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媳婦的古代日常

李青暖穿越了,而且穿成了一棵在後娘手下討生活的小白菜

李青暖嫁人了,嫁給了村裡五大三粗,會疼媳婦,能種田,敢打架的憨厚漢子。

總被後爹後娘壓搾的另一粗壯大白菜田鐵石,憨憨的撓了撓後腦勺,

「俺媳婦說啥都是對的。」
有力氣,蠻漢子,大忠犬,樣樣有!

女主非聖母,不是白蓮花,渣作者智商有限,BUG會有~甜寵,1V1,結局HE,架空

本文又名《農家女和憨忠犬》

男主實誠憨厚但不愚。女主性子好但絕對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主

內容標籤:種田文 穿越時空 布衣生活 情有獨鍾

搜索關鍵字:主角:李青暖,田鐵石 │ 配角:七大姑八大姨 │ 其它:極品奇葩一家親



  ☆、第1章 砸了潑婦滿臉粥

三伏盛夏,赤日炎炎。土坯房中,一個姿色普通略帶肥胖的女人斜睨著床上的女孩,憤憤的啐了一口。這個人就是李家的媳婦,也是床上女孩的繼母,是這村子裡有名的悍婦。
王氏原本是鄰村的寡/婦,也不知怎麼的就跟李老漢勾搭到了一起,所以在之前的女人死了三年後,他就把這個寡/婦娶進了門。自從這門親事成了,李家就沒安穩過了。三天罵,五天打也是常事兒,後來李家老大李青山發了狠,在成親後就分出去了。只留下一個妹子,還死活脫不了後娘的折騰。
「也不瞧瞧自己的德行,人家田家漢子可也是四里八鄉至於能幹的男人,進了田家,你也就不用跟著咱家忍饑挨餓了。」說的是好話,但話裡話外都是譏誚和冷漠。
女人的大媳婦何氏見婆婆又在逼小姑,趕忙上去勸和,「娘,您別生氣,小姑年紀還小,也不著急呢。」
何氏是李青暖同母哥哥的媳婦兒,雖然分家出去了,但為了照應小姑,也是隔三差五的來李家看看。今兒是因為家裡大郎有些發熱,所以她才來得晚了,誰知道就是晚的這半晌,小姑就昏倒了。說實話,當同村的幾個嬸子把小姑抱回來的時候,真是差點把她嚇死。等問清了情況,她心裡也是暗暗埋怨婆婆,這麼熱的天正中午日頭最毒的時候,幹嘛讓小姑去洗衣服啊。
見大兒媳幫著小賤人說話,王氏直接把手裡的瓜子皮兒丟在地上,掐著腰抬高聲音罵道,「你個賠錢貨,怎麼著以為有你男人撐腰,你就能騎架上老娘的脖子?我告訴你,今兒她李青暖不嫁,下一年再有勞役兵役,就讓你家男人頂上去。」
笑話,怎麼可能不嫁,她可是眼饞著田鐵石手裡那幾兩銀子呢,這村裡誰不知道,田家老大爹不親娘不愛,全憑自己個兒進山搞點野味挖點稀少的藥材過活兒。之前田家可是傳出話兒來,田鐵石只要不跟家裡拿錢,願意怎麼娶媳婦就怎麼娶,哪怕是樓子裡的姑娘,田家大人都不管。
這話說的不好聽,但最起碼也算是有了那麼個意思。後來田鐵石隔三差五的進深山,一去好幾天,之前還挖出了個老參一下賣了十幾兩銀子。王氏估摸著田鐵石這錢,就是等著娶媳婦兒的。
再說了,要是這死丫頭不嫁,那自己的親女兒李秀娥肯定說不了親,更重要的是,那遍村獨一個的朱家秀才肯定也不會說秀娥。秀娥是王氏的親閨女,所以王氏處處為她考慮。那朱秀才雖然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但那也是有功名在身的,說不準哪天就能考個狀元郎回來,風光門楣呢。這種好事兒,決不能讓李青暖佔了去。
說起來,朱家秀才的確跟李青暖有過婚約,不過隨著兩家差距越拉越大,加上王氏的有意挑撥,朱家婆娘也後悔了,尋死覓活的讓兒子退了親事。也就是這樣,李青暖原身也就越發的沉默寡言,不願意在人前露面了。
「那小賤人也別不識好歹,氣急了老娘,老娘直接把她綁到田家。」王氏的三角眼狠狠的瞪著床上的人,「也不想想自己個兒都是別人家不要的破鞋,這會兒倒拿捏起來了啊......」
話是越來越難聽,就連何氏都幾次要忍不住羞臊的紅了臉,更何況是還沒經過人事兒的小姑。面含擔憂的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何氏咬牙強忍住心底的怒氣。不是她沒出息,而是她心裡清楚,今兒自己敢給小姑出頭,趕明兒王氏就敢對小姑下狠手。
李青暖就是王氏口中的小賤人,也是床上還昏昏沉沉不省人事的女孩。因為是繼母,王氏向來看不上李青暖兄妹倆,但畢竟李老大成親後就搬出去了,所以她不敢狠著折騰,所以就只能變著法的折磨小青暖。這不,為了田家那幾兩銀子,她是變著法的逼著青暖答應嫁過去。
李老爺子蹲在門口兒,聽著自家婆娘在屋裡吵鬧,心裡又疼惜那可憐的女兒,一時只能悶著頭狠狠抽了幾口老旱煙。嫁吧,嫁出去家裡就清淨了。
吵......
李季然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耳邊聒噪的很,伸手摩挲著身旁,也不知入手的是個什麼東西直接砸了出去。
被丟出去的是何氏之前送來的一碗稀拉拉的玉米粥,因為李季然是順著王氏吵鬧的方向下的手,所以原本那碗清拉拉還帶著溫度的粥直接潑在了王氏面門上。這會兒那個掐腰咒罵的老婆子正氣的跳著腳,要張牙舞爪的上來撓李季然。
「你個小娼婦,沒臉皮的死丫頭,都這麼大了還好吃懶做,還賴在家裡讓老娘我養著。怎麼著,這會兒有脾氣了,要殺人啦!」被一向麵團性子的李青暖破了滿臉粥,王氏頓時怒了,一邊乾嚎一邊跺腳狠狠擰了幾把拉架的何氏。
李老爺子在屋外聽到動靜,心裡猜想青暖這閨女肯定是被逼急了,要不然一向說話都細聲細語唯唯諾諾的女娃,怎麼會直接動手?自己的閨女,他這當爹的還能不知道嗎?那就是個麵團,任由她後娘揉搓,就算是相貌出眾、女紅品行出眾,也蓋不住她綿軟的性子和看起來柔弱的身子這種缺點。
乾巴巴的抽了幾口旱煙,老爺子歎口氣,把煙袋鍋子在牆角的基石上磕了幾下。青暖娘在生了她沒多久就走了,這丫頭也因著年幼時沒好好養身子落下了病根兒,身子骨弱不說還時不時生病。後來自己也是沒忍住,跟村裡的寡/婦有了苟且,之後娶了這個人人懼怕的悍婦王氏,本來想著她也能幫忙照看一雙兒女。可這王氏,就是個拔尖兒的主,讓年幼的孩子上山下地大柴幹活不行,還總盤算著怎麼把青暖「賣」個好價錢。
「行了,孩兒他娘,閨女不願意你也別逼她了。再者,以後你也別再說孩子偷懶了,這麼大的娃在這三伏天還幫你洗衣做飯挑水的,擱整個村也沒一個比她再懂話的孩子了。」李老爺子把煙袋子別在腰帶上,站在門口看著一地的狼藉說道。
一聽這話,王氏愣了一下也顧不上擰何氏,更顧不上扭著身子要跟李青暖招呼,直接一屁股做到土地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乾嚎,「你個不省心的,你說的輕巧。人家田家出的可是有實打實的白銀呢,這還不算送的東西。我告訴你,家裡的米缸可是要見底兒了。再有,秀娥也該說親了,我這當娘的怎麼也得給女兒準備點像樣的陪嫁吧!到時候,你去給我搞錢啊。」
見王氏又開始撒潑,何氏悄悄往床邊退了一步,而李老爺子也一點辦法都沒有。張張嘴,想說大郎不是捎回了些銀子麼,可話到嘴邊,老爺子又說不出口。這大郎跟何氏可是分出去的人了,他這當爹的再怎麼不要臉面,也實在說不出他每個月逼大郎送孝敬回來的事兒。
李季然被吵的受不了了,加上這天著實熱的讓人心浮氣躁,所以她只能一邊揉著腦袋一邊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著眼前到處是土的房間,以及床邊那個身著粗布衣裳面露擔心的年輕女人,還有地上乾嚎打滾的女人,她不由皺眉。
「這裡是哪兒?」
破舊的房間,略顯簡陋的桌椅以及只有一層黃白窗戶紙而沒有任何玻璃的窗欞,還有身上這床髒破的棉絮被子。就算她再傻,這會兒也明白,自己這......似乎是被穿越了。
尼瑪,前一天她還在斗渣男虐賤女,怎麼這會兒就蛋疼的落到了這麼個地方?揉了揉腦袋,李季然坐起身子,她想不通啊,前一秒還在考慮要不要去監獄裡探視一下那對反目的渣滓,後一秒就莫名其妙的穿越了?
穿越就穿越吧,沒穿到皇宮後院她忍,沒穿越進王府高門她忍,沒穿越到地主財主家當小姐她也忍,可怎麼就穿越到了這麼個抬頭見天,低頭見土,身上還奇葩的蓋著破棉絮的家裡?偏偏還被人逼婚?
李季然費力的抬起胳膊,看著自己肌瘦骨幹的胳膊,再瞅瞅底下身形白胖的女人。自己跟底下這人還真不像是娘倆呢。腦子裡不斷閃過原身的記憶,直接讓她呆傻了,我勒個去,自己現在可是活脫脫的小白菜兒啊。
何氏見小姑子在發呆,似乎是□症了,心裡不由擔心起來,衝著門口說道,「爹,小姑好像熱壞了腦子,最好叫大夫來看看。」
自家男人出活兒時,可是特地交代了要自己幫襯著小姑,這會兒小姑要真的有什麼不好,自家男人回來還不傷心死。何氏可是知道,李家雖然兄妹四個,但真正跟自家那口子貼心的就李青暖一個,那可真算得上是相依為命。
再怎麼說,那也是他閨女,所以一聽青暖不好了,李老漢直接就急著,也顧不得婆娘鬧騰,直接轉身去請了村裡的赤腳大夫。

  ☆、第2章 嫂子口中的冤家

這潮河溝兒村不比外面,本來村裡就幾十戶人家,靠著祖上傳下來的幾畝田地養活全家,出去稅收口糧是所剩無幾的。所以那些正經的大夫,誰都不願意來這裡出診。這樣,才有了自學成才的一些赤腳大夫,這幾個大夫平日裡出了家裡田地的收入,還有就是村裡每戶人家每年三十斤小麥的供養。
過了半晌,李老漢才滿頭是汗的回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留著白鬍子的老大夫。那大夫進門,掃了一眼還在罵罵咧咧的王氏,二話不說就坐到了李季然床前的凳子上把脈。
王氏雖然潑辣,但也是個有眼色的,心裡也清楚這村裡誰都能招惹,就是這赤腳大夫不能得罪。不說這大夫在村裡的地位不低,就說日後她可保不準自己會有個頭疼腦熱的,要是因為得罪了大夫,到時候沒人肯來把脈就麻煩了。
何氏離得近,見大夫的眉頭越皺越緊,心裡不由砰砰的打鼓。有些驚慌的問了情況。
聽何氏的語氣似乎有些不好,王氏也扒拉了一把李老漢,緊張的想到,在說親的這個節骨眼兒上,千萬可別傳出有什麼病症。不然田家的銀子,自己個可就拿不到手了。
「大夫,您看我這閨女怎麼回事兒?」李老漢被婆娘扒拉了一下,趕忙催問。
老大夫掀起眼皮兒看了一眼床上發愣的李季然,見她眼裡隱隱含著期許和光亮,眼中不由閃過一道精光。他可是清楚,這女娃在王氏手裡過的是什麼生活的,可就算是那些磨難,帶給這個女娃的也不是致命的摧毀和絕望,而是這種莫名的安然和清涼。
「閨女啊,聽爺爺一句勸,有時候換個環境可能會遇到新機遇。」這些日子,田鐵石攢錢想娶親,而王氏到處散播流言說李青暖跟田鐵石有那麼個意思的事兒可不是什麼秘密。田家雖然也不穩妥,但鐵石那孩子可是個實心眼兒,待人也善。更重要的是那孩子為了攢錢娶媳婦,可是多次去了好幾趟深山,冒著被豺狼野豬咬的危險采野味兒。這樣娶過去的媳婦,他能不用命護著?
老大夫是心疼這倆孩子啊,不說鐵石是個漢子不怕委屈。只說眼前的李青暖,那可是打小兒就給後娘幹活,甚至給弟弟李大鵬洗尿布的人兒。往年家過年時候,村裡有串門的,也常看到這女娃被圈在這個小破屋,不敢進正屋上桌。
李季然看出這老大夫沒有惡意,他大概也看出了原身在這個家裡活不下去了,才會這麼勸導。不過對於老大夫話裡話外的暗示,她心裡也有了些譜,就等人都走了再好好問問自己的嫂子何氏。
老大夫倒沒有誇大李青暖的病情,只是說天熱□症了,等喝兩碗降火的綠豆水就會好。見大夫收拾了東西要走,何氏趕緊去廚房拿了兩個摻了白面的窩頭遞過去,也算是人家走一趟額外的收穫。
其實李青暖本是沒什麼事情的,她甚至覺得剛剛那個老大夫就是怕說出自己沒事兒,被王氏責罰,才拽了那麼個喝綠豆湯的事兒。
李老漢見閨女沒什麼大礙了,這才放下心來。他有意斥責幾句婆娘,可一對上王氏那想繼續罵街的面目,到嘴的話兒就怎麼也沒膽子說出來了。最後只能悶哼幾聲轉身走了。
對李老漢來說這是常事兒,可對現在裝了現代靈魂的李青暖來說,這個所謂的父親可是真的讓她寒心。想想原身在這大日天的,正午時分還得替王氏去河邊洗衣服,要不是這個父親的不作為和放任,怎麼輪得到她鑽了空子?
王氏罵罵咧咧的離開,想著自家秀娥一會兒學女紅就要回來了,趕緊去灶房燉了點豆角青菜,還有意多放了幾塊兒肉。這潮河溝村兒的人按著良田多少分為富農,中農和貧農,李家的日子滿打滿算也就是個中等模樣。要不是為了讓閨女養好身子,等做了秀才娘子能生個大胖小子,她也不會這省那省的摳唆著銀子和糧食。
等人都走完了,李青暖才厚著臉皮紅著臉問嫂子何氏有沒有水,她想洗把臉。
何氏是有心給小姑點熱水,於是說了幾句寬心話兒,就去院子裡舀水去了,可還沒到灶房,就聽見王氏在裡面念叨小姑是賤人,自己個也是個掃把星賠錢貨。當下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滋味,只有些渾噩的端了涼水去了正房後邊,小姑的小破房間。
因為是盛夏,李青暖倒也沒嫌水涼,洗了把臉,又藉著水濕了濕雜亂的頭髮。就算沒有鏡子,她也清楚自己現在的形象多狼狽,看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還有床上帶了棉絮的單子。她腳趾頭想都知道肯定是王氏不願意給自己乾淨的蓋頭,沒辦法的青暖才會在夏天把被子裡的破棉絮抽出來,等到冬天了再把棉絮填進去。
因為王氏不許青暖用胰子,所以何氏進來的時候,也只是從外面筐子裡偷偷抓了一把草木灰。這會兒洗完了,水直接變得灰不拉幾的,看的李青暖自己都嫌棄髒了。
「這日子還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兒,」何氏見李青暖洗完了,逕自端起盆把水撩潑到了屋裡地下,「你哥那冤家偏偏這個時候走了,你說這當趕腳兒的哪有跑那麼遠的,大半年都不回來。」
要是李青山在,王氏就算再是個混不吝,也不敢這麼強逼著小姑。要知道,李青山為了自家妹子可是什麼狠都敢犯的。他左手上小拇指,就是當初威脅王氏自己砍掉的,堂堂七尺高的漢子,疼的冷汗都浸透了棉衣,愣是一聲沒吭。也就是那時候,何氏知道,這個小姑那是自家男人放在心尖尖上疼著的妹子。好在她也不是個善妒的,只要是自家男人覺得好的她都覺得好。
李青暖脫了鞋,靠著還掉土的土坯牆,盤腿坐在炕上。鼻頭抽抽聞了聞滿屋被髒水打濕地面湧起來的土腥味,然後對嫂子招招手,讓她別忙活了,跟自己一起坐下來嘮嘮嗑。
「嫂子,娘說的那個田家,你給我學學唄。」相較於在王氏手裡熬日子,在李老爹漠不關心的態度下自生自滅,李青暖還是想為自己拚一拚。
何氏找了塊布擦了擦手,轉身做到了炕邊上,歎口氣臉色有些暗淡,「要說鐵石那倒是有命的實誠人,膽子大能幹還不怕苦。對人也好,這村裡老少爺們家,誰家有幹不了的體力活兒,他都樂呵呵的幫人干。不過那孩子這麼大也沒說到個媳婦,一是田家那群不省心的鬧騰,二來也是田家嬸子壓著不讓鐵石成親......要不說啊,這撿回去的娃,哪個能有好日子過。」
田家大叔不是個軟骨頭,但跟他那婆娘一樣,牟足了勁兒的壓搾鐵石。這至於田家老二和老三哪個不是鐵石掙錢供養的?再說了,放眼整個鎮,誰家老大還沒成親,老二家孩子都多麼大了?可見田家長輩,是偏心偏到了南山根裡。
何氏絮絮叨叨的說著村裡關於田家的傳言,要她說,小姑嫁給田鐵石這麼個知道冷熱的漢子,也不是什麼壞事兒。怕就怕以小姑這綿軟聽話的性子,在那狼窩裡會被生吞活剝了。
聽著田家那起子糟心事兒,李青暖冷靜了很多,她心裡清楚嫂子這些話都是村裡的傳言,但田家父母肯定跟王氏是一條路子的。這她倒不怕,怕就怕那土裡刨食兒的漢子不知道心疼人,以後嫁過去任由他家那些人欺負。
「嫂子,我想見一見田鐵石。」
何氏臨走時,李青暖終於鬆了口。其實在嫂子講述的時候,她就覺得那漢子跟自己還真是同病相憐。不同的是,自己這是有了後娘才有的後爹,而田鐵石則是切切實實的是後爹後娘。
等到該做飯的時候,外面王氏又開始罵咧,站在一旁的還有一個年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女,那正是王氏的親閨女李秀娥。這會李秀娥見她娘叫了半天,那個小破房也沒個人吱聲,心裡也怒了,當即雙手叉腰,怒不可遏的就要張口。
王氏知道自家閨女是在外面受了氣,可她再混,也知道閨女還要名聲呢,趕緊伸手摀住了李秀娥的嘴巴。
「我的姑奶奶哎,這李青暖我能罵能打,你可不興。再怎麼說,人前你也得叫她一聲姐姐呢。」
李秀娥還沒成家,不懂其中的道道,只知道小時候她怎麼打罵欺負那癟犢子都沒事兒,可後來娘就不讓她罵了。有時候碰上有人來串門兒,她還得湊上去叫那癟犢子幾聲好姐姐,真是煩人的很。
撇了撇嘴,李秀娥拍了拍手,「娘,我那還有先生佈置的繡工沒完,你讓那誰做好飯給我送過去。」
最後李青暖也沒做飯,因為她現在還「病」的犯著□症呢。只要王氏進屋,她就敢不聲不響的直接拿東西把人砸出去。而王氏也不敢來硬的,畢竟李青暖變成這幅模樣,的確是她心狠了些。最終,她也不過是跟老頭子抱怨了幾句。

  ☆、第3章 糙漢子的春心

一大早起來,李青暖按著往日的幹活習慣,先是把前院雞圈的幾隻母雞放出來餵食。然後又去廚房熬玉米面粥,她麻利兒的把火引著,然後往土灶堂裡猛地塞了一把乾柴。畢竟芯子是換過的,前一世她雖然跟著姥姥在山裡住過七八年,但那也都是小時候的事兒了,而且姥姥疼她也不捨得讓她大鍋裡燒火做飯的。所以,這會兒熬出的玉米粥不僅稀拉拉的,還因為火候不對帶了很重的玉米腥味。
「青暖啊,你看明年後年你妹妹也該到了說親的年紀,你娘也想讓你弟弟去跟朱秀才學字兒......」李老漢蹲在灶房門口的磨石上,回頭看了一眼土灶前被火熏的臉蛋緋紅的閨女,「田家在咱們村也算是寬裕的人家,要不你收拾收拾,就嫁過去吧。」
李青暖低著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原身殘存的感情,她竟然為了這幾句話心酸。抬起胳膊,抹了一把眼角,看來不用再見那個漢子,也不用再猶豫了,自己這次是嫁定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灶膛裡的火扒拉出來用水澆滅,也不管會不會弄髒鍋裡的粥,起身冷聲說道,「讓我嫁過去也行,但我給李家做牛做馬這麼多年,從三歲開始給妹妹洗衣做飯,給後娘端屎端尿,時不時的還得被後娘和妹妹用柳條抽打。」說著,李青暖伸出乾瘦的胳膊,擼起衣袖讓李老漢看,「爹生的恩情也還的差不多了。如果這次我嫁出去,以後爹和後娘不能再招惹我。」
李老漢沒想到家裡最聽話,性子最軟的閨女還跟自己講這種條件,心裡可謂是怒火中燒,臉色直接就陰沉下來,「你說的這叫什麼話!」
「那好,爹既然認我這閨女,那就說說後娘給我準備了什麼陪嫁?」
李青暖的話還沒落下,一旁就傳來了王氏殺豬般的嚎聲,「你這討債鬼,老娘哪有錢給你準備陪嫁?家裡這才翻蓋的房子,還欠了一屁股債。」
聽了自家婆家的話,李老漢心裡越發不是滋味,女兒挨打受欺負他是清楚的。家裡翻新了房子,他們老倆帶著老三老四都住進了新屋子,只有老二李青暖還在後面小破房裡睡。
大兒子李青山怎麼落下的殘疾,那手指可是生生在他面前剁掉的。他心裡不難受也是不可能的。看了一眼還背對著自己罵街的婆娘,他知道,要是不按閨女說的做,這閨女恐怕活不出去。考慮到之前王氏的種種劣跡,他最終沙啞著聲音蒼白的說道,「行了,這件事就按閨女說的辦,你要是不給閨女準備跟秀娥一樣的陪嫁,那以後就不能仗著輩分去跟閨女胡攪蠻纏去。」
說著話的時候,恰好同村兒的劉嬸子進門。李青暖見有人來,眼中精光乍現,當下又重複了一遍自己個跟哥哥在李家受的苦,還讓李老漢重新承諾不能再招惹出了嫁的自己。
按理說,這話兒是不孝的,傳出去也該讓人戳脊樑骨的。可偏偏李家特殊啊,這王氏是個續絃,為人不慈,在村裡的口碑和名聲也不好。相反,一直柔柔弱弱的李青暖可是大家眼裡可憐見兒的,人心總是有偏頗的,同情弱者是人之常情。所以從劉嬸子嘴裡傳出去的話,就是王氏怎麼耍潑逼著李青暖那閨女嫁人,好給她家秀娥攢嫁妝。
當然,這是後話了。
潮河溝兒說是依山傍水,但也不過是有條大水溝通過而已,至於深山倒是有,但山裡豺狼虎豹哪個都是村民招惹不起的。所以就算山裡有什麼稀少古怪的寶貝,他們一般也不敢去採。最多也就是每年秋冬時候在前山土坡上打點酸棗給孩子們解饞。至於野兔和家雀兒,他們也常在田地裡設籠子掏窩,十天八天給家裡改改伙食也是有的。
不過每個村都會有例外,潮河溝的例外就是田鐵石。這漢子是個人物,但也是個苦命人。打小被田家老倆撿到家裡,沒過一天好日子,就被逼著進山採藥換錢,那麼小的孩子,又不懂挖參的技巧,好幾次都被蛇蟲咬個半死才爬出山來。可以說別人家的孩子還光著屁股亂跑的時候,鐵石那孩子就知道被大蟲和豺狼追趕的滋味。至於上前山去掏鳥窩,不管是家雀兒還是鳥蛋,吃的時候可都沒他的份兒。後來大點了,他自己倒是摸出一些門道,知道怎麼躲避豺狼,也懂得逃跑了。所以膽子本來就不小的他,漸漸的也就敢一個人幾宿幾宿的在深山林子裡挖靈藥。
這不今兒一大早他就背著一個裝的鼓鼓囊囊的布袋,隱隱的還帶了濕乎乎的黑泥,這手裡也沒空著,提著幾隻山雞從山裡出來。這山雞可不好逮,那傢伙賊精,稍有點響動就會飛走。
有早起澆地幹活的村民一邊清水溝一邊三五一群的閒扯,還有幾個端著大海碗啃著窩頭蹲在地邊上吹牛的。但看到一臉黝黑手裡提著野味的田鐵石,吹牛的發橫的都噤了聲。
「鐵石啊,這是又挖到什麼好寶貝了?」一個坐在地界石上的中年漢子伸了伸抓著窩頭的右手,一邊扒拉粥一邊問道。
說眼紅,也算不上。這孩子雖然能掙錢,但都是可著那條命上的,他們看多了也就覺得心酸。正說起來,最多也就是羨慕田家撿了這麼出息的一個兒子。
「不管鐵石挖到什麼好寶貝,後天肯定得去鎮上趕集。」一個灰衣粗布衣裳的老頭兒接了話,這老頭看起來也有六七十了,身子都佝僂起來了,瘦瘦小小的扛著個幾乎比他都高的鋤頭,「趕後兒你去集上的時候,別忘了招呼我一聲,也給我捎點東西。」
他年紀大了,不比小年輕的腿腳好,能走著去趕集,所以平時有什麼要買的,他都得求了別人給捎著買。可這村裡的後生,不是每個都像鐵石這麼好說話,這日子久了他也就不指著求別人了。就是有時候挨不過的,就知會鐵石一聲,讓他幫幫忙。
田鐵石憨厚的嘿嘿一笑,抹了一把汗,也不說放下手裡的物件,就那麼背著跟幾個人說了會話,「劉大叔,那趕後兒大早我去你那看看。」
原來這劉老頭就是那天去李青暖家嬸子的男人,也就是有了這層關係,劉家後來跟田鐵石李青暖走的很近。
「唉,鐵石,你不是想說李家那姑娘嗎?剛剛我還看見她在溝邊裡洗衣裳呢,你要不去看看?」一個穿著灰布衣褲的男人不入流的吹了聲口哨,看著五大三粗的田鐵石打趣兒道,「都二十大幾的漢子了,還不知道女人啥味兒,真是命苦啊。」
說話的是村裡有命的賴頭陳二狗,說起來這陳二狗跟田鐵石不對眼可不是一天兩天了。之前陳二狗調/戲過青暖,正好被路過的田鐵石撞上,這蠻漢二話不說,直接抄起砂鍋大的拳頭揍了上去。陳家老爺子也知道自己的兒子不爭氣,所以根本沒提說找田家的事兒,還總用田鐵石的能幹斥責兒子不成器。就這麼著,二狗算是記恨上了田鐵石。
田鐵石雖然蠻憨,但也清楚女兒家的名聲可毀不得。這李家姑娘自己個都沒啥印象,怎麼就成了自己看上的了呢?要不說這人實誠呢,不過要是不實誠,也不會田家婆娘張氏一哭訴沒錢了,這鐵石就往山裡鑽。
「陳二狗,我看你的皮是又癢癢了吧,正好讓鐵石給你鬆快鬆快。」劉大嬸最瞧不起陳二狗這種賴皮,直接開口頂了一句。這下周圍剛剛說話的幾個爺們婦女也都七嘴八舌的說起來。陳二狗見田鐵石臉色發黑,也生怕挨揍,趕緊打著恭求饒。
雖然說田鐵石沒想著去看李青暖,可步子也不知咋地,就朝著河溝邁去。不過這也說得通,畢竟回田家趟過河倒也快點兒。
李青暖用棒槌砸了幾下衣服,然後把上邊的草木灰沖洗乾淨,就伸手撩著水玩。反正回去了,也是被王氏強著幹活兒。她又不傻,現在在李家她沒依沒靠的,就一個嫂子還是分家分出去單過的,也不能插手這邊的事兒。
田鐵石到河溝兒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乾瘦柔弱的女孩,一邊哼著歌一邊用手裡的衣服撩撥著河水。是不是還露出一個狡黠的表情,那小模樣看的田鐵石連步子都忘了邁,只覺得心頭癢癢的很。
李青暖還沒玩夠,就覺得有一道火辣辣的目光盯著自己。她一抬頭就看到一個手裡肩上扛著傢伙的漢子侷促的站在那裡,見自己看過去,那人居然手足無措的低下頭。李青暖記得,這就是田鐵石,不過再多的印象就沒有了。想到村裡有些長舌婦的碎言碎語,她還是麻溜兒的把衣服丟進木盆裡打算離開。
見李青暖瞪了自己一眼就要走,田鐵石一愣,不過他反應也算是快,趕忙邁了幾步趟進河裡,然後把手上掛著的一隻山雞遞過去,老大不自在的說,「那個,這個補身子。」

  ☆、第4章 憨子的心意

李青暖正想著避開田鐵石,可還沒等她跑起來,手就生生被拽住,對方還硬是塞進來一隻山雞。
滾燙的大手一碰到帶著水漬泛涼的小手,田鐵石直接就紅了臉,傻乎乎的撓了撓後腦勺,想了想又把另一隻山雞遞了過去,期期艾艾的囑咐,「這個跟姜一起熬,對女人家的身子好。」
他見他娘就那麼熬過,還有去做工時,見鎮上的一些有錢人家的廚上,也那麼給家裡的夫人小姐那麼燉。
田鐵石被李青暖看的有些發窘,雖然不好意思,可他還是固執的伸著手,想把兩隻山雞都給了眼前的女孩。
面黃肌瘦的李青暖,就這麼著跟滿面忠厚相的田鐵石大眼瞪小眼的對視起來。也不知咋地,李青暖看著那雙黝黑的眸子,臉頰直接就燒紅了。那小眼神兒也越發的濕潤,「這個你拿回去,不然回去也要給我後娘搶了去。」
田鐵石想了想,站在原地也不知該怎麼辦。可要只要想到女孩這麼乾癟乾癟的瘦下去,他心裡總覺得難受呼呼的,悶的生疼。為難的看看李青暖,又瞅瞅手裡的山雞,最後他終於拍板,「要不我把東西給了劉大嬸,借了她家的灶台給你熬好,你每天抽空去串門順便吃一些。」
這麼想著,田鐵石才琢磨著,自己背的布袋裡還有幾味滋養的藥,之前他見藥鋪的掌櫃給鎮上林財主的女兒配過,說是女子喝了全是好處。一會兒就一起交給劉大嬸,讓她燉雞的時候,一起燉上。
李青暖雖然是現代人,可這還是第一次被一個漢子直勾勾的不加遮掩的盯著表白,雖然他也沒說什麼浪漫的話,可就讓李青暖聽出了裡面的鄭重和情誼。
「那......」
沒等李青暖再開口,田鐵石就直接打斷了她的話,他可是怕這女娃開口就說不呢,再說了,自己的形象他自己清楚。雖然膀大腰圓、虎背熊腰是村裡老人誇家裡壯丁的話,可鎮上那些有錢人家的小姐和姑娘都不喜歡這樣的,再說,自己也的確野蠻,斗大的字兒不識一個。全身上下,除了有力氣,沒有一點優點。要不連陳二狗都喊自己瓜菜呢。
「那就這樣吧,我先去一趟劉大叔家。」田鐵石乾巴巴的說了一句,然後跑一樣的扛著物件就走了。生怕李青暖喊住他讓他別忙活了。
田鐵石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開了竅兒,反正就是剛剛看到瘦骨嶙峋的女孩穿著破衣服,還哼著小曲兒自得其樂的模樣時,他心裡砰砰直跳。就連說個話,都有些說不利索了。這會兒他穿著濕了水的鞋子跟褲子,也不覺得沾著泥土捲起的泥巴有多難受,一心就想著趕緊跑到劉大叔家裡,讓大嬸兒好好熬一鍋肉湯,給李青暖喝。
路上偶爾遇見鄉親跟他打招呼,田鐵石也只是嘿嘿一笑,然後繼續瘋跑。那模樣就跟□症了似得。
到了劉大叔家,劉大嬸兒正在院子裡摘青瓜,見田鐵石一臉是汗的跑進來,著實嚇了一跳。
田鐵石也不客氣,拿起一邊的水瓢舀了一瓢水就咕咚咕咚的灌進肚裡。這喝了一瓢多,才算緩過了勁兒。
「大嬸兒,我把兩隻野雞和點野山參放這,一隻你給大叔吃,另一隻你加上山參和小林芝給李家妹子熬一鍋湯,等她啥時候來串門就讓她喝了。」田鐵石也不落意讓嬸子白白幫忙,所以就分出了一隻山雞。說起來,大叔嬸子對他是真好,小時候見他沒飯吃,常常給他留一份。雖然就是沒有油水的清湯稀粥,至少也沒讓他餓死。
劉大嬸一邊遞了一個擦乾淨的青瓜過去,一邊樂呵呵的應著。這小子也長大了,知道疼人了。要是自家兒子那年在兵役裡沒有死,這會兒也該琢磨著給他說媳婦了。
說起來,劉大嬸老倆也是個命苦的,就一個獨子,還被征去服兵役,三年的兵役還沒滿就死在了戰場上。後來劉大叔的身子直接垮了,要不是田鐵石念著舊情時不時來幫襯著,只怕他們都熬不過來。尤其是這村裡人情冷暖的,她跟老頭子都幹不了活了,在一些後生眼裡就成了害,沒人願意往近了走,就算是同族同姓的,也少不了說幾句風涼話,畢竟絕戶這種事,在老百姓眼裡除非是做了遭天譴的壞事才會出現的。
「鐵石啊,你這是鐵了心的要娶李家姑娘了?」劉大嬸倒不是不放心,但這李家的王氏跟田家的張氏可都不是那種講理的人。如果田鐵石真的非李家姑娘不娶,只怕王氏得漫天要錢呢。
田鐵石紅著臉點點頭,不好意思的看了嬸子一眼,「這事兒還得求嬸子幫幫忙,我娘肯定是不管的,所以這做媒還得嬸子去一趟。」
雖然田鐵石心眼實,可怎麼說也是經歷過二弟成親場景的。這上門提親,下聘禮,簽婚書可是一樣不能差的。他可是想讓李青暖跟著自己踏踏實實的過日子,而不是被人笑話的。
村裡沒有外面那麼正式,提親的可以是本村的長輩,或者是交好的鄰里。其實不過是做個傳話筒,順便見證而已。但田鐵石可不想讓他娘給找,他娘那脾氣,他是瞭解的,要真靠著他娘辦事兒,那可定得給青暖吃落掛甩臉子。
「那聘禮,你打算怎麼出?」劉嬸子可是知道,田老漢跟張氏傳出話,說田鐵石娶親他們不攔著,但別想跟家裡拿一文錢。
提起聘禮,田鐵石也有些為難了,之前採參的銀子全被他娘和他爹要去了,這會兒他手裡也不過三四兩銀子。就算加上暗地裡藏的那點,也不過十來兩,別說花轎嗩吶了,只怕是擺酒席都不夠。
「我今晚在進山一趟,看看能不能摸到點好東西。」田鐵石根本沒想過回家跟田老漢他們商量,反正再商量也討不到錢,平白耽誤時間,「這會兒是夏天,林子裡的好物件兒也多了。」
說是好物件兒多,但那深山裡的東西哪是那麼容易挖的?尤其是那些有靈性的山參藥材邊裡,不是有毒蛇就是有虎穴。劉大嬸兒雖然沒見過,但也聽老一輩兒的說過,野生的東西都有靈性,越是值錢的,守護它們的野獸越是凶狠。
「鐵石啊,你也得考慮著幹點別的,以後娶了媳婦有了孩子,可不敢再去深山裡采物件兒了。這萬一有個麻煩,你讓剩下那口子可怎麼過?」這靠命掙錢的活,能幹一時,但不能幹一世啊。莊稼人家,男人就是家裡的天,是頂樑柱,一旦家裡的男人出了問題,那這家的天也就踏了。
「嬸子,我知道了,等攢夠了娶親的錢,我就回鎮上打長工。怎麼著一身力氣也能掙錢呢。」田鐵石知道嬸子是為他好,所以用沾了涼水的上衣抹了一把臉,「那等大叔回來,你跟他知會一聲兒,就說後天我就不去鎮上了。要缺什麼,等下次回來我一塊給你們捎回來。」
出了劉嬸子家的門,田鐵石心裡就開始琢磨自己這次得準備多少錢。當初二弟成親,聘金好像是六兩六,加上送去的禮物和幾尺花布,一共用了七兩。接著是裝飾牛車用的大紅花和酒席,又用了三兩多銀子。這加起來的十兩銀子,他不想媳婦跟著他受委屈,所以想再把房間歸置一下,至少炕頭兩邊的櫃子得有,還有話本裡唱戲說的紅蠟燭、花轎、吹鼓手,他都想給準備齊了。
這麼算下來,他去提親前至少得準備十五兩銀子。還有小姑娘那邊,她後娘肯定不願意給她置辦物件,少不得自己往裡填補三五兩銀子,讓小姑娘去集上買點順心的東西。再有就是成親後給媳婦養身子的花銷,也得準備二兩銀子。
雖然壓力大,但田鐵石一想到馬上就能把媳婦娶回家,他心裡都高興的不知道怎麼是好。就這麼著,這一米八多的漢子,心裡一邊惦記著那個眼底清亮,哼著曲兒的李青暖,一邊連家都沒回直接鑽進了山裡。
等劉大叔回來,聽了老婆子的話,也樂了。至於鐵石留下的另一隻山雞,他也厚道的交代給老婆子留著給青暖那姑娘。
李青暖回到家,正碰上王氏倚著灶房門罵罵咧咧的說灶上丟了攙著白面的窩頭,不知道被哪個小蹄子偷吃了。這意思,完全就是在指責李青暖貪嘴,其實誰心裡不清楚,王氏這是在找茬,找的還是那天給李青暖請大夫送出了的兩個乾糧的茬。
見李青暖沒有理她,反倒是自得其樂的去晾衣服了,王氏瞬間心裡就不平衡了,該死的,自從這賤丫頭昏倒再醒來,她就越發難以拿捏了。不管自己怎麼罵,她都能直接無視,偶爾開口也是直愣愣的頂撞幾句。偏偏自己在外面怎麼說這丫頭不懂事,就會被鄰里鄉親勸說,那話裡話外的意思,可不就是讓自己善待這討債鬼?

  ☆、第5章 坑了王氏

再次嘗到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悶氣,王氏幾步上前,伸手就要拉拽李青暖腰上抵著的木盆。誰想還沒用力,那木盆就直愣愣的砸在了她腳上,只疼的她呲牙咧嘴的咒罵,「你個挨千殺的東西,剋死親娘的掃把星,你這是要打死我啊......」
嘴裡喊著,人就坐在地上直捂著腳丫子嚎叫,伸手還摸到木盆裡摔出的棒槌,衝著李青暖的腦袋砸過去。
王氏好不容易逮住個機會,怎麼可能輕易掀過去?就算撒潑也要讓鄰居都看清李青暖這喪門星的真面目,想到這裡她哭嚎的聲音更大,嘴裡的話也開始不乾不淨。
左鄰右舍的聽到動靜也都出門,一進李家的院子就呆滯住了,還是有手快的媳婦上前拉了一把李青暖,這才讓她的腦袋躲過了那根棒槌。
棒槌砸在院子裡的石碾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咕嚕嚕的掉進土裡,又是一個響動。其實木頭砸在年久的大石頭上,不管有沒有力氣,都會發出那種聲響,甚至還帶的石碾邊上掉下一層酥了的石層。可村裡人不這麼想啊,所謂眼見為實,這會兒王氏這可是要往死裡打李青暖這閨女啊。這還行?
一時間,院子裡的人可就炸開鍋了,說什麼的都有。至於王氏嘴裡被李青暖打了的鬼話,誰會相信啊。而王氏就算再不要臉面,也不敢當眾脫掉鞋襪讓人看啊,要知道,隨便讓人看裸腳,往嚴重裡說也算是不潔了。
李青暖臉色不善的看了一眼有口難辯的王氏,然後裝模作樣的抹了抹眼角,垂著頭,沮喪的說,「我先去曬曬去年地裡撿來的麥粒兒......」
這個時候,曬啥麥粒兒啊,這明擺著是閨女受了委屈,不敢在院子裡呆了。甚至有些大嬸嫂子和村裡的年輕媳婦開始自動補腦,這青暖妹子一會還不定躲在哪個旮旯角兒裡偷哭呢。
「李家嬸子,不是我說你,你看看你偏心偏的也太過頭了吧。瞅瞅你家才翻蓋的大瓦房,前邊這兩大間怎麼也能容下一個小姑娘吧!」一個穿著青色布衣的媳婦難掩對王氏的厭惡,她也是做人兒媳,當人閨女的人,還從來沒見過這麼糟踐人的長輩呢。「要我說,青暖妹子那間破屋子,還比不上你家的灶房乾淨呢。」
有人開了頭,接下來圍觀的婦女可就開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討伐王氏了,更有人直接挖出了王氏之前做寡/婦的事兒。至於,她王氏跟李青暖倒是誰能剋死人,那就不得而知了。最起碼,她之前死了的那個男人,可是絕戶了。
王氏心裡憋屈啊,挨了疼不說,還得挨著周圍人的冷言冷語。可要真讓她開罵,這麼浩濤濤的一群人,她又沒本事罵回去。只是王氏現在還不清楚,她這麼一遭一遭的作,最後都報應在了她小兒子身上。畢竟,誰家肯把閨女嫁到婆婆是母老虎的家裡?最後,她也確實千求萬求的給小兒子說了一房媳婦,但那媳婦可也不是好惹的,她王氏敢張口,對方就敢罵回來。甚至兩個了當街互罵破鞋都罵了三四次。當然,這都是後話,也是點調味劑而已。
李青暖當然沒搬到前院,也沒住進大瓦房。其實就算王氏為了臉面,讓她去前院住,她還覺得膈應呢。天天對著王氏的潑婦臉,偏偏除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別有一點新鮮的手段,讓李青暖心裡直吐槽。
劉嬸子家,劉大叔一邊湊著頭聞砂鍋裡的肉香味,一邊說道:「鐵石這孩子稀罕個閨女不容易,我的意思是,你有空就幫忙撮合撮合。怎麼說,是咱欠鐵石那孩子的。」
說到這話,劉嬸子手上的活兒也慢了下來,歎口氣也不說啥話。如果當初不是他們,鐵石也不會落得這種地步,說不準早就兒女滿堂了。
「一會兒李家姑娘來了,我跟她好好說道說道。」
見老婆子情緒懨懨,劉老漢也不好再說什麼,而是轉身背著手離開了。他們老倆背著這份虐債這麼多年,就算是對鐵石好,也不過是為了贖罪,或許還帶了幾分憐憫。可鐵石那孩子,卻幫襯了他們這麼多年,這讓他這心裡怎麼想怎麼覺得彆扭。
※※※
「李家大姐,村裡的劉嬸子找你呢。」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孩子手裡拿著一把野花蹦蹦跳跳的對李青暖喊道,「嬸子說找你有急事兒,讓你趕緊過去。」
劉嬸子?李青暖放下手裡的豆角兒,然後在圍裙上擦了一把手,想了想也沒知會屋裡吃瓜的王氏娘幾個,直接起身出了門。按著記憶裡的路線,她抄小道兒來到一座院落前。
這院子並不大,但極為乾淨,籬笆圈兒裡還用碎石頭圍了一圈兒菜地,這會兒菜地裡的青瓜和夏豆角正順著架子爬的到處都是。再往裡,就是一口壓水井,其實壓水井她還是第一次見,聽村裡人說只要用用一些水引著,然後大力按壓另一頭的把手,就能打上水來。不過李青暖感覺,這大概跟水車的原理差不多。
「嬸子?嬸子?」李青暖沒有急著進院子,反倒是在門前喊了幾聲。
劉嬸子聽到聲音,趕忙從菜地裡鑽出來,一邊拍著身上沾上的青瓜葉子,一邊招呼著讓李青暖進門。這會兒院子裡正是熱的時候,所以劉嬸子直接拉了李青暖進西屋。
「你這丫頭,之前叫你,你也不說來。」說著話的時間,劉嬸子從一旁的桌上端過一個小鍋兒,順帶著從抽屜裡取出一個乾淨的大腕,「這是鐵石進山前交代給你燉的,說是給你養身體用。」
「嬸子......」李青暖咬了咬唇,有點不知道該不該接。腦子裡劃過那個憨厚漢子的面容,她的臉不由跟火燒似得。
劉嬸子歎口氣,把碗遞過去,「閨女啊,別嫌嬸子話多,你跟鐵石都是好孩子,只可惜都攤上了那樣的長輩。不過嬸子看的出來,鐵石是打心眼兒裡稀罕你呢。」
聽了這話,青暖露出一個苦笑,她不知道田鐵石是稀罕她,還是稀罕原身。不能怪她矯情,只是作為一個女人,總會希望自己以後的男人全身心的對自己好。
像是沒看出青暖面上的苦澀,劉嬸若無其事的蓋上小鍋的蓋子,「以前也沒見過鐵石對誰上過心,可自從前天他從山裡回來,那股子興奮勁兒,可真是讓嬸子看著高興呢。」
其實劉嬸心裡有底兒啊,聽自家老頭子說,那天李青暖是在河溝兒那洗衣裳了,而鐵石那傻小子來的時候,褲腿兒和鞋子上可還是濕漉漉的呢。這鐵定是碰到一塊兒了。
李青暖被劉嬸善意的笑搞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口小口的嘬著碗裡的湯,只覺得熱湯喝道肚子裡,連帶著心裡也莫名的暖和滾燙。
「閨女,聽嬸子的,這女人一輩子圖個啥啊,不就是圖個安心嗎?男人對你好,肯疼著你,捧著你,每天知冷知熱的,這可比那些有錢人家勾心鬥角的日子強多了。」手裡拿了蒲扇,劉嬸一邊說一邊給自己跟李青暖扇著風,「嬸子知道,鐵石長的不好看,甚至有些駭人,又不是那嘴甜會哄人的人,加上年紀比你大好幾歲,可能你心裡會覺得委屈。可他是個實心眼兒,說稀罕你,那就能把你放心尖上。」
這話李青暖相信,想到那雙黑亮黑亮的眼眸,她突然就覺得,也許這個王氏背地裡唾棄的「泥腿子」,真的會成為自己的依靠。
其實剛穿越到這裡的時候,她也心氣兒很高的想過要自強,要憑借她現代人的知識和技能打下一片天地,甚至想過,也許自己的穿越就是開了無限金手指,分分鐘能秒殺所有人。可冷靜下來,她就明白,現在的她根本沒有任何資本,而且離開了這潮河溝的一畝三分地,外面根本沒自己立足之地。在這小小的村落裡,她都沒辦法自立,更何況是外面根本不知道情況的世界。
其實她現在應該感謝老天,因為上天沒有把她丟進吃人不吐骨頭的權斗世界,也沒有讓她成為乞丐亡命的囚徒。甚至給了她這麼個日昇而作,日落而西的田園村莊,雖然貧苦但卻悠閒。
「嬸子,我不是不願意,只是我後娘和田大娘那我怕有為難。」李青暖嚥下幾口雞湯,心裡也明白劉嬸是好意,更重要的是她並不排斥嫁給那個憨厚耿直的男人。「我不怕委屈,也不怕日子苦,但我不願意被人瞧不起,被人暗地裡戳著脊樑骨說是不值錢的貨......」
劉嬸明白,她這些擔心都是正常的。不過看鐵石的模樣,想的只怕是比這女娃自己還周到。這樣她還有什麼不放心的,當下樂了,「閨女,你就放心吧,鐵石的二弟是娶過親的,那些個道道他心裡清楚,肯定只會比別人家的紅火不能比別人家的潦草。」

  ☆、第6章 提親下聘

看著劉嬸關切的眼神兒,李青暖抿了抿唇,輕輕點了點頭。只要那男人待她好,她就一心一意的回報他。只要他真的疼惜她,那她就不讓別人欺負了他去。
算著日子,劉嬸每過兩天就讓人叫青暖來吃些東西,這不沒出十來天,就讓原本枯瘦乾癟臉色蠟黃的人多了幾分紅潤和神采。而何氏也時不時的來照看一番。
這些天下來,劉大嬸兒算是把青暖這丫頭的性子摸了個透。這孩子,只怕也是被逼慘了,不然那靦腆柔和的性子裡,會帶了堅韌和那點剛強?不過好在她的心還是好的,沒有跟著王氏變惡。這樣,也不枉費鐵石因為她為難成那個樣子。
不過她現在是真擔心開鐵石了,那孩子進山都十來天了,一點音信都沒有。她心裡雖然擔心,也暗裡覺得田家人無情無義,孩子走了這麼久也沒人說去找找。可這話兒又不好說出口去,畢竟就算是心狠,那也是人家田家的事兒。
又過了四五天的時間,就當王氏都覺得田家不會提親了,準備給李青暖尋摸下一家或是直接賣到鎮上財主家當丫鬟的時候,村裡又熱鬧起來。而熱鬧的原因,就是一身狼狽滿腿腳都是泥巴,右腿還一拐一拐像是被什麼物件咬壞了的田鐵石回來了,而且還牽回來了兩隻活蹦亂跳的大雁。
大雁,本來就難捉,更何況是在這個難以碰到的時節,這要是拿到鎮上買,起碼也得幾十兩銀子。可讓全村人跌破眼眶的是,這傻憨的男人,竟然家都沒回,直接提著大雁去了村裡的劉老頭兒家。
又過了幾天,媒人劉家嬸子帶了穿了一身新衣裳的田鐵石上了李家,另外一起來的並不是田老漢和張氏,而是田家的老輩兒田老叔。
村裡年輕人和許多喜歡湊熱鬧的都圍在李家門前,看著院子裡那兩隻啊啊亂叫的大雁,再說起剛剛田鐵石手裡提著兩簍子糕點白糖,還有不知斤稱的豬肉和兩條大草魚,都不停感歎田鐵石的大手筆。更有些做了媳婦的人,心裡羨慕李青暖羨慕的緊,這是要被田鐵石捧到天上的架勢啊。
其實村子裡的聘禮一般都很簡單,二兩二、四兩四或是六兩六的雙數白銀,兩斤白糖兩斤糕點兩條草魚,如果有條件的還可以給女方送拉兩身新衣服的布匹,寓意成雙成對,這就算是成了。至於大雁和半扇豬肉,這都是那些有錢的官家老爺附庸風雅才會有的,就這樣整個縣也就出過一次,那還是一個京城的公子哥兒看上了縣官家的閨女,所以帶了一對大雁來。說是啥雙宿雙飛。可沒想到,他們潮河溝也會有這麼一遭。
雖然達到了目的,也收了六兩六的銀子,可王氏還是覺得心裡憋屈的很。整個下聘禮的流程中,她沒露一個笑臉就算了,還總找機會挑撥嘲諷幾句。什麼天煞孤星配掃把星,什麼沒出息的泥腿子配被人退婚的小破鞋。要不是最後李老漢發怒,狠狠的拍了手邊的桌子,還不知道王氏嘴裡還會吐出什麼難聽骯髒不入耳的話。
其實王氏也不是畏懼李老漢,她是看出了田鐵石額頭和拳頭上暴起的青筋,生怕自己惹怒了對方被揍或者直接把人氣走了,拿不到那些好處。
因為兩隻大雁是田鐵石給李青暖打的,所以在說定了親事後,他直接拽了撲騰的大雁去了後院。可一進後院,他就呆住了,他們李家也算是村裡的中等人家,怎麼能讓那麼好看的閨女住在這個破敗的地方?
握著大雁繩子的手不由攥緊,只要想到心裡那個柔柔弱弱眼眸放光的女孩,住在這種不能遮風避雨的地方,他心裡就難受的要死,恨不得直接把人帶回家,給她最好的一切。
好吧。其實田鐵石這憨子,大概也不清楚最好的是什麼,不過他覺得一切按著村裡朱秀才他娘的規格,應該就是最好的了。
李青暖低著頭伸手想接過綁著大雁的繩子,可還不小心就摸到了那只粗糙火熱的大手。心恍惚了一下,她趕緊把手收回去。
田鐵石也因為這麼一碰搞的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火熱的眸子盯著李青暖,支支吾吾的解釋,「那個,大雁勁兒大,還是我給你拴在哪吧。等成親那天,就當是你的陪嫁......」
雖然最後這對大雁還是要跟著她進田家,但李青暖心裡明白,這是這個面冷心熱憨子在給自己撐腰加砝碼呢。他一定是清楚,王氏絕不可能給自己準備陪嫁,又怕別人會暗地裡笑話自己收了人那麼重的聘禮,可一點陪嫁不帶,所以才想出了這麼一招。
田鐵石看著臉紅了的李青暖,只覺得心都要化了,這會兒聽不到她的聲音,就覺得渾身都不好了。
李青暖嗤笑出聲,嬌嗔的瞪了跟前的憨子一眼,這傢伙還真是塊石頭。不過她心裡卻因為這塊石頭的淳樸實誠,感覺到甜絲絲的。
這聘禮下了,聘金給了,接著就該交換八字和婚書了。李青暖這邊是王氏早早就準備好的,而田鐵石那也是央求了族裡的田老叔親自給寫的。鐵石當初是想讓爹娘幫忙簽婚書的,只是田家爹娘認錢不認人,不給夠錢怎麼都不同意簽書,這實在是沒辦法了,他才豁出臉面跪在田老叔家門口求人家代簽。其實這本來就是越俎代庖的事兒,說起來也算是搶了人家父母的功德,所以一般上點年紀的老人都不願意。可田老叔也知道自家侄子那不成器的性子,也心疼鐵石這孩子,加上村裡人的勸說,這才開了祠堂以族長的身份替田老漢按了手印簽了名。
當然,這些李青暖也都不知道,鐵石更不可能主動提起來,他只想讓心裡的小姑娘高高興興的做新娘子。
定下了迎親的日子,田鐵石又偷偷塞給李青暖五兩銀子,「等過兩天你讓何嫂子帶你去鎮上看看,有啥想買的物件就買了,還有那個嫁衣,我聽鎮上裁縫鋪的夥計說,富裕人家的閨女都是要那種繡著大花的,可好看了。等我再來的時候給你帶過來,你也就別繡了,省得費身子。」
田鐵石知道窮人家的女孩,嫁人前都要自己拉紅布做嫁衣。但他還是想讓心尖上的小姑娘,穿那種太陽一照就發亮的那種衣服,而且上面要繡著好看的花花,到時候再給小姑娘帶一根好看的銀簪,也讓潮河溝的女子媳婦兒們好好羨慕羨慕她。
也不知是個什麼心態,在看到小姑娘住在這種地方後,他就越發的想讓她成為村裡最好看最讓人羨慕的女人了。
「這銀子我不能要,沒事兒,我看你之前送了紅布過來,我只要描出樣子來勾勾邊,再縫一條束腰就行了。」李青暖不是沒良心的人,她知道田鐵石待她好,可也聽說了他在家裡的苦,只怕這娶親的銀子都是他東挪西湊的湊出來的,這會自己說什麼也不能再接這銀子了。「而且嫂子之前給過我一兩銀子,去買床被子和臉盆鏡子是夠了的。」
「你拿著。」憨厚的漢子不知道該怎麼說服小姑娘,值得紅著臉拉了人家的手把那錠銀子塞進她手裡,「我那幾天進山,搞到了幾服蛇膽,沒想到那幾條蛇窩邊上有一棵開了傘的林芝,這算起來一下買了三十多兩銀子。因為我跟那家掌櫃熟,所以人家多算了我幾兩,湊夠了四十兩。」
當然他沒說,因為打獵的技術不行,他險些被一條成年的大蟒蛇給纏住。後來他跑到一個洞裡養傷,卻碰到幾對被啃食的人骨。真的跟劉嬸子說的一樣,進山挖參不是個長久的法子,說不定哪天就被大蟲或者豺狼吃了。更重要的是,如果山裡有別人也去挖了,那以後那些老參和稀罕的草藥也就越來越不值錢了。
如果放在以前,他就算被豺狼追咬了,也不會皺一下眉頭,更不會害怕恐懼。可這會兒不一樣了,他要是傷了死了,自己喜歡的小姑娘就沒了依靠。萬一小姑娘被人欺負了,或者又被王氏餓瘦了,那可怎麼辦?
手裡握著還帶了溫熱的銀塊,李青暖看著那個寬厚結實的背影,眼眶直接就酸澀了。誰說這是個傻子?誰說他是個一無是處的泥腿子?這個男人,為自己想好了成親的所有細節,從聘金聘禮到陪嫁,甚至連那些瑣碎的花銷都為自己打算清楚了。只是因為擔心王氏甩手不管,她會被人笑話。
田鐵石綁好大雁,一轉身就看到小姑娘淚眼汪汪的盯著自己,心裡一下子就慌了,生怕是小姑娘覺得委屈,不願意嫁給自己了。手忙腳亂的搓著手,一向不怕危險頂天立地的漢子青白著臉,艱難的開口,「你......你別哭。你要覺得哪不合心意,我就改。要是......要是......」飛快的看了一眼李青暖,他咬牙說道,「你要是不願意嫁給我,我就認你當妹妹,這些聘金就當是禮物。你也不會被你後娘責備。」

  ☆、第7章 俺喜歡你

聽了這話,李青暖也知道自己這矯情的模樣,肯定是把人嚇著了。收斂了心緒,她垂下眼眸神色間帶了女孩特有的小性子和嬌嗔,「真是個呆瓜,我願意嫁給你,給你當娘子。」
這幾天李青暖的日子過得挺舒坦,加上山雞和山參的滋養,臉色也開始白皙紅潤,所以這會兒稍稍露出小女人的神態,就直接把田鐵石看癡了。甚至半晌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見那呆瓜只知道盯著自己看,李青暖臉上的紅霞更甚,伸手就在那呆瓜的胳膊上擰了一下,可手上去才委屈的覺得那胳膊硬的跟鋼鐵一樣,根本掐不動。
見小姑娘委屈的嘟嘴,田鐵石感覺整個人都暈乎了,趕忙擼起袖子把胳膊裡面的嫩肉露出來,「擰這裡,這裡軟一些。」
話是這麼說,可李青暖怎麼可能真的去擰?在看到田鐵石的動作後,她直接惡寒。想了想,她抬頭看著男人的眼眸,堅定鄭重的開口,「我會好好跟你過日子,只要你待我好。」
「恩恩,我一定會對你好的,以後家裡的體力活和髒活都歸我,你就好好照顧好自己就行。」田鐵石沒說過甜言蜜語,又怕說的多了會嚇到小姑娘,所以只能乾巴巴的承諾著。
這會兒的田鐵石,哪裡還顧得上家裡那麼些子的糟心事兒?況且,他早就決定了,只怕爹娘敢給小姑娘氣受,他就要求分家。這些年他在田家過的日子,只怕到哪都有足夠的分家理由了。可這會兒的他,還不知道家裡正為他挖藥得來的錢沒上交鬧騰呢。
這村裡家境總會分個高低好賴,說起來田家祖上也算是有幾畝良田,可隨著家裡的敗落,加上張氏娘家那群吸血鬼,這會剩下的也不過幾畝冷水田和瘦山地,就連後來扒拉到手的那四畝中等田,都是他家鐵石收拾了荒山自己開墾出來的。不過對於田家那幾口子人來說,田地好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田鐵石這憨子能給他們掙錢花啊。
這不,大前年田家老二田家成成親的時候,張氏要死要活的非得蓋大瓦房,生生逼著鐵石不要命的在深山裡窩了半月才湊夠銀子。這周正的大瓦房蓋起來了,一蓋還是四間。西屋給田家成當了新房,正屋由老倆兒住著,東屋就由還沒成親的田鐵石跟田家財哥倆擠著。挨著放雜物的土坯茅草屋那間,那是後來蓋起來的,這會兒給張氏的心尖子兒田家旺住著呢。
院子裡還有一口自家挖的淺水井,一旁是棵秋兒樹,院子裡還有幾隻咯咯亂叫四處找食兒的老母雞,看起來倒是也規整乾淨。
小張氏提著餵豬桶從後院兒進來,一邊嘟囔一邊衝著房簷兒底下搓麻繩的婆婆張氏說道,「娘,當初家成娶我的時候也沒這麼大陣仗。老大送出去的那可是幾十兩的大雁和實打實的六兩多銀子呢。」
這還不算那筐子糕點和半扇豬肉呢,半扇豬肉在這村裡可是夠四口人家吃一年的。
這巴掌大的村落,左鄰右舍相聚住著,就有這麼個特點,閒話藏不住。誰家母豬病了,誰家針尖兒丟了,不出半晌就能在八卦婦女那被傳個遍。
聽老二家的這麼一說,張氏那心裡的火是蹭蹭直冒,原本陰沉的臉也更加難看。狠狠的瞪了一眼小張氏,她在手心啐了一口吐沫使勁兒的捲了一把麻繩,「老二家的,你是又鬆快了吧,閒著沒事兒去把晌午飯做了。」
見婆婆憋著氣呢,小張氏趕緊放下手裡的傢伙什,捂著腦袋進了屋裡。這大熱天兒的,灶房就跟火爐似得,進去就能被蒸熟了,她才不願意去受那份罪。
田老漢見老婆子心裡憋了火兒,蹲在房簷底下狠狠的抽了幾口旱煙,心裡也是惱火的很。那猴崽子可是翅膀硬了,居然敢跳過自己去提親?真當他老不中用了啊。其實田老漢倒不是責怪兒子沒讓自己出面簽婚書,只是憤恨那小子私藏了那麼多銀子沒往家裡交。
「行了,就在這等那個白眼兒狼回來,我還不信治不了他了。」田老漢心裡是越想越覺得虧,衝著老婆子說道,「讓老二家的把他男人跟他三兄弟叫回來,等會兒怎麼著也得讓老大把那銀子和聘禮要回來。」
見老頭子開口,張氏眼前一亮,連忙扯開嗓子把小張氏喊出來。只要能把那些值錢物件要回來,她就是當眾撒一次潑又有什麼關係?再說了,以前只要她一鬧,加上老頭子訓斥幾句,那白眼兒狼可不就乖乖的認輸服軟嗎?
到現在張氏都不明白,不是田鐵石畏懼他們,而是懶得計較,更不願意讓家裡每天都吵吵鬧鬧,聒噪的讓他心煩。
田鐵石心裡麻酥酥的推門進了院子時,就見他爹娘和二弟二弟妹面色不善的在正屋前房簷底下坐著,而一旁嘴裡叼著狗一把草環胸靠在門上的三弟田家財也是一臉無所謂的看著他,也只有田家旺不在。視線就這麼一掃,田鐵石就知道爹娘肯定又為銀子的事兒動氣了,而且老二老三兩家肯定也沒少煽風點火。
果然還沒等他走近,支著肥腿坐在門檻邊上的張氏,就擼了一隻鞋底子衝著他的門面砸過去。
「娘,您這又是要作踐什麼?」田鐵石肅著一張臉,也帶了些氣性。不過他在家裡人的印象裡,歷來都是個憨傻的,所以也沒人在乎他是不是有怨氣。
別說這村裡瞞不住事兒,就說田鐵石也沒想過背著爹娘把小姑娘娶進門。反正之前爹娘都同意了,只要他自己賺夠銀子就能娶媳婦。現在家裡不管,他就自己找了長輩和媒人去提親,這根本沒啥錯處啊。
「你個挨千殺的白眼兒狼,老娘我當年就該把你扔進尿盆裡弄死,這麼多年我跟你爹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還偏心眼兒的想好好給你物色個媳婦。你呢,定親的事兒不跟我們說就算了,還敗家的下了那麼重的聘禮。」說著,張氏撲騰著起身抄起門前的破掃把,紅著眼就要上去抽眼裡那個敗家子兒。田老漢砸了砸煙鍋,示意的咳嗽一聲,一旁看戲的老二和小張氏趕緊上前拉住她。
「我說大哥,你腦子不會是進水了吧。六兩六的銀子,半扇豬肉兩隻大雁,娶裡正家的姑娘都沒這個規格吧。」老二田家成抹了一把臉,拉住老娘抻著脖子數落自家大哥。
老二媳婦張氏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生怕要不來銀子,就在一邊添油加醋煽風點火的開口,「就是,那李家的死丫頭乾癟乾癟的,一看就不是個能生養的。那小身板兒,風一吹就跑了,娶回來也幹不了啥活兒,別說是伺候爹娘了,說不準還得讓娘伺候呢......雖說你年紀不小了,可也不能由著性子啊。」
按理說,這弟妹指責大哥,還插嘴人家的親事,這擱哪都是說不過去的。可偏偏這幾句話句句戳在了婆婆張氏的心窩子上,所以也沒人計較她的無禮。
張氏還在那絮絮叨叨的罵騰,加上田老漢開口就要田鐵石把錢要回來,所以鐵石這會兒直接赤紅了眼,那雙鐵拳也攥的緊緊的,眼看就憋不住了。
都說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是這七尺高的男子漢。只見田鐵石大步跨到放雜物的土坯房,再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提了一把前天剛磨過的斧子。
「爹娘,我只問你們,你們是鐵了心的逼我?」田鐵石舉起斧子指著對面的那群人,雙目通紅,眼光暴虐。
田老漢跟張氏直接被這架勢唬住了,田老漢更是驚慌的往後老伴兒身後縮了縮,也不敢再嚎叫喧囂。等再回過神兒來,張氏直接抹起了淚,高聲哭喊殺人啦,其中還夾雜這難以入耳的罵人方言。
這下左鄰右舍的也都被嚎了出來,看著田家院子裡那陣仗,誰都明白這田鐵石只怕是被逼急了。隨著聽到動靜聚起來的人越來越多,張氏的號喪聲也越高,「你個爛了心眼的殺千刀,老娘好吃好喝的供著你,你這會兒還要那斧子砍了老娘啊。」說著,她往地上一坐,抻著脖子,氣勢洶洶的斥責,「這還沒娶媳婦呢就容不下老娘了,這娶了媳婦還不得欺負死我?」
一聽這話,周圍看熱鬧的鄉親都開始對著田老漢張氏幾人指指點點了,更有聽不下去的同村媳婦兒隔著籬笆勸和,「田家大娘,鐵石這孩子年紀這麼大了,也該說房媳婦了,這會兒孩子自己個有了喜歡的女娃,你該高興啊。這孩子懂事,聘禮說媒可都沒讓你老倆操心,你們還有啥不知足的啊。」
這話頭一開,周圍那些看著鐵石長大的老人也都開口了,你一言我一語的說道起田家那些糟心事兒了。而一些新媳婦也都豎著耳朵聽著,時不時還為田鐵石抱個不平。

  ☆、第8章 鎮住田家人捉蟲

張氏看老大那模樣,心裡也有些懼怕,加上周圍人的指責,她是有心找個台階下的。可轉念一想,今天要真放過老大,灰溜溜的回屋,那以後她還怎麼拿捏揉搓老大媳婦?而且,不拿到錢,她說什麼都是不甘心的。
這麼一想,張氏眼珠子在渾濁的眼裡咕嚕嚕轉了幾下,把心一橫拉著田老漢就費勁兒的起身了。可嘴裡卻還沒忘了罵咧,「你們這群人,是要逼死我這可憐的老婆子嗎?難道老娘養他這麼大,還要繼續端屎端尿的伺候他?這會兒還得被他拿著斧子劈了......」
田鐵石哪想過砍人的事兒?但見他娘這麼胡攪蠻纏,額頭的青筋也是突突的直跳,他也不再多言語,直接走到木梯子邊幾下砍下去,直到靠在房上新打的木梯啪嚓啪嚓的摔在地上,才驚得張氏和田老漢噤聲。
「爹娘,你們接著鬧,再鬧我就把我出錢蓋的這幾間大瓦房都砸了。到時候,兒子在接爹娘去深山養著......」田鐵石可以受委屈,但絕不能在親事上委屈了自己喜歡的小姑娘。
去深山?那還有命在嗎!可眼看著田鐵石真的往西屋房簷底下走,張氏幾人又不敢不信他會砸了房子。尤其是老二田家成,也顧不上扶著老娘和媳婦了,趕緊竄上前去舔著臉說了許多好話。什麼家和萬事興,什麼爹娘也是為你好之類的。
「這田家大嫂也不怕遭罪啊,好好的孩子被她逼著這個樣子......」見田家的鬧劇停了,人群裡才有人感歎的開口。想到田鐵石還流著一把鼻涕的時候,就豁出命去上樹爬山給家裡搞野味,剛剛開口的大嬸當即就連聲歎息造孽造孽。
鎮上大集那天的一早,李青暖就拿了個小包裹出門,畢竟要成親了,她怎麼著也得給自己值辦點物件。因為害怕節外生枝,所以她在前一天就跟嫂子何氏約好了,在村口那回合。
現在王氏每次見到李青暖都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可要真讓她破口大罵,她也不敢了。她可沒忘了,那天田鐵石生生宰殺兩條活魚時候看向她的目光。都到了這個時候,她確實不敢真惹了對方的火氣,再者,現在李青暖這死丫頭也不照她的面兒。就算到了飯點兒上,也不怎麼出現,不過能給家裡省口糧食,王氏心裡還是高興的。所以見李青暖一早就出門了,嘴裡只是嘟囔了幾句,也就隨她去了。
山裡的清晨倒是沒那麼熱,所以何氏拉了李青暖走在土路上也挺愜意的,尤其是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嘮著家常,也算是有趣兒。順著並不平坦的土路出了村子,就見碰上一個趕著驢車的大爺。
「得......」見到熟人,大爺趕緊拽住手裡套牲口的繩子,笑呵呵的喊道,「李家媳婦,這是要趕集去?」
要說這張大爺跟田鐵石的關係可不一般,這大爺之前是當過兵的,去的地方可是十死九生的境地。最後雖然活著回來的,卻傷了一條腿,而且當初為了給兒子湊夠頂人頭的銀子,他跟婆娘把僅有的三畝水田也賣了。迫於無奈只得學著田鐵石進山挖參,誰知道第一次去就被一條蟒蛇纏住了,這要不是田鐵石拿著砍柴的看都把蟒蛇剁死,只怕他這會兒早就沒命了。
說起來後來救了他一家的,還是那條蟒蛇的蛇膽呢。鐵石那孩子不是個貪心的,當時挖出蛇膽賣了後,直接把銀子送到了他家裡。這番,張大爺一家才抵過了沒糧的那個冬天。
也是運道轉好了,他兒子之後在鎮上的一個裁縫鋪子裡做了夥計,也掙了些錢,才尋摸著買了頭小毛驢。原本是想著能拉個柴火什麼的,可沒想到兒子搭上了鋪子裡送菜的活兒。裁縫鋪吃包食宿的,之前灶上也都是在市場上買菜的,張大爺的兒子張德發想著家裡菜地裡菜也吃不完,不如低價賣給鋪子裡。所以他就跟掌櫃的說了,那家掌櫃也是個和善的人,算過賬後,立馬就拍板每五天送一次菜。
這不,日子到了,順便他也去一趟鎮上趕集。這幾天村裡傳遍了田鐵石到李家下聘禮的事兒,他心裡也是真替那孩子高興,還想著迎親那天讓兒子回來去攢忙呢。
張大爺指了指自己的瘸腿,善意的跟李青暖招呼道:「李家媳婦,那個閨女,你們要是不嫌棄就上驢車吧,反正車上也就點菜。我這瘸腿也就不下去了。」
何氏推辭了幾句,最後也看出,人家張大爺也是奔著田鐵石的面子呢。當初田鐵石救了張大爺一命,可是村裡吵鬧了大半年的事兒勒。所以她也就拉著李青暖坐到了簡易木板上。
到了鎮子口上,張大爺拉住了驢子,熟絡的叮囑說他今兒沒啥事兒,能送完了菜就在鎮子口等她們。一會兒她們在鎮上如果買的東西多,也別浪費錢雇牛車了,直接去裁縫鋪裡讓張德發幫忙搬過來。
這大概就是鄉村山野人的淳樸善良,能幫人的時候絕不會畏畏縮縮的。看著慈善的張大爺,李青暖雖然有些好不意思,但也深切的感受到了這裡的質樸情懷。
山村小鎮的集市大多是晌午之前的,也就是從太陽剛升起算起,到中午飯點兒就開始收集了。所以李青暖他們來的這不冷不熱的一會兒,正是集上最熱鬧的時候,十里八村的鄉親也有很多挑著野味、蔬菜蹲在道邊兒吆喝,更有外面的商販和買針頭線腦的貨郎挑著貨擔在人群裡穿梭。
「咱們這新嫁娘大多得準備一紅一綠的被面兒,兩床被子,還有盆子、一面鏡子。還要扯些紅布做幾條手帕,這手帕要在迎親那天往外面路口丟,為的是嫁過去不走岔道兒。」何氏領著李青暖穿梭在人群裡,嘴裡還低聲念叨這今兒她們要採購的東西。因為她知道,王氏絕對不會給小姑準備這些物件兒。而自己作為長嫂,怎麼著也該擔負起責任,免得到時候小姑成了村裡的笑話。
李青暖連忙點頭,前世她雖然談過戀愛,可也沒經歷過結婚這檔子事兒,而且當初她要是跟那渣男結婚,肯定也是在飯店或教堂舉辦西式婚禮。所以這會兒,她肚子裡的那點兒墨水,簡直算得上少的可憐。
安靜的邁著步子跟在嫂子身後,偶爾遇到同村的小媳婦大嬸子,她也只是靦腆的笑笑,按著印象中的輩分叫人。不過就是她這份怯生生,讓那些嬸子嫂子看的心酸啊。相比於李家秀娥那丫頭,這李青暖真是算得上爹不親娘不愛的小可憐兒。這會兒看到她露出羞怯的小表情,幾個嬸子直接就表示出善意的笑意。
再有些好事兒喜歡嚼舌根的,看到是何氏帶著李青暖到集上買那些婚嫁的東西,回去又少不得一頓閒傳。不過傳的都是王氏不慈,收了人家田鐵柱的彩禮,還不幫著李青暖打理打理。這閒話傳多了,總是會變樣兒的,什麼王氏母女讓青暖做牛做馬的那些破事兒,又被翻了個遍。更有甚者,有人還連帶著罵幾句李老漢不是東西。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總之,在悍婦手底下討生活的李青暖,以她前十七八年的悲慘經歷,以及王氏要這次說親的事兒,再次成為村裡人同情的對象。
張氏自然也聽到了這些風聲,她本來就覺得那麼多銀子娶媳婦,就是老大不孝。那白花花的銀子,加上物件兒,完全能去買個城裡媳婦回來了。可這會卻娶一個不被家裡待見,還瘦小暈過好幾次的黃毛丫頭回來。那李青暖的模樣,哪是能下地幹活的人啊。
這麼想著,她就坐不住了。加上小張氏的挑唆,還有田老漢每天唉聲歎氣感歎沒了好幾兩銀子的話。所以沒等去集上的田鐵石回來,她就拍著桌子非得去李家找王氏寡婦把銀子要回來。
見張氏擼著袖子出門,小張氏跟老二兩口子會意的對視一眼。而田老漢則盤坐在炕頭上,拍了拍桌子吩咐老二,「去村口看著,老大一回來趕緊去把你娘拽回來。」
錢重要,可也得有命要回來。他可是還記得鐵石那孩子的話,如果真逼急他了,這大瓦房估計也就保不住了。
田家成得了話,一咕嚕就從炕上站起來,笑呵呵的應了聲,轉身跑出了門。見都安排好了,田老漢才背著手出門往麥地裡走去,再過不久時間,這麥子可就該收了。在麥收前,讓鐵石成了親也好,省得到時候再多花銷。
看著質量最好的那兩畝田沉甸甸的麥穗,田老漢滿意的蹲在了田埂上。不過這會兒心裡正樂呵,還夢想著張氏拿回銀子,同時麥地豐收的他,並沒注意到在地裡有那麼幾棵麥子從根上都發了枯黃。如果他注意到,伸手拔出一棵,估計也會驚訝,怎麼好好的麥子連根兒都枯了!

  ☆、第9章 狗咬狗的風波

再說另一邊,張氏走到李家籬笆外,想了想先露出一個笑,叫了幾聲李家嫂子。王氏聽了聲音,趕緊擦乾手出了門,一看是張氏,立即露出一個笑,把人招呼進院兒裡,嘴裡還熱切的叫著親家。
王氏想到可不是退錢,她還指望著張氏這是來給自己送便宜的。
「李家嫂子,我就不進去了。我今兒來就一件事兒,我家那敗家子兒不懂下聘的規矩,上來就給了你們家六兩六和半扇豬肉。其實那是他爹讓他給家裡買的,這會兒知道誤會了,他也不好意思來要。所以我這當娘的就豁出臉面來跟你討要回去。」張氏可不覺得自己這番話不厚道,更不覺得自己是在無理取鬧,所以開口也沒有絲毫猶豫。
這話一出,王氏的臉直接就陰沉了,這進了嘴的肥肉,哪還有吐出去的道理?只見她環了胳膊涼涼掃了一眼張氏,再也沒有剛剛的熱切和討好。
「親家母說這話,那我可不愛聽了。你家田鐵石來提親,可是有媒人有長輩作見證的,這鄉里鄉親見到的也不少,你這會兒來討要聘禮,也不怕損了陰德。」王氏的嘴有多毒,她可不在意以後李青暖會不會要在張氏哪裡受罪。
張氏聽了這話,心裡氣的直哼哼,不停暗罵田鐵石那挨千殺的敗家子兒,嘴裡也順帶著說了些不三不四的混話。她覺得,王氏就算在悍,也不會真的跟自己翻臉,畢竟以後李青暖可是要進田家做媳婦的。可她這次是打錯了算盤,這王氏完全是個混不吝,跟她一個路數的,只認錢不認人。
這會是早起飯剛過的時候,清早趕著涼快幹活的人也都回來了,見田家跟李家又有熱鬧,不免扛著鋤頭或是提著鐵鍬圍在李家籬笆外。一來二去的,大家也就知道,這是兩家後娘潑婦為了鐵石的聘禮互相揭短兒呢。
見人多了,而且王氏那話也越來越不要臉,張氏直接叉著腰開始翻騰王氏做寡/婦那些年的私密事兒。所謂的私密事自然是跟外村漢子不得不說的那點流言,還有她怎麼不要臉的勾搭上李老漢,兩人吵吵罵罵的說到最後,都拔高了聲音互罵不要臉的賤/貨之類。
李老漢到家的時候,就看到老婆子正攤著雙腿坐在院子裡,那胳膊和身上全是黃土,嚎的也是聲嘶力竭。再扭頭,又見田家婆娘鬢髮散亂臉頰浮腫的扶著院子裡的木門,雖然狼狽的很,可嘴裡的罵咧一會兒沒聽。
本來得了信兒,他怕自家婆娘被人打了,這才匆匆忙忙的趕回來,可這會兒看到滿院子的狼藉,他只覺得腦仁兒抽疼。
張氏一見李老漢回來,心裡也是害怕挨打。可看到剛剛拉架的鄉親門,她心思也活泛起來,直接拍著大腿哭嚎起來,那模樣就跟馬上要斷氣兒似得。
「你們這是要逼死我老婆子啊.....一個乾癟的小丫頭,怎麼就值那麼些子錢?......就算當豬肉賣,那也沒多少斤稱啊......」因為嚎的有點岔氣兒,張氏狂咳起來,這回的眼淚跟口水可實打實的湧出來了。她的鼻子本來就有些毛病,這會兒一哭就憋了氣兒,那兩行透明的清鼻涕可就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
剛剛扶著她的兩個媳婦,直接噁心的退後了一步。可張氏是下了狠心要把銀子折騰回來,所以顧不上臉面更不在乎周圍人會不會覺得她噁心。用力吸溜了一下,可鼻子不通氣兒,那鼻涕順著她面部的抖動,直接滴落在下巴上。
「張氏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家青暖丫頭就算去大戶人家做丫鬟,一個月也得有不少月例,說不準她被大戶家的少爺看重就能做了姨娘。」李氏抹了一把乾燥的眼角,扒拉開要扶自己起來的李老漢,蹭蹭蹭的往前走了幾步叉著腰張口大罵,「你家田鐵石是個什麼貨色?要不是老娘可憐他,怎麼可能同意這門親事?還有你,你以為自己是個什麼好貨色啊,這村裡誰不知道你跟田家那個老光棍天天膩歪著。不過我也是佩服你,竟然能讓你家漢子心甘情願的戴綠帽子,就是不知道現在那個被你掏空了的田光棍去找你,你家漢子還會不會給你們騰地方......」
田光棍跟張氏那出事兒也不是啥秘密,聽說當時田老漢為了套出人家的家底兒,每次那光棍去田家,他都會拿著煙袋鍋子出門,順便還記得把門上上了鎖,給人騰地方。這種事還被田鐵石撞見過一回,鐵石那脾氣,直接把光著身子的田光棍提著扔到了街上。這之後,田家爹娘也算是徹底恨上了鐵石,甚至直接把人扭送去了官家那裡,讓鐵石白白挨了十幾大板。
不過田家也知道家醜不可外揚,而且張氏也是真怕會被浸豬籠,所以這事兒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至於村裡人,因為沒有真的抓奸在床,所以他們也只是會在私底下說說閒話,不會真的去招惹了這種丟人的事。畢竟村裡有個說法,見到這種髒眼的事兒,誰沾上誰得晦氣損運道兒。
不得不說,這張氏還真是沾了老話的光,要不是村裡老人流利下來說「捉姦捉雙,拿賊拿贓」,她怎麼著也躲不了沉塘或是被驅逐的結局。
聽了王氏的話,先不說周圍那群人對於她想把李青暖賣去富貴人家當姨娘嗤之以鼻的不屑態度,就說張氏直接就惱羞成怒了,伸手抓靠在門上的門栓棍就照著對方的腦門兒輪了過去。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或是指著撒潑的兩個人勸架的村民,一見這架勢也都倒吸了口冷氣,更有嫌麻煩不夠大的人扯著嗓子就喊了一聲,「殺人啦......」
這還得了,李老漢上前一步就拽住了門栓棍兒,可要真讓他打人,他還真沒那個膽兒。所以他也只能拿了凶器往後退了幾步,然後乾巴巴的說地裡還有活兒,又扛了鋤頭背了簍子走了。
被人拉住的張氏,抬起胳膊把下巴上黏糊糊的鼻涕擦在了袖子上,然後手指捏住鼻子擤了下鼻涕,並且順手一甩。這還不算,歇了口氣兒的張氏,也不知道從一邊哪個人手裡搶到了一把橛子,直接就輪到了王氏肩膀上。
這下,兩人算是真的扭打在了一起。因為王氏又肥又高,所以倒沒讓張氏撓花了臉。可張氏就沒那麼幸運了,直接被王氏揪著耳朵勒著頭髮往地上摁。心裡發了狠,張氏掄起胳膊就用還帶著黑泥兒的指甲摳向了王氏眼睛,王氏稍稍一閃,就被對方扯住了嘴角。
你來我往的,到最後,王氏騎在張氏的身上,而張氏手裡攥著王氏散下來的頭髮使勁兒拽。王氏一邊想去撓張氏的臉,還一邊順著張氏的手勁兒扎頭子,生怕她把自己的頭皮給採下來。還沒等王氏得意,張氏就揚起頭子,直接一口咬住了王氏的耳朵,死活不鬆口,只疼的王氏是吱哇亂叫。幸虧有力氣大的幾個媳婦,上前把兩個人拽開。
「你個老娼婦,不要臉的破鞋,老娘今兒跟你拼了。」王氏的狠勁兒上來,直接推來周圍幾個勸架的媳婦嬸子,跑到放雜物的茅草棚子拿了一把豁了牙的鐮刀出來,一邊揮舞一邊喊叫。
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狠得怕不要命的。這會兒張氏也看出自己佔不到便宜了,丟臉她不在乎,可她怕真被鐮刀割到哪啊。
「你這賤嘴,小心明兒就被雷劈了,這麼大年紀也不知道給你家那對兒小討債鬼積德......」張氏先是往地上呸了一口,隨即往後蹭了幾步,見王氏被人拽住,才扯著嗓子詛咒了幾句。眼見身邊有看熱鬧的勸她,而且王氏又是一幅睚眥欲裂的憤憤模樣,她不敢多呆,叉著腰推搡了幾下剛帶著李大鵬在外面玩耍回來的李秀娥幾下,就紅著臉走了。
事端了了,熱鬧沒了,周圍的村民也張望了幾下,又圍著王氏和李秀娥三個人七嘴八舌的說道了一會兒。最後漸漸散了,不過人們走的時候,大多也三五成群的竊竊私語著。當然,這中間外人說什麼話,也只有人家自己知道了。

  ☆、第10章 糙漢子淳樸的稀罕

「李嫂子,也真是為難你,為了你家那個不省心的丫頭受這份氣。」村裡李家五嬸子推了推門走進院子,幫著李秀娥把王氏拉起來。這五嬸子是個貪財愛佔便宜的主,之前她也跟王氏說過幾次把李青暖送去縣裡的富裕人家當丫鬟,簽死契,她也能從裡面撈點好處。可偏偏有李青山那礙事兒的擋在前面,王氏也沒那膽量辦。所以對李青暖,她心裡也是有怨氣的,這個時候就想著在王氏這燒點火,讓王氏把怒氣撒在那丫頭身上。
趕走了張氏,王氏覺得自己是撿了便宜,哼哼了幾聲把手裡的鐮刀遞給李秀娥,然後拍了拍身上的土,招呼著五嬸兒進屋。因為李青暖的事兒,王氏可是早就把五嬸兒當做了知己,每次串門兒也好去五嬸兒家,要不是五嬸兒家的傻小子被李青山嚇怕了,她還想過把李青暖嫁過去呢。
「哼,那死丫頭就也就配跟田鐵石那煞星過,一輩子沒出息,說不準哪天男人就在深山被豺狼吃了,要是運氣不好,剛進門就會沒了男人,那才叫好看呢。」王氏不耐煩的扯著嗓子罵了幾聲,其實她也就像是炸了毛的老母雞,自以為是得意洋洋,可實際上早就禿了屁股被人恥笑了。
聽了王氏這陰陽怪氣的話,五嬸兒趕緊附和了幾句。不過她心裡到底打了什麼小九九,那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只是在她歇了半晌臨走時,王氏還大方的舀了半碗豬油遞過去。
李老漢再回來的時候,正碰上端著油碗笑顏逐開出門的五嬸兒,打了個招呼,他就知道自家婆娘手又鬆了,可他最終也沒說什麼。雖然他心裡覺得婆娘對外人好,對青暖苛刻的態度有點過分,但也架不住沒有那個跟王氏爭執的膽子。
看了一眼哼著小調的王氏,李老漢放下背著一簍子餵豬用的老捋草,歎口氣撩起門簾進了屋。
出了李家的五嬸兒看著手裡的豬油心裡直樂呵,她就說跟王氏搞好關係有好處,每次只要她當著王氏的面兒詆毀李青暖兄妹倆幾句,或者添油加醋的講他們幾句壞話,這王氏就會跟傻了一樣送些好東西給自己。
李秀娥雖然跟她娘一個德行,但卻比她娘會看人臉色。剛剛她可是看到她爹佝僂著身子進屋時,臉色不好,看起來有些陰沉的駭人。所以在跟王氏說了聲後,她就想回自己屋裡。
「哎,秀娥。」王氏放下手裡用高粱穗纏成的用來刷鍋的垂竺,然後從灶台右邊的小甕裡拿出兩塊甜糕遞過去,「拿去跟你弟弟分著吃了。」
等著李秀娥捂著點心跑出去,王氏才往自己嘴裡塞了一塊,一邊吃一邊嘟囔,「李青暖這賤丫頭雖然沒什麼本事,但也算是好命,六兩六的銀子和這麼多豬肉,也算是值錢的了。」
跟張氏撕逼打架的怒氣,也因著幾塊糕點散了不少。不過,這右胳膊還被張氏砸了不輕呢,到現在還有些發疼。但這胳膊跟銀子相比,那算個屁啊。
張氏一路上生著悶氣埋頭走,半路上還不知被誰家的大狗一聲大叫嚇的踉蹌了一下,直接以狗吃屎的姿勢摔進了剛剛過了水的土水渠裡。更讓人噁心的是,那隻大狗直接翹起了後腿支在一旁的樹苗上,往水渠的那一大坨上尿了一泡。
尼瑪,還真是只有更噁心,沒有最噁心呢。
還沒等張氏回到田家,她跟王氏撕逼扯架的事兒就傳遍了潮河溝。人們不僅說的有鼻子有眼兒的,還把兩個人相互揭短的事兒拿出來八卦了半天。本村兩大悍婦對壘,這可是幾十年都沒遇過的大事兒,有些沒趕上看熱鬧的村民還遺憾了半天呢。不過也正是這些沒看到熱鬧,還滿心惦記的人煽風點火的又跑到田家說了一頓。
先不說田老漢會不會因為腦門上那頂綠油油的帽子惱火,單說田家成這些日子就羞臊的不敢出門了。更嚴重的是村裡有名兒的媒婆奶奶,居然不敢接下剛要說親的田家財這單身漢的銀子,原因自然是他這媳婦不好說啊。
當然,有張氏在,怎麼可能讓兒子打光棍,不過能娶回什麼德行的媳婦,只怕也就天知道了。當然,這裡暫且不表這段奇葩事兒。
鎮上買好物件的李青暖,剛到鎮子口,就看到了正跟張大爺閒扯的田鐵石,還有他一邊的牛車上放的那些包袱。礙著這裡人多眼雜,李青暖跟何氏也就慢下了步子。
田鐵石不是那不懂號的人,遠遠瞄間小姑娘磨磨蹭蹭的不過來,心裡也就想到了原因。不過他在這守大半天的原因,也不過是為了看一眼小姑娘,這會兒見到了,原本空落落的心裡也被填的滿滿噹噹的,所以他跟張大爺又說了幾句話就邁著大步離開了。而跟著他一塊兒離開的,是這鎮上手藝最好的木匠夏師傅。
張大爺雖然是長輩兒,但跟一個小婦人一個小閨女也沒什麼話說,熟絡的招呼著人上了驢車板子。他伸手揚起鞭子打了個響,這就慢慢悠悠開始往回走。
剛回到村裡,田鐵石也顧不上打問那些同情的看著自己的人出了啥事兒,直接把夏木匠帶到了自己準備成親的瓦房門前,然後有讓人把之前他花了一兩銀子定下的那幾根柳木和桐木木材拉進了院裡。這就要動工了。
田家財從老四屋子裡出來看了一眼,想了想才聳著肩流里流氣的走到田鐵石跟前,「老大,給點錢,怎麼著我從那個屋搬到老四屋裡也費了些力氣,你得補償一下吧。」
其實田鐵石能讓老三這不講理的混混騰出屋子來,就是用一兩半的銀子換的。可這會兒田家財又來要錢,還真當他是財神爺啊。雖然臉色不好,但田鐵石還是從腰裡摳摸了一會,摩挲出幾個銅板遞過去,「以後缺錢了找爹娘要去。」說完,也不管田家財是不是樂意,他接著嘟囔道,「我現在為了娶媳婦可還有一屁股債,不過好在沒分家,以後說不准還能攤在幾個兄弟頭上。」
聽到大哥有這個打算,田家財直接瞪大了眼,怪不得大哥娶媳婦下這麼大的手筆,原本他還以為是大哥挖到了什麼寶貝,賣了大價錢。可現在他明白了,大哥這是指望著家裡給他攤錢呢。眼珠子咕嚕咕嚕一轉,田家財心裡想著,這事兒還是得找爹娘說道說道,家裡的錢銀可不能讓這個外人掏空了。
想到這,他也不跟田鐵石糾纏著要錢了,一溜煙兒的就走了。
田家成找到自家老娘時,老大已經回了家,他先是帶了老娘去河溝裡洗了把臉,又把身上的土和泥兒拍打了拍打。這剛要起身回家,就看到老三火急火燎的趕來。田家財是個什麼貨色,完全就是陳二狗的翻版,被田家老倆慣出了一身好吃懶做的臭毛病不說,還喜歡賭,所以一聽說老大想要往他頭上攤賬,他哪還冷靜的下來。
氣急敗壞的跟張氏說了一通,他直接把張氏的火氣勾起來的。還真是反了天了,那敗家子兒背著自己花了那麼多錢不算,還指著中饋替他還錢?
這麼想著,張氏就再次雄赳赳氣昂昂的一左一右的帶了兩個兒子往家裡走去。還沒到門口呢,她就連噘帶罵的吵嚷起來。關起們來解決家務事,在張氏這裡只限於自己幾個親兒子,對於田鐵石那個撿回來的破爛貨,她可不懂什麼叫留臉面。
「你個髒心爛肺的白眼狼兒,平日裡不知道孝敬爹娘就算了,這會兒還打算著跟爹娘身上搜刮錢娶媳婦......」張氏進門見田鐵石正抱著一根木材按著夏木匠的指示支起來,那模樣就跟打櫃子不花錢似得。想到從田家財那裡聽到的消息,她頓時戰鬥力爆棚啊,「我告訴你,家裡的錢都是老娘的棺材本,你要是敢算計,老娘就跟你拚命。」
田鐵石被張氏又推又搡的動作搞的腦袋都大了一圈兒,不過他現在可沒工夫跟老娘爭執,他還忙著給小姑娘佈置新房呢。這麥夏一過,活兒一幹完,可就到了迎親的日子。也就是這幾天兒還沒到收麥子的時候,他還有空閒找人打傢俱,讓裁縫鋪裡給做嫁衣。要真到了農忙時候,哪還顧得上這些。
見田鐵石不答話,張氏只當他是默認了,心裡更加憤慨,一邊捶打他的一邊讓老二老三給找笤帚。田家財巴不得老大出醜,以後好把他趕出去,免得他多佔家裡的便宜,所以巴巴的提著笤帚遞給了他娘。
張氏拿了笤帚直接抽在了田鐵石的背上,憨厚耿直的漢子面色都沒變一下,也就任他娘抽打。一旁幾個幫忙幹活的可看不下去了,趕緊上去拉拽。

  ☆、第11章 鐵石威武

「田家媳婦,你這也太偏心了吧,你家老二成親的時候,家裡置辦的一切都是你跟他爹操持的。那銀錢肯定不是你家老二自己攢的吧。怎得鐵石成親,自己拚死拚活操持置辦,你們還這麼不饒人?難不成你家真想一輩子讓鐵石做牛做馬供養全家,巴不得他不能成親娶媳婦?」一個年紀大點的大伯幫田鐵石放下木材,把人拉到了一邊。
「就是啊,你說你家現在這些東西,有幾樣不是鐵石出錢置辦下的?這會兒孩子不過是想熱鬧點,你跟他幾個兄弟就這麼折騰,也不怕被人笑話。」
「田家嫂子,你家老三可也到了說親的年紀兒,你這麼鬧騰可也是給了老三沒臉,以後誰家閨女敢應了他的親事啊!」
「不說鐵石的銀錢是他自己賺的,就算他沒錢,你們既然沒分家,那當老人的就該出這個錢。」
「唉,我還真沒見過你們家這樣的,當老人的不說給兒子操持婚事,還處處拖後腿兒,不是我說也就是碰上李家那樣的人家了。但凡有點氣性的,被你去鬧半天,人家就不會把閨女嫁過來了......」
周圍人是七嘴八舌的說著,大多也都是指責張氏和田家的。也有攢火兒想看熱鬧的,直接衝著被蒙在鼓裡的田鐵石學舌,說的自然是之前張氏去李家那一通鬧騰。
原本田鐵石還對張氏的撒潑耍賴麻木了,雖然腦袋突突直疼,但也沒想著反駁幾句。有一句話說的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現在他受點氣沒關係,只要爹娘在迎親那天好好的就行。可如果他娘真的為了聘禮的事兒,上人家家門上鬧騰,那可就他們沒臉皮的事兒了,她這是赤果果的打了青暖那小姑娘的臉面。
田鐵柱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半赤的胳膊上青筋暴露。他先是看了一眼還提著笤帚打罵的娘,隨即走到拉木材的車板兒旁,也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直接把還載著幾根原木的板子掀翻了。
板子上摞著的幾根圓木,那可不是幾根柴火,那力道兒砸在地上就像是響起了一聲悶雷聲。只炸的張氏哆嗦了一下,而跟在她身邊的老二老三兩個兒子更是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還沒有來得及加工的圓木落在院子裡的土地上,然後咕嚕咕嚕滾向四周。
「娘,我還是那句話,你要是真不想讓我娶親,那我就砸了這些傢伙,帶你跟爹去深山裡過活兒。反正兒子不是不孝順,也不怕山裡那些豺狼虎豹毒蛇蟲蟻,肯定也餓不到您跟爹。」田鐵石攥緊一雙鐵拳,臉色黑紅的駭人,那聲音就跟砸在地上的木頭一樣沉悶的有些嚇人。
張氏也是被他這幅容貌驚著了,嚥了口吐沫,吵罵聲也瞬間停止。尤其是看到田鐵石眼底的赤紅,和他看向自己身邊兩個兒子時的憤憤,更讓張氏不敢再撒潑。萬一老大真的犯了狠,下手打了兩個弟弟就不好了,關鍵是這兄長管教弟弟,外人也不會說他個不是。
「娘,您不是嫌兒子花錢嗎?那兒子就讓您瞧瞧,您吃的那些稀罕物件兒是怎麼換來的。」說著,田鐵石一把擼起了自己的右腿,這是之前進山時傷的那條腿。只見原本結實有力的小腿肌肉上,赫然是一個褐紅色還沒好透的大傷疤。
這個傷疤以露出來,周圍幾個幫忙的漢子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莊稼人,誰還沒個磕磕碰碰受傷流血的時候,可明眼人兒一樣就知道,田鐵石那道傷疤不是猛獸絕對撕咬不出來。
「娘說過,要我自己攢錢娶媳婦,兒子就只能去山裡挖藥,接過遇到個狼崽子,也就是兒子跑得快才沒被狼群撕扯著吃了。娘,兒子就想問一句,這麼多年我是哪點對不住您對不住這個家?讓您這麼逼兒子?」田鐵石放下褲腿,滿眼悲哀的但卻固執的梗著脖子瞪著張氏,「兒子是您撿回來的,難道就因為這個,兒子差點被豺狼吃了,你都不會心疼一下?」
這些話田鐵石本來是不想說的,反正從小到大他受傷也好,在山裡迷路回不來也好,爹娘從來不知道找尋他。包括這次受傷出山,爹娘見面責問的就是為什麼把大雁送人,還有琢磨扣下聘禮的事兒,誰都沒想過問問他這個瘸著腿流著血的兒子沒事兒吧。可現在,聽到張氏去李家鬧事,田鐵石心裡突然覺得委屈,酸酸澀澀的,就跟心尖子被戳了一下子一樣。
周圍的人,誰不知道田家這點兒事兒,人人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可唸經念成這樣的,十里八村也不會再有第二家了。他們這些大老爺們,今兒只是看在鐵石的面子上來幹活的,現在也不好明面兒上指責人家父母不慈。
不過他們不說,不代表村裡人不知道,不議論。
一旁被田鐵石看的害怕,腿肚子直打哆嗦的田家成,被他娘暗裡一拽,也回過神來,趕緊乾笑兩聲準備打圓場兒。可還沒等他開口,田鐵石就鐵青著臉吼道,「家裡的規矩,活平分著干,個人掙的錢,只要沒分家就要交一半給爹娘。家裡不管是哪家的花銷,爹娘都要給錢。以後我跟二弟三弟都一樣,等成了家,二弟妹不下地,我媳婦也不會下地......」
田鐵石哪想過跟張氏手裡要錢,他不過是不想讓李青暖嫁過來吃虧受屈而已。現在跟他娘把難聽話都說出來,也省得到時候他娘罵街的時候,說是李青暖教唆了自己犯懶。
「你個小狼崽子,你跟你二弟他們能一樣啊......」張氏雖然被田鐵石突然的動作嚇愣了,可一聽他說的話,也顧不上害怕了。這可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啊,一向老實聽話的老大,這個時候敢衝自己發火兒,還真是反了他了。心裡雖然憤憤的,可張氏嘴上卻也沒再嚎叫什麼太難聽的。
田家成和田家成兄弟聽了大哥的話,臉色也都是一變,那模樣說怎麼難看就怎麼難看。可正要讓他們當著一群人跟他娘一樣耍賴不認理,他們還真幹不出來。
張氏見田鐵石一幅咬緊後牙槽的樣子,趕緊摀住額頭直嚷著頭疼,還讓身邊兩個親兒子扶著自己進屋。不過最後她還是不忘丟下一句話,說家裡沒錢給他娶媳婦,讓他自己想辦法。
見張氏沒有再胡攪蠻纏,田鐵石也懶得再計較別的,對著身邊幾個幫他說話的村民憨厚的笑了笑,然後轉身繼續幹活兒了。
因為他想把屋子徹底改造一下,先是要在火炕前面盤個爐子,然後在西牆根那打幾個放東西的櫃子,在門口衝著的東牆右邊弄個桌子,上邊再擺幾個木匣子和女人家用的物件。當然,那炕上兩邊放被子和針線簍子的立櫃,也是要有的。
田鐵石雖然是個蠻漢子,可對著村裡私底下的事兒也算是門兒清的,不然也枉費他從小吃百家飯穿百家衣的那些日子了。他雖然沒娶過媳婦,但也知道村裡那些有事兒沒事兒扒拉別人家長短的人,那嘲笑人的話可不好聽的很。所以,他不怕花錢,也不怕遭難,就一心讓李青暖風風光光的嫁過來。
其實就連田鐵石自己心裡總覺得,李青暖那麼好看的丫頭嫁給自己這麼個泥腿子,那心裡肯定覺得委屈。為了讓她高興,他早就下定決心要對她好,好到別人都比不上。
要不說戀愛中的人智商都為負,他田鐵石是土裡刨食兒,面對黃土背朝天的漢子,那李青暖不也是一個汗滴摔八瓣的莊戶人家閨女麼。他是沒爹沒娘的野孩子,那李青暖可也是有個悍婦後娘呢。
田家這邊,算是在田鐵石的張羅下風風火火的開工佈置起來了。因為田鐵石為人憨厚,大夏天的給著工錢,還花錢買了大盆的綠豆和白糖給大家熬水喝,家裡有小孩的幫工臨收工時,他還不忘讓幫忙煮綠豆水的嬸子提前給人裝兩碗拿回去。所以在這幹活的人幹的都挺起勁兒,更是拍著胸脯保證,在幾天後麥收前把活兒幹完。
因為今年的麥收是七月,天兒也還熱,收了麥子還要準備種玉米,到時候所有種了莊稼的人家都忙的要死。這樣田鐵石才火急火燎的請了這麼多人來幫忙。不然,誰家拾掇房子準備新屋會這麼麻煩。
再說李家這邊,自從對李老漢死了心,李青暖就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忍饑挨餓甚至被後娘作踐了。如果王氏不做飯,她也不會去做飯,而且還會在廚房裡翻找吃的充飢。不管王氏怎麼指桑罵槐或者扯皮罵娘,李青暖都跟沒事兒人一樣無事她,有時候還笑嘻嘻的靠在門框上看著王氏作。
王氏每次找茬,都會被李青暖不軟不硬的頂回去,就算是李老漢給王氏撐腰,王氏都覺得自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最後氣兒沒順了,還的憋一肚子邪火兒。

