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文人生

做爽文的主角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把日子過成翔的秦舒能用無數個三字回答——不知道、沒試過、都是淚、問別人、以及……想試試!

如果每個人的人生都是小說的話,那麼屬於秦舒的那本一定是又渣又虐的撲街文。
重生回到07年,她決定要升級打怪推BOSS,努力把日子過成高大上的爽文。
於是乎——「寫寫寫!賺賺賺!」「考考考!贏贏贏!」「拼拼拼!忙忙忙!」……
從低走高的過程注定是辛苦的,卻也是值得的。

從失敗者變成人人敬仰艷羨的強者,這爽文般的人生,她要做唯一的主角。

觀前指南:
1.裝逼放大招,運氣值max
2.努力發家致富改變人生的故事
3.涉及晉江歷史部分有許多BUG,若有不符或偏差,權當是文內設定,娛樂而已請勿較真
4.文筆一般,雷倒不負責,接受批評拒絕人身攻擊
5.本文又名《點亮了重生這技能的姑娘運氣一般不會太差BALABALA……》

內容標籤:重生 女強 隨身空間 勵志人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秦舒 │ 配角:陸林先,溫姜,秦家眾人 │ 其它:重生,奮鬥,爽文,勵志人生,改變命運



  ☆、回到2007年

  「秦舒,我喜歡你,和我在一起行嗎?」
  D城第二中學旁邊的巷子裡,從巷頭到巷尾停滿了自行車,原本就狹長逼仄空間極小的地兒,此時擠著幾個學生模樣的男女,看上去更顯擁擠。
  說話的男生有點黑,他見自己表白的對象怔愣著一點反應都沒有,撓了撓後腦勺,又再重複了一遍,「和我在一起怎麼樣?我說認真的。」
  他的朋友們離地不遠,全都眼直直地關注著事態發展,相比之下,被告白的女生的朋友們,擠在一旁倒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們小聲議論著,時不時朝當事人投來熱切的目光,但下一秒又羞怯地移開,就好像被表白的人是她們自己。
  不管周圍的人是如何想的,作為被表白者的秦舒,此刻的感覺卻十分糟糕。
  當初果然是年紀小,面對這樣槽點滿滿的事情,她居然會豬油糊了腦袋,怎麼決定不好,偏偏做出了最不該的選擇!
  先不論地點與時間,首先最值得說的一點就是,包括她自己在內,這一群男的女的可都是只有13歲的六年級生啊!
  這樣的年紀,談什麼戀愛,有什麼好談……
  秦舒和他面對面站著,還沒到發育的時候,兩個人個頭差不多高,看著男生微黑的臉,秦舒忍住歎氣的衝動,回答:「對不起,張碩,我不早.戀。」
  看著張碩驚訝過後難過的表情,秦舒心裡雖有一絲絲過意不去,但意志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上一世的秦舒對張碩並不討厭,但13歲的小孩子,壓根不懂感情的複雜,當時誤把對異性的懵懂好感當做喜歡的她,就那樣接受了張碩的「表白」,接著,兩人開始了一段直到初中二年級才結束的早.戀。
  雖然那時候他們兩個都很單純,三年間做過最出格的事情唯有牽手一項,但這段早.戀還是給秦舒造成了意想不到的影響。
  初中一年級時就有流言蜚語傳出來,也不知是誰起的頭,說秦舒和張碩早已做了不該做的事情,跨過了最後那道防線。可想而知秦舒的名聲在同學間會有多差,但身為被議論對象的她,卻壓根不知道這些,一直到初中畢業,她才從其他同校生那裡聽說。
  原來整個初中時期,自己的頭上都頂著一個「濫」字,難怪她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在陌生同學處碰壁。
  知曉這件事的秦舒心裡是苦澀的,但又能如何?一切都是她自己自作自受。
  而今,能夠重生回到2007年,這是上天仁慈賜予她的好運。
  秦舒認真地看著張碩的臉,同樣的事情再度發生,這一次……她絕對不會再走上錯誤的道路。
  「對不起,我也是說認真的,我不能接受你。」
  ……
  順路一起回家的人總是比較容易玩在一起,這算是學生時期人際交往的特點,秦舒也不例外,此時和她一同走在放學路上的另外三個女生,最開始都是因為家在同一個方向而漸漸聚到一起的。
  「秦舒秦舒!你就那樣拒絕了張碩,以後在班裡你們會不會尷尬啊?」紮著馬尾的女生晃了晃秦舒的胳膊發問,臉上好奇的表情天真又顯稚嫩。
  問話的女生叫周嘉嘉,性格單純,活潑開朗,在男生女生中人緣都不錯,秦舒任她晃著自己的胳膊,笑了笑回答,「我也不知道啊,可是沒辦法,總不能為了不尷尬就隨便答應他吧?」
  周嘉嘉似懂非懂地點頭,「也是哦……」
  另一個女生輕笑了一下,秦舒轉頭看向她,心情卻不像對待周嘉嘉那樣平和。
  這個女生叫做劉茉,小家碧玉的類型,頭髮長過臀部,不扎辮子的時候那頭烏黑的頭髮相當招人眼。
  性格嘛……說起來有點一言難盡。劉茉在初二的時候轉學去了市裡,離開了D城這個小地方,在她轉學之前,秦舒和她相處的日子基本是不愉快多過愉快的。
  劉茉有點大小姐脾氣,行為舉止最女孩子氣,但也最嬌滴滴,夏天有蟲子飛到她身上,她原地跺腳驚呼,等秦舒一把將蟲子抓進掌中握拳捏死以後,她還得繼續哭上十幾二十分鐘才能完事兒。
  這些小事倒也罷了,重活一世的秦舒現在想想,心裡清楚當初的自己也不是什麼討人喜歡的人,小毛病什麼的,這個年紀的小孩兒多少都有一些,但……
  秦舒介意的,是那些中傷她的謠.言的出處。初中畢業以後她問過很多人,但通通都無果,後來她拜託了當時和她交情不錯的男生,最後才終於打聽到那些話是誰說的。
  劉茉。
  此時陪在秦舒身邊,算是她朋友之一的劉茉。
  秦舒的心情很複雜,她看著劉茉含笑的臉,抿了抿唇問道,「你笑什麼?」
  「沒什麼啊。」劉茉輕聲細語地回答,「只是覺得有點搞笑啦,我們班的男生都是一個德行,別搭理他們就行了,嘉嘉你管張碩會不會尷尬,又不是我們讓他表白的。」
  周嘉嘉咦了一聲,秦舒沒有說話,另一個叫做陳依的女孩子插話道,「我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哎,總感覺很難形容……」
  秦舒看著陳依微圓的臉,心情好了些,「你就對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感興趣!那什麼……今天的作業是什麼?我忘記把該做的作業記下來了,兩個課時的習題要一起做嗎?」
  「哎我看看……」陳依停下腳步開始翻書包,一邊翻一邊數落,「都說了要記下作業記下作業,秦舒你永遠不聽我的……還好我有記……」
  秦舒笑了笑,待陳依記將作業的小本子拿出來以後,四個人就那樣站在路邊,擠在一塊看了起來。
  ……
  「媽,我回來啦!」
  老舊的平房,周圍被兩塊開闢出的小菜地左右圍住,秦舒從窄窄的小泥路上跑過,飛快奔進了家門。
  秦舒家在D城城郊,順著城北的斜坡路一直往前,過了安河大橋,就是一片未開發的老區。
  D城的建設規劃是從2010年開始的,07年這時候,整個D城都不甚美觀,但比起其他片區,秦舒家在的這一塊,可謂是舊中之舊。
  這麼一座老房子,算上門外一小塊院子及院子裡獨立的小廚房,攏共也就一百坪。
  房間安排地更是簡單粗暴,一進大門就是客廳,左邊兩間並排的房間,右邊兩間並排的房間,大門正對面還有一處小門,裡面是水泥砌的樓梯,直通房頂。
  搬來的時候,秦媽請隔著一個小菜地之遠的鄰居在樓梯下砌了座灶台出來,平時生火做飯都在這裡,也省了她跑到外頭廚房去的功夫。
  此時,秦媽正在樓梯間的廚房裡做飯,聽見聲響伸出頭招呼道,「把書包放下,等會就能吃飯了。」
  「哎!」秦舒應了一聲,放下書包以後進到小廚房裡幫忙,每天耳濡目染,生火什麼的對她而言不是難事。
  秦媽一邊用鍋鏟在大鍋裡翻炒著菜,一邊指揮秦舒,「用鐵鉗伸進灶肚裡撥一下,不用添柴了,撥一下火就起來了。」
  秦舒點頭,照著秦媽的吩咐做,漸熄的火又旺了,不多時菜便出了鍋。
  把兩盤子菜端到客廳的老木桌上,秦舒一邊擺放筷子一邊問,「媽,今天怎麼這麼早吃飯,這才幾點?」
  「早點吃,吃好了等會我和隔壁李嫂去別人家看鴨子,我想弄幾隻鴨子回來養在門口,等養大了可以給你燉湯喝。」秦媽盛好飯遞到秦舒面前,「你自己寫作業,我燒好了水,現在天氣熱了,蚊子多,你早點做完作業,洗臉洗腳,自己記得點上蚊香。」
  「嗯。」秦舒應了一聲,兩人面對面坐下,一邊吃飯一邊說起了閒話。
  秦媽的習慣之一就是在飯桌上不停地給秦舒夾菜,不一會,秦舒的碗裡就堆滿了菜和菜裡為數不多的肉。
  秦舒家條件不是很好,整個初中時期她們都過地很拮据,秦爸的聽力不太好,有一隻耳朵需要戴著耳機才能勉強聽清別人的話,他的腰早些年在鄉下墾基場工作的時候又弄傷了,做不了重活,每個月微薄的收入要用來償還買這座房子時借的錢,而秦媽身體不太好,也沒辦法出去打工賺錢。
  雖然義務教育的九年裡學雜費全免,但還是要收些書本費,秦舒清楚地記得,初三那年報名的時候,兩百塊學雜費讓她和秦媽頭疼了好久,最後還是秦舒的姐姐寄錢回來,她們才把錢繳上。
  秦舒看了一眼秦媽微黃的臉色,想到她為自己操勞半輩子,後來又得了那樣磨人的病,心裡不禁有些微酸。她把自己碗裡的肉全都夾給秦媽,假裝抱怨道,「這肉和洋蔥一起炒一點都不好吃,我不喜歡吃洋蔥,沾上洋蔥的味道這肉也不好吃了,別夾給我,你吃吧。」
  「說什麼傻話,不吃肉怎麼長身體?」秦媽想要把肉夾回秦舒碗裡,卻被她端著碗側身躲過,無奈之下,只好又把肉放回了自己碗裡。
  「你再這麼挑食,等你爸爸回來我一定讓他揍你!」秦媽半真半假地罵了一句,停了停又道,「對了,今天你楊姨來過了,她說讓你明天去她家吃頓飯,明天不是禮拜六嘛,你把作業帶上一起去。」
  秦媽的話讓秦舒愣了,她抬起頭,扒飯的動作瞬間頓住。
  「楊姨?楊姨怎麼會來?」

  ☆、處境艱難

  秦舒和秦媽話中說到的楊姨,和秦家的淵源非常深,認真說的話,還得要從秦舒父輩說起。
  秦舒的爺爺生了三個兒子,秦爸排行老大,老二叫秦國華,小兒子叫秦國鵬。
  其中,最有出息的要數二老二秦國華,他十八歲的時候和同鄉的一位姑娘自由戀愛,結了婚以後兩人一起到S市打拼,摸爬滾打,後來從事物流生意,慢慢地發了家。
  楊惠正是老二秦國華的妻子,他們一共生了三個女兒,二女兒就是秦舒。秦爸秦媽並不是秦舒的生父生母,秦舒的生父生母其實是秦國華和楊惠。
  因為大哥大嫂結婚許多年一直沒有孩子,二女兒秦舒出生以後,一大家子商量了許久,秦國華夫婦才決定將秦舒過繼到他們名下。
  大女兒叫秦琦,二女兒秦舒過繼給了大哥大嫂,在那之後過了兩年,秦國華夫婦又生了三女兒秦畫,秦畫出生沒多久,秦國華夫婦兩人感情破裂,開始鬧起了離婚。最後,秦國華帶著大女兒秦琦,楊惠帶著三女兒秦畫,一個在上海,一個在D城,就這麼分道揚鑣。
  離婚時楊惠分得一套房子,那房子位置不錯,交通便利,出行方便,前面臨著D城中心廣場,往右邊走一分鐘是最大的醫院,往左邊走五分鐘是D城唯一一所重點高中,朝中心廣場反方向走十分鐘,則是熱鬧的城東菜市場。
  除此之外,楊惠沒分到其他東西。
  秦國華和楊惠是秦舒的親生父母,秦爸和秦媽是秦國華和楊惠的大哥大嫂,也是秦舒的養父母。他們離婚的時候秦舒還不懂事,許多事情都是大了以後才知道的。
  上一世秦舒和楊惠一家的關係挺親近,雖說秦舒和她大姐秦琦都不是楊惠帶大的,但楊惠對她們三姐妹都不錯。
  只不過,秦舒記得自己和楊惠那邊開始走動,是初中畢業以後的事情,莫非她重生回來幾個月,這些細節也有了變化?
  秦舒重生回來的時候,剛好是六年級第一個學期的寒假,在家享受了一個月的假期,調整心態接受了這件事以後,第二個學期便如期而至。
  見秦舒呆愣的模樣傻不拉幾地,秦媽在她頭上輕輕敲了下,「是了,就是你楊姨。她今天沒事兒,就過來坐了會兒,反正明天是週末,你剛好可以過去看看你妹妹。」
  在秦舒和楊惠一家接觸這件事上,秦媽從來都不反對。秦媽認為,獨生子女的責任和壓力都太大了,有兄弟姐妹就是有助力,秦舒在他們夫婦名下是獨生女,多和楊惠那邊走動,姐妹弟兄的感情建立起來,對秦舒來說不是什麼壞事。
  「我知道了。」秦舒回過神來,點頭道,「那我明天帶上作業過去看阿畫。」
  秦舒的妹妹秦畫比她小兩歲,算算時間現在正在上四年級,上一世兩姐妹雖然開始接觸的時間晚,但到底血濃於水,感情還是很深厚。同理也適用於她們的大姐秦琦,雖然三人從小分開長大,但比起別人家,感情深度絲毫不遜色。
  秦舒的親生父親,現如今被她叫做二叔的秦國華,幾年前就在S市買了房子,出行也配備了汽車,但秦舒開始念初中以後,他的生意就漸漸出了問題。
  秦爸原本是給弟弟秦國華工作的,秦國華的生意一落千丈以後,他便只好另尋出路養活妻女。
  這也是秦舒家庭越來越拮据的原因之一,不然,看著他們過苦日子,秦國華怎麼著也會伸出援手。
  想到這些亂糟糟的事情,秦舒頗覺頭疼,飛快地吃完飯以後,她回到房間,坐在縫紉機改成的書桌前開始寫起了作業。
  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既然回來了,自然是要把日子往好了過,斷沒有放任它越過越艱難的道理。
  思及至此,她一字一頓,寫的極其認真用力。
  ……
  第二天是禮拜六,秦舒睡到九點起床,吃完早飯,往背包裡塞了幾本練習冊,十點整的時候準時出了門。
  秦媽給了她三塊錢,除了坐公車來回用的兩塊,剩下的一塊還能買點零食,比如辣條和冰袋。
  秦舒背著雙肩包腳下生風地走著,過了安河大橋,順著上坡路一直到城北門,賣菜的攤子從菜市場一路擺到了北門路口,因為是週末,擺攤時間比平時長些,要到快十二點,這些小販們才會收攤。
  從她家到城北門路口,大約走了二十五分鐘左右,秦舒背著包在小販旁邊站定,張望著等公車來。
  D城的公共交通系統挺差勁的,主要是因為這座小城不怎麼大,大多數人出行都選擇打摩的,和摩托車司機商量好價格,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就能到達想要去的目的地。
  這時候物價還沒開始上漲,從秦舒家打摩的到D城中心的楊惠家,不多不少剛好三塊錢。
  秦舒摸了摸口袋裡的錢,默默在心裡歎了口氣,雖說她上輩子過得累,但好歹重生之前也已經是大姑娘了,一個月賺幾千塊錢,除去給秦媽的,自己也能留下點,口袋裡只有三塊錢……這樣困苦的日子真是久遠到讓人不適。
  胡思亂想間,寒摻的小公車慢悠悠地朝她開了過來,秦舒伸手攔下,上車以後往投幣箱裡塞了枚一元的硬幣。
  十分鐘以後,秦舒在中心廣場旁邊下車,過馬路步行三十秒,拐到居民樓後頭,順著第一個樓梯口上到三樓,右手邊的那戶就是楊惠家。
  在門口站了十幾秒,秦舒這才抬手敲門,屋裡有人應聲,接著門便從裡面被人推開。
  開門的男孩皮膚很白,身形略瘦弱,性格有點靦腆的他見秦舒站在門口咧開嘴笑,便往旁邊讓了讓,小聲說了句,「你來啦。」
  進門換鞋,右手邊是餐廳,再往裡是廚房,楊惠正在廚房裡洗菜,幫她打下手的男人見秦舒來了,從廚房裡走出來,忠厚的臉上露出一個笑,「來啦?在做飯了,一會就好,你妹妹在客廳,你去找她玩吧。」
  「好的,林叔。」秦舒乖巧地笑了笑,楊惠中氣十足的聲音正好從廚房裡傳來,「林建平,你進來把這些菜葉子擇一下!秦畫在客廳寫作業,秦舒你去客廳裡玩,等會吃飯的時候叫你。」
  秦舒也不多話,應了一聲以後趿著拖鞋小跑去了客廳。
  被秦舒叫做林叔的男人,是楊惠改嫁的對象。和秦國華離婚後的第二年,楊惠帶著秦畫,和帶著兒子的林叔組成了重組家庭。
  剛才那個開門的靦腆男孩正是林叔的兒子,他叫做林浩,今年比秦舒大五歲,正好和秦舒的大姐秦琦同齡。
  楊惠和林叔再婚以後,兩人又生了一女一子,女兒林佳藝今年四歲,兒子林佳安現在兩歲。
  秦舒出生的時候計生抓的非常緊,當時她和妹妹秦畫出生罰了不少錢,後頭這兩個妹妹弟弟有沒有罰錢她不太清楚,不過比較直觀的一個問題是,如此一來,他們的家庭構成便複雜了許多,上一世秦舒對好友介紹家人的時候就常常為此頭疼。
  林佳怡和林佳安在楊惠的房裡睡覺,秦畫在客廳的木茶几上寫作業,見秦舒來了,紮著兩個小辮的她抬起頭沖秦舒甜甜一笑,「姐姐。」
  秦琦在S市,秦舒有自己的家,和楊惠這兒離得不算近,平時也很少有機會同秦畫一起,三姐妹一年到頭,也只有過年那會兒才有機會湊作一堆。
  但距離不是問題,上一世,秦舒三姐妹小時的感情就很好,大了以後更是互相幫襯,秦舒這個做二姐的太糟糕,有段時間日子過地慘兮兮,多虧有秦畫和秦畫的丈夫幫忙,她才能度過那段艱難時期。
  此時再見到小時候的秦畫,秦舒的眼眶莫名有些發熱,她嗔了秦畫一眼,「看看你的牙,都成什麼樣了!再多吃點糖,以後帶牙套可有你受的。」
  秦畫傻呵呵地笑了兩聲,嘴角邊的梨渦十分可愛,秦舒在她旁邊坐下,瞥了一眼她的作業,「做多少了?有沒有不會做的?我教你……」
  「對了姐姐!」沒有回答,秦畫像是想起了什麼,放下手中的鉛筆,轉頭去翻自己的書包,「我這次語文考試考了九十五分,我給你看試卷!」
  秦舒含笑看著她,柔聲誇獎:「這麼厲害啊……」
  ……
  楊惠家的伙食比秦家好很多,秦舒吃下滿滿當當兩碗飯,又喝了一碗湯,然後才擱筷子。
  一桌大小都吃完以後,秦舒主動站起來收拾碗筷,楊惠和林叔見狀開口道,「你難得來,讓林浩收拾吧,吃飽了去客廳裡看電視就好…… 」
  「沒事。」秦舒手下動作不停,「我洗碗林浩擦桌子,兩個人收拾更快。」
  楊惠雖然分得了這套房子,但經濟很緊張,一大家子人生活也並不寬裕,林叔帶來的林浩從小就要做家務事,洗碗掃地曬衣服樣樣都學,放假的時候也不能和朋友出去玩,得待在家裡照顧兩個弟弟妹妹。
  長大以後的林浩不靦腆,他跟著林叔學做生意,對包括秦舒在內的幾個妹妹弟弟都不錯,後來他娶的老婆和秦舒關係也好,一家子幾個年輕人常常聚在一塊玩,偶爾一起嘻嘻哈哈地吐槽楊惠的潔癖和急性子。
  不過是洗個碗而已,自己做不了什麼,能讓林浩躲會懶也好。
  這樣想著,不等他們再說話,秦舒端著碗筷走進廚房,站在水池邊開始洗起了碗。
  秦舒洗碗洗到一半,坐不住的楊惠進來看了兩眼,潔癖發作的她把秦舒擠到一邊,「來來來,你出去玩,這碗沒洗乾淨,我來洗。」
  秦舒不好意思地退到一邊,卻沒有走出廚房,她站在後頭看著楊惠麻利的動作,心裡感慨頗深。
  楊惠和秦國華離婚是他們的事,但不得不承認,受影響最深的還是這幾個孩子。
  秦國華對大女兒秦琦和過繼出去的二女兒秦舒都很好,但和三女兒秦畫的關係卻一言難盡,秦畫長到二十歲,見過秦國華的次數屈指可數,後來秦畫結婚的時候,她曾和秦舒敞開心扉談過一次,說到秦國華,她用了這樣一句話來形容:「他是我爸爸,可是我卻完全不記得他長什麼樣子」。
  秦國華最風光的時候,正是楊惠最艱難的時候,秦舒心裡也有過埋怨,她就算了,畢竟她是過繼出去的女兒,雖然物質生活不富裕,但秦爸和秦媽把她當成寶貝來疼,她也不差別人什麼,可秦畫……同樣是秦國華的女兒,秦國華對她的關心和付出實在是太少了。
  秦舒在心裡歎氣,視線掃過楊惠粗糙的雙手,心裡對世易時移幾個字又有了更深的印象。
  這時候的楊惠雖然苦,但用不了多久,做木工的林叔改行做生意,他們一大家子的情況也會隨之好轉。
  兩年以後,每日裡操勞家計,四處做小工掙錢的楊惠,也過上了穿金戴銀搓麻將消遣度日的生活,有車有店舖有房產,不用擔心下個月的生活費從哪裡來,也不用再為買一件新衣服肉疼好幾個月。
  秦舒有點惆悵,如果可以,她希望秦爸和秦媽過得好,姐妹兄弟好,楊惠好,秦國華也能好……
  這些事情亂,可有一句話說的很對,血濃於水,至親至親……他們都是她的親人。
  那些因為秦爸秦媽窮就看扁他們的人,那些在楊惠困難時冷嘲熱諷的人,那些在秦國華落魄以後落井下石的人……
  每每想到,就讓秦舒心緒難平。
  「對了。」楊惠的聲音喚回了秦舒的注意,「今年暑假你姐姐會不會回來?」
  聽楊惠提到秦琦,秦舒抬頭朝她看去,被生計所累,她的眼裡有遮掩不住的疲憊。
  秦琦一般不會回來過暑假,但是就這麼說出口……
  秦舒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  

  ☆、期末考

  秦國華在S市有自己的家庭,他和續妻的兒子只比秦畫小兩歲,大女兒秦琦在寄宿制學校唸書,每個禮拜回家住兩天,暑假秦舒若是去了S市,秦琦便會同秦爸秦媽及秦舒一起住。
  零幾年正是物流生意火熱的時候,梅河區住了一大批D城人,兩室一廳、一廚一衛的小公寓,拾掇拾掇就可以當辦公室用,五層高的樓每一棟之間都是連著的,樓道雖分開使用,但只要把走廊上的鐵門都打開,從一頭到另一頭便連了起來,夠小孩們跑上好久。
  這些樓中間圍成了個停車場,名字叫茂業,而它等同於秦舒的童年。
  早晨被車發動的聲音吵醒,醒來的時候秦爸往往已經和司機一起去貨廠了,白天秦琦帶著她到處找樂子,傍晚的時候她攀著秦爸的胳膊去附近的小商場買菜,順便在斜對面的菜市場門口買一元三串的水煮吃。
  晚上洗澡後,抹上六神的清涼花露水,不僅止癢還涼嗖嗖的,激地人汗毛直立。秦舒和秦琦都愛噴霧型,全身噴個遍,然後裹著毯子坐在涼席上假裝自己正在過冬,那是她們每天的娛樂。
  秦國華買的房子離茂業不算太遠,坐公交車十五個站之內就能到,偶爾他來過,秦琦從他那兒拿到路口那家酒店的洗.浴券,她們兩個小屁孩就會屁顛屁顛地去泡澡。
  這些都是比07年還要早的時候,也是秦舒人生中最開心、最難忘的時光。
  今年秦琦大概也是不會回來的,秦舒想了想,抓了抓頭髮道,「可能要過年才會回來了吧。」
  楊惠聽她這麼說有點失望,卻沒說什麼,只嗯了一聲,又轉頭繼續手裡的活計。
  晚飯沒有在楊惠家吃,五點多的時候秦舒坐公車回了家,晃晃悠悠一路,她從楊惠想到秦琦,又從秦琦想到秦國華。
  別人恨不恨秦國華,她不知道,但如果問她的話,她是不恨的。
  雖然不管是親戚也好,外人也好,許多人都說假如秦國華沒有和楊惠離婚,後來的一切就不會是那種情況,她們三姐妹也都不會經歷那麼多坎坷,但秦舒對他還是怪不起來。
  在秦舒心裡,父親的形象只屬於秦爸一個人,而且她小時候還有些怕秦國華,不敢和他說話,也不敢往他跟前湊,但她也並不討厭秦國華。
  上輩子她高中輟學後去了上海,和秦國華一起住了十個月,那時候他的生意早已大不如前,續妻同他分居,帶著兒子回了青島,秦爸也沒有再給他打工,他一個人跑業務,生意有一單沒一單地做著。
  秦舒住在他的公寓裡,到的第一天他就帶她去超市從口杯牙刷毛巾到拖鞋,全都買了一套,隔幾天就帶她去採購一次,每次都會買滿滿當當一冰箱的菜回來放著,在家的時候還會親自下廚做飯給她吃,他的手藝很好,秦舒每回都能吃下兩大碗飯。
  有的時候秦舒半夜起來搗鼓夜宵,他看到了總嫌她手太笨,把她擠到一邊,三兩下切好青菜和肉絲,明明都一樣地炒,可做出來的粉干就是比她做的好吃。
  他說鴨胗要切地薄一些,不然熟了以後會變得很厚,嚼到掉牙也嚼不動,秦舒從他那學到了紅燒雞塊的做法,他戴著眼鏡相當斯文,殺起雞來的樣子卻一點也不違和。
  那時候他的睡眠質量已然很差,每天醒的早,起了床就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秦舒常常會想起小時候的他,意氣風發,文質彬彬,秦爸不穿西裝,但在秦舒的印象裡,他卻幾乎都是西裝筆挺的樣子。
  記憶和現實無法重疊,每當那時,秦舒便會清楚地意識到,她的童年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小姑娘……」旁邊的老人家遞過來一張紙巾,「好好的你怎麼哭了呢?發生了什麼事啊?你家大人呢?」
  秦舒用手指揩了眼淚,搖頭擠出笑來,「我沒事,謝謝奶奶。我只是想到考試成績,怕回家挨罵……」
  「考差了啊?沒關係,回家和你爸媽好好說,一家人,父母兒女,哪個不心疼哪個……」
  ……
  回到家,秦媽已經搗鼓好了養鴨的事,小院子裡用木條做圍欄圈住了幾隻拳頭大小的鴨子,秦舒進門前頗有興趣地瞧了半天,直到秦媽來叫才想起回房看書。
  再過不久就是期末考了,秦媽在成績上一向對秦舒要求很高,小學五年裡,秦舒考過最差的成績就是88分,那一次她回家以後哭地不像話,雖然小,但對於秦媽對自己的期望,她還是能感覺的到。
  二中人多,她們學校一個年級共十六個班,一個班平均六十名學生,全年級總共近千人,實行的是『單數好班雙數差班』的政.策。秦舒在六年十五班,她的成績是初二開始下降的,六年級的時候成績還很好,她記得上輩子她這次考試的成績是全班第三名,年級第十八名。
  六年級的題目沒有什麼難度,雖說換了芯兒的她來考六年級的題目有點欺負人,但秦舒覺得,裝逼裝逼,不裝則已,既然要裝,那就得有一個良好的開始。
  所以,年級十八,不行。
  年級第一,才行。
  ……
  大部分學生考試都犯怵,這可以算是大家的通病,相比之下,做好了萬全準備的秦舒心可算是大,所有人都早到,只有她一個人姍姍來遲。
  遲到就算了,答完題以後,她又做了一件六年級生不敢做的事情——提前交卷。
  監考老師剛好是秦舒班上的歷史老師,頂著他兇惡的眼神出了考場,秦舒知道自己肯定逃不了被班主任教訓的命運,但也沒辦法,相比在考場發呆,她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她得去撿廢鐵塊。
  這段時間她已經撿了不少廢鐵塊了,全部都塞在她的床底下。從學校出來的時候保.衛科裡的鍾正指在三點四十五的位置,秦舒背著書包撿了半個下午,回家的時候剛好五點半。
  秦媽還沒回來,她先進房裡藏好東西,反正她們家是水泥地,床底下都是灰,秦媽也不會去那兒扒拉,她把書包裡的廢鐵塊往床底裡面一塞,就算完事兒了。
  第二天不用上學,等秦媽出了門後,秦舒從床底下扒出那袋東西,用書包裝著走了二十分鐘到城北門的廢品站,將它們全都換成了錢。
  雖然她撿了很久,總共卻也只換到了十一塊五毛,加上平時從秦媽給她的零用錢裡省下的二十八塊,兜裡一共是三十九塊五。
  這點錢很少,但對於現在的秦舒來說已經算多了,她早點錢只有三塊,每天省一半,一天只能攢下一塊五,這二十八塊是她攢了十八天才攢下來的『積蓄』!
  裝好錢,秦舒坐公車去了楊惠家,上樓前買了三根五毛錢的棒棒糖,給林浩、林佳怡和林佳安一人一根,看著秦畫失望過後有點委屈的表情,秦舒搓了搓手,跟楊惠說帶秦畫下樓逛逛,不由分說牽著她便出了門。
  又買了兩根棒棒糖,秦舒全都給了秦畫,牽著她走到中心廣場的石凳上坐下,秦舒從兜裡掏出錢塞到秦畫手裡,「這裡一共是三十五塊,姐姐過幾天就要去S市了,你放好,饞的時候自己去買吃的,等姐姐回來,再給你零花錢。」
  秦畫是個很實誠的小孩,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把錢塞還給秦舒,秦舒不同她推讓,直接將錢裝進她口袋,「姐姐現在沒錢,等姐姐以後有錢了,就不止是這一點點了。到時候想買什麼咱們就買什麼,想吃什麼咱們就吃什麼!」
  秦畫的臉憋地紅通通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姐姐你真好。」
  秦舒伸出手,遲疑一瞬,最後輕輕拍在了她頭上,「因為我是姐姐啊,琦姐也很好,以後你就知道了。」
  「我不記得琦姐長什麼樣子了……」秦畫摸著手裡的糖,「她也會給我買糖?」
  「當然會。」秦舒點頭,「琦姐她會給我買吃的,她回來見到你,自然也會給你買吃的。因為我們三個是姐妹啊,姐妹你懂不懂?」見她點頭,秦舒笑了笑繼續說,「你不記得她長什麼樣子沒關係,我們現在還小,等以後長大了,就有很多很多時間一起玩了。」
  「真的啊?」秦畫看著很興奮,晃了晃腿說:「昨天媽媽又罵我了,我好想快點長大,那樣就不用挨罵,還有錢買好吃的……長大真好。」
  「是啊……」秦舒看著廣場對面大樓反射的太陽光,「長大真好。」
  其實並不是,那根本沒有想像中那麼美好,長大的她們沒有大把的時間待在一起,分離和責任,還有很多很多事情都是她們承受不了卻又無法逃避的。
  可有的時候,人必須得憧憬些什麼,才能不敗給恐懼。
  對面大樓反射的光有些刺眼睛,秦舒乾脆瞇起了眼,比起一無所知,她這樣已經好很多了,反正最差不過是再苦一回,搏一搏未必沒有希望,故事也不一定只有一個結局。
  「長大啊……」她又拍了拍秦畫的腦袋,輕歎:「一定會很好的。」
  「姐姐你說什麼?」
  秦舒笑了笑,挑眉道,「我說你以後會變成牙套妹。」
  吃地正開心的秦畫一下子變成哭喪臉,秦舒見她真信了,被那表情逗樂,心情瞬間變好,不顧形象大笑了起來。
  ……
  原本以為領成績單那天肯定會被班主任罵,被叫到辦公室的時候秦舒都已經做好了準備,誰知半天也沒聽班主任開口,他咳了幾聲,第一句話卻是誇她:「這次考的不錯。」
  他把排名表遞給她,「全班第一,全年級也是第一。」
  秦舒接過排名表一看,第一的位置赫然寫著她的名字,六年級只需要考語數英三門,三門她都是滿分。
  語文雖然有作文,但整張卷面都對,作文沒有什麼問題,老師自然也不會找茬扣分。
  「不過你也不要太驕傲了,這次的題目比較簡單。」班主任表揚完以後適時壓了壓,又提醒道,「你記住,不管你多有把握,下次也不能再提前交卷,要是讓我知道,我一定罰你!好了,你把這個拿回班上,貼到黑板旁邊去。」
  秦舒應過,回班上貼好以後,立馬圍了一大群看成績的人,她已經知道自己的成績,也沒興趣和他們擠,便回座位發起了呆。
  這個暑假得好好賺錢啊……可S市那種地方,就算打暑假工也沒有人會要她這麼小的……
  正頭疼間,劉茉、周嘉嘉和陳依三個跑到她桌邊,嘰嘰喳喳地說起了成績的事,「秦舒你考了全年級第一哎!好厲害!」
  周嘉嘉和陳怡的誇獎是發自內心的,雖然劉茉的眼神有點一言難盡,但秦舒的心情還不錯,便也懶得搭理她,咧開嘴笑地無比開心,「剛剛班主任叫我去辦公室就是告訴我這個~」
  她們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起來,旁邊組張碩幾個人的表情卻變得有點古怪,秦舒不動聲色看在眼裡,默默樂在心裡。
  自從她拒絕了張碩的『表白』以後,他們那一群男生對她的態度就有點不太好,他們雖然不會在私下做什麼小動作為難她,但那一個接一個的白眼和鼻孔,看的她很是頭疼。
  這次秦舒考了第一,一千個人裡,她是成績最好的,對於學生來說這種感覺很奇妙,年級第一這個稱呼就好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壓迫感。
  他們幾個裡也有成績優秀的學生,考試基本都在班級前十,可秦舒這次不一樣,她是年級第一,這麼幾個字壓下來,他們在她面前一下子就失了底氣。
  心情很好地聽完了班會,收好班主任發給她的優秀學生獎狀,秦舒和陳依幾人一起出了教室,原本說說笑笑,走到大門處時,她卻突然喊了聲停。
  「怎麼了?」陳依幾個有些奇怪。
  秦舒不說話,快步走到了紅榜前。
  每次大考以後學校都會將各個年級前一百名的學生列出來,放在全校最顯眼的地方展示,而這一次塑料紅布上,六年級列的第一個名字卻不是秦舒。
  她看到了什麼?兩個!有兩個第一名!
  第一下面那個,印在第二位的兩個字才是秦舒!
作者有話要說:  

  ☆、隨身空間

  排名這事兒,若名次相同,排序就按名字的首字母來,秦舒的首字母是Q,排在第一位的那個傢伙是L,照國際慣例來說,他排在秦舒前面是應當。
  「陸林……先?」秦舒念了一遍,這三個字在唇齒間輕輕咀嚼,她皺眉,「陸林先是誰?」
  那些紅榜上前十名的常客她都記得,即使不是常客,初中四年念完,同年級裡比較活躍的學生她大多也有印象,可這個人,她翻遍前世的記憶愣是一點也想不起來。
  另外三人走過來,陳依看一眼就笑了,「哦~陸林先啊,他是這學期期中考以後轉來的,秦舒你不知道?」
  原來是轉學生,那就難怪。
  「有聽說過。」秦舒呃了聲,視線定格在他和自己相同的分數上,「三百分……」
  「是啊,全年級只有你們兩個是滿分。」陳依有些艷羨,進入二中兩個學期了,她還沒上過這張百名榜。
  秦舒乾笑不說話,招呼她們出了校門,心裡卻一直在想著這事兒。
  看上去她和陸林先都是第一名,實際上意義完全不同,他是不是原裝的她不清楚,就算一半一半的幾率,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原裝,可她是實打實換過芯兒的,這樣一想,那第一就沒那麼讓她高興。
  她是重生回來的,她能做到的,別人原裝也能做到,想想就覺得……完全沒有成就感。
  抱著這樣的想法回家,秦媽見她聳拉著一張臉還以為她考差了,從她掏試卷開始眼神就別樣犀利,直到看清成績單上的三個一百,秦媽愕了一瞬,過後嘴角咧到耳根,笑地停不下來。
  「我還以為你考差了,考這麼好你難過什麼……我拿去給你爺爺看看,你在家等我……」秦媽走出去幾步又折回來牽她,「算了你還是跟我一起去!」
  秦舒和她爺爺很少說話,因為秦舒感覺她爺爺不太喜歡她,其實也說不上討厭,就是稱不上喜歡的那種,所以她平時很少往爺爺跟前湊,只每次考完試以後會拿試卷去給他看,也只有在那時候,他才會不吝對她的誇獎。
  秦舒的爺爺奶奶住在城北門紅綠燈路口邊,離菜市場不遠,那套兩居室幾乎花掉了他們全部的積蓄。
  他們在秦舒家前面那條馬路邊開了家小雜貨鋪,賣些飲料酒水和香煙,雜貨鋪後頭是小麻將館,每天早上七點,下午五點,準時在城北門和雜貨鋪之間往返。
  這時候自動麻將桌還沒普及,周圍鄰居得空的時候會去搓搓手工麻將,他們從中抽取台費,有時十塊有時十五塊。
  這個點正是閒聊的時候,雜貨鋪外坐了一群大爺大媽,見秦舒拿了成績單回來,一個個打趣她爺爺,不外乎是些類似『你孫女真會讀書』的話。
  成績單上的成績以及那張優秀學生獎狀讓老人家很滿意,他笑呵呵地應付那些鄰居,邊說著『六年級而已還行還行』,邊拿了張五元紙幣給秦舒,「自己去買零食啊。」
  要是早點拿到就可以湊個四十整給秦畫,不過暑假從上海回來再給也是一樣,到時她自己賺來的會比這多的多。
  秦舒把錢揣進口袋,笑地要多甜有多甜,「謝謝爺爺!」
  ……
  晚上,在被窩裡翻來覆去轉了許久,側耳細聽確定隔壁房間的秦媽已經睡下,秦舒這才放心,在心裡默念了一句『進空間』,白光在腦海一晃而過,下一刻她便置身於一個房間,面積不大,裡面有書桌有沙發有床,桌上還有一台筆記本電腦,和普通的筆記本不同,它沒有充電線,這個房裡也沒有插頭。
  感覺很玄乎,這是她第二次來,難免緊張小心。
  秦舒摸了摸沙發和床,面料手感不錯,她在書桌前坐下,書桌左邊有個抽屜,她第一次進來的時候試過,大概知道用法。
  心裡想著期末的考卷,拉開抽屜,裡面赫然放著三張空白卷子,卷面上的題目和這次考試的一模一樣。
  秦舒拿過桌上的圓珠筆,靜下心把英語聽力和語文作文以外的所有題目都做了一遍,這對她來說不難,再加上又在考場上做過一遍,沒用多長時間她就停下筆。
  這個抽屜能把她想到的東西具現化,只要是已經現世的東西都行。
  上次她餓著肚子進來,用這個抽屜具現了一堆零食,誰想過完癮出去以後,胃裡卻還是空空地,想來在這個空間裡感知到的一切和現實都是分開的。
  秦舒長長歎了一口氣。當初發現這個空間的存在時,她是有點牴觸的,所以這麼久了她只進來過一次,大概瞭解是怎麼回事以後就再沒使用過。
  原本她是覺得,只要花功夫,哪怕不用這個空間,她靠自己也能在學業上有所建樹,但那個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陸林先卻讓她產生了危機感,她是和別人不同,但重生只是一個機會,並不是能為她解難的外掛,這世上還有很多天才,他們能做到的很多事,她重來一次也未必做得到。
  合理利用手中的資源,將競爭的優勢最大化,這才是她真正該做的。雖然不知道這空間是哪來的,但既然有這麼個東西在,不用的人才真的是傻.叉。
  靜坐一會,秦舒又打開抽屜,這一次裡面出現的是一本和古代生活起居有關的資料書,她打算暑假寫一本古代背景的小說,雖然不是正經古言,但補一補相關知識也是好的,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金錢不是萬能的,但貧窮絕對是萬惡之源,沒錢看病,沒錢吃飯,沒錢交學費,秦舒絕不會再讓這些事情發生。
  她現在十二歲,打暑假工什麼的不太實際,換做別的地方還行,但在S市根本沒有實施的餘地。所以,想要賺錢,就只能靠其他技能。
  說來也慚愧,她的一技之長只有寫小說,上輩子她曾經在網絡上連載過幾篇,成績中等,大紅遠遠不及,卻也賺了些外快。
  這裡有電腦,不需要充電雖然奇怪,但這個空間本身就是不科學的,或者說是超越科學的,她也就懶得去想那麼多,反正也想不出結果。只要這台電腦可以聯網,可以讓她上傳小說,其他的都不重要。
  上一次來的時候沒敢動電腦,這一次秦舒抱著試一試的心情開了機,沒想到真的能用,她有點好奇這個電腦的IP地址是什麼,但她自己是個電腦渣,查IP什麼的全都不會,無奈只好把這個疑問放到腦後,瀏覽了一會新聞,她便關閉電腦從空間裡退了出去。
  睜開眼,就著檯燈看清牆上的鐘,十點二十分,正是她進空間的時候。
  如此便利,她不用擔心以後如何兼顧學業和小說更新,每天睡前進空間裡寫完再出來,身體的狀態和時間都保持在她進去的剎那,不會耗費她的體力,也不會讓她沒有足夠的時間休息。
  接下去的三天秦舒過的很充實,白天寫暑假作業,晚上去鄰居家蹭會兒電視看,九點鐘回家,上.床躺好,然後就鑽進空間裡看看書,寫寫東西。
  老是空間空間地叫不太好,雖然只是在心裡默念給自己聽,但秦舒還是給它起了個名字——黃金屋。
  乍一聽有點傻,仔細一聽還是有點傻,可思來想去,秦舒覺得這是最貼切的名字。
  這是她發家的關鍵,以後要倚仗的地方很多,這相當於外掛一樣的存在,能在她賺錢的道路上幫助她,可不就是黃金屋麼。
  在研究和適應黃金屋功能的過程當中,秦舒無法自拔地愛上了它。
  關於黃金屋的時間,秦舒有了些新發現。
  事情是這樣的。
  第三天的下午,秦媽出門,家裡只剩秦舒一個人,無聊之下她又鑽了進去,『要是時間裡面走外面也走就好了』,白光閃過的瞬間她冒出了這樣的想法,沒想到下一秒意識裡就出現一個時間比例選擇的界面,1:1、2:1、3:1、自定義和無,共有五個選項。
  她選了2:1,在黃金屋待了十分鐘不到,退出去一看鐘,時間距離她進入黃金屋的時候,過去了差不多五分鐘。
  原來外面的時間和黃金屋的時間可以照比例調整!這對還是學生的秦舒來說無疑更方便了。
  上學時休息時間不多,以後要上晚自習,能自由支配的時間就更少,要學習要睡覺又要寫東西,那時她就可以用『無』這個選項,在黃金屋裡耗多久都與現實時間無關,完全不會對她的生活造成干擾,其它時候則可以視情況調整比例。
  三天很快過去,秦舒和秦媽的衣物早就收拾好,第四天早上九點,接她們的車來了。
  不是小轎車,也不是客車大巴,而是跑物流用的大貨車。
  長長的貨車車箱前頭有個駕駛室,三個座位,兩排臥鋪,像秦爸他們做物流的,經常會讓司機裝貨的同時,順便搭一下自己人。
  秦舒從小坐慣了這個,不僅不覺得難受,反而還很喜歡。
  她調好時間比例,上車就『睡』,除了吃飯一直沒起來過,第二天一早到了S市,司機要去廠裡卸貨,經過茂業停車場時把她們放下,到的時候秦爸已經等在那裡,他腋下夾著個公文包,和司機打了聲招呼,而後笑著接住飛奔來的秦舒。
  她抱著秦爸的脖子,他的胡茬扎地人有點癢,她一邊用手掌擋著一邊咯咯笑:「再扎我我就要咬人啦!」
  馬路對面是新開盤的小區,巨大的橫幅上刊登著廣告語:2007年,與你相約鳳凰城。
  是了,2007年,她在這裡,在秦爸還能抱得起她的2007。

  ☆、開始寫文生涯

  秦琦在秦舒到的第二天就來了茂業這邊。
  正在上初二的秦琦正是喜歡玩電腦的年紀,白天秦爸工作,秦媽在家看電視,秦琦就帶著秦舒去茂業停車場後頭的小網吧裡上網。
  那是私人營業的,說白了就是一對老夫妻把自家舊房的一樓改裝成網吧,裡面小到只能放下十五台電腦。上網費兩塊錢一個小時,秦琦有秦國華給的零花錢,基本每天都在那兒從下午一點待到四點。
  在秦琦心裡,秦舒還小,玩電腦什麼的不適合她,她只要乖乖地坐在旁邊戴著耳機聽歌,看自己玩就行。
  從前秦舒沒有異議,現在同樣也沒有異議,把耳機一戴,和秦琦說一聲『我睡覺別吵我啊』,調整好時間比例,閉眼就進了黃金屋。
  三個小時的時間,秦琦玩夠了電腦,她也寫完了兩萬五千字。
  比例是照著一比三來的,外面三個小時,她在黃金屋裡就待了九個小時,相當於白領一天的上班時間,要是中途秦琦叫她,她立馬出來就行。
  秦舒的手速在正常範疇內,一個小時能寫三千字,賺錢是頭等大事,能多碼一點字算一點,她在黃金屋裡整個人又是輕飄飄的沒有一點疲勞感,乾脆就埋頭狠寫起來。
  差不多八個小時就能寫完兩萬五,剩下的一個小時她則愉快地用來吃東西,現在她手頭緊,只能藉著這個方式滿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慾。
  對於秦舒的安靜,秦琦十分滿意。每到放長假的時候,秦舒就像秦琦褲帶上栓的娃娃,不管走到哪秦琦都一定要帶上她,有時是秦舒樂意,有時則是被強迫。在陪秦琦上網這件事上,秦舒算是半樂意半不樂意的,主要是秦琦玩起電腦來太專注,秦舒要在旁邊看一下午,不可能不抱怨。
  現在秦舒不抱怨了,秦琦樂得之餘,又有些不習慣,反倒疑惑起來:「秦舒你最近怎麼這麼能睡?是不是身體哪裡不舒服啊?嘖,也不像啊,看你今天吃了那麼多……」
  「……」
  對於秦琦的疑問,秦舒用三個字搪塞了過去:「長身體,呵呵……我長身體呢。」
  粗神經的秦琦不會考慮那麼多,哦了一聲算是被說服,下一次上網的時候依舊玩地起勁,而秦舒也照樣不管不顧靠在她肩頭『睡』地天昏地暗。
  到S市的第十天,秦舒已經存了二十五萬字的稿,合計一下覺得這個字數不算少了,第十一天下午,在黃金屋裡寫了一萬字以後,她便用電腦打開晉江文學城,註冊作者。
  這時候的晉江文學城正是百家爭鳴的時候,後來被奉為經典的言情神作層出不窮,而被認為雷死人不償命的奇葩作品同樣也是滿天齊飛。
  讀者看小說圖個什麼?大多數人就是圖個爽,看著主角一路走高狂拽酷炫,借此來滿足無法在現實中實現的臆想。
  即使是言情文,走的也是這個套路,不然撞上霸道總裁一朝麻雀變鳳凰的戲碼,為什麼會被那麼多人喜歡?本質都是一樣的。
  但是,這個時候流行的爽有個短處——太多人把文寫地邏輯不通,只為蘇而蘇,只為爽而爽,到頭來就變成了徹頭徹尾的雷。現在的網文市場還不成熟,接受這種風格的人很多,等過個幾年,就只有被打成無腦瑪麗蘇的份。
  秦舒認為,蘇可以,爽也可以,但卻絕不能雷,蘇爽的度只要把握好,便不會出現天雷滾滾的現象。而這個度該如何把握,則取決於作者自己。
  縱觀幾年後的綠jj,蘇爽依舊是主流,但那時候的作者已經懂得如何蘇地隱晦,爽地自然,同樣一個霸道總裁愛上我的風格,放到那時候的綠jj愣是被玩出了百種花樣,惡俗如『坐上來自己動』和『天涼王破』這樣的梗,作者們都能寫地無比小清新,詩意萬分一點都不讓人反感,讀者不深究根本察覺不到其本質還是又蘇又爽,這也是為什麼改編成電視劇的小說,十有七八都是出自晉江文學城的原因。
  但這樣的風格現在寫不合適,太過於獨樹一幟,若是不能殺出血路,就只有撲街撲到死的份。
  要在滿足時下讀者口味的同時,又要保證以後不會被人說是靠天雷滾滾發家,秦舒自認能把握好的,也就只有女強。
  時下的女強其實不算真正意義上的女強,常見的套路大多是女主角和高大上的男主角在一起,然後被男主角一路帶飛閃瞎一眾圍觀者的眼,中間再虐個把女配讓讀者過過癮,似乎女主角的成功之處不通過男人就無法表現出來一樣。
  考慮過後,秦舒最終的決定是,照搬終點小說網男頻升級流那一套,把重點放在女主崛起的過程,感情為輔,心理上的自立自強才是全文要突出的中心。
  從存稿起就打定了主意,在填寫文章信息的時候,她沒有半分猶豫,兩手飛快地在鍵盤上敲下了文案。
  【《與鳳書》作者:卿書
  顧家滿門忠烈,卻因功.高震.主一朝被扣上通.敵賣.國的罪名,上下數百口人皆被斬於午門。
  親眷無一存活,她從此改名鳳輕君,發誓要為家人討回公道。
  萬里河川,廟堂墳塚,劍指龍.椅之上,縱使背負千古罵名,也要暢她所欲,舒她所郁。
  誰欲輕她,棄她,滅她,她便滅之,棄之,輕之。
  生有反骨,惟願作與鳳書。】
  這樣的文案看起來有點一言難盡的味道……秦舒自己也心虛地咳了咳,的確有點像是瀟瀟書城與紅裙書城的風格,但男頻那一套用在女主身上,這種感覺多少是無法避免的,反正她不會把它寫的腦殘無邏輯,只要內容是終點那一掛,這種蛋疼設定,忽略一下就行。
  這想法聽著雖玄乎,但秦舒能肯定,讀者看起來一定非常爽!
  小說封面是秦舒自己隨手P的,現在還沒簽約,暫且將就用著。
  從電腦文檔裡把存稿分章放進晉江文學城的存稿箱,而後發表三萬字,確定成功以後秦舒看了兩眼便登出賬號,關閉電腦前順便給一家叫煙火的言情雜誌投了個早就寫好的短篇稿,該做的事都做完,她便從黃金屋退了出去。
  睜開眼,秦琦剛好也打算回家,她動了動被秦舒枕酸的肩,笑說了一句真及時,「正想叫醒你,你自己就醒了,走,姐姐帶你去喝奶茶。」
  秦舒伸個懶腰,揉揉『迷濛』的睡眼點了點頭。
  《與鳳書》講述的故事其實很簡單。
  失去所有至親後,改名為鳳輕君的女主決定為家人報仇,她頂替別人的名額參軍,一步一步攏權,將陷害她父兄的人一個個拉下馬。
  從小兵一路往上升,解決接踵而至的困難,路人甲乙丙丁的挑釁和女主的裝逼打臉是必不可少的,內容進行到二分之一的時候,鳳輕君已經掌握了不小的兵權,當最後一個參與陷害她父兄的大臣落馬,順籐摸瓜的鳳輕君發現,所有的一切不過是最高位那人的默許,沒有他的推波助瀾,事情不可能發展到那個地步。
  知曉一切的鳳輕君並未有所動作,此時她受祁國皇帝之命領兵出征,在絕對不利的情況下以弱勝強,將鄰國曜月打地主動請降,而她也因此一役得戰神之名。
  打完曜月沒多久,祁國皇帝又有了同大昭國開戰的念頭,時天下三分,祁國和大昭國力相當,與曜月一戰的勝利,讓祁國皇帝燃起了一統天下的野心,鳳輕君照舊受命領兵,然而,到了開戰前夕,祁國的將士才發現,統帥三軍的主帥、他們的戰神大人,消失了!
  身為副將的男主無奈頂上主帥之位,到了交戰的時候,讓祁國人崩潰的事情發生了——他們的戰神,成了大昭國的主帥!
  鳳輕君領著大昭士兵將祁軍打了個節節敗退,祁軍雖有男主撐著,但鳳輕君對祁軍太過熟悉,他們被打地措手不及,在連丟了三座城池以後,才來得及重新部署戰略。
  庇佑萬民的戰神一夕之間成為叛徒,無數祁人對她恨之入骨,身為大昭王爺的男配問了鳳輕君這樣一句話。
  「不論最終勝利的是祁國還是大昭,你都將背負千古罵名,被無數祁人戳脊樑骨,你這樣又是何苦呢?」
  眉眼淡漠,她無謂一笑:「我顧家十三代人,代代為祁國守疆衛土,無數顧家子弟將性命留在了沙場上,流過的血足以將祁國皇城的城牆染紅,戰神一名,除我顧家以外,祁國上下無人敢當!誰想,我父兄沒能等到馬革裹屍戰死沙場,卻死在了劊子手的刀下,何其可笑!縱使百年以後,顧家列祖列宗不肯認我這不肖,我也絕不會原諒背叛了我顧家滿門的祁國人!什麼國.家大義……」
  「……從家破那日起,我便無家無國了。」
  小說後半部分內容主要圍繞著兩國之間的紛爭進行,同時,在前半部分內容中描寫較少的感情戲也被加重了筆墨,女主和男主男配之間的糾葛同這場家國恩怨一起跌宕起伏。
  最後,女主在沙場手刃男主,大昭國成功一統天下,祁皇室皆亡,大昭皇帝如約將顧氏請進忠烈祠,封鳳輕君為定國公,天下平定以後,鳳輕君卻消失了,只留下無數猜測和謎團。
  而男配貫徹癡情原則,為她等了數十年,終生未娶。
  狗血是狗血了點,但看起來絕對爽,除了最後的結局,女主一路都在升級打臉虐渣渣。
  因為這不是終點文,不能像他們一樣一寫就是幾百萬字,所以秦舒將情節安排地很緊湊,節奏把握的也比較快。
  三萬字分成了十章發表,這頭十章裡,女主迎來了兩次裝逼的機會。
  才進軍營沒多久,鳳輕君就被一個百戶挑釁,看起來比一般男人瘦弱的她被譏諷是「弱雞」,身為裝逼技能滿點的主角,她一句話沒說,直接用武力干翻了一眾百戶,從小習武的她對上莽夫,贏起來不要太痛快,於是乎,第一次啪啪啪打臉就此成功。
  秦舒分章分的極有技巧,每一章都停在讓人撓心撓肺想要一探究竟的地方。
  這頭三萬字也不例外,女主成功打了百戶們的臉以後,很快又迎來了校尉的刁難,然後文章斷在了最關鍵的地方。
  『校尉蔑視的眼神在她身上掃過,她能感覺到,人群中有無數雙幸災樂禍的眼睛正在等著她丟臉,包括之前那幾個被她一招放倒的百戶。』
  『鳳輕君勾唇一笑。』
  然後呢?沒有了?!我勒個去!
  點開《與鳳書》的讀者,看完以後心裡都是這樣的想法。
  主角她這邪魅一笑笑完以後呢?
  斷在這種地方,作者簡直不道德!
  更新完就去喝奶茶的秦舒不知道,偶然間戳到她這篇文的讀者全都被吊起了胃口,一個兩個紛紛在文下留言質問。
  清風:臥槽!停在這裡還有沒有人性!
  梨花海棠:跪求作者大大把後面的內容吐出來!
  男神我的嫁: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女主,霸氣地我腿都軟了!果斷收藏,作者求更新!
  ……
  只有簽約的作者才能得到榜單推薦,作為新人,想要被編輯注意到,最快的方法就是沖新晉榜。
  收藏點擊和評論都與文章積分息息相關,但新文的評論一般都少的可憐。
  秦舒的斷章成功吊足了讀者胃口,點進來看文的人紛紛留言,一時間,文下居然有了三四十條評論。收藏數剛好76,而看完覺得不過癮的讀者們又倒回去重新欣賞了一遍女主裝逼的過程,點擊翻一番,加上評論,積分一下就上去了。
  原先古言新晉榜第一的那篇文,更到快四十章,收藏30,評論17,秦舒這數據雖然還是少,但已經足以吊打一眾新文。
  第二天榜單更新的時候,《與鳳書》就這麼空降在了新晉榜第一的位置。
  忙完排榜工作,編輯若絮照例抽出時間查看榜單,原本漫不經心的她在鼠標劃過新晉榜的時候卻遲疑了一瞬。
  這本從未見過的《與鳳書》,是什麼時候爬到第一的?!
作者有話要說:  

  ☆、被掛牆頭

  身為編輯,得空的時候看看新晉榜是很有必要的,數據能上來就表示文章有一定的可取之處,為了簽新人發掘好苗子,隔幾天看看新晉榜已經成了若絮的習慣,不只是她,其他的編輯也同樣。
  往常在新晉榜上看到什麼名字比較合口味的文,若絮都會點進去看一看,如果有潛力的話,就甩一封站內短信過去問問要不要簽約,順序基本都是從上往下,排地越前,有潛力的幾率就越大,可今天,看著新晉第一的那篇文,她卻有點遲疑。
  昨天還在第一的那篇文此時已經被擠到了第二,那篇文若絮有看過,不過不合她的口味,所以就沒有去簽。
  那篇文的數據說實話並不算好,但新晉就是這種情況,在沒有好榜單曝光的情況下,幾十個收藏頂天了,可一碼事兒歸一碼事兒,它到底也是若絮親眼看著從新晉榜底端一點一點爬上來的,前幾期新晉排在前面的已經被古言組的編輯們篩選過一遍,各人有喜歡的都簽到了自己手下,其他沒有被編輯們看中的,等新晉換了幾次榜,也就如同沉入大海的石頭,漸漸消失了。
  現在,這個《與鳳書》莫名其妙空降到第一,怎麼看都讓人覺得奇怪……
  心存疑慮,若絮移動鼠標點了進去,在看完文案的以後,她有一瞬間以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這個作者走錯地方了吧?這篇文的風格根本就是瀟瀟家與紅裙家的啊,和她們大晉江一點也不符。
  視線又掃了一遍文案,若絮的目光停留在倒數第二句上。
  等等!
  這個『誰欲輕她、棄她、滅她,她便滅之、棄之、輕之』,仔細看看倒有點像是終點男頻主角的口吻?
  鼠標往下拉,若絮先是被每章2開頭的三位數點擊嚇了一跳,拉到底下,那109的收藏和51條評論差點讓她咬了舌頭!
  這數據也太嚇人了點吧?她做編輯的時間也不短了,新人第一篇文,發了一百多章評論才堪堪到300,這樣的情況不在少數,更有甚者三百多章的內容評論才200多,這也不是沒有出現過。
  這本《與鳳書》不過十章而已,三萬字,點擊章章200多,收藏109,評論51,再點進這個卿書的作者專欄裡一看,這的的確確是她第一篇文沒錯,一個新人,這樣的數據實在是好地有點過分了。
  莫非是個懂得刷.分的新人?
  若絮覺得很有可能,當下便用企鵝敲了同事管理員03。
  古言組若絮 11:34:09
  03,麻煩幫我後台查一下這篇文的數據有沒有刷[網頁鏈接]
  英俊的管理員03 11:34:27
  好的
  英俊的管理員03 11:40:31
  查過了,沒有刷
  古言組若絮 11:41:12
  0.0真的?收藏點擊評論一樣都沒刷?
  英俊的管理員03 11:41:56
  用我英俊帥氣的臉發誓,真的
  ……
  關掉對話框,若絮有點傻眼,這麼說,她是碰到一支潛力股了?
  事實上,《與鳳書》會有前70多個收藏,是因為更新之後在最近更新那一塊有短暫的曝光,後來的那幾十個收藏則全都是上了新晉以後漲的。
  但對於不知情的若絮來說,這就是一篇帶著100+收藏突然從天而降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新文,她一邊點開第一章,一邊猜測這究竟是怎樣的一個故事。
  工作時間很寶貴,編輯們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平常看文,她都是看看開頭三章寫的好不好,能否吸引人,而這一次,她居然一口氣把前十章全都看完了。
  管不住自己作孽的手,等回過神來,若絮的目光已經定格在『鳳輕君勾唇一笑』這句話上。
  然後呢?!
  冒出這個想法以後她愣了一瞬,而後才意識到自己居然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這篇文章牽著走。
  ……她知道那109個收藏和51條評論是怎麼來的了。
  深吸一口氣,若絮給這個叫做卿書的作者發送了站短。
  編輯若絮:你的文我看過了,感覺很不錯,有簽約的意向嗎?願意的話請加企鵝:5433xxx69詳談。
  此刻的作者卿書,正躺在床上懶腰頻頻,早上刷牙洗臉過後,她又爬回了床上,無聊地滾來滾去就是不肯起來。
  吃午飯時被秦媽吼了一通才下床,下午照舊陪秦琦去上網,等她『睡進』黃金屋裡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半。
  登陸晉江後台,秦舒看完站短以後很快回復過去,打開前不久才申請的企鵝,加了若絮的Q,簡短地打了個招呼,兩人便進入正題。
  編輯若絮 13:41:06
  你是第一次寫文?
  QS 13:41:19
  是的
  編輯若絮 13:41:26
  ……
  簽約嗎?
  QS 13:41:39
  簽
  言簡意賅都無法形容對話的簡短,若絮把合同文件傳給秦舒,並附上了晉江公司的地址,囑咐她打印出來填完後寄到這個地方,本想著秦舒一定還有問題要問,誰知她只回了一個『嗯』字,然後就沒了下文。
  那廂若絮鬱悶著,這邊秦舒正在查看郵件,她收到煙火雜誌編輯的回復說,她的稿子過了初審,現在正在等待二審中。
  這才一天,她們家的審稿速度還真是快。在心裡讚歎一句,秦舒關掉企鵝和晉江,打開文檔開始碼字。
  將碼完的內容放進存稿箱,更新了一章3000字的章節,接著出了黃金屋。
  拖著秦琦到附近的打印店將企鵝接收的合同文件打印了兩份出來,秦舒在回家的路上這才跟秦琦『坦白』,說自己平時趁著休息天去同學家玩,借用別人家的電腦寫了點小說,現在被網站的編輯看上,人家要和她簽約。
  秦琦當然鬧著要看秦舒寫的小說,為了搪塞過去,秦舒簡直把能用的方法都用上了,咬牙稱自己寫的不怎麼樣,字數還很少,更新時間少,要很久以後才寫的完,堅持要等完結以後才給秦琦看。
  秦琦拿她沒辦法,回家以後,秦舒把事情和秦爸秦媽說了,同樣是應付秦琦那套說辭,說完以後秦舒讓秦爸把身份證借給她用一下,她沒有自己的身份證,要簽約只能用監護人的證件。
  秦媽的反應當然是高興,她一個勁兒地摟著秦舒誇她能幹,秦爸雖覺得驚訝,但也沒有反對她簽約。
  躲起來填完了兩份合同,到了該填銀-行-卡號的時候,秦舒讓秦爸用他的身-份-證辦一張卡給她用,牽扯到銀-行-卡啊錢啊什麼的,秦爸有點擔心她小孩子家家被人騙,一時間猶豫了起來。
  秦舒知道他不懂電腦也不懂網絡,這種在網上寫小說賺錢的事情在他們聽起來根本就是不可思議,上一世秦舒二十了,寫小說賺錢他們都猶有驚訝,更別提現在她才十二歲。
  幸好秦國華有事過來了,他比較能接受新鮮事物,秦舒把事情和他一說,讓他去負責說通秦爸。秦國華的話果然有用,秦爸馬上出門給她辦了張卡,填好這最後一項,秦舒把合同裝進文件袋裡,由一家人陪著去把東西寄了。
  秦國華覺得秦舒小小年紀有這樣的『作為』十分不易,高興之餘決定出去吃飯,麥當勞肯德基什麼的是小孩子喜歡的東西,對現在的秦舒來說已經沒有多大吸引力。
  她吸了吸口水回答秦國華的問題,兩眼餓狼般直冒綠光:「我要吃麻辣小龍蝦!兩盆!」
  另一邊,晉江文學城裡,《與鳳書》依舊在古言新晉榜第一飄著,這位置雖然不顯眼,但到底也是有榜,於是乎,收藏數一路走高,直至數據停止更新時才終於不動。
  秦舒更新那會兒收藏已經200出頭了,到了下午數據停止更新時,收藏數已經到了298。
  只不過更新了一章,總共也就十一章的內容,收藏居然有298個!
  這樣的成績引起了許多人的眼熱與懷疑,不多時,晉江專屬論壇『綠水』裡,就出現了一個掛卿書的帖子。
  【古言新晉第一《與鳳書》的作者卿書大大,數據刷成那樣你自己不害怕嗎?】
  很快,回帖的人多了起來,各路圍觀群眾不管三七二十一紛紛占座,在帖裡留下印以後這才仔細看主樓的內容。
  掛人的樓主『看不慣刷子』截了圖,將《與鳳書》兇猛的數據貼了出來,更細心地貼上了幾個時段的對比。
  看不慣刷子:這數據我就呵呵了,其它作收四五百五六百的作者也就算了,這可是新晉啊!看看這個卿書的專欄,作收才12就敢這麼刷,該說她膽大好還是說她蠢好?當別人都看不出來嗎!現在的新人真是喪心病狂!
  回帖裡一片『臥槽』聲,不管作者讀者,一個個紛紛感歎:『古言作者要是沒有讀者基礎,文章出來基本都冷到要哭,這個卿書刷之前都沒做過功課嗎?』……
  而被掛牆頭的當事人,此刻吃上了麻辣小龍蝦正開心地不得了,用她自己的話來說那就是『爽的飛起』,美地簡直找不到北。

  ☆、數據飆升

  在綠水論壇裡,像這種掛人撕x的帖子,一般都能吸引到不少的圍觀群眾。魚龍混雜,又有匿名這一層遮擋布,管你是新人老人,回帖的人根本不會留任何情面,措辭一個比一個犀利。
  當然,這也是得分情況的,就像掛《與鳳書》的這個帖子,在最開始的驚嚇過去以後,帖裡的人紛紛開始求證,一個兩個都跑去翻正文一探究竟。
  而有的人就更乾脆了。
  前排圍觀:樓主廢話那麼多幹什麼,既然覺得不對勁就去管理中心舉-報啊,有沒有刷等舉-報結果出來不就知道了。
  我是雙眼皮君:樓上+1,順便說一聲我已經舉-報了,樓主我借你的圖做證據用了用,勿怪~
  如此這般,眾人便紛紛表示要端好小板凳圍觀,坐等管理員那邊出結果。
  花式翻頁:真的真的很好奇啊~到底是綠jj從此多個強勢新人,還是又有一位娘娘要被釘上恥辱柱呢?
  看熱鬧不嫌事大:樓上別搞笑,就新人這咖位,根本不夠上恥辱柱的,頂多綠水又要多一位一生黑而已。
  ……
  在熱熱鬧鬧的討論中,去《與鳳書》文下一探究竟的『偵查-部-隊』回來了,還沒到翻新頁的時候,帖裡的畫風卻猛然一變。
  路人二號:我覺得樓主可以歇菜了,我去看了這篇文,新人裡絕對算得上是高水準,而且文下留言的基本都是活躍號,應該不是買來的。
  爆米花:樓上+1,本來打算去看熱鬧,結果去了以後情不自禁給人貢獻了個收藏……
  單眼皮在此:貢獻收藏+1
  小怪獸:洗地的來了?畫風不對啊,樓上幾位看著有點奇怪,是作者本人開小號來了還是親友團?求紅大衣查IP!
  吃白菜:樓上真搞笑,我們是看過才這樣說的好吧,寫的好數據逆天一些怎麼了?新人難道就只能撲街?看到個有潛力的新人一個個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剝,我也是想笑(^_^)不然趁著舉-報結果還沒出來,來打賭好了,我押卿書沒刷-分!
  湊熱鬧:樓上好魄力,我也來!同押沒刷!
  ……
  什麼是刷-分?花錢買章節點擊數、評論數和收藏數,偽造虛假數據,這種行為就叫做刷-分。
  做這種事的目的一般是為了讓數據更好看,同時在排榜單的時候,能有機會分到更好的位置。
  無利不起早,很多人想要快速上升,又拿不出真材實料,也就只能選擇這個方式。
  然而,那一堆堆數字雖然乍一看看不出什麼,但寫小說寫地久了,對於數據的科學與否,很多作者還是能察覺到的。
  比如,正常的章節點擊數一般都是呈遞減趨勢、點擊和收藏之間有一個比例、VIP前一個章節的點擊數和訂閱有密不可分的關係、新人新文的曝光主要靠更新榜……這些慢慢都會變成作者們的常識。
  在這種情況下,新人卿書那篇數據詭異的《與鳳書》,自然很難不讓人懷疑。
  在綠水論壇裡,如果一個作者刷-分或者抄襲被證實,那麼其他人就會將這個作者戲稱為『娘娘』,『釘在恥辱柱上』的意思則是說這個作者留下了確鑿的不光輝歷史,以後有事沒事說不定會被人翻出來,這對於寫手來說,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
  在秦舒被掛之前也有好些個作者上過恥辱柱,文章被舉-報以後,經管理員查證,證實數據的確是刷出來的,一夕之間幾百個甚至幾千個文章收藏全都被清掉……不可謂不丟臉。
  帖子裡還在熱烈討論著,回帖越來越多,樓也越蓋越高,而處於議論中心的秦舒卻完全不知情,她吃完小龍蝦回家,洗過澡以後坐在涼席上,津津有味地看起了電視。
  這個時候的電視劇還是挺好看的,劇情良心,演員演技也良心,比起後來那些層出不窮的雷劇,現在簡直可以算是電視劇的黃金時期。
  看完電視,秦舒回床上倒頭就睡,完全沒有進黃金屋裡去『加個班啊』或者『再努力一把啊』之類的念頭。
  第二天九點以後,晉江公司的員工開始上班,辦公室陸續坐滿,編輯們照常打開電腦工作,半個小時不到,網站站長康橋就在編輯群裡嚷開了。
  站長康橋:臥槽!這個掛人帖搞什麼,居然有近十頁的回復?![圖片.jpg]
  站長要負責的事情很多,綠水論壇也是她和一眾版主管理,剛才她習慣性地進入綠水,結果目光一下就被飄在頂上的帖子吸引。
  若絮也在辦公室裡坐著,只不過她還沒來得及看群消息,管理員那邊先給她發來了個窗口抖動。
  英俊帥氣的管理員03:[圖片.jpg][圖片.jpg]看,這十一二個刷-分舉報,對像全都是你昨天讓我查的那個作者。
  古言組若絮:……我去綠水看看,你趕緊處理了吧,把結果發出來,不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消停……
  去綠水論壇裡逛了逛,把那個掛卿書的帖子大致瀏覽過以後,若絮點開卿書的企鵝發送了條消息:親,你被人掛牆頭了你知道嗎?
  卿書的頭像是黑的,若絮看了兩眼,關閉對話框,點開編輯群的消息,這才發現裡面也在討論卿書的事。
  古言組紅玉:哎?掛的是我們組的?沒見過這個作者啊……有誰知道?
  古言組清江:沒見過。
  同人組妙云:新人的數據好可怕(⊙o⊙)
  現言組莊心:又有刷-分的事?
  純愛組花樟:讓管理員查一查就知道了。
  若絮心裡黑線無數,手在鍵盤上辟啪敲下一行字發送出去,加入了她們的對話。
  古言組若絮:不用查了,我昨天已經讓管理員查過了,沒刷,數據都是真的……
  現言組莊心:真假?!
  古言組紅玉:哎?
  同人組妙云:納尼0.0
  純愛組花樟:OMG...
  古言組清江:……
  站長康橋:(°°〃)(°°〃)(°°〃)
  秦舒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那張帖子已經翻過了十一頁。
  管理中心判定的結果是並未構成刷-分行為,也就是說,經查證,《與鳳書》的數據不是刷出來的。
  這樣的結果驚呆了一眾人,在帖子裡從前一夜開始圍觀的群眾全都跑去看文,想要看看這牛逼哄哄的新文到底特別在哪裡。
  於是乎,點擊和收藏一路走高,來自綠水觀光團的讀後感評論也增加不少,秦舒花半個小時粗略瀏覽了那張帖子,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搞清楚,沒有上綠水去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把當日的更新放了出去。
  其實對於這樣的情況,她有些意外,卻也並不意外。
  加了收藏的讀者當然是想要看文,眼見女主那一笑以後下文終於有了著落,忙不迭點進去,可看完才發現,作者她又斷在了讓人撓心撓肺的地方!
  斷章斷地如此銷-魂,一眾讀者手剛伸上鍵盤,正準備留言表達一下不滿,目光就被文章下方的內容吸引過去。
  作者有話說:剛剛才知道發生了一些和本文及本人有關的事,對此我想說,我是新人,會有質疑聲是在所難免的,我都接受。其他的就不多說,既然是寫文的,那咱們就用文章見分曉。
  所有支持的人,卿書在此謝過。
  PS.加更一章,一個小時以後見。
  本以為要到明天才有新章看,誰想等會兒就會有掉落,驚喜之餘,讀者們對卿書的好感瞬間上升了幾個度,連帶著她說的那番實際沒什麼意義的話,看著也變得特別帥氣。
  清風過無痕:大大好帥!加更的姿勢尤其帥!
  養肥永遠養不肥:霸氣和鳳哥有的一拼!大大請繼續努力!更新速度請跟上鳳哥裝逼打臉的速度!拜託!!
  秦舒看著評論莞爾一笑,而後打開文檔開始碼字,碼了一萬以後,她開始放慢速度,拉開抽屜從裡面具現出一包藍莓酥,咬一口,帶著濃香的甜膩在嘴裡蔓延,心情本就不錯,一包藍莓酥下肚,她幸福地簡直快化了。
  退出黃金屋之前,她沒有忘記回復若絮那條信息。
  QS:替我謝謝掛我的人o(≧v≦)o
  點開消息的時候若絮正在喝水,她被後頭那個顏文字嚇了一跳,一口水差點沒噴在屏幕上。
  搞毛線啊?這才一天,她畫風轉變的也太快了吧?!
  想回復,可卿書已經下了線,若絮盯著那句話看了好一會,忍不住開始猜想她到底是被氣地說出這句話,還是真的想表達字面上的意思……
  每天碼字更新,秦舒的日子過得極有規律,合同寄出去一個禮拜以後,她的作者專欄下終於出現了小紅戳,『簽約作者』四個字意味著她也可以去申請榜單了!
  申榜的地方叫做『後花園論壇』,只對簽約作者開放,第一次進去都要驗證,等編輯那邊通過了,以後進出才可自由無阻。
  秦舒照例更新完,點進『後花園』找到古言組的板塊,在申榜帖裡按照格式跟帖,完事心滿意足地瞧了好幾眼才離開。
  同小紅戳一起來的還有煙火家通過二審的通知郵件,秦舒心情大好,一口氣連吃十包藍莓酥,直膩地她自己都有點受不了。
  合同回寄大概要一個月的時間,知曉這一點,秦舒並不著急,每天按時更新、碼字、回復讀者評論,每個禮拜準時去『後花園』申榜,上榜以後則認真完成字數任務。
  《與鳳書》的第一個榜單是編輯推薦榜,上榜的時候文章收藏數剛好630,一期榜單下來,收藏數已然破千。
  還不到30章,收藏卻有1249個,這樣的成績,同期的新人拍馬不及,要想趕上,大概也只有坐飛機才能一試。
  自綠水一掛以後,不知道有多少新人開始對卿書羨慕嫉妒恨……


  ☆、遜爆了

  下了編推又上了佳作推薦,這個榜單比較顯眼,又被排在第一的位置,還是個有圖的榜,一期下來,《與鳳書》的收藏以極其兇猛的漲勢,一路飆至2000。
  上架入VIP的標準是500收藏,《與鳳書》的條件早已達標,若絮便趁著它在佳作榜上的時候和秦書提了上架的事。
  編輯若絮:在不?這週四入VIP,當天需要三更,你有存稿麼?沒存稿的話就調到下個禮拜。
  QS:有存稿,可以。
  編輯若絮:……你就不能多說兩個字嗎?
  QS:o(≧v≦)o
  編輯若絮:得,你還是繼續言簡意賅吧,這畫風轉變太快跨度太大我一下子有點接受不來……
  收到消息便開始準備入V的事。
  黃金屋的時間比例,指的是外界的時間在黃金屋裡被拉長,讓身處其中的秦舒感覺像是過了比之長好幾倍的時間,但其本質還是沒有改變。
  秦舒在黃金屋裡分三個時段更新章節,但實際上電腦顯示出來的更新時間只不過相差幾分鐘或十幾分鐘而已。
  好在入V的三更是要一起發,不然她還得划算著控制好,不讓更新時間隔地太遠。
  除了每天更新和偶爾加更用掉的,秦舒大概還剩四十萬存稿,一天三更毫無壓力。
  週五那天她假裝賴床進了黃金屋,按時發送入V申請,若絮那邊很快通過,設定好存稿箱一個小時以後自動發送,她吃了幾包藍莓酥解饞蟲,閉眼又回到自己床上。
  暑假作業都已經做完了,每天吃喝玩樂睡,時間轉眼就到了八月下旬。
  煙火家稿費到賬的時候,秦舒的假期也到了尾聲,稿酬標準是千字一百,她投的短篇九千字出頭,到手便是九百元整。
  拿到錢以後,秦舒非常『豪氣』地表示要請客吃飯,秦媽拿著秦舒給的錢買了一堆菜,一家人頗有興致地在家弄了次火鍋吃。
  很久沒有如此熱鬧,秦國華吃地興起,和秦爸喝了點酒,最後一拍桌子決定,要給秦舒買台筆記本電腦。
  這時候的筆電不便宜,差不多的都要五千多,秦舒本想看看《與鳳書》的收益如何,等可以提取收益的時候再著手買電腦,現在秦國華主動提出要買給她,正好為她解決了一個麻煩。
  不過,喝醉酒的人說的話能不能信還要兩說,高興之後秦舒又沒有那麼期待,誰知道第二天秦國華酒醒以後還會不會兌現?他自己家裡都只放了一台台式電腦。
  第二天下午,當秦國華開著車來帶她去買電腦的時候,秦舒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
  花一個下午的時間挑了台價格中等的電腦,網絡什麼的得等到回D城再辦理,即使沒有網,秦琦還是搗鼓了一下午,秦舒在旁邊看著她羨慕又悶悶不樂的樣子,想了想,天黑的時候把她拉出了門。
  「媽!我和姐姐去商城玩一下!等下就回來!」
  離茂業不遠的地方有個叫易買的商場,平時秦舒兩個也常常去那兒玩。
  「你拉我出來幹嘛?」沒了往常的心情,在商場裡看著那些吃的喝的穿的,秦琦興致缺缺。
  秦舒不回答,卻拖著她一路奔至某個櫃檯。
  站定腳秦琦才發現,那是她們平時常來看的櫃檯——賣MP3的。
  秦琦有一個隨身聽CD播放機,雖然能聽歌,但是播放機和CD包都不小,隨身帶著還是有點麻煩,她想要一個MP3很久了,秦國華認為玩這些東西沒什麼好處,一直不肯給她買,秦琦有零用錢,但秦國華不准,她也不敢自己攢錢買。
  「你帶我來這幹嘛?」秦琦湊近櫃檯,看著裡面一個個小巧可愛的MP3渴望又遺憾,「真好看……」
  「麻煩你把這個拿出來給我看一下。」秦舒已經對著櫃員吩咐了,「還有這個。」
  櫃員遲疑著拿出秦舒要的那兩個,她接過,立刻遞給秦琦,「姐你試試哪個更好,喜歡咱就買。」
  秦琦一愣,「買?這要三百多呢……」
  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紅幣,秦舒挑眉,「你忘了我有稿費啦?我這還剩好幾百,買吧買吧!我知道你想要電腦,我現在還買不起,等我以後賺得多了,想要啥我們就買啥!」
  「家裡那台電腦就當是叔叔買給你的,先放我這,等我賺了錢,再給你買個更好更新的!」
  話裡的叔叔指的是秦國華,下午秦琦在車裡鬧了一路,吵著也要買電腦,卻被秦國華以耽誤學習為由拒絕了。況且她是住宿生,一個禮拜只有兩天在家,學校不讓帶電腦,買了也是閒置。
  秦琦抿唇好一會,抬手在她頭上一敲,「什麼買給我的借給你的,給你就是你的,我是想要,但也不至於為這種事生你的氣,你也太小看我了!哼,看在你這死丫頭有良心的份上,我就不和我爸慪氣了。」
  秦舒嘿嘿笑著,秦琦翻個白眼,手戳著她的頭一推,嘴角卻忍不住上揚,「沒白疼你!」
  這樣的秦琦多好啊。
  沒有被中落的家道所累,不用看別人的冷眼聽別人的譏諷,沒有放棄學業,也不用為生計發愁,擁有著這個年紀最美的眼睛,張揚、熱烈、生機勃勃。
  所有的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對秦舒來說,重來一次的意義,便是留住這些,留住她不願失去的所有。
  挑到最後,秦琦選了個藍色的MP3,她原本不肯要,但秦舒在旁邊一口一個『我想送你』,無奈最後還是選了個。
  回家的路上,秦舒嘴裡叼著雪糕,數數把剩下的錢裝好,咬下一塊,含糊不清地開口:「還剩三百,回D城給阿畫作零花錢,應該能用上一個月吧?」停了停又自己肯定,「嗯,她才四年級,估計是沒問題的。」
  「阿畫?」秦琦拿著雪糕愣了瞬,剎那的陌生過後,她問:「阿畫啊……你和阿畫見面了嗎?」
  秦舒點頭說有,「楊姨上回來過我家,後來我過去吃了頓飯,來S市之前我特意又去見了阿畫,塞了幾十塊給她,我答應回去要給她零花錢的。」
  「你哪來的錢?」
  秦舒一邊舔著雪糕一邊回答:「賣廢鐵掙的。」
  「我記得我上一次見阿畫,是三年前。」秦琦晃著雪糕突然沒了胃口,「那時候她才一年級,又瘦又黑,跟個猴子似的。」
  「她現在也又瘦又黑,還是跟猴子似的。」秦舒被冷地倒牙,嘶了一聲,「別人都說我們三個很像,我看一點都不,我這麼好看,你們倆才像猴子。」
  秦琦在她腦後拍了一巴掌,聽她『哎喲』一聲,白眼一翻,「剛剛還覺得你長大了懂事了。」沉默幾秒又問:「媽媽……還好麼?」
  「嗯。」秦舒點頭,「挺好的,就是一大家子人,開銷大。我媽對我去楊姨那兒沒什麼意見,以後我應該會常去吧,阿畫也挺可愛的,雖然不如我漂亮。」
  秦琦原本半個人都已經沉浸在了傷感中,聽秦舒一臉正經地說出如此不要臉的話,那傷感便不能很好地落實到心裡每一處,想想還是放下那些略微沉重的感情,在腦後又給了她一掌,「我發現你今年變得特別的不要臉了,跟誰學的?再噁心我我就揍你了啊!」
  「嘿嘿嘿嘿嘿……」吃完,嘴邊還留著巧克力的痕跡,那張還未長開的臉和漂亮半點不沾邊,秦舒舔舔嘴角,「無師自通啊~」
  「哎姐,你知道嗎,我這個學期遇到了很多事情,也看了很多書,想了很多,雖然我們現在還小,但是也要學會為以後考慮了,真的……我們整天說想長大,有的時候也得從另一個角度來思考問題,長大並不只是無拘無束隨心所欲,那是錯的,長大同時意味著責任,責任你懂嗎?對自己,對親人,對自己想把握的一切……」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啊,姐你是不是青春期到了所以心思特別雜?上回我聽到叔叔和我爸說話,叔叔說你的成績降了好多,整個人情緒都特別不好。」
  「臭丫頭!你考了個第一就來嘲笑我?我六年級的時候成績也很好的好嗎!」秦琦瞪她,許久才轉頭,「我一點都不喜歡聽說教,尤其是被你這種屁點大的小孩,什麼亂七八糟的長大不長大,你懂個球啊。你還是先擦擦嘴吧,這樣子笑死人了!」
  聳肩,秦舒沒再說話。
  秦琦已經16歲了,下個學期就該念高一,秦舒很瞭解她,有些事情不需要說地太多,她自己心裡其實都有數。
  這個夏天過得很快,在開學前幾天,秦爸已經找好了司機搭秦舒和秦媽,回去那天秦琦跟著秦爸一起去送,等車來的時候,她把秦舒拉到一邊,塞給秦舒八十塊錢。
  「這些你拿回去給阿畫,就說是我給她買零食的。」
  「那你自己呢?」秦舒知道她在學校也要花錢,秦國華給零花錢都是有定數的,假期最後十幾天一直沒見她怎麼花錢,這八十塊想來應該是她從零花錢裡省下來的。秦舒把錢塞還她,「家裡花不了多少錢,你也知道,就那麼點大兒的地方,能上哪裡花去?我現在寫小說有錢掙,阿畫的零花錢我包了!你別管那麼多啦……」
  「嘿,你是二姐你都給了,我做大姐的怎麼就不能給了?」秦琦避開不接,「上次你說的話還記得不?別以為就你這傢伙能掙錢,你寫小說能掙,我也能找到掙錢的方法,當然,成績也不會輸你!等著吧臭丫頭!」
  秦舒挑眉,收起錢衝她吐舌頭做鬼臉,秦媽喊她,「該上車了!」
  兩個人同時頓住,秦琦一張臉繃地緊緊的,眼神不如之前亮,「該滾啦你,下次來再這麼皮癢,我保準打的你鬼哭狼嚎。」
  秦舒撇嘴不語。
  她是從小被秦琦打到大的,秦琦特別霸道,秦舒一不聽她的,她就拳頭伺候,小時候秦舒常常被打地鼻涕眼淚橫飛。
  她們搶過裙子,搶過零食,搶過玩具,每次都是以秦舒挨揍結尾,但不管怎麼打,秦琦走到哪都要帶著秦舒,秦舒也樂意跟在她背後。
  七歲那年她們一起去秦國華的朋友家玩,那家有個小男孩特別皮,三個人在房裡看電視的時候,他把秦舒蒙在被子裡,隔著被子用腳狠踩她。又悶又黑,秦舒在被子裡嚇地大哭,幾次想出來都出不來,那個皮孩子卻哈哈大笑作弄地起勁。平時揍秦舒最多的秦琦氣地一拳頭砸在了對方鼻子上,兩個人就那樣打成一團。
  那男孩和秦琦一般大,光憑力氣秦琦不是他對手,可她不管不顧,用牙在他手上咬出好幾個口,長指甲在他臉上抓出幾條痕跡,拚命的勁兒唬住了對方,又因為傷口太疼,那男孩『哇』地嚎出了聲,秦琦卻不撒手,死死揪住他的頭髮把他按在地上,那時她才九歲,不太會使拳頭,便握緊了一下一下砸在他臉上,直砸地他鼻血流了滿臉。
  被驚動的大人拉了五分鐘才把她拉開,即使雙手被抓著,她還不停地伸腳去踹。
  之後秦琦被秦國華帶回茂業的公寓罰跪,挨了好幾竹條,她就是不肯低頭承認自己錯了,反而一聲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倔。
  「我就打他!」
  「再來一次我還要打他!」
  「他打我妹妹他就是該打!」
  「誰讓他打我妹妹!他活該!」
  「他打我妹妹我就要打他!」
  「他活該!他活該!他活該!」
  「誰讓他打……誰讓他……」
  「他活…該……嗚…」
  後來秦琦就哭了,秦舒也哭成了傻-逼。
  『只有我能欺負她,別人都不行!誰打她我就打誰!』
  秦琦說過的這句話,秦舒一直都記得。
  ……
  走過去抱了抱秦琦,秦舒故作輕鬆:「那下一次就比比看咯,反正你這個老妖怪總會被我幹掉的。」
  上車坐在座位後的躺鋪上,大貨車發動的聲音很響,小小的玻璃窗戶也有點髒,秦舒頭抵在窗上,沖路邊站著的秦爸和秦琦揮手。
  前一分鐘還一臉不care的秦琦,此時正在抹著眼淚,車開動起來,他們的身影也慢慢遠了。
  秦舒用手揉了揉眼睛,低低『嘁』了一聲。
  「這麼大的人了哭個鬼啊,秦琦真是遜爆了!」
  揉著揉著,眼睛卻紅了。
  手指手背,也不知從哪裡沾染上了濕意。

  ☆、流言的威力

  回D城的第二天,秦舒就去楊惠家找了秦畫,依舊是以逛街為借口把秦畫帶出去,秦舒把一百塊錢換成十張十塊的紙幣,讓她一天一天分開花,用完再找自己拿。
  「那……我要不要告訴媽媽?」裝好了錢,秦畫又問。
  「先別告訴她。」秦舒揉亂她的頭髮,「等以後有機會再說。」
  稍逛一會,吃了幾樣小吃,秦舒把秦畫送到家樓下,找了家理髮店把亂糟糟的頭髮剪成了波波頭,然後才搭公車回家。
  回到家,秦媽見著『咦』了一聲,而後笑著誇她好看。
  秦舒小學留的一直都是男生頭,六年級兩個學期沒剪,這才長了些,她喜歡長頭髮,便打算以後都不剪,就這麼留著。
  摸了摸頭髮,吃過午飯以後秦媽帶著秦舒去街上辦理寬帶,這些事情秦媽不是很懂,說是她帶著,實際上還是靠秦舒。
  折騰了一下午總算弄好了,晚上秦舒便迫不及待地倒騰起來,有了筆電,以後就不用再說是去同學家寫的小說,不需要藏著掖著,能夠光明正大,這感覺不是一般的好。
  這幾天秦舒都沒有登陸晉江,她設定了按時發送,反正存稿管夠,歇息幾天沒寫也無礙,權當是放鬆。
  入VIP的第三天會有一個面向全站的『收藏夾』榜單,《與鳳書》入V當時憑藉著上收藏夾,文章收藏數一下子衝到了8000多。
  這數據可以算是紅文了,大神們的文收基本都在一萬以上,多的兩三萬也有,新人有8000多收,實在是非常逆天。
  畢竟,第一本就是『紅文』,這是多少人做夢也夢不來的事情。
  距離上收藏夾已經過了有段時間,秦舒這後頭陸陸續續也上了幾個其它的榜單,收藏漲勢慢了下來,目前停在九千六百多,看情況過一萬不是不可能。
  秦舒一邊吃著零食一邊點開了後台收益,入V差不多有一個月了,之前一直沒有看,就是想留到滿一個月的時候再看。
  後台顯示的收益是6480多元,秦舒小小地吃驚了一下,即使早就接受這本書成績不錯的事實,但她還是忍不住開心起來。
  古言的收訂比一般是3:1,按照《與鳳書》的收入來算,它的平均訂閱應該在四千二三的樣子,均訂達到這個數,表示這篇文的收訂比大概在2:1左右,這比一般古言好了不少。
  若是再過段時間,文章收藏數破了萬,說不定還會再漲。
  說句丟臉的,秦舒上輩子寫的小說,沒有哪本有這樣的成績,當下,她零食也不吃了,隨手開了個企鵝對話框,截圖將之保存起來。
  煙火家那筆稿費不算,在秦舒心裡,這才是她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桶金。
  文章還在連載中,收益只能提取月收入的一半,秦舒算算時間,打算開學以後提一筆交給秦媽。
  心情大好,秦舒當即決定加更。
  在第一更內容下,她歡喜地留了言。
  作者有話說:今天大王我心情好,加更!加更!這一章3000+,等著!今天來一發萬更!後頭還有兩章,老規矩,一個小時後見。
  評論區登時炸開了鍋。
  養肥永遠養不肥:yooooo~!加更大法好!書娘今天心情怎麼個好法?跟我說說唄!我每天都可以講笑話給你聽啊!!每天都心情好行不行!!!
  天下掉下個球:每當大王加更的時候我都覺得大王猶如被聖光包圍!超級超級超級超級帥!!請繼續保持!!
  設定了更新時間,秦舒就從後台登出,企鵝倒是一直掛在那兒沒下,
  一個小時以後,若絮突然來戳她。
  編輯若絮:你這是打算沖金榜了?
  QS:啥?沖金榜?
  編輯若絮:對啊,你這已經快摸上首頁金榜的尾巴了,這個時候加更不是為了沖一衝,下一期更新的時候好往前些?
  QS:……真不是。
  編輯若絮:( ⊙ o ⊙)
  QS:不過,經你這麼一說,我覺得這個倒是可以有o(≧v≦)o
  編輯若絮:……咱收了這表情好好說話,不知為什麼,一看到你發這個表情我就感覺特難受……
  ……
  和若絮閒聊了幾句,秦舒決定把每天三千字的更新改成每天六千字,要不是若絮提醒,她差點就忘了這茬。
  金榜可以沖一衝,能上去露個臉,對下一篇文也是有好處的。
  打定主意,秦舒關上電腦,閉眼進了黃金屋。
  她得碼字啊,把《與鳳書》完結,然後再著手準備下一篇。
  一點點小成績不夠,得多一點,再多一點,多到讓她足以和原本的人生抗衡,多到她能確認自己的人生真的走上了不同的軌跡,那樣才行。
  所以,現階段的目標——筆耕不輟,直到成為大神的那一天。
  ……
  九月一號開學,秦舒自己帶著報告冊和書本費去報名,從六年十五班升到初一十五班,班主任還是原來那個,他看到秦舒,臉上有了一絲淡淡的笑意,「暑假作業完成的怎麼樣?」
  秦舒把三本暑假練習冊遞給他,笑著回答,「都做完了。」
  隨手翻開一頁,字跡工整,書面整潔,每一題都寫地認認真真。
  班主任點頭,收了錢登記好,開好發票給她,又叮囑兩句才讓她走。
  出教室門的時候,門外兩個進來的人同她擦身而過,秦舒的腳步硬生生頓住,兩秒之後才重新抬起,繼續若無其事地朝外去。
  那兩個男生,是這個學期從別的班轉來的。
  左邊那個個頭比秦舒高一些,皮膚白皙五官俊秀,眼睛的輪廓非常好看,斯斯文文的模樣,笑起來一邊還有小虎牙,秦舒對他的印象很深,因為直到二十多歲,他們都還有交集。
  右邊那個男生還要更高一點,皮膚不如左邊的白,但膚色挺亮,鼻子小巧挺拔,嘴唇嫣紅,問秦舒用哪個詞來形容最貼切,她一定會回答——漂亮。
  左邊那個笑起來有一邊小虎牙的男生叫霍文軒,右邊那個漂亮的男生叫沈裕安,兩個人長得都很好看,只不過類型不同而已。
  秦舒之所以會知道,是因為她上輩子和這兩個人都有些過節。
  她和沈裕安的關係非常差,初一同班一年,兩個人互相把對方的書包丟進垃圾桶無數次,互瞪更是家常便飯。不是那種『少女情懷總是詩』的矛盾,也不是那種『少年愛意只有打』的恩怨,他們兩個是真真切切的不合。
  當然,這還得歸功於劉茉。
  因為她散播那些消息,污蔑秦舒和張碩做了見不得人的事,導致秦舒在男生堆裡名聲非常不好,沈裕安就是討厭她的人之一,他態度差,總給秦舒臉色看,久而久之,秦舒對他的態度也不好。
  但他為什麼針對自己,秦舒卻是在三年以後才知道原因。
  至於霍文軒,秦舒和他的關係要比和沈裕安的關係複雜點。他同樣也是聽過流言的那一撥,初一一年都是秦舒的後桌,兩人沒少打過架,厚厚的練習冊捲起來對著打,他力氣比秦舒大,每每都是以打哭秦舒為收場,然後他還要說上一句『女生就知道哭』。
  到初二初三的時候他們關係有所緩和,但也並不熟捻,真正改變是在秦舒輟學幾年後,二十歲出頭的她沒了戾氣,外形柔美許多,脾氣也變得更女孩了些,但因為碰多了壁,吃多了苦,身上反而多了一種冷硬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傲氣。
  秦舒和霍文軒就是在那樣的情況下重遇的,奇妙的化學反應產生,卻不是那種珍貴的感情,牽牽扯扯半年多,最後秦舒還是沒有選擇和他在一起。
  因為對霍文軒來說秦舒並不是唯一,她更像是他閒時的調味品。
  輕歎一聲,要出校門的時候遇上陳依三人,她們興奮地圍著秦舒看她的新髮型,而後拽著她不放,要她陪她們一起去報名。
  女孩子的話題無非就是那麼幾樣,新來的沈裕安和霍文軒外形亮眼,自然免不了被討論。
  回家的路上,陳依托著圓圓的娃娃臉開口,「新轉來的那兩個男生長得好好看!」
  周嘉嘉沒有那麼激動,但對這個話題也有興趣,「確實挺好看的,都好白哦。」
  她皮膚偏黑,一向對皮膚白的人很是羨慕。
  劉茉輕甩長髮,嘴角依舊是讓秦舒看了很不爽的笑,「我覺得也還好啊,就是稍微好看一點,也沒什麼特別的。」
  原本秦舒對劉茉的惡感只有三四成,但今天沈裕安和霍文軒的出現,卻讓她想起了很多不好的回憶。
  上輩子早-戀固然是她不對,但她從來沒有做過什麼對不起劉茉的事,她像個皮糙肉厚的野小子一樣,處處護著嬌滴滴的劉茉,可到頭來劉茉卻在她背後捅刀。
  青春期的男生女生發生口角摩擦很正常,秦舒的倔脾氣自然避免不了,但如果沒有劉茉那些中傷,男生和她吵架的時候不可能會下重手。
  捲起書狠狠地打,每次和霍文軒打完回到家,被打的地方還會隱隱作痛,偶爾還有幾次出現了青痕。
  如果不是劉茉,沈裕安也不會在第一次見面就對秦舒態度惡劣,甚至後來和秦舒成為朋友的好些人都說,在瞭解之前,她在他們心裡一直都是跳樑小丑的形象,不自愛,名聲low到谷底還不自知。
  此刻,看著劉茉在自己眼前搔首弄姿,秦舒只覺得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起。
  再多看兩眼她就要吐了。
  「我先走了,還有點事,你們自己回家吧。」
  說完,秦舒直接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也不管她們在背後如何叫喊。
  往前走了幾分鐘,一抬頭卻看見前方路口拐彎處,沈裕安和霍文軒正站在小店外說著話。
  長得好看的人不管做什麼都好看,吃飯、喝水、開心、難過……
  就連討厭別人時的冷硬表情也好看地讓人移不開眼。
  但她一點也不想去欣賞和讚美那種『特別』的好看。
  沒辦法——誰讓她就是那個被美少年唾棄的討厭鬼。

  ☆、攻略美少年的話癆

  秦舒上輩子還沒來得及結婚,別說這個,她就連男朋友都沒有。
  離了高中之後,漫長的感情空白期裡,有過曖昧的只有霍文軒一個。
  要說為何耿耿於懷,說到底還是因為被當成備胎很不爽,歸根究底是她自己沒有魅力。
  所以她是在氣自己,氣從前那個慫爆了的自己。
  不過,橫豎現在還來得及,想太多以前的事情只是徒增煩惱……
  在被沈裕安和霍文軒發覺自己盯著他們之前,秦舒先扭頭走了開。
  因為只是報名所以她沒有背書包來,秦舒晃晃悠悠地走在路上,報告冊捲著一下下敲在掌心,才十點不到,她百無聊賴地到城中附近一家叫述喜的書店辦了張年卡,辦卡費三十六塊,有了卡以後就可以借書看書,一本書出借一天只收一毛錢。
  她挑了兩本漫畫回家,進黃金屋碼了六千字,感覺心情有點煩躁,便早早出來,閉眼入眠。
  不高興歸不高興,該上學的時候還是得上學,報完名的第三天,秦舒一早起床,背著書包奔赴學校。
  一路上看到不少小個子的學生,她暗自比了比自己的身高,心下還算滿意。
  她的個子不高不矮,在同齡人中屬於中等,秦舒知道自己十八九歲時還有得長,所以也不太介意現在這幅樣子。
  雖說不介意,但開學頭一天的第一個項目——排座位,可是和身高有很大關係,在前後女生竊竊私語的討論聲中,秦舒突然也有點在意起來。
  要是和一個不好相處的人成為同桌,在學校的樂趣就會減少很多。
  男生女生各站一邊,按身高排隊,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分成兩行,排在同一列的男生女生會成為同座。不過也不全都這樣,班主任左挑右揀,有的時候感覺一列的兩個人做同桌不太好,他就會把其中一個換一換,再把新的組合放一塊。
  挑挑揀揀,等久了秦舒有點不耐煩,她懶懶地雙手環抱,身子靠在牆上,一隻腳尖輕碾地面,偶爾垂頭看地,偶爾昂頭望著天花板。正胡思亂想,卻瞥見斜前方男生隊列裡有個同學看了她一眼,像是被她的樣子嚇到,居然受驚地往旁邊縮了縮。
  愣過以後,秦舒的眉頭擰成了川字。
  她有那麼難看麼?看她一眼都會被嚇到?!
  是,她上輩子吃東西是不太節制,每次都要吃到撐才會停,身材也因此變得很糟糕,初中時個頭不高,肉又多,看起來有些微胖,後來長高了,下半身還是不夠纖細,體型就像梨一樣。
  她的膚色又偏黑,也不會打扮,不修邊幅大大咧咧,和所有形容女生的詞都無緣,唯一能沾邊的只有『男人婆』,張碩會看上她,的確也有些厲害。
  但那些都是上輩子的事,現在還沒發生好不好!
  為了不重蹈覆轍,暑假她已經開始有計劃地控制自己的飲食,不多不少每餐剛好吃到七分飽,沒有防曬霜,出門的時候就帶上傘,為此她還被秦琦訓了好久,說她死矯情,碼字之餘她也沒有忘記運動,每天都做五十個仰臥起坐,五十個深蹲,要麼早要麼晚,必定得下樓去繞著茂業停車場周圍跑二十分鐘。
  那些說是吃了會白的東西她也可勁挑著吃了,檸檬泡水她整整喝了一個暑假!
  回來的時候鄰居都說她白了很多,人也精神好看了很多。
  被那男生的態度打擊到,秦舒摸了摸自己的臉,還沒鬱悶完,卻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女生隊伍的最前面。
  指了指教室內,班主任對著秦舒和另一個男生說:「你們兩個坐第二組第四排。」
  秦舒正為變美的事情煩心,腳下忙著進門,側頭看向和自己一同朝裡走、即將要成為自己同桌的人時,眼睛詫異地瞠了一瞬。
  旁邊那個木著臉沒有表情,走路不看腳下,下巴微抬,習慣用眼角看人的傢伙,不是別人,正是沈裕安!
  秦舒對沈裕安的感覺,說起來真的有點複雜。
  青春期的女孩子,被長得好看的男生討厭、針對,難免會感到失落和委屈,而在這種情緒之後,可能會激生出一種想要對著干的心理。
  上輩子的秦舒就是這樣,她的心路歷程大抵也是如此。
  可如今不同了,她內在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小孩子,沈裕安針對她的那些事情也還沒發生,繼續把從前的感情,那些委屈、憤怒,發洩到現在的沈裕安身上,又有些不妥。
  所以秦舒覺得很憋屈,也很鬱悶。
  被種種想法干擾,從進教室門起她的眉頭就沒有松過,殊不知,班上幾十雙眼睛看著她一臉不爽地和沈裕安走進來,有那好事的,已經在心裡嘀咕了起來。
  男生覺得她對沈裕安有意見,不然不至於露出那樣苦大仇深的表情,女生卻覺得,她分明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這個年紀的男生女生處在懵懂期,有很多事情都不懂,但想和好看的男生同桌,這樣的心思都是一樣的。
  在教室外排隊的時候也有人偷偷數好位置,希望能跟期盼的人排在一列,而這個『期盼的人』,若排個名次,沈裕安肯定名列前茅。
  別人的情緒秦舒沒有注意,坐下以後她覺得有點尷尬,班主任還在給剩下的人排位置,旁邊的同學都在聊天說笑,只有她和沈裕安,一句話都沒說。
  書包放在排座位之前坐的位置,拜託別人幫忙傳過來以後,秦舒從裡面拿出一本書認真地看起來。
  內容看進去以後,耳邊的嘈雜就沒那麼讓人不適了,和沈裕安同桌的尷尬也減輕許多,秦舒時而皺眉,時而勾唇,完全將周圍的人當成了空氣。
  「你在看什麼?」前面坐著的是班級第二,他轉頭見秦舒看的如此起勁,好奇心起,也來了興趣。
  秦舒抬眸,坐直身將封面翻給他看。
  「明朝歷史一覽?」男生的表情很是新奇,「好看嗎?」
  「好看。」秦舒點點頭,一邊低頭瀏覽一邊回答:「戚繼光和戚家軍真是帥,明朝名將裡我最喜歡的就是他了,各方面都一流,就連軍.隊素質也甩別人一大截,陪著朱元璋打天下的常遇春那些,雖然也是了不起的大將,但品性卻遠不及戚繼光,王守仁先生雖然偉大,但他在其它方面更厲害,單論軍.事家……」一邊絮叨一邊搖頭,「我心裡的明將第一人,還是非戚繼光莫屬。」
  說完很快反應過來,抬頭看到前桌男生呆愣不明的眼神,秦舒這才想起來他擅長的是理科,而且別人只是問了一句『好不好看』,她絮絮叨叨這麼多,著實有點尷尬,『呃』了一聲,她笑道:「抱歉哈,我說的太投入了……」
  「沒關係沒關係。」那男生連忙揮手,嘿嘿笑著問道:「其實我還挺想知道你說的那些,為什麼……為什麼是戚繼光第一呢?」
  一看就是很少看書的典型理科愛好者。
  秦舒挑眉,把書一合開始嘮嗑,「那你聽我給你講啊。這個常遇春呢,是跟隨朱元璋一起打天下的將軍,他其實也很厲害,但他有個毛病,你知道是什麼嗎?」
  前桌男生搖頭,秦舒繼續說,「他愛殺降!就是說啊,他攻打一座城池,如果守軍投降了呢,他就會大開殺戒,不論是士兵還是平民,他都一樣殺!注意,這裡說的殺不是一個兩個,他一殺可就是成千上萬!」
  前桌男生眨了眨眼還沒說話,旁邊的沈裕安突然輕咳一聲,小聲地插嘴:「那就別投降唄……」
  秦舒詫異地朝他看去,他抿了抿唇,眼神和她對上,又在瞬間移開。
  先前她對他抱有敵意,即使很輕,他也還是感受到了。
  她對自己不友善,雖然不知道原因,但也足以讓沈裕安不爽。
  這個年紀的男生大多心高氣傲,更何況他是一個長得好看的男生,自尊心比一般人還要更強,所以,沈裕安原本也是打算不搭理秦舒的。
  誰想……聽她和前面的男生說話,聽著聽著居然沒忍住插嘴……
  在沈裕安尷尬的時候,秦舒恢復了正常。
  前桌男生的表情也在說著和沈裕安一樣的話,秦舒晃晃手指,歎息道:「少年,你們還是太年輕了啊。」
  「打仗有幾種結果?無非就是輸和贏,不投降怎麼著?不投降那就只能等著被常遇春攻破城門,攻破以後呢?還是屠城。」
  「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麼,但,常遇春之所以有名,就是因為他打仗厲害,碰上他的敵人,全都成了他的手下敗將,就是因為常勝所以才是常遇春啊。」
  「至於王守仁呢,我一般不把他歸於『將』這一檔,他是思想家,在思想和政治方面的成就比他在軍.事方面要高出很多很多,陽明子嘛,畢竟不是浪得虛名的。」
  「另外,在明朝開國的時候,除了常遇春還有一個很有名的將軍——徐達。經常有人說,沒有徐達就沒有明朝,這個說法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大將常遇春最開始還是給徐達做副手的呢。」
  「論功勞的話,戚繼光可能不如徐達和常遇春大,當然這個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各人有各人不同的看法嘛,一邊是開疆拓土,一邊是守家衛國,真要分出個高低上下來也很難……」
  「不過在我心裡,戚繼光就是明朝第一將!他的戚家軍素質很好,他自己也寫了很多兵書,改造火器、戰船這些事他沒少做,政治素養和思想覺悟都很高,總的來說就是各方面都非常牛!當然,這是我個人的看法,你們聽聽就算了啊。」
  「明朝是一個名將輩出的朝代,牛人很多,除了將領啊,有些文官也很了不起,像張居正之類的,那個有名的清.官海瑞也是明朝的,他在自己的府衙裡種菜你們知道不?真是節儉到旁人拍馬難及了,不過我總覺得他有點偏執……還有比皇帝大二十多歲的寵妃,折騰地皇帝差點絕後,什麼令百官聞風喪膽的詔獄啊、批閱奏折權傾朝野的太監啊、被宮女太監養大的皇帝啊、被宮女勒死的皇帝啊……好多好多,明朝的歷史可有意思了,後期逐漸衰敗,但是萬國來朝那會兒完全是泱泱大國的風範,說也說不完,總之,這本書寫的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說話是一門藝術,秦舒很喜歡,她說的開心,沈裕安和前桌的男生聽的也十分認真。
  「歷史原來這麼有意思,我一直都覺得歷史課很枯燥……那什麼,明朝的名將很多麼?我……」
  前桌男生的話還沒說完,班主任正好背著手走進來,班裡瞬間安靜下來,他嚇地馬上轉回去,不敢再說話。
  班主任在門邊站了一會,用眼神警告教室裡的人,又出去安排最後幾個學生。
  「你那本書……」沈裕安用眼角覦她,眼神雖渴望,但詢問秦舒的聲音卻超小:「……看完能不能借我看看?」
  秦舒側頭看他,皺眉,瞇眼,抿唇,眼神怪異地打量他好一會,就在他要張嘴說『不借就算了』的時候,她嘴角一撇,把書推到他面前。
  「拿去吧,我早就看完了,不能弄破弄損,禁止塗畫折角,書籤夾在最後兩頁裡。」
  語氣平常,書推過去以後她就再沒看他一眼,低頭掏出另一本書放在課桌上看起來。
  她的課外書還真多……
  書名有點長,沈裕安瞄了一眼,感覺有一肚子話想說,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那本書的書名叫做——《如何擁有一個健康的肺部》。
  她還真是什麼都看啊。
  沈裕安一邊在心裡腹誹,一邊瞥了秦舒一眼。她看的正投入,表情一絲不苟,就像在對待一件很莊重嚴肅的事情。
  對於沈裕安來說,這是他們的初見和初次交集,而第一印象對人的影響通常比人自己能意識到的大。
  秦舒不知道,就在今天,她成功給沈裕安留下了難忘的印象,一直到很久以後,他都還記得。
  ——『這個秦舒,真是個怪人』。

  ☆、女廁所霸凌

  開學第一個月才過半,秦舒就從書城收益裡取了三千塊交給秦媽。
  拿到錢的秦媽還以為秦舒去做什麼偷搶拐騙的壞事了,臉色變了幾變,正要質問時卻聽秦舒說這是她寫小說賺來的錢,怔愣過後,秦媽突然捂著臉哭了起來。
  秦舒嚇了一大跳,她又著急又慌亂:「媽?!媽你怎麼了?媽媽你別嚇我啊……」
  秦媽不說話只是哭,幾分鐘以後她漸漸平復下來,邊搖頭邊擦淚,「我只是高興,只是高興……」
  「我的女兒長大了。」她眼裡含淚,摸著秦舒的頭,雖笑著可聲音又要哽咽,「別人都笑說我們是窮人養花,我一直覺得讓你跟我們吃苦很對不起你……」
  這樣的話上輩子秦舒聽秦媽說過無數遍。
  當她去別的小孩家玩兒,因為貪嘴吃了別人的零食挨揍時、當她在外頭受了白眼時、當她同一件衣服穿了一年又一年,穿地褪色泛白時……秦媽總這樣說。
  她們家的情況不好,不說秦國華破產以後,即使在秦國華的生意如日中天的時候,她們的境況也不怎麼樂觀。
  秦國華有錢是有錢,但那是他,除了工資以外,秦爸不可能伸手管他要錢,再者,即使秦國華願意養活秦爸一家三口,比起在秦國華身邊長大,秦舒跟著秦爸秦媽的生活質量,還是無法與之同等相比。
  當然,這都是秦媽的想法,秦舒並不覺得跟著秦爸秦媽有什麼不好。
  「媽!」秦舒擦去她的眼淚,又好笑又無奈,「你怎麼又說這種話!什麼花不花的,你看我這個樣子哪裡是什麼花嘛!那些亂七八糟的人說的亂七八糟的話,你管它們做什麼!」
  「別哭了啊……再哭就好笑了啊,還要我一個小孩來安慰你……」
  「這不算什麼,以後我會聽話,會乖,會好好讀書,會賺很多很多錢,那些小人就等著吧,到時候他們只有羨慕你和爸爸的份……」
  說著說著,好笑和無奈之餘,秦舒又感覺有些心酸。
  家裡還欠三萬多債務,這房子又老又舊,陰涼潮濕,平時還好,一到暴雨天四個房間有兩個房間會滴水,秦媽的身體現在尚可,但咳嗽是多年的老毛病了,不趁早治等過幾年發展成支氣管擴張,咳血住院可就麻煩……
  「會好的。」
  秦舒捏著秦媽的手,說的無比肯定。
  「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
  ……
  當晚,秦舒進入黃金屋一口氣把《與鳳書》最後的三萬字結局寫完了。
  設定好自動更新的時間,她把接下去十天的更新數量由原本的一天兩更增加到了一天三更。
  未發表的內容還有八十多萬字,一天三更就是一天一萬字,按照這個速度,這篇文還有兩個月半就要完結了……
  下一本寫什麼好呢?
  手指輕敲桌面,秦舒眉頭微擰,思考起了下一篇的內容。靈光一現,腦海裡有了些零碎想法,她馬上新建一個文檔,將思路和想到的東西全都記下來。
  ……
  第一次月考定在十月上旬,雖忙著小說的事,秦舒也沒有放鬆學業,初一正是關鍵的時候,尤其像是數學這種科目,基礎若是沒打好,越往後越難學。
  秦舒曾經怕極了數學,她不想再重蹈覆轍,那種看高中數學書如同看天書的日子,想想就讓她頭皮發麻,於是乎,她在數學上下的功夫比其他科目多了好幾倍。
  班主任是數學老師,看著秦舒如此上進,他很是滿意,上課時常常點她起來回答問題,讓學生上黑板解題時也必點她。
  沈裕安的成績在班裡是中游水平,因為書的事情和秦舒熟起來以後,就常借她的作業抄,秦舒習慣了在放學前把作業做完,有自習課時就在自習課做,沒有自習課時便在課間完成。
  沈裕安完全無法理解她這種行為,上課就算了,下課以後也在座位上一動不動地坐著,怎麼能受得了?
  他也支支吾吾地問過,卻只得到秦舒一個『孩子你還年輕』的眼神。
  說實話,越和秦舒相處,沈裕安對她的感覺就越發無法形容。平時還好,但有的時候,她總是露出一些與這個年齡不符的表情,有時被她用那種含笑眼神看著,總會覺得自己好像被她當成了小孩。
  憋了好些天,沈裕安實在忍不住,課間得空終於決定和秦舒說一說,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他問:「秦舒,你覺不覺得你有點奇怪?」
  「……」
  秦舒正在做作業,突然被他打擾,又被拋來這樣沒頭沒腦的問題,她斜了他一眼,開口:「你不覺得問這個問題的你比較奇怪麼?」
  說完又低下頭去,臨了那含笑的一眼讓沈裕安氣悶不已。
  又來了!又是那種眼神!
  沈裕安皺眉,手指輕敲桌面,「哎我說你,除了上課做作業,你還有沒有點別的事想做?」
  她搖頭。
  「我們班的女生最近流行編手鏈,你覺得?」
  她搖頭,「沒時間。」
  「那……踢毽子?六年級的時候年級裡好多班的人都在玩。」
  還是搖頭,「不想動。」
  「電腦遊戲呢?企鵝耀舞挺多女生玩的,你玩過麼?」
  依舊是搖頭,「沒興趣。」
  雖然沈裕安也覺得那什麼耀舞遊戲挺沒意思的,但秦舒這種什麼東西都不想玩的態度卻讓他感到相當挫敗。
  他一拍桌面提議,「不然放學我帶你去看打架?雙數班好多人會在車棚那一塊打架,聽說今天放學6班有群女生要在車棚那邊教訓……」
  話音還未落,奮筆疾書的秦舒突然停筆側頭看向他。
  「怎麼了……」沈裕安被她異樣的眼神嚇地縮了縮,過後誤會了她的意思,驚訝問,「你有興趣?!我……」
  秦舒卻沒什麼反應,她的眼神冷了下來,木著臉開口:「你不覺得,這樣的行為很幼稚嗎?」
  沈裕安說的那些事,秦舒並不陌生。
  雙數班也就是差班,學習環境不好,學生不認真學,老師也不認真教,小小年紀學著社會上的人拉幫結伙,打架鬥毆,不僅男生,就連女生也常做那種事。
  看哪個女生不順眼了,或者和誰產生矛盾了,叫上一夥人,放學把對方堵在車棚或者哪個巷子口,幾個人你一巴掌我一腳,打地對方眼淚漣漣還不算,必須要自己出夠了氣才行。
  「你……你幹嘛這麼凶……」沈裕安愣了愣,而後有點不高興,「我不就是問問麼……」
  「像那種無聊至極的事,哪怕我吃錯藥了也不會去做,時間啊,如果都用在一些毫無意義的事上,那以後可有的後悔了。我一般不抨擊別人的愛好興趣等私事,但像她們那種以口吐髒字為榮,志向是做紋身大哥的女人,吃飽了就去低年級欺負學妹,整天打這個人打那個人的行為,我發自內心覺得……這種低級趣味真的low爆了。」
  秦舒巴拉巴拉說完,『純良』眼神直視著沈裕安,「很low很low,特別非常以及及其的low。」
  停頓一秒她又補充:「low的意思是低的、矮小的,我用在這裡是指她們的行為非常的上不了檯面……」
  沈裕安憋紅了臉:「不用你給我翻譯!」
  她撇嘴不語,他鬱悶道:「秦舒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愛說教?沒事就教育別人有意思麼?」
  「沒意思啊。」她聳肩,「你可以不用來找我說話,我沒有強迫你。」
  沈裕安盯著她,許久,他咬牙道:「不和你說話就不和你說話唄,有什麼了不起的!」
  秦舒勾唇笑起來,她收起筆,翻開剛才做完的作業,一邊晃頭一邊拉長音調,「是沒什麼了不起的~剛做完隨堂作業,嗯……本來還想借給誰抄來著,看樣子可以先交到課代表那去了……」
  聽她這麼一說,沈裕安臉色變幻幾許,紅了青,青了又黑。
  秦舒逗他正逗地開心,突然間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猛地變了。
  「你怎麼了?」見狀,沈裕安有點擔憂。
  把作業丟給他,秦舒抿唇,卻只是道:「……沒事。」
  ……
  第一次月考如期而至,最後一天下午最後一場考試的時候,秦舒卻有點坐立不安。
  用最快的速度做完試卷,秦舒把班主任『不准提前交卷』的警告拋之腦後,收拾好東西衝出門去,路過講台時把試卷往上一丟,也不管監考官作何反應,出了門就直直朝樓下一層的女廁所奔去。
  進去的時候裡面空無一人,秦舒著急地查看一圈,算算時間猜測應該沒來遲,便躲到最裡面一個隔間等著。
  沒過多久,外面果然傳來了腳步聲,聲音止於廁所外的走廊,接著便是一陣聊天的聲音。
  秦舒暗自捏緊拳頭,又過了許久,聲響起了變化,她聽見外面那些人似是進來了,隱約有人說著『賤人終於來了啊』、『臭-婊-子我等你很久了』、『快點滾進去』之類的話。
  進了廁所以後,她們的聲音變得清晰,髒字連篇的咒罵不絕於耳。
  有個粗糙的女聲惡聲惡氣道:「別廢話了,先打她一頓,打過才知道老實!」
  旁邊有人附和,秦舒聽著,磨磨後槽牙,起身站了出去。
  「根據校規第十條,聚眾打架鬥毆者當予記大過處分,這懲罰可能太輕了,所以沒什麼人放在心上,我想要是打電話給1-1-0,鬧得不好看了,學校應該就會將之開除了吧?」
  秦舒晃著手中的廉價手機,眼神犀利,唇角噙著冷笑,對著一群明顯是雙數班不良少女的女生道:「留下檔案在警--局,應該是不錯的體驗,以後也能為你們的人生履歷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一點點累積,然後犯多了事再去外面東躲西藏……你們志向這麼高遠,對這種事一定很有興趣吧?」
  

