:夕照國潮濕炎熱,盛產毒物與魔獸。魔晶與寶石的最大產地,被譽為澤雅大陸的明珠;齊明國天氣寒冷,不過礦產豐富,雪山冰地中的特殊魔獸異常珍貴,是澤雅大陸的礦產地;楚雲國四季分明,物種豐饒,是各種糧食的絕好產地,為澤雅大陸提供了充足的糧食。

同時,澤雅大陸也是一個以力量為尊的世界,學習魔法修煉武技,成為受人尊敬的人。

魔法的修習分為八個階段:見習魔法師,初級魔法師,中級魔法師,高級魔法師,初級魔導師,中級魔導師,高級魔導師,大魔導師。

武技的修煉則分為:初級武者,中級武者,高級武者,初級武師,中級武師,高級武師,武聖,武魂。


澤雅大陸知名的武魂不過十一位,大魔導師甚至不到十個只有九個。而有一個人,是整個澤雅大陸的傳奇。斯普雷維爾,魔武雙修的天才,早在五十年前就達到了武魂和大魔導師的級別。只可惜,他被譽為天才的同時所有人還在背後稱他為冰魔神。冰冷無情,獨來獨往。所有見過他的人都一致認為,這個人不像是一個人類。



現在,這個天才正看著自己身體上筋脈的不正常地鼓動,知道這次他難逃一死。這個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一個神格已經讓它超負,而現在另一個神格凝成的同時就是他斯普雷維爾死亡時間到來的時候。

是的,神格。

在大魔導師和武魂之上還有境界,只要能夠領悟,力量也足夠,便能成神。

斯普雷維爾相信澤雅大陸上成神的定不止他一個,然而有兩個神格的他肯定是第一個。雖然遺憾,不過這具身體是真的不能再用了……


隨著斯普雷維爾身體的炸裂,兩股神力從兩顆神格中湧出,不僅夷平了整座山,還撕裂了空間。神格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包裹著斯普雷維爾的靈魂,往遠處飛去。同時帶走的,還有瞬間撕裂的空間裡飄出來的一抹靈魂。



001.這是……肚子裡?

我……還沒有死?

齊飛聽見耳邊怪異的水聲,有些迷茫。

還是,死後的感覺就是這樣的。溫暖的,就好像被溫柔包裹著。像……像孩子在母親的肚子裡。

嗄?!那水聲中猶如雷鳴的響聲,真的很像心跳聲。

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四周,擁擠的,柔軟的地方。更加不可思議的是,他艱辛地睜開眼睛,看到的不再是那種單一的色彩。


他的對面,還有一個蜷縮著的小胎兒。應該已經七八個月了,樣子已經完全形成。它那麼好看,是他所認知的顏色的完全反面。在那麼暗的情況下,都能讓齊飛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它的頭髮是不是有點長,快把他整個人都裹起來了。

齊飛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貌似也不短。

說不定,胎兒本來就應該這樣麼!

他理所當然地想到。

那麼,他是真的再次投胎了?

齊飛把手伸進嘴巴裡,想咬一口看看疼不疼,只可惜軟乎乎牙床造不成什麼威脅。


伸手碰了碰另外的一個胎兒,它那麼安靜,如果不是能聽到它的心跳聲齊飛甚至會覺得對方是不是身體不好。不過,那麼安靜一定是妹妹吧……想到以後會有一個這麼漂亮的小女孩跟在自己身後,軟軟地叫著自己哥哥,齊飛就覺得死之前的事情好像已經離得很遙遠了。

挪過去挽住小胎兒的手,迷迷糊糊地想著,這一次,應該會幸福吧?



「最近寶寶變得很活躍呢。」溫柔美麗的女子撫|摸著自己隆起的肚子,因為懷孕而散發的母愛更讓她清麗絕倫的臉顯得絕色。

正在縫衣服的米婭聽見了,笑了:「娘娘,你還擔心小皇子身體不好呢,現在看來是很活潑的孩子呢。」

雪依·萊特道:「我到希望是個小公主呢,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可是御醫和治療師都說這是個皇子呢。」米婭自小就照顧雪依,兩人情同姐妹,這種時候想說什麼也就說了,「不過我也希望是小公主,嘿嘿……娘娘那麼好看,生下的小公主也一定很漂亮。」

雪依·萊特歎了一口氣:「最主要的是現在皇子那麼多,大皇子他們也到了成人的年紀。」


「娘娘,你是擔心小皇子會遭遇不測嗎?」米婭聽了雪依·萊特的話也想起了最近宮裡的一些事情,「前天儀貴妃還在肚子裡的孩子不就沒救回來嗎,聽說也是個小皇子呢。」


「為了紫瑙國我來到楚雲皇宮,我不爭不搶,安分地當著妃子,現在我也只希望孩子能一直平平安安。」雪依·萊特的眉間有些憂愁,想到她二十歲剛剛成年便踏上了陌生的土地,那個時候她那麼天真。十幾年的宮廷生活,磨光了她所有的天真和不解世事。這是個吃人的地方,每一個人都是吃人的怪物,比魔物更加可怕。

米婭連忙安慰她:「娘娘,一定會平平安安的。小皇子還有不久就要出世了,一直跟在娘娘身旁一定會長成謙謙君子的。」


雪依·萊特摸著肚子,感受著腹中孩子好像把腿踹在上面的力量,想像著這個活潑的孩子長大後的模樣,眉眼間的憂愁便消了。接下來,不由和米婭兩人討論起來,要給孩子做哪些衣服。陛下賞賜給她的布料大多都還留著,如今已經做了不少小孩子的衣服。之前她還和米婭一起動手,只是隨著肚子越來越大,她的腳有些浮腫,身體也容易倦乏,這才不捨地全都交由米婭動手。不過,出出主意還是可以的。

「娘娘,白色的衣服是不是太多了些?小皇子穿得亮一些更加可愛呢!」

「是嗎?我記得還有一匹嫩黃色的緞子,去拿來給皇兒做肚兜?上面用銀絲繡上秦桑花……」



002.黑白雙子(一)

只要睜開眼睛,齊飛就戀戀不捨地看著另一個胎兒。不過,有一次他大概是在無意識中轉了一個圈,睜開眼睛看到的竟然是對方的下半身。

於是,齊飛有些失望地發現,對方不是妹妹,是弟弟。不過好在齊飛想了想,覺得弟弟也是一樣的。這麼安靜的胎兒,即便是男孩子,也一定很乖巧。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齊飛越來越擔心。雖然可能以自己為標準有些不合常理,不過一個小胎兒怎麼會一直沒有動過?無論他怎麼用手來戳,還是用腳輕踹,對方都沒有反應。弟弟不會是動不了的吧?

這麼一想,齊飛就覺得更加擔憂了!上輩子他看不見就已經那麼痛苦,如果這個可愛的胎兒一動都不能動,那該多可憐?


斯普雷維爾其實是有意識的,他知道自己的靈魂到了一個胎兒身上。兩個神格也一起進入胎兒腦內,安靜地蟄伏著。在母親體內能夠吸收最純淨的各系魔法力,所以斯普雷維爾從有意識開始就一直維持著修煉的狀態。能夠重生,並且從腹中胎兒開始,這是多麼難得的機會!


當然,斯普雷維爾也知道他還有一個兄弟。一開始這個兄弟挺安靜的,不過隨著他修煉的時候,少許魔法力進入對方的身體,對方好像突然睡醒了一樣,開始動個不停。不是戳他的臉就是拿腳踹他,還會在本來就很擠的胎盤內抱住他。

他可不知道,那個活潑的胎兒在心裡已經認定了他是個殘疾兒,正無比同情和心疼他。


就這樣相安無事地相處了很久,久到齊飛又開始懷疑是不是不是在肚子裡的時候,一次危機的到來讓他們兩人提前了幾天出生。

胎盤中的兩人依舊是一個永遠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一個睜大眼睛認真看著對方——齊飛現在閉上眼睛都能想出他弟弟的模樣。

正當齊飛想鍥而不捨地上去繼續戳戳斯普雷維爾的臉的時候,整個包裹著他的胎盤突然強烈震動了一下。

被摔得七葷八素的齊飛連忙扭頭看斯普雷維爾,還好,沒有任何反應——對於齊飛來說,這個胎兒毫無反應就是最正常的反應。

還來不及鬆一口氣,就感受到包裹自己的東西開始抽搐痙|攣。齊飛想著不是要生了吧?然後,就看到了那雙眼睛。他不認得顏色,只覺得那麼特別。


斯普雷維爾算了算,覺得出生的日子可能差不多到了,所以胎盤會有那麼大的反應。睜開眼睛就看到那個活潑的胎兒,正睜大了一雙淺金色的眸子看著他。再看它白色的頭髮,幾乎包裹住了它整個身體。出生的時候頭髮越長,天賦越好。看來他這個兄弟也擁有不尋常的天賦。


斯普雷維爾知道自己投胎得到的身體非常不錯,假以時日,等到時機到了,這身體也足夠強健,他能夠比之前更加強大。對於力量的追求一直是他唯一的興趣,想到以後能達到的高度,他有幾分滿意。

只是,有句話叫做樂極生悲。


齊飛想著終於可以出生了,擁有溫暖家庭,乖巧弟弟的環境正等著他到來;而斯普雷維爾想著以後修煉的時候要注意的事情,以及大概什麼時候能恢復到之前的力量。這個時候,不停抽搐擠壓著他們的胎盤外,有一條冒著黑煙的東西鑽了進來。

它帶著那麼明顯的黑暗和冰冷


斯普雷維爾一眼就看出了這是什麼——暗精靈之魂。暗精靈死後靈魂都將無法回到精靈樹,得到往生。這些暗精靈的靈魂很快就會消散,在消散之前亡靈法師如果搜集到這些暗精靈的魂魄,提取其中最黑暗的部分,加以煉製就會得到暗精靈之魂。

但是,這裡為什麼會有這個東西?精靈難得一見,暗精靈更是極少見到,更何況還要加上人人忌憚的亡靈法師。


按照現在這脆弱的身體,被這東西纏住了即使能活也不過是一個廢物。不過,下毒手的人明顯是針對腹中胎兒的。正當斯普雷維爾想著到底要怎麼辦的時候,齊飛看到那詭異的東西已經越來越接近斯普雷維爾,情急之下竟用力用腳踹了過去。


003.黑白雙子(二)

這一腳對於軟趴趴的胎兒來說,可謂是快准狠!只是那條黑乎乎的東西不像齊飛所想的那樣,被踹飛出去,至少是停在那裡。而是,一接觸到他的腿就消失了。

齊飛有衝動揉眼睛:他剛才是看錯了麼?


斯普雷維爾聰明的腦袋此時有些不夠用,倒是忘記了這種在肚子裡面對一個胎兒的情況是他第一次遭遇。所以,同樣沒想到那個胎兒很有可能什麼都不懂,只是剛巧做了這個動作而已。不過很快的,他就想到了這個問題,心中鬆了一口氣。有些遺憾地看著那個還不自知的胎兒,不用過一分鐘……

齊飛摸了摸斯普雷維爾的臉,還朝著他笑了笑。如果能說話,他一定會說一句「不用怕,哥哥會保護你。」之類的溫情話。

只不過,他那張胎兒的臉上擠出來的笑還沒維持多久,身體內突然湧起的寒氣侵入了他的四肢百骸。這具屬於胎兒的軟趴趴的身體,瞬間僵直。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冷,他只覺得自己的頭髮尖可能都已經凍成了冰渣。母體的溫度他感受不到,對面胎兒的溫度他也感受不到。而自己的身體,好像每一分每一寸都已經結成冰,只有冷。

到底是連嬰兒都算不上的身體,沒有多久齊飛就失去了意識。

他至始至終都沒有看到斯普雷維爾臉上閃過的一絲扭曲的表情。


其實肚子裡的這個胎兒和他有著再近的血緣關係,斯普雷維爾都沒覺得怎麼樣。而剛才,他突然有一種很怪異的感覺——這個胎兒並不是普通的胎兒。剛才,這個胎兒的行為是真的有意義的。或者說,是想保護他。

這種感覺很微妙。


斯普雷維爾出生在貴族家庭,對於感情的缺失以及對於修煉的天賦讓他與每個人都相隔甚遠。他是家族的驕傲,才成年便達到了初級魔導師和初級武師。需要他保護的,需要他維護的東西太多。家族,名譽。依附他的人也太多,好像和他有一點關係的就能得到款待。只因為他「也許」會看在那個人的面子上,幫一個小忙。

而眼前這個軟趴趴的胎兒,竟想保護他。

這樣想著,斯普雷維爾做了一件之後每次想起來,都覺得無比慶幸的事情。

他的神格在這些日子裡已經與他現在的身體建立了一定的聯繫,他無法完全驅使,甚至無法利用它百分之一的能力。但是,這也足夠了。



「娘娘!!」米婭尖叫著撲到雪依·萊特身邊,伸著手不知道是應該去扶她還是不要隨便動她。

明明剛剛還好好的,為什麼娘娘會突然摔倒?

「米婭,別叫。扶我起來。」雪依·萊特制止米婭過分激動的情緒。不管怎麼樣,她們必須先回自己的宮殿。

「好的,好的,娘娘。」米婭被一呵斥,也發現了事情的不妥。在扶起雪依·萊特的時候,被她的聲音吸引來的侍女們跪了一地。

雪依·萊特不知道為什麼覺得自己的肚子有些發冷,腹中的是她最愛的孩子她自然不敢粗心大意。叫了一個侍女去找醫師,另外的則是和米婭一起扶著她回昭雪殿。

可是,還沒有到昭雪殿。跟在她們身後的侍女就驚呼出聲:「娘娘!娘娘流血了!」


004.黑白雙子(三)


雪依·萊特的肚子裡和肚子外都一派緊張。


雖然離醫師預料的日子差起來沒幾天,這麼突然地就要生了讓昭雪殿的每一個侍女都亂成了一團。特別是米婭,在看到雪依·萊特裙子上的那麼多血的時候,好不容易鎮定下來的魂差點又飛了~

她一邊掐著自己的大腿扼令自己一定要冷靜,但是沒有用。

「唰——」一個水球落下,澆了她一臉一身。米婭傻乎乎地看著站在眼前的人,就見對方伸出一個手,推開她:「別在這裡礙事。娘娘呢?」


米婭這才抹了一把臉,想起來這個是最年輕的治療師,羅德恩。雖說光系魔法才具有最好的治療效用,但是沒辦法,會光系魔法的人少得可憐。就連楚雲國皇宮,也就只有兩個光系魔法師,一個還不怎麼頂用。

「哎!」米婭拉住羅德恩,「艾維拉大師呢?」

羅德恩轉過頭,看了看自己被拉住的衣袖,道:「月王身體不適,陛下讓艾維拉去看看。」

說完,他扯出被拉住的衣袖,救人要緊。

米婭站在那裡,氣憤地全身發抖,又是月王……

這倒讓她把之前的擔憂心情沖沒了。冷靜地指導著亂成一團的侍女,聽羅德恩和產婆的指揮,準備給娘娘接生。

雪依·萊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不太對,所以一直不動聲色,她要保存體力成功地生下這個孩子。


看到羅德恩,雪依·萊特心中也清楚。大概那個月王又出了什麼事,深吸了一口氣,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不知道為什麼,她能感受到裡面的情況很糟糕。咬緊了嘴唇,她張開嘴唇對產婆說了一句話,讓產婆差點就摔了手中的東西。




等斯普雷維爾動手了才知道,他是小看這暗精靈之魂了。雖然成功地保住了這個胎兒的命,不過……他看著齊飛黑得不見一絲雜色的頭髮,皺眉。軟趴趴的小胎兒,受到的危險不是他以自己之前的身體可以衡量的。

不過,不管怎麼樣都救回來了。

再說產婆和一眾等著雪依·萊特成功生子的。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剛才那一摔的確不太好,不過成功見紅了,羊水也破了,宮縮也正常。孩子怎麼就不見影呢?!


產婆額頭上的汗水啊,滴滴答答地。再看看床上即使汗水透衣,頭髮凌亂一派狼狽也顯得美得清麗絕倫的雪妃娘娘,那張現在被牙齒僅僅咬著的嘴巴剛剛可吐出了了不得的話啊~這不是她能決定的啊!可是據說陛下又去月王那裡了,這種事情是要去通報還是不通報的啊!

好在產婆心中郁卒了一會兒之後,她一直觀察著的地方終於有動靜了。只是,她有衝動揉眼睛:如果是腦袋先出來的話,為什麼她剛剛在一瞬間看到的是一抹白色?!

等到整個嬰兒的頭真的出來的時候,產婆終於知道為什麼她看到的是白色了!

「娘娘,小皇子他……小皇子……」她還沒有說好呢,就覺得有幾分怪異。

雪依·萊特的肚子並沒有小上多少。產婆的臉色一白,都比得上她懷中抱著的嬰兒的頭髮了:不是和她想的一樣吧?!


005.黑白雙子(四)


齊飛是一直暈著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出生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其實先出生的該是齊飛,只可惜他失去了意識。這不是卡在門口了,後面的人推一把就能出去的。羊水破了,他們兩個人一直在裡面不出去,最後反而是兩個人都喪命。斯普雷維爾無法,只好自己先努力鑽了出去。

上輩子他是因為修煉爆體而亡,這輩子他不希望是在肚子裡悶死的。而另外那個胎兒,就看他的運氣了吧。

侍女們一部分手忙腳亂地清洗剛出生的十七皇子,一部分則是顫抖著聽著產婆的吩咐。


羅德恩腦袋上也見汗,雙生|子,在澤雅大陸上很少存在的奇跡。被譽為奇跡的原因有二,一是澤雅大陸上會懷雙生|子的人很少,一般在懷孕途中就因為營養缺失而流產。二是,能成功出生的雙生|子,那是少之又少!

再看看眼神已經渙散的雪依·萊特,羅德恩腦門上的汗更加多了一層。這可如何是好。

醫師讓雪依·萊特含了一片人參,有些緊張地到羅德恩身旁,問道:「這可如何是好?」

羅德恩真想拉著那醫師的領子吼一句:你問老子,老子問誰啊!

「娘娘,你說什麼?」米婭一直陪在雪依·萊特身旁,她看到雪依·萊特的嘴唇動了動,她立馬湊過去。

雪依·萊特看了一眼已經被洗乾淨了包得嚴實的孩子,想到肚子中還有一個她意外中的生命,不由咬牙:「讓我……看看他。」

米婭連忙跑過去把小皇子抱過來,她扯出一個笑,說道:「娘娘你看,小皇子頭髮是雪白色的呢!那麼長的頭髮,天賦一定很好。」

雪依·萊特笑了,小孩子生出來的時候一般都皺皺小小的,然而這次的明明是雙生|子,這個孩子卻出得水嫩可愛。

只稍看了一會兒,她喘了一口氣,對著產婆,羅德恩還有所有的醫師說道:「我知道,我沒有力氣生下第二個孩子了。」

幾個人臉色都有些差,的確,雖然早產了沒幾天,到底也是因為摔了一跤才會這樣……剛剛第一個孩子出生所用的時間太長了,羊水已經流光了。


羅德恩施展的治癒術對於雪依·萊特來說並沒有特別大的用處。這又不是外傷,治癒術哪裡會有什麼大效用。醫師們對視一眼,幾乎已經決定了要放棄肚子裡還剩下的那個孩子。他們不確定裡面的孩子還活著不,但是知道如果再這樣下去,不論孩子還是雪妃娘娘都活不了。

產婆的嘴巴蠕動了一下,想到之前雪妃娘娘跟她說的話,就不由發抖。但眼角看到在一旁睡得很好的小皇子,心中鬆了一口氣:既然已經有了一個孩子了……

「請,請剖開我的肚子。」

這句虛弱的話,無疑是在房間中落下了一個天雷。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著雪依·萊特,這個虛弱地,臉色慘白連眼神都是艱難地保持清醒地女人。

只見她再說了一遍:「剖開我的肚子……把……把孩子拿出來。快!」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驚得一身冷汗,所以誰都沒有注意,那個一直很正常的嬰孩眼睛稍微睜了睜。細密的白色眼睫下,一抹金色的光芒閃過。


006.黑白雙子(五)


然而,所有在房間中的人都不知道,剖腹產子並不是今天最驚悚的情節。

最驚悚的是,在醫師剖開了雪依·萊特的肚子之後,入眼的不是他們所想的和外面已經出生的小皇子一樣的白。而是墨黑,那麼多血色都沒有辦法遮蓋的顏色。

醫師顫抖著手把被黑色長髮包裹地像一個繭的嬰兒從子宮裡拖出來,明明是軟綿的觸感,醫師卻不知為何覺得從觸及的手開始,有冰冷的感覺傳遍全身。

甚至沒有人伸手接這個嬰兒,侍女們嚇傻了一般站在旁邊,不知道給他洗洗乾淨。


所有人都是被搖籃中的嬰兒發出的聲響驚醒的,米婭接手過這個猶如黑色的繭子的嬰孩。她多麼希望,這個胎兒已經是個死胎。兩個胎兒都沒有哭,至少第一個出來還喊了幾嗓子,而這個安靜得好似真的沒有生命。

拿到手中她才發現,這個嬰兒是有呼吸的,儘管微弱。

只要他是活的,米婭就不會做任何傷害他的事情。因為這是雪依不顧一切生下來的孩子。


米婭深吸了一口氣,扭頭看到羅德恩正一刻不停地施展治癒術,而醫師們手腳利索地縫起雪依的肚子。吐出胸中的濁氣,她讓傻站著的侍女快點再去端一盆子水來,然後先把孩子放在一塊柔軟的大布裡面,擦乾淨他身上的血絲。

等到米婭把這個黑色的皇子洗乾淨,雪依·萊特的救治也完成了。

被放在一起的兩個嬰兒,裹著一模一樣的抱被,臉一樣精靈細緻。然而,一個是一頭純白的頭髮,另一個卻是墨黑。連眼睫,兩個人都是兩個顏色。

羅德恩心中歎了一口氣,然後對米婭說道:「雪妃娘娘沒什麼大礙,就是失血過多,又耗盡了元氣,需要精心調養一段日子。而且,之後身體也會比較虛弱。」


醫師們在一旁開了不少藥方,準備回去做了藥丸送過來。他們在皇宮裡做醫師做久了,知道裝不知道,看到裝沒看到,聽到裝沒聽到是最好的。所以,三個醫師一個個目不斜視,向米婭告辭之後就立馬回去了。

「這個孩子……」羅德恩指著那個黑色的小東西,道,「他的出生是瞞不住的,等陛下從月王那裡回來了就會收到通知。」

米婭點頭:「我明白。」

走之前,羅德恩還是說了一句:「那嬰兒看似先天不足,好好養著可能也是活不久的。」

米婭身體一怔,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站著的四個侍女有些手足無措,能進雪依·萊特的屋子照顧著她產子的,自然是忠心耿耿的一批。


在追求金色、淺色為美的澤雅大陸,這樣一頭墨色的頭髮不僅僅是「丑」而已。皇家顏面,這是比一個皇子更加重要的東西。況且,這裡的是十七皇子和十八皇子。有足夠優秀的後繼者,這樣一個可能給皇家抹黑的存在會有什麼樣的結局,眾人都不敢想像。


「好了,都別杵在這裡。紅兒,好好照顧兩位皇子,看著他們什麼時候把胎便拉出來了就叫奶娘過來餵食。」米婭相比於雪依·萊特生產之前慌亂的樣子,完全像是換了一個人,冷靜而果斷,「紫兒和綠兒去收拾一下東西,等下如果陛下來下了什麼命令,大家好過手忙腳亂。藍兒,醫師苑跑一趟。多拿些金幣過去,讓醫師藥丸多做些,全都拿回來。」

四個侍女聽到有事情做,都收拾精神,手腳利索地忙去了。


當紅兒轉身看兩位小皇子的時候,米婭終於撐不住腳軟,坐在了雪依·萊特的床邊,她張了張嘴巴,無聲地說道:「娘娘,你快些醒來,如果陛下在你醒來之前來就不好了……」



007.陛下駕到


看來這次月王的不適持續的時間不長。晚上,所有人都忙了一整天,晚餐才吃到一半的時候,就聽到外面傳來「陛下駕到」的聲音。

米婭差點把手上的碗給扔了,一群侍女忙到門口跪著,恭迎陛下。

季傲天一邊進來一邊問道:「聽說雪妃給朕生了一對雙胞胎,在哪裡啊?」

米婭額頭上冒汗,心說就知道這皇帝會來這麼一出。她連忙恭恭敬敬地回答道:「陛下,兩位小皇子在雪妃娘娘的屋子裡,已經吃了奶睡下了。」


「在雪妃房間啊,朕也正好去看看雪妃怎麼樣了,她為朕一下子生了兩個兒子,可是大功臣啊!」季傲天心情很不錯,今天月王沒怎麼生氣難受,他又一下子多了兩個兒子,到底是喜事。

於是他一邊往雪依·萊特屋子裡走,一邊吩咐跟在身旁的大總管懷德:「懷德啊,按照貴妃的賞賜來,好好犒賞犒賞朕的雪妃。」

懷德應下了,朝著米婭笑了笑。這陛下的意思,應該是不久之後就要把雪妃娘娘提升為貴妃,這些人可是雞犬升天了!

米婭僵著臉回了個笑,手心滿是汗水。她沒有任何理由阻止陛下進去,而不知陛下在看到小皇子的時候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她都已經做好準備,如果陛下要傷害小皇子,死都要保下來。至少,要讓娘娘看上一眼。

懷德看了一眼幾個侍女,他怎麼覺得每個侍女的表情都怪怪的?

正在裡面照看兩位小皇子和雪依·萊特的紅兒,在季傲天進來的時候就早就跪在地上,但如果細細看的話,就會知道她也在冷汗淋漓當中。

季傲天心情很好地讓紅兒起來,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同一個嬰兒床裡的襁褓。裹得嚴實得,他站在那裡只能看到兩團。


笑了笑,他已經有十六個兒女了,對於小孩子早就沒什麼熱情了。不過,對於雙生|子還是有些好奇的,不由就抬腳過去想看個清楚。嗯,兩個小傢伙都還沒取名,等他看看之後給取個名字。


「呵!」這一看,季傲天就樂了。有一個小子是半趴著睡的,整個臉都埋在另一個的胳肢窩那邊。另一個則是他的眼神一晃到,就突然睜開了眼睛。金濛濛的眼珠子好看得不得了,還特別大和清冷,一點都不像剛出生的孩子。再一看,這孩子從襁褓裡露出來的頭髮是純白色的。季傲天笑得那個開心啊~


「好!雪妃不愧是第一美人,朕這皇兒以後也必定是個美男子。」一邊說著,季傲天就伸手把這個兒子給抱了起來,「朕要給你取個好聽點的名字,叫什麼呢?御……御。對,朕的皇子,季子御。」

斯普雷維爾,也就是季子御,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臉部肌肉,讓自己顯得和正常小孩差不多點。被人整個抱起來還不如睡在嬰兒床裡,被自己的兄弟當抱枕摟!

給季子御取好名字之後,季傲天心情更加不錯地伸出另一隻手,想去抱另一個半趴著的嬰兒。

所有侍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甚至連季子御都睜大了眼睛——雖然他不自知。



008.名字

齊飛正因為少了季子御而不舒服,昏迷了許久終於有醒來的徵兆。剛要醒呢,就覺得身體一陣失重。迷迷糊糊的,就覺得大概是有人正抱著自己。

他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已經出世了,就覺得小孩子身體特別容易累,眼睛都睜不開的。

季傲天一眼望去,這個閉著眼睛的嬰兒與季子御有著同樣精靈可愛的臉,不過,哪裡不同呢?

認真地看了看,好像是眼睛縫縫更長一點。也不知道那眼睛睜開來是不是都要有臉的一半大小了,感覺大得過分。

米婭和紅兒站在一旁,看著季傲天認認真真打量小皇子,緊張地快喘不過氣來了!

「朕這皇兒不夠活潑啊,看子御都已經睜開眼睛了。」皇帝陛下好似沒發現真正不同的地方,那樣子是在閒話家常。


米婭定了定神,連忙接過話頭:「是呢,大家都以為雪妃娘娘只懷著一個小皇子,知道肚子裡還有一個的時候都嚇了一跳。當時情況很是危急,娘娘努力維持清醒就是為了告訴我們要剖腹產子。」

不管怎麼樣,希望看在娘娘差點喪了命的份上,讓小皇子安生地好好活著吧。

季傲天聽了,臉上顯出幾分擔憂來:「那雪依現在如何了?」

「陛下請放心,娘娘好好休養著就好,只是以後身體會虛弱些。」米婭不含糊,醫師的話就說給季傲天聽。

果然,季傲天更加動容了一些。這樣一個溫柔的,平常說話都那麼小聲的女人,願意為了自己的孩子,冒著生命危險剖腹,怎麼能讓人不感動。

一手抱著幾個孩子,季傲天往雪依·萊特的床邊走去。一邊走還一邊問米婭:「哪個是朕的十七皇兒,哪個是小十八啊?」

米婭瞥了一眼,答道:「睜著眼睛的是十七皇子,閉著眼睛的是十八皇子。十八皇子好似因為出生的時候在肚子裡悶得久了,身體不太好。羅德恩大師說……」

「說什麼?」季傲天站在雪依·萊特的床邊,眼睛微微瞇著看不出神色,不過語氣是平緩的。

米婭深吸了一口氣,道:「說十八皇子可能活不了多久。」

「哦,是麼?」季傲天漫不經心地說道,「那多讓羅德恩來看看,還有醫師。這麼可愛的小傢伙,可別早夭了。」

米婭鬆了一口氣,連忙應聲。

因為受到暗精靈之魂的影響,齊飛的臉色本就是有些蒼白的,所以此時沒有人發現他的不正常。

上輩子就只活了十六歲,這輩子還活不久?早夭?

齊飛欲哭無淚,上天,我以為你是給我一個重新來過感受幸福的機會,卻沒想到是沒玩兒夠我,想再來玩一玩!

不過——齊飛稍微平復了一下——這次有人願意抱著自己呢!

過了一會兒,畢竟雪依·萊特依舊睡著,對著兩個小嬰兒也沒什麼好交流的。季傲天起身把兩個嬰兒放回窗內,接著就準備走了。

跨出門之前,季傲天轉過頭帶著玩味兒的笑,說道:「那個可愛的小傢伙名字還沒取呢,就叫季然吧。」

說完,留下一屋子臉色刷白的侍女,心情很不錯地走了。



009.逃不掉的黑暗


季然的手揮啊揮,碰到了季子御才安穩下來。他可不知道他這個名字代表著什麼。


上輩子,他的名字叫齊飛。其實,真實的名字應該叫做齊廢物。大概是後來長大了,發現他的利用價值越來越大,所以齊家才給他登記了名字,去掉了最後一個字,諧音齊飛。

雖然季然這名字念著有些怪,不過應該是好名字吧!

怎麼可能是好名字!

米婭眼圈都紅了。她實在不知道在雪依·萊特醒來之後,詢問起自己的兩個孩子,知道其中一個孩子叫做季然,會多麼難過。


楚雲國的皇子沒有一個是兩個字的,這是被皇室承認的象徵。那些被貶去爵位的皇子,才會被剝奪名字的第二個字,這個代表輩分的字。被撤去名字的,將沒有資格葬入皇陵。

而且,季然……陛下,您這是在告訴我們,既然要留下這個孩子就要有承受懲罰的覺悟麼?


季子御是被哭聲驚醒的。醒過來的時候就感受到睡在自己身旁的嬰兒,揮舞著小手臂,用力地砸著周圍的一切——雖然沒一點點威脅。

侍女們急急忙忙地跑進來,抱起季然想看看他是尿床了呢,還是餓了呢,還是寂寞了。

只是,都不是。

季然閉著眼睛,不知道是要哭還是要叫,不停地嘶喊著,揮舞著手臂。他想毀掉一切可以碰觸到的東西,為什麼!為什麼他睜開眼睛,看到的依舊是一片黑暗!


明明在肚子裡的時候,他看到了除了黑暗之外的東西。他看到了那兩種像是能照亮世界的色彩,還有那個可愛的胎兒!難道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個夢,仍舊沒有光明。他的世界,就只有黑色。

他不知道該怎樣發洩心中的煩悶,哭喊和揮動拳頭不能釋放他感受到的委屈的萬分之一。為什麼,為什麼總是他!


如果是真的重生了,為什麼不讓他忘記上輩子那些痛苦的事情。那麼即使這輩子他依舊是一個瞎子,那也是一無所知的瞎子!為什麼,要讓他重生後依然是瞎子,是什麼都記得清清楚楚的瞎子?!

季子御不知道自己這兄弟是怎麼了,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雙生|子之間有著特殊的感應,他能感受到,這個小嬰孩濃濃的絕望不甘,以及委屈憤怒。


他的眉梢稍微動了動,幾乎確定了這個小嬰兒也是重生來的。普通的嬰兒也就知道吃喝拉撒睡了,哪裡會有這種情感。只是,到底是什麼讓這個嬰兒情緒波動那麼大?明明在肚子裡的時候,這傢伙除了太活潑了之外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想到這裡,季子御心裡一個念頭閃過,有些驚訝地扭頭想去看那個被紫兒抱著,來回晃動安撫的嬰兒。

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最後,季然是哭得累了,也不知是睡過去了還是暈過去了。

紫兒鬆了口氣,放他在嬰兒床裡,和季子御擺在一起。用手輕輕戳了戳季然的臉:「怎麼那麼會哭啊,十七皇子可安靜呢。」

她支著下巴看著兩個小皇子,黑色是所有人厭棄的顏色,然而當這兩個嬰孩,一黑一白頭靠頭睡在一起,她突然覺得黑色也好看得緊。

「紫兒。」米婭端著熱水盆子進來,就看到她傻乎乎地看著兩個小皇子發呆呢,不由出聲喊了她一聲。

紫兒回過神,連忙晃了晃腦袋,哎呀,她剛才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走過去幫忙絞手帕,紫兒一邊對米婭說道:「米婭姐姐,十八皇子連眼珠子都是黑色的。剛剛他睜開眼睛了,眼睛可大了,眼珠子也大。只可惜……」

米婭瞪了她一眼:「以後小心點說話,小皇子是我們主子。」

紫兒抿了抿嘴巴,撅嘴道:「知道了。」

兩人走過去要給雪依·萊特擦臉呢。剛走進就看到雪依萊特水藍色的眼睫輕輕顫動著,一副要醒過來了的樣子。


010.乖,還是怪?


已經開春了,昭雪殿裡面種的花兒全都結了花骨朵,有些更是早早綻放了。兩個小嬰兒被放在圍著輕紗的床裡,美麗的婦人正拿著一個搪瓷風鈴逗兩人。旁邊有兩個侍女逗弄著一隻小貓,有兩個在摘花瓣,還有一個正認真地沏茶。

正是雪依·萊特她們,帶著季子御和季然來曬曬太陽。

逗弄了一會兒,雪依·萊特喪氣,把風鈴往旁邊的盤子上一放,歎氣:「小十七和小十八怎麼好似對於玩具都沒什麼興趣。」


米婭沏好茶,端給雪依·萊特,然後深有所感地點頭:「好奇怪吶!我去請教了經驗豐富的奶娘,都說孩子對於在面前晃動的,特別是色彩鮮艷的東西會表現得很有興趣。不過,十七皇子和十八皇子都沒反應呢!」

紫兒抱那隻貓過來,一手捧臉:「本來還覺得逗小皇子肯定比逗它好玩兒。」

雪依·萊特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這人把孩子當小貓小狗似的逗麼?

醒來之後,米婭把事情都跟她說了。她倒是不怎麼在意自己的孩子名字叫什麼,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了。


所以,她知道了季然的情況,就請了醫師和治療師過來。季子御的身體好的不能再好,而季然也不說先天不足,但是體內不知為何有著寒疾和一股不明力量,根本拔除不了。大家的意思很明確,這寒疾看似沒什麼,有了那股不明力量就說不准了。要養大這皇子,難!

不過,醫師們的眼神裡傳遞出的意思也很明顯:這麼一個黑子,留著也是皇家的恥辱。看看十七皇子,以後也不知會多有前途,如果有這麼一個雙生|子可真是拖累!


雪依·萊特無法,只好和米婭她們,更加小心地照看兩個孩子,特別是小十八。不過,照看越久,她們就越覺得,小十八活潑好動的樣子實在和醫師們所說的相差甚遠。最後,雪依·萊特也想通了。一定要好好照看小十八長大,等他長大了也不用跟他說這些。那些醫師自個兒都有些不清不楚,只說可能活不久。可能,又不是一定。

不過……除了小十八老喜歡動來動去抓住小十七,這兩個孩子也實在是太乖了吧?


除了米婭說的,小十八曾經哭得很厲害的一次,她還沒聽到。這兩個孩子,竟然都一聲都沒有哭過!如果不是在某些需求的時候,發出聲音,雪依·萊特都要擔心這兩個孩子是不是啞巴了。

這樣的孩子很讓人省心,同時是越讓人擔心!


季然摸呀摸,終於摸到了季子御的身體,然後又往那邊蹭了蹭,摟住。大概是在同一個胎盤裡的時候,季然總是能碰到季子御,所以現在他也喜歡碰到對方,知道對方就在身旁。而季子御,胎盤裡的時候躲不掉,出來後因為一點點的虧欠、同情,於是就默許了季然這種行為。

久而久之,兩個人都習慣的不能再習慣了!


那麼久了,季然早就知道這個世界不是他之前生活的世界。也知道自己這次重生不僅沒有到普通人家,反而生在了比大家族更加大的皇家。他也知道了,自己的頭髮和眼睛大概因為出生前的意外,全都變成了黑色——在這個世界,屬於不詳和讓人厭惡的顏色。他甚至知道了,自己只有兩個字的名字,代表的意思。


不過,這些他都可以忽略。因為,這一輩子,他有一個溫柔的娘親。還有沉默得要命卻唯獨不排斥他接近的雙胞胎。他還知道了,原來在娘胎裡的時候,他看到的那兩種顏色叫做,白色,金色。

上輩子,他只祈求上天憐憫,只聽到他一個心願也好。讓他看一看世界,或者有一個人願意接近他,喜愛他。

所以,季然對於自己再次看不見這件事已經越來越能忘懷了。他現在就是乖乖吃,乖乖睡,就等著快快長~


季子御每每趁著大家都入睡的時候,進行小幅度的修煉。上輩子他已經達到了那樣的高度,自然知道這樣的身體在怎麼樣的強度下是適合的。修煉的同時,他也想著快些與兩個神格完全融通,說不準那時候就能解決季然的眼睛問題了。

而對於外界的刺激,如果不是生長的必要,他是一概不理會的——除了季然偶爾貌似不安地總要扒拉著他,季子御偶爾會伸個手過去。

於是,兩個人在雪依·萊特和一眾侍女覺得無比怪異的情況下,慢慢長大。


011.小包子記之天賦測驗(一)


又是一年冬。今年的冬天好像特別冷,厚厚的雪讓出門都變得困難無比。好些地方上呈了雪災災情的折子,楚雲國的皇帝陛下,也就是季傲天每天都要處理不少災情報告。

今天,他處理好主要的事情,把好些折子給大臣們送去讓他們酌情處理。然後,靠在椅子上,問懷德:「朕剛看到一個折子,說是十六到天賦測驗的時候了?」

懷德連忙回答道:「是的,陛下。十六皇子生辰過了有些日子了,但是這些日子陛下忙著處理雪災的事兒,於是大家也就沒提起。」

季傲天手中拿著一個折子,說道:「是嘴上沒說罷了。十六……」他稍微想了一會兒就又問道,「十五是不是也沒測啊?」

懷德臉上的肉不明顯地抽動了一下,然後低下腦袋道:「十五公主確實應該是去年測試的……」

等了許久,懷德都不見季傲天有反應,更加緊張了。他自小就跟著季傲天,知道這個皇帝陛下的喜怒無常。

果然,季傲天突然說道:「既然十五這事兒遲了,那我們就補償一下。這樣吧,小十七和小十八明年不是也到天賦測驗的時候了麼?都一起辦了吧。」

懷德真的很想問一句,這算哪門子補償。不過,作為一個忠誠的僕人,他是不會懷疑主子的決定的:「是的,陛下。」

「說起來,小十七和小十八都快四歲了?」季傲天摸著下巴,「還沒在大家面前露過面吧?」


懷德點頭:「陛下,因為十八皇子身體非常差而且據說是天盲,醫師們都說他可能活不過十歲,所以一直在昭雪殿裡沒出來過。」後宮的事情,懷德那是瞭解地一清二楚啊~~聽到季傲天問這些,不由滔滔不絕起來,「十七皇子和十八皇子感情深厚,總是陪著他,所以也很少出席。」

至於其他原因麼……陛下,你也好久沒有去昭雪殿了,雪妃娘娘好久沒收到您的恩寵了。


不過,這話懷德可不會說。四年前懷德也看到了,十八皇子是個黑子~他是盡職的奴才,自然不會置喙主子們的事情。但,他還是知道的,黑子是一種恥辱。更何況,記憶中那黑色是濃墨般的獨一無二。


「那更好了,小十七和小十八是男人,老在昭雪殿像什麼樣子。這次要讓他們好好露個面,這才有趣吶……」季傲天帶著笑意的話,讓懷德不禁抖了抖,為那兩個剛要四歲的小皇子掬一把同情淚。


捏緊了手中的聖旨,雪依·萊特明白,她擔心的終於還是來了。

「娘親~~」季然伸手摟住雪依·萊特的腿。

揉了揉季然的腦袋,雪依·萊特歎了一口氣,不過不再像剛才那樣無措了。她的兩個孩子,一個比一個乖巧懂事。

季子御冷冷清清地站在一旁,眼睛一直注意著季然的動作。

看不見使得季然對別人氣息的變化特別敏銳,再加上對於親情的渴望讓他特別享受自家娘親的照顧,於是就顯得特別粘人貼心。

雪依·萊特捏捏他的臉:「記得出去的時候叫母妃。」

季然點頭,肉呼|呼的臉上一雙眼睛大得過分。雖然這雙眼睛瞎了,看上去卻比常人更加水汪汪。普通人還真看不出,他不能視物。

晚上的時候,季然扒拉著冥想結束的季子御,說道:「我們的父皇是怎麼樣一個人啊?」

季子御本來想回答說不知道,卻突然感受到空氣的一絲波動。動作迅速地把半趴在自己身上的季然往後一扯,動作熟練而利落,把季然護在自己身後。

隨著他的動作,一個戲謔的聲音響起:「想知道朕是什麼樣的人,直接問朕不就好了?」



012.小包子記之天賦測驗(二)

季然一愣,把下巴靠在他肩膀上。戳戳季子御的肩膀:「放鬆點啊~」

小御怎麼老是那麼冷冷冰冰的,比他這個瞎子還謹慎的樣子。小孩子嘛,就要有小孩子的樣子!

自認為比季子御大了幾歲的季然,理所當然地把自己放在「哥哥」的位置上。如果不是眼睛不便,他會做一個更加盡職的哥哥~

季子御無語,不過還是把繃緊的身體放鬆了些,讓季然靠著舒服點。眼前出現的男人他記得,這個國家的皇帝,這個身體的生父。是個危險的人。

兩小包子臉靠在一起,一張神情嚴肅甚至是冰冷,另一張則是帶著些好奇和精靈。白色和黑色的頭髮交錯在一起,竟有幾分旖旎。

「父皇?」季然聲音軟軟的,歪著腦袋輕輕喊了一聲。

「呵~」季傲天興味地笑,他這兩個孩子一個是孤狼,一個是小白兔麼?顏色是不是反了……

「怎麼,見到父皇不行禮嗎?」

季子御依舊是滿身戒備的模樣,倒是季然覺得父母君師,行禮的要求一點都不過分吶。但是……要怎麼行禮來著?

雪依·萊特與他們相處就和平常人家似的,這次還來不及教他們禮儀來著。

季然的表情顯得有些無辜,抱緊了季子御的腰:「要怎麼行禮?」

季傲天倒也沒有在意,往前走了一步,道:「算了。我今天過來,也不過是想小十七和小十八了。像平常人家就行了。」


季然搔了搔下巴,他這父皇有些健忘啊,怎麼前後兩句話意思那麼矛盾,由他說起來那麼理所當然?不過,他再一想,他都是他父皇的第十八個兒子了,那他父皇得有幾歲了啊?不是老頭麼也過中年了。

正當他想得神遊天際的時候,季子御的一個閃身,讓他差點踉蹌在地上。

季傲天看著自己落空的手,眼睛瞇了起來。

氣氛僵硬了良久之後……

「阿嚏~~~」

季然揉了揉鼻子,縮了縮踩在地上光著的腳。屋子裡有火系的魔法石,不過並不多,地上依舊冷冰冰的。站久了,季然的身體首先受不住。

季子御二話不說,牽著他的手就往床邊走。把他按在床上坐下,還拿了個暖手的爐子給他烘腳。

季然抿著嘴巴笑,小御雖然冷冷冰冰看似不近人情,其實是個溫柔的人吶~

他卻不知,兩輩子加起來,季子御也是第一次那麼溫和。


季傲天被這兩包子氣笑了,他還真沒受到過這樣的忽視。他用食指摸了摸喉結,用一種讓季然起雞皮疙瘩的語氣說道:「朕的兩位皇兒真是不簡單……那麼,希望到時候的天賦測驗也不要讓朕失望。不然,朕可保不定會做些什麼吶……」


季然就覺得從腳底板到頭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種陰陽怪氣的語氣是想幹嘛?又突然擺起皇帝范兒是想嚇人嗎?這個人不僅健忘還喜怒無常啊!而且……什麼樣叫做不讓你失望,你倒是給個明確的指令。

「睡吧。」摸了摸季然的腳已經暖了,季子御把被子裡的暖爐拿了出來,然後把正咬著手指糾結的季然塞進被窩裡。

躺了一會兒,被子裡暖爐留下的熱度已經被消耗光了。季然翻來覆去,一是想不通天賦測驗到底要怎樣,另外……就是好冷呀!


013.小包子記之天賦測驗(三)


第二天醒來,季子御看著再次鑽進自己被窩的季然,無語。

最先的時候,季然一夜下來最多也只是把腳放進來,後來加上了手,再現在……已經整個人都擠進來了。

季子御給他掖好被子,然後把季然的被子拎出來疊好,神清氣爽地開始今天的鍛煉。

季然又摟著被子繼續睡得昏天暗地,直到紫兒她們端著臉盆進來了,季子御也洗漱完成了,他才迷迷糊糊從床上坐起來。

接過衣服,季然自己熟門熟路地穿好,然後又從習慣地接過季子御手上的毛巾,一邊擦臉一邊問道:「藍兒姐姐,父皇是怎麼樣的人啊?」

藍兒正鋪被子呢,聽到季然的問話,有些不解:「十八殿下怎麼突然問起陛下來了?」

季然把腳上趿拉著的鞋子拔起來,然後道:「天賦測驗的時候父皇在場吧,我……還沒有見過他,所以……嗯,所以有些好奇。」

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季然說得有些不自然。

不過藍兒以為他緊張呢,就笑了:「陛下啊……是一個好皇帝。」

季然歪著腦袋,等了許久都不見下文:「藍兒?」

藍兒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宮中不能議論陛下的事兒。雖然侍女、侍從們在背後碎嘴是免不了的,在昭雪殿這是絕對不允許的。

紫兒過來抱起季然,捏了捏他水嫩的臉頰:「要知道啊,要麼去問娘娘,要麼……慢慢瞭解咯。」

藍兒也連忙點頭,道:「十八殿下,天賦測驗也不用太緊張,瑣事我們會服侍好的。至於其他,只要聽從娘娘的教導就好。」


說實話,對於有那麼多子嗣的陛下來說,十七殿下和十八殿下的幾乎沒重要性。否則,陛下也不會四年來也沒有踏入過昭雪殿。她們永遠記得,四年以前,陛下用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說出十八殿下的名字,那個時候,她們內心掀起的波瀾。

殿下,如果能不知道就最好不知道,最好這輩子都不要與陛下離得太近。

季然糾結,他又不能說昨天晚上,他們的皇帝老爹來這裡了。如果說了,他們的娘親又該緊張了。

天賦測驗,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為了天賦測驗,季子御和季然的第一次公眾露面。雪依·萊特必須把以前沒怎麼重點教的禮儀,認認真真教一遍。還有不少天賦測驗當天需要注意的事項,要遵循的古訓。


季然一邊暈暈乎乎地任幾人擺弄,一邊側著耳朵注意身旁的季子御。雖然這幾年來,季然充分發現了他這個弟弟與常人不同的聰穎。不過,這種瑣碎又無聊的事情,肯定是他不喜的!


季子御那張冷冰冰的臉,這個時候可以用冰凍三尺來形容。這讓一旁的紅兒她們都有些心驚膽戰的——十七殿下好大的氣場啊~~這種冷冰冰的,要把四周都凍成冰窖的狀態是哪裡學來的啊~~好在,還有個可愛的,迷迷糊糊的十八殿下在,還可以安慰安慰她們的心靈!

雪依·萊特拉過季然,小心叮囑:「然然,這幾天溫度低,天賦測驗是在露天進行的,那天一定要聽話多穿點衣服。」

季然認真點頭,然後有些好奇地問道:「娘親,父皇是怎麼樣一個人啊?」

雪依·萊特用手指戳戳他飽滿光潔的額頭:「娘親只知道然然和子御是怎麼樣的,別人怎麼樣娘親可不知道。」

季然傻乎乎地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別人喔?



014.小包子記之天賦測驗(四)


進行天賦測驗的聖殿在兩堵峭壁之間,突出的石台上。目及之處,全都被冰雪凍成晶瑩剔透的模樣。一座座的自然冰橋橫跨在兩座峭壁之間,一直通向深不見底的懸崖底部。

這裡是楚雲國皇宮的後方,經過一片寬闊的樹林之後就會到達。


才睡下去不久就被挖起來,然後在紫兒她們四人的幫助下,季子御和季然才套上了繁複的華服。在馬車裡的時候,季然顛來倒去地不停打瞌睡,到最後,索性趴在季子御身上,打著呼嚕睡得過癮。

所以,當他再次被挖起來,裹著厚厚的雪貂裘走出馬車,被冷風一吹,什麼睡意都沒了。

大家都是在皇宮後門一起出發的,此時自然是一起到的。十五公主,十六殿下,十七殿下以及十八殿下,四位皇家子嗣的天賦測驗,跟從的人自然不少。

所有人一下馬車,看都面前鬼斧神工一般的景象,都不由讚歎出生。極少下大雪的楚雲國,平時哪裡有機會看到這樣的景象。

連季傲天都露出了讚歎的神色,頗為認真地跟身旁披著火狐裘的人說道:「如何,聽朕的出來一趟也不算虧是不是?」

那人的臉幾乎都被火狐裘的帽子擋住了,只看到一個尖細的下巴。下巴下面,是火狐裘上鑲著當扣子的火系晶石。細細一看,就會發現他腳上的鹿皮靴也鑲嵌了火系晶石。

火系晶石雖能取暖,要鑲嵌在衣物上並不容易。工藝還是其次,主要是要控制好火系晶石的溫度。那每一個火系晶石下,不僅有巧奪天工的手藝,還有魔法陣。

季傲天對於他的寵愛可見非同一般,他只是發出了一個無意義的音節,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意季傲天的話。

季傲天也不惱,站在那裡等著聖者上前。


聖者是聖殿裡神明的使者,每一代都侍奉著楚雲國的皇帝。不過,他們見了皇帝也不用行大禮。科瑞恩·艾倫匆匆行了一禮之後,對季傲天道:「陛下,還是快些進行儀式吧。」

季傲天點頭:「麻煩你了。」


架空的聖壇同時能進行十個人的天賦測驗,所以殿下們的天賦測驗理所當然地被安排在了一起。

站在海倫娜·溫妮身旁的小孩子有些好奇地扭過頭看走在身後的季子御和季然,然後小聲地問他的母妃:「母妃,他們哪一個才是那個傳言中的黑子啊?」


身後的季然和季子御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兜帽戴的嚴實,皮裘的領子也遮到了嘴巴,根本就看不到有露出來的肉。然而,越是遮擋地嚴實,這些聽了許久傳聞的人就越加好奇。那個代表著恥辱的黑子,沒有皇家名字的黑子,以及,自從出生之後母親的寵愛就付之一炬的黑子……

海倫娜·溫妮妍麗嫵媚的臉上露出一個不屑的笑容,對季子倫道:「等會兒不就知道了,現在你父皇在,別東張西望!」

季子倫喔了一聲,乖乖地扭過頭。走著這條長長的,通往聖壇的路。

待會兒就能看到啊……


015.小包子記之黑子

別說,這從上面看下去,聖殿和聖壇就在不遠的下方,順著那冰雕似的橋走過去也就好了。這一走,還真不是普通的遠。


本來呢,是有專門給大家做的飛行坐騎的。金鵬大鳥,可拉風了!一隻上面載上十來個人,那是無比的輕鬆。只是,也說了,所有人一下馬車,看到這聖殿和聖壇,可是在一片鬼斧神工的冰橋冰雕下的。好看是好看了,讓金鵬大鳥飛也不是問題,載人那就有點危險了!

這裡誰都摔不得啊,摔下去一個,那還了得?

於是,眾人就只好乖乖地沿著那條一開始他們還感慨巧奪天工,美得不得了,現在看來卻只覺得怎麼那麼長的架橋,走得辛苦。


一開始,眾人還有心思欣賞欣賞,置身於冰稜掛滿的,晶瑩剔透的世界裡的美好。只是,走得久了——特別是後宮的那些娘娘,幾位殿下,以及來輔助幾位殿下進行天賦測驗的魔法師們,一個個都累得夠嗆。


季子倫平常都驕縱慣了,哪裡受過這樣的辛苦,早就扁著嘴巴發過一通脾氣了。不過,被季傲天眼睛一掃,立馬老老實實,一句話也不敢說了。現在,也只能含著眼淚跟著走。

其他幾個護送著去聖壇的侍衛,看著十五殿下,以及十七十八殿下的眼神有些驚訝。

十五殿下超過七歲了,是這裡年齡最長的一個孩子。可十五殿下是位公主啊~走到現在,她兜帽都摘了,那張好看的小臉上通紅通紅的,卻不見她抱怨。

讓人更加吃驚的是十七殿下和十八殿下!


那個走到半路,把皮裘脫了的的確是十七殿下。他們聽說了,十七殿下有著尊貴的、美麗猶如月光的淺金色眼瞳,還有潔白的、純淨猶如飄雪的頭髮。那麼,這個有著長長的白髮,走了那麼久,整張臉還是冷冰冰不見紅潤的肯定就是十七殿下了。


這位殿下往那裡一站,他們都不知道到底是這天氣更冷還是這位殿下更冷一些。他好似與整片雪天雪地都融在了一起,說不出是什麼樣的感覺,總之,就是有一種讓人忍不住遠離的感覺。

還有……十八殿下不是身體不好!不好到要早夭了嗎?走了那麼久的路,也不見他把兜帽摘掉,也不見他速度慢下來啊?


其實,季然的確走得挺辛苦的。他體內的寒疾無法拔出,這讓他身體受不了凍。在這種冰天雪地裡,他裹著那麼厚的衣服走了那麼久,依舊不見暖。最主要的是,由於眼睛的關係,在陌生的地方他會更加凝神關注四周的情況,這讓他的精力和體力消耗地特別快。

不過,季然也不會撒嬌讓別人抱就是了。連小御都一聲不吭走得那麼乖,他這個重生來的怎麼好意思讓別人照顧。


季子御從一開始就知道季然定走不完這路程,走了一半之後,就聽到季然壓在喉嚨中的嘶啞喘息。到後來,季子御相信如果把那狐裘扯開,季然全身的抖動一定瞞不住任何人。

他走過去,拉住季然的手,源源不絕的溫暖氣流順著他的手進入季然體內。

季然一愣,然後抿著嘴笑了。

接下來的路依舊要他走,不過體內的寒氣不那麼重了,他也完全放心地不再注意四周,忍一忍還是行的。


「哇啊——」季子倫一直看著季然呢,他們要脫掉厚重的衣服上聖壇中間,這就意味著,他能看到那個所謂的黑子。


然而,當那件銀白色狐裘的兜帽被摘下,一頭濃郁墨黑的頭發出現在眾人面前,再等到整個狐裘被脫下來,那雙黑漆漆的大眼睛一看,季子倫竟然叫了出來:「母妃!那是妖魔……對,黑子什麼的,一定就是妖魔!」

四周靜悄悄的,顯然大部分人都聽到了這句話,甚至,好些人的眼中露出了贊同的神色。

這樣的墨黑,在白皚皚的雪,清透的冰,以及身旁季子御的對比下,讓人覺得可怕並且骯髒。

黑子,原來竟真的是黑子。一定是妖魔,或者是詛咒。


016.小包子記之結果(一)

兩座陡峭的懸崖間,晶瑩剔透猶如水晶雕琢的聖壇。隨著大雪降落以及峭壁間,不停呼嘯而過的山風,是似乎清晰可見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眾人就聽到一個妖媚到分不出男女的聲音笑出了聲。一直走在季傲天身旁,由季傲天一路用風系魔法護著,走得輕輕鬆鬆的人,摘下了自己的兜帽,然後一雙翠綠的眼睛打量似的看著季然,道:「我是妖精,他是妖魔,倒也挺配的。」

季傲天也笑了:「怎麼,要不要和朕的小十八一起生活幾天?」

聽到這句話,大家的表情都有些怪異。


都說月王妖媚惑主,這乍一看,長得倒沒見多麼好看,只不過一舉一動總像是帶著讓人沉迷的魅力,這聲音再說上幾句話,的確有惑主的能力。不過楚雲國的皇帝陛下也不是凡夫俗子,看看清麗動人有著第一美人稱號的雪妃娘娘,還有嬌艷姝麗的卡奧利明珠、十六殿下的母妃淑貴妃,各個都是頂尖的美人,陛下又為什麼僅僅對月王榮寵不斷。

底下的確有不少人在傳,說月王就是那種能蠱惑人心的妖精。

月王只是這麼一句話,陛下就有過繼皇子給他的意思。這能耐,的確是大。

同時,這也說明了十八殿下真的是不受寵啊。聽說名字是兩個字的,這如今在大庭廣眾之下,在陛下嘴裡說出來就和討好月王的一件東西似的。

雪依·萊特的手緊緊地握著拳頭,原本在喉嚨口的話因為季然突然握上來的手而吞下了肚。

季然握著她的手,還輕輕捏了兩下。他那手又小又軟的,捏在雪依·萊特手上就和捏在她心頭。瞬間,她就清醒了。

這種時候與陛下起衝突,最壞的結果定是他們承受。

海倫娜·溫妮低下頭好似是關心地看了一眼季子倫,恰當好處地掩去眼中的得意。

黑白雙子,黑子如何傳聞的確多,而白子的傳聞也不會少。最多的,就是出生時那頭白髮長得都和繭子一樣把他包裹起來。


如今一見,頭髮的確是長,用一根藍色的綢帶在腰部那裡紮起,然後編了個辮子一直差不多到尾端,再用綢緞紮緊。這麼一看,那頭髮還快拖地了,如果把頭髮全放散……嘖嘖,洗個頭也不容易吧?


可惜了——海倫娜·溫妮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同樣髮型,差不多長短頭髮的季然,心中冷笑:天賦再好又如何,有個黑子的雙生|子就足夠讓陛下冷漠對待了。如今看陛下的態度,可是比冷漠對待還不如。

科瑞爾·艾倫在心中抹汗,然後對季傲天道:「陛下,您看……是不是先開始?」

季傲天拉著月王往聖殿走去,說道:「開始吧。至於其他事,我們可以留著以後慢慢說。」

科瑞爾心想,隨便你什麼時候說,不要在聖殿這裡最好不過。


懸崖壁,聖殿,通往聖殿的架橋,每個地方的守衛都在位了。而一起來的陛下、娘娘等都在聖殿裡,專門觀察天賦測驗的地方坐下。從上面看,那四個站在聖壇上的殿下那麼小,好似能被懸崖間穿過的風吹走似的。

科瑞爾手執比他人還長的權杖,慢慢漂浮到聖壇正中的上空。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天賦測驗要開始了。


017.小包子記之結果(二)

說起那天的天賦測驗,當時在場的人無一不變了臉色。

就連季傲天,連聖殿的聖者科瑞恩·艾爾都無法控制自己臉上的表情。

科瑞恩·艾爾手執一代代聖者留下來的權杖,按照古禮和習俗進行了冗長的讚揚和各式前奏。

其中最不缺的就是殿下們按照古禮行禮等~

季然雖然認認真真聽了雪依·萊特的教導,也很想按照科瑞爾·艾爾的指示來。只不過,轉了幾個圈,走了幾步之後,他就徹底不知道確切的方位了。

風聲嗚嗚地不停穿過他的耳邊,分辨不清科瑞爾·艾爾到底在哪個方位。


只不過,他也不好這個時候示弱。季然自然聽到的,之前季子倫,月王還有他的父皇說得每一個字。也感受到了,那樣的沉默中那些人抱有的最大惡意,以及比惡意更傷人的,擺著事不關己的臉,同時卻又露出滿是自以為正義的鄙夷。

在這些人面前,他怎麼可以表現得有一絲難受軟弱!

咬咬牙,季然按照大致的感覺,正想再跨出一步的時候,垂在身邊的手被握了起來。


季子御在心中歎了口氣。看到季然睜著那雙明亮的,卻又什麼都看不見的眼睛,看起來總是笑瞇|瞇的臉緊繃著,他不知為什麼就是不想看著季然在黑暗和不確定中,在這架空的滿是風聲呼嘯的聖壇上,一個人走。

或許是雙生|子之間真的有特殊的聯繫?或者是,與這個人四年相處的時間,超過兩輩子加起來的任何人……

季子御不知道,這種感情叫做不忍。

特別是,在握上季然冰冷刺骨卻滿是冷汗的手的時候,這種情感更是讓季子御不習慣地微微擰了眉。

沒有人會去打斷這場測驗,所以,他們只能看著那兩個小小的,一黑一白的身影相互牽著手,慢慢行禮,揖拜。

當古訓說完,古禮行完,四位殿下已經按照年齡順序,站成一排。懸浮於上空的科瑞恩·艾爾,從寬大的袖子中摸出了四顆一模一樣,雞蛋大小的透明水晶球。

同樣懸浮著的水晶球上,每一個都滴上一滴他的血液。那滴血詭異的,直接穿過了水晶球,停留在了它的內部。

四個水晶球排成一排,在權杖頂部散發出一陣耀眼光芒之後,分別飛向了每一位殿下。

殿下們把自己的血也滴到水晶球裡,讓兩滴血混合在一起。同時,水晶球懸浮在每位殿下的頭頂。隨著裡面血液的融合,消失,水晶球也碎裂成一片光粒。

以往,這個時候就是看被測試者的天賦的時候了。

那些光粒會變成不同的顏色,代表著這位被測試者身體屬性更偏向於什麼;同時,這些光粒子的大小,耀眼程度,持續時間,都將是代表被測試者的天賦能耐的強弱。

正當大家都睜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每位殿下的天賦能力,連一直顯得懶洋洋的月王,也頗興味地抬了眼皮,漫不經心看著的時候。

異象突生!!



018.小包子記之結果(三)


不知是不是季子御與季然站得太近,或者是這是雙生子之間必然的反應,應該是分別繞季然和季子御的的,散開的、化成無數晶瑩的碎片,突然在兩人之間扭成一股。在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那兩股顏色迥異的光帶已經迅速糾纏在一起。

由他們看來那一黑一白的光帶死死纏繞,卻又根根分明。就像一個快要綻放的花骨朵,周圍是一個個彩色光球圍繞。別說,看起來還真是挺細膩好看的。


相比於季然和季子御那裡的怪異情況,另外兩位殿下顯得正常許多。十五殿下,季子芯,從她頭頂散落下來的,是細雨一般幾乎垂到地的,黃褐色的細絲。而十六殿下,季子倫,是猶如瀑布一般的紅色幕簾。


兩位殿下的天賦都非常不錯,無論是密集程度還是覆蓋程度,在有天賦的人中間算是高的了。特別是季子倫,這天賦放到無論哪個學院,都會受到歡迎,可謂是有天賦者中間的佼佼者。

然而,季子倫的情況與一旁的季子御和季然相比,顯然是不值得一看的。

海倫娜·溫妮在興奮地轉過臉,打算溫柔又不失嬌柔地跟季傲天說一句「看看我們的小十六真是個天才」之類的話。不過,一轉過臉,她臉上的笑就僵住了。

季傲天的手握著月王的,還像是怕他冷似的,用另一個手裹著。而眼睛,看的明顯不是自己的小十六的方向,而是那對雙生|子!

那眼中透露的興味,讓她差點摔了手中的掐金鏤空烘手爐。

她努力保持著從容轉過臉,想要集中精力看場中的情況。

正當這時,原本圍繞著包裹著季然和季子御的那些光球,像是突然失控,迅速彈向四周八方。在聖壇的魔法防禦罩上,撞出清脆的響聲。


科瑞恩·艾爾臉色刷得變了,立馬舉起手中的權杖,口中念著咒語的同時,聖殿中身份高貴重要的人全都被一個乳白色的防禦罩覆蓋。緊接著,他又揮了一下權杖,所有人都浮空了起來。

接下來,他只來得及喊了一聲:「全都小心——」

那個「心」字被山風吹過眾人耳邊,說不出的急促和尖銳。


然後,反應快的,能耐拔尖的侍衛,能在短時間內御氣飛行。扯住身旁的侍衛,就往懸崖峭壁上蹦。稍微慢一點的,給自己用鬥氣加身,順著峭壁往上爬。而反應慢的,或者是能耐沒那麼大的,只感受到一陣巨大的衝力,他們的腳就已經脫離了踏實的地面。從各種角度,看到了這個晶瑩剔透、自然形成的冰道、冰橋、冰稜碎成尖銳的碎片,帶著閃光。

然後,他們再也沒有了感覺。只是一瞬間的事情,那些放在澤雅大陸上算得上上乘的高手,全都被紮成了刺蝟,摔成了肉泥。

而那些爬得快的,已經到了峭壁邊緣的侍衛,還記得他們的忠心,護著陛下和聖者,不停後退,擋著從下方不停洶湧上來的、利刃一般的風刀和冰刀。

峭壁隨著蓬勃的力量,也碎裂成塊,崩塌。

這簡直就是一個禁咒的力量!


他們沒命地往後方撤退,奔跑。甚至沒有時間扭頭看一眼,身後的情況。只知道又有不少人因為力量或者速度不夠,摔落崖底。慘叫聲,驚恐的呼聲,還有利刃劃破皮肉的聲音在一片雜亂中竟清晰可聞。


等到後面沒有了那種緊迫的壓力,眾人終於能停下來。保護著季傲天他們的乳白色防禦罩,在閃了幾下之後,消失了。科瑞爾·艾爾用權杖支撐著自己的聲音,看臉色竟然已經比雪更慘白。所有人的臉色都發白,有些反應不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然而,在眾人轉身,看到身後的情況的時候,他們的臉色已經不是發白了。可能死人,都比他們的臉色更好一些。


正文 019.招致不詳的黑子(一)


太慘烈了!


巍峨的聖殿,雕琢細膩的寬闊聖壇都已經消失不見。他們之前目之所及之處看到的冰橋,冰稜如今全都碎裂,掉落。與這些命運相同的,還有兩座峭壁的邊緣,分別出現了有兩公里直徑的球形缺口。


這些被摧毀得殘垣都看不到的,不是最讓他們覺得慘烈的。而是,在球形上,那些被冰冷,風刃割成了肉泥,別說能不能分出誰是誰,連這些是不是人都要靠那些衣服碎片來確認。

紛紛揚揚的,最大有半個手掌那麼大的雪片落下來。潔白的顏色覆蓋在那些血肉模糊上,顯得特別刺眼。

就在剛剛那麼一瞬間,一切就成了眼前的樣子。

而原因——是那還懸在空中的雙生|子。

季傲天捂著月王的手終於鬆開,平伸在身前,疾風朝著還懸空在兩座峭壁之間,他的四位孩子捲去。那樣子,似是想救下自己的孩子。

這個時候,雪依·萊特,還有另外兩位殿下的母妃,也全都反應過來了。


海倫娜·溫妮臉色都青了!季子倫,不僅僅是她的孩子,更是她的希望!誰不知道楚雲國陛下,深深迷戀月王,只有月王能得到他數十年如一日的寵愛。她們這些妃子,能得到陛下一時寵愛已是癡心妄想。所以,陛下的孩子再多,除了雪依·萊特的那兩個,再也沒有一母同胞的了。

而月王終歸是個男人,再受寵,也不會擁有一個孩子。

也就是說,季子倫是她這輩子可能擁有的唯一孩子,也是她唯一勝過月王的地方。是她以後的保證……而現在,她唯一的孩子,她之後生活的賭注,在那裡不知是死是活。

十五殿下的母妃體弱,能走到這裡也是靠著侍女的攙扶,現在更是直接暈了過去。


雪依·萊特緊緊地握著拳頭,她只知道如果不用痛感讓自己清醒一些,她可能會堅持不下去。她可謂是心情最複雜的一個,那裡有她的兩個孩子,她在楚雲國宮中真正的牽掛。然而,這兩個孩子懂事無比,卻不知為何會在他們身上發生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

這事情一出,外邊關於然然的傳言定更加猖獗,這次,連子御也躲不過。

最主要的是,雪依·萊特不知道,在兩個孩子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如果……如果不是陛下想著要讓兩個孩子提早天賦測驗……

混亂的思緒,以及每個腦中出現的想法讓她受盡煎熬。

科瑞爾·艾爾稍稍休息之後,也想要驅動魔法力救下還在天賦測驗中,對外界情況無法反應的殿下們。

然而,他和季傲天的魔法力盡數被吸收,和滴入湖中的水滴一樣,只在表層打出了一些漣漪。接著,再無其他反應。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多黑白絲縷交纏的「花骨朵」,包裹著十七和十八殿下,吸附了十五和十六殿下,在空中懸浮了一陣後,驟然墜落。

眼前剩下的,只有一片慘烈的狼籍。像是被一個高級魔導師,甚至是大魔導師發出的一個禁咒毀掉了一切。


海倫娜·溫妮跌坐在地,忘記了一直維持的妍麗高貴。而雪依·萊特,在看不見那朵黑白相間的花骨朵,只能看到深不見底,一片白芒灰澀的崖底後良久,抬起頭深深地看了季傲天一眼。

這讓季傲天眼睛微微瞇了一下,又很快若無其事地摟住月王,開始讓剩下不到五分之一的侍衛們迅速整頓,然後回宮。

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吶……

020.招致不詳的黑子(二)

不說因為天賦測驗毀了聖殿和聖壇,失去了上千的侍衛,以及四位殿下的消失,給正在遭受雪災的楚雲國帶來怎樣的混亂。


來看在天賦測驗中,力量突然不受控制,神格裡已經與身體產生聯繫的那部分力量驟然暴動,引起了場內魔法元素混亂,造成了如今情況的季子御,以及與他一起的季然,還有被額外帶下來的季子倫和季子芯。

這兩座峭壁的深度超過季子御的預料,不過,因為天賦測驗還沒有真正完成,包裹著他們的魔法元素非常濃郁,落地的時候應該不會有問題。


季子芯到底是女孩子,這種時候已經嚇傻了。她四周土黃色的魔法元素,隨著時間,在慢慢減少。雖然才七歲,她隱約明白,這些土黃色的魔法元素會保護著她,越來越明顯對於死亡的恐懼,讓她小臉刷白。

而不過才六歲的季子倫,一直生活在奢華精緻、眾人悉心照料中。面前的情況完全超出他的承受能力,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不過可能因為太害怕了,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倒是季然,穩穩妥妥的,側著耳朵有些奇怪:「剛才發生了什麼?」

那樣的動靜他自然是聽到的,不過一直被魔法元素包裹著,感受不到下降的時候利刃一樣的風,只是覺得有些怪異。

季子御看了他一眼,語氣平緩道:「沒事。」

季然眉毛動了動,扯住季子御的衣擺:「真的?」

季子御也眉毛動了動,然後頗為認真地再次答了一個字:「嗯。」

不過,季然拉著他衣擺的手沒放下,季子御也好似沒感受到,自顧自觀察著四周快速掠過的峭壁,以及還有多久才能到底。

又過了良久,季然忍不住搓了搓手臂:「我怎麼覺得越來越冷了?」

季子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到崖底了,當然冷。」

「……」季然張了張嘴,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是真的到崖底了,季子御手往上一抬,在他們落地之前有一陣風旋轉著,拖慢了他們的速度。崖底是厚厚的雪層,他們用這樣的速度摔進去,甚至沒有碰到底。

季子芯顫顫巍巍地爬起來,身上的籠罩的光芒正好散盡。之前只顧著是不是要死了這個問題,現在她才覺得冷得有些過分。


再往旁邊一看,季子倫明明之前在她旁邊不遠的地方的,摔下來的時候不知發生了什麼,滾得老遠老遠,身上都裹著雪層了。他就和一隻被翻了身的烏龜,仰天在雪地上,不停撲騰。眼淚和鼻涕凍成了冰渣子,結在臉上,看起來狼狽得很。

神格中失控的力量被季子御控制好了,收回體內。他們周圍的魔法元素也終於安靜了,慢慢散去。

季然的腳踩到了軟軟的雪地,這才一踉蹌拽緊季子御:「我們怎麼到崖底了?」

季子御想了想,覺得這個事情有點難解釋,於是沒有答話。

季然著急:「那娘親他們呢?」

「沒事。」季子御的回答非常簡潔。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季然側耳聽了一下,覺得奇怪:「還有誰在這兒?」

「十八弟……」季子芯打了個招呼,對於季子御,她眼睛瞟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跑到掙扎了半天的季子倫那邊,一邊幫季子倫翻身,一邊道,「測試的人,都掉下來了。」


好不容易從雪堆裡出來,季子倫抬頭看見站在一片白雪中,有著濃墨一般頭髮的季然,尖叫:「啊~~一定是你!一定是你的關係!你這個魔物,妖怪!你這個不祥的黑子!!」


021.招致不詳的黑子(三)

季子倫這話一出,季子芯幾乎是下意識地一縮脖子,戰戰兢兢地用眼角的餘光看著季子御。被季子御那冷冰冰的、比週身環境還刺骨的眼神一掃到,立馬就收回了眼神。

季子倫顯然也被嚇了一跳,不過他橫慣了,僵著脖子一副「你能拿我怎樣」的表情。

季子御沒有理他,只是把季然拽著他衣擺的手放下,然後握在手裡。季然就覺得全身針扎一樣刺痛的感覺,隨著那隻手傳來的暖流一點點減輕。

季然就想到了很久之前聽到的一句話,當時覺得嗤之以鼻,如今卻感同身受:他覺得,即使風雪再大,他的心也足夠溫暖能夠支撐下去。

至於季子倫的話,他權當沒有聽見。總不能和一個小孩子一般見識,況且這個小孩子還是自己的兄弟。

他看不清周圍,不過有常識:「小御,周圍有沒有可以避風雪的地方?雪地上有沒有大型動物活動的蹤跡?有沒有……」

交握在一起的手被捏了一下,季子御也沒有回答眾人的問題,只說到:「跟著我走。」

季然愣了愣,覺得有些怪異。不過,哪裡怪異卻說不上來。一邊用手摸著下巴,一邊被季子御拉著走,想了好久都沒有想到到底哪裡有問題。

季子芯和季子倫對視了一眼,連忙跟著兩人。

只是溫度真的太低了,呼出的熱氣都直接變成冰渣子掉落。四肢沒有知覺,周圍全是風雪,看不到十米以外。

季子倫早就哭過一趟,只不過眼淚一掉下來他就後悔了。別說掉下來的眼淚凍在眼睛上,連眼眶都差點被凍住。之後,他哪裡敢掉一滴眼淚水。

季然是感受不到冷了,不過路走起來的難易程度很明顯。他扯了扯兩人拉在一起的手,問:「小御,你要帶我們去哪兒?」


季子御看了季然一眼,見他皺著眉毛,精緻白嫩的臉上兩條黑色眉毛一皺特別明顯——明顯的,有些礙眼:「不是要找山洞嗎?雪天躲在山洞裡的魔獸很多,要找一個安全些的。」

季然呆了一下,然後捂著嘴悶悶笑:那麼好幾年下來,能聽到小御說這麼長一句話真是不容易!

身後咬著牙,好不容易跟著他們的季子倫和季子芯,有些奇怪地看著這對兄弟——都這種情況了,怎麼還笑得出來?另一個麼,臉色都不變一下的!


季子芯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可能身體裡面都結冰了。前面她的兩個弟弟,走得好像很輕鬆的樣子,特別是十七……如果不是為了照顧十八,她和季子倫可能已經被丟下了吧。

再看季子倫,那雙淺綠色的眼睛盯著眼前風雪中明顯的黑色,散發出讓她心驚的怨恨。


幾人走得都麻木了,覺得可能就會死在這風雪中,保持著行走的姿勢,凍成冰雕的模樣。這個時候,季子御終於停了下來,雖然聲音仍舊冷冰冰的,對於他們來說無疑是天籟。他說:「到了。」


022.招致不詳的黑子(四)

大雪把一切都封住了,季子御說到了的時候眾人心中一喜,如今朝四週一看,季子芯和季子倫臉色都有些差:在哪兒呢?

身後的突然沉默,季子御的態度,以及能感受到的天氣。季然一下子就想到了眼前的情況,想必,即使有山洞也早就被大雪封起來了。


重新將挖出來的雪洞重新封上,沒有外面的風雪和冷風,即使是一片黑暗,季子芯和季子倫都覺得暖和得多了。特別是,剛才還經歷了一大場體力勞動。雖然挖得洞小,不過抵不住人小雪厚。

等到季子倫和季子芯都緩過神來了,他們有些好奇地想看看四周的情況。只可惜,周圍黑的什麼都看不見。

季子芯想了一會兒,突然一拍手:「我這裡有夜明珠。」


她是女孩子,就喜歡那些好看的飾品。看到她母妃那裡有一個小夜明珠的小掛件,看了喜歡就要了過來。那掛件上就一個眼珠子大小的夜明珠,下方用青玉雕琢了一朵盛開的蓮花托著,而上面是好看的鮫人綃打出的結扣。

就他們手掌不到那麼大小的一個掛件,被季子芯小心地收在衣服裡面。如今摸出來,還真是讓他們眼前一亮。

山洞不大,但看樣子裡面有不少彎彎道道。

季然看不到,也不太關心山洞裡的情況。他用手肘撞了撞季子御:「小御,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我知道喔!」季子芯只稍走了幾步看了一下,也不敢走遠,聽到季然的問話就說道,「我聽母妃說,聖殿和聖壇建造在期利比亞峽谷上。峽谷底部,有著黑暗的比亞河藏著嚇人的魔獸和妖物。聖殿,就是為了守衛楚雲國皇宮的後方,保衛楚雲國,才建造在兩座懸崖之間。」

季子倫倒抽一口冷氣,指責道:「我就說你是招致不詳的黑子!這裡是你該在的地方!你害我們變成這樣……你,你……」

季然扯了扯季子御,讓他別釋放冷氣嚇人,但也沒有要理會季子倫的意思。只是繼續問季子芯:「那十五皇姐,你有沒有聽說要怎麼樣才能回去?」

季子芯搖頭,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季然看不見,於是補充道:「沒有。母妃只說……只說這裡是罪惡之源,說……說沒有活人能從這裡出去。」

季然還想問什麼,季子御拉住他:「睡覺。」

「嗯?」

「我想睡了。」季子御重複了一遍。

季然笑了,湊到季子御身邊,把臉埋到他肩窩裡,手也抱著他的腰,小聲說道:「好了,睡吧。」

季子御用手攬住季然的背,這才閉上了眼睛。兩個小包子都還頗有些圓滾滾,一黑一白湊在一起睡覺的樣子說不出的趣志。

季子倫和季子芯今天受到的驚嚇不小,更是累得夠嗆。看到季然和季子御都睡了,於是找了個離兩人不太遠的地方,也打算窩著稍微睡一會。

雖然溫度很低,累壞的幾人還是睡得很死。季然因為有季子御這個天然暖爐在,睡得更是踏實。

直到半夜的時候,季然心中突然一個激靈,驟然醒了過來。醒過來之後,他就發現季子御的呼吸聲不對,是醒著的:「小御?」

「噓——」季子御轉過臉,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裡面有動靜。」


023.惡(一)

季然一驚,屏息聽著山洞裡的動靜。

那個聲音發悶,像是從很遠很深的地方傳來的。而且,聽上去是野獸在嘶鳴。

有些驚駭地握緊了季子御的手,季然壓低聲音:「怎麼回事?」

季子御倒沒有把他推開,知道他心理不安還解釋了一番:「進來的時候沒發現,裡面應該有我們對付不了的東西。」

「那現在是……」

「裡面發生了什麼事吧。」季子御的語氣還挺無所謂。

季然眨眨眼睛,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嗯。」季子御繼續耐著性子回答。

季然無語,說道:「我是問,發生了什麼事?」

季子御這才明白,季然是問具體的,裡面發生了什麼呢。他淡定地來了一句:「不知道。」

季然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現在外面應該已經是晚上了,他們幾個小包子到外面的冰天雪地裡去,非得凍成冰皮冰餡料的冰糰子。

可裡面的情況不明,聽聲音的確還離他們挺遠。但如果是厲害的魔獸,這點距離根本毫無用處。

正在皺著眉頭想怎麼辦的季然,突然聽到季子御說:「是我不好。」

「啊?」季然摸不著頭腦。

季子御依舊用那種冰冷冷的口氣說道:「我沒有感受到其他氣息,就覺得這裡安全了。沒想過,比我實力強大的魔獸完全可以讓我感受不到他的氣息。」

季然不敢置信地眨眨眼睛再眨眨眼——雖然他本來就是瞎子,即使他不瞎在這烏漆抹黑的地方也看不到什麼。眨完眼睛,季然還掏了掏耳朵,確信剛才他沒有聽錯話。

哭笑不得地摸索著想拍拍季子御的腦袋,季然說道:「亂想什麼。」


季然心想,真要說他在這裡年紀最大,卻最是拖累。連剛才幫忙挖洞進來,他都沒出什麼力。一邊又覺得別看小御平時老一副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不停釋放冷氣的可怕模樣。其實,意外地靠得住呢。

就像之前一路過來,大家竟都沒有懷疑,跟著他就一定能找到山洞一樣。

季子御自然感受得到季然的情緒變化,而且在黑暗中呆久了,憑借他的視力也能看清季然臉上笑瞇|瞇的表情,有些不解:有什麼好高興的?

活了一會兒,季然有些不確定地問:「聲音,是不是越來越近了?」

季子御點頭:「而且速度相當快。」

「我們出去!」季然立馬做了決定:「山洞地方太小,如果我們真的對付不了,連逃都沒有地方逃。」

一邊說著,季然往有呼吸聲的地方摸索,想將兩個睡得還在打鼾的小包子搖醒。

季子御其實想說,如果是對付不來的魔獸,即使大家逃到了山洞外面,也不太可能活著了。不過,他還是走到用雪封著的山洞口,把手往上面一放——

剛剛醒來的季子芯,季子倫,以及才想開口對兩個小包子說一下情況,讓他們快點起來的季然,就聽見「轟」地一聲。

外面的冷風驟然灌進來,讓沒有準備的幾人都打了一個寒噤。

季子倫大叫:「你們這兩個瘋子!大晚上的做什麼!本殿……」

季子芯被一凍,立馬清醒了。她之前還覺得那「嗚嗚」的可怕聲音是風聲,現在認真一聽,不由嚇得臉色發白:「什麼聲音?」

季然來不及解釋,就被季子御拉住了手,跌跌撞撞往外跑。他只能一邊跑一邊對兩人說道:「快跑!」


024.惡(二)

外面全是雪,被月光一照,亮堂得不得了。


季子御拉著季然跑了一陣,只是季然這小身板,跑還不如直接在雪地上滾來得快。回過頭,就看到季然一雙黑眼睛睜得老大,卻是茫然無措——也對,從出生到現在,季然從來都沒有跑過。

想了想,季子御一把抄起季然,把他架在肩膀和手臂上,速度一下子就上去了。

季然半聲驚叫堵在喉嚨裡,感受到季子御抱著自己的手臂上隆起的小肉塊,瞇了瞇眼睛:他們兩個,真的是一個娘胎裡出來的?

連忙甩了甩腦袋,他們在一個娘胎裡的時候,他不是還親眼看到了麼!

季然覺得有些氣短,沒理由只是身體素質差異就造成現在的情況啊。

季子芯和季子倫對視一眼,那一黑一白兩人已經跑出了有一段路了。連忙從地上爬起來,也開始沒命地逃跑。

他們還沒跑出多遠,就聽到從山洞裡傳出的咆哮嘶吼聲。聽起來,簡直像整座山在痛鳴。兩人可卯足了勁了,不管身後是什麼,都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呼呼……呼……」幸好季子御停下來了,季子芯覺得自己快跑得斷氣兒了。

季子倫喘得差不多了,抬起頭看到季然連衣服都沒亂,不由冷笑,諷刺道:「有些人不僅眼睛瞎了,連腿也不好使。」


季然一愣,隨即皺眉。的確不好和小孩子計較,這不代表小孩子都是討人喜歡的。一次兩次,季然可以大方地笑笑不計較,只當他小孩子心性。一而再再而三,季然心中不免產生對於季子倫的不喜。

所以,這一次季然沒有阻止季子御的行為——

「啪!」

季子倫甚至沒有一下子反應過來,等到他感受到臉上火辣辣的疼痛,伸手一摸已經腫得不像話,他才知道自己剛才被打了。他氣得發抖,撲過去就想掐住季然。

季子芯連忙拉住他。剛才她看得清楚,十七皇弟只是稍微抬了下手,十六皇弟臉上就挨了一巴掌。普通的小孩子,是不會有這樣的能耐的。

季然準確地找到季子倫在的方向,朝著他說道:「小心點說話。」

季子御就看到季然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的笑容,一臉「我也是有人幫我出頭」的表情,有幾分……可愛。

不過,眼前可不是吵架的時候。

季子御沒有再往前跑,是因為感受到前面有魔獸的氣息。如果沒有猜錯,應該是喜冷的雪山七巧蛇,八戒魔獸,同樣是他們對付不了的。

而他們之前待的山洞裡,突然衝出來的並不是什麼魔獸,而是一個人。季子御眉頭一皺,能化成人形的,至少也是九階魔獸。

那個人衝到外面的冰天雪地中,從喉嚨中發出屬於野獸的嘶鳴。

季子倫和季子芯看不清,不過季子御看得清清楚楚。那個人的臉扭曲地厲害,衣服也是一縷一縷地掛在身上。特別是下半身,和剛剛從血裡拖出來一樣。

在季子御還沒有想明白,對方到底是什麼的時候。除了季然一直覺得出現的就是魔獸,另外幾人全都張大嘴,看著那個人突然的變化。


025.惡(三)

「白……白龍……」季子芯有些不太相信地喃喃道。


傳說中,龍族有著強悍的身體,以及強大的魔法能力。然而,與人類不一樣的是——能夠感受到魔法元素,有魔法力的人類即使有所偏向,依舊能使用大部分屬性的魔法。而龍族用無以倫比的魔法天賦換取的是對唯一一種魔法元素的感知和運用。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龍族裡有兩個特殊的存在,白龍以及黑龍。


黑龍沒有任何魔法能力,卻可以抵禦所有的魔法攻擊,可以噴出腐蝕性的酸液。他們的身體強悍無比,傳說中,即使是數百個神魔聯手,都沒有辦法傷到黑龍一分一毫;而白龍,身體強度不若黑龍,甚至不如普通的龍族。他們卻有著天生的、對所有魔法元素的感知和應用能力。

更有關於白龍的一種傳說,說白龍這一輩子只對認定的一個人有感情。所以,白龍往往比普通的龍族和黑龍,更加難擁有後代。


在他們面前,那個山洞中跑出來的男人,突然變成了傳說中的白龍。強壯的身軀,展開後幾乎撐滿了崖底的巨翼,長長的尾巴,還有著一對角的腦袋,以及尖銳的牙齒。他的全身覆蓋著鱗片,白色的,閃著瑩瑩光芒。

他是美麗的,更是具有威懾力的。


特別是,這條龍的腹部有著一道長長的血口,血水正不斷往外冒,染紅了他身下的一大片雪。他的神智也顯得不怎麼清醒,粗長的尾巴摔在冰壁山崖上,裂紋黑乎乎一條,根本看不到底。



季然感受到季子御手臂上的肉鼓鼓的,整個人的氣勢突然凌冽地不得了,特別是,他聽到小御驚訝地抽了一口氣,於是頗有些好奇:白龍到底是什麼樣的生物啊……連小御都有這樣的反應。

這種時候,季然就有些氣悶,自己為什麼看不到了。


不過,這種情緒不過是一閃而過。幾乎是在同時,他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陰冷感。正在想,到底是哪裡感受到過這種感覺,一下子就被季子御撲到在地上。臉上刮過的冷風與身下擦過冰層的痛感有的一拼。

季然一驚,連忙伸手摸季子御的背,果然,衣服全都破了,手上還有黏膩感。季然把手指往鼻子底下一湊,皺眉:血。

「小御,你……」

「你呆這兒別動!」季子御對著季然說完這句話,就快速地掠了出去。

季子御其實停在這裡的時候,就設了一個隱蔽氣息的結界。只可惜,他現在力量不足,而對方力量太過強大!一下子就被發現了!

季然伸手抓了個空,一明白季子御可能去做什麼了,臉色都白了,連忙扶著山壁站起來,側著耳朵認真聽。

他知道,這種時候貿然發出聲音反而不好。可是,季然多麼想叫一聲小御,得到他特有的涼絲絲的嗓音,回答一聲「嗯」。

耳中的聲音聽起來那麼激烈,山石冰塊墜落砸碎的聲音鑽入耳道。季然眉頭越皺越緊:那個山洞應該也不算大,從裡面出來的白龍到底有多大,聲音的方位很難辨認。


而能看見的季子芯和季子倫相比於季然,更加怕得發抖。季子芯咬著自己的手指,流血了都不知道。而季子倫,靠在季然身旁的山石上,嚇得腿不停地抖動。看著幾乎在他們面前的,一場逃脫和追逐。

眼角瞄到季然側過來的臉,白皙水嫩的臉上鑲嵌著一雙黑黝黝的眼睛,在晚上雪地裡看起來那麼可怕!

季子倫眼中慢慢浮現一種怨恨:都是這個妖怪!魔物!不然他們也不會摔下山崖,不會那麼辛苦,不會遇到這條白龍!對……都是因為他……


026.惡(四)

季子御的打算,是把這條失控的白龍引到更遠的地方。然而,不知為何,這條白龍一直在山洞口徘徊。

因為季子御的挑釁,反而使他更加接近季然他們。

這條白龍顯然是瘋魔了,強悍的身體撞擊著周圍的石壁、冰稜,整個懸崖底下一片狼藉和混亂。

耳邊轟隆的聲音,還有這條龍可怕的怒吼,讓人不寒而慄。

「啊!」季子芯看到季子御被巨龍的翅膀一扇,直接撞擊在了冰壁上,不由喊出聲。


她這一聲中包含的擔心太過明顯,讓季然不由自主就往前走了兩步。他知道自己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才和他一樣大的小御在危險當中,他不僅幫不了忙,反而連看都看不到。

那條白龍原本直直地衝向季子御,在季然往前跨了兩步的時候,驟然停了下來。

他巨大的腦袋緩緩轉過來,藍色的眼睛在夜裡的雪地中一清二楚。

季然看不見,所以不知道。季子倫和季子芯看得一清二楚,那雙本該是讓人覺得溫柔的藍色眼睛,此時裡面瘋狂和陰暗不停閃現,而定定看著的,正是一臉擔憂的季然。

季子倫站在季然身後幾步的地方,冷汗直冒。身上之前因為跑動流的汗早就凍成冰,衣服黏著地凍在一起,如今這冷汗一出,風一吹更加是冷得打顫。

看到那條白龍的腦袋慢慢地伸過來,季子倫看著季然的眼神已經不是怨恨,而是怨毒了。

這幾乎坐實了,這一切霉運,這一切不詳,都是季然帶來的。

否則,這條失控的白龍為什麼好好地打著季子御,在季然動了兩步後就看向了這邊?


季子芯也嚇得夠嗆,到底是女孩子,體力沒那麼好,堅強了那麼久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開始凍在臉上和眼眶處還能感受到疼痛,現在已經凍得麻木了,應該是已經凍傷了……

季然握緊拳頭,都沒發現自己整個臉,都因為離開季子御太久而凍得發紫。

之前激烈的聲音突然消失了,再加上季子芯剛才那驚恐的一聲,他只覺得自己快呼吸不過來了。

那麼不安。

心臟咚咚的聲音充斥耳中再聽不到其他,季然抖著嘴唇,突然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季子芯和季子倫屏住呼吸,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他們覺得自己的喉嚨中發出了「咯咯」的聲音,實則只是長大了嘴巴,靜默無聲。

那條白龍展開白色的巨翼,快速飛向季然。到了他們面前,白龍收起巨翼,巨大的腦袋緩緩伸向季然。連他身後,不斷挑釁他的季子御都被忽視了。

季子御捂了一下隱隱作痛的胸膛,剛才撞擊到冰壁的時候,他及時用鬥氣保護了自己的重點部位,不然骨頭肯定全碎。

看到那條白龍一副對季然很感興趣的模樣,季子御連忙幾個躍身,也顧不得神格還只是與身體建立了不多的聯繫,身邊的魔法元素暴動,讓他的衣服獵獵作響。

季然差點被白龍飛來時帶起的風吹倒,好不容易穩住自己的身體,就感受到一種夾雜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的暖風吹來,不由愣神。

其實哪裡是暖風啊!是那白龍張開了嘴!

就在季子御打算蓄力一擊,季然也覺得有些危險想往後退一步的時候,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季子倫伸手,用力地把季然推了出去!



【小劇場】

暖:小輪子啊,你好像特別讓人不待見啊?

季子倫(拍桌而起):本殿不討人喜歡還不是你的錯?