  ☆、第12章 莽漢送嫁衣

李秀娥倒是暗地裡對李青暖下過手,不過說來說去她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孩子,心裡的骯髒齷齪想法根本就不會掩飾。比如那次她端了滾熱的水,說是給李青暖喝,可實際卻是想潑她一身,結果被李青暖躲過去不說,還生生摔了那麼一下。偏偏李青暖去扶她的時候,拽著她還絆在了門檻上,這下李青暖壓著她實打實的摔在了,那後背可是青紅了好久。
根本沒等李秀娥把肚子裡的壞水兒吐完,王氏就看出了李青暖這癟犢子的變化,這丫頭再也不是任由她們拿捏的主兒了。為了避免自家閨女再受罪,王氏也暗中囑咐了李秀娥安生些,現在的她就盼著早點把這個煞星送走。
王氏那邊不找事兒了,可李老漢心裡卻不是滋味了。那種心態簡直像是,身邊養著一隻可愛的小/寵/物,這/寵/物乖巧聽話從來都不用他操心,甚至能幹一切活兒,能委屈求全以平息家裡所有的紛爭,可有一天這個聽話的小/寵/物不僅狠狠咬了他一口,而且轉身去了另一個人身邊。
一想到李青暖這幾天的表現,李老漢心裡就發悶的不是滋味,總想訓她幾句,可又找不到由頭。
對於李家人的態度,李青暖心裡是門兒清,說實話她是懶得計較。她是穿越來的,可她不是聖母小白蓮,不會像後代小說裡那樣,動輒就要為原身報復。說實話,她現在過的是自己的生活,為啥要為了已經香消玉殞的原身去報不平?世界上的可憐人多的去了,她不可能幫的過來。再說了,在這裡她一點依仗都沒有,雖然說有現代人的知識,可她沒有把握能在跑出這裡後活得下去。沒有路條,沒有身份憑證,她離開就只能算是黑戶,別說是開店創業,只怕去給人當丫鬟都沒人敢用。
說她薄涼也好,說她現實也好,哪怕是說她無趣膽小,她都不在意。反正在這個時代,她只想好好過自己的小日子。嫁給蠻漢子,教養大忠犬,然後看著王氏自己作死。
雖然是古代,但山村裡的閨女畢竟不是大戶人家的閨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們除了要對外男避諱些,其他的跟村裡的媳婦大嬸一樣,該下地幹活兒就下地幹活,該去河邊洗衣服就去河邊洗衣服。有時候也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嘮嗑或者串門,自從李青暖知道自己在村裡那些人心裡小白菜的形象,她就三天兩頭跟年輕的姑娘媳婦說說話,拉關係。這之中,還真讓她尋摸到了一個心地實誠,嫉惡如仇但脾氣火爆的女孩——林月娘。
林月娘本來是瞧不起李青暖這種畏畏縮縮的女孩的,但後來相處下來,她又覺得那女孩很聰明,她的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能戳進她的心窩子裡。而且她還不像別人那樣喜歡沾別人便宜,有時候在做啥細緻活時候,還會提醒下粗心慣了的自己。
林家沒兒子,所以就把老大當兒子養活。久而久之,就讓本該溫順的女兒長成了現在這幅女漢子模樣。可女兒大了,總是要嫁人的,嫁人時候對方婆家總是要考廚藝女紅和家務的,所以見林月娘跟李青暖交好,林家爹娘也是十分樂意的。
他們可是知道,李青暖幹活兒手工都是頂好的。
「青暖,你嫁衣準備的怎麼樣了?」把手裡的棒槌收起來,林月娘抖開滿是草木灰水的衣服在水裡洗了洗。
李青暖把自己那件快看不出顏色的布衣擰乾,想了想,也不說因為對方問到婚嫁的事兒矯情,利落的開口,「嗯,已經勾了邊,束腰也縫好了。」
幹好了活兒,兩人又閒聊了幾句,等林月娘走了,李青暖磨蹭了半天才往回走去。路上遇到好幾個幹活兒的媳婦農婦,也都善意的跟她打招呼。等到了家門口,就看到小妹李秀娥鬼鬼祟祟的從後院跑出來,像是被鬼追了一樣躥進了她的屋子。
她可不會自作多情的認為,被王氏捧在手上/寵/著,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李秀娥會好心好意的去後院兒幹活兒去。李青暖一邊琢磨,一邊伸手把盆子裡的衣服搭在院子裡的晾衣繩上。
等到了後院自己屋裡,她目光掃過床頭靠牆處那個破舊的已經掉了紅漆的櫃子,嘴角嘲諷的勾了勾。那李秀娥還真是被鬼追了呢,還是虛心鬼。
這個季節天黑的都晚,等過了晚飯的點兒,劉嬸兒又打發了村裡的小孩來叫李青暖去串門。因為農忙,李青暖也有幾天沒過去了,但之前在麥地裡也沒瞧出劉嬸有什麼事兒要囑托的啊。雖然又熱又累,可李青暖還是草草洗了把臉就出了門。
其實今兒要找李青暖的還真不是劉嬸,而是那只被日頭曬得黑黝黝的蠻漢子。雖說田鐵石避諱著成親前單獨見李青暖,可他心裡卻還惦記著答應小姑娘的事兒。這不,今兒天還沒大亮,他就借了張大叔的驢車,一方面替大叔去送菜,一方面去裁縫鋪取那件二兩銀子的羅紗嫁衣。現下各家都從地裡幹活回來了,他也就藉著劉嬸家把東西送出去。
李青暖的手搭在桌上鋪著的嫁衣上,只覺得的全身哪都是灼熱的。這個憨子在家裡受的那些委屈,還有他為了跟自己成親被張氏鬧騰的事兒,可是被村裡那些閒聊的人一字不差的傳進了她耳朵裡。再者,就是看王氏給秀娥準備的那些嫁妝跟東西。她心裡也明白,這個五大三粗的憨子心眼兒是真的實誠,也是真的想對自己好,不然就那夠五兩銀子,他也不會偷偷塞過來。
「那個,這兩支銀簪是首飾店的夥計幫忙選的,我現在銀子不夠,不過等我掙了錢再給你換成金的。」田鐵石看著李青暖不說話,趕緊紅著臉解釋。
李青暖哪是因為這個不說話的啊,她明明就是感動的好吧。不說是在這個男權社會,就算是平等的現代,有多少情侶因為結婚前那些繁瑣的物件和禮錢分道揚鑣?可這個莊稼漢,就這麼直白坦蕩的對她好著,生怕她覺得有一點委屈。如果這樣,她還冷著心,不用別人就連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作了。
被田鐵石看的有些羞臊,李青暖斜眼白了他一眼,然後接過簪子,垂下了臉頰紅暈的腦袋,「過日子的,誰家天天穿金戴銀的?又不是那些閒的沒事兒干的敗家娘們。」
得了這話,田鐵石那心裡美滋滋兒的,在他看來,這小姑娘說糙話的樣子都好看的很。看著臉蛋發紅的李青暖,他高興地直絮叨,讓她別干太多農活兒,反正都下聘了,他也能去李家幫忙的。
說了一會兒子話,突然田鐵石一拍腦門兒,從衣襟裡摸出一個好看的小盒子,「回來的時候,路過胭脂攤子,就買了一盒給你......」
李青暖被這熱切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接過來,然後側身衝著劉嬸兒的方向坐下。
田鐵石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幽黑的眼眸發亮的看向李青暖,心裡只想讓她高興。見李青暖跟劉嬸兒說話說的差不多了,他才從地上拿起一包東西,打開放在桌子邊上,「嬸子,這是些成親那天要用的東西。先放你這,不然回去也得被加成幾個糟踐了。」
包袱裡放的是些花生蓮子和蠟燭,還有些零碎的剪紙和兩根紅布挽成的大紅花,一看就是成親當天要用的。
見了這些東西,李青暖的心裡一時百味雜陳。誰說這個膘肥體壯,只會憨憨辦事的漢子不懂得疼人?只月餘的時間,李青暖感受到了前世在渣男身上從未有過的安心和暖意。
這也是第一次,李青暖好好的打量著自己即將要嫁的漢子。他很高大,眉毛濃黑,眼眸因為喜悅發亮,帶著農家人的厚道和老實。如果不是今天仔細看,她或許還不會發現,這個男人除了皮膚黝黑,長得也算是英氣逼人。並沒有一般莊稼漢的邋遢和土氣。他的肩膀很寬,也許是常年幹活兒,練就了好身材,那薄薄的衣衫根本遮不住紮實有力的肌肉。手指有些粗大,一伸手就跟個蒲扇似得,但指甲上也沒有黑烏烏的泥巴。尤其是在他看向自己的時候,露出的那種欣喜,讓他整個人都顯得亮堂很多。
這是一個有著強悍體魄的健壯莊稼人,也是一個處處為自己盤算的憨子。李青暖不想矯情,可這一刻她切切實實的覺得,嫁給這個男人,將會是她最正確的選擇。
田鐵石見小姑娘看自己,趕緊咧大了嘴巴,但沒一會兒他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趕緊尋了個借口離開了劉嬸子家。
倒是李青暖被嬸子叫住了。

  ☆、第13章 待嫁

「閨女,來,跟嬸子說會兒話。」劉嬸子從灰不溜秋的八仙桌底下摸出一個放針線細麻的籃子,拿了一根細細的麻葉捻了捻,然後一邊搓一邊說道,「嬸子知道,你是個好閨女,跟鐵石成親也不會錯待了他。可嬸子今天要告訴你的是,日子是自己過出來的,鐵石的爹娘兄弟都不是省心的主,即使你不防著,也得多個心眼兒......」
其實劉嬸子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大概是把自個年輕時跟劉老漢那些苦日子說了一遍。然後提點這李青暖說了幾句兒她們年輕人不知道的事兒,包括田家老倆當初是怎麼禍害田鐵石,又是怎麼差點把鐵石送進大牢裡。
她不是不放心倆小輩不能好好過日子,只是想給兩個孩子說道說道。按理說這些話就該是閨女的娘在閨女出嫁前細細叮囑的,可王氏那德行,就算真跟青暖說什麼話,也決計不是什麼好聽的。所以她這當媒人,當長輩的,總該嘮叨嘮叨不是?
李青暖把嫁衣疊好,跟手裡的銀簪和胭脂一起放進了灰布包袱裡,然後轉身幫劉嬸兒把沒搓好的麻秸一點點的分開。她明白嬸子的意思,嬸子是怕她性子太軟,過去了被婆婆和嫂子、小叔們欺負,可也就她自己心裡清楚,現在的她雖然接受了村裡人的同情和善意,但骨子裡卻早就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女孩了。其實無論是前世還是現在,她看似嬌小好脾氣,可骨子裡最是執拗。
想要欺負她,拿捏她,那她就先把對方弄得人仰馬翻再說。反正田鐵石在那個家裡,也是爹不親娘不愛的主。
雖然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但面對慈眉善目還在諄諄傳授經驗的嬸子,李青暖心裡還是一柔,一邊聽著一邊應下話來。讓嬸子別掛心。
因為農忙,而且李青山又不在家,何氏也是有許多天沒去李家看小姑了。看著天色已經暗了,她先安頓下大郎睡覺,然後拿了蒲扇到街上去。自家的麥子收的也差不多了,按著李家那邊的勞力,估計再有一天也就收完了。到時候,青暖也能騰出幾天時間來待嫁。
心裡一邊琢磨著,何氏一邊往李家走去。路上少不得一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娘們兒湊在一起納涼扯皮,倒是也有打聽小姑子的婚事兒的,遇到這樣的情況,她自然也得笑呵呵得說句喜事兒。
大家也知道李青山跟何氏是分家出去得人,所以見她不想細說,也都沒為難。畢竟有爹娘,這事兒她一個做嫂子的,還真插不上手。
何氏先去跟王氏和李老漢打了個招呼,然後在王氏罵罵咧咧的抱怨聲中去了後院兒。她何嘗不曉得王氏的意思,那是嫌自己每次來都不帶東西呢。可她也不想想,這村裡村外,誰家媳婦串門走親每次都帶東西的?再說了,平日裡,自家的孝敬可是不少呢。
進了後院,看著被綁在院子裡的大雁懨懨的,但見了來人還知道撲騰兩下,何氏不由裂開嘴欣慰的笑了笑。田鐵石好生待著小姑,那自家那口子回來,肯定也不會太憋屈。
屋子裡點著小油燈,李青暖正在那縫什麼東西。見嫂子來了,她趕忙拿手裡的針挑了挑燈芯兒。
「你這做什麼活計呢?」何氏可是知道,田鐵石早把小姑要穿戴的東西置辦齊了。不過說起來,這嫁人總要提前準備些小物件的。
聽出了嫂子聲音裡的打趣兒,李青暖臉色一紅,「嫂子,我是看鐵石那衣裳舊了,再怎麼說,成親的時候也得預備兩身新外衫吧。」
好在原身是個幹活兒的能手,這裁剪縫製衣衫的手藝十分嫻熟,就連尺寸都能根據目測計量的差不了多少。其實就算有差,那也不是啥大事兒,反正李青暖也會多放出幾寸來。
何氏接過那件淺灰粗布衣衫看了看,上下撐展,「青暖的手藝還是這麼好,這以後鐵石那愣頭算是有福氣了。」
這會兒因為有人說話了,李青暖倒也不急著縫製衣服了,其實不管她承不承認,隨著成親日子的臨近,這幾天她心裡總是十分忐忑緊張。劉嬸兒雖然也好心的跟自己說過成親的道道,可她畢竟還是跟田鐵石更親,那話裡話外誇鐵石的同時,少不得有敲打的意思。那些話,自己雖然也能聽進去,但到底還是有些不是滋味的。
「嫂子,我怕我做不好人家的媳婦......」李青暖咬著唇,拉了何氏坐上炕頭,「也不知怎的,我這心裡總覺得不得勁。」
聽了這話,何氏趕緊嚴肅了表情,她雖然不成大事兒,但畢竟是過來人了,這成親的事可馬虎不得。要是只圖離開這個家嫁過去,那只怕小姑最終落得個出了狼窩又進虎窩的下場。
「青暖,嫂子不是外人,你現在跟嫂子說說,你到底想不想嫁給鐵石?你要是不想,嫂子就是拼了好名聲,也少不得跟爹娘說道說道。」如果小姑真的是被逼嫁過去,那自家那口子冤家回來,定然得生出許多事端。李青山的脾氣,她這當媳婦的清楚,絕對是敢動刀砍人的性子。
見何氏表情嚴肅,李青暖的心反而平靜輕鬆了不少。在這裡,她總歸還是有依靠的,所謂長嫂為母,大概也就是這個意思。
「嫂子,我只是......只是擔心照顧不好他,還會讓他為難......」兩邊的父母長輩是什麼德行,根本不用人說。她知道那漢子疼自己,可女孩子,尤其是待嫁女孩,總是會打心眼兒裡希望能讓別人喜歡。這份帶著希冀和忐忑的心思,不會因為身份和處境的失落而消失。
看小姑神色不像作假,何氏也就放下心來,倆人坐在炕頭分別看在炕櫃上嘮起了嗑。所說的無非是柴米油鹽和成親後那一大攤子的家務事兒,聽著何氏輕柔緩慢的聲音,李青暖也不再糾結那些小心思。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子話,臨走時何氏還偷偷摸摸塞給李青暖一塊帕子,並附在她耳邊說道,「青暖,這是我娘在我臨出嫁時塞給我的,這會兒就給你瞧瞧,你可得好好收著,別被人看見了。」
見人走了,李青暖才下地關了房門,最後還插上門栓並用一根木根頂住了房門。收拾妥當了,她才湊到等下看何氏遞來的帕子,這一看不要緊,只看得她雙頰充血,也得虧何氏走了,不然李青暖還真是羞臊的不知道怎麼開口了呢。
原來那帕子上,畫的是那些子男女之間的私房事兒。
雖然是待嫁,但到底還逃不開下地收麥的活兒。這不,一大早天剛濛濛亮的時候,王氏就在前院吆喝開了。
李青暖穿了衣裳,胡亂的洗了把臉,然後沾了水把辮子梳起來。今兒是最後一塊地了,上午要是幹完,她下午就能再收拾一遍屋子。再有五天,初五就是她出嫁的日子了,總要在那之前好好拾掇拾掇自己。
李青暖跟著李老漢和王氏剛到田埂邊上,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其中還帶著田老漢兩口子哭天搶地的聲音。
「大家怎麼都聚在田家的地頭兒了?」王氏幸災樂禍的開口,話音剛落她就率先撂下鐮刀和岔子往那邊走去。要說關心,她是一點沒有,不過前段時間跟張氏撕逼時被對方打了一蹶子,她心裡還記恨著呢。現在有了好戲,她怎麼能不看?
李老漢雖然對閨女的變化不滿,但到底還是有些擔心田家出了什麼差錯,最後耽誤了閨女的婚事,或者讓閨女落下什麼不好的名聲,所以見王氏動身,他趕忙也跟了上去。
其實聽到田家那邊的動靜,又藉著半明的天色瞅見那邊的陣仗,李青暖心裡也是擔心的很,生怕是田鐵石跟他爹娘起了什麼衝突。這裡畢竟是古代,雖然大家都同情田鐵石的遭遇,可再怎麼說,他要真的跟老人動手,只怕也得犯了人們的忌諱。要是人人家裡都出現受了委屈就動手打老人的孩子,那這禮儀教化,百姓安康也就無從談起了。
還沒等李青暖跟上李老漢的步子,就見一個魁梧的身影匆匆從她身邊跑過去。見沒被注意,她當下愣住了。可還沒等她回神,那個身影像是發覺的什麼,停頓了一下又折了回來。
田鐵石在李青暖跟前立定,抹了一把汗,才匆忙解釋說,「剛剛有人說我爹娘在田里有事兒,我來看看......」
就算心裡再覺得難受,田鐵石也不會當著李青暖的面兒說家裡的不是。

  ☆、第14章 為啥遭天譴

李青暖點點頭,也明白他的意思,低聲叮囑了幾句,就轉身回了自家田地裡。她不想看到那漢子難受,自己現在過去,只怕也會讓他覺得臉上沒光彩。
田老漢跟張氏這次可不是故意撒潑,而是這近兩畝地的麥子,看著是沉甸甸的金燦燦的熟透了,但今兒他們老倆帶著老二老三一來就傻眼了,好好的麥子全部從根上枯爛了。這可算得上是顆粒無收啊。
聽著張氏的哭喊,看著默默擦眼淚的田老漢那張青灰色的臉,圍觀的村民也都愣住了。這村裡可是多少年沒出過這種事兒了。常話說得好,老天爺餓不死瞎眼的雀。有時候這天上有個天災,地上有個水禍的,也是正常,可絕不會讓兩畝看起來好好的地,顆粒無收啊。
「田家嬸子,你先起來,這事兒還是的讓大叔先去找些有經驗的莊稼人好好琢磨琢磨。」一個抵著鐮刀的媳婦見張氏哭的著實傷心,也不由同情起來。雖說張氏在村裡名聲不好,但好歹是鄉友鄰里的,這會兒她家出了這種事兒,她們這做鄰舍的也只能勸著點。
「大叔,不如今兒去麥場裡問問,看看誰家遇到過這種情況,說不準遇到個懂的多的,還能救回這些麥子。」
田壟上的人這會兒也不忙著下地了,都你一言我一語的給田老漢和張氏出起了主意。
田鐵石到的時候,正瞧見兩個弟弟一臉無謂的站在一邊,而二弟妹雖然時不時說兩句話寬慰爹娘,可拿話說的還不如不說。別說是田家兩口子,就是外人聽了也覺得刺耳。尤其是小張氏說的那句,肯定是小叔惹了個喪門星回來,才讓好好的麥子遭了害。
田鐵石氣的渾身直發抖,眼神凶悍的瞪了一眼小張氏,只瞪的小張氏後背有些發毛,再也不敢胡說一個字兒。但最終他這個當大伯哥的也沒說什麼。
可小張氏不說,老張氏卻不幹了。見了田鐵石,她就像是怨氣有了發洩的地方,把手裡的布巾憤怒的往地上一扔,直接擼起袖子踉蹌著走到鐵石跟前,一邊手打腳提一邊扯著嗓子罵道,「你個殺千刀的,為了那麼個不要臉的賤/貨,先是背著老娘扔出去那麼多錢,這會兒又惹的老天爺不高興......哎呦啊,你這個好吃懶做的白眼狼,自從定下那麼個水溝子裡的破鞋,也不知道幫襯著家裡了,今兒說下地,你也不來......老娘早就說,給你尋摸了鄰村一門好親事,你呢,不聲不響給家裡招惹了這麼個禍端。」
張氏見田鐵石沒有反駁自己個兒的話,再加上對王氏和李家的怨氣,這會兒直接就哭罵著坐到了地上,至於身上沾滿的泥土,她也顧不上在意了,「反正我不管,這兩畝地的損失你得補上,少說也得六兩銀子。」
兩畝地的麥子,其實最多也就值四兩銀子,可關鍵不是銀子的多少,而是這張氏話說得忒難聽。再者,田鐵石這些日子為了成親的事兒,可是花了不少銀錢,這其中有沒有借債那外人不知道,但他的日子肯定過的緊巴巴。這個關頭,張氏跟他要銀子,這不是逼著他再進山玩命嗎?
前幾日張氏在家裡鬧騰那麼一頓後,村裡有幾個人不知鐵石這個莽漢差點被狼群吃了?現在他腿上只怕還帶著暗傷呢,要是這個時候再進山,那可就真是去送死了。
再說了,人家李家閨女,好好的人家,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平白被張氏說是破鞋賤/貨。擱誰,誰受得了?這也就是王氏是個後娘,不然的話,肯定得撓張氏個滿臉花了。
田老漢雖然貪財偏心,但到底還是有點腦子的,聽到張氏越罵李青暖的幾句,他直接就臊紅了臉。起身狠狠地推了還坐在地上耍賴的張氏一眼,瞪著眼罵道,「你這婆娘腦子氣壞了吧,真是給老田家丟人。」
這李青暖再怎麼說也是要嫁進田家的人,田老漢可是知道,老大之前拿了二兩銀子去找過里正,辦的就是李青暖戶貼的事兒。只怕辦過婚事之後,她可就要入了田家的戶貼了。要是說她是破鞋賤/貨,那田家人還有什麼臉面啊。那可就真是面子裡子都沒了。
戶貼是登記每戶人家田產和人口的冊子,也是官家認定的確定家家戶戶勞力和門口的東西。有人家閨女出嫁,那戶貼就會隨著相公入了男方家,而女方家則要依據簽訂的婚書去官府那裡把戶貼裡去除一個人。當然,因為閨女沒有土地,所以有許多人家也不在意這個事兒。
但這不在意的卻不包括田鐵石。在田鐵石心裡,小姑娘只有把戶貼上的名字寫在自己名字旁邊,那才能踏實。所以他不在意那二兩銀子,只求裡正帶了自己去官家,然後憑借手上的婚書改了戶貼。
田老漢是有意提醒張氏,罵的別太過了,可撒潑的女人哪有什麼理智可言?更何況張氏一向是家裡最得勢的那個,平日裡就連田老漢也得聽她的話,更別說老大和老二家兩口子了。這會兒被田老漢推搡這麼一下,她哪能忍得了!
「田大勇,你個死人,居然打老娘!老娘給你生兒子,給你養兒子,這會還不是為了你那不成器的兒子才丟的人?你現在居然敢訓老娘,老娘跟你拼了......」說著她也不顧外人的錯愕,直接撲到了田老漢的身上又撕又捶的,搞的田老漢狼狽不堪。
田家成跟田家財一看這樣,趕緊招呼著看熱鬧的村民幫忙,把糾纏在一起的兩人分開。也不知道怎麼,張氏看到了一邊環著胸啐口水的王氏,當下也順著人們的拉拽停下手。可還沒等人反應過來,她轉頭就趁亂狠狠的一頭頂上了王氏的肚子。
這田地裡,就這麼著,因為兩畝地不到六兩銀子的收入亂成了一團。一群人齊齊上手,才沒讓事態更嚴重。這會兒誰心裡也有了譜兒,這張氏只怕是想藉著鬧事兒毀了跟李家的親事呢。這樣,田鐵石下聘時的花費,他們也有借口要回去了。
「行了,娘,你還有完沒完?自從我到了定親的年紀,你說你跟爹鬧騰了多少次了?」田鐵石這次也真是怒了,要不然剛剛他也不會看著他娘動手而不理會,「您說的鄰村那門好親事,我說出來都嫌磕磣。娘,今兒當著鄰里鄉親,您就說說您給我說的是鄰村的誰?」
田老漢見這事兒摀不住了,真是氣的髮絲都要冒煙了。這沒腦子的婆娘,怎麼什麼都敢往外說,那鄰村那門親事,她怎麼敢再提起來?這會兒見老大是真的動了氣,想要當眾白掰扯掰扯這些事兒了,他也覺得臉上無光,接著也懶得再管張氏,轉身離開了。
張氏支支吾吾,半晌也沒說出一句話。倒是田家財吹了個口哨,邪裡邪氣的說道,「那林家姑娘配你這莽漢,哪配不上?」
這一句話,直接就激起了千層浪。林家姑娘,除了東石村的傻姑,人們不做他想。可東石村的林傻姑,今年也有三十來歲了吧!這田家老兩口還真不怕遭罪啊,這是要為了林家倒貼的那點銀子,生生毀了鐵石這孩子啊。
這麼想著,人群中就冒出一個聲音,「看來這田家的麥子,還真是遭了天譴呢,不過為啥可就不好說了。不然咋這件事人李家就沒出現?」

  ☆、第15章 妹控李青山〔捉蟲〕

說話的是跟著爹娘下地的林月娘,她一向大大咧咧慣了,再說了她也不怕得罪田家人。要她說,青暖那丫頭嫁過去就該跟婆婆公公分家另過。要不然就學自己這樣,敢欺負自己,那就直接堵到對方門口狠揍,也好過委委屈屈的過生活。當然,她也知道,這種話只能在心裡想想,不能說出來。
有了林月娘的話,接下來的鄉親也忍不住搖頭,甚至在散去的時候還忍不住三五個人嘀咕幾聲。這田老漢跟他婆娘做的事兒,肯定連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了,這才讓他家的地遭了秧。不過,他們回去可得好好跟家裡說道說道,以後看見除了田鐵石之外的田家人,沒事兒躲著點,省得招惹麻煩。
王氏挨了那麼一下,本意是想上去跟張氏撕扯一番,可今兒還沒等她撒潑,就被李老漢直接往一邊一拽。她一扭頭,就見自家那口子面色發沉,隨即噤了聲不敢再招呼。雖說她也潑,可跟張氏不同,要是李老漢表現出怒氣,她當即就會收斂,因為她是寡/婦啊,生怕被休棄回去。
這件事兒一鬧開,原本村裡還不願再農忙剛結束後就去田家幫忙的嬸子媳婦,這會兒也自發的籠成了一團。之前劉嬸作為媒人,也張羅了幾個相熟的媳婦,到時候幫襯宴席的廚上。
這不,在麥收剛過,打麥場的活兒剛忙完。田鐵石就跟劉嬸和田老叔湊到一起,訂了一遍成親的細節和章程。然後他又給了幫忙當家的田老叔四兩銀子,讓老叔幫忙置辦喜宴上要用的肉和菜。
席面上用的碗筷桌椅,都是村裡各家借來的,因著擔心張氏糟踐,田鐵石直接讓人把這些東西放到了林家石大哥家。石大哥也是經歷過喜事兒的人,知道辦事兒當天,田家灶上只怕忙不過來,再加上幫忙的那些人,怎麼著大早時候也得給人熬幾鍋菜飯吃。
所以,石大哥乾脆找了幾個年輕後生湊了兩口大鐵鍋,在田家院子裡支起來。
安頓好了這些,田鐵石才心滿意足的回了家。進了新房,左瞧瞧右看看,生怕佈置的不夠細緻。至於灶台和他娘張氏那邊,他根本就沒指望過。
田家成是成了家的,雖然打心底裡覺得大哥這麼鋪張,一點不心疼那流水一樣的銀子,這是有些過了。可這錢也不是他出的,爹娘也沒添一文,所以他吭吭唧唧半天,也不好說一句冷嘲的話。
何氏那邊,麥場裡打麥的活兒是田鐵石晌午給幹好了的,這實誠孩子知道何氏對小姑娘好,所以他也不怕受累,在給自家打麥子的時候,一塊幫何氏拾掇好了。所以這回兒何氏正領著大郎,準備去李家那邊瞧瞧呢。
可還沒等她出門,遠處一個牛車就慢慢悠悠的晃了來,到了門口的時候,一個脖子上搭著夾衫漢子從牛車上一躍而下。這會他顧不得給牛車結下套子,一心只想著問清楚怎麼回事兒,怎麼他幫鏢局趕了一趟車的功夫,妹子就被後娘許了人?
何氏拉著兒子剛出門,就見李青山火急火燎的推開家門,像是出了什麼大事一樣。她本來就不是個有主見的女人,見自家男人滿面愁容還帶了怒氣,這會兒也是慌的不行。
「大郎,你去門口看著咱家的牛車,晚上讓你娘給你炒肉吃。」李青山的聲音帶了山裡漢子特有的雄厚和粗狂。他先是抱了抱撲上來的兒子,然後把他打發出門,這才拉了何氏急忙問道,「這是個什麼事兒啊,爹真的趁著我不在把妹子賣了?」
李青山的脾氣又直又暴,這要是何氏說不清楚,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說不準真會提了菜刀去找爹娘和田家拚命。
見李青山是因為小姑的事兒著急,何氏倒是放下心來,趕忙拉了他坐下,「你這莽漢,這事兒是小姑應承過的。我瞧著,小姑心裡也是願意的......」
就這樣,何氏絮絮叨叨的跟李青山說清楚這些天發生的事兒。這樣一說,原本還火冒三丈的李青山才歇下了去拚命的心思,可一想到王氏趁著自己不在家,為了幾兩銀子給妹妹定了親,在這之前還打算把妹子賣去富裕人家當姨娘,他心裡就覺得憋屈。
「行了,你跟等下跟大郎把東西卸下來,裡面有只老母雞,你一會兒熬了補補身子。」李青山接過何氏遞過來的汗巾抹了一把汗,「我去一趟田老叔那,田家爹娘不仗義,但田老叔還是個厚道的......」
在李青山心裡,這事兒他不能直接去問妹子,妹子臉皮兒薄也肯定不願意跟自己說那些,不過媳婦何氏既然說了好,那肯定錯不了,媳婦又不會害妹子。那他只能去找替田鐵石簽婚書的田老叔問問了,再者也是做娘家哥哥的去給妹子撐撐腰。
至於他爹那裡,李青山早就寒了心,當初他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剁了手指頭,明兒他就能默許王氏欺負死青暖。要是青暖這次真嫁對了漢子,那也算是得了好報,了了他當哥的一樁心事兒。至於以後,他也不說不孝順爹,可讓他時不時登門,那就算了。
李青山臨走時候,還從牛車上提溜下一小塊熏好的滷肉,這是這次趕車回來,鏢局給的獎勵。他本來是想著偷偷塞給妹子,讓她藏自個屋裡吃,不過現在倒成了他去田老叔家裡拿的禮物了。
農家人打麥的季節,從來都是兩頓飯。這會兒都到了下午,正是村裡人吃下午那頓飯的時候,所以李青山提著東西來的還正是時候兒,「老叔,老叔......這正吃飯呢?」
在院子裡梨樹底下的陰涼裡吃飯的田老叔夫婦一聽這聲音,趕緊放下碗招呼著李青山過來,「孩他娘,快去給青山盛碗米湯。」
田老嬸提了這話,從一邊兒拉了個小木凳過來,笑呵呵的讓李青山坐下,「青山,你先跟你老叔嘮會,我去給你盛碗菜米湯。」
李青山也沒拒絕,村裡就這麼點人家,誰也少不得吃別人家一碗飯。在田老嬸去盛飯的時候,青山把手裡的滷肉遞過去,「這是塊滷肉,也不是啥貴重東西,給老叔拿來下菜用。」
田老嬸看出他是有話跟自家老頭子說,所以也沒推辭,說了幾句話就帶了肉去了灶房。
田老漢見李青山神色著急,心裡猜想著是為他那個妹子的事兒,當下也不隱瞞,「這事兒你要不回來,我也得讓你老嬸去找一趟你媳婦,這大事兒可不能含糊,你爹是個耳根子軟的,你後娘也是個愛扯皮的。田家我那個兄弟,更別說......」
到時候娘家人送嫁,那可是要壓場面的。如果壓不過田家那幾口子,只怕這閨女嫁過去,也得被她那弟妹小張氏蒙騙欺負了。

  ☆、第16章 哥哥是靠山

「老叔,我就是想來問問,田家小子對我妹子是個什麼心思,他這是想花錢買個媳婦回去暖炕頭,還是要跟我妹子過日子。」單說是粗人一個的李青山,肯定說不出這種話,這還是他當初娶何氏的時候,他那老丈人問的。那時候就一門心思的想成個家過日子,也沒明白這其中的道道,後來成了親,他才知道老丈人問的是會不會疼媳婦。
而且這買回去的媳婦,跟娶回去的可不一樣,這會兒王氏到處嚷嚷她是六兩六銀子把李青暖賣進了田家,早就讓人背後議論紛紛了。這村裡,雖然有人同情李青暖兄妹,可那些捕風捉影、不清不楚的話,也是那些三姑六婆嚼舌根子的八卦談資。一天兩天的田鐵石或許不說,可誰能保準他一輩子都不在意這些閒話?
田老叔放下碗筷,從腰裡摸出煙袋鍋子點著,吧嗒吧嗒的抽了兩口,才慢慢說道,「咱們村,你跟鐵石這樣心眼兒實誠的後生不多。尤其是鐵石這孩子,自小吃百家飯穿百家衣長大,不是我偏心自家人,只是這孩子任誰都說不出個壞來。」
「他爹糊塗,但你老叔我不糊塗,但凡他有點二心,我也不會讓他禍害李家閨女。」田老叔瞇著眼,臉上的褶子都要擠在一起了,這會兒他也有心撮合成這樁親事,「不說別的,你回去問問你媳婦,鐵石這孩子為青暖這閨女做的,你也該知道這門親事,總好過讓王氏再惦記上把青暖送去鎮上那些有錢人家當姨娘。」
王氏那點小心思,早就弄的人盡皆知了。她可不是沒讓人打聽過,鎮上人哪家財主需要丫鬟。
想到當初王氏差點把青暖送去侯家少爺身邊,李青山就氣不打一處來,要不是他在鎮上做工時間長,說不準就真如了她的願,把妹子送去那家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那侯家的丫鬟,多少個清清白白進去,破了身子出來的?還有簽了死契的,動輒就被打罰賣了。如果青暖真進去了,那就是個死啊。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年年往家裡送孝敬,半月一月的往回稍物件,還是不能讓王氏善待妹子半分。
「青山娃啊,這不是離成親還有個三五天的時間嗎,你要是不信老叔,就自己個看看。」
田老叔是從戰場上下來的人,這一輩子出口就沒有虛話,別說是他們這些村民,就連裡正見了他也是很尊敬的。所以他開口,李青山還是信服的。想了想,李青山也沒再等田老嬸端了飯過來,「老叔,您先歇著,我去我爹那瞅瞅。」
到了李家門口的時候,李老漢正蹲在籬笆外面抽旱煙,似乎是被嗆著了,他還猛地咳了幾聲。見到自家老大走過來,他也只是撩了撩眼皮兒,然後往一邊蹭了蹭身子。
看著老爹,李青山也是有些尷尬,雖然順勢蹲下了,可半天也沒吭一聲。
「老大,爹知道這些年委屈你跟青暖丫頭了,」李老漢瞥了一眼沉默不語的兒子,心裡知道他對這個家是有怨氣的。其實他怎麼不可能知道這四個孩子,最出息也是最孝順的一個,可架不住人都會偏心啊。老人都會偏愛幼子,更何況還有王氏的耳邊風,所以每次李老漢都會直接把那點僅有的理智拋到九霄雲外。這幾天,雖然大閨女的親事就要到了,可看著來回張羅的竟然是劉嬸兒和林月娘這幾個外人,他這當爹的心裡也是酸溜溜的不得勁。尤其遇上鄰里問他的時候,他都會覺得渾身不自在。
李青山把頭轉過去,一雙眼睛直直的看著李老漢,沉默了一會兒才吁了一口氣,「爹,我一直想問問,我跟青暖是不是您親生的。如果你是因為有了老不稀罕我這個兒子了,那青暖呢?青暖在你跟後娘跟前可沒享過一天福,你怎麼就能眼看著後娘張羅著把她送進侯家去當丫鬟?」
李老漢本來心裡就難受,這會兒被兒子質問,他的表情更是難看的緊,「那不是秀娥要去鎮上跟繡娘學手藝嗎?再說爹也想送大鵬去書院讀書,咱家缺銀子......」
要不說這話,李青山還覺得自家爹就是耳根子軟,多少對自己跟妹子還有點情誼,可聽了他這番打算,李青山的臉色直接就黑沉了。他死死的攥住拳頭,心頭的火氣是一竄一竄的,「爹,要不是青暖從別處出嫁會被笑話,我一定讓她跟我那走。」
李青山這氣呼呼的話剛說完,還沒容李老漢反應過來呢,院兒裡就傳來了王氏扯著嗓子的聲音。
「瞧你出息的,那你把你那好妹子接走啊,巴巴的佔著一間屋子。」王氏的臉拉的老長,這幾天出門就能聽人說李家青暖可是好福氣,村裡鄉親時不時的還會把自家親閨女跟那賤丫頭相比,這比來比去就比出了問題。所以她的心氣兒可是不順著呢,巴不得趕緊把李青暖趕出去,省得礙眼。
剛收拾完自己物件的李青暖,這會兒也聽到了響動出門,看到一個黑黝黝的大漢一腳把籬笆門踹爛,她的心裡也是咯登一下。可別是田家人又來找麻煩。
王氏看到李青山發橫,她也不敢嚎叫,更別說是撒潑使壞了。她也只能耷拉著肩蔫吧下來,可那嘴裡可一刻也沒閒著。
「爹,當初說好的,你們給我三百文錢,收回宅子和地,我每年只給三兩銀子的孝敬。」李青山懶得搭理王氏,只是青筋暴露的通紅著雙眼盯著李老漢,「爹你當初可是指著我的鼻子說,你有鵬子給你養老,到死你都不會喝我一碗粥,不會讓我給你端一碗涼水......是不是!」
李青山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妹子的聲音打斷。
「哥......」李青暖繼承了原身的記憶和情感,一看到李青山,她竟然滿心酸澀。她雖然不明白原身跟這個哥哥怎麼相依為命那麼多年,可單憑哥哥為她剁掉手指,又三天兩頭往李家稍好東西,就能看出他是打心眼兒裡疼著自己這個妹子。
李青山是個幹慣了苦力的莽漢,以前就一個親近的妹子,所以只能往死了疼了哄著。小時候王氏罰他們不吃飯,他就翻到廚房扒拉兩個涼涼的黑饅頭,用熱水泡了給妹子吃。那時候妹子身體可弱呢,三天兩頭的發熱,他就把人攬在懷裡上給她暖著。後來自己張羅著娶了媳婦,出去做了長工,李家的日子也好起來了,王氏才不敢虐待妹子。這種打小拉扯的情誼,就算是他媳婦何氏,也未必能明白。
所以一看妹子傷心的樣子,李青山立馬收斂了火氣,「妹子,你先回去,一會兒哥帶你去吃飯,你嫂子晚上給你做了好吃的。」
「哥,我想從你那出嫁。」李青暖這個想法可不是一天兩天了,李秀娥敢毀了她打算做嫁衣的紅布,說不準這三天裡就能翻騰出別的事兒。都說有千日當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況且她可懶得再跟王氏兩看生厭了。
「說啥胡話呢,這事兒能瞎說嗎?還不夠丟人的呢。」李老漢見李青暖一臉堅毅的看過來,狠狠的瞪了一眼王氏,「有啥事兒回屋裡說,平白在外面讓人看笑話。」
王氏也知道自家秀娥也是要說親的,要是真把李青暖趕走,說不準會傳出去什麼話去呢。那會兒她衝著李青山撩出那麼一句話,也是清楚這李青暖如果是個要臉皮的,肯定不會離開老宅。可沒想到,這丫頭居然生了這種心思。所以她雖然心裡憤憤的憋屈,倒是也沒再鬧騰。
幾個人一進屋,李老漢跟王氏就坐到了炕頭,尤其是李老頭一雙渾濁的眼睛不斷在三個人之間掃過。

  ☆、第17章 後娘王氏挨揍了

「爹,我是當小輩的,可有些話也想問問後娘,」李青暖當然知道李秀娥做的那些事兒,鐵定是她自己作的,這王氏混是混,但絕對不是個無知的。可那又有什麼關係。今兒她既然要掰扯,就是打算把這屎盆子扣王氏頭上,也讓她常常黃泥爛褲襠的憋屈。
說著,李青暖直直的跪在了李老漢跟前,「爹娘,兒就想問問,秀娥哪來的心思剪壞了兒的嫁衣?難不成是想要代姐出嫁?」
潮河溝兒倒是有這麼個風俗,一家姐妹倆,如果壞了對方的嫁衣,那就意味著她是想要代替對方嫁過去。如果她的確私底下繡了嫁衣,那這可就是鐵上釘釘的奪人相公的心思。
王氏聽了這話,可就惱了,再看李青暖時候的就帶了凶神惡煞的猙獰表情。這會兒她也顧不上李老漢和李青山會不會發怒了,直接撲騰著身子上前扇了李青暖一巴掌。她家秀娥可是要做秀才娘子的人,這麼多年,她摳唆著銀子,為的不就是讓一雙兒女有出息嗎?要真被李青暖這紅口白牙的攪合了,她一定宰了這爛了心肝的賤丫頭。
在王氏心裡,早就認定了這是李青暖不願意嫁給田鐵石那莊稼漢,才找了這麼個說辭。
李青山哪能看著妹子受欺負,他反應也不慢,大手一揮就把王氏給隔到了一邊,並擋在李青暖跟前眼神凶悍的等著王氏,大有她再敢上前一步,他就不顧孝道跟她拚命的架勢。
「你這髒心爛肺的小蹄子,喜歡攪屎攪尿的泥棍子,今兒你不說清楚,別想出這個門。」要放在平日裡,王氏早就因為李青山推搡了自己打罵起來了,可現在關係到秀娥,她可顧不上計較那些,「別以為你這麼說,就能把秀娥推進火坑去......」
李青暖又不是傻子,剛剛她其實早就防備著呢。不過是在王氏氣急敗壞的打過來時稍稍側了側臉頰,讓李老漢跟李青山看著想著自己被扇了。她不怕把事兒鬧大,更不怕沒臉,反正田鐵石也不會嫌棄她的名聲。更重要的是,相比於以後可能被王氏反口騷擾,不如這會兒一次性把事情解決清楚。
只要她從大哥家出嫁,那就代表以後娘家就是大哥那一門。這樣,她日後跟田鐵石琢磨點小買賣,不管好賴都算是擺脫了王氏這幾口人的無底洞。
「行了,青暖,這沒根沒據的話可不能胡咧咧,今兒就到這吧。都別鬧了。」李老漢明擺著是想把事兒壓下去,他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閨女,又瞟了瞟王氏,「老婆子,你也消停點吧,難不成非得把這個家折騰散了你才樂意?」
「爹,從小到大我都記不清自己去過多少次閻羅殿了,可每次我熬著的時候,你在哪?你在哄三妹,在疼小弟。要不是我哥勒住褲腰帶,省下那麼倆黑面饅頭,求人家赤腳大夫來,我能活到現在嗎?後來我哥去鎮上,顧不上看著我了,後娘就讓我三伏天的大晌午餓著肚子去洗衣裳,爹那時候你想過我是李家的閨女嗎?你想過這是你後娶得媳婦在作踐你的種嗎?」李青暖眼睛紅腫,眼淚不要命似得往下掉,她沒說假話,這些話是原身一直想說的,現在心裡的委屈也迫的她非說不可,「還有這次嫁衣的事兒,您要實在不信,就去問問秀娥。我跟她對峙,要是我誣髒了她,今兒我磕死在這兒都不含糊。」
李青山紅著眼站在一邊,咬牙攥著拳頭看著妹子跪在地上哭,這鐵錚錚的漢子恨不得打殺了屋裡這個當他後娘的惡婆娘。
王氏聽到這兒,也算是明白了,只怕是自家閨女真做下了那些造孽的事兒。毀人嫁衣這種事兒,在老百姓眼裡可不是小事,那是要在背後被人吐唾沫星子的。
「今兒我就問問後娘,秀娥辦下的事兒,是您教唆的,還是她自己要做的?」李青暖止了淚,盯著王氏問道。
王氏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可她這麼一支吾,李老漢直接就意會成,這事兒是她作出來的。他就說,秀娥雖然任性點,但怎麼說也是打小被送到鎮上最好繡房學藝的孩子,是這個家裡供出的第一個識文斷字兒的孩子,怎麼能壞了品行呢?原來是這個惡婦做下的好事兒。
也許他本身也帶了怨氣,還沒等得及王氏開口,李老漢就起身一脖子拐摟到了王氏身上。那力氣和聲響,直接就把屋裡的人搞蒙了。李青山怕妹子再遭殃,趕緊把人拉到自己身後,警惕的看著他爹和王氏。
王氏被扇倒在地上,捂著被打的發腫的半邊臉,滿眼錯愕。這麼多年了,不管她怎麼霸道彪悍,甚至當著他的面欺負他前邊兩個孩子,他都憋著不放個屁。包括自己一手包辦李青暖的婚事,卻不給她準備任何嫁妝,他也不過是歎了幾口氣兒,說叨了幾句罷了。今兒是中了什麼邪,居然敢動手?
李老漢多年的郁氣像是找到了發洩口,最後索性拿了煙桿追著敲打王氏。李老漢的行為可是刷新了李青暖兄妹的印象啊,尤其是李青暖直接感歎,果然是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啊,不對,或許該說咬人的狗不叫?
不過他這麼做,不管李青暖兄妹心裡多痛快,都不會領情的。十幾年的委屈和心涼,絕不是他打幾巴掌就能換回來的。
這邊事兒還沒個了斷,李秀娥就提著一袋子點心進了門。一進門見大哥護著大姐,而屋子裡的炕沿下,爹正按著娘抽。當下她就尖叫出聲,然後撲向李老漢,一個當閨女的對自家爹是又扯又打,雖然是因為她娘背了傷,可這也太......
看著亂糟糟的一團,李青山是鐵了心不想管,而李青暖則是站在一邊看戲。心裡一邊狗血著,李秀娥怎麼說也是被李老漢護著長大的,這個時候還敢這麼撕扯她爹,也不知道李老漢以後會不會後悔。
「爹,你怎麼能為了那兩個人打娘?娘這麼多年在這家裡,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不然誰會嫁給一個帶著拖油瓶又沒掙錢本事的男人?」李秀娥被李老漢推到一邊,怎麼也沒法制止她爹的暴行,最後只能尖銳刺耳的喊出這麼一句話。
可也就這麼一句話,直接讓李老漢顫抖著手,半天吭不出一句話,最後捂著胸口一屁股坐在了炕上。
王氏這會兒可是恨死自家閨女了,怎麼什麼話都敢往外冒。這種沒臉沒皮的話,平日裡她是沒少說,可她是李老漢的媳婦,就算罵的再難聽,外人也說不出啥來。可李秀娥一個做人姑娘的,這麼指著爹的鼻子罵,那不是大不孝嗎?
「爹是沒本事,沒本事掙錢,更沒本事壞人姻緣。」李老漢渾濁的眼球盯住李秀娥,長著厚繭的手狠狠的拍在炕桌上,直震得王氏母女哆嗦了一下,「今兒你就說清楚,你毀了你姐的嫁衣,是想替你家嫁到田家去,還是這個惡婦指使的?今兒你說清楚就算了,說不清楚,鎮上的繡房你也別去了。至於你娘,就回王家去吧。」
王氏一聽要自己回王家,這是要休了她啊。這無疑是個驚天大雷,只砸的王氏頭暈眼花,心頭發顫。那李青暖也好銀子也罷,都不重要的,她趕緊爬起來,也顧不上拍拍身上的塵土捋捋順頭髮,人就撲到了炕邊。

  ☆、第18章 端午節快樂

「老頭子,這事兒是我錯了,是我沒教好孩子。可你看在秀娥和鵬子的面上,別休我。鵬子眼看就要跟著先生識文斷字了,那朱秀才可是才誇了咱兒子的文章的,說他只要好好學肯定能考個官當......」王氏一邊用袖子擦著眼淚一邊楷鼻涕,她這會兒是真怕了啊。至於秀娥,她這當娘的操心早操夠了,可跟自己的利益想必,女兒算的了什麼,「秀娥,還不跟你爹說你錯了,你要想嫁到田家,就好好跟你姐姐說。」
李秀娥急急的換了幾聲娘,她才不要嫁給泥腿子呢。鎮上可是好幾家的有錢少爺跟她示好了,就連繡房跟著師傅一起學女紅的女孩都羨慕的說她有少奶奶的命呢。
「娘,我不嫁。那泥腿子也就配得上我姐那樣的人,我才不要嫁給莊稼漢呢,一輩子沒出息......」李秀娥撲在王氏身上,哭鬧著,那秀氣的臉蛋上帶了淚水,還真是嬌俏的讓人心疼。
再怎麼說也是自己疼了這麼多年的孩子,李老漢還真沒想過逼著秀娥出嫁,所以他只能為難的看向李青暖。而且王氏跟著自己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雖然嘴欠些,但到底給李家生了兩個孩子。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真沒想過真的要休了王氏。
看著王氏跟李秀娥眼淚糊了一臉的糟心模樣,李青暖也懶得計較,反正那件嫁衣就是個幌子。她有了田鐵石後來送來的繡花嫁衣,自然不是真的心疼那件剛勾勒樣子的紅布。
「爹,今兒小妹就收拾東西去我那。再怎麼說,我那沒壞人嫁衣的骯髒事兒,何氏雖然是個沒主意的,但對小妹卻是好的。我沒本事,也能風風光光送妹子出嫁。」李青山這是第一次這麼強硬的對李老漢說這種話,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個家裡根本沒他們兄妹倆待的地兒。就算小妹馬上就要出嫁了,王氏母女還是容不下她。既然這樣,那不如讓妹子去自己那,反正再丟人也丟不到哪了。
在一個村莊,分家和閨女離家都是極為嚴重的,尤其是對一個姓氏來說,這就意味著是災難。不是兒女不孝,就是長者不慈。所以李老漢剛開始才會想著用一句話壓住這件事,可他沒想到事情會到了這種地步。
如果放在幾年前,他或許還會用鞭子抽那個挑事兒的兒子一頓,可現在他老了,兒子年輕力壯又成了家單過,他還能怎麼辦?
「行了,是爹對不住你們,你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去吧,這個李家算是敗咯。」李老漢說完,就佝僂著身子離開了房間。
李青山與李青暖對視一眼,沒再理會屋裡抱頭痛哭的母女倆,自行離開。
李老漢這樣撒手不管,其實也不是說不顧臉面了。他只是看明白,這對兒女他再也管不住了,那不如乾脆隨了這次機會,讓李青暖淨身出嫁。再者,自家婆娘的確沒給她置辦一件像樣的物件,這嫁衣也給毀了,如果從自家老宅出嫁,只怕會影響秀娥以後的親事,也會被外人說道。如果青暖是從老大那家出嫁,那她的嫁妝、成親時的好賴可就跟老宅無關了。
而且,以王氏貪財的性子,肯定不會把那六兩六銀子給了李青山,所以不如這麼鬧騰一通,免了兩家再掰扯銀錢的事兒。
李青暖在屋外站了一會兒,默默的看了蹲坐在磨盤上的李老漢一眼,恍惚間就有了種解脫的感覺。本來如果李老漢提起她的聘禮,或許她還會心存不忍或感激,可現在她是徹徹底底的失望了。
不過如果能用那幾兩銀子換來安生,她也知足了。在這個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人的地方,她只能讓別人看到,是李家老宅的人對不住她,而不是她爛了心眼不孝敬爹娘的。
李青山的想法就沒那麼複雜了,這會兒他還一心想著趕緊去籌辦點東西,妹子從自己門裡走,怎麼著也不能讓人看扁了。
本來這事兒也就這麼過去了,可就在李青暖拿了東西,讓哥哥李青山拽著大雁準備出門時。正屋門上的簾子一下子被掀開,王氏哭喪似得奔到院子裡當住了李青暖的去路。
這會兒她倒是清醒了,她的鵬子可還沒分家,李家的名聲可就是鵬子的名聲。眼看著鵬子再有兩年就到了十三,不說說親的事兒,如果名聲臭了,那私塾學堂只怕也不好上了。再有就是秀娥,這次回來,王氏可是想趁著家裡寬鬆,給她定下跟朱秀才的事兒,秀才娘可是潮河溝兒最講究的人,要是這個時候出了岔子,那秀娥的親事可也就不好說了。
這名聲對村裡人的重要性,那可是不言而喻的,要是真讓李青暖如了願那以後的日子還怎麼過。
王氏越想越深,甚至想上前扒拉住李青暖的袖子,「臭丫頭,吃了老娘的穿了老娘的,這會兒要嫁人了,想甩了老娘,門都沒有......」
李老漢一見王氏披頭散髮瘋了一樣的拉拽李青暖,那火氣不由分說的又冒了出來,他面色鐵青的起身,走到王氏身邊,一把就把人扯到了一邊,「行了,老李家因為你,在這潮河溝兒可算是出了名兒了。說不准鎮上都傳出啥閒話了,你還有臉鬧騰。我老李家倆好孩子,生生讓你逼的活不下去......」
本來還拽著李青暖袖子的王氏被扯了個踉蹌,尥蹶了一下還是摔在了地上,她有心再罵咧兩句,可看著李老漢難看的臉色,只能不甘心的看著李青暖兄妹走出門去。
李秀娥這會兒也從屋裡探出了頭,見爹娘沒再打,她趕緊抹乾淨臉出來。
「爹,我......」李秀娥這會兒是乖巧的不行,她就怕再惹禍上身,讓她爹再提起讓她嫁到田家的事兒。
李老漢頹廢的看了一眼李秀娥,只覺得渾身沒有一點的精神頭,無力的揮揮手,「把你娘拉起來,這麼鬧騰啥時候是個頭啊。」
王氏被李老漢狠狠的瞪了幾眼,身上又挨了打,再者她也真怕被休了,所以也只能不甘的在心裡咒罵兩句。要是真被送回了娘家那邊,那兄弟幾個還不得把她活活剝了。當初做寡/婦的時候,她可沒少給家裡招惹是非。
對於王氏的憤恨,李青暖自然是感覺到了,可她跟李青山誰都沒回頭。道兒上遇見鄉親,李青暖也不提嫁衣的事兒,只乖乖巧巧的依著輩分喊了人。有時候碰見幫著張羅親事的嬸子大娘,她也不羞臊,小聲小氣的跟人說成親那天從大哥門裡走。
就這樣,李青暖算是徹底擺脫了李家和王氏那幾口子人。而村裡農忙過後湊在一起做針線活的婦女們,也就開始猜測李青暖這丫頭是怎麼被王氏逼出家門的。而那些粗壯的漢子們,沒事兒在一起打屁吹牛時,也少不了笑話幾句李老漢家的事兒。
這一傳兩傳的,就有人把李秀娥毀了人家嫁衣的事兒給抖摟了出來。不過不管李秀娥跟李家人這會怎麼羞臊,怎麼覺得沒臉見人,田鐵石的婚禮可就在後天了。

  ☆、第19章 拜堂成親

這些天,劉嬸跟何氏操持著張羅起了村裡的媳婦嬸子們,而田鐵石跟石大勇也套了李青山的牛車去鎮上拉回來幾大罈子酒水,還買了好多的糖塊和小玩意兒,就預備這給鄉里鄉親的發一發。
因著這裡有安床的說法,所以田鐵石早早的就跟李青山商定好了請胡家的全福嬸子來。胡嬸子是臨近幾個村命最好的福氣人了,不僅兒女雙全,她的兒女也都各自兒女雙全。所以這成親前三天,胡嬸子就取了二十四雙筷子紮了紅繩放在新房的蓆子下邊,然後又讓自家小孫子吃過包子花生,在新炕上睡了一宿,寓意「包生兒子」。
雖說田鐵石不在意兒子女兒,但老祖宗流傳下來的習俗,他也不嫌繁瑣。
李青山覺得妹子在這裡出嫁,怎麼也得選給亮堂的屋子,所以就把北屋給拾掇出來,還特地買了紅紙和紅布給裝飾了一番。何氏也是個實在的,直接拿了自己壓箱底的新花布給小姑縫了床褥。
院子裡堆碼著田鐵石送來的木料,想著給妹子讓妹子嫁的風光些,所以李青山又請了鏢局相熟的木匠師傅幫忙打了幾件嫁妝。那木匠也是個老手藝了,定下了樣式,他也不含糊,連圖樣都不需要,就開始忙活著斷料、彈線、刨料、戳眼了。等桌椅啥的打好後,木匠在上面貼上了紅顏色的紙。
就這樣,不過兩天,李青暖的嫁妝可就置辦的妥妥當當的了,甚至比王氏給李秀娥準備的還厚重幾分。
到了成親的前一晚,村裡年輕的媳婦和跟李青暖交好的閨女都到了李青山家,大家連帶著嘮嗑帶著說今年的收成,這一歇天也就晚了。臨走時,不少媳婦都幫著添了妝。
在潮河溝成親,女方的嫁妝可不是提前送到男方家的,那是要隨著新娘米需.米.小.說.言侖.壇一起進門的。說是陪嫁,其實也是新娘子的私房錢,就算是公婆也不能沾染半分的。因為覺得妹子受了委屈,所以李青山在她跟何氏準備嫁妝上,生生又添上一個大紅封,至於裡面是啥,那外人可就不知道了。
這不,還沒等何氏給再歸置第二遍,那全福嬸兒就踩著雞叫聲進了門。何氏看了看天色,趕緊讓林月娘幫忙去灶上端碗飯過來。村裡辦喜事前,好多飯菜都是大鍋裡提前做出來的,尤其是灶上都會留一些火熱著稀飯,就怕全福嬸子和幫忙的鄰里餓著肚子來。
其實李青暖一晚上也是心煩意亂的,腦子裡總是忍不住胡想八想的,一晚上根本就合不住眼。這會兒聽到嫂子喊她起床,她就知道是上妝的時辰到了。
林月娘跟何氏幫著她換上了新嫁衣,然後坐在凳子上,由全福嬸兒給她開面,也就是用五色的細棉線,把她面上的汗毛絞去。然後聽著那一聲聲喜慶的道賀,看著鏡子裡梳起婦女髮髻的自己,她輕笑出聲。
外面嗩吶聲鞭炮聲響起,李青暖看了一眼鏡子裡紅妝紅衣紅絹花的自己,然後讓嫂子幫忙蓋上了紅蓋頭。
這幾天她早從劉嬸子和嫂子那知道了村裡娶親的習俗,這大早的開面,並不是要接新娘走,而是要等抬妝。也就是新郎會請村裡年輕的後生到新娘家裡,將嫁妝抬走。
嫁妝是早早就擺放在客堂中的,八仙桌上除了放日常用品的包袱,還有幾口樟木箱子,而被子也由最初的兩條被李青山加到了四條,所謂有被能當家。李青山是怕份量不夠,讓妹子在婆家失了面子。
田鐵石眉眼帶笑,憨呼呼的把帶來的糖果發了一圈兒,然後在大舅哥李青山的招呼下吃了娘家的開面飯。這之後院子裡鞭炮再次響起,幾個後生才吆喝著嗓子抬嫁妝。
每件嫁妝上都貼著一個紅紙,擔子桿上也會用紅繩繞幾圈兒。前面是壓包袱的小孩,後面跟著媒人劉嬸兒,接著就是那群來擔嫁妝的後生,隊伍的最後,就是沒走一段路就點一個炮仗的石大勇。家雀兒在老槐樹上嘰嘰喳喳,而附近人家聽了動靜,也都曉得是抬妝的隊伍經過,各自紛紛丟下手中的活計來看熱鬧,遠一點的就會爬上房頂,一邊嘮嗑一邊看這邊的紅火。看到的人,總要議論老半天,出了鬧幾句新郎,那就是扳著指頭數嫁妝盒子了。
等田家這邊晌午的小飯吃過了,田鐵石才再次帶了吹鼓手和花轎去接新娘。
外面鞭炮聲和喜慶的吹鑼打鼓聲傳來,只聽得李青暖心裡砰砰的直跳蹦。林月娘跟何氏帶了幾個來幫忙的新媳婦進門,先是說著吉利話鬧騰了會兒。這才讓李青山這當大哥的背了妹子出門。被大紅的蓋頭遮住了視線,就像是等著另一個新的人生一樣。
「妹子,去了婆家也別怕,孝敬歸孝敬,但也不能被人欺負作踐了。」李青山小心翼翼的背著李青暖,就像小時候那樣細心叮囑著,「鐵石這漢子雖然糙,卻也是個有擔當的,不過萬一哪天他腦子混了讓你受了委屈,你也別忍著,記得回大哥這來,咱娘家人也不是那吃糗的癟犢子......」
聽著哥哥的話,李青暖心頭的那點恍惚瞬間消失,她吸了吸鼻子,悶聲應下。
在一陣辟里啪啦的鞭炮聲中,她被放進了轎子裡,到處都是火熱的紅色,就連低頭時看到腳上踩著的轎底也是新鋪就的紅色。
花轎在迎親的鼓樂身中晃動起來,李青暖知道,這是要去夫家了。也不知怎得,當李青暖透過轎簾看到前邊那個寬厚高大的背影時,她那顆隨著轎子起伏顛簸的心徹底安定下來。
她要嫁給的那個漢子,處處想著自己,時時把自己放在心尖上,這有什麼好忐忑的呢?
其實田家跟李青山家相隔的並不遠,不過因為要繞一圈村子,所以也廢了點時間。等花轎落地的時候,都已經過去了一個來時辰。
「彭......」轎門被狠狠的踢了一腳,接著一隻長滿厚繭的大手伸進了轎子。雖然那隻手帶著麥收時曬出的黝黑,可勻稱的骨節和乾淨的指甲,卻讓這只做慣了粗活的手多了幾分賞心悅目。
李青暖把自己的手放進對方的手掌,感受著那份灼熱,和她所看不見的喜悅。他的手很厚實,很乾燥,就像他的人一樣憨實可愛。
田鐵石這會兒也是緊張的不行,尤其是那雙小小的軟軟的手搭在自己手心兒的時候,原本滿臉喜悅的他竟然只顧呵呵傻笑,竟然忘了把新娘子抱出來。
「鐵石還不趕緊抱著媳婦跨火盆,這進了門可就是你家的人咯......」
「就是,鐵石這傻小子,怎得只知道搔頭了,可別是高興壞了......」
「娶這麼好看的媳婦,鐵石兄弟可真是好福氣啊,鐵石兄弟,還不趕緊接新娘子下轎?我們可還等著鬧新房呢......」
嘈雜的人聲,帶著善意的取笑和祝福,提醒著有點犯傻的田鐵石。
田鐵石在劉嬸兒不斷說著吉利話的時候,伸手纏上了李青暖的腰妓,然後把人抱出轎子攬在了懷裡。小姑娘可真輕啊,比他前幾天抗的麥子還輕,這可不行,萬一哪天潮河溝兒颳大風,還不得把小姑娘吹倒了啊。

  ☆、第20章 洞房花燭

李青暖不知田鐵石心裡想著啥,這會兒她只覺得面頰燒的發燙,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尤其是那漢子滿身的陽剛氣,還有他堅實硬邦邦的胸膛,只頂的李青暖滿臉羞紅。
田鐵石抱著李青暖邁了門檻,又跨了火盆。之後,還沒等李青暖的腳踏實在地上,她手上就被塞進來一根紅綢子。
在田鐵石的引導下,她緩緩的進了田家的正房。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送入洞房......」
因為是蒙著蓋頭,所以李青暖並沒瞧到高堂上田家老倆陰沉的臉色,也沒看見田鐵石額頭突然暴跳的青筋。這倒是不怪田鐵石,他之前就怕老倆再作踐這場親事,提前給田老漢和張氏備下了喜慶的新衣裳,可這會兒高堂上坐著的兩位,身上穿著的卻是幹活兒後還沒清洗的髒衣服。真是扎眼的很。
不過田鐵石可沒空搭理他老倆,鄉里鄉親的也都知道田老漢和張氏的德行,並沒在意這事兒。
拜完了天地,李青暖被林月娘和小張氏攙進了新房。沒過一會兒,轟隆隆的一群人湧進來,當然為首的是眉眼都神采飛揚的田鐵石。
李青暖知道,這是要掀蓋頭了,心裡也是緊張的不行,就怕一會兒會失態丟人,或者不能驚艷新郎。雖說她知道田鐵石不會嫌棄她,可每個女孩都希望在成親那天成為最美的新娘子。
「掀開蓋頭,稱心如意,白頭偕老,恩愛永世......」全福嬸子唱和了一聲。
然後田鐵石就在眾人的嬉鬧起哄聲中接過秤桿,輕輕地挑住蓋頭的一角,然後小心掀開了那一整塊遮住他家小姑娘的紅蓋頭。
李青暖眼眸微微下斂,白皙的臉蛋上帶了一抹羞紅,煞是喜人,俏生生的坐在那裡,只讓人覺得好生一個嬌美的人兒。或許是因為上過妝的原因,李青暖秀氣的五官中莫名就多了幾分嫵媚和別樣的風情。
田鐵石看著眼前眼睛水潤潤,嬌俏的像鎮上賣畫人畫裡的仙女的小姑娘,只覺得心都要飛起來了。這是他的媳婦,以後就要跟他過日子了,是他要疼著/寵/著哄著的人。一想到這,田鐵石就忍不住呵呵傻笑出聲。
周圍人瞧著這個模樣,也開始起哄讓他們喝合巹酒。
旁邊一個媳婦扶著李青暖坐到了屋裡的八仙桌前,然後給兩個合巹中倒上自家釀的甜酒,合巹之間還有紅線纏繞,很是喜人。
喧鬧聲漸起,還有孩童的嬉笑聲,外面正在喜宴上吃酒的人也都抓了把糖果圍到了門口。只看得,李青暖又害羞起來。
接了合巹,李青暖垂頭抿了一小口,然後紅著臉跟田鐵石交換了合巹,又抿了一口。同飲一巹,夫妻從此永不分離。
見兩人喝了合巹酒,旁邊幫忙的媳婦開始往外趕人了。來新房幫忙的媳婦,各個都是性子爽利的,這說起話來嘴皮子也利索,沒幾下就把看熱鬧起哄的人推出了房間。
田鐵石趁著沒人瞧見,飛快的伸手捏了捏李青暖的手掌,然後曬得發黑的臉頰可以的湧起兩片紅,「你在屋裡好好的,要是餓了就讓嬸子嫂子們去灶上那點吃食來......我先去席上敬酒去了,不然一會兒他們又要鬧騰了。」
李青暖坐在炕頭,旁邊是剛剛幫忙擋著的幾個媳婦,這幾個人她平日裡也常見,有時候去河溝洗衣服還總閒扯幾句,所以這會兒她倒是沒那麼拘束害羞了。
炕上的碟子裡擺了些點心,還有一些花生和大紅棗。這是田鐵石怕小姑娘餓著,提前預備下的。幾個媳婦也知道這些吃食是給新媳婦準備的,所以少不了打趣幾句兒。
幾個人又說了會話,直到外面跑腿兒的說灶上忙不開了,這屋裡的幾個人才散了。
外面院裡的喜宴上,人們喧鬧樂呵的很,這屋子裡李青暖也是安心的緊。她嫁人了,嫁的那個人沒有功名侯爵,也沒有錦衣華服,甚至這成親的銀子都是他拼了命湊起來的。可她就是樂意的,就是高興的......那種打心底裡的穩妥,大概就是姥姥當初嫁給山裡姥爺所說的甘之若飴。
日頭兒慢慢沉下去了,外面的喧鬧聲也漸漸歇了,就在李青暖靠在炕櫃上等的昏昏欲睡的時候。田鐵石從外面回來了,手裡還端著一個托盤。
一進門,見小姑娘腦袋跟小雞啄米一樣犯困,他那心腸就軟的不行不行的。輕聲關上門,然後把托盤連帶著上邊的熱麵條放在桌上。這回他才小心翼翼的走到炕邊瞧著。
小姑娘可真好看,白嫩白嫩的小臉蛋上還透著紅。這兒睡迷糊了,整個人縮在炕櫃哪裡,就像是縮在嫁衣裡,小小的一團兒,只看得田鐵石心頭癢癢的難受。可他一動都不敢動,生怕打擾了小姑娘休息。
李青暖迷迷糊糊只覺得跟前多了一坨紅紅的東西,抽了抽鼻子,猛然被一陣酒氣嗆醒。周圍不知什麼時候燃起了火紅的燈燭,嬰孩胳膊粗細的蠟燭是不是爆出撕拉撕拉的聲音。
這一下,李青暖可是清醒了,一睜眼卻見眼前憨厚的漢子一身大紅的紅衣,胸前還戴著朵大紅花,怎麼看怎麼覺得像只搖著尾巴的巨型大忠犬。也不知怎得,她就忘了羞澀和臉紅,直接伸出手安撫的摸了摸那隻大腦袋。
見李青暖醒了,田鐵石的眼神忽的就亮了起來,歡喜的下炕端了熱麵條過來,「媳婦,先吃點,等會......嘿嘿......」
想到一會兒的好事兒,他又呵呵的傻笑起來,那表情哪還有啥老實,簡直是頭不懷好意的餓狼。
李青暖也的確是有些餓了,那會兒雖然吃了幾口點心,可因為沒有熱湯,她也沒心思往飽了吃。所以這會兒一邊翻著眼皮兒,時不時瞟一眼直愣愣盯著自己的漢子,一邊小口小口的吸溜著麵條湯。她本來人就嬌小,這幾天也沒幹過啥活兒,所以胃口減了不少,沒吃幾口就飽了。
吃飽了,看著田鐵石麻溜兒的收拾了炕上的物件,還鋪好褥子,李青暖只覺得心頭撲通撲通跳個不停。而田鐵石這會也是很緊張,搓了搓手,抬頭看向李青暖,「媳婦兒,天晚了,要不咱歇著吧。」
李青暖點點頭,半垂著頭羞的不知道該看哪才好。
得了應許,田鐵石眼前一亮,只覺得臉上心裡都熱的要死,他跳上炕把人抱在懷裡只叫媳婦。
「媳婦......媳婦......」田鐵石生澀的解著李青暖的嫁衣,蒲扇大的大手上下摩挲著,心頭火熱的不行。
寬厚的脊背,生澀而可以溫柔的動作,還有手掌上那些劃人的厚繭,李青暖只覺得被這漢子碰過的地方,都帶了戰慄和陌生刺激。粗重的呼吸在她耳邊響起,只刺激的她耳根子都燙的要死。

  ☆、第21章 忠犬進行時

她情不自禁的往田鐵石懷裡鑽了鑽,手掌抵住了他肌肉結實的胸膛,只顧發出幾聲羞人的回應,偶爾也會熱烈的胡亂抓向田鐵石的後背,身體慢慢扭動,感受這從未有過的嬌羞和莫名的喜悅——今天她嫁給了這個漢子。
「媳婦,行嗎?」田鐵石雙眼赤紅聲音嘶啞低沉的問道,可那手上的動作可是一點沒有鬆懈。他抱著媳婦香噴噴又軟又滑的身子,才不想鬆手勒。
李青暖抱著他的脊背,哼哼唧唧的閉著眼低聲嬌羞回道,「你......等下你輕點......」
初知人事的毛頭漢子,加上今天是他的洞房夜,這會兒哪裡還能忍得住,身子慢慢貼向自家媳婦火熱的嬌軀,然後一點點的貼近。隨著那種強烈的快感襲來,這老實憨厚的漢子也就越發的忘乎所以,最後只折騰的李青暖對他又捶又撓的,當然順帶著的是嬌人的喘息。
最後李青暖迷迷糊糊的撐到了最後一刻鐘,這蠻子的戰鬥力太彪悍了,簡直是就要把她做暈過去。動了動酸痛的身體,李青暖撇了撇嘴,一點都不想理會傻笑著給她清理的人。
田鐵石拿著之前準備好的熱水,又赤/裸著身子從水桶裡舀了冷水兌上,這才小心的給自家媳婦擦拭身子。看著媳婦身上的青青紫紫的手印,他又屁顛屁顛的從炕櫃裡摸出一個小瓶子,然後挖了一大塊粉白的藥膏擦上去。
這藥膏還是之前大舅哥提醒他買的,田鐵石問過藥鋪的小夥計,說是可以化瘀。對身上的磕碰和青紫都有好處。
粗手粗腳的折騰完後,他才吹滅蠟燭小心的爬上炕,想了想,又把人撈進了懷裡。
李青暖在頭腦都有些不清楚了,只是用小腦袋在田鐵石胸前蹭了蹭,卻不知她這一蹭,又蹭起了田鐵石的邪火兒。
田鐵石捏了捏媳婦的小胳膊,然後小心翼翼的幫她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才從炕頭拿了蒲扇替小媳婦扇起來。
就這樣,他一會兒看看懷裡的媳婦,一會給媳婦扇幾下蒲扇,然後就傻乎乎噤聲笑一會兒。要不是知道他是歡喜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別人肯定會認為他瘋了。
火紅的喜燭照亮了滿屋的紅艷,也照出了窗戶紙上那一對頸脖相交的鴛鴦。夜還深,天明還早,這洞房花燭夜也就這樣帶著憨子的喜悅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李青暖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身上酸酸的,但雙腿間倒是挺清爽,並沒有太大的不適。迷迷糊糊想到昨兒這個蠻漢子的折騰和力道,她臉上一紅,心裡暗啐一口,真是莽的很。
左右看了看,炕上已經沒人了,應該是早就起了。她又看了看天,似乎還沒到敬茶的時候,可這會兒也是睡不著了。畢竟第一天當人媳婦,心裡終歸是不一樣的。
她穿了衣服起來,還沒出門就見田鐵石端著木盆進屋。
「媳婦,你怎麼起來了?昨晚折騰的那麼晚,你怎麼不多睡會啊,反正這會兒還早。」說著他把木盆和溫水放到凳子上,「我兌了點熱水,等會兒你洗洗臉。」
李青暖一聽他提起昨晚的事兒,忍不住嬌嗔責怪的瞪了他一眼,然後走過去洗臉。等著把自己打理妥當了,她才對著鏡子插上了田鐵石之前送的一支銀簪。然後笑吟吟的轉身看向田鐵石。
田鐵石被這麼一看,那一身鐵打的骨頭都酥了一半,傻乎乎的撓了撓頭,然後一拍額頭說道,「我在灶上給你弄了碗雞蛋羹,等會你先吃點。」
一會要去正屋敬茶,還要給弟弟和弟媳送禮物,怎麼也得一大會兒子,他媳婦那麼瘦,肯定扛不住餓。
李青暖的心裡有事兒,加上身子實在是有些疲軟,所以並沒有多少胃口。可看著那呆子慇勤的目光,她還是強自吃了一點,到後邊實在吃不下去了,索性全部推倒田鐵石跟前讓他吃。
嫌棄的看了一眼李青暖的小身板,田鐵石又哄著她吃了兩口,後來見她有些惱了,才嘿嘿一笑端起碗來,吸溜吸溜幾口,把蛋羹帶著湯汁一起灌進了肚子裡。
兩人收拾好,又膩歪了一會,才踩著時辰去了正屋。因為今兒是新媳婦奉茶的日子,小張氏跟田家成他們心裡都打著小算盤呢,所以就起了個大早來正屋等著。本來以為李青暖那綿軟的性子,怎麼也得趕在天亮以前來立規矩,誰知道人家就是踏著飯點之前來,白白讓一屋子的人等著。
田鐵石看著爹娘臉色陰沉的坐在炕上,小張氏帶著她家明子坐在屋裡,剩下的幾個兄弟都擠在一起,時不時不善的看一眼自己。這下他心裡原本的甜蜜徹底被苦澀代替,只怕自家媳婦一會又要受委屈了。
李青暖緊跟在田鐵石身旁,一下子就感覺到了這憨子的變化。趁著邁過門檻的功夫,她拉了拉田鐵石的手,然後滿面帶羞的笑了笑。
看著媳婦的模樣,也不知怎得,田鐵石捏的咯崩咯崩作響的拳頭就鬆了下來。陰沉的眼神兒也亮堂起來,他就覺得天底下沒有比自家媳婦再好看的人了,那麼一笑就能把他迷得找不到北。
本來新婚媳婦跟相公感情好,是小兩口兒福氣,可這個畫面落在張氏的眼裡,那可就怎麼看怎麼堵心了。她可沒忘了,這老大家的兒媳婦進門的排場可是比自家娘家出來的小張氏還大。還有昨兒個,自己故意穿了舊衣衫,本來是想噁心噁心新媳婦,誰知道最後被村裡那些鄉親笑話了個遍,最後還扯出田家成和他媳婦小張氏不孝順的話頭子。
「沒點規矩的人,這都什麼點了才來,人家別人家的媳婦這會兒都給做好飯,伺候公婆了!」張氏陰沉著臉,伸手就摸起桌上的水杯往門口的人那砸去。她這惡毒婆婆的名聲,昨兒個早就叫響了,再說她也不在乎那點臉面。他們田家在這村裡,家境也算不得差,加上有田老叔的影響,村裡誰家的媳婦見了她不得叫聲嬸子?所以就算丟了裡子扯破了面子,她也不在乎。
田鐵石雖說看起來是個粗手粗腳的莽撞漢子,可實際上,他卻是在山裡躲避豺狼跟毒蟲時,早練出了一身本事。這會兒眼疾手快的把自家媳婦拉到了身後護著。
「娘,這麼多天了您還沒折騰夠嗎?」田鐵石也不回張氏找茬的話,直接跪在了炕底下,對著上邊還在看戲的田老漢說道,「爹,今兒你給兒子一個痛快話,是不是這個家實在容不下兒了?你們這麼變著法的作踐兒子,兒子不敢說委屈,可要是有人委屈了我媳婦,我敢拿著刀跟他拚命......」
李青暖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本來她想著,張氏那脾氣火爆易怒,而且為人蠻不講理,這種人是很好鬥的。就跟王氏一樣,只要自己不搭理,那她叫囂幾天也就會覺得沒意思安生下來。
看著眼前這個硬挺挺跪在地上,脊背筆直的耿直漢子,李青暖眼眶有些濕潤。他實在憨厚,對她的好完全放在明面上。
李青暖被張氏鋒利的眼光掃過,趕緊低眉順眼的跪在了田鐵石身旁,那模樣活脫脫是個嫁雞隨雞,沒出息的溫順新媳婦。

  ☆、第22章 吃飯風波

田老漢看著梗著脖子,目光堅定的田鐵石,心裡想著再鬧下去,恐怕也沒啥好處。說不准老大真會拼了啥都不要分家呢,可掌握著田家錢銀的他明白,如果沒了老大在老宅裡,家裡可就相當於沒了搖錢樹。
「行了,媳婦是來敬茶的,你這當婆婆的還有沒有點樣子?」田老漢斜了一眼張氏,皺著眉拍了拍炕桌,「趕緊的該幹嘛幹嘛,一會兒還得去地裡刨地呢。」
麥收後要把地再刨一遍,然後把豬圈和茅房的糞土鋪上去,等長玉米的時候,也好讓莊稼壯實些。所以田老漢用這話打住了田鐵石要分家的話,也是正常的。
「老大家媳婦,你娘剛剛是□症了,你多擔待著點,」田老漢揮了揮手手,示意田家成把老大拉起來。
聽了田老漢的話,李青暖心裡暗自嗤笑,看今天的架勢,只怕這都是他這當爹的默許的。為的就是讓婆婆給自己個下馬威,以後好拿捏自己這一房。不過李青暖也清楚在這山村裡,分家多難,若不是老人鬆開點頭,孩子之間就算搞死了都不可能分成家的。這就是所謂的,裡子撕的再慘絕人寰,面子上總要讓人覺得那一家還是和睦的,至少不能讓人公然說出啥難堪的話來。
張氏因著田老漢的話氣呼呼的哼了一聲,不過最終也沒再鬧騰。
「大嫂,給爹娘敬了媳婦茶,以後可就是田家的兒媳婦了,以後得孝敬爹娘不能藏私啊。」小張氏端著兩杯茶走到還跪著的李青暖身旁,遞茶的時候還不忘陰陽怪氣兒的說道兩句。
李青暖淡淡的瞥了一眼小張氏,皮笑肉不笑的動了動嘴角,沒有理會她這番沒腦子的挑釁。而是雙手捧茶,恭敬溫順的衝著田老漢低頭,「爹,請喝茶。」
田老漢點了點頭,接過茶水灌了一口,然後從桌上摸出一個紅封,「以後在田家好好過日子,沒事兒少嚼舌讓外人看笑話。」
低聲應了是,李青暖扮豬吃老虎的裝了個靦腆膽小的新媳婦,雙手接了紅封,然後又接過另一杯茶恭敬的遞給張氏。
「娘......」
還沒等李青暖的話說出口,張氏就接過那杯茶抿了一口,神色不好的丟給她一個紅封,然後給了小張氏一個眼色。
小張氏得了婆婆的指示,趕緊笑呵呵的說了幾句打圓場的話。接下來,李青暖以長嫂的身份跟田家幾個兄弟見禮,還依著鄉俗送了小張氏一塊繡了女紅的小帕子。
等到平輩的見禮都結束了,小張氏趕緊把自家兒子明子推出去,舔著臉笑道,「大嫂啊,咱家明子可是指著你從手指縫裡露個大紅封去上學呢,之前爹娘可還說,等你過門後就該送明子去學堂了。」
李青暖一聽小張氏的話,心裡就冷笑連連的,這農家人供一個讀書人那可不容易,是要砸家底兒的。這小張氏的意思,是趁機想從自己這楷出一層油水?還真是節操刷到了下限啊。不說他們以前是怎麼壓搾自家男人的,單說這新媳婦第一天,他們就這麼變著法的要錢,也不知道羞臊。
田鐵石看著笑的嬌嬌弱弱的媳婦,心裡難受的不行,不過他也沒吭聲。之前他娘已經搞了那麼一出,如果再因為幾句話吵起來,那媳婦還不得難過死?就自家媳婦那個單薄的小身板,那怎麼能受得住委屈?
李青暖眼睛清亮的掃過手裡的紅封,看著滿屋子的人,心裡忍不住罵了句不要臉。但她面上還是一幅嬌羞模樣,眉眼帶著為人媳婦的恭順柔和。
「弟妹,你也知道我在娘家時候不受待見,這成親還是從我大哥門裡出來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李青暖聲音低沉失落,不過似乎想到今兒是個喜慶日子,她又慢慢悠悠像是帶著為難的開口,「本來我今兒是給明子準備了半角銀子,但想必爹娘的紅封肯定比我的大,不如就當我送給侄子的見面禮吧。」
說著,李青暖不由分說,直接把懷裡的兩個大紅封塞進了明子手裡,等到明子不知所措的看向小張氏時,她還佯裝大方的叮囑道,「明子,你現在可是咱們田家唯一的男丁,爺爺奶奶啥都會緊著你用。這兩個紅封就當是爺爺奶奶和大伯娘供你上學堂的花銷了......」
田老漢和張氏被李青暖這個動作搞的直接臉色鐵青,而小張氏更是覺得自家這是啞巴吃黃連了,要不是婆婆作的非要自己跟大嫂要錢,大嫂肯定會給明子半角銀子。那可是會成為他們二房的私房錢呢。
看了一眼爹娘,小張氏心裡開始琢磨別的了。這新嫂子說的的確沒錯,沒分家呢,自家明子去學堂肯定是中饋裡出紋銀,這麼多年了,婆婆從來都是個只進不出的主,這會兒手裡肯定有不少家底兒。既然這樣,那就該跟當家的琢磨一下要不要送明子去鎮子裡那些名聲大的學堂去。
她這輩子算是只能跟著田家成土裡刨食了,可如果兒子能有出息,當個官兒,那也是了不得的,她也就能成為官娘娘了。
因為麥夏的時候,村裡人的早飯和午飯通常是一頓兒,所以這麼一大圈的折騰下來,倒也正對上飯點。張氏看著李青暖不順眼,加上心裡憋悶,直接揮手吩咐她去灶房做飯去。
田鐵石一見自家媳婦好脾氣的往外邁腿,趕忙伸手把人攔了下來。昨兒個才辦了喜事兒,灶上肯定沒人給規整,還有那些個席面上吃剩的飯菜,真要收拾一時半會兒可幹不完。再說了,遍著整個潮河溝兒,也沒見過誰家新媳婦三天裡就幹活的。
「娘,讓二弟妹先去熱一熱昨兒的菜飯吧,等晚一些劉嬸兒她們回來幫忙拾掇桌椅碗筷。」昨晚主事的大叔做主,讓幫忙的鄉鄰把席上剩下的飯菜帶走了許多,可灶上還是留了不少吃食,折在一起就能湊出一桌飯來。莊稼人又沒那麼多講究,淘洗乾淨就能接著吃。「暖暖才過門,昨兒也累了,而且何嫂子還專門說了,三天地兒裡新媳婦不興幹活。」
田鐵石腦袋瓜不傻,這話也不是何氏跟他說的,他不過是借這個由頭護著媳婦而已。如果放在平日裡,他才不會跟他娘費這個口舌。
因為沒有分家,所以吃飯都是在正屋的大桌上。李青暖挨著田鐵石坐下,看著放在自己跟前的幾盤零散的青菜,她嘴角不由抽了抽。這婆婆是真不會做面子工程啊,不過前幾天在大哥家,大哥大嫂可是天天變著法的給她做油水大的肉菜吃,唯恐養不胖她。加上今兒大清早,自己又被那莽漢逼著,吃了好些蛋羹才來,而且她心裡也是不願意吃滿村鄰里吃剩下的飯菜的,所以這會兒還真不稀罕那些油膩的肉食。
可李青暖沉默的樣子落在田鐵石眼裡,那漢子心裡可就不是滋味了。不過他臉皮也是個厚的,直接把探身夾了幾塊肉放在媳婦碗裡。
「老二媳婦,你發什麼蠢,還不過來給我夾菜端飯!」張氏一雙眼掃過嬌裡嬌氣的李青暖,也不知道是氣老大給李青暖夾了肉還是不高興被李青暖涮了。她把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敲,「整天就知道個吃,你娘家教的規矩都給狗吃了啊。」
小張氏被這話噎住,看著婆婆透過來的陰測測的眼神,心裡臭罵了一頓死老婆子,可面上還是帶了恭順的笑,起身往張氏身後走去。

  ☆、第23章 打算

等張氏吃的差不多放下碗筷了,李青暖他們才跟著停下手,伺候著刁難婆婆的小張氏也坐回了飯桌上。只是這桌上油水大的肉菜,都被桌上幾個漢子和張氏挑了個光。
因為知道一會兒會有同村的媳婦和嬸子來幫忙收拾桌凳,所以張氏也不好扣下一對新人幹活,只能哼哼了兩聲,心氣不順的讓田鐵石帶了李青暖回屋。
本來李青暖就是初經人事,加上田鐵石這鐵打的漢子手下沒個輕重,所以走一會兒路就覺得身上酸疼。之前在正房,光顧著應付張氏撒潑,看小張氏這個妯娌耍心眼,再有就是扮傻裝蠢,所以也沒覺得難受。現在閒下來了,總覺得身上有些不得勁兒。
「媳婦兒,你怎麼了?是不是心裡有氣兒?」田鐵石看著李青暖臉色有些不好,拍了拍腦袋,湊上前去,「我爹娘.....唉,媳婦嫁給我委屈你了。不過以後你跟二弟妹幹活兒,心裡有個數,別太吃虧......」
子不說父之過,子不言母不慈。雖然田鐵石沒讀過書,也不識字兒,可讓他像老二老三兩家一樣,一不順心就張口指責爹娘,他還真幹不出來。
李青暖坐在炕上,靠著炕櫃對田鐵石笑笑,「做人兒媳婦的,有幾個是順心的。只要你護著我,我就不覺得委屈。」
婆婆終歸是正屋的人,再者,她委屈,那她嫁的這個漢子豈不是更委屈?想到這裡,李青暖忍著身上的難受,探身拉過田鐵石的大手,紅著臉眼睛亮盈盈的說道,「放心吧,家裡你不用擔心。不過你也得去鎮上謀個差事了,現在成了親,總不能再一進深山十天半個月的不回來。」
其實李青暖心裡早琢磨了好幾遍了,田鐵石一身力氣,又能吃苦,可以去鎮上做長工或者直接跟大哥一樣,去鏢局給人趕馬去。聽大哥說,他們這地方小,鏢局的活兒也都是雞毛蒜皮的零碎活,聽起來就跟現代的快遞一樣,倒是沒啥危險。如果幹的好,還能常年干,是個謀生的好路徑。
再者,家裡那幾畝地,最好的兩畝地,麥子都從根裡枯爛了,如果她想的沒錯,那應該是小麥的常見問題——全蝕症。這全蝕症是點帶片的問題,兩畝中等田只怕是都被傳染上了。在現代也只能用淨蝕劑拌種,來回三兩年才能好。在古代,估計是沒啥好法子。所以她也是不想自家男人在沾染那兩塊地,免得以後再生了事端。
「媳婦......」聽出李青暖話裡的關切,田鐵石歎口氣把人摟在懷裡頭,「再過幾天,我帶你去趟鎮上置辦些物件,順道看看能不能找個活兒干。」
兩人黏黏糊糊的又膩歪了好一會兒,李青暖才帶著自己的打算睡了過去。田鐵石可不睏,不過他也心疼媳婦昨晚被自己的那一通折騰,所以巴巴的把蒲扇夠過來,給人扇著。
沒過半個時辰,外面響起了石家大嫂和劉嬸子的聲音。看了一眼懷裡的媳婦,似乎是睡熟了,田鐵石趕緊輕手輕腳的下地出門。
「嬸子,石家嫂子,」田鐵石憨傻呼呼的叫了人,然後趕緊從院子裡扯了個長凳,「你們先歇會兒,我去把院裡灶台上的鍋拆了。」想了想,又不好意思的補充道,「我媳婦昨米需.米.小.說.言侖.壇兒累了,所以就先不讓她招呼你們了,等晌午後我帶她去串門。」
劉嬸兒跟石家媳婦會意的對視一眼,然後笑呵呵的應承了兩聲。但再開口的時候,聲音也小了不少。她們都是過來人,哪能不懂女人初次的疲累。看鐵石的樣子,也不是個知道節制的。想到這,劉嬸兒心裡暗想,該找青暖丫頭的嫂子何氏說道兩句,省得這新人沒個深淺傷了身子。
畢竟是田家宅子裡辦過喜事了,所以現在收拾的時候,張氏這個做婆婆和小張氏這個妯娌也出了門,跟幾個來幫忙的媳婦,一塊刷洗了碗筷。而剛從地裡偷懶跑回來的田家財也被叫住,幫著把桌凳都堆上了從李青山那裡借來的,已經套好的牛車上。
前院的事兒忙完了,田鐵石也不願意出門臭屁去,跟門口幾個大叔打了個招呼,又鑽進了房間。
李青暖迷迷瞪瞪的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熱乎乎的懷裡,本來身上燥熱的她,也不知怎得就生不起拒絕的心思。感受這一陣陣涼風吹來,她毛茸茸的腦袋又往裡紮了扎,連身都沒翻,就接著睡著了。
過了晌午,田老漢才垂頭喪氣的扛著鋤頭進了院子。至於老二田家成,還沒挑兩趟糞,人就不知道被勾搭到哪去了。加上地頭上那些總背對這他指指點點的鄉親,他心裡還真是有氣沒處發啊。
回了屋,張氏正仰靠在炕上,一邊磕著瓜子兒一邊跟小張氏嘮嗑。見他回來,直接把手裡的瓜子皮兒和花生殼丟在地上,嚷道,「今年收成可是不好,我瞧著老大那邊是不願意出那個錢,這明子去學堂的錢,你自己想辦法。老娘這一文都沒有!」
這意思是不許田老漢動中饋的錢,那可是她準備給老三老四娶媳婦的錢。過日子幾十年,她哪能不知道這些錢一動,那就止不住了。所以只能有進無出,才能攢下銀子。
小張氏下炕給田老漢讓了地方,然後滿臉帶笑的開口說道,「爹,明子是咱家的希望,也是您嫡親嫡親的大孫子,他要是出息了,您也能長臉不是?」
田老漢瞇眼掃過小張氏的臉,從腰裡摸出煙袋吧嗒吧嗒的抽了兩口,裝作沒聽見的樣子,反倒說,「老二家媳婦,你家那邊也沒啥花銷,這灶台不行你先抗起來幾天。等家裡那點麥子糶了,讓你娘在把錢給你補上。」
他這心裡也有盤算,老大的親事辦了,接下來就是老三了。老三這麼些年,種地地不行,做工做不好,就連去趟鎮上每次都是花錢拿不回東西的傢伙。如果不趁著現在家裡還寬裕給他娶親,只怕以後老大老二絕不會管他。
歎口氣,田老漢磕了幾下煙鍋,想來想去,這個家除了老大以外,哪個不是自私只想著自己屋裡的貨色?尤其是老二家這口子,完全跟自家婆娘一樣,是屬貔貅的。
至於明子去學堂的事兒,能緩緩就緩緩吧,反正明子年紀還不大呢。
一聽要自己扛起灶上的事兒,小張氏的臉色直接就變了,這倆老不死的可真是好打算啊。灶上的活兒,只要扛起來,那還有卸下的時候嗎?再說了,誰不知道婆婆是個摳門鬼,要是真挑起了這個,只怕自家還得往裡貼錢呢。
「爹,您這就說差了,大嫂進門了,我這二房的總不能搶了這管事兒的活兒。」反正小張氏是打定主意,絕不能接下這燙手的事兒。不過田老漢沒允了她送明子去學堂的事兒,還是讓她心裡生了怨念。她嫁來這麼多年,難道不會算賬?爹娘手裡肯定有不少銀子。
田老漢坐在炕上,半晌才無力的揮揮手,「行了,過兩天我跟老大家的說說。」
這事兒就這麼定下了,田老漢跟張氏是鐵了心打算坑新媳婦一把,灶上的事兒,誰扛起來都落不下個好。不過他們想的是挺好,就是不知道李青暖能不能讓他們如願。