  ☆、爬上金榜

  突然出現的秦舒讓一群人都愣了,片刻的安靜過後,不良少女中為首的那個惡狠狠地瞪著她發話:「哪來的傻-逼?!你吃飽了沒事幹就滾遠一點發瘋,不然我們打地你哭爹叫娘!」
  「打我?」秦舒冷哼一聲,「看來跟沒素質的人說話確實很費勁,我也沒興趣對牛彈琴,說不通就算了,我們還是去警-察局說吧!」
  說著按下三個鍵,撥通號碼,秦舒一氣不停地開口:「是1-1-0嗎?我是第二中學的學生,我們學校發生了很嚴重的打架鬥毆事件……對,在操場左邊那棟教學樓三層的女廁所裡……今天月考你們可以先到保衛科和保衛科的人溝……」
  早在秦舒說出1-1-0三個字的時候,那群女生就驚慌地互相對視起來,話說到一半還沒完,不知是誰帶頭,幾分鐘前還囂張地不可一世的不良少女們,紛紛以最快的速度衝出女廁所,作了鳥獸散。
  在心裡嗤笑一聲,秦舒收起根本沒有裝電話卡的手機。
  人都走光了,廁所裡只剩下兩個人,一個是她自己,另一個就是被那群不良少女堵住,原本打算要好好教訓的人。
  靠著牆壁的女生看上去似乎很緊張,那群人全都沒了蹤影以後,她才松氣放鬆了緊繃的肩膀。
  秦舒抬眼朝女生看去,目光從她的頭髮、眉毛、眼睛、鼻樑……一一細掃而過。
  這是個很漂亮的姑娘,皮膚很白,有點肉感,臉圓圓的,個子偏矮,雖然不夠苗條纖細,但勝在五官好看,尤其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像是會說話一般。
  想想上輩子,她就是被對方美貌的外表吸引才主動去接觸對方的,等她發現那張甜美可愛的面孔下掩蓋著的,其實是一顆大叔般猥瑣的心時,已經為時已晚——她早在不知不覺中和對方成為了摯友,徹底失去逃脫魔爪的機會。
  「我是初一十五班的秦舒。」她決定先自我介紹,「在樓上第三個考場考試,剛交卷,上面廁所太髒,所以下來上廁所。」
  靠牆的女生從驚嚇中回過神,見秦舒並無惡意,說完以後還對著自己咧嘴笑,她安心不少,彎了彎唇笑地十分淑女:「我是初一九班的溫姜。」
  溫姜。
  秦舒默默在心裡重複一遍這個名字,若不是眼睛彎成了月鉤,恐怕她眼裡洶湧的笑意和喜意能把面前這個剛放鬆下來的姑娘嚇跑。
  人生吶,要說有得有失,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上輩子的秦舒異性緣差到爆,但同性緣卻還不錯。
  女生都愛拉幫結伙組小團體,其實並不是為了什麼,而是因為有的時候,趣興相投的人比較容易走到一起。
  秦舒也有朋友。
  至少被年級裡三分之二的人認識的溫姜,就是她的朋友,最好的那種。
  溫薑是非常魔性的一個人,她頂著一張甜美可愛的臉,行事卻十分猥瑣,等閒詞彙根本無法形容。
  她愛蘿莉也愛御姐,『嘿嘿嘿嘿嘿』的笑聲是她的標誌,嘴巴毒到讓人想用麻袋套她,但在你真正難過的時候,她卻會手忙腳亂地在你哭之前把你逗笑,就像她對秦舒說過的那句『我不會哄人,但是我不想看到你哭』一樣,真正的她是個笨拙卻又真誠的人。
  因為長得漂亮,從六年級開始,年級裡就有很多人會討論她,慢慢地不好聽的話就多了,什麼『騷』、『人品差』、『愛擺架子』之類的傳言越來越盛,最開始沒有接觸她的時候,秦舒對她的印象也不是很好,走路帶風、鼻孔看人,傳言似乎也不是沒有根據的樣子……
  後來當她們同班以後,某天下午的課間,坐在溫姜斜後方的秦舒抬頭,目光突然就被昂頭喝水的她吸引住了。
  皮膚白的人就是好啊,光從她旁邊的窗戶外打進來,照地她的皮膚就像白紙一樣剔透白皙。
  這橋段像是言情小說,卻發生在身為女生的秦舒和同為女生的溫姜身上,秦舒當然不是想和溫姜來一場轟轟烈烈的同性之戀,她只是出於對美好事物的欣賞,盯著溫姜的側臉多看了一會,然後——給人家寫了一封信。
  同一個班,座位只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在這種只要走過去就能打招呼的情況下,秦舒選擇了最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方式,寫信。
  一張紙她寫了半面,在信裡,她一點都不含蓄甚至十分不要臉地說,『你喝水的樣子很可愛』。
  正是這類似泡妞般的舉動,讓原本素無交集的兩個人產生了交集。
  後來溫姜也曾問過秦舒,為什麼之前那麼幾年都沒動過和她做朋友的念頭,卻在初三的時候有了這種想法。彼時秦舒正嚼著口香糖,如一灘爛泥般躺在溫姜家的沙發上,撓了撓癢,她回答:「之前一直覺得你凶來著,看到你我都是繞道走的,我當時想啊,『這個用鼻孔看人的矮子肯定不好相處』,躲都躲不急,誰還來找你做朋友啊。」
  ……
  成為朋友自然會分享很多,剛認識沒多久的時候,秦舒就知道了溫姜曾經被學姐打的事情。
  初一第一個學期第一次月考的最後一天,會做的都做完了、不想在不會的題目上浪費時間的溫姜,交卷後去廁所時,被等在那裡的學姐拉進去,一群人將她圍在廁所裡打了一頓。
  扇耳光、用腳踹、扯頭髮……從頭至尾溫姜一聲沒吭,不管那些人打地多狠,罵的多難聽,她都只是咬著牙,連眼淚都沒掉一滴,事後更沒告訴任何人。
  聽到的時候秦舒心裡很難受,但她自己也是個沒能力的,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打哈哈開導溫姜:「我以前推自行車走在回家路上,還被兩個化著妝的高年級女生吐了一口唾沫在肩膀上,我聽別人說她們現在在坐-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吧,都是會有報應的,咱不氣不氣啊……」
  這樣說著,其實心裡有多無奈難過,卻只有她自己知道。
  這件事秦舒記了很久,重生回來以後事情太多,要不是被沈裕安的話勾起回憶,她差點就要忘了。
  上個學期不去勾-搭溫姜,是因為秦舒覺得應該要找個適當的時候和她接觸,結果一不留神時間就過了這麼久。
  好在這件事她趕上了,也阻止了,溫姜沒有挨這頓憋屈的打,不然秦舒真的會鬱悶地連飯都吃不香。
  ……
  從女廁所出來,兩人一起下樓出了校門,因家的方向相反,略說了幾句便揮手道別。
  手裡拿著紙條,上面用黑色筆寫著一串數字,那是溫姜給的企鵝號碼,秦舒嘿嘿笑著看了幾遍,才將它裝進口袋。
  雖然溫姜的態度並不算親近,但秦舒很清楚,她知道溫薑是個怎麼樣的人,所以一點也不著急。
  不熟的人,溫姜通常都會用『淑女』的那一面去對待,等到真正走進她心裡,進入她認可的範圍,她才會露出真正的面貌。
  她毒舌,攻擊力十足,卻也十分重感情,今天秦舒幫了她,她雖沒有說太多感激的言辭,但秦舒知道,她心裡一定認認真真地記下了這份情。
  很久很久很久沒有見過溫姜的假笑了,這久違的陌生感讓秦舒想起了她們兩最開始認識的時候,心裡被一種說不出的感情填地滿滿當當,就連走路的步子也不自覺變得輕快起來。
  ……
  回到家,秦媽不在,秦舒脫了外套鑽進被窩,將比例調到『無』,而後閉眼進了黃金屋。
  疲勞感一掃而空,坐在電腦前深吸一口氣,秦舒兩眼放光,精神抖擻地開始碼字。
  九個小時,若是在外面怕是屁股都要坐麻了,得虧這個空間神奇,當秦舒碼完兩萬字停下時,手指和肩頸一點不適感都沒有。
  秦舒打算在《與鳳書》還剩最後幾章的時候開新文,她現在懶得倒騰文案,便讓存稿待電腦文檔裡,沒有把它存進晉江。
  點開後台收益,日更一萬字以後她賺的錢翻了番,算一算,一個月一萬出頭是有的,均訂也差不多有8000+了。
  莞爾,她又點開評論,收到的評論數比最開始多了許多倍,一一回復忙不過來,她便從中挑些有趣的回了。
  大概回了二十幾條,秦舒想起溫姜的事,打開企鵝準備加她,一登上去,若絮抽風般抖動的對話窗口就彈了出來。
  編輯若絮:上金榜了!!卿書你的與鳳書爬上金榜了!!!
  愣了愣,她點開網頁,在首頁金榜上掃一圈,目光鎖定在倒數第二位的《與鳳書》上,嘴角的弧度漸漸擴大,她對著電腦傻笑,直笑到眼眶都有點濕潤。
  「撲街的逆襲。」
  指尖點在屏幕上,秦舒看的十分認真,卻又有點恍然出神,「我這樣的撲街也有這一天啊……」
  「真好。」
  「……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複雜心思

  激動興奮的心情平復下來,秦舒關了網頁,點開企鵝添加溫姜,這個時候她居然在線,沒多久添加申請便被予以通過,想了想,秦舒點開了對話框。
  QS:這麼快就到家了?
  Dream:嗯,我家離學校不是很遠。
  秦舒想起她家的位置,暗啐自己沒記性,手停在鍵盤上,還沒打字,她又發來一條消息。
  Dream:今天的事很感謝你,說實話我有點被嚇到了,整個人都是懵的,沒怎麼和你說話真的很對不起。
  電腦前的秦舒勾起唇角,辟啪敲下一行字回復她,兩個人越聊越熱絡。
  聊了一會,要下線的兩人互道『拜拜』,略停頓一秒,登出前秦舒給溫姜發了一句有點奇怪的話,至少對於溫姜來說,那句話十分的莫名其妙——
  『你喝水的樣子很可愛』。
  ……
  考完試沒有放假,第二天便是正常的課程安排,因為和溫姜成了朋友,秦舒的心情非常好,課間時坐在座位上不停地前後搖晃凳子,嘴裡還哼著小調。
  沈裕安頻頻側頭看她,十多次以後忍不住撇嘴:「考得好也不用這麼高興吧?」
  「你不懂。」秦舒伸出一指晃了晃,在他追問的時候卻又不答,只挑眉露出一個『不可說』的神情,讓他又是一陣鬱悶。
  「沈裕安。」說話間霍文軒走了過來,他站在秦舒的課桌旁,「昨天讓你給我帶的遊戲碟帶了沒?」
  「噓!」沈裕安緊張地衝他使眼色,「你給我小聲點!被發現可是會沒收的!」
  「沒老師在怕什麼,你真是……」
  秦舒突然起身離開座位,從霍文軒旁邊走過,快步出了教室門。
  或許是察覺到她情緒不對,霍文軒奇怪地問:「她怎麼了?」
  沈裕安也很莫名其妙,搖搖頭,他的眉頭擰成了個結,「……不知道。」
  霍文軒聳肩,「優等生真是奇怪……」
  秦舒有點鬱悶。
  雖說和霍文軒那點子破事兒已經是上一輩子的事了,愛情這種東西本就玄乎,更何況他們之間甚至還沒發展出這種感情來,這樣只因為他在自己身邊站了一會就不開心,實在不值當。
  但,怎麼想是一回事,怎麼做又是另一回事。
  秦舒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好像上了發條一樣,那雙腿走的又快又急,不一會她就走到了走廊盡頭,沿著樓梯上去,到了更高的一層,又悶頭從這一邊走到了那一邊。
  又要抬腿上樓梯,耳邊突然傳來別人叫她的聲音——
  「秦舒?」
  那聲音有點熟悉。
  大大的眼,純黑色的瞳孔,微卷長髮被紮成馬尾垂在腦後,白淨的臉上五官秀美,一身淡色的休閒套裝讓她看著很是粉嫩。
  「溫姜?」秦舒微瞠眼,說話間踩在第一階台階上的腳收了回來,她轉身走過去,「你怎麼在這?」
  問完又覺得自己有點傻,不等溫姜回答,歎氣補充,「哦我差點忘了,你們班在這一層。」
  笑了一下,溫姜看出秦舒心情不好,輕聲問,「你怎麼了?」
  「沒怎麼,中午沒吃飽人有點煩躁。」她隨便掰扯個理由算是回答,哪知溫姜卻當了真。
  「我知道一家湯店,牛腩炒粉和煲湯都很好吃,放學要不要一起去?」
  「哎?」
  這是溫姜的初次邀請,不管前一秒心情有多鬱悶,這一刻那些亂七八糟的全都被秦舒拋到了腦後。
  她點頭如搗蒜,回答,「好啊好啊那就這麼說定了!放學我來找你!」
  沒想到這一趟爬樓梯活動卻有意外之喜,比起能和溫姜快速熟起來,霍文軒什麼的……根本不算個事兒嘛!
  滿面春風回到教室,沈裕安憋了一肚子的問題問不出口,他就搞不懂了,出去一趟,怎麼整個人就變了個調調呢?
  這個疑問他在放學後找到了答案。
  二中附近有一家新開的小吃店,那家店的東西味道不錯,於是迅速成為了要上晚自習的初三生們的新寵。
  沈裕安和霍文軒體育課時打了會兒籃球,到放學已是飢腸轆轆,邊說邊聊幾個拐彎就到了那家店,打算吃點什麼墊墊肚子再回家。
  一進門,沈裕安的目光就被一張熟悉的臉吸引——那笑的像是向日葵般的傻缺,正是每天用語言和表情將他全方位碾壓的秦舒。
  不自覺走到她們桌邊,沈裕安緊鎖眉頭,終於看清了讓她變成向日葵的『太陽』。
  年級裡有不少人認識溫姜,在轉到現在這個班之前,沈裕安所在的班級和溫姜她們班同一層樓,每天聽著女生討論溫姜,身邊的男生裡也有幾個對她有好感,沈裕安對她並不陌生。
  只是……和女生一起吃個飯,有必要這麼開心嗎?
  「沒位子了,我們可以和你們一起麼秦舒?」沈裕安敲了敲她們的桌子。
  「裕安……你怎麼了?」點完東西走過來的霍文軒不明所以,他不懂沈裕安為何突然這樣。
  這睜著眼睛說瞎話的能力也太強了吧?周圍明明還有好幾桌都是空的。
  秦舒眉頭微挑,對於他打擾她和溫姜『二人世界』的行為雖有不悅,卻只是不動聲色地挑眉,「可以。」
  她給溫姜介紹,「我同桌,沈裕安。」停了片刻,才小聲又加了句,「後面那個,霍文軒,他朋友。」
  四方桌邊坐了四個人,兩個男生沒有說話,秦舒也當他們不存在似的,一點多餘的目光都沒有給他們,即使沈裕安正灼灼地盯著她們看。
  盤子裡的東西快吃完了,秦舒瞅了一眼,將自己的湯盅端到溫姜面前,「你不是愛吃墨魚麼,吶,都給你。」
  湯她還沒動過,溫姜猶豫一瞬,「那你呢?」
  「我喝湯啊,吃吧吃吧。」不由分說把墨魚全都撈出來放到她盤子裡,秦舒心情很好地主動解釋,「上次看到你空間說說才知道你喜歡吃墨魚,好巧,我也喜歡!」
  溫姜最愛吃的零食是魷魚乾和墨魚乾,這些事秦舒比誰都清楚。
  聞言,溫姜揚唇笑了,被當成空氣的沈裕安卻感覺非常不好。
  這也太區別對待了吧?喜歡吃的東西還讓出來給溫姜吃,可他呢?平時的零食全都拿去跟她換作業了,就這樣她對他還沒個好臉……
  重重咳了兩聲,秦舒沒理他,他又用力清嗓子,她『騰』地一下站起來,卻不是搭理他,而是準備走了。
  「你們慢慢吃,我們先走了。」她牽著溫姜的手,對他的笑和對溫姜的笑根本不能同等而語。
  兩人漸遠,沈裕安依稀聽到秦舒說:『去逛街吧』『我有書店的卡可以借書』『還想吃什麼我們一起去』……
  「你怎麼了?」霍文軒這時候才開口,「怎麼怪怪的?」
  搖頭說了聲沒事,沈裕安擰眉思索一會,『咻』地轉頭問他,「文軒,你覺不覺得秦舒有點奇怪?」
  ……
  『奇怪』的釋義有很多,東西吃完,沈裕安也沒能和霍文軒討論出個所以然來。
  霍文軒說的奇怪是指秦舒對他的態度,那種憑空的非好感讓他很莫名,沈裕安在想的卻不是這麼回事,秦舒到底奇怪在哪,他也說不上來,但他知道,自己和霍文軒想的肯定不一樣,再怎麼說都只是牛頭不對馬嘴,索性不說。
  沈裕安煩悶地回到家,開了電腦正想玩兩把遊戲,一個對話框突然彈了出來。
  秦舒:你小子故意找我麻煩,看我明天不收拾你!
  盯著看了半響,他憤憤回過去。
  遇而安:你知道嗎,剛剛在店裡的時候,我看到你身後有條尾巴。
  是了,她對溫姜簡直就像忠犬對主人。
  秦舒:喲,嘴炮功夫有長進啊,不跟你廢話那麼多,明天我們學校算賬!
  遇而安:你這區別對待還有理了?對她那麼好,我呢?每天至少羞辱我一百八十遍!
  過了好一會,秦舒才回復,短短的一句話,卻讓沈裕安如同被煮熟的蝦一樣,全身迅速紅了起來——
  秦舒:我說,你不會是喜歡我吧?
  他有點被雷劈的感覺,『轟』地一聲,耳根燒了起來,又羞又惱,還有很多說不清的東西夾雜在其中。
  遇而安:誰喜歡你了?你怎麼這麼自戀!
  秦舒:那就好,千萬別喜歡我。
  ……
  沈裕安不知道該怎麼回,她的那句話好像有和冷水相同的作用,兜頭澆下,滿腔的溫度全都涼了個透底。
  她丟過來一句『不聊了』,沈裕安動動手指,平時慣例的『拜』卻遲遲打不下去。
  秦舒當然體會不了他的少男心思,關掉和他的對話框以後,順手又點開了一直閃個不停的班級群聊。
  這個時候就有企鵝號的在班上都比較活躍,平時秦舒不參與他們的瞎聊,基本點開看兩眼就關掉,但這次不同,她把聊天記錄拉到頭上,看完後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
  對於班級群裡的同學而言,這是有點不一樣的一次對話,聊地正歡的時候,憑空突然蹦出了幾句和氣氛完全不符的文字消息——
  秦舒:隨便亂說沒有根據的話,究竟是無聊到什麼程度了?
  秦舒:尤其是起頭的那位,話說的好像你親眼看到了一樣?你是不是吃太飽撐到了沒事幹?
  秦舒:給自己積點口德吧。
  他們在討論的對象正是溫姜,考試時發生的事情不知從哪冒出了頭,『溫姜太騷被初三學姐打』這種事連他們班級群裡都在八卦,可想而知,年級裡議論這件事的好事者會有多少。
  秦舒字裡行間不善的語氣溢出各人的電腦屏幕,原本熱鬧的班級群一時間鴉雀無聲。
  六年級剛做同學時秦舒各方面都很正常,第二個學期開始就變得有點不一樣,她不和班上的其他人打鬧,除了跟她一起回家的那幾個,也一向很少主動找別人說話,加上她越變越好的成績,久而久之班上許多人都有點怵她。
  而在班級群裡起頭說這件事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劉茉。
  秦舒的話說地如此直白難聽,即使隔著電腦屏幕,劉茉也覺得臉上一陣火燒,『還說是朋友呢結果被人家毫不留情地嘲諷』、『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朋友啊』、『看來秦舒也不怎麼喜歡劉茉嘛』……她彷彿聽到這樣的話語在耳邊響起,眼前飄過的全是其他人嘲笑的表情。
  咬緊牙,她給秦舒彈去一個對話窗口。
  不多時,秦舒那邊就收到了一條新消息——
  茉莉雨:秦舒,你什麼意思?!


  ☆、起衝突

  什麼意思?
  就是看劉茉不爽、比起劉茉更在乎溫姜的意思。
  這麼簡單有什麼好問的?
  QS:字面上的意思。
  QS:溫薑是我朋友,聊天記錄的截圖我已經發給了她,請你不要再傳播沒有根據的誹謗。
  QS:多行不義必自斃,犯賤的事情還是少做為好,積點德吧你。
  三句話發過去,秦舒勾起唇角,開始考慮是否要拉黑她。
  如果劉茉要糾纏的話,那她就陪著玩到底,若要比毒舌,別說現在的劉茉,即使再大幾歲,她也不會是秦舒的對手。
  剛好,秦舒心裡還憋著許多上輩子沒能說出口的話,她不在乎別人是否會覺得她咄咄逼人,是否會覺得她欺負『柔弱』的劉茉,她唯一想的,就是不再受那些窩囊氣。
  她早就決定,這輩子,要活的痛痛快快!
  預料中的撕x沒有開始,劉茉那邊沒了動靜,秦舒冷眼看著,不多時那個嬌柔可愛的粉色頭像就黑了。
  興味索然地撇撇嘴,秦舒關了企鵝。
  這樣的發展真沒意思啊,虧她還以為能嘴炮一把呢,雖然只是網絡上的文字,但她絕對能把劉茉說到啞口無言,加上劉茉那個性格,掉兩滴眼淚是肯定不會少的。
  可惜呀可惜,不管有什麼想法,也只能留待上學時再發揮了。
  群裡的聊天記錄秦舒當然沒有發給溫姜,這種給溫姜添堵的事情她才不會做,那麼說只是為了嚇嚇劉茉而已。
  自己在背後嚼舌根的事兒被當事人知道了,多少會覺得心裡不安吧?畢竟現在還是初一的未成年,秦舒覺得,劉茉對別人的惡意雖然正在發芽成長,但心理承受能力應當還沒到能安然面對的那種程度。
  估計劉茉要消停一段時間了,能讓她閉嘴別再亂逼逼,秦舒覺得這還是挺值得高興的。
  不過,雖然不打算告訴溫姜那些難聽的話,但還是得找個時間和溫姜提一提,省的有人在背地裡記恨她她自己卻不知道,要是出什麼亂子,後悔可來不及。
  很快,秦舒的注意力便轉移到別處,空閒時間不能浪費,她查了許多資料,各個朝代的正史野史,看起來要費好大的功夫,她決定在不碼字的時候一點點看過去,給自己寫文增加點素材和靈感。
  畢竟,歷史上真實發生過的狗血,可不比小說作者們腦補出來的少。
  忙起來時間過得很快,第二天到學校,遲鈍的秦舒在第一節課過後,才感覺到了空氣中那股不對勁。
  班裡的同學看她的眼神……好像都有點奇怪?她交作業和小組長說話,小組長不搭理她,她問隔著過道的同學問題,對方也推說不知道不願與她多言……
  奇怪,非常奇怪。
  用胳膊肘撞了撞沈裕安,她問:「今天大家都是怎麼了?我總覺得班上的氣氛有點奇怪哎?」
  彼時正是課間,她在一片嘈雜中壓低了聲音,這般姿態倒有點像做賊。
  然而,她卻沒能等到沈裕安為她解答,他皺起眉頭,語氣頗為不耐:「我怎麼知道?你自己不會問他們?」
  惡劣的態度和惡劣的語氣讓秦舒愣了。
  習慣了和他插科打諢,習慣了用語言打擊他,和平相處了一個月有餘,她對他的惡意已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友善,至少是願意在他身上浪費時間的那種。
  而他現在的態度讓她根本無從反應。
  「你……吃炸藥了?」她試探地問。
  「你才吃炸藥了!」他把手中的書往桌上一丟,起身離了座位,臨走前丟下一句:「你知道嗎?你的某些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秦舒被他這一通脾氣弄地莫名其妙,她原也不是什麼脾氣很好的人,煩躁之下,她也把書一丟,出了教室。
  走廊上沒有沈裕安的身影,他不知走到哪去了,秦舒在心裡哼一聲不再管他,眼角一瞥,正好看見劉茉同周嘉嘉、陳依三人站在不遠處說話。
  她們也看到了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熱情招呼,也沒有笑著迎上來,劉茉先轉身朝廁所方向走,隨後周嘉嘉也躊躇著跟了去,只剩下陳依一個在原地猶豫不決。
  看她欲言又止的望過來,秦舒直接走了過去問,「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秦舒……」陳依小聲地叫她一句,「早上劉茉來的時候哭了好久,班上的其他人都嚇壞了,你為什麼要那樣說她……語氣有點……不過我還是把你當朋友的……你自己……」
  「我知道了。」秦舒淡淡打斷,語氣卻很真誠,「不用為難,我不會讓你選邊站的,你別想那麼多,開心就好。」
  轉身,揮揮手留給陳依一個背影,秦舒回了座位,拿出下一節課的課本,隨手翻了翻,終還是忍不住輕笑。
  幸好已經不是真正的小孩了,這個十三歲的身體裡住著一個二十多的靈魂,不然的話,面對這些小孩子們無比熱衷無比在意的抱團孤立小遊戲,她該有多難過啊。
  沒什麼說不通,事情很好理解,對於這個年紀三觀還未成型的少年少女來說,『被好朋友惡語相向委屈地哭紅雙眼』,和『輕聲輕氣傳播陌生同學的謠言』,相比之下,前者要可憐的多。
  更何況劉茉一向貫會裝模作樣。
  所以,班上其他人都認為是秦舒不對,也沒什麼好覺得意外的。
  課照樣上,時間照樣走,中午回家吃了頓飯,下午體育課上完回教室時,秦舒和劉茉又起了衝突。
  跑完步,做完操,雖然是秋天也難免疲勞口渴,秦舒剛用自帶的水杯裝完水,一轉身蓋子還沒旋緊,就被人撞落在地。
  要說故意,劉茉也不是故意,她要是說句對不起也就算了,問題是她把秦舒的杯子撞掉,不僅不道歉,反而還給了秦舒兩個大白眼。
  秦舒哪有那麼好的脾氣,在她擦身要走的時候,秦舒攔住她:「撞了人不會道歉,你啞巴了?」
  全班都靜了下來,劉茉瞪著秦舒,「你……!你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就是你聽到的那個意思。」秦舒的表情突然變得痞氣,語氣很犀利,「既然你沒聽懂,那我就再重複一遍。」
  「撞了人不會道歉,你、啞、巴、了?」
  所有人都在看著,劉茉委屈地紅了眼眶,「秦舒!你不要太過分!」
  「到底是誰過分?」冷冷地看著她,秦舒輕笑,「撞人的是你,不道歉的也是你,我說錯什麼了嗎?」
  「你為什麼要這樣欺負人?!」劉茉泫然欲泣,此時班上已是針尖落地無聲,所有人都在看著講台前的她們。
  秦舒不理會別人的目光,也懶得和她廢話,語氣依舊不善:「向我的杯子道歉。」
  「你不要欺人太甚!」
  秦舒不說話只看著她,那目光讓劉茉有點發毛,片刻後,秦舒走到飲水機邊重新裝了半杯水,然後走回劉茉面前——
  將那半杯水全都倒在了劉茉的鞋子上。
  「啊……!我的鞋!」她驚叫一聲,臉氣地通紅,「秦舒!你……」
  「扯平。」
  秦舒淡淡丟下兩個字,拿著自己的杯子回了座位。
  劉茉又哭了,旁邊幾個同學陸續走過去安慰她,其他人議論紛紛,秦舒聽著,神情卻絲毫不為所動。
  桌肚裡的水杯靜靜躺著,杯身裂了一條長長的細縫,剛剛裝水倒在劉茉鞋上的時候就漏了秦舒一手掌,以後肯定是沒法用了。
  這是秦琦送給她的,她們姐妹倆一人一個,同款不同樣,秦舒已經用了快一年。
  有些事情沒必要向無關的人解釋那麼多,正如此刻覺得秦舒過分的圍觀者們,她沒有必要解釋給他們聽,沒有必要告訴他們這個杯子對她而言有多特別。
  她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麼在生氣,為了什麼在堅持,對與錯她自己心裡清楚就夠了。
  眼神和表情都冷了下來,靜坐的秦舒身上突然冒出一股讓人害怕的冷意。
  在眾人的竊竊私語聲中,她的背挺地無比直,一直到最後一節課班主任來宣佈第一次月考的成績。
  重點點名幾個進步特別大和退步特別大的學生,而後班主任開始宣佈這一次月考的排名,從最後一名起一個個念名字、班級名次和年級名次,在念到最後一個時,一向嚴肅的他笑出了一臉皺紋。
  「班排第一名,比滿分少四分,556分,年排也是第一……秦舒。」
  「語文扣了四分,其它科目全是滿分。」
  又一次成為了矚目的中心,卻和不久前那一次完全不同,投向秦舒的目光既微妙又複雜,不遠處劉茉的臉色甚至都黑了。
  坦然地將這些目光全都接受,秦舒勾起一邊唇角玩味地笑了。
  這個世界會被能力改變,會被勇氣征服,唯獨不會被無能力的眼淚動搖。
  因為明白,所以她不在乎。
  前桌男生依舊是班上第二,放學後和秦舒一組一起打掃教室衛生時,他笑著八卦:「哎秦舒,你有沒有看到,英語課代表和生物課代表之前還聚在一起講你的壞話,說你欺負劉茉什麼的,聽到排名的時候,臉都青了哈哈哈哈哈……她們一個班排37名一個班排42名,老班還重點批評了她們兩個!笑死我了……」
  秦舒也笑,卻沒有多說什麼,只用掃把從他腳下揮過,笑意滿滿地斥道:「快掃你的地!我還趕著回家呢喂!」
  

  ☆、『千分之一』的人

  初一要考七門課,語數外各一百二十分,歷史五十分,政治七十分,地理生物各四十分,總分一共560。
  秦舒所有科目都是滿分,語文扣的那幾分,應當是扣在作文上。
  試卷發下來拿回去給秦媽看,她樂地合不攏嘴,誇獎的話都說不出來,只一個勁兒地連聲說『好』。
  作為班級裡各科的第一名,每個老師講解試卷的時候,都表揚了秦舒,看見她就跟看見什麼似的,一個一個嘴角都能咧到耳根去。
  這次月考學校按慣例出了紅榜,上個學期期末考時讓秦舒鬱悶的事這次沒有發生,那個和她並列第一、在紅榜上壓在她上頭的陸林先,這次排名在她之下,555分,比她少一分,只得了年級第二名,她是唯一的第一名。
  聽說他也是六科滿分,那五分也是扣在作文上,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秦舒突然覺得曾經倒霉了整整一輩子的自己,運氣其實也蠻好的。
  不過事實上,秦舒的作文分比陸林先高,不是因為她運氣好,而是因為她行文比較老練,畢竟是她寫小說的人,兩輩子加起來林林總總寫了幾百萬字,熟能生巧,再不濟的人多少也練出了點水平,更何況她在這方面本就不差。
  陸林先的作文寫的也不錯,緊扣主題,立意明確,條理清晰,遣詞造句都有功底在,但比秦舒遜色,所以在象徵性扣分的時候,改他倆試卷的兩位老師,根據各自的閱讀感受,給出了這相差甚微的分數。
  上學期期末考的時候,因為假期的緣故,有一半的人都沒有去看紅榜,這一次月考紅榜出來,除了部分雙數班的學生,其他學生全都擠在紅榜前查看排名,雖然他們大部分人的名字都不會出現在上面。
  『少數』,這個詞很有吸引力,每個年級名列前茅的那一百人就是整個年級一千人裡的少數,他們是十分之一。
  而年級第一,則是紅榜上的百分之一,整個年級的千分之一。
  秦舒這個名字一下子被同年級的許多人知道,突降第一,並且是以碾壓性的優勢,好學的那些全都被她激起了好勝心,開始以她為目標。
  雖然成績不錯,但秦舒並沒有掉以輕心,絲毫不敢在學業上有所放鬆。
  她對待數學無比認真,所有的知識點都力求弄懂學透,英語的語法同樣,單詞更是從來沒少背,為了培養語感,她每天都會看英語電影、電視劇以及綜藝,而對待語文的文言文和詩詞就更上心了。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背單詞、背詩詞和文言文,到學校以後認真上課,課間做作業,回家以後有作業做作業,做完作業就回顧當天的知識點,然後再預習第二天的內容。
  一切都完畢以後就進黃金屋碼字,她的手速在這段時間內提升了不少,一萬字有時兩個小時半就能碼完,為了多休息,她便把黃金屋的時間比例調回了零,碼完字出來,依舊是她進去的時間,八點左右,不用擔心休息時間不夠,她就躺在床上東想西想,或者乾脆什麼都不想放空自己,接著一夜安睡到天亮。
  週末的時候秦舒會去逛逛超市,秦媽從她給的錢裡拿了些給她,這時候三千塊錢很經花,她們母女兩人,一個月開銷僅在一千左右。秦舒除了去超市買零食,就是去述喜書屋借書,她的生活很有規律,雖然看起來不那麼精彩,可是她卻樂在其中,十分享受。
  因為劉茉鬧的那一出,秦舒在班裡開始獨來獨往,除了偶爾和前桌的男生聊聊天,平時坐在座位上都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原本關係和諧的『聊友』沈裕安自那天突然發病以後,秦舒就再沒跟他說過話,兩人間的氣氛就好像回到了最開始。
  沒有秦舒的『鼎力相助』,沈裕安的作業是怎麼完成的,秦舒不知道也懶得去管,熱臉貼冷屁股這種事她不喜歡做,畢竟雖然沒想過要他掏心掏肺,但至少不能隨便咬人是不?
  他願意屬狗,她還不願意做那倒霉呂洞賓呢!
  要說比冷臉,沈裕安還真沒秦舒厲害,更何況他們之前的一個月裡關係確實不錯,在頭幾天的不正常過去以後,漸漸恢復冷靜的沈裕安,心裡便開始後悔起來。
  秦舒不過說了一句別喜歡她而已,真要追究起來,也沒什麼好生氣的吧?
  更何況,他壓根還沒搞明白自己為什麼生氣。或許只是因為他作為一個好看的男生,在還沒開始有什麼想法的時候就先被人嫌棄,這樣的事實刺激到了他的自尊心?
  不管是不是,總之沈裕安最後是這樣給自己的怒氣來源下結論的。
  糾結了好幾天都不敢和秦舒說話,等了又等的沈裕安終於等來了機會。
  時間是在下午的語文課上,老師發現正在和同桌聊閒天的劉茉,冷著臉點她起來背誦正在學的那篇文言文,她當然背不出來,臉漲地通紅,末了卻不服氣地辯解:「這一課還沒學完,我當然不會背了……」
  老師冷冷看她一眼,隨後點了秦舒,讓她站起來完整背一遍給全班聽。
  彼時秦舒正用課本壓著本子奮筆疾書寫著什麼,一向認真的她居然破天荒地沒有聽課,瞄見她所作所為的沈裕安在心裡暗喜。
  最近秦舒不和他說話了,前頭那節自習課他無聊地快要發霉,閒著沒事便把這篇文言文背下來了……
  正當沈裕安以為自己可以來個『拔刀相助』的『壯舉』替秦舒背書時,秦舒卻無比輕鬆地站了起來,書本一合,開口就背。
  而他自告奮勇的手,連抬都沒來得及抬起。
  一字不停地背完,老師滿意地讓秦舒坐下,而後看向臉色爆紅的劉茉,淡淡道:「雖然你可能不懂,但我還是要告訴你一句話,『機會永遠只留給有準備的人』,你現在揮霍的一切,都會是將來讓你痛苦的根源。」
  「別覺得我在為難你,全班六十多個學生,我為什麼不點別人,只點你?你心裡應該也清楚吧?」
  「話我就說到這裡,希望你好好想想,有時間浪費,不如多看看自己和別人的差距。」
  一席話說地全班鴉雀無聲,坐在秦舒旁邊的沈裕安內心卻在咆哮:老師你睜開眼睛看看啊喂!秦舒也沒有認真聽課啊她可是寫了一節課的不知道什麼鬼!……
  他的內心活動秦舒不知道,在他腹誹的時候,她正忙著做最後的工作。
  她製作了一本小冊,在最近這一個月裡,她讓秦媽將每天的症狀記錄在小冊的表格裡,什麼時候咳嗽、一天裡咳嗽的次數多還是少、是否咳痰等,一一填寫在冊。
  而她也將那本《如何擁有一個健康的肺部》看完了,她打算整理一遍,然後帶著這份『資料』和秦媽,一起去看中醫,抓點中藥先調養著,等放寒假,她再帶秦媽去醫院裡好好檢查。
  在家的時候把這茬忘記了,前面那一節自習課她都在整理,現在差不多快弄好了,雖然一整節語文課沒怎麼聽,但好在她有預習的習慣,該學的其實都已經懂了個八八九九。
  這是下午的最後一節課,放學後秦舒片刻也沒停留,收拾好東西人就出了教室。
  沈裕安在她背後,嘴張了張,卻還是沒有叫住她。
  秦舒背著書包直奔樓上,溫姜她們班拖堂,在門口稍等了會,才等到溫姜出來。
  路過籃球場的時候,秦舒只顧著和溫姜說話,沒注意到那一群打籃球打地熱火朝天的男生,『砰』地一聲,而後是秦舒的輕呼——一顆籃球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她頭上。
  「痛不痛?沒事吧?!」溫姜也跟著驚呼了一聲,而後既擔心又關切地問,「有沒有砸傷?!」
  搖搖頭,秦舒眼裡疼出了淚花,卻只是說:「……沒事。」
  兩人皺眉向男生們看去,只見那群人中走出一個秦舒並不陌生的身影——
  「……對不起。」沈裕安臉色緊繃,語氣也有點生硬,「我……」
  「沒事。」秦舒見是他,只看了一眼,淡淡說了兩個字,便垂下眼瞼,挽著溫姜的胳膊走開了。
  沈裕安臉上不顯,心裡卻十分氣悶,燥郁非常。秦舒的表現在他看來就是不想搭理他的意思,不然她為何一個字都不願和他多說?
  「裕安!」霍文軒跑過來,手搭在他肩上,「沒事吧?」
  「沒。」沈裕安甩開他的手,悶悶不樂地回到球場上。
  隔的稍遠些,一個站在籃球框下的少年,雙手抱臂,靠在籃筐鐵柱上,微微瞇眼,因為個頭關係,他看向身邊另一個男生時幾乎是用眼尾,「那個人是誰啊?」
  男生不明所以地回答:「沈裕安啊,十五班的。」
  「我說女生。」
  「女生?」回話的男生愣了愣,「你是說溫姜?你不知道她?她長得很漂亮……」
  高個男生皺眉打斷:「另一個。」
  「另一個?」那人這才反應過來,「哦哦……那個啊,十五班的秦舒啊,和沈裕安同班,她是這次月考的年級第一,蠻厲害的……不過你也很厲害,和她相差不大,她就比你多一分而已……哎哎…陸林先你去哪?你不打了?」
  「不打了。」
  走到球場外背起自己的書包,高個男生轉頭看向籃筐下的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對方自己先走了,而後頭也不回地轉身出了校門。

  ☆、恐懼

  秦媽原以為倒騰小冊子和看中醫的事兒都是秦舒一時興起,沒想秦舒居然真的把這件事排上了日程。
  整理好秦媽每天的記錄以後,當周禮拜六秦舒就陪著秦媽看中醫去了。
  在城北門十字圓盤路口斜坡下,有一家名叫仁華堂的藥房,裡面坐堂的中醫兼店主是從D城中醫院退休下來的主任,五十多歲了,人瞧著卻很硬朗。他每天下午三點時到藥房,一到五點半就起身回家,有時去看病的人多,還得在旁邊排隊。
  他尋常話不多,戴上眼鏡往那兒一坐,只問幾個問題,其餘時間便抿著嘴聽脈,手指在腕間一搭,是什麼脈象摸地清清楚楚。
  上輩子曾有一段時間,網絡上就『中醫到底有沒有用』這個問題鬧得熱火朝天,支持派和反對派吵得不可開交,還有許多人士聲稱中醫乃是糟粕,必須得廢除。那些事情秦舒不是很瞭解,裡面究竟是何門道她不懂,關於中醫有用與否,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就她個人而言,她是信的,至少讓她痛到上吐下瀉頭發昏的生理痛,西醫說無法治療只能吃止痛藥打止痛針,而在中藥的調理下卻漸漸消失,一個月比一個月情況好。
  在帶秦媽看中醫這件事上,秦舒的希望是通過中藥調理一段時間,只要控制住咳嗽不讓它加劇就好,然後在炎症還沒在秦媽的肺中大肆肆虐的時候去好一些的醫院動手術,將之徹底根治。
  上午坐堂的大夫十點鐘才來,秦媽先陪著秦舒去買了幾身衣服,仁華堂在她們回程路上,到的時候大夫已經在裡面坐著了。
  前面還有兩個人,略等了一會才輪到她們,在大夫把脈前秦舒給他看了自己歸納在本子上的一些東西,老先生扶正眼鏡,看完後卻先是問她:「是不是學過中醫知識?」
  秦舒說沒有,「只是買了幾本相關書回家看。」
  除了《如何擁有一個健康的肺部》以外,還有許多講解中醫知識的書籍,當然都是和肺有關的。
  她沒想過能靠看幾本書就學會什麼了不起的技能,然後金手指大開把她媽給治好,畢竟這不現實,雖然她的身體裡正藏著一個不為他人所知的空間,但也不表示她會因此就覺得自己是什麼開了掛的牛逼人物。
  廢柴掉落山崖後在山洞裡撿到武功秘籍,修煉出一身絕學,然後翻身把歌唱,狂拽酷炫屌炸天,帥翻路人甲乙丙丁卯,從此天下我有——秦舒自認為,這種風格她勝任不了。
  花時間看那些書只是希望能在面對秦媽的病時,不會一問三不知,兩眼一摸瞎,如此而已。
  就好比現在,大夫問的某些問題秦媽自己也不知該怎麼回答,秦舒便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而後順著大夫的問話把該交代的全都交代了。
  看著大夫開出的藥方,秦舒認真辨認字跡,抓藥前核對一遍,問道:「大夫,這第三味藥的藥性……肺熱燥郁的人吃,不會起反作用嗎?」
  引起咳嗽的肺部問題有分很多種,秦舒只瞭解一點皮毛,她判斷不了秦媽是屬於哪一種,所以只好在網上把中醫劃分的每一種都查了一遍,而大夫開的那張藥方她有在網上查到差不多的,萬變不離宗,想來大夫應當是根據秦媽的實際狀況,或添加或減少,作了些改動。
  「放心吧,看它下面那個,兩者搭配正好是吃肺熱的。」大夫笑吟吟地回答,一點也沒有覺得秦舒的問題是在質疑他的醫術,不僅不生氣,反而在她們兩人離開時笑歎了一句:「小姑娘很不錯啊。」
  看著年紀輕輕,卻知理,也重情。
  ……
  每日一副藥,早晚共兩次,秦舒就此開始了督促秦媽喝藥的日子。
  她早上要趕早自習,只得秦媽自己煮,但每每都要親眼看著秦媽把藥喝完,她才肯背上書包趕去學校,晚上那趟則由秦舒親自過手,總之,在喝藥這件事上,秦舒的態度是從未有過的積極。
  秦媽對此很不解,她不是小孩子,沒有因為藥苦就想方設法不喝的壞習慣,到頭來卻被初一的女兒盯著監督著,每天喝藥時那目光灼灼如炬,實在教她有些哭笑不得。
  就像沈裕安不明白秦舒不願意玩遊戲,卻願意把時間花在看《如何擁有一個健康的肺部》上一樣,秦媽也不明白為什麼秦舒在她喝藥這件事上,態度會那麼地怪異。
  那種感覺只有秦舒自己知道。
  偶爾午夜夢迴,耳邊響起一陣又一陣的咳嗽聲,她常常都分不清那是現實還是幻聽,總是下意識地掀開被子,光著腳慌張跑到隔壁去看秦媽。
  支氣管擴張咳血很麻煩,她曾經一年內去醫院陪床三次,每次出院以後都在心裡求神拜佛,希望秦媽不要再犯病,不要再進醫院。
  那段時間她每天都睡不安穩,半夜總是沒有緣由突然地就睜開眼睛,一個晚上要去隔壁看兩三次,總也不能安心。
  秦媽啞著嗓子叫她的時候她最害怕,因為咳血以後,秦媽的聲音就會變成那樣。甚至有一次,睡到半夜突然接到秦媽的電話,她嚇地臉色慘白,光著腳跑到隔壁,不過十幾步的距離卻跑得差點摔倒,叫『媽媽』的時候,她的聲音和手都是抖的。
  她之所以那麼害怕,是因為她每天出門都會和秦媽說一句,『如果不舒服了趕緊打電話給我』,隔著一個房間不出聲卻打電話,她以為秦媽又犯了胸悶頭暈透氣不過來的毛病——有一回住院,秦媽就因為透不過氣來在病床上渾身抽搐,幸虧醫生護士及時趕到才搶救過來。
  她心慌,她怕秦媽發病,她怕秦媽咳血堵住喉嚨,她怕秦媽透不過氣窒息,她怕秦媽死了,而她卻不知道。
  醫生說已經沒辦法根治了,咳血了就去醫院止血,除了止血沒有別的能做的,只能這樣而已。
  那時候她也弄了些中藥給秦媽喝,每天煮的那些藥在秦舒眼裡彷彿已經不是藥,成了仙草靈根,成了寄托著她所有期願和希望的最後一根稻草。
  有一件事秦舒一直都忘不了。在那段反覆發病的日子裡,有一天秦媽突然對她說,『今天去你楊姨家住吧,我感覺不太好,我怕你晚上會害怕,明天早上再回來,給我打電話,如果我接了就說明還沒死,沒接,你就叫你爺爺奶奶和楊姨陪你一起回來,那樣看到我死了,你也不會怕了』。
  沒有經歷過的人是不會懂的,那種每分每秒都在擔心至親會突然死去的惶恐心情。
  她想治好秦媽的那股執著,是別人無法理解的,因為始終有一種恐懼埋藏在她心底。
  她不敢忘,也忘不了。
  ……
  在學習和碼字之餘還要操心秦媽的身體,本就在控制飯量的秦舒很快瘦了下來。
  摒棄了上輩子鍾愛的全黑風格,秦舒給自己的櫃子裡添上了許多符合這個年紀的顏色,檸檬蜂蜜水一直在喝,運動也仍舊堅持在做,在規律的作息下,她像柳條一樣抽高了不少,膚色也亮了起來,整個人都洋溢著活力。出入時遇到鄰居,她們也會笑著說一句,「喲,越來越漂亮啦!」
  開心和不開心的事很多,要掛心的事也很多,有些不那麼重要的事便被她忘到了腦後。雖然沈裕安就坐在她旁邊,每天有七八個小時和她近距離共處,但秦舒愣是把他們之間的事兒給忘了。
  或者說秦舒根本不覺得她和沈裕安之間有什麼事。小孩子鬧脾氣很正常,一個青春期大男孩,偶爾作一作也無傷大雅。剛好她也忙著,對於沈裕安差不多一個月沒有借她作業、沒有在自習課她做作業時和她閒聊這些事,她一點也沒覺得不對勁。
  等她好不容易閒下來有空的時候,又迎來了期中考試,她甩甩頭便埋進了題海裡複習,根本沒來得及多看沈裕安一眼。
  期中考試後成績很快就出來了,秦舒以比總分少三分的成績,再次力壓各班頭號種子選手,成為了年級第一。
  557分,和第一次月考差不多的成績,扣分仍然是扣在語文作文上,秦舒對此很滿意,畢竟作文考滿分,操作起來還是有點難度的。
  這次依然是唯一的第一名,556分的陸林先再次以一分之差屈居秦舒之下,雖然不敢說年級第一的寶座她已經坐穩了,但兩次第一至少可以證明她的實力。
  十五班的氣氛再次微妙起來,以劉茉為首的一群人看到秦舒都會翻個白眼以示不屑,只可惜底氣不足,每當秦舒含笑看回去時,她們總是下意識地避開她的視線。
  和劉茉一起玩這種小女生遊戲的都是些成績中等的人,真正在讀書的人沒有空折騰那麼多蛾子,在期中考試成績出來以後,班長、副班長以及一些一心讀書的課代表,偶爾會在課間拿著練習冊過來向秦舒請教習題的解法。
  不論劉茉背後怎樣嚼舌根子,秦舒的生活依舊有滋有味地過著,一條看不見的河將涇渭分明的兩邊分隔開,在和學霸們互相討論習題的日子中,秦舒感受到了一種從前不曾有過的開心。
  伴隨著安心,讓人充滿希望的感覺。
  她過得自在,而另一邊,《與鳳書》文下的讀者們,卻如同冷水入油鍋一般炸了。

  ☆、述喜初遇

  《與鳳書》的內容已經更新到了三分之二,劇情發展到了鳳輕君『背叛』祁國,在兩軍開戰前,她由祁國主帥,搖身一變成了大昭軍的將領。
  要問文下的讀者們為什麼炸鍋?
  當然是因為她們聞到了虐的氣息。
  評論區百花齊放,說什麼的都有。
  跪求黨是這樣:
  養肥永遠養不肥:what the fuck?這是要虐的節奏?好不容易鳳哥的感情戲有進展了,書娘你這是在逗我?!住手啊啊啊!!!
  今天也在等更新的蘑菇:求不虐!求不虐!求不虐!書娘!書哥!大王!求你了行行好拿開那只要寫虐的手!!!
  預測黨是這樣:
  替男主流淚的路人甲:我已經猜到了結局——祁國和大昭開戰,男主一刀捅死了戰神鳳哥,全文完。
  承受不來的小菊花:我覺得更應該是這樣——祁國和大昭開戰,鳳哥一刀捅死了男主,正當男二以為自己可以上位的時候,鳳哥又轉頭一刀捅死了男二,全文完。
  搖擺搖擺:不不不前面幾條留言都弱爆了,我覺得是這樣——鳳哥一刀捅死了男主,又一刀捅死了男二,再一刀捅死了大昭皇帝,然後讓士兵們無數刀捅死了祁國皇室,從此鳳哥一統天下,千秋萬代,撒花~全文完。
  更有寄刀片黨、家門口上吊冷靜黨、和作者談人生黨……各種生物出沒。
  秦舒看評論時沒能忍住,數次被逗笑,但又不能告訴她們,虐已經寫了,全文早在存稿箱裡躺著,想回頭是岸,也只怕是來不及了。
  想了想,在當天更新的章節下,秦舒留了這樣一句話。
  作者有話說:需要用愛情來衡量人生是否成功的女人,絕不會是鳳輕君。
  這句話使得原本就熱鬧的評論區沸反盈天,看文的全都是姑娘,有許多平日裡潛水從不冒泡的,這次也冒出了頭,和其他人討論起了秦舒的那句話。
  有個別人覺得秦舒在諷刺她們。她們認為,身為一個作者,對待讀者就算不供著也應該要和顏悅色,秦舒的劇情眼看就要虐,讀者們提出意見,她不知悔改就罷,還這樣出言『回嗆』讀者,分明是不把看文的人放在眼裡。
  這樣想著,便怒氣沖沖地在文下留言。
  『棄文!什麼破態度!以為全晉江就你一個人寫文了?搞笑!』
  『虐你xx!態度如此噁心的作者還真是頭一回見!永久黑名單!』
  那些個跳腳的大多是這樣的調調。
  說真的,秦舒真沒有要和讀者互嗆,她那句話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她就是想告訴看文的妹子們,她對於她們說的『虐』其實並沒有很深的共鳴,因為對於鳳輕君來說,愛情並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東西,鳳輕君人生的成功與否,也絕不會用愛情來衡量。
  她是創造這個角色的人,在她的心裡,鳳輕君就是這樣一個人,她只是想把自己心裡的想法告訴讀者而已。
  也許是她表達的方式不對,才會造成這種現象……對於那些評論,雖有些鬱悶,但秦舒還是選擇了不予理會。
  不過還好,那些說要棄文的人只是極小一部分,秦舒有認真數,大概不會超過二十個。
  其他讀者因為她那句話,則紛紛開始重新反思起了自己追文的原因。
  不正是因為鳳輕君和那些沒了愛情會死的女主不一樣,她們才喜歡她的麼?
  她重情重義,有膽有識,不管是在平安的繁華都城,還是在刀口舔血的沙場,她都從未依附別人,從未依附男人,她靠著自身能力,為了在意的一切努力,付出汗水和鮮血,決心和毅力一點也不輸男人。
  她的家,她的恨,她的冤……勇敢報仇,勇敢做自己想做的一切,她就是一個為了自己為了本心而活的人。
  執著於圓滿愛情的鳳輕君不是鳳輕君,是『崩壞』的人物,她不可能會為了不與男主為敵而放棄自己一直堅持的東西,所以,在那樣的情況下,她去到大昭是最正確的選擇,也是最符合『鳳輕君』的選擇。
  評論區出現了很多分析鳳輕君的回復,還有很多正經預測劇情的回復,但無一例外的,她們都理解了秦舒的意思。
  寫文的人和看文的人『心意相通』,而外人卻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平時遇上標題沒有寫虐卻半途虐了的文,看文的人肯定早就罵娘了,多半還要對作者轉黑從此繞道走,可《與鳳書》呢?已經露出了那麼明顯的要虐的苗頭,評論區卻依然一派平和,讀者們討論人物討論劇情聊地不亦樂乎,一點要炸的跡象都沒有。
  這是哪裡出了問題?
  迷茫的人持續迷茫,秦舒本就從不摻和亂七八糟的事,別人的猜測和議論,不會對她造成任何影響。
  該更新的內容照樣更新,而她筆下的鳳輕君,該捅的男主也還是照樣會捅。
  ……
  月收益有一萬多,秦舒第二次提了五千塊出來,同上次一樣交到秦媽手中,還了三千塊外債,自己家留下兩千,上次給的三千還剩一千三,加起來有三千三,日常開銷已經足夠。
  秦爸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千,因為有秦舒的稿費,秦媽便讓他自己身上多留些用,每個月只寄一千回來。
  秦舒第一次月考時秦爸寄了一千,期中考這次又寄了一千,秦媽將那兩千都拿去還了外債,前前後後加起來,三個月不到的時間裡,居然還了五千塊,還清那剩下的兩萬五,看來也是勝利在望。
  秦媽很開心,心情好了,精神自然就好,見她氣色好,秦舒也跟著樂呵了起來。
  這天正好是星期五,下午兩節課,兩個大組一起大掃除,這個禮拜沒輪到秦舒她們組,放了學見時間還早,溫姜又有事不能陪她,秦舒在學校裡轉轉悠悠三四圈,最終便決定去述喜消磨時間。
  述喜面積不大,一共兩層,二樓擺放的都是只借不賣的書,一樓則全是只賣不借的書,從工具書、漫畫書、言情小說到學習教材,各種各樣都有。
  沒有上二樓,秦舒來了興致,在一樓放言情小說那個大櫃子前細細研究起來。
  十本言情小說裡有六本都是晉江作者的書,心中莫名生出一股親切感,秦舒仔細看過,挑中了其中一本頗有名氣的古代言情文,她剛寫文的時候那本書就在完結金榜上,沒想到隔了兩個月,這麼快就出版了。
  出自大神之手的作品,質量有保障,而且包裝十分精美,很對她的胃口,伸手便拿了下來。
  可到了要買的時候秦舒卻犯難了,那本書分上下兩冊,她沒帶夠錢,身上的錢只夠買一本。
  想了想,她最後決定先買上冊回去看看,如果好看,下次再來買下冊。
  走到結賬處,錢剛付了,就有一人拿著本書也走過來付錢。
  那人站在秦舒旁邊,眼角不經意地瞄到那人拿著的書的封面,秦舒愣了剎那。
  那不是她手裡那本小說的下冊嗎?!
  抬頭朝那人看去,對方正好也低著頭看她。
  那是一個很好看的男生,怎麼說呢,他的好看,和沈裕安的好看完全不一樣。
  眼眸璀璨如星,深色瞳孔裡看不出情緒,沉靜內斂如無波潭水,彎眉似柳,卻比柳略粗些,紅唇襯著那健康的白皙膚色,一點也不娘氣。
  他的個頭很高,目測有一米七,脖間掛著的校牌上寫著的年齡是十三歲。和她一樣大,在同齡人中,他已經算是非常高了。
  十五歲長到一米八這種事,發生在這個人身上的可能性應該很大。
  目光從他的眼睛往下移,高挺的鼻樑,接著是小巧的鼻尖……
  秦舒在心裡狠狠唾了自己一聲——她剛剛居然會有咬一口的想法……
  他一個男生怎麼會對言情小說有興趣?好吧,喜歡看言情小說的男生也不是沒有,可他看著實在不像,而且只賣下冊,這行為……
  短短幾瞬,她腦海裡已經閃過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想法。在心裡歎了口氣,正準備走的時候,她突然猛地抬頭,回身再次看向那個男生的校牌。
  陸林先?!
  在『年齡:13』上面的那行,寫的是『姓名:陸林先』?!
  這就是那個上個學期期末考試和她並列第一、在紅榜上壓在她上頭的陸林先?
  這就是那個在這學期兩次以一分之差居於她之下的年級第二名,陸林先?!
  說實話,他轉來這麼久了,秦舒一直不知道他是哪位,名字和人始終對不上號,沒想到,『第一次』見面居然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看看陸林先的臉再看看他手裡的書,看看他手裡的書再看看他的臉,秦舒的眼睛很忙,腦子也轉不過來。
  而被如此直白打量的陸林先卻很淡定,他坦然對上秦舒詫異的目光,那張好看的臉上並沒有過多的情緒。
  直到他付了錢,秦舒還傻站在那兒,陸林先拿著書,走之前深深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讓秦舒又是一嚇,從頭至尾都面無表情的陸林先,在與她擦身而過之前,嘴角邊那淺淺的弧度是……在笑?
  回家的路上秦舒一直在想他臨走前那別有深意的眼神和笑容,那完全不像是一個十三歲小鬼該有的樣子。
  這邊秦舒摸不著頭腦,那廂陸林先心情卻很好。
  她後來回頭看過來的眼神,那震驚的模樣說明她是知道他的吧?
  也是,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的名字可是兩次,兩次都排在了她的名字下!
  想到這裡,陸林先的心情又有些不太美麗,拿起手中的小說一看——
  《寵妃之路》,四個碩大的字讓他不禁皺起了眉。
  這是一個看一眼就能將內容窺探出個大概的書名,陸林先瞬間感覺不太好。
  年級第一的興趣就是這個?
  她就是一邊看這些書一邊考第一的?
  ……開什麼玩笑?
 

  ☆、第18章 準備出版

  述喜遇見陸林先後過了五天,正好是二中校內作文大賽七年級比賽的日子。
  多媒體教學樓的第一層可以容納下幾百人,因為足夠寬敞,每每有什麼競賽活動都會用來做會場,這次同樣也不例外。
  每個班級都會有六到七名學生參加比賽,十幾個班算起來也有近百人,但卻連多媒體室的三分之一都沒能坐滿。
  這樣的比賽當然不會有什麼大獎品,獲獎選手的名字會被貼在校佈告欄裡,除此之外就只是一張獎狀而已。
  不管怎麼說也算是種榮譽,作為被派來參加比賽的六名學生之一,秦舒被她們班語文老師寄予了滿滿的信任與期望。
  比賽時間是禮拜四,從下午第二節課開始到放學鈴響結束,兩節課的功夫,根據給出的題目自由發揮,大概一個星期後就能排出名次。
  第一節課下後,秦舒帶了本書做紙墊,加上一支筆一卷透明膠,就這麼輕裝簡行地往多媒體室去了。
  另外五個人都是熱愛學習的好學生,沒有參與過劉茉的排擠小遊戲,但秦舒獨行俠做慣了,覺得自己一人行動更自在,便沒有和他們一起。
  從教室走到半多媒體室大概花了一分半的時間,到的時候裡面已經有許多人在坐著,腳踏進去的剎那目光在室內掃視一圈,秦舒最後選了一個最靠近門邊的位置坐下。
  多媒體室和普通教室不同,佈置全是照著大學教室來的,課桌都是連著的,椅子只有靠背,黃色坐板得壓下來才能坐。
  離開始比賽還有十多分鐘的時間,坐下以後覺得有些無聊,用筆蓋一下一下戳在桌面上,秦舒聽著那『篤篤』的聲音發起了呆。
  沒多久,身旁響起椅子被壓下來的聲音,『彭』地一聲,音量不算大,甚至比正常聲音還小些,卻還是引起了秦舒的注意。
  前不久才在述喜見了第一面的陸林先,坐在和她相隔兩個座位的位置上,秦舒看過去時,他眉眼輕斂,視線微微向下,目光正停在面前攤開的數學書上。
  一眼也沒有看她。
  可她總覺得他是故意……但真要說,那個位置也不是她的,人家想坐哪是人家的自由。
  胡思亂想間,上課鈴響,老師抱著一沓作文紙來了,在座每人分得四張,六百字用兩張作文紙管夠,另外兩張則是留作備用。
  老師在移動題板上寫下這次作文比賽的題目,『放棄』,兩個大字,除此之外便沒有其他。
  「題材不限,時間是九十分鐘,六百個字,開始。」
  多餘的一句都沒說,拋下這句話後,老師便在最前面的講桌邊坐下,手裡拿著報紙看了起來。
  一時間,寬敞的多媒體室裡響起了各種悉悉索索的聲音,許多人都要先思考一會才下得了筆,在這之中,秦舒絕對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在老師話音落下以後就動筆的人。
  書墊在底下,作文紙最前方壓著一卷透明膠,秦舒左手撐腮,右手握著筆,相當輕鬆地開始疾書。
  寫小說的時候一章基本都是三千字起,她在黃金屋裡碼字,每次都是一口氣碼上一兩萬才停,六百字,對已經碼了一百多萬字的她來說實在是小意思。
  雖然敲鍵盤和手寫不一樣,但托作業的福,她手寫的速度也不算慢。
  下課鈴響起的時候她剛好寫完,把筆擱下,悄悄環顧四周,見所有人都還在埋頭寫著,秦舒思考一秒,當即決定不做第一隻出頭的鳥,四十五分鐘就交作文太快了。
  如此,她便盯著作文紙發起了呆,看起來像是在檢查,實際上正神遊天外。
  最後一節課開始十分鐘後,終於有人走上講台前交了作文,老師懶懶抬眸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頭去繼續看報紙。
  秦舒立馬站起身,欣喜地拿著作文走上去,交了作文以後大步走出多媒體室的門。
  下了台階往右邊拐彎便是操場,她剛走到拐彎處,就聽見後頭有人叫她。
  「十五班的秦舒同學,請等一下。」
  從未聽過的清潤男聲,秦舒愣了一瞬,而後停下腳步,轉身朝聲源看去。
  叫她的人是陸林先。
  「……有事?」
  她站定,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
  她穿著黑色鉛筆褲配運動板鞋,上身是淡藍色休閒外套,兩邊的衣袖都被挽到了手肘處,她的左手腕上戴著褐色的木珠手串,乖巧的學生頭正好長到下顎處。
  轉身過來正好迎上太陽光,她只得瞇著眼看向他。
  她心裡雖對陸林先叫住自己的行為有些不解,但面上沒有顯露半分,光是看著,還真的挺容易被她唬到。
  陸林先就是如此。
  她瞇著眼皺著眉,只說了兩個字就沒再言語,不知怎的,他突然有種擔心會被她討厭的心情。
  可叫都已經叫住了,話還是要說完的。
  「你也買了那本……寵妃之路,對吧?」
  說到書名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實在是……從來沒想過,他居然也會有買這種書的一天。
  「嗯?」疑惑了一聲,秦舒點頭答,「嗯。」
  「好巧。」陸林先笑了笑。
  說是笑,實際上不過是『短暫地微勾唇角』,喜意實在沒看出多少。
  他緩緩道出目的:「剛好我也買了那本書,不過只買到了下冊,你好像買的是上冊?我想問一下,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交換著看麼?」
  他叫住她為的就是這個?
  秦舒愣了一秒,而後很快回過神來。
  巧?她才不信有那麼巧!
  誰會吃飽了沒事做買本書的下冊回去?
  「好啊。」
  心裡想的是一回事,嘴上說的卻是另一回事,秦舒淺淺笑著,同意了他的請求。
  她倒要看看,這人神經兮兮的到底要做什麼。
  得到她的答覆,陸林先十分識趣地沒有多做糾纏,「明天下午放學我拿來給你,你可以看完兩本再一齊給我。」
  那本上冊還差最後十幾頁就看完了,她卻沒有說,只點頭應了聲好。
  ……
  「我回來了。」
  打開家門,在玄關處換上拖鞋,陸林先把鑰匙丟進鞋櫃上的紙盒裡,『踢踏踢踏』走進幽靜的客廳。
  沒有人回答,他進門的那一聲就像沉石入海,連聲悶響和浪花都沒有。
  家裡被打掃地乾乾淨淨,廚房裡沒有人,冰箱裡卻放著好幾個裝有吃食的塑料盒。
  『做了三個菜,用微波爐轉一轉就可以吃了,碗放水池裡,明天早上我來洗。』
  保姆貼在冰箱門上的紙條這樣寫著。
  差點忘了,對方打電話說過要請半天假去看外孫,這晚飯是中午做飯時一起預備的。
  把塑料盒放回去,陸林先關上冰箱,趿著拖鞋慢悠悠地走回了他的房間。
  床鋪很乾淨,被子疊地整整齊齊,床側有兩扇很大的落地窗,光從外面打進來,室內的光線都非常亮。
  床尾處則是書桌,書桌上安著書櫃,陸林先走過去,從一排書裡抽出一本明黃封面帶圓形如意字花紋的書。
  《寵妃之路》,這本書他連透明包裝都沒拆,買回來就擱在了櫃子上。
  明天放學要拿去給秦舒,陸林先掃了幾眼,拉開書包把它放了進去。
  下午攔住秦舒時她眼裡的防備他看地一清二楚,若要說他有什麼目的,他可以很坦白地回答,接近秦舒就是他的目的。
  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嘗試這種『一分之辱』……並不是要斤斤計較,分數於他而言其實沒那麼重要,他只是好奇,那個壓了他兩次的第一名到底是何方神聖。
  如果她只是一般的書獃子也就罷了……
  視線落在那本《寵妃之路》上,陸林先突然『嘖』了一聲。
  可她不是書獃子,事情的有趣程度便大大提高了。
  伸手從書櫃整齊的排列裡抽出一本漫畫,他仰頭倒在身後柔軟的大床上,就著落地窗外的光一頁一頁看了起來。
  年級第一的興趣是言情小說。
  年級第二的興趣是搞笑漫畫。
  ……開什麼玩笑?
  不知是被漫畫情節逗笑,亦或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陸林先突然咧嘴笑開了。
  玩笑……有時候也挺有意思的。
  ……
  做完作業的秦舒此時正坐在床上,床用電腦桌上的筆電亮著光,右手邊放著一袋子零食,她隨手拿起一包吃的,一邊用牙咬開包裝,一邊看著企鵝對話框裡跳出來的文字。
  【編輯若絮:你再說一遍?!你再說一遍?!
  編輯若絮:你確定沒有跟我開玩笑?今天是不是四月一?嗯?還是什麼別的用來捉弄人的節日?】
  秦舒笑著,騰出一隻手打字回復她。
  【qs:我沒騙你,真的。】
  收到回復的若絮不淡定了。
  【編輯若絮: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你才初一?確定不是高一大一研一?!】
  秦舒又回。
  【qs:確定不是,我下個學期就初二了。】
  顯然,若絮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編輯若絮:……
  編輯若絮:我想靜一靜
  qs:o(≧v≦)o別這樣
  編輯若絮:閉嘴!十三歲的小妹妹不要和我說話!我要假裝不認識你三分鐘!】
  秦舒失笑,想了想覺得她可能確實需要時間緩衝一下,便回過去一句『那我去碼字了』,而後把狀態改成了隱身。
  前幾分鐘她們正好討論到和年齡有關的話題,當秦舒告訴若絮她今年十三歲正在上初一之後,若絮的畫風一下子就崩了。
  其實若絮的反應也在情理之中。
  說『一本封神』有點誇張,但秦舒好歹也是『一本粉紅』,均訂一萬多,作收從零飆到2800+,月收益10000+,這樣的成績居然是出自一個十三歲小女生之手?
  別說是若絮,不管換做誰怕是都很難相信。
  若絮花了三分鐘才稍稍冷靜下來,秦舒的頭像已經黑了,她知道秦舒應該是隱身,便又丟了句話過去。
  【編輯若絮:別忘了準備三萬字番外,結局就用一樣的,到時候把這三萬字加進實體版裡去,你可以開始著手修文了,既然你還是學生,時間方面我會幫你和出版社商量。】
  收到消息後,秦舒暫停碼字回復她。
  【qs:知道了。】
  簽約幾個月了,她們從來沒聊過年齡之類的問題,今天會突然聊到,全托出版社的福。
  《與鳳書》被出版過許多大神作品的憶念坊相中,幾個月後,這個連載於網絡上的故事,將以實體形式面世。

  ☆、第19章 又贏一次

  該談的123言情會幫她談好,卿書這個名字還只是個新人,名氣不大,出了123言情這個網站,基本可以算是沒有名氣,這又是她的第一本書,秦舒便沒有想著要同出版社談條件。
  她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修文,網絡連載和實體不同,出版有許多需要規範的地方,《與鳳書》全文有100萬字多一些,從頭修起來不是個小工程。
  修到全文完結髮第二篇新文的時候就差不多了,秦舒在心裡估算了一下,很快決定好大致時間要如何安排。
  出書另有一筆稿費,拿到那筆錢,家裡的債務應該就能一次性還清,除了給秦媽治病,其他的錢可以攢起來把那個老舊的平房拆了重做,秦媽心心唸唸,做夢都想重建房子。
  那些都是後頭的事情,眼下除了唸書,就只有兩件事:一是開家長會,二是作文比賽的名次。
  期中考後開家長會是各地各學校的慣例,通知早就下了,不管考的好或不好,學生們都回家『稟告』了父母,區別只是有的歡欣坦然,有的惴惴不安如臨大難。
  秦舒早就跟秦媽說了,秦媽也笑意盈盈地應過,畢竟自家小孩考了第一,擱誰都不可能會愁眉苦臉。
  這個學期的家長會推後了些,時間剛好安排在作文比賽結果出來的後一天。
  佈告欄裡的佈告是禮拜五中午貼出來的,放學時出校門的學生們路過,停下腳步看了會熱鬧,又各自散去回家。
  作為『看客』的一員,陸林先的感覺卻不如其他人那麼好。
  第一次月考和期中考兩次都被秦舒壓在頭上,這也就算了,現在就連作文比賽她也穩穩當當地坐在他上頭。
  『校內作文比賽初一年級獲獎名單:
  第一名:秦舒初一(15)班
  第二名:陸林先初一(7)班……』
  第一名只有一個,第二名卻有三個,秦舒再一次獨居眾人之上,在他自己之後的那些,陸林先就沒再認真去看了。
  不是他愛斤斤計較小肚雞腸死揪著成績不放,也不是他心裡承受能力差到無法接受別人比他優秀,實在是……在轉學到d城,轉學到二中之前,這種屢次被人ko的事情,他真的一次都沒體驗過。
  要說多個十幾二十分就算了,那樣他一定會自認技不如人甘拜下風,可問題是每次都是一分一分地壓著他,這叫什麼事兒啊……能不鬱悶麼?
  下午,陸林先班上的第一節正好是語文課,在正式上課前,他們班語文老師用十分鐘講了講這次作文比賽的事情。
  她首先表揚了第二名的陸林先。
  自從轉到這個學校,他的成績就很穩定,一直都是年級第一,從六年級第二個學期期末考,秦舒開始長居第一之後他才落到了第二的位置,不過即使被擠下來了,七班的各科老師也都還是很喜歡他。
  陸林先的作文是圍繞著一個蘋果來寫的。
  一個四口之家的冰箱裡,有一個鮮艷欲滴的大紅蘋果。這家的父親母親和一兒一女四人,分別在開冰箱的時候看到了那個蘋果,但他們誰都沒有吃。
  父親看到蘋果的時候,想的是妻子和兒女,『他們肯定會喜歡吃的』。
  母親看到蘋果的時候,想到的是丈夫和兒女,『工作和學習都很辛苦,留給他們好了』。
  兒子和女兒看到蘋果的時候想到的同樣也是這個家的其他成員,『這個蘋果看上去好甜,我要留給爸爸/媽媽/妹妹/哥哥』。
  於是乎,四個人都放棄了吃那個蘋果,在彼此默默的謙讓中,大紅蘋果慢慢腐壞變質,最後誰都沒有吃到。
  陸林先以『放棄是一種特別的愛』為主題,講了一個六百字的小故事。
  不去考慮『為什麼一家四口只買一個蘋果』和『大家都想吃為什麼不再買幾個』這些槽點,就初一這個年紀來說,有這樣的立意算是挺不錯的了。
  再加上他的文筆也好,在一堆亂七八糟的作文稿中高下立見,評委老師們便毫不猶豫地將它列為三甲候選。
  其實,這篇用蘋果講述愛的小作文,陸林先自己也覺得槽點很多,但老師們喜歡這個調調,他作為被挑揀的白菜,自然只有迎合口味這一條路,不然他參加比賽做什麼?
  淡定地聽老師誇獎完,陸林先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周圍的同學都習慣了他這幅『寵辱不驚』的樣子,一個個在心裡佩服地不得了,殊不知他只是覺得不管做什麼表情都尷尬,索性什麼表情都不要有罷了。
  說完第二名,語文老師又隨口點評了其他兩個第二名的作品,接下去就是第一。
  陸林先這時候終於來了精神,那模樣比他自個被提到還更上心,他下意識地坐直身子,眼睛朝語文老師看了去。
  「這次作文比賽我沒有做評審,不過名次出來以後我找十五班的語文老師,拿了她班上那個第一名的作文來看。」
  語文老師站在講台上,推了推眼鏡,對下面一群認真聆聽的學生說:「十五班那個秦舒同學,大家應該不陌生哈,有關注成績的人就知道,這兩次月考她都考了第一,是吧?」
  「是——」
  六十多名學生整齊地應了一聲,語文老師對學生們『關注成績』的行為很是滿意,繼續道:「她的作文我看了,這裡要特別說一下,怎麼講呢?嗯……就拿……就拿陸林先來說吧,她那篇作文和陸林先的那篇,可以說是完全不同。」
  「我發現啊,我們同學,不管是考試還是平時,都習慣寫記敘文,這次比賽也是,初一交上來的要麼是記敘文,要麼是敘事講故事。秦舒這篇呢就比較乾脆,她沒有講故事,而是選了議論文這個體裁,吶,在一堆講故事的作文裡,是不是就讓評審眼前一亮啦?同樣的體裁看多了會審美疲勞,她那篇一拿出來,反而讓人覺得利落簡潔。」
  「我仔細看過了,第一句開門見山直接點題,將觀點亮出來,不拖泥帶水,分論點設置地準確獨到,說理厚重,論據也很有代表性,但又不是爛大街的那種,從她舉的幾個論點可以看出,她的閱讀面很廣,給人一種引經據典信手拈來的感覺……很不錯。」
  「議論文是一種『剖析事物、論述事理、發表意見、提出主張』的文體,她通篇觀點明確,論據充分語言精練,論證合理邏輯嚴謹縝密,扣題扣地非常好,行文很老練……我之前帶過一個畢業班,班上三分之二的人寫的議論文還不如她……」
  誇完拍了拍手,語文老師最後總結,「陸林先的作文贏就贏在故事有新意,中心思想和主題感情打動了評審老師,但,要是把一篇好的敘事文和一篇好的議論文擺在一起,老師們都會選擇後者,因為就難度而言,後者比前者要高出許多。敘事注重『起因經過結果』三項,而議論卻難在對邏輯思維的考量。」
  「大家要記得多學習別人的優點,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要保持謹惕,時刻向前看,獲獎的作文都貼出來了,你們放學可以去看看……好了,作文比賽的事就說這裡,請大家翻到78頁,現在開始上課……」
  十分鐘的時間,誇陸林先用了三分鐘,講其他兩位第二名用了兩分鐘,誇秦舒則用了整整五分鐘。
  手在翻著書,陸林先的腦子裡卻還在想著語文老師方纔那番話。
  又輸了啊……並且所有人都覺得她贏地理所當然……
  雖然很不想承認她確實挺厲害的,但心裡那種被說服的微妙感覺卻沒辦法作假……
  他幾不可察地搖頭笑了笑。
  是啊,那個誰的閱讀面確實挺廣的,『寵妃之路』嘛,要是讓她寫一篇以『如何攻略皇帝』為主題的文章,不管是議論、說明還是其他各種體裁,想必她都能讓老師們再開一次眼界……
  ……
  初一十五班這天下午的最後一節課是自習,下課鈴響起後,學生們紛紛開始收拾書包,原本靜地只聽得到筆尖和紙張摩擦聲的教室又恢復了往常,說話聲、椅子和課桌碰撞的聲音接連響起。
  「秦舒,你還不走?」
  班上的學生已經走了一大半了,剩下的都是些要打掃衛生及習慣性磨蹭的人。
  前桌男生背好書包準備走了,見秦舒低頭還在奮筆疾書,忍不住問道:「你一下午沒挪動了,不難受啊?」
  秦舒搖搖頭,筆尖依舊在走著,她說了句不難受,抬頭看對方時朝教室門外瞥了一眼,很快又低下頭去繼續走筆,「你回去吧,最後一題了,做完我再走。」
  旁邊的沈裕安今天收拾東西也像發條生銹了一般慢吞吞的,前桌男生應了她一聲『哦』,又看向沈裕安:「你怎麼也沒走?霍文軒今天沒和你一起?那我們一起走?」
  「不了……我等人。」
  沈裕安說著,瞄了一眼低頭寫作業的秦舒,她一點反應也沒,就好像旁邊沒他這個人。
  前桌男生撓撓頭自個走了,沈裕安一邊往書包裡丟著東西,一邊偷瞄秦舒,心裡正思考著要如何開口和她說話。
  他們已經零交流一個多月了……沈裕安很想給自己一個耳光,他真是吃飽了撐的,那天才會發神經給她臉色看。
  好好的革-命友誼,全毀在他了自己手上!

  ☆、第20章 想跟你和好

  秦舒的那一題做的有點久,沈裕安在旁邊收拾東西也收拾了挺久,桌肚裡能裝的東西全都裝完了,再裝他就只能把課桌椅塞書包裡,無奈,一直在做心裡建設的沈裕安只好鼓起勇氣開口。
  「那個,秦舒……額……」
  寫字的筆猛地停下,秦舒側頭看向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沈裕安,挑眉問道:「有事?」
  她如此直接,倒教他滿肚子的話不知從何說起。
  「就……額……有家新開的奶茶……奶茶店,你……要不……要不要……」
  他話還沒說完,秦舒忍不住打斷:「你結巴了?」
  沈裕安的臉「唰」地一下漲紅,「不是!我是想……」
  『想跟你和好來著』。
  可惜,這句話他沒來得及說完,門口便傳來另一道打斷他的聲音。
  「秦舒——」
  牛仔褲、白底衫、藍外套,這樣的一身穿在長腿高個的人身上,效果出奇的好。
  簡單,可是好看,或者說是臉好看穿什麼都好看。
  沈裕安的個頭在十五班算是數一數二的了,但和門外那人一比,至少矮了人家半個頭。
  來人正是陸林先。
  被叫名字的秦舒轉頭,注意力從沈裕安身上轉移到了陸林先身上。
  距離述喜碰面那天已經過去了十多天,在學校裡兩人顯少有機會見面,初一十五班在這棟教學樓一樓走廊左邊的盡頭處,而初一七班在二樓最右邊第二的位置,兩人家又在不同方向,估計是沒緣分,上下學基本沒遇到過。
  作文比賽那天以及他拿小說下冊給她的那天太匆忙,她的注意力沒在他的身高上,今天這一看才發覺,他似乎又高了點,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作文比賽那天他攔住她說是要交換小說看,她同意了,第二天放學時他就拿來給了她,只不過那時候他班上拖堂,下來找她時,她班上的人都走光了,就連做值日的學生也只剩下一個,剛好還在去倒垃圾的途中,所以便沒有人看到他來找她。
  因為這件事,陸林先對秦舒的印象又好了很多。
  他下樓拐到走廊左邊來的時候,原是想著她應該已經走了,畢竟那節課他們班老師拖堂拖地有點厲害,下課時其他班幾乎都做好了衛生,路過的每個班級都是門窗緊閉,空無一人。
  他到初一十五班門口的時候,裡面安靜地很,所有椅子都被反過來放在桌子上,地面也被清掃乾淨。
  他一眼看過去第一反應就是『果然走了』,再看第二眼第三眼時卻發現,在那些阻礙視線的桌椅中,有一個低著頭的身影——她就那樣端坐在座位上,不急不躁,相當淡定地寫著作業。
  嘴裡唸唸有詞,陸林先透過口型看出她好像是在背單詞,桌面上攤著好幾本書,她一邊看一邊寫,很認真,很專注,就連他站在門口也沒發現。
  叫了她,把書給了她,也道了歉,他順勢裝作不在意地問,「怎麼還沒走?等這麼久不會煩嗎?」
  她只是聳肩,說還好,「講好的事情嘛,當然要做到,不然講了做什麼。」
  「一邊做作業一邊等,就跟在家裡一樣,實在等不到你我就回家咯,我想你也不是會隨便說話的人吧?約好了卻不來應該是有什麼事情,反正等一等也不會少塊肉,就等唄。」
  就等唄。
  她好像對很多事情都無所謂。
  那一瞬間,很莫名,沒有根據,他突然覺得她似乎就是這樣一個人。
  破天荒地,他第一次主動開口,問別人要了聯繫方式。
  『以後有類似事情就可以說一聲』,以這樣的理由換到了她的企鵝號,但實際上,在不許帶手機的學校,互相有對方的企鵝好友並沒有什麼用處,在需要聯繫時根本派不上用場。
  「秦舒。」
  聽著他第二遍叫自己的名字,秦舒回過神來,站起身的同時拉開書包鏈,一股腦把桌面上的東西全都掃了進去。
  書包背在背上,手伸進了桌肚裡,兩本厚厚的小說拿在手裡沉甸甸地,份量著實不輕。
  「給,兩本都在。」
  走到門外把書交到他手裡,秦舒勾唇輕笑了下,「我都看完了,你什麼時候看完,什麼時候再還我就行。」
  陸林先點頭,『嗯』一聲又問:「你現在要走了?」
  「是啊。」她點頭。
  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後頭眼直直看向這邊的沈裕安身上,陸林先和他打過許多次籃球,說陌生吧,倒也認識,只不過不熟而已。
  象徵性地沖對方點了點頭,陸林先在短短幾秒內打完招呼,然後問秦舒:「一起走吧?我剛好也要走。」
  秦舒抬頭看他一眼,見他臉上一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便也沒有多想,「好啊。」
  他們兩不順路,所謂的一起走也不過是從這裡走到校門口而已,她走左邊,陸林先走右邊,兩人中間隔著稍遠的距離,一齊朝校門去了。
  雖說接觸了幾次,但到底還是不熟的。
  秦舒對陸林先沒有多餘的感想,只覺得他是個教養極好的男生,這一點只要和他說過話就能體會到。
  說真的,上輩子將練習冊捲起來打青她手臂的霍文軒,和把她書包丟進垃圾桶的沈裕安,給她留下了非常重的陰影。
  雖說他們會有那樣的態度不能全怪他們,但秦舒至今為止還是無法忘記沈裕安那翻的爐火純青的銷-魂白眼。
  對比之下,陸林先給秦舒留下的印象好了不止一點兩點。畢竟,在這個躁動的年紀,像他這樣溫和禮貌不急不毛躁的男生並不多。
  而陸林先,最開始只是覺得秦舒有趣,還有就是總被『一分』打敗讓他略微有些鬱悶,到現在卻覺得她不是有趣,而是相當有趣。
  兩人便這樣相處了下來。
  他們保持著禮貌距離,以正常的腳程朝外走,一邊走一邊說起了作文比賽的事情,旁人看過去,只覺得那幅景象無比和諧。
  果然是習慣成自然,經過一個多月和沈裕安零交流的日子,秦舒就這樣非常自然地將話沒說完的沈裕安遺忘了。
  ……
  家長會對於大部分學生來說也能算是一種娛樂。
  六年級和初一的學生尚還處在熱情階段,這樣的日子,家長來聽班主任說話,他們也跟來,就在校外玩鬧。
  二中對面就是護城河,校方靠著那高高的河提做了個操場,高度差不多有一米五,面積倒是不大,大概只有校內操場三分之一的大小。平時嫌停車場太擠的學生們,也會把自行車停在那上面。
  外操場和二中正校門只隔著一條馬路,有的時候上體育課的班級過多,有的體育老師就會帶著學生挪到外操場去。
  家長會在星期六晚上開,時間是七點整,秋冬天天黑的早,六點多就已經暗沉沉的了,好在這時候還不太冷,倒也有一票學生願意來湊熱鬧。
  開家長會時除了老師安排來打下手的,其他學生不能進入學校,這也不妨礙什麼,他們湊在外操場上,相熟的和相熟的在一起,男生吃著零食追打嬉鬧,女生要麼跳皮筋要麼踢毽子,很能自得其樂。
  老師雖然多番警告,家長會當天不許學生來學校玩,但礙於人數太多,法不責眾,也沒有哪個老師會真有那閒工夫上外操場上去逮人。
  夏天時的家長會更好玩,不過雖然及不上,現在這樣也算是有意思的了。
  星期六這天晚上,二中外操場上擠滿了六年級和初一的學生,熱熱鬧鬧的,看著有點像是小型集會。
  秦舒以前也湊過這種熱鬧,六年級和初一的時候,加起來就四個家長會,她共來玩了四回。
  那時候她和劉茉、周嘉嘉、陳依一起,記得最清楚的就是她們跳了一晚上的皮筋,張碩那幫男生們在石頭上坐著,彼時他們關係融洽,男生們聊著閒天,偶爾互相疑問兩句,「她們到底在跳什麼?那東西怎麼玩啊?我怎麼一點也看不懂……」
  存在於記憶中的便是最好的時節,即使是她最不喜歡的秋冬天,回想起來也帶著一種別樣的美好。
  而今重來一次,同樣的場景,卻不可能再有同樣的心境了。
  送秦媽來開家長會,路過外操場時,秦舒看著玩地不亦樂乎的人,嘴角漾起了輕淺笑意。
  身為學生時覺得讀書是這世上最惹人厭的事情,等離開學校進入社會才知道,那是珍貴、別後再無的象牙塔。
  唸書的十幾年,人生最青蔥的年歲,往往會在記憶中留下足以回味一生的烙印。

  ☆、第21章 癡漢行徑

  本就已經在朝著獨行俠進化,沒有可以一起跳皮筋的小夥伴,秦舒也就沒去湊那個熱鬧,更何況她原本就對外操場集會沒什麼興趣。
  揮手將秦媽送進學校,秦舒朝與家相反的方向走,那邊正是通向街區。
  溫姜說她媽不讓她出來,除了她,秦舒也沒有其他人想找。
  家長會至少得開上一個小時,秦舒一個人晃晃悠悠地,最後還是去了述喜。
  在二樓逛了一圈,外面那間書櫃上全是少兒讀物,秦舒也曾經非常喜歡馬小跳和皮皮魯,不過到底已經不是真的十三歲姑娘,現在就算強迫自己,也很難再看進去。
  手指在那排整齊的皮皮魯系列書上劃過,拐了個彎,秦舒又到了放漫畫的那一塊。
  書架上有許多漫畫,除了蠟筆小新和哆啦a夢,她最喜歡的就是《1區212》,《嘻哈小天才》看了前幾本後頭沒追下去,漫畫party上連載的《阿衰》也常看,《偷星九月天》的名字很吸引人,但她一直沒翻開,還有《烏龍院》……
  滿滿的,全是回憶。
  沒待很久,走的時候她借了三本《天是紅河岸》,這部漫畫她看過,剛好有心情,便想著再重溫一次。
  出了述喜,在路邊的水果攤上買了幾個香梨,折回二中的路上有個麵包店,秦舒提著東西進去,挑了塊巧克力蛋糕,點了杯熱飲,在店內為數不多的座位上坐下。
  選了靠窗的位置,她估摸著家長會沒那麼快結束,便拿出一本漫畫,悠哉悠哉地看了起來。
  不管是看書看電影還是做作業,一旦投入進去就很容易入神,這大概是秦舒重生以後養成的最好的習慣。
  她垂頭,漫畫看的入了神,吃蛋糕的動作也因此慢了下來,間或嘬一口熱飲,抿在嘴裡好半晌才記得嚥下去。
  當玻璃櫃後的店員說出整齊劃一的『歡迎光臨』時,她才被喚回神。
  「要這個,還有這個。」
  垂眸認真地看著擺列整齊的甜品,男生伸出修長的手指點在玻璃櫃上,簡單地吩咐過後沒有再說話,只順著店員『打包嗎』的問題點了點頭。
  清潤的聲音,聽的次數多了,就越發覺得舒心,他剛好側對著秦舒的座位,額頭、鼻樑、下顎,他的側臉就像一段優美的線條,簡單幾筆就勾勒出一副好面孔。
  他似乎總是這樣,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和他說話時,他永遠都是輕輕淺淺的語氣,不急不緩,聲音猶如清泉,很能讓人平靜,就像方才對待店員那樣。
  秦舒望著他,只覺得他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普通的吃食,倒像是在看什麼美物。
  察覺到她的眼神,站著等店員打包的人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的片刻,是秦舒率先扯開一個禮貌的笑。
  「陸林先……好巧。」
  提著店員遞過去的塑料袋,陸林先朝她所坐的位置走了過來。
  她的招呼打地實在尷尬,相比之下他就要自然多了,「好巧,秦舒。」
  指著她對面的空位,他問,「我可以坐下嗎?」
  秦舒說可以,「沒想到會在這遇上。」
  「嗯,他們這時候應該都在外操場上,今天在街上比較難碰到同學。」他極淺極淺地笑了一瞬,一句話帶過,轉而問起了另一件事,「下個星期的數學競賽,你會參加麼?」
  「數學競賽?」把手中的漫畫書往旁邊一放,秦舒雙手捧起熱飲,搖頭,「不了,我不參加。」
  「為什麼?」陸林先詫異地挑眉。
  秦舒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告訴他:「參加作文比賽是因為我有興趣,數學競賽……我覺得不太適合我。」
  「我沒記錯的話,兩次月考數學你都是滿分?」
  「是滿分。」秦舒點頭,笑道:「滿分不能代表什麼,我考滿分是因為我想學好數學,但我對數學競賽沒什麼興趣。」
  「我懂了。」陸林先莞爾,不再追問。
  用吸管攪動杯子裡的熱飲,秦舒突然道:「想和我一較高下,除了作文比賽,還有閱讀比賽,朗誦比賽,英語口語比賽……這些都是我一定會參加的。」
  「你怎麼知道我想和你一較高下?」
  「不然你接近我是要幹嘛?」
  被這直白的話語逗笑,陸林先對她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笑容。
  「好吧,你說的很對。」
  他從塑料袋裡拿出一盒泡芙,推到她面前,「請你吃。」
  「我有……」沒想到他會這麼客氣,秦舒愣愣地指著自己面前的那個,示意他『看,我的還沒吃完』。
  陸林先已經起了身,不理會她的話,他兀自『推薦』道:「泡芙外面那層雖然平淡無奇沒什麼味道,但是裡面很不錯。」
  「很好吃哦。」
  眼看著他施施然離去,秦舒坐了幾分鐘覺得自己有點傻,歎氣起身,把那盒盛情難卻的泡芙和香梨裝進同一個袋子,一邊感慨一邊離開麵包店,去二中接秦媽。
  那誰真的不是一般的奇怪。
  ……
  送出去一盒泡芙,塑料袋裡只剩下一塊巧克力蛋糕,陸林先其實不太喜歡吃這東西,可進了麵包店,好歹也要買點東西裝裝樣子。
  是的,他是看到秦舒坐在窗邊,才決定進那家麵包店,買蛋糕完全是計劃外的事。
  說來也有點丟人,他也不知道自己抽了什麼風,好好的居然會聽班上那些男生的慫恿,跑去外操場上湊熱鬧。
  是誰說『所有人都會去』、『大家都熱情高漲』……?
  沒有去湊熱鬧的人明明很多……秦舒就是一個。
  到達外操場,夾在嘻嘻哈哈的人群中,沒能在當中見到『宿命對手』的陸林先,頓時覺得自己蠢爆了。
  不來就意味著她對這種活動沒興趣,在她眼裡,大晚上跑到這河提上來吹冷風的人,應該很蠢很好笑吧?
  真是好極了,他也成了『很蠢很好笑』者之一。
  只待了不到五分鐘,確定秦舒沒在,陸林先立刻落跑,連招呼也沒和同行的男生打,一個人邁開長腿就走了。
  不過也是巧,走過幾條街道,在城中心區十字街口處,他看到了坐在麵包店窗戶旁吃東西的秦舒。
  一下都沒猶豫,他就那樣走了進去。
  他一直都是個很『固執』的人。
  小時候有個階段特別喜歡玩拍卡片,他技術不精,老是輸給別人,收集來的一百張卡片全都輸光後,他跑去重新買了五十張回來,然後天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連動畫片也不看了,只一心趴在地板上拍啊拍。
  等練成『一拍就翻轉』的技能時,他的左手也腫成了個棒槌。
  除了玩,吃東西也是。他愛吃苦瓜就算了,從長牙能嚼東西開始到現在,一吃就吃了十多年。七年時間,人的細胞都能換一身全新的,他對苦瓜的愛卻依舊堅挺。
  所以,當他開始覺得秦舒有意思時,他就已經心裡有數——不管她樂不樂意,在接下去期限不明的日子裡,他會一直盯著她。
  一邊想一邊拐幾個彎進了美食一條街,述喜書屋就在中段岔路的盡頭處。
  剛才他看到秦舒放在桌上的漫畫,來這裡不為別的,他就想看看,她看的那是什麼。
  忍不住覺得自己略微有些『變態』,不過這樣的想法只存在了一秒便被他拋到腦後。
  下樓將隨手拿的三本《天是紅河岸》登記過,到家後,陸林先把自己摔進沙發,第一件事就是拿漫畫出來看。
  一開始還好,越到後面,他那懶洋洋的架勢就越繃不住。
  不管行為思想多麼地成熟,他到底只是個十三歲的男孩,雖然成人方面的知識多多少少知道個大概,可當真正看到那畫面的時候,一向處變不驚的陸林先還是禁不住紅了臉——
  《天是紅河岸》裡,男女主角交-歡的頻率基本保持在一集一到兩次左右,除了他們,其他角色也會出來秀一秀身材或者床-技……
  雖然這是漫畫,雖然最大尺度只是將他們交疊的姿勢畫了出來,雖然清晰度、寫實程度和色-氣程度比動作教育片差了好幾個等級,但……
  他一想到剛剛秦舒還在看這書,他就有點蒙圈。
  果然……果然還是瞭解的不夠?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她這個年級第一,確實比他這個年級第二更厲害啊……
  他的父母又一次缺席了家長會,按照慣例,這樣的日子他的心情一般都不怎麼好,尤其是犯傻跑去外操場湊了五分鐘熱鬧以後,心情更應該低沉到不行。
  可現在,他卻沒工夫像過去的很多次一樣,待在這個除了他沒有別人的家裡,一邊感受寂靜冰涼的空氣,一邊消化情緒。
  他只覺得臉像被火燒了一樣,快要入秋的季節,卻感受不到半分涼意,只有熱。
  生平第一次,陸林先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煮熟的蝦子般的感覺』。
  ……
  秦舒到二中門口的時候,家長會剛好開完,略等了一會,她就從陸續出來的家長中找到了秦媽的身影。
  一路上,母女兩個邊走邊聊,秦媽給秦舒說著會上老師是如何表揚她的,秦舒則勾著秦媽的胳膊,蹦蹦跳跳不肯安分,偶爾附和兩句,分享些班上的趣事給秦媽聽。
  月亮高高掛在天上,撒著光的銀勾勾陪著地上的人兒一起回家,一大一小手扣著手,夜色如許,晚風正好。
  另一邊,在外操場上同男生玩了半個晚上的沈裕安比其他人提前回家,坐在電腦前無心玩遊戲,想了很久,他最後終是打開了企鵝,點開了秦舒的頭像。
  對著乾淨的對話框呆坐半響,他鼓起勇氣敲下三個字——
  【遇而安:對不起】

  ☆、第二篇文

  這句對不起來的有點遲。
  秦舒看到沈裕安發來的企鵝消息時,腦子裡首先冒出的就是這句話。
  不過,對於這句『對不起』應該作用在何處,她和沈裕安想的肯定不會是同一個答案。
  就他道歉的原因來想,他的反射弧實在也是有夠長的。離他沖秦舒發無名火的那天都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他現在才把這三個字憋出來。
  秦舒倒也沒有時時守著在等他道歉,這些日子沒有和他插科打諢,除了那天他莫名其妙地甩臉色之外,主要是因為她有許多其它的事情要忙,一來二去就沒那麼多精力和功夫同他嘻嘻哈哈。
  要說生氣吧,在當時的情況下是有一點點不高興的,過後卻也沒覺得有什麼,畢竟是小男生,青春期脾氣大點可以理解,況且他也沒做什麼,只是擺了個臉色而已。
  如此,見沈裕安主動拉下臉來向自己道歉,秦舒忍不住一笑。
  【qs:為什麼要道歉?
  qs: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麼?
  qs: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看在你挺誠懇的份上,我原諒你了。】
  沈裕安被她這一連串回復弄蒙了,小心翼翼地試探過後確定秦舒不是在開玩笑,壓在他心底的大石頭才終於落下。
  而後又是同以往無異的鬥嘴閒聊。
  沈裕安只覺得這和好實在太輕鬆了,殊不知,秦舒根本就沒把之前那回事放在心上。
  私心裡,她是把他這句話當做他為上輩子丟她書包、不分青紅皂白討厭她的歉意來聽的。
  這樣想著心裡多少舒坦了些,雖然他並不知情,只是她一個人在自己寬慰自己,但這樣一來,以後她在面對他時,便不會時常冒出那些糾結心情了,那聲『對不起』就當做了結,從今往後她只把他當另一個人,再不看做那個同她有過節的人。
  這樣對誰都好。
  ……
  《寵妃之路》這本書秦舒和陸林先都看完了,上冊和下冊分別回到原主手中,自麵包店那次碰面後,他們的關係好像近了一點,平時在學校裡碰到會停下打個招呼說兩句話,有時陸林先也會發企鵝消息給她,推薦一些好玩的書和漫畫,或者是電影之類的。
  第三次月考來的快去的也快,在這次考試中,陸林先終於擺脫了一分的魔咒,他和秦舒同以557分拿下了年級第一,這次校方很夠意思,列紅榜的時候,他們兩個人的名字一上一下,卻是一起放在了『第一名』後面,因為兩個名字同占一行,那一行比其它行列粗了兩倍不止。
  沒有誰比誰差一分,也沒有誰先誰後的排名,這下陸林先和秦舒都滿意了。
  學生們很快又進入了這個學期最後的學習階段,第三次月考剛過,馬上又開始為期末考做準備。
  《與鳳書》在秦舒緊張忙碌的學習中,終於迎來了尾聲。
  男主死在了鳳輕君的懷裡,雖然讀者們早早地就打好了預防針,甚至還開玩笑地猜測過男主和男二都會被鳳輕君捅死,但當事情真的發生的時候,她們還是有點不敢相信自的眼睛。
  文下評論區一片哀嚎,許多潛水的都被炸了出來,只是這次沒有人攻擊作者的劇情安排,也沒有人為虐或不虐產生意見。
  感情這一塊注定是要不完美了,讀者們坦然接受了這件事情,並且覺得這對於鳳輕君來說,確實算是最好的結局。
  趁著讀者為《與鳳書》激動的時候,秦舒把新文發了出來。
  【《琳琅書》作者:卿書
  天文地理,詩詞歌賦,她行,伏低做小,曲媚逢迎,她也行。
  從大周到大齊,只因絕色,卻又遇絕色。
  一時身低命賤,一時貴不可及,且看區區棋子,如何反排命格,平步青雲。
  來時路,人人競逐王侯,野心萬丈。
  走過河山萬里,看盡此間錦繡,經年去,驀然回首,方才頓悟……
  這琳琅天下,竟不如琳琅。】
  這個文案看似說了很多,但不看正文內容又根本不知道它說了些什麼。
  如果這是第一篇文,秦舒絕對不敢這麼來,但她現在已經有了一部分讀者,預收不會太淒慘,到了三萬字就能申榜,也不用擔心曝光率的問題,所以,第二篇文的文案寫的比第一篇文的文案更『廢話』些。
  依舊是像發第一篇文一樣,秦舒在放出文案的同時也放出了三萬字內容。
  懶得取名字,秦舒便照著與鳳書的格式取了個名,琳琅是女主角的名字,後邊加上個『書』字,就這麼一套,文名便有了。
  《琳琅書》走的也是《與鳳書》那種女強升級流套言情的模式,不同的是琳琅書裡感情戲的份額比較重,著重點也不完全放在打臉上。
  在《琳琅書》的世界裡,以大周和大齊兩個國家最為強盛,周邊若干夜郎小國在這兩個大國眼中基本沒有存在感,它們都想吞併對方統一版圖,只是一直僵持著,誰也不肯先打破當前局勢。
  大周有一地下組織靈通閣,只效命於大周歷任皇帝,時新帝燕敬君登基,為防大齊在此新舊更替時期動手腳,燕敬君派出一支數十人的探子部隊前往大齊,以便接應。
  在這樣的情況下,作為靈通閣最優秀細作之一的女主洛琳琅,也在接下命令之後悄悄潛入大齊。
  燕敬君的蒙師是上一任靈通閣閣主,洛琳琅自小養在他身邊,與燕敬君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青梅竹馬。
  在十幾年的相處中,洛琳琅對燕敬君生出了情愫,離開大周前,燕敬特意與她見了一面,帶著理不清的複雜心思,洛琳琅在大齊開始了細作生涯。
  在市井中潛心混跡了一年又三個月後,洛琳琅終於以幕僚身份進入了齊皇第六子逸王的府邸。
  『從大周到大齊,只因絕色,卻又見絕色』,這句話中的兩個絕色指的便是周皇燕敬君和大齊逸王畫逸。
  其實說的簡單一點,這就是一個三角戀的故事,佐以家國恩怨創造出一個大舞台,讓男女主角可勁地折騰。
  洛琳琅的身份是上不得檯面的細作,為了幫助心上人燕敬君,她在大齊以逸王幕僚開始混起,最後成功成為朝中一員重臣。逸王早就知道她是女人,只因她智謀出眾能派上用場才沒有拆穿,表面看似信任,實則也在防著她。
  相處過程中,逸王對她的感情漸漸改變,後來藉著某次危險發生的契機,他暗中安排,讓她搖身變成了他的侍妾。
  原本這個時候洛琳琅是想要脫身的,可燕敬君卻要求她留下,只因逸王被齊皇屬意,很有可能會是下一任皇帝。
  同意燕敬君要求的同時,洛琳琅對他的感情也不復以往,那之後逸王果然在奪位中勝出,成了大齊新皇,洛琳琅也就此坐上貴妃之位。
  後半部分故事中,燕敬君親自化裝來到大齊,以智客身份進入皇庭,與洛琳琅和畫逸的正面對手戲也多了起來。
  那時候他才發現,大齊貴妃洛琳琅,和他認識了十多年的洛琳琅完全不同,行事、為人、談吐、氣勢……所有的所有都不一樣了,更重要的是,她的心裡似乎已經有了另一個人。
  洛琳琅雖然沒有洩露燕敬君的底,卻也不肯再為他效力。
  早在在洛琳琅還是幕僚的時候,畫逸就為她做了很多。
  有一回她被其它勢力盯上,受難於內廷時,是畫逸在危險之際,下跪向齊皇求情才得以保她一命。
  外出辦事時,她被毒箭射中,畫逸親自為她吸出毒素,彼時受困流落小地,他用母妃留下的玉珮換了食物和銀兩,帶她看病找郎中。
  她剛成為他的侍妾時心灰意冷,每天在王府裡蹉跎度日,他受皇命離京辦事,快馬加鞭趕路千里,只為了在她生辰的時候及時趕回,陪她去京郊靈霄山上看一場桃花雨。
  後來他封她做貴妃,為了給她招攬民心,他以『貴妃夢見神靈降言要庇佑大齊』為由頭,減賦三年,試舉加開一科。
  於是,從農民到商賈再到文人士子,無一不頌歌貴妃賢德。
  餓了他餵飯,渴了他倒水,累了他就背著她,從御花園的石徑上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寢宮,不像天家君臣,倒似平常夫妻。
  有些是下屬回稟的,有些是聽百姓傳頌的,有些則是親眼所見的……燕敬君在大齊待了四個月,每一天都好似有鯁在喉。
  燕敬君先虐洛琳琅,然後洛琳琅再虐回去,雖然和與鳳書的形式不同,但琳琅書也有另一種反轉虐渣的爽快感。
  十章內容發出去以後,第二天收藏就漲到了2000,這些第一時間看文的『先行部隊』留言時紛紛表達了一個重點——這次千萬不要再虐男主了!捅死男主這樣的劇情真的承受不了太多次!
  更新的時候秦舒在作者有話說裡信誓旦旦地保證了絕對不會再捅死男主。
  因為,這次要死的不是男主……
  是女主。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燕敬君和畫逸其實差不了多少。
  一個是先傷後愛,將洛琳琅推到了畫逸身邊,反應過來的時候來不及了。
  一個是邊愛邊傷,無條件寵著洛琳琅,同時卻也在利用她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內疚掙扎糾結,卻還是做著算計她的事情,反應過來的時候同樣也來不及了。
  要問他們誰更可恨一點,難分伯仲,要問他們誰更愛洛琳琅,這個也無法得出結論。
  橫豎現在還沒到那個時候,後頭的事情就後頭再說。
  秦舒心情很好地更新完,吧唧吧唧吃了些零食,轉眼間收藏就漲到了3000。
  琳琅書開頭部分和與鳳書差不多,混進逸王府以後,新人按照慣例都要嘗嘗下馬威的滋味。
  對於擁有主角光環的洛琳琅來說,這是多好的裝逼機會啊,和鳳輕君一樣又有點不一樣,洛琳琅勾勾唇角,開啟智商碾壓模式嘴炮模式,啪啪啪吊打了一眾王府幕僚。

  ☆、第23章 賺錢

  《琳琅書》的連載開始步上正軌,《與鳳書》更新的兩個多月裡,秦舒以一天一萬左右的速度攢下了七十萬存稿,而出版的修文工作也早已經完成。
  將修好的文發給了若絮,其它的事情秦舒就撒手不管了。
  期末考以後就是寒假,秦國華不打算回d城過年,考完試拿了成績單,秦舒和秦媽就會去s市,今年他們和秦國華一家一起留在那兒過。
  為了年能過得開心,秦舒打起十二萬分精神鑽進了複習的題海裡。旁人以為她考第一考的輕鬆,只瞧見她風光的時候,卻不知道這成績也是她一分一分掙來的。
  結束一天的學習,在作業和預習工作都做完以後,還要鑽進黃金屋碼一萬字才能睡覺,雖然在裡面感覺不到累,進去出來對現實時間來說只是剎那功夫,但這還是讓秦舒無法避免地感覺到了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裡累。
  再過一個學期,她就要成為初二生了。
  初二對秦舒來說是一個轉折點,就是在那一年,理科的難度漸漸升高,她沒有學好,因為基礎不牢靠,到了初三時成績開始雪崩般下降,連救都沒得救。
  要不是其它幾科的分數墊上去了,她根本不可能僥倖考進一中——那是d城唯一的一所重點高中。
  這座小縣城不大,設有初中部的只有三所中學,分別是d二中、d三中和d四中,其中只有四中同時設立了初中部和高中部,但四中在城郊,比秦舒家到城中心的距離還要遠好幾倍,師資力量又差,每年高考出來成績都慘不忍睹,所以擁有城鎮戶口及住的不太遠的人家,基本不會讓孩子考去那。
  除了四中,d城就只剩下兩所高中。
  一是由原先專培養小學教師的d城師範中專整改而成的師範高中,二就是d城唯一的重點高中,d城第一中學。
  第一中學每年的名額不僅分給本城的三所中學,還要分給周邊若干鄉鎮上的學校,如此一來,競爭就有點大。
  初二的時候加一門物理,各科分數稍有調整,語數外加起來360分,物理100分,政治70分,歷史50分,地理50,生物50,八門科加一起總共680分。
  初三再加一門化學,語數外加起來還是360分,物理100分,化學100分,政治50分,歷史50分,地理30,生物30,九門科加起來一共720分。
  中考時加上體育30分,實驗10分,總分就是760分。
  早早地就考慮起了中考的事情,秦舒心裡有些擔憂,她怕自己會再次遭遇滑鐵盧,重複上輩子『初二失利』的情況。
  她當初中考走了狗屎運,是踩著一中最後一批招生分數線進去的,也就是說那是一中面向d城本鎮最低的分數,而且她一分也沒有考多,不多不少剛好604。
  考七百多的那些都是第一批錄取的,原本秦舒以為自己只能去念師範高中了,沒想到居然走了運,雖然編班的時候被編在了吊車尾班,但秦媽還是為此高興了很久。
  一中還是要考的,但她不想再用那種方式,踩著分數線什麼的太懸了,這一次她要做第一批被錄取的人,要有百分百把握不會被淘汰,否則,不僅對不起秦媽的期望,更對不起她自己信誓旦旦的決心。
  所以,為了以後學的不那麼吃力,如今必須打好基礎。
  在外人看來雲淡風輕的每一日,她都在為了記憶中不那麼美好的初二做著準備。
  作為秦舒同桌的沈裕安,是為數不多知道她用功的人之一,見她每天跟打了雞血似的學學學,玩心正盛的少年不禁有點頭皮發麻。
  「就算期末考快到了,你也不用這樣吧……」沈裕安伸手在她眼前揮揮,「坐久了對身體不好哎,你成績這麼好,那麼拚命幹嘛?只要穩定地學就好啦……」
  試圖引起她注意的揮手沒有效果,她雖然回了話,但眼睛還是盯在練習冊上,手中的筆也不曾停下片刻,「別鬧!無聊找別的事做……我現在…很忙…別……」
  說著說著就沒聲了,沈裕安見她注意力又回到練習冊上,心裡一陣無奈。
  最近她一心撲在學習上,臉尖了不少,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下來,她卻說這是控制食量有了成效……簡直就像瘋魔了一般。
  對此沈裕安有很多話要說,但秦舒根本就不聽,他在旁邊念叨,那些話她聽著,嘴裡『嗯嗯好啦知道會的明白』這般應著,卻還是過耳不過腦,這個耳朵進,那個耳朵出。
  一個拚命一個歎息,在這樣的情況下,初一第一個學期的期末考終於如期而至,秦舒和陸林先再次並列第一,556分,比第二名多出了整整十五分。
  拿成績單那天,看到秦舒對排名表展露的笑臉,沈裕安覺得很無言,卻又覺得好像理解了什麼,但到底理解了什麼,他又說不上來。
  唯一知道的就是,於他而言,這個學期過得很熱鬧,和秦舒認識算是個不錯的收穫,回想初見到相識再到冷戰最後和好,一向粗神經的沈裕安難得感性了一把,在學生們解散的歡聲中,他突然有種想要擁抱秦舒的衝動。
  當然,他也只敢想想而已。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神經』以後,他擠出一個和平常無異的笑容,來回應秦舒的道別。
  「寒假好好過啊~」
  她笑的格外開懷,沈裕安正想點頭說點什麼,她的下一句卻讓他有點不爽。
  「畢竟下個學期不一定是同桌了,今天有可能是最後一天,祝你有個開心的寒假,過年過的舒服點!」
  他瞬間就拉下臉,露出了平常被秦舒稱為『晚娘臉』的表情,「開心開心,開心你個頭!」
  「我走了,有什麼廢話下個學期再說!」
  秦舒在他背後看著,摸摸頭很是不解,「這傢伙,突然就變傲嬌小公主,鬧哪樣啊……」
  ……
  出版的事情不需要秦舒出多大力,出版社那邊進展很快,只等封面下來,差不多就可以進廠印刷了。
  秦舒要求不多,封面只要符合文章風格,美觀程度達到,她便不會多加挑剔。
  封面的事情也要花幾天功夫,正當秦舒為此和美工溝通交流的時候,若絮突然告訴了她一個好消息。
  【編輯若絮:我跟你說!!!
  編輯若絮:預售賣出去了五千多本!!!
  編輯若絮:出版社那邊原定印一萬冊!現在決定改為兩萬冊!!!
  編輯若絮:開心嗎!!!】
  她平常很少連用這麼多感歎號,就這一點來看,她真的非常激動。
  秦舒愣了半晌,反應過來以後不自覺勾起唇角,回復她時卻不知該說什麼。
  【qs:……啊。
  qs:開心。】
  收到消息,若絮滿頭黑線,心知她是太高興一時半會卡殼了,搖搖頭又發了幾句廢話便繼續工作。
  《與鳳書》修改後交上去的字數是九十萬字,雖然比網絡版少了十多萬,但和其他言情小說比已經算多,光是這些字數,就得出上中下三本一冊,一本定價29元,一冊就要87元。
  因為『卿書』是新人,《與鳳書》最終談下來的版稅是6點,原本計劃首印一萬冊,因為預售賣的不錯,出版社那邊便決定改印兩萬冊,如此一來,版稅x定價x冊數,憶念坊要支付的稿費是十萬四千四百,扣除一萬一的稿稅,再扣除123言情分成的九千八,秦舒最後能到手的數目大概八萬左右。
  比在書城連載時的收益還要多一倍,只要拿到這筆稿費,秦舒家裡的兩萬外債就能一次性還清,還可以剩下六萬塊。
  書城完結後可以支取一筆稿費,秦舒每個月提取的都是上月收益的一半,這回一次性把剩下的收益全額提出,大概有兩萬多的樣子,這筆錢則剛好可以用來給秦媽看病。
  等還清了債,以後賺的錢就能攢下來給秦爸做生意。五十多歲還要在外面打工掙辛苦錢,秦舒不想再看到這種事發生在秦爸身上。
  一切都計劃好了,只等書上市以後稿費到手。
  拿到成績單的第三天,秦舒和秦媽再次坐上了前往s市的車。和上次不同,這次她們坐的不是貨車而是客運大巴。
  早上十點上車,在臥鋪上躺了一天,經過服務站的時候停了兩次,晚上十點半,大巴緩緩駛入了s市汽車客運中心。
  秦爸早早等在那兒,秦舒和秦媽帶的行李不多,只一個大背包而已,下車後秦爸就接過來背在背上,手裡提著她們從d城帶來的特產,一家人邊走邊聊,出站攔了輛出租車回茂業。
  到公寓時十一點多,房間秦爸已經整理好了,簡單洗漱過,和秦爸秦媽道了晚安,秦舒爬上床倒頭就睡。
  第二天秦國華就帶著秦琦來了,一個學期不見,她們兩個都拔高許多,抱著在原地蹦了好久,同是話嘮的兩姐妹一坐下就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來。
  兩人互相給對方講自己學校裡的有趣事情,那黏在一塊一刻也不願分開的模樣惹得大人們搖頭失笑。
  秦琦暑假時說過的話果然沒有食言,吃飯時秦國華笑意滿滿地告訴他們,秦琦這個學期的表現很不錯,成績一直穩定在年級前20。
  秦舒念的是初一,而秦琦念的是高一,在秦舒看來,秦琦高中能有這樣的好成績,比她這個初一的年級第一可要厲害得多,遂十分捧場地又是『哇』又是豎大拇指。
  趁著大家都高興,秦舒把出版實體的事情說了,當被大人問起稿費時,她神秘兮兮地比了一個『八』。
  不管在外人面前多麼的『淡定』、『冷靜』,面對自己的親人時,秦舒難免也會產生想要被認可的心情。
  喜悅和成功就像美酒和盛宴,一個人高冷的對影自酌,哪及觥籌交錯盡興?而親人,正是這場宴會最好的賓客。
  「八萬?」
  秦國華對這方面不是很瞭解,但對於一個小孩子來說,八萬算是不小的數目了,「這麼多?」
  在他們不太相信的目光注視下,秦舒咧嘴笑著點了點頭。
  秦爸和秦媽是最驚訝的,再三確認過秦舒沒有開玩笑以後,秦爸仰頭喝了一杯酒,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乖女兒,有出息。」
  秦琦嘴裡塞著個雞腿,手掌油了吧唧,『啪啪啪』地拍起來,含糊不清地誇獎:「阿舒好棒!不愧是我妹妹!」
  秦國華笑著罵了她一句,「跟你這猴精有什麼關係,吃你的……」又轉頭問秦舒,「還要扣稅吧?」
  秦舒點頭,嚥下嘴裡的米飯,回答:「這是稅後的數,書城的分成也扣掉了。」
  「稅前是十萬四千多。」
  這回秦國華也露出了欣慰的神色,拍了拍她的頭,他道:「好啊,這桶金挖的不錯。」
  他本以為秦舒只是寫著玩玩,買電腦給她是看她上進想鼓勵鼓勵,沒想到她還真就賺到了錢。
  一時間氣氛無比融洽,一家人飯桌上天南海北地閒話。
  房間裡,未關的筆電亮著光,秦舒掛著的企鵝突然滴滴響,頭像也隨之跳動起來。