027.托孤(一)

說實話,季子御看到這場景,心裡咯登了一下,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季然已經快趴進那條白龍的嘴巴裡。救,顯然已經來不及了。這個時候貿然出手,巨龍的嘴一合,季然就被咬成兩段了。還不如等季然整個人趴進去,這個時候再救。

不過,在這之前——季子御瞇起了淺金色的眼眸,裡面冰冷冷一片看不出殺機。然而,他手一揮,一個風刃就出現在季子倫站立的地方。

「……」季子倫只覺得左肩一涼,有些驚訝地回頭看了一眼:「呀啊~~~」

他的手臂斷了!整整齊齊的切口,露出白色的骨頭。地上的斷臂竟還抽搐了一下。

不知是溫度太低還是季子御動了手腳,總之那斷臂與切口處,沒有一滴血濺出來。

季子倫直到看到,才好像感受到疼痛,不停尖叫著。


他身旁不遠處的季子芯,捂著自己的嘴,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事情。她的十六皇弟竟伸手把十八皇弟推向巨龍口中,而他的十七皇弟,眼睛都不眨,臉色都不變,站在老遠的地方伸伸手就砍掉了十六皇弟的整隻手臂!

在季子芯覺得季然要喪身巨龍口中,不由自主不忍地閉上眼睛的時候,那條巨龍動了!

與他們猜測的不同,那巨龍停止了往前湊的腦袋,反而快速側過腦袋閉上嘴。順便,用腦袋給季然靠了一下,省得他跌倒在地上。

季然稀里糊塗的,只知道被推了一把,幾乎是同時,身後就傳來了季子倫尖叫痛喊的聲音。還沒理清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呢,整個人就抱住了一個涼颼颼的東西。

季然連忙往後退了一步,心說別是面前是冰壁,那之前暖烘烘的風從哪裡來的?

正在季然猶豫著,要不要再退幾步的時候,一個響徹崖底的聲音乍然響起。那聲音有一種明顯不屬於人類的低啞和沉悶:「人類……」

季然有些不解地眨眼:對誰說呢?

直到,他的衣領子被什麼東西勾了起來,整個人都和布娃娃似的掛著,被風吹來吹去,季然才恍然大悟:「你叫我?」

「人類,我願用我的龍魂祭獻,換取你對吾子的照顧,以及替他找到他的父親。」那聲音太響了,耳邊腦中轟隆隆地全是這聲音晃來撞去。

季然用了兩秒鐘理解這話的意思,明白了自己的情況,在第三秒的時候,他剛張嘴,想說個「不」字,腦中卻嗡然一向,一下子就失去了意識。


那條白色巨龍,在季然昏睡過去的同時,身體就和冰雪遇到赤陽,快速地融化、消失。速度那麼快,季子御只來得及施展了一個風系魔法,讓季然從高處落下的時候不至於摔傷。那條龍,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傳說中最堅硬的龍鱗,龍角,龍骨,都沒有留下一絲一毫。崖底的風順著峽谷吹來,依舊冷得要命。周圍被雪照得明堂堂的,入目之處無一不是一片狼藉。

更別說已經叫得喉嚨嘶啞的季子倫,以及昏睡在地上的季然,都在提醒他們剛才這一切都不是夢。


028.托孤(二)


「陛下,雪妃娘娘還在外面跪著。」懷德有些不忍,這個清麗絕色、安安靜靜的雪妃娘娘身體並不好,又在今天一下子失去了兩個孩子……現在,已經在外面跪了好長時間了。

季傲天給月王剝了個蝦,慢條斯理地擦乾淨手,然後才說道:「她願意跪就跪著吧,我楚雲國的侍衛,是不會為了沒有生還可能的皇子白白丟命的。」

懷德低下腦袋,沒有再說話。他知道,陛下這是主意已定。

「你不是說讓小十八到我這裡來住幾天嗎?」月王語調懶懶的,內容卻很驚人,「怎麼,說話不算話?」

季傲天無奈看他,只見月王用一手撐著腦袋,一副風情萬種的模樣,眼中卻帶著明顯的不滿。苦笑了一聲,季傲天擺手:「罷了,讓雪妃別跪了。立刻派人去崖底找。」

懷德連忙點頭應是,匆匆忙忙就趕了出去。

季傲天捏住月王的下巴,問他:「滿意了?」

月王撇過頭,依舊是一副懶洋洋的撩人模樣。

季傲天冷笑,用力掰過慾望的腦袋,鉗住他的下巴:「綺月,你的膽兒倒是越來越大了?」

月王笑:「那麼……你要怎樣來懲罰我的膽大呢?」

深吸了一口氣,季傲天直接欺身而上:「妖精……」

沒多久,屋內就響起了曖昧的聲音。


「醒了?」耳邊涼絲絲的聲音響起,季然伸出肉呼|呼的手揉了揉額頭,「那條龍呢?」

「消失了。」季子御看他沒什麼大礙,毫無意識自己鬆了一口氣。

季然笑嘻嘻地捏住季子御的手:「既然是托孤,那麼小龍呢?」

季子芯在一旁搭話:「你昏睡了一整夜喔,我們在山洞裡哪裡都沒去過。」

「怎麼了?」季然聽出季子芯聲音有些發顫,不解。

「沒……沒什麼。」季子芯吞了口口水,眼睛不敢看季子御和季然那邊,也不敢看快沒有人樣的季子倫那邊。於是,眼睛不由自主就往最裡面看去。


「那條白龍就是從這個山洞出去的,會不會小龍就在裡面?」一旁是天生就比這天氣還寒冷的十七皇弟,另一邊,是為了止血一直把自己貼在雪堆起來的石壁上,滿臉憎恨神色的十六皇弟。季子芯已經熬了一夜,看到季然醒了,自然想找些話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季然小臉上透露出些煩惱,眉頭擰了一個疙瘩:「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呢?」

季子御把他拉起來:「那條白龍的靈魂獻祭不是假的,我們最好找到那條小龍。」

季然順勢站起來,有些不滿:「強買強賣啊!」

「算是。」季子御臉色也很陰沉,白龍的靈魂獻祭,這可能是澤雅大陸上懂得它是什麼的人,夢寐以求的!但是,主動追求和被動接受就是兩種不同的感受了。

也不知道所謂的照顧小龍,以及找到小龍的父親,是不是真的能完成。主要是,要由季然來完成。

季然摸了摸肉|肉的下巴,笑了:「養條小龍也好的,說不定等他長大了,我還能借光到天上遨遊一番呢。」


季子御瞇眼看他,沒有拆穿他的話。大概是季然臉上的表情對他從來不掩飾,也因為雙生|子特殊的心靈感應,他一下子就能猜到,季然是多多少少被白龍的行為感動了,然後抱著收養孤兒的心態想著收養小龍的。

當然,季子御如果知道,這條小龍在他與季然心意相通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充當了「攪局者」的話,此時一定是另一種心情。


029.直覺

季子芯不時地往回轉頭,雖然黑乎乎一片,不過她總覺得依舊被十六皇弟那雙眼睛看著。


他們走的時候,季子御一貫毫無表情並且嚇人。季然身體有些撐不住,任由小御拉著走。季子倫沒法離開冰壁,但是又被凍得臉色發青,一雙眼睛滿是惡毒,看上去就和惡鬼一樣。

季子芯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跟上了季子御他們。

但是,一邊走,季子芯還是不由一邊回頭。

倒是季然,走了一會兒之後覺得奇怪:「溫度是不是越來越高了?」

季子御從喉嚨中擠出一個字來,應他:「嗯。」

季然歎氣,有些不明白,小御怎麼就那麼不喜歡說話呢?在肚子裡的時候不愛動,出來後就不愛出聲。


季然吸了一口氣:「好香。」


季子芯睜大眼睛,他們沿著黑乎乎的山洞往裡走,溫度漸漸上升,還有隱隱光芒。突然在面前展現的,是被一張水膜糊住的洞窟。可以從粼粼的水膜裡看到裡面如真似幻的場景……美的不似真實的世界。

只有季子御謹慎地把季然小包子拎到了自己身後,說了句:「小心。」

他瞇著淺金色的大眼睛,這種味道他非常熟悉——魔物聚集,卻又不敢靠近的一個地方,盛開著散發這種香味的花。沒有人知道,那中間到底是什麼。包括他。

不過,季子御知道,這種味道很危險,也預示著危險。

然而,季然卻從他身後探出腦袋,靠在他肩膀上,道:「小御,我能感受到,小白龍就在裡面。」

如果季然能夠看見,一定會發現季子御還頗有些嬰兒肥的臉蛋子抽了抽。雖然他的聲音依舊冰冷如此:「不能進去,很危險?」

季然調整了一下位置,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危險?」


季子御側頭看他,就見他一張圓滾滾的小臉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臉頰的肉看起來特別剔透細嫩。黑眼睛大得不得了,佔據了整個臉的三分之一都有了。眼睫毛又黑又長的,隨著季然眼睛睜得老大,翹得特別明顯~~

季子御難得感歎,誰說黑色不好看的?

「小御?」季然扭過頭,想要提醒再次不再出聲的季子御。不過——

「唔?」他有些覺得怪異地摸了摸肉嘟嘟的嘴唇,剛剛碰到的,冰冰的,軟軟的是啥?

季子御臉上涼颼颼的,季然不小心蹭了他一臉口水。他倒是沒啥反應,反正再小些的時候,季然的口水對於他來說是每天都能接觸到的……


=0=,季子芯保持著這個表情,有些難以闔起嘴!剛才的畫面好奇怪但是又好和諧喔!雙生|子,一個冷冰冰的,一個又有些黏人的模樣!十七皇弟和十八皇弟,感情真的很好嗷~~

「嗯,危險。」季子御難得解釋了一下,「我的直覺告訴我的。」


季然笑嘻嘻地,用手戳季子御的臉頰,還正好是自己啃過的地方,蹭到一手指的口水。想了想,把手指上的黏膩全都擦在季子御衣擺上,一邊一本正經地說道:「我的直覺告訴我,一點危險都沒有。」

季子芯跟在兩人身後緊張:這是鬧分歧了麼?剛才那個場景是她眼花還是怎麼的?


030.好戲要開場

季子御看了一眼季然,原本攔著他的手收了回來。

拉住他:「一起。」

季然捏緊與自己牽在一起的手,抿嘴笑:小御總是看起來黑面冷心的,其實很溫柔啊!就是太不會表現了。

跟在兩人後面的季子芯有些想盡量把自己縮到最小,兩個弟弟都好乖,而且有一種誰都插不進他們之間的感覺!


「唔!!」季子御極為小心地拉著季然跨進入口的結界,與此同時,一個圓滾滾的東西掉下來,砸在季然腦門上。

季然伸手把趴在自己腦門上的東西拎起來,甩了甩:「這什麼東西?」

感覺比他的拳頭大沒多少,肉呼呼的一個。

季子御打眼一瞧,就看到被季然拎著翅膀,死死抱著季然手指的小東西。

「咕啾咕啾!」那東西抬頭叫了幾聲。

季子御這才看清,這是一條幼年的小白龍。


非常非常胖,肚子圓滾滾,腦袋圓滾滾,腿短手短。眼睛老大,腦袋上還有指甲那麼大小的一對角。背上的翅膀被季然拎著,身後的尾巴也緊張兮兮地捲著季然的手指頭,尾巴尖兒還有一個小三角。皮膚是肉色,帶著粉嫩。

他見季子御打量自己,敏捷地順著季然的手,幾下子就爬到了季然肩膀上。他伸出手抓季然的頭髮,有些親暱地朝著他一邊咿咿呀呀,一邊蹭。

季然有些茫然地摸了摸手指,詫異:「什麼東西,怎麼黏糊糊的。」

「龍。」季子御回答簡潔有力。

季子芯好心地在後面輕聲加了一句:「好像才從蛋裡面爬出來,身上還黏糊糊的。」

「咕啾咕啾~」季然想去抓肩膀上的小傢伙,卻被一下子躲過。小龍扭來扭去,在季然頭髮中找到一個最舒服的位置,輕輕吐出一口氣。

季然下意識就伸手湊過去,撓了撓小傢伙。也不知道碰到他什麼位置,軟乎乎一片。

「這就是小龍啊?」季然有些驚奇,「怎麼那麼小?」

季子御回想了一下:「龍族的生長本來就很緩慢,才出生的本來就不大。」

不過——季子御皺眉,他怎麼記得記載中說的是,龍族剛出生的小龍都是龍的形態,而且也有嬰兒大小啊?

季子芯對於這條小龍顯得興致勃勃,女孩子嘛,總是喜歡這些可愛又精緻還滾圓軟乎的生物的。

季然能夠感受到季子芯對小龍的喜歡,就想招呼她湊近看看。不過,才剛伸手想讓季子芯湊過來,就聽到外面喧鬧的聲音。

季然往季子御身邊靠了一下,扯他衣服:「有人來了?」

小龍也緊張,哧溜一聲一下子鑽進季然衣服裡的同時,他們身後的結界消散了。連同一起消散的,還有他們面前的,美輪美奐,散發著各色光芒的石晶。


侍衛們看到三位完好如初殿下的時候,顯然有些驚訝,表情也非常不自然。畢竟,在洞穴口的十六殿下已經是奄奄一息。他們好不容易,才免除了十六殿下與冰雪粘連在一起的皮被剝掉的痛楚。

而十六殿下也說了,他的皇姐皇弟們,已經遭遇了不測。

如果不是侍衛長堅持至少在周圍找一找,他們說不定就真的回去覆命了。


侍衛長李斯特顯得很糾結,他一開始想的吧,是不是另外幾位殿下已經遇難了。不過,不管怎麼說,也一定要找到個屍首才行。後來見到了外面被破壞得一塌糊塗的山谷,李斯特對於殿下們還生還著的想法是幾乎沒有了。卻沒想到,還真被一個侍衛找到了十六殿下!

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他也倒抽了一口氣。十六殿下這個模樣,已經連淒慘都不足以形容了!

所以,李斯特聽了季子倫的話,對於身為女孩子的十五殿下,還有兩個還小的圓滾滾的黑白雙子殿下,猜測結果都是九死一生。


還是那句話,死要見屍麼!特別是懷德總管吩咐了,十八殿下的情況特別重要。而且……李斯特曾經受過雪依·萊特的恩惠,當然也想找到為止。至於找到的時候,殿下們是死是活也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當他們走著走著,感受到前面有聲音的時候,的確是驚喜了一把。李斯特甚至有些懷疑,十六殿下為什麼要跟他們說那樣的話!在心中有些替三位殿下不滿的時候,他們終於走到山洞盡頭,轉過了彎。

然而,在看到比十六殿下狀態好了不知多少的幾位殿下的時候,李斯特又動搖了:會不會十六殿下才是被……

搖了搖腦袋,這些都不是他李斯特應該想的事情。連忙讓眾人把暖和的衣服拿來,想要抱著幾位殿下盡快回宮。

不過,抱到季子御的時候,季子御明顯拒絕的態度讓眾人很是煩惱。

「我自己走。」季子御渾身散發著冷冰冰的氣息,眾侍衛覺得溫度驟然下降!

正當眾人僵持不下的時候,季然拍了拍抱著他的侍衛:「放我下去。」

那個侍衛原本對於抱著傳說中的黑子殿下就有些緊張,被季然這麼一說,連忙把他放到地上。

就見季然準確地找到了季子御的位置,走過去一把拉住他,小臉鼓鼓的,一本正經道:「不孝!娘……母妃不知有多少擔心我們!」

季子御到口的「關我何事」在看到季然眼中的擔憂的時候,吞了回去。

不僅是雪依·萊特會擔心他們兩人,季然也在擔心她吧!

於是,季子御指了指李斯特,那意思是:你來。

眾人面面相覷,倒是李斯特反應快。把季子御抱起的同時,把季然也抱起來了。對於他來說,抱著兩隻小包子毫不費力。


「陛下,李斯特他回來了。」懷德低垂著眼睛,床榻之上一片狼藉淫靡對於他來說像是不存在。

季傲天鬆開攬著月王的手,掀開搭在腰間的被子,裸|著全身出來:「喔?」

懷德盡職地說道:「四位殿下生命都安全,只有……只有十六殿下可能有點問題。」

「小十六啊……」季傲天笑笑,「沒死就好。」


懷德也拿不準季傲天這笑到底是什麼意思,只是繼續說道:「十五殿下回來的路上就發高燒了,現在已經送回□妃處。至於十七殿下和十八殿下……他們回來後聽說雪妃娘娘嘔血,所以,也已經昭雪殿了。」


季傲天慢條斯理地穿上自己的衣服,對於懷德說的話不置可否:「聽說啊?呵……朕怎麼不知道,現在宮中那麼多人閒來無事、愛嚼舌,朕的皇子才回來那麼些時間,聽說的倒是挺準確的。」

懷德連忙低頭,道:「是奴才管理不當,請陛下懲罰!」


搖了搖頭,季傲天似笑非笑的看他:「懷德你也是個心眼多的,明知道朕怎麼也不會處罰你……哼,這次就繞了那些管不住自己嘴巴的,若是下次被我知道,那就不是一頓打那麼簡單了!」

「是,謝陛下!」


「發那麼大脾氣……」月王早醒了,就是懶洋洋的,全身酸軟得無法動彈。風情萬種地靠在床頭,金棕色的頭髮軟軟地散在身上,將那些曖昧痕跡遮掩地若隱若現,也更加誘人。

季傲天走過去,捏了他露出的腰一把:「還不是昨兒個晚上你沒把朕的火瀉乾淨。」

月王推開他的手,白了他一眼:「瀉乾淨了,接連幾天好讓你有理由去找別的女人?」


季傲天好似很享受月王為他透露出一絲吃醋情緒的模樣,原本沉著的臉帶了笑:「綺月可是楚雲國唯一的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一人之下……不就說明了朕永遠要在你身上麼。」

懷德在一旁聽了,更加把腦袋低得更低了一些。心說:陛下怎麼那麼不正經!

月王擺擺手:「誰要聽你說這些。給我穿衣服~洗漱好了,好讓我去看看將會和我住一段時間的小十八。」

敢指使季傲天做事的,也就只有月王了。季傲天也不惱,只是一把把他抱了起來:「穿什麼衣服,洗完了再穿還是一樣的。」

季傲天抱著月王笑鬧著往浴池走,懷德就聽到兩人進門的最後一句話是陛下說的,他說:可要好好洗瞭解乏,接下來有一場好戲要進行,沒體力可不行吶~


031.戲(一)


李斯特摸著下巴,總覺得十七殿下和十八殿下都有些怪異。特別是十七殿下……想了半晌之後,他用拳擊自己的手掌:十七殿下長著一張屬於小孩子的,可愛精緻的臉蛋,但是那雙眼睛卻是說不出的冰冷,是一雙不該不屬於小孩子的眼睛。

還有十八殿下,那雙眼睛實在是大,眼珠子漆黑,幾乎佔據了整個眼眶。看起來也有些……

「老大,你幹嘛呢?冷啊?」跟他一起走的侍衛看李斯特想事情想得出神,大太陽底下竟然還發抖,有些不解。


被一打斷,李斯特連忙收回神。他覺得不可思議,在宮中久了,他當然知道哪些事情最好是想都不要去想。這兩位殿下,卻好像有讓人深究的魔力。擺了擺手,李斯特道:「沒什麼,大概是剛才到崖底,有些傷風。」

說完,李斯特就加快了腳步。

那侍衛跟在他身後,有些不解:老大這本事,這麼跑一趟竟然還會受涼傷風?


此時,昭雪殿。

這裡與外面陽光豐盛卻同樣天寒地凍不一樣,顯得溫馨、溫暖。

季然趴在雪依·萊特的床邊,從一開始的擔心,到現在像一隻懶貓兒,找到了溫暖的地方就不想挪窩。

雪依·萊特好笑地捏他臉蛋:「別以為撒嬌就沒事了,你問問子御看答應不答應。」

不滿地撅了撅嘴巴,季然伸手就想扯小御的衣擺。還沒扯到呢,就聽到季子御毫不留情的冰冷聲音:「不行。」

「什麼不行啊?」季傲天手上還掛著個月王呢,如果雪依·萊特哪怕對這個男人有一分眷戀,此時一定是又傷心又難過。

她卻只是笑笑,做出要從床上起來行禮的模樣。

季傲天揮手,示意她別起來了:「朕特意讓她們別通報的,今兒個,是來話家常來的。」

季然有些緊張地靠緊季子御,他記得的,在天賦測驗之前,他的父皇是打算把他「送」給別人的。

大概是眼睛太大,季然明顯防備的姿態,以及眼中的不情願被季傲天看了個正著。

季傲天拍拍月王的腰:「不是喜歡小十八嘛,先去和小十八認識認識。」

看到雪依·萊特一直保持的溫柔、順從,一瞬間出現了崩壞,季傲天嘴角勾了勾,牽著月王的手,朝著季然招手:「小十八過來,父皇還沒好好抱過你呢。」

跟著進來的米婭臉色一白,眼中露出幾分惶恐。四年之前,就是這樣的情況。陛下用這種口氣談論著兩位殿下,還有剛剛剖腹生子,處於昏迷中的娘娘!

那時候那一抱,讓十八殿下得到的,只是這兩個字的名字!

這一次,陛下是真的打算把十八殿下送到月王那裡嗎?!


雪依·萊特差點就失態地想要抓住就在面前的季然,她最心疼的孩子。撐著自己的身體,看著一臉慵懶妖|媚的月王,還有一臉玩味的季傲天,雪依·萊特覺得有些呼吸不過來……

季子御抬眼看季傲天,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下。

總之,房中的氣氛很微妙。

季然正猶豫著到底要不要上前,咬著嘴唇一副苦惱的模樣。這個時候,眾人就聽到月王,明顯透露出好心情的笑聲。


032.戲(二)

「真像只無害的小貓咪。」月王整個眼睛都瞇起來,笑得開心,「可真討人喜歡。」


聽到月王對自己的描述,季然有一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不是討厭、害怕這種情緒,只是因為月王連聲音都帶著讓人沉迷的力量,在說小貓咪這幾個字的時候,還故意壓低了語調。

季傲天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綺月竟是認真的。

季然扁扁嘴,他能夠感受到皇帝老爹突然對他釋放的一種探尋眼神。這種眼神中,還包含著幾分惡意。


之前,季傲天即使說著要讓他和月王一起生活一段時間,做出猶如「送」走他這種事情,對他的態度其實還是玩味居多。就和一隻想要戲耍老鼠的貓,並且對於那隻貓來說,季然這隻老鼠已經被關死在自己的控制範圍內了。

而現在,這隻老鼠出現了貓意料之外的情況。

季然想通了,反倒沒那麼變扭了,按照月王發出聲音的方向走去。

往前走了一步,月王笑瞇|瞇地抱起季然,伸手戳戳他的臉蛋。

季然和季子御雖然是雙生|子,因為體質和習慣的問題,完全不是同一個類型的。


雪依·萊特和一眾侍女都把季然當成易碎的寶貝,把他養得那個流光水滑啊~再加上他因為眼睛看不見,也不多動,看起來比一般小孩子還肉乎些——看起來就和一隻煮熟的糰子似的膩人。

季子御每天都早起鍛煉,在肚子裡開始就沒有停止過修煉,皮膚是蜜色的,整個人冷冰冰的。總歸有些不太像小孩子。

儘管季然是黑子,漆黑的眼眸子清澈又無辜,看的有些讓人心慌。月王卻是真正的,更加喜歡這個小孩。他甚至想湊上去親親季然,有些壓抑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季然用手搭著月王的肩膀,突然說道:「月王,我可以經常去你那兒玩兒,但是能仍舊和小御睡一起嗎?」

月王愣了一下,然後似笑非笑地看季傲天。果然是這個男人的孩子,也不簡單,那麼小就懂得先發制人了。

季傲天也有些意外,打量了一下季然之後看雪依·萊特,微微瞇眼。


把季然一個黑子皇子送給綺月玩玩並不會造成什麼大影響,如果把一對雙生子都送走,那就有些不盡人意。而且,雪依·萊特是紫瑙國的明珠,這種做法很容易造成紫瑙國的不滿。

在一瞬間,季傲天腦中就已經把每種可能的情況都想了一遍。

他笑著從月王手中接過季然,顛了顛,發現這重量還真不輕:「小十八,你是不捨得自己的母妃和哥哥,怕離開他們覺得寂寞是嗎?」

季然莫名地緊張:「嗯。」


季傲天勾了勾嘴角,用手纏著季然一縷柔軟的黑髮:「小十七和雪依兩人能夠互相作陪,小十八就去陪陪綺月如何?朕也沒時間總是陪著他,想讓小十八幫個忙。雪依應該教過你吧,要替父皇分擔。」

帝王就是帝王,僅僅一句話就把局勢扭轉了。

季然若是拒絕,那就是不懂事,順帶的,還說明了雪依·萊特教育不好。這樣,季傲天就更加有理由讓月王來照顧季然。

張著嘴巴,季然突然不知道該怎麼接口。有些無助地把頭朝向季子御,即使看不到,在熟悉的昭雪殿,也能在瞬間找到他。

季子御被那雙眼眸一看,心就是一跳!

他自己都不明白,怎麼就會站出來說道:「我去陪。」


他們永遠都不知道,眼睛看不見的人是有多麼無助。在每到一個新地方,都要用腳慢慢走走,用手摸索好幾遍,才能把四周的情況記在腦中。然而,這些記憶都是易碎的。只要多轉幾個圈,忘記了方向,就又需要再次拼湊。


光是整個昭雪殿,在有人陪同、認認真真一分一寸地告知,季然也用了一年才那麼熟悉。要換一個地方,換一個更加豪華的地方,沒有人那麼無微不至地照顧。雪依·萊特,米婭,甚至於季子御,都心有不忍。

「不行。」季然拒絕地一本正經,「小御別任性,母妃身體不好,我又看不見,你不在誰照顧她!」

米婭瞪大眼睛看季然,有些無語:她們這一眾侍女不就是為了照顧娘娘而存在的麼!

月王也好笑地看著季然一本正經的小臉,意識到季然是認真說這句話的!

侍女照顧自己的娘親,那是職責,而子女照顧自己的娘親,這是本分!所謂的照顧,不僅僅是端個茶送個水,而是那份心意。

月王湊過去捏季然嫩得掐的出水的臉頰:「而且我也就喜歡我們的小十八。」


他的笑容帶著幾分真誠:「雪妃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小十八的。而且……陛下也說了,只是一起生活幾天而已。我保證,小十八回來的時候還是這麼一個流光水滑的糰子。」

雪依·萊特終於說了到現在為止的第一句話:「陛下,雪依不求什麼,只求您給一個准信,『幾天』到底是幾天?」


「呵!」季傲天失笑,他就知道,一個再怎麼溫柔如水的女人,沒有一些智慧和手段,是不可能在宮中生活地那麼安穩,還成功生下兩位皇子的。也就是他對後宮事情不感興趣,如果讓懷德說一說,該是萬分精彩。

母為子毒。

雪依·萊特,也是有那麼咄咄逼人的時候的。

「都在宮裡,昭雪殿和月玄殿也沒差幾步,雪依若是真的想小十八得緊,去月玄殿也不是不可的。要問朕到底幾天,朕還真有些為難……這要看綺月的意思。」

雪依·萊特的臉發白,即使月王與他們一樣是侍奉陛下的,到底是男人,妃子怎麼可以隨便去他的月玄殿!而且,什麼叫做要看綺月的意思?


她的兩個孩子,那麼乖巧,她也安分守己!如果可能,等到季然和季子御成年了,就可以出宮辦府,從此遠離這個吃人的皇宮。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季傲天一次又一次,不惜折損了他皇帝陛下的身份,與一個四歲的小包子這般周旋?!


雪依·萊特斂下眼睫,心中主意已定。她從來不喜歡招惹是非,但若是非來主動招惹自己,特別是已經蔓延到自己最在乎的兩個孩子身上,也就不得不打起精神應付了!自己的孩子,不能受到一丁點兒不明不白的傷害和委屈!

「陛下,臣妾……」

「好了,好了。」季傲天擺擺手,打斷雪依·萊特的話,「都說了是來話家常的,這事就這麼定了。今天晚上小十八就和綺月回去吧,朕待會兒讓懷德來幫忙整理。」


抱過季然,月王安撫地捏捏用手托著的小屁|股。他沒有接季傲天的話,那麼多年的相處,他怎麼會不知道這個帝皇走一步就是三個心眼,他每一個行為都有可能為他提供一場佈局。

湊過去,蹭了蹭季然的臉頰。心中突然生出一種愧疚,對這個四歲的小包子。不過,都已經這一步了,他也不好停下。

看著季然懵懂、茫然的眼眸,綺月在心中說:我會盡量保你平安,若對你造成傷害,這輩子我什麼都沒有了,只能下輩子賠償你。

米婭連忙上前幾步,去扶住雪依·萊特,快手快腳地在她身後多墊了一個軟墊。背對著季傲天,她眼中的不解和厭惡那麼明顯。


難道,就是因為這個男人是帝王,所以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只想著如何討好月王,根本不顧娘娘和小殿下的想法?他已經擁有那麼多,為什麼要把別人僅僅擁有的東西都奪走?!


季子御皺著眉,顯然對於這個安排很不滿意。季然是他要罩的人,在治療好季然的眼睛之前,季子御都不打算讓季然離開自己身邊!如果是上輩子的他,這些算計、陰謀波及到自己,按斯普雷維爾的脾氣,早就讓這些人全都消失在眼前。他淺金色的眸子暗了暗,力量,果然還是太小了!

房中再一次一片安靜,季傲天臉上帶笑,心情顯得很不錯:「怎麼都不說話,那朕趁著小十七和小十八都在這兒,再說一件好事如何?」


033.塔亞學院

「十七和十八年紀雖然沒到,天賦測驗的結果……」季傲天挑了嘴角笑,「應該算是驚人。」

季然就偷偷在心裡抽了一口氣,心說他這個妖孽父皇又有什麼新招要來了!


果然,就聽到季傲天慢條斯理說道:「天賦測驗之後,開春就去學院報到。小十七還是準備準備,至於小十八——同在皇宮裡雪依就那麼不放心,朕也不好強求,還是就留下吧。朕專門找個老師來教你就是。」


季然抿著嘴巴,微微瞇著眼睛,就覺得這個父皇每個行為都有些怪異,讓人不明白。不過,這種獨斷的行為他倒是各種熟悉!所以,不受控制的,季然眼中就閃過一絲不悅和厭惡。

「我來照顧他。」季子御直接對上季傲天,淺金色的眸子冰冷一片,「我不覺得找個老師就夠了。」

季然捂嘴,當平時冷冰冰的人突然站出來為自己出頭,還是與比自己強大好幾倍的、手握皇權的人對峙,造成的感動不是一點點。

而且……季然敏感地感受到,房間中驟然緊繃的氛圍。

雪依·賴特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大兒子,這種霸道、驚人的氣勢,怎麼可能從一個小孩子身上發出來?


季傲天顯然也沒想到這種情況,攬著月王的手臂不由收緊。已經多久沒有這種刺激的、讓他不由自主繃緊身體的感覺了?這樣的壓力,竟然來自於自己的孩子,一個還沒有滿四歲的小孩。

想起四年前,他從嬰兒床中抱起這個孩子的感受,心中有些動容:「這樣吧……如果你堅持,那麼你和小十八都只能去塔亞學院。」

月王皺眉,看季傲天。他不知道季傲天又在打什麼主意,不過,無論是打什麼主意,這樣的一個選擇放在一個小孩子面前也太過分了!

塔亞學院,也被成為垃圾學院!三大帝國,從來沒有一個皇子淪落到那裡去!

雪依·萊特握緊了拳頭,到底是為什麼,要讓她的孩子過得那麼不平順?!

「好。」季子御看了季然一眼,沒有猶豫就應下了。

在哪個學院,對於他來說從來不是問題。而他相信,對於季然來說隨便在哪裡都比在宮裡——特別是待在月王那裡好。


雖然不知道這交易的具體內容代表什麼,季然敏銳地明白那個一定不是一個什麼好學院。蹬了幾下腿,從月王懷裡跑出來。季然走過去拉住季子御的手,感動地不知如何是好~

猶豫了一會兒之後,季然湊過去抱住季子御,用力地親了他一口:「小御我最喜歡你~」

不用勸說,不用拒絕,對於好意只要接受就好。這就是家人給的關懷,這就是家人。

季子御擦自己臉上口水的動作沒有一絲嫌棄,看著季然的眼神有幾分暖意。

兩隻包子的行為,讓雪依·萊特突然笑了。她看著季傲天,臉上滿足又坦然:「多謝陛下成全。」

季傲天突然有種預感,總是他控制著戲碼的走向,這次終於要完全失控了。

希望……是出好戲。


正文 034.大丈夫

月王走的時候沒有帶走季然。

小傢伙落地了,親了季子御一口之後,就死死抱著季子御,那樣子頗有幾分生死不離的豪氣。


季傲天也哭笑不得,認真說來這只糰子四歲還沒到,生在皇家也沒有理由讓他一點孩子氣都不許有。擺了擺手:「罷了,反正待會兒懷德會過來,讓他送過去就行了。朕就不打擾你們母子談心了,雪依好好養病,傷寒入體了就不好了。」

摟著月王往外走,季傲天就和有這種習慣似的,在走之前喜歡扭頭再加一句話。

他笑瞇|瞇地轉過頭,然後對季然說道:「小十八還是乖乖吃藥吧,不過朕想這藥已經涼了,讓奴才們再燒一碗。」

季然瞠目結舌,小嘴張成圓形,眨眼。

季子御伸手托住他下巴,把他嘴巴合起來。然後用手指蹭了蹭他的嘴角:「口水。」

「啊?」季然用手摸了摸,唇角的確有些濕濕的。於是,朝著季子御傻乎乎笑了笑,湊過去,全都蹭在他肩膀上。

季子御眉毛跳了跳,最後無奈望天。拿袖子給他再擦了擦,拎著他往床邊走。

雪依·萊特捏捏季然軟嫩細滑的臉蛋,笑話他:「就知道跟子御撒嬌。」

「沒有!」季然嚴肅否認,然後抱住雪依·萊特的手指,笑瞇|瞇地說道,「我還喜歡跟娘親撒嬌,娘親別吃醋~」

季子御在一旁瞇眼,覺得無論看多少次,都很值得懷疑:這個人,真的是已經經歷過一世的麼?

不讓人討厭就是了。

雪依·萊特好笑地看季然,撫|摸著他柔軟順直的黑色頭髮。過了一會兒,不由歎了一口氣。

季然熟練地抱上雪依·萊特的手臂,靠在她身邊:「不准歎氣!歎氣了會老,娘親就不漂亮了。」

雪依·萊特讓米婭先出去,然後拉著季子御也到床邊坐下:「是娘親對不起你們,特別是然然……從出生後就一直在是非中。」

季然聽到雪依·萊特那聲音顯得十分低落,顯得有些無措:「怎麼會是娘親的錯呢!明明是我的錯……」

「嗯?」雪依·萊特看著睜著一雙清亮的眸子,卻什麼都看不到的小兒子,心中一痛。

季然只以為雪依·萊特這個「嗯」字是詢問呢。但是略一想,他轉世的事情哪裡是可以隨便說的……

緊張地捏著耳垂,季然結巴:「嗯……嗯……那個,就是……就是然然是大丈夫!當然應該保護娘親,怎麼好讓娘親傷心。」

這一番話說的啊~雪依·萊特只覺得聽著那軟軟的聲音,心都要化了。低下頭親親季然的額頭:「乖~」

冷冷清清的季子御,看著季然的眼神有幾分關懷,讓雪依·萊特覺得很欣慰。哪裡有比兒纏膝下,兄弟相親,更加美好的事情呢?

「沒事,我們誰都沒有錯。」雪依·萊特清麗絕倫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美麗無比,「我們也都會好好的。」

季子御不太明白眼前感情豐富的一出,只知道伸手拿過放在床邊櫃子上的一碗藥,認真並且嚴肅地對季然說道:「吃藥。」


035.讓我摸摸你長什麼樣

季然老遠就聞到那藥冷了之後,更加苦澀的味道。

孩子氣地往雪依·萊特懷裡蹭了蹭,心想反正誰也不知道他已經快二十歲而不是才四歲!

這個藥嘛,其實就是預防季然這麼一遭之後感冒,雪依·萊特吩咐米婭熬的。和薑湯同一個效果,就是更加好一些,當然,味道也更加讓人難接受點。

季然覺得這輩子什麼都好,就是這個不好!


上輩子他賤命一條,誰會關心他有沒有生病,會不會感冒。沒有吃到餿掉的食物,已經很好了。這輩子,他有了溫柔的母親,關心自己的兄弟,還有一群圍繞著自己的侍女。說真的,上輩子的齊飛是想都不敢想的,這樣的生活。


可——從一出生身體就不好,導致季然有一段時間被餵了好些藥。那個時候,他還沒什麼自主能力,一勺子一勺子被灌進去也沒辦法。等到大一些了,雪依·萊特也看透了,覺得這藥灌和不灌都一樣,醫師們都一個反應,於是,藥也就停了。


也是因為,季子御在一旁偷偷地照看著,晚上當個暖爐,修煉的時候也會有意讓純淨的魔法元素包圍季然,甚至進入他的身體。雖然用千分力氣,也就一分效果,季子御幾年如一日,毫不懈怠。

於是,長久沒吃藥的季然一回憶起這裡的湯藥的味道,整張小臉都皺在一起了,死活不要吃。


季然是難得任性,弄得雪依·萊特哭笑不得,又不想勉強他。清麗絕倫的臉上帶著無奈,說道:「好了好了,如果你這次不吃,生病了可別嫌難受。到時候,不管多少藥都得吃進去。聽到沒?」

季然連忙點頭,從她懷裡鑽出來,笑瞇|瞇的。

然而,他還沒高興多久呢,身後就傳來冷絲絲的熟悉聲音:「不行。」

季子御眉間擰了個疙瘩,一手穩穩地端著藥碗,一手去把季然挖出來:「喝。」

季然完全不是他的對手,被擰到他身邊,也不好意思亂掙扎。到底不是真正的小孩子,隨便掙扎會不會傷了季子御不說,打翻了藥碗紅兒她們又得收拾。

不過麼~你說喝就喝啊?嘴巴長在我身上,不張嘴看你怎麼辦!

一邊這樣想著,季然還一邊抱住季子御,把腦袋藏在他的脖子處。偷偷磨牙:敢再逼我,我就咬你!

季子御眼睛閃了閃,最終還是把手中的碗放下了。然後拎季然的領子:「出來,不逼你。」

得意洋洋地眨了眨眼睛,季然心說你這只冰凍包子,怎麼可能鬥得過我~

季子御則是在心裡暗暗想著:別以為真的就這麼算了。


收拾好東西,季然坐在床邊甩腳,有些不捨地摸摸軟綿綿的被子。

「把被子也搬走。」季子御看他一臉不捨的樣子,就想動手把被子也打包起來。

「唉!」季然連忙阻止他,有些無語,「月王那裡應該沒那麼窮,連條被子都給不起。」

季子御看他一臉認真,不是在推脫,皺眉:「那你不捨得什麼?」

季然突然笑了,覺得冷冷清清不懂感情的小御可愛得不得了!

他伸手,準確地掐住季子御的臉,還晃動了兩下:「笨!我是不捨得昭雪殿,不捨得娘親,還不捨得你。」

「我會去看你的,這裡離月玄殿很近。」季子御承諾。

季然放下手,然後把手肘撐在膝蓋上,托臉:「你和父皇是一卦的吧?這不是遠近的問題~」

「那是什麼?」季子御活了兩輩子,從來不在意這些,在看到季然為此面露不捨的時候,突然有了瞭解的衝動。

季然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一種想要長談的姿態,最後卻洩氣道:「說不清的!可能等到小御以後遇到對自己最重要的人,那個時候就會一點點明白了。」

季子御剛想開口再問,怎麼樣才算是最重要的人,就突然被季然發力,撲到在床上。

「咕啾咕啾!」躲在季然袖子裡睡覺的小龍被季然弄醒了,從袖子裡鑽出來,扇著個小小的翅膀,東歪西倒湊熱鬧~

季子御躺在那裡,就看到季然小包子坐在他腰上,屁|股蛋子軟乎乎的,黑漆漆的眼睛也因為笑而瞇起來。不由放緩了語調,冰冷的語氣顯得溫暖了些:「幹嘛?」

季然伸出小手揮了揮,把亂撞在他們身上的小龍撥到一旁。

小龍咕嚕嚕滾了幾圈,到了被子隆起的地方才停下。甩了甩細尾巴,撅著屁|股,睜著一雙藍盈盈的大眼睛看兩人。

只見季然坐在季子御身上,和他同樣還圓滾滾的身體就差整個都趴上去了。小手直直地伸向季子御,臉上帶著壞壞的笑容:「讓我摸摸,小御長什麼樣~」

季子御倒是沒動,用一隻手扶著季然的腰,就怕他屁股肉多人還滾圓,不小心滾下去了:「我們是雙生|子,當然長得一樣。」

「嗯!」季然應聲,「所以摸了你順便還能知道自己長什麼樣。」

「咕啾咕啾?」小龍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伸出肉呼呼的手摸自己臉蛋,「咕啾?」

季子御被摸得癢癢,扭過頭就看到在一旁的小龍,伸出另一個手去戳了戳:「這龍怎麼辦?」

季然也用力戳戳他的臉頰:「別動~」

他正摸得起勁呢!自己的臉,季然當然是摸到過的。再摸摸據說和自己是雙生|子的季子御,他不僅又懷疑了,他們兩個長得真的像嗎?!


別看季子御才是一隻四歲的包子,鍛煉得當和上輩子的經驗,讓他的身體早就處於了這個年齡時候、最好的狀態。與季然軟呼呼,圓滾滾的狀態自然是不一樣的!這不一樣同樣表現在臉上!

季然摸過去,就覺得這張臉起伏也太大了些。等季子御再長大了,摸起來肯定是一番層巒疊嶂的感覺。嘖嘖,瞧瞧這眉骨,瞧瞧這鼻樑,瞧瞧這下巴……

摸夠了臉,季然坐在季子御肚子上,摸著自己圓圓滑滑的下巴,好奇:會不會身上也完全不一樣?平常抱著的時候沒自己感覺!

本著季子御年紀還小,現在不摸更待何時的想法,季然下手得那個快、準、狠啊!


被戳了屁|股,好不容易藏進被子縫裡,鑽出一個腦袋的小龍,就看到季然刷刷兩下,把季子御的衣服給扯開了。再摸摸自己,光不溜秋的,什麼都沒穿~繼續睜著眼睛看……

抓住季然打算更進一步的手,季子御就覺得自己的眉毛不受控制地抽動。吸了一口氣,問道:「幹嘛?」

「不是說了,摸摸你長啥樣麼?」挪一挪屁|股,更往下一點,待會兒肚子也摸了。

於是,季子御的臉真的黑了。他努力不讓自己吸的那口氣作廢:「不是摸過了?」

「嘿嘿~」季然一臉笑,湊過去親親他,「那摸過臉,知道臉長什麼樣了,身體也要的麼!」

季然自己根本沒發現,他就和一個調戲良家婦男的紈褲子弟似的。他只覺得小御不過是一個四歲的包子,小孩子麼,逗弄一下都是可以的~多可愛呢!

想必,覺得季子御可愛的,也就只有他了。

本想咬牙說個不字,看到季然乖乖腆著臉笑,大眼睛看不見,卻準確地盯著他,只是眼神有幾分渙散。季子御皺眉:「快點。」

那種感覺又來了,心中微微酸澀的……他無法準確形容的感覺。

心軟,還是心疼。

季然心滿意足地摸了個遍,還湊到他脖子那裡聞了聞,再聞聞自己:「小御,你身上怎麼就沒奶香味兒?」

把季然拎到一旁,和小龍一起在旁邊坐著。季子御收拾好自己的衣服,看了看嫩得要命的季然,心中難得吐槽的話沒說出口:奶香味,只有你才適合吧!

季然感歎了一會兒,順手往身旁摸了摸,托起小龍:「對喔,他怎麼辦?」

小龍鼓了鼓已經很圓的腮幫子,大概是明白季然和季子御在討論自己,連忙緊緊地抱著季然的手指,大眼睛裡面滿是「我要和然然在一起」的信息。嘴裡還咕啾咕啾個不停~

「帶著他去月王那邊?」季然皺著眉頭,「怎麼想都覺得不合適!」


036.小白龍

小龍哼哼唧唧地不願離開季然,季然摸著他軟軟圓圓一個,整個身體其實還頗有些軟趴趴的。不過,大概是龍族的關係,已經可以撲扇翅膀飛幾下了。

季然感慨:「真可愛……」

小龍知道季然誇獎自己呢,尾巴用力甩著,屁|股都搖起來了,用臉頰蹭著季然的手指「咕啾咕啾」個不停。

季然原本想著要以大局為重,要留下小龍的想法,迅速倒戈!

這條龍比他拳頭沒大多少,大冬天的,他的衣服又厚又大,藏這麼一個小東西非常方便。

他用手指揉揉小傢伙腦袋上柔軟的卷髮:「你會乖乖聽話吧?」

小龍點頭,湊上去親季然的手指:「咕啾咕啾~~」

季子御扯著小龍的翅膀,把他從季然的手指上扒下來:「不行。」

季然瞪眼,撲上去就想去把小龍搶回來。

只是他看不見,一激動差點就從床上掉下來。季子御隨手把小白龍往身後一扔,一把接住他,冷著聲音說道:「你自己先把自己照顧好了。」

季然剛想說什麼,就聽到兩個聲音。

「咕啾咕啾!!」

「唔,什麼東西?」

米婭抱著一摞新衣服,還沒進門呢,就聽到打開的門內傳來鬧哄哄的聲音。有些好笑的同時,又有些心酸。走了幾步,繞過屏風,臉就被一個軟趴趴的東西砸到了。

用手把自己臉上的東西拿下來,米婭湊近了看看,眨眨眼睛。小白龍也暈乎乎的,心有餘悸地眨眨藍色的大眼睛。

「呀啊~~」

「她們到底還記不記得,我連晚飯都沒得吃,就要走了喔?」季然無意識地撅著嘴巴,不滿。

季子御對於眼前的狀況倒是很滿意——

一群女人,圍著拳頭大小的小龍,給他量身定做衣服。連雪依·萊特,也興致勃勃地,從床上下來,躺在躺椅中,和一群侍女們一樣面帶喜色。

小白龍沒有一點認生的模樣,被一群好看的姐姐擺弄來擺弄去,一臉幸福。

季子御牽著季然的手,跟著懷德一直走到了月玄殿。臨走,季然捏著季子御的手,有些不想放。

大概是擁有溫暖太久了,已經快忘記上輩子只有一個人的感覺了。突然又要回到那樣的感覺,季然覺得心慌得不得了。

季子御在心裡歎了口氣,有些不習慣地伸手,抱了一把季然:「放心,我會來看你的。」

季然抿抿嘴,推開他:「我沒有害怕的意思!」

沒得到季子御的回答,季然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肉呼呼的腮幫子,用小拇指比了小小一段,意思:一點點而已。

季子御眼中有了笑意,對於季然偶爾做出來的動作,他還真是覺得說不出的可愛。

拍拍季然的腦袋,季子御瞧了懷德一眼。讓在一旁感慨著十七殿下和十八殿下感情真的很好的懷德,突然一個機靈。一瞧見季子御的眼神,從頭寒到腳!

臉上帶著笑,對季子御說道:「月王是真心喜歡十八殿下,只是找他過來陪幾天,十七殿下不用不放心。若是想念十八殿下了,隨時可以過來的。」

這當然也是陛下的意思。


懷德一邊在心中擦冷汗,一邊嘀咕:這十七殿下了不得啊!侍奉陛下那麼多年,懷德也算是大大小小的場面都見過。再加上一個喜怒無常的陛下,他自認為對誰都有抵抗力了。

結果,被季子御眼睛一看,他就有點腳軟。真不敢想像,等十七殿下長大了,該是如何懾人。

正當季然有些不捨得季子御的時候,月王在裡面等了一會兒不見人,親自出來了。


037.小脾氣(一)

被托糰子一樣拖了起來,季然朝著季子御揮揮手,臉上的一些些落寞馬上就不見了。摸了摸下巴,季然覺得有些奇怪:月王是男的,怎麼抱孩子的動作那麼標準。

季子御沒有一點要和月王打招呼的意思,看了一眼季然就一個人回去了。

月王哭笑不得:「十七殿下看起來很討厭我呢。」

季然煞有其事地說道:「沒有。」

小御才沒有這種多餘的情緒來對待不相干的人呢!

季然的表情太明顯,讓月王歎了一口氣:「你也不見得喜歡我。」

季然在心中點頭,說:幹嘛要喜歡你?我喜歡小御,喜歡娘親,喜歡米婭他們還來不及呢!

月王笑瞇瞇的,一點都不介意的模樣。抱著季然往裡走:「小十八喜歡吃什麼?我讓下人準備了不少好吃的,你吃吃看,如果有特別喜歡的就告訴我。」

季然突然一皺眉,想到:小白龍不知道是吃什麼的!

懷德在後面擦汗,讓下人們趕緊把東西拿進去,他則去覆命,還有伺候季傲天用膳。

季然對月王的問話,答得有一下沒一下的,聳著小鼻子認真嗅著周圍的味道。

月王好笑地捏他鼻子:「放心,這幾天我都會在這裡,陪著你熟悉周圍的環境。」

季然想了想,從前庭走到這裡為止用的時間,然後認真地對月王說道:「我覺得幾天時間不夠。」

月王愣了一下,然後道:「沒事,要用多久我就陪你多久。」

「話還是不要亂說好喔!」季然提醒他,「而且,開春了我就可以和小御兩人一起去學院上學了。」

這件事顯然讓季然心情非常好,每次想起來,嘴角就往上翹。


月王準備的東西的確很多,而且也照顧地頗為細心。每一樣準備好給季然的食物都是一小份,上面都插著一根牙籤,如果覺得哪樣好吃就再從大碗裡拿。這樣一來,季然也不用每一口都要人伺候著。

季然只是笑笑,認真地吃食物。

「小十八口味偏甜呢~」月王支著下巴,帶著笑看季然吃,「晚上吃那麼多甜的,小心牙齒會爛掉喔!」

季然抿抿嘴巴,覺得月王和他的父皇怪不得會談到一塊兒!這前言後語相互矛盾,是一種病吧?還是傳染病!


「對了!」月王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聲音都帶著笑意,「聽說小十八和十七殿下從小到大都是一起睡的,我擔心分開後,小十八你睡不習慣,所以找了幾個和十七殿下身形相似的小孩子,你吃好了可以去看看,挑一個抱著睡覺。」

「咳咳~」季然正在吮一隻灌湯包裡面的湯汁,聽到月王這話,湯汁灑了滿身,還嗆到了。

「怎麼那麼不小心。」月王給他拍著背,一旁的侍女也連忙拿了乾淨的帕子給季然擦身上的油膩。還有一個侍女,給端了一杯茶來。

季然喝了一口茶,心有餘悸地用小手拍了拍胸膛。

「看是看不見的……不過麼~可以去挑挑看。」季然挑著嘴角笑,眼睛彎彎的,那樣子像是在想什麼壞主意的小貓。


038.小脾氣(二)

吃晚飯之後,季然讓月王領路,他則是一路摸索過去。

月王看著季然白嫩嫩的小手,摸著周圍的東西,微微皺著眉一臉認真的模樣略讓人心疼。

「那個……」季然突然停下來,然後仰著臉想了一會兒,「可以讓人給我拿根棒子麼?比半個我稍微高一點就行。」

月王連忙吩咐身後的人去準備,然後拉起季然的手:「在那之前,我都會牽著你的。」

季然笑了笑,沒有反抗。不過,心中卻在想,如果是小御,即使他一路走半夜都只會在旁邊靜靜陪著。

一手摸著下巴,季然粉|嫩的小嘴抿著,腦中思緒萬千。只是,一想到早熟、溫柔,在他看來還十分可愛的小御,漆黑的眼眸中不由閃過一絲與季子御常有表情相似的冰冷。

這些,都是他好不容易得來的溫暖,無論是誰要奪走,他都不會同意!

一路無話,月王牽著季然,走到了外面大廳。


在外面等著的,是十來個個子身材都很相像的男孩。他們裡面有大半是小貴族的孩子——月王不會選奴隸來給季然用的。也不是說他看不起奴隸,而是如果他那樣做了,就會落人口舌。

即使季然是眾人口中的黑子,也不能掩蓋他皇子的身份。

在大多人看來,奴隸是卑賤的——甚至於,連奴隸自己都那麼認為。四歲的小皇子與一個奴隸一起睡覺玩耍,這種事情是不被允許發生的。

別看這些小孩子身量差不多大小,最小的才四歲,最大的已經七歲了。七歲的孩子已經很懂事了,而挑出來的四歲的也都是安靜不喜吵鬧的聽話性子。

有些個在家裡是受寵的,有些卻是不受寵的。在這個小房間裡,在月王和季然來到之前。這些小孩子中,有幾個多多少少表現出高人一等的態度。

如今,他們都站成一排,有些拘謹地等著門口出現的人走到他們面前。然後連忙行貴族禮,一絲不差。


月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然後對季然說道:「小十八,不管什麼方法,你隨便挑一個。如果有看中多的也可以留下,至於沒看中,那麼明兒個我在讓陛下給你找些人來如何?」

在心中微微一歎,季然搖頭:「不用了,這裡十來個人總有個我看得上的。」

這麼一說後,季然敏感地感受到那十幾個人中,有好幾個氣息微亂。

鬆開月王的手,季然臉上帶著可愛的笑容走向那站成一排的人。

不用從第一個開始看起,逮到哪個就是哪個。

其實不用細細摸,太過瞭解季子御,在來之前又剛巧摸遍了他全身。這幾個人站在季然面前,他只要手一搭上去,稍微摸一下,就清楚哪幾個和季子御身形最相似~

等把這幾個人都摸了個遍,季然摸著下巴站在一旁:「就左邊第三個吧。」

月王一看,那是泊桑特家的小兒子,今年應該是五歲,快六歲了。長得清清瘦瘦,五官端正,看得出以後會是一個美男子。


「行。等去學院了,你和十七殿下都還需要選近侍,到時候如果這孩子用著不順心就送回去,如果覺得順心,留在身邊也是好的。」月王招呼著一旁的侍女,讓她跟季然好好說說這小孩的身份。

季然撇了撇嘴,道:「都已經選了,該知道的總會知道的,不用介紹了。」

月王一點脾氣都沒有,幾乎是季然說什麼就是什麼。那樣子,像是真的把季然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在一旁的侍女們心中都有些驚訝,月王的性子她們不是不知道,平常對著陛下都敢忤逆一下,對著十八殿下的態度稱得上是遷就。


「房間裡有幾個床?」季然洗漱完畢,讓侍女們都出去後,問那個一直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的小孩子。

「一個。」


聲音冷冰冰的,乍一聽還真挺像小御的語氣的。不過,小御那種冰冷冷的態度是天生的,再加上氣勢,看起來就有些可怕。而這個聲音麼……季然抿了抿嘴,也很熟悉,讓他不想承認的熟悉。

在這一瞬間,季然幾乎是有些心軟了。他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然後說道:「看來我們只能睡一個床了。床大嗎?」

「大。」對方顯然是認真回答季然的問題的,但是能少說一個字就少說一個字。

「那就好。」季然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腦袋,「我睡相不太好的。」

羅鄴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了幾個字來:「沒關係。」

侍女們早就鋪好了床,裡面也放著暖爐。季然又問了一聲床的位置,就慢慢走過去了。做到床上之後,他拍拍身邊的位置,說道:「來睡吧。」

羅鄴冷著一張臉走過去,心中卻覺得尷尬。


說實話,他們都聽說過「黑子」皇子的存在。特別是天賦測驗的事情,不用一天,整個皇城的人都知道了。關於十八殿下是黑子的事情,他們之前只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現在,卻恰好多了一個話題——十八殿下是不詳的。

於是,聖殿的坍塌,冬天的雪災,甚至於只要是十八殿下出生之後發生在楚雲國的事情,都被拿來與他聯繫起來。

看,如果沒有十八殿下就不會發生這些事。都是因為十八殿下,所以才會有這些不幸。

在聽到這些的時候,在有人跟他提起十八殿下的時候,羅鄴的心裡其實比這些人多了一些東西。那就是憐憫,還有慶幸。

現在,那個所謂的不詳的黑子就坐在前面的床上,一張小臉笑得很是可愛,對著他說,讓他過去一起睡覺。羅鄴突然不知道,應該怎麼形容現在的心情。

正當羅鄴快要走到床邊的時候,季然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

饒是再怎麼冷冰冰的人,都不由驚呼出聲。

季然朝著他「噓——」了一聲。然後有些驚喜地拉過那個人的手:「小御!」

出現在房間裡的,不就是季子御麼!

羅鄴看到那白色的頭髮,也終於反應過來了。季子御在那裡就和能散發冷氣似的,特別是那雙淺金色的眸子掃過自己的時候,都不由全身發顫。

季然卻很開心地抱住季子御:「你怎麼來了?」

「我說了,我會來看你的。」季子御拿起季然的腳,捏了捏,發現有些冰於是就踹在手裡給他捂著。

「嘿嘿~」季然笑得有些傻乎乎的,「誰想得到你晚上來看我。」

然後,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你怎麼進來的?」

季子御淡定地回道:「走進來的。」

歪著腦袋想了想,怎麼就沒有聽到開門聲呢?不管了!季子御能過來,季然開心得嘴都合不攏~

「娘親知道你過來了嗎?」季然擔心等會兒昭雪殿看不到季子御,那就出大事了~

季子御慢條斯理地回道:「我把房門鎖了。」

「……」季然對於季子御這種事情處理方式還是覺得不適應。腳稍微動了動,季然繼續問道:

「你來陪我睡覺喔?那這樣的話,晚上要三個人睡了,幸好床應該不小。」

羅鄴再次抖了抖,他怎麼覺得季子御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冰冷了?

捂好一隻腳,把它塞進被子裡,換另一隻。季子御嘴上說著:「嗯,順便還有點事情。」

???


季然滿頭問號,想不明白大晚上的季子御跑到月王這裡來,除了陪自己睡覺還有什麼事情好做。然後,他就聽見季子御用他那好聽的、特有的、涼絲絲嗓音說道:「我還給你帶了藥來。」

「藥?」季然突然有不好的預感,就想把腳往回收。

季子御毫不費勁地捏著他的腳,看著他滿臉緊張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就是你下午逃掉的那碗藥。」



039.行刺

完全沒擰過季子御的季然,被捏著鼻子灌了一大碗藥,悶著被子生悶氣。

季子御好笑地扯他被子:「出來,悶不悶。」


大冬天厚被子,的確悶得慌。季然憋了一會兒就從棉被裡聳出來,臉蛋紅撲撲的。感受到外面有兩個小孩子看著,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咳咳~他都這個年紀了~整理了一下衣服,季然一本正經地說道:「睡覺!小孩子不睡覺,要長不高的!」

羅鄴站在那邊看著一黑一白兩位殿下,全都鑽進了被子,十八殿下還撐起身體,朝著他招招手。於是,他也哧溜爬上床睡覺~

晚上被踢醒第無數次的時候,羅鄴終於相信了季然所說的睡相不好!他爬起來一看,明明他整個人都是扒拉著十七殿下的,卻不知為何,那條腿總能踢到睡在另一頭的自己!

在一起睡了好幾天之後,羅鄴終於能比較坦然地面對季子御,還有時不時踹到自己的腿。在他覺得,終於可以睡一個安穩的好覺了,卻在半夜的時候,被突然搖醒。

季然緊張兮兮地拉著他:「有刺客!」

他的睡意立馬沒了,往外面一看,倒抽一口涼氣。

季子御只到那個刺客的大腿不到,正拿著不知從哪裡出現的劍,抵擋攻勢。那動作之熟練狠厲,讓羅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季然把羅鄴往身後扯了扯,然後對季子御說道:「小御,別打死啊,有人來了記得躲起來!」

連對付白龍,小御都能全身而退,季然相信這刺客絕對不是什麼大問題。只是,現在的動靜那麼大:「如果被父皇發現你睡在這裡,不知道又要出什麼蛾子啦!」

羅鄴清楚地看到季子御的動作一頓,然後無奈地看了季然一眼。

其實這個時候,羅鄴就應該明白的。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記得除卻眼前刺客的事情,季然本就不是簡單的小孩子。

反而,在侍衛們闖進門,季子御突然消失的時候,季然下意識地把他整個人都藏在身後,讓羅鄴眼眶有些發熱。

季然側著腦袋,聽著房中的動靜。看樣子,小御已經躲起來了。把羅鄴往身後藏了藏,季然正想舒一口氣,卻因為對於情緒的敏感,感受到了面前惡意的來襲。

只來得及把羅鄴往床角一推,季然就感受到胸前一涼。還有從對方身上飛濺出來的,灼熱的血液噴了滿臉。

對著角落不著痕跡地擺了擺手,季然可不想讓情況更加複雜!

刺客顯然已經斃命了,月王急匆匆趕來,看到的就是季然被一劍穿透了身體。白嫩的小臉上滿是鮮血,漆黑的眼眸茫然地看著前方,沒有一個真正落眼的地方。

他臉色慘白,幾乎忘記了要叫御醫師!


在終於碰到季然的時候,月王原本的妖媚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殺:「去叫御醫師!還有,這屍體先放這裡,準備另一個房間。陛下那裡先別打擾了,明天再去報。」

說完,他小心翼翼地放平眼睛已經有些迷濛要合起來的季然:「小十八,你怎麼樣?」

季然眨了眨眼睛,覺得耳中聽到的聲音有些嗡嗡的,不太習慣:「我想……回娘親那裡。」


040.無題

雪依·萊特在看到季然的樣子時,差點沒暈過去!

「老天,到底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我的孩子片刻安寧都不得有?」她靠在床邊,甚至開始懷疑,把然然這個小生命待到這個世界是不是個錯誤。

月王站在她身後,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季然傷得太重,去昭雪殿的路還是有點長的,於是,月王狠了狠心,讓人通知了雪依·萊特。

從雪依·萊特到月玄殿開始,月王就開始不知道要說什麼話!

這個清麗絕倫,美好得猶如不沾塵世的女人,第一次那麼失禮。沒有妝容,頭髮也是散亂的。甚至,月王是第一次,在後宮女人的臉上,看到那麼明顯的厭惡。

季子御走過去,就看到季然臉色慘白,眉頭皺緊。那樣子,有幾分痛苦又有幾分不安。不由走過去用手揉了揉他的眉頭,又想把季然的手放回被子裡,卻被抓住了手。


本就沒多少力氣,季然幾乎只是搭著他的手而已。在看到季然臉上突然放緩的神情,季子御就感到那種難以描繪的心情又來了。幾乎是沒有猶豫的,季子御就爬上了床。到季然沒有受傷的一邊,鑽進被子摟著他。

季然舒服得從鼻端發出軟軟糯糯的聲音,讓季子御眼神一下子就溫柔了。

雪依·萊特站了一會兒,詢問了一下季然的情況,夜深了自然不好一直留在這裡。她冷著一張臉,帶著一眾侍女回了昭雪殿。

「娘娘……」米婭看著表情陰沉的雪依·萊特,第一次覺得有些害怕。

「呼……」雪依·萊特呼出一口氣,拍拍米婭的手,「沒事,小御在那裡陪著然然我也放心些。」

米婭握住她冰冷的手,剛想說些安慰的話,就聽見雪依·萊特說道:「不管是誰,因為什麼原因傷害我的孩子,我都不會輕易原諒的!」


季然原本的房間裡,只有地上的屍體,滾落在床角的、眼睛瞪圓的腦袋,還有藍色的被褥上,刺目的紅色。

月王站在那裡,四肢發涼。直到牙齦都被咬出了血,他才用力地一拳砸在門上:「為什麼!為什麼你們誰都不願放過我!!」

幾個閃身之後,房中已不見月王的身影。


他快速地在皇宮的琉璃瓦上面跳躍,刺骨的風灌進裡衣,讓他暴怒又絕望的心情終於慢慢平復下來。停下來用冷得快沒有知覺的手整理了一下攤開的衣服,他的臉上又是那副慵懶的神色。連整理衣服的一舉一動,都顯得勾人。


朝著身後揮了揮手:「跟著幹嘛,我都在這皇宮待了十幾年了,怕我走丟?還是怕我逃掉?我要逃也不會只穿著裡衣就逃了。還是——你們特別想看我穿著裡衣的樣子?」看到幾個影衛臉上都有些尷尬,月王哈哈地笑起來:「放心……你家陛下對我那麼千依百順的,我哪裡捨得走。」

影衛們對視了一眼,還是緊跟著他。

月王歎了口氣,折了個方向往回走:「算了,真無趣。到哪裡都是人,想靜一下都不行。」

回到月玄殿的時候,月王先往季然房間走了一趟,打開門看到裡面的場景,他臉上的表情也稍微柔和了幾分。


041.你是我世界裡唯一的色彩

季然做了個夢。


這其實是挺稀奇的事情,因為從小到大,他的世界全是黑暗。所以,一旦做夢他也只能聽到聲音。這次的夢很美妙,白色的絲線毛絨絨地包裹著他,溫暖又小心。那種絨絨的觸感,讓他不由輕聲笑起來。

季子御睡在那裡,就覺得季然怎麼受了傷睡得還那麼不踏實。扭來扭去的同時,還發出很輕、像是從鼻子裡發出的,耳朵聽了都會發癢的笑聲。

怕他亂動傷口裂開,季子御的手收緊了一些:「別亂動。」

別說,季然還真的不動了。只是,那張精靈可愛的小臉上,露出了一個讓人心醉的笑容。

季然在夢中看到了什麼呢?

是眼睛。

一雙淺金色的,好看的眼眸,溫柔地看著他。

醒過來的時候,就感受到季子御也醒著呢,順手就摟了上去,臉頰蹭蹭:「小御~~」

季子御望天,把他擺正了放好:「夢到什麼了,笑成那樣。」

季然捏著季子御的手,臉上依舊是快快樂樂的笑容:「我夢到你了。」

「夢到我什麼。」季子御很順地就接口問道。

季然伸出一隻手,準確地戳住他的臉頰:「夢到你對我好咯!」

夢到你那麼好,白色的髮絲,金色的眸子,照亮了我原本只有黑色的世界。小御,你是我世界裡唯一的色彩。

季子御臉上的表情也鬆動了些:「快睡吧,再不睡天要亮了。」

季然眨眨眼睛:「睡不著了,小御跟我說些什麼吧。」


這是在撒嬌呢。季子御有些好笑,對著季然,他好像越來越沒有辦法變得和平常的自己一樣。不忍拒絕,心情波動,想看他笑……還有,覺得黑色很好看。特別是那雙晶亮的,完全信任自己的黑色眼眸。

「想聽什麼?」

季然皺著眉頭想了很久,歎氣:「一直和你在一起,你知道的事情我也知道,說什麼好呢?」

「那就說都知道的事情好了。」季子御顯得很無所謂,說什麼並不是重點吧……

季然卻突然一拍被子:「啊~我知道了!」

季子御就聽他聲音都帶著得意,臉上的小表情特別可愛逗人:

「我跟你說你小時候的事情吧。」季然得意地繼續戳戳季子御的臉頰,「雖然你是十七殿下,我是十八殿下,但是我在娘親肚子裡的時候就記事了。」

季子御哭笑不得,季然是真的把他當成四歲的小孩子了,才會說這些話吧:「嗯,然後呢?」


「小御你不知道啊,你在娘親肚子裡的時候,安靜的勒!」季然滿臉嚴肅,「一開始還以為你身體不好呢。從肚子裡出來了吧,你又很少發出聲音~我以為你身體是健康的,心理有點問題……」

說道這裡,季然放在季子御臉頰邊的手又伸過去戳了一下:「小御,你知不知道!從你出生到現在,你都沒有笑出聲音過!」

「有什麼好笑的?」

「覺得開心的時候不想笑嗎?」

「……」季子御沉默,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哎!」季然老成地歎氣,「這樣可不行!小御冷著一張臉,很難受到女孩子歡迎喔。嘿嘿嘿嘿~~~」

季子御聽到季然的聲音就知道他有什麼壞主意了。

「小御,你肯定是不知道怎麼才是笑,我教你~~」

說完,季然就用靠近季子御那邊的,移動起來對傷口影響沒那麼大的手——

撓季子御癢癢……

季子御沒笑,季然自己倒是一邊撓一邊笑~弄得傷口都痛了!季子御無奈,張開嘴巴乾巴巴地來了幾聲:「哈,哈,哈……」

躺在外間的羅鄴用被子捂著耳朵,心說這兩位殿下一定是不知道或者是忘記了他也在房間裡。

而月王,看到的就是這個場景。

兩隻小包子的行為,不知道為什麼溫馨地讓他有些心臟隱痛。


042.垃圾學院(一)


「哎……」

「哎~~~」

「哎!!!!!」

在季然歎出第一百零一口氣的時候,季子御終於有了反應。他抬抬眼皮,看著一臉無聊地季然:「你要什麼,我幫你拿來。」

季然哭喪著臉:「我要下去!再躺下去,我屁股都要長繭子了~」

季子御走過去,把手伸進被子裡。然後準確地摸到季然身下,在他肉呼呼的小屁股上捏了一把,然後摸了幾下:「放心,還很嫩。」

季然瞪大了眼睛,感受著季子御那雙手說不上粗魯,同樣說不上溫柔的動作。然後突然臉紅紅:「小御你怎麼好亂摸別人的屁股的!」

季子御挑眉:「你都摸過我全身了。」

季然張了張嘴:那是因為你還小!我是一個頂著四歲包子的皮囊,卻有著成年人內芯的人!

看著季然臉紅到耳根,整個人都炸毛的樣子,季子御眼中帶笑。從腰上拎下一個圓滾滾的東西,遞給季然:「覺得無聊就讓他陪你吧。」


小白龍在短短不到一個月時間內,顯得硬挺多了。至少拍翅膀的時候,不會再歪來扭去。他還是小嬰兒,嗜睡得很,一天到晚都團成一團在睡覺。於是,季子御把他當成腰佩一樣,掛在腰間。

季然用手指碰了碰,有些驚喜:「龍小小~」

「龍小小?」季子御不解。

「我剛給他取得名字。」季然用手指摸摸龍小小的肚子,道,「很貼切啊,小小是龍族,還長那麼小。」

季子御點點頭,不置可否。

倒是龍小小,從沒著落的腰帶上到了季然手上,滾了幾圈之後發現了這是他最喜愛的氣息。舒服得攤開四肢露出肚皮,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對了。」季然把龍小小放在枕頭邊上,用被子角蓋住,「那天聽到你們說什麼要早些去塔亞學院,是怎麼回事兒?」

季子御已經習慣了對這季然說一大串話:「塔亞學院的地理位置比較特殊,院長發了通知說這次提早開學,否則路就被封了。」

季然點頭啊點頭,小臉上的表情有些興奮:「還有呢?」


「這算是幾十年難得一遇的事情,塔亞學院的標誌性活動也會隨之展開。」季子御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季然睜大眼睛,一副認真聽自己講話的小模樣,手就不由自主伸過去,捏捏他軟軟的臉頰。覺得手感不錯,還蹭了蹭。

季然本來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加大,對於最近小御也開始主動地、時不時地來接近自己,就好像看到自己的孩子開始黏自己一樣,難以言表的幸福!

「那我們什麼時候動身去塔亞學院?」季然對於要離開月玄殿,離開皇宮,離開陰晴不定捉摸不清的皇帝老爹,有著默明的期待!

「等然然和小御的生辰過掉就出發。」來看兩人的雪依·萊特含著笑走到季然床邊,捏捏他這幾天恢復紅潤的小臉蛋,「那麼想離開母妃啊,母妃好傷心。」


043.垃圾學院(二)

季然湊上去摟住雪依·萊特的手臂:「哪裡~我最捨不得娘親。」

被季然這麼撒嬌地,聲音柔糯地一說,雪依·萊特臉上的笑更加明顯了些。把季然從被子裡抱出來,然後拿毯子包裹住,抱在懷裡親暱地說話。

季然一點都不覺得變扭,他最是喜歡被雪依·萊特抱住的時候,還有和季子御睡在同一個床的感覺。這些,都是他上輩子一直想要卻得不到的親情!

所以,即使一開始他因為不曾擁有過光明,得到了希望,最終還是絕望而嚎啕大哭。現在,他已經不介意了。對於季然來說,什麼都比不上這兩個人在他心中的份量。

季子御在一旁翻著書,房間裡只有雪依·萊特溫柔的聲音,季然軟軟糯糯的童音,還有細小的翻書聲,很是溫馨。

但是,這片溫和寧靜注定維持不了多久。

季傲天這幾天下朝後都往月玄殿趕,一眾月玄殿的人都不得安寧。


那次刺客事件,在季傲天第二天得到消息後,也是立馬就來了月玄殿。他安撫了月王,擔心他是否受驚。讓醫師們好好診治季然,不要留下什麼病根。另外,還讓人給昭雪殿送去了不少賞賜,說是讓雪依·萊特別太擔心。

至於那個刺客,季傲天讓人直接處理了。說雖然天氣冷,這都已經屍首分離了,放著也容易招蟲子。

當然,他是不是真的到了早上才得到消息,大家心裡也都清楚。

「小十八,身體怎麼樣了啊?」人還沒進門,季傲天透露著些關懷的話就傳進來了。

季然撇撇嘴,心說你不用每次語氣都一模一樣,假!嘴上卻回答:「回父皇,已經好多了,就是小御和母妃都不讓我下床。」

他微微撅著嘴巴,像是在撒嬌和抱怨,只有季子御和雪依·萊特知道,這孩子是在炫耀!無時無刻不想炫耀自己有人關心,有人愛護。

嗯,缺少什麼,就越愛炫耀什麼。這定理放在季然身上,無比行得通~


季傲天微微瞇眼,因為性格關係,他那麼多孩子裡,與他親近的根本沒有。所以,也沒有一個小孩子,用這樣的聲音、用這樣的語氣,與他說話。乍一聽,有幾分新鮮和稀奇。

「呵……小十八要聽話,你母妃和十七都是為你好。」季傲天笑瞇瞇的,對著季然說道,「父皇幫不了你這個,不過可以答應你一件事,怎麼樣?」

季然一臉天真,問道:「什麼事情都行嗎?」

季傲天爽快地回答:「行!」

在他看來,一個小孩子麼,能想出什麼要求。

果然,季然仰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後,有些懊惱地皺眉:「我現在已經擁有我想要的一切了……」他有些小心翼翼地探頭說道,「父皇,我能把這個要求放到以後再提麼?」

季傲天笑:「你還真是機靈鬼,行,以後什麼時候想起來了就來找父皇說。」

季然心滿意足地點頭,在毯子中的小手握成拳頭~

「另外,十七和十八的生辰還沒好好慶賀過。趁著這次兩人將第一次出宮,朕準備吩咐下去,好好慶祝一番。」


在雪依·萊特開口之前,一直倚靠在季傲天身邊,軟綿綿沒骨頭似的月王突然開口了:「還是別折騰了,這次小十八在我這裡受了傷,要真正養好不容易。慶生哪一年不可以,非得找今年。」


不管月王是因為什麼原因說出這番話,雪依·萊特都異常感激,連忙也接口說道:「陛下,這次的雪災嚴重,著實不適合在這樣的災難還沒有完全解決之前為然然和子御大擺筵席。」


季然多聰明啊,一聽就知道季傲天又要鬧什麼戲碼了,連忙說道:「父皇~受到雪災影響,肯定有好多和我一樣大的孩子吃不飽穿不暖,甚至活活凍死了。我不要慶生!如果父皇執意要為我和小御慶生,那我和小御都願意把慶生的錢捐助給那些孩子。」

正當季傲天又露出那種玩味的神情,打算開口說什麼的時候。月王輕輕拍打他了一下:「不是說了要讓艾維拉大師來的嗎,人呢?」

深深地看了月王一眼,季傲天摟著他的手更加緊了緊:「哪裡會忘記了,懷德早就去叫人請來了。也就只有你有這個本事,讓堂堂的光系魔法師隔三差五來月玄殿。」

月王橫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誰沒節制!」

季傲天大笑,讓雪依·萊特再陪陪小十八,他則陪著月王出去。

聽到龍小小咕啾咕啾的聲音,季然扭了扭從雪依·萊特身上爬下去,然後摸到枕頭旁邊。果然,龍小小已經醒了。

醒來的龍小小看見季然,整個藍色的眼睛都發光,身後那條小尾巴不停搖著,腦袋用力蹭季然的手,尾巴甩得屁股都要扭起來了!

感受到他的歡樂,季然心情也好得不得了:「龍小小。」

「咕啾咕啾~」龍小小顯然很快就接受了自己這個名字,拍著小翅膀飛到季然肩膀上坐下,蹭他臉頰。

「嗯……」雪依·萊特掩嘴笑,「這場景真是溫馨。」

「娘娘,你別擔心。」米婭走到雪依·萊特身邊,「這麼多的禁衛軍保護著,兩位殿下一定會平安到達學院的。」

雪依·萊特看著米婭,搖搖頭:「回去吧。」

「噢。」米婭扭頭看了一眼已經看不見的隊伍,跟上了雪依·萊特。

「小御,塔亞學院是怎麼樣的一個學校啊?」季然有些興奮地趴在馬車窗框上,感受著風刷刷吹過來。

季子御一把把他拉回來:「小心感冒。」

一邊說著,還把窗關了:「塔亞學院,也被澤雅大陸的人稱為垃圾學院。」



「垃圾學院?」


「嗯。」季子御耐心地跟他說道,「澤雅大陸的學院一般分為兩種,一種是後面有皇家支持的,整個澤雅大陸也就只有三所,分別是三個帝國在背後支持。每個學院裡,都有至少一個武魂,一個大魔導師。另一種,就是普普通通的學院,高級魔法師和中級武師一般就是學院中的頂樑柱。」

季然一臉「原來如此」的神色,好奇:「那垃圾學院是怎麼回事兒?」

「這個學院的院長有三個,一個大魔導師,兩個武魂。一般達到這樣的境界,都不再受到國家的約束。」

「那不是應該是最厲害的學院嗎?」季然歪著腦袋,「上次聽父皇的話,以為是一個差得不能再差的地方。」


「的確是差得不能再差。」季子御把靠在自己懷裡的季然摟摟好,繼續解釋,「這三個院長脾氣都怪異得很,就喜歡收留那些被家族驅逐出來的貴族,或者是鬧了什麼事兒,被別的皇家學院拒絕,又不甘心去普通學院學習的貴族少爺、小姐們。另外,就是一些交不出高昂學費,天賦又極佳的平民。」

季然抿嘴:「好像真的挺糟糕的……」

看季然一臉擔心,季子御好笑:「嗯,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誒?」季然驚訝,「還有什麼?」

「某些……特殊的課程。」季子御道,「就像這次提前開學,一個是怕路不通,另一個可以趁著這次進行測驗。」

季然聽得一愣一愣的:「好厲害的樣子……」

拍拍季然的腦袋,季子御說道:「放心,有我在。」

季然剝了個橘子,然後,準確地塞了一瓤在季子御嘴裡:「嗯嗯~只要我們兩個在一起就沒有什麼好怕的!來來,吃個橘子,剛才說那麼多話,口渴了吧?」

一路顛簸,季然有些緊張地捏捏耳垂,小御說馬上就要到了!從來沒有上過學的季然,之前興奮的心情突然都變成了不知所措。

季子御有些奇怪得看著季然坐立難安的模樣,想去看看他是不是生病了。突然,整個隊伍都停了下來,而且有些嘈雜聲從外面傳來。


044.戴額飾的少年(一)

「怎麼回事?」季子御打開車門問道。

守著車子的侍衛連忙上來說道:「十七殿下,前面的路被毀了,沒法前進。」

這算是唯一一條去塔亞學院的路,也算是開學的時候,前面鬧哄哄的原因自然是不少人都被堵在了這裡。

季然也探出頭:「路被毀了?」


季子御拉住他,省得他掉到馬車下,一邊給他解釋:「塔亞學院的地理位置特殊,在海面上突起的一個島嶼的峭壁上。我們走的是唯一的陸路,另外三面要上峭壁沒有飛天能力是做不到的。」

「那不是至少要到高級武士或者魔導師的境界?」季然眨眼,「那我們怎麼過去?」


「放心,會有人來接的。」季子御倒是不急,反而對於前路被毀的原因有些在意。轉頭,就看到季然一雙大眼睛,有些好奇地看著前方,雖然看不見東西,裡面好奇的神色一清二楚。

想了想,季子御抱著季然跳下馬車。

「哇!」每次季子御做這個行為,季然都會心中緊張。小手不由抱緊季子御的脖子。

把季然扒著自己脖子的手拿下,捏在手裡:「我們去前面看看,你們在這裡等著。」

幾個侍衛對視一眼,滿是猶豫:「十七殿下……」

季子御眼神掃過去,那個開口的侍衛渾身打了個寒顫:「遵命,十七殿下!」


在季子御拉著季然往前走的時候,那個侍衛好有衝動趴到旁邊的人身上哭一哭:這到底是為什麼啊~這一路上只要被四歲的十七殿下那雙金色眼睛一看到,他就不由自主覺得冷啊~好可怕~~

旁邊的兄弟憐憫地看了他一眼,守馬車的幾個侍衛在這一路都深刻瞭解了十七殿下的可怕,此時也只能遞個眼神以表安慰。


護送他們的隊伍很是浩大,在他們到的時候就有不少人在偷瞄,如今,從馬車上下來兩隻小包子,手牽手往前走的樣子很是討人喜歡。最主要的是,那兩人,一個一頭純白的頭髮,另一個則是墨黑髮絲,讓人不得不把眼神投向這邊。

「嘶~~」季然突然抖了抖,「小御,有沒有覺得突然冷了一下?」

季子御捏捏他的手:「冷得話讓他們把皮裘拿來。」

季然搖搖頭:「只是突然那麼一下子,背後毛毛的感覺。」

在他們不遠處的地方有一輛華貴的馬車,昂貴的晶石,細膩的雕琢,好似就怕人不知道裡面有一個貴族大人物似的。

此時,那輛馬車的車門開著,但是有罕見的銷紗當著,看不到裡面坐著的人。坐著的那個人,看到季然和季子御,顯得有些興奮:「我有預感,這個學期不會那麼無聊了。」

黑白雙子殿下呵……竟然來這個垃圾學院上學。

季子御是完全忽視別人探究的眼神,季然是已經習慣了這些探究的、好奇的、不善的眼神,也一派自然。直到季子御停下腳步,季然有些好奇地扯扯他:「怎麼了?」

「嗯……」季子御勾了勾唇角,「事情很有趣。」

「有趣?」季然眨眨眼,更加好奇。

季子御和季然現在站得很前面,連接著塔亞學院所在島嶼的陸地橋已經坍塌。所以,中間有近千米全都變成了海面。

最重要的是,那海面上,有一個戴著額飾的少年,站在一條虎鯊鯨的背上。

躲在季然衣服裡睡覺的龍小小被濃郁的,海的氣息給喚醒了,有些興奮地從季然衣服裡鑽出來,一雙藍色眼睛看著面前同樣藍色的海面,不住地發出「咕啾咕啾」的聲音。


045.戴額飾的少年(二)

那個少年週身還沒有完全平復的魔法元素,還有那條虎鯊鯨明顯沒有平穩下來的情緒,基本說明了眼前的狀況是這兩位造成的。

在季然正覺得好奇的時候,身後的人群爆發出喊叫聲,馬兒的嘶鳴,侍衛們急匆匆奔走間盔甲相撞的聲音。鬧哄哄亂成一片。

「怎麼了怎麼了?」季然有些茫然。

季子御哭笑不得,把龍小小按回他的衣服裡:「好好待著!」

即使龍小小還是只嬰兒龍,一激動,釋放出的威壓對於敏感的動物來說還是太強大了。他們背後的人群,馬全都突然失控,弄得侍衛們手忙腳亂,貴族們慌亂不堪。


站在虎鯊鯨背上的少年也無奈,那條虎鯊鯨原本已經開始慢慢平靜的情緒,突然又暴動起來。他站在那條虎鯊鯨上面,像是優雅地跺跺腳,那條不停搖擺游動的虎鯊鯨明顯安靜了些。

「呀啊~~」有幾個膽小的,本來就受到了驚嚇,在看到那條虎鯊鯨朝著這邊游來的時候不由驚呼出聲。

季然倒是一點都不緊張,小御一點反應都沒有,那麼就是一點危險都沒有!

在虎鯊鯨快要撞上山石時,少年輕輕一躍,就從挺深的海面跳到了地面。

他收起手中的魔法棒,俊俏的臉上帶著濃淡合適的笑:「站這麼出,小心掉下去。」

他對季然和季子御說道。

季子御卻看著他額頭的飾品,金色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這個俊俏的少年大致十四五歲的模樣,臉上帶著溫雅淺笑,聲音也溫和好聽。額頭上那個飾品的確讓人在意——幾乎佔據了他的整個額頭,非常別緻的花紋,銀色掐絲纏繞著一直延伸到發跡。中間,是一個寶藍色的,指甲大的淚形寶石。

看到季子御看自己的額頭,他用手指點了點那個色澤濃郁的寶石:「好看嗎?」

季子御張嘴,用只有他們三人聽得到的聲音說道:「快要壓制不住了吧?」

季然扯扯季子御的衣服,說什麼啞謎呢!

那個少年一愣,然後笑了,他單膝跪地做了一個非常優雅的貴族禮:「兩位殿下,很榮幸能遇到你們。」

=0=那麼快就被認出來了啊?季然驚!

「我是伊蘭斯家族的木子沛。」他對著兩位小包子殿下眨眨眼,笑說:「要不要搭個便車,送你們去對岸。」

那只停留在水面的虎鯊鯨叫了一聲,顯得有些不情願,還用小眼睛瞄季然。

季然抿著嘴,對於氣息的敏感讓他感受到這個人身上明顯的善意,不由點頭:「好的啊~」

季子御看季然都答應了,自然不會不同意。而且到了對岸也就進入塔亞學院了,侍衛們的確沒必要跟隨。

看到季然朝著他們擺手,幾個侍衛連忙上前:「十八殿下?」

「你們回去吧,對面就是塔亞學院了。」季然笑瞇瞇的,「你們的職責不就是護送我們到塔亞學院麼,已經差不多了~」

幾個侍衛哭笑不得,說道:「殿下,屬下一定要把兩位殿下送進塔亞學院的大門才算完成任務。」

木子沛在一旁笑:「塔亞學院的大門,現在可是碎成片掉在海裡了。」


046.戴額飾的少年(三)

「這是命令。」季子御不鹹不淡的一句話,讓眾侍衛都噤了聲。


一直被堵在這裡的人群又有些騷動,即使一開始沒有認出季然和季子御的身份,從剛才木子沛單膝下跪行禮,眾侍衛的稱呼反應,也很快就能猜出他們兩人是楚雲國的黑白雙子殿下。

關於這兩位殿下,其實在四年前就已經有些傳言了。不過,這個冬天關於兩人的事情好像特別多。

不少人之前看向季然的眼神祇不過是單純不喜黑色,覺得骯髒。現在,卻是真真切切覺得那是一種不祥的象徵。


季然連忙拉住又要釋放冷氣的季子御。他黑色頭髮黑色眼睛已經很能拉仇恨了,如果高貴的、被他這個黑子連累的白子,再做出什麼目中無人之類的事情,那他們兩人的仇恨可就到警戒線了!

才開學麼,不管什麼都要留著以後慢慢玩兒。

木子沛有幾分意外地看了看季然,然後就是眼中帶著些佩服。抄起兩位小殿下,他直接往虎鯊鯨上跳去。

季然懷中的龍小小又爬了出來,用小肉手拽著季然的衣領子,興奮地讓自己隨風搖晃著。

「殿下!」眾侍衛急眼,就想往下跳。

木子沛朝著他們擺手:「你們的殿下都說了是命令了,違令可不好。」

然後,他有些好笑地看著那些不由自主往前走了幾步的貴族:「放心,學院應該已經收到消息了,會派人來接的。」


季然盤腿坐在虎鯊鯨滑溜溜的背上,拖著下巴好奇:「它怎麼聽你的話,是你養的嗎?」


「就是這海裡的。」木子沛也坐下來,對季然道:「伊蘭斯家族,據說是魔獸與人類結合之後的後代,所以,每一代裡面都會有那麼幾個能與動物交流。當然,能做到什麼程度是要看天賦的。」

季然恍然:「那你一定很有天賦!」

木子沛笑了,對著季子御說道:「好招人喜歡,是不是?」

季子御沒回答他,只是坐好替季然擋風。

看不見,還有對這個世界的陌生,在身邊有人願意對你好的情況下,讓季然變得和一個好奇娃娃似的,什麼都想問:「路是你們弄塌的嗎?」

木子沛無奈搖頭:「表面上看起來好像是這樣的……」

「那事實呢?」


「事實是……」看到季然一雙眼睛程亮,大概是因為看不見的關係,看過來的眼神對著的不是他的眼睛,不過,看得的確是自己就是了。木子沛臉上的笑更加溫柔了些,道,「事實是,的確是我們弄的。」

季然沒想到等到這麼一個答案,瞇著眼睛,抿嘴,不由有些小失望。

等到三人快到岸了,季子御才拉起季然,然後對木子沛說道:「我比你清楚。」

木子沛坐在那裡,反應過來季子御說得是什麼,不由噗嗤地笑出聲。真是一對可愛的雙生|子。

摸了摸額頭,他臉上的笑慢慢消失:「唉……」

歎氣聲還沒有完全從喉嚨口出來,木子沛就站了起來追上兩個小包子,一手一個抱起來,往上一躍:「歡迎來到塔亞學院。」


047.垃圾學院(三)

說實話,除了近點看和遠點看的區別,整個島都是植物。

它處於楚雲國和夕照國的交界處,明明是冬天,島上的植物卻鬱鬱蔥蔥,細細一看,各種顏色的樹葉子都有。

中間一條路,延伸很長之後,是一條蜿蜒的階梯一眼望不到頭。

「走吧。」木子沛放下懷裡的兩隻包子,吸了口氣。

每次要爬這裡的樓梯,木子沛就有些頭疼。

季子御剛上島的時候就感受到了周圍特殊的結界,果然是那幾個人一起辦的學院。

季然把興奮過後又睡著了的龍小小往懷裡按了按,笑瞇瞇道:「好的,走吧。」

這是他第一次踏上「學校」的土地,笑得眼睛都不見了。

除了樓梯有點長,路其實很好走。


木子沛一開始還在給兩個小包子介紹塔亞學院的事情,讓他們剛去報道的時候可以少走些冤枉路:「這一個月都是報道的日子,學校大廣場上面有專門帶著新生註冊和領路的人,到時候我送你們去廣場上。」

季然點頭啊點頭:「學生那麼多,學校人手夠嗎?」

「當然還有別的來幫忙的學生了。」木子沛笑了笑,「每一次學校有什麼大的事情要辦,給的報酬都很豐厚,有不少學生願意參加的。」

季然想到季子御說的那些窮苦的學生,一臉瞭然。摸摸下巴:「這個塔亞學院也不是很糟糕啊,給窮困的學生賺錢的機會,也方便了來註冊報道的新生。」


木子沛無奈搖頭,有衝動捏捏季然軟呼呼的臉頰,不過看到季子御冷冰冰的眼神,忍住了。只是笑得溫柔:「嗯……十八殿下你可能不知道,塔亞學院被外面稱為垃圾學院,而在學院內部——」他眼睛微瞇,看上去和善澄澈,嘴中吐出的話卻不是那麼一回事兒,「它的別稱是魔域。」


季然皺眉,這塔亞學院的「別稱」怎麼一個比一個滲人啊?不過……他捏捏和季子御握在一起的手,腳下的樓梯,他一邊走一邊和木子沛說話,都沒有踏空一次。只要和小御在一起,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特別安心。

手中小御的手小小一個,當然,他自己的也小小一個。但是不知為何,季然就覺得季子御的特別讓人覺得憐愛,捨不得放開。

木子沛聲音溫溫柔柔的,打斷了季然的思路:「放心,有什麼大事可以來找我。我就在魔法師們住的那一片,應該離得不遠,找個人問一下就好。」

季然瞇眼笑,覺得開學第一天能遇到這麼溫柔的同學真是間讓人開心的事情。對於季子御冷氣全開的狀態,伸手過去戳了戳他的臉頰:「小御,我們仍舊會住在一起吧?」

季子御瞥他一眼,見他眼睛亮亮的,於是笑了:「嗯。」

「到時候可不止你們住一起喔!」木子沛摸了摸鼻子,忍笑。想到剛來這個學校的時候,看到新生住宿的地方,那真是一個混亂啊~~

看著眼前長長的階梯,木子沛動了動開始有些酸澀的腿:從一踏進學院開始,塔亞學院的鍛煉和測試就已經開始了。


048.魔域形態初現(一)

停停走走的,季然終於聽到了季子御的那聲:「到了。」

他從來沒有覺得,小御的聲音那麼美妙!堪比天籟!

因為看不見,一路上不知道走到了哪裡。問小御,小御也只會說一句:「快到了。」

而這個快到了,季然覺得幾乎耗盡了自己的生命才終於真的到了!越走越覺得一個台階比一個高,抬腳都困難。

木子沛也累得夠嗆,季子御倒是一點都沒感覺,半路還想背季然來著。不過季然拒絕了。

這個學院,他們可能要生活很久,很多年。不可能每一次都讓小御來背著上上下下。

他只是眼睛看不見,又不是癱瘓了。

手續並不複雜,今天只不過是報道而已。至於學什麼,上課時間是什麼,都是等大家都註冊了,進行統一的選修。

今天,不過是註冊之後,按照註冊報道的先後,隨機分配住房而已。

木子沛早就拖著疲憊的身體回自己宿舍去了,領著他們的是一個性格爽朗的少年,據他自我介紹,叫做皮埃斯。

顯然,對於這對雙生|子,皮埃斯有著濃厚的興趣。他從來沒有想過,有小孩子可以長得那麼漂亮!

而且,這一對雙生子相同的臉,又完全不同的髮色眸色,完全不同的表情態度,看起來更加趣致可愛!