  ☆、第24章 渣爹後娘倒計時

因為田鐵石不捨得媳婦受累,這幾天除了帶她去串門,就是拉著她在屋裡膩歪。就連李青暖得了空,想要收拾屋裡的櫃子和被子都被田鐵石接了過去。雖然動作不標準,收拾的也不算乾脆利落,但那模樣活脫脫一個妻奴啊。每次幹完點活兒,還得傻憨憨的看看李青暖,就算被瞪一眼,他這心裡滋味也是美的。
等收拾好了屋子,見媳婦歪在炕頭又瞇瞪起來,田鐵石抓了抓腦袋。想了想,他刺溜刺溜的爬到了炕梢,三兩下的就扒拉著把一塊木板拆卸下來。接著就從炕櫃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
「媳婦媳婦,醒醒啊。」田鐵石獻寶一樣的把布包打開捧到李青暖跟前,黑黝黝的臉頰帶了暗紅。見媳婦猛地驚醒瞪著大眼瞅著自己,他也只能不好意思的掃了掃腦袋,然後憨厚的把東西攤在炕上,「這是我這些年攢下的錢,爹娘都不知道。」
李青暖的困意一下子被驚的一點不剩,那小包袱裡可以一溜兒的小銀錠子,就算沒有五十來兩,也得有小三十兩。這對莊戶人家來說,可算不上是小數目。
她瞪大了眼睛看看跟前的銀錠子,再瞧瞧滿臉得意的蠻漢子,蹭蹭蹭兩下跳下炕,也顧不得穿鞋就把門給插上了。然後才斜了一眼呆愣住的田鐵石,嗔怪的小聲說道,「你剛才倒是高興了,萬一讓爹娘他們看到,家裡又要不安生了.....」
田鐵石嘿嘿笑了兩聲,一低頭看見自家媳婦赤/裸著腳丫子踩在地上,他心裡頓時怨自個大老粗。所以他顧不上解釋這個時候爹娘肯定不會來東屋,就趕緊起身下地,鐵一樣結實的胳膊稍稍用力,就把人橫抱起來放在了鋪了草蓆的炕上。
「媳婦,你等下。」等把人安頓在了炕上,田鐵石才再爬到炕櫃邊上摳唆起來,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個小小的看不出顏色的小錦盒。他先是吹了吹盒子上的土,然後小心翼翼的打開盒子,「媳婦,這是劉大叔和劉嬸兒前幾年給我的,說是我小時候被丟在潮河溝兒時身上帶著的......不過我看這物件挺好看,怕爹娘和弟妹他們要去了,才藏到了炕梢洞裡。」
田鐵石語氣中帶了失落,讓李青暖的心一下子就軟了。這個七尺漢子,流血不流淚,受了這麼多委屈,只怕也是想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的。
李青暖看著被塞進手裡的錦盒,只掃了一眼盒子裡的配飾,心裡就被驚雷炸開了花。這盒子裡的一對配飾,是極好的玉料製成,在古代別說是一般的富裕人家,就算是鎮上的鎮長老爺都不一定能得了這樣的寶貝。
在現代,玉石翡翠已經成為一種文化,因為人們對這種珠寶的追捧和喜愛,加上它本身的文化含義,所以李青暖瞭解知道的並不少。手裡的一對配飾並不大,但做工很精細,拿到手裡只覺得溫潤舒服,並不像濫竽充數的料子雕刻的。
李青暖沒再仔細打量,直接把錦盒蓋上,然後捂著心口說道,「都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還不趕緊把這東西藏好,不到迫不得已的時候,咱不能動它。」
田鐵石也不是個傻子,心裡知道媳婦這是為他好,趕忙應下了。期間還不忘表表忠心,畢竟是真的把人捧在了心尖子上,才會想把好東西都給她。
「相公,這些銀子不少,但咱們最好也別動,一來是防備著以後有啥急用,二來咱也得預備著官家徵兵時候頂人頭的銀子。」李青暖低頭看著炕上的銀子,然後撐開布包放進去,讓田鐵石把銀子放回原處,想了想,她探身從炕櫃裡掏出大哥給的紅封,把裡面的碎銀子倒出來。一邊數還一邊念叨著,「一百文一錢,這裡面算起來也有一兩半,可以當咱們的零花。家裡現在也用不著啥花銷,先留出半兩來等你去鎮上做工時候拿......」
這麼盤算著,坐在炕頭的兩人就把銀子數好了,想了想,李青暖戳了戳田鐵石的胸膛,讓他下地把自己放簪子的小妝奩拿來。剩下這些零散的文錢和小銀角,總要找個地方歸置,她想著自己這個小小的妝奩放碎銀和銅板是最合適的。
等收拾好了,她又仔細的把妝奩放進炕櫃,還用裡面的厚被子擋住。等一切辦好了,她才笑瞇瞇的跟蹭過來的大忠犬又膩歪著拉開了家常。
田鐵石是個跟媳婦不藏私的,反正在他心裡,自己的一切都該給媳婦管著。所以見李青暖細算這兩人以後的開銷,他心裡也是樂呵的。
新婚第三天一大早,田鐵石借了張大爺家的毛驢車,載著自家媳婦去了鎮上。今兒前半晌要回門,怎麼著也得給大舅哥跟嫂子帶些東西。李青暖沒經歷過這種事兒,所以也任由自家相公置辦。一條子豬肉兩斤白糖,路過街上糕點鋪子的時候,田鐵石還專門去買了兩包點心。他是想留一包給媳婦吃,再有就是給嫂子家的大郎送一些去。
且不說這新婚燕爾,恩恩愛愛甜甜蜜蜜的小兩口現在多麼舒心。就說李家老宅那邊,王氏跟李秀娥可是有作出了蛾子。
之前王氏是想著撮合自家閨女跟朱秀才,因為對這門親事期望不小,王氏暗地裡找媒婆說道的時候,可是沒少塞好東西。這媒婆也是個能說會道的,所謂白的說成黑的,黑的說成白的,就是她們這行。
朱秀才心裡是喜歡李青暖的,而且他對王氏詆毀青暖的那些話一點都不在意,因著兩家小時候有過交情,他跟青暖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所以那種風/流浪漫花前月下的想法早早就落在了他心底。但相較於對李青暖的喜歡和念想,他更看重對母親的孝順。
其實在他心裡,一直覺得李青暖是被他退過婚的閨女,以後肯定不好說婆家。他也能趁著這段時間先讓母親開心,或者順了母親的心意娶個識文斷字有規矩的妻子,然後找個機會再娶了青暖回家當平妻好好過日子。誰知道,他的如意算盤還沒打好,田家老大就下了聘。
朱秀才自知道李青暖跟田鐵石有了婚約的那一刻,就吃不好飯睡不好覺了,好幾次想去找她,都被他的秀才娘給堵了個正著。他娘說的對,他讀著聖賢書,哪能不要臉面的去私會訂了婚的女子?
後來李青暖成了親,可他心裡那種遺憾和思念是一點沒減緩。一方面他怪怨母親不能理解兩情相悅的愛情,兩一方面他又憤恨李青暖的冷漠無情,說嫁人就嫁人。
現在他的秀才娘看準了在鎮上跟著女夫子學過藝的李秀娥。別說,這李秀娥嬌嬌柔柔,面容嬌美身子婀娜,還真是讓他心裡有些恍惚。更重要的是她說話見人,絲毫沒有莊稼閨女的粗魯和隨意,做個秀才娘子絕不會讓他們朱家丟人。在這之前,朱秀才甚至還做過娥皇女英的美夢......
不過這秀才娘應了這門親事後沒兩天,在去過一次鎮上後,就在村裡鬧騰開了。最後不僅帶人跟王氏撕扯,更是當眾說出李秀娥是破鞋早就不是個雛兒的事兒。
大閨女的清白這種事兒,在這個時代那可是頂了天的大事兒,所以朱秀才跟李家的那點事兒,徹底驚動了村裡各家。甚至連兩家的長輩就聚到了一起。
而通了人事眼睛毒辣的媳婦們,再看李秀娥的時候,就多了幾分審視。這破了瓜的女子跟黃花大閨女可是有很多差別的,別說是舉手間那份嬌潤,就說走路的腰妓雙腿的姿勢,那可是有許多差別的哦。
這天朱秀才娘就帶了兒子去了李家,說是退婚,其實不過是覺得覺得自己被欺瞞了,嚥不下那口氣,想把事兒鬧大。
王氏聽了秀才娘的話,火氣直往腦門衝啊。也不管秀才娘來的氣勢洶洶,更顧不上對方在這村裡有多大名聲,直接上手給她一巴掌。朱家再怎麼說,也是讀書人家,而秀才娘又過慣了讓人敬著伺候的生活,哪會料到有這麼一出?
周圍人一見這個場景,趕緊上前拉開兩人。可王氏是個什麼潑辣脾性,哪肯放手,扯著秀才娘的頭髮嗷嗷的叫嚷。說是朱秀才肯定是在外面有人了,這會兒瞧不上她家秀娥了,反正是把朱家滿門罵了個透。
潮河溝兒讀書的人少,讀出門道的更少,幾代人才出這麼一個秀才,那可是村裡人的驕傲。這會兒王氏侮了朱秀才的名聲,他娘怎麼會忍了?
秀才娘咬牙切齒的指著一旁瑟瑟發抖,不敢上前的李秀娥,說道:「你問問你的好閨女,前兒晚上為啥沒回繡坊?怎得第二天大早從侯家的門裡走的?」

  ☆、第25章 二更奉上

王氏雖然風評不好,但也知道自家閨女的名聲絕對不能被毀了,一聽這話那眼都赤紅了。尤其是周圍那麼多人,這要是說不清楚,以後閨女就別活了。
「朱家嫂子,你要這麼說,今兒我就當著這些鄉親證明給你看。我王秀琴的閨女雖然不是大家閨秀,也算不上小家碧玉,但也是打小跟著夫子學禮的,遍著整個潮河溝兒,誰家閨女敢說比我家秀娥更懂禮儀廉恥?」王氏被朱家人用力扯到一邊,瞪著眼撲騰著嚷道。
秀才娘一聽這話,立馬應下,反正她是實打實的打探出了李秀娥在鎮上那起子不要臉的事。要不是手裡有了真憑實據,真的看到了李秀娥跟別的男人拉扯不清,她也不會把事兒搞的人盡皆知。
「今兒要是我朱家爛了心肝冤枉侮髒了你家閨女,那明兒我就八抬大轎,親自上門來娶。以後我這做婆婆的絕不給你家閨女立規矩,她進門兒就可以拿捏起朱家的中饋......」秀才娘也是發了狠,伸手推開扶著自己的朱秀才,冷笑著招呼了倆交好的婆子上前。
李老漢急急的吸了幾口冷氣,眼睛瞪得圓鼓,一雙佈滿褶子的手攥的緊緊的,「孩兒他娘,帶閨女進屋。今兒要真是有人誣髒了閨女,我李老漢決不讓她出這個大門。」
說著李老漢就摟過鐮刀立在了院門口,繼續跟朱家人對峙。朱秀才心裡也是害怕的不行,這個時候也只能往他娘和長輩身後躲,生怕那鐮刀不長眼傷了自己。
李秀娥一聽這是要驗身啊,哪敢上前,只哆哆嗦嗦的往後退著。本來她也覺得從李青暖手裡搶的朱家這門親事,是頂好的。可前些時候,侯家少爺總去撩撥她,還答應她要娶她過門的,而她也是個貪心的,既想做秀才娘子,又想做大戶人家的少奶奶。這麼一來二去的,她就被侯家少爺沾了便宜。後來她琢磨著,反正沒人知道,再者侯家少爺在佔便宜之後對她愈發的順從,她也就鬼迷心竅的讓人沾了身子。
時候久了,她也就越發的放的開,三五天頭兒上,就跟繡坊借口回家去私會侯家少爺。那種刺激和激/情,的確讓她難以放下,再者就是侯少爺出手大方而且會討人歡心,總給她買些女兒家的東西。所以就算她娘給她定下了朱家的親事,她也沒能斷了跟侯少爺的糾纏。
王氏這會兒也不管閨女是不是受了驚嚇,才滿臉惶恐,她一把拉過李秀娥,就扯著她進屋了。王氏再怎麼說也是個下地幹活兒的婆娘,那手勁兒大的哪能讓李秀娥掙脫了。這麼撕扯著,罵咧夾著李秀娥的哭喊聲,王氏跟秀才娘就進了屋。
李秀娥見事兒要不好了,也不擦糊在臉上的眼淚鼻涕,就捂著自己的衣裳躲到炕梢裡,氣急敗壞的罵道,「不過是個秀才,有那麼點名聲,其實家裡就是破破爛爛的一堆窟窿。娘您真要為了這麼一門親事逼死閨女啊。」
「你個混不吝,這種事兒要是不說清楚,你以後還怎麼在這片地方做人?你弟弟還怎麼有臉讀書說親?」王氏越想越深,要是兒子說不下親,以後誰給她養老?誰伺候她?再說,清白臭了的閨女,那不是送去做姑子,就是得嫁給外村的那些老鰥夫或者娶不起媳婦的傻子瘸子。以後的日子,可是苦的很。
心裡著了急,王氏手上的動作就粗魯了很多,甚至直接就把李秀娥身上那件粉紅的衣裳扒拉下來一半,甚至下半身的裙子也被她扯開了。因為王氏心疼自家閨女,加上她認準了閨女不是幹活兒的命,所以平日裡李秀娥在家穿著很是講究,那些對襟衣裳羅裙也不是粗布,都是好料子做的。可這種衣裳有一點不好,就是好看但也好扒拉下來。
白嫩/嫩的大腿上,青紅的印記還沒消下去,還有那已經有了弧度的小腹,怎麼著也快仨月了吧。這下,王氏算是目瞪口呆了。而秀才娘自然出了氣,一陣罵咧之後趾高氣揚的帶了人從李家離開,邊走還邊往身後啐了幾口唾沫,像是這李家老宅污了她的眼一樣。之後朱家和李老頭解了婚約,並且秀才娘迅速給兒子娶了個外鄉媳婦。說是為了讓兒子收心,其實她是擔心李家那倆狐媚子再來勾搭自家兒子。
雖說朱秀才家沒有再宣揚這事兒,可來看熱鬧的人心裡可明鏡似得。那屋裡殺豬般的嚎叫,還有王氏扯著嗓子的哭喊聲,哪還能說明不了問題。
李老漢的表情也難看的緊,身體搖搖晃晃的把院裡的人趕走,然後到正屋門口,隔著簾子說道,「行了,趕緊收拾好好,這事兒還得解決呢。」
偷了人,畢竟沒有被當眾逮住,倒也不至於被沉塘或者打死。最多是讓閨女嫁到外村,跟著年老點的鰥夫過活兒,也能保住一條命。這會兒,李老漢還不知道,他心裡疼了十幾年的閨女已經跟人珠胎暗結了。要是知道了,只怕他會直接拿了鐮刀衝進去,親手宰殺了那個讓他蒙羞的丫頭。
在農村,這種事兒那可是要殃及祖宗和後輩的。
等盤問清楚了怎麼回事兒,王氏才捶打了幾拳跪在地上的李秀娥。可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去的一塊肉,她再恨也不能把人打死啊,所以只能抹著眼淚看向自家坐在炕上臉色陰沉的男人。
李老漢也沒心思抽旱煙了,直接把煙袋鍋子砸在桌上,低聲嚷道,「等下我去鎮上拿兩服藥,先把她肚子裡的冤孽弄乾淨再說。」
這事兒怎麼說怎麼丟人,他只要想起來,就覺得羞臊的沒法做人了。
李秀娥一聽這話,趕緊捂著肚子喊道,「爹,你不能這麼做,這是侯家嫡親的孫子,侯少爺可是答應女兒要娶女兒過門的......」
李老漢聽到閨女的話,愣了一下,想要抽打幾下斥責咒罵兩聲,可就覺得捨不得。最後只能煩躁的指著王氏咆哮道,「看看你養的好閨女,這種時候了還指望著姦夫來娶她。侯家那是什麼樣的人家?她不知道,你這當娘的難道沒聽說過?」
王氏氣的身子直發顫,可聽到男人的指責,她心裡又有些害怕。驚恐交加中,她還不忘李秀娥口中那句嫁進侯府當少奶奶的話。朱家的親事是黃了,可侯家總不會不認他們的親孫子吧。她可是聽閨女說過,大戶人家最重血脈兒孫了。
最後,被王氏和李秀娥苦惱的萬般無奈的李老漢,只能疲倦的閉上眼,攥著拳頭應下了一會兒去鎮上侯家問問。看看侯家啥時候來提親。
李老漢跟王氏想的挺好,可實際上,他根本沒能進了侯家的大門。但為了閨女,他也耐得住性子,直接蹲在侯家大門口半天。好不容易瞧見了閨女嘴裡的侯家少爺,他趕緊上前攔著人家,磕磕巴巴的說著來意。誰知侯家少爺本來就是玩玩,這會兒聽說事兒鬧大了,哪肯認下,趕緊讓隨從把李老漢弄走。
他怎麼能走呢?還沒要出個說法,也沒說成閨女的親事,他要是真走了,只怕侯家更不可能認下秀娥了。所以在挨了一頓胖揍之後,李老漢扒住侯家門口的柱子,說啥都不走。就這樣鬧鬧騰騰的,驚動了侯家老爺。
侯家老爺覺得,自家兒子風/流些倒不是啥大事兒。而且只要兒子打死不承認,他還就不信有人敢逼著侯家認下這事兒。不過他最後還是因為不耐跟著一身破爛狼狽的泥腿子掰扯,直接讓人塞了幾兩銀子給李老漢。還讓下人警告他再鬧騰,就讓他去報了官家,看看官家會打殺了不貞潔的淫婦,還是會找侯家麻煩。
就這樣,李老漢一瘸一拐的回了潮河溝兒,路上見了人也羞臊的不敢說話。等一進家,直接就栽到地上昏死了過去。
田鐵石提著東西帶了媳婦到李青山院裡的時候,何氏正在跟自家男人說著李家那邊半晌午裡出了那出子事兒。也虧得自家小姑子早點嫁出去了,不然只怕名聲也得受牽連。
李青山拾掇完了院裡的柴火,擦了一把臉就抱起大郎來親,不過聽到老宅那邊的事兒,他也是覺得夠糟心的。
兩人還沒嘮叨玩,就見大郎撲騰著小短腿兒衝著院門嚷道:「大姑大姑......大姑父......」
何氏見李青暖他們來這邊回門,也是愣了半天,直到大郎撲到田鐵石身上要他舉的時候,何氏才回過神來。趕緊擦了擦手,招呼這倆新人進屋。
李青山倒是沒別的想法,妹子是從自家門裡出嫁的,那娘家就該是自己這兒,難不成還去老宅找罪受?再說了,一個是他嫡親從下拉扯大的妹子,一個是同村的妹夫,怎麼著也得好好說會話。幾個人進了屋,何氏添置了茶水,然後去灶上張羅酒菜。妹夫帶了妹子來這裡回門,就說明倆人把這當了娘家,她這當嫂子的總不能讓妹子掉了份兒。

  ☆、第26章 新媳婦回門

李青山看著妹子的臉色越來越好,那小模樣全然不像是跟著爹和後娘生活時那麼膽小。再加上田鐵石喝個水都先緊著自家妹子,心裡猜想倆人這感情肯定很好,所以有些擔憂心思也就稍稍放了下來,還樂呵的讓倆人吃果子。
回門的酒菜村裡也是有定數的,四葷四素加上一盆子雞湯,因為李青山高興,還特意讓何氏拿出了那一小攤,他準備八月十五過節時候喝的老酒。
何氏的手藝是好的,加上捨得放料,而且她還細心的把雞湯裡的油水撇去,就怕小姑這幾天忙活的上火,喝不下去。所以一直胃口很小的李青暖,也破例多吃了兩碗。
總之,一頓飯下來是賓客盡歡,李青山跟田鐵石都喝的有些大了,捲著個舌頭稱兄道弟。何氏見自家男人的德行,也不著急收拾桌子了,等哄了大郎睡午覺,她就拉著吃飽了的李青暖進了裡屋。
何氏看著小姑含羞帶怯的模樣,心裡很是欣慰。姑嫂倆坐在一起,又說了好久的親密話。
「青暖啊,不用不好意思,嫂子是過來人。」何氏高興的拍了拍李青暖的手背,「你們小兩口甜蜜幸福,我跟你哥也就放心了。」
李青暖心裡感動,臉上的表情就更親暱了幾分,「嫂子,要不是有你跟大哥,我......」
「好啦,那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何氏心裡清楚,李青暖是感歎這次結婚的事兒,要不是有自己這門給張羅,只怕她出嫁得寒磣死人。「不過嫂子可得提醒你,男人不能慣著,他待你好一日兩日不算好,得好的長久才行。而且自己的身子,你可自己疼著點,這剛成親的男人沒個節制的可不行......」
聽了這話,李青暖臉蛋兒忽的一下紅了,羞赧的看了一眼嫂子,「嫂子,我曉得,他待我很好。」
成親第一晚,那莽漢的確沒個節制,可因為自己大腿有些拉的發疼,他心疼之下,第二晚生生憋了一晚。這事兒當然不是田鐵石說的,而是這個睡在他身邊的媳婦幾次醒來翻身,都會感覺到他驟然硬起來身體和火熱。
閒話說了一籮筐,就聽到田鐵石在簾子外面呵呵傻笑著叫媳婦,李青暖只能在嫂子的打趣兒聲中出了屋子。瞧著模樣,田鐵石是喝多了,不過李青暖一探身,就見自家大哥已經醉的仰倒在外屋的炕上睡著了。
「青暖,要不先在這休息會兒,我看著妹夫是也是喝多了。」何氏挑了門簾出來,看著滿臉通紅酒氣熏天的田鐵石,再瞅瞅炕上自家男人那歪著哼唧睡著的樣子,趕緊上前說道。
李青暖扶著田鐵石,看著這只就會盯著自己傻樂呵的巨型犬,想了想反正今兒是回門,日頭落山前回去就行,倒也不急著走。所以就依著嫂子的話,把田鐵石扶進了裡屋炕上。
何氏體貼的進屋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大郎抱了出來,然後會心的放下簾子布。這又引得李青暖一陣臉紅,只暗啐半趴在自己身上的田鐵石怎得喝這麼多。
等何氏出了屋子,李青暖把田鐵石放到炕上,然後出去打了點涼水。剛要給他擦擦臉,就見那雙原本瞇瞪的眸子倏然清亮起來,哪還有一點醉意?
「媳婦,你歇會兒。」田鐵石滿臉堆笑,嘿嘿兩聲就接過了李青暖手裡的冷水帕子。然後兩人地位調轉,原本在地上的李青暖直接被田鐵石抱著放到炕上。而他自己則走到臉盆旁邊用冷水澆了把臉,才開始對著滿臉愕然的媳婦解釋道,「早些時候在山裡練出來的酒量,冬天冷了,在山裡窩著又不能點火,只能喝點烈酒。剛剛我是瞧著大哥酒量不太......好,所以才裝醉的。」
等到擦抹好了臉,田鐵石還特意聞了聞身上的酒氣是不是散了些,才爬上炕歪在媳婦旁邊。
「媳婦,大哥待咱們是好的,剛剛他還說他們那走了個趕車的,我想著過段時間就先去幹著,一來有個照應,二來在也能掙個錢。」田鐵石把媳婦攬在懷裡,讓她靠在自個堅實寬厚的肩上,只覺得心裡美的不行不行的。但一想到自己要是去了鎮上,那家裡就剩媳婦一個了,他又生怕她會被欺負,「可娘和二弟妹都性子,我要是走了,肯定會欺負你的......」
李青暖享受著田鐵石人工風扇,眨巴眨巴眼,「反正還要過段時間啊,只要他們不過分,我順著點也沒事。」
反正她在王氏哪裡,早就領教了所謂的潑婦和悍婦的手段,也沒啥可怕的。她不是古代人的芯子,張氏敢黑她,那就做好被她搞的心塞的準備吧。這扮豬吃老虎的事兒,不管是前世還是現在,她可都很拿手。
「吧唧!」田鐵石眼睛發亮的看著絮絮叨叨為倆人以後打算的媳婦,也說不出有多歡喜,要不是現在是在大舅哥家,他肯定要抱著媳婦好好膩歪溫存一會兒。不過親一口,解解饞也是好的。
李青暖被他的動作弄得臉騰的一下子紅了,伸手錘了他的胸膛。也不知怎得她突然就想起了,那天夜裡,他肌肉結實的胸膛,寬厚硬梆的雙肩,還有被自己雙腿纏住還能起伏的精壯腰身......
還沒想完,李青暖就被自己的腦子裡的場面驚住了,她啥時候也變得這麼色了?滿腦子都是這個憨子肌理分明的好身材,還有滴著汗時眼底的黝黑明亮。
田鐵石看著臉蛋紅紅的媳婦,只覺得心頭跟有螞蟻啃一樣,酥酥麻麻的。看到她嬌嗔的看過來,他這魁梧的漢子只覺得心裡暖烘烘的甜。強忍著心頭的悸動,他扇著蒲扇的手動作也快了幾分,不知道今晚媳婦的身子會不會好一些了。
倆人又膩歪了一陣子,李青暖才昏昏沉沉的開始午睡。田鐵石本來就沒睡午覺的習慣,這會兒腦子裡又都是媳婦動人的模樣,哪還有啥心思睡覺啊。想著想著,他身上又火燒一樣的灼熱起來。
看到媳婦額頭上又冒了汗,他趕緊收斂了心思,小心的給人扇風。
等天氣涼快一點了,田鐵石看了看天色,又透過小窗戶,瞅見嫂子何氏在院子裡忙活起來,似乎是在準備晚飯。他趕緊搖了搖懷裡的媳婦,說該回去了。
李青暖睡眼惺忪的任由田鐵石幫她擦了臉、穿了鞋子,然後被長滿厚繭的手掌牽著出門。不是李青暖犯懶,而是前些日子忙著麥收,後來緊跟著就是成親的事兒,她缺覺啊。
何氏本來是想留兩人在家裡吃晚飯的,這不菜都準備好了。可聽到田鐵石說今兒還沒去他娘屋裡,她心裡也知道,這新人三天過去了,只怕今天晚飯,張氏這個婆婆該個新媳婦立規矩吩咐家務了。最後也就沒留倆人,大郎正舞著掃帚當馬騎,見大姑父出來,趕緊屁顛屁顛的跑上去。
「姑父,剛才娘說姑姑會生個弟弟,到時候讓他陪大郎玩。」李大郎趴著田鐵石的大腿,仰著頭嫩聲嫩氣的說道,「姑父,姑姑的寶寶什麼時候生出來啊?」
田鐵石右手沒有鬆開李青暖,只一個左手用力,就把大郎抱了起來,然後這個忠厚實在的漢子帶著狡黠和暗示意味地看向自家媳婦。這一看,直接把李青暖搞了個大紅臉,還得了她一個小白眼。
兩人慢慢悠悠的回了田家,正好小張氏做好了晚飯,所以倆人洗了洗手就去了正屋。
飯桌上,張氏依舊讓小張氏伺候著吃飯,等到大家都放下碗筷的時候,她對著李青暖開了口。
張氏一開口,田家成幾個兄弟都帶了看戲的神色,而心裡憤憤不平的小張氏也幸災樂禍的添了幾句堵心的話。
「老大家媳婦,你是當大嫂的,怎麼也得擔當起家裡的事兒。」張氏嘴上說的好聽,要不是李青暖早知道她的脾性,只怕瞧著那模樣還真會以為這婆婆是想給自己樹立大嫂的好形象呢。
「就是,大嫂怎麼也得幫娘扛起灶上的事兒,那可是咱全家最重要的地方。」田家成跟三弟對視一眼,說不上是不是落井下石,反正這會兒倆人是可這勁兒的擠兌田鐵石兩口子。
田鐵石聽了這話,心裡懊惱的不行,眼看桌子下邊攥起的拳頭就要上桌了。他娶回來的媳婦,本來是指望著疼著/寵/著,怎麼能為一家子人的伙食天天鑽在熱騰騰的灶房裡?二弟妹都不幹的活兒,為啥非要讓自家媳婦扛起來?
李青暖知道自家男人的性子,嘴拙不如田家成和田家財能說會道,可他心裡對自己是真的疼惜。所以她並沒有在意他憋黑的臉色和沒反駁只是爆出青筋的態度,而且還在桌子下邊輕輕拽出他的衣角,示意自己沒事兒。

  ☆、第27章 週末加更,二更奉上

做人媳婦,做飯收拾餵豬下地,啥活兒不得準備著干?就算這會兒躲過去了,說不準哪天又起了別的風波。既然公婆跟二房和三房鐵了心的要坑自己,那不如迎上去,至於能不能隨了她們的心意,那可就得看自己個的了。
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張氏,李青暖半垂著頭唯唯諾諾的小聲應下。那樣子,就是個怕事兒的小媳婦,只是誰都不知道李青暖心裡在琢磨些啥。
張氏見她這麼識抬舉,心裡的郁氣倒是舒緩了許多。等吃了飯,田老漢也不急著讓幾個小輩拾掇,只虛虛咳嗽了一聲。他這個聲響,倒像是個信號,直接讓其他幾個人端坐起來。
看了看屋子裡的幾個兒子,田老漢哼哧了幾下,陰沉開口,「老大啊,這麥收過了,眼看又要交稅了,你看看啥時候把六兩銀子給家裡補齊?」
田鐵石聽到老爹的問話,眼角抽了抽,一本正經的回道,「爹,我成親借了不少外債,劉大叔那可還欠著七八兩銀子呢。」
他田鐵石就算再傻,也不可能不給媳婦留點家底。況且這麼多年,他往家裡交了不少錢,這農桑人頭稅,爹娘不可能交不起。
田老漢撩了撩眼皮兒,像是沒聽見田鐵石的話一樣,繼續說道,「秋後明子也要去私塾了,我尋摸著怎麼著也得給他置辦妥當了。老大家,你媳婦剛嫁過來,手裡的嫁妝不少,不如給你侄子添點!至於老三,手頭上有多少就出多少吧,老四那我也托人捎了信兒。」
李青暖一聽這是要錢呢,心裡直接就冷笑開了,這三天可還不算過完呢,田家公婆就開始琢磨自己的嫁妝了?什麼老三老四,當她真是個傻子呢!老三向來是有一個花倆的貨色,老四這麼多年在外頭可沒聽說往家裡交過一個大子兒。
田鐵石見他爹動了這個心思,臉色忽的一下子就難看起來,他眼色沉了沉,在位子上坐著一聲不吭。
見老大跟他媳婦誰都不說話,張氏著了急,要是沒人出錢,那最後還得從她手裡往外掏。她的臉色黑陰陰的,唬著個臉,那眼神兒跟刀子似得就招呼向了田鐵石兩口子,嚷嚷道,「怎麼的,不吭聲是個什麼意思?一娶媳婦你就藏私了?」
她可聽說,李青山給他妹子準備了大紅封,少也有半角銀子。再說了,現在還沒入秋,山裡物件還多著呢,但凡田鐵石偷偷摸摸進兩次山,這銀子也就有了。
「爹娘,不是兒媳不給,只是我在娘家時候爹娘都看不上,更別說準備嫁妝了。大哥跟嫂子倒是給準備些物件,但也就是被子和樟木箱子,也不值個錢......」李青暖垂喪個腦袋,眼角瞥過自家男人,接著說,「今兒相公還說,欠著鎮上夏木匠的一百多文工錢還沒給。還有著鄉里鄉親幫了忙,咱們還沒還禮,怎麼也得再買點糖果給那天幫忙的人家分分......」
張氏一聽,這是不給往家裡填補錢,還要從自己這掏錢?她面色不善的看向李青暖,總覺得這個兒媳婦邪氣的很,可看到她那沒主見不敢抬頭的模樣,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田老漢也是被噎了一下,可他再沒臉沒皮,也不能跟婆娘一樣,死乞白賴一直提起兒媳婦的嫁妝。
「今年收成不好,加上還有別的花項,家裡實在沒錢給你們還債。老大家的就先拖拖再說吧。」田老漢的目光落在了田鐵石身上,「要不南邊那兩畝地,你自己想辦法種點物件,等收了再還外邊的債,也算是家裡給你成親添置了物件。」
這倒不是田老漢發了善心,慈悲了,只是因為兩畝麥子枯死的事兒,他心裡犯怵了。要是這塊地真是老天爺降下的災,那日後只怕種啥都沒收成,如果真是那樣,這村裡的人暗地裡還不的吐沫星子噴死老田家?老二家的明子,還怎麼出門上學?老三還怎麼娶媳婦?老四回頭回趟家,只怕也得怨自個。唯一的辦法,就是讓老大兩口子擔起來,讓村裡人都戳老大媳婦的脊樑骨說她是災星。
田鐵石不傻,一聽這話就知道這是他爹早就打算好了的,腳趾頭想想這也是要自家背黑鍋的節奏。這屋子裡的人,只怕早就知道有這麼一出了,先是逼著自家媳婦扛起灶房的活兒,然後謀算媳婦的嫁妝,最後還「情真意切」的大方的把兩畝遭了秧的地讓給大房種。想到這些,田鐵石的心頭就瓦涼瓦涼的。
只要想到這一大家子的鬧騰勁兒,他心裡就堵的不行,真是沒法說。田鐵石不言聲,直到田老漢又逼問了幾句,他才沉著聲音說道,「這事兒讓兒子再想想,分開種地的事兒,在咱們村可不是小事兒。」
他才不願意攤上這種感覺麻煩呢。要是就他自己,那名聲不名聲還真不重要,可現在有了媳婦,他怎麼著也得惦記著媳婦以後在村裡好不好做人。
張氏沒想到平日裡對他們言聽計從的老大居然說出這種話,心裡的火兒蹭的一下子就起來了。那心氣兒堵的她肺都要氣炸了,拿起桌上的碟子就砸了出去,「你這個白眼狼,是不是被你媳婦攛掇的有了外心?我就說,李氏是個爛心肝的造孽貨,你們都不聽,這會兒好了,和倒起咱們家的關係了,說不準哪天就要把我老婆子趕出去呦!」
李青暖拉著田鐵石的衣袖坐在那,只面色平靜的聽著婆婆一個人跳腳的哭罵,她既不吭聲也不搭話,就像個局外人一樣看戲。也許是被嚇到了,田家成的兒子明子也裂開嘴哭起來,這八/九歲大了,在這個時代,也算得上是小男子漢了。可這會兒他也不知道個羞臊,一邊哭還一邊往他娘懷裡鑽。倒是讓李青暖汗顏啊。
「大嫂,不是做弟妹的說你,這人心可不能壞了,」小張氏一邊哄著兒子,一邊衝著李青暖開炮,「明子可是要考功名,光宗耀祖的人,你嚇壞了拿啥賠?要不說,要是人不是東西,那到哪都不受待見......」
李青暖看了看哭的跟個大貓似得明子,又想想大哥家比他小好幾歲的大郎,心裡感慨,只怕這娃也得被他娘他們教歪了。這以後要是考的上功名還好,考不上,指不定會被怎麼恥笑呢。
聽到小張氏都敢給自家媳婦難聽話,田鐵石只覺得額頭青筋直跳,一雙圓目直直瞪著在座的幾個人。大有一副,小張氏要是再敢欺負自家媳婦,他就不顧臉面翻桌子的意思。
小張氏也不是個傻子,見討不得好,趕緊縮了縮脖子先是嗤之以鼻的冷嗤一聲,隨即噤聲。
「娘,以後有啥事兒,你直接衝著我來,我媳婦是好是賴,當兒的都樂意捧著她。」田鐵石被逼的沒了辦法,再開口的時候不僅帶了心灰意冷的意味,更有幾分破釜沉舟撕破臉的意思,「要是爹娘看不上我跟我媳婦,那只有一個法子了,就分家吧。各管各的事兒,兒子不指望爹娘手縫裡漏下的銀錢,爹娘也別總三天兩頭的給我媳婦沒臉。」
分家兩個字一出,屋裡的人心頭都是一驚。田家成跟小張氏對視一眼,心裡也都有些興奮,他們二房琢磨分家可不是一天兒兩天了。只要分了家,手裡再分些錢,到時候幹啥都不用再憋屈了。田家財倒是沒二哥那個心思,畢竟他還沒成家,就算分也輪不到他。但他也在琢磨,能不能趁著分家讓爹娘把自己那些賭債跟在酒樓欠的錢分給大哥。
「呸......」張氏一聽老大兒子果然是髒了心眼兒,直接跳起來想招呼幾下。可還沒等她罵出口,田老漢就一把薅住了她。看樣子老大是冷了心,這個關頭兒逼急了,萬一他甩手不管那兩畝地,再跟老四似得去了鎮上半年不回來一次。那以後家裡亂七八糟的事兒,可就沒人抗了。
「行了,爹娘,那南邊兩畝地兒媳接下了,但秋種的種子跟犁地的錢,兒媳實在是拿不出來。」見抻的差不多了,李青暖趕緊開口打圓場。不過就算如了對方的心願,她也得討點利息。
本來田老漢還想著,如果老大家不答應,那他還真不能強按著人家應下。可這會兒老大媳婦開口了,以老大對他媳婦的寶貝樣子,估計也不會反口。所以他趕緊拍板,讓張氏拿出一百文錢給老大家,然後揮手讓各家自己離開。
等回了屋裡,田鐵石看看自家媳婦,又回頭往正屋的方向瞅瞅,哼唧了半天才開口,「媳婦,剛剛的事兒你別放在心上,爹娘那是衝我來的......」可這憨子,哪會說個謊話,還沒說兩句臉就紅了一片,「媳婦,是我沒出息讓你受委屈了。」

  ☆、第28章 齁死個惡後娘

別說是對他爹娘了,就連小張氏都敢蹦躂起來跳幾下,那不就是仗著自己給田家生了長孫嗎?要不是他擔心鬧的太難看,以後小張氏會伙著他娘給媳婦使絆子,今兒他就直接動手了。
雖然說好男不打女,可對於田鐵石來說,那可是分情況的。敢欺負自家媳婦,那就沒個男女之分。
李青暖倒是沒在意,只是盤腿坐在炕上,擰著身子從炕櫃裡掏出放零碎紋銀的妝奩,把田老漢那裡得來的一百文錢放進去。也不知怎得,她衝著田鐵石笑笑,然後......很財迷的抱起妝奩晃了晃,聽裡面銅板跟碎銀角相撞的聲音。
「沒事兒,爹娘再過分也不能伸手打我吧,被說那麼兩句又掉不了肉。這會兒是咱得了便宜,南邊兩畝地種起棒子來,等收穫了怎麼也得有三兩銀子。加上爹給的這一百文,咱可是不虧本。」李青暖笑瞇瞇的瞥了一眼還有些異樣的田鐵石,安慰道,「放心,我吃不了虧,不過日後你也別憨乎乎的跟爹娘頂撞,有事兒咱私底下再商量。」
「恩恩。」田鐵石眼神黑亮,抓了抓後腦勺,才探身在媳婦臉上親了一下。然後一臉憨態的去端了熱水給媳婦洗腳。
因為沒分家,所以田家人洗澡還都用著一個灶火的熱水,在放雜物旁邊的小隔間有弄著個澡盆子。用起來很不方便,所以李青暖從嫁過來就懶得去洗。只每天晚上睡覺前,用布巾沾了熱水擦擦身上。
田鐵石先到外面的小隔間匆匆衝了下身子,然後只著了中衣鑽進房間。剛進屋,他就下意識的吞了口口水,喉結明顯的上下翻滾一下。只見自家媳婦正用濕噠噠的布巾夠著擦脊背。
也許是因為被熱水熏了的原因,這會兒李青暖臉蛋紅紅,外衫已經褪了放在架子上,唯一穿著的中衣也開了懷鬆鬆散散的,露出裡面大紅的肚兜。這麼看,這麼襯得她膚白雪嫩,直讓田鐵石這漢子挪不開眼去。
隨著李青暖手上布巾沾濕的地方看下去,田鐵石只覺得渾身火熱,哪都緊繃繃硬呼呼的。那張黝黑的臉,更是詭異的發紅,一雙黑亮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火熱。自家媳婦可真好看,小身板玲瓏柔軟還帶了香味,自己稍一用力就能把人團成個團兒......
李青暖聽到響聲,一轉臉就瞧見那個呆子穿著自己給他縫的中衣,也不知站在那裡傻樂呵啥呢。不過雖然他穿著中衣,可從髮梢上滾落的水滴浸濕的地方,還是勾勒出他結實有型的身材,還有他肌肉勃發起伏極有張力的強健臂膀。這麼一想,李青暖的臉登時更紅了。
「媳婦,你拾掇好了沒?」田鐵石暗啞著嗓子問道,動了動高大健碩的身子。
李青暖把布巾投洗乾淨,擰了水搭在架子上,這才羞紅著臉往炕那邊走過去。
這會兒哪還用得著她磨磨蹭蹭的走路,田鐵石直接上前把人架起來放炕上,然後還細心的跑出去備好了熱水。
「媳婦,媳婦......」
長夜漫漫,吹燈辦事兒,蠻漢子的溫柔才剛剛開始......
一番雲/雨之後,李青暖早已經是昏昏沉沉,倒是得到歡愉的田鐵石激動的一點兒也睡不著。他小心翼翼的給媳婦擦乾淨,又把人摟在懷裡扇著蒲扇哄了不安穩的媳婦睡熟。
這憨子現在滿心都是以後的打算,南邊兩畝地雖然他是不在意,但媳婦願意種點莊稼,那趕明兒他就去找了牛車把地犁了。玉米種,家裡有去年打下的,不用再花錢。至於下地,自家媳婦這瘦胳膊瘦腿兒的,肯定不能下地幹活兒,他也不怕費錢,找幾個交好的年輕漢子來幫忙,最多兩天就能幹完。到時候讓媳婦熬點綠豆水,送點吃食,一百文錢倒也足夠了。
就這樣,他一邊念叨著種地的事兒,一邊還想著去鎮上給媳婦再買點補身子的物件,迷迷糊糊的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天剛濛濛亮的時候,張氏就跑到東屋窗戶下吆喝開了,這是要讓李青暖起來做飯呢。因為心裡有意給李青暖難堪,張氏還一邊嘮叨著讓李青暖這個新媳婦立規矩,一邊絮叨說最近要油水打點,別做出的飯寡淡的沒個鳥兒味。
李青暖也不生氣,穿上前一天晚上準備好的藍灰色粗布衣裙,然後下了地。只是在出門前暗搓搓的嘿嘿笑了兩聲,好戲就要開始了呢。要立規矩是吧,那打明兒她就開始好好在婆婆跟前「立規矩」。當然,小張氏這個媳婦,自然也是跑不了的。
既然張氏這個婆婆想要規矩,那肯定不能只針對自己。
進了灶房,李青暖瞧著鍋台上還有前一天沒刷洗的碗筷,還有在髒兮兮的碗盆子上亂飛的蒼蠅,當時就噁心了一下。尼瑪,這真是過日子的人家?
她伸手把碗筷摞起來放進盆子裡,然後倒了幾瓢冷水泡上。等收拾的差不多了,她才在灶房的櫃子裡翻出玉米面、黍米倒進大鐵鍋裡燒起來。
看著灶膛裡的火滅不了了,她才轉身開始洗剛剛翻找出來的前一天從菜園子裡割得韭菜和笨黃瓜。
洗乾淨切好了,又打了七八個雞蛋攪勻,她才點著一邊那個用黃泥盤的小爐子,然後坐上刷洗乾淨的小鍋開始炒菜。
油都是年前殺豬煮肉醃肉用的油,沒有定數,但那一小甕是要用整整一年的。所以平日裡,張氏天天讓省著用,就算是她自己炒菜也只不過是刷那麼薄薄的一層。可李青暖不一樣,既然張氏針對她,那她就好好的讓她放放血。
李青暖用勺子薅了小半勺油,等半凝固的豬油都化開冒煙了,她才把一大碗的雞蛋倒進去,並用炒菜的鏟子快速翻動起來。
等菜炒好了,她略作思索,伸手又搗鼓了些還有凝結的鹽巴灑在韭菜炒雞蛋的盆子裡。想了想,又醃了幾根黃瓜。等兩個盆子的菜都好了,她又回身瞅了瞅大鍋裡的黍米粥,然後把涼窩窩頭碼放在籠屜的篦子上坐在鍋上邊。
鄉下人沒有電磁爐和微波爐,熱飯熱吃食都是擺在篦子上,然後放在大鍋裡,藉著灶膛裡的余火和鍋裡的熱氣把東西悶熱。
隨著早飯出鍋,田家幾房的人也陸陸續續的到了正屋。這個時候,田鐵石粗手粗腳的來幫著李青暖端飯,然後招呼小張氏來幫忙盛粥。
吃飯的時候,張氏還沒吃,就先挑了飯菜油水大,還有粥裡放的黍米多了,尤其是問到放了幾個雞蛋時,她的臉直接就拉長了。在村裡,雞蛋可是好物件,拿到鎮上還能換錢,誰家吃的時候不緊著省著?這李氏也太敗家了,一頓就炒了八個。挑挑揀揀的說了許多不中聽的,張氏才夾了一筷子雞蛋塊放嘴裡。剛吃了一口,她就直接吐了,這也太鹹了,齁死個人啊。還沒等來得及罵咧,她就趕緊端起不涼不燙的粥喝了一口,這一下不要緊,再次噴了出來。這粥糊的都發苦了......
李青暖早在公婆動筷後,趕緊往田鐵石碗裡夾了幾塊雞蛋和黃瓜,所以這會兒張氏嘴裡噴出的粥落到桌上的菜裡,倒沒讓她黑了臉。
田老漢跟田家成幾個,一會兒可是要下地的,這還沒飯還沒吃就直接被老婆子弄髒了,幾人哪能有好臉色。
「幹嘛呢!這是糟踐誰呢?你這婆娘要是皮鬆了想折騰,那就直接說。」田老漢大手一把拍在桌上,看著張氏吼道,「鬧騰也分個時候,這一桌子飯菜不是錢啊。」
田老漢也是心疼啊,尤其是那一盆子黃燦燦的雞蛋和韭菜。不說別的,只聞著那香味兒就夠讓人流口水的。還有那菜盆子裡的油水兒,沾著窩頭肯定好吃。這會兒,全被這敗家娘們糟蹋了。就算他不嫌棄張氏,可想到菜裡全是口水,那也是會噁心的啊,更別提要吃到嘴裡的了。
李青暖把手裡的窩頭遞給田鐵石,然後給了他個噤聲的眼色,隨即起身用一雙乾淨的筷子,把盆子裡上邊的一層菜扒拉出來。
「娘,今兒做飯時候火有點大,這粥可能有糊味。不過這菜肯定好吃,我放了半勺豬油,還專門炒了一斤雞蛋。」李青暖收拾好了桌上的物件,再次坐下,「要是娘喜歡吃,等中午的時候,我就再給大家弄個雞蛋韭菜炒餅子。」
李青暖的話很恭敬,加上田老漢悻悻的臉色,還有幾個兒子嫌棄的眼神兒,張氏只能嘴頭上教訓了她幾句,而沒大鬧起來。可一想到自己用了幾個月時間攢下的雞蛋,就這麼被李青暖弄著吃了,她心裡那個心疼啊。

  ☆、第29章

「行了,這時候誰家還吃晌午飯啊,等後晌了讓你弟妹幫著你做飯。可別再瞎糟踐東西了。」張氏拿了個窩窩頭,悻悻的吃了兩口。
田鐵石接到媳婦的眼色,本來想說的話也沒說出口。這會兒見他娘被噎的說不出話來,也暗下裡沖媳婦豎了豎大拇指。不是他有了媳婦忘了娘,而是他娘也太欺負他媳婦了。
吃了飯,田老漢帶了幾個兒子下地,田鐵石當然不在其中,因為田老漢還指望著,讓他種那兩畝沒收成的帶了災的地呢。田鐵石跟李青暖打了個招呼,然後拿了些銅板文錢就出了門。
田鐵石先是找了幾個幫工的年輕人給犁地,然後又抽空去了一趟鎮上,給自家媳婦買了些女人愛吃的零嘴兒,又花了二錢多銀子按著藥鋪掌櫃開的方子拿了寫補氣血的草藥。想了想,回去的時候還繞道去後山窩了一下去逮了隻兔子。
等到了後晌,他才讓用八文錢雇來的牛車下了地。這個時候,用牛車的地方多的去了,所以他也沒好意思去李青山那裡借。正巧地鄰家雇了牛來犁地,他也就少出了點錢讓人家一塊幫忙給耕了。
留在家裡的李青暖和小張氏分別收拾了灶房、餵了豬。然後小張氏就湊到翹著腿坐在屋簷底下嗑瓜子兒的張氏身邊,時不時聊上兩句,這話裡話外可都是擠兌大房兩口子的。
李青暖懶得聽她們指桑罵槐的咧咧,幹完活兒就回了自己屋子裡。沒過一會兒,林月娘挎著個盆子髒衣服來了田家,叫了張氏一聲大娘,就喚了李青暖出門。
恰好這些日子換下來的衣服沒洗,李青暖麻利的收拾了她跟田鐵石的髒衣服出門。可剛到院裡,就瞧見張氏從正屋提溜出兩身還沾了泥的粗布麻衣,讓她給洗了。
洗衣服?好啊,反正她是幹活小能手,不過這洗出來的效果,希望張氏有心理準備。
河溝邊兒,林月娘特地拉著李青暖尋了個偏一點的河段,然後黑俏的臉上帶了兩團紅暈,這倒是把李青暖看的一愣。月娘性子隨了男孩,想來是潑辣敞亮的,今兒怎麼也含羞帶怯起來了?
「青暖,東巷村的趙大姐給我說了門親事。」林月娘羞澀的小眼神兒瞬間就水潤起來,見李青暖笑著看過來,她趕忙低下頭去忙活手裡的髒衣裳。
李青暖畢竟是過來人,這還瞧不出來?只怕這丫頭早就曉得男方那人了,現在心裡肯定也是願意的。都說再強的女人,內心都是柔軟的,可不就是,這在村裡出了名能幹彪悍的女孩,一說到東巷村那男人就羞答答起來。
「月娘,這是好事兒啊,瞧你這模樣,林大叔跟林大娘也都打聽好了吧。」李青暖笑呵呵的挑了一塊石頭,用棒槌敲打著衣服。「東巷村倒是不遠,有事兒走半個時辰也就到了。」
林月娘臉蛋紅彤彤,「娘說那家人是普通人家,但家裡沒兄弟姐妹,事兒少,那家的長輩也都是和善的......」
倆人低聲說著,手上活兒也沒停歇。到最後的時候,李青暖還「一不小心」平著砸破了王氏的一件衣服。而另一件更是不經意間勾在一塊石頭上,撕拉一聲裂開了。不過她哎呦都沒哎呦,只是很淡定的把衣服擰乾收進了盆子裡。只看得一旁原本還嬌羞不好意思的林月娘,噗嗤一聲笑出來,衝著她擠眉弄眼的。
李青暖進院兒的時候,就看到張氏扭著身子靠在大門洞裡候著呢。
「怎麼,洗個衣裳要半天?我還當時跟哪個漢子跑了呢。」張氏的嘴裡,向來沒啥好聽的,這會兒臭氣熏天的也不知道中了什麼邪。
李青暖好脾氣的咧了咧嘴,沒有反駁張氏,而是極其淡定的當著張氏的面抖露開被自己洗壞的兩件衣裳......
張氏嗷嗷怪叫一聲,就張牙舞爪的衝著李青暖而去。那兩件衣裳可是老大成親前才給她跟老頭子找裁縫做的,因為珍惜著她常日裡都捨不得穿。也就那天去五嬸子家串門,為了顯擺才穿了一天,後來因為濺了泥點子,她才換下來。
山裡人家,新衣裳可不是常有的。這要是被老頭子知道了,還不得罵死她!
李青暖又不傻,會等她動手。直接側身,順道藉著木盆的掩飾扯住張氏半拉扯住的破衣裳,然後稍稍用力就帶了張氏個踉蹌。
她也不給張氏開口找茬的機會,趕緊放下木盆上前,一邊扶住張氏,一邊很是恭敬的低頭認錯。那小聲小氣自我檢討的模樣,怎麼看怎麼都像是個受氣小媳婦。
張氏張了張嘴,可礙著李青暖那好到幾乎喏喏的認錯態度和自我檢討的認真,她還真不好再數落或者咒罵她。張氏可沒忘記,自家老頭子那點心思和算計。
哼哼了幾聲,張氏把手裡的壞衣服往盆子裡一丟,一扭屁股轉身離開,臨走時還不忘拉著驢長臉地說了一句,「記得把衣裳給縫補好,真是個敗家娘們。」
見張氏回了屋,李青暖才咧了咧嘴,她也是料定了,張氏再潑也不會上手真的打了新媳婦。不然前兩次,張氏手裡的杯子盤子怎麼會次次都衝著自家男人而去?
正在西屋的小張氏,趴在窗口往外瞅了半天。見新嫂子又被婆婆給了沒臉,她心裡那個幸災樂禍哦。別看小張氏嘴上不敢說啥抱怨的話,可心裡早就不耐伺候婆婆了,可她畢竟是做人媳婦的,就算再惱火,也不敢伸手打罵。現在,家裡出現另一個一點不受待見,還被公婆處處擠兌欺負的嫂子,她心裡居然產生了詭異的平衡。
「娘,你看啥呢?」明子練字兒練的正沒趣兒呢,這會兒一抬頭瞧見他娘自個在那嘿嘿直樂,他趕緊放下手裡的毛筆湊了上去。
其實他一點兒也不想讀書,每天搖頭晃腦的被娘逼著寫字兒背詩,有時候好幾天都不能出去玩一會兒,真是憋悶死了。可為了避免被爺爺拉去下地幹活,他只能裝作很渴望讀書,時不時還得跟爺爺奶奶許諾,說以後考了大官可孝敬他們,也光宗耀祖。
小張氏樂呵的沖兒子揮了揮手,「你趕緊再寫會兒字兒,一會兒娘讓你大伯娘給做好吃的。」
後晌飯的時候,小張氏靠在灶房門口東扯一句西掰一句的,就是不願意做飯。最後又借了明子要人照看的由頭,才從張氏嘴裡討出歇著的話。李青暖可就沒那麼幸運了,不僅被張氏一頓嘲諷,還被趕去繼續做飯。她照舊大油熱火的炒菜,因為是故意添堵,她還特意從肉甕子裡撈出了一大塊紅肉炒進菜裡。
吃飯的時候,張氏的筷子還沒動,臉頰上的橫肉就上下抽動起來,而田老漢的臉色不見得好到哪去。在座的也只有幾個小輩,看著桌上一大盆子的肉菜喜笑顏開。
田老漢用筷子翻了翻盆子裡的肉,面色不善的瞪了一眼李青暖,但最終什麼話也沒說。他能說啥?說嫌新媳婦做飯的油水兒大了?還是說嫌她做飯放肉了?那不明擺著鬧笑話嗎!
最後幾個人吃的是油光滿臉,就連臉色陰鬱的張氏也不甘示弱的跟孩子們搶著吃肉,最後她那肥厚的嘴唇角上都開始沾上油漬了。
「老大家的,這個月家裡給你的九十文錢,你看著給灶上添東西。不過那小翁的豬油跟肉,能不吃就不要吃了,咱們過節可沒錢再置辦了。」張氏放下碗筷,用手掌抹了一把嘴角,那明晃晃油印子怎麼看怎麼讓她心疼啊。
田鐵石剛要開口說什麼,就感覺到媳婦桌底下拉住了他的衣角。想了想,還是歎口氣沒說啥。平日裡就算他不當家,也知道,一個月九十文錢根本養不起一個家。不說肉鋪裡的肉都要十幾文一斤,單說那賤到沒人要的豬骨頭也得五六文呢。更何況再買點別的物件了。
「娘,我曉得了,趕下個集上,我去鎮上買點菜籽兒油,要是錢不夠我再添點。」李青暖心裡早就樂開花了,可面上卻依舊畏畏縮縮,像是不敢反駁張氏的樣子。
田鐵石那可是時時把李青暖放在心尖子上的漢子,這幾天下來,他要感覺不出自家媳婦這是裝的,那他也就白活了。不過他一點都不想戳穿,更不會覺得媳婦心機深,反倒是認為媳婦懂得保護自己,這樣挺好。省得在自己不注意的時候,她就被爹娘跟二弟妹生吞活剝了。
張氏等的就是這句話,錢不夠了就得讓大房補上。她就不信,她掏不出李青暖這沒主意的小丫頭兜裡那點陪嫁。
該刷洗碗筷的時候,屋裡人都還沒動,小張氏就捂著肚子說要去茅房,這一去可就再也沒回來說收拾正屋的飯桌兒。
田鐵石不傻,見二弟妹又偷懶去了,趕緊拉著媳婦閃人。他可不想讓媳婦再忍受爹娘的嘮叨和兄弟們的嘲諷。雖然媳婦不在乎,可他心裡就是覺得憋屈的難受。
回了東屋,他先讓媳婦坐上炕,然後去拎了一桶院兒裡曬熱的水進來。
「媳婦,我琢磨著等咱們去鎮上趕集的時候,給你買個小澡桶。白天的時候就放桌子下邊,也不佔地兒。等晚上你洗涮的時候,咱就拿出來。」田鐵石把水倒進盆子裡,轉身比劃了一下,「家裡人多,光等也得等半天,你在小隔間洗澡的確不方便。」
其實這只是原因之一,至於真正得原因,那還得說昨兒晚上,媳婦在屋裡擦拭身子時候,那明晃晃的肌膚和凹凸有致的小身材。到現在,他一想起來,就會覺得口乾舌燥,渾身發燙呢。
以後要是給媳婦弄個澡盆子進屋,媳婦也就不用受罪了,而且自己也多了福利,這怎麼想怎麼划算啊。想到這兒,田鐵石想買澡盆子給媳婦的念頭,可就更加急不可耐了。
倆人擦洗了一遍身子,就又膩在一塊了。
山村裡沒啥娛樂,吃過了後晌飯就是窩在屋里拉家常,或者串門。天兒不熱的時候,還有人在外面街上嘮嗑說閒話,這天兒一熱,街上可就沒人了。所以雖然天還沒黑,田鐵石跟李青暖也已經窩在了炕上。
「嗯,等到時候咱們一起去看看再說,我今兒聽月娘說她娘給她說親了,咱還得準備些大子兒,到時候好給她添妝。」李青暖享受著男人給她扇扇子的待遇絮叨道,「當初我出嫁的時候,她沒少為了折騰。」
田鐵石知道自家媳婦跟林家姑娘交好,當然不會在意她說添妝的事兒,再說了,只要媳婦高興,花點錢算啥啊。
倆人又說道了一會兒,田鐵石才下地從門旮旯角的簍子裡掏出幾個布包。然後獻寶似得爬上炕,又把立在牆角的炕桌擺好。
「媳婦,今兒我去鎮上,順道給你買了點點心。後來去地裡幹活等著地鄰牛車的時候,我就摸到後山去逮了一隻兔子。回來的時候,我先去給大哥家送了一半,然後放草簍子裡給背回來了。」田鐵石嘿嘿憨笑著,眼神灼灼的看向自家媳婦,腦門上活脫脫的寫了「求抱抱求表揚」幾個大字。
「之前見你吃不下啥東西,我就琢磨著得給你打點野味。本來要是有山雞,那才是補的,不過那玩意兒得進山去才能尋摸著,而且少也得盯一天。」田鐵石把半隻烤熟的兔子肉撕扯開。其實他早就瞧出自家媳婦愛乾淨,之前吃飯的時候,因為飯菜裡有一隻蒼蠅,媳婦臉色立馬就白了,雖然沒有吐但後來半天都是蔫呼呼的。現在媳婦扛起了灶上的活兒,那灶房裡髒乎乎的,又是蒼蠅又是灰塵的,媳婦肯定沒胃口。「這是我在山邊上烤的,用的都是這兔子肉裡滲出來的油......」
其實田鐵石以前常給家裡打些小野味回來,有時候去山裡挖參空手而歸,他娘總會罵咧好久。時間長了,他就知道,要想耳根子清淨,那回來的時候一定得搞些東西,哪怕是蛇肉,他娘跟他爹都能消停一下。不過現在,他可再也沒那心思了,反正不管他在為這個家貢獻,都落不下好話。甚至還得連帶了媳婦受委屈。
李青暖已經一整天沒胃口了,這會兒聞見了烤肉的香味,突然就有了食慾。嬌嬌嫩/嫩的趴在炕桌上,一邊抽著鼻頭一邊眼神晶亮的看著自家男人。
「這會兒這些物件機靈的很,要是沒耐心還真不好逮。」似乎被媳婦看的有些羞臊了,田鐵石有些不好意思的把兔腿塞進媳婦的手裡,「因為缺作料,所以烤的也不是很好吃,媳婦嘗嘗。」
李青暖小口嘗了嘗,眼神兒不由一亮,沒想到自家這個看起來五大三粗不沾灶房的漢子,居然還有這燒烤手藝。嘖嘖兩聲,她伸手把咬了一口的兔腿伸到田鐵石嘴邊。
就這樣,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算是吃的飽飽的,半隻兔子的肉是沒了,可點心還剩下不少。最後,田鐵石看著媳婦滿足的抱著肚子打哈欠的模樣,心裡那個五迷三道的酥麻啊,簡直沒法表示。
可小兩口還沒甜蜜完,張氏就臉色陰沉的推門進來,一見李青暖他們炕桌上果然有不少點心,心裡那個恨啊。這老大果然是個狼心狗肺的人,這麼快就娶了媳婦忘了娘,有好吃食居然學會獨吞了。要不是小張氏說大房屋裡偷藏了好東西,她可能還被蒙在鼓裡呢。
李青暖本來已經歪在田鐵石懷裡了,倆人正有一搭無一搭的咬著耳朵說些話,誰知道張氏會一腳踹開門進來?因為被驚嚇了一下,李青暖直接從男人懷裡蹦躂了出去,還不小心磕到了炕桌角上,那手背跟額頭直接青紅了一片。
這些田鐵石可心疼壞了,那張稜角分明的黝黑臉龐上,滿滿都是關切啊。他趕緊摸摸媳婦的手,又探著身去查看她額頭上的傷。至於他娘那張充滿怨念的臉,那根本顧不上注意。反正在他心裡,他娘胡攪蠻纏不說理慣了,沒事兒都能給你找點事兒吵鬧。
眼看著一團兒青紫在媳婦白皙的額頭上出現,田鐵石那後牙槽可是咬的緊緊的。這要不是他娘,今兒他肯定會揍她個鼻青臉腫人,認不得北。
見老大是真的被這個乾癟的不要臉狐媚子迷住了,張氏氣的渾身發抖,臉色更是黑的能滲出陰/水來,那罵出來的話簡直跟臭水溝裡的味兒有一拼,「你個敗家娘們,光會勾/引漢子的破爛貨,今兒早晨剛扯爛老娘的兩身新衣裳,晚上就攛掇著你家男人買這些個好吃食......這要放在別人家,早就休了你了,還讓由得你在家裡糟蹋東西?」
李青暖瞪了田鐵石一眼,直直的把手抽回來,小脾氣兒逼的她只想罵街。心裡更是氣憤的不行,這還讓不讓人安生會兒了?自個屋裡的門,她說踹就踹,進屋說罵就罵啊。更何況,就算她不在意白日裡被明嘲暗諷幾句,那也不能容忍有人當著面指著鼻子罵自己「破爛貨」啊!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婆婆張氏上前伸手要拿走桌上的點心,直起身直直盯著婆婆的雙眼,「娘,點心您要吃就拿走,但您踹壞的門中饋得出錢給修上。」李青暖微微瞇眼,頓了頓,聲音陰冷的有些駭人,「都說兔子急了還咬人,要是娘非得逼著兒媳往灶台上撒點什麼東西,那兒媳就捨命陪著您下地獄。」
哼,本來還想扮豬吃老虎,這回李青暖也懶得再裝了。她算是看明白了,跟張氏比,只能比誰比誰更潑誰比誰更無賴更不要臉。反正現在周圍也沒個人,只要自家男人信自己,不往外亂說,誰會相信一向性子綿軟的自己會說出這種狠毒的話?
田鐵石瞅著媳婦的模樣,再聽他娘嘴裡罵咧出的那些惡毒的話,只能攥著拳頭使勁砸在炕桌上,憋屈嘶吼道,「娘,我還沒進田家的族譜對吧!」
一句話,不僅讓張氏愣住了,就連李青暖也詫異的閉上了嘴。自家男人給田家做了這麼多,養活著這麼一大家子好吃懶做見錢眼開的貨色,居然還沒進族譜?
張氏嘴巴張了張,張氏伸手想招呼田鐵石几下,可看著他赤紅著臉的模樣,最後只能強自撐著那點潑辣勁兒,拉長著老臉說道,「李氏,明兒早起起來,記得去正房立規矩。」
說完,也不再琢磨拿啥物件了,隻狼狽的扭著身子快步離開東屋。
等張氏離開了,田鐵石才下地關了被踹的有些晃蕩的門,然後還用屋裡的桌子抵住。他一回頭就瞧見媳婦正神情懨懨的盯著炕桌上被他拍爛的點心,心裡也是痛苦的不行。
歎口氣,他爬回到炕上,紮著腦袋乾巴巴的開口,「媳婦,你別難過......」
原本李青暖倒真沒啥難過的,頂多就是心裡有怨氣,也心疼自家男人,可現在他這麼一問。她那眼眶還真就忍不住紅了起來,這都哪跟哪的事兒啊,怎麼就不見張氏這個婆婆去老二家房裡尋摸好東西?那小張氏從廚房和娘家順的好東西,可也不少呢。
田鐵石見媳婦垂著頭,抹著小眼淚兒,趕緊把人抱進了懷裡。一邊哄著一邊自責,「媳婦,你可別犯傻,要是真過不下去了,我就拼了不要姓氏分出去單過。要是實在分不了家,我就帶你去山上過活兒,咱們十天半個月不回來一趟。」
反正他能掙錢,不怕養活不了媳婦。
李青暖窩著自家漢子火熱的胸膛前,手指掐了掐他堅硬的胸肌,最後才歎口氣嘟囔道,「說的容易,咱要真那麼做了,別說咱們在這地方做不了人,以後孩子只怕也得跟著受罪。」
在這個孝道人倫大如天的時代,別說是婆婆給兒媳婦幾句難聽話了,就算是打個半死,只怕也就會被人別地裡說道幾句兒。這也是當初王氏這個後娘敢那麼對待自己的原因,因為女孩子在這麼年代實在是算不上什麼。別說沒出人命,哪怕是真弄死了,村裡人只怕也就嘴上罵她幾句惡毒,但絕對會包庇她的。如果只為了受委屈就離開,那田鐵石跟自己都要背上不孝的罵名,以後有了孩子只怕也會受牽連被罵。
「沒事兒,只要你信我,護著我,就算天大的難處我也不怕。」李青暖難得的軟著口氣,主動摟住高大結實的漢子。良久,感覺到自家男人滿身還是郁氣和苦悶,她沒法子,只得仰起頭勾過他的腦袋,主動將雙唇印上去。
這一次的歡愉,李青暖只覺得要被那莽漢拆散了,到最後竟然不知怎得昏睡過去,就連最後怎麼換的裡衣都記不得了。可她唯獨清清楚楚的記得,那莽漢在耳邊說道,以後要是爹娘再找麻煩,就讓她使勁兒跟他們糟,反正他不怕媳婦是個悍婦,更不怕背上個怕妻的名聲。
第二天一早,天稍稍發亮的時候,李青暖就輕手輕腳的起來了。然後看著還黑著燈沒聲音的西屋和正屋,她嘿嘿輕笑兩聲。哼,讓我立規矩,看我不折騰死你們。
田鐵石平日在山裡警醒慣了,所以媳婦剛剛從懷裡挪出去,他就醒了。不過偷瞄到媳婦嘿嘿自得的表情,他也就沒有再說話。不過心裡還是惦記著,等會兒媳婦去立規矩,他得時刻警覺著點,只要正屋有一點風吹草動,他就衝過去護住媳婦。
不怪他多想,他娘那人做事兒忒沒分寸,自家媳婦瘦瘦弱弱的,萬一真被打一下,說不準就會被打壞了。
李青暖簡單的擦了一把臉,然後接著外面透進來的明亮兒收拾好衣裳,出了門。她先是去了西屋的窗戶底下,小聲小氣兒但一刻不停歇的叫醒了小張氏。然後又催著小張氏去正房,說是婆婆的吩咐。當然,她不過是混淆了概念,這立規矩是張氏定下的,可張氏絕對沒有自虐的定了這麼早的時間。
等聽到小張氏下地的聲音,還有田家成嘟嘟囔囔訓斥的聲音,李青暖滿意的笑了笑,轉身去了正房門口。同樣的手段,又吵鬧醒了正房的張氏跟田老漢。可這倆人都只能一口老血梗在嗓子裡,最後田老漢罵的還是張氏這個糟踐人的娘們。
李青暖聽著田老漢對張氏的訓斥,還有張氏罵咧的聲音,心裡一陣舒爽,不過面兒上卻依舊是十二分的恭敬。
日子就這樣過著,正屋那邊倒是說了幾次,讓李青暖每天晚倆時辰來立規矩。可李青暖每次都應的好好的,隔天又會趁著天濛濛亮去叫小張氏,然後到正屋。這麼繼續了三五天,田老漢跟張氏就率先堅持不住了。再有就是二房那三口兒,一個個的也都熬成了烏眼青。明子更是在白天練字的時候,時不時打盹兒,甚至把墨汁抹了滿臉。最後,不得已,這大早晨去正屋立規矩的事兒,就作廢了。
李青暖還可惜了半天,像模像樣的謝了張氏這個當婆婆的心疼她。真是把張氏搞的,心肝脾肺哪都抽抽著。
因為還沒去鎮上買油,所以這三幾天的功夫,李青暖做飯依舊按著第一天的標準做。每天大油炒肉,還總會煮幾個雞蛋,這沒幾天的功夫,張氏攢的一小缸雞蛋可就見底兒了。
等到了趕集的時候兒,田鐵石領了李青暖去了鎮上。
田鐵石的身子魁梧健壯,步子矯健,相比之下嬌小的李青暖步子就小了不少。好在這塊石頭雖然蠻憨,但知道心疼人,拉著媳婦走一段路,就休息一會兒。等走小道的時候,還他還會直接背起媳婦走一截,生怕小道上不好走,弄濕了媳婦的鞋子會讓媳婦的腳難受。
到了鎮子上,倆人先去了木匠鋪子,選了一個小一點的澡盆。然後再在街上的攤位上買好了一些柴米油鹽,不多不少只九十文。
因為要趕涼快的時候出門,所以倆人都還空著肚子。田鐵石倒是習慣了,可他心疼媳婦啊,所以在一個賣肉餅的攤上要了兩張肉餅,順便跟賣餅的大娘要了一碗水。
剛開始李青暖是死活不讓買的,一個夾肉的餅要六紋錢,怎麼想她都覺得貴。不過想著這漢子,平日裡苦那麼大,只怕也是餓了。所以也就拉了他一起坐在路邊吃了起來。
倆人感情好,而且都不是矯情的人,倒是沒在意路邊上雅不雅致。李青暖吃了幾口感覺飽了,就把手裡剩下的一塊兒塞給了田鐵石。田鐵石又勸了幾句,見媳婦是真飽了,才把兩個半塊的肉餅拿到一隻手裡,還端了熱水遞到媳婦跟前讓她喝。
吃飽了喝足了,李青暖從身上掏出帕子,給田鐵石擦了擦手,自己也把手上的油漬擦乾淨。想到大哥說的鏢局那活兒,李青暖就說既然來了,那不如就過去看看,心裡也好有個底兒。
她是覺得現在農活兒都幹完了,只怕公婆又該嘮叨自家男人進山掙錢了,索性他們就先斬後奏,直接找個穩當的活兒干。
在鏢局干的,大多都是十里八鄉有力氣學過點武藝的漢子,心腸直爽,沒啥歪心思。加上他們大多都是莊稼戶裡出來的,所以很少有那種眼高於頂的人。這會兒聽說李青暖跟田鐵石是李青山的妹子跟妹夫,趕緊讓人叫來了在後院餵馬的李青山。
要說李青暖在鏢局,那也算得上有名氣的了,當然這的歸功於她的妹控大哥。在李青山沒成親前,每到鏢局沒事兒的時候,一群大老爺們聚在一起臭屁吹牛,李青山都會誇他那個心靈手巧的妹子,有時候還會拿出妹子給縫製的小物件顯擺。這一來二去的,誰不羨慕趕車的馬伕有個好妹子?
李青暖當時也是怕哥哥在外面受欺負,也總會自己醃些鹹菜啥的讓哥哥帶到鏢局分著吃。東西不是啥金貴的東西,不過也是份心意。
被帶進了鏢局的後院兒,李青山先是一愣,然後笑呵呵的帶了妹夫去見管事兒的。
管事兒的也是個老兵痞,敲敲打打的看了看田鐵石的力氣,又問了幾句老套的話兒,算是定下來了。不過聽說人家小夫妻還是新婚,這老管事兒的還樂呵呵的打趣兒幾句,最後好意地說,最近鏢局沒活兒,田鐵石倒是不用急著來幹活兒。等過些日子忙起來了,他再來也行。至於工錢,自然是跟李青山的一樣。
得了答覆,田鐵石跟李青暖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過了晌午,鏢局後院的管事兒說反正沒事兒,就讓李青山套了牛車把他妹子跟妹夫送回去,順便也可以回家看看。
三個人帶著買的物件,坐著牛車慢悠悠的往回走。期間,幾個人還時不時說幾句李家老宅那邊最近幾天鬧出的笑話。也幸虧是李青山早早就分家出來單過了,而青暖也是嫁的早,不然這會兒指不定會出啥亂子呢。
其實現在李家那邊,還真出不了啥亂子了。因為李老漢被那次的事兒打擊的急火攻心,這會兒身子早就鬆垮了,王氏跟李秀娥哪個都不敢再吵吵。一向潑婦范兒的王氏,現在更是像個小媳婦一樣好言好語的伺候著李老漢。而李秀娥也應下了李老漢給她找的一門親事。
這不,一大早剛用過早飯,身形佝僂有些瘸腿的中年男人就獨身進了李家老宅。沒過半個時辰,這個有些殘疾的鰥夫就領了背著一個小包袱的李秀娥出了門。
李秀娥就這樣,收了十幾文錢的彩禮,然後沒有穿新嫁衣,更沒有轎子沒有吹鼓手和鞭炮,隻身一人跟在鰥夫身後離開,算是出嫁了。而她肚子裡的孩子,也將會成為那個鰥夫以後的子嗣。
在李秀娥臨走前,又跟李老漢大鬧一場,甚至還幾次逃跑想去侯家找人。如今她一走,李老漢強撐著的那口氣兒也鬆了,直接閉了眼。雖然不至於一命嗚呼,但以後也得再炕上度過後半生了。
王氏拔尖了一輩子,想要兒女成才過好日子想了半生,臨了臨了,只能十幾文錢嫁了閨女,還讓這個家和兒子背上了不好的名聲。現在,不僅要想辦法生活,還得伺候著炕上再也沒法下地幹活兒的李老漢。
她心疼閨女,也有些怨恨自家男人給閨女找了那麼一門糟心的親事。幾次張嘴,最終也沒敢說出,李秀娥不是李老漢的種這種話。

  ☆、第30章 噁心死你

就算這樣,她依舊是執迷不悟,就算有些後悔,也只是後悔當時讓李青暖那麼早出嫁。如果她沒出嫁,說不定還能替自家秀娥頂了偷人和破鞋的罵名。
因為李家老宅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兒,五嬸子也就再也沒來過,有時候王氏實在憋屈了想串門去五嬸子家,每次也都會被擋在門外,哪還能像以前那麼隨意的進出五嬸子家?到後來,五嬸子直接當著街坊的面兒挖苦了一頓她,那一刻鐘的指責和挖苦,都不帶著重樣兒的。一向以欺負李青暖來討好王氏的五嬸子,這會兒甚至成了最為李青暖抱不平的鬥士。
當然,這些事兒,李青暖就算聽說了也從來沒放在心上過。她也不是沒去看過李老漢,偶爾拿著東西去看看,也會在王氏不陰不陽的話裡直接甩臉子走人。到後來,李青暖包括李青山一家,也都不再去老宅了,只每年按時讓村裡的大輩幫忙把供養交過去。
李大鵬這個王氏的心尖子,也因為這事兒耽誤了入學,雖然跟朱秀才識了幾天字兒,但後還是回家擔起了種地幹活兒的擔子。
當然這並不是他們最終的結局,當初隨意糟踐別人,總要最好被人糟踐的準備啊。不過接下來的事兒,那就是後話了。
再說田家這邊,後晌飯的時候,炒肉燉菜沒了,雞蛋沒了,油光滿盆的炒窩頭沒了,盆子裡只是幾根醃黃瓜和乾癟癟的炒的有些發糊的水煮土豆。這下屋裡的人可就又炸開鍋了。
張氏用筷子翻了翻盆子裡的菜,那水煮熟的土豆上,可是一個油星兒都沒看到。那根醃黃瓜,更是淡的沒個毛兒味。有過前幾天的伙食,她怎麼能習慣現在這種清湯寡水兒沒肉沒油的飯菜?
其實不僅是張氏不習慣,這滿屋子人,除了田鐵石之外,誰的臉色不是陰沉的發黑,各個翻著菜,憋著嘴嘟囔?
「怎麼一點肉都沒有?這好好的土豆,一點油星兒都沒,讓人咋吃?」張氏唬著張老臉,心裡暗自不爽,「還有著醃黃瓜,你是死人啊,不會放點鹽啊!合著老娘給你的錢,都讓你給吞了啊。」
李青暖覺得每次來正屋吃飯,都會被刷新認知下線,這張氏跟一屋子人沒一個省心的也就算了,各個都是人中極品啊!
「就是,嫂子,這麼寡淡的飯菜讓人怎麼吃啊?咱家明子可是正長身體正用腦子的時候,經不住這麼糟蹋。」小張氏忍不住把筷子扔在了桌上,滿臉不喜著陰陽怪氣的嚷道,「可別是拿了咱家的東西,去孝敬李家門的人......」
要是別的時候,她這話還真不會引起啥,頂多就是讓張氏心裡不痛快。可現在,一家人好肉好菜的吃了好多天,突然現在換成了這種沒滋味的東西,誰心裡不憋屈啊。人一憋屈,那心思可就多了,再看向李青暖的眼色也就不善了許多。
李青暖沒說話,只是暗中看了一眼自家男人。果然得了媳婦的小眼神兒,田鐵石立馬放下碗筷,煩躁著粗聲粗氣地說道,「娘,您就給了九十文錢,買了菜籽油和鹽巴,還能剩下個啥?那點油可是要吃一個月的,我媳婦可不得在炒菜時候,只刷上薄薄的一層。」
果然,/寵/媳婦疼媳婦的漢子都不會太傻,至少她家漢子就不會愚孝。瞟給他一個嬌媚的眼神,算是獎勵,然後李青暖開口了,「二弟妹,既然你這麼說,那不如往後就由你管著灶房吧。到時候,你想怎麼孝敬張家,就怎麼孝敬,當嫂子的一句框外話不會說。」
李青暖斜了小張氏一眼,不冷不熱不軟不硬的把她的話頂了回去。不過難道這就算完了?哼哼,笑話,既然決定要扎你們幾下,怎麼也得讓你們感覺到疼才行啊。
「娘,兒媳年紀小,有的話可能說的不對,不過我記得咱們村可有一條讓人噴唾沫星子的事兒,好像是不敬姑嫂?」李青暖面無表情的看著桌上的人,最後把視線落在小張氏身上,「二弟妹可以不要名聲,這田家的嫡親孫子不知道要不要?可別因為名聲不好,以後沒法科考。」
一擊必中,直接讓二房熄火消聲。二房的指望,可全在明子身上呢,就算他們在不明事理,也是聽說過,名聲不好的學子是不能參加科考的。
田老漢見小張氏不能藉著孫子鬧騰了,又看了看桌上的飯菜,一咬牙看向了自家婆娘。張氏當然明白他的意思,這是要讓大房出血給改善伙食呢。
「哼,還真是牙尖嘴利,」張氏一拍桌子,伸手指著李青暖的鼻子就開始撒潑咒罵了,「拿了老娘的銀錢,卻給老娘吃這種爛東西,你也不怕自己個會穿腸爛肚啊......這會兒你是咋地,難不成要餓死老娘才滿意?」
李青暖早就看到了田老漢遞給張氏的眼色,所以這會兒她也不開口,只環著胸冷眼看著正劈頭蓋臉數落自己的張氏。當然,對於老三田家財的指責,她更是置若罔聞。
田鐵石坐在那裡,聽著他娘跟老三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指責和咒罵,咬牙看了媳婦一樣。良久才憋住了沒發脾氣,也沒拉著媳婦離開。
田老漢看著老大跟他媳婦,皺了皺眉,最後拍了拍桌子呵斥一聲,才成功讓假哭的張氏消了聲。然後他滿臉溝壑語氣無奈的看向田鐵石,動動嘴,眼看要讓田鐵石進山搞點值錢東西的話就要說出來了。
「爹,今兒倒是有一樁喜事兒,」李青暖見桌上沒人再鬧騰了,直接面帶喜色十分高興的開口,「之前我跟相公就琢磨著,親也成了,他怎麼著也該去鎮上謀份差事。再者,我說爹娘也捨不得讓相公再去山裡冒險了,這會兒豺狼毒蟲又多,但凡有點人心的老人,誰肯讓孩子去送死啊。所以今兒去鎮上我們就去了一趟鏢局,那裡在招人,說是管工餐,一個月給三錢。這不,相公被人家看中了,過幾天就要去出活兒了。」
這話剛完,田老漢跟張氏都耷拉下了臉,這好話都讓李青暖說了,他們說啥?難道再開口,非要讓老大進山去挖參換錢?那不是直接承認他們沒點人性,逼著老大去死麼?
再說了,他們還真有些害怕老大家媳婦壞了明子的前程呢。加上昨兒個,老大家媳婦說的那句話,的的確確讓張氏心裡有些發楚,還有田鐵石莫名其妙提起族譜的事兒。只怕要是把他惹毛了,他還真就拼了不要這姓氏呢。
想到這兒,田老漢煩躁的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行了,都趕緊吃飯,吃了飯該幹啥幹啥去。」
這頓飯,李青暖是吃的十分痛快,雖然沒能卸下灶房的活兒,但也絕對讓這一家子心裡不舒坦。她也知道,啥都得一點點的來。其實要是張氏這個婆婆公允一些,那些規矩不是只針對她,或者說張氏不要處處琢磨著怎麼打壓她,拿捏她,她也不會這麼「非暴力不合作」。只可惜啊......
吃過飯後,李青暖看著桌上的殘局,又瞧見小張氏擠眉弄眼的要去捂肚子,她心裡不由冷笑一下,隨即十分關切的開口,「二弟妹,你肚子好了麼?今兒我去鎮上路過醫館可是問了,那大夫可是說,女子總肚子疼可能是體寒,以後不好要孩子啊。」
二房現在就一個寶貝兒子,對於這個多子多福時代裡的女人,不管有沒有孩子,都不會願意被判定不好懷孕。本來她也不願意毒舌,不過共事這麼多天,她要是看不出小張氏專捏軟柿子,最是欺軟怕硬,那她也就白活兩世了。對於這樣的人,除非戳到她的痛處,否則她能膈應死你。
一聽這話,田老漢跟張氏也顧不上跟大房較真兒了,齊齊把目光投向小張氏,老二田家成也臉色詭異的打量著自家媳婦。這二房就一個獨苗,那可不是啥好事兒。一想到明子都八歲了,二房還沒有剩下別的孩子,這田老漢跟張氏心裡就對李青暖的話半信半疑了。
見大家的視線刀尖子一樣的射過來,小張氏再也不敢裝病偷懶,一邊穩住心裡的忐忑和惶惶,一邊整好表情,起身打趣兒了幾句,然後就非常麻溜兒的拾掇了滿桌子的碗盆。
「爹娘,要是沒啥事兒,我就跟相公先回東屋了,今兒走路多了,使得慌。」李青暖一臉疲倦的揉了揉額頭,然後極為鎮定的看著張氏那張冷臉說道。「哦,對了,前幾頓飯用過的碗筷盆子,我都給泡在了灶房的大桶裡,二弟妹一塊兒給拾掇了吧。還有,家裡的碗不夠,今兒二弟和三弟兩房的碗都是直接用的之前的髒碗......」
就這麼一句話,田家成跟田家財的臉直接就青黑了,他們在這個家住了二十來年的光景,哪個不曉得這個時節灶房是啥光景?那被黑乎乎的蒼蠅叮過的碗,咋能髒著給人用?

  ☆、第31章 砸爛黃瓜架

這只是個開頭,只要田家的人不過分,她就這麼不軟不硬的應對的。但如果張氏她們再搞蛾子,那她就弄一堆蛾子膈應死她們。
田鐵石一見自家媳婦臉色發白,似乎是累狠了,趕緊起身把人拉到身邊,心裡暗怪自己粗心。
跟在媳婦身後離開正屋,一回了房間,田鐵石立馬關了門把媳婦抱起來小心放在炕上。然後翻身找出之前買的點心,還去灶房舀了一碗稀呼呼的黍米湯。
李青暖今兒其實吃的不少,但瞧著這個傻乎乎忙活的漢子,她還是坐起來又喝了幾口湯。因為今天回來的早,倆人倒是沒直接洗涮睡覺。
「相公,今兒的事兒......」李青暖窩在自家漢子的懷裡,手指不由絞在一起,她心裡也有些忐忑這個孝順老實的漢子,會因為自己在飯桌上的表現生了隔閡。畢竟,就算他說過一萬次不擔心自己變成悍婦,也不如直接用行動表現一次。
田鐵石嘿嘿笑了笑,低下頭吧唧一下啃在李青暖臉頰上,然後看著她漸漸泛紅的臉,歎口氣。心疼的摸了摸媳婦乾瘦的腰妓,戳戳她的小胳膊,然後琢磨著說道,「媳婦,你也太瘦了,這要當悍婦也沒人怕啊。要不趕明兒開始咱們開小灶吧。」
所謂開小灶,當然不是明目張膽的了,自然是偷著藏著掖著的給媳婦補身子了。
聽著暖心的話,感受著自家男人的體貼和心疼,李青暖的心只覺得跟抹了蜜一樣,甜的都發膩了。她矯情的撇撇嘴,然後故意冷著臉哼唧兩聲,「以後要是他們在欺負我,我可不會因為給你面子,唯唯諾諾的受委屈。」
看著懷裡人兒眉飛色舞的「威脅」自己,田鐵石簡直不敢想像有一天她臉上掛滿委屈的模樣,只那麼動一下委屈了媳婦的念頭,他就覺得揪心揪心的難受。
田鐵石手上偷偷地偷著香,面上還一本正經的表著忠心,表示絕對會力挺自家媳婦。笑話,就自家小媳婦這個柔弱的小模樣,沒點自己的心思,那還不被欺負死啊。
兩個人嘮嘮叨叨,也不知道到底說了多少有用的話,反正最後倆人就那麼著做了會兒體力運動。
李青暖的腦袋抵在男人結實的胸膛上,小小的打著哈欠,說著明兒要男人給干的活兒,「明兒我把澡盆刷刷,你去大哥那找點能用的木料,自個兒割個架子放皂花啥的小物件......」
她比劃著心裡想的那個物件模樣,反正自己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能用就行。自家男人就能打些簡單的生活用具,也省得因為一個小架子再多寫花費找木匠。
田鐵石反手拍著媳婦的後背,連聲應著,見媳婦熱的有些出汗了。他趕緊光著膀子下地,先把布巾打濕,然後又拿了蒲扇上炕。
等天徹底黑了,時候兒也不早了,李青暖才懶懶的蹭了蹭腦袋。然後在田鐵石輕輕的拍打中睡著了。
因為昨兒個後晌飯的事兒,李青暖今兒大早就沒起來,直接睡了個自然醒。等張氏在正房門口吆喝著罵開了,她才跟自家漢子一起慢慢悠悠的起來。
出了門,李青暖先是表情詭異的看了一眼張氏,然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張氏被她這麼一看,心裡莫名有些發毛,尼瑪,這個新媳婦還真是個邪門的貨色啊,可要讓她忍下心頭的火氣,她還真不甘心。這麼想著,張氏就跟在李青暖身後去了後院的菜園子裡。
見張氏來了,李青暖把黃瓜架上的嫩黃瓜掐了個遍,然後還摸出一根咬了一口。這下,張氏可是逮住機會了,這小賤人居然敢偷吃!
想到好不容易找到了機會,張氏三步兩步的竄到菜園子邊兒上開始撒潑罵咧,還伸著手向拉扯李青暖。
「這做人兒媳婦的,不知道孝敬公婆也就算了,這會兒還背著家裡偷吃.......真是遭天譴的玩意兒啊......」張氏扯著嗓子以耍潑,那可就剎不住閘了,直接把一盆子黃瓜打落在了地上。「再說了,你瞧瞧你摘的黃瓜,那可都是嫩的還沒長大的,這是要敗家啊......」
李青暖並沒在意張氏的扯皮,只是安安靜靜的站在一邊,雖然臉上還掛著不敢言說的委屈,可那心思可是清明的很。沒過一會兒,鄰家石大嫂聽見聲音從她家菜園裡探出了身,見了這幅場景,趕緊上前來勸說。
不用兩句話,石大嫂就聽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嬸子,不就是幾根黃瓜嗎?現在誰家摘這水菜,不是挑著嫩的摘?」石大嫂幫著李青暖把菜盆子撿起來,然後開口說道,「再說了,黃瓜能結的很,你現在不摘著吃,那等它瘋長的時候還不得爛了。」
不是石大嫂偏幫,而且她早就看不慣田家老倆做的那一樁樁事兒了。你說都是媳婦,誰希望被婆婆這麼著那麼著的為難?她家離田家近,可是沒少聽見田家院兒裡的糟心事兒。
李青暖深吸一口氣,直視著有些惱羞成怒的張氏,聲音清越卻帶了疲倦的開口,「娘,要是您是想趕兒媳走,今兒我就收拾東西回大哥那裡住。要是您就是看兒媳不順眼,那兒媳以後見了您繞道走還不行?您說要兒媳扛起灶房的活兒,兒媳沒說一句話。家裡給我九十文錢,讓我供著一家吃喝一個月,我也沒覺得為難,可您說這大早上的不摘黃瓜,吃啥?就算兒媳再是個巧婦,也沒法空手做出一大家子的吃食啊!」
不就是做白蓮花嗎?哼,你撒潑欺負兒媳婦,我這晚輩的沒法指責沒法跟你一樣不要臉的撒潑使橫,可再怎麼著,也得讓你有苦說不出,讓你以後見了我就心塞。
張氏見李青暖把田家那些子讓人笑話的事兒都抖摟了出來,臉色立馬變得又青又黑,可這個時候總不好露怯啊,不然以後怎麼在這家裡做主?所以面對外人的指責和勸說,她最多就是拉著臉抱著胸打死不承認。
小張氏起來就聽到了後院的響動,也顧不上洗臉,匆匆整了衣裳就往跑到後院兒去看戲。
其實不光是小張氏,就連周圍幾家菜園子緊鄰的鄉鄰也都抱著手裡的菜出來了,這下人們可又開始七嘴八舌的說開了。張氏本來就被石大嫂說的有些臉紅了,不過就是強撐著不認罷了,這會兒事兒吵鬧開了,引來這麼多看熱鬧的,隱約的她還聽見別人指指點點的說九十文錢養活一家子的事兒。她臉上是又羞又臊的,感覺丟死個人。
她本來也不是個慈善的婆婆,更不是個和善的長輩,心裡一憋屈,就氣急敗壞的拔起地邊上的一根搭黃瓜腕兒的柴火架子,然後彈起身衝著李青暖的面門打去。
周圍看熱鬧的鄉親可不防她來這麼一手,眼看那拇指粗的柴火就要砸在李青暖腦門上了,大家都吸了口冷氣。這個時候,也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竄出一個魁梧憨厚的身影,擋在了李青暖跟前。
柴火棍子砸在那漢子肩上應聲而斷,可對方愣是頭也沒回一下。
「媳婦,媳婦,你沒事兒吧。」田鐵石赤紅著一雙眼,也不怕周圍人笑話,趕緊打量著自家媳婦的神情,就怕她哪塊挨了打會疼。
那會起來,他是打算趁著天氣涼快,去弄點木頭給媳婦做她想要的那種架子,可還沒出門,就聽見他娘又開始罵街胡扯了。這不,一聽見有人尖叫,他立馬跑了過來。也幸虧他過來的及時,不然那根棍子可就落在媳婦身上了。
見媳婦搖頭表示沒事兒,田鐵石才深吸一口氣,轉身惡狠狠的瞪著張氏。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暴虐過,看張氏的眼神兒就跟看山裡那些豺狼一個樣,恨不得直接上手。
可對面那個梗著脖子,羞臊著臉罵咧的人是他娘。所以,他只能忍著。
把媳婦拉到身後,讓石大嫂照看著。接著他轉身走到菜園子裡,幾腳就把地裡的木架子連根踹出,似乎是不解氣,他又一一把那些柴火架子踩斷。之後,拉上媳婦就離開了。
張氏這次是真被嚇唬住了,老大的脾氣她也是清楚的,實誠沒啥心眼兒。可今兒,她總覺得老大變了。老大要是像以前那樣反駁她,或許還沒啥事兒,可今兒他那眼神那動作,活脫脫就像是真的要弄死她啊。
再想到那天晚上,老大說的關於族譜的事兒,還有自家老頭子對大房的打算,她也知道,這會兒說啥都不能讓大房離家。他們可還指望著大老大兩口子,背上災星的罵名,替田家擋住村裡那些人背地裡的流言蜚語勒。
再有就是李青暖說回娘家的事兒,一個新媳婦被婆婆逼走,這種事兒可是要影響家財說親呢。

  ☆、第32章 又生風波

腦子裡漸漸回過勁兒來,張氏也有些後悔今兒鬧的這麼一出了,看著周圍還沒散去的鄉親,她冷哼一聲昂頭扭身回了前院兒。不過就在她剛走沒半個時辰,村裡可就傳遍了,田家婆婆張氏對著新媳婦下毒手,用跟棍子把人青暖妹子的額頭都打的青腫了。
村裡啊,有事兒的時候一招呼可以來一群人幫忙,可誰家要是有啥難堪事兒,那也沒啥能瞞住的。
何氏剛收拾完家裡的活兒,就見同村交好的一個嫂子來串門。那嫂子倒也沒進屋,只在門口嘮了幾句就走了。可就是這麼幾句話,直接就把何氏的心拷在了火上,妹子在田家挨了打,聽說還是被柴火棍子打的,那還了得?
她先打發了大郎去找村裡別的小孩玩,然後鎖了家門,去每兩天去鎮上送一次草料的錢家,讓人幫忙給自家男人捎個信兒。
等她到了田家的時候,正巧碰上打算出門的田老漢。何氏自己雖然是個包子性子,可對李青暖跟大郎一樣,那都是都當小輩養呢,哪個家當娘的會在孩子受了委屈後還當包子?所謂為母則強,這句話同樣適用在她這個「如母」的長嫂身上。
「田大叔,我已經給我家男人捎了信兒,等他回來咱們再談我家妹子挨打的事兒。」何氏的臉色陰沉,也不吵也不鬧,就冷冷清清的站在門口兒。
田老漢也知道,自家婆娘這次是真捅了簍子,所以早飯他都沒讓人去大房裡催。就算後來老大去灶上專門炒了菜,煮了雞蛋拿回房去,他也沒敢出聲指責。至於張氏那個敗興娘們,可是知道怕了,哼哼唧唧的就跟老二家媳婦去做了飯。
本來想著,這事兒也就這麼過去了,老大那孩子再怎麼委屈,也不會真的跟爹娘動手。以後等他脾氣過去了,自己這當爹的說幾句軟話兒,婆娘再添油加醋的給這個兒子敲敲邊鼓,讓他跟他媳婦離了心,那也就一家和樂了。誰知道,這出了何氏這麼一檔子。李青山的暴脾氣,要真的找來了,只怕還有的鬧騰呢。
看著何氏進了東屋,田老漢歎口氣,心裡更是埋怨開了張氏。這不是沒事兒找事兒麼!就算想變著法的折騰老大家媳婦,那也得在家裡暗著來啊,現在可好,人沒折騰到,還落了個滿身臊。他甚至能想到,一會兒出門去地裡,少不得會被人嘲諷一頓。
接下來的兩天,田老漢跟張氏見李家大哥沒來折騰,而且大房也沒再鬧騰那天的事兒。所以慢慢也就放下心來,這張氏更是固態萌發了,每天大早又開始招呼李青暖起來做飯了。
這不,在飯桌上,張氏跟小張氏又因為灶房的活兒,擠兌開了李青暖。話裡話外還透露出,她是田家六兩六銀子買回來的,就得伺候著田家老小。
也沒等田鐵石反駁,李青暖突然覺得一陣耳鳴眼黑,接著有些溫熱的液體就落到了手背上。她強忍著腦袋裡的眩暈低頭,卻見那些鮮紅的液體加快了速度低落在手上和衣服上。
明子這孩子見大伯娘流著血,身子搖搖晃晃的就要往下栽,直接害怕的帶著哭腔尖叫出聲,「大伯娘流血了......」
田鐵石挨的媳婦最近,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胳膊就伸出去把正在下栽的媳婦摟緊了懷裡。他先是叫了媳婦兩聲,見媳婦緊閉著眼也不答話,心裡是又驚又怕又惱又恨,再看向張氏跟小張氏時候,就帶了幾分血腥。
伸出空閒的右手,直接把飯桌衝著二房小張氏那邊掀翻,然後稍一用力,抱起媳婦就離了正屋。恰好今兒大早李青山回來了,帶了何氏來田家給李青暖送些吃食,順便討個說法。這下吃的也別送了,倆人甚至連東屋都沒進,趕緊跑出去找村裡的赤腳大夫。
張氏被滿桌子的菜湯和粥弄了一身,黏黏糊糊正是難受呢,見老大凶神惡煞的瞪了自個一眼才離開,她這憤憤的直接就跳腳了。可這會兒她也不敢再招惹老大兩口子,只得扭身把矛頭對準了小張氏。
田老漢看著屋裡人各個狼狽不堪,加上心裡也是害怕老大家媳婦真是被自家婆娘打壞了,再者就是外面李青山粗聲粗氣的聲音,這會他暴躁的不行。
「行了,還沒鬧騰夠啊。」田老漢一巴掌甩在張氏的臉上,那眼神兒怎麼看怎麼不善,「要是老大家媳婦正被你打出個好歹,你看老大會不會要了你的命!」
本來被打蒙了的張氏,剛要蹦跳這去招呼這老不死的田老漢,可還沒動就被他最後一句話震住了。田鐵石對那個狐媚子可是寶貝的很,連帶著好幾次給了自家人沒臉,要是那個小娼婦真有個好歹,說不準老大真會劈了這個家。至於說是她打了那個邪門的破爛貨,那可真真兒是冤枉死她了,不過現在給她倆膽她也不敢反駁啊。
更何況,就算她說了,只怕也沒人會信。
田家成跟田家財相互看了看,也不言語一聲,趕緊趁著爹娘不注意溜出了門,他們可不想被遷怒。
沒一會兒,那個給李青暖診過脈的老大夫就背著個藥簍子,跟在何氏身後進了屋。
他先是打量了一下李青暖額頭的上,又把了把脈,然後翻開李青暖的眼皮兒看了看。沉思片刻,才斟酌著說,「這幾天別讓她著急上火,好好靜養著。要是過兩天還是這麼個情況,那就趕緊送去鎮上。」
其實這老大夫也有些拿不準,看樣子按脈象來說,青暖這娃似乎是受補過多,身子虛但有些補過頭兒了。可田家的事兒,村裡誰不知道?哪有給她補身子的機會?這想來想去,只怕是中暑帶著火氣旺盛,才會流鼻血昏厥的。
「還有那些燥熱補氣血的東西,別吃太多,慢慢補養才能調理好身子。」
田老漢吧嗒吧嗒的抽了兩口老旱煙,然後理了理衣裳起身往東屋走去。到了門口兒,也不見他進去。等到老大夫出門,他才趕緊招呼著田鐵石去灶上拿了幾個雞蛋,也算是點心意了。
田鐵石送走了老大夫,只是寡淡的瞅了他爹一眼,也沒說話更沒讓他進屋去坐坐,就直接掀開簾子奔向了還在炕上的媳婦身邊。
現在何氏正坐在炕頭守著李青暖,見田鐵石進屋,她也沒露出個好臉色。旁邊的李青山更是捏緊了一雙鐵拳,就等著跟田家人說道說道。
「妹夫,別的話我也懶得跟你扯,就一樣要是你護不住我妹子,今兒我跟她嫂子就接她回去吧。」李青山話裡帶氣,一點都不客氣。笑話,自家妹子都成這幅病怏怏的模樣了,難不成還要他好聲好氣的跟田家這群混蛋商量?要他說,妹子的脾氣就是太好了,心也太軟了,真該讓她跟林家月娘學學那潑辣勁兒。
田鐵石此時的表情也是糾結的很,想到過幾天自己就要去鎮上做工了,媳婦一個人在家裡,那還有啥活路呢?可讓媳婦離開自個屋裡,他也是千萬般不願意的。雖說媳婦是被大哥和嫂子接走的,可保不準外面會傳出啥閒話呢。這事兒大哥一時想不到,他卻不能不考慮。
「大哥,這事兒是我的錯,是我沒照顧好暖暖,讓她受委屈了。」田鐵石看著炕上臉色發紅還不停滲汗的媳婦,心被揪的生疼生疼的,「可暖暖是我媳婦,哪能常去大哥那住?」
李青山站在一邊沒有吭氣兒,過了好半天,他才煩躁的端起屋裡桌上的冷水灌進肚裡,喝道,「那怎麼著?讓我妹子再接著挨打?還是說讓我妹子做牛做馬地伺候著你全家,最後還得落得被罵破爛貨的下場?那是你娘,你該供著哄著,可我妹子沒欠你家的吧。當初是你下的聘,是你巴巴的求了我妹子上門......」
田鐵石耷拉個腦袋,一張黝黑堅毅的臉這會兒因為痛苦而扭曲,聽著大舅哥的數落,他蹲到了炕沿底下,也不言語。
「大哥?嫂子?」李青暖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她看著哥哥冷著一張臉端看著自家相公,而嫂子何氏似乎也憋了氣的坐在炕上。等腦袋清醒了,稍稍一想,就知道這是哥哥跟嫂子來給自己撐腰了。
最終李青暖沒跟著大哥離開,而且在李青山跟何氏的堅持下,田家灶房的活兒也被張氏重新分配,也就是會有兩房的媳婦輪流做飯。期間,田老漢更是被李青山嚇的破例買了不少好東西送到東屋,讓李青暖好好調養。
可所謂的狗改不了吃屎,還沒安生個把月呢,這不事兒又找上門來了。而且這次的事兒,直接讓田鐵石跟李青暖徹底寒了心,也堅定了要分出去的心思。以至於後來倆人,直接在自家屋裡盤起了個黃泥小爐子,一應的好物件兒誰都別想沾染。
至於在這個以孝為天的世道裡,會不會有人再罵他們不孝,甚至吐他們唾沫星子,李青暖都不在意了。因為,如果就為了那點名聲和孩子以後的前途,她就憋屈的失去男人,那她寧願一輩子跟男人帶了孩子在山裡做一對沒根兒的野夫妻。