  ☆、第24章 實力至上

  吃完飯回房,秦舒抱著電腦在床上坐下,鼠標移到任務欄,只見企鵝消息提示那兒顯示未讀的消息居然有三四十條之多。
  有些疑惑地全部點開,兩個對話框,一個驗證請求,其中一條消息是沈裕安問她有沒有什麼好看的書,剩餘的三十幾條消息全都是一個人發的——坐在她前桌的那個男生,江俊。
  【江俊:秦舒秦舒!在不在?
  江俊:我找你有事!
  江俊:你在嗎?在不在?
  江俊:人呢……
  江俊:我好急啊!!!你人呢!!】
  ……
  幾十條,全都是這種無意義的廢話,到最後他也沒說找她到底有什麼事兒。
  秦舒只好回了個省略號給他。
  很快,收到消息的他像是打了雞血般原地復活,再次激動起來。
  【江俊:終於來了!!
  江俊:我等你好久了!
  江俊:快快快!驗證申請看一下!快點進來!】
  因他這話,秦舒點開後頭那個驗證消息,看清是何東西以後,她對江俊大驚小怪的本事很是無語。
  那是一條來自江俊的添加信息,他邀請她加入一個叫做『考的全都會』的群組。
  先點了同意,然後戳開江俊的頭像繼續聊。
  【qs:加了,什麼情況?
  江俊:啊……他們讓我來拉你的。
  qs:他們是誰?
  江俊:群裡的都是期末考年級排名前十的。
  qs:哎?這是……
  江俊:我創的,然後拉了廖君彥他們,再然後一個拉一個,人就多起來了……】
  廖君彥是初一九班的第一名,年排第四。
  秦舒點開那個群,看了一眼群列表,除了廖君彥,九班的第二名、年排第五的賀人玉也赫然在列,往下還有陸林先,以及他們班的第二名、年排第三的裴慕,其他的名字有男有女,共同點就是他們都是紅榜的常客,這次期末考分別在年級前十佔下了一個位置,有的雖然名字對不上人,但秦舒多少有點印象。
  加上她不多不少正好十個人。
  【qs:你好好的創這個群幹什麼?
  江俊:大家交流交流唄,多好啊。
  qs:……陸林先也在?
  江俊:他是年排第二啊。
  qs:我當然知道……我問的是他怎麼也肯湊這個熱鬧……
  江俊:哈哈哈哈哈當然是因為我機智啊!我讓裴慕去拉他的,所以~】
  陸林先是出了名的難搞,這樣形容雖然有點誇張,但說的卻是大實話。
  年級裡的人基本都知道,陸林先一向沒很麼表情,不管是被老師表揚,還是考試拿到好的名次,他都淡定地像塊木頭,反應平平。
  平時學生自發組織的課後學習活動,不管誰去邀,他都不參加,放了學就是籃球場,除此之外便沒見他有其他愛好。
  他話也少,走得近的只有裴慕一個,其他人不敢理他,他也從不主動找別人。
  所以,在這個群裡看到陸林先,著實讓人有點驚訝。
  江俊和秦舒正說著,那邊群裡也熱鬧開了。
  【[七班]裴慕:喲,秦舒來了
  [九班]賀人玉:嗨
  [九班]廖君彥:你好
  [一班]於嬌嬌:什麼情況?
  [三班]陳希:終於來了,秦舒你好~
  [十三班]胡玉:你好!
  [五班]周明:歡迎歡迎
  [十五班]江俊:都說了,我出馬,必然有用!這不,人來了吧~?】
  全都在線,一個個出現和她打招呼,加上還沒說話的她和陸林先,一群十個人正好齊全。
  秦舒回了個『大家好』,他們興沖沖地一句接一句,刷頻刷的太快,她便沒有再出聲,只看著他們聊天。
  話題扯到寒假作業上,問到秦舒時她回了句『已經做完了』,群裡諸位正感慨著她的速度順便匯報各自的進度,一直不見人影的陸林先突然也冒了出來,默默扔出一句『我也做完了』,一時間惹得其他人『炮轟』不已。
  【[七班]裴慕:喂喂!前天問你的時候不還沒做完麼,今天就做完了?
  [五班]周明:第一和第二果然是……我還以為我夠快了……
  [一班]於嬌嬌:簡直不給人活路……
  [十三班]胡玉:平時碾壓班上人,今天終於被碾壓了吧哈哈!
  [九班]廖君彥:你也一樣的啊胡玉……
  [十三班]胡玉:哎,說起來,怎麼沒有十一班的人?
  [十五班]江俊:因為這個群裡只有年級前十的,不多不少正好到第十名。
  [三班]陳希:那要是掉出前十就會被踢出去?……感覺自己好危險……
  [十五班]江俊:對的喲。
  [七班]裴慕:江俊你也不是特別安全啊。
  [十五班]江俊:想說很多,但是……好吧,沒你牛,我閉嘴〒_〒】
  在秦舒和陸林先之後,裴慕第三,廖君彥第四,賀人玉第五,江俊在第六,於嬌嬌第七,周明第八,胡玉第九,陳希第十。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些才十三歲的男生女生們也信奉『實力至上』這個法則。
  你比我厲害,我閉嘴,我比你厲害,你就聽我說。在不傷害彼此身心的狀況下,誰更厲害,誰就掌握話語權。
  江俊的人緣很不錯,這個群裡的人和他都有交情,見他的『囂張氣焰』被裴慕滅了,廖君彥又適時補刀。
  【[九班]廖君彥:不如我們把後面的這個班級改成排名?
  裴慕:好主意!
  賀人玉:同意君彥。】
  他們幾個排名都在江俊前頭,其他幾個排名比江俊後的知道他們在開玩笑,也都『哈哈哈』笑了起來,幫著那三人毫不留情地『欺負』江俊。
  秦舒笑著,回了一句『我同意』,他們便一個接一個地起哄『看吧你太囂張連秦舒都看不下去了』,正鬧著,陸林先突然跟著丟出一句『我也同意』。由裴慕帶頭,一群人又開始叨起了陸林先。
  看他們吐槽陸林先『你是秦舒的復讀機啊』,秦舒覺得一陣好笑,然而被吐槽的主人公卻沒了聲響,任他們一句接一句說的熱火朝天。
  秦舒正準備和他們打聲招呼好下線,陸林先突然給她發來了一個文檔。
  【qs:這是?
  陸林先:最近看了一本書,昨天剛看完,六百字讀後感。
  qs:……
  陸林先:下了。
  qs:嗯。】
  沒有問他為什麼要把讀後感發給她,秦舒默默地回完那句『嗯』,默默地接收了文檔,和群裡的人說了聲,便也登出下線。
  反正陸林先奇怪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正好秦琦在客廳裡喊她,她便應著聲跑了出去。
  ……
  書城的完結收益已經到賬,挑了個天氣好的日子,一家人陪著秦媽去了醫院。
  給秦媽看病的醫生在做完一系列診查之後告訴他們,秦媽的病主要是肺部炎症的問題,有些年頭了,好在擴散的區域還不是很大,做肺部切除手術把感染部分切掉就不會有什麼問題。
  秦舒聽了心裡稍安,好在這個時候還早,還來得及,秦媽還沒咳出支氣管擴張的毛病,不然重度炎症和支氣管擴張加在一起,就算有錢,治起來也會很棘手。
  商量了一下,秦爸和秦舒決定讓秦媽夏天的時候再動手術,一是因為現在錢不夠,二是因為修養需要時間。
  如此,醫生便給秦媽做了高壓氧和液化兩個項目,用以治療她透氣功能不好和肺內痰多的問題。
  在這個醫院開的藥都是d城的縣級醫院拿不到的,藥好價格自然也高,算上藥費,這一趟總共花了一萬多。
  而夏天來開刀,最起碼還要再花三四萬。
  秦媽有點自責,認為自己拖累了秦舒父女兩,可對秦舒來說,能治好秦媽的病比什麼都重要,她邊走邊開導秦媽,心裡越發堅定了這個念頭。
  ……
  寒假只有一個月,離過年沒剩多少日子,秦爸秦媽已經開始準備新年的各項事宜。
  年夜飯在酒店裡吃,秦國華幾個月前就在一家大商場頂樓的餐廳訂好了包廂,那裡的北京烤鴨做的很好,秦舒小時候吃過幾次,自從知道年夜飯在那吃,她的哈喇子就沒有一天停過。
  s市務工的人大多回了老家,茂業公寓空了三分之二,街上的人很少,空氣裡時不時飄來硫磺的味道,路邊一堆堆炸完的鞭炮屑,店舖的大門緊閉,門上貼著倒過來的福字,兩邊也換上了新的春聯……越長大年味越淡,秦舒已經許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氣氛了,大年三十這天,她早早起床和秦爸秦媽一起拜了供奉的佛像,早上第一頓吃的是d城帶來的黃米果和白米果,把它們切成勻稱的片狀,鹹吃加蔥花煮,甜吃則用油炸後沾紅糖,兩種味道都很好。
  供奉桌上擺著臍橙和各色瓜子糖果,早飯過後便可以抓了吃,意在沾沾福氣。
  若是在d城,小孩子們會各處串門,嘴裡說些吉利話,大人們便會從攢盒裡抓一把零食給他們,吃的各家都有,圖的只是那麼個意思。
  在這裡雖然不能去串門,秦舒給秦爸秦媽說喜慶話換吃的,一家人玩的也很開心。
  秦琦是被秦舒的笑聲吵醒的,麻溜地洗漱過後,她一邊吃著早飯一邊和秦舒商量下午去買煙花的事情。
  時間溜走的很快,明明覺得沒做什麼,一轉眼卻到了天黑。
  六點多的時候,一家人整過裝,秦爸便帶著她們前往訂好的餐廳。
  到的時候秦國華已經到了,他身邊站著一個個頭挺高的女人,穿著打扮十分洋氣,兩人牽著個小男孩,見秦舒一行人來了,一家人便熱熱鬧鬧地打招呼。
  那個女人叫曾雯,是秦國華的續妻,他們牽著的小男孩是秦舒和秦琦同父異母的弟弟,秦錚。
  秦舒和秦琦同秦國華夫婦問好,一個叫叔叔一個叫爸爸,對曾雯,卻是同樣以『阿姨』稱之。秦國華沒有逼秦琦管曾雯叫媽媽,在稱呼問題上,曾雯也不怎麼在意和講究。
  「買的衣服試過了麼?」曾雯笑著問她倆,「不能穿的話告訴我,我拿去換。」
  「可以穿。」
  秦琦和秦舒雙雙點頭。
  「是嘛。」曾雯笑了笑,招手把秦錚叫過來,「叫姐姐。」
  秦錚比秦畫大一歲,年紀不大個頭挺高,白白淨淨的比較靦腆,曾雯給他剪了個鍋蓋頭,看著莫名有點逗。
  他看著秦琦,先叫了聲『琦姐姐』,又轉頭看向秦舒,卻是舔了舔嘴唇,頓住了。
  「剛剛不是跟你說了麼?」秦國華笑著摸摸他的頭,「這個姐姐叫什麼名字?」
  秦舒和秦錚見面的次數很少,秦錚很少去茂業那邊,秦舒也很少去秦國華住的地方,他們兩這麼些年總共也就見過幾次,而秦錚還是個小孩子,見過一面以後隔的時間長些,再見的時候就不一定記得,就算記得也會覺得陌生。
  「……姐姐叫秦舒。」他小聲地回答,聲音軟軟細細,見秦舒正笑著看過來,他突然就紅了耳根,躲開她的視線,低頭叫了一句:「舒姐姐……」
  上輩子,秦舒和秦錚的聯繫從曾雯把他帶走後就斷地差不多了,偶爾能從秦國華嘴裡聽到他的近況,『阿錚這次考試又是年級前幾名』、『說是不愛出門,做完作業就悶在家裡看書』、『趕他出去玩他都不肯去』……
  靠著這些,秦舒在腦海裡拼湊出了一個屬於『秦錚』的形象。
  有人認為,如果不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感情肯定不會好,上輩子某個題材的小說流行時,幾乎所有那個題材的文裡都免不了有『極品親戚』,甚至連親生的姐妹兄弟,也常常勾心鬥角,就好像不把身邊的親人干趴下那麼幾個,女主角的人生就不夠完整。
  這些小說秦舒都不看,只要看到這種『斗至親』的橋段初露苗頭,她就會選擇棄文。
  誠然,這個世界上確實有人生活在被極品親戚包圍的環境當中,也不可能所有人的親人都是極好極好的,畢竟每個人的人生都不同,你感受著親人的溫暖,說不定就有人正被親人傷害,但看到那種把至親當做敵人和鬥爭對像來寫的小說,無論怎樣說服自己,秦舒都沒辦法很好地去閱讀吸收。
  可能是因為家庭結構雖然怪異,但一直都生活在比較溫暖的環境中,秦舒對『親人』這個詞,抱有很深的感情,要她防著秦爸秦媽或者秦琦秦畫,還不如捅她一刀來的簡單容易。
  不管是楊惠和林建平生的林佳藝、林佳安,還是秦國華和曾雯生的秦錚,都在『親人』的範圍之內。
  看著面前那個害羞的鍋蓋頭,秦舒回以燦爛一笑,然後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好啦,該進去了。」秦國華笑著對秦舒說:「有你喜歡吃的烤鴨。」
  秦舒聽到烤鴨,興沖沖地拉著秦爸秦媽趕緊朝裡走,旁邊秦琦看著,失笑不已。
  商場的頂棚是透明的,他們正走在最高層的走廊上,一朵巨大的煙花突然在頭頂的星空中綻開,秦舒、秦琦和秦錚三人忍不住讚歎地驚呼。
  絢爛的顏色映在每個人的笑顏上,煙花一朵接一朵,那聲音久久不停。
  就像是在為迎接美好的一年而鳴禮——

  ☆、第25章 演戲

  年過完,也就意味著假期沒剩多久了,除夕夜晚上,在吃年夜飯的席間,秦舒因秦國華中途接的一個電話,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給秦國華打電話的是他新認識沒多久的一位朋友,略提了兩句,便在和樂的氣氛中被一家人跳過,唯有秦舒一個人耿耿於懷,後半段基本沒怎麼動筷子。
  日子太順利,太安逸,讓她差點就忘了,秦國華的生意之所以會一落千丈的原因,就出在08年。
  秦國華認識的那個新朋友不是什麼好人,正是因為和他混在一起,他才會染上賭-博的惡習,如果不是因為賭-博,他的生意就不會越做越差,最後也不會一貧如洗失去所有。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秦國華自身的確有問題,如果他頭腦清醒,自控力足夠強,就不至於會沉迷其中,落到那樣的地步。
  但道理是一碼事,真的做起來又是另一碼事。
  即使知道,秦舒也沒辦法眼睜睜地看著他再次重蹈覆轍走上不歸路。
  心裡有了決定,假期剩下的時間,秦舒便開始了『演大戲』的日子。
  從大年初一的晚上開始,一到半夜她就哭喊著『驚醒』,和她同床的秦琦被唬地一愣一愣,秦爸秦媽從隔壁房間聞聲趕來,就見她眼神呆滯地坐在床角,兩眼盯著一個地方放空,哆哆嗦嗦抽噎不停。
  一開始以為她是夢魘了,秦爸秦媽耐心安撫過,等她帶淚睡著,再披著外套回房。哪知她這毛病一鬧就是好些天,一點不見好,每天半夜都會驚醒坐起來哭,無奈之下,秦爸秦媽也慌了神。
  看來不是夢魘,是魔怔了。秦國華為此特意趕來,聽秦爸秦媽說完以後,半晌沒有說話。
  這些事情,說信他也不是很信,說不信倒也有點信,眼見秦舒那個樣子,也沒有別的解釋能說得通。
  「這裡哪找得到神-婆,要壓驚也得回去才有辦法……」
  秦舒她們家後頭就有那樣的人,可這是s市,在這一時半會也不知上哪找去。秦國華掐滅手頭的煙,說:「不然打個電話給媽問問?」
  這些事情老一輩的人比較清楚,秦爸秦媽對視一眼,正要說話,房間裡突然又傳來了哭聲,三個大人當即起身衝了進去。
  睡午覺的秦舒又『發作』了。
  秦琦正慌慌張張地穿鞋,見他們三個剛好進來了,兩步撲到秦國華懷裡,帶著哭腔急道:「妹妹她又哭了!又哭了!」
  輕拍秦琦的背安撫她,秦國華和秦爸秦媽走過去穩住縮在床角的秦舒。
  「阿舒!阿舒!不哭啊……不哭了!是叔叔……是叔叔啊……」
  秦爸抓著秦舒的肩膀,秦國華一下一下摸著她的頭,幾分鐘過後,她才漸漸冷靜了下來。
  秦爸秦媽和秦琦對這樣的場景已經不陌生了,按照平常的流程,秦舒這時候會閉眼再次睡過去,等到睜眼醒來的時候卻什麼都不記得。
  然而,這次和以往不同,在秦國華安撫之後,漸漸冷靜的秦舒平復下來,沒有睡過去,而是緩緩睜開了眼睛。
  「阿舒!」秦媽又驚又喜,又急又擔憂,「沒事吧啊?沒事吧?你記不記得剛剛發生了什麼?嗯?記不記得?」
  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這間屋子裡另外的四人,她的父母,她的生父,她的姐姐……
  秦爸的手還捏著她的肩膀,秦國華的手還在她頭上,就好像,真的被人從那個噩夢裡搖醒了一樣。
  秦舒的眼淚一下子就從眼眶裡滾落,她的聲音帶著點抖,眼神卻控制地很好,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呆滯,看起來驚慌,手指用力抓住秦國華的手腕,直抓地自己骨節泛青。眼淚不停,一滴接一滴,把秦國華幾人嚇了一跳,秦舒突然抬頭看著秦國華的眼睛,激動道:「別去!……叔叔別去!」
  「去哪呀?不去,我們不去啊。」秦國華一邊哄她一邊問,「是不是做噩夢了?爸爸媽媽和叔叔都在,做噩夢了你就跟我們說,不怕……不怕。」
  演了這麼些天的戲,秦舒等的就是這一刻,流眼淚只是為了更逼真,讓他們能更加相信,可到了,她卻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心裡積壓的那些東西一時間全都衝了出來,她忍不住,揪著自己的衣領失聲大哭起來。
  有多少次,她夢到過這樣的場景,在事情還未發生前阻止它,讓她在意的所有人能不用經歷那麼坎坷的人生……
  而這一次,不是在夢裡,不是存在於腦海裡的遺憾空想,是真的。
  她抓住的一切,都是真的。
  ……
  離開茂業回家的路上,秦國華的心情很複雜,久久不能平復,秦舒說的那些話不停迴盪在他耳邊,擾亂著他的心神。
  秦舒說,她夢到他結交了狐朋狗友,被他們帶著沾染上了惡習,從參加聚會認識更多朋友拓展生意圈,到沉迷賭-博,最後失去一切,這一切只不過用時兩三年而已。
  秦國華是不想信的,這種不吉利的話,他也不想信,可秦舒說的那麼真,真到他沒法不信。
  秦琦會因為他賭-博而輟學,早早開始在社會上討生活,秦錚的學費沒了著落,曾雯只好帶著他回了老家,和自己的父母一起撫養他,秦爸也因此失去工作,到處打工掙錢,可年紀太大漸漸越掙越少,秦舒最後也沒能念完高中……
  秦舒說,她在夢裡看到了他們一家人困苦潦倒,被生活壓迫的臉交織成奇怪的符號,最後扭曲糾纏成了另一張人臉——范偉。他認識沒多久,最近往來正勤的一位朋友。
  秦舒沒有見過范偉,卻能說出他的名字,還能準確形容出他的體貌特徵,光是這點就讓秦國華信了一大半。
  這夢又是從大年初一開始做的,如此不吉,何況秦舒說的真切,說到范偉的臉在最後一直衝著她獰笑讓她驚懼夜不能寐時,秦舒更是哭地上氣不接下氣,秦國華就算想說服自己這只是巧合,也找不到理由完美解釋這一切。
  沉著一口氣,秦國華面色沉重地開車朝家駛去。
  ……
  鬧騰了好幾天,每天都得捱到半夜哭完才睡,這一遭下來,秦舒整個人都疲憊了不少。
  事情有沒有成效還不清楚,如今只能靜觀後續,秦舒雖然在意,卻也知道這事兒急不得。
  到了要啟程回d城的前兩天,許久不見的秦國華終於來了,他一來就招呼秦舒等人,說要去遊樂園裡玩一天。
  帶著許多疑問,秦舒一行人坐上秦國華的車,就那樣到了最近的遊樂園。對於前段時間的事情秦國華隻字不提,只買好票讓秦舒和秦琦放開了去玩。
  干想著也不是辦法,玩到後來秦舒也沒空去思考那麼多,只一心和秦琦鬧著,直到日暮沉沉方才停下。
  出遊樂園的時候,秦國華這才提起那個夢的事。
  「阿舒那個夢……我會小心對待的,那個范偉是不能深交了,突然說不來往也不行,我會看著處理,你們放心。」秦國華停了停,像是承諾般鄭重道:「夢裡的那些情況絕對不會發生,我絕不會沾染賭癮,也絕不會讓你們因為我吃苦。」
  聽到這話,秦舒的心終於能放回肚子裡。
  只要引起秦國華的警覺,那個范偉想要掏空他的家底,就那麼容易了。
  回到茂業,當晚是秦舒自從除夕之後,睡的最踏實的一夜。
  ……
  回去後不久又要開學了,2008年已至,新的學期也將要開始,解決了不少的事情,若絮那邊又來了消息,說是《與鳳書》上市的日子已經定下,秦舒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
  沈裕安放假在家似乎特別閒,每天總有一個時段會在企鵝上戳秦舒,跟她說點自己無聊生活中的無聊事情,秦舒習慣了他的無聊,也沒怎麼嫌棄他,只在他秀紅包數目的時候順勢敲了他一頓飯。
  他一直問秦舒什麼時候回去,買好車票之後,秦舒隨口跟他匯報了一句,他似乎別樣興奮,惹得秦舒對著電腦屏幕直搖頭,心裡暗道他越來越不正常。
  同樣不正常的還有陸林先,他每個星期一都會給她發個文檔來,裡面不多不少六百字,寫的是他那個禮拜看過的書的讀後感。秦舒也是有夠無聊,嘴裡吐槽人家奇怪,卻還是一篇篇看完把那些讀後感看完了。
  這兩人各有各的不正常,若要說的話,沈裕安大概是損友的感覺,而陸林先則更偏向合得來的對手。男生就是那麼奇怪,有的時候遇到能和自己較量的人,不管在哪個領域,大多都會產生一種認為彼此是宿命相對的中二感,有風度的則有比較大的可能會進而生出惺惺相惜的感情,在秦舒心裡,陸林先就屬於這一種,如此,對於他的古怪行徑,她沒怎麼做心裡建設便接受了。
  待在s市的最後兩天秦舒過得很愉快,秦爸帶她去買了一支手機,諾基亞5300,用慣了全觸屏全智能的大屏幕手機,這種鍵盤機用起來有些不適應,好在這時正是諾基亞勁頭大盛的時候,型號多,顏色多,版型也比大多數手機好看,還耐摔,足夠實用。
  閒下來時間就多了許多,每天抱著電腦,群聊她便沒有再錯過一次,很快她就和『考的全都會』群組裡的人迅速熟了起來。
  找了個機會,她分別戳了廖君彥和賀人玉,十分不認生地拜託他們兩個新學期裡多多照顧溫姜,若是遇到什麼能幫的,盡量多擔待。
  廖君彥和賀人玉一口應了,因著這件事,秦舒的白名單上又多了兩個人。
  回去當天又是坐客運大巴,從早上到晚上,秦舒和秦媽頂著夜半寒風回到家時,被窩涼地讓人直發抖。回到d城的第二天,秦舒就收到了沈裕安讓她出去的消息。

  ☆、第26章 流言再起

  離開學不多不少還有兩天,秦舒二話沒說便應了沈裕安的邀。
  上身加絨衛衣外面套棉襖馬甲,下身加絨牛仔褲搭棕色短靴,頭上一頂黑色毛線帽,簡單的一身,利落乾淨又保暖,秦舒背著個黑色雙肩皮書包,和秦媽說了聲就出門上街去了。
  一個多月沒見,看到對方時兩人第一剎那都感覺有點陌生,再多看兩眼,才覺得和自己心裡熟悉的那張臉對上了號。
  沈裕安傻笑著從怔愣中回神,手臂被秦舒拍了下,隔著厚厚的冬衣一點都感覺不到疼,卻還是裝模作樣地『啊』了聲,縮回手臂,他道:「你還是這麼野蠻,過個年怎麼一點都沒長大啊,你這孩子真煩人。」
  『你這孩子真煩人』,這句話是秦舒常用來說沈裕安的,一個寒假不見,他倒是靈氣不少,知道拿她的話揶揄她。
  胳膊上又給了他一巴掌,秦舒把手插進暖和的口袋裡,「你把我叫出來,咱們這是要去哪啊?」
  她這句『咱們』讓他聽著十分舒心。
  往常他最不樂意的就是她把界線劃分地清清楚楚,就好像在明擺著告訴別人,『線我給你擱這了啊,你自個看著辦』。
  明明在學校裡,他是和她走的最近的不是麼?溫姜那兒不算,她們都是女生,他一個大男生,沒道理和女孩子『爭風吃醋』……這麼說也不對,這詞兒用在這不太貼切,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文縐縐地咬文嚼字他不會,總之,他就是覺著,他和秦舒的交情,是異性裡的頭一份。
  雖說不像他和霍文軒那樣能穿同一件衣服睡同一張床,可也不能太藏著掖著不是?她總把他當小孩,有什麼事也不和他說,還老用大人的口吻教訓他。
  他嘴笨,沒她能說,爭辯起來總是被她單方面碾壓,用她的話來說那叫什麼……?哦,對,『完爆』,直接給他炸成空氣,末都不留一丁點。可說不贏歸說不贏,他心裡是清楚的,他不喜歡那樣。
  就好像……沒能在她心裡有個完整的人樣,沒能被她全須全尾地看進眼裡去。
  沈裕安轉頭盯住她的眼睛,秦舒不明所以,大喇喇地看回去。她問:「你怎麼了?問你話呢。」
  「啊……沒。」
  撇撇嘴,沈裕安抬下巴朝前頭虛指,「逛一逛,等會中午的時候我……咱們一起去吃飯。」
  『我請你吃飯』這句話在他喉嚨裡打了個轉兒,吐出聲時愣是變成了『咱們一起去吃飯』。
  她先起的頭,他只是跟著學嘴,沒什麼毛病可挑的。
  沈裕安嘴角微揚,看的秦舒十分莫名其妙,她皺眉,「吃飯就吃飯唄,你笑的這麼□人幹嘛……」
  他立馬收起那點子笑意,故作正經地輕咳一聲,假裝不耐煩,皺眉道:「見天事兒多,走你的路,哪來那麼多話,吧吧吧喇嘛開花似的,你這孩子煩不煩。」
  見他如此大膽,秦舒詫異地『哎呀』一聲,一邊走一邊不停猛拍他的胳膊,他只好縮著脖子微微偏過身,嘴裡說著『別鬧行麼』,卻是一下不少地將這頓揍挨了下來。
  兩人你推我一下,我拍你一下,本該是少女心滿滿的有愛畫面,擱他們兩個身上不知怎麼就變了味,好像兩個小男生在打鬧,硬生生成了一副『兄弟和樂』的景象。
  走了一段路,沈裕安突然站直身子,輕拍了秦舒一下,「哎哎,好了好了,真的別鬧了……」他又輕輕推了推秦舒的肩膀,「看那邊,有人在盯著我們。」
  秦舒收回手,轉頭循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看清沈裕安話裡的人,秦舒不自禁輕笑了聲,「我還以為是誰呢,她愛看看唄。」
  對面那些人還在往這邊看,秦舒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沈裕安瞄一眼她的神色,用胳膊撞了撞她的胳膊,問:「你真那麼討厭她?」
  「本大爺壓根就不稀罕搭理她。」
  秦舒撇嘴答道。
  難得見淡定的她如此做派,沈裕安勾唇笑道:「吶……你這傢伙原來也記仇啊,我還以為你真的萬事不上心呢。」
  「她把我杯子撞破了還給我白眼,單這個就夠我記了,那杯子是我姐買給我的,逮著機會就找我麻煩,不理她她還得瑟上了……」秦舒翻了個白眼,忍不住冒出一句,「……日她大爺。」
  馬路對面站著的,正是劉茉一群人。
  沈裕安腳下一絆,被她這句語出驚人之言嚇得瞪大了眼。
  「你……你還是秦舒麼?」沈裕安的模樣像是受到了很嚴重的驚嚇,「過個年出去一趟,沒……沒被鬼上身吧?」
  秦舒踢了他一腳。
  「呼……」挨了一腳,他卻鬆了口氣,「是你是你。」
  同桌一個學期,他從來沒聽她說過一句髒話,如今這頭一次……承受起來還真有點壓力。
  「別說髒話,多不好。」他皺眉。
  「你以為我樂意說啊。」秦舒沒好氣地道,「你平時見我說髒話了麼?」
  在他灼灼如炬的目光下,她輕咳一聲別過頭去,「剛剛不算,那只是沒忍住。」
  大多數時候她都是冷靜的,在感性控制身體之前,先用理智控制了大腦,所以她看著總是很淡定的樣子。
  但是,再怎麼冷靜都還是會有喜有怒,更何況,劉茉是她上輩子痛苦記憶的最開始。有的時候,一旦和某些嚴重的事情牽扯在一起,觀感好壞就不能單靠對方自身的行為來決定了。
  劉茉事件是秦舒上輩子狗屎人生的開始,和她後頭狗屎般的一長串日子連成了一條完整的線,密不可分,一想起她,秦舒的壞情緒就會被點燃,加之這輩子劉茉也沒做幾件好事,上躥下跳全是足夠惹秦舒炸毛的招厭行為,如此幾相作用,要秦舒對她有好感,那可比登天還難。
  這麼來來回回,劉茉就成了秦舒最討厭的人,平時雖然從不搭理她的挑釁,但秦舒打心眼裡不喜歡她,現在她又帶著一群女的,吃飽了撐的慌,在馬路對面用各種白眼看過來,秦舒心裡只有一句話:她煩不煩?
  馬路不是誰家開的,但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不行麼?那陰森森的目光黏在背上,簡直就跟踩了屎一樣噁心。
  在心裡默念了十遍『神經病愛看就看吧』,秦舒終於冷靜下來,她一臉高深地感歎道:「人生啊,就是這樣,如果事事如願,那就太逆天了,我們都是平凡人,總有事與願違的時候,就像我不想說髒話,但偏偏就有腦殘湊上跟前逼我說髒話,就像我不想遇上腦殘,但偏偏總有腦殘找上我……裕安吶,你說是這個道理不?」
  沒人回答,她身旁的沈裕安突然僵了一下,而後加快速度,幾秒時間走出去好遠,就好像背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
  「哎哎?」秦舒不明所以,「你搞什麼?」
  他沒有回頭,只是大聲回了句,「吧吧吧喇嘛開花似的……跟上!」
  秦舒只好小跑著去追。
  他在前面,腳步一點都沒放慢,走著路,腦子裡卻暈暈的成了一團漿糊。
  沈裕安的臉紅了。
  裕安——
  彷彿又聽到了她的聲音。耳根子燒了起來,臉也燙地有點難受……他猛地甩了甩頭,不行不行!好好的,他怎麼在大街上走著走著就發燒了?!
  後頭的秦舒一邊追一邊喊他,沒有等到前面那個身影停下,卻看到了有點奇怪的一幕——
  腳下生風的沈裕安,走的好好的,突然給了自己一巴掌?!
  ……
  開學後的一個星期,《與鳳書》正式上市了,秦舒收到了憶念坊寄來的樣書,摸了又摸,翻了半個多小時才捨得放到床頭的書櫃上。
  上市後一個月,稿費就會打過來,等這個學期第一個月考過後,錢應該就能到手。
  學校早已經開始正式上課,秦舒和沈裕安沒能再同桌,她的同桌換成了江俊,沈裕安還是在她旁邊,卻隔著一條過道。
  見沈裕安似乎不大高興,秦舒還特別『善良』地開導他:「別怕,雖然不是同桌了,作業我還是會借你抄的。」
  被她安慰完的沈裕安卻不見高興,眉頭擰地能夾死蒼蠅,秦舒默默在心裡替他的新同桌點了一支蠟,只覺得對方攤上這麼個傲嬌小公主,接下去的日子也是蠻痛苦的。
  原本日子過得好好的,可偏偏有人要來找不痛快。
  開學才十天,秦舒又聽見有人在背後嚼她的舌根子,始作俑者不是別人,還是劉茉那個公主病重症患者。
  這次和上個學期那次不一樣,上次只是在班裡興風作浪,這次,流言直接傳到了別的班。
  溫姜告訴她的時候,她正吃著青椒肉絲蓋澆飯,一時沒留神,有一塊青椒嗆進喉管,咳地她眼淚都出來了。
  喝水緩過來後,秦舒不可置信地問:「你再說一遍?我沒聽錯?」
  溫姜鄭重其事地點頭,「我們班好些女生都在說。」
  「我和沈裕安在談戀愛?!」
  秦舒重複一遍,心裡登時奔過一大群羊駝。
  「劉茉她是不是有毛病?她吃錯藥了麼?得什麼病了不去治張嘴閉嘴就是亂七八糟的!我和沈裕安……」
  說到一半她又拿起筷子,低下頭重新吃飯。
  「你和沈裕安怎麼了?怎麼說到一半不說了?」
  「沒什麼。」秦舒歎了口氣,「我只是覺得,和腦子進水的人較勁,實在很辛苦……累啊,阿姜你可別像我,被瘋狗盯上實在是麻煩。」

  ☆、第27章 收拾劉茉

  大多數人對八卦都是敏感的,秦舒她們這個年紀的男女也不例外,不管事情真假,總有許多人熱衷於討論各種各樣的消息,在嘴裡翻來覆去地咀嚼,從這個人到另一個人,像流行感冒一樣無限傳播,並且樂此不疲。
  溫姜告訴秦舒這件事的時候是下午放學後,吃完東西回家,秦舒把自己關進房間,沒有心情碼字,便靠坐在床頭,抱著筆電看起了評論。
  瀏覽了幾頁,掛著的企鵝突然滴滴作響,點開一看,卻是陸林先。
  【陸林先:下個禮拜的演講比賽你準備好了麼?】
  想了想記起的確是有這麼回事。
  【qs:我們語文老師跟我說過了,我正在準備演講稿。】
  【陸林先:嗯,你明天下午有時間嗎?】
  【陸林先:我這有很多和主題相關的資料。】
  他的意思是要共享?秦舒看著他發來的字挑了挑眉。
  【qs:有時間。】
  【陸林先:那好,明天下午兩點半中心廣場石碑見。】
  隔天就是禮拜六,秦舒應了陸林先,而後興致缺缺地關了電腦,坐到書桌邊翻出作業悶聲做起來。
  煩心事散不去,她得做點作業冷靜一下。
  ……
  禮拜六下午兩點半,在中心廣場石碑邊,背著雙肩包的陸林先等到了背著雙肩包的秦舒。
  廣場周圍有許多店舖,賣小飾品、修手機、賣服裝等等,中間夾著一二奶茶店,秦舒和陸林先把說話地點定在了其中某一家。
  一人一杯喝的,另一份秦舒點的爆米花,東西剛上桌,就見陸林先拉開背包,從裡面掏出一本又一本書。
  「這麼多?」秦舒哽了一下,喝口奶茶潤喉,隨手拿起一本在手裡掂了掂,「這麼重,背著不累啊你。」
  他看一眼,又低頭繼續掏書包,「還好。」
  點點頭,秦舒翻開手裡的書細細看起來。
  「這裡很多都可以用。」她指著其中某一頁說:「加進去潤飾演講稿,效果應該不錯。」
  他點頭,「嗯,這些基本都是可以用的。」
  看著看著,秦舒突然抬頭問:「你準備了這麼多資料幹嘛不自己用?寫出來的演講稿肯定會比我好。」
  陸林先看著她,淡淡吐出四個字:「公平競爭。」
  她忍不住笑,「你倒是有原則。不過,我們這樣,別的同學估計要覺得不公平了……」
  「查閱資料和閱讀面是一樣的性質,準備工作不到位是個人問題。」他無所謂回答。
  嘴角笑容的弧度加深,秦舒低頭靜靜看書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替她表了態——她對陸林先的話很是贊同。
  兩個人都靜得住,十幾分鐘裡,只有翻書的聲音,他們這一桌和熱鬧的其他桌相比,靜地甚至有點過頭。
  「我說。」
  「嗯?」秦舒抬頭。
  「你和沈裕安的事情,打算怎麼解決?」
  沒想到他也對這種事情有興趣,秦舒很無奈,「怎麼,你也信我和沈裕安在談戀愛?」
  「沒有。」他搖頭,動作很輕,語氣也很輕,眼神中並沒有特別的情緒,慢條斯理,整個人都淡淡的。
  「我問的是你要怎麼處理,說的人多了並不是好事。」
  秦舒皺著眉沉吟半晌,突然眼神一亮,手拍在桌上:「辦法我倒是有,就看……你願不願意幫忙。」
  陸林先不上當:「你先說來聽聽。」
  勾勾手指示意他靠過來,陸林先眉頭擰了一瞬,而後傾身朝她靠過去。
  秦舒湊過去,隔著桌子,在他耳邊小聲嘀咕一通。
  「不行。」
  聽完,他的眉頭倒是實打實地皺了起來。
  秦舒撇嘴,「你是覺得我這個辦法太損了?行,那就算了,但你不樂意歸不樂意,我都說給你聽了,你要是礙我事,那以後咱倆就沒朋友做了。」
  聽她這般說,陸林先的表情緩和不少,他無奈看她一眼,道:「我不是說這個辦法不行,我是說,讓我來……不行。」
  「哎?你是介意這個啊?」秦舒『哦』了一聲,「那好吧,我去問問沈裕安能幫忙不。」
  「裴慕可以。」
  「啊?」秦舒一愣,「什麼?」
  陸林先輕咳一聲,「裴慕不介意,他能幫你這個忙。」
  「真的假的?你沒問怎麼知道他……」
  陸林先肯定道:「我瞭解他。我會跟他說的,你放心好了。」
  裴慕長得不錯,高高瘦瘦,五官俊秀,氣質乾淨,年級裡喜歡討論他的女生也不少……嗯,實施起來可信度挺高。
  秦舒托腮想了想便欣然同意,說定以後,她語帶詫異地開口:「我還以為你是覺得我有點缺德才說不行……」
  「事情是她先挑起來的,你只不過是反擊而已,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回敬是必要的,不然只會助長他們的氣焰,讓他們以為自己有能耐蹬鼻子上臉。」
  抬眸輕輕朝她投去一瞥,陸林先語氣淡然,「如果是我的話,我也會這麼做。」
  ……
  禮拜一的下午,秦舒班上有一節體育課,鈴聲一響,體育老師的哨子也跟著響,全班集合後先繞操場跑三圈,然後才開始上課。
  做完操之後一般都是自由活動,有的時候也會安排學生跳遠或是接力短跑,上十堂課裡難得有四五堂會這樣,碰巧這天秦舒她們班就遇上了。
  到下課的時候,全班人都累地氣喘吁吁,天氣正在回暖,加之剛好又有大太陽,秦舒的頭髮被汗浸濕,頰邊幾撮髮絲黏在臉上,此時的校門開了道夠一人過的口,她們學校允許上體育課的學生去外頭校門旁的小賣部買水喝,可秦舒已經累的沒有力氣來回,只好把錢給沈裕安,拜託他捎帶一瓶冰的礦泉水,自己腳步虛浮地走回了教室。
  秦舒最不擅長的項目就是跑步,跑的慢不說,還特容易喘,挪回教室以後,趴在桌上閉目養神,一下都不願動彈。
  學習委員去了一趟辦公室回來,抱著厚厚一疊紙分派給每個組的組長,讓他們一人一張發下去。
  紅紙黑字,帶著一股濃濃的油墨味,秦舒趴在自己臂彎中,抬頭瞧了一眼。
  『中學生行為規範宣傳單』——加粗的標題如此命名。
  不得穿奇裝異服、不得染髮燙髮、不得戴耳環耳釘、不得抽煙打架、不得染指甲……秦舒笑了笑,這些條例只有他們單數班的會遵守,雙數班的那些,發尾打卷劉海泛黃的女生一抓一大把,穿的衣服更是一個比一個奇怪。
  她復又趴下去,才剛枕著手臂,就聽第一組那邊傳來了說話聲,音量大,語氣怪,她想當做沒聽到也無法。
  「第十三條,本校學生禁止早戀——」一個粗聲粗氣的女聲響起,那嗓門大地讓秦舒皺起了眉,「你說,這條對好學生有沒有用啊?老師發現會不會像這上面寫的一樣記過處分?還是說好學生就有特權?」
  『好學生』三個字咬的特別重,下一秒就有人回答:「不知道哎,好啦,你別說這麼大聲……」
  回話的人是劉茉,嘴上讓粗聲音別說了,但語氣卻讓人很不舒服。
  除了認真讀書的在低頭寫作業,聽到她們說話的大多數人表情都變得有點怪,正巧這時候沈裕安進來,他拎著兩瓶冰礦泉水,一瓶開過,未開的那瓶直接被他放到秦舒桌上,這一舉動讓原本就微妙的氣氛更微妙了。
  只聽那粗聲音又道:「好學生就是好啊,不怕違反校規,出事了老師應該也會包庇吧~哎,被人捧著事事有人伺候,送吃的送水,上街約會,表面認真學習,私底下不知道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果然不是我們這……」
  「彭——」
  在那粗聲音說話的時候秦舒已經坐起身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她一臉平靜地旋緊瓶蓋,側身將瓶子狠狠朝一唱一和的兩人丟了過去,不偏不倚,正好從她們正中間的空隙飛過去,重重砸在了劉茉身旁的牆上,發出不輕的聲響後又掉在她桌上,繼而滾到了地上。
  所有人都被秦舒的舉動嚇了一跳,連認真做作業的那些人都被這聲音吸引地抬頭一探究竟。
  劉茉兩人被嚇了一跳,『啊』地輕呼一聲,粗聲音怒氣沖沖地朝秦舒罵道:「你發什麼瘋?!成績好了不起?成績好就可以拿東西砸人?!秦舒你是不是有毛病!」
  不接話也不回答,秦舒在沈裕安和江俊詫異驚嚇的目光中站起身走上講台,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打開,面無表情地念了起來。
  「裴慕同學,你好,我是初一十五班的劉茉,可能你不認識我,也沒有聽過我的名字,但我卻認識你很久了,上個學期第三次月考之前那個禮拜,升旗大會的時候你在全校同學面前演講,從那個時候起我就記住你了……」
  「你在念什麼!那不是我寫的!」聽秦舒念了一段,劉茉氣地滿臉通紅,「我沒有寫過那種東西!」
  秦舒卻不理她,自顧自地大聲念道:「後來,我在操場上看到了你打籃球的樣子,你穿白色t恤很好看,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腦海裡全是你投籃時笑起來的模樣,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只是覺得你很好看,我知道你成績很好,很優秀,貿然說喜歡你可能會嚇到你,我也不奢望你能答應我什麼,只是我想問問,我們能不能做朋友?我的企鵝號是1062……」
  「閉嘴!秦舒你閉嘴!那不是我寫的!」
  秦舒用兩指夾著那張紙揚了揚,「七班的裴慕和我是一個興趣小組的,他收到你這封信之後很困擾,所以轉交給我讓我還給你,並且讓我幫他說一聲抱歉,他覺得和你不適合做朋友……本來我是打算私底下還給你的,畢竟這種事,嘖,不是我說你,挺丟人的啊。」
  「但是沒辦法,誰讓你上躥下跳到處說我壞話,別否認喲,其他班很多人都和我說了,你在到處講我和沈裕安的八卦,污蔑我們早戀,關於這件事你有什麼要狡辯的我可以把那些人叫來對質,只要你有膽子。」
  「你不仁就休怪我不義,自己動春心給人家寫情書,還有臉說我早戀,嘖……」
  「你撒謊!你撒謊!」劉茉眼睛紅了,「那根本不是我寫的!你污蔑我!」
  班上其他人被這一幕驚呆了,鴉雀無聲聽著她們二人你來我往,就連那個聒噪的粗聲音都閉上了嘴。
  「你敢說這上面的字跡不是你的?」秦舒嗤笑,「我把這封信貼在黑板旁邊,你把你的作業本拿出來貼上去對比,敢不敢?」
  「我沒有!我就是沒有!」劉茉撿起桌腳邊的礦泉水瓶朝秦舒丟過去,大吼道:「八婆!你在說謊!」
  秦舒側身躲過,正要說話,班主任就來了。
  剛好目睹了劉茉朝秦舒丟礦泉水瓶的這一幕,班主任大步踏進來,斥道:「你們這是鬧什麼?!」
  「老師!秦舒她……」
  「老師。」秦舒先劉茉一步,走到班主任面前將那張紙遞給他,「我和七班的裴慕是一個興趣小組的,因為他收到這封信感覺很困擾,剛好寫給他的人和我同班,所以就拜託我把這封信交還給原主。」
  班主任接過去,一看內容臉色就變了,「劉茉!這是怎麼回事?!」
  「老師!那不是我寫的,是秦舒……」
  「對了,老師,我還有另一件事要匯報。」秦舒又一次截了她的話頭,「最近有件事情讓我很困擾,我做作業的時候想到這件事總是不能集中精神,所以我想當著全班的面解決一下。」
  聽到她說被干擾地連做作業都集中不了精神,班主任很上心,「什麼事情?」
  「最近有很多同年級的同學都在傳,說我和沈裕安在談戀愛,我一個一個問過去,那些人說這件事是劉茉起頭的,現在我走在走廊上老是被其他同學指指點點,這對我來說是很嚴重的干擾,老師……」
  「劉茉!你說這是怎麼回事?!」班主任怒視劉茉,「你亂傳消息干擾秦舒學習,還有這封情書!你給我解釋一下!小小年紀,腦子裡裝些亂七八糟的,每天不讀書還要影響其他同學!不惹是生非是不是不舒服?!」
  「秦舒和沈裕安本來就在談戀愛!」劉茉眼睛濕了,氣急敗壞地說:「我有證據!我親眼看到他們兩個在街上約會!不止我,還有其他人也……」
  「原來光是『看到』就能算證據啊?」秦舒反唇相譏,「下次你說看到我殺人,是不是也可以證明我是殺人犯?給人定罪還真簡單,嘴皮子上下碰一碰就行了,照你這樣說還要法-律幹嘛?」
  班主任在她們兩人間打量一會,最後拍板:「沒有根據亂傳同學閒話,干擾他人學習,還給男生寫情書,劉茉,你跟我到辦公室來!」
  「老師!」劉茉焦急地大喊一聲,「我沒有……」
  「有沒有對一對紙上的字跡和你作業本上的字跡就知道了。」班主任已經轉身朝外走,「到辦公室來,我不想再重複!」
  ……
  劉茉去辦公室一呆就是一下午,後面的兩節課她沒再回來,好事的同學上到樓上教師辦公室門口看熱鬧,回來告訴十五班的學生,班主任把劉茉的家長叫來了。
  作業本上的字和信上的字一模一樣,班主任確認那封情書是劉茉寫的,便一個電話把她家長叫到了學校。
  劉茉在辦公室裡又哭又鬧,班主任一副『這個學生我教得好累』的樣子,把劉茉在學校的表現講了一通,上課開小差啦、和同桌說話啦、和語文老師頂嘴啦、數學課堂作業錯誤連連啦、亂傳消息干擾第一名學習啦……惹得劉茉的爸爸大動肝火,又是覺得丟臉,又是怒其不爭,紅著脖子罵了她好久。
  劉茉在索性破罐子破摔,在辦公室裡大哭大鬧,除了說『我沒有』,還不忘大罵秦舒『賤-人』、『婊-子』,聽得辦公室一眾老師連連皺眉。
  最後,來氣的班主任隨便逮了個學生,讓他去七班把裴慕叫過來對質。
  劉茉把希望全寄托在了裴慕身上,盼著他能幫自己澄清,誰知他在聽過班主任的問話後,居然點頭:「是的,劉茉同學確實寫了封信給我。」
  「你看看!你還有什麼好說的!」班主任對劉茉道:「人都來對質了,你還死不悔改?!」
  「你放屁!」劉茉又爆了個粗口,她對著裴慕咆哮,「我根本就沒有給你寫過情書!一定是秦舒那個臭-婊-子讓你害我的!」
  裴慕木著一張臉,皺了皺眉,「啊……你就是劉茉同學?抱歉,我不能答應你的請求,我只想好好唸書……另外,秦舒同學只是幫我傳話,請不要拿她撒氣,有什麼不滿都對著我發洩吧。」
  七班的班主任也湊了過來,聽到班上的好苗子這樣回答,頓時覺得一片安慰,尤其是他那句『我只想好好唸書』,更是讓他備受感動。
  七班班主任拍了拍裴慕的肩膀,這時劉茉又開始咆哮:「你撒謊!你撒謊!」
  見狀,七班班主任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表情搖了搖頭,「執迷不悟!不知悔改!」
  而後他又道:「你說我們班的裴慕撒謊,那這封情書又怎麼解釋?你們班主任說了,字跡和你作業本上的一模一樣!還狡辯!」
  見劉茉似乎又要開口,裴慕的眼底滑過一絲狡黠的光,轉瞬即逝。他道:「老師,陸林先可以給我作證,這位劉茉同學遞信給我的時候,陸林先就在我旁邊。」
  老師們又讓人去叫陸林先。
  陸林先到了以後,七班班主任溫和地問,「裴慕說十五班的劉茉給他遞信的時候你就在旁邊,是不是有這回事?你看到了嗎?」
  「是。」陸林先也木著一張臉,那一身正氣的樣子,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好學生,「那天放學以後我和裴慕在操場上打籃球,出校門的時候被一個女生攔住了,她塞了封信到裴慕手裡就跑了。」說著,他抬眼看向劉茉,「就是這個同學,她的頭髮很長,我有印象。」
  七班班主任看向劉茉和她爸爸,一副『吶,還要說什麼』的表情,秦舒的班主任也是一臉『還有什麼好說的』。
  「這位女同學的父親,女生這個年紀正是鬧事的時候,請多花點心思在孩子身上。」七班班主任對劉茉的爸爸道:「你女兒的眼光是好的,這個男孩子很優秀,是我們班上的第二名,年級排名第三,但是現在不是談戀愛動歪腦筋的時候,你要正確引導她,別讓她壞了自己,又打擾到別人。」
  指著裴慕說完,七班班主任又拍拍陸林先的肩膀:「這個作證的孩子是我們班的第一名,全年級第二。幫著把你女兒的請書還回來的是她們班上的第一名,全年級第一。你看看,這些都是有上進心的學生,每天忙學習就已經夠累了,你女兒折騰這一出要耽誤他們三個多少時間?」
  秦舒的班主任適時補充:「劉茉不僅寫情書給男生,還到處散播謠-言,污蔑第一名那個女生早戀,嚴重影響到了人家的學習!人家的家長知道了是要找你們麻煩的!你別說我區別對待,劉茉說人家早戀一點證據都沒有,人家還次次都考第一,下了課也坐在位置上認真做作業看書!而劉茉自己呢,成績下滑地多嚴重,劉先生你應該見過她的試卷和成績單了吧……」
  劉茉的爸爸連連道歉,見她還在哭,忍不住吼道:「你還有臉哭!」
  這下劉茉索性一條道走到黑了,她往地上一坐,撒起潑來,嘴裡只一個勁兒地念道:「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
  秦舒的班主任看著她搖頭,已經不想再說什麼。
  劉茉的哭聲和她爸爸的罵聲,吸引了一堆學生圍在辦公室門口,巡視的教導主任也被招了來,他讓學生散了,皺眉步入現場:「這是怎麼回事?!」
  兩個班主任連忙把事情交代一遍,教導主任聽完,看了看地上的劉茉,又看了看坦然迎上他目光的陸林先和裴慕,當即便道:「成何體統!這還有什麼好說的!這樣的學生我們要不起!勸退!」
  劉茉的爸爸嚇地不停解釋,坐在地上的劉茉也傻眼了,亂哄哄鬧了一會以後,教導主任最終決定——記過一次,停課一個星期。
  劉茉的爸爸一路跟著教導主任到了教導處,商量著能否取消記過,而劉茉則被她爸怒斥著趕回教室收拾書包。
  學已經放了,陸林先和裴慕回了自己班上收拾書包,劉茉哭著回到十五班時,掃地的人都走了,只有秦舒一個人站在走廊上,靠牆等著她。
  她停下腳步,怨恨地瞪著秦舒,秦舒卻不怕她,背著書包走到她面前,十分惡劣地綻開一個笑。
  「怎麼樣?被冤枉的滋味如何?是不是特別有趣?」
  劉茉收起眼淚,咬牙道,「你這個賤-人!」
  「我的確賤,但是先撩者更賤!」秦舒眼裡浮現一抹厲色,「多少次你找我麻煩我都忍著沒搭理你,你是不是覺得我好欺負?是不是覺得我麵團性子可以隨著你捏圓搓扁?」
  信是裴慕寫的,他練了很多年的字,有事沒事就臨摹字帖,劉茉的字就是一個特點——丑,學起來沒什麼難度。辦公室裡一堆的作業,趁老師都去開會的時候溜進去,對著抄幾個字,輕而易舉。
  「今天就當免費給你上一課,以後你要是再學不乖,下場就不止是這樣,我還做得出更過分的事情。」
  「不搭理你不表示我對你的小動作沒轍,只是我懶得搭理你而已,別蹬鼻子上臉給臉不要臉!」
  在劉茉難看的臉色中,秦舒用一種極其愉快的語氣說——
  「我就是這麼一個陰險又卑鄙的人,以後見到我,請你夾起尾巴,有多遠滾多遠——!」


  ☆、第28章 恩怨清算

  「給。」
  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沁著冰涼水珠的礦泉水瓶穩穩落在陸林先手中。
  裴慕見他接住,也扭開自己手裡那瓶,仰頭喝了一口,瞬間被那涼意激地半瞇起眼,眉頭也擰起了一個蝴蝶面似的結。
  「我說,陸林先你真夠可以的。」把瓶蓋旋緊,先前在教師辦公室裡憋著的話一股腦倒了出來,「賣兄弟真是一把好手啊,我以前怎麼沒發覺你這麼…這麼……這麼那什麼…」
  『這麼』了半天找不到恰當的形容詞,陸林先聽他結巴,嘴角輕勾,「你少塊肉了還是缺塊皮了?」
  「是沒少肉也沒缺皮,可這麼一來,以後哪還有女生敢給我寫情書?嗯?!」裴慕兩手一攤,「要是我的青春留下遺憾大哥你給賠麼?賠不賠?!」
  他們正站在二中右邊第一個路口的拐角處,離學校正門大概七、八分鐘的腳程。喝著冰水,兩個單肩背包的高個男生,站在路邊你一句我一句地掰扯起了放學前發生的事——『劉茉給裴慕寫情書』的來龍去脈。
  「貧。」陸林先不鹹不淡地掃他一眼。
  「我怎麼就貧了?誒呀?沒想到你居然是這麼個有異性沒人性的東西!」裴慕把手裡的礦泉水瓶砸了過去,陸林先抬手輕鬆將其接下,裴慕下巴一抬,道:「哎,我聽說,秦舒之前在教室裡就用裝了水的瓶子丟那個女生,砸得可狠。現在那女的又是記過又是停課,被嚇了這麼一遭以後應該沒膽子再鬧蛾子了……哎,說真的,我真沒想到秦舒她手這麼黑,笑瞇瞇的看著實誠,不哼不哈,卻一肚子壞水!我以後可不敢得罪她,哪天給我來這麼一出,那我真是六月飛雪……」
  「少裝。」陸林先毫不猶豫拆穿他,「不知道是誰,明明就玩的很開心。」
  「再者,秦舒只是正當反擊,是那個人先招惹她。傷害別人的時候就應該做好被反打的覺悟,只佔便宜不吃虧,這世上沒有這麼划算的買賣。」
  「喲喲喲。」裴慕朝陸林先擠眉弄眼,「這就開始幫上了?雖說秦舒這麼做確實情有可原,可你這傢伙,這語氣偏頗地要不要這麼明顯……」
  陸林先踢了他一腳。
  「哎喲!你下手這麼毒……」
  「閉嘴。」微抬下巴,雖是在同裴慕說話,陸林先的眼睛卻看向裴慕身後,「人來了。」
  聞言,裴慕摸摸自己遭殃的小腿轉過身。
  「抱歉,久等了。」
  兩人小跑過來,秦舒牽著溫姜,在他們面前五步遠的地方停下。
  秦舒衝他們笑了笑,介紹:「這是我朋友,溫姜。」
  七班和九班在同一層,溫姜同陸林先二人早已打過不知多少次照面,只是從未接觸過,真正說上話,正經認識還得算這一回。
  「你們好。」
  在生人面前自然而然就收斂起來,溫姜十分溫柔地打了聲招呼,得到他們回應的問候之後,嘴角掛著禮貌的淺笑退居秦舒身邊,沒有再說話。
  秦舒用眼角覷她,喉嚨裡極小聲地咳了咳。若不是親眼所見,她可真沒法相信,面前這個溫文柔淑的溫姜,幾分鐘前還扒拉在她身上嚷嚷著『青椒肉絲飯都吃十八天了求你今天咱別吃了行不行』……
  秦舒對吃食尤其長情,清湯粉是她小學一年級的早餐,可以說是日久生情,後來的十幾二十年裡,她都堅定不移地愛著清湯粉。青椒肉絲算是她後幾年的新寵,自從不知什麼時候迷上了青椒的味道開始,她肚子一餓,首當其衝想到的就是青椒肉絲……
  這個月溫姜陪她去吃了十八回,她自己吃也就算了,問題兩個女生胃口都不大,晚上回家還要吃晚飯,放學後那一頓就只能當消遣打打牙祭,所以不管吃什麼,她們都只點一份,兩個人一人一半就不會太撐,回家還能正經進食。
  於是,這就苦了溫姜,因為決定每天吃什麼靠的是猜拳,由贏的那個人定,也不知秦舒是人品特別好還是怎麼,這一贏就贏了十八天,溫姜也跟著吃了十八天的青椒肉絲蓋澆飯。
  今天裴慕和陸林先幫了秦舒大忙,要不是他們,她的計劃根本玩不起來,為了表達謝意,秦舒便約了他們放學吃東西,她請客,管夠管飽。
  溫姜作為秦舒這邊帶的『家屬』,生怕她一個不留神又拐了一群人陪她去吃青椒肉絲,便在出校門前樹袋熊般纏著她,死活不讓她再動青椒肉絲的歪腦筋。
  陸林先和裴慕不知道這些,只覺得秦舒的神色似乎有些彆扭,一瞬間,還沒看仔細,她已經笑嘻嘻地向前一步,招呼道:「走吧走吧,吃東西去!」
  秦舒要請客是之前就講好的,可今天裴慕的爸媽不用加班,應該會早些回家,他便不太敢在外遊蕩。
  「今天我家裡……哎喲……!」張了張嘴,裴慕剛想說點什麼看看能不能婉拒她的好意,誰知站在他身後被他擋住一半身子的陸林先卻突然下黑手,用力擰住他背上的肉。
  「怎麼了?」秦舒和溫姜看不到陸林先的小動作,見裴慕突然痛呼,關心地皺眉問道。
  多麼想告訴她們,後面那個沒良心的正在掐他,可眼角瞄到陸林先溫和的笑臉,裴慕根本沒勇氣『告密』。
  乾笑兩聲,他連忙擺擺手說沒什麼,「我只是想到今天家裡沒人,可以多玩一會兒晚點回去,心裡高興……呵……呵呵……高興……」
  被扭的肉終於從某個魔爪裡解脫,裴慕一邊笑著,一邊在心裡咬牙:他回家一定要把陸林先放在他那兒的籃球戳一百個洞!一百個!!
  「啊?這樣啊……」秦舒沒有追問,牽著溫姜走在前頭帶路,「那我們這就走吧,去吃什麼?竹筒飯?筒骨粉?還是火鍋?!」
  「我都可以。」
  陸林先輕聲一應,萬事不挑的模樣看在超級怕麻煩的秦舒眼裡,又是一陣好感度飆升。
  被請的正主裴慕反而走在了最末,他挨到陸林先旁邊,極其小聲地低語,「我爸媽今天會早回來,晚上你陪我回去,就說我在你家學習了!認真學習!很認真!」
  陸林先只是笑。
  「你不答應我我現在就死在你腳下!」
  他悲憤不已,就差掏出手絹來咬。
  陸林先玩夠了,點頭應好,「你別急呀,我是那種對兄弟見死不救的人麼?放心。」
  在心裡寫下一萬個『是!』默默回應他,裴慕『哼』了一聲,走到秦舒身邊,不願再與陸林先同排。
  有一個賣隊友技能滿點的好兄弟,人生每天都有驚喜……
  ……
  劉家。
  「靠牆站著!今晚不許吃飯!」
  男人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從書房裡傳到這座三居室的每個角落,然而話音還沒完全消散,一道略青澀的女聲就大聲回應:「憑什麼?!我又沒有做錯事!憑什麼憑什麼!爸爸你為什麼向著那個賤-人?!她是外人!我才是你的女兒!」
  說話的人正是劉茉和她爸爸。
  劉爸爸聽見她頂嘴,更是生氣,『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你看看你現在!誰教你一口一個賤-人、婊-子的?你跟誰學的?啊?!」
  「別扯別的!你倒是先回答我!為什麼向著外人!」劉茉不管不顧大吼回去,說完眼圈紅了,想起秦舒的臉和惡劣的笑,又是害怕又是生氣,兩行眼淚滑下來,「我才是你女兒!我才是你女兒!你到底是不是我爸爸?!在外面不幫我就算了回來還罵我!還罵我!」
  看見女兒哭,劉爸爸其實也很心疼,可看著她如今這幅做派,他深知,再不管教,以後就來不及了。
  想清楚反而冷靜下來。劉爸爸深吸一口氣,表情冷凝,語氣僵硬。
  「我是你爸沒錯,你的班主任是你爸嗎?你的語文老師是你爸嗎?你的教導主任是你爸嗎?」
  劉茉愣住,不明白好端端的,他怎麼會突然問這些。
  「你以為我是在害你?我不管你可以,大不了就是當做沒看到,慣你也容易也簡單,不管什麼都滿足你,不打不罵不教,可然後呢?這樣下去你以後會變成什麼樣?無法無天!無所不敢!」
  「我是你爸,其他人都是你爸嗎?你的班主任是你爸?語文老師是你爸?教導主任是你爸?全班同學都是你爸?所以人都要讓著你!慣著你!寵著你!事事依著你!是不是?!是不是——?!」
  劉茉被她爸咆哮的樣子嚇到了,背緊貼著牆,嘴唇動了動,訥訥地說不出話。
  「你出生的時候我和你媽多高興,這些年也一直把你當寶貝捧著,可你現在呢?如果早知道會給你慣出這一身毛病!我一定!我一定……」
  他氣地說不出話來,左轉右轉找不到發洩的方法和東西,最後愣是氣紅了眼。
  劉茉看他眼裡似是有了淚,整個人都慌了,「爸……爸爸……我不敢了…爸……你別生氣…爸……」
  劉爸爸好半天才緩過來,他看著劉茉,「那封信我也不管是不是你寫的了,現在我就問問你,你是不是覺得你的老師特別偏心?教導主任,甚至校長,全都是只看成績不講道理的人?啊?全都向著那個讀書好的第一名?是不是?」
  劉茉咬唇,低頭沒有說話。
  劉爸爸見她默認了,責問道,「既然你覺得不公平,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她能得到老師的鍾愛,而你卻不能?是因為她會讀書,成績好考年級第一,對不對?……那為什麼她成績好能考年級第一,你卻不行呢?!人家在努力的時候你在做什麼?上課聊天?亂傳同學閒話?想著放學去哪裡玩?」
  「你知不知道!別人得到的一切,都是因為人家付出了!人家該得!」
  「我不怕你笨,也不怕你成績差念不好書,我只怕你明明沒有努力,還要去怨恨比自己更努力的人,去嫉妒,去憎恨,去扭曲,找無數個借口抹去別人的汗水和辛苦,只為了讓自己的頹懶和不思進取能更心安理得!」
  他說的有些累,一瞬間彷彿有些精疲力盡,「不要說讀書太難,世上比這更難的事多了,以後出了社會你就會知道,討生活,過日子……無窮無盡的事都比讀書難得多!辛苦得多!」
  「我不求你能學的多好多了不起,我只求你最起碼要像個人。」
  他轉身走到門外,門關了一半突然停下,語氣惆悵,聲音中帶著絲絲愧疚,「是我沒教好你……怪我。」
  『啪嗒』——門被闔上。
  靠牆站著的劉茉僵直身子,雙眼看著劉爸爸離去的方向呆怔,兩行淚順著臉頰一直滑落到頜下。
  ……
  「劉茉嘛……記得最深的事情就是有一回她去我家。」
  火鍋城小包廂裡,秦舒四人圍坐在火鍋旁,聽著秦舒絮叨她和劉茉的相殺史。
  劉茉去秦舒家是六年級第一個學期的事情,於現在的秦舒而言,其實已經過去了十多年之久,畢竟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但這件事對秦舒影響很大,即使後來與劉茉十幾年再未相見,卻一直讓她無法忘懷。
  那時候她還是個真正的十二歲小丫頭,各方面都不如現在,尤其是心態。
  「她是被另一個和我住的比較近的同學領到我家來的,那時候放寒假,我正在看電視,她和另一個人突然出現在我家門口叫我的名字。」
  「我出去和她們聊了會,然後劉茉對我說,『原來你家這麼破啊,看你穿的那麼好,我還以為你們家很好呢』……你們說誰聽著這個能高興?!」
  「不過老實說我們家確實挺破的。」秦舒用手比劃,「就是一層的平房,又老又舊,下雨天很潮,暴雨天還會滴水,廚房裡用的是灶,生火要燒柴……」
  秦舒說著,溫姜、陸林先和裴慕卻都愣了。
  他們的家境都很好,長這麼大還沒見過真的灶長什麼樣子,還有下暴雨會漏雨的房子,更是見所未見。
  陸林先最先恢復,他認真地聽秦舒說話,眼神真摯,不參雜一絲雜質。
  如果換做上輩子的秦舒,這時候估計已經尷尬到紅眼了。
  青春期的孩子,自尊強到不可思議,更遑論秦舒曾是個自尊心強到極致又自卑到極點的人。
  還好,重來了一次,心態早已不同,窮不窮,苦不苦,難不難,已經不是會讓她自卑的因素。
  沒錢不要緊,沒希望才可怕。
  「四間房,廚房在小院子裡,上廁所得去馬路對面的公廁,不是茅坑啊……公廁很乾淨,不過總歸不方便就是。哎還有,說真的,我生火技術超級棒!」秦舒朝他們仨擠眉。
  「阿舒……」溫姜伸手覆在秦舒的手背上。
  她怕是以為秦舒在強顏歡笑了。
  秦舒『噗嗤』一聲笑起來,揮揮手道:「安啦安啦,當時她說的時候我是很尷尬,只好傻笑,然後還有點難過……嗯,現在不會了,沒所謂的~」
  反正,她會賺到很多很多很多的錢,讓一家人住上大房子,過上好日子。
  「這件事只是其中之一,她說過的難聽的話三天三夜都數不過來,要說開玩笑就罷了……她那種拿著嘴賤當幽默的,我實在一笑置之不了。」秦舒攤手,「說了這麼多,明白了吧?」
  沒人說話,他們還沉浸在秦舒剛剛說的家境中。
  「這頓……」裴慕輕咳一聲,「我請了吧。」
  感覺自己表現地太明顯,怕秦舒心裡會不自在,他又補充一句,「就當是慶祝交了你這個朋友!哦對……還有溫姜。」
  秦舒抓起一片生菜丟他,「得了吧!」
  「我說了請客就請客,你少喧賓奪主!」
  夾起一卷羊肉片在滾湯裡轉,她沖裴慕挑眉,「我們家破是破了點,可現在也不愁吃不愁穿,房子車子金子以後都會有的,而且很快,且看著吧!」
  吃下羊肉,扯一張紙巾擦擦嘴,秦舒勾唇一笑。
  「告訴你,姐姐我不僅吃得多,賺的還更多!」

  ☆、第29章 打三中的臉

  溫姜、裴慕和陸林先這三個傢伙,其實都是表面看著讓人如沐春風,實際一個賽一個肚裡黑的貨色,但當站在大是大非的立場上時,他們又一個比一個拎得清。
  在優渥環境中長大的孩子身上沒那麼多戾氣,想是家長教育得當,他們三個都知理良善,初見時可能會覺得有點距離感不好接觸,但真的開始相處以後,便能發現他們身上有很多優點。比如是非明確,比如懂得為他人著想。
  就像聽秦舒說完的現在,三個人心裡或多或少都有點異樣的感覺。
  他們和秦舒是同齡人,當他們在享受優越生活,甚至可能因為安逸慣了而對某些條件挑剔不滿的時候,秦舒也許正在為滴雨的房頂發愁,為趕去馬路對面上廁所而折騰費神,幫大人做飯打下手生火添柴。
  總之,都是他們沒有嘗試過沒有體驗過甚至見都沒有見過的事情,只存在於家中長輩憶苦惜甜的語重心長中,『我們那時候啊……』,秦舒過得生活,給他們的感覺就和這種差不多。
  有人住高樓,有人在深溝,有人光萬丈,有人一身銹。
  陸林先的腦海裡突然就冒出了這麼一句話。
  他垂眸,夾了一塊三角油豆腐放進鍋裡,剛沾著白湯,就聽溫姜說:「那我們之前約好要去你家玩,我去了可以讓我試試生火麼?感覺很有意思的樣子!」
  她的笑臉燦爛依舊,眼裡閃著興奮和期待的亮光,秦舒看著她鹿般的大眼,咕嚕咕嚕冒著泡的鴛鴦鍋飄起氤氳熱氣,透過薄薄的水汽,可愛的人看在眼裡愈加可愛。
  太不會遮掩情緒了。
  秦舒在心裡默默感歎一聲。溫姜大概是想要讓她開心一點吧?想要用行動證明自己並不會因為那些事情,家境或是出身,而影響對她的感情。
  這一點秦舒早就知道了,不然也不可能,重活一世還是想要和溫姜做朋友。
  光是說好像沒什麼說服力。
  溫姜想要用行動證明她不介意,秦舒也想用行動告訴他們自己不自卑。
  「可以啊。」秦舒笑著看向溫姜,「我家後面還有山,雖然不高,但是站在頂上看風景感覺很棒哦。」
  又嘻嘻哈哈地吐槽,「就是我媽做菜不怎麼好吃,味精啊鹽啊辣椒啊,都只放一點點,味道很淡……我們家做菜最好吃的是我爸和我叔,他們一般過年才會回來,下次有機會請你來嘗嘗!」
  「去你家玩嗎?」陸林先順勢問道,而後淺淺一笑,「聽上去很有意思呢。」
  「是啊,過段時間不是要去三中一趟?」秦舒一邊夾菜一邊道:「我和阿姜約的就是那天,吃完飯,下午她和我一塊去三中。」
  再過不久將舉行縣內中學校際辯論比賽,經由學生自主報名以及老師推薦兩個途徑徵集選手,再通過1vs1淘汰賽,各年級隊伍辯論手各四名。初一組代表二中參加的四位辯手,分別是秦舒、陸林先、裴慕和賀人玉。
  秦舒和溫姜約的就是那天,禮拜六不用上課,辯論比賽下午才開始,上午在秦舒家玩,吃過午飯,溫姜再陪著一起去三中。
  「說到這個。」溫姜突然想起一件事,伸出手指戳了戳秦舒的胳膊,「你是不是讓廖君彥和賀人玉多『照顧』我?上次我走神被老師點起來回答問題,他們一個在旁邊使口型,一個翻書擠眉弄眼讓我看。」
  秦舒不僅承認,還很高興,「哎?他們真的幫你啦?真是好人!」
  「是啊,最後我們三個一起被趕到教室外罰站了……」
  裴慕嘴裡的飲料噴了出來,抽出紙巾擦嘴,一邊笑一邊咳嗽。陸林先也笑,秦舒尷尬地撓撓臉,正要說點什麼解圍,就聽陸林先開口道:「溫姜去你家做客的話,我和裴慕可以一起去嗎?」
  秦舒一愣:「哎?」
  裴慕跟著愣:「哎?!」
  「上次你不是說很想去爬山嘛。」這話是對著裴慕說的,陸林先眉眼彎彎,眼裡流光溢彩,嘴角的弧度十分柔和,「雖然這麼貿貿然地提出來很厚臉皮……嗯,如果方便的話,可以打擾嗎?」
  裴慕此時已經在心裡咬手絹了。
  這個王八蛋!又拿他做擋箭牌!
  千罵萬罵,可他又不能拆穿,只好藏起滿心的血淚,點頭附和,「是啊,我真的真的很想去爬山!上次班上組織去文鄉峰,我有事錯過,還遺憾了好久……」
  想了想,他咬牙乾脆豁出去,「秦舒,讓我一起去吧!求你了!」
  ……
  「這就是我的房間,進來吧進來吧。」在床沿邊坐下,秦舒招呼另外三人坐凳子,又對最後的裴慕指揮,「門虛掩一下就行。」
  「你媽媽真是太熱情了……」溫姜呵呵笑了兩聲,手裡拿著兩個大蘋果,樣子有點滑稽。
  「她一直都這樣。」秦舒回想秦媽看見他們時笑地見牙不見眼的模樣,補充,「而且她特別喜歡你們嘛。」
  那天在火鍋店說好要來她家玩,秦舒原本以為陸林先和裴慕只是一時興起說說而已,誰知他們真的做好準備,按時赴約來了。
  和秦媽說了是參加辯論比賽的隊友,又得知他們成績不錯,再親眼見著人,一個個好看的跟畫似的,秦媽那三、四分的喜歡,轉眼就漲到了七、八分。
  尤其進門的時候,陸林先從他的大書包裡掏出一袋水果,梨若干,蘋果若干,香蕉若干……溫姜手裡的那兩個,就是秦媽從袋子裡拿出來硬塞給她的。
  這麼會『來事兒』的男孩真是不多見啊。
  秦舒默默在心裡感慨,眼看著陸林先禮貌地半鞠躬,一口一個阿姨,臉笑地跟朵花似的,連帶著旁邊的裴慕也有樣學樣,把秦媽哄地不知道有多高興。
  時間還早,才早上九點,秦媽出門買菜去了,他們便聚在秦舒房裡歇腳,準備等會去後頭爬山。
  親眼見著,知道秦舒所言不虛,進了她的房間,三個人打量一圈,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秦舒的書桌和別人的不同,如果沒有看錯的話,那是一台桌式縫紉機,機身被裝進收納的地方,面上那層就可以當做桌子使用。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縫紉機書桌,一個老舊的大木櫃,這就是全部了。
  秦舒的床頭櫃有點褪色,擺放的書卻很整齊,陸林先一眼就掃到了那兒。
  中學生讀物、成語詞典、蠟筆小新漫畫……其中畫風明顯不同的當屬那本《寵妃之路》上冊,在它旁邊,還有另一套小說,《與鳳書》,上中下三本齊全。
  除此之外,還有一本言情雜誌夾在中間,相當顯眼。
  對她的書櫃很感興趣,陸林先問:「那幾本書……?」
  秦舒回頭,「哦,那個啊?」而後直接把書取了下來。
  「你也喜歡看言情小說啊?」裴慕拿了一本隨手翻起來。
  「這個我沒看過哎。」溫姜也湊了過來。
  秦舒遞給陸林先一本,不忘叮囑裴慕,「輕點翻!別弄破了!」
  裴慕笑一笑,「好啦好啦……大驚小怪。」
  溫姜翻開一本,目光落在作者名上,「卿…書……這個作者和你的名字同音哎阿舒!」
  他們翻著,秦舒已經脫了鞋,轉身半跪在床上傾身整理歪斜的其他書,頭也不回地答:「啊……是啊,我寫的嘛,音一樣不是很正常。」
  「哦……」溫姜點點頭,下一秒又猛地抬起,「啊?!」
  裴慕把書翻得嘩嘩作響,「你寫的?你寫的?!開玩笑吧?!」
  「沒開玩笑。」整理好書櫃,秦舒把他們仨手中的書拿回來,「別弄破了,這是出版社寄給我的樣書,我自己這也只有一套。」
  放回原位以後,便起身招呼,「時間差不多了,休息夠了,我們去爬山吧。」
  她已經開門走了出去,溫姜三個也只好跟著。
  一路上溫姜和裴慕都在問剛剛的事,秦舒有問必答,還得提醒他們注意腳下,好好看路。陸林先倒是不多嘴,穩穩地走著,間或抬眸看秦舒一眼,安靜地聽。
  山確實不高,從秦舒家出來到登頂,總共只花了二十多分鐘。
  四個人找了塊平整的地方坐下,大半個d城盡收眼底,護城河一直從沒人住的地方延伸到街區,二中被距離拉的有點遠也有點小,只能看到橘黃色的幾棟教學樓。所有樓房建築就像模型,好像可以隨時拿起來重新排列擺放。
  風帶著好聞的空氣吹來,連裴慕這麼聒噪的人都難得安靜了起來。
  「那裡是二中,那邊是班主任家,那邊是城北,十字街口那邊就比較遠了,這裡看不太清楚……」秦舒一個一個指過去,最後停在近處的某個屋頂,「看,煙囪冒煙啦,我媽應該已經回來開始做飯了,那是我家的房頂,夏天有的時候我會和我媽搬蓆子上房頂睡,躺下以後滿眼都是星星……」
  「哎?我下次也要試試!」裴慕對這個有興趣,「我還沒在屋頂上睡過覺。」
  「就是蚊子比較多……」手指又指向旁邊的小菜地,秦舒坐在山地上頗有種指點江山的感覺,「我們家自己種了辣椒、黃瓜、豆角、絲瓜之類的,季節到了我媽會給我騰出地方種兩排玉米,我放學背著書包從玉米桿旁邊走過,每天都能感覺到它們又長高了點。」
  「蕃薯雖然沒種過,但是很好吃,我媽會買一些放在家裡,有的時候我媽煮菜的時候,我就丟一個個頭小的進灶肚裡,菜做好了就可以扒拉出來吃,不過手會弄得很髒,全是炭灰。過年我姐姐回來了,我們就會叫上鄰居家的小孩子,上這裡來烤蕃薯。」
  「這裡可以烤蕃薯?」溫姜聽的津津有味,她對別的不上心,就對吃的感興趣。
  「對啊。」秦舒用腳踩踩地,「到泥松一點的地方,挖個小坑,帶上幾瓶水,用這山上的泥和水,攪勻了塗一層到蕃薯上,再放進挖好的小坑裡生火烤就行。」
  指了指稍遠的山頭,「那些地方不能烤蕃薯,樹和草太多了,燒山是大罪,我們腳下踩的這座就沒什麼問題,它比較矮也比較禿,除了幾棵松針樹,連草都沒幾根。」
  秦舒過著一種和他們完全不同的生活,知道許多在他們聽來新奇又有趣的事情。
  她穿著長褲,坐姿非常豪放,膝蓋向外拐,兩條胳膊搭在上面,手裡拈著一根枯落下來的松針,對裴慕和溫姜一個接一個的問題知無不言,陸林先坐在最邊上,側頭看著他們三個,整個人就像回廠保養的機器,難得放鬆了下來。
  d城好像也沒有想像的那麼差。
  他這樣想著,秦舒那已經從吃的說到了城區另一頭的三中。
  「裴慕,下午的辯論你必須得收起那副懶洋洋的做派,一定一定要拿出十二萬分幹勁來!」秦舒相當認真地看著裴慕,威脅道:「只許贏,不許輸!要是輸給三中那幫人,嗯哼……」
  「不……不早就安排好了麼,賀人玉一辯集中火力開大炮,你二辯偷換概念駁倒對方立場,我三辯找漏洞捅刀子,陸林先四辯總結陳詞……」裴慕咽嚥唾沫,「也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輸贏的吧……」
  話是秦舒的原話,好好的辯論比賽,什麼開大炮什麼捅刀子都來了……
  溫姜聽了『噗嗤』一聲笑,秦舒卻不管那麼多,直說必須得贏,「輸了的話大家誰也別想跑!」
  「你很想贏嗎?」一直沒說話的陸林先開口了,「很喜歡辯論?」
  秦舒木然搖頭,說不是,「我只是,不想輸給三中!」
  說她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也好,說她片面過激也好,高中時讓她摔跟頭吃苦頭的,正正好好全都是三中考進去的!
  溫姜抓了幾個形狀比較特別的小石子在手中把玩,丟到空中然後抓住,再丟,再抓。眼睛跟著上下,嘴裡淡淡說:「如果能贏三中就最好了。」
  「剛好,我也不是很喜歡那裡的某些人。」
  秦舒轉頭,溫姜對上她的眼睛,心知肚明的兩人抿唇一笑。
  秦舒以拳拍掌,「必須得贏!」
  溫姜小學同班的某位好友,初中去了三中之後,有了自己的小團體,初三時甚至活躍到二中的許多學生都耳聞過她們的大名。
  明明中學分開以後就再沒交集過,那位好友不知為何,卻恨上了溫姜。
  也不能說是恨,就是討厭,非常非常討厭。不僅在三中說溫姜的壞話,在街上碰到的時候也要翻兩個白眼以示不屑。
  和溫姜過不去的是那群人,高中時候和秦舒有過節的也是那群人。
  「你們怨氣好像很大啊?哎,話說上次我去網吧上網,也碰到幾個三中的。」裴慕撿起塊石子丟出去,「那天人多坐滿了沒機子,我卡時間到了,準備再充幾塊打完那盤遊戲就回家,結果碰上幾個穿三中校服褲的二b,我一起身他們就過來坐我的位置。我說我還要用,他們嗆我說『都沒錢了玩什麼玩』,還說什麼『你是二中的吧?快回家別打腫臉充胖子了』。」
  「氣得我充了張一百的會員,掛機掛了一整天!就算不玩了我也不把電腦讓給他們!什麼東西!」
  「你真是錢多燒的。」秦舒搖頭,「不過也是,二中學生的家境普遍沒有三中學生的家境好,這是d城人人都知道的。」
  「我碰上的三中女生基本都是用鼻孔看過來的,人就覺得我們都是土包子,比他們低一等,有什麼辦法?還說什麼三中的老師比二中的更會教,真是好笑了,誰告訴他們學校大老師就會教了?」秦舒切了一聲,「升學率明明是二中更高好嘛,每年一中錄取的學生人數,二中比三中占的比例大多了。」
  越聽越來勁,裴慕拍掌道:「就是!這次要搓搓他們的銳氣!說到他們還不了嘴!讓他們也受點氣!」
  秦舒拍拍他的肩膀欣慰道:「你能這樣想就好了。請你化憤怒為力量,務必把對方辯友說到結巴!」
  陸林先看著秦舒三兩句就把裴慕的好勝心撩撥起來,心裡一陣好笑。
  「也算我一份。」他淡淡開口,「我雖然不太會跟人吵,不過之前在外地唸書的時候,有參加過很多活動,閒著無聊,大學生辯論比賽也去現場看過很多次。」
  「你看的現場?」秦舒微微睜眼,「真好。我都是網上搜視頻來看的,02年全國大專辯論賽和03年國際大專辯論賽裡有一個我特別喜歡的女辯手!國際大專辯論賽去年好像改名國際大學群英辯論會,也挺精彩的,就是我喜歡的辯手沒有參加,有點遺憾……」
  「你說的是那個外號『溫和一刀』的女辯手嗎?」陸林先一下就知道她在說誰,「我也有看過那幾場,風格很鮮明,很厲害。」
  「是啊,看她第一場辯論賽的時候我就被她迷住了!」
  眼見他們要就這個話題開始深入討論,裴慕不得已打斷他們,正好秦媽的電話打來,讓他們回去吃炸好的糯米糰子,一群人就此起身拍乾淨身上的土,沿著上山的路下去。
  ……
  下午,三中的大多媒體室裡坐滿了人,二中、三中和四中的初一、初二、初三代表隊各自就座,除了評委,三個學校的若干老師、一中來觀摩的老師團以及縣教育-局來的六七個領導,佔據了多媒體室的前五排。
  因為是星期六,後頭坐著的學生都是自發來的,要麼是來給辯論的朋友加油,要麼是本身就對辯論有興趣。不過二中和四中的學生偏少,主場的三中學生佔了大部分。
  比賽順序按抽籤決定,從初三組到初二組再到初一組,雖然只是三所學校,三個年級加起來要比的場次也不算少,每一場能分到的時間就很有限。
  四中隊基本是來玩的,台下坐著的老師們把重點都放在了看二中和三中兩個學校的學生素質上。
  因為只有三所學校,三支隊伍裡有一支能直接進入第二輪,初三組的抽籤結果是三中輪空,二中對四中,獲勝的隊伍隔天也就是禮拜日下午再和三中比賽。
  初三組二中隊表現的很不錯,從台下各位老師的表情來看,他們對四個學生算是比較滿意,最後由評委投票表決,二中隊沒有懸念地勝出。
  初二組輪空的是四中,二中和三中對上,兩方辯手旗鼓相當,但二中隊的氣勢差了一點,最後評委投票時,以微弱的差距輸給了三中隊。
  初二這一組能參加下一輪的是三中,明天他們對上四中,沒有什麼大反轉劇情發生的話,估計也是他們贏了。
  主場優勢,三中的學生們一邊鼓掌一邊歡呼,氣氛倒是炒得很熱。
  輪到初一組時,辯論台下的三中老師們表現得都很放鬆,說白點就是不太放在心上。
  他們一直都認為,二中的教育方式是到初三時發力狠抓,所以每年中考二中的一中錄取比例才能那麼大,要論各年級學生的平均素質,二中遠遠不及三中。
  就像剛才,初三組二中隊的表現很不錯,但一到初二組,分明就弱了不少,明顯就是全面素質沒有抓好。
  現在到了初一組,那就更沒有什麼看頭了。他們三中的學生可是從六年級開始就嚴格培養的,看前面初二組氣勢不足的樣子,這初一組,肯定也是軟包子。
  辯題出來,正反方抽籤決定好,兩隊學生各自準備了十分鐘,這整個過程中,三中的老師們都以一種極其輕鬆的態度在等著。
  初三組二中贏了四中,卻不知明天對上三中還能不能贏,初二組二中輸給了三中,初一組要是二中再輸給三中,這些負責組織這次辯論比賽的老師回了二中,怕是要被他們校長罵死了吧。
  個別三中老師,甚至有點同情起自己的同行們。
  然而,待比賽開始,先說話的三中隊一辯說完以後,二中隊那個一辯一開口,三中的老師們不是喝水被嗆到,就是手一抖,嚇地筆在本子上畫出了各種歪斜的線。
  這、這個辯手!嘴也太毒了吧?!

  ☆、第30章 四個嘴炮

  初一組抽到的辯題是『追求自由和承擔責任哪個更重要』。
  三中隊的立場是追求自由更重要,二中隊的立場是承擔責任更重要。
  三中隊一辯的開場論點是,『自由是一種挑戰,是永恆並且無價的,比責任更難實現,所以更珍貴,更應該去追求』,同時,一辯選手拿出了很多名人名言做論據鞏固論點,『自由價更高』這句話也被拎了出來,從各種方面三百六十度全位面對自由的崇高進行了歌頌和讚美。
  聽完那洋洋灑灑一大段謳歌以後,二中隊一辯賀人玉不急不緩站起身,他長得白,五官有些女性美,看著沒什麼攻擊力,然而——
  他抿唇一笑,第一句話就是:「自由是挑戰沒錯,那跳樓也是一種挑戰,你要不要號召大家跟你一起去死一死?」
  評委噴水的噴水,手抖的手抖,包括所有老師以及學生在內,在場眾人全都被他的話弄地呆了一秒。
  饒是賀人玉的語文老師早已做好了心裡準備,還是免不了垂頭低咳一聲。
  「對方辯友剛才說了那麼多,我在這就想提醒你一句,心靈雞湯喝多了可是有毒的!沒有邏輯、沒有可行性,不管包裝地多正能量,也只是一堆無用空談!」賀人玉對其他人的反應視若無睹,只盯著對方一辯,「你說自由重要自由重要,那麼我想問問你,自由有多重要?重得過吃喝拉撒呼吸空氣?重得過柴米油鹽努力求生?也許你會說『是的,自由重過一切』,那麼我可以明白點告訴你,會說出這種話,那是因為頭腦簡單的你沒有嘗試過真正飢餓乾渴瀕臨死亡的感覺!」
  「你們正好闡釋了一句話——養尊處優的人極其容易成為理想主義者。」
  「市場裡的小販走卒為什麼不追求自由?因為他們每一天都在為了生存苦苦掙扎!我告訴你們,當自由影響到生存的時候,你們就說不出那些大義凜然的虛偽話了。」
  「說白了,把自由神化,不過是因為你們的日子過得太安逸太舒服,閒出屁來了!」
  「不服氣沒關係,我就問你們,這個世界萬物運轉,所有生命都有它的責任,如果有一天,工人覺得自由更重要於是去追求自由了,老師覺得自由更重要去追求自由了,社會上各行各業的人都覺得自由更重要於是都去追求自由了,那我們這個社會會變成什麼樣子?」
  「人生人生,生是人的基本需求,而這現代社會的每一個人都是巨大齒輪上的細小零件,唯有它們一個一個咬合連接,我們的社會才能正常運轉下去,才能維持最基本的安定,滿足人生存的各項必需條件。」
  「為什麼大部分人都過著保守穩定的生活?是他們不懂得享受不懂得自由的偉大所以浪費了一生?不,我要告訴對方辯友,這才是真正的偉大。能承擔好自己肩上責任的人,才是真正懂得你們口中所謂『偉大追求』的人。」
  「既然生而為人,就要盡到做人的責任。拋棄一切去追尋自由不難,難的是負起責任。孩子,你也該長大了,別整天總是做些自由重於泰山的夢,這個世界沒那麼多英雄,也不需要你們這種理想主義者來做英雄,真正偉大的人都在為自己的責任負責。」
  「知不知道什麼叫誤人子弟?建議你回去照照鏡子。少年,別再整天幻想背起行囊來一場說走就走的履行了,請你抬頭看看星空,低下頭做一隻好好滾糞的屎殼郎行嗎?」
  賀人玉白眼一翻就坐下了,因他這番話,大堂裡不少學生竊竊笑了起來。老師們有點尷尬,只好端起茶杯假裝喝水,擋住唇角忍俊不禁的弧度。
  三中隊二辯愣了半晌才記得站起來。
  她反駁賀人玉的說辭是,『會這樣說就表示你們根本不懂自由,如果每個人活著都只為扮演好社會賦予自身的角色,那麼人生又有何意義』?
  她也說了一大篇,把賀人玉話中的『負責任』說成了『扮演社會賦予的角色』,不過因為賀人玉的開場太嚇人,她中間有幾句話稍微頓了頓,打了幾個結。
  接著就輪到秦舒了。
  「對方二辯說的話我不同意,履行自身的責任和被社會賦予的角色局限,這兩種定義完全不同,請不要模糊概念。」秦舒氣場全開,微抬下巴,讓坐著的四位三中辯手只能仰視她的鼻孔,「一個家庭中,父親和母親需要教導、養育子女,這是社會強迫賦予的角色還是人自身必須承擔的責任?我想對方辯友這時候大可說這是社會強迫賦予的,然後回去讓你爸媽不用再養你了,不用再管你了,對他們說『從社會賦予的角色中解脫出來!啊~爸爸!去追求你的自由吧!』,敢問對面四位,你們會否?這就是兩種說法的不,對方辯友,偷換概念這一手玩的不要這麼明目張膽哦?」
  「說完了兩種概念的區別,我們再來說說社會賦予我們的角色以及我們在不同角色位置上必需承擔的責任。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來說,對學生這個角色來說,上課被限制了活動範圍,並被規範了行為,這是不是不自由?是的。那麼,選擇打破束縛追求自由,比如不聽課自由走動、不理會老師的要求隨意做各種動作和行為,比起遵守規則,履行一個做學生的責任,哪一種有害?哪一種無用?這是社會賦予我們的角色沒錯,我們被這種角色局限著也沒錯,但有的時候,努力扮演好社會賦予我們的角色,也比無用地追求自由更有意義!無用甚至有害的追求自由,和有用有益的遵守規則履行責任,相比之下哪個更值得選擇?顯而易見,我想這個問題不需要我來替你們回答吧?」
  「人從母體誕生,直至成長為大人,一生中需要承擔起的責任有很多,或許會覺得辛苦疲憊,但那是我們身為人必須承擔的責任。如果連這些都做不好,又怎麼能做一個『人』?」
  「剛剛對方辯友一直都在強調一個觀點,『自由是一種挑戰是一種奢望,是神聖的,是需要我們發自內心去崇敬的』,對不對?」攻擊完對方二辯的論據以後,秦舒開始偷換概念,「我就想問一下,如此努力地把『自由』這兩個字捧上神壇,你們不累嗎?關於『自由是一種挑戰』這一點我方一辯已經說過了,現在我就來說說『自由是一種神聖的奢望』這一點。」
  「你方剛剛說人活在世要掛記的東西太多,要付出的東西也太多,所以追求自由就變得艱難,所以是一種奢望,又因為它不好追求,所以神聖對不對?」
  把對方給自由下的定義普通化,秦舒這麼一說就會讓人覺得,『哎?對喲,這樣理解自由好像也沒那麼神聖』。實際上也是和前頭對方二辯一樣在用偷換概念這一招。
  「那我可以非常直白地告訴你,你們所說的自由為什麼會是奢望呢?歸根究底不過是你們自己放不下的欲-望太多了!」
  「捨不得放棄的東西太多了所以自由才是奢望啊,如果有一天,你去遠方追尋你的自由,變得跟出門左拐去菜市場買顆大白菜一樣簡單,完全不需要付出和捨棄,那時你還會覺得它神聖麼?」
  「不需要跟我強調『就是因為現在這個社會難以讓人追尋自由所以它才神聖』,就這個問題我是說不過你們的,因為最基本的做人的意識都沒有,和你們扯別的也沒有用對不對?」
  「接到剛才我方一辯的話,大千世界萬物共存,想必你們應該也聽過雛鷹學飛的故事吧,為了讓幼仔學會飛翔,不惜冒著讓它摔斷翅膀的危險,也要帶著它從懸崖一躍而下。這是因為為什麼?因為責任,作為父親的責任。」
  「動物都懂的事,為什麼作為高級靈長類的對方四位辯友卻不懂?」
  「承擔責任是選擇,是背負,是一種人性的偉大。如果有一天我們這個社會所有人都不再願意承擔責任,所有人都選擇為了自由放棄一切,那麼我一定會搶在世界崩潰之前了結我自己。」
  「要知道,做出追求自由這一舉動更多的因素是情緒作祟,衝動使然,而能經受萬般浮沉,選擇扛起責任,才是真的偉大。」
  「最後送對方辯友一句話。」
  「人之所以是人,是因為我們的大腦區別於其它動物,請將大腦用來思考,而不要用來生產豆腐渣,ok」
  她說完,對方三辯暈頭轉向地站起來,比起前兩位攻擊力弱了不少,主要講了一些偉人事跡,寧死不屈啦,為了自由不屈服啦之類的。
  肩負找漏洞重任的裴慕沒有讓秦舒失望,從對方一辯的邏輯漏洞,對方二辯的前後矛盾漏洞,以及對方三辯的定義錯誤漏洞,逐個下手,一一擊破。
  在說完對方三辯列舉的都不是為了自由獻身,而是為了理想與追求獻身後,裴慕十分欠揍地在結尾給對方三辯補了一刀:「建議對方辯友無事多看點書,最起碼不要拿著羊頭當狗肉,雖然是對手也要考慮考慮我們的心情,要知道,面對你們的無知,我和我的隊友們要忍住不笑,是件很艱難的事。」
  到了最後,做總結陳詞的陸林先倒是平和不少,但他也是條理清晰字字珠璣,不該的廢話一句沒有,將賀人玉、秦舒和裴慕三人的陳詞很好地融合,簡練精細,又加上了他個人的一些觀點,從賀人玉開始到陸林先結束,二中隊的表現讓人眼前一亮。
  「賀人玉是戲辯,秦舒是詭辯,裴慕是雄辯,陸林先是儒辯。」坐在台下的二中負責老師對身旁另一位老師總結,「這四個學生各有特色,風格明顯,每個人專攻一角,又互相輔助配合,水平可以和初三、高一高二的放一起了。這幾個孩子都成熟得不像話,相比之下,對面那組的完全像是小孩子。」
  「是啊……」另一個老師看著台上從開頭到結尾始終都颱風穩定的四個學生,語氣感慨,「這幾個是好苗子。」
  整場結束,多媒體室內靜了一瞬,由二中的老師們帶頭,掌聲漸漸響徹整個大堂。
  三中的老師們臉色有點難看。二中隊的那四個辯手節奏把握得非常好,有條不紊,步步緊逼,到後來三中隊的四個學生甚至已經開始冒汗,不僅說話時舌頭打結,氣勢也被對方壓了一頭,眼神不再堅毅,飄忽著不敢對上二中辯手的眼睛。
  這種像是心虛的表現,在辯論賽中是大忌。
  你連自己都說服不了,又怎麼能感染台下的聽眾?
  評委們由一中的老師抽調組成,二中三中的老師只能看著,對結果沒有任何決定權利。
  「只、只能看……評委會不會考校學生的綜合素質了。」三中的負責老師尷尬地嚥了嚥唾沫,「二中那幾個太咄咄逼人,說不定評委不太喜歡這種戾氣過重、鋒芒畢露的辯論風格……更何況他們還有點人身攻擊……」
  然而,話說出口,自己也覺得沒有什麼說服力。辯論的目的是什麼?駁倒對方立場,讓人信服我方的話,而中途一切形式不過是達到目的的手段。
  在評委們看來,二中隊的『咄咄逼人』,正好展現了辯論的魅力。
  最終,兩方票數差距過大,二中隊以壓倒性的優勢贏了這場比賽。
  就兩校三個年級的表現來說,勢均力敵不相上下,誰也沒比誰差多少。
  初三組二中沒對上三中,初二組二中稍遜三中一籌,而初一組則是二中完爆三中。
  也屬初一組的比賽過程趣味最重,即使是三中的學生,中途也有不少被賀人玉他們四個的譴詞用句逗笑的。
  確定勝利的那一刻,秦舒長抒一口氣,看向台下興奮朝她揮手的溫姜等人,臉上揚起一抹燦爛笑意。
  在三中的地盤上讓三中的人吃癟,這感覺還真不錯!
  側頭左右看了看身邊的三位辯友加戰友,從他們臉上感覺到了和自己一樣的心情,秦舒愈發笑地歡。
  對賀人玉比了一個大拇指,收到他的媚眼以後,又轉頭在裴慕背上拍了下,對他挑了挑眉,裴慕亮出一口大白牙,笑得陽光,嘴角卻噙著三分惡劣。
  陸林先和她之間隔著一個裴慕,做小動作不方便,秦舒便沒有去騷擾他。
  散場時二中的老師們和參加辯論的選手們聊了好一會,負責老師挨個拍過秦舒四人的肩,表揚了他們的表現,溫和地道了一聲辛苦,說:「早點回家休息。」
  江俊幾個也來了,老師走後,秦舒他們這群不省油的燈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好生鬧了一會,惹得三中學生頻頻側目。
  出了多媒體室,秦舒一行人人數有點多,浩浩蕩蕩,氣勢上倒挺唬人,加之他們在辯論會上的表現讓人記憶猶新,旁邊的學生不管是三中的也好四中的也好,甚至連不少來看比賽的二中本校生也對他們投去了似敬似畏的眼神。
  三中校園很大,到校門口時,旁邊的人就沒那麼多了,賀人玉和廖君彥走一個方向,江俊和另外幾個走一道,最後剩下的還是秦舒、溫姜、陸林先和裴慕四人。
  三中校外也有小賣部,過節時關門,週末還開著。
  裴慕說要去買礦泉水,「說了那麼久的話,喉嚨都干了。」
  秦舒幾個也陪著去,誰知剛走到最近那家小賣部門口,她和溫姜的步子就同時一頓。
  ——當真是冤家路窄!

  ☆、第31章 有仇當場報

  小賣部門口站著三個女生,衣服、褲子、鞋子,身上所穿在同齡人中都是比較『時尚』的款式,背後背著的包和秦舒常背的也有不同。
  秦舒背的就是最普通的常見款,黑色的皮質雙肩背包,一般有兩個袋,一個大一個小,拉鏈是黃色鐵質的,這種包在中學生裡比較受青睞,也不一定是黑色或皮質,有布料做的,各種顏色都有,比起大人背的單肩包更嬌俏可愛,又比書包好看,女生們課外都喜歡用這種。
  d城就這麼點大,精品店飾品店數來數去不過那麼幾家,款式大多相同,背的人多,慢慢的也就眼熟了。那三個女生背著的卻不同,包是卡通的形狀,顏色很亮,藍色、粉色、紫色,少女味倒是很足,但從身上的小飾品來看,她們給人的感覺比同齡人更成熟,耳朵上別緻的小耳鑽,手腕上精巧的手鏈,就連褲腰上配的小皮帶也是d城沒有的款式,在那一站,眼神帶風掃過來,端的是讓人從頭到腳不自在。
  從左往右,齊肩發臉微圓的女生叫程潔。中間那個女生個頭在三人裡最高,臉上沒什麼肉,人也骨感,綁著個高高的馬尾,名字是樊纖纖。最右邊那個最矮,也就到秦舒的下巴上一點兒,眼睛大,五官小巧,也屬她朝秦舒幾人看來的眼神最凶,和溫姜小學同班現在莫名恨上溫姜的就是她了,曲聘婷。
  秦舒和溫姜腳步一滯後,很快又恢復正常,跟在裴慕和陸林先身後進了小賣部,不約而同的,她們和那三個女生都假裝沒有看到對方,恍若空氣般當彼此不存在。
  對於這種微妙的氣氛,男生通常都感受不到,三個漂亮姑娘站在旁邊,換做其它男生,雖然懵懂但也會多瞧兩眼,但裴慕滿心滿腦只有他的礦泉水,大步跨進店門就直奔冰櫃,根本沒注意到那三人。
  陸林先就更是了,尋常目光從她們身上掃過,而後感覺到了她們投來的目光當中有那麼些說不清的東西,便在走進去之後悄悄問秦舒,「那邊幾個人你們認識嗎?眼神很不對勁。」
  秦舒點頭,小聲說認識,「阿姜以前的同學,和她……應該算是有點過節。」
  其實溫姜自個也不明白到底是哪裡得罪了曲聘婷。小學畢業的時候大家還摟在一起歡歡喜喜地照了畢業照,後來沒有再聯繫,畢竟都還小,也沒有什麼能力聯繫,誰知到了初一,卻聽說曲聘婷在三中混的如魚得水,並且言辭中對自己頗有不屑。
  原本溫姜覺得可能是哪裡出了差錯,有誤會,但等到初一第一個學期,曲聘婷幾人組團來二中找認識的朋友時,她才發現對方對她的態度確實非常不怎麼樣。
  溫姜站在玻璃櫃前,隨手拿了一條口香糖,垂頭間,旁邊伸來一隻溫暖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是秦舒。
  她輕輕拍了兩下,「別不自在,你什麼都沒做,該不自在的是她才對。」
  溫姜抿唇,微微揚唇笑了下,那邊就聽裴慕問道:「哎?你們要喝什麼?礦泉水還是飲料?」
  秦舒和溫姜都選了礦泉水,裴慕抱著四瓶礦泉水,放在桌上對老闆道:「多少錢?」又指了指溫姜,「加上她手裡的綠箭。」
  裴慕在付錢,秦舒安慰完溫姜,自己卻開始神遊。
  那三個女生裡,和溫姜有過節的是曲聘婷,這輩子她們的矛盾已經發生過,算是擺到檯面上來了。
  而和她有過節的,反而是那三人裡成績最好,看上去最老實的程潔。
  秦舒、溫姜、程潔、曲聘婷和樊纖纖都考進了一中。
  秦舒是踩著分數線進去的,溫薑是美術生,沒有去念藝術特長班,便和秦舒分在了同一個吊車尾班。
  一中的班級一共分為三個檔次,一是重點班,二是普通班,三是差班。一個年級有四個重點班,高一下學期分科後,文理科各設兩個,差班也是四個,同重點班一樣,分科後一科兩個,剩下的就都是普通班。
  程潔雖然是普通班的,但也是個優等生,高三時輟學在外的秦舒甚至耳聞她憑著優秀的成績進了重點班,後來高考貌似也考的不錯,考上了一所一本大學。
  她家裡有錢,雖然成績好但不是那種死讀書的人,在三中唸書的時候就很吃得開,高中風風火火地過完,考上好的大學,雖然再後來秦舒就沒有聽過她的消息,但畢業以後不管是工作還是其它,想必也差不到哪裡去。
  相比之下,討厭著程潔的秦舒,不僅高中輟學,後來的日子更是過成了翔,各方面混的都沒有人家好,怎麼看怎麼像是一出屌絲女嫉妒白富美的戲碼。
  但實際上,秦舒討厭程潔,和這些都無關,甚至在最開始,她們高一才認識的時候,秦舒是有點佩服和喜歡程潔的。
  三中和二中的人很多都互相認識,秦舒和程潔也是因為兜兜轉轉的人際關係互相知道對方的名字,不熟,就是見面會打個招呼的程度。
  那個時候秦舒對程潔很有好感。因為程潔笑起來的時候很熱情,就好像發自內心地高興,每次在街上遇到,她都會笑著對秦舒用力揮手,那模樣看起來極具感染力。
  久而久之,秦舒從最開始的含蓄笑,也變成了揮手回應,笑容的弧度也漸漸從淺至深。
  「嗨~」
  熱情喜悅的招呼聲,在街上迎面遇到的時候,兩人同時用這樣一個簡短的字問候,都揮著手,都笑的歡,秦舒心裡便以為,程潔和她一樣,都是熱情友好的。
  這樣的招呼打了有兩三個月,直到某一天,每天和程潔同行的五六個女生,有一個終於看不下去了。
  那個女生初中也是在二中念的,和秦舒雖然不算熟,但也說的上話,是會打招呼的那種關係。
  在街上單獨遇到的時候,她面有難色,但還是躊躇著對秦舒說:「我本來也不想多嘴,但是每天看你笑的那麼歡……你以後還是別和程潔打招呼了吧,你不知道,她每次在你和她打招呼說完『嗨』錯身走開以後,她都會彎腰作嘔吐狀,說一聲『嘔——』,然後就嘻嘻哈哈地和旁邊的人笑話你……」
  「我每天看你那樣都覺得好尷尬……你也知道我發小和她玩的好,我每天都和她們一起回家,我也不好說什麼……」
  『驚呆了』這三個字,就是秦舒當時的所有表現。
  那個女生也覺得這種事情很傷人,說完還特意留下好生安慰開導了秦舒一番,最後秦舒是笑著走的,嘴裡說著『沒什麼』、『我知道了』、『以後不會傻兮兮的了』,心裡卻難過地不得了。
  有一種自尊被人扔在地上踐踏的感覺。
  在程潔那些人眼裡看來,可能秦舒就是一個大寫的傻字。
  原本秦舒和溫姜都覺得,程潔雖然和曲聘婷一起玩,但她專注學習,平時也很少生事,當時初一去二中圍觀溫姜的事她沒有參與,看見溫姜和秦舒她也會問好,也許她並不像曲聘婷一樣,對溫姜她們抱有惡意。
  『嘔吐事件』之後,秦舒和溫姜才知道,傻的原來只有她們兩個。
  前一秒和你揮手笑著說『嗨』,一轉頭就翻白眼作嘔,何等有趣。
  從程潔這裡,秦舒開始懂了,這世上不僅有面露凶相的惡人,更有笑裡藏刀的小人。
  當面對你笑,轉過頭去,背後不一定會做什麼。
  「我比她坦蕩。」
  當時秦舒是這樣對溫姜說的。
  「我家裡窮,沒她家有錢,穿的沒她好,她一件外套就抵得上我從頭到腳一身衣服,我長得沒她好看,也沒她聰明沒她努力上進,成績差,學的不如她,她考年級前三十,我在年級後八百,比什麼輸什麼,樣樣都輸……她是天上的雲,我是地裡的泥。」
  「……可我比她坦蕩!沒她那麼多齷齪心思!」
  她當時非常不爭氣地哭了。
  用手掌根搓著眼,眼皮紅眼睛也紅,她使勁搓使勁搓,眼淚落一滴搓一滴,一邊哭一邊忍不住深呼吸,胸前像是被厚重的棉花絮塞住了一般。
  她哭著,斷斷續續地對溫姜說:「她糟蹋誰啊……她……噁心誰啊……有什麼……有什麼了不起的!有什麼了不起……」
  總歸還是了不起的。
  那一輩子活到臨了,還是沒贏過人家。
  那個晚上,放學後的秦舒和溫姜坐在中心廣場的噴泉池邊,肩並肩聊了好久。
  嘴上說著程潔過分,可心裡,秦舒卻是在怨恨她自己。
  怨恨那樣一個……一無是處,垃圾般的自己。
  ……
  「秦舒?秦舒?……秦舒!」
  「哎?……啊,怎麼了?」
  一隻手伸到面前,名字被叫了好幾遍,秦舒才回過神來。
  裴慕的臉在眼前放大好多倍,她剛想後退拉開距離,就見裴慕被人扯住領子拖向後方。
  「哎哎哎……」他小碎步倒退,嘴裡嚷著:「勒死了!快勒死了……」
  領子被鬆開,陸林先的臉在他後頭出現,先是笑著柔聲問了秦舒一句還好嗎,轉頭對著裴慕瞬間變成了斜眼,「和人說話別湊那麼近,你嚇到秦舒了。」
  裴慕做了一個委屈臉,短短幾秒,秦舒已經恢復正常,接過溫姜遞來的礦泉水,對她回以一個『沒事不用擔心』的眼神,勾了勾唇道:「走吧,該回去了。」
  程潔三人似乎這裡的常客,她們在店門邊的椅子上坐著,像是在等人的模樣,低頭玩著手機,偶爾交談幾句。
  秦舒四人並排走出店門,程潔坐在她們三人的最邊上,秦舒剛好經過她旁邊。
  程潔的外套很大很薄,沒有扣子,就那樣輕飄飄地敞開著,秦舒從她旁邊走過的時候,她的外套被風吹起,拂到了秦舒的胳膊和牛仔褲。
  秦舒用眼角瞥到她皺起了眉,表情非常嫌惡地將外套抓了回去,對上秦舒看過去的眼神時,她愣了一瞬,而後乾脆對秦舒翻了個白眼。
  腳步一頓,秦舒從怔愣到揚唇浮起笑意,僅僅只用了短短一秒。
  「醜人多作怪——」
  秦舒笑著,用不大不小正好七個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將上輩子程潔送給她的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對方三人似是也沒想到秦舒會這麼直白地表露惡意,待反應過來時,他們幾人已經走遠了。
  溫姜用胳膊捅了捅秦舒,「你搞什麼?」
  「沒什麼。」
  秦舒笑著聳肩,面上一副『沒什麼好說』的表情。
  確實沒什麼好說的。
  不過是有仇報仇有冤報冤而已。
  這輩子時日還長,曾經所有的輕賤和侮辱,她都要一點一點還回去!