兩人身上的衣服一看就知道華貴異常,不過皮埃斯完全不介意,跟他們打著哈啦:

「你們叫什麼啊?」

「哪個帝國的啊?」

「皮膚怎麼就能那麼好呢?」

「怎麼就不說話啊?」

「……」


季子御本來就不愛說話,對著陌生人更是渾身冷氣完全開啟。季然是實在累得沒有力氣了,在皮埃斯問出更多問題來之前,季然喘了口氣,讓自己的話聽起來盡量正常:「那個,學長啊,雖然很高興你那麼熱情……但是,我和小御真的是累壞了。等下次有機會,再請學長吃頓飯?」

「哎呀!」皮埃斯一拍自己腦袋,「看我什麼腦子,你們剛從下面爬上來吧?肯定很累吧?」

季然望天,已經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好了。

還好,平地走起來比階梯好多了。季然也不至於覺得自己和被拍上岸的魚類一樣,只知道大口長著嘴巴呼吸,還覺得沒呼吸過來了。

皮埃斯是對兩人都興趣濃厚,看了一眼季子御,雖然覺得有些可怕,不過更多是好奇:「你這麼一個小孩怎麼不累啊?你弟弟那麼可愛,你怎麼都不笑一笑的啊?」

等到皮埃斯說出「就是那幢樓」的時候,季然覺得這聲音的美妙程度要趕超剛剛聽到的,小御說的到了的兩字。

連忙甩頭。

皮埃斯一邊領著他們往裡面走,一邊說道:「你們第一次來這裡住,可能會不太習慣。」

季然也沒有特別在意皮埃斯的話,誰讓他一路活躍地不停說話,已經讓季然產生了抗體。

等到他醒悟過來,所謂的不太習慣是什麼,為時已晚!


049.魔域形態初現(二)

他們的房子很大,但是裡面住的人也異常多。

皮埃斯帶他們過去的房間裡已經有四個人了,裡面一眼望去六張床,看來是六人一間的房間。

季然感受到房間中「刷」看過來的眼神,眨了眨眼,人數不少麼?

皮埃斯摸了摸脖子覺得有些發涼,一回到這裡就想到剛來學校的悲情日子。稍微交代了季然和季子御幾聲,一下子就溜了。

季然聳了聳肩,任季子御拉著他往前奏,然後按坐在床上。

擦了擦季然臉上的汗,季子御簡單地下達命令:「睡。」

季然皺眉:「黏糊糊的誰睡得著。」

說實話,楚雲國那麼冷的冬天開始之後到今天為止,季然手腳就沒有自發暖過,更何況是出汗。今天實在是拼了命了,才走了那麼長的階梯。

季子御眉頭一皺起來,旁邊就有一個弱弱的聲音說道:「這邊兩個床都是你們的,上面的東西也都是你們的,如果想擦洗一下還是可以的。」


說話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不過看起來倒更像一個少女。他身材嬌小,說起話來輕聲細語,還有一股子可憐兮兮的味道。大概是看到來的是兩個小孩子,所以好心地出聲提醒。

他旁邊的一個高壯少年攬上他的腰,也朝著季然和季子御笑了笑:「我們也都剛到不久,這裡安排宿舍的順序可能是按照來的先後隨意排的。」

被高壯少年摟上腰,那個少年臉一下子紅了,伸手推了推他,也不知用力了沒有,總之一點動靜都沒有。然後還跺了下腳,說道:「你……你討厭!」

「噗!!」房間中另一個十來歲的小孩笑了,「喂,你是不是為了和情人在一起,故意報錯性別啊!」

「我……我……」那少年急眼了,眼眶紅紅的,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我……」

「喔喔喔的,你以為你是公雞啊!」那個男孩打斷他,還想說什麼,就被高壯少年一腳踹了出去,撞在牆壁上。好一會兒,才從胸腔裡發出有些慘烈的咳嗽聲。

季然一仰臉躺在床上,有些憂慮:總覺得這不是一個好的開端。

季子御對於房間裡發生的事情完全沒感覺,只是從床上翻出一條毛巾,給季然擦汗。

季然舒服得就想哼哼幾聲,扯住季子御的手,喃喃道:「等小御你長大了,如果忘了我們現在和更小的時候的事情,我就一件件告訴你。」

季然笑瞇瞇地放開手,再揚起脖子讓季子御擦,心想:我不僅僅是看著你長大的,我還是唯一一個看過你胚胎狀態模樣的人。

這邊的氣氛緩和溫馨,那邊的可不是了。

梨花帶雨的少年連忙撲上去攔住高壯少年,一臉唯唯諾諾和膽小:「威爾!不要……不要打架。」

另外一個離男孩比較近的是一個憨厚的少年——應該是少年吧,那結實的肌肉呈現塊狀分佈在身體上,整個人有高壯少年那麼高,卻有他兩倍大的體型。

他連忙拉起地上的男孩:「我們第一天見面,吵架不好,不好。」

男孩抹了把臉,一雙眼睛程亮凶狠,死死盯著告狀少年:「呵!別人先動手就不要怪我不客氣!」

季然舒舒服服地被擦了個乾淨,迷迷糊糊就有些犯困,睡著之前就想:這宿舍也算是一個蛇馬鬼神聚集的地方啊。不好的預感……


050.室友們

季然一覺睡得昏天暗地,原本以為醒來的時候身體會酸脹難耐,卻不想一身輕鬆~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小御做了什麼。

摸摸身旁,小御還睡著。輕手輕腳趴過去,俯下|身在他光潔的額頭上印上一吻:真是個可愛的、溫柔的、面冷心熱的好孩子。

撐了個懶腰,季然決定還是先爬起來熟悉一下周圍的環境。畢竟,昨天聽皮埃斯的意思,他們要一起生活很久很久。

聽聲音,房間裡只有他和小御兩個人。於是,季然也不擔心弄出什麼太大的動靜會尷尬了。

剛坐到床沿,用腳探著鞋子在哪裡,手臂就被人拉住了:「做什麼?」


其實季然醒來的時候,季子御就有些意識了。畢竟上輩子的能耐放在那裡,不過也是因為對於季然的氣息太熟悉,季子御就沒有太在意。當季然把唇印到他的腦門的時候,季子御也沒有覺得不自然。

剛想再睡一會兒,就感受到季然的動靜。

季然笑瞇瞇地摸摸他的手:「繼續睡吧,我就起來熟悉下環境。」

季子御坐起來,說道:「還是我帶你。」

季然挑挑眉,對於季子御的「熱情」有些不解。

不過,等到他們兩人剛穿好鞋,下了床,才走一步就踢到了東西開始,季然開始明白了,為什麼季子御會這麼主動。

「房間裡六張床,一面三張。」季子御牽著季然的手,慢慢跟他說,「床和床之間有放東西的小櫃子。四個三層的大櫃子,貼著牆放。」

每說一個地方,季子御就帶著季然走過去摸索一番。

所以當他們的其中兩個室友打開門,看到的就是季子御和季然正摸著他們放著東西的櫃子。

「你們在幹嘛?!」男孩看他們的眼神就和看賊一樣,和他一起的大塊頭少年也有些奇怪。不過還是拉了拉男孩,讓他別太衝動。

季子御瞥了他們一眼,根本沒有接口的意思。


上輩子的季然遇到過各種不公,類似被冤枉的情況都有,眼前的情況根本沒什麼。他朝著兩人發出聲音的方向笑笑:「不好意思,我的眼睛不是很方便,小御在帶著我熟悉周圍的環境。」

「眼睛不方便?」男孩認認真真地看季然,的確,那雙黑色的眼眸是亮晶晶並且有神的,而且還看向他。但是——沒有真正與他對視。

幾乎是一瞬間,他就有些尷尬:「那啥……我以為你們手腳不乾淨。」他突然整個人鞠躬低頭,「對不起!」

季然「噗嗤——」一聲笑了,這個男孩子真是中氣十足,這聲對不起響亮得驚人。

「沒事,也是我們不好,應該等你們在的時候說清楚的。」季然對於這樣爽朗直接的孩子還是喜愛的。

「嘿嘿……」男孩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說道,「我叫暮池,這個大塊頭叫賽貝拉。別看他個子那麼大,他也才和我一樣大,才十二歲!」

季然有心鬧他,說道:「真不好意思,我看不見他個子多高大。」

「額……」暮池整張臉漲紅,怒道,「我是讓你旁邊那個人看!」

賽貝拉拎住張牙舞爪的暮池,憨厚地朝著面前兩個連他一條腿大小都沒有的小孩子道:「你們好,你們叫什麼名字啊?」

點點自己:「季然。」然後再扯扯小御的衣服,「季子御。」

暮池仰臉望天狀:「好耳熟……」

賽貝拉點頭。


季子御昨天就看到這幾個人了,整個房間住得都是新生,不過新生的水平也參差不齊。一眼望去,他就把幾人的水平看了個清楚。說實話,對於上輩子他來說,這幾個人的實力就是堪比沒有能力。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也還是弱得不值得一看。

也就是季然還沒有真正學過什麼東西,按照他們兩人原本應該相似的體質,出生時頭髮的長度,以及天賦測驗時候的事情就能知道,季然也是個潛力無限的。

季子御看季然打算等人齊了再看四周的環境,於是說道:「吃飯去。」

打開的門口,另外兩個室友也回來了。聽到季子御的話,那個身量嬌小的少年連忙說道:「我給你們帶吃的來了。」

他拎著手上的東西放在床頭的櫃子上:「你們還小,昨天要爬那麼高的階梯一定累壞了。我都還是在威爾幫助下才能上來的呢!」

都有人帶飯來了,季然笑笑,果然是小包子的身體,比較容易得到同情。沒有拒絕他的好意:「謝謝。」

少年有些臉紅:「不用謝,我很喜歡小孩子和小動物的。我叫嚴辰,你們好。」


昨天他就注意到這兩個小孩子了,長得漂亮得超乎想像。其中那個白白嫩嫩的昨天一到宿舍就倒下了,另一個長得同樣精緻好看,不過冷冰冰的。看他給睡著的小包子擦臉擦手腳的動作卻很輕,也一定是個很溫柔的孩子。

「哼……」暮池看不得一個男人扭扭捏捏的樣子,昨天更是差點和威爾打起來,從鼻子發出一個不屑的音調,就往自己床上倒。

這房間沒有凳子,要坐只能坐床。

賽貝拉對季然和季子御說道:「你們昨天來之後,橋就塌了,所以行禮和今天的新生一起送過來。等會兒我和你們一起去拿。」

「我也去。」暮池舉手,「還要等好久才能進行選課,這段日子要無聊了。」

「我……」嚴辰想說他也去,不過被威爾攔住了。

威爾無奈地看他:「你自己都還沒恢復過來,等會兒摔壞了他們的東西怎麼辦?」

嚴辰臉紅紅,聽話地點頭。


房間內可以放大件的只有四個櫃子,總共十二層,也就是每個人兩層。兩面原本是這樣分配睡覺的:季子御,季然,暮池。另一面是:威爾,嚴辰,賽貝拉。

離哪個櫃子近就用哪個,睡中間的則是兩邊都各佔一層。

這其實是很平常的分配方法,但是當暮池幫季然他們打開櫃子門的一瞬間,房間裡的人表情各異。

整個櫃子裡面全都發霉了,發出一股子難聞的味道。

賽貝拉一拍手:「啊,一定是浴室的關係!」

這個櫃子後面的牆,同樣也是廁所的牆。廁所和浴室又是一起的,長年累月下來,整個牆壁都已經不像樣子了。

暮池看了這櫃子就火大:「不僅僅是住的地方小!竟然還漏水!這要人怎麼住下去!!」


昨天在他剛到,一進門看到六個床以及整個房間的樣子的時候就已經火冒三丈過了。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看到這櫃子的模樣,又暴躁了:「我一定要回去!這裡還讓不讓人住了!!」

暮池一拳砸過去,那樣子是要把本就破爛不堪的櫃子給砸爛了。


賽貝拉連忙拉住他:「別激動。」他憨厚的臉上帶著不好意思的笑,「這裡……這裡不是已經很好了麼,有床有櫃子還有廁所和浴室。如果櫃子發霉了,等會兒洗一洗再拿到太陽底下曬一下就好。」

看到暮池臉上怪異的表情,賽貝拉摸摸腦袋:「呵呵……我家裡很窮,所以知道這些事。至於牆壁滲水,找個防潮性能好的布隔著就好了。」

嚴辰也連忙說道:「如果衣服沒地方放,可以先放我和威爾這裡,我們兩個人放一起的,所以還有一層空著呢。」

暮池和賽貝拉倒是兩層都放了東西,畢竟有些東西是要分開來放的。

季然笑了笑,覺得雖然寢室氛圍怪怪的,不過眾人好像品性都不是很壞:「好的,我和小御的東西本來就不多,而且小孩子衣服小,放兩層足夠了。」

賽貝爾聽了就把臨著他的床的櫃子上層打開:「那我把下層的東西移上來,不然你們兩個夠不著。」

末了他還加了一句:「我的東西也不是很多,如果你們放不下,可以把一些不重要的東西和我一起放在第二層。」

暮池幫著把東西從房間的最裡端往賽貝拉那裡拿:「放心吧放心吧,看看他們兩個人的行李量就知道放得下的。」

季然滿臉笑,捏捏小御的手。說實話,他還真沒有想過小御做這種事情的模樣。

「嗨~」門口突然冒出一個腦袋,「今天我輪休,帶你們去逛校園啊。」


051.魔域形態初現(三)

探頭進來的是昨天給季然他們帶路的皮埃斯。

他看到幾人都再看自己,笑:「正好路過,想到可以當一次好學長。」

「那就麻煩學長了。」


「你們知不知道?」皮埃斯一邊帶著他們往不同校區走,一邊說著,「從今年開始,學院的制度有大改革。」

「啊?」威爾無所謂道,「反正舊的我們也沒經歷過,新的舊的有什麼區別?」

「嗯,怎麼說呢……」皮埃斯組織了一下語言,「只能說,今年的更變態。就拿宿舍來說把,以前剛入學一年到兩年內,會一起住那個寢室……」

「不是這次要我們住到畢業吧!!!」暮池一頭紅頭髮都要炸開來了,驚悚。

「不是!」皮埃斯搖頭,「你們今年只要通過了測驗,等到明年就可以換到和我們一樣的獨立寢室樓了。不過……一棟寢室樓是六個房間,人員不變。」

暮池一臉難看,瞪威爾和嚴辰:「我還要和這對死變態的情侶住一個房間?!」

「是一棟房子。」季然笑瞇瞇地糾正。

「我不覺得有好多少!!」暮池抓狂。

嚴辰一臉委屈,有些膽怯地緊緊掛在威爾身上,嘴唇抖動的模樣,就差掉眼淚了。

暮池擺手:「別這樣看著我啊,最多把你當女人看。」

威爾連忙一臉溫柔地安慰小辰,看著暮池的眼神更加不友好。如果不是皮埃斯早就跟他們說過了,校內私鬥是要被記過的,這兩人肯定已經打起來了。

賽貝爾一臉傻笑,能有一個人一個房間啊以後……

大概只有季然比較關住皮埃斯說的「更變態」,於是,季然只好再開口問道:「還有什麼大的變化嗎?」


皮埃斯嘖嘖了幾聲搖頭:「你們沒發現嗎,你們寢室的年齡差距很大?之前寢室都是按照實力和年齡來劃分的,這樣最初的正式測驗好分配任務難度等級。這一次算是隨機分配寢室人員,至於任務要怎麼分配,就要看兩個月之後了。」

「不管任務怎麼分都不好。」一個溫柔的聲音突然插入。

季然眨了眨眼睛:「木子沛?」

木子沛朝著季子御笑笑,然後過去微微彎下腰,拍季然肩膀:「昨天休息好了?」

「嗯。」季然點頭,擰著個眉頭想木子沛剛才的話的意思。

看到季然臉上突然露出的瞭然,木子沛笑了:「真是聰明的小傢伙。」

季然歎氣:「真不愧是魔域啊。」

「要好好通過任務。」木子沛溫柔地說道,「每次任務其實都有人員死掉的,畢竟測試地點太大,意外無法預防。」

季然吸了一口氣,不由想伸手摸摸自己的眼睛。如果……他的眼睛一直這樣,每到一個地方都要用無數次來熟悉,那麼,測驗什麼的,他只能是拖累吧?

季子御捏住他的手,那麼用力。好像是在告訴季然:有我。

另外四人聽了也都驚訝,特別是嚴辰,一臉害怕:「威爾……」

威爾安慰他:「放心,我不會讓你受到一點傷害的。」

在嚴辰點頭的同時,季然卻同樣握緊了季子御的手:小御,沒道理每次我都是你的拖累。不是還有兩個月麼……我會竭盡所能。

「啊!!」皮埃斯突然指著木子沛叫道:「你是那個十幾年來,唯一通過中級任務的學長!」


052.魔域形態初現(四)


一群人走得很慢,畢竟學院雖然佔據了整個島那麼大,真正一開始就要熟悉的地方沒多少。再者,他們才經過爬階梯不久,也還有很長時間來熟悉,所以走了一會兒之後,木子沛就邀請眾人一起去喝茶。

季子御輕聲在季然耳邊說道:「有人一直跟著我們。」

季然也湊過去:「是跟著我們兩個還是我們中的誰?」

「不知道。」季子御皺眉,「小心些。」

季然笑:「放心,如果真出什麼事兒,我個子那麼小,隨便躲個地方就藏好了……哇!」

還沒說完話呢,季然就被季子御往旁邊一拉,木子沛也一個冰盾立在他們面前:「沒事吧?」

季然搖頭,聽到撞擊聲音很大,有些不解。

「對方想用水把你扯過去。」季子御皺眉看著那幾個跟蹤他們的人終於出現,眼中冷光閃現。

季然拖著下巴歎了口氣:「你說我是不是麻煩製造機,怎麼隨便到哪裡都能出點什麼事兒?這幾個人我們認識?」

「不認識。」季子御回答。

「說不認識也太讓人傷心了。」對方笑得一臉真誠,整理了一下亂掉的衣袖,「我們有過一面之緣喔!」

季然抖了抖,靈光閃現:和昨天突然發冷的感覺一樣!

果然,季子御輕聲對他說:「昨天在到學校之前,這個人躲在馬車裡。」

季然無語,果然是不認識。

木子沛護在兩隻小包子面前,看對方:「裡扎特。」

季然耳邊響起的又是皮埃斯大驚小怪的聲音:「那個和學長一隊,一起過了中級任務的天才冰系魔法師!」


「冰系?」季然皺眉,他記得魔法大致分為水系,風系,火系,土系,木系,光系,暗系。但是魔法元素遠遠不止這幾種,所以其實還有雷系等衍生系。另外,就是有一種成長系,水系到某種零界點就會成為冰系。

天才冰系魔法師,聽上去很是了不起呢。


「不要那麼激動。雖然我們分班後很少聚一聚,再怎麼樣也是一起共同患難過的。」裡扎特對木子沛說道,「我只是看十八殿下長得可愛,昨天沒有機會結交,今天難得遇上了想請十八殿下吃個甜點。」

「十八殿下?」暮池和賽貝拉一臉不解,皮埃斯之前也一臉不解,然後恍然大悟狀:

「傳說中的黑白雙子殿下!」

暮池也突然恍悟,大叫:「你們太不仗義了!竟然沒有告訴我們你們的身份!」

季然撫額:這兩個人聲音可以更響一點。

他可以感覺到,聚集到這邊的眼神越來越多了。


擺了擺手,季然一臉無辜和天真:「不要吵架嘛!子沛學長也正好要請我們喝茶,不如裡扎特學長一起來請吃個甜點。」他笑了笑,臉上肉肉,眼睛彎彎,「據說私鬥會記過呢,這麼多人看著。」

暮池就在心裡捧臉:這笑太有殺傷力了!

木子沛看著季然的眼神滿是溫柔,而裡扎特瞇眼看了季然一會兒,道:「也好,我也可以和子沛好好交流交流感情。」

在他走過季然的時候,季然卻聽到一個意味深長的聲音:「我們來日方長。」

扯住渾身緊繃,像是要衝出去的小御,季然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被稱為垃圾學院和魔域的地方,怎麼可能真的滿是溫柔的、熱情的學長,以及爽朗火爆、憨厚或者是膽小的室友?


053.提前教學

第二天,眾人下樓打算吃早餐,就看到在樓下等著他們的木子沛。

木子沛一副溫潤少年的模樣,臉上笑容溫柔,舉止也文雅有禮。不少新生已經看了好多眼了,如果有女孩子在,想來已經眼冒心心了。

季然昨天花了點時間,給雪依·萊特寫了一封很長的信,今天心情顯得特別好。一張小臉帶著可愛的笑容,讓人看到了就想去掐幾把。

「然然。」木子沛向他打招呼,還朝季子御點了點頭。

季然也朝著他在的方向揮手:「你來那麼早啊。」

「我也才剛到。」木子沛看著小小的季然,覺得有些不太真實。

昨天他們喝好茶,季然就拉住他說,希望能拜託他一件事。

小傢伙仰著腦袋,一臉認真的模樣特別招人喜歡,木子沛左右閒來無事,當場就點頭答應了。

他完全沒有想到,季然張口的話會是:「能不能拜託你,這一段時間當我的老師。」


對於一旁跟著的季子御,木子沛哭笑不得:「然然,你可沒說是給你們兩個人上課。」

季然眨眨眼睛:「一個人兩個人又沒區別,小御很乖的。」

讓自己變強,不是想想而已。

把上次天賦測驗的意外,以及刺客來的時候,小御的表現歸結為從未停止的鍛煉以及武術的話。季然想到了這個世界與上一世最大的區別——魔法。

從出生到現在,季然心裡隱約明白的,他和小御都有著無與倫比的天賦。只是在宮裡,沒有人教,他也不敢讓人教。他能信任的,也就只有昭雪殿裡面的幾個人。

現在就不一樣了,他要抓住一切可以變強的機會。

木子沛張張嘴,在季子御凍死人的目光下,終於沒把那句「十七殿下可比我厲害多了」的話說出口。

看看季然的嫩呼呼的小臉,木子沛笑了,有這麼一個「學生」也不錯。

「殿下,你天賦測驗的結果是什麼呢?」木子沛問道。

季然瞇了瞇眼睛:「是親暗系。」

「親暗系啊……」木子沛驚訝,「整個澤雅大陸,千萬年來,親暗系和親光系的人類沒幾個的。」

季然難得眼中閃過一絲苦澀,暗系……無論是哪一輩子他都與光明無緣。收回心思,就聽見木子沛說道:「那今天我就先跟你說說理論方面的東西。」

季然點頭,那樣子認真得不得了,特別惹人食指大動。


木子沛溫柔地笑笑,說道:「每個人都可以修行不同魔法,但是與自己身體更加親密的魔法元素更好掌控。比如殿下是親暗系,那麼在初學冥想的時候,要感受的就是周圍的暗系魔法元素。等到入門久了,才能微弱地感受到其他魔法元素的存在……」

季然聽得認真,季子御就一直在一旁陪著。

木子沛對著這兩張小臉,突然就有了一種為人師表的驕傲感覺。他有預感,這兩個孩子以後一定會讓世人看到屬於他們的光芒,無人能敵。


054.魔法入門


「一開始接觸魔法,最困難的是知道魔法元素的存在。你只有感受到它了,才能在冥想的時候有意引導進入體內……」


木子沛溫柔的聲音一直在腦中迴響,季然呼出一口氣,笑了。他終於感受到了木子沛所說的魔法元素。細微的,輕輕圍繞在自己身體周圍,如果不具有天賦,不去認真感受還真是不會知道有它們的存在。

那種感覺很奇妙,特別是,季然在終於真切地感受到暗系魔法元素的時候,清楚得明白,即使同樣是黑色,它們也是不同的。

「等到你熟練了,就會慢慢感受到除了暗系以外的魔法元素……」季然輕輕重複木子沛的話,有些出神。


魔法屬性幾乎包括了所有物質的基本屬性,傢俱一般都是木製或者是金屬製,那麼應該就是有比較濃郁的木系魔法元素或者是土系魔法元素,河流是水系魔法元素,火焰是火系……

季然眼睛發亮,突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然然還沒有出來過?」木子沛有些擔心,季然在房間中已經過了一天一夜了,連季子御都被季然趕了出來。


季子御分了一部分心思感受屋內的魔法波動,他也不是很清楚,季然為什麼突然把他們都趕了出來,一個人關在裡面。好在,房間中的魔法元素波動非常微弱,不會造成什麼大問題。

完全沒有得到季子御回應的木子沛聳了聳肩膀,摸了摸自己額頭飾品的寶石,眼神微妙。

季子御瞥了一眼,看到那顆原本猶如在陽光照耀下的海面顏色的寶藍色寶石,此時有著幽幽的暗芒。

木子沛注意到他的眼神,笑了:「我能請教一下嗎,十七殿下是怎麼知道這個『東西』的?」

如果,這個四歲的殿下能一眼就看出已經壓制不住的這個「東西」,他是不是能期待,有解決的方法……

季子御瞇著淺金色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只是說道:「現在的我,是沒有能力解決的。」

木子沛唇角的笑沒變,摸著寶石的手放下:「我也不過是隨口一問罷了。」

從出生就一直在自己額頭上的,有什麼不能習慣呢。

兩人又在木子沛的小客廳坐了很久,季子御閉著眼睛,明明才是四歲的小包子的樣子,那冰冷冷的樣子有氣勢得不得了。

突然,他睜開眼睛,看著木子沛的房間門。

「你們一直等在這兒?」季然一出門就感受到兩人直刷刷的眼神,有些驚訝。

「我出去過了,不過十七殿下一直在這裡陪著你。」木子沛細細打量了一下季然,看他不緊不慢走過來挨著季子御坐下的樣子,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一樣了:

「然然,你在裡面那麼久在做什麼?」


季然伸出還長著肉旋的小手,精緻白嫩的臉上露出一個可愛無比的笑容:「在嘗試著魔法入門的時候,我同樣嘗試了另一件事情。只是我現在的感覺很玄妙,和子沛哥哥你說的情況相似又很不一樣。」

木子沛皺眉:有不少人就是在魔法入門的時候除了岔子,雖然因為才入門情況並不嚴重,到底還是有影響的。

這個時候,他就不由有些擔心,他也不過十幾歲,當引導季然魔法入門的導師是不是太托大了。


055.猶豫

聽完季然說的話,木子沛一向帶著溫柔笑意的臉上嘴巴大張:「雖然沒有遇到過然然你這種情況,不過……」

木子沛看了一眼沒有一點擔憂表情的季子御,道:「這應該是好事。」

僅僅在一天內,就感受到了週身所有的魔法元素,並且利用魔法元素分佈的不同,判斷週身環境。

說來簡單,卻是連初級魔導師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

魔法師依賴於魔法元素,但是,卻不能完全參悟它,只能利用身體與它建立一定的聯繫,然後施展魔法。


這就是為什麼,水系屬性的人更容易施展水系魔法,若是要施展其他,魔法符和魔法棒就成了必要的東西。只有通過這兩樣東西,他們才能更好地感受到與自己身體屬性不同的魔法元素,並且與之建立聯繫。

木子沛在心中感慨,這到底是要怎麼樣的天賦,才能讓一個四歲的小孩子用這種方式入門。


看著季然的小臉上帶著明媚笑容,那雙眼睛一直都是有神的,現在更加明亮。大概不僅僅是因為無人能敵的天賦,還因為一直沒有辦法感知身旁的環境,所以然然不得不想辦法彌補眼睛看不見的缺憾。

季然瞇著眼睛笑了一會兒,扯扯季子御:「小御,等我再熟悉一些,我就可以和你一起鍛煉了。」

魔法比較適合遠攻,有些威力巨大的魔法,光是唸咒語就足夠一個練武的人近身,然後一刀斃命。

對於大部分有了魔法就不再注重體能的人,季然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明明知道魔法師被近身了就很難,卻不知道要多加鍛煉。

「我會給你準備適合你的強度的。」季子御說道。

季然愣了愣,轉過去捏他的臉:「少裝大人。」

季子御卻皺著眉,一聲不吭。

季然的身體情況從來沒有面上看起來那麼好。一個中了暗精靈之魂的嬰兒,怎麼可能只有髮色和眸色變了,眼睛看不見了這麼簡單。

無論什麼時候,醫師對季然的診斷結果都是活不到十幾歲。誰都不提起,不代表誰都忘記了。

季子御難得有些矛盾,季然的身體情況最好是越快想到辦法越好,然而,在季然看來他不過是一個四歲的小孩子。再過十年,也不過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

到底要不要把自己的身份告訴他?

「……小御,小御?」季然叫了季子御好多聲,「你沒事吧?」

從小到大,小御就沒有過發呆這種行為,剛才一瞬間,季然腦中又閃過一個怪異的感覺,速度快得完全抓不住。

「什麼?」季子御回神。

「然然是說要回去休息了。」木子沛優雅地坐在那裡,說起來才想起這兩個小孩子是一天一夜沒睡覺了,「快點去睡,等醒了帶著然然到處逛逛,熟悉一下。」

季然點頭:「嗯,我還需要熟悉一下週身有魔法元素圍繞的感覺。另外,對每一種物體周圍的魔法元素分佈,我也需要熟悉。」

季子御點點頭,第一次有一種心慌的感覺。其實只是開口說一下的事情,以季然的脾氣也不至於讓他多做解釋……他就是無法開口。

一開始,冰魔神的性格放在那裡,季子御幾乎不出聲。後來,是覺得沒什麼好說的……現在想來,卻是錯過了最好的時候。


056.開學風波(一)

木子沛有時候真的覺得,季然和季子御不是小孩。

四歲的孩子,即使生在皇家,再如何得乖巧懂事,也不該是這樣的。

魔法師看起來不耗費什麼體力,唸咒語和冥想都是靜止狀態,其實精神上的消耗非常巨大。

他沒有辦法想像,是什麼樣的力量,讓兩隻小包子這樣堅持。

「你們兩個今天又要去哪裡啊?」暮池從床上坐起來,看著兩隻輕手輕腳洗漱好了就打算出門的小包子,問道。

季然轉向他:「去鍛煉身體。」

暮池把被子一掀:「我就知道!你們兩個是完全忘記了,今天是正式開學的日子!」

「對啊。」嚴辰迷迷糊糊的聲音傳來,「這幾天都遇不到你們。」

威爾也起床了,溫柔地問嚴辰昨天睡得好不好。

嚴辰害羞地點點頭,然後從他身旁拿衣服穿。

對的,身旁。在第二天,威爾就把嚴辰的床和自己的並到了一起,說是嚴辰晚上一個人睡覺會覺得害怕。

暮池在一旁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們六個人一個房間,嚴辰的床在威爾和賽貝拉中間,對面還有小然然,害怕個鬼啊!


他是個脾氣火爆的,看到女孩子柔柔弱弱的會覺得可愛和需要人照顧,看到男孩子一副嬌弱不堪的模樣,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不過這麼多天相處下來,暮池也看出來了,嚴辰膽小卻也心善。於是,再看到眼前這種場景就當沒看到。

下床走到對面,踹了一腳賽貝拉:「喂,起來了。」

賽貝拉坐起來揉了揉被踹到的腰,憨厚地笑:「你們都醒了啊?啊,十七殿下,十八殿下。」

對於季然和季子御的身份,其他幾人都心照不宣地沒有多提。賽貝拉家裡條件一直不好,第一次接觸到身份這麼高貴的人,不由緊張。

季然好笑:「我和小御都還小,也和你一樣是塔亞學院的學生,你這樣叫我們會讓我們不好意思。」

賽貝拉尷尬地摸腦袋,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季然坐在床上,感受著幾人來來回回洗漱,穿衣服的動靜,抿著嘴角笑。

他從來沒想過會有這樣的學院集體生活,普普通通的,學生的生活:「怪不得這幾天遇到的人變多了。」

「嗯嗯,這幾天人全都到齊了。」暮池風風火火地翻著櫃子,找衣服,一邊說道,「這幾天我可打探到不少消息,總之你們兩個小孩子要小心些。」

「對啊!」嚴辰也顯得緊張兮兮的,「這個學校好多性格惡劣的學生!」

說罷,還害怕似的往威爾身邊靠。威爾攬住他,小心地安撫他:「放心,我會保護你的。」

「嘶~~」暮池在一旁搓手臂,真他|媽酸!

賽貝拉走進來,幫暮池補充之前的話:「大家好像都知道兩位殿下的身份了。」

「我和小御知道了,我們會小心的。」全是別人的好意,季然完全沒有拒絕的意思,「我和小御都一起行動的,不會有什麼事兒。」

「兩個奶香都沒去掉的小孩子!」暮池哼了一聲諷刺道,「還是跟著哥哥混,哥哥武術不錯的!」

「嗯,殿下可以和我們一起行動……」

顯然,這個屋子的人都不是什麼惡人,對於兩個精緻漂亮的小孩子還是心存喜愛的。

季然沒有回答,只是問道:「開學要做什麼?」


057.開學風波(二)

開學能有什麼大事呢,最大的事情就是選課了。

當然,有些窮苦人家的孩子還沒有經歷過天賦測驗,所以一方面有選課,另一方面是簡單的天賦測驗。

沒有季然挺期待的「院長講話」這種安排。

季子御看到他臉上的失望表情,有些好笑:「塔亞學院的三個院長沒一個是普通人,沒一個有興趣來對著一群小孩子發表什麼講話。」

季然瞇眼,歎氣:他不過是想彌補一下上輩子的某些遺憾~

然後,笑瞇瞇的拉住季子御的手:「小御好瞭解我。」

能有一個不說話,只是看你表情和眼神就心照不宣的人,那是多麼幸福的事情。

這幾天,季然走路的時候不再拉著他的手,突然間被這雙軟軟的小手拉住,季子御金色的眼睛眸色都淡了些。

回握住季然的手,季子御說道:「選課的人太多,我們去天賦測驗那裡。」

「去那裡幹嘛?」季然口頭上問著,順從地被拉走。

「天賦測驗的時候,魔法元素會與平常有細微差別,你可以去感受一下。」藉著兩人身體小,在人群中穿來穿去也不費力,季子御很快就拉著季然出了選課的地方。

暮池一低頭,就看到原本在身旁的兩個小包子不見了,上火:「那兩個小子呢?」

賽貝拉連忙往四週一看,密密麻麻的人群,哪裡還看的到兩個不到大腿高度的小孩子?

「會不會有事啊?」嚴辰從威爾懷裡探出一個腦袋,心有餘悸地看著擁擠的人群。

「放心,他們兩個個子小,這裡人雖然多但是也不是很亂,不會發生什麼事的。」威爾繼續安慰他愛操心的小戀人。

果然,嚴辰臉上的擔心少了些,有些臉紅紅得繼續躲回威爾懷裡:「沒事就好。」

暮池一頭紅色的頭髮都要炸起來了:這根本不是人群會不會把兩位「殿下」擠壞的問題好麼?!

這邊季然走了一會兒突然想到:「忘記和暮池他們打個招呼再走了。」

季子御挑眉,對於他完全不放在心上的人,他從來不覺得有必要知會任何事情。

「不過算了……」季然拉著季子御往前走,「離太遠了,而且人太多很難找到他們。」

對了,自從季然能感受到週身環境之後,他特別喜歡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走在季子御前面。被小御照顧太多,季然總是不由自主想做一些照顧他的事情。

「這裡人也不少啊。」感受到前方人群,季然感慨。

天賦測驗其實應該算比較隆重的事情,從皇家的天賦測驗要去聖殿完成就可窺見一二。

只是每一年,塔亞學院收的「貧困生」沒有上萬也有好幾千。這要和貴族或者皇子一樣來天賦測驗,那是不現實的。

那得測多久啊!第一個測試的已經把第一個學期的課都學完了吧?

於是,就有了這個專門給沒有經歷過天賦測驗的新生測試的地方。


這是一個非常巨大的半球形建造,中間一個百米見方的平台,另外地方除了通道就是座位。平台上站著四個拿著法杖的老師,他們面前分別有一個被固定的,拳頭大小的水晶球。

當然,那麼多人進行天賦測驗,是沒有辦法像季然他們一樣的。每人消耗一塊極品水晶,還有聖者純潔的血液做引子。

別說這裡有沒有聖者純潔的血液了,要提供這成千上萬的人每人一滴的血液,需要的人數也不小。

季然拉著季子御往前走,走到半路的時候,季子御的腳步突然停了一下。

「怎麼了?」季然不解。

季子御淡淡地回答道:「季子倫。」

「哈?」季然歪著腦袋,「幹嘛突然說起十六皇兄?」

季子御聲音依舊是涼絲絲的:「他在這裡。」

季然瞪大眼睛:「他來幹嘛?我們算是逼不得已,他不是應該被送去皇家學院嗎?」

就連羅鄴,都是去皇家學院學習的。

他和小御兩人只能說是被妖孽父皇惦記上了,所以比較「坎坷」,到了這個臭名昭著的垃圾學院。但是人家十六殿下好好的,怎麼就也來這裡了呢。

季子御瞄了季子倫一眼,看到那空蕩蕩的左臂,道:「他手斷了。」


那次天賦測驗從山崖下上來之後就聽到雪依·萊特吐血的事情,到後來又是月王又是刺客的,季然也沒有機會知道,季子倫的手臂早就在山崖底下,就被季子御砍斷了,並且再也接不回去。

季子御當然不會解釋,別人為什麼要來這個學院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他最多想到的,就是季子倫對於季然的憎惡和恨意,可能會有些麻煩。

沒聽到季子御說話,季然也不好奇了,他找了個不堵路的地方站著,開始放開完全的感知,感受身邊魔法元素的波動。

而正好,台上剛剛上去四個新生,要開始天賦測驗。

「把你們的手放到水晶球上。」

「什麼都不要想,思維完全放空。」

四個老師舉起法杖停留在四個測試者的額心,口中念了一小段咒語。

季然就感受到,每一系的魔法元素都在一瞬間進入了幾個被測試者的眉心。雖然只是非常小,非常微弱的魔法元素。

幾乎是下意識的,季然就把心緒放到了那裡。

在等著測試的人一開始都很緊張,看久了就發現其實也就那麼回事兒。當季然和季子御這兩個特殊的,一黑一白的身影出現,站在那裡挺久之後,就有人開始注意了。

季子倫轉過臉看到那兩個讓他恨不得抽筋扒皮的人,眼中的憎恨明顯地無法忽視。

他身旁的人問他:「你認識他們?」

顯然,那個人把季子倫也當成了在這裡等著測試的普通小孩。


季子倫轉過腦袋,看著正在測試的其中一個人,語氣陰森:「不就是傳說中的黑白雙子殿下嗎?那個黑子可是帶來不詳的好手,看看今年楚雲國的雪災,還有天賦測驗的時候楚雲國的殿下們出的事情!」

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怎麼聽都有著明顯的咬牙切齒意味。


這裡的學生來自各個國家,家境也比較貧窮,大部分都沒有聽說過這些事。聽到季子倫這麼一說,旁邊又有幾個年紀大一些的人湊過來:「哇,怪不得他的頭髮是黑色的,那顏色真噁心。」

季然好好感受了一番魔法元素與人體建立新的聯繫的時候發生的變化,抽回神思的時候就感受到周圍不少人看他的眼神發生了變化。

幾乎一瞬間他就明白了怎麼回事:「哎,我這個皇兄真會給我拉仇恨。」

看他的小臉上帶著愁雲的模樣,季子御張嘴:「不會有事的。」

季然笑瞇瞇地:「小御最真笨,不會安慰人。」

其實,除了雪依·萊特和季子御,另外與他有血緣關係的人,也不過是「別的人」。

「我只是有些苦惱,我們怎麼就那麼容易出名。」至於其他,他不在意的人沒法在傷害他的心。他的性命,也不是那麼好拿取。

說完這些,季然就又把心思放回到新的一批測試者身上了。具有魔法天賦的人,以及不具有魔法天賦的人,他們周圍的魔法波動也不一樣。

季子御看了季子倫一眼,正好與他看過來的視線對著,看到季子倫眼中的惡毒,有一瞬間他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被季子御看的渾身冰冷,季子倫連忙轉過頭。從台上下來的其中一個少年人回到他身邊,表情恭敬。稍微平復了一下恐懼的心理,季子倫用右手捏住了自己空蕩蕩的左臂。就是這個人,砍掉了他的手臂……

那種痛苦,還有瀕死的絕望,他絕對不會忘記的。也絕對,會從這兩個人身上,一點點討回來!


058.開學風波(三)


海倫娜·溫妮,對季子倫更多的是期待他長大後,能夠與那幾個兄弟一爭高下。畢竟,現在季傲天也才六十多歲,在這個人類年齡普遍在兩百歲以上的世界,他其實連中年都還算不上。

她打得好算盤,等到季傲天到了差不多退位的時候,季子倫也已經長大。只是,她沒有想到,一次天賦測驗讓她的算盤幾乎完全落空!

季子倫找回來的時候,她是興奮的。然而,當她看到季子倫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還有缺了一隻手臂的殘缺身體,她絕望了。

那麼多優秀的後代,季傲天有什麼理由選一個殘廢繼承皇位?

季子倫捏著自己空蕩蕩手臂的小手因為用力而發抖,他的父皇從來不注意他,他的母妃現在也忽視他。

呵呵……沒關係,沒關係……他要所有人都付出代價!

他綠色的眼睛裡全是惡毒和瘋狂——呵呵……幸好他跟著來了塔亞學院,跟著來了才會有那些經歷。他不急,他才五歲……

季然當然不知道,他記憶中那個完全無法控制自己情緒,只會大喊大叫大哭的十六皇兄變成什麼樣了。他一門心思,全都撲在奇妙的魔法世界裡。

台上測試的人,其實大多是沒有魔法天賦的。水晶球亮起的次數,真的是少之又少。

有些孩子還小,看到自己沒有天賦,當場就開始哭哭啼啼。雖說武技是只要身體不弱到走一步喘三下,就誰都可以修煉的。到底,還是拼身體底子的。

武技不僅僅考驗人的體能,毅力,同時還需要領悟力。不然,整個澤雅大陸也不會只有十一位武魂了。

已經連續近百個人,沒有一個人擁有魔法天賦了。


這讓等待的孩子們又開始緊張了。他們都不是貴族,甚至在平民裡都算窮困的。來塔亞學院,不過是為了求機遇,為了能出人頭地。沒有魔法天賦,這對於他們來說,幾乎是一條最寬最好的路,生生地消失在自己面前。

現在台上的四個人,其中一個顯得特別緊張。不過,他大概是天生神力,搭在水晶球上的手不受控制地用力施壓,導致在結果還沒出來之前,水晶球突然炸裂。

季然一直把心思放在測試上,所以感受到水晶球碎片朝著自己飛來的時候,幾乎是下意識地把季子御往身後扯了扯,然後背過身,抱住季子御的腦袋。

季子御幾乎是瞬間的,想到了還在雪依·萊特肚子裡的時候,季然對於他下意識的保護。嘴角不明顯地勾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極淺的笑。


那些水晶碎片像是有意識的一般,朝著季然這裡來勢洶洶。季子御剛想在它們碰到季然之前就把它們毀成渣渣,這些水晶碎片一下子就真的成了晶瑩的碎沫。而台上的幾塊水晶,不知道為什麼,發出一聲脆響之後也全碎成了渣,往這邊飛來。

這些晶瑩的水晶,碎得和粉末一般,亮閃閃一路朝著季然飛過來。

這樣的場景,無論是誰都會注意到。

他們有些反應不過來,看著那些晶瑩的水晶粉末飛向季然,然後圍繞著那兩個擁在一起的小孩子一圈之後,全數鑽進了兩人之間的胸膛,消失不見。

良久之後,台上有一個老師突然喊了一聲:「啊!!這四個是僅剩的深海水晶了!」


059.開學風波(四)

季然聽到自己懷裡,發出了一聲非常小的,打嗝的聲音。

龍小小!

季然的嘴角抽了抽,聽那個老師的吼聲,那幾塊水晶好像是很了不得的東西。他有腳底抹油,偷溜的衝動。

「那邊兩位同學。」其中一個老師深呼吸了幾口之後叫住他們,「你們跟著我來。」

季然在心裡偷偷吐了下舌頭,應聲的樣子乖巧無比:「好的。」

等到季然和季子御跟著那個老師走出了門,整個測試廳都沸騰了。

「那兩個就是傳說中的黑白雙子殿下吧?」

「對啊對啊,你們看到沒,真的是純白的頭髮和漆黑的頭髮!」

「廢話!你以為大家眼睛瞎掉的啊!你們有沒有看到,殿下們長得好漂亮!」

「漂亮什麼啊……我看到那黑漆漆的頭髮就覺得恐怖。」

「他連眼睛都是黑色的,好可怕……」

「咳咳!!」台上還剩下三個老師呢,看到台下的小混蛋們亂成一片,臉色都黑了,「安靜!」

用一雙眼睛掃射著周圍一圈平均年齡不超過十歲的小孩,沉聲道:「天賦測驗完成的同學,你們可以去選課了。還沒有完成的,在這裡安靜地等著。」

季子倫冷笑了一聲,招呼著那個態度恭敬的少年離開了測試場。

帶路的老師走得非常快,等走出了人群,他拿著法杖的手一揮,季然和季子御就被一陣風裹著快速往前飛去。

季子御幾乎下意識就出手阻擋,也虧得他反應快。

扯著季子御,季然小聲問道:「該不是讓我們賠償吧?」

認真算了一下,他和小御真的沒什麼錢。

看著季然一臉擔心的小模樣,季子御的手不由自主就過去拍了拍他的腦袋:「放心,娘親給了我不少錢。」

被拍腦袋的感覺怪怪的,季然更加小聲地說道:「還是咬定我們沒錢好了。」

前面施展魔法帶著他們的老師額頭一個青筋爆出:兩個小混蛋!你們當我是聾子嘛?!還有,你以為深海水晶是用錢就能買到的嗎?!

身後兩隻包子可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季子御覺得既然還真是……可愛。季然卻在心裡打著一開始就打定的主意和算盤,那擔心要賠錢的樣子還真是有幾分像小財迷。

學院很大是必然的,不過乘風而走的感覺非常不錯,速度也很快。

腳踏實地後,季然就感受到他們已經在一個屋子裡了。

「進來吧。」裡面傳出一個霸氣十足的聲音。

顯然,剛才那種大動作的帶人方式,是人都會有反應,更別說裡面那個可是澤雅大陸上沒有幾個人比得上的高手。

那個老師忍著轉身離開的衝動,在心裡不斷糾結為什麼自己是裡面幾個人的直屬下屬?他一定要辭職,對,等今年過去了,他一定要辭職!

在心中無數次吶喊上面那句話之後,帶路的老師打開了門。


裡面那個擁有著絕對霸氣的聲音的人,本應該也有著十足霸氣的樣子。但是,在看到跟著他的屬下進來的兩個小孩子,特別是某個一臉冷冰冰的季子御的時候,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我的老天爺啊!!」


060.這個院長很不靠譜(一)


那個老師忍著捂臉的衝動,一絲不苟地像在地上一臉驚懼的院長報告:「西亞院長,天賦測驗的測試場發生意外,四個僅存的深海水晶全都碎裂。原因,你該問問這兩個小孩。」

西亞心有餘悸地從地上站起來,認真地打量季子御。聽到他這番話,皺眉:「你問一下不就好了?」


老師額頭佈滿青筋:「西亞院長!我記得今年是你全權負責塔亞學院的事情!但是,從通知同學們提早開學,到開學的事宜,到天賦測驗到選課,沒有一樣不是我做的!西亞院長!我今天下午還要去把選課統計表弄出來,把沒有選上課的學生做個安排,實在是沒有時間來處理『意外』。就麻煩西亞院長你,好好處理一下!!!」

「哎~~」西亞滿臉傷感地歎息,「小酒兒對人家越來越不溫柔了!」

季然覺得自己聽見了帶路老師額頭青筋炸裂的聲音,在心裡沒什麼誠意地默哀了一下。

粗重地深呼吸了幾下,被稱作小酒兒的帶路老師盡量保持他一絲不苟的態度:「西亞院長,新生們還在等著新的水晶進行天賦測驗,我就不在這裡浪費時間了。告,退!」

看著又是一陣風就走了,順便還把門重重關上的屬下,西亞歎了口氣:「小酒兒太過分了,竟然說和人家在一起是浪費時間。」

聽著他那委屈的口氣,季然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麼剛才那個老師會那麼風風火火地離開——這個院長,真的是塔亞學院的創始人之一?

西亞把眼神移到兩個小包子身上,在看到季子御的時候,還是不由得抽了一口氣。這一定是他的錯覺!

斯普雷維爾早就在四年多以前就已經死去了,澤雅大陸上隕落了一顆最耀眼的天才星星!不足一百歲,就已經達到了武魂和大魔導師的級別!


要知道修為越高,壽命越長。就像他是大魔導師,今年也已經兩多百歲,看起來也不過中年。那個天才斯普雷維爾,本應該活到五六百歲都還好好的,卻在四年多以前,自爆死亡了。

整個澤雅大陸就那麼幾個到達「頂峰」的高手,所以對對方肯定是多少有瞭解的。至於斯普雷維爾,他們三個也全都見過。

西亞長得高高瘦瘦,臉窄,五官也立體。但他性格怪異,總喜歡故意招惹別人,人家兩個字說起來順口得不得了。而且他能耐高,對著誰都敢這麼來。

唯獨對斯普雷維爾,他有著深刻的、恐懼的印象。

在看到季子御的時候,西亞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小版的斯普雷維爾!

看那渾身散發的嚇人的氣場,那種冰冷的表情,還有那雙眼睛……

西亞原本以為,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會有那個天才相似,卻沒有想到在四年後,他會看到季子御。

太像了。

像到即使身形差很多,西亞仍舊受不住心中的驚嚇,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再看第二次,他依舊覺得像!

所以,他不由自主收起性子。想到剛才小酒兒出門前說的話,摸了摸下巴:「深海水晶毀了啊?」

季然眨眨眼睛:「其實,具體原因我和小御也……」

「什麼?!深海水晶毀了?!」西亞突然想起來了,那四塊深海水晶來路可不小!



061.這個院長很不靠譜(二)

所謂深海水晶,自然是產於深海。

因為水底的壓強過大,在最深處會有特殊的物質,經歷上萬年的時間,慢慢凝聚成物質。其中最純淨,最難得到的就是深海水晶。

據說在好幾千年之前,也就是神魔精靈還經常出現於世間的那段時間。鮫人們能到達人類無法到達的海域,那裡有著豐饒的物資用於與人類交換商品。

而那四個,是澤雅大陸上僅存的深海水晶。

季然聽他的聲音好像那東西真的挺貴重的,有些不解地咕噥:「那麼貴的東西,怎麼放在測試場了?」

西亞面有難色,「總歸有原因的……」

「因為那不是他們的東西。」季子御毫不客氣。

「咳咳!」西亞更是驚懼地看季子御——這個小孩子到底是誰啊?!

等等!

「你們……楚雲國的十七殿下和十八殿下?」他問的有幾分小心翼翼。

季然點頭。

「喲呵!」西亞樂了,「塔亞學院開辦那麼久以來,你們兩個還真是身份最高貴的。怎麼淪落到這個垃圾學院來了?」

季然心說剛剛不是還在說深海水晶的事情麼,這話題轉得也太快了些!不過轉了話題也好,於是,季然點頭:「嗯,這是十七殿下季子御,我是十八殿下季然。」

每一次季然介紹自己的名字都沒有任何負面情緒,不就是兩個字的名字嗎?不就是沒有繼承權嗎?不就是死後都沒有辦法入皇陵嗎?

他還真就一個都不稀罕!

季然仰著小下巴,那樣子說不出是倔強還是驕傲,總之,西亞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管這是不是垃圾學院,他們來了就一點都不後悔,也不覺得丟人。

嗯,好苗子!小小年紀這心態,了不得!


「很好。你們兩個身份特殊,麻煩肯定一大堆。學校有規定,不代表萬全。」西亞打開抽屜,在裡面翻東西,「你們出了事情沒啥,連累到我們幾個老頭子好不容易創建起來的學院就不好了。啊,找到了!」

西亞拿出兩個圓滾滾的東西,手掌大小,看不出是什麼材質的。

「這兩個東西送給你們。」西亞一臉慈愛。

季然捏著他塞進手裡的東西,用指腹感受了一下,再根據魔法元素的密集程度感知了一下:「這是蛋殼吧?」

「聰明!」西亞一臉驕傲,「這可是我發明出來的一種能殺人於無形的秘密武器!」

季然睜大眼睛,話說這個圓滾滾的蛋不會是手榴彈吧,還殺人於無形?

季子御在一旁本來想把手中的東西扔回西亞桌子上,看到季然小臉上好奇又驚訝的模樣,突然停手。

「院長,這東西怎麼用?」圓滾滾的,一個裂縫,一個凸起都摸不著。


「嘿嘿。在有危險的時候,你只要把這東西用力得摔碎,裡面的臭氣就會立刻充滿你的身邊。無論誰要對你不利,都一定會被熏暈過去,就連大魔導師和武魂都不例外!」西亞得意洋洋,他研究出這個東西花費了不少時間,結果那兩個老不死的完全忽視他。

現在有兩個小輩在,他怎麼也得好好炫耀一番!

季然捏著那東西的手,瞬間不知道到底應該把它塞進自己衣兜裡,還是還給眼前這位院長大人。

真要用了這東西,被熏死的第一個人肯定是使用者!

季子御直接從他手上接過那東西,然後毫不客氣地摔在西亞面前的桌子上:「拿回去。」

西亞瞪眼,半晌之後才氣呼呼地把兩顆圓滾滾的蛋收回了抽屜裡:「走走走,還留在這裡幹嘛?」

季然一片茫然,不是說因為他們的原因四塊深海水晶碎掉了,所以才被帶到這裡來的麼!

不過,看西亞沒有要提起深海水晶的樣子,季然牽起小御的手,飛快地對西亞說道:「那麼告辭了,院長。」


正在季然拉著季子御準備開門出去的時候,西亞才用之前他們聽到的,具有欺騙性的、霸氣十足的聲音說道:「嗯,你們兩個是皇子,關於深海水晶的賠償我就寫封信給楚雲國陛下吧。」


「哼,我們的父皇看到院長的信的時候,表情一定很精彩。」季然顯得心情很好。

「你討厭他。」季子御用的是肯定句。

季然滿臉認真地點頭:「一點都不喜歡,非常討厭!」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直白地表露出對季傲天的不喜,季子御不由問道:「為什麼?」

季然抿了抿嘴巴,為什麼呢?

喜歡一個人,討厭一個人需要很多理由嗎?


不過,想了想之後,季然還是找到了最主要的原因:「如果沒有真心給別人,就不要隨便拿取別人的真心。不會好好對待自己的孩子,不會好好愛他,那就不要讓他們出生。」

季然上輩子就一直痛苦的事情,就是為什麼要把他生下來,生下來之後還要讓他長大懂事。

顯然,季傲天對一後宮的妃子美人都沒什麼感情,對孩子更是漠不關心。對季然和季子御,季然能想到的,用來形容季傲天的態度的詞就是詭異。

季子御看季然說得認真,不由把這句話記在心中。

當你在乎一個人,就會在乎他認真說得每一句話,甚至是玩笑話。

只可惜,冰魔神已經活了快一百歲,依舊不懂這些。

兩人選課其實也簡單,見習魔法師入門班,以及體能訓練班。另外的文化課程,必修的躲不掉,選修的沒必要。

回到寢室的時候,威爾正安慰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嚴辰。

季然有些奇怪,按照威爾把嚴辰當成寶一樣護著的勁,怎麼會讓他哭成這樣上氣不接下氣。

「怎麼了?」他問暮池。


暮池本來都被那嚶嚶嚶的哭聲弄得煩不勝擾,打算摔門走了。聽到季然糯糯的童音,稍微平靜了一下,咬著牙低聲道:「誰知道他,一回來就哭個不停,死人都被他哭活了!」

「嗚嗚……」嚴辰哭得委委屈屈,說話滿是哭腔,「我……嗝……我要選的課……被,被別人搶走了,嗝……」

暮池一臉菜色,覺得自己再待下去一定會瘋掉,朝著季然說了句「我去找賽貝拉」就走了。

季然也哭笑不得,他完全不知道這有什麼好哭的,更加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威爾有些歉意地看著兩個小包子:「小辰比較純真,性子也軟。他本來都已經選好課,拿了表格在填了。旁邊遲來的人也看中了這課,不顧報名處的老師說名額已滿,拿了一張報名表填。」

「嗚嗚……」聽到威爾說起這事,嚴辰哭得更加如喪考妣。


「小辰動作慢,填表格速度也慢。在他還沒填完的時候,後來的那個人就上交了。所以……」威爾面有難色,他和那老師協商過了,但是明顯即使先拿到報名表的是嚴辰,先交的也是對方,和底下拍賣會上看中同一個東西出同一個價格,就看出手快慢是一個道理。

季子御眉頭皺了皺,這個哭個不停的男人還真是吵!

「呃,嗝~~」被季子御的眼神一掃,嚴辰就覺得渾身僵冷了一下。幾乎瞬間就停止了哭聲,有些可憐兮兮得不停打著哭嗝。

季然也沒覺得是自家小御把別人給嚇住了,說道:「選修課的話,下個學期不開下一年也會重新開的,再選就好了。」

嚴辰淚眼迷濛地,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那個有著高貴白髮的小孩,緊張得慌。聽季然這麼一說,連忙點點頭,輕聲應了一句:「嗯。」

威爾只當他把心中的委屈發洩出來了,心疼得親吻著他臉上的淚痕:「好了好了,下學期我一定早早就陪你去選,一直排隊好不好?」

嚴辰臉上有了笑意:「嗯~威爾最好了。」

季然鬆了口氣,說實話他家溫柔的美人娘親都沒怎麼掉過眼淚,看到一個男的哭成這樣他也挺不習慣的。不過,到底是什麼課能讓嚴辰那麼感興趣?

季然好奇地問了一句:「什麼課那麼有趣,讓你那麼執著啊?」

然後,他就聽到那個還帶著一點點哭腔的聲音羞澀道:「服裝搭配課。」

季然:「……」

好奇心殺死貓啊!他們的院長不靠譜,室友也不見得有好多少麼?


062.體弱

一般選了魔法入門的就不會選體能訓練。不過,也有一兩個特殊的,所以兩門課的時間並不重疊。

魔法入門,還在講述魔法發源和魔法的偉大,而體能訓練一早就開始操練所有人了。

和季然、季子御那麼大小的孩子不是沒有,一個個都哭得滿臉豆腐花。有好些個甚至不是被訓練得暈過去,而是自己哭暈過去的。

要練好武技,技術很重要,體能同樣重要。

一開始季然還能勉強跟上進度,這幾天卻越發力不從心。

他與那些健全的孩子不一樣,拿最簡單的跑步來說,他需要的還有時刻感受魔法元素,以獲得周圍環境。

連高級魔導師都不會這麼做,因為太耗費精力了。

「咳咳……咳!」季然趴在洗手台邊,乾咳的喉嚨裡泛起淺淺的腥味。跑步的速度比走路快上不少,這讓季然不得不更大範圍地感知週身的魔法元素。

過度的精神負擔,讓他一次比一次吃力。

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眼前的黑暗和一個漩渦一樣不停扭曲旋轉,季然覺得自己一個手指都動不了了。但是,今天的體能訓練課還沒有結束。

他慢慢地坐下來,低著頭聽不見周圍的聲音,只有從自己發悶的胸口拉扯起來的粗啞呼吸,以及耳膜中「咚咚」的心跳聲。

四歲的季然,坐在冷冰冰的地上,突然想到每一個醫師對自己娘親說的話:「十八殿下,要活過十歲,難!」


不過是常年的手腳冰涼,不過是偶爾的身體酸疼,胸口發悶,季然一直以為這些都不算什麼。現在,他不得不承認,他的身體除了眼睛看不見,還有連醫師都找不出原因的病症。

在眼前的一片黑暗中,季然突然伸手,用力得把自己支撐起來,潑了自己一臉冷水。他害怕,再那樣沉寂在一片黑暗中,他怕一種絕望的情緒產生。

沒有什麼好絕望的!

如果有人看得見季然的眼睛,就會發現那雙漆黑的眼眸亮的驚人。

不過是體能不好,不過是不適應一直處於半冥想狀態。鍛煉一下就好,習慣了就好。季然心想,現在,我有娘親和小御在身邊,有什麼是不能堅持下去的。

季子御站在他身後,沒有伸手也沒有出聲。沒有人能阻擋一個人要變強大的心,這是季然自己的選擇,他不會有異議。即使這幾天,心中那股怪異的感受久久不散。


「然然,你沒事吧?」賽貝拉也是體能班的,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也不會再拘謹地稱呼季然和季子御為殿下,「你臉色好差啊!要不要和紫塔老師請假,六歲以下的孩童是可以只參加一半課程的。」

季然攔住他,嘴唇發白,但是話說得很清晰:「不。學期考核可不會看你的年齡和體質!」

想到學期考核,賽貝拉整個臉都皺了起來:「哎,聽子沛學長說得那麼恐怖,皮埃斯也說今年更加變態,不知道到時候會怎麼樣。」

季然抿了抿嘴巴,覺得自己的胸口沒有那麼悶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重新走向訓練場:「到時候就知道了,現在擔心也沒用。」


季子御過去給季然擦乾淨臉上的水,陽光下季然黑漆漆的眼眸因為季子御溫柔的動作而彎起,長長的眼睫毛朦朧了銳利的黑色。那原本肉鼓鼓的臉蛋,在來了塔亞學院之後嚴重縮水。

用手指蹭了蹭,季子御心想,今天的晚飯要再多加幾個菜!


063.流血事件


「小兔崽子們!」紫塔是個大嗓門,長得也真的和一個寶塔一樣結實高大,他在訓練場上扯著嗓門訓這一批新生,「這都兩個月了!你們看看你們的垃圾成績!這軟趴趴要死不活的樣子,是做給誰看,啊?」

有個別在下面囁呶了一下嘴,終於沒敢頂嘴。這裡不少貴族少爺,一開始訓練的時候反彈得和什麼似的,到最後還不是被紫塔折磨得哭爹喊娘。

「今天的額外訓練,就是用你們腳邊的刀,在那邊的石頭上留下一個口子!記得,是口子,不是印子!」

眾人低頭一看,幾乎克制不住自己發火的衝動!也不知道紫塔哪裡能弄來這麼多生銹的刀!銹成這個樣子,還沒在石頭上嗑出口子,這刀就得先斷!

紫塔看了一眼人群中那兩個小身影,眼中露出讚歎。黑白雙子殿下,無論傳言怎麼樣,這兩人的韌性就讓他刮目相看:「都還杵著幹嘛?還不快去!」

被他這麼一吼,原本鼓足了勁想反駁的幾人驚得一哆嗦,拿起腳邊的武器就朝著矗立在訓練場中間的大石頭衝過去。

季然盤腿坐下來,拿起比他人小不了多少的銹刀放在膝蓋上。小臉微微皺著,看起來像一隻起褶子的包子。季子御挨著他坐下,神色冷淡地看著那群胡亂砍著的男孩少年。

季然相信這些老師每一個教導都有用意,不可能真的拿著一堆破銅爛鐵戲弄整個體能班的人。只是……這刀真的是銹到不行,別說砍石頭了,切菜都嫌鈍。

季然嫩白的小手在銹跡斑斑的刀面上來來回回摸索,不一會兒一雙手就髒的不成樣子。

紫塔的這個要求是針對所有學生的,這是體能班,也算武技入門班。真正的武技入門,最重要的是能釋放鬥氣。而這裡的孩子,明顯還沒有這個能力。

「啊——」突然,一聲痛苦的叫聲打斷了季然的思維。

擠在一起砍石頭的男孩和少年亂成一片:

「好多血!!」

「好疼啊,疼啊!」

「嗚嗚……」

「吵什麼吵!」紫塔走過去一瞧,不就是砍得太用力,刀斷了後彈回來插在了肩胛骨上麼!

拎小雞仔一樣把疼得滿臉淚水和汗水的粗壯少年拎起來:「都給我繼續!不想死的話就別弄斷了你們的刀,如果要弄斷也記得躲開。」

這是訓練那麼久以來,真正意義上的流血事件。不是摔一跤磕破皮的事情。

好幾個本來就對紫塔有意見的貴族少爺當場就扔了刀:「你這是謀殺!你……你這個賤民!謀殺貴族的罪……」

「放你狗屁!」紫塔一嗓子吼過他,「被丟到這學校的貴族能是什麼好鳥!弄死了你們那個貴族家庭也不敢到塔亞來放個屁!」

說完,也不管一場子臉色不停變化的貴族少爺們,拎著手中血流得紅了上衣的少年大步走了。

「哇啊……」在場好些個貴族少爺扯開嗓子哭得厲害。他們中有些是知道塔亞學院的惡名的,有些就不清楚了。紫塔的話,無疑是在這些貴族子弟中間下了個驚雷。

那些驚恐的,不敢置信的,屈辱的哭聲此起彼伏。

平民們有幾個經常被貴族欺負的,此時頗有些幸災樂禍。還有一些則是露出了一絲憐憫,連家人都把他們放棄了!

季然揉了揉太陽穴,原本就精力使用過度,現在更是頭昏腦脹了。

季子御捏住他的手,給他擦乾淨臉上的銹跡:「手髒。」


064.分寸(一)

季然笑瞇瞇地用髒兮兮的手指戳季子御的臉頰:「真溫柔。」

季子御給他揉太陽穴的手指頓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季然:他活了快上百歲了,從來沒有人拿溫柔兩個字來形容他。

再看看自己還在替季然揉著太陽穴的手,或許,溫柔這種東西只是沒有遇到對的人,所以一直沒有辦法給予而已。

這樣的想法快速地閃過他的腦中,快得他根本沒有細細記下就已經忘記。

大概是季子御溫柔的動作,季然明顯放鬆了很多。也從半冥想狀態抽離,懶懶地坐在那裡繼續摸著刀身。


用刀砍石頭,如果刀足夠鋒利堅硬,那麼要看的只有拿刀的人力氣怎麼樣。基本上,力氣到家了,砍一個口子不是難事。另外,就是力氣不怎麼樣,但是用技巧彌補,也有可能成功。

他們面臨的情況是,刀是爛鐵塊,力氣又不夠,技巧也沒有。

地上稀稀拉拉坐著越來越多的學生,可能是哭累了……

過了一會兒,早就耗盡體力的幾個學生也停手了。即使用力,他們也怕和剛才那個少年一樣,被一刀插|進身體。

季然想了想,站起來提著刀往石頭旁邊走。

賽貝拉也還在砍,他一直用一個不大的力氣,堅持不懈地砍著同一個地方——雖然一半時候是偏離的。


看到季然走過來,他連忙說道:「然然,這石頭很硬,我本來想用刀鋒在上面磨出一個口子來的。」賽貝拉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是先壞掉的是刀。力氣用大了刀鋒會斷掉,厲害的會像剛才一樣整把刀都斷裂的!好像一定要用很小的力氣砍石頭才行。不過,這真的是石頭嗎?怎麼硬成這樣……」

季然聽了他的話,笑:「不是石頭我們也要讓它開個口子啊!」

說完,他掄起刀,用他現在可以施展的最大氣力砍在石頭上。

季然整個人都被震得發麻,刀和石頭相撞發出刺耳的聲音,刺得他頭髮都快豎起來了。

甩了甩手臂,季然走過去摸了摸剛才被他砍到的部分,很光滑——絲毫未損。大概是連一點石屑都沒有掉落的!

他站在那裡又想了很久,再次掄起刀砍了一下。

不少人已經在那裡笑了。

季然的小身板和那把刀放在一起比實在太搞笑了,再加上季然因為力氣不夠,每次都是掄圓了刀再砍到石頭上的,那樣子真的很可笑。

季子御拿著屬於自己的那把刀,看著幾個笑得最厲害的,眼神冷冽。幾乎一眼,就讓那幾個人渾身僵硬,咧著嘴巴卻一臉驚恐。


只見那個渾身冷冰冰和座冰雕似的男孩子,拿著也比他身體小不上多少的刀,站在巨大的石頭前一聲不吭。金色的眼睛盯著石頭的樣子,像是已經把它碎成無數塊,知道了它裡面的紋理。

然後,眾人就覺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伴隨幻影一樣的動作的,是一聲巨響。

再看的時候,那塊石頭已經被一切為二,慢慢朝著兩邊倒下,周圍本來圍著砍的零星幾人連忙躲開。

看著季子御冷冰冰地把刀扔回地上,金色的眼睛掃過眾人,裡面沒有警告也沒有其他什麼。就是因為什麼感情都沒有,才讓人覺得冷的恐怖。

這塊他們在上面一個痕跡都弄不出來的石頭,被四歲的小孩子對半剖開!

這是多麼可怕的怪物?


065.分寸(二)

季然也很驚訝,驚訝過後就是一臉驕傲。他一點都沒感受到季子御身上駭人的冰冷,走過去戳他的臉頰:「小御果然是天才!太厲害了!」

季子御可怕的樣子立馬收了好些,季然笑瞇了眼睛一臉驕傲和讚賞的樣子,實在是可愛。

在他還是斯普雷維爾的時候,聽到別人讚賞自己是天才,那些人眼中透露出的是崇拜,是畏懼,是算計,是有求於人。

而季然,是在替他驕傲,是純粹讚賞。

如果不是手上髒兮兮的,季子御非常有衝動拍拍季然的腦袋。憋了半天,季子御輕輕答了聲:「嗯。」

他的小御又可愛又厲害,如果不是人多,季然心想,他一定要上去親一親。

看到季子御的能耐,再想到他的身份,眾人都沒敢出聲。當季然再次掄起刀的時候,還有誰敢笑啊!

季子御那一下,明顯就是警告啊!

這麼小的孩子怎麼就那麼可怕啊!



等到紫塔處理了那個被插了肩胛骨的少年,回來的時候看到的是裂成兩瓣的大石頭,以及它旁邊對比看來小的不得了的季子御和季然。至於其他人,全都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倒是很安靜……

季然嘗試的次數不多,一是他本來就沒有多少力氣,二是,他每一次砍之前都會想很久。雖然看起來,好像每一次他都只是掄圓了刀,動作蠻橫。

剛才季子御對剖開石頭的時候,季然敏感地抓到了魔法元素細微的變化——不是來自於小御,而是來自石頭。


細細一感受,這的確不是普通的石頭。按照石頭那種紋理構造是密集的物體,本質上來說,它內在的變動不會太大。但,這石頭給季然的感覺,是內部的土系魔法元素活動很是頻繁。

他訓練一雙漆黑的眼眸明明什麼都看不見,透露出的是一股沒有人能打擾的投入。直直地「看」著他面前顯得巨大無比的石頭,一次次出刀。

季子御能夠看到,每一刀,季然都在揣摩和調整,沒有一刀是浪費的,是隨意的。

季然的感知中,就只有面前的這塊石頭,還有手中的刀。一次又一次,沒有敷衍和急躁。

不知道為什麼,紫塔本來呵斥的話到了嘴邊又嚥了下去。所有人就這樣等著,大部分都在看那個小小的身軀,一次次地揮動那把顯得巨大的刀,去碰撞堅硬的石頭。

直到課程結束,天色也暗了。紫塔走過去擋住季然想再次提起的手,拿下他手中的刀:「下課了。」

季然突然悶哼一聲,才發現自己的兩隻手都刺辣辣的疼,應該是手掌上的皮被磨破了。

紫塔作為一個體能班的老師,這幾年交過的學生數都數不過來。艱苦奮鬥的他見了多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個四歲的小包子這副樣子,就有些失語。

他看著季然咧咧嘴,不在意地甩了甩手,像是想用涼風去除一些火辣的疼痛感。然後就朝著季子御道:「小御,我們吃飯去。」

抬腳走的時候卻忍不住晃動了一下,季子御連忙扶住他。


季子御是知道的,季然磨破皮之後不久,他就知道了。不過他依舊沒有阻止,只是站在季然身旁,看著他每一個動作的改進和變化。現在,看到那白嫩嫩的手掌上刺目的紅,季子御眸色深了一些,想的全是雪依·萊特寄來的藥,哪些可以緩解疼痛,哪些可以止血生肌,哪些又可以去繭……

紫塔朝著偷了半節課懶的眾人吼散課,然後伸出一根粗得要命的手指指指季然:「你,跟我來。」


066.分寸(三)

既然有些默明,不過還是跟著紫塔走了。

當然,季子御也跟著。

「體能課,你還是不要修下去了。」紫塔開門見山地說。

季然睜大眼睛:「為什麼?我每節課的任務都完成了!」

「看看你每次訓練好後什麼樣?你這身體,不用等學會怎麼釋放鬥氣,就得死!」紫塔毫不客氣。

季然抿嘴:「紫塔老師,我並沒有想真的修煉武技。」

「那你幹嘛,找死啊?」紫塔覺得自己對待季然的態度有點怪,聽到他這樣說,更加煩躁。


季然聽得出來,紫塔兇惡的語氣下面掩藏的關心,於是臉上帶著笑,說道:「我只是報名選修體能班而已,也就是鍛煉體能。我希望等我成為了一個魔法師,被人近身之後,至少有能力與對方拉開距離,重新施展魔法。」

「那是用你這種不知分寸的方法嗎?!」紫塔瞪眼,「要慢慢提高體能的方法是都被豬吃了麼?!」

季然用破皮的手拉住季子御的手:「老師你放心,我知道分寸。小御也不會看著我亂來的。」

因為學期考核不等人,也因為,某些事情也不等人,就是看準你還很弱,還不夠強大才更好下手。

紫塔乾瞪眼,覺得自己這樣也沒意思。幹嘛呢,趕著關心學生啊?塔亞學院可沒這種傳統,在他紫塔這裡更是沒有。

這幾天晚上季然都睡得和小豬一樣,沒辦法,白天實在是累著了。體力和精力一直處於透支狀態,只有晚上睡覺才可以放鬆。

季子御走到他床邊,一點聲音都沒發出。

拿出季然放在被子裡的手,拿了藥膏給他輕輕地塗了一層又一層,然後再換一罐藥膏繼續。

這些常人千金難買的上好藥膏,被季子御不要錢似的塗在季然破皮的手掌上。如果被識貨的人看了,非得肉疼不可。

等藥膏全都化了,季子御才又把季然的手放回被子裡。

季然的臉半側著,埋在鬆軟的枕頭裡,看起來更加乖巧纖細。大概是習慣問題,睡覺的時候嘴巴是微微嘟著的,比醒著的時候多了分嬌憨。


季子御伸手戳了戳季然的嘴唇,又軟又溫熱。這個一起轉世過來,與他重生在一個胎胞裡的人,現在為止還是一個纖弱的孩子。眼睛看不見,體弱,最重要的是,腦袋裡面裝得東西多得要命,還死倔!

平常人還真看不出來,這麼一個老笑得燦爛的小孩心思那麼重。連他們住在一起的這幾人,也不知道其實季然就是個病秧子,一個可能活不過十歲的病秧子。

被戳了幾下嘴唇的季然大概是感覺到被打擾了,張開嘴抿了抿自己唇上的東西,頗有幾分嫌棄地撇開頭。

柔軟到不可思議的唇,還有指尖濡濕的觸感。

季子御突然想到,季然總是很喜歡親近自己,偶爾還會親自己幾下。口水留在皮膚上涼絲絲的感覺,和指尖上的一樣,又有微妙的差別。他有些好奇:有什麼好親的呢?

然後,緩緩地地下頭。


067.接踵而至的學期考核

唇印在季然臉上,季子御還停留著感受了一會兒。

除了軟一點,嫩一點,貌似,也沒有其他感覺。

季子御也沒覺得,活那麼久,第一次用嘴唇碰別人的皮膚是一件什麼大事兒。

好像,本來也就不是什麼大事。

支撐在季然身旁的手臂,在他起身一半的時候就被拉住。

季然果然很怕冷,天氣已經很暖和了,他卻依舊四肢冰涼。感受到熟悉的熱度就不由探手抱住,末了把手腳全都塞在了季子御懷裡才作罷。

季子御調整了一下位置,讓他睡得更舒服。手心貼著季然的背,一股熱流舒緩地在季然身體中來回,讓他疲憊的肌肉和冰冷的四肢都得到了緩解。


有源源不絕的銹刀可以提供給他們,整整一個月了,除了季子御對剖開了那塊大石頭,別人別說砍下一塊了,口子都沒有一個。


有些人喪氣得日復一日地砍著,脾氣大點兒的不小心就折斷了刀,運氣再背點就要送去醫師那裡了。有些人丟了刀,一動都不想動,這幾乎成了他們的體能課必經卻最痛苦的項目了。還有一些已經開始思考,為什麼季子御一個四歲的小孩子能對剖開,而他們不行。

賽貝拉每天都定在同一個地方,用壞的刀是最多的,卻都不是斷裂了壞掉,而是磨損光了。他還站在那裡,對著同一個地方,用相似的力道砍著。


和一個月前的他相比,你會發現,他每一次的力道,落刀的位置,都精確了很多。幾乎真的是一直在砍同一個地方,用同樣的力道。所以,那裡的石頭已經開始有些泛白——終歸是有些變化了。

只有季然,動手的次數越來越少,卻與那些偷懶的不一樣。

他站在那塊石頭面前,不說話沒動靜,如果不是眼睛睜開的,別人都以為他已經睡著了。

當然,有些人惡意地在背後猜測,說不定的確是睡著了——人家是瞎子麼,瞎子看到的是什麼,就是黑色啊。閉上眼睛不也是黑色的嗎?哪裡還需要閉眼睡覺!

暮池有一次來找他們三個,看到季然的樣子,幾乎以為他和那塊巨大的、黑黝黝的石頭是戀人,那麼深情相對。

只有紫塔,季子御還有季然自己知道,他是在等。

這石頭有著變動的規律,只有在掐准它魔法元素驟然分散的時候才最容易得手。但是,那變化難以捉摸,時間也短,捉摸到了也來不及動手。

終於,他眼神一凌,鑲嵌在比巴掌大的小臉上那雙漆黑的大眼睛瞇起,拿著刀的手臂用力。恍神間,甚至只看到了一個殘影:

「喀拉!」

與平常,刀鋒與石面碰撞完全不一樣的聲音讓不少人都看了過來。

一條口子,一條有胳膊粗細的口子裂開在對於他們來說堅不可摧的黑色石頭上。

季然漆黑的眼中光華璀璨,他笑著把刀給丟在地上。

他的身體完全習慣了鍛煉強度,不會再好像透不過氣來,快要死去。而砍石頭……這半個月裡連上這一次,他只出手了三次。

如果沒有把握,就不再浪費力氣。這次,他手臂的力量和速度終於趕上了。

季然能把石頭砍出一個口子,相對於季子御上次對剖開石頭的震撼力來說的確不大。奇怪的是,很多偷懶的人都拿起了身邊的刀,開始去折騰那塊石頭。

傳說中的黑白雙子,黑子是妖魔是不詳的徵兆,而白子是高貴的擁有無與倫比天賦的存在。季然在石頭上開一個口子,比季子御對切開石頭,更讓他們難以接受。

黑子,不就應該帶來不詳,並且即使身為皇子也不該有比他們突出的地方!他們臣服於力量,臣服於皇權。但是,不想低一個妖物一等。

紫塔在一旁冷笑:一群小兔崽子們,現在努力還有個屁用!新的學期考核已經完全制定出來了,安排也已經定了。

呵,不知道到時候這群小兔崽子能有幾個活著回來,或者是,還敢回來。


068.學期考核(一)

「什麼?!」暮池驚得連聲音都尖銳了不少,「寢室為單位!!」

他甩了甩手中的通知書,滿臉不可置信!

這完全,不合理!


「原來今年是這種方法啊。」木子沛靠在門口,摸著下巴說道,「上個學期是自由組隊,上上個學期是進行一次小測驗之後根據平均成績來分配,再上一年好像是按照頭髮顏色來的……今年的還算靠譜了。」

季然縮在季子御的床上,兩人呢腦袋頂腦袋的,聽見木子沛的聲音抬起頭,朝著他揮揮手。

另一個手,一直放在被子裡,被睡得昏天暗地的龍小小摟著。

「你們兩個在幹嘛?」房間裡最讓人注意的不是詐唬的暮池,而是兩隻一黑一白靠在一起的小包子。

「文化課要考試了,我沒法看,小御在給我補功課。」季然回答,「你怎麼來了?」


「知道你們要學期考核了,找你們吃飯啊,不然不知道再看到你們是什麼時候了。」木子沛明明比他們大了好幾屆,對整個寢室的六個年齡不同的人用的全是平輩的態度,讓人意外地舒服。

暮池跳起來,把手上那通知書扔在床上:「以寢室為單位啊,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問題!吃,一定要吃!」

賽貝拉就覺得暮池這話不太好,接著就聽到了更加不好的話……

「寢室為單位啊!我們寢室兩隻包子殿下,還有一個傻大個一個膽小鬼!另外一個功夫不錯但是只知道哄那個膽小鬼!天啊!」

暮池那樣子,真的像是見到了絕路,吃飽了才好上路。

嚴辰原本趴在床上,看著買來的服裝書。聽到暮池的話,受到驚嚇的兔子一樣抬起水汪汪的眼,滿是無辜。

威爾在一旁警告地看了暮池一眼,連忙對嚴辰說道:「小辰乖,剛才你說哪件衣服好看?等會兒全都挑出來,我讓人給你做好不好?」

嚴辰搖頭,表情羞澀又甜蜜:「不要了,都放不下了。」

倒是被哄得忘記了暮池的話。

賽貝拉脾氣好,從小到大也的確一直被稱為傻大個,只是尷尬地摸摸腦袋。

只有季然,笑瞇瞇地用手蹭了蹭嘴唇下方的部位:「真是個有趣的隊伍。」

季子御看他一臉心情很好的樣子,把原本打算瞥暮池的眼神收了回來,問季然:「去吃飯?」

「當然,不然不是枉費了子沛哥哥專門來送情報的好心!」季然一臉認真,從床頭拿出一個掛在腰間的見方的小包,利用被子的掩飾把龍小小放了進去。

自從季然之前體能訓練課把龍小小放在寢室之後,龍小小現在是更加黏季然。幸好雪依·萊特她們一個月就來次信,也記得龍小小在,總是做一些用的著的東西寄過來。

季然其實很懷疑,他的那個妖孽父皇,看到自己的妃子給兒子寄出的東西裡,有給娃娃穿的衣服,會有怎麼樣的想法和心情……

木子沛拉著一臉喪氣的暮池,安慰他:「不要那麼悲觀,然然不是說了麼,我來給你們提供情報了。」


069.學期考核(二)

「今年最大的變化,應該是時間變長了。」木子沛喝著茶跟幾個小孩說道,「以前都是兩個禮拜的考核期,而這次的時間是——不定。」

「不定?」季然不解,「既然是學期考核,那總該在學期結束前要完成吧?」


「學校是學分制的,一般學期考核沒過會留級,原因是不同年級學期考核的時間有重疊。這一次,學校的意思是學期考核時間按照抽到的任務再說。當然,大部分是初級任務,如果兩個禮拜內回不來,學校會給勸退書。」木子沛認真地解釋著。

「不是留級嗎?」暮池不解。


「選擇留級的人很少,大多都是拿著勸退書回去的。還有一些,考核結束之後會自己申請退學。」木子沛歎了口氣,「這個學校被稱為『魔域』並不是玩笑話。每年考核的細則都不一樣,不過有一個是不變的,考核地點會有老師蹲守。」

「所以,考核大部分是人為的?」季然敏感地抓住了木子沛話中的意思。


木子沛笑瞇瞇地看他:「真聰明。大部分考核內容都是從埋伏的老師身上拿下某樣特定的東西,當然也有特殊的考核內容。兩個星期的考核一般包括七到十個項目,至少有兩個是非人為項目。


考核地點有老師蹲守,一是埋伏,二是急救。非人為考核和每個考核點之間的路途,才是最危險的。你們能得到的資源十分有限,包括藥物。如果有會治療的醫師和魔法師還好……」

「怎麼可能有醫師和魔法師!」暮池不淡定了,「都是新生!就算有些像我一樣,在別的學院已經就學過,初級魔法師和中級武者已經算了不起的了!」


「所以,每個測試地點都會有急救的藥物,如果傷得嚴重也可以選擇放棄。」木子沛臉上的表情嚴肅起來,「如果一個人放棄,那麼整隊人的成績全都作廢。另外,也有人是路上沒熬過死掉的。」

嚴辰聽得整張臉都白了,害怕地靠近威爾,聲音發抖:「威爾,我怕……」

拍了拍嚴辰捏著自己衣服的手,威爾溫柔地說道:「小辰你不是和我一組嗎,我會保護你的,小辰站在我身後就好了。」

嚴辰眨巴了一下淚汪汪的眼睛,小幅度地點頭:「嗯。」

賽貝拉大口大口吃著東西,也不知道聽到木子沛的話了沒,看到嚴辰膽小的樣子,他憨憨地說道:「我們六個人呢,大家團結在一起,要丟命沒那麼容易的。」

他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小時候跟著父親去山裡打獵,看到過弱小的嘰芽獸被四階魔獸圍堵,那些只有小貓大小的嘰芽獸團結在一起,成功地躲過了那只魔獸。

季然突然問道:「考試地點確定嗎?」

木子沛搖頭:「其實不好說確定不確定,大範圍的話就只有伯格魔林,琅琊冰原。至於具體的,要看任務安排和你們自己選擇的路線。」


季子御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伯格魔林和琅琊冰原兩者是相連接的,如果任務全在一個地方還好,如果任務分佈在兩個地方,他們還必須經過一個很長的沼澤地。而且,這兩個地方也不算安穩之處。按照他們六個人的水平,的確一不小心就會喪命。



070.歡迎光臨

「學院真是大手筆!」

「是啊,坐在上面的感覺超刺激的!」

從金鵬大鳥上下來,大部分學生臉上還都保持著新奇的神色,興奮地討論著。


「好了好了~」美麗的女老師早就在伯格魔林不遠處的小鎮外等著眾人了,看到有興沖沖的,也有憂心忡忡的新生,一撩裙擺,露出一條修長飽|滿的大腿,往旁邊的石頭上一踩。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應該是粗俗凶悍的動作,她做起來卻很是撩人:「孩子們看這裡~從現在開始考核就要開始了。每一個隊伍到我身後領取一個包裹,裡面的東西可別弄丟了,都有用的。」



「總共就這麼點東西?!」老師們是看著他們進伯格魔林的,想去小鎮補給點東西,那是做夢!暮池打開體積龐大的包裹,以為裡面會有什麼神兵利器,結果,就只有破破爛爛的帳篷三個以及零零碎碎的東西。


「啊!找到了,藥和繃帶!果然少得可憐,這摳門的學校!還有火石……好吧,身上的魔法符全都被搜走了,沒有會火系魔法的隊伍的確需要這個。食物就這麼點?是讓我們自己找東西吃嗎……這什麼東西?」暮池一邊搗鼓著,一邊拿起一個鵪鶉蛋大小的圓石頭,對著從樹縫裡擠進來的陽光看著,「晶瑩剔透的,倒是很好看。」


「我……我知道這是什麼。」嚴辰說話的樣子顯得很小心,因為暮池對他的不待見是一直表現在臉上的,「這個東西扔到空中就會變成魔法光束炸開,很顯眼動靜也很大的,不過沒什麼威力。」

季子御從那一包東西裡抽出一張紙,上面是他們這次的任務。要從伯格魔林出發,穿越沼澤地一直到琅琊冰原……即使不用去琅琊冰原,他也打算自己跑一趟。

不過,這麼一個隊伍,這種路線實在是很糟糕。

快速地把幾個任務點和任務內容看了一下,季子御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如果遇到危及性命的情況,記得把信號彈甩到空中,留著小命比什麼都強。」賽貝拉念著包裹中的一張小紙條上面寫的話,「真正的魔域開啟,歡迎光臨。」

「寫得好恐怖。」嚴辰拉住威爾的袖子,小聲道。

暮池哼了一聲,不想在剛開始就和威爾吵起來,轉了話題:「我們把東西分一下,大家都拿了包裹了,減輕負擔,如果有人弄丟了也還有另外五份。」

大家也沒意見,賽貝拉本來想說要給季然和季子御幫忙背帳篷的,不過季子御單手一扔,輕輕鬆鬆甩在背上的樣子實在是沒有要人幫忙的模樣。

季子御還自動地拉上了季然,這才要開始呢,雖然季然對於半冥想狀態也已經習慣了,到底是耗費精力的。

季然本來一直安靜著,被季子御一握住手,突然靠過去說道:「魔域誒!」


他上輩子的生活一直被圈在狹小的地方,這輩子,前四年他在昭雪殿,到最近來了塔亞學院。但其實說白了,就是一個有圈定的範圍。一踏進伯格魔林,季然感受到週身踴躍、活潑的木系魔法元素,覺得自己像是被關了很久的野獸突然被放生,不知道該激動還是該緊張。

季子御看他,就覺得像是一隻第一次踏出洞窟的小魔獸,眼睛發亮的樣子很是可愛。他捏了捏季然的手,道:「嗯,歡迎光臨。」


071.不怕神一樣的對手(一)

伯格魔林外圍還好,越走,就越能感受到屬於森林的陰森感。

腐葉堆積,濕熱的空氣,每一次呼吸都覺得在把陽光往身體裡面吸,而四周的環境則是越來越陰暗。

伯格魔林,裡面有最兇惡的八階魔獸,也有細小的蛇蟲鼠蟻。


九階魔獸倒基本遇不到,澤雅大陸上,九階魔獸的數量大概兩個手就數的過來。而且,到了九階就能化形了,智慧也與人類一般無二,不會無緣無故與人起衝突。即使是有人不小心進入了他們的領地,在確認沒有惡意和故意侵佔的情況下,還是會視而不見的。


季然本來想著讓龍小小釋放一點龍威,一路通暢。不過被季子御阻止了:「龍威釋放出來周圍的魔獸肯定會驚慌失措四散開去,動靜太大了。況且,我們的食物還沒有著落,總不能一直吃果子。」

季然揉了揉被季子御熱氣弄得燙呼呼的耳朵,也輕聲道:「好吧,而且小小還在睡。」

龍小小真的是嬰兒,小傢伙壽命長得不得了,大概要十幾二十年之後他才能到達幼兒水準。現在就是一嗜睡的嬰兒。

一路上,幸好有個賽貝拉對於處理食物很在行,不然他們能把食物弄熟也不定能不能下口。


他們一隊人,威爾是初級武師,處於突破的臨界點;嚴辰膽子比老鼠還小,不過已經是中級魔導師了;賽貝拉是初級武者,不過勝在力大無窮;最讓人驚訝的是暮池:他是初級魔導師,同時也是高級武者。

按暮池的說法是,一開始天賦測驗沒測出來有魔法天賦,就一直修煉武技了。後來檢測出有魔法天賦了,他就轉學魔法了。

至於季然和季子御,表面上是都到了初級魔法師——至於真正的,兩人也沒打算透露。

「呀~~~呀啊啊——」不知道這是第幾次了,嚴辰發出叫聲。不過,這一聲明顯比之前幾聲更加慘烈,到尾端的時候都破了音。

季然一個踉蹌就被季子御拉到了身後,暮池和賽貝拉也繃緊了神經——這裡,是十個考核點的第一個。

幾人的反應都很快,威爾手腕一轉,就把嚴辰摟進了懷裡。暮池快速地在四周布了一個結界,濕熱的空氣更加火熱。

「第一個考核任務,拿到考核老師的一撮頭髮。」季然回想著他們第一個考核任務,有些無語……

「好了好了,沒事了。」威爾安慰嚴辰,剛剛嚴辰是被一株會動的植物纏住了腳。好在那植物雖然是食肉的,對於這麼大體積的食物沒興趣,已經放開了籐蔓。

「幸好嚴辰你叫了起來。」賽貝拉說道,「這裡的地方都一樣的,我都不知道走到哪裡了,考核的地方又在哪裡。」

暮池從鼻子裡發出哼聲,臉上的卻沒有那種不屑的表情了。

的確,如果不是嚴辰這一聲喊叫,他們是不會發現藏在樹叢裡的老師們的。

考核的規定是,老師們不弄出人命,隨便怎麼折騰都好。

所以,其實考核的主要目的不是讓他們得到鍛煉,也不是其他,而是為了讓這些老師來戲耍他們得到心靈解脫吧?!

硬碰硬,無疑是雞蛋碰石頭。畢竟,那麼點東西要他們從伯格魔林外圍一直走到琅琊冰原,其實都是一個巨大的考驗!

暮池的結界,很快就被打破了。


072.不怕神一樣的對手(二)


季然知道自己沒有什麼優勢,眼睛看不見,體能也不是最好,魔法——他學得實在只是皮毛。比如暮池的這個結界,就是他不會的。

但是,他也有優勢。

從季子御身後湊上去在他耳邊,季然輕聲說道:「總共只有四個老師,只有兩個是魔法師。」

也就說,另外兩個站那麼遠威脅力幾乎為零。

季子御點了點頭,對季然說道:「小心些。」

兩個魔法師,兩個武師。如果能分開對付,危險程度將降低許多。


威爾摟著緊張得要命的嚴辰跳到了樹上,躲開攻擊圈。攻擊他們的是水系和風系的魔法師,他們應該慶幸,第一個考核地點沒有木系魔法師。否則,按照這雨林茂密的程度,一個木系的中級魔法師說不定就能搞定他們。

賽貝拉和暮池的動作都很靈活,即使抵擋不了風刃也能幾個躍身躲開。他們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季然和季子御,發現完全是他們多慮了。

在暮池的火系結界破掉的同時,季子御就立了一個厚厚的冰盾在他們兩人周圍。看那些攻擊撞擊到冰盾上的樣子,毫無破壞力。

兩人此時也沒時間去想,為什麼光系的魔法師能弄出這麼牢靠的冰盾。

季然心中那股和天賦測驗時候掉入崖底時候一模一樣的怪異感覺又升了起來,這一次不再是一閃而過、無法抓住,而是真真切切地留在了他腦中。

猛地抬起頭,季然差點忘記他們現在正面臨第一個考核地點。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輕輕拍了拍季子御的肩膀:「掩護我。」

季子御一瞬間就明白了季然的打算,冰盾在季然退開的時候分裂成兩個,一個護著自己,另一個護著他。等季然出了密集的攻擊地點,那保護著他的冰盾驟然散去。

冰盾造成的涼意突然消失,季然聞著雨林中腐敗悶熱的味道,黑漆漆的眼眸裡面一片陰鬱。

季子御招呼了一聲暮池和賽貝拉,三人快速地往四個老師藏身的地方衝去。利用茂盛糾結的樹籐枝丫,不時隱蔽自己的行蹤。

老師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兩個武師也如炮彈一般從藏身的地方掠出。


這一隊的人其實他們大多都認識,黑白雙子殿下的名號整個學院的人都知道,看到那一頭白髮和青絲就能夠清楚分辨。而暮池也是風雲人物,難得一見的天才。賽貝拉足夠有韌性,紫塔把他在漾石同一個地方磨了一個學期的事情跟他們說了,笑壞了他們。至於威爾和嚴辰,完全是兩人的行為太過自然,有不少人在背後碎嘴。


現在,有三個人朝著他們藏身的地方快速前進;威爾正在遠處的樹上安慰自己的小情人;黑子殿下……他眼睛看不見,大概是被藏到了什麼地方。只要解決了這幾個,在他們看來,季然實在沒什麼威脅。


季然走得很小心,這一個學期以來他做的不過是感受週身的魔法元素以判斷環境。現在做的,也是他第一次嘗試。利用魔法元素,營造出與環境契合的假象。只要不發出其他動靜,就應該能瞞過只是魔法師的兩個老師。

學生只要攻擊到老師們致命的地方——眉心,脖子,心臟,就算殺死老師。這也算是為他們減少一點難度,否則真要弄個不死不休,還真沒有人能通過考核。

不愧是老師,對於季子御他們的攻擊沒有停頓,但是卻很好地避開了另外兩位武師老師。對魔法力的掌控,是他們所不能比的。

一個冰刃過來,暮池連忙就地打滾,到了一棵樹後面。冰刃險險從臉頰邊擦過,蹭破了皮。他用手背蹭掉血珠,眼睛發亮:太刺激了!