  ☆、第33章 青暖要分家

正屋裡,一大家子人擠在屋裡,就連沒在家露過面兩回面兒的田家旺都回來了,那氣氛就像一打火就能燒著一屋子人。田老漢跟張氏分坐在炕桌兩邊,臉上的表情都十分不好。
李青暖一瞧這幅場面,心裡咯登一下。她可沒忘了,今兒裡正帶人敲著鑼挨家挨戶的通知各家當家的去麥場集合。之前聽嫂子的意思,似乎是有服徭役的意思。
見田鐵石兩口子進門,田老漢有些心虛的咳了一聲,然後低著頭不再吭氣兒。而向來喜歡撒潑罵人欺負李青暖的張氏,這次也沒為了老大兩口子來的晚鬧騰。
「今兒把你們叫到一起,就是說說這次兵役的事兒。」田老漢看了看屋裡一個個杵的像木頭的兒子,眼角瞥了一眼張氏,然後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這次官家召的是年紀十六到六十的壯丁,是戍邊......」
大乾國的兵役制度,尋常時候,徵調的兵役會在各州縣服役,雖然日子清苦,但並無什麼性命之憂。可是若邊疆有戰事時,所招兵役都會直接「戍邊」兩年,所謂的簡單訓練後就會直接進入戰場,這便是九死一生的去向。
當然,因著戰爭消耗,朝廷也允許農家自己用足夠的貨物和銀錢抵消徭役,以避免各地暴動和反抗。雖說是恩澤,可對於一般莊戶人家來說,那些貨物和銀錢卻是很多家庭一輩子都無法攢下的。
每個頂人頭都需要二十三兩銀子,這田家算下來可是有五個在服役年限裡的壯丁,那就是一百多兩白銀呢。往年的時候,不是沒遇到過服徭役的時候,但那時多是勞役,而且服役還能給家裡免一些稅收,所以田老漢都會直接把田鐵石的名兒給報上去。鐵石是個憨子,也不願意揪扯這事兒,想著吃點苦能落個清淨也是好的。可這日子久了,他也就吃出味兒來了,自己個不管咋隱忍掙錢,全家上下都不會有一個領情的。也許在爹娘和三個弟弟心裡,這一切都是他這個撿回來的大哥該做的。
田家成跟老三老四聽了這話,誰都沒有做聲,更沒搭話。幾個人就站在一邊兒上,看著彼此的臉色,但心裡也是有些焦急的。他們是得了信兒,爹娘是打算讓大哥應下這事兒的,可畢竟大哥剛娶親,萬一中間再有啥波折,那可是不得了的。至於湊錢頂人頭兒的事兒,他們幾個可從來沒想過,人心裡都是有自己盤算的。別說老三是個手鬆的沒邊兒的人,就說有些壓箱子底兒的老二,還琢磨著分了家靠著手裡那點碎銀子蓋房子呢。
田鐵石一聽是去服兵役的事兒,而且官家說明了是去戍邊,當下臉色就難看起來。不過礙著田老漢還沒說別的,他也就沒吭聲,只拉著媳婦靠到了一邊兒。
張氏看著地上的兒子們,不過她也清楚,這送命的事兒也不能催,所以只能沉著臉瞪了一眼靜默的大房兩口子。
「老大,這事兒你說說吧。」田老漢沉了沉眼皮兒,終於有些沉不住氣了,有些不耐地看向田鐵石,「看看是你去裡正那報個名兒,還是你們幾房湊些銀子。」
田老漢這麼一說,張氏的臉立馬又拉長了幾分,喘著粗氣兒不忿的尖聲嚷道,「說什麼說,老二家有媳婦有兒子,老三老四都還沒成親,老娘養活他這麼久,還給他娶了媳婦,怎得不該替兄弟們頂在前頭?」
這話一落,屋裡人的臉色各異,誰不知道人老大還在新婚呢?只怕媳婦的炕頭還沒暖熱,這就讓人上戰場去,這放在誰家都說不過去啊。
「老大,你娘這話糙理不糙,要不你就去裡正那裡記個名兒,要不你們兄弟幾個就自己算算銀子。」田老漢語重心長的開口,臉上還假模假樣的帶上了些無奈和不忍,「按理說要是湊人頭錢,家裡也得想法子給你湊一些,可你也知道你幾個弟弟沒出息,掙不了啥大錢,今年家裡收成也不好......爹也只能給你湊個一二兩......」
一聽田家只出一二兩銀子,李青暖直接就冷笑出聲,別說她敗家,這買斤肉還要十幾文錢呢。當初兩畝地的麥子爛了,公婆可是紅口白牙的跟他們要六兩銀子。現在到了送命的時候,他們卻只給一二兩?哪有這樣的便宜,啥好事兒都讓他們田家人佔了,自己跟自家男人就的當牛做馬的給這個家賣命?
「大哥,做弟弟的平日裡也沒攢下啥錢,要是你實在需要,咱也不是不講情義的人。」田家成現在巴不得趕緊把兵役的事兒扣在大哥頭上,所以也不顧小張氏擠眉弄眼的暗示,直接開口,「到時候弟弟給大哥出三百文錢就是了。」
見二哥鬆口了,老三田家財縮了縮脖子,流里流氣的啐了口吐沫,「我是沒錢,你可別指望著我......」讓他拿錢,那還不如殺了他呢。要知道他費盡心思從爹娘哪裡摳唆騙出來的錢,還要去鎮上酒館裡請人吃飯呢。天大地大,不如他在那群狐朋狗友中的面子大。
老四田家旺倒是沒跟著前邊倆哥哥落井下石,不過他是早早就入贅到鎮上夏家的姑爺,也實在是拿不出啥銀子來。
「老四是夏家的姑爺,可不興給你添錢。」張氏最是受不了自己的寶貝疙瘩小兒子為難,現在瞧著田家旺猶豫著不知該怎麼開口,她鬧騰的勁頭又起來了。
李青暖冷眼瞧著一屋子人作態的模樣,心裡恨的不行,這可是逼著他們去死啊。至於老二家的三百文銀錢,在兵役這事兒上只怕呸口吐沫都沒聲兒。她微微瞇眼,穩住氣的發顫的身子,冷清的看向田老漢跟張氏。
「爹,您可得一碗水端平了。」李青暖甩開田鐵石的手,也不瞧一眼滿臉急切擔憂的漢子,挺直身子盯著田老漢,一字一句的低聲說道,「論起來,田家兒子不少,以前的勞役苦役也就算了,這會兒怎麼著也該抽籤決定誰頂上去吧!更何況,爹娘憑良心說,我跟相公成親,你們是添了聘金還是給置辦了新房?」
就算是包子,那也有氣性。本來還忌諱著沒法分家,同一屋簷下,怎麼著也不能被人說一句不孝。可這會兒,自家漢子都要被推出去當炮灰了,鬼才會繼續管他孝不孝的呢。
李青暖扯著自家男人的胳膊,說的話是一句比一句犀利,甚至眼神都帶了凶煞時不時掃向一邊想要打圓場的二房和老三老四。
「別說相公還沒入田家的家譜,就算相公是田家族裡認下的兒子,今兒你們也甭想逼著我們去死。」李青暖臉上的神情沒變,目光看著有些狼狽的田老漢,「如果爹你打定主意不公允,咱們還是乾脆分家的好!」
張氏見李青暖又提起了分家的事兒,心裡更惱火大房的不識抬舉,當然她也是怕他們真分出去啊。如果大房不出這銀子,那豈不是就要從自己這裡拿錢了?一百多兩銀子,那可是她的命/根子呢。
「老大,你怎麼管教的你媳婦?男人家說事兒,娘們瞎摻和啥?」張氏尖聲斥責,那手掌還用力拍打著炕桌,一雙渾濁的眼睛跟小刀似得,恨不得活剮了李青暖。
田老漢的臉也陰沉沉的,雖然沒想張氏一樣潑婦的叫嚷,但臉上也是贊同的表情。
「爹娘,兒子早說過,你們有啥不痛快的沖兒子來。兒子娶的媳婦,是潑是悍那都是兒子的心尖子。」田鐵石這會兒看向爹娘的眼神兒也沒了之前的怨恨和心寒,倒像是看透了後,把這一屋子人當了陌生人一般。他擋在李青暖跟前,梗著脖子赤紅著臉說道,「要是您容不下兒子,那就趁著今兒分家吧。」
在現在的當口兒,提分家那可就是要逼著田老漢跟張氏往外掏錢呢,這對於一向認錢不認人的田家老倆,那好比是跟身上剜肉呢。他們可受不了那個疼。
田老漢從炕桌上摸起了煙袋鍋子,吧嗒吧嗒抽了兩口,頓時屋裡就環繞起了嗆人的老旱煙味兒,氣氛也更加凝重了。
而一邊一直向鬧騰不願意出那三百文錢的小張氏,這會兒也徹底安靜了,臉上詭異的帶了笑瞅向自家男人。田家成也抿起了嘴,豎著耳朵等著他爹的答覆。
眼見著自家老頭子是壓不下分家的事兒了,張氏直接乾嚎起來,一邊假模假樣的抹著眼角,一邊仰著身子哭嚎,「老頭子唉,你瞧你養成了啥畜生啊!這是要逼死老娘啊......有事兒了就要分家,要是在別人家,這種下輩可是要被打死的啊......」張氏雙手啪啪的拍著炕面,嚎叫的上氣不接下氣的,眼看鼻涕就又要留下來了,「老大兩口子,你們就不怕遭天譴啊......」
其實要放在平時,這話還真不該從李青暖和田鐵石嘴裡出來,當然這跟實誠和憨厚沒啥關係。只因為在這個時代,分家是一件十分嚴肅的大事兒,甚至可是說是同一姓氏家族的災難。如果當家的老人不鬆口,縱然惹出人命和官司,那也沒法分。
可現在李青暖看的清清楚楚的,這個家根本容不下他們,不管他們怎麼容忍,怎麼打算,這田家從上到下都會持之以恆的逼迫他們。如果以後真有了娃,只怕也逃不過自家漢子那樣的命運。

  ☆、第34章 出事了,沒留活口

看著田鐵石的堅定,還有李青暖面上的倔強和冷意,田老漢終於後知後覺的回過味兒來,這次事兒算是大發了。看來如今涉及性命,這老大也不再愚孝了。至於分家,田老漢卻是萬萬不會同意的。
他心裡清楚,只要自己不鬆口,這老大就算屈死就算磕死都沒法分家,最多自己跟婆娘就是背負個不慈的名聲。可那總好過讓親生兒子去送死啊。
「死婆娘,差不多就行了,嚎鬼呢!」田老漢把滅了的煙鍋在炕沿兒上磕了磕,側頭衝著正乾嚎的起勁兒的張氏喊道。等張氏順勢停了腔勢,他才語重心長的看向跟牛一樣的田鐵石,「老大啊,前日個晌午,我已經托了你田老叔給你入了族譜。」
呵呵,李青暖直接冷笑出聲,眼光流轉寒意似是自骨子裡滲出的,森然開口,「兒媳是個婦人,頭髮長見識短,就是不知道田氏的族譜啥時候這麼容易入了?連我家相公的話都沒搭,爹就給辦了?」
當她真不知道啊,這族譜姓氏是多大的事兒啊,別說要涉及到很多公示,便是捐給祖宗墳地的三兩銀子,只怕田老漢都捨不得出。這會兒說她家男人入了族譜,忽悠誰呢?當然,也有可能是田老漢提前聽到了兵役的風頭,才會狠下心掏錢辦了這宗事兒。
張氏被李青暖看的心裡有些發楚,見老頭子被問的啞口無言,心裡更是竄出一股莫名的惱火。她在田家當家這麼多年,還沒被這麼下過臉子,現在搞的下不了台,直接氣惱的從炕頭上抄起掃炕笤帚蹦躂到地上,劈頭蓋臉的就衝著田鐵石跟李青暖過去。
田鐵石護著自家媳婦,冷著臉被他娘抽,一聲不吭。而小張氏跟其他幾個孩子,則在一旁拍著大腿看戲,絲毫沒有上前拉架的意思。
李青暖拉著自家男人不斷的往田家成跟小張氏身後躲去,這麼一來二往的,沒一會兒屋裡就亂成了一團。而小張氏也被打紅了眼的張氏抽了好幾下子,那模樣真是恨不得直接把李青暖打個半死。
小張氏也不是啥善茬,平日裡被婆婆壓著,干了活兒還得伺候著她,現在又挨了打,當下就叉著腰鬧騰開了。雖然她不敢真的動手,但也趁著亂糟糟的吵鬧,狠狠的推搡了婆婆好幾把。
「你個殺千刀的小婊/子,不要臉的爛貨,挨天譴的災星,老娘咒你死了男人還被糟蹋,生個閨女爛舌根子,生了兒子沒屁/眼兒......」張氏打的累了,加上左右被老二老三拉住,只得紅著臉指著離開正屋的田鐵石跟李青暖罵道,那話可是難以入耳的,絲毫沒有留口德。
李青暖就算再又準備,也被滿嘴噴糞的張氏氣的不輕,就算前世遇到過渣男賤女,也不過是劈腿和綠茶婊,哪有張氏這樣張口就噁心人的?可要真讓她動手,她的確不敢,這個世道就是如此,長輩再錯也只會被人當笑料嘲笑下,可要是晚輩敢動手,那打死都不為過的。
也就是因為這個,之前李青暖有萬般手段,也只敢暗搓搓的裝傻氣張氏。最多就是不軟不硬的頂撞幾句。
最終家是沒分成,而田鐵石把媳婦抱到炕上後,半天也沒說話。他是實在說不出啥來了,他爹娘今兒的表現是徹底讓他無語了。最早的時候,爹娘總說他是老大,就該怎麼怎麼做,所以他從來都不敢說他累他疼。後來他知道,自己是這個家的外人,是撿回來的,所以就算被逼著進山掙錢,他也沒有怨言。只覺得,人心不是石頭,總有捂熱的那一天。
可如今,他是徹底清醒了,田家是個冰窟窿,是捂不化熱不了的地方。今兒爹娘會逼著自己去服兵役,那來年就能讓自家的兒子替二弟三弟家的孩子去戰場。
「這一百多兩銀子,咱們可怎麼湊啊!」李青暖臉色難看的靠在炕被上,心裡一陣陣冒了涼意,甚至雙手都還哆嗦著。她不是不清楚,就算這個時候分了家,田老漢肯定也會把服兵役的事兒分到自家男人身上。
田鐵石看著媳婦像是有些魔怔了,一個勁兒的哆嗦著低聲叨叨,他趕緊上前把人摟懷裡。他一邊搓著她冰冷的手,一邊順著媳婦的長髮又拍拍她的後背,生怕人受了驚嚇緩不過勁兒來。
感覺到自家漢子的溫度,李青暖良久才緩過神兒來,她緊了緊攥著田鐵石衣角的手,吐出一口濁氣。
倆人啥都沒再說,一直到院兒裡響起了何氏的聲音。
「暖暖,我跟你哥賣了四畝地,把那頭老黃牛也賣了,加上你哥這些年攢下的家當,除去他頂人頭的二十三兩銀子,這裡還有十五兩。」何氏進了屋,把胳膊上挎著的籃子放在桌上,然後小心的從裡面摸出個小藍包,「你哥跟鏢局那預支了一年的工錢,雖然不多但也湊在了裡邊兒。」
現在的李青暖也不矯情,更沒有推拒的意思,聽大嫂的意思,是說大哥那邊已經解決了人頭銀子,倒也不用再湊錢。所以她三下兩下的從炕沿邊兒上爬到了炕櫃那,摸索了半天,掏出上次田鐵石交她的那三十兩銀子。想了想,她最終沒有把那一對兒玉墜兒掏出來。
看著手頭的銀子,最終李青暖一咬牙又把田鐵石送的兩支銀髮簪掏了出來。心中雖然不捨,可現在一切都沒有那個男人重要。
何氏也看出了這對新人的不同,心裡明白肯定是田家老倆又作了。可她能說啥?就算又李青山在,那也不能逼著田家人出錢啊!
送走了何氏,田鐵石才收攏了炕上散落的銀子,然後抱著媳婦也不說話,只是神色間卻是說不出的悲涼和痛苦。他是個結實的漢子,可他的心也不是鐵打的。他疼,疼的說不出話來,最後只能把腦袋埋在媳婦的脖頸間深深歎息。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現在的他算啥男人?完全是個狗熊。
「媳婦,這些銀子你先收起來,趕明兒我去鏢局看看,順道拿了那個玉墜去當鋪瞧瞧,許能換些銀子。」田鐵石抬頭替媳婦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笑了笑強自說道,「大哥不是跟鏢局預支了工錢麼?許是掌櫃的心善,也能讓我預支些。」
李青暖怎麼不明白,這是這個向來魁梧厚實的漢子在安慰她?現在這種關頭,別說是外人了,就算是沾親帶故的親友只怕也不敢借錢給別人。一來遇上這種事兒,那可是砸鍋賣鐵換錢的,多少家裡都會窮到家徒四壁?錢借出去的容易,但收回來可就難了。二來一旦鎮上和村裡傳出誰家借出了錢,那可就開了口子,在外人眼裡他就會帶上有錢的標籤兒,那可是肥肉啊,別說街裡鄉親的會怎麼樣,單說那些劫道的偷財的也得盯上人家。
現在的她,只希望這男人能把玉當了,得些銀子填補。
田鐵石感覺到胸前一片濕潤,覺得懷裡那個顫抖的帶了哭腔的人兒,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最終,田鐵石還是得了好消息,說是鏢局有一趟活兒,就是要熬兩夜夜翻一趟山,但銀子也是不少。再者那對兒玉墜兒子也換了五十兩銀子,雖然當鋪盤問了半天,生怕這是不義之財,但有了劉家大叔跟幾個相熟鋪子掌櫃的擔保,當鋪也沒再藉著那個由頭壓價。
聽說當了玉墜兒並沒有引出啥麻煩,李青暖的心終於放到了肚子裡。她真是怕一個農家漢子,會因為那對好東西,招惹了麻煩。
因為這麼一出事兒,李青暖算是真的跟田家人撕破臉了,正好田鐵石從鎮上直接去趕車了。所以她也就徹底沒了笑臉兒,至於灶房跟小張氏分著干的活兒,她也撂挑子了。該吃飯了,她只去廚房弄點自己吃的,油水跟肉食哪個也不缺,反正就是可勁兒遭呢。
張氏幾次到東屋門口想罵街,都被她陰鷙駭人的目光盯得心虛的不行,又想到老大只怕是出去找銀子了,所以也就訕訕的叨叨幾句撤回了正屋。直到最後,張氏實在是心疼那點吃食,才讓田家成把肉甕跟豬油搬到了自己屋裡。
小張氏也不是沒眼色的,不僅不再挑和事兒,就連偶爾跟李青暖對上,也會幹笑幾聲叫聲嫂子,然後麻溜兒的跑去幹活兒去。
就這麼找,李青暖等了田鐵石兩三天,最後就連裡正都親自上門催了,那個說只去兩天的男人還沒回來。直到第四天大早,張大爺的兒子張德發匆匆趕回來,滿身狼狽甚至連滾帶爬的拍開了田家的大門。
「嫂子......田大哥出事了......」張德發一見李青暖,直接哭嚎起來,「前兒個夜裡,隔縣小道兒上遭了劫道的,鏢局去的四個人沒留一個活口兒......那趕車的馬伕,也沒氣兒了......」

  ☆、第35章 見紅了

李青暖一個激靈,隨即不管不顧的踉蹌著往外跑去。那個男人不是說他會回來嗎?他還說過讓她給生個兒子,還說八月十五的時候會帶她去鎮上看煙火。說是每年八月十五,鎮上都會來好多雜技班子......
她臉色蒼白,雙眼空洞無神,那哆嗦的雙唇都沒了血色。她只慌亂的往外跑,想要找回那個男人。也是該著倒霉,剛跑出門還沒上了道兒,李青暖就被腳下的裙子絆倒了。
李青暖的肚子驟然疼痛起來,連帶著腦子也不清亮了,身子疲軟的像是經歷了一場災難,恍惚中她似乎瞧見嫂子何氏提著裙子跑來。
何氏也是得了信兒急急忙忙來的,自家男人前幾日跟著鏢局的人去了雲州,這一時半會兒的也回不來。可偏偏妹夫那又遇了大難,據報信兒的說,那屍體還在臨縣的義莊等著仵作勘驗呢。
看著李青暖雙目無神,一頭栽到的情況,何氏心裡一顫,趕忙上前去攙扶。可人還沒攙起來,她就看到妹子雙腿間帶了紅......
這下何氏著了急,扭著頭慌亂的招呼探頭看出了啥事兒的鄰里來幫忙。至於田老漢跟張氏,一聽說田鐵石遭了劫難,連問都沒問就跑回了正屋。田家成也被小張氏拉扯走了,倒是老三田家財齷齪的嘿嘿乾笑兩聲,不知琢磨這啥不入眼的事兒出了門。
石大嫂聽到何氏的招呼,趕忙回屋推搡了幾下自家男人,讓他趕緊去找個大夫來。又披了件衣裳,套上鞋子就出了門。
石大嫂跟何氏扶著李青暖回了屋,想了想還給她搭了個單子,這兩個人都是當過娘的人,一見滲了紅,哪個心裡不砰砰的只打鼓?
沒一會兒村裡的赤腳大夫就被請了來,看著炕上的閨女面色蠟白,整個人都沒一點生氣兒,他趕忙上前去把脈。
「劉大夫,您瞧我這妹子沒事兒吧。」何氏見那大夫沉思良久,終於忐忑的撫著胸口,急切切的低聲問道。
這大夫皺皺眉,起身從藥箱裡掏出紙筆,逕自走到八仙桌兒那寫了一副方子,然後細細叮囑,「人是急火攻心,一會兒就能醒,可也就是五臟心火聚集,情緒不穩,加上之前摔了一下,所以現在是有了小產的徵兆。」
「見紅了嗎?」
這一問,何氏眼眶兒立馬紅了,然後點著頭忍著心頭的難受說:「剛剛是見紅了......」
「這兩天讓她好好休息,沒事兒就別下地走動了。藥要按時服,不過情緒說啥都不能再那麼不穩了,月份太淺,她身子也單薄,經不住再鬧騰這麼一出事兒了。」
因為知道石家的德行,加上畢竟是外人,所以何氏也沒法給大夫拿些吃食。幸虧石大嫂家離得近,這才塞了幾個雞蛋給那大夫。
知道李青暖的情況,這會兒何氏也不知是該歡喜還是該愁苦。要說有喜了,這還真是好事兒,可這當口兒不對啊。妹夫還屍骨未寒,甚至還沒拉回來,妹子又因為體弱見了紅。要她醒來再難過,這孩子可就懸了啊。
至於田老漢跟張氏,也就在石大嫂走的時候,應著探望的名兒來瞧了瞧。可一聽說李青暖的狀況,還有何氏說要他們去義莊接回老大,這老倆立馬就冷了臉。這官家的義莊可不比別處,去那裡接人,那可是要花銀子的。再說了,老大是被劫道的劫殺了,說不準自家去了,還得被官家扣住查問。
地裡刨食兒的農家人,最怕的就是見官家了,更別說是有事兒交涉。
迷迷糊糊中,李青暖只聽見婆婆張氏捏著嗓子尖聲嚷道,「我沒錢,哼,別說是他早就應下了掏銀子的事兒,就算沒應下,大房也該扛起兵役的麻煩。死了男人,這不還有個敗家娘們麼,你們李家心疼她,那可往外掏錢啊。」
一時間,李青暖的心入墜冰窖。這群人,根本就配不上極品和渣的稱呼,最起碼極品跟渣還是人,還有些做人的底線。可這些田家人,他們的眼裡只有錢,如今鐵石出了這麼大的事兒,這些人嘴裡吵的嚷的在意的還是銀子。不是不瞭解田家人沒有人心,可卻不想他們連人性都沒有。就算是在一個村兒裡的鄰里,再這種時候也會伸一把手,何況是一個屋簷下住了二十來年的一家子!
李青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想要跟他們拚個魚死網破,她恨這些人的無情,也恨自己的無能。那個結實的漢子憨厚實誠,做不出讓世人唾罵的事兒,可自己這個現代人的芯子,怎麼就能為了所謂的名聲忍下這群人?不孝是可能被打,可能被休棄,可能成為這個地方所有人吐唾沫星子的存在,可那也比失去那個男人強啊。
她費力的坐起身,勾唇冷笑,直視著田老漢跟張氏,陰鷙冷厲似是帶了地獄爬出的陰冷,幽幽開口,「爹娘,你們就不怕鐵石半夜回來找你們啊......為人父母不慈不仁,就不怕雷劈嗎?這老天爺可是睜著眼呢......」
田老漢跟張氏先是被李青暖突然的發聲嚇的心頭一顫,接著又被她陰森的語氣搞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可張氏那是啥人?完全是個不敬天地的混不吝,在小輩面前,她一向作威作福。這會兒被倒是被向來不聲不響的李青暖當著外人的面兒挑釁,那不是明擺著挑釁她這當婆婆的地位,讓她被嘲笑嗎?
想到這裡,張氏也不再心驚,只惱羞成怒地張口連罵帶嚷的訓斥起了李青暖,縱然有何氏在炕沿兒處擋著,也抵不過她上躥下跳的夠著要打李青暖。
「啪!」一碗湯水自張氏額頭留下,而那個白底兒紅花兒的瓷碗也應聲落在地上破裂。清脆的聲音,迴盪在壓抑的屋裡,讓滿屋的人眼皮兒一跳。
挨了砸的張氏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李青暖掙扎著下了地,眼底隱約閃動著駭人的恨意,別說是她了,就連田老漢跟何氏又被驚的後退了一步。這樣晦暗的李青暖,他們從來沒有見過。
張氏捂著腦門兒上的大包,張張嘴卻啥也沒敢說出來,更別說惱怒跟耀武揚威了。
「你可以試試再多說一句話!」李青暖面無表情,臉色蒼白鬢髮散亂,活脫脫就是個不要命的瘋子了。
田老漢一瞧這場面兒,也清楚是討不到好處了,趕緊扒拉了一下張氏,語氣十分不好的說道,「行了,今兒老大家媳婦身子不爽利,你就別發瘋了。」
他倒是會做好人,以為說幾句場面兒話就能壓下李青暖的郁氣,可他也不想,一個失去漢子的新婚女人是怎樣的痛苦和絕望。
看著李青暖眼底一陣陣的殺意,田老漢後知後覺的發現事態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料。最終他只得跺跺腳,扯著還瞪著眼想罵咧的婆娘逃一樣的出了東屋。
看著被撞的晃蕩著作響的木門,李青暖像是一下子洩了氣兒,直接蹲坐在了地上。雙手的指尖狠狠扣在地上,牙齒狠狠咬住發白的下唇,想要抑制住嗚咽聲。她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上,目光渙散,良久之後才撕心裂肺的哭出聲響。豆大的淚珠砸在地上,她以為她的算計是好的,慢慢磨掉田家人的耐心,然後在田老漢忍無可忍的時候順勢分家。可一切並不是她以為就可以的!
「青暖,青暖......」何氏看著眼神迷茫,毫無生機的妹子,心裡是又心疼又著急。她吃力的把李青暖扶起來,然後安置在炕上,「你就算不為自己打算,你也得替肚子裡的孩子想想啊,大夫可是說了你不能再動氣......」
聽到這句話,李青暖空洞的眼底終於浮現起一抹亮光,她呆呆的盯著何氏,嘴唇扇動,開口卻是一陣哽咽。那淚珠兒像是不要命一樣落下,砸在她手上只覺得生疼。
「嫂子!」她心裡難受的不行不行,疼的她說不出話來。
何氏小心的拍了拍她的後背,眼眶兒也因著李青暖的難受紅了起來,「青暖別哭,現在最重要的是你肚子裡的孩子,也就是這一兩天你哥那冤家就該回來了,妹夫的事兒就讓他去辦吧。」
提起孩子,腦子還在混沌的李青暖終於想起來,自己昏倒前似乎肚子似乎是陣陣抽痛,當時摔倒時候甚至還滾了兩圈兒。她下意識的摀住小腹,然後僵硬著腦袋看向嫂子,就怕聽到的會是新的噩耗。
何氏偷偷抹了抹眼角,才笑了笑柔聲安慰著。直到李青暖點頭應下不再下地找田家折騰,她才出了屋子去院子裡舀了些曬熱的水。
熬過了之前心底那種天塌地陷的慌亂和難過,現在的李青暖情緒平靜了不少。她靠在炕櫃上,瞇著眼,一動不動。她要保護好這個孩子,不管以後她的去向如何,都要為自家男人留下血脈。等孩子出生,她會教他喊爹,會送他去識文斷字,會告訴他,那個憨厚踏實的漢子是——他爹。

  ☆、第36章 田家一窩老鼠湯

都說為母則強,可李青暖卻明白,自己接下來的堅持,不過是為了給那個讓自己心動的漢子生兒育女。
況且,她並不相信那個鐵打的漢子,那個從不會哄騙自己的男人,就那麼死了。
第四天過去了,田鐵石依舊沒有回來,而村裡裡正家媳婦也帶了許多吃食來到了李青暖屋裡。至此,一直心懷僥倖的李青暖陡然生出了一抹絕望。果然,裡正家媳婦一進屋,還沒說兩句話,就先落了淚。
別說是在潮河溝兒,就算是整個鎮子上,都沒發生過劫道要了四個人命的事兒。裡正也是從官差哪裡打聽到了確切消息,說是無一活口,加上村裡不少人都聽說了田鐵石跟著鏢局走了那趟道兒。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可不就在短短時間就傳遍了村裡。
這下村裡心善的姑婆們就時不時來田家串個門兒,除了送些小物件兒,就是瞧著田家人有沒有欺負這可憐的大房媳婦。
因為徵兵的事兒迫在眉睫,田老漢就想著說說讓老二先去服個兵役,卻不想這勸說的話還沒說完,小張氏就炸了毛。
正屋裡氣氛凝重的不像個話,老二一家子跟老三坐在小凳子上,因為老四是出去了的人,所以田老漢就沒讓他再來。
張氏歪著個身子靠在炕裡頭的被子上,時不時也摸摸她鼓了個大包的腦門兒,然後哼唧兩聲。到這會兒她還覺得腦袋隱隱做疼,也不曉得是不是被砸壞了。但想起那個煞星的模樣兒,她還真不敢再去東屋。
看了一眼低眉順眼拉著明子的小張氏,她沒由來一陣兒心塞,冷哼一聲就嚷嚷道,「老娘是給大房砸了的,這看大夫拿藥買補養的銀錢,得讓東屋出,她敢不出,老娘就去找裡正評評理。」
小張氏一聽這話,立馬陰陽怪氣的附和起來,擠兌李青暖的那些個話兒,可是不中聽的很。說起來她也是為張氏抱不平,可屋裡誰不是門兒清,她這是怕出銀錢呢。這家裡中饋的錢可全在張氏手裡攥著,偏偏她又是個貔貅只進不出。要真鬧騰的要看大夫抓藥,那錢肯定得從地下幾個兒子身上搾。小張氏不傻,又曉得田家的狀況,這個時候肯定是自以為精明的攛掇這婆婆繼續去找大房的麻煩。
田老漢吧唧吧唧的抽了兩口煙,瞥了一眼哼哼呀呀招呼著小張氏端茶倒水的婆娘,半晌沒吭聲。
「爹,您老要是沒事兒,我可就走了昂,陳二狗他們還等著我喝酒呢。」田家財一向是個不著四六又沒定力的人,自己個兒回來得有半刻中時間了,他爹還屁都不放一個,這讓他徹底失去了耐性。
田老漢的身子僵了一下,看了看屋裡的老二和老三,又回頭瞅了瞅歪歪仰著的婆娘,沉默半晌終於咳嗽一聲開口了,「眼看裡正來催了好幾次了,咱們村去服兵役的壯丁人家也不少......」
這話還沒說完,小張氏就在暗處擰了一把自家男人,然後皮笑肉不笑的說道,「爹,二房可沒錢昂。別說服兵役要一百多兩銀子,就算平攤,那也要三四十兩呢。當初我跟你家老二時候,你們可是說好了的,有大花項就讓大哥那給添。這不,這些年我們也就沒攢下銀子!」
小張氏攤了攤手掌,皺著眉人模狗樣的歎口氣。要是不知道的人,還真會以為她為這個家盡心盡力,現在也是著急的很呢。
田家成得了媳婦的暗示,也煩躁的扒了扒腦袋,然後沉著臉粗聲粗氣的回道,「爹娘,現在明子寫字兒用的都是廢爛的紙,我真是沒錢。」
要不說啥樣的爹娘就有啥樣的兒子呢,老二田家成骨子裡就是個假精明的,但凡手裡有一文錢也得死摳死摳的。再說了,他那點壓箱底兒的錢還指望著分家後幹買賣呢。哪能這個時候全拿出來?
田家財見爹娘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嬉皮笑臉的擺擺手,「可別看我,我現在還欠著白家酒樓好幾桌子菜錢呢。」
本來還裝疼琢磨跟李青暖要錢的張氏,一聽倆兒子這話,頓時不樂意了。尤其是見老二跟他媳婦一唱一和的,她直接就覺得,這個兒子是背叛她了,說不準跟她媳婦一樣就琢磨著自己手裡這幾個錢兒呢。
「你們都是死人啊,沒錢不會去找啊!要是找不到,那老二就直接去記個名吧。反正老二也有了媳婦,雖然他媳婦肚皮子不爭氣,可也算是有了孩子,斷不了後......」涉及到口袋裡的真金實銀了,張氏也裝不了病了,一蹦三尺高的就坐起了身子,中氣十足地指著下邊倆兒子跟小張氏就開罵了。一會兒說老二沒出息,一會兒又說老三游手好閒不務正業。她倒是罵的暢快了,說的舒坦了,可屋裡幾個人的臉色可就都成了調色盤。
尤其是小張氏,在婆婆罵肚皮兒不爭氣的時候,她心裡就開始咒罵了。後來又說,要是湊不齊錢來,就讓她男人去戰場上,那是要送死啊。這她還能忍?可她也不是個不要臉皮的,而且清楚這田家人的脾性,知道自個要真跟張氏直接對罵,說不準就會被藉著這個由頭休棄了。她算是看明白了,這婆婆現在是不滿自己沒生出第二個兒子呢。
想到這裡,小張氏的眼珠子一轉,直接扭身哭鬧著捶打這自家男人,一邊打還一邊罵,「田家成,我當初可是被你用牛車紅布接來的,清清白白的大姑娘給你做了媳婦,還生了娃,現在你這沒用的男人怎麼就不知道護一下我?都說虎毒不食子,你瞧你娘,可是要逼著咱們一家子去死啊。」
她的頭髮散亂,一點沒有平日裡的乾淨模樣,活脫脫就是個沒了理智的瘋子。而一邊兒靠在田家成懷裡的明子,也跟著哭嚎起來。就算明子別的沒聽懂,可也聽懂了他奶奶要送爹走,讓他們家過不下去。
「奶,你別逼著爹去送死啊,」明子掙開田家成,撲到炕沿兒邊上胡亂抱住張氏的腿,哭的是撕心裂肺,就好像他奶奶真要捅死他爹一樣,「奶,我那次見你給姑姥姥那邊送銀子,那布包裡是存了好多銀錠子呢,我爹娘沒錢,只能奶你救我爹啊。」
這話一落,小張氏手上的動作也緩了下來。她是消了聲,可那心裡的怨念也重了許多。憑啥婆婆惦記著給她娘家那邊送錢,就非得讓自家漢子去送死?天底下哪有這麼當娘的?
田老漢本來就糟心的難受,沒想到突然從孫子嘴裡聽到這麼一個消息,他心裡的火兒猛然就爆發了。狠狠的把煙鍋子砸在炕桌上,甚至把裡面的煙灰和帶著火星的煙葉子都砸到了張氏身上。他臉色陰沉的看著自家婆娘,突然就想起當初自家可也有不少良田的,那賣地的錢,最後可都讓這個敗家娘們拿去貼補張家了。
「你個死婆娘,說的啥屁話!要是皮骨軟了,就去掏糞去給地裡的玉米上肥去。」田老漢冷著臉瞪了一眼張氏,然後咬著後牙槽沖地上的老二跟小張氏說訓斥道,「各房湊各房的銀子,誰湊不夠就給我滾去裡正哪裡記名去。」
屋裡剛剛還在吵鬧的幾個人,都被田老漢突然的發怒驚了一跳。不管幾人多麼不願意,還是依了他的意思出了屋子。而張氏這會兒也所在炕上不敢吭聲,她可是知道自家男人多愛財,以前各方交到自己手裡的銀錢,他都要一一細數的。可就算這樣,她還是背著他私藏了不少從老大那裡搜刮來的銀子。
現在各村各地都在徵召兵役,姑奶奶那邊來人捎信兒說家裡銀錢不夠,那她怎麼可能不拿出來?要知道娘家那邊可就剩哥哥家一個獨苗兒了,要是自家那個外甥真去了戰場,張家可就絕後了!
她自以為自己私藏銀子的事兒做的私密,可千算萬算,誰想到會被二房的明子瞧見!其實她也不是非得讓老二去戰場,手心手背都是肉,老二跟老三都是她親生的,跟老大田鐵石不一樣。就算她就是咋呼慣了,平日裡怎麼罵咧幾個小輩兒,怎麼欺負小張氏,那打心眼兒裡可也是親的。跟大房相比,那也是親疏有別的。
現在倒好,自個小心思被戳破,不僅惹了老頭子隔心,只怕兒子也會怨恨自個。
田老漢現在是心煩意亂,一想到這婆娘攥著錢,還貼補娘家,卻生生把田家的搖錢樹給弄死了,他看著婆娘的眼神兒就愈發的不善了。真是物以群居,人以類分,田老漢就不想想當初逼著老大要麼拿錢要麼去送命的可不只是張氏一個。他不也想從中摳唆點好處,又能免了家裡的開支?現在真出事兒了,他倒是把憤恨都套在了張氏頭上。果然這人打骨子裡自私冷血了,是不分親疏的。

  ☆、第37章 豺狼相殘

後晌飯正屋的田老漢跟張氏誰都沒出來吃,雖說現在村兒裡大多數人家都因為要送兒孫去戰場心裡惶惶,沒心思探聽田家的糟心事兒。可備不住正屋一天沒有安寧,雞飛狗跳吵鬧的四鄰不得安生。
本來張氏的確有些心虛,可當田老漢咬牙切齒地陰沉著張老臉逼她要錢時候,她就立馬火了,直接忽閃這巴掌招呼起了田老漢。田老漢不妨,被她撓了個滿臉花兒,緊接著倆人可就辟里啪啦的打起來了。張氏畢竟是個女人,就算再潑辣也不過是在家裡跟兒子兒媳們耍耍威風、抖抖嘴皮子。要真打起來,她那會是個成天下地做活兒的大老爺們的對手?
而且田老漢偶爾還蹦出兩句她跟田光棍那些糟心事兒,來戳她心窩子,這怎麼能給她魔怔!當下張氏就一咕嚕的壓在了田老漢身上,手裡也不知摸到了啥物件兒就衝著田老漢腦門兒上砸去。
田老漢一邊想躲開張氏,一邊還想把她拉扯下來。可還沒等他反過勁兒來,就覺得腦瓜蓋兒上一片溫熱。他伸手一摸,卻是滿手的學,這下倆人可都嚇的不輕。尤其是張氏,大喊一聲殺人了,就眼皮兒一撂,登時暈了過去。
等坐起身,田老漢推搡了幾下張氏,見她沒一點兒的反應,加上自己額頭上的血都糊住了眼睛,這他才著了慌。也來不及套上鞋,他只踢踏這草鞋跑到門前抻著脖子喊老二老三過來。
卻不想老三這個時候早就跟著陳二狗幾個混混去了鎮上,田家成也早早的出了門去躲清靜。沒辦法,最後他這當老公公的只得拉著臉,敲開西屋的門讓老二媳婦小張氏去找大夫。
李青暖聽到院子裡亂糟糟的聲音,嘴角微微翹起,隨即又隱了去。看了一眼炕邊兒上和衣而睡的嫂子,她緩緩閉上眼睛,為了那個男人她一定要安穩下心情養胎。可是,在哥哥把自己家男人接回來後,她一定會慢慢跟田家人算賬。所有欺辱過自家男人的,別管是爹娘還是兄弟,一個都別想跑。
你們不是自認為你們是親的,是一家人嗎?那就讓我瞧瞧,在利益跟便宜面前,你們會不會泯滅良心。
小張氏再犯渾有小心思,這會兒也不敢耽擱,跟屋裡的兒子說了一聲,她心裡就一邊抱怨一邊小跑著出了門。
要說赤腳大夫也是無奈的很,短短幾個月的時候,他都往田家跑了兩趟了。也不知道這田家啥時候才能消停。田老漢雖然著急,也怕張氏沒了氣兒,可他還是讓大夫先給自己看了腦殼兒。他的傷看著駭人可怖,其實也就是創破了一塊肉皮兒,沒傷了內裡,算是沒大礙。得了大夫的話說沒事兒,田老漢的一顆心才鬆了下來,然後開口關心起了自家婆娘。
「劉大夫,這婆娘沒事兒吧。」
小張氏見大夫沒言語,她也縮在一邊不敢說話兒。大夫只用銀針紮了張氏幾下,就見她幽幽舒了口氣兒,雖然人沒清醒過來,但最起碼出氣兒有力,胸脯也有了起伏。
送走了大夫,田老漢才抹了一把臉,扭頭對小張氏吩咐讓她好好照看著張氏,然後就出了門。他現在是沒有擔心張氏的心裡,他得問清楚明子,張氏當初讓娘家那邊拿走了多少銀子。
雖然有外人在的時候,小張氏處處表現出一個擔心婆婆的好媳婦形象,可要真讓她留下伺候昏睡的張氏,她是一點兒都不樂意。
那邊田老漢還沒問清楚銀子的事兒,就又聽見正屋傳出了張氏尖聲的咒罵還有摔東西的聲音。
緊接著,在一聲尖叫之後,小張氏慌張的從正屋跑了出來,而衣衫不整的張氏手裡還拿著長枕頭一邊砸一邊追。
「你個賤娘們兒,不要臉的臭婊/子,老娘還活著呢,你就敢從我屋裡摸錢,」張氏這次是真發了瘋,剛才要不是因為口乾醒了,說不準自己藏在炕櫃底下放銀子的布包,可就被這個賤娘們給摸走了呢。
得了消息說家裡出了人命的田家成匆匆趕回來,一進門就瞧見他娘正封了一樣的騎架在媳婦身上,那拳頭不管不顧的往媳婦身上砸呢。他頓時急紅了眼,想拉起張氏,嘴裡還直叫喚著讓她別折騰了,丟死人了。
張氏聽到老二埋怨,心裡更氣了,嘴裡的話也就越發的刻薄,這上嘴皮兒一碰一下嘴皮兒,髒話就一溜煙兒的冒了出來。
「你個不孝子,老娘算是白生了你,瞧瞧你娶的是個什麼賤玩意兒,趁著老娘不省人事想偷錢,你他/媽的也不怕遭雷劈!」張氏死死按住小張氏,啪啪的在她臉上抽了兩巴掌。見兒子過來要護著他媳婦,她又覺得這事兒是老二跟她媳婦串通好的,當下氣不打一處來地撕扯起了田家成,「你個吃裡扒外養不熟的白眼狼,有了媳婦就知道算計老娘了?這老天爺咋就不響個雷把你劈死!」
那模樣,簡直是恨不得從田家成身上割下二斤肉來。該死的,敢偷她的銀子,真是白白疼了他們二房一場。
田家成見她娘越說不不像話,可他也不能像他娘一樣叉著腰罵街,只能一個推搡把扒拉在他胳膊上的張氏推開,然後陰沉著臉把媳婦拉拽起來。
「娘,你是咱老田家的人,平日裡作威作福就算了,怎得到了要人命的時候還只記得給張家送錢,你這當娘的怎麼就不知道心疼心疼兒子?」田家成看著一個屁墩兒坐在地上,準備撒潑的張氏,語氣也是不耐厭惡的嚷道,「我可不想跟老大似得被你逼死!」
田老漢眼看著院兒裡又鬧起來,氣的鬍子都抖動起來了。不過見有鄉鄰過來,他還真是羞臊的沒敢出面兒,原因無他,就是自己臉上還留著幾道爪子印兒。
張氏被推搡到地上,氣的臉都紅了,尤其是周圍零散的幾個鄰居指指點點的罵了幾句狠毒。更有幾個要送兒子上戰場的大娘,當場衝著她啐了幾口吐沫,一點都不顧及鄉里鄉親的那點面子。
李青暖被何氏扶著靠在窗戶邊兒上,看著院裡的鬧劇,也不知在想些什麼。這田家爹娘還真是可笑,鐵石還在的時候,他們為了摳唆銀子,使勁兒的往死裡壓搾大房。本來她還想著,也許他們真是在意血脈呢,可這會兒看,鐵石不在了,他們又開始折騰二房。那二房的田家成跟田大明可是老田家的親骨血!
小張氏柔柔弱弱的靠在自家男人身上,暗裡還指了指自己的腰帶封,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個會意的笑。可還沒等田家成眨眼,就瞧見自家媳婦的裙子可是紅了一大片。
他尖叫一聲,一把抱起小張氏就回了屋裡。等瞧過之後,也不知大夫在屋裡說了啥,田家成二話不說直接奔到廚房拿了菜刀進了正屋。接下來,就是田老漢跟張氏生生被田家成拿著菜刀滿院子追趕。
田老漢見老二是理智全無,也沒心思管摔倒在地連滾帶爬的婆娘,只一個人鑽進了圍觀拉架的看熱鬧人群裡。
這會兒來看熱鬧的,大多都是婦孺,哪個敢上去跟田家成這個壯丁奪刀?她們也只是齊刷刷的往後退著,生怕田家成手上沒個準頭傷了自己。
因為田家還沒交上銀子,家裡也沒壯丁去記名兒,所以今兒他剛好帶著兒子跟侄子來綁人。步子剛邁進田家院子裡,就看見田家成舉著菜刀追到他娘跟前,眼看那刀刃兒就要落在張氏身上了。他的心可是一下子就提起來了,自個村兒剛剛有人丟了性命,現在又要出弒母的事兒?那他還不得被外村的人指著脊樑骨嘲笑死啊!
「田老二,你要不停手,就等著吃人命官司吧!」裡正面色鐵青的吼道,隨即讓兒子跟侄子上前搶奪了田家成的菜刀。
張氏頭髮散亂,感覺渾身疼的要死,可她一聲不敢嚷。她是真被嚇毛了,也顧不上胯襠裡的尿性味,直接一抹兩把淚的撲到裡正跟前,「您可得救救我老婆子,要不我就被這不孝子打死了......」
裡正往後退了兩步,沉著臉讓田老漢把這撒混的婆娘拉起來,「這是咋回事兒?你們田家可真行啊,一出出的事兒搞的咱們整個潮河溝都跟著敗興!要是你這當家的實在管不好,那就抽個空搬出潮河溝吧,咱這裡供不起你們!」
這話就嚴重了,活了大半輩子,田老漢要是聽不出裡正有意把他們逐出村子,那他也就白瞎了幾十年的吃食。
小張氏也聽到裡正來收錢,也不管身子受了了受不了,顫顫巍巍的就出了門,哭了個昏天暗地,「我的命可真苦啊,好不容易有了身子,生生被婆婆打沒了!爹你以後可咋向田家的祖宗交代啊,娘啊,你就不怕我那可憐的娃半宿裡跟老大一起來找你......」
說起來,她也還真不是剛剛沒了孩子,只不過是前些日子涼了,月例一直沒來,今兒誰知怎麼被張氏刺激到了,直接冒了那麼一大股。也虧得她腦子激靈,跟自家男人商量好了對策。在這個關口兒,借了剛剛見紅的情況生事兒。她心裡可是明鏡兒似得,這會兒不讓田家老倆抓心撓肺的,那回頭自己怎麼拿捏這個家?

  ☆、第38章 身敗名裂

最後田老漢還是替二房掏了錢,而老三田家財也從鎮上搞了二十五兩銀子,算是補上了自己的人頭。裡正臨走前,被何氏喊住了。
不是何氏想出來,只是妹子李青暖死活讓她送出來二十三兩銀子,說是替她不知生死的男人頂人頭。
李青暖不是大方,她只是不相信那個男人真死了,但凡有一天沒瞧見他的屍首,她就不能讓自家男人被詬病成了官家追討的逃兵。
兵役的事兒算是消停了,張氏也因為打壞了小張氏,自己在正屋窩了好幾天。而田老漢更是帶了田家成去鄰村張家要了好幾回銀子,最後惹惱了張家小輩,那小輩直接找了幾個後生,堵在倆人回去的小道兒上,悶頭揍了他們一頓。
這下別說是要錢了,直接就結了仇怨。
小張氏的日子最近是很滋潤的,自從那天小產風波後,她不僅不用伺候婆婆了,三天兩頭的自家男人還會買些肉回來。公公也會給二房些大子兒,讓自己養身子用。
正屋裡,田老漢用腳踹了踹在炕裡頭要死要活裝病的張氏,嘮叨起了分家的事兒。老大沒了,就留了個病怏怏還揣著個娃的媳婦,偏偏那李青暖還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現在抓藥都得正房拿錢。而且當時老大家媳婦犯蠢,還借了李青山家二十幾兩銀子說是頂人頭。加上他們成親時候,似乎還欠了外債,要是不分家,這些錢可都得家裡出。
二房那可是跟他們動了刀子,說不準哪天就會再來一出,那時候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他們可沒底兒說理去。而且前兒個,老二可是黑著臉來要了一次錢,直接把明子送去鎮上的私塾了,一年八/九十錢銀子,加上給夫子的供奉,那可也得不少呢。這麼下去,自個的老底兒還不得被老二家的掏空了?
張氏一聽要分家,也不裝了,一咕嚕的爬起來瞪著田老漢點頭。大房的廢物她是不想養了,二房雖然是親兒子,也架不住她要保命啊。老三還沒成家,倒是用不著分。老四那是入贅出去的,不用自己負擔,而且她可還指望老四旺兒繼承那財主家的家產勒。
說著容易做著難,現在不是老的要鬆口分家,而是二房小張氏打死不分。只要張氏敢提分家,她就敢抱著肚子坐在門口哭嚎她可憐的孩子。次數多了,田老叔也暗地裡來找了自家不省心的弟弟兩趟,話裡話外都是說,他們再鬧下去,就要開祠堂了。
雖說一堆子糟心爛肺的事兒被壓下去了,可張氏這心裡就是堵著一口氣兒出不來。她到現在都想不通,咋地向來在家裡橫行霸道的自己,怎麼會活得像現在這麼憋屈?田老漢時不時吵罵幾句,老二家媳婦也三天兩頭的拿捏著身子不好不幹活。這餵豬喂雞甚至灶房的活兒,都得她一個老婆子干!
田家宅子裡,難得的安生下來。這前後沒用了半月的時間,居然讓惡婆婆跟刁媳婦扭轉了地位。
半個月的時間,李青暖的身子也穩妥了,加上有何氏細心的照料,她倒是能下地溜躂了。這個時候,也傳回來,說李青山回了鎮上,直接去臨縣官家的義莊了。
也就是這麼個時間差,算下來不過兩日的功夫,李青暖屋裡又出事兒了。而這次,徹底讓她陷入了瘋鷙,同時也讓整個田家被陰雲覆蓋。
就在剛剛,田家財趁著院兒裡沒人,偷偷摸進了東屋,也不知他說了啥做了啥,直接讓驚醒的李青暖摸出剪刀捅了命/根子。一聲慘叫驚動了田老漢跟張氏,可倆人還沒回過味兒來,就看到滿身是血的田家財從東屋爬出來。而後邊的李青暖手裡攥著帶血的剪刀,狀似魔怔的往他身上刺。許是怕搞出人命,李青暖扔掉剪刀,從門後頭摸出一把掃帚劈頭蓋臉的抽在田家財後腦勺跟後背上。
「欺辱大嫂,你也不怕遭罪,今兒我就打死你個畜生!就算拉去見官,這侮辱大嫂的罪名也是打死不論的......」一句句要命的話自李青暖嘴裡冒出,陰森可怖。
張氏尖叫一聲,撲到東屋門前,對著李青暖就要打撓,卻不想直接被李青暖一掃帚抽倒在門檻上。
小張氏透著窗戶,看著院裡血腥的一幕,然後變/態的嘿嘿發笑,活該這作死的張氏。不過她也沒想到李青暖沒了漢子,居然會變得這麼彪悍,遇見事兒就敢動刀子。
說起來欺辱大嫂的罪名,田家財還真是冤枉。他不過是因為借了酒場上二十多兩銀子,這會兒人家逼要的發了狠,他才想著從東屋弄些值錢的東西去。本來想著,大嫂是個寡/婦,身子又柔弱,定然不敢張揚,況且爹娘也不會給她撐腰的。誰知這老大家的發了瘋,直接斷了他的命/根子......
李青暖打累的,靠在門上喘著粗氣兒,眼裡全是同歸於盡的魔怔,她抖著手指指著張氏跟田老漢,歇斯底里的大笑。
「天底下居然會有這種醃髒的人家,我家男人生死不明,你們就要讓兒子欺辱我,難不成正把我當包子捏?」
路過的村民都探著身隔著籬笆往裡面張望,聽到李青暖的一番話,各個都嗔目結舌。在這小村兒裡,人們可極為講究老祖宗留下的規矩和傳統。欺辱孤兒寡母的本來就被人不恥,更何況是在大哥屍骨未寒的時候欺辱大嫂?這種人,打死都不為過。
朱秀才恰好也在,看著受傷的田家財,他眼神明滅悄悄隱了身影。
有些剛從菜地回來的媳婦跟嬸子,直接揉爛了菜籃子裡的瓜菜,衝著田家財跟張氏就丟了過去。離家近的幾個,還跑回家去舀了兩碗泔水,打砸在不入眼的田家老三身上。
田老漢臉色發白的跌坐在正屋的台階上,心裡是又急又惱又羞愧,尤其是看到自己的大哥田老叔搖著頭扭身走的時候,他的身子直接就癱軟了。這下,田家是完了,徹底完了。
如果說以前他跟婆娘逼著老大去掙錢,或者拘束著他欺壓著他,頂多也就落個偏心眼兒的話頭子。可哪家的爹娘不偏心?所以就算再被人詬病,也不會讓人瞧不起。可現在......教唆兒子欺辱守寡的嫂子,這可就是大罪了!
一時間,田家就因為有這麼個兒子讓人不齒。誰走到田家門口不啐兩口?那幾個人,還真是喪心病狂的畜生。
何氏抹著眼淚,讓林家和劉家交好的嬸子幫忙把李青暖放到張大叔的驢車上,隨即回身當著田家老倆的面兒一腳狠狠的踩在了田家財傷口處,「這事兒沒完,別以為田家老大不在了,你們就能糟蹋我妹子!」
她向來不是個犯狠發混的人,做人媳婦做人嫂子,也都是極為親和。在村裡做了十來年的媳婦,從來沒跟人紅過一次臉。可這回,她是真怒了,其實心底也是有些埋怨自己的,要不是自己擔心在娘家的大郎,怎麼可能放妹子一個人在狼窩?
小張氏看著一片狼藉的院子,然後探頭瞅了瞅東屋裡被砸碎的碗盞和七歪八斜的桌椅,然後撇了撇嘴,也不說去拉一把張氏就逕自去灶上找了點吃食。至於滿是鮮血和滿臉青白的田家財,她才不願意瞧呢,說不準自己一上前,又得攬下啥活兒干,還得被婆婆逼著給攤藥費。
最終,田家財是徹底廢了,別說生育娶媳婦了,只怕這輩子他都做不了一個真男人。田老漢得了大夫的話,這才慌亂了,也不怕花錢了,趕緊讓人送了他去鎮上的大醫館。可還沒等田家財被看好,一群要債的混混可就尋摸到了潮河溝田家宅子裡。
老四這次倒是匆匆趕回來了,可衣裳破爛的他並不是給爹娘送銀子呢,而是琢磨著弄些銀錢填補自己私吞賬房銀子弄下的窟窿。正好兩下的事兒對到了一塊兒,田老漢也實在是拿不出錢了,他們居然起了出賣掉李青暖的心思。
小張氏一聽公婆不再逼著二房掏錢,趕忙錘了還在發愣的田家成一下,滿口應下了這個主意。
得了爹娘的默許,老四田家旺當天就趕回了鎮上,然後找了跟自家岳父有生意往來的一個克妻鰥夫。兩相交談,那老鰥夫一是急需一個不知情況的暖床妻,二來也是貪圖李青暖的模樣,一拍大腿給了田家旺十兩銀子,讓他代替自己去求親。
在這個地界兒,鰥夫與寡/婦再成親,並不是啥好兆頭,更別說是風光大辦了。而且為了避免外人詬病,倆人也不會在領人進門相見。
那個鰥夫想的挺好,可現在李青暖被何氏接到家裡照看,就算田家人上門,何氏也會依著妹子的意思讓人趕出去。到最後,李青暖直接讓林月娘把林家看家護院兒的大黑狗弄了來,只要田家人敢上門兒,就直接放狗咬。

  ☆、第39章 所謂分家

最終田家旺的齷齪心思沒達成,而他許諾的那個鰥夫直接找到了他岳丈家。這下,賬房虧空的事兒也敗露了,甚至還牽扯出田家旺在給人做女婿和相公時,曾對家裡的丫鬟上下其手。更利用賬房的銀子,常去暢春園捧一個唱小曲兒的戲子。
田家旺的媳婦雖然是個商女,但也是個有氣性的,直接跟他和離。臨將他趕出家門前,還依著賬簿記錄,請了官府老爺作證讓田家旺簽下了欠條。
到此時,田家成跟小張氏霸佔著家裡。田家財一邊躲避著追債的打殺,一邊還要暗中找各種偏方和「神醫」幫他恢復男人本色。而田家旺也從一個自以為驕傲的財主家女婿,變成了一聲債務聲名狼藉、灰溜溜回到村裡的落魄鬼。
至於田老漢跟張氏一心藏著掖著的銀子,不僅一點沒留下,甚至還賣了最後的一點田地。如今只剩下南邊田鐵石當初種著玉米的兩畝中等田了。
雖然李青暖是在娘家養身子,可每個月的糧食跟補藥,卻還得從田家拿。加上田家人還琢磨著,她屋裡肯定藏著好物件,所以這會兒整個田家都動了休棄了她,或者直接讓她代表大房淨身出戶的分家想法。
分家少不得要請見證,可任誰一聽田老漢的意思,都得搖著頭擺手。這明擺著不公正的分家,不管落誰手裡,可都得被人戳脊樑骨。至於有些名望的人,更不願意碰田家這該遭天譴的一家人。
讓李青暖淨身出戶是不容易的,可張氏也憋不住心裡的火氣,天天堵在李青山的家門口罵。有時候李大郎出門,還會被張氏逮住又撓又打,嘴裡還不三不四的說著噁心人的話。
次數多了,李青暖就聽出了裡邊兒的意思,心裡泛著冷意,她終於回到了田家。
田家在潮河溝因為田老叔,也不算是沒落沒人搭理的小家子人家。現在好了,因為田老漢這麼一作,田老叔直接找了幾個說得上話的大輩兒和里正,要當眾管一管不消停的子孫。
巴掌大的村落,誰不清楚田家那起子事兒,所以對於田老漢跟張氏的事兒,他們這些做大輩兒的也只能搖頭歎氣。
田家人一見呼啦啦來了不少人,各個都面色不好,心裡都有些打鼓。田老漢也顧不得打算「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勸說李青暖分家,就趕緊讓張氏招呼眾人進屋。
等到大輩兒跟裡正都坐上了炕,田老漢才領了田家成兄弟三搬了小凳子坐在了地上。張氏跟小張氏也各自站在自家男人邊上。
田老叔跟裡正也懶得客套,剛訓斥了田老漢幾句,就聽得張氏冷哼著說要分家。她現在是啥都不怕了,眼看房子都保不住了,憑啥還要供養著一個懷子孽種死了男人的寡婦?
田老漢見屋裡幾人都詫異的看著自個,各個都很不贊同,他也只能臊紅了臉,吭吭唧唧的一句話也沒說出來。他心裡也有小九九兒,這會兒那些當惡人的話,他可就指望著張氏擔下呢。
「行了,既然這樣,咱們幾個老哥兒今兒就給你們做個證,分家可以但得公正著來。別以為鐵石那孩子不在,你們就能把心偏到南牆根裡。」裡正是所有人裡面地位最高的,雖然他也覺得插手別人家的家務事兒不好,可要真讓田家人這麼糟下去,潮河溝遲早的成了七里八村的笑話。
張氏雖然氣勢盛些,可也不過是強撐著的,前邊兒的事兒早把她的膽嚇破好幾回了。現在見田家大輩兒看著她,就像是看惡婦一樣,她心肝也是一顫一顫的熄了聲。
倒是小張氏陰陽怪氣兒的笑了兩聲,說了一遍家裡的打算,無非就是讓大房淨身而出,順帶著南邊兒那兩畝已經長了半人多高的玉米也得收回來。
田老叔一聽到小張氏怪模怪樣的開口,眉頭就皺起來了。再聽這話,他直接瞪了一眼底下呆滯不說話的田老漢,煙鍋子磕了磕炕桌,「我倒是沒聽說過,誰家會這麼分家。不說別的,這分了家你讓鐵石媳婦住哪?吃啥喝啥?眼看著天兒都到了十月多,她大著肚子,咋去砍柴火?不說別的,你們捨得了臉面,咱田家祖宗還丟不起這面皮呢。」
「是啊,田家老弟,你這可有點忒不地道了。」見田家老叔都發了話,裡正也緊跟著說了句公道話,「雖說這分家是你們老人提出來的,可也不能這麼欺負人啊。這樣你讓你家後輩兒以後怎麼做人?」
要是放在平時,張氏這潑婦早就跟這群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大老漢們幹起仗來了,就算不能撓他們個滿臉花,也得噴他們一臉吐沫。可現在她只能黑著臉,滿臉憤憤的輕哼一聲。
田老漢被你一眼我一語說的有些尷尬了,臉上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的,半晌才猶豫著開口,「最近家裡事兒多,加上給幾個孩子掏人頭銀子,還有就是老三這個不成事兒的,還欠了酒場那些混混不少銀子,我這實在是拿不出分家銀子了。」沉吟片刻,他接著開口,「要不然這樣,鍋碗瓢盆各自給她一套,還有灶上剛摘的秋豆角兒也分她一半兒。另外在前山根裡還有一處茅草屋,雖然常年不住人兒,但也算個能遮風避雨的地方......至於家裡的欠債,就不分給他們大房了......」
這話一落,炕上坐著的幾個老輩和里正,打量田老漢的視線可就更利了,良久後才對視一眼,心裡暗自做了某個決定。可他們也實在不好強迫田老漢跟張氏給大房些分家銀子。雖說大輩有管事兒的,可也只限於供奉祠堂祖先,然後給人見證分家,別的他們也只能應承村裡人一聲叔伯。
李青暖冷眼看著眼前的人,只覺得見過不要臉的卻沒見過這麼昧良心的。別說田家還有農具,還有田鐵石當初攢下的不少物件,那後院兒可還養著豬和十幾隻母雞,難不成他們真當她腦子昏了?不過分家也好,反正現在田家已經成了個爛泥坑,她也藉著田家財讓田家徹底名聲掃地。別跟她說什麼豎子無辜,說什麼田家財罪不至如此,那些說這種話的衛道士怎麼就不想想她家男人的苦?怎麼就不想想她肚子裡的娃?
她李青暖不是聖母,她就是個沒有大局觀念,斤斤計較睚眥必報的女人,如果說以前礙著自家那個憨子對田家的期望和感情,那現在她是徹底恨上了這一家人。不看他們作死,她哪能甘心?
田老叔默了默,他們老田家幾兄弟都是實誠憨厚的莊稼戶,除了田老漢,就沒人被說道過門風不好,更沒人敢說一句為人不厚道。可偏偏,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好好的田家名聲,全讓田老漢給敗壞了!可他能說啥?當初爹娘沒的時候,可是拉著他們這些當哥哥的手,讓他們應承下照看田老漢。想到這,田老叔歎口氣,然後看向李青暖,無奈的開口問道,「鐵石家媳婦,你是怎麼想的,說道說道......」
李青暖動了動身子,「分家可以,不過當初爹娘是應承了南邊兒兩畝中玉米的地是大房的,就算你們要收回去,也得等我把莊稼收了。再者後院兒的牲口,我也不要折合成銀錢,只要灶房之前剩下的小半翁的豬肉跟油......」
一聽李青暖這是要分東西呢,張氏直接就打斷了她的話音兒,尖著個嗓子指著李青暖的鼻子,在一旁跳腳地嚷道,「滾犢子的,你個剋死男人的小娘們兒,我沒跟你要銀子就算了,怎麼著這會兒還想分老娘的物件?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別說你在田家還是外人,就算你真是老田家的媳婦,我讓你滾出去,你也的乖乖給我滾。可別讓我把你趕出去,讓人都知道你個敗家的,沒羞臊的娘們是被休棄的。」
田老叔冷著臉,一巴掌拍在桌上,呵斥道,「張氏,你真當我們是泥做的啊!這是啥場合,哪由得你個女人囂張。」
他是在戰場上經歷過殺戮的人,雖然年老了,可發怒時的餘威猶在。這也是氣急了,直接就起身指著田老漢說道,「你要是管束不住自家婆娘,我就開祠堂當著全族的人說道說道,咱老田家可不興供養這種惡毒的女人!」
意思是,要是開祠堂,那要麼把田老漢一脈驅逐出去,要麼就讓他休了這沒有德行的婦人。
眼看著情況不對,田老漢趕緊讓小張氏把有些蔫了聲的老婆子弄走。今兒是要分家,可不能再節外生枝了。
最後定下的是李青暖不用給田家老倆供養,而南邊那兩畝地也在收了莊稼後歸還回田家老宅。之後兩邊算是斷清了,李青暖代表大房,以後不管有出息還是有難處都不能來找田家老宅,而田家的人也不能再找她鬧騰。

  ☆、第40章 你個憨子

裡正拿出筆墨寫下了分家書讓兩人簽字畫押,然後田老叔拿出攜帶的家族花名冊更正田老漢一家的人口。從現在起,田鐵石所在的大房自立門戶,成了一口人家。
張氏聽說沒有讓李青暖拿走啥值錢的物件兒,這才放下心來。不過一想到南邊那兩畝地長的正好的玉米,她又捂著胸口只覺得心疼。
交接完了,李青暖回東屋去收拾自己的物件。張氏這會兒倒也不胸口疼的,直接跑去盯著李青暖,唯恐她偷拿了啥值錢的。小張氏嗑著瓜子兒坐在陰涼處的凳子上,瞅著婆婆像看犯人一樣看著大嫂,她忍不住哈哈地拍著大腿笑出聲。
現在她可是一點兒都不想分家了,老大家啥都沒落下的分出去單過。老三一輩子沒啥希望了,老四這會兒被人嘲笑多了,整天躲在屋子裡不出來,想必也是廢了。那唯一有指望的,就自家二房了。以後田家這點家產,還不都是自己跟明子的?
她想的是挺好,可有時候人算不如天算。她這做弟妹的算計了嫂子半天,自以為比嫂子能耐,可最後只怕也得折在田家這爛糞泥裡。
無視張氏的狠戾和怨毒,李青暖在何氏跟鄰居石大嫂的幫忙下麻利的收拾著物件。就連炕被,也一溜兒的裝進了包袱。更別提田鐵石為著成親才打的炕櫃和桌子,雖然不值錢,但李青暖一樣兒都沒給張氏留下。
這邊剛收拾完,走了許多日子的李青山匆匆的跑了來。張氏看著李青山滿臉焦急,生怕又出了岔子,所以得啵了幾句有的沒的,就冷哼著快步回了正屋。
李青山斜了一眼張氏的背影,也顧不上問妹子發生了啥,就滿臉帶笑的說道,「妹子,妹子,妹夫沒事兒......」
一聽這話,李青暖再也顧不上手頭的活兒,驚喜的撲到李青山跟前,手指發顫,雙唇哆嗦的等著他接下來的話。李青山被妹子的動作搞的一怔,反倒是閉上了嘴。
何氏心驚的看著李青暖剛剛蹦跳的動作,趕緊上前錘了自家男人一拳,「還不趕緊說,別把妹子急壞了。」
她心裡也是說不出的五味雜陳,想到妹子這些日子受的苦,她心疼的不行。可如果妹夫好端端的沒事兒,那才是可喜可賀的大喜事兒呢。
原來當時為了湊錢,田鐵石是生了進山的心思。但為了讓自家媳婦安心,他才拜託張大爺捎話給媳婦,說是跟著鏢局去趕車了。也不知道他在山裡是不是遇到了麻煩,窩了兩日也沒出來。
雖說確定了田鐵石沒在那場劫道裡送命,可也不能說明他現在還是好好的。那山裡的豺狼可不比土匪仁慈,況且那男人說好了兩三日回來,若是安穩,怎麼可能這麼久不回來,讓自己掛心?
李青暖咬著牙,接過何氏遞來的帕子遮住眼角開始哽咽,現在的她不求那個漢子能挖到什麼寶貝,更不在乎他是不是會空手而歸,甚至不在乎他是否還健全,她唯一希望的只是他還活著。
也許人就是如此,曾經依賴著他,信任的他,只以為那是夫妻間正常的模式。可經歷了這次的起伏和跌宕,她終於懂了,那個漢子在自己心裡不只是掛著相公這麼個代名詞生活的人。他在自己心底已經扎根發芽,一戳就酸,一拔就疼。當聽到他出事的時候,自己的整個天都是昏暗的,如果不是想要拚死為他留下血脈,只怕自己早就跟田家那群吸血鬼同歸於盡了。
而李青山聽了媳婦說田老漢跟張氏不僅趁這個時候分了家,更是直接讓妹子搬出田家宅子,只給了山前那所破爛的茅草屋。當下他的爆脾氣就被點著了,出門摸起一把鐵鍬就要往正屋裡走。
李青暖見狀,趕緊拉住大哥。她不是包子,可也知道殺人償命,傷人坐牢的事兒。這跟晚輩不孝不同,若是兒子媳婦不孝順,或是被打死,或是被折磨,可真的被送去見官,進入大牢的卻不多。
「大哥,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更不是要說法的時候,」李青暖擦了擦眼淚,拽住李青山的袖子,「鐵石到現在沒有回來,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事兒,咱們也該順著山道找找他......」
李青暖也明白,進山太過危險,她不可能為了自家男人罔顧向來疼愛自己的大哥的性命。所以她只說順著山道找尋。
幾人說這話的時候,田老漢正隔著簾子站在正屋豎著耳朵聽呢,剛剛聽說田鐵石沒事兒的時候,他的心頭狠狠一跳,眼見就要出門跟老大媳婦說軟話兒了。可當他們說起老大進山許多天沒消息,他又悄無聲息的退了回來。
「行了,你跟你嫂子先回去,我去外面找幾個獵戶,看看能不能讓人幫襯一下。」村裡人淳樸,以前也不是沒孩子誤入深山,當時可是幾個村的健壯後生一群群的結伴去找。那些藝高膽大的獵戶,也有不少幫著找尋的。
李青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身子受不得跟著大哥一起進山,趕忙抹乾了眼淚點頭。可等到跟著嫂子去了家裡,她又無法安寧下來。這心總是被吊著,七上八下的。
何氏是個嘴拙的,只能在一邊兒守著,過一會兒給她倒些熱水。順道安慰幾句,可就連她自己的心都是恍惚的,又怎麼可能真的說出啥寬慰人心的話呢。
兩個女人就這樣相互守著,坐在炕上等著去尋找的男人傳來好消息。
等到日頭兒下去一半兒的時候,何氏強忍著擔憂,起身去灶房置辦點吃的。她是沒胃口,可李青暖這個剛剛懷了娃的可經不住餓。
李青暖勉強的喝了兩口粥,還沒放下碗筷,就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嘈雜聲。也不知怎得,李青暖猛然起身,就連帶翻了桌上盛著粥的碗都沒察覺。站在門口,看到腿上固定著板子的田鐵石時,她終於忍不住喜極而泣。
「媳婦......」田鐵石的聲音有些虛弱,臉色蒼白,腳步虛浮的就要往他媳婦跟前走。這個鐵一樣鋼強的漢子,這時候被他媳婦的眼淚弄得心裡酸澀極了。是他不好,讓媳婦受委屈了。
李青暖看著那憨子露出一個勉強的笑,當下就衝了過去,一把抱住田鐵石精壯的腰身,嘴裡哽咽著嚷道,「你個憨子,嚇死我了!」
田鐵石垂頭,也是心酸的掉下眼淚。其實在被大蟲逼入絕境的時候,他還在想自己死相會不會太慘,身上會不會太狼狽。他媳婦一向嬌俏,又愛乾淨,自個要是太狼狽,會不會媳婦就不喜歡了......
後來被人救了,他醒來的一瞬間還擔心,自己要是死了,媳婦會不會被爹娘欺負,會不會找不到一個比自己更疼她的人。萬一媳婦以後過的不開心,那該怎麼辦?
最終,他活了下來,因為他想起了曾經答應過媳婦,要一輩子/寵/著她疼著她喜歡著她......
「媳婦,你去灶房弄點吃的,要是食材不夠就去鄰家先借一些,這群兄弟還都空著肚子呢。」李青山在旁邊扶著田鐵石,這會兒也騰出一隻手擦了一把臉,然後招呼著大家先進屋。
回到屋,幾個有力的後生幫忙把田鐵石扶到炕上,然後又有人去叫了村裡的赤腳大夫。畢竟田鐵石的傷是在山裡自己調理的,誰知道會不會落下暗疾。
他虛虛的閉著眼,身上還穿著髒兮兮的帶著乾涸血痕的衣服,看起來極其柔弱卻很嚇人。李青暖找了帕子和熱水,細心給他打理著。然後在大哥的幫襯下,給他換了乾淨的衣服。
在給這個漢子擦拭身體的時候,李青暖幾度哽咽的說不出話來,那身上一道道的褐紅色傷痕,就算不問,她也能想像出當時得疼。尤其是他肩胛上那塊森森的幾乎貫穿整個後背和鎖骨的傷口,雖然沒再流血,但也並沒有癒合好。李青暖滾燙的淚珠一滴滴砸在田鐵石的胸口,直到他顫顫巍巍的睜開雙眼,聲音嘶啞滿是心疼的開口,「媳婦,別哭,不疼的......」
田鐵石雖然偶爾醒一下,可到底還是十分虛弱的,睜著眼還沒說兩句話,就開始咳嗽著憋的臉都泛起了青白。他捏了捏李青暖的手掌,就跟成親那天在洞房喝完合巹酒的動作一樣,「媳婦,別怕,你家男人可是最壯實的......」
見田鐵石又睡過去,李青山才小聲的跟妹子說起來去找尋他時發生的事兒,據說鐵石是被一個不知姓名的獵戶救下的。那獵戶似乎有些癡傻,還有些畏人,可功夫卻是極好的。
當時因為大家都手忙腳亂的收拾田鐵石,倒是沒注意到那個陌生的獵戶是啥時候離開的,等到了山口兒想起來時候,已經不見了那人的身影。李青山不是那沒心的人,問了不少常年進山打獵的兄弟,都說沒見過那人。

  ☆、第41章 .11

赤腳大夫來了,摸了摸田鐵石傷了的腿和肩胛,接著就搖頭擺著頭開口,「這是傷到了骨頭,也不知道有沒有傷到內裡的肝臟,你們還是趕緊送到鎮上醫館去瞧瞧吧。」這赤腳大夫到底不是跟著師傅學過的,平日裡給村裡人看的大多也只是頭疼腦熱的小毛病,方子也就那個幾個。這傷筋斷骨的病,他還真看不來。「要是送的晚了,只怕人就廢了。這會兒病人有些發熱了,這可再耽擱不得了。」
一聽這話,剛剛招呼幫忙的後生吃飯的何氏著急了,一邊從上了鎖的櫃子裡摸出些零散的銅板,一邊急急忙忙的讓自家男人去張大爺家去借毛驢車。
幾個眼尖的後生也瞧出了異樣,放下碗筷就來幫忙。可田鐵石現在是燒的有些迷糊了,別說是掙扎著動動身子,就連意識也是一會兒有一會兒沒的。
「不行,李家大哥,鐵石兄弟這會兒要出去見了風,恐怕會更麻煩。」有經驗的獵戶看著眼前的模樣,趕緊攔下眾人想要扶起田鐵石的動作,「秋日裡,日頭落山後的風都涼,這種受傷發熱的情況是千萬不敢隨便出去的。」
李青暖攥著田鐵石的手,細心的給他擦拭著冷汗。她心裡其實也覺得這傷勢絕對不能輕易移動,不說別的,在現代但凡人被釘子玻璃扎傷,醫生都會建議打破傷風針。何況現在鐵石可是在不知好賴的環境裡撐了這麼多日子,這傷口有沒有感染,有沒有其他問題,誰都說不清。
李青山帶著一群後生跟臨近幾個村子的獵戶進山的消息,裡正跟田家長輩都聽說了,這會兒人被找回來了,他們自然也得了信兒。尤其是里正,畢竟在潮河溝管事兒幾十年了,啥事兒不得想的周全些。所以他跟田老叔一碰頭,就趕緊吩咐了自家兒子拿了帖子去鎮上請個大夫來。
這也就是前後腳兒的功夫,趕著毛驢車的石大哥就碰上了正請了大夫往回走的裡正兒子大建。兩下合一,幾個人也沒一句廢話,趕緊上了驢車往回趕。
等天徹底暗下來的時候,三個人才回了李家。可這個時候,田鐵石已經開始燒的說胡話了。
這次來的大夫是鎮上百草藥鋪的坐堂大夫,因為田鐵石常去百草藥鋪賣野藥材,加上他為人憨厚從來不坐地起價。所以一聽說田鐵石這實誠又懂事兒的後生受了傷,他二話沒說更沒談診金多少,直接讓小夥計給提了藥箱就來了。
老大夫先是給他把了脈,然後探身接著蠟燭跟油燈的亮光翻了翻他的眼皮子,最後讓人扒了田鐵石的衣裳,查看起他身上的傷口來。等到看那還捆綁著板木條的右腿時,老大夫忍不住冷抽了一口氣。
「真是胡鬧,這漢子逞強,你這做媳婦的怎麼就不知道攔著點?難不成也跟他爹娘一樣,眼皮子淺的就剩下錢了?一點不知道心疼自家男人,真是......」老大夫臉色漲紅,指著李青暖的鼻子訓斥道。可能是真發了怒,他的白鬍子都抖了幾下,但要真讓他說啥惡毒的話,他還真說不出口。最後只能摔了摔袖子,沒聲好氣的把田鐵石受傷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
當初在跟李青暖成親的時候,田鐵石進山被狼崽子抓傷了右腿,雖然沒傷到骨頭,可還是擰巴了大筋。後來用了幾服藥,外傷是不顯了,可咋地也得修養一段時間吧。現在可好,舊傷沒好,骨頭直接裂了。加上他肩胛處,只怕也是傷了骨頭,現在雖然結痂了,可還得割開把肉皮兒下的腐肉剜出來。要不是這漢子命硬,只怕疼也得疼死他。
李青暖拉著嫂子,不讓她爭辯,自己抹乾眼淚央求著老大夫一定要救回自家男人。以後絕對會好好守著他看著他,哪怕她去乞討也不要自家男人再去冒險了......
老大夫雖然嘴上硬著口氣說道了李青暖幾句,可醫者父母心,見到這樣的病患,他也沒想過推脫。當下讓夥計把屋裡黑壓壓的一群後生趕出門,又吩咐何氏去燒水準備見到和乾淨的布條。
看著咬著下唇捂嘴流淚的李青暖,又瞧出她小腹已經隆起,老大夫終是心軟的拉著臉,讓她跟著自己帶的學徒夥計去熬些止疼鎮定的湯藥。屋裡就只留下李青山幫忙。
李青暖打心底裡是想陪著自家男人的,她心裡害怕啊,怕一會兒田鐵石行了,看不到自己會著急。更怕自己一離開,這個男人就醒不過來了。可聽說沒有止疼的湯藥,一會兒自家男人會受不了,她又趕緊起身,抹著眼淚往灶房跑去。
小山村兒裡,不是誰家都會準備著熬藥的砂鍋,可這中藥卻也不能用家裡做飯使得鐵鍋跟銅盆兒。李青暖正想著要是不行就去李家老宅那裡求後娘,先借來藥鍋熬藥的時候。門外傳來林月娘喘著粗氣兒扯著嗓子的喊叫聲,「青暖,青暖,我給你送東西來了。」
原來林月娘家的幼妹小時候有哮喘,身子總鬧毛病,後來林家大娘從一個大夫那裡得了個偏方,說是那些野菜熬在一起能治她家閨女的毛病。可憐天下父母心,雖然當時家裡也是一窮二白,買些菜籽兒油都捨不得花錢,可林大娘跟林大叔愣是勒緊褲腰帶買了個藥鍋,三天兩頭給閨女熬偏方水喝。
剛剛石大哥從她家門口過的時候,招呼了一聲。林大娘心細,覺得李青暖剛被分出田家,指定沒落下個能熬藥的物件,可救人這事兒等不得,所以她這才讓林月娘匆匆送了藥鍋過來。
李青暖蹲在灶房裡,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藥鍋,偶爾動一下也是看向正屋那邊。也只有何氏來換熱水的時候,她才會問一句話。
等何氏送了七八趟水進去後,李青暖這邊的藥湯也熬好了,恰好老大夫也給田鐵石處理好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處。
扶著滿頭是冷汗的田鐵石喝下藥湯,然後老大夫開始開方子,「現在先得讓人退熱,要再這麼下去,腿腳廢不了,那腦子也得壞了。」手上麻溜兒的寫著藥房,大夫還一邊囑托著田鐵石往後養傷時的一些忌諱。李青暖自然是應的乾脆,只要能救回人,她是啥都捨得。
開方子開到最後,老大夫頓下了筆頭,似乎有些為難的看向李青暖,「人的傷是包紮了,可精氣是失了不少,補精氣最好的自然是老參......只是老參的價格向來很貴......」
不是老大夫趁機要價,更不是他瞧不起這莊家戶,或者要故意為難李青暖。而是對於鄉下這些一輩子靠幾畝泥土地過活兒的人家,一兩老參的價格或許就會是他們十來年的積蓄。可是這重傷之後,最補陽氣勁頭的卻也是老參。
話沒說盡,李青暖就聽出了他的意思,她現在不在乎銀錢,所以趕緊應著,哀求大夫一定要開最好的藥。她不管有啥難處,都會湊夠銀子給人抓藥。
等藥方開好了,李青暖才拜託了石大哥送大夫跟夥計回去,而還在李家的不少鄉鄰也都十幾文幾十文的湊齊了藥錢。因為剛剛過了服兵役的風波,誰家也沒啥閒錢兒,最後只湊出了一帖藥的錢。
好在老大夫是個心善的,也沒落井下石的再討要診金,只接了何氏遞來的幾個雞蛋出了門。看著天兒越來越暗,在這裡幫忙的人也就散了。
李青山去擋了雞窩,又跟何氏和妹子商量了一下藥費的事兒。李青暖也不含糊,直接翻出自己放在樟木箱裡的幾件衣裳,然後拿剪子剪開腰封,嘩啦啦的把除去給田鐵石頂人頭之外的銀子和銅板都倒了出來。
「大哥,這裡邊兒有你讓大嫂借給我們的十五兩銀子,還有當時成親你讓我當體己的一兩銀子,再有就是鐵石自己攢下的,」李青暖指著炕上的銀子,然後又回身摸出田鐵石不捨得賣掉的那兩支銀簪子,「本來是打算分家了,先暗地裡還了你的銀子。怎麼說,賣掉了牛和豬,這日子也是不好過的。可現在,只能先緊著鐵石養傷了。」
之前接了鄉親們幫忙湊起來的錢,一時怕她剛分家,身上要是有過多銀子會節外生枝。她不怕田家那邊再找麻煩,可她擔心這錢被田家惦記上,用了啥手段要過去。田家那群鬼祟,可不會在意這是不是救命錢!二來她也是真怕田鐵石留下的那點家底兒,不夠給他醫治的。
李青暖也知道大哥為了幫她湊銀子,不僅賣了快要生產的老母豬和健壯的牛,還賣了地跟一片果木樹。而且大哥早年時候,為了掙錢分家,也曾接過不少危險的活兒,工錢不少,可說不准哪天就沒命了。所以最早時候,她就想著,等分了家,她先把大哥的銀子添上。
卻不想,現在別說還錢了,說不準還得連累大哥的光景。
李青山擺擺手,接過了銀子。然後壓著嗓門說明兒一早,他去鎮上按著藥房抓藥回來,千金萬金都沒有人命重要。期間李青暖又跟大哥交代了幾句,對外就說這錢是各處湊起來的,還有跟鏢局預支的工錢,這才讓大哥大嫂先去北屋裡歇下。

  ☆、第42章 .11/

或許是因為灌了止疼湯,田鐵石倒是安穩了不少。加上後來老大夫給他灌了一劑散熱的藥,這會兒他的體溫也沒剛開始那麼灼熱了。
李青暖坐在炕沿上,看著胸口還在起伏的男人,也不知怎的又開始落淚,任她怎麼剎都止不住。為了不驚擾他,李青暖甚至捂著嘴巴抽噎,最後哭的眼都有些花了。
之前他昏睡時緊繃著的神經,一瞬間就鬆弛下來,他還活著,還有心跳還有呼吸,這就是千好萬好的。李青暖輕輕的把腦袋挨住田鐵石的胸口,聽著他漸漸有力的心跳,任由眼淚順著眼角沾濕了他的心口。
睡夢裡田鐵石似乎聽到他媳婦在抽泣,那小小的聲音很是委屈。他努力的想睜開眼,想問問他媳婦怎麼了,想要抱抱她親親她,想讓她止住哭。可眼皮子太沉了,沉的像是掛了好幾塊大石頭一樣。後來他好像聽到媳婦說孩子,他的心狂喜,被拉著摸向媳婦供起來的小腹的手指尖都忍不住顫抖起來,可他就是沒有力氣睜開眼。
媳婦,我再睡會,等我休息夠了,一定憋住了勁兒的睜開眼,看看你,看看咱們的娃。媳婦,你可別哭了,聽見你哭,我的心撕拉撕拉的疼,難受的不行。媳婦,別擔心,我答應過你回好好待你,就一定不會是匡人的話。
哭了一會兒,李青暖想到大夫說,等退了燒休息過勁兒了,他就會醒過來。她突然有笑起來,只要活著就是喜事兒。她抹乾了眼,又下地用盆子裡乾淨的水洗了一把臉,之後才又爬回到田鐵石身邊。
以前兩人睡覺,這個男人總是要抱著她睡,有時候她嫌熱往炕裡邊挪挪,這人還得跟著動動,一定要把自己抱個滿懷才安生。三伏天火熱的時候,他也不嫌麻煩的一邊抱著自己一邊扇蒲扇。這會兒他還睡著,李青暖就輕輕躺在他的身側,伸手輕輕地摟住他精壯的腰身。
因著田鐵石身體底子好,又常年幹活兒,所以天剛大亮的時候,他就醒過來了。稍稍偏頭,瞧見自家媳婦縮著身子摟著自己睡覺,雖然身上還疼,可他還是抑制不住靜靜的裂開嘴笑了起來。
可能是因為有了身子的原因,李青暖這會兒睡的很沉,直到何氏敲門,她才被驚醒。一睜眼,她下意識的伸手去摸田鐵石的額頭,入手的溫度已經降了下來,這她才長舒了一口氣。
田鐵石看著還在犯迷糊的媳婦,心裡覺得這小姑娘咋這麼可愛呢?想到剛剛她的動作,也不知處於啥心理,田鐵石居然嘿嘿輕笑出聲。
聽到動靜徹底清醒過來的李青暖,抬頭就撞入了一雙黝黑真摯的眸子裡。這個男人的眼神兒從來沒有變過,還是一如既往的黑,一如既往的全是自己。
李青暖驚喜的坐起身,有些語無倫次的問他身上還疼不疼,哪裡還不舒服,有沒有餓。反正一連串的發問,那麼急切切和關切。
田鐵石咧了咧嘴,一/夜的安睡已經讓他恢復了不少力氣,雖然身上還有些疼,可到底比在山裡草棚裡提心吊膽時好多了。
「媳婦,你咋又瘦了?」田鐵石費勁的拉過媳婦的手,小聲的問道。
何氏聽不到屋裡的聲音,心裡是焦急的不行,就怕妹夫還沒好,妹子又給折進去了。昨兒她跟李青山說要守夜,看著田鐵石,可李青暖也不知哪升起了一股子倔脾氣,說啥也得留在正屋。現在可別是熬的太久了,身子給出了毛病。
她是當過娘的人,知道女人懷孕多難受。情急之下,她也不再敲門的,直接叫了在院子裡做枴杖的李青山過來撞門。
還沒等李青山撞門呢,李青暖就又哭又笑的開了門,把大哥跟嫂子迎進屋。
見田鐵石醒了過來,倆人也知道他這算是沒啥性命危險,現在就看著那重傷的腿跟肩胛能不能養好了。幾個人都不是矯情的,也知道現在不是替妹子要說法,說委屈的時候。尤其是李青山,站在炕邊上說了兩句讓他好好養著,就出了門。
何氏也知道這會兒自己不適合呆著屋裡,也藉著去做早飯熬藥的由頭去了灶房。
雖然現在家裡很是緊吧,除了李青暖拿出來的那點準備做藥費的銀子,基本上一個大子兒也沒有了。可何氏還是跟李青山商量著宰殺了一隻下蛋的母雞,給田鐵石熬湯。
雖然是雞肉跟雞湯是好物件,但最終何氏在撇過油脂後,只是盛了兩碗給妹子妹夫送到了正屋。剩下的肉和湯都原封不動的在小鐵鍋裡燉著。現在家裡的倆人一個是傷患,一個是孕婦,咋也不能跟自己一樣吃鹹菜跟黑面饅頭。左右她跟李青山的身子健壯,也不需要補養,那些東西還是留著的好。
等何氏再回灶上的時候,李青山已經就著醃鹹菜乾啃了兩個黑饅頭,「咱家那還有幾隻雞,也別賣了,過個三五天的就給妹子跟妹夫弄一隻。一會兒我再去鎮上買點白面,回來給他倆攙著黑面吃。」
「我瞧著妹子最近愛吃辣,你回來的時候再買點辣椒跟干花生。」菜籽兒油炸出的辣椒香的很,加上碾碎的花生仁,雖然不是啥值錢物件,可也能也是在妹子挑口的時候吃得下東西。
見李青山起身準備出門,何氏又喊住了他,從自己束腰裡摸出幾個銅板,「辣椒啥的就別用妹子給的錢的,她那是救命的。這是我爹給我的,說是準備給大郎買吃食的,現在大郎不是跟著他麼,估計也用不上了。」
田鐵石這會兒根本不敢讓人扶著坐起來,被說是坐了,只要稍稍用力,他的肩胛連帶著整個右臂部分就疼的讓他冷汗直冒。
李青暖不敢動他,最後只得在他腦袋下又墊了個枕頭,確保他喝湯時候不會給嗆到。
現在的田鐵石還不知道田家是怎麼對他媳婦的,可想到自己受了這麼大的難處,田家爹娘跟兄弟竟然沒一個來看看的,他的心還是寒的沒法說。別說他們不知道,裡正跟田老叔都來過了,他們同一個村又是當爹娘的能沒人去通知?
唯一的可能,就是田家根本沒把他當一家人看。以前的時候,他也想過,要是有一天他真到了絕境,甚至拖著將死的身體回村,爹娘會不會對他好一些,可他的期望,換來的卻是一次次的被拋棄和理所當然的負擔。也許是之前的失望太多了,心寒的次數也太多了,現在的田鐵石倒沒有想像中的傷心和難過。
「媳婦,」田鐵石歪了歪頭,看著小心喂自己雞湯的李青暖,心裡翻滾著莫名的酸澀,可最後他只是咧了咧嘴,「媳婦你可別生氣,本來我也沒打算進山,可去當鋪的時候正巧聽說有外鄉的貴人來收山參跟野枸杞,所以我就想著不進深山,就在那個山頭兒上弄點換錢......」
李青暖冷著臉,沒說話,雖然不帶著搭理這個男人,可手上的動作還是越來越輕柔。等到田鐵石喝了雞湯,又就著吃了幾口肉,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媳婦似乎......真的不願意理會自己了。
其實李青暖心裡是心疼他的,只是這次的事兒讓她憋的太難受了,尤其是在看到他受傷醒來後,她打心底是覺得委屈的不行。也可能是懷了寶寶,女人的心思就會變得敏感,她冷哼一聲背過身去就在炕桌上小口小口的喝著湯。可那眼淚就是住不住的落進碗裡,這還是她第一次對著滿碗香噴噴的吃食如同嚼蠟呢。
田鐵石瞅著自家媳婦一抽一抽的抖著小身板兒,眼角也有些濕潤。他費勁的咬牙抻著還能動彈的左胳膊拽住媳婦的衣角,「媳婦,你別哭,你著一哭,我的心都沒底兒了。」
見李青暖還不理他,田鐵石蒼白的臉上露出了苦澀,想了想還是交代說:「那玉墜我只當了一個,可銀子卻丟山裡了。還有個玉墜,我想著讓你戴著......」
一聽這個時候,他滿嘴還惦記著當鋪的那點銀子,李青暖直接就把碗筷狠狠蹲在炕桌上。扭頭瞧著他,冷冷的開口,「命都沒了,還要銀子幹啥?你知不知道,你這麼不聲不響的失蹤,我跟娃怎麼辦?要不是嫂子護著我,只怕這會兒我跟娃早就跟田家那群人同歸於盡了......」
田鐵石瞧著媳婦說的越來越激動,又想起剛剛嫂子來時,好像說了句媳婦的胎不穩。這下他也著急了,硬撐著身子的難受就要往起爬。他想把媳婦抱懷裡,讓她別哭了。
他這一動不要緊,簡直把李青暖嚇了個半死,一邊喊著大哥嫂子進來幫忙,一邊掛著淚珠撲到田鐵石身旁去托著他。生怕他再動下去,會摔下炕去。
孕婦的脾氣總是一陣一陣兒的,再者李青暖也不是真的生了氣,她也不過是耍耍小性子而已。現在那個躺著不敢動彈的漢子疼了,她還不是趕緊巴巴的湊上去給人擦著冷汗?
就這樣,李青暖跟李青山倆人輪流守著田鐵石,到後頭石大哥跟劉老叔他們都來替換著幫忙。尤其是對上出恭的時候,田鐵石身邊必須得有倆健壯有力的男人扶著。