  ☆、第32章 房子和買賣

  最先到家的是陸林先。從他家小區裡穿出去後,裴慕往右拐,秦舒和溫姜手牽著手,晃晃悠悠走過長長的人行道,身邊路燈一盞盞亮起,兩人就著昏黃夜色低聲說話,你一言我一語,前不搭後也無所謂,不管說什麼兩個人都笑嘻嘻的。
  溫姜家在一中附近,到了小十字街口,兩人一個向左一個向右,一人捧著一杯剛做好的熱奶茶,揮揮手告別各自回家。
  和楊惠說好今天會去她們家吃飯,想著也有許久沒見著秦畫了,便在上樓之前買了一大袋香瓜。秦舒吭哧吭哧提著爬上三樓,開門的是林佳藝,個子小小的還沒有門鎖高,秦舒一笑,順手在她臉上摸了一把。
  把香瓜提進廚房給楊惠,秦舒奔進客廳,秦畫和林浩正在茶几上玩飛行棋,她頓時玩心大起,擼起袖子加入進去。
  玩到開飯,一群大小孩才嘻嘻哈哈地收了棋盤,說是棋盤,實際不過是一張塑料紙,秦畫三兩下折起來,連帶著將那些一小粒一小粒的棋子一起裝進口袋,而後牽起秦舒的手,到餐廳就那麼幾步路,也不肯停嘴,一直絮絮叨叨。
  吃完飯稍坐了一會,秦舒正打算走,楊惠洗好碗從廚房出來,卻叫住了她。
  脫下圍裙掛在牆上,楊惠把秦舒叫到沙發上坐,閒扯了兩句才正色起來。她道:「你回去幫我跟你媽帶個話,問問她,你們家的房子,有沒有想蓋起來。」
  秦舒『哎』了一聲,很快反應過來。
  又聽楊惠繼續說:「你林叔最近打算建房子,草木鄉那邊原本計劃買塊地皮自己往上蓋,都已經談好了,就差簽合同,結果地皮的主人突然抬價……我和你林叔商量了一下,你家那塊地皮不是你們自己的麼?老房子拆了重做,我們出蓋房子的所有錢,總共蓋七層,一樓做車庫,上面的你們家分三層,我們這邊分三層,地皮還是你們家的,你問問你媽這樣成不成?」
  林叔建房子賣的事情秦舒是知道一些的。
  這個時候相關規定還沒有出來,很多人有地皮的人都會拆了自家的舊房子重做,再把用不上的賣出去。後來也是因為私人建房買賣被叫停,林叔才轉行做了工地承包生意。
  秦舒家的房子在城郊,雖然是郊區,但好歹還在城裡,離城中心也不算太遠,一幾年的時候,她們家路口那個廢棄的工廠做成了小區,裡面還配有大游泳池,樓盤聽說賣的很好。
  因為記掛著房子的事,秦舒前不久曾詢問過秦媽她們家具體的坪數,秦媽說買來的時候量了,將將好一百二十坪。
  買的時候是03年,連房子帶地皮總共花了四萬,這個時候d城的土地價格大概是一坪六百多,按六百整算過去,她們家那塊地皮應該能賣七萬多。
  在心裡算了一下,秦舒這才發現,她們家的地皮居然還沒有她一本小說的出版費高……難怪當時秦國華會誇她。
  林叔建房子的錢是楊惠向娘家親戚借的,這件事她們這些小輩聽大人聊天時說過很多次,也是因為楊惠借到的錢,林叔後頭的生意才能漸漸做起來。
  至於楊惠說的草木鄉,地皮便宜是便宜,但房子做起來以後不太好賣,畢竟離d城太遠,一套120坪的房,不包裝修只賣草胚,也就值十二三萬。
  城中心的房價一坪2100,換做秦舒家那兒,就能賣到1800一坪,120坪的房子,賣一套就是二十一萬,三套就是六十三萬,地皮不用花錢買,除去建房子的二十萬,還能淨賺四十多萬。
  楊惠夫妻這個時候剛起步,想來也沒借到多少錢,如果秦媽同意這件事,他們就能省下買地皮的錢。
  說實在的,秦舒覺得這件事的確可行,楊惠夫婦能賺,他們家的老房子變成三套房,留下一套,賣兩套出去,除去給自家那套裝修的費用,手裡還能有十多萬盈餘。
  「我回去跟我媽說一下。」
  秦舒答應下來,背著包離開楊惠家,下樓攔了輛摩的趕回去。
  上一世楊惠夫婦也是有這個意思的,但那個時候秦媽死倔死倔,一心想著把房子留著,等秦舒大了讓秦舒和未來丈夫把房子做起來,也算是給她的嫁妝。
  結果到頭去秦舒連男朋友都沒找一個,又何談嫁妝不嫁妝的。
  ……
  回了家,先洗漱一通,在菜地旁把洗腳水倒了,秦舒穿著涼拖鞋跑進秦媽房裡,爬上她的床,咧開嘴笑一下,然後支支吾吾地開口,「媽,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秦媽問什麼事,兩個人面對面在床上坐好,秦舒這才把楊惠和她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果然,話才說完就遭到了秦媽的反對,「不行!這房子以後是要留給你的,我不拿給別人蓋!」
  早就料到她會是這種反應,秦舒推推她的腿,拖長了聲音喊:「媽——」
  秦媽不願說話,秦舒『嘖』了一聲,「你怎麼那麼死腦筋呢?以前爺爺說把房子拿給小叔叔他們家蓋,你不同意,這也就算了,現在楊姨開的條件已經很厚道了,你還不,到底是要幹嘛啊?」
  秦舒她爺爺有三個兒子,秦爸名叫秦國偉,秦國華行二被秦舒喊做叔叔,另還有一個最小的兒子秦國鵬,就是她話中的小叔叔。
  秦國鵬他們家就住在秦舒家前面,兩家隔著一條馬路,秦國鵬在秦舒爺爺奶奶的麻將館旁開了一個修車廠,帶了三個學徒打下手,每天敲敲打打,給大貨車造車廂,廠裡滿地都是好幾米長的鐵板和通心鐵管,電焊和工業氧氣等各種工具一應俱全。
  他們家雖然不如秦國華家,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生活條件強過秦舒家太多。
  秦國鵬是個不大愛說話的男人,除了修車廂以外,最喜歡的就是他那台大摩托車。
  每年秦琦從s市回來,他都會騎著那台大摩托,載著秦琦秦舒,還有他自己的一兒一女,『轟——』地發動,順著護城河的流嚮往前開,一直開到少有人住的地方,一個大小孩和一群小小孩,脫去鞋,光著腳在河灘上玩沙子。
  他人不錯,平時誰要幫忙從來不會推脫,秦媽也親口稱讚過,原以為秦老爺子親自開口,秦國鵬家出錢在秦舒她們家地皮上蓋房子的事九成能穩,誰知秦媽在這事兒上頭卻別有一番固執。
  蓋房子的事情吹了以後,秦國鵬倒是沒什麼不滿,他老婆就有點不高興了,覺得秦舒一家不厚道,大家都是親戚兄弟,那樣藏著掖著,難道是怕被他們佔了財產不成?
  後來秦國鵬夫婦在秦舒家對面買了一套別人自家蓋的房,秦舒的小嬸嬸兩個月都沒和秦媽說一句話,還是到擺搬家酒的時候,才上門來送了張請帖,也只坐了幾分鐘就走了。
  想到秦媽當初態度那麼堅決,秦舒默默在心裡歎了一口氣,打算一整個晚上都耗在秦媽房裡,哪怕說到天亮也要說服她。
  房子蓋不蓋其實沒所謂,過了楊惠這一村,她還可以靠自己,二十萬就能蓋起來,她多寫幾本書多攢點錢,以後總能攢夠。
  可問題是,這陰暗潮濕的環境對秦媽的身體不好。秦媽的病,根源本來就出在呼吸系統上,這屋子裡空氣這麼差,就算做好手術回來,多少也還是會對秦媽有影響。
  另一個重要原因則是,秦舒不希望秦媽總想著把房子留給她當嫁妝。
  現在是沒有好東西,但以後未必不會有,何必把自己所有心神都框在這個小小的舊屋裡呢?
  打定主意,秦舒清了清嗓,開始給秦媽『洗腦』。
  ……
  「我出去一下。」
  穿起外套,陸林先走到玄關處換鞋,一邊換一邊朗聲說了句。
  「先哥兒要出去?」正在洗碗的保姆從廚房裡走出來,手上還沾著白色的泡沫,她問:「這麼晚了上哪去啊?」
  「出去散步,消消食。」
  陸林先說著,已經把鞋換好。
  「行……那你帶上鑰匙了麼?」保姆走出來兩步,「我等會收拾完就回家了。」
  「帶了,阿姨您放心回去吧,手機我也帶了,有事我會打您電話。」
  答話間手已經擰開了門把手,陸林先淡淡笑了下,走出去反手關上了門。
  出了小區,穿過小廣場,拐了幾條街,又到了熟悉的地方。
  站在櫃檯前,陸林先禮貌地開口,「請問你們這裡有賣『與鳳書』嗎?」
  店員沒反應過來,先是問了一聲什麼書,而後才拍掌道,「哦~那個啊,你是說那個小說,叫『與鳳書』的那個小說對吧?」見陸林先點頭,她從櫃檯後走出來,去最裡面幾排的書架上取下一套《與鳳書》。
  「是這個嗎?」把書放在結算櫃檯上,店員在面上拍了拍,「與鳳書,就你說的那個。」
  低頭掃了一眼封面上顯眼的『作者卿書』四個字,又見腰封上用龍飛鳳舞的字體寫著宣傳語——『123言情書城年度最受矚目新人卿書,閱讀數超越千萬次實力之作』,陸林先微挑眉,抬頭看向店員時,卻只淺淺一笑,「是的,就是這個。」

  ☆、第33章 新人王卿書

  秦舒苦口婆心的一番話終於起了作用。
  上輩子她不知道楊惠來找她們家一起蓋房子這事兒,知道的時候已經過去好幾年,林叔也早已經轉做工程承包生意了。
  這會兒事情經她手上過,那就不能白白讓它過去。
  被秦舒說服以後,秦媽隔天就打了電話給秦爸,和他商量了個把小時,最終事情才拍板決定下來。
  就按照楊惠說的那樣,秦舒家出地皮,楊惠夫婦出蓋房子的全部費用,建成以後一人三套,地皮照樣歸秦舒家所有。
  禮拜天的時候秦舒陪著秦媽去了楊惠家,好生談了一遍,雖說也算是一門親戚,但該簽的合同還是得簽。
  商定好的動工時間是六月末,還有三個多月,林叔那邊要先做準備,鋼筋水泥得準備,工人得請好,到那時候秦舒差不多考完了期末考,剛好可以去s市過暑假,房子拆了也沒什麼妨礙。
  一大堆事情料理好,轉眼二中第一次月考就過了。
  以秦舒和陸林先為首,緊接著是裴慕、賀人玉、廖君彥、江俊……
  這些人承包了紅榜最前面的位置。
  三中辯論賽那天發生的事傳回了二中,同年級的學生們便給秦舒四人起了個外號——毒舌聯盟。
  初二初三的一些學長學姐偶爾也會這樣叫,賀人玉那句『你要不要也去死一死』,和秦舒那句『請將腦子用來思考而不是用來生產豆腐渣』,被不少學生掛在嘴邊,開玩笑時總是要拿出來說上幾遍。
  月考成績出來那天,就有許多人圍在紅榜前,指著排名說:「看,前幾名又被毒舌們包了。」
  而一向愛找事的劉茉在那次被秦舒收拾過後,老實了很多,沒有再鬧什麼蛾子,見了秦舒也不再露出烏雞般的眼神。
  聽班上其他人說,劉茉的爸爸已經給她聯繫好了外地的學校,下個學期她就會轉學離開d城。
  秦舒對此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她討厭劉茉是既定事實,劉茉也不喜歡她,相看兩相厭,秦舒不想做聖母白蓮花,劉茉轉學就杜絕了以後再起衝突的可能性,不用再見面,對誰都是一件好事。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裡,除了考試成績,大概就只有收到稿費這件事讓秦舒比較開心。
  然而,去銀-行查詢卡裡數目的那天,卻剛好有債主上秦舒家要錢。
  借錢給秦爸秦媽的是住在附近的鄰居,當初借錢的時候找了兩家人,一共借了四萬塊。
  秦舒知道欠債還錢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但只要一想起他們曾經在大年初一的時候上門問秦媽要錢,秦舒心裡就膈應地不行。
  那是秦舒家最困難的時候,連新年都是別人接濟過的。有一個和秦媽關係很好的鄰居大媽,兒子在b市開了洗車店,每個月收入穩定,她則留在d城幫兒子帶小孩,人實誠好相處,見秦媽的日子過得實在太差,她看不過眼,上門硬是借了一千給秦媽。
  年貨是拿著那位大媽借的錢置辦的,最後沒剩多少,大年初一又迎來了要債的,秦媽把剩下的錢都給了債主,只留下幾十塊買菜用。
  要債的人哭完窮,拿了錢,出門就去打麻將了。
  「哎喲,可別說什麼過段時間就還了!」那人的大嗓門隔老遠都聽得見,「你們從借錢開始就這樣說,還到現在都四五年了快,還清了麼?」
  「不是我說,你老公那個樣子,錢又掙不到,耳朵還不好使,算什麼男人,有什麼出息?」
  聽秦媽說現在拿不出那麼多錢把餘下欠的一次性還清,那人有點不高興,難聽的話張口就來,「就憑你老公那樣兒,今年之內你們要是能還清,我見面就給你們鞠躬!」
  「謝嬸這話可說的有點難聽了——」
  秦舒加快腳步趕進家門,輕哼一聲,臉上浮起一個冷笑,「合著去年下半年還你的那些不是錢?」
  「喲,我當是誰呢……」
  許是秦舒『殺氣』太重,眼神太過不善,被叫做謝嬸的中年女人在凳子上不自在地挪了挪,想想又覺得自己是債主,說什麼難聽的都是應該,有資格,便坐定道:「大人說話你一個小丫頭插什麼嘴?回房間玩去,我和你媽正說你爸媽欠我們家錢的事兒。前頭是還了一萬,這不還剩兩萬麼?兩萬啊!多大的數目!」
  「我怎麼記得,你們家就借了一萬給我們,另兩萬不都是劉嬸的麼?去年每個月還的加起來也有一萬,那一萬,你說你們家緊著用錢,劉嬸家只拿了三千回去,剩下七千可都還了你們,白紙黑字明明白白寫著呢,要我翻字據出來給你看嗎?」
  秦舒偏就不聽她的,端來張凳子在秦媽身邊坐下,看著謝嬸輕笑,「我們家可沒欠你們兩萬,數目清清楚楚,不多不少就三千!」
  「你……!」
  被秦舒噎了一回,而秦媽完全又沒有要斥責她的跡象,謝嬸瞪著眼道:「三千不也是錢嗎?三千就不是錢了?!行啊,你說的那麼了不起,欠錢還一副牛哄哄的樣子,你們倒是把三千快拿出來啊!拿出來我立馬就走!」
  「大家都是街里街坊的,耍橫可沒意思。」
  秦舒不急不緩,只是笑,「我一個小孩兒,別的不懂什麼,好歹也是念了幾天書的,讀書人氣性大你聽沒聽過?你在這兒耍橫,等會爭執起來,弄壞東西不要緊,反正我們家也沒什麼值錢東西,可我不懂事兒啊,萬一我被你弄傷,或者你被我弄傷,那就不是開玩笑的了,對不對?」
  「你大概不是很瞭解我們國家的法律吧?我這麼大的小孩子叫做未成年人,有一部專門保護我這種小孩子的法律,你要是弄傷了我,往重了說就是傷害未成年人,要判刑的,知道不?」
  這種無知婦女魯莽膽大,見天兒為一點雞毛蒜皮和街坊鄰居鬧,但這種人也最膽小怕事,一有點什麼,恨不得立時插上翅膀,躲得越遠越好。
  秦舒知道這個謝嬸就是這種人,正因為看準了這點,她才信口雌黃打算嚇嚇這個說她爸沒用的粗鄙八婆!
  「你!你……!」
  氣地站起身,謝嬸嘴裡說著『你嚇唬誰呢』,腳下卻不自覺後退幾步,手指著秦舒點個不停,「你們這是打算賴賬了啊?!我那兒可有欠條!別想跑!什麼人啊你們!欠錢不還!呸!」
  「誰說不還你錢了!嚷什麼嚷!」
  秦舒護著秦媽站起來,擋在她身前,對謝嬸的做派很是瞧不上眼,皺眉道:「你明天來拿就是了,三千塊一分都不少你的!順便叫上劉嬸,她們家的我們也一併還了。」
  聽到有錢還,謝嬸立馬來了精神,又有點半信半疑,「一起還?我們這三千,劉婆那一萬七,加起來就兩萬了,你們還的起?小丫頭,話可不能隨便說啊,現在不是你吹牛皮的時候!」
  「說了還就還,怎麼那麼多話!」
  秦舒不耐煩打發走了謝嬸,轉頭對秦媽說,「稿費已經到了,明天咱們去把錢取出來,還了她們,以後家裡就不欠債了,一分不欠,誰也不欠!」
  本來從銀-行回來,秦舒就打算讓秦媽去跟兩家債主說明天來拿錢的事兒,誰知謝嬸會自己跑上門來,要債也沒什麼,這是債主的基本權益,可她千不該萬不該說那些難聽的話。
  她憑什麼罵秦爸沒用?!
  秦爸賺得不多,可他會在逛夜街時把秦舒架在肩上,會在工作間隙趕回公寓,給秦舒做最喜歡吃的菜,燉最喜歡喝的湯,甚至會在冬天給賴床的秦舒穿襪子。
  小時候秦舒對別人說他是『會摘星星的爸爸』,不是他摘過,而是他願意。
  秦舒所有的願望秦爸都願意滿足。
  只要他能給,只要她想要。
  「媽,明天把錢還給謝嬸以後,別再讓她進我們家了,永遠都別!」
  秦舒皺著眉,進房間之前還在念叨,「就憑她也配罵爸爸?我才要呸呢!呸!呸呸呸!」
  秦媽看著她進房間的身影,一個勁兒地搖頭失笑。
  ……
  回到房裡,開了電腦,一登錄企鵝,就收到若絮發來的圖片。
  【若絮:[圖片.jpg]看!出版社來問你的琳琅書有沒有合作意向!】
  秦舒點開一看,是若絮和出版社那邊的聊天記錄截圖。
  【qs:哎?我這三分之一都還沒寫到呢,她們不怕我後面越寫越爛啊?】
  過了幾分鐘若絮才回復。
  【若絮:因為與鳳書賣的不錯啊!這本琳琅書在書城的數據也好,剛入v一個月還沒到已經上分頻金榜第三了,再過不久首頁金榜肯定也是妥妥的!】
  【qs:對我這麼有信心真是受寵若驚。】
  【qs:行吧,你和她們談,談成再通知我,我這邊先更著。我對出版社就一個要求,怎麼都好,就是不要來干涉我的劇情,怎麼寫,寫什麼,後頭的走向,這些都得我自己決定。】
  準確地說是已經決定好了,琳琅書存稿已經存到了三分之二,期中考試前後就能把全文存下來。
  若絮那邊回復說行,過幾秒突然又彈出消息。
  【若絮:對了,這個月出現了三張掛你的帖子,你知道麼?】
  秦舒當然不知道,若絮這麼一說,她來了興趣。
  【qs:掛我什麼?】
  【若絮:大概是捅男主,虐讀者,不聽取讀者意見,態度太差之類的?哦對,還有幾個帖子在研究你為什麼能一文粉紅,『卿書當得起新人王這個稱號麼』,『憑什麼卿書被稱作新人王,不過是個小粉紅而已』,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電腦前的秦舒『噗嗤』一聲笑了。
  【qs:我可沒管自己叫新人王,愛研究就研究去吧,我祝她們早日一飛沖天。】
  【qs:哦對,至於說我捅男主虐女主什麼的,替我送她們四個字——與君何干?】
  原本是想說『關你屁事』,想了想還是改成了『與君何干』。
  若絮那邊沒再回,秦舒關閉對話框直接登陸123言情,打開後台一條一條瀏覽評論。
  評論區很熱鬧,隨著劇情進入小高-潮,文下的讀者們也激動了起來,一個個義憤填膺,留言時句末最少都帶著三個感歎號。

  ☆、第34章 卿書和她的讀者們

  《琳琅書》的情節已經進展到燕敬君給洛琳琅下達指令,要洛琳琅老實留在畫逸的府裡,接受侍妾這一身份,待在他身邊打探消息,最好是能迷惑住他,並助他御極登臨皇位。如此,她越得畫逸信任,等他做了大齊皇帝,於大周就越有利。
  評論區因為劇情的發展炸了,比起《與鳳書》結尾時為男女主和男配的結局唏噓傷感,這一次更多的是憤慨。
  隨手把頁面往下拉了拉。
  養肥永遠養不肥:居然讓琳琅做六王的侍妾!擦!虧我之前還一直很支持他做男主!!簡直太過分了!!!
  什麼時候加更加更加更呢:不要答應他!千萬不要答應他!燕敬這次的行為簡直了!淘汰淘汰!不要他做男主!琳琅不要答應!走吧一走了之讓他們都後悔!都後悔!!!
  be真的好可怕:我的心好痛簡直說不出來的難受……燕敬你會後悔的!一定要虐他!!!琳琅那麼聰明優秀他不愛你我愛你!嫁給我吧!!!
  ……
  這就是末尾帶著三個感歎號的那一撥畫風,當然,也有人被鍛煉出了較好的承受能力。
  風中一朵野菊花:不想多說什麼了,之前鳳哥那兒就已經夠難受了,心裡悶悶地像是憋著點什麼,但最後鳳哥背著男主留下的劍浪跡天涯去了,好歹結局也算兩個人『在一起』,鳳哥和將軍也只是立場不同,感情上並沒有互相背叛什麼的……到琳琅這,燕敬真是呵呵了,我只覺得我的胸口彷彿中了一箭……前頭看燕敬和琳琅互動我還特滿足甜得直冒泡泡,現在……[再見]
  小紳士:自己站的cp,跪著也要堅持站完[呵呵]
  春風十里:不說了,如果六王也非良人的話,那我真的只有吐血才能表達我的內心……實在不行讓琳琅也像鳳哥一樣翻身上馬!武力值加上她的智商絕對可以操翻大齊和大周!不管是燕敬還是畫逸都得給我琳琅大人跪下唱征服!!!書娘考慮一下唄!!!
  腦洞大開的人不止秦舒,比起她,文下的讀者們有時候想法甚至還要更匪夷所思,光怪陸離。
  對於讀者的意見,秦舒一般都會認真看完,有用的,可取的,會思考一番,但一般不會被影響。畢竟大綱在那,劇情都是早就設計安排好了的,然後一一往上添肉加血,人物的設定也是隨大綱一起決定好的,中途大改劇情或者推翻設定,容易讓角色看起來像崩壞了一樣。
  創造人物的時候,作者該做的不是隨心所欲地去控制角色,想讓筆下的人物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應該想辦法讓角色鮮活起來,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性格,就像一個有血有肉的存在,這樣讀者才能被帶動,受其感染。
  而劇情發展的時候,作者該考慮的是在這樣那樣的劇情之下,以人物的性格會做出什麼舉動說出什麼話,而不是一味的把他們當死氣沉沉的提線木偶一般操縱。
  秦舒在這一點上別有一番固執。這也是她為什麼堅持把與鳳書的結局按照原本的思路寫出來的原因,當時評論區鬧得太凶,她也考慮過是否要修改一下,或者加一個番外,但她經過深思熟慮,最後還是決定照原本的設想來。
  面對讀者的哀嚎,還能把一早的決定堅持下來,在面對不是她讀者的人的閒言碎語時,秦舒就更淡然了。
  上升的太快,在別人眼裡,她這條路走地太順了,自然免不了有心氣難平看她不順眼的人出現。
  自從卿書在123言情開始有點小名氣,論壇裡時常出現和她有關的帖子,樓蓋著蓋著,話題總是有意無意地跑偏,也不是沒有被人攻擊過,但無論別人說什麼,她從來都不理會。
  暗示她借鑒了別的大神?上錘子。
  說她刷分刷數據?上錘子。
  說她開小號黑別的作者?上錘子。
  有證據就拿證據出來,沒證據就別bb,就算bb了,她也不搭理。
  綠水裡的人也有自己的主見,不會因為一個人或者一張貼說什麼,就傻乎乎地給人當槍使去攻擊卿書。
  要想引起民-憤讓大家一起黑卿書?行,只要拿出鐵證,保準分分鐘組團給卿書刷負刷到她哭。
  問題是,掛卿書的人,都沒有證據。
  次數多了,論壇裡的人也見怪不怪,又見秦舒從不回應那些無聊言論,不管各種帖子裡風雨飄搖鬧得多厲害,上躥下跳的那些人多起勁多歡騰,她自巋然不動,只默默低頭更文、更文、更文!
  時間長了,不知不覺中秦舒的這種態度竟然也讓不少人有了好感。
  她完全做到了當初在作者有話說裡的那句話,『既然是寫文的,那就用文章見分曉』。
  不喜歡她小說的大有人在,但人家認認真真寫給喜歡的人看,三觀也端正,她的文裡女性角色基本沒有犯賤的,隱約還有點要和男人平分秋色的意思,只是結局不太歡喜罷了,也礙不著別人什麼。更何況她不挑事不鬧蛾子,比起那些一篇數據好的文都還沒寫出來,卻整天忙著攪渾水的人,她簡直不能更順眼。
  言行一致,不妄自尊大,到後來再有黑她的帖子,許多不是她讀者的路人也會忍不住幫忙說兩句話。
  『整天揪著一個不惹事安安分分埋頭寫文的作者不放,樓主也是low穿地心了。』
  『沒有硬錘子就閉嘴洗洗睡吧,有這個時間不如去治治紅眼病比較好。』
  『在卿書眼裡估計你們就是一群跳樑小丑,難怪人家蒸蒸日上,你們只能撲街撲到死,果真是人在做天在看,呵呵呵。』
  ……
  秦舒無意中看到過一個黑她的帖子,路人這樣的回復著實讓她有點意外吃驚。
  驚訝過後又頗覺安慰,公道自在人心這句話果然沒錯。
  有的時候你咄咄逼人地去回應和反擊,雖然你是占理的一方,可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別人難免就會覺得你這個人也不行。
  怎麼老是和人起衝突?怎麼每天都有你的事兒在鬧騰?怎麼一天折騰兩天折騰天天都折騰?安分一下會死啊?
  久而久之,哪怕占理的也會變成討人嫌的。
  心更容易偏向看起來勢弱的一方,這是人之常情。
  秦舒的不回應,恰恰就是最好最有力的反擊。
  除了對待黑子,對待這次評論區因燕敬要洛琳琅做畫逸侍妾而引起的『激烈』,秦舒也是同樣不急不緩慢條斯理的作風。
  點開下一章要更新的章節,秦舒留了一句話在文下。
  【作者有話說:有悲有喜,不圓滿才是人生。】
  她沒時間在網絡上和人掰扯,畢竟現實生活中有太多事情要做,這也是她不理會那些黑貼的原因之一。
  雖然平時連作者有話說都不填,一百章裡差不多有八十章的作者有話說都是空白的,可一旦讀者們因小說內容產生什麼情緒,評論區為此吵鬧起來,她都會在作者有話說裡寫點什麼,一句短短的話,有時甚至不足十個字,可都是用了心的。
  卿書的讀者們都知道,卿書這個作者,最不耐煩的就是應付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她把唯一的耐心,全都給了她們這些看文的讀者。
  不少從《與鳳書》追到《琳琅書》的讀者,開始只是喜歡小說,漸漸也對卿書這個作者有了感情,看到卿書被黑的時候,一個兩個皆難忍心生怒意。
  『我們家書娘那麼軟,除了更文什麼都沒做,居然還黑她?簡直喪心病狂!』
  話不多說,你要黑我們便戰!
  這些讀者受《與鳳書》影響頗深,她們牢牢記住了鳳輕君的教誨,『打臉要打准,下手必須狠』,要講究效率和章法,不能盲目,更不能自損三千,最好是一巴掌下去扇的他暈頭轉向,妖風全熄。
  秉持著這種信念,在和黑子撕的時候,她們摒棄了髒話對罵這種低級招數,不帶一個髒字,愣是損的對方招架不住。
  反正就一個中心——上錘子!
  有證據拿證據,沒證據跪下唱征服,就這麼簡單。
  鬧過好幾次以後,不管是作者還是讀者,只要是混綠水的都知道——卿書老實安分,埋頭寫文不蹦噠,但她的讀者個頂個都是火力超強的火箭炮,人數不算很多,比起許多大神來還算少的,奈何殺傷力卻極強,一個個像是從『舌燦蓮花』高校畢業的。
  為了回報戰鬥力超強的讀者們,除了不斷的更文、更文、更文之外,秦舒還十分勤奮地加更、加更、加更。
  讀者們也不想她去和誰掐架,她只要每天安安穩穩更新,更得多更得足,讓她們看得過癮,這樣就夠了。
  雙方都很滿意現狀。
  刷著網頁,看完評論,難得興起逛了逛論壇,沒發現什麼有意思的,秦舒關了網頁打算找點電影看,搜索引擎剛打開,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冒出來一個新靈感。
  關掉所有網頁,打開文檔,秦舒把想到的那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全都記下來,花了好長時間理順,一邊在鍵盤上敲打,寫下一行行字,又不停來回刪改。
  等大綱初步寫好時,已經過去了兩個多鐘頭。
  捏捏微酸的後頸,秦舒伸了個懶腰,把文檔保存好備份好,又點開了123言情,打算在關電腦前再刷刷論壇。
  習慣性地先進了自己的作者控制界面,卻發現《琳琅書》文下突然多了好幾十條評論。
  看過去,全都是一個叫做『攬明月』的登陸名留的,除了留言,她還砸了一千塊霸王票,一個深水魚-雷一百塊,整好十個。
  一般會在123言情看文的都是女性,秦舒也就很自然地在心裡以姑娘稱呼對方。
  那位姑娘說她把《與鳳書》補完了,現在來追《琳琅書》,她很喜歡,希望作者能加油更新。
  秦舒戳進她的讀者專欄,訂閱列表裡的確有《與鳳書》,再返回後台看評論,她給《琳琅書》每一章都補了評論和分數。
  人家這麼熱情,不回復實在說不過去。
  秦舒先是正經地感謝了一番,接著在末尾處配上一個嘟嘴親親的顏文字,最後加上一句『kissyou』,來表達對這位新出現的小天使的謝意。
  忙活完,便關電腦出了房間。
  『攬明月』補完評論和分數,剛鬆了一口氣,她也是才知道123言情有補分這一說的,還沒歇歇緩過勁來,隨手刷新了一下『我發送的評論』頁面,就發現卿書回復了她。
  『十分感謝姑娘的打賞!追文辛苦了!我會加油更新努力碼字的!感謝厚愛!(○『3′○)kissyou!』
  電腦前的人『哎?』了一聲,鼠標挪到作者回復的內容上,「?」
  清潤好聽,但喉嚨裡發出來的那音節……卻不是女聲。

  ☆、第35章 不同的第三篇文

  錢取回來,劉嬸的一萬七,謝嬸的三千,全都一併還了清。拿回欠條,接到手中的剎那,秦舒才算是真的鬆了口氣。
  送走兩位債主,轉身遞給秦媽一張欠條,自己手裡拿著一張,秦舒莊重承諾:「撕了它們,以後咱們家就再不欠人了,那種壓垮腰身直不起脊樑骨的感覺,往後我不會再讓你和爸爸體會,咱們一家三口,也不要再過那樣的日子!」
  輕輕把欠條撕碎,母女兩個手裡捂著碎紙片,到灶台前,往肚兒裡塞一把枯松針,連著碎紙片一起燒,火滅以後鐵鉗伸進去,捅一捅,灰從細縫落到灶肚下專門盛灰的洞裡,沒了。像是個盛大又虔誠的儀式般,到這裡終於告一段落,圓滿落幕。
  無債一身輕,了卻一件積壓在心口的事兒,後頭的日子過得便像小橋流水一樣輕快。
  即將更新到一半的《琳琅書》,實體版權也已賣了出去。還是先頭那家合作過的記憶坊,一回生二回熟,再操持起來也沒那麼吃力。秦舒對他們家出的成品很滿意,從紙的質量到排版印刷,再到封面包裝和宣傳,都是極良心的。畢竟是大出版社,動作起來就是更穩妥靠譜。
  若絮和出版編輯溝通過,商定《琳琅書》先在書城更,等差不多完結的時候再修文,三萬字番外的事倒是可以先開始划算著,其他都鬆一鬆,游刃有餘地來。
  前一本賣的好,出版社對這一本信心很足,直接決定首印三萬冊,秦舒那邊報的結局估算字數和《與鳳書》差不多,一百萬字出頭,修文估計也就修掉和第一次相差無幾的份量。
  版稅談的還是六點,《琳琅書》若是按《與鳳書》那樣做成上中下三本一套,定價也就應該同前一次一樣,按87那個價格來算,出版社要付的金額,稅前是十五萬四千多,扣了三萬多稅,再抽掉123言情分得的兩萬多,秦舒這次差不多能到手十萬。比《與鳳書》多賣了兩萬,秦舒對此還是挺滿意的。
  出版的事宜談妥,最後二十萬字結尾,在黃金屋裡用了兩個星期寫完,休息兩天又把實體版的三萬字番外寫好,秦舒絲毫不停歇,喘口氣兒轉頭就開始存新文的稿。
  到期末考考完時,新文已經存了三十萬字,她是從第三次月考後開始存的,因為還要擠出時間預習下個學期的課程,每天只有一萬字進程,而《琳琅書》的內容只剩下三萬字了。
  這個暑假秦舒還去s市過,領完成績單到那兒,差不多就可以開始連載第三篇文。
  秦舒期末考的成績和她第三次月考的成績以及前頭好多次的都一樣,第一,旁人開始習慣看到她的名字出現在她們年級紅榜第一的位置,而她自己則是在心裡暗暗決定,要更加努力守住這個位置。
  陸林先第三次月考考的也好,和秦舒並列,但期末考卻少了秦舒兩分,又退回了第二。
  他自己還沒說什麼,倒是惹得江俊在群裡一陣念叨。
  【江俊:陸林先你把第一站住了呀!你們倆並列第一多好啊,這樣人數雖然是六個,可我能佔第五的位置,你一到第二我就被擠出前五了!】
  除了秦舒和陸林先,裴慕、廖君彥和賀人玉也是萬年佔據前排不動搖,江俊無法,只好盼著陸林先和秦舒擠一個位置,能給他挪出空來。
  在群裡被其他人無情打擊,好生蹂-躪了一番,江俊正要說些類似『我絕對會回來報仇』的豪言,卻見被他吐槽的對象突然冒了出來。
  【陸林先:擠一個位置確實挺好的,下次會盡量滿足你的提議。】
  見著,江俊和其他人紛紛開始感慨陸林先人好,唯獨裴慕一個,坐在自家的電腦前,看著他那句話不停『嘖嘖』咋舌。
  「這都進化成向日葵了,秦舒朝哪他朝哪……」
  接著故作老成地感慨一句:「年輕人吶~」
  尾音還沒拉到多長,下一秒卻因為腳趾踢到櫃子邊跳了起來,哀嚎連連。
  「說句壞話連老天爺都幫他……」
  倒在床上抱著腳趾的裴慕嗚咽兩聲,而後憤慨起身,跌跌撞撞衝出房門。
  往隔壁房間,扎陸林先擱他這兒的新籃球去了。
  ……
  拿到成績單的那天晚上,秦舒一群人出去聚了回,吃了餐假期前的告別飯。
  除了他們這,別人那兒都沒這個說頭,其實就是找個理由出去玩罷了。於嬌嬌幾個說晚上出不來,湊來湊去還是最常聚的那幾個聚在了一塊。
  溫姜算是以家屬身份加入的,她和秦舒關係好,認識之前又是年級裡叫得上名字的人,混著混著彼此也就都熟了。
  聊到暑假的去向,溫姜說和家人出去旅行,好幾個地方大概都會走走看。廖君彥和賀人玉都去b市,裴慕跟家人去香港,江俊去海南島。至於陸林先,不一定待在哪兒,說是家裡人給安排了好幾個地方,每處玩上一兩個禮拜,再換下一個。
  問到秦舒,她回答,「一般放長假我都在s市,除非是旅遊,不然不會去別的地方。」
  知道各自的安排以後,又嚷嚷著要互相帶禮物,吵鬧間包廂門響,服務員把東西送了進來。這裡有小吃有飲料有甜點有涼菜也有套餐飯,吃起東西來總算堵住了一張張停不下的嘴,包廂內一下子就安靜了不少。
  「上午拿成績單的時候遇見一件事,特氣人。」
  廖君彥一邊用紙巾擦手指上的油一邊說,臉上的表情倒看不出半分生氣的樣子,「我拿我的成績單,好好的,下樓梯的時候遇到我們班一個男生,平時從沒說過話,今天他突然主動和我聊,我還奇怪呢,結果一開口,差點沒把我氣死。」
  一個一個手指擦地極認真,指甲縫裡也一併留心了,輕緩卻仔細地擦乾擦淨,說著話時表情和話的內容完全不搭噶,就好像一心兩用,百分的專注度,九十九分給了他的指甲,剩下一分才是那讓他『差點沒氣死』的事兒。
  眾人都挺好奇,廖君彥這說是在意,實際看著卻像隨口一提的,到底是什麼事。
  「明明也不熟,卻拉著我一直說些亂七八糟的,什麼現在死讀書沒有用,社會就是這樣,有的人順順坦坦到大學,一路春風得意如魚得水,有的人讀書的時候不怎麼樣,甚至可能灰溜溜地離開學校,可等出了社會開始工作以後就不一樣了,身份地位會互換,會有天差地別的距離。」
  廖君彥還是在擦著他的手,「然後那個人就開始講故事了。什麼大學生畢業找不到工作,輟學的在社會上打拼一番成了大老闆,多年後兩個人地位對調,會讀書的反而要去不會讀書的那兒應聘求職找工作,人家還不一定收……」
  「跟你說這些?」賀人玉生動地翻了個白眼,「你到校門口的時候怎麼不跟我說,你告訴我我分分鐘讓他把說的那些話吃了嚼爛嚥回去!」
  溫姜的成績不算頂尖,但也在優秀範疇內,聽秦舒說多了天道酬勤的話,對於這種言論很是不喜,微微皺眉,她道:「不管出於什麼心理,對一個不太熟的人說這種話,都有點太過分了吧?基本的禮貌呢?」
  廖君彥是他們班第一名,找上他對他說這種話,除了給他添堵,還是給他添堵。
  「所以啊。」廖君彥放下手裡的濕紙巾,抬眸迎上眾人的目光,彎唇笑了,「我真是搞不懂有些人的想法。」
  「這種反智言論,聽聽就好,不用放在心上。」
  攪動吸管,冰塊和玻璃杯輕碰發出脆響,秦舒靠在椅背上淡淡開口。
  「現在是什麼年代?又不是早幾十年,遍地是機會撈金。他說的那種情況現在發生的幾率有多大,千萬分之一?億分之一?拿著小概率事件當例子,以此來攻擊你這個班上最優秀的學生,想通過看你吃癟,憤怒卻無法反駁來獲得心理上的滿足和精神上的安慰,不得不說,他真是單純地可愛。」
  廖君彥對上她的目光,淡淡一笑,「我也是這麼覺得的,所以……沒有看到我露出預想中的反應,他的心情想來應該非常糟糕吧。」
  正說著,秦舒點的水餃來了,她臉上這才有了點笑意,喝一小口湯,繼續吐槽:「失敗不過是因為沒有能力,不管是學習還是工作,這種能力是綜合的,可以從很多方面來考慮,不管是哪一點有缺陷,都應該想方法去彌補和提高,而不是一味地自我安慰自我說服,給自己找一些自欺欺人的理由和借口,讓自己心安理得地繼續懶惰下去。」
  「確實是有讀書不行,出了社會經過打拼照樣混得風生水起事業有成的人,別人行不行我不知道,但對你說那番話的人,絕對行不了。」
  這種天真的想法她也曾經有過。
  但當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以後,她才明白,能夠以那種方式成功的人,是極少數中的極少數,比高考『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還要更可怕,因為一起競爭的不再是一個固定群體,而是整個社會。
  而讀書,最重要的是汲取知識的那個過程,分數只是衡量你有沒有掌握它的一種方式,很多人常常覺得,為了虛無縹緲的一個分數千種拼萬種拼不值得,其實不是的。
  往後科技越來越發達,投機取巧成功的可能性就會越來越小。
  因為切身經歷過,做過失敗者,所以才會對這種說法更加嗤之以鼻,當然,值得嗤之以鼻的並不是成績差的人可以變成成功人士這種逆襲思想,而是『成績差的人一定會變成成功人士,成績好的人將來一定會找工作失敗,兩者地位一定會互換』這種不切實際的神經病想法。
  一人調侃一句,他們很快換了個話題,秦舒從書包裡掏出兩副牌,招呼大家鬥起了地主。
  九點半眾人就散了,每個人都騎了輛自行車出來,秦舒家最遠,十點二十分才到家。
  洗漱過後和秦媽道了晚安,爬上床開了電風扇,天氣太熱,只肚子上搭了條窄窄的薄毯,一閉眼,她就鑽進了黃金屋。
  第三篇文的文案是今天白天放出去的,十多個小時過去,登上後台一看,預收數已經有一千多了。
  《琳琅書》快完結了,這第三篇文去了s市以後就可以開始更新。
  和前兩篇一樣,這一篇文名也是三個字。
  【《贈君書》作者:卿書
  「皇陵十二宮後那片灼眼的粉,真美。我母妃最喜歡那兒,可惜她一生,也就看過那麼一次。」他的背影如同宣紙上勾勒出的墨,濃淡適宜,多一筆太深,少一筆太淺,風揚袖袍,遺世獨立,好似畫中仙。沉默半晌,他習慣性地,喟歎般叫出她的名字,「……襄君。」
  她應:「我在。」
  「我知道。」看不到此刻的表情,但他臉上應當是有笑意的。又是一聲喟歎,卻少了悵然,多了許多心安:「我知道你在……襄君。」
  江山如畫,於她心上,他卻更勝三分。
  面對這巍巍河山,大好天下,她只想,為他了一樁夙願,贈一場,杏花如雨下。】
  有許多看了文案的讀者在《琳琅書》文下發問,最後那一句話裡的『他』和『她』位置真的沒有弄錯嗎?是『她』替『他』了卻夙願?確定沒有弄反?
  秦舒的回答是,『是的,確定沒有弄反』。
  這本《贈君書》,寫的就是為美人奪江山,只不過這個美人不是『她』,而是『他』。
  秦舒還提前保證了,男女主都不會死,這一次,一定會有一個圓滿結局。
  因為她這幾句話,讀者們像是點燃的鞭炮般,『辟里啪啦』全都歡快地炸的一點不剩。

  ☆、第36章 正面應戰

  文案才發出去沒多久,又有帖子掛她。比起從前若干次,這次倒算得上理由充分。
  秦舒在專欄開了一個系列,這三篇文被放在了一起,實際上從《與鳳書》到《贈君書》,秦舒一開始瞄準的,就不是深度和內涵。
  說真的,那三篇文其實都不太符合123言情,比較起來更像是外站的風格,秦舒只是在那樣誇張的基礎上做了些改動,行文比較內斂,不像別站那些『老娘是殺手特-工雇-傭兵,神經毒素當水喝』裝逼裝過頭的文,傻缺味滿滿,也不像那些『十歲王妃吊炸天,天下美男都愛我』邏輯死的文,瑪麗蘇味衝出天際,她把爽的度控制在一個合理範圍內,進行天馬行空的實力yy,但真要說,和123言情的風格其實也不搭噶。
  她的文,說白了就是故事構架有外站的影子,但行文卻是123言情的腔調,然後偏偏過程又有些終點套路的意思。每一個都像,又每一個都不像,古里古怪,不喜歡的人可謂是不喜歡到了極點。
  【[吐槽]那個雷文專業戶我實在是忍受不了了,這樣都能紅,作嘔!】
  這個帖子沒有指名道姓,但是戳進去一看主樓,眼睛亮一點的基本都知道是在說誰。
  【我就是來吐個槽:某個作者,從第一篇文到現在實在是噁心地我夠嗆,寫的什麼鬼也不知道,之前看那麼多人誇,點進去一看,雷的我差點沒吐出來!你要按終點爽文來寫女強就寫女強,偏偏故事寫的跟那兩家女頻大站出來的一樣,yy過頭了吧?123言情最近被攪和地烏煙瘴氣,就是這種老鼠屎壞了一鍋好粥!】
  【我就是來吐個槽:一堆捧的人也不知道是什麼心態,沒看過正經古言?古言美就美在背景的濃厚文化和底蘊,卻硬生生被那樣的爛筆頭毀了!腦子裡有沒有一點古代常識?女扮男裝翻身上馬戰諸將?女扮男裝臥底探秘做幕臣?現在乾脆來個女人奪江山了?!雷文大神,你的文裡還有女人不能幹的事兒嗎?】
  【我就是來吐個槽:還有,誇她寫的好的,我也是呵呵了,劇情矯情的要死,什麼滅族之仇的設定,男主被殺男二孤獨終老,都動手捅人了還裝什麼深情,背著人家留下的劍浪跡天涯?真那麼捨不得你捅人的時候早幹嘛去了?文筆也不知道好在哪裡,不過是一般粉紅的水平。捧那麼高,還新人王?呸!】
  帖子一出,立即激起千重浪。
  不管是看熱鬧的路人,還是原本就反感卿書的黑子,紛紛湧入,更有卿書的書粉,帖子裡各路妖魔都有,各抒己見,吵地熱火朝天。
  路人的看法是,她那麼低調寫文,再看不慣也不必這樣說吧?有槽要吐也可以溫和一點,這樣的語氣和態度太激進了。
  卿書的書粉則是生氣,123言情這麼多文,大神粉紅一大把,各種文風各種派別都有,沒有哪個是得所有人喜歡的,別的沒見怎麼說,到卿書這兒呢,不喜歡也就罷,還上升到人身攻擊了,憑什麼就針對她一人?
  而討厭卿書的那一撥,態度很堅定,攪亂123言情的老鼠屎——必須滾出去!
  這個帖子秦舒看到了,樓裡的爭執她也全都過了一遍眼。
  要問她什麼感覺?
  其實也沒什麼感覺。
  這種情況從剛開始寫第一篇文的時候她就預料到了,雖然文是她自己寫的,但是如果讓她作為一個讀者去看,不管是《與鳳書》還是《琳琅書》,她都不會給很高的評價。
  即使這兩本書收益都高,買賬的人也都有,但平心而論,兩篇文都是看著過癮的蘇爽文,邏輯有,常識也有,但並沒有按照正兒八經的古言文去遵守。
  在那兩篇文裡面,有蘇,有爽,有邏輯,古言常識佔一點,至於科學?不好意思,這個真沒有。
  小說都是作者天馬行空的幻想,秦舒寫的那兩篇,比123言情大多數作者寫的,還要誇張許多許多。
  總之一句話,對於古言考據黨和正派古言愛好者來說,卿書這個作者,寫的兩篇文都是無腦文!而這踏馬的居然還寫上了金榜!原本對她只有三分不滿,立時漲到了九成。
  寫無腦古言爽文的卿書踐踏了123言情古言板塊——所以她是老鼠屎,必須剷除。
  帖子裡越戰越烈,秦舒在電腦前一言不發地看完了最新情況。
  有讀者替她反駁。女扮男裝上戰場,花木蘭不是?智商超高插手朝政,上官婉兒不是?說到奪天下什麼的,且還不知卿書第三本要怎麼寫,可那麼顯眼一個武則天,不也坐上皇位當女皇了麼?憑什麼因為這些是歷史上的個案,就不能寫了?
  秦舒很感謝這些幫她說話的讀者。
  她自己心裡也明白,123言情的風格在眾多女頻中獨樹一幟,現在只是零八年,和別站的區別尚且不太明顯,喜歡她和討厭她的對半開,五十五十,等再過幾年,時間越往後推移,123言情的主流凸顯以後,批判她的人就會越來越多。至少書系列裡已經完成的與鳳書和琳琅書,一定會被攻擊。
  沒有辦法,她需要錢,需要快速上升,利用重生優勢搶先把紅文寫出來,這種抄-襲行為太噁心,秦舒不願去做。所以,在不傷害別人利益的情況下,又要在短時間內獲得巨大關注度,就只能讓喜歡自己和討厭自己的人多到同等程度。
  時時有人惦記著你,你才不會flop到谷底去。有人黑你,你才有關注度。
  秦舒在被掐時從不回應也有這個原因,在那些不喜歡他的人心中,她已經夠討厭了,再激烈地反擊,一旦打破平衡情況就會不太妙。
  現在債還清了,秦媽的病馬上就能去醫院動手術解決,房子的事情在楊惠手上解決,《琳琅書》實體版權賣出去,家裡還小有存款。在秦舒的計劃中,xx書這個系列本來就沒打算寫很多,經濟不再是需要她時時記掛的問題,這第三本,不多不少,剛好能做個了結。
  這本《贈君書》是書系列的最後一篇,寫完以後,她就要正式轉型。
  從女強小白蘇爽文畢業,去嘗試其它各種各樣不同的類型。
  當然,她對自己的認知明確到位,並不表示就應該隨意被人批-鬥。
  沒抄-襲沒借-梗,沒偷沒搶沒坑蒙拐騙,不該做的她一樣都沒做,不喜歡她寫的文,覺得low,認為逼格太低髒眼睛,大可以繞道,何必像祖墳被刨了一樣開貼把人從頭噴到腳,各種侮辱各種開嘲諷,這是有多大仇?
  從寫《與鳳書》到現在,若不是那些讀者們各種包容,她的路走地不會這麼順利。
  總是讓她們擋在前頭為自己衝鋒陷陣,實在是不厚道。
  五分鐘後,綠水出現了一張新帖子,一下子就吸引了很多人——大家都知道,這回大熱鬧是絕對跑不了了。
  【我是卿書本人,那位叫我雷文大神讓我滾出123言情的朋友,進來談談人生】
  一向不回應的卿書這回為什麼突然回應了?莫非真是被那位開貼的戳到了g-點?
  各路人馬紛紛點進去,一看,主樓內容有好一段。
  【卿書:首先,很感謝維護我的讀者們,大家都是好妹子,這件事交給我,平時不掐不鬧不蹦噠的你們,只要省下力氣多吃飯就好了。都回來吧,晚上我更番外給你們看。】
  【卿書:其次,沒想到我寫的文會讓那位開貼的朋友這麼激動,未曾謀面,從未有過交集,如果是因為我寫的文讓你覺得厭惡和不舒服,我只能說一聲可惜,你和我之間沒有緣分。但,因為這樣,就用各種侮辱性詞彙攻擊我,是不是有點過頭了?講真,除了我寫的文讓你不快,我犯了什麼其他十惡不赦的罪行嗎?還有那些附和的人,你們祝福我斷手的誠摯話語我都看見了,皇天在上,自有決斷,我就不多言了。】
  【卿書:《贈君書》只放了文案,沒想到也能讓某些朋友如此不滿,剛好借這個機會一併說一下,這篇文是我筆下書系列的第三篇,也是最後一篇,那些朋友們盡情吐槽吧,往後不一定有這個機會了。】
  【卿書:馬甲為『我只是吐個槽』的網友在她的帖子裡說,我根本寫不出、寫不好真正的古言。本人在此做出正式回應:我,卿書,不只是會寫小白爽文而已,《贈君書》完結後,我將會開一篇嚴格考據的正經古言,若是做不到,我就認下『我只是吐個槽』贈予的雷文大神封號,但若是我做到了,請這位朋友向我道歉。歡迎諸位截圖作證。】
  一時間,帖子裡熱鬧非常。
  『卿書應戰了!史上第一次!臥槽!』
  『我只是吐個槽君,快點來!我們都在等你!!』
  『呵呵,本來就是個寫雷文的,說你雷你就老實應了吧,還要折騰那麼多蛾子,到時候丟臉我看你怎麼辦。』
  『好氣魄!感覺卿書是真有底氣才會說這種話,支持!』
  『坐等你被打臉!寫個雷文,上了金榜就真以為自己了不起了?low貨一生黑。』
  『大大我們聽你的qaq,不掐不鬧不蹦噠,省下力氣多吃飯,別被那些人影響,贈君書後真的不寫這個系列了麼?qaq不要啊!』
  『鳳哥說過,人總會有那麼一些放不下的東西,可能要捨棄很多,甚至要放棄已經擁有的一切,把人生整個推翻重來,這個過程中可能會被外界的各種聲音影響,但是否值得,這個標準,外人並不能替你定義,真正能夠衡量值不值得的,只有自己。從喜歡鳳哥到喜歡琳琅,現在是喜歡你萬事不理,只安安靜靜給我們講故事的樣子,不管別人怎麼說,不管你以後寫什麼,從與鳳書開始,到你封筆結束,只要你敢寫,我就敢看,不要去理會別人的話,值不值我們這些讀者說了算!以前我們說書娘你只管埋頭寫,我們來戰,既然你說這次換你來,那我們就聽你的,不管別人怎麼說,我們這些讀者都會向著你!不要慫,也別怕。』
  ……
  有一條特別長的評論引起了秦舒的注意,在各種亂七八糟的回復中,秦舒將其仔仔細細反反覆覆看了好多遍,突然覺得有點感動。
  作者和讀者相遇是一種緣分,就像戀愛一樣,於千千萬萬人中彼此看對眼,這多難得。
  在一片混亂中,秦舒回了那條。
  『當然啦,說好還要更番外給你們看的。』
  另一邊,『我只是吐個槽』也沒想到卿書居然會回應,但既然卿書放出豪言,她也就十分乾脆地應了。
  在一片『已截圖』的留言聲中,卿書默默地關了網頁。
  沒過多久,突然跳出一個抖動的企鵝對話窗口。
  【編輯若絮:我下班回家被同事戳才知道綠水的事兒,你平時不是都不理麼,這次怎麼應了?!】
  【qs:因為我剛好也想換風格轉型了,我這風格在123言情太別具一格,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不想老是被人當做靶子,到現在不知道中幾槍了都,而且我覺得,書系列寫了三本,已經夠了。】
  她那風格說得好聽是別具一格,說得不好聽就是有點奇葩。
  【編輯若絮:真不是被刺激到說的氣話?】
  【qs:百分之百真心話。】
  【編輯若絮:我突然不知道要說什麼……你應下那個賭……有把握沒?】
  【qs:原來你是不放心我啊?好傷心[大哭]……安啦安啦放心吧,沒把握的事兒我不做,到時候且等著瞧吧。】
  【編輯若絮:好吧……橫豎輸了就是認下那個名號,雖然難聽是難聽,不過雷就雷吧,咱該賺的也沒少賺,能雷上金榜雷地不停出版也是一種本事,莫慌莫慌……】
  認識的久了也會開開玩笑,若絮這麼說雖然是為了開導她,但也有一二分道理在。
  【qs:也是,雷文大神不也是大神嗎……】
  【qs:哎我怎麼這麼想得開呢你說?】
  秦舒對著電腦笑了笑,和若絮插科打諢幾句就下了。
  打開123言情,修改過《贈君書》的文案,又更了兩章《琳琅書》的番外,她就關電腦睡覺了。
  原本的文案有點累贅,被她改成了一句話。
  【《贈君書》作者:卿書
  她為美人奪江山。】
  得知卿書的書系列將在贈君書後終止,她的讀者們認為是綠水那張吐槽貼惹得禍,又看到卿書把贈君書的文案改了,便都覺得她是受了委屈,心灰意冷,那些還沒有收藏贈君書的,二話不說,第一時間趕去給贈君書沖收藏了。
  又因為卿書在綠水發的帖子,不少路人被吸引,竟有不少也來湊熱鬧。
  一時間,原本已經出現疲緩趨勢的贈君書,收藏數直線上升,一章都還沒發表,預收就已經達到6800,令人咋舌。
  若絮知道後,第一時間給不在線的秦舒發了條消息。
  【編輯若絮:預收6800多了耶,小卿卿你真不愧是雷文大神,這個名號這下要坐實了,恭喜恭喜[媚眼]】



 ☆、第37章 打不倒的卿書

  這次暑假,秦舒向大人提議,要把秦畫一起帶去s市。
  秦畫打小就沒出過遠門,週末偶爾被秦舒帶出去吃東西,聽她說起s市的熱鬧好玩,滿心滿眼都是羨慕。再者她也許久沒見過秦琦了,秦舒想著這次去聚一聚,三姐妹也好培養培養感情。
  秦國華和曾雯平時不大到茂葉公寓去,一個暑假兩個月,大概也就能和他們見上個兩三回。
  秦琦整個假期基本都泡在茂業,若是把秦畫帶去,她們三姐妹也算能齊整一回。
  曾雯對秦琦是放任自流的態度,凡事有秦國華管著,大事不插手,頂多操心一下衣物和吃食,秦畫也是秦國華的女兒,雖然判給了楊惠,但來一次,過個暑假而已,她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反應。若是她不願看到秦畫,那就不領到她面前去討沒趣,橫豎秦國華兩個女兒她都見過,再多一個也沒差什麼。
  先是和秦爸說了,再跟秦國華打報告,他遲疑了一瞬,問秦畫自己願意麼,聽秦舒答是,便沒多說什麼,應允了。
  秦畫興高采烈地收拾好衣物,楊惠幫她整理,一邊在一旁唸唸叨叨叮囑了許久。突然想起s市還有另一個女人在秦國華身邊給他操持當家,愣了好一晌沒說話。雖已過去這許多年,想起來到底還是心氣難平。
  「暑假要聽你姐姐的話,別到處亂跑,作業要記得做完,想吃什麼玩什麼跟你舒姐姐說,你爸應該會來看你,別漏怯,別怕,沒什麼的。」
  楊惠給秦畫收拾好衣物,全都裝在一個旅行包裡,不大不小,揀的都是要緊東西,多餘的一樣沒裝。
  「媽,我聽姐姐說那裡很大,有很多很漂亮的地方,還有大商場,還有好多好吃的,對不對?」秦畫先是高興了一會兒,而後嘴角慢慢垮下來,垂頭道,「爸爸那兒有新阿姨,她要是討厭我怎麼辦?我害怕,還有爸爸……我不記得他長什麼樣子……他會不會也認不得我?」
  楊惠沒說話,幾秒後,伸出一指推在秦畫額頭,力道不大,她說:「怕什麼?沒什麼好怕的!」
  低下頭收拾東西,聲音也悶了許多,「那些……原就是我們家的。享福的人,本該是你們三姐妹,要不是我肚子不爭氣……」說到這裡停了,「你還小不懂那麼多,凡事聽你姐姐的就是,你爸爸不會不喜歡你,合該他欠你,你沒什麼好怕的。放開心去玩,你長這麼大沒出過這個地方,去長長見識,省的以後被人當成土包子。」
  秦畫似懂非懂地點頭,應了一聲『哦』,不再言語,低下頭去收拾自己的作業。
  秦國華和楊惠是同村的,十八歲時自由戀愛,九幾年的時候,兩個人一起去s市,給一個做物流的遠親打工,一年多以後,楊惠管自家兄弟借錢,湊了兩萬,帶到s市給秦國華做生意用。
  用這兩萬塊起步,秦國華的生意就此順風順水地開始了。楊惠二十四歲時,他們在d城買下了那套位於城中心的房子。年紀輕輕意氣風發,只可惜,裝修的事還沒料理完,女兒秦畫出生,秦老太太,也就是秦國華的母親,對楊惠接二連三地生女兒有了意見。
  鬧過幾次以後,兩夫妻開始不停爭吵。
  後來情況越演越烈,楊惠自覺為這個家付出許多,卻因生不出兒子被戳脊樑骨,心裡梗著一根刺,沒事便找秦國華吵架,要他表態給說法。秦國華則裡外不是人,不想惹母親不高興,也不想同妻子吵架,夾在兩人中間左右為難,兩頭挨罵。
  楊惠每天逮著機會就發作,動輒說『不喜歡女兒那我就把她們賣掉,眼不見為淨你和你媽就高興了』,兩人為此多有爭吵。
  一回,在秦老太太那兒受了一遭氣,回家又被楊惠各種冷嘲熱諷,實在忍不住,夫妻兩動起手來,楊惠被秦國華推地跌了一跤,怒地沒邊了,沖昏頭摸起手邊的刀對準秦國華來了一下,腹處捅著個口兒,血撲稜往外湧,好在當時秦爸從廠裡陪司機裝完貨下班回來,不然秦國華估計要出大事兒。
  夫妻吵架吵到見血,事情鬧大了,好事兒的遠近親鄰都說,這都動上刀了,沒要了命是造化大,下一回不定捅著哪兒呢,有沒有這麼好的運氣還兩說。話裡話外,把楊惠逼到了死角。
  秦老太太氣地手腳打顫,秦老爺子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抽著煙,沒吭聲。
  秦國華被送去醫院,止住血縫完針,好在沒有什麼大礙,只需要補補身體。
  楊惠在家裡,被一群婆家人圍著,審犯人似得,哭地上氣不接下氣。
  後來秦老夫婦叫來了她娘家父母兄弟,兩家人氣氛凝重地談了一下午。
  吵鬧吵鬧,推搡推搡,好好的家,成了亂糟糟一片。
  最後,那帶血的刀子被重重擲在地上,楊惠哭紅了一雙眼睛,咬牙發狠:「不用你們趕我,我自己走!離吧,離婚就離婚!這日子早就沒法過了!天天糟心有什麼過頭!橫豎你們一家人都嫌我,從早到晚戳著我的脊樑骨罵我生不出兒子要斷你們秦家的香火!這幾年我自問沒哪裡對不起你們,沒有我,秦國華哪有本事掙下這些東西?!就當是我楊惠豬油糊了心肝,才會看上他秦國華!過河拆橋卸磨殺驢,你們秦家是一頂一的本事!」
  兩家人差點又吵起來。
  到了還是離了婚,秦琦判給秦國華,秦畫判給楊惠,d城那套房子當做給秦畫的撫養費,一併歸了楊惠。
  那時秦舒不過三歲,抱在秦爸秦媽懷裡,懵懂無知。
  後來,楊惠帶著秦畫在d城艱難度日,嫁給了帶著兒子的林建平。
  秦國華認識曾雯,結婚的第二年生了兒子秦錚。
  楊惠在生了女兒林佳藝之後,也生了個兒子林佳安,林建平老實敦厚,敬重她,願意容忍她隨年歲增長的脾氣。他時常對秦舒那些小輩念叨,說楊惠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內裡是極好的。
  至此,兩人過上了各不相干的日子,唯一的關聯,只剩那三個女兒。
  十八歲自由戀愛,結婚受阻還是拼著爭取了,婚後互相扶持,卻也不過七八年光景,所有的感情都被磨滅了個乾淨。
  幫著秦畫一起收東西的秦舒將楊惠的話全都聽在耳裡,沒有吭聲,只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她曾經在網上看到一份唐朝時的離婚書,上面這樣寫著:
  解冤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自歡喜。
  短短的一句話,要做到,卻不知有多難。
  楊惠出了房間,秦舒走到秦畫身邊,摸了摸她的頭,「不用擔心,你去了是和我還有琦姐在一起,沒人會欺負你,好吃的好玩的,我們都會帶你去,你只管跟著姐姐就好。」
  秦畫這才不那麼緊張,點點頭,抱住秦舒的胳膊,攀在她身上不說話。
  ……
  秦畫幾乎沒有出過遠門,好在不會暈車,一路雖不大習慣,倒也沒哪裡受不住,只是胃口不好,在休息站吃的兩頓都沒怎麼動筷子,上車也沉沉睡著,直到車子進站,腳沾上s市的地,方才緩過來那麼些。
  有秦畫在,這個暑假過得很是熱鬧,每日裡從早到晚,除了睡覺時間,整個公寓裡都是嘻嘻哈哈吵吵鬧鬧的聲音。秦爸要工作,白天還能避開這大小三個瘋子,秦媽就沒那麼幸運,每天都被穿耳魔音折磨著。
  頭一個星期,秦國華來過兩回,一回帶她們去遊樂園玩了一天,晚上吃了些小孩子喜歡的麥當勞速食,另一回帶她們三個去大商場裡買衣服,回去時每人都抱著個巨大的娃娃,因為逛街時秦畫看見說要,他便給三個女孩一人買了一個。
  秦國華對秦畫的態度和對秦舒秦琦並無兩樣,秦畫一開始緊張,後頭慢慢也放鬆下來。他說平時還有生意要談,沒法來的太勤,便答應一個星期帶她們出去玩一次。
  曾雯一次都沒來過,想是懶得應付,也不想給自己找不痛快,畢竟楊惠的三個女兒一下子全杵在她面前,再怎麼放寬心,大概都會有點膈應。
  浪的開心,秦舒也沒忘記正經事,從秦琦那兒問到,自打她做夢的事鬧過以後,就再沒見秦國華把那個范偉往家裡帶。
  受了秦舒的『委託』,要她盯緊那件事情,可大人的事不會專程同她說,秦琦便只好自己去想法子打聽。
  有一回偷聽秦國華和曾雯說話,說是范偉見秦國華越來越冷淡,努力了一陣兒也就不再上趕著湊過來,轉而去找其他人了。
  被盯上的另一人秦國華也認識,委婉地提過幾句,讓那人多提防著范偉,對方卻並不放在心上,還好生笑了秦國華一通,說他沒膽識沒遠見,跟個耕牛似得,目光短淺只有眼前那一畝三分地,秦國華見那人不以為然,便不再自討沒趣,不管他們的事兒,由著他們去了。
  現如今,那人已然被范偉帶上了道,沉迷於各種大賭-局小賭-局,生意盈虧不管,一個勁地往裡鑽,三不五時和范偉一起,約著上別人的豪宅別墅去賭。
  像秦國華他們都是做物流生意的,這些年也賺了點錢,可和那些財大氣粗的比,總歸還是比不得。那人就那樣,不厚的家底,竟全都被范偉哄著賭乾淨了。
  且不止這麼一位,秦國華向外打聽,相熟的不相熟的,跟范偉湊作堆,泥足深陷出不來的,竟然有好幾個。
  後怕之餘又有些慶幸。
  秦琦親耳聽到秦國華對曾雯說,秦舒是個有福氣的,光是這份運氣,就不是旁人能比。
  聽到結果秦舒總算是鬆了口氣,壓在心上的又一件事解決,她連胃口都好了不少。
  夏天悶熱難熬,茂業公寓沒有裝空調,秦舒熱得不行,跑去附近商場買了兩台空調扇回來將就,寥勝於無,多少也算是個心理安慰。
  到s市的頭兩個星期玩的很盡興,秦舒平復下來,又開始全情投入到她的『工作』當中。
  在綠水和人打的那個賭她沒忘,但不管怎麼,《琳琅書》《贈君書》也是要寫完的。
  放假了,她待在黃金屋的時間越來越長,為了有足夠時間,每次進去比例都調的無,如此一天硬是多出了八、九個小時。
  《琳琅書》在更完那天答應的番外以後,很快就完結了。
  差一步問鼎後位的洛琳琅知道她一輩子愛過的兩個男人,要麼正在算計自己,要麼已經算計過了,頓時心如死灰,把自己關在寢宮兩個月,每天都被外面不斷傳來的消息折磨。
  畫逸靠著從她這掌握的資料和情報,搗毀靈通閣,斷了燕敬一臂,少了靈通閣做眼睛,燕敬沒有之前那樣耳目通靈,在面對畫逸的小動作時頻頻吃虧。
  畫逸主動引戰,大周西南糧倉被燒燬,上水源被人投毒,戰馬和騎兵主力部隊被藥倒了一大片,交戰時先行部隊被引入沼澤林,原本由主將和靈通閣閣主一人半塊的虎符也出現以假亂真的贗品,好幾次差點被人潛入大本營……
  總之,燕敬輸了,以割讓城池為代價,平息了這場傷筋動骨的戰-爭。畫逸成了大贏家,版圖擴張,大周以朝貢姿態俯首,雖未稱臣,到底是低了一頭。況且那一戰傷了元氣,至少幾十年內,大周再興兵之力。他只要抓緊時間,讓大齊更加強盛,他的下一代,或是再下一代,未必不能將大周的土壤全部納入大齊之下。
  洛琳琅似乎也成了徹頭徹尾的輸家。
  畫逸有多得意瀟灑,她就有多灰頭土臉。大齊悍將肖陽因戰功被封平北侯,他的女兒也成了後位熱門人選。
  從雲端跌到泥邊的洛琳琅在最開始的瘋狂過後,平靜下來,安然待在寢宮裡享受被囚禁的日子。
  誰知畫逸卻於某天夜半突然現身,說要給她晉位至皇貴妃,讓她忍幾年,等他不再被肖陽的兵權制擎時,再將屬於她的後位還給她。
  然,從雲端跌落的洛琳琅卻置若罔聞,一個勁兒地敲她的木魚,念她的經文,活脫脫一副看破紅塵的模樣。
  畫逸無法,只得離開,後來又來了許多回,她一直那般神態,不管他如何低聲下氣地求,只要他踏入她的寢宮,她就閉上眼唸經,一眼都不願再看他。
  終於,畫逸忍不了,砸了她的木魚,撕了她的經書,捏著她的下頜,寧願大吵一架,也要逼她睜開眼面對他。
  洛琳琅任他發怒,不管他說什麼做什麼,始終冷著臉一言不發。
  直至他埋頭在她肩胛,痛苦地哀求,洛琳琅才對他說了數月以來的第一句話——
  「你知道我每天念的是什麼經麼?我告訴你,是往生咒。不僅念給我死去的師傅,也念給我自己!趁現在還苟活著,多念幾句,多念幾遍,好保佑我死後早日過孟婆橋,早日喝孟婆湯,早日下輪迴投胎!不用蹉跎,省得等你皇帝做夠,富貴享足,我還要在地府再見著你這張令人倒胃口的臉!」
  聞言,畫逸猛的推開她,氣地渾身顫抖,一雙眼睛沁了血般,瞪地通紅。洛琳琅坐在地上哈哈大笑,狀若瘋癲,指著他厲聲道:「我洛琳琅下輩子願做豬願做狗,願做妖魔鬼怪,願做山精地靈,只要與你生生世世再不相見,縱使灰飛煙滅我也甘之如飴——!」
  一掌震碎了一張矮塌,畫逸望著癲狂大笑的洛琳琅,腳步慌亂地離開,落荒而逃。
  那是洛琳琅和他的最後一面。
  等宮人來通知他的時候,那座像征著貴妃尊榮的富麗堂皇的宮殿,在大火中付之一炬。
  他想要衝進去,卻被十幾個宮人攔腰抱住,腿也被人緊緊抱著,他沒了章法,失了君王氣度,紅著眼吼著,掙扎開,又被前赴後繼撲上來的宮人再次抱住,如此不停循環。
  火滅的時候,整座宮殿都已經燒地焦黑,畫逸不顧房塌的危險衝進去,看到了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場景——一架被燒成焦炭的枯骨,靠在牆角處,靠著被燒黑卻沒塌的牆,得以保持坐立的姿勢。
  那是洛琳琅。
  她面前的經文,木魚,全都被燒成了灰,唯有金絲木矮桌剩下了一小塊,不過也是漆黑無狀。
  直到死之前,她都在念著她的往生咒,心心唸唸地想著,要早死早超生,離他遠遠的,幾十年的距離,一輩子的距離,一生的距離,生生世世的距離,遠一些,再遠一些,最好永生不要再同他有瓜葛。
  她說的那些話齊齊湧上心頭,畫逸看著那具燒黑的骨架,腳步不穩,虛晃著倒退兩步,而後轉身衝到殿外俯身嘔吐,接著,嗚咽吐出一大口血,臉上血合著淚,就那樣怒急攻心,悲湧上頭,昏了過去。
  正文的結局是若干年以後,年邁的畫逸坐在輪椅上,由親侍推著,在從前的六王府裡,從正門到後院,一點一點細看,一點一點回憶。
  六王府在洛琳琅死後就被他封了起來,每一處都派人照看打掃,尤其是她從前住過的地方,包括皇宮裡重建後的貴妃殿,幾十年如一日,還是當初的擺設。
  登上她最常待的閣樓,大半個王府盡收眼底,畫逸揮退左右,一個人冥思出神。
  她一直都是不肯低頭的性子,剛做他的侍妾時,在這閣樓上,他們幾句不和,她竟然轉身就要從欄杆上一躍而下,那次是他拉住了她,否則她早就死了。
  她連死都敢,就是不願和他在一起,跳下去時竟連半分猶豫都沒有。他也想過,她那麼決然果敢,或許是知道他捨不得,知道他會來拉住她,不過是仗著他歡喜她,有恃無恐所以才無所畏懼罷了。可想來想去,不管她倚仗什麼,他到底都是捨不得,有這一點,他就只能認栽。
  不管是愛也好恨也好,總歸都是鮮活有人氣兒的,可最後她卻寧願選了那樣的死法,造了那樣的誓……怕是真的、真的已經恨毒了他。
  「早該知道以你的脾氣,哪會就這樣讓我好過……」
  落日餘暉點點,唇角勾著,他的眼前卻模糊一片。
  洛琳琅並未就那樣一死了之,靈通閣閣主留了樣至關重要的東西給她,她從未跟畫逸提過,在自焚之前,動用殘留的最後一支靈通閣暗線,將之送回大周,送到了燕敬手裡。
  靈通閣積年累世留下的錢財、兵器,稱得上一座寶庫。燕敬靠著它,短短幾年休養生息,讓大周重新振作起來。
  別說吞併大周的版圖,這些年兩國大大小小地打了十幾場,誰也沒佔著便宜,直到大齊把得來的城池吐了回去,局勢才稍稍安定。
  「罷了、罷了……」輪椅上的人輕歎失笑,「合該我欠你的……都是我欠你……」
  天將沉,親侍上來接他,問他是否可以回宮。他說是該回去了,臨走還抱怨:「這王府變了,沒看頭,沒意思。」
  親侍回他:「王府這麼多年每一處都是照著您的吩咐,不曾挪動過半分……」
  他笑笑沒有說話。過會兒搖頭道,「這麼些年,皇宮也厭了,京城也倦了,現今連這六王府也看不過眼了……」
  親侍提議可以去行宮解悶,他只哀哀地歎:「你不懂,不懂……」
  離開六王府,上御駕前,他回頭深深看了那牌匾一眼。泛著光,這麼多年一點沒被灰沾染,就好像一切都在昨天。只要他回去,就有一座院子,就有一個人在等他。
  隨著禮官洪亮的聲音響起,王府大門被一點點關上,有人托著他的胳膊,他顫巍巍地登上馬車,轉頭向身後看去,視線中有個模糊的鮮艷人影,彷彿將將就會伸出手來握住他的。
  可惜,牌匾上的灰能擦得乾淨,那些幾十年前的事情,即使一天被他翻出來回憶八百回,再怎麼,也還是蒙上了厚厚重重、沉沉悶悶的一層,不論擦得淨擦不淨……過去的,始終都過去了。
  全文最後一句,是畫逸的獨白,眼眶泛紅,噙著淚,他哽咽著歎——
  「琳琅天下……不如琳琅。」
  「……不如…琳琅。」
  ……
  看完全文,讀者一直在文下追問還有沒有番外。秦舒回答番外收錄在實體裡,又補了一句:「但番外也是虐的,主要虐的是畫逸和燕敬。」
  豈料這正中讀者下懷,得知他倆將被虐,一時響應者眾多,一個兩個紛紛追問實體什麼時候出,為了那三萬字番外,她們一定會捧場支持!
  秦舒問過若絮,在文案處掛了公告廣而告之,讀者們看過,見還有一段時間,便安心回到文下給《琳琅書》寫完結長評。
  她們這廂互動有愛,其樂融融,看在『我只是吐個槽』那些人眼裡,則是不屑冷哼——一篇爛雷文,在那兒矯情個什麼勁兒?!一個兩個喊著被虐到了,看哭了,簡直噁心地要人命!
  那些悉悉索索的議論聲,秦舒全都忽略了,讀者們忙著感慨,討厭她的人忙著黑她,她卻沒那麼多空閒時間,每天在黃金屋裡碼字碼字碼字,出了黃金屋就是做作業,或者帶秦畫出去玩。
  等到說好的更新時間一到,她按照老習慣,把《贈君書》的前三萬字發了出去。
  一個小時不到,『攬明月』又在《贈君書》下砸了一千塊霸王票。

  ☆、第38章 外站揚名

  秦舒有提前幾個月存稿的習慣,《贈君書》已經存了四十多萬字,加之又是暑假,她在黃金屋待的時間比平時常,每天能攢下的數也越來越多。
  平均速度大概在每天兩萬,這樣算不用過完暑假,《贈君書》就能全文存下來。
  《琳琅書》已經修好,出版社那邊正在做最後的工作,暑假剛過去三分之一,那邊就傳來消息說再過不久就可以送進廠印刷了。
  《贈君書》才更了個起頭,存稿數就達到了七十萬。不怎麼著急,有時提前寫完當天給自己定的目標,秦舒便會在123言情四處逛逛,看看別人的文。
  大神們的文她一般不去看,一來是因為大神的文基本質量都好,一看就容易入迷,要完結了還好,不過花一兩天的功夫看完,要是迷上一本沒完結的,每天追每天追,她寫文就會受到很大干擾。
  二來,在連載期間,她怕看多了會被別人的梗和劇情干擾,思路亂了寫起來就會畏手畏腳,活像個結巴在講故事。
  所以,她每每都只看個開頭,覺得好看了,吸引自己了,立馬就打住,然後將其加入收藏,好好攢著,等她一篇文完結新文還沒開時,在那個交叉的空檔,一氣兒看完,那才叫過癮。
  現言頻道有個寫無限流的作者引起了秦舒的注意,也不是說有多特別,她寫的是一個故事接一個故事那種體裁,只是剛好開頭三個男主都是戳中秦舒萌點的類型。
  咬著指甲看了前三個故事,秦舒沒忍住,一口氣把所有章節都看完了,然後在最新的vip章下炸了一個一百塊的霸王票。
  這個作者也是剛來123言情不久的半新人,比秦舒早一個月,沒有異軍突起也沒有一夜爆紅,文收和作收都以非常穩定的速度在增長著。
  文筆不能說驚艷,但創造的人物都很討喜,反正是秦舒喜歡的類型。
  在人家文下晃晃悠悠半天,加了文章收藏,又點開作者控制界面看《贈君書》的評論,不出意外收到攬明月每天定點準時的鼓勵,她留的每條評論都超過了二十五字,有時候甚至會留上一兩百,一字一句都是對劇情非常認真的點評,秦舒少不得也要認真地回她,久而久之,兩人這種互動好似成了一種習慣,又像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看完,秦舒手一滑點到『我發出的評論』這一選項,剛想叉掉,卻發現自己在別人文下留的那條評論居然有十多條回復。
  秦舒一愣,才猛然想起來——臥槽!她剛剛用的是大號!不是小號!是大號!!
  她用卿書這個超級容易招是非,隨時被人鎖定著當靶子打的大號,在一個作收1000的小粉紅文下投了雷,還說了聲『大大辛苦了』……
  這得給人添多少麻煩。
  果不其然,在她的評論下,『臥槽』聲此起彼伏。
  『卿書?!我點進去了是卿書本人沒錯!omg她管總受大大叫大大!!』
  『前排打卡!這算不算掉馬甲[湊熱鬧]』
  『卿書也在追這篇文?真不敢相信(°°〃)』
  ……
  沒幾分鐘,綠水又出現了一張帖子。
  【卿書追《男主你該吃藥了》掉馬甲!管作者黑衣總受叫大大!】
  一開始都以為是《男主你該吃藥了》的作者黑衣總受炒-作,大概是情商不行居然想這麼low的方法,眾人都準備好要進貼開嘲諷放大招,誰知一看主樓,再追到文下一看,發帖的確實是《男主》那篇文的讀者,不是作者。
  沒什麼掐點,但也算一件得趣的事兒,閒著無聊的人便你一樓我一樓地回帖討論了起來。
  秦舒對自己的智商表示了十二萬分的鄙視,正無奈間,那篇文的作者黑衣總受上線了,一看文下的熱鬧盛況有點蒙圈,瞭解了事情始末以後,哭笑不得。
  評論區都被綠水觀光團佔領了,她們倒是沒有惡意,雖是留言調侃,但都順手給了個兩分。
  在眾多評論中,翻了半天才找到卿書留的那條。
  【作者回復:我會勤快更新的,絕對不會偷懶,大大的打賞我收了,至於叫我的這句大大,我還真不敢收[哭笑不得],難登大雅之堂的雜筆,沒想到書娘你喜歡,受寵若驚[笑]】
  有禮有貌,不卑不亢。
  書娘是卿書的讀者叫出來的,到後來許多人也跟著這樣稱呼她。
  按照寫文的時間來說,卿書是黑衣總受的後輩,但按照作收和名氣,這聲大大卿書倒也受得起。只是,她有點拿不準黑衣總受的態度,畢竟這大123言情裡,喜歡她的有多少,討厭她的就有多少,不知道黑衣會不會也和那些人一樣,不喜她是個寫『小白女強蘇爽雷』的作者。其實卿書不求黑衣總受喜歡她,只要能站在無感、不黑不捧的路人那一撥,她就很心滿意足了。
  想了想,卿書回了她的評論。
  【卿書:抱歉,忘記換看書號上來了,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我的錯,非常對不住。】
  有點忐忑地等著對方的回復,一會兒覺得人家態度那麼疏離,怕是不太喜歡她,想來不一定會再理她。一會兒又想,就算討厭,好歹有這麼多人看著,再怎麼,也不會當著這麼多雙眼睛給她難堪吧?
  難得地,竟然覺得有些焦躁不安,秦舒想,學校裡那些給溫姜送的男生,或許也是這種心情?
  胡思亂想間,對方的回復終於被刷出來了。
  【作者回復:大大你這麼認真地道歉我快把持不住了!!說實話,我也在追你的書!琳琅書昨天剛補完進度,十一點多看完,熬夜熬到一點才把我自己文今天要更新的章節寫出來,剛剛喘口氣去看贈君書的開頭了,誰知道回來就發現書娘你居然在我文下!簡直不敢相信!!!】
  秦舒錯愕地看了好一會,而後十分果斷地戳進對方專欄,找到她的讀者群號,在企鵝上搜索,然後點開群主資料,發送了添加申請。
  申請通過以後,秦舒還沒問她是不是黑衣總受,她那邊就先丟過來一句接一句的話。
  【黑黑黑:是卿書嗎?】
  【黑黑黑:我非常喜歡洛琳琅!!!】
  【黑黑黑:撇開情節和其他的各種說法,單看人設,我好喜歡洛琳琅的性格!果決!乾脆!帥!!!】
  花了一分鐘接受她們彼此互為對方讀者這件事,秦舒來了興趣,手速極快地和對方交流起來。
  聊過後發現對方真的不是客套,黑衣總受姑娘的確是秦舒的讀者,而她給秦舒的三篇文評價也很中肯。
  【黑黑黑:書系列光看劇情,是比較偏向外站的風格,123言情會有人接受不了很正常。不過我來123言情以前看的都是外站文,所以對這類雖然有點視覺疲勞,但是不會反感。而且我看的書比較雜,什麼書都看,只要文筆好,我全都吃得下!】
  【黑黑黑:一開始綠水在鬧,我是湊熱鬧去看與鳳書的,本來沒覺得有什麼,只以為是一般的外站文,後來主要是被你的行文吸引了,我來123言情這麼久,各種文都看了不少,說實話有很多自詡寫古言正劇的作者看不起外站女強爽文,但是真要比起來,她們的文字功底連你的一半都沒有。】
  【黑黑黑:與鳳書主要是打臉爽,感情方面有些薄弱,我看的時候覺得很過癮,但是過後並沒有感覺怎麼被打動,可琳琅書我是真的蠻喜歡,主要是那個結局!真的真的很過癮!就是琳琅自焚的那一段!還有畫逸重回六王府的那裡,看完我整個人都舒了口氣,真的,你沒有讓琳琅留在皇宮繼續做畫逸的妃子真的太好了,如果你那樣寫了,說不定我也會跟著一塊黑你……】
  最後,她又說了很誠懇的一段。
  【黑黑黑:其實你不必在意那些黑你的言論,他們接受不了的只是你的故事風格,和你的文筆沒有關係,講真,要論文筆你真挺棒的。其實說來說去就是每個站的風格不同而已,你的書系列放到別站去,無線收益絕對高到嚇哭你!】
  原本只是隨口一問,想確定她對自己到底是個什麼看法,沒想到她會認認真真和自己說這麼多,甚至還善意地開導起了自己。
  這麼久以來,雖然面對的一切都是秦舒早就做好準備要承受的,可心裡多少還是有些難過,現在被她這麼一安慰,那不舒服的感覺竟然消散了一大半。
  秦舒認真謝過,也和黑衣聊起了她的文,說到她文裡的男角色時,秦舒少女心爆發,連聲感歎著哪個角色萌,哪個角色想嫁,一連串的感歎號把黑衣唬了一跳。
  估計,她也沒想到在作者有話說裡看著挺高冷的卿書,私底下居然是這麼個畫風吧……
  ……
  接到裴慕電話的時候,陸林先正在認真地刷著網頁,看的太認真,電話那頭的聲音沒注意聽,恍惚間被裴慕忍無可忍的大喊喚回神,抖了一下,才聽見他說:「陸林先你不會是又在看秦舒的小說吧?你這可有點走火入魔了,是不是得病了啊,有病要吃藥……」
  「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不留情面地打斷他,眼神從電腦上移開,陸林先問:「咋咋呼呼,到底有什麼事?」
  「哎哎哎,你怎麼這樣呢?」裴慕很是不滿,「我好心好意打電話來問你暑假過得怎麼樣,你卻用這麼不耐煩的語氣打發我……」
  「我吃得香睡得香高了也壯了,還有什麼想問的?」
  笑著說完,聽裴慕在那邊叨叨地抱怨,說著假期裡的瑣碎小事,陸林先應著,間或應和兩句,半個小時過去,裴慕總算是心滿意足掛了電話。
  陸林先坐回電腦前,網頁一刷新,《贈君書》下瞬間又多了一個新章節。
  點進去細細看完,他倒回去把沒留言的章節全都補上留言,順便又砸了一百塊霸王票。
  忙活完,打開綠水,看到那張帶著卿書名字的帖子,進去看完,又摸到黑衣總受的文下,把那條蓋起高樓的評論從頭看到尾,他忍不住感歎道:「她怎麼總是對著同性癡漢啊……」
  手機突然響起,下意識地覺得又是裴慕,正想問還有什麼沒說的,拿起一看,來電的卻是他爸。
  「爸。」
  叫了一聲,耐心仔細地聽那頭叮囑完,偶爾被問到時回答幾句,到末尾,被他爸問到下一個地方想去哪玩時,陸林先停了停,眼神掃過電腦上顯示的界面,微微勾起唇答:「……我想去s市住幾天。」
  ……
  那天黑衣總受說的話秦舒聽進心裡去了,但只當做是對方在寬慰她,並沒有怎麼上心,可沒過多久,誰知,黑衣的話,居然一語成箴——
  先是紅裙書城和瀟瀟書城的論壇在評網文時大篇幅提到她和她的文,可以說是專門給了個大版面。接著,流量最大的閒聊聚集地海角論壇,讀書版塊裡有名的三個馬甲中唯一的那位女性,也是專讀言情的那位,開貼推薦了與鳳書和琳琅書,吸引了不騙人。然後,音浪博客上,一位擁有大批活粉的掃文博主,寫了篇博客文章點評並推薦了秦舒的兩篇完結文。
  都是流量不小的地方,聚集的全是些愛看小說的人,像是被綠水的熱鬧影響,外站的人接二連三地,對那個時常被掛牆頭被當成靶子打的卿書有了興趣。而上述三者剛好都是因為湊熱鬧才去看卿書小說的人。
  就這樣,知道書系列的人越來越多。
  讀者年齡不均,受眾需求不同,在這樣的市場下,被123言情主流所鄙夷的雷文大神卿書和她的雷文系列,被123言情之外的市場所接納。
  口耳相傳,加上越來越多的掃文組推薦,書系列在接受爽文和女強這一不小的受眾群體裡,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喜愛。
  秦舒自己都沒想到,她身在123言情,最先攻略的卻是外站和外站讀者。
  和若絮開玩笑地說了一句『早知道我直接去外站寫了』,嚇的她語氣激動地連連質問秦舒,是不是真的動了這個念頭。
  秦舒連忙說只是開個玩笑,安撫她後,又元氣滿滿地立下目標。
  【qs:外站攻略了,自家大本營卻還在對我各種開嘲諷……好!我下一個目標就是要在123言情給自己正名!我一定一定要扳回這一局!!!】

  ☆、第39章 無線爆紅

  網上掀起了一波閱讀評鑒書系列的熱潮,從幾個有名的女頻大站開始,寫言情的作者,看言情的讀者,越來越多人知道卿書這個名字。
  還有一些小站的編輯,紛紛教導手下的作者,想寫出紅文,可以多看看卿書,去揣摩她的文的結構,研究她文裡的爆點和看點,學習她的長處,用以彌補自身不足。倒不是說卿書的文好到足以做範本,而是因為,卿書的書系列,同時融合了123言情受歡迎的清新文筆和能夠在無線上爆紅的所有元素。
  其中,『能在無線上爆紅』這一點,讓不少女頻網站的編輯都特別在意,恨不能下一秒就把卿書挖角到她們站,分分鐘上推薦,上無線,然後大賺一筆。
  123言情的編輯也不傻,眼見書系列受關注程度越漸上升,只有申請以後才能上的無線渠道,也主動對卿書的書系列開放。
  若絮在工作日的時候戳了秦舒,告訴她《與鳳書》和《琳琅書》兩篇文要放上無線,秦舒當然不會反對,弄好一系列流程以後,她就在後台看著自己的完結文收益不停飆漲,速度之快簡直堪比火箭升空。
  說真的,在123言情某些接受不了書系列風格的人眼裡,這可能只是個爛俗的故事,但在好這一口的無線渠道讀者眼中,書系列絕對算的上優品中的優品。
  風格戳中她們的口味,遣詞造句甩一大堆小白寫手n條街,故事構架的好,劇情銜接緊密,邏輯嚴謹滴水不漏,不論是主打升級打臉而戀愛略少的與鳳書,還是虐戀情深時時讓人揪著心肝與主角同命運共呼吸的琳琅書,總體水平都超過了一般的女頻爽文n大截。
  文人相輕的毛病,自古就有。寫小說也不例外,兩位作者彼此之間看不上眼是常有的事情。這個價值觀與我不符、這個情節我不喜歡、這個角色不對我的胃口,任何一個簡單的理由,都有可能成為一個作者不喜歡另一個作者的原因。
  而卿書所面臨的情況很簡單,上述那些都是原因,但最重要的一點還是因為她上升的速度太快了。
  有許多人在123言情待了幾年可能還是一個小透明,她卻憑藉著一本書,在短短一年的時間裡,迅速從一個小新人成了大粉紅,作收數也正在以超快的速度朝大神門檻衝刺。在某些人眼裡,她得到的太多,可文卻不是她們心中的好文,標準沒有達到,或者說產生了嚴重偏差,於是,這些人就很難接受卿書有如神助般上升這個事實。
  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沒有誰的喜好能成為這個圈子的標準,廚師做菜尚且眾口難調,更別提寫文看小說這件事。
  所以,卿書這個名字,知名度從123言情擴張到外站後,不同評價間的爭論也越來越激烈。
  有說她好的,也有說她不好的,一時間,倒真成了寫手圈裡炙手可熱的當紅人物。
  便有許多人開始質疑。這個憑空冒出來的作者,怎麼紅地這麼快?在她自己的網站擁有知名度是一回事,別的網站知道她的人也越來越多,這麼突然,不是很奇怪?
  陰謀論漸起,有些人開始說,最先在各大網站各大論壇裡提及卿書的那些人是水軍,是被人花錢雇下,替卿書刷知名度的。
  反駁和贊同的又吵成一片,挺書派和倒書派的幾次罵戰,又引起了不小的討論。
  這些秦舒都知道,但並未參與。若絮和她的想法不謀而合,越是在風口浪尖,越是要沉住氣,捱得過風浪,沒有被風浪拍死,渡江之後便能修成正果。
  任外面鬧得風風雨雨,她只管低頭寫文抬頭數錢便好。
  口碑的爭論一點不妨礙她賺錢。如同外站許多位編輯所看到的,書系列的確集合了受無線歡迎的各種元素。
  無線爆紅是什麼意思?
  對於大多數上不了無線渠道的123言情作者來說,可能不太清楚這一點。因為123言情的風格百花齊放,但偏清新,在無線上一直不太得意,而渠道有限,也不是所有文都能有這個機會。
  與鳳書和琳琅書就是無線爆紅的文,爆紅,最直接的體現就是收益。
  與鳳書賺的比琳琅書少些,一個月是十萬進賬,琳琅書則是翻了一番,一個月收益二十萬。
  這還不算特別嚇人的,更新字數多的紅文,推薦上的多,一天一兩萬也是常有的事。不過123言情的無線渠道畢竟不是太廣,卿書這個水平,已經算是無線大神的級別。
  無線的稿費半年發一次,隨著時間推後,收入會漸少,但兩篇文加起來,秦舒到時候稅後至少也能拿到一百多萬。
  若絮說了,後台收益也明明白白顯示著,可秦舒還是有點晃神。
  這不是做夢,也不是幻想,這一切——都tm真實發生了!
  半年後,她人生中第一個一百萬即將到手。
  和若絮聊過的那天晚上,秦舒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整夜都沒有合眼。
  一開始動筆寫書系列的時候,她只是想著能獨闢蹊徑,萬把塊萬把塊小賺一些,治好她媽媽的病,還清家裡的債務,再好好存一段時日,給她爸做生意籌備資金,能完成這些目標她就非常滿足了。
  現在,事實突然告訴她——嘿!兄弟,你一個月能賺好幾十萬了。
  說是日進斗金也不為過,這換做哪一個……都會有點傻眼。
  不過也就用了兩天時間,秦舒很快就從這個巨大的好消息中回神。
  那一百多萬是半年後的事情,得等到過年時再去想,眼前最直觀的收益,便是與鳳書和琳琅書的實體銷量,以及被它們帶動起來的贈君書的網絡收益。
  對卿書和書系列的討論在偌大的網絡上只能算小小浪花,可在網文圈裡卻是不小的聲浪。
  那兩篇文不僅在無線上紅了,實體銷量更是一路走高。
  出版社來消息,與鳳書和琳琅書都要加印,各加幾萬冊的數量,如此,秦舒便又得了六萬多。
  贈君書的網絡收益也達到月入三萬的水平,到處都是收入,哪哪都是錢,秦舒每天睡前躺在床上,光是掰手指算數都能消磨好一會時間。
  秦舒沒有和家裡人說錢賺了多少多少。收益一提,加印得來的追加稿費一到,她便果斷分成兩份,一份留在自己卡裡,另一份轉到秦爸賬戶。
  對於數額越來越大的錢,不僅秦爸秦媽,包括秦國華都有些驚訝。這麼一個小小的姑娘,手裡過的賬都是以萬為單位,幾萬十幾萬起,身為長輩,瞠目之餘,又覺得壓力有些大,暗歎自己居然連個小輩也不如。然又有些與有榮焉,自家的孩子,能幹是好事,想想便覺臉上有光。
  對於他們的讚許,秦舒只是笑。若是半年以後無線稿費到手……怕是他們會更驚訝吧。
  『姐姐我不僅吃的多,賺的還更多。』——吃火鍋時對著裴慕放的那句豪言,這下她是真的做到了。
  手頭鬆泛,樂子便多了,剛好姐姐妹妹都在,秦舒便時常領著秦琦和秦畫出門瀟灑。
  給秦畫買了個mp3,穿的衣褲鞋子買了十幾套,背的包也買了好幾個。秦琦愛吃,她們三個便從家附近一路吃過去,坐公車坐地鐵到處找好吃的店,簡直像三個饕餮。
  秦爸秦媽那兒,除了給錢,秦舒還給秦爸買了個新的西門子助聽器,三千多,給秦媽買了個金手鐲,不太重,也只花了三千多,卻教兩人開心了整整一個禮拜。
  收到女兒親手送的東西,不管是什麼,做家長的都會開心,何況是女兒憑自己的本事賺錢買來的物件。
  這個暑假,一家人過得相當輕鬆愉快。
  ……
  又和秦琦秦畫出去玩了一天,回到家,把打包回來的吃食交給秦媽,秦舒沖了個澡,爬上床,打開電腦靠坐在床頭。
  企鵝才登上去,對話窗口便彈了出來。
  【編輯若絮:你之前說這篇大概也是一百多萬字對吧?現在更了快三十多萬了,那兩篇成績好,這篇下個星期也推上無線連載,你把要填的填一下。】
  後頭還有一個不大的文件發了來。
  有些在網頁上爆紅收益超高的文到了無線上,收益可能會撲地作者想哭,有些在無線上紅紅火火的文,到了網頁上可能會收穫罵聲一片。
  歸根究底是需求不同而已,誰都沒錯。但兩者間的差別,卻非常明顯。
  卿書算是個異類。
  網頁收益是金榜水平,無線收益也高到嚇人,雙料雙豐收,同時攻克兩方面,即使說她不好的大有人在,但能做到這種程度的,放眼整個123言情還真沒幾個。
  【qs:知道了,填完馬上發給你。】
  欣然同意,接收文件後打開,逐項填寫完畢,把新的文件發還若絮,秦舒將鼠標移到任務欄,企鵝圖標一直跳動,未讀消息有好幾條。
  一一點開,該回的回過,最後頭那個對話框是陸林先的。
  【陸林先:在嗎?】
  消息發來的時間是兩分鐘前,秦舒手剛摸上鍵盤,打算回復他,隨手丟在身旁的手機卻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喂?」
  話剛出口,聽到對方在聽筒裡稍微有些不同,但仍舊能聽出熟悉感的聲音,秦舒一愣,而後笑起來,「陸林先?」
  「是我。」
  清潤的聲音在透過聽筒裡聽起來有些沙啞,就像夾雜了些細小顆粒,不難聽,反而別有韻味。
  他問:「好久不見,暑假過得好嗎?」
  秦舒說好呀,又問他:「剛剛收到你發的企鵝消息,正想回你你就打來了電話,怎麼,有什麼事嗎?」
  陸林先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如此急切的行為有什麼不對,更別提為此感到不好意思。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真是裴慕所說的『臉皮死厚耐心極強的可怕生物』。
  他在那頭笑了一下,心情似乎很好。
  「我來s市了,有時間嗎?一起去吃東西吧。」
  ……
  都是常在一起玩的,一沒有什麼要緊事脫不開身,二也不是認不得路,秦舒自然沒理由不答應,便約了第二天在市中心商業區的地標建築前見面。
  到時間,陸林先一大早就起了床,早飯略吃了點,背包裡該裝的隨身物品前一夜就已清點裝好,拿起桌上擱著的錢包,數了數紅幣正好二十張,想想又覺得不夠,他拉開抽屜從一沓錢裡又數了五張裝進口袋,順便從五六張銀行卡裡隨手拿了一張一併裝進去。
  東西都收拾好,他背起包出房間,下到一樓時和餐廳裡正開始吃早餐的他媽媽打了個招呼,「媽,我出去了。」
  「哎……你不要我陪你啦?」他媽媽詫異地問。
  「你不是十點的飛機嗎?」陸林先停下腳步,拉著背包帶答:「我知道你們忙,我一個人在s市沒問題,劉阿姨會照顧我,等我住一段時間,玩夠了再過去找你們。你好好吃,吃飽了好坐飛機。」
  陸太太無法,只好說:「那你去吧,記得隨身帶上手機,出門要和劉阿姨聯繫,我到了會給你打電話,晚上早點回家。」
  停了停想到什麼,又問:「不然我讓個司機到s市來,你說要在這住一兩個禮拜,這樣出門方便,好不好?」
  陸林先一口拒絕,「有地鐵和公車,不用那麼麻煩。哎時間不早了……我先出去了,媽你一路平安。」
  說完人就跑沒影兒了。
  「哎……!阿先……」
  陸太太歎氣,抬眼看了看牆上的鐘,「這才八點,怎麼就時間不早了……」
  劉阿姨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疊熱乎乎的新鮮小點心,笑說:「小孩子嘛,玩起來都上心,先哥平時不大出門,難得今天自己上趕著出去,好事兒!」
  劉阿姨和在d城照顧陸林先的那位張阿姨一樣,在陸家待久的人,都管他叫先哥。
  陸太太搖搖頭,語氣中頗有不捨,「還不是爸執意要送他回老家,待在我們身邊不好麼!d城那麼小一個地方,又沒人照顧他,張阿姨妥帖是妥帖,可到底不比在我們身邊。說什麼憶苦思甜……我那兩個月真是沒一天睡了好覺!」
  其實在回d城之前,陸林先和陸家夫婦每天見面的時間也並不多,他們夫妻兩個都忙,成天這裡飛那裡飛的,能照顧他的時間少之又少。更何況大城市裡,學校基本都是半寄宿制的,陸林先每個禮拜只有週末兩天回家,吃住都在學校。
  不過,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怎麼都比隔著幾百公里的距離來的心安。
  吃完早餐,陸太太進了陸林先的房間,想幫他疊疊被子,卻發現他的床鋪早已收拾地乾乾淨淨,被子也疊的整整齊齊,一絲不苟。
  轉而走到電腦前,拉開桌櫃,見昨天給他的錢動過了,數一數發現少了二十五張,陸太太有些愕然:「這孩子,平時錢都不怎麼動,今天幹嘛去了,帶了兩千多出門……」
  她轉身出去一會兒又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女式錢夾,一打開,裡面厚厚一沓全都是紅幣。
  拿了三分之一放進陸林先的抽屜,又想了想,她乾脆把剩下的也全放了進去。
  橫豎他兒子不愛花錢,現在既然想花,那就讓他暑假過得開心些,要吃要喝完玩,都滿足他。
  出了門的陸林先不知道他媽的舉動,此時他正在公車上搖搖晃晃,一邊等著到站,一邊給秦舒發企鵝消息。
  【linx:我快到莘莊地鐵站了,吃了早飯嗎?我帶了肉鬆麵包。】
  消息很快回過來。
  【秦舒:正在公車上吃早餐,煎餅果子,給你也帶了一個[驚恐]怎麼辦會不會吃不掉……】
  肚子裡早餐和牛奶在晃蕩,他吃東西向來只吃八分飽,劉阿姨怕他吃不飽,早餐做的多,他又不愛碗裡有剩,便全都吃光了。今早的量已經超出了他平時的度,胃裡感覺有些漲。
  然而,他還是回了一句……
  【linx:那剛好,我還沒吃,好久沒吃煎餅果子了,我能吃掉,不會浪費的,放心吧。】

  ☆、第40章 反常為妖

  到了莘莊地鐵站,買好地鐵票,正值上班高峰期,人比較多,站了近四十分鐘,陸林先才到達目的站點。
  走到約好的百貨大廈大門口時已經九點多了,他到沒多久,背著包的秦舒就快步從另一個方向趕了來。
  「早~」
  快到面前時秦舒加速小跑,笑著打了招呼,站定後喘勻氣,她的眼睛彎成一道月牙,「好久不見。」
  「早啊,好久不見。」
  陸林先也笑,遞給她一張濕巾擦臉。
  幾個禮拜不見,她長高了些,頭髮也稍稍長了,腦後綁著個辮子,一跑起來就上下左右各種甩動。
  打扮依舊是在學校那樣,白t恤配牛仔短褲,腳下一雙休閒板鞋,手腕處還是那串戴了很久的手鏈,她的目光瑩亮,整個人看著非常精神。
  「長高了不少。」兩人一齊轉身,並排沿著長長的商業街向前行進,陸林先側頭看向她,「都快到我肩膀了。」
  「哎?」秦舒頭一轉迎上他的目光,笑著餵了兩聲,「你這麼說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啊,能被你夾在胳膊下的高度有什麼好開心的……」
  陸林先失笑,還沒樂完,就見她把包挪到前頭,從裡面拿出了個塑料袋遞給他,她道:「吶,你沒吃早飯,快點把這個煎餅果子吃了墊墊肚子,離吃午飯的時間還有好幾個小時。」
  聞言,陸林先一僵,卻還是伸出手接過她遞來的東西,解開塑料袋以後,捏著紙袋包裝,垂頭與那還有殘餘熱氣的煎餅果子無言對視三秒,他咬咬牙,心裡頗有點視死如歸的感覺,終是一口一口,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慢點吃應該就不會那麼撐了吧……說真的,陸林先真有點怕自己會撐到在秦舒面前吐出來。可不吃好像又不太好,人家買個早餐也不忘給他帶一份,滿滿都是心意。如果這次不吃,拒絕了她的好意,估計下次她就不會再想到他,往後習慣了,那麼就事事都不會再想到他。
  「好吃嗎?」
  他吃相斯文,面上看不出深淺,連好吃與否都無法從表情上判斷,秦舒忍不住問:「我看你平時不大吃辣,就沒讓加什麼醬,味道應該不會奇怪吧?」
  嚼完嚥下去,陸林先笑的溫和,一派悠然地回答:「不會,味道很好……我很喜歡。」
  秦舒這才放心,笑著說了一句喜歡就多吃兩口,轉而問道:「你來s市是過暑假的嗎?待多久?」
  「大概兩個星期吧。」手裡的煎餅果子吃得很快,陸林先捏著最後一塊緩了緩勁兒,「住兩個星期就去b市,暑假最後二十天都在那兒過。」
  點點頭,她又問:「那你現在住在哪?」
  「瑞興區。」陸林先把最後一口吃完,活像解-放似的,路過垃圾桶時,把塑料袋和紙袋一起丟進去,暗地裡使得勁兒比平時重多了。見它們穩穩進去,心裡這才鬆泛下來,「你呢?」
  「我家在梅河區,就有名的物流生意專區那一片。」秦舒回答他,眼神跟著亮了,「和瑞興區相鄰,離得不太遠,坐公車應該不用很久,有空的話出來見面也很方便!」
  聽見她的話,陸林先的唇角微微翹起,小小一個弧度,卻帶著十二分的喜意,「嗯……剛好我在這也沒什麼朋友,能找到的伴也就只有你了。那我有空打你電話?」
  「行啊。」秦舒點頭,低頭看自己掏出來的手機,「那個陌生號碼是你在s市用的對吧?我存一下。」
  陸林先嗯了聲,沒說話,在旁邊看著她新建聯繫人。
  大早上,這條商業街上行人不如週末時多,小孩放假沒有工作日限制,但成人大多是要工作的,只有雷厲風行急匆匆的白領不時和他們擦身而過,另就是打掃衛生的環衛工人。
  街已經走過了三分之一,日頭開始漸熱,平坦的石板地是暗紅色的,因為禁止車輛進入,這條長街顯得很寬,正中間還有方形大理石座,外面圍著的一圈可以供行人坐下休息。
  秦舒看手機看的太認真,不自覺絆了腳,下意識輕呼一聲,身子向前栽去,幸而被旁邊的陸林先拉住胳膊。
  「小心!」
  他托住她,眉頭皺起,待她站定後關切地問:「沒事吧?」
  「這不沖地下磕,磕到一半被你救了麼。」秦舒緩過勁來,沒心沒肺地呵呵笑了笑,「多虧有你,不然我就算保住門牙,估計這一身也要弄髒了。」
  他的手在下,掌心朝上握著她的手腕,胳膊和她的緊緊挨著,成了她倚仗受力的支撐。大夏天的,她是短袖,他也是短袖,還沒出大太陽,尚還乾爽,皮膚只溫熱不黏膩,兩兩交貼在一起,觸感清晰,脈搏彷彿都能感知地一清二楚。
  他的手指很長,先是抓地緊,她站穩後虛虛鬆開,無名指和小指並著,橫著托在她腕間,前三指微微間隔開,搭著她大半個手掌,觸感清晰。
  兩隻手的溫度疊在一塊兒,熱的他有些緊張。
  她沒注意那麼多,低下頭去看顧自己的鞋,見髒了一塊,便向外勾抬起腳,拿著紙去擦。
  一隻腳站立,中心一下子全倚向了他那邊,她微微搖晃,他剛鬆開的手便再次握緊,原本托著她手腕的,卻不知不覺變成了握著她的手掌。
  她沒有察覺,他卻覺得頭上脖頸肩膀胳膊背後,哪哪都似發麻了一般,有一種被拉緊的感覺,怪得很,讓人有些著慌。
  若是他厚顏無恥些,手指伸直,便可穿過指縫,與她十指交扣。
  臉因著這沒羞的想法泛了點紅,那廂秦舒已經擦乾淨鞋上的髒東西站好,手自然而然抽了回去。陸林先空空地失落一瞬,而後也收回手,恢復正常。
  往前走店舖鱗次櫛比,門面裝飾高檔洋氣,哪怕只是一間格子鋪大小的店面,裝修都非常精緻講究。
  五顏六色的那家糖果店開了門,秦舒拉著陸林先進去,登時香氣便撲鼻而來。他不太習慣,有些愣,她倒是深吸一口氣,似是很滿意這裡的氛圍。
  她在各個櫃前看看,聞聞味道,喜歡的就讓店員裝一小袋,有軟有硬,奶糖水果糖,不同品種不同形狀,顏色更是繽紛,買完一稱,最後花了兩百多。
  陸林先正要掏錢,秦舒哎地一聲攔住他,「出來吃飯,你說你請,這就算了,我買東西你怎麼也急著掏錢呢?我帶了錢,這個讓你付像什麼話啊……」
  手就這樣放在口袋沒有拿出來,陸林先知道她既然會這樣說,就絕不是在客套,便沒有搶著買單。
  她付了錢,把袋子裝進背包,手裡拿著兩根動物形狀的橡皮糖,仰起頭來,一臉滿足的笑意,亮出一口銀牙,樂呵呵地笑,手朝他遞去,「給你!」
  是一根熊貓模樣的。
  他接下,覦一眼她手裡的粉嫩兔子,跟著她的動作拆了塑料外皮,一向不怎麼愛吃糖的他含著那只熊貓,礙事的糖棍杵在嘴裡,似乎也並沒有想像中那麼讓人不適。
  出了店門一路逛,路過百貨商店的時候她說要上去看看,陸林先陪著上了三樓,一層都是清一色的女裝。
  「要買衣服嗎?」他輕聲細語地問,順道又上下看了她一遍。
  「我看看有沒什麼好看的,給我姐和我妹買兩件……」眼神在店舖裡掃過,瞅到一家貌似不錯的,秦舒腳尖一轉就往裡趕。
  不過也沒忘帶上陸林先,手向後一撈,她抓著他的手腕就把人拉進了店裡。
  陸林先一怔,腳下跟著進去,心思和眼神卻全在她拉著他的手上。然而還沒細細品出味兒,她卻又鬆了開。
  想來是怕他走丟罷。
  秦舒認真地挑著衣服,時不時拿著一件兩件,蹦到穿衣鏡前,放在自己身前比劃。陸林先也沒有不耐煩,眼神細細從她選的衣物上掃過,她詢問,他也能認真地答好看或不好看。
  很快,秦舒給秦琦和秦畫一人挑了一條裙子,再看時就很隨便了,這件看看那條比比,沒有之前上心。
  「你自己不買嗎?」陸林先從她手裡拿過購物袋,「我幫你拿著,你去挑喜歡的衣服吧。不著急,現在還早,吃飯來得及,慢慢挑。」
  「我喜歡的啊……」她用手指輕點下巴,就著他的建議又把目光轉回了整齊的衣架,「……沒有長裙哎……」
  「你喜歡長裙?」
  聽到她說出自己的喜好,陸林先眉頭微挑,「我剛剛看到了長裙……跟我來。」
  到他說的地方,果然一整排都是各種顏色各種款式的長裙,有連身的,也有半身的。
  秦舒興奮地拿下來比劃,卻發現……
  她目前的身高,還不足以撐起那些裙子的長度。
  「好可惜……」
  這樣說著,卻不捨得把喜歡的裙子放回去。置於身前比劃,半身的款式,腰得提到胸下,裙擺才能和地面拉開一點點距離。
  秦舒看著穿衣鏡裡的自己,有點喪氣地撇了撇嘴。
  陸林先就站在她旁邊,秦舒的視線掃過鏡中他的身影,又向上瞄,突然有點羨慕他的高度。
  鬼使神差地,沒有多想,她下意識就把裙子伸到旁邊,置在他身前比量。
  果然,高就是好。裙子的腰身齊在他的腰身處,裙擺居然離地好長一截,再往上些甚至可以和他的膝蓋齊平。
  秦舒低頭瞄了一眼他腳下,正感慨著,抬頭對上他錯愕的眼神,才猛然發覺——自己幹了件蠢事。
  「我……沒想那麼多……就順手…比劃下……」乾笑兩聲收回手,秦舒一邊說著,一邊把裙子掛了回去。
  陸林先輕咳一聲,又無奈,又有些不知該說什麼好。
  基本上他是想能順著她就順著的,雖然說不清原因,但他就是覺得看她開心,心情會很好,所以便想足了辦法,盡量讓她高興。
  可穿裙子這事兒……他是真的心有餘而力不足。
  秦舒不好意思再試了,和陸林先一塊下樓,打算去二樓逛逛,下了電梯迎面有間書店,兩人便拐了進去。
  「秦舒,你來這邊。」
  聽到陸林先叫她,秦舒從裡面一排伸出腦袋,抱著三本書走過去。
  「怎麼了?」她疑惑地問。
  卻見他笑著抽出一本書,「你看,琳琅書,這寫著作者卿書,是你的小說對吧?」
  「哎……是耶。」秦舒詫異一瞬,而後禁不住高興起來,「這裡也有賣啊!」
  「真巧。」陸林先把另外兩本也抽出來,整好一套,「走吧,去付賬。」
  「哎?」
  見他拿著全套琳琅書就要往外走,秦舒一愣。
  「走啊。」陸林先看她傻傻的表情,心裡暗覺好笑,「我要買這套書,你傻站著幹嘛?」
  「哎……?」
  不等她再說什麼,這次陸林先主動伸出手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了櫃檯處。付完錢,他提著書袋,笑地比之前歡快許多,「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去找地方吃飯。」
  ……
  午飯吃完,裴慕窩回房間,在電腦前坐下,鼠標晃了晃,待機黑屏重新亮起,他百無聊賴地點開企鵝空間打算消磨消磨時間,稍作歇息,過幾十分鐘再打兩把遊戲。
  同學的暑假各有各的精彩,許多人發動態po了自己在外玩樂的照片,各色各景紛紛入鏡,光是動動鼠標拉動網頁,就能從北方看到南方。
  「過得還挺瀟灑嘛大家……」
  他也跑出來旅遊了,可太陽太毒,他寧願窩在房間裡也不願出去玩,日子過得和在d城沒什麼區別。
  漫不經心地看著,遇上好玩的會評論一句,不多時企鵝空間裡的動態全部看完,裴慕正想關掉頁面,好友動態那兒突然又多了個紅色的3。
  又有三條新動態。
  反正無聊也是無聊。裴慕移動鼠標往那兒一點,頁面刷新,嶄新的動態跳出來,他隨便那麼一瞥,眼珠子挪開半瞬又猛地錯回來——頭一條動態就是幾百年都難得在空間看著一回的陸林先。
  【專業賣兄弟的擼靈仙:好吃。[圖片]】
  就這麼簡單的兩個字,圖裡是一塊巧克力慕斯蛋糕,上面用粉紅色的果醬畫了一個笑臉。
  「不不不不這不是他的風格……」裴慕的臉擰成了一團,「絕對是見鬼了才會吃慕斯蛋糕!絕對!沒見鬼怎麼會在蛋糕上畫笑臉?還tm是粉紅色的!」
  這樣念叨著,裴慕給陸林先發去一條企鵝消息。
  【帥到你顫抖:先吶!你怎麼了?今天見著鬼了?!】
  等了好久沒收到陸林先的回復,裴慕無聊地很,正準備設置成免打擾狀態開遊戲玩兩把,卻突然收到秦舒發來的消息——
  【大魔頭秦舒:[微笑][微笑][微笑]】
  裴慕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孩子傻了麼?衝他笑個什麼勁兒喲……




  ☆、第41章 愛心特質死亡便當

  和陸林先一起逛了一下午,晚飯之前兩人就各自乘地鐵回家了。
  在外走了一天,到家時秦舒只覺滿身疲憊。胃裡沉甸,她喝了碗湯當做用過餐,沖澡後爬上床,第一件事就是開電腦,登陸123言情。
  上升路走得穩穩的,贈君書作為書系列收官之作,勢頭大好。
  秦舒答應過讀者這本不死男主女主,結局必定大團圓,果真就沒有埋伏筆設隱線鋪墊什麼,劇情一路勾人心弦,小高-潮一個接一個,就這麼順當更完了近二分之一的內容。
  比起前兩篇文裡,男主女主要麼立場相對,要麼怨恨難解,贈君書這文裡的女主襄君和男主臨羨之間卻簡單得多,他們沒有那麼多糾結,感情純粹又濃厚。
  在神州大地上,鄴國與雲國以日月相合之勢接壤,自古紛爭不斷。六十年前一場大戰,以雲國戰敗結束,自那以後,除朝貢外,雲國每代必須擇一名皇子送入鄴國禁庭充作質子,以示臣服之心。
  六十年裡雲國死了兩個皇帝,現任君主挨到四十歲才登基,膝下兒女不少,到了要送質子入鄴國的時候,竟出人意料地擇了先皇后所出的四皇子滄星。
  雲國部分忠耿老臣與諫官紛紛上書求皇帝換一人選,皇帝卻不為所動,詔紙一下,鐵板釘釘,鄴國皇帝收到御折,大為喜悅,感雲國此伏低做小之舉誠意滿滿,遂免了雲國三年朝貢。
  另一大部分雲國朝臣便紛紛上奏折讚頌皇帝英明,讚他為百姓著想,以四皇子一人換來雲國百姓三年減負。
  已成既定事實,再置喙也沒用,唯一一些還記得先皇后賢德,心中偏向四皇子,支持他克成大統的老臣,也沒了更改的辦法。
  吉日選定,四皇子出雲入鄴的隊列緩緩出了城門。宮裡其他皇子出席了儀式後,回宮同自己的母妃一起話家常,皆有種逃過一劫的慶幸感,除此之外,也夾雜著些許幸災樂禍。
  列道送行的百姓倒還有幾分真心。
  朝貢不僅對朝廷是個壓力,於百姓更是苦不堪言的重負,哪有那麼多好東西年年送去?再富庶的國庫這麼些年下來早也掏得差不多了。上邊沒辦法,只好加賦稅,從百姓身上撈,日子一年比一年更難過,就像頭頂有塊石頭不停壓下來,壓得雲國百姓喘不過氣。
  四皇子此去,換了他們三年好日子,雖然三年後朝貢還得繼續,但能得一喘息機會,已是不容易。
  不管四皇子是不是心甘情願上路的,百姓都感謝他捨身,本國皇子去他國作質子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原沒有送行這一規矩,但百姓們自發相送也沒人說什麼。
  從乾安門正街一直到城外,男女老少質樸的臉上帶著感激,目送著那既尊榮又諷刺的御車離去。
  彼時晴光大好,雲國上下都在為免貢三年歡欣,許久沒見過那麼乾淨曜藍的天了,彷彿也在為喜事高興似的,那天兒漂亮地讓人不敢抬眼瞧。
  卻沒有人考慮過馬車裡的滄星,沒有人在意他的心情,他的感受,他的所思所想。
  面若冠玉的俊美少年身量還未長開,閉目坐在毛氈上像是感應到什麼,突然睜眼,問自幼教導他又自請陪他入鄴國的師傅:「先生,是不是有人在叫我?」
  師傅說沒有,大概是他聽差了,又或許是外頭百姓在喊他的名字。他嗯一聲,微微側頭看一眼車壁,外頭的嘈雜聽得到,卻看不到。臉色稍黯,卻沒什麼表情,復又垂頭閉目養神。
  出了關,車隊駛離雲國邊-境最後一座城池的時候,一路沒有露面的滄星從馬車裡出來,站在車轅上回頭深望。
  獵風鼓動衣袍,隔著濛濛煙塵,那是故國的最後一眼。
  十四歲的少年離家去國,自此開始了屈脊躬身,跪膝於塵的日子……
  開頭一千多字的楔子,正文故事從滄星入鄴國為質子三年後開始。
  作為第一個出場的人,滄星卻不是男主。
  雲國不平靜,鄴國同樣也暗潮洶湧。千百年來為了至高無上的那把王座,無數人擠破頭頂,殺地兩眼通紅。
  男主臨羨是鄴皇眾多兒子中的一個,自幼體弱,九歲一場大病落了根,左腿不太靈便,走起路來一高一低瘸子般難看。他母妃是宮女出身,地位低微,鄴皇一次酒醉幸了她,歪打正著懷了孕,勉強晉了嬪位,卻不得寵,還被封了個巧字,走到哪都被人笑話。
  巧嬪在臨羨十三歲那年死了,留下臨羨在宮裡遭罪。幾年後趕上后妃大封,諸皇子也一併受封,他也得了個平王的封號,出宮建府後便悶頭過起了自己的日子,輕易不見人。
  他不起眼慣了,在一眾皇子中向來沒什麼存在感,有也是奚落不屑,他有意低調,漸漸也就沒什麼人注意他。
  平王這個封號,不是平定天下的平,而是資質平平的平。所有人都對這一點心知肚明,包括臨羨自己。
  而女主襄君則是充入掖庭為奴的罪臣家眷,七八歲的年紀幹不了什麼活,捧高踩低的宮人把她分到了不得寵的巧嬪宮裡。
  巧嬪是個心善軟弱的,意外被鄴皇臨幸,知道別人瞧不上自己,也從來不往皇帝跟前湊,就那麼緊巴巴地過著今天被這裡剋扣,明天被那裡掐酸的日子。
  她待襄君這個小宮女很和藹,原本就門庭冷落,不比別處可指使的宮女太監眾多,她宮裡就那麼幾個人,剛好襄君和臨羨年紀相仿,她便讓襄君做了臨羨的侍女。
  襄君聰慧,臨羨每天進學回來後就教她識字,她學的快,到後來跟上了進度,臨羨只好把先生教的內容再教一遍給她。他在上課的時候,她沒什麼活要干,就幫他收拾收拾書房,完了拿他的書看。
  被抄家後唯一感受到的暖意和心安是從臨羨母子這兒得來的,襄君打從心裡感激他們,原以為日子會這麼平穩過下去,熬到臨羨出宮建府,他們就能有自己的一方天地,自己當家做主,嘗一嘗不用提心吊膽受人冷眼是什麼滋味。
  然而,臨羨的吃食被人下毒一事,卻讓他們意識到了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不過剛好那盤點心臨羨不愛吃,一塊沒動,巧嬪倒嘗了兩口,替他擋了災。
  好在吃的量不多,中毒尚輕,艱難請來太醫解了毒,命保住了,巧嬪的身子卻也傷了。
  要說起來,襄君最敬重的人就是巧嬪。她拖著病體還不忘解決兒子的安危問題,讓臨羨演了一出大病的戲碼,裝作落下病根扮瘸子。實則在他的鞋底作手腳,兩邊鞋底內裡不一樣高,走起路來兩條腿就像長短不一似的,一瘸一拐。
  瘸了腿的皇子有礙國體,不能繼承皇位,沒人想到蠢鈍不受寵的巧嬪會有這樣的心思,加之原本臨羨上位的可能性就小,那些不放心想弄死他好少個人爭奪皇位的,便不在他身上下功夫,任他過一瘸一拐的丟臉日子去了。
  自打臨羨『瘸了』以後,他的鞋襪全都由襄君負責,其他人不得過手,這加厚內鞋底的任務便落到了襄君肩上。內務裡派下份例,再經她的手加工。
  巧嬪信得過襄君,又是看著她一點點抽芽長大的,有了感情,也打算讓她和臨羨做一對。往後出宮建了王府,像他們的境況,指婚的時候必定配不了什麼好門戶的小姐,襄君的身份雖然只能討做側妃,但她是和臨羨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們一條心,她又能幹懂事,兩個人必定能把日子過好。就算死了,巧嬪也能更安心些。
  襄君和臨羨不知道巧嬪的打算,卻也在相處的日子中逐漸交了心。臨羨驚訝於她的聰慧,每每拿先生留的課業考她,她從來沒有不會的,有一次他拿她的作答交了作業,破天荒地被先生連誇了三個好。
  雖然他是故意人前藏拙,但若是拿出真本事真學問,也還是要比她稍遜色些。
  不僅如此,她還練出了一手好字,做文章也靈氣逼人,凡事都有自己一番見解。甚至他們下棋,她走第一子時,就能預見到五子以後的事。
  巧嬪死後,宮裡的太監宮女不願待,找各種關係塞錢托人,調到別的宮裡伺候,留下的都是些沒門路的在敷衍混日子。煎熬的那幾年,他和她相攜著過,宮門一關,不像主奴,更似平常人家,細水長流。
  十三四歲的少年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別的皇子開葷的開葷,通房侍妾一大堆,可臨羨卻在那個年紀,有了願得一人心的念頭。
  他多年斂眉順眼,心裡卻自傲,不喜旁人近身,巧嬪去世後,更是除了襄君,不願別人碰他。被其他皇兄弟碰到不能發作,回宮後便皺眉擦淨,一擦就是好幾刻鐘,直到襄君看不下去,用手去碰那些皇子碰過的地方,覆蓋他們的痕跡,他才肯消停。
  平王府建成,出宮那一日她服侍他穿戴,從背後給他繫腰帶時,他捉著她兩隻手腕,往前一帶,她緊貼在他背上,手被他牽引著環住了他的腰。
  「我們有自己的家了。」
  他這樣說。
  臉觸著他的背,鼻尖嗅到他身上乾淨好聞的味道,迎著靜謐晨光,她嗯了一聲,似感歎,但更多的是心安。
  搬進平王府,日子過得平和愜意,原本是打算一輩子做個閒散王爺的,可偏偏有人不肯放過他。
  襄君做了他的側妃,他本是打算想辦法擋掉賜婚後再找機會扶正她,後半生兩個人守著過。沒那麼多亂七八糟的閒雜人等,他們關上門過自己的小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一生,雖然有些惆悵,卻也心滿意足。
  可襄君卻於某次宮會時在園子裡被幾個王妃戲弄,落水後濕噠噠地起來,不敢聲張,找了間屋子打算換衣裳,結果差點被德妃所出的禮王霸王硬上弓。
  那是臨羨第一次露出憤怒的一面,在皇兄弟間逆來順受的他,捏緊拳頭,手背青筋暴起,狠狠給了禮王兩拳。
  禮王因為理虧,不敢聲張,挨了兩拳灰溜溜地跑了,事情最後不了了之,沒有其他人知道。
  素來冷靜犀利的襄君頭一次慌神,衣裳被扯破了些,頭髮也在拉扯間亂了,脖子和手腕上都有青痕,她渾身濕噠噠的,因為冷和受驚,被他擁在懷裡時還在抖,滿臉都是淚痕,卻還強擠出笑臉安慰他,一聲聲說著沒事了。
  他咬著牙,聲音顫抖,如同孩子般委屈,緊緊抱著她,頭埋在她脖間,哽咽道:「他要是真的做了什麼我一定會殺了他的!一定會殺了他!不!我現在就想殺了他!現在就想把他碎屍萬段!」
  第一次那麼恨一個人,第一次那麼瘋狂地想要把誰碎屍萬段五馬分屍,也是第一次……迫切地想要擁有權力。
  第二天,德妃可能知道了些什麼,她召襄君進宮,挑她的刺,找了個由頭罰她在德慶宮門口跪著。
  大冬天,地板陰冷刺骨,跪著只覺得如同被針扎一般。沒多久又下起了雪,德妃卻一直不叫起,四個多時辰,從中午跪到天擦黑,冷餓交加,襄君昏了過去,德妃這才命人抬她回平王府。臨走還下了訓誡——恪守本分,這四個字讓襄君成了命婦間茶餘飯後的笑柄。
  德妃有協理六宮之權,母族強硬,不管是皇后還是皇帝,沒人會為這麼一件小事斥責她。
  眼見著人好好的進去,卻被抬著回來,臨羨心中只覺刀割一般,一收一縮,呼吸間全身都牽著疼。
  襄君昏了兩天兩夜,他在床邊守了兩天兩夜沒合眼。她醒後,他握著她的手印下一吻,看著她虛弱地對自己笑,他佈滿血絲的眼裡盈起淚光。
  「都怪我沒用。」他想要勾起唇角卻無法,「我以為不爭不搶別人就會放過我們,是我錯了。太平安穩,原也是要靠自己掙來的。」
  一滴淚落在她手背上,「我的襄君世間最好,什麼一品夫人,什麼王妃太子妃,什麼德妃皇后,根本連你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我要給你最好的。」
  擔心、害怕、心疼、自責、慶幸,全都凝成了通紅眼裡的熱淚,沾染上濕意的眼睫覆在她手上,他費力揚起了唇,嘴角卻和聲音一起抖了,「我的襄君……值得這世上最好的……」
  不爭世事的平王臨羨自此開始暗中經營,兩年後,雲國皇帝駕崩,四十歲的太子登基稱帝,後擇四皇子滄星入鄴國為質子。
  平王被安排去接待質子,這般,十九歲的臨羨,和十四歲的滄星,就此正式見了第一面。
  頭三章通過現在進行時的敘述發展,將這些背景全都交代了清楚。
  一個是不受重視任人欺辱,連愛人都保護不了的王爺,一個是被父皇拋棄,在他國受人冷眼的皇子,兩個人一拍即合,暗地裡連手籌謀。
  讀者們前兩本都沒能看到男女主過上幸福美滿的日子,沒想到到了臨羨和襄君這兒,直接就相濡以沫願得一人心了,說滿足吧,又滿足地有點怪怪的。
  臨羨是溫柔如玉翩翩佳公子的模樣,又因在人前以瘸腳病弱的樣子出現,偶爾還要演一演不願走路丟人,坐著輪椅讓襄君推著出門,評論區裡便紛紛稱他為病美人,動不動就有人高呼要撲倒他這樣那樣再那樣這樣。
  而滄星就有點特別了,他是男二,卻是和女主沒有感情線的男二,他對襄君沒什麼不該有的想法,心裡給她下的定義不過是合作夥伴的妻子、臨羨愛到要死要活的心尖寶貝、足智多謀偶爾兼職軍師的冷面王。是的,她對臨羨以外的男人全都不假辭色,只要能板著臉就絕對不會有半分笑模樣。滄星欣賞她的聰慧,卻對她沒有半點旖旎心思。
  被父皇丟出來做質子,就意味著老頭沒想要把皇位傳給他,母后又逝世的早,嘗遍了人情冷暖,滄星雖然才十四歲,卻成熟沉穩,心思重,雖然嘴角無時無刻不翹著,看上去萬般好相處,如春風似的,最是平易近人不過,可實際上心裡立著厚厚一層牆。
  嘴角那弧度是冷的,再有雄心壯志自認能捂熱他的女人,碰上都覺得不是滋味。
  臨羨和滄星看著都是俊俏公子樣,可實際上一個裝著傻,不顯山不露水,腹藏乾坤。一個疏離拒人於千里之外,心有千千結。
  臨羨和滄星結盟後過了三年,雲國又送來和親公主,被鄴皇指給了安定侯世子做世子側妃。
  來的這位瀚月公主,一出生母妃就去了,當時皇后健在,憐惜之下便把她抱到身邊撫養。瀚月和滄星的情分不一般,在皇后去世之前,他們一直都是一起長大的。後來皇后病死,兩人分別歸教養嬤嬤看帶,這才分開。
  其實單從名字看就一目瞭然,滄星,瀚月,兩個都是皇后取的,皇宮裡再沒有比他們更像兄妹的了。
  瀚月進了鄴國都城滄星才得知,平常永遠都是不瘟不火地笑著,慣喜歡軟刀子割肉的他,破天荒地關起門在書房砸了一地的東西。
  他師傅勸不住,只好站在一旁等著他發洩完。
  「為什麼?送我來就算了,為什麼連瀚月也要送來?!」他氣極,活似夜叉要吃人的樣子,「師傅,他真就一點都容不下我們麼?母后、我,現在是瀚月!」
  他師傅沒有說什麼,待瀚月公主和安定侯世子完婚後,找了機會掩人耳目來見他,他才知道,和親是瀚月公主自請的。
  她瞭解他,知道他不可能就此臣服,在雲國皇帝下旨挑選和親人物時,便主動自請嫁到鄴國。朝臣和百姓還有皇帝,紛紛誇讚她,說她深明大義,說她有皇女風範,可她心裡知道,願意和親,不過是為了來鄴國見滄星。她要給滄星幫忙,即使幫不上,能守著他,偶爾見到他,也足夠了。
  在歸教養嬤嬤帶的那幾年裡,他們也常偷偷見面,總是各自給對方攢下好吃的,他惦記著給她,她惦記著給他。
  瀚月公主在雲國排行十七,滄星擰緊了眉,怒斥她:「你以為這是兒戲嗎?十七!」
  「安定侯世子早已有心上人,你嫁給他能得什麼好?再者以和親這樣的身份,不管嫁給誰,日子都有的煎熬!你已經十四歲了,皇兄十四歲的時候入這鄴國為質,你卻怎麼還是這般心性!婚姻大事是能隨便決定的嗎?!」
  她不怵他,只淺淺一笑,眼裡悵然又堅毅,「我當然知道,可我不在乎。三年了,一千多個日夜,我只想見皇兄,別的什麼都無所謂。安定侯世子有沒有心上人與我無干,夫君疼不疼我,我也不在乎。我在乎的從來都只有皇兄你。」
  「三年前皇兄出城的時候,我偷溜出宮,追在馬車後頭跑,我跑了十三條街,喊了十三條街,直到馬車出了城門,我都沒能見上你一面……皇兄知道麼?我氣極了,氣自己不頂用,若我是個皇子,說不定還能替你來。我又恨透了,恨父皇狠心,恨他不肯讓你好過!這三年來,我沒有一夜睡過好覺,再不讓我來我會瘋的!你知道嗎,我會瘋的!」
  這兄妹兩感情深厚,看得人感慨不已。
  瀚月沒有說大話,後來暗地裡的確幫了滄星和臨羨好幾回。
  只不過夫妻不睦,安定侯世子嫌透了她,恨不得趕她出去,新婚之夜走了個過場,合巹禮按部就班倒騰完人就出去喝酒了,一整晚都沒有回新房。
  安定侯一家也不看重瀚月,以鄴國和雲國的情形來說,和親來的,說好聽點是公主,說不好聽點就是被人捨了的,知道她母妃早亡,安定侯夫婦都由著兒子去,根本不管他入不入洞房。
  讀者們都感慨這是個好妹子,為了哥哥什麼都豁出去了,簡直比兄控還兄控,又念叨安定侯世子不識貨,嚷嚷著要卿書讓他受虐後悔。
  原本到這裡就是一對恩愛眷侶和一對情深兄妹連手扒拉兩國皇位的故事,可是,說好不弄死男女主的秦舒突然開始發便當了,不僅給幾個反派配角發了,出場不過幾十萬字的瀚月公主,也收到了她的愛心特製死亡便當。
  更由著瀚月公主的死引出了一件教讀者們不停『臥槽臥槽臥槽』的事兒,在臥槽過後,評論區一水兒都是『書娘原來你好這口兒?!』的驚呼聲——