賽貝拉和季子御已經直接對上了兩位武師,暮池本來想去季子御那邊幫忙的,一看眼睛都差點掉下來——那個小得一點點的身軀,是怎麼躲過對方那麼快速勇猛的攻擊的?而且,看他攻擊的手法,那個老師竟只有招架的份!

其實更加郁卒的是與季子御對上的老師!

說是隨機分配人員,其實肯定是越到後面,考核越難。否則,第一個考核點就全都打回去了,還有什麼意思!

這個人其實剛進入初級武師不久,他本身沒什麼天分,但是細心認真,所以當了助教。這次的全體考核裡面,第一個考核點大多都是助教和初級教師守著。

在看到季子御往自己這裡衝過來的時候,他心中還鬆了一口氣。一個五歲不到的奶娃娃,再天才又能怎麼樣?

一對上,他就傻眼了!

這種迫人的氣勢,毫無差錯和多餘動作的武技,根本不可能是一個五歲的小孩子能擁有的!說對方五十歲,他才可能相信!

魔法師們在能夠統觀全局的高大的樹上,穿著一絲不苟的魔法袍。與狼狽的六個學生和兩個武師相比,顯得那麼優雅。

季然第一次慶幸,自己個子那麼小。對於打鬥造成的動靜,他能對這棵樹造成的晃動感為零!

徒手往上爬,季然可以聽見自己的劇烈的心跳聲。

嚴辰在威爾的安慰下已經平靜了許多,不愧是中級魔導師,一出手華麗得不得了!

沙塵暴一般的泥土席捲而來,其中夾雜著大量的土刺。

「靠!!!嚴辰,你想把我們也活埋了啊!!」暮池蒙了一頭的灰,嘴巴裡也滿是泥巴,一邊呸呸往外吐,一邊和人對打。同時還不忘數落嚴辰。

嚴辰被他吼得一哆嗦,連忙小媳婦兒般道歉:「對……對不起……」

「不要停啊啊啊!」暮池火大!

嚴辰剛剛是無差別攻擊,現在他們三個好不容易把那兩老師集中到一起了,嚴辰卻沒動作了。

「我……」嚴辰急得眼淚含在眼眶裡打轉,剛剛威爾安慰他的效用急劇下降。

「小辰別緊張,你只要集中注意攻擊我們的對手就行。」威爾一手摟緊他的肩膀,一手握住他拿著魔杖的手。

吸了吸鼻子,嚴辰一雙水霧瀰漫的眼睛盯著那兩個武師,抖著手用魔杖一指,嘴中一長串咒語飄出——

「呀啊!!」兩個武師被地上突然洶湧而上的泥土絆住了腳,而且那些帶著腐爛葉子和蟲子屍體的泥土不停地越堆越高。沒過了他們的膝蓋,大腿,腰部……

「靠!!!」當兩個武師被埋得只剩下一個腦袋在外面,連脖子都轉不動的時候,只能氣急敗壞地爆粗口,「小兔崽子們,以後別落到我們手裡!」

嚴辰又是一驚,眼眶裡的那泡淚水終於掉下來了。不過看到兩個老師已經沒攻擊力了,按照規定算是「死亡人員」了,露出了一個輕鬆的笑容。

看到兩個武師竟然就這樣被埋進了土裡,兩個魔法師的攻擊終於不留餘力起來。

幾人躲得都有些狼狽,特別是威爾還要抱著嚴辰,衣服上好些地方已經撕開,有些裡面的皮肉也有了口子,鮮血湧出。

嚴辰一張小臉刷白,扒著威爾,聲音都帶著哭腔:「威爾……」

「沒事,乖,你躲好。」把嚴辰的腦袋按進懷裡,威爾一個閃身度過了極速而來的冰箭。喘了口氣,看正好在他身旁的季子御,「季然呢?」


他剛剛就覺得奇怪,季然雖然不像一般小孩子,不過他們幾個一路都記得的,他的眼睛不方便。特別是一路上,季子御對季然時刻不離身的維護和照顧,讓他一下子只看到季子御沒看到季然感覺非常怪異。

季子御看了他一眼,聲音冰涼:「他很好。」


威爾被噎了一下,這算什麼回答?啊?!這個臭小鬼那麼小就一副冰山的樣子了不起啊!一看那雙因為打鬥顏色更淺的金色眼眸,簡直像在發光。冰冷、無情的光。威爾心中的話戛然而止,只覺得從頭涼到了腳。

好可怕的小孩。

嚴辰聽到威爾的話,想到那個可愛的小包子,不由從他懷裡抬起頭往四周張望。

季然已經爬到了兩個魔法師的背後,偷偷舒了一口氣,準備出其不意攻擊。圓潤可愛的指尖,有黑色的霧氣慢慢纏繞。

正當這個時候,嚴辰也看到了他,而且看到季然背後一條蛇正盤踞著,不由再一次發出了一聲尖叫。


073.你就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他這一聲尖叫出來,威爾就手忙腳亂地摀住他嘴巴,緊張:「小辰!」

嚴辰眼睛睜得老大,也意識到自己闖禍了。

那兩個魔法師在武師被制伏之後就更加機警,嚴辰這一聲叫,讓他們一瞬間就往身後看去。

季然心中暗道一聲不好,在兩個老師同時出手的時候,當機立斷地側身,然後從樹上墜落。

那條蛇他一開始就發現了,基本上,沒有刺激到它就不會受到攻擊。只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兩個老師的攻擊毫不留情,把那只盤踞在那裡的傻蛇一下子凍成了冰棍。


季然抿著嘴,這棵樹非常高,一步一步爬上來的他非常清楚。如果這樣掉下去,不死也殘。他一咬牙,嘴中默念了幾句,身下驟然出現一團漆黑如墨的雲,但是,冰錐已經追到面前。

即使看不見,季然也能感受到那股明顯的冰涼。歎了口氣,季然剛感慨自己被戳幾個窟窿的命運是躲不掉了,就感受到身上一陣溫暖。

「啪——」冰錐砸在堅硬的無敵上,碎裂的聲音很明顯。

那種太陽光一樣的溫暖很是熟悉,季然知道,是小御的光系魔法力。

在那兩個老師要再次動手的時候,季然從軟綿綿的黑色「雲朵」上坐起,說道:「老師,你們已經死了。」

「什……什麼?」下意識地一頓,眼睛看向對方,那在脖子上的黑色「絲線」那麼明顯,「什麼時候……」


季然挑了嘴角笑,他都爬到那麼高了,怎麼可以因為一句驚叫就功虧一簣。纏繞在他指尖的黑色霧氣,變成猶如實質的絲線,在兩個老師轉過頭來看到他心中驚訝的瞬間,成功抵達他們的脖子。

如果是真的生死戰鬥,在季然掉落的途中,黑色的絲線早就已經掐斷了兩個老師的脖子。

季子御走過去拉起季然,想看看他有沒有地方受傷。季然擋住他的手,說道:「我很好。」

然後,把手伸進口袋,戳了戳因為剛才的動靜醒來的龍小小。被戳到肚子的龍小小蜷起身體,用肉鼓鼓的臉頰蹭季然的手指。

季然眼中的陰鬱散去了些,他們辛苦得要命,小傢伙卻好似又胖了不少。


「喂,他們兩個怎麼了?」暮池搔著腮幫子問賽貝拉,有些不解地用餘光瞄了眼身後的兩隻小包子。

賽貝拉正在用一根樹枝掃開路上的阻礙,還可以驚走躲在植物庇護下的蟲蛇,聽到暮池的問話,茫然地搖頭:「什麼怎麼了?」

「嘖!」嫌棄地發出一個音調,暮池解釋道:「來的一路上,季子御都拉著然然的手。在第一個考核點之後,不拉手就算了,連話都沒有說過。」

賽貝拉撓了撓頭:「可能是緊張了吧,越進入森林的腹部就越危險。」

暮池翻白眼,懶得再和賽貝拉多說。

嚴辰本就細心,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偷偷扯著威爾的手,問他:「是不是因為我沒用,驚動了那兩個老師的關係……」


威爾看他說著說著就泫然欲泣了,連忙捧著他的臉,認真說道:「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肯定是他們兩人有什麼矛盾。一樣大的小孩子,經常吵架才正常。越吵感情越好的。」


季子御修為放在那裡,這四個人的話他全都聽得清清楚楚。其實,這也是他不解的地方。他本想拉著季然的手,這是第一次被拒絕——從肚子裡到現在。平時季然很喜歡和他有肢體接觸,戳他的臉頰,拎住他的衣袖,拉他的手,現在卻與他離得頗有些距離。

而且……

季子御敏銳地感受到,在和他說話的時候,季然語氣中根本沒有想掩藏的疏遠客氣。

這種感覺,非常糟糕。他扭過頭看季然,就見他低著頭,手伸在衣服上專門縫製的口袋裡,明顯是在逗弄龍小小。好像完全沒有聽到這幾人的談話一般……

季然怎麼可能沒聽到。

當人五官失去其一的時候,其他幾樣將會比普通人好上許多,以彌補那一項缺憾。


低著的腦袋為的是掩藏眼中的陰霾和懷疑,他越不願意深想,思維就月不受控制。所有的疑點都一一浮了上來:為什麼小御從小就不哭不鬧?為什麼他那麼懂事聽話?為什麼很多時候,他給人的安全感比大人還可靠?為什麼他的武技那麼好,在遇到白龍的時候,幾乎是他一個人救了他們?為什麼……

每一個為什麼,都讓季然要緊了牙。

他做不出拎著別人領子質問的行為,但是如果答案是他想的那種,季然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他所珍惜的,疼愛的小御,其實……

「然然。」嚴辰小心地湊到他身邊:「我拉著你走吧,小心摔跤。」

他實在沒法想像,一個眼睛看不見的小孩子,怎麼在這種他們一個不留神都會絆倒的地方走路。沒有得到回答,嚴辰就覺得是沒有得到拒絕。

剛彎下腰,伸出手想去拉住季然的手,眼前就閃過一個影子。

季子御那雙金色的眸子在被遮蔽了陽光的暗處看來,特別冰冷可怕。嚴辰嚇得一哆嗦,連忙直起腰往後退了一步,還差點摔倒。

威爾扶住他,有些不滿季子御的不禮貌:「小辰是好心。」

「不必了。」季子御毫不留情地回道。他看了一眼完全不在乎發生了什麼的季然,不給他拒絕的機會,捏住了他的手:「我來照顧他。」

暮池撅了撅嘴巴,差點就吹起口哨來。季子御這話說得霸氣的,那口吻完全不是在說「我來照顧他」,而是在說「只有我能照顧他,只有我能碰他」。

他摸了摸下巴:好像哪裡不太對?

季然被拉住了手也沒掙脫,或者說:他現在完全不想給季子御任何必要以外的反應。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做出什麼以後會後悔的事情。

「今天晚上就在這裡休息吧。」賽貝拉是最認真仔細的那個,不明白身後發生了什麼,一路走過去已經找到了晚上紮營的地方。

越往裡面走,就越難找到一處平整的空地,這裡這塊只能勉強搭三個帳篷的已經算難得了。

相比於第一次的手忙腳亂和失敗,現在他們能夠在非常短的時間內搭起帳篷,熟練地生火,拿出已經庖好的肉放到火上。


外面是烤肉的時候發出「滋滋」的聲音,暮池詐唬著要再去打點食物,還有賽貝拉憨厚的笑聲。帳篷裡,季然戳了戳龍小小的肚子,發現他沒有要吃東西的意思,這才放心地再把他放進口袋。

剛想出去,就被季子御拖住了手。

捏著這雙大部分時間都處於冰冷狀態的手,季子御第一次覺得無比焦躁。他一用力,把季然扯到身前:「你怎麼了?」

季然抬起頭,一雙漆黑的眼眸沒有錯漏分毫地看向季子御的眼睛,裡面晦暗不明猶如風雲湧動。

季子御不由自主地,就把另一個手抬起來搭在季然臉側,大拇指摩挲著季然眼睛下方柔軟細膩的皮膚,他放輕了聲音,用一種示弱一般的態度問道:「怎麼了?」

季然心中微微抽動,咬了一下舌尖壓下心中陰暗的思緒,問道:「你就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什麼話?」季子御一愣,明明剛剛還是他在問季然了,怎麼突然就變成了需要他坦白什麼的情況。

坦白?


僅僅是小小的停頓,季子御瞬間就明白了。他複雜地看著季然,他從來沒有在季然面前掩飾過自己的特殊,只是沒有說出口而已。只是,四年多以來,季然一點都沒有發現。現在,讓他說,又該從哪裡說起?


本就是冰魔神的他,從來不屑於別人多說話。又因為,季子御沒有發現的,季然已經在他心裡佔據了不小的地位,至少,他在意他。這個瞬間,季子御完全不知道要張口說什麼。

然而,就是這麼小小片刻的停頓和猶豫,讓季然冷冷地哼笑了一聲。

四年來,季子御從來沒有在季然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無比適合那漆黑的眼眸和頭髮,陰鬱而狠戾。

季然用這樣的表情,卻是用軟軟糯糯的童音說道:「好,很好。」


074.一群傷員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暮池皺著眉,滿臉糾結。

話說他還小的時候,也就四五歲那麼大,和誰鬧個矛盾不就是滾到一起打一架的事情麼?

還是應該說,皇家的孩子果然不容小覷麼?

不打架甚至不吵架,但是散發的氣勢一個比一個嚇人——你們是要比誰先用氣場逼死對方麼,啊?!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旁觀者,也就是我們這群隊友的心情?


被兩個小包子弄得整個隊伍和蒙了烏雲似的,遲鈍如賽貝拉也發現了不對的地方。滿臉擔憂地看著兩個小包子:這可不是普通的時候,鬧個矛盾就鬧個矛盾了,這裡是伯格魔林,還是他們考核的途中。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喪命的地方,怎麼可以那麼小孩子氣呢!


只是,一路上老實人勸了這個勸那個。季子御永遠冷著一張臉,賽貝拉說什麼他都沒反應,末了還用一雙冷颼颼的金色眼睛掃一眼,賽貝拉就覺得自己脖子後面涼颼颼的!至於季然呢,更加不好弄了!一臉無辜和乖巧,賽貝拉說什麼他都應是,等賽貝拉一轉身,照舊!

賽貝拉急得嘴上都長了好幾個泡,就怕兩小包子鬧彆扭在考核途中出什麼意外。


兩小包子一路沒有和好的跡象,季子御本就一身氣質冰冷無比,這麼一些日子下來,他們都覺得不用等到琅琊冰原他們就快凍死了!至於季然,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眼睛不方便,走路特別累的關係,那張永遠表情豐富可愛的臉也沉沉的,而且他們也第一次感受到了,「黑子」的可怕。那雙漆黑的眼眸,像是藏著最可怕的東西,呼之欲出。這兩隻小包子,果然不像小孩子!

好在,氣氛再詭異,兩人還是合作無間!

走到伯格魔林的邊界的時候,暮池他們都有些不敢相信,僅僅憑著他們幾個人竟然對穿了普通傭兵們都不敢隨意進入執行任務的地帶。


雖然,傭兵們身上有任務,必要的時候總是需要主動去招惹危險。而他們,一直只需要躲避危險,對穿的路線也是伯格魔林裡相對安全的一條,需要去的下一個考核點讓他們也不需要對穿伯格魔林最長的直徑。但,他們正處於考核中。

即使有地圖,也不能完完全全確認自己所處的地方,更別說精確地知道考核地點。只能在進入可能考核的點開始,繃緊本就已經快繃到極致的神經,隨時應對突發情況。

「啊~~~」暮池一屁股坐在地上,這裡離下一個考核點還有挺長的距離,離開了危險的伯格魔林,即使是在還有一定威脅的邊緣,他也忍不住要休息了。

雖然,他們在第一次的考核點之後,再次成功地通過了三個。他們的損傷也是不小的:


他的一個手在第三個考核點被震斷,中途又傷了一次,到今天都還會疼。暮池偶爾會呲牙咧嘴地抱怨,如果再受一次傷這手臂就長不回原來的樣子了,不知道他這麼一個大帥哥,以後伸出一隻手去是歪的該怎麼辦!


賽貝拉的腹部在上一個考核點被火球灼到,即使經過了季子御處理,也還顯得很嚴重。最讓人擔心的是與雨林的濕熱環境相比,更加不利於傷口癒合的沼澤地在等著他們。如果傷口發炎,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威爾大腿上被割了一道不小的口子,季子御用光系魔法治療了一下,走起路來倒沒事,不過不能再背著或者抱著嚴辰了——嗯,這是個最大的問題。一個多月來,嚴辰在看到普通體型的蛇蟲鼠蟻的時候,終於不會再大喊大叫了,當然,也僅止於此……


季然也不可避免的受了傷,主要是他和季子御配合再好,他心中的陰霾在這二十幾天裡發酵得越來越不可收拾,心中有變扭的情況下意外就發生了。雖然及時躲開了老師們的魔法攻擊,卻被身後隱藏的很好的食肉植物咬住了肩膀,差點就撕下一塊肉來。憑空長出一塊肉這種事情,還真不是光系魔法能做到的。

這裡唯一完好無缺的,也就只有季子御了。

一群傷員,還有六個考核項目沒有通過,還有更加嚴峻的環境在前面等著他們。無怪乎暮池要無形象地坐在地上,喊著:「今天不走了,打死也不走了!就睡這裡了!」


075.沼澤驚魂(一)

塔亞學院不愧是被稱為魔域的學院,每一個考核都是應該在規定時間內完成的。那規定時間,卻沒有透露給考核中的學生們。


這無疑給學生們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壓力,他們不知道自己的時間到底是充裕的,還是緊迫的。這讓他們不得不把每一個步驟都在最短的時間裡完成,即使是休整都不敢花太多時間。

好在這些時間下來,季然他們都習慣了這種緊湊的節奏。經過一晚上多的休息,他們的情況明顯好多了,至少有精神多了。

地圖上是沼澤的地方都已經標記出來,地圖攤在石頭上,他們圍成圈坐著。

「那就這樣說好了,沼澤比樹叢的危險程度只高不低,如果有什麼意外情況,千萬要記得鎮定。」暮池不由自主又強調了一遍。

嚴辰睜大眼睛,認真點頭。


沼澤地,處於泥和水之間的質感,但是絕對比這兩種物體危險無數倍。泥土不會讓人下陷,是堅實的土地。而水,即使有人落水,會游泳的人根本不用太擔心,實在不會游泳,別人還可以跳下去救人。

因為大片的沼澤地,地圖上也沒有清楚的標記,他們是乘著自己做的木筏過去的。平地上,就把木筏當雪橇用。到真正的沼澤地裡,嚴辰迅速地在木筏下「鋪」好道路。

木筏底部擦了驅趕大部分蟲類的草藥,每一根木頭頂端都削尖,很有殺傷力。

「注意點,離考核點非常近了。」季子御看了看四周的地形,說道。

暮池他們一驚,連忙打開地圖一看,果然,幾乎已經在考核點範圍內了!


幾人都改變了坐姿,以防考核點有人偷襲——前面幾次下來,他們充分認識了考核的老師的卑鄙無恥,對付的是初級年紀的學生,手段卻不少!偷襲,以多對少,無所不用其極!

沼澤裡的生物有著很強的攻擊力,而且面目可憎。為了不讓鋪路的嚴辰受到驚嚇,把他們都沉下去,一有東西竄上來,大家就用各種方法把它們打回去!

所以,當泥濘的沼澤裡突然竄上一條人那麼粗的籐蔓,賽貝拉和威爾是用一根大腿粗的棍子敲下去,暮池一大串火焰燎了過去。

季子御卻快速地截斷了暮池的魔法,說道:「不能用火燒。」

「啊?」暮池一愣,再看,才發現竄上來的是一條光溜溜、滑膩膩還帶著沼澤裡腐臭的泥液的籐蔓,「什麼鬼東西?」

「是沼澤妖樹。」季子御用他特有的,帶著冰渣一般的聲音不緊不慢說道:「食腐肉,根部盤踞在沼澤裡,能移動。最主要的是,體積龐大無比,而且枝幹和主體都易燃。」

暮池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嘶~如果不小心燒到了,我們又正好再它正上方的話……肯定成了一盤烤肉!」

妖樹受到了攻擊,木筏的四面八方一下子就出現了它略顯噁心的枝幹。如果能從天空看下來,他們應該很像在一朵花的花盤裡——即使這朵花的花瓣丑了些……

「嚴辰,別緊張!」季然明顯能感受到木筏底下的泥土變成了沼澤地,即使木筏做得很大,也受不住在翻滾的沼澤和他們六個人的體重!

嚴辰抖得厲害,整張臉慘白慘白的,嘴唇也哆嗦地厲害,好似完全念不出咒語來。

威爾一把把他抱進懷裡,拍著他的背安慰他。

「開始陷下去了!」賽貝拉看著厚厚的木筏已經快被淹沒,出聲提醒道。

「現在……啊!」暮池連忙往旁邊一撲,躲過對面急射而來的一個土錐,不由喊道:「不是吧!考核地點到了?!這不合理啊!」


  
076.沼澤驚魂(二)

  幾乎是一瞬間,整個木筏都被結界包圍。季子御還記得在木筏四周凍了一層冰,至少可以減慢木筏下沉的速度。

  季然瞇著眼,覺得他們現在的情況很適合用一個詞來描述,那就是「甕中捉鱉」。

  「這是考核內容?」暮池狼狽地喘了一口氣,說道,「怎麼一個比一個下手狠!」

  賽貝拉安慰他:「下手狠是肯定的,本來就是越到後面越難。」

  季子御皺著眉頭,看著不停撞擊著防禦罩的攻擊,神色冰冷。

  正說著呢,幾人就感覺腳下的木筏撲稜了一下,差點沒一個趔趄。暮池臉色發黑,就見嚴辰不知什麼時候從威爾懷裡探出了一個腦袋,細白的手拿著一根魔法棒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嚴辰看暮池看他,委屈地抽了一下鼻子,連忙躲回威爾懷裡。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季然道,「只守不攻,別說能不能拿到考核上說的東西了,不用多久我們就得沉到沼澤裡。」

  「對,現在也不是互相責怪的時候。」威爾搭話,說的時候還意有所指地看著暮池,「考核內容是老師不得對考生下殺手,不代表在特別危險的情況還能不留餘力救我們。」

  一路上,暮池和威爾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威爾對嚴辰是保護得就差一刻不停抱在懷裡了,按他的說法是,嚴辰那麼純真善良,只要被他保護就行了。外面的事情,傷害,骯髒,都不應該被嚴辰接觸。

  而暮池——他實在不能理解一個大男人為什麼這麼膽小,還被保護得理所當然。看看人家季子御和季然!兩個五歲不到的小殿下,一路上出的力完全超過嚴辰。兩個隨便哪一個,都讓暮池有一種佩服的感覺。而嚴辰呢?除了惹麻煩,就是唯唯諾諾地哭!

  這就導致了暮池對嚴辰的態度相當差,嚴辰就更加想要得到威爾的庇護,威爾好幾次都差點和暮池動起手來。不過,這是在考核途中,兩敗俱傷並不是什麼好選擇。

  眾人也不由沉下心,的確,考核通不過二說,最主要的是不要丟了命。

  「妖樹的枝幹非常高,體積也很龐大,要用魔法飛出去顯然是不合理的。」季然把自己的魔法元素感知範圍放大了一些,能夠隱約感受到沼澤下面的巨物。他能看到的極限內,妖樹佔據了全部——不知道他看不到的地方是妖樹更大的軀幹,還是只剩下小部分肢體。

  「我們這裡沒有風系魔法師,沒辦法把大家都捲出去。」季子御接口,「攻擊是一個方向來的,這說明那個方向不是沼澤地。」

  「難道要往那個方向去?」暮池滿臉的不願,「還沒到陸地,我們就被這密集的攻擊弄成肉末了!」

  賽貝拉眨眨眼:「沒那麼厲害吧?」

  暮池白他一眼,誇張都不懂麼,誇張!

  季然抿著唇,想了一會兒說道:「妖樹攻擊我們,一定是因為我們的動靜太大了。如果能出了這包圍圈,並且不發出太大的動靜……」

  「這倒不難。」暮池摸著下巴,「攻擊我們的人那麼賣力,我們的動靜肯定比不過他們。」

  「你們……你們快點啊——」嚴辰一探頭,就覺得周圍黑了不少,一看那妖樹的枝幹已經開始慢慢包裹起來!

  「要快,他們的攻擊慢下來了!」大概是發現了這裡的情況有問題,攻擊他們的老師已經開始慢慢收手。

  季子御說道:「那就往反方向去,我會凍出能落地的地方。」說完,他突然補充道,「妖樹的汁液有非常強的腐蝕性,甚至能腐蝕結界。」

  眾人瞪大眼睛:那你剛才不早說!雖然早說了好像也沒什麼用!

  快速的拉住了季然,完全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季子御一手一個風刃出去,砍斷了妖樹的一根枝幹,然後拉住季然的手一捲,一下子就把他抱進了懷裡。

  季然只覺得整個人被扯過來,又扯過去,然後一下子腳就離了地。

  季子御抱他抱得很緊,季然能感受到從季子御身上傳來的、久違的溫暖。除了雪依·萊特身上馨香的溫暖,季然最最最貪戀的就是這種了。

  睡覺的時候,又讓人安心又不會讓人手腳冰涼地難受,恰到好處的溫熱和溫柔。

  想到這裡,季然不由用力拽緊了季子御的衣服,眼睛裡情緒湧動,嘴唇也抿得死緊。

  季子御心中也有些發悶,這幾天來這種情緒一直堆積在他胸口。他也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感受,還是雙生子之間特殊的感應,讓他感受到了季然的心情。每每想開口說什麼,季然卻湊到暮池他們身邊,季子御又緊了緊抱著季然的手,表情冰冷,眼神卻透露著一絲溫柔:他這輩子的弟弟,是個表面乖巧,實則任性霸道的人。

  看到季子御抱著季然一下子就從缺口出去了,他們連愣神的時間都沒有,看著那斷掉的地方噴出墨綠的汁液,然後有什麼東西開始慢慢長出來,連忙也往外跑去。

  暮池帶著賽貝拉,他是親火系的,用風系的魔法總歸有些吃力,好在在遇到危險的時候,人類往往會爆發出求生的本能。當然,爆發出求生本能的,還有嚴辰。

  他雖然嚇得緊緊閉著眼睛,不過,還是揮舞著魔法棒,把抱著他的威爾和自己全都從妖樹被砍出的缺口扔了出去。速度甚至比暮池還快。

  季子御的修為他們已經不想深究了,每一次的考核,季子御的出手都讓他們覺得自己所熟知的魔力對應相應階段與皇子們的不是同一個!

  所以,當沼澤地上凍出一塊比木筏大了好幾倍,厚度也相當可觀的冰面,他們已經能面不改色地踩上去了。

  「它又來了!」顯然,生活在沼澤裡的沼澤妖樹,對於周圍沼澤的變化非常熟悉。季子御凍出這麼大的冰塊,讓它有所察覺。更重要的是,它的枝幹成百上千,只拿一部分來對付他們都有得他們受了。

  季然抿著唇,乖乖讓季子御抓著。他是不知道沼澤妖樹是什麼的,反正上輩子的世界沒這種東西,這輩子也當乖巧的瞎眼小皇子一直呆在昭雪殿,還真沒有機會瞭解這個世界。不過,他相信每一個物種都有它的缺點。

  正當他思緒千回百轉的時候,季子御像完全知道他在想什麼似的,說道:「妖樹一般都只實用沼澤裡已經腐爛的生物,只有每十年一次的繁殖時候會攻擊活物囤積糧食。」

  嚴辰就覺得有些犯嘔:「這什麼樹啊,比魔獸還可怕。」

  季子御沒有搭話,只是繼續說道:「小妖樹是從妖樹上直接繁殖出來的,它是妖樹變暴躁的原因,也是妖樹的弱點。」

  「那小妖樹在哪兒的?」暮池想到他們一逃出來,就被腐蝕得一點渣渣都沒剩的木筏,覺得一定要好好教訓一下這棵妖樹。

  季子御搖頭:「據說在妖樹最根部。」

  也就是說,即使知道妖樹的缺點,也沒有辦法動手。

  那妖樹的樹枝再一次地往他們這邊聚集過來,明顯是已經確定了他們的位置。

  暮池煩躁:「真想一把火燒光它!!」

  「如果外面沒有虎視眈眈的老師,這的確是個好辦法。」季然說道。

  威爾輕輕撫摸著嚇得夠嗆的嚴辰,一邊說道:「其實……我們可以分成兩組行動。」

  「一組引開老師們的注意,一組解決妖樹麼?」季然沉吟。

  「你們去引開他們的注意。」季子御伸手點了點威爾和賽貝拉,「我們三個留下來。」

  暮池是火系魔法師,要一下子讓妖樹燃燒起來,最好就是放一大把火,如果有可能最好把露在外面的枝幹全都一起燒了。

  讓嚴辰和威爾分開,那是不可能的,而且嚴辰那隨著他的膽子時而有效時而無效的魔法,實在不適合在這裡對付妖樹,然後第一時間捲著暮池逃走。

  而引開老師們的注意,人越多越好,他們在這裡才能更加安心地動手。

  賽貝拉撓了撓腦袋:「要不,然然我抱著吧……老師們至少不會要我們的命,留下暮池和你行動起來更加方便。」

  季然咬了咬嘴唇,他知道賽貝拉是好意,但是自己拖了後腿的感覺那麼明顯。這種需要極速的情況,對於眼睛看不見只能靠魔法元素感知的人來說,的確很危險。

  季然正打算點頭同意的時候,季子御卻阻止了他退開的身體:「我不會把他交給任何人保護,我不放心。」

  季然猛地抬頭,即使看不見,他都能感受到那雙金色眼眸中透露出的擔心和……溫柔!

  
077.沼澤驚魂(三)

  「吱——呀——」妖樹燃燒的時候發出尖叫一樣的尖銳聲音,那些燃著的枝籐不停地甩動、拍打著四周。

  妖樹的體積比他們想像的還大,劇烈的掙扎搖動,讓整個沼澤都翻滾起來——而且,波及到了老師們藏身的地方。

  老師們也來不及攻擊季子御他們了,妖樹燃燒著的殘肢還帶著腐蝕性的汁液,讓他們有些狼狽地從藏身的地方逃了出來。

  燃燒的速度過快,以及妖樹的體積過於龐大,沼澤在翻滾之後甚至直接沸騰起來!妖樹的枝幹燒完後就什麼都不剩了,這讓整個沼澤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塌陷,發出沸騰和泥漿攪動的聲音。

  同時,還能看到沼澤裡翻滾上來的枯骨。上面已經被鑽了好幾個洞,有些裡面還有蟲子鑽來鑽去。

  「我覺得我今天的晚飯可以省了。」暮池開口道。

  「當然,如果你還有命的話。」季然開口的瞬間,一個黑色的盾出現在暮池身後,幫他擋住了身後手臂粗細的冰錐。

  暮池敏捷地又往旁邊一跳,一道雷打在他剛剛站著的地方:「怎麼回事!!」

  剛剛,在那些老師因為燃燒的枝幹不得不出來的時候,明明對他們打了手勢。那意思明顯就是:先別管考核。

  現在又來暗算算什麼?!

  季子御嘴角一勾,道:「他們可不是什麼老師。」

  暮池在明白了的同時,建議道:「那個……你能不能不要笑啊,你一勾嘴唇比一臉冰冷還可怕!妖樹都要被你這笑弄得滅火了!」

  季子御沒什麼反應,倒是季然悶悶笑了。

  賽貝拉好不容易和他們匯合了,聽到他們的話不由奇怪:「那這些是什麼人?」

  季子御張唇,吐出一句讓賽貝拉渾身不對勁的話:「要我們命的人。」

  你可不可以不要用這種冷冰冰的,沒有一點危機感的表情說這麼可怕的事情?

  不過賽貝拉可沒有時間抱怨,雖然季子御的意思是那幾個人要的是他和季然的命,不過,顯然別人的命對於那些人來說猶如草芥。

  「總共幾個人?」暮池抽空問著。

  季然揮手給賽貝拉和季子御加了個防禦罩,回答:「六個。」

  「六個啊!和我們人數一樣,弄死他們!」暮池難得的從腰帶裡抽出魔棒,朝著不停有雷電射出來的地方一揮。

  「轟——」這可比燒妖樹的火沒小多少,一條火龍直直就竄了過去。

  對方六個都是魔法師,這其實對季然他們來說也算是好事。魔法師要攻擊人,必定要使得魔法元素波動厲害,這就很容易暴露他們的位置。

  他們能找地方躲著,季然他們當然也可以。

  殺手們的魔法都到了魔導師實力,季子御他們幾人硬碰硬顯然是不行的。只是,打不過,暫時躲一下還是躲得過的。

  季然瞇著眼睛,漆黑的眼眸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閃閃發光。他對賽貝拉說道:「如果我能準確地說出他們在哪裡,你們能過去一擊殺死他們嗎?」

  「如果在被發現之前下手的話。」暮池道,「他們唸咒的速度,絕對沒有我出手的速度快。」

  季然吸了一口氣,把自己的感知放到最大。樹葉相互摩挲的聲音,風吹過來的聲音,蟲子蠕動的聲音。以及,那些分佈在空氣裡的魔法元素最誠實地把四周的環境傳遞給他。

  「我的右手邊,第三棵樹上!那邊只有一個人埋伏。」

  季然話音剛落,暮池就快速地竄了出去。

  季然凝神,幾乎只是幾個眨眼的功夫,一個人的性命就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雖然不是季然親自動的手,他怎麼也算一個幫兇。但是,那張精緻的笑臉上滿是平靜,好像他剛才只是讓暮池去砍了棵白菜。

  「接下來五個差不多都能看到對方,離得也近。」季然道,「有兩個在我們正前方最大的樹後面。還有兩個分散在左邊那棵樹冠尖銳的樹上,另一個在前方偏右的灌木叢後。」

  「哇,這還真是個挑戰。」偷偷摸回來的暮池感慨道,他那條斷掉的手臂剛剛曾到一個攻擊過來的雷,袖子壞了,露出裡面焦黑的皮膚。他卻好像沒痛感一樣,綠色的眼睛幸福地發亮。

  賽貝拉身材太過壯碩,衣服都繃緊在身上。這個時候,能看出他緊繃的肌肉狀態,還有臉上的虛汗——他肚子上的傷口在剛才裂開了。

  「我和小御分別出去,引開他們的注意。拜託你們了。」季然仰著臉,一臉認真。

  這個時候的季然,像是有大人的思維、才智、魄力。但是,那張精靈的小臉卻越發讓人覺得他可愛無比。

  季子御看了季然一眼,有些擔心,但是沒有阻止。

  當兩人從躲藏的地方竄出,季子御手一揮,一個防禦罩就出現在季然身上,然後才顧著自己引開那些人的注意。

  季然沒有辦法特別靈敏地躲避攻擊,那麼,他就盡量利用樹叢,身上的防禦罩是一層又一層。黑乎乎的裹成一個球,倒是省了那些殺手尋找目標。

  季子御顯然要輕鬆得多,不時地關注著季然,同時還有時間思考:這些殺手,到底是哪裡來的?

  知道他們在期末考核不難,但是知道他們的考核內容,知道他們選擇的考核路線卻不容易。

  除了他們六個人知道地清清楚楚,還有學院派出的考核老師和相關人員知道。

  這幾個殺手的實力不是最上乘的,如果不是準備的時間太倉促,就是對殺死他們兩個小皇子非常有把握。

  而且……季子御有一種微妙的感覺,這些殺手最想殺掉的是季然,對他卻沒有那麼認真。

  賽貝拉和暮池顯然得手得很快,當魔法師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現在,只剩下一個殺手了。

  從他藏身的大樹上發出嘶啞的笑聲:「不愧是黑白雙子殿下,智勇雙全啊!」

  暮池和賽貝拉都沒有再動手,回到了季然和季子御身邊。而一開始離他們有好些距離的威爾也滿臉不好意思地抱著還在發抖的嚴辰過來了。

  季然有些難受地晃了晃腦袋,感知的範圍一下子覆蓋太大,遠遠超過了他能承受的限度。體能測試課一開始的情況又來了!

  腦袋一陣陣發緊,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現在的情況卻不容他有任何放鬆。

  「刷刷——」連著兩個聲音,有兩個身影從樹上出來。

  暮池有揉眼睛的衝動:不是只有一個人了嗎?

  那兩個人一個手成爪狀,目標是季子御。另一個的魔法棒上已經凝聚了大量的火焰,那樣子像是要活烤了季然。

  季然其實已經聽不到外面有什麼聲音了,腦中嗡嗡的讓他覺得站著都辛苦。所以,當他被拉近季子御身邊再緩過神來的時候,好像一切都結束了。

  那個嘶啞的聲音顯得更加殘破,還夾雜著腦中不時的一陣嗡嗡聲。

  「咳咳……咳……呵……你們以為,這樣就完了麼?」他胸口的窟窿不停地冒著血,臉上的表情猙獰無比,「這才開始!你們,誰都躲不掉!」

  季子御在他說完的時候就變了臉色,只來得及把季然拉到身後,然後在面前弄了一個防禦罩。巨大的衝力從殺手躺著的地方過來,讓他們幾人全都彈往漩渦還遠遠沒有要平息的沼澤裡!

  禁咒魔法卷軸!

  ……

  「娘娘,你怎麼了?」米婭正繡這給龍小小新做的衣服,上面呆著細緻的梅花,精緻無比。因為雪依·萊特的身體不好,在她午睡的時候,米婭都是陪著她的。

  今天,雪依·萊特之前還睡得好好的,突然就夢囈了起來。有些擔心地瞧了一眼,還好不久之後她就平靜了。米婭給她擦了擦汗,就繼續手中的事情了。

  不過,她這才剛坐下,雪依·萊特卻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米婭連忙丟下手中的衣服,去扶因為坐起太猛而暈眩的雪依·萊特。

  過了好久之後,雪依·萊特才有些虛弱地開口道:「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很心悸。」

  「娘娘,要不要……」米婭滿臉擔憂。

  雪依·萊特揮手打斷她:「不用叫御醫師了,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只是……」她摸了摸還跳動得很厲害的心,「子御和然然的考核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他們已經好久沒來信了。」

  米婭連忙安慰她:「娘娘你這是太擔心殿下他們才會這樣。小殿下不是也說了嗎,考核時間有可能很久,半年都有可能。娘娘不要太擔心了。」

  雪依·萊特點點頭:「希望如此吧……」

  
078.沼澤驚魂(四)

  季子御體內有兩個神格又如何,說到底他擁有的也不過是小孩子的身體,與神格建立的聯繫依舊少得可憐。

  除了他,另外五人都暈了過去,包括被他護在懷裡的季然。

  稍微一動,身體傳來強烈的痛楚,身上的骨頭幾乎都有碎紋,內臟受到的傷害也很大。季子御小心翼翼地把季然放平在地上,然後靠著牆壁喘氣。

  是的,牆壁。

  說不清四周的建築到底屬於宮殿,還是屬於墳墓。霸氣宏偉,但除了這個也沒有其他了——入目之處,沒有任何生活化的東西。最多的,是數不盡的白骨,各種生物的都有,大大小小散落一地。

  空氣混濁悶熱,是妖樹燃燒後留下的。

  季子御抬頭,就見本該是屋頂的地方是一個結界。這種結界很特殊:一般來說,結界是能阻止結界以外的任何東西經過的防禦罩。而有兩種特殊的結界,一種是只允許有生命的物體通過,另一種則是只允許沒有生命的無題通過。

  這兩種結界,後者一般用於保護,前者……一般用於捕獵。

  一邊打量著四周,季子御一邊用光系魔法修復自己的身體。

  宏偉的大殿中間,有一個七色花瓣狀的泉眼,有著朦朧的彩色霧氣繚繞,看起來夢幻得不得了。

  季子御一點都沒有欣賞美景的心情——這種泉眼,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旖夢。

  與它的名字相反的是,它無比的險惡。這是魔物最愛的食物,那些絢麗的色彩是其他生物的魔力和情感。

  魔物並不是魔獸,可以說,那是魔鬼的寵物。而魔鬼,無論是哪一族都是不待見的。不要以為魔族是與他們一族的,如果被魔族知道,一定會大發雷霆。

  當然,無論是魔族還是魔鬼亦或者是魔物,這幾千年來起誓都差不多消聲滅跡了。這麼多猶如獻祭的旖夢又是哪裡來的?

  其實,沼澤妖樹在沼澤地裡生存了上千年,幾百年前,它經過這裡的時候發現了這個地方。與這個大殿形成了一種共生的姿態——這個大殿保護它最脆弱的生小妖樹的根部,而它在食用食物之前,都先把食物送到這裡。它食用腐肉,而這個宮殿,收集旖夢。

  「咳咳……」季然醒過來就被混濁的空氣嗆到了,他記得他們應該是被甩進了沼澤……

  「小御!」他突然開口叫道,「小御……」

  「我在。」季子御搭住他的肩膀,「大家都在。」

  季然突然就有些尷尬,剛才那種慌亂來的那麼快,也因為季子御這短短的一句話,快速消散。

  季子御看著季然有些僵硬的背影,不由伸手摸了摸他脖子後面。

  季然抿唇,拍開他的手,還瞪了他一眼,轉移話題:「暮池他們怎麼樣了?」

  「他們還是不要醒過來比較好。」威爾抱著嚴辰坐起來,「受的傷都不輕,醒過來動不了還會疼得死去活來。」

  季然隨意點了點頭,他現在完全不能感受身邊的環境,一進入半冥想狀態就一陣暈眩。可即使「看」不見周圍的情況,他還是能感受到身處環境的詭異。

  他本身是親暗系的魔法體質,對於暗系魔法元素有特別的親近感。但是,這裡給他的感覺不是親切,而是邪惡。

  季子御一直靠在牆壁上,懶洋洋的樣子像是受了不輕的傷。

  嚴辰從威爾懷裡醒過來,睜著一雙眼睛看著四周。過了一會兒,才用很輕的聲音開口說道:「這裡是哪裡啊?」

  「如果沒有猜錯,應該是沼澤底下。」威爾對他說道,「放心,這建築看起來是好幾千年前的,我們掉下來也沒有中毒或者悶死,說明這裡一定有出口。」

  嚴辰輕輕嗯了聲,一低頭,就看到威爾架在他身旁的腿——已經變形了。

  「威爾!」嚴辰的聲音裡立馬就帶出了哭腔,「你的腿……」

  「噓——」威爾捧著嚴辰的臉,看著他說道,「難道,小辰看我腿斷了就不要我了麼?」

  嚴辰連忙擺手又搖頭:「怎麼會!不管威爾變成什麼樣,我都要的。」

  季然抿了抿嘴巴,旁邊這對和演戲似的,如果暮池醒著,肯定又要吐槽了。

  「大家都受傷了啊……」嚴辰有些擔憂地看著還沒有醒的暮池和賽貝拉,還有臉色很差的季然和季子御。

  他低著頭,像是在想辦法。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抬起頭,臉上帶著笑:「真是個好機會不是麼?」

  與此同時,鋪天蓋地的土錐往季然和季子御的方向射來。

  他那張和小女孩一樣的臉上,哪裡還有一絲膽怯和溫順。他以為能夠一擊殺死季然和季子御,卻沒有想到季子御的反應那麼快!

  不僅結界設得完美無缺,還有光箭朝著他射過來。

  他們之間的距離那麼近,季子御來得及反應不代表嚴辰也來得及反應。

  嚴辰只覺得自己剛念完咒語,對方的光箭已經迫近身前。

  嚴辰冷哼一聲,細白的手腕一動就把威爾拉到了身前。

  被拿來擋箭的威爾像是沒有感受到痛楚,反而是回過頭,用他平常對待嚴辰的態度,溫柔地說道:「小辰,有沒有受傷?」

  嚴辰一邊拿威爾當擋箭牌,一邊湊過去親了親他滿是血液的唇角:「放心,我很好。這個地方那麼好,等我完成了任務,就來陪你,好嗎?」

  威爾笑:「小辰……可,可不能說話不算……」

  把威爾的屍體放到一邊,嚴辰眼睛裡開始隱隱出現紅光:「兩位小殿下,還是不要反抗了,輕輕鬆鬆上路多好。」

  「哇!你被什麼附體了啊?」暮池醒過來就看到嚴辰滿身血,好看白淨的臉上也全是血,最可怕的是那雙紅光越來越明顯的眼睛。這還是那個膽子比兔子還小的嚴辰麼?再往旁邊一看,暮池更是驚得差點坐起來——那具血肉模糊的身體別說是威爾的!

  嚴辰可沒有理暮池的心思,他舔了舔唇邊的血漬,喪心病狂地把所有魔法往季然和季子御這邊丟。

  暮池除了腦袋,什麼都動不了,有些不忍心地轉過頭。

  「喂!別打了,那是什麼?!」他們頭頂的結界上面是湧動的黑色的沼澤,而現在,那些好似要塌陷下來的沼澤裡面有一隻隻蜥蜴一樣的東西爬過了結界。

  等到這些東西悄無聲息地落地,暮池才發現這哪裡是蜥蜴!

  看上去是比普通人類長得扁一些,但是有臉有四肢——還有一根和蜥蜴一樣的,巨大的三角形尾巴。

  那一張張的臉,表情貪婪。暮池吞了一口口水:他怎麼有一種被當成食物看的錯覺?

  「類蜥。」季子御只需要一看就知道這些是什麼,魔物誌上面對這些類蜥有著詳細的記載,「最低等的魔物。」

  「再低等也抵不過對方數量多啊!」暮池不淡定地吼道。

  他是仰天躺著的,能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從結界裡不停爬進來的叫做類蜥的魔物根本數不清。

  季然揉了揉腦袋,走到季子御身旁:「我來對付他。」

  伸手,有些惡狠狠地掐住季子御的臉:「我再提醒你一次,你是不是還欠了我什麼。」

  季子御扭頭,就看他一雙漆黑的眼眸醞釀著風暴:「我知道。」

  ……

  想著最後嚴辰說的那句話,暮池有些擔心:「到底誰要殺你們,怎麼都說事情還沒完?」

  「因為我們都還活著,想殺我們的人事情沒成,不就是沒完麼。」季然回答。

  賽貝拉最是茫然,等到所有事情結束了,季然一個嗜影魔煞,把所有的屍體統統都掃光,他才慢慢醒過來。

  暮池一臉痛心疾首地跟他說:「你還是什麼都不知道比較好!」

  那兩個小皇子,絕對不是普通人。一個用嗜影魔煞用得面不改色,臉上甚至還帶著笑容;另一個,光系魔法都能使得那麼殘忍暮池也算長見識了!

  他現在只想快點離開這個看起來和一座巨大華麗的墳墓一樣的地方,好好出去曬曬太陽安撫一下自己收到了驚嚇的小心靈。

  「咕啾咕啾——」龍小小早就醒了,被撞來撞去弄得有些暈,正從季然的口袋裡探出一個腦袋,看外面。

  季然用手指撓了撓小傢伙的下巴:「餓了?」

  「他只是覺得有熟悉感而已。」空蕩蕩的大殿裡,突然有一個聲音傳出。

  
079.幫忙

  「誰?」暮池警惕地看著周圍。

  季子御也皺眉,他感受不到周圍有人。

  「放心,我只是一抹快要散去的遊魂。」那個聲音慢慢固定在一個方向,一眼看過去,那個靈魂已經連軀體都看不清了。

  「明明是只小白龍,體內卻藏著那麼濃厚的黑暗。」那抹遊魂說道,「要小心啊。」

  季然用手挑龍小小的下巴:「別聽他神神叨叨的。」

  暮池就覺得自己心臟不太夠用,魔物……小白龍……遊魂……這還是他生活的澤雅大陸嗎?

  那遊魂笑笑,對眾人說道:「我知道出去的路,但是作為交換,能請你們幫個忙嗎?」

  季子御最終點了點頭:「可以。」

  「我知道你們心有疑慮,我可以先把出口告訴你們。」那個遊魂說著,好似有些難過,「要你們幫的這個忙並不簡單,其實……你們不幫也行。」

  「你怎麼那麼婆婆媽媽!」暮池皺眉,「而且你說出來了我們才知道能不能幫啊!」

  遊魂本就有些飄渺的身體晃動了一下,然後,他說道:「先跟我來吧。」

  眾人跟在他的身後,聽著他用平靜的話介紹這裡:「這是我給自己建造的墳墓,我也忘記了是多少年以前了——應該很久了吧?我帶著世人不容的感情一心求死,在這裡用從魔物手中奪來的旖夢吸引更多魔物,想要殺死他們。」

  聽到這裡,季子御也大概明白了,剛才大殿裡的旖夢是怎麼回事。

  「不過……後來出了意外。世界上最恨我的人與魔物交換了契約,他在魔物的幫助下來到這裡。契約內容是:殺死我,奪走旖夢。」

  「所以你死了?」季然問道。

  「對,所以我死了。」那個遊魂承認得很坦誠,「不過,那個人殺死我之後卻沒有讓魔物拿到旖夢。他背叛了契約,殺死了那些魔物。」

  「後來呢?」季然好奇,他總有一種感覺,這個故事一定會帶給他。大概是因為,這個故事被埋沒在底下幾千年,被重新翻上來的時候總帶著一股蒼涼感。

  「後來啊……他被反噬了,成了這個墳墓裡的魔物頭頭。」說到這裡,遊魂歎了口氣,「如果可以的話,殺死他吧,然後我會毀了旖夢。這裡是墳墓,本來就不應該有活物的。」

  「如果你能毀掉旖夢,為什麼不能殺死他?」季子御冷聲問道。

  那遊魂一頓:「大概是因為被他殺死的,所以,我死後也依舊打不過他吧。」

  之前他們看到的,都是奢華和華麗。而慢慢走著,當遊魂停頓在一扇高達的銅門面前讓他們打開的時候,顯露在他們面前的卻是完全不同的風格。

  感受到眾人的驚奇,那遊魂解釋:「這是我死後要一直睡著的地方,當然是怎麼舒服怎麼來。」

  但,這是不是也太溫馨了?連棺材看起來都和床差不多。

  「要殺的人呢?」季子御沒有興趣研究建築構造和陳列擺設。

  那個遊魂遊蕩到棺材上方,說道:「應該差不多快回來了,你們……小心些。」

  的確,遊魂所說的人不久之後就回來了。

  那是一個少年,因為契約反噬的關係,整個人的皮膚呈現一種詭異的白,嘴唇和眼睛都紅得異常。不過,還是可以看出少年長得很好看。

  他進來的時候看到還有人,明顯愣神了一下。然後,他的視線就轉到了坐在棺材上的遊魂身上:「你讓他們來殺我?」

  那個遊魂完全把自己當成了空氣,沒有回答他。

  季子御在這個人進來的時候就確定了,他的確已經是魔物,身上邪惡的氣息非常明顯。本著先下手為強的道理,季子御右手虛握,一把光系元素凝聚成的劍就出現在了手中。

  季然他們三人也挺緊張,剛才那遊魂說這個人是魔物的頭頭,實力一定不容小覷……

  額?

  暮池和賽貝拉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看著那個少年躲都沒躲就讓劍送進了胸膛——說好的連那個亡魂都打不過的魔物的頭頭呢?!那個遊魂上輩子被殺死的時候不會是已經老態龍鍾到動都動不了,躺在棺材裡等死吧?

  季然也驚訝:不會殺錯人了吧?

  「放心,你們沒有殺錯人。」那個遊魂終於從棺材上飄了下來,飄到緩緩倒地的少年身邊。

  他們甚至覺得,那團模糊不清的遊魂伸出了手,想接住少年的身體。

  光系魔法的淨化能力,讓少年的眸色和唇色都慢慢恢復成原本的樣子,他閉上眼的時候,那雙湛藍的眼睛帶著的是解脫。

  他們幾人其實都有些莫名其妙,對於這個忙幫的。

  但是,當那個模糊成一團的遊魂,漸漸清晰起來的時候,季子御他們好像明白了什麼。

  與少年五六分相似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他是我的孩子,也是我……最愛的人。」

  所以,不是打不過。而是無論生前還是死後,他都不想對他動手。

  他那麼愛他,又不能愛他。為了大義,也為了躲開這種情感,他來到了這個墳墓裡。卻沒有想到,最終的結果是他們兩個,用這樣的方式相對整整千年。

  「你們走吧,路就在棺材下。」說完,他就沒有再理季然他們,而是認認真真地看著已經躺在地上的少年。像是要把他的每一分都記在心裡。

  走下通道的時候,季然不知道為什麼留了一分注意在身後。他看到,那抹遊魂親吻了一下少年的額頭,然後把嘴唇久久地停留在少年的唇上,一直到消散為止。

  原來世人不容的感情是父子間萌生的愛情,原來,最愛的人是那個意思。

  ……

  「也就是說,在那個時候你們就開始懷疑嚴辰了?」暮池突然很懷疑自己天才的名號是不是白給的。

  「他那個時候是故意把求救的信號彈弄濕的。信號彈本來是放在你的包裡的,無緣無故翻你的包就很讓人懷疑。」季然說道,「其實一路上他露的馬腳很多,特別是很多次都散發出了殺氣。」

  暮池僵硬著臉應了一聲,在內心再次吼:這兩個皇子殿下,絕對不是正常小孩!連正常人都算不上!

  季子御一直只是拉著季然的手走著,走了很久之後,他突然開口:「按照這個路走下去,我們到地面的時候應該已經快到琅琊冰原了。」

  「到了就到了,沼澤地不是只有一個考核點嗎。」暮池一點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總比走沼澤地安全多了。」

  賽貝拉摸摸腦袋:「可是暮池……我們還沒有拿到第五個考核點要拿的東西。」

  暮池長大嘴巴,半天才發出聲音:「靠!」

  「考核老師應該早就出了意外,這種算是特殊情況。」季然一點都不在乎地說道。

  暮池看了他一眼,考核過程中,兩位小皇子顯然是很拚命的。但是現在這種口氣又好像不在乎考核是不是通過。

  季然拿出一個果子,給趴在肩膀上醒過來了的龍小小。

  龍小小抱住比他身體小不了多少的果子,哼哧哼哧啃了起來。

  暮池終於找到機會開口問:「這真的是白龍?」

  「應該是吧。」季然把龍小小從肩膀上捧下來,「就是感覺有點小。」

  被季然捧在手裡,龍小小一臉幸福。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後抱著果子繼續啃。小傢伙臉蛋圓滾滾,眼睛圓滾滾,肚子圓滾滾,連四肢都是圓滾滾的,暮池有些心癢:「讓我看看唄。」

  龍小小啃完了果子,側著腦袋看暮池,然後在暮池伸手過來的時候:「噗、噗、噗——」

  吐了他一臉的果子皮……

  「龍是很高傲的生物。」季然用手指摸了摸龍小小頭頂兩個角之間的位置,「特別是忠誠的白龍。」

  暮池嘴角抽了抽,心說你這個小壞蛋,為什麼不早些說。

  龍小小顯得很精神,扇著小小的翅膀飛到了季然頭頂,嘴裡咕啾咕啾個不停。

  季然像是聽得懂它說話一樣,偶爾還會搭腔。

  大概是一路上都沒有什麼危險,四個人之間的氛圍也比較緩和。

  正當這時,從他們身後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一聲悶響,接下來是接二連三的響聲。連著他們走著的地方,都有輕微的震顫。

  季子御臉色一變:「這裡要塌了!」

  
080.冰原下的秘密(一)

  雖然崩塌的聲音離他們還很遠,四個人還是撒開腿不要命地跑了起來。

  季然被季子御扯著,跑得老快。龍小小差點從他腦袋上掉下來,連忙抓住季然的頭髮,然後哧溜幾下爬進口袋。

  一開始還算好,到了後來,後方坍塌的速度完全超越了他們跑步的速度。聲音越來越近的同時,有大面積的灰塵從後面竄上來。

  季然這個時候,不知道為什麼還有心思想別的。

  那個墳墓是那對父子生活千年的地方,現在坍塌了是因為已經不需要了吧。

  季然不知道,這次遇到的這件小小的事情,對他以後造成了多大的影響。

  季然被拉得磕磕碰碰的,季子御一轉頭,就發現他神色有些迷惘。心一沉,連忙一把將季然扛起來。

  每次危險的時候,季然都被季子御扛慣了。

  這一次卻不知道為什麼有些說不出的彆扭,無論是季子御托著他屁股的手,還是脖頸處溫熱的皮膚。

  大概是因為……這個人不再只是他以為的,與他同一個胎胞裡生出來的那個孩子的原因吧?

  想到這裡,季然眼中的疑惑神色又慢慢凝聚成黑暗的風暴。

  他一點都不喜歡被隱瞞的感覺,特別是隱瞞他的對象還是他最在意的人。當他小時候掏心掏肺跟這個人說那些透露上輩子信息的事情時,季子御有多少機會是可以開口解釋的。他什麼都沒有說,沒有提示。

  上輩子,季然的處境非常糟糕。他記得那個時候他也才八九歲,有一次,他父母後來分別與別人組成的正常家庭生下的兩個孩子來找他。

  那兩個孩子膩在他身邊,用好聽的聲音叫他哥哥。那時候,季然覺得心都要暖化了。

  那兩個已經六歲的小孩,撒嬌耍賴地要去遊樂場,還帶上他。

  那是季然上輩子第一次出門,也是第一次知道什麼是屈辱。

  兩個六歲的小孩,跟他說出門要穿的好看些,於是拿了新衣服給他。

  第一次有人對他那麼好,季然簡直無所適從。穿上了褲子之後才發現有些不太對:「怎麼沒有內褲……而且,而且……」

  而且,褲子是開襠的。

  「男孩子都是這麼穿的!在家裡可以穿得隨便,到外面不可以喔!」小孩子天使般的聲音這樣說著。

  所以,當他下了車,站在熱鬧的遊樂場裡被圍觀,好些小孩子問身旁的父母,那個大哥哥羞羞,為什麼不穿好衣服就出來。

  遊樂場的工作人員把他帶到屋子裡,季然永遠都記得,陪著他們去遊樂場的傭人說的「這個孩子腦子有點問題」以及,身邊那天使一樣甜美的笑聲。

  季子御對他的隱瞞,讓季然一次次地想起這些讓人憎惡的回憶。

  季然沒法控制,那些陰暗的情緒猶如他們身後坍塌的墳墓,迫近他,快要埋沒了他。

  也只有這種時候,季然才清楚地感受到,上輩子的齊飛是真實存在過的,並且那麼深刻地影響著他。

  ……

  暮池是火系魔法師,賽貝拉高壯皮厚,季然有季子御。琅琊冰原外圍的溫度對於他們來說並不是很難忍。

  「冰原的考核點很多。」暮池看著一眼望去,冰藍、白色一片的地方,說道,「在這裡,我們很難隱藏自己的行蹤。」

  「他們要躲得天衣無縫也難。」季子御金色的眸子看著這一片地方,有一絲懷念的情緒閃過。

  「那個……最主要的好像是我們沒什麼食物了。」賽貝拉說道。

  他們的東西全都毀在沼澤地裡了,身上還剩下的不夠吃一天的。

  「不用擔心。」季子御難得開尊口,說的是安慰的話。

  後來,眾人終於明白那句不用擔心是什麼意思了。

  琅琊冰原是你家吧?哪裡好走,哪裡有什麼食物,哪裡可能有埋伏,你怎麼會知道的那麼清楚?

  晚上,輪到季然守夜。

  他坐在靠近火堆的地方,低垂著眼,長長的眼睫毛讓他的眼睛看起來更加黑黝黝。

  在那裡坐了許久,季然拍拍屁股站起來,走到季子御身旁。

  用手拍著季子御的臉,季然說道:「起來。」

  早就在季然接近他的時候,季子御就醒了。有些無奈地睜開眼,就看到季然一張臉陰雲密佈。

  「呵……」季子御捏住他的手,安撫一般摸了摸季然的耳朵,「那麼沒耐性。」

  季然瞪大眼睛,好像沒理解季子御的意思:「什,什麼意思?」

  季子御站起來,拿出新做的一件簡陋的狐裘給季然披上。看著埋了一小半在狐裘的毛裡,比白玉還多了幾分剔透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殷紅的小嘴張開,一雙又大又黑的眼眸帶著些許的傻愣,還有未曾退散的陰翳。

  季子御沒有開口回答,只是牽著季然的手往外走去,同時還不忘給還睡著的兩人下了一個結界。

  等兩隻小包子走了出去,結界裡的兩人也睜開了眼睛。

  「他們去哪裡?」賽貝拉有些擔心,大晚上的,兩個小孩子別處去被夜狼叼走了。

  暮池打了個呵欠,翻個身繼續睡,說道:「小孩子麼,都有秘密的,這兩個比我們可厲害多了,睡覺睡覺!」

  晚上的琅琊冰原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黑色中帶著深藍到寶藍不同的顏色,簡單又華美。

  「這裡很好看。」季子御突然開口說道。

  從小到大,季子御都很少在季然面前提到「看起來」這種形容。

  季然瞇著眼,心說:忍了五年,終於要把本性暴露了麼?

  心小小地刺痛了一下,然後從那翻滾上明顯的難過,還有瘋狂。

  不受控制地,與季子御牽著的手有黑色的霧氣開始升起,那些黑色的霧氣快速地開始纏繞上兩人的手臂。

  季子御低下頭看了一眼,也沒有在意,只是又說了一次:「那麼沒耐性。」

  如果季然現在情緒沒有波動那麼厲害,如果足夠清醒,他一定會發現季子御說這句話的時候帶著些許寵溺和放任。

  「澤雅大陸還有很多地方很好看。」季子御說道,「你是因為我才看不見的,我一定會治好你的眼睛。」

  季然聽到的重點卻不是季子御說的要治好他的眼睛,而是:「你果然從一開始就什麼都知道!耍我很好玩嗎?!」

  那黑色的霧氣越來越濃,開始瀰漫到季然的身上。季子御歎了口氣,拉著他的手一用力就把季然扯進了懷裡:「冷靜點!」

  他原本以為季然只不過是小小地黑化,再這樣下去,他就要魔化了!

  季然卻好像又回到了齊飛八九歲的那個時候,眼睛睜得大大的,明顯聽不到季子御說的話。

  季子御抱著他,用額頭抵住季然的:「然然……」

  然然?

  季然緩慢地眨了眨眼睛,這個名字是他的,這個聲音很熟悉。但是,兩個和在一起卻顯得很陌生。

  季子御又叫了一聲:「然然。」

  「誰准許你這麼叫的?」季然皺著眉,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滿。

  看到季然會發脾氣了,季子御放心了一些。

  想到季然的年齡,都可以當自己孩子的孩子了,季子御又伸手摸了摸季然的耳朵——只要他想,季然壓根躲不開他的任何動作。

  「澤雅大陸上的天才很多,能讓眾人知曉的也就那麼幾個。」季子御拉著季然,說是走,還不如說是瞬移。眨眼間,就已經出現在百米開外,「其中有一個就是死在這琅琊冰原上的。」

  季然一張小臉埋在狐裘裡,聲音悶悶的:「不會是你吧?」

  「他是澤雅大陸公認的天才,一百歲不到修為就到了大魔導師和武魂。」季子御繼續用他涼絲絲的聲音說著。

  季然打斷他:「我知道這個人。」

  即使是生活在皇宮裡的昭雪殿,斯普雷維爾的大名季然依舊聽過:「魔武雙修,年紀輕輕。最主要的是,五年前……」

  「五年前,無故爆體而亡。」季子御接口,「是不是已經猜到了?」

  五年前爆體而亡,然後他們出生,季子御無論魔武都異常優秀,對琅琊冰原那麼熟悉。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個結果,季然卻只是撇嘴:「猜不到!」

  對於季然這種小脾氣,季子御還真沒辦法。

  只是緊了緊握著他的手:「帶你看藏在琅琊冰原下的秘密。」

  
081.冰原下的秘密(二)

  「這是……一個戰場?」季然有些不太理解自己感知到的四周。

  「上輩子,我會選擇在這裡修煉,一是走到琅琊冰原深處的人很少,二是這裡風景很好。」季子御頓了頓,「最重要的是,有這個地方。」

  帶著季然緩緩穿越整個戰場,季子御把自己的猜想說了出來:「根據記載,幾千年前這裡並不是冰原。琅琊冰原像是突然出現的,這裡原本生活著的神族、魔族像是一夜之間消失了。

  我來到這裡的時候,感受到冰原下藏著什麼東西,於是一住就是幾十年。在這幾十年裡,終於發現了這個已經被數千年風雪掩埋的戰場。

  因為溫度太低,幾千年了這裡還保持著很高的還原度。能把一片平原變成冰原,當時發生的事情一定很可怕。整個戰場找不到多少殘肢,倒是有不少神器、魔器的殘渣遺留著。」

  季然用腳踢了踢一旁凍在冰裡的刀戟,抬頭:「然後呢?」

  季子御卻突然換了個話題:「幾千年前,所有種族一起生活在澤亞大陸上的時候,人族是最弱小的一支。他們憧憬其他種族的力量,神魔兩族的光暗天賦,精靈族的木系天賦,人魚族的水系天賦……連矮人,都有人類比不上的力大無窮。」

  季然皺眉,雖然他對這些傳說故事也挺有興趣的,但是,現在他可沒有心情聽季子御說這些。想到季子御說的「沒耐性」,季然不由忍了。

  「就算每個種族之間沒有大規模戰爭,小規模的摩擦總是不斷的。人族害怕被滅族,於是想盡辦法得到力量,所以才有了魔法和武技。」季子御聲音冰涼,與這琅琊冰原意外合適。他用這樣的聲音說著,讓季然原本煩躁的心稍微平靜了一點。

  「後來,不知什麼原因,不同種族間發生了大規模的戰爭。自此之後,除了人族,其他種族都漸漸消失在澤亞大陸。」季子御說到這裡,看了一眼在季然口袋裡睡得就差打呼嚕的龍小小,「看來,也只是表面上消失,事實上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

  季然點頭,嘴中應聲的同時卻突然發力,把季子御壓在旁邊的冰壁上。

  白嫩的小手中握著一把由暗系元素凝聚成的小匕首,就差抵在季子御脖子旁邊了。他有半個身體籠罩在淡淡的黑色霧氣中,漆黑的眼眸和頭髮,在夜晚的冰原看起來有幾絲讓人膽寒的恐怖。

  季子御伸出同樣白嫩的手,握住了季然凝聚出來的匕首。手上白色帶金的光芒,一點點吞噬了季然手中的匕首:「你的魔力要凝實物還太勉強了,別傷了自己。」

  季然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是怒的!他的實力怎麼樣,要這個人管?傷了自己也不管他的事!

  手中就要凝聚出新的魔法,卻被季子御握住了,還怕他冷似的搓了搓:「我帶你來這裡不僅僅是想告訴你這麼一個故事,而是想說——這片戰場留下了不少好東西。」

  「嗯?」

  「有一樣東西,是治好你眼睛一定要的。」慢慢放下季然的手,「在這裡等著,我很快就把東西拿過來。」

  失去突然的溫暖,季然愣了很久。然後,黑色的眼睛慢慢彎起,唇角也露出了笑容:從出生到現在,季子御都沒有說過那麼多的話。而且,上輩子就知道這些東西,他卻沒有拿。這輩子為了他……

  那些黑色的霧氣慢慢消散,季然抿了抿唇:「真糟糕。」

  那麼容易,就想原諒他了。

  季子御回來就看到季然的表情有些懊惱,週身那些暗系魔法元素已經消散。乖巧地站在冰壁下,被裹成圓滾滾的小小一團,金色的眼眸不由帶出幾分溫度來。

  過去把手中的一個指甲大的珠子掛在季然脖子上,然後拿出一個乾乾淨淨的白玉戒指放在季然手心:「那珠子要記得貼身收好,對你體內殘留的暗精靈之魂有吸附作用。等到再找到濯青花,你的眼睛就能看見了。戒指是空間戒指,現在的澤亞大陸很難再看到,也沒有煉金術師能煉出來了。」

  季然把戒指套進拇指,那戒指自動的就收縮到與他手指一樣的大小。他咕噥著:「別以為賄賂我就可以了。」

  季子御好笑地握住他的手:「我也有一個,裡面有不少好東西,爆體而亡的時候空間戒指沒受到損傷。那個戒指是認主的,所以稍微找一下就找到了。」

  季然撇嘴。

  「我的就是你的。」季子御拉著季然往回走,大概是季然的心情平復了,季子御說起之前隱瞞了五年的事情也顯得很坦然。

  「一開始是不認識,不想說,後來是覺得上輩子本來就結束了,沒必要說。到最後……是不知道怎麼開口。」季子御臉上的表情淡淡的,「上輩子的事情,到斯普雷維爾死掉的時候就應該結束了。這輩子,我是季子御。是你一母同胞的雙生兄弟。」

  「才不是。」季然不滿,「頂多也只是血緣上的!」

  他想要的,是一個真正的,屬於他的兄弟。在靈魂新生的時候,他就一直陪在身旁,一直到長大成人。那麼,這個人與自己的關係會多麼密不可分。自己對於他,也一定是非常特殊的存在。

  對,他就是抱著這麼自私的想法。

  由季子御說起自己的上輩子,與外面傳聞的並沒有什麼不同。大貴族出生,天賦驚人,家族的驕傲,以及冰魔神。

  季然卻有小小的彆扭,總覺得季子御一定是有什麼沒說——也許,人與人之間產生過一次隱瞞,要別人再次無條件信任總是很難。

  季子御上輩子的事情的確沒那麼簡單,不過對他來說也不過是「上輩子」而已,所以不覺得多提起有什麼意思。

  將心比心是很好的相處之道,但是,那個「我以為」也往往會造成一些小疙瘩。

  季然其實還是有些混亂的,這讓他在最後一個考核項目通過之後,都還沒有找到和季子御合適的相處之道。

  這個人,不再是他以為的五歲不到的小包子了啊!是比他還大上許多,博學許多,有能力得多的人!以前他想的「保護」就顯得特別可笑。

  他們這組的學期考核是世間最長的幾組之一,等到回去的時候,大家都差不多已經回校了。沼澤地考核點的老師早就遭遇了不測,威爾和嚴辰的身份也有些問題,但是調查到一半就斷了所有線索。

  學院本著反正學生沒什麼事,出事的還是皇子自然有人調查的態度,就放手不管了。

  季然心想,怪不得那些殺手能簡單的就進了學院。雖然,他們考核的路線之類的應該是嚴辰他們暴露出去的。

  考核的結果會根據通過的點和考核時候的表現來定,並且統一時間發到眾人手上。也就是說——他們一個學期終於結束了,可以回家了。

  季然也暫時把季子御的事情丟到腦後,他捧著同樣顯得很高興的龍小小:「好久沒見到娘親了!」

  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就是娘親和……小御了。

  這邊季然激動得捧著龍小小在馬車裡滾來滾去,那邊雪依·萊特也很緊張。

  他們已經快有一年沒見了,在這世界上,她最愛的兩個孩子。從來都是在她身邊長大的兩個孩子剛剛出門的那段時間,她還真是鬧心,覺得昭雪殿怎麼就那麼冷清。特別是少了季然軟軟糯糯的撒嬌聲,逗子御的聲音,雪依·萊特真的覺得太寂寞了。

  「娘娘……」米婭哭笑不得,「你要見的是兩位殿下,你的親生兒子,怎麼打扮的像是要去見情人一樣。」

  雪依·萊特嬌嗔地看了她一眼,繼續認真地描眉:「在子御和然然找到喜歡的姑娘之前,我都要讓他們覺得,自己的娘親最漂亮。」

  米婭捂嘴笑:「娘娘你本來就是第一美人,兩位小殿下也一定覺得你最美了。」

  「對啊。雪妃的容貌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想來朕的小十七和小十八不會那麼沒有審美觀。」一個聲音的冒出,讓雪依·萊特描眉的手一頓,差點就畫歪了。

  楚雲國的帝王,她的夫君,她兩個孩子的父親。不動聲色地捏了一下自己的拇指,雪依·萊特一臉溫柔笑容,優雅地從梳妝台前站起來,給季傲天行禮:

  「參見陛下。」

  侍女們也跪了一地:「參見陛下。」

  「都起來吧。」季傲天顯的心情很好,說道,「朕是想到小十七和小十八一個學期結束了,也快回來了,所以來看看。」

  
082.妖孽父皇又來了

  來看看,看什麼?是看兩個孩子能給你帶來多少樂趣,還是多少籌碼。

  想到那些她調查到的東西,雪依·萊特就覺得心涼。這怎麼會是一個父親做得出來的事情!

  也許,真的是帝王無情。

  現在這個無情帝王一副慈父的樣子,來關心在外求學很久的兩個孩子。

  如果不是雪依·萊特有教養,她一定想一巴掌扇過去。特別是,當季傲天用一種特別無所謂的語氣提起:「對了,雪妃大概還不知道,小十七和小十八在考核途中遇到了殺手埋伏……」

  「啪!」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杯子和杯蓋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然然寫信來說要回來了,並沒有提起這件事。雪依·萊特在心裡告訴自己肯定沒什麼事,還是受不住緊張。

  看到雪依·萊特變了臉色,季傲天連忙溫柔地攬住她的肩膀:「放心,孩子們很安全,今天應該就到了。晚上和朕一起吃個飯,朕也怪想他們的。」

  雪依·萊特低眉順眼,溫順地道:「是,陛下。」

  捏起雪依·萊特纖巧的下巴,季傲天一張俊美的臉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朕也很想念雪妃啊……」

  雪依·萊特金色的眼睫毛像一隻受驚的蝴蝶,輕輕顫了顫,然後才安靜地應聲:「是,陛下。」

  五年多再沒有寵幸過她,卻在她的孩子要從學院回來的今天……雪依·萊特在心裡都快把自己的嘴唇咬爛了。

  她要忍!

  這一次季傲天透露兩個孩子在考核途中遇刺其實是一個警告,是想告訴她,所有人的一言一行都在這個帝王的掌控內,包括不在皇宮裡遠在外面的兩個小皇子。

  所以,當季然開開心心地跑進來,嘴裡膩膩地喊著「娘親」,打算抱著雪依·萊特的腿撒嬌的時候,撞到的卻是他的父皇陛下結實的大腿,還被一把擰了起來:「小十八精神真好,眼睛看不見就不會小心些嗎?」

  季然在心裡鬆了一口氣,幸好龍小小鬧了一路困了,早就被放進了口袋裡!剛才一路過來,那些侍女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肯定是他的這個妖孽父皇吩咐了什麼!

  腦中辟里啪啦轉得老快,季然嘴上乖巧地叫道:「父皇。」

  他有一種相當不好的預感!

  果然,季傲天顛了顛他:「輕了,看來學院裡的生活很辛苦。這兩天好好和你母妃聚聚,月王那裡可以遲兩天再去。」

  我可不可以不去?!還有,你根本沒抱過我幾次好麼,還敢那麼信誓旦旦的說輕了??

  季然原本異常明媚的心情,一下子就有一大朵烏雲籠罩。真的,每次遇到他的這位父皇都沒有什麼好事。他還只能憋屈地對方說什麼就只能做什麼,還不能表現出一點點不樂意。

  雪依·萊特拉過季子御,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發現沒有受傷的地方,鬆了一口氣,她笑了笑:「回來就好。」

  季子御點了點,開口叫了一聲:「母妃。」

  季傲天抱著季然坐下,問他:「有什麼想吃的,今天父皇留下陪你們吃飯。」

  季子御看到季然那雙眼睛裡閃過意思明顯得多情緒:誰要你陪!

  季然眨眨眼把眼中的情緒掩蓋掉,乖巧地說道:「只要在家裡,吃什麼都是好吃的。」

  「在家裡啊,小嘴真甜。」季傲天顯得心情異常好,一直抱著季然說著說那。

  吃飯的時候雪依·萊特給季然夾了好多菜:「然然你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肉都沒了,現在比子御還瘦,多吃點。」

  季然抿嘴笑:「我的肉養出來才沒有不容易。」

  季子御對雪依·萊特的話特別贊同,季然之前看起來就是一隻特別軟軟糯糯,圓滾滾的糯米□吧。現在,小臉上肉更少,與季子御倒更加像了,不過眼睛那麼大,瘦瘦弱弱的模樣看起來就和小精靈一樣更加惹人憐愛。

  不過,季子御就是覺得不好。大概是因為,季然睡覺的時候總是不由自主黏到他身邊,軟軟的抱起來更舒服的原因……吧?

  當晚上知道季傲天要留下來的時候,季然整張臉都黑了。雖然沒有季傲天和雪依·萊特巫山雲雨,就沒有他和季子御——不過,還是怎麼想都覺得難受的不行!

  季然故意枕著季子御的手臂,跟他說道:「我們兩個的事情就不要告訴娘親了。」

  光他知道和他一個台胞裡的人不是原裝貨,就已經彆扭到今天了。如果被她的娘親知道,兩個從肚子裡爬出來的孩子都不是原裝貨,那該有多刺激。

  季子御點頭,現在基本季然說什麼他都是點頭:「這次父皇來的蹊蹺,你去月王那裡的時候小心些。」

  季然就差翻白眼了:「他什麼時候來的不蹊蹺了?還有……你不陪我去月王那裡?」

  季子御一看,季然臉上帶著一些怨憤——這幾天,季然每天都枕著他的胳膊睡,睡得自己脖子不舒服,但是也堅決不讓季子御好過!

  每天早上季子御的手都要經過沒有知覺,發麻,刺麻這個過程。

  那個時候,季子御就能看到季然臉上相似的憤懣表情,有時候是一臉報仇得逞的笑。

  他也任由季然鬧騰,用一種更加明顯的態度和表情對他溫柔和遷就。

  「晚上的時候我會在,白天你自己小心。」

  季然彆扭地應聲。有些不理解自己像小孩子一樣黏著季子御的心態,轉過身用屁股對著季子御,枕著他胳膊睡覺!

  第二天一早,季然就黏著雪依·萊特,彌補昨天被季傲天抱了那麼久的郁卒。

  他開口跟雪依·萊特說學院裡發生的事情,考核途中發生的事情。有些是信上說過的,有些沒有說過。由他亮著一雙眼睛,軟糯的聲音細細道來,別有一番滋味。

  雪依·萊特在旁邊給他剝桔子,看他說到停頓的地方就塞一瓤到那張殷紅的小嘴裡。滿臉滿眼都是幸福滿足。

  季然沒有提起殺手的事情,雪依·萊特也當不知道,母子三人坐在院子裡曬太陽聊天,就要過去一天了。

  這才是真正的,家庭和樂的模樣好麼。

  米婭在一旁對比著昨天晚上的晚膳,心中不由糾正。

  ……

  「我看看,怎麼瘦成這樣……」月王眼中的心疼不是作假的,他這些日子身體很不好,大多時間都躺在床上。不過,生病中的月王有一種特殊的氣質。有些蒼白的唇色和臉頰,微微皺起的眉,讓他不是那麼出挑的臉蛋看起來有幾分絕色。再加上他身上隨時散發的妖媚,更加能蠱惑人心。

  這不,季傲天連忙上去把他抱起來:「艾維拉大師和御醫師不是都說了嗎,不要下床,好好休養。」

  語氣裡的著急和責怪也不像是裝得。

  留下季然一個人在外面,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他有些不理解,明明昨天早上才從自己娘親房間裡出來的男人,對著另一個男人為什麼會有這種情緒。既然愛月王,又為什麼要找那麼多妃子。

  雪依·萊特還算幸運,不愛爭寵,又有兩個可愛的孩子。如果是別的妃子呢?有多少其實外表光鮮,內心早就瘋癲。

  「小十八,在外面幹什麼,進來吧,陪月王說說話。」

  季傲天的聲音驚醒了季然,他摸了摸臉,想到自己剛才心中生出的那種感情應該被稱為「同情」,有些不解。

  生命是平等的,但是地位卻永遠不平等。無論在哪裡有權有錢有能力,總會比平常人生活得好一些。這個世界就更加明顯,貴族,平民,奴隸……每一個階層都分得清清楚楚。當你弱小的時候,出生不好的時候,很多時候只能用一句「這就是命」來概括。

  這就是命,有些人什麼都擁有,並且毫不珍惜。有些人什麼都需要,卻什麼都沒有,痛苦終日。

  這的確是命。

  憎惡階層,憎惡遭遇,不如無所不用其極地變強。那麼到最後,這些原本踩在頭頂的東西,都只會俯首稱臣。

  季然腦中一瞬間閃過的念頭讓他在漆黑的眼眸中埋下了什麼種子,但是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抬腳往裡屋走去。

  「好好陪陪月王,朕批了奏折就來。」說完,季傲天就急匆匆走了。

  季然聽到耳邊,月王一聲能讓人酥了心的歎息聲。

  
083.月王的選擇(一)

  過了幾天,季然好像有點瞭解月王當時的歎息聲是為什麼了。

  季傲天除了處理公務的時間,全都陪在月王身邊,晚上卻很少留宿。

  季然總是聽見月王的咳嗽聲,像是從破碎的胸腔裡擠壓出來的聲音,很可怕。

  陪著月王的時候,季然會走神,有時候就會冷冷地想:這個人大概是要死了。

  月王偶爾會對著季然露出歉意的表情,又一次,他甚至跟季然說:「其實,你可以回昭雪殿的。」

  季然皺眉:「這不是我說了算的。」

  當然,現在看來也不是你說了算的。

  後來月王就換了個話題,問他考核的時候被埋伏的事情。

  「當發現他們要我們的命的時候,我們真的嚇了一跳。好不容易死裡逃生,卻沒想到對方身上有禁咒魔法卷軸。大家差不多時間醒來,沒想到朝夕相處的隊友也不懷好意。」季然聲音輕緩軟糯,聽他說這件事沒有什麼危急感,反而是覺得這個孩子受了莫大的委屈。

  月王忍不住摸摸他的腦袋:「放心吧,以後就不會有了。」

  季然覺得月王這句話說的認真,也不知道是認真地安慰他,還是認真地承諾。

  晚上和季子御提起的時候,季子御也只是讓他自己小心些:「宮裡都在說,月王活不久了。像這種活著的時候大事小事不斷的,不會平靜的。」

  季然也覺得每天在月玄殿,處於一種怪異的氛圍中。若非要形容,那就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

  ……

  那天傍晚,月王突然發病。季傲天趕到的時候,把季然一把拎進房。臉色難看地問一群治療師和御醫師:「怎麼回事?」

  治療師和御醫師被季傲天駭人的氣勢嚇得腿一軟,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啟稟陛下……月王,月王他……」

  被小貓崽一樣拎著後領掛著四肢的季然眨眨眼,季傲天身上那股氣勢越來越強,讓他有些不舒服地動了動。

  把季然一把丟在旁邊,季傲天一腳踹開擋路的御醫師,走到月王床邊坐下。看到床上月王毫無血色的臉,以及急促地呼吸,不由陰冷地說道:「都跪著幹嘛!如果月王有什麼事,你們……」

  話中的威脅很明顯,被踹開的御醫師連忙抹了一把唇角的血,一群人哆哆嗦嗦地聚在一起探討方法。

  溫柔地給月王擦著汗,季傲天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心疼難受。過了一會兒,他朝著季然招手:「過來。」

  別忘了,季然是瞎子,可「看不見」他的招手。

  過了一會兒看季然沒反應,季傲天扭過頭朝著季然獰笑:「怎麼,不聽話?」

  季然依舊一副無辜的摸樣,眼睛看著的地方明顯不對。

  季傲天這才反應過來,要失去月王的不安讓他連帝王該有的冷靜都忘了。他抹了一把臉,對季然說道:「小十八,過來。」

  這次,季然乖乖地、慢慢地走了過去。

  幾個治療是和御醫師像是討論出了方法,圍著月王一陣忙活。

  好歹,月王不再像透不過氣來一樣,不停得抽搐和喘息。

  「陛下,月王的身體透支地厲害,再加上心情不夠舒緩,所以病症很難好。」

  季傲天冷笑:「朕要知道原因做什麼,朕只要你們給滿意的結果……」

  這句話不輕不重的,卻讓在場的治療師和御醫師都濕透了後背。

  陛下啊!我們是治療師和御醫師啊!不是神啊!即使是神族,也沒有辦法拯救本就走到盡頭的生命啊!

  眾人多麼想直接地跟這位陛下說:月王這命是吊著的,隨時就有可能死掉。他們無能為力!

  但是,所有人都噤若寒蟬地低著頭,站在那裡——帝王不說話,也就沒有人敢退下。

  房間裡的時間像是凝結了,月王有些粗重的呼吸成了唯一明顯的聲音。

  季然心想季子御大概已經在房間裡等自己了,他卻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回去。

  一直站到季然都覺得腳酸了,月王終於發出一聲輕咳,然後眼睫輕動,醒了過來。

  季傲天連忙湊上去,關切地問:「怎麼樣了?」

  月王看到站了一排的人,知道季傲天又為難他們了,在心中歎了口氣。捏緊了擱在腿側的一顆圓滾滾的藥丸,月王說道:「很晚了吧。」

  「快夜半了。」季傲天伸手,摩挲著快沒有他手掌大的削瘦臉龐,「要吃點什麼嗎?」

  「那麼晚了,就不要都留在我這裡了。把藥端來我喝了就睡。」實在是病得有些無力,說這麼長一句話,對於月王來說顯得很吃力。

  季傲天想到第一次見到他的場景,去狩獵的途中,看到這個人穿著寬大的殷紅衣服,藉著一群白色的鳥,與它們一起在天空翱翔。那麼自由,那麼熱烈。

  那個時候,季傲天的帝王之位坐得還沒有現在那麼穩,情緒也沒現在這樣難以捉摸。幾乎是一眼,他就看上了那個嬉鬧美好的少年。

  現在,十幾年前的那個少年形容枯槁,連說一句長一點的話也顯得吃力。季傲天吸了一口氣,把一直站在床邊的季然扭過來,對月王說道:

  「你不是很喜歡他嗎?如果你不想他死,你就好好活著!朕才不相信心情不舒緩,沒有求生意志這種話!聽見沒有,你膽敢死掉,小十八一定會第一時間去陪你!」

  季然瞪大眼睛,覺得自己何其無辜!

  只是因為月王喜歡自己,在月王死的時候自己就要去陪葬?父皇陛下,我還覺得你們兩個情投意合,你好像也對月王愛的死去活來,你幹嘛不去陪他?

  原本季然都有些犯困了,現在被季傲天這麼一說,整個人都清醒過來了。

  月王看著季然,眼神黯淡。好像在透過他,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很久之後才說一句:「不……」

  「那就活下去!朕不允許你死,你就必須得活著。」季傲天把季然往月王身旁一塞,說道。

  季然覺得季傲天一定是不正常了——雖然這個父皇陛下好像從來沒正常過,那就改一下:季傲天一定是不正常到極點了!

  在場的治療師和御醫師更是眼觀鼻鼻觀心!陛下用自己的親生孩子的性命,要挾一個本就活不成的男寵。到時候,他們也一定躲不掉!

  月王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夾雜著濃郁的藥味並不明顯。季然皺了皺鼻子,覺得沒自己發表意見的地方。

  等到藥端上來,月王喝得一口不剩。季傲天才擺擺手,讓那幾個已經出了好幾身冷汗的治療師和御醫師回去。

  季傲天讓人端來了熱水,認真地給月王擦身體,擦手,擦腳。

  季然坐在一邊巋然不動,就差催眠自己其實是一個飾品!

  因為他一動,季傲天就會用一種讓人驚恐的平靜語調說道:「在這待著。」

  所以,季然就決定還是等他的父皇陛下走了,他再走吧。

  只是這個打算,在季傲天讓人服侍洗漱,並且開始脫衣服的時候,完完全全落空了!

  上輩子這輩子都只和一個男的睡過覺的季然,一想到他坐著的床上一個是他的父皇陛下,一個是父皇陛下愛的死去活來的男人,就想皺眉。

  「父皇,我晚上睡覺不老實,總是踢被子,還會踹別人。」季然仰著臉,精緻的小臉紅撲撲的,黑色的眼睫毛顫啊顫,看樣子像是有些羞澀。

  季傲天朝著他笑笑:「小十八放心,睡覺的時候朕會看著你們的。」

  那樣子,絕對是一個散發著父愛的……變態。

  季然是真的知道自己的睡相不好,可能是這輩子被季子御慣出來的……睡覺的時候喜歡亂蹭,喜歡拱到溫暖的地方,喜歡摟著東西。

  想到季子御,既然就有些黯然。如果月王真的死了,季傲天這個擁有著絕對皇權的人開口說要自己陪葬,要逃很難吧。那個和他一樣,佔據了一個新軀殼的人,會不會有一點不捨和難過。

  五年的日夜相對,時時相伴,季然又怎麼會真的完全忘記。

  握緊了拳頭,季然心想如果真的躲不過這一劫,我也一定要讓你付出代價,我的父皇!

  月王一直閉著眼睛,不過沒有睡著。他伸手摸了摸季然,對季傲天說:「讓他回去吧,我也好久沒有和你一起睡了。」

  季傲天心一熱,他和月王很久沒有親熱了。月王的身體這樣,根本經不起任何折騰。所以,晚上他都很少留宿,就怕忍不住。當然,現在月王的身體更是一碰就碎。不過,月王這句話讓季傲天覺得,月王是想和他獨處——在可能為數不多的時間裡。

  再多的糾葛,感情是做不了假的。

  季傲天伸手摸了摸月王的臉:「你的要求朕什麼時候拒絕過,就讓小十八回去睡吧。」

  月王虛弱地笑了笑。

  季然心說如果你能同樣不拒絕之前月王不同意我陪葬的事,我會更加感激你。一邊就打算蹭到床邊,溜下床回去睡覺。

  正在這時,房間中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一根暗箭射向他們,被季傲天一個風刃砍斷。

  房間裡出現了一群穿著黑衣服的殺手,二話不說就對著房間中的三人動起手來。


084.月王的選擇(二)

  季然確定,月王是故意的。

  故意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根最多只會傷到季然手臂的冰錐。

  誰都沒有反應過來,包括衝進來的侍衛,季傲天,季然,甚至是刺客。

  季然被月王的血噴到了,整個就像個小血人。

  季傲天抖著手把月王攬進懷裡,臉色白得和死人一樣:「為什麼……為什麼!」

  「我們相互折磨了十幾年,夠了。」

  懷德早就機靈地叫侍衛把那些剛走的治療師和御醫師帶回來。

  皇帝緊緊抱著月王,如果不是醫者的心讓他們看不下去,沒有一個治療師和御醫敢上前。

  季傲天退開一步,眼睛裡滿是血絲,死死地看著季然。

  季然倒是挺冷靜的,果然,不久之後雪依?萊特就來了。

  看到季然一點商都沒有受,雪依?萊特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她快嚇死了!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在月玄殿受到殺手的攻擊。還有學院考核的一次……

  月王身體本就不好,是真的救不回來了。幾個治療師和御醫師拚了老命,也只能最多讓月王活到天亮。

  「你,說什麼?」季傲天看到月王嘴唇動了動,連忙趴過去問到。

  月王氣若游絲,說道:「讓侍衛和醫師們都出去吧……」

  十幾年,季傲天怎麼可能和他沒有一點默契!

  房間裡,最後只剩下了五個人,季然他們,以及月王還有季傲天。

  月王聲音輕,說話聽起來像在哀求:「放過然然吧……你要想,那是我用命換來的。」

  季傲天沒有回答,只是輕聲說:「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嗎?」

  月王笑了:「是你第一次見我……我早就,已經見過你了。」

  「是啊……」季傲天有些失神,「為什麼,我不能再早些遇到你呢?」

  他像是突然卸去了帝王的盔甲,那麼頹喪,傷心。

  「早些遇到……互相折磨,更久嗎?」月王的聲音輕的幾乎讓人聽不到,但是他還是堅持說著,「我被要求來接近你,得到楚雲國的機密,你一定不知道,最開始我有多緊張。」

  「我知道,我知道。」季傲天說道,「一開始幾年,都是我故意透露消息給你,到後來我就開始對你防不勝防了,只能讓人十二個時辰都看著你,你還是得手了幾次……」

  雪依?萊特用手帕給季然擦著臉上的血,手帕髒了就用衣袖。

  那兩個人已經忘記了他們的存在,雪依?萊特也覺得沒有必要當他們的觀眾。

  「其實再後來,他們要的,就不僅僅是消息了。」月王辛苦地喘了一口氣,稍微把頭扭了一個幅度,「知道四年多以前……為什麼雪妃會差點流產嗎?」

  這件事,別說雪依?萊特他們不知道,連季傲天也不知道。

  「呵……那個時候的暗精靈之魂……本來,是應該朝著你去的啊……」月王對季傲天說道,「我在最後一刻的猶豫……讓暗精靈之魂失了控……」

  暗精靈之魂,那麼惡毒的存在,但是卻嚮往最純潔的地方。所以,才會到了有著最純淨小生命的雪依?萊特的肚子裡。

  「一、一開始,我也不知道……後來,知道害十八殿下,變成這樣……」月王再次懇求季傲天,「看在,他還沒有出生……就替你擋去一次死亡的份上……」

  雪依?萊特睜大眼睛,把季然抱進懷裡。她查了那麼久,都不知道當時為什麼會突然生產,最後只以為是雙生子,所以會有意外。沒想到竟是月王動的手腳!