  ☆、第43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

何氏趁著有人來幫忙的功夫,就拉了李青暖到北屋裡休息片刻。這幾天,她也的確是被折騰壞了。有時候半夜都會被噩夢驚醒,必須的去正屋瞧瞧才放心。
周圍鄰家也都知道田家分家的那點破事兒,一邊兒暗罵田家老倆偏心眼不是東西,一邊兒還得依著青暖妹子的意思瞞著這事兒。他們也知道李青山家這會兒日子不好過,所以時不常的來送一把長豆角或者自家做的攙著粗糧跟麥麩面兒的乾糧。
田鐵石知道媳婦懷了自個的孩子,心裡那個美啊,整天都樂得找不見北。有時候媳婦在旁邊兒跟自己嘮著閒話,縫製小孩肚兜時,他總要各種熱切的盯著媳婦的肚子。
休養了小半個月的功夫,李青山又專門接了老大夫來。這次老大夫不僅給田鐵石卸了腿上固定用的木板夾子,又替李青暖把了把脈,說了許多恭喜的話,也就走了。
因為惦記著在大舅哥家常住也不是個事兒,田鐵石就抽了個空跟媳婦商量了回家的事兒。恰巧何氏進屋送熱水,她瞧著李青暖不願意讓妹夫著急,可又被逼的沒了說法。這才開口說了田家糟下的那些事兒。一樁樁一件件的,簡直是要把李青暖往死裡逼。
田鐵石把一口牙齒咬的嘎崩作響,他是想過爹娘不會善待媳婦,可沒想過自己媳婦被那家人這麼糟蹋作踐。要不是媳婦當時發了狠,那田家財說不准就得逞了,他甚至不敢想像一向柔弱,不肯跟人臉紅脖子粗爭論的媳婦,是咋樣懷著孩子跟人動刀子的。
他滿臉愧疚的看著媳婦,小聲的開口,讓媳婦好好調養身子。
李青暖的情緒其實早就平靜下來了,田家人如今早就成了過街的老鼠。裡正雖然沒趕盡殺絕的把人趕出村兒,可田家大輩兒可都發話了,田老漢一脈,他們只認田鐵石這一個後生。
這其實也在李青暖的預料之內,在這封建傳統的小村落,人們可是極其看重這種大面上的名聲的。自己當時傷了田家財,不僅不會落下個凶悍的煞名,還會被不少嬸子大娘讚一句剛烈。而田家老宅那邊就不同了,為了避免他們牽連田氏族裡其他的待嫁姑娘跟待娶親後生的名聲,族裡肯定不會放任他們繼續逍遙,就算不逐出田氏族譜,也會被處罰一頓。
因為知道自己的情況,所以田鐵石也沒逞強幹啥。收玉米的時候,李青山跟何氏順道就幫田鐵石他們收了。而已經能下地拄著枴杖動彈的田鐵石,就在家照顧著媳婦,順帶著給媳婦打打下手在灶房摘摘菜啥的。
等到了深秋,該砍過冬用的柴禾了,他的傷也好了七八分。雖說不能跟著李青山上前山去,但也在李家幫著歸置一下草棚子搭起的柴房。
這中間,李家老宅那邊可是又生事兒了。先是傳出李老漢不行的事兒,李青暖跟李青山畢竟是做人兒女得,咋說也得去瞧瞧,聽了大夫說那病也就是一輩子得躺炕上,不能著急上火,其他得沒啥大礙。這下他們琢磨透了,王氏這是變著法得想讓他們掏錢拿東西呢。
可還沒等李青暖他們曬乾玉米擰完那一院子的玉米棒子,李家老宅那邊就傳出了話,李老漢沒了。
這是大事兒,李青山趕忙帶了何氏跟田鐵石去老宅。何氏當媳婦時間長,知道有了身子的人不敢隨便去辦喪事的地方,免得被鬼胎衝撞或者惹惱了胎神。所以在李青暖起身要一起出門的時候,她趕緊把人拘在了家裡。反正這種事兒,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大家都會默契的讓有了身子的女人好好歇著,倒是不會背地兒裡說啥難聽話。
李青暖也不怎麼想去,一個是近日她身子越來越重,可心情煩躁的很,前幾天還又見了血,如果這種情況下去那種嘈雜吵鬧的地方,說不準會真出問題。天大地大,不如自己肚子裡的娃最大。二來,她畢竟不是原身了,即使有著原身的記憶,對那李老漢有的也只是厭惡和瞧不起,沒啥感情。她還真怕到時候哭不出來,被人說道。
這一去,幾個人可是到了第二天半夜天都黑的徹底看不見了才回來。李青山的眼睛還泛著紅,何氏的雙眼也帶著明顯的血絲,一幅疲勞的模樣。而田鐵石則因為只是姑爺,又拄著枴杖,所以也沒人讓他幹啥事兒。
「今兒大鵬跟他娘在那守夜,趕明就三天了,該送出去了。」李青山嘶啞著聲音,不管怎麼說,那畢竟是他爹。在沒有後娘之前,也確實疼過他。如今人猛然一沒,李青山這心裡是五味雜陳,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
在李老漢出殯的當天,也不知李秀娥發了哪門子瘋,就在新墳頭兒上跟李青山吵吵開家產的事兒。按理說,她一個剛剛生產過的婦人,怎麼也不該這個時候跑到墳頭兒上找忌諱。況且,再怎麼說,李秀娥已經出嫁了,這個時候來插手李家老宅的事兒,怎麼著都有些說不過去。
李氏族長瞧著這一幕鬧劇,暗中搖了搖頭。然後乾咳兩聲,背著手走到了人群之前,當著一眾幫忙的鄉鄰說了李老漢最後對家產的分配。雖說李家老宅跟大部分的土地都給了李大鵬,可李老漢也因為愧疚沒好好照顧原配的一對兒女,把家裡還留著的一頭肥豬分給了老大家。
李秀娥不傻,尤其是看到族長射過來的鋒利不滿的眼神兒,她趕緊退到了人群裡。只是,在她靠近的時候,人群裡年輕的後生跟幫忙的嬸子都自發的往一邊兒挪了挪。
回了李家老宅,李秀娥拉著還在哭喪的王氏啐了一口,嘴裡還咒著李老漢下地獄。尤其是想到剛剛族長帶人來拉豬,她心裡的那口氣就嚥不下去。聽著娘還在那哭嚎,李秀娥心煩意亂的把手裡盛水的碗摔在地上,眼神兒裡透著惡毒,「娘,你有完沒完了!」
王氏目瞪口呆的看著面色不耐的閨女,一時間也忘了哭。直到反應過來,這閨女是真不傷心,她心頭火氣才一下子冒出來。一巴掌就拍在了桌子上,王氏就顫抖著手指著李秀娥吼道,「你個混賬東西,你爹死了你一滴淚不掉就算了,這會兒還這麼風涼,你......老娘怎麼就養出你這麼個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李秀娥冷哼一聲,「我爹?誰知道我爹是哪個野漢子,說實話要不是前幾天我跟那老不死的說這事兒,只怕他現在還被蒙在鼓裡呢。」
原來她當日回來,李老漢咧著嘴高興的只在炕上哼唧。可在李秀娥眼裡,這個癱瘓在炕上,又臭又髒的老頭早就在把她嫁給鰥夫的時候,就已經成了仇人。可她這次回來,就是來摳唆家裡的銀錢呢,所以也沒不耐或者表現出嫌棄來。要知道,自打去了那個貧苦男人家,她已經好幾個月沒吃過一口肉了,就算是生了孩子也不過是四五日才能吃口雞蛋。
但她趁著王氏跟鵬子不在,翻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家裡值錢的東西。問李老漢,李老漢也只是愁苦著臉,歪著身子哆哆嗦嗦的說為了治病,家裡早沒錢了。這下徹底惹惱了李秀娥,她口不擇言的指著李老漢咒了幾句,最後更是爆出了自己不是李家孩子的事兒。
李老漢可是疼了她十幾年,簡直把她當眼珠子供養著,就連自家親生的老大老二都被逼著沒了去路。這會兒猛地爆出這麼一出,他能不急火攻心嗎?當下就噴了口老血,聽著李秀娥說王氏跟哪個村兒的誰誰不清不楚,他可謂是心亂如麻。之後李秀娥又數落起李青山跟李青暖這兄妹倆沒出息,還說當初傳回田鐵石死了這話的時候,王氏還琢磨著再賣一次李青暖。聽到這,李老漢再也受不住了,只覺得心如刀絞的疼和後悔,掙扎著就要起來找王氏這惡婆娘說道說道。這會兒,就算是休了王氏,他也毫不心軟!
可李秀娥怎麼可能讓他如願,一伸胳膊就把人推到了炕上。緊接著,在李秀娥越來越刻薄冷漠的話裡,李老漢抽搐了幾下身子,眼前一黑就翻了白眼兒,之後再沒了知覺。
李秀娥罵的正痛快呢,嫁給鰥夫的怨氣,被人戳著脊樑罵破鞋爛貨的恨意,一點兒不留的全撒在了李老漢身上。她從頭到尾就沒覺得自己做錯了,更不認為他爹急急把她嫁出去,是為了救她的命。在她心裡,一直覺得要不是李老漢沒出息,這會兒她早就是侯家少奶奶了。就算再差,也得是個得/寵/的姨娘。
等到聽不見李老漢的聲響,李秀娥才發現她爹早就瞪著白眼沒了氣兒。身子雖然還熱乎著,可那人是一動都不動了。她尖叫一聲,直接躥出了正屋。想到自己剛剛居然跟個死人在一塊帶著,李秀娥就渾身起雞皮疙瘩。不過她心裡也就是一點點的驚怕跟噁心,說道愧疚可是一點沒有。

  ☆、第44章 極品的結局/

李老漢的喪事兒已經過去些日子,李青山跟田鐵石那邊的日子也恢復了平靜。但穩妥的日子還沒過幾天兒,李秀娥這出嫁的閨女可就又回村來出了蛾子。
現在潮河溝兒誰不知道,剛守寡還沒半月的王氏,又要出嫁了。而媒人就是自家閨女李秀娥。
對於人家的家事兒,外人不好說什麼,不過人們再瞧這倆人的時候,多少就帶了輕蔑。而李秀娥沒出嫁前的那檔子事兒,可又被人翻騰出來了。
消息傳過來的時候,李青山跟李青暖都有些發發懵,這百天可還沒過呢。但是畢竟,那已經算是外人了,他們也不好說啥。
王氏其實說嫁出去,還不如說跟李秀娥一樣是自己背著包袱去的呢。只是相比於李秀娥,她這次去,人家男方根本沒打算跟她簽婚書。只是每天給她些銅板,讓她給操持起家務來。
說白了,這就是個暖床加保姆的活兒。李秀娥看重的也不是對方會對她娘好,她看重的是那老漢許下的一個快病死的小豬崽子。
李青暖聽著旁人給學的話,也沒吭氣兒。倒是來人一邊兒做著針線活兒,一邊說著從擔貨郎那裡聽來的閒話。說是李秀娥在婆家日子過的很苦,本來那鰥夫娶她就是因為娶不起好姑娘,所以她過去後不僅得操持家務,還得下地跟漢子們一起幹活兒。偏偏她上邊還有個不好相處的婆婆,時不時背著人拿王氏不守婦道的事兒敲打敲打她。有時候她想撂挑子歇著,她婆婆直接就讓自家兒子拳頭教訓。而村裡人都聽說這個媳婦人品不好,所以見了她都會繞道走,聽說是她是人家買回去的,所以對她時不時的哭訴,也不會多說啥。
反正一樁樁事兒傳過來,都被人拿來當碎嘴的閒話嘮。而只剩李大鵬一個的李家老宅,也隨之破爛起來。以前有爹娘的時候,還有人管著他幹活兒,現在家裡沒人管束著了,他直接就懶散了,只知道坐吃山空,甚至之前收回來的棒子都懶得曬曬收起來。秋末的幾場雨水過後,李大鵬收回來的棒子徹底被捂得發了霉。
至此,本來好端端的老李家,就這麼被他們自己毀了。
天氣漸漸涼了,李青暖想著自家也不能這麼在大哥家吃住,所以在把棒子糶了後,她就讓大哥給捎了一些隔水的苫布回來。又趁著農閒,石家大哥還沒出去做活兒的時候,讓他跟大哥一起把前山那個茅草屋修整了一下。
田鐵石也憑著手上的手藝,三天兩頭去前山地頭摟些初冬有些發蒙的野味兒拿去換錢。這麼下來,他倒也新存下幾十錢的大子兒。
搬家其實也簡單,都是當時李青暖從田家出來是帶的那些東西。何氏怕兩人在那草屋裡冷,還專門又從娘家抱了兩床舊被子來給妹子妹夫鋪炕。折騰了三四天,幾個人才把小破屋收拾乾淨,雖然不如大瓦房亮堂暖和,可也算是有了遮風避雨的地界。
「青暖,不是我說,你跟鐵石就是太老實了,」林月娘捏著胳膊坐在凳子上,一臉不滿意的說道,「他田家也就是遇到了你跟鐵石這樣的人,要是我,怎麼著也得讓他們知道啥叫神仙怕惡鬼。平時偏心也就算了,分家還能分的這麼不要臉......」
何氏在一邊兒噗嗤一聲笑出來,她知道月娘就是這麼個心直口快的爽朗性子,所以也沒覺得對方是故意挑撥。她何嘗不覺得妹子性子太好,可話說回來了,換做是她,只怕未必有妹子的果決跟堅強。當初王氏折騰自己的時候,自己不也是一聲不敢吭嗎?好在自家男人拚死分了家。
「你可收斂著點性子吧。」何氏一邊抖開手上的搌布幫著李青暖擦屋子,一邊接下那邊的話,「做人媳婦總不能跟做姑娘一樣隨意,但凡遇到個找茬的婆婆,不忍著就得犯不孝的七出之條。要是碰上個不知道心疼自個的男人,只怕給了休書還得吵吵的讓你沒法做人。蘇家莊那可不就是這麼逼死了幾個外地媳婦?」
林月娘性子野慣了,最看不慣這種事兒,被人欺負了也不吭事兒,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兒。可她也知道,李家嫂子說的也沒差。再彪悍潑辣的媳婦,也沒幾個敢在長輩跟前放肆的,最多也就是言語上不疼不癢地頂撞幾句。
還真是女人的悲哀啊。
田鐵石剛進院兒裡,就聽見屋裡頭傳來嬉鬧聲,尤其是當聽到自家媳婦少有的快活的打趣兒聲時,他竟然也跟著嘿嘿傻笑了兩聲。終於熬出來了,不管怎麼樣,這大概也是因禍得福?最起碼,以後媳婦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白日裡累的也能好好歇著了。
因為避諱著裡面有個沒出嫁的姑娘,他也沒進屋,只是提著簍子進了臨時搭起來的灶房。
看著天色,也到了該做後晌飯的時候了,他也沒進屋裡去招呼一句,就動手洗乾淨簍子裡還帶著血腥的幾根骨頭,小心的把上邊帶著筋肉的地方處理好。然後添了水在大鍋裡,又往灶膛裡塞了一把柴火,等到熬骨頭湯的水開了,他才撤了一些火。等到肉骨頭的香味兒出來了,他又麻溜兒的拾掇了幾塊土豆跟劉大叔家送來的那幾根粉條倒進鍋裡,還用小火兒燉著。
現在媳婦懷著身子,雖然孩子不咋折騰她,可田鐵石看著媳婦浮腫的腿腳,可是心疼的不行。所以在他剛能捨了枴杖走道的時候,就包攬了所有自己能幹的活兒,給媳婦洗腳洗衣裳,甚至做飯刷碗,他都捨不得讓媳婦沾手。
何氏見妹子這裡忙活的差不多了,她也就沒再多留。李青暖跟田鐵石留她吃飯,她只說今兒大郎回來,得回去給兒子做些吃食。田鐵石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知道大郎離家那麼久,可不就是為了給自己跟媳婦騰屋子,所以他趕緊進灶房舀了兩根肉多的骨頭裝好,又打了些骨頭湯在盛飯的盆子裡,讓何氏帶走。
本來以為今兒算是倆人分出來過的第一天,怎麼著也得和和美美樂樂呵呵的,可他們誰都不知道,田家老宅的正屋,這會兒可還有人算計著呢。
田家老宅這會兒的日子可謂是水深火熱,地連帶著莊稼都賣了,張氏攢下的銀子都被幾個兒子掏空了。現在老二老三想去鎮上做工,人家一聽是潮河溝兒田家的,都直接唬著臉讓人攆出去,有些脾氣暴的掌櫃跟管事兒的,直接就讓夥計放狗咬他們。而老四田家旺貪下的銀子,還時不時被人來催,到最後鎮上老爺直接讓人捎話說,年前補不上銀子,就帶田家旺去見官。
現在別說是肉了,就連黍米他們都快吃不上了。可小張氏跟田家幾個兒子,還總覺得爹娘是背著他們藏了好物件兒,話裡話外是要逼著他們拿錢出來。這中間,張氏跟老二家的可不是撕了一回兩回了,有一次倆人兒為了糶麥子的收入,可是當街指著彼此罵破鞋。
這種氣氛,連帶的二房的田小明小小年紀兒都生了小心思。
這不,因為後晌飯只有那麼點醃鹹菜,還有每人只一碗的黍米飯跟粗玉米面的窩頭,一家人又開始掰扯起來了。
田老漢的臉拉的跟個驢臉一樣,張氏也沒聲好氣兒的,小張氏更是用筷子挑了挑碗裡的飯,撇著嘴老大不樂意的摔筷子扔碗的鬧騰。田家成兄弟三雖然沒說啥,可臉上也是滿臉的嫌惡。
「娘,不是我說你,就算你不心疼大人,那明子可不能餓著。家裡頓頓喝粥吃鹹菜也就算了,現在就連黍米飯都不能管飽了,這日子還咋過?」田家成這會兒成了家裡的老大,感覺到小張氏在桌子底下踢了自己一腳,他趕緊放下筷子黑著臉悶聲抱怨道,「之前不是才賣了地跟麥子嗎?多少您老手裡也得有個錢兒吧。」
張氏本來心裡就有氣兒,現在她在這個家可真是一點兒地位都沒有,先是老頭子是不是罵搡她幾句,接著是老二家媳婦三天兩頭找茬吵鬧。幾個兒子也沒一個省心的,天天正事兒不幹,光琢磨著她手裡還有沒有錢。
可再怎麼說,這也是她兒子,她也是心疼的。所以她只能把臉一扭,盯著小張氏開始罵咧,「你個掃把星,這才消停了幾天啊,就攛掇著你男人要錢,老娘沒錢,就算有錢也要留著給老四還錢呢。你們想都別想動......」
想到小張氏之前騙自己流產,讓自己做牛做馬的伺候著她,有了啥好物件還得緊著她的西屋,張氏心裡就惱火的不行。心裡憋了火氣,嘴裡的話也就越來越刻薄難聽的,到最後她甚至直接拿了剛扒了兩口的盛了飯的碗砸了過去。這要不是她怕老二跟老大一樣再鬧分家,只怕這會兒都會彈跳起來用掃帚抽老二家的一頓。
「娘,您要說這話我可不樂意聽了。要說二房三房四房可就是您兒子,咋地他老四在鎮上過了那麼些年的好日子,現在落了難得我們全家子背?」小張氏一臉不高興的開口,「說起來,明子可也是被他累了名聲,現在連個學都沒得上......」

  ☆、第45章 田家老宅/

小張氏這次可是有備而來的,她越說越委屈,到最後直接哭嚎起來。一會兒指天罵地,一會兒哭嚎著說她嫁過來時候還是個金媳婦,現在就成了吃糠喝粥還被人欺負的人。這又是要死要活的哭鬧,又是扯著田家成說要回娘家。
弄得一屋子人飯還沒吃,就被甩了一身的鼻涕眼淚。老四田家旺也顧不得講究了,直接擼起袖子也爭了幾句,他是不好跟嫂子直接爭執的,所以這就冷言冷語的挑了幾句二哥管不了自家屋裡的話。廢話,他可是淨身出戶的,哪有錢還債?要是爹娘不管,那年前兒說不准他就得去蹲大牢。
可小張氏是誰,自從老大家分出去後,她可是當了不少時間的霸王,哪能讓老四那個癟犢子堵了嘴?更何況,那可是銅子兒銀錢啊,她要是跟自家男人一樣不吭氣兒,那以後婆婆還不得背著自己把這個宅子貼補給另外倆兒子!想到這裡,小張氏直覺得心肝肉疼,直接就開始撒潑使賴了。
「這日子是沒法過的,前兒你們能為了老三賣了家裡的牲口看病還錢,又為了老四家的賣地賣糧食,可這會兒逼著咱頓頓吃鹹菜窩頭,還耽誤了我家娃上學......乾脆讓你兒子賣了媳婦跟兒子得了!」小張氏一想到以後說不准公婆還得滿房子給老三老四填補,畢竟那老三老四現在可還沒房媳婦呢。看著眼前的日子,思量著以後背著一屁股債的糟心日子,她就腦袋發昏,甚至有些絕望了,哭喊的話也有些歇斯底里。她也不擦臉上的眼淚,任由頭髮一綹一綹的亂糟起來,「娘手裡有錢沒錢當兒媳的不知道,可你既然能孝敬了張家,咋就不想想你兒子孫子啊!」
小張氏是越說越混,就連張氏八輩子之前做下的事兒也都抖摟了出來。有的沒的,難聽的難堪的,一溜兒煙兒的從她嘴裡蹦出來。
張氏是沒見過老二家的撒潑能撒的這麼溜,再一聽那些個刻薄的話,可不就是跟自己以前管用的招兒一樣?當下,她就被氣的渾身直哆嗦,真是整日的打鷹沒想到卻被隻鳥兒啄了眼。
「好你個不要臉皮的陰溝貨,跟老娘這耍賴撒潑,也不瞧瞧自己個有什麼斤稱!」張氏一拍桌子,耷拉著張臉就開始跟小張氏互撕了。以前老大家的敗家媳婦在的時候,她是瞧著小張氏哪都順眼,可現在這個媳婦,簡直成了死皮賴臉撒潑使詐的熟手,每天不琢磨出點蛾子,那就不是她了!「別說家裡沒錢,有錢也不給你這個敗興娘們兒花......老天爺啊,你咋就不睜眼瞧瞧啊,這兒媳婦可是要逼死當婆婆的了,你咋就不一聲雷劈死她啊......真是喪盡天良的玩意兒啊,非得逼著老婆婆去死......」
田老漢本來心裡就不舒坦,這麼一鬧騰,也吃不下飯了,直接佝僂著身子出去了。老三田家財臉上閃過幾分怨毒,然後衝著田小明招了招手,就帶著自己這個唯一的大侄子出了屋,至於幹啥去,只怕就他自個心眼兒裡清楚了。
倒是田家成跟田家旺倆兄弟開始對壘了,而小張氏也順勢跟婆婆張氏開始對罵了。這擼袖子揭短詛咒罵街甚至吐口水的事兒,可是一個沒拉下。小張氏是咬死了公婆偏心,順帶著罵老三是個偽男人,老四是個禍害精,啥偷懶不做活兒,不著四六的......而張氏則戳著小張氏肚皮兒不爭氣的傷口,還哭天搶地的罵她壞了心肝誆騙自己小產,逼著婆婆伺候媳婦,說讓婆婆在媳婦跟前立規矩,也不怕遭了天譴......
一屋子人,烏壓壓的,直到嚷嚷到口乾舌燥也沒爭辯出個一二來。等到天黑下來,田老漢跟老三才回來。這次回來,幾個人卻是得了個好消息。
明子可是說,他瞧見他大伯今兒去鎮上肉鋪裡了。剛過了兵役的事兒,誰家有錢去肉鋪啊,這麼一琢磨,張氏就覺得老大家肯定是有錢了。她就說嘛,老大一向能掙錢,怎得就蓋了幾間大瓦房就沒錢了?
「奶奶,大伯有了錢卻私藏著,也不知道孝敬您跟爺爺,依著書上說的,這就是不孝啊。」明子眼珠子一咕嚕,心裡想著他娘教他說的那些話,明明是添油加醋的挑撥,可臉上卻還是一本正經。「這事兒就算說出去,大伯他也佔不了理兒,少不得要供養著您跟爺爺。」
明子這話可是真真切切的在張氏心頭火上添了一把柴,張氏一想到田鐵石娶了那敗家媳婦後不僅學會藏私了,現在有了錢也不知道給自個花,她心裡就開始不平衡了。早知道,當初就該毀了那門親事。這要是娶了鄰村的林家傻姑,現在老大一家還不是任由自己拿捏?不說別的,林家嫁妝可也還不少呢。
「娘,我也聽說前些時候大哥置辦了不少物件。要不是他掙了錢,光靠糶了玉米棒子得了那幾個錢,哪夠收拾前山的破屋呢?」田家成這會兒也不鬧騰了,跟老四對視一眼,一起攛掇起張氏來。
雖然因為還債的事兒,兄弟幾個鬧的很僵,不過這落井下石的時候,這兄弟仨還真是夠「齊心協力」的。
田老漢也是個見錢眼開的貨色,這段時間雖然被折騰的沒了精氣兒,人也頹廢了不少。不過想到可能能從老大那裡搞些好處,他還是默許了婆娘上跳下躥的要去找老大理論。
「眼看就要過年了,我是聽說老大家媳婦的哥哥準備宰殺一口大肥豬,你一會兒去了好好跟人說道說道,看看能不能便宜點賣給咱家一些。」田老漢心裡想著怎麼佔便宜,可嘴上的話卻是冠冕堂皇。
一般莊戶人家,過年的時候都會殺豬,留下一年裡自家吃的,剩下的都會拿到鎮上去換錢。有的人家也不餵養那些物件,到了年前也會找同村兒的便宜點買上半扇豬肉。所以田老漢這話,不管傳到哪都不是啥過分的話。
不過他可沒想著真的花錢,自家婆娘自己瞭解,一旦真的去老大那裡鬧騰,絕對會逼著老大給搞一些不花錢的豬肉。這好事兒讓他沾了,罵名卻被張氏在前邊頂下來了,這事兒怎麼想怎麼划算。
就這麼著,田家老宅正屋的燈幾乎著了大半宿。到最後幾家人都散了,熄了燈,張氏還做著拿捏老大那些錢的美夢。
回了屋的田家成跟媳婦躺在炕上,也在絮叨著怎麼從張氏手裡再摳出些錢,然後想辦法分家。他們可是打聽清楚了,老四欠的不是十兩八兩的銀子,這要是繼續一塊兒過下去,遲早得把他們二房給賣了。
老三跟老四開始是住一個屋的,可後來看彼此都不順眼,老三就又搬回了東屋。這倆人最初還和睦些,可後來都覺得張氏背地地給對方好處了,尤其是老三幾次撞見他娘偷偷給老四往兜裡塞煮雞蛋,他更是認定了這家裡人都瞧不起他。到最後,倆人私底下一見面就損對方,一個說對方是死太監,一個罵對方是倒插門裡的大姑娘生生被老婆趕出門。這也算是生了閒心,兄弟結仇了。
第二天一大早,田鐵石先是給媳婦穿了衣裳,又燒了熱水給媳婦擦了手臉,這才去灶房弄了大早就熬上的玉米糊。等緊著媳婦吃飽了,他才囫圇得往肚子裡狠灌了幾碗粥。然後依著媳婦得話,吃了一個雞蛋。
等收拾好了,田鐵石又去灶上往昨兒個熬骨頭湯的灶膛裡攢了一把火。之後跟媳婦打了聲招呼,就挑了兩擔子柴火去鎮上賣。因為擔心媳婦一個人在家,他還特地去跟何氏說了一聲。
張氏挑了個大早來了前山,在房子外面貓了半天,等田鐵石出了門,她才進了連柵欄都是柴火圍起來的破爛院子。一聞到灶房裡有肉香味,張氏的臉就拉的更長了。這小賤蹄子,果然是教著她男人藏私了。
想到這裡,張氏就氣勢洶洶的衝進了有聲響的屋裡,逮住李青暖直接就扯著她罵了半天,還沒等李青暖反應過來,張氏就開了炕櫃翻找起來。把櫃子裡的衣服跟被褥扒拉的到處都是,亂糟糟的直看的李青暖心頭猛跳。
「你個髒心爛肺的賤蹄子,簡直是不得好死,生個閨女也會是破鞋,生個兒子也沒屁/眼兒......老娘好好的兒子叫你教成了白眼狼,掙了錢不知道孝敬爹娘就算了,還背著老娘給你個小蹄子買肉!可真是沒天理了......」張氏一邊翻找,還一邊咒罵,她是看見李青暖就來氣。要不是這個賤蹄子,自家老三怎麼會做不了男人?要是她依著自己的心思,跟了那個有錢的鰥夫,老四怎麼可能那麼沒臉的被趕回來?「你個小賤娘們,趕緊把錢給老娘拿出來,順便兒等你大哥家殺了豬,撿著好肉給老娘送過去,不然的話老娘就讓老大那個敗興貨給你一張休書,讓你從老田家滾蛋......」
李青暖氣的臉都白了,不要臉到了這種地步,張氏也真算得上是極品奇葩了。可她還真罵不出那種髒話,更別說學著小張氏她們撒潑了。更何況,看著張氏這幅瘋癲的模樣,她也不敢往上湊啊。不說別的,就是自己的肚子也經不得一點閃失。
「娘,我這哪有什麼錢?當初我算是淨身出戶的,家裡可沒給分家銀子。後來鐵石受傷,咱還欠了外面不少兩銀子呢。這還不算欠鎮上藥鋪的幾十兩......」李青暖捂著小鍋大小的肚子,緩緩的往後退了幾步。要是就她自己,這會兒肯定會直接拉了門口面的掃帚把張氏打出去,反正她也會找各種理由,讓大家說不出一句差來。可現在這肚子可已經有七個來月了,但凡有一點差錯,她都承受不起。
自己如今住的地方並不在當村,要是吵鬧起來,就怕沒相熟的人及時來拉架。雖然不敢明著上前跟張氏撕扯,可李青暖還是存了個心思,摸到門後看了一眼她晚上用來頂門栓用的鐵鍬。
瞥過外面,見有不少嬸子開始進山打酸棗了,李青暖心裡就有了計較。反正有了捅傷田家財那一出,自己現在算是站在了輿論傾倒同情的一邊......

  ☆、第46章 威武

張氏聞過了肉味,怎麼肯相信李青暖的話。而且田鐵石沒錢,誰肯賒給他藥?這麼一想,她就認定了這屋裡有銀子,非要逼著李青暖拿出來。
眼看張氏逼的越來越厲害,話也越來越糙,甚至說出了要是她生個閨女,就賣進青/樓還錢的話,李青暖終於忍不住了。直接拿了手邊兒生了銹的鐵鍬衝著張氏劈過去,當然她下手也是有準頭的,殺人弒母的罪名她也沒想過要背上。
張氏被劈在自己身邊的這一鐵鍬駭的哇的尖叫一聲,連爬帶滾的就下了炕。往地上踩的時候一不留神兒,她又跳進了炕沿兒底下那個角里的尿盆裡,然後直接就趴在了地上。
說起來,那個尿盆是因為李青暖月份大了,一會兒就要跑一趟茅房,田鐵石又實在擔心李青暖身子重,一個人去房後的茅房不方便,這才軟磨硬泡的讓李青暖答應每天在屋裡方便。等他回來了,再拿出去倒掉,再沖洗乾淨。
而張氏今兒還真是不走運,在送走田鐵石後,李青暖可是剛剛方便過的。所以她這麼一摔一爬的,直接就滾了全身尿。因為她摔的時候是大頭朝下,這會兒臉上都帶了濕乎乎的液體。真是一股臭氣帶著尿腥味......
李青暖憋著笑,冷著一張俊臉,眼看鐵鍬就要再次落下,只驚嚇的張氏打著滾的躥出了屋子。說起來,張氏也不是怕李青暖正劈死她,她是被上次老二田家成拿著菜刀砍怕了。
等出了屋子,張氏也不顧自己身上又臭又髒,直接叉著腰站在門口開罵了。這回順帶上罵田鐵石髒良心,數落著老大一家的不孝順。可見李青暖冷著臉目眥欲裂地再次舉起鐵鍬,她也顧不得再耍婆婆的威風,灰頭土臉的躲了出去。
路過的幾個嬸子見田家大媳婦沒吃虧,只跟李青暖笑笑,也沒進院子就結伴繼續去撿酸棗。
過了晌午,李青暖剛歇下,就聽見小張氏在外面叫人的聲音。她理都懶得理。倒是小張氏不甘心,厚著臉皮進了屋子,見李青暖瞇著眼休息,她也不覺得自己打擾了人。
「大嫂,說起來咱娘是苛刻了一些,可弟妹我可從來沒有外待過你啊。你是不知道,現在家裡亂成了啥樣子。可憐我的明子,這麼大的年紀的還不能跟李家大郎一樣去唸書......」小張氏一坐下就開始嘮叨起自己的為難,順帶著還用手絹兒抹兩把淚。
李青暖斜了一眼小張氏,心裡冷笑,這田家人還真把她當傻子了啊。先讓張氏來無理取鬧的撒潑一通,接著又讓小張氏來打親情牌。不過演員還有演員的素養呢,小張氏你敢不敢不用抹了辣椒汁兒的帕子。那麼嗆人刺鼻的味道,你真當別人是傻子啊。
「二弟妹,你來到底是為了啥事兒?我聽了半天就聽懂了你是說咱分了家還是一家人,該相互幫襯著點?」李青暖歪著身子,面無表情的看著小張氏。
「是啊,大嫂,要我說大哥不是有進山挖參的手藝嗎?我可聽說近來鎮子上收野參的價格都高了不少......」
這話一落,李青暖的火可就越來越大了。這田家人怎麼都這麼恬不知恥呢?別說已經分家了,就算沒分家,能說出這種話也真是做人無底線了吧。
「你是想讓你大哥把手藝教給老二?」李青暖挑挑眉,心裡腹謗可臉上卻帶著詫異和不贊同,「不是我說你,你是當人媳婦的,怎麼能為了那麼點銀子就催著自家男人去送死?不過說起來,你的話也沒差,為了明子,你這當娘的也的確該狠狠心腸。」
李青暖突然開口,打斷了小張氏接下來的話,「你大哥這次受傷,我們也是欠了大幾十兩的銀子,要是老二真能從山裡挖出啥好寶貝,到時候你們可接濟一下我跟你大哥啊。」
見李青暖這麼不上道,小張氏臉上也有些撐不住了,她訕笑兩聲,突然覺得自己一直沒看在眼裡的大嫂,竟然也是渾水的一把好手。
「大嫂,我是真把你當一家人,所以就有話直說了,我跟老二也打算分家單過,可我們手裡沒錢,明子也到了上學的年紀,怎麼著也得去鎮上有些名聲的私塾吧。所以我才來跟你張這個口......想借十兩銀子。等明子考上秀才官老爺,你們也能沾沾光不是。」小張氏僵著臉,厚著臉皮接著說。可那語氣裡,怎麼聽怎麼都有一股子莫名的高高在上施捨的滋味。
十兩銀子,這一般人家兒一年也沒這麼高的收入。說是兩畝地的麥子能打四兩銀子的糧食,可去除農桑稅,剩下的也就將將夠一家子生活。小張氏開口,也不怕閃了自個的舌頭。
「弟妹,明子這未來官老爺的光,我們只怕是沾不上了。不過今兒嫂子也不拐彎抹角了,跟你把實話撂這兒,嫂子當初是怎麼出的田家你清楚,分了點啥東西你也知道。你瞧瞧這屋裡,可連片磚瓦都沒有。這樣,要是你實在覺得自家的光景比嫂子還差,那我就給你擠出十個銅板,不過親兄弟明算賬,你可得打借條啊。」
哼,跟我裝,看我不磕磣死你。
小張氏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可就精彩了。張張嘴,也沒說出啥話來,最後只能咬著後牙槽起身了。可她也不是啥省油的燈,臨走了還得惦記惦記灶房裡飄出來的香味。
「嫂子,明子最近辛苦的很,正好要補身子,我一會兒就去你灶上盛兩碗肉湯給他。絕對不撈肉,唉,也算是給那孩子解解饞吧。」
李青暖簡直就要笑出來了,這田家人還有個正常的不?算起來,自家現在跟他們可是兩家人呢,誰見過一見面兒就借錢,借錢不成直接算計起人家灶上的物件的?
林月娘挎著籃子過來的時候,就看見三三兩兩的人聚在李青暖家院子口上。還有小張氏尖著嗓子破口大罵的聲音傳來,直接讓她冷笑連連。尼瑪,這妖婦還真是一點臉皮不要呢。
她扒拉開人群進了院,就見李青暖冷著臉堵在灶房口上,而小張氏幾次想要推開她進去。
聽周圍看熱鬧的人講明白了來龍去脈,林月娘暗啐了一口吐沫,還真當青暖妹子沒個靠山了啊。
「只聽說過吊死鬼打粉插花的,可沒聽說過這人也有這麼一號的啊。」林月娘扯開了嗓門對旁邊一個嬸子說道,「今兒我算知道,這死不要臉的話是咋來的了。」
小張氏這會兒不樂意了,「還真是多管閒事兒的長舌婦,怪不得這麼大了還嫁不出去,有你啥事兒啊,在我跟前瞎吵吵......」
她這一句話剛落,周圍剛剛勸和的人可就冷了臉。照小張氏的說法,他們這些來勸架或是看熱鬧的,都是長舌婦?都是多管閒事兒嫁不出去的?不管他們是不是熱衷於傳閒話,可誰也不想被指著鼻子罵啊。
林月娘理都懶得理還在咋呼的小張氏,直接一口吐沫呸到小張氏跟前,「畜生還知道放屁甩甩尾巴,我咋瞧著你放屁都不嫌臭啊,又或者你屋裡是沒鹽清口了?遍著整個鎮上七八個村兒,我還就沒見過你這樣的,追到分了家的嫂子灶房去搶東西。知道的說是你屋裡窮,揭不開鍋吃不起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故意欺虐嫂子呢。咱村可沒這個規矩啊。」
林月娘的性子不耍潑,可在家裡絕對是裡裡外外一把好手。別說是小張氏這種欺軟怕硬,仗著臉厚當武器的人,就算是張氏,她可也不怕。她跟李青暖的性子不同,她自來到這個世界,就是被爹娘當男孩養的,脾氣野氣性大,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若不是說了親事,她只怕還覺得天第一她第二呢。
小張氏被臊了個大紅臉,看著地上的口水,她也噁心的往後退了兩步,結結巴巴的開口:「你這人怎麼這麼噁心,別人家的事兒,哪輪得到你這大姑娘插嘴!張口就罵人,沒一點口德,你也不怕爛了舌頭。」
林月娘嗤笑一聲,理了理胳膊上挎著的籃子,眼睛都笑的彎了起來,「我可沒罵人,這罵人的話太傷感情,不過對於牲口之類的,我可是一向不嘴軟的。誰不知道我家的大黑是村裡最聽話的狗啊。」
小張氏這是遇上茬了,她哆嗦了半天,也沒再說出個一二三。就算再混賬,她也清楚,自個不是這林月娘的對手。先說人家一個大姑娘扭打壞了不少地痞,那份潑辣狠戾就不是小張氏敢比的。
李青暖靠在灶房門框上,緩了口氣兒,疲憊卻含著冷意的開口,「二弟妹,今兒先是婆婆來翻箱倒櫃的翻騰了半天,非逼著我拿錢,還讓我跟我大哥那弄半扇好豬肉送過去敬奉她。後來是你,一來就張口跟我借十兩銀子。我家的情況,別人不知道,你還能不知道?我說沒錢,你又開口說鎮上現在山參多少銀錢,這話裡話外可不就是逼著我家男人進山去?」
「二弟妹,我不想說啥框外的話,我這當嫂子的就問一句,分家前指使我,讓我替你替明子甚至替你男人洗衣做飯,現在分了家,難不成還想追到我家裡逼?」李青暖聲音淒苦,雙手掩面,雖然瞧不見她掉淚,可誰還聽不出她聲音裡強自按捺的委屈?只怕是被逼的沒法子了,才這麼強硬一回。周圍看熱鬧的人,這回可真心疼這娃了,七嘴八舌的就開始說小張氏做的別太絕了。
「這村裡誰不知道鐵石身子剛剛顯好?這從閻王爺手裡搶命的時候,你們誰登門看過一眼?我們拿不起藥,求著藥鋪賒賬的時候,你們咋就不知道給我們送一個銅板?我一個大著肚子的女人,難不成還得為了討好你,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漢子,看著自己孩子的爹進山拚命?二弟妹,你這次回去也跟爹娘說說,別再折騰我了......」
李青暖聳著肩,一顫一顫的說道,「我也不指望你敬著我這長嫂,最起碼別再磋磨我,難不成非得逼得我們過不下去,你才高興......」
哼,張氏跟小張氏都是一個德行,完全是煮不熟炸不透的混不吝,不一次性的解決了。這以後的日子也就別想安生了。尼瑪,田家老宅那邊估計也是到了絕境,李青暖依著那邊人無恥下限的性子琢磨著,估計他們作死也就這幾天了。接下來,她就不信田老漢跟他幾個不成器的兒子,能頂著臉皮上門來。

  ☆、第47章 幸福小日子的開始

小張氏被李青暖的這一段話說得是啞口無言,她沒想到老大家媳婦,自己這個平時看似不聲不響的嫂子,禿嚕起事兒來這麼不含糊。字字句句就把自個說成了逼著她去死的惡弟妹,她也的確沒想到李青暖會這麼撕破臉面,本來還覺得李青暖怎麼著,也得顧及著些親戚臉面。再加上她肚子裡的娃以後可是要姓田的,她怎麼著得給娃攢個好名聲跟老宅那邊搭好關係吧。誰知道,這李青暖也不知吃錯了啥藥,句句都往自己那些小心思上戳。
小張氏也不想想,田家老宅那的名聲都成啥德行了,說是聲名狼藉都是輕的。李青暖再傻,也不可能上趕著去拉關係。她現在是巴不得徹底跟老宅鬧死呢。
「二弟妹,不是我不讓你進灶房,這鍋裡是你大哥好不容易給我肚子裡的娃做下的飯,你要是糟蹋了,這兩天可讓我個懷了七八個月身子的婦人怎麼過?你瞧不起我這院,那我躲著還不行嗎?算我當嫂子的求你了,以後別來咱家了行嗎?」李青暖越說越傷心,到最後簡直就算得上泣不成聲了。
「哎呀,我就說嘛,鐵石媳婦要不被逼急了,哪能不顧身子為了一口飯跟人折騰!」有了李青暖的話,加上剛剛小張氏氣勢洶洶的模樣,周圍看熱鬧的人終於插上了話。
有了第一句,就會有第二句抱不平的話。還有林月娘瞅準時機說幾句添油加醋的話,這周圍的人可就都義憤填膺起來。
「這也太狠了,鐵石這會的日子就算咱們不清楚,猜也能猜出來啊。就靠著兩畝地的玉米挨過個冬天,這還不知道會不會被人催債。都這樣了,田家院裡的人還不消停,還真是沒天理了啊......」
「不行,一會兒我見了裡正家的那口子,可得說道說道,咱潮河溝兒可不能像蘇家莊一樣,逼了一家子人跳井!」
不說別的,現在田家除了田鐵石,那名聲跟口碑簡直沒法聽。人們根本不介意再落井下石,讓田家老宅那邊再狼狽一些。
「過了幾輩子,咱這地界兒上就沒出過這麼一家子不厚道的人家......說出去,都嫌丟人。」
「就是,人家男人那傷可還沒好利索,這就攛掇著讓人家接著拚命養活他們一大家子,還真是......」
話說到這個份上,就有人開始說到田鐵石沒成家前給田家蓋的瓦房,給老二娶的媳婦,還有鐵石受了傷不知生死的時候,他媳婦就被田家人趕了出來......這一樁樁的再被翻出來,怎麼聽怎麼讓人覺得寒心。
「也就是鐵石兩口子老實,要是我,哪還能讓她進家門啊。」
「這話說的在理兒,田老三犯下那種豬狗不如的事兒,要不是青暖妹子心善,早就扭送去見官了,哪還能由得他們再作態!」
「這事兒田老漢一家子都做絕了,還有啥可說的啊,一會兒咱們一起去見里正。留下這麼一家子,遲早會禍害了咱們村兒。」
小張氏的臉色是一會青一會兒白一會兒紅的,到最後在人們聲討聲中,夾著尾巴灰溜溜的離開了。以後打死她,都不會再來招惹大房了。
「青暖啊,你別傷心,雖然田家那邊不省心,你大著肚子,以後就乾脆別讓那些子找茬的進門,趕明兒我就把大黑給你牽過來。至於咱們村,誰家不知道是他老田家做絕了,你放心絕對不會因為這事兒,在背後亂嚼舌根子說道你不孝。」林月娘一邊說,一邊把手裡的籃子遞給李青暖,「這不,我娘怕你們剛搬家沒糧食吃,讓我給你送一碗碾碎的玉米滲。」
旁邊的幾個嫂子也都出言安慰了一番,更有幾個脾氣倔的婦人直接帶了人去找里正。
這之後,在田鐵石從鎮上回來的路上,還有不少和善的嬸子遞了幾把菜讓她帶回家。有家裡寬裕的,更是直接在碗裡扣了幾塊煎餅給他拿回去給媳婦吃。
還沒等田鐵石到了家門口,就聽說張氏跟小張氏去媳婦跟前鬧騰的事兒,這可了得?自家媳婦可是笨著身子,不能急不能氣的,這要是被他娘跟老二家的欺負急了,誰知道會出啥事兒。
他急急忙忙的往回跑,進了院兒東西還沒放下,就著急的開口,「媳婦?媳婦......」
李青暖正在炕上跟林月娘拉著家常縫補衣裳,心裡還盤算著讓鐵石抽空弄個能插門閂的大門。而且眼看就快到年下了,怎麼著也得重新修葺窗戶和院牆。再者開春後,也就快到自己生產的日子了,不說自己坐月子做不安穩,就算是孩子只怕也得忍著冷風。
她剛跟林月娘打聽了一下本村木匠幹活兒的工錢,就聽見自家男人焦急忙慌的聲音。
林月娘瞧著也沒啥事兒了,人家男人都回來了,自己總不好再待下去,就找了個由頭告辭了。
田鐵石進了屋,還沒站定就抹著冷汗問道,「娘她們又來鬧騰你了?」
李青暖套上鞋下地,遞了快溫水濕過的布巾過去。並沒有隱瞞今兒的事兒,更沒有添油加醋的說道,只是到了最後,她深吸口氣兒說道,「本來想著咱們畢竟是從那邊分出來的,再難堪也不能被人指著脊樑罵忘本,可今兒她們這是打定主意不讓咱好過......但凡我不嚇狠了娘,她就不會消停。至於二弟妹,她說的倒是好聽,我也是打不得罵不得,正好月娘倒是替我出了那口氣兒......」
見自家媳婦真是沒事兒,田鐵石才放下心來。至於媳婦說背著人用鐵鍬嚇走了他娘,又藉著鄉里鄉親的閒言碎語給了小張氏個沒臉沒皮,他根本不覺得過分。
要不是自家媳婦心思轉的快,誰知道自個回來的時候還能不能看到活蹦亂敲的媳婦啊。他可是聽說了,他娘現在脾性越發的暴躁,動不動就跟小張氏干仗!
等拾掇好了,田鐵石就搬了凳子放在灶房口上,然後回身扶著媳婦坐過去。灶房生著火,倒也不冷,而且李青暖是喜歡看著那漢子給自己做飯的,倆人時不時的搭一句閒話的感覺,總讓她心裡莫名的甜滋滋。
回來的時候還帶了些小零嘴兒跟雞蛋,因為日子緊張,他也就沒買肉。
「媳婦,咱家現在沒啥現錢兒,我想著自己去打些木材請村裡的錢木匠給打幾扇窗戶,先用窗戶紙糊上,咱也好過冬。」田鐵石嫻熟的往灶膛裡塞了一把柴火,然後把剛剛馬嬸子給的幾塊煎餅碼在篦子上。等做完後,才不好意思搔了搔腦袋苦笑道,「到時候肯定得留木匠在家裡吃飯,可咱家吃食沒沒啥了......」
李青暖心裡也清楚,這漢子說的是實情。分家後,他們手裡的錢加上跟大哥和鄉親手裡借的錢,基本上都給田鐵石養身子用了。後來糶了玉米交了賦稅,剩下的也不過一兩多銀子,算上鐵石打野味兒掙的那幾錢,也沒多少。後來她身子越來越重,又不敢斷了給養,鐵石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只能頓頓吃鹹菜喝一碗粥,擠出來的錢可都給她買肉骨頭跟雞蛋了。
說起來也不是她矯情,只是畢竟有現代人的知識,李青暖清楚在懷孕的時候如果不能給孩子足夠的營養,以後孩子出生了難免精血不足,火氣不旺。況且之前大夫也說,她前期驚嚇過度,心思鬱結,對孩子也是很不好,唯一的法子就是好生將養。所以就算再心疼那個漢子,她都沒拒絕過他給準備的那些吃食。
「對了媳婦,村裡的嬸子大叔都開始打酸棗了,雖然藥鋪裡收的價格不高,可也是一份營生。我琢磨著以後趁著早起沒事兒,也去山上打點拿去賣。」
田鐵石把給媳婦熬的肉湯連帶著菜跟粉條盛進碗裡,又撈了煮的滾燙的雞蛋放涼水裡浸一下。最後才從小鍋裡舀了兩勺稀拉拉的黍米粥,隨手拿了個拌著麥麩的黑饅頭啃了兩口。
酸棗?
一聽到這個詞,李青暖眼前一亮。前世的時候,酸棗汁跟酸棗梅可是十分盛行的。因為她小時候就住在太行山一脈的一個小山村,那邊的嬸子跟嫂子們冬日裡沒事兒的時候也會打些酸棗自己做吃食。雖然做法不複雜,但勝在心思巧妙。按著鐵石的意思,這會兒打下的肯定是山上掛著的干酸棗。
「趕明兒你出去的時候,先打聽打聽,這酸棗大家都怎麼用。是全都賣到鎮上的藥鋪子了還是咋弄。順便看看村裡跟鎮上,有沒有賣酸棗做的零嘴兒的。」
田鐵石囫圇吞棗的嚥下一口乾糧,一邊催著媳婦多吃點,一邊搭了話,「到了這個時節,那東西的皮兒都乾癟了,除了小孩子沒人會用那個做吃食。有人打多了,就拿去鎮上的藥鋪,兩文錢一斤賣了。」

  ☆、第48章 田老三娶傻姑

雖然不知道媳婦為啥關心這個事兒,但一向事事以媳婦為先的漢子還是如實說著村裡人對酸棗的處理。
聽了田鐵石的話,李青暖的心思開始活泛起來。乾癟的酸棗正好,能直接做蜜餞跟棗泥,酸棗酒跟酸棗醋也都是好東西,等磨成酸棗粉還能做酸棗面。而且兩文錢一斤倒也不貴。更重要的是,藥鋪要的一般是酸棗仁,而她要做吃食,用酸棗肉就行。如果這法子真成了,那刨除自己做吃食,剩下的酸棗核至少還能再以兩文錢的價格賣了。
第二天一早,田鐵石一醒來,先是看了看自家媳婦睡的是不是安穩,然後把被子給她壓嚴實了。最後把身上搭著的小薄被子蓋在了媳婦腳底下,這才躡手躡腳的爬下了炕。因為擔心吵醒媳婦,他洗臉都是在還沒生火冷冰冰的灶房裡。
哈了一口冷氣,正好張大爺背著背簍往前山那邊走去。他也趕緊拿了根長竹竿趕了上去。
他當然不會跟張大爺和村裡其他的婦人一樣,只在山底下夠著打酸棗樹。因為年輕體壯,加上手腳靈活,也不怕費勁兒,他直接順著山坡爬到了半山腰開始打。
這本來也不是啥大事兒,可他不知道,底下正撿酸棗的幾個嬸子又開始誇讚起鐵石這個憨厚實誠的後生了。說著說著,大家的話頭兒一轉就又開始嘮叨田老漢兩口子的不厚道。
更有昨兒個看了熱鬧的人,開始普及八卦,活靈活現的給就伴兒幹活的人學起了張氏跟小張氏,是怎麼逼的人家分家的媳婦過不下去的。都說青暖這孩子性子柔軟,待人和善,跟誰家誰家的媳婦閨女都不賴,以前她後娘王氏欺負她的時候,也沒瞧見過她難受的哭訴。頂多就是跑到沒人的角落去抹眼淚,當然這也不過是人們淳樸的猜測。要不是被逼急了,昨兒咋能懷著身子哭成個淚人兒,還說以後見了小張氏她們繞道走。
這可有意思了,天底下哪有嫂子被弟妹磋磨怕了,見了弟妹一家繞道走的?就這麼著,人們八卦的話題又轉到了小張氏拿捏嫂子,連帶著她跟張氏鄰村的娘家都被人罵了幾句兒。
不過話說回來了,現在的田家老宅那邊也沒人敢再興風作浪了。裡正可是說了,他們要是再鬧騰,就直接除籍,讓他們拿著自家的戶貼願意去哪就去哪。
現在誰不清楚要是潮河溝真下了狠心趕走他們一家,別的村肯定沒人願意收留他們。再說了,在這裡營生了一輩子,到臨死啊沒了個歸處,田老漢就算再見錢眼開想從老大家摳下啥物件,也不敢再去鬧了。
鄰村的張家,更是因為張氏這麼個嫁出去幾十年的閨女丟死了人。沒辦法,只能托了管事兒的人跟她斷了關係。張家可不止她一個姑奶奶,族裡沒出嫁的姑娘不少,要是真被她累了名聲,那張家的族長跟大輩兒還有啥臉面去見祖宗啊。
現在的田家老宅可真是到處是窟窿啊,沒辦法,田老漢跟張氏只能生了讓老三這個「殘廢」娶鄰村傻姑的心思。反正先拿到傻姑的嫁妝跟倒貼的額錢再說。
田家財自然是千萬般的不願意,可架不住也想弄點錢的心思,最後只能跟著媒人去定了親事。說是定親,還不如說他被當牲口一樣任由鄰村人評頭論足一番呢。
傻姑所在的林家,也是被逼的沒了法子,三十來歲的大姑娘了,眼看就要四十了,再不嫁出去以後老人百年了,那日子可就沒法過了。不然誰肯把閨女嫁給一個廢人,還是滿身罵名的廢人啊。
田家幾個人想的是挺簡單的,以為娶了林傻姑就能翻身一樣,可偏偏林傻姑的娘也是個狠角色。人說怕自家閨女遭罪,直接跟著閨女住到了田家老宅裡。說是看著閨女過的好了就走,可看樣子,人坐在東屋的炕上屁股都不帶著挪地兒的。
剛開始田老漢還囑咐張氏她們好好待著,就算沒錢也要湊些天天給林家母女做好吃的。可日子久了,他也就吃出味兒來了,這親家母是來幫她貴女管著那些金嫁妝呢。
他是沒法開口討要,更沒法跟親家母吵鬧。只得攛掇了幾句自家婆娘,讓她跟林母對上了。只可惜林母可不是李青暖,張氏一開口找茬,她就敢吐她一臉濃痰。張氏要是敢躺在地上撒潑,林母就敢拿起尿罐子撒她一身騷尿。
張氏以前那套,在林母跟前屁用都不頂。
要是老二田家成敢說嘟囔一句她閨女是傻子,林母就敢捎信兒給自家兒子,讓他帶了人一進田家宅子就打砸。更別說小張氏了,被折騰的一見了林家母女,渾身都直打哆嗦。
所謂惡人自有惡人磨吧,這打打不過,罵不敢罵,撒潑使賴都不管用了。田家人也只能自認倒霉。可更倒霉的是,剛過小年,官家可就來人帶走了老四田家旺。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田家還不上銀子,自然得去做苦力了。至於是啥苦力,無非是搬石頭修大壩之類,不過看看田家旺後來在大牢裡滿地菊花殘的模樣,就知道了他這個曾經看誰都鼻孔朝天的夏家姑爺,似乎還要兼職做另一種苦力。
張氏看著林母,哆嗦了下身子,然後磕磕巴巴的說著老大家的不孝,還有老大家現在怎麼怎麼的有錢。就希望,林氏能跟她一樣,一聽到有便宜占就放過他們,糾纏上老大那邊去。可林氏又不是傻子,她現在做的都是為了給閨女立威,干人家分家出去的大哥啥事兒?再說了,她三天兩頭的拿著糖果瓜子去村裡鄰家歇著,拉扯會東加長西家短的,一來二去的也就有了自己的圈子。現在她咋能不知道田家人是個什麼德行。
冷哼一聲,她也沒搭理張氏,只叉著腰進屋拿了一堆髒衣裳丟在院子裡,扯著嗓子就是一聲嚎叫,「她二嫂啊,你瞧著啥時候洗衣裳,捎帶腳的幫我也洗兩件小東西。」
我勒個去,林氏唉,您的老臉咋也不知道紅呢?那麼多髒衣裳,哪能叫兩件,還小東西!
說來說去,田家上下的日子現在可是泛著難呢。本來張氏也是個霸王,可跟林氏這個外來的母大蟲相比,簡直沒有任何戰鬥力。加上田老漢捨不得林傻姑的那些嫁妝,根本捨不得讓老三休了她。所以他們這只能自作自受的給人當牛做馬的供著。
小張氏現在算是體會到當初欺負李青暖時候,李青暖的感受了。不對,應該說感受更甚。畢竟當初李青暖還會略施小計的推脫一些事兒,加上有個護媳婦的漢子,日子也沒那麼難捱。可她就不一樣了,被林氏欺負了不敢吭聲,回了屋裡還得被自家男人拿來撒氣。
婆婆張氏現在天天心裡憋著氣,整天陰沉著臉,說話都陰陽怪氣兒的。她不不敢找三房的茬,也不好再去招惹大房,每天只能逮著小張氏折騰。從吃飯掃院子,到打水洗碗收拾灶房,簡直沒有不挑的地方。更可氣的是,婆婆還總挑唆著老二跟自己鬧。那日子簡直不要再水深火熱一些。
田小明也徹底斷了上學的念想,直接跟著村裡的娃們淘氣玩鬧,有時候玩瘋了一整天都不回家。回了家,還要怨他爹娘沒出息沒本事。真是讓小張氏的心跟泡在黃連水裡一樣苦。
到後邊兒,田家老宅簡直就是被林氏霸佔了一般。田家財這個做丈夫的,更是大氣兒不敢吭一聲。可所謂狗改不了□□,他大手大腳的霍霍慣了,現在別說是去酒館揮霍了,就連平日裡吃一口肉菜都得看著林氏的臉色。一天兒兩天的他倒是能忍,可日子依舊,他某種變/態的陰暗心理又開始作祟了。
這不各家各戶早起飯的功夫,張氏就跟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張氏到了裡正家門口。她們也是沒法子了啊,在她們眼裡,這事兒也只有裡正這樣的大人物才能管事兒。
原來是田家財說要帶田小明出去做工,可實際上是把孩子給賣了出去。現在田老漢正帶了老二去追,也不知道能不能堵住那該死的人牙子。
裡正本來是不在家的,可他媳婦一聽這事兒,也顧不得把田家人趕出門去,趕緊讓自家兒子套了牲口去追人。又叫了住在不遠處的侄子,敲著銅鑼開始招呼各戶在家的人,讓他們拿了鋤頭桿子去堵截拐走孩子的牙婆子。
要不說這小地方的人八卦是八卦,可大多心思良善,骨子裡還是淳樸的。雖說各個都說見了田家人要繞道走,白天見了面也會啐兩口吐沫,可真有了這種要命的事兒,那些隔閡跟不屑可就算不上啥了。

  ☆、第49章 老宅田家除籍

最後明子是被追回來了,可大家一聽是田家老三親自帶給牙婆子的,而且牙婆子也給了他四兩銀子。頓時村裡人對田家老宅那群人的認知又刷新下限,更有幾個做長輩的,直接拿了桿子追著田家財揍。
裡正剛從衙門裡出來,就聽見鎮上不少來擺攤賣物件的商販跟擔貨郎傳著剛剛潮河溝出的那出熱鬧事兒。他真是又羞又惱,可心底裡最多也是無奈。看來這回必須得找田老叔好好商量商量了,再這麼下去,誰知道田家會不會做出啥天/怒人怨的事兒?就算他們老實了,可那幾口子人,也切切實實的敗壞了潮河溝人的名聲啊。以後誰家閨女還敢往村裡嫁?哪個村的好後生還敢娶村裡的姑娘!
得了消息的田老叔也是一臉的無奈,他對田老漢那家人,也算是仁至義盡了,這會兒就算有再多的承諾跟親戚,都已經被消磨完了。
田家一家除籍的消息一傳開,可是炸響了整個村兒,還有好多人去看熱鬧呢。李青暖聽著人們傳來的閒話裡,說田老漢幾個人多慘多慘,一時間也有些慼慼然。
田鐵石的心情也很是低落,再怎麼說,那也是他待過二十來年的家。可想到他們對媳婦的所作所為,他又實在心軟不下來。
「去瞧一眼吧。好不好的,也就這一回了。」李青暖摸著肚子,她並不是同情田家那邊的淒慘,只是不願意讓這個擔當慣了的漢子心裡有疙瘩。其實她腳趾頭都能猜到,就算自家男人好心好意的看那家人,也不會被領情的。
人心都是肉長的,也不知道田家那幾位什麼時候才能想明白這個道理。
最終田鐵石還是沒有去,他又不是不會記仇的傻子。再說了,如果自己真去了,說不準媳婦心裡就會覺得彆扭不舒服,他再愚孝也沒那麼蠢。不過總不能讓人說忘本不孝,所以他讓老宅旁邊住著的石大哥幫忙送了些媳婦做的酸棗醬過去。
可是田家那邊怎麼可能會覺得這是份心意呢,直接就當著石家大哥大嫂的面兒給摔了,嘴裡還罵罵咧咧的嚷著老大狼心狗肺,都不知道送些錢過來。
這一通鬧騰,可又讓村裡人看了許多笑話。小張氏倒是聰明了一回,哭哭啼啼的一番悔過之後,求了娘家撐腰,硬是在田老漢跟前硬氣了一把,直接帶著兒子和離了。
因為田老漢一家早就糟蹋完了全村兒人的耐心跟善意,所以指責小張氏的人倒沒幾個,大多都是見了田老漢他們落魄離開潮河溝還啐幾口吐沫的。
沒過幾個月,小張氏經人介紹,嫁了三里村一個做賣貨郎的鰥夫。那鰥夫因為傷了根本,沒法留下子嗣,所以小張氏索性就給田小明改了姓。這下,田老漢那一門,竟然沒留下一個扛起門戶的後代血脈。要不怎麼都說,不作不會死呢!
田家老宅的事兒並沒有讓田鐵石歎息很久,因為這會他正忙著收購干酸棗呢。因著自家媳婦手巧,做的酸棗醬跟酸棗梅被一些說書唱戲的園子看中了,所以他們也小賺了一筆,基本上每次趕集都能賣個七八十文錢。加上賣給百草堂的酸棗核,這總的下來也能收一錢左右呢。所以在媳婦提起收購酸棗的事兒後,他心裡稍加琢磨就拍著大腿張羅開了。
李青暖數著手裡的銅板,嘴裡也不斷嘮叨著收購的事兒。村裡人對他們不薄,就是田鐵石這條命也是大家七手八腳的救回來的。所以他們也不想著佔便宜,酸棗依舊是一斤兩文錢,但只要夠五斤,那每斤就會加一文錢。
別說,這個主意看似不起眼兒,倒是調動了不少農閒又沒找到短工人的積極性。每天來田鐵石家交酸棗的人就沒停下過。
何氏搓好一籃子酸棗皮,接過大郎遞過來的布巾擦了擦手,樂的眼都瞇成一條縫了,「妹子啊,還是你主意多。照這麼下去,咱也不愁過年了。」
李青暖笑著對大郎招招手,然後捏了一塊她剛剛蒸出來的酸棗糕塞進大郎嘴裡,「今兒相公見了梨園的掌櫃,那掌櫃的意思是年前這幾天讓咱們多備些爽口的物件。我尋摸著那些聽戲玩樂的夫人小姐,應該還是稀罕著酸棗醬跟酸棗梅的。加上今兒的酸棗糕,咱們倒是可以琢磨著招倆幫手一塊做。」
畢竟她的肚子越來越大了,只讓何氏一個人盯著灶上鼓搗這些東西,也是有些忙不過來。況且她也有自己的打算,自己做的這些東西其實沒啥技術含量,更沒有什麼特殊配方,再者這裡又沒有專利這一說,現在趁著人們稀罕,她還能掙個錢。可一旦有店家或者寬裕人家的廚娘琢磨過勁兒來,肯定會把這門生意搶個精光。再者了,酸棗這種野物到底有個季節限制,過了冬到下年的七八月,別說敢酸棗就連剛剛長出的沒法蛻皮的青酸棗都沒有,於這門生意也是不利的。
不過春天也會有別的活計,她這會兒先招兩手腳利索的人幫忙,一方面看人品一方面看手藝。也算是為以後做打算。
田鐵石瞅著媳婦的肚子,也覺得該找倆人來。要不哪天自己去鎮上送貨,心裡都不會踏實。
就在剛進臘月十幾的時候,潮河溝又出了一宗事兒。跟林月娘訂了親的夫家爛了良心,那男人也不知咋地就被鬼迷了心竅,私下裡跟別人家的女子訂了終身,還搞出了私奔的事兒。
林月娘也是個剛強的,得到信兒的時候,這事兒都已經傳開了。先不說她自小就是眼裡容不得沙的性子,就算是為了底下幾個妹妹的名聲,她都容不下這事兒。當下尋到了媒人家,又當眾退了聘禮跟婚書。男方家的老夫人倒是個明白事理的,知道這事兒是自家兒子做的不對,對著林家長輩是又作揖又賠禮,甚至幾次因為不爭氣的兒子的腦殘頂撞昏厥。
林月娘冷眼瞧著眼前那個梗著脖子,頂著大鼻孔滿嘴噴著「仁慈善良和愛情」。要不是知道這不屬於話本,林月娘還真會以為自己不小心穿進了瓊奶奶的腦殘小說裡。
嗤笑一聲,她吹了吹指甲,然後拿起媒人退婚的婚書甩在那男人臉上,最後滿臉厭棄不屑的高聲笑道,「為了個戲子你欺辱祖宗氣昏母親,是大不孝。嘴裡說不三不四的情情愛愛,卻不退婚不下聘,算是不仁不義。你這種男人,多看一眼都髒了我的眼。也就是你們村的人良善,要放在我們潮河溝,這種不尊禮法不知羞恥的男人,就算不浸豬籠也得打個半死!」
因為這一番話,林月娘卻得了極有骨氣且與田家旺和離的夏家小姐的賞識,一番運作,雖坐實了她悍婦的名聲,卻也得了縣官夫人對她剛烈性子的稱讚。
在這小地方,裡正都算是有能耐的大人物,更何況是把閨女嫁給京城大人物的縣官家裡。所以那些想要看林月娘笑話的人,倒也沒在大面兒上給她難堪。
因為沒事兒干,加上厭倦了跟村裡的七大姑八大姨扯八卦,更不想看村裡那幾個心善的嬸子同情的眼神兒。所以林月娘三天兩頭的來李青暖家躲清靜,當然她每次也都是搭著何氏的功夫一起來,省得見了田鐵石再惹上什麼難聽話。
得知李青暖想請人幹活兒,林月娘自然拍著胸脯自薦了。這樣既能多清淨些,還能掙些錢,咋想都是好事兒。
活兒不多也不累,就是有些繁瑣。好在何氏跟林月娘都有一把巧手,不管是搓酸棗皮還是碾酸棗粉,都沒有一點差錯。剛過臘月二十,李青暖把一小翁的酸棗醬跟幾罈子的酸棗梅都送去了梨園,又給幾個訂了酸棗糕的酒樓送了貨,年前兒的單子算是完了。
剛歇下來的田鐵石又開始幫著村裡的屠夫挨家挨戶的幫人殺豬了。李青暖小時候在山裡也見過殺豬,倒沒有人們想像的那麼恐怖。只是在趕豬跟壓豬腳的時候,少也得四五個人。
不知道潮河溝殺豬時有什麼講究,李青暖只記得小時候姥姥家殺豬時,自己都會跟著去揪豬尾巴,至於是為啥她也記不清了。當時年紀小,只記得村裡相熟的屠夫伴著四五個壯漢拾掇木門搭成的案板,然後在案板下接一個裝了淺淺鹽水的盆子接豬血。
李青暖一邊洗著黍米跟麥芽,一邊琢磨著一會兒的糖瓜該怎麼熬。畢竟她前世只是見姥姥熬過,真下手做還真怕糟蹋了東西。
俗話說二十三,糖瓜粘,灶王爺要上天。就算是穿越了,也免不了準備這些象徵年節的東西。
田鐵石回來的時候,正好媳婦做的糖瓜剛出鍋捏好。他放下簍子裡的豬血跟豬腸子,匆忙洗了把臉,就厚著臉皮的湊到了媳婦跟前。
李青暖伸出食指戳了戳從身後抱過來,還一臉忠犬相擱在自己肩膀上的腦袋,反手塞了一塊糖瓜進自家男人嘴裡。

  ☆、第50章 自家的小日子

「一回來就膩歪,也不怕你閨女笑話。」李青暖是認定了懷的是閨女,雖然何氏跟石大嫂都說自己是男胎相。
田鐵石吧嗒吧嗒嘴,只覺得自家媳婦的手指頭尖兒都是甜的,傻笑著搔了搔頭,他從才自覺的繞到灶房桌子旁幫忙收拾糖瓜。
「今兒碰到劉大叔,他今年種了幾分地的黃豆,我就尋摸著跟他借兩斗,咱們也好磨些豆腐。」說著話,田鐵石就看到自家媳婦腆著大肚子去夠水甕蓋子上的籃子,心裡一驚,只冒了一身冷汗。他忙不迭的把媳婦攬在懷裡,又壓著她坐下,這才拿了拿了籃子過來。
李青暖嬌嗔地瞪了他一眼,不過心裡還是感動於他的細心。一個男人對自家女人能細緻到這個地步,倒是她的運道。
「嗯,我今兒算了算,咱手裡還餘下二兩七錢銀子,還有九十多文的銅板。緊湊點,過年是沒問題。不過當初救了你的事兒,咱們可還沒給鄉鄰們謝禮呢。」李青暖穩妥的坐下,看著熟練的熱飯的男人,「物件不用多稀罕,每家動半斤白糖吧。石大嫂跟劉大嬸那,咱再給加幾個雞蛋......」
今年的肉,有分家時候從田家分來的半小翁醃豬肉。再者,這些日子,自家男人幫忙殺豬,也分了不少豬血跟豬腸子豬骨頭。一般人雖然瞧不上這些下腳料,但李青暖卻想著靠著這些物件過年呢。
「還有窗戶紙,明兒掃屋子的時候,咱也得換上。」
田鐵石最喜歡媳婦軟聲軟語的絮叨她打算的這些事兒,每次見她掰著手指數道家務事兒,他的心就又軟又甜,就跟喝醉了似得。一連聲的點著頭應下後,他才扶著媳婦回了屋裡,又弄了枕頭跟被子掖在炕櫃邊上,安頓著媳婦靠上去。
歪坐在炕上,由著自家男人給脫了鞋,又給她解了外衫,最後還拿了一床被子捂上,李青暖才撇了撇嘴。自打這男人身子將養好了,她可就成了名副其實的「閒」妻。要不是大夫說,月份大了得多走走動彈著點,只怕自家這只憨子都不會讓她下地了。
沒等她嘟嘟囔囔的說幾句話,田鐵石就盛了飯端了乾糧回屋。照舊,李青暖跟前還是有白米飯跟大碗骨頭湯和一個雞蛋。
「媳婦,這是咱山裡野菜跟筍子尖兒醃的,你嘗嘗。」田鐵石從一個小盆裡夾了一筷子黑乎乎軟趴趴的物件,慇勤地遞到媳婦嘴邊。這東西開胃,往年他山裡有筍子時都會弄一些,然後借鄰家的地窖存下,以防冬天自己進山時候沒吃食。今年一通亂七八糟的事兒,他還真差點忘了這茬。
雖說李青暖這次懷胎除了犯懶嗜睡沒啥別的毛病,更沒有過強烈的孕吐跟挑食,可這會兒看到那黑不溜秋跟碎碎的跟蔫吧了的葉子一樣的東西,她還真不覺得會好吃。
「媳婦,真的好吃,我封泥的時候還往裡面加了些果子酒,吃著又酸又香。」田鐵石眼神兒發亮地獻寶,他記得二弟妹懷明子的時候,可天天叫嚷著吃酸菜。只是野山筍不好挖,不管是冬筍還是春筍,單凡下錯了力道,就挖不出來了。所以田家再金貴小張氏肚子裡的孩子,也沒讓她如願吃到野菜山筍醃的酸菜。後來倒是張氏自己動手醃了一罐子長豆角。
李青暖稍稍往前湊了湊腦袋,微微嗅了嗅,的確有些酸辣的香味。再看那漢子眸光黝黑發亮,她也知道,只怕他是覺得委屈了她,這才會一有啥稀罕物件就迫不及待的往她嘴裡塞。
她張開嘴,就著田鐵石的筷子吞了一口,等不起眼的醃菜進了嘴裡。她才驚奇的瞪圓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眸滿是讚賞,一邊吧嗒嘴,一邊主動夾了一筷子細細咀嚼。等嚥下去後,滿口都是帶著酸辣的清香味道,這裡的醃菜跟前世自己吃的老壇酸菜不同,酸辣味不重,更偏向於野菜本身越吧嗒越香的感覺。
大概是稀罕這個味道,李青暖沒忍住一口氣兒吃了小半盆醃菜。要不是田鐵石怕她吃多了嗓子難受,只怕她能伴著黍米飯把剩下的醃菜也吃完。
吃了飯,倆人又在屋子裡溜躂了一會兒,直到李青暖額頭鼻尖微微冒了汗。田鐵石才把人塞進被窩裡,然後往連著炕洞的黃泥爐子裡添了一把火。
這爐子是田鐵石盤起來的,用黃泥混著麥稈麥秸,裡面有墊了幾根細鐵棍。熱炕的時候,就往裡面塞些大柴火,平時還能在爐子上邊坐些熱水或者烤一些吃食,很是方便。
火苗被封住,沒一會兒,房間就暖和的跟燒了暖氣一樣。
趴在漢子懷裡,李青暖小小的打了個秀氣的哈欠。因為屋裡溫度的升高,她的臉蛋紅彤彤的,迷迷糊糊咕嚕著什麼的小嘴兒微微張開,好看的很。那模樣怎麼瞧怎麼讓田鐵石覺得是百爪撓心的癢。
田鐵石的目光微微下移,瞧見自家媳婦有些凌亂的衣領中露出的半截白皙頸脖,呼吸登時有些紊亂。眼看著他額間青筋都暴起來了,可哄著媳婦睡覺的手上功夫一點也沒大意更沒停歇。
也許是習慣了跟自家漢子貼身而歇,李青暖迷迷瞪瞪的又往田鐵石懷裡鑽了鑽,並且摸了他的一隻手抱在懷裡。這下,田鐵石的眼神都有些暗紅深沉了。感受著胳膊處傳來的綿軟觸覺,還有自家媳婦身上的皂角清香,田鐵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然後俯身用鼻尖抵住媳婦的鼻頭,輕輕啄了下她的唇瓣。
真甜!
抿了抿乾燥的嘴唇,田鐵石攏了攏被子,繼續哄著媳婦好好歇息。只是他身上那份火熱跟躁動,卻咋也消不下去。
其實說起來也是,自己養傷第一個月對那事兒是有心無力。後來能動彈了,媳婦的肚子也大起來了,還被大夫說胎相不穩,他直接就把媳婦捧到了心尖上。就算有了那個想法,他也會暗自罵自己幾句禽/獸。到現在,他可是有四個來月沒碰過香噴噴軟綿綿的媳婦了。
尋摸著時間,媳婦最多再有兩個來月就該生產了,想到嫂子何氏叮囑的那些話,他不由開始想二十六鎮上最後一個集上,該給媳婦再買點好東西備下。
憨實耿直的漢子看著媳婦的肚子,眼神軟綿的都能擠出水來了,他是不懂那些詩啦畫啦,可他那實誠的心眼兒裡滿滿的全是自家媳婦。
半夜裡,田鐵石半睡半醒的似乎聽到自家媳婦哼唧了兩聲,他趕忙睜開眼查看。點著燈,眼看著媳婦冷汗連連的歪著身子捏腿,他就知道肯定是媳婦的腿又抽筋了。
好一番按捏,李青暖才緩過勁兒來。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她一挑眉就瞧見自家男人也是白著臉抿著嘴角冒了滿頭大汗。
這下,她心裡那邊小矯情小抱怨也就一點兒不剩了。
第二天早飯後,何氏就帶了個小包袱跟針線笸籮來了。見了田鐵石正拾掇屋子,而李青暖正費勁地端爐子上的熱水。她趕忙放下手裡的東西,接過了李青暖手裡的盆子,嗔怪的訓斥了對方幾句。
聽到媳婦背著自己幹活兒,田鐵石也不掃房頂了,趕緊從凳子上跳下來。拉著媳婦的手,上下打量,最後假意唬著臉把人抱起來放到炕裡頭。田鐵石還生怕媳婦不舒服,又給她鋪了床被子,把人放上去。
李青暖嬌嗔地瞪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隨著生產的日子越來越近,田鐵石這個漢子也越來越緊張。但凡自己有個咳嗽哈欠,甚至算是口乾舌燥,他都緊張兮兮的爬在自己身邊盯著肚子看半天。
不過想到他跟孩子交流時感到胎動後傻乎乎的憨樣,李青暖忍不住笑出聲,連帶著心裡都覺得偎貼溫暖的很。
等田鐵石去劉大叔家幫忙了,李青暖才算老老實實的坐在了被窩裡,聽著嫂子絮叨這讓她小心著點身子,她忙不迭的點頭,看起來乖巧的很。可看著嫂子何氏仔細的做著準備裹嬰孩的小襁褓,她手上又癢癢了,總想著也給娃縫一個。
見妹子眼巴巴的盯著自己手裡剛塞了新棉花的抱頭,何氏噗嗤一聲笑出來,然後戳了戳李青暖的小腦袋。之前妹子給小孩做了不少小衣服跟尿布,甚至連小鞋子都縫了兩雙。可這裹嬰兒的襁褓可是有講究的,必須得大輩親戚給上手做。按理說,李家該讓老宅那邊的王氏動手,可現下的光景,何氏覺得還是得她這個當嫂子當妗子的擔起來。
「你可注意著點吧,眼看就快八個月了,可不敢再費眼勞心了。」何氏這會兒可是又當嫂子又當娘的囑托李青暖,生怕她這頭胎出點什麼差池。

  ☆、第51章 臘月二十五

田鐵石回來的時候,還帶了不少鄉親給的鹹菜跟兩條豬胰子。對於豬胰子皂的做法,他還真是不會。今兒接了外人的東西,也不過是因為擔心冬日裡媳婦手上沾了水會開裂子。
進了院子,他也不說先放下東西,直接躥到窗戶根底下往裡面叫了幾聲媳婦。得了媳婦嗔怪的眼神兒,這才嘿嘿傻笑著去了灶房。
李青暖聽見了響動,也從炕上爬了起來,加了件大襖就下了地。臘月的天兒已經很冷了,加上她的身子受不得寒,所以田鐵石早早的就托何氏把他的厚衣裳改了改,又把今年下來的新棉花一股腦的給她做成了大襖。
哈了一口熱氣,她把手縮進了袖子裡,進了灶房。見田鐵石麻溜的泡了黃豆,又把盆子裡泡的衣裳洗了,她不由翹起嘴角。
田鐵石揚了揚沾著草木灰的手,讓媳婦坐下,然後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年節要做的事兒。無非就是要置辦些什麼年貨,還有年後怎麼著掙錢之類的。
洗好衣裳,田鐵石又往灶膛邊兒的火盆裡放了些木炭熏著屋子。等拾掇好了,他又自發的舀了半桶水,拿了小凳子蹲坐在灶房門口邊兒上洗起了昨兒個放在院子用籃子壓著的豬腸子。
李青暖翻了幾下桌上用紙包著的胰子,對這東西她不陌生,小時候在山裡每到冬天幾乎家家都會用豬胰子做皂塊,祛皸裂跟洗油漬很見效。這麼想著,她就起身先用熱水沖洗了一下胰子條,然後從灶櫃兒裡舀了一些火鹼和進去,有一下沒一下的揉搓擠壓著。
等田鐵石那邊的肥腸洗乾淨了,李青暖也把揉好的胰子皂分成了小塊兒。揉揉腰,她也不搶著幹活兒,直接指揮著自家男人把胰子晾在窗沿上。
看著田鐵石剁碎了辣椒去爆炒肥腸,李青暖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聞著辣椒的香味兒,目光瞟過灶房旮旯角里的那盆子泡黃豆,也不知怎得她突然就想吃香辣豆豉跟麻辣鴨脖了。
要說在前世李青暖最愛的零食,莫過於這香辣鴨舌鴨腸跟麻辣鴨脖了。尤其是到了冬天,香辣豆豉拌飯開胃,麻辣鴨脖當看電視的零食,那簡直美的不行不行的。
李青暖看著自家男人把灶膛裡的火扒拉出來弄到院子裡澆滅,又探身把飯菜盛進碗裡,這才起身弄了點熱水洗了洗手。
因為今兒在灶房裡弄了個火盆,所以這會兒倆人都沒打算去屋裡吃飯。說起來也是李青暖要求的,畢竟她從懷孕就嗜辣,每次炒好菜弄好辣椒去屋裡炕上吃,總會讓屋裡沾染許多味道,尤其是被褥。可能是懷孕的人嗅覺觸覺都會靈敏吧,反正李青暖晚上睡覺蓋被子的時候經常能聞到菜飯味兒,有時候還挺熏人的。這不,田鐵石就趕緊著捏了個火盆。
田鐵石一向都是有好東西先緊著媳婦用,所以看媳婦貪吃了兩口肥腸,他趕忙把盛菜的小盆兒往媳婦那邊推了推,自己個反倒一直夾鹹菜吃。他這人心思很簡單,只要媳婦歡喜了,他是啥苦啥難都不怕。更何況,看著媳婦的肚子,他打心眼兒裡覺得媳婦比他更累。
吃過飯,李青暖一邊陪著田鐵石擦洗灶台,一邊問他會不會做豆豉。本來媳婦好不容易開口要說想吃一個物件是好事兒,可關鍵是豆豉這東西他聽都沒聽過。不過看媳婦比劃的模樣,她應該會做。
看著家裡有辣椒跟生薑,再說李青暖也不挑啥油豆豉跟水豆豉的,所以當下就回憶起了當初老家人做豆豉的方法。因為要用到密封乾燥的甕或者罈子,所以李青暖就讓田鐵石把那甕豬油倒進了洗菜的大盆兒裡。又讓他用鹼面兒把小甕刷洗乾淨,扣到一邊兒瀝干。
「趕明兒起來,你就先弄一點兒黃豆煮上,少放點水......」其實李青暖自己都是個半吊子師傅,說了半天都總覺得缺了什麼步驟。到最後,她還是耷拉了腦袋,決定第二天親自看著田鐵石做。
等倆人忙完了,天也晚了。一進屋,被熱氣一熏,再加上軟蓬蓬的被子,李青暖直接就犯了懶。簡單的漱了口,抹了一把臉,李青暖就爬上了炕。
田鐵石可不敢歇著,見媳婦開始打瞌睡了,他趕緊倒了一盆兒熱水,給媳婦脫了鞋襪給她洗腳。等給媳婦拾掇完了,他才跑去灶房擦了擦身子。
因為今兒幫著劉大叔那幹了不少活兒,田鐵石也是有些疲累了。所以他上炕摟住媳婦,沒一會兒就睡著了。睡著的時候,還下意識的側身護著媳婦的肚子。
村裡人都講究二十五磨豆腐,而潮河溝只有兩個石磨,所以田鐵石在天不明的時候就起來撈了一半泡漲的豆子去排隊了。至於為啥不趁著天濛濛亮沒人的時候磨,當然是因為冬天裡磨豆子容易凍,磨盤之間有了豆汁兒就會結冰,那上下磨盤肯定會打滑,之後就是做摸不出豆汁的無用功了。
天大亮的時候,石磨最近的陳嬸子提了一同熱開水來,一見田鐵石搓著手跺著腳的蹲在邊兒上,她趕忙舀了一瓢熱水遞過去。
田鐵石笑呵呵的搭了謝,狠著灌了幾口熱水,讓身子沒那麼僵硬。然後拿起推碾子跟磨石用的木杖,開始磨豆子了。看似是沒技術的體力活兒,可這眼勁兒不夠的還真不行。這不他一邊推,還時不時的從磨邊兒的縫隙往裡加熱水,這樣豆汁兒也就不會凍在磨盤裡了。
沒一會兒,豆子就磨完了,出豆汁兒的凹槽底下接著的盆子裡就多了大半盆發著熱氣兒的豆汁兒。等著下一家來排隊的時候,田鐵石正好蓋上開始結冰凌的湯汁。
回了家,見媳婦已經起來了,田鐵石也不說歇口氣兒,趕緊把灶上騰著的飯菜端出來。
倆人匆匆吃了口飯,就開始準備做豆腐的東西了。李青暖先藉著大鍋裡的熱水把之前買的一塊紗布洗乾淨,然後幫著田鐵石把過濾豆漿的撐子支到灶台上。
接下來是個細緻活兒,過濾豆渣的時候,用紗布隔開的撐子要轉圈兒晃動,但不能讓帶著渣的湯汁流到鍋裡。等過濾完後,田鐵石就半蹲在灶台上,要用之前準備好的柴火板子使勁兒擠壓留在紗布裡的豆腐渣。
看著豆渣都發乾了,這手上的勁兒才鬆下來。田鐵石燒起了灶火,過幾息的功夫,就要歪著脖子跟正在融滷水的媳婦說兩句閒話。
這是倆人分出來過的第一個年,雖然手頭不寬鬆,可李青暖怎麼都覺得心裡鬆快樂呵。她不是貪心的人,也做不來張氏跟小張氏那樣潑辣厚臉皮的事兒,可她的心裡也打算著以後的日子呢。現在分出來了,吃苦受累她不怕,來年開了春化了凍,日子總會好過的。這也算是個盼頭了。
鍋裡的豆漿滾熟了,田鐵石先舀了一大碗,又放了點白糖,這才獻寶一樣的湊到李青暖跟前。那模樣,真像是搖著尾巴的巨型忠犬。
其實李青暖清楚,這漢子有時候跟小孩似得,只要自己對他討好得行為有個誇獎,他就能自己樂半晌。就著田鐵石的手,李青暖喝了一大口豆漿,入口都是新豆子的清香,並沒有多少豆腥味。因為加了糖的緣故,還有些甘甜。
看著媳婦喝飽了,田鐵石就把碗裡剩下的幾口灌進了自己肚子裡。然後開始看著媳婦點滷水。
點滷水並不容易,點嫩了成不了型,或者直接成了豆腐腦,點老了豆腐不好吃會發硬還又乾又碎。李青暖憑著嫂子跟前世陪姥姥做豆腐的記憶下了滷水。等鍋裡的豆漿成了自己想要的腦狀模樣,她才側了側身子,讓自家男人上來壓豆腐。其實接下來的步驟也就簡單了,就是要把鍋裡半固體的豆腐倒進模子裡,輕輕擠壓了多於的水就算完事兒了。
等到熱豆腐出鍋,李青暖先用刀切了一小塊,伸手塞進自家男人嘴裡。一邊笑還一邊追問香不香。
香,哪能不香呢。往年他從來不知道準備過年用的物件,是這麼樂呵的事兒。看著媳婦笑的那麼開心,田鐵石一個勁兒的誇媳婦手藝好。還順帶著摸著媳婦的肚皮,跟閨女交流著得瑟得瑟。
收拾完了做豆腐的事兒,接下來李青暖就開始煮做豆豉的黃豆了。她先讓田鐵石把豆子洗一遍,然後放進鍋裡,加的水剛好沒過豆子。剛剛手拄著灶台倒水的時候,指尖帶了一些鍋底灰,可李青暖的心思全在那豆子上,根本沒注意到。這會兒覺得腦門兒上被灶膛裡的火跟一邊兒的熱鍋熏出了熱汗,她直接抬手抹了一把。結果巴掌大的白皙臉蛋上,直接被劃出了幾條黑線,看的田鐵石心尖子又癢癢又樂的。

  ☆、第52章 沒有極品的小日子

李青暖把豆子煮好後,用笊籬把豆子盛出來,然後趁著熱乎勁兒攤開舖平時放舂米的簸箕上。想了想,她還起身用篩面的籮子把豆子扣起來,然後讓田鐵石端回了正屋。
接下來就要第一次發酵了,說白了就是讓豆子生出菌絲長毛,等到簸箕裡的菌絲長滿了,才能拌料。
忙活完了手上的事兒,日頭也到了當空裡。李青暖惦記著前兩天嫂子何氏招呼的話,說二十五家裡煮肉,讓她過去幫忙。所以她跟田鐵石交代了一聲,就穿了半新的厚棉襖出了門。
不想半道上遇到了打著哆嗦身子單薄的李大鵬,看著他那副模樣,李青暖著實忍不住咋舌。老李家在村裡可不算貧窮,往年地裡收成也是不賴的,加上李老漢也少不了去鎮上做工,家裡積蓄可不算少。也不知道這李大鵬怎麼就把好好的日子敗成了這幅光景。
雖然心裡嘀咕,不過李青暖可是一步都沒有停留。既然跟老宅那邊分開了,而且沒有一點情分了,自己也就沒有立場再去同情他們。更何況,在她看來,老李家的日子也都是自己作的。李大鵬雖然沒有跟他娘跟姐姐一樣為難過自己,但也從沒拿自己當過親人,這麼算下米需.米.小.說.言侖.壇來,她又憑什麼去幫助一個好吃懶做自作自受的家?
很顯然,李大鵬也看到了李青暖,他有些發楞的看著穿著厚棉衣挺著肚子的女人,嘴角動動半天也沒叫出一聲姐。不是沒臉皮,而是從來沒叫過,所以實在張不開那個嘴。
直到李青暖在岔口處繞道離開,他才回過神兒來,裹了裹身上的薄衣裳。想起去娘那聽到的話,他最終歎口氣,眼底泛了紅。本來也想過去找李秀娥這個二姐討個說法,害死了爹還賣了娘,怎麼著也不是做閨女該幹的事兒啊。可誰知,去了二姐那個村,就聽說二姐被姐夫打了個半死。而那個不滿一周的外甥兒,也早夭了。
報應啊,如果不是二姐氣死爹爹,還貪圖那頭小病豬,怎麼可能讓外甥染上那種好不了的病灶?
冷颼颼的寒風吹打在臉上,加上凍得發疼的手腳,讓李大鵬忍不住想要是當初自己對大姐好一些,要是娘沒有虐待過大姐,現在他們是不是還能一家和樂?
看著大姐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裡,李大鵬終於頹廢地垂下了腦袋,任由心底悔意翻騰。其實他也清楚,就算重來一次,依著娘跟姐姐貪婪的性子也不會給大姐好臉色看。而當初年幼的他,也會因為家裡對大姐的態度,無視她甚至欺負她。
※※※
在潮河溝,年下殺豬後的肉除了過年吃的,剩下的都要醃製起來,只是這醃肉卻不是前世自己知道的那種。並不是用花椒鹽巴塗抹在肉上,把肉裝進甕裡,再倒一些烈酒,用石頭壓住,每天幫肉翻身。等著入味了,再用繩子掛到外面,陰乾或者曬乾。相反,這裡的醃肉,是先要煮熟,然後用油炸一下上色,順便把肉裡面的油分炸出來,以備來年吃。
所以李青暖到的時候,正好見大哥跟嫂子把煮肉的大鍋支到了院子裡。還有石家嫂子跟林大娘提著兩桶熱水往大鍋裡倒進去,還有李家五叔抱著柴火準備點火。
一群人樂呵的忙活著手上的活計,見李青暖從外頭進來,幾個人都打趣兒了幾句。德發家媳婦還好生問了一頓啥時候生,這娃鬧不鬧騰,李青暖都笑著答了話。
林月娘刷洗著手上準備放肉的木盆,一邊兒用開水燙著一邊歪著身子湊熱鬧。後來說道李家老宅這會兒都荒了,院裡全是枯黃的雜草,壓水井也崩了,凍了滿院子的冰云云。唏噓的同時,還不忘挖苦幾句老宅那邊的人都沒人性,反正左右是為李青山跟李青暖兄妹倆抱不平呢。
李青山聽了心裡有些彆扭,不過看著媳婦紅潤的面龐,再看一直纏著妹子玩鬧的兒子。他心裡的那點小糾結跟不忍,最終化作青煙消失無蹤。
往年每到這個時候,媳婦何氏總是發愁,兒子也會縮在家裡不出門。因為李老漢跟後娘王氏總會想盡辦法來折騰吵鬧幾遭。媳婦是個好的,使不了性子罵不了人,總會被逼的紅了眼眶。有時候大郎護著他娘,還會被王氏隨便摸到啥掃帚棍子使勁兒抽幾下。
如今,總算是離開了那些心狠無禮的所謂長輩親人。
「妹子,等會你就去屋裡幫忙照看著幾個半大的孩子,外邊兒活兒重,你可不敢搭手。」何氏見李青暖拉著兒子的手進來,趕緊在圍裙上擦了下手,然後招呼著她進屋。
屋裡還有兩個半大的小閨女,一邊欠身張望著,手上還掛著翻花繩的玩頭。見李青暖大著肚子進來,倆人趕緊爬到了炕沿邊上,探手去摸她的肚子。
大郎從炕桌上摸了一塊糖塞進嘴裡,囫圇不清的說姑姑肚子裡懷著的是他的小弟弟跟小妹妹,別人沒份兒。那洋洋得意的小模樣,咋瞧著都讓人覺得搞笑。
何氏給李青暖到了兩碗水放炕桌上,有交代了大郎幾句。等聽到五嬸子扯著嗓子讓人把肉下鍋,她才匆匆忙忙去看著。
兩個妞妞都是聽話的,而大郎也得了何氏的囑托要好好看著姑姑,加上李青暖本來就是個喜歡孩子的小性子女人,所以很快四個人就玩鬧成了一團兒。
李青暖先是跟大妞玩花繩的時候多翻了幾個花樣,就引得幾個孩子連連歡笑,直吵鬧著要跟著她學。
屋裡面的人嘻嘻鬧鬧好不開心,而院子裡圍在一起幹活的人也都有說有笑的熱鬧著呢。到了後邊兒,反倒是李青山這個漢子除了幫忙抱柴火提水,沒了別的事兒干。
等肉香味兒飄開的時候,李青暖正摟著二妞趴在窗戶口往外看。一排的小腦袋,煞是喜慶好玩。
何氏擦乾淨手,沾著涼白開撕了一大碗肘子肉,又去灶房絆了點鹹菜的湯汁兒,然後滿臉帶笑的送進了屋裡,讓自己妹子跟三個孩子解解饞。
李青暖畢竟是個成人了,雖然聞著肉香味也有些饞嘴,可看著湊在炕桌邊眼巴巴看著她,等她發話的三個小傢伙,她不由笑了。拿了筷子一個挨一個的投喂,直到幾個孩子吧嗒著嘴巴吃的滿嘴油光才罷休。
眼看著過了晌午,李青山進屋問了一句田鐵石有沒有出門,就打發了大郎去跑腿兒把人叫來,張羅著大家一起吃頓飯。
院裡幫忙的鄉親一聽這是該做飯了,都嬉笑著爭搶著收拾灶台,搬桌子。大家都是一個村,平日裡也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少不了吃誰家的一口糧食。再者,今兒是來幫忙煮肉醃肉的,咋的東家也得管一頓飯。
年下家家戶戶都喜慶著呢,就是有那麼幾乎戰場上沒了兒子的,何氏也都讓人送了一條熟肉過去。
「李家媳婦,飯菜讓你五嬸子她們張羅,你跟我弄點山藥面剁吧點碎肉渣子。今兒趁著人手多,咱就著鍋裡豬肉的湯,把豬灌腸跟豬皮凍做出來。」張大娘一邊用花椒跟鹽巴揉搓著盆子裡的大腸跟肺婆子,一邊兒揮揮手跟何氏招呼著。
肺婆子其實就是豬肺,這裡的人覺得這東西不好做也不好吃,但凡寬裕人家都會餵了家裡的牲口。只是一般莊戶人家捨不得糟蹋東西、所以每次煮肉後,都會挑出這不好嚼爛的豬肺,剁吧剁吧混著大鍋底裡留下的肉渣,再攪拌一些山藥面灌進豬大腸皮兒裡,再放進肉湯鍋煮熟。
這東西不金貴,但沾著醬料半點粗鹽倒也很下飯。
至於豬皮凍就更好做了,就是弄些乾淨的豬皮,放鍋裡一直熬著,等水開了,就丟一些花椒大蔥鹽進去就行。一般等灌腸熟了,這豬皮也就熬的差不多了,趁著冬日裡夜裡冷,放在不見光的牆根底下凍起來。啥時候吃,啥時候用刀切一塊就行。
農村人雖然有愛佔便宜的,也有想蹭吃蹭喝的,但大多都是實在沒有壞心眼的。一聽張大娘的話,趕緊忙不迭的應著話,手腳也麻利的收拾起了肺婆子跟難搓洗還帶了腥味的豬腸子。也有幹活兒細緻的媳婦挨個刮豬皮上的豬肉跟豬毛。
在張大娘的指揮下,沒用了一頓飯的功夫,灌腸跟豬皮就弄好了。何氏也再次燒起了大鍋下邊的火,然後用豬胰子洗了洗手上的髒污,這才仔細的拎著灌腸放進肉湯鍋裡煮上。
見活兒干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裝了醃製過的炸豬肉的甕子搬回灶房裡,大家也都湊在一起在洗衣裳的大木盆裡洗了洗手。然後有人去了灶上搭手做飯,有的就去了屋裡看孩子嘮嗑閒聊。
李青暖也是歇了一上午,心裡多少有些不落意,紅著臉出屋準備去搭把手。
何氏見她進了灶房,也顧不上切燉菜用的醃白菜了,放下手頭上的刀具,就起身迎了過去。這屋裡因為煮肉,弄得到處濕漉漉的,加上油煙味兒,那是她這懷著身子的人該來的地兒呢。這萬一衝撞了或者滑到了,可是了不得的事兒。