  ☆、第42章 深藏不露

  瀚月公主收到便當的事兒發生在故事二分之一的地方。
  安定侯世子孟元禎無比厭惡她,在世子孟元禎迎娶門當戶對的心上人做正妃之後,更是嫌她嫌得沒邊兒了。
  瀚月自覺待在侯府裡不方便,乾脆順水推舟去招惹那位心上人,被罰過幾次之後鬧將起來,故意激孟元禎道:「我是一國公主!我和親來是奉了鄴皇的旨嫁給你的!你們卻一家子聯合起來作踐我!你心疼你的世子妃,那我又算什麼?你有本事就攆我出去啊!你敢嗎?!」
  又添柴加火道:「我就是看她不順眼!她比我後進門,憑什麼所有人都向著她?立規矩?我是一國公主!要立規矩也是她給我立規矩!我不僅今天找她麻煩,我以後天天都找她麻煩!我倒要看看她和我比誰更命長……」
  話還沒說完,孟元禎就給了她一巴掌。
  一眾人氣的不行,巴掌響亮,可誰都覺得不解氣。世子妃孱弱地哭著,梨花帶雨好不讓人心疼。安定侯夫婦則是氣得肝疼,直說家門不幸,家門不幸。
  孟元禎長的俊秀,卻是走軍-途的,長時間待在京戍營裡當值,比平常王公子弟健朗,一巴掌打下去,繞是瀚月自小跟著滄星習武,也是兩眼昏花,臉上火辣辣的疼,很有些吃不消。
  可戲還是要繼續演下去。想到滄星,瀚月便沒了畏懼,也不害怕孟元禎會不會氣地當場讓人杖責打死她,表情語氣各方面都拿捏地相當到位,哭著鬧著不停撒潑,惹得孟元禎又給了她兩巴掌。
  皇后去世後,瀚月在宮裡看盡了宮人的冷眼,最會察言觀色,洞悉人心,世子妃眼裡閃過的得意沒有逃過她的眼睛。
  世子妃心裡一定非常快意吧?瀚月心裡也高興,耳朵嗡嗡響著,嘴角滲出了血跡,可只要一想到她的皇兄,她就一點也不覺得苦,一點也不覺得疼,高興,分外的高興。
  只是這打也不能白挨,她沒找世子妃麻煩之前,世子妃背地裡也沒少給她小鞋穿,要不是她早就身經百戰,不定被磨成什麼樣了。不能讓世子妃一個人爽快。打定主意,瀚月裝作氣急豁出去,撲到世子妃面前狠狠扯下她一撮頭髮,疼得她尖叫一聲,而後痛哭起來。
  這下孟元禎發了怒,把世子妃護在懷裡,而後竟說要帶瀚月進宮,讓鄴皇送她回雲國。
  侯爺夫婦攔住了,好歹也是和親來的,這樣的事捅到皇帝面前,再怎麼占理也會惹皇帝不高興,是要失聖心的。
  兩下折中,瀚月便被他們送到了京郊的莊子裡,說是莊子,卻比一般王府侯府的田莊產業小,只不過是個兩進兩出的宅子,伺候的人也少,門口派了人守著,明著修養實則禁足。
  滄星是質子,卻也有自己的一處小府邸,三年間早已把該換的人手換了乾淨,他能自由在京城移動,暗地裡去城外京郊見瀚月,也不招人眼。
  瀚月小時候跟著他習過武,這麼些年沒扔開手,區區一個院子,神不知鬼不覺地出去也不是什麼難事。
  滄星倒更喜歡翻進去,守衛只守著不讓瀚月亂跑,她住的院子卻是不進的。
  侯府裡的人以為瀚月被關在那樣一個小地方肯定會萬般難受。為了配合,每每滄星來了,瀚月就讓侍女在院子裡砸東西罵人,學著她的聲音發火,自己卻和滄星在裡頭下棋作畫,或是聽滄星說他在鄴國這三年的事。
  侯府裡的人聽定期回稟的人說瀚月在莊子裡還是打雞罵狗不肯消停,便決心讓她在那一直住下去,什麼時候收斂,什麼時候再回來。
  瀚月在那兩進的宅子裡過得舒坦,日子彷彿回到了小時候,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和滄星待在一起。
  他們時常半夜一起飛簷走壁溜出去。
  去田埂上看螢火蟲,捉一隻塞進他衣裳裡,再笑他『皇兄你會發光哎!』。
  躺在秸垛上數星星,從來沒數清楚過,倒是每次都靠在他肩頭睡著。
  去林裡打野兔,說要幫忙卻總是添亂,不是絆倒他就是壓著他,惹得他只能無言瞪她。
  下河裡撈肥魚,撈完非要舉起來歡呼,舉起來就罷了,偏生拿不住,魚尾巴撲騰撲騰往他臉上扇,大耳光刮地他的臉火辣辣的疼。
  或是路過別人家瓜田時,偷偷抱走一隻俊俏的西瓜,她說哪個俊俏就哪個俊俏,反正只要是他挑的,都不例外是個醜八怪。
  所有能空下來的時間,滄星都和瀚月待在一起,就像是為了彌補彼此空缺的那麼多年,現有的每一時每一刻都不願錯過。
  瀚月知道滄星愛乾淨,使壞強拉他光腳下泥田里踩泥巴,他一臉抗拒,卻架不住她哀求,只好頂著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在泥裡陪她玩踩腳的遊戲。
  有時她累了,他便把她抱在懷裡,騎馬帶著她夜奔回那座小莊子,再抱著她運輕功翻進去。
  他手下的人盯著各處,從來沒有出過紕漏。
  日子就這麼過了七八個月,季節都換了兩個,一切都好好的,誰知打破現狀的人卻出現了——安定侯世子孟元禎有事路過莊子,鬼使神差地,他拐個彎,打算去瞧瞧瀚月是什麼境況。
  沒有讓人通稟,他就那麼悄悄到了內院門口,聽見裡面有吵雜聲音,以為瀚月又在發脾氣,怒而一腳踹開院門,才斥了一聲成何體統,卻見兩三個侍女正鼓掌叫好,瀚月手裡正拉滿了弓,瞄準著院牆處的靶子。他這一嚎,所有人都呆了。
  弓箭和靶子都做的紮實精細,孟元禎訝於她居然懂這個,還沒說話,懵了的瀚月手一滑,箭脫出去,居然離紅心只差一點點。
  孟元禎對她這一手很感興趣,咳一聲走到她身旁問:「學過射箭?」
  瀚月回神,想應付過去,哪知他來了興趣,要和她比試一輪。弓箭和靶子都是滄星親手做的,瀚月不想給他碰,只皺眉語氣不耐煩地推脫。
  孟元禎以為她心裡有怨所以如此,不知怎麼竟開口許諾,她贏了他,就帶她回侯府。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瀚月想噁心他,故意裝出一副喜笑顏開的模樣,孟元禎一下沒了和她玩的心思,只覺得自己會有那麼一瞬覺得她其實也不討人厭,完全是個天大的錯誤。
  可話已經出口,他只好比。拿出了十二萬分的水平,三箭都中了紅心。
  瀚月第一箭也射中紅心,後頭兩箭,一箭射在邊邊上,一箭脫了靶。面上卻裝出一副懊惱的模樣,孟元禎心裡鬆了一口氣,當下便走人了。
  原本以為送走他就算沒事兒,可誰知過了十幾日他又來了。
  剛好撞見瀚月在院子裡支小爐子煲湯,很是驚奇,賴著喝了一碗,後來瀚月故意裝模作樣膈應他才把他嚇跑。
  之後就常來了,一個月總要來那麼三四回,侯府裡的人不知道,他也沒說,心裡有種特別的得趣感,自己也不明白是為什麼。
  瀚月被他氣得不行,他常來,意味著滄星只能少來。扯到滄星的事瀚月不論怎麼說服自己都沒辦法冷靜,面上的冷意藏不住,還有好幾次對孟元禎翻白眼都被他逮了個正著。
  漸漸得他像是習慣了一般,就算瀚月不理他,他也能在旁邊,看她或是畫畫或是煲湯或是射箭,一看就是個把時辰。
  還是滄星說有事情好幾個月出不了城,瀚月這才給了孟元禎好臉色,求他把她帶了回去。
  世子妃怎麼作不管她的事,瀚月滿心想的都是滄星。回了侯府,出門艱難,只能藉著上香為名出去,沒人管她,她便常以此為借口出去見滄星。
  孟元禎和她的關係緩和許多,瀚月不耐煩應付他,從來不留宿,又有『兩情相悅』的世子妃在盯著,每天派人請他,孟元禎便沒和瀚月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
  可有一天,瀚月在晚飯後支了燈畫畫,畫著畫著睡著了,迷濛間夢見當初滄星離開雲國做質子時的場景。
  夢裡她一直追著馬車跑,一直大喊著停下停下,可一直追不上,眼見著滄星離她越來越遠,心裡又急又怕,眼淚不自覺流了滿臉。
  孟元禎下午和朋友出去打野味,逮了隻鹿和些兔子狐狸,喝了點鹿血,烤了點鹿肉吃,回來帶了些皮毛給家裡女眷做圍脖,也帶了幾張毛色好的來瀚月面前現寶。
  進來時讓侍女噤聲,她們也不好提醒。原本見著她睡夢中流淚,孟元禎唬了一跳,有點心急,隱隱又有點難受,可聽見她說夢話,一邊哭一邊呢喃著『別丟下我』、『帶我走』、『永遠在一起』之類的話,怒氣一下子從心頭躥起。
  一把捉住瀚月的手,她被提起來,從夢中驚醒,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孟元禎剛想說話,卻見她桌上的畫裡畫著一截男人的側影,是腰身處的。那畫兒一看就不是他,因為他從來不穿那起子白衣裳,而畫裡的卻是一袂白衣。
  她畫的多細緻啊,那功夫那勁頭,一眼就瞧得出是用了心的。
  可她為什麼從來不對他用心呢?那畫裡的腰身又是誰?
  她對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原以為是之前得罪了她,現在想想,或許是因為她心裡早就有人了,所以看他不順眼罷?先前那些只怕也是做戲,她在莊子裡住的多好啊,哪有一點不開心,可見是故意要躲著他的。
  看著她迷茫的眼神,懵懵的,眼裡還有濕濕的水汽,睫毛上掛著淚,喝了鹿血本就火氣正旺,孟元禎心裡氣得不行,鉗著她的手腕把她甩到床上,「心裡想著別人?呵,進了我安定侯府的門,生是我侯府的人,死是我侯府的鬼!外面的人你就不用想了,這輩子都不可能!你老實點斷了不該有的念頭吧!拜堂那天我抽不開身,今天得空,合巹禮該補的咱們都補上!」
  他說的當然是洞房。
  瀚月嚇地瞪大雙眼,而後不顧一切掙扎起來,她會功夫,孟元禎也不是花架子,幾下招呼動了怒,制服後把她的手推到頭頂上,解下腰帶捆了起來,捆得緊,兩手腕都勒出了紅印子。
  一點也不溫存,帶著怒意的動作讓她疼得不行,原本胳膊就在過招時撞到了床柱子,青了好幾塊,他又故意在她身上留下痕跡,不一會就沒有能看的地兒了。
  事畢,瀚月蜷著身子在床上嚎啕大哭,這是她到鄴國以後第一次哭。這幾年來她只哭過兩次,一次是滄星離開雲國的時候,一次是如今。
  嫁到鄴國來,她是做了準備的。妻子該盡的責任她清楚,無論是嫁給孟元禎還是嫁給其他人,都必須履行。
  她原以為她可以,可見到滄星以後,她才發現她做不到。
  不願意讓別人碰,不想被別人碰,誰都不行……
  誰都不行……除了她的皇兄,除了滄星。
  三天後約好要見面,瀚月掩了異樣去見滄星,脂粉卻藏不住她的憔悴,還是給滄星發現了端倪。
  一個遮掩,一個探究。看到她脖頸肩胛一片青紫的時候,滄星怒道:「他打你了?!孟元禎打你了?!」
  瀚月提著裙擺要走,滄星攔住她,兩人爭執半天,瀚月跑了。門口守著的侍衛匆匆瞥見瀚月的脖子,見滄星怒不可遏,斗膽提醒道:「爺,公主……那不是打的……那是……房事……」
  情況卻沒有更好,他的話音落下,滄星的臉在一霎間就白了……
  隔天晚上有宮宴,滄星讓人傳話,把瀚月叫到假山背後說話。她沒辦法,一五一十地說了,邊說邊哭,他聽著,袖底下的手緊握成拳,心裡突然有種想要把孟元禎碎屍萬段的衝動。
  有腳步聲響起,瀚月一把將他推進山洞裡,自己轉身走出去,來人卻是孟元禎。
  明顯是在找她的,見她哭過的模樣,孟元禎來氣了,想到那副畫和她的夢語,怒問道:「你躲在這裡幹什麼?和誰私會?」
  說著要一處一處假山找,瀚月慌了,情急下一把拉住他,把他推靠在假山上,勾住他的脖子,拉低他的頭,踮起腳慌亂就將唇印在了他唇上。
  她不懂這些,牙齒磕到了他的嘴唇,瞥見他疼得皺眉,她心一橫,乾脆下牙磕磕絆絆地咬。
  軟玉溫香在懷,又主動投懷送抱,孟元禎腦子跟著反應走,往腰上一攬摁進懷裡,手把手教她『親』這事兒該怎麼來。
  瀚月的心跳的非常快。不是因為害羞緊張,而是因為難受。每擂一下她都覺得自己像是要死了,想到滄星正在假山洞裡看著這一切,她就恨不得立時死在這算了。
  手抵在他胸膛上,費了好大的力才推開他,瀚月覺得可以解釋了,便說:「我只是……我只是身上疼,出來走走……想到你那天……那樣兒,我害怕……才哭的……」
  眼淚不要錢似地掉,孟元禎喘著粗氣聽她說話,早忘了生氣,看她哭得不成樣,又是懊惱又是著急。
  「我的錯。是我不對。」他把瀚月的手緊緊包在掌中,氣息平定不下來,喉頭滾動,牽著她快步朝一個方向去,「跟我來……我們去…去說會兒話……」
  他們很快沒了影。假山洞裡的滄星,手摳在洞牆上,嵌出了五指印,指尖也擦破出了血。
  嘴裡被自己咬破,他只覺得滿腔都是血腥味,苦不堪言。
  ……
  後來日子一樣過,可瀚月卻躲不了孟元禎了。每次出去見滄星她都裝作無事,終於有一次還是忍不住,扯著滄星的袖子,擠出笑央他,「皇兄你抱抱我吧,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他沒說話,把她攬進懷裡,安安靜靜地聽時間流淌。
  再後來就是皇家圍獵。
  孟元禎帶她一塊兒去了,作為質子的滄星也去了。
  彼時故去的雲國皇后,也就是滄星的母后,她那被一再削權的親哥哥,曾經的國舅兼大將軍齊山,被皇帝發落,一家上下獲罪問斬,他在最後時刻命人把至關重要的一塊令牌和一張地圖送了出去,交代一定要送到滄星手中。
  趁著圍獵的機會,齊山的死士混進兵卒中,打算看準時機,神不知鬼不覺把東西交給滄星。
  那塊被稱作齊家令的牌子,便是雲國皇帝容不下滄星的原因。
  齊家是雲國的開國功臣,祖上隨著太祖打天下,當年得了一筆巨財,傳說是找了個地方挖了地洞,當做寶藏似的藏起來了,還備了地圖和開啟機關鎖的令牌。
  裡面不止有大量金銀珠寶,更有兵器。六十年前雲國與鄴國交戰的時候,當時的齊大將軍提過要交出來,那位皇帝沒讓,說是清楚局勢,再怎麼折騰也是輸,何苦糟蹋臣子的家財。
  這位皇帝就不同了,做太子時娶齊家的閨女就是為了齊家令和地圖,可他又提防著齊家,齊家這一輩當家的便沒有鬆口。給了他,說不定命都沒了,這賠本買賣誰做啊!
  見他們家不上道,太子對太子妃就有了芥蒂,天天折騰些小老婆來氣太子妃,她生下滄星後沒有調理好,又養了瀚月,太子故意使了手腳,四十登基為帝,太子妃為後的時候,她的身體已然不行了。皇后沒做幾年,早早地就去了。
  齊家被他接連打壓,見還是撬不開口,便起了趕盡殺絕的心思。
  齊山早已料到,先就準備好了後手,讓人把東西送去遠在鄴國的滄星手中,好讓他以後想有所作為的時候,能有硬腰桿子。
  他是齊家的外孫,給他也等於給自己人。
  拿東西的過程卻很危險。雲國有三四路人來追殺,不知道是誰下的令,可都是奔著要滄星的命來的。
  瀚月和他一起,兩人和侍衛們被追地在樹林裡迷了路,已然離圍獵場很遠了。
  來的人陰毒很辣,招招致命,滄星等人被逼到了絕境。拚殺到只剩幾個親侍,好在對方也只剩最後一撥,滄星卻在這時受了重傷。
  到了岔路口,瀚月突然勒令停下。而後命令兩個侍衛各走左右的路,沿路撒血,又令兩個侍衛帶滄星走中間一路,也記得撒血。點了最後的三個侍衛,讓他們和自己一起留下,拖延時間。
  滄星不能動,聽見她的話卻驚地要起來,侍衛按住他,他氣紅了眼,大吼道:「別聽她的!我才是主子!」
  這時候,侍衛們卻都不應他。
  「我答應了母后要照顧好你。」她笑著,微微昂頭,「總是你護著我,這次終於輪到我了。」
  他情急之下也不顧會不會傷她,轉而怒道:「你別發瘋!我告訴你,你做這些都是白費!母后她為什麼抱養你,為的就是讓你為我的皇位效力!她一早就準備好了的!不管你嫁給誰,嫁給朝臣於我有利!遠嫁和親則可以替我收歸民心!」
  「我知道。」她還在笑,眼裡卻盈上了淚,「只有你才說我笨,我可聰明了,五歲那年我躲在暗處都聽見了。這是我和母后的事情,我死了自然會去找她要個說法,這個你管不著,也不用你管。」
  他被按著不能動,急得滿頭大汗,血又不停往外冒。生死關頭,瀚月不同他浪費口舌,蹲下身單膝跪在他面前,執起他的手在手背輕輕一吻。
  「我和母后會在天上保佑你的。」她溫柔地看著他,像是想要把他的輪廓他的眉眼他的一切一切全都嵌進眼裡,用力地看清這最後一眼,「皇兄,我和母后會在天上看著你,看著你坐上皇位,成為雲國最尊貴的人!」
  她又湊近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他瞠大眼,來不及反應,被她捏著下巴狠狠在唇上印下一吻。
  而後她利落站起身,極有氣勢地開口,「我以雲國第十七公主的身份命令你們,掩護四皇子撤退!」
  「是——!」
  侍衛齊齊應了一聲,在滄星驚懼失措的眼神中,她拔出長劍,橫在了他們離去的岔路前。
  「教那些宵小嘗嘗我十七公主的厲害——」
  她的聲音漸漸聽不清了。
  滄星被侍衛扛著運輕功狂奔,眼一直瞪著,沁紅後落下了滾燙眼淚,一滴一滴滾進了泥裡。
  後來,臨羨的人趕來救他,卻沒能救下瀚月。
  找到瀚月的時候,她身中數十劍,血染紅了衣裙,滾落在山坡腳下,氣息已絕。
  滄星是在第二天醒過來時,才見到已經蓋上白布的瀚月。
  他揮退了所有人,一個人面無血色,跪在地上對著她的屍身絮絮低言。
  「雲國十七公主雲瀚月,威風凜凜,武藝高強……」他顫抖著對她說,眼淚奪眶而出,「俠義心腸……氣度非凡……乃是……蓋世一女俠耳……」
  小時候,他教她練劍,她總是被他敲中手腕,劍也隨之匡當掉在地上。
  她總說皇兄賴皮,卻不肯承認自己學藝不精。他如果說了『是你自己功夫不到家好不好』,她便會生氣不肯理他。他只好誇她,說她是女俠,誇她威風,她才會消氣。
  這番話那些年不知道說了多少遍,哄了她多少次。
  真是隔得太久了,太久了啊。久到話音從喉頭裡出來,就讓他熱淚盈眶。
  可惜,當年那個活蹦亂跳說要做女將軍的小丫頭,已經不會再應他了。
  滄星湊近瀚月耳邊,對她在樹林裡最後那句耳語做了回應——
  「……皇兄,也愛你。」
  到這裡除了瀚月的死讓讀者難過,基本大家都知道這兩兄妹是怎麼回事了。
  秦舒偏偏還嫌不夠,又往烈火上澆了一盆熱油。
  她放了一章滄星番外,是多年後,他登基成為雲國皇帝之後的事情。
  彼時有一位寵冠六宮的貴妃,卻莫名其妙不知如何觸怒了滄星,被亂棍杖責而死。
  一老一小兩個太監走在長長的甬道上,低聲討論著這事。
  老太監是管著御前的大總管,認了這小太監做乾兒子,聽他問貴妃為什麼得罪聖上,便敞開天窗叮囑他。
  「你知道這貴妃為何能得寵嗎?因為她長得像一個人!」
  小太監問像誰,老太監壓低聲音說:「像聖上的皇妹,行十七名喚瀚月的那位公主!」
  「啊?!」小太監嚇了一跳,「那……那不就是追封雲國大長公主的那位嗎?!這……聖上為這個寵幸貴妃,那不是……那不是……」
  「噓!」老太監用力眨了下眼,「知道就好!心裡想想別說出來,給我爛肚子裡嘍!要是管不住嘴,我也救不了你!」
  小太監點點頭,老太監又說,「你是不知道啊,咱們這位聖上,不比旁人,早些年可是吃了不少苦頭的,瀚月公主可算是除了聖太后以外,和聖上最親最貼心窩子的人了!不管聖上心裡頭那是什麼樣的心思,你只要記住了,碰上和瀚月公主相關的事兒,可得小心點!沒準就掉腦袋!貴妃不知那些內情,持寵而嬌,你知道她是為什麼被打死的嗎?因為她摸了聖上擱在案桌上的畫,那畫的是瀚月公主,可貴妃不長眼,以為是她!不僅摸得留了印,還跟聖上說,『爺我瞧著您畫的不像我啊,眼睛稍微有點走形,眉毛也沒這麼粗,像個男人似的』,話還沒說完呢,人就被聖上丟到門外下令打死了!」
  小太監縮了縮脖子。
  「你想想,聖上都給瀚月公主用上雲國大長公主的謚號了,與國齊名,開國到現在哪位皇女有這一份?!總之你給我小心了,聖上身邊的字畫啊特殊的物件啊,一樣也不許動!不定就是瀚月公主留下的……」
  小太監諾諾應是,兩人慢慢地走遠了。
  ……
  宮西北角的一處院子裡。
  滄星一個人坐在梅樹下,石桌上有一壺溫酒,雪一點一點落在他肩頭,發頂眉梢都惹了白。
  「你以前最喜歡在這院裡玩。」
  坐了近兩個時辰,才說了這麼一句話。
  雪越下越大,到處被白皚皚的雪蓋住,他穿著一身明黃,在一片茫茫中顯得無比孤寂。
  他站起身,風雪中抬起頭,對著空蕩蕩的廣闊天際輕聲問,「今年會回來看我麼?夢裡也好啊,為什麼不來呢?我等了你十五個年頭了……」
  她就是十五歲那年死的。
  有些淒惶地笑了笑,他抖落斗篷上的雪,柔聲道:「我今天見了一個五品小官,他做的詩挺好,我給你唸唸?」
  就當做她是應了。
  「與卿再世……」
  他嘴角微顫,做了這麼多年皇帝,已經流不出淚了,眼圈紅的嚇人,卻沒有眼淚。
  恍然間風雪迷了眼,不遠處彷彿有個裊裊身影,在雪裡持劍起舞。
  「皇兄!」
  腦海裡響起一道清脆又嬌俏的聲音。
  雪飄進他的眼裡,漸漸融成了水,又被灼成了淚。
  胸口像被千斤石壓住一般,呼吸一絲一縷抽著、堵著,疼得他五臟六腑都打顫。
  從十五年前起,他的心裡就塞了團棉花,每日每日窒的他透不過來氣。
  這輩子大概是沒法治了。
  這雪太大了,太大了。
  一定是迷住了他的眼,才會讓他這般淚流滿面。
  院裡舞劍的人笑靨如花,他撐起嘴角,透過層層厚重時光,回以那人溫柔一笑。
  在白雪重重中,滾燙的濕意一道一道從眼裡滑落,他哽咽著輕誦——
  「與卿再世…相逢日……」
  「玉樹……臨風…一少年……」
  願下個輪迴再相遇時,再無阻礙,彼此都只是翩翩好時光裡的美好少年人……
  如此,便能毫無顧忌,將今生來生,一起無憾地愛一場——
  ……
  番外概括來說就是滄星的虐心後半生。
  『兄妹禁-斷』和『陰陽相隔』兩把刀子捅進去只見紅不見白,評論區一堆炸毛說淚目哭的不行的,而若絮則是十分驚奇地戳了她。
  【編輯若絮:臥槽!深藏不露啊!沒看出來你居然還會寫感情戲?!我還以為你一點都不會來著!】

  ☆、第43章 電視劇

  其實不止若絮,就連陸林先,一開始也覺得秦舒不會寫感情戲。
  看完贈君書最新的內容,他愣了好半天,坐在桌前對著電腦屏幕發呆。
  孟元禎和瀚月那些事兒……雖然秦舒寫的不是很細緻,但還是清楚明白地寫了,寫的很好,讓人難過,又讓人臉紅。
  想起《天是紅河岸》漫畫那回,陸林先乾咳一聲,心下了然……她估計對那些是挺瞭解的。
  這些倒不是重點,腦子裡飄過那麼幾句以後就算完了,回過神來以後,陸林先突然對另一件事有了好奇心思——她的感情觀,究竟是怎樣的呢?
  看鳳輕君,有情最後卻也無情。看洛琳琅,情深意重,愛到恨,便決然在對方心上豁一道大口子,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那現在呢?秦舒她自己,是更像襄君,還是瀚月?
  腳一蹬,電腦椅底下輪子滾起來,陸林先坐著滑到了後頭,昂起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不管女主怎麼,秦舒筆下的男主角倒是真的沒一個好下場,鳳輕君那死一個終生未娶一個,洛琳琅那愛而不得暮年悔恨兩個,瀚月這孤獨終老一輩子痛苦有一個,還有一個孟元禎,估計心裡也缺了一塊……
  她跟男主有仇嗎?
  陸林先不禁失笑。臨羨會是第一個事業愛情雙豐收的男主麼?她還沒寫,陸林先也不敢猜。
  總覺得很在意,也很好奇。
  作業全做完的陸林先想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給秦舒打了個電話。
  ……
  瑞興區和梅河區離的確實不遠。秦舒接到陸林先電話以後,第二天便約在了兩區相鄰的地方見面。
  她依舊穿的乾淨簡單,因為身高,看他時只能抬頭,昂起臉來,笑時眼睛彎的像月勾勾。
  時間已經是下午了,上回他請客吃飯,這回秦舒很主動,豪氣地拐手到後頭拍拍背包,「去梅河樂園吧,晚飯也我包了!」
  雖然知道她家境不是太好,但作為每天都窩在文下的忠實讀者,陸林先也知道她寫小說賺的不算少。論壇裡討論過她的收入,不管猜高猜低的,總沒有一個數是低於萬的。
  「好啊。」
  他爽快應下。兩人步行到公交車站牌處,確定好路線才上車。
  梅河樂園,顧名思義位置當然在梅河區。不用轉地鐵,坐公車花了幾十分鐘也就到了。
  從激流勇進到海盜船,再從過山車到碰碰車,她嗨翻了一路玩過去。
  途中好幾次路過摩天輪,陸林先抬眼悄悄看了幾回,前頭蹦蹦跳跳找項目玩的秦舒卻一眼都沒往那看過。
  他摸摸鼻尖,只好心說算了算了。
  玩累了,找了處坐下吃冷飲,得空好好說話,陸林先便尋摸著開口:「……我看完了琳琅書,很好看。」
  「嗯?」她嘴裡含著冰塊,抬眸眼裡是濃濃的笑意,「是嗎?喜歡就好。」
  「不過。」囫圇咬碎嚥下去,又說:「你居然會看言情小說,真不可思議。」
  他抿著唇笑,秦舒看他一眼,問:「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時候,你就是在書店買言情小說,哎,你是真的喜歡這類型的書嗎?」
  她眨巴眼看著,他捕捉到的重點卻不在那問題上。
  第一次見面……?
  在書店之前,他們分明在學校裡遇見過好多次了,擦身而過,迎面相對,他繃著不在意的表情偷眼瞧她,以為她自然到不能再自然地當他不存在,是故意表現出來的,畢竟年輕人,大家都有些心氣,誰也不願低誰一頭,不認識的時候爭年級第一,碰了面肯定是要端住架子的。
  原來……那時候她是真的,半點都沒把他擱眼裡?
  把自己心裡的情緒搓成麵團再□平,陸林先面無異色,十分平靜自然地答:「是啊,我就喜歡看言情小說,就好這一口。」
  秦舒沒察覺有異,點點頭用小鐵匙去戳冰沙裡的果肉。
  陸林先順勢說:「你現在還在寫新的小說對吧?我看到你寫在書後面的完結感言裡,叫什麼?贈君書,對麼?」
  她一點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或是需要遮掩的,不扭捏,大大方方告訴他,「嗯,是叫贈君書。」
  「那我去看。」他笑著承了一句,卻遭到秦舒的反對。
  「別別別。」秦舒擺手,「還在網上連載呢,要看的話你等實體出來買實體書好了。」
  「又要出書了?」他挑眉問。
  秦舒點頭說是,「已經談好了,等網上連載完就出,跟前兩本一個出版社,他們包辦。」
  陸林先笑著,心思轉了幾轉,狀似不經意地問:「你出的兩本書我都看過……女主的性格蠻有意思的,你覺得,你更像哪一個?」
  「哎?」秦舒被問地抬起頭,這問題有意思,她放下小匙也不吃了,摸著下巴琢磨起來,「這個嘛……」
  鳳輕君?洛琳琅?襄君?雲瀚月?
  陸林先在心裡暗暗挑眉,把人選過了一遍腦,等著她回答。
  想了一會兒,秦舒開口了:「我覺得我哪個也不像。」
  「鳳哥……就是鳳輕君,我讀者這麼叫的,我也叫習慣了……」她怕他聽不懂,特意停下解釋,而後才嘿嘿笑著繼續說:「鳳哥是個很矛盾的人,她重感情又不重感情。為了報仇連動了心的人都殺,冷血。可從另一方面想,她為了家人可以捨棄愛情,其實也是另一種形式的重感情。就是認定的事不回頭,一條道走到黑,有點倔。」
  「我和她要說像也就只有家人這一點,都看的重,其他就沒有相同的了。」秦舒搖搖頭,「她活的太累了,我不想也不喜歡那樣。」
  「那……」陸林先打量著她的神情,問:「感情方面呢?」
  「感情?」秦舒愣了愣,而後笑的更是歡,「她愛的太苦了,我不會讓自己陷入那種境地,我也沒她那麼豁的出去,後半輩子全活在親手殺了愛人的痛苦中,這麼重的枷鎖我背不起。」
  他又問:「我剛看完的琳琅書呢?洛琳琅……」
  「更不像。」秦舒失笑,「愛之深恨之切,愛燕敬君和愛畫逸都用盡力氣,我心疼她的決絕,但我做不到。我啊,遇上那種事,估計還是會苟且偷生吧。淒慘壯烈地了斷自己,懲罰別人,我勇氣不足,這事兒我辦不成……」
  陸林先聽她說著,心裡卻另有一番想法。
  她說她和哪個角色都不像,可他覺得,她和哪個都有些相似。
  鳳輕君這角色一說明家人在秦舒心中的重要,二說明在兩樣重要的東西中做選擇時,她會選擇放棄愛情。
  洛琳琅這一人物則代表秦舒的心裡對欺騙這一行為有非常深的厭惡,也表達了她潛意識裡的態度——人的一生有很多比愛情更重要的東西,重要到值得放棄愛情去保全它們。
  就像洛琳琅,寧願選擇尊嚴,也不願再和畫逸繼續。
  陸林先沒有再問下去,秦舒以為他沒看過贈君書,自然也不會再往下說。
  他心裡已然明白了。
  贈君書裡,她內心的映射應該是襄君。
  襄君代表了她對愛情的嚮往,乾淨、相互扶持、細水長流般的,能讓人心安的歲月靜好。襄君又能幹的有點過頭,這說明她心裡那股不願向男性示弱的情緒不輕。
  她寫到現在,和她差最多的應該是雲瀚月吧,純純粹粹為了愛不顧一切的十七公主。
  「你最喜歡哪個角色?」陸林先用吸管攪著玻璃杯裡的冰塊,「男主女主配角……最喜歡的是誰?」
  秦舒安靜地想了想,收起不正經的模樣,認真了很多。
  過了一會,她答:「……雲瀚月。」
  「我最喜歡雲瀚月。」
  他配合地露出不明的表情,秦舒耐心給他解釋完,大致說了說這個人物的情況。
  彎起唇角,眼神放柔了些,她說:「她是我目前寫過最可愛的角色,我很喜歡她。」
  最不相像,卻最喜歡,是因為……雲瀚月身上那些特質都是她沒有的。
  短暫的交流,陸林先很快摸清了想知道的東西。
  愛情對她來說只是人生中比重很小的一部分。
  可有可無,有了挺好,沒了也不會死,日子照樣過。
  陸林先心裡有點茫。
  她嚼著冰,不知道陸林先在想什麼,正準備說走,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陸林先見她喂了一聲,而後只應了幾句嗯哦,看著有點呆,便有些在意,關切地朝她投去一瞥。
  她愣愣地掛了電話,陸林先忍不住問:「怎麼了?」
  她突然捉住他的手,他毫無防備地被她嚇了一跳。不是牽著手腕,而是手捉著手,掌心貼著掌心。
  有點緊張,有點說不出的感覺,臉上溫度升騰,他努力鎮定下來,還沒說話,秦舒的目光緊緊對上他的,直直看過來,直接又直白,教他有些不好意思。
  「快,陸林先,你快掐我一下!」
  她莫名其妙的話讓他有些反應不及,「啊……?掐…你?」
  「對!」她用力握住他的手,直勾勾地看著他,「快掐我!用力!」
  沒辦法。他反客為主,手從她的手背包住,拇指和食指在她虎口上方捏了捏。
  剛想問疼不疼,她卻笑了起來,眼神又驚又喜,「我沒有做夢!會疼!手會疼!是真的不是沒睡醒——!」
  應該是有好事發生了吧。
  等她興奮完,陸林先這才問,「怎麼了,這麼高興?」
  「有公司要買我小說的版權拍電視劇!」
  她撲在桌沿邊,上身探過來,兩手握住他一隻手,「會有更多的人知道、看到我的小說!我創造的角色能被更多的人認識!」
  他有點慌,眼神對著,手被握著,觸感如此清晰,她太開心,以至於沒注意這些細節,卻教他的心撲騰撲騰快速跳起來。
  太丟臉了。
  除了六歲那年第一次看見電視上的迪迦奧特曼時有過這種心跳不受控制的感覺,這麼多年了,這還是頭一回。
  秦舒沒注意那麼多,收回手輕拍在桌上,說的倒是一直很歡。
  「與鳳書的漫畫版權剛好在談,這次又要談贈君書的電視版權,編輯讓我去一趟b市!」她絮絮叨叨地念:「本來說是打算買琳琅書的版權,後來不知怎麼改成了贈君書,說要我過去談談後面的內容和其他的事情,不知道能不能談妥……但還是好高興!這幾天就要往b市走一遭了!」
  陸林先替她開心,但也沒忘記抓重點。
  「你要去b市?」他挑眉,笑道:「剛好,我也要去。」

  ☆、第44章 男色

  與鳳書改漫畫這事兒,早些時候就在談了。雙方的要求都開門見山地呈到檯面上說清了,在彼此都滿意的情況下,短暫的洽談階段結束,直接進入到最後的簽約一項。
  合同經由若絮的手發來,秦舒自己打印,因為未成年的關係,需要監護人和她本人一同簽字。秦國華幫著找了個律師看過,確定沒有問題以後,秦舒父女才在合同上落草簽名。
  原本合同是要回寄的,剛巧這次要去b市談贈君書劇版版權的事,秦舒決定自己親手帶去,省了郵寄的麻煩。
  秦爸本打算陪她一起去,卻被她拒絕。書城公司就在b市,她這回去是談正事兒,公司會給她安排好住行。前後加起來不過幾天,最多也就一個星期,秦爸跟著跑來跑去,不僅耽誤他的工作,於秦媽動手術的日子也有礙,秦舒不想折騰。
  秦爸秦媽萬分放心不下,畢竟秦舒只有十三歲,再會賺錢,也還是個小姑娘,隻身一人,在那麼大個陌生城市轉悠,想想都讓人擔心。
  秦舒費了不少口舌才說通他們,知道公司會安排好,會派人來接,去又是和同學一路,秦爸秦媽幾經糾結,最後才勉強同意。
  搞定家裡,秦舒和若絮喬好時間,確定日期後打了個電話給陸林先,問問他有沒有那麼巧,是不是也在那幾天去。若是沒有的話,她便一個人去了。
  陸林先說時間差不多,不過相左一兩日,有伴的話乾脆定在同一天,一起走也更好照應。
  如此,同行的事就此定下,他買好兩張飛機票,約好在機場碰面。
  到了出發的那天,秦爸秦媽秦琦秦畫加上秦國華,一大家子人給秦舒送行。
  「好啦好啦,我不過是去幾天而已。」拖著小行李箱進機場大廳的時候,秦舒哭笑不得地對身邊一圈家人道:「你們弄得像我要出遠門待很久似的。」
  他們卻不比她輕鬆自在,一路都在唸唸叨叨,要她注意這個注意那個。
  「到了就給我打個電話。」秦爸一邊走一邊摸她的頭髮,幾次提出要拿行李箱都被拒絕,只好不停叮囑:「下飛機落地打一個,到了住的地方打一個,出去辦事也要記得和我們聯繫,嫌打電話麻煩你就發短信。總之,得讓我們知道你在哪,在做什麼。」
  這年頭外出還是比較安全的,但對於秦爸如此謹慎的安全防範態度,秦舒表示很欣賞。
  這一點她還是隨了秦爸,平時有人敲門,一定要問到對方回答是誰,確認了才開,走夜路也會注意後頭有沒有人尾隨,對生人靠近更是敏感異常,秦琦常說她疑神疑鬼,但她覺得這樣挺好。
  點頭應下秦爸的話,打電話找到陸林先,他們一家子過去,和拖著一個行李箱靜靜坐著的陸林先相比,他們著實有些誇張了。
  見秦舒一家來了,陸林先主動起身,向三位大人問好。被問起一些簡單的基本情況時,回答的很有禮貌,態度拿捏地剛好,既有小輩該有的尊敬,又有不同於一般同齡男生的沉穩,不毛躁,給人感覺很是可靠。
  秦家三個大人一下子放心不少。這個十三歲的小男生樣貌出色,看著稚嫩,但身量和談吐卻像是十八九歲一般。現在略微還有點點青澀,再長幾年,估計肩上就很能擔當了。
  這一點,和他們家早熟的秦舒倒是挺像。
  秦舒早就把該說的都交代過了,秦家三個大人也沒有往不好的方面想。見他們說話來往很坦蕩,沒有一絲一毫曖昧黏糊的感覺,料想兩個半大孩子在大人面前要裝也裝不像,秦家三個大人便安心下來。
  然而,於陸林先而言,這卻一點都無法讓他開心。
  他長到這麼大,十幾年間最好的朋友只有裴慕一個,除此之外連同性都交往過少,更別提異性。
  對秦舒的好奇,由來得莫名其妙,卻讓他頗覺有趣,越是一點一點探究,越是讓他生出想要再知道得多一些的心情。
  裴慕有一點說的沒錯,『秦舒向日葵』這個稱呼並不誇張。躲在私下裡探究是他的愛好,不然他也不會總做些變態般的行徑。就像前幾天,還旁敲側擊,用她小說中的人物來推測她未表露出的那部分性格。
  專注力持久是他的優點也是缺點,就如現在,經過兩個學期,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目光鎖定秦舒的行為。像小時候沉迷於拍卡片和迪迦奧特曼,他到現在還有一抽屜格的卡片,迪迦奧特曼的模型也收集了不少,自從對秦舒感興趣,她愛看的書和漫畫到她寫的書,瞭解正一點一點不停加深中。
  可是……對於秦舒來說,他的存在大概很普通,和她周圍的人沒有什麼分別。往強了說不過是個大寫的人,略微優秀些,好看些,本質上與其他人都是一樣的。
  心裡是怎麼想的?簡單點講,他寧願她覺得他是個大寫的變態,也不希望自己在她心裡和所有人都一樣。
  特殊,希望這種定義是相互的,而不是他單方面給她下的註釋。
  如今看她這坦蕩蕩帶他見家長的架勢,怕是在她心裡,他連性別都被模糊了吧?
  想著有點氣餒,一直到坐進機艙,陸林先的臉色都有點繃。
  「你怎麼了?」起飛的顛簸過後,秦舒察覺到他奄奄的神情,輕拍他的肩膀問道。
  看著她茫然不解的表情,他輕抿唇角,擠出一個淺淺的笑,「沒事。」
  把頭轉回正前方,不再看她,他閉上眼輕聲喃了句,「困了。」
  會變成如今這樣的心情,全賴他自己攪和。
  人家只不過朝他伸了一根手指,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經從長城想到了盧浮宮。
  怪自己,都怪自己。
  或許應該收斂些?把自己掰回正常模樣,不再時時刻刻惦記秦舒這兩個字,也許會更好些吧?
  旁邊的秦舒卻沒注意那麼多,她壓根不知道自己身邊這個十三歲的少年心理活動如此豐富,起飛沒多久,便掏出眼罩戴上,安安心心地睡覺了。
  假寐的陸林先在幾分鐘後睜眼,側頭看向旁邊已然睡得天昏地暗的秦舒,不知怎的突然很想歎氣。
  ……
  到了b市,若絮已經在機場裡等著她,陸林先家也有人來接,一個去酒店,一個回家,同行一路,終於到了要分開的時候。
  她走的非常快,他還沒來得及和她說上些什麼,她就一邊給她爸打電話,一邊和他揮手道別,朝她的編輯奔了去。
  被司機接回家的陸林先有些煩躁,他爸依舊不在家,他媽回來住了兩天,又收拾東西,開始各處飛。
  在b市沒什麼意思,好幾次想給秦舒打電話,動作到一半,卻又喪氣地收了回去。
  無奈之下,他只好打電話給裴慕傾訴。
  那傢伙不太厚道,不安慰人也就罷,聽他說完還哈哈哈地笑了足足一分鐘。
  「……」
  陸林先聽著那頭毫不掩飾的笑聲,咬牙道:「我掛電話了。」
  「哎別別別……」裴慕這才停下,歇口氣緩緩,接著說:「你這有什麼搞不懂的,多簡單的事兒啊!」
  「你搞得懂?」陸林先抿唇扯起一邊嘴角,不大相信,「說來聽聽。」
  裴慕清清嗓子,換了副一本正經的語氣說:「你不就是思春了唄!」
  「你想想啊,你整天就盯著秦舒的事兒,一遇上和她有關的你就變了個人,你哪時候這樣了?要說你不喜歡她?打死你我都不信!」
  陸林先皺起眉頭,問:「有沒有更靠譜一點的解釋?」
  「更靠譜一點?」裴慕哈了一聲,「那就只能解釋為你和秦舒間有種類似地心引力般的不可抗力在作用,怎麼樣夠靠譜不?」
  「……」
  乾脆利落地按下掛機鍵,陸林先把手機往桌上一扔,凝神開始思索。
  「嘖。喜歡……」
  「嘖。喜歡……?」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嗡嗡聲喚回了他的注意。
  以為是裴慕不甘被掛電話又打來,陸林先慢悠悠地拿起,剛準備給他來個掛電話二連殺,眼睛掃過屏幕,一怔,按下通話鍵將手機置於耳邊,不自覺舔了舔唇。
  都怪裴慕,他要是不說那些,自己就不會緊張。
  在心裡嘀咕完,他這才應聲。
  「喂…秦舒。」
  ……
  b市有一處遊人非常喜歡的去處,好大一片全都是仿古代建築,幾條街交錯,街上開滿了各色小吃鋪,如果忽略身旁擁擠的人群,恍然就有一種置身於另一個時空的錯覺。
  秦舒約陸林先來的就是這兒。
  與鳳書的合同已經簽完,她和遊戲公司的負責人見了一面,對方見她才這般年歲,嚇了一跳。因見面地點在123言情公司,她又把其他編輯和部門的工作人員給弄懵了。
  好好體驗了一把被人贊許『年少有為』的滋味,在得知影視公司那邊還要過幾天才會來人的秦舒,打算出去走走的時候,第一個就想到了真少年也真老成的陸林先。
  在景區隨便挑了個入口,沿著那條街一路吃到底,出來後是一座石拱橋,秦舒對古色古香的地方尤為喜愛,二話不說蹦上去,回身對陸林先招手:「陸林先你快上來看,那邊有木舟!」
  他走上去在她身旁站定,見她開心,便也笑著陪立。她探手摸了摸橋欄,又轉頭對他道:「這裡好有感覺!翩翩美少年和俊俏嬌小姐相遇,一人一邊,迎面相望,只一眼就傾盡終生……這兒會不會真的發生過這樣的故事?」
  沒有告訴她,這一整區都是城建規劃的時候修來專做觀光遊覽用的,他笑了笑,答:「說不定真的有。」
  秦舒伏在橋欄上看風景,忽然掃到河邊許多店舖裡有一家照相館,與普通的不同,是專在這古景區給遊人拍古裝照的,眼神立時一亮。
  拉著陸林先進店裡,目光快速鎖定一套純白的男裝,秦舒價錢也不問,兩眼放光對老闆說:「那套,左邊第三套白色男裝!幫我拿下來!」
  又轉身對陸林先道:「那套好好看!你要不要穿穿試一下?」
  ……拿都拿下來了,他還能說不嗎?
  「好。」
  點頭應下,陸林先在老闆的誇讚聲中那拿著衣服進了換衣間。
  不知道秦舒想做什麼,莫非是心血來潮,想看他穿一穿古裝?
  一邊換,陸林先一邊在心裡腹誹,她小說裡出現的好看男角色大多都是白衣,可見她對古裝白衣美男是有些執念的。
  知道她好這口,便有些擔心起來。萬一他穿的不好看怎麼辦?等等她失望,兩人大眼瞪小眼,又說不清的尷尬。
  衣服並不是真正的古裝,沒那麼繁複,只是穿上去,從外面看不出什麼破綻,像古裝罷了。
  默歎一氣,快速把衣服穿好,陸林先推開換衣間的門走了出去。
  「會很奇怪嗎?我覺得有些……」
  他邊說邊抬起頭,然而話才說到一半,就湮在口中。
  坐在凳子上等候的秦舒在聽到開門聲後抬起了頭,一向鎮定自若的她,第一次,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呆怔的神情。
  愣愣地,眼睛微微睜大,一、二、三、四、五……他在心裡默數,五秒以後,她才磕絆地說了句:「好、好看……」
  對她的反應略感驚奇,陸林先突然生出了一個念頭。
  他眨了眨眼,直勾勾朝她的眼睛看去,一點不避讓,不閃躲,就那麼緊緊地攥住她的目光,而後緩緩漾起唇角,在她呆愣的眼神中,笑的如同四月初春,飛花盛放。
  她坐著,微微仰頭才能對上他的眼。
  他一身白衣,身量高,也不瘦弱,除卻沒有長髮,全然一個美貌佳公子。平日裡緊繃直硬的俊俏五官,此時全都放柔了,唇角,眉眼,那弧度緩和下來,又添了幾分好看。
  在他的莞爾中,在這靜謐的四目相接中,他靜靜笑著看,而她——
  破天荒地紅了臉。

  ☆、第45章 古裝照片

  居然被陸林先的笑蠱地紅了臉。
  眼見那溫度就要躥上耳根子,秦舒終於回神,兩手拍上自己的臉頰,『啪』地一聲,她頂著兩個手印子站起來,扯扯衣角,大方承認了自己的失態。
  「我真是……居然看愣了。」咧嘴笑了笑,恢復鎮定的她認真將他從頭到尾打量一遍,「你穿很合適。」
  又補充一句:「不奇怪。」
  算是對他出來時那說到一半的問句作答。
  內裡是白色的衣褲,外面是衣袍,腰身處有些皺褶,秦舒瞥見,沒多想,下意識伸出手去給他理平扯正。
  然,做完才反應過來,抬眸時剛好對上他的眼神,墨色沉沉,浮起一瞬詫異,而後是星星點點的笑意。
  她觸電般收回手,退後三步,打哈哈道:「陸林先你穿這個很好看,別耽誤時間了,拍照去吧,呵呵呵呵攝影師估計要等急了…」
  說罷她走在前頭,快步先行。
  多日的煩悶燥郁就這麼消散,他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為自己終於找到了在她心中變得特殊的方法而展顏。
  裴慕說的那些話……先不去管到底說的對還是不對,他是不是喜歡她這件事,暫且擱在一邊,他首先要做的就是,讓這份特殊變成相互的。
  這樣雖然有些無恥,畢竟她沒有要求他對她另眼相待,是他自己想法多多,才會折騰出這麼多事情來。但情況發展到如今,他那點小心眼,那股偏執勁兒,實在無法忍受被她忽略的事實。
  等大家都是一樣的心情,再來討論喜不喜歡的問題。那時候,情況一定會比現在更好梳理吧?
  一個人想不通的問題,也許兩個人就迎刃而解了。
  淡淡想著,陸林先保持著淺笑,隨著秦舒到了攝影師面前。
  「要怎麼拍?」問話的攝影師很年輕,穿著打扮非常時尚,雖然拍的是古風照片,但這並不妨礙他把自己的頭髮弄得五顏六色。
  秦舒轉身面對陸林先,盯著他默然看了好久,直看到他用疑惑不解的眼神詢問過去,她才眼神一亮,轉身對攝影師耳語。
  有什麼話不能當著他說的?陸林先在心裡失笑,怕是她又有古怪的點子了吧。
  略說了一會,秦舒比手畫腳地小聲同攝影師交流,幾分鐘後,對方理解了她的意思,明白要求後沖陸林先招手,「來,小帥哥,跟我過這邊來。」
  陸林先聽話地走過去,她卻站著一動不動,經過她身旁時,他腳步一頓側頭問:「你不換嗎?」
  「我?我不用。」她擺擺手笑了笑。
  陸林先心裡有些失望。原以為她會和自己一起拍的,同框留個影什麼的不是很好麼?
  整理好心情,跟著攝影師去到化妝間,化妝師讓他在椅子上坐下,「小帥哥長得這麼好看,那小姑娘又說要拍的乾淨,咱們就不化妝了,我幫你戴個頭套,等等就是個齊全的古代扮相了!」
  頭套什麼的當然做不到電視劇電影那麼逼真,他們這兒的就是給特製假髮加了個步驟,在它和額頭以及臉上其他部位連接的地方粘上肉色的一層,拍靜態照不會有什麼大破綻。
  半個多小時才弄好,等陸林先穿著一身白衣,頂著被冠好的長髮走到攝影棚的白布前時,他這才看清,燈架正對著的中心,擺放著一張刻有繁複花紋的矮木幾。就是那種低到需要人盤腿坐下,才能使用的古式傢俱。
  「來,小帥哥,你在左邊坐下。」攝影師指揮道:「盤腿就行,看到那有本書沒?鋪開推到桌中央去,眼神看著前方,不要看書…對,視線微微向下一點,想像對面坐著個人,個頭比你矮一些……」
  想像對面坐著個人?
  陸林先愣了一下。
  這是弄哪出?正常的古裝景區照不都是去外面河邊或者石拱橋上拍嗎?在棚裡的話也是搔首弄姿地站著擺拍兩下就完事了,現在這是……?
  側頭向拍攝區域外看,秦舒不在,他微蹙眉頭,而後還是照著攝影師的吩咐做了。
  罷了,來都來了,鴨子已經半推半就地上了架,那就拍唄。
  陸林先的坐姿很好看,脊背直,肩頭線條和腰身線條流暢優美,他盤腿坐著,兩手按在書的兩邊下角,目光看著前方偏下的位置,彷彿在與人對視。
  「好……就這樣,目光柔一點……對……」
  在攝影師幾經調整的指揮下,照相機閃了十幾下,接著陸林先就被告知拍好了,可以起來了。
  他剛從白茫茫的拍攝區走開,那邊不見的秦舒就拿著本書現身。
  「你去哪了?」陸林先忍不住問。
  衝他晃了晃手裡的書,她答:「我去拿這個了……啊,等會再說,輪到我了。」
  話說完,人便朝攝影師走了過去,她就那樣走進他剛剛拍攝的白布前,二話不說在換過的現代茶几前盤腿坐下。
  他剛才用的古式矮几被撤走,攝影師助理在原地放了一張高度一模一樣的現代茶几,秦舒坐在茶几的右邊,同他先前一樣,把書本攤開推到了正中間的位置,兩手分開摁在書的兩邊下角。
  她和攝影師事先溝通過,是早就知道要拍什麼要如何拍的。
  只見她微微抬眸,眼神看著前方,乾淨的臉上認真專注,目光誠摯無比。
  莫非……?
  心裡突然有了個念頭,陸林先也不知自己猜的對不對,走到攝影師後方站定,他快門不斷,卡擦卡擦聲接連響起,一氣兒就完工。
  秦舒沒有穿古裝,她穿的是現代裝,白t恤和淺藍色牛仔褲,馬尾綁在腦後,乾淨,簡單。
  比他用時短的多,在攝影師說ok以後,她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邊,「好了,去門外吧,你再拍兩張就可以啦。」
  沒來得及說話,她抓著他的手腕,將他拉到了店門外。
  隔著布料,她手心的溫度感知得一清二楚,他就那樣,不抗拒,非常順從地跟著她的步子走。
  出去後,就見門外已經有幾個店員在等著了。
  秦舒輕輕推他,「快過去,站到河欄邊去,我在這兒看著拍。」
  外面不比店內,有經過的遊人見著,知道他們是在拍照,還是免不了指指點點地說幾句,更直接的甚至掏出手機拍照。
  陸林先有點不好意思,畢竟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下做這種事,臉皮再厚那也是要分情況的,這種場合,真是讓人忍不住臉上一燒。
  沒辦法,秦舒在後頭殷切地看著,不停揮手示意他快去,他只好硬著頭皮上。
  走到橋欄邊站著,攝影師讓他側身看向這邊,做出臨河靜立,不經意那麼一回頭的樣子。
  陸林先按照他說的回身,可是不管怎麼,表情和動作都有點僵硬。
  當然了,試問被路過的人指點議論,還有人對著自己拍照,不停圍觀,誰能自然地起來?
  重來了十幾次,直折騰地陸林先有些累,還是沒能找到攝影師想要的狀態。
  「這樣吧。」不得已,攝影師只好提議道:「你先看著河面,我叫你一聲,你再回頭,好不好?」
  無奈,只能點頭答應,陸林先第n次調整姿勢,在心裡努力說服自己要自然一些再自然一些。
  靜靜地等著攝影師開口,然而,預想之外的另一道聲音卻突然響起。
  「陸林先——」
  是秦舒的聲音。
  他下意識回頭,有些疑惑地看向她,閃光燈卻在這時卡擦卡擦亮了起來。
  他愕了一瞬,她卻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對他比了一個大拇指,而後揚唇,無比明媚愉悅地笑了起來。
  愣神過後反應過來,不知怎麼,也不緊張了,那種尷尬不自在的感覺突然消失,他放鬆緊繃的神經和各處,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樣,對她回以一笑。
  微風正起,拂動了他的衣袍,撩起了他未綁著的那部分頭髮,畫面被定格下來,靜態照莫名有種動態的美感。
  他倏爾一笑,如白雪盈光,若繁星低降,似春風十里,三千花樹盛放一場。
  秦舒嘴角的笑凝住了。
  那是誰呢?白衣公子,溫潤如玉。
  是臨羨?是滄星?還是……
  忽略其他人,只看著他,真的就好像置身於另一個時空一樣……
  ……
  拿到照片是三天後的事情。
  照相館把照片洗出來,連同底片一起,還另從電腦上發了一份給秦舒。
  她發了兩張給陸林先,一張是他們的『合照』,一張是是他的單人照。
  『合照』裡,畫面有兩種色調,他和她面對面盤腿坐在桌子的左右兩側,他是坐在古式矮几邊的白衣公子,她是坐在現代茶几邊的現代姑娘。兩張矮桌拼成了一張,朦朧的色差強調了兩邊場景的不同,但他們卻四目交接,溫柔地對望著。
  正中間好像有一道時空的界限,他手裡的古書被他推過去,穿過界限,成了她手裡的那本現代詩集。反之亦然,她手裡的詩集,也從中間穿過,成了他的古書。
  白衣公子和青春少女,他們是在同一空間巧妙相連,同時存在的兩個時空。
  畫面很美,非常有意境感,看到的第一眼秦舒就喜歡上了。她發給陸林先,非常興奮地一直問他美不美,好不好看。
  看到照片的時候才知道她和攝影師耳語了些什麼,即使挑剔如陸林先,也打心底覺得,這張照片非常好。
  而他的單人照,不知道是不是顏值高的原因,秦舒怎麼看怎麼覺得像電視劇劇照,又像電影大海報。
  沒有說那麼多,她把第二張照片發給陸林先,只簡簡單單附過去一個字。
  ——美。
  無論是拍下的那部分場景,亦或是畫面中的他。
  ……
  對著電腦加載出的圖片看了好久,直到若絮那邊彈出來對話框,秦舒才猛然回神。

  ☆、第46章 合作談崩

  秦舒住在酒店的第六層,這酒店離123言情公司不算遠,若絮給她安排在這兒,是想著談正事往公司去的時候更方便。
  漫畫版權合同簽成,等待影視公司來人的這幾天,她過得很是悠哉。每天去附近找好吃的東西,吃飽還要上超市買上一大堆零食帶回房間,窩在床上邊看劇邊吃。
  若絮這時候突然彈個窗口過來,是因為秦舒看照片看的太入神,手機鈴聲音量調得小,埋在被子裡,她打了好幾個電話秦舒都沒聽見,沒接。
  【編輯若絮:一點半我來接你,歡悅那邊的人今天到了,地點定在公司。】
  激動地教育了秦舒不接電話的壞習慣以後,若絮又冷靜地告知她行程,畫風轉變之快讓秦舒瞠目結舌。
  看一眼電腦右下角顯示的時間,距離若絮說要來的點還有兩個小時。
  秦舒回她,告訴她自己知道了,然後從床上手腳並用地爬下來,衝進衛生間開始洗漱。
  兩個小時,出去吃飯太麻煩,穿戴整理好後,她拆了一桶泡麵,午飯就這麼解決了。
  若絮說一點半到果真就一點半到,進房間見她都弄好了,略說幾句,兩人便並肩出了門。
  123言情公司秦舒上回來過一次,這次進去也算熟門熟路,跟著上到樓上會議室,沒坐多久,歡悅影視的人就來了。
  正裝打扮的兩個男人臉色不太好,這種不好指的是不夠溫和,雖說辦公事的時候要正經,但他們眼神裡隱隱流露出的東西卻讓秦舒有點不爽。
  那是一種,將兩方放在不平等位置的眼神。
  一進來,他們連寒暄都沒,一人一句『你好』,說完便忽視若絮伸出的手坐下,沒有半點要握手的意思。
  若絮尷尬地和秦舒對視一眼,見秦舒不高興地挑了挑眉,她不著痕跡地搖頭,兩人一起在那兩位對面桌邊坐下。
  除了若絮和秦舒,還有法務部和專負責版權這一塊的,各來了一個人坐鎮。
  歡悅那兩位一坐下,直接就拿出合同,推到她們面前,其中一位開門見山地道:「所有事項都在裡面,我們的要求和能給出的條件,你們可以仔細看看。」
  身為作者的秦舒是第一個看的,她賣電視劇版權是第一次,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一幾年的時候多少翻拍的電視劇,全都是這幾年裡賣出去的版權,大概是什麼價位,她心裡有譜,一見合同裡的明細,眉頭當即便擰了起來。
  電視劇的版權價位跨度很廣,在10-1000萬之間都有可能,主要是看作者大牌程度,以及作品的熱度。
  卿書這個名字,正當紅,但神格未成,品牌效益不夠,版權賣高價是不可能了,秦舒自己也有自知之明,可歡悅開的價格,卻是實在有點欺負人。
  贈君書總共一百多萬字,正在連載中,熱度持續不斷上升著,無線勢頭大好,甚至有超越前兩篇完結文的趨勢,每個月小三十萬無線收益是有的,算上計劃中的實體版權,連載四五個月,又是一個一百多萬,堪堪逼近兩百萬。
  這個數目對一個十三歲的姑娘來說算是天文數字,但事實就是這樣,不管書系列評價如何,它在無線上數據就是叼。123言情無線渠道就這麼一點,它尚且能佔下這個份額,換做其他無線渠道廣的小說網站,金額至少還要翻番。
  秦舒可謂是穩坐釣魚台,就這麼安安分分更到完結,七位數妥妥能到手。而現在,歡悅給出的版權費呢?
  ——十萬!
  就是電視劇版權最基本的起步價,一分不多,並且還是稅前。
  這是坑誰呢?
  覺得自己是影視公司,就有能耐欺負人嗎?
  秦舒在心裡冷笑一聲,怪道要合作的負責人連個好臉色都不給自己,原來是壓根沒把她放在眼裡?
  面上不動聲色地看完,那廂歡悅的人說了:「如果沒問題就在右下角簽字。」
  秦舒抬起頭,言笑晏晏地問:「我想問一下,合同簽了以後,大概什麼時候會開始拍?」
  「這個說不定。」負責人皺了皺眉,似乎對她的越權有些不滿,什麼時候拍,怎麼拍,都是影視公司的事。便說:「籌備導演組和挑選演員、徵集原創團隊,都是需要時間的。其中關係複雜,很多東西都是說不清楚的,你問了,我也給不了確切答案。我們公司的意思,是先準備準備,大概五六年左右吧。」
  「也是。」秦舒抿唇點了點頭,「拍電視確實挺辛苦的,你們是內行懂門道。」
  見她似是很認可,負責人順勢問:「秦小姐對時間安排沒有意見吧?」
  「沒意見啊。」秦舒應的很爽快,又問:「文還在連載中,現在簽下,你們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要求?」
  「既然秦小姐主動提了,那我們就順便說一說。」負責人眼睛一亮,「已發表的內容我們公司的編劇們都已經看過了,對於後文的走向,他們有一些自己的看法。」
  他又拿出另一份裝訂好的紙頁,「這是他們設定好的走向和劇情,秦小姐可以看一看,大致按照這個來寫就行了,這樣我們拍的時候,改編起來會比較輕鬆。」
  「你的意思是,讓我照著你們給出的這個大綱寫後半篇文?」秦舒翻開,快速地掃了一下,「行為舉止和瀚月相似的女子突然出現,入安定侯府與孟元禎為妾,與世子妃你來我往……滄星見到她,接觸過後恍然若失,孟元禎和滄星懷疑她是瀚月歸來,三人陷入糾纏苦戀……」
  聽著這一段,旁邊的若絮驚得都有些怔愣。
  『啪——』地一聲合上大綱,秦舒失笑:「雖然我很喜歡瀚月這個角色,可是抱歉啊,她在文裡已經死地透透的了,而且我非常不喜歡替身梗,所以……安排這麼個角色,我實在寫不出來,膈應的很。」
  負責人擰眉,幾秒後才道:「如果實在不行的話,這一點你可以不寫,等到拍劇的時候我們再做改動。其他的劇情請你盡量按照這劇本上的來。」
  「你們公司的編劇挺厲害的,這麼改確實挺有意思,情節一下子就有趣了。」
  在若絮以為秦舒會生氣的時候,她居然笑著點了點頭。
  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卻見她臉上除了笑,沒有其他任何東西。
  負責人倒是很高興,「是的,我們都是針對電視劇市場做的設定,電視劇受眾和網文受眾不同,我們的編劇都是最專業的。」
  「那…」秦舒歪歪頭,「演員方面,我可以參與挑選嗎?」
  「這個……」瞬間功夫,負責人又板起臉,「演員製作方會決定,導演也有自己看人的眼光,什麼樣的人適合什麼樣的角色,他們最清楚不過,秦小姐還是不要參與比較好。」
  「有道理。」秦舒用力點頭,「畢竟我只是原作者,什麼人適合演我創造的角色,我不一定清楚,導演比我清楚多了,是這麼說沒錯。」
  這話聽著有點怪怪的,負責人看了她幾眼,卻見她神色如常,沒什麼不妥,便也沒接話。
  若絮聽著卻傻眼了,用胳膊肘捅捅秦舒,她瞪著眼示意——『你搞什麼鬼!』
  秦舒對她柔柔一笑安撫,又轉頭看向歡悅的人。
  「我可以問一下這個版權費嗎?」
  負責人挑眉,很快答道:「秦小姐有什麼想問的?是嫌太少了嗎?你可能不知道,我們公司這個月買了兩本小說的版權,也是一模一樣的價格。畢竟小說改成電視劇播出,是一件很冒險的事,誰也不知道收視率會如何,電視圈水深,我們這麼多年專做這一行,非常專業,給出的價格和條件都是經過多方面評估後決定的。」
  一句話說就是,『我們很良心,非常非常良心』!
  秦舒忍不住輕笑了下,負責人見狀問她:「秦小姐覺得我說的有什麼不對嗎?」
  「不不不,你說的很好。十萬確實不是小數目了。」對方才點頭,秦舒又道:「說到這個,這位先生,你猜猜我的稿費是多少?」
  鬧不懂她想幹嘛,但她問了,他也只好回答:「網絡連載的話,一個月一兩萬?一本百萬字的書,大概半年連載完,總共十多萬的樣子?」
  他好像誤會了什麼,忙不迭補充道:「是比我們開的價格多一些,但是版權費是一次性的,和半年稿費比還是多了許多……」
  「你說的沒錯,一般作者確實是那個收入,不過……那是一般作者。」
  秦舒晃了晃手指,笑意中突然浮現點點諷刺:「別的不提,就說這篇贈君書,我在我們書城連載,一個月最少是十萬收益,前不久上了無線渠道,無線收益是一個月三十萬多一點。還有,出版是早就已經定下的,我的書銷量好,出版社這次給的版稅點比我之前出的兩篇高,印的冊數也比之前多一兩倍,稿費最少有十多萬,多的話二十幾萬,這還只是簡體版權,目前繁體版權也在商談中,談成,差不多也是這個數。」
  「更新時間按五個月算,這篇贈君書,我總共能掙兩百六十萬左右。」
  看著對方一瞬間呆愣的表情,不止若絮,就連旁邊坐著的兩位負責版權的123言情員工都覺得心中快意不少!
  「秦小姐……」負責人的臉色有點難看,他覺得秦舒在吹牛,又覺得她的話像是是真的,臉色幾經變換,最後擠出一句:「這麼說,秦小姐對我們的合同不滿意?」
  「不,滿意,怎麼會不滿意。」秦舒笑起來,「這寫的多好啊,一看就是用心了的,還整理好了大綱劇本,多貼心,不錯,相當不錯。」
  負責人鬆了口氣,「那既然如此,請秦小姐在落款處簽字吧。」
  秦舒卻不去拿筆,「不急不急,您忘啦,我還未成年,這合同我一個人簽了也沒用,得我的監護人一起簽才生效。」
  「那……什麼時候…?」
  「不用急嘛。」秦舒合上合同,站起來伸個懶腰,「今天就談到這裡吧,兩位也辛苦了,我這骨頭都坐僵了。」
  又轉頭對若絮道:「時間差不多,要不要去喝杯下午茶?啊……你還在上班時間,能不能走開?」
  「秦小姐……」見她就這樣要走,歡悅的兩位有點傻眼。
  誰家談合同像這樣談?一點流程都不講!
  趕忙叫住她,問:「那我們下一次什麼時候談?」
  「談?」她回頭詫異地看他們一眼,「還要談什麼?不用談了啊!」
  「這合同……」
  「哦,合同啊…」秦舒轉轉僵硬的脖頸,無所謂道:「誰願意簽就找誰簽吧!」
  負責人急了,「你剛剛不是說你對合約的內容沒有意見,都能接受嗎……」
  聞言,秦舒扯開一個又好笑又諷刺的弧度,「是啊,我確實沒有意見啊,我又沒打算和你們簽,我為什麼要有意見?」
  「你……!」負責人一時語塞,無奈轉而看向若絮,「這位是123言情公司的?你看這……」
  「抱歉,作者雖然授權給我們公司,但作者的個人意願我們無權違背。」
  若絮生硬地回答後,挽起秦舒的手轉身就出了會議室。
  一開始盛氣凌人的樣子真是難看!也不知哪來的底氣,覺得自己可以在她們面前高高在上,沒得倒人胃口!
  「真是痛快——!」
  法務部的那位在出門後笑著舒了口氣,而另一個專負責版權事宜的,則朝秦舒比了個大拇指。
  秦舒只是笑。
  第一,她最討厭別人對她的劇情指手畫腳,不管是出版社還是123言情編輯,誰都不行。
  歡悅一上來就想指導她怎麼寫,她不肯照著寫,還打算拍的時候自己改,簡直噁心死個人!
  第二,版權費她不求高,但是至少不能把人當猴耍吧?
  她這篇文能掙兩百六十萬,十萬塊不過是她稿費的二十六分之一,要是在製作上願意拿出誠意就罷了,什麼都沒有,還要擺出一副上帝姿態,當誰是白癡呢?
  既然這麼沒誠意,那還談個屁啊?!
  秦舒在心裡朝天翻了個白眼。
  就讓如此吊炸的歡悅影視,拿著那十萬塊見鬼去吧——!


  ☆、第47章 小手段

  歡悅的態度實在太膈應人,連一向講究萬事留餘地的123言情公司都怒了。歡悅的負責人事後來問過,被123言情態度堅決地打了回去。
  光是對卿書而言,這十萬塊都是一個極其搞笑極其尷尬的數目,更別提拿到123言情面前顯擺。
  電視劇版權不比其他,和繁簡體實體書版權是不一樣的,兩者之間差別可大。
  再者雖然卿書是第一次談這方面的事,123言情卻不是不懂行情。稅前十萬塊,稅後就只有八萬多,要卿書和123言情分,這麼一來連電視劇版權的最低價都沒有達到。
  再怎麼低,最基本的價格還是要給到吧?
  原作者和書城兩方面都不同意,歡悅購買贈君書版權的事情,到此結束。
  特意為這件事來的b市,結果卻沒能把事情辦成,秦舒洩氣在房間挺屍半天,決定買隔天下午的票回s市。
  在她待在b市的這段時間裡,秦媽已經去醫院開刀了。肺部患炎症的部位被切除,手術很成功。
  秦國華給秦爸放了假。
  往返醫院和茂業太麻煩,乘各種交通工具要花上兩個多小時,秦爸索性在醫院住下陪床,兩人吃病號飯解決三餐。
  公寓裡還有秦琦和秦畫,秦爸在冰箱裡給她們備了許多速凍食品,水餃、湯圓、奶黃包、蝦仁飯等等,也留了錢,不吃這些還能訂外賣。秦國華每天會去公寓看她們一次,有時候也會帶她們出去吃。
  秦琦念高一了,是個半大姑娘,正經事面前還是很靠得住,知道這時候不能給秦爸秦媽添麻煩,便老老實實留在公寓裡帶著秦畫,除了買吃的,基本不出門,不讓大人擔心。
  秦舒在b市時刻關注著他們的動向,尤其秦媽動手術那天,電話隨時候著,耐不住,自己主動打了好幾個過去詢問情況。
  這下要回去了,秦舒也不忘打了個電話給陸林先,他聽說後,當即便提出要陪她一起去買票。
  其實她覺得這種小事不必麻煩別人,但想想這應該是這個假期和他最後一次見面,也就沒有推辭,大方應了下。
  陸林先對b市很熟,有他領著,根本不用擔心發生上錯車或坐過站的事,節省了她不少時間。
  買好票後已是下午四點多,陸林先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側頭輕聲詢問:「逛一會,然後去吃飯吧?這裡我待了不少年,盡盡地主之誼,聊表心意。」
  文縐縐的話語惹得秦舒輕笑,她一邊說著好呀,一邊覦眼瞧他。
  他一向都是這樣,嘴角含笑,溫和禮貌。說話輕聲慢語,斯文有禮。
  秦舒記得,初一整年裡,每個禮拜她們班都有一節多媒體課。每次上課,要提前十分鐘去多媒體教室外等著。那棟樓在操場中段,教室在三樓,每個禮拜一的下午第一節,她提前到,在等候老師來開門的時間裡,都會趴在走廊欄杆上發呆。
  每次都能看到來上課的他,從校門口不緊不慢走進來,走過操場,經過多媒體教學樓,從人群中抬頭對上她的目光。
  那樣的瞬間,無聊煩悶的等候時間似乎也沒那麼仄人,就好像盛著白開水的玻璃杯裡,突然浮現意想不到的驚喜。
  他就是給人這種感覺。在擁擠的人群裡,他比吵鬧咋呼的毛躁男生安靜,好看的五官拼湊在一起,卻又透著一股堅毅,也比剛睡醒午覺無精打采的人精神。
  同年級大多數人都是怕他的,敬和畏並存。出色的學習,出色的外貌,悅人的談吐,和那座小縣城格格不入的氣質,舉手投足,全都流露著一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看向不熟的人,他通常不會有多餘的表情,即使禮貌,卻也疏離到極致。眼神淡漠如水,輕輕從身上掃過,被看的人,甚至無法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入他的眼。
  這也是很多人不敢主動和他說話的原因之一。
  然而,這樣的人,卻會在路過操場,抬頭看到趴在欄杆上無聊的她時,扯開嘴角露出軟和到不帶一點銳意的笑。
  ……是為什麼呢?
  他在身旁說著這附近好吃的東西,見她愣愣地看著自己,停下了腳步問:「我臉上有什麼髒東西嗎?」
  「沒……沒有。」秦舒回神,略尷尬地搖頭,收回視線後,抿抿嘴唇,又抬頭看向他,「陸林先,你一般不太喜歡和別人來往的,對吧?為什麼……為什麼對我總是這麼…和藹?我好像沒什麼特殊,也沒有為你做過什麼,值得你這樣……」
  他收了表情,臉色琢磨不透:「你覺得,我對你…和藹,是需要你等價交換,我的所有行為,都是可以標價衡量的?」
  看著他霧靄沉沉的眼睛,秦舒突然有點結巴,「啊…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呢?」他的唇邊泛起點點笑意,卻教秦舒有點緊張。那笑意半點未達眼底,他緊緊盯著她看,直看得她有點僵,而後那黑色瞳孔裡驀地浮上些許……委屈?
  秦舒一愣。
  「原來都是我自作多情嗎。」他笑著說,「我以為你把我當做朋友的。」
  疑問的話用的卻不是疑問的語氣,配著那表情,聽在耳裡莫名讓人有種負罪感。
  那雙眼睛暗了,璀璨不復以往。
  她突然覺得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蛋……
  「陸…陸林先你……」她暗怪自己多嘴,沒事問那樣的問題做什麼。手忙腳亂地解釋:「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
  「我都知道的,沒關係。」他突然善解人意地衝她笑,「同學們都覺得我不好相處,高傲,古怪,冷淡,不近人情,自視甚高……怕無法被我接納,所以首先在心理上就拒絕了我。」
  「大家都是這樣認為的……你會這麼想,也沒什麼。」
  明明一臉要開導她的樣子,說出來的話卻如同軟刀子,捅得她又痛又自責。
  「陸林先……」
  「走吧。」他轉身不再看她,動起步子來,頭微側,看向和她相反的另一個方向,「前面有一家很棒的火鍋店,你不是最愛吃火鍋嗎,我們去那吃晚飯。」
  看著他一副不欲多言的樣子,秦舒真的急了。
  平心而論,不管他對其他人是什麼樣的,在認識的這一年裡,對她的確是沒話說。和他相處很愉快,不同於江俊沈裕安,他是另一種感覺,可靠,穩重。
  他非但沒有對不起她,而且還相當nice,是個很好的朋友。眼下卻因為她不經大腦脫口而出的問題傷了心。
  秦舒心裡一急,小跑著趕上他,他卻不看她,微微垂著頭,表情也不甚明朗。
  他走的太快,她這樣小碎步地跑著太費勁,沒有多做思考,伸手便抓住了他的手腕。
  「陸林先你聽我說,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他還在走,但手被牽住,好歹速度慢了點。
  秦舒抓著他的手腕,跟著他的步子,繼續說:「我從沒覺得你高傲古怪,也從沒覺得你冷淡不近人情……我問你那樣的問題並不是和其他人有一樣的想法,只是單純的好奇……哎,怎麼說也說不清楚!是我口無遮攔不會說話,你別生氣……我知道你對我好,我也是真的把你當成朋友……」
  繃著表情聽著,臉上還有點小憂傷小難過……實際上,他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手腕處的觸感讓人有點恍惚,她攥的緊,生怕他會甩手走掉似的,又急又用力。
  有些事要適可而止。陸林先見她說的差不多了,便停下腳步,可憐巴巴地朝她丟去一個半信半疑的眼神,「你不是為了逗我開心,才這樣說的吧?」
  體會到了這種誠意滿滿卻被人質疑的感覺,確實不太好受。秦舒無奈道:「真的!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
  陸林先抿唇看了她好一會,她為了證明,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瞬不移地和他對視。
  他輕歎一聲,緩緩道:「其實我並沒有生氣,我只是覺得……可能在你眼裡我確實有點奇怪,從一開始認識到現在一直都……老實告訴你,我注意到你是因為你在紅榜上超過我,當時只是想瞭解一下,看看你的優秀,和我有什麼不同。我父母一直都很忙,陪我的時間十不足三,在d城我一個人住,他們在外地工作,每天飛不同的地方,雇了相熟的保姆阿姨照顧我的起居……我長到這麼大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和陌生人交往對我來說並不是愉快的事情……」
  「不管同學是怎麼認為怎麼議論的,我覺得這種狀態很好,所以不會也不想改變。突然出現找你借書,也怪我太無聊了,因為好奇心驅使,所以做了那樣奇怪又冒昧的事情。」
  「後來熟起來,每天聽你滔滔不絕地講話,我覺得很驚奇,又覺得很有意思……你擁有的某些,是我性格裡殘缺的部分,我很羨慕……也很喜歡。」
  「我不知道這是否足以回答你的那個問題,但是我想認真地說一句,我把你當做實力相當的對手,也把你當做真心實意想要交往的朋友。」
  第一次聽他說這麼多,秦舒在呆怔之後很快找回了自己的思緒。
  他從來不這樣的,他們一群人聚在一起,大多時候他都是安靜聽著的那個,現在卻為了她一個愚蠢的問題,說這麼多話,甚至說了些鮮少在人前提及的事情。
  如果她真心實意當成朋友的人,突然問這種問題,她也會不開心。
  「是我問的問題欠妥當。」她有點難過,「我也是真的,真的把你當成朋友……我以後不會再問這種蠢問題了……」
  睫毛輕顫,他問:「你認真回答我,我是你的好朋友嗎?」
  秦舒點頭,「是,我們是好朋友!」
  他又問:「是…很重要的朋友嗎?」
  秦舒用力點頭,「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聞言,他鬆了一口氣,終於笑了,繼續問:「是僅次於溫姜的、很重要的、特殊的朋友……嗎?」
  秦舒重重點頭,「是!你在我心裡是僅次於阿姜,很重要的!特殊的朋友!」
  他不問了,秦舒全都答完,才有勇氣抬眼看他。
  他是笑著的,唇角彎彎,眉眼彎彎,如墨玉的黑眼睛裡,閃著星點光芒。
  「你不生氣啦……?」她小心地問他。
  「抱歉。」他又恢復了以往模樣,溫潤無害,所有壞情緒全都跑光散淨,他說:「剛剛是我太激動了,不關你的事,你的問題並沒有不妥當。」
  說著,他從背包裡拿出一盒東西,「差點忘了把這個給你。」
  包裝上沒有字,秦舒接過來,那東西掂在手裡份量不輕,她疑惑地問:「這是?」
  他莞爾,答:「你不是喜歡吃艾青糕嘛,我知道有一家店做的手工糕點非常好吃,來見你之前去買的,份量有點多,不過沒關係,都是今天現做的,很新鮮,放冰箱裡還能存一個禮拜。」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個……?」
  他眨眨眼,笑的有些狡黠,「琳琅書後面的作者感言裡,你自己提到的啊。」
  秦舒先是一愣,而後心裡浮上絲絲感動。
  隨便一看的東西他記在心上,記住了願意花時間去買……人家把她當朋友,她卻在那兒懷疑人家動機不純……
  他可以引項高唱一曲竇娥冤了。
  看著她眼裡複雜又糾結的各種情緒,陸林先輕輕一笑,「走吧,該去吃飯了。」
  提步先行,走在前頭快她半步,他在心裡默默長舒一口氣。
  裝可憐還是會有負罪感的,尤其是看到她那麼慌張,想要解釋,怕他生氣的樣子。
  可是,同情心和憐惜是讓人最快柔軟下來的兩樣東西……他只是聽她剛好問到那樣的問題,才靈光一閃,決定試試看,示弱會不會讓她露出另一面……
  接下去的一路,秦舒不停在和他說話,生怕他一不留神,又難過起來。
  看著她毫無雜質真誠關切的眼神,陸林先在心裡暗歎一句……
  ——好吧,他承認他是有點無恥。

  ☆、第48章 親友被掛

  艾青糕裝在背包裡份量不輕,沉甸甸的,那是他的心意。
  吃完火鍋,在地鐵站告別的時候,一向走地毫無留戀頭也不回的秦舒,第一次在走出十幾步後回頭。她停下腳步,旋回腳尖,轉身看向他站的地方。
  他還在那裡,在入口處,漾著笑,溫和地目送。
  樓梯上灑下來的光不全乎,他的半個身子沐浴在陰影裡,只能看清半張臉。秦舒停了停,在三秒的無動作後,高高舉起手用力揮了揮。
  他個子高,站在那兒,也學她的樣,從口袋裡抽出一隻手,非常隨意地置於身前衝她輕揮。
  這麼一個小插曲過後,她才利落地轉回前方,快步離去。
  一直看到她的身影看不見,陸林先這才沿著樓梯上去,走出了地鐵站。
  搭公車回到家,習慣性地說了句『我回來了』,沒有人應,已經過了晚飯的點,保姆阿姨回家了,這座房子又大又空,只有他一個人。
  從玄關處進去,反手給大門上鎖,沿路的燈全都打開,他趿著拖鞋回到房裡,在床上躺了會,他爺爺突然打來了電話。
  陸林先的爺爺嚴厲卻也慈祥,把陸林先送回d城老家是他的主意,為這事兒陸太太生了好些時日的氣,卻也沒能改變他的決定。
  但說到底也不是真的心腸硬,孫子放假回來了,迫不及待想看看,剛到的幾天裡每天都讓人接到自己家,儀表堂堂一個半大男子漢,怎麼看都看不夠。只是留不住,孫子大了,說是習慣了一個人待著,寧願來回跑費些時間,也不在他那兒住,話聽在老人家耳裡,好不心疼。
  這時候打電話過來,又是叫陸林先隔天去吃飯的。
  陸林先和他爺爺感情不錯,本就溫和的脾氣,對著長輩更是耐得住,一個電話的功夫就把老人家哄得開心不已。
  掛了電話,他有點後知後覺的遺憾起來。早知道帶秦舒去他爺爺家吃頓飯該多好,畢竟他也去過她家,見過她爸媽,這回一起來,連她叔她姐她妹都看過了,論程度,即使溫姜也很難比得上吧。
  錯過了『禮尚往來』的好機會,陸林先暗自懊惱,正把玩著手機,它突然又嗡嗡抖起來。
  拿起一看,不是別人,正是裴慕那個禍害。
  「怎麼?」手指篤篤地敲著桌面,在對上裴慕的時候,他總是忍不住露出那有點小惡劣的玩笑一面。
  裴慕大概是最瞭解陸林先不好惹本性的人了,因為他是被坑得最多的人。
  「哎我明天就來了,你要來機場接我啊,可千萬要來啊!」他在那頭嚷嚷著,「不來我就直奔你爺爺家,讓他給我做主!」
  「知道了。」陸林先哭笑不得,或許是因為心情好,沒像以前一樣打擊他,只是應:「明天會來接,你放心好了,上飛機前給我發個信息。」
  裴慕很是驚奇,被他揶揄慣了,突然轉變性子,真教人難以適應。
  「哎陸林先你怎麼了,今天好像特別油膩啊?感覺不像你……」
  裴慕的話讓陸林先反應過來,臉上的笑意蕩漾的有點過了,不知不覺嘴角有些僵。
  為什麼笑的這麼開心……他一愣,腦海裡一個揮手的身影一閃而過。
  他收了笑容,對咋咋呼呼的裴慕丟下一句『就這樣不說了』,果斷掛了電話。
  最近想起秦舒的頻率好像有點高,而且,明明才告別兩個小時不到……
  坐在電腦椅上長舒一口氣,他滑到屏幕前打算做點別的分散注意力,等網頁打開幾個以後,才發現自己竟習慣性地進了123言情,停在贈君書的頁面上。
  眉頭一皺,遲疑著想要關掉,目光卻掃到有更新,手一頓,最後還是點開了新章節。
  不管有什麼事,她每天六千的更新從來都是不缺的,多的時候一天一萬字,總會提前設置好存稿箱時間。
  和平常一樣,認真把正文內容看完,他正準備把頁面拉到底下寫一條評論,作者有話說卻攥住了他的眼球。
  她一般是不填作者有話說的,隔幾天列一下讀者打賞名單,說一句感謝,像今天這樣說上好一大段,十分之少見。
  看清內容以後,陸林先愕了一瞬,而後那種初見迪迦奧特曼的感覺又來了。
  她說——『今天遇上一件事兒,說起來挺有意思的。我的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差點因為我一個冒失的問題傷心。大概我在人際方面天生遲鈍吧,那一瞬間著實慌了,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掌心冒汗喉嚨發緊的感覺,被誤會不好受啊,所以決定以後再不要不經大腦地傷人了。大家千萬不要像我,珍惜的東西不管是什麼都要好好去維持去保護喲~能明白瀚月一滴墨毀了滄星三天作成的畫時是怎樣的慌張心情了[笑]人生在世,能擁有不同情緒真是太好了啊。』
  留下隻字片語已經很稀罕了,更何況是說這麼多話,因著這個,今天的評論區比平時熱鬧好多倍。
  『123言情省話一姐』這個封號是讀者給她封的,這時候難得撞見她話嘮說了一大通,一個兩個全都在調侃她。
  陸林先把那段文字反反覆覆看了十遍不止,比正文看的還要認真還要仔細,閉眼甚至都能背下了,這才摸上鍵盤,敲下評論。
  【攬明月:書娘和那位朋友關係很好嘛?很少見你這麼激動,是很重要的人吧?】
  第一次發和劇情無關的評論,陸林先有些緊張,不確定她此時是否在電腦前,不確定會不會收到她的回復,但就這樣關了電腦又不情願,只好一遍一遍刷新著頁面,看能不能刷出點什麼。
  終於,七、八分鐘後,f5鍵快要被他摁進鍵盤摳不出來時,作者回復終於被他刷出來了。
  【作者回復:是的~= ̄w ̄=】
  這個肯定答覆不知是在回答他的前一問還是後一問,又或者是兩問一起答。
  唯一能確定的是,陸林先有好半天不知該做什麼。他直愣愣地對著電腦發傻,看了一遍又一遍。
  ……
  上飛機前給秦爸秦媽打了電話,順利通過登機口後,按票在機艙內找到自己的座位,空姐還沒來提醒,秦舒很自覺地拿出手機,準備長按開關機鍵讓它暫時休眠,只是目光觸及壁紙時,動作卻頓了頓。
  ——是的,她把陸林先在河邊回頭的那張照片設做了桌面……她確實是個無可救藥的耿直的顏狗。
  那張臉比許多五大三粗的妹子還美,定格在屏幕裡,正笑靨如花地看著她。
  想了想還是給他發了個信息——『我上飛機了,正準備起飛,回去再見咯』。
  像是做完一件挺重要的事,確認送出後,這才把手機關機,穩當揣回口袋裡。
  晚上八點到了s市,秦國華載著秦琦秦畫來接她,四個人先去附近找了家店解決吃喝,然後才回公寓。
  秦國華給秦爸秦媽打的電話,告訴他們秦舒到了,而秦舒自己的手機開機,是在回公寓洗完澡爬上床以後。
  三姐妹鬧了許久,一段時間不見,挨挨擠擠躺在一起說了好一會話,秦琦和秦畫兩人不多時便陸續睡著。
  只剩秦舒一個睜著兩眼,她在飛機上睡了一路,這會兒不困了,發了幾分鐘的呆,索性把電腦和手機一起抱過來打開。
  簡短回復了陸林先的短信,見若絮在她還在飛機上時,也發了幾條詢問行蹤的消息,順便提了她的樣書明天能到的事情。時間不算晚,秦舒回了她,把手機一撂,抱著電腦打開了123言情。
  自從瀚月死後,文下的長評多了不少,這似乎是她刻畫角色最成功的一次,不論是瀚月滄星,還是襄君臨羨。
  骨子裡有愛恨的人血肉飽滿,在滿是衝突的情節中,就好像真正存在於世上的生命,努力過著自己的人生,宜嗔宜怒,悲喜都可愛。
  也算是對得住收官之作的名聲,相當漂亮地給她人生中第一個系列完美畫了圓。
  回復了幾條有意思的評論後,秦舒又打開綠水刷帖子。
  一進去,高高掛在頂上飄紅的那張帖子赫然帶著黑衣總受的名字,直教秦舒愣了三秒。
  無事不帶人全名,這算是綠水不成文的規定,在標題上明晃晃地帶上作者名,不是掛就是黑。
  點進去一看內容,發現這張帖子……既是掛,又是黑。
  【梨花:某作者抱大腿的姿勢真是難看!】
  一樓先是一句挑事意味滿滿的話,這個馬甲叫梨花的人在第二樓長篇大論地開始炮轟黑衣總受。
  黑衣總受的幾大罪,也就是她掛黑衣的理由,不外乎,全都和秦舒有關。
  內容太長一般不看,秦舒非常任性地跳過了那些有的沒的,快速捕捉到了她話中的重點——黑衣總受抱卿書的大腿,借卿書炒作自己增加曝光率,靠卿書的名氣刷知名度,黑衣總受不要臉!
  說真的,秦舒看著這個義憤填膺的梨花,實在是傻眼到不能再傻眼。
  一,除了那次在黑衣文下掉馬甲,後來她看文都老老實實不評論,有什麼感想全都單獨戳黑衣和她討論。
  二,只要上線就會聊天,但黑衣從沒向她要過推薦,從沒讓她幫忙打過廣告,有幾次她主動提,還都被黑衣拒絕了。
  黑衣對她說過:「你有句話我印象特別深刻,當初你在文下說『既然是寫文的,那就用文章見分曉』,我當時就覺得,會說出這樣的話的作者,一定比那些人口中描述的要可愛幾百倍,幾千倍。我想用自己寫的東西證明自己,而不是靠其他的外力,我想你應該能懂我這種心情。雖然做不到你的程度,但我也絕不會落後太遠。」
  就像黑衣說的,她覺得秦舒可愛,秦舒同樣也覺得說出這番話的她很可愛。
  兩人的關係在那之後越發親密。
  那位梨花說黑衣抱大腿的事完全是子虛烏有,她們認識本就非常巧合,如果真的有人操縱,這個人也只可能是老天爺。
  畢竟同時都在看對方的文,同時都喜歡對方的文,這種事本就幾率不大,而秦舒掉馬也完全是因為她自己二,光這一點黑衣就算計不來。
  秦舒的部分讀者知道她們關係好,知道自家大大在追文,所以就跟著一起追了。這一點確實算是小便利,可就因為這個就說黑衣抱了秦舒的大腿受了益,那是萬萬不能夠的。
  黑衣沒有出面回應,樓已經蓋得挺高了,說什麼的都有。
  秦舒當即打開企鵝。
  這句話若絮常常發給她,這次卻是她發給基友,而基友是被她連累的,不得不說,秦舒的心情真的非常微妙——
  【qs:衣衣!你被人掛了!!!】

  ☆、第49章 綠水一戰

  秦舒火急火燎地給黑衣總受發完消息,等了一會,她才冒頭。
  這個點她剛好在電腦前,事情經過也都全程看在眼裡。
  【黑衣:我知道……正在想要怎麼回應。】
  秦舒睡不著了,扭頭看一眼身旁熟睡的秦琦和秦畫,放輕了手指敲鍵盤的力度,但速度一點都沒有慢下來。
  【qs:事情也有我的原因,不管怎麼說都是因為我太引事兒了t^t對不起……】
  【黑衣:噗……你好逗哎。別人挑事黑我你為什麼要道歉,會發生這種事,我們誰都不想的啊。】
  【qs:好吧,我只是槽一下我這事兒多體質……現在當務之急就是搞定這件事,說真的開貼的人也真是有夠閒的……不行,我不管!這件事完兒了,你一定要聽我一次!】
  【黑衣:……行行行,等完事兒了再說完事後的事情,現在我要上綠水了[奮鬥]希望不會被噴的太慘_(:_」∠)_】
  【qs:你去綠水?我也去!】
  兩人很有默契地同時神隱,秦舒憋著一口氣,打開綠水,沒過幾分鐘便在那張帖子裡刷出了黑衣的回復。
  【我是黑衣總受:現在掛人都不用硬錘的?只憑一張嘴就可以想說就說?樓主的畫風還真是清奇,說我抱書娘大腿,你這義憤填膺的話裡還真是酸味濃濃啊?我和誰交好,書娘和誰交好,需要你同意麼?不然你也去抱抱書娘大腿,看看她搭理不搭理你?】
  當事人現身,帖裡一時熱鬧非凡,見黑衣總受回帖了,梨花就像打了雞血一般,逮著那層樓不停地輪。
  在這樣的時候,黑衣還有心思吐槽,趁著間隙,她發了個消息給秦舒。
  【黑衣:臥槽,那個梨花真是激動得可怕啊,感情我真這麼招人恨,看樣子是恨慘了我。】
  不恨慘了她,也不至於開那樣一個拈酸掐醋帖。
  秦舒忍不住笑了。
  【qs:輪到我了~】
  帖子裡梨花正噴得起勁,說黑衣總受一個小透明去勾搭作收近萬的大粉紅,不是抱大腿是什麼?整天在作者的話裡秀友情,須知卿書根本都不怎麼更作者有話說,只你黑衣一個在那秀秀秀,不是想蹭熱度是什麼?
  她應該是在等黑衣說話,好繼續狠狠攻擊吧,可誰曾想,黑衣還沒回她,另一個人倒是毫不留情地上陣開嘲諷了——
  【我是卿書:樓主管的真寬,我愛和誰熟和誰熟,需要經過你同意?我就樂意和黑衣玩,你-咬我?跳樑小丑的模樣真是難看。還有,我得在這糾正你幾個問題。首先,我們黑衣不是小透明,在認識我之前作收就有兩千了,是個不折不扣的粉紅。第二,我的作收早就破萬,托你這種日夜惦記的人的福,每一天都在穩定增長中,來,跪下跟我念,d-a-大,sh-en-神,大神——】
  調侃味滿滿的地回了一樓,她一氣不停,又回復了第二段。
  【我是卿書:別說是抱大腿,黑衣愛抱哪我都願意給她抱,你管得著麼?話說樓主,剛好你提醒了我,作為親友,我居然沒給黑衣在文案掛推薦,沒在作者的話打廣告,真是太失職了,你這帖開的莫名其妙,這樣吧,我先去把這些弄好,你再重新開張帖,也好有理有據怎麼樣?】
  這種說一個人抱另一個人大腿的事情本就非常微妙,一般都是心中有酸味的人才會覺得不平,不羨慕不嫉妒的人根本就沒什麼感覺。畢竟兩個人來往是人家自己的事,人家愛和誰玩和誰玩,你又不是人家爸媽,你管得著麼?
  所以,梨花這個帖子其實是站不住腳的,也就是被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圍觀者蓋起了高樓,中間幾個和梨花一路貨色的眼熱者在夾槍帶棒地嘲諷,其他人根本只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情在看。
  此時兩位當事人都出面了,尤其被人說大腿被黑衣抱了的卿書,更是大大方方表態——就是愛和黑衣一塊,別說大腿,黑衣指哪她給抱哪!
  別人又能說什麼呢?
  再者,卿書的文案上,正文下,根本就沒給黑衣打過廣告,這麼一說來,抱大腿之名根本不成立。許多人知道她們兩個是因為一起烏龍巧合認識的,貌似後來關係很好,黑衣的知名度也上升了些,可這其中,非要說是人為,那話頭也是站不住腳跟的。
  誰讓卿書在黑衣文下掉馬了呢?你想搭順風車,那就寫出能讓卿書追的文啊,那就祈禱卿書能再蠢一次,在你文下掉馬啊。
  行的話就做唄,不行的話bb什麼?
  歸根究底不過是眼紅病犯了。
  梨花見秦舒真身上陣似乎也有些愣了,過了好久才回了她那層樓,但字數卻不怎麼多,看來是猶豫了很久才打出來的。
  秦舒不管那麼多,不論她說什麼,都用一句話堵她的嘴——我就是樂意和黑衣一起玩,她不想抱大腿就不抱,想抱哪我都給她抱,怎麼著?管你什麼事?
  管你什麼事,這句話真是搪塞閒人的大殺招。
  梨花的失策大概是沒有想到卿書會為了黑衣真身上場撕,而且還一改往日溫和風格,咄咄逼人,一副無賴到讓人想打她的語氣。
  而秦舒,這邊說著,那邊也不忘把話化為行動。
  打開下一章要發表的存稿章,在作者的話裡簡單說了幾句前因後果,然後就是給黑衣的文打廣告,弄好以後直接發了出去。
  今天的內容已經更過了,六千字,她的讀者沒想到她大晚上會突然加更,欣喜之餘,看完正文也都開開心心去黑衣那兒捧場了。
  這樣還不夠,秦舒在文案上用大號字體寫了『基友黑衣的文:[圖]』,點進那張封面圖即可直接到達黑衣的文章界面。
  另外,對於梨花說黑衣唱獨角戲秀友情這句話,秦舒非常介意。她是個懶性子,所以常常不填作者有話說,可這不代表別人能用這一點攻擊黑衣。
  於是,秦舒在贈君書文下給自己留了一條評論,長標題叫做『我和黑衣的日常』。
  看名字就知道,這是她用來記錄和黑衣之間好玩的事兒的,明晃晃地掛出來,省的有那眼熱的又說黑衣單方面在倒貼她。
  這條評論後來蓋起了很高的樓,是贈君書文下層數最多的,有幾百來層,除了卿書的每日一秀,還有許多讀者也在裡面添磚加瓦。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眼下,秦舒做好這一切後,截了幾張圖。綠水那張帖子裡正好有人起頭,說她披著『我是卿書』的馬甲,其實根本不是卿書。
  綠水是不需要登錄的,馬甲名你愛怎麼寫怎麼寫,被這麼一說,許多人覺得似乎挺有道理,畢竟以卿書一貫的風格,她應該不會那麼咄咄逼人。
  梨花正慶幸自己找到了反擊的點,剛想說些什麼,秦舒卻再次出現了。
  把截圖往上一甩,秦舒丟下一句非常不客氣的話。
  【我是卿書:[圖片.jpg][圖片.jpg][圖片.jpg]怎麼樣,這下樓主滿意了麼?我就是喜歡黑衣,我們的事你管得著麼?】
  態度如此鮮明,又有圖片為證,她在這兒剛說完,那頭就在各處給黑衣掛上了廣告,想說她不是正主也不成了,一時間,不少上躥下跳蹦噠不停的,全都悄無聲息沒了蹤影。
  後來事情是怎麼結束的秦舒不大清楚,只聽說貌似是那位叫梨花的自己不再回帖不再出現,那張帖子被綠水的網友嘲了三天,然後有神通廣大的扒出了梨花的真身,是一個在月榜年榜還有人工榜上長期被黑衣壓制的一位作收一千的作者。
  這麼一來開帖目的很明瞭了,不是抱不平,只是純粹的找機會黑人。
  數據不好輪不上好榜,眼紅黑衣的成績,又見她和卿書混一塊了,越想越不平衡,所以就到綠水開了那個帖子,想洩洩憤,中傷中傷黑衣,誰知最後會以被人扒出真身收場。
  那張帖子一連兩個星期都飄在首頁,梨花的文下也多了一兩百條綠水觀光團的嘲諷留言,最後那帖子慢慢才沉下去。
  而梨花,也成了一個有諷刺意味的綠水用詞。一般專用來說那些想要黑人掛人結果反而落了自己臉面的人。
  這回秦舒不留一點情面的反擊,也被眾寫手笑稱為『衝冠一怒為基友』,經這麼一出,所有人都知道她和黑衣是真的關係好就對了。
  除了前一次給槽她雷文專業戶的網友下戰書外,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麼激動,悶聲不響的卿書居然如此講義氣,原本不羨慕的,事後不少都開始羨慕起了黑衣。
  若絮第二天上班知道的時候,正主的架已經掐完了。
  對於秦舒的態度她有些驚訝,但黑衣總受也是她手下的作者,她們兩個關係好,若絮也樂見其成。
  你來我往地調侃對方,秦舒在招架若絮的玩笑時,快遞正好到了。
  拆開包裝一看,是十多本與鳳書的漫畫。這是第一批出廠的成品中的部分,出版社那邊第一時間就送到了她這個原作手中,不可謂不給面子。
  紙頁泛著一股油墨味,她卻一點不在乎,一面一面翻,一面一面摸過去,心裡的高興和滿足彷彿就快要溢出來。
  跑回電腦前和若絮說漫畫收到了,又戳了黑衣總受,問她要了地址,打算下午就去郵局給她寄一份。
  接著又找了溫姜,她人在外地旅遊,得知以後非常開心地連誇了好幾聲,而後讓秦舒帶回d城再給她。
  現實和網絡的親友都照顧到了,秦舒看著好友列表頓了三秒,最後猶豫著點開了陸林先的頭像。
  一句話敲了刪,刪了敲,來來回回好多遍才發出去。
  【qs:你現在的詳細住址是什麼?發給我吧……我給你寄點東西。】

  ☆、第50章 欲蓋彌彰

  收到秦舒企鵝消息的陸林先有些反應不及。
  彼時裴慕已經到了,正賴在他床上玩psp遊戲機。見陸林先捧著手機突然傻了一下,直覺告訴他有好玩的事兒,當即摁下暫停,撲到了陸林先身邊。
  「我看看我看看!」裴慕壓在他肩上,想一窺究竟,「什麼東西?」
  陸林先被撲得回了神,第一時間按回主界面,把手機遮好,側身甩下黏在身上的裴慕。
  不過還是晚了些,裴慕跪立在床上,指著陸林先長長地哦了聲,「你手機壁紙上是誰?我看到!是不是秦舒?是秦舒對不對?」
  「……懶得理你。」陸林先繃著臉,酷酷地回答,眼神卻不如表情冷硬。
  裴慕嘿嘿笑起來,一手拍上他的肩,「別躲!我都看到了!那是秦舒對不對?還有一個是誰?」
  看著他左閃右閃的眼神,裴慕瞪大眼,極為興奮,「是你對不對?!那張照片左邊是你,右邊是秦舒對不對!一定是!我絕對不會看錯!好啊你……陸林先你行啊……手段比我想的還要……」
  「閉嘴。」陸林先忍無可忍,提腳在他腿上踹了一下,「話怎麼那麼多?再吵就從我床下滾下來!」
  凶完卻又迫不及待地起身走人,丟下一句:「我去洗手間。」
  「哎!哎……」裴慕在後頭叫不住他,看著他快步出了房間,一個人摸著下巴笑了好一會,向後重重仰躺下,「抓住他把柄了!嘿嘿嘿……還真讓我給說中了,這小子……」
  陸林先出了房間,避猶不及地躲開那個禍害,轉而鑽進了洗手間。
  把洗手間的門反鎖上,確定裴慕不會突然從門外衝進來,這才打開手機企鵝,給秦舒發了他們家這兒的地址。
  突然說要寄東西給他,既驚訝,又有些受寵若驚。莫不是那天那通裝可憐的後效?要真是這麼說,那這招還真有用,效果如此顯著……
  陸林先瞇眼細想,不忘問秦舒要寄什麼東西。她卻沒答,只說是些不重要的小玩意兒,沒什麼特別。
  不多會她就下線了,陸林先背靠著廁所的門站著,搗鼓一會兒手機,覺得無趣,便打開門出去,回了自己房間。
  ……
  一覺睡到大天亮,早早洗漱,吃完早餐後,秦舒就坐在客廳靜靜等秦國華來接,手裡拿著遙控器,一個台一個台地換著,眼睛卻沒盯在電視上。
  秦琦和秦畫陸續起床,吃過秦舒煮的速凍水餃,九點左右,跟秦國華去醫院見秦媽秦爸。
  路況還不錯,一個小時的功夫,車就開進了秦媽所在醫院的地下停車庫。
  一個多星期沒見,秦爸秦媽看到秦舒兩眼放光,一個勁兒地問她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家長看孩子,怎麼瞧怎麼覺得她瘦了。
  秦媽只需在醫院住上一個禮拜至十天功夫,現已經差不多,出院的日子定在三天後。秦爸秦媽不想秦舒每天來回跑醫院,便讓她三天後和秦國華一塊來接,待到吃午飯的時候,認真聽過秦爸囑咐三個小姑娘不要到處亂跑的話,秦舒一行就離開了。
  秦國華陪著她們三姐妹吃了頓午飯才走,回到公寓,三人窩在床上用秦舒的電腦看電影,消磨到下午三點多,三個人都無聊地快要瞌睡。
  秦琦突然提議:「去商場逛逛吧?反正走過去只要五分鐘,待在家裡太無聊了!」
  秦畫兩眼放光,看樣子也是想去的,秦舒想想,覺得窩在家裡確實太悶,便點頭同意:「好吧,我帶上錢,咱們買些吃的回來,晚上看電視的時候邊看邊吃!」
  乾脆利落地從床上下來,秦琦背了個包,三個人把要帶的東西全扔裡面,精神抖擻出了門。
  公寓附近的那個商場不大,面積比較小,一共四層。一樓是零食區,入口處有一排手推車,推的時候秦舒頓了一下,然後多拿了一個購物籃放在車裡。
  「你拿這個幹嘛?」秦琦推著車,指著籃子,「有車就夠了,還加一個。」
  秦舒摸了摸後腦勺說:「這個是我要用的。你和阿畫要吃的放車裡,我放籃子裡的單獨算一份。」
  秦琦不解:「為什麼啊?」
  「因為……」秦舒踟躕半天,最後哎地歎了聲,「幫朋友買的,總之不是我們自己吃的就是了,別問那麼多,說不清楚。」
  聳肩,秦琦沒再追問。
  於是兵分兩路,秦舒手上挎個籃子,秦琦和秦畫推著車,雖然同行,卻各挑各的零食。
  鐵罐裝水果糖,盒蓋上印著英文名。沒看清,但她知道好吃,丟進去。
  袋裝彩蛋巧克力,好吃,丟進去。
  酸味彩虹糖,好吃,丟進去。
  布丁優酪乳,好吃,丟進去。
  蛋奶星星,好吃,丟進去。
  煉羊羹,好吃,丟進去。
  麥麗素,好吃……
  心裡念過不知多少遍好吃,等秦舒覺得胳膊上的重量有些過頭時,才發覺籃子差不多已經被她裝滿了。
  看了看,大概能裝一箱了,秦舒這便收手,提著籃子去和秦琦秦畫會和。
  b市的超市肯定也有賣這些東西,陸林先想吃,哪兒都買的到。秦舒當然知道,她不是吃飽了沒事幹,好端端地心血來潮給他寄吃的,她買這些,只是為了給漫畫作伴。
  單寄漫畫過去好像有些尷尬,配上一大堆吃的,顯得沒那麼突兀,也順理成章了些。
  採購好零食,上樓逛了會,差不多要吃晚飯了,秦舒三人推著滿滿一車東西去結賬,一人一個大袋子吭哧吭哧地回家。
  當晚,秦舒就找出個紙箱子,用膠布粘出型,先鋪了一層吃的在底下,然後鄭重放上包好的與鳳書漫畫,最後才用剩下的零食蓋上。
  封箱之前,秦舒叉腰站著想了一會,轉身跑回房裡搜出紙和筆,唰唰寫下一行字,然後把紙條放進了零食堆中,這才封口貼膠布。
  那張紙上的內容是——『零食買多了,剛好分你一點,啊還有,裡面的漫畫書是出版社寄給我的樣書,手裡有多,也順便送你一份。』
  她自覺天衣無縫,卻不知反而有股欲蓋彌彰的心虛感。
  ……
  陸林先收到秦舒寄來的箱子是在三天後,裴慕在一旁急吼吼得,彷彿他才是收件人似的,一直催促著陸林先快打開。
  說實話,陸林先也有些好奇。秦舒特意大老遠給他寄來的,這麼一大箱,會是什麼?
  打開後卻愣了,面對著一大堆零食陸林先握著割開膠布的小刀停頓三秒,旁邊裴慕哇地驚呼一聲就要撲上去。腦子還沒全轉起來,身體先反應,陸林先頭也不回,抓住裴慕的後衣領往身後一丟,自己蹲下身細看。
  零食中夾著一張紙條。
  不看還好,一看,陸林先疑惑的臉上立時露出笑意,忍俊不禁地勾起了唇。
  還能再欲蓋彌彰一點嗎?這股死不肯說真話的感覺,真是……
  裴慕見他笑了,而後從零食裡翻出一樣東西,撕開一看似乎是書。爬過來湊到他身邊,「與鳳書?這不是秦舒的小說嗎?她送你小說啦?我記得你不是買了嗎?」
  懶得解釋這是漫畫不是小說,陸林先把書放進箱子裡,笑著蓋上紙箱,抱起來就朝房間走。
  「哎哎你抱去哪?」裴慕起身跟在後邊,「給我吃一個吧,我正好餓了……」
  『啪——』的一聲,陸林先一手抱箱,另一手騰出來,拍在裴慕伸出來拿零食的手上,他『哎喲』一聲縮了回去,不滿道:「你打我幹嘛?!」
  「要吃自己買去。」陸林先淡淡地笑了笑,而後衝他挑了挑眉,「這是秦舒買給我的。」
  加重了『我』字的讀音,裴慕看著他一臉得意地進了房間,站在原地一陣傻眼。
  反應過來後他憤恨咬唇,一邊衝進去找陸林先理論,一邊在心裡暗罵……
  又欺負他孤家寡人!
  他被他們呼來喝去,為他們做牛做馬,現在居然不給喝不給吃,連零食也不捨得分他一口……
  ……這兩個王八蛋簡直沒人性!
  ……
  暑假快要結束,贈君書也到了尾聲。
  故事中段,瀚月的死讓讀者大為傷心,滄星痛到極致無法言說的心情,孟元禎血絲密佈的眼睛和青須,每一樣都教看客傷心。
  原本星月黨和元月黨為了誰才是真cp相爭,瀚月死後,兩-派人士不爭了,反過來抱在一起哭。
  好不容易緩過勁來,見襄君和臨羨果真有了好結局,兩對cp一死一活,好歹留下了一對,多少也算是安慰。
  只不過這安慰在看到大結局以後,又變成了淡淡的傷感。
  臨羨問鼎皇位,襄君成了皇后,兩人情比金堅,一同攜手走了這一路,臨羨非常乾脆地下旨取消選秀,不顧群臣反對,對天下宣佈,一生只愛皇后一人。
  這樣的結局是好的,臨羨和襄君一起活到五十歲,兒子正好二十出頭,能擔大任,也不愁江山後繼無人。
  相識,相知,相愛,相守,相伴,最後相攜著死去,從少年到暮年,臨羨真正兌現了他的諾言——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帝后一同在寢宮院中的樹下閉眼,留給後人一段傳世佳話。
  秦舒在最後一章作者有話說裡,寫了洋洋灑灑一段感言。
  『書系列這就正式完結了~能在漫長路上與你們共行一段,得到你們的喜愛和包容,是我莫大的榮幸。』
  『那麼,到這裡就結束了,下一次就是不同的我嘍,不確定還能不能被你們喜歡,為了不留遺憾,在有可能來臨的分別到來之前,我要對你們說一句:我很喜歡你們。就像你們喜歡這樣不成器的我一樣。』
  『感謝,並感恩。』
  有些沒被劇情弄哭的讀者,反倒被她這再也不見般的話語惹哭了。一年多的時間,她們大多都是從與鳳書開始追卿書的,到現在早就生出了感情。
  秦舒長歎一氣,暫時不去管評論區如何,仰躺在床上,拿出手機打開相冊,對著她和陸林先的合照久久不語。
  新的故事要開始了,希望他和她都能被認可,被接受,被喜愛。
  希望能成為一個新的開始……這個隔著兩個不同時空,由一張桌子引發的愛情故事。

  ☆、第51章 各自埋種

  秦媽出院後在s市休養了一個星期,也是秦舒暑假的最後十天。
  因為知道分別的日子又要來臨了,每天必有三個小時用來打遊戲的秦琦,減少了玩電腦的時間,陪著秦舒和秦畫逛街玩鬧。
  贈君書完結當天,正好是秦舒回d城的日子。
  群裡的幾個人陸陸續續都回來得差不多了,只剩陸林先和裴慕,大概也就在那幾天的樣子。
  一個假期不見,秦舒又高了些,溫姜沒高,卻又更白了。兩人在約好的地方見面,到了新廣場旁的那家奶茶店,推開二樓包廂的門,就見賀人玉和廖君彥歪歪地坐在沙發上,聞聲,抬手懶洋洋地和他們打了個招呼。
  秦舒毫不客氣,走過去直接在賀人下身上踢了一腳,隨著他的驚叫,廖君彥飛快收起自己斜斜橫放的腿,直起身坐得筆直又端正。
  「放個假回來兩個人都懶成這樣了。」秦舒邊說邊坐下,招呼溫姜坐在自己身邊,又問他們兩個,「怎麼樣,這趟玩的還好嗎?」
  「好什麼呀。」賀人玉的尾音拖地長長的,語調轉得讓人想揍他一頓,「充其量就是我和君彥兩個人湊一起發呆,無聊死了。一個人閒的慌,兩個人乘於二,你說這日子有什麼意思?」
  廖君彥笑著插了一句,「我還好,就是他耐不住。」
  說話間服務員敲門進來點單,秦舒點好她和溫姜要吃的,問賀人玉:「我見你空間發了挺多動態的呀,不是說蠻開心的嘛?」
  「哦,那個呀。」聞言,賀人玉抬眸,終於有了點笑模樣,「那不是說暑假,是說……」
  秦舒眨了眨眼,「是啥?」
  廖君彥一副瞭然於胸的表情,倚在沙發背上笑,而賀人玉拿過一旁的背包,從裡面摸出一個mp3來。
  把耳機各塞進秦舒和溫姜的一隻耳朵,賀人玉調著曲目道:「你們聽聽看!」
  兩人正疑惑,他話音剛落下,耳機裡就響起前奏,婉轉樂曲如叮咚流水,讓人不自覺安靜下來。
  秦舒正想著『這是什麼歌?為什麼她沒聽過的樣子?』,前奏正好過去,清澈的男聲開始唱起來。
  是很中國風的歌,如一股能撫平人躁鬱的清泉,緩緩淌入耳中,不知不覺便聽完了整首。
  秦舒拿下耳機,「這是……?」
  旁邊溫姜和她是一樣的表情,見狀,賀人玉有些難掩激動地問:「覺得怎麼樣?」
  兩人異口同聲答:「很好聽。」
  剛誇完,就見賀人玉兩手一拍桌子,興奮地在沙發上左搖右晃。
  「你看吧!我就說不錯吧!」他扭頭對著廖君彥炫耀,惹得後者無奈,只好連連點頭說是是是。
  「這是你唱的?」秦舒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重點。
  賀人玉雙目盈盈地看著她,「是啊!這首歌也是我自己寫的,我研究了一個暑假,一直在學這方面的東西,只可惜錄這首歌的時候買的設備還沒到,這是用電腦耳機錄的,有些雜音後期修不掉,聽著有點明顯……下一首歌質量會比這好很多!」
  溫姜聽得雙眼微瞪,捧臉讚歎:「賀人玉你這傢伙好厲害啊!」
  如此直白的誇獎讓他不好意思了,賀人玉收起mp3,自謙道:「沒有啦,我的水平還很菜……」
  「一整個暑假我都是在他鬼哭狼嚎的歌聲中度過的。」廖君彥玩著psp,從容地吐槽:「正常時候唱的是挺好聽,可你們不知道,就這一首歌,他怎麼錄怎麼不滿意,一天要唱個三四十遍,有的時候啊,那音拐去十萬八千里外了,還不忘在你心口來上致命一擊……」
  秦舒和溫姜兩人失笑,看賀人玉給了廖君彥一拳,秦舒這才開口:「會自作曲很厲害哎,平時我們都不知道,真沒看出來你還有這方面的才華。」
  「你自己還不是一樣。」賀人玉拿眼睛睨她,「偷偷寫著小說呢吧?還出版了是不?一聲都沒跟我說過,夠可以的啊你……」
  秦舒撓撓臉,「你……怎麼知道的……」
  「還能是怎麼知道的?」溫姜笑出聲,「除了裴慕那傢伙還有誰。」
  想想也是,以裴慕那個藏不住事兒的個性,和賀人玉他們說是很正常的事情。
  也沒什麼關係,反正大家都是朋友,她比較不喜歡的是一些沒什麼關係的人來打探她的生活,八婆兮兮地問『你寫什麼呀』、『拿來看看唄』、『能賺多少錢啊』……朋友間聊她小說的事倒無所謂,畢竟她的朋友裡,不會有這麼沒禮貌且不自知的人。
  賀人玉雙手撐在桌上,臉朝秦舒湊過來,一盤熱乎乎的烤翅在他下巴下方冒著熱氣,惹得秦舒眼睛斜下去看了好幾眼。
  「我寫幾首歌唱怎麼樣?」
  他的問題讓秦舒一時反應不過來,「啊?你要唱……就唱啊,怎麼還徵求我的意見……?」
  賀人玉見她沒明白過來,翻了個妖嬈的小白眼,坐回位置上,才道:「我是說,我用你小說的劇情寫幾首歌來唱,如何?這個當然得你這個原作者同意啊。」
  秦舒這才明白,笑道:「看不出來你還挺有版權意識,不錯不錯……你要寫要唱你就去弄唄,咱倆誰跟誰,我難道不授權給你授權給別人?當然是緊著自己人先來了!」
  這話賀人玉聽著滿意,衝她比了個大拇指,「夠意思!」
  廖君彥盯著他的遊戲機屏幕,耳朵將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抬眸看了秦舒一眼,挑眉,「你就慣他吧,這人什麼德行你不知道?以後可有你頭疼的秦舒。」
  賀人玉不高興,撲過去和他鬧成一團,一個搶遊戲機,一個護遊戲機,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秦舒和溫姜笑著對視一眼,後者趁他們說話時已經吃完了一隻完整的手撕雞,見秦舒看來,她笑地瞇起了眼,戴著手套的手捏著最後一大塊雞肉,不由分說便塞到了秦舒嘴裡。
  噎了一下,而後兩個人傻笑著,吧唧吧唧地嚼起來。
  ……
  秦舒家正在蓋房子,回來前秦媽托楊惠幫忙找了處兩室一廳一廚一衛的套房租住。這是秦舒提的要求,不然按秦媽節儉慣了的性子,估計會租個毛坯房什麼的。
  好歹秦舒會掙錢了,現在還清了債,情況不比從前,不用緊巴巴地勒緊腰帶過日子,又說她剛做完手術,環境好對她養身體有好處,秦媽也就不再多言,按著秦舒的喜好來拜託楊惠幫忙挑。
  這個暫時的新家要住上一段時間,在秦家房子蓋好裝修好直到能入住之前,大概一年多的日子,那套兩居室都是她們的家。位置在中心廣場附近的一個小區裡,和楊惠家離得不遠。
  秦舒同溫姜一起,到了岔路口,又是各自拐彎回家。
  溫姜家離d城第一中學很近,從那座學校對面的巷子裡進去,出去後到了巷子的另一頭,她家就在巷頭處。那已是另一條街,但和第一中學之間只隔著三分鐘的路程。
  到家時溫母已經在做飯了,滿室飄著飯菜香,溫爸坐在書房裡用電腦,聽見她進門的聲音,笑著迎了出來。
  溫姜鑽進廚房和炒菜的溫母打了個招呼,又回到自己房裡,找出秦舒給她的漫畫,背包一甩,趴在床上看起了漫畫書。
  與鳳書的劇情她都是知道的,秦舒拿到樣書以後都會送她,看著一個個文字以另一種方式演繹出來,她覺得別有一種感覺,說不上來的神奇。
  秦舒的這本小說是漫畫公司買了版權,然後外包給漫畫工作室畫的,主筆的畫技很好,當溫姜看到最後時,那副細緻的劍身圖讓她愣了好久。
  與鳳書裡,鳳輕君有一把專屬的劍,主筆將它的設計圖貼出來,放在了漫畫劇情後的頁面,每一個細節都很講究,一筆一畫都極其用心。溫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就好像能摸到劍身一樣。
  「好厲害……」她愣愣地看著,直到溫母叫吃飯的聲音傳來,她才反應過來,起身從床上跳下地板。
  進了餐廳,三人份的碗筷擺好,溫姜隨著溫爸落座,溫母脫下圍裙也坐過來,動筷前突然想起前不久和溫姜提過的事,溫母問道:「哎,我之前說讓你考慮學特長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嘖。」卻是溫爸先說話,他瞥了溫姜一眼,趕在她開口前搶著說:「孩子說了不愛學不愛學,你怎麼就說不通呢,非逼著她學什麼,讓她做自己喜歡的事行不行……」
  「你以為我想逼她?!」溫母白了他一眼,「可是她那個成績不上不下,要怎麼考一中?不學特長是絕對不夠的,過幾天開學就念初二了,再不學就來不及了!」
  「你怎麼老是……」
  「爸。」溫姜打斷溫爸替她爭辯的話,一改往日的態度,點頭同意道:「我願意學。」
  一句話讓溫母喜出望外,「姜姜你同意啦?哎喲真是……媽媽差點急死了!我這都是為你好啊女兒……同意就好同意就好,我明天就去幫你報聲樂……」
  「姜啊。」溫爸有點擔憂,「你是真決定聽你媽的了?若是不喜歡,不用勉強自己,我……」
  「哎哎哎,我說你這人!」溫母打斷溫爸的話,怒眼瞪著他,「你不幫著勸就算了怎麼還老攪和?哦,女兒學特長不好啊?學特長考一中就更容易點,女兒的學習你不關心?」
  「我當然……」
  「好啦!」見他們又要爭起來,溫姜打斷道:「我想通了,是我自己願意學的,爸你別和媽爭了。」
  溫母對溫爸得意地撇了撇嘴。
  「但是!」她停了停,才繼續說:「我不學聲樂,我要學畫畫——!」