  她一出生就沒有看見過一絲陽光的小兒子,其實應該和大兒子一樣健康!

  季然伸手,摸了摸雪依?萊特的臉:「娘親。」

  雪依?萊特反應過來,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然然困了嗎?娘抱著你,你睡吧。」

  季然把頭靠在她帶著馨香的肩膀上,眼睛卻沒有閉起來。

  得不到季傲天的回答,月王歎了一口氣:「這一次,又是要殺你,五年前我都下不了手……這一次怎麼……」

  季傲天不說話,只是緊緊握著月王骨頭分明,青筋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手。

  「我,不想再這樣……過下去了。」月王臉上帶著笑,「我這一輩子,對不起所有人,除了你。」

  月王一直清醒著,和季傲天一起回憶他們一起走過的十幾個春夏,每一件小事。

  雪依?萊特抱著季然,和季子御兩個人沒有經過季傲天的同意,就出去了。讓兩個孩子在床上睡著,她卻坐在床沿發呆。

  從她得到的消息,季傲天的一言一行,以及月王剛才的話,都可以看出季傲天是想要然然的命的。

  雪依?萊特想不通,一個帝王為什麼要對付自己的才五歲沒到的孩子。那麼想要他的命,難道只是因為然然是黑子嗎?

  她清麗絕倫的臉上露出一絲傷痕:她不會允喜任何傷害她的孩子的!

  ……連?城?書?盟……

  第二天,季傲天這個勤勉的帝王沒有上早朝。

  因為月王拉著他的手,問了一句:「還記得,在狩獵場上,看的那場日出嗎?」

  他抱著月王,在皇宮最高的金殿屋頂上,看太陽慢慢升起。等到整個太陽躍出地面,季傲天低下頭,看到懷裡的人臉上帶著滿足的笑閉著眼睛。那是他們最初的開端,狩獵場,躍出地面的溫暖太陽。也是他們最後的結局——

  懷中的人不能再倚靠著自己的寵愛肆無忌憚,小心翼翼躲過金飾盜取機密。不會再一臉妖媚地邀寵,在床上猶如勾人的妖物。他甚至不能再說一句話,不再有任何呼吸。

  那天昨天晚上回憶了一夜的事情,全都在腦中不停徘徊。

  季傲天用力地抱緊了月王,痛哭出聲。像是他還很小很小的時候,不知道自己是一個皇子,是一個儲君的時候,感受到疼痛就不要命地哭泣。

  他多麼想跟月王說:「我願意丟下我的江山,換你回來。」

  你知不知道,我那麼愛你。從一開始誰都不知道,到我調查到你的身份,到你知道身份暴露兩人卻還一如既往——你知道,我用盡一切方法把你攥在手裡,又不讓你與那邊失去聯繫變成棄子。這十多年來,不僅僅是你小心翼翼,我,這個楚雲國的帝王,過得比你更加如履薄冰。

  你怎麼可以說夠了,說互相折磨十幾年,夠了?

  只要你是活生生的,你再說一句覺得這是折磨,我願意的,你說什麼我都願意。

  懷德站在金殿不遠處,看著季傲天抱著月王的屍體,哭得像個小孩子,不由有些鼻酸。

  這就是帝王。

  最愛的人是別國派來的奸細,不拆穿,高調地寵愛。同時,履行帝王的責任,聯姻,傳宗接代……

  說起楚雲國的皇帝,無論是誰,都要說一句「是一個好帝王」。但是,一個好帝王,到底要用多少東西來換,不坐上那個位置,面臨那種情景,誰都不會知道。

  連他這個一直在季傲天身邊服飾的人,都不能知道其中的一二分苦楚。所以,他願意處處向著季傲天,即使所有人覺得季傲天喜怒無常,對誰都是利用,懷德還是義無反顧地向著他。

  因為這個帝王,處處向著的是他生活的國家。丟棄了作為正常人的生活和情感,用染滿鮮血的手支撐著這個國家。

  沒有人,會比這個帝王做的更好。

  或許,月王也是抱著這樣的心態。他愛的,是這個滿腹心機,誰都可以利用,卻心懷國家的帝王。到最後,月王都沒有說出讓他背叛國家的話來。他寧願死去,也不願意自己愛著的那個帝王死去,成為空洞的軀殼。

  綺月不知道,他也早就成為了那個帝王血股中不可分離的靈魂。

  那天,好多人都聽見了從應該在早朝的金殿上,由風聲帶來的悲傷的哭聲。卻沒有一個人靠近,他們心中早就有數,是誰死去,誰在悲慟地哭泣,向迷失路途的孩子。

  
085.母為子毒

  那個哭得猶如孩子的季傲天不見了,再次出現在雪依?萊特他們面前的是楚雲國的帝王。

  他一夜之間就瘦了不少,眼眶中還帶著血絲,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把出鞘的刀,遇神砍神,遇魔殺魔,冷光畢露。

  雪依?萊特身體本就不好,一整晚沒睡讓他看起來有些憔悴,不過,與季傲天相對的時候卻不見弱勢。

  季然其實沒睡醒,有季子御和雪依?萊特在身旁,讓他放鬆得倒來倒去打瞌睡。

  季子御無奈,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小十八準備一下,出殯的時候陪綺月去陵墓。」季傲天面不改色,說出的話讓季然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

  季然有些懷疑,季傲天怎麼就那麼職著讓他死呢?這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事情。

  季子御把季然網自己身後拉了拉,一雙金色的眼眸冷冰冰地看著季傲天。如果不是這個人是楚雲國的帝王,他眼中的殺意一定已經化成了實質的行動。

  季然感受到了季子御身上的殺氣,抿了抿嘴,心說一副哥哥的保護姿態做給誰看。

  季子御像是明白他在想什麼,轉過頭,貼著他耳朵輕聲說道:「我還沒有給你治好眼睛。」

  耳廓上的溫度退不下去,季然捏了捏耳垂,小聲說:「偽君子。」

  雪依?萊特可沒有身後兩隻小包子那麼放鬆,她刷地站起來:「陛下!雪妃自問,入宮後沒有做過一件危害後宮,危害朝廷,危害楚雲國的事。雪妃的兩個孩子,四歲以前沒有出過昭雪殿,之後也只是去了學院求學,更加不會做那些事。陛下要處死然然,於法不合;另外,楚雲國歷來沒有陪葬的先例,唯一有記載的,是先皇們身邊的貼身侍從自願進皇陵陪伴。然然給月王陪葬,於理不合。」

  站在季然和季子御面前,雪依?萊特不再是他們熟悉的那個溫柔、細膩的娘親,更像是一個屹立的戰士。

  季然吸了吸鼻子,這就是她的小娘親。如果真要按年齡算,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弱女子。為了生下自己,毅然剖腹,現在,為了保護自己豪不猶豫地與能一個手指就摁死他們的帝王對峙。

  他一定要活下去,變得強大到不用人挺身在自己面前,強大到可以控制自己的命運!

  季子御驚訝地側過頭,季然身上突然改變的氣勢讓他覺得心中有什麼東西被撥動了一下。

  「呵,於法不合,於理不合?」季傲天似笑非笑地看了雪依?萊特一眼,「朕是帝王,於法不合,那朕就改法!於理不合,朕就廢理!」

  到底是做慣了帝王的人,身上的氣勢一放出來,雪依?萊特的臉色都白了幾分。

  定了定神,雪依?萊特開口道:「陛下,如果這都說服不了你,那麼——臣妾與你做個交易如何?」

  季傲天看著雪依?萊特面上平靜,眼神中卻帶著一絲絕決的瘋狂,皺眉:「不用多說,朕意已決,無論是……」

  「無論是什麼交易,陛下都不感興趣嗎?」雪依?萊特有些蒼白的唇勾出一個絕美的笑,「如果是關於月王的呢?」

  成功地阻止了帝王離開的步伐,雪依?萊特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可愛的孩子,再轉過頭的時候,眼中的猶疑已經不見。

  「陛下,臣妾原本覺得,逝者為大。即使是與逝者身前進行過交易,也不想在他死後拿來利用。不過,陛下那麼絕情就不要怪臣妾戳你的軟肋了。」雪依?萊特高傲地仰著頭,纖細白皙的脖子讓他看起來特別高貴,也特別地……咄咄逼人。

  「陛下什麼都不提起,就覺得別人什麼都不知道嗎?」雪依?萊特笑了,「臣妾現在知道,為什麼月王要主動來找我說這些事了,因為他內疚!他害了一個還沒有出世的孩子,讓這個孩子替你擋了一劫。陛下難道忘記了,昨天月王的請求嗎?」

  季傲天想到月王昨天晚上說的話,眼睛不由瞇起來看著雪依?萊特:「你到底想說什麼?」

  「呵。」雪依?萊特也不想賣關子,直接說道:「臣妾想說,臣妾手上有不少證據證明月王是夕照國的奸細,你說,如果被楚雲國的人知道了,他還能埋進皇陵嗎?陛下,你還能和他生不能同食,死願同槨嗎?」

  楚雲國後宮中,出了名的溫柔美人雪依?萊特,現在的樣子大概誰都不認識。臉上帶著惡意的笑,甚至是惡毒的笑。

  為了國家,她的愛情死了,雪依?萊特毫無怨言。她不求帝王寵愛,不求榮華富貴,不求任何東西,只求自己的孩子平安健康,這都有錯嗎?

  月王害她的孩子一生看不見光明,而她孩子的生父,竟然想用自己的骨肉給別人陪葬!

  在這個皇宮裡,如果她都不能保護這兩個孩子,那麼還有誰會來保護他們。惡毒又如何,她什麼都不在意了。

  季然走上前,抱住雪依?萊特的大腿,輕聲叫道:「娘親……」

  雪依?萊特摸摸她細膩的髮絲,一點都不畏懼地看著那個臉色鐵青的帝王:「只要陛下你願意放過我的兩個孩子,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這個交易如何?」

  「你以為……」季傲天咬著牙,「說了這些話的你還能活著出這個門?」

  雪依?萊特笑了,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不再是空谷幽蘭的清雅,反而更像是引人入魔的罌粟:「陛下,我既然敢說,那肯定有多手準備。陛下確定殺了我,能得到你想要的結果?」

  又伸手摸了摸季然的腦袋,把季子御也拉到身邊,雪依?萊特歎了口氣,道:「陛下,你也有最想珍惜卻來不及珍惜的人,臣妾也不是想為難你,只是……子御和然然是我的全部,不管如何我都不想失去。」

  「好!好!好!」連著說三聲好,他以前想的並沒有錯,雪依?萊特這個外表溫柔的女人不知有著怎麼樣的手段!

  剛才的談話中,雪依?萊特軟硬兼施,用月王動之以情;又似不經意透露月王是夕照國的奸細,表示自己手中的確握有證據。再加上雪依?萊特說月王生前與她說過一些事情,誰知是真是假?

  那麼被動的狀態,季傲天已經快有幾十年沒有嘗到了。他幾乎要用眼睛看穿雪依?萊特,看看他說得事情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最後卻只能慘然一笑:「很好,朕最愛的人生前還趁朕不注意留了這麼一手。還有你,溫柔的雪妃娘娘,手段高明的連朕都自愧不如。」

  雪依?萊特微微低頭,說道:「陛下,月王對不起誰都沒有對不起你。還有……母為子毒。」

  「好一個母為子毒。」季傲天說道,「說說交易的具體內容。」

  捏了捏汗濕的手心,雪依?萊特說道:「臣妾保證,然然和子御都不會參入帝王之爭裡。特別是然然,他連皇室的名字都不曾擁有。陛下只需要保證然然和子御的安全,臣妾自會一直待在宮裡,那些秘密也就隨著月王一起入土。」

  季傲天伸手想捏住雪依?萊特的下八,卻被季然狠狠推開了。小孩子柔順的黑色長髮披散在身上,黑色的大眼睛凶狠地看著自己。季傲天冷笑著收回手:「算盤打的挺好,嗯?保證他們的安全,而我則要一直受到你的威脅到死,嗯?」

  雪依?萊特只覺得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慢慢往下滑,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才冷靜下來:「陛下,如果是到然然和子御五十歲呢。如果你還不放心,我願意用命來換。只要然然和子御不出事,那麼我的另外幾手準備就永遠不會奏效。」

  死一樣的安靜,季然死死捏著雪依?萊特的衣服,他哪裡值得他的小娘親這樣做!季子御有些動容,金色的眼眸裡帶了溫度。

  直到季然忍不住想開口的時候,季傲天道:「你最好死死地咬著這個秘密,否則朕敢保證那秘密出現的第一天,朕的小十七和小十八就要和你天人永隔了。至於藥物,還沒必要。」

  他看了一眼季然和季子御:「朕的兩個好皇兒,可不是只長了爪子的小貓崽,而是危險的狼崽子。」

  「娘親!」帝王一走,雪依?萊特幾乎是癱坐在椅子上。

  季然抱著她,把臉埋進她的膝蓋:「娘親,娘親……」

  捧起季然的臉,果然,上面有著清透的淚水滑落,被淚水浸過的眸子顯得更加黑亮。溫柔地擦去季然臉上的金豆子,雪依?萊特笑了:「有什麼好哭的呢,然然,剛才娘親可是打了一場勝仗。」

  她本就是妃子,留在宮內是必然的。其實,她什麼都沒丟,反而得到了帝王的保證不是麼?

  留戀地蹭著雪依?萊特溫暖柔軟的手,季然心中的那隻野獸從趴伏的姿態,慢慢站立起來。

  
086.夢境

  「沒事吧,一頭大汗的。」木子沛看著沙發上剛從睡夢中醒來的少年,有些擔心。

  少年側過頭,精緻的臉上有著一層薄汗,白玉一樣的肌膚更顯光華,透出一層淡淡的粉色。垂著眼睛,黑色的眼睫擋住了他眼中的神色,同色的頭髮隨意紮在腦後,披了一小部分在身上。

  「怎麼了?」在一旁的另一個少年有些擔心地探手,想碰碰他的臉。

  兩個少年竟長的一般無二,只是髮色和眸色有所不同,氣質也顯得很不一樣。在雙生子幾乎不可能活著出生的澤雅大陸上,這兩張一樣的臉放在一起實在太過惹眼。

  這兩個少年,除了季然和季子御,還能是誰呢?

  幾乎是受到驚嚇一樣,躲開了季子御伸過來的手。季然抹了一把額頭:「沒事,做了個夢。」

  「什麼夢那麼可怕,把你嚇的一身汗。」木子沛笑咪咪地調侃季然。

  季然眨眨眼睛,回到:「的確非常可怕,所以還是不要說出來嚇到子沛哥哥了。」

  木子沛笑著搖頭,把手中的書丟過去:「這是畢業考核內容——真事的,人比人氣死人,你們兩個讓那些六七十歲還在學院沒畢業的人怎麼辦。」

  十年前,他遇到了眼前的兩位黑白雙子殿下,那個時候的一個活潑一個冰冷的包子組合長成了眼前的兩個少年,一個比一個讓人看不透。

  季然一把接住飛過來的書,抓在手裡伸了個懶腰:「子沛哥哥好像也沒什麼資格這樣說我們。」

  木子沛無奈搖頭:「你們畢業後幹嘛。」

  「回宮看娘親咯。」季然眼睛彎彎的,露出一個特別好看的笑容,「我可想她了。」

  季子御抽出季然手上的書,看了一眼,扔在了桌子上:「我會去夕照國和齊明國一趟。」

  「噢?」木子沛神色有些怪異,「遊歷澤雅大陸嗎?」

  「修煉,找東西。」季子御言簡意賅。

  季然抬抬眼皮,意味不明地笑了:「那我自然也要去的。」

  找東西,還能找什麼呢。這十幾年來,季子御都不曾放棄找濯青花。也是後來,季然才知道所謂的濯青花,並不是真正的花,而是一種蠍子。聽說是一種只有指甲大,渾身透明,只有透過陽光照射才能看到淺淺的五瓣花在它的背上的美麗的蠍子。

  木子沛摸摸額飾上寶藍色的石頭,若有所思:「我也跟你們一起去吧。」

  「我們也去——」暮池破門而入,撲在另一邊的沙發上,「學不下去了!這個變態學院!」

  賽貝拉撓了撓頭,這十年長得更加健碩猶如小山的身體矗在一旁,臉上有些羞赧:「是啊,我們能不能一起去啊?」

  「你們畢業了?」木子沛皺眉。

  暮池毫無生氣地擺擺手:「不要說了……你們不知道從中等到高等的年級考核越來越變態了嗎?」

  季然有些好奇:「今年是什麼?」

  賽貝拉和暮池異口同聲說道:「協助西亞院長發明一個合理的武器!」

  季然一臉同情:「節哀。」

  今年根本不是西亞院長輪值,要找到他就已經很難了。當然,最難的絕對是「協助他」,以及「合理」這兩個詞。

  「反正得到鍛煉才是王道!一直在中級班高段,我覺得自己都快生銹了!」暮池不滿。

  賽貝拉也點頭,他也一直停留在中級班高段,他是窮人家的孩子,不能這麼一直耗費在學校裡。所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不過半路我可能會和你們分開。」

  暮池爬起來拍拍他:「我們到時候可以去組成一個小傭兵團,那時候錢就多了……」

  想到到時候自己的經濟大權終於可以自己掌控,暮池就有抹口水的衝動。

  季然戳著也已經醒來,從一堆抱枕理站出來的龍小小,很有興趣:「傭兵團啊……」

  「這的確是個好主意。」木子沛道,「傭兵團起步很困難,人多一點比較好。兩個人的傭兵團不是沒有,不過不是窮困潦倒就是兩人都強悍無比。」

  暮池從沙發上跳起來:「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們先找找傭兵團的資料,知道一下要求之類的……」

  季然把用尾巴勾著自己手指的龍小小拎起來:「我們有答應說也參加嗎?」

  龍小小湊過去親季然的鼻子:「咕啾咕啾——」

  嗯,十年過去,季然和季子御已然長成少年,木子沛他們也已經是青年了。只有龍小小,還是那樣的體型,據說才相當於人類的一歲。

  龍小小抱著季然的纖長的、骨節分明的手指:「咕啾咕啾——」

  「在廚房,自己去拿來吃吧。」季然摸摸他頭頂。

  「咕啾啾——」那拖得常常的尾音,撒嬌猛甩尾巴,屁股一搖一搖的。

  季然想起剛才的夢,覺得自己的手因為出汗有點黏,於是就陪著他去廚房了。

  季子御一直在旁邊看著季然,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

  木子沛叫他:「別看了,看不見了。」說完,他歎了一口氣,「最近你們兩個怎麼回事。」

  季子御搖頭,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像是從一個月以前開始的,季然對他的態度就開始有些奇怪。

  十年前,他們兩個坦承地相告了轉世的事情,並且約定不告訴任何人。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有點多,季然的性格也有些變化,不過,兩人之間的相處在那之後算是恢復了。十年後,眼前的情況維持了一個月了。

  「噗……」木子沛看著季子御還是看著廚房的方向,不由笑了,「你們這對兄弟真是的,從出生開始到現在就黏在一起,對對方的情緒倒是敏感,怎麼這種時候就那麼遲鈍了。」

  季子御看他:「你知道原因?」

  木子沛有些看尬地摸了摸鼻子:「也不算全知道,知道一半一半吧……你仔細想想然然是什麼時候開始排斥你的接近的。」

  雖然是好心提醒,木子沛卻有有些想歎氣。他隱約感覺到了什麼,不確定也不敢確定。

  暮池和賽貝拉麵面相覷,不由想到了十年前的考核……連忙甩頭,還是去圖書館找些關於傭兵的資料吧。

  季子御皺著眉,金色的眼眸一片冰冷——一個月之前,有一天早晨開始,季然就有些排斥他的身體接觸,這些日子更加明顯。這麼冷的天氣,季然不會和以前一樣爬到他床上,理所當然縮在他身旁了。

  那天晚上以及最近……季子御眼中閃過一絲猜想:最大的變化好像是季然最近睡得很不踏實,而且,總是做夢。

  的確,就是那兩個夢攪得季然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整整一個月,他一閉眼就是那兩個夢境不停地循環播放。有一個夢荒誕至極,每一個幾千年以前存在的種族都出現在他的夢境哩,還有兩個凌駕於所有種族上面的神王和魔王。每次的夢偶爾是相同的內容,偶爾又是連續的片段,季然做到這個夢就當故事看。

  另一個夢……也荒誕至極,但是,他卻當不了觀眾。

  用冷水潑著自己的臉,季然想到連白天,在沙發上這樣睡一覺都能做到這個夢,不由有些煩燥。

  龍小小坐在水池邊上,歪著腦袋,看著季然的大眼睛裡面滿是擔心。他扇扇翅膀飛到季然肩膀上,用尾巴搭著他的脖子。

  季然苦笑了一下,用指節蹭蹭龍小小。

  十五六歲的少年,已經有了挺拔的身形,堅毅的眉眼,以及,身體成熟之後該有的生理反應。

  這其實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一個月之前只是一場普通的春夢,季然可能連尷尬的情緒都不會維持很久。

  但是,那個夢境裡,他親吻的人、擁抱的人,有他熟悉的身體,熟悉的聲音。那個聲音低沉好聽,叫他「然然」。

  每次,聽到這個稱謂,他都差點開口叫出對方的名字。也是每次,在夢中的他開口的時候,驟然驚醒。

  他不敢想那個人到底是誰,心中卻早已擺好了答案。

  我一定是瘋了……

  季然無數次醒來的時候都這樣想。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這種感情。如果不是夢境的提醒,季然可能永遠都想不到那裡。

  是什麼時候呢?

  是一兩個月之前吧……

  
087.大概是喝醉了

  無論是魔法與武技,越到後面越難提升。從見習魔法師,到初級魔法師,快一點的幾個月就能進階,兒慢一點的一兩年也夠了。但是,從魔法師到魔導師,就需要用十幾二十年,更甚者六七十年的也有。

  塔亞學院的規矩,是只要通過了魔導師考核,就可以參加畢業考核。

  因為十之八九的人最後能達到魔導師,但是,接下來的每一步都異常艱難。一個學院能提供給他們的遠遠不夠。這就是為什麼,擇雅大陸幾十億的人類,天賦好到可以被稱為天才的何其之多,知名的武聖只有十一位,大魔導師只有九個。

  季然的魔法入門與普通人的不同,這導致他在進階的時候會遇到的瓶頸很難突破。所以,每次遇到瓶頸,季然就會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一個多月之前,季然明顯感受到自己的魔法力到達了魔導師的水平,能使用的確停留在高及魔法師水平上。從魔法師變成魔導師,這是一個質的跨越。魔法師與魔導師最大的區別,魔法師能利用的只是自己體內的魔法力,魔導師能利用體外的魔法元素。

  於是,他那天早上老早就出了門,把龍小小托給季子御。

  塔亞學院的面積非常大,沒有人的地方也很多。季然去的,是他之前每次瓶頸了都會去的地方。

  很高的山頂上,一塊突出懸空的石頭。

  站在那裡的時候,和站在平地上異常不同。季然會放鬆自己不再感受周圍的魔法元素——雖然,至十年來,這幾乎成了他的本能。

  這一次,他又站上那塊石頭,身上的衣服被吹的鼓起來。讓他有一種搖搖欲墜的錯覺。

  從出生開始,他就想知道周圍的一切,用聽,用摸,用聞,到後來用半冥想狀態。已經失去了視覺,再放棄其中的任何一樣,季然都覺得心慌。但在這裡,他要放棄這一切。

  不刻意去感受,不刻意去聽……一直到,自己整個人都好像融在了來回吹動的風裡。每一次的呼吸,都與外界形成了完美的契合。

  通過明想感受周圍的魔法元素,然後將其納入體內變成魔法力。只有在釋放魔法的時候,體內的魔法力才會再次湧出。

  季然突然睜開眼睛,黑色的眼睛熠熠發光。修長的手指伸出,在身前輕輕點了一下。那裡突然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小球,緩緩旋轉。周圍有肉眼可見的黑色霧氣,螺旋狀慢慢匯入。

  精緻的臉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成功了!

  等季然從喜悅中回過神,他才發現自己凍得已經四肢都沒了知覺。搓了搓僵硬的手,季然興沖沖地往回趕:要快點告訴小御這個消息。

  季子御看天色已經晚了,不由有些擔心。他上輩子的修為放在那裡,體內還有兩顆神格,這讓他這輩子都是水到渠成來的,一切都只是時間問題。

  他擔心的不是其他,而是不少人在修煉魔法和武技遇到瓶頸時無法突破,或者突破有誤,受傷事小,入魔事大——季子御不知道,在修煉的路上季然儘管磕磕碰碰,卻從未出過差錯。卻會在以後,為了他這個雙生子哥哥墜入魔道。

  季子御把龍小小隨意放在了口袋哩,出門找季然。

  「那個……」身後一個很細的聲音叫住他。

  季子御轉過頭,一個不認識的女孩子站在他身後。

  精緻猶如藝術品的臉上女孩子臉紅,那雙冰冷無情的眼睛又讓她緊張。捏著自己的衣服,她低著腦袋,滿臉通紅。

  她好喜歡這個人啊……

  在進這個學校之前,她就知道楚雲國有名的黑白雙子殿下在塔亞學院就讀。

  她是美麗嬌艷的賽婭絲,是高貴的家族小姐,卻不得不來垃圾學院學習,這讓她一直對人冷淡。這所學校裡的,不是低賤的平民就是無用的貴族,每一天醒來,想著今天都要在這樣的學院裡度過,她就恨不得殺了家族裡的那群廢物。

  直到有一天,賽婭絲看到了傳說中的黑白雙子殿下。

  楚雲國的十七殿下有著那麼高貴的白色頭髮,迷人的金色眼睛。這讓她更看不得與季子御長著相同的臉,卻有骯髒的黑色頭髮和眼睛的季然。

  那個黑子,站在十七殿下身旁,簡直是玷污十七殿下!

  臉上總是笑著又怎麼樣,那雙黑色的眼睛讓她看一次就不想再看的二次。怪不得是一個瞎子,衣錠事上神都覺得那雙眼睛太骯髒,根本不配看見東西。

  然而,季子御和季然總是在一起,她能遇到的次數也很少。今天,她看了信有些煩燥,出門走走竟然就遇到了季子御只有一個人。

  她想:這一定是上神給我的機會。

  於是,賽婭絲鼓足勇氣叫住了季子御。

  那雙金色的眼睛那麼迷人,那麼冰冷。賽婭絲心想,如果這雙眼睛能夠為她展現一點點溫柔,那該是多麼醉人,多麼動人心弦。

  一想到季子御溫柔地抱著她,用低沉的聲音叫她的名字,金色高貴的眼睛溫柔如水。賽婭絲就覺得自己身體都軟了,更是臉紅得不像話。

  季子御本就擔心季然,眼晴的女的只知道低著腦袋不說話,稍微等了一會兒,季子御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轉身就走。

  「那個!我……尊敬的十七殿下,我是普莎家族的賽亞斯,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有這個榮幸……」看到季子御要走,賽婭絲連忙叫住他,開口略顯緊張地說道。

  一張俏麗的小臉緋紅,淡紫色的眼微微抬著看人,又嬌艷又羞怯的模樣讓人心動。

  可惜,賽婭絲面前的不是「人」,是冰魔神。

  而且,這座冰魔神正好看到了前面路上跑得飛快的季然,完全忽視了賽婭絲在說什麼。反而是在季然停下的時候他他到自己身邊:「幹嘛跑那麼快?」

  季然喘了口氣:「你猜?」

  看他笑得整張小臉都要開花了,眼睛裡前幾天無法突破瓶頸的苦惱煩燥也不見了。季子御一下子就知道了是什麼,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季然的肩膀:「很好。」

  之後,兩兄弟直接照著季子愈來的路線原路返回,季然摸摸肚子,一整天沒吃東西,快餓扁了!

  他們身後,賽婭絲看著那兩個親密無間的身影,臉上的紅暈慢慢褪去,眼中卻有紅絲:「真礙眼!」

  其實,季然燦爛的、興奮的笑容背後,是掩藏的很好的厭惡。

  他在剛剛突破之前也是高級魔法師,十年如一日的半冥想狀態用起來絕對是駕輕就熟。所以,他能第一時間就在季子御面前停下,也所以——他清楚地「看」到了賽婭絲對季子御的態度。

  說不清為什麼會覺得新中壓抑,甚至是暴躁。季然用力把那個以後大概永遠也碰不到的賽婭絲踢到腦後,和季子御說起了突破的事。

  然而……在他不經意的時候,那被種下的種子在晚上時,在他的睡夢中,豪不留情地生根發芽。

  那天木子沛知道季然突破了也很高興,買了一大堆美食,還有度數很低的酒,來他們別墅型的宿舍樓慶祝。

  木子沛性格溫和,好像和誰都能聊上幾句,暮池性格火爆,很能調節氣氛,賽貝拉這個傻大個喝多了就在一旁傻呵呵地笑。

  季子御不愛喝酒,他不喜歡一切會讓人失控的東西。不過季然豆他喝了兩大杯,季子御仍舊是一副雷打不動的冰山表情。於是,有些失望地戳戳季子御的臉頰:「真無趣。」

  季子御無奈,本想勸他少喝點,看著他一雙漆黑的眼睛彎彎的,光華瀲灩。酒色上臉,是淺淺的粉色佈滿了整個臉。連耳朵,都在照明石下顯得粉得剔透。

  側著臉看著季然這個樣子,那句「少喝點」就消散在喉嚨口。

  微醺的然然,也很……

  很什麼?季子御扶住額頭搖腦袋,他大概是喝醉了,竟會覺得喝醉的季然很誘人。那耳朵,那□粉的臉都想讓人伸手碰一碰。

  季子御可不知道,他覺得自己這樣略帶荒唐的想法是因為喝醉了,那個真正喝醉的人,晚上做的夢才叫做荒唐不堪!

  
088.夢中的人

  和過去的十五年一樣,只要是天氣冷的日子,季然就會爬上季子御的床。特別是在十年前季然季然彆扭了之後,對季子御在某些方面就顯得特別不客氣。

  這個真實年齡比他還大上好幾十歲,甚至比他的父親年紀還大的人,很難再用對待小孩子的態度來對他。

  季子御在這十年來,對季然是越發的縱容了。還會主動先到床上躺著,等季然來了,他就躺到另一邊,把捂暖的那裡給季然睡。

  所以,喝得有些醉醺醺的季然,非常熟練的要季子御睡到另一邊。

  季子御把手中的書放下,有些好笑的看他:「你只是去浴池轉了一圈,澡都沒洗吧?」

  身上的衣服也仍舊是剛才鬧得有些凌亂的這一件,臉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季然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嘟噥了一聲:「冷,不洗了。」

  然後,就一下子倒向床上。

  季子御連忙稍微側開一些,接住他。季然把頭靠在季子御肩膀旁:「睡!」

  湊過去聞了聞,季子御覺得酒味還好不是很濃啊。而且,那酒的確沒什麼酒精,怎麼會醉成這樣。無奈的起身,把季然歪歪斜斜的身體放好在床上,伸出手彈了彈他挺翹的鼻子:「不會喝酒還喝成這樣。」

  其實,季然想著季子御喝了兩大杯都面不改色,神志清醒,作為雙生子的他沒理由喝幾口就醉啊!於是,就稍微喝多了點。

  不過,事實證明,雙生子不是什麼都一樣的。

  季子御把季然外面的衣服脫了,從口袋裡滾出一個圓滾滾的東西。一看,竟然是打著酒嗝的龍小小。

  把龍小小放在床頭,季子御給季然蓋好被子,然後端了一盆熱水進來。

  「唔……」溫熱的毛巾輕重合適的在皮膚上來回,季然舒服的哼哼出聲。

  先是精緻的與自己十分相似的臉,但,與自己看鏡子中的自己完全不一樣。

  然後是皮膚白皙的纖長脖子,呵,顯得精巧的喉結動了一下。

  嗯?怎麼連身上都紅了?

  擦好前面,季子御把毛巾重新過了一遍熱水,然後讓季然坐起來,自己環抱著他擦背。

  季然把下巴扣在季子御肩膀上,舒服的蹭了幾下,哼哼:「舒服啊……」

  季子御哭笑不得,他兩輩子加起來都是第一次服侍人。別看他一副沒有表情的冰山臉孔,多少有些不自然。季然倒好,一臉被服侍得好舒服,和吃飽喝足了被舔毛的小獸一般。

  擦好背,季子御俯下身,小心的把季然放在床上,捏捏他的下巴:那麼尖,隔得他肩膀痛。

  然後,眼神不小心擦過季然的唇。

  和小時候一樣,睡覺的時候嘴巴是微微撅著的,這讓原本偏薄的唇看起來豐潤了不少。

  季子御記得的,這張唇小時候親過他不知多少次,臉頰,額頭,嘴唇。在他們才能爬的時候,季然甚至親過他的腳丫子還有屁股。當時季子御不知多想一腳踹開季然,最後都忍了下來。恍惚中看到那張帶著奶香,軟軟的、溫熱的小嘴,再一眨眼是眼前睡著後微微嘟起的唇。

  十年前,知道他真實身份後,季然就沒有再親過他。

  捏季然下巴的手指移到了他唇上,按了按:和記憶中一樣的柔軟。

  又按了按,季子御心想:真是記仇。

  又快手快腳的給季然擦了手腳,季子御才睡到季然旁邊。

  季然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有些暈乎乎的,身上溫熱的東西來回擦著,擦去了一天的疲憊。這更讓他沒了骨頭一樣,只想軟倒了睡覺。

  身邊的溫度,熟悉又舒服。季然自動尋了一個最舒適的位置,一下子就完全睡著了。

  只是,睡了不久之後,季然就被熱醒了。

  明明覺得很熱,身上很重,卻沒有力氣掀被子。

  當有一雙手碰上自己的肩膀的時候,季然鬆了一口氣,心說終於不用熱死了。

  但,那雙手並沒有把被子掀走,反而沿著他的肩膀慢慢往下。

  季然覺得更熱了,熱得他喉嚨發緊,只能張開嘴,略顯急促的喘息。

  不行,再這樣下去會死的。季然心想。

  突然,他的手好像能動了!

  連忙抬起手,觸碰到的卻不是被子柔軟的觸感,而是緊實的、帶著汗水的光滑皮膚。

  怪不得會那麼重,身上的根本不是被子,而是一個人!

  而他的手,在觸到對方那好像能吸附人手指的細膩肌膚的時候,用的不是推的動作,變成了與自己身上肆虐的手一樣,撫摸、探索著對方。

  在熱得睜不開眼睛的情況下,還捨不得黏著在對方身上的手,相貼的皮膚。因為汗水,動作的時候,肌膚相貼摩擦的那種泥濘感,使兩人的行為越來越不受控制。

  特別是,身上的那個人俯下身,貼著他的耳朵,用那個熟悉的聲音,喊他:「然然。」

  在那兩個字鑽進耳道的同時,季然抓住對方在自己身上的手,用力一扯,把對方甩在身旁。然後,幾乎是迫不及待的覆上身去,用手繼續肆虐,用唇膜拜。

  對方也顯得很寬容,或者說是縱容。只是用手輕輕在他脖子到尾椎處,來回的、輕輕重重的摩挲,帶起一陣陣難忍的戰慄。

  用力地在對方胸口咬下,季然低喘著就想開口……

  夢境,戛然而止。

  季然愣愣的睜著眼睛,下身尷尬的反應在他腦中慢慢反應過來,剛才的夢代表了什麼的時候,馬上平息。身上的熱度也散得一乾二淨,一陣陣的發冷。

  他剛才做了個夢,準確來說,是一個春夢。然而,春夢的主角是他自己和另一個男人。那個男人……

  不,他一點都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

  閉上眼,季然咬住嘴唇狠狠地吸了兩口氣,告訴自己,快睡覺!不要介意,只是一個普通的,身體發育到一定程度的男孩子大多會有的夢而已。只不過,他夢到的是一個男人而已。

  再告訴自己不要介意,第二天,季子御伸過來的手還是讓他渾身不自在。

  一直到接下來幾天,重複的做這個夢。這個夢裡,好幾次他都已經從舌尖發出了小小的音調。季然沒辦法!生物的趨利避害本能,讓他不再和過去十五年一樣坦然地接受季子御的任何的觸碰,毫不介意的爬上那張捂暖的床。

  每天冰冷的四肢讓季然難以入睡,而睡著後又可能立刻就進入那個夢境。沒有結局,永遠只停留在他剛想開口的瞬間。醒來的時候,身體的反應越來越明顯,怔忪之後,身體卻變得一次比一次冰涼。

  「咕啾咕啾——」耳邊傳來小傢伙擔心的聲音。

  季然眨眨眼,龍小小伸著袖珍的手掌,拍著季然的臉頰:「咕啾咕啾——咕啾——啾……季……季然……然然——」

  聽著龍小小奶聲奶氣的叫喚,季然放在水中潑自己一臉冷水的手一顫,驚訝的拎住小傢伙的手:「小小,你會說話了?」

  「咕啾咕啾——」龍小小歡快地甩尾巴,深藍色的、沒有眼白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然然——然然——」

  季然心中的陰霾稍微散去了些,一揮手,臉上和手上的水一下子就消散在空氣裡。他把龍小小放在肩膀上,想著書上記載的說法是,龍族一般也要上百歲才能開口說人話!

  戳了戳小傢伙圓滾滾的肚子,季然拿了一塊松子餅乾塞給他,笑道:「小小,你是天才!」

  知道季然在誇獎自己,龍小小再次眨了眨眼睛,然後有些不好意思的抱著松子餅乾啃,尾巴上的小倒三角扭來扭去,臉紅紅。

  「怎麼了?」季然一回到客廳,就覺得氛圍有些怪。

  木子沛揉了揉眉頭,說道:「我大概要申請畢業考核提前批了。」

  「啊?」季然把龍小小放在桌子上,然後把自己肩膀上的松子餅乾碎屑拍乾淨。

  「家中有事。」木子沛鬆開眉頭,笑了笑,對季然說道:「你的娘親也來信了。」

  季然喜上眉梢,催促季子御快點念。

  然而,隨著季子御涼絲絲的聲音把信念完。季然眉梢上的喜意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滿滿的不解,漆黑的眼眸中擔憂一點點浮現出來。

  娘親這是,什麼意思呢?

  
089.羅鄴(一)

  雪依·萊特的來信裡除了「安好勿念」這個意思,還有一件讓季然和季子御都介意的事情。

  她說兩個孩子長大了,應該出去闖一闖。這次的皇家狩獵,季傲天會帶她去,即使季然和季子御回宮也無法碰面。另外,信中還說,羅鄴也已經從皇家學院畢業了,到時候會直接來塔亞學院與兩人匯合。

  「我們的父皇又搞什麼?」季然不滿,「娘親身體不好,帶她去狩獵不是讓她受罪嘛!」

  「別太擔心。」木子沛安慰他,「在皇宮呆久了,說不定你的娘親也想出去散散心啊。」

  季然死死擰著眉頭,他一點都不相信雪依·萊特會選擇去狩獵而不是與兩個兒子團聚:「我們也要申請提前畢業考核!」

  季子御點頭:「這樣的話,我們趕回去的時候狩獵的隊伍還沒有出發。」

  季然嘴角翹了翹,似乎對季子御的話很滿意。

  連暮池和賽貝拉都提前進行了學期考核,幾人打算先分開走,最後到齊明國的傭兵工會集合。然而,在眾人打算出發的時候,羅鄴到了。

  十年多以前,那個相對於同年人顯得瘦小的孩子,已經成了修長消瘦的嚴肅少年。

  一臉正經的對季然說道:「娘娘說小殿下一定不會乖乖聽話的,所以她已經向陛下請命,先去行宮住幾天。」

  「呵!」季然倒抽一口涼氣,張著嘴巴不知道要說什麼。

  季子御看他的表情不敢置信又無辜,眼中帶了笑意,伸過去摸摸他的耳朵:「知子莫若母。」

  季然都忘記躲他的動作了,反應過來才從耳朵開始發燙,燙紅了整張臉皮。

  「沒事吧,怎麼那麼紅?」季子御還湊上去,想用手背探探他額頭。

  季然猛地拍開他的手:「沒事!」

  木子沛挑了挑眉毛,在一旁戳龍小小:這對兄弟真可愛。

  原本的打算落空了,最後一行六人就決定都跟著木子沛走吧。反正木子沛的家就在齊明國,傭兵工會也在那裡。

  木子沛摸了摸額頭的寶石,有些無奈:「我家裡有些亂,可能無法招待你們。」

  季然擺手:「我們就路上做個伴,就不去你家做客了。」

  木子沛有些尷尬,臉上也有幾分猶豫。

  季然挑著眉,對著他叫道:「子沛哥哥。」

  木子沛聽到他的話,笑了。

  季然是發現了他對於回家的牴觸,所以才會這樣說。

  暮池摸摸下巴:「那最好!我和賽貝拉也一起去!」

  木子沛撫了撫額:「那大家先將就一下我的馬車,等到下一個城鎮去買大馬車。」

  羅鄴說道:「殿下們的馬車足夠大。」

  季然瞪眼:「準備得還真齊全啊!」

  羅鄴行禮,依舊一本正經:「是的,殿下。」

  在他們都已經乘著馬車出了塔亞學院範圍的時候,在院長室中想讓朋友嘗試新武器的塔亞院長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哎呀!我是不是忘了什麼?」

  他的確是忘了什麼。在這十年裡,他與季子御有過幾次短短的交鋒——一次比一次覺得熟悉!特別是這幾年,季子御長大了,身上那種屬於小孩子的一點點柔軟糯香早就消失,讓塔亞覺得熟悉得頭皮發麻!

  他揉揉鼻頭,望天:還是想不起來,算了!

  「十七殿下。」羅鄴向季子御行了個禮,說道,「娘娘讓我帶話給你。」

  季然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些生病,懶懶的賴在馬車裡不出來。季子御給他出來拿些東西吃,被羅鄴叫住了。

  他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冷冰冰的:「什麼?」

  羅鄴說道:「宮裡出了點事,娘娘受了點輕傷……啊,是輕傷!」

  季子御皺眉,輕傷怎麼不讓他們回去。

  羅鄴聳聳肩膀:「但是陛下好像和娘娘兩個有什麼計劃,如果兩位殿下回去很容易節外生枝。特別是小殿下,看到娘娘受傷了一定會阻止。」

  季子御點了點頭,他和季然從肚子裡看見對方開始到現在已經有十五年了,很少很少有分開的時候。當你和一個人十五年有十四年半的時間都相伴左右的時候,你就會發現,對方的一言一行、每一個動作表達出的意思和心情都不再難猜。你會非常非常瞭解這個人。

  季然,對親人的依賴和維護遠遠超過普通人。

  雪依·萊特作為後宮中知道季傲天與月王的事情的唯一存在,就處於了一個比較微妙的境地。季傲天想將她除之而後快的心事一定有的,但去最多的也是昭雪殿。雪妃卻一直只是雪妃。

  這讓宮中的貴妃們相當不滿,雪依·萊特雖然是紫瑙國的公主,不過紫瑙國算什麼?可能比楚雲國的一個城池還小一些呢!原本以為月王死了,她們就可以趁機而入。

  沒想到啊沒想到,這一直假裝清高的女人手段倒不小!她們都還沒來得及施展計謀,陛下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對她榮寵至此!

  於是,後宮的女人就憤怒了!平時,他她們之間勾心鬥角,在這種時候就成了一致對外的時候了。當然,還是會有人被當成棋子用。

  比如,有一次雪依·萊特的生辰,季然和季子御都放假陪著她。本來麼,娘三個都是讓米婭她們做些好吃的,紅兒她們也會自己準備節目給雪依·萊特慶賀生辰。每次,都又熱鬧又溫馨。

  那一次,季傲天不知道又鬧什麼蛾子,大張旗鼓給雪依·萊特慶生。期間那些妃子貴妃們先是用試探的口氣諷刺雪依·萊特,到後來發現季傲天根本只是一手拿著酒杯,坐在那裡看著眾人沒有任何要參與的意思。有一個貴妃就翹著手指開始說了:「生出那麼噁心的黑子也不知道收斂些,雪妃娘娘是想讓澤雅大陸都知道楚雲國有一個帶來不幸的黑子嗎?」

  雪依·萊特眼睫毛動了動,不過並沒有回嘴。在這種全是後宮女人的時候爭辯,只會讓事情更加不可收拾。

  卻不料那貴妃更加不依不饒,聲音尖銳地喊道:「你這種人,還有你兒子這種……就應該去死!你們才應該去死!」

  說著,就把她面前的一盤菜全都掀了過來。

  女人們看起來柔柔弱弱的,戰鬥力卻不可小覷。明明隔得有些距離,那盤子連著裡面的熱菜全都灑了過來。

  季然當時就一個水遁,同時還一道水柱全都澆在了那貴妃的頭上:「娘娘,你還是清醒一下比較好。」

  這個貴妃是誰呢?其實說來也算有緣分,天賦測驗的時候季然和季子御與她的兒子一起,學院裡也與她的兒子一起——海倫娜·溫妮。

  如她當時想的一樣,季傲天再也沒有給她懷孕的機會。兒子卻是一個廢物!一個斷了手,還不聽勸要去垃圾學院的廢物!但至少,有季子倫的時候,海倫娜·溫妮心底還有一點點希冀。所以才會對季子倫恨鐵不成鋼。

  只可惜,在幾年前的學期考核裡,季子倫徹底的消失了。

  海倫娜·溫妮連心底的一點點希冀都隨著他的消失煙消雲散。於是,在後宮裡,原本趾高氣昂的海倫娜·溫妮成了一個徹底的「潑婦」。

  她沒有好過,那麼也絕對不會讓雪依·萊特好過!雪依·萊特的兒子害了她的兒子,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其實,她已經喪失了理智。看到雪依·萊特就恨,看到季子御和季然更是恨不得拆他們的骨,吃他們的肉。真正有腦子的人,絕對不會選擇這樣的挑釁方式。

  這種愚蠢的方式換回來的,就是當天晚上開始,海倫娜·溫妮就開始每天噩夢。沒多久就消瘦得不成樣子,不出一年就病死了。

  季子御清楚地知道,那是季然在用水澆了海倫娜·溫妮一身,表面上像是一個莽撞的少年要解恨的行為,暗地裡藏得卻是殺機——在那同時,季然準確、快速地放了一個噬魂鬼手在海倫娜·溫妮身上。

  季然和季子御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學院,對於海倫娜·溫妮猶如蒼蠅一般,明鬧暗殺放毒藥地對自家娘親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季然心想:你都出現在我面前了,不一次性解決了你怎麼對得起自己和娘親。

  對季然這種只要牽扯到他在意的人,動起手來一點都不心軟,面上單純無辜的性格,季子御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所以,當羅鄴說這些話的時候,季子御只是點了點頭。

  羅鄴有些意外,他是月王給季然找的「玩伴」,只是他從來沒有和季然玩過,後來季然和他分別去了兩個學院。兩人的交集幾乎為零,更別說和一臉冰冷的季子御了。

  抬頭,有些好奇地看了一下成長成少年的季子御的臉,再想到還是四歲小包子的時候的季然和季子御,羅鄴嚴肅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說道:「十七殿下知道,為什麼當時小殿下選了我嗎?」

  
090.羅鄴(二)

  羅鄴看季子御眉頭皺了一下,說道:「說的好聽,我是小殿下的玩伴,其實是十七殿下的替身。」

  季子御眼中冷光更甚:「然後?」

  羅鄴有些無奈:「我只是覺得,十七殿下和十八殿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這幾天下來,再遲鈍的人都能發現這兩位殿下之間的氛圍怪怪的。

  這次,季子御沒有理他,直接拿了東西進馬車了。

  羅鄴摸著脖子後面「嘶——」了一聲,剛才季子御看他的眼神是相處了那麼久,最可怕的一次!

  季子御一進馬車,就看到季然睜著眼睛軟綿綿地靠在一個墊子上:「好些了沒有?」

  「就是沒有力氣……」季然說道,「今天在這裡休息了?」

  「前面就是齊明國的領域了,齊明國最近不太平,要過海搭船只有特定的時間。」季子御給他解釋,「趕路太累你更加不舒服,索性在這裡休息下。」

  「嗯。」季然聲音低低的,「感覺不像普通的感冒。」

  「是普通感冒也不會那麼久都不見好了。」木子沛端著一碗熱湯進來,「一直窩在馬車裡幹嘛,出去看看。這裡屬於楚雲國和齊明國的交界處,有不少著名的美景。」

  季然想捧湯,被季子御攔住了。接過熱氣騰騰的鮮菇湯,季子御手上散發些許寒氣。

  「呵——」木子沛失笑,「稍微放一會兒就涼了。」

  季子御仍舊我行我素,覺得差不多了就拿了個勺子,舀湯送到季然嘴邊。

  季然抿了抿唇,沒拒絕,一口一口把一碗湯都喝光了。

  木子沛坐在一旁,看著季子御一臉冰冷,眼神卻認真又溫和;季然臉上有些小彆扭,每次喝幾口湯嘴巴就會不由自主抿一下。手放在趴在他肚子上的龍小小身上,不時搔搔他的下巴。龍小小被弄得舒服了,就翻了個身攤開四肢露出肚皮,讓季然揉他肚子。

  「嗯……」木子沛眼中含笑,「真是溫馨的時刻。」

  吞下最後一口,季子御把手中的勺子放回碗內,看動作是要站起來。

  季然戳了戳龍小小的肚子,把他逗得翻來翻去地笑,所以當被季子御食指扣住下巴,拇指蹭過嘴唇的時候,季然根本來不及反應。

  季子御面不改色地收回手,然後起身出去。

  「噗——」木子沛沒忍住,一下子笑了,看到季然臉都黑了,連忙安慰,「嗯,他應該是看你嘴角還有點湯漬。」

  說完,從懷裡拿出一包糖塞到季然手中:「我去幫忙烤肉。」

  季然咬著牙,把整包糖都塞給了龍小小。

  被比自己大了兩倍的糖壓在身上,龍小小咕隆冬抱著就坐了起來。聳著小鼻子聞了聞,那股甜膩膩的味道讓他開心得咧開嘴笑。

  相對於龍小小,季然低垂著眼,眼睫毛擋去了他漆黑的眸中可能有的神色,只讓看的人覺得有些揪心。

  「然然呢?」木子沛把水壺分給每個人,問道。

  暮池躺在地上,靠著一塊石頭,一條腿架在另一條的膝蓋上一晃一晃的:「嘿嘿——和別人花前月下去了。」

  「啊?」木子沛之前有些不解,當看到手裡剩下的水壺還有羅鄴的,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噢——」

  季子御倒沒什麼表情——對,他向來是沒表情的。在火堆上給季然熬藥,肩膀坐著吃得滿臉黏糊糊的龍小小。

  ……

  「小殿下?」他們走得很遠,幾乎很難再看到火光。羅鄴有些不解,叫住一直在前面走得一聲不吭的季然。

  季然猛地停下身,轉過頭面對著羅鄴。

  被那雙漆黑的眼睛看著,特別是在夜裡,羅鄴不知怎麼的身上有些發冷,不由又叫了一聲:「小殿下?你讓我出來是……」

  「別說話!」季然皺眉,他現在也有些混亂。

  羅鄴是他十年前選的,其後其實很少出現在他們面前。但是,他聰慧的娘親,還是很快就發現了季然的目的。那個時候,雪依·萊特帶著一點疑惑的問季然,得到肯定答覆的時候,滿臉驚訝。

  那個時候,季然選擇的的確是與季子御最像的人。不過,不是臉最像,而是骨骼。那時候在雪依·萊特看來,才四歲的小兒子季然,找了個無辜的人,就是為了以防萬一,如果以後他們在宮中被迫害,為了讓季子御能逃出去,一個與他骨骼形狀相似的人就非常必要。

  無論是穿著衣服引開別人的注意,亦或者拿來當做替死鬼。

  那個時候季然受了傷只能在床上靜養,雪依·萊特不能經常去月玄殿,月王和皇帝纏纏綿綿。季然趁著季子御造成練功的時候,問安靜地在一旁的羅鄴:「我有件事要拜託你。」

  羅鄴那時候也還是個小包子,真正的小包子。這幾天他也發現了,在沒有見面的時候對於季然生出的那種微妙的同情或許是有些多餘的。這個小孩的母親,還有哥哥都是真心疼愛他的。

  想通這個的時候,羅鄴心中是不舒服的。那個一直覺得比自己可憐的人突然好像沒有那麼慘,那麼用他來安慰自己的日子由現在看來不是像笑話嗎?

  所以,羅鄴連應聲都沒應。

  季然笑笑,因為受傷聲音顯得很小:「我知道你的事。你的母親在的時候你過得不好,她死了之後,你在泊桑特家更加難過了吧?」

  「管你什麼事!」到底還是小孩子,面上再冷淡,被戳到痛腳還是會第一時間跳起來。

  季然側了側腦袋,沒有理會他的問題,而是繼續說道:「你在泊桑特家得不到教育,只會一直被當成透明的存在……也不一定,只是別人發現你這個存在的時候,你是恨不得自己消失吧?」

  羅鄴死死地捏著小拳頭,看著床上那個有著精緻、可愛臉蛋的四歲小孩,腦袋嗡嗡作響。他想,如果不是這個人是十八殿下……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我沒有這個身份,你一定會上來揍我幾拳?」季然露出一個笑容,一點都沒有因為自己在對付一個小孩子而感到心虛。

  「我可以讓你得到最好的教育,讓泊桑特家的家主都不能隨便動你。只要,你答應我這個請求。」季然瞇著眼睛,就和一隻滿腹算計的貓一樣。

  「什麼請求?」從小在困境裡成長的小孩,在看到自己眼前有一塊甜甜的糖果的時候不出意外只有兩種反應:一種是什麼都想不了了,只想伸手拿。另一種,就是懷疑這塊會不會是像糖果的毒藥。

  顯然,羅鄴是屬於後者的。

  季然回答的很輕巧,不帶一點隱瞞:「你和小御身形長得那麼像很難得,我希望,如果以後小御遇到危險,你能夠挺身而出,萬死不辭,在所不惜。」

  那個時候,羅鄴答應了。所以,他能上皇家學院,才能過現在的日子。

  一開始的時候,羅鄴肯定是心驚膽戰的。不過,隨著年齡地長大,他反而慢慢看開了。如果用自己那個時候唯一擁有的一條賤命,賭一個不一定會死的局,在這段時間裡,得到原本的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得到的知識、肯定和尊敬。其實,是很值的。

  所以,這一次,雪依·萊特找到他,希望他能一路保護和照顧兩位殿下,羅鄴異常爽快就答應了。

  雪依·萊特有些歉疚地看他,問他:「你知道然然當時選擇你的原因嗎?」

  羅鄴回答地很坦然:「是的,娘娘。當時小殿下是經過我的同意的,我們進行了交易。」

  雪依·萊特擺擺手,臉上的表情很值得琢磨。

  現在,季然和羅鄴面對面站著,兩人之間長久的寂靜讓羅鄴緊張。他很想說一句「殿下你還生著病,要不就先回去吧」,終究是忍在喉嚨裡了。

  做交易的時候,季然這個四歲的小包子給羅鄴造成了很嚴重的影響。

  在羅鄴覺得等了很久之後,他面前的季然終於動了。

  伸出手,季然握住了羅鄴的手臂,人也往前跨了一大步。

  突然靠近的人體讓羅鄴反射性就想往後退,不過被季然拉住了。他低下頭,正好看到季然的眼睛,漆黑的、猶如醞釀著風暴。

  而那雙眼睛的主人,越來越靠近自己,近得羅鄴緊張地屏息,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對方溫熱的呼吸……

  
091.混蛋,小混蛋

  羅鄴眼睛都要從眼眶裡掉出來了,他覺得——季然是要吻他。

  在連夜風都快難以吹進兩人之間的縫隙時,就看見季然有些狼狽的背影,帶著倉皇朝著馬車走。

  捂著剛才忘記工作的心臟,現在卻激烈地跳動要衝出胸膛。

  剛才的季然,是夜幕裡的妖精,精緻的臉龐,神秘的黑色眼眸,融在黑夜裡的發。沒有人拒絕的了。

  羅鄴突然就想到了十多年以前,那個讓楚雲國帝王專寵了十幾年一直到死亡的月王。有些人,可能真的有蠱惑眾生的魅力。

  「咕啾咕啾?」季然從季子御旁邊快速跑過,龍小小差點從季子御肩膀上掉下來。用黏糊糊的手揪住季子御的頭髮,想了想拍拍翅膀往馬車內飛去。

  揪住在自己耳邊飛來飛去的龍小小,季然湊過去問他:「我瘋了,怎麼辦小小?」

  「啾?」龍小小把自己滿是糖漬的手拍在季然的嘴唇上,「然然,甜。」

  舔了舔嘴唇,不明顯的甜味散在口中。他閉著眼睛,嘴裡反覆咀嚼著季子御的名字。

  季子御……小御……

  好像,要與那甜味融在一起了。

  「叫我做什麼?不舒服?」季子御的聲音突然響起。

  季然猛地睜開眼睛,有些呆呆地保持著動作。任由季子御用手背探他額頭的溫度,發現沒發燒,還安慰地摸了摸他的耳側。

  抓住季子御的手,季然順勢就靠在了他肩膀上:「小御……睡覺睡不好。」

  季子御原本以為伸過去的手又會被躲開,沒想到不僅沒被躲開,現在季然還軟噠噠地靠在他身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聲音又低又輕。

  眼中閃過一抹溫柔,季子御忍不住就摸了摸季然的後脖頸:「我陪你睡。」

  季然從鼻子裡發出應聲,然後就懶懶地掛在季子御身上不想動。

  「喂,你們兩個……」暮池走進馬車,就看到黑髮的少年跪坐在馬車上,用手抱著白髮少年的腰。靠在白髮少年肩膀上,微微閉著眼睛的樣子特別讓人心癢癢。而白髮少年,一手扶著黑髮少年的背,另一隻手溫柔地順著黑髮少年脖頸後的頭髮,永遠冰山一樣的表情上露出明顯的溫柔神色。

  他默默地退了出去。

  「問了沒有啊?」木子沛看他一臉呆愣地出來,問他。

  「啊?啊!」暮池拍臉,「我忘了。」

  木子沛看他:這都能忘?

  拉住就要往馬車裡走的木子沛,暮池那總是神采飛揚的臉上露出一種很微妙的表情:「嗯……我覺得,還是不要去打擾他們比較好。」

  賽貝拉有些擔心:「然然和十七殿下還沒有和好啊?」

  木子沛倒是有些瞭然,摸了摸下巴,拍著賽貝拉的肩膀說道:「放心,已經和好了。應該是在交流感情……」

  「呵呵……」突然,一個異常低沉的聲音傳進耳中,「性格蠻可愛的麼?」

  「誰?!」木子沛臉上的笑容消失,謹慎都問道。

  「什麼誰?」暮池也被木子沛弄得緊張兮兮的,「有誰在嗎?」

  「是啊。」賽貝拉也緊張,「有什麼動靜嗎?」

  「呵呵……寶貝兒,他們可聽不見我的聲音。」那個聲音顯得很愉快,「我們這是有緣分——」

  木子沛皺著眉頭,額頭相貼的飾物讓他驟然反應過來。他朝著暮池和賽貝拉笑笑:「大概是我聽錯了,接近齊明國了我有些緊張。」

  暮池鬆了口氣,拍他:「不用緊張,我們不是都在麼?誰欺負你,我們一哄而上揍得對方娘都不認識!」

  「噗。」木子沛笑了,「那我先在這裡謝謝你了。」

  他們正說笑著,就看到季子御把季然從車子上抱下來,心不由又吊起來了,以為季然病情加重:「怎麼了?」

  季然懶洋洋地朝著他們揮揮手,臉上帶笑:「嗯……彌補一下先前拉開的距離。」

  眾人哭笑不得,看著季子御一臉沒有表情的樣子,心想然然這種偶爾的小脾氣也就只有這個人能全囊接受。

  「這一對……嗯,真有趣。」那個異常低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看來我睡著的日子裡發生了不少值得一瞧的事情。」

  木子沛就當完全沒聽到那聲音,過去把黏在季然身上的龍小小抱下來,用濕毛巾給他擦乾淨。

  半夜,輪到木子沛守夜的時候,木子沛摩挲著自己額頭那個妖冶的額飾,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是你。」

  「喔,親愛的。」那個聲音說,「你終於願意和我說話了!」

  木子沛沒有理會他不正經的語調和語句,只是說道:「你要出來了?」

  「不不——」那個聲音明顯帶著笑意,「待在這裡也挺舒服的,允許我賴會兒床。而且,如果我貿貿然出來,那個白頭髮的小鬼可不容易對付。得找個日子……」

  木子沛用食指按了按額飾上正在發熱的寶藍色石頭,不再說話。

  「別想著然讓那個小鬼幫你擺脫我。你也應該知道的,如果能那麼簡單就擺脫我,這東西不至於到你身上。別害了人家,親愛的,喔?」那個聲音異常低沉,也異常欠扁!

  木子沛向來是好脾氣的人,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個聲音傳達出來的語調和語句的內容,就恨不得把額飾摘下來在地上狠狠踩幾腳。

  「真可愛……」那個聲音又響起來,用更欠扁的語調說道:「對了,忘記跟你說了。如果我願意的話,基本是能聽到你心裡喊得最響的那幾句話的。」

  木子沛氣得臉色發白,握緊的拳頭好一會兒才鬆開。他在身前的火堆裡加了一根樹枝,然後有些出神地看著漆黑的夜幕,好像要透過那裡看到很遠的地方。

  他隱約又聽到那個溫柔的,帶著祈求和哭泣音調的聲音,正在說著:「小沛,就當娘親拜託你。」

  那個聲音說:「小沛,你也不想娘親永遠待在這個破屋子裡吧?」

  說:「小沛,只要你答應了,娘親和你就可以從這裡出去,你可以得到一切貴族公子應該得的東西。」

  「小沛,你就答應吧。」

  「小沛,娘親求你了……」

  這些話,在日後很久一段時間裡,成了他夢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怎麼都擺脫不了。

  這一次,那麼急著找他回去,又是為了什麼?

  「親愛的……」那個聲音突然說道,「你別突然那麼傷懷感慨,我現在也差不多算住在你身體裡了,你的情緒會影響我。我覺得稍微有點冷,對於賴床不利。」

  木子沛氣得要命,在心中惡狠狠跟他說:「管你去死!」

  「啊——我好傷心!親愛的竟然不管我的死活——」那個聲音還來勁了,「親愛的,我們朝夕相處那麼久——你竟然不念舊情。」

  「你混蛋!」木子沛咬牙。

  「嚶嚶嚶嚶——你凶人家,人家不活了——親愛啊你壞死了——」

  木子沛算是看出來了,這傢伙是越理他越來勁,於是瞇了瞇眼睛,盤腿坐好開始冥想。

  果然,世界清靜了。

  帳篷裡,季然整個人都塞在季子御的懷裡,半夜覺得不夠,伸手就把季子御的衣領給扯開了。手順勢摸進去:啊……舒服啊——

  過來一會兒,只有手好像不太夠,季然又伸進去了一點,環住季子御胸貼胸:這樣才好。

  季子御無奈地睜開眼睛,就看到自己的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季然就和一隻章魚一樣纏在他身上。歎了口氣,伸手幫季然掩好肩膀,順便移上去摸了摸他軟軟的耳垂。

  看著季然一臉滿足地把臉蹭在自己身邊的模樣,季子御就突然很有衝動捏捏那張臉,說上一句:小混蛋。

  無緣無故就鬧彆扭的小混蛋,突然就又變得黏人的小混蛋。

  只是,在心裡罵了幾句後,季子御只是用指節蹭著季然光滑的睡得紅撲撲的臉頰。留戀了好一會兒,季子御才閉上眼睛睡著。

  不鬧脾氣就好,季然對他的親近他一點都不討厭,甚至有幾分歡喜。能有這麼一個人愛黏著自己,依賴自己與上輩子那種被依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上輩子讓人心越來越冷,而這輩子,則是讓心越來越熱。

  季子御是第一次反應過來,自己的心也是熱的。他不是真正的人們傳言的「冰魔神」而是一個人。

  
092.花朝節「福利」

  第二天一早,大家就收拾收拾出發了。

  按照計算好的,他們今天晚上能到碼頭所在的鎮上,明天早上正好有一班輪船可以搭。

  一路上,暮池有些糾結地擰著眉頭看著窗外,滿臉「哎呀!我不行了」的表情。

  不知道為什麼,在昨天看了季子御和季然的那個擁抱之後,他今天再看兩人的相處,總是會想到什麼不好的東西。暮池在心裡抽了自己好幾個巴掌了:這對是兄弟啊兄弟!是從小生活在一起的雙生兄弟,你能別亂想麼?!

  木子沛對於回家本能得排斥,不過那個聲音一直在他腦門裡響了一路,從「親愛的」到「寶貝」,語氣肉麻,內容欠扁。好幾次木子沛覺得自己鼻子都要氣歪了,還要當做沒聽到!最重要的是,那個混蛋還會偷聽他心中的話!

  好幾次,木子沛都強迫自己鎮定,然後冥想去。

  季子御看了木子沛額頭那塊寶藍色的石頭挺久之後,什麼話多沒說,不過摸下巴的動作顯得有些微妙。把睡得昏昏沉沉的季然往自己身上攬,然後季子御也靠著車身閉上眼睛。

  賽貝拉太過於壯碩,待在馬車裡覺得不舒服,所以更外面幾個侍從一樣找了匹馬坐著。

  最尷尬的要數羅鄴,他一看到季然就想到昨天夜幕下,那個湊近自己的、能魅惑眾生的妖精。

  頂著一車廂的怪異氣氛,在黑色漸暗的時候,終於到了海邊的那個小城鎮。

  鎮子不大,不過有一個碼頭,來來回回的人非常多,所以顯得很繁華——當然,也很具有地域特色。

  季然差不多睡了一路,現在倒是清醒了,聽著外面的熱鬧勁兒,臉上有幾分好奇。

  季子御把皮裘遞給他:「要出去就穿暖點。」

  除了木子沛,其他幾人都顯得躍躍欲試——這群都是沒見過世面的,一路過來的好多小鎮他們別說沒去過了,根本聽都沒聽說過。看到這麼異域風情濃厚的地方,當然不會放過。

  木子沛看他們一個個滿臉興沖沖的,撩起簾子一看,笑了。對那幾個侍從吩咐道:「你們先去找個停腳的地方,找到了在樹那邊等我們就行了。我先帶他們去玩玩。」

  「是!」幾個侍從連忙應下。

  「喂……」暮池用手肘捅捅木子沛,「你家的侍從有些怪啊。」

  「是麼?」木子沛眨眼,「我倒沒感覺。」

  暮池認真說道:「著絕對不是我錯覺!」

  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木子沛挑了挑眉毛算是承認了。

  賽貝拉是大個子,站在路中被人群蹭來蹭去,他那張憨厚的臉紅得都快燒起來了:「這裡……怎麼那麼多姑娘家?」

  「喔,今天是這裡的花朝節。」木子沛解釋道,「這個季節的時候,這裡恰好有一種棗花開得很美麗。在最大的棗花樹下,每年都會開展花朝節,很熱鬧的。」

  「這節日幹嘛的?」季然皺著鼻子,周圍全是女人們身上的熏香味道,多得有些讓人不舒服。

  木子沛看著季然的表情忍笑,說道:「簡單來說,就是女孩子比美,順便挑選心上人的這麼一個節日。」

  季然歎氣:「怪不得了。」

  比美和找心上人,這女人們還不得努力把自己往最好的方面拾掇啊!

  「還是有不少好玩的東西的,不過有幾個事情要注意。」木子沛不忘提醒大家,「有女孩子送你東西,無論是什麼都不要接受。不然,你們就得留下給他們當女婿了。」

  暮池一臉不滿:「我還看那邊有送酸梅汁的呢!」

  賽貝拉安慰他:「我們自己買一杯吧,也不貴。」

  「大家自己玩自己的吧,別太晚到樹那裡集合。」木子沛說道。

  季然仰天想了想,拉著季子御往人最多的地方鑽。

  這種日子除了女人多,還有意中人也特別多,那就是小孩子——

  選美、挑心上人這種事季然沒興趣,倒是對為了招待小孩子們弄出的遊戲很感興趣。

  季然大半個臉都罩在狐裘裡,在一群小孩子中間慢慢走著。

  季子御知道他看不見,也知道他在用半冥想狀態感知。不過還是有些捨不得,被拉著的手用力,他給季然彈去狐裘上沾到的不知哪裡來的紅色花瓣:「要不要去玩一個?」

  季然抿著嘴:「幼稚!」

  季子御有些好笑的看他,明明眼睛裡透露出來的是想試試的神色,卻死要面子不願去:「那就當陪我?」

  季然眨眼:「啊?」

  「我活了那麼久,也沒玩過這些。」季子御說得無比正常和風輕雲淡。

  季然假裝考慮了一會兒,點頭:「好,我這可是捨身陪君子!」

  季子御真想伸手捏捏他,這麼彆扭!

  小孩子玩的麼,對於這兩個人來說都只有新鮮沒有難度。好幾個攤子的老闆都差點哭喪著臉趕人了,這兩個少年不去找心上人在這邊和一群十歲以下的孩子湊什麼熱鬧!

  抱著一大推戰利品出來的時候,季然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剛才他玩得也忘記了自己用的什麼借口,一擠出人群倒是又想起來了。

  咳嗽了幾聲,季然拎起一個水燈:「走,去海邊放去。」

  季子御看著他,眼中都是寵溺:「好。」

  海邊的人也不少,孩子們好玩兒放水燈,而成功約會的情侶們則是把美好心願寄在水燈裡。

  兩人找了個挺遠的地方,周圍只有礁石,還有遠處的人影燈光灼灼。

  「喏,許個願。」季然用手指一撮就點著了燈芯,遞給季子御。

  季子御拿著燈籠有些皺眉的衝動:許願?

  永遠只相信自己,只靠自己得到一切的季子御,完全不知道有什麼事情是需要許願來拜託所謂的神明的——更何況,他清楚地知道,只要能達到大魔導師和武魂之上,誰都是神。

  看了看拿著一個又點著了一個燈籠,表情嚴肅像在許願的季然。那雙漆黑的眼眸裡印著遠處水燈的光火,比綴滿星辰的天空還好看。腦中一個細小的念頭閃過,季子御也頗為認真的在心裡默念了一遍,然後和季然一起把燈放水裡了。

  「許了什麼願?」季然好奇的問季子御。

  「希望下次如果有機會來這裡,你已經能夠看到眼前的景象。」季子御回答得還很認真。

  季然沒想到會得到答案,而且——這答案不知道為什麼異常動人。

  伸手握住季子御的手,兩個人就那樣靠在礁石上,聽風吹浪的聲音大過了很遠處的人聲鼎沸,心中寧靜得不得了。

  原本,這份寧靜應該是會維持到兩人去棗花樹下的。

  只可惜,被兩個突然闖來的人打破了。

  季然原本以為是幽會的小情侶,打算扯扯季子御走了算了。不過,一聽那聲音,還有按他感知到的——來的兩個人都是男人。

  不過……季然愣了愣,誰說兩個男人就不能幽會了?

  都打算動了的手,不知道因為主人想到了什麼,就安安分分的搭在肚子上,一動不動。

  「我們不應該這樣……」一個渾厚的聲音說道。

  「你總說不應該這樣,還不是和我一起出來了。」這個聲音還有幾分稚嫩,果然還是少年。

  「那是因為……唔!」渾厚聲音的主人嘴巴被摀住了。

  那個稚嫩的聲音有些激動地說道:「不要說是為了我的命!我一點都不稀罕自己的命,如果得不到你的話。」

  「殿……唔……」再次被堵住了嘴,不過這一次少年用的不再是手。

  僵硬的男人被比他小了好幾號的少年一隻手推在礁石上,頭被往下扣著,嘴巴被少年用唇死堵住。一看就知道,這人明顯就是口是心非!

  果然,被少年故意用舌頭舔了幾下嘴唇,再被少年故意用身體磨了幾下,那個男人一把扣住少年纖細的腰身,不要命的回吻回去。

  「哼——嗯哼……」少年甜膩的鼻息讓男人更加激動,粗壯的手摟著比他的手臂粗不了多少的腰身,用力的好似要勒斷他。

  過了一會兒,少年就被男人單手抱了起來。兩人的唇舌不依不饒的死死黏著,少年的動作卻非常熟練,直接把雙腿分開掛在男人的腰上,形成更加親密無間的姿態。

  在他們不遠處的季然一臉我已經睡著了的模樣——大半個人都趴在季子御的身上,頭靠著肩膀,嘴唇故意貼在季子御脖頸處細嫩的皮膚,溫熱的呼吸撩撥著季子御那裡脆弱的皮膚。

  
093.花朝節「福利」

  季子御原本也不覺得尷尬,只是覺得別人在這裡親熱他和季然還待著不怎麼好。一低頭,卻看到季然已經睡著了。剛剛盈滿了光的眼睛閉上,黑長的眼睫安安靜靜的,讓他整張臉看起來更加精緻。

  稍微動了動,季然的頭就一下子靠進了他的脖子和肩膀連接的地方。柔軟的唇似有若無的貼在他的皮膚上,剛想動一下,就聽到礁石那面聲音更大了。

  悉悉索索的聲音,顯然是兩人身上的衣服都已經被解開了。只是,兩人解衣服的同時,唇齒糾纏的聲音幾乎沒有聽過,那種濕噠噠的黏膩的聲音,聽著聽著就好似是在耳邊響著。

  就在耳邊……季子御驀然覺得季然輕巧的呼吸很撩人,比那邊明顯的曖昧的聲音更加撩動他。

  「西亞……快點……」

  「抱住我。對,屁股抬起來點……」

  耳邊的呼吸讓他喉嚨發癢,季子御卻不能明著咳嗽幾聲,只能吞嚥了一下。抄起季然,季子御直接就瞬移遠離那兩個快要進入主題的人。

  季然抿了抿嘴巴,唇貼著的地方感受到季子御脈搏的跳動,在心中悶笑。

  「起來了。」前面就是人多的地方,季子御顛了顛季然,說道。

  季然繼續閉著眼睛裝死,心裡有些奇怪季子御怎麼會知道他在裝睡。

  季子御好笑的捏了捏手中的腰:「你睡著的時候可不是這樣子的。」

  季然睜開眼睛,從他身上跳下來:「我睡著的時候怎麼樣的?」

  伸手按了按季然的嘴:「嘟起的。」

  季然嘀咕:「觀察得倒挺仔細的。」

  當然,季子御也沒說。明明之前還醒著的人,怎麼會在有人來了的時候馬上睡著了。兩人一起參加了那麼多的學期考核,累到不行的時候季然還能保持警惕,今天睡了一個白天了還會睡著?

  季然也沒覺得尷尬,反而湊上去問季子御:「你剛才心跳加快了,噢?」

  身後的身體很溫暖,季然沒有睡著,享受著季子御的懷抱。

  回想剛才花朝節上遇到的事,季然不由瞇著眼睛笑起來。正當這個時候,他身後的季子御動了一下。

  這一動可不得了,季然整個人都窩在季子御懷裡,這一動,季然更是與他貼得毫無縫隙。毫無意外的碰到了季子御有了反應的下半身。

  僵硬著身子,季然突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反應。身後的少年呼吸慢慢重起來,手臂把季然勒得死緊,那個總是冷冰冰的少年焦躁的樣子,不知會是什麼模樣……

  用感知描摹著季子御的臉:利落的線條,眉峰擰著,額角見汗。平日冰冷的少年不自覺情動的樣子,讓人喉嚨發癢。

  季然舔了舔下唇,覺得有些口乾舌燥。當機立斷的,季然故意小幅度扭動身體,做出一副被摟太緊而不舒服的模樣。總是有意無意的蹭著那反應越來越明顯的地方……

  「別動……」這樣都醒不過來季子御就不是季子御了,他更加緊了緊手臂,聲音低啞。

  季然一臉無辜:「你勒太緊了,都把我弄醒了。」

  呼出一口氣,季子御放開季然,翻身平躺著:「睡吧。」

  季然哪裡會聽話,轉向他,季然熟練地摟上季子御的腰:「做夢了?」

  聲音中的笑意怎麼都隱藏不住,你表面再怎麼一副冰冷無情的禁慾模樣,身體該有的反應還是會有的。看你怎麼辦!

  季子御對季然的動作哭笑不得,不說上輩子,這輩子也不是第一次有生理反應了。不過他生性冰冷,往往幾個深呼吸就能壓下去。

  今天,大概是之前在海邊看到的事情讓他有些受影響,再加上懷裡的季然扭動的時候一直蹭著自己,這把火燒的特別旺。

  冷靜的嗯了一聲,算是回答季然的問題。季子御想脫開腰間的手,去趟廁所。

  「那個……」季然扯住他的衣服,「我好像也有點不太對勁。」

  用手輕輕拍了拍季子御精神奕奕的某處,又拉過季子御的手放到自己身下。漆黑的眼眸帶著淺淺的水光,那樣子像是說:看,我和你一樣。該怎麼辦?

  季子御像被燙著了一樣收回手,掀開被子離開的樣子怎麼看都有些狼狽。

  「呵!」季然悶著被子偷笑,笑了一會兒,把好似還留著季子御身上溫度的手放到了有了反應的地方,微微瞇著眼睛,季然舔了舔下唇:總有你逃不掉的時候。

  廁所裡,季子御用冷水洗了個臉,依舊覺得臊熱無比。再加上他耳力有多少好!完全能聽到房間裡,季然拉長的、略帶甜膩的呼吸。

  那雙黑色的、帶著水光的眼睛一直在眼前晃動。黑色的眼睫毛和蝴蝶翅膀似的,用細小的幅度撲動。

  這種不受控制的慾望,是季子御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承受過的。有些失去控制的焦躁,更多的卻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微微闔上了眼,純白的眼睫好似把他的眸色都變得淺淡了,淺淺的金色說不清是更加冰冷還是醞釀了火熱。聽著房間裡,既然不明顯的粗重呼吸,季子御緩緩把手伸向身下……

  「嘶——」暮池摸著後脖頸,問賽貝拉,「你有沒有覺得那對兄弟越來越怪了?」

  賽貝拉認真地盯著季然和季子御看了一會兒,然後又異常認真的回答暮池:「沒有啊!」

  的確,季然和季子御表面上相處沒有任何不同。

  也說了,齊明國最近有麻煩,所以要乘船過去的檢查很嚴格。木子沛昨天晚上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些魔法藥水,這藥水沒別的作用,唯一的作用就是染染衣料,染染頭髮之類的。這是煉金術師練出來的,用的材料不便宜,作用卻很雞肋。會動手製作它的煉金術師很少,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季然和季子御都把頭髮染成了黃褐色,這樣放在人群裡也不會太顯眼。至於眼鏡,反正不直接對視也不會太顯眼。

  就是暮池對於這個顏色有些意見,看了看笑的一臉溫柔的木子沛,再看看一臉冰冷的季子御,還有一臉無辜的季然,他聰明的把話吞了回去。

  排隊上船的時候,季然突然拉了拉季子御的衣服。

  「怎麼了?」季子御側過頭,看到季然抿著嘴一臉壞笑,就和偷腥的貓兒似的。

  季然張嘴:「昨天那兩個人!」

  果然,前面那兩人一說話,健壯的男人渾厚的聲音很具有辨識度。

  季子御眉毛不受控制的抽了抽,對於季然臉上微妙的表情下掩藏的真實意思也終於明白了。

  伸手拉過季然,季子御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小混蛋。」

  被罵的季然顯得心情很好:「嗯,我就是小混蛋。」

  木子沛腦中響著的一直是那個低沉的、欠扁的聲音:「親愛的——那對兄弟之間是不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不容於世的、讓人心潮澎湃的感情?」

  木子沛撫了撫腦門:「你閉嘴!」

  「我那麼久都沒有找到人可以說說話了,親愛的你就體諒體諒我——」

  木子沛額角一根青筋爆出:體諒你?誰來體諒我!

  被季然無賴的樣子弄的無話可說,季子御搖了搖頭,眼神卻很溫柔。

  走過那個高壯男人和纖細少年的時候,那個少年不由回頭看了看季然和季子御。

  「怎麼了?」男人低頭問他。

  少年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解:「剛剛那兩個好像是雙生子啊!」

  男人朝著他注視的地方看了一下:「大概是因為身高和髮色像的關係吧。澤雅大陸那麼大,雙生子能長那麼大的也就只有楚雲國皇宮裡的兩位殿下了吧。」

  「嗯。」少年乖巧的點頭,「可能只是長得像的兄弟。」

  「小心些,反正在一個船上,總會再遇到了。」拉了一把還看著季然他們走的方向,差點迷糊的掉到搭橋下的少年。

  少年有些臉紅,看著自己纖細的手在男人又大又寬的手掌裡,滿足的笑。

  前方季然摸著下巴:這少年是一到晚上會狼化麼,怎麼性格和昨晚差那麼多?

  
094.明傭,暗傭

  「嘿嘿,他們船上廚房裡正好缺人。」賽貝拉摸著後腦勺笑得憨厚,「我問了一下,報酬還挺多的。」

  「那不是很好。」暮池替他高興,「這樣你也不用擔心到了齊明國之後過得拮据了。」

  賽貝拉咧著嘴笑。

  他們幾人坐在一起討論了一下關於成立傭兵團的事情。

  「嗯……要一點點從小傭兵團做上去挺困難的。」暮池摸著下巴,「我和賽貝拉那幾天差了不少資料,傭兵團的任務是分等級的,剛成立的傭兵團只能接一些類似尋物尋人的委託,總之是吃力不討好。」

  「的確。」木子沛點頭,「即使我們願意接高等級的任務,傭兵工會也不會同意的。」

  「為什麼?」季然不解。

  「一般情況下,一個任務只有一個傭兵隊伍可以接受。如果任務失敗,傭兵工會的信譽就會受到損害。」季子御給季然解釋,「所以一般的,傭兵隊伍只能接受和自己等級相同的任務,最多是高一級的。」

  「就是這樣。」木子沛說道,「傭兵工會會根據每個隊伍完成的任務數量、難度,所用時間,來評定等級。」

  暮池有些掃興的說道:「而且啊……要從D級傭兵隊伍變成能賺錢的B級,至少要五年!五年啊——」

  「那……」季然更加不解了,「你們怎麼還是跟來了?不是為了賺錢來的麼?」

  「嘿嘿……」賽貝拉摸著後腦勺笑著,「還是有賺錢方法的不是麼。」

  季然瞇了瞇眼睛,問季子御:「你剛才說,一般情況下,一個任務只有一個傭兵隊伍可以接受,意思是還有特殊情況?」

  季子御伸手摸了摸他的耳垂:「對,傭兵分明傭和暗傭。」

  說到這裡,季然就聽見暮池在那裡壞笑:「然然,你一定不知道,竟然還有暗傭這種神奇的存在。明傭是你走正經道路,一步一步往上爬的話,暗傭絕對是作弊啊!」

  季然雖然知道所謂的暗傭就是大家所準備發展的方向,不過還是不明白。

  暮池笑嘻嘻的解釋道:「這可是我和賽貝拉找了好幾天資料的結果!明傭是先去傭兵工會註冊,從最底的D級開始接相應的任務,慢慢升級。暗傭前面的步驟也是註冊和評定,不過後來麼……」

  暮池拖長了語調,一副想要賣關子的模樣。只可惜,這裡除了季然不知道,其他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而季然直接的示意季子御繼續。

  「暗傭其實算是一種卑劣的行徑。比如,我們去傭兵工會看到了一個S級的任務,想要去做,但是不去登記接受。從明著接受的傭兵手上奪任務,成功完成任務之後再去傭兵工會登記。因為已經在傭兵工會登記過我們的隊伍信息,這個S級的任務就會讓我們的隊伍評定更加快捷的升高。」季子御仔仔細細的給季然解釋。

  暮池撇了撇嘴,說道:「還有一種暗傭方式:傭兵工會發佈的任務都是有人去登記的,也就是說,傭兵工會一定會有這些來『求助』的人的信息。不過,有些人因為身份特殊不能去傭兵工會登記,就會有一些私活產生。」

  季然算是完全明白了:「的確挺作弊的,完成一個比自己隊伍等級高許多的任務快速升級,而且不成功還可以不被知道,完成率就是百分之百。」

  暮池紅色的眼睛發亮,興奮的說:「怎麼樣,怎麼樣!我覺得這種方式非常適合我們!」

  木子沛聳了聳肩膀:「我無所謂。」

  羅鄴聽了半晌,開口道:「可是,我們連每個等級的任務難度是怎麼樣的都不知道,貿貿然去接高等級任務,這樣會不會不妥。」

  他要負責的是照顧好季子御和季然,雖然這兩個人都很強悍,不過這種情況在他看來就有些自不量力了。

  季子御看季然,反正只要季然點頭他是不會拒絕的。

  季然安慰羅鄴:「實在完不成,我們就放棄唄。我覺得這種方法挺好的!」

  羅鄴無奈,看著季子御一臉「那麼就這麼定了」的表情,覺得壓力很大。

  「喲,醒來就聽到這麼有趣的事情。暗傭啊……現在澤雅大陸上有這麼有趣的職業啊?」木子沛腦中的聲音又響起,「寶貝兒,你心裡說的我都聽見了喔——讓我永遠不要醒過來是不現實的——」

  木子沛覺得,如果不是他的神經夠強悍,早就被這個混蛋給逼瘋了。

  「暮池,你們想好我們的傭兵隊伍叫什麼了沒有?」季然突然問道。

  暮池眨了眨眼睛:「啊!我完全忘了有這回事兒了!」

  賽貝拉也糾結:「還要取名字的啊?」

  羅鄴看著季然和季子御的這一群朋友,突然覺得前途堪憂:「一個傭兵團的名字非常重要!等到傭兵團的等級上去,名聲在外的時候,不少人就會找到傭兵團直接委託,而不是經過傭兵工會。這樣,所謂的私活才能到傭兵團手上。」

  不然,你們以為私活是隨便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暮池和賽貝拉都有些尷尬,他們查的資料上有不少有名的傭兵團,但是他們竟然沒反應過來,自己的傭兵團也是需要名字的!

  「咳咳……那叫什麼好?」暮池詢問。

  賽貝拉搖頭:「這種我一點都不會,還是你們決定吧。」

  最後大家商討來商討去,決定了一個非常俗氣但是霸氣的名字——行霸天下!

  他們房間的不遠處,季然和季子御在海邊不小心聽到了兩人恩愛的少年和男人也正在房間裡討論。

  不過,他們討論的事情明顯要嚴肅多了。

  「殿……小傑,你這次就聽我的好嗎?」男人把少年抱在胸膛前,擔憂的說道。

  羅傑,也就是少年,眼中含淚:「西亞……我聽你的,聽你的。為什麼,你說為什麼呢……哥哥要這樣對我?!」

  忍了一路的心酸痛苦終於在他們要遠離危險的時候爆發了,少年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我什麼都不要和他搶,我只要你啊西亞……為什麼他還要這麼對我……為什麼?」

  西亞滿臉心疼:「別哭了小傑,現在我們不是逃出來了嗎?」

  羅傑抹著臉上的淚水,臉上露出堅定的神色:「是啊,我們逃出來了!有你在我身邊我還怕什麼呢?雖然我現在還是拖累,不過西亞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快點學會很多東西,幫助你的!」

  西亞用粗糙的拇指擦去他臉上的淚水:「讓我照顧你就好。」

  「不可以!」羅傑搖頭,「現在我們的身份一樣,而且……而且我們也早有了夫妻之實,我也應該照顧你才對。」

  西亞聽了異常感動,他的小男孩長大了。連連點頭,用唇代替拇指,吻去他臉上的淚水。

  羅傑臉紅極了,眼睛半閉著,眼睫毛抖得厲害。他心裡想,他從來只要西亞一個,現在西亞就在他身邊,真的被他得到了,他還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景色……所以,只是換了環境而已,只是要重新學習一些東西而已,沒什麼好可怕的。

  抱著羅傑好一會兒,直到羅傑平復了心情,西亞才抱著他坐下,然後說道:「小傑,我們一路過來錢用的差不多了,等到了齊明國我要先找個事情做做。」

  羅傑知道這是不可避免的,於是問道:「那……你打算去做什麼?」

  「我也只空有一身武力,只能去做做苦力……」

  「不要!」羅傑搖頭,「雖然我第一次出門,不過我也知道苦工又辛苦又沒什麼錢。」

  「或者去找護衛。護衛的話,一般還有包吃的,好一些還包住的。」西亞說道。

  羅傑擰著眉,告訴自己這應該是不錯的選擇,但是想到保護自己的人要去保護別人——即使只是保護別人的宅子,羅傑都覺得心裡不舒服:「沒有……別的方式了嗎?」

  西亞一愣,有些不明白羅傑為什麼這麼問。不過既然羅傑問了,就一定是自己去做護衛讓他不滿意,於是,西亞想了一會兒說道:「在到小傑家做護衛之前,我有一個傭兵小隊。現在,他們應該還在做傭兵,我願意回去的話,他們應該不會拒絕。」

  正說著呢,兩人就聽見外面甲板上熱鬧的不得了,不少人都離開房間衝了出去。

  羅傑拉拉西亞的衣服:「那到時候我們去找找他們看吧?現在我們出去看看,發生什麼事了。」

  
095.鮫人的消息

  鮫人他們自然也聽見了外面的吵鬧,一眾人反正也討論的差不多了,於是決定去看個熱鬧就去吃飯。

  甲板上已經圍了不少人,鮫人稍微感知了一下被圍在中間的東西,不由張大嘴:「不是吧……」

  暮池跳了幾下,還是看不到。裡面的聲音很吵鬧,什麼東西一直拍打著甲板的聲音,還有嘶吼聲,見季然表情那麼精彩,好奇:「什麼東西?」

  「恩……」季然沉吟的頗為意味深長,「今年的確是神紀1059年吧?」

  季子御也覺得奇怪:「要說是魔族矮人就算了,這可是幾千年前都很少見到的種族。」

  暮池被他們說的更加心癢癢:「到底什麼東西啊?」

  季然張嘴:「鮫人。」

  「哈?!」暮池也張大嘴巴,「那種長著人的身體魚的尾巴的生物?」

  季然點頭:「對。」

  「嘖嘖……」暮池發出感慨,「原來這種生物真的存在啊。」

  賽貝拉奇怪:「你怎麼這麼說?」

  暮池正色:「你想啊,上半身人下半身魚,還生活在海裡。那他上半身到底是人的構造還是魚的構造,長的是鰓還是肺?如果上半身是人的構造,那他下半身的魚尾巴要怎麼長,是全是肉還是和我們吃的魚一樣有內臟?」

  賽貝拉張嘴:「是哦……」

  「哈哈——」旁邊有清脆的聲音傳來。

  暮池一轉臉,就看到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拉著一個壯碩的男人:「那邊紅頭髮的人真有趣。」

  看到暮池在看他們,西亞朝著他友好的笑笑,然後對羅傑說道:「看得到麼?」

  羅傑搖頭,西亞就說:「我抱你?」

  點頭。

  暮池有些糾結的轉回頭,心想這世界是怎麼了,一個個男孩子被保護、照顧的和女孩子似的。

  他還在感慨呢,就被賽貝拉往前拉了。

  他們看到那被圍在甲板中間的生物,不由都挑了挑眉毛。

  的確是鮫人,而且幾千年的傳言也並非虛誕,鮫人長得實在是美麗。

  海藻一樣的綠色捲曲長髮披到腰部,臉很小很精緻。耳朵是大大的,半透明的魚鰭,長長的銀色魚尾,還有裙擺一樣大的尾鰭。

  只是,現在他正張牙舞爪,小臉上一張嘴張的老大,露出一口三角形的尖銳牙齒。因為被網在漁網裡,那條大尾巴不停甩動著想要掙脫。

  仔細一看就可以發現,他的手掌比普通人大,指縫間有薄薄的蹼,指甲尖銳。

  他是船上的船工捕魚時抓上來的,當船工們看到翻在甲板上的是什麼的時候都瞪大了眼睛。

  現在,船上的幾個富商看著甲板上的鮫人顯然都動了心。正在競相出價,想要得到甲板上的鮫人。

  木子沛皺著眉頭,示意季然他們先回屋,他有事要說。

  「怎麼了?」暮池看的還不怎麼過癮。

  木子沛臉色有些不好:「你們剛才能聽到的大概只是那個鮫人的怒吼。」

  季然有些在意的抬頭,他記得木子沛是伊斯蘭家族分支木家的後代。而伊斯蘭家族……有著可以和魔獸交流的能力:「你聽到那個鮫人說話了?」

  木子沛點頭:「他好像神志也不是很清醒,再加上被抓了太激動。話裡面透露的意思大概是:魔族瘋了,大亂又至。」

  「大亂……」季子御難得有嚴肅的表情,「根據記載,最大的一次種族戰爭是將近三千年前。之後,澤雅大陸上就很少見到其他種族。一千多年以前,是神族最後一次露面,才會以神紀紀年。」

  「這次的大亂,也是和種族有關?」季然皺著眉頭,不知為什麼突然就想到了那個有魔王還有神王的夢,甩了甩腦袋:「我們可以想個辦法單獨問問那個鮫人。」

  木子沛點頭:「不管最後誰得到了那個鮫人,都必須要拿個大傢伙把鮫人關起來。甲板上的人那麼多,隨便打聽一下就知道了那鮫人在哪兒。」

  鮫人笑瞇瞇的摸下巴:「問完話就想辦法放了他,也沒有人會懷疑到我們身上。」

  「對啊,那鮫人好可憐。」賽貝拉說道,「我看到他魚尾巴上都是傷。」

  「他脖子上有魔法圖。」季子御提醒眾人。

  果然,他們細細一看,被關在一個大水箱裡的鮫人被綠色海藻一般的頭髮遮擋的脖子上,透露出隱隱的淡黃光暈。

  聽到動靜,那個鮫人再次激動起來。巨大的尾巴拍打在水箱壁上,暮池有些擔心這箱子牢不牢靠啊……

  季然倒是走近了,然後伸手敲了敲水箱壁:「子沛哥哥,輪到你了,上!」

  木子沛哭笑不得的看了季然一眼,然後走到水箱旁邊,張嘴發出一種絕對不是人類能夠發出的音調!

  暮池有些驚悚的看著木子沛,心說這個不會是鮫人後代吧!