  ☆、第53章 銀子回來咯

李五嬸子這會兒也不想以前沾王氏便宜時那麼耍滑了,揮著手裡的長把大勺子也勸了幾句。
李青暖見這裡真用不著自己搭手,也不強求。她也知道嫂子的意思,這會兒她都八個來月了,七活八不活的最是受不得一點點的不小心。
林月娘抹乾淨手,小心地扶著李青暖回了屋子,讓她先上炕招呼著鄉鄰。怎麼著也不能讓人收了冷落不是?加上田鐵石被大郎拽來了,外面的體力活兒也都被這個漢子攬下來了,所以李青暖也就順了大家的意思靠在了炕上疊成一團的被子上。
李青山跟何氏都是實誠的人,再者他們今兒可是把除了賣掉的半扇豬肉外剩下肉都煮了,怎麼著說,也該讓這潮河溝一年到頭捨不得吃葷腥的人吃個樂呵。所以燉的酸菜粉條,還有炒白菜裡都放了足量的肉。因為灌腸出鍋了,所以何氏還專門切了一截混著炸豆腐片拌了一盆子涼菜。
因為今兒人多,加上是大鍋做飯,所以何氏還在燉雜燴菜裡放了土豆跟白蘿蔔丁。最後出鍋前,還讓人舀了一大瓢肉湯倒進去一起悶著。
這又是油又是肉的,沒一會兒香味兒就散出來了。只聞得不少人抻著脖子等開飯。
等到院子裡大桌跟小桌擺好後,何氏也帶著幾個同村的媳婦端了幾大盆子菜進了院兒。一邊把飯菜分開擺在兩個桌上,一邊招呼著屋裡的大人孩子都出來填肚子了。
今兒幫忙的男人不多,可架不住他們飯量大啊,所以大桌那邊一個盆子就能頂的上小桌婦女孩子這邊的兩個盆子那麼大。聞著飯菜香,小孩子最忍不住先拉著自家大人入了桌。推辭笑鬧了幾句話,按著輩分圍坐在一起的嬸子們就先動了筷子。
等到吃了飯,大家幫著拾掇好灶房,勤快的媳婦子也倆三湊一塊擦著灶台洗涮著沾了油漬的用具。幾個大男人見沒啥幫忙的,就主動拆起了院子裡的大鍋,順道還把木灰攏到一起收進了簍子裡。
這草木灰等著澄過後,可是還要洗衣裳洗頭呢。
等田鐵石扶著李青暖走的時候,何氏還特意叫住倆人,連聲讓自家男人拿出灶櫃上邊的籃子。這籃子裡是幾大塊豬肉,還有之前煮好的灌腸跟幾塊豬皮凍。
肉不多,可貴在新鮮,足夠李青暖跟田鐵石過個好年了。
李青暖知道這是嫂子的好意,而且她現在的確需要這些物件,所以也沒推辭。等回了家,見田鐵石還是一臉的愁容,本來就笨拙不會言語的嘴唇也抿的很緊,她腳趾頭也知道這憨子在愁什麼。
「行了,做人還能被日子愁死?咱手上緊一點,省著點兒,熬過了年節,你再去找個長工做。怎麼著活不下去啊!」李青暖把籃子放在牆角的盆子裡,然後找個高粱桿縫的篦子蓋上,想了想還是擔心晚上有貓狗來偷食,所以她又讓田鐵石去找了兩塊石頭壓上去。
等收拾完了,她才拉了自家男人坐到炕沿上談心。
「可是媳婦,苦了你了......」別人家的媳婦懷著孩子,哪個不是當個寶貝哄著,天天點心零嘴兒的供著。偏偏他受了傷還沒留下點積蓄,讓媳婦跟著自己一起受苦了。
當然,他所謂的別人家媳婦,比的可都是鎮上那些收購野味跟山參的鋪子家掌櫃媳婦。這大概也就是這個憨子,一心想讓媳婦過上的,最好的生活。
李青暖見自家男人還想說什麼,趕緊湊到他懷裡抬頭用亮晶晶的小眼神兒瞧著他,笑著打斷了他自責的話,「我早說了,只要你護著我疼惜我,我就不覺得苦。以後咱們好好過日子,沒有那些人的打擾跟挑撥,咱們總能熬出頭的......」
在媳婦靠進自己懷裡的那一刻,田鐵石的一顆心就軟成了一窩水。看著媳婦信任明亮的眸子,田鐵石是怎麼也說不出一句讓她難過的話。只好強笑著點頭應和,只是他心裡那種要好好掙錢使勁兒疼媳婦對媳婦好的念頭愈發的強烈。
幫媳婦擦洗了手臉,田鐵石才小心的把她放進了鋪在火炕上的,已經熱乎的被窩裡。然後捏捏她的小手,就去插了房門。
折騰了一天,又費了不少心思勸說那個憨子,所以這會兒李青暖的確很疲乏了。沒一會兒就拉著田鐵石的胳膊睡著了。而黑暗中的田鐵石,側身看著睡得香甜的媳婦,心裡也是一陣滿足鬆快,甚至到了後半夜他也沒一絲的睡意。
經歷了這次受傷差點被大蟲咬死的事兒,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再進山去冒險了,他捨不得自家媳婦難受。可該怎麼掙錢呢?腦子裡盤算著,去扛大包吧,他倒是有力氣,也肯幹,可抗三件一個簽,才一文錢。一天他就算不停歇,最多也只能掙兩錢......
想來想去,還是決定過了年,去鎮上看看有沒有人家或者莊子上要粗使的長工。
這邊田鐵石還在為銀子發愁,卻不知一個身著簡單衣衫,不甚乾淨,甚至臉色一直都冷冽著的男人,背著一張簡易的弓箭帶了一條狗來回徘徊在村口。那人似乎極為怕人,見有人出現,就立刻往村口大石頭後面躲了躲。偶爾遇到幾條流浪的貓狗靠近,他也會露出一副凶神惡煞的表情將人家嚇跑。
只是這人的眼底卻是澄澈清明,帶著莊稼人少有的堅毅跟淡漠。如果田鐵石在這裡,一定會認出,這就是當初從大蟲口中救下自己的獵戶。
第二天田鐵石一推門,就發現外面竟然下了半宿的雪,到現在小雪花還斷斷續續的掉著。風呼呼吹在門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也不知李青暖是聽到了聲音還是夢到了啥,只咕嚕了一句,就把腦袋往被窩裡又塞了塞。直看的田鐵石呵呵憨笑了兩聲。
倒是拉著自家大黑去村口拉柴火的林月娘這會不淡定了,因為她居然在自家賣樹後整理的枝梢柴火垛旁邊,撿到了一個疑似凍死了的人形狀物體......
其實發現這人的並不是林月娘,而是她身邊的大黑。這擦末天亮的時候,她那瞧得清角落裡蓋了薄雪的人。倒是大黑,不知道發了什麼瘋,一到村口就哼哼呲呲地一邊嗅著一邊往柴火垛邊兒上刨。等到露出裡面的一條身形健碩的大黃狗,它才吐著舌頭邀功一樣的看向林月娘。
這邀功,林月娘可不就看到了它屁股底下的男人?
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就算林月娘再潑辣再不顧凶悍,也沒法眼睜睜的看著一條人命就在自己眼前凍死。她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人,先是用腳尖踢了踢他的腿,見沒什麼反應,又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試探了半天,還真沒動靜。在探探鼻息,雖然微弱但也還有氣兒。
這下林月娘也不拉柴火了,費勁的想要把這漢子挪到自己推來的木板車上。可還沒等她把人扶起來,就被對方一把攥住的手腕,森冷的眼神兒還帶了噬人的凶光,饒是膽大如她也忍不住驚嚇地鬆了手,蹲坐到了雪地上喘著粗氣兒。
男人泛著病態血紅的雙眼緊緊盯著林月娘,擰著粗重英氣的眉宇,許久才緩緩放開擒住對方的手。伸手摸向身邊餓了整天整夜沒有生氣的大黃狗。
看著對方重新閉上眼,林月娘露出個苦笑的表情,遷怒地瞪了自家大黑一眼。這個惹禍精,咋給自個招惹了這麼個麻煩。看著自己青腫起來的手腕,她只能撒氣的又踹了一邊兒的人幾腳,最後還是唬著張臉把人拖上了板車。只是那動作那表情,怎麼看怎麼凶橫。
不說她還雲英未嫁,只說她家裡可還有倆沒說親的妹子呢,再說爹娘那身子骨,可經不起這種要人命的驚嚇。思來想去,林月娘還是拉著板車往裡正家走去。
裡正相當於村長,放到後代也算是基層幹部,背後站的是官家。把人送到他那裡,總錯不了。
裡正家媳婦一開門,就瞧見滿臉冷汗的月娘拖著個人靠在她家門口,真是嚇的她連聲衝著院子裡招呼老大兒子跟自家男人。
這事兒不小,雖然不知道眼前昏死的人是個好的歹的,可咋也不能看著人死吧。裡正招呼了聲,讓林月娘先進屋,他才把人連扶帶抱的弄進客房的炕上。兒子大建也不是吃乾飯的,穿了件裌襖隨即就出了門去找赤腳大夫。
大夫來的很快,是之前給李青暖診過脈的那個老爺子。他先是把了脈,又翻了翻對方的眼皮子,最後感歎道這漢子真是個硬骨頭,虧了他體格好,不然早就給凍死了。哪會像現在這樣,只是又饑又餓的凍迷糊了。
交代了裡正一會兒熬兩碗薑糖水,然後給他灌一碗粥,等人歇過勁兒來就沒事兒了。

  ☆、第54章 財不外漏

田鐵石跟李青暖是來給裡正家送謝禮的時候見到那漢子的,剛剛緩過勁兒來的漢子,正磕磕巴巴的跟裡正和他兒子說自己是來找人的。雖然他久不在人前交際,可也知道財不外露的道理。自己好不容易下了決心,為了還錢來了潮河溝,哪能還沒見到正主,就先被人誆騙了去?
聽見田鐵石兩口子在院子裡喊著叔嬸,裡正媳婦趕緊迎了出去。沒有人注意到,坐臥在炕上,一臉木訥的忠厚人,眼底劃過一道亮光。他掙扎著起身,隔著窗戶口看向院裡護著媳婦小心站立的人,然後手指摸了摸胸前藏銀子的小包。
田鐵石沒想到在這裡碰到自己的救命恩人,本來他還忌諱著媳婦身上還沒除孝,不好進人家屋子。誰知就在往外走的當口,被一個魁梧的黑影踉蹌著擋住去路。也虧得他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媳婦,不然媳婦肯定會被嚇的腳下打個滑。
聽了裡正的講述,再對比自家男人一臉欣喜跟感恩的表情,李青暖就把事情猜出了七七八八。聽著裡正的意思,大過年的是不想家裡住個外人,所以李青暖稍稍皺眉,就借了裡正家的板車,讓田鐵石把人先帶走。
自家那地方雖然不大,但還有一間放雜物的土坯房,整理一下也能湊合幾天。要是這人實在沒地方去,他們少不得擠出點錢銀給他租個能安身的地方。
雖然有些發愁,但李青暖是一點不覺得為難。這個人救了自家男人,那就是天大的恩情。她不是無情無義見錢眼開的人,往日裡能對田家跟李家那些嗜血的極品多狠心,這會兒就會對救命的陌生人懷多深的感謝。
等回了家,李青暖先去灶房燉了一鍋大白菜,毫不吝嗇的切了一大塊肉。等熬菜的時候,她又撈了一塊豬皮凍跟灌腸切了個盤子,最後洗了一塊自家醃的大蘿蔔。想了想,還專門從籃子裡拿了幾個田鐵石專門給她蒸的白面饅頭跟花卷碼到篦子上,騰到大鍋裡。
等著鍋開的功夫,她忽然想到自家男人肩胛處那片斜長猙獰的傷疤。那是當時剜掉腐肉落下的,李青暖的腦海裡甚至依稀浮現出當時自家男人那個血肉模糊的後背。
眼底酸酸澀澀的,她抬手一抹,竟然不知何時淚流滿面。等到再起身的時候,臉春/色都犯了白,扶著額頭只覺得一陣陣暈眩。最後還是肚子裡的寶寶踹了她好幾腳,才讓她的神志清醒過來。
屋裡,田鐵石已經知道,被林月娘救了的漢子名叫趙鐵牛,只是再多的話,對方卻再不願意說。倆大老爺們都不是善於言辭的人,加上倆人也不熟悉,還真不曉得嘮些啥家常閒話的。
最後還是趙鐵牛摸摸索索的從破舊的衣襖裡掏出了幾錠銀子,還有一個有了破洞的小荷包。那銀子是田鐵石當初當掉一個玉墜得來的,而破舊沒了原本顏色的荷包裡卻是田鐵石丟了的另一支玉墜兒。
李青暖把飯菜盛出來,就揚聲叫了屋裡的田鐵石來端。田鐵石一臉古怪的看著自家媳婦,吭吭唧唧的也不說出灶房。等到媳婦有些不耐煩的露出個凶巴巴的表情,他才湊到她邊兒上說了銀子的事兒。
聽了田鐵石話,李青暖先是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盯著他看了半晌。這年頭,五十兩銀子那是夠一個四口之家吃十來年豬肉的。外面的人,但凡撿到幾文錢,那就能樂呵的找不見北了。更別說一個孑然一身的獵戶,撿到五十兩白銀外加一個水頭不錯的玉墜兒。
見自家媳婦也露出這麼個震驚的表情,田鐵石心裡到鬆快了不少,一手托著放飯菜的籃子,一手扶著媳婦出了灶房。
李青暖畢竟是個婦道人家,就算再怎麼感激趙鐵牛,也不能真的毫無顧忌的上炕一起圍在炕桌邊兒上吃喝。最後還是溫了一壺嫂子自己釀的果子酒,讓倆漢子就著下酒菜好好喝了一頓。而她則去灶上舀了些菜湯,就著早晨剩下的玉米粥餵給大黃。
趙鐵牛來潮河溝前只是在山裡匆匆吃了半隻兔子,然後一整天加上整晚沒進食。這會兒有了點力氣,喝了幾口酒水熱身,就覺的正是饑寒碌碌了。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聲,他也不客氣,捧著碗開始往嘴裡塞吃食。
吃飽了,銀子也還了,趙鐵牛就出了屋子,喚了幾聲大黃就準備告辭。可還沒等他出了小院兒的籬笆門,就見今早被自己驚嚇了的女子踏步而來。
跟著林月娘跑跳的大黑,一瞅見大黃,當即搖著尾巴汪汪亂叫起來。一陣小跑的湊到對它愛答不理的大黃身邊,聞聞嗅嗅的扒拉人家。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林月娘總覺得大黃剛剛翻著白眼瞪了一眼自家大黑,然後傲嬌的轉身蹭到趙鐵牛腳下。
「田大哥,嫂子,剛剛裡正敲鑼通知大家近日裡不要進山,說是下了一/夜的雪,怕山裡會有災。」林月娘把胳膊上挎著的籃子遞過去,「我娘炸了點菜丸子,讓我給你們送一些來。」
趙鐵牛見林月娘衝著自己露出個凶巴巴的表情,加上她攥起來衝著自己揮動的拳頭,他一時也有些羞赧。尤其是眼尖的瞅見對方手腕上的青腫時,他黝黑的臉上都浮起了幾分不自然的紅。
本來趙鐵牛就沒跟女子打過交道,再者這次的事兒是自己莽撞孟浪了。他眼神閃爍,心裡莫名的有些焦躁跟火熱。
「那個,早晨的事兒還謝謝你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林月娘雖然不滿被傷了手腕,可她天生直爽,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見對方跟個小媳婦一樣的道歉,不由大笑兩聲,隨即頷首擺了擺手手掌,表示不在意。
等田鐵石接過她手裡的籃子,林月娘就迫不及待地湊到李青暖身邊,挽著她的手笑著跟她肚子裡的娃說了幾句話。
就這樣,趙鐵牛算是走不了了,他本來就是在深山棲身的,所有的鍋碗家當都在自己佈置的那個四處是陷阱的山洞裡。如今不能進山,他一時也是無處可去。
想了想,許是裡正過於慎重了吧。趙鐵牛終是不好意思拖累了別人,說了幾句話就帶了大黃去探路。
李青暖見阻不了他,趕緊推搡這自家男人跟對方搭個伴兒,還不住地囑托倆人不要往深裡走。先看看山口上的路況啥的。
林月娘養的大黑如今跟田鐵石兩口子極為熟悉,所以她摸了摸大黑的腦袋,吹了個流/氓哨就讓它跟在田鐵石一塊兒去了。這大黑可是精的不行,再者有時候動物本能的觸覺跟靈敏性也不是人能比得上的,萬一有個什麼事兒,也算是多個保障。
見自家男人跟趙鐵牛走遠了,李青暖才拉了林月娘進屋。倆人坐在炕上,還用被子蓋住腳丫子取暖。
「我聽我爹說,田家那邊托了老叔要賣那塊老宅,這不年根底下了麼,估計也就明後兩天了。」
林月娘伸手把李青暖手邊上的針線囉扯到倆人之間,幫她纏起了搓好的麻繩。李青暖也不推辭,比著鞋樣子縫鞋面兒。眼看要過年了,怎麼著也得給自家男人做一雙暖和的新棉鞋。
因為是農閒時候,家裡過年的事兒也都準備的差不多了,所以林月娘就沒急著回家。倆人對坐在炕桌兩邊,絮叨著說了好一會兒閒話兒。這中間,李青暖的心裡沒少尋思田家賣老宅的事兒。這麼急急忙忙的出手,價格肯定不會很高,估計田家那幾口人是走投無路了,急著湊錢過年呢。而有了趙鐵牛送回來的五十兩銀子,自己不僅能還了大哥家的十五兩,也能好生謀劃一番。
田家老宅是四間端正大瓦房,除了灶房還有一間放雜物的土坯房,院子裡有自家挖的壓水井,屋子後頭是片菜園子,還帶了豬圈跟雞棚。要是自己買下來,稍加收拾,就能幹不少事兒呢。
再者她是打定主意自己做些東西賣,本來還尋思著有了錢去租別人家的院子弄,這次也不用了。直接讓自家男人把門牆加高,自己就能在院子裡琢磨些特色滷菜啥的。
而且大哥以前在鏢局時候,也說過每次出門都知道帶些干饃饃路上混著燒開的水吃,苦到他們一回來,看見放了鹽的熱湯都是香噴噴的。
這倒也是個掙錢的法子,畢竟以前在山裡,家家戶戶可是都會做掛面跟乾麵的。
心裡惦記著事兒,想了想李青暖就小心的跟林月娘透露了兩句。不是她小心眼,而是這個年代,有份手藝掙錢可不容易。更何況是婦人做主幹的,放在一般人家,這就是沒事兒找事兒干呢。
可林月娘是誰啊,她從來都沒多少男尊女卑的思想,更不認為女子就不能掙錢。不然她也不會每次趕集都去繡房接點零碎的活兒。

  ☆、第55章 意外之財

「嫂子,這事兒你拿個章程。到時候咱們再研究研究。」聽說有能掙錢的法子,林月娘不由兩樣冒光,那模樣活脫脫是個小財迷。想來要不是看著李青暖大著肚子,她就會迫不及待的撩了倆人的被子讓人一塊琢磨。
就這麼著,到了後晌了,田鐵石跟趙鐵牛也沒回來。別說是李青暖了,就連林月娘也有些坐立不安了。直到一陣急促的狗叫聲傳入她們耳朵裡......
李青暖把著頭看了一眼院裡,只看到大黑不住地刨地狂叫,雖然聲音聽著亢/奮,可她還是不由一陣心驚膽戰。原本紅潤的臉色,瞬間就變得刷白。她甚至不可抑制的想到了當初自家男人重傷差點沒命的事兒。
一把掀開被子,她一咕嚕地從炕上爬起來就要下地。林月娘的心也是一陣砰砰亂跳,見李青暖不管不顧悶著頭往地上跳,她趕緊把人攔住。
「嫂子,你可慢點兒,看大黑的樣子應該沒出啥事兒,要不它早就進屋了。」林月娘話是這麼說的,可到底出了啥事兒她也說不清,畢竟教養大黑三年多了,她還真沒見過這丫的這幅模樣。比看到骨頭棒子還興奮,可偏偏又狂吠個不停。
李青暖套上鞋子,也顧不上提腳後跟,直接撩開門簾小跑到了大黑跟前。卻見大黑雖然有些狼狽,還弄了一身的冰渣子跟髒兮兮的水漬,可精神卻是很矍鑠,一點都沒有頹廢和不安的情緒。見李青暖跟林月娘過來,一個勁兒的搖著尾巴用後腿站立邀功。
林月娘左右看著,院子裡也沒個啥人,更別說田鐵石他們了。可大黑這股興奮狗腿子勁兒是打哪兒來的?
「嫂子你別急,小心著腳底下。你看大黑的模樣,不可能是出了啥事兒,指不定田大哥他們碰上了熟人耽擱了腳程。」林月娘虛抹了一把冷汗,憤憤的瞪了一眼尤不知惹了禍的大黑。
在李青暖確定了大黑沒有驚慌不安之後,她的心也慢慢落回了肚子裡。
其實林月娘這話是說對了,田鐵石跟趙鐵牛的確是被村裡的熟人絆住了步子。只是那些鄉鄰圍著他們可不是因為啥不好的事兒,而是敬佩這一對殺狼的英雄。
冬日裡山裡吃食少了,豺狼大蟲少不得會作怪。往年的時候,也不是沒有餓狠了的狼崽子趁著雪天進村叼一些雞鴨啥的家畜,有時候被人撞上了,還會傷人。潮河溝村的獵戶少,對這事兒總也沒啥辦法。也有人養過烈性的大狼狗,聚到一起跟餓狼撕咬過,可還是止不住那些殘暴的畜生。到最後,每到深冬,裡正只得過幾日就召集各家各戶讓他們出門小心。
而剛剛去探路的田鐵石跟趙鐵牛就遇到了只乾癟的餓狼,那頭狼顯然是落單狼。依著趙鐵牛打獵的經驗看,它應該是很久沒進食了,所以一瞅見人,先是有後退的意思,後來直接撲上來要撕咬倆人。
倆人都知道這餓狼的野性是最可怕的,為了吃食,它根本就不顧性命胡亂撲殺。也虧得田鐵石身子好了大半兒,倒是安全閃躲了幾次。這麼幾個來回,那頭餓狼也喘著粗氣眼神泛著紅光呲牙瞪著眼前的食物。而田鐵石跟趙鐵牛也聚在一塊,跟那不要命的餓狼對峙著。
一邊是目露凶光喉嚨裡不斷發出威脅低吼聲的餓狼,一邊兒是帶著兩隻大狗全身戒備的田鐵石跟趙鐵牛。一時間倒讓人瞧不出哪邊會把對方搞死。
「石家兄弟,這狼是落單了,可要是它一會叫起來,肯定會招來它的同伴。」
雖然不知道周圍有沒有別的豺狼,可趙鐵牛卻一點不敢大意。狼是群居動物,雖說可能落單,但一般應該會有那麼兩三頭在附近。
田鐵石也曉得其中厲害,這山道進村走不遠,就是他在前山口兒上的房子。自家媳婦還懷著身子在家,要是真放了這頭畜生過去,想必媳婦不被它撕咬了,也得嚇的不輕。一想到媳婦,田鐵石只覺得渾身上下是用不完的氣力,他是打定了注意拼了老命也不能讓狼進村。
好在後來大黑跟大黃配合著擾亂了餓狼的心思,才讓趙鐵牛有功夫下手。加上田鐵石一身蠻力,幾拳砸在被壓制住的餓狼腦門上,只到哪狼沒了蹬了幾下腿沒了氣息。
雖說手下的豺狼不再動彈,可趙鐵牛還是不敢放鬆片刻。他可是清楚野狼的狡猾,很多時候它們為了從獵戶手上逃脫,都會先裝死,然後趁著獵戶不備反咬一口。
警惕的擰了手下餓狼的脖子,許久後倆人才鬆了一口氣。這個時候,第一次正面跟豺狼交手的田鐵石已經驚出了滿身大汗。如今見危險消失,他倒是一屁股做到了雪地裡,狠狠吸了幾口冷氣。
大黑呵哈著圍著倆人繞了幾圈,然後又在大黃跟前獻了半天慇勤。見沒人搭理它,這才一邊叫一邊回去報信兒去了。
趙鐵牛跟田鐵石扛著死透了的大狼回村的時候,正遇上結伴到山前查看有沒有山火的裡正跟幾個壯年後生。大家一見他倆肩膀上扛著的比豬崽子大了兩倍的狼,不由都瞪大了眼睛。
裡正看著那頭孤狼的屍體,忍不住頭皮發麻。剛剛他們過來的時候,可是瞧見不少孩子在街裡玩鬧呢。要不是田鐵石跟眼前這個壯士阻了豺狼進村,只怕會釀下不小的禍事呢。
原本覺得趙鐵牛來歷不明怕惹麻煩的里正,這會兒再看他的眼神兒都有那麼點不一樣了,頗有點看英雄的意思。有這麼個能跟豺狼大蟲斗的後生,自家村也能有層保障不是?想到這裡,他心裡暗自決定,回去就召幾個能說得上話的大輩,看看能不能在村裡騰出塊地方給這壯士暫住。
這狼是田鐵石跟自己合力制服的,所以張鐵牛一進田家院子,就說狼肉跟狼皮倆人分一下。這東西看似不起眼,卻也是值錢的野味。只說狼肉拿到鎮上的酒樓賣,怎麼著也得三十多文錢一斤,跟牛肉都一個價了。今天砸死的這頭狼,皮毛雖然不是油光珵亮的,但勝在沒有一點外傷,依著趙鐵牛打獵的經驗,估計也得十幾兩銀子。
趙鐵牛的話絲毫不含糊,更沒有捨不得。可正在檢查自家男人有沒有受傷的李青暖卻連連擺手。
不是她不上道,而是對方兩次救了自己男人命,加上送還回來的銀子,她怎麼再不識好歹的所要物件?相比於人命,李青暖對那些外來的財物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田鐵石心裡也覺得再分物件有些不好,現在聽到媳婦這麼乾脆的話,立刻樂的咧開了嘴。就跟吃了蜜豆似得,恨不得抱著媳婦親兩口。他媳婦果然是好的,天底下最好的。
李青暖感到自家男人偷偷捏了捏自己的手掌心,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嘟著嘴假意露出個憤慨的表情。只哄的田鐵石私下裡,又好生一頓誇獎。
因為要剝狼皮,所以趙鐵牛就叫了聲弟妹,讓李青暖帶了林月娘進屋。不然一會兒血淋淋帶了惡臭的氣味,肯定會嚇壞這倆女子的。
想到當時看到拿盆子豬血時的噁心胸悶勁兒,再設想一下一會他們剝皮拆骨剃肉的場景,李青暖心有慼慼然,一疊聲的應下。可她不敢看那副場面,但林月娘卻是個膽大不怕的。
所以略說了兩句話,林月娘就幫著去灶房燒熱水去了。
殺狼英雄的事兒不出一個時辰就傳遍了潮河溝兒,雖說冬日裡見三兩頭餓壞了的野獸不是啥稀罕事兒,可這一出手就打死一頭五六十斤大野狼的事兒,在這裡還是頭一遭。所以閒下來的人們就搭伴湊伙兒的拿了些乾糧跟灌腸來田鐵石家答謝。尤其是家裡有小孩的幾家人,聽著裡正的話,心裡更是惶惶,要不是田家老大跟那個外來的獵戶,說不準自家小孩就在大街上被叼走了呢。
他們不是記仇不記恩的混不吝,所以各自拿著家裡自己炒的瓜子黃豆啥的,來答謝。
被一群人圍著各種塞東西,趙鐵牛也是頭一次遇到,他一邊推辭一邊紅著臉憨厚的撓頭。正當他不知退出人群的時候,裡正帶了幾個大姓氏的族長來了。
田鐵石在這兒的房子本來就不大,因為院子裡的狼血還沒收拾好,所以好多人還站在院子外頭。等裡正來的時候,裡裡外外已經全站滿了人了。
他一邊招呼著裡正跟幾位老叔進屋,一邊吆喝了聲屋裡歇著的媳婦。不過現在誰不知道,田鐵石的寶貝媳婦懷著身子,裡正他們雖然是大輩兒,可也都不是不講理的人。裡正家媳婦更是趕緊進屋去阻了李青暖下炕,讓她好生歇著。
來的幾個老嬸子都進了裡屋,有一搭沒一搭的跟李青暖說著閒話。更有人問了李青暖家裡碗筷的位置,自己去倒了兩碗熱水喝。
等到人走了,李青暖才捋了捋剛剛得到的信息。因為朝廷對房屋買賣有嚴格的規定,「凡典賣、倚當物業,先問房親,房親不買,次問四鄰,四鄰不要,他人並得交易。」
所以今兒田老叔就一家一家的以帳取問,把田家挨個的親戚都問遍了,又問了四鄰有沒有人要賣這處宅子。而田鐵石這倒,他倒是還沒顧得上,可依著田老叔的想法,田鐵石現在正是困頓時候,哪有現錢買房子。

  ☆、第56章 置辦年貨,憨子的心意

明兒趁著鎮上趕集,田老叔打算去官家備案,然後趁著大夥兒趕集過年的熱火勁兒,提個價格賣掉房子。
還有就是趙鐵牛的事兒,裡正讓人收拾了自家老宅,然後由宗祠的大輩兒主持把那塊地兒借給這個打狼英雄暫住。
接下來,一群人無非是說了些誰家兒子訂了哪家的閨女,或者哪個村的兒子被私塾的夫子誇讚了,再就是哪家又出了啥敗興的事兒......
等到天色發暗了,田鐵石家的人才都散完。李青暖就著晌午的飯菜下了點麵條,然後切了一碗鹹菜。幾個人匆匆吃過,田鐵石就從家裡抱了幾床炕被幫趙鐵牛收拾去了。
本來他們是想著,先讓趙鐵牛在自家湊合一晚,可思來想去的,家裡一個懷孕的婦女,再留下一個單身的漢子,咋都容易招惹閒話。而趙鐵牛雖然憨,但也不是個傻的,清楚這裡邊的輕重。吃過飯,就招呼這田家兄弟去帶自己去裡正說的那處院子。
第二日,田鐵石去趙大爺家接了驢子,又套上板車出了門。因為擔心媳婦挨凍,他還特意在板車上鋪了兩張褥子。等把媳婦抱上去後,他又回屋拿了一床被子給媳婦蓋上。等安置好了,他才喜滋滋的戴上自家媳婦個他特別縫的手套。
這手套他平日裡是捨不得帶的,跟那些袖筒子不一樣,這護手的物件做的很精細。戴在手上,一點不影響幹活兒。
李青暖看著他的傻樣,不由嘟了嘟嘴,探著身在這漢子臉頰上親了一口。她發現自從分家後,這憨子的笑是越發的多了,其實就連自己也感覺活的更自得了。這種愉悅並非是物質上的,而是心理沒那麼壓抑也不用時時煩躁了。
田鐵石被媳婦哄高興的差點就找不到北了,一疊聲的叫她再親一下。反正在自家院子裡,倒也不用太羞臊,所以李青暖扭著身子又親了他臉頰一下。隨即就被那個恨不得轉圈兒跑,甚至有些語無倫次的憨子逗樂了。
「行了,趕緊走吧,這會兒鐵牛兄弟肯定都在村口等著了。」她也是被田鐵石嘿呦火熱的眼神兒看的有些臉紅了,只覺得小心肝都撲通撲通亂跳。
都老夫老妻的了,娃都快生了,怎麼自己還是頂不住那憨子直愣愣看過來的眼神啊。李青暖不由哀嚎一聲,可她心裡卻莫名甜滋滋的。這麼久了,倆人的感情還是很濃厚,絲毫沒有因為生活的打磨沒了新鮮勁兒。這種感情,對於一個沒有多大志向沒有金手指的穿越女來說,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村口上,倆人捎上背著包袱的趙鐵牛。讓他跟田鐵石做在車頭,三人就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閒話往鎮上走去。雖然剛下過雪,可畢竟這是年前最後一場集市,所以路上的人並不少。好在遇到的幾個熟人都知道一輛小驢車根本載不動啥人,所以並沒有厚著臉皮要搭蹭的。
等三個人到了鎮上,天也已經大亮了。來來回回的人各個都挎著籃子或者背著籮筐,想來都是打算要滿載而歸的。
張鐵牛作為獵戶,自然有相熟的收野味的掌櫃子。所以幾人一到鎮子口上就分了手,相約辦完事兒後一起回去。
這次來趕集,一來倆人是趕個新鮮熱鬧,順便買些年貨備上。二來也是田鐵石不放心自家媳婦的身子,帶了她來百草堂讓大夫再給把把脈。
對於年貨的事兒,倆人都商量的差不多了。李青暖早在心裡列了個單子,糖果糕點,還有待客的茶葉總是要準備一些的。因為是頭一年自立門戶,所以這年年有餘的喜慶寓意也得有,少不了買兩條魚回去存著。至於雞鴨之類的,李青暖倒是覺得可有可無。只是想起麻辣鴨脖跟鴨腸,她就忍不住抓肝撓肺的想吃。
米面鹽巴醬料米醋這些都得多買一些,再者就是辣椒花椒這些做肉菜必備的大料。
除了過年的吃食,香燭黃紙也要買些,年根下誰家還不敬奉下天地?就算不信,也是圖個吉利喜慶不是?還有原身的親娘,再咋說也得去祭拜一下。
至於家裡要用得紅窗紙,有成親時候剩下的就足夠了。
看著驢車聽到了藥鋪跟前,李青暖嗔怪地斜了自家男人一樣。她總覺得這漢子太過小心太過謹慎了,這麼多日子了,自己吃嘛嘛香睡覺也好,孩子還時不時的踢她幾腳玩鬧。哪用得著多花診金!
這次坐堂的大夫還是上次那個給田鐵石治傷的老先生,見田鐵石寶貝地扶著大著肚子的媳婦進來,他趕忙讓店裡的女夥計搭了把手。把了脈,這老先生也忍不住露出了個笑意,不停地摸著白花花的山羊鬍子說著恭喜的話。
原本老先生還尋思著,這女娃剛懷孕時受了驚嚇,後來幾次因為休息不好見了紅,這胎兒只怕也是個福薄的,就算僥倖生下來,估計也是個不健全的。可今兒一診脈,他卻發現雙脈之像極為圓潤有力。雖說不是男胎之象,但也算是幸事了。
得了大夫的話,田鐵石的心算是放到了肚子裡。至於大夫說是女娃,他也一點都不失望,反正只要是媳婦生的他都喜歡。女娃好啊,以後生下來媳婦第一,她就排第二。
因為外面街市上人多,擠來擠去的也不好趕著馬車,所以田鐵石就跟藥鋪的掌櫃子打了個商量,先把驢車存到人家後院兒。這也是常有的事兒,兩文錢存個物件,就跟後世車站的寄存處一樣。
小心的護著媳婦到了不遠處的孫家雜貨鋪,倆人先買了各種調料,又選了一些糖果點心放進背簍裡。然後又去專賣官鹽的小鋪子買了四斤細鹽。
出了掛著官家旗幟的鋪子,倆人抬頭就瞧見一群人都聚在了一個攤子前邊兒。田鐵石稍微打聽了一下,原來是每年開一次的牛肉鋪子。這個年代,牛都是耕作用的,很少有人家捨得隨便宰殺健壯的牛。而且官家有時候也會管束,私自宰殺耕牛是要被詬病甚至被官府追繳的。
雖然知道牛肉貴的很,甚至是尋常豬肉的三倍,可田鐵石尋思著也該給媳婦買點吃個稀罕。反正錢都能掙回來,媳婦高興才是最重要的。
「媳婦,你在這等等,我去買一斤,回去弄點酒水燉上,可香了。」田鐵石眼睛閃亮,想著老大夫的話,他心裡暗自決定,等會兒再去買一隻雞一隻鴨,給媳婦好好補身子。
見田鐵石看了一眼自己的身材,隨即就滿懷激/情的要往人群裡鑽,李青暖趕緊拽住他的袖子。就算不知道價格,李青暖也能猜出這玩意兒不便宜。沒瞧見在攤子前邊圍著的,要麼就是打扮花哨的媳婦,要不就是帶了丫鬟在身邊的管家婆子。想來都是富裕人家,不差錢兒。
「牛肉這東西我倒是不稀罕,咱們去肉市瞧瞧去,也好買兩隻雞鴨。過年了,怎麼著也不能太寒磣。」
田鐵石扭頭見媳婦的表情並沒有不滿,又覺得媳婦的話不能反駁,所以也就扶著媳婦往東街肉市那邊走去。
年下來買雞鴨的人並不少,加上這年頭村裡人家家都養這些物件,所以肉市上賣的倒不貴。李青暖遠遠聞著那股子帶了血腥濕氣的味道只覺得有些噁心頭暈,索性就在街口上的攤鋪前停下腳。
稱好了雞鴨的斤稱,李青暖轉身指了指放在宰殺攤位旁的一個筐子,問正幫忙清理鴨子五臟的攤主多少錢賣。那筐子裡都是些沒人要的鴨腸跟鴨心之類,這東西放在平時也就是扔掉或者剁碎了混在剩飯裡餵狗。加上剛剛李青暖一開口就要了三隻鴨子兩隻雞,所以攤主也樂的做個人情,一揮手就說三文錢讓李青暖連筐子都背走。
田鐵石不清楚媳婦的打算,只以為她是為了省錢才弄些不上樣的東西,想要張口說兩句,可看到媳婦眼裡的光亮兒,他心裡一軟。反正也不花啥大錢,三個銅板能讓媳婦高興也好。要是買回去沒發吃,也能讓鐵牛兄弟的大黃開開葷不是?
這一圈兒下來,倆人倒是把東西買了個七七八八。等路過賣藕的攤位時,李青暖還特意買了六節入秋後新下來的蓮藕。
看著日頭還沒到頭頂上,田鐵石就非得帶了李青暖去了成衣鋪子。要是他自個,肯定不會進這種霍霍錢的地方,可只要是給媳婦置辦衣裳首飾,那他可是一點都不心疼。
李青暖拗不過這漢子,只得跟著他進了鋪子。這會兒天正好呢,不少婦人帶著閨女來挑選衣裳,倒是沒幾個男子帶著媳婦來看衣裳的。夥計也不是勢利眼的人,他們這鋪子本來就是做的小富農家的生意,誰知道眼前這個穿著不顯眼的人會不會是做工掙了錢的金主啊,所以一見田鐵石他們進門,小夥計趕緊拿了幾個花布樣子湊到倆人跟前。

  ☆、第57章 小張氏再找虐

衣服的料子其實都很一般,無非就是粗布衣裳染了各種喜慶的顏色,有的還描上了花樣子,就說這做工,也不見得都是精細的。
夥計也看出來這拍板做主的是懷了身子的婦人,所以一見對方面露不喜,他趕緊小跑去櫃檯換了幾個布樣子。還抱了條粉白色的夾棉斗篷過來。
先不說李青暖有沒有歡喜之意,就說田鐵石一瞅見夥計懷裡抱著的衣裳,心裡直覺得媳婦穿起來肯定好看。比劃了幾下,最終倆人決定買了這條斗篷。
作為頭年的新媳婦,其實李青暖還真想買見新衣裳。算起來,這也是村裡不成文的規矩,做了人家媳婦的姑娘,過年上墳總要穿著新衣裳去。
小夥計瞧出這生意有門,眼珠子一動,就要價二百文錢。這鎮上的成衣鋪子不多,所以他也不怕嚇跑了買家。
李青暖拉住打算掏錢的田鐵石,笑的一臉溫良,似乎有些為難的放下手裡的斗篷。二百文錢,真當她是冤大頭啊。
「小兄弟,你看咱們莊稼人一年也掙不了幾個大錢兒,這二百文卻是有些高了。再說這斗篷,咱們穿的時候可不多,這也就是我現在大著肚子還用的著,等生產後就算當壓腳蓋頭都不暖和。」李青暖目光掃過櫃檯上剩下的幾條斗篷樣子,心思微微轉動就知道,這東西只怕銷路並不好。「不如就當是給我剩個晌午飯的錢,六十文錢賣了得了。」
開口還到六十文倒不是她由著性子說的,單扯這邊布料也就是十幾文的事兒,加上棉花跟繡娘的費用也不過三四十文錢,自己再給他留些利潤,六十文應該能壓倒對方的底價。再者,都說漫天要價就地還錢,一會兒對方肯定會再讓加錢。
小夥計臉色一苦,可他平日裡見過的討價還價的人不少,所以只一瞬就恢復了之前的恭敬。
倆人在價格上又掰扯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李青暖貌似無奈的讓步,以九十文錢成交的。出了門,沒走幾步,就碰上了帶了個小女孩來趕集的小張氏。
小張氏看到李青暖跟田鐵石,先是哆嗦了下身子,本來想繞個道走,可眼下兩邊人都頂頭了。她也不好裝看不見不是?尤其是在目光落到田鐵石懷裡抱著的斗篷上時,她心裡莫名冒出了無數嫉妒的泡泡。該死的,憑什麼自己只能和離了跟一個有兒有女甚至比自己大許多的男人過活?而她這個爹不親娘不愛的嫂子卻能被人捧在手心裡?這無用的斗篷,別說是自家男人,就算是爹娘只怕也不會鬆口給買。
「哎呦,大哥可真是捨得啊,這斗篷肯定不便宜吧。也不知道欠了人家債的主家知道你有錢不還,會不會多想啊。」張氏撫了撫鬢角,自以為得意的掩著嘴角輕笑。只是嘴裡的話卻惡毒了許多,「任由買來的媳婦這麼敗家下去,這不知道以後生下孩子會不會只能是喝苞米粥吃黑乾糧的命......」
田鐵石聽到小張氏這麼污蔑自家媳婦,心裡的火氣登時冒了出來,看向對方的眼神兒也鋒利起來。他是死過一回的人,之所以活過來,全憑著對媳婦的捨不得。
「你......」
李青暖瞧瞧拽了一把半護著自己的男人,婦人家嘴皮子的事兒,大老爺們不好開口。但凡田鐵石不顧念著男女之分,斥責了小張氏,說不準轉頭就會傳出啥不中聽的閒言碎語。
小張氏被田鐵石冷冽的眼神兒嚇的一個踉蹌,心裡也有些惶惶不安了。她可是知道,自家這個便宜大哥可是把這個狐狸精放心尖上護著的。可一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她的心裡就不由翻騰起難掩的恨意和不甘。
「二弟妹果然是個通情達理的妙人兒,你之前成親也不跟大嫂說一聲,不然怎麼著嫂子也都給你添妝不是?只是不知道那夫家,是不是也贊同你夠著管你前邊那個男人大哥屋裡的事兒。」李青暖微微瞇眼,笑的溫良和善,樣子也是軟綿綿的。她一邊撫著自己的肚子,一邊兒看向小張氏手裡牽著的女孩,「這閨女倒是個俏的,不過比二弟妹家的明子卻是差了不少,聽說老二他們現在還在鎮上住著,莫不是二弟妹今兒來是看人的?」
小張氏被李青暖這麼一堵,竟然有些啞口無言了。這話她可不能接啊,一旦傳出去,她還要不要做人了?臉上露出冷意,小張氏憤憤不平的瞪著李青暖,甚至手上也不由用了力氣,只攥的那個小女孩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對著小張氏是又咬又踹。
這集上的人,大多都是四里八鄉的鄉親,沾親帶故的老熟人可不少。如今小丫頭扯著嗓子一嚎,可不就引來了一群人的圍觀?更有小丫頭同村的嬸子見了,開始傳剛剛小張氏的事兒。
人多嘴雜的,說啥的也就都有了。最後小張氏說不出個理兒來,又被人當著面指指點點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可等她想分辨的額時候,哪裡還能看的到剛剛話裡帶話的李青暖兩口子!
等到集市散完後,不少人都風言風語的傳著小張氏欺負二嫁的夫家侄女丫頭的事兒。不管是看見的還是沒看見的,都一通的捕風捉影。所謂三人成虎,這不還沒過年呢,跟小張氏就被趕回了娘家。
當然,這些都跟李青暖沒啥關係了。她現在滿心就琢磨著怎麼做出麻辣鮮香的辣鴨腸跟辣藕片。一想到那又麻又辣香脆的吃食,李青暖嘴裡就忍不住分泌口水。
要說別的李青暖或許不在行,可這麻辣鴨脖的配方,她確實穿越多久都不會忘的。當初自己熱愛這種又香又辣的零嘴兒,每次下班的時候都要買不少,後來電視上曝光了各種食品安全問題,讓她心裡有些惶惶。最後為瞭解饞,她不得已專門上網查了各種所謂的秘製配方,之後經過自己的各種實驗加上一群吃貨姐妹團的參謀,終於搞出來甜辣味跟麻辣味的特色肉食跟滷菜。
這洗鴨腸跟鴨心的活兒自然是田鐵石包攬的,畢竟大冬天裡,就算是溫水搓洗這些東西,都難免會被風把手皴裂。
李青暖提了兩個小板凳,倆人坐在灶房,開始聊著閒話幹活兒。
田鐵石在媳婦的指揮下,用不值錢的粗鹽巴裡裡外外的搓洗著鴨腸。因為這玩意兒剛買回來的時候還有髒污,所以田鐵石特意先去外面的河溝邊上把裡面的黃黑物給清理了。也幸虧自己先機警的處理了一下,要不這會兒肯定會熏著媳婦。一想到這裡,田鐵石的心有開始洋洋得意起來,就差搖尾巴請功了。
知道媳婦是要自己做吃的,所以田鐵石清理的很仔細,直到把鴨腸液都搓干了,他才放心的用清水沖洗了盆子裡的東西。
等自家男人把瀝干了的鴨腸鴨心都拾掇好了,李青暖才把手邊剛切好的姜絲蔥段放進盆子裡,然後抓了些鹽放進去。攪拌了幾下,才讓田鐵石去屋裡拿了白酒倒了一些進去。
這個醃製的功夫,倆人又熱了些早晨的剩飯吃。等收拾好後,李青暖就把今兒剛買的干辣椒擰成段,又把煮肉用的八角、桂皮、蒔蘿(小茴香)、草豆蔻、雞舌香、花椒、香葉幾位香料用清水泡上,就等一會兒瀝水。
哼著小曲兒,李青暖心情愉悅的點著小爐子,然後把過年給醃肉上色用的丹曲米倒進鍋裡熬起來。說起來,丹曲倒是好東西,因為這個地方沒有醬油跟生抽,人們做醬菜常常放丹曲米。
這東西說白了就是食用染色劑,就是把用篾席包捲起來的粳米倒進土質深紅的深坑裡,然後壓傷大石頭或者其他重一點的蓋頭等發酵候,梗米變為紅色。再過三幾年,所有的米從裡到外都會變成紅色,這也就成了相當於醬油食用的著色劑。
看著鍋裡的清水變成了紅色,李青暖趕緊探身把裡面的湯汁倒出來。然後就著泥灶裡的火把剛剛醃製好,又用沖洗乾淨的鴨腸等物,汆了水。
一切準備就緒,接下來就該到製作麻辣鴨脖的重頭戲了——辣味滷汁。
炒菜鍋剛剛被烤熱,她就下了些豬油,再放入之前準備的辣椒段、姜絲兒、蔥節翻炒一下,等香辣味兒飄出來,她再把丹曲米水倒進去,放了些細鹽燒開。
見鍋裡火辣鮮香的湯汁翻滾起來,李青暖就把灶膛裡還燒著火的大柴撤了出來,只留一些細小的樹枝在裡面溫吞的熱著鍋。
田鐵石看媳婦心情好,也在一邊兒搭手幫她刷洗著鍋碗。這會兒見她手上的功夫停歇了,趕緊問道是不是累著了,還是哪難受了。
戳了戳漢子的腦袋,李青暖打了個哈欠,就拉著還在追問的田鐵石進屋去午睡了。春夏秋冬,不管啥時候睡覺可是大事兒。
對於麻辣鴨脖跟滷菜能致富的想法,如今李青暖還沒有想好。因為她清楚,鎮上的酒樓跟院子都有自己的特色菜品,而且有自己的主廚師傅。要想借人家的地方賣自己的吃食,那簡直跟搶地盤兒一個意思。就算偶得一個機遇,能把這零嘴兒或者下酒菜推銷出去,也難免會被別家人模仿。就跟當初自己做的酸棗零嘴一樣,如今不少糕點店裡都有了類似的點心。

  ☆、第58章 買房置產

她瞇著眼,思索著前世那些店面是怎麼吸引的客戶,又是如何開的全國各個地方都是。除了別人難以仿製的配方,還有就是專利保護跟銷售渠道......
腦袋裡迷迷糊糊似有亮光閃過,可等她深思的時候,又覺得抓不住一點頭緒。默默地歎口氣,李青暖在自家男人懷裡蹭了幾下,尋了個舒服的位置睡過去了。
還是先等成品出來再想那些有的沒的吧。
李青暖再醒來的時候是半個時辰後,不是她睡不著了,而是夢裡正在小吃街狂吃的她,被田鐵石一陣輕搖給叫醒了。
「媳婦,田老叔來問問咱們要不要買田家那老宅。」田鐵石心裡也是高興的,能在過年前給媳婦一個安穩的住所,這可是他一直掛記的事兒,「老叔說那邊要價十三兩銀子......我尋思著咱先湊下銀子買下來。來年你生產了,總不能在這透風的小屋子裡坐月子吧。」
都說月子裡要是照顧不到,很容易落下月子病,自家媳婦本來身子就不健壯,這要是被風吹著了,還不得心疼死他。
本來李青暖就在琢磨房子的事兒,現在現成的梯子放腳底下了,怎麼著也不能讓它跑了啊。她趕緊從炕上爬起來,匆匆忙忙捋了捋自己盤起來的粗辮子,笑著讓田鐵石先去招呼著。
下了炕,李青暖套了一件厚衣裳,趕緊讓田鐵石把老叔迎進屋裡,她又去灶房去倒了幾杯茶水。不矯情的說,現在她滿腦子都是宅子的事兒,今兒臘月二十六,抽出兩天來收拾,過年自家就能在地契上寫著自己名字的大宅子裡過活了,想想都覺得樂呵。本來啊,能夠過好日子,誰願意在四處透風,只有氈子暫時遮住房頂防寒的屋子生孩子坐月子啊。
田老叔沒想到鐵石家是真打算買宅子,而且也是現錢兒。想到那天聽說他跟鐵牛那個後生打死了一頭餓狼,田老叔心裡也了然了,想必是在鎮子上換了點錢。
三個人在一塊一合計,最後拍定十兩銀子交易。在潮河溝兒田家老宅那地段的宅基,大概六兩紋銀,加上蓋房子的用料啥的,她給十兩銀子算不得少了。
田老叔見李青暖在銀子上寸步不讓,心裡雖然不喜,但也知道村裡這個時候沒幾個想買宅子的。就算有,想必也在等著狠壓價呢。說不准外人連十兩都不願意給呢。
說好了價格,田老叔就去找了裡正跟兩個鄉鄰做見證,跟李青暖簽下了契約書。然後匆匆忙忙的跟田鐵石去鎮上的官家那蓋了印契,又造了冊子登記。這下錢貨兩訖,算是成了。
從此田家老宅就歸田鐵石所有了。
田鐵石回家的時候,只覺得樂的都要哼起小曲兒來。每走一段路,都要傻兮兮的摸摸胸口處,那可是藏著剛剛用十兩銀子換來的地契呢。
李青暖瞧著自家男人風風火火的跟田老叔他們去了鎮上,索性也不回屋繼續睡了,而是洗了洗手去灶房看自己熬的辣味滷汁。
聞著濃濃的辣香味飄來,李青暖忍不住抽了抽鼻子,隨即一股腦的把盆子裡焯過水的鴨腸跟鴨心倒進去熬上。
中火煮了一刻鐘的功夫,李青暖翻看著鍋裡的鴨腸顏色微微發暗,,辣味似乎完全浸入了,聞著都是香氣濃郁。這才扒拉出灶膛裡的火,然後用冷水滅了。至於鴨腸跟鴨心,還繼續在辣湯汁裡中浸泡著。
這番浸泡是為了讓滷汁的辣味更好的進入肉裡,也讓可以半凝固的辣油能附在鴨腸上,以達到入口生津回味無窮的效果。
田鐵石進家門的時候,正看到自家媳婦在灶台前拄著身子沉思,是不是還把沾了湯汁的筷子塞進嘴裡嘬一下。然後皺皺眉,再嘗一口鴨腸,之後似乎很洩氣的撇撇嘴。
見過媳婦嬌嗔的模樣,生氣的模樣,可他從來不知道媳婦的表情會可愛到自己瞧見了就心尖發顫。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嗓子間不知名的酸澀火熱感覺,只靜靜的站在灶房窗戶口上看著裡面的婦人。
李青暖看著放涼了的鴨腸,興高采烈甚至是迫不及待的夾了一筷子嘗了嘗。可這一嘗,卻是一陣失望。咂咂嘴,都覺得麻辣足夠可鮮香不足。
仔細的回想著自己這次做鴨腸的步驟,除了缺少幾味香料,剩下的就是這次自己犯了懶,香料是一次性倒入鍋裡的,並沒有分三次放入。大火燒旺小火侵燉也是估摸著時間來的。
至於外形,也是缺少了一點提風味硝鹽。
田鐵石進了屋,叫了聲媳婦就討好似得湊到她跟前,抱著人一頓膩歪。李青暖翻了個白眼,抬起筷子就塞了幾根鴨腸到男人嘴裡。
本來田鐵石吞下這東西的時候,還半閉著眼,就想著等下就算難吃也得忍著吞下去,怎麼著也不能傷了媳婦的積極性不是?可等東西吃進嘴裡,他才猛地睜大了眼睛,甚至到最後把學著媳婦剛才的樣子吧嗒了兩下。
這東西看似不起眼,可吃到嘴裡卻是鹹辣的,等嚼吧兩下,就會有一股子腸子的肥香味兒,比自己炒的辣椒肥腸好吃多了。
「媳婦真好吃......」田鐵石張著嘴巴又一次接受了媳婦的投喂,然後囫圇不清的誇讚了媳婦好半天。
雖然自己覺得挺失敗的,可忙活了半天還是希望有人說個好。這不,田鐵石的話音剛落,李青暖就笑的瞇起了眼。瞬間就有了接著琢磨製作方法的興致,她這會兒是說幹就幹,把手裡的筷子一把塞給田鐵石,就轉身去對比著記憶裡的三十多種香料查看自家灶櫃裡現有的存貨了。
田鐵石拿著筷子端起小盆兒追在媳婦屁股後頭,興沖沖匯報買房的事兒了。
李青暖數完了大料,洗了把手就戳著自家男人把地契拿出來。那可是以後他們安身立命的憑證呢,可得好好收著。不是她謹慎,而是在這個信息不發達不對稱的年代,但凡自己丟了這憑證,很可能就會牽扯出許多麻煩事兒。
把地契跟銀子玉墜一起鎖在匣子裡,然後扒開窗戶底下的一個洞放進去,最後還下意識的拍了拍那塊蓋上石頭跟氈布的地方。笑瞇著眼,李青暖任由一直眼巴巴盯著自己的漢子黏糊上來。
「買房子是大事兒,一會兒咱的準備些東西去裡正跟田老叔再知會一聲,也算是答謝。」李青暖看了看天色,然後扒拉開炕櫃,從裡面扯出一塊五尺多的尺頭。又裝了些剛剛自己做的辣鴨腸,包了兩袋白糖放進簍子裡。等看著東西算不得單薄了,她才催著田鐵石去送禮。
田鐵石知道媳婦的意思,所以親了她一口就麻溜兒的背了簍子出門。這村裡,大大小小的事兒那個不得知會裡正跟族裡的大輩?他這會去送了東西,就當是拜年,也算是走個人情來往。畢竟以後自己還要在潮河溝過日子呢,總不能讓人挑茬說這後生不懂事兒不是!
裡正早聽說田鐵石買房子的事兒,又覺得這個後生好不容易打頭狼掙點錢,也是不容易。正跟自家婆娘唏噓著呢,就聽到院兒裡有人來。
田鐵石把拿出尺頭跟白糖遞給裡正媳婦,也不進屋,只笑著說了幾句話。好生得了裡正兩口子帶笑的誇獎才離開。
娶了媳婦到底不一樣了,會過日子了。裡正家兩口子看著這村裡最苦命的後生走遠了,不由感慨幾聲。
到田老叔家有說了會兒閒話,田鐵石才去了大哥李青山那邊。一來是把媳婦今兒做的吃食送過去點給大哥家嘗鮮,二來也是招呼一聲,要是明兒個天好,讓他們幫忙去搬一下家。
到了李青山家,見嫂子跟大郎他們仨正圍在炕桌上吃飯,田鐵石也沒多留。這會兒他還得回家去陪媳婦吃飯呢。
等他到了前山這個家門口,就看到趙鐵牛蹲在牆角邊上。趙鐵牛也是愁啊,今兒賣了五十來斤的狼肉,加上那張毛皮,自己可是收了近十六兩銀子。本來想著回來跟田家兄弟分一下,誰知剛到村口兒上,就被裡正拉去喝酒。
好不容易騰開身來了田兄弟家,誰知他卻不在,家裡只有一個大著肚子的婦人。雖然說沒啥避諱,可趙鐵牛到底是覺得跟個婦人不好說話。思來想去的,他只得蹲在牆角等著了。
田鐵石幫媳婦把鍋裡的飯菜進屋,又拌了一盤子辣鴨腸下飯。這才跟趙鐵牛說起了話。倆人拉扯了一番,最後田鐵石還是接了六兩銀子。
算是看出來了,鐵牛兄弟是個耿直的,不會耍滑頭。這要是不接銀子,只怕他的惦記到過年。
心裡鬆了一口氣,趙鐵牛也算是敞開了胃口。尤其是吃到香辣鴨腸的時候,更是驚奇的連連誇獎。
李青暖心裡高興的不行,眼看那張秀氣的小臉兒都要樂成一朵花了。後來,她又試探的問了問趙鐵牛有沒有啥門路賣這下飯小菜。反正這東西耐吃,而且冬天也不怕壞。
門路趙鐵牛還真有,畢竟素日裡不少酒樓跟野味肉食店都是會按日子向他收購野味。再者,像這般下飯驅寒的吃食,倒是適合常年混跡於山裡的糙漢子食用。

  ☆、第59章 媳婦真好

單說潮河溝的田家老宅在臘月二十七這一天可算是熱鬧起來了,原因自然是田鐵石搬家,李青暖大著肚子喜慶的給來幫忙的鄉親每家都送了不少零嘴兒。
雖說搬了新家得置辦家當,可眼下鎮子上的鋪子都關了門,一時間也尋不到買東西的地方。加上李青暖本來就沒那麼多忌諱,再者餘下的銀子她還有別的打算。所以就讓來幫忙的鄉鄰直接把舊家那邊用過的物件安置了過來。
等到炕櫃、桌椅都安置穩當了,田鐵石才趕忙抱了些大乾柴進屋。這屋子雖然看著亮堂,可到底是有些日子沒住人了,肯定有不少潮氣兒。用大火燒一通,一來是把炕上的濕氣兒燒沒,二來也是用著熱勁兒熏烤一下屋子。
等到鍋裡的水燒開了,李青暖才在碗裡拌了點麵糊準備糊窗戶紙跟窗花對聯兒。
麵糊不比膩子,它本來就是趁著熱乎勁兒粘黏紙片物件兒的,所以在它涼透了之前,李青暖趕緊讓田鐵石展開大塊的窗戶紙塗抹起來。臨了她還用玉米桿兒沾著麵糊抹了一遍窗欞。
貼窗戶紙這活兒,看著是沒啥技術含量。可李青暖卻知道要是手腳笨拙的還真幹不好,說不準就會讓麵糊流到裁好的白窗戶紙上,最後留下難看的印記。或者手勁兒大的還可能把紙張戳破,而她一向自信自己幹著細緻活兒比田鐵石在行,所以得瑟地看了一眼坐在炕沿兒上攪麵糊的男人,伸手去夠著貼窗紙了。
沒一會兒功夫,李青暖就手腳麻利的把幾個屋子的窗紙都換了一遍。當然,她沒挪一個地兒,屁股後邊都會跟著抱著窗戶紙端著麵糊的漢子。
窗戶紙本來就是白花花的,貼上了倒是不太影響采光,至少屋裡也都是亮堂的。
沒有極品的舒心日子總是過得很快,這幾天林月娘跟何氏時不時地來看看她,而她每天也會嘗試著改進自己做鴨腸的方法,讓倆人幫忙嘗著提提意見。等倆人走的時候,她更是毫不吝嗇的分出不少麻辣鴨腸讓人帶回去嘗鮮。
沒了糟心的人跟事兒,李青暖也算得上心寬體肥了,本來還有些瘦黃的臉頰也養的水潤潤紅彤彤的。每次看的田鐵石都覺得心頭癢癢的,然後忍不住捂著鼻子出門。
家裡的活兒都幹完了,加上各家的禮都提前送了,所以李青暖這幾日每天都會睡的日上三竿。田鐵石也沒事兒干,每天醒來也不著急起來做飯了,總是抱著媳婦揉揉捏捏好生一通,然後賴在媳婦身邊兒咋說都不動。
年三十兒這天,家家戶戶桌上可都擺上了素日裡吃不上的吃食,白饅頭花卷湯包還有肉菜跟餃子。
李青暖跟田鐵石這邊自然也沒差。
餃子是倆人前一天晚上包好的,半肥的豬肉剁碎過一下油,然後加一些蔥姜碎末跟調料拌成一盆子油水兒不小的肉餡兒。和好的餃子面也都沒混苞米面啥的,白白軟軟的很是誘人。
雖然就倆人的過年,但他們還是捏了不少餃子,除去年三十煮的幾十個,剩下的都碼放在高粱桿縫製的篦子上凍在大甕裡。這算是備下了到正月初六這六七天的主食。
從前晌李青暖就拿了之前買的雞鴨跟魚支在篦子上溫著,為的是化裡面凍起來的冰凌。田鐵石一邊兒燒火,一邊剝了瓜子兒攢成一小簇塞進媳婦嘴裡。每次都會得了媳婦一個讚賞的眼神兒,然後心飄飄然的樂呵著接著剝瓜子兒。
看著雞鴨都開始滴水了,李青暖才趕緊把他們弄出來,又舀了些鍋裡的熱水倒進盆子裡讓田鐵石洗涮。一邊看著田鐵石麻利的收拾著這些肉,李青暖一邊指著盆子裡的雞鴨琢磨一會兒怎麼做好吃。
雞肉可以切成塊,然後油煎一下,在放進鍋裡燉。鴨肉可以弄些果木抹些蜂蜜烤一下。至於魚,不管是紅燒還是用生薑蔥末煎後小火燉起來,都不可謂不是一道美食。
琢磨好了怎麼做,她就起身扯了一塊洗乾淨的五花肉過來,仔細的把肉切成小塊,然後又抓了一把紅薯粉用細鹽、花椒水、醬、蔥姜蒜醃製起來。
過年呢,誰家不得炸點肉段子吃?
等李青暖手上的活兒幹完了,田鐵石那邊的雞鴨魚也都收拾好了。把雞剁成塊狀,然後放進小菜盆裡,這之後,李青暖又化了些鹽水倒進去。
這是一是為了入味兒,二是為了清理雞肉裡面殘餘的血沫跟腥味。至於鴨子,她則是讓田鐵石找了兩鐵鉤子掛起來,隨後用兩瓢滾燙的水澆上去,看著鴨皮兒明顯有了收縮,才那用熱水沖開的麥芽糖水在鴨子上刷了一遍。等到風乾的差不多了,她又指導著他點起果木,熏著鴨子。沒過一會兒就要給鴨子翻身抹麥芽糖水。
就這樣,還沒等李青暖鍋裡燉著的魚香飄出,果木烤鴨的香味兒就霸道的佔據了整個院子。
她抽了抽鼻頭,露出一個燦爛舒心的笑。手上動作不緩,繼續準備晚上的年夜飯。
想到年夜飯,李青暖的心頭不由有些發酸。前世的時候,自己是跟姥姥姥爺在山裡長大的,每到年三十兒,他們仨總會高高興興的湊一桌兒,姥爺還會喝些小酒兒。姥姥更是會提前準備一桌子的飯菜,捏包子蒸饅頭的時候,還會給她捏幾個小人兒。
等她到了上學的年紀,二舅舅也離婚了,沒有孩子的二舅舅就把她當閨女養。等吃年夜飯的時候,總會哄著她吃了滿肚子的好吃的。
那時候他們吃著飯菜圍在電視旁看著春晚,有時候會捧腹大笑,然後不斷接著各處的祝福電話跟短信。
淚珠兒落下,也不知道現在姥姥身子還好不!爸媽會不會想念自己。也不知道在那個平行空間,會不會有另一個女孩代替她存活。
吸了吸鼻子,李青暖抬手揉了揉眼睛,卻不想手指上還有剛剛滅火時蹭上的鍋底灰,這一抹一揉的就在自己額頭上劃出了幾道黑印兒。原本白嫩紅潤的臉瞬間變成了個花貓臉。直看的進灶房來的田鐵石是有好笑有心疼。
「媳婦,要不一會兒我去李家叫大鵬一塊來吃年飯?」田鐵石小聲的問詢著,生怕媳婦心裡難受。剛剛看到媳婦紅著眼眶的模樣,他只覺得心塞的難受,就連嗓子間也似是堵得難受。他粗枝大葉慣了,也不知道媳婦是不是覺得家裡冷清委屈了,還是說想念家人了,所以他只能啞著聲問道。「我瞧著大鵬本性也不壞,前些日子還跟村裡人打聽你過的怎麼樣呢。」
其實李大鵬的性子,就算悔悟了,也絕不會打探大姐的日子如何。或者在失去了爹娘庇護,沒了姐姐照料的情況下,他也會懷念過去的日子,但他所懷念的人裡有沒有李青暖,那外人就不得而知了。田鐵石之所以這麼說,不過是想給自家媳婦一個台階下,怎麼說,那畢竟是她弟弟。
李青暖手上的動作一滯,隨即釋然的笑了笑,「不了,趁著天亮,一會兒你去給他送些吃食得了。就算要原諒,也得大哥那邊先鬆口。」
她又不是聖母,難道就因為李大鵬打聽兩句,就能代表他關心自己?就能抹去曾經的傷害跟欺負?
有一句話說的好,如果悔悟都有用,那天底下那還有人人恨之入骨的殺戮。如果一句錯了就能獲得原諒,那刑房大牢裡那些死囚跟罪犯,豈不是都可以獲得諒解?
所以她對李大鵬無論是同情或是感慨,最多也只是送些吃食過去。至於別的,原諒她做不到。
見媳婦情緒穩定下來,田鐵石才拿了布巾沾了點水仔細的給她擦了擦額頭上的黑米,又拉過她的雙手擦乾淨。有媳婦在身邊正好,他只覺得一顆心如今越發的柔軟輕快。
環著媳婦已經有些粗重的腰身,田鐵石笑呵呵的親了她一口,然後接過她手中的笊籬,以筷子輔助翻了翻鍋裡的魚。
「媳婦,你的手真巧,啥東西經了你的手都香噴噴的。」田鐵石心裡暖暖的,說著情話也絲毫不覺得肉麻。反正在他心裡,媳婦就是好的,幹啥都是好的。
雖然李青暖早就習慣了自家漢子時不時地冒出幾句暖心的情話,可每一次聽到還是會臉紅耳赤。尤其是當她看到那雙嘿呦直愣的眼神兒時,那臉頰更是會滕然變得紅彤。
嬌嗔的斜了一眼田鐵石,李青暖把盆子放在灶台上,然後讓田鐵石拿勺子把魚跟魚湯舀出來。
得了媳婦含羞嬌怪的小眼神兒,田鐵石簡直是樂的屁顛屁顛兒的,也不再膩歪媳婦,而是繞到另一個鐵鍋前去舀燉的雞湯。
倆人這麼搭著手收拾著年飯要吃的飯菜,時不時的田鐵石還厚著臉皮蹭到媳婦跟前來個擁抱或是討要個熱吻。等到後晌時候,一桌飯菜就擺好了。
田鐵石依著媳婦的話,挎著籃子去李家老宅送了幾碗飯菜。回家後,又拿出了鞭炮掛在院子裡放了一會兒。
鞭炮聲剛落,村裡各家的鞭炮聲跟小孩子的嬉鬧聲就接二連三的響起來。瞬間就調動起了年節氣氛。
倆人圍坐在火炕上,還沒動筷子呢,就聽見李青山跟何氏在院兒裡叫了幾聲妹子妹夫。李青暖剛咕嚕著身子想下地,就被田鐵石按住。

  ☆、第60章 大年初一的溫馨

原來是李青山覺得妹子妹夫倆人過年太冷清,加上兩家出自一門,又都是寡戶,上邊沒了父母和長輩,規矩也沒那麼多。所以他跟何氏一商量,倆人就決定兩家湊在一起過年。
大郎自然是歡喜的,在他印象裡,姑姑懷著的小娃可是得要他照顧的。而且姑父啥都會幹,不僅給他做小弓箭,還能打豺狼,可是個大英雄。現在能跟姑姑姑父一起過年,他忙不迭的拍手應著,生怕說晚了爹娘就改變主意呢。
兩家人高興的圍坐在過年節才用的大炕桌上,因為何氏來的時候也帶了不少菜,所以原本就豐盛的年飯直接變成了豪華大餐。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舊的一年過去了,糟心的人糟心的事兒還有那些不好的經歷,也都隨著鞭炮聲跟男人碰杯喝酒的大笑聲消失......
新的一年,他們總會過上好日子的。
大年初一,李青暖也穿起了新衣裳,而田鐵石則是心滿意足的穿上了媳婦親手縫的棉鞋。倆人下了兩盤餃子,先敬奉了天地全神,這才撩了簾子進屋裡吃起來。
倆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餃子,李大郎也提著點心跟白糖來給李青暖他們拜年了。雖說李青山還在給李老漢守孝,可對於大郎來說,那畢竟隔輩兒白喪了,對他是沒有影響的。
大郎哼哧哼哧的跑到炕邊上,先是像模像樣的拱手跟姑姑姑父拜年,喜慶的話更是一句沒少。只聽得李青暖把人拉進懷裡好一通誇獎,等田鐵石樂的許諾以後生了妹妹讓他帶後,大郎更是高興地一蹦三尺高。
李青暖摸了摸大郎的腦袋,然後從炕頭上的枕頭下摸出一個小紅封來塞進大郎手裡,「姑姑跟姑父給大郎準備了壓歲錢,新的一年大郎可要好好跟著夫子讀書,平日裡也得吃的壯壯實實的,以後才能保護妹妹不是?」
大郎自然是眉開眼笑的應著,拿著小紅封嘿嘿樂起來。
田鐵石心裡也是暖暖的,忙不迭的端了糖果跟花生給大郎吃。過去每逢年節,田家人也都會聚到一起吃飯玩鬧,可那之中他這個「外人」。每次吃了飯,不管他有沒有給明子準備壓歲錢,爹娘跟二弟他們都會用盡話頭子擠兌著自己掏錢。明明沒有分家,還得再掏錢給爹娘供養。
現在好了,有媳婦在身邊,有可愛貼心的侄子,還有大哥跟嫂子的照拂,他也算是嘗到了一家人過年的喜慶。
一想到他們一家人終於能安安穩穩的過活兒了,再過一個多月媳婦給自己添個嬌俏白嫩的小閨女,田鐵石的心頭都熱烘烘的發燙。
因為李家在潮河溝還有不少拐著彎能拉上關係的親戚,所以大郎也沒多留,就小跑著回家再拿東西去走親了。
「媳婦,明兒是大年初二得回娘家,不過大嫂肯定也得回鄰村,咱是不是早點去瞧瞧?」刷洗了碗筷,田鐵石就陪著自家媳婦坐上熱炕拉閒話。倆人蓋著個小薄被子,別提做自在了。
說起這個,李青暖倒是有些犯難了。嫂子何氏的娘家是鄰村何家的,她在家排行老大,按理說這趟回娘家,嫂子怎麼著也得住一宿。可自己的娘家又是大哥院兒裡,要是嫂子不在家,自己這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那咱就早點,左右兩家離得不遠,吃個飯的功夫也算是回娘家打了照面兒。」李青暖的腦袋在自家漢子懷裡蹭了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半瞇著眼打起了哈欠。
田鐵石黑黝黝的臉上突然湧起一陣火熱,可看著媳婦發困泛乏的模樣,他又生生忍住了心裡的想法。只拉了媳婦的小手放在自己個的精壯的腰身上。
緩緩撫著媳婦的後背,等看她睡的香甜了,他憨厚的面上才露出一絲落寞。就算再覺得幸福溫暖,他都不能說對自己的親爹親娘沒有一絲念想。這麼些年,每次被張氏跟田老漢折騰煩了,他就會想他親爹親娘會是啥樣的呢?會不會念想他,會不會探尋他......
迷迷糊糊的李青暖好像是感覺到了懷抱自己的男人有些不安,她也不睜眼,只是學著對方的樣子,探手撫上他的後背,順帶著像是哄孩子一樣的輕輕拍打兩下。
僅有的一點傷感被媳婦拍散,田鐵石也往下挪了挪身子,小心避開媳婦的肚子躺下。
李青暖聞著一股子飯香味醒來,探身往外頭瞧了一眼,就看見田鐵石在灶房裡進進出出的。
感覺到肚子裡的娃又踢了她幾下,她才翻下炕頭扶著腰去了院裡。自家男人的做飯手藝她心裡有數,所以也不說進灶房去搶著幹活兒,而是一邊跟田鐵石說著話,一邊扶著腰在院子溜躂起來。
這些日子,每到睡醒了或者吃過飯,她總是要溜躂幾圈。
田鐵石也知道這幾天媳婦肯定憋悶壞了,因為懷著胎帶了胎神,又加上李老漢剛入土沒過一年,所以這幾天她也不好去別人家歇著。而村裡人講究正月初六前不能隨意到懷了身子的婦人家串門,所以來的人也不多,就連林月娘也有兩三天沒露面了。而自己雖然也常陪著她,但到底有些話漢子是聽不懂的。
所以趁著現在有功夫,他不僅慇勤的包攬了大事小情,更是一閒下來就開始琢磨媳婦的心思。
這一琢磨,還真讓他摸著點門道來。所以他現在往媳婦身邊蹭的時候越來越多,那臉皮兒也是越來越厚。有時候把媳婦弄的羞了,他還能嘿嘿笑著說媳婦臉紅真好看。
李青暖聽著田鐵石給她將以前挖參跟出門打短工的事兒,心裡不由暗暗思量起來。這個漢子雖然不說苦,但聽他的話,在外面做工的人出了白日裡繁重勞累的苦力活兒,有時候還得挨著東家或者頭頭兒的脾氣。更別說一日三餐根本沒法穩定吃,就算得了空吃口吃食,他們也是捨不得多花一文錢的,頂多就是一文錢買倆饅頭就著冷水蹲在牆角邊兒上填補幾口。
像田鐵石這般飯量的漢子,除了回家吃飯的時候,基本上一整天就算是半餓下來的。
可就算這樣,他們一個月也掙不了幾錢銀子。甚至還不如當初自己費點心思往梨園賣酸棗糕掙錢呢。
這麼想著,李青暖就開始盤算自家兜裡餘下的銀子了。趙鐵牛兄弟送還回來五十兩,賣狼皮狼肉分得的六兩,還有之前自己做酸棗生意攢下的一兩多銀子,再除去還給大哥家的十五兩跟買宅子用的十兩銀子,還有就是這次置辦年貨買衣裳用去的四兩六錢,加上給大郎封的半兩裸錠子自家現在應該還有三十一兩。
如果自己弄出了鴨脖鴨腸的滷菜生意,不說別的,單單在鎮上租個小門面也能夠了。若是大哥的鏢局那塊掛面跟這滷菜的生意做下來,這也會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前幾日自己也跟大哥透露過幾句,聽大哥的意思是,只要她口中那種掛面跟方便滷菜能做出來,就不愁鏢局那些趕腳的漢子們不買。
相應的,如果這些物件在鏢局裡能賣的開,那是不是意味著在小酒館兒跟麵攤兒上都能推廣開?
李青暖心裡細細想著這件事兒的可行性,努力的想要抓住一個切入口。
看了一眼正在盛飯的田鐵石,她覺得這事兒得好好跟自家漢子商量一下。畢竟她是準備要動用那些銀子的,現在倆人溝通好,也省得以後落埋怨。
至於那塊地,田老漢他們雖然收回去了,可收完苞米後再種麥子,這全蝕病就能讓他們繼續顆粒無歸。而李青暖早算好了,單靠種地根本沒出路,以後就算田老漢拿著那些地來換她的同情,她也不會要的。
土裡刨食兒的活兒,可是能拖累一個勞力大半年的時光。有這個功夫,李青暖倒願意讓自家男人幹點別的。
李青暖這次還真不是多想了,這不在落霞鎮的邊兒上,一個連牆皮都開始掉落的破舊小土房裡,田老漢跟張氏黑著臉啃著鹹菜饅頭。而田家成也是一臉怨憤的模樣。本來他以為老三那個廢人是家裡最慘的,誰知道人家林家竟然開口帶了他去當上門姑爺。
雖然是倒插門兒,可至少林家在莊稼戶裡也算是寬裕人家,老三這倒是因禍得福,娶了個傻媳婦卻住進了寬敞的大瓦房。從此不用忍饑挨餓,更不會像他一樣,每天髒兮兮的跟個乞丐一樣去乞討,回來還得先緊著倆老不死的東西先吃。
田老漢摸出有些發黑的煙鍋,剛要點火兒,就想起沒了煙絲兒已經好些日子了。之前賣了宅子得來的十兩銀子,更是被婆娘張氏死死攥在手裡,說啥都不肯拿出來。剛開始的時候,煙癮犯了,他也會上手捶打張氏一頓,可瞧著張氏那死都不出錢的樣子,他後來也就懶得再掰扯。

  ☆、第61章 暖暖鐵石的幸福與田老漢夫婦的噩夢

「咱家在潮河溝還有兩畝地,要不行就用那地跟老大一家服個軟,讓他們把咱們接回去得了。」田老漢自以為自己的提議很大度,老大家再不識抬舉也不會拒絕的。畢竟有了兩畝地,老大也能有個收成不是?
田家成一聽他爹鬆口了,眼睛立馬一亮,心裡頭可也就惦記上了潮河溝來趕集的鄉親說的老大打死了一頭狼,想必這會兒換了不少錢。
張氏的眼珠子一咕嚕,要是跟老大一塊兒過活兒,他家那口子怎麼不得恭敬的伺候自己這個婆婆啊。加上把兩畝地給了他們,這老大家的肯定的對自己感恩戴德。再有老大能進山挖參掙錢,等山裡的冰一化開,那銀子可不就是嘩啦啦得往自己口袋裡掉啊。別的不說,單說雞蛋跟肉食,那也是趕著自己挑得。
再說了,只要回去了,老大他敢不孝敬自己銀錢。自己兜裡藏著的十兩銀子,也好留著以後養老。
想到這裡,張氏那張佈滿褶子的老臉就笑的跟朵花似的。過了這麼些時候的苦日子,她再也想不起在大牢裡等著她去撈的寶貝老四。也記掛不動去了林家的「廢人」老三。至於老二,哼,讓自己跟著他吃鹹菜喝涼水,哪有一點孝心?尤其是這老二還總惦記著自己的銀子,總想方設法的拱著他爹來要錢。
她也不想想自己是個什麼德行,日子好了光願意沾光,日子過不好了就開始埋怨別人。張口閉口就是老娘生了一堆白眼狼,沒良心的殺千刀,別說老二老三了,就算是田老漢有時候也恨不得一巴掌摟死她換個清淨。
現在也是李青暖不知道田老漢他們的打算,要是知道的話,肯定會冷笑幾聲。說不得還得落井下石的丟下一句白日做夢。
不說田家這幾口子人能不能如願,更不說李青暖會不會好氣性的再接手這一群麻煩,單說這除了族籍敗了名聲的人,能不能順利回到潮河溝那還兩說呢。
第二日一大清早,田鐵石就哄著有些床氣的媳婦穿衣服去大哥家送禮物了。等給媳婦倒好了洗臉水,他才去一樣一樣的輕點今兒要拿的禮物。
天兒剛濛濛亮,日頭還沒出來,田鐵石兩口子就出了門。臨出門前,田鐵石還怕凍著自家媳婦,不僅讓她裹了棉衣,還給她披了集上買的厚斗篷。
到了李青山家院門口,正好遇到了開門的大郎。
大郎瞧著姑姑姑父大包小包的拿了一堆東西走來,趕緊衝著灶房裡還在做飯的何氏喊了句。然後還懂事的接過了李青暖手裡帶著的小吃食。
「妹子,妹夫,你們來了啊。」李青山拿著布巾一邊擦臉一邊兒掀開門簾讓人進去。何氏也出來打了個照面兒,只是那喜笑顏開的模樣,可是不像以前那個受了王氏氣也不敢吭聲的嫂子了。
她可不是紅光滿面的樂呵?往年為了省錢,也為了不被公婆拿住話柄,她每次回娘家都只帶一點點自家做的物件。就怕會被王氏逮住說她敗家,或者再鬧騰起來。
而今年,有了妹子他們還回來的十五兩銀子,加上自家賣了一百來斤豬肉得的錢,他們手頭可算得上寬裕了。再加上沒了公婆找茬,自家男人也是個心疼人的,直接揮手準備了兩匣子好點心,又買了兩斤白糖,甚至還粗聲粗氣兒的紅著臉讓她準備了兩錢銀子孝敬爹娘。
這怎麼能讓她不欣喜?
都說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可自家爹娘在自己最遭難的時候,可沒少往這邊稍苞米面跟家裡種的菜。等到自己生了大郎,男人也出去幹活掙錢了,可每次男人回來交錢,都要被王氏刮去一層油水。後來日子過好了,她有心孝敬,也都被爹娘擋了回來。
所以她欠爹娘的良多,也幸虧李青山不是個不記恩的人,這些年明裡暗裡給何家也幹了不少活兒。
看著李青暖棉衣都快撐破的肚子,何氏趕緊把她拉到裡屋,又是一通交代。但最重要的,自然還是囑托她別順著田鐵石來那檔子事兒。前仨月跟後仨月,可不敢疏忽了。
看著李青暖紅著臉喏喏應聲,何氏還是有些不放心,最後瞟了一眼外屋,附在李青暖耳邊說了幾句提點的話。這一說不要緊,直接讓李青暖的耳尖子都紅的能滴血了。
原來何氏說的就是後世某些愛情動作片裡的內容,雖然支支吾吾說的不甚清晰,但李青暖怎麼著也是能想到的。
和和美美的吃過飯後,李青山又磕磕巴巴的囑咐了妹子幾句。無非是讓她養好身子,別操勞啥的。最後,還是紅著眼眶重複了一遍當初送嫁時跟她說過的話。妹夫是個好的,但要是哪天他混了心腸給妹子氣兒受,就讓妹子直接回娘家來。他這當大哥的可不是癟犢子。
李青暖心裡感動,一疊聲的應著。而田鐵石那邊更是扶著媳婦一個勁兒的表忠心,生怕又一句沒表對,媳婦會真以為自己是慢待了她。
拉著媳婦回來家,倆人又爬炕上蓋著被子開始聊天兒。田鐵石對於媳婦說要做小買賣的事兒是雙手贊成,甚至根本不問媳婦打算幹啥,要花多少銀子。
這倒不是說他覺得自家媳婦真有掙錢的手藝,而是覺得媳婦難得有這麼興起的事兒,反正自家也還有銀子,就由著媳婦高興吧。聽媳婦興致勃勃的說著她準備做的吃食,田鐵石心道,就算到時候賣不出去砸自己手裡了,也能留著自家吃。至於那些鴨腸啥的,他吃過,的確是好味道的,滿滿一小盆兒,他一個人就著乾糧吃兩天就能吃完。再說了,自己有這滿身力氣,就算不進山挖參了,也能做工掙錢養活媳婦啊。
李青暖仰頭,看著自家男人黝黑傻憨的樣子,心裡不由一陣發甜。她知道,這個漢子不細問是因為怕給她壓力。這份心意,他可以不說,可她卻不能不懂。
倆人又說了好一會兒話,尤其是田鐵石一個勁兒的絮叨著說他打算給自家閨女起啥名兒,以後改怎麼/寵/著疼著,絲毫沒有因為媳婦懷著女娃就失望的意思。
說了會話,田鐵石才下炕去倒了兩碗熱水,晾了晾餵給媳婦半碗。看著媳婦小口小口的嘬著熱水喝,他伸手摸了摸媳婦圓滾滾像個小鍋一樣的肚子。然後還招呼著自家閨女跟自己互動。
因為懷孕已經八個多月了,胎兒已經長大了,在肚子裡的活動空間也小了,胎動自然會很少。但凡寶寶動一下,肚皮上就會很明顯的突出一塊,李青暖的感覺更是會很強烈。
所以田鐵石這番互動自然也是無用功了。這後倆月,每次他都樂此不疲的對著媳婦的肚子說半天話,沒得到回應也總是耷拉下腦袋尋求媳婦的安慰。等被安慰完了,他又不死心的去招惹自家閨女,偶爾碰到胎動,那憨子就會跟傻了一樣樂的眉眼都看不見了,還使勁兒的跟媳婦得瑟自家閨女跟他說話呢。
每每這時候,都會惹得李青暖翻個白眼兒懶得理他。她甚至能想像的到,這廝以後肯定是個標準的女控。
說起來也搞笑,最初的時候知道是閨女,李青暖還擔心田鐵石心裡會難受。畢竟在古人眼裡,有兒子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可後來她發現這廝雖然不知道用「先開花後結果」的老話安慰她,可卻實實在在的用自己的行動表示他對這個閨女的期待。以至於在六七個月的時候,李青暖一會兒一個小脾氣的折騰他,說白了就是吃閨女的醋呢。
這莫名其妙的折騰,倒讓田鐵石的脾氣愈發的好了。反正之前大夫交代過,說是婦人在雙身子的時候,脾氣總是一陣一陣兒的,一定要順著她才行。
不過事後李青暖想起來,也覺得自己是矯情了,可她臉皮兒薄啊,最後只得把這貪嘴、犯懶、耍性子的原因歸結到自己的肚子上。肯定是因為懷孕才影響了自己的情緒。
還在溫馨的小兩口,自然不知道田老漢跟張氏帶著田家成在村口晃蕩了半晌,就想進村來。可這初二村裡回娘家的人不少,誰看見他們都得啐幾口說句晦氣。更有人直接報到了裡正跟田老叔那兒,這倆人一聽,他們這個時候回來鬧騰,那還行?這嫁到外村的媳婦,或者說了親來送禮的外村人可不少,這個關頭要是傳出去啥敗興壞村裡聲譽的閒話,大家以後是結親還是結仇啊!所以,田老漢他們還沒進村,就被人趕了出去。
反正田老漢想要用兩畝地換老大家奉養的事兒,算是不了了之了。而這次之後,田家成更是為了自己的活計,逼著田老漢分家,而且遞了切結書。自此後,他與老田家再無瓜葛,對田老漢跟張氏更是生不養死不葬。
一直到田老漢病入膏肓,再也沒法耍威風了,甚至張氏對他也不上心了,他都沒搞明白,為什麼自己明明有三個親生兒子,最後還會落到這般地步。倒退一年的時間,他還住著大瓦房,吃著各種野味鮮肉,沒事兒了還能吸兩口老旱煙。
就這麼著,田老漢帶著他一直想不通的問題嚥了氣兒,曾經在潮河溝住著人人羨慕的屋子,處處壓搾老大的他,最終也不過落得個草蓆裹屍的下場。
......