  ☆、第52章 打臉毫無預警

  搬進『新家』,一切都陌生又新奇。兩個房間差不多大,窗口朝陽,早上的時候,和煦的太陽照進來,愜意而美好。
  報名前的最後一天,秦舒把新文發了出去,沒多久又接到了許久沒消息的沈裕安打來的電話。
  「喲,真是難得啊,我還以為你失蹤了。」秦舒調笑著,「放個假一天都不和我聯繫,翅膀挺硬了哈。」
  沈裕安卻冤得不得了,不知是電波關係還是他本來就委屈到這種程度,聲音沙啞中帶著微抖,他長歎一聲:「我被折磨得半死不活了快……我爸媽真狠心,把我丟進什麼鬼夏令營,沒收我的手機遊戲機,硬是讓我在那待了一整個暑假!一整個暑假!他們倒好……兩個人跑出去旅遊……」
  秦舒失笑,對他這幅小孩子氣的表現很是無奈,「哎哎哎,參加個夏令營,說得跟上刀山下油鍋似的……看在你這麼『可憐』的份上,要不要出來喝東西?姐姐請你。」
  打電話給她原本就是想找她出來見一見的,她先開口正好,沈裕安沒二話便同意,只是對她自稱『姐姐』頗有微詞,「姐你個頭啊,我比你大好麼……就在中心廣場邊十字街口那家見吧,我現在出門。」
  秦舒說好,掛掉電話看了看電腦界面,新文的前十章已經發出去了……她懶得這時候看評論,便沒有刷新,直接把電腦一關,出了門。
  ……
  一個暑假不見,沈裕安糙了許多,原本白嫩的皮膚黑了,身子骨也硬朗健碩了不少。
  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說被丟進夏令營兩個月所言非虛,不然在家養著或者出外面旅遊去,不可能會黑成這模樣。
  「嘖嘖,開學以後暗戀你的那些女生估計都要變心了,你可要做好準備啊。」秦舒笑嘻嘻地調侃他,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呀!真結實,完了完了,以後我可打不贏你了……」
  沈裕安臭著臉,白她一眼:「說得好像你打得過我似的,哪次不是我讓著你?」
  兩個月不見傲嬌的脾氣又見長,秦舒用胳膊肘頂他,「別皺著張臉了,你看看現在這樣多好,去夏令營受兩個月的訓,練出這麼好一體格,吃嘛嘛香身體倍棒,你苦著臉幹什麼呀?換我我樂還來不及呢!」
  沈裕安拿眼角斜她,「……你想長肌肉?」
  往奶茶店走的秦舒腳底一滑,站定以後笑罵道:「說什麼呢你!我好心安慰你,真是缺心眼!」
  並肩在櫃檯前點了單,秦舒轉頭問他:「坐著店裡喝,還是出去逛逛?」朝外頭看了一眼:「今天太陽不怎麼大。」
  「出去逛逛吧。」沈裕安說,「兩個月沒回來,一下子有點陌生了。」
  秦舒說好,等了兩分鐘拿到喝的,付過錢便一起出了店門。
  兩個人絮絮地聊著暑假的事,先是沈裕安說,然後換秦舒說,那一點淡淡的陌生感很快就被衝散。
  他們從中心廣場一路走到新廣場,那兒有一片很大的休息區,木凳木椅石桌石凳,太陽被大片的樹擋著,很是陰涼。
  行到那處坐下,秦舒晃著腿,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沈裕安聊著她家的事。
  「那你現在住在哪?」經過夏令營生活的磨練,他沒以前那麼毛躁,終於沉穩了些,似乎已經開始進入變聲期,聲音啞啞的,有些低沉。
  秦舒告訴他就在中心廣場邊上的那個蘊秀新都小區,喝多了飲料有點想上廁所,看一眼公廁的方向,她說:「我去下廁所,你在這等我一會。」
  沈裕安叫住她,「你手機借我打個電話,我忘帶手機了。」
  秦舒二話不說從口袋裡掏出來塞到他手裡,而後出涼亭朝公廁方向走去。
  余沈裕安一人靠在木柱子上,撥通他媽的電話,簡短地和她說了聲自己在外頭,晚上應該不會回去吃飯便掛了。剛想把手機放下,不經意瞄到屏保圖片的瞬間,他突然僵了一瞬。
  眉頭結在一起,把手機拿近,在眼前細看,足足一分鐘的時間,也沒能證明是他花眼。怎麼瞧……圖上的人都是陸林先。
  血液突然快速流動起來,毛細血管裡的運動極為強烈,他感覺自己似乎被一種燥熱灼得有些疼,而後是一陣一陣發麻的感覺貼著頭皮滑過。
  秦舒為什麼會用陸林先的照片做屏保?他們是什麼關係?
  他拿著手機,對著那張圖怔愣許久,手機突然震動,讓他差點手抖把它摔地上。
  是一封短信,來信人明明白白寫著三個大字,陸林先。
  內心有一萬個聲音在喊著,讓他點開,讓他看一看,讓他一探究竟,但是他的理智告訴他,這樣做是不對的。
  正猶豫間,秦舒回來了。
  「哎,你怎麼發呆啊?」她走過來,略帶調笑地問他,「這兒太陽不大啊,你被曬傻啦?」
  沈裕安觸電般回神,扯著嘴角笑了下,把手機還給她,「……好像有一條信息。」
  秦舒接過去,低頭看了看,輕勾嘴角笑了笑,又在手機鍵盤上按了些什麼,然後才收起來。
  「你的手機屏保……」沈裕安在心裡掙扎好久,斟酌著想了個方式開口,「那圖裡那人挺好看的,沒想到你喜歡古裝的啊……」
  秦舒瞪大眼地看著他,樂不可支地笑起來,「你居然沒認出來?那是陸林先啊!」
  笑了半天又說:「是很好看吧?我也覺得他穿古裝特別好看。」
  邊說邊點頭,然而她這毫不避諱的承認,卻讓沈裕安不知該怎麼接話。
  想了想,他故作驚訝道:「是陸林先?不會吧……我都沒看出來。」
  她笑著拍了他兩下,似乎是在嘲笑他的眼力,他壓下心裡那些感覺,也裝著樂開懷,好半天才把真正想問的話問出了口:「你的手機……幹嘛用他的照片做屏保?」
  秦舒一點都沒察覺到他特別的情緒,捏著下巴開始認真思考起了他的問題。她掰著手指數道:「首先他的臉好看,第二照片整個意境不錯,第三我找不到別的喜歡的圖,那些網紅的臉我沒興趣,第四畢竟這是我拉他去拍的,不要浪費嘛……」
  第一點讓沈裕安有些不爽,陸林先確實好看,可是他也長得不醜啊,他們班那些女生嘻嘻哈哈地舉辦全班最帥男生投票活動的那次,秦舒不是投了他麼?在她心裡,他長得也是好看的吧?
  然而,還沒等他不高興完,她說的第四點又讓他在意起來。十分在意,相當在意。
  「你拉他去拍的?」沈裕安的語氣隱隱有些不好。
  剛巧短信又來了,秦舒正回著,沒有注意到沈裕安的表情,很自然地回答:「是啊,我去b市有事,那天一起出去,碰到有拍古裝的店就進去了。我看他特別適合那套衣服,就半強迫地讓他穿了。」
  說不清心裡什麼感覺,沈裕安覺得自己很不高興。
  他和秦舒冷戰那回,他想主動找她和好的時候,剛巧陸林先來找她。陸林先和秦舒走之前,對他頷首示意,打了個招呼,那一瞬間讓他特別不爽,就好像被人衝進自己的領地耀武揚威了一番。
  「b市有條街的東西好好吃啊,我那天吃撐了,牛仔褲褲腰都有點繃,啊一提到又想吃了……」
  她說著,旁邊沈裕安卻突然霍地起身,她嚇了一跳,抬頭側看他,「怎麼了?」
  「……沒事。」
  沈裕安把手放進口袋裡,轉過身背對著她,提步朝外頭走,「這裡好熱,我們回去吧。」
  「哎?」秦舒不明所以,見他一下子走出去藍鑽,只好趕忙起來,小跑著去追他的步子。
  ……
  從b市坐飛機到d城所在省份的省會城市,然後轉大巴回d城,陸林先和裴慕一天都在路上。
  玻璃窗外天色漸黑,陸林先靠著椅背,拿著手機已經看了好久。
  靠在他肩頭沉沉熟睡的裴慕悠悠轉醒,從包裡摸出一瓶木糖醇,倒一把在掌中,七八粒一齊塞進嘴裡。
  他嘎吱嘎吱嚼著,半睜半瞇的眼瞧了瞧陸林先的手機屏幕,「你還在看?買書不夠,還要在網上追連載,你瘋了吧?」
  陸林先並不回話,他正在看秦舒今天發表的新文。
  書名叫做《十六國》,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故事。
  女主角是個平凡的普通大學生,故事開始於她公寓裡那張矮茶几的『變異』。
  和往常一樣,女主角回到家,盤腿坐在茶几的一側,正做著導師留下的作業,亂七八糟的書堆滿了半張茶几,吭哧吭哧累了大半天,抬起頭想休息會兒,卻眼花看見自己的某本書……只剩一半。
  那本書被其它的擠遠了,孤零零地躺在茶几中間,卻只有半本。她以為自己眼花,撲過去看了好半晌,另一半卻像是被空氣吞了一樣,消失無蹤。
  她哆哆嗦嗦地摸過去,就好像有條看不見的縫在那兒,她摸得到另一半書,可卻看不到書,也看不到伸過去的半截手指。
  在明明什麼都沒有的茶几上好像有條縫,有一條存在於空間裡的縫,所有從茶几正中間伸過去的東西,全都進了那個縫裡。
  驚訝驚奇驚詫夾雜著害怕,女主角忐忑不安地考慮了好幾天要不要搬家這個問題,而後毫無準備地,和千年前的另一個人,有了第一次接觸。
  十六國是小說的名字,指的是歷史上的十六國時代,在三國之後,魏晉王權更迭極快且有多國並立的那個階段。
  那時群雄逐鹿,不同民族不同勢-力,全都想要一統天下,是亂世,也是極度講究風骨的時候。
  東漢之後分三國,而三國歸於西晉。西晉之後再度分裂,北方是十六國,實際上並不只十六個國家並列,南方則是東晉。
  再然後,十六國發展成了北朝,東晉發展成了南朝,南北朝相互對峙。
  那是歷史政治上最混亂、社會上最苦痛的時代,然而卻是精神上極自由、極解放,最富於智慧、最濃於熱情的一個時代。
  那是痛苦和浪漫並存的時代。
  簡單來說,秦舒的《十六國》講的是,時空發生扭曲,因某種解釋不清的力量作怪,從而使男女主角的桌子連在了一起的故事。
  他和她的桌子正中間,都有一條時空通道,從這頭推過去的東西,會穿越時空出現在對方的桌上。當然,範圍僅限於他們兩人的桌上,一但離開桌面,便會化霧升煙,瞬間消失不見,連粉末也不留。
  那個時期地位最高的不是皇帝,而是世家。
  唐有詩人曾寫過:『山陰路上桂花初,王謝風流滿晉書』。
  時有四大家族,而琅琊王氏和陳郡謝氏為其中之最,是當時所有世家之首。
  《南史.侯景傳》也有記載:「請娶於王謝,帝曰:『王謝門高非偶。』」。
  連皇帝都覺得王家和謝家門第太高,足可見其地位。
  總之,琅琊王氏和陳郡謝氏就是顯赫世家大族的代名詞。
  而《十六國》裡的男主角,正是陳郡謝氏的嫡系嫡支。
  這文一開,可謂給了和秦舒打賭的那些人當頭一拳,當下流行的是清穿,見得多的也是清朝背景,這魏晉這南北朝這十六國……歷史書上學過,但對於大學專業不是這個,或者不是歷史發燒友的人來說,實在是有些陌生。
  這下要掐卿書什麼好呢?歷史考據,下了功夫,有現代元素,可沒人規定穿越寫不出古言味,她那走向有很大可能後邊會穿越,這下要怎麼辦?
  以為卿書會開清朝背景的人傻了眼,歷史知識非常豐富專業的高水平作者對這個比較瞭解,但掐卿書的那些人,她們不是很瞭解這段歷史,有些甚至連魏晉、十六國和南北朝的時間先後與區別都不清楚……
  臨時抱佛腳去查資料,再來挑刺,不知還來得及來不及?
  陸林先一邊看一邊笑。
  果然不好惹啊,秦舒給她們的這巴掌,打得又狠又響亮。

  ☆、第53章 開掛

  剛開始看十六國前幾章的時候,等著找卿書麻煩的那些人,本已摩拳擦掌準備好要開噴了。如果卿書沒有一次性放出三萬字的習慣的話,說不定真得被鬧上幾天。
  然而,前十章的篇幅裡,現代和千年前的著墨一樣多,兩個場景交替著,以男女主為紐帶連接在一起,故事由此緩緩鋪陳開,並沒有大部分寫現代,小部分寫古代,來偷梁換柱耍滑頭。
  要人家考據人家做到了,裝聾作啞地去攻擊不是不行,但問題卿書的讀者也不是吃素的。
  十六國連載了一個星期,和秦舒打賭的那些人就像啞巴了一樣,沒有冒頭,也沒有做聲。
  自秦舒開文起,不少人都在等著那場賭約出結果,只是當事人雙方都沒有一個出面,認輸或者宣佈自己贏了,有那好事的、按捺不住的、想看好戲的,便挑頭在綠水發帖,撕開了這層遮羞布。
  【路人:卿書和我只是吐個槽的賭約還算數麼?卿書已經開文了,這結果算誰輸誰贏?】
  沉寂了許久的論壇再度熱鬧起來,一眾潛水的紛紛出現占座,前排搬著板凳看好戲。
  在這事兒上,秦舒算的上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說書系列完果真完結,說換風格就換風格,應下賭約要考據就真考據,基本敢說的,說了的,最後都能做到。
  那些不停黑她的人,對比之下就顯得有點low了。願賭服輸是一種氣概,既然要誇下海口,自然應該拿出承擔的勇氣,不然只會逞口舌之快,那根本連莽夫都不如。
  要說大家認為秦舒贏了,也不是因為別的什麼,而是她文中提到的所有那個時代的東西,都是有據可考的。
  大到風俗習慣社會狀況,小到吃食衣著對話,全都嚴謹到不能再嚴謹。
  秦舒在每章的作者有話說裡都有作註釋,除了解釋一些那時候的專有詞彙,還將某些設定的出處典故標明出來,有些古書普通書友甚至聽都沒聽過。
  綠水裡那張帖子短時間裡就蓋起來了,但『我只是吐個槽』一干人,卻遲遲沒有現身。很快,樓就從占座歪到嘲笑,再歪到討論秦舒文裡對那個時代的描寫。
  【喵喵:昨天去看了十六國,特地翻了卿書列出來的那些資料,真的每一項都是有據可考的哎,現在才十多章,她列的古書就已經有三十多本了,這全文下來還有多少啊?】
  【魚骨頭:基本都是照著歷史來的這點說的沒錯,但裡面也有些沒有被明確記載的東西吧?應該說十六國是一次比較成功的歷史另解,卿書用自己的筆,在已有框架上進行了二次創作。】
  【花無缺和小魚兒:我比較在意的是她對兵器的描寫,那把傳說中十六國時期的名刀大夏龍雀,她連刀柄處的花紋紋路方向都寫的清清楚楚,就像是真的見過一樣……】
  【魚骨頭:我還是106樓,回樓上,大夏龍雀的出處本身就不確定,它是哪個時代的刀有好幾個版本的說法,甚至連是否真的有這麼一把刀存在都未可知……所以我說卿書寫十六國是最大程度貼著歷史進行的二次創作。你覺得她寫的真只能說明她身為一個作者,文字功底和想像能力都很強,就這一點來說還是很厲害的。目前來看,她的這種二次創作非常成功。】
  【魚骨頭:再補充一點,書系列我一本都沒看過,但十六國我覺得很不錯,會繼續關注。以這篇文的水平來看,把卿書定義為小白文作者有失公允,客觀來說她的等級已經超越了八、九成的123言情作者,目前神格未成,不過躋身大神行列應該是遲早的事,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踢上那臨門一腳。以上僅為個人見解。】
  有誇的也有踩的,只是這時候踩的卻有點虛,拿不出什麼乾貨,只能不停炒冷飯,但最後又自打嘴巴,沒辦法只好承認卿書是不錯,十六國是不錯,卻死也不肯說好,咬著牙說她撐破天了只是『還行』、『一般般』、『差不多』。
  睡覺前秦舒進了黃金屋,翹著二郎腿坐在空間裡的電腦前,對著網絡上那些議論紛紛扯開一個笑。
  微微瞇眼,她伸手拉開左邊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把老長的東西,那物件挨到抽屜邊緣,發出叮匡碰撞聲。
  「哼哼——」
  秦舒把那玩意兒『duang』地一下放在桌上,手指沿著那銀光森森,寒意凜然的面兒摸過去,端的是一副匪氣十足的模樣。
  不是別的東西,那是一把刀,傳說中的大夏龍雀刀。
  這個抽屜一直都被她用來吃零食。不僅滿足了口腹之慾,又不會長胖,哪怕出去後感覺消失了,她還能安慰自己已經吃過了、吃過了,如此便能忍住不少進食慾-望。
  但她從沒把它僅僅當成一個零食來源機器看待,它所具備的具象化功能有很大用處,可派上用處的時候多了,單從解決她吃零食的問題就可見一斑。
  早在和那些人打賭的時候她就決定好了要合理利用這個抽屜,選擇十六國時代做新文背景只是因為她喜歡,並不是故意給那些人安進門第一道坎,要寫其他任何朝代,她都沒有壓力,因為她有這個空間,有這個抽屜。
  之所以能寫的那麼『真』,也是因為她用了抽屜。
  那個時代的人如何互通書信?拉開抽屜拿一封百分百純正古人寫的書信瞧一瞧就知道了。
  那個時代的人穿什麼衣服用什麼器皿搭乘什麼交通工具?拉開抽屜拿出衣服、吃飯的碗、喝水的杯和牛車、轎子,看一看就知道了。啊對,交通工具太大出不來,那就縮小比例,變成模型的樣子也挺可愛。
  那個時代的人吃什麼,拿出來看一看;那個時代的人用什麼梳妝打扮,拿出來看一看;那時候的房屋建築長什麼樣,拿出來看一看……整條街區要看也是可以的,只是得再拿個放大鏡出來,才好看清玩具模型大小的街區長什麼樣。
  那把大夏龍雀刀她為什麼能寫的那麼真,就像見過一樣?很簡單,因為她確實見過啊!
  喏,就擺在面前呢,仔仔細細看清楚,實物描寫還不會嗎?
  早在她決定要用這個空間的時候起,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物盡其用,合理利用手中的資源,將優勢最大化。
  從抽屜裡拿出個蘋果,用大夏龍雀刀切成兩半,秦舒嘎崩嘎崩吃著,悠哉地看著論壇裡熱火朝天的討論。
  有個人在帖子裡的跟帖引起了她的注意。
  【春光燦爛:撇開其他的不談,說真的,卿書是我進入123言情以來,看到的上升最快的作者,也是我知道的運氣最好的作者……】
  這句話秦舒挺贊同。
  她嘎吱咬下一大口蘋果,暗暗在心裡回答——開玩笑!她的人生可是刪號重練啊,升級速度不快的話對得起自己嗎?
  懶洋洋地刷著網頁,下班回家的若絮正好發來手機消息。
  [剛剛特意上後台查了一下,琳琅書在無線上的銷量很!不!錯!十六國三十章的時候入v吧,這次衝擊首金第一試試看~]
  秦舒回她:[喂~論壇裡現在在說我哎,你一點都不愛我了t^t]
  若絮回的很快:[又不是第一次了,你還沒習慣啊?哎哎哎讓她們說去吧,你只要每天吃好睡好寫好,然後開開心心數錢就好了~乖!]
  秦舒『咦』了一聲,摸著胳膊按平豎起的汗毛,又從抽屜裡抱出個柚子,用那把有些重的大夏龍雀刀把皮刨開,吃完鮮嫩多汁的柚子肉,擦擦手在綠水開了張新帖子——
  【標題:我是卿書】
  【我是卿書:和我打賭那位仁兄,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1.一個月之內正式向我道歉
  2.跪下唱征服】
  不用登陸回帖就是這點不好,人跑了都不知上哪找人去。
  秦舒想了想又再補了一樓。
  【我是卿書:敢誇海口不敢承擔,原來黑我的都是這種素質?說你們跳樑小丑都是抬舉。[笑]】
  ……
  初二,全年級打亂重新分班,報名那天,秦舒按著貼出來的分班表找到了她該去的教室,六十個人裡只有不到十個是原先的老同學,其他全是陌生面孔。
  好差班也重新洗牌,一到七班是差班,在橘黃色那棟教學樓的第三層,八到十五班是好班,在同一棟樓的第四層。
  廖君彥和賀人玉在十班,秦舒和沈裕安在十一班,陸林先和裴慕在十二班,江俊和溫姜在十三班。
  都在同一條走廊上,以後要碰面省事不少。
  開學後日子和從前一樣,秦舒每天在家和學校之間往返,白天聽課,放學做作業,晚上進空間碼字,時間逝去得飛快。
  家暫時換了個方向,要見秦畫也方便了,秦舒隔幾天就會去看她,定時給她零花錢。秦畫的黑皮膚白了很多,個子也漸漸拔高,大概是營養跟上了,長得就快了。
  秦舒在一貫規律的作息中又加了一項——每天起床晨跑。
  中心廣場這邊離二中近,她每天十點半睡,六點起床跑四十分鐘,然後回家吃早飯,吃完再花十幾分鐘時間步行到學校。
  跑了一個星期後,陸林先得知,提出了加入的要求。
  秦舒暫住的那個小區有前後兩個門,從後門出去一直向前,過一條短街,再左拐,旁邊有一個巨大的小區入口,陸林先家就在那兒。
  七、八分鐘的路程,算是很近很近了。
  秦舒沒多想就同意了,偶爾秦媽沒做早飯,她和陸林先就會一起在外面吃。
  d城的早點攤子能吃的東西特別豐富,不僅有油條包子饅頭豆漿那些常見的,還有本地小吃,各式各樣的餅,煎的炸的不同味道,粥、粉、圓子、碗糕……變著花樣搭配,每天都是不同的感覺。
  從一開始的一個禮拜在外頭吃一兩次,到後來,七天裡有五天都在外頭吃,剩下兩天則是週末。
  習慣了便會在出門前說好,在外頭吃,兩人就會背著書包出門,陸林先在她家樓下等,把兩個書包一起放在秦舒家放單車的小間裡,跑四十分鐘再回來拿,然後一起去吃早點。若是回家吃,便不用背書包出來。
  跑的多了,免不了遇上同年級的學生,有的看見他倆天天一塊晨跑,有的看見他倆天天一起吃早點一起上學,漸漸的,關於秦舒和陸林先的風言風語就多了。




  ☆、第54章 舊友

  對於同學間傳的那些風言風語,身為當事人的秦舒反而最不清楚,另一主角陸林先從那些悉悉索索的聲音中大概瞭解了事情起始,原本還想看看她會是何態度,會作何反應,無奈她那根筋不知搭到哪去了,路過走廊時多少人在身後竊竊私語,她卻一點兒、一點點兒都沒有察覺到。
  她的態度沒有一點不自然,該找他的時候大大方方找他,和他說話也從來不遮掩避諱,每當他們一起走在走廊上時,旁邊其他人都會露出一種彷彿知道了些什麼的曖昧眼神,而她好像有一種過濾功能,將那些飽含深意的目光全都篩了個乾淨。
  說真的,陸林先對於被傳流言這件事一點都不生氣,因為對象是秦舒,他反而有一種想要知道她心情的感覺,非常迫切。無奈她感應不到他的所思所想,他沒被流言困擾,倒是被她的遲鈍弄得鬱悶了好幾天。
  終於,某天晨跑完去吃早點的時候,陸林先忍不住了。
  他坐在秦舒對面,看著渾然不覺的她問,「最近……有沒聽到什麼奇怪的傳言?」
  「嗯?」正剝著茶葉蛋的秦舒抬頭瞥他一眼,低下頭專心地拾掇著蛋殼,一邊回答:「傳言?什麼傳言?沒有啊。」
  大概除了寫小說和她在意的事,比如吃和玩,其它的東西基本很難干擾到她。虧他心神不寧了好些天,她這忽略的,可真是夠徹底。
  「就是……」莫名覺得自己有些小矯情,陸林先摸摸鼻子,說:「有蠻多人在說……」
  肉絲粉上來了,她往碗裡添了幾勺辣醬,頭也不抬問道:「說什麼?」
  從自己口中說出和自己有關的緋聞還真是讓人有點羞澀,可頭已經開了,說一半又吞回去是慫包行為,陸林先瞄著她的表情開口:「有蠻多人在說……我們倆。」
  「我們倆?我們怎麼了?」她吃著粉,還沒捕捉到重點。
  店員端來了他的湯煮小圓子,他拿起湯勺卻不吃,抿抿唇把話說全了,「嗯……大概就是,年級裡的同學們,基本都覺得我們在一起了。」
  「咳咳咳——」
  她被狠狠嗆了一下,他趕忙抽出一張紙巾伸過去,頓了一瞬,沒有碰上她的臉,塞到了她手中讓她自己擦。
  秦舒被他的話嚇了一跳,擦乾淨嘴後,兩眼愣直抬頭問他:「我們?我?和你?!」
  這詫異的語氣,還有那既驚訝又不可思議的和你兩字,讓陸林先心裡滑過一縷微酸的感覺。
  平復好心情,讓自己像平常一樣鎮定下來,整理好臉上的表情,陸林先嗯了一聲,笑著說:「對啊,你和我。」
  「等等等等一下……」擱下筷子,秦舒皺著眉,瞪著眼,表情古怪了不少,很是想不通,「為什麼……為什麼啊?」
  他彎著唇角笑,沒回答。
  和他對視十幾秒,秦舒反應過來,瞬間想明白了是因為什麼。被他的目光看得臉上一燒,低下頭去挑著碗裡的粉干,乾咳一聲道:「那些人真是……也太閒了吧,整天盯著別人議論什麼啊……」
  傳到現在事情已經發生快一個禮拜了,終於從她臉上看到了些許和羞澀有關的表情,方纔那股悶氣消散乾淨,臉上的笑意也真切了幾分,陸林先一直盯著她看,試圖從她臉上再看出些什麼來。
  過了一會,秦舒似乎理清了思緒,抬頭問他:「那什麼,你介意不?如果介意的話,我可以適當地和你保持距離,不會讓……」
  他的臉色一下子冷了。
  秦舒見他表情不對,以為被自己說中了,心裡莫名有股不太暢快的感覺。卻還是扯開一個笑,說:「那明天開始就不一塊跑步吃早餐了,我……」
  「你很不想和我一起?」陸林先表情正常,眼裡卻有些郁色,「很介意和我一塊被人說起?」
  「沒……沒有啊……」不知道他搞什麼,但直覺告訴她陸林先不太高興,她舔了舔嘴唇,解釋:「……我只是怕你會困擾。」
  嘴角處突然有溫涼的觸感,她向後縮了一下,陸林先的指尖在她嘴邊輕輕一抹,「辣椒醬沾上了。」
  秦舒被他突然的舉動嚇得一怔,僵了半晌,才幹乾笑了笑:「謝……謝謝。」
  他的臉色恢復正常,和往常無異,攪著碗裡的小圓子,聽不出喜怒地答她剛才的話,「並沒有,我並不覺得困擾。」
  說完他抬眸朝她的眼睛看去,秦舒呆了一下,回神額了一聲,然後說:「好吧,既然你不介意,我也不介意,那……就這樣吧,當作沒聽到,讓他們說去吧。」
  被她聳肩的動作逗樂,陸林先不再言語,低下頭吃上了早上的第一口早餐。
  雖然並沒有得到他想知道的訊息,但聽到一句她不介意已經很不錯了,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來……只能,先這樣吧。
  ……
  陸林先提過那件事以後,秦舒總算對那些古怪的目光和難以言喻的笑意有了知覺,不過也只是小小的尷尬了兩天,很快又恢復原狀。
  裴慕肯定不會放過這個調侃陸林先的機會,而秦舒也同樣被江俊打趣了好些天。
  考的全都會那個群裡,難掩八卦的幾個人也旁敲側擊地提過,問他倆是不是在一起了,秦舒出來解釋說沒有,陸林先卻一直沒出聲。
  一群人還是像往常一樣三不五時出來聚一聚,學習上每個人都使出了全力,課餘時間也過得很豐富。自從秦舒搬了新住家,和溫姜、裴慕、陸林先都順路了,每天放學便邀著一起走,誰班上拖堂,另外的人就在外頭耐心等著。
  第一次月考結束當天,他們四人約著去常去的那家小吃店,說要吃點東西墊肚子。
  秦舒被班主任叫去有事,陸林先想等她,她卻擺擺手說沒什麼要緊,只是可能要花些時間,讓他們先去點東西,自己出來了就立刻去找他們。
  沒辦法,陸林先拖著步子跟裴慕和溫姜走了,到了店裡,找了張最角落的桌子坐下,三個人點了幾樣吃的,溫姜剛要說秦舒愛吃的,陸林先低頭看著菜單,先報出了秦舒愛吃的那幾樣,還加了一句,「最後點的三樣先慢一點上。」
  被截胡的溫姜眨眨眼,陸林先點完東西放下菜單,衝她點了點頭,她咽嚥唾沫,在心裡對自己說了聲好吧……不跟他計較。
  裴慕坐在靠牆的位置,陸林先在他旁邊,溫姜在裴慕對面,旁邊也是牆,陸林先對面的那個位置是給秦舒留的。
  三人點的東西陸續上來,正好好地說著話,一個綁著兩根編髮辮,大眼睛挺鼻樑五官明艷的女生突然走過來,在溫姜旁邊、陸林先對面,毫不客氣地坐下了。
  「這個位置沒有人坐,我可以坐一會兒嗎?」
  話是對三個人說的,可她的眼睛卻只看著陸林先一個人。
  陸林先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旁邊溫姜按捺不住,皺眉道:「不好意思,這裡有人了。」
  「是嗎?」那女生絲毫不為所動,轉頭對溫姜笑了笑,很快又回過來盯著陸林先,眼裡閃著微芒,「那等人來了我再走開。」
  莫名其妙突然跑到別人桌上來,這行為讓溫姜十分不爽,更別提她佔的還是秦舒的位置,那大剌剌的模樣真是有夠刺眼的。她以為她是誰啊?
  溫姜正要說話,裴慕咳了咳,嚥下嘴裡的東西,對著女生叫了句:「嚴、嚴韻?」
  轉頭看向裴慕,溫姜盯著他挑眉,「你認識?」
  裴慕似是感覺到了溫姜目光中的不善,而旁邊陸林先瞟過來的眼神也不太好,僵硬地點頭介紹,「這是我小學同學,嚴韻……」
  「不僅是小學同學,還是五年同桌喲~」嚴韻一手托腮,笑得尤為歡悅,「你可沒少抄我作業,多少次老師要罰你,都是我幫你擋了的,對吧~?」
  這個嚴韻是裴慕的同學,陸林先卻是不認識的。
  陸林先和裴慕的父母是好友,所以他倆從小就認識,裴慕在d城念的小學,而陸林先是六年級才轉回d城的,小學五年都是在b市讀的。
  嚴韻給溫姜的第一印象不好,聽她這麼一說,溫姜笑嘻嘻地斜了裴慕一眼,「你成績不是很好麼?還用得著抄別人的?」
  「那不是以前懶麼……」裴慕呵呵笑著,心裡不妙的預感愈發強烈了。不敢看溫姜的眼睛,他轉頭問嚴韻,「你不是轉學去外地了麼?怎麼……」
  「我又轉回來了呀~」嚴韻笑答:「我媽說d城老家更適應些,所以讓我回來了,我也在二中哦,就這個學期回來的。」
  裴慕眨眨眼,乾笑:「我還不知道你回來了……」
  「哈哈,我也是聽其他同學提起,才知道你也在二中,過的很不錯嘛你。」她一副要敘舊的架勢,在原本屬於秦舒的位置上坐得牢牢的。
  溫姜懶得插話,低下頭戳著盤子裡的年糕片,用眼角覦她的表情,見她雖和裴慕說著話,眼睛卻時不時瞟向陸林先,當即便知道這女生九成九是沖陸林先來的。
  果然,溫姜才腹誹完,嚴韻就把話題扯到了陸林先身上。
  「對了。」她看了看陸林先,問裴慕:「這位就是你以前跟我提過的那個好朋友吧?」
  她對著陸林先綻開笑顏,熱情又大方地搭話,「我見過你很多次哦,裴慕有一張和你的合照,大概是三四年級的樣子,他帶給我看過好多回!」
  不知怎麼,平時很好相處的溫姜,對這位嚴韻就是喜歡不起來,聽她這麼說,暗暗給裴慕丟了個白眼,惹得他好不委屈地癟了癟嘴。
  陸林先不搭嚴韻的話,他繃著一張臉,像是點了頭,又像是沒點頭,不鹹不淡地打了個招呼。
  嚴韻也不在意他的冷淡,繼續笑著道:「你好像不愛說話哎?和裴慕形容的有點不像,不過倒是和年級裡那些同學說的挺符合,你平時……」
  陸林先突然抬起頭看向門口。
  「我……」秦舒快步奔進來,臉上的笑容在看到嚴韻的時候緩了弧度,步子頓住,後半句話遲了一秒才從喉嚨裡出來,「來晚了……」
  店員正好把陸林先給秦舒點的東西端上來,問了一句這是哪位客人的,秦舒瞧一眼,見全是自己愛吃的,抬起手虛指隔壁的桌子,胳膊在身側晃了下又回到原位,「放這邊這桌吧。」
  說完,她一個人在那張空桌邊坐下。

  ☆、第55章 鬧了個沒臉

  說著只是暫時坐一坐,等人來了就走開的嚴韻,根本連挪都沒挪一下。
  見秦舒沒地方坐,一個人坐到隔壁桌,溫姜頓時來了火氣。兩手捏著盤子邊緣,她正要站起來坐過去陪秦舒,好讓這個女的和裴慕敘他們的舊,沒想卻被陸林先搶了先。
  秦舒在隔壁桌坐下的後一秒,陸林先就端著他那盅湯,起身坐到了秦舒對面。
  「好吃嗎?」看著秦舒抬頭朝他投來的目光,他笑著道:「知道你不愛吃紅辣椒,我跟老闆說了不要加。」
  秦舒眨眨眼,直直地看了他一會,而後嘴角洩出笑意,嗯了一聲,點頭答:「好吃。」
  裴慕縮在牆角看著事態發展,即使他再遲鈍也看出了不對勁,這個小學舊友突然冒出來,跟自己說著話卻時不時兩眼放光地盯著陸林先……那心思真是直白得掩都掩不住。
  搞什麼啊,怎麼一回來就看上了陸林先?那可是個相當難對付的主,他想來往想認識的,自己會去結交,這種冒冒失失上來就綠著眼像是要吃人的……一般都得不到他的好感。
  再者,別人不知道,裴慕可是清楚的很,現在陸林先心裡排位第一的異性朋友是秦舒,說不清他對她是什麼感覺,但以裴慕看來,陸林先對她絕對是有點什麼的。
  所以,對於眼前這種情況,裴慕覺得相當頭疼。
  剛剛秦舒讓店員把東西端到隔壁桌,然後一個人垂頭在那桌坐下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了陸林先身上散發出一股要吃人的寒意,別人不瞭解,他和陸林先認識這麼多年了,清楚的不能再清楚,每當他身上流露出那種感覺的時候,就表示他的心情非常差勁。
  再加上對面還有一個臉色難看得能止小兒夜啼的溫姜,裴慕突然有種想自我了斷的衝動。
  這兩位八成會跟他事後算賬!
  陸林先二話不說端著吃的到秦舒那邊去的時候,嚴韻還在和他說話,他起身毫不留戀地走開,無疑讓她鬧了個沒臉。
  嚴韻的臉色僵了一瞬,不過很快,她又言笑晏晏地揚起唇角,就好像剛才那一秒的空氣停頓並不曾發生過。
  「那位是?」嚴韻看向裴慕,笑著發問,似乎是在等著他給自己解答。
  裴慕張了張嘴,還沒說話,溫姜先對她扯開一個伴隨著白眼的笑,完全不留情面,直白地答:「她是你坐的這個位置的主人。」
  「啊……」嚴韻狀似驚訝地輕呼了聲,「抱歉,我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溫姜眉頭一挑,看著嚴韻的表情絕對不算友善。
  嚴韻的眼神轉了轉,突然轉身,拉著椅子坐到了秦舒和陸林先身側。
  餐桌都是長方形的,短的那一側一邊靠牆,另一側朝著過道,嚴韻直接坐在了對著過道的那一邊。
  不僅溫姜和裴慕愣了,正聊著天的陸林先和秦舒也驀地停住,雙雙看向她,又互相對視一眼。
  陸林先沒有開口,秦舒也沒有開口。嚴韻笑了起來,臉頰上有兩個很深的酒窩,看起來甜甜的。
  她眨著大眼睛看向秦舒,「你就是秦舒對吧?我在校門口的紅榜上看到了你的名字,你是上學期期末的第一名啊,好厲害哦!」
  「謝謝。」秦舒淡淡笑了笑。
  聽著他們那桌的說話聲,溫姜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剛剛還在問秦舒是誰,一轉頭就叫出了秦舒的名字,裝什麼呢這是?
  「剛剛我不知道那是你的位置,所以……」嚴韻不好意思地笑道,「對不起啊,希望你不會介意……」
  秦舒淺淺地扯了扯嘴角,說:「沒什麼好介意的。」
  嚴韻像是有無窮無盡的精力,即使陸林先表情冷淡,秦舒也一臉不想多加交談的樣子,她還是自顧自說得起勁,「你點的這是什麼啊?看上去好好吃的樣子!」
  秦舒不說話,伸手從旁邊拿過菜單放在她面前,意思很明白——自己看。
  嚴韻臉上的笑意頓了頓,過後卻更燦爛,她問秦舒:「唉,你平時喜歡做什麼?逛街喜歡嗎?週末可以一起出來玩啊……」
  「我怕熱。」秦舒淡笑著婉拒,「不太喜歡逛街,抱歉。」
  眼神一轉,嚴韻不甚在意,又看向陸林先,「那陸林先你呢?平時喜歡做什麼?打遊戲?我也挺會打遊戲的!」
  他禮貌地對嚴韻笑了笑,淡淡道:「我很悶,平時什麼都不喜歡做,唯一的愛好就是坐著發呆,遊戲什麼的一竅不通。」
  見他回話,嚴韻來了精神,「那你喜歡看書麼?你成績那麼好,一定很喜歡看書吧?我和幾個同學組了個讀書小組,你……」
  「抱歉,我平時考試要複習兩三個禮拜,書翻到爛才勉強考得出這個成績,看到書就想吐了,讀書小組什麼的完全沒興趣。」他一臉正經地說著,秦舒聽在耳裡,知道他在胡謅,低下頭偷偷笑了起來。
  嚴韻不死心,追問道,「那……畫畫?」
  「我手笨,蘋果畫出來一般是鴨屁股。」
  她又問,「唱歌?」
  「我五音不全,小星星能唱成瀏陽河。」
  她還問,「樂器?」
  「我手哆嗦得厲害,什麼樂器都使不來。」
  嚴韻抿了抿唇,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那你有什麼興趣愛好……?我每樣都會一點,有空可以切磋切……」
  陸林先頂著那副客套的笑臉,聲音刻板,毫無情緒,「我什麼興趣愛好都沒有,看來是沒機會和你切磋較量了,很遺憾。裴慕會的很多,你可以和他交流一下。」
  溫姜在一旁聽著他們的對話,早已笑得雙肩聳動,不能自已。
  人家的態度已經這麼明白了,要是她,早就識趣地有多遠走多遠!
  陸林先的弦外之音那個嚴韻聽不懂嗎?
  他不是什麼都不會,只是在面對她嚴韻的「糾纏」時,他才選擇什麼都不會!他寧願把自己說得一無是處,也不願意和她一起打遊戲,一起參加讀書小組!
  這嚴韻,跟塊牛皮膏藥似的,煩人!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秦舒正低頭摁著自己的手機,眼神亮起來的瞬間被陸林先注意到,他剛想問,她就從口袋裡掏出耳機線插上,戴著聽起東西來。
  「是什麼?」趁她還有一隻耳機沒有塞進耳朵裡,他好奇地發問。
  「啊,賀人玉發給我的音頻。」秦舒笑笑,「就我上次和你說的那個。」
  陸林先心下明瞭,二話不說,直接拿過她手中的那個耳機,塞進了自己的耳朵裡,一點也不客套,「我也聽聽。」
  他和她都戴在左邊的耳朵裡,耳機線斜在兩人之間,就像一條清晰明白的牽絆。戳在嚴韻眼裡,讓她嘴角繃成了一條直線,那誇張的弧度再勾不起來。
  耳機裡流淌出悅耳沁心的音樂,只有陸林先和秦舒知道那是什麼聲音,此時此刻,這屬於他們兩個人,和其他人完全無關。
  聽完,他們把耳機摘下,嚴韻耐心地等到這時候,本以為能找到機會插話,誰知他們卻聊了起來。
  陸林先問:「這是寫給贏玉的嗎?」
  贏玉是十六國的女主角。
  秦舒說不是,「這是給輕君的。後頭還會有琳琅、襄君和瀚月的。」
  「挺好聽的。」他讚歎,「詞和曲都寫的很棒。」
  「我也這麼覺得的。」秦舒點頭,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微睜眼問:「贏玉你也有在看啊?」
  「是啊。」他承認,卻不想暴露自己攬明月的id,又補充一句:「一直都在潛水,默默地看。」
  嚴韻在旁邊完全成了背景,一點也插不上話,也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很快,說著話,秦舒解決了盤子裡的東西。陸林先和秦舒雙雙站起來,和嚴韻說了一句先走了,接著便不再管她,一邊聊一邊走出店門。
  溫姜立即起身跟上,裴慕回過神,也趕緊追了上去。
  嚴韻一個人坐著,用力抿唇,好半天,而後起身回到自己朋友那桌。
  「怎麼樣?」她同伴中的一個女生八卦道:「你和他們說了那麼久,聊了什麼啊?你和裴慕很熟?我看陸林先和秦舒兩個人先走了,難道他們真的在一起了?唉那……」
  「沒有。」嚴韻打斷她的話,笑意深深,卻不見眼底,「陸林先沒有和秦舒在一起,他們只是朋友關係。」
  幾個女生驚訝地哎了一聲,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起來。
  嚴韻嘴角含著淺笑,低頭吃東西,垂眼的瞬間,郁色一閃而過。她無聲地冷笑,想到秦舒那張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秦舒?第一名?大名鼎鼎全年級人人皆知?
  呵,有什麼了不起的。
  不是秦舒厲害,只是以前沒遇上對手而已!現在她嚴韻來了,這第一名的位置誰坐的穩,還不一定呢!

  ☆、第56章 護短

  秦舒在綠水發的那個帖子引起了很多人圍觀,她發完後就遁了,完全不再管後續發展。於秦舒而言,她發帖子只是表個態,為的是讓其他魁魅魍魎知道,她並不是可以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一個星期後,那位馬甲為我只是吐個槽的網友,才在各種議論嘲笑中現身。
  即使輸了,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那語氣像是施捨,不情不願地開了張帖給卿書道歉。這讓人極度看不過眼的行為,惹得一群網友群起而攻之。
  雖然是有點噁心人,不過秦舒想要的結果還是達到了。
  自這一事之後,再沒有人好意思說她不會寫古言,再沒有人敢張口閉口諷刺她只會寫小白文,說她是個沒水準的寫手。
  十六國更新到三十章時入了v,有前幾篇文做例子,書城很放心,在入v的同時,若絮就將無線授權書和申請書一齊發給了秦舒。
  書系列三篇文,無線上雖然賺了個盆滿缽,在首頁金榜上最高的位置卻都只到第五、第四。而十六國在v後一個星期,就正式殺上了首頁金榜,並且是空降在第三的位置。
  比之前三本的成績還要好,這樣一個好的開始給了秦舒很大的信心,後邊持續發力,一直保持下去,若絮說要衝擊第一,也不是不行。就目前情況來看,有很大的可能性。
  可以說,自從她的文放上無線了以後,卿書這個名字基本等同於123言情無線霸主。雖然123言情的渠道不夠廣,可她佔據了己站第一的位置,拿出去和其他網站的無線霸主比,不僅絲毫不遜色,反而隱隱有要超越的架勢。
  只是,123言情主站因為無線不廣,不是人人都上得,所以關注這方面的作者讀者只佔很小一部分,在同樣上無線推薦的作者眼裡,卿書的成績十分嚇人,但另一大部分人看重的卻是首金的位置。
  天知道有多少女-頻想要挖卿書過去,她的風格那麼適合,為什麼非得要留在123言情?!承受奚落不說,還得不到應有的榮譽!卿書在無線上的收入,很多入行久的編輯都能推算出來,為此,她們不知有多羨慕若絮。作為卿書的責編,每個月的提成能多拿多少啊!
  123言情對於這些多少瞭解些,有些編輯偷摸摸去找卿書商談,他們也都叮囑若絮,要密切注意。卿書在無線上的成績如此好,書城方面早就重視起來了,雖然許多人都在說她神格未成神格未成,但待遇方面儼然已經是大神級別,畢竟她能為書城帶來的利益,已經超過了許多大神。
  而十六國,勢頭如此之好,秦舒和若絮期望的目標沒多久就達成了。
  秦舒初二年級第一學期,第一次月考成績出來的那天,十六國終於登上了首頁金榜第一。與此同時,她也以比滿分稍差幾分的好成績,繼續坐上了年級第一的寶座。
  陸林先照舊第二,然而,往常緊跟在他後面的裴慕,這次卻被擠開了。在陸林先和裴慕中間,多了一個並列第二——嚴韻。
  這個學期轉來的嚴韻,在開學的第一次月考裡,以十四班第一名的成績拿下了全年級第二。
  秦舒的名字單獨列在第一位,在她之下,陸林先和嚴韻並排,兩個名字放在了一起。
  嚴韻原本信誓旦旦把握十足地認為自己一定能得第一,好殺殺秦舒的銳氣,讓那些覺得秦舒厲害的人開開眼。聽到老師說她班排第一,年排卻只是第二時,她愣了一瞬,而後心裡莫名生出了一股怒意。
  下課後,同桌拉著她去教室後看排名表,她心裡十分不情願,卻還要擠出笑臉,應付那些說她厲害的誇讚。
  考得比秦舒差這件事已經夠讓她不高興了,想到秦舒的名字在自己頭上,嚴韻就有種氣不打一處來的憤怒,中午放學時被一群女生簇擁著拉到榜單前,還不能露出不恰當的表情。忍住了對秦舒的名字翻白眼的衝動,嚴韻不情不願地朝紅榜投去一瞥,目光卻在瞬間就被第二的位置吸引——
  陸林先也是第二!和她一樣!他們都是第二!他們的名字放在一起!
  上課時老師只念了班上學生的排名,她原以為陸林先和秦舒名次一樣,沒想到……!
  「嚴韻,別不高興啦,你考的也很好啦,下次再加油就好了,你對自己要求真的好高哦……」旁邊女生一邊看著紅榜,一邊安慰她。
  這是她們問嚴韻為什麼考了年級第二還不高興時,嚴韻的托辭。
  沒聽到嚴韻回答,女生側頭看向她,卻見原本木著一張臉的嚴韻,竟然對著紅榜露出了笑顏。
  「唉?」幾個女生都有些驚訝,「你怎麼突然笑得這麼開心……」
  嚴韻笑彎了眼睛,臉上洋溢著喜悅,淡淡說了聲沒什麼,「其實第二也沒什麼不好,事事都非要第一,想想好像有點太過極端了。」
  「再說,人生這麼長……」不經意地掃了一眼紅榜上的秦舒兩字,她笑得越發歡了。
  「……幾個第一也代表不了什麼。」
  ……
  裴慕得知自己被嚴韻擠下來時,愣了一愣,而後趴在桌上歎了口氣。
  他從小也算是活躍,甚至是有點皮的,可在小學那幾年裡,卻被嚴韻壓得死死的。她不僅不會被他捉弄到,甚至還能反過來將他耍得團團轉。
  他們兩個人成績都很好,同樣都得老師的喜歡,但相比之下,老師們更倚重懂事又能幹的嚴韻。
  在那個小男生以扯小女生辮子為樂的年級,裴慕和嚴韻卻玩的很好,要說的話,相處模式有點像是秦舒和她班上那個沈裕安。
  畢業時她說自己會轉學去外地,裴慕還難過了一個星期,現在她回來了,開心是開心,可裴慕隱隱也覺得有點頭疼。
  小吃店那次之後,陸林先三天都沒理他,後來嚴韻沒再鬧那樣的事,陸林先才漸漸恢復正常。
  裴慕明白陸林先的心思。陸林先肯定是覺得……是他把嚴韻招來的,所以他是罪魁禍首。好在後來嚴韻只是加了他企鵝,偶爾和他聊聊天,在學校遇到時打個招呼,並沒有再做出什麼讓他為難的事情。
  這次嚴韻考的比他好,鬱悶的同時,也有一點點小佩服,畢竟她以前一直都比他更能幹一些,接受起來倒沒那麼難。
  「林先,我覺得我好像需要加油了,這次……」
  裴慕回頭,垮著臉沖陸林先扮可憐,話還沒說完卻頓住了。
  陸林先繃著一張臉,似乎也不太高興的樣子。
  他一愣,問:「你怎麼了?」
  裴慕下意識聯想到成績上,可陸林先這次考試發揮的很正常啊,以前也常考第二名,從來沒有這樣過,這次……難道終於開始不滿被秦舒壓制了?
  「沒什麼。」陸林先沒看他,從抽屜裡拿出下一節課的課本翻開,提起筆開始做書上的堂練習題。
  沒能問出什麼,裴慕想要繼續追問,陸林先已經恢復了正常。
  捱到放學時,秦舒和陸林先說有事,兩人一放學就先從學校後門走了。想來秦舒已經和溫姜打過了招呼,等裴慕收拾好東西時,溫姜來找他,沒有問另兩個人在哪,抬抬下巴,只說了一句走吧。
  裴慕心裡有點點擔心,自從嚴韻在小吃店突然出現佔了秦舒的位置,溫姜對他的態度就有些轉變。
  以前她去校門外買零食,秦舒那份是必帶的,除此之外也不會忘記給他和陸林先帶一份。每次她經過窗邊,從窗口把裝著零食的塑料袋拋進來,看他手忙腳亂跳起來去接,她都會笑得像只惡劣的狐狸一樣。
  熟識之後知道她和傳聞中不同,那些騷、不自愛什麼的,在她身上完全無跡可尋,相反,她是個很直爽率性的人。
  但大大咧咧的同時也會考慮別人的情緒,凡事都有底線和善意在,非常非常好相處。
  正是因為知道這些,所以,見她對嚴韻的態度那麼不客氣,他就知道,事情麻煩了。
  事實也證明了他想的沒錯,最近這段時間,溫姜下課不來找他,去小賣部買東西也不從他們班外走廊經過了,學校裡碰上時也不像以前一樣,會和他站著有的沒的聊上幾句,而是點個頭招個手就乾脆地走開。
  他知道溫姜護短,可真不知道她竟然會護短到這種程度。
  嚴韻佔了秦舒位置的舉動讓溫姜不高興了,即使最後嚴韻被陸林先和秦舒兩個人忽視,鬧了個沒臉,可她讓秦舒尷尬的那一瞬間,還是惹毛了溫姜。而溫姜和陸林先一樣,也覺得是他把嚴韻招來的。
  「溫姜……」下樓梯的一路都沒有交談,出了教學樓,裴慕忍不住開口,「今天……要不要去吃點什麼?」
  「不了。」溫姜搖搖頭,語氣和表情倒是都很正常,「沒時間,而且我也不餓。」
  摸摸鼻子,裴慕在心裡默唸一聲好吧,經過十幾秒鐘的沉默,想了想,還是決定做些什麼。
  打定主意,便拿出嬉皮笑臉的那股勁,纏著她不停地說笑話,做怪表情,走到校門口,溫姜終於繃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她笑得差點嗆著,好不容易緩過來,在他背上一拍,嗔道,「神經!別鬧……」
  裴慕鬆了一口氣,嘴角才剛扯起來,面前突然蹦過來一個人,「嘿!裴慕!」

  ☆、第57章 溫姜的男朋友

  來人正是嚴韻。
  她笑嘻嘻地看著裴慕,說:「你才出來啊,我等你好久了!」
  「你……你等我?等我幹嘛?」裴慕沒想到她會突然出現,愣了愣,說完後下意識瞥了溫姜一眼,她的臉色果然冷了,他好不容易逗她露出的那點笑意,被蹦出來的嚴韻全趕沒了。
  「你忘啦?唉,記性真是有夠差的啊。」嚴韻嘖了一聲,「昨晚聊天的時候你不是說要遊戲光盤麼?我今天帶了啊,一直在這等你,想拿給你來著,哪想你居然出來得這麼晚。」
  「啊……哦、哦,我忘了。」想想確實有這麼回事,裴慕摸摸後腦勺,幹幹地擠出一笑,伸手道:「那你借我吧。」
  嚴韻從書包裡拿出光盤,遞給他,快伸到他手中時又突然拿回去,她唉了一聲,挑眉道:「我等了你這麼久,你不要請我喝點什麼嗎?我可是特意給你帶的。」
  「啊?」裴慕一愣。
  請她喝飲料沒什麼,可這樣一來,他和溫姜兩人的隊伍,就要再加上一個嚴韻了。
  見他猶豫了,嚴韻的笑緩了弧度,她說:「我一下課就在這兒等你了唉,為了等到你出來,順路一起回家的同學全都先走了……」她歪歪頭,笑容有點晦澀,有點失落,又說:「好吧,我忘了現在不是以前了,小學時我們常常一起回家的,這麼久沒見,估計和我一起你也會覺得有點尷尬吧,剛剛的話就當我……」
  「你要喝什麼?」裴慕在心裡歎了口氣,問她。
  嚴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復又欣喜地笑起來,「就喝以前我們經常一起喝的那種!你還記不記得?那時候我們……」
  「你們慢聊,我有事先走了。」溫姜抬腕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對裴慕淡淡說了這麼一句,一秒都不多做停留,邁開大步將他們兩人甩在了身後。
  「溫姜!」裴慕心下一急,抬腳想去追她,才走出一步,手腕突然被人拉住。
  嚴韻一臉不明,拉住裴慕的手腕惶恐地問:「她怎麼了?是不是……是不是我惹她不高興了?」
  她這麼一扯,錯過了追上去的最佳時機,溫姜已經走得沒影了。裴慕抿唇看了好幾眼,說不清心裡是失落還是其他的什麼,回頭對上嚴韻的眼,沒心情說安慰的話,動了動唇,只憋出一句:「……沒有,你想多了。」
  ……
  溫姜她媽媽已經幫她報了美術班,今天剛好要去上課,原本是打算和裴慕一起走到他家附近的,剛好畫室也在那邊,誰知剛出校門就冒出個嚴韻。她不耐煩看到嚴韻,也不想浪費力氣浪費心情去應付,乾脆就一個人先走了。
  她一向都這樣,對於不喜歡的人,從來不願強迫自己去和對方虛與委蛇。裴慕會不會不高興她也不管了,要是他因為這樣而生她的氣,那以後她會識趣地少和他來往。
  在畫室裡安安靜靜上了一個多小時的課,回家時天已經擦黑,在凳子上坐了這麼久,不僅脖子有些酸,肚子也餓到不行。
  裴慕和嚴韻的事經這一個多小時的靜心,已經被她忘到了腦後,拐彎過馬路時腳步還算輕快,誰知一輛單車突然毫無預警地從巷子裡衝出來,剎車不及,她也退步不了,就那麼被撞倒在地。
  騎自行車的是個非常高的男生,見撞著人了,趕忙把車甩到一邊過來扶她。
  「你沒事吧?」男生的聲音很好聽,聽得出來正處在變聲期,卻沒有那種鴨公嗓的感覺,他扶著溫姜站起來,靠的近,大夏天身上沒有汗臭,反而非常乾淨好聞。
  腳有點疼,可能腳踝處擦著了,但應該沒有扭到,這樣算不上受傷,溫姜借他的力站起來,連連說著沒關係,讓他不要放在心上。
  「我送你回去吧?」男生有點愧疚,「實在不行,我看還是去醫院看看好了……」
  「真的沒事,只是擦破了一點小皮,你不用……」溫姜笑了笑,邊說邊抬眸朝男生看去,然而,後半句話就那麼卡在了喉嚨裡。
  男生有一張很俊的臉,鼻樑挺,眼睛大,輪廓深邃,每一樣五官單拎出來都好看,拼在一起更好看。給頭髮眉毛染個色,再戴個美瞳,他小扮一下外國人不成問題。那嘴唇有點薄,她一向都被人誇唇色好看,可他的嘴唇,卻比她的還要更粉。
  聽說薄唇的人都很薄情。
  溫姜的腦海裡莫名其妙冒出這樣一句話。
  「怎麼了?」他疑惑又善意地微揚唇角,「我臉上有髒東西嗎?」
  就這一笑,好不容易回神的溫姜又愣了。
  好看。
  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像秦舒一樣拽文縐縐的句子她不會,有點詞窮,有點語言匱乏,搜尋了半天連句能誇他的都想不出來,她只能在心裡乾癟癟地感歎……
  真好看,他長得真好看。
  ……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嚴韻和裴慕混在一塊兒的時間越來越多了,從一開始只是課間來找他借書說說話,到後來發展為放學在樓梯口等他,一起回家。
  裴慕一向都是和陸林先他們四人一組一起回家的,莫名其妙多了個人,回家組的氣氛變得有點微妙,也有點奇怪。
  反應最為激烈的溫姜對這件事卻沒了什麼反應,以前都是一路和秦舒說話,和裴慕插科打諢,現在多了個嚴韻,她對他們的對話沒興趣,便挽著秦舒的手在一旁跟著走,兩眼卻常常是放空的,不說話,只出神地想著心事。
  次數多了,秦舒也開始缺席。她和嚴韻沒什麼話聊,每每被嚴韻搭訕,聽嚴韻找話題問這個問那個,她都覺得有點累,疲於應付,後來索性就跟陸林先說有事,不再和他們一起回家,有時和沈裕安一道走,有時則和廖君彥賀人玉一起,溫姜自然也是跟她一起的。
  秦舒不來等他放學,陸林先也不和裴慕一起回家了,剛好他姑姑回d城老家有事情要辦,會住上一個星期的樣子,陸林先便被拐到了他姑姑那兒。原本是要去找秦舒,告訴她自己想和她一路,卻因為要去姑姑家吃住一周,沒法順路,只好按捺下去,準備等過後再提。
  雖然沒有一起回家,但他也沒有忘記跟秦舒「通報」,聊天時七拐八拐地找了個由頭提起,告訴她自己沒和裴慕、嚴韻混在一起。
  陸林先不愛和人掰扯,在他看來,聰明的人能察覺到並分辨出別人對自己的態度如何,他的非好感已經表達的那麼明顯了,就在等嚴韻自己識趣地滾蛋,沒想到她居然會牛皮糖到這種程度。
  搶一次秦舒的位置還不夠,現在非要杵在他們好好的一群人中間,把秦舒膈應走了。有的人真是,不僅不知道識趣兩個字怎麼寫,還臉皮特厚慣喜歡得寸進尺。
  陸林先心下決定,等他從姑姑家搬回自己家,他就找那個嚴韻說清楚。
  當然,如果嚴韻說只是單純想恢復和裴慕的友誼,那他會非常非常識趣地把空間留給他們,讓裴慕在有嚴韻在身邊的時候,不要靠近他方圓三米之內。絕對絕對會給他們營造一個相當優質的空間,讓他們的友誼好好升溫。
  秦舒不喜歡她,他也不喜歡她,他們的生活好好的,並不喜歡也不歡迎她這個莫名其妙的人來橫插一腳。
  ……
  賀人玉屬於嘴巴比較毒的那種,他和廖君彥搭在一起,一個話癆,一個一句不說,後者冷不丁也會突然噎前者一下,喜劇感十足。這兩個都是自己朋友,秦舒和他們一起很輕鬆,又是一個新的四人組,回家路重新變得有趣又令人開懷。
  賀人玉課餘時間沒閒著,說要給秦舒的書系列寫歌,真就寫出來了。他把做好的音頻從電腦拷貝到mp3里,在放學路上拿給秦舒聽。
  廖君彥是第一個聽過成品的,他看著秦舒和溫姜一人一個耳機品鑒賀人玉的歌,嘴角總是噙著一股高深莫測說不清的笑。
  不得不說,賀人玉還是很有這方面天賦的,寫的好,唱的也好,在聽過他為書系列作的幾首歌後,秦舒忍不住問他:「你是不是有學過啊?」
  這無疑算是高評價了,賀人玉得意地把下巴一揚,拋著媚眼沖秦舒笑,回答:「沒有,不騙你,真的全都是我自己摸索著學會的!」
  如此,秦舒對他的「崇拜」又上了一層樓。
  得到身邊朋友的好評以後,賀人玉說想把那幾首歌放到6sing網站上去。
  6sing是個原創音樂基地,許多人會把自己唱的歌發表在上面。以這個網站為平台,很多原創歌手有了自己的擁躉。
  秦舒對此表示贊同,鼓勵他,「那就發表啊,你唱得這麼好,給更多的人聽挺好的,不用怕!」
  然而他雖然有點擔心,但主要的煩惱卻不是會不會被人喜歡這個問題,他皺著眉,徵詢秦舒三人,「你們說,我起什麼名字好?」
  「嗨。」聽他這麼問,秦舒一笑,「這個有什麼好頭疼的,不用太複雜。」
  就像她的筆名,直接用自己名字的諧音,多簡單。
  「那你說叫什麼?」賀人玉問。
  「嗯……」稍微想了幾秒,秦舒說:「就叫人玉公子好了!不要起的太洋氣,公子兩個字挺好聽的!」
  作為起名廢,賀人玉只想了兩秒便同意了。他回家後第一時間就上傳了幾首歌,弄好以後,在企鵝上戳了秦舒,不住地說自己很緊張,很忐忑。
  秦舒正和黑衣聊天,吃著零食好不愜意,聽了賀人玉的擔憂,她安慰道:【別怕,酒香不怕巷子深,擺到街上來賣就更不怕了,會有人喜歡的~等著等著。】
  賀人玉回她:【你這話我聽著怎麼這麼怪……好吧,橫豎想多了也沒什麼用,我先去做張卷子冷靜一下。】
  正聊著,溫姜突然發了個抖動窗口過來,是一張圖,圖例有一個男生,看清以後,秦舒騰地坐直了身。
  溫姜問她:【好看嗎?】
  圖片裡的男生長得很好看,秦舒咽嚥唾沫,卻只回了一句:【……你怎麼認識他的?】
  這人她知道,說起來也算是熟人了……
  他比秦舒和溫姜高一屆,姓段,名遇真,在三中念初三,高中進入一中就讀以後,成了一中校草。這個詞雖然爛俗,但是見過他的人都說他好看,形容不出來那種感覺,就用一句「我們學校的校草」來表達,久而久之這個稱號就傳開了。
  更重要的是,這個段遇真——
  ……是溫姜的男朋友。

  ☆、第58章 賀人玉被欺

  秦舒和溫姜她們進入一中的時候,段遇真在念高二。他在學校裡過的如魚得水,雖然臉長得給人一種冷淡的感覺,實際上脾氣卻挺不錯。
  她們高一下學期的時候,溫姜就和段遇真在一起了。
  他們認識的非常巧,兩人都喜歡阿拉蕾,但這個動畫片是很多年前放的,d城賣阿拉蕾玩偶的比較少,基本見不著,唯一一家有賣的精品店裡,也只象徵性地進了一個。
  段遇真那天是去精品店裡買帽子的,剛好看見阿拉蕾擺在那兒,正要拿的時候,另一隻手也伸了過去。溫姜也在那家店裡,她也看到了那個玩偶。兩個人同時伸手,同時縮手,愣了愣,而後不好意思地互相謙讓起來。
  因為這個,以及後來的幾次巧合,溫姜和段遇真慢慢熟了起來。一個學期以後,他們倆就在一起了。
  在溫姜高考完之後,他們就分手了。那時候段遇真在省會念大學,他家境不錯,生活費很寬裕,一個星期七天正好七百,他為了見溫姜,每個星期從生活費裡省下五百,攢兩個禮拜就回d城一次。
  因為是偷偷回來的,所以不能回家讓他媽知道,來回車費就要三百多,住賓館要三百多,剩下四百能花的,就帶溫姜去吃她想吃的,玩她想玩的。
  從他學校所在城市回d城坐大巴要五個小時,而溫姜一個星期只有禮拜日下午那半天有假放,他也不在意,週六的中午、晚自習之前吃完飯的時間、還有下晚自習後的那些空檔,很短暫很倉促,可是能和溫姜在一起,他樂此不疲。
  這樣的生活堅持了整整一年,他念大一的一年,她念高三的一年,後來……卻還是沒能再繼續撐下去。
  他們異地戀的時候秦舒在s市工作掙錢過日子,雖然隔得遠,但溫姜什麼事都會和她說,甜蜜,吵架,心酸,無助,迷茫……那段長達三年的戀愛,秦舒是除了當事人以外,最瞭解那些點點滴滴的人。
  現在,溫姜和段遇真相遇的時間提前了,秦舒的心情很複雜。她說不清自己是希望溫姜再次走上和段遇真相戀的軌跡,還是希望她不要再談這樣一段會以分開結尾的戀愛。
  沒有誰對誰錯之說,他們也沒有誰負了誰,只是濃烈的感情以一種非常自然,又無法抗拒的方式,漸漸淡了,消失了。他們是和平分手的,過程中兩個人都很快樂。
  溫姜不知道那麼多,她見秦舒問是怎麼認識的,沒有隱瞞:【前段時間我從畫室回家的時候,他騎自行車從巷子裡衝出來撞倒了我,後來又遇到了好幾次,他家就住在我家那邊,慢慢就認識了……】
  秦舒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注定要遇見的人,不管換多少種方式都會遇見……
  秦舒無奈地回她之前的問題:【挺好看的,長得很俊。】
  溫姜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秦舒很少看見她對哪件事或哪個人如此上心,她絮絮叨叨地和秦舒說著,她和他說過什麼、做過什麼、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給她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越聽,秦舒越覺得完了,看樣子溫姜已經對段遇真來興趣了。
  感慨之餘,又不知該如何才好。想想他們戀愛也不是什麼很恐怖的嚇人事情,如果溫姜真的會喜歡上段遇真,那麼……她會支持,會祝福,但必須是在溫姜不受傷害的前提下。
  正為溫姜的事胡思亂想,那邊去做卷子冷靜一下的賀人玉又回來了。
  沒有發企鵝消息,而是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不太尋常的舉動讓秦舒提起了精神。果然,一接通,他又委屈又洩氣的聲音就傳來:「秦舒!我被人罵了……」
  「啊?」秦舒一愣,安慰他:「會有個別人不喜歡很正常,你不要太在意,不要太放在心上啦……」
  以為他遇上了一些常見的挑刺的人,秦舒一回神,立馬出言安撫他。誰知他卻說不是那樣,「幾條十幾條不好的評論我不會在意,可是……可是……」
  第一次聽他的聲音如此委屈,似乎下一秒就會忍不住哭出來。他是個男孩子,秦舒認識他這麼久,都沒見他哭過,更沒聽他聲音這麼可憐過,他一直都是賤兮兮有點欠揍的樣子,能讓他情緒如此波動,可見他真的很喜歡唱歌,真的把這件事看的很重要,也是真的被罵的很慘。
  事情好像和她想的有點不同,秦舒坐直身子,問:「可是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我發表的歌曲下面……」賀人玉的聲音有些悶,「突然冒出了好幾百條罵我和我作品的評論……兩首歌下面,每首都有一百多條……」
  從他說去做卷子到現在,不過四十分鐘的時間而已,怎麼會突然冒出那麼多評論?且不說是差評,即使是好評也很不對勁……
  二話不說,秦舒打開6sing網站,搜人玉公子,點進去看他的兩首歌,就見下面果然有一片非常難聽的留言。
  對著屏幕皺眉沉思了好久,這種情況絕對不正常,賀人玉是新人新號第一次發表歌曲,沒有名氣不可能會一下子吸引到這麼多人來。而且最開始的幾條評論,明明都是在誇他的,後來那些蜂擁而至的差評,全都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怒意和攻擊性,就像是統一好了口徑有備而來。
  五六分鐘之後,秦舒湊近電腦,打開音浪博客,在搜索框裡輸入一個名字,打開他的主頁以後點進去一看,果不其然找到了答案。
  微博還沒有上線的時候,博客有不少人在用。秦舒現在搜索到的這個博客主,是一個比較有名的原創歌手,有不少自作曲,大多都是古風,在古風圈子裡比較有名,算是大神級別。一般他在6sing發表新曲,幾分鐘之內就會有上百條留言。
  秦舒之所以會找到他博客來,是因為……這個叫做墨羽的古風歌手,曾經來問她要過書系列的授權,說想要寫幾首歌唱。當時她立馬就去找了他的歌來聽,好聽是好聽,可是他的音色有種拿腔捏調的感覺,比較陰柔,秦舒不怎麼喜歡那種粘膩的音質,所以最後還是拒絕了他的請求。
  當時拒絕的時候只是覺得他的聲音不適合,沒想到現在會惹出這麼多事情來。翻到她拒絕墨羽的那天,他果然把她拒絕授權的事情寫到當天的博文裡了,雖然沒有明著攻擊她,但是那種暗指的意味很明顯,如果她是粉絲,估計這時候已經心疼的不得了了。
  而今天,就在賀人玉的歌發表沒多久後,墨羽又發了新博文。也不知他是自帶雷達搜索功能還是怎麼,看來是真的記恨上了她啊,不然怎麼會這麼迅速?賀人玉的歌名上有寫,那兩首都是寫給書系列的,若非墨羽時不時去搜索關鍵字,不可能前後腳的功夫,賀人玉一發歌,他就摸過去了。
  墨羽在博文裡說自己偶然聽到了一首歌,感覺很不錯,是蠻有名的那個書系列小說的主題曲,然後還提到了授權問題,說這個新人在簡介裡有提到自己是得到正版授權後才作的曲,想來卿書一定非常看好他,畢竟卿書作品的授權很難要。
  話說的很微妙,可以往好處想也可以往壞處想,但他的粉絲大多看過他發的那條要授權失敗的博文,對於這件事,沒有一個心裡是舒服的。
  於是,被拒絕墨羽的卿書所看好的人玉公子,就成了墨羽粉絲們攻擊的對象。
  雖說授權給賀人玉有一部分原因是秉持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思,但更多的還是因為秦舒喜歡賀人玉的聲音,他唱的好聽,符合她心中對書系列的期待,再加上親友的感情加成,所以才二話不說給了他授權。
  墨羽心裡不舒服可以理解,可那是秦舒的作品,她想怎麼處置都是她自己的事,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她沒有把授權給他又怎麼樣?憑什麼他要了,她就要給?他看中的東西別人都要滿足他麼?真以為普天之下皆他娘?
  賀人玉歌曲下的惡評還在增加,速度非常快,有很多號重複在留不好的言論,看著這樣的情況,想到賀人玉電話裡的聲音,秦舒抿緊唇,登陸123言情,修改了即將要更新的章節下的作者有話說。
  在裡面給自己的讀者推薦了賀人玉的歌,放上鏈接,字裡行間十分誠懇地號召大家去聽聽看。
  既然人玉公子是卿書的朋友,拿到了正版授權,卿書聽過後也覺得非常不錯,那麼,身為卿書的忠實讀者,自然也應該去捧捧場。
  於是乎,在墨羽粉絲刷惡評刷得不亦樂乎,覺得己方簡直是以壓倒性優勢在吊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玉公子時,一波人數眾多又攻擊力十足的卿書粉,飛速抵達了戰鬥現場。

  ☆、第59章 衝冠而怒

  你要別人挺你,首先也得你自己硬氣得起來。
  卿書的讀者帶著捧場的心情去6sing聽了賀人玉的兩首歌,發現卿書的推薦的確良心,雖然聲音有點青澀,但是唱的真的很好聽,尤其曲子和歌詞都寫得非常好,與小說的內容特別貼切。
  聽過以後心裡有了一個印象,加上卿書親友這個身份加分,再看底下評論,卻是清一色的抨擊,甚至是謾罵,卿書粉俱都有些驚訝。這些都是常上網的人,混跡網文圈的多多少少都有涉足古風圈,從評論中很快就找到了蛛絲馬跡。
  如果是單純的路人,因為覺得難聽而留言,一般不會用上那麼過分的詞彙,她們字裡行間隱隱透露出一股酸味,一邊酸一邊踩,將賀人玉噴了個狗血淋頭。
  有的人激動過頭,暱稱裡頂著墨羽的名字,也不多加遮掩,就那樣大剌剌地在那兒噴。有些追網文作者,也追古風歌手的卿書粉稍稍想了一下就察覺出了不對勁,於是回到十六國文下,留言問卿書,她的朋友,那位人玉公子是不是得罪了誰?明明唱歌很好聽,歌也不錯,為何會被一大堆奇怪生物纏著罵?
  一直坐在電腦前的秦舒看到了那些評論,凝神想了兩秒,然後回復了每一條和這件事有關的留言。
  既然墨羽做初一,那她就做十五。
  場面話誰不會說,跟她比玩弄文字的功力,他還差得多!
  墨羽在他粉絲面前給秦舒和賀人玉上眼藥,秦舒打定主意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卻也不想像他一樣下作卑鄙,便把話說的很敞亮。
  對於讀者的問題,秦舒回復的話中有點無奈的意味,想像力豐富的甚至已經在腦海裡幻想出了一張苦笑的臉。
  她把原因攬到了自己身上,說會發生這種情況全都是因她而起,然後簡單地把事情經過幾句交代了清楚。沒有一個字在說墨羽的不好,但矛頭卻是實打實地指向了他。
  卿書的小說,想授權給誰就授權給誰,墨羽是古風圈高人氣的歌手沒錯,但卿書不想授權,他憑什麼扮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樣,還煽動粉絲去針對人玉公子?
  不說卿書是經過考慮拒絕他,即使卿書就是想肥水不流外人田,那又怎麼樣呢?
  一句話,小說是卿書的作品,處置權在她,她想怎麼辦,都是她的事,外人沒資格置喙。
  也不是非要和別人掐,只是看不慣墨羽的態度,就好像只有他有粉絲,只有他有人幫,仗著自己是古風圈的人氣歌手,就能隨意欺負一個新人。那些墨粉在人玉公子的歌下留的言多噁心啊,刷了幾百條,見人玉公子初出茅廬沒有粉絲,後來甚至得意忘形地說出「完全吊打」、「實力碾壓」這種話。
  十六國評論區裡,有好多條留言都蓋起了高樓,卿書的讀者們再次殺回6sing,拿出在綠水掐架的氣勢,開始刷起了正面評論。
  墨羽粉已經漸停了,她們在墨羽的粉絲群裡嘻嘻哈哈地聊著這次的勝利,誰知還沒高興多久,卿書粉就把第一頁的惡評全都刷了下去。
  這還得了?莫非那個人玉公子找了人幫忙?墨羽粉立刻覺得墨羽被挑戰了,她們也被挑戰了,紛紛趕回去,繼續戰。
  卿書粉刷正面評,墨羽粉刷惡評,兩方粉絲對著刷,慢慢的,墨羽粉以肉眼可見的差距落了下風。
  雖然墨羽混古風圈的時間比卿書寫文早,粉絲成分也比較複雜,有混網久的,也有很少上網的,總體來說戰鬥力還是不錯的。但卿書寫文到現在已經差不多有兩年了,拜她身上的爭議所賜,其間被人大大小小掛的次數,根本數都數不清,卿書粉早就身經百戰了。
  綠水論壇的凶殘是出了名的,為了維護卿書,她們從一開始被人裱到體無完膚,反擊還被罵愛挑事,進化到現在,早就明白了如何能在打擊對手的同時,還不會給圍觀的路人留下壞印象。她們的犀利是隱藏性的,看似溫和,實際上一步一步逼得可緊。粉絲間還有不成文的規定——誰都不能打著卿書的名號出去噴糞罵街,給卿書和卿書粉招黑。一旦發現,不僅不會維護,粉絲們還會先動手掐滅你,開除粉籍妥妥的沒商量。
  很多人都知道,卿書粉最愛說的一句話就是「多吃飯,少掐架」,但更清楚,這麼說的她們不僅不弱,戰鬥力還是網文圈讀者裡的佼佼。幾場反黑架掐的漂亮利落,許多人還半開玩笑半真心地說過,那簡直就是教科書式的完美掐戰。
  墨羽粉對此卻不是很清楚,混的圈子有交集,卻還是有很大的不同,她們聽過卿書的名字,對她的印象只停留在「這是個最近紅起來的作者」這一點上,躥紅速度很快這一點她們知道,卻對卿書沒什麼實際性的概念,對她的粉絲就更不瞭解了。
  經歷過那麼多網絡文字仗,現在只是簡單地比誰能用留言覆蓋誰,這對卿書粉來說,難度比以前小太多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墨羽粉落下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負隅抵抗,最後還是沒能撐住,一個接一個地退出了6sing戰場。
  她們很不明白,這些突然冒出來的人是哪裡來的?一些不再繼續刷,只留下觀望的墨羽粉很快發現,這些人大部分都是新註冊的帳號,仔細研究一下暱稱,便能發現端倪。
  【為書娘打小人第一分隊:人玉公子棒棒的!聲音很好聽哦!準備循環這兩首歌了!希望再接再厲,如果書系列裡其他角色都能有歌就好了,每個角色我都很喜歡~這首歌我給五星好評!加油!】
  【叫我一聲卿家軍你看我應不應:人玉公子不用理會那麼多,你繼續唱,我們會一直聽的~】
  【我為瀚月唱征服:唱的真好!非常好聽!人玉公子看我id看我id!什麼時候輪到我們瀚月?下一首該唱瀚月了吧?我會耐心等的喲,請不要被小人破壞心情,我們好多人好多人都喜歡聽你唱的歌!!!】
  各式各樣奇怪的暱稱,有那懂的,很快就明白了——這是卿書的粉絲。
  感情還挺深厚?見人玉公子被欺負了,忙不迭地喊人過來幫他撐場子?
  墨羽粉在粉絲群裡瘋狂討伐,把卿書和人玉公子一起罵了個狗血淋頭,卻沒人再去6sing和卿書粉對刷。
  不過,她們也沒這麼好,願意就這樣善罷甘休。
  十五分鐘後,海角論壇某一板塊出現了這樣一張帖子——
  【掛一掛古風圈那個刷評論刷人氣的新人——人玉公子】
  一開帖,一堆墨羽粉就響應而來,非常「聰明」地決定繞開卿書和卿書粉,打算先把這個人玉公子搞臭了再說。
  在她們上傳的截圖裡,身為只發表了兩首新曲的新人,人玉公子主頁下的評論卻有兩千多條。
  一些不明真相的人進來一看,被嚇了一跳,都說這是用機器刷了吧,不然新人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成績。
  這種說法正中墨羽粉下懷,她們不遺餘力地抹黑人玉公子,見越來越多的人附和,不禁又飄飄然起來,覺得群眾的眼睛還是雪亮的,大家都是向著她們正義的這方的。
  夢做得美,醒的也快。她們忘了海角不是她們家開的,這裡有各種不同板塊,在網文相關的板塊裡,卿書正是炙手可熱的人物。有很多卿書粉會玩海角,也有很多混跡網文板塊的,經過好幾次版主推薦,知道了卿書,去看了文以後,成了卿書粉。
  可那些人忘了,卿書在文下說了人玉公子是自己的親友,這事兒和卿書也有一半關係,她們想單摁著人玉公子一個人打,卿書粉怎麼會讓她們如願?
  她們在這裡掩蓋事實話只說一半,很快就被人毫不留情地揭穿了。
  卿書粉把之前墨羽粉刷惡評的截圖發上來,反問墨羽粉一句,人玉公子一個新人,和你們到底有什麼仇,要這樣打壓他?然後用一種極度諷刺的語氣,自問自答,將事情始末說出來,順便附上了卿書在十六國文下的話。
  卿書粉毫不避諱地承認,那些好評是她們刷的,墨羽粉這樣欺負人,她們看不過眼,人玉公子的歌是唱給書系列的,得到了卿書本人的承認,也得到了她們的承認,自然要為他撐腰。
  見劇情有反轉,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路人頗有樂趣地看著這場打臉好戲。有那嘴巴壞的,還發帖問墨羽現在臉腫了沒?疼不疼?
  其實墨羽也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他長得不錯,唱的也還行,因此積累了一大批粉絲,像這樣在背後放冷箭打壓新人的事情,之前早就做過好多次了。
  見他倒霉了,許多被墨羽粉欺負過的別家粉絲,十分熱情地衝上來幫著一起踩。
  鬧了一會以後,卿書粉開了新帖,把事情始末整理一遍,帖了出來,一時間好不熱鬧。
  事情卻並沒有到此結束,高-潮要屬當事人親自現身的那一刻——
  卿書在海角開了一張帖,簡單概述墨羽找她要授權,被拒絕後在博文裡抱怨,又唆使粉絲給人玉公子刷惡評的前後經過,接著十分鮮明地表達了自己的立場,她說——
  【我卿書在此開帖為證,我的小說,以前的現在的以後的,授權將永不對墨羽先生開放。】
  她說自己供不起墨羽那尊大菩薩,以後會繞著道走,請古風大神墨羽先生和墨羽粉,放過她和人玉公子。
  自嘲的語氣惹得許多人發笑。
  當眾人正忙著跟帖討論的時候,卿書又說了——
  【感謝各位百忙之中抽空關注我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另外鄭重感謝給我面子捧場去聽人玉公子的歌的讀者。今天加更,十萬字,前提是今晚十二點之前人玉公子6sing主頁下的評論數達到一萬。別問我加更有沒有上限,我的存稿有限,只能做到這種程度,再多我就要爆肝了……就這樣,大家樂一樂~】
  其實她全文存了三分之二還多,但是一次性全發出來太過了,十萬字按三千一章發,有三十章的量,對讀者來說已經是很大的驚喜了。
  於是乎,卿書粉全都扔下一句「書娘你說話要算數啊|!」就跑了,全去6sing給人玉公子留言去了。無線讀者也被驚動,知道有加更,沒有參戰的也都拿出了十萬分熱情趕去了。
  卿書的無線月收入是六位數,無線讀者不比主站人數少,甚至還要多的多。一萬條評論而已,現在已經有兩千多了,剩下七千多,大家其利斷金,十拿九穩。
  賀人玉全程都在看著,秦舒跟他說會解決,讓他別出聲,等事情過了好好唱歌就行。見秦舒為了替他出氣如此大動作,到底還是個十三歲的小男孩,感動地在電話裡說不出話來。
  這是卿書第二次為親友出面了,平時別人撕她,她從不吭聲,一旦遇上朋友基友被怎麼樣,第一時間就親身上陣。許多人都在感慨,護短護到這個份上……也是有點帥啊……
  這件事被人搬去了綠水,第二次衝冠一怒為親友的卿書,再次在綠水首頁飄紅。
  而另一邊,放學後留在辦公室裡幫老師處理事情的陸林先,在頂著擦黑的天出校門卻被嚴韻攔住時,終於忍不住了——
  「可以請你離我遠一點嗎?」他臉色冰冷,眼底森寒一片,「有件事我想我應該要告訴你,從第一次看到你開始,我就非常,非常討、厭、你!」
  「……你可以,滾遠一點嗎?」

  ☆、第60章 解決嚴韻

  放學後被老師叫去了辦公室幫忙,離校時烏雲堆在天邊一角,沉沉地壓了過來,莫名的,陸林先的心情也跟著低沉起來。
  長舒一口氣,一邊走一邊想著秦舒說要找時間約出去吃火鍋的事情,嘴角剛翹起,一個人影突然,攔在他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是嚴韻。青色背帶褲下配著白色t恤,腳上一雙淡色帆布鞋,她扯著書包帶,就那麼笑嘻嘻地站在他面前。
  陸林先很高,在同齡人裡,那個頭簡直就像鶴立雞群一般,開大會的時候都不用找,一眼望去,高出水平線的那個就是他。
  嚴韻的個子有點矮,站在差不多一米七的陸林先面前,連他胸前的高度都沒有達到。
  如此,她只能費力地昂頭看他。這姑娘像是一點都不會看人臉色,陸林先因為她突然冒出來,臉上那一點點柔和的神情全都跑了個沒影,她卻一點都不在意。她笑著,愉快地對陸林先道:「天都已經黑了,老師留了好久哦……」說著就要走到他身邊,「我一直在這等你,走吧~」
  「嚴韻同學。」陸林先皺眉,冷聲阻止了她自來熟的行為,「我並不想和你一起回家,可以麻煩你不要纏著我麼?」
  嚴韻一愣,然後笑得更加陽光可愛,半嗔道:「唉?只是順路一起走,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你覺得沒關係,我覺得很有關係。」陸林先展平眉頭,面無表情眼裡卻一片不耐煩,「我沒有讓你等我,也不需要你等我,這種自以為是的行為一點都不可愛,在我看來反而非常令人討厭。」
  眼神一閃,嚴韻裝糊塗道:「是嗎……可是你看上去不像那麼死板的人唉?那……假如主動的人是秦舒呢?在這裡等你的人是秦舒呢?你也會這樣說嗎?你覺得我這樣不可愛,只不過是因為還不習慣而已,要是習慣了你就會接受了,秦舒不也是麼?你可以和她一起走,為什麼別人不行?再說,你想想看,你把她放在心上,她也一樣嗎?這幾天她和賀人玉,和沈裕安,每天一起回家不知道多開心!你……」
  「閉嘴——」
  陸林先的眼神裡有種駭人的東西,「讓你在我面前廢話已經是最大的容忍了,你有什麼資格議論秦舒?」
  「我……」
  「她和你不同,請你不要搞錯了,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和她混為一談,尤其在我心裡,你連她一根手指都比不上——」那前所未見的森冷模樣讓嚴韻害怕了,陸林先狠狠地盯著她,眼裡的寒意讓她在這大夏天有點發顫。他說:「可以請你離我遠一點嗎?有件事我想我應該要告訴你,從第一次看到你開始,我就非常,非常討、厭、你!」
  「你可以,滾遠一點嗎?」
  ……
  陸林先從來沒有這樣對一個人說過話,這是他第一次把話說的直白又難聽,對於這反常的自己,他心裡有一秒鐘抗拒,但一想到嚴韻提起秦舒時,眼裡閃過的那種輕視和不屑,他很快就壓下了那一點不適感。
  有的人沒辦法給他們好臉色看,就像嚴韻,陸林先的教養一直在提醒他,說話做事要有底線和分寸,所以他才強忍著怒氣,誰知她卻根本不知廉恥心三個字怎麼寫。
  和她一比,秦舒的知分寸,知進退,簡直太可愛了,就連外表高冷實際咋咋呼呼大大咧咧的溫姜,也比她有原則,有底線。
  從第一眼起他就不喜歡這個叫做嚴韻的,不管是之前現在還是以後,他都不想和這個嚴韻扯上任何關係。話說出口後,心裡有種難言的輕鬆感。
  嚴韻似乎是有些驚訝和不可置信,臉一下子白了,想要強顏歡笑,卻撐不起嘴角。
  陸林先冷眼看著,每個表情都在說著讓她快點滾蛋,那樣一番話和這樣一副表情,就像沾了鹽水的鞭子,抽爛了她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外皮。
  嚴韻終於繃不住,臉色紅白交加,「你」字說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話都吐不出來,含著淚的眼又嗔又怨地看了陸林先一眼,轉身飛快地跑了。
  陸林先深吸一口氣,顧不上平時的形象,站在校外側道上,朝天翻了個白眼。
  她最後那一眼實在是太……讓人反胃了。就好像他負了她一樣,她以為自己在演瓊瑤戲嗎?
  莫名其妙被人yy成瓊瑤戲男主角的陸林先很鬱悶,把提在手中的書包往肩上一甩,快步離開了原地。
  ……
  然而,一番話的打擊,還不足以讓嚴韻死心,
  第二天下午,最後一節課上課之前的課間,一個短髮女生陪著嚴韻來找裴慕借書。借的是她們下節課要用的練習冊,裴慕找了找發現沒帶,那兩人卻不走,短髮女生眼睛一轉,看了一眼裴慕後面端坐的陸林先,說:「那問下你朋友?陸林先應該帶了吧?老師下節課要講題,我和嚴韻都沒帶,我倒是沒什麼關係,可嚴韻要是拿不出來,肯定要被老師說的,裴慕你們那麼多年的朋友了,總不忍心看她挨罰吧……」
  裴慕被她說的一噎,左右為難。他看一眼陸林先的臉色,沒開口,心裡在思量著,這樣的情況,還是乾脆點叫嚴韻別逼他得了,等會惹毛了陸林先,可沒人救他。
  剛想跟嚴韻說陸林先也沒帶,坐在他後頭的陸林先就自個開口了,聲音很冷,說出來的話也是從前不曾有的過分。
  「我為什麼要借?」陸林先從書包裡抽出一本書扔在桌上,正是她們要的拿本,他譏諷一哂,一字一頓地說,「我帶了。」
  「只是不想借給你。」
  他突然站起身,在一班人詫異的目光中,說得極為不留情面,「我昨天就說的很清楚了,我從第一次見面起就非常討厭你,我的所有東西,全都不想給你碰,請你不要再來騷擾我,ok?」
  嚴韻和短髮女生騰地一下白了臉,表情十分難看,裴慕也傻眼了,他從未見過這樣咄咄逼人的陸林先,他們班在場的所有同學也都呆怔不已。
  這、這還是陸林先麼?
  被無數詫異目光包圍的陸林先,就那麼站著,拿起桌上那本嚴韻想借的書,一頁一頁,將它撕成了碎片。
  「林先……!」
  裴慕驚呼一聲,陸林先卻不為所動,所有人都傻眼看著,他一點一點把整本書撕乾淨,而後下巴微抬,輕視又不屑地朝嚴韻一笑,撈起碎片丟到了教室後角的垃圾桶裡。
  「你……你太過分了……!」短髮女生顫聲說,話音還沒落,她身側的嚴韻,就「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門外吸引來了一堆圍觀的別班同學,嚴韻上氣不接下氣地哭著,短髮女生一邊抱著她輕拍她的背,一邊用譴責的目光瞪陸林先。圍觀的人前後左右打聽清了事情原委,許多覺得嚴韻長得不錯的男生,開始議論起陸林先這個「又沒風度又過分」的「渣男」。
  有老師經過,見他們班亂糟糟擠成一團,皺著眉進來問是怎麼回事。短髮女生義憤填膺地交代一遍,說自己和嚴韻只是想來借個書,陸林先卻說了一大堆過分的話,把嚴韻弄哭了。
  陸林先沒吭聲,裴慕站起來想替他說點什麼,那位老師卻先開口問,「陸林先,你說,你是不是撕了書,還罵了嚴韻?」
  半秒都沒猶豫,陸林先說是,又複述一遍,「我不想借給她,因為我很討厭她。」
  嚴韻哭得更厲害了,老師見陸林先這個態度,有點動怒,「你跟我到辦公室裡來!」
  對事不對人,陸林先這個態度和行為,對一個女孩子,實在是有點過分了。
  人群漸漸散去,回到各自的班上,又向周圍的人散-播一番,很快,年級裡基本沒有人不知道這件事。
  除去事情經過,所有人都記得住了非常重要的一點——陸林先很討厭嚴韻。
  事情最後的處理,是陸林先被罰站一節課,在老師辦公室外面。一群老師在辦公室裡看著他感慨,多好的一個學生,怎麼這次脾氣會這麼大。
  放學後要開教師會議,陸林先還不被允許回去,他的班主任和那位罰他的老師說,讓他在辦公室外站到他們回來,把這件事說清楚講明白以後,才可以回家。
  教師辦公室就在樓梯口,同一層的學生們路過,議論紛紛地看著他,不少人在討論,大庭廣眾之下承受心理和生理雙重懲罰,不知陸林先這個被老師捧在掌心的好學生能不能受得了。
  教師會議開得有點久,走廊上已經靜得沒人了,他們還沒回來。這一層的教室基本全關了,還一兩間沒關的,也是在等最後一個倒垃圾的人從樓下回來關門。
  陸林先就那麼站著,沒有半點疲態。
  不知過了多久,秦舒終於出現。他咧嘴,對她露出了一排白牙。
  把手裡的礦泉水遞給他,秦舒挑眉,「好好的你怎麼這麼衝動?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說,「你聽到的是怎麼回事,就是怎麼回事。」
  「之前不是還好好的麼?」秦舒很不解,「怎麼一下子又是罵人又是撕書的。」
  「唔……」陸林先想了想,「因為我討厭她?嗯,是了,就是因為這個,昨天放學她在路上攔我,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讓她別再糾纏我,她自己不聽,我也沒辦法。」
  原來裡頭還有這麼一回事,秦舒想想也覺得那個嚴韻是有些煩人,死纏爛打的,怎麼說都不聽。卻笑著調侃,「萬一人家是對裴慕有意思,不是對你,只是想打通裴慕身邊的關係,你自己會錯了意呢?」
  「那就算我自戀行不。」陸林先莞爾一笑,「要真是真樣,我給裴慕道歉,以後還會識趣地給他們挪時間騰地方,絕對不會往嚴韻面前湊。」
  秦舒被他逗笑,過後卻是歎了一口氣,「你這樣太衝動了,今天這麼一來,同學裡又有多少人會說你,為了甩開一個牛皮膏藥,把自己的名聲搭進去,你傻不傻。」
  這個他知道。在這罰站時,不是沒有看到女生對他露出嫌惡的表情,也不是沒有看到男生在幸災樂禍地指指點點。
  可是,沒關係。
  「那你會討厭我麼?」問完以後成功收穫她的白眼一枚,陸林先笑著,淡淡答:「別人討厭我又有什麼關係,你……們不會討厭我就好了。」
  眼波流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很快又把視線收了回去。
  全年級的女生都討厭他最好,那樣以後就不會再有像嚴韻一樣的人突然出現,粘著他,妨礙他和秦舒的正常生活。
  「算了……」秦舒無奈,「喝點水吧,站了一個多小時了,應該……」
  話還沒說完,感受到一道來自後方的視線,見陸林先也變了臉色,秦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嚴韻手裡提著個空的垃圾桶,正站在她側後方的樓梯台階上。
  快步走上來,嚴韻站在離他們兩人稍遠的地方,冷笑道:「真是好的很,為了做給她看,連那麼難聽的話也說的出來!」又轉頭凶狠地瞪著秦舒,「怎麼樣,心裡很爽很得意吧?看我被狠狠羞辱了,是不是覺得特別驕傲特別有面子啊?!」
  秦舒皺眉,「有病就吃藥!」
  「你別得意!他今天會這樣對我,難保以後不會這樣對你!等著吧!等他對你沒興趣了,你看看你會不會比我更慘!」一口氣說了一大串,她又對陸林先低吼道:「我嚴韻是喜歡你沒錯!但這不代表你可以侮辱我!為了這麼個一點也不把你放在心上的人,你就拒絕我,陸林先你真是個蠢貨!她可以找賀人玉找沈裕安,你不過是他們中的一個而已!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英勇啊?她送來一瓶水你就感動的不得了,你這個……」
  話音戛然而止,所有的憤怒和不平全都卡在了喉嚨裡,合著眼前的一幕,卡得她喉嚨生疼。
  在她的怒罵聲中,秦舒突然伸手扯著陸林先的衣領,將他拉向自己,而後……微仰著頭親上了他的唇。
  「咚——」地一聲,嚴韻把當作垃圾桶用的圓塑料桶往地上重重一砸,跑下樓梯前,朝他們大吼了一句:「陸林先!秦舒!我討厭你們兩個賤人!賤人!!」



  ☆、第61章 心事

  在那一秒的衝動過後,秦舒自己也傻了。
  唇上的觸感是真實的,微涼,過後變得溫熱,他詫異的瞳孔在她眼前放大,睫毛一刷,蹭過她的眼睫,兩個人第一次靠得如此近,近得能從對方眼裡看清彼此。
  幾秒鐘的時間過的像是十幾分鐘一樣漫長。
  秦舒鬆手,猛地退後一步,「對、對不起!我……」
  真是瘋了!瘋了!
  氣氛一時尷尬起來,秦舒略感不安地覦了陸林先一眼,整個頭皮炸了一般發麻。
  剛才嚴韻說話的表情,語氣,還有話的內容,全都讓她很不爽,非常非常不爽,所以她才會不經大腦就做了這樣的動作。
  被人伸手指著大吼本就是件讓人不愉快的事情,更何況嚴韻的語氣分明是一副被陸林先辜負了的樣子。她和陸林先惹誰了?這個嚴韻莫名其妙出現,莫名其妙纏著他們這群人,又莫名其妙地說自己喜歡陸林先,連帶著把她罵了個體無完膚,各種抨擊陸林先沒眼光……
  打蛇打七寸,秦舒一向講究要麼不理會,要麼就一擊斃命,所有不能深刻打擊到敵人的行為都是浪費時間,而她被激怒時,正好在那一堆亂七八糟的話裡,準確捕捉到了嚴韻的那句「我是喜歡你沒錯」……
  把嚴韻氣走以後,理智瞬間就歸位了。眼下的情形要怎麼收場?「我」了半天,秦舒也沒把話說全。
  一衝動起來就佔人家便宜,對不起有個球用!完了,這下陸林先會怎麼想她?也不知會不會被她嚇得以後不敢再和她來往……畢竟這個年紀,十四歲的男生,再怎麼成熟穩重,突然被異性揪著領子吧唧一口,任誰都會被嚇到吧?
  等待他表態猶如等待被判刑的過程一樣難熬,秦舒正想著要怎麼道歉比較誠懇,怎樣比較能讓他不那麼介意,陸林先輕飄飄的一句沒關係,卻驚得她「啊?」了一聲,有點不敢相信地抬頭看向他。
  臉色有點可疑的緋紅,大概是氣的吧,眼神飄忽不定,不像往常一樣能坦蕩直白地與她對視,估計還在尷尬,也對,是個人都會尷尬。秦舒再次在心中罵了自己一句,就聽陸林先又說了一遍:「沒關係……不用道歉。」
  「我剛剛……剛剛被她氣著了,衝動不經大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我的氣……」在她心裡,這種冒犯實在很嚴重,鞠了兩個躬,嘴裡還在不停地說著抱歉,直到陸林先看不下去,出言阻止了她的動作,這才算完。
  「我真的沒生氣……」從震驚中回神,一點一點平復就快要衝破胸膛的心跳,臉上那火燒火燎的感覺好不容易才消下去,陸林先有些無奈,「講真的,沒騙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沒關係。」
  他介意,但介意的不是她親他,而是她親了以後,居然跟他道歉?
  那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小開心被她的歉意沖淡,陸林先看了一眼對面的那棟樓,淡淡道:「老師快回來了,天也黑了,你先回去吧。」
  他這邊估計還要好一會才能解決,看樣子她也需要時間才能冷靜,儘管好幾天沒有一起回家,有很多事想和她說,陸林先還是開口讓她先走。
  這話聽在秦舒耳裡,就是他還在生氣的證明。來這裡就是為了等他,結果……
  可是她也不能說什麼,「嗯」了一聲,拎著礦泉水有點自責,又有點喪氣地先走了。
  而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的陸林先,心裡的憂鬱卻不是她能懂的。
  ……
  「我回來了。」
  室內在關門聲過後又恢復了寂靜,沒有人應答。習慣性地說完,習慣性地沒有收到回應,站了兩個小時有些累,陸林先懶得穿鞋,直接光腳踩著木地板,上樓走進自己的房間,直奔大床,而後任自己栽倒在床上。
  時間靜謐地走了不知多久,突然被一陣鈴聲打斷。一手覆在眼睛上,一手在床上摸索著被自己隨手扔開的書包。深吸一口氣,陸林先坐起來,側身打開書包,從裡面找出自己的手機,來電顯示上的名字,是想要陪他一起受罰卻被他趕回家的裴慕。
  那傢伙去找他的時候一臉愧疚,想來是把他會被罰站的原因歸咎到自己身上了。
  陸林先唇角輕勾,他故意冷落了裴慕好幾天,並不是真的怪他。嚴韻會冒出來粘上來,雖然和裴慕有那麼一點關係,但主要原因也不在他身上。
  裴慕這個人,陽光地過頭了,對朋友掏心掏肺,外型好成績好家境好,不瞭解的人覺得他有種距離感,怕是難以接近,但是他的性格脾氣真的挺軟的,不太懂怎麼拒絕別人,常常會因此讓自己陷入為難的境地。從六年級到現在,冷臉的陸林先不知替他擋了多少得寸進尺的厚臉皮之輩。
  這次假裝生他的氣,是想讓他多少變得強硬一點,這世上沒有那麼多值得他付出的人,他太好,別人不會感動滿足,反而只會一個勁地想從他身上獲取更多。
  輕咳一聲,陸林先裝出一副冷硬的語氣,接通電話:「幹嘛?」
  那頭卻不是認錯道歉的聲音,裴慕的聲音聽起來很低落,「我在你家樓下……給我開門。」
  陸林先一愣,沒了逗他的心思,說了聲你等等,起身快步衝到樓下去給他開門。
  裴慕神色沉重地站在鐵門外,陸林先穿著室內拖鞋直接走出去,開了門放他進來。回到二樓臥室,給他倒了杯水,這才問:「你怎麼了?」
  「唉……」重重地揉了一把眼睛,裴慕倒在陸林先床上,糾結地說:「我有點……」
  「有點什麼?」端著透明玻璃杯,靠著寫字桌站著,陸林先皺眉看他,「你有點什麼?有話就把話說完整。」
  極少看裴慕這種樣子,陸林先語氣雖然不熱切,心裡卻暗暗為他擔憂,正猜著他到底是遇到什麼難事了,下一秒就聽裴慕說:「林先,你說……如果溫姜喜歡我,該怎麼辦?」
  「噗——」
  好巧不巧,水杯送到嘴邊,一口還沒進肚子裡,陸林先就全噴了出來。嗆著咳了半天,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擦乾淨弄得一身都是的水,陸林先哭笑不得,「你說什麼?你別告訴我,你一臉要死的表情跑來找我,就是在煩這個?」
  「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裴慕用手耙著頭髮,擰眉道:「這個不是我說的……」
  「難不成還是溫姜自己跟你說的?」陸林先挑眉,「她跟你表白了?」
  「也不是……」裴慕嘖了一聲,感覺有點講不清楚,瞥了他一眼才說:「今天你不是因為嚴韻罰站嗎?放學以後我去找她了,我跟她說,讓她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你不喜歡她,秦舒好像也不太喜歡她,溫姜也不喜歡她……雖然以前我們也是同桌和朋友,但是交情畢竟不深,我不想再因為她弄得我們大家都不愉快,既然你們都不喜歡她,那我也不喜歡她!對我來說她和你們份量不一樣……」
  懂得拒絕了,很好。陸林先在心裡滿意地點頭,問:「然後呢?」
  「然後……」裴慕抿了抿唇,「她突然變得好凶啊……先說了秦舒,說我們都向著她,沒眼光什麼的……」說到這偷看一眼陸林先的臉色,果然比方才難看了一點,裴慕縮縮脖子,繼續道:「說完秦舒,她又開始數落溫姜……上次你和秦舒有事先走那次,我和溫姜不是一起回家麼,那天她在校門口攔住我,要我請她喝東西,後來溫姜先走了,我想去追來著,結果被她拉住了。可能是因為這件事吧,下午我找她說話的時候,她就說肯定是溫姜記著這件事,和我說了什麼,我才要和她劃清界限,又說我重色輕友什麼的……」
  停了停,裴慕終於說到讓他苦惱的部分:「我問她為什麼要怪到溫姜身上,明明就不是別人的問題,她就說……她就說……溫姜看不下我和她說話,看不下我請她喝東西,冷臉甩手走人,不過是因為……因為喜歡我。」
  三秒的沉默。
  陸林先抓起椅子上的抱枕毫不留情地朝裴慕砸了過去,「你沒毛病吧?這樣的事情也值得你糾結這麼久?」
  雙手環抱在身前,陸林先直白道:「溫姜沒有親口說的事情,你就不要想那麼多了,不然……自作多情如果被當事人知道,會非常非常丟臉。」
  裴慕垂著頭,一臉頹色,陸林先不知他到底在糾結什麼,懶得再多費唇舌,轉身朝外走去,「我下樓看看冰箱裡有什麼能吃的,你老實呆著,有那胡思亂想的功夫不如睡個覺。」
  他邊說邊在心裡歎氣,開導別人時一針見血,可輪到自己呢?在樓梯前停住腳步,手指摸上嘴唇……眼神驀地暗了下來。
  理不清……還是理不清。
  腳步聲漸小,屋內的裴慕躺在床上,用被子將自己蒙了起來。
  「我當然知道,溫姜沒有說,別人說的就不算……」
  如果單因為嚴韻一句話就真的認定溫姜喜歡他,那他真的是有夠自戀的。
  他煩的並不是這個,他煩的是……
  被嚴韻那戳破窗戶紙的話,引出來的自己的心情。
  在那一瞬間的錯愕過後,發現自己並不排斥這種可能,甚至還有一絲絲難以啟齒的期待。心裡那種前所未有的感覺,讓他突然意識到——
  他好像……好像是喜歡溫姜的。
  而這並不是個反之亦然、雙向成立的命題。
  這,才是讓他困擾的根源所在。
  ……
  「一杯檸檬水。」
  將零錢付給老闆,秦舒點完單後在窗口耐心等候,眼角的餘光瞥見有人似乎正走過來,她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位置,低頭翻找包包裡的紙巾。
  「原味奶茶,加冰,大杯。」
  一道男聲在身邊響起,秦舒頓了頓,覺得似乎有點耳熟,抬頭一看,微微怔愣,回過神後正想裝作沒看到,往旁邊又挪了一點,那人轉頭,目光銳利地盯著她,「秦舒同學,好巧。」
  微扯嘴角,被點到名字的秦舒只好抬頭打招呼,「好巧,霍文軒同學。」
  老闆正好把檸檬水從窗口遞出來,秦舒接過,說了一句先走了,剛轉身,霍文軒卻在身後突然叫住她。
  「有空的話,我想和你聊一聊。」他目光微垂,看著比他矮的秦舒,眼神莫名讓人有點不太舒服。
  「我們貌似沒有什麼好聊的。」秦舒皺眉,「畢竟我和不熟的人一向沒什麼共同話題。」
  「是嗎?」霍文軒挑起一邊眉頭,眼神如鐵如釘,一刻也不放鬆。
  「如果我說是和裕安有關的事情,這算不算共同話題?」

  ☆、第62章 陸林先生日

  沒有人跑出來找茬的日子輕鬆愜意,幾次月考開始又結束,一個學期很快就到了尾聲。
  秦舒的十六國在網上熱火朝天地連載著,因為和墨羽的掐架,吸引了不少流量,後半段一直牢牢地佔據著123言情首金第一的位置,實現了她自己和若絮的小目標。
  賀人玉在6sing上發佈歌曲的人玉公子帳號,也因為那一架,曝光率大大提高,後來他又陸續出了書系列兩個角色的主題歌,漸漸有了一批粉絲。
  網絡上雖然順風順水,可秦舒的心裡一直梗著一件事——被霍文軒攔下那天,他和她說的那些話,這幾個月始終在她心裡,時不時就跑出來干擾她一下。
  或許是感受到了她釋放出來的非好感,霍文軒和她也不太對付,對於沈裕安時常和她混在一起的行為,私下裡頗有微詞。這些沈裕安沒有和她說過,但從平時在學校相處的點點滴滴,還有霍文軒的眼神裡,秦舒能察覺到他對自己的態度。
  彼此看不順眼,於是也不大來往,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兩個人,霍文軒會突然叫住她,著實讓秦舒有些驚訝。而在聽完他來勢洶洶語氣不善的話之後,這件事的頭疼程度,在秦舒心裡又上了一個等級。
  霍文軒讓秦舒離沈裕安遠一點,理由是——沈裕安喜歡她,而她分明知道,卻不表態,一個勁兒地吊著他玩。
  秦舒的傻眼估計在霍文軒看來是裝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壓根就沒有把和沈裕安的關係往那個方向想。
  動不動就朝她翻白眼的沈裕安喜歡她?動不動就拿話噎她和她頂嘴的沈裕安喜歡她?傲嬌起來連話都不說直接把她丟在原地的沈裕安喜歡她?
  這種「我以為你把我當兄弟,可你踏馬居然想睡我」的操-蛋感,讓秦舒震驚地連話都不會說了。
  他們之間的氣氛從來沒有曖昧過,也從來沒有粉紅過,你打我一下,我捶你一拳,下手從來不輕,頂多他看在她是女生的份上,會控制一下力度。
  莫非真的是她太不解風情?
  這種小男生小女生之間的青澀戀愛遊戲,她是真的一點苗頭都沒察覺到。
  面對霍文軒的指控,秦舒一開始啞口無言,回神以後也冷下臉,毫不怯懦地回擊他的咄咄逼人。然而再怎麼強硬凶悍,第二天對上沈裕安的時候,心裡還是莫名地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
  是她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在一開始的彆扭過後,發現他不橫眉豎眼的那一面挺可愛,兩人蠻合得來,便也沒什麼顧忌地和他來往。
  她知道自己不會對他心動,卻忘了他還只是個十幾歲的小男孩,正是情竇初開青春懵懂的時候。
  沒有辦法給予回應,話也不是沈裕安親口來說的,想拒絕也無從開口,又怕貿貿然找他說這些會傷害到他,秦舒這一糾結,一個學期就過了。
  期末考結束後幾天,正好是陸林先的生日。六年級初一都沒有慶祝生日,這一回他卻突然說要熱鬧一下。他是一月二十出生的,大寒那天。考完以後心情放鬆,被邀的幾個人私底下都在興致勃勃討論要送什麼禮物給他,唯獨秦舒,總有些心不在焉,和溫姜一起出去挑禮物的時候,走神了好幾回。
  「阿舒!阿舒?」叫了兩聲沒反應,溫姜直接兩手掐上秦舒的臉,往兩邊用力一扯,伴隨著一聲中氣十足的「回神啊你」,秦舒終於有了反應,不過是哎喲嚎著疼。
  見好就收,溫姜放過她的臉,不滿地問,「我和你說了半天的話,你在想什麼啊?痛死你!」
  秦舒一邊揉著臉一邊問,「你和我說什麼了?」
  「我說……」溫姜白她一眼,指著櫃子上的兩個公仔,「這兩個哪個更好看?」
  那是兩個一樣的娃娃,不過一個粉一個藍,顏色不同。
  眼角抽了一下,秦舒問:「你要送這個給陸林先?」眼神明晃晃地寫著幾個字——你沒瘋吧?不過還是扯著嘴角笑了笑,說:「要送的話我建議送粉紅色的那個,多可愛。」
  聽出她在調侃自己,溫姜臉一紅,猛然覺得自己居然會想挑玩偶送陸林先,這個想法真是有夠蠢的。打消了這個念頭,她挑眉盯著秦舒:「禮物的事先等下來說,我問你,你這走神一天了,到底在想什麼啊?」
  還能想什麼,還不就是沈裕安的事情。他昨天打電話給秦舒,問她今天有沒有空出來坐一坐,因為約了溫姜所以她拒絕了,但因此又想到霍文軒說的那些事,想和他說清楚,可是不知怎麼開口,一時又糾結不已。
  這事兒說給溫姜聽,她也奈何不了,她自己都為段遇真的事情神思不屬,哪還能替秦舒指點江山。想了想,隨便扯了個理由搪塞過去,秦舒便沒再說話,繞著精品店轉圈圈,專心給陸林先挑禮物。
  沒挑到稱心的,去其他店轉了轉也沒發現適合男孩子用的東西,秦舒和溫姜告別精品店,轉向其他地方繼續開闢戰場。
  最後,溫姜挑了個男式背包,秦舒在服裝店看中了一件外套,各自讓店員打包好,總算是大功告成。
  陸林先邀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半,一月二十那天,其他人都是下午來的,只有秦舒,陸林先拜託她幫忙,吃中飯之前就到了他家,兩個人一起去超市買晚飯要用的食材。各種吃的買了一大堆,見架子上居然有果酒,秦舒順手拿了幾瓶,一齊放進購物車裡。
  提著好幾大包東西回到陸林先家,進門處那扇大鐵門很礙事,開的時候費了點勁,走過前頭寬闊的小院,風有些大,秦舒縮著脖子快步衝到屋簷下,進了室內才慢慢緩過來。
  東西放在廚房的檯子上,陸林先開了暖氣,又去開冰箱。早上來給他做飯的阿姨將午餐放在冰箱裡,用微博爐熱好以後一一端上桌,秦舒和陸林先在餐桌邊相對而坐,兩個人慢條斯理地吃著,偶爾聊幾句天。
  解決了溫飽問題,其他人還沒那麼快來,他倆在沙發上坐下,邊看電視,邊懶洋洋地磨時間。
  陸林先的觀察力一流,這些日子以來,秦舒的不對勁他都看在眼裡,一直沒有機會,眼下正好是個好時機,便問:「最近是有什麼煩心事嗎?」
  側目看向他,秦舒歎了一口氣,過後緩緩點頭:「……是。」
  或許是憋在心裡太久,急需能夠傾聽的人替她分擔,不等他再問,她就全盤托出:「第一次月考完之後,霍文軒來找我了,就是沈裕安的朋友,他跟我說了一些話,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所以很煩。」
  「什麼話?」
  「他讓我離沈裕安遠一點。」提到這件事,秦舒有點乏,「他說我明知道沈裕安喜歡我,卻裝作不知道,不回應,不給答覆,一直壞心眼地吊著他玩……」
  陸林先在她心裡是很可靠的,這事兒也涉及沈裕安的面子,對於陸林先不會出去亂嚼舌根子這一點非常確信,他又比溫姜更冷靜淡定,一定程度上能給她提供建議,所以她才會這般不假思索地和盤托出。
  而陸林先,聽完她的話,滿腦子只捕捉到了一個重點——沈裕安喜歡她?!
  她看上去似乎真的挺為這件事困擾,陸林先定了定神,剛要「開導」,玄關處的對講機突然響了起來,他一愣,那鈴聲就像是瘋了般,不停地唱,剛唱一句,外面又被按一下,歌聲再次重頭來過。
  深吸一口氣,走到對講機前一看,果然是裴慕那個攪事的,按下按鈕,開了大門放他進來,等他到門前時,開門見著他那張欠揍的笑臉,陸林先氣不打一處來。
  「你看~我買了個好大的蛋糕~!」獻寶似地舉起手中的蛋糕,裴慕擠開擋在門口的陸林先,見秦舒坐在沙發上,熱情地打招呼,「喲~買了什麼啊你們?晚上打算做什麼東西吃?」
  「我不是讓你三點半再來麼?」陸林先關上門,跟在他後頭走進來,語氣裡滿是無可奈何。
  「哎呀,你生日,我高興嘛。」裴慕一點都不客氣,放下蛋糕,坐到秦舒身邊和她聊了起來。
  陸林先站在一旁看著,知道這下是沒辦法好好聊剛才那件事了,心裡悶著一口氣,也只好暫時按下不提。
  其他人陸陸續續來了,除了賀人玉、廖君彥、溫姜和江俊,學霸群裡的那幾個,陸林先也都邀了,一群人湊在一起,下棋的,看電視的,聊天的,玩遊戲機的,吃零食的,吵吵嚷嚷好不熱鬧。
  晚飯是以秦舒為首的幾個女孩子做的,男生在一旁打下手,滿滿當當一桌子菜,有條不紊的從廚房裡出來,倒是比在家吃飯有趣。
  飯後,時間還早,一群人盤腿圍成圈,坐在客廳的地板上,秦舒買的那幾瓶果酒被男生拿出來,零食也鋪在眾人中間,興致勃勃地討論起接下來該玩斗地主還是玩別的遊戲。
  江俊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雙手雙腳支持玩真心話大冒險,秦舒沒什麼反應,不說話,只笑看著他們鬧。
  他熱烈提議,其他人也沒有誰特別反對,準備了一副牌,制定了一套很簡單的規則,老掉牙的遊戲就這麼開始了。
  秦舒是第一個被抓住的,在真心話和大冒險裡,懶得動彈的她毫不猶豫選擇了真心話,沒什麼不能見人的秘密,不怕他們問。
  一上來果然是老套地沒有半點新意的問題,江俊賊兮兮地問她:「有沒有喜歡的人?」
  一個兩個不懷好意地笑起來,齊齊盯著她,生怕錯過她臉上的一絲表情,陸林先也隨著大流,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做好了心裡準備,但是猛地被這麼一問,秦舒還是頓了一下。
  喜歡?這個年級的男生女生,對這件事都很有興趣吧?
  是了,開始有這方面意識的人越來越多了,她身邊就有幾樁和這兒有關的事。
  溫姜似乎是對段遇真有好感,有點喜歡,還不知結果會如何,實在是煩。
  沈裕安原來是喜歡她的,為此她還被霍文軒一通警告,也是煩。
  陸林先被嚴韻喜歡上,隨之鬧出一連串的事,更是……
  想到這裡,那個煩字在心裡轉了一圈,秦舒猛然記起那天下午因這件事引出的後續,那個不經大腦事後尷尬不已的吻。
  心奇怪地跳了一下,他的睫毛、放大的瞳孔、錯愕的表情,全在腦海裡一晃而過,秦舒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陸林先的方向。
  他正好也在看著她,又觸及到旁邊那些「不懷好意」的八卦目光,秦舒沉吟半晌,動動嘴唇,吐出兩個字:「……沒有。」

  ☆、第63章 狐狸露出尾巴

  一句沒有,讓空氣凝結了一瞬。所有人都微妙地噤若寒蟬,雖然他們也說不清這樣「鬼祟」的做派究竟是出於什麼心理,卻都不約而同地做了。
  提問的江俊最先反應過來,他乾笑兩聲,緩和氣氛道,「像秦舒這樣熱愛學習的大好少女不會想這種事很正常,是我的問題出的不好,呵呵呵呵……我們再繼續,繼續!」
  秦舒把話說出口以後,似乎覺得有哪裡不對。他們的反應,又或是自己心裡的感覺,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愣了愣,若有所思地將眼神瞟向陸林先所在的方向,他卻沒有看她,淺淺笑著,低頭將視線投注在了江俊手中的牌上,認真的模樣彷彿在說著不想被任何人打擾。
  遊戲進行第二局,氣氛比剛開始還要熱鬧,也不知是大家真的都那麼有興致,還是為了將尷尬翻篇,總之,一個比一個能鬧,一個比一個來勁。
  秦舒有點茫,節奏跟不上,笑起來比別人慢,樂呵比別人慢,全都比別人慢半拍。大概是因為思緒還停在最開始那一局。
  陸林先的表情實在讓她很在意,一種說不清的在意。可是陸林先玩的很開心,全然一副壽星公的模樣,該笑的時候笑,該鬧的時候鬧,甚至比平時還要更放得開,沒有半點異樣。
  然而越是如此,秦舒的心裡就越是覺得不對,這樣不對。
  渾渾噩噩地跟著玩,果酒打開,每人面前都放著一個一次性塑料杯,從第二局開始,輸的那個人不管選擇真心話還是大冒險,都要喝一杯作補充懲罰。果酒酒精濃度不高,味道也不刺激,只是比普通的飲料更澀一點,香香的,味道微甜。每個人都端起來就喝,沒有半點猶豫,都是第一次喝酒,不一會兒,好幾個人的臉都在熱氣的烘焙下漸漸紅了。
  作為壽星公的陸林先也喝了幾杯,他一次都沒有選大冒險,被問的問題都不怎麼有爆點,大家平時看慣了他的死板臉,多多少少有些怵他,不敢玩得太過。
  第一個認真開炮的反而是賀人玉,用兩指夾著國王牌,看了看抽到鬼牌的陸林先,他把牌一丟,選擇了一個最老套的問題:「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賀人玉其實並不八卦這個,只是大家都在問,便也隨口來了一個。還是留了一點分寸的,沒有直接問喜歡的人是誰,他也有點不太敢取陸林先的樂,另外也是怕問出點什麼嚇人的事情。還是中規中矩,不掉隊也不出格,這樣就好了。
  視線集中在國王牌和鬼牌的兩位持有者身上,秦舒也在看著,聽見這個問題,她輕抿唇,抬眸朝陸林先看了去。
  「有。」
  非常言簡意賅的一個字,陸林先嘴角噙著笑,掛著一個非常淺非常淺的弧度,微微彎眸回答:「我有喜歡的人。」
  沒有看她。整個過程,從被問到回答再到眾人從震驚中緩神,再到開始下一局洗牌,他都沒有看她。
  說不出是什麼感覺,秦舒總覺得自己今天有點怪怪的,尤其是晚上。
  遊戲沒玩多久就散了,對於藏著心事的少年少女來說,這不是個好情形,也不知是誰先起頭,圍成圈的一群人就這麼停了。像先前一樣,下棋的在客廳一角面對而坐,玩遊戲機的盤腿坐在地板上,看電視聊天的聚在沙發,三三兩兩走動開來。
  陸林先進了廚房,有個拐角的弧度,客廳裡看不到他的身影,秦舒在沙發旁坐著看了看,猶豫半晌,最終起身跟了進去。
  他正彎腰開冰箱門,不知在找什麼東西,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見是她,眉梢微動,卻沒有太大反應。似是以為她是進來找水喝的,陸林先側身讓開一點,將冰箱內部亮給她,「要拿什麼?」
  語氣淡淡,臉上沒有表情,眼底沒有情緒,這副樣子是他對人的標配,卻是在她跟前極少顯露的面貌。這時候隱隱有些不安起來,她扯開嘴角笑了笑,沒有走過去,站在洗碗櫃前,隨手往冰箱裡一指,「就要那個……就行。」
  陸林先俯身拿出她要的那瓶飲料遞給她,回頭復又矮身在冰箱前翻找。秦舒沒有走開,過了一會,似乎是感應到她還在原地,他疑惑地轉頭,「你怎麼還在這裡?」
  「你……」秦舒指指他和冰箱,乾笑道:「我看看你找什麼……」
  真是爛到無可救藥的理由。陸林先不說話,看了她兩秒,又湊到冰箱前,過一會實在捱不住,關上冰箱門,轉身看向她,眉頭微擰一瞬,問:「你有話要和我說?」
  「也不是……」秦舒摸摸後腦勺,微垂頭正斟酌著要怎麼開口。實際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跟上來,好像有話要和他說,可到了跟前,臨了卻又說不出一言一語。
  「那你跟著我幹什麼?」他的眉心處又打起了結。
  這樣不溫和的他讓秦舒一怔,講不明白的不高興,莫名就在心裡躥起了一股火,她抿緊嘴唇,覺得這樣挺沒意思。不願再看他,撇開頭視線向側下方移,「我只是進來拿水,我先出去了。」
  說著就要往外走,陸林先卻搶先一步攔住了她,擋在她身前,手摁著她的肩頭,把她推著靠在了牆上。
  「你沒話和我說,我有話和你說。」
  背貼上堅硬的牆壁,為這莫名的舉動瑟縮了一下,她抬眼盯著陸林先突然嚴肅起來的臉,一時有些言語不能,「你……你要說什麼?」
  兩肩都被他用力握在掌中,現在的樣子著實奇怪,整個人就像被他拿捏住了,跑不開,逃不了,背後的牆壁是沒有出路的一面,而另外三個方向,也被他的胳膊他的胸膛佔據。就像是被圈在他懷裡,這姿勢讓人好生羞恥。
  「我要和你談一談我罰站那天的事。」他的神情不見輕鬆,語氣也沒有緩和半分,秦舒沒有答應,視線盯著他不敢移動,點了點頭算是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我很介意。」
  短短的四個字讓秦舒再次愣了。他不是開玩笑的語氣,各方面表現看來都很莊重嚴肅。
  未經允許,扯著別人的領子親了別人,招致對方反感,那點僥倖這會也該散了,可是現在又要怎麼辦呢?過了這麼久,他才來興師問罪,或許是憋了太長時間,忍無可忍了吧?
  秦舒知道自己此刻的臉色一定不好看,不再看他,努力壓下心裡尷尬又酸澀的怪異心情,她強撐著動了動唇,「對不起……那件事我很抱歉……」
  「在沒有經過我允許的情況下,毫無預警地扯著我的領子,沒有問過我,也沒有知會一聲,就這麼親了過來。」他擰眉,眼神深邃地凝視著她,「你有考慮過失去初吻的我的感受麼?」
  話聽在秦舒耳裡,怪異心情漸漸消散,先是惱羞,而後成怒,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所以這是要如何?早不說晚不說,隔了這麼久,這時候偏偏要來尋她的不是。
  秦舒在心裡有些自嘲地笑笑,今天氣氛不對,看來是逃不過這道坎了,兩個人注定得吵上一吵。
  她本就不是什麼很好的性子,平時沒有表現出來,那是因為她覺得那些瑣碎不值得她浪費寶貴時間。有找她麻煩的,先讓兩步,事不過三,再往深處惹毛她,那就拿出真本事較量,不交代半條命給她,她絕對不會放過,即使碰上手段硬的,拿不下,她也要那咬了她的人留下半口碎牙!
  陸林先是她的朋友,認識也有些日子了,對他的容忍程度和別人不一樣,可也不代表他可以這樣欺她。
  事情發生那天,滿心滿腦對不住,一個勁想要道歉補償的人是她,說沒關係讓她不用放在心上的人是他,現在又調轉話頭,推翻前詞,還這樣困住她,這是拿她耍著玩麼?
  脾氣上來了,秦舒也有些不高興,咬了咬牙,她恨聲道:「早先我就說了那件事是我不對,我說過無數遍對不起,也說了不管怎麼,只要能表達歉意讓你原諒,我都會做,可說沒關係,說大家都是朋友不用介意的人明明就是你!你現在是反悔了?」
  他眸色深深,面上波瀾不驚,「是啊,我就是反悔了!」
  秦舒氣結,第一次有一種想要打他一拳的衝動。虧她那麼在意他的心情,生怕他會為此留下什麼難以抹去的陰影,可他呢?!
  咬牙咬到有點切齒,秦舒瞪他,「好啊,你有理你了不起,總歸都是我的錯,你想怎麼樣?是我不知廉恥臉皮厚,沒經過你的同意……」
  『奪了你的初吻』幾個字卻說不出口,頓了一瞬,她撇開頭,「大不了以後我識趣點,離你遠遠的,也省得你介意,想到那件事就膈應,還……」
  「你想得美。」
  他一句話打斷了她接下去的說辭,秦舒微詫,正要抬眼看他時,他卻突然鬆開她的肩膀,鉗住她的下巴,另一手扣著她的後腦勺,低頭將唇印在了她的唇上。
  被壓在牆上一動也不能動,大腦當機了一瞬,重新啟動後,還是無法解讀這是什麼情況。秦舒反應過來想推開他,他卻趁著她分神的時刻,加深了這個吻。
  和當初她扯著他衣領親的那一下不同,如果那個程度是親的話,這個就是實打實的吻。
  有些呼吸不能,有些大腦缺氧,有些心跳加速,直到兩個人都快透不過來氣,他才放開她,稍稍給了她一點空間。
  「我的初吻給了你,你的初吻也是我的。」
  他的嘴唇破了一點皮,滲出絲絲血跡,他緩著勁兒,微微喘氣,眼裡卻是晶亮晶亮的,唇邊的笑意合著嫣紅嘴唇上那一點血,看起來就像一隻終於露出尾巴的狐狸,饜足後正得意不已。
  他舔淨那點血,挑了挑眉頭,「扯平了。」