  那鮫人慢慢安靜了下來,慢慢從水箱上方游下來,然後把長著蹼的大手掌放在水箱壁上。他像是有些好奇,張著嘴巴發出同樣奇怪的音調。

  季子御把季然拉的遠離他們一些,給他周圍下了個結界,然後揉他耳朵:「鮫人的聲音也是武器,雖然現在他們只是在簡單交流,對人類還是有影響的。」

  季然摸摸耳朵,說:「怪不得覺得腦袋發脹。」

  「對,鮫人唱晚是魔鬼之音。應該不是傳說中的,有迷惑人的本事,而是他們的歌聲美妙,聽到的人不由自主就會凝神聽,但是鮫人的歌聲又是強大的武器,很容易就讓人在聽的陶醉的途中腦漿迸裂。」

  「哇!」暮池看季子御,「你要不要說那麼恐怖!我寧願相信是聽到歌聲被迷惑,然後死掉好啊!」

  季然壞笑著看他:「傳說中不是被歌聲迷惑,然後接近鮫人才死嗎?你看看他們的指甲和牙齒,說不準都是被吃拆入腹了。」

  暮池一臉菜色,拉著賽貝拉求安慰:「大家的思想都太血腥了,和平在哪裡——」

  賽貝拉尷尬:「我覺得十七殿下和然然說的都很有道理啊……」

  「呵——」暮池揉著胸口,給自己、賽貝拉,還有跟在他們身後一聲不吭守門的羅鄴都加了一個結界,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對吧!

  過了一會兒,木子沛和鮫人那裡的對話好像是進展到什麼高潮了,那個鮫人顯得有些煩躁的在水箱裡游來游去,好一會讓才又回到與木子沛面對面的地方。

  暮池注意觀察了一下,鮫人的眼睛是很好看,和尾巴一樣的銀色,眼珠子在水中看起來剔透又美好。不過……看久了就會發現,那雙眼睛根本看不見。

  大概是和季然相處久了,季然的眼睛看上去是看不出問題的,不過只要細心觀察就會發現有些問題。比如,光線突然變化的時候,瞳孔大小毫無變化。

  暮池可以確定,鮫人的眼睛不是看不見,就是只能感受到微弱的光線。不過他再一想,據說鮫人都是生活在深海裡——深海肯定一片黑暗,可能是眼睛沒什麼用到最後就看不見了。不管怎麼說,在暮池看來長人的身體和魚尾巴的鮫人都是很神奇的存在。

  木子沛臉上的表情也凝重起來,等著的眾人都有些好奇,那兩人到底在說什麼。

  原本木子沛額飾裡的靈魂正在打瞌睡呢,被木子沛內心的動盪給弄醒了:「寶貝兒……你不要床震那麼厲害,我還要睡覺呢——」

  木子沛原本還在震驚中,被腦袋裡突然出現的聲音弄得一愣,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不由在心裡吼了一聲:「閉嘴!」

  大概是木子沛的語氣和平常都不太一樣,那聲音竟真的沒有在說話。

  木子沛和那鮫人談了很久,最後,幾人偷偷摸摸的把鮫人給放回了海裡。又偷偷摸摸回了房間,才鬆了一口氣。

  木子沛的臉色一直不好,等到回到房間,他倒茶的時候差點碰翻了茶杯。直到把溫熱的杯子捧在手中,他才覺得稍微心情平復了一些:「這是那個鮫人剛才說的,他說很多東西他也只是道聽途說,不過,他所在的那個鮫人群最近受到的攻擊也足夠讓人警惕了。」

  
096.海盜

  木子沛喝了幾口茶,差不多組織好了語言才說道:「那個鮫人也才兩百多歲,對於幾千年前的事清不清楚。鮫人的數量不多,不過還是分開居住的,只有一個個小的族群。他們那個族群,從一年多以前就開始有些不太對。」

  「有什麼不太對勁?和他這次被當成魚抓起來有關?」季然不由問道。

  木子沛點頭:「當時,他們只覺得族中的老人們有些焦慮,不知和族長商量著什麼。鮫人族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澤雅大陸上,更別說與人類接觸了。那一段時間,他們族長卻派出不少人去打探消息。」

  說到這裡,木子沛不由歎了口氣:「你們也知道,這段時間以來齊明國一直不安穩,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好些村莊甚至是城鎮受到了魔族的攻擊。不僅如此,魔物也開始猖獗,雖然沒有人真正看到過,不過不少地方已經被魔物掃掠過——人全都死了。」

  想到十年前的學期考核,那些最低等的、叫做類蜥的魔物,還有旖夢……以及,那對父子。幾人不由沉默了,會不會在那個時候,或者更早的時候魔物就已經開始埋伏侵略,直到最近行動才不加遮掩起來?

  那個時候,魔物才敢在人類極少去的沼澤地裡扎根,那麼現在都已經開始掃掠人類居住的地方,是不是證明他們得到某種命令,或者已經有某種把握?

  「我問一下,什麼是魔物?」羅鄴突然開口道。

  「一種邪惡的,以吸食人類情感或者靈魂生存的生物。」季然概括的簡潔扼要。

  木子沛繼續說道:「魔物是一種奇怪的生物,就像鮫人最好就只生活在水裡,精靈族、矮人族,人類都能最好生活在陸地上,當然,魔族和神族力量更加強大,雖然是陸地生物在水中也能生活很久。魔物卻很奇怪,它好像還分很多種族,不同的種族特點讓他們可到達任何地方。」

  季子御聽到這裡,說道:「也不一定。我在書上看來說,在光系和暗系魔法元素較多的環境下,魔物沒法生存。」

  「我有疑問!」暮池舉手,「不能在光系魔法元素裡生存我能理解,不過為什麼不能在暗系魔法元素裡生存?」

  季然朝著他眨眨眼:「你要不要試試在暗系魔法元素包圍下的感受,告訴我們為什麼它們不能生存?」

  暮池哭喪著臉:「然然你最近很喜歡氣我。」

  季然一臉認真:「我是很認真在建議你。」

  暮池嘴角抽了抽:「那麼……我還是謝絕你這個建議吧。」

  「哦,那還真是可惜。」季然沒什麼誠意的說道。

  賽貝拉也一臉不解:「按道理說,在任何系別的魔法元素裡他們都很難生存吧?如果火系魔法元素多了,不就被火包圍了嗎?」

  羅鄴捏了捏眉心:「你那是不學魔法所以不明白,真要把魔法元素變成實體哪裡那麼簡單?這樣只要聚集夠多的魔法元素,誰都可以隨便來一個禁咒了。」

  賽貝拉尷尬的摸腦袋:「原來不是這樣的啊……我一直以為魔法就是把魔法元素聚集到一起。」

  眾人忍笑。

  季子御腦中突然出現一句話:「光可生萬物,暗可湮混沌。這應該就是願意,光系和暗系是最霸道的兩系魔法。」

  除了季然覺得這句話好像有些耳熟外,另外幾人都面面相覷,有些似懂非懂。

  「呵呵……」木子沛腦中的聲音突然響了,「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這樣也太有趣了……雙生子,啊?」

  木子沛皺眉,覺得還是先把從鮫人那裡打聽到的消息說完比較好:「他們種族在最近受到了魔物的侵襲,兩敗俱傷,他慌亂中與大隊伍走散了,又受了傷昏迷了,然後就被人打撈上船了。」他臉上的表情很嚴肅:

  「人類其實算最好攻擊的種族了,找一個小村莊,裡面懂武技懂魔法的幾乎沒有,魔物又能得到食物,又不會有什麼損傷,為什麼要費那麼大的力氣去攻擊一個鮫人族群?」

  季然他們稍稍一想,也發現了事態的嚴重性:「他們很有可能是在試探?」

  「我也是這麼想。我覺得魔物可能已經有了某種中堅力量,或者是經過幾千年又壯大起來。他們襲擊人類可以說是為了食物,襲擊鮫人族應該就是為了試探兩點。一是他們的力量是不是夠強大了,二是……別的種族是不是都已經快要滅族了,沒有反抗能力了。」

  大家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沉寂,他們知道這種猜測是靠譜的,不過一想到這種猜測代表了什麼就覺得不寒而慄。

  魔物是什麼樣子的,除了十年前一次短短的接觸,他們誰都不知道,但是,從別人的描述中,書本的描繪中,都可以看到這真的是一個邪惡的種族。

  「還有……」木子沛又喝了幾口茶,說道:「聽那個鮫人說,有一部分魔族和魔物狼狽為奸。而另一部分魔族正討伐那部分叛變的,總之也是亂的很。」

  他歎了口氣總結:「怪不得這鮫人要這麼戰戰兢兢的說,大亂將至了。」

  「寶貝兒——你真聰明!分析的那麼有條理,你還能和那種半人半魚的怪胎對話,真不愧是我的人!」那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又響了起來。

  木子沛這次沒有發火,只是在心裡問他:「你到底是什麼人,還是……你也是魔物。不然,為什麼你剛好要醒來的時機與魔物大肆行動的時機那麼契合?」

  「哇!」那個聲音連忙反駁,「不要把我和那群低等的噁心生物放一起,我會睡不著覺!而且,如果我是魔物,醒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這麼美味的你吃拆入腹——」

  「那麼你到底是誰?」木子沛一點都沒有減少對他的懷疑。

  「親愛的你要好好記住我的名字,白炎。」

  「白眼?」木子沛說,「怎麼取了個這麼糟心的名字。」

  「白炎!火炎的炎!」從聲音都聽得出對方已跳腳。

  木子沛露出一個笑容:當然知道是白炎,總是你氣我也不公平是吧?

  顯然,那聲音也很快發現了木子沛是故意的。他拖長了音調:「親愛的——你不能這麼對我——你這樣對我,等我出來了,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木子沛無所謂的笑了笑,等你出來也就是我死的那一天吧,哪裡還有什麼放過不放過。

  不過,這個他只是在腦中稍微一想,並沒有讓白炎發現。

  第二天,當那個出了高價得到鮫人的竹竿子商人發現那條美麗的鮫人不見了,留下一個水箱,裡面還放著一條虎鯨鯊,當場差點氣抽過去!

  一場大吵是免不了的,特別是昨天與他競爭激烈的另一個商人,簡直是百口莫辯。最後,他抵不過那個人的咄咄逼人,只好鐵青著臉讓他進房間看了一眼。

  這還不夠,那個竹竿子商人還對他說:「誰知道你是不是眼紅我得到鮫人,想著自己得不到別人也別想得到這種心理,把那只鮫人給放了!」

  「放你的狗屁!」那個腆著肚子的胖商人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如果不是看他長得不錯,我會出價?看看他那只爪子,看看他的牙齒,別沒好好玩就被他弄死了!要我去放了他,呵!我哪裡來那個本事!」

  一船人,幾乎沒有一個沒有見過那個鮫人的,對於胖富商的話也表示贊同。那個鮫人雖然看上去美得不可方物,不過,同樣的,多少美就多少凶悍。要這胖富商晚上神不知鬼不覺的把那凶悍的鮫人放走,的確有困難。還要在水箱裡放一條虎鯨鯊,難度就更高了。

  竹竿子一樣的那個商人也終於稍微清醒一點了,漲紅了臉,實在想不通昨天那美麗的鮫人怎麼就變成了一條虎鯨鯊。

  「說不定那虎鯨鯊就是那鮫人呢?」突然一個少年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因為他聲音很清脆,所以很容易就聽到。只聽到他說,「這虎鯨鯊是不是魔獸啊,魔獸不是修煉到九階就能變成人嗎?」

  「小傑,不要亂說!」西亞連忙摀住他的嘴,「虎鯨鯊不是魔獸,而且,魔獸到了九階後能夠化成人的形態卻不會保留魔獸時候的形態。」

  羅傑似懂非懂的點頭:「喔,那麼就是那鮫人真的不見啦?」

  竹竿子商人眼睛一瞇,準確的尋找到了在人群中的羅傑和西亞。他是商人,無商不奸。他白白花了那麼多錢,最後什麼都沒有得到,自然要想辦法撈回一筆。從胖商人那裡他是撈不回來了,那麼總得找個人彌補一下……

  竹竿子商人剛想對羅傑他們說什麼,整個船就突然劇烈的震動了一下,伴隨著一聲巨響。

  船工們一愣,立馬就反應過來:「回舵回舵!是海盜!!海盜來了!!!」

  
097.金貴身份(一)

  海盜,這可是真正的亡命徒。被海盜洗劫的船隻,上面很少有生還的。

  所以,不管是貴族還是富商,或者是普通的貧民,都開始慌亂起來。

  回舵其實也沒用,海盜是以包抄的方式進攻的,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背後的路就已經被堵死了。

  季然他們乘坐的船隻,像只無頭蒼蠅一樣轉了幾圈後,被圍死在裡面。

  船長的聲音嘶啞:「放炮!!」

  如果不努力衝出一條路來,他們就是死路一條。

  「砰——」

  「哇啊——」

  在這邊放炮的同時,一側的海盜也毫不放鬆。不過這艘船上面有他們要的東西,弄沉了可不好。所以對方的炮彈放到的是他們的船不遠的海面。掀起的浪頭把甲板上的人全都打濕了,船也晃動的厲害。

  好些打算跑回房間的藏起來的人,被突如其來的搖晃七倒八歪了一地。人疊人,人撞人,痛喊驚呼一大片。

  龍小小從季然口袋裡露出一個腦袋:「咕啾咕啾——」

  暮池湊過來看:「他好像很興奮啊。」

  「那是肯定的。」季子御拉著季然靠著箱子站好。

  「白龍精通所有魔法,這讓他對於只要是魔法元素集中的地方都很親近。」季然解釋,「這個炮彈讓空氣中的魔法元素湧動明顯,小小肯定要有反應的。」

  羅鄴緊張的整個人都繃緊了,這幾個人卻一副輕鬆的模樣。

  賽貝拉安慰他:「每年的學期考核要面臨的情況比這危險多了,沒什麼的。」

  羅鄴有些驚訝的看他期末考核麼?果然,這幾個沒一個是面露怯色的。

  最讓人驚訝的,應該是木子沛的侍衛們的表現了。

  雖然一路上,這些侍衛對木子沛表現的都是說一不二,絕對服從。不過,最明顯的表情應該是恐懼,而不是敬畏。

  現在,他們如臨大敵的樣子,也不像是重要的人需要保護——反而是像在保護一件易碎的東西。

  被自己心中的想法驚得一愣,羅鄴暗自搖頭,剛才的想法是在是太失禮了。

  其實針鋒相對的時間並不長,等到船的搖晃平靜下來,一群人就從欄杆外翻越過來。

  天氣很冷,這些人卻全都赤著腳,頭上綁著同一色的頭巾,每個都很精壯。

  「真是熱鬧啊……」季然感慨。

  一船的大大小小,還從海盜船上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哇啊啊啊——哇啊——」一個原本被母親抱在懷裡躲在角落的小孩,突然受到驚嚇哭了起來。

  「放心。」季子御摸摸季然的耳朵,「情況實在不好就全宰了。」

  季然不語環顧四周,發現整一船的人基本都是普通人,只有幾個船工有點武技。這種情況,要自保都困難,別說一船男女老少了。

  木子沛朝著他們擺擺手:「放心吧,伊斯蘭家族可不會讓我出一點點差錯,家裡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允許的。」

  大家看他笑得溫柔,心裡卻生出一股難以言說的難受。

  沒多久,從一群海盜中走出了一個小個子,沒穿多少衣服,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個身材火爆的女人。

  她眼睛一掃甲板上的人,在看到季然他們一群人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哇喔——」

  她喜歡的,各種類型的男人:「動手的時候小心點。」

  「明白,老大!」他們都跟著這個女人很久了,知道她的那點興趣。

  不過,細細一看,身為男人都不得不承認那幾個人長得真是好看。

  季然有些懶洋洋地靠在季子御背上:「快點解決了吧,我有點餓了。」

  「你不是剛剛才吃過不少,怎麼又餓了?」暮池不解。

  季然笑:「正在長身體嘛。」

  暮池又看看季子御,這位在長身體的仁兄為什麼就比你吃得少,長得還比你壯?

  當然,話是不會被說出口的。

  小孩子哭得很厲害,木子沛揉揉眉頭:「去解決了。」

  「是!」

  一路上的安穩,季然他們都沒有看到這些侍衛真正動手。如今,他們一行動,季然不由皺起了眉頭。

  這幾個侍衛的動作根本不像人類,彎著腰身,手成爪。

  木子沛轉頭對幾人笑道:「別激動,伊斯蘭家族既然能生出我這樣個人,當然也能培養出和魔獸相似的人類。」

  「寶貝兒,你對那個家族,還真是沒有一點點喜歡呢……」白炎聽著木子沛的話,不由說道,「那麼,對於你的本家,木家呢?」

  木子沛在心裡對他說道:「你覺得呢?」

  「我覺得,也就是不喜歡而已吧。」白炎說道,「伊斯蘭,木家,呵……」

  木子沛也沒興趣看一群人打架,於是坐在那裡問白炎:「你到底……是怎麼淪落到伊斯蘭家受傷的?」

  白炎顯得很興奮:「親愛的!你第一次問我問題,是不是說明你開始在乎我了?」

  他說了一大串話,卻沒有一句與木子沛問的問題有關。

  海盜們人很多,卻抵不過伊斯蘭家族給木子沛派出的侍衛。最後,只留下了那個身材火爆的女人。

  船上的人覺得自己肯定是做了一個夢,遇到兇惡的海盜,卻又在轉瞬間就被解決了。

  船長都覺得一船人都必死了,所以帶著所有船員衝出來想要能砍死一個海盜。

  「把她留下來幹嘛?」木子沛指指被綁在凳子上的女人。

  本來想都解決了,不過季子御說留著有用。

  暮池也認認真真打量了一下這個女的,發現打扮的粗糙了點,不過是個美人:「不是吧,季子御你喜歡這類型的女人?」

  季子御看了他一眼,暮池立馬就用手在自己嘴巴上面打了個叉:我閉嘴,你繼續。

  「海盜一般搶劫來回的船隻,還有就是搶掠島嶼。」季子御說道,「他們比地圖更加可信,更方便找到濯青花。」

  那海盜被綁了也沒有緊張的樣子,聽這幾人的談話就知道自己還有點作用。豐滿的紅唇勾了勾:「我做海盜有二十幾年了,就在這一片到齊明國的海域,哪裡有礁石,哪裡有暗流,我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真要帶著她?」季然皺著眉頭,「我們一群男的要帶一個女的就很麻煩,如果不看好了又怕跑,最主要的是……我們不知道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季子御無奈的看他:「那麼老實做什麼。」

  季然挑眉,一下子就明白了季子御的意思:只要確定從這個女人口中得到的是他們要的消息,並且是真實的,這兩點就足夠了。

  「其實……」木子沛撓了撓腮幫子,「你們如果想知道這片海域的情況,問她還不如問我。」

  「啊?」眾人一起扭頭看他。

  木子沛歎了口氣:「你們忘記了,我能和魔獸對話,也能和普通動物對話。要比誠實,動物可誠實多了,要比瞭解……她總比不過在海裡活了幾百年的生物。」

  白炎在他腦中笑:「不愧是我的人,比誰都聰明。」

  「對喔……」暮池托著下巴,「問這個殺了不知道多少人斂財的女海盜,不如問可愛的小鯊魚。」

  季然抿了抿嘴巴,然後觀察季子御。發現他略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不由失笑:那副尷尬的樣子,真可愛。

  「我總算知道為什麼你們家族要派那麼多人保護你了,你的確金貴!」暮池拍木子沛的肩膀,「你想啊,想要知道什麼別人不知道的消息,只要讓你和動物交流交流就行!」

  木子沛哭笑不得:「這能力也是有限的,和人說話多了還要喝口水呢。」

  暮池歎口氣:「說的也是,想一下那個鮫人,說的話我們聽不懂就算了,好些音調還是我們聽不見的。」

  季然瞇眼,總覺得剛才暮池肯定想到什麼方法了,比如利用木子沛這個能力賺些小外快之類的。

  那女海盜急了,原本是抱著必死的心,與剛才有了活著的希望又破滅,讓她終於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你們——額……」

  話還沒有說話,就被季然手指一點,被一層黑霧快速吞噬,什麼都不剩。

  暮池摸摸脖子:「真是毀屍滅跡的必學手段。」

  木子沛笑著點頭,有些習慣的摸了摸額飾上的石頭。

  賽貝拉把凳子放回原處,然後問眾人:「要不要吃點什麼,我去買點過來?」

  季子御一雙金色的眼眸從剛才就一直看著木子沛的額頭,這個時候突然說道:「他什麼時候醒的?」

  
098.金貴身份(二)

  這句話,在場的只有木子沛聽懂了。

  他應該知道的,從十年前季子御就能說出那句「快壓制不住」了的話開始,就應該知道這個額飾的變化是瞞不過這個人的。

  所以,他只是說先去那東西吃。

  然後,大家圍著吃東西的時候,木子沛才說道:「上船才不久,沒想到到這麼快就被發現了。」

  季子御看了一眼他額頭的石頭,說道:「他剛才太囂張了,氣息沒收斂。」

  木子沛無語,白炎這算是自作自受麼?

  「唔!」額頭的石頭燙的厲害,木子沛忍不住說道:「安份點!」

  隨著木子沛的話,額頭的石頭發出淺色的光暈,然後一個半透明的身影出現在木子沛背後。

  「親愛的,你好凶。」白炎抱怨。

  木子沛撫了撫額頭:「他叫白炎。」

  季然托著下巴,他能「看到」白炎的形態:「好大一隻狐狸。」

  「咦,狐狸?」暮池認認真真上下打量了白炎一圈,表示懷疑。

  白炎整個身體都是半透明的,身體周圍一圈是火焰燃燒著的形狀,銀色發亮的頭髮,棕色的眼睛。他懶懶散散地掛在木子沛肩上,朝著季子御打了聲招呼:「喲!」

  季然用手肘捅捅季子御:「認識?」

  季子御搖頭:「不過……我倒是聽說過他。」

  「真是榮幸。」白炎接口。

  龍小小原本一直之探出了一個腦袋,看到白炎後有些激動地爬出了半個身體,小鼻子一聳一聳的:「咕啾咕啾——」

  季然把他從口袋裡拿出來:「幹嘛,想認識新朋友?」

  「咕啾——咕啾——」龍小小蹭蹭季然的手心,然後拍著翅膀飛到木子沛頭上,與白炎臉對臉。

  「噗——」龍小小一口口水噴了白炎一臉。

  白炎瞇眼,想抓住龍小小來打一頓。兩隻不該存在於這個澤雁大陸的生物,在房間裡不停地繞圈。

  大家都沒有管他們,聽著季子御說他聽說過的事情。

  「幾千年之前,那場神魔大戰曾經出現過一隻全身冒著白色火焰的銀色狐狸,火之白炎,神之指引,不過與神族一樣在那場戰爭後再也沒有了音訊。」

  「火之白炎,神之指引?」季然歪著腦袋:「給神族的指引?」

  「差不多吧。」白炎也不追龍小小,重新湊到木子沛身邊:「那時候的事情我忘得差不多了,好像睡太久了。」

  白炎明顯是不想提那個時候的事情,大家也就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

  摸摸下巴,白炎看了眼季然,神色有些微妙。

  既然像是沒發現,對著龍小小招招手,把他放在桌子上用手輕輕摸著,然後問道:「你能離開那個東西?」

  白炎用手指點點木子沛額飾中間那個寶藍色石頭:「你說這個啊?我只是暫時出來,寶貝兒裡面太舒服了,我不想出來。」

  木子沛額頭的青筋再次凸了起來,他很有衝動把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拉到面前,然後用力掐死。

  暮池撓撓腮幫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怎麼覺得這只叫做白炎的狐狸有些……色情?

  「你怎麼會在子沛裡面的?」賽貝拉有些擔心:「對子沛的身體不會有什麼危害吧?」

  白炎撐著下巴,同樣露出一臉憂心:「如果我沒醒來,影響倒是沒什麼,只是現在我醒來了就另當別論了。」

  「有什麼影響?」季然皺眉。

  白炎看他一臉「如果說出的答案讓我不滿意,就砍了你」的表情,有些無奈:「我也是第一次經歷這種情況好不好,問我還不如問我家寶貝兒。」

  木子沛朝著季然安慰地笑:「他醒來到今天,除了聒噪了點影響我心情以外,我身體沒什麼變化。」

  白炎湊近他:「還是不要有所隱瞞好喔!不然我很有可能被分屍的。」

  「放心,不會分屍你的。」季然有些無辜地說道:「你根本沒有身體,哪裡能提供屍體給我分。」

  季子御摸了摸季然的耳朵,一副安撫他不要炸毛的樣子:「這麼老實出來是有什麼事,說吧。」

  白炎嘴角抽了抽,抱住木子沛蹭:「這對兄弟真討厭——還是親愛的你最好,最可愛——」

  木子沛踹他:「快點回答!」

  「哎!」揉了揉被踹到的地方,白炎臉上慢慢恢復了正經:「我現在還能安然地呆在那個封印魔法陣裡,不過從我醒過來了就可以推測,那個魔法陣的威力越來越小了。即使我故意一直睡覺,也很難阻止自己的力量快速恢復。」

  「等到那一天,你們看到的木子沛就已經是白炎了。」木子沛笑著說道。

  暮池驚得一頭紅髮都要炸起來了:「不是吧,那這狐狸就是一禍害啊!現在就解決了他怎麼樣?」

  季然挑了挑眉,覺得這種建議不錯,不過——

  「暮池,如果那麼簡單,子沛哥哥早就把那額飾扔到旮旯裡去了,哪裡會一直戴在頭上。」

  暮池擰著眉頭:「那該怎麼辦?」

  「對,該怎麼辦?」白炎在木子沛身邊坐下,翹著二郎腿,一副悠哉悠哉的樣子讓人看了不由恨得牙癢癢:「我現身就是想問問你們,有沒有什麼辦法解決我們現在的情況。」

  木子沛看大家都愁眉苦臉的,不由出聲安慰:「這是我自己選擇的道路。最多最後如果被這隻狐狸佔了皮囊,你們記得連著我的皮囊一起殺了他。」

  「喂喂!親愛的你也太狠了!」白炎一臉委屈:「我就是不想傷害你,所以才這樣問的,你卻讓他們對我痛下殺手——」

  木子沛看他:「既然都叫我親愛的和寶貝了,生死相隨是小事是不是?」

  白炎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有些憂傷地往旁邊縮了縮。

  「這東西到底是什麼,為什麼能封印你?」季然很喜歡木子沛,他喜歡木子沛身上那種和雪依·萊特相似的溫柔,所以,不會眼睜睜看著木子沛被這隻狐狸佔據身體的。

  木子沛摸了摸額頭的飾品,笑了:「你們不是都問我,為什麼睡覺的時候不把它摘下來嗎?」

  眾人點頭,看上去這個額飾很精緻,出了中間那塊寶藍色的石頭有些突出,整個都與額頭很服帖,不過再怎麼服帖睡覺的時候戴著還是會不舒服吧?

  木子沛聳了聳肩膀:「這根本不是什麼額飾,而是直接刻在我額頭的魔法陣。那塊石頭,也是從小就鑲嵌在我額頭,根本拿不下來。」

  「可是……」季然皺眉:「我明明能感受到那是金屬。」

  「因為有兩層麼。」木子沛笑了,伸手在腦後動了一下,前面那片薄薄的,走金插銀的華麗額飾,薄得就和一張紙一樣:「不罩著問題有點大。」

  很難形容,在看到木子沛額頭的魔法陣的時候是什麼感覺。華貴的金銀兩色變成了妖冶的藍色,在木子沛那張柔和的臉上看起來非常突兀,又異常合適。

  季然看不到顏色,但是在那金銀被拿掉的同時,他感受到了魔法陣細微的魔法波動:「這個魔法陣已經開始不穩定了,你的身體真的沒什麼感覺?」

  木子沛搖頭:「可能是時間還不就的關係,我沒覺得有什麼。」

  「呵!」白炎捏他下巴:「不老實。」

  想躲開白炎的手指,卻被更加用力的鉗住了下巴,他看到白炎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露出一個類似於冷笑的表情:「你好好參考一下,創建你們伊蘭斯家族的那個人。」

  木子沛一愣,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有些差:「我和他的情況不一樣……」

  「是不一樣,更加糟糕不是麼?」白炎那張臉在滿臉嚴肅的時候還是很具有威懾力的,不想狐狸,反而像一頭孤狼。他微微瞇著眼睛,看進木子沛的眼睛裡:「你以為,我和你祖先簽訂契約的那只魔獸是一個級別的?別開玩笑了!」

  「咳咳!!」季然咳嗽了幾聲:「你們兩個如果有要私下交流的事情,機會多得是。現在,是不是可以好好解釋一下這亂七八糟的事情?」

  木子沛用手擋開了白炎的手,揉了揉有些疼的下巴,說道:「這和我金貴的身份也分不開吶……」

  
099.橫豎都是死

  伊蘭斯家族,有著常人不可想像的特殊能力:與魔獸、與動物能夠無障礙地交流。能力越高,可以交流的魔獸與動物就越多。

  這種能力並不是從一開始就被賦予的,這裡面還有一個伊蘭斯家族不為外人說的起因。

  魔獸的等階越高,他們的智商就越接近於人類。八階魔獸其實已經與普通人類一樣擁有完整的智慧,等進階到了九階,它們就能化成人形。

  伊蘭斯家族在幾千年之前,其實只是一戶非常小的普通人家。那是正是人族開始修煉武技和魔法的時候,伊蘭斯家有兩個小孩,一個從小體弱多病又聰慧被好好地照顧,另一個好像除了身體比那個孩子好,什麼都不如他。

  被教育要讓著弟弟,他做到了,要寵著弟弟,他也做到了。只是,做得再多,最後也免不了被放棄的命運。

  魔族的入侵,他跟在抱著弟弟的父母身後用力跑著。被一爪子掀翻在地,忍著痛抬起頭,卻只看到父母咬牙後扭頭跑掉的場景。

  不過,他命不該絕。那掀翻他的是一隻八階魔獸,對於這個細小得塞牙縫都不夠的小男孩並不感興趣。再加上,那八階魔獸的伴侶難產,連著小魔獸一條命都沒有保下來,看到小男孩趴在地上眼睛發亮的樣子就叼回去當孩子養了。

  伊蘭斯·卡那個時候並不知道這只八階魔獸是魔獸裡非常少見的蚩靈,活下來還被當成小孩子一樣照顧,伊蘭斯·卡有一段時間甚至差點忘記自己是個人類,而不是住在洞穴裡的魔獸。

  「然後呢?」季然總覺得自己大概已經猜到後來的事情了。

  木子沛笑笑:「人類就是人類,慢慢的他就發現了與魔獸太多不一樣的地方,這種不一樣不是魔獸疼愛他就能彌補的。」

  「我總覺得之後的故事會慘絕人寰。」暮池縮著脖子說道。

  木子沛搖頭:「哪裡來那麼多慘絕人寰,只是那魔獸挺可憐的就是了。伊蘭斯·卡想要找回自己的家人,也不知道到底是想繼續和他們生活,還是就是想回去看看。當時澤雅大陸亂成一片,那只魔獸怎麼放心他一個人走。而且,那魔獸也捨不得。」

  「所以他們簽訂契約了?」季子御說道:「蚩靈相對於別的魔獸來說沒有特別強大的能力,不過勝在能與萬物交流。」

  「對啊,簽訂契約了。而且,那魔獸對伊蘭斯·卡是真正疼愛,簽訂了羈絆最深的契約。不僅要保護他,伊蘭斯·卡還擁有了與魔獸交流的能力。」

  「後來呢?」眾人追問。

  木子沛歎了口氣:「那魔獸對伊蘭斯·卡是越來越喜歡,你們也知道的,八階魔獸有和人沒差別的情感了。直到後來,就愛上了他。」

  「嘖嘖,口味好重啊。」季然感概:「人獸啊!」

  木子沛哭笑不得地看他:「伊蘭斯·卡一直只把他當魔獸看,怎麼會接受他的感情。但是,他孤身一人在那時的混亂情況是絕對活不下去的……」

  「哼!」白炎插嘴:「這個時候人類的自私就暴露出來了。」

  木子沛沒有反駁,繼續說道:「伊蘭斯·卡假裝對他也有情,對蚩靈說等他進階到九階化成人形了,他們就可以真的在一起了。

  那魔獸看看自己一個爪子都比伊蘭斯·卡大,覺得他說得對。在之後的日子裡,伊蘭斯·卡慢慢長大,也變得越來越厲害。等到伊蘭斯·卡一百多歲的時候,已經建立了屬於他的伊蘭斯家族,而蚩靈……依舊是八階魔獸。這個時候,矛盾就出來了。」

  「什麼矛盾?」聽故事的幾人都非常配合,木子沛一停下來就追問。

  白炎繼續冷哼。

  木子沛拍拍他的腦袋,和拍大狗似的:「伊蘭斯·卡一直沒有找到他失散的家人,他創建的伊蘭斯家族也不小了,需要後繼有人。」

  「原來不是重口味人獸情節,而是負心漢渣男。」季然點著頭總結。

  季子御給他剝了個蝦,塞進他嘴巴裡。季然故意咬住他的手指,還輕輕吮了一下手指上殘留的湯汁,然後若無其事地問木子沛:「接下來呢?」

  季子御看了一樣還帶著濕潤的手指,瞇了瞇眼睛放在自己嘴邊舔了一下:「有點辣,別吃太多。」

  「咳咳!」木子沛對於這對沒自覺的兄弟很無奈,只好定了定神繼續說故事:「的確是負心漢情節,八階魔獸要進階到九階哪裡是說說那麼簡單的。伊蘭斯·卡就誘哄蚩靈讓他專心修煉,不然等到他老了兩人都不能在一起。魔獸一想的確是這樣的,又覺得現在伊蘭斯家能保護伊蘭斯·卡的人很多了,於是就一心一意修煉去了。」

  「我有預感,高潮要來了。」暮池一臉認真。

  白炎也一臉認真:「你猜的很準!」

  木子沛懶得理這兩個人:「嗯,高潮要來了……」

  白炎湊過去抱住木子沛:「我的親愛的真是可愛死了!」

  「咳咳……」木子沛擋開白炎,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只是蚩靈修煉途中很想念伊蘭斯·卡啊,他們可能都已經十幾年不見了,於是蚩靈小心翼翼地回去就想看他一眼。沒想到,看到的卻是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的景象。伊蘭斯·卡的最大孩子都已經開始修煉武技了,最小的那個也已經能歪歪扭扭走路了。」

  暮池紅色頭髮豎起:「靠!你的祖先那麼不厚道!如果我是那魔獸就上去揍得他娘都不認識啊!」

  木子沛擺手讓他別太激動:「蚩靈很難受,難受到獸類的本性控制了他,直接衝進去咬死了那兩個孩子,還有孩子的母親。最後他一爪子就和很多年前一樣,要拍死伊蘭斯·卡的時候,清醒了。」

  賽貝拉聽得認真,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插話:「蚩靈一定很傷心。」

  「蚩靈最後沒法狠下心殺伊蘭斯·卡,魔獸巨大的眼睛留下眼淚。」說到這裡,木子沛歎了口氣:「具體發生了什麼不知道,總之那魔獸最後消失了,伊朗斯·卡娶了很多妻子,不過都沒懷孕。」

  白炎笑了笑:「那是當然的,我遇到蚩靈的時候他差點死掉。聽了他的故事,我直接去給那混蛋下毒了——斷子絕孫。」

  「這不對啊,如果斷子絕孫了,子沛怎麼來的?」暮池表示疑問。

  木子沛挑眉看白炎:「接下來你說?」

  白炎點頭:「那個時候種族之間的戰爭已經到了白熱化了,用一個交易我幫蚩靈強行突破到了九階。在魔獸進階到九階的時候與人類不同的是,如果有霜降果一起服下就可以轉變性別,不過霜降果對於魔獸來說其實和毒藥差不多。

  蚩靈回去找了那個男人,給他服了解藥,所以懷孕了。那個男人把他寵得和什麼似的,畢竟他年紀也不小了,一直沒有辦法得到孩子都已經快絕望了。在孩子快要出生的時候,我出事了。蚩靈把我的魂石用畢生魔法力繪了一個魔法陣,封印在那個孩子腦門上。」

  白炎指指木子沛的額頭:「之後我就陷入了沉睡,不過……蚩靈在死之前應該是跟伊蘭斯·卡說明了,我的魂石一定要由人養著而且一定要是他的後代,如果某一天我醒來那個人就會死。如果這魂石沒有被傳承下去,伊蘭斯家族就一定會毀滅。」

  「生生世世都躲不過的感覺應該不好受。」季然說道:「不過反過來想想,如果沒有這個報復,當時蚩靈一爪子把伊蘭斯·卡拍成肉泥,也就沒有子沛哥哥了。」

  季子御是最冷靜的,直接抓住重點:「還沒說伊蘭斯·卡的結局,不是說參考他麼?」

  「被吸光精力而死。」白炎無所謂地說道:「應該是當時蚩靈死了,我下意識知道寄宿的人還是小孩子不經折騰,於是在恢復中吸收了他的精力。現在想想吸了他的精力這個事實還真是讓人噁心……」

  「你現在無法阻止自己靈魂的自動修復,所以子沛哥哥很有可能也被你吸光精力?」季然摸摸下巴,問道。

  暮池一拍手:「這不就是精盡人亡嗎!」

  白炎讚賞地看他:「我倒是很希望換另一種精盡人亡的方式。」然後又恢復了正經:「把魂石拿掉是不可能的,我雖然已經清醒,靈魂依舊處於虛弱狀態,如果魂石被動手腳只要留著蚩靈的血液的伊蘭斯家族的人都會死得很慘。」

  木子沛看眾人擔心的表情,顯得很淡定:「雖然橫豎都是死,不過我現在都還沒什麼感覺,都別太上火。」

  
100.哥哥

  船上的日子其實很無聊,一眼望出去大海都是一個模樣,一開始覺得海面波瀾壯闊很美,夜晚當海天一線,星空落下,美得不可方物。

  不過一直看也就覺得就那樣了,而且——

  「好吵……」季然有些煩躁地把腦袋往季子御懷裡蹭了蹭。

  季子御伸手揉揉他的耳朵:「睡不著?」

  「嗯。」季然側過身,「風浪好大。」

  「今天晚上有風暴,大概是開始了吧。」季子御抬手下了一個結界,「這樣就好了。」

  季然捏住他的手:「等會兒船晃起來也就沒用了。」

  他湊近季子御:「給我講故事吧。」

  季子御哭笑不得:「我記得這是你小時候經常用的手段。」

  睡不著就一定要拉上自己陪著。

  季然瞇眼:「那我可以換種手段……」

  他一翻身,坐在季子御腰上,慢慢俯下身逼近他:「小御……」

  季子御稍微有些不自在,著兩具身體五歲後就很少那麼親密了。不過,扶住季然腰的手仍舊做的很順手,並且聲音低低地回了一句:「嗯?」

  季然勾起唇角笑,覺得季子御這種放低的、從鼻子裡發出的應聲非常好聽。他調整了一下,然後整個人趴在季子御身上,臉湊在他腦袋邊:「小御……」

  「嗯。」這次季子御仍舊是用那種聲音應的,不過語氣明顯就變成了一種安撫而不是之前的詢問。

  季然覺得好玩,就又叫了一句:「小御……」

  「嗯?」又變成了詢問。

  「小御……」

  「嗯?」變成了疑問。

  「小御……」

  這次沒回應了,季然拿鼻尖蹭蹭他耳側:「怎麼不說話了?」

  季子御無奈看他:「好玩?」

  「嘿嘿……」季然笑笑,「好玩。」

  因為季然確定,只有他能夠聽得出季子御幾乎一模一樣的語調中包含的情緒。

  趴了一會兒,季然朝著季子御的耳朵吹了一口氣:「換這種手段怎麼樣?」

  說完,他跨坐在季子御腰間的身體就往下挪了挪。

  在季然挪到重點位置之前,季子御放在他腰上的手用力捏住他:「你做什麼?」

  季然抬起頭,讓季子御看到自己的臉,面上的表情無辜又單純:「上次你那麼急急忙忙跑廁所沖澡會不會冷啊?」

  季子御真想說,我不是沖澡,是自行解決去了。他看著季然一雙漆黑的大眼睛,露出茫然的模樣:「我覺得我的解決方式更舒服啊。」

  季子御也拿不準季然是上輩子沒經歷過,這輩子遇到了有些茫然失措呢,還是別的什麼意思,所以沒有接話。

  季然自顧自地說著:「你上輩子活了那麼久肯定知道吧?吶,教教我嘛……哥哥——」

  季子御從來沒有聽季然這樣叫過哥哥,少年清越的聲音故意放低,用純潔的表情和誘哄的語氣說著上面的話。他只覺得自己胸口突然火燒火燎一般,說不清是難受還是怎麼的,呼吸一下子就不穩起來。

  發現自己的變化,更加握緊了捏住季然腰身的手:「別鬧。」

  季然重新趴回他身上,有些難受地扭動身體:「不舒服啊……」季然身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有了反應,少年動來動去的模樣有幾分煩躁,像是無助又像誘惑。季子御有些尷尬地動了一下,卻驚覺自己的情況比季然好不了多少。

  季然溫熱的呼吸一直在他頸邊,季子御從來沒有覺得被自己握著的腰肢那麼柔韌,在自己胯部的屁股圓滾滾的,相比季然身上其他地方顯得肉很多很厚……也很舒服。

  季然埋著腦袋,其實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是步步緊逼,還是欲擒故縱——或者是到此為止呢?

  季然閉上眼睛,長長的眼睫掃過季子御的耳垂,突然很想歎氣,他這樣到底是為得到什麼。他即使捨得季子御為難,也不捨得雪依。萊特傷心。況且,季子御的性格放在那裡,他可能從來不知道為難是什麼,在第一時間就會做出抉擇。

  「小御……」季然輕聲叫著,好像之前凝聚的所有勇氣都付之一炬。

  這個人長著與他相似的臉,留著一樣的血,是他的雙生子哥哥。

  聽到季然的這一聲呼喚,季子御就覺得自己胸口那把火一下子燎滿了全身。握著季然腰身的手一使力,兩人的位置就調了個個。季子御一手撐在季然耳邊,另一隻手仍舊虛扶著季然的腰,整個人肌肉緊繃。

  季然的腿被分在兩側,突然的位置變化,讓他感受到了季子御身體繃緊的源頭。

  他眨了眨眼睛,抬起手戳季子御的臉頰:這個人他放不掉,所以在被別人搶走之前,走一步算一步吧。

  那雙漆黑的眼眸深不見底,季子御看著季然勾起唇角,眸色都淡了些。只要是對著季然,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不太對勁,那些原本不會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一件件出現。比如,無法控制自己——慢慢低下了腦袋。

  季然眼睛瞪得老大,唇上柔軟的觸感,還有身下相抵的火熱。愣了一下之後,原本搭在季子御臉側的手一下子扣住了他的後腦勺,不讓他有後退的可能。

  季子御就見季然臉上有幾分凶悍,還有幾分不解,可愛得緊。他的身體不再受自己理智的控制,一下就用舌頭撬開了季然的唇,擦過牙齒進入口腔……

  男人是下半身動物,這個在他們身體成熟具備條件之後就完全體現出來。

  若要說季然有過什麼經歷,著明顯是不可能的。但是本能讓他懵懂地回應起季子御,說不出在自己口中與別人強勢入侵的舌頭糾纏是什麼感受,說不清的感受奪取了他的理智,讓季然只能從口鼻發出輕微的哼哼。

  一個吻,讓兩人相抵的胯部輕輕聳動,尋求著更加刺激的感觸。

  季子御放開季然,就見他原本凶悍的樣子不見了,黑色的眼眸帶著幾分水汽,還有急躁和難耐。稍微抬了抬身體,一直扶著季然腰肢的手也鬆開往兩人相抵處探去……

  「呵!」推門而入的幾人倒抽一口涼氣,完全不知道這種情況他們應該做什麼!

  一張不大的床上,兩個少年修長的身體交疊在一起。被子早就被掀翻在一旁,兩人的姿態一下子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黑髮少年仰面躺在床上,黑色的髮絲散開在身下,他被分開的修長雙腿一條正勾著身上白髮少年的腰肢。微微仰著的臉上有著幾分迷亂,嘴唇殷紅。

  而他身上的少年,白髮傾瀉,與那黑色的髮絲糾纏在一起造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那張一直冰冷的臉被頭髮擋住,他們只能看到他一手撐在身下少年的枕邊,另一隻手明顯放在兩人相抵的胯間。

  散亂的衣服,蘼亂的表情,還有明顯的動作——根本找不到任何解釋,找不到任何借口讓他們覺得自己看錯了。

  因為從未有過的強烈慾望而失靈的警惕,在有人推門而入的時候馬上就反應過來了。季子御轉過頭,那雙冰冷的金色眼眸讓愣在門口的幾人一下子就清醒過來。

  木子沛笑了笑,用手抓住門把:「你們可以繼續,稍微有點事情,我們會在外面等的。」

  直到木子沛把門關了,隔絕了季子御的眼神,暮池才喘過氣。他扭過頭,看到賽貝拉一臉做夢一樣的表情,木子沛的表情倒是很正常,表情最可怕的要數羅鄴。整張臉青青白白,暮池都擔心他會不會一下子暈厥過去。於是,暮池有些憐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房內,完全清醒過來的兩人保持著原本的動作,就感受著自己身上的火慢慢熄滅。

  季然呼出一口氣,摟著季子御脖子的手用力,然後在他腮幫子上親了一下:「小御,我不難受了……還是先出去看看發生什麼事了吧。」

  季子御面色複雜地看著季然,最後挫敗地皺了一下眉,撤下結界。

  結界一撤,兩人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匆匆忙忙地理了一下衣服,也顧不上剛才的情況是不是超出了道德倫理,連忙打開門問等在外面的幾人:「怎麼了?」

  
101.鬼島

  「因為晚上有風浪,大家都被告知要在房間裡不要出來。」木子沛算裡面最淡定的一個,對季然和季子御說道,「不過因為風浪太大,大家都沒有睡著,而且很吵。」

  季然點頭:「的確很吵。」

  眾人在心中不由吶喊:那麼吵你們兩個都能在房間裡做這種……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原本船晃動非常厲害,後來慢慢平穩了,我們只當是風暴停止了。」木子沛說道。

  「事實是什麼?」季然側耳聽了一下,船上很安靜,像是大家都已經睡了。

  「事實是,我們偏離了航道,而且在短短的時間內偏離得不可思議。」木子沛歎了口氣,「更奇怪的是,船隻停了,船上的人不知中了什麼邪,全都下水了。」

  「啊?」季然眨眨眼睛,「那麼冷的天氣下水幹嘛?」

  「都說像中邪了一樣。」暮池接話,「一個個攔都攔不住,而且一下水就沉了。」

  季然又眨了眨眼睛:「那現在……船上只有我們幾個了?」

  木子沛點頭:「我們看過了,整個船上只剩下我們了,船員和船長也全都不見了。最詭異的是,在這期間整艘船應該沒怎麼動,但是你看——」

  木子沛伸手打開了通往甲板的門:「突然出現了這麼大的一座島嶼。」

  季然皺眉:「沒有啊……」

  因為他的眼睛看不到,所以選擇的是把感知變成直線,一直延伸到很遠。一直到極限,季然都沒有感受到所謂的島嶼。

  季子御臉色也變得差起來,他和木子沛他們一樣,能夠清楚地看到那座島嶼。看上去面積不小,而且半邊都是鬱鬱蔥蔥的樹,一片起起伏伏的黑色。另外一半顯得很繁華,燈火通明。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季然安慰眾人,「說不定是我還沒能感受那麼遠的地方,先想想該怎麼辦吧。」

  季子御點頭:「船上只有我們,沒有有經驗的船員我們根本沒法駛出海域。」

  「食物之類的倒還好說。」季然摸了摸手上的空間戒指,然後說道,「就怕到時候遇到風浪,或者船隻駛入什麼不該去的區域。」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木子沛指了指那座島嶼,「現在只有兩種方法,一種就是在船上等等看,那些跳海的人還會不會出現……另一種,就是接近那座島嶼,然後上去問問有沒有船員。」

  羅鄴難看的臉色一直沒有恢復,他完全沒有辦法把眼神落在季然和季子御身上:「就怕那座島嶼有問題。船上的人全都跳海,島嶼又突然出現,現在……小殿下還感受不到島嶼的存在。」

  暮池搓了搓手臂:「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聽起來怎麼那麼像鬼島!」

  「現在也只有這種方法了。」季然說道,「如果那個島有問題,我們就更應該上去看看。」

  「說不定只是有結界之類的,所以你感受不到。」季子御拍拍季然,「別太耗費精力了,收回來吧。」

  「那就這樣決定了,往島嶼方向走。」木子沛說道。

  這對他們來說並不難,茫茫大海上最怕的就是什麼都沒有,一眼望出去除了海就是天,沒有太陽的時候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現在,有一個那麼大的島嶼做標的物,他們只需要念幾個咒語用風系魔法推動著船駛向那裡就行了。

  海面非常平靜,季然靜靜地站在甲板上,有些出神的摸著下巴。

  季子御從戒指中拿出一件狐裘,把季然整個人都包起來。

  季然放鬆地往後靠,季子御連忙用手扶住他的肩膀,讓他整個人在自己懷裡找到最舒服的位置。

  「嗯……」季然還是摸著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季子御問他:「怎麼?」

  「只是覺得有些不好的感覺。」季然皺著眉。

  「咕啾咕啾?」龍小小突然從季然的狐裘裡鑽出來,拍著翅膀飛到季然肩膀上。

  季然聽著他咕啾咕啾的,臉上露出一種怪異的神情:「真的?」

  龍小小蹭蹭他耳側,一張包子臉鼓起,認真地獄季然交流。

  季然最後點點頭,伸手安慰地摸摸他腦門:「我知道了。」

  「小小說,這裡的氣息和十年前我們在沼澤地下竟然的墳墓很像。」季然給季子御解釋,「不過小小說這裡感覺更怪一點,他不喜歡。」

  季子御眉梢挑動了一下:「白龍除了熟知每一系魔法,以及對認定的人忠誠以外……好像還有一個特性。」

  季然點頭:「我記得書冊上記載的是,對邪惡氣息很敏感。」

  季子御看了一眼龍小小,就見他乖巧地趴在季然肩膀上,圓滾滾的身體埋沒在狐裘蓬鬆的毛裡,一雙沒有眼白的藍眼睛定定地看著離他們越來越近的島嶼。

  季然漆黑的眼眸中突然閃過一絲光亮,然後對眾人說道:「我又試了一次,能感受到島嶼了。剛才應該是結界之類的東西……」

  暮池拍拍胸口:「不是鬼島就好。」

  賽貝拉用手肘撞撞他:「那個……你可以把大蒜放回廚房了。廚房的蔬菜本來就不多。」

  暮池尷尬,把大蒜塞進了賽貝拉懷裡:「那啥……我不是為了看到鬼的時候保護你們麼!」

  季然嘴角抽了抽,保護他們?是用大蒜熏死那個鬼麼?

  等終於接近島嶼,眾人一看島嶼四周聽了2不少船隻,靡靡之音從好些大船上傳出。岸上也能看到不少提著燈籠或者拿著照明石的人,總之看起來非常正常。

  暮池他們都鬆了一口氣:「好像是在過節日還是慶祝什麼,好熱鬧。」

  眾人準備了一番,拋小船下水靠近。

  到了小船上,季子御手一伸把整艘運船收進了空間戒指中。看到眾人疑惑的表情,開口:「以防萬一。」

  大家想想也是的,雖然這裡看上去挺正常的,不過之前經歷的事情怎麼都沒辦法讓他們在心裡說服自己,這個島嶼真的是完全無害。

  季然坐在船尾,臉上的表情有些怪異。季子御坐在他身邊,有些擔心:「怎麼了?」

  把頭靠在季子御的肩膀上,少年閉上眼睛,黑色的眼睫在他眼睛下拖出嘗嘗的陰影:「總覺得有些怪異。」

  捏捏她的耳朵。季子御安慰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羅鄴鐵青著臉,看著靠在一起的兩個少年。

  永遠冷冰冰的季子御對著季然的時候,總是顯得有那麼寫不一樣。好像從小的時候就開始的——那些算得上溫柔的舉動,體貼的行為,關心的話。這種不同讓兩個人之間的相處讓外人看了總是不由自主就覺得美好、羨慕。

  所以宮裡才會那麼多鐵定的傳言,說十七殿下和十八殿下關係特別好,特別親近。

  羅鄴怎麼都沒想到,這兩個人的關係好和親近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想到那次夜晚,季然像個妖精一樣,湊近了要吻他的模樣,羅鄴想那個時候他就應該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對於十八殿下來說他最大的身份永遠是十七殿下的替身,所以那個時候季然覺得面對的應該是季子御,又或者是季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那個時候希望面對的是誰。只是最後,季然終究發現替身永遠不是正主。

  羅鄴頭疼地捏了捏眉心,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要怎麼和雪依。萊特交代,現在卻又覺得還是先不要和娘娘說比較好。在他看來,季子御和季然都才不過是十幾歲的少年,又因為兩人是雙生子總歸比別人親近一些,所以說不定他們只不過是年少輕狂,不懂得自己在做什麼。

  羅鄴終於覺得自己稍微冷靜了一些,他呼出一口氣。轉頭,就看到季子御金色的眼眸神色溫柔,給季然理了理頭髮。

  只希望,真的是年少輕狂不懂事吧……羅鄴在心中祈禱。

  「到了。」木子沛一句話把眾人各異的心思拉了回來。

  暮池揉了揉眼睛:「額,我怎麼覺得我看到了船長他們?」

  「不會吧……」賽貝拉看了看身後,「他們游過來的?」

  「不太可能。」季然說道,「我們出發離他們消失的時間並不算久,一路過來的速度非常快,他們除非各個體力驚人。」

  「先上去再說。」季子御拉過季然的手,「有人來了。」

  
102.日復一日的節日(一)

  走過來的人看起來三四十歲,穿著一襲銀袍,滾邊的銀藍色浪花非常華麗,金色的頭髮像陽光一樣耀眼。他一張臉非常英俊溫厚,帶著善意的笑容看著季然他們。

  他這樣說的時候不會讓人覺得做作,反而是真的覺得受到了歡迎。

  龍小小不知道是不想被發現還是怎麼,一下子就從季然披著的狐裘領口鑽了進去,躲在口袋裡不肯出來。

  木子沛是一群人裡面年紀最大,也是性格最好的,他也朝著對方友好地笑:「你好,不請自來希望沒有給貴地造成不便。」

  他動作文雅,身上透露著貴氣,一看就是有教養的貴族子弟。

  季然挑了挑眉毛,用手捏捏季子御,示意:看,這才是溫文有禮的貴公子腔調。

  季子御看他:你的皇子風範呢?

  季然笑瞇瞇地捏捏他的手:我們本質上來說都不是皇子,哪裡來的皇子風範。

  那人引著他們下船,眾人一看四周,熱熱鬧鬧的,對陌生的他們也顯得很普通沒有特意詢問。木子沛有些不解:這種島嶼不是一般都比較閉塞,對於外來的人不是特別警惕就是會比較熱情地歡迎嗎?

  「請問……」木子沛問給他們帶路的男人:「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們突然到來?」

  那人有些驚訝地看他們:「為什麼要覺得奇怪……喔!」他恍然大悟,「你不知道吧,我們這個島一直有商人來回的,島上的妻子石非常受歡迎。而且,你們來的地方是背島的方向,不熟悉的都不知道哪裡有不少的暗流。你們運氣算好的,正好順著通往這裡的暗流,如果運氣不好就說不准了。」

  他領著季然他們到了下一個店面停下:「這裡是專門招待外來的商旅的,你們可以先住著。忘了介紹我自己,我是這個島上的大家長,他們都稱呼我為島主。」

  在臨走之前,他跟季然等人說道:「今天是島上的狂歡節,慶祝一年風調雨順的日子。你們安頓好了,可以出去逛逛。不過,千萬不要進晚上的林子。」

  季然他們面面相覷,應下後找人開了房間。

  「你們不覺得怪怪的?」暮池問,「只有少數幾個人有些好奇地打量我們,而那個島主怎麼就那麼巧正好來接我們?」

  「我也覺得有些怪,但是又說不出哪裡怪。」賽貝拉撓著腦袋,「他們都不看十七殿下和然然的。」

  的確,因為他們這群人容貌出眾,即使季然和季子御在有其他人的時候都會用魔法藥水把頭髮顏色改變,不過那長相真沒得挑剔。還有木子沛、暮池、羅鄴,甚至是賽貝拉長相各有千秋,都值得人多看幾眼。

  即使不為他們的容貌多看幾眼,發現季然和季子御一模一樣的臉蛋,也一定會收到不少目光。這個島嶼的人卻好像只是看到那個島主帶著一群普通的商人,態度太奇怪了。

  季子御沉默良久,突然說出一句讓眾人汗毛倒豎的話:「妻子石是死亡島的特產,據說忠誠的男人送一顆妻子石給自己的伴侶,那顆石頭如果一直顏色純淨就表示男人一直專一,如果顏色開始改變或者變得渾濁,就是男人已經變心。不過……死亡島之所以叫死亡島,是因為它已經消失了幾千年了。很久以前所有想去找它的人,都以消失和死亡為結局。」

  「呵!」季然瞇著眼睛,「那我們現在到的是什麼地方?」

  暮池一頭紅髮都要炸開來了:「別說那麼嚇人!」

  如果季子御說的是真的——他們也不會懷疑他是故意說個故事來嚇人——那麼,這個所謂的有很多商人來往的,有特產妻子石的島嶼到底是什麼地方?

  季然若有所思地張開了自己感知的網,更加用心去感受,末了只是搖頭:「只能覺得怪怪的,但說不上來。」

  一直躲在口袋的龍小小冒出一個腦袋,頭上蓬鬆的頭髮弄得亂糟糟的,頭上的角被遮住了一半。他有些急躁的朝著季然叫:「咕啾咕啾——咕啾啾!!」

  季然一聽,臉上就變了。他把龍小小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手心,認真問他:「真的?」

  龍小小用力點頭,還死死抱住季然的手指,看樣子是怕到不行。

  皺著眉頭,季然安撫地撫摸著龍小小的腦袋,感受到他不是那麼害怕了才把他送回口袋。

  吸了一口氣,季然說道:「我們好像……惹到大麻煩了。」

  早就在季然和龍小小對話的時候大家就覺得情形可能有點糟糕,聽到季然這麼一說,更加緊張了。

  暮池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季然:「什麼大麻煩?」

  季然張開嘴,說的話比季子御的更加嚇人:「小小說,我們一路上過來遇到的全都不是人類。」

  所以,剛才看到那個島主的時候,龍小小是被嚇壞了才躲回季然口袋裡的。這還是第一次,龍小小對某種事物表現出明顯的恐懼。所以季然也莫名有些緊張。

  季子御就和季然安慰龍小小一樣,輕輕摸了摸季然的發頂。

  季然抬眼,那模樣是在看季子御剛剛摸他腦袋的手。季子御若無其事地把手收回去,說道:「因為你看上去很需要安慰的樣子。」

  羅鄴看到兩人的互動,連忙插話:「如果他們都不是人,我們想上來找船員的想法不是落空了嗎?」

  暮池撓了撓腮幫子:「我總覺得我剛才真的看到了船長他們。」

  季子御道:「因為暗流、結界或者別的原因,他們比我們先來這裡也不無可能。」

  「之前我們只想著按道理是不能到達這裡的,不過……」季然用食指蹭了蹭下巴,「這裡都不是人這種不合常理的事情都發生了,我們就不要用常理來推斷他們是不是能到達了。」

  眾人無奈看他,剛才說不可能的是你,風向轉得倒快。

  討論了一番,他們還是決定主動出去找線索,如果能找到船長他們就更好了。

  出發前,木子沛對大家說道:「所有人都一起行動,無論看到什麼、發生什麼都不要和大家走散。」

  下樓的時候,那個給他們登記入住信息的女孩子看到他們,友好地朝著他們笑笑:「今天是大節日呢,客人們出去好好玩玩啊。」

  她臉圓圓的,笑起來像一隻可愛的紅蘋果,搖頭晃腦的時候腦袋上的裝飾鈴鐺叮叮咚咚的非常好聽。

  很難想像,這樣可愛的女孩子不是人類。

  出門的時候,暮池不小心踢翻了放在一旁的一個立式燈籠。幸好他手腳夠快,不過燈籠的一側還是被火光燻黑了一片。他本想問問需不需要賠償,不過店裡的人都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於是作罷。

  等他們走到外面,暮池甩了甩手:「嘶——那燈籠挺燙的,放在門口也不怕燙著人啊。」

  因為他是火系魔法師,對於溫度的忍耐力比常人要好上不少,如果連暮池這麼一碰都覺得燙,放在那種容易被碰到的地方的確有些怪異。

  眾人轉過頭去,就看到一個紮著兩個小辮子的三四歲小孩子蹲在那裡,對於那個華麗的燈籠很感興趣。看了一會兒,她就伸出手去碰了碰燈籠上晶瑩的雕花。

  暮池一驚,就怕那小孩子燙傷了手。不過被季然攔了下來:「看著……」

  「什麼……」暮池認真一看,那小孩子根本沒有被燙的表情,反而更加開心地描摹著那些美麗晶瑩的花朵,「這……不可能啊。」

  木子沛拍拍他的手臂:「不要忘了,他們都不是人類。」

  所以,可能對溫度也沒有那麼敏感。

  到處都很熱鬧,歡慶的氣氛很濃厚。搭著高檯子,上面有人起舞表演,也有利用一些小魔法製造出一些華麗的場景來吸引人的。

  只是,他們除了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的怪異之處再無其他收穫。另外就是也沒見著任何船長或者船員,連那麼多乘客都沒見到一個。

  天色已經很晚了,這慶典大概是通宵的。季子御擔心季然身體,於是一無所獲的幾人回到了店裡休息。保險起見,他們把床全都搬到了一個房間。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當眾人發現周圍的情況時,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103.日復一日的節日(二)

  從窗口看出去,天色還是晚上。而且,外面的熱鬧程度和昨天的沒有任何不同。

  他們有六個人呢,怎麼都不可能是大家一起睡過頭了。

  季子御靠著窗戶,看著外面。朦朧的光暈批了他一身,白色的頭髮呈現出琉璃般的剔透,金色的眼睛映著外面起伏的燈火,美得不可方物。

  眾人不由在心裡感慨,其實若要說精緻,季子御比季然更加精緻幾分。大概是因為線條更加明顯了一分的關係,讓他整個臉都有一種不太真實的精緻完美。再加上整個人冷冰冰毫無表情的樣子,季子御有時候看起來讓人覺得不太像人類。

  眼前的情景,就和一幅畫一樣。

  季然湊到季子御身邊,也做出一副往外面看的模樣,眼睛笑得彎彎的:「看出什麼名堂來沒有?」

  季子御側身讓他,兩人在窗口的同一邊寬鬆的衣服讓他們看起來像一個整體。黑髮少年把下巴靠在白髮少年的肩膀上,臉上的笑容融化了白髮少年帶來的冰冷感。一陣夜風襲來,吹動著兩人的頭髮和衣服,原本美麗的畫變成了眼前難以用語言表述的情景。

  羅鄴發現自己正用欣賞的眼光看著眼前的兩人的時候,臉上一瞬間露出了錯愕震驚的表情。咬了咬牙,他說道:「我們還是先下去再看看吧,在這裡也看不出什麼東西。」

  季然扭過頭,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對著羅鄴說道:「行啊。」

  季子御伸手捏他的下巴:「尖的。」

  季然也戳戳他的下巴尖:「先摸摸自己再說我。」

  幾人抱著怪異不解的心態下樓,剛踏下樓梯,那個在登記入住信息的女孩子就轉過臉來,圓圓的臉上帶著可愛的笑容,搖頭晃腦的時候鈴鐺清脆好聽,她說:「今天是大節日呢,客人們出去好好玩玩啊。」

  暮池驚訝地看著那個再次低頭的女孩子,出門的時候再次踢翻了旁邊的那個立式燈籠。

  「嘶!」本能地用手一扶,暮池驚得頭髮都炸起來了,哪來得及感受燙不燙的問題,「是不是我的錯覺!到現在為止,除了我們和昨天有些許的不同,另外的人根本沒變化!」

  賽貝拉平時感覺遲鈍地要命,這個時候也一臉驚懼:「我也覺得和昨天沒什麼差別……」

  「嗯……」木子沛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如果不是因為熱鬧的場景總是相似,那麼就是真的和昨天他們經理的事情一模一樣了。

  「喂,看那邊。」季然提醒他們,看那個被暮池踢翻了兩次的燈籠。

  一個三四歲的小孩子蹲在那裡,歪著紮著兩個辮子的小腦袋,顯得對燈籠很感興趣。然後,她伸出白嫩的手指,碰了一下上面的雕花,然後露出開心的笑容用手指描摹著那精緻的花紋。

  一模一樣!

  不是相似,不是巧合,是真的與昨天他們經歷過的事情一模一樣!

  無論是登記信息的女孩子,還是小孩子歪過腦袋的幅度,描摹雕花時候的手指……還有他們面前經過的人,臉上笑容的幅度,發出的每一個音調,走出的每一步大小,都與昨天一模一樣。

  一注意到這個情況,昨天的記憶就顯得非常清晰。越清晰,就越讓人覺得涼意從腳底開始升起。

  「哈啊——」木子沛腦中突然響起白炎睡醒後打呵欠的聲音,然後就是他低沉的聲音帶著火氣,「什麼味道!那麼臭!」

  木子沛跟他解釋了一下他們這兩天的遭遇,白炎聽了大呼驚起,又直接鑽了出來,趴在木子沛肩膀上:「你們幾個也太衰了吧,只是去個齊明國乘個船經歷了多少亂七八糟的事情。」

  「哇!!」暮池看他,「要不要就這樣突然出現啊,被別人發現了會被當怪物的!」

  季然冷颼颼地接了一句:「放心,這裡大概沒有『別人』這種生物了。」

  四周的人依舊沉浸在自己歡樂的節日中,對於路中央的出色少年和半透明的魂魄完全視而不見。

  場景詭異地暮池涼氣吸了一口又一口。

  季然眨了眨眼睛,學著龍小小害怕的樣子,往季子御身邊鑽。

  看他漆黑的眼中帶著促狹和笑意,季子御無奈地捏捏他的耳朵,扶住他肩膀:「別鬧。」

  季然挑眉,順勢就靠倒在他懷裡。

  正在暮池想說一句「你們兩個你儂我儂也分時間地點」時突然瞪大了眼睛:「我確定,我真的看到船上的人了!」

  季子御也點頭:「的確。」

  話音剛落,一群人就朝著剛才閃過兩個人影的方向掠去。

  一邊跑,暮池還一邊有些懷疑地看著季子御:「你竟然會認識這種不相干的人。」

  季然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小御有一種能力叫做過目不忘。」

  把季然拉好,季子御說了一句:「也不算不相干的。」

  等到了那兩人面前,季然眨了眨眼睛,笑了:「嗯……的確不是不相干的!」

  眼前兩人是誰呢?

  就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被季然和季子御偷聽了恩愛過程的西亞和羅傑。

  他們兩個原本是在風暴中的船上的,羅傑睡不著,膩在西亞身上不下來。這是他們最後的記憶,等再醒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這個熱鬧的小島上。

  島主接待了他們,還讓他們好好享受一晚。昨天晚上,他們也的確玩得很開心,但是……今天醒來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了!只要足夠細心,就會發現島上的人對待他們的態度很詭異,有時候像是對空氣一樣,有時候則是像在對很平常的客人。

  最恐怖的是,他們在路上攔著一個路人想問些問題,那幾個路人被攔住後就和一塊木頭一樣,等到羅傑和西亞放棄了,他們又快速地恢復了原先歡樂的狀態。

  無論找幾個人,都是這樣!

  再粗的神經,在這樣的情況下都要崩潰了。

  所以,當季然他們一群人出現在西亞和羅傑面前的時候,兩人眼中爆發出的光彩亮的嚇人。

  「我認識你們!」羅傑伸手指著季然和季子御,全然忘記了這種行為是不禮貌的,「你們也是船上的人!」

  木子沛點頭,問道:「你們兩個是怎麼過來的。」

  西亞安撫了一下激動的羅傑,然後對眾人解釋他們的情況,並且說道:「昨天因為風暴的關係我們沒有休息好,所以也沒有玩很晚就回去睡了……但是,今天一天都沒再遇到昨天和我們一起被迎上來的人了。」

  能遇到同船的人,幾人原本不安的心稍微平復了一些。至少,大家昨天晚上的時候還好好活著。至於這個島嶼的怪異情況,也只能慢慢探究了。

  木子沛趁著空隙問白炎:「怎麼進去了?」

  白炎歎了口氣:「雖然我也很想和親愛的親近親近,不過我實在不想見無關緊要的人。嗯……我的事情,你的身份這種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木子沛頓了一下,然後溫柔地笑了:「謝謝。」

  「啊!」白炎在腦中叫道,「不要這麼笑,我會忍不住想出來抱住你——」

  於是,木子沛快速地收回了笑容,讓白炎挫敗得要命。

  他們繞著海岸走著,希望能尋找到什麼蛛絲馬跡。只不過,除了徹夜的狂歡,他們什麼都沒有發現。

  季然托著下巴看舞台上精彩的表演,說道:「其實如果把我們著幾個人從整個島嶼中剔除,你們不覺得這樣子就正常多了嗎?」

  「我們是這個島嶼的入侵者。」季子御說道。

  「什麼意思?」暮池不解,一看賽貝拉,整個傻大個更加不明白著兩個人在說些什麼。

  「你們想啊,如果我們是不存在的,就當我們做了個夢看到了一個島嶼上盛大的慶典。是不是就覺得眼前的場景是合理的,唯一不合理的存在是我們自己。」季然頗具耐心地解釋。

  「你這麼一說……」暮池摸摸下巴,「好像的確是這麼回事兒!」

  「可是我們不是在做夢。」賽貝拉提出疑慮,「而且,明明有人和我們說話了。」

  「這就是問題所在。」季子御說道,「只要找出最原始那個點,面前的情況應該不難解決。」

  木子沛歎了口氣,說道:「其實應該也沒那麼容易。」

  順著木子沛的視線望去,遠遠的地方不是通明的燈火,而是竄上老高的火焰,比萬點燈火更加輝煌和熱切,吞噬者一切。

  季然安撫地拍了拍口袋中一直顯得很不安的龍小小,半闔著眼睛,那麼旺盛的火光卻沒有照進他的眼中:「昨天我們睡著後,這個島嶼經歷的就是我們現在眼前的事情嗎?那麼……之後又是怎麼樣回到了前一天的呢?」

  
104.不存在的島(一)

  再次看到眼前的場景,連季子御都不由皺緊了眉頭。

  他們幾個人一直在一起,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看著整個島嶼被一場詭異的火焰吞噬。一場熄滅不了的火焰,人們原本臉上的歡笑全都成了恐懼,哭喊著、尖叫著。

  也正是因為在一起,他們敢確定,中間沒有一瞬間是六個人一起走神,或者失去意識的。所以,他們更加不能理解,為什麼眼前的火焰燎過之後,又變成了上半夜的場景。

  羅傑喃喃道:我們一定在做夢。

  季然開口說道:「你們說……昨天是不是只有我們睡得比較早?」

  大家一片安靜,如果那些乘客和船員昨天睡得比較晚,如果真的是所有的情況都在循環進行,著些人一定也全都看到了這樣的場景。

  「又被發現了啊……」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眾人就看到他們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俊雅的男人,他有著燦金的頭髮,臉上的表情應該叫做憐憫。

  他深邃的眼睛看著眾人:「如果你們要找其他人,可能要失望了。」

  他擺了擺手,在眾人驚異的表情中,身後出現了一排人。

  那些人臉上表情呆滯,佝僂著背脊,灰暗的眼眸就像蟲子一樣。即使這樣,季然他們也能感受到眼熟——全都是船上的人。看上去,佔據了船上人數的大半。

  而這個人身上散發的氣息也讓人非常不安,太過雜亂而沒法分辨。

  季然纖長的手指一動,幾人周圍立馬被一層溫暖的白色光層包圍。

  在結成結界的第一時間,季然的眉頭就皺了一下:光系魔法元素形成結界的時候,像是陷入了泥裡。

  季子御比季然更早發現了周圍情況的變化,在這個自稱島主的人出現的同時,周圍的魔法元素像是進入了某種沉睡狀態。

  「沒用的。」那個島主用一種慈愛的眼神看著他們,「還是乖乖地留在這裡吧。你們兩個很特別……我會考慮不讓他們吃了你們的。」

  季然咧咧嘴:「那還真是謝謝你啊!我們兩個哪裡特別了?」

  島主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恍惚,然後又恢復了原本的神情:「說不定是像我的孩子呢。」

  季然挑眉道:「雖然我也不是很喜歡現在的父親啦……不過想到自己像你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孩子,我突然覺得自己的父親還是不錯的。」

  「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說威脅的話的時候,他的表情也依舊是平淡的,「這裡,是誰都逃不出去的。」

  「咕啾咕啾……」龍小小在季然的口袋裡團成一團,對於島主一直在這裡顯得很不安。

  季然伸進一根手指給他,觀察到身邊季子御的神色,唇角一勾:「我就喜歡吃罰酒,多有情趣。」

  「嘶——」暮池轉臉看季然,原本在懷裡捏著魔法棒的手顯得不那麼緊張了,「然然,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季然無辜地眨眨眼:「沒有啊……」

  在暮池露出失望表情的同時,季然又加了一句,「不過,小御知道的就算是我知道的。」

  那幾人齊刷刷地看季子御,連一直關注著情況的白炎都有些訝異:「不是吧……」然後聲音很輕地嘀咕了一句,「怎麼還是那麼厲害。」

  季子御看了一眼季然:「你什麼時候知道我開始懷疑的?」

  「打從一開始!」季然挑眉,表情得意,「本來從遇到風暴人員消失到現在為止,根本就沒有一件事情是合理的,連我都從一開始就懷疑了,你怎麼可能不是。」

  季然就和一隻做了值得讚賞的事情、翹首擺尾的小狗想要得到主人撫摸一樣的表情,讓季子御臉上的冰層融化了不少,拍了拍季然的腦袋:「一開始,我以為我們進入的是一個環境。在海上和沙漠裡迷失,最容易出現的就是幻覺,不過很快我就否認了這種想法。」

  季然感受到頭上的觸感,滿意地笑了笑,點頭道:「會產生這種幻覺的一般都是心智比較不穩定的,或者是已經到了瀕死的危險情況。我們的情況不太符合。」

  「島上的人對我們的態度很奇怪,其實認真想一下就會發現,除了自稱島主的人魚我們的對話是有針對性的,其他人的話具有普遍性。」季子御繼續說道。

  「我懂了。」木子沛想明白了季子御和季然在說什麼,「到這個島上開始,和我們說話的人非常少。就只有那麼零星幾個,像店裡登記信息的女孩子的話只要是對客人就都很合適。」

  賽貝拉撓腦袋:「你們在說什麼?」

  羅傑也完全不懂,拉著西亞的手臂:「我覺得我更加暈了。」

  暮池緊緊皺著眉頭,好像懂了什麼。

  「這麼說吧。」季然接口,「我們看到的場景的確是真實存在過的,只不過不應該和我們一同存在。在這些場景裡,我們扮演的只是在那個恰當的時候,恰好出現在那裡的某幾個特殊人物。」

  「怪不得我們找人詢問事情,那些人都一副呆滯的表情。」西亞也大概聽懂了,想到自己經歷的事情,不由更加理解。

  季子御可不管大家是不是每一個人都聽懂了:「所以,第二次我是懷疑我們進入了某種特殊事情造成的特殊空間,一直在經歷造成現在情況的那件事。」

  「比如說,剛才我們看到的火災毀滅了整個島嶼,整個島嶼按道理說怎麼都有活口留下,但是大家也看到了,沒有人救火甚至跳海自救,所以大家都死了。」季然順口地接著說,「這種情況就很容易造成強大的氣場滯留在整個地方,造成所有人一直在經歷死前的情況。」

  「我覺得你們這麼一解釋我反而不懂了。」暮池一頭紅髮都抓亂了,「有沒有像人話一點的具體解釋?」

  木子沛好笑地看他:「剔除我們這幾個『入侵者』的存在,你可以先把整個島嶼發生過的事情串聯起來:有一群挺經常出現在島嶼上的人面前的外入者來了,島主在狂歡節這一日招待了他們,當天晚上,除了這些外入者,整個島嶼的人無一倖存。」

  「喔!」羅傑也覺得自己懂了,「所以那群外入者是主要人物!」

  「對,還有眼前這個詭異的島主!」暮池也恍然大悟。

  季子御看他們討論得差不多了就繼續說著:「所以我又猜測,是不是我們的實力只是這個島主的百分之一都不到,不然為什麼連四周的環境是真是假都難以完全分辨。不過我又很快就否定了,要騙過我們也不容易,要騙得徹底更難。有這樣強的實力,就不會一直只在這個島嶼上,也不會現在只站在我們面前。」

  「啪啪啪!」島主優雅地拍著手,「真是太了不得了……時間過去太久,我都忘記了島上會變成這樣具體是因為什麼。好像是因為我和別人做了個交易,他們免費拿走所有島上的妻子石,而我需要他們的幫助殺死整個島嶼的人,用一個禁咒讓我成為無敵的存在。」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幾千年沒有和人說話了,還是完全被季子御說中,這個時候竟一點都沒有急著動手的模樣。還在悠哉悠哉地和他們聊天:

  「你們剛才的也只能算推斷,最後又得到什麼有用的結論嗎?」

  季然眨眨眼,有些遺憾地看他:「都說了幸好不是你的孩子,如果是也不知道要笨成什麼樣,這麼明顯的結論你都不知道嗎?」

  除了木子沛和季子御,其他幾人臉上都有些尷尬:阿喂!我也還不清楚了好麼!你是在一起鄙視我們笨嗎?!

  「結論就是,每一個猜測都是對的,但是又是錯的。」幾人說道,「你的確有很強大的力量,但是因為某種原因被困在了這裡。而這裡的人們因為枉死,我們看到的也的確是氣場滯留,只是因為你還有你的『幫手』的原因,一時間難以分辨。」

  「喔,是麼?」島主的臉上終於不再能保持原本的風輕雲淡,猶如陽光的髮絲掙斷了髮帶,張揚地在身後飄動。

  另外終於懂了,也就是說他們經歷的一切是眼前這個人動過手腳之後的,幾千年前的氣場滯留!

  季子御冷冷地說道:「其實從一開始,我們看到的、登陸的島,根本就不存在。」

  
105.不存在的島(二)

  「本來還覺得你們那麼特殊,身體條件也是可遇不可求……」島主臉上表情依舊很優雅,此時語氣卻讓人聽了不寒而慄,「現在看來,只能可惜了那麼完美的身體了。」

  話語落下的同時,他的攻擊已經到了面前。巨大的魔法衝力,讓季然的魔法防禦罩一瞬間產生了碎紋,裂成了無數片。

  也是在同時,魔法防禦罩裡面的每一個人都各用各的方式躲避開了他的攻擊。

  季然還頗有些懶洋洋地半靠著季子御,對那島主說道:「誰要給你我們的身體啊!」然後放輕了聲音,用只有自己和季子御能聽到的音調說道,「要留也只能留給最重要的人麼……」

  一邊說著,還伸手戳了戳季子御的臉頰。

  季子御臉上鎮定無比,只是對季然說道:「別鬧,小心些。」

  那樣子,像是提醒季然,眼前的對手一點都不弱要小心對付。

  季然有些不滿地撇了撇嘴,倒是沒有再用各種不明顯的方式暗示和「挑逗」季子御。

  鬆軟的沙地,帶著鹹味的海風。大家都有些難以相信,這些東西都已經不再真實存在了。

  那些歷時長久的學期考核不是看著玩的,塔亞學院的人每一個人在這樣密集的攻擊下還顯得游刃有餘,西亞護著羅傑也還顯得很輕鬆,倒是羅鄴一個人顯得有些狼狽。

  季然伸手給他弄了個結界,這次是暗系的魔法防禦罩,比之前光系的牢固不少。季然對羅鄴說道:「小心點。」

  羅鄴面上尷尬,他是雪依·萊特派來保護和照顧兩位殿下的,這種時候卻還要小殿下分心照顧自己。這樣一想,他不由更加用心躲避,倒也慢慢習慣了島主的魔法攻擊。

  一直躲也不是辦法,季子御微微貓下腰,金色的眸子猶如野獸一般透出光芒。他的手在身前張開,光箭就像是雨點一樣砸向島主。

  被密密麻麻的光箭包圍,島主一點都沒有驚慌的模樣。被光箭射穿的身體沒有任何血液,他就像一團黑霧,扭曲幾下又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就在他身體扭曲的一瞬間,季然和季子御明顯感受到周圍環境的變化。

  木子沛體內的白炎也提醒他:「這裡到處都是那種臭味,小心些。」

  在心中稍稍歎了口氣,木子沛點頭:「知道了。」

  季子御和季然的默契,讓他們從來都是不需要說話和眼神交流。季然一個嗜影朝著島主攻去的同時,季子御手中早就用光系元素凝結了一把猶如實體的劍,穩穩當當地插入他面前的沙地中。

  刺眼的光,在沙地底下蔓延出廣闊的紋路,一直鋪沿到眼睛看不到的地方。

  島主終於變了臉色,想要抵開季然的攻擊阻止季子御。

  季然嘴角一勾,順勢就側身讓過他。只能看到,他手中出現了一層黑色「薄紗」,飄逸地越擺動越大,漸漸覆蓋了季子御由劍為中心散開的刺眼光芒。

  黑色的薄紗和被覆蓋後輕柔的光芒,還有周圍節日中的萬丈燈火,妙不可言。

  只可惜這樣的美景沒有人欣賞,這裡的人沒有一個是笨蛋,在那個島主撲向季子御的同時,各系的魔法攻擊就迎向他。

  這一切都是在電光火石間完成的,隨著島主發出淒厲的慘叫,他們周圍的環境開始融化。從天際雲端開始,一點點被侵蝕、融化成模糊的一片。

  季子御鬆開手中光系魔法凝成的劍的時候,連忙去支撐季然的身體,然後才吐出一口氣。

  用拇指揩去季然額角的汗:「怎麼樣?」

  季然眨眨眼睛,然後把頭埋進季子御肩窩蹭了他一身的汗:「小御——」

  他不回答問題,只是用少年特有的清亮嗓音喊被靠著的人。

  感受到季然虛軟的腿腳,以及整個人重量都依托過來的事實,季子御歎了一口氣:「真是亂來。」

  他體內的神格現在的狀態應該還是沉睡之中,不過,沉睡中的神格還是會在關鍵時刻做出類似於「救」的行為,對於他現在這具身體。

  並且,有時候適度的超過身體可以承受的極限,使用魔法或者武技,神格一瞬間的甦醒會讓季子御與它們之間的聯繫更加緊密。

  季然不是,他的身體天賦再好,也還只是真正的十六歲少年的身體。剛才的行為無疑是在透支他自己的身體潛能——也就是在消耗他的生命力!

  對著這樣的季然,季子御心中帶著幾分想要咬牙的心驚膽顫,看到軟軟地靠在自己懷裡,額頭的汗水蹭在自己脖頸間的皮膚上,帶著些許涼意。季子御心中起伏湧動的情感,到最後都成了一聲無奈歎息。

  捨不得季然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卻也捨不得對季然說一句重話和責備。

  這個小混蛋。

  最終他們眼前展現的,與之前的繁華和樂完全沒有關係。

  「啊呀!這什麼噁心的東西啊啊!」眾人都不由跳腳,在腳下第一時間又加了個魔法防禦罩。

  踩在腳底黏膩的,猶如鼻涕一樣的東西,滑膩膩地讓人不舒服。特別是,這些粘稠的液體是在一個個蠕動的不明物體上,顯得更加具有視覺衝擊力。

  「這是魔物的一種。」木子沛一臉複雜地說道,「因為太噁心了,所以沒有一個確定的名字。它與普通的攝去人類情感靈魂的魔物不同,它的食物單子比較雜亂……活人的情感它喜歡,死後的怨氣它也喜歡。」

  賽貝拉有些奇怪地看木子沛:「子沛,你怎麼知道的?」

  暮池撞撞他,示意他看木子沛的額頭。賽貝拉這才一臉明白,然後又是有些不懂:叫做白炎的那個到底算人還是算鬼……還有,他到底活了多久了?

  當然,他雖然是一塊反應遲鈍的大石頭,在有外人的情況下也不會傻愣愣就直接問。

  木子沛繼續把白炎跟他講的說給大家聽:「這種魔物一般就只有拳頭大小,喜歡群體活動。整個島都是的話,應該是一大群生活在這裡,然後因為機緣之類的越來越大,最後變異成了一個。」

  「那那個島主是怎麼回事?」暮池摸下巴。

  「不管原本是多少魔物,最後變異成了一個就只有一個主導的思維了。那個島主說不定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沒把自己弄得天下第一就和這群魔物同化了。」季然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子,解釋道:「他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成了我們看到的情況。」

  「幾千年累積下來的怨魂氣場讓我們看到了狂歡節的場景,變異的魔物和島主的執念,讓整個場景騙過了我們所有人。」季子御不願季然再花太多力氣說話,幫著一起解釋,「這個島嶼本來就不存在,應該是在船隻遇到風暴的時候我們就已經進入了真正的結界,所以才會在不知不覺中被完全迷惑。」

  「那個……」羅傑哭喪著臉,「你們不覺得現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最恰當時間麼?!」

  整個巨大的島嶼都是所謂的魔物的身體,怎麼看都覺得周圍蠕動的一切既恐怖又噁心。羅傑真心佩服那幾個還能面不改色討論著事情始末的人!

  「放心。」季然安慰他,「魔物最怕的只有兩種東西,我們都有。」

  季子御臉色不由一沉,對季然說話的口氣忍不住加重:「不准。」

  季然依舊笑嘻嘻地,湊到季子御耳邊:「你又沒法分神管我,他們也管不住我。」

  精緻無比的臉上眉頭皺起,季子御第一次有衝動把這個不聽話的人拎起來好好揍一頓。要不給他留任何情面,脫下褲子狠狠打他的屁股!

  當然,這種時候季子御也只能想想。真要這麼做,他依舊舍不得,而且……季子御心中有些怪異,在想到季然翹挺白嫩的屁股要被別人看到。

  他也只能在季然耳邊,帶著威脅的口吻說了一句:「等事情解決了,看我怎麼罰你!」

  季然眼睛亮亮的,一點都不覺得季子御這話是認真地在生氣,反而因為那個「罰」字而露出一個狡黠的笑:「拭目以待,我的哥哥——」

  
106.捨得捨不得

  光系魔法與暗系魔法,光明與黑暗,黑與白——原來這些能夠那麼和諧,在兩個人的控制下,可以那麼相配。

  好像白天與黑夜,他們就是那麼自然地存在,自然地交替,自然地彌補對方留存的空隙。眼前這對雙生子,比白天黑夜更加契合。

  與魔物同化的島主,真正的樣子其實已經看不清了。只能看到帶著粘液的某個表面,蠕動著突出的一個人形。那個人形動作扭曲,看了就讓人覺得疼。

  最終消失之前,魔物全都消散得一點都不剩。島主的殘影出現了短短的一瞬間,他臉上表情恍惚無比,看著季然和季子御喃喃自語:「我竟然忘記了……雖然遇到了,我已經……來不及了……」

  說完,與所有原來島嶼上滯留的氣場怨魂一樣,消失不見。

  季子御收回手的時候踉蹌了一下,體內的兩個神格正在沒命地發燙,燙得他身體的每一寸都經受不住地發疼。白色的光系魔法元素還在他身邊久久不散開,同樣沒有散開的是黑色的暗系魔法元素。當然,這些暗系魔法元素圍著的是季然,特別是他垂在雙側的手。

  他的眼睛都有些難以睜開,長長的眼睫毛就像停留在蒼白眼瞼上的蝴蝶,抖動著翅膀,看著竟有幾分淒艷的美。

  他張張嘴,在季子御耳邊說了一句話。沒有聲音,但是讓季子御眸子一下子加深了顏色。

  從空間戒指中拿出船,季子御說了一句:「救人。」

  然後就帶著季然消失在眾人面前——回自己房間了。

  大家對於剛才島主完全消失之前說的話還有不少疑問,被季子御這兩個字一震,只覺得從頭髮絲到腳趾全都凍成了冰渣。

  還是木子沛在白炎的提醒下,發現了在冰冷海水中沉沉浮浮的船隻上的倖存者。也終於反應過來,季子御的那兩個字到底什麼意思。

  這「救人」的兩個字,可是比「殺」的字眼更具有威懾力。季子御這算是冰力全開?然然剛才動動嘴唇難道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的確,季然剛才整個人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卻還不忘對季子御說:「哥哥,我在等著你的懲罰呢……」

  ……

  季子御是第一次氣得胸膛起伏不定,本想把季然狠狠扔到床上,不過被自己抱著的人全身無力得沒有骨頭一般,季子御心中的不捨得又再次作祟。

  與季然兩人並排躺在床上,季子御自己其實也累得夠嗆。就怕季然太逞強,他主動地動用神格的力量進行了剛才的戰鬥。結果,季然雖然比他想得直接暈過去好一些,卻也沒好多少。季子御自己也有些脫力,伸手在房間周圍下了個結界之後,轉過頭,看著季然蒼白的臉色閉上眼歎氣。

  龍小小從季然口袋裡鑽出來,大大的寶藍色眼睛有些忌憚地往兩邊躺著的人看了看,然後撲扇這翅膀飛到了離兩人最遠的地方。

  他們身上的光暗元素久久不散,與十幾年前的天賦測驗有幾分相同。

  季然渾身都動不了,只知道季子御躺在自己身邊,有些不適地哼哼了幾聲。

  無奈地睜開眼睛,季子御伸手握住了季然的:「睡吧。」

  季然唇角勾起,不安分顫抖的眼睫終於平靜,表情恬淡。

  龍小小坐在遠遠的窗台上,看著覆蓋著床上兩個修長少年的魔法元素慢慢地融合到一起,藍色的眼睛睜得老大——他是白龍,是天生的魔法師,對所有魔法都無比熟悉和親近。但是,以他的年紀和經歷,他還無法理解眼前的現象。

  為什麼光系魔法元素和暗系魔法元素會那麼和諧地在一起,就好像它們不是完全不同的魔法元素,猶如床上兩個少年緊緊握在一起的手。

  用肉滾滾的拳頭揉了揉自己的軟乎乎的臉頰,龍小小咕啾啾了好幾聲。

  兩人被越來越密集的魔法元素包圍,龍小小根本就看不到裡面的場景。最後,有些睏倦得蜷起身體,誰在了窗台上。

  季然醒來的時候覺得自己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非常好,正在不解的時候就聽到旁邊傳來了一個冷冷的聲音:「醒了?」

  季然動動手,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兩人的手已經分開了,有些不滿地抿嘴:「嗯。」

  季子御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動作有些發狠。

  「你……幹什麼?」季然有些不適地動了動,說得頗有幾分心虛。

  「幹什麼?」季子御冷笑,「你不是要懲罰嗎,我給你啊。」

  季然眨了眨眼睛,那話多多少少是他故意說來緩解情緒的,當然,也帶了某種希望在裡面。現在,季子御的臉色好像和他所希望的差距挺大的,於是,季然說得有幾分氣弱:「我現在不是好好的麼……」

  季子御捏著他下巴的手一抬:「沒那麼容易放過你!」

  「什……唔……」才張開的唇被堵了個結實,捏著下巴的手指,碾磨著唇齒的動作,都帶著狠厲。

  季然瞪大眼睛,對眼前急劇轉折的情節有些不適應。這是他原本希望的,卻又覺得最無望的「懲罰」。

  兩人不是第一次親吻,從小到大,身為雙生子的他們就有很多的身體接觸,時常親親又抱抱。長大後的現在,更是有幾次差點擦槍走火。

  然而,與那些耳鬢廝磨不一樣的是,這一次的吻帶著季子御特有的冷冽的凶悍。說不上意亂情迷,也不是習慣作祟,比懲罰又多了那麼幾分壓抑的情意。

  燙人的氣息流轉在兩人之間,被捏住了腰和下巴,季然感受著身上的少年咄咄逼人的強勢親吻,一邊把手抬起環住了少年的脖子。

  其實季子御也有些說不清這樣的舉動到底是壓抑很久了,還是被季然氣出來的。醒來的時候季然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嘴巴微微嘟著,皮膚白皙細膩,看上去就一副乖巧的樣子。但是,想到之前的情況,想到季然說的話,臉上表情無辜又單純的模樣,季子御就恨不得咬牙。

  所以,在季然睜開剛剛睡醒還顯得霧氣朦朧的眼睛的時候,季子御就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失控了,怒氣湧上的同時,心中某種渴望越來越明顯。

  等再看到季然臉上與之前相似的無辜表情,身體就先於意識行動起來,唇齒交融。

  越是壓抑,越是渴求。

  皮膚上的溫度,唇齒間的配合,握著的腰肢柔韌有力,四肢修長,脖子纖白。這個人,明明有著與他一樣的相貌,卻該死地誘人!該死的能挑起他的情緒!

  該死的……

  想要他!

  活了百餘年的男人,這個時候不細想自己的心情,不細想這件事背後代表了什麼,只想順從身體的慾望!

  「呼……呼……」季然氣息不穩地喘著,漆黑的眼睛裡像是盛著星辰。揉了揉有些發紅的下巴,季然露出一個絕美的笑容,引得季子御忍不住又低下頭彌補自己沒得到的滿足。

  早就已經醒來的龍小小睜著一雙藍色的、沒有眼白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床上交疊的兩個少年,歪著腦袋的模樣帶著幾分疑問和不解。

  第二天,季然不滿地戳著龍小小的肚子,惹得龍小小笑得厲害,整個球一樣的身體不停滾來滾去。最後,它一把抱住季然的手指:「咕啾咕啾!!然然——」

  季然不再逗他,有些喪氣地抿嘴。

  昨天那個意味不明的吻之後,季子御又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別人分辨不出季子御除了冰冷之外有任何的情緒,季然卻能分辨他每一絲情緒波動!