  ☆、第62章 致富第一步,配方

一晃眼兒的功夫,初六開集的日子可就到了。人都說有錢趕頭集,田鐵石一是想討個吉利,而也是擰不過媳婦去鎮上買做滷汁的香料跟鴨腸,所以就借了張大叔家的驢車拉了媳婦到了鎮上。
倆人還是先去百草堂找大夫號了號脈,得了一疊聲的恭喜,這才存了驢車去集上晃蕩。
落霞鎮每逢六為集市,也就是初六、十六這種是大集,十二、二十四這種是小集。而正月初六開集,卻是全年第一個紅火熱鬧的時候。這一天鎮上的戲班子也會在天橋底下拉開架勢免費唱一天戲。耍雜耍的跟說書的,更是牟足了勁兒拿出看家本事來讓人喝彩。
到了晚上,官府跟有錢人家也會放煙花讓大家觀看玩鬧。也算是官家對治下百姓一年到頭遵紀守法辛苦勞作的犒賞。
李青暖好幾天沒湊過熱鬧了,而且自來了這個世界,確實沒再見過放煙花,如今聽說了,心裡也是癢癢的。但看著自己滾溜溜的大肚子,她還是沒應下田鐵石的打算。
就算沒遇到過這種年節熱鬧,她也能想像晚上人群擁擠摩肩接踵的場景。但凡一個不小心摔倒或者被衝撞一下,自己的肚子可是受不住的。若是為了湊個熱鬧出了事兒,她得一輩子後悔死。
因著做麻辣滷汁的調料除去八角生薑蔥白之外,基本都是中藥材,所以倆人在賣完鴨腸跟鴨心之後又返回了百草堂。說起來買鴨子的那個彪形漢子也算是個實誠人,聽說李青暖他們又來買鴨腸啥的,那人不僅把筐子給他們拾掇出來,更是用葉子粗粗擦了一下破竹簍歪頭蹭上的鴨血跟污穢物。
到了百草堂,李青暖問清了價格,就依著記憶裡的配方買了小茴香、草果、丁香、砂仁、豆蔻、排草、香葉、外加一點兒硝鹽、雄黃酒。這零零散散三十來種藥材,草果跟不少種類,都是自南方運送而來,價格自然會比大料跟花椒之流貴上不少。最後算賬時,竟然用了小一錢的銀子。
因為有了奔頭,所以李青暖也不心疼這點錢,把需要的物件都置辦全了,倆人就趁著晌午暖和的功夫回家了。
「我尋摸著過幾天人都拜完年歇下了,各地兒也開工了,你就找幾個手藝好的泥瓦匠跟能吃苦的後生來,咱家也該把圍圈兒的籬笆換成青磚牆面。」李青暖腆著肚子從驢車上下來,不是她膽小兒,而是以後自家要是做滷菜,總不能逢人來就送吧。再者,這門手藝,要傳出去,那可就不值錢了。
田鐵石想的跟媳婦想的可不一樣,他是打算天暖和了就去鎮上做工的。院牆壘高些,把籬笆都換了,也好讓他放心一些。省得有不著四六或者啥人來招惹到媳婦。
「嗯,行,我見裡正家的院牆是青磚壘砌來的,看著也趕緊。咱也就不用大石頭壘了,直接上青磚吧。我瞅著咱前院兒這邊,圍起來差不多得三四千塊青磚,一塊青磚是半文錢,算下來咱少也得準備二兩銀子。」田鐵石腦子聽活絡,心裡算計著花費,嘴上也就嘮叨起怎麼置辦來。
村裡搭院牆一般就三個法子,青磚壘起來的,是最安全也是最乾淨亮堂讓人豎大拇指的。然後就是大石塊垛起來的,混著麥秸黃泥倒也結實。然後就是黃土跟籬笆隔開的,一般這樣的都是矮腳牆,壯年漢子墊塊石頭一步就能跳過去。
田家原本兄弟不少,加上田老漢身子也夠健壯,所以院牆並不高,而後院兒也沒有壘個遮擋。看起來也不過正門是跟這大瓦房搭著好看有些氣勢罷了。
「嗯,在前院兒跟後院的那個過道裡,咱也安個門兒,至於雞窩跟菜園子邊上,就弄些泥土砌一下。省得以後養的雞兒跑到別人家的菜地裡吃人家的種子跟菜苗。」
田鐵石點頭應著,扶著媳婦進了屋,然後仔細的跟媳婦盤算起來。
青磚二兩銀子,再找木匠打個木門也得六十錢,加上來幫忙的泥瓦匠跟鄉親的工錢,這七七八八的下來,寬鬆著估計得要四兩銀子。
李青暖在這事兒上是不怕花錢的,一是能求個安心,二也算是前期投資不是?
除去這些銀子,自家還剩著二十六七兩,維持生計自然不在話下。等掛面跟鴨腸啥的出來,就算是弄個小推車去天橋底下耍雜耍的地方賣,也是收入呢。
倆人盤算好銀子的事兒,田鐵石就摟著媳婦窩在了炕上。原本憨厚老實的漢子,拉著媳婦的小手就是一通揉捏。現在媳婦被他養的白白胖胖的,加上還有些浮腫,哪哪都是肉嘟嘟的,捏起來十分舒服。可沒過半刻中,麻煩來了,因為這漢子開始口乾舌燥了,就連額頭都有滾燙的熱汗低落。
李青暖咬咬唇,看著自家男人憋悶的臉色,最終還是心軟的把手掌放在他的腰間。然後紅著臉,低頭躲避開那個漢子熱烈火辣的目光,低聲咕嚕了一句不能進去。
田鐵石得了媳婦這句話,那就猶如是得了特赦令,可伸手卻不知道該從哪下嘴。本來他的經驗就少,除了媳婦,就沒跟別的婦人有過啥接觸,所以現在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舒緩自己身上的火熱。
李青暖微微抬起身子,嘬了口他的嘴角。然後迎著他亮晶晶的眼神兒,緩緩垂頭,接下來就是滿屋燭光鴛鴦交頸......配著窗紙上的窗花,煞是喜人。
第二天一早,田鐵石就去鎮上賣磚的地方定了四千塊青磚。又去了夏木匠跟瓦匠師傅那裡打了招呼,也就是這一兩天的時間,就能開工了。
古人對於年節前後破土動工的忌諱很多,壘砌院牆之前,總有一些敬畏的儀式。因為李青暖身上跟著胎神,所以她是不適合出面的。這不,一大早何氏就把人接到了自己家裡。至於田宅的事兒,自然有田鐵石跟李青山倆人照看著。
等媳婦走了,田鐵石才在院兒裡擺了供桌,上三柱香,敬上一份黃紙,點上三頭,口中更是敬畏的跟土地神說著這兩天要破土的事兒。等到黃紙化為灰燼,李青山又往房角里立了一塊驅邪的石頭,希望石敢當大仙能保佑田宅不被邪魅侵擾。
瓦匠也是手藝熟練的老師傅了,只帶了一根繩子和兩塊做標記的黑炭塊就來了。掃了一眼院子,又跟田鐵石商量好哪要加高,哪要搭架子啥的,這才讓兩個學徒去丈量了院子。估計了一下牆高跟大門的寬度,就讓來幹活的幾個後生去和了黃泥啥的。
雖說田鐵石以一天二十文的工錢尋了倆來幫忙幹活兒的,可砌牆的技術活兒還得是瓦匠師傅帶著徒弟上。這三人單工錢就每人每天一百銅板呢。雖說工錢不少,可人家手上的活兒可是實打實的麻利結實。
也就三天的功夫,不僅把院牆加高了,後邊的圍後院兒的土牆可也用膩子跟石頭壘起來了。前後前安門兒的那塊,瓦匠師傅收工前也幫著收拾好了。
這下別說是小毛賊了,就算是有點身手的莊稼人都難在爬進前院兒了。
辦完了事兒,何氏又幫著李青暖蒸了一大鍋摻著苞米面跟白面的乾糧,在來幹活兒的人結了工錢離開時分給大家。這算是東家管飯,也是在大家心裡搭個人情。
而來做工的同村後生,得了工錢又搭了李青暖的人情,哪個回去不衝著她敲個大拇指。而那些閒著沒事兒又八卦的媳婦婆子,得了自家男人信兒,加上知道田鐵石打狼掙了錢,可不就齊刷刷的湊上來說她幾句好話?
農村人但凡家裡有人,一般白日裡都會敞開著大門,尤其是像田鐵石家這種大高院兒裡,還會備上幾個苞米皮兒擰成的蒲團跟小凳子。這是為了方便鄉里鄉親的來串門,也算是潮河溝兒的規矩吧。
因為知道這裡只有串門的人多,才代表人緣兒好,背地兒裡也不會被人說醃髒話。所以對於來串門的人,李青暖倒也好言好語的跟人嘮著閒話。人的感情可都是處出來的,況且李青暖不是扣扣索索斤斤計較的人,遇上誰家說缺鹽少醋的,她也都給人帶一些。
別看這些不起眼的物件,可是讓一眾大嫂嬸子對她讚不絕口。
林月娘閒下功夫,也總帶了做女紅用的針線笸籮來湊湊熱鬧。知道林月娘跟李青暖的關係好,那些或是嫉妒或是擠兌李青暖的人沒兩次就消停下來了。等到了後邊兒,懷著善意的鄉親也都念著田家媳婦懷著身子也不好總招待她們,所以來串門的人慢慢的就極少了。偶爾有來的也是送一把青菜種子或者捎個花樣子。
在人們都不知道的時候,田宅灶房裡三五天就會冒出一股子鮮香麻辣的味道。直到在一次次試吃中,田鐵石、趙鐵牛、李青山跟何氏、林月娘他們各自吧嗒著嘴巴讚不絕口,李青暖才定下了最後的方子跟做法。

  ☆、第63章 鳳毛麟角

理好了配方,李青暖尋了個晴天開始琢磨拉掛面的事兒。在家做過掛面的人都知道,自家切好的細面用木棍下拉時候因為用勁兒不均勻經常斷開,而做拉麵時抻的面再細都不容易斷。這除了面質的原因,更多的是因為拉麵裡加了一種天然的蓬灰劑。蓬灰劑是由蓬灰草燒灰得來的。以前農家人窮,捨不得買鹼面兒,就會用這蓬灰劑蒸饅頭煮豆子。李青暖知道這東西不值錢,看起來還發黑泛黃,可有它來出來的面,卻能達到細如棉線的效果。要不然後世怎麼會有拉麵一窩絲的說法呢!
更重要的是這蓬草灰不會對口感產生影響。
讓和好的兩碗麵醒了,李青暖才順著面的軟勁兒往下拉。等到細面絲的形態出來了,她就趕緊讓田鐵石幫著掛到了晾面架上。
這晾面架是田鐵石按著媳婦的要求自己動手釘的,上面四個橫出來的圓木棍掛抻好的面,下面的根部還用石頭壓住防止歪斜。看起來倒有模有樣的。
把架子放到通風能見到陽光的地方放置,等到了後晌時候就已經半干了。
村裡跑著的貓狗不少,尤其是大貓,每到晚上都是不拘誰家亂竄的。為了避開它們來糟蹋東西,晚上李青暖就把架子挪進了東屋。
第二日大早,惦記著掛面的李青暖,天一亮就醒了。她戳了戳身邊男人古銅色的胸膛,說了幾句話,就穿了衣服稍稍收拾了一下,去了東屋。
經過一天一/夜的晾曬,細面已經被風乾了。遠遠聞著,還有一股子麵條的香氣。
看著跟自己想像中差不多的細掛面,李青暖簡直都要熱淚盈眶了。她扒拉下一些掛面,又麻溜兒的撈了點酸菜跟鴨腸,煮了一鍋酸辣掛麵湯。
聞著味道,還真是香噴噴的呢。這不剛開了收拾好屋子開了大門的田鐵石,一到灶房門口就咧著嘴抽著鼻子直誇媳婦做的飯香。
就這麼著,李青暖的掛面跟鴨腸啥的算是做起來了。她心思多,還專門用過年買糖果跟糕點的包裝紙把掛麵包成一把一把的,然後又用小油紙包稍稍包上一些之前做好的香辣豆豉做配料。看起來又乾淨又實用。
至於價格,她是定在了十五文一斤。因為一斤白面九文錢,能出一斤四兩的細掛面。加上鹽、煮麵用的調料豆豉,還有包裝用的油紙、麵糊,再有就是每斤一個人的工錢,成本算下來每斤也不過是十文錢左右。這還不算以後多生產所降低的人工費用。
李青暖把掛面分別給嫂子跟林家送了一些,兩邊的反應都不錯,尤其是何氏直接說這東西在農忙的時候最實用。要知道在種地跟收麥子苞米的時候,很多人家為了搶時間搶麥場,基本上就做早晨一頓飯。但那個時候,婦人都會心疼下地做苦力的漢子,甭管雞蛋還是肉食,可是最捨得花錢的。要是有了這掛面,那只要用開水跟鹹菜煮一下就能吃,既省了時間,還能解了莊稼戶的饑,相比於冷了的雞蛋,也算不上費錢。
思索著從嫂子那裡得來的消息,李青暖琢磨這也是個不賴的市場。再說了,再過一個月自己生了,總不能每天就靠著田鐵石那憨子給做飯過活吧。弄點掛面,就算大嫂來伺候自己,也能省點事兒不是。
等李青暖把一簍子的鴨腸都做成了麻辣下酒菜,這鎮上的小集也到了日子。
原本李青暖是打算讓自家男人作伴,倆人去鎮上的小酒館溜躂一趟,看看能不能賣出去。可田鐵石聽了她的話是死活不答應,不是說怕沒個銷路會傷了媳婦的心,而是嫂子何氏三令五申的不讓他帶媳婦去鎮上。說是婦人懷著身子的最後一個月,最是得謹慎著。
最後李青暖被勸的沒法子了,只得同意讓田鐵石跟大哥倆人先去探探路,不行就找趙鐵牛兄弟給搭了路子。
等自家男人跟大哥帶了幾碗麻辣鴨腸跟分成把包好的掛面走了,李青暖才鬆了一口氣。其實這東西能不能賣出去,她也是拿不準的。不過回過頭一想,現在天冷不怕壞掉,而且如果賣不出去就自己留著當零嘴兒。反正自家閨女愛吃辣。
知道妹夫不在家,何氏收拾完家裡灶上的活兒,就帶了給小外甥女縫的虎頭鞋來了。沒一會兒林月娘也拎著幾個雞蛋來了。
聽李青暖說要把做的下酒小菜買到鎮上去,林月娘自然是拍手叫好的。三人湊在一起合計了一會兒,覺得要是尋不到固定的銷路,她們到可以到鎮子上去擺個小攤或者推個小推車賣。左右夏日裡她們可都去買過菜。
因為日子過得舒心了,所以現在的何氏也沒有過去那邊謹慎膽小了。加上受到林月娘潑辣性子的影響,她如今說話辦事兒也是多了幾分底氣。
合計好這些事兒,林月娘跟何氏就開始清洗剩下的那點鴨腸跟鴨心了。至於李青暖,她倒是想上手幫忙,可還沒等她拿個板凳坐下,就被倆人趕到一邊兒去歇著了。
李青暖也知道自己這會兒起來蹲下很是費勁兒,就連彎腰都看不到腳尖兒了,所以就拿了之前自己碾碎混好的香料按比例分開。因為這裡沒有精準的電子秤,所以最開始試做的時候也是憑著她的感覺分為一兩或者半兩的份量調和的。
至於把香料捏碎,以至於外人瞧不出它原本的模樣,那自然而是為了防止被人偷師。啥東西都是數一數二才叫鳳毛麟角,如果滿大街都是,那就成了拍黃瓜炒土豆沒個稀罕了。
※※※※※※
一到了鎮子口上,田鐵石跟李青山就各自帶了東西分開走了。田鐵石去的自然是沒有熟人而且不好開口的小酒館,而李青山則帶了掛面跟豆豉啥的去了鏢局尋後院兒管事兒的。
李青山這邊兒倒是好知會,管事兒的找來廚上的人煮了一綹兒掛面,又拌了豆豉跟麻辣鴨腸,只吃了兩口就覺得滿口生香。他又撥著算盤嘟囔了幾句,算下來竟然比買醃菜跟乾糧貴不了幾文錢。
鏢局跑鏢跟趕車腳的可都是體力活兒,尤其遇上趕趟著急的,那可是幾天幾夜都的也野外或是官道上跑。就算帶幾個乾糧,也是妹子沒味兒的很,更別說喝口熱麵湯就兩口下酒菜了。幸好東家心善,捨得花錢,總會在那些趕遠趟的鏢師跟趕腳回來後,鏢局總會個每人發一小條的燻肉或者雞蛋。
如今有了跟素日花費差不多的吃食,既能得了好,又能讓鏢師們在野外的時候吃口好的。那可樂而不為?
這麼著,管事兒直接拍板讓李青山正月十五後送幾箱子來,當然也都要分成小把小把的一方便攜帶。
李青山這邊是輕輕鬆鬆的把事兒辦妥了。可田鐵石那邊可算得上處處碰壁,偶有那麼倆小館子的掌櫃嘗了鴨腸有意購買,也都是試探著買了碗裡小份量的一點。
到最後田鐵石垂頭喪氣的到橋底下時,籃子裡還有好幾碗鴨腸。看著日頭,他尋思著天兒還早,又瞧著街上不少賣燒餅跟針頭線腦的人。索性他也蹲在了一個小麵攤旁邊,拉開籃子上蓋著的藍布學著叫賣起來。
他還記得媳婦說過的話,要是賣不出去,就把籃子裡的東西先給別人嘗。不用對方多有錢,但必須是捨得買雜物小吃嘴兒或者捨得在集上吃麵的人。
這不,麵攤裡正在吃麵的不少人都聽見這個滿臉憨相的漢子叫賣他籃子裡的「香辣脆」。香辣脆是李青暖給起的名字,當初說麻辣鴨腸時,她可是滿臉嫌棄地翻著白眼兒。就算沒碰上過,她也能想像得到叫賣鴨腸會多被人嫌棄。
臨近田鐵石坐著的一個穿著乾淨裌襖的婦人一扭頭就聞到了一股香辣的味道,起身看了一眼他籃子裡的東西,笑著問了幾句。
可不管那婦人問啥,田鐵石都不好意思的搔著腦袋傻憨憨的回一句那是他媳婦做的,做法他也不知道。或者答一句是媳婦家裡傳下來的手藝。
這麼年代,凡是跟家裡傳下來手藝搭邊的事兒,總能讓人好奇起來。這一來二去的,就有幾個人掏了銅板買了一點。當然也有跟剛剛那個婦人一樣,免費嘗嘴兒的。
這婦人本來是夏家後院兒的管家,這會兒出來就是來採買的。自家小姐近幾日胃口不好,老爺心疼她,早就許下了誰能給小姐做出能下口的飯菜,誰的月錢就能翻一倍。所以看到這個稀罕新鮮的小菜兒,自然是十分感興趣的。
這香辣脆進了嘴裡,先是有一股子濃郁的香味兒,可著香味並不是膩呼呼的油香,而是帶著鹹香滋味。等嚼吧兩下,濃厚但算不得刺激的辣味也就出來了,等把這東西吞入腹中,都還覺得口中帶了這吃食的香氣,讓人忍不住想再嚼叭幾口。
其實這就是麻辣鴨脖跟鴨腸的特色,入口後香味醇厚,讓人欲罷不能。再加上鴨本來就是水禽,性寒涼,人吃了也不容易上火。加之李青暖熬麻辣滷汁時候加的各味去火滋陰的藥材當香料,雖然說不得是強身健體的物件,卻也能說是最好的小吃食。
當然這個是管事婦人後來才感受到的好處。

  ☆、第64章 憨子的表白

給自家小姐吃的東西,她自然不敢胡亂購買,怎麼著也得自己跟府裡的廚娘商量過,嘗好了才敢往小姐桌上端。所以就算再覺得口齒生香回味無窮,她也只買了兩小碗回去。
不過臨走時,這位婦人倒是跟田鐵石約好了,要是自家繼續買,三天後就讓人去潮河溝尋他。至於價錢,那都好說。
處理完了籃子裡的鴨腸,田鐵石把碗筷收拾好,然後去鏢局尋了李青山。
知道大哥談攏了鏢局的事兒,他心裡也是歡喜的不行。最起碼自家媳婦忙活了這麼長時間沒白忙活。
繞去糧店買了精細的白面,倆人就往回走了。因為捨不得多好那十幾文錢雇個牛車,所以一路上田鐵石就生生扛著五十斤的面走著。若是他媳婦在,別說是僱車了,就算是坐轎子,他掏錢眼都不會眨一下。可這要是落到自己身上,田鐵石覺得自個這個大老爺們兒那用得著坐車省勁兒啊。要花那十幾文的冤枉錢,還不如給媳婦買些糕點吃呢。
其實一般莊稼戶的後生都是這樣,花十幾文錢僱車一般也都是買大件兒東西或者成親、搬家才會用到的。
到了村口,李青山又囑咐了妹夫幾句,就直接回家去了。
何氏先是用掃炕笤帚給他拍打著掃了掃身上的塵土,倆人才說起閒話來。一聽到妹夫買了五十斤不帶麥麩的細白面,何氏就忍不住咋舌。連聲說著妹夫這也忒慣著妹子了吧。
不過一想到妹子是自家親妹子,她這愛屋及烏的性子可就又犯了,立馬改口說妹子就得用細白面好好養著,這樣生出的大胖小子才會跟麵團一樣白嫩。
李青山樂哈哈的笑了兩聲,然後湊到媳婦耳邊說了句,要不咱們也再要一個,我也用細白面嬌養著你。也沒等何氏羞紅著臉搭話,李青山就一把摟起媳婦進了裡屋。
哎,山裡人沒有啥娛樂項目,除了嘮嗑串門,可不就是窩在炕上運動一番?
田鐵石到家的時候,何氏跟林月娘早就離開了。只李青暖一個人坐在炕上納鞋底子。
她抬頭瞧著自家男人扛著一袋子東西回來,忙不迭的套了鞋下地。
「咋出了這麼多汗,晌午吃了點東西不?」李青暖擰了在熱水裡浸濕的布巾,遞到田鐵石手裡。
田鐵石笑嘻嘻的擦了一把臉,又端起桌上的冷水灌了幾口,這才抹著嘴湊到媳婦跟前一通膩歪。順帶著幾句話麻溜兒的說完了今兒去鎮上賣吃食的事兒。
這掛面的銷路是有了,鴨腸雖然定下的不多,但也有那個幾個小掌櫃的認可。李青暖相信,不過幾日功夫,那些人總會來訂的。
至於那個採買的婦人,若是真成了,日後想必也能成了固定買家。落霞鎮富裕人家不少,而且吃食也沒大地方那麼講究,所以這街邊上下九流的吃嘴也會時不時的被採買回去給主子嘗鮮。這若是成了,也是多條門路。
看著自家漢子哼哼唧唧等誇獎的模樣,李青暖是十分無奈。伸出手摸摸了他的腦袋,然後勾著手指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下,那只搖尾巴的巨型忠犬才滿足的傻笑起來。
「晌午吃了個燒餅,後來大哥又從鏢局給我拿了個饃饃吃。」田鐵石環著媳婦,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媳婦,今兒咱閨女聽話不?」
「噗,光想著你閨女,啥時候你可想想你自個啊。」李青暖知道他扛著五十斤買面走回來,心疼的不行。看著他那個憨傻的樣子,李青暖又不捨得說兩句重話。只得憋著氣兒去灶房把何氏走之前做好的飯菜端出來。
「哎呀,還是媳婦對我好,在外面吃燒餅可是噎死我了呢。」田鐵石也敲出了媳婦臉色有些發沉,所以接過媳婦手裡暖身子用的酸辣麵湯,就開始拍馬屁了。偏偏這馬屁沒拍對地方,一下拍在了馬蹄子上。
李青暖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不理他。可一想到那漢子為了省十幾文錢走回來,可平日裡給自己買東西從來不手軟的模樣。她的心就是又軟又疼的。
「下回可不能這麼著了,咱不能為了省倆錢兒累壞身子。」最終李青暖還是軟了態度,給自家男人夾了一段炸肉條,又把熱切丸子往他跟裡推了推。「先喝點湯,在吃肉,不然胃裡要是有冷氣兒一會兒可就難受了。」
田鐵石見剛剛還沉著臉不高興的媳婦衝他笑了,瞬間就有了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他嘿嘿一樂,一邊點頭應著話,一邊端起碗來咕咚咕咚把一碗*的湯麵喝進肚子裡,中間大氣兒都沒喘一下。在他心裡,只要媳婦能高興,讓他喝涼水他都願意。沒一下,從酸辣勁兒就從肚子裡散開了,直逼得身上那點兒疲累跟冷氣兒一絲不剩,舒坦的他長出了口氣。
吃了飯,田鐵石也不用媳婦招呼,自發的起身收拾了一桌子的殘羹剩飯。該留的就找個盤子扣起來,該倒了菜湯啥的他也絲毫不心疼。
趁著天還不黑,李青暖來回在院子裡溜躂起來。而田鐵石更是眼兒都不眨的掃視了一遍院子,生怕哪又動了水漬或者哪塊地兒不平了。
瞅著正蹲在灶房門口刷碗的憨子,李青暖臉上的要也不由更加柔和,伸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覺得很是心滿意足。
因為鏢局那邊要的量大,而且一個晾面架肯定不夠用,所以第二天田鐵石就去柴火房裡尋了幾根粗一些已經曬乾的樹枝,又打磨成媳婦要的樣子。折騰了一整天,才又趕製出了三個大一些的晾面架子。
正月十四那天,何氏跟林月娘大早也都趕過來,一個負責和面,一個負責跟李青暖學拉麵的手藝。當然拉麵要放蓬草灰,李青暖可是多了個心眼兒,誰都沒告訴。
幹活兒的主要是何氏她倆,李青暖也就是負責下指導再把控下質量。等到日頭兒快落山了,三人才把面都掛上了晾架。然後田鐵石一一把放進東屋的晾架下壘了些石頭。
一/夜的晾乾,加上第二天也是個大晴天,所以到了後晌飯的時候,七十斤的掛面就能下架了。林月娘跟何氏又按著李青暖教的法子,小心的用細線把一根根掛面齊刷刷的碼放整齊,然後割成便於攜帶的長度,再用李青暖提前買好的油紙裹住,再用麵糊粘合好。
箱子是鏢局廚上用來碼放碗碟的箱子,兩個小箱子正好放下七十斤掛面臨帶著豆豉調料。
田鐵石趕著驢車去送貨時,心裡那個美啊。左想右想都覺得自家媳婦太能幹了,隨便做點吃的就能掙錢。相比之下,自己現在卻只能坐吃山空,還真是心裡彆扭的慌。
沒等他把心裡胡思亂想的念頭捋清楚,鏢局就到了。依著之前說好的,他拉了驢車載著箱子繞到後院門上。
交了貨,管事兒留他在屋裡吃了兩杯茶,又叫了賬房來結算。一兩銀子零五十文錢,一個字兒不差的進了田鐵石的荷包。別看這次才掙了三百多文,可這也算是有了銷路了。如果真做好了,這鎮上乃至縣裡跑道的送鏢的、給人做長工的,可都是買賣呢。
摸著懷裡藏著的荷包,再拋開妄自菲薄覺得自己不能掙錢養活媳婦才會讓媳婦這麼操勞的小心思,田鐵石的心裡也是格外的喜悅。那種與有榮焉的感覺,簡直讓他的頭髮絲兒都舒暢的很。
這些天,他看著媳婦忙活,看著媳婦掰著手指頭跟他打算未來的日子,那眼裡的明亮跟喜悅簡直要柔碎了他的心尖子。如今媳婦的功夫下到了,得了收穫,肯定很是歡喜。
摸了摸口袋裡,還有媳婦給他的零花錢。本來那錢一直在家裡炕櫃裡放著,可今兒他送貨是覺得,這麼個喜慶的日子,怎麼著也得給媳婦買樣禮物。
回了家,田鐵石把收回來的錢一股腦的遞給媳婦,看著媳婦喜滋滋的把銀子放進自家藏銀子的地方。他才拉了媳婦坐下,然後在胸口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樣東西塞子媳婦手裡。
「媳婦......我以後都會一直待你好的,就算有了閨女,也會是待你最好......」田鐵石紅著臉,心裡頭滿是蜜糖柔情。
李青暖低頭一看,只見手裡是一把還帶著淡淡體溫的桃木梳。梳子並不是自己現在用的那種簡單的樣式,而是散發著淡淡的桃木清香,且雕刻著精美的牡丹花,尤其在手柄處還刻著一行小字兒。
本朝所用的文字雖然跟前世學過的簡體字不同,但跟繁體字多少有些相像。李青暖垂眸仔細辨認著那行字,似乎是「結髮夫妻,恩愛不離」......
本來是想得媳婦一個嬌羞得小眼神兒,可現在媳婦既不看他也不開口,讓田鐵石的心是忽上忽下的,生怕是買錯了物件或是上邊的那行字有啥不妥當。
「媳婦,你要是不喜歡,我回頭再給你換別的。」田鐵石伸手把媳婦拉進懷裡,他是個大老粗,不懂女子喜歡啥,可他就是想用盡辦法讓媳婦高興。今兒的梳子,還是那個首飾店的小夥計幫忙挑的,說是代表結髮同心,寓意白頭偕老。雖然這文縐縐的詞兒他學不來,可也知道意思是說夫妻倆能過一輩子。

  ☆、第65章 誰說憨子沒小心眼

其實他心裡一直覺得,自家媳婦不嫌棄自己是個粗人,不嫌棄自己沒錢沒本事,一心想跟自己好好過日子,這是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兒。所以他要對媳婦好,掏心窩子的好。
可現在媳婦不說話了,他就有些忐忑了,生怕媳婦心裡起了疙瘩。
「你個憨子!」李青暖握著木梳,把腦袋扎進男人胸膛裡,聽著他強健有力的心跳,心裡湧起無盡的幸福跟溫馨。甚至連鼻子都酸酸澀澀,堵得難受,「怎麼也學會哄女人了?」
沒等田鐵石解辯表白,就聽見她含羞帶怯地再次開口,「我很喜歡。」
一句我喜歡,落在田鐵石耳朵裡,簡直比他吃了一碗肉還開心。
倆人剛摟著膩歪沒一會兒,就聽見外面有個小夥計扯著嗓子喊了幾聲大哥在家不......
田鐵石探頭瞧了一眼,那似乎是之前自己賣鴨腸的小酒館的跑堂小二。不過他身後跟著的丫頭,田鐵石卻是不識得的。
※※※※※※
那個小夥計是周記酒館兒的跑堂,也是周記東家的親侄兒,這次來是依著自家掌櫃的打算來跟那日送下酒菜的兄弟訂貨的。
原來那天周記酒館的掌櫃買了一小碗鴨腸,嘗過之後覺得這東西是辣中帶鹹,鹹中帶香,最後落入腹中還有一股子麻酥酥的感覺,舌尖還會觸到一點甜滋滋的味道。可以說是越品越有滋味。
周掌櫃也是想讓廚上琢磨一下,也可以省一筆開支不是。可廚上三個做菜的師傅,加上一個做糕點的師傅折騰了三天兩夜也沒能做出那種味道來。偶爾做出來的形相似,可味道卻也是差了許多。也不知道咋回事兒,吃不到那麻辣鮮香的香辣脆,他心裡倒是越發的想念了。
這不沒辦法,周掌櫃只得讓自家侄兒先來採買一些。
而他身後的丫頭,則是夏家管事婆子派來買香辣脆的。
李青暖先招呼著那小丫頭進屋,然後才去灶房給那丫頭帶來的小瓷盆裡盛滿了麻辣鴨腸。然後用家裡的簡易小秤桿量了下重量,算清了價格,給人放進了食盒裡。
麻辣鴨腸的成本高就高在藥材跟香料上。一錢的銀子等於一百文,能鹵出三大鍋的麻辣鴨腸跟鴨心,若是有鴨脖,其實也能一鍋鹵出來。這還不算那滷汁浸泡的香辣藕片這些素菜。這樣算下來,其實每斤鴨腸做出來最多就是八文錢,可它貴在風味好又獨一無二。況且若是酒館兒來訂貨,自然是要給對方留些加價的餘地,以便日後長期合作。就這麼著,李青暖只趁著在灶房忙活的功夫,稍加思考就思量好了價格。
每斤十五文,外送一小碟麻辣藕片兒,倒讓小丫頭歡喜了一陣子。
把剛得的四十五文錢遞給自家男人,李青暖就讓來談事兒的小夥計進了屋。本來她的意思是,自家男人是頂樑柱,況且這是掙錢露臉的活兒,這會兒該把這事兒交給男人來。可田鐵石聽說酒館兒掌櫃的打算跟自家簽訂契約。這就意味著,契約上是誰的名字,那日後這份產業跟錢銀就是誰的。
田鐵石可不是那種貪便宜沾光的人,他忙湊到媳婦跟前說了幾句話。無非就是讓媳婦自己當小老闆兒,以後他給她當跟班兒。至於萬一賠了,那自然是他想法掙錢養著媳婦了。當然,最後一句話他很識相的沒說出來。
李青暖斜了一眼自家男人,見他一個勁兒的傻笑,也只能無奈的翻了個白眼兒。不過她心裡可也打定了主意,這事兒最後得自家男人頂起來。一來是漢子家在外談生意或者送貨打點比婦人方便,二來也是為了避開這村裡七大姑八大姨的閒話跟揪扯。
至於這銀錢最後是誰的,她覺得那並不是重點。夫妻間的相處之道雖然她並不是十分精通,卻也明白,那憨子待自己是一百一的好,自己但凡有點心眼都不能讓他冷了心。
「掌櫃的這幾日忙著給人辦席面,所以騰不開身來談這事兒。但他也交代了,這次我們先訂十斤香辣脆,價錢就先按主家你們的來算。別的就等他忙過了這幾日親自來談。」夥計見李青暖挺著大肚子,也不好多待著,只傳完話,又從掏出一個荷包來,「這是五十文的定錢,不知道大哥跟大嫂啥時候能交貨?」
「我們兩天就能做出來,大後天一早,我就讓我家男人給酒館兒送過去。」李青暖估計這時間,今兒天還早,還能趕上去鎮上買一些香料回來。再讓自家男人去東街肉市的各家宰殺活鴨的鋪子買些鴨腸,最後再跟各個鋪子裡打好招呼,以後定期去拉鴨腸鴨心鴨脖之類的物件。最晚明後晌能把東西買全了,再留出半天時間來用粗鹽清理血沫子啥的污穢物。後天自己再一起鹵了......這大後天一早肯定能趕上送貨。
夥計得了准話,笑呵呵的說了幾句場面兒恭喜的樂呵話,然後拱手就走了。
只留下田鐵石目光爍爍的盯著寶貝媳婦看,哎呀,媳婦這麼能幹,他怎麼能拖後腿呢?所以李青暖細細的交代了要買的東西,然後說了幾句提醒他張心眼兒的話,田鐵石就拿了錢出門了。
其實不用媳婦交代他心裡就有底兒了,這再買配香料的中藥,可不能只在百草堂一家拿了。免得哪天被人看出門道來。多走幾家,就算日後有人想學,他也不一定能每家都問的出來。
至於鴨腸啥的,那倒是不打緊的。自己出錢買了哪些原本沒有啥利的東西,既能給他處理了沒人要的東西,又能給宰殺雞鴨的攤主掙錢,誰能不樂意?
天兒剛暗下來的時候,李青暖就聽見自家漢子在院子裡的吆喝聲跟他光當光當的插門聲。這會兒她心裡等的正著急的,就怕天晚了道上不好走。
她踢踏著棉鞋,撩起門簾讓田鐵石把鴨腸啥的都卸下來放進灶房。然後又打了熱水,讓他洗把臉,順便跟他搭著話。
等田鐵石說自己是分著買的香料,後來更是借了買鴨肉的由頭逛了一遍東街,跟幾個每天賣雞鴨最多的商戶說好了,以後每兩天去拿一次鴨腸跟其他內臟,價格按一文錢一斤的事兒後。李青暖的眼光就帶了那麼點崇拜,嘴上更是冒出了幾句兒誇獎的話。直聽得田鐵石得意的不行,要不是生性憨厚不會花言巧語的誇耀,他定然少不得自吹自擂一會兒。
其實那雞鴨鋪子的商戶大多都覺得這是好事兒,能用這丟棄的東西還錢,沒誰傻到拒絕。更有人擔心會被別人家搶了這好事兒,連聲拍著胸脯保證,所以大家都是絲毫沒有猶豫就應下了這事兒。
李青暖的心雖然落了下來,可她也得保證自己的利益不是?念著過幾日小酒館兒的掌櫃子會來立契,她不由琢磨起能不能也跟東市那些賣給自家鴨腸鴨心跟鴨脖的鋪子也定一份協議契書。
她雖然不怕別人能探查出自己的方子,可老話說的好,未雨綢繆,有備無患。現在她要靠著這個貪吃的金手指致富過日子,總不能隨隨便便讓人學了去。
「眼瞧著咱家也開始干掙錢的營生了,總借張大叔家的驢車也不是個事兒。」李青暖掀開鍋拍,用筷子把篦子上的乾糧一一撿進小籃子裡。然後斜了一眼急促促要接過她手裡東西盛飯的男人,低聲說道,「就算張大爺不心疼,咱也不能總這樣白沾人便宜。」
農村兒趕道兒的牲口本來就少,別說黃牛跟騾子了,就連便宜些用來拉磨馱東西的驢子,人們都是能省著用就省著用。每次用之前,還都會給它混著黑豆喂些好點的草料犒賞它。
最初,又大哥家的黃牛還算好。可後來為了籌錢,大哥跟大嫂把那寶貝的耕牛也給賣了。所以從自家男人受傷回來開始,自家有事兒磨不開了,就會借張大爺家的驢子用。
這也就是大爺心善,但凡是心思重的人,肯定就該甩冷臉子了。
田鐵石扶著媳婦坐下,又夾了不少肉菜放進媳婦碗裡。
「嗯,媳婦說的是。」田鐵石今兒跑騰了一天,這會兒真是餓了,吞了一口飯,他才囫圇不清的說起自己知道的消息,「臨近幾個村子裡賣成年牛跟騾子的少,買得起這些牲口的人家但凡不是急著用錢,是不會賣的。」
李青暖也知道這是實話,官家富人買的都是馬匹跟馬駒兒,而平頭百姓能買得起黃牛跟騾子的,怎麼著也算是富農了。他們要真賣,只怕也是小牛犢子跟小崽子。也除非是專門去尋賣牲口的販子,否則還真難買到合適的。
「那就先打聽著,知根知底的是最好的。」李青暖小口小口的嘬著滾燙的熱粥,見田鐵石吃的香甜,她乾脆拄著頭歪著腦袋瞅著他。眼底滿滿的都是甜蜜。她嘴裡掰扯著買牛的事兒,手上卻還給自家男人夾菜餵食。「我聽嫂子說,村裡的牛犢子因為不知道能不能養的活,所以便宜的才四兩銀子。健壯一些的要六兩,剛成年正是能幹活兒的得八兩銀子。驢子雖然沒那麼貴,但我的意思是咱要買就一次性才成大牛,然後在配個板車......」

  ☆、第66章 作坊前身

「恩恩,媳婦說的是,趕明兒我就去打聽一下。要不行,咱就去鎮上買一頭得了。」田鐵石嘿嘿的憨笑一聲,看著媳婦盯著亮晶晶的小眼神兒盯著自己,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撓了撓後腦勺,端著碗把媳婦夾的菜一口氣兒的吞下去。
「不過你會挑牛嗎?可別被人騙了。」
「媳婦啊,咱農家老人不說了麼,遠看一張皮,近看四隻蹄;前看署甲高,後看屁股齊。毛皮又光又短,四蹄兒要又大又圓的才有勁兒。」田鐵石聽出媳婦的意思,趕忙笑著解釋。
這會可輪到李青暖驚訝了,她沒想到這個只知道悶頭苦幹憨直傻樣兒的漢子還有懂這些。
因為第二天還有活兒干,倆人吃過飯,匆匆收拾了灶房就回屋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田鐵石起來看了看外面天色還早,就上有些涼,所以就沒驚動還睡得香甜的媳婦。他換了身昨晚媳婦給自己找出來的換洗衣裳,然後就悄沒聲的出了屋子。
冬天的山裡,早晚都是最冷的時候。那小山風兒嗖嗖的一吹,都能把人的骨頭凍成冰渣子。就算這會兒過了年已經顯了一些暖和,也難抵大清早的生冷。
田鐵石縮了縮脖子,先去灶房燒了些熱水,然後搭著小米跟苞米面熬了點粥。啃了幾口乾糧,覺得肚子有七八分飽了,他才開了後院兒的小門出去。
當然在出去後,他還仔細的把小門從外面用大鐵鎖鎖住。最後翻了雞窩旁邊的小牆頭出去。
不走大門也是因為怕媳婦一個人在家不安全,可自己又不能把媳婦鎖在家裡,所以他思來想去的也就只想出這麼個笨法子。
他先是去鐵牛兄弟那送了些苞米茬跟乾糧,然後又去李青山家跟嫂子何氏打了個招呼。知道妹子妹夫把酒館兒的生意談下來了,何氏也是笑的倆眼都瞇成了一條縫,連聲說等會就過去照看著。
因為李青山開了工,而大郎也被送去鎮子上的學堂了,現在何氏一個人也是百無聊賴的在家裡窩著。偶爾串個門,來回也就是那幾句閒話。倒是有人說在鎮子上見過幾回落魄的田家幾口子人,不過也有人說前幾天出門,只見到田老二端著個破碗在城隍廟要飯,後來就再沒了消息。
本來何氏也想著跟妹子說道說道這事兒,也讓她解解氣不是!不過一想到妹子這會兒懷著個大肚子,說不準自己提起來那些人,又引得她念起過去糟心的日子。所以到最後田老漢嘰嘰歪歪的躺在爛草垛上,張氏被田老二偷了錢哭天搶地的鬧騰到嘴眼兒歪斜,李青暖跟田鐵石都不知道那老兩口被田家成虐待拋棄的事兒。
何氏想著林月娘前兒天還跟她說,要是她啥時候去看李青暖,順帶著叫給她。這不,還沒吃早上飯呢,她就往林家去了。
林月娘剛做好飯招呼著兩個妹子洗臉,就聽見何氏的聲音。她趕緊把人讓進院子裡,順道開口留了人在這吃一口飯。米糊糊鹹菜苞米面混著白面兒的乾糧,也不是啥金貴的物件。
「月娘,今兒咱去青暖那蹭頓飯吃,這會兒她也該起來了。」何氏跟林家大叔大嬸兒打了個招呼,就扯著林月娘往外走。
林家爹娘知道何氏跟閨女感情好,加上自從上次的婚事黃了後,自己閨女沒少被村裡那些長舌婦說閒話,好在那丫頭剛強,別人說啥她都不在意。所以有何氏跟李青暖這不計較閨女名聲的人照應著,他們老倆也是放心的。更何況現在在村裡誰不說何氏跟鐵石媳婦是個好媳婦?
林月娘聽說要去青暖那蹭吃的,不由眼前一亮,她現在可是很想念那鮮香的麻辣鴨腸呢。還有那天在青暖妹子那吃的那個脆生生的藕片兒。
「爹娘,你們看著妹子吃飯,我先去青暖妹子那轉一圈兒,晌午飯等我回來再做。」林月娘手腳麻利把米糊糊給端到桌上,然後用圍裙擦了幾下手,又的攏了攏有些雜亂的辮子。這才不客氣地跟著何氏一塊兒出了門。
到了田家,正好碰上李青暖打著哈欠開大門兒。一聽倆人是來蹭飯的,李青暖嘴上擠兌了兩句,可心裡卻是高興的不行,直接拉著倆人就進了家門。
本來嘛,一個人吃飯什麼的最沒意思,胃口都張不開。這多了倆就伴兒的,她能不高興麼?再說了,等會吃飯的時候也該仔細說說做鴨腸的事兒,也省了以後再專門墨跡一回。
何氏跟林月娘也不見外,一個幫著收拾炕桌,一個幫著盛飯。等大人吃飽喝足之後,李青暖才正了正眼色,說了自己的打算。她是打算專門做著滷味兒的營生。現在有了周記跟夏家做主顧,她也算是得了門路。再者說,她也是想著以後去鎮上租個門面掙錢,那最好賣的自然是自家產的東西了。
何氏跟林月娘聽著李青暖給算的賬,都覺得可以試試。倆人雖然也知道這是翻倍的利,但也都默契的沒有細問青暖製作的法子。
「弄個小作坊咱現在是沒那個本錢,不過田宅的院子不小,我瞅著晾掛面跟弄滷味地方也夠。等這次交了貨,我就把東屋那兩件騰出來,咱們專門幹活兒用。日後回幾次本兒,得了利,咱再往深了打算。」李青暖也是知道一口吃不成個胖子,一拳鑿不出口水井的道理。更何況,現在這事兒才算有了點眉目,能不能經營下去,她心裡其實也沒那麼大的底兒。
何氏起身把碗筷斂湊到一塊,放進大鍋裡刷洗。她雖然不知道妹子以後的打算,但總覺得自打分了家,妹子是越來越有本事了。聽她的,總不會差。
「青暖,那你說咋干吧。」林月娘是個說來就來的性子,她也清楚這是青暖妹子給她的掙錢的道道。說實話,這洗鴨腸燒火的事兒,其實又何氏跟田鐵石倆人干就足夠了。這也就是跟自己親近,才會拉扯一把。
何氏邊上雖然沒開腔,但也是直點頭。
「現在畢竟還難說掙不掙錢,我尋思著你們就先拿工錢,也算是做個活計。等過段時間,看看銷路也是等我這肚子下去了,咱再說一起干拿分紅的事兒。」李青暖沉思了一會兒,嫂子那邊還要拱著大郎上學,月娘家也有倆等著說親的妹子,自己總不好讓兩邊白白給幫忙。更不好讓人一塊兒出錢干。
李青暖是好意,但林月娘也不是個膽小怕事兒的。照青暖的意思,風險是她一家擔著,自個現在能拿工錢以後還能分紅,這種沾人家銀子的便宜事,林月娘可做不來。更何況,難得碰到個和脾氣的婦人,她總不能眼皮子淺到為了錢跟人起小心思。
「青暖,天底下也沒這麼好的事兒。不過我現在還真是沒啥積蓄跟你伙著干,這樣吧,我算是來做工的。至於分紅的事兒,你啥時候準備弄作坊了算我一份就行。」林月娘把大木盆裡兌上溫水,然後倒了些鴨腸進去開始用鹽巴搓洗。
李青暖幫她拽了板凳過去,自己也坐在凳子上想要幫忙。可何氏眼多尖啊,沒等她落座,就把人按在了一邊兒專門給她準備的墊了墊子木椅上。
十斤鴨腸,清理起來到底是費時間的,這不從大早沖洗到現在,才堪堪幹完。
看著日頭不低了,林月娘才跟何氏搭了把手把晌午飯做出來。之後帶了小半隻宰殺好的鴨子回家去了。
吃了飯,何氏非拉著妹子讓她上炕躺一會兒。可李青暖現在哪有心思睡覺啊,她渾身上下可是就巴望著今兒的兩鍋麻辣鴨腸呢。
何氏見勸不住她,也就由著她忙活了。不過像是燒火提水的體力活兒,她可一點都不敢讓妹子碰。
李青暖指導著嫂子把鴨腸焯水,然後自己斟酌著熬了紅曲米的水。等到這準備的活兒都幹完了,她可就開始按自己配好的香料份量教嫂子燒製辣滷汁了。
都是灶上管著一家子吃食的人,要說別的,何氏還真是沒把握。可這燒火煮飯的事兒,卻難不倒她。這不,第一鍋鴨腸出來,她那火候掌握的可是分毫不差。
李青暖一邊兒把帶著湯汁的五斤多鴨腸跟之前自己劃過刀花的鴨心騰進過年燒肉用的盆子裡。一邊兒往自己嘴裡塞了兩筷子,順便夾了一顆香噴噴的鴨心遞到嫂子嘴邊兒。
倆人把鴨腸跟鴨心還有李青暖額外剔出來的鴨脖子都鹵好後,已經到了半後晌。挑挑揀揀的,又把鴨腸跟鴨心分到兩個盆子裡,最後用湯汁浸泡上,這才算完工。
等忙活完了,愛乾淨的何氏又忍著腰酸背疼拾掇擦洗了灶台。之後隨便兒做了點飯吃。至於田鐵石的份量,李青暖則給溫在了屋裡燒炕的那個泥爐子上。
田鐵石回來的時候,天兒已經擦摸黑了。之前早就跟媳婦說過了,平日裡他要是出門回來晚了,可別留著大門兒。他只從小門兒進來就行。所以李青暖也是早早的就插了門兒。

  ☆、第67章 大客戶之契書

進了院子,他先去查看了下上了栓的大門。然後才到了正屋敲門。
李青暖迷迷糊糊的聽見自家男人的聲音,趕緊抱著肚子緩了緩勁兒,然後點了燈下炕。這幾天她的身子越來越沉了,尤其是打瞌睡犯迷糊剛醒的時候,總要緩半天。
開了門,田鐵石先是把手裡的包袱放到桌子上。接了媳婦手裡的燈放在桌上,然後抱著媳婦吧唧吧唧就是兩口。
今兒除了大清早吃的那點東西,他一整天都沒顧上吃別的。這跑騰了一天,雖然沒尋著合適的大牛,但卻接了幾個訂單。
原來今兒他先去了大石村跟北村兒看牛,在那邊兒碰上了去收籮筐的趙氏雜貨的掌櫃。他一聽是田鐵石這漢子,趕忙追了上去。說是想跟他商量下收購掛面的事兒。
趙氏雜貨鋪可是鎮上數一數二的大鋪子,除了官家管控的官鹽跟牛肉,其他的他家可是都有涉及的。到了年下,甚至還會販賣肉食。若是自家的掛面能被他收購,倒是一條穩道兒。
不過田鐵石在關鍵時候也是膽大心細的人兒,尤其這事兒涉及到自家媳婦。他是絲毫不敢大意,所以沒有當場接下趙掌櫃的定金,只推脫說那掛面是自家媳婦做出來的,他也不知道銀錢幾何。
要是放在心眼兒狹小的人身上,只怕遇到被這種打字兒不是一個的泥腿子推諉的事兒,早就不高興地罵一句不識抬舉了。可趙掌櫃的不一樣,他年輕那會兒也有過一段落魄的時候,當時可謂是嘗盡了人情冷暖,見慣了人面鬼心。所以對於實誠忠厚的農家人,本來就有一份寬厚。加上他自詡看人准當,只聽幾句話就知道滿臉憨相的田鐵石不是想要起價,而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談這事兒。
最後倆人約了個時間,趙掌櫃的會親自到潮河溝看看田家後生媳婦的手藝。
有時候好事兒就是會成雙的,自己沒尋到牛,只得去鎮上牛販子那瞧瞧去。不過還沒等他在鎮上轉悠幾步,就碰上了正帶著人往回走的里正。裡正笑呵呵的誇了幾句他媳婦送的小酒小菜味道很好,問叫啥名字,咋鎮子上都沒賣的。
等他不好意思的搔頭答了話,就聽見裡正後面的男人開了口,說讓他抽空往八寶樓送一些嘗嘗。
這憨子並不知道人家只是給裡正面子,隨口說那麼一句,所以他現在是興高采烈,心裡高興的只能捧著媳婦的面瞎親一氣。八寶樓唉,那地方吃一頓飯,少也得半兩銀子,自家的吃食要是真能賣進去,那還不得賺大發了?
李青暖貌似嫌棄的把貼著自己臉頰的腦袋推開,然後端了爐子上溫著的飯菜讓他墊補下肚子。
恰好這個時候,田鐵石的肚子咕嚕咕嚕的叫起來。本來還一個勁兒說著不餓的他一愣,隨即黑黝黝的臉火燒火燒的就紅了。也就是屋裡的燈火暗看不清,不然少不得被自家媳婦打趣兒幾句。
第二天早飯剛過,外面就傳來幾聲咳嗽的聲音,接著就是喊田家大侄子的音兒。
田鐵石撩開門簾一看,就是昨兒個碰上的趙掌櫃。
本朝男女之防並沒有歷史上那麼嚴重,不然閨中女子如林月娘那樣的也就不可能那麼隨意的去鎮上接繡活兒了。所以田鐵石把人迎進屋裡,又倒了兩碗水拿了幾塊點心上桌。
「媳婦,這就是昨兒說要收購咱家掛面的趙掌櫃。」田鐵石給媳婦背後揶了個棉花做的十分蓬鬆的軟墊子,這才給倆人介紹了一下。
趙掌櫃沒想到有做出掛面手藝跟心思的婦人竟然是個快到生產的,可他心裡驚訝面上卻一點沒顯出來。他看著那婦人雖然身形稍弱,但氣息卻並不像一般人家後宅的女人,這應該不是個見識淺薄的。
「田家媳婦,別的我也不囉嗦了,這掛面我是在咱鎮上一個鏢師兄弟那見識過的,伴著你搭配的配料確實方便而且美味。可這東西到底也是有缺陷的,精白面兒做的吃食,那些干苦力的怕是捨不得吃。再者它也是容易折斷......一旦折斷了,煮出來可就不好看了......」趙掌櫃這是先揚後抑?不過他這麼說,也確實是有抻著的意思,先把好壞都拋出來,然後再拿捏一下。最後能壓價就壓價。
李青暖聽了這話心裡也活泛起來,趙氏雜貨她是去過,每天的顧客不少,更重要的是三教九流那個層面的人也有,可以說他家看上的東西,就沒賣不出去的。
「趙掌櫃,小婦人沒別的本事,也就這麼點手藝過活兒。今兒您開口痛快,我也不拐外抹角了。這掛面除了手藝跟精面外,可是還得要僱人給和面、製作的,就是您說的,但凡有一點斷裂的,那可就算是白做了。所以成本並不低,咱家賣價最低也得十五文起價。」李青暖笑了笑,繼續說道,「給鏢局送的貨咱家也都是這個底價,想必掌櫃的也打聽清楚,小婦人的大哥在那裡謀營生。即便是為了讓大哥有個好出路,咱價格上也得是最低供過去的。」
倆人又拉扯了一會兒,可李青暖就是死咬著十五文一斤不放。最後更是掩嘴打了小哈欠,意思是自己這個孕婦可是累了,要不要拍板您掌櫃的且看著辦。
趙掌櫃也瞧出今兒沒啥壓價的可能了,加上他之前算過,掛面這自家算是頭一份賣,得利的空間不小。別說是鎮上各家外出的護院,就算是縣裡、各處衙門跟地方兵營裡也是有不小的需求的。
他趙氏雜貨鋪可不是只買賣針頭線腦的,之前打通了衙門的關係,可不就是因為好往裡賣東西嗎?
「這樣吧,價格就按你說的辦,但這單買賣只能供給趙氏一家。」趙掌櫃思量的還是比較長遠的,若是李青暖以後再給鎮上其他人家供貨,那自己的銷量必定會受到影響。可若是自己提了這個要求,必定要說出足夠吸引對方的收購量才行。不過趙氏並不擔心銷路問題。「只要你答應,咱們立馬立契,趁著天兒早還能趕上去衙門改大印。此後趙氏每個月至少從你這裡收購一千斤掛面,若是銷路好,咱們再加量。另外,以後每月初六結賬。」
一千斤掛面,除去人工跟原料,純利潤是五兩銀子。這倒是不賴。
「嗯,這單生意卻是小婦人賺了。不過掌櫃的,這獨一份的供給趙氏是不是能再加一條?」李青暖心裡合計了一下,又猜了猜對方的心思,「出了本縣之外,其他地方不受這一條要求的約束。」
李青暖心裡也有盤算,趙掌櫃如果真能把掛面銷出去,也算是給自己打廣告了。現在雖然不知道他想要如何賣出去,但能在本縣那麼買賣,在其他州縣自然也能如法炮製。
趙掌櫃定了定心,這似乎對自己的生意沒什麼大的影響。畢竟自己如今的關係,最多也就是在縣裡有些人脈。這一輩子,估計也沒那個能力把店舖開到州衙。能買個人情又對自己無礙,他自然是樂意做這個好人的。
兩方談好了事兒,接下來就該立契了。可田鐵石不識字兒,而李青暖又不清楚這裡訂立契約書有啥規範跟忌諱。所以倒是為難起來了。
最後還是趙掌櫃讓外面趕車送自己來的夥計,去鎮上請了位代寫書信的先生來。之後又請了裡正做見證。
寫好了契書,李青暖仔細看了上邊的條條款款,又照著現代合同常見的情況讓那位老先生補充了一番。
該簽字按手印兒了,李青暖自然是看了自家男人一眼,然後把契書遞過去,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看田鐵石這個時候腦子倒是軸了,可勁兒的搖頭,要不是最後李青暖抱著肚子假意撇嘴,只怕到日頭過了頭頂,他們也定不下這事兒來。
田鐵石搭著趙掌櫃的車去了衙門,直到大人改了官府的印章把契書入了冊備了檔,他那顆心才徹底落了下來。
趙掌櫃也是處事圓滑的人,見田鐵石把蓋了官印的契書碼號收在衣裳裡,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這才托大叫了聲田家掌櫃的。然後從袖袋裡摸出一個小荷包遞給帶路的官差,讓他帶了人去喫茶。
得了賞的官差自然是喜氣洋洋的冒著喜慶的話,又一路把人送到衙門口。
心裡的大石頭落了地兒,田鐵石覺得自己的步子也輕快了不少。趙掌櫃也不是小心眼的人,當下讓夥計從店裡拿了一壺酒,又讓人趕著車把他送回潮河溝兒。
田鐵石懷裡揣著契書,咧著嘴兒笑的正看不見眉眼呢,就見石大嫂匆匆忙忙的往外跑。
「石大嫂,你這是咋了?」
石大嫂一見田鐵石回來了,眼睛都亮的發光了,她收了步子氣喘吁吁的指著田家的大門嚷道,「田家兄弟,你腿腳跑的快,趕緊去叫劉大娘來。你媳婦要生了......」

  ☆、第68章 生小包子

田鐵石先是一愣,隨後也不顧石大嫂說啥,撒丫子就往街裡劉大娘家跑去。潮河溝沒有產婆兒,一般接生的都是自家生過孩子的人。也有人怕血不敢幫著接生的,如果遇上那個情況,大家都會去找劉大娘。
劉大娘看著滿頭是汗的後生,都沒等他開口,就洗了把手,拿了幾尺白尺頭跟著出了門。算著日子,田家媳婦也該生了。昨兒個她嫂子何氏還來打了招呼,說等李青暖這閨女生產的時候,讓她過去給接生。
因為不放心,田鐵石在把人送到家後,又往老大夫那跑了一趟。這一次,可是實打實的付了人十五文錢的診金。媳婦生娃,他可是一點都不敢耽擱馬虎,但凡能給媳婦提供保障的法子,他都得準備著。
到了田家,劉大娘先用酒水擦了一遍手,然後讓何氏找出田家準備的新剪子用烈酒浸泡清洗一下。新剪子接生也是村裡老人的講究,至於浪費酒水清洗,則是她從鎮上醫館裡學到的法子。這也就是鐵石這孩子心疼媳婦,要是放在別家,只怕誰都捨不得糟蹋那東西。
這會兒李青暖正滿臉是汗的半坐在炕上,吸溜著何氏剛剛給下的一碗雞蛋面。她其實是一點胃口都沒有的,可聽嫂子說現在吃點東西蓄勁兒,一會兒生起來才不會受罪,所以她也就忍著難受跟噁心使勁兒塞了幾嘴。
原來今兒田鐵石剛走沒一會兒,李青暖的肚子就隱隱有些疼,本來還以為是正常的。畢竟前幾天時不時也來這麼一遭,誰知道還沒等她靠在被子上歇一會兒,那肚子就開始一抽一抽的疼起來,有緩到急,是一刻也不給她準備的時間。
她忍著肚子裡的疼跟一陣一陣的緊縮走到大門口,喊了鄰家的石大嫂幾聲,這才回了屋。這個時候何氏也來了,瞅見這個情況,趕緊扶著妹子進屋。
也得虧這幾天何氏每天都來看看,遇見啥活兒也都給收拾的妥妥帖帖了,所以遇上了生產的事後,提前準備的炕褥跟幾個火盆也都被何氏有條不紊的找了出來弄好。
一般苦力人家生娃,都會用草木灰跟破門簾之類的,污了也不心疼不是。可李青暖不一樣,本來她的性子就有些挑剔,加上田鐵石一聽嫂子說讓媳婦躺在蓋著破門簾的草木灰上生產,他當時臉色就變了。之後二話不說,強硬的買了棉花跟被面兒拜託嫂子幫忙縫床厚被子。當然,取暖的木炭他也是燒了不少,一點都不說心疼那些化成炭塊的大柴火。
「妹子,這會兒開始開宮門了,你可得攢著力氣昂。咱先忍一忍疼,等娃出來就好了。」何氏怕自家妹子疼的洩力,又怕她提早叫疼,趕緊提醒著。
李青暖點點頭,然後又在劉大娘的攙扶下在屋子裡走了幾步,直到羊水兒流的多了,她才被允許上炕。
媳婦在屋裡一聲不吭,可是急壞了外面守著的田鐵石,他拽著頭髮,來回走著。走兩步就扭頭看看掛在正屋門上的大厚門簾,然後往前走兩步。要不是屋外來幫忙的林月娘跟大夫提醒他這個時候萬萬不能掀門簾,一見風只怕大人孩子都不好,他肯定整個人就都貼在了緊緊關著的門上。
「媳婦,你怎麼樣?你沒事兒吧......」也不知咋了,這個鐵打的漢子這會竟然有些腿軟。
屋裡的劉大娘跟何氏精神正緊張呢,一個給李青暖擦汗,一個給她鼓勁兒說是快開到四指了,馬上就可以用力了。
聽著外面男人的聲音,李青暖撇撇嘴,眼眶有些發酸。
過了一會兒,劉大娘喊道,「青暖,用力......」
這個時候的李青暖被疼痛折磨的已經有些迷糊了,唯一的感知就是那噴湧而來的痛楚,還有像是潮水拍案而來的一種撕裂感覺。等到劉大娘的話一落入耳中,她趕忙凝神努力跟著嫂子跟大娘的聲音用力。手中擰著被褥的手指已經發白,甚至隱隱露出青筋來。
「妹子,別洩力,孩子的頭已經出來了......」何氏看著李青暖的眼神有些散亂,趕緊大聲給她鼓勁兒,「你不是說這娃是個心疼娘的嗎?你懷了以後就沒折騰過你,現在她就要出來了,你可得醒著啊......」
李青暖疼的渾身發冷,可母性使然,念著孩子,她還是咬著舌尖兒努力喚回自己的心神。孩子,她的孩子,以後會在她懷裡哭笑會跟她撒嬌會在她眼前蹣跚學步的孩子......
她猛地咬牙,生生把舌尖咬出了血跡,可愣是一聲痛沒有喊。接著,肚子裡一陣墜痛,隨著某種緩緩流出身體的液體,似乎是有什麼東西被剝離出身體。
只是一瞬,孩子哇哇的哭鬧聲落入李青暖耳中,也傳出了厚重的木門跟門簾。
「生了......生了......」劉大娘一疊聲的說著,拿了剪子給孩子剪了臍帶,然後拍了拍她的小屁股,就把她用提前準備好的小襁褓裹住。
李青暖用力支起身子,氣息虛弱的讓劉大娘把孩子抱過來她瞧瞧。
「青暖,是個白嫩/嫩的女娃,精神著呢。」劉大娘把孩子放到李青暖身邊,然後跟何氏幫著拾掇了她身子底下染了羊水跟血水的被褥。
剛出生的孩子粉撲撲的,並不像小說裡些的那樣皺皺巴巴,眼睛還睜不開,小手也是攥著胡亂舞動。過了沒一會兒嗎,許是感覺到母親在身邊,又或者是哭哭了啦,孩子抿了抿嘴唇睡著了。
李青暖看著襁褓裡的孩子,心裡軟的一塌糊塗的。彎腰親了親娃娃的臉頰,然後躺回炕上慢慢閉上眼也睡了過去。她真的很累,可也很安心。睡夢裡,似乎還聽到那個憨子在房外怒吼:「媳婦媳婦,咱不生了......不生了......」
那個傻子,也不怕別人笑話,這生孩子還能有臨時反悔的?不過她願意為他生孩子,願意為了他疼這一遭。
何氏見妹子帶著笑摟著孩子睡著,心裡也是一鬆。起身去把各個火盆裡的炭火燒的更旺了一些,有往連著炕洞的泥爐子裡塞了幾根大柴。保管著剛生產後的妹子不會受寒。
外面田鐵石聽到孩子的哭聲,可不管他怎麼豎著耳朵都聽不到半點媳婦的聲音。他急的滿頭是汗,心裡也是慌的不行。剛剛因為孩子嘹亮的哭聲而落定的心再次被提起,甚至腦子裡那根弦兒繃得更緊了,就怕有一個關於媳婦不好了的字眼。
正當他不知所措的時候,劉大娘一把掀開門簾出來傳話了,「鐵石啊,你真該給鄉里鄉親的準備瓜子兒果子了,你媳婦今兒可給你添了個大胖閨女。大娘接生這麼多回,可頭一回見到這麼好看的女娃勒。」
劉大娘這話還真不是敷衍或者場面話,村裡婦人懷孕時候大多不太講究,所以生出來的孩子也都是又瘦又小皺皺巴巴,有的還隨了爹娘膚色黝黑。可李青暖這一胎,不僅隨了她的白皙,還以為田鐵石隨時都好吃好喝的供養著而白白胖胖。尤其是那胎毛,黑的都發亮。
田鐵石本來因為劉大娘這笑呵呵的傳話而欣喜起來,可還沒等他答應兩句,就看到大娘手裡端著的滿是血水的盆子。這下他的心可真是被緊緊攥了起來,神色也帶了惶恐,手腳發軟的扶住一旁的大夫,顫著嘴問道,「大娘,我媳婦呢?」
眼看那眼眶子都要紅了。
劉大娘愣了一下,這才回過神看出這孩子眼裡的擔心。她嘴上不說,心裡卻深深覺得這倆孩子感情真好,現在他們的日子過好了,娃也生了,這就算是苦盡甘來了。
「沒事兒沒事兒,你媳婦就是累的脫力了,讓她睡會兒就好了。等會你去灶房給她弄個紅糖雞蛋,她醒了可得趁熱吃的。」劉大娘把盆子放到一邊兒,仔細囑咐了兩句,想了想又提醒道,「你嫂子這會兒在裡面守著呢。你身上寒,先去灶房用火烘烘再進去,這小孩子可是最怕受寒的。」
見劉大娘要往外走,田鐵石才趕忙去灶房提了一隻之前買鴨腸時候捎的鴨子,然後拿了兩個雞蛋遞過去。這份禮在潮河溝也算是豐厚了,在別人家幫忙接生,最多就是幾捧豆子或者是豆腐雞蛋。不過既然是謝禮,她也不好推辭。
劉大娘提了東西,笑呵呵地離開,一路上逢人就誇耀一頓。就這樣,村裡不少人都知道田家媳婦生了個大胖閨女,而且這田家兄弟真是個疼媳婦疼到心坎了的。你聽聽人家給準備的被褥跟火盆,再瞅瞅這接生的謝禮。
村裡人最愛翻騰過去的事兒,這麼著田鐵石當初下聘求親時的聘禮聘金可又被人說了起來。任是哪個女人說完了都不得不羨慕的說一句青暖妹子命好啊。

  ☆、第69章 憨子吃醋

田鐵石烘暖了身子,小心的撩開門簾進屋。屋裡的血腥氣已經散的差不多了,被褥也已經換了乾淨整潔的。
田鐵石深吸一口氣,心疼的看著腦門上還帶了薄汗的媳婦。他坐在炕沿兒上,接過嫂子手裡的布巾輕輕給媳婦擦去額頭上的汗水。又端了熱水幫她潤唇。
何氏見屋裡沒啥要搭手的了,當下小聲囑咐了田鐵石几句,然後退出了屋裡。
旁邊的娃娃吧嗒著努了兩下嘴,眼看就要撇嘴哭出聲了,田鐵石趕緊手忙腳亂的探身輕輕拍打了兩下襁褓,低聲說道,「好閨女,可不敢哭,你娘剛剛睡著!」
大概是在李青暖肚子裡的時候聽慣了這當爹的嘮叨,記住了聲音,娃娃嘬了嘬嘴巴扭了扭頭就睡著了。
李青暖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何氏做好後晌飯的時辰了。見拉著自己手呆呆坐著,隔一會兒就傻笑一陣子的男人,李青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裡吐槽這傢伙咋這麼不淡定呢。
感覺到手裡的小手一動,田鐵石趕緊低頭,見媳婦醒了,才忙著問道:「媳婦,你還疼不疼?餓不餓,渴不渴啊?我給你倒點水兒,等下給你煮個紅糖雞蛋,嫂子在灶上還給你燉著只老母雞呢......」
聽著沒完沒了問話的男人,李青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孩子你瞧過了沒?真好看!」
這會兒李青暖是真懶得跟他瞎扯,自個渾身又酸又疼的,想坐起來都軟的使不上勁兒。索性用孩子來堵了他的嘴,反正她是曉得這憨子平日子很是稀罕她的肚子。
田鐵石撇了撇嘴,有些不滿媳婦一睜眼就說孩子,可看著她疲倦蒼白的臉色,還有乾涸的有些起皮兒的嘴唇。他還是麻溜的下炕去倒了一杯水,又用有力的右臂把媳婦半抱扶著靠在放了枕頭的炕頭上。
喝了兩口水,李青暖的精神頭也恢復了不少,眼神溫柔的看著炕裡邊的小包裹,就讓自家男人把孩子抱過來給她。
之前何氏擔心妹子家兩口子不會抱孩子,還專門找了個枕頭教了妹夫怎麼抱才能讓娃娃舒服。所以田鐵石這會兒可是信心滿滿的去抱閨女,誰知道他家閨女忒不給力,剛被抱起來,就咧著嘴哇哇的哭起來,那模樣要多淒慘就有多淒慘。
李青暖心疼的看著自家漢子把閨女弄哭,要不是身子還疲軟,她早就爬上去搶了。
「媳婦,你別擔心我哄哄她就不哭了。」田鐵石磕磕巴巴的保證,剛剛娃娃差點哭,可不就是他哄好的麼。只是現在他的伎倆可是一點兒用都沒了,娃娃哭的都上氣不接下氣了,死活就是不停歇。
這個時候聽到響動的何氏也擦了把手趕了過來,一見妹子妹夫眼巴巴的看著自己,而小外甥女咧著嗓子哭的都有些嘶啞了。她趕緊把孩子接過來,來回輕晃著哄了會兒。好賴是哄住了,孩子吐了個泡泡迷迷糊糊又睡著了。
「娃可能是餓了,現在是哭累了才睡著的,一會兒醒了肯定還得嚎。」何氏奶養過大郎,經驗肯定會比李青暖兩口子足,她輕輕摸了摸娃的臉蛋。
李青暖一聽這話,直接伸手去撩自己的衣裳襟子,就算沒養過孩子,她也聽說過知道母乳對孩子的諸多好處。
何氏把娃娃放到炕上,壓住李青暖的手,皺著眉頭解釋道,「你剛生了孩子,這會兒奶還下不來,怎麼著也得等到後半夜了。一會兒你先吃點東西墊補下,然後讓妹夫幫你下下奶。」
說道這,何氏就有意把田鐵石支出去了,這種事兒,她還真不好當著妹夫的面兒說。
「妹夫,你去煮碗紅糖雞蛋來,然後看看我燉著的雞行了沒。」
田鐵石想到媳婦遭了這麼大的罪,現在可是還餓著肚子呢,剛剛自己扶她,她都一點力氣使不上。想到這,他也顧不上聽何氏說孩子的事兒了,趕緊的出了門直奔灶房去。
「妹子,等會你別害臊,讓妹夫弄些熱水給你敷敷胸,然後揉揉,要是沒有啥作用,你就讓他幫著吸兩口。」何氏看李青暖羞臊的臉都紅了,趕緊囑咐道,「下奶的事兒可不能耽擱,也就是剛開始的時候難疏通,一旦有了奶水兒,孩子也不用受罪了。」
孩子的氣力小,要是不疏通好就給她嘬,指不定會嘬的嘴巴都腫了。何氏當初就是因為不懂,自己尖端都被剛剛出生的兒子吧嗒破了一層皮也沒喂成那口奶。
等田鐵石端了紅糖雞蛋進來的時候,何氏已經把該說的說完了。笑瞇瞇的看著妹子吃了點東西,她又勸著妹子喝了幾口瞥過油脂的雞湯。
一切收拾妥當了,何氏打了個招呼,說灶房給妹夫留了飯,讓他結記著吃。然後提醒他,過一會兒就給媳婦弄點吃食來墊補,這樣反覆幾次也是為了開胃口。
見嫂子走了,李青暖才瞪了那憨子一眼,然後紅著臉讓他去弄了盆滾燙的水進來。然後解開衣裳,露出自己白嫩的身子。
「嫂子說,得趕緊下奶。」李青暖聲音小小的,耳尖紅的都可以滴血了。當著自家男人主動寬衣解帶,她這還是頭一遭呢。
田鐵石嚥了口吐沫,粗大的喉嚨上下翻滾一下,然後啞的聲音問清楚咋弄。到了把手裡的熱帕子敷上去揉捏的時候,他原本黝黑的眼眸都變得有些赤紅,恨不得下一秒就扔了帕子直接上手。
李青暖覺得胸口有些發脹,有些刺痛,可看著頂端還是沒有乳汁溢出,不由的有些失望。想了想,她乾脆大膽的閉著眼把田鐵石的腦袋勾過來,然後讓他幫忙。
田鐵石的眼底是媳婦白嫩的肌膚,鼻尖是媳婦有奶香的氣息,那感覺簡直不要再能逼死他才好。他緊繃著身子,肩胛跟腰身處的肌肉瞬間就繃的充滿了誘/惑的力道跟野性。要不是知道媳婦的身子不行,而且娃娃還急著喝奶,他現在肯定早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嘴裡頭使勁兒嘬了幾下,片刻就有甘甜的汁液流進嘴裡。吧嗒了兩口,直到媳婦用力把他的腦袋戳開,他才啞聲說了句好了。
匆匆跑出屋子,田鐵石迎著外面的冷風,然後躬身進了灶房。至於發癢的已經流出某種紅色液體的鼻子,他覺得最近真是太上火了,趕明兒就得多喝水瀉瀉火。
李青暖也不好意思叫那個憨子回來,所以她在還發燙的熱水裡擰了擰布巾附在自己胸口擦拭。這幾天沒洗澡,身上就算沒有酸臭味兒也不見得乾淨。別處她可以依著嫂子的囑咐不清洗不打理,可這要進小閨女嘴裡的地方,她卻是一點都不敢馬虎的。
整理好了,她就盯著身邊的閨女仔細看著。閨女可真小,小小的腦袋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那眉毛自然是還沒有的,可小拳頭卻攥著有時候還往嘴邊兒蹭一下。
小嬰兒都經不住餓,這不還沒個把時辰,娃娃又咧著嘴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音,嘴巴更是不斷蠕動著。李青暖趕緊把娃抱過來,解開衣服就把娃娃抱到胸口前。小傢伙嗅到了奶香味,自然是在娘親懷裡搖搖晃晃的拱著小腦袋,小嘴兒更是含住頂尖處,一嘬一嘬的吮吸起來。
還沒等小傢伙兒吃飽,因為窘迫消失了大半個時辰的漢子就端了吃食進屋。一瞅見媳婦飽滿白嫩的那處,身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躁動再次給勾了起來。
李青暖也沒想到這麼一出,趕緊抱著娃往裡側了側身子,一張俏臉更是紅的要爆開了。
小東西吃飽了,直接丟了嘴裡香甜的奶水,呶呶嘴動動小腦袋就乖乖睡著了。
剛剛升級成奶爸的田鐵石心裡的旖旎也被欣喜跟柔軟取代,這個小小的糰子就是自家閨女。雖然他瞧不出這丫頭哪裡像他媳婦,可嫂子跟劉大娘都是她跟媳婦就是一個輪廓,以後也會是潮河溝最好看的女娃。
見媳婦喂完了,田鐵石趕緊端了用雞湯煮好的細面到媳婦跟前,而他則手腳利落的給自家閨女換了尿布跟襁褓。
瞅著睡得香甜的娃,在看看因為喝著熱湯出了一層薄汗的媳婦,田鐵石怎麼都覺得這日子過得舒心滿足。
因為睡了不少時間了,李青暖這會兒除了身上有些疲乏酸疼,倒是也不睏,索性靠著枕頭跟田鐵石嘮起了嗑。
「媳婦,這是契書,趙掌櫃的還給我帶了一壺好酒回來,不過那會劉大嬸要洗手,我就讓她使了。」田鐵石慇勤的掏出契書,又跪坐在炕沿兒上給媳婦腰背後頭夾了一個蕎麥皮兒的大枕頭。「趙掌櫃也說了,怕咱們趕不出那麼多的活兒,交貨就再隔一個月開始。」
李青暖這會兒也懶得動心思,不過聽到說隔一個月的時候,她算是鬆了口氣兒。畢竟一個月後她也就出了月子,再者,這往面裡邊兒家蓬草灰拉麵的竅門兒她也可以偷偷告訴自家男人。至於拉麵晾面的事兒,嫂子跟月娘倆人也能幹得了。

  ☆、第70章 小球兒

李青暖顧及著身上惡露還沒乾淨,自己稍稍一掀被子就有一股子血腥味,所以根本不讓田鐵石上炕。何氏顯然知道自家妹子的心思,再說了,她也擔心妹夫跟妹子不懂,在月子裡做那檔子事兒,所以晚上再來送小衣裳的時候,專門拉了倆人說道了一通。只聽得田鐵石惶惶不濟,別說是共眠了,就連在地上打地鋪都怕驚了媳婦的月子。
這個時節,就算屋裡燒著炭盆跟炕洞,再鋪著厚褥子,地上也是陰冷的很。李青暖心疼他,趕他去西屋睡。可一向百般順著媳婦的漢子,這次卻梗著脖子擰了性子,死活得守著她。
最後李青暖只得讓他把西屋放著得之前防水的氈子拿出來對折鋪在被子底下,又從炕櫃裡扯了件大棉襖讓他當壓腳被,這才由著男人膩在屋裡。
本朝跟上國一樣也有洗三的習俗,所謂洗三就是在出生三天的時候,給孩子洗澡。一般都是由接生的婆子、福婆或者家裡的長輩主持,弄一盆用艾葉熬的水,混著雞蛋給娃娃清洗一下,最後用一顆雞蛋在娃娃身上滾一遭,以祛濕送健康。最後給娃娃穿了新衣裳裹了新襁褓接受大家的祝福。
若是家裡寬裕富足,喜愛熱鬧,則可以置辦幾桌席面,讓鄉里鄉親的都沾沾喜慶。
李青暖之前問過何氏,知道這酒席是可有可無的,若是有人拿著單數的雞蛋來賀喜,她家只要還一碗麵食就好。所以在自家男人提起洗三禮的時候,她直接說按著大郎當初的流程來。
因為還在月子裡,李青暖並不能出屋,而外人又不好進屋裡沾染晦氣。所以洗三就只能由何氏跟劉大娘給張羅起來了。
這不,第三天一早何氏就接了劉大娘來熬艾葉水煮雞蛋。等日頭高高昇起的時候,不少人家也都聽著喜訊送來了三個或者五個的雞蛋,臨走是還跟傻笑著還禮的田鐵石說道兩句樂呵話。當然想石大嫂這幾個跟田家走的近的媳婦,也都自發的留下觀禮。
等到了晌午,洗三兒就開始了,這個時候李青山帶著大郎也匆匆趕了回來。現在他的日子也是愈發的順遂了,這身上新換的衣裳還是媳婦剛給做的新的呢。
何氏見他換了那件總捨不得穿的衣裳,就知道自家男人對妹子跟小外甥女兒是看重的。她戳了戳自家男人的胳膊,遞了一個眼神兒,那意思很明顯,是說妹夫沒嫌棄妹子生了個女娃。
其實李青山今兒這麼忙活一遭,可不就是想來給妹子撐腰長面子的。他可是知道,村裡那些碎嘴的可是天天說沒兒子的婦人是絕戶的命,是上輩子造了孽。
不過現在看到妹夫盯著閨女傻了憨樣,他也覺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當舅舅跟表哥的都到了,李家跟田家也沒啥別的親近的人了,所以劉大娘可就笑呵呵的把小姑娘抱進了亮堂的堂屋。只見她一邊舀著水給小姑娘洗身上,一邊唸唸有詞的說著祝詞。
「先洗頭,作王侯;後洗腰,一輩倒比一輩高;洗洗蛋,作知縣;洗洗溝,做知州。」
也許是身上被水淋濕不舒服,小姑娘直接扯著嗓子哭起來,那陣勢頗有點撕心裂肺的意思。她要她的親親娘親,才不要被一群怪人折騰呢。
聽到這震天響的哭鬧聲,觀禮的幾個人都笑了起來。何氏也拉了一把正心疼的想抱起閨女的田鐵石。原來這洗三還有響盆的說法,這孩子哭的越有氣力越喜慶。
而何氏也一直跟李青山說這孩子以後肯定是個健康不害病的,那些子鬼祟晦氣物件見了她,鐵定的繞著走。
劉大娘笑呵呵的應承了幾句好話,又誇獎了幾句小姑娘的嗓門。這才點了個艾葉球,用薑片兒托著,象徵性地放在小姑娘腦門上。然後才拿了小桃梳整理一下胎毛。
「三梳子,兩攏子,長大戴個紅頂子;左描眉,右打鬢,找個媳婦女婿准四村;刷刷牙,漱漱口,跟人說話免丟醜。」
這話音還沒落,手裡的物件就換成了雞蛋。許是雞蛋滾在臉上暖暖癢癢的,小姑娘倒是慢慢的止了哭。
劉大娘嘴裡祝詞不停歇,「雞蛋滾滾臉,臉似雞蛋皮兒,柳紅似白的,真正是愛人兒。」
做完了這些,何氏幫著劉大娘把小姑娘擦乾淨,裹上新衣服又困在了襁褓裡。隨後用一棵蔥在她身上輕輕打三下。
「一打聰明,二打伶俐。」
鬧騰了一會兒,小姑娘抿著粉嫩水潤的小嘴兒睡著了。而劉大娘也把手裡的大蔥遞給當爹的,讓他扔在房頂上。據說這樣,以後孩子會聰明絕頂。
等洗完了,大家也樂呵完了,孩子還被送回正屋。田鐵石則去準備謝禮物。兩條肉,半兩銀子,還有八個雞蛋,這也是說明他這當家的對自己閨女的看重。
而何氏跟劉大娘在屋裡跟新當娘的李青暖說了會兒話,無非就是田家這個娃有靈性,看著就乖巧的老話。可就算是這樣,依舊哄得李青暖笑得合不攏嘴。天底下哪個當娘的不想聽這種好話?
過了一會兒,幫忙的石大嫂喊了何氏去灶房搭手做飯。今兒留下的人雖然不多,可每人一碗炒麵卻是必不可少的。這是習俗,讓大家越吃越紅火。
送走了劉大娘跟村裡其他的媳婦,田鐵石才抽了個空端了麵條跟雞蛋進去。
大郎看著睡得香甜的妹妹,心裡癢的不行。見大人都沒注意著,他偷偷伸出手指戳了戳妹妹的臉頰。軟軟的,真舒服。可還沒等他戳妹子嘟起來的嘴唇,妹子就一把攥住了他的手。嚇的他趕緊繃直了身子,一動不敢動,可再瞧人家小姑娘,吐了個口水泡泡連眼睛都沒睜的接著睡。
最後大郎戀戀不捨的跟著爹娘離開,那模樣頗有點一步三回頭的意思。只看得田鐵石吹鬍子瞪眼,生怕這小子搶了自家閨女。
後來大郎每次從鎮子上回來,總要給妹妹帶些小玩意兒,尤其是在妹子學爬的時候,他也總會迎著妹子,然後被塗的滿臉口水也不嫌棄。
洗三過後還有祝九,俗稱做九,當然本朝也是講究「逢九不做九」的。所謂祝九隻是提前定下的一個說法。這一天,就該輪到李青暖的娘家當角了。
日頭剛過頭頂,何氏抱了兩個大包袱往田家而去。包袱裡的東西並不金貴,但裡面的小衣服、小被子、小鞋子可不少。而跟在後頭的李青山手裡更是提了不少雞蛋、紅糖。
到了田家,石大嫂先是幫忙把煮了塗抹成紅色。然後把這喜蛋分給相近的鄰里親戚,以讓大家沾了田家喜氣兒。
這事兒就沒李青暖跟自家閨女的事兒了,所以現在她半坐在在炕上跟閨女大眼瞪小眼呢。
說來也奇怪,田家閨女並不像其他人家的新生兒一樣愛哭鬧。有人逗她玩的時候她就咿呀咿呀的咧著嘴揮著小手亂拍,沒人跟她玩的時候她就自己在一邊兒挽手花,或者跟自家娘親眼瞪眼比誰眼大。
如果說不哭那也是不可能的,每到該換尿布或者該把屎尿的時候,她也會哼哼唧唧的提醒娘親跟爹爹。要是沒人搭理,這娃才會扯開嗓子嚎叫幾聲。
因為還沒滿月,所以李青暖跟田鐵石還沒給娃取名。現在只是「小球兒小球兒」的叫著小名。
這個名兒還是李青暖瞅著自家白白胖胖,圓潤的跟團球兒一樣才取得。至於田鐵石,那可是無條件服從媳婦的指令,別說叫閨女球兒了,就算叫大丫他都沒意見。
接下來做月子的日子,李青暖算是徹底享受了一把干養膘不做活兒的地主婆生活。
就說嫂子何氏跟月娘基本上是日日來,幫她把家裡收拾的乾淨妥帖,還順帶著每天跟林月娘拉不少掛面晾曬上。等到了閒下來的時候,倆人就陪著李青暖嘮嗑,要麼就是輪著逗弄孩子。
而換洗尿布的事兒,自然是被田鐵石承包了。
不過話說回來了,這些日子媳婦養的白白嫩/嫩的,尤其是胸前那兩處,更是因為補養跟給孩子餵奶而越發飽滿。白日裡還不顯,每到晚上瞅著媳婦掀開衣裳給小球兒餵奶,田鐵石的身上就憋的生疼。看向媳婦的眼神,就算是在晚上,也會閃動著狼光。
因為掛面的生意越來越大,田鐵石就趁著有功夫磨了不少樹枝釘晾面架子,後來乾脆請了木匠一起做。等李青暖一出院子,看到的就是滿院子掛著細面的夾子,跟門簾似得煞是好看。
出月子這天,李青暖讓自家男人在西屋燒了好幾木桶的水。來來回回的用胰子搓了好幾回,又用熱水泡了小一刻鐘才楷干身子穿了乾淨的裌襖出門。
這一個月的日子,可是把她憋壞了。尤其是二十多天的時候,她都能聞見自家辮子上油膩味兒,所以每次換衣裳,她都得聞聞身上有沒有酸臭味。雖然田鐵石每天湊她身邊,說她想多了,自家媳婦香的不行,可她心裡還是彆扭的不行。
現在好不容易解放了,可是得把身上得泥兒給搓乾淨了。
穿好了衣裳,李青暖扭頭去看自己洗澡的第一盆子水,不由伸手摀住了紅彤彤的臉蛋子。借用一句老話,那老泥兒都夠拉兩火車皮了。

  ☆、第71章 甜甜蜜蜜

前兩天田家辦滿月席,李大鵬雖然沒來,可也讓人捎來了一對兒小銀鐲子。等李青山鬆了口讓妹夫去接人的時候,他們才知道那小子賣了李家的田地出去做工去了,至於去向誰都說不清楚。
當然這事兒,並沒有影響到手忙腳亂學著照顧孩子的田家兩口子,充其量李青暖也只是在閒暇時候唏噓幾聲。
把田鐵石那到河邊拆洗乾淨的被褥床單曬在晾繩上,李青暖就去灶房做飯了。如今已經進了農曆三月十三月,天已經顯了暖和,同時這鴨腸的生意也算是做起來了。
當然,這是前幾日周記掌櫃來談的。因為李青暖在坐月子,而且她也想讓自家男人試著幹些買賣,所以交代了他怎麼談價格怎麼立契書後,就全權讓他去接洽。
周掌櫃是個精明人,可架不住田鐵石這頭悶驢傻憨傻憨的對於媳婦立下的規矩跟價格寸步不讓。最後只得以十五文的價格簽了供貨的契書。這之後,他們家每三天就去周記送一回貨,每次送十斤。
因為周記有個給食客打包和置辦食盒的規矩,所以不少人去拿食盒的時候都會捎帶著來點這新鮮小菜嘗嘗,倒是不愁銷路。
這不,自從有了這份買賣,田鐵石是兩天去背一趟鴨腸,順道也會稍一些肉食。這麼一來二去的,他倒是成了東街肉市的熟客,任那家掌櫃的見了他都樂意打聲招呼。
買東西的大抵都是這樣,開門都是客,見面笑兩聲留個好印象,沒準哪天對方就成了自家的財神爺。
何氏跟林月娘抻完了今兒的面,也都進了灶房笑呵呵的打趣李青暖兩句,見沒啥需要搭手的,又都進了屋裡去看在炕上睡得正香的小球兒。
小球兒如今有了大名兒,叫田婉心。這名字是他爹專門去鎮上找識字兒的先生看過的,說是婉為美好和悅的意思。婉心大抵是外貌美麗嬌俏,內在聰慧文雅,是有福氣的名字。
雖然她的大名兒處處彰顯氣質,可這村裡的婆姨跟她娘總愛叫她球兒。有時候他爹也會跟著起哄,捏著她肉嘟嘟的小胳膊胡亂喊小肉球兒。真是愁死她了......
「這娃可是越長越好看,簡直跟年畫裡的胖娃娃一樣。」何氏小心地摸了摸小外甥女的臉蛋兒,一臉得意的誇獎著。
林月娘雖然沒生養過孩子,可每次瞧見肉嘟嘟咿呀咿呀拍手的小球兒,都會被萌出一臉血來。所以聽了何氏的話,也是連連點頭。那眼珠子都快黏在像個小豬一樣的娃娃身上了。
何氏見她這樣子,心裡也覺得好笑,不由打趣兒說要是喜歡孩子,讓她趕緊找一個好的成親。要是外人,礙著林月娘退親那件事兒鐵定不會說這樣的話,這也就是倆人親近了,何氏才會半開玩笑半提點的說兩句兒。
林月娘看著炕上的娃娃小嘴咂摸了兩下,動了動身子就把手指塞進了嘴裡,可是看的她心都化了。再聽見何氏的話,她這個潮河溝臉皮最厚最潑辣的姑娘,臉頰忽的一下子就紅起來。
揮了揮手低聲嗔怪地叫了聲嫂子,就不再說話了。而何氏怎麼說都是過來了,如今臉上更是樂開了花。她可是聽說如今被裡正親自留在村裡的那個潮河溝唯一的獵戶,前幾日見有人碎嘴說林家大姑娘性子不好,誰家要是把她迎進門,那就等著一家子老小被她磋磨這種話後,二話不說直接進山下了幾個套子,又宰了只暖春尋食的熊瞎子換了七十兩銀子去林家說親。
雖然最後那事兒因為那獵戶沒請到媒人也沒婚書耽擱下來了,可任誰都知道在誰跟前也能嚼林家的舌根子,唯獨不能在趙鐵牛跟前說。那傢伙,要是逼急了可是會直接動拳頭的。當然,他也不會對女人動手,只是會尋個擦摸黑的時候胖揍一頓那長舌婦家的男人。
至於找林家理論,這村裡又有幾個人是林月娘的對手呢?
何氏雖然不知道月娘跟趙鐵牛是咋回事兒,可想著她跟妹子那麼交好,人品自然也不會是個差的。更何況,她這愛屋及烏的性子,可不只是對李青山而言的,對於李青暖照樣適用。
倆人正低低說著閒話,一低頭就看到小球兒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到處瞟,見妗子注意到了自己,趕緊咿咿呀呀的打招呼,小手還一扭一扭的求抱抱。
只看得何氏跟林月娘抱著小球兒又是親又是心肝寶貝的肉麻著,一會會兒都不願意撒手。林月娘還趁小丫頭的小胖手拍打在她臉上的時候輕輕咬了兩下。
李青暖一撩開門簾,就瞧見倆人寶貝的哄著自家閨女,心裡歎口氣。這丫頭打小就能哄得一群人團團轉,偏偏人家還是個很有眼色的,一瞅見自家娘親唬了臉,就各種哼唧撒嬌吧嗒嘴。就更別提伸著胖的跟藕節一樣白嫩的胳膊,對逗她玩鬧的人無齒一笑了,簡直可以瞬間秒殺一群舅媽心。
「嫂子,你可別誇她了,眼看著丫頭都要成精了。」李青暖接過孩子來,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給她餵奶,「嫂子你先跟月娘去灶房吃點東西,等會你幫我看孩子,我再去吃兩嘴。」
奶孩子可是不容易的,田鐵石現在不在家,裡裡外外帶孩子啥的就得靠李青暖一個,要不是嫂子她們在,她現在估計還正犯愁呢。這上個茅房都得背著這小傢伙兒。
不用被拘在屋裡的日子過起來很快,轉眼小球兒也四個多月了。而因為周記酒館的帶動,不少小館子跟面癱都來田家訂香辣脆跟豆豉了。另外,因為戍邊調動,趙氏雜貨直接把掛面這種方便跟豆豉的食物送進了衙門,幾番運作下來,倒供應了荊縣的整個兵營。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趙掌櫃自第二個月就直接把掛面的數量翻了幾個翻,結賬更是神速絲毫不拖拉。
隨著要貨的越來越多,田鐵石也買了一頭大黃牛,為了送貨方便,他還買了全套的牛車。九兩七錢銀子,可是把李青暖心疼了個夠嗆。不過看著石大嫂跟嫂子幾個人圍著牛車轉悠的熱乎勁兒,她也頗有種一擲千金的土豪感覺。
田鐵石瞅著媳婦嘿嘿一樂,然後猛地把人抱在車上,也不等她回過神來,甩了鞭子就駕車在村子裡去繞圈了。這日子過得跟做夢似得,這個憨子就算實誠也知道村裡有不少人說自家媳婦敗家,說他倆不會過上好日子,現在他就是要讓那些碎嘴的人看到,自家買了全套牛車。
何氏從灶房鑽出來的時候就瞧見那樂的找不到北的倆人駕車出了門,她忍不住抹了把眼淚,日子總是人一步步的過出來的,妹子是個有福的。
路上碰到不少人,都善意的跟小兩口打著招呼。而五嬸子更是兩眼冒光的瞅著乾淨的牛車,就差說讓她也坐坐了。
至於碰到那幾個跟自己不對頭的人,李青暖也是微微挑眉笑出了聲。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得瑟?看你們的臉色不好,我可真開心。
回了家,她心裡頭那股子新鮮勁兒也沒落下去,腦子裡還迴旋著自己這算是有車有房的念頭。
別說她矯情白蓮花,所謂蓋新房買小車孩子滿月,這可是算得上大喜事兒呢。
本來心疼自家漢子跑了一天累了,誰知那丫的一顯擺完了牛車,就趁著心裡的熱乎勁兒去搭了個牛棚子。前後也不過用了一天多的時間。
※※※
李青暖捶著腰酸背疼的身子,看了一眼剛剛被自家漢子哄的睡著的孩子,她無奈的歎口氣。自從自己養好了身子,那憨子可就沒了節制,也不知道打哪學了一套死皮賴臉的招數,天天晚上蹭著她。
不過今兒交了不少掛面,她光點數記賬就渾身酸麻了,哪有力氣在跟那個蠻漢子來一場妖精打架啊。
打了個哈欠,她探身親了親小球兒奶味十足的小臉蛋,然後扯過炕上的被子粗粗蓋在身上,一歪身子迷糊過去。
田鐵石洗好了澡,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裡衣進了屋。鬆開的衣襟子露出他結實健壯的肌肉,順著自髮梢蜿蜒而下的水珠看去,只見有一處鼓鼓囊囊的早就支起了帳篷。別問他冷不冷,他現在可是渾身冒火兒呢。進了屋,看著歪在炕上睡得瞇瞪的媳婦,田鐵石下意思的斂了聲響,那雙放光的眼睛也漸漸平靜下來。
「回來了。」李青暖自發的鑽進那個熟悉的懷裡,嘟嘟囔囔的說了兩句話,嬌美的差點就讓田鐵石忍不住了。
拍著媳婦的後背哄著她睡覺,臨了田鐵石還是撩開了自己一側的被子,太熱了,尤其是貼著媳婦軟綿綿香噴噴的小身子的時候。
拉燈睡覺,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李青暖半夢半醒的時候,就覺得胸前多了個腦袋。她還當是在給小球兒餵奶呢,無意識的把尖端頂進「小球兒」的嘴裡。不過也就是瞬間,她就徹底清醒過來。因為小球兒可不會揉弄......

  ☆、第72章 擴建作坊+鬼精小球兒

「嘿嘿,媳婦。」田鐵石露出個賊兮兮得逞的笑,手上的動作更快了些,騰出的右臂直接把媳婦撈在了自己身上。
李青暖踢了兩下腳也沒躲開,又見他都把自己的肚兜都擼開了,今兒鐵定得如了他的願,當下就拿著小眼神兒貌似凶悍地瞪了她一眼。本意是要這個蠻漢子節制點兒,卻不知道她這一瞥,簡直就要把這個男人的魂兒勾出來了。
感覺到這憨子猴急的動作,李青暖當下不滿的在他肩胛上咬了好幾排牙印兒。
田鐵石的汗珠子順著肌理流下,眼看火急火燎的就要闖進去了,結果炕裡頭的小球兒就扯著嗓子哭了個驚天動地。
這攻城略地的關鍵時候,小球兒一嗓子好比一盆子冰水澆在他爹身上。果然還沒等田鐵石壓著媳婦繼續親,就直接被媳婦又推又踹的扒拉到一邊兒。
田鐵石臉上的潮紅還沒落下,就見媳婦把閨女抱起來又親又哄,那待遇簡直不要讓他再眼紅點了。
當娘的可聽不得孩子的一點哭響,這會兒正心疼著呢,那還顧得上親熱?也沒披衣服就抱了孩子來查看,見小球兒的尿布並沒有污穢,這才想她指定是餓了。
嫂子當初也是說過,孩子越長越大,這餓的也就快了。
倒是田鐵石拿了衣裳給媳婦披上,然後不聲不響的下炕去西屋沖冷水澡了。臭丫頭,今兒就把你送去你舅舅家住一宿。
可憐正巴巴地嘬著奶汁兒的小球兒還不知道,自家看似///寵///自己的爹爹為了那麼一丟丟的私慾,把自個給賣了。哼哼,壞爹爹,以後再也不要親你了。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麥夏。日子乾熱乾熱的,可就是這大熱天的,人們對香辣脆的購買卻陷入了新一輪的高/潮。天兒熱,人們胃口大多不好,可這香辣脆跟豆豉下飯倒是能開胃口。
想著現在自家的出貨量越來越大,李青暖就計較著再招幾個做工的婦人。再者,他們現在手裡回來了九十兩銀子,這是四個月四千多斤掛面跟大幾百斤鴨腸、鴨心跟鴨脖的貨款。除去成本,再給嫂子跟月娘一人五兩銀子,他們純賺三十七兩多。
加上家裡值錢餘下的二十多兩,如今自家也算是有六十兩巨款的人了。接下來,她可得跟自家男人好好合計合計了。
還沒捋清心裡的思路,自己的頭髮就被閨女一把薅住,眼看著就要塞嘴裡了。李青暖趕緊把娃放到炕上讓她自己翻騰。
四個月大的孩子,正是蹬腿翻身的時候,這麼鍛煉一番也是有好處了。
看著小球兒咿呀呀的拍著小手在炕上趴著使勁兒翻身的蛤蟆樣,李青暖十分不給面子笑的前仰後合。
「呀呀呀呀......」小丫頭挺著腦袋小身板兒一拱一拱的使勁兒,偏偏她的無良娘親還劫持著她最喜歡的撥浪鼓逗她。手腳一刻不閒的又支又蹬的,鼓著黑黝黝的眼仁盯著娘親,嘴上還討好的咧著個笑。
而剛剛還滿腹怨氣的田鐵石一進屋看到自家閨女可憐巴巴的模樣,當即就心疼了,可讓他去搶媳婦手裡的玩意兒他還真沒那膽子。所以見閨女揚個小胳膊往自己這邊撲,他趕緊抱起來舉高高,為了逗閨女樂呵,他還在地上轉起了圈圈。
小球兒被爹爹舉的正得意呢,就聽見娘親冷哼一聲,接著爹爹瞬間就被定住了。
「媳婦,嘿嘿,我這不是看閨女精神頭不錯,逗逗她麼.......」那話咋說咋沒底氣。要知道,媳婦前兩天可是氣勢洶洶的警告自己不能太/寵/閨女,不然以後還不得翻天啊。
他是真心覺得媳婦想的太多了,當然這話也只是腹謗腹謗。
小球兒嘿呦的眼珠子一咕嚕,爹爹是個靠不住的,一見娘親就立不穩,跟大黃、大黑似得。看來討好娘親才是正道。
沒事兒,爹爹,以後小球兒罩著你。小球兒挺了挺身子,小巴掌拍了拍自家爹爹的臉頰。然後轉身就流著口水往娘親懷裡翻過去,只驚嚇的李青暖趕緊起身接住她。
落盡了娘親軟軟香香的懷抱裡,小球兒胖乎乎的胳膊趕緊搭在娘親肩膀上,夠著身子吧唧吧唧在娘親臉蛋上擦了些口水印子。
瞧著媳婦跟閨女玩成一團兒,田鐵石心裡忍不住發酸啊,就知道這娘倆才是最親的。雖然心裡這麼想,可他還是覺得樂呵極了。
哄了會兒閨女,李青暖才拉了田鐵石坐在一邊算賬。她的賬本跟外面的並不同,是自製的借貸記賬本。要說這還得感謝大學時會計基礎這一公告基礎課,當時她們課下作業做的最多的就是用白紙畫借貸表跟各種賬務表。
想想,自己還真應該感謝當時任課的是教導主任,每次上課不僅要求學生按學號入座,還要一一點名提問。現在好了,自己算賬總歸是更放心的。
「這段時間趙掌櫃對掛面的需求越來越多,而來訂購香辣脆的主顧也是越來越多,光憑咱們幾個是幹不過來的。而且家裡就西屋跟東邊的兩間屋子,就算上院子裡的地方,晾曬掛面跟豆豉也是不夠的。」李青暖手上的算賬的草稿一刻不停,看著越來越明朗的數字,她不由伸了伸腰。引得田鐵石趕緊湊到一邊兒去給她揉捏。
「要是缺人,倒是好辦。有嫂子跟林家大姑娘的工錢比著。不少媳婦嬸子都打聽著咱們這啥時候招人呢。」田鐵石略想了一下,「不過地方一時半會兒還真是不好說,近日裡也沒聽說誰家要賣地賣宅子的。」
對於招人,李青山早就算清楚了,本來她在算香辣脆跟掛面的價格時候,就已經把每斤出貨裡面添加了人工的費用。況且隨著邊際成本的降低,幹活的人越多,她的成本就越少。所以不管招多少人,只要斤稱夠,她的利潤就會只多不少。
「那趕明兒我就跟嫂子說說,讓她給留意下那些幹活快手腳麻利的人。」
當然男人也得再招倆,要不光自家男人裡外跑,又要進貨送貨,又要幫著清理鴨腸鴨脖的污穢物,累也要累壞了呢。招兩個人,一也能給他分擔點,二來以後自家男人出了縣城談掛面生意的時候,自己也放心不是?
「你也尋摸一下村裡哪個後生可靠,咱每個月可以出一兩銀子的工錢,招個進貨送貨的。再招個在家裡看顧搭手干重活兒的。」
現在自家每月又十幾兩的利潤,再刨除二兩倒也不礙事兒。要是用二兩銀子換自家男人的清閒跟健康,她哪有捨不得的。
田鐵石心裡感動媳婦的心疼,探頭在她脖子邊兒嗅了一口。然後......那只長了繭子的粗糲大手就被狠狠的拍了一巴掌。
「讓你揉腰捏肩呢,你的手往哪摸?」
原本只是想解解饞的田鐵石被媳婦這嗔怒的話搞的心裡砰砰直跳,眼看這天雷勾地火的就要一觸即發了。外面院裡就響起了何氏跟林月娘的聲音。
得了,大白天的就算再饞,也得憋著了。
見自家男人嘿呦著臉哼哼唧唧的不肯出屋,李青暖只得安慰似得摸了摸他的腦袋,見他不情不願的起身,又只得歪著身子在他腦瓜蓋上吧唧一口。
「晚上補償你。」
一聽這話,田鐵石眼都亮了,連忙點著頭去掀開簾子迎了嫂子她們進屋,自己則去看外面曬著的豆豉。
何氏聽了李青暖的打算,連忙應承著找人的事兒。至於院子,她們最後決定暫時用了李青山家的院子,但也只是晾曬豆豉用。
說完了正事兒,李青暖才怪異的看著安靜坐在一邊兒的林月娘。這丫頭平日裡可最喜歡熱鬧,怎麼今兒就轉了性子?
問了半晌,林月娘才吭吭唧唧的說是因為婚事兒。她在村裡名聲不好,而趙鐵牛又是個沒身份沒戶貼的,這婚書啥的都是麻煩事兒。
「我還當是啥事兒呢,讓咱們潑辣不怕天地的月娘被啥天大的事兒難住了呢。」李青暖戳了戳她的腦門兒,笑做一團兒,「咱村的裡正可是緊迫著想留他在村裡呢,眼下不是連那處房子都賣給他了?有了裡正幫忙,撐死了,我在讓鐵石出面跟他認個親,證明下是啥拐著彎的親戚。咱再打點一下,只要能改大紅官印子,這戶貼不就辦出來。」
在這種信息不通暢的情況下,誰知道哪會能冒出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人!一般這個時候,找個中間人塞幾兩銀子,事兒也就辦出來了。這事兒還是趙掌櫃來追簽契書的時候,她尋摸出來的。
心裡的事兒了了,三人又說了說開作坊跟租門面的事兒。李青暖手裡雖然有銀子,可她還要留出十幾兩買下批貨的原料。所以,一下子撐起來的確吃力。
何氏跟林月娘知道這是好事兒,二話沒說讓她先打問清楚租金,再算算要多少銀子。到時候,他們三家再碰頭按比例投資。
如果是外人,李青暖肯定寧願借銀子也不會讓別人參股。可嫂子跟月娘是打一開始自己最困頓的時候跟自己交好的,而且這麼長時間,也多虧了她倆來幫忙。她不是沒心的人,有了掙錢的營生也願意跟倆家一起。
等麥夏快過完的時候,有一天田家來了幾個身穿官兵服侍,腰裡配著大刀騎著高頭大馬的兵爺。

  ☆、第73章 來人是誰

這幾個人眼含煞氣,身上還有股子駭人的狠勁兒。只嚇的院子裡幾個幹活兒的婦人哆嗦著躲進幹活的屋子,倒是何氏跟林月娘開了門問幾個人怎麼回事兒。
其實她倆也怕啊,可正屋裡李青暖可是在哄著小球兒吃飯。這丫頭最近在斷奶,因為添了輔食好幾天不怎麼吃東西了。好容易今兒李青暖弄出了用米油餵養的法子,才好了一些。要是這些人一進屋,只怕的嚇壞了小丫頭。
不過她們顯然是多慮了,因為李青暖已經抱著正折騰的歡實的小球兒走到了大門口。而小球兒看到這群人的裝扮,不僅沒有嚇得哇哇大哭,反而一直拍著小手咿咿呀呀的沖人家說話。
門外的幾個漢子也知道自己有些唐突了,尤其是看到那個奶娃娃衝著他們又揮手又伸胳膊的模樣,竟然讓他們這幾個在軍營裡野慣了的漢子有些手足無措。
「幾位軍爺,我家男人不在家。這院子裡也都是婦人,想必你們也不好進去。如果沒急事兒,就等我家男人回來再說。要是有急事兒,你們不妨跟我說道說道。」李青暖把小球兒遞給月娘,讓她抱了回屋。現在月娘正在說親,實在不合適戳在這些不知打哪來人的跟前。
為首的漢子咳嗽了兩聲,捏了捏手裡的大刀有些歉意的說道,「本來該通過裡正來請你們,可村裡人說裡正今兒不在。我們將軍也是急著回雲州,這才讓我等來請田家兄弟,想商量一下給雲州供應掛面的事兒。」
一聽是這事兒,李青暖心裡才算鬆了口氣,不是來找茬的兵痞子就行。可雖然瞧著他們也不像是說假話的,她也不敢隨便讓人進院子。
來人也看出眼前的婦人心裡有忌諱,趕緊從馬鞍上掛著的公文袋裡取出一分蓋了公章的文書遞過去。
李青暖連猜帶蒙的看了一遍,又用手擦了擦蓋印的地方,仔細辨別著,才算是信了他們的話。趕緊叫了在看木柴的大山兄弟去找自家男人。
跟官家談事兒,田鐵石兩口子心裡也沒個底兒。好在裡正得了信兒,匆匆忙忙的從鎮上趕了回來,又陪著田鐵石兩口子去了縣裡大衙。
裡正的身份雖然不高,但他能這麼多年經營著潮河溝,上邊引得縣鎮兩級衙門誇讚,下邊又能得了莊稼戶們的尊敬,除去本身的能力,這為人處世卻也是難得的圓滑。
一路上,他不斷提點著李青暖兩口子見了貴人千萬別用倔驢脾氣頂撞。因為擔心倆人得罪貴人,他還說了不少嚇人的話。直到田鐵石都有些惶惶了,李青暖才忍不住說道,「就算是雲州的將軍大人,也不能不講理,我可是聽說書的先生說,皇家每年都發佈告訓誡各位大人不能強取豪奪不能欺壓良善......這生意做得成是好事兒,要是做不成,難道他還能活剮了我們夫妻?若真要逼著我們砸鍋賣鐵的給他送貨,卻分文不給,我少不得去京師拚一拚命。」
誰知就那麼巧,說著話的時候,之前為首的軍爺拿了水袋過來,一字不落的把那小婦人牢騷的話聽了個完整。
「幾位放心,將軍並非無理之人。不過此事涉及頗深,還請幾位一會兒謹而言之。」來者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但從嘴中瀉出的話卻帶了不悅跟冷意。將軍身在高位,加之與京師的關係,早已成了少不人的眼中釘肉中刺,若這婦人這番話被傳出去,誰知道會引起怎樣的紛爭。
李青暖說人壞話被人抓包,心裡也是尷尬的很。不過瞧著人家沒有追究的意思,她到底也沒再說啥。不過瞧著這名兵爺的神態跟話語,是個正直的,想必能被他維護的將軍人品也壞不到哪去。
到了縣衙,有人直接把他們引到了後堂。
李青暖拉了拉田鐵石,然後倆人隨著裡正一起行禮,誰也不敢亂看一眼。
她聽說古代有一種以下犯上和褻瀆聖顏的罪名,就是說有人偷看了上位者的容易,被扣上藐視的大帽子。雖然將軍不是皇帝,可誰知道這屋裡會不會有啥他們老百姓不適合看的場景?
「行了,今兒讓幾位來是為了這掛面的事兒,」雲將軍雖有威儀,但對於良善之人倒也不太苛求規矩。見來者面容憨厚,小婦人也頗有些直爽的意味,想來這是個有主見的,所以他揮手讓人備了座椅。
他把手裡研究著的掛面放到桌上,這東西相比於其他的糧草更易攜帶烹煮,而且保存時間還久。若是能在軍中普及,倒是好事一樁。
「將軍大人,小婦人知道您平日裡日理萬機,所以也不麻煩裡正再中間調和傳話了。索性直爽的說了,您是想要買下掛面的法子,還是要讓我們供應掛面?」
聯想到去傳話的人說他家將軍時間緊迫,李青暖乾脆就直說了。其實她也是估摸著這位將軍不是拖拖拉拉之人,尤其是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根本是懶得跟他們兜圈子。
見李青暖這麼不懂禮數,將軍親隨忍不住呵斥一聲,這一聲呵斥直接把椅子上的裡正嚇的跪倒了地上。也只有站在媳婦一邊兒的田鐵石來回看著倆人,一聲不吭。自家媳婦說啥都是對的,將軍算個啥,天大地大不如媳婦閨女大。
雲將軍挑眉,他倒是沒想到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小婦人有這麼大的膽子。不過不可否認,她的確說在了點子上。
「買下方子要如何?你們供應有要如何?」
「要是買下方子,只怕是斷了我們的一門財路,價格上自然要好好商量斟酌。若是供應,我們作坊的量只怕有些為難,但將軍要是想做試點,我們每個月供應兩千斤掛面還是沒什麼問題的。」李青暖心裡盤算了一下,快速計較出兩條路的可行性。
談生意的事兒,自然不會雲將軍親自詳談。接下來便是他自軍中帶來的賬房跟李青暖掰扯起來,算盤打的還辟里啪啦的一個勁兒作響。相較於賬房先生來回撥弄算盤,李青暖倒是淡定的多,她心裡用阿拉伯算子跟乘法口訣默算一番,得出的結果不僅快了許多,而且跟對方相差無幾。
本朝的軍隊糧草大多是戶部調配,但也留有一定餘地。就如各州縣也都會儲備些用於解決糧食問題的官銀,一來是為了不時之需,二來便是皇上所言若一州得了可以減輕國庫負擔且利於各處軍隊作戰的法子,都可先用此項專銀運行一段時間。如果法子適用,則有各處將領與州衙官員共同將記錄送報京師勘驗。在帝王決斷後,或棄之不用,或推而廣之。
如今雲將軍看重的便是這掛面之事。
兩方你來我往的算了半晌,隨著賬房先生額頭滲出的冷汗越來越多,幾人終於談攏了,先以每月兩千斤掛面供應。每兩個月,雲州會派專人來收購。至於結賬時間,則是自定下契書公示後的當日算起。
這也算是先付款後收貨了,倒是便宜了自家。李青暖笑瞇瞇的收攏了剛剛算賬用的紙張跟沾了鍋底灰的高粱桿。到現在都不會用毛筆,她也是無奈的很。
生意談成了,還打著哆嗦覺得跟做夢似得的裡正才帶了倆人出了縣衙。可還沒等他們上了牛車,就見剛剛的賬房先生追了出來。
原來他是想學李青暖那份算賬的手藝。剛剛他看過這婦人的手記,可任他學富五車在將軍身邊做了幾十年賬房先生,都沒看懂那塗塗畫畫的寫的是啥。可偏偏這婦人對著那些鬼畫符極快的算出了各項費用,只叫他心裡癢癢極了,恨不得拜了這婦人為師,只求學了那些算法。
李青暖挑眉,這不過是乘法口訣跟加減乘除的運算方法而已,撐死了還用了點借貸記賬的法子。她臉再大也不好意思跟人說那是她能力卓然啊。
「這法子也是我跟一個走雜耍的老嬸子學來的,你若想學,我就跟你簡單說說,不過這法子也只能用於自己默算跟對賬。是上不得賬本檯面的。」
本朝的記賬方法其實屈居於單式記賬法跟複式記賬法之間,具體的許多項目還有些混沌不清。若這個賬房真弄出一本借貸賬本,只怕會招了人的眼。
一聽這小婦人沒有藏私的意思,賬房先生當下拱手致謝,又馬不停蹄的回了府衙去請示自家將軍。
最後,路上停步張望那一路高頭大馬排場的人,都會瞧見牛車邊上坐著個身著玄色長袍的男人仔細的在懷裡抱著的書冊上記錄著什麼,然後還時不時的發出幾聲欽佩的驚歎聲。
田鐵石對媳婦的做法毫無異議,不過他也擔心路長顛簸,小心讓媳婦靠在自己身上。
等到了潮河溝,賬房先生對李青暖是千恩萬謝,連連作揖。他這一趟跟著將軍奔波倒是值得的,如今是學了東西還得了田鐵石這個漢子當兄弟。這兩口子,還真是性子好又會來事兒啊。
等送他們的軍爺摔了馬鞭飛馳而起,一院子幹活兒的婦人才忽的聚到李青暖身邊兒。現在田家作坊可是她們的財神爺啊,要是出了麻煩,那以後各家都得少不得進項。
而聽說李青暖惹了麻煩的魯大娘可是帶了閨女踩著點來了,一見她疲憊的模樣,當即抬手掩去了嘴角的笑意,扯著嗓子拉著閨女進了院兒。