  ☆、第64章 殘忍拒絕

  「你們在這幹嘛?」
  突然響起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怪異的氣氛,陸林先和秦舒雙雙回頭,江俊正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們略微有些傻眼。
  目光在兩人間打量,而後鎖定在陸林先的嘴唇上,再看秦舒的嘴唇也紅紅的,江俊瞪眼,過後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驀地憋紅了臉,倉促又結巴道:「我想起來我要找的東西不在廚房……我、我……我去找一找……你們繼續……!」
  他僵硬地轉身出門,步子小而碎,卻又急又快,這彷彿撞破奸-情的姿態讓廚房裡的兩人一陣尷尬。下一秒,秦舒也匆匆往外逃,「我、我去看電視。」
  陸林先站了一會,久等不見人的裴慕進來叫他,「我讓你幫我拿瓶水,你怎麼磨了這麼久?」說著自己動手打開冰箱,礦泉水就在最外面那一排,取物的全過程不過三秒而已。
  喉嚨裡發出輕咳聲,陸林先答:「剛剛看錯了……沒看到它在那兒。」
  ……
  九點多的時候大家就散了,天冷,路上寒風如刀,越晚那刀口越鋒利,兩三人一道同行,陸續從陸林先家離開。秦舒和溫姜一起,走的也早,陸林先在背後送她們出門,途中溫姜回頭說了聲拜拜,秦舒卻像在躲什麼似的,避恐不及,沒回頭也沒道別,腳下生風般走了。
  出了陸林先家,離開了有段距離,溫姜才捅了捅秦舒的胳膊,問:「說吧,你怎麼了?」
  轉頭看向她,見她一副「別裝我知道你有事」的表情,秦舒明白自己的表現太不對勁了,歎了口氣,道:「阿姜啊……我問你……」
  「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溫姜「啊?」了一聲,就聽秦舒又問:「你是喜歡段遇真的吧?喜歡……怎麼樣才算是喜歡?要到哪種程度才算是喜歡?又怎麼才能判斷…自己是喜歡一個人還是不喜歡呢?」
  「你胡說什麼啊……」溫姜漲紅了臉,「誰說我喜歡段遇真了,你不要亂講……!」
  不說話,秦舒只斜眼直勾勾地盯著她。好一會,溫姜受不了她如炬的目光,撇開頭道:「先不說我喜不喜歡段遇真,這個不是我們要討論的問題!我問你,你問這種話……是不是喜歡上誰了?」
  「我也說不清楚……」秦舒歪了歪腦袋,眼神有點空地盯著面前的空氣,「如果……親到的時候,不排斥,這樣算是喜歡嗎?」
  溫姜嚇地一噎,用力咳了幾聲,瞪大眼不敢相信地轉頭,「親?!你親誰了?你不會是親陸林先了吧?啊?!還是他親你了?什麼時候親的?什麼情況?你……」
  揮手打斷她的問話,秦舒幽幽歎氣,「……都是我自作孽不可活。是我先親他的,腦子一熱沒想那麼多就扯著他領子,拉過來親了一下。都怪嚴韻,要不是被她氣著了,我也不會那麼不理智……今天被陸林先逮著訓了一頓,非親回去了,才算完……你說這算怎麼回事兒啊……」
  信息量太大,溫姜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圍著秦舒咋咋呼呼好久,才將這個小炸彈般的消息消化。她撫慰好自己受驚過度的小心靈,遲緩地轉著大眼珠問:「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喜歡上陸林先了?」
  秦舒在她頭上敲了一下,「你哪得出來的結論!我只是在想這件事的幾率有多少,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喜歡他了?」
  兩隻眼睛都看出來了。溫姜在心裡默答,卻沒有把話說出口。她還是有點緩不過後勁來,給自己順了順氣,說:「那你認真想……反正我覺得,這件事幾率挺大的……」
  「就像你喜歡段遇真的幾率一樣大~?」秦舒突然扯了個不壞好意的笑調侃她,不出意外,又看到一向以妹子身男兒心自居的溫姜,把臉憋了個透紅。
  「好啦好啦,逗你玩的……安心回家吧,夜風這麼冷……煩心的事想不通,算了算了……不想了……」
  秦舒悠悠的聲音被風吹散,兩個人不再討論先前的事,轉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
  她寫了好幾對戀人的愛情故事,自己在感情方面卻不是很通透,天生遲緩,加之上輩子也沒有過戀愛經歷,一時半會要轉過彎來不容易。雖然說不清對陸林先的心思到底如何,可到底也不是二傻子,那點情緒再講不清,她也知道,那是和對待別人時不同的,至少她就沒有為別的人這樣傷腦筋過。
  但是也沒有到特別深的地步,只是偶爾想起他會覺得心情很好,相處時也沒有負擔,彼此都很契合,在迄今為止遇見過的異性裡,他大概是和她最合拍的了。所以在廚房裡,他那樣斤斤計較咄咄逼人地找她興師問罪時,她才會覺得不高興。
  她覺得他們之間的關係不僅僅只是普通朋友,他應該很瞭解她才對,怎麼能因為她道過歉的一個無腦之舉,就那樣拿刀戳他們的感情基礎?
  所以……這種程度究竟能不能算是喜歡?還是只是好感和欣賞?是有那麼一點不對的苗頭,卻沒有到那麼深,沒有到能夠一錘定音的程度,對吧?
  冬夜的寒風吹得很蕭瑟,而秦舒的腦袋裡,已然多了一團理不清的亂麻。
  ……
  陸家閣樓前的房頂上,陸林先和裴慕倚在護欄前,一人拿著一瓶冰過的果酒,看著月色昏暗的夜空,不太輕鬆地聊著天。
  「林先。」裴慕喝一口,看著下方隱藏在夜色中顫顫晃動的樹,問:「你為什麼喜歡秦舒?」
  陸林先笑笑,「因為喜歡。」
  「你也來這套虛頭巴腦的……」裴慕笑著罵了句。
  「喜歡應該是沒有理由的,我也不懂,不過很多人都這麼說。」陸林先看著黑漆漆的天瞇了瞇眼,「不過我倒是能細數很多,我喜歡她的理由。」
  「哦?比如?」
  「她不花癡,不咋呼,不盲從。有主見,有目標,確立了就會盡全力去達到。很上進,不管如何總是積極地在面對人生。從不在無謂的事上浪費時間,有規劃地過著每一天,不輕易被外界所干擾。她愛恨分明,又冷靜又能幹……」像是想到了她,陸林先一邊細數,一邊勾起唇,那些他眼中的優點,最後全都凝成了一句話,「她很優秀。」
  「眼如寒冰,心有熱火。」他又補充了一句,被自己文藝的說辭逗樂,嘴邊的弧度擴大了不少。
  裴慕挑眉,「那如果,有一天她這些特質全都消失了,或者變成了完全相反的樣子,你還會喜歡她嗎?」
  陸林先沉吟半晌,過後又笑起來,「你知道我最不喜歡做這種無意義的假設題。」停了停,他繼續說:「如果真有那麼一天,那就等到那天再說吧,現在我是喜歡她的,我只要明確這一點就好。而且,也不是因為她是這樣的人才喜歡她,這世上這麼多人,有這些特質的肯定不止她一個,我也遇到過很多很優秀的人,但喜歡的偏偏是她……或許應該這樣說比較正確……」
  「因為喜歡她,所以喜歡她身上這些特質。」
  「不喜歡的話,即使是全國道德模範站在面前,也不會喜歡的。」
  裴慕長歎一口氣,不知是為陸林先,還是為他自己,「那你打算怎麼辦?」
  陸林先抿一口瓶中紫色的液體,淡淡吐出幾個字:「溫水煮青蛙。」
  「她是溫水,你是青蛙?」
  「……你今天睡地板。」笑著斜睨他一眼,陸林先輕輕丟下這句話,轉身朝閣樓內走去。
  裴慕嗆了一口,趕忙去追他,「|有話好商量!怎麼能動不動就耍脾氣?林先你不小了可不能這樣……等等我啊喂……!」
  陸林先但笑不語,不理會身後追來的裴慕,下著樓梯,悠悠地想——是該為以後打算了,她已經在大步朝前走……他也不能輸。
  ……
  沈裕安的事擱在心裡幾個月,趁著放寒假,秦舒下了決心,把他約了出來,打算和他說清楚。
  初二的課業不重,但秦舒很看重這關鍵的一年,平時在學校很少和周圍的人嘻嘻哈哈,都是一門心思撲在書本和作業上,放學又和陸林先或者賀人玉他們一起,週末時沈裕安被他爸媽關在家裡做練習冊,這樣一來,導致秦舒和沈裕安能交流的時間相比初一減少了很多。
  接到秦舒的電話,赴約的沈裕安很是高興,全程笑容就沒停過,大過年的街上很熱鬧,走了一路,他都在問秦舒,這個要不要玩,那個要不要吃,秦舒根本沒時間,也不好意思開口。
  可能會傷到他。秦舒有一點於心不忍,卻又知道,這樣拖下去對沈裕安沒有好處,她不喜歡他,那麼就不應該給他半點希望,趁著他現在只是有點喜歡她,早點斷了他的心思,對他反而是好事。快刀斬亂麻,長痛不如短痛,一時的殘忍能換來他長久的安寧,於情於理,她都得開這個口。
  兩個人逛了一下午,吃了些小吃,喝了杯奶茶,路過精品店進去轉了轉,中心廣場上滿滿噹噹的小攤,射氣球、陶罐上色、套娃娃……一圈玩下來,也差不多到了要各自回家吃飯的時候。
  臨分開時,秦舒找了個不太突兀的時機,把話和沈裕安說了。
  藉著他吐槽街上那些大冬天穿著黑絲畫著濃妝的初一、六年級的小女孩,秦舒接話道:「現在的小女生確實越來越不像話了,才十一二歲就化那麼濃的妝……不過換做是我的話,即使想化也化不來,半點女孩子樣都沒有,毛手毛腳跟個男孩子似的……男孩子千萬不要喜歡我這種女生,從頭到腳也沒哪點值得喜歡的,我說的對吧?」
  她在暗示沈裕安,在提醒他想起當初她和他說過的那句「千萬不要喜歡我」。
  又補充一句,「那些化妝的小妹妹她們身邊都陪著個小男孩,這樣影響多不好啊……像我們這樣多好,男女生之間為什麼非要喜歡不喜歡的,戀愛不戀愛的,我把你當兄弟,你把我當兄弟,和和樂樂,不好麼,對吧?」

  ☆、第65章 誰說女兒沒用

  沈裕安垂眸緊盯著秦舒,沉默半晌,他忽然冷下臉色:「我還以為你真的只是想約我出來玩,原來……」喉嚨裡發出一聲嗤笑,「你想說什麼?你想提醒我什麼?」
  秦舒瞠目,沈裕安的表情變得很不好,語氣也冷硬起來,「你找我,是因為文軒找你,說了些話對吧?我都知道,他在找你談話的第二天就和我說了。」
  「我們吵了一架,原本我正想著要怎麼和你解釋,怎麼把事情糊弄過去,因為我不想你為此疏遠我,可是我左等右等也沒等到你來找我……說真的,上個學期那幾個月裡,我既覺得輕鬆又覺得失望,原來在你心裡,我一點也不重要,知不知道那件事,對你來說都沒差別。不過現在……」
  「你來找我說這些話,我很高興。會想拒絕,代表還是在意的,不管那在意是因為你反感我或討厭我……」
  「趁這個機會,我和你明說了吧。我沈裕安,的確喜歡你。你想用三言兩語就打發我……不可能。你可以討厭我,排斥我,反感我,但是你沒有權利剝奪我喜歡一個人的心情。」
  被他說愣了,秦舒看著他囁嚅說不出一句話,沈裕安看她一眼,直接表態:「如果你找我只是為了勸我死心,那我寧願你不要來找我。」
  說完,他把手裡上好顏色的哆啦a夢陶罐娃娃塞到秦舒手裡,抿著唇轉身離開。秦舒反應過來,在背後叫他,他卻充耳不聞,步子邁得極快。
  那背影就像在逃一般。
  ……
  事情沒有按照預想那樣解決,沈裕安比秦舒想的還要固執,回去以後秦舒在企鵝上戳他,他也沒有回復,直到三天後,他打了個電話給秦舒,兩個人在電話裡足足談了一個小時。
  這件事沒有和任何人說,包括溫姜。秦舒在幾天的煩悶後,很快重新打起了精神——秦國華帶著一家人回d城過年了。能見到秦琦的喜悅,沖淡了秦舒心裡那些理不清的煩躁情緒。
  秦舒家的房子已經蓋好了,過完年以後,楊慧和林叔就會開始找買家。秦舒家能分得兩層,原本打算賣一層自己住一層,在無線稿費到帳以後,秦舒又改變了主意。
  城郊那邊太遠,出行不便,裝修完又有段時間不能住,不如把兩套房子都一起賣出去,能得個三十萬,在城中這邊置購一套裝修好的新房,不夠的錢她來掏。
  秦舒正划算的,就是要挑個好時間,把戶頭裡到帳的一百好幾十萬告訴秦爸秦媽,如此才好商量買房的事情。除此之外,她想讓秦爸自己去做點生意,給秦國華打工好是好,可畢竟是個大男人,沒有哪個男人不想擁有自己的事業。
  一行人從s市回來的那天,秦爸和秦舒通了電話,秦舒一整天都興奮得靜不下來,好不容易捱到晚上十點多鐘,秦爸來電說秦國華的車已經開進城裡了。
  秦舒家租住的這套房子只有兩個臥室,秦國華他們來了住不下,便送秦爸到樓下,天色太晚沒有多作停留,轉個彎開出小區,去賓館開房間了。
  一家人全員到齊,秦舒的爺爺奶奶不知有多高興,秦國華一家、秦舒一家、秦舒的小叔叔秦國鵬一家,擠在秦老爺子家裡,滿滿噹噹的別提多熱鬧。
  沒多久就是春節,秦舒已經和秦爸秦媽說了無線稿費的事情,挑的時間是秦國華和曾雯也在她家的時候。四個大人聽完她說的事,喝茶的差點被嗆到,吃東西的差點被噎到,連旁邊蹦跳著路過客廳的秦琦,聽到一句重點,也嚇得腳底一滑,差點撲倒在地板上。
  就這件事談了一個下午,大人們面上雖然強裝鎮定,但心裡的驚詫卻是一分一毫都不少。
  賺了一百多兩百萬,怎麼從秦舒這孩子嘴裡說出來,就像買了一根蘿蔔那麼輕巧?
  在吃團圓飯那天晚上,秦爸趁著一家人酒酣飯飽其樂融融的空檔,把要賣房買新房的事說了。在聽到不夠的錢由秦舒來付,而秦舒更是賺了一百多兩百萬時,秦老爺子一口酒嗆了自己整個下巴都是。
  也算是年夜飯的小「驚喜」,這突如其來的事,讓秦老夫婦在吃完年夜飯後,一整晚都有些反應不及。
  秦舒自小不大往他們跟前湊,她知道爺爺奶奶最喜歡自己的堂妹,她小叔叔秦國鵬的大女兒,秦國鵬的兒子,秦老夫婦也是很疼愛的,對她卻比一般還更一般。
  或許是因為秦爸從小不在秦老夫婦跟前長大,一直都是秦老太太的爸媽在撫養秦爸,後來他大了,再回到秦老夫婦跟前,情分自然沒有另外兩個兒子那麼深。
  十根手指還有長有短,雖然同樣是親生兒子,難免也有偏疼的。秦舒雖是秦國華生的,但是歸在秦爸名下,自然而然難以得到秦老夫婦的重視和疼愛。
  在秦媽拒絕和秦國鵬家一起蓋房子後的那段時間,秦國鵬待秦舒雖然還是那樣好,可架不住秦老夫婦心有不滿,看秦舒母女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從那以後,秦舒就很少去秦國鵬家串門了,更別提去秦老夫婦跟前晃悠。
  秦舒家和楊惠一起蓋房子這事兒,更是讓秦老夫婦生氣,自己兄弟來蓋你不肯,卻肯給離異的前妯娌?為此,秦媽沒少挨話頭戳,遠在s市的秦爸也接了好些個秦老爺子訓斥的電話。
  自己家人不比外人,不喜歡了就一刀兩斷,該撕就撕,反正大路朝天,撕完以後各走一邊。這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血親,誰家沒有幾個相看兩相厭的親戚?彼此之間也不是真有什麼深仇大恨,只不過是些雞長狗短、雞零狗碎的小事,過日子不就是這樣,柴米油鹽醬醋茶,秦舒也不能把他們怎麼樣,他們不喜歡她們一家人,那就算了唄,咱有自知之明,不喜歡就少來往,省的你看我討厭,我看你討厭。橫豎她們一家不會過的比別人差,自己心裡有數,有那條奔康莊的道就行。
  從秦舒初一開始,秦媽和秦舒就甚少和秦老夫婦來往,除了逢年過節不得不見,其他時候大多窩在自己的地盤過安生日子,算算這回春節相見,和上一次已是隔了好幾個月。
  這回聽到秦舒不聲不響,已經開始賺錢了,數目之大,已經是動輒可以提買房買車做生意的程度,難免教他們心裡有些說不清的感覺。
  以往也說過,秦舒這個女孩兒沒用,他們一家三口,就這麼個女兒,以後大概也就是那樣的境況了,靠著兩個兄弟拉扯拉扯,沒什麼大前程。有外人笑秦爸秦媽把秦舒捧在手心上,是「窮人養嬌花」,他們也附和著調侃過、感慨過。而現在,那朵被他們認為沒用的花,已經早早地就開始往天上生長,反觀他們其他的孫子孫女,還懵懵懂懂世事不諳。
  這差距……
  他們的夜不能寐,秦舒不清楚,過完正月後,有不少看房子的,秦爸秦媽和楊惠忙著作陪,秦舒一個人窩在家裡,忙著構思她的新文。
  寫多了言情有些膩味,這一次她打算寫一篇言情為輔的文。有了思路以後很快在心裡完善了整個故事構架,而後是小劇情小細節,一一添血填肉。
  買房的事得等到房子賣出去以後再說,雖然秦舒提議先用她的無線稿費把房子買了,無奈秦爸就是不同意,大概他也是不想給女兒太大壓力。
  很快,春節結束,秦琦在見了楊惠三次以後,跟著秦國華一行人回s市了,走之前秦舒用自己的錢給她買了一台筆電,秦爸也把賣房後續事宜交託給秦媽和楊惠,一起回s市工作去了。
  這算是他為秦國華工作的最後半年,秦國華很貼心,擔心秦爸一時半會想不好做什麼生意,前期準備工作很繁雜,便讓他一邊工作,一邊準備生意事宜。趁著這個緩衝期,秦國華也好招些人手,讓他們琢磨著上路,到時候能替代秦爸。
  初二的第二個學期如期而至,秦舒就那麼沒頭沒腦地和陸林先、沈裕安分別僵持下來。在第二次月考之後,《十六國》完結,她休息了差不多兩個月,在期末考結束後,新文《陰陽客棧》才正式開始連載。
  於她而言,這是一個從未接觸過的新題材,充滿了挑戰和樂趣。
  《陰陽客棧》的主角是一個不老不死身份撲朔的少女雲杜,她有一隻長得像博美犬的神秘狐狸,一人一獸守著一家小小的古式客棧,每隔半年,客棧便會換一處開張,除了那隻狐狸她什麼也不帶,她走到哪,客棧就在哪。
  每個入住的客人都有一段故事,雲杜可以看見漂浮在世間的那些本該不應存在的東西,她或參與或冷眼旁觀,每解決一樁一件,她就能從客人或那些不該存在的東西身上,獲取她想要的靈。不算男主的男主是一個法師,擁有千年法力,總是出現在雲杜在的地方,時不時想要取她性命,卻一次也沒有成功,也一次都沒有真正下手。
  每一個單元或恐怖、或感人、或搞笑、或懸疑,每一段都是秦舒對自己兩世人生的感悟。
  見她突然換題材寫的讀者們一開始有些不解,試著讀過以後,漸漸都被新文吸引住。原來卿書也可以寫這種文——不僅她的讀者,連路人也開始對她感興趣。
  在初二最後的這個學期裡,秦舒家蓋好的房子賣了出去,新房還在挑選,暑假這趟去s市,主要是商量秦爸做生意的事情,他盯準了快遞這一行,只要資金到位,就可以開始做前期準備了。
  一切順遂,而秦舒收拾好東西剛到s市那天,就知道了兩件事——
  一是和她不對付的兩個人,霍文軒和嚴韻,在一起了。
  二是溫姜和段遇真也在一起了,足足比前世提前了一年多。



  ☆、第66章 賣出

  霍文軒和嚴韻在一起雖然有點出乎秦舒的意料,不過戀愛這種事,在青春期這個妖魔齊飛的時候,什麼都有可能發生,兩個人看對眼是不需要理由的。比較讓秦舒訝異的是溫姜和段遇真在一起的事。前兩人的事是沈裕安告訴她的,後一件則是當事人自己坦白交代的。
  接到溫姜這個「報喜」的電話,秦舒的心情很複雜。她失語好久,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們怎麼說在一起就突然在一起了?」
  「其實一直都有來往……」溫姜乾笑兩聲,「具體的我也說不清楚,就是順其自然……等放完假回去我再跟你詳細說。」
  秦舒無聲歎息,不忘問:「那是你和他表白的,還是他和你表白的?」
  溫姜笑了笑,答:「是他。」
  果然……秦舒在心裡道了聲,越發不知該說什麼好。上一世,溫姜和段遇真在一起,是溫姜告的白,時間是高一下學期。現在他倆不僅戀愛的時間提前了,連告白的主次也調換了……
  怕說多會讓溫姜覺得奇怪,秦舒稍稍叮囑了幾句,對她勇敢直面內心的行為贊同是贊同,卻也忍不住強調,讓她一定要保護自己,不要讓感情這回事佔據生活太多比重,以免致使正常生活失衡。主要是怕她太投入,會受到傷害,現在剛開始戀愛,馬上就是熱戀期,秦舒也不好在這個時候說些掃興的話潑她冷水,只好隱晦地提醒她。
  至於成績,溫姜雖然不是拔尖,但也是上游,和秦舒身邊那群人混久了,平時一起做作業一起成立討論小組的時候她也是一份子,有不會的,不管問哪個都會很熱心地教她,成績比起最開始上升了很多。即使分心迷上了段遇真,第二個學期裡,她的成績也沒有掉下來過。
  掛完電話秦舒就癱倒在床上,手機企鵝突然響起,她拿起一看,陸林先給她發來了之前她讓他幫忙找的資料。
  很快回他。
  【qs:謝啦,我等會上電腦接收文件。】
  【qs:你到b市了嗎?】
  陸林先這個暑假不打算去其他地方玩,只在待過最久的b市過假期。
  【陸林先:下午三點多到的,我看時間快凌晨十二點了,想想你差不多也到了s市,資料之前就找好了,所以發給你,順便問一問。】
  像往常一樣略聊了兩句,他說太晚了不打擾她休息,說完bye以後就下了線。
  秦舒躺在床上,舉著手機,盯著屏幕看了一會,而後按滅屏幕光,將手機隨手往旁邊一丟,翻了兩個身,想閉眼休息一會,迷迷糊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
  另一邊,b市,坐在房間電腦前的陸林先下了企鵝,卻沒有關電腦,雙眼緊緊地盯著屏幕,旁邊攤著一本書,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不知過了多久,桌上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陸林先伸出一隻手,身子不動,眼神還是鎖定在屏幕上,另一隻敲鍵盤的手未停,就那麼摸索著拿過來,按下接聽鍵後,用耳朵和肩頭夾著手機,「喂」了一句,兩隻手又恢復之前的工作。
  「你還沒睡?」是裴慕的聲音,「不會還在搗鼓你的電腦吧?」
  「嗯,我試試這個程序能不能寫完,剛剛看書上寫到,有個地方感覺有些奇怪……」陸林先聲音漸小,說著注意力又回到了電腦上。
  裴慕『嘖』一聲,無奈道:「算了,我也不問了,你跟我說我也聽不懂,一本書上密密麻麻不知道寫的都是些什麼……反正大學時可以選專業學這個,你現在那麼急做什麼……」
  「你還有事沒有,我脖子夾著電話很累。」陸林先沒心思和他閒聊,「我讓我媽幫我報了培訓班,明天要去上編程課,沒事的話就不聊了。」
  裴慕無法,丟下一句早點休息,不再打擾他,乾脆地掛了電話。
  耳邊響起『嘟嘟』忙音,陸林先把手機往旁邊一放,又全神貫注投入進入。電腦屏幕底色黑亮,不見了平時的桌面,一行又一行密密麻麻全是數字和字母。
  過了好久他才停下,昂起頭活動一下發硬的脖頸,閉著酸澀的眼睛休息一會兒,拿起手機,登陸123言情手機站頁面,《陰陽客棧》準時更新了,他卻沒看,也沒時間看。盯著當前界面看了一會兒,微微勾起唇,投了一個深水魚雷,而後摁下待機鍵,丟開手去,又回到了電腦前。
  牆上的鐘,正指在兩點四十二分的位置。
  ……
  秦舒帶著卡,卡裡裝著錢,到了s市,第二天就豪情萬丈地掏出來給秦爸,讓他好運轉起來。
  一下子富了,成了小有存款的小康人家,這落差還是挺大的,用了這麼幾個月,秦爸還是不太能轉換過來。
  去銀行辦了手續,從秦舒那張卡裡轉了筆帳到他的卡裡,第二天便馬不停蹄地開始籌備店面的事。
  因為知道幾年後快遞這一行會隨著網購的興起而繁榮起來,秦舒對秦爸選擇這一行非常支持,在決定加盟的時候,她插了一腳,憑著所謂『獨到眼光』,用各種理由說服了大人們,讓秦爸最終選擇了未來私營快遞公司中排位第一的順峰,速度最快,收費最貴,在全國的規模也是最大。
  d城還沒有出現多少快遞公司,有件要送,都是市裡的快遞公司分派到轄下城鎮。秦爸的意思是,s市梅河區這裡的快遞公司也算不多,還有很大的經營空間,先做著,等上了軌道,再回d城去開。
  秦舒對此沒有意見,秦爸秦媽熱火朝天地忙著生意的事情,店面還有人手,各樣所需物品都要一一置辦,每天忙得團團轉。
  秦琦照舊來了茂業公寓,每天和秦舒一人一台電腦兩兩相對,一個打遊戲,一個搗鼓小說。
  對於遊戲一竅不通的秦舒在這方面是個大渣渣,秦琦卻是個網游高手,不管什麼遊戲,最多只要三天上手,後頭就能玩的風生水起。
  她各種遊戲都有在玩,秦舒特意給她挑了個適合玩遊戲的筆電,她一堆遊戲下在那兒,沒有一個帶不動的。而且她也不是浪費時間在玩,雖然秦國華不喜歡她玩遊戲,秦琦還是從中琢磨出了自己的門道。她把自己的號練好了,就開始給人代練,升級,煉裝備,每個月零花錢全都自給自足,即使偶爾被秦國華停了零用錢,也絲毫不怕。
  每週只有週末能在家用電腦,為了好好利用這點寶貴的時間,秦琦上課比誰都認真,就為了能聽懂,做作業的時候好少花些時間。每個禮拜五下午回家之前,當周作業就全做完了,一到家就進房間開電腦掛她的遊戲。
  現在放假了更是不能浪費,她一邊玩電腦一邊寫作業,用了兩個星期把作業全寫完,而後就開始了全神貫注一心一意打遊戲的日子。
  秦舒不干涉她的愛好,反而支持她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有時秦國華來了,看見她又在玩遊戲,生氣要罵的時候,秦舒就會幫忙說話,東拉西扯分散他的注意力。
  秦爸的快遞公司開始營業的時候,暑假進入了第二個月,秦舒接到了若絮的電話,這次還得去b市一趟。依舊是為了電視劇版權的事,不過談的不是贈君書,而是琳琅書。
  收拾好東西,被家人送上飛機到了b市,只花了兩天時間,版權的事情很快就談妥了。這次來買版權的不是上次那個坑爹的歡悅,而是另外一個盛產古裝劇的公司,唐仁影視。
  唐仁方面對於秦舒的要求,諸如要加入編劇團隊,參與挑選演員等,都答應了,這也是秦舒會同意把版權賣給他們的重要原因,勝過了他們給出的四十萬版權費。
  說實話四十萬不算多,在十萬到一百萬的基本價格區間裡,四十五萬才是半數,四十萬聽著多,但這個半數不到的價格,其實並不算多。
  123言情方面得了該得的部分,再扣掉該扣的稅,秦舒去b市一趟兩天,又抱了好幾十萬回家。
  這一回沒有和陸林先見面,打電話給他的時候,他說有事情出不來,秦舒也沒有太多的空閒時間,回程機票買好了,他沒法出來吃飯,便索性回了房裡,好好地睡了一覺,第二天精神抖擻地上了回s市的飛機。
  ……
  「小陸!」穿藍色制服的大姐在後頭喊,「你過來,拿著這一沓到那邊的街頭去。」
  陸林先回頭應了一聲,走過去接過那又厚又重的一大摞傳單,臉被太陽曬得通紅,頭髮被汗濕了一半,顧不上擦,轉身就往另一條街走。
  寬敞的大街上,正是烈日當頭的時候,路過的人並不多,那一摞傳單,足足發了三個小時才發完。手裡沒了,又回之前的地方去取,換一條街,再重複之前的動作。
  六點多結束的時候,陸林先到後頭倉庫裡去換衣服,一個年紀比他大一些,今年高考完的男生剛好也過來,一邊換衣服一邊問他,「我說你這麼拼幹什麼?我看你的傳單全都一張張發到路人手裡,太陽那麼大啊,別組的人受不了,都是偷偷塞幾張到垃圾桶裡,一半發完一半丟完的……」
  陸林先淺淺笑了笑,「我這個人比較憨,腦筋不太會轉彎,沒想那麼多。」
  那人嘖了一聲,擠眉弄眼地看他,「你看看你看看,手上和背上全都曬脫皮了吧,回去一定會起水泡……」
  「沒關係。」陸林先不甚在意,「擦點藥就好了。」
  說話間已經把制服脫下換上了自己的衣服,那人看一眼陸林先的包,微愣道:「你這個包不便宜吧,我上次在商場專櫃看到,兩千多呢?!」
  淡淡吐出一句:「假的。」陸林先背起包出了倉庫。
  倉庫前頭是一個大商場,兩者中間有一塊空地,空地上擺了一張桌子,負責人正坐在桌前登記,給小工們發放當天的工資。桌前排了一條長龍,都是些高考完來打暑假工賺零花錢的十幾歲的少年少女,陸林先的個頭高,混在其中一點都不突兀。
  他過去排了隊,輪到他時負責人問了問名字,核對過後把錢結給了他。一共是90塊,一個小時18塊,他是從一點開始工作的,五個小時,這個數正好。
  先頭和陸林先說話那個男生也拿到了錢,他是從上午九點開始發傳單的,結到了一百四十多塊。
  他跑上來拍了拍陸林先的肩,問:「一起去吃飯吧?等會去網吧坐會?我這都快累死了……」
  陸林先婉言拒絕了他的邀請,在路口道別過後,去便利店買了個三明治,而後上了一輛公車,在最角落的空位坐下,從書包裡拿出一本編程教材,邊吃邊看了起來。
  三十分鐘後,車在某一站停下,他下了車,步行至某棟大樓前,手機正好震動,掏出來一看是秦舒的短信,說飛機落地,她已經到了s市。
  回了一句『早點休息』,陸林先收起手機,拉了拉背包帶,拿著書大步踏入大樓的門。
  另一邊,到家的秦舒剛放下東西,還沒來得及休息,唐仁那邊就有人打了個電話過來。
  「秦小姐,我們這邊正在籌備主創團隊,公司的意思是先就著你的小說劇情把角色定下來,劇本可以慢慢寫,男女主演各擬了幾個人選,您現在有時間嗎?我把名單發給你看看。」

  ☆、第67章 挑選演員

  角色待選名單男女各有五個,除了每個人的基本資料,諸如年齡身高體重這種,還附上了個人演出經歷。唐仁相中的人都是科班出身,全是電影學院的畢業生或在讀生,出演過影視作品的,附帶的是角色視頻片段,沒有出演過影視作品的,用的則是在學校裡表演的大課視頻以供演技考核。
  關於演技這回事,要非專業人士深入地說出個子丑寅卯來,很難,但要看一個人有沒有演技,那就簡單多了,一眼不明瞭,兩眼三眼總能看明白。
  秦舒認真看完每個人的表演視頻,擰眉對著屏幕深思起來。名單裡的都是陌生面孔,一半沒有參演過影視作品,還只是電影學院在校生,另一半有過參演經歷,卻都是不打眼的小角色,年紀也輕,想來都才剛畢業沒多久。
  說實話,秦舒挺佩服唐仁的,他們的膽量蠻大,一買下小說版權就開始籌備拍攝,又承諾包括導演在內的主創團隊,一定會請非常優秀的業內翹楚來操刀,這說明他們是有將其當成重點項目來做的,然而演員名單裡卻一個當紅明星都沒有,全是清一色的新人,這般舉動不可謂不大膽。
  他們重視的態度很得秦舒好感,雙方都想做好,她也拿出了十二萬分的認真,一遍又一遍回憶自己筆下人物的性格、特點以及自己當初創造他們時所想的邊邊角角,一切的一切都翻了出來。最後,秦舒先淘汰了三個演技有明顯缺陷的,又劃掉三個氣質偏差太大的候選人名字,留下三男兩女五個人,猶豫不決。
  最後實在是難以抉擇,她十分不要臉地向負責人姐姐提要求:「可以請這五位現場試戲嗎?等劇本寫出來,他們每人都演一段,那樣我才能知道哪個人最適合……」
  接到她的電話對方明顯也有些頭疼,沒有當場給出答覆,只說和公司商量一下,兩天後才回電同意了她的要求。
  如此,劇本便不能拖太久,唐仁給了三個月時間,要她和編劇團隊互相配合,盡快把最終劇本交上去。
  秦舒算了算時間,下個學期就初三了,劇本定稿時間大概在第三次月考後。新年可能也沒法懶散地過了,寒假一放她就得飛去b市看演員試戲,因為唐仁公司在那。
  初三又是很關鍵的一年,中考在即,晚上要上晚自習,空閒的時間實在少,在這樣的情況下,她要好好讀書,還要寫《陰陽客棧》,還要搗鼓琳琅書的劇本,陰陽客棧她打算寫成大長篇,需得不停地碼字存稿,以維持接下去的超長連載期。細數起來不是一般的忙,時間根本不夠用,好在有黃金屋,不然她非得累成死驢不可。
  離假期結束只有最後幾天了,秦舒沒能好好玩樂好好享受,每天都是在『寫寫寫』、『改改改』中度過的,到回d城的前一天,劇本也才完成了十分之一。
  劇本和小說相似,卻有很大的不同,在這一方面秦舒是個門外漢,她要求加入編劇團是為了在劇本上最大程度地保留小說內容,好讓拍出來的劇不會和原文差太多。這樣一來少不得學習,一邊學一邊應用,進度難免有些慢,有時候和其他編劇意見不和,又要花上好大功夫去解釋溝通,所以,雖然她是原作者,對自己寫的故事再通透了然不過,在把它劇本化這一事上,操作起來還是很累。
  初三開學後也在忙這件事,白天上課,課間完成作業,回家後就進黃金屋裡寫劇本、存稿,時間被安排地滿滿當當,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想別的事情。
  溫姜的戀愛秦舒有在關注,卻有心無力,不能時時照顧她的情緒。和沈裕安的事在打過那通電話談過以後就那麼擱淺了,他喜歡他的,秦舒忙秦舒的,根本無暇再去計較。
  而和陸林先的掰扯不清,也隨著她的忙碌暫時淡了下來……或許說是隨著兩個人的忙碌淡了下來比較貼切,新學期開始後,不止秦舒,陸林先也忙了起來,就像身體裡的發條被人擰緊,一刻也不停。
  周圍人和他們相處感到有點無趣,因為他們無時無刻都緊繃著,一點半點也不放鬆,完全不像以前,娛樂性趣味性大打折扣,三句話只能得到一句話的回應,如果和他們說什麼沒營養的閒聊話題,甚至可能連一個字的回應都得不到。幾個妖魔鬼怪漸漸也就歇了找他倆玩鬧的心思,打算等他們恢復正常以後再說。
  其他人不適,秦舒和陸林先反倒無比適應,兩人都成了無人問津的狗不理,乾脆就湊在了一起。
  其實他們待在一起的時候也不怎麼說話,除了會在回家路上那短暫的時間裡放鬆聊一聊,其他時候,他倆都是面對面坐著,他看編程書,她做練習冊、做堂後作業、預習,兩個人爭分奪秒,各自做著各自的事,互不干擾,偶爾言簡意賅地交流兩句。
  這樣於他倆而言反倒省心,不被旁人干擾,兩個人彼此督促,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自己的事情中,效率大大提高,忙完要休息的時候,又不至於一個人太悶太無聊。
  上個學期發生的那些事情,關於那兩個突然的吻,秦舒和陸林先像是在某種程度上達成共識,非常默契地誰都沒有再提過,卻也並不曾忘。
  這是個很美好的年紀,是人生中精彩紛呈的最好時光,對於後天早熟的秦舒和先天早熟的陸林先來說,它珍貴且無可複製,需要好好對待,不是用來揮霍和荒廢的。有些事情很美好,但並不是人生的全部,面前有更順暢的路能帶他們去更圓滿的結局,比隨心所欲地毀了一切要好得多。
  有些東西在心裡生根開始發芽,又似乎什麼都沒有,一切如常。
  ……
  秦舒那像陀螺一樣忙到停不下來的生活終於在第三次月考後停止,她成功搞定琳琅書的劇本,在編劇團隊所有人都滿意的情況下,一齊定下了最終版本,交給了唐仁。
  三次月考均發揮穩定,期間幾樣事情纏在一起,每天都不容易,費了她不少心神,最要緊的一件終於完成,總算是能鬆口氣。
  在為期末考準備的最後一個月裡,秦舒一點都不緊張,過得十分輕鬆,憋了近一個學期,臨近末尾反倒吃好睡好,精神鬆弛了下來。被擔憂的老師叫去辦公室訓了三次話,秦舒始終那般悠哉,最後以較為輕鬆的姿態,再次為第一的寶座添了磚瓦。
  秦爸的快遞公司上了正軌,生意不錯,離放年假還有些時間,但為了買新房的事,他一放假就回了d城,陪秦媽看樓盤,打算在年後就把房子的事解決。
  秦舒在秦爸回來的第二天就去了b市,唐仁派了人接她,在下榻的酒店安置好,隔天便馬不停蹄地張羅起了見演員的事。
  見她一個未成年小姑娘,隻身一人來談正事,唐仁那邊有些驚訝,委婉地問過她需不需要把監護人叫來陪著做決定,但被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唐仁先安排的是男演員試戲,請來的導演拍過很多良心古裝劇,在這方面是絕對的權威,試戲事宜則由他負責,地點定在了一個簡單的攝影棚裡。
  初見秦舒時,不管是唐仁公司的人還是導演帶來的人,多多少少都有點拿她當小孩看待的心理,還擔心她不經事,事情會不會進展不順,卻全都在和她接觸過後的半小時裡改變了看法。
  她任何方面都不輸大人,處理起事情來很有自己的主見和決斷,一點都不含糊。最先讓人對她改觀,讓人端正態度對待她的,是她的一通脾氣——
  為了節省時間,一天之內要見兩位演員,第一天兩位男演員,第二天一男一女,第三天兩位女演員,三天內就能全部看過,定下人選。然而,試戲的第一天上午就遇到了不愉快的糟心事。
  約好來試男一號的那位,在超過約定時間四十分鐘以後才姍姍來遲,只是遲到也就罷了,有苦衷有緣由的話,解釋一聲也不是不能原諒,偏偏這位名氣沒混出來的男生情商還特別低,又或許是對這麼一部改編自小說的電視劇不太重視,態度特別不端正。
  沒有做妝發,衣服上下也不配套,進門的時候腳先伸進來,所有人都盯著看,他把鞋當成棉拖鞋在穿,鞋後跟被踩平了,就那麼大大咧咧,形象古怪地坐下了。
  這打扮是真心來試戲的麼?導演沒出來,說是讓秦舒一個人先看看,這場面能說得上話的只有她一個人,她忍住心中不滿,打算先和對方交流交流,便直入主題地問了一句:「你對男一這個角色是怎麼看的?可以說一說你的理解嗎?」
  那人卻調侃地笑,「這兒怎麼有個小朋友?哎你們這負責人呢?約我來試戲的導演在哪啊?這小孩真逗……你來錯地方了吧,小妹妹?」
  耐著性子和他溝通過,他才恍然大悟地哦了兩聲,「原來是原作者啊,嗨……我還以為是誰呢。」
  總算是肯回答秦舒的問題了,態度卻很敷衍,對於原著一問三不知,一看就是沒有做過功課。事先給了一段琳琅書劇本裡的戲,讓他演,他也演的不走心。
  秦舒忍無可忍,冷著臉問:「請問您是覺得我這個原作咖位太小不配和你說話?」
  說的這麼直白,對方當然不好說是,正尷尬地要開口,秦舒不給機會,又冷諷道:「還是你覺得劇本太爛,不值得你費心?」
  「不管是哪一點,你要是有想法大可不必來,穿成這樣出現,不僅浪費我們雙方的時間,還污了我的眼睛,壞了我的心情!」
  「你以為你是菜市場買菜的麼?別說什麼衣服在家穿著舒服就這麼穿出來了,居家服再怎麼居家和正經工作八竿子打不著!我們來這是談正事兒的,你敢不敢把你今天的造型po上網?或是我把今天和你見面的經過寫出來po上網?這樣的職業操守,以後還敢有人找你拍戲?」
  「呵呵,你還沒紅吧?也是了……以你這情商和專業素養,這輩子估計都紅不了了!」
  在對方坐起來要和她吵架的時候,秦舒把手裡的劇本往桌上一甩,『啪』地一聲砸出響,氣勢嚇了對方一跳,怒斥道:「不想演就給我滾!這部劇不差你一個!」
  被小姑娘嗆聲,那位男演員頗覺丟臉,眼看就要起衝突,躲著沒出來的導演在這時候出面了,他在業內名氣不小,原本吊兒郎當的男生在看到他的時候瞬間就傻了,立馬換了張臉,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卻被導演冷著臉下了逐客令。
  而後導演才轉過身向秦舒解釋,給這些人發試鏡邀請時,都沒有透露製作方和導演等訊息,所以他們不知道這部劇是唐仁籌備的,也不知道導演是他。
  難怪那個男生會是那種態度,想來是覺得琳琅書名氣不大,應該不是什麼大製作,所以才如此漫不經心,沒想到會踢上唐仁這塊鐵板。
  唐仁的劇基本都會紅,他們捧出了一堆當紅的小生和花旦,能參演唐仁的劇,別說是男一女一,哪怕是三四五六號角色,有這麼一段履歷,後頭的路走起來也能順遂不少。
  怕是那位不把這次試鏡當回事的男生,回去以後要悔青腸子了。
  秦舒在心裡默歎一聲,果然是老奸巨猾,非要搞這麼一出試探她的底線,又說忙,又真是閒的慌……
  這些想法卻不能說出口,面上還得笑瞇瞇地問:「那我們接著聯繫下一位吧?」
  娛樂圈裡果然千奇百怪什麼妖魔都有,能蹚這趟渾水的,當真都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

  ☆、第68章 意見不合

  被那位男演員鬧了這麼一出,後頭見其他試戲的演員時,秦舒的臉色繃得很緊,似是不願再被他們輕視她,再鬧出同樣的事情浪費時間。
  或許是秦舒那通發火的反應讓導演滿意了,後面五人試戲時導演都在現場,除了品評演員的表現,也像尊大佛似的鎮守著這方。新人不敢造次,見著他全都老老實實的,教秦舒省心不少。
  男一選了第二位來試戲的男演員葉勁,他剛從電影學院畢業,年輕上進,朝氣蓬勃,最主要的是他不僅長得好,演技也好。
  女一的人選則有些爭議,導演看中的是第一位來試戲的女演員,演過兩部仙俠電視劇的女四號,戲份不多,沒什麼名氣,演技不錯,現場試戲時表現得也很可圈可點。
  但秦舒總覺得少了點什麼,過程中她一直沒說話,待到對方演完了,她才突然開口,要求女演員再加試一段。
  其他人都很詫異,女演員自己也有些不解,秦舒卻沒說什麼,徵詢過導演,獲得同意後,花五分鐘和女演員溝通,告訴她情境台詞和角色的心情狀態,並細心地交代了劇情的前因後果。
  女演員很快將秦舒的話消化,不到一分鐘就投入進去,當場表演起來。
  在這一點上秦舒還是很欣賞她的,可對她的表演呈現出來的效果,卻不太滿意。
  總覺得缺了點什麼,說的是洛琳琅說過的話,做的是洛琳琅做的動作,可秦舒在這位演員身上,卻無法找到洛琳琅的影子。
  試戲結束,女演員禮貌地道別告辭。是否用她,得過些時候才能定下,還要把後頭兩位女演員的戲看完才能做決斷。
  第二位女演員的表現一般般,沒有錯處卻也不甚出彩,演技撐起普通的女二女三絕對沒問題,可要把洛琳琅這樣一個矛盾的角色演活,她還不夠。
  導演看出了秦舒的憂慮,「怎麼?這第二位卻是不是太好,但是第一個來試的那個不是很好嗎?她非常專業,演技、表現力和台詞功底全都很好,不過……我看你對她好像也有點意見?」
  抿了抿唇,秦舒不拐彎抹角,直言道:「她演的確實很好,可是不是我要的感覺……還差一點,就是差了那麼一點東西。」
  她也說不清那是什麼,可是作為洛琳琅的創造者,她始終覺得,那位演技不錯的女演員就是沒有洛琳琅的感覺。
  導演對她的說法沒有發表意見,只說先看完最後一個人的戲如何,再做決斷,看樣子似乎是對第一位女演員很滿意。
  最後一天的下午,第三位試女一號的姑娘來了,是個大三在讀的女孩,大多時間都在外頭試鏡,待在學校的時間其實已經不怎麼多。
  秦舒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她,她的眼睛很有靈氣,像是會說話一樣,只一望,便覺得好似對你說了千言萬語一般。
  三位女演員試的片段都是一樣的,這個叫做林丞的女孩演的不錯,卻略微有點青澀,大概是經驗的差距,她明顯不如第一位女演員老道。
  秦舒瞄了一眼導演的臉色,沒有太多的情緒,看樣子他對林丞的表現不是特別滿意。的確,如果單看演技的成熟度,無疑是第一位女演員最佳,可是……
  對上林丞的眼睛,秦舒認真看著她道:「你再表演一段吧。」說著讓她過來,對她耳語了一番。
  導演以眼神詢問秦舒,她堅定地點了點頭,意思是請他給林丞一個機會,也給她一個機會。
  如此,導演便沒有反對,靠著沙發神色緊繃,眼睛一瞬不眨地盯著林丞。他想知道林丞身上到底有什麼東西,能這般讓秦舒中意。
  增加的這一段戲和第一位女演員加演的那段是一樣的,因為看了附加的表現,秦舒才確認第一位不是她要的洛琳琅,而現在,林丞能不能讓秦舒找到她要的感覺,一分鐘後便能有分曉。
  要演的是洛琳琅不出宮門,畫逸去找她,而後兩人大吵一架的片段。林丞入戲非常快,面前空無一人,她的下巴卻昂起一個適中的弧度,就像枕在別人的肩上,身體也像被人抱住一樣,並不只是乾站著。
  「你知道我每天念的是什麼經麼?」一開口就是蒼涼又略帶詭異的語調,停頓幾秒後陡然升高,變得凶狠淒冽,「我告訴你,是往生咒!不僅念給我死去的師傅,也念給我自己!」
  就這麼一句話,她一開口,秦舒就知道自己找到了要找的人。
  「趁現在還苟活著,多念幾句,多念幾遍…好保佑我死後早日過孟婆橋,早日喝孟婆湯,早日下輪迴投胎!」先是似情人間的呢喃,『多念幾遍』這幾個字後的那句話又透出一股不共戴天的味兒,她加了幾句□人的笑,厲聲一字一句道:「不用蹉跎,省得等你皇帝做夠,富貴享足,我還要在地府再見著你這張令人倒胃口的臉!」
  秦舒的眼睛亮了起來,臉上隱隱有些喜色。這就是她要的洛琳琅!這就是從書中走出來,實體化的洛琳琅!
  林丞表演完,秦舒終於知道第一位女演員缺少的是什麼了。
  是自私,是掩蓋在可以為愛不顧一切的皮骨下的自私!
  第一位女演員演的洛琳琅缺少了最本質的味道。從最開始落筆起,洛琳琅在秦舒心裡就不是一個完美的人。
  為愛不顧一切,敢愛敢恨,愛上兩個男人,又被兩人所傷,最後選擇焚燒肉身,解放靈魂,徹底從情愛的枷鎖中解脫出來,徹底從人世的牢籠中逃脫出來,支撐著她做這一切的源頭,根本不是她對那兩個男人的愛,而是她對自己的愛。
  愛別人是她得到精神慰藉的方式,歸根究底是為了滿足自己想要去愛人的欲-望,抽絲剝繭層層扒乾洗淨以後,藏在她骨子裡的那份愛,是對她自己的。
  秦舒從林丞的表情和眼神當中看到了這種的情緒,愛人是為了自己滿足,慾望是為了解脫自己,洛琳琅是深情和薄情的矛盾體,她身上的衝突點太多,如果只表現出一面,不管是哪一面,都會顯得她很單薄。
  發給演員的公共試戲內容是洛琳琅和燕敬君告別的片段,那種壓抑又隱忍的深情,在林丞的青澀點綴之下,反而給那時還未經改變的洛琳琅增添了色彩,使人物變得更加豐滿。對比之下第一位那老練的表演,卻讓洛琳琅對燕敬君的感情失了朝氣和激情。
  結果不能現場公佈,秦舒還得和導演討論,林丞告辭後,秦舒立馬向導演表達了自己的傾向,「我想要她!她就是我的洛琳琅!」
  導演沉默數秒,良久才說,「可是,於情於理,用第一個都是最穩妥的。」
  意見上有分歧,解決方式很簡單,協商,不停協商,一直協商到有一方低頭為止。
  談了一個下午都沒有談攏,那位導演也是個很固執的人,兩個人誰都不肯讓,秦舒只好改變計劃,原本打算在b市停留五天,硬生生改成了兩個星期。
  談到第十天還是沒能解決這個問題,唐仁那邊也很著急,卡在這兒沒有進展,對三方都不是好事。
  秦舒在房間裡急了好幾天,最後一次找導演協商時,拿出了十二萬分的誠意,細心細心再細心地將自己選擇林丞的原因一一說清道明,並且做了個很重大的決定——只要讓林丞出演洛琳琅,其他所有角色的選擇,她都將不再過問。
  男二沒定,女反一二三也沒定,重要配角一二三四五六都還沒定,秦舒只要這一個女主角,其他的全都可以交由導演做主。
  這個讓步打動了導演,說實話,演員關係到整部劇的質量,挑選演員是件很嚴肅的事,他拍戲這麼多年,最討厭的就是帶資強行進組,以及被投資方塞進劇組的演員。
  在和秦舒平分挑選演員的權利這事上,他是非常排斥的,即使是原作,能寫出好故事,也不一定有看得出演技檔次的本事。無奈秦舒和唐仁的合約中有這條,簽了合同的,一定得讓她一起挑演員,哪怕他被唐仁重金請來,也無法對合約內容指手畫腳。
  心裡到底還是不滿,好在定男一時兩人意見相同,還沒放鬆多久,誰知到了女一這立馬就產生了分歧。說實話,導演一點都不想聽秦舒的話,一點都不想改變自己的主意。
  她再能耐,不過是個十五歲的丫頭片子,過了年也就十六歲,這些事情,怎麼會比他這個專業人士更懂?
  打定了主意要和她力爭到底,導演甚至打算找唐仁,讓唐仁去和她說,誰知她會如此執著,每天每天地找他談,現在更是開出了這樣的條件。
  導演考慮了一天,兩相權衡之下,他終是點頭,同意了這樁交易。
  他給她一個她想要的女主角,她把演員選擇權交還給他,每人各退一點,過了這個小坎,後頭皆大歡喜。
  秦舒也是懸著顆心的,她怕導演會固執到一點都不肯讓,還好他同意了她的提議,雖然其他角色她無權再過問,但對她來說,找到了她要的洛琳琅,這部劇就成功了一大半。
  她是原作,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的知道,洛琳琅是琳琅書的靈魂,這個角色沒有找好,其他的再完美都是白費。
  定下林丞以後,秦舒終於能放心,第一時間買了票趕回去過年,春運票難買,她費了好大功夫才買到三張——直達大巴票已經賣完,她只能轉三次車回去。
  緊趕慢趕好不容易趕在春節前一天到了家,秦舒鬆了口氣,到家當天秦爸下廚,給她做了豐盛的一桌菜。她吃的肚皮滾圓,心滿意足地躺回床上,而後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信息。
  【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請放心把琳琅交給我。】
  是林丞發來的。
  以後就不是她一個人的了。是卿書創作的洛琳琅,也是林丞演繹的洛琳琅。
  【為了我們的琳琅,加油吧~】
  俏皮地回復後,秦舒盯著她發來的那句話出神……
  她會不會紅呢?這個將要賦予洛琳琅二次生命的林丞,能不能紅?

  ☆、第69章 開拍

  春節過後,秦舒和溫姜在正月初三見上了面。這趟b市之行去了差不多一個月,兩人已經許久未見,一看到對方,立時便抱在了一起。
  這趟不是她兩人的聚會,出來的不止溫姜,她帶了段遇真一起來,他們在一起好幾個月了,因為忙,秦舒一直沒能和他正式地認識。
  秦舒對段遇真的印象不錯,除去那幅讓人羨慕的好面孔,他對身為溫姜好友的秦舒很是客氣周到,態度十分友善。並不是說一定要「巴結」她才算好,段遇真對她並不親暱,只是有禮,恰到好處地釋放著善意,卻也保持著距離。
  真心喜歡一個人的話,就會敬重她的朋友,就這一點來看,段遇真對溫姜的心是有的,誠意也夠足。只是……
  秦舒看了一眼他兩人的面龐,同樣都那麼青澀稚嫩,少不經事的感情會怎樣發展?誰也說不清楚。上輩子那麼喜歡,卻也因為彼此的不懂事將情分消磨了乾淨,這輩子呢?在比上輩子還要更不懂事的時候戀愛了,結果與那時候比又會如何?
  三人行只秦舒一人有心事。在以往聚會常去的那家店裡開了個小包廂,溫姜和段遇真都喝奶茶,秦舒點了一碗水餃,也不覺得和場景不搭,一邊憂心一邊小口小口吃著。
  一番見面,秦舒和段遇真兩人對對方的印象都不錯,也都禮貌地互相拉開了距離。這是以溫姜為紐帶,建立在他們戀愛基礎上的友好關係,對秦舒來說重要的是溫姜,哪天他們分手了,她和段遇真便不會再有絲毫瓜葛,也不會再有半分聯繫,所以沒必要對他那麼熱絡,只要保持禮貌即可。這禮貌也是建立在他對溫姜好的基礎上,他若是對溫姜不好,她第一個就會站出來撕了他。
  點到即止的相交很快結束,天黑時秦舒和他們兩人告別,頂著寒風跑回了家。
  ……
  年過得很開心,假期裡大多數人家忙著走親戚,秦舒便不怎麼找那群妖魔鬼怪出來聚會,每天在家看看綜藝看看劇,窩在床上吃零食,別提有多愜意。
  還是陸林先主動找她她才知道,這個寒假他沒在家待著,而是去工業園的一家工廠裡擦木盤子去了。那是家生產工藝製品的工廠,各種各樣的木盤子,比家裡盛菜的菜盤子更厚更大,專門出口到國外,可以放在餐桌中間作擺設,也可以用來裝水果。
  秦舒對他的行為很不解,上次去過他家,那是d城唯一一個有別墅的小區,其他小區全都只有套房樓層。他家是三層的別墅,比秦家原先在城郊的平房面積還要大上兩倍,怎麼看都不像是拮据的人家。
  從沒聽他說過經濟方面的苦惱,雖未見他顯擺過,他也沒有提起過,但他身上穿的,平時用的,看得出來,樣樣都不是便宜貨。
  也就二中的學生不識牌子,這個年紀的小孩對這方面不太瞭解,他從頭到腳穿的,價格扒算一下,從前的秦舒要好幾身衣服才能抵得上他一身。
  秦舒不太清楚什麼牌子不牌子的,眼力見卻也是有的,陸林先那模樣,何至於去工廠擦盤子掙零用錢?
  果然,他解釋道,「那家工廠是我姑姑的,我爺爺知道我暑假的時候去發傳單,回來就跟我姑姑說,讓她把我塞進廠裡待上十天半個月……在家也沒什麼意思,我就答應了,反正就當是去玩。」
  那可沒什麼好玩的,秦舒曾經在工廠打過短期零工,一天八小時不間斷,除了中午吃飯,其他時間全都在不停地工作,身體受累是其次,心理上的壓迫才是最讓人難過的。
  雖是陸林先姑姑的工廠,但他爺爺發話了,估計他姑姑也不敢特別關照讓人放水。認識他這麼久了,他爺爺的事秦舒聽他提過不少次,老人家很固執,疼愛孫輩,卻也極不喜過分寵愛小孩,就像有兩張面具,慈祥和嚴厲切換地無比自然,前面摸著你的頭笑的一臉溫和,後腳說要送你一個人回老家去體驗體驗「不一樣的生活」,中間無縫對接,轉換之快讓人根本反應不過來。
  這個寒假,想必陸林先一定過得很有趣。秦舒不厚道地笑了笑,和他聊了聊最近發生的事,沒多久時間到了,他該去「上班」了,她掛了電話,躲在被窩裡樂得不行。
  ……
  房子的事情終於解決,從初二折騰到現在,秦爸和秦媽終於在一個新建成的小區裡定下了一套新房,在回s市之前,秦爸付了房款過了戶,請好了裝修工人,準備正月一過完就動工。
  房子的錢是一次性全額付清的,秦爸這幾個月也小賺了些錢,剛好夠三分之二,本來打算先付首付,後頭慢慢還,秦舒卻不顧他反對,只讓他出了首付,後頭的三分之二全都自己掏了。
  過戶前去辦理了其他相關手續,房產證上寫的是秦爸的名字,共有人則填的是秦媽和秦舒。都處理好,過完正月十五,秦爸就回了s市。
  發育期的秦舒開始抽條,個頭高了很多,身體各方面都開始成長,而她的初中生涯,也只剩下最後一個學期。
  算上六年級,初中整整四年,考試提前交卷去撿廢鐵塊賣錢給妹妹用的場景彷彿還在眼前,一晃神的功夫,眨眼便過完了。
  開學前一天微微有些感慨,不過很快她就沒有心思再去想那些。全年級都進入了備戰中考的緊張氛圍中,每天各種模擬卷,做了一張又一張,出去上個廁所的功夫,回來桌上便被十幾張試卷堆得看不出本來面目。
  秦舒的心態還算平和,卻也多多少少有被周圍的氛圍影響,不知不覺跟著繃起了神經,尤其教室後頭黑板上寫著的倒計時,看久了,莫名讓她從中看出了些傷感的意味。
  家境好的男生用著蘋果四代,女生身上的服裝類型越來越多,年級裡有不少人都戀愛了,每個人都在長大,人格開始完善,一條走廊七八個班級,就像一個迷你的完整社會。
  玩的瘋的女生不少,「吃得開」的性格讓她們在男生中備受矚目,溫姜和秦舒那群「優等生」混在一起,不再是別人口頭的談資,她和段遇真的戀愛關係沒有公佈,也沒有情敵之類的人物議論她,日子過得比以前自在,比以前得勁兒多了。
  秦舒那一群好學生也不再是別人議論的中心,除了每次成績出來時會被別人討論那麼幾句,其他時候,別人對他們這幾個聚在一起,一本書能聊一下午的「書獃子」,實在是沒有什麼興趣。
  雖說個個臉都不錯,像陸林先、裴慕、賀人玉和廖君彥這幾個,往那一站就是風景,可一旦開口說話,所有幻想就會瞬間破滅。被女生告白時,能從紡錘體染色體聊到馬丘比丘的,放眼全年級大概也就只有他們幾個了。
  和初一時不同,家裡有錢出手大方又外形不錯的男生,和外貌不錯又會打扮的女生,才是這群青春期學生們熱議的風雲人物。其中,長得好看打扮的也好看,家境又不錯的嚴韻,當為表率。她和霍文軒在一起的事幾乎全年級無人不知,認識她的人多了去了,可謂「風頭無兩」。玩的太嗨還是有負面影響的,嚴韻的成績原本在裴慕之上,和陸林先齊平,秦舒第一名王座最大的威脅正是她,但這些都是過去。不知是戀愛佔據了太多時間,還是忙著交際亂了心思,初三第一個學期開始嚴韻的成績就大幅下降,從二三名直落到了八十多名,偶爾徘徊在一百名開外。
  對此,秦舒只是一笑置之,這些少年少女的悸動和燥熱屬於青春,卻不屬於她。
  唯一對她有影響的大概就只有嚴韻成績下降的事了吧,失去一個能一較高下的對手,也讓她更警醒,時時在心裡提醒著自己,千萬不能像對方一樣掉以輕心。
  第三次月考來襲的時候,琳琅書所有籌備工作已經完畢,劇組抵達橫店,正式開拍。他們到的那天,林丞發了一張照片給秦舒,背後是巨大的秦皇宮,她在前頭笑地歡快,對著鏡頭比了個大大的v字手勢。
  這段時間林丞一直有和秦舒聯絡,年齡相差五六歲,卻很聊的來,倒也聊出了些感情。
  林丞發消息問她:[中考完會來探班嗎?]
  秦舒說會:[我考完你們差不多也到了收尾階段了,殺青前一定會趕過來。]
  林丞發了幾個笑的表情:[好啊!你來的話我請你擼串兒!橫店這邊的夜宵攤,做的東西超級超級好吃!]
  就這麼約好了,秦舒把這件事記下,查了查日曆,定好大概日子,又在林丞的邀請下申請了一個音浪微博。
  音浪微博是09年下半年才開始運營的,到現在已經有不少人在用了。若不是林丞提起,秦舒差點都要不記得這事兒。申一個,等以後用的人多起來,成了主流,她宣傳書和劇就會方便很多。
  想像十分美好,一切只等中考完畢。然而,在離中考還有二十幾天的緊要關頭,溫姜和段遇真卻鬧起了矛盾。
  接到溫姜電話時,是週日晚上。一個禮拜就這天有一個下午的假,秦舒待在家裡把練習卷都做完後,一邊看書複習,一邊悠哉地吃起了水果。
  溫姜在電話裡極力隱忍,秦舒還是聽出了她斷斷續續的哭聲。她問秦舒能不能出來陪她走一走,意識到不對勁,秦舒立馬答應,「你在哪?我家樓下?好……你等等,我現在就下來。」
  掛了電話,將錢包和手機一起塞進包裡,秦舒穿上外套,和秦媽說了一聲,背起包就出了門。
  一邊跑,一邊在心裡將段遇真罵了個狗血淋頭。

  ☆、第70章 槓上前女友

  段遇真在一中念高一,那副好樣貌很是吃得開,一開學就有不少女生向他示好,現在已經第二個學期,他也算是聞名一中了。每天上學,有學姐會在走廊欄杆邊趴著看他,膽大的甚至會在他路過時喊他的名字。
  他對這些都視而不見,來求認識的女生,能保持距離的就保持距離,實在不行的就禮貌地敷衍兩句,將潔身自好貫徹到底。
  事情只到這裡的話,一點問題都沒有,麻煩出就出在,段遇真對陌生人硬得下心來,卻不太會應付認識的人。
  對認識的人抹不開面倒也沒什麼,裴慕也有這麼個毛病,他已經好轉很多,不會再爛好心,按說經過裴慕的預熱,溫姜對段遇真這個問題有那麼些小意見,卻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重點是,這個認識的人裡面,還包括了他的前女友。
  段遇真的前女友叫肖淑岑,和他同級,都是三中的,現在也在一中念高一,和段遇真不是一個班,她是特長生,靠舞蹈考進去的,分在了比較寬鬆的藝術班。
  兩人初三時談了一場,中考之前就分手了,溫姜之前只知道有這麼個人在,具體情況並不是很清楚。
  肖淑岑和段遇真在一起,也算是當時三中的一段佳話。
  在三中,段遇真有名,肖淑岑同樣也有名。在這樣的年紀裡,被男生奉為心中女神的,大多是那種長髮飄飄,長裙擺擺,白淨溫柔,成績優秀的女生。肖淑岑不一樣,她的長相有一種不符合這個年紀的成熟,五官拼湊在一起,是一張同齡人中少有的美艷臉。
  這時候大家的青春意識都剛開始萌芽,她卻已經對時尚化妝身材等女性追求很在行了。她發育的也比同齡人好,不僅瘦,放眼望去,幾個中學裡,一百個女生中難找出一個像她一樣曲線曼妙的。
  她是另一種漂亮,這種不一樣的感覺,讓她早早就成為了三中學生們熱議的風雲人物。許多女生喜歡聊她的八卦,在她和同樣備受矚目的段遇真戀愛以後,這種情況更是越演越烈。
  段遇真不是肖淑岑的第一個男朋友,她的第一個男朋友是高一級的學長,初二第一個學期交的,沒多久分手,又換了一個,段遇真是她男友中的第三任。
  在一起的時候感情也很好,段遇真家庭條件好,對肖淑岑從來不會小氣,而肖淑岑家境不比段遇真差多少,接受起他對自己的好,大方又坦然。
  當時是一段佳話,俊男美女,兩個外形出色家境相當的人站在一起,十分吸引眼球,光是看都能讓人心情舒暢。不過這一切只堅持了一個學期,初三下學期,他們就分手了。
  和平分手,沒有上演任何狗血戲碼,肖淑岑很快找了新的男友,段遇真保持單身,分手後誰也沒有說誰的壞話,偶爾還有人看到他們出席同一個聚會。在走廊上碰到,肖淑岑還會停下和段遇真說話,他會搭兩句,但彼此都不太熱絡。
  聽人說,肖淑岑的態度是分手以後大家還是朋友,段遇真則覺得可有可無,沒必要特意來往,也不用故意避開。
  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大致就是這樣。
  因為學校不同,二中和三中隔得遠,溫姜並不知道這些,隱隱約約聽過一點傳聞,神經大條的她沒想過去深究什麼,和段遇真在一起以後,他沒提過,她也沒專程去問。
  而這回吵架,正是和肖淑岑有關。
  溫姜和段遇真在一塊兒,雖然沒有特意向外人說過,但d城就這麼點大,他們約會,出去逛出去玩的時候,難免會被人看到。
  曲聘婷、程潔和樊纖纖就是碰見過他們約會的人之三,當時她們三個和溫姜一對別在馬路兩邊的行道上,要去的方向正好相對,她們和溫姜就這麼隔著大馬路來了一次迎面相遇,溫姜一個就夠顯眼了,旁邊還站著段遇真,那不僅是她男朋友,還是三中的「校草」。
  手牽手的姿態除了男女朋友關係還能是什麼?程潔幾人很快就明白,這兩人估摸著就是在一起了!她們無比討厭無比反感的溫姜,和她們學校風頭最盛的學長在一起了!
  溫姜當時沒放在心上,段遇真不認識她們,自然不會注意她們的指指點點。誰知第二天,肖淑岑突然在企鵝上戳他,問他是不是交了新女朋友。段遇真奇怪她是怎麼知道的,轉念想想以為是有人看到了,告訴了她,便也大方承認了。
  可她後面的話卻讓人非常不爽,她問段遇真,「你知道你那個女朋友是什麼樣的人嗎?」在他回復之前,她一氣不停地開始給他科普,告訴他自己有三個學妹,其中有一個是溫姜小學的好友,很瞭解溫姜,她們和她說了很多溫姜的事情。
  然後肖淑岑把那些「真相」全都對段遇真說了,告訴他溫姜的名聲有多壞,在二中有多少人討厭她,有多少人說她騷,甚至在三中同樣也風評不好,臭名遠播,諸如此類說了十幾分鐘,愣是沒給段遇真插話的機會。
  自己的女朋友被人這樣說,段遇真當然生氣,將肖淑岑冷諷一通以後,告訴她,溫薑是什麼樣的人,他比她清楚,接著警告她不要再亂嚼舌根子說溫姜的壞話。
  本來事情到這裡也就結束了,壞就壞在段遇真沒有刪記錄的習慣,溫姜和他見面,玩他手機的時候肖淑岑正好又發來消息,說:【那件事算我不對,我不說你女朋友的不是了,下回請你吃飯,行不?】
  女生天性敏感,又見是自己男朋友的前女友發來的,溫姜按捺不住好奇,點了進去。
  把他們的整個對話看完,溫姜氣得臉通紅,她拿著手機問段遇真,「現在呢?現在是怎麼樣?」
  段遇真已經把這件事忘得差不多了,他莫名其妙地答,「什麼怎麼樣?」
  溫姜把手機塞還給他,「肖淑岑那樣說我,然後呢?」
  瞄了一眼屏幕,段遇真反應過來,知道她是在說那件事,便答,「我已經警告過她了,沒事了,她以後不會嚼你的舌根子。」
  聽見這話,溫姜沒忍住笑了一聲,「嗯,然後她還要請你吃飯,吃完飯你們的友誼會更加堅固,對不對?」
  「你怎麼了?」段遇真皺了皺眉頭,溫姜很少有這樣的語氣,聽在耳裡實在教人不舒服,「我沒打算去啊,她說她的,我不去不就行了麼?」
  溫姜深吸一口氣,已經氣到了極點,卻又莫名有點想笑,她問:「你把她的聯繫方式留著,已經是我容忍的極限了,現在她那樣說我,你也還是留著不刪,為什麼?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啊?!」
  「你正常點行不行?好好的這又是幹嘛……」段遇真也有點不高興,「我留著她在列表,因為我和她沒什麼見不得人,沒什麼好躲的,要是真有什麼我能讓你看見?如果我真要和她有點什麼,就在一個學校,上下樓不過兩分鐘不到的時間,就算刪了列表聯繫人又怎麼樣?」
  「所以說來說去還是不願意刪咯?」溫姜諷刺地笑了一聲,眉頭隨之微挑,「哪怕她說我賤說我騷說我是破鞋,說我出了名的愛往男生身上爬,說我萬人騎說我人品差!」
  「……在你看來這些都沒關係,對吧?」
  「溫姜……」段遇真抓住她的手,見她神色不對,有點著急,「你不要這樣!我們就事論事,這件事我已經警告過她了,她也會讓那三個說你的學妹收斂,你不要扯到別的事情上好不好?我在意你,我聽她那樣說我也很生氣,你知道的我……」
  「我不知道!」溫姜甩開他的手,「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只知道你有毛病!」
  說完她跑開,將段遇真一個人丟在原地。
  一個人在街上亂走,開始還撐得住,繃著一張臉,到後頭實在忍不了,眼淚流了滿臉。在路邊隨便找了個角落蹲下,溫姜埋頭在膝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十幾分鐘後,她站起來,腫著眼睛走到秦舒家樓下,抽噎著給秦舒打了電話。
  ……
  聽完事情經過,秦舒「騰」地一下站起身,「段遇真就這點作為?女朋友被罵了,他還一副傻逼樣?」
  秦舒氣極了,不管不顧爆了粗口。在她看來,第一,留著前女友的聯繫方式不刪並且有來往,這是不對;第二,前女友說了一大堆女朋友的壞話,生氣的程度卻只到罵對方一頓,這也是不對;第三,女朋友為此動怒,他找不準點,還認為女朋友在無理取鬧,這更是不對。
  對他的印象一下子差了好多,秦舒一邊安慰溫姜,一邊在心裡吊打段遇真,而後突然響起……是了,段遇真貌似一直都有這個毛病,上輩子他和溫姜分手後,也沒有刪掉溫姜的聯繫方式,聊了幾次之後,還是溫姜受不了,把和他有關的一切東西刪除得乾乾淨淨。
  這毛病看來不是一天兩天了,秦舒微微有些頭疼,問題說大不大,可實在是讓人膈應得很……
  正煩著,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唱起了歌,秦舒一看來電,居然是很少直接打電話給她的秦國華。
  當下便按了接聽,秦國華的聲音既無奈又生氣,隱隱還有點著急。
  秦舒聽他說了幾句,大概清楚了事情經過。
  「現在是說,姐姐執意要去q市……參加電競比賽?」
  「對!就是那個……」秦國華忙不迭應聲,「就是那個電什麼競的比賽!」



  ☆、第71章 打人

  好巧不巧兩件事撞一塊了,一邊是哭得傷心的溫姜,一邊是讓秦國華頭疼著急的秦琦,偏偏兩件事都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
  身後還有個正掉著眼淚的溫姜,秦舒只好答應秦國華,晚上回去會打電話和秦琦好好溝通,問清情況,接著掛了電話,回到溫姜身邊開導她。
  看來得和段遇真好好談一談了,秦舒在心裡划算著要盡快找個時間把他約出來,把事情處理好,當下卻別無他法,只能反反覆覆地安慰溫姜,好不容易把她勸住了,把她送回家,親眼看她上了樓才走。
  第二天是週一,早上到了學校,早讀之前特意去溫姜班上瞧過,見她好好的坐著,神色如常沒有腫著眼睛,也沒有其他異樣,秦舒這才暫時放下了心。
  中午回家時,溫姜說要去親戚家吃飯,不和他們順路,秦舒只好和陸林先、裴慕三個人一起走。一路上,她都在想著溫姜和段遇真的事,表情不如平時輕鬆,陸林先瞧出端倪,詢問道:「怎麼了?臉色不是很好,遇上什麼麻煩事了嗎?」
  離中考還有二十天,陸林先為了這次考試,終於捨得放下他的寶貝編程書,恢復平常,不像前幾個月,每天都在看書看書看書,除秦舒以外的人,要和他說一句能讓他認真聽的話,難度不比上九天摘玄月。
  溫姜和段遇真在一起的事沒公開,秦舒也一直沒多嘴和陸林先他們說,現在卻不一樣了,被程潔那群人看見,又被肖淑岑知道,估計過不了幾天,就會傳進全d城中學生的耳裡。
  這件事著實煩人,秦舒歎了口氣,對陸林先坦白道:「確實遇上麻煩事了……是溫姜的事,她談了個男朋友,那傢伙昨天把溫姜弄哭了。」
  話音剛落,旁邊裴慕就絆了一跤,差點摔在地上。秦舒嚇著,問他有沒怎麼樣,他擺手說沒什麼,對自己差點摔跤的事一點都不在意,只愣愣地眨了眨眼,追問:「溫……溫姜找了男朋友?她男朋友是誰?什麼時候在一起的?為什麼……為什麼沒和我們……」
  「對不起啊,溫姜不想公開,因為……嘖,說來說去還是她對象的問題。」秦舒煩躁地皺了皺眉,提到段遇真語氣已然差了不少,「她說先緩緩,讓我先等一段時間再和你們說,畢竟也是剛在一起,誰知道能談多久,說了等會你們又咋咋呼呼的,她臉皮薄,有些不好意思……」
  「不對外公開,主要是因為她那個男朋友,長得太好看了,在三中的時候一堆女的圍著他轉,現在在一中,又是一撥撥女的前赴後繼地上趕著……」
  「你說溫姜被他弄哭了,是怎麼回事?」陸林先問出了重點。
  「唉……昨天的時候她來找我,眼睛都哭腫了,我嚇了一跳,問過才知道,原來是她和那傢伙逛街的時候被三中的女生看到了,然後那幾個女生把事情和那傢伙的前女友說了,前女友跑去找那傢伙,在企鵝上說阿姜名聲不好,風評很差,勸那傢伙和阿姜在一起要想清楚……總之就是說了很多很難聽的話。」秦舒將腳邊的小石子踢走,「然後他沒刪記錄,被阿姜看到了,阿姜問他要怎麼樣,他就說已經警告過前女友,她們不會再說阿姜的壞話了,意思是這件事就這樣到此結束。」
  「……草!」裴慕的一句粗口讓秦舒驚訝側目,他卻不管那麼多,眼神憤然滿含怒意,「他算什麼男人?!溫姜憑什麼被他前女友罵?被很多人喜歡就了不起嗎?被很多人喜歡就可以這樣欺負人?」
  秦舒抿了抿唇,裴慕說的也是她想說的,在這件事上,他們這些溫姜的好友,想法大抵都相差無幾。陸林先瞥了裴慕一眼,沒說話,轉而看向秦舒,問:「溫姜的男朋友,是誰?」
  裴慕也轉頭看向她,在他倆的目光注視下,秦舒回答:「段遇真,比我們高一屆,初中在三中念的,三中的學生基本全都知道他。現在在一中,認識他的人也很多。」
  一向對八卦不是很瞭解的陸林先不知道他是誰,裴慕倒是有所耳聞。
  「段遇真?!」他詫異地開口,「三中那個段遇真?」
  「怎麼?」秦舒側目,「你很熟?」
  「沒有,我聽過,不認識。」裴慕擰著眉,「只是我有見過他,也見過他之前的女朋友。你說罵溫姜的是他的前女友,是不是長得有點老氣的那個女的?比我們大一屆,叫……叫肖什麼來著……」
  「肖淑岑。」秦舒替他把話補上,又問,「你知道她?」
  「嗯。」這回裴慕點頭了,「我之前去過三中一次,在校門口碰上了她,放學的時候人多,太擠了,我不小心碰到了她,她就非常嫌棄地一直擦袖子。那天晚上我一個小學同學過生日,請了他在三中的一些朋友,ktv開了個包廂唱歌,我去了,剛好她也在,我原本坐在我同學旁邊,我同學起開以後,兩邊的人又擠,就變成我和她互相坐在對方旁邊,我特意和她拉開了距離,結果她喝了兩杯酒以後,居然湊過來,說已經看出來了,我就是喜歡她,所以才白天才會擠她,晚上又故意坐到她旁邊……簡直莫名其妙!」
  「長這麼大沒見過那麼厚臉皮的女生,什麼臭毛病,脾氣又差又自戀!」裴慕嫌惡地皺眉,繼續道:「……會和她在一起,那個段遇真肯定也不是什麼好人!」
  段遇真是不是好人,秦舒不想去追究,這和她沒什麼關係,但他在和溫姜的這段感情中,的確不是什麼好戀人!高一的段遇真和高二的段遇真怎麼就差這麼多?前世兩人好好地談了三年,三年吶!現在這才幾個月,問題就出現了。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我打算有空找他談一談。」秦舒閉眼一瞬,再次睜眼,眸中一片清明神色。
  不過這幾天怕是沒時間了,他們晚上還要上晚自習,要找段遇真,得等到禮拜天下午,或者是禮拜五禮拜六這兩天課程比較輕鬆的時候。
  裴慕聽秦舒這麼說,也說要和她一起去見段遇真,秦舒嚇了一跳,好說歹說才勸他息了這個念頭。
  然而,沒等週末秦舒去找他,段遇真在這天下午,自己就來了二中。
  下午放學之後,段遇真從一中趕來二中,在校外右邊第一個路口拐角等溫姜。
  秦舒說要和溫姜一起去,卻被溫姜拒絕。
  無奈,她只好在教室等溫姜,連出去吃東西的心情都沒有,晚飯還是陸林先打包帶來學校,逼她吃下去的。
  一直等到上課前,秦舒都沒見溫姜回來,心下著急,無奈老師已經來了,只能回教室。
  到課間時,她去找溫姜,這才知道——他們的矛盾解決了,他們又和好了!
  段遇真不是空手來的,下午最後一節課他請了假,回家去給溫姜做便當了。他記得溫姜說過,她喜歡吃香菇燉雞塊,於是特意煮了這道菜,燜好米飯,裝在便當盒裡送了來。
  溫姜出去見他的時候本來也是冷著臉的,可一看到他親手做的那個便當,火氣轉了幾轉,轉眼就如煙飄散而去。他一個不沾陽春水,不通俗務的大少爺,在家裡別說是做飯,連地都沒掃過一次,卻為了她圍上圍裙,洗米煮飯,剁雞塊做菜,手指還被油燙的通紅。
  女孩子本來就心軟,更何況面對的是自己喜歡的人,溫姜的態度當即便軟了幾分,他又掏出手機塞到她手裡,給她檢查,「我已經把她刪了,企鵝聯繫人,電話聯繫人,各種通訊軟件裡,全都刪得乾乾淨淨。」
  這個「她」指的當然是肖淑岑。吵架本來就是因為他不肯刪肖淑岑的聯繫方式,現在他來道歉了,也刪了肖淑岑,還親自下廚給她做便當,溫姜心裡的怒氣也就隨之平息了。
  秦舒聽她說完,微張著嘴半晌沒有說話。其實她想過,乾脆讓他們分手好了……問題是溫姜還喜歡他,這個想法有點不太現實,可就這樣和好了,她又覺得有點膈應。
  ……沒辦法,架不住溫姜喜歡。在她對段遇真的感情消失之前,只要她還喜歡段遇真,而段遇真也沒犯下什麼原則性的大錯誤,秦舒要勸溫姜分手,就不可能站得住腳。
  吵架事件到此告一段落,秦舒轉頭又煩起了秦琦的事。
  秦國華打電話給她的那天,當晚她就打電話去給秦琦問情況了,不問不打緊,一問——秦舒立馬知道,怕是誰來都不可能說服秦琦不要去參加那個比賽。
  她只好反過來做秦國華的思想工作,玩遊戲看上去是有些不務正業,可是,這世上也不是沒有從事相關工作的人——職業電競選手就是。
  秦琦不是在開玩笑,她是真的對玩遊戲很有興趣,也很有天分,秦舒對遊戲不是很懂,但也知道秦琦在網絡上有一幫遊戲特牛逼的大神朋友,他們玩的遊戲叫塔刀,包括秦琦在內,她那一圈朋友,現在全都是塔刀界小有名氣的大手。
  秦舒要中考,只剩二十天時間了,秦琦同樣也要參加高考,時間更少,連一個禮拜都不到。
  比賽時間剛好在高考結束以後,秦琦原本想,時間在高考結束之後,秦國華一定會同意讓她去,誰知只是那麼一提,他居然連想都沒想就反對。
  秦舒覺得在這一點上秦國華有點死腦筋,比賽時間和高考又不衝突,都已經考完了,讓她去又如何,非得逼她,萬一她急眼了,沖昏頭乾脆高考都不參加了,那時候局面只怕更難收拾……
  為了平息秦國華和秦琦之間的矛盾,秦舒把這個可能和秦國華一說,第二天,秦國華經過一番思想鬥爭以後,終於還是選擇了妥協。他也是怕的,秦琦的性子太烈,這種事她不是做不出來。
  如此,秦琦便開始了高考前的最後備戰,以及為人生中第一場比賽做準備。
  ……
  段遇真來找溫姜後的第二天,下午放學後,操場上有幾個下樓早的男生已經在打籃球了。
  裴慕穿著一身短運動服,抱著籃球從樓梯上大步下來,剛走近操場,就聽那幾個暫停休息的男生在議論昨天的事。
  「唉,昨天那個段遇真來了,就在前面路口……」
  「真的來了啊?我還以為是假的……我聽別人說,段遇真好像和我們年級的溫姜在一起了,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
  「八成是真的,昨天我也看到了,兩個人站在那兒說了好久的話,段遇真還拿了東西給溫姜……平時裝的挺清高,對男生愛答不理,嘁,看見長得帥的還不是上趕著倒貼……」
  「我聽嚴韻說過,溫姜這人慣會裝,這回和段遇真攪在一起……唉,你們說,他們什麼時候那個?段遇真的前女友可是肖淑岑,嘖嘖,肖淑岑吶,我看他們肯定早就那什麼了……嘿嘿嘿……不知道段遇真什麼時候破了咱們學校那個假仙……」
  「得了吧,我看溫姜早就不是什麼……啊——!誰他媽砸我!?」
  話沒有說完,因為那人頭上被籃球重重砸了一下。
  三人一齊轉頭,就見裴慕正站在他們後頭不遠處,眼神冰冷,表情陰森地瞪著他們。
  那個籃球正是他砸的。
  「裴、裴慕……你…你有毛病啊!?」都知道裴慕和溫姜他們幾個是一夥的,他的樣子分明是把他們剛才的話聽進去了,那三個男的頓時有點慫,卻又不甘心就此示弱,硬是擺出一副強硬姿態來,「沒長眼睛麼?籃球砸誰呢你!」
  「我不僅砸你……」
  裴慕冷哼,陰測測勾起一邊唇角,眼裡的冰冷被怒意取代,在那三人反應不及的時候,衝上去揮拳打在最近的那個人的臉上,「砰」地一聲,拳頭結實到肉,那人也摔倒在地。
  「我還要打你——!」

  ☆、第72章 改變

  在那三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裴慕就一口氣把他們全都放倒了。三拳下去,指節紅得嚇人,卻不及他臉上的表情來的可怕。
  四個大男生就這樣扭打成一團,裴慕勢單力薄,形勢上比較吃虧,可他太生氣了,憤怒到一個點,力氣和靈活度都被激了出來,一對三,居然沒讓他們佔到什麼便宜,反倒是那三個口無遮攔的男生挨了頓狠揍。
  很快,路過操場的人越來越多,被這景象吸引,全都停下腳步圍觀。裴慕嘴角紅了,隱約滲出了血跡,那三個人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不是這裡腫了就是那裡青了,程度比裴慕有過之而無不及。
  正打得熱火朝天難分難解的時候,聞訊趕來的教導主任喝止了他們。
  操場這麼個露天的地方,一有動靜就會被各棟樓裡的人看到,教導主任的辦公室正好居於操場中段,還是三樓的絕佳位置,想不看到都難。
  四十歲的中年男人不苟言笑,滿腦子都是即將到來的中考,一中錄取率將會影響下一屆的招生情況,初三學生們的最後衝刺很重要,其他幾個年級的基礎也要抓牢,到時候和三中又是一場硬戰……憂心忡忡地出了辦公室,踱到門外的長廊上,剛想透個氣緩解緩解壓力,就見不遠處的操場上有一塊聚集的人特別多。
  肯定是有什麼事發生了,一秒都不耽擱,主任大人就下樓趕到了那處。
  如此,裴慕和打架的另三個男生,就這麼被提到了教導主任的辦公室裡,他們的班主任也隨即被叫了來。
  打架本就是情節惡劣的行為,還挑在離中考只有二十天的緊要關頭打,教導主任看著面前的四個初三學生,只覺得頭上快要冒煙了。
  擱在平時,打架是要處分的,就算不記過,最輕也得停課三天,可現在不同,正是因為眼下情況緊急,處理起來更為麻煩。
  還剩二十天時間就要中考了,停課會耽誤複習,馬上就要畢業,這時候也沒必要在學生的檔案上添那麼一筆。思來想去,又氣又怒的教導主任將他們訓了整整兩個小時,晚飯也沒能去吃,晚自習第一節課也錯過了一大半。
  主任問他們,「你們為什麼打架?誰先動手的?理由是什麼?說!」
  那三個男生交換眼神,心虛了半天,誰都沒有開口。主任手持木製教鞭,用力在桌上敲了一下,「啪」地一聲,嚇得那三人一抖,裴慕倒是沒抖,眼睛卻也跟著重重眨了一下。
  他們說溫姜的那些話,是絕對不能在教導主任面前說的,污言穢語,說了下場只會更慘。
  裴慕也不希望他們再複述一遍,那些話聽著髒耳朵,也糟心,再者涉及到溫姜和段遇真的事,若是被主任知道,少不了又要找溫姜問話。
  如此,他便開口答:「是我先動手的。我打他們,是因為……」
  在主任嚴厲的眼神中,在那三人緊張的目光中,裴慕一秒影帝上身,故作憤怒道:「因為他們三個嫉妒我!這個學期從第一次月考到第三次月考,還有前幾次模擬考,我都在前五名,他們三個嫉妒我名次靠前,自己的成績爛的像一坨屎,就說我是抄來的!我下樓的時候剛好聽到他們在說我壞話,一時沒忍住就打了他們!憑什麼啊?我辛辛苦苦考來的分數他們憑什麼污蔑我!是他們先犯賤……」
  「好了!」教導主任止住他的話,「你看重成績有進取心這是好事,可是幾句不和就動手打人,這是萬萬不該的你知道嗎?他們確實有錯在先,可你打人難道就對了嗎?!」
  裴慕抿著唇,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不爽兩字,執拗的感覺被他詮釋地入木三分。
  理由是隨口謅的,這是這時候最好的脫身理由,只要和學習扯上關係,老師們的注意力就會被轉移。這樣無形中也給那三個男生解了圍,雖然並非他本意,不過也沒辦法,老師這邊糊弄過去,等放了學,後頭還有大把時間同他們算賬!他們敢說溫姜,他就一定要讓他們嘗嘗後果!
  主任訓了裴慕幾句又轉頭去訓那三個男生,他們根本不敢駁裴慕的話,這時候拆台,打架的真正理由被知道了,那就慘了。
  第一節晚自習快結束的時候,四個人才終於被放回去。下課鈴一響,秦舒和溫姜他們就齊齊出現在裴慕班門口,一直沒有問他緣由的陸林先,這時候也站到了他們旁邊,跟著盤問他衝動的理由。
  想了三秒,他決定不說實話。一是不想複述那些難聽的傷溫姜的心,二是不想給她造成負擔。
  他沒有那種「我為你打架了你必須得知道我的英勇」的想法,所有未經當事人允許的付出,都是施加在對方身上的壓力。再者,他臉上掛了彩,被罰寫檢討,週五的動員大會上還要上台去罰站,當著全校人的面認錯,若是溫姜知道原因,肯定不會開心。
  「不為什麼啊,就是因為他們嘴賤,說我長得醜,還說我籃球打得差!」裴慕翹起腿,一臉無賴相,「我哪丑了?本大爺分明長得這麼帥!再者籃球技術我認第二全校沒人敢稱第一!哼,剛好我今天心情差,教訓教訓那幾個沒長眼的,好讓他們知道本大爺的厲害,看他們下次還……」
  「啪」地一聲,一本書蓋在他頭上,秦舒面無表情地打斷他,「好了不用說了,看樣子你沒什麼問題,我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休息冷靜冷靜……」
  她也不傻,裴慕只是不想說實話,再問也沒什麼意思。
  她一邊轉身一邊招呼著趕來的賀人玉和廖君彥一起走,一行人就這麼打哪來的回哪去了。
  而和裴慕同桌的陸林先,則在他們離開以後,倚在他的桌邊,一雙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好啦好啦我招!你別再這樣看著我了……」秦舒等人不過才離開十五秒鐘時間,裴慕就招架不住,撲過去抱住陸林先的腰,一五一十把事情經過全盤托出。
  ……
  晚自習結束,秦舒、溫姜、陸林先和裴慕一道回家,到了中心廣場邊的路口,溫姜和裴慕走一路,陸林先抄近路走秦舒家小區經過,從後門出去只需拐兩條街即可到他家。
  四人分作兩路,揮手告別以後,看著對方的身影漸漸消失,秦舒回過頭來看向陸林先,第一句話就是:「裴慕是不是喜歡阿姜?」
  陸林先停頓了一秒,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喜歡啊……」秦舒歎了一聲,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很奇妙呢……」
  兩個人沉默地走著,誰也沒有再開口。
  她都能看出來的事情,再遮掩也沒什麼意義。只怪裴慕自己藏不住,他以為不說別人就不知道,實際上那天他跑到陸林先家為溫姜可能喜歡他而煩惱時,陸林先就看出了他對溫姜的心思。
  而秦舒大概早有所覺,只不過今晚才確定。
  喜歡這種事,誰也不是行家,自己都理不清,更沒什麼好發表見解的,兩個人就這樣沉默下來。
  夏風輕撫,街燈被甩在身後,秦舒家住的那個小區裡沒有照明的公用設施,漆黑一片中她絆了一跤,陸林先扶住她,說了聲「小心」,她踉蹌後站定,背倚在他的臂彎裡,一轉頭,發尾從他的鼻端掃過,那味道鑽進他的鼻腔,兩人就像定住了一般,無言對望。
  他抓著她手腕的手不曾鬆開,反而越抓越緊。昏暗中,就著天上的微光能夠看清彼此,秦舒聽到了他的呼吸聲,在這靜謐的時刻,分外清晰。
  她也不知道這是在幹嘛,停下來做什麼?茫然又慌亂,只覺得身上所有毛孔都急切了起來,可是又不知道為什麼這樣,如何才能不這樣。
  他突然彎下腰,越靠越近,近到鼻尖快挨上她的,長睫毛也彷彿能刷到她臉上,她僵著,眨著眼看著他,被一種頭皮發麻的暈眩感衝擊著,甚至聞到了他皮膚上淡淡的香氣。
  他近在咫尺,還差一點,兩毫米,就那麼一點……呼吸已然交織在了一起。
  秦舒猛地退後一步,還沒碰上便分了開。
  「快、快要下雨了!我們快點…快點走吧……」她慌亂地擠出一個笑,有些無措地率先往前走去。
  陸林先的眼睛暗了下來,神采在瞬間消失,沒有多言,只「嗯」了一聲,跟上她的腳步。
  ……
  送溫姜到家以後,裴慕才一個人走回去。
  臉上的傷不算嚴重,卻很明顯,怕被他媽盤問,進門的時候側著臉,故作自然實際腳步飛快地衝進了房間。
  作業已經做完了,放下書包,裴慕換上睡衣,打算給溫姜發一句到家的消息就去洗漱,拿起手機的瞬間,見有許多條企鵝消息未讀,停了一瞬後點了進去。
  一看,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十多個同年級女生給他發了一百多條消息,全都是問他下午為何打架,以及關心他的內容。
  以前沒事做,閒時便會和她們嘮嗑聊天打發時間,對誰都一樣,不過分親近,卻又禮貌周到,算一算,愛和他聊天的女生還真不少。
  不過那已經是上個學期和上上個學期的事了,自從嚴韻的事情發生後,他就越來越少和無關的人東拉西扯,他已經有七八個月沒有和女生聊天了,平時她們主動發些什麼給他,他都會用借口搪塞過去,慢慢地她們也就不再找他,只有二十幾個有「毅力」的,每天都會給他留言,也就是現在發消息來關心他的這些。
  裴慕拿著手機看了好一會,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和溫姜的會話被這些未讀消息擠到了下面,當前屏幕界面看不到。
  這種感覺非常不好。眼前彷彿閃過她的臉,熱情滿滿,活力十足。剛才一路還在念叨他,要他到家記得擦紅藥水,唐僧唸經般訓他,讓他下次不能再衝動,少做傷害自己的事,要注意安全……
  不禁笑了笑,目光觸及屏幕的時候看見有一個女生發來的消息裡提到了溫姜,點進去一看,她說的是——「聽說你和那三個人打架是因為溫姜?你怎麼這麼衝動啊,溫姜這麼大了會處理好自己,你何必這樣呢?關係再好也別弄傷自己啊,你這樣真的很讓人擔心哎……」
  擰眉看了幾秒,裴慕按下一句話發送過去——「臨近中考,我媽不讓玩手機,暫時拉黑,望諒解。」
  然後又把這句話複製下來,給列表裡其他的女生每個都發了一遍,也不去管她們回了什麼,接著便認真地把她們一個一個拉進了黑名單。
  做完這些,剛好收到溫姜的消息。
  【到家了沒?傷口要記得擦藥啊。】
  【我睡了,晚安。】
  剛剛還一臉不高興的裴慕,這會兒一手捧著手機,一手摸著後腦勺,當即便笑成了一朵花。

  ☆、第73章 騙誰呢你

  雖然在中考前的最後一段日子裡,出了這些蛾子,不過沒有妨礙到秦舒一群人的發揮,考試那天裝備齊全,輕輕鬆鬆地進去,認真做題,穩健平和地寫完,出考場時個個一身輕鬆,半點難色都沒有。
  並不是說他們有多自信自大,而是平時基礎打得穩,底子扎實,底氣自然也就足了。
  文考以外還有體育和化學實驗,前後攏共好幾天,成績要過上一段時間才能知曉,結束所有科目的考試以後,學生們先去學校拿了成績單,班會上,一項嚴肅的班主任也難得抒情了一把,分離的氣氛略微傷感,不過想到接下去的兩個月假期裡不用作業,大家心裡又有種難言的輕鬆。
  放假第二天,裴慕等人外出聚了一次,秦舒沒能參加,她把秦媽送上去s市的車,自己獨自一人去橫店了。和劇組方面打好了招呼,林丞知道她要來了,一面和她聊現在拍戲的進度,一面計劃著要如何帶秦舒去玩。
  秦舒只在橫店停留三天,一應費用本該自己出,導演和她也算是認識了,雖然選角時不是很愉快,轉念想到她只有十五六歲,便大手一揮,給她安排了住處,就在跟組名單裡添了一位,費用算公共的。
  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有劇組的人去接她,先到劇組入住的酒店安頓好,馬上趕去了片場。林丞和男一號葉勁正在拍對手戲,秦舒進到現場,躲在工作人員中一起圍觀。
  拍完最後一條,她才走上去和導演打招呼,接她的工作人員覆命,「導演,秦小姐來了。」
  握了握手,導演招呼她,「今兒的戲正好拍完,我們商量著一會去搓一頓,正好你來了,大夥兒一起給你接接風!」
  秦舒沒有推辭,笑著應過,戲服未脫的林丞頂著繁重的一身宮服走過來,兩人抱了抱,秦舒問:「怎麼樣,拍的還好嗎?」
  「當然好啊!」林丞笑嘻嘻地說,「不信你問導演,我雖然笨了點,但是從來不偷懶,有導演教,哪能不好!」
  話說的好聽,導演臉上的笑意也深,秦舒探清他眼裡的神色,知曉他現在對林丞是很滿意的,便放心了。
  林丞的演技雖然青澀,但也不錯,有靈氣,天分足,一點就通,而且這姑娘情商也高,秦舒和她僅僅只是通過聊天軟件聊了幾個月,心裡對她就很有好感,想來她自己也知道導演對她不是很滿意,拍了這麼久,都快到尾聲了,導演應該也已經被她收服了。
  葉勁也過來熱絡地和秦舒打了招呼,寒暄幾句,演員們去卸妝換常服,秦舒跟著導演等人先一步上車。
  劇組的人坐了好幾桌,等上菜期間,秦舒和林丞拍了幾張照,發微博的時候用的卻是林丞的單人照,沒有用合照。
  她的微博開通以後在文下略提了提,過後沒幾天粉絲數就蹭蹭往上漲,作為一個坐擁數十萬粉絲的大v,微博發出去之後,動態瞬間就爆了。
  【卿書v:琳琅這食量,除了燕敬和畫逸大概也沒人能養得起她了...林丞v】
  林丞轉發了,葉勁和演燕敬的男二號也轉發了,再加上電視劇官微,一時間好不熱鬧。
  定妝照裡林丞的扮相還不錯,接受的人佔大多數,粉絲們見秦舒去探班了,各種叮囑,希望不要有太大改動,希望造型和演員都走心一些,希望場景能最大程度還原,總之,就是在擔心劇改會毀了小說。
  秦舒打了包票,讓他們放心,而在這個關頭和林丞互動,無疑是在為她造勢,幫她站得更穩。
  效果還是有的,秦舒這個原著作者一出馬,書迷對林丞這個女主角的好感度瞬間上升不少。在家收拾好東西準備隔天動身離開d城的陸林先,刷到了那條動態。
  「走得那麼急,真是……」
  還沒好好道別,她人就閃了,毫無留戀,教陸林先聚會那天鬱悶了好久。
  一邊念叨著,手裡卻沒停,按下轉發,默默分享到自己的主頁。
  過會兒,發了條信息給秦舒。
  [我過幾天去日本,要幫你帶點什麼回來麼?]
  即使秦舒不說,他也會帶禮物的,特意問一遍,只是想找個借口和她聊聊而已。
  不多時秦舒就回復了,列舉了一大堆東西,什麼漫畫書零食和周邊,陸林先端起水杯送到嘴邊,默默看著她說的那些,在心裡盤算著到時候買個新箱子給她托運回來。
  視線掃到最後一行字時,猛的嗆了一口,把到嘴的水全都噴了出去。
  「能的話帶兩本r-18漫畫給我,秋葉原就有」……
  r-18,她還真不避諱,不拿他當外人,受驚過後,陸林先又有些哭笑不得。
  ……
  夏天悶熱,蟬鳴聲聽在耳中讓人煩躁許多。
  賀人玉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電腦前支著話筒架,屏幕上是音頻波紋,他戴著耳機,全神貫注地搗鼓著,空調吹得皮膚發涼,他絲毫不在意,滿心滿眼只有他的歌,這些都是他的寶貝。
  半個小時以後,手機響,接了通電話,賀人玉掛完後依依不捨地盯著屏幕看了好久,才起身下樓,再回來時,身後跟著一個廖君彥。
  「你還在搗鼓你的這些寶貝疙瘩?」廖君彥瞅了一眼,「午飯吃了麼?」
  賀人玉的爸媽時常不在家,大多時候他都是跟著他爺爺奶奶吃住的。這初三的最後一個學期,因為要中考的關係,他媽難得在家帶了他一整個學期,如今考完了,假一放,他媽就沒人影了。
  他過幾天也會離開d城,這兒太熱,他爺爺奶奶尋摸著也就這麼幾天,便把他一人丟在這,回鄉下去了。
  沒有大人在家,賀人玉又一心撲在他的歌上,廖君彥怕他投入進去會忘了吃飯,所以才這麼一問。
  賀人玉又穩穩當當地在電腦前坐下了,聽到他的問題,眼睛盯著屏幕頭都沒回一個,「吃了。」
  「吃的什麼?」廖君彥問著,眼神往垃圾桶裡一掃,裡頭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當即轉身從後頭掐住賀人玉的下顎,迫使他昂頭看向自己,「吃了?垃圾桶都是空的,你騙誰呢?我再問你一遍,吃了沒?」
  「就不興我吃完換垃圾袋麼……」保持著後昂頭的姿勢,小聲地嘟囔了一句,對上廖君彥的眼睛,賀人玉把狡辯的話全吞了下去,無奈承認,「沒來得及吃,正打算弄完這會兒就吃的,剛好你就來了……」
  「給你一分鐘。」廖君彥鬆開手,往後頭的床上一坐,「關掉電腦,跟我出去吃飯,不然我來替你關。」
  說著拿出手機,就那麼不緊不慢地開始計起了時。
  「別啊別啊!一分鐘我來不及……喂喂…哎呀……」賀人玉慌了手腳,手忙腳亂地開始保存前頭錄好的東西。
  廖君彥的脾氣他再瞭解不過,平時話少,但是說到一定會做到,等他來幫自己關電腦,那這裡頭的東西都得沒了,他這一天的功夫就白費了。
  電腦黑屏的時候,廖君彥那剛好掐到一分鐘,他掃了驚魂未定的賀人玉一眼,起身,「走吧。」
  找了個小餐館,點了兩個菜一個湯,賀人玉之前不覺得,等菜上來香氣飄到面前,這才有了餓的感覺。
  廖君彥坐在他對面,看著他狼吞虎嚥地吃著,自己卻沒怎麼動筷子。
  「我不能和你一起去蘇州了。」廖君彥突然開口,「我媽讓我跟她一起去一趟昆明。」
  賀人玉抬起頭,「為什麼突然要你去昆明啊?」
  「她說想和我一起旅個游,這麼多年沒怎麼好好待過,要趁著放假母子倆好好處處。」
  「呵。」賀人玉嘲弄地輕笑,「這些大人真有意思,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這麼多年了突然就想彌補,真是想一遭是一遭。」
  「嗯,我爸我爺爺奶奶都讓我去。」廖君彥的意思是拒絕不了。
  這個暑假長,又沒有課業,除了高考後的那個假期,就數這個假最得勁了,本來他和賀人玉約好了,一起去蘇州,再一起去杭州,「上有人間下有蘇杭」,賀人玉在那說不定能找到點靈感,多寫兩首歌。
  現在都得作罷了,什麼時候能同行,得取決於廖君彥他媽什麼時候覺得母子情培養夠了。
  「對了,和我們一道的還有我媽朋友的小孩,和我們一樣大,在昆明期間會跟我們住一塊,估計得走哪帶哪。」廖君彥往賀人玉碗裡夾了一筷子菜,「……是個女的。」
  賀人玉正撥著他夾的菜,聽到這話動作頓了一下,「哦」了一聲,把菜夾起來送進嘴裡。
  「……挺好的。」
  嘴裡一股怪怪的味道,怎麼吃怎麼難受,他強忍著吐出來的衝動,將那味道和梗在心裡的未明情緒,一塊兒嚥了下去。

  ☆、第74章 我想你

  「舒舒……」
  手機裡傳來幽怨惆悵的一聲,秦舒被這滲人的稱呼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您快別這麼喊我,我渾身上下難受死了。」
  「哎……」賀人玉卻沒有和她頂嘴,聲音還是那麼無精打采,「我好想你啊……」
  「你怎麼了?今天這語氣怪怪的……」
  秦舒正坐在電腦前,文檔開著,碼了六千字,接到這個電話,再一聽賀人玉這小賤人沒聲沒氣的,隨手點了保存,起身坐到床頭,追問,「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啊?還是誰又欺負你了?上回那個墨羽?」
  「不是……」賀人玉又歎了一口,似乎是埋在被子裡,聲音悶重悶重的,「我好像吃錯東西了……」
  秦舒無奈笑了一聲,「那你這打電話給我也沒用啊,肚子不舒服就去看醫生唄,這大夏天的,你吃東西注意著點,別什麼都往嘴裡塞……」
  聽著秦舒的念叨,賀人玉稍稍安心下來。
  「我肚子不痛,我就是覺得自己吃錯東西了,怪怪的……」
  秦舒問他,「哪兒怪啊?」
  「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哪都怪。」
  摸不準他到底怎麼回事,聽他這話吧,好像沒事,可這語氣,又像是事大了。
  秦舒摸不準,試探道:「你總說不清,不然我問問廖君彥?你的事他比你都清楚,問他總知道你哪不舒服了……」
  誰知賀人玉卻突然打斷,「別!你千萬別去問他,也別跟他說我給你打電話的事……」
  說到後頭聲音又萎了,秦舒摸不著頭,只好答應,「行行行,聽你的,不問不問,好了吧?」
  那頭賀人玉悶悶地「嗯」了一聲,秦舒也順勢躺倒在床上,陪著這個難得憂愁的人一起低落。
  這通電話真是打得沒頭沒腦,連帶著秦舒也鬱悶了。
  ……
  算算日子秦琦去b市也有十多天了,本以為她應該已經比完賽回來了,打電話過去一問才知道,她還在b市待著,沒打算那麼快回s市。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啊?還有你那比賽怎麼樣了,倒數第幾啊?」秦舒欠揍地問,十分榮幸地得到了秦琦一聲粗口。
  「早著呢,我們隊打進決賽了!過幾天比完,我還要在這待一段時間,反正高考完,就當做是放鬆了。」
  秦舒提醒她,「你是考完了一身輕鬆,填志願什麼的全都丟給叔叔,你考的怎麼樣有底沒有啊,你在b市就可勁地浪吧,等成績出來要是沒錄取上,你看叔叔會不會把你宰了!」
  「穩著呢,你就放心吧,沒底我敢這麼得瑟?」
  秦國華對秦琦的要求不高,只要二本就可以,秦琦估過分了,大概超出一本線二十來分吧,誤差肯定是有的,但二本絕對穩。
  聊了幾句,秦琦邀她,「不然你來b市吧?咱們一起在這玩一段時間,然後一起回s市,好不好?你姐姐打遊戲時的英姿你還沒見過吧,來給你開開眼。」
  「哼。」秦舒冷哼,「見得還少?跟個摳腳大漢似的,我稀得看你?」
  又說:「那我把阿畫帶上,看看她敢不敢一個人坐車,敢的話就讓她自個坐到b市,你去接她。」
  秦琦說行,那頭有人叫她,兩人沒再多聊便掛了。
  秦舒轉眼又給秦畫打了個電話,她只比秦舒小兩級,現今已經初一了,下學期就念初二,因為家的位置,按城區劃分學校,考完小升初後,被分進了三中。
  現在放暑假了,她呆在家裡一定也很無聊,秦舒一個電話過去,直接了當地問她:「你敢一個人坐車不?敢的話我給你買張票,你坐到b市區,琦姐會來接你,我現在在橫店,後天過去和她匯合。」
  這兩年楊惠家的經濟條件好了,林叔轉作承包商,每天都在跑工程,一到放假她就帶著林佳藝、林佳安和林浩去找林叔,秦畫不願意去,寧願留在家裡玩電腦,橫豎閒著也是閒著,秦舒帶她出去玩正好。
  秦畫比小時候開朗了很多,沒那麼黑了,雖然還是瘦,人瞧著精氣神卻很足。
  對秦舒這個姐姐,秦畫算是言聽計從,雖然沒有天天見面,但感情在那,架不住就是喜歡,聽她說要帶自己出去玩,當下便應了,「有什麼不敢的!有琦姐來接我我就肯定丟不了,我等會就跟
  媽說,還好姐你電話打的早,晚上媽就去鄉下找叔叔了,再遲點我想來也買不了車票。」
  笑著和她說了幾句,秦舒掛了電話,又去片場轉悠了。她後天早上坐車走,明天是留在這的最後一天,看他們拍戲很有意思,她常常在導演身邊一待就是一天,不吵不鬧不干擾工作,導演也隨她去,沒有輦她出去。
  留在橫店的最後一天,秦舒出錢準備了慰問吃食,各種飲料麵包餅乾披薩,一摞一摞運到片場,這種事大多是演員或者粉絲站會幹,她作為原著作者,來探探班很正常,沒必要這麼客氣。
  收下了她的好意,工作人員對她更客氣了。
  在橫店的最後一天晚上,秦舒做東,請全劇組的人吃飯,為這次探班之行畫上了圓滿句號。
  離開的那天早上,林丞和一個工作人員一起送她,上車前把她攬到旁邊說話。
  「其他的我也不多說了,你幫了我這麼多,我全都記在心裡,我拿你當朋友,以後要是有那個命,能闖出一番天下來,一定報答你!」
  秦舒笑笑,「你都說是朋友了,還提什麼報答不報答的。我雖然年紀小,但也不是不明事理,選你演這個角色是因為我覺得你合適,你找到了我心裡那個琳琅的感覺。發微博是為了劇好,別說得我有多偉大似的。」
  「隨你怎麼說。」林丞也笑,「我分得清誰對我好。行了!你去吧,等劇播了,我要是紅了,以後再見面就難了,說不定我會是你的小說捧紅的第一位呢,這紀念意義可大,記清楚我的臉啊!」
  「肯定會紅的。」秦舒笑著應她。
  上車後沒多久就發動了,車窗外工作人員和林丞在揮手,秦舒擺也揮了揮,看著她們在視線裡越來越後,直到完全被拋在後頭,唇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姑娘一定會紅的。
  ……
  秦琦剛接完秦畫,隔天又接了秦舒,三姐妹好不容易又湊一塊,擠在賓館房間裡吵吵鬧鬧的,三個麻雀嘴嘰嘰喳喳,誰都不肯停。
  正鬧著,有人來敲門,秦琦打開一看,是她們隊裡一個隊友,叫葉懷希。
  葉懷希是全隊裡和秦琦關係最好的,他們最早在遊戲裡認識,幫了秦琦不少,這回組隊參加比賽,面基後秦琦沒少壓搾他。他和秦琦年紀差不多,比她大兩歲,下學期就念大三了。
  「你怎麼來了?」秦琦擠兌他,「你門在那兒呢,走錯地方了。」
  「哎哎哎……別關啊你!」葉懷希側身擠進來,「夾著我腰上的肉了!」
  只好放他進來,秦琦關上門,跟在他後頭,「你這提了這麼多都是什麼呀?」
  葉懷希兩手都提著東西,先和秦舒秦畫打了招呼,才回答,「吃的唄!我好心好意買來給姑奶奶你吃的,好心沒好報,開個門還為難我!」
  一聽有吃的,秦琦的態度立刻變了。
  「我看看我看看,都買了什麼?」
  兩大袋子東西全倒在床上,三姐妹六隻眼,齊刷刷亮起了光。
  葉懷希在心裡哼哼一笑,就知道這招治得了她們!
  三人坐在床上,拆了零食吃著,葉懷希就那麼大喇喇地往地毯上一坐,「坐車累了吧,等會我們去吃點東西,我請客。」
  秦畫昨天就來了,葉懷希已經見過,今天這頓就是給秦舒接風。
  剛剛已經自我介紹過了,秦舒大致知道他是誰,不過……這麼熱情,倒是讓她有點不適應,遂轉頭以眼神詢問秦琦。
  秦琦塞了個巧克力球到秦舒嘴裡,「不用跟他見外,你就可勁吃,放開肚皮吃,這小賤人遊戲裡老短路,我沒少救他,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哎哎哎……我也沒少救你啊!」葉懷希抗議,「聽你說話真膈應,姑奶奶你什麼時候才喂得熟啊?!」
  「熟了熟了……」秦琦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挑眉,「我這不逗你呢嘛,哎呀。」
  葉懷希也沒有真的跟她生氣,起身丟下一句「我先回去換身衣服」,讓她們三個收拾好,這就準備吃飯去。
  他走後,秦舒三個也起身拿包拿東西,正準備出門,秦舒的手機這時候突然響了。
  看一眼來電顯示,秦舒鑽進了廁所。
  是陸林先打來的,一接通就聽他問:「到了麼?」
  他知道秦舒要去b市,秦舒嗯了一聲,「到了挺久了。」
  「我現在在車上,五個小時到省會,然後坐飛機去日本。」
  彷彿很久沒有聽見他的聲音了,實際上不過一個禮拜而已,卻讓她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嗯。」她重重應了一聲,「……注意安全。」
  他在那頭笑了兩聲,聽得到汽車行駛玻璃窗震動的聲音。突然安靜下來,他和她都沒有說話,就這麼乾耗著,心裡居然有一種不想掛電話的奇怪感覺。
  「秦舒。」
  他突然開口。
  「嗯?」秦舒應了一聲,「怎麼了?」
  「……」那邊卻是好長好長的沉默,長到秦舒以為他不打算再開口了,卻又聽到他醇厚又像含著沙子的聲音,撩得人耳朵發癢,一路癢到心底。
  「我想你。」