  如果沒有他想要的默契的改變,季然寧願要兩人之間沉默的尷尬,激烈的對峙!而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像是蓄力已久的一拳,最終卻打在了一團棉花上。雖然蓄力已久說不上,打在一團棉花上是真真切切的。

  這種時候,季然才那麼清晰地感受到,這就是活了一百多年的人。時間的歷練,在這種事情上顯得比什麼都來得明顯。

  白炎依舊輕飄飄地趴在木子沛的肩膀上,看著季然皺眉的樣子,問季子御:「你這樣好嗎?」

  季子御看他:「怎樣?」

  被季子御看得白炎透明的身體都差點抖幾下,他咧嘴道:「也沒怎麼樣。」

  在心中補充:就是好像欺負過頭了。

  季子御金色的眸子中閃過一道光芒,捨得捨不得,有時候不是簡簡單單就說得清的。那時候捨不得說一句重話,現在卻捨得這樣吊著那個眼盲的少年。

  季然怎麼知道,所謂的懲罰一直延續著。親吻從來就不是懲罰,現在季子御的態度才是正主。他更加不知道,隨著船隻靠岸到達齊明國,這個懲罰好似更加變本加厲了。

  
107.求助和謊言

  齊明國全年寒冷,季子御給季然準備的衣服上,全都鑲嵌著火系魔晶。斯普雷維爾的年齡不是白活的,十幾年前拿回的那個空間戒指裡,好多東西放到現在更是有價無市。

  只是,季然的身體反反覆覆的,一直持續低熱不見好。他自己倒沒有什麼特別大的感受,也不算難受的要命,一直到船隻靠岸,都還在一心糾結季子御的態度問題!

  少年們一下船,就受到了不少注目禮。

  各有特色的少年們,一個比一個好看,一個比一個貴氣。

  特別是,在碼頭早就有一群人候著,在看到木子沛的時候恭恭敬敬地鞠躬行禮。

  木子沛瞇了瞇眼睛,因為半路遇到的那個鬼島,他們不僅航程延期了,本來跟著他的人也只剩下了一個。伊蘭斯家族應該是收到那個人的信息就已經在碼頭候著了,就怕木子沛有任何閃失。

  因為木子沛的情況,他們第一時間就被接往伊蘭斯家族。

  「子沛哥哥,你不是這家族的族長吧?」季然把手揣在暖烘烘的狐裘裡,問道,「怎麼這麼一大摞的人在這裡等著?」

  沒等木子沛回答,季然就冷冷地說了一句:「一群怕死的。」

  木子沛哭笑不得:「然然,算了。有誰不怕死的。」

  季然皺鼻子,明顯是對於這些人非常厭惡。羅鄴已經去隔壁街租房子去了,租不到也會找家店住下。

  大概是上輩子的經歷對季然的影響太大,讓他對於伊蘭斯這樣的家族全無好感。再加上身體不那麼舒服,以及第一次覺得難以琢磨季子御的想法,心情糟糕到極致。這讓季然原本有的那一點小脾氣,變成了現在的咄咄逼人和不友善。

  白炎悠哉哉地再木子沛體內挑眉,這對兄弟真是一個比一個難搞:「寶貝兒,別理這對彆扭的雙生子——」

  木子沛嘴角抽了抽,心說別理你才是正常的。

  因為季然明顯的牴觸,在門口候著的伊蘭斯家族的人就看到那幾個跟木子沛一起來的少年,全都轉進了另一個路口。

  木子沛帶著一大群人,看著前面門口候著的一大群人,臉上的表情不變,眼神卻變冷了。

  這就是他的家。

  「寶貝兒,都說了你的心情影響我的休息狀態了。」白炎沉沉的聲音響起,「開心點麼!」

  聽到白炎的聲音,還有深厚關大門的聲音,木子沛心情的確好了一些——也不知道這些家族的長老、權威們,在知道伊蘭斯家族忌憚了幾千年的東西裡面,藏著的是這麼一個靈魂,會不會有些難以接受。

  ……

  羅鄴成功租到了一個房子,建築大氣,利用冰雪和光的折射做出很多美妙的裝飾和場景。季子御在看到這個房子的時候,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

  也說了,在季子御還是斯普雷維爾的時候,生活最久的地方是琅琊冰原。住那麼久的地方,他當然不會一直風餐露宿,也不會一直住普通的山洞。只是,琅琊冰原是什麼地方?說不好聽點,他們小時候是運氣好才會那麼幸運地走出了琅琊冰原。

  要讓建築師去琅琊冰原的中心造房子,這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所以,季子御住的地方全是自己一點點弄起來的。

  天然的洞窟,天然的冰稜,天然的光線,全都被季子御利用到了極致。

  眼前的這個建築,帶著那麼一兩分他那已經被炸掉的「屋子」的味道。

  暮池本身是火系魔法師,又有一頭紅髮,對於這種淺淡的顏色向來不是特別喜歡。不過,這次他看到眼前的建築,不由朝著羅鄴豎拇指:「有眼光!」

  他與賽貝拉兩人精力旺盛,對於這個房子充滿了好奇,放好東西就到處跑了。兩人都一致覺得,這個建築與季子御很搭啊!很精緻,但是足夠冰冷!

  季然軟趴趴地靠在沙發上,道:「看來我要繼續進行體能訓練了……」

  季子御走過去,照護都沒打就扯開了他的衣襟。

  季然皺眉:「幹嘛?」

  他可不相信季子御是想通了什麼,或者是想當著羅鄴的面做什麼。

  羅鄴也緊張,他這幾天都盡量和季然他們在一起,看到這種場景就想衝上去拉開季子御的手。

  不過季子御只是稍微扯開了季然的衣襟和領口,從他脖子裡扯出了那根串著從五歲開始就帶著的珠子。

  只見那顆珠子原本溫潤如細白玉珮的顏色已經完全變了,裡面是一片黝黑中帶著一股詭秘的隱藍。季子御把那顆珠子捏在兩根手指中間好一會兒:「明天就去傭兵工會。」

  他們自己當傭兵找濯青花的同時,還要把這個任務貼到傭兵工會!

  傭兵都是亡命之徒,圖的除了錢財別無他物。季子御手上,有足夠讓SSS級傭兵瘋狂搶奪的寶貝。

  季然眉頭擰著,唔了一聲。手伸起來,軟綿綿地搭在季子御手上。

  小心地把珠子重新塞進季然最貼身的衣服內,季子御用手捏了捏季然的手臂:「等找到了濯青花,你眼睛恢復了,我會教你最適合的提高身體強度的方式的。」

  季然沒有回答,已經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暮池和賽貝拉也參觀得差不多了,回來看到季然又睡著了。

  少年精緻的臉上有兩片不正常的紅暈,嘴巴張開,呼吸顯得很急促。連看的人,都能感受到季然的不舒服。

  「然然到底怎麼了?」暮池懷疑地看著季子御,「如果真的只是普通的發燒,按你的性格肯定已經找醫師過來了,他一直這麼反覆還越來越嚴重,你這種態度太奇怪了!」

  季子御面無表情地看了暮池一眼,驚得他一蹦。

  「干……幹嘛?我是擔心然然!」

  季子御挑眉,心說如果你不是擔心他,我哪裡會聽你說話,還解釋——

  「醫師救不了。」

  賽貝拉臉上也有著藏不住的擔心,他難得比暮池還靈光:「十七殿下是不是已經想到辦法了?」

  對著季子御,賽貝拉野獸一樣的直覺讓他到現在都還沒法直接叫名字。

  季子御點頭:「明天去傭兵工會,我會去委託任務,找濯青花。」

  濯青花才是他的目的,所謂的傭兵團,季然感興趣他就陪著一起,對於他來說「傭兵團」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只有「季然感興趣」才是重點。

  十六年了,季然一直生活在黑暗中——因為他,而生活在黑暗中。

  暮池皺眉:「濯青花?」

  「我們也一起找吧。」賽貝拉說道,「我們的目的是做暗傭,肯定沒什麼事情做。然然的身體重要!」

  暮池臉上的表情卻不樂觀,從季然和季子御五歲開始,他們就認識了。那麼多次的學期考核,那麼多次在危險的時候相互幫助。暮池不敢說瞭解季子御的性格,但是有一點他敢肯定——這個少年,無論是小時候還是現在,或者是以後,能自己做的事情都一定是自己做的。

  若要真的說,在傭兵工會委託任務算是一種付費的求助。

  季子御竟然需要去求助別人?

  用手指摩挲了一會兒季然皺緊的眉心,少量的光系元素透過眉心滲入。過了一會兒,季然的表情終於不那麼難受,他才一把抱起季然,沒有再理會幾人,一下子就消失在原地。

  暮池張口結舌,好一會兒才說道:「然然到底是什麼病……」

  羅鄴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小殿下從娘娘肚子裡出來的時候就帶著的。娘娘一直以為自己把小殿下養得好,白嫩精緻還乖巧聽話,生病的次數也不是很多……直到有一天,十七殿下跟娘娘說,小殿下的身體狀況其實一直不像表現地那麼好。」

  羅鄴想到那個清麗絕倫的母親,眼中含淚地說著這些:「然然只是不說而已……他小時候不會跑來跑去,我一直以為是因為他眼睛看不見的關係……嗚……我真是個失敗的娘親。」

  傭兵工會早就已經有過關於濯青花的任務,只要提供有關濯青花的準確信息就算完成任務。宮中也有不少人被派出去,但是沒有一個人得到確切的收穫。季子御,的確是已經在「求助」了。

  所以這一次,為了當一個「合格的娘親」,娘娘和陛下又進行了一場交易。派他來看著和照顧小殿下,當然,如果不是十七殿下有意地配合,小殿下也不會真的聽話。

  他們都怕失去這個少年,所以一起說了一個謊。

  房中,季子御看著季然的眼眸中帶著一絲不明顯的心疼。

  不跑,是因為眼睛看不見,走路就很不安更別說快速移動。但是,慢慢熟悉的昭雪殿,為季然特地擺放的以供玩耍的房間,還有季子御手牽著手的帶領,季然還是沒有跑過。那是因為不能——他自己知道,太過透支的運動只會讓他身體不好的事實暴露。

  手就和小時候一樣抱著這個纖韌的身體,讓體內源源不絕的暖流順著自己的手流入季然的身體,光系魔法元素輕柔地安撫著季然身體的每一寸每一分。

  
108.過渡

  「然然,你感覺怎麼樣?」暮池擔心地問季然。

  季然緊了緊衣服,有些奇怪地看他的表情:「只是冷了點,發燒有點嗜睡而已。」

  這哪裡是而已!暮池真想說,你根本不是嗜睡,是昏迷好吧!而且你不知道你昏迷之後的樣子真的是一點沒事的樣子都沒有!

  傭兵工會就在皇城中,一群喝酒吃肉的大老爺們聚集的地方,鬧得不得了。

  季然他們一群人,身上帶著明顯的貴氣,簡直像是走錯了地兒。

  暮池在那邊登記的時候,季然找了個地方坐下。即使是進了室內,季然也沒有把兜帽拿下來。少年的身量在一群傭兵大漢中間,顯得非常瘦小。再加上他一身昂貴的衣服,讓旁邊一桌的人看了又看。

  「小姑娘,傭兵可不是鬧著玩的。」旁邊一個大漢突然開口對既然說道,「女孩子嘛,回家去找個人嫁了。這種打拼的事情還是交給我們這種臭男人就好……」

  季然挑眉,沒有為被認錯成女孩子而不悅。這大漢的話糙,不過帶著的是好意。

  「啪!」突然,一根鞭子帶著破空之勢,一下子砸在大漢靠著的桌子上。

  木質的桌子在這一鞭子下碎成了渣渣,木片四散。那大漢應對的不慌不忙,還不忘幫季然擋住了飛向他的幾個木片。

  鞭子砸碎了桌子後,並沒有解除地面就被收回去了。可以想像這個人使鞭子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另外,大漢的那一桌子人明顯就是同一個傭兵團的,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挑釁,實力也一定不容小覷。

  那一桌子有四個人,都是體格可觀的大漢。在站穩之後,臉上怒氣騰騰:「他娘的!哪個不要命的敢在這裡偷襲我們夜狼傭兵團!」

  「呵!打的就是你們!」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我倒要看看,你們這群臭男人打不打得過我。」

  「噢噢——」這裡可以說是男人的地盤,好鬥、嗜血,在看到這邊有要打起來的趨勢,都在那裡起哄。

  特別是,與夜狼傭兵團對峙的是傭兵界的傳說之花——笙舞·普莎。

  她的笙舞傭兵團,有著這樣溫柔繾綣名字的傭兵團,是為數不多的SS級傭兵團之一。而笙舞本身長得非常美麗,看到她的人都不由得會眼前一亮。

  姣好的臉蛋,火爆的身材。還有與一般女孩子不一樣的打扮——普通的女孩子穿著好看的衣服,有著層疊的裙擺,袖口飄逸,頭上戴著精緻繁複的頭飾,走動間有時候還會有叮呤噹啷的聲音;而笙舞·普莎,她一身衣服十分貼身,裙子只覆蓋到了臀部以下,緊貼皮膚的褲子將她飽滿修長的雙腿勾勒得清清楚楚,腰帶上掛著一根由一截截金屬製成的鞭子,束出她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身。最奪人眼球的,應該是她豐滿的胸部,被鎧甲緊緊包裹著也不能損害其一分的美妙。

  不過,笙舞·普莎再怎麼美麗動人,在場的傭兵們最多也只敢在心中稍微遐想一番。能夠一手把傭兵團升級到雙S級的女人,也只能被稱之為傳說,不是他們能隨便惹得起的。她的一手雙鞭無人能比得上,武聖的武技修為也讓人忌憚。

  「夜狼,上啊!」武力、力量、美女,沒有比這個更能讓這群男人們激動的東西了。

  夜狼傭兵團的人臉色有些差,他們也不過才B級的傭兵團,與A級對上還有勝的可能。S級和以上的傭兵團,實力的差距是不可想像的!

  只是,男人是好面子的。而他們這些在危險中遊走的傭兵,更是注重自己傭兵團的名聲。

  正在兩邊一觸即發的時候,季子御委託好任務回來了。

  明明圍觀的人非常多,季子御一路走來身體卻一個人都沒有碰到。

  看到幾乎在季然面前,快要打起來的兩方,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就從中間穿過。

  季然終於捨得動一下了,他問季子御:「好了?拿了什麼當的報酬?」

  季子御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現更燙了,眼中閃過擔心:「五百萬金幣,還有斬魂刀。」

  「呵!」這抽氣聲是周圍的人發出來的,「五百萬金幣!」

  「斬魂刀……是傳說中的那把斬魂刀嗎?」

  「天吶,這兩個人到底什麼身份啊?」

  「應該是委託了任務吧,快點去看看是什麼任務啊!」

  近處的幾人聽到之後,一下子傳染到了整個傭兵工會的大廳。如果之前因為夜狼和笙舞的對峙大家是熱血高漲的話,現在就是有些熱血沸騰的失控了。

  五百萬金幣,這幾乎是一個中等以上貴族家庭,所擁有的全部資產!斬魂刀,這已經消失了好幾百年的絕世武器,價值也不低於五百萬金幣。

  不少人都衝去看任務公示去了,當然不是所有傭兵團都要接下這個任務。他們做傭兵的知道,越是困難的任務報酬才會越高,錢財是好,不過也要有命花才行!他們會去湊熱鬧,實際上是單純地想看是什麼任務。

  當然,也有一些做暗傭的,行為比較卑劣的,在這個時候就可以得到蛛絲馬跡,看看最後到底哪一個傭兵團最有可能接了任務。他們自己無法完成任務,卻可以從已經完成任務的人手上奪取成果。

  夜狼傭兵團的大漢們有些複雜地看著季然,剛才季然一說話,他們就發現了,這個被昂貴的皮裘包裹著的人竟然不是他們以為的女孩子!還因此惹怒了笙舞·普莎……他們這是作死啊!

  季子御看了看一群情緒高亢的人,捏了捏季然的下巴:「還難受?」

  季然眼睛瞇了瞇,然後伸手摟住了季子御的腰:「困——」

  季子御低頭看著埋在自己腹部的腦袋,毛絨絨的兜帽把季然整個人都擋住了。無奈,伸手拉開了季然坐下,然後把他拉進自己懷裡:「睡吧。」

  季然美滋滋地把頭埋進季子御的肩窩,一下子就睡著了。

  笙舞·普莎不由多看了季子御幾眼,一開始是因為這個少年長得實在是太過好看,只是看了一眼後發現,他身上渾身冷凝的氣質,氣勢太強。作為一個武聖,笙舞·普莎的本能告訴她自己,這個少年很危險。

  奇特的是,在這個少年對待那個靠在他懷裡的人的時候,他渾身的氣勢就一下子變得柔和起來。

  笙舞·普莎甚至覺得自己是看到了冰川的迅速融化。

  收斂了心神,她美麗的眼眸冷冷地看向夜狼傭兵團的人,她最看不得的就是這種,覺得女人天生不如男人的人!在心中,早就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訓他們,讓他們不敢再小瞧女人。

  空著的手拿下掛在腰帶上的另一根鞭子,兩根鞭子都不是皮鞭,由一截截的精鐵鍛造而成,每一截都帶著倒刺,看起來異常猙獰恐怖。特別是,在這兩條鞭子都被拿在手上,被一層薄薄的藍色鬥氣包裹著,一副做好準備出戰的模樣,氣勢驚人。

  那幾個大漢也顧不得四對一是不是不夠公平,對方可是武聖啊!在傭兵工會的地盤上,他們只求不要輸太慘,給夜狼傭兵團的名聲抹黑!

  圍觀的人大多都已經跑去看任務了,還剩下少量幾個打算直接問季子御的,被季子御那生人勿近的態度弄得沒敢靠近,這個時候又要打起來了,自然是退得更遠了。

  於是,偌大的地方只剩下驟然發力的五個人影,各色的鬥氣形成一道道殘影。另外,就是坐在一旁,靠在一起的兩個少年。

  說不清在一個武聖和幾個武師打鬥的時候,有一個少年一臉雲淡風輕地護著另一個少年睡覺的畫面帶給自己什麼樣的違和感!

  笙舞·普莎為的是教訓夜狼傭兵團的人,不然以她武聖的修為,對付他們根本不需要費多大的力氣!她就像戲耍老鼠的貓一樣,就想要讓這些人跪地求饒,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

  「啊!!」被鞭子捲住又甩開的壯漢,此時看起來就像一個棉花做的枕頭,一點重量都沒有,砸向季子御和季然坐著的地方。

  季子御事不關己的模樣終於有了變化,他抬起頭,金色的眼睛就像冰冷的獸瞳。

  只見那眼瞳一個收縮,面前上躥下跳的五人全都被凍成了冰棍。

  
109.身份

  季子御一出手,直接鎮住了所有人,他只是坐在那裡,一個武聖就被渾身都凍了起來。

  笙舞·普莎很快就用鬥氣破開了自己體表的冰,有些驚駭地看著季子御。

  只見這個少年又低下頭,看著臂彎之中,頭枕在他肩窩的人。那人身上裹著一條潔白的皮裘,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小節白皙的下巴。

  季子御低頭看了看,季然睡得正沉,臉還帶著紅暈,也不知道是睡得還是身體不舒服造成的。

  「哇啊——」夜狼傭兵團的人也終於掙脫了,季子御只是嫌他們吵著季然了,所以出手教訓了一下。幾個大漢左看看手拿鞭子的笙舞,右看看抱著季然的季子御,最終只得鐵青著臉走了!

  「你是誰?」笙舞一雙美麗的眼睛微微吊起,懷疑地看著季子御。能把她凍住的,至少也是武聖修為了,而這個人看上去,明明才不過十七八歲。十七八歲的武聖?她所知道的,最被推崇的天才斯普雷維爾,也是到了快三十歲才打到武聖的修為。

  這個人……

  季子御眉頭皺了下。

  登記好信息的暮池過來看到季子御的表情,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連忙揮手阻止還想問什麼的笙舞:「小姐啊,不要問了啊。」

  你沒看到季子御臉上的表情都快凍死人了麼?暮池心中納悶,他們在裡面登記信息的時候就覺得外面鬧得厲害,後來更是有大堆人跑動,這是幹嘛呢!

  季子御抱著季然的手緊了緊,懷中的人微微掙動,像是要醒過來了。

  不過,季然睜開眼睛後第一件事情,是捏住了在自己口袋裡拱來拱去的龍小小:「怎麼了?」

  龍小小抱住他的手指,不停得蹭來蹭去。

  季然迷迷糊糊都眨著眼睛,突然發現不對的地方——龍小小的身體怎麼比他還燙?!

  只是他整個人都發沉,只得把腦袋往上挪了挪:「小小不太對勁。」

  季子御抬手幫季然整理了一下頭髮,又將他的兜帽蓋好,這才從皮裘的縫隙中伸進手去,碰了碰抱住季然的手不停蹭來蹭去的龍小小。

  他的溫度,真的可以算得上是燙得像一個火爐了!

  一把抱起季然,季子御直接就消失在了原地。暮池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連忙跟上。

  笙舞·普莎站在原地發呆,眼前還是那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一臉溫柔地跟懷裡人說話的畫面。

  良久,一個人扯了扯她的袖子:「姐姐!你說要幫我註冊的,在這裡幹嘛?」

  美麗嬌艷的女孩子微微撅著嘴巴,撒嬌地拉著英氣美艷的女人,那畫面怎麼看怎麼養眼。

  沒有人發現笙舞·普莎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然後才帶著那個拉著自己袖子的女孩子往裡走去:「沒事,只是遇到有人挑事。」

  那女孩子四處看了看,笑嘻嘻地對笙舞說道:「有姐姐你,挑事的肯定沒有好果子吃!我好想快點成為笙舞傭兵團的一員——姐姐快些啊!」

  ……

  季然自己燒得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還憂心地看著蜷縮成一團的龍小小。

  傳說和書籍上有很多關於龍族的信息,然而,真正的龍族到底應該是怎麼樣生長比較好,他們不知道。龍小小比普通龍族小好些的身體本來就有些怪異,如今這奇怪的樣子讓季然心都提起來了。

  龍小小一雙藍色的大眼睛不停掉眼淚,屁股上的尾巴夾得緊緊的,死死抱著季然的手不鬆開的模樣實在是可憐。

  「然然——」他一邊難受一邊喊著,「然然——咕啾……咕啾……」

  季然連忙讓季子御弄了些冰出來:「還熱嗎?」

  「咕啾……咕啾!」龍小小翻來覆去地折騰,叫著季然喊著熱,又不願接近冒著冷氣的冰塊。

  季子御突然伸手按住他,不讓他動:「他的角在變化。」

  「啊?」季然一聽,也把注意力放到了龍小小的腦門上。

  只是他現在沒有精力,於是伸出手摸了摸龍小小腦門上的那兩個突起的角。原來,那兩個角非常非常小,就和兩顆痘痘對稱地長在龍小小的腦袋上。現在,那兩個角在他手指下,慢慢鼓脹、發燙,還能感受到那裡細微的筋脈跳動。

  「咕啾咕啾!」龍小小也不知道是被摸得不舒服還是怎麼的,用力地蹭開了腦袋。

  季然一個不慎,竟被龍小小狠狠地咬了一口在指尖。

  季子御剛想把龍小小一把揪下來,就有些驚駭地發現龍小小睜開的眼睛一片血紅。整個肉鼓鼓、粉嫩嫩的身體上好些部位有半透明的白色鱗片覆蓋,全身都蔓延著詭異的咒文紋路。咬住季然手指的牙齒也變成小三角一般尖銳,死死扣著季然手指上的肉。那張可愛無比的臉此時表情兇惡,大口大口吮吸著季然傷口中流出來的血液。

  季然用另一個手安撫地摸著龍小小的兩根翅膀中間的位置,還偶爾抽空摩挲一下他的腦袋。

  好在,龍小小經歷這樣的時間非常短。他本身體積也小,咬季然一口吸幾口血也不多。

  他血紅的眼睛緩緩閉起,身上的紋路和脖頸、四肢上的鱗片也漸漸消失。除了那長大了一些有指甲蓋大小了的角,以及唇角留著的血漬,根本看不出他剛才發狂的模樣。

  季然也弄得一身汗,有些虛弱地呼出一口氣:「小小這是怎麼了?」

  季子御沉吟了一會兒,道:「可能與他的身世有關。」

  「身世?」季然一愣,他從來沒有忘記過那個把龍小小托付給自己的白龍的本意,他說要找到龍小小的父親。難道,御他那個父親有關?

  「那個時候,我們是聽見白龍的痛吟才得以提前逃出山洞的。」季子御回憶著當時的情況,「而那條白龍出現的時候,全身上下最大的傷就是腹部的傷口。那傷口是撕裂傷,傷口周圍的抓痕也是屬於白龍他自己的。」

  季然當時才五歲,看不見也還不會用魔法元素感知週身的情況。他是第一次聽季子御細緻地提起當時的情況,不由用力睜大了快要閉起來的眼眸:「這說明什麼……」

  「那條白龍也是龍小小的父親。」季子御皺著眉說道,「有一本書裡面記載,利用古老的禁咒可以讓性別相同的生物、無法繁衍後代的不同種族之間,擁有一個孩子。」

  「小小是利用禁咒獲得的孩子?」季然問道。

  季子御給他蓋好被子:「也不一定,關於那禁咒書上也只提了隻字片語。我剛才說的也不過是猜測,放心吧,那本書上沒記載禁咒得到的孩子有什麼不好的地方。」

  季然「嗯」了一聲,很快就又睡著了。

  季子御把龍小小放在他枕頭旁邊,然後走到窗戶旁,看著外面遠處熱鬧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其實不用書上記載,季子御自己想一下都能發現問題。如果真的是由兩個男人,或者是本來不能產生後代的種族繁衍得到的孩子,一定會存在某些問題。比如兩個種族本身屬性相剋,或者是其中一個完全壓制另外一個。

  不能自然產生的,總歸有他的道理的。

  龍小小剛才的樣子,血紅的眼睛、尖銳的牙齒,還有身上妖冶的花紋,都讓季子御想到了一個不怎麼好的生物。

  這樣一來,當時在他心中形成的疑問就更加不可忽視:到底是為什麼,那條白龍會選擇了季然做了靈魂獻祭,讓季然幫他照顧孩子,並且尋找小白龍的父親。

  「咄咄!」

  季子御打開門,看到門外一群人,有些想忍住揉眉頭的衝動:「怎麼?」

  「然然沒事吧?」木子沛今天本來是沒有跟著一起去傭兵工會的,只是他派去跟隨服侍季然他們的幾個人,回來吧幾人在傭兵工會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也不管家裡的情況,木子沛急匆匆就趕過來了。

  季子御側身讓他們進來,把季然的情況稍微說了下,同時還提起了龍小小剛才的變化。

  暮池湊過去看著龍小小頭上真的長大了的角,摸著下巴說道:「不會是小孩子長身體吧?有些小孩子就是這樣的,長身體就容易發熱。」

  賽貝拉一臉不認同:「小孩子長身體會發燒不假,也不見得會攻擊人啊。」

  「那不是白龍麼……」暮池說著也覺得不靠譜,有些不好意思地噤了聲。

  眾人在一起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什麼一二三來。

  季然一直在那裡翻身都翻得睡到了晚上,終於動了一下,像是要醒過來了。眾人連忙湊過去,季子御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還是燙。

  房子外面卻突然一陣喧鬧,仔細一聽,是好些人在喊:「少爺!出事了!請快回府!」

  
110.鬧劇(一)

  季然睡久了,整個人更加軟綿綿,不過再睡是睡不著了。有些擔心地摸了摸龍小小,被親暱地蹭了幾下,覺得他沒事兒,季然才稍微放心點。

  聽到外面的聲音,季然把埋在被子中的大半個臉探出來,對木子沛說道:「我們和你一起去吧。」

  木子沛表情淡定地坐在椅子上,托著下巴看外面一群鬧哄哄的侍衛,完全失去了所謂的大貴族的禮儀和教養,臉上表情慌亂有驚恐。

  白炎靠在他肩膀上,頗有興致地看著木子沛臉上依舊溫潤的表情。

  看了一會兒,白炎示意木子沛回頭看。

  只見季然懶洋洋地伸著手,季子御總是冰冷的臉上表情溫和,耐心地給季然一件件套衣服。

  回想起那次衝進房間看到的場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季子御對季然真的稱得上「服侍」這兩個字。

  白炎摸著下巴,臉上帶著一絲壞笑。朝著木子沛挑眉:你說,他會不會比我們上次看到的那個,更加細緻地服侍過然然了?

  木子沛皺眉,一臉嫌惡。

  然後,兩人就看到季子御給季然套上了外套,反手拿貂裘的時候,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個類似於「噓——」的動作。

  「刺啦——」兩人就覺得整個身體像是被雷系魔法師用魔法砸到,從骨頭到皮肉都酥了。

  兩人臉上的表情也很相似,也是被雷砸到的表情。

  剛才季子御是被什麼附身了麼?!

  暮池和賽貝拉本來饒有興趣地看著外面鬧哄哄的場景,轉回臉就看到屋內兩人的表情精彩。

  「怎麼了?」暮池用手在兩人面前揮了揮:「看到什麼髒東西了?」

  「嘶……」說完這句話,暮池就抖了抖,剛才有一陣刺骨的冷風吹過脖子!

  白炎看著眼神柔和的季子御給季然披上貂裘,不由捂著腮幫子吸了一口氣,一下子就盾回木子沛身體裡面去了。木子沛朝著暮池笑笑,道:「已經能夠沒事了。」

  羅鄴在一旁看到了整個場面,只覺得心一點點沉下去。他原本那麼極力想說服自己的,季然和季子御不過是年少輕狂……

  現在看來,季子御的性格放在那裡注定了就沒有這種東西!而他那麼冷冰冰的性格,剛才這動作代表了什麼——羅鄴制止自己更加深刻地想下去!

  ……

  隔了老遠,伊蘭斯家族那個巨大的房子裡傳來的聲音,竟然他們都能聽得一清二楚。路上的人表情也很怪異——按道理,這種混亂的場景肯定會有人湊上去看熱鬧。不管怎麼樣,也應該有一群群的人集聚在一起七嘴八舌一番。

  然而,竟然摸摸下巴:這些人的態度很值得琢磨……

  木子沛歎了一口氣:「本來不想讓你們知道這些腌臢的事情。」

  暮池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肅穆:「放心哥們,不是你腌臢就行了。」

  賽貝拉竟然跟著認真點頭。

  一直在季然口袋裡睡得就差打呼嚕的龍小小動了一下,探出個腦袋吸著小鼻子,眼睛都還沒睜開:「臭——」

  「喝——」季然驚訝:「果然是長身體麼?竟然能說出除了我名字以外的字了。」

  龍小小聽見季然的聲音,抱住季然伸過去摸他腦袋的手指:「咕啾——愛——最愛然然。」

  季然一聽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用手戳戳眼睛還睜不開的他:「睡吧。」

  「咕啾……」不捨地蹭了一下季然的手指,然後又團回口袋裡。

  季子御好久沒看到季然臉上這樣的笑容了,不由伸出拇指蹭了蹭他的臉頰。季然學著龍小小的樣子,親暱地用臉貼了貼他的手掌。

  「咳咳!」暮池咳嗽了幾聲,看到季然和季子御這個樣子,他就想到當時破門而入看到的場景,想到那個時候的場景他就不由覺得尷尬怪異,覺得尷尬怪異就不由想打斷這兩個人……

  羅鄴連忙開口說道:「我們快走吧,他們等急了。」

  侍衛們在眾人身後哭喪著臉,心說你們還知道有我們的存在啊!

  一路過去,偌大的房子院子,竟然只看到了幾個低著頭蹭著牆邊的侍女。那樣子,就像是有什麼恐怖的東西會突然竄出來撕咬她一樣。

  整個鬧哄哄的聲音,全是從後方院子傳來。

  走近了,可以用肉眼看到一層強大的結界。而此時,這個結界被裡面失控的魔獸撞擊著。裡面原本應該有的建築已經完全看不出形狀,甚至看不出曾經有過建築。不僅是魔獸狂暴,連人也混亂成一團。有女子在哭鬧的,有受傷的人在一旁呻吟的,也有不少驚慌失措的聲音和「嗡嗡」「吼——」的怪異聲音從有幾個人口中傳出。

  「鐵甲翼龍。」看著撞擊到他們正前方的那只魔獸,季子御聲音冰冷地說道。

  暮池也覺得不可思議:「天……子沛你家是販賣魔獸還是販賣魔獸蛋的……我看到了雙頭王蛇。」

  賽貝拉也吞了口口水:「這些魔獸的魔晶就值好多金幣……」

  木子沛哭笑不得:「你們重點錯了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季然不適地皺著眉,「有結界擋著都阻擋不了裡面邪惡的氣息,還有這些魔獸失控成這樣,抵擋不了多久了吧?」

  「所以才要我回來麼。」木子沛無所謂地說了一句,「你們要進去嗎?」

  季子御根本沒回答他,手掌放在結界上,立馬就有一個一人大小的洞口出現在結界上,然後拉著季然就走了進去。

  暮池聳了聳肩膀:「走吧——」

  看著一溜串進去的一群人,木子沛臉上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這一群在塔亞學院認識的人,各有特色,但是有一點非常相似:不會再背後捅你一刀,也不會在危險的時候丟下一個人。

  侍衛們面面相覷,咬了咬牙打算也衝進去。不過季子御手一揮,在那個姐姐內層又設了一個小一些的結界。聖潔的金色光芒突然籠罩著裡面混亂成一團的人,讓眾人差點停下正在做的事情。

  伊蘭斯家族,以能與動物、魔獸交流為異能。他們修習魔法,修煉武技,但是,以能與一直強大的魔獸結成契約為最高榮耀。

  伊蘭斯家族的現任族長的契約獸就是鐵甲翼龍,而那只雙頭王蛇是屬於伊拉斯家族的嫡長子的。

  這原本是他們的驕傲的魔獸,現在成了他們的噩夢。

  當然,還有不少其他契約獸同樣在結界裡橫衝直撞。危險程度與這兩隻一比,就顯得不那麼惹眼了。

  整個家族,只要是有一點點異能的,都被聚集在整個結界裡。美其名曰,為了伊蘭斯族的危機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貢獻力量的結果就是,只要有人遇到危險的時候本能地召喚出的契約獸,都不能倖免。場面是越來越混亂……

  木子沛挑了挑眉毛,想到自己剛趕回來的時候那兩隻暴走的契約獸還只是有些暴躁和不受控制。沒想到,這麼快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摸了摸下巴,木子沛不由在心裡跟白炎說:「這種時候你出來也沒人會發現你吧?」

  白炎搖頭拒絕,義正言辭道:「外面太臭了!」並且告誡他,「不要用超過你自己能力的事情,不然我也很難控制自己。」

  「一隻八階魔獸,一隻八階頂峰。」季然歪著腦袋說道,「差不多比得上兩個武魂了。也幸好這兩隻不知道什麼毛病,只知道用自己強悍的身體撞來撞去。」

  看到木子沛來了,正在試圖努力控制局面的中年男人臉上稍微放鬆了一些。在看到木子沛身邊那麼多不認識的、但是用所耳聞的人,臉色有些差。不過,他還是連忙對木子沛說道:「子沛,現在就靠你的了!」

  那樣子不是命令也不是請求,反而是一種這是我給你最好的得到榮譽的機會的優越感。

  季然不快地撇撇嘴:最見不得這種人。

  「幹嘛要聽你的。」季然挑眉,「子沛哥哥只是回來拿點東西,馬上就和我們一起走。」

  每次季然叫「子沛哥哥」的時候,都是帶著幾分維護的意味的。木子沛感激也感動,不過還是拍了拍季然的肩膀:「沒事,伊蘭斯家族的事情也困擾我十幾二十年了。然然你也該給我個機會,讓我自己與它做個了斷。」

  「你這是什麼意思?!」那男人暴怒的樣子與他的契約獸有幾分相似,眼睛都快鼓出眼眶了,「伊蘭斯家族給你了你的一切,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說他是什麼意思呢?」一個輕柔的女聲突然出現,又溫柔又清淺的聲音 與整個場景不合地讓人打冷戰。

  也就是在這個聲音出現的時候,季然他們明顯感受到木子沛身上的氣勢改變了。

  
111.鬧劇(二)

  說話的婦人一副雍容華貴的模樣,一點都不像處於眼前的混亂境地中。

  她針對地對伊蘭斯家族的族長這麼嗆聲,然後轉過頭,一臉溫柔地對木子沛說道:「子沛,娘可想你了,怎麼昨天回來也不知道先來看看娘。」

  暮池認真打量了一下這位美人,真美啊,屬於女人的那種柔和以及貴氣。

  就是這場景、這表情、這態度,都讓人有些覺得毛骨悚然。

  木子沛臉上帶著諷刺的笑容:「來看看你,順便和你一起策劃這場鬧劇?」

  「你瞎說什麼,娘只是想你了。」那婦人嗔怪地看木子沛,一廂情願表現出與木子沛親近的關係。

  木子沛就聽到白炎在腦中說著:「哎呀,這真是你娘啊?都臭成什麼樣了……」

  反應最大的,當屬伊蘭斯家族的族長。他本來就瞪得老大的眼睛更加訾目欲裂:「我就知道是你!你這個妖婦!」

  原本還一臉溫柔高貴的夫人,在聽到他這麼說之後,整張臉都拉了下來:「妖婦?呵……我的確是妖婦,怪就怪十幾年前你們沒能逼瘋我、弄死我,讓我有了變成妖婦的機會。」

  齊明國常年寒冷,也經常降雪霜凍。不過,今天齊明國的太陽很好。透過兩層結界照耀到每一個人身上,帶著柔和的溫度。

  眼前的慘劇卻讓人完全感受不到太陽的溫暖,來不及躲的人早就被傷得救不活了,而一開始還能躲開鐵甲翼龍和雙頭王蛇混亂的拍打碰撞的,現在也顯得有些吃力了。

  他們不是不會魔法,也不是不會武技。只是,先不說他們的能力能不能撼動兩隻身體強度堪比兩個武魂的八階魔獸,如果貿貿然進攻讓兩隻失控的魔獸更加狂暴,這個小小的結界可不能關住它們。

  這裡是齊明國的皇城!這兩個大傢伙一尾巴砸下去就有可能砸到一個大人物!如果任由發展,到時候也不需要有伊蘭斯家族的存在了。

  所以,他們才會一群人在這裡,想盡方法與他們溝通。

  季然他們在犄角旮旯裡,面色冷漠地看著眼前堪稱慘劇的景象。

  木子沛之前說了,他要自己與伊蘭斯家族做個了斷。

  他們幾個其實都不知道,所謂的伊蘭斯家族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除了它的名氣,這幾個人會知道伊蘭斯家族的原因是木子沛是其中一員。不過木子沛一言一行中對於整個家族都沒有任何感情。再從白炎的存在猜想木子沛以前經歷過的事情,實在很難對這個家族有任何好感。

  季然微微瞇著眼睛就和曬太陽的貓一樣賴在季子御肩膀上,眼神卻難掩犀利,細小的火星在黑亮的眸底閃爍。

  季子御不由伸手,蓋住了他的眼睛:「別這樣看太陽,傷眼。」

  季然嘴角露出一個挪揄的笑:「喔——傷眼?」

  季子御依舊是一臉冰冷,一本正經:「嗯。」

  心中卻是明白,季然只要露出稍微不一樣的眼神,他心底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要翻湧而出。不能這樣放任下去。

  暮池在附近找了塊石頭靠著,興致勃勃地看著傳說中只比龍族稍微不強悍點的鐵甲翼龍,還有那同樣極少見的雙頭王蛇——至於龍小小,原諒他真的不能把他與傳說中的那種龍族等同起來。

  他們這邊可以算的上是優哉游哉,而木子沛這邊卻是另一番景象。

  伊蘭斯家族的族長,還有他的母親,一個說「不要忘記是誰給了你現在的一切,是伊蘭斯家族,是我!」,另一個說「你是從我肚子裡爬出來的,命都是我的,沒有命哪裡來的現在。」

  一個字正腔圓,一個冷艷高貴。

  在木子沛看來,卻無比可笑。

  他好像又看見那個頭髮凌亂的女人,抱著他,求他,讓他答應吧,答應吧。

  還有那個男人,一臉高高在上,在他成功帶上額飾之後態度馬上謙卑起來。

  那些冷漠以對的人,都開始對他滿臉忌憚。

  這就是他的家。所以,他才會拒絕家中安排去皇家學院學習,去了所謂的垃圾學院。看夠了所謂的貴族們的嘴臉,他想換一個不那麼噁心的環境。

  真好,他遇到了那群人。

  木子沛朝著兩人笑了:「放心,該還的我都會還的。」

  說完,身體修長的青年就步伐堅定,不緩不慢地接近不停把自己砸向結界的,並且還不停相互碰撞的兩隻魔獸。

  站定後,從他口中發出了一陣陣與之前季然他們進來的時候聽到的聲音相似的聲音。這是木子沛在用魔獸的語言與對方交流。

  這是非常漫長的過程,特別是要同時與兩隻失控的八階魔獸交流。木子沛的臉色漸漸泛白,額角也有汗水滲出。

  在木子沛腦中的白炎就覺得周圍的氣場全變了,尖銳得和針一樣。連忙勸說木子沛:「你不要亂來!」

  木子沛哪裡有時間理他,感受到雙頭王蛇的鬆動,他立馬從嘴裡發出一陣急切的音調。

  額飾並不是伊蘭斯家族誰都能帶的,當然,也不是特定的人才能帶。所以,整個伊蘭斯家族只知道木子沛是額飾的承受著,是他們能夠藉以平穩奢侈地生活下去的某一個保障,卻不知道木子沛這個人到底有著什麼樣的能力。

  看到木子沛竟然能同時與兩隻八階魔獸交流,而且成功地勸服了狂躁的兩隻魔獸,那些人都不由張大了嘴。

  竟然眨了眨還被季子御捂著的眼睛,伸手就給那兩隻完全癱軟在地上的魔獸套上了「項圈」,如果這兩隻再不受控制,他也只能用強硬手段了。他可不覺得,木子沛還有第二次的力氣,對付這兩隻大傢伙。

  手心一直被季然的睫毛掃過,軟軟癢癢的觸感,非常真實。就這樣也終於捨得放開手,不著痕跡地打量了那兩隻魔獸一眼。

  木子沛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季然他們只是靜靜地待在一旁,木子沛在他們當中,算得上是成熟冷靜的。他決定的事情,那麼就一定是深思熟慮過的。作為朋友,他們不想看木子沛那麼辛苦,但是更加要尊重他自己的選擇。

  以為,同樣的情況,他們也希望自己的重要朋友能做的是支持自己的決定。若真的擔心,就在一旁守望就好。

  「你給了我現在的生活,最開始答應的『交易』,加上這次危機的解決,我也算還清了。從此以後,我與伊蘭斯家族橋歸橋,路歸路,再沒有任何瓜葛!」

  木子沛說完,又扭頭看自己的母親:「至於你……我是真的很希望能再叫一聲娘的。」

  「是麼?」那美麗的婦人微笑地抬頭看他,「如果你願意,隨時都可以叫我的,我都會應。」

  木子沛搖頭,滿臉遺憾:「只是可惜,來不及了。」

  婦人眉梢動了一下,盡量保持不動神色:「這話是什麼意思,娘在伊蘭斯家的地位也尷尬,如果你覺得與伊蘭斯家族斷了就也與娘斷了關係,娘可是會傷心的。」

  季然湊到季子御耳邊:「我突然想我們的娘親了。」

  季子御伸手捏捏他的耳朵:「嗯?」

  「我就是看到這麼噁心的母親,想用自家娘親來安慰一下自己的心靈。」季然繼續說道,「這樣說好像也不對……」

  季子御對別人的事情從來就缺少感情,更別說感慨了。只是因為是季然在說,所以才認真聽,認真應答:「木子沛應該早就發現了。」

  「發現什麼?」暮池在一旁撓腦袋,「這個劇情走向我不太明白。」

  賽貝拉和羅鄴一起點頭,表示眼前的情況怎麼看怎麼奇怪。

  季然笑瞇瞇地說道:「看下去就知道了,子沛不是說要進行一個瞭解麼。」

  幾人面面相覷,完全不理解。更別說伊蘭斯家族的人,受了傷的躺在那裡,沒受傷的精疲力盡,更加沒精力想眼前到底是什麼情況了。

  然後,他們就聽見木子沛溫潤的嗓音平穩響起:「只可惜,她死了,而你從來不是我娘。」

  
112.魔族

  話音剛落,那個美麗的婦人那種得體的氣質就變了,她寬大的衣袖一擺,整個人就凌空騰起。

  艷麗的紫色裙擺宛如盛開在空中的花,她帶著笑意問道:「什麼時候發現的。」

  相對於伊蘭斯家族那些人的不解和驚恐,木子沛顯得非常冷靜:「最開始的時候。」

  他文雅並且有禮,對著這個不知身份的人都能保持耐心解釋:「那個女人沒有那麼大的能耐,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有能力在絕望中得到希望又再次絕望後崛起的,她的性格注定了她只能走向毀滅。用自己的親兒子換回的生活與她所想的相差十萬八千里,怎麼可能變成現在你的樣子。」

  「真是精彩。」說完,雍容華貴的婦人就在眾人面前,皮肉鼓動,從窈窕的女人變成了一個身形寬闊的男人。

  他並不面目可憎,也不凶神惡煞,笑起來的樣子肆意邪魅:「真不愧是你……」

  「唔。」季然突然皺了下眉,有些不解地注意著那人的方向。

  「喲。」對方感受到季然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一臉笑容地打了個招呼,「很高興見到你。」

  季子御有些擔心地碰了碰季然的臉:「怎麼了?」

  季然抿嘴,搖頭。

  剛才一瞬間,他有一種這個人他認識的感覺。不過,那一瞬間之後,就覺得可能只是錯覺。

  人有時候總會覺得自己經歷的場景以前夢到過,或者是經歷過。季然心想,到這個世界以來他從在肚子裡開始就記得每一件事情,怎麼可能會認識這個人。

  不對……怎麼會認識這個魔族。

  季然沒有看到,這個魔族眼神中閃過的意思猶疑,季子御卻看了個一清二楚。

  他金色的眼睛一瞇,忽然揚手,一道暗色的流光激射出去。在接近那個魔族的時候炸開成耀眼的金色線條,朝著他裹去。

  「吱嗤——」這是這裡的人第一次聽到魔法元素撞擊發出聲音。

  季子御不能完全看透這個魔族的修為,動手的時候不由用了八成的力。對方臉上的笑容不變,一副假裝手忙腳亂的模樣,最後卻依舊穩當當地停留在空中:「嘖嘖……我就知道遇到你沒什麼好事。」

  說到這裡,他好像想起了什麼,用手在自己腦門上揮了揮:「吶,雖然我在這裡藉著這個身份娛樂了幾年,不過也有好好管住這裡的東西。」他一臉邀功的模樣,「看在我這麼用心的份上,你們是不是可以友好一些。」

  「我覺得我們友好沒用。」木子沛指了指一群已經蓄勢待發的人,「他們對你興趣濃厚。」

  伊蘭斯家族怎麼都是一個大家族,雖然木子沛的母親身份低微,不過在木子沛戴上額飾之後,他的確是伊蘭斯家族的一員無誤。這種被騙了十幾二十年,又被這個人弄出眼前的情況的事情,絕對不是所謂的大貴族能容忍的。

  「你到底是誰?有什麼目的!」伊蘭斯家族的族長,用謹慎又高傲的態度問道。

  那個魔族低著頭看了一會兒,覺得有些不堪入目地搖頭:「真是一群蠢貨。」

  他只是隨手一揮,那些人就一個個都被一層濃墨一般的水層包裹住身體,唯一露出的腦袋能看到臉上驚詫之後的表情是驚恐。

  「嗯,順眼多了。」他拍了拍手,略有些討好地問季然,「是不是啊?」

  季然朝他笑笑:「看不見,不知道順不順。」

  魔族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呵呵……」

  好在他很快就轉移了話題:「沒辦法麼,我實在是有些想見你們兩個。這裡的東西要處理起來又麻煩,所以就想了個小辦法,讓你們一起來咯。」

  「什麼東西要處理?」暮池一臉好奇地問道。

  他覺得整個場景他的智商都有些不夠用,這個時候終於能插上話了。本質上是非常喜歡熱鬧的暮池完全不放過這個機會!

  只見那魔族瞇著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暮池一會兒,然後發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喔——」尾音拖了老長才給解釋:「你們不是一進來就感受到了麼?」

  「是魔物。」季子御聲音冷冰冰的,對於這個魔族,他有種說不清的熟悉感。無論是斯普雷維爾還是季子御,從來都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有沒有見過一眼就能分得清。也就是這樣,魔族給他的熟悉感才更加詭異。

  木子沛歎了口氣:「怎麼魔物是很常見的東西嗎?」

  「按道理說是不常見的。」季然故意找茬,「不過既然都看到了,那也就只能替天行道了。」

  魔族看著一群被他的暗影魔噬折磨得眼睛都失去焦距的人,露出一個稍帶詭異的笑容:「沒辦法,誰讓你們這群人特別招魔物喜歡呢?準確來說,你們是招所有東西喜歡。」

  「真是要不起喜歡。」季然撇嘴。

  魔族瞇著眼睛看了一眼眾人,然後打了個哈欠:「我最近有些睡不夠,你們都在這兒了這裡就叫個你們了。」

  說完他就想原地遁了。不過季然手腳快,純正的暗系魔法元素故意凝成鏈子字的形狀,一條直直得拴著那個魔族:「我們還有不少事情要請教,你是不是可以等等呢?」

  那個魔族一臉糾結,最終滿是苦大仇深地點了下腦袋。

  他腦袋剛點下去,結界範圍內,從各處爬出各式各樣的魔物。

  暮池有些受不了地喊了一句:「這些長得太倒胃口了!」

  有些像是扒了皮的動物,黏膩帶絲的表面;有些則是蠕動的蟲型,應該是腦袋的位置還有一張人臉,怒張的嘴巴中是鋸齒形的牙齒,上面是腐臭的殘肉。

  羅鄴也鐵青著一張臉,他實在不知道他之前平平穩穩過的十幾年是不正常的,還是眼前的狀況才是不合理的!

  魔物啊,魔物啊!龍族也有……就差個神族就可以譜寫幾千年前的故事了好麼?

  心中怒吼歸怒吼,噁心歸噁心,眼前魔物的數量容不得他們優哉游哉!

  等到一切歸於寂靜,季子御伸手抹了抹季然額角的汗水:「他逃走了。」

  季然甩甩手,呼出一口氣:「早就知道了。」

  能那麼輕鬆接住季子御攻擊的魔族,怎麼可能被他一條「鏈條」就鎖住。他只是確認了,那個魔族對他們沒有一點惡意而已。

  魔族呵……雖然神族才是澤雅大陸上消失得最徹底的種族,魔族也已經非常少見了。一般見到的,也是人類能夠對付的水準的魔物。在某些森林邊緣,沼澤邊際對人類進行攻擊。

  現在這麼正兒八經地出現一個魔族,態度還頗有些曖昧不清,季然和季子御都感受到了一絲不安。

  伊蘭斯家族的人一個個全部虛軟在地上,神志不清還算好的,基本都已經昏死過去面無人色。木子沛盡最後一點情意,撤了結界後吩咐在外面戰戰兢兢來回走的侍女,讓她們去找醫師,一部分人把這些人全部搬回房間去。

  從此之後,他就只是木子沛,與伊蘭斯家族毫無瓜葛。

  幾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暮池突然發出感慨:「我總覺得我和這些人生活的可能不是同一個世界。」

  賽貝拉也點頭:「為什麼傳說中的種族一個個全都出現了?會對澤雅大陸有影響嗎?這些人,會受到傷害嗎?」

  季然拍拍賽貝拉肌肉糾結的手臂:「別擔心,人類比什麼都強悍。在幾千年之前的種族大戰中,傳說中最厲害的種族現在都基本消失不見了,只有人類數量眾多。」

  暮池也點頭:「而且,不過對澤雅大陸有什麼影響,普通人會不會受到傷害,也不是我們能控制的。最多,到時候能護著的就護著,護不住的就靠他們自己了。」

  「無論是什麼種族,都應該有自己保護自己的能力。」羅鄴顯然也很同意暮池的想法。

  季然挑了挑眉毛,眼中露出一絲讚賞。無意義的同情和毫無原則的保護,從來都是走向毀滅的捷徑。只有自己強大了,才是真的強大了。

  在眾人討論著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聲音的怒吼:

  「木子沛!」

  屬於白炎的低啞的聲音,總是透出一股不正經,此時卻明顯怒火滔天。

  眾人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臉色也驟然變了。

  
113.朋友

  白炎非常清楚地對木子沛說過,不要超過自己的限度。

  在白炎成功把鐵甲翼龍和雙頭王蛇「制伏」之後,白炎當時覺得自己周圍針扎一樣的感覺好多了。反正他的神格在木子沛身體裡的時候,周圍是白中透藍,茫茫一片。木子沛心情動盪的時候,這些白藍色的霧氣就會相應變化。

  之前,白炎就覺得這些霧氣有些不受控制,導致他也不怎麼能自控。終於平穩之後,還來不及好好鬆一口氣,木子沛那白色的霧氣就開始和漩渦一樣扭曲。掙扎著出來,就看到木子沛嘴中湧出鮮血,一張臉在太陽的照射下,和凍住的白玉似的。

  之前那張臉上還帶著溫潤的笑容,這個時候被鮮艷的血映襯得更加冷硬,眼睛緊閉後直挺挺就倒了下去。

  季子御第一時間手一揮,讓眾人回到屋中。

  白炎急急忙忙地把木子沛放在床上,他自己的人影也顯得非常不穩:「你們好好照看著他,我看看有沒有辦法阻止自己完全和神格重新融合!」

  暮池總是讓他顯得很有精神的紅色短髮也好似不再是刺頭了,他很憂慮:他們這一群人怎麼那麼多災多難?

  一群被請來的醫師,都只是搖頭。他們看不出木子沛到底哪裡不好,其中是最具經驗的一個老醫師也只是有些猶豫地表示木子沛受傷的最主要的不是身體是精神,如果一定要說那就是腦袋影響比較大。

  不過,沒人能救。

  修長的少年身姿卓越,背脊挺直猶如插了鋼鐵在脊柱裡,無法彎曲。黑色的眼眸瀲盡光芒,唇角緊抿。好一會兒之後,季然才讓手指纏上門把,沉默地出了門。

  季子御完全沒有停頓就跟了上去,季然跑在院子的冰雕上蹲著,用厚厚的貂裘把自己裹成一個球。從上面看上去,就像一隻胖成圓形的老鼠。

  一個縱躍就到了季然身邊,季子御順手地揉了揉季然的腦門:「別多想。」

  季然伸手就摟住了他一條腿,被染成土黃色的頭髮看起來蓬鬆又柔軟。少年原本清亮的嗓音顯得有些失落:「我不知道會這樣。」

  我以為作為朋友就是要將心比心,就是要支持朋友的想法。可是,當看到木子沛承擔的是這樣的結局,季然第一次感到了心中湧起的慌亂。

  「我們都不知道會這樣。」季子御擅長的從來不是安慰人的活計,他停頓了一下,說道:「這是遲早的事。」

  從一開始白炎說的話之中就透出了這個意思,而且,季子御生性冰冷,除了對季然特殊,連對雪依·萊特都沒有太多的情緒。他就像一個感情缺失的人類,所有的溫柔細心都給了季然。

  除了季子御渾身冰冷有一種讓人無從下手的無奈外,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在那次看到季然和季子御在床上纏綿的模樣,一直到現在為止,沒有一個人直接提出來。

  季然沒有再說話,只是更加緊地保住了季子御的腿。

  那樣子,就像一隻心情不好的胖老鼠抱著自家主人。

  季子御眼神裡揉入了明顯的柔軟溫和,若是有其他人看見一定驚恐又錯愕。這樣的季子御,不是他們任何人認識的季子御。

  與熟悉地、喜歡的人身體接觸,在很多時候給人安心的感受。季然瞇了瞇眼睛,腦中空茫茫一片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

  直到最後,季子御輕手輕腳地掰開季然抱住他腿的手,然後用指節摩挲了一下季然閉上的眼睛。季然已經完全睡著了,對於季子御的動作,只是稍微抿了抿嘴角,然後雙手自動就纏上了季子御的脖子。

  季然睡著的樣子非常乖巧,皮膚白淨柔軟,嘴巴依舊嘟起。

  龍小小從季然嚴實的貂裘下鑽出來,抬頭就看見季子御的眼神——他還很小,不知道這種眼神代表了什麼。不過本能讓他又乖乖鑽回了季然的口袋裡。

  ……

  幸運的是,木子沛兩天後就清醒過來了。

  當時所有人都在房間裡,見到木子沛醒過來暮池激動得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

  木子沛卻是在沉默良久之後,聲音略啞的地問白炎:「為什麼?」

  季然有些奇怪兩人之間的氛圍,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木子沛很虛弱也很疲憊,那樣子是不想多說。

  白炎也只是聳了聳肩膀:「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衝動之下就這麼做了。寶貝兒,你不是應該感激涕零才對嗎?你這樣的態度,人家好傷心——」

  當時木子沛沒有再接話,白炎也只是用他一貫不怎麼正經地態度敷衍過去了。

  直到又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他們才摘掉事情的經過。

  白炎是一隻白狐,只不過早就失去了身體,只留下了一顆神格。而這顆神格,在經過幾千年之後,如今就在木子沛體內。

  在木子沛吐血昏睡之後,白炎的神格和他的靈魂開始完全融合,並且自動地侵佔和改造木子沛的身體。

  白炎不用想就知道,用不了多久木子沛就不會存在了。

  他當時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或者是,他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等到一切成定局的時候,他已經和木子沛簽訂了契約——主僕契約。

  本體是狐狸的白炎,其實在還有身體的時候是有主人的。現在回憶幾千年前的那個人,強悍無比讓所有人都不由得臣服,包括他。說是主人,不如說是心甘情願的追隨。

  這一次,完全把自己的靈魂都貢獻出去,白炎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木子沛怎麼看都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力量上遠遠不及他,更遑論讓他臣服了。不過,他摸下巴,覺得這樣也不錯。特別是逗著木子沛,讓這個溫和有禮的青年氣得咬牙切齒的樣子忒好玩。

  總的來說就是,木子沛目前身體是沒有大礙了。最大的障礙,應該是這個與他有了主僕關係,但是又明顯不把他這個主人放在眼裡的白狐狸……

  值得一提的是,在簽訂契約之後,白炎終於正正經經有了屬於自己的身體——至少看上去是一個正常的人類。

  由於多了一個人,他們又跑了一趟傭兵工會,需要重新登記一下人數。

  沒想到,走到傭兵工會門口就又遇到了笙舞·普莎。

  季然這幾天完全看不到那天抱著季子御的腿,一臉失落無措的模樣。對於木子沛這幾天水深火熱的生活,季然只覺得樂於見成……

  太溫和太有禮貌的人偶爾會給人一種無形的距離感,木子沛家中的事情一直到完全解決,他都沒有在眾人面前多提一句。所以,有時候成為朋友也不一定在時刻都覺得非常貼近。而白炎的出現,明顯改善了某種情況。

  心情很好的季然精緻的臉上帶著微笑,眼睛微微彎著,嘴角挑起的模樣又乖巧又可愛。讓人看了就不由得感歎,這是誰家的少年,真是討人喜歡。

  這樣的表象,在傭兵工會門口遇到笙舞·普莎,然後再意識到她身旁的人是誰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漸漸就變成了一種興趣。

  季子御就見他的笑容,和想到什麼惡作劇方法的小貓似的,表情無辜良善,眼底卻掩藏著火星一樣跳躍的躍躍欲試。

  季然,從來都是一個生動的人。無論是小時候,海華絲長大後的現在。他永遠不缺表情,天真、無辜、純良的樣子駕馭得爐火純青,而這種偶爾露出的小邪惡,以及偶爾發作的小脾氣,都讓他看起來非常真實。

  真實地在季子御的生活中存在,不可抹去,無法忽視,永不忘記。

  眼中從來沒有其他人的季子御,連自己都不清楚,什麼時候眼中心中已經能夠滿滿都是這個稱不上少年的少年。心中那種情感又在堅持不解地想要湧出,金色的眸子看著季然,閃過一道詭譎的神采。

  當然,此時也沒有人會發現,更不會深究。

  眾人的好奇全部放在了那個在笙舞·普莎身邊的嬌艷女孩身上。只見她眼睛雪亮,雙手的手指相互糾纏著,滿臉羞澀地看著季子御:「子御……」

  
114.讓我看看是怎麼個喜歡法

  「我……我是賽婭絲呀,你還記得我不?」女孩滿臉喜悅和羞澀,模樣嬌柔猶若初綻的花兒。

  不過季子御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更別說表現出認識,或者是不認識的態度或表情。

  倒是季然,臉上帶著笑容問她:「他頭髮顏色都變了,你竟然還認得出喔?」

  賽婭絲·普莎一聽,整個臉都紅了,為我i額掀了掀眼簾看季子御。只見他仍舊一臉什麼都不關心的模樣,心中不由失望又難過。然後又看了一眼笑得頗為友好的季然,故意用很輕但是他們幾個還是聽得清的聲音說道:「不管他變成什麼樣,我都認得出來。」

  季然挑了挑眉毛,漆黑的眼中看不出其他的情緒,只是友好:「看得出來,你很在乎他。」

  季子御終於有了反應,有些不滿地皺眉看季然。

  這個人是誰,季子御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不過知道歸知道,那是他過目不忘才會知道。如果他只是普通人,從重要意義上來說,誰是賽婭絲·普莎他可能一輩子都想不起來。

  那個曾經在季然突破瓶頸到魔導師的那天,在路上叫住他的人。

  看,連這樣子記憶都是要和季然扯上關係才顯得鮮明。

  賽婭絲拽緊了拳頭,朝著季然溫柔地笑笑:「你好。」

  沒人知道其實她心中多討厭這個人!

  骯髒的、礙眼的、一直在她喜歡的男生旁邊的不詳黑子。

  賽婭絲·普莎再怎麼樣也就一個小女孩,那自以為掩藏得很好的惡意,連賽貝拉都發現了,更遑論其他幾人。但是暮池撞了撞賽貝拉的胸膛,那意思是:當什麼都不知道!

  一看季然那模樣,就是又在打什麼壞主意了!

  有一種人,在打惡作劇一般的壞主意的時候臉上帶著可愛的得意表情,讓人一看就明白。而在打真正的壞主意的時候,連眼神都變得很真誠良善。好像懷疑他,都是一種深刻的罪孽。

  也就是這一種人,在下手時毫不手軟,面上表情卻依舊純真。不是他故意裝出無辜的模樣,而是這種人心中,偏執地認為自己的做法根本沒有任何不對的地方。

  特別是,在他背後還有一種季子御這樣的人,就更加惹不得。

  笙舞·普莎可不知道自己這妹妹認識季子御他們。聯想到她接下的任務,不由萬份警惕。

  普莎家族的兩位小姐,明顯是傭兵工會中兩道亮麗的風景。多少男人偷偷不眼神凡在笙舞·普莎飽滿的胸和修長的大腿上,還有賽婭絲那張精緻猶如藝術品的小臉上。

  不過,這群少年出現後,讚歎的眼光顯然少了許多,光明正大關注的人多了好些。

  只不過,蠢蠢欲動的眾人並沒有等到任何交鋒和好戲。

  季然還想說什麼,就被季子御一把拉走了。臨走前,還朝著兩位女士揮了揮手。

  暮池朝著兩位女士聳了聳肩膀,心中替那個明顯對季子御有意思的小美人掬一把同情淚,然後來著賽貝拉匆匆跟上。

  羅鄴長相出色,不過性格有些呆板,存在感也非常弱。這段日子,他最關心的一直只是兩位殿下只見詭異的關係。

  白炎上上下下、光明正大地打量著眼前兩位美人,最後吹了一聲口哨,晃晃蕩蕩地跟上季然他們。

  也就只有木子沛,朝著兩位女士有風度地笑了笑:「我聽說上次在傭兵工會的事情了,如果對你造成不便真是不好意思。」說完這句話,他才趕上去教訓白炎。

  這對姐妹愣在那裡,說不清心中是什麼感受。

  賽婭絲是第二次了,被季子御完完全全忽視,他一張小臉慘白,眼睛微紅的模樣惹人憐愛。

  而笙舞,她是第一次被那麼無禮地對待之後,連動手教訓對方的想法都沒法生出來。這群少年,絕對不是普通人……

  「姐姐……」賽婭絲突然扯住她的衣袖,「你認識他們啊?」

  笙舞搖頭:「他們是我們接的任務的發佈者,有過一面之緣而已。倒是你,是真的認識他們吧?」

  賽婭絲想到那雙金色猶如琥珀的冰冷雙眸,就覺得臉頰發熱:「嗯,他是楚雲國的十七殿下,季子御。」

  從賽婭絲的種種行為中,傻子都能看出她對季子御心存好感。現在,明明那群人她認識的不僅僅季子御一個,對其他人卻一點都不提起。笙舞漂亮的眼睛看了一眼沉醉在自己幻想中的少女,露出一絲矛盾的憐憫和嘲笑。

  不要以為你是普莎家族的明珠就真的能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楚雲國的皇帝陛下都只能痛失所愛。你和他一比,又算得了什麼。

  不過……

  笙舞心中又有些歎息,少女心思最強大的就是那份不屈不撓和夢幻。

  暮池有些怕怕地往賽貝拉身後擠了擠,利用賽貝拉健碩的身體完全把自己擋起來——他們剛剛重新登記人員之後,跟著季子御去了一趟發佈任務那裡。

  季子御發佈的是特殊任務,這一部分特殊任務一般都是緊急狀況,或者危險度到達頂峰的任務。無論哪個傭兵團接了任務,發佈任務的人都覺得不能得到一定會被解決的途徑。所以,這裡的特殊任務就是無論哪個傭兵團——無論等級,都可以接受,而且將一直掛在這裡,直到任務完成。哪個傭兵團成功完成任務,就將得到上面所承諾的獎勵。

  這種任務,往往不是沒有人接,就是暗地中一群人鬥得你死我活。

  作為任務委託者,季子御是有權知道哪些傭兵團接受了任務的。

  到現在為止,只有兩個傭兵團接受了該任務。一個是從來沒有聽過的傀鬼傭兵團,另一個就是屬於笙舞·普莎的笙舞傭兵團。

  季然知道這個之後,說笑道:「做暗傭都太慢了,我們皇子傭兵團就接了這個吧?」

  「啊?」羅鄴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你看,這個任務的獎勵那麼多。」季然一臉理所當然,「要賺錢的這可是極好的機會!而不想賺錢的,比如我,想好好玩玩的,又覺得這個任務好玩。」

  木子沛忍笑,說實話季子御這個任務本質還是尋物任務,只是獎賞肥厚了一些罷了。實在談不上有趣好玩。不過季然那篤定的神態讓人覺得反駁都是不懂事,於是。他開口道:「我也很需要錢,這的確是現在傭兵工會裡任務獎賞最好的一個任務了。」

  木子沛,什麼東西都沒從伊蘭斯家族帶走,除了自己的人——還有他額頭的印記,以及白炎。所以,以往的貴公子現在也不得不為自己的生活打算。

  白炎也點頭表示贊同,他自從實體化之後有一件事情就非常困擾他——那就是吃飯。他的胃就和一個無底洞似的,很難滿足,很容易餓。重點他嘴還挺叼,這就導致了花銷實在太大的嚴重問題!

  蔡盟原本想反對的,不管看到季然一臉乖巧明朗笑容的模樣,不由自主就躲到了賽貝拉身後。與賽貝拉兩人,連著羅鄴一起忙不迭點頭。

  季然笑得滿意,拍了拍手:「這就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如果能完成這個任務,斬魂和那麼多金幣,依舊是我們自己的!」

  季然一臉得意的模樣,讓季子御忍不住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算盤打得真好。」

  毫不在意地挑眉,眉梢眼角都帶著笑意:「你敢說你不是這個打算。」

  季子御無奈搖頭,有些捨不得摩挲了一下季然的下巴,然後放開手。那樣子,是默認了。當然,他原本的打算不可能完全一樣,偏差得也不算太大。反正,一切都是為了找濯青花。

  他們離開傭兵公會的時候果然有看到了那對惹眼的姐妹,她們無論站在傭兵工會哪裡,都能讓人一眼就找到。

  一大群高壯的男人中間兩個嬌艷的女人,怎麼都讓人無法忽視。

  季然顯得非常友好地大老遠就朝著她們打招呼:「後會有期。」

  等到真的與笙舞傭兵團「後會有期」的時候,木子沛實在忍不住問了季然:「你不知道那個女孩子喜歡季子御麼?」

  季然一臉不解:「我看上去那麼笨?怎麼可能連賽貝拉都知道的事情我不知道。」

  「那你這種放任她留在身邊的態度是……」木子沛拖長了音調,表示不解。

  季然微微一笑,黑漆漆的眸底有亮璨璨的東西閃爍:「不就是喜歡小御麼……那麼倒是讓我看看是怎麼個喜歡法。」

  
115.同行

  笙舞·普莎的臉色有些差,她向來說一不二。而笙舞傭兵團是她最在乎的東西,她年少的時候就隻身離開普莎家族,後來經歷了多少辛苦和磨難,才建立了笙舞傭兵團。現在,這個傭兵團現在也漸漸變了……

  大概只要是普通的、正常的男人,對於柔弱嬌羞的女孩子,都會有特別照顧的情緒。

  笙舞·普莎到底還是普莎家族的人,在普莎家族現在一片混亂的時候,把賽婭絲交到她手中,是任務,也是命令。

  只是,在笙舞看來,賽婭絲這樣的女孩子除了長相好了些,幾乎每個貴族家庭都有這麼一個小姐,又任性又嬌氣。在她的傭兵團團員看來卻不是。

  好像在男人的眼中,長得這麼美麗嬌俏的女孩子的任性和嬌氣,都成了可愛的一面。女孩子麼,就是應該眼睛大大的,皮膚嫩嫩的,被說的重一點眼睛就會含淚的生物。

  想做傭兵的女人非常少。而真正做得好得更是鳳毛麟角。笙舞傭兵團總共六個人,除了笙舞自己是女性,只餘下一位也是女性。那位女性長得非常魁梧,比普通男人還魁梧不少,實在讓人無法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把她等同於女性。

  而笙舞·普莎,因為自己經歷的關係,對於看不起女人的男人每次都會毫不手軟地教訓。所以,笙舞傭兵團裡的四個男人,至少表面上是看不出對女人有什麼鄙視的心理的。

  自從賽婭絲被笙舞帶來與他們認識後,這群男人在心底一直壓抑著的想法,終於暴露出來。雖然竭力想控制成與平時一樣,該一本正經就一本正經,該滿是痞氣就滿是痞氣,不過那經過殺戮和血的洗禮的凌冽氣質,在面對賽婭絲的時候就都不由自主收斂起來。

  笙舞·普莎在心中冷笑,卻也不能做什麼!這些,是與她一起經歷過無數次生死的人,不是那些路上出言不遜的路人。

  在短短一個月裡,整個笙舞傭兵團變得她都快不認識了。那種血性和痞氣,在這短短時間裡越來越少。越來越像,那個她遠離了的普莎家族。對賽婭絲,都是言聽計從,無比寵愛。

  在路上遇到季子御他們的隊伍,賽婭絲那張小臉上滿是希冀:「那個……我們接的是同樣的任務,順路一起走好嗎?」

  「別胡鬧。」笙舞阻止她,季然和季子御的身份她已經知道了,不過笙舞傭兵團的其他幾人並不知道。況且,在傭兵界,所謂的皇子身份用處根本不大。

  對於笙舞傭兵團來說,季子御他們只是傭兵界的新手,是累贅。

  季子御的能耐的確很大,笙舞確定他的修為超過自己。可是,再怎麼樣也不過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少年,不懂傭兵界的生存規則。

  笙舞傭兵團的另外五人也終於露出了為難的神色,除了特殊任務,很少有傭兵團會接到同一個任務。而傭兵團之間有不成文的默契,路上遇到了打個招呼,一起喝個酒是可以的,卻不會互相干擾對方。更別說結伴而行了!

  「好啊。」正當笙舞傭兵團的人都還在想著怎麼拒絕的時候,季然很是友好熱情地說道,「相遇即是緣,我們還是同學呢!」

  賽婭絲不由認真看了季然一眼,就見季然眼睛笑得彎彎的,一臉純良。她心中千回百轉,突然才意識到,季然是季子御的親弟弟!雖然她喜歡的只是季子御,還沒有和季子御一起的時候,季子御身邊的人就很重要,在一起後,親人朋友依舊重要。

  想通了這一點,賽婭絲不由臉上也連忙堆起笑容:「嗯吶!要請多多指教!」

  賽貝拉撓撓腦袋,不太明白這個事情的走向是怎麼回事兒。

  暮池聳肩,不由咬著牙忍笑:他有預感,接下來的路將會非常熱鬧!

  羅鄴皺著眉看季然,他們這一群人,可沒有一個人真正覺得季然友好善良的。特別是,季然和季子御的關係也非常值得在意!這個把目的都寫在臉上的女孩子,怎麼可能真的受到季然的歡迎?

  白炎在一旁嘖嘖了幾聲,然後靠在木子沛肩膀上:「呦,表情不錯麼。」

  木子沛按了按唇角,發現笑得有些明顯。稍微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不著痕跡地抖垃圾似的把白炎從肩膀上弄下去,然後拍了拍季然的肩膀,表示:好樣的!

  季子御只是無奈地挑眉看季然,只覺得他笑得燦爛,屁股後面卻又一條尾端長著倒三角的小惡魔尾巴正在搖擺——真是可愛。

  看到季子御沒有要反對的意思,賽婭絲不由笑得更加開心,臉上也有著明顯的紅暈。她突然想到,季子御會對季然那麼好,一定是因為從小就一起長大的關係。季子御的性格冷冰冰的,她要更加主動地靠近才好呢。看他現在的樣子,也不像是不喜歡自己……或許,她想,或許只是因為季子御害羞的原因。

  「怎麼了?」季然感受到季子御突然變化的氣勢,有些奇怪。

  季子御伸手捏捏他的耳垂,湊近他問道:「好玩麼?」

  季然瞇著眼睛笑,湊到季子御耳邊:「嗯!相當好玩。」

  濯青花,這種蠍子生活在所有高山上。真正的,非常高的、常年積雪的山頂。但並不是每一個常年積雪的山頂都能找到它們,相反,沒有一個人能確切地說出它們生活的區域是什麼。好像每一個高山上都有人傳言看見過它們,但是又沒有人能拿出真正的證據來表明他們真的看到了。

  齊明國天氣寒冷,現在更是快接近嚴冬的時候,更是冷得不像話。

  季然哆哆嗦嗦地裹著貂皮,領子上鑲嵌的火系晶石在寒冷的空氣中,表面凝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花。朦朧的紅色,更加襯托得季然的臉剔透白皙。

  他皺著鼻子,有些不滿:「這比琅琊冰原還冷吧!不合理啊!」

  木子沛好笑地看他:「琅琊冰原是平原地區,這裡因為天氣和高度,你是不習慣吧。」

  季然認真搖頭:「是真的,這裡一定比琅琊冰原冷!」

  季子御摸了摸季然冰冷的臉,有些擔心。

  這裡比琅琊冰原冷還不至於,不過空氣要稀薄得多。本來在寒冷的地方行動就比平時更加辛苦,再加上稀薄的空氣,就導致體力耗費非常明顯。

  最重要的是,季然的身體受到體內暗精靈之魂的影響,對於寒冷的抵禦下降了。

  季子御想到了這一層,卻沒想到,季然的身體會受到那麼大的影響。才到達半山腰,就已經冷成這副模樣。黑色的眼睫上凍成一層晶瑩的冰花,臉上細小的絨毛上也有不明顯的白色。真讓人擔心,再繼續走下去,他會不會整個人都凍住。

  賽婭絲在一旁咬了半天的牙,這一路過來,季子御就沒有正眼看過她一眼。那張有些嚇人的冰冷面龐,在對著季然的時候有明顯的擔心。

  特別是現在,季然作為一個男的,竟然比她這個女的還不如!只是這樣的溫度,這樣的環境……

  咬了咬嘴唇,賽婭絲告訴自己,那是季子御的弟弟。即使是讓人討厭的黑子,即使是暫時奪走了季子御的注意,她也不能在季子御面前表現出一絲對他的厭惡。

  她那張細膩猶如工藝品的臉上眉頭微微蹙起,端的是我見猶憐。雙手交握在胸口,仰著腦袋看季子御,滿臉擔心:「他沒事吧?如果身體不好,趁著現在送回山下治療比較好呢。」

  這句話說得像是完全替季然考慮,賽婭絲心中真正的想法卻是:如果能把季然弄回去,到時候季子御的眼神就不會只放在他身上了。她的機會就多了……

  無論是誰,都無法忍受自己喜歡的人不把眼神放在自己身上吧!

  賽婭絲在心中暗自想著這一路過來的情況,覺得自己只是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季子御,這不夠……但是,如果要接近季子御,他身旁總是分走他的注意力的季然最好就是不存在。

  現在,季然的身體就是一個最好的理由。

  季然有些貪戀地蹭了蹭季子御溫暖的手心,聽到賽婭絲的話,被長長的、結著霜的眼睫擋住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賽婭絲小姐真的是很善良呢!我們家小御最喜歡的就是善良的人了,而且他也很善良、很溫柔。」

  完全忽視季子御和身後眾人聽到他的話後,臉上不自然的表情,季然依舊笑得一臉無害:「所以放我一個人在山下他也不放心,我就只能拖累大家了。」

  如果說季子御的氣勢和冰冷猶如魔神的模樣吸引賽婭絲那樣不解世事的小姑娘的話,季然故意透漏出的無害單純,就會比較容易讓笙舞這種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女人心軟。

  聽到季然這樣說,笙舞一雙美麗的眼睛看過來,說道:「別說拖累不拖累的,既然大家在一起行動了,就是要互相幫助。」

  季然瞇著眼睛笑,心說這個女的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挺讓人喜歡的,只是可惜了……

  「……」季然身體突然騰空,有些奇怪地問季子御:「幹嘛?」

  「進馬車裡。」季子御把季然塞進馬車,然後自己也鑽了進去。

  賽婭絲低下頭,沒人看見她的眼中滿是快要壓抑不住的惡毒!

  「喂喂!」亞克忍了一路了,終於忍不住說出來,「和這群小鬼一起完全就是浪費時間!據我所知,剛才那個冷冰冰的小子就是發佈任務的人吧?誰知道他們是不是故意的,拖住我們不讓我們完成任務拿獎勵。」

  有人應和:「是啊是啊,那種任務獎勵普通人家根本拿不出來吧!剛才那小子是什麼來歷,出手那麼闊綽!」

  笙舞臉上也有一瞬間的猶疑,即使她知道季然和季子御的身份。

  只不過,她也是大貴族出生,在她還沒有離開之前每個月也會有零花錢拿。即使這兩個人是皇子,比她能拿到的零花錢多一百倍、一千倍,也不足以支付那巨額賞金的百分之一!那是五百萬金幣啊,還有一把斬魂刀!

  「我說你們啊。」暮池拿著一根精緻的魔法棒點點他們,「不要小看那兩個『小子』喔!還有啊!我們人都還在這裡呢,說這種不中聽的話的時候選個合理的地點怎麼樣,啊?」

  話音剛落,一條燃燒的火帶像是要打招呼似的,繞著幾人轉了幾圈,然後慢慢升騰到天上消失。

  「呵!」他們做傭兵的什麼危險情況沒遇到過,除了一開始火焰突然出現的時候幾個壯漢身體上的肌肉鼓了鼓,後來就一直老神在在地坐在那裡。這個時候,坐在亞克身邊,剛才一直沒有說話的侯勝突然笑了。

  「少年就是少年。放心,既然我們都決定和你們一起走了,有意見當然要當面說。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才真討厭不是麼?」

  賽貝拉撓撓腦袋,一臉困惑:「雖然我也是這麼覺得的,不過為什麼總覺得聽了怪怪的。」

  馬車裡,季然被放在凳子上,有些困惑地仰著臉看氣勢壓抑的季子御:「你幹嘛?」

  
116.禍害

  季子御眸色加深,伸手撐在季然腦袋邊上:「你……」

  季然歪著腦袋,等了很久都不見下文,伸手捏捏季子御的下巴:「什麼?」

  在撥開季然的手的同時,整個馬車被一層結界包裹起來。

  馬車外的幾人有些訝異地看著那個有柔和白光的結界。

  羅鄴更是不受控制地想到了那次船上,衝進門後看到的,兩個少年交疊的狀態。他那張呆板的臉,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表情,拎住暮池的衣領:「他們在裡面幹嘛?!」

  暮池非常無辜,好不容易才甩開羅鄴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能幹嘛!」

  木子沛拍了拍羅鄴的肩膀:「放鬆點麼,反正真正要發生的事情也發生了。」

  羅鄴整個人都有些混亂,聽見木子沛的話更是無法冷靜。

  白炎在一旁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哎呀呀……真是大膽的兄弟呢。」

  馬車裡,季然和季子御的情況與他們想的一樣又有些不一樣。

  馬車裡的溫度很高,是季子御一揮手弄了好些火系魔法元素過來。

  季然有些驚訝地任由季子御一件件脫去他身上的衣服,由於天氣很冷,他穿得非常多,一層又一層的。

  等到季子御剝了幾層,只剩下最後一件裡衣的時候,季然才伸手握住了季子御骨節分明的手:「小御……」

  他撐起身體,阻擋住季子御的手也鬆開,和另一個手一起環住了季子御的脖子:「是突然覺悟了什麼嗎?」

  說完,季然還故意在季子御耳根吹了一口氣,伸出舌頭舔了舔柔軟的耳垂。

  季子御一點都沒有受到影響,他伸手捏住季然的下巴,然後退開身體:「老實點。」

  如果現在季然的眼睛能看到,就應該會發現季子御眼中有冰冷的火焰從眼底開始燃燒。即使看不到,季然也是第一次感到季子御針對他的這種氣勢。

  說實話,很可怕……

  非常可拍!

  季子御平時對別人根本沒有釋放出真正的氣勢就讓那些人一個個敬而遠之,季然第一次受到正面衝擊,即使心中清楚那是不會傷害他的人,也不由身體緊繃。

  不過,即使如此,他還是一手捏緊自己的衣服,另一隻手中一下子竄出黑色的霧氣,想要把季子御的手纏住。

  只可惜,季子御輕輕鬆鬆就揮散了那些霧氣,金色的眸子瞇起:「沒聽到我說的嗎?老實點……」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壓迫感十足。季然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雙手被一股力量往上牽扯,無法反抗的被束縛在頭頂。下巴上的手指也明顯捏的緊了一些,有些發疼。

  季然抿緊唇,閉上了眼。

  季子御看他一臉倔強和不配合,冷笑了一聲,也不再溫柔細心地解開衣服。完全是眨眼間的事情,季然就感到自己全身都與空氣進行了親密接觸,那些之前還在他身上的、被他「誓死」保衛的衣服,不僅陣亡了,還屍骨無存……

  看到季然的身體,季子御的瞳孔不由收縮了一下。

  捏著季然下巴的手垂下,然後動作輕柔地用指尖摩擦著季然身上的肌膚。手指能碰到的,微涼的、柔軟的、細膩光潔的皮膚。季子御臉色一沉,手上一個用力。

  「嗯……」

  季然的身體隨著季子御手指的動作,發出明顯的顫抖。季子御看他的表情,被牙齒死死咬著的嘴唇發白,額頭竟然已經有一層細密的汗水冒出。

  「什麼時候開始的?」季子御還是不忍心,鬆開手上的力氣,給季然擦了擦汗,聲音也柔和了些。

  季然吸了口氣,道:「沒多久。」

  季子御看著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第一次恨得牙都癢了:「什麼時候!」

  「海上昏睡那次醒來之後。」季然老實交代。

  「怎麼可能,那次不是……」季子御想到季然昏睡了兩天之後醒來,他們之間荒唐淫靡的行為,當時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季然的身體,根本沒有現在這些——黑色的,就像墨水滴在水中暈染開來的斑。沒有詞可以形容這些斑的形狀,幾乎佈滿了季然的腰腹股之間。

  季然眨了眨眼睛,有些委屈地說道:「那件事之後麼……誰讓你後來都沒碰我了。」

  說到這裡,季然突然惡意地瞇起眼,臉上帶著焉壞兒的笑:「也有可能是我引誘你做了世俗不容的事,得了報應。所以你看,我不是在給你物色以後的老婆了麼。」

  季子御重新從空間戒指裡拿出衣服來,給季然套上:「瞎說什麼!是淨化的那顆珠子承載到極限了。」

  伸手把季然脖子上已經變得全黑,還有慘綠色瑩瑩光芒的珠子拿下來。一捏,竟然一下子就碎成了粉末,被季子御用光系魔法元素包裹住,全部吞噬了。

  季然笑了笑,沒有再說話。乖巧地伸胳膊伸腿,任季子御給他穿上所有衣服。

  結界撤掉後,進馬車的羅鄴有些凝神凝鬼地嗅了嗅,沒有聞到什麼可疑的味道才揉了揉鼻子,一本正經地坐下。

  木子沛和白炎交換了一個眼神:奇怪啊,這兩人剛剛到底在車子裡做了什麼。

  按道理會設結界就應該是他們一開始所想的事情,現在看馬車裡的情況,還有兩人的表情都不像。

  休息的時候,雪片突然從天空灑下來,大一些的有手掌那麼大。很快,眼前本就一片晶瑩白芒的景象,變得更加茫茫然。

  他們那麼多人,總共只有兩輛馬車。一輛是專門給賽婭絲準備的,她是女孩子總有一些不方便的地方。於是,笙舞和笙舞傭兵團的另一個女人,也會偶爾進馬車。另一輛,就是季子御他們的了。

  木子沛有和動物交流的能力,他們的馬車非常大,也不用怎麼趕。只會偶爾在車裡坐的無聊了,幾人才跑出去騎騎馬,趕趕路。

  而到了半山腰之後,季然就不能再與他們一起做這種事了。

  他被裹得整個人都圓滾滾的,人也沒什麼精神,嗜睡得很。把龍小小托給木子沛照顧,好些時候,在他們的飯點都遇不到他。

  也是這個時候,暮池他們突然驚覺,季然已經病得很嚴重了。與從學院一路到齊明國的路上,雖然嗜睡,醒來的時候還是活蹦亂跳的模樣相比,現在簡直讓人看了就知道他病得不輕。

  羅鄴終於把關注重點從季然和季子御的關係,放到了季然的身體上。他咬咬牙,偷偷給雪依·萊特寫了不少信過去。

  他們已經向季子御打聽過了,季然這是什麼情況。聽完,他們只覺得整顆心都沉了下去。季然現在的情況這麼危機,所有的希望卻寄托在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的濯青花身上。

  如果這個山頭沒有呢?

  他們不知道季然的身體能不能熬過一次次漫長的等待,還有奔波。

  濯青花,只有在活著的時候才能入藥。而一旦離開山頂積雪範圍,就會死去。

  整個隊伍的氣氛很沉重,連笙舞傭兵團加上賽婭絲,都能感受到他們的情緒就和緊繃的弦一樣危險。

  在賽婭絲決定要更加主動出擊之後,就沒有和季子御一起坐下來過!至少以前大家還一起圍著火堆吃東西,現在,連見面都很困難。不僅僅是季子御,連木子沛他們也越來越少出現在笙舞傭兵團眾人的面前。

  如果不是有那輛馬車存在,笙舞傭兵團的人都要懷疑,這群人是不是在什麼時候已經和他們分道揚鑣了。

  季然相比於眾人,顯得冷靜愜意很多。

  他靠在褥子上,和龍小小湊在一起不知道說什麼,嘀嘀咕咕地笑得愉快。偶爾還會使壞,指使著龍小小吐個火球冰棍什麼的,攻擊一個馬車中的人。

  「嘖。」季然拿手指指他們,「你們不要一個個都愁眉苦臉的,整個馬車愁雲籠罩就好像我已經死了一樣,唔!」

  被季子御塞了一塊味道怪異的藥膏,季然都沒砸吧就直接吞下去了,皺著一張臉張口「嗷嗚」一下接了季子御送到嘴邊的蜜棗。

  等嘴中的味道消了,他才又說道:「吉人自有天相麼!」

  木子沛也笑了。伸手從馬車中間的茶几上拿了一個蜜棗吃:「然然你說自己禍害遺千年我們可能更加相信。」

  季然瞪大眼睛,一雙黑漆漆的眼眸又大又亮,被黑色如絲的頭髮襯得猶如外面的雪山顏色的皮膚,整張臉都顯得真誠善良:「我哪裡算得上禍害!」

  他轉臉朝季子御笑,然後捏他下巴,讓眾人看:「這種長相才算得上禍害!嗯,禍水!整天面無表情嚇人的都能讓人家姑娘追在後面那麼久。」

  眾人想到每天都能接收到的,從另一輛馬車裡傳來的、猶如實質的視線,終於笑了:「嗯,兩兄弟都是禍害。」

  
117.眉目

  他們沒有目的,卻也盡力趕路。好像慢一點,就會失去什麼一樣。

  季然的身體一天天虛弱起來,雖然他整天笑瞇瞇的,但大多數時間是在昏睡,那張臉也明顯清瘦下來。這樣一來,他與季子御的相似度反而更高了,臉上的線條少了柔和,變得更加灼眼細膩。

  他總是軟軟地靠在車廂裡,與龍小小或者木子沛他們說話。往往說著說著,就不知不覺睡著了,而且一覺總是特別久。

  季子御每天都摟著他,看他身上那些猶如水墨暈澤的痕跡真的一點點暈染開來,侵佔季然的身體。

  眾人都有些心驚膽戰的,就怕季然一覺睡下去就不醒了。他吃東西越來越少,人也越來越怕冷。之前就裹著厚厚的貂裘不放,現在季子御用力摟緊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季然依舊渾身冰冷。季子御的臉色,也越來越冷。鬧得整個車廂裡面的人,說話都戰戰兢兢。

  笙舞傭兵團的人也被季子御他們不要命的趕路方式驚到,不過還是緊緊跟在季然他們的車馬後面。

  等到看到高聳入雲的雪山上一輪巨大的圓月掛著,雪被風吹得迷濛眼睛,荒蕪又大氣的雪頂風光。

  「這裡……竟然有村落。」眾人都覺得有些不可置信,在這樣又冷行動又不方便的地方,竟然有那麼多人生存著。

  「雲頂鎮。」眾人看著豎立在村落門口的巨大冰碑,上面這幾個字蒼穹有力。

  「噢,是鎮子啊。」白炎摸摸下巴,「人家都強調是鎮子了,我們就當它真的是鎮子吧。」

  白炎會這麼說也不是沒有道理的,這個雲頂鎮的規模實在稱不上鎮子。

  「今天先在這裡找戶人家休息一下吧。」木子沛有些擔心地看著被季子御裹在毛毛的貂裘裡的人,「再上去就是真的山頂了,我們或許可以在這裡問出點消息來。」

  「你們……」有一個甜膩的聲音傳來,「不覺得這裡好荒涼,有些可怕嗎?」

  「賽婭絲小姐別怕,這裡那麼多人呢,不會有什麼事的。」笙舞傭兵團的大漢們安慰她。她害羞地點點頭,有些希冀得用一雙大眼睛看季子御。

  只是季子御一雙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更加幽深,靜靜地看著雲頂鎮:「這裡有問題。」

  白炎也點頭:「一個人影都不見可以說是天冷了大家都躲在家裡,不過……這裡可沒有一盞燈啊,也沒有人氣。」

  一股死氣沉沉。

  大家提高警惕進了鎮,現在一看,他們就明白了。這明明是一個荒蕪的村鎮!

  石頭和冰是這裡建築的主要用材,現在地上石頭遍地,冰也因為碎成一片又被風雪覆蓋、凍結,失去了原本打磨成的模樣。

  「這事真麼了?」季然從一堆毛毛裡探出腦袋,問道。

  季子御把他腦袋按下去,然後道:「可能是發生了什麼,這裡的人看起來都走光了。」

  木子沛點頭:「有很多這種情況的,比如疫病或者天氣驟變不適合生存之類的。」他摸了摸下巴,「不過這裡的環境夠惡劣了,應該不會是環境原因導致的。」

  季子御四周打量了一下,挑了挑眉。白炎見了,不由也挑眉:「真是個有趣的鎮子。」

  季然有些累地把腦袋靠在季子御肩膀上:「別管了,隨便找個沒人的屋子休息,留下點錢財就好。」

  聽季然說話軟綿綿的腔調,眾人知道他又開始犯困了。

  的確,現在天也黑了,紮營不如找個房子住。

  「我害怕……」女孩子柔糯甜膩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恐懼,「我們找個地方紮營吧!」

  賽婭絲走上幾步,一張被凍得通紅的臉看起來可憐兮兮的,仰起望著季子御。

  然而,季子御根本沒有理她,直接就抱著季然走向就近的屋子。

  笙舞拉住賽婭絲:「別胡鬧!」

  賽婭絲一扭頭,看到連笙舞傭兵團的那幾人也沒有要同意她的意思,臉上委屈的表情很明顯。

  「大家聚集在一起比較安全。」亞克等人連忙解釋。

  賽婭絲擠出一個笑容,一副忍耐害怕的乖巧模樣:「嗯,是我不好。」

  只不過,她賣力表演,最希望能看到她的那個觀眾從來沒有把眼神移到她身上過。對此,她不由在心裡咬碎了一口銀牙!總有一天……總有一天她要讓那雙冰冷的眼眸為她著迷,為她燃燒!在對著她的時候,所有冰冷都化成暖陽!