  ☆、第75章 收視第一

  秦舒握著手機久久沒有說話。
  不是她故意不說,而是被嚇傻了,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然而,這驚詫的同時,又有些許意料之中的感覺。
  靜謐的氣氛沿著訊號從她這一頭去到他那一頭,他『喂』了一聲,聽她回神倉促地應了,忍不住笑起來,「好了,我在車上有點暈,到了再給你打電話。」
  說完便掛了,她握著手機,耳邊是一陣一陣的斷線聲音,還有那簡短的三個字,一直縈繞在腦海裡反覆響個不停。
  感覺腦子裡好像有什麼線路接上了,積鬱在心裡的那些困擾似乎就要豁然開朗。
  「好了嗎?你和誰打電話啊?怎麼還不出來?我們要走了喂……」
  秦琦在門口叫她,秦舒連忙裝起手機,手忙腳亂地開門,「來了來了!」
  ……
  葉懷希非常大方,面對著三個饕餮和她們點的一桌子吃食,不僅沒有皺一下眉頭,反而不停地慫恿她們,「多點一些!多點一些!再點吧!這些夠不夠啊?不夠的話再點啊!」
  秦琦也在旁邊幫腔,「他玩遊戲零花錢賺的夠夠的,你們不用客氣,敞開肚皮吃,吃飽為止!」
  這個『止』的範圍太廣,葉懷希聽她這麼說也沒半點異議,始終笑嘻嘻地附和著。
  一頓飯吃下來,四個人聊的很開心,秦畫較以前曉事了,也能插上幾句。
  秦琦住的那個酒店,和她同隊的隊友們也都在裡面,原本是兩人一間,因為秦舒和秦畫要來,秦琦從分到的房間搬了出來,自己去開了一個,兩張大床,三姐妹擠一擠沒問題。
  比賽那天,秦舒和秦畫去了現場,秦琦和葉懷希都事先誇了海口,興致勃勃地要給她們看看自己玩遊戲的實力。然而,結果卻沒能如他們所願,這場比賽他們隊遇上了勁敵,打得很辛苦。
  秦舒第一次看見那樣的秦琦,頭上冒出了汗,手速快到嚇人,眼神更是堅毅,好像沒有什麼能影響她對手中鍵盤和眼前屏幕的專注。
  但即使這樣,最後他們還是輸了,從台上下來之後,她和葉懷希都很沮喪,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秦舒走過去,和她並肩,握住她的手,秦畫也很會看氣氛,抱住了秦琦的手臂,卻沒有開口惹她心煩。
  「沒關係。」秦舒看看秦琦,又看看葉懷希,「雖敗猶榮。」
  她不懂遊戲,看不懂他們的操作,也看不懂他們的策略和套路,但是她知道,對於所有專注於自己人生道路的人來說,在喜歡的事物上失敗,是一件無比令人沮喪的事情。
  比賽失利,b市沒再多待,秦舒三人回了s市過暑假。從茂業搬了出來,她們住在秦爸快遞公司後頭的小區裡,兩室一廳的房子,環境變了,和從前的生活倒是沒多大差別,只是秦爸忙著生意,秦媽每天跟在後頭幫忙,白天能見到他們兩人的時間越來越少。
  這倒不妨礙她們自娛自樂,秦琦每天都在苦練遊戲技術,秦畫嘎吱嘎吱嚼零食看電視好不愜意。到了七月尾聲時,讓秦舒期待已久的《琳琅書》終於開播了!
  電視劇版權賣給了橙子台,所有衛視裡娛樂節目做得最好的一個,在這個平台播出的電視劇,關注度一般都很高。
  果然,收視率報表一出,導演就發給了各處,身為編劇兼原作者的秦舒自然也收到了一份,在週六週日晚七點半的黃金時間,琳琅書的收視在同時段裡排第一!
  除了家人,秦舒第一時間和黑衣總受以及若絮分享了這個好消息,前者興奮地恭喜了她好久,並告訴她自己也有在看。後者則想的更長遠,除了替秦舒高興,若絮還提到了一點——琳琅書的收視上來了,有這個成績在前,其他幾本書的影視版權就好賣了。
  大概也不會再有歡悅那樣狗眼看人低的公司敢來輕賤她。
  知曉這個好消息的,除了親人和二次元好基友,還有三次元那群妖魔鬼怪。
  溫姜打電話就這事兒和秦舒聊了半個多小時,賀人玉嚷嚷著回d城以後要秦舒請客,廖君彥言簡意賅地說了聲恭喜,江俊在驚訝半天後走上了和賀人玉一樣的道路,裴慕則是『喲呵喲呵不錯啊』說了半天。
  陸林先在上回那通電話裡說了「我想你」之後,好久都沒有打電話給秦舒,到了日本,只是發了報平安的信息,有什麼事一般都在企鵝上說。
  這回給秦舒道喜,還是隔了這許久以後的頭一通電話。
  說完琳琅書開播的事以後,他的第一句就是:「r-18漫畫我買好了。」
  「……」
  莫名感覺有些臉紅,遲鈍的秦舒在這時候終於學會了不好意思,她擠了半天,擠出一句:「……謝謝啊。」
  「回去我有件事要和你說。」他笑了笑,「先掛了,我這邊還有事。」
  「哎……」
  秦舒阻擋不及,聽著耳邊一陣嘟音,好奇心被吊起,因他這句話,翻來覆去半個晚上都沒睡著。
  然而,有再多的疑問都只能等到他回來再說了,賣了個關子之後,他又恢復之前的習慣,沒再打一個電話過來,只是偶爾會在企鵝上和她簡短地聊幾句。
  《陰陽客棧》還在更新中,中考前一段時間秦舒停了存稿的進度,那段時日更新用的全是存下的內容,放假後才開始撿起每日碼字的好習慣。
  這本書比之前的都長,秦舒打算寫到兩百萬字的時候停一停,然後再開第二部。
  這個題材能寫的東西非常多,她決定往長了寫,剛好這也是沒寫過又非常喜歡的類型,能的話,寫它個七八部也不是不可以……
  中考成績是秦舒自己打電話去查的,聽著那道聲音一科一科報出她的分數,一顆稍微有點忐忑的心,慢慢落到實處。
  一中考上了,總分比滿分少七分,超了一中第一批錄取線好多好多,那七分分別扣在數學和體育。
  想了想,她又播了一遍,報的不是她的准考證,而是陸林先的。
  他也考上了一中,同樣是第一批錄取,而且考的還比她好,只比滿分少五分。
  真是……秦舒無奈地笑起來,贏了他一整個初中,最後卻輸在中考這關頭。
  發了個短信過去給他道賀,他只問了句「你幫我查過了麼」,得到確定答覆後卻沒說什麼,也沒有發善心把那件要和她說的事情提前告訴她。
  帶著被陸林先勾起的好奇,在秦琦打遊戲和秦畫嚼零食的聲音中,秦舒度過了日碼兩萬、白天只能見秦爸秦媽不到三個小時的暑假。
  再回d城的時候已經是高中生了,報名那天站在一中門口,秦舒心裡有種難言的感觸。
  上輩子,就是從這裡離開的,路只走了一半就放棄,後來的人生中,偶爾想起來還是有點遺憾。
  這一次,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交學費要在走廊正中的窗口排隊,那是一間教室,特意開闢出來做收費處使用,秦舒在二樓的窗口,剛交完,就碰見從樓梯上來的陸林先和裴慕。
  「溫姜呢?她怎麼沒和你一塊來?」寒暄過後,裴慕看了看她的身側,有些疑惑地問。
  「她明天才來,今天去鄉下親戚家了。」秦舒笑著回答,對上陸林先的眼神,腦子裡首先想到的就是那句『回去我有件事要和你說』,接著便是一直縈繞在她耳邊的『我想你』。
  有點彆扭地移開目光,聽見他問:「你報好了麼?」
  搖搖頭,將視線飄散在各處,秦舒呵呵笑著回答,「沒呢,剛交了錢,現在準備去班上登記一下……對了,我還不知道我在幾班,我先去看分班表了,等會再聊!」
  那兩人沒說什麼,由著她小跑離開。
  秦舒在二樓找了一圈,一排班級門口貼著的分班表都看過了,全都沒有她的名字,只好往三樓去,終於,走到走廊盡頭時,在一班的分班表上找到了『秦舒』兩個字。
  目光停滯一下,又倒回前頭去,她的視線停在了『陸林先』三個字上。
  他和她同班。
  秦舒站著看了好久,撓撓後腦勺,直到教室裡講桌前坐著的班主任朝她看來,她才想起自己是來報名的。
  「叫什麼名字?」
  「秦舒。」
  在報名冊上找了一下,找到她的名字,「錢交了麼?」
  「交了。」
  收費單遞給班主任,他伸手接下,核對過後簽上自己的名字,給她登記好,從兩張收費單裡抽了一張給她,嗯了一聲,「明天早上八點半來教室裡集合,不能遲到啊。」
  話不多,但是態度還不錯。分班是按成績分的,能分進一班,說明中考考的不錯,想來老師對這些學生也不會太苛責,畢竟都是好苗子。
  出了門,秦舒卻沒有馬上離開,她在教室外背貼牆站著,拿出手機翻了翻頁面,就那麼靜靜地等。
  很快,陸林先和裴慕來了。
  「你報好了麼?」裴慕問。
  「嗯。」她點頭,手指朝裡指了指,看向陸林先,「你也在這個班。」
  裴慕興沖沖地問,「哎,那我呢?一路找來都沒有,是不是也在這?」
  「……」秦舒頓了頓,她剛才沒注意看,只看到自己和陸林先的名字,就沒往後頭瞧,心裡有點對不住裴慕,扯開嘴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吧。」
  說著從牆前面走開,把排名表亮給他們看。
  他們兩走進去報名,進門前陸林先丟下一句,「你等我一下,等會一起走。」
  他不說秦舒也會等,停在這本就是在等他們來,點點頭說了一句「我去洗個手」,便離開了一班門口。
  廁所在走廊中間,秦舒進去洗了個手,正準備走的時候,三個隔間門同時推開,程潔三人走出來,看見秦舒的時候,都愣了一瞬。

  ☆、第二更

  秦舒也沒想到會在這見到她們,不過想想也是,她們三個裡有一個成績很好,有一個是藝術生,另一個家裡有錢,上輩子就花兩萬買了個名額進來,全d城就這麼一所重點高中,會在這個學校碰上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兒。
  程潔路過秦舒身邊的時候,撞到了秦舒的肩膀,力道很重,且沒有半點不好意思的樣子,言笑晏晏地和另兩人聊著閒天。
  秦舒嘴角含笑,洗完的手用力甩了甩,正好程潔就在她旁邊的水池,一下子被甩了一臉水,連帶著站著秦舒另一邊的曲娉婷也遭了秧。
  「呀!你幹什麼啊?」程潔先發飆,「有沒教養啊你?水弄了別人一身,什麼素質?!」
  「哦?我甩水沒有教養,那撞到別人還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就很有教養了麼?」
  秦舒不留情面地嘲諷,「教養和禮貌都是相互的,而且,我的教養從來只對人。」
  那語氣欠揍到讓人想揍她。程潔三人臉色立刻變了,「你」字剛冒出個音,就被秦舒冷颼颼的話語打斷。
  「溫姜的事我還沒跟你們算賬,勸你們一句,不該惦記的別惦記,段遇真都不知道你們是誰呢,這麼上趕著,要臉不要臉?」
  懶懶地再甩了甩手,蔑視的眼神和表情極其到位,秦舒架勢足足地:「你們的學姐叫肖淑岑對吧?我今天心情好,大發慈悲送你們一句話。」
  「該浪的浪,不該浪的還是別浪了,這世上沒那麼多軟柿子,可別捏錯捏到不該捏的,捏斷了手,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陸林先和裴慕很快報好了名,和秦舒碰面的時候,陸林先察覺到了她微妙的情緒變化,走出校門的途中,壓低聲音問她,「怎麼了?」
  「遇上老仇人了。」她回答得十分誠懇,「之前在三中門口見過的那幾個,阿姜的事情就是她們鬧出來的。」
  點點頭表示瞭解,他叮囑,「別把自己折進去就好。」
  「不會的。」她眨眨眼,想起一直梗在心頭的事,見情況合適,便順勢問,「對了,你暑假電話裡說回來要告訴我的,是什麼事啊?」
  他但笑不語,賣了個關子,一會兒才說,「等下告訴你,現在不方便。」
  裴慕儼然已經被他當成了礙事的,話音剛落,就聽那礙事的說話了,「你們倆說什麼悄悄話呢?有什麼不能當著我的?喂……我也要聽!」
  「你老實待著。」陸林先一掌推開他的臉,「沒你什麼事兒。」
  秦舒在一旁笑,正鬧著,廖君彥和賀人玉從大門走了進來。
  「你們已經報完了名嗎?」賀人玉拽著廖君彥撲上來,「小賣部等我們一會唄?我們也很快就好,一起去吃東西啊?這麼就不見了!」
  裴慕第一個同意,秦舒沒有意見,陸林先隨他們兩個,如此,就這麼說定下來。
  一行從三個人增加到五個人,賀人玉和廖君彥很快折返,三人步行到廣場周圍一家環境不錯的奶茶店,點了些東西坐下,一邊吃一邊閒聊。
  就屬賀人玉最鬧騰,平時還好,不知怎麼,一到秦舒面前,他就歡騰得跟撲稜翅膀的母雞似的。
  秦舒知道,應該是上次6sing撕逼事件造成的,賀人玉傲嬌毒舌,看上去攻擊力極強,但是在這些表象之下,他其實是個內心很脆弱的人。
  秦舒的護短剛好戳中了他的點,所以自那以後,他對秦舒的感情就不一樣了,這麼一群人裡,除了廖君彥,秦舒大概是他最親近的那個。
  他脾氣雖然有點擰,但心眼很好,秦舒也喜歡他,自然而然接受了他的親暱,心裡隱隱有種把他當成弟弟的感覺。
  「秦舒,我剛發的微博你看到沒有!」賀人玉刷著手機,興致勃勃地說,「我給十六國寫的歌錄好了!微博上也發了試聽,你快聽快聽!」
  笑著應他,秦舒沒有半點要拒絕的意思,「好好好,我這就聽。」
  「你倆感情真好。」裴慕含著吸管,瞇瞪著一隻眼,「嘖,什麼時候你也能像對賀人玉那樣對我啊,就沒見你打擊過他,什麼都是好好好行行行的,哼……」
  「再撒嬌我就要發火了啊!不帶這麼噁心人的,多大仇啊~?」秦舒一個眼風掃過去,那逗樂的語氣惹得賀人玉笑個不停,連裴慕自己都沒繃住,笑了出來。
  幾個人聚在一起聊著暑假的事情,他們似乎已經養成了習慣,每到開學,就要湊在一塊交流一下自己的假期過得如何。
  「可惜,少了溫姜……」說得好好的,裴慕胳膊支在桌上悠悠地歎,「要是她也在就齊了。」
  賀人玉和他鬧,說還有江俊,秦舒沒作聲,不著痕跡地和陸林先對了個眼色。
  裴慕的路難吶,喜歡上一個心有所屬的人,即使身邊這些朋友想幫忙,也無能為力。
  快到吃中飯的時候他們就散場了,大家各回各家,秦舒和陸林先兩人一道,裴慕家先到了,最後只剩他倆。
  「你說要和我說的事,是什麼啊?」
  沒有別人,她大膽地開口問道。
  誰知陸林先卻不回答她,「你對賀人玉是什麼感覺?」
  「賀人玉……?」秦舒一愣,從他的表情中看不出深淺,想了想只好回答,「應該是弟弟的感覺吧。我覺得他很可愛,人也很好,我倆很合拍,處的來,嗯……就是弟弟的意思。」
  他的表情緩和了一些,秦舒沒注意看,只顧著追問,「怎麼了突然問這個?」又緊張起來,「你對他有意見?」
  「沒有,我也覺得他很好。」
  說完停頓了一下,陸林先突然扭頭看向她。
  「我們來比個賽好不好,秦舒?」
  「比賽?」秦舒呆了一瞬,「比什麼賽?你怎麼突然想到這個……」
  他不像是有這種興趣的人,然而他卻一臉認真地說,「我們就比,高一的第一次月考,誰的分數更高。」
  「……」秦舒抿了抿唇,難道他很介意被自己壓了一個初中?所以中考贏了她以後,想要一鼓作氣繼續贏下去?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更不能怯場,必須迎戰。
  「行,比就比。」
  陸林先笑了,「你還沒聽我說賭注是什麼呢,這麼輕易就答應了……不過,既然已經答應,那可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賭注?還有賭注?賭注是什麼啊?」
  「賭注就是……」他笑眼彎彎,眼裡閃著精光,「我贏了,你就和我在一起。」
  空氣停滯了一秒。
  「……你……」秦舒伸出一根手指,一時受驚太大,反應不過來,卻下意識地跟著他的思維走:「……那……我贏了……呢……」
  「沒有這種可能。」他笑得自信又肯定,「既然我敢開口,就一定做好了萬全準備,所以這種事你就不要想了。」
  「你只需要想一想,接受我表白的時候用哪種表情比較好……就行了。」
  ……
  回到家的時候秦舒還沒能反應過來。
  剛剛,她是被陸林先間接表白了麼?
  晃神好久,一直到溫姜打來電話,秦舒瞠著一雙眼睛,把這件事情分享給了身為閨蜜的她。
  溫姜沒能出什麼有用的建設,她自己的感情都一團亂,除了啊啊啊地尖叫幾聲,然後不停重複「我早就知道你們有一腿」、「他生日你們不都親了麼」、「終於等到這一天」之外,並沒有派上任何用場。
  秦舒被她念得耳瓜子疼,丟下一句「快點回來把名報了」,忍無可忍掛斷了電話。
  溫姜這個藏不住事的,知道了這麼件有趣的大新聞以後,跟被貓撓了似的坐立不安,掙扎糾結了一會,電話打到了裴慕那,決定從他那打探點有用消息。
  然而,裴慕雖然知道陸林先存著那個心思,但是並不知道今天發生的事,聽了溫姜透來的消息以後,倆人咋呼到一堆去了,嘰裡呱啦嗨了半天。
  憑他們兩個的水平,即使討論到隔天早上也是不會有結果的,猜了半天,誰也說不准那倆人到底把話說到了什麼程度。
  一通閒聊,有用的沒說,倒是互相把秦舒和陸林先的底洩給了對方,要論賣隊友的能力,裴慕和溫姜不相上下。
  和溫姜聊完以後,裴慕實在抓心撓肺地想要知道第一手情況,八卦之心熊熊燃燒,他一時沒忍住,又打給了陸林先,一撥通就八卦兮兮地問:「聽說你今天間接和秦舒告白了?可以啊,我前腳剛走,你後腳就下手了,不得了啊……」
  陸林先那邊沉默了半分鐘,裴慕反應過來,才想起陸林先有多難招架,忙不迭想要補救,然而,「只是開玩笑」這種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聽那頭的陸林先說話了。
  「間接表白?你不要冤枉我。」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
  「我那明明是直接表白。」

  ☆、第三更

  裴慕被陸林先的無恥震驚了,結巴了幾句不知該說什麼,然後就被陸林先痛快地掛了電話。
  聽著嘟嘟忙音愣了一會,又有點悵然。
  什麼時候他也能像陸林先那樣就好了,可以光明正大地,理直氣壯地說出自己的心情,而不是藏著掖著,只能默默地做別人劇情的局外看客。
  相比起這些人的各有所思,秦舒只用了一天就緩過勁來了。
  目的不去考慮,只說她答應了和陸林先比賽,那麼總是要拿出真功夫的。
  陰陽客棧最新的單元已經講完了,正巧趕上秦舒開學,她便順勢標上完結,然後開了陰陽客棧第二部的文案出來預覽。
  實體書肯定是要出的,這一次和以往不同,陰陽客棧不是一個完整連貫的言情故事,而是由一個一個單元劇連接在一起的玄幻文,在出版必經的修改一事上,秦舒頭一次強硬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修改瑕疵可以,但是絕對不做大幅度刪減,更不可能為了少印幾頁,減少個十幾萬字。
  如果答應她這個條件的話,實體書版權她可以瀟灑地給,沒問題。不答應,那就直接不用談。
  說起來,卿書這個名字已經今時不同往日,自她成為無線眾霸主之一,琳琅書的影視改編又大獲成功之後,她的名字已經從網文圈傳播到了編劇圈,多少影視公司雙眼放光,盯上了她的其它小說。
  再者,她的實體書銷量一直不錯,書系列之後的十六國,銷量比以前翻了幾番,不僅首印冊數比以往的多了好幾倍,後頭更是一直都有在加印。
  這樣的形勢之下,對於卿書的要求,出版社自然不會拒絕。
  如果換做是以前的卿書這樣說,那麼他們鐵定翻臉不要,本來嘛,只不過是有些紅而已,就敢和出版社叫板提出百般要求,不治一治怎麼行?
  可現在不同了,「神格未成」這四個常被用在卿書身上的字,不知不覺已經消失了好久。
  網絡銷量高,無線銷量高,實體銷量高,小說改編成電視劇收視率還能拿下全國第一……這樣還不算牛,要怎麼樣才算牛?
  卿書已經是真正意義上的大神了。
  而且還是商業價值超高的大神,不管她提什麼要求,出版社都覺得情有可原,能夠接受。
  更何況她提的並不是什麼很過分的要求,只不過不願意刪節內容罷了,這有什麼?不願意刪,那麼他們就給她多印幾頁,一本印不完印兩本,兩本印不完印三本,一套書本數多,售價開高一些就是了,反正有銷量,不用擔心會賣不出去。
  和出版社談好,秦舒花了幾天功夫把文改好交過去,後頭的事情就有若絮幫她跟進,她也能打起全副精神,投入到高一第一個學期的學習中去。
  秦舒和陸林先、裴慕同一個班,排位置的時候,他們兩個坐在她後頭,她旁邊是個戴眼鏡的女生,沉默寡言,開學一個星期,秦舒和她說過的話屈指可數。
  溫姜分在了十班,教室在二樓,和他們不同層,段遇真的教室就在對面那棟樓,好巧不巧,就是溫姜他們班對面的那個窗子。
  在同一個學校,溫姜和段遇真見面容易了很多,家住的又近,常常能看到他們兩個一起來上學,回家也是,一個星期裡,一半和秦舒三人一起,一半和段遇真一起。
  對此,秦舒雖沒有說什麼,卻也開始想其它的辦法,努力把溫姜的注意力從段遇真身上轉移。
  每天要上課,沒有什麼娛樂活動,秦舒靈光一閃,拉著溫姜開了個微博。
  開了微博要做什麼?溫姜不像秦舒,有一群讀者,也不像賀人玉,有一群等著聽歌的粉絲,除了刷刷新聞,看看趣事,似乎沒什麼別的事情可做。
  秦舒倒是想到一件事,「你不是在學畫畫麼?可以在微博上分享你畫的東西啊,算是一種記錄,等過個幾年你再回頭看,肯定會有很多感觸!」
  沒有特別積極,也沒有反對,溫姜在生活之餘,開始把自己在畫室畫的東西上傳到微博,每畫成一幅,就寫下時間,標上名字,多餘的一概不說,只簡簡單單地發一條動態。
  別說,這招還真有點效果,溫姜的注意力沒再全副集中在段遇真身上,她本來就喜歡畫畫,有了微博以後,時常上傳畫作,慢慢的開始有兩三個人會評論。
  她找到了一種滿足感,畫畫之於溫姜,就像小說之於秦舒,地位和重要性日漸加深。
  溫姜的情況不那麼讓人擔憂了,秦舒和陸林先的『比賽』也正式開始。
  第一次月考如期而至,秦舒和陸林先都拿出了全力,一點也沒有要給對方放水的意思。
  結果出來的那天,秦舒居然很緊張,甚至比中考時還要更在意。
  分數還沒細看,一看排名,便知曉了到底誰輸誰贏——陸林先全年級第一,她在第二的位置。
  第一個學期還沒有文理分科,都加在一起算,陸林先只有數學扣了分,其他科目全滿,而秦舒的數學、物理和化學都扣了分,第三名的分數和她沒有相差多少。
  「你要忙的事情很多,我知道,寫小說、實體版權、影視版權……各種各樣的問題要處理,事情一多,精力就不夠用了。」陸林先這樣對她說,「我只需要專注學習這一件事,會贏你是正常的,這不表示你有哪裡不好,我只是運氣比你好而已。」
  「得了吧。」秦舒笑著斜他一眼,「說的我多輸不起似的,你贏了就是你贏了,是我學的不如你透徹,不過別得意啊,下一次考試我會追回來的。」
  他對此不置可否,「那……你想好要用哪種表情接受我的表白了嗎?」
  秦舒:「……」
  ……
  裴慕和溫姜事後都有分別追問過兩位當事人,那個賭注到底作數了沒有,然而兩個人都只但笑不語,留下一個內涵滿滿的表情,讓他們思索了好幾天。
  還是裴慕先反應過來,如果沒成功的話,陸林先絕對不會笑成那個狐狸樣,那從表情中散發出來的開心,隔著幾百米都能感覺得到。
  除此之外,裴慕彷彿還從中感受到了一絲來自陸林先的惡意——他當時的表情,怎麼越想越像嘲笑呢?
  一下子想到溫姜,再想到和他們一樓之隔的段遇真,裴慕頓時沒了八卦的心情,如同霜打得茄子般,蔫了。
  提到這個有些傷心,他眼看著溫姜和段遇真感情越來越好,常常笑在嘴邊,苦在心裡。
  企鵝聯繫人裡,女生幾乎已經全被他拉黑了,溫姜被他放在一個單獨的分組裡,每天回到家,做完作業,他都會對著手機屏幕發愣,期盼著下一秒就會有她發來的消息。
  心裡憋了太多情緒,裴慕把這一切全都發洩在了籃球場上,自從陸林先沉迷編程以後,去籃球場的次數少了很多,裴慕乾脆沒有邀他,課餘時間,一有空就自己抱著個籃球在兩個籃筐下來回。
  禮拜天下午是一個星期裡唯一的假期,有的時候他們一群人會出去聚,沒有約的時候,裴慕就一個人抱著籃球來學校,在籃球場上一打就是一個下午。
  他本來就個頭高,長期運動下來,更是長得飛快,和許多男生白斬雞似的身材不同,他的肉很緊實,肚子小腹和手臂,隱隱有了些肌肉,不會太多,是恰到好處的那種。
  奔跑在籃球場上的時候,那種運動的快-感能讓他忘了很多煩心事,每次都打到汗流浹背,英氣的眉毛緊擰在一起,汗滴從額頭上淌過臉頰,已經開始有了小大人的模樣。
  這些,溫姜都不知情。
  ……
  秦舒和陸林先私下相處的時間本就很多,第一次月考之後就更多了。
  一開始她還有些不知該怎麼處理這段關係,幾次見面之後,發現陸林先的態度很自然,和從前差不多,她也就放下心來。
  和以前不同的是,走在街上的時候,他會牽她的手。被溫溫的掌心握住,有的時候感覺不是那麼地真切,但也慢慢習慣起來。
  因為第一次月考輸給了他的原因,陸林先說要給她補課。禮拜日下午那半天假,如果沒有和那一圈朋友出去玩,他們基本上都待在陸林先家,兩個人面對面坐在茶几邊,互相督促對方寫作業。
  秦舒消化理科的內容需要一點時間,不比陸林先一點就透,甚至不用點,自己就能從中琢磨出之後的四五六七八來,秦舒對待理科的小心謹慎,讓他很是在意。
  每當作業做完,陸林先就會給她講理科題目。課堂上剛學完的鞏固一遍,下一節課要學的,提前給她預習,這在很大程度上減輕了秦舒的負擔。
  「我說……」秦舒咬著筆頭,「你初中不會是一直都在讓著我吧?」
  「你看,你的程度都能給我做老師,怎麼可能會連續幾年都考不贏我?」
  「我不是輸在語文上了麼……」陸林先只是笑,「初中的數學不難啊,每次考試我們的數學分數不都差不多?」
  秦舒半信半疑,「真的?可信度有點低啊……」
  他清了清嗓子,換了種說法,「我考試的時候比較隨性,看狀態吧,狀態好就考得好,狀態不好就考得不好。」
  實際上,初二的時候他沒有非逼著自己考第一,或許是初一一年已經習慣了,覺得她第一他第二挺好的,所以每次『隨性』地考出來,萬年不變都是這個排名。
  初三的時候則沉迷於編程,每天忙著研究那些東西,對學習自然而然放鬆了,考第二就成了常態。
  現在……
  陸林先看了秦舒一眼。
  要是一直處於下風的話,那麼主導權永遠都無法掌握到自己手中。所以啊,必須得認真對待。
  習題做完了,打開冰箱一看全是空的,兩人起身,決定出去買點吃的喝的。
  從超市提著大袋東西出來,秦舒正和陸林先說著剛剛挑的兩種餅乾口感上的區別,就見前面拐彎處過去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
  「怎麼了?」
  「剛剛那個,好像……」秦舒歪了歪頭,不太確定道:「是我妹……」
  「你妹?」陸林先朝那個方向看去,已經沒有人影了,「是我在機場見過的那個小妹妹嗎?」
  「嗯。」秦舒點頭,「那個時候她才五六年級,一轉眼現在都念初二了。」
  「時間過的好快……」
  陸林先淡淡說著,想到他和秦舒認識也已經三年多了,嘴角揚起一抹笑。
  秦舒卻沒注意他的表情,看著那個拐彎若有所思。
  「先等一下。」站住腳,秦舒拿出手機,「我給我妹打個電話。」
  撥通秦畫的手機,聽到那邊細嫩的一聲「喂」,秦舒當即問,「你在哪?」
  「我?我在吃燒烤呢。」
  「和誰?」
  「朋友啊。」那邊傳來嚼東西的聲音,她問:「姐姐你要不要過來?這裡的東西蠻好吃的。」
  「……不了。」秦舒輕聲拒絕,「那你吃吧,記得早點回家啊。」
  說完掛了電話,陸林先又問一句,「是有什麼事情嗎?」
  「沒有……」秦舒淡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麼事,是我看錯了。走吧,回去預習下一節課的內容。」
  陸林先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回到他家,把喝的放進冰箱,吃的倒在桌上,休息了一會兒,兩人又坐下,翻開書繼續學習。
  正講著下節課的知識點,溫姜突然打了個電話過來。
  「怎麼了?」
  聽到溫姜開口的瞬間,秦舒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就聽她沉聲說:「遇真……又去見肖淑岑了。」
  「他又去見肖淑岑?!」秦舒的音量陡然提高,「他不是刪掉了肖淑岑麼?怎麼又聯繫上了?」
  「他們在同一棟樓,沒了聯繫方式,直接找人也挺方便的……」
  這話還是當時段遇真自己說過的,沒想到居然成了真,此時從自己嘴裡說出來,溫姜只覺得無比諷刺。
  「……你確定嗎?」秦舒的臉色已經不大好看了,「你怎麼知道他又去找肖淑岑了?」
  「我們今天本來約好一起出去的,他突然來電話說家裡有事去不了了,讓我自己和朋友去玩。結果,我出去買東西的時候,在超市附近看見他們兩個人有說有笑地從街對面走過去。」
  溫姜的聲音淡淡的,秦舒卻從中聽出了壓抑的自嘲。
  「……同一棟樓果然方便,即使沒了聯繫方式,聯繫也還是不會斷呢。」



  ☆、第78章 分手

  是可忍孰不可忍,段遇真這樣的行為已經觸到秦舒的底線了,讓溫姜難過一次不夠還要來兩次?當即,收拾好東西離開了陸林先家,趕去和溫姜會和。
  這個下午接下去的幾個小時裡,秦舒都在開導溫姜,她拿出了寫小說的勁頭,話裡行間給段遇真上了不少的眼藥。
  從溫姜的表情看,她是有所觸動的,秦舒很瞭解她,當下可能一時出不來,等緩過勁了,她自己能想清楚。
  話沒有說的太透,點到為止,卻又句句命中要害。
  秦舒自己也說過,她不是什麼軟柿子,欺負她,她還會讓三讓,踩到事不過三的底線才發飆。可朋友那就完全不一樣了,誰要是傷了她朋友,別說三次,一次都不行!
  上一回溫姜哭的那事兒,就已經夠讓秦舒惱火,段遇真這次還來一遍,越想越火大,秦舒連剁了他的心都有。
  溫姜在秦舒的勸解下緩過來了,比上次好些,眼淚只掉了幾滴。秦舒心下瞭然,她這是真的動怒了。
  要不怎麼說男人不瞭解女人呢?次數越多只會越讓人心寒,把所有的熱情和衝動都磨滅以後,就只剩下失望和死心。到那時候,都不用秦舒再出手,溫姜自個兒就會先把段遇真蹬了!
  一點也沒覺得這種想法有什麼不好,秦舒還暗暗在心裡琢磨,怎麼才能讓溫姜的這種心火燒得更旺些呢?越早讓段遇真滾蛋越好,看著都慪氣。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家吧,等等你媽要著急了。」溫姜擦乾眼淚,「我沒什麼事,抗打擊能力強著呢,等會還要去畫室上課,你放心去吧,明早一起吃早點。」
  秦舒猶豫了幾秒,見她不像在逞強的樣子,瞥見窗外天色確實黑了,便起身,「那我走了啊,你別胡思亂想,有什麼想不開的就給我打電話。」
  溫姜送她出去後,折回客廳喝了一大杯水潤喉嚨,又去打濕了一條毛巾敷眼睛,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段遇真打電話來的時候她很平靜,沒有半點異常。
  「晚上我們去吃夜宵吧?等你畫室下課我來接你。」他的聲音也沒有半分異樣,「你不是最喜歡吃燒烤魔芋麼,我發現這邊有一家燒烤攤弄得特別好吃。」
  「好啊。」溫姜的語調和平時一樣,「我下課你來接我吧。」
  說定了,溫姜掛完電話,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幾分鐘後,起身整理要帶的東西,收拾完直奔畫室。
  她已經遲到了,到畫室的時候,大家都已經畫好了一大半。這節課是人臉素描,她貓著腰進去,才畫了個三分之一,老師就讓模特從台上下去了。
  「接下去的時間你們自己練習,今天的重點我已經講過了,畫帶回去潤色一下,下堂課的時候交上來給我看。」
  咬了咬唇,溫姜拿出調到靜音的手機,給段遇真發了條信息。
  【你等下來接我的時候,先給我做模特,畫完我們再去吃東西好不好?老師讓我們明天要交,我還沒畫好……】
  他那邊很爽快地回復了個好字。
  下課的時候,溫姜朝門口望了望,段遇真還沒來。其他人已經陸續在收拾東西了,老師留下一句「最後的同學記得鎖門」就走了。
  只剩下幾個人的時候,見她還在位置上坐著,有好奇的問:「溫姜,你不走麼?」
  「哦,我再畫一會兒,你們先走吧。」她笑笑,「門我會鎖的。」
  很快,畫室裡就剩下她一個人。她心不在焉地用畫筆在畫紙上抹著顏料,眼睛時不時看向門外,卻久久不見段遇真的人影。
  牆上掛著的鍾滴答滴答,都九點半了,人還是沒來。
  實在忍不住,她打了個電話過去,段遇真說讓她再等等,很快就來,馬上就到。
  手機沒電了,屏幕亮了一下,漸漸熄滅。
  十點,人還是沒來。
  十點半,人還是沒來。
  十一點,人還是沒來。
  溫姜僵坐在位置上,握著那個已經罷工的手機,嘴邊的笑容諷刺又悲傷。
  ……
  裴慕接到秦舒電話的時候,是半夜十一點二十,她在電話那頭焦急地說溫姜媽媽打電話給她,告訴她溫姜一直沒回家,睡得昏昏沉沉的腦袋轟地一聲清醒了。
  他手忙腳亂地單手穿衣物,自己說話都哆嗦,還讓秦舒別急:「你…你把話說清楚一下……我沒……沒怎麼聽清……她去哪了?!怎麼沒回家?」
  秦舒簡短地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和他說了,裴慕一聽,氣的在電話裡大罵段遇真王八羔子。
  冷靜下來又問:「你打過段遇真的電話了麼?溫姜會不會和他在一起?」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心裡的苦水翻湧地快把腦子給淹了。
  段遇真那邊秦舒打了電話,一直沒人接,但秦舒料想溫姜這時候應該不會和他在一起,畢竟這麼晚了,就算要夜不歸宿,也會編個理由搪塞家長,怎麼可能會就這麼毛毛躁躁冒冒失失的。
  聽她這麼說,裴慕一下也急了,溫姜沒和段遇真在一起,那她這麼晚了人在哪呢?別是遇著什麼危險了?
  「我現在出不來,我媽不讓我半夜出門,所以我才打電話給你的,溫姜她媽也剛回家,沒看到她都快急死了,正準備出去找……你要是走得動,幫我出去看看,我這急的冒火根本睡不著!」
  裴慕一口應下,裝好錢和鑰匙就開門奔了出去。
  「要不要叫上陸林先和你一起?」秦舒在電話裡問。
  「不用了,我一個人就行了,你們都睡吧,有消息我再打電話給你們。」
  一口氣衝下樓梯,衝出樓道,掛電話之前,秦舒叮囑了一句「你注意安全」,裴慕嗯了一聲,火急火燎地跑上大街。
  ……
  裴慕在畫室找到溫姜的時候,她正在畫紙上作畫,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整張臉都是濕的。
  「你怎麼來了?」
  看到裴慕的瞬間有些驚訝,卻沒有太大反應,她放下畫筆,摸了摸手機屏幕,「我的手機沒電了。」
  「你怎麼還不回家?」裴慕慢慢朝她走近,跑了太久,額頭上全是汗,好一會才平復呼吸,語氣中卻沒有半點責備和不滿,「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溫姜沉默了一會,「我作業還沒畫完,明天要交。」
  「要畫什麼?」
  「人臉。」
  「好。」裴慕直接找了張凳子在她面前坐下,「畫我吧,我陪你。」
  沒有問任何事情,她為什麼這麼晚還不回家,為什麼坐在這裡一邊畫一邊哭,他什麼都沒去探詢,只是遷就她,順著她,多餘的什麼都沒說,一句『我陪你』囊括了所有。
  溫姜抬頭看了他好久,「……好。」
  彎著笑眼,眼睛裡還有淚,卻因為面前的人牽起了嘴角。
  忘記了其他的事情,這時候他安靜地做著她的模特,她安心地畫著他的輪廓,一直到落下最後一筆。
  ……
  溫姜和段遇真分手,是在禮拜五的下午。
  段遇真送溫姜到她家樓下的時候,溫姜突然說:「我們還是分手吧。」
  她是笑著說這話的,段遇真愣了一瞬,而後以為她在開玩笑,沒當回事,摸了摸她的頭,「別逗,這種玩笑可不好笑啊,以後別說這個。」
  「我沒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溫姜的表情誠摯無比,嘴角邊噙著笑,眼裡盈盈亮著,一字一句說得分外清晰,「我覺得我們不合適,在一起很累,所以,我們還是分手吧。」
  「今天是我最後一次出來見你,明天不用等我吃早餐了,以後也不用再送我了,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沒有關係的陌生人。不管你同意還是不同意,這件事在我這單方面生效了,你知道我的脾氣,說出的一定做的到,也請你好好想清楚,早點接受這個事實,不要做出任何讓我們雙方都為難的舉動……希望這一點是我自足多情。好了,就這樣吧,我上去了,你也早點回家,再見。」
  她乾淨利落地轉身,不給他半點挽留的機會,小跑著上樓,開門,進屋,一氣呵成。
  段遇真站在原地呆若木雞,還未從溫姜那番話帶給他的衝擊中回神,整個人都有點傻。
  和秦舒想的一樣,溫姜一旦下定了決心,就絕對不會再改變主意。
  段遇真把她想的太簡單了,她和他周圍那些類似肖淑岑的女生不一樣,她不喜歡玩什麼曖昧遊戲,也不喜歡和討厭的人牽扯不清,段遇真的行為,全都踩在了她的雷點上。
  小毛病或許還可以遷就一下當做沒看到,但是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大概和段遇真有價值觀上的衝突,這是不可調和的問題。
  她沒有心思拴住什麼愛玩的野馬,既然他那麼安定不住,她乾脆就不拘著他了,還他自由,想怎麼就怎麼,何必兩個人綁在一起痛苦。
  ……雖然是這麼想的,可一下子這麼著,心裡還是免不了難受。
  進了家門以後,溫姜一直在搓自己的眼睛,很用力很用力,眼淚在流出來之前全都被她搓干了,眼眶通紅,她張嘴喘著氣,胸口悶的慌,像是一瞬間,四肢五骸都沒了著落。
  在客廳的沙發上呆坐好一會,溫姜起身走到窗邊,朝樓下望。
  段遇真沒有離開,他蹲在原地,一個大男孩,就那麼捂著臉哭了起來。
  心裡的窒塞感更嚴重了,溫姜深喘一口氣,關上窗往後退了好幾步,好不容易搓掉的眼淚,終於還是落了下來。
  她回房間,躲進被窩裡,一直哭到天黑。
  ……
  秦舒知道溫姜和段遇真分手的事情時,心裡有一塊大石落了地,過後又擔心起溫姜的狀態來。
  好在她沒什麼異常,最初難過的那幾天已經過去了,像她自己說的,她的抗打擊能力很強,恢復能力很好,失戀這種坎,沒什麼過不去的。
  在他們分開第十八天的時候,同年級一個和秦舒溫姜都有點交情的女生,和段遇真在一起了。
  跟溫姜不同,那個女生個頭很高,初中也是二中念的,雖然不是常常一起玩的,但是見了面會和秦舒她們打招呼,也常常參加同一個聚會。
  她曾經說過,學校裡有兩個男生是她的理想型,一個是高三的一位學長,對方的女友是高二藝術班的舞蹈生,一個就是段遇真,那個時候他的女朋友還是溫姜。
  兩個人的共同點都是帥,只是帥的類型不一樣,段遇真比那位高三的學長更出眾些,外型和身高都比他好。
  當時眾人聽過都只是笑了笑沒有說什麼,秦舒和溫姜也知道這事,秦舒覺得有點不妥,礙於人家只是說一說並沒有做什麼,便也不好發作。而溫姜則以為對方只是指段遇真那個類型,並沒有往心裡去。
  原來是虎視眈眈一直盯著呢。溫姜才和段遇真分手,還沒一個月,那邊就已經把人弄到手了。
  聽到消息的時候,秦舒在心裡冷笑幾聲,接著又趕忙去找溫姜,怕她會難過。
  是在教學樓後頭的小空地上找到溫姜的,見秦舒來了,坐在地上的溫姜笑起來,開口就是一句,「還是你最疼我。」
  「我沒事,這麼點小事情還礙不著我。」
  秦舒沒說話,靜靜陪她坐了一會,不知不覺把最後一節課給翹了。
  放學的時候兩人一道出校門,正好遇上段遇真和他的新女友,兩人有說有笑,看見秦舒和溫姜的時候,段遇真愣了愣,有點尷尬和無措,新女友臉上的神色也不太自然,見段遇真那個表現,生氣起來,對著溫姜猛瞪眼。
  下意識握住了溫姜的手,秦舒擔心她,誰知她卻轉頭對秦舒一笑,「沒事。」
  下一秒,看向那兩人的表情冷淡又不屑,就像在看什麼髒眼的垃圾。
  蔑視的眼神掃得段遇真臉通紅,溫姜下巴微昂,牽著秦舒出了校門。

  ☆、第79章 程潔使壞

  溫姜的自愈能力很好,失戀固然傷心,但在戀愛中,若是兩人三觀差距太大,那麼肯定是走不長久的,心下明瞭這一點,走出失戀的痛楚就簡單了許多,更別提段遇真在分手後又以光速找了個新女友,這教溫姜即使想哀哀怨怨地為那段感情傷神,也實在投入不進去。
  高中生活比起初中生活來,節奏快了不止一點半點,溫姜沒了戀愛的牽絆,重新回到秦舒她們那個大組織,跟上大家的腳步,一起投入到了熱火朝天的學習中。
  相比起其他人,溫姜的成績要落後一些,裴慕主動承擔起了監督她學業的重任,她有什麼不懂的,課間時就會捧著書來找裴慕,他教的也很認真,除了打籃球外,秦舒還真沒見他對什麼事情這麼上心過。
  每當他們倆湊在一塊研究題目的時候,陸林先和秦舒就會心照不宣地相視而笑。
  溫姜能克得住裴慕,他那樣跳脫的性子,只要遇上和溫姜有關的事情就會變得有擔當起來,陸林先苦口婆心教育了他多少年,卻還不及溫姜的一個眼神管用,說起來也是好教陸林先「心寒」的一件事。
  秦舒一面輕鬆一面緊張,在對未來充滿嚮往並為之付出百分百努力的同時,心裡也還殘存著對上一世經歷的恐懼。
  越往前走,離那條分岔口越近了,雖然現今道路已經大不相同,怎麼看她都不至於那麼慘然,不至於再走上那樣的路,但這份安定,卻仍然無法讓秦舒安心。
  陸林先察覺到她情緒不對,以為她是在擔心考試的問題,不知怎麼,一上了高中,她對學業的要求比起從前越發苛刻了,時常睡前打電話給她道晚安,她都還在挑燈夜讀。她的精神狀態高度緊張,難免讓陸林先有些擔心。
  卻又不好挑開來說,他只好從細節處著手,每天都在費盡心思想著如何給她減壓。
  秦舒一開始懵懵懂懂,後來也感覺到了陸林先的異樣,這樣的情況還是有點麻煩的,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太緊張了,可這不是簡單的心理暗示和自我說服能解決的事情,一切的根源都是她上輩子那一塌糊塗的人生,這要怎麼對陸林先說?
  有些事情,是連最親密的人都無法言說的。
  為了不讓陸林先擔心,秦舒努力打起精神,強忍著不去想以前的事情,埋進書本裡,一有要胡思亂想的徵兆,就用一大摞一大摞的課本和作業淹死自己。在這樣的情況下,暱暱噥噥一個學期很快就過完了。
  過年對秦家來說是雙喜臨門的好時候,買的新房在裝修並空置了這麼長時間以後,終於可以搬進去住了。
  秦爸回來之後,搬新家的事情就正式開始了,家電全都是新的,搬完以後自家人先一塊吃了頓喬遷飯,宴請賓客的酒席定在了正月十五之後。
  除了搬新家,秦爸也有別的事情要忙活,經過這幾年生意場上的打滾,原先那個老實巴交的男人已經開始有老闆范兒了,秦舒一個個頭還不到她爸咯吱窩的「小孩」,看著秦爸卻是常常欣慰地在心裡歎氣——終於不用擔心她老實的爸爸在外面被人欺負了!
  那畫面也是極好笑,若是秦爸知道,估計也不知該作何表情。
  開在s市梅河區的快遞公司已經增加到了三個門面,另外一個相鄰的區裡也開了三家,秦爸的生意順風順水,越做越好,這次回來之前去總部,承包了d城的代理權,過年回來好一段時間都在忙著這件事。
  不少人都瞄上了快遞這一行業,在從前物流業發達的地區,快遞也漸漸興起,行當不同但有相通之處,對於做慣了物流的有經驗從業者來說,快遞要操持起來,絕對不是什麼難事。
  這就是當初秦舒會同意秦爸選擇這一行的原因。
  快遞的興起是必然的,隨著網絡的日漸興盛,做這一行的人會越來越多,他們開始的早,等到市場成熟以後,競爭力就會更大。
  現在的結果證明了他們是對,秦爸承包了順風在d城的代理權,雖然還有其他的快遞牌子會進來,但是順風這個名號,只有他們能用。而秦爸打算把d城市場按城區劃分成兩個,一邊由自己開,請員工打理,另一邊可以將代理權再代理給別人。
  這個年過的很熱鬧,除了久違的年味,秦舒還從那些提著禮品登門拜訪的遠親身上,嗅到了一種與前世截然不同的味道。
  ——他們在走上坡路。
  他們這個家和以前不同了,情況在改變,在某些人眼中,他們不再是失勢者,不再是求上門也沒人願意開門的一家。
  過年的時候陸林先十分「不要臉」地問要不要提點東西去秦舒家做客,被秦舒一掌推開,順帶贈送了一枚白眼。
  「初中機場那次,我爸媽不是見過你麼,他們對你印象還不錯,但是講真的,你現在上門,他們肯定會被嚇到,然後你就會變成我爸的眼中釘……你要是覺得沒問題你就來吧。」
  秦舒這樣說完以後,陸林先摸摸鼻子,徹底打消了要給秦爸秦媽打預防針的念頭。別預防針沒打,反倒讓秦爸以為他是哪家來拐人的臭小子,一頓掃帚打出去那可就好玩了。
  熱熱鬧鬧的年過完,高一第二個學期,到了文理分科的時候。
  班主任在第一個學期末的時候有徵詢過大家的意見,選擇表格也都各自填了,新學期報名的時候,秦舒和陸林先裴慕就不在一個班了。
  陸林先和裴慕在理科重點班,秦舒在文科重點班,托裴慕的福,溫姜的成績有上升,被分在了文科第三個班。
  這一年剛好是一中建校一百週年紀念,每個班都得準備一個節目參加慶典,秦舒班上由她負責,在第一次月考之後,挑選節目和排練節目的事情就操持起來了。
  校長和教導主任都很死板,秦舒思考良久,認為節目不能挑的太出格,反正大家想看的都是每個年級的藝術班,至於他們,普通的歌舞或者朗誦就可以了。
  最後,秦舒給她們班選擇的節目是達浪舞,那個舞蹈喜感又適合青少年觀看,沒什麼出格的地方,想來也不會被校領導盯上。
  從願意參加的人中選了十個人,五男五女,包括秦舒自己在內,她在手機裡下載了教學視頻,每天晚自習的時候,帶著隊伍到藝術樓裡去排練。
  藝術樓平時是空著的,這次每個班都分到了一個教室,到了晚自習的時候,原本黑黝黝的樓一下就燈火通明瞭起來,每個教室都關著門,各個班都在練習自己的節目。
  排練到第二周的時候,一個男生跟秦舒說自己身體不適,沒辦法再參加,申請退出。他的確是有一點身體問題的,秦舒叮囑他好好照顧自己,便點頭同意了他的申請,另找了一個身量差不多的同班男生頂上。
  好不容易讓新來的男生跟上了進度,秦舒又聽到一個消息——程潔班上選的節目和他們一樣。
  秦舒沒有放在心上,畢竟選節目時並沒有互相通過氣,高二也有撞節目的,說起來不是什麼很大的事情。誰知,程潔他們可不這麼想,得知秦舒班上的節目和她們相同,那簡直就像是捅了馬蜂窩,後來的日子再沒消停過。
  先是有人傳風言風語,說秦舒班上抄襲程潔班上的節目,再有人說程潔班上的男生放話,如果秦舒他們真的敢表演那個節目,到時候就讓他們好看,還有人說看了兩個班的節目,明顯程潔班上的更好……
  諸如此類,不勝枚舉,總之,後半段排練的日子,那些人的嘴巴就沒有消停過。
  抽籤那天是秦舒代表班級去的,程潔那邊抽到了九號,秦舒一看自己抽到的十八號,當時就只有一個想法——完了。
  只是,沒想到事情會來的那麼快,原本秦舒以為,程潔他們就算要發難,也會等到正式表演那天,誰知,在綵排那天,他們就開始動作了。
  程潔班上的達浪舞在第九個表演完,輪到秦舒他們第十八個上台跳達浪舞的時候,右側觀眾席上突然響起了一片整齊的喝倒彩的聲音。
  會場選在體育館四樓,有舞台,兩側也有觀眾席,來了不止一個年級,幾十個班的演出者都等著綵排,雖然沒有擠滿整層,但是兩側觀眾席還是坐滿了的。
  右側那兒,坐的是等待綵排的高二的隊伍。秦舒和其他人一起在台上跟著節拍表演,眼睛同時也在往那邊掃。有一半的人在喊著「下台下台」,另一半則是茫然加尷尬。
  台上的人雖然都沒有停下動作,但是好幾個女孩子的臉都紅了,秦舒被台下一陣一陣打量的眼神瞧著,心裡一片窩火。
  「下台——!下台——!抄襲——!抄襲——!」
  聲音整齊又洪亮,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專業拉拉隊在發力。
  「呵……」
  在音樂聲的掩蓋下,秦舒冷笑,心裡已經將程潔剁成了七八塊。
  她和曲娉婷、樊纖纖在三中吃得開不是秘密,初中時就已經和一些高中的學長學姐一起玩了,不然也不會認識肖淑岑。
  高二席中那些女的程潔基本認識個七七八八,上台前秦舒瞄到她和一群女的耳語,沒想到原來是在這等著呢。
  若不是她搗鼓,為什麼只有高二的部分人會這麼地「義憤填膺」,其他年紀其他班的,都不明所以地在台下看著順帶尷尬呢?秦舒還真就不信她們那麼有正義感。
  一直捱到結束,秦舒沒有走側邊的樓梯下舞台,直接跳到地上,才站穩,班上一個男生就一臉急色衝了過來,「不好了!秦舒不好了!」
  「怎麼了?」秦舒的臉色也不太好,這個時候出事,由不得她不往壞處想。
  「張雲被八班的人打了!就在樓下!」

  ☆、第80章 程潔吃癟

  秦舒一驚,拽著他,「快帶我去!」一邊跑一邊問,「到底怎麼回事?」
  「就剛剛……剛剛你們在台上表演的時候,程潔領著高二的那些人喝倒彩,張雲氣不過,就……就去找程潔說理,結果,結果他們班的男生就說張雲欺負程潔……把張雲帶到樓下,打了幾個耳光,還踢了他兩腳!」
  八班就是程潔在的班級,張雲則是那個說身體不適不能表演,在排練中就退出的男生。
  秦舒緊咬著牙,心下一陣惱怒。
  張雲體弱,出娘胎就帶著病,說話輕聲慢語,剛開學的時候班上有些男生笑他娘娘腔,後來知道他是因為身體不好,就沒有人再笑過他了。他一開始要參加表演的時候秦舒還很高興,誰知道還是受不住又蹦又跳的消耗量,中途退出了。
  張雲能欺負程潔?程潔別欺負他就好了!
  又問:「你們為什麼不攔著一點?他身體不好,那些人拉他走,你們攔住等我來不就好了!」
  「我們也攔了,可是他們人太多……」
  排練本來就不是正式表演,沒有參加演出的人一般不會讓來,張雲和包括這個男生在內的幾個人,都是來幫忙拿東西打下手的,程潔班上表演的人多,男生比秦舒他們隊伍多不少,真要耍橫,就這個情況還真拿他們沒辦法。
  焦急地奔到樓下,空曠的樓層裡,張雲一個人站著,垂頭摸著臉上的痕跡,另一手拍著褲子上的腳印,好半天都沒能弄乾淨。另兩個男生在旁邊安慰他,他沒說話,只是微微笑了笑。
  那場景看的秦舒又是難受,又是憤怒。
  「他們打你哪了?」秦舒衝過,在張雲驚了一下的目光當中,怒氣沖沖地問。
  「沒哪……也不是很疼……」他還要笑,卻被秦舒一聲喝住。
  「你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這一點都不好笑!我告訴你,這事兒我沒完!他們打你哪了?嗯?我現在就報警,你說!他們打你哪了?」
  見秦舒不像是開玩笑的架勢,張雲慌了,「算了吧秦舒,別這樣……我不疼,你別惹麻煩上身……」
  「我什麼都怕,就是不怕麻煩!」秦舒冷笑,對其他幾個人說,「你們帶張雲回班上去,我去找程潔,班主任那我會去說。」
  張雲的脾氣太軟了,和他說是說不通的,他怕秦舒替他出頭,會惹上那些男生,所以一個勁兒的想要息事寧人,哪怕挨打的人是他自己。
  秦舒知道他這一點,所以也不準備多說什麼,過來親眼確認了他沒什麼大礙,就放心了。
  奔上樓,剛進大門,程潔正在等著她。
  一向看見秦舒臉就拉下來臭的能熏死人的程潔,破天荒露出了笑顏,走過去一手勾著秦舒的肩膀,笑嘻嘻地說:「我們每天扛著筆記本到學校裡來,就為了看視頻學舞蹈,真的很辛苦。你們隨隨便便就抄襲我們的舞蹈,不覺得太過分了麼?」
  「達浪舞是你原創的?」秦舒冷笑。
  「是,確實不是我們原創的,可是這個節目是我們班先定下的,結果你們班還要抄襲我們,這是不是你們不對?」
  秦舒按捺住甩開她手的衝動,「選節目的時候貌似是同一天,沒有什麼前什麼後,唯一知道我們撞節目的是記錄的音樂老師,她都沒說什麼,你反而一口一個抄襲,不覺得很好笑嗎?高二也有三個班撞了節目,人家做什麼了?是組織人喝倒彩,還是動手打人?」
  「你的話我聽不懂。」程潔的笑意斂了一些,眼裡也冷了下來,「所以,你現在想怎麼樣呢?要打架?我問你,你找得到誰?你認得到幾個混的?我還真不知道,原來你這麼想挨揍啊?」
  她拍拍秦舒的肩膀,放開秦舒,「省省吧,沒用的,你玩不贏我。」
  「秦舒會不會挨揍我不知道,但是我能確定,你要是再威脅她,我現在就能讓你嘗一嘗挨揍的滋味——」
  陸林先的聲音嚇了程潔一跳,秦舒抬眼看去,他正站在程潔的後頭,往常雲淡風輕的那張臉,此時盛滿了隱忍的怒意。
  「你……」程潔的臉色有點難看。
  陸林先從她身旁走過,在秦舒旁邊站定,伸手將她落下的劉海撩到耳後,「沒事吧?」
  秦舒搖了搖頭,程潔冷哼一聲,「真是好登對……一樣的惹人討厭!」
  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我剛剛找你半天,怎麼了,是不是出事了?」陸林先微擰眉頭問。
  「程潔在高二看台那帶人喝倒彩你看到了吧?」見陸林先點頭,秦舒繼續道:「下來之後本來想找你的,結果我們班男生跟我說,張雲被程潔班上的男生打了。」
  陸林先的眉頭更緊了,「他不是身體不好麼?」
  「是啊,本來就身體不好……他見程潔領人喝倒彩,去找她理論,結果程潔班上的男生說他欺負程潔,把他拉到樓下去打了一頓。」秦舒的表情有一瞬的疲憊,過後眼色又強硬起來,「原本我想,他們要說什麼風言風語就算了,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不值得花心神計較,可是今天的事實在是太過分了……」
  ……
  秦舒和張雲說了程潔威脅她的事情,「我的性格不夠軟,別人敬我我也敬別人,但是別人先來招惹我,我絕對沒那麼好放過他。現在決定權在你手裡,我就問你一句,他們打你的事,你計較還是不計較?不計較的話,這件事就算我和程潔的私人恩怨,絕對不會牽扯到你一點半點,至於怎麼和她算賬,我也會通過我的方法處理。而你若是選擇計較的話,那就聽我的,我會幫你和我出氣。」
  「你是當做沒發生過,一笑置之,還是要他們為打你的那幾巴掌、踢你的那幾腳付出代價?」
  張雲沉默了五分鐘沒有說話。
  秦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直接轉身,打算離開。
  「秦舒……」
  他在後頭叫她。
  「我聽你的。」
  秦舒回過頭去,他很淺很淺地扯了一下嘴角,「我其實也沒有那麼大度,不是不計較,而是知道自己沒用,只好不計較。挨那幾巴掌我很疼,腿上被踢的那幾下我很疼,我想哭,想罵那幾個打我的人……更想讓他們為對我做的粗魯行為付出代價。」
  「我願意聽你的。」
  ……
  陸林先把他姑姑工廠裡的律師顧問給借來了,秦舒在親自登門和張雲父母說明情況並取得允許後,律師代表張雲父母起訴了毆打張雲的那幾個男生,並在轄區派出所報了案,要求追究他們的刑-事責任。
  校方收到那份代為轉交的信函時,有點懵。他們從沒見過哪個學生鬧矛盾會鬧到法庭上去的,律師什麼的都來了,這是什麼陣仗?
  秦舒班上的班主任被叫去談話,秦舒已經把當天的事情經過都和他說了,但他並不知道後頭還有律師呀起訴呀這些事情,得知以後也懵了,現今張雲請了兩天病假,他只好把秦舒叫到了辦公室。
  秦舒的回答滴水不漏,最大程度還原了當天的情況,接著,程潔以及那幾個男生都被叫到了校長辦公室。
  在聽到張雲的爸媽請律師起訴了他們時,那幾個男生都傻瞪著兩隻眼,嚇得臉都白了。
  其中一個抖著聲音說,「我……我們未滿十八歲……不是……不是受法律保護的麼……」
  「你當是未成年人保護法還是未成年人犯-罪保護法?」秦舒突然開口冷嘲,「這幾位同學難道不知道有一種地方叫做少、管、所?」
  那幾人腿都快軟了,校長看了秦舒一眼沒有說話,只是不停地訓斥那幾個男生。而程潔在一旁臉色也不好看,對上秦舒的目光時,臉唰地也白了。
  她大概沒想到秦舒會動真格的吧。即使起訴這件事不能起到什麼實質性作用,但對於學校來說是很嚴重的事情,他們幾個肯定會被記過停課,哪怕最後沒有落實到程潔身上,傳出去,也沒用什麼「仗義」的朋友,會再搭理她了。
  秦舒悠哉悠哉地欣賞著那幾人的白臉,很快,校長打電話把他們的家長全都叫來了。
  一開始那些家長都在袒護自己的小孩,嘴裡說著怎麼可能,我們家孩子那麼乖,肯定是冤枉的,甚至在秦舒重複當天事實的時候,還指著秦舒罵她說謊。
  對於這些人的行徑,秦舒只是從鼻子裡哼氣,「愛信不信咯,你們家寶貝最好最聽話,反正有監控記錄在,就看看到時候警-察是信監控,還是信你們嘴裡說的。」
  監控確實在,如果不鬧出這麼大動靜的話,其實沒什麼用,因為沒人會去翻那棟樓的監控,但是出事了,那就不一樣了。
  在校長和他們談話的時候,該來取證的,已經把監控視頻拷貝走了,事實並不會因為這些家長說自己的心肝寶貝多乖多乖而有任何影響。
  校長室裡的氣氛變了,那些家長開始罵自己的兒子,在聽到他們說是程潔指使他們動手打人的時候,這些個氣急攻心,又驚又怒的大人,紛紛把氣撒到了程潔身上,一群家長圍攻程潔的爸媽,辦公室裡吵吵嚷嚷,猶如菜市場一樣,充滿了罵街的聲音。
  秦舒淡定地看著好戲,淡定地看著程潔慌亂的臉,動了動嘴唇,悠然地火上添油:「對了,我們班的張雲……他有先天性心臟病。已經請了兩天假,聽說是去醫院了。」
  其實不是特別嚴重的問題,他能平平安安活到這麼大就可見一斑,。他的心臟比別人弱一點,身體比別人弱一點,負荷能力比別人差一些,其他機能都很健全。但,聽在這些大人耳裡那就不一樣了。就連一直鎮定自若的程潔爸媽,也有些慌。
  蔑視的眼神在大人吵吵嚷嚷間投向呆立的程潔,秦舒悄悄挪到她身邊,用極其輕柔的語氣開口,「怎麼樣?還要叫誰來打我?你不是說你認識很多混的人麼?」
  「你說我玩不贏你,現在想清楚,是誰玩不贏誰了麼?」
  ……
  事情最後的收場方式很簡單。
  張雲爸媽帶著張雲去醫院做了一次全身檢查,所有費用由那些男生的家長出,並賠償了一筆精神損失費,最後才撤銷起訴。
  程潔爸媽也賠了錢,在週一開大會的時候,程潔和那幾個男生輪番上台,發表道歉演講,給「高一二班的張雲同學致以最深最誠摯的歉意」,然後停課一周,記大過一個,錄入檔案。
  出了律師的陸林先全程沒有露面,秦舒也只是作為證人敘述事實,卻教程潔他們好好地受了一次難。
  原本秦舒是打算自己花錢請一個律師的,不差錢,再貴她也請得起,雖然請律師只是做做樣子,並沒有真的打算打官司。
  以後,再見著她,程潔會收斂些吧?她不是軟柿子,不是誰都啃得的,也沒他們想像中那麼好欺負。
  本來賠了錢道了歉,事情就算完了,然而,卻並沒有到此為止。



  ☆、81

  賠償的事情過了三天,秦舒去楊惠家吃飯,在房間裡和秦畫閒聊的時候,順嘴把這件事告訴了她。原本只是閒話一場,誰知秦畫卻生氣了。
  「那個女的真那麼跟你說?」個頭已然抽高不少的秦畫,看上去已經有半大姑娘的樣子了,她擰著兩道眉,「她還想打你?呵……真把自己當盤菜了?姐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你要是告訴我,我那天就過去了!哪會讓你受那樣的氣?!」
  秦舒奇怪,「你過去幹嘛?你瞧瞧你這身板,還能幫我打架幫我擋拳頭?歇了吧啊。」
  「誰說我要自己上了?」秦畫眼一橫,「我不用自己上,也能收拾了她!」
  秦舒瞇起眼睛,對她這句話很是在意,想到上回在路口貌似看見她,坐直身子,招手讓她近前,「你過來,我有事問你,老實說,不許騙我。」
  ……
  程潔這幾天情緒一直不太好,被秦舒反將了一軍,心裡既憋屈又不平,另外還有一種想要摁住秦舒,好好教訓她的衝動在心頭叫囂,讓她根本無法平靜。
  那幾個動手打張雲的男生,被家長嚴令禁止不許再和她來往,她事後找他們道了歉,但是想要像以前一樣一起玩,是決計不可能了。外頭還有許多人在說她,為人不靠譜,出了事自己躲得遠遠的,讓別人給她頂鍋,年級裡有許多吃得開的男生以前和她交好,現在也用一種怪怪的眼神看她。
  把這些全都算在了秦舒頭上,程潔心裡的憤恨又加重了三分。
  晚自習回家的路有些黑,卻不及程潔心頭的郁色來的深重,曲娉婷和樊纖纖一個有事一個上專業課去了,今天只剩她一個人走夜路,程潔皺著眉,不在意黑漆漆的夜,心裡對秦舒的咒罵根本停不下來。
  離家還有一半的路,身旁騎自行車快速行過的一中學生漸少了,前方有一群男人聚在一起聊著天,程潔沒有在意,出神地想著事情,慢悠悠地走到了那些人身邊。
  「等一等,小妹妹。」
  一道瘖啞的男生嚇地程潔腳步一頓,猛地抬頭,才看清身邊那一群男人長得並不和善,一個個穿著黑夾克黑衣,煙頭明滅閃爍,或夾在指間,或咬在嘴邊。
  那七八個男人圍成圈,讓開以後,中間那人才顯露出來。
  他坐在不知哪來的紅色塑料凳上,腿跨開,撐在膝頭的手裡夾著一根燃了一半的煙,濃眉挺鼻尖下巴,剃地平溜的寸頭,一雙眼瞇著,說話間鼻腔裡呵出煙來。
  這群人大概也是「混的」,中間的男人應該就是領頭。
  學校裡有些男生也是這種做派,程潔不是和他們沒打過交道,學校外的也見識過一些,很快便平靜下來。
  「這位大哥有事嗎?」她扯了扯書包帶,「我是不是撞著你們了?我趕著回家沒注意……」
  「撞是沒撞著誰。」
  煙頭扔到腳邊,凳上坐著的男人用腳尖碾滅,嘴角一歪,看著那煙笑了一瞬。
  「不過……我老妹兒有話跟你說,麻煩你跟兄弟伙走一趟吧啊,小妹妹。」
  程潔愣神間,路邊突然開過來一輛車,唰地一聲急停,下一秒,她就被推進了車後座。
  ……
  前面兩個位置都坐了人,後座上左邊右邊也坐滿了,程潔全身緊繃,想要拿出手機,卻一直不敢有所動作。
  車停了以後,她被帶進一間屋子,進去後看見那幾個男生也在,愣了一瞬,轉頭看到長桌前坐著的兩個女生,其中一個就是秦舒,心下立即清楚了現在的情況。
  以寸頭為首的那群男人在進屋關上門以後,就各自在沙發上或者凳子上坐下,「咚」地一聲,秦舒手裡的書丟在了木桌上,她是第一個開口說話的。
  「今天找你們來是有點事情要和你們聊一下。」秦舒回頭叫了一聲,「張雲,你好了麼?」
  廁所裡響起沖水的聲音,門被打開,程潔和那群男生就見那個被打過的瘦弱男孩,拍拍衣擺走了出來。
  「我聽說校慶那天,這幾位帥哥和我們張雲說,自己是道上的,整個d城外面走的沒幾個不認識,隨隨便便一個電話就可以讓他嘗盡苦頭。」秦舒又轉回來,眼神緊盯著那幾個臉色發白的男生,「是這麼回事兒吧?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見識見識你們的能耐,說吧,你們大哥姓甚名誰,報個名號,後面那些哥哥們會替你們叫來,叫來我們再好好掰扯掰扯。」
  秦畫坐在她旁邊玩著手機,看秦舒的表情有模有樣的,摀住嘴偷偷笑了起來。
  那幾個男生已經抖如篩糠,程潔的臉色也難看到了一定境界,她想著什麼時候把秦舒弄出來教訓一頓,還只是想呢,秦舒就先付諸行動了。而且,看周圍那些男人的架勢,秦舒認識的人怕是不會比她少。她能叫得動的那些都是學校唸書的,一群半大男生叼著煙,再怎麼裝腔作勢,到這些人面前,估計都得成軟腳蝦。
  「秦舒,你……」
  程潔想說些什麼,嚇一嚇秦舒,至少讓她在動自己之前掂量掂量,然而話音還沒落下,嗖地一聲,一支筆擦著她的臉頰飛了過去,吧嗒掉在地下,在她側臉上劃出一道油墨痕跡。
  「你閉嘴。」秦舒掃她一眼,看向張雲,「去吧,去隔壁房間和這幾位帥哥聊一聊,後面那幾個哥哥跟你一塊進去,那天他們怎麼和你聊的,你也怎麼和他們聊。」
  幾個男生被推搡進隔壁房間,張雲和寸頭的幾個小弟也進去了,房間裡剩下秦舒兩姐妹,以及寸頭和寸頭身邊站著的三個男人。
  「放心吧,我不會打你。你沒動我,我自然也不會動你一根手指,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別害怕,放鬆點。」
  秦舒翻著書頁,「你那天說,『你想打架的話能叫到誰啊?原來你這麼想挨打啊?』,還記得麼?今天請你來沒別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訴你……」
  「我真的,從見到你的第一面起,就非常非常討厭你。」
  她看向程潔,「你們對溫姜的惡意從何而來我不知道,最開始三中門口初遇的時候,程度還僅限於互相看不順眼,真正讓我討厭你的,是你們找肖淑岑,向段遇真嚼舌根開始。」
  「這算是導火線,然而我並沒想到,你原來是這麼一個……」她挑了挑眉,稍作停頓,「嘖,總之各方面來說,就是很讓人噁心就對了。你討厭我,我清楚,不過,你要知道,我對你的討厭,絕對比你對我的討厭,還要更強烈一千倍一萬倍。」
  畢竟有前世的那一段過往加成。
  「好了,言歸正傳。」秦舒從桌後頭走出來,「請你以後識相一點,ok?不要再來試圖挑釁我,以及我身邊的人,如果再有一次,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惡人自有惡人磨。」
  她停在了程潔面前,悠然欣賞程潔緊繃的面部表情,一字一句猶有餘韻:「這一次我不動手打你,下一次的話,我可就說不准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了,程潔同學,希望你記清楚我的話。」
  手在肩頭用力一推,渾身緊繃的程潔一個趔趄,被秦舒推坐在地下。抬起頭,看見的便是秦舒那雙冰冷如刀的眼睛,比手掌撐著的地板還要涼,那股寒意,一路蔓延到了心底。
  ……
  「姐,你怎麼那麼輕易就放她走了?」秦畫嚼著牛肉乾,「我一見她就討厭。」
  「我要是真的動手打她,那不是和她一樣low了?」秦舒揉亂她的頭髮,「張雲教訓了那幾個動手打他的男生,這樣就可以了。我們為的不是欺負人,我們只是要讓人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負的,嚇一嚇他們就好了。」
  說話間門又開了,寸頭帶著兄弟進來,「那個叫張雲的小男孩已經送回去了。」
  秦舒站起身,「今天的事情麻煩燕哥了,多謝您。」
  「沒事。」他走到沙發上坐下,「你是這丫頭的姐姐,也等於是我妹,沒什麼好謝的,自己妹妹被人欺負,哪能坐視不管。」
  秦畫沒放下吃的,嘴裡還在嚼著東西,「就是嘛就是嘛,不用跟他客氣啦姐。」
  秦舒在她腦袋上蓋了一下,「你就知道吃,還沒大沒小的!」
  被叫做燕哥的寸頭男人笑了一下,對旁邊一個男人說:「你開車送她們回去吧,已經不早了。」
  那人問:「那您怎麼走啊?」
  他沒什麼所謂,「讓平子去開另一輛車過來,我在這等一等就行。」
  話畢,秦舒領著秦畫到他面前道謝加道別,跟著被指派送她們回家的男人出去了。
  今晚就在楊惠家住了,她領著秦畫這麼晚才回家,吵醒楊惠估計又得挨一頓罵。
  坐在車後座上,秦舒長吁一口氣,回想起這整件事,還有一種半在夢中的感覺。
  那個燕哥全名叫燕寧,是個在社會上行走的人,家裡條件不好,十五歲出來討生活,認識了一幫兄弟,因為會做人又有頭腦,沒幾年在d城就有了點小地位。別看他長得成熟,實際上今年不過十九歲的年紀,跟著他的那些兄弟裡,還有不少年紀比他大的,卻都心甘情願一口一個燕哥地喊著。
  秦舒和陸林先去超市那回,就是在拐角處看到了秦畫和一群穿黑衣的男人從街邊走過,當時以為是眼花,誰知把程潔這事說給秦畫聽,秦畫自己就把底全給秦舒招了。
  那天街上的確實是秦畫,她和燕寧一群人去吃飯,秦舒打電話給她的時候,她已經在吃了,沒有說謊。
  秦畫和燕寧認識其實很簡單,初中比較亂,不少小混混窩在巷子裡,有時候搶搶學生的零花錢,有時候調戲調戲小姑娘,這些事情時常發生。
  秦畫就是被調戲的小姑娘之一,只不過她和那些嚇得只會哭的女孩子不同,性子有點野的她,被那些大幾歲的混混攔住以後,頭一件事就是在牆角邊找磚頭,找著直接握手裡,指著他們就問,「想挨磚頭的儘管上來試試!我tm今天不砸死你們這些龜孫子,姑奶奶就跟你們姓!」
  那架勢比流氓還流氓,眼神中的凶光唬得那些男生面面相覷,沒一個敢上前。
  燕寧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那時候他還沒有車,兄弟們正在巷子拐角撒尿,他一個人蹲在不太顯眼的地方抽煙,正好目睹了整個過程。
  「一群帶把的,欺負一個小姑娘,也真是幾輩子的臉都一塊丟到姥姥家了。」
  他把煙頭往地上一扔,起身快步過來,一拳一個全都放倒,而後居高臨下地睨著秦畫:「小丫頭片子,沒事兒少走巷子,今天就算沒遇著這些傻逼,你往裡頭去,那群正擱牆角撒尿的大老爺們也得把你嚇哭囉。」
  說完轉身找那群撒尿的大老爺們去了,秦畫愣了愣,反應過來要喊他,他卻頭也不回地拐彎消失在巷子裡。
  再見面是六一兒童節的時候,他們一群人在三中外的小賣部裡買煙和喝的東西,秦畫腳步一頓,然後撲到燕寧身邊,「上次的事我還沒說謝謝呢!你打架好厲害啊,可以教我麼?」
  他嘴角含笑,淡淡掃了她一眼,「一個姑娘家學什麼打架。」順手從插棒棒糖的地方抽了一支塞她手裡,「小孩子還是老老實實過兒童節吧,這糖哥哥送你的,慢慢吃。」
  丟下一塊錢,逕直朝外頭招呼他的兄弟走去。
  秦畫拿著糖,轉身看他。
  「怎麼,姑娘泡到了麼?」他在小賣部外,打趣某個兄弟,笑容和方才對著自己時完全不一樣,有點無賴,還有點『少兒不宜』,那是屬於另一個年齡的調調。
  那人真有意思啊。
  拆開包裝紙,秦畫一口把棒棒糖咬下半個,嘎崩一聲,碎糖末也落到了嘴裡。
  ……
  其實剛開始秦舒看到秦畫和一堆黑衣男人走在一起的時候,心裡是很擔心的。
  可在聽秦畫說了始末和那個寸頭男的名字以後……她所有的想法都沒了。
  秦舒重生前,秦畫是結了婚的,她的丈夫在d城所屬市下轄的十八個縣裡都開了酒樓,ktv近百家,遍佈省內各個地區,當時他在準備打造一個連鎖品牌,生意正是蒸蒸日上的時候。
  秦畫夫妻倆幫襯了秦舒不少,這一點她一直都沒用忘記過。
  而她那個聰明又有頭腦的妹夫的名字……正是燕寧。
  這才是秦舒,在知道秦畫認識了這麼一號人以後,沒有阻止她和對方繼續來往的真正原因。
  當初他們結婚的時候,秦舒只知道秦畫和燕寧認識了很多年,卻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認識的,現在重來一次,沒想到還趕上了他們的戀愛史……說起來也算是一種緣分。
  車子開到楊惠家樓下,秦舒領著秦畫上樓,那車子一直到她們進了樓道才發動,踩著階梯一層層往上,秦舒忍不住又開始念叨秦畫。
  「燕哥人雖然很好,但是你還小,還是別摻和太多他們的事情,知道不?姐姐不想你變成個太妹,整天妖裡妖氣就知道打架罵人……我跟你說啊,你要是敢整天髒話掛在嘴邊,我非廢了你不可!」
  「知道啦……」秦畫吃完牛肉乾,還是沒閒著,不知從哪摸出來一包辣條,吃的起勁,「我很少和他們一塊,只是偶爾會一起吃個飯,這回是我特地打電話找他說有事,平時真的不怎麼常見,人家忙著呢,哪有空天天搭理我,你放心好啦……」
  秦舒看她一眼,揉亂她的頭髮,沒有說話。

  ☆、第82章 傷疤

  燕寧幫秦舒把程潔幾個人半路截回去警告的事情,不知經他們中的哪個傳了出去,不止是高一,活躍會玩的那些人,不管男女,基本都有所耳聞。
  人人心裡都有一把算盤,撥來撥去,自己幾斤幾兩算得清清楚楚,自此,秦舒這個名字,在某種意義上也成了這些人心目中的不可說。
  沒人會再想去找她的麻煩,偶爾在操場上看到她,也莫名多了一種「這個人深不可測」的感覺,大家都是外頭玩認識人的,她卻深藏不露,還在排名榜上佔著文科第一的位置……
  這些秦舒都不知道,她只覺得日子清淨了很多,程潔是真的被嚇到了,從她的眼神中就看得出來,那些原本存在的壞心思,全都被嚇沒了,連帶著曲娉婷和樊纖纖,路上遇到時也不大敢直視秦舒的眼睛。
  惡人自有惡人磨,這句話說得還真沒錯,對待程潔這種人,光是明著來還不夠,她狠,秦舒就得比她更狠,黑吃黑有時候比單純的正面迎敵,效果要強上好幾倍。
  在這種被部分人默默敬畏的環境下,秦舒度過了這個並不怎麼平靜的高一。
  隨著高二的到來,裴慕的個頭越長越高了,秦舒每次站在他身邊仰起脖子看他,都有一種淡淡的惆悵感。
  「大家都是一個起點,怎麼你就跟雨後春筍似的,長的這麼快呢……」
  「女孩子跟男孩子比什麼身高。」裴慕無奈一笑,在她肩頭一推,把她推到陸林先懷裡,「去,你家這個個頭也不矮,擠兌我幹嘛呀,瞧你這德行。」
  陸林先攬住她,笑笑,「他天天打籃球,個子當然長得快了。」說罷看向裴慕,「已經比我高好幾公分了,我一米八三,你這得有八七了吧,走在學校人群裡,頭一個看見你,有點嚇人了,還長啊?」
  陸林先高一第一個學期就一米八了,現在十七歲一米八三,比大部分同齡人是要高出不少,但也不算逆天。裴慕這個就有點嚇人了,一樣的十七歲,已經一米八七了,再長下去,畢業的時候至少得一米九。
  「身高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要長就長唄,高一點挺好的。」裴慕不太在意這個,對他來說只要達到一米八的標準就夠了,過了一米八往哪長他都沒意見。話題轉到別的地方,「哎不說身高,說一說你編程的事情吧林先,你賣出軟件那事兒秦舒知道麼?」
  秦舒並不知道,當即便扭頭問他,「你賣了什麼?軟件?」
  「嗯……寫了個軟件,前段時間剛賣出去。」陸林先舔了舔嘴唇,「你最近不是忙嗎,正打算這段時間和你說……」
  說著白了裴慕一眼,要你多嘴!
  裴慕嘿嘿笑了兩聲,「秦舒秦舒!快讓他請客!請咱們大伙出去瀟灑一把!他賣了老多錢了!我都知道!」
  秦舒斜了他一眼,成功讓他閉嘴,又看向陸林先,「嗯哼,現在有時間了,說吧。」
  「前段時間寫了個軟件……酒店管理方面的,和買家談了很久,還讓他試用了一段時間,後來正式成交了……就這樣。」陸林先握在她肩頭的手微微用力,「賣了六位數,十三萬,我爸媽都知道,這錢在我自己卡裡,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就這個數,沒騙你,想怎麼用我聽你的。」
  「十三萬?!」秦舒伸出十個手指,「這麼多?」
  「其實也不算多。」陸林先給她解釋,「酒店管理軟件,一個價格幾十萬上百萬的都有,我畢竟是新手,做的也不算特別純熟,買家也不是大企業,只是小型連鎖酒樓,只有幾個店面而已,所以最後才談的這個數。」
  他摸了摸秦舒的頭髮,「我知道,和你寫小說賣版稅賺的錢比起來,這個錢很少,但是……我以後會努力,爭取趕上你。」
  秦舒握住他的手,「我覺得你很厲害啦,我只是運氣好,和你這個比起來差多了,真的。」
  「得得得,你們兩個能不能考慮一下我的感受?」裴慕在旁邊摸胳膊,「雞皮疙瘩掉一地了我,不帶這麼秀恩愛噁心人的,你倆真是過分啊,有沒有一點良知和同情心啊?」
  秦舒笑他,「你再這麼欠啊,還得單身一百年,我天天燒高香詛咒你,你看著吧!」
  「行行行我說不贏姑奶奶你……」裴慕換個位置繞到陸林先身邊,「你家這位真兇啊,嘖,同情你。」
  話音落下,後腦勺上就挨了重重一下,陸林先挑眉,「說什麼呢你,找打?」
  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裴慕咬著唇,在心裡上演了一場又一場的苦情戲碼。女主角是他,負心漢毫無疑問是陸林先。
  三人打打鬧鬧,一路從一中門口走到中心廣場,將雙手舉起枕在腦後,裴慕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悠悠地歎。
  這種場景,真是讓人沒辦法不想溫姜啊……
  *
  原本以為不平靜的高一過完以後,高二能過得安穩些,然而才開學一個多月,月考才過完,秦舒就接到若絮的電話,讓她不論怎麼樣都要擠出時間,抽空飛到b市區一趟。
  因為琳琅書的熱播,林丞和葉勁等一干主演全都一炮而紅,紛紛簽約好的經紀公司,劇本源源不斷地砸來,戲拍了一部接一部,停都停不下來。
  自然的,其他人也打起了小說翻拍的主意,與鳳書感情戲太少,不適合拍電視劇,贈君書就很適合,於是便被不少公司看上了。
  這次若絮找她,為的就是這件事,通過前期洽談,最後剩下三家公司對贈君書的版權有興趣,決定權在秦舒手裡,123言情方面需要她出面談妥這事兒。
  好在還只是高二,秦舒想了幾天,划算過後,去辦公室找她的班主任,談了談請假的事情。
  高中學習本就緊張,作為尖子班的學生,少上一節課就是一場損失,秦舒一開口就是四五天,這簡直就是在班主任的心口上劃刀,想想就要滴血,哪有那麼容易同意。
  秦舒花了不少功夫說服他,最後還是秦媽親自來學校找他說了,班主任才點頭。
  而秦舒請假的原因,倒是嚇了班主任一跳,難得八卦心起,纏著秦舒問了好久,什麼寫小說,出版實體,電視劇版權啥的,全都追著問了個清楚。
  沒想到自己學生裡還藏著這樣的人物,年紀輕輕,十幾歲的小姑娘,和同齡人的差距已經拉開了這許多,班主任一琢磨,越發覺得秦舒這姑娘特別。
  閒聊的時候和其他老師說了,有在辦公室的學生聽到,很快,八卦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年級,然後蔓延到其他年級。
  看小說是很多女生的愛好,男生雖然不看女頻言情,但也知道男頻的那些大神們厲害,秦舒請了假幾天沒來學校,課餘時間,他們就湊在一塊討論,有信的,有不信的,也有半信半疑的,總之,秦舒又好好地當了一把話題人物。
  在b市的幾天,秦舒沒有閒著,一有空就和那三個公司的負責人見面,每天坐下一談就是個把小時,暱暱噥噥一大堆事情,麻煩得緊。
  最後,在經過考慮和考核過對方給出的條件之後,秦舒把贈君書的電視劇版權,賣給了合作過的唐仁。高二了,秦舒沒那麼多時間參與挑選演員啥的,但是唐仁方面答應,選演員的時候,會把具體資料傳給她過目,如果她覺得不合適,他們隨時可以換人。
  大概是合作過一次,找準了秦舒的命門,唐仁知道她比較在意的是決策權和參與權,所以勁兒一下就用在了點子上,給出的條件瞬間入了秦舒的眼。
  等秦舒回到d城時,溫姜已經去h市進修了,少了個可以說話的人本就憂傷,學校裡的其他同學看她的眼神越發奇怪了,鬱悶之下,秦舒只好把本就不多的空閒時間,用在了些小說上。
  雖然課業繁重,但她每天回家,還是會進黃金屋裡去寫個一萬多字才出來,字數存到了一定的量,陰陽客棧第一部銷量大好的喜訊也隨之傳來。
  之前早就已經上市了,這是再版了好幾回以後來的喜報,總銷售冊數破了百萬,憶念坊那邊特意做了個活動給秦舒站台,123言情也夠義氣,首頁大圖整整掛了兩個星期,算上琳琅書開播和收視第一那兩回,「卿書」已經霸123言情首頁好長時間了。
  第一部賣的好,第二部的連載很快也開始,秦舒白天學習,晚上在黃金屋裡碼字,保證了陰陽客棧2的更新量,入賬也如流水一般,數都數不過來。
  忙起來日子過的飛快,假期時秦爸購置了一輛小車,秦舒要補課,沒能去s市,溫姜在h市還沒那麼快回來,每天忙裡偷閒,在微博上更新一些小漫畫,秦舒見不著她,時常翻微博看她畫的小萌物,心情也能好起來。
  贈君書劇組組建完畢,到達橫店開始拍攝時,秦舒已經進入高二第二個學期的緊張學習中了,只剩這最後一個學期,接下去高三的一整年裡,全都是複習。
  演員是她看過的,這次挑得很合心意,沒多折騰就籌備完畢,有負責人定期告知她劇組的進度,雖然人不在橫店,資訊卻很通暢,全都是第一手消息。
  她這邊學業和小說加在一塊忙得歇息時間都沒,秦琦那邊卻很悠哉,她和幾個朋友再次組隊參加塔刀比賽,地區賽中獲得第一名,打進全國賽,雖然只是四強,卻已經闖出了名堂。
  那段時間秦琦的微博上全都是世界賽的消息,就連秦舒這種不會玩遊戲的,也知道了代表中國出戰的那個隊的名字,以及對方韓國隊的名字。
  離高二結束還有一個多月的時候,秦媽去了s市,留下秦舒一個人在家,生日那天特意打了個電話回來,讓秦舒去楊惠家吃長壽麵,一直沒有過生日習慣的秦舒接完電話,想想沒什麼事便去了,誰知,好好的生日,卻和楊惠大吵了一架。
  楊惠的小兒子林佳安,是秦舒同母異父的弟弟,已經長到上小學一年級的年紀了,楊慧就他一個兒子,嬌慣得很,養成了一身的毛病,動不動就耍脾氣,動不動就哭。
  秦舒到楊惠家吃飯的這天,林佳安鬧了一天,要楊惠給他買什麼玩具,楊惠一開始不答應,被磨得沒辦法說第二天再去買,林佳安卻不同意,一直乾嚎著鬧。
  到了吃飯的時候,楊惠在廚房,讓秦舒去客廳問林佳安要吃什麼菜,好幫他盛點。
  林佳安嚎累了正玩著電腦,結果秦舒一過去問他要吃什麼,他又開始耍賴,一直咿咿呀呀地哭鬧,還拿鼠標墊丟秦舒。
  「我再問你一遍,你要吃什麼?」秦舒的表情拉了下來,「好好說話!別跟我耍脾氣!」
  他卻不聽,見秦舒敢凶他,從凳子上跳下來,用腳踹秦舒,還擂起拳頭往秦舒身上砸,秦舒一開始只是讓,往後退,一邊喝止,「你再鬧試試看?我要動手打人了!」
  林佳安一聽,非但沒有停下,反而越發變本加厲,秦舒氣地抓住他的兩隻手腕,他一邊嚎一邊死命用腳往秦舒身上蹬,秦畫見了斥他,「誰讓你踢姐姐的,別鬧了聽見沒?!」
  念在他還小,秦舒把他往地上一放,退後一步,垂頭拍拍衣服和褲子上的皺褶,誰知猝不及防間,林佳安爬起來,拿起旁邊的塑料凳就往秦舒身上砸,秦舒被撞地倒退一步,還沒站穩,林佳安又從茶几上的果盤裡抓了一把瓜子朝她丟去,秦舒深吸一口氣,抬步朝他走去,他瞪著眼睛,又拿起杯子,將杯裡的熱水全數潑到了她身上。
  再也忍不住了,秦舒抓著他的手腕將他提起來,一路從客廳拖到陽台上,他開始邊哭邊嚎,「媽媽!媽媽!她要打我!她要打我!」
  秦舒卻不管其他,冷著臉將他拖到陽台,往地板上一丟,一腳踹在他背上,他摔趴在地上,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楊惠趕過來剛好看見這一幕,「你幹什麼?!他是你弟弟!你怎麼這麼狠?!」
  秦舒又補了一腳,「弟弟?這麼沒教養,是哥哥都不管用!」
  楊惠啊地尖叫一聲,撲過去抱住林佳安,用d城方言罵道,「他還是個小孩子你就下這麼重的手,你腦子有毛病啊?」
  「我腦子有毛病?」秦舒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該教的不教,養得無法無天,到底是誰腦子有毛病?」
  「你再罵一個試試?」楊惠抱著林佳安站起來,眥目瞪著秦舒:「你打他就是不應該!你再罵一個試試?!」
  「他就是沒教養。」秦舒脾氣也上來了,不顧過來拉她胳膊的秦畫,毫不畏懼地迎上楊惠的目光,「再這樣教下去,他以後就是個垃圾!」
  「我撕爛你這張賤嘴——」
  楊惠放下林佳安,撲上去要打秦舒,秦畫一邊喊著「別吵了」,一邊夾在兩人中間隔開她們。
  楊惠扯著秦舒的衣領子,秦舒抓著她的胳膊,推搡了半天,見自己奈何不了已經長大,比自己高出大半個頭的秦舒,楊惠紅著臉罵出一句:「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惡毒的女兒!當初就應該把你扔得遠遠的!省的現在來禍害弟弟!」
  「你是不該生我。」
  秦舒鬆開了手,表情冷了下來,眼裡神色暗的嚇人。
  「你一生下我,還沒出醫院就把我賣了,要不是我親爹花了兩倍的錢把我贖回來,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呢。」
  「你只會生不會教,你生我們幹嘛?你生下我可你管我了嗎?我沒教養……怪誰啊?」
  狠狠把楊惠揪著她領子的手掰開,然後甩開,秦舒冷冷了楊惠一眼,轉身離開她家。
  走出樓道,天色已經黑了,秦舒一個人走在不怎麼熱鬧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晃蕩了十幾分鐘以後,陸林先打來了電話。
  她久久沒有說話,他感覺到不對勁,有些擔心,「怎麼了?是不是出事了?」
  忍了好久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秦舒梗嚥著,「林先…你來接我好不好……」
  *
  陸林先家一樓的地板上堆滿了果酒瓶子,攔也攔不住,秦舒盤腿坐在地上,一瓶接一瓶地仰頭喝下。
  她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和平時判若兩人,絮絮叨叨地說起了很多未曾對他提過的事情,關於她的家庭,她的成長。
  秦舒被抱給秦爸秦媽之前,其實還有一段插曲,因為來自公婆的壓力,楊惠無比想要生個兒子,第二胎生下秦舒以後,動了把她賣掉的念頭,並且付諸了行動。
  還沒出醫院,秦舒就被買家抱走了,若不是秦國華執意要追回來,和楊惠大吵一架問出下落,並花了雙倍的錢贖回她,現在她會是誰,還是個未知數。
  這件事秦舒上輩子就知道,一直沒有拿出來說過,是因為沒有什麼場合值得她舊事重提撕自己的傷疤。
  是的,這是一道傷疤,於秦舒而言,她不恨秦國華和楊惠什麼,唯一怨的就是楊惠當初想賣掉她這件事。
  「是啊,我不是兒子,我只是個不值錢的女兒,兒子多金貴啊,她生了四個女兒才得了這麼一個兒子,當然得捧在手心裡了,我算什麼啊,不過是借她的肚子托個生,一面世還沒睜眼,就把我轉手賣人了……」
  「在她心裡我跟阿貓阿狗沒什麼區別……呵呵,不對……應該是說我們這些女兒都是貓狗,只有那個兒子才是她生的,才是她的寶貝……」
  陸林先攬過她的肩頭,把她抱進懷裡,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你不是阿貓阿狗,也不是東西物件,你就是你,是錢買不來的……別拿別人的錯傷害自己,是她的問題,不是你的,別這麼說自己……」
  秦舒喝的有點暈,忍不住哭了起來。
  「她憑什麼呀,她經過我同意了麼,她不樂意生我養我,我還不樂意投胎到她的肚子裡呢……」
  「我討厭死他們了……」
  「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作踐我……」
  從上一世到這一世,改變的和未曾改變的,那些輕視和傷害,並不會因為時間的變遷而消失。
  好比一出生就被親生母親賣給別人這件事,不管再重來幾世,都是秦舒心裡難以抹去的一道疤。
  *
  她攥緊了陸林先的衣擺,就像抓住溺水前的一根救命稻草。


  ☆、第83章 加更

陸林先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開始和她聊起了別的東西,把話題轉到她的爸媽身上,很快便讓她忘了那些難過的事。

提到秦爸秦媽,秦舒冷靜不少,表情和語氣都緩和了,情緒也隨之平復下來。

「我爸最疼我了,我奶奶雖然不大喜歡我,但是她也常對我說,我爸要是能的話,天上的星星都願意給我摘下來。」

換了一種風格,敘述中滿是淡淡的溫馨。

「我不太注意腳趾甲長短,每次都是把襪子勾出小洞了才知道長了,我媽總是坐在小凳上,托著我的腳給我剪指甲,絮絮叨叨地教訓我,說女孩子不能這樣,不能毛毛躁躁的,小事也要上心……但是她從來沒有嫌棄過我,教訓過我,下一次照樣會給我剪。」

「我爸呢,他廚藝很好,前幾年還沒開始做生意,每到暑假和過年,我都只吃他煮的飯菜,有時候和我媽鬧脾氣了不肯吃飯,躲在被窩裡,我爸就會給我煮酒釀小圓子,端到床邊來,逗笑我,然後看著我吃完,連湯也要喝乾淨。」

「我的確不怎麼像個女孩子,有段時間不知道抽什麼風,鞋帶散了也不系,我姐提醒我,我就說『讓它吧,摔倒算了』,我爸拿我沒辦法,每次都會蹲下給我繫鞋帶。」

「家裡窮的時候那些鄰居都笑啊,說我爸媽是窮人養嬌花,說我又不是兒子,他們卻也當寶貝捧著……」

秦舒歪在陸林先的懷裡,眼睛已經迷瞪到睜不開了。

「要是我是他們生的……像我媽一樣,骨架小小的,大眼睛,多好看……」

「像我爸一樣,個頭高,數學又好……」

「要是我是他們生的該多好……」

陸林先不厭其煩地在她背上輕拍著,她的聲音漸小,慢慢消失,陸林先低頭看去,她閉著眼,已經睡著了。

等了幾分鐘,確定她睡熟了,陸林先起身把她抱進房間裡,放在床正中央,蓋好被子,被角掖地嚴嚴實實,然後才去收拾客廳。

一整個晚上,他的心情都很不輕鬆,他沒想到秦舒的家庭背景這麼複雜,平時淡淡地不怎麼言語的一個人,心下居然藏著那麼多事兒。

腳碰翻了一個瓶子,他沒有立即俯身去撿,而是站在廳中,有些出神地呆站了一會兒。

*

第二天起床時,秦舒一睜眼,看到近在咫尺的陸林先的臉,大腦當機了一瞬。

他卻很自然,就好像早就習以為常似地,問了早安,洗漱穿戴過後,在早餐桌上,送給她一個盒子。

「生日禮物。」他笑了笑,「昨天就想給你的,打開看看。」

打開盒蓋,裡面裝的是一隻手鐲,銀白色的,中斷有細鑽,非常亮。

秦舒喜歡戴手鏈和手鐲,第一反應是拿出來端詳了一會,在陸林先「試試」的催促中戴在了左手上,不得不說這個款式真的很好看,襯得手腕又白又細。

看了一會,秦舒似乎想起了什麼,「這個好眼熟……等等,施華洛世奇?多少錢?!」

喜歡手鐲和手鏈,對這些東西當然有研究,什麼卡地亞,什麼克羅心,各個牌子的各個款式秦舒都沒少看,戴上手以後就認出了,這是施華洛世奇mini。

「不貴……」陸林先停了停,「一千四百多。」

而已兩個字沒敢說出來,他怕秦舒會罵他。秦舒雖然喜歡這些東西,但是從來沒買過,平時戴的都是一些玻璃珠串或是木珠串。

本來他是想買卡地亞的,卡地亞有一個love系列特別出名,可是他去官網看了看,和他的審美對不上,於是就沒買。那個的價格差不多四萬,買了的話,秦舒估計至少得罵他半個小時。

對於陸林先來說,從四萬縮水到一千四百,那可不是不貴嘛,還挺便宜。

秦舒瞪了他好半晌,最後歎氣,憋出一句算了,「我知道你是想逗我開心……不過錢可別這麼花,多糟蹋啊……現在還小,你要真想揮霍,等咱月入百萬的時候再來。」

說歸說,他的心意還是值得表揚,秦舒把手鐲戴好,衝他揮了揮,「我很喜歡這個手鐲……」

「……還有你。」

陸林先很高興,不只是因為她最後的三個字,還有之前那一句『等咱月入百萬的時候』。

她的未來計劃裡是有他的,對吧?

知道這一點,比任何事情都讓他更高興。

前一夜的事彷彿沒有發生過,此時此刻,只有兩個笑的像傻x的人在無言對視。

*

秦媽打電話來問了那天發生的事情,秦舒沒有把實情告訴她,搪塞過去以後,再沒有去過楊惠家,也沒有接楊惠一個電話。

高三浩浩蕩蕩地殺來了,秦媽從s市趕回來陪秦舒備戰高考,每天晚上都熬好了湯給她喝,直喝得秦舒長了好幾兩肉。

陸林先倒是悠哉,一邊複習,一邊還在搗鼓他的編程大業,問到大學準備念什麼專業時,想都沒想就答,計算機。

秦舒和他商量過了,兩個人都打算考b市,裴慕也想考b市,但是有點猶豫,溫姜從進修的地方回來以後,也說要考b市,聽她這麼說,裴慕難以抉擇的毛病瞬間就治好了,嚷嚷著一定要跟上大部隊的節奏。

日復一日的複習枯燥無味,井井有條規律十足的生活一天天過去,在高考前兩個月,秦舒完結了陰陽客棧2,全心全意做最後的複習。

他們一群人中卻出了一個叛徒,在給秦舒補了一個多學期的課之後,陸林先提前被b大錄取,請假三天飛去面試之後,他成了提前通過獨木橋的人之一,肩上的重壓也卸下了一大半。

秦舒的學習還要繼續,其他人羨慕陸林先,卻也只能羨慕,她不同,每當學得累了,她就嫉妒心氾濫,開始逮著陸林先猛咬,陸林先一開始慣著她,任她怎麼咬都不反抗,後來實在受不住她的尖牙,只好撓她的癢來躲過一劫。

苦中作樂的日子珍貴又甜蜜,考試的最後一天,走出考場的瞬間,秦舒站在太陽底下,眼前暈眩地彷彿在做夢一般。

分岔路口就那麼走過了,讓她擔憂害怕的上一世,在記憶中已經模糊到看不清楚,和她如今的軌跡,如今站的位置,已然相去甚遠。

陸林先以為她太緊張了,給她揉了半天頭,噓寒問暖擔心了半天,卻被她猛地抱住,想要好好問清楚怎麼回事,然而怎樣都無法掙開。

只好任她抱著,她埋頭在他胸前,不知是不是在哭,他只知道她抱的很緊,一點半點都不肯放鬆。

裴慕和溫姜出來後,她才好一些,終於從他懷裡出來,卻攥著他的手,怎麼也不願意放。

「去旅遊吧。」

她目光熠熠,看著他說。

「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我和你。」


  ☆、第84章 男神女神

  錄取通知書到的時候,秦舒和陸林先正在麗江。
  一人帶了一個中等大的行李箱,除了麗江以外,還擬定了三四個地點,他們打算在外停留二十天左右的時間。
  溫姜的藝考成績不錯,文化成績也不錯,對於能不能錄到第一志願並不是很擔心。高考完的這個暑假,她像以往一樣,跟著家裡大人外出遊玩,原本想邀她一起出去的裴慕,只好一個人孤零零地四處看風景。
  得知秦舒和陸林先兩人一起出去了,還要在外停留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八卦之魂熊熊燃燒的溫姜在頭一天晚上就打了電話過去。
  「哎嘿嘿嘿嘿……你倆在幹嗎?」
  「在。」
  秦舒的聲音和平時不同,冰火兩重天似的,又熱又冷。
  「姐們你搞啥呢?你要是不打電話過來,我們這會兒就能順利完事兒了。」
  「哎……?」
  後知後覺,溫姜才反應過來她說的那句「在」,和後頭的話是什麼意思。
  她們倆的犀利不相上下,溫薑是嘴炮派,秦舒卻是行動派,說說還好,真的要把那些豪言壯語落實,溫姜還是比不上秦舒敢做。
  所以,明白秦舒話裡的內涵以後,她當場憋紅了臉,「你……你……你注意點,我我不打擾你們了……!」
  結巴地掛了電話,她嚇得衝到廁所裡,用涼水好好洗了把臉。
  *
  秦舒四人都考去了b市,陸林先一個人在b大,秦舒和溫姜、裴慕去了b市的另一所大學q大,兩所學校離得不遠,要見面,打車或是坐公車都很方便。
  陸林先學計算機,秦舒學歷史,溫姜學美術,裴慕學外語,賀人玉和廖君彥去了n市,同在n大,前者學藝術主修音樂,後者選的則是金融。
  入學時有接新的學長學姐在等候,認識新舍友,參加社團,舉行迎新晚會,一連串的事情挨湊在一起,快得像是眨眼就過完了。
  秦舒和陸林先隔兩天就見一次面,對於大學異校戀情侶來說,這個頻率不算少了,但相比起他們以前初中高中天天見面的日子,這情況實在是「艱苦」。
  溫姜提議,「不然你倆自己出去住唄?反正你也不是很喜歡和你那些舍友待在一起,她們喜歡的東西都太無聊太幼稚了,連我都適應不了,更何況是你。」
  她說的是實話,秦舒那個宿舍的幾個姑娘,要麼家裡管得很嚴,到到大學來就像出籠的鳥,終於有機會放飛,撲騰得實在是歡,要麼就是本地的,嬌生慣養家境也不錯,熱衷約會化妝交際什麼的,全都是秦舒沒興趣的東西,她根本就和她們玩不到一塊。
  秦舒和她們沒有共同語言,最常做的事就是進黃金屋碼字,不知不覺間倒是存了不少的稿。
  溫姜的提議很可行,秦舒考慮了一會,「行,不過現在太早了,和他一起住……嘖,不如我們倆出去住吧?房租我包了,你覺得怎麼樣?」
  溫姜和她宿舍的人關係不熱絡,但是處得也還好,搬不搬出去對她來說沒什麼區別,秦舒邀了,她也就點頭同意。
  「不過……回頭你家陸林先要是嫉妒我,你可得替我解決麻煩啊,是你找我一起住的,等會他怪我搶他機會,那我可不知道上哪哭去!」
  就這麼說定,秦舒便開始忙找房子的事,陸林先來搭手幫忙,期間也問過她,為什麼出去住不是和他而是和溫姜,被秦舒以「這裡離你學校不太近」為由搪塞了,實際是她自己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接受同居。
  裴慕得知她們要搬出去住的消息,也想插一腳,秦舒想著沒喊上陸林先,卻偏偏喊了裴慕,這樣不太好,遂也拒絕了他,就兩個女孩兒,自由自在的,在屋裡幹嘛都方便,也沒那麼多顧忌。
  更何況裴慕這傢伙,憑藉著一張好臉,進入大學還沒多久,已經被不少女生盯上了,同年級的新生,大二大三的學姐,朝他伸出橄欖枝的人不少,要是他和她倆住一塊,被別人知道,不知得招來多少麻煩。
  秦舒和溫姜路過籃球場的時候經常看到他,每當這時候,秦舒就會打趣,「你看看那傢伙,穿件背心在場上揮汗如雨,旁邊那些姑娘全都看呆了,那運球走位真是浪得不要不要的。」
  溫姜沒什麼回應,有時候秦舒急了也會問她,「我說,你和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成不成倒是給個話啊,你們倆不急,我都快急死了。」
  微博上的漫畫連載已經變成定時的,除了上課,溫姜的空餘時間都在畫各種各樣的東西,這不僅是一種習慣,更是一種愛好,在住家時也不例外。
  聽到秦舒那樣問,坐在電腦前的溫姜一愣,接著含糊道,「什麼成不成,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裴慕喜歡你我們都知道了,我就不信你看不出來,哎我說,這都拖了多久了,高中看你倆天天黏在一起,我還以為你們有進展了,現在這樣吊著是怎麼回事啊?」
  她問的急,溫姜卻不說話,停頓片刻又繼續畫她的畫。
  「我說,等等裴慕可真給別人搶走了,學校裡多少女孩子喜歡他啊,條件都挺好的,那時候你可別哭……」
  「好了,我知道了。」溫姜打斷她,「這件事以後再說吧,我要畫畫了,你安靜一會。」
  秦舒無法,只好閉嘴不言,坐在電腦前說要畫畫的溫姜卻半天沒有動筆,她用秦舒聽不見的音量,垂頭嘀咕了一句:「誰知道他喜歡誰……又從來沒聽他說過……」
  *
  裴慕在學校受歡迎的程度還真不是吹的,一米九的大高個,身材健朗,五官帥氣,氣質陽光,笑起來又招人疼,往那一站,什麼話都不用說,就咧開個嘴角笑都能電暈不少姑娘,對於這滿學校大好年華的女生們來說,這都不適合戀愛,什麼才適合戀愛?
  於是一個個發動攻擊,陽光、靦腆、文靜、高冷、妖艷、各種類型層出不窮,簡直把小說橋段用了個底朝天。可是都沒用,平時看著挺好相處的裴慕就像是個榆木腦袋,不管女生怎麼暗示,他都好像沒有搭上線,一竅不通,急的一群姑娘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
  溫姜看在心裡,雖然沒有說過什麼,但也有種說不出來的心情……就像秦舒說的,高中時他們倆黏在一起的時間不下於秦舒和陸林先待在一塊的時間,說沒有半點感覺,那是假的。
  可又能怎麼辦呢,溫姜能感覺到裴慕對自己的不同,但是他從來沒有開口提過,如果真有那個意思的話,怎麼可能憋這麼久?高中要學習不說還能諒解,現在都大學了,他也沒用任何表示,那是不是說明其實他根本沒有那麼多心思,對她好只是單純的把她當好朋友?
  溫姜拿不準,所以不敢輕舉妄動,學校裡那些天天圍著裴慕轉的女生讓她很不舒服,可她自覺自己沒有立場說什麼,只好假裝看不到,為了少生氣,去找裴慕的次數便越來越少。
  這樣的情況本來就已經夠棘手,偏偏裴慕的照片被學校裡的女生貼在了什麼論壇上,那是他躍起投籃時的一張抓拍,背景配上他出眾的臉和身材,畫面美的就像是精心設計過的。
  那張照片在網絡上一炮而紅,他們念的這個學校是985,名頭一出就迷倒了許多好學霸這一口的女生,再加上他確實長的好看,又是不娘炮的運動陽光型,在投籃照紅了以後又有好多抓拍和偷拍的全身照、圖書館看書照相繼被人傳上去,裴慕的各種資料被人扒出來,微博粉絲一夜之間暴漲。
  這還沒完,一檔名叫happyday的當紅娛樂脫口秀節目做了一期「大學生風雲」主題,裴慕就在十一個受邀人之列。
  在徵詢過秦舒的意見之後,裴慕大大方方地應邀去了,其逗比本質在節目裡一覽無餘,因為禮貌紳士的氣質,節目播出後,收穫了一大批網絡粉絲,說他「又帥又暖又逗又萌」,秦舒光是看評論就笑了一整天。
  溫姜就沒那麼高興,應該說是又替他高興,又有點高興不起來。學校裡喜歡他的女生更多了,網絡上又有一大批姑娘嚷嚷著要為他考來這個學校,或是已經在念大學的嚷嚷著要來看他、要追到他什麼的。
  被這樣的情緒影響,裴慕回來之後,溫姜就一直躲著他。
  就像她對秦舒說的:「我覺得現在的自己太奇怪了,這樣被一個人影響心情影響情緒甚至影響思考能力的感覺真的很糟糕,我不能這樣,我覺得我還是冷靜一下比較好,我覺得短時間之內我最好不要和他見面。」
  秦舒最懂她,聽她這麼一說,馬上就明白了問題所在。感情是這兩人鬧了個烏龍,明明雙向喜歡卻都以為對方不喜歡自己,所以比賽裝啞巴……
  「裴慕也真是的,明明長了張男神臉,非給自己整了一部備胎歷險記出來。」
  對陸林先吐槽完以後,秦舒豪情萬丈地殺去找到裴慕,對他進行了一次深刻的教育。
  結果非常成功,裴慕在嗆了三次打翻一杯飲料之後,終於開竅了,那封死已久的任督二脈總算是通了,他連賬都來不及結就奪門而出奔去找溫姜,出門時還自己絆了自己一跤,趔趄地差點摔倒。
  「真是讓人操心啊……」
  秦舒坐在位置上幽幽地喝著果汁,歎氣的模樣彷彿一位慈祥的母親。
  一個小時以後,她接到了溫姜打來的電話。
  從入學開始就風靡全校女生、甚至浪到電視上收穫了一批忠實粉絲的q大男神裴慕,和q大美術系的童顏美女溫姜,終於正式開始交往——
  秦舒收起手機,十分壞心眼地想,追裴慕追的最凶最有自信的那幾位女神,知道這個消息以後不知會有多心碎……?

  ☆、第85章 撕X大戰

  溫姜和裴慕光明正大地牽手走進學校以後,追裴慕的那些姑娘們都炸了,一個個在微博或是其他社交網絡上用大串大串的文字抒發自己的情緒。
  而那幾個「女神」則稍微含蓄些,或冷笑或暗嘲,要麼就是表達灑脫以彰顯自己的不同。
  還好學校裡沒人知道溫姜就是那個擁有三十幾萬粉絲的微博畫手「茶姜」,和裴慕在一起這件事並沒有給她造成很大的麻煩,裴慕的粉絲只是在網上說說,影響不大。
  解決了一樁心事,溫姜和裴慕做東,請秦舒和陸林先吃了頓飯,期間接到了賀人玉幾人道喜加調侃的電話。雖然被損了一頓,但一點都不妨礙裴慕喜悅的心情,幾杯酒下去,臉喝得紅通通的,那笑起來的傻樣半點男神范都沒有,看得秦舒直搖頭。
  陸林先在學校裡同樣受歡迎,只不過他上課忙下課也忙,一不小心就把周圍愛慕的眼神全忽略了。
  他現在已經在為以後做打算,忙得連和秦舒見一面都難,一開始兩個人都不習慣,後來慢慢適應下來,他和秦舒也都習慣了。俗話說的好,又豈在朝朝暮暮?現在少見些,也是在為以後的幸福生活打下良好基礎。
  吃完這頓慶祝飯以後,秦舒依依不捨地把陸林先送上了計程車,然後在裴慕和溫姜旁邊做電燈泡,三人一起走回她們租的房子裡。
  說起來也算是「報應」,高中時秦舒和陸林先總是肆無忌憚地虐裴慕這只單身汪,現在風水輪流轉了,輪到他和溫姜虐秦舒了,而且這種狀況估計還得持續好久。
  大學校園的第一個學期就這麼風風火火地過了,回d城過了個年,第二個學期開學後沒多久,溫姜那兒就出了點麻煩。
  她以「茶姜」這個名字在微博上更新小漫畫已經差不多三年了,一直都好好的,回評數一般都是在一千五六左右,不算太多,但也不少。
  本來微博下挺乾淨的,可自打她轉了一條微博以後,麻煩事兒就沒玩沒了地接踵而來。
  在微博上畫漫畫的不止她一個,她不是名聲最好的,也不是名聲最差的,近幾個月,有一個名叫「姍迪寶貝」的博主惹怒了畫手圈一眾人。
  該博主在最開始玩微博時,說自己並沒有想要成為漫畫家,只是想做個單純的小白領,畫的東西也不是很好,全是些簡陋的簡筆畫,後來她開始畫自己的戀愛史,緊接著就一炮而紅,擁有了一大批死忠粉。
  然而,她畫了好幾年,畫工沒有一點進步,依舊是幾年前的簡筆畫水平,卻一改以往說辭,聲稱自己的夢想是做一個漫畫家,在用著最新的蘋果產品的同時,借其他營銷號之口賣苦情,說自己幾年穿著同一件大衣,一雙鞋子穿好久捨不得換,引得一眾粉絲大呼心疼。
  轉發時配文卻說「其實我自己覺得吃點苦沒什麼的」,生生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勵志向上的雞湯型角色。
  利用在微博的廣大人氣,姍迪寶貝成立工作室,出單行本,出周邊,私底下卻幹著抄襲的勾當,抄襲被曝光以後並未作出任何回應,裝聾作啞繼續以自己的經歷傳播所謂「正能量」,接著又開發app,說要給同行鼓勵,振興漫畫行業,卻未經畫手們的允許和授權,擅自把別人的畫作放到自己的app上,甚至不署名,全都打上了「佚名」。
  app只要有人下載,姍迪寶貝作為開發商就有錢賺,被她剽竊了作品的畫手們最無辜,站出來維護自己的權益,卻還要被姍迪寶貝的腦殘絲罵,諸如:「我們姍迪用你的作品是看得起你,沒有姍迪誰知道你是誰?想出名也不用這樣,真是瘋了」、「用一下你的作品怎麼了,你畫出來不就是給人看的嗎?我們姍迪還幫你提高知名度了,她放到app上又沒有錢賺,真是給臉不要臉」……此等言論層出不窮,引得滿圈畫手紛紛震怒。
  許多寫文的作者厭惡其行徑,也一個接一個加入了聲討她的行列。
  秦舒忙著寫文,出版再版還有漫畫版權以及贈君書電視劇開播的事情讓她焦頭爛額,沒有時間上網,也就沒有太過關注這些事情。
  而溫姜作為一個畫手,對於姍迪寶貝這種行為非常看不上眼,事情大鬧時,轉發了其他畫手諷刺姍迪寶貝的微博,誰知引來一大堆腦殘粉,在評論下辱罵溫姜,說她是因為嫉妒所以才針對姍迪寶貝,除此之外還收到了許多私信,溫姜一上線,就被那些罵人的話煩到不行。
  秦舒知道以後氣的不得了,登上微博看到溫姜評論下的慘狀,再看到她迫不得已被逼到關閉了評論,當場爆了句粗口。
  *
  姍迪寶貝的粉絲腦回路實在神奇,面對著許多畫工比姍迪寶貝好上一千倍一萬倍的畫圈大神,還能腆著一張臉說:「你就是嫉妒我們姍迪!罵姍迪之前也不看看自己畫的是什麼!」
  茶姜只是她們圍攻的畫手之一,評論和私信被佔領的畫手還有不少,她們得意洋洋地覺得自己勝利的時候,卻不知道這樣的行為只不過是讓姍迪寶貝的名聲更臭了而已。
  正當事件鬧得沸沸揚揚時,好幾天沒動靜的畫手茶姜,突然發了一條帶圖的微博。
  【茶姜v:拳打手塚治蟲,腳踩宮崎駿,論簡筆畫大神賣雞湯上位的光輝之路[圖]】
  圖裡有姍迪寶貝「漫畫」裡的女主角,由簡單幾筆線條勾勒出的人形,堪稱小學生水平的巔峰,在那張巨大的臉上,印了這樣的文字:
  不會畫畫,但是會賣雞湯;不會畫畫,但是會抄襲;不會畫畫,但是會賣苦情;不會畫畫,但是會剽竊;
  雞湯熬得香,抄襲抄得棒,苦情賣得好,剽竊剽得棒;
  所以你是大神,你了不起;
  中國漫畫行業的未來就是你。
  在這麼一段諷刺的話之下,是姍迪寶貝那歪七扭八的線條構成的其他畫作,還有她抄襲的證據,剽竊的證據,以及粉絲將她和大神手塚治蟲相提並論的經典言論——「手塚治蟲畫的不是也簡單麼,他不也是大師,憑什麼姍迪畫得簡單就要挨罵」。
  長圖最後一格的背景是黑色的,上面用血紅血紅的文字寫著:
  我們不會賣雞湯,我們不懂賣苦情,我們拒絕抄襲,我們反對剽竊;
  因為我們是創作者。
  手中的畫筆,有人將它當成斂財撈名氣的工具,有些人將它當做夢想的權杖,前者流在紙上的是毒雞湯,後者揮灑的卻是十年一日的汗水。
  有些東西可以不計較,但手中這支筆卻不容玷污;
  畫手這兩個字,姍迪寶貝——
  你、不、配!
  這條微博一出,引起許多畫手共鳴,轉發量迅速破千,朝萬增長,而姍迪寶貝的粉絲沒想到茶姜居然還有膽子再來,一個個衝到她微博下,在轉發裡罵她。
  秦舒在微博發出後就轉了,言辭犀利不輸溫姜。
  【卿書v:抄襲剽竊零容忍,要撕茶姜的先來撕我,沒有實力的雞湯女王就應該披星戴月麻利地滾[轉發微博]】
  秦舒發聲了,她的粉絲一陣沸騰,從高中之後她就沒有這般動怒過,這時候粉絲們一個個地在微博下點起了贊。
  琳琅書上映,加上十六國和陰陽客棧的出版,她的名氣早已不是從前能比的,互為微博好友的基本都是大神作者,見她轉發了微博,不少大神也順手轉了一個,雖沒有說什麼,但也算是表了態。
  賀人玉轉發了秦舒的微博,配文和她差不多。
  【人玉公子v:抄襲剽竊零容忍,要撕茶姜連我一起撕[笑][轉發微博]】
  作為溫姜的男朋友,裴慕自然不會落後。
  【不想長高的裴慕v:要撕茶姜的,先來撕我[笑][笑][笑][轉發微博]】
  陸林先很少玩微博,不像他們一樣是大v,忙裡偷閒看見這情況,也順手轉了,只不過沒有配什麼字。廖君彥也是同理。
  之後,和秦舒交好的新晉大神黑衣總受也轉發微博並用文字表態聲援她,連帶著秦琦和葉懷希也摻了一腳。
  他們兩個已經是職業電競選手,打過幾次比賽之後,一起加入了一個職業隊,在遊戲圈也是數得上名號的人,尤其秦琦,身為一個女性玩家,一手好技術加上一張好臉,宅男粉絲人數一點兒不少。
  【秦十一v:沒見過抄襲剽竊畫的爛還這麼囂張的,在我們遊戲圈,沒實力就該麻溜地哪涼快哪呆著,支持原博,要撕的算我一個[轉發微博]】
  秦十一是秦琦的遊戲名,葉懷希在她之後很快也有了動靜。
  【葉懷希v:十一老大說什麼就是什麼[笑],也算我一個[轉發微博]】
  他們倆的微博一發,許多玩遊戲的也對姍迪寶貝這個名字有了印象——全都是負面印象。
  和他倆關係不錯的一些職業電競也順手轉了轉,這些人的粉絲全都是些玩遊戲的大老爺們,隨手點開看完長圖以後,雖然不是很明白,但也覺得噁心,紛紛留言:「擦,哪來的娘們這麼噁心」、「我去,我用腳都畫的比她好,看樣子得轉行賣雞湯發財了」、「這種人都有粉絲,腦殘真是可怕」……




  ☆、大神傾巢出動

  在秦舒發聲幾個小時以後,人在拍戲的林丞也轉發了她的微博,以示支持。
  林丞是因為琳琅書紅的,那之後拍了很多古裝電視劇,儼然新人王,紅透半邊天,知名度在新生代裡是最高的,只要會上網的人,基本都認識她。如今她的身價也高了,電影電視代言接個不停,微博更是坐擁千萬粉絲。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當初秦舒的那一句「我要她演我的女主角」。
  兩人關係不錯,雖然林丞忙於拍戲,和秦舒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過,但是微博和微信時常會互動聯絡,在這樣的關頭,林丞也很給力地表了態,算是為秦舒站台。
  【林丞V:先做人後做事,不管什麼行業,抄襲和剽竊都是極其噁心的行為,我支持卿書[轉發微博]】
  這麼一來就不僅僅是寫手圈和畫手圈的事了,林丞作為當紅女演員,粉絲的殺傷力度可想而知,她公開支持卿書,並且立場站得住腳,反抄襲反剽竊三觀正正的,在她的粉絲加入聲討姍迪寶貝的同時,也有很多原先不喜歡她的人表示對她轉粉,尤其是一些寫手畫手。
  由林丞帶頭,和她交好的一些演員,包括最早出演琳琅書的那批,以及參演了卿書的贈君書,正等著電視劇開播賺人氣的那群主演,全都像征性地從林丞那兒轉發了微博,沒有配字多說什麼,因為身為藝人,多說多錯,只是轉發,如果出現什麼情況要撇清關係也容易,但他們的舉動,還是給反姍迪寶貝的這一方帶來了很大的成效。
  沒多久,姍迪寶貝的微博評論就被一片罵聲淹沒了。不得已,姍迪寶貝只好親自發了一條微博,又是賣苦情,又是暗喻一群大神欺負她一個人,其中矛頭主要指向了卿書。
  這種時候,一般人都是打太極或是別的什麼,秦舒卻不,面對這種不要臉的,她就是要正面槓。
  【卿書V:欺負你?別搞笑了好嗎,你的粉絲追著多少畫手罵,需要大家甩截圖打臉?廢話別多說,你的粉絲追著茶姜人身攻擊了半個月,來來罵茶姜的全都到我這來,我要是關評論我管你叫爺爺![轉發微博]】
  在一片叫好聲中,姍迪寶貝的粉絲想像罵其他人一樣去罵卿書,卻沒料到卿書的粉絲戰鬥力超強,而且人數也不少,再加上姍迪寶貝這次犯了眾怒,許多不是卿書粉的文圈路人和畫圈路人全都站出來支持,她們在卿書的微博下根本沒有佔到便宜。
  眾多大V 一起發聲,很快,姍迪寶貝的微博就淪陷了,就像她的粉絲經常在別人的微博裡做的那樣,評論裡全都是罵她的話。
  最後,賣得一手好雞湯,賣得一手好苦情,撈得一手好錢,扮得一手好白蓮花的姍迪寶貝,終於抵抗不住壓力,關閉了評論,並在其後三天,發表了道歉聲明,承認抄襲和剽竊,並願意對被侵權的畫手們進行賠償。
  她開發的漫畫APP也因為被眾多憤怒的畫手文手打差評,而一度降到APP排行的末尾。
  從這以後,姍迪寶貝,成了一個群嘲代名詞,縱然還有一批腦殘粉堅定不移地愛著她,在創作圈裡,她的名聲卻已經徹徹底底地臭了。
  *
  三天之後,海角論壇出現了一個扒卿書的帖子。以這次撕姍迪寶貝事件為開端,細細開扒卿書和人玉公子、茶姜等大V的關係。
  確實是有本事的,樓主帶著技術和八卦之心,扒出了他們在現實生活中的身份。
  【首先是卿書,女,出道六、七年的大神作者,微博粉絲370萬,以書系列起家,現今連載作品陰陽客棧暢銷百萬,開拓了言情之外的路線,吸引了不少男讀者。書系列第一本出版實體及漫畫,後兩本均出版實體並改編電視劇,據悉影視公司對她的作品非常有興趣。系B市Q大歷史系大一在讀生,按時間推算,出道時年齡應該在十三四歲左右。】
  【第二是茶姜,此人是本次群撕姍迪寶貝事件的起因,性別女,微博粉絲57萬,三年前開始在微博上更新畫作,現在還留有痕跡,翻其古早微博能找到以前的作品,相比起來如今的水平的確進步不少,目前主要連載漫畫作品「愛吃日記」,以萌逗畫風吸引了一批粉絲。系B市Q大美術系大一在讀生。】
  【第三是裴慕,因一張照片在網絡走紅,參加HappyDay之後爆紅,微博粉絲101萬,系B市Q大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