  大家選了一個比較大的房子,也是為了眾人在一起方便好照顧。

  反正對於這些人來說一起合宿很習慣,能有個房子對於這次來說已經很奢侈看。

  等到進了房子,暮池有些驚訝地看著整個屋子的擺設情況:「這明明,就是應該有人還在生活的地方啊。一點都不像有疫病或者遭遇什麼後舉家逃走的房子。」

  羅鄴手腳非常快地整理著床鋪,整理到一半,發現床下掉了一張縫了一半的皮裘。又聽到暮池的話,不由也認真打量周圍。

  櫃子上的油燈還是滿的,桌子上堆著小孩子的玩具盤,裡面的棋子規律地分佈著……這樣一看,這裡如果沒有灰塵,沒那麼破敗,看起來的確還是有人天天生活著的地方。

  其實也沒有多髒,可能是海拔高的原因,房間裡的灰塵並沒有多少。眾人也只是小住一晚,沒那麼講究。

  等到季然被季子御鬆開,從一層皮裘裡鑽出腦袋,有些困頓地嘀咕道:「困死了……還有這什麼屋子,更冷了。」

  季子御瞳孔一縮,重新摟緊季然,一層淡淡的光暈就籠罩了他們兩人——結界。

  「這個地方殘留了魔物的氣息。」季子御輕輕摩擦了一下季然的耳鬢,「你太敏感了。」

  已經敏感到,這麼微弱的,連他都要非常認真才能感受到的氣息都能對他造成影響。這同樣說明,季然的身體,是真的越來越差。

  季子御在摩擦季然耳鬢的時候,其他幾根手指搭著他的耳朵。季然有些懶洋洋地動了動,像是要躲開季子御的手指:「我敏感的地方多著呢。」

  季子御無奈看他,都這種時候了,他竟然還有心情開玩笑。

  季然哼了哼,那意思像是說:我才不是開玩笑。

  只是到底體力不支,不知不覺就又睡著了。黑色的眼睛安靜得垂下,就和安靜得蝶翼一般。看了好一會兒,季子御才抬頭看眾人。

  白炎朝著季子御點了點頭,示意:「我也看到了。」

  「看到什麼?」木子沛有些奇怪,不知道為什麼白炎和季子御有時候好像比較相處得來?除了然然以外,白炎對季子御的態度就是他們中間最正常的了。

  白炎朝著他眨眨眼睛:「叫聲親愛的來聽聽,我就什麼都告訴你。」

  木子沛冷笑看他:「那我寧願什麼都不知道!」

  白炎表示很受傷,一副捧著心要到一旁養傷狀。

  大家也習慣了他不正經的樣子,暮池捏著一顆棋子,問季子御:「你們看到什麼了?雖然可能我們也幫不上什麼忙,不過說出來也算分擔壓力麼!」

  他、羅鄴和賽貝拉,甚至是木子沛,都清楚地知道與季子御和白炎之間有著猶如鴻溝一樣巨大的差距。只是。朋友有時候幫不上什麼忙,也是可以在一旁安靜聽著,默默支持的。

  季子御眼中稍微有了些溫度,這幾個人是真心關心季然的,於是,他頗為耐心得解釋:

  「或許是我們的運氣好,雲頂鎮後面有一個冰洞。冰洞口雕琢了許多冰雕,無一例外,都是濯青花。」

  「非常栩栩如生嗷!」白炎補充道,「如果沒有看到過,光憑想像絕對無法雕琢出這樣的水平!」

  「那真是太好了!」賽婭絲突然插嘴道,「這樣,我們的目的地就到了吧……」

  她抬著眉眼的樣子有幾分小心翼翼和惹人憐愛:「這濯青花是不是救然然的重要物品啊?這意味著,然然身體很快就會恢復了是不是?」

  季子御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聽見這個女的用甜膩膩的聲音叫季然「然然」,他只想讓賽婭絲永遠都不再說得出話!

  木子沛和善朝著賽婭絲笑了笑:「是啊,沒想到這麼快就有眉目了,說不定是賽婭絲小姐給大家帶來了好運。」

  
118.照顧

  季然很容易睡著,也很不容易被叫醒。往往他一睡著,季子御就把他摟在懷裡,用臉貼著他的臉,冰涼光滑的軟嫩觸感。呼吸很淺,溫度也很低,噴在季子御的臉頰上,季子御才會覺得安心。

  是的,安心。

  他季子御竟然會有那麼一天,被一個小混蛋逼得一天到晚都提心吊膽。感受著他渾身冰冷,季子御只覺得自己心更加冷。

  那些原本在心中滋生的,不可說又帶著陰翳的想法,此時都變得不再重要。只要,懷中的人能一直活蹦亂跳。

  第二天眾人醒的時候季然還在睡,季子御的動作好似沒有變過,從他的臉上也看不出是不是手腳會發麻。他簡直不像一個人類——平時,他就很不像人。只有在面對季然的時候,屬於人類的感情才會在他那雙高貴精緻的金色眼眸中閃動。

  「這些……真的是冰雕的?」慕遲表示很懷疑。

  季子御伸手碰了碰,眼中閃過一絲欣喜:「是真的濯青花!」

  眾人都是第一次看到季子御臉上露出類似於笑容的表情。整個冷凝的眉眼都緩和起來,就像揉碎了的尖銳冰渣在陽光下灼灼放光、慢慢融化。

  「老天……」慕遲有些不敢置信地深吸了一口氣,他有些驚悚,季子御只是好像笑了而已,如果真的笑了……該會是怎麼樣難以想像的風情。

  原來,平常冰冷懾人的人稍微融化一些冰雪就那麼感人。

  再看塞婭絲,一臉癡迷,完全走不動道的摸樣:「季子御,我……」

  「醒了?」季子御把季然那幾縷從兜帽中掉落的頭髮塞回去,看到他雪白的臉上眼睫像是停棲著黑色蝴蝶驚顫翅膀。

  季然意識還有些茫茫然,不過還是敏銳地感受到季子御振奮的精神。伸出手戳了戳季子御的臉頰:「不准笑嗷,只能讓我第一個看到你笑。」

  塞婭絲聽了季然的話,不由有些頭腦發熱:「什麼時候笑是他的自由!如果你一輩子都看不見……啊!!」

  季子御是這一路來,第一次正眼看她,不過這一眼,讓她全身發軟。身體裡像是有什麼可怕的東西炸開,讓她根本就不冷靜的腦袋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她癱坐在冰冷的地上,腦中閃過的全是黑影、可怕的景象。

  尖叫之後,她的喉嚨根本關不緊,不停發出「咯咯」的聲音。

  笙舞皺了下眉,把塞婭絲從地上扯起來,擋在塞婭絲面前:「請適可而止。」

  季子御毫不在意地移開了視線,對季然道:「這個山洞口,全是濯青花的屍體。」

  這種透明的,背部有花的蠍子,被凍在冰層裡,那種被凝固的生命看起來絕美異常。半舉著的鉗子,彎曲的尾巴。透明的身體上,花朵就像在冰層裡綻放的冰花。更加難得的是。這裡被凍住的濯青花,有許多依舊被與它大小相同的冰塊包裹著,更加罕見的是因為光影效果,整個大塊的冰使得只有指甲大小的濯青花變得大小各異,看上去和冰雕一般。

  季然聽了季子御的話,笑了:「都說了……吉人自有天相麼。」

  眾人打探了一番,發現那些濯青花,很有可能是從山洞裡出來的。

  眾人整裝待發,走近了彎彎繞繞的山洞。

  這個山洞是真的非常曲折,幾乎沒有幾步是直挺挺地走的。不過好在沒有多少岔路,眾人的方向感也非常好。

  一直走了很久,季然都再次睡了一覺醒來了,才發現眾人停留在一個比較溫暖的地方。

  他從貂裘裡鑽出來。聳了聳肩,道:「餓……」

  季子御把他重新按回去,心中鬆了一口氣。大概是因為這裡的溫度比較暖和,季然也感覺身體好些了,所以才會有胃口。

  「餓了啊?」木子沛湊過來看季然,「你睡了超過一整天了,當然會餓。」

  羅鄴和賽貝拉實在的在火堆上架起樹枝,開始動手給季然做吃的。

  塞婭絲被季子御那麼看了一眼之後,一路都戰戰兢兢走得離他有一段距離。不再像之前一樣,臉上露出明顯的愛慕之情。笙舞傭兵團的人對她很是百依百順,在季子御那樣對待她之後,笙舞傭兵團本來與季子御他們不怎麼密切的關係,現在更是僵硬。

  一群大汗把塞婭絲嬌小的身軀保護在中間,一個個面目不善地看著季子御。如果不是笙舞阻止他們做出什麼事情來,他們早就已經不怕死地動手了!

  男人!傭兵!怕見血,怕死,這都是要不得的!為了錢財,也為了榮譽,這種時候就顯得特別難忍。

  塞婭絲其實還是用眼角的餘光關注著季子御他們那邊的。她現在很害怕季子御,但是越害怕,她就越渴望得到季子御溫柔地對待。這種強烈的對比情緒,讓她渴望得暗暗咬緊嘴唇。

  「你肯定不會相信,我們來到這裡看到了什麼。」慕池又加餐了一頓,覺得有些飽,揉著肚子讚歎。

  木子沛笑了笑,給季然解釋:「整個山的中間中空了好大一段,山頂是中空的,外面的雪因為下面的熱氣融化,不停融化成瀑布。而在我們腳下很深的地方,有著一個巨大的溫泉湖。」

  「溫泉?」季然漆黑的眸底像是有些光芒閃耀,那樣子可愛的讓人不忍拒絕。

  不過,季子御捏捏他的耳垂,說道:「那個水能把你燙熟了。」

  有些失望的抿了抿唇,季然不由探出身體想靠近暖和的地方。

  現在不是很冷,季子御也沒有把他抱得很緊。他一動,包裹著他的兜帽就掉了,一頭漆黑如墨的頭髮傾瀉,最讓人在意的,是他露出的耳根到脖頸,都是墨色的纏繞的痕跡。

  笙舞傭兵團的人不由都有些驚詫,看到季然的髮色後眸色閃爍不定,像是想到了什麼。

  季子御平日就會天天檢查季然身上黑色的痕跡蔓延的怎麼樣了,不過木子沛他們並沒有辦法從季子御手中奪過季然來看個究竟。他們是第一次,看到了那些黑色的,猶如滴在皮膚上然後滲透進去的墨色痕跡。

  「那些……是什麼?」羅鄴有些辛苦地開口,「就是暗精靈之魂開始侵染小……他的證據?」

  白炎臉色也有些凝重:「他身上是不是已經佈滿了?」

  季子御點頭,說道:「是的,而且不僅是在蔓延開來,顏色也在加深。」

  季然摸了摸自己的耳根,眨眼問他們:「很難看嗎?」

  眾人語塞,其實,剛剛看到的痕跡就好像是墨水散開後的樣子。在季然猶如白玉一樣的肌膚上,說不上難看,甚至因為明顯的黑白對比,生出幾分妖嬈來。不過,那東西也說不上好看,妖嬈是妖嬈,更多的是詭異。再想到它面積越大,代表季然病的越重,眾人還真不知道怎麼回答。

  季子御面色如常,給他戴好兜帽,說道:「你和我長得一樣。」

  季然瞇著眼睛笑:「嗯,那一定很好看。」

  羅鄴有些不忍的轉過腦袋,他不知道現在看著這對雙生子兄弟的相處心中湧起的感覺應該被形容成什麼。

  總之,一開始那種強烈的,想要讓他們分開的想法一點點消散。變成了現在黏膩的,連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感覺,粘稠的粘著他的思維,無法思考。

  「休息一晚,我們不能就坐在這裡等,也不能就這樣一路過去就希望能遇到濯青花。」季子御像是無意識一般撫摸著季然的頭髮,「我能感受到這個溫泉湖底部有奇怪的感覺,我明天下去看看。」

  季然皺眉:「你?」

  「嗯。」季子御安撫地揉揉他皺緊的眉心,「看一下就上來,不用擔心。你們留下來照顧……然然。」

  這種時候聽到季子御叫自己然然,季然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他不滿道:「誰要你們照顧!」

  季子御面色依舊不變,說道:「那麼麻煩你們留在原地,讓然然好好照顧你們。」

  
119.怎麼忍得,怎麼捨得?

  眾人忍笑,第一次感覺到季子御這個人說不准不像他表面上顯現出來的一樣。

  晚上白炎一個人守夜,百般無聊地逗著龍小小。突然,他有些敏感地稍微側過頭,正好看到季然伸手戳了戳季子御的臉頰,勾唇笑了一下,白炎把龍小小放在自己肩膀上,假裝什麼都沒發現。

  季子御捏住季然的手指,示意他:怎麼了?

  季然用手環住季子御的肩膀,慢慢起身,嘴唇湊近季子御的耳廓。

  明明身體溫度很低,季子御卻覺得那個隨著季然一張一合的唇,吹拂在自己耳蝸中的氣息差點灼傷自己。

  季然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季子御卻清楚地知道季然說的每一個字。

  「要讓我,看到你笑的樣子啊。」

  那個總是裝的很乖巧,病的手都抬不起來卻還是會嘻嘻哈哈的人,用一種沉重的語氣,無聲地對他說,要看他笑的樣子。

  這個人在所有人面前表現的與平常一樣,沒有一點生命垂危的樣子。

  這個時候,用手抱著自己的脖頸,不知是無力還是害怕,手臂隔著厚厚的衣服都能讓季子御感受到顫抖。季然用這樣的姿態,這樣的語氣,示弱。

  季子御捏著季然的下巴,把他拉開,就看到一雙漆黑的眼中洶湧起伏的情緒多的難辨。迷惑的,不甘的。痛苦的,以及難以言喻的偏執。

  這雙眼睛在說著:「我不想死。」

  季然怎麼捨得死!

  是啊,他從這次的生命開始的時候就告訴自己,這是自己多出來的機會。對自己說,你看,你多好啊,能多活一次。這一次,有那麼疼愛你的母親,那麼好的兄弟。

  可是不夠!

  他對這個冷冰冰的少年產生了不該有的感情,被放在心裡,越來越濃烈的情緒,逼迫得季然根本忽視不掉。

  怎麼忍得,怎麼捨得?

  他想觸碰這個少年,希望這個少年所有特殊的、柔軟的情感都屬於自己,希望自己能佔有他。佔有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情緒!甚至好些時候,季然看到季子御在兩人發生那麼親密的關係之後,依舊神色不該,什麼都沒有改變的時候,恨不得啃其肉寢其皮!

  真的,季然從來沒有那麼強烈的情緒。

  上輩子的恨,再次失明的遺憾,都比不過這種痛。

  他想活著,想要一點點蠶食叫做季子御的人。想要,得到他,侵佔他。

  季然其實很痛,那些已經變成黑色的皮肉只要觸碰到就疼的猶如針扎。可是,他還是想要活著,再痛苦再難受,只要活著就一切都還有可能,有希望。如果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他不會再有一次機會,重新來一次。

  眼中的情意一點點漫出來,季然驀然間就覺得眼眶開始發熱。隨著漫出的情意,被壓在眼底的濕意再也難以控制。

  季子御幾乎有幾分慌亂地,看著季然眼角突然滴落的那滴眼淚。

  猛然抱住季然毫無力氣的身體,過分用力的肢體接觸讓季然的身體一陣陣發疼,但是,他做的卻是用同樣用自己最大的力氣回抱。

  季子御突然有些後悔,季然那雙眼睛中的情緒那麼駭人,兩兩相對的時候心都被揪著,有一點點麻麻的疼痛化開在心頭最柔軟的地方。疼得厲害,之後便是酸楚的厲害。

  「會的。」會的,我會讓你看到我朝著你笑。我不會讓你死,同樣的,不會讓自己出事。

  季子御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自己竟然會有那麼濃烈的情感,炸開在心口,胸腔疼痛,喉嚨發緊。

  人類的身體,怎麼會承載得起那麼厚重的情感。季子御覺得自己在驚覺那份感情的時候,都有什麼東西猶如鑼鼓轟天一般被侵蝕了神志。而季然,這個虛弱的身體,到底是怎麼承載那樣扭曲又偏執的情感的。

  季子御聽到季然好像是笑了一聲,細微的氣聲,帶著水汽一般。把唇印上季然的額頭,冰冷細膩的觸感。

  只要……你能夠痊癒,能夠看到我,不管是笑還是……

  ……

  季然太累了,已經完全無法靠感知魔法元素來感知周圍的環境了。他甚至連聲音都有些吃力,因為腦中偶爾嗡然響起的鳴聲。

  龍小小扇著翅膀,躲在季然的兜帽中,伸出小舌頭添了他的臉頰一下:「然然。」

  季然笑了笑:「沒關係的,小御本事大著呢。」

  木子沛也笑:「是啊,而且下去那麼久還沒上來說不準是發現了什麼線索,你不要急。」

  季然伸手把龍小小拿在手心,勾著嘴角笑了笑,沒有在接話。

  季子御半天之後就回來了,帶回了好消息。

  「溫泉湖旁邊有許多迷宮一樣的岔道,裡面還有不少小的溫泉。在不少地方,我看到了濯青花出沒過的痕跡。」

  每走過一個岔道,他們都能看到相似又不同的景象。明明更遠一點的地方是冰層交錯,面前卻是百花盛開。溫泉上飄飄渺渺的水汽,讓每一個岔道後的景象都變的猶如仙境。並且,溫度的明顯上升讓他們的行動也不那麼艱難。

  只是,他們走了無數個岔道,換了無數個地方,也只是看到有濯青花生活的痕跡罷了。或者是它們脫皮時候的一張有著精緻花印記的皮殼,或者是與進來的門口一樣,被凍成雕塑的濯青花。

  只是這些都沒有用,他們需要的是活生生的濯青花,而且不是一兩隻。

  季然偶爾醒過來還是會逗逗龍小小的,只是連龍小小都能感受到氣氛的不對。而且,龍族的敏銳感知讓看到季然就不由難受。季然身上的活氣正在慢慢消失,身為龍族龍小小是季然以外最能感受到的。他總是蹭在季然旁邊,安安靜靜地用那雙藍眼睛看著季然。

  笙舞傭兵團的人一直跟著他們,他們也說不清為什麼明明一開始是打從心底拒絕和這群人一起行動的,這種時候卻緊緊跟隨著。即使是找到了濯青花,他們也拿不到報酬了,應該。

  正當他們這麼想的時候,季子御對他們說,僱傭內容改變。

  「這是私傭。」季子御道,「現在開始只要你們能找到濯青花,在然然情況更加惡化之前帶到這裡,報酬就全都給你們。」

  笙舞傭兵團的面面相覷,最後笙舞點頭道:「我相信你不會失信,這個私傭我們笙舞傭兵團接了。」

  塞婭絲在背後咬著牙,為什麼?明明那個黑子都已經快死了,即使戴著兜帽,一路走過來塞婭絲還是看見了——那些就像是活著的,生長在季然皮膚裡的黑煙濃墨,慢慢侵染到了季然的臉頰。

  她完全可以想像,那個人的長相現在多麼可怕,多麼噁心!一想到那張臉蛋,一開始的摸樣與季子御的那麼相像,塞婭絲就覺得想吐!

  果然,黑子就是黑子。

  如果他就這麼死了,塞婭絲心想……那麼以後她就與季子御在一起了,也就不需要考慮與季然怎麼相處,是不是要得到季然的認同來讓季子御對她毫無芥蒂。如果這個黑子就這麼死了,季子御的眼神也不會再只停留在他身上了。想到因為她不小心吐露的話,季子御竟會那麼維護那個病怏怏的噁心黑子。冷冰冰地看著自己,塞婭絲就捏緊了拳頭。

  是的,只要他死了……

  季子御會這麼做,是因為季然的身體已經經不起跟著他們一起奔波來奔波去,在忽冷驟熱的情況下來回了。他找了個他們現在為止看到的最大的溫泉湖,決定在這裡紮營。

  他們走了這麼久,這個山體裡也沒有什麼危險的生物出現過。所以笙舞傭兵團是分散開去找濯青花的,只留下一個在這裡照顧塞婭絲。

  至於季子御他們,也只留下一個人照顧季然。其他人全都四散開去,希望能找到濯青花的影子。

  每個人都不要命地用魔法、用武技,讓自己速度更快。

  時間的流逝,同樣意味著季然生命在慢慢被蠶食。

  而季然,摸了摸自己眼睛下方:連這裡一碰都開始疼了。

  他想,他現在的樣子一定很糟糕。整個人都是墨黑色……真是糟糕的顏色,他怎麼就總是和黑色分不開呢?

  
120.迴光返照

  羅鄴本來就是個悶罐子,現在更是沒什麼話說。

  本來季然還有心思和精力嘻嘻哈哈一下,現在他整個人大半天都是昏迷狀態,整個洞窯中等待的四個人安靜得有些讓人心驚。

  等待的滋味向來就不好受,特別是這樣情況下的等待就更加顯得揪心。

  整個洞窟裡也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好些晶瑩剔透的冰凌裡凍著盈盈發光的晶體,在飄渺的水汽中整個洞窟如真似幻。

  季子御他們隔段時間會回來一次,每個人來的時候,身上都接著一層厚厚的冰霜。被裡面的溫度一融,再幾個動作,卡嚓卡嚓得聽的人牙根酸,頭髮也濕透了,硬邦邦得凍在一起。

  看到對方的表情,都是沮喪。

  回來的時候,每個人都會休息一下,拿些食物。

  季子御回來的時候,如果季然醒著,他就會和季子御靠在一起,話也不多說,只是手指相扣。往往不出一會,季然就會又睡著了。如果季然睡著了,季子御就用自己能調動的神格的力量,在季然體內來回好幾遍。只是,收效甚微。

  大家來來回回的,都能把整個洞窟畫成地圖了。只是,依舊一無所獲。這讓眾人由一開始的擔心憂慮,變成了現在的焦躁難過。

  季然有時候醒著都不願睜眼睛了,他說:「反正看不見,我省下點睜眼睛的力氣,說不定可以多熬一會兒呢。」

  慕池聽了,眼眶都紅了,咬著牙不去看季然。

  其實,如果是平時看到這麼一個人全身黑漆漆的,怎麼都會覺得有幾分怪異的搞笑和恐怖。而季然的樣子,只讓他們的心像是被揪著一樣地疼。誰都看得出來,季然時日無多了。

  連笙舞傭兵團的幾個大漢,都有些不忍心。就這麼看著一條鮮活的生命,在面前慢慢被侵蝕消逝。

  都後來,季子御也只是偶爾回來,看看季然的情況。如果看他醒著,就陪著,如果還昏睡著就繼續找。千回百轉的洞窟,季子御從來沒有那麼迫切的希望在下一個轉彎後能看到濯青花。

  可別說是濯青花,就是近段時間它們生存的痕跡都沒有。

  季子御不由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了地方,是不是做錯了判斷。只是因為這裡有被凍住的濯青花,就一門心思在這裡找,如果沒有呢……

  季然雖然基本上整天都在昏沉中,對季子御心中的焦躁還是有所感覺。他也知道季子御好幾天沒有休息了,心中難過。於是,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窩在季子御懷裡,用他現在最大的力氣抱住季子御的脖子,怎麼都不讓他走。

  可是季子御哪裡睡得著,捨不得挪開季然還帶著溫熱的皮膚,一直睜著眼睛道季然忍不住慢慢鬆開了手,完全失去意識。

  這樣,一直過去了半個月。

  季子御再一次查看季然的身體後,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駭人的氣勢。最多再兩天,如果兩天後再沒有找到濯青花的話……

  木子沛他們每個人都心急火燎的,甚至都不再回來。連笙舞傭兵團的人,也收到笙舞的命令,全力找濯青花。

  羅鄴手中握著聯絡用的響箭,如果……季然真的沒有堅持下來,眾人真的沒有來得及找到。那麼,怎麼也要讓大家見最後一面。

  季然一開始還睡著呢,突然就醒了,還動作麻利地坐了起來。

  羅鄴見他精神好像很好,心中反而不安的要命:「小……」

  「羅鄴。」季然突然準確的轉向他,整個人都被兜帽罩著,看不到一絲露在外面的皮膚,「你說娘親會不會很傷心。」

  季然歪了歪腦袋:「都怪她不讓我們回去看她。」

  羅鄴喉嚨緊的發疼,他聲音發沉:「娘娘她,就在家裡等著你呢。小殿下你會沒事的。」

  他完全忘了什麼隱藏身份,什麼大局為重。他只知道,自己的喉嚨像是被掐著,話都說不出來。眼眶也發熱發脹,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眼球裡擠出來。

  季然聲音帶著笑意:「嗯,會沒事的,我現在覺得挺精神的。」

  羅鄴死死地繃著臉,板著的臉頰鼓動,他扭過頭還是抽響了手中握著的響箭。

  其實,這響箭也不是特別響。在這種中控的冰山中,太響的聲音很有可能震塌了這裡,把所有人活埋。不過,這樣的聲響通過曲曲折折的洞窟甬道,還是清楚的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季子御的臉刷的就白了,他幾乎愣神的無法清醒過來。等腦中有思緒的時候,他的身體早就已經帶著他往季然他們所在的洞窟飛奔而去。

  「咕嚕咕嚕……」這個洞窟裡的溫泉湖突然不停地冒出氣泡。

  他們在這裡住了也好長時間了,自然知道這個溫泉水看上去水汽盈潤,實則凶狠得很!稍微一滴就能讓人燙起好大一個泡。更別說現在這沸騰的摸樣,可能被潑一下就直接熟了吧!

  季然聽到這聲音,笑了:「我想吃東西了,羅鄴煮點東西來吃吃吧。」

  留下來照顧塞婭絲的女人也不忍心,知道季然這也算是迴光返照了。於是連忙站起來走到羅鄴身旁:「我也來幫忙。」

  季然感受到自己身邊有人做下,問了句:「塞婭絲?普莎?」

  塞婭絲看著自己光潔的、白皙的手指,側過頭滿臉笑容的對季然說道:「你是不是快死了?」

  季然一愣,然後輕輕點頭:「好像是這樣的。」

  「喔。」賽貝拉正在斟酌著要怎麼說,就聽到季然開口說道:

  「小御他從小就是這個性子,冷冰冰的不愛說話,其實他是很會關心人的。」季然整個人都裹在貂裘裡,龍小小躲在他的兜帽裡,聽到他說話就睜開眼睛,乖巧地抱著她的髮絲。

  「他這種人,就是把最柔軟、最溫柔的部分,用一層最嚴實厚重的冰層凍起來。只有你用了足夠的溫暖和熱情還有耐心,去融化它、等待它,你才有一絲可能看到那最美好的部分。」季然聲音有些輕。落到塞婭絲耳力顯得有些發飄。

  連塞婭絲自己,都覺得現在的情況有些難以理解,甚至是詭異。

  說實話,她從來沒有對季然有過一絲好感。即使季然好像很溫柔也很熱情地讓他們一起跟著來,性格好像也很好。但是,每每看到季子御的眼神黏在季然身上怎麼都挪不開,塞婭絲心中的妒忌就沖昏了她的理智。

  她也很美啊,她也很不錯啊。為什麼,就不能稍微看一下自己呢?說不定看了自己一眼後,季子御就會心動呢?

  可是,如果連正眼都不給,要怎麼才能有一個開端呢?

  他喜歡這個少年啊,喜歡他冷冰冰的樣子,想要看他為自己露出一絲溫柔。可是,唯一一次被正眼看著,卻是蔓延的恐懼扎根心底。

  她只是嫉妒,嫉妒自己在意的人不能在意自己一些。

  季然還在說:「別看他好像什麼都吃,其實他口味偏淡,也不怎麼喜歡吃內臟。他其實很喜歡漂亮的地方,有星星的,有海面的,冰川原野都好。」

  「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塞婭絲打斷他。

  季然想了很久,釋然地笑了:「大概是因為,這裡剩下的人裡面,你是唯一一個抱著喜歡的心情對待小御的吧。我想要,至少在離開之前說一說……」

  對於自己有類似心情的人說一說那個冷冰冰的少年,強大、堅定、挺拔……還有溫柔、細心、耐心……

  在稍微早幾天的時候,我那麼想霸佔這個少年,連死都不想放手。現在,季然抿了抿唇。他希望這個人能活著,能一直記得自己,這樣是不是「季然」這個人也還算一直活著呢?

  那些不能被宣之於口的感情堆積在心臟上,隨著心臟的每一次跳動變得更加鮮活而蓬勃。無法再壓抑,無法再忍耐。

  少女的心思是敏感的,特別是有關自己喜歡的人。塞婭絲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被罩得嚴嚴實實的少年:「什……」

  「只是好可惜,我不僅看不到他笑的樣子。我連他不笑的摸樣,都只能用手和腦一次次描摹了一遍又一遍。只有輪廓,沒有色彩。」

  「你……啊啊啊啊啊——」

  
121.過去和現在(一)

  季子御不敢相信,自己趕回來看到的是什麼。

  笙舞把塞婭絲往後拉了一下,還是被滾燙的水濺到了手背,整個手背都腫了起來。

  塞婭絲這麼一個嬌弱的小姑娘,此時卻完全忘記了疼,連抽氣都沒有抽一聲。

  她眼睜睜地看著,剛剛還在和她說話的少年突然就跳進了面前的溫泉湖中。而另一個少年,毫不猶豫地化成一道白色殘影,直接跟了下去。

  明明在出生之前就是被水包圍的,長大後再次被水淹沒了口鼻就會難以忍受。不過,季然和季子御也沒有什麼精神來想,難以呼吸是不是難受。

  每一寸肉,都像被揉成了碎末,被放在針堆裡不停糅合。連向來受了傷都沒什麼反應的季子御,在抱住季然之後忍不住疼暈了過去。

  在暈倒之前,他好像看到,翻滾的氣泡中,有一群盛開的花正在向他們靠攏。只是眼睛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身體也不像是自己的,季子御意識中,自己是握緊了季然的手的。

  那些過去的時光,糅合成一片片,沒有順序地在腦中來回。

  不知道自己處於哪一個角色,前所未有的慾望衝動,所有的委屈、隱忍、不安,那些被迫的漠視,難受的只能被壓抑的情緒,全都在胸口激盪。

  那些被屈辱的時光,那些被強迫的日子;那些冰冷蜷縮一人忍受的委屈,那些咬緊牙關冷眼看待的利用;那些麻木中恨意滋生的陰暗,那些讓人心涼的對待造就的冰魔神。

  是誰呢?

  這到底是屬於誰的記憶?

  等到那些被凝成血紅色,慢慢結成黑色的過去,慢慢被一絲陽光照透。

  軟綿綿的小孩子頭對腳睡著,那個黑髮的小嬰兒咬著白髮嬰兒的腳趾,吧唧吧唧著嘴。軟綿綿的甜膩聲音,變成清脆的童音,然後是微微低啞的,變聲時候的聲音。

  金色的眸子,從冰冷、無視,變得溫柔、專注。

  猛地睜開眼睛,季然看到午後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擠進來。純淨的光線裡,飛塵微揚,乾淨、柔軟而細膩。一層紗質的窗簾,紅艷艷的顏色,富有生機的,柔軟的質感,透著微紅的光。

  季然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看什麼,又看到了什麼。

  突然,有人推門而入。

  「看,他已經醒了!」輕佻的聲音帶著戲謔:「小美人,有哪裡覺得不舒服嗎?」

  「你不要去鬧他。」有人責備,放低了聲音,溫柔地問季然:「你現在怎麼樣了。」

  季然猛地瞪大眼睛,這個聲音!

  齊澤生!

  十幾年沒有再聽到的聲音,但是季然不會忘記,屬於齊飛的「家人」的聲音。

  「嗤!」那輕佻的聲音嗤笑:「美人兒看來不喜歡你這種君子型的。」

  季然緊緊抿著嘴唇,黑色的眼睛裡不停閃過慌亂和無措,眼睫就像一隻受驚的蝴蝶,不停抖動著翅膀。

  他的確不能冷靜!

  他眼睛能看到了,但是小御呢?他知道小御也跟著跳下來了,現在他在哪裡?這裡是齊家吧,那麼這裡是地球吧……還是,關於澤雅大陸,關於季子御,關於一切都只是一個他期盼的夢。

  不……不對。

  齊澤生對待他的態度很值得探究,如果他是齊飛,齊澤生可不會這樣對她。

  「喂喂!」錢樂天伸出手在季然面前打了個響指:「美人兒,不會是傻了吧?」

  季然抬眼看他。

  明明同樣是一雙黑色的眼睛,錢樂天卻覺得這雙眼睛特別黑!黑得好似瞳孔和虹膜根本是連在一起的,裡面像是有千萬思緒,細看卻是猶如平靜的深淵。

  錢樂天心中一顫,竟然會覺得這雙眼睛很可怕。

  齊澤生皺著眉推推他:「不要嚇著他。」

  然後,他用他那種特有的,貴公子的腔調問季然:「你一直昏迷不醒,我們只好自作主張把你帶回家來。現在,你正在S市,齊家的主屋裡。你需要好好休養一樣才能回家,你把你家的聯繫方式告訴我,我們好讓你的家人安心。」

  季然已經昏睡了三天了,這三天裡,齊澤生不是沒有想方設法調查這個少年的身份。但是,一無所獲!

  好像這個少年就是突然出現的——然而,他出現在那個地方,本身就很有問題。查不出身份,那更加有問題。

  齊澤生一臉紳士風度,季然不用看都知道他的不懷好意。姓齊的,從來沒有一個人是好東西。

  或許在成為季然之前,如果齊飛死後醒來被這樣對待。那麼一定會忍不住刺骨的恨,忍不住第一眼就會齊澤生千刀萬剮。

  然而,現在他是季然。

  他像是有些謹慎地往後縮了一下身體,小聲地叫了一聲:「小御……」

  齊澤生明顯聽到了季然的叫聲,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小御是誰,是你的親人嗎?你需要聯繫他嗎?」

  「小御……小御……」季然只是反覆地叫著季子御的名字,漆黑的眼眸亮得驚人。面上的失神阻擋不了季然腦中活躍的想法,隨著一聲聲小御從自己口中吐出,季然覺得自己的思維清晰了許多。

  他知道,小御一定沒有死。若要真的說為什麼,季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是,他確定季子御沒事。一定沒事。

  而在好幾十公里遠的醫院病床上,被白色繃帶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看不出本來面目的人動了動。同樣被繃帶包裹住的嘴巴輕輕張動了一下:「然然……」

  「這簡直就是奇跡!」無菌房中,穿著無菌服的醫生連連讚歎:「那種被燙得肉都熟了好幾層的,竟然還能活過來!」

  「喔,是麼?」另一個穿著無菌服也顯得高大挺拔,肌肉發達的人沉沉地笑了:「那我還真是撿到寶了。」

  「額……」醫生聽到他的話,不由抖了抖。他們做醫生的,特別是他這種醫生有些出名的,往往會被迫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事情。比如,眼前這個人。

  他突然很懷疑,病床上的少年為什麼會被燙得半熟了被送來醫院。

  想到這個人的手段,醫生不由抖了抖身體:「他要醒來還要一段日子了,謝先生您看您是不是……」

  謝項隔著無菌服,想摸摸自己帶著詭異笑容的唇角。舉步往病房外走去:「好好看著他,可別醫死了。」

  「是是……」醫生連忙點頭:「他的求生意志很強,身體條件原本也非常好。按照現在的情況,只要醒過來就好辦了。」

  兩個人一邊說一邊走出病房,謝項直接就扯碎了無菌服,朝著醫生呲牙笑:「不用跟我解釋,嗯?」

  「是!」醫生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謝先生我i明白,您只需要結果!」

  病房中,季子御其實什麼都聽見了。他覺得這個世界很陌生,但是又有一種怪異的熟悉感。對現在的地方,不喜的情感。記憶中好像多了什麼東西,細細追溯卻毫無頭緒。

  他早就已經醒來了,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昏迷後發生了什麼他並不記得了,不過身體表面雖然毀得差不多了,與兩個神格之間的聯繫卻好像越加緊密。而且,那兩個原本各據一方的神格,此時卻挨得非常近。相互之間的瑩瑩光芒交錯,融合。用一種試探的、嘗試的模樣接近對方。而同時,這兩個神格對於季子御的身體進行這不斷的修復。

  如果那個醫生把季子御身上的繃帶拆掉,他會驚悚地發現,之前總來的肉塊綻裂,筋肉泛白,看不出像個活人的人,此時已經恢復地差不多了,出了新生的皮膚還有些幼嫩的紅,已經完全能看出原本那個和一塊燒熟的肉一樣面目不清的人,變成了眉眼清晰的冷峻少年。

  病床下,龍小小托著鼓鼓的腮幫子,一臉的不開心。他好想然然,他好餓,她不喜歡這個地方!但是,也許是在澤雅大陸就習慣了躲起來,龍小小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在任何人面前露面過。自從季子御被送來醫院後,它的活動範圍就一直在這個床底下!他真的好想然然呀!

  
122.過去和現在(二)

  再能利用魔法元素感知週身的環境,也比不上用眼睛看到周圍的世界。絢爛的顏色,鮮活的生命。

  才知道,白色是那麼純淨,金色的朝陽是那麼璀璨。綠色的樹葉蜿蜒的脈絡,滾動著透明水珠在清晨氤氳的水汽中散發出點點光芒。

  這些,都只有在親眼看到的時候會覺得那麼神奇。

  季然心想,原來他在這樣美麗的世界裡生活了那麼久。

  無論看幾次,他都有些出神。

  「怎麼又一個人出來了。」溫柔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齊澤生走到季然身旁的位置坐下,問他。

  他也是過了一天才發現,季然竟然什麼都看不見!那雙漆黑的、清澈的眼睛,竟然什麼的都看不到。當時,他惋惜極了。

  後來,他試探過許多次。比如把東西突然往季然面前甩過去,或者是不小心用水潑到季然的臉等——確定了,這個少年真的是什麼都看不見。

  即使那雙眼睛非常靈活,在你說話的時候好像是認認真真看著你的。這種時候,也像是坐在椅子上,看著晨光中美好的景象。但其實,在人類的眼前有過近的東西快速接近的時候都會本能地閉眼,而季然不會。

  季然側過腦袋看他:「早上空氣好,我想出來散散心。」

  齊澤生笑著點頭:「那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至少和下人打聲招呼。」

  他看著季然長長的頭髮上都凝了細小的水珠,被黑的的髮絲串起來,就和精緻的頭飾一樣:「你出來得也太早了,坐那麼久容易感冒。」

  「嗯,下次不會了。」季然一臉乖巧聽話的模樣,認真應聲。

  齊澤生一臉無奈,搖頭:「你也就每次答應得好好的。」

  其實季然在屋子裡的一言一行,齊澤生都能夠依靠監視器看得一清二楚。知道他真的只是起床後直接來到了莊園中坐著,齊澤生才會那麼放任。

  這個少年,好像是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只記得自己的名字,還有一個叫做「小御」的人。有時候臉上會露出一種茫然的神色,大概是腦中無法記起的過去讓他有些失神。只有在張嘴喊出那兩個字的時候,那張精緻的臉上才會有一絲想念出現。

  季然在心中嗤笑,就齊澤生的試探手段,與他的妖孽父皇一比還真是什麼都算不上。而且他能有什麼記憶呢,對於這個世界的記憶本來就只有齊家,不完整的齊家。如今眼睛都能看到了,倒是發現這算得上一個大家族。

  這個住屋季然沒有印象,他可能沒有來過,也有可能來過了,但是已經忘記了。畢竟,那個時候他只能靠著雙手摸索來瞭解周圍的環境。而那些人,是沒有耐心看著他摸摸索索的。好像被他碰觸過的地方就很髒!

  說不定,這就是他以前生活過的地方呢!

  他的身體其實早就已經好全了,即使不知道什麼原因,要動用魔法力顯得很吃力。周圍的環境中,魔法元素也並不充足。

  不過,齊澤生沒有要趕他走的意思,季然也就理所當然地住下來了。他才不管那些怪異的目光,探究的神色,背後的竊竊私語。

  這些,他都已經習慣得不能再習慣了!

  用季然這個身體與齊澤生相處的感覺其實非常微妙,季然有一種恍惚的錯覺,那些過去和現在交疊在一起。有時候,這種交錯讓季然突然生出一種倦意,更多的是好笑的心態。

  那個時候無法解放的痛苦、掙扎、焦躁,由現在的季然來看,都能用一種更加平和的心態,冷靜對待。

  他依舊恨那個時候那麼對待齊飛的齊家人,但是由「季然」來看,那些恨都顯得有些微不足道的不重要。

  季然大概知道齊澤生現在抱著什麼心態,用一種局外人的心態看來,其實這種行為和態度有些搞笑。

  特別是,幾天後,整個齊家人全都回來了。用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看著坐在沙發中,悠哉悠哉喝著檸檬茶的季然。

  「父親,你們怎麼來了?」齊澤生親自給一眾人倒上茶,問道。

  齊納桌子一拍:「我們怎麼回來了?」

  他眼神鄙夷,毫不掩飾地掃過季然:「我在國外都聽說你養了個小白臉的消息了!再不回來,是等著你把齊家的臉丟光嗎?」

  「就是,澤生啊……」齊素瑛優雅地把耳邊垂下的一縷頭髮挽到耳後,「雖然現在玩男孩子的人不少,不過你身份不一樣。要玩也不能把人帶回主屋啊,看看這像個什麼樣子。」

  季然抿了抿嘴吧,放下茶杯:「我想,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呵,齊飛的生父生母。季然可沒想到,他竟然會有一天看到這兩個人的臉,而且是以一個「齊家少爺的男寵」的身份。

  「是齊少爺好心地救了我,只是我記不起以前的事情,所以齊少爺又好心地收留我而已。」把心中的笑意和荒誕情緒拋開,季然眨了眨眼睛,一瞬間水光瀲灩。一張精緻的小臉滿是正經神色,放在膝蓋的手卻微微發抖,像是無法承受來自眾人明顯的惡意。

  少年倔強的樣子幾乎撓得人心頭發酥。

  齊澤生很好地掩蓋去了自己眼中一瞬間的癡迷和勢在必得:「就是,父親、姑姑,你們都誤會成什麼了。季然是我和錢樂天一起發現的,當時他昏迷不醒,我們就順手就回來了。」

  齊澤生嘴角微勾,那個時候少年不僅僅是昏迷不醒,還是全身赤裸。就那樣躺在那裡,黑色的頭髮縈繞在身上,就和妖精似的。他和錢樂天,但是可都呆了一下,商量過後才決定把人就回來的。

  「而且他的眼睛看不見,你們也別太為難他。」齊澤生帶著幾分憐惜道。

  「哼!」唐藝馨驕橫地道:「哥哥我看你是被他的美色迷惑了,什麼正好撿到,好心收留都是借口!」

  齊素瑛阻止她:「心心別亂說,你哥哥做事有分寸,他是你哥哥,哪裡輪得到你說話。」

  齊納上下打量了一下季然,發現這少年的確長了一副好樣子。低眉順眼的模樣也顯得異常乖巧。他本來就是要給這個少年一個下馬威的,不過看樣子,季然並沒有要攀附齊家的意思,或許是演技太好了也說不準。心中一番琢磨後,齊納對齊澤生說道:「快吃晚飯了,先吃飯!晚飯過後來書房,我有事情問你。」

  齊澤生氣定神閒地點頭,道:「是的。父親。」

  季然依舊低垂著眉眼,其實,剛剛他看的很清楚,齊納的樣子,這個人身體的腎,是屬於齊飛的,是屬於他的。但是,應該兩個腎都拿走了吧?季然其實已經記不清了,或許是那個時候本來就不知道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麻醉藥讓他感受不到自己被剖開的肚子正在經歷什麼。

  只是,這個人活過來了,看起來還活得非常不錯。

  季然在心中輕笑了一下:為什麼,他會覺得那麼看不順眼呢?

  「這是你的科研團隊搞出來的東西?」有些暗啞的聲音,謝項認真打量著病床上的人:「嗯,我第一次有誇獎你的衝動。」

  醫生忍著抹冷汗的衝動:「這只是不成熟的技術,很有可能有後遺症。但是他的感染實在太嚴重了,所以我不得不動用了特殊方案。」

  謝項摸摸嘴角,笑:「好,很好。雖然和一開始的預計有出入,不過這樣子更有用。」

  醫生垂著腦袋站在一旁,眼角的餘光看到坐在病床上的人,心中一開始的驚訝已經被很好地控制起來。

  當他給這個少年拆開繃帶的時候,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這個少年身上光潔得沒有任何疤痕!如果不是這幾天全天候有監控器和醫學儀器連接著少年的身體,如果不是有那些身體、血液數據校對,他甚至懷疑病床上的人早就不是被謝項送進來的人了!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少年金色的、冰冷的眼神,醫生沒有把少年自己恢復的事情告訴謝項。而是扯了一個謊,一個大謊。

  現在,他正因為這謊言而心慌,但又同時為病床上的少年擔心。

  落到謝項手中,說不定全身燙傷的模樣還更加好過些!

  
123.過去和現在(三)

  一個人的生活習慣往往會透露他的一些信息,想隱藏都隱藏不了。

  但是越是觀察季然,齊澤生就越覺得這個少年讓人難以理解。

  他會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喝茶,也會捧著一杯豆漿,喝得發出呼嚕嚕的聲音。有時候看上去是一個身份高貴的少爺,有時候又只是一個單純的鄰家小孩。

  什麼都忘記了,季然並不焦躁,而是偶爾會露出茫然又想念的神色,反而讓看的人更加心疼和在意。

  齊納回到了主屋,已經嫁出去的齊素瑛也帶著唐藝馨來「做客」。不過真正的目的大家心照不宣。

  唐藝馨總覺得反正這個少年是個瞎子,所以共處一室的時候一點都不掩飾對他的鄙夷。當然,如果季然不是瞎子,她可能也不會有什麼收斂。一個來路陌生的少年,理所當然地住在齊家主屋裡。齊納與齊澤生在書房談過之後,對季然的態度就顯得有些微妙。

  而且,有時候季然眼睛看不到這個事實,總讓他們想起那個已經死掉的人。那個不應該存在的,骯髒的人。再想到自那之後,齊家遭遇的事情,他們還真沒辦法因為季然眼睛看不到對他友善。

  齊家好像是遇到了什麼麻煩,在齊飛死掉後的這短短幾年內,齊家當家人已經變成了齊納。而齊素瑛因為和齊納生出過一個齊飛,兩個人的關係也很僵硬尷尬,如今確實兄友妹恭的模樣,很值得推敲。

  另外,這個房子裡總是會出突然閃過緊張的氣氛,還有恐懼和戒備。這些人,都在害怕著什麼……

  季然心中對齊家依舊有膈應,但對於他來說,現在最主要的事情是要得到季子御的消息。

  如果說,季子御一開始不熟悉這個世界,那麼一個月足夠季子御瞭解該瞭解的東西。

  「齊少爺……」季然叫住準備出門的齊澤生,抿著嘴巴絞著手指的樣子有幾分可憐:「我身體已經好了,能出去逛逛嗎?」

  齊澤生回頭看他:「你要去哪裡逛?」

  「齊少爺是在哪裡撿到我的呢?」季然歪著腦袋:「我現在什麼都不記得總不是辦法,我想說不准回去逛逛就能想起些什麼。」

  齊澤生眼中閃過一道光芒,然後滿是友善地說道:「那這樣吧,你先跟我去公司。你還記得當時你醒來的時候旁邊有兩個人嗎,一個是我,另一個是我的朋友。今天那個朋友也會到我公司來,待會兒我們兩個一起帶你去撿到你的地方怎麼樣?」

  季然眼睛亮亮的,露齒一笑:「好的!」

  只要季然願意,連季子御都會覺得他又乖巧又聽話,還天真可愛。

  齊澤生看到季然的這個笑容,瞳孔不由收縮了一下。轉過身帶著季然出門,他心想:就是不知道你的身份是什麼,希望別讓我失望。

  「怎麼了?」看到季然有些不舒服地在座位上動來動去,齊澤生柔聲問道。

  季然皺皺眉頭:「跟著我們的車子是不是很多啊?」

  「是啊,那些都是我的保鏢。放心吧,不是壞人。」齊澤生知道,季然大概是因為眼睛看不見,所以對周圍的環境比普通人更加敏感,於是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季然喔了一聲,還是沒忍住,問道:「為什麼要找那麼多保鏢啊?」

  齊澤生轉過臉,看著季然的側臉被從外面照射進來的陽光勾勒出淡淡的光暈,看起來那麼乾淨又善良。莫名地,他笑了一下:「最近壞人比較多。」

  季然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點點頭,靠著靠背不再說話。

  如果不是他眼睛還睜著,齊澤生都以為他已經睡著了。

  突然,季然整個人都彈了起來。他有些驚慌失措地,摸索著就想去開車門。那張精緻的臉上,焦急顯而易見。

  阻止季然慌亂的動作,齊澤生安撫地拍拍他的手:「怎麼了?」

  季然像突然沒有了全身的力氣,整個然都把叫蜷縮到位置上,團成一團。尖細的下巴靠在兩個膝蓋之間,無精打采的閉著眼睛。

  齊澤生問了幾句都沒有得到回答,也就體貼地沒有在說話。只是過了一會兒,他再轉過臉,看到少年的眼角帶著些微的濕意,心中微顫。

  季然死死地咬著牙,剛才他確定感受到了小御就在周圍!就好像他剛醒過來之後,確定小御還活著一樣,剛才他也明白一定不是錯覺!

  而與他們在路口右轉的時候擦身而過的一輛黑色轎車中,一直坐在後車座閉著眼睛,散發這可怕的、冰冷的氣勢的少年,驟然間睜開一雙金色的眼眸!

  他握緊了自己的拳頭,看到外面是喧鬧的街市。心中洶湧奔騰的情緒被慢慢地壓下,季子御嘴角勾了勾,笑了。

  來到這個世界,完全陌生又怪異的世界,還有難以解釋的朦朧的熟悉感。季子御一點都不慌亂,也不覺得難以接受。唯一的,總是在腦中不停出現那張笑得眼睛彎起的臉,卻讓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無法冷靜。

  他也恍惚知道季然還活著,可是暗精靈之魂解得怎麼樣了,他現在身體好不好,會不會更加嚴重了。

  季子御不知道,自己原來也可以那麼操心的。

  伸手按住藏在自己的褲兜裡,想要冒出腦袋的龍小小,季子御冰冷的眼眸中像是有什麼灼灼的火焰一點點燃燒。

  「怎麼,興奮了?」謝項看他:「說實話,還真是難以想像你的身手會那麼好。沒有身份,又沉默寡言。真是好素材……原本看到你這張臉,我想到了一個不錯的主意,不過現在那個人身邊據說養著一隻小寵物。你真該慶幸,你的身手挽救了你。」

  季子御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只是確定龍小小不會再鑽出來之後,抱著手臂閉上眼睛。

  謝項挑了挑眉毛,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犬牙尖銳。那樣子,和荒原上準備捕食的狼差不多。他當時可不知道,全身被繃帶纏滿的,看上去死了一樣的人,會有這麼大的氣場。甚至有時候,謝項也不知道——或者說不敢,隨便和季子御搭話。

  而且,說是來出任務。季子御也沒點頭應是,或者是搖頭拒絕。

  偏偏就是這麼一個人,身手該死的好!好的謝項連試都不用試就知道,自己與之對上毫無勝算。所以,他一開始想的,這樣的人才得不到也要毀掉的想法早就被扼殺在搖籃裡。

  對著及自己,謝項相信自己只要透露一點點殺意,就會被毫不猶豫地刺穿胸膛。

  甩了甩腦袋,謝項按下車窗。車子正巧經過一個小型的遊樂場,設備不多,不過孩子們不少。剛剛升起的太陽,以及一群吵吵嚷嚷的小孩子,笑得沒心沒肺,哭起來撕心裂肺。耀眼的,謝項忍不住瞇起了眼睛。

  車子開得很快很穩,很快就開出了能看到遊樂場的地方。謝項卻恍惚看到那個無措的小少年,滿臉通紅,眼中含著一泡淚水,只要眼皮輕輕一抖就會掉落。他渾身都在抖,因為周圍不善的、同情的、嘲笑的眼神。

  身旁小天使一樣的兩個孩童惡劣地笑著,滿臉的惡作劇成功的快感。他隔了老遠,都能感受到那兩個天使毫不留情的嘲笑和厭惡。

  然而,他終究是沒有哭。那個小少年無神的眼睛被含在眼眶中的眼淚洗得發亮,眼底蔓延起的紅絲駭人。他用袖子粗魯地擦過眼睛,眼中再沒有蓄出淚水,眼眶卻依舊染紅。

  接下來的日子中,不管多痛苦,不管受多重的傷。謝項都會想起那一雙眼睛,它莫名其妙的成為了讓他支撐下去的魔咒。

  多年之後,他終於找到了那個神奇的、魔咒一樣眼睛的少年。只是,在他還來不及變得更加強大,強大到把他奪過來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

  那雙眼睛,支撐著他走過了最難熬的日子。雖然不曾說話,不曾真正見面,不曾認識對方。只是——謝項沉默著關上車窗——還是,想為他做些什麼。

  想起來也覺得不可思議和可笑,到底是還念,還是感激呢?

  
124.過去和現在(四)

  季然和季子御再一起的時候很少是安安靜靜,安安分分的。他喜歡東碰碰,西摸摸季子御的身體。喜歡與他相互接觸的那種安心的感覺,喜歡逗弄他,讓他露出一點點表情。

  無奈也好,容忍也好,最好的就是溫柔。那種猶如從冰縫裡碎落的陽光,透徹的暖意。

  他喜歡沒皮沒臉地假裝自己真的還很小,和季子御玩鬧,甚至是撒嬌。也喜歡把自己放在大人的位置上,用一種很難形容的型態,看著季子御從一個面無表情的軟趴趴的小包子,長成了灼灼其華的少年。

  他甚至有一瞬想過,這大概就是為人父母的感覺了。當然,只是一瞬而已。

  本質上,季然其實是一個有些惡質的人。

  不過,在某些人面前,他表現得可是十足地溫順、天真和安靜。

  他跟著齊澤生來到公司,又跟著他進了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讓這間坐落在摩天大樓最高層的屋子,看起來猶如騰空了一般。季然就搬了一個椅子,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曬太陽。

  齊澤生看著被陽光包裹起來的就像在曬太陽的貓咪的少年,不由笑了笑,低頭開始處理文件。

  季然可不是曬太陽的貓咪,他漆黑的眼睫猶如鴉羽,低垂著朦朧了他有些銳利的眼神。他從來沒有嘗試過在這種角度看世人庸庸碌碌的模樣——當然,要按常理說,他其實也沒有從多少角度看到過人生百態,畢竟,他的眼睛能看見也才一個月。

  他靜靜地想了想,為什麼會從一開始就依舊假裝自己什麼都看不到。與其說是為了齊澤生這個已經與他沒什麼相關的人,不如說,從一開始他就埋藏在心中的渴望破殼之後,就讓他的理智再也沒法真正控制他的行為。

  季然眼睛更加瞇了一點,陽光把他的皮膚顏色照射的非常淡,像是要融化在一片白茫茫的光線中。而他的頭髮和眼睫又特別得嘿,黑得沒有一絲雜色。這樣的畫面,有些鬧不懂季然身上散發的到底是懶散還是尖銳的氣勢。

  齊澤生理所當然地,把這種軟著身體靠在那裡的季然當成了懶洋洋的貓咪。他可能自己都沒有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對於季然的層層防備已經越來越薄弱了。

  下午的時候錢樂天來找齊澤生,一進門就看到了躺在沙發上、天生就屬於發光體的少年。

  他抱著一個抱枕,正睡得香甜。

  不過,季然抱抱枕的樣子有些怪異。大多人都把抱枕抱在胸前,夾在腿中間的也有。但是,季然卻是側躺著,把抱枕放在自己腰腹前方不遠的地方,伸手輕輕搭著——就好像在搭著誰的腰一樣。

  這樣的想法也只是在錢樂天腦中轉了一圈,然後他有些猥瑣地用眼神在季然和齊澤生之間來回轉了幾圈,伸手兩手的拇指伸出,相對勾了勾,意思;喲,已經搞定了?

  齊澤生面不改色地看他:「真是讓你失望了。」

  「嘖!」錢樂天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瞭解齊澤生,這個人表面君子坦蕩蕩,風度甚好,其實骨子裡就是個小人。該動手的時候,決不手軟!

  這麼一隻小寵物養在身邊,即使是有可能身份特殊,那麼久了齊澤生都沒有動手很值得推敲啊……

  只是看到齊澤生的眼神,錢樂天無趣地撇了撇嘴:「開會了,少爺——」

  等到兩人輕手輕腳地出了門,季然的唇角稍微勾了一下:沒有了那倒是縣舒服多了。

  因為答應季然要帶他去撿到他的地方,所以齊澤生完全沒有加班,還提早走了。錢樂天非常樂意地跟隨,拍拍自己的寶貝新車:「我來當司機如何——」

  雖然司機換人了,不過,後面的保鑣還是一大摞。

  車子越開越偏僻,一開始的道路上還會因為紅綠燈,或者有車子開得停停頓頓,到後來就是越來越順,現在,要遇上幾輛車都是挺困難的。周圍的環境也不再是林立的樓房,而是交錯的綠色,很田園風。

  見季然臉上擔心的樣子,齊澤生出聲道:「你出現的地方比較特別,所以也比較偏僻,不用害怕。」

  季然依舊緊張兮兮地點頭。

  之後不久,他們就到達了目的地。

  是一片墓地,很奢華的一片墓地。可比不少平常人住的房子好多了,每一個碑和雕琢工藝,還有旁邊的雕像,都非常奢華。

  的確,現在已經不興土葬要求火葬了。然而,某些人卻總能找到這麼一些方法,得到眼前的特權的。死人的特權。

  每一個死人住得都相當寬敞,想來要在平時晚上出來和左鄰右舍聊聊天還要跑挺遠的。

  然而,當季然備齊澤生和錢樂天引著到了某一座墓碑前面的時候,他幾乎忍不住變了臉色。垂下了眼簾,季然在心中吸了一口氣:「到了麼?」

  「是的。」齊澤生回答他,「你就是在這裡被我們撿到的。」

  錢樂天笑嘻嘻地問季然:「小美人兒,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季然歪了歪腦袋,有些出乎錢樂天意外地回答出了正確答案:「墓地。」

  「你怎麼會知道?」齊澤生也覺得好奇,再錢樂天有些懷疑地眨眼睛地時候就問出口。

  「這裡有花香,而且大部分都是緬懷死者的花。加上一路過來路非常平攤,不可能是花田,我猜了一下也就只有可能是墓地了。」季然露出笑容,「沒想到我竟然猜對了。」

  齊澤生和錢樂天相互看了一眼,都覺得哪裡有些怪異。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見季然蹲下身體,緩緩用手摸上了墓碑。

  「你們就是在這裡撿到我的嗎?當時我的樣子怎麼樣呢?身旁還有沒有其他的東西?」季然即使是連續問問題,也沒有透露出一絲壓迫,反而有些自言自語的味道。

  錢樂天在他旁邊蹲下身子:「美人兒,你當時身上連衣服都沒有,哪裡來其他東西。你就那樣赤裸裸地躺在這個墓碑主人的墳墓上,正中間喔正中間!而且臉色慘白,也幾乎感受不到呼吸,我和澤生都以為你是死人。」

  那個時候,錢樂天還頗為可惜地感慨了一下,這麼美妙的人兒竟然已經死了。

  不過,很快他們就發現他們錯了。季然是活著的!

  那麼,這麼一個精緻的少年,又是什麼原因躺在齊家這個不能被提起的「禁忌」的墳墓上的?

  想到上任齊家當家的死亡方式,還有後來斷斷續續地齊家住宅理死掉的那些人的死狀,齊澤生不得不在意。錢樂天也抱著「怎麼可以見死不救,特別是對方還是一個美人兒」的心態,與齊澤生兩人一合計,救了!

  現在,看著季然趴在一座堪稱華麗的墳墓上,用傾受修長的手指細細摸著每一寸每一分,錢樂天抖了抖:這個場景說不上美妙,反而可以說是有些詭異。

  他側眼,就看到墓碑上的照片。照片裡的那個少年帶著幾分茫然和驚慌看著鏡頭外面,但是又好像是面朝著鏡頭的。身體也是側著的,一雙漆黑的眼睛無神,不過整張臉看起來道是黑長清秀。是他有時候吃慣了滿漢全席,想換換口味吃吃青菜小粥,這也是他會選擇的類型。

  齊飛。

  齊家一開始的恥辱,後來的禁忌。

  這個只活了十六載,每天也只能在固定區域內活動的少年,能有什麼本事造成齊家現在的情況呢?

  其實,錢樂天在心中多少有幾分不以為意的。巧合到不可能,不過很有可能是非常瞭解齊家的人在用這種方式恐嚇和威脅齊家。目的是什麼,錢樂天就不可而知了——誰讓他和齊澤生的關係再好,也不姓齊呢!

  季然其實是第一次看到上輩子的自己的樣子,與齊納和齊素瑛都有幾分相似,不過他們本來就是兄妹,長得相似。並不讓人討厭的長相,只是,一雙眼睛死氣沉沉還好像隱藏著什麼暗湧,很難讓人喜歡起來。

  在心中笑了笑,季然心想,身前什麼都不給他,死後給他這麼一個墳墓也太看得起他了。季然以為自己早就被送去火葬了,然後連骨灰都沒有人要認領。

  當然,他其實是猜對了的。這個墳墓哩,只有季然上輩子用過的一些東西。說直白點,就是衣冠塚。

  不管裡面是什麼,季然心想,會給他立墳墓這件事本身就足夠讓人懷疑了!



125.他現在是季然!

  也說了,這個屬於死人的「住所」很大,季然摸摸索索了半天後半蹲在地上,養著腦袋臉上認真的樣子也不見了。他臉上一陣欣喜,眼睛裡像是炸開碎光。

  齊澤生和錢樂天都以為他想起了什麼,卻突然看到眼前出現了一個白色的身影。一把把季然拎了起來,明明是非常迅速的動作,卻並不粗魯反而有幾分溫柔。

  季然被抓住的手臂沒怎麼用力的、意思意思地掙扎了一下,然後就順著被拉近了身體。臉上的表情也恢復了平靜,季然有些不滿地伸手戳對方的臉頰:「好慢!」

  季子御一點都沒有被責怪的模樣,順了順季然的頭髮:「想回去了沒?」

  側了側腦袋,季然還頗為認真地考慮了一會兒,點頭:「想的。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快擔心死了。」

  齊澤生和錢樂天有些不明白,眼前到底算是什麼情況。只不過,季子御的長相與季然的有九成像,他們也沒辦法說服斥幾眼前兩人沒有關係。

  「美人兒,你這是……」錢樂天眨眨眼睛,覺得有些神奇,這樣的臉世界上竟然還能長出第二張的啊!

  齊澤生的臉色也不怎麼好,季然與季子御兩人若無旁人的對話,季然納話聽在他耳朵裡怎麼就那麼不是一回事兒:「你是要走了嗎?」

  季然點頭,一臉地理所當然:「打擾你們那麼久,我也該回家了。」

  季子御一眼就瞧見錢樂天和齊澤生臉上帶著一種怪異的表情,眼角看季然一臉無辜,心中早就有了定斷。他捏了捏季然的耳朵,挑挑眉不說話。

  季然眼睛彎彎地:「雖然我還是什麼都不記得,但是一站到他身邊我就知道,他一定就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是我在奇跡一般重生之後,遇到的一個更大的奇跡。

  能遇到這個少年,是他最大的幸運。

  齊澤生總是一張好好先生的臉神色微變,上前一步就想拉住季然。然而,手機鈴聲救了他。

  他一臉不郁地看著季然,接起電話。

  「喂」了一聲之後,齊澤生臉色越來越差,最後簡直陰沉地可怕!

  錢樂天看著他眉眼間透露出的煞氣,不由皺眉——很久沒有看到齊澤生這樣的表情了。而上一次在看到這個表情的時候是……

  齊澤生電話掛掉之後,稍一揮手那些遠處跟著的表標們就刷刷全都冒出來了,好些還拿著槍。

  看著眼前不慌不忙的兩人,齊澤生沉聲道:「都已經打擾那麼多天了,我也不介意你帶著你最重要的人來一起打擾的,大家可以一起做個『朋友』麼,是不是?」

  錢樂天往後退了一步,對於眼前的齊澤生他覺得有些可怕。然而真正可怕的,是站在一堆牆的包圍中,依舊面不改色的兩人。

  不,說他們面不改色不準確。準確來說,應該是悠閒自在。

  季子御正在認認真真打量季然是不是好全了,一會兒解開他的袖口,一會兒扒開他的衣領。現在,他的眼神已經順到了季然的腰部。

  季然若有所覺的連忙擋住他的手:「雖然我看不見,不代表不知道現在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小御是不是太急了?」

  他笑瞇瞇地湊過去在季子御耳邊說話,從錢樂天他們的角度看過去,就像是用嘴唇親吻季子御的臉側。季然又一臉壞笑和親密,完全與他們所認知的那個乖巧少年不一樣。

  沒有被理會的齊澤生可等不下去了,示意著保鏢們直接帶人走。

  正當這時,墓地外又來了一群人。

  齊澤生帶了八個保鏢,而對方真的是一群!一眼看過去有幾個人根本數不清。

  保鏢們都是專業的,一眼就看出對方不一般。一個個如臨大敵,雖然槍口還是對著季然和季子御,精神卻不由分了一部分出去。

  中間那些人前面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結實的肌肉被包裹在衣服裡,繃得非常緊。讓人看了就覺得有侵略性的男人。

  他也不知道是整張臉都太刀削斧鑿那麼凌冽了,看起來很是張狂。手上卻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比他兩隻手合起來還稍微大些的盒子——有幾分骨灰盒的模樣。

  他一路筆直地走向齊飛的墓,這讓齊澤生意識到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下意識地把手伸進了衣服的口袋裡,摸到槍的堅硬觸感才覺得稍微有些底氣。

  季然其實都看在眼裡,只是他要裝瞎子呀!這個世界的魔法元素又那麼稀薄,他就只好假裝抬頭看向聲音來的方向,眼神有些偏卻不至於偏太厲害。

  季子御看著季然的眼睛,微微歎了一口氣。

  聽到這聲很輕很輕的歎氣,季然心中稍稍一揪。不過很快,就被眼前發生的事情吸引走了注意力。

  謝項走過來看到季然和季子御,眼睛瞇起來,像是有實體的駭人光芒從他眼中射出。不過最後,他只是把季然和季子御當成了陌生人。朝著如臨大敵的齊澤生說道:「齊少爺好,初次見面。」

  由他說初次見面,有一種讓人想反駁,一輩子都不要有這次見面的好的衝動。

  不過齊澤生到底也是一個大家族的繼承人,他只是謹慎地看著謝項。也不問這個陌生人是誰。

  問一句「你是誰」就完全透露了他沒有對方任何信息的事實,放在生意場上,就是已經在生意剛開始交涉的時候就輸了一半,而放在面前,就是很有可能命都已經去了一半。

  看到齊澤生的樣子,謝項沉沉笑了幾聲:「放心,我只是來還墓塚的人一點東西,和你沒什麼關係。」

  齊澤生的瞳孔猛然收縮,他拔出口袋中的槍:「是你!」

  剛才的電話,是齊納的死訊!齊素瑛與他約了書房見面,敲了半天門都沒反應不由有些心慌,結果一開門,就看到血泊中的齊納!

  他的杜子被開了一個口子,裡面的腸子大概是因為一開始的體鴨已經有大半露在外面,又被人翻騰過,為的就是他現在肚子裡少的——腎臟!

  接到電話的時候,齊澤生正看著季然。那雙晶亮的,卻又看不見的眼睛。他第一時間懷疑了,與這個少年拖不了關係!現在,謝項捧著放著他的父親,或者說是他的哥哥的腎臟的盒子出現在他面前,齊澤生幾乎是肯定季然與謝項是合作關係!

  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面前的情況對自己非常不利,所以只能看著謝項走道墓碑旁邊,對著踩在墳墓正上方的兩個少年道:「能讓讓不?」

  季子御拉著季然往旁邊走了走,他們就看到謝項在齊飛墓碑上的那張照片上按了一下,墓碑後面就出現一個口子,人鑽不進不過不算小。

  小心翼翼地把放著腎臟的盒子放進去,謝項才又把墳墓關起來。

  季然在一旁看的奇怪,這個人他確定齊飛是不認識的。這般費盡心思為他拿回腎臟,這是因為什麼?

  謝項看到季然臉上的好奇,一雙眼睛黑漆漆的,不知為何就與記憶中那雙眼睛重合了。他笑了笑,做了個解釋。給季然聽,也給自己聽:「他為我做過一件重要的事,我當然也要為他做點事情的。只可惜,我做了他也不知道了。」

  說完,謝項那雙鷹一樣的眼睛就看向齊澤生,他舔了舔尖銳的犬牙:「放心,你們的命我可不要。」

  所有齊家的人,欠了齊飛什麼東西,他謝項就會從他們身上拿走什麼東西。比如,從幾年前就開始的,那些僕人用鄙視的眼神看齊飛的眼珠子,指指點點的手指,說三道四的舌頭……

  季然抿了抿唇,也就是這個時候,他完全釋懷了。

  上輩子的事情,就是上輩子的事兒了。屬於那個陰鬱的,可憐蟲齊飛。

  或許上輩子的確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人還在為他做什麼事情,或者是有他不知道的人沒有那麼討厭他。

  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現在是季然!

  他現在是季然。這句話,他心中告訴自己過很多次,只有這一次真正體悟了。

  就在他恍然大悟的瞬間,季子御突然緊緊拉住了他的手,然後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被突然壓迫而來的水變得朦朧不堪。

  
126.心中蟄居的凶獸

  驀然間,緊緊握住與自己交纏的手,一手扣住季子御的腰帶,一把拉近自己。

  「呵,作夢呢。」一個溫柔的、讓季然無比想念的聲音響起。

  意識慢慢回籠,被他死死扣在懷裡的人動了動。伸手摸他臉頰:「醒了就起來了。」

  季然撇撇嘴,坐起來之後直直就撲向床邊的雪依?萊特,抱住他蹭了蹭:「娘親——」

  雪依?萊特眉毛一皺,伸手敲他腦袋:「還知道娘親啊!睡了那麼久……」

  說到這裡,雪依?萊特聲音都有些發顫。輕輕地敲過季然腦袋的手也終於忍不住抱住他:「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龍小小也整個趴在季然腦袋上,激動的不停「咕啾咕啾」!他已經會說話了,只不過在激動的時候就往往會忘記。

  他們也不知這一覺睡了多久,竟然已經回到了昭雪殿之中。米婭早就跑出去叫紅兒他們了,現在季然和季子御只穿著一身裡衣,被一群女人們圍著。

  這些女人偏偏都從小看他們長大,總的來說對他們都是溫柔。現在,一個個都淚眼汪汪的,都只要稍微眨個眼睛,眼淚就會奔永兒出的模樣讓季然有些不適應。不過,他反正還是「瞎子」嘛!

  把臉埋在雪依?萊特的肩膀上:「我好餓。」

  一眾淚眼汪汪的美人兒一聽,這還了得!想一想兩位奠下都睡了好幾十天了,能不餓嗎?於是,都匆匆忙忙出去,準備好吃的去了。

  雪依?萊特哭笑不得地退開身體坐回椅子上:「小機靈鬼。」

  在雪依?萊特一回到座位的同時,季然就被身後一股力量拉得往後仰了下,倒在一片結實的胸膛上。他笑嘻嘻地挑眉,側過身戳季子御的胸肌:「小御也是好久不見。」

  季子御用手給他理好裡衣,然後伸手接過米婭遞過來的衣服,態度非常自然地給季然穿上:「別著涼。」

  季然嘴角勾起更加明顯了一點,房中的溫度因為季然從小怕冷的關係,一到冬天肯定是昭雪殿最溫暖的地方。即使他們很少再睡昭雪殿了,這裡一年四季依舊根據他和季子御的生活習慣來。

  而且他的身體也大好了,出生之後很少會有這種感覺,不會從每一根骨頭中滲出酸疼。真是,舒服地讓人想撐一個大大的懶腰——

  於是,剛給季然套了一個袖子的季子御,正好在他撐懶腰的時候把另一個袖子給他套了上去。

  如果不是人類的肢體語言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有所限制,季子御相信季然可能會四肢撐在床榻上,用力弓起身體、翹起屁股、伸直前爪來撐這個懶腰。

  想到這裡,季子御臉上的表情明顯柔和了些。快手快腳給季然穿好衣服,他才給自己穿上。

  雪依?萊特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看著自己的兩個孩子都已經長長了少年,還是與小包子時候一樣親密的關係。不,應該是更加親密。

  想起近年來楚雲國皇宮中的爭權奪勢,兄弟們面前兄友弟恭背後暗藏殺機的模樣,不由滿是欣慰。

  睡了幾十天,兩人一爬起來就生龍活虎。紅兒他們準備的東西多,季然他們吃得也不少。

  知道這幾天雪依?萊特為了兩人操碎了心,季然哄著就讓她去睡了。

  抱著一碗酒釀圓子,季然挑出一顆小圓子塞進龍小小嘴裡,然後舀了一口塞季子御嘴裡,這才自己捧著一口口吃起來:「小御,我睡著的時候,做了好長一個夢。」

  季子御覺得這吃起來雖然甜,味道還不錯。特別是看著季然一動一動的嘴唇,上面一層甜湯酒漬,他就忍不住舔了舔口中還殘留的味道。季子御眸色都淡了些,聲音也沉了幾分:「應該不單單是夢。」

  季然咬著勺子,歪腦袋:「你知道我說什麼啊?」

  他心中有好些個猜想,以為那是夢,或者是上輩子的遺憾什麼的。沒想到,季子御會給出這麼一個回答,好像他完全知道自己經歷了什麼。

  季子御看到他的樣子,還是忍不住捏了捏那還塞著酒釀圓子的腮幫子。挑了挑眉,發現觸感真是不錯,軟滑溫潤。

  季然幾下把嘴裡的圓子嚼了吞下,發現季子御好像最近也開始除了捏他耳朵周圍的地方,開始在別的地方動手動腳。想罷,他用手肘撞撞季子御:「說啊。」

  季子御幾句話簡簡單單把自己的經歷說了,最後看端著碗都不知道吃了的季然:「你最後還趁機摳了張照片過來,還在不在?」

  「咕啾咕啾——」龍小小在兩人說話的時候飛到碗裡,痛痛快快地把半碗酒釀圓子全吃了。身上也滿是黏膩膩的湯水。聽到季子御的問話,他興奮地從碗裡滾了一下,拍著翅膀飛起來,搖搖晃晃地往兩人床底飛去。

  「在這裡——」他飛出來的時候,胖乎乎的兩隻手臂抱著和她身體差不多大小的相片,一臉討好邀功的模樣。

  季然從他手上接過照片,如他所願地用手指揉揉那毛茸茸的腦袋,還有兩個小小的角。

  於是,被摸得舒舒服服的龍小小,捲著尾巴就睡著了,還打著酒嗝。

  季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剛想說什麼,那張剛到他手上的照片,就快速散成灰燼。他不由有些沮喪,在那種情況下都還記得摳下來的照片哎!

  季子御摸摸他耳根的部分:「大概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被強行帶來的關係吧。」

  季然猛地抬頭,一雙漆黑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然後就是眼神犀利:「你都知道了?」

  在剛剛一瞬間,季然幾乎覺得自己進入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空間,大腦凝滯無法轉動,所有的思考、準備、打算,盡毀!

  然後就是不加掩飾地咄咄姿態。

  季子御被這雙眼睛一看,指覺得心跳驟頓。歎了一口氣,他的眼神明顯溫和起來:「你是怕我知道你的過去,還是怕我知道你的來歷?」

  季然傾身上前擁住他:「我怕我和這張照片一樣……」

  他喉嚨梗塞,聲音停頓。

  我怕我和這張照片一樣,都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然後和這張照片依樣盡毀。我怕這一竊美好的時光,成了回到現實後最無法忘記,最常常記起,又最疼痛難忍的記憶。

  一直隨著我每一次心跳更加明顯的情感堵在喉嚨口,想要說出來,想要不顧一切得到眼前這個人……

  季子御的手覆蓋在他的腦袋上,明明是讓人看見了覺得可怕和冰冷的人,手心卻那麼溫暖。不用說安慰的話,也不用在此時顯現兩人不同一般的心靈相感。季子御只是那麼一動不動地,抱著連呼吸都變得不可聞的季然。

  安靜的沉默席捲兩人,像是無邊的潮水漲起,淹沒了兩人。在一個比結界更加隔絕外界的世界裡,靈魂翻滾,然後,慢慢平靜。

  直到懷中的人稍稍動彈,天光已從雲層裡熙熙攘攘得擠下來,天色發亮。

  季然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體,推開季子御後伸出手指戳在他臉上:「起床!」

  與昨天晚上的焦躁壓抑還有凌冽相比,季然又恢復成了外表乖巧的少年。明明是與自己相似的臉,眼睛稍微大了幾分,線條雖然揉和了些卻也分明,怎麼就可以做出那麼天真無辜的模樣。

  倒在一旁的龍小小也醒了,用尾巴掃過來揉揉眼睛,聲音又軟又輕:「早——」

  兩人從軟榻上站起來,知道昨天說的事情算是過去了。無論是他們的靈魂一起回到了季然還是齊飛時候生活的地方,還是其他情況。

  兩人都在這個沉默的夜晚,在中心做了一個不能說與人聽的決定。或者說準確些。應該是把那些在心中的情感梳理了一個通順。

  紅兒他們聽到動靜就給兩人端來了熱水,季然把熱烘烘的毛巾用手捂在臉上。熱氣熏走了他眼底去不去的厲色。

  每一次,季子御那些不會被別人感受到的溫柔,不會被別人看到的溫柔為他施展的時候,季然其實就無法控制住自己心中那只凶獸。

  那只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開始蟄居在他心裡,越來越清醒,越來越凶殘的巨獸睜大了眼睛正貪婪地看著。

  然而,季然不知道,這只凶獸會那麼快就撕扯開所有防禦,沖騰而出!

  
127.宣洩

  季然和季子御在齊明國出事後,雪依?萊特就收到了消息。

  當時,她幫季傲天的事情也已經到達尾聲,毫不猶豫地,她直接帶著一眾侍女往齊明國趕去。

  季傲天收到消息後只能撫額歎氣,讓懷德吩咐一波影衛暗中保護。

  而季然和季子御昏迷不醒地被送回昭雪殿,雪依?萊特叫的御醫師和季傲天叫的治療師幾乎是同時到達的。

  理所當然的,季然和季子御醒還的消息,季傲天也不會碗知道。打著幫兩位孩子過錯過的生辰的幌子,季傲天一臉妖孽模樣地坐在高高的帝位上,看著眾生百態。

  月王死去之後的那個清晨,痛哭的帝王變得比月王還在的時候更加無孔不入。他是天生的帝王,身上屬於帝王的霸氣沒有別人能比的。帝王無情,他以前做不到,現在心死了,也就做到了。於是,他成了一個真正合格的帝王,堅強難摧。

  他的眼神沒有一點掩飾地打量著不遠處坐著的兩個壽星主角。季然笑瞇瞇地拿著他手腕粗細的蟹肉吃,季子御在一旁給他手指輕輕一動就割出完美無損的蟹腿肉來。

  明明是看上去就讓人覺得冰冷可怕的少年,在季然吃得滿嘴鼓鼓的時候,還記得給他遞上滿是生薑的醋:「蟹性涼,你吃那麼多,來喝口醋。」

  季然聽話地低下頭,就著季子御的手喝了一大口醋,酸得臉都皺起來了。季子御在一旁看季然的模樣,表情柔和了好幾度,遞上新弄好的蟹腿肉。

  兩個少年都是出挑的長相,黑髮的少年靈動機靈,穿著一身白色銀絲滾邊,布料上用銀絲繡著暗紋的華服,隨著他一舉一動就像雲團間有光線擠落。那頭黑色的長髮,還有漆黑的眼眸,看起來也不會那麼讓人覺得討厭。季子御是同款的黑色華服,金色滾邊,金絲繡的暗紋。和他一雙冰冷的金色眼睛意外相襯。

  兩人在一起的感覺——

  敏銳又瞭然地挑了挑眉,季傲天心中不由失笑:這兩個小子……

  然後又掃到一旁雪依?萊特文雅的舉動,舉手投足都見溫柔。看著季然和季子御的時候,更是滿是母愛。季傲天在心中搖了搖頭,只可惜了,你的兩個從來都讓你驕傲的孩子,有可能會給你最大的打擊。

  雖然在外人看來,季然和季子御之間完全是親密無間,季傲天還是非常準確地感受到了那一分試探。

  試探著想往前一步,試探著想讓對方往前一步。又小心翼翼維護著自己最後的底線,進退維谷。

  季傲天笑了,朝著懷德招招手:「懷德,你去把去年瓊康國送來的那兩罈子酒拿過來送給朕的小十七和小十八。」

  偷偷餵了龍小小一個蟹腿,正在琢磨著接下來向哪個菜下手的季然,以及正在懷疑季然那麼細的腰,那麼小的肚子是怎麼吃下那麼多東西的季子御,都被懷德突然放在兩人中間的兩罈酒弄得有些詫異。

  「朕的小十七和小十八這次學習歷練回來,朕看了甚是欣慰。」季傲天看到兩人的眼神,毫無尷尬地信口雌黃,「朕看一眾孩子中間,也就小十七和小十八最是相互友愛。趁著今天這個好日子,朕就賞賜兩罈子酒給他們,讓他們的關係就和這酒一樣越久越醇香!」

  「好!」不少人一臉感動和敬佩地看看季然和季子御,又看看高高在上的帝王,還舉杯向兩人示意。

  季然嘴角抽了抽,低頭,把手上的油膩全部蹭在季子御身上蔓延到自己這邊的華服上,心中不由想問季傲天:父皇唉!你又想出什麼新花招了啊!

  不過,季然事後想了想,覺得他從來沒有覺得他的父皇那麼可惡——又那麼可愛過!

  現在,季然在注意的,還是那些個大臣們帶來的、眼睛總是不時往這邊飄的貴族小姐們!

  那種羞澀又帶著一點點希冀,又有些緊張和害怕的模樣,瞎子——嗯,雖然準確來說他現在不是瞎子了,是假裝瞎的瞎子——也能知道她們在想什麼好嘛!

  季子御哭笑不得地把被弄得一團糟的衣服往自己這邊撩了一把。看到季然臉上不滿的陰鬱表情,解釋道:「佔到你的衣服了,會髒。」

  季然眨眨眼,有些不自然地低頭咬羊排,言辭模糊:「誰……誰管他髒不髒。」

  「我管。」季子御伸手給他擦去臉上的肉屑,「無論是你的人,還是你的衣服,我都要管。」

  季然就覺得放在兩人中間的酒罈是不是封口沒封好?他怎麼覺得有些醉醺醺暈乎乎的,胸膛裡漫長的瘋狂情緒讓季然眼睛瞇起,有些血絲浮起。

  真是危險的感受!季然連忙低下去,專心一致地啃羊排。

  酒是進宮來的,酒罈子自然不是什麼劣質品,封口也自然嚴實。有些人,天生冰冷可怕說起話來聲音也冷冰冰的,但是就是有那個本事,讓人覺得醉了、暈了。而有些人,則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無酒也無妨。

  回昭雪殿的時候,季然非常自然地就把那兩罈子酒給順上了。別人送的,不要白不要。

  季傲天讓人都散了,也讓侍女們明天再打掃。一個人斜倚在高高的帝位上,一手用手背撐著臉側,看著眾人散去的方向,眸色發沉。

  「陛下。」懷德看他看得久了,不由出聲提醒,「該歇息了,明兒個還要早朝呢。」

  季傲天開口問他:「你覺得小十七和小十八怎麼樣?」

  懷德有些拿不準季傲天的意思,以前他還可以根據季傲天的話和行為知道季傲天的大概意思,自從月王去世之後,這個的王唯一透露的能被人琢磨的一點點痕跡也消失了。於是,懷德老實地說道:「如果要奴才說實話,十七殿下和十八殿下都很好。」

  「喔?」

  雖然只是一個音節,懷德知道季傲天是讓她說下去的意思。他也不怕說了什麼衝撞季傲天的話,依舊誠實:「兩位殿下資質過人,又通透。不像別的殿下似的,表面一套,背後一套。」

  「呵呵呵呵……」季傲天沉沉地笑了起來,「懷德你真是膽大了,敢擠兌我了?」

  懷德冷靜地往地上一跪:「陛下明鑒。」

  季傲天揮手:「跪什麼,這裡也就只有我們兩個仁,明知道我不會對你怎麼樣。」他搖了搖腦袋,「表面一套,背後一套不就是跟我學的嗎?下手狠辣,用盡手段也還不是跟我學的。其實都像我。」

  「陛下,你不一樣。」懷德道,「如果不是你,楚雲國不可能那麼強大。」

  「嗯,那些像我的狼崽子們,以後也有可能比我做得更好。」季傲天不鹹不淡地說道,倒是真的不在意。

  皇位最後是誰的,要看誰有這個本事得到。計謀,人脈,豁達,一樣不能少。

  反正,誰也沒規定楚雲國一定要姓季!

  季傲天從椅子上站起來,對跟隨在他身後的懷德說道:「你說小十七和小十八通透,呵……懷德看人還是不行啊。」

  「陛下?」

  「這兩個人,可是一個比一個厲害,一個比一個心眼多。」季傲天笑了笑,「只是這心眼放的不是地方,如果放在爭權奪勢搶皇位上,說不準我現在也已經下去陪綺月了。」

  懷德心驚,臉上沒有表露一分,只是沉默地跟著季傲天走。只要是季傲天說的,他都信。只等著季傲天自己來推翻,懷德才會把之前信任的事情裡劃去被推翻的那個。

  季傲天笑了笑,想到季子御的模樣。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應該擁有很多東西的,他的十七個孩子,從小就性格冷冰冰的。長大後更加變本加厲,覺得十七殿下好的貴族小姐可不是一二十個,兒這麼一大群人裡,竟然也沒有一個敢出來和季子御搭一句話的!連偷偷看季子御的時候,眼神也帶著恐懼。

  不過,季傲天記得有個叫做賽婭絲的小姑娘倒是勇氣可嘉……

  季傲天笑了笑,也不知道拿了兩罈酒回去的兩個少年現在如何了。

  那麼如何了呢?

  昭雪殿的屬於兩位小殿下的房間中,每一寸都是一觸即發的緊繃感,洶湧澎湃的東西用一種安靜的姿態湧動在兩人之間。

  就在這個時候,季子御突然出現在季然身旁,把他整個人都牢牢地禁錮在椅子中:「別動!」

  
128.酒氣

  哪裡是季子御說別動,季然就會乖乖不動的。他故意的扭動讓季子御一手捏住了那尖尖的下巴,依靠身體的壓迫讓季然無法動彈。

  動作強勢無比,季然眨了眨眼睛,對季子御這種突然而來的粗魯行為不怎麼適應,但是——意外的不討厭。

  季子御另一個手撫上季然的眼皮子,讓季然不由自主就閉上了眼:「怎麼?」

  「為什麼還沒好,明明應該成功了。」他溫熱的手指磨挲著季然的眼皮,語氣略低。

  季子御事後有回想,最後他看到的的確是一簇簇的濯青花相擁而上,季然那個時候的情況非常危急,除非是徹底根治,否則身體根本就不會恢復。徹底根治的意思是,那雙因為暗精靈之魂而失明的眼睛也會同時恢復。

  季然嘴角勾了勾:「沒事小御,我不急的。」

  他伸手拿過隨意擱在桌子上的酒罈子,用手扒開了封口,用力嗅了一口:「好香。」

  讓人沉醉的酒香很快就縈繞在兩人的身旁,季然稍微往後退了退,端起罈子喝了一大口:「我的眼睛恢復了,你想做什麼呢?」

  季子御皺眉,如果說想做什麼還真是沒有。在剛剛出生的時候,季子御想的是這個人怎麼也算為自己才變成這樣,所以從來不想欠別人東西的季子御想著要治好季然。只是,這個因為「不想虧欠」而導致的舉動,不知什麼時候慢慢變了味。

  不想看他行動起來不方便,一直到後來季然能感知周圍環境了,季子御又希望能讓他看到自己所見的東西。那些恢弘的、精緻的景象。

  歸根到底,是心疼啊。

  捨不得這個人承受一點點痛苦。

  「小御,如果我一輩子就這樣了,你會一輩子都這樣陪著?」季然狀似輕描淡寫地問道。

  「會。」不需要任何猶豫。

  這是一個男人的陰謀,一個善意的心機。如果可以得到眼前這個人。季然舔著下唇的苦酒,滿意的笑了:「其實就算真瞎了,值得的。」

  季子御無奈搖頭,再次捏住了他的下巴:「無論你瞎不瞎,我都會。」

  季然瞪眼,加上之前酒席上的話,季子御這算是今天第二次,說出那麼明顯的暗示性話語。霸道的,溫情的。

  他聽見鎖鏈的聲音,巨獸的眼睛訾列,爪子在身上爪出一道道痕跡。

  明明在之前都那麼主動的季然,幾乎是慌亂地灌了好幾口酒,直到因為喝的太快而嗆住。

  喝在嘴裡是濃郁的香氣,吞下喉之後又是回湧而上的苦澀。然而,為了那之前的香甜醇厚,這番苦澀就顯得沒有那麼難忍,反而是愈加特別,惹得忍不住一口接一口。然而,這樣的就嗆入鼻腔和氣管,就只剩下灼傷一般的股股刺辣。

  季子御給他拍了幾下背,看著白色的耳貝染上欲滴的血色,蔓延了一片到臉上和脖頸。伸手輕輕撥了撥那軟軟的耳垂,季子御低聲道:「不用喝那麼急。」

  季然仰起頭看他,天光早就落盡只剩下房中的晶石散發瑰麗的光,四周很安靜,季然只聽得見自己吸的那口氣轉過胸膛,帶出裡面不可分辨的「叮鈴鐺啷」聲,還有嘶吼聲。季子御純白的頭髮散了一大片下來,有光線透過它,像是有水波在流淌晃動著陽光。

  季然愣了一下,緩緩地靠近季子御。

  噴出不穩氣息帶著酒氣,只知道朝著季子御笑,笑得眉眼都彎了起來。

  季子御從他手上把那罈子酒拿下來,一看竟已少了小半!再看季然,季子御放在他耳際的手順著下顎的線條停留在季然脖頸相接的地方:「醉了麼?」

  季然伸手拍開他在自己脖頸處輕輕碰觸的手指,翹著嘴角看季子御,薄唇被酒精燒紅,猶如染血。

  於是,季子御從善如流地把手指放到了嘴唇上,滾燙的、柔軟濕潤的觸感。

  季然抿了抿嘴巴,伸出舌頭舔了舔季子御的手指。然後嗷嗚一口就把那手指的指尖含進了嘴裡,舌頭似有若無地繞了一圈,輕抿。

  季子御瞇著眼睛,眸色發沉:「別鬧了。」

  季然也說不清是真醉了還是假醉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這麼做代表著什麼。但是,好像身體不受控制,又好似他再也不想遏制。

  心中蟄居的凶獸終於獲得自由,摧枯拉朽般毀了季然最後的猶豫。他一聲不吭地瞧著季子御笑,嘴裡還含著季子御的手指,眼睛睜得很圓,透亮猶如水晶。

  他的表情那麼天真誠摯,甚至帶著點孩子般的傻氣。口中的舌頭卻又那麼不老實,調皮地舔舐、纏繞。

  季子御只覺得後頭一干,從來從容不迫的動作間竟有一分急躁。把季然從椅子上拉起來:「不後悔?」

  季然只是笑,像是隔了一會兒才明白他在問什麼,和咬住了人的甲魚似的叼著季子御的手指不放,笑嘻嘻地點頭,然後又對著季子御傻笑。

  季子御覺得,他的心從來沒有那麼柔軟過。連忙把人往懷裡帶,拖著往內室走。季然的腳步不亂,只是在他懷裡笑,少年帶著酒氣的身體很熱,笑聲也很低。

  季子御整個人都柔和得不得了,他低聲問季然:「怎麼笑那麼開心?」

  「因為我看出來了……你也喜歡我。」季然含著季子御的手指,聲音含含糊糊,比他小時候還不如。

  季子御卻否定他:「不。」

  在季然慢反應地將要皺起眉頭的瞬間,季子御說道:「我愛你。」

  喜歡哪裡能形容我對你的感情,我愛你,原來……我那麼愛你。

  季然眼光善良,固執地看著他:「我可以吻你嗎?」

  他如玉的肌膚早就布了一層酒後薄薄血色,微微彎腰仰著腦袋看季子御的樣子,怎麼看都有一份討好在裡面。

  季子御忍不住嘴角勾起,心跳竟然不穩起來。他把手指從季然口中抽出,低下頭貼到季然嘴唇上。

  兩人之間呼出的氣體又被對方吸入,清冽的酒氣還有對方熾熱而軟軟的唇。他們安安靜靜地貼合著,一動不動地相擁。

  突然,從季然懷中鑽出一個圓滾滾的東西來。

  兩個人猛地退開一看,是龍小小睜著一雙晶亮的藍色眼眸看著兩人,一瞬不瞬。

  季子御眼睛一瞇,直接把白龍從兩人中間「送」到了季然剛剛開封,喝掉了一小半的酒罈裡。濺起了一堆酒花,房中的酒氣更甚,更加濃烈。

  季然瞪著眼,突然就發狠一般把季子御往內室推去,一直推到了床上。掐住季子御的腰,低下頭用齒尖咬季子御的脖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麼?」

  季子御驀然間伸出手,扣住季然的腰帶,用力一甩,兩個人就交換了位置。酒氣和熱氣混合,還有對方散亂的衣物。

  再君子的男人,在床上都會是野獸。更何況,季子御從來不是君子,是冰魔神。而被他壓制身下的少年,是他所有感情唯一的宣洩口。

  這個時候,季子御便毫不憐惜地同樣低下頭用牙尖磨著季然動脈那裡薄薄的一層皮膚:「知道什麼?知道你眼睛其實好了,知道你所有故意的小心思,嗯?」

  季然醉了,只知道瞪著他,卻不知道怎麼回答。

  這個人的臉上永遠是冰冷的,毫無表情。然而,與他相擁的每一個地方,每一寸都那麼熾熱。冰與火交錯在一起的感覺,讓他本就不清明的神智更加混亂。

  他要瘋了,為這個少年,為這個男人。為季子御,他的雙生子哥哥!

  猛地拉下季子御的脖頸,即使被壓在身下,季然此時卻像一隻狩獵中的凶獸,漆黑的眼睛容納的情緒太多反而什麼都看不到,他緊緊攝住季子御的嘴唇,把之前那個唇貼唇的溫柔的吻,變成了野獸一般的啃噬,把對方所有的氣息所有的聲音,全都吞進肚子裡。

  是啊,他也愛這個人。愛到想食其肉,寢其皮,從未改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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