  ☆、第74章 上趕著的蛾子

看她扭著水桶似得腰身,裝模作樣的拉住李青暖說道,「哎呀,這苦命的大侄子媳婦啊,你這是惹了啥禍了?咋地會被那些帶了刀的軍爺抓走......我就說,田家侄子這麼能幹,身邊兒就你一個幫手那怎麼使得?瞅瞅,這每個人幫襯著,現在出事兒了吧!」
幾句話說的不僅李青暖冷了臉面,剛剛跟田鐵石送走那群當兵的裡正也是拉長了臉。真是啥時候都有那麼幾個糟心的老鼠屎,魯大娘帶著自家閨女成天往鐵石跟前晃蕩,這事兒可早就人盡皆知了。就連自家婆娘跟兒子,每天閒下來也得嘲笑幾句。
「魯大娘,這話我可就聽不懂了,我家妹子自然有我這當嫂子的照應著。這作坊也有月娘領著大家幹活兒,你瞅瞅大傢伙哪個不是手腳利索的媳婦?裡裡外外的又有哪處不是妥妥帖帖?」何氏聽說自家妹子回來了,趕緊抱了還在抽抽泣泣紅著眼的小球兒出來。剛開始,這小丫頭還聽話的跟她玩鬧,可時間長了見到李青暖,哪可就跟塌了天似得,直哭的都要抽過去了。
李青暖看著自家閨女的小模樣,心疼都要疼死了,那還顧得上跟魯大娘掰扯。而小球兒一見自家親親娘親,還紅著眼眶子抽著鼻子就咿咿呀呀的探著身子往前拱。
等被娘親保住的時候,她更是挺著身子吧唧吧唧在娘親臉上親了幾下,也不管口水是不是蹭了一大片。李青暖也趕緊在她軟嫩嫩的臉蛋上親了一口,這才換了小丫頭的一陣眉開眼笑。
因為之前哭的累了,在進了娘親懷裡沒一會兒,小丫頭就點著腦袋睡著了。
上趕著想把閨女嫁過來當妾,那也得看看她家男人答不答應。李青暖想來覺得,斗小三最好的方式,就是讓男人上。
田鐵石就算再傻,聽了魯大娘的話,再看周圍人指指點點的樣子,也看出點門道來了。前幾天這倆人總往自己跟前湊,他本來以為是惦記著來自家做工掙錢,可嫂子何氏也說了,這魯大娘跟她家閨女受不了這份罪,所以他才一直躲著。這會兒看來,可不就是他想岔了。
要說魯大娘的閨女錢芳芳可也是個有名兒花花腸子,當初想跟裡正家兒子大建攀扯點關係,可在村裡想嫁進裡正家的姑娘多的去了,再加上人大建本來就有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哪輪得到她往上貼啊。後來裡正藉著麥夏澆地的事兒,好生敲打了錢老漢一通,這才止了她嘴裡那些沒遮沒擋的臊氣話。
沒想到,還剛過一年,這母女倆又故態萌生,把注意打到了人家又媳婦又娃的漢子身上。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曉得,魯大娘跟錢家閨女是看中人家鐵石跟青暖掙的那點錢了。
也是,如今這村裡能付得起一個月一兩銀子工錢的,也就這一戶。更別說田鐵石三天兩頭的給他媳婦買鎮上最貴的慶隆糕點鋪跟各個酒館兒的吃食了。
「哎呀,我說石家侄子,你瞅瞅你那衣裳都該換洗了吧,這媳婦帶了孩子顧不上可不就是苦了你這漢子。」魯大娘一邊兒自發的往屋裡走,一邊兒拉了自家閨女的手拍了拍作示意。
「魯大娘,這我跟我媳婦都在院子裡,您這帶了閨女進屋裡怕是不合適吧。」田鐵石繃著個臉,說的話是一點面子都沒給對方留。尤其是當他看到媳婦老大不樂意的神情後,趕忙開口表明立場。
田鐵石向來都是人們眼中的老好人,誰家有難處都會搭把手,就算現在掙了錢跟裡正和鎮上不少人關係都不錯,他也沒說過半分瞧不起人的話。而李青暖更是見了來做工的媳婦們,張口就是嬸子嫂子的喊著,每日裡還熬了糖水給大家喝。所以田鐵石這猛地沉著臉聲音冷漠,著實讓魯大娘母女打了個哆嗦。
如果腦回路是個正常的,這會兒就算不覺得羞臊也得知難而退了,可偏偏錢芳芳是個另類。
「田大哥......你為什麼這麼對我?我哪裡不好?」她本來看著田鐵石進屋,小臉兒就紅撲撲的,小心肝兒更是跳的厲害。實在是因為這漢子被他媳婦收拾的太乾淨太扎眼了,加上他本身就是個身強體壯處處散發著男人魅力的,所以一個眼神兒就能讓錢芳芳粉臉兒含羞,眼裡帶情了。加上一想到以後嫁進來,這房子這院子還有牛車都是她得了,錢芳芳看著田鐵石的目光就更熱切了。誰知還沒等她嬌嬌柔柔的表現出自己會伺候人的一面,就被那個漢子冷言冷語的模樣潑了滿頭冰水。
只見她眼眶子裡噙了淚,可憐巴巴的盯著田鐵石,就像是被背叛了的可憐人兒一樣,「田大哥,你讓我以後怎麼做人啊......」
說著,人可就梨花帶雨的哭了起來,之前打過粉擦過胭脂的小臉兒也被沖的一道一道的,真是又可憐又可笑。
要是別人或許也就軟了心腸,畢竟在一個村的,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可放在田鐵石身上,那是門兒都沒有。自從跟媳婦做起生意來,他心眼兒也就沒那麼死了,啥事兒也願意依著媳婦多過幾下腦子。
他可是猜得出來,但凡自己心軟一點搭個話,或者讓人進了屋子,以後可就不好說了。跟何況錢家閨女的話本來就夠引人遐想了,啥叫讓她以後咋做人?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怎麼了她呢。
「錢家閨女,這話你得說清楚,我跟我媳婦可沒逼著你幹啥,更沒說過一句過分誆外的話。」見自家媳婦撇著嘴衝自己翻了個白眼,田鐵石趕緊趁著大家不注意討好的笑了笑,然後轉頭就義正言辭的斥責道,「這話你要是說不清楚,可就是在故意敗壞我家的名聲了。」
錢芳芳打了個哭嗝,這會兒也顧不上楚楚動人的抹淚了。她甩開扶著自己的娘親,撲通一聲就結結實實地跪在了地上,眼睛通紅的衝著李青暖那就磕了個頭,「大姐,我是真喜歡鐵石哥,你就成全我吧。以後我做牛做馬的伺候你。」
李青暖抱著小球兒,趕緊側了側身子,她可不敢受這個禮。
「錢家姑娘,我還真沒聽到這事兒也能做上桿子的買賣。也不知道你聽說沒聽說屎殼郎打哈欠。」李青暖冷笑一聲,話裡可就帶了扎人的刺兒。過去忍著王氏跟張氏,不過是因為他們都佔了個長輩的輩分。沒想到還真有看不清的,拿自己的好性子當沒脾氣了,自以為有能耐,上來就拿捏磋磨自己。她微微調高嗓音,「我可沒見過哪個好人家的閨女,會這麼要臉,逼著娶了媳婦有了娃的漢子娶她。見人不點頭,還逼著人的媳婦跟娃給她讓地兒。」
「錢家嬸子,快帶了你這丟臉的閨女回去吧。我田家還真怕糟踐了這塊地方,以後你倆也沒再來了,我可不想我家小球兒被那些個烏煙瘴氣的人帶壞了。」
錢芳芳指名道姓的給自己磕頭,可不就是打著讓自己鬆口的主意?但她也不想想,誰家媳婦會好好的把男人推給別人?
「田家的宅子可不是青/樓楚館,啥人都收的。」
原本就看不慣魯大娘賣閨女行徑的幾個婦人,這會兒連帶著錢芳芳也嫌棄上了。這種閨女,要是放在自家,乾脆就吊著打死得了,光會丟人現眼。
跟有人直接指點著地下的倆人罵著賤/人跟淫/娃/蕩/婦之類羞/恥的話。
要說同情心,別逗了好吧,在場的大多都是成了親的媳婦,誰願意看到這種扒著別人家男人要死要活的女人啊?更有才成親沒兩年的心裡琢磨了,錢家這個閨女可真會扮可憐,可別哪天裝到自家男人跟前去博同情啊。
錢芳芳聽著一院子人的指責跟淬著毒的嘲笑,臉色都漲成了豬肝色。而魯大娘也是有些後悔了,尤其是瞅見田家漢子連眼神兒都沒多看自家閨女一下的時候,她可真是覺得難堪死了。
「你們也別吃酸,但凡你們家有閨女的,誰不想嫁進田家來享福?」錢芳芳咬著牙,見大家越說越難聽,乾脆也不跪著了,彈跳起身子尖聲叫嚷起來。
「李青暖,鐵石大哥是個好的,可你連個兒子都沒給他生,有啥臉面指責我?我告訴你,只要鐵石大哥把我接進門,來年我就讓他抱上大胖小子,以後給他生一窩小子......」她哆嗦著嘴唇,指著李青暖跟她懷裡的小球兒罵道,「至於你,要真是個賢惠懂事兒的,就該帶了你的賠錢貨給我讓地兒。」
錢芳芳這話一落,唰的一下變了臉色的可就不止李青暖跟田鐵石了,就連魯大娘都忍不住狠狠拽了自家閨女一把。而裡正更是狠狠瞪了一眼還在叫囂的人,扭身讓做幫工的大山去叫了錢老漢來。
小球兒似乎是被這一聲尖叫嚇到了,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哭的李青暖連氣兒都顧不上生了,趕緊抱了閨女低聲哄著。好不容易哄的小球兒抽抽泣泣的閉著眼睡著了,李青暖冷颼颼的眼神兒才狠戾地衝著錢芳芳母女而去。
月娘趕緊接了小球兒過去,又拍了拍氣的有些發蒙不住顫抖的何氏,示意她跟自己把小球兒送進屋去。

  ☆、第75章 兔子急了還咬人

「嗤,錢家閨女,你哪來那麼大的臉?別說我剛嫁給我男人一年就給他生了閨女,單說就算我生不出兒子來,只要我倆沒和離,那我就是他媳婦。你作為一個沒出嫁的閨女說出這種話,還真是噁心的夠嗆。」李青暖上下掃了錢芳芳兩眼,要說之前她還不想把事兒做絕,那在這個想勾/引自家男人賤人嚇哭孩子的時候,她就打定了主意打碎錢芳芳滿口牙。「你騷/氣沖天的各處勾搭男人也就算了,現在跑到我跟前撒歡,正當別人都以為你是個立牌坊的啊?還是說你已經不要最後一層面皮,打算直接撕了衣裳賴上我家男人?」
李青暖心裡又多氣,現在嘴上就有多毒。
「但凡你要點臉,我這當人新媳婦的也不會把話說絕了。」李青暖也不管自己說的這些難聽話有沒有驚駭到別人,只聽她繼續厲聲說道,「要死要活的也別在我的地方,回你家去糟踐去。我還告訴你了,要是你真跳了水投了井,那也是你自己造孽造的沒臉活下去了。那也生了以後再被人抓住做啥不入眼的事兒,浸了豬籠。」
「田家媳婦,你......你別太過分了......」魯大娘一張老臉被說的通紅,尤其是聽著周圍人呢笑話自己跟閨女死不要臉,進不了裡正家的門就來惦記人家有了媳婦的漢子,她更是虛軟的跟閨女靠在了一起。
「魯大娘,趕緊帶了你家閨女走,不然我可就要上手扔了。」田鐵石往前跨了一步,站在自家媳婦旁邊,一邊兒撫著她的後背給她順氣兒,一邊冷森森的看著那倆一抹三把淚的女人。
為了自家媳婦,他可是一點都不想客氣。
就在這個當口,扛著鋤頭準備去刨地的錢老漢來了。只聽周圍人們幾句兒笑話人的話,他就明白了自家婆娘跟閨女這是做下了啥不要臉的事兒。老錢家幾輩子積攢的老實人的名聲這就算是完了。
他赤紅著眼,提著鋤頭就往魯大娘跟錢芳芳身上砸去,砸的那倆人是哇哇亂叫,最後相互攙扶著踉踉蹌蹌地跑出了田家院子。
他這一輩子也就英雄了這麼一回,平日裡作為老實人的代表,他只會埋頭幹活兒,一心想著怎麼給家裡弄口口糧吃。誰知,自家婆娘會把閨女教成這幅樣子。
被趕回家的魯大娘跟錢芳芳挨了一頓胖揍,隨後錢老漢就讓人寫了休書又讓魯家人來接人。至於錢芳芳,剛開始還因為怕她爹大罵責罰,跟著住回了姥姥家,可沒過半個月,就被妗子跟表兄弟擠兌的過不下去了,只得夾著尾巴灰溜溜的回了錢家。
之後錢老漢跟錢芳芳見了田家人都繞道走,生怕在被指著鼻子罵一頓。
李青暖見鬧劇落幕了,才歎可口氣軟下了臉龐。周圍幾個知根知底的婦人都上前安慰了幾句。她們也知道,青暖肯定被氣壞了,往日裡她跟人說話可都是和和氣氣的,就算有人的活兒干壞了毀了點物件,她也沒責罵過人。
其實氣壞了倒是不至於,不過她心裡的確是不得勁。身上更是因為奔波了一趟,加上剛剛氣勢洶洶的撐著顯得有些倦了。
田鐵石見大家散了,轉頭又看見媳婦臉色有些發白,嚇得他也不說去送送里正,直接抱了媳婦就回屋裡。
他的動作是無意識的,可落在別人眼裡,那可就是田家媳婦被錢芳芳氣壞了。
大家都知道,傳言這事兒傳著傳著就會變味兒或者變得更離譜,所以最後人們再看錢家人總會帶些嘲諷的意味。哼,以為把人家媳婦氣死了,她錢芳芳就能如願?別逗了,田鐵石是個爺們又不是任他們欺負的軟麵團!
關於熱鬧過去了,接下來李青暖跟何氏可是又開始招人了,之前招人的時候,何氏跟月娘一人投了十兩銀子。李青暖本著親兄弟明算賬的念頭,跟倆人都定了契書,除去工錢,倆人年底各佔一成的分紅。
這一次,她們又招了進十個婦人。因為掛面的銷量猛增,加上給雲家軍供應的兩千斤,她們可謂是每天加急幹活。而且還佔了林家的院子做場地。
如今林大嬸跟林大叔都在田家作坊裡,因為有了收入,家裡有了本錢這腰桿兒也就挺直了。
加上自家閨女跟趙鐵牛的婚事也定下來了,他們現在的日子可謂是春風得意啊。
因為現在作坊掙錢不少,李青山也跟鏢局說好,在鏢局找了個新趕腳以後就回來幫忙了。訂了親後,林月娘也死活不讓趙鐵牛在進山打獵了。被大蟲咬一口,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正好李青暖那缺人,趙鐵牛也就入了作坊跟田鐵石一起幹。
好在之前他給月娘十兩銀子入股,倆人這也算在成親前就開始攢下小私房錢了。
轉眼又是倆月過去了,雲州也來了幾個軍爺來取貨。兩方確定了斤稱跟數量,又說好了下個月取貨的日子。
因為跟官家搭上了關係,裡正也專門來賀喜了幾句。
清賬的時候,李青暖對著自己做的簡易賬本跟管事兒的嫂子跟月娘碰了個頭。香辣脆的生意,李青暖倒是沒讓別人參股,所以等送走了嫂子跟月娘,她就接著燈火跟自家男人算起來。
「這一筆,咱們掙了十來兩,加上供給趙氏跟鏢局的掛面,還有各個酒館兒的香辣脆,這個月干落二十三兩七錢銀子。」李青暖窩在自家男人懷裡,小嘴兒一張一吐的說著算出來的數字兒。「趕明兒你去鎮上送貨的買幾斤肉回來,給裡正大叔送過去點,問問他能不能幫咱們置辦點地,哪怕是山前那一大塊空地。然後你在去村裡看看,哪家有賣地的意思,最好地是在一塊的。咱可以按著衙門給的價格再加一成。」
「媳婦,咱要買地嗎?」田鐵石腦袋抵著媳婦,只覺得腦子都快成漿糊了。媳婦啊,今兒小球兒可是被他早早的哄得睡著了。
李青暖也不阻止遊走在自己身上的大手,「不光是買地,還要再起座院子,不然咱們以後晾曬掛面跟豆豉都沒地兒了。」
「行,那趕明兒我就問問。」
模糊的應了一句,田鐵石只覺得懷裡的身子又軟又香,他動了動腰,身下拿出被熱血頂起來的帳篷,可是都緊的發疼了。
李青暖也不是不經人事兒的小姑娘了,手下那人的肌肉一發燙,她就知道這憨子腦子裡肯定沒想好事兒。
「洗澡去,今兒送了好幾趟貨,渾身都是臭汗。」李青暖柔柔的瞥了他一眼,臉上的表情帶了幾分嬌嗔。
見媳婦鬆了口,田鐵石強壓著猴急的心情,跐溜一下的躥下了炕頭。臨去洗澡前,還低啞著聲音跟媳婦說,「等我回來,可別睡啊。」
這話又弄了李青暖個大臉紅,因為前幾天這憨子要的狠了,她晚上只能趁著他去洗澡的時候裝睡。好在每一次,他都會心疼,然後安生的抱著睡一覺。
匆匆沖了幾盆子水,田鐵石連裡衣的都沒綁好就衝回了屋裡。插好門栓,嘿嘿一樂,就把媳婦打橫抱在懷裡,手上撕扯衣服的動作也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李青暖被田鐵石的蠻勁兒折騰的低低啜泣起來,然後聽到那男人一邊兒說他會慢點慢點,卻不斷加快速度。哼,精蟲上腦的傢伙真不可信。洩憤的抓撓了兩把他的後背,卻激的田鐵石又粗大了幾分,直接弄得他媳婦忍不住低吟出聲。
這麼一通妖精打架,直接讓李青暖又昏睡了過去,只留田鐵石端了熱水給媳婦仔細擦洗著。
見著媳婦白白嫩/嫩的身子上留下的印子,他是心疼的不行不行的。
第二天來做工的人點了名後,李青暖把小球兒往自家男人懷裡一塞,斜了一眼那個傻笑著撓頭的男人,就轉身回屋補覺去了。
月娘跟何氏拿了她們新研究的菜汁掛面進院,一聽青暖還在休息,倒是沒有進去打擾。月娘是覺得青暖可能照看孩子累了,而何氏瞅著妹夫的傻樣卻猜想昨晚妹子肯定被折騰慘了。
也就是李青暖不知道嫂子已經看出了端倪,不然可定又得扭著那個男人鬧會脾氣。
田鐵石跟閨女玩了一會兒,等閨女打了哈欠瞇瞪的點著小腦袋了,他才悄沒聲的把娃送到媳婦身邊。然後才跟大山打了個招呼,拉了裝好貨的箱子跟罈子去了鎮上。
等回來後他剛登了裡正家的門,就被熱情的拉進屋去喝酒了。現在潮河溝最有臉面的出了裡正就是田鐵石兩口子了。就連村裡唯一的朱秀才跟秀才娘,都得退到後邊兒呢。
「叔,我就是來問問咱村還有能買的閒地不,我跟我媳婦想再起一座院子擴大作坊的規模。」一杯酒下肚,田鐵石吧唧了兩下嘴,別說,裡正家的酒水兒還真是好的,越品越香。

  ☆、第76章 起座新院子

一聽田鐵石要買地,裡正當即就高興的拉了他在桌子上比比劃劃的。村裡山根上有一大片旱地,因為中啥都不長,死活沒人願意要。又因為離村裡有些距離,誰家也不樂意往那蓋房。眼看那兩畝地就這麼荒了,急的裡正是頭髮都快掉光了。
為啥,村裡有個大事小情的,可不就得他出面周旋傳達,這中間的車馬費孝敬的銀子,大多就是從土地跟山野裡得來的。經過去年兵役的事兒,這村裡不少人家都困頓了起來,也就是靠著田家作坊,才能紅火著過到現在。所以田鐵石來買地置房,可不就是在裡正瞌睡的時候送枕頭呢!
倆人商量好了,又定了價格,只等第二日拿錢換地契跟蓋印章了,這事兒才算落幕。
哼著小曲兒,田鐵石趕著牛車晃晃悠悠的回了家。
一進屋就看見自家閨女可憐兮兮的學著烏龜爬,而他無良媳婦在炕邊上拍手逗弄著。眼瞅著既要夠著了,可還沒等她伸手,娘親又遠了一點。沒法子,還得接著爬......
見爹爹回來了,小球兒也不折騰了,一屁股蹲坐在炕上拍著小手呀呀亂叫。黑不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爹爹,就等來抱抱。她現在可喜歡被爹爹抱著玩飛飛了。
田鐵石湊到媳婦跟前把人抱了個滿懷,嘿嘿兩聲就親了媳婦一口。
「你個憨子,孩子可看著呢。」李青暖假意擰了一把他的胳膊,然後把人呼到一邊兒,嫌棄的趕了他去洗澡,「一身的酒氣,趕緊去收拾一下,別熏著我家閨女。」
現在倆人是男主外女主內,要是哪家再有訂貨的意思,李青暖也會讓有了經驗的漢子去談。加上李青暖對各個來做工的鄉親都有明確的分工,所以小日子過得可謂是有條不紊。
掛面跟豆豉都有存貨,加上院子裡實在是晾不開了,所以這兩天幫工們也都清閒下來了。後來李青暖一拍板,乾脆給大家放兩天假。自家也好去看看起院子的事兒。
因為之前找人砌過院牆,所以這回請的瓦匠師傅跟木匠師傅也都是熟絡的人,至於請的幫工也是大哥李青山從村裡找的後生。
現在自家不差錢,所以沒兩天的功夫,瓦片青磚啥的就都準備好了。等瓦匠師傅丈量好了地勢,跟倆徒弟算好了工錢跟時間,這才能動工了。
蓋院子的工錢是一回事兒,可吃飯又是一回事兒。一般誰家有了活計招人幫忙,都得管一頓晌午飯。田鐵石想的實在,大家都是干苦力的,怎麼著也得有口肉吃,所以每天都讓去採買的大哥李青山捎十來斤豬肉給大家解饞。
幹活兒的人多,加上在作坊裡做工的倆漢子也自發來幫忙,李青暖跟何氏倒是有些忙不過來。更何況,家裡還有一個嗷嗷學說話的小球兒時時離不了人呢。正犯愁的時候,林大娘跟石大嫂幾個人就來了。
有吃有喝還有工錢用,做活的人也都手腳麻利干的一個比一個起勁。
「搭好了院牆,再把院子分成前後兩院兒,後邊蓋三間獨立的瓦房。前邊就在北邊靠牆的地方起也起三間屋子,但屋子裡面得是相通連成片的。」李青暖在紙上畫出自己心裡作坊的模樣,然後跟自家男人和瓦匠師傅商量著。「木料跟磚瓦都管夠,不拘時間工錢一點不會少,但一定要蓋的結實。」
瓦匠師傅自然是拍著胸脯保證的,他是老手藝了,哪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東西廂房要不要蓋幾間?院子裡地兒大,只蓋著幾間,閒置的地方也忒多了點。」瓦匠師傅看著圖紙,心裡覺得有些可惜。
「這倒不用,不過等忙完了這邊的活,還得麻煩您拐個彎幫我在舊宅子那的雜貨棚旁邊可以弄個小屋,小屋底下留個出水口接到外頭。」李青暖拿出了另一張圖紙,指著自己畫出來的一下小方框。
田鐵石一瞅,就知道媳婦這是要就近在前山宅子裡弄個洗澡的地方。等活忙的時候,倆人也能就近休息一下不是。
新院子這邊的大家可是乾的熱火朝天的,因為地方大,一群後生干了五六天才打好地基。
幹了一天活兒的田鐵石沖洗了身子,赤/裸著上身就進了屋。因為日頭曬毒了變得有些黝黑的古銅色胸膛跟胳膊,還有水滴轉著彎浸濕的腹肌跟修長有力的大腿,看的李青暖騰的一下子有些口乾舌燥了。
田鐵石嘿嘿一笑,火熱的胸膛就貼向了自家媳婦,他早就發現自家媳婦最喜歡看自己這個模樣了。每次看到自己露出肌肉的時候,媳婦總會一邊紅著臉一邊瞄著。
李青暖覺得身上火急火燎的,鼻子也是一陣發癢,忍不住推了推他,臉蛋紅撲撲的嗔怪道,「大熱天的,離我遠點。」
田鐵石順著媳婦的力道躺倒炕上,瞄了一眼睡得都流口水的閨女,不要臉的說了好幾句葷話。只聽得李青暖又是羞臊又是意動,難熬的緊。這漢子似乎是被她給調/教壞了,每天到了炕上總想著折騰她。
心裡暗啐了一口,李青暖傲嬌的哼了一聲,一扭屁股衝著自家閨女的方向躺下了。臨了還掖了掖自己的身上的單子角,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不過從第二天那漢子一臉滿足神清氣爽的去灶房準備早飯的模樣,咱也就猜出昨晚到底誰折騰了誰。
九月初九,幹了一個多月,田家的新院子總算完工了。
一大早起來,李青暖跟田鐵石就開始準備糖果花生,等大哥大嫂來了後,幾個人又在門口點了幾掛鞭。
李青暖跟何氏搭手在支起的大灶台上蒸了一鍋白面饅頭,又熬了老大一鍋肉菜。等石大嫂跟幾個媳婦來幫忙時,她才擦了手去接自家男人懷裡的閨女。
等忙活的差不多了,村裡不少鄉親也都拿著雞蛋跟白糖來了,之前幫忙的人也都齊刷刷的跟田鐵石領了炮竹準備響幾聲。
「鐵石,你這算是熬出頭了,今兒我們幾個老傢伙來討個酒喝。」
田鐵石呵呵憨笑幾聲,趕緊把人讓進了院子。這回兒,那些沒來過的人算是開了眼,院子裡都是泥瓦匠用灰泥抹過的。屋裡屋外也都打了膩子,就連放雜物的小房子,都是白刷刷的整潔乾淨的。
村裡的婦人都圍到了李青暖跟前,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好聽話。也有看來發著亮,打聽花了多少錢的。更有幾個眼饞的,目光爍爍的打量著房子,眼神兒也不住的瞟向田鐵石,那模樣就跟看金山似得。
誰能想到,當初那個淨身出戶,欠了一屁股債的漢子這麼快就翻了身?
又些信命的老人更是覺得李青暖這是有旺夫命,瞅著樣子,估計她閨女也得是個有福氣的。
「青暖妹子啊,你這真是掙了大錢啦,以後有了好門路可不能光顧著自家啊,別忘了咱鄰里鄉親的。」
李青暖心裡明白,這是打探自家兜裡有多少錢呢。不過她又不傻,真要是讓人清楚自家現在存於了百十來兩銀子,那還不被一群人當肥肉人人想割一塊?
再說了,巴掌大的地兒,誰不知道誰啊。只要自己認下掙了錢的事兒,以後那些愛佔便宜的來拿了東西,或者壞了啥物件的人,少不得會陰陽怪氣兒地說句「哎呀,你家那麼有錢,這算啥啊。開著大作坊,又認識那麼多能耐人,還跟我們窮人計較......」
人總是這樣,所謂仇富或者偏向同情弱者。相比於那些拿個幾文錢東西的,自家很可能在大家眼裡就成了冤大頭,而且是那種吝嗇小氣,小題大做不懂事兒的冤大頭。
李青暖又不傻,這賠本的事兒可不能幹。
「唉,溫嫂子,你也知道我家是咋過來的,當初過年都差點過不去。要不是我大哥跟鎮上的老大夫心善,這會兒只怕我們兩口子帶著孩子還喝西北風呢。」李青暖假意抹了抹眼見,語氣有些低沉,「後來我琢磨出這麼點吃食,可這利也不大,況且來做工的也都是自己村的鄉親,我是哪個都不捨不得虧待,工錢能高就高。如今還了以前的債務,哪還能剩下啥啊。再有為了供貨,我家男人還從糧行賒了萬斤細白面呢。」
聽了李青暖的話,不少人都瞪了一眼剛剛問話的媳婦。人家好好的大喜事兒,咋的就那麼沒眼色的勾起鐵石媳婦的傷心事兒?
「鐵石媳婦,你可別難受了,那些事兒不都過去了嗎?你跟鐵石好好過日子,以後還愁日子過不好?」
「是啊,鐵石媳婦,咱村兒誰不知道你的為難?你也別聽那些有的沒的,以後誰要再欺負你,咱們這些當嬸子嫂子的可不依著......」
「就是,大家心底可都清楚著呢,在場的哪個都不是厚臉皮的糊塗蛋。以後誰要看青暖的性子好,想來渾水摸魚糟蹋你,你直接扯了掃帚把人抽出去,看看哪個心思齷齪不夠善良的敢說一句噁心人的話。」
人們正七嘴八舌的勸的熱鬧呢,林月娘就提了一籃子雞蛋進來。她心思轉的快,趁著這個機會,乾脆把那些有小心思的路都給堵死了。

  ☆、第77章 暖暖醉酒

勸說的幾個人本來就是實打實幹活的媳婦,哪個不是一個勁兒的點頭,甚至還有的揮手比劃了幾下抽人的動作。
「月娘,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很忙嗎?」李青暖欣喜的拉了林月娘到身邊兒,她可是聽林大叔說,這幾天為了成親的事兒,林家幾口子早忙的前腳夠不到後腳了。
這邊兒幾個媳婦唏噓了半天李青暖的運道,就開始打趣兒快到辦喜事兒日子的林月娘。
要說往日裡,她們還真不太敢跟這個彪悍的閨女鬧騰,不過在一起共事兒多了,也就處出來感情了。尤其是心眼直的婦人,簡直對林月娘多了幾分天然的好感。
田鐵石那邊,帶著一群村民來回串溜著。還要應付大家的各種問題。
「鐵石兄弟,你這是掙了多少錢啊。」
「田家老大,這是得了貴人的賞識?這花銀子都不帶著手軟的啊,你也給我們說說總來你們家的那些騎著馬的官爺是幹啥的?咋我瞧著裡正都對那些人點頭哈腰的......」
到後來人們問的可全都上了那些官爺身上,只是這跟軍營有關的買賣,田鐵石卻是半個字都不敢透露。就算是嫂子跟月娘,自家媳婦都讓瞞著呢。
人心雜亂,問的越多,話就越深了。好在田鐵石現在也裝的一手好傻,這憨憨厚厚的一笑,連打哈哈帶敷衍的倒是讓不少人不知道該咋繼續問了。
再說了,那麼幾個追著問的人,也不過是想被人拉吧一把,或者學著田鐵石家做些小買賣。可細想一下,自己心裡都覺得沒譜,先說本錢他們就拿不出來。就算能拿出來,又有幾個有那個膽子投進買賣裡?
所謂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到啥時候也有這麼個理兒。
至於問到生意上的事兒,還有那做活兒的手藝,他自然又是一臉呆滯相,說那都是婦人家琢磨出來的,他可不懂。
小山村雖然沒那麼多講究,但一般人家的爺們是不去灶房不做飯的,這麼說倒也沒人懷疑。畢竟,田鐵石再能出門找門路,也得有個手巧能做出活兒的媳婦來,他媳婦的手藝都是在灶房練出來了,他不清楚或者不懂也是正常的。
人們的熱鬧勁兒還沒下去,外面一個老叔趕了帶了水槽的牛車到了院子門前。原來前日個為了落房的酒席能辦的熱鬧些,田鐵石特意去鎮上買了十幾條大鯉魚,並訂好了今兒送貨。
幫忙做飯的媳婦見來了好幾十斤的大魚,那眼都樂的睜不開了。今兒他們可算是有口福了,要是吃不了,幫完忙走的時候可都能兜不少回去呢。
因為是大鍋燉魚,一鍋就能下十幾條,所以這活兒幹起來也快當。至於肉菜啥的,炸肉段子炒肉片也都是乾淨的鐵鍬上鍋的。
院子裡人們嗑著瓜子,聞著支起的灶台上的香氣,各個都抻長了脖子。小孩子更是結著伴往灶台那晃蕩,就等肉出鍋的時候做飯的嬸子往自己嘴裡塞口嘗鮮。
石大哥跟大山跟趙鐵牛張羅著人把前一天從各家借來的桌椅板凳擺上,又把放了碗筷的筐子放到牆角的大池子上,就等一會兒吃飯時候各人來拿各人要用的傢伙。
到了快晌午的時候,各桌也都按著輩分坐滿了人。男人那邊各自桌上上了一小罈子的酒水,女人跟小孩這邊則擺了不少果子跟零嘴。大家嘻嘻哈哈的好不熱鬧。
田鐵石招呼了大家開吃,又讓管事兒的幫忙照看著點,這才領了媳婦給本族的長輩們敬酒。這喝的自然是補新媳婦過年的喜慶酒。
幾個大輩也都是過來人,趕緊摸了小紅封遞過去。而婦人桌上,有幾個佔了輩分的嬸子,也都遞了果子過去,個個嘴裡的誇讚聲都沒停歇過。
喝了幾口酒水,李青暖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招呼著各家嫂子媳婦的多吃點。
村裡的流水席擺的時候都長,一直到半後晌了,人們才陸陸續續的都散了。有些喝多了的漢子,還勾肩搭背大著舌頭吹著牛打著嗝離開。總之,這一場酒席,吃的是賓客歡喜。任誰提起來,都得數個大拇指誇一句鐵石兩口子會來事兒。
田鐵石把最後幾個鄉鄰送走,才匆匆忙忙的往屋裡跑。媳婦今兒可是被灌了不少酒水,之前看她坐在席上迷迷瞪瞪眼裡一片水潤,只會嘿嘿傻笑的模樣,他就知道自家媳婦是喝多了,酒勁兒上頭犯傻了。所以跟人告罪了一聲,就扶了媳婦進屋。
他小時候喝醉過兩次,每次都難受的要死。所以現在田鐵石生怕自家媳婦難受的掉淚。
李青暖正坐在炕沿上搖頭晃腦的哼唧,小腳丫子一蕩一蕩的玩鬧。一見掀開簾子進來的男人,她的眉眼瞬時綻成了個花,可隨即人又撇了嘴巴。
「你個死憨子,招了一堆爛桃花,不知道我桃花過敏啊......」說著,還把來給她脫鞋的男人壓倒了炕沿上,揮著手威脅,「哼,男人都沒一個好東西,趕明兒我就帶了閨女走......」
田鐵石聽了是哭笑不得,自家媳婦啥時候這麼不講理了?可他心底也暗暗記住了,以後見了別的女人可得躲著點走,要不媳婦心裡不定怎麼念叨自己呢。
說著說著,李青暖也不知咋地委屈的啜泣起來,不管田鐵石怎麼哄就是止不住哭。那難受勁兒,看的田鐵石像是被刀子剜了心尖子。
好好的抱了媳婦在懷裡哄著,看著她紅彤彤的眼眶跟鼻尖,他心裡是一點雜念都沒了。
娃都生了七個多月了,誰知道李青暖腦子裡還存著啥委屈呢,又哭又鬧的折騰了半個時辰才窩在男人懷裡睡著了。
何氏也知道自家妹子是喝多了,所以在酒席散了以後,就抱了小球兒回家去。來幫忙的媳婦們也都知道小孩子不能虧了覺,倒也沒啥怨言,麻溜的收拾著院裡桌椅碗筷。
幾個有力氣的後生,順道拆了灶台把大鍋搬到河邊兒去刷洗。
「劉大娘,等下你看著灶上剩下啥熟食肉菜的,就給大夥兒分分,看看能帶走的就帶回去給孩子們嘗個鮮。」田鐵石把牛車牽進來,鋪好了被褥把醉的犯迷糊的媳婦放上去,然後回頭看著正帶了人拾掇院子的劉大娘說道,「我媳婦喝多了,這邊兒那個小炕還泛著濕氣兒沒法睡,我先把她送回去。」
幫著幹活的聽了這話,各自都眉開眼笑的,鐵石這孩子人心眼就是個好的。要說村裡誰家席上的肉菜不是寶啊,吃了喝了,最後走的時候頂多就是撿一些桌上吃剩下的帶走。灶上多出來的,哪家肯白送人。
就這麼幾句話,幹活的人可就更賣力了。
其實田鐵石也沒多想,就像他媳婦說的,一個村的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沒必要斤斤計較。更何況,他清楚在家媳婦的習性,那些被一群人你一嘴我一口嘗過的飯菜,她是吃不下去的。
本來想著等會還回去幫著人搭把手幹活,誰知一回家,媳婦就又開始撒嬌粘人了。只要他一說走,媳婦就委委屈屈的撇嘴,覺也不肯睡了,只瞪著倆黑白分明的水潤大眼睛盯著他看,看的他身子都緊了才罷休。
幸好跟大哥打了招呼,不然主家不在,還真是說不過去。
李青暖再醒來的時候是被外面說話的聲音吵醒的,聽聲音好像是錢老漢?
這錢芳芳又要作什麼妖啊,李青暖心裡暗暗唾棄一聲,這次要是再犯到她手上,她少不得學著月娘的性子撒一回潑,徹底揭了錢芳芳的面皮。
出了屋,李青暖一瞅自家男人的模樣,心裡咯登一下。自家男人她瞭解,要不是氣的犯狠了,絕不會露出那麼個表情,眼看額頭的青筋都跳起來了。
田鐵石是個憨厚人,輕易不發火,只要不涉及自己跟閨女,他是啥委屈都能受,啥苦都能吃。很顯然,錢老漢說的事兒,絕對不是好事兒。
「怎麼了?錢大叔,您可是有好幾個月沒來過了,今兒我們新院兒裡熱鬧,你也沒說去吃口酒。」李青暖揉了揉額頭走進院子。
錢老漢沒想到鐵石媳婦竟然在家,一張老臉難堪的要死。他是做了啥孽啊,怎麼就娶了那麼個貪婪的蠢貨當媳婦,還生了個自甘下賤可勁兒貪圖富貴的閨女。現在好了,人家鐵石明明白白說了跟她沒關係,可自家閨女還得扯了臉面非說人家毀了她的名聲,得給她負責。
要是往常,錢老漢幾巴掌下去,錢芳芳也就消停了。可這回,也不知她中了哪門子邪,在樑上吊了條繩子說要是田鐵石不娶她,她就投繯。
就算再不爭氣,那也是自家閨女啊,錢老漢不得已才找到了田家。本來想著鐵石媳婦肯定在新院子那邊忙活,他也能私下裡跟鐵石說道說道,先求他去幫幫勸勸閨女。誰知道人家媳婦就在屋裡聽著呢。

  ☆、第78章 偽心機表找虐

原來錢芳芳聽吃酒的人說田鐵石又蓋了新院子,而且好像還跟啥大官搭上了關係,好幾次從縣城回來,身邊都跟了高頭大馬的官爺。
她李青暖不過是個沒爹沒娘的,咋就能那麼好的命?自己這模樣身段哪也不差,怎麼就只能窩在家裡當老姑娘?就算不能搶田鐵石當相公,她也得扒上一個貴人,不拘是官爺還是將軍,總得有一個讓她享福的吧。
不得不說,人活到這份兒上,還真夠丟臉的。錢芳芳這是為了進個富貴鄉魔怔了。
李青暖可不管她是真入了魔障還是故意糟踐自己博取同情,她是打定主意,今兒徹底跟錢家撕破臉皮。
本來就是,你錢家出了個沒臉沒皮的閨女,為啥非得扯上別人家?更何況,還是上趕著做小的事兒。說句不中聽的,就算錢芳芳真的投繯死了,那也是她自己沒臉,礙著別人啥事兒?
還真以為實誠的人沒心眼沒腦子啊,任由他們往腦袋上扣屎盆子啊。
錢老漢見李青暖唬著臉拉了她男人出門,這才鬆了口氣,抬手抹了一把冷汗。心裡對自家那個閨女是又氣又恨的。可還沒等他跟上去,就聽李青暖衝著石家吆喝了一聲。
「石大嫂,錢家閨女非吵鬧著讓我男人負責,你且去幫忙叫一下裡正跟裡正家嬸子。」想了想,她又趴在自家男人耳邊,讓他去喊了村裡的赤腳大夫來,「要是路上有人問,你就說怕我再被氣出個好歹。」
果然,這麼一鬧騰,跟著李青暖他們去錢家看熱鬧的人可就多了不少。而錢老漢更是冷汗連連,真是恨不得直接掐死那個閨女。
錢老漢還有個兒子,正準備說親,今兒恰好是媒人來送小相的時候。可她剛被迎進院子,就見外面轟隆隆地來了不少人圍觀。接著就是西廂房的小屋裡傳出一陣要死要活的哭鬧聲。
她正目瞪口呆不知道怎麼回事兒的時候,錢家閨女啪的一下子開了門,嚷著讓李青暖成全她,讓田大哥為她的名節負責。
這是啥戲?怎麼就牽扯到了名節上?
一聽這話,不少人看著田鐵石的目光可就變了。難不成錢芳芳這事兒還有隱情?可按理說,鐵石那麼寶貝他媳婦,應該不會做出啥禽/獸骯髒的事兒吧。
田鐵石沉著臉色,氣的拳頭都捏的咯崩咯崩的響。他見過難纏的,以前還覺得自家後娘夠得著胡攪蠻纏的了,誰知道還有更不要臉的人。
李青暖見自家男人瞇著眼不住傳著粗氣兒,眼看那脾氣就要壓不住了,趕緊拍了拍他的胳膊上前一步。
「錢芳芳,都說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你這招可真狠。是不是覺得你要死要活的,大家就會因為同情你的一條命,就會讓我家男人許了你進門?」李青暖一點給錢芳芳留面子的意思都沒有,聲音雖然不高,但句句帶了狠戾直戳錢芳芳的心窩子,「你也不想想,咱村的人心善的人是多,可為了個惦記別人家漢子的小娼婦去逼死原配媳婦的,你見過一個嗎?」
「你也別急著哭,更別玩磕頭求饒的把戲。我只問你,你說你是真心喜歡我男人,那我男人重傷生死不明,我們一家差點討飯的時候,你在哪?」李青暖的神色算不上好,可臉上卻帶了幾分悲涼被疲倦,她心裡是真不舒服,為了這麼個貨色折騰一遭,真是膩歪死了。
李青暖的話不僅沒給錢芳芳留後路,連周圍原本同情錢芳芳那些人的怒氣也被調動起來了。有心思明快的,順著鐵石媳婦的話一想,這錢芳芳還真是打了如意算盤呢。但凡今兒只鐵石來,加上錢芳芳的痛哭流涕跟錢老漢的哀求,他們少不得的勸田鐵石好言跟人家姑娘說道說道。
再加上錢芳芳不清不楚的喊著名節,說不準有心人就會傳出啥難聽話去。
要是那時候,青暖跟她家幾個月大的娃娃難保不會被逼瘋了。要是青暖想不開,帶了娃去了,那他們可也就造下大孽了。
這話一落,周圍看熱鬧的人也都噤了聲。難不成他們還能逼了人去死?
就連一直鬧騰的錢芳芳也傻了眼,一聲都不吭了,只是身子抖得卻愈發厲害。
她沒想到李青暖會招來這麼多人,而且把她的心思直接給挑明了,一點餘地都不留。
田鐵石見媳婦臉色發白,說的話也越來越尖銳,生怕她被氣出啥事兒來,趕緊給她順氣兒,「媳婦,跟這種人犯不著生氣,不行咱就衙門裡見。可別氣著了......」
把自己媳婦氣成這樣,他活剮了那女人的心思都有,跟別說給她留臉面了。
「鐵石媳婦,你也被跟著沒面皮的東西掰扯了,氣出個好歹倒是遂了她的願。」籬笆外邊一個人忍不住插了個嘴。
接著不少看熱鬧的人可就都你一言我一語的說道起來。
「錢家肯定就是看上人家鐵石那點銀子了,不然以前鐵石受罪的時候咋不見她說嫁過去?」
「就是,當初鐵石娶不上媳婦的事兒,咱村裡可是沒人不知道啊!」
「哎呀,我就說嘛,也沒聽說過錢芳芳跟鐵石有啥牽扯啊,咋就開始說到名節了,不知道的還以為鐵石怎麼著她了呢。這不是活生生的要賴上人家啊。」
「還真是□□趴在腳背上啊,不咬人也得把人噁心死。」
這會兒錢老漢的老臉羞臊的厲害,支支吾吾也沒想到合適的話阻止大家的咒罵。而錢家兒子更是面目漲紅,漸漸扭曲了。他這個不省心的大姐,怎麼偏偏在媒人上門的時候作這麼個妖。
對於人們的勸說,李青暖並沒有理會,反倒是深吸一口氣,帶了憤恨跟厭惡繼續質問,「上次你進我院裡,二話不說就跪下讓我成全。我狠心訓了你幾句,你就指著鼻子罵我生了賠錢貨,嚇的我家小球兒連連哭鬧。今兒你又讓你親爹摸上我家的門,想趁著我不在把我男人叫來。是不是打算扯了衣裳賴在我男人身上,你心裡清楚。但我就說一句,你要是真想死了,又何苦鬧騰這麼久?不就是因為有別的指望?別嫌我的話難聽,髒眼的事兒是你做出來的,就別怕人說道。」
「我就問你,你錢家的教養就是讓你惦記別人的男人?就是讓你自甘下賤?就是讓你準備氣死原配去當後娘?還是說,你就像用著招數訛詐點錢?」
這一連串鏗鏘有力的質問下來,錢老漢只蹲在牆角里捂著臉抽泣,而錢家兒子則握著拳頭瞪著自己姐姐,最後卻無可奈何的把臉扭向一邊。
這下錢家的臉算是徹底丟的一乾二淨了,而錢芳芳臉破罐子破摔的機會都沒了。
「今兒你尋死覓活的,說白了其實就是裝模作樣。別說你還好端端的站在那,就算是死了我都不會可憐一下。你這種人,今兒能折騰的我家,趕明兒就能折騰別人家,霍霍的哪家都過不好。」
這最後一句話可謂是戳了在場不少人的心,錢芳芳不是個省油的,自家這些日子過得也不賴,可別也被懶上了。
罵完了,心裡舒坦了,接下來就該博同情了。你錢芳芳能不管不顧的磕頭,我李青暖也能為了踩死你下跪。
在人們的驚詫抽氣聲裡,只見李青暖撲通一下跪在地上,神色哀戚,因為剛剛激動的一連番話嗓子都有些嘶啞了,「錢家閨女,算我求你了,別再鬧騰了。你說我是不賢惠的,可你也不想想當初跟著這個男人被磋磨受罪的人是誰。後來吃苦受累,懷著孩子還得住小破房吃黑面饅頭跟鹹菜的人是誰。淨身出戶,為了給這個男人看病,挺著肚子做糕點賣的人是誰。現在你冒出來說讓我成全,你怎麼不說要成全我呢?」
李青暖的指責句句在點子上,聽著周圍的媳婦們都忍不住抹了兩把眼淚。她們中幾乎全是糟糠之妻,跟自家男人一把土滿頭汗的走過來的。有的也受了不少公婆的欺負,更有因為公婆偏心差點過不下去的人家。設身處地的想想,要是她們被逼著鐵石媳婦這種境地,只怕得恨得拿了刀宰了錢芳芳。
場面瞬間沉寂下來,相比於李青暖的情深意重,錢芳芳簡直就是個笑話,打著名節的幌子惦記著勾搭別人的男人。
「媳婦......」向來頂天立地的漢子,就算在爹娘把他趕出家門的時候都沒落淚,可就因為媳婦的幾句話,心疼的哽咽了聲音。他上前把媳婦抱在懷裡站起來,然後憤恨的瞪了錢芳芳跟錢老漢一眼。
可還沒等他冷聲說出什麼話,就見錢芳芳蒼白著一張臉晃著身子昏死過去。
人群裡瞬間炸出幾聲尖叫,而錢老漢更是蒼老著身子哭出了聲。
李青暖瞟了一眼錢芳芳的眼珠子,直接讓在後面的赤腳大夫幫忙給人看看。
錢芳芳本來就是裝的,哪能輕易睜眼,所以就算大夫說根本沒事兒,她也是死閉著眼賴在地上不動彈。
「大夫,我聽說有人昏倒了,用繡針連著扎手指就能醒來,要不您試試?」
村裡不少做針線活的媳婦都習慣在衣裳襟上別兩根針,沒準到了哪兒就有了活計不是。所以當即就有倆人擠開人群從衣裳上抽出縫被子的大針遞過去。

  ☆、第79章 生病

錢芳芳連裝暈都不敢了,幽幽地舒了口氣就醒了過來。這回,還有幾個人猜不出剛剛的內情?看向錢芳芳的眼神可就更鄙視了。
「行了,以後田家作坊跟我家大門都不歡迎你們這一家,以後再尋死覓活的也別找我,別怪我不講鄉里鄉親的情面。只是你們家這一次兩次的,真讓人厭煩。」
誰家不得過日子?天天遂了你們家,那以後人們是不是都得上吊投繯?
「錢老漢,好好管管你閨女吧,這事兒我是見證,以後你家閨女是死是活可別找鐵石兩口子了。」裡正搖著頭站了出來,滿臉都是譴責的看著錢老漢,「你說糟心不糟心啊,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霍霍。」
等裡正一走,來說親的媒人可也出來打個招呼準備走人了。她們說媒的雖然是靠兩片嘴,可這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也得牽出一樁好姻緣不是?現在錢家這種情況,她敢把別人家好好的閨女介紹進來,那還不得被戳著脊樑骨罵死!
「錢老哥,不是我說你,這閨女家可都是留來留去留成仇,你也得為你兒子打算打算不是?」媒人歎著氣,滿臉不贊同的離開了錢家。只留下錢家三人大眼瞪小眼的沉默著。
後來聽說錢老漢使了不少銀子給鄰村媒人,來來回回折騰了許多日子,才給錢芳芳定下一門親事。當然,他差點砸鍋賣鐵的給湊了七八兩銀子的陪嫁就不再多說了。
至於錢家兒子,倒是娶了孝順懂事兒的媳婦,家裡家外也是一把好手。
當然,這一個多月以後的事兒,李青暖並不知道,也一點不關心。因為她家九個月大的小球兒正渾身發熱,難受的直哼哼呢。
李青暖心疼的看著滿臉通紅,哭的聲音都嘶啞了的閨女,眼裡直掉淚。田鐵石得了信兒從新作坊那邊回來時,閨女已經迷糊的睜不開眼了。他探手一摸,只覺得手底下火燙火燙的。
何氏跟石大嫂也顧不上幹活兒了,推搡著李青山去找大夫。然後倆人才跑進屋去。
「青暖,你把孩子放炕上。鐵石你去弄點熱水給她擦擦身子,然後給我那點小半碗烈酒過來。」何氏一邊兒幫著李青暖照顧孩子,一邊兒讓田鐵石去準備東西。
剛剛幹完活兒的幾個媳婦聽說小球兒發熱了,心裡也都著急的很,平日裡她們幹活兒累了,最喜歡逗小球兒玩。這閨女機靈的很,會哄人,剛剛學會說話一見人就一個字兒一個字兒的蹦著叫,簡直讓她們恨不得抱回自家去。
石大嫂看著有些驚慌失措,還不住掉淚的李青暖,趕緊把人往一邊拉了拉。
「妹子,你先別著急,先讓嫂子用土法子看看。」
給小球兒擦了擦身子,何氏就點著了碗裡的烈酒,用手站著藍火給小球兒擦了額頭腋下跟胸前......
現在的李青暖咬著牙站在炕邊上,心裡全是自責,肯定是昨晚自己睡死了,小球兒踢了小被子,這才受了涼。想到剛剛小球兒難受的哭聲跟咳嗽聲,還有嘶啞著喊娘親的聲音,李青暖的心就被揪做一團狠狠的被揉捏著。
田鐵石搭手把孩子的衣裳穿好,這個時候,大夫風風火火地進了屋子。
給孩子看過之後,老大夫就說是小兒夜裡著了涼,有些傷了風寒,不過也不是大事兒。只是孩子忒小,他有些拿不準下藥的劑量。
一聽這話,田鐵石二話不說就出了門,直奔拴著騾車的棚子,然後使勁兒抽著騾子往鎮上飛奔而去。
大家都知道相比於牛車,騾子車雖然不穩當,可貴在速度快。之前因為跟鎮上的店舖有了交易,所以他們就專門買了匹騾子平日裡趕路跟傳信兒用。
現在田鐵石在鎮上可是認識不少熟人,更別提百草堂原本就跟他相熟的坐堂大夫了。一聽說小兒病了,而且瞅著模樣似乎很是嚴重,那大夫甚至顧不上跟他說診金的事兒,就帶了個夥計出門了。
等到了看過小兒的脈象跟眼皮,老大夫才鬆了口氣。小兒身體稚嫩,但發熱卻是她自身抵抗風寒的結果,說起來也算是好事。如今只需要助陽氣退寒即可。
斟酌著開了個方子,又留下了兩副散寒的藥。
「幼兒身子沒長開,一副藥分四次餵下,最晚後天就能退熱了。」大夫收了藥箱,然後又叮囑了幾個人一番。只說這幾天小心照顧,千萬不能再受涼,不然就怕病灶入了臟腑。等孩子好後,也先用熬粥涼下的米油餵養兩日,等她的腸胃好一些再添加其他輔食。
中醫講究養生,更有米油力能實毛竅,最肥人的說法,這樣來保證孩子的營養的確是最好的。
石大嫂拿了藥就去灶房熬去了,而田鐵石則摸出了五十文錢付了診金。
小球兒正燒的瞇瞪呢,藥並不容易未進嘴裡,好在李青暖為了孩子也不怕苦,一小口一小口的含在嘴裡渡過去。
折騰一天,李青暖雖然疲乏,可一點睏意都沒有,田鐵石更是守在媳婦閨女身邊照顧著。
何氏有心勸慰幾句,可最終也沒說出什麼來。她也是做娘的,知道孩子病了難受了,做爹娘的心裡的難受。這種不能感同身受卻恨不得病在自己身上的痛,外人實在是沒法理解。
安排好明兒要干的活兒,各家媳婦問了幾句,得了沒事兒的答案也都回去了。只留何氏跟石大嫂去灶房隨便熬了點粥。
眼見天色黑了,石大嫂家裡也有一家子人,就回去了。因為田家屋子不少,她也就沒走。
等到後半宿的時候,小球兒的熱度也慢慢消退下去。而形容憔悴的李青暖也在自家男人保證會好好照看閨女後慢慢睡著,只是就算是睡夢裡她也忍不住白著臉色皺著眉。
雖然媳婦入睡前不住叮囑他快天明的時候叫醒她換自己休息,可只要看到媳婦那張小臉兒,他就實在狠不下心叫醒她。
李青暖睡得並不安穩,每次睡著了睡著了就會恍惚的聽到閨女的哭聲,還有她難受的喊娘親的小模樣。她心慌的不行,掙扎著睜開眼,卻見自家男人正抱了孩子輕聲哄著。
屋裡就一盞燈火,並不明亮,可落在李青暖眼裡卻是異常的溫馨。自從來了這裡,從內心的惶恐到不安,再到認命,後來便是嫁個這個漢子後的幸福跟甜蜜。她慶幸自己穿越的是這個小山村,遇到的是這個憨子,而不是勾心鬥角惶惶不可終日的皇宮高門。
第二天李青暖再醒來的時候,小球兒正在炕上爬的正歡,見娘親醒來,趕緊湊上去用胖嘟嘟的小肉手捧著娘親的臉狠狠咬了一口。
小球兒最近在長牙,可能是牙齦癢癢,總是逮住什麼都往嘴裡咬著,像是磨牙。
李青暖見閨女又活力四射了,心裡高興的不行,抱在懷裡就是又摸又親的,只了的小球兒咯咯咯的把一雙眼睛都瞇沒了。
「青暖,來吃點東西吧。」見妹子醒了,何氏趕緊去灶上端了些吃食進來。
閨女身子沒事兒了,李青暖自然也有了胃口,吃幾口還不忘把喂閨女一小口米湯。
「涼......涼涼......羊......」小球兒拍著肥肥的小手,吧唧吧唧的品著嘴裡的米湯。
見閨女嗷嗷的張著嘴巴等著繼續投喂,李青暖壞心眼的把眼看就要被閨女含進嘴裡的湯勺轉了個彎兒塞進自己嘴裡。然後就看到小球兒嘟著嘴控訴的看著娘親,小屁股還往炕上一蹲一蹲的,伸著手來夠湯勺。
「香不香」李青暖又餵了閨女一口,見她眉開眼笑的模樣,心裡也是軟的不行。
小球兒點著小腦袋,嘬了嘬嘴巴,「商......」
這丫頭,也就爹叫的像個樣子,其他的聽著也就是那麼個音兒。
知道自家男人昨晚沒睡,今兒卻還趕著去送貨,李青暖心裡不由心疼的要死。錢是掙不完的,可身子卻是自己的,等那個男人回來,自己一定得好好教育教育他。
再說了,如今這進貨送貨的活,但是大山鐵柱就能幹的了,再不行還有大哥頂著,又不是非得要他去的。
閒下來的李青暖一邊看著自己玩的正樂呵的閨女,一邊坐在炕上看賬本。月底又要來了,她得先備下大家的工錢,再加上擴大作坊後,進貨的錢也多了,跟糧行和肉鋪結算時候,自家可不能有一點拖拉。
做生意的名聲不能壞,這一點她跟田鐵石都清楚。
等晚上擦摸黑了,田鐵石才回來,他照舊從後門進來,檢查了各處的門栓才回屋。
「媳婦,今兒不少酒館說下個月進貨的量壓倒契書上寫好的最低量,說啥最近生意不好。」田鐵石先是親了親媳婦的臉頰,又用鬍渣紮了扎閨女的小臉蛋。
「這麼突然?」

  ☆、第80章 是親人之身世

天色暗沉,公雞還未啼叫,卻有幾匹快馬衝至帝京城門之前。守城兵士長矛高舉,唯恐是賊人來襲出了差池。此時城內皇城禁衛趙將軍及時趕到,親自帶領一眾長途奔波的下屬入京。
幾人一路衝向晉安王府,只是到了大廳卻見一神色肅然的男子坐於高堂之上。而一向無法無天的晉安王則老實地在下首落座。
「主子,我們順著當年小公子丟失的村莊尋去,在落霞鎮的侯家公子身上尋到了奶娘當年塞進小公子懷中的一枚玉墜。」剛入京城的一行人單膝跪在廳堂上,把連日來的尋找追查一五一十的稟報給上位氣息冷冽的男人。
晉安王聽到有些消息,最先露出個笑臉,這些年老爺子的積威頗深,尤其是對他們兄弟更是管束嚴厲。大半原因就在於丟失的那個弟弟身上。所以這會兒忽而傳來好消息,倒讓他心裡生出了許多激動。
上座的男人瞥了一眼挑著桃花眼,急著詢問皇城禁衛的兒子,半晌沒有開口。只是那不斷摩挲袖子的指尖,卻洩露了他內心的焦急和不安。失蹤的小兒是他原配嫡妻所生的兒,本來該好生護著疼著,卻不想當年在兒兩歲之時,遇到三弟□□。一番算計後便是兩邊勢力刀槍相向,混亂中妻子攜了上在蹣跚學步的幼兒逃出府邸,期間為了引開追殺他們的人,身邊忠僕多被誅殺。最後妻子更是以自己為誘餌,為兒求得了幾分生機。
想到當初妻子不甘受挾制,也不願讓自己背上罵名,終是從高城之上跳落以絕三弟之路。高座上的男人就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與原配嫡妻本就是青梅竹馬,少年夫妻,更是一路相互扶持走過許多艱險跟坎坷,倆人情分自然是常人比不得的。可待他成事之後,妻子芳蹤已失。這些年,他培養心腹,以狠戾鐵血的手段震懾著宗族內外,甚至再未娶妻納妾,就算後院兒還有妾室,他也未曾想過讓她們再有所出。
如今尋到了妻子所留的兒蹤跡,讓他如何不感到欣慰?
為首的皇城禁衛悄悄抬高視線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心裡暗自叫苦,自己在那邊還未查到確切消息,就被緊急召回。匆忙回來時,也只不過讓人查了侯家少爺為人處世的品行跟背後經歷,卻不想對方完全就是個不入眼的紈褲。仗著侯家,做了不少天/怒人怨欺男霸女的勾當。
冷肅不拘言笑的男人展開手中的信封,看後久久不語。
晉安王瞧著老爺子臉色陰沉,心裡正忐忑著,就見老爺子把手中的信遞了過來。他看後,猝然跳起,拍著桌子怨憤地嚷道:「尼瑪,老子橫行京城這麼多年,也沒這樣欺男霸女過,這種人要犯到老子手裡,就算不切了他那禍害人的玩意兒,也得灌一瓶合/歡酒送去楚男館當小倌......」
被老二這麼一攪和,男人肅然冷冽的面容倒是放鬆了一些,只見他有些疲倦的揉捏著額頭,揮手讓晉安王老實些。
「老爺子,你也別擔心,左右我們兄弟幾個感情好,咱家在京城也是豎大拇指的。萬一這個不成形的玩意兒真是我那倒霉弟弟,大不了京城混世魔王的封號我就讓給他。」
他們家人向來可都是護短成性的,要不然他也不能把自家王妃慣成那種見了不順眼的人就動拳頭甩鞭子的性子。其實無論是在晉安王眼裡還是在老爺子眼裡,除了國家大義之外,沒有比自家人更重要的事了。
想想當初張家小姐因為想做晉安王的側妃,幾次算計王妃。最後還是因為晉安王妃不耐煩了,直接堵到張家門口當街抽了那小姐幾鞭子,還一陣破口大罵。張小姐就算再厚臉皮,也不過是個閨閣女子,受不得這番羞辱,幾次欲要投繯。張御史為了替閨女討說法,以辭官向脅告到老爺子跟前......至於最後的結局,張御史年紀輕輕致仕,並得了老爺子一句為老不尊教女不嚴的評價,張家就此在京城沒落。
如此可見就算侯家少爺那等不入眼的混賬認祖,老爺子跟他的幾個兒子也會百般護著那個混混的。
男人沉吟片刻,心思斗轉,他是不相信嫡妻會生出這種貨色。目光落在晉安王身上,就連這個最不著調的兒子素日裡也不過是胡鬧了些,至於違法混跡綱常之事也未曾觸碰一點。
況且,那玉墜兒既然只尋到了一枚,定然還有另一枚在別處。如何不可能是妻子為了混淆亂黨視線,將兩枚玉墜分開而放?
老爺子是何等人物,腦子裡稍稍一想,便想到了萬種可能。
沉默片刻,老爺子擺手讓人退下,只留皇城禁衛將軍跟此次帶人去探訪兒蹤跡的那位小將軍。
「帶人去落霞鎮,仔細打探小公子的行蹤,切不要洩露一絲一毫的消息。」老爺子聲音低沉,似是可以壓抑著什麼,「必要的時候可以採取特殊手段,皇城禁衛的審訊手段比三法司跟慎刑司可是高明的多......」
「主子,是不是要多派遣些人去?」站在旁邊耿直著身子一直沉默的皇城禁衛將軍向前一步,單膝而跪恭敬的問道。
主子這些年身子愈發不好,若是再這般耽擱下去,只怕真會留下遺憾。如今皇城禁衛已然掌控了朝野內外,再有邊疆也多無戰事,他實在不明白主子到底在擔心什麼。
男人揮袖讓人退下。此事他自有計較,妻子曾流落在外,若是被言官知曉,只怕少不得安上一個不潔的名聲。所謂眾口鑠金,口口相傳,他縱然能以威勢壓制那些明面上詆毀妻兒名聲的人,卻不能保證那些人私下裡會如何詬病。
等到人都離開,老爺子猝然猛咳,不待晉安王上前幫著自家老爺子把脈,便見他咳出一口污血。所謂心病久治不愈,老爺子這心病可是在妻子自城樓墜下時便落下了,多年的調養也不過是治標不治本。近兩年,他早就覺查到了心力不足,遂家中大事小情,也多放手讓老大協同兄弟處理,現在更是親自出宮詢問兒之事。
晉安王心中大駭,心知如今的病症不是他這半吊子醫師能應付的,遂趕忙跑到內室讓憤憤抄寫女戒的王妃去藥園請神醫簡老頭。
晉安王妃雖然是個我行我素狠辣野蠻的性子,平日裡也是不服管教,但在大事兒上也知輕重緩急。聽聞老爺子身子不適,她趕忙扯了鞭子提著裙子往後院跑去。
但凡有一技之長的高人,總會有各種古怪的毛病跟規矩,更何況是人跟閻王搶人的神醫。所以當初神醫簡一來京城,可是為難壞了不少高門大族的人。最後被晉安王府佔了便宜,也不過是晉安王妃拿了鞭子帶了幾個暗衛強行把人綁毀了府裡。
晉安王妃本是佞臣之女,名聲奇差,再加之她也不在意名聲,素日裡也不是沒鬧得想欺負她的人沒臉。
她的口頭語可是:人生短暫,老子可不會為了給別人臉面委屈了自己。
最後一通折騰,竟然讓這位神醫高人怕了她,之後雖算不上言聽計從,卻也會在規矩之外不會拂了晉安王夫婦的面子。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現如今神醫簡給老爺子把了脈,又仔細問過平日裡的狀況,斟酌一番才得了個心力耗盡的結論。就算他能跟閻王爺搶命,最多也只能為他續延一年的壽命。期間若是再有反覆跌宕的情況,只怕......
晉安王聞言,鮮有了露出一個暗沉滿含煞氣的眸色。縱然神醫簡見慣了上位者各色的狠戾,也不由被晉安王的神色駭的心頭發寒。他就說能跟晉安王妃那般手段狠辣的女子為伍的人,怎可能是常日裡看到的毫無威嚴的混世魔王呢!
老爺子對自己的身子早有感覺,遂不鹹不淡的讓兒媳送了神醫離開。如今依老大的能力,接手宗族門楣並無不妥。甚至,他隱隱覺得老大的心智更甚於自己,日後必能將祖宗基業發揚光大。
只是兒一日未歸,他的心頭就一日難安。縱然身份尊貴,他也不過是個念著嫡妻的漢子,尤擔心去了那邊尋到妻子的魂魄,無法對她做出交代。
等到身體舒緩過來,老爺子才招來了心腹,又是一番指令,包括尋到小公子先不要貿然打擾他的生活。必須先將他生平之事快馬加鞭送進京城。
負責此事的皇城禁衛小將軍躬身應諾,隨即親自挑選了幾名兄弟跟他一起出發。
且不說皇城中幾番雲動,更不提此事竟然涉及到親王與世家。
這廂老爺子安排的人剛剛出京,卻不知他一心掛念之人如今正遇上大難,縱然是兒媳婦,也差點被欺、辱了去。

  ☆、第81章 七夕加更版

按理說,現在天還沒冷下去,香辣脆下飯開胃又是出了名的,不應該出現銷量驟減的情況啊。莫非是出了啥變故?
田鐵石端起桌上晾著的茶水灌了一口,然後拿了笤帚走到門邊上拍打著身上的塵土。
「我私底下跟夥計打聽了,那幾個酒館的夥計都說最近城東也有一家作坊出了香辣脆,而且價格比咱們低了不少。」說完,田鐵石打開了剛剛放在桌子邊兒上的小包袱。
只見裡面就是一個小茶碗,茶碗裡卻是跟自家出產的香辣脆相似的物件。李青暖夾了一口放進嘴裡,初始時候,嘴裡也是一陣麻辣味道,可越砸吧越沒滋味。濃郁不夠,後勁兒鬆軟,就像是生拉硬拽模仿來的東西。
皺著的眉頭緩緩鬆開,既然味道於自家的相差甚遠,那就說明自家的配方並沒有洩露。至於那些想趁機甩開自家的酒館,她也一一在賬本上作了記錄。
自家現在主要收入並不是香脆辣,所以沒必要為了那有限的銀錢太過為難。至於想要拆台的那幾個酒館,見利忘義倒是談不上,她也能理解,但理解並不代表她還要舔著臉去求人合作。
倆人都是忙活了一天,所以說了會閒話,就靠著頭睡著了。而在炕裡頭的小球兒,更是咂摸著小嘴兒睡的香甜。
還沒等倆人處理好香辣脆的事兒,鎮上趙氏雜貨又傳來信兒,說侯家作坊也增設了掛面的項,價格也是壓的很低。更重要的是,裡面居然有好幾個做工的是從潮河溝出去的媳婦。
這不,剛剛上工的不少媳婦都聚在一塊,嘴裡更是十分有怨氣的罵那些去侯家做活的人吃裡扒外。畢竟現在田家是她們的財神爺,要是侯家把掛面的生意都搶了去,那她們也就只能去喝西北風了。也有擔心李青暖氣著身子的,變著法的寬慰她。
不過李青暖跟田鐵石倒是不太在意,一來他們手裡握著那些小法子可是一點沒透露。走了的幾個媳婦,也只是學了個拉麵的皮毛而已。再者,田家主要的門路是各大雜貨鋪跟雲州將軍府那邊。先不說將軍府會不會不顧契約半路拆橋,單說幾個有名望的雜貨鋪,就不會為了省下那一點的蠅頭小利敗了名聲。
不過侯家的惡名聲也是人盡皆知的。李青暖雖然不擔心對方撬走自家生意,可對配方跟作坊的安全卻是更上心了。
後晌等大家收拾好活計走了以後,李青山兩口子伴著林月娘跟趙鐵牛留下了。幾個人圍著炕桌先匆匆填補了幾口飯菜,就開始商量侯家的事兒了。
「侯家跟夏家不一樣,那是從根兒上就黑了心腸的。」李青山在鎮上呆的時候長,這些事兒知道的比別人深一些。可就因為知道的清楚,他的臉上才帶了頹色跟黯淡。
原來侯家祖上是挖墳盜墓的,真是啥噁心人的事兒都幹過。後來到了侯太老爺這輩,有個算命的說他家要是再那麼損陰德,就得絕戶。沒法子了,侯老太爺才聚了銀子幹起了買賣。可一向拿取慣了的人,哪有心思去經營啊,最後還不是花錢雇了流/氓混混給別人家搗亂,或者讓護院直接上去打砸搶奪。
因為前幾任縣丞都收過他家的好處,所以只要不是公然鬧出人命,大多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時候久了,大家對上侯家耍橫也就見怪不怪了。
李青暖挑眉,當初李秀娥似乎就是沾惹上了侯家少爺?這世界還真小啊。
大家有商議了一會兒,決定日後去送貨都要兩個人就伴。至於家裡跟作坊,侯家要是有人敢來搗亂,自家就敢用棍棒打出去。
話雖這麼說,可田鐵石心裡還是覺的得找幾個身形健碩的漢子來照應門戶。
日子就這麼過著,香辣脆的生意已經被逼的所生無幾,而掛面依舊紅火的買著。雲州那邊到第六個月頭上,派來了當初跟李青暖商量價格的賬房還有一個身著青衣長袍的儒雅大叔。
倆人竟是商量買斷配方的事兒呢。
李青暖也知道,自家一不是皇商,而沒有根基,如果強出頭肯定會被不少人惦記。林林總總的算下來,還不如把配方買給雲家軍,得了臉面還能叫個好價錢。更重要的是,有了這一遭,自家跟雲州雜貨鋪談生意的事兒可就更好辦了。
因為李青山跟田鐵石去送貨了,所以李青暖就讓人在院子裡擺了幾張桌子,讓人喝茶。好在秋日的天氣還沒那麼重的涼氣兒,所以也沒顯得多失禮。何氏跟石大嫂幫著拿了果子糕點招呼大家,又上了幾個小菜跟酒水讓幾位趕路的官爺解解渴。
這邊兒等的人還還沒來,一群人就聽到門外一陣的聲音。而趙鐵牛跟大山兄弟更是進院兒就抄起一把鐵鍬,連聲招呼都不打就凝重著臉色出了門。
李青暖跟何氏面面相覷,跟為首的中年和賬房告了個罪,倆人就提著衣裙出了門。這一看不要緊,倆人的臉色瞬間就凝重起來,因為外面可不是侯家少爺帶了十幾個護院兒,手裡拿著傢伙,正虎視眈眈的跟趙鐵牛倆人對峙呢。
侯少爺本來只是來搶配方的,誰知一抬頭瞅見了個面含怒氣小美人。他是聽說田家當家的娶了自己玩弄過的那個女人嫡親的大姐,可想著能嫁給泥腿子的婦人顏色肯定是不好的,誰知今兒才發現,這李青暖卻是個美人胚子。
日子過得順遂,加上自家男人時刻/寵/著嬌養著,現在的李青暖早已不是曾經幹幹癟癟的瘦小丫頭。她面容白皙,臉蛋上也因為憤怒有些發紅,嬌艷的眼裡眼看就要溢出火苗了。而身材更是因為生養的小球兒愈發豐滿凹凸,處處都是風情。
侯大少吹了個口哨,浪蕩的上下打量著李青暖,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樣,這小身軀要是在自己身子底下,還不知道得多快活呢。別說是潮河溝了,就連自家得丫鬟小廝那臉蛋身條都沒她好。
「呦,這小娘子長得倒是好看,就是不知道滋味怎麼樣。快帶了配方跟爺走吧,爺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日日夜夜都瀟灑快活。」侯大少的話音一落,他身後那些個狐假虎威的跟班也就開始哄笑起來。
「就是,快叫我家爺一聲相公,不然也把你送進大牢去跟你那窮鬼男人就伴去......」
一個護院流里流氣的剛說完,就被他的同伴在腦袋上蓋了一巴掌。
「胡說個啥,咱家少爺能收了她,那是她的福氣,相公可是少奶奶叫的。」
李青暖聽著外面的話越說越難聽,恨得牙根直癢癢。尤其是聽到自家男人好像被抓進了大牢,她更是覺得眼前一片昏黃,要不是憑著那麼一股子氣兒,只怕現在她都要拿了菜刀跟人拚命了。
趙鐵牛擔心的看了李青暖一眼,扭頭跟何氏說,「大嫂,你先帶小嫂子進去,照看好孩子。進屋了記得插好門閂,誰砸門都別出來......」
不管這些人是幹啥來的,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讓女人受了欺辱。尤其是看到對方不懷好意的眼神邪邪的帶著淫光掃在小嫂子身上時,趙鐵牛直接操著鐵鍬拍了過去。
何氏更是氣的渾身都顫抖起來,咬牙切齒的罵道,「大天白日的,你們一群大老爺們來為難個女人家,也不怕遭罪。」
侯大少舔了舔唇,「嫂子妹子一家親,瞧著模樣也是個不錯的,你要是願意,這三人的事兒咱爺們也樂意。」
這下,趙鐵牛跟大山可都被氣的青筋暴起了,倆人瞅見誰想上前,直接拿著鐵鍬往上劈。那氣力一點都不怕弄出人命來,倒是一時間震住了不少人。
院裡本來還在喫茶喝酒的人聽到一番挑釁,也都停下了動作。他們都是從戰場上下來的,平日裡因為跟在將軍身邊當值,所以可以收斂了血氣。但作為紀律嚴明的雲家軍,這強搶良家婦女的事兒,可是讓他們不恥。
加上那個賬房本來對田鐵石夫婦就有幾分善意,而且又承了李青暖教導的情誼,這會兒直接招呼了幾個人拿了配刀出門。
見院子裡突然湧出了幾個滿臉煞氣,手上還扣著大刀的軍爺,侯大少身後正張牙舞爪耀武揚威的護院不由有些蔫吧。就算他們再沒眼色,也知道眼前突然冒出來的幾個刺頭自家惹不起。不是說怕被砍了,單說被胖揍一頓,受罪的都是自己。
「剛剛是誰說要把我家弟妹帶走快活的?」賬房挑挑眉,看著侯大少不屑的嗤了一聲。「咱們殺人的活兒干多了,這搶人的事兒倒是嫌少遇見。」
這話一出,侯大少也不僅腿腳發軟。尤其是看到幾個軍爺連刀都沒拔出來,徒手就把上前的幾個護院踹到在地,有的還吐出一口血沫子。那狠勁兒,哪是他們這外強中乾的流/氓混混能比得上的。
可想到自己的地界上,別說幾個臭兵痞,就算是各村的裡正跟鎮長見了自己,都得給三分笑臉呢。今兒要是就這麼回去,那還不得讓人笑掉大牙!
這麼想著,他黑著臉招呼著自己的跟班們,「給我把那個小娘們抓過來,回去一人賞銀三兩!」
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重賞之下必有匹夫,這不一聽銀子,不少人的眼都冒出了狼光。
這回可換了來談事兒的軍爺吹口哨了,接著幾個身子健壯的人嘿嘿兩聲,也不用刀,只赤手空拳的迎了上去。趙鐵牛跟大山自然也是一邊兒護著李青暖跟何氏,一邊左右擋著趁亂衝上來的人。
這有搏命功夫的人,跟一群酒囊飯袋大家,那結果簡直是單方面自虐啊。看的何氏都有些不落忍了。
雖說過程很順利,可難免會有那麼一兩個漏網之魚。只見一個人舉著刀就衝著何氏的方向砍過去,就算是趙鐵牛也來不及收回鐵鍬。而此時一身狼狽的李青暖剛好拐著腿腳繞過門前的影碑,看到自家媳婦眼看就要血濺三尺了,只能睚眥欲裂的怒吼一聲。
刀快,可李青暖的動作更快,幾乎是同時,她扯住嫂子的胳膊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把。這就是這小小的一把,讓那個打紅了眼的護院撲了個空。
差點鬧出人命,幾個軍爺也懶得再玩貓捉老鼠的把戲了,直接把人按在地上折了幾下然後用身上的帶子捆綁起來。死在他們手下的人不少,在他們手下生不如死的人更多,所以幾個人專挑人的痛點戳,直聽的哭爹喊娘的有些煩了,才扒了對方的臭鞋塞進嘴裡。
李青山赤紅著眼睛,渾身又是腳印又是泥水的進了院子,一見院裡有那麼多手持兵器面目凶悍的人,他本能的擋在了妹子跟媳婦跟前。得知對方是來取貨的,他才鬆了一口氣,也顧不得喝口水就啞著聲兒說了今兒的遭遇。
原本他跟妹夫送貨很是順利,可剛到鎮子口上,就被幾個衙差擋住了去路,非得說妹夫偷盜了侯家的寶貝。一番爭論,對方卻是惱了,直接動了手。
他跟田鐵石雖然身強體壯,可也架不住對方人多,況且他們還得估計這對方是官家的差役這事兒。最後田鐵石就被人連拖帶拽的抓走了,而牛車也被牽走了,更別說從他們身上湊出的銀子了。
對於田鐵石偷盜的事兒,別說李青暖他們不行,就連常來取貨的官爺們都不信。賬房先生湊到一起來的錦衣男人耳邊說了幾句話,對方只是蹙著眉頭,最終微微點頭默認。
他本來是戶部派遣下來查探掛面之事的,今兒跟著大家前來,也是為了談方子的價格。誰知碰上這麼一遭,他有心勒令大家不管,可又知道身邊這些人都是血氣正當的英豪,若是強令大家停手看著田家幾口婦孺遭殃,只怕自己回去就會在雲家軍裡失去威信。
「青天白日的就敢上門搶人媳婦,等黑燈瞎火兒了還不得殺人放火燒殺搶掠?這是尋摸著天高皇帝遠,打算當小霸王土皇帝?這但凡有了機會,還不得咒罵皇親?」劉賬房一開口,可是帶了幾分威壓。再者這些話,可是句句是砍頭誅九族的大罪。要是個清楚明白的,肯定的嚇的喏喏不敢應聲。可偏偏侯大少被人奉承慣了,再者他也不認為真有比縣丞還大的官爺來管窮鄉僻壤山溝溝裡的事兒。所以當即就開口罵出了聲。
「你個小龜孫,你爺爺我就是這落霞鎮的王法,別說你們幾個不知道哪冒出來的癟犢子,就算是你們縣丞見了我爹也得好吃好喝的待著呢。」可不是,他爹每年可是會送給縣丞不少家裡挖墳時掏到的老物件,當然孝敬錢也是少不了的。
沒一會兒,周圍聽到聲響的老少爺們都拿了扁擔跟笤帚聚了過來,見那些欺辱人的惡僕都被綁做了一團,他們才圍成圈吐了口水上去。更有幾個年輕氣盛的,摩拳擦掌的要扭了他們去見官。
再一聽有衙役給鐵石兄弟冠上了偷盜的名聲,村裡不少老少爺們可就不幹了。這明擺著是侯家人打人家媳婦跟作坊的主意,坑害了人啊。
不過大家說的時候都十分熱鬧,真要說跟著李青暖去衙門裡討說法的,卻是沒有兩個。對於這個李青暖也理解,畢竟民不與官鬥,更何況現在的事兒還不定牽扯多少麻煩呢。
她抹了把眼淚,定定的站直身子跟大家道了謝,只說能自家男人回來再請大家吃酒席。然後跟劉賬房等人告罪後,就進屋去收拾了值錢的銀票跟一些碎銀子。
「嫂子,小球兒你先幫我照料,就算傾家蕩產我也得把我男人弄出來。要是實在不行,我就去縣裡去州衙頭告狀!」李青暖親了親小球兒的額頭,紅著眼眶又叮囑了幾句,「這幾天,作坊跟家裡就都拜託你了。」
來談事兒的軍爺也知道今兒是沒法談了,但念著田鐵石往日裡的憨厚勁兒,幾個人就把李青山跟李青暖送到了鎮上。劉賬房更是跟著倆人奔波了半日。
畢竟是隔了個州衙,他們縱然是將軍府出來,在將軍身邊也是有品級有軍功的。可也不好插手人家荊州的事兒。不過依著劉賬房的打算,要是鎮上跟縣裡的衙門鐵了心黑人,不若讓李青暖先花錢打點好,然後拿了雲州將軍府的拜帖去州衙太守大人哪裡上告。
等到了地方,李青暖先尋了鎮上探聽事兒的小跑腿幫忙領著去了大牢後門,使了二兩銀子總算是見了自家男人一面。因為知道田鐵石有冤屈,加上他如今因著田家作坊也算是有些名氣,所以牢房的差役並沒有為難他。
倆人知道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加上李青暖本性堅韌足夠堅強,只擦抹了兩把眼淚,又給他留了一些吃食跟碎銀子就離開了。
自己身上如今只有不足五百兩銀子,想來奔走只怕不夠,所以她乾脆狠著心把自家漢子給自己留下的那塊玉墜也當了。相較於男人,女人有時候更適合談價錢,加上她並未表現出急需用錢的模樣,竟然把當票加到了一百餘兩。
懷裡揣著銀票,荷包裡有放了一些零散的銅板跟銀角子,她就往衙門行去。剛到衙門口的時候,就被蹲在那裡的裡正一把攔住。
「我說鐵石家媳婦,你腦子是不是不開竅啊,這裡是哪?他們既然能依著侯家的意思抓人,你覺得他們會為了你那麼點瑣碎的銀子放人?」裡正把她拉到個小胡同,恨鐵不成鋼的訓斥道,「只怕你剛進去,銀子就被瓜分完了,然後又被依著個什麼罪名打上幾板子趕出來。」
「一會兒你跟你大哥直接僱車去州衙,別墨跡,我聽說這幾天有欽差大人來咱們荊州地界巡查,但凡你能狠了心攔下那位大人,就不怕你男人出不來。不然,這州縣加上落霞鎮,只怕沒人願意接這種事兒,就算太守大人過問,官官相護拖上個一年半載的,你家男人的冤屈只怕也得不了了知了。」
裡正皺著眉細說著自己得來的消息,他在這官場上當泥鰍跟人打哈哈幾十年了,那些套路有幾個不熟悉的?
「出門的時候,記得把自己收拾一下,千萬別被人半道上截住了。」
倆人別過之後,李青暖就去尋了自家大哥。跟大哥一合計,相比於外人,裡正大叔總不會害了他們。再說了,李青暖覺得也是那麼回事兒,要知道侯家畢竟在這處經營了幾十年,單是每年累計起來送去衙門的好處,都不是她懷裡那幾百兩銀子能比的。
算著日子,李青山回了一趟潮河溝牽了騾子車來,接了李青暖就順著大路走了去。倆人只帶了一些干饅頭跟餅子,也只有在晚上休息的時候才能喝一口熱湯。
「妹子,在之前那個鎮落腳的時候,我從說書人嘴裡打聽到,最近荊州地界上確實來了京城的大官。不過是啥人,誰也說不清。」
「沒想到,我也會有這麼一遭。」當初因為不忿,說若雲將軍敢欺壓自家作坊,自己少不得告御狀。如今雖然不至於到三法司門前滾一回頂板,卻也如楊乃武的姐姐一樣,幾經輾轉尋到欽差跟前。
不過她沒空唏噓什麼官魚民水,更懶得想上位者是如何定下官員選拔制度,她所想的只是要救出那個漢子。
還沒到州衙,李青暖就開始反胃一點東西吃不下去。剛開始她只以為是長途勞累,加上心裡過於緊張可能暈車了,可到後來小腹不斷抽動,偶爾還會見了絲絲紅血,她才重視起來。
誰都不知道,就在倆人糾結著要不要尋個醫館瞧瞧時,幾個人悄悄從侯家後門離開,而路線則也是州衙方向。同時,另有幾個身著勁裝臉色肅然之人,自州衙一路向落霞鎮的方向而去。
若是雲將軍在此,只怕會驚的掉了下巴。當然,若是太守看到,不免得跪迎。

  ☆、第82章 碾壓惡人渣渣

自知道自家妹子又有了身子,李青山是死活不肯連夜趕路了。更別提每到一個落腳的地方,最先要去尋些有滋味有營養的吃食給她帶上,生怕她的肚子有一點問題。
相較於何氏,李青山算是不會照顧人的,可他也是打心眼兒裡疼惜自家妹子啊。想到妹子兩次有身子,都是遇上了差點挺不過去的坎,他就覺得自家妹子真是吃了大苦。
大晌午的,又擔心自家妹子的身子,李青山乾脆做主把車趕到了林子邊上。拴好騾子車,又囑咐自家妹子千萬別亂走,這才拿了水袋子去尋水。
李青暖撫著還沒凸顯的肚子靠在樹幹上歇息,心裡也是百般滋味翻騰。如果是平日裡,知道了自己懷了身子,只怕那個漢子又得小心的手足無措了。別看那也是當爹的人了,一遇上自己的事兒,他就容易慌神。
就在她擔心著那個漢子如今是好是歹的時候,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她慌亂的扭頭,就看到那天在自家門前耀武揚威的侯家幾個護院蹦出來。
這幾個人原還擔心之前揍過自己的那幾個大頭兵,可這一道上尾隨跟打探,也沒瞧見有人護著李家兄妹倆。不過他們也擔心李青山那蠻子犯狠,所以才挑了李青暖落單的時候冒出來。
自家老爺可是早就得了消息,欽差正在太守府呢,若是真被李家倆小蝦米告到跟前,只怕縣丞都得跟著吃落掛,更別說一向名聲不好的侯家了。所以縣丞早早就讓人跟自家老爺通了氣兒,說啥也得扣住知情/人,至於說弄出一兩條人命,那倒是小事兒。
幾個人也不囉嗦,直接上前堵住李青暖的去路,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就要下手。如果說這個時候李青暖還不知道對方起了殺心,那她就蠢死了。護著肚子往後撤了兩步,她心裡千念萬求,這個時候大哥可千萬別回來。
就在為首那個護院手裡的棍子落下來時,只聽「啊」的一聲尖叫,那護院竟然抱著胳膊蹲到了地上。同時彎腰護著肚子的李青暖條件反射的往旁邊一撞,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了。
「魯莽!」一個女聲冷冽的響起,接著李青暖就被一把攬在了個沁軟的懷裡。她微微抬頭,就瞧見剛剛還凶神惡煞的護院竟然斷了一隻手臂,那鮮血還順著他的手掌不斷噴湧。
隨即,眼前一黑,李青暖也沒了知覺。
見懷裡的人昏死過去,女人先是一驚,趕緊讓身後跟著的兩個勁裝女侍衛把人抱到馬車上。然後回頭狠狠的瞪了一眼惹了禍的男人,提著裙子就衝著對方踹了一腳。
「要是這女子有個三長兩短,你就等著老爺子跟大哥把你發配邊疆吧。」
男人腆著笑往自家媳婦跟前湊了湊,討好的說道,「我這不是沒想到她那麼膽小麼?咱在京師的時候,見個把殺頭抄家的事兒也不稀罕......」
女人懶得跟他多說,這傢伙三句兒裡面沒一句是有整形的。
「夫人,這位小婦人只是因為有了身孕,加上長時間的驚慌跟五內鬱結才昏死過去的,並沒有受傷。」剛剛送李青暖上馬車的女侍衛粗粗給她把了脈,然後拱手抱拳對自家主子恭敬的說道,「好好將養幾日,就無礙了。」
呀,有了身子,這要是被老爺子知道自己把人嚇暈了,就算不發配邊疆,一頓說教跟板子是跑不了的了。
男人抓耳撓腮,這都是啥事兒啊。本來是手拿把捏的好差事,結果辦成了這樣。
「行了,趕緊讓人去太守府跟大哥說一聲。」女人揪著男人的耳朵,先是胖揍一頓,然後咬牙切齒的叮囑道,「一會兒人醒了,你可得給我長點臉,別一開口就讓人以為咱是強搶民女的紈褲霸王。」
男人被揪了耳朵,哎呦哎呦的應了夫人的話,等把夫人送上馬車,還一個勁兒的拍著胸脯保證這回肯定靠譜。
「主子,這些人怎麼辦?」見自家夫人終於走了,男人的貼身侍衛也鬆了口氣,趕緊上前詢問。
再看向意欲行兇的那幾個護院時,男人臉上調笑跟玩鬧的表情瞬間收斂,身上的冷意也毫不加掩飾。
「讓人送去太守府,光天化日之下行兇,不知道荊州太守有個什麼說法。」
強佔百姓作坊,官商勾結,他倒是不知道嚴家的天下,什麼時候成了挖墳掘墓之人的幫兇。雖說水至清則無魚,可若官場混亂成這般,官官相護到一手遮天,讓受害者上告無門,那他倒是不妨跟大哥老爺子好好查一查。
原來在落霞鎮查探的龍禁尉在當鋪尋到了另一枚玉墜,幾番查問,發現侯家少爺身上的玉墜跟這一次的竟然出自一家。得了消息,老爺子直接讓自家兩個兒子去接人,只是老大身份特殊,所以只能讓老二晉安王帶了人先是趕到了落霞鎮。本來想著這事兒應該極為順利,誰知侯家人為了作坊跟配方,竟然買通官府把田鐵石關了起來。
還沒等來人去大牢搶人,龍禁尉就又傳來消息,說侯家遣了人截殺田家媳婦。因為龍禁尉並沒有得了話說要護著田家人,所以便未曾派人去看護。
得,這下岔子大了。晉安王顧不得再去大牢跟衙門耍王爺威風,趕緊帶了人去追。要是那真是自家弟妹,那肯定得好生護了她的安全。至於敢動自家人的那些螻蟻,他自然有法子折騰一番。
「我是落霞鎮侯家少爺身邊的人,我家老爺跟縣丞大人可是姻親,跟太守大人更有干親的關係,你們有眼色的就趕緊把爺爺放了。不然......」被壓在地上的一個護院知道自己一旦被送到欽差跟前,只怕就沒命了。自家老爺可是千般囑托讓他們在進入州衙地界的時候把人解決了。
晉安王語氣漠然,那模樣根本是不屑跟地上的宵小搭話。他身邊的侍衛聽到那廝還這麼狂妄,眉毛都忍不住抽動起來,心裡更是默默了給他們點了個蠟。
出了自家王妃跟上邊那兩位,還沒見過誰敢跟自家王爺這麼叫囂的。
果然,晉安王瞥了一眼侍衛長,吩咐道:「喂了合/歡散,再送進死牢,讓人看著別給弄死了。」
死牢多是犯了十惡之事的人,本就沒有奔頭,動起手來可是一點都不留情的。更何況,他們不少都是久不沾情事的,這個時候遇到幾塊小鮮肉,還因為服用了合/歡散不斷撩撥著,鬼都能想像到結果是啥。
所謂遍地菊花殘,可不只是田家老三的待遇。
「讓人收集了荊州至落霞鎮各級官員的罪證,沒有啥大問題的也找找小辮子抓。」晉安王見被壓制在地上的人被帶走了,才恢復了往日的調笑勁兒,「怎麼說咱也是國之棟樑,當代青天大人呢。」
說完他就以自認為風/流不羈的姿勢躍上了自家的汗血寶馬,然後屁顛屁顛的湊到王妃馬車前嘀嘀咕咕商量一會兒該怎麼辦了。
侍衛望天,得,自家王爺跟王妃又要耍陰招了。尤其是當看到晉安王露出個陰測測的笑容時,離得不遠的侍衛忍不住一抖身子,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頸脖。
這廂李青暖嚶嚀一聲,眼看就要醒了,可晉安王妃手上的細針直接紮在了她的安眠穴上。笑話,這會兒弟妹要是醒了,讓她咋解釋?要是個膽小的,嚇出個好歹來,就算自家老爹再權傾朝野跟老爺子勾肩搭背狼狽為奸,只怕也保不住自己。
雖然李青暖是安生了,可被侍衛圍城一圈的馬車外又吵鬧起來。
只見李青山赤紅著雙眸,手裡握著根柴火棍子跟侍衛對峙起來。就算侍衛已經拔刀而出,他也沒後退一步,甚至一邊咆哮著要宰了侯家小畜生,一邊衝著侍衛的腦門猛砸。
晉安王看的嘴角直抽,這是把他們當做搶人媳婦的惡霸了?
「你個猴崽子,把我妹子還回來,不然我拼了命也不會放過你。」見打不過,李青山直接把手裡的棍子衝著騎著馬過來勸和的晉安王丟去。這不偏不倚的正好砸在人腦門上。
最後解釋過後,李青山終於紅著臉木訥的又是磕頭又是感謝。守著自家妹子,咋都不走。而晉安王則是陰鬱著一張臉,心情怎麼都緩不過來。想他堂堂王爺,在京城橫行霸道慣了,除了老爺子跟自家媳婦,誰敢打他?偏生今兒挨了砸,還不能還手。
憋屈。算了,還是找自家王妃求安慰求撫摸吧。於是,只在片刻之間,原本陰沉著臉色的晉安王掛起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一個勁兒的往王妃身邊蹭。
晉安王妃正摔著鞭子饒有興趣的看自家男人耍寶,這會兒見人蹭過來,也就裝模作樣的安慰了兩句,可這兩句話的殺傷力絕不比那會兒被宵小之輩挑釁低。
「爺,人有失手馬有失蹄,挨了揍也不是啥了不起的大事兒。挺起胸膛咱還是一條好紈褲。」
「當初咱跟丞相家那崽子搶人,你不也挨了好幾下麼,習慣就好了。」
「哎呀,這臉色差的,不就是學藝不精唄,回頭讓楚卿再教你兩套拳法。」
見自家王妃又開始誇獎楚卿那個小白臉,晉安王的臉色一黑。傲嬌的冷哼一聲,回去就找個由頭髮配了他。
把李青暖兄妹倆送回潮河溝,晉安王夫婦並沒有洩露身份。只說他們是跟隨欽差一起來巡查的人,半路上遇到截殺之事,才出手相助。至於李青暖等人跪求訴冤,他倆只接了狀子卻死活不肯受禮。
等安頓好了李青暖,又帶了聖旨跟印鑒去了縣丞府上,倆人二話不說,先讓人放了田鐵石。接著,又遣人偷偷捉了縣丞跟侯家老少倆爺們,吊在城隍廟的破房簷上抽了幾鞭子。等撒完了氣,這才讓人把三個人扒光綁在一起丟到城門上。
第二天,不少人就瞧見本地最有名的貪官跟無賴霸王光溜著身子,被人蒙著眼,嘴裡還塞著臭襪子,綁在離城門不願的小門上。
大家可都是狠毒了這三個人,所以有被欺負過的看熱鬧的百姓直接拿了剩菜砸在這三人身上。有一就有二,接下來臭雞蛋餵豬的泔水,爛菜葉子還有石子兒一刻不停的招呼到了三人身上。
更有被侯家少爺欺負過或者被調/戲過的婦人,拿著爛菜梆子可勁兒衝著侯大少下邊兒砸。只砸的對方嗷嗷直叫。
等到衙差趕來的時候,這仨人也被折騰的不成樣子了。所謂法不責眾,衙差雖然面上凶悍,可也沒有真的動手抓人。他們可不想自己跟這三位老爺一樣,被人潑了滿身泔水,熏人的要死。
「你們給我等著,等我回去了絕不放過你們。」縣丞靠在衙差身上,一邊兒軟著腿,一邊伸著顫顫巍巍的手指頭點著離自己進的幾個百姓。那神情恨不得把人撕把了。還沒等前邊兒圍著的幾個百姓退卻,人群裡又丟出幾顆臭雞蛋,好死不死的砸進了縣丞張著罵人的嘴巴裡。
等縣丞幾人到了衙門,卻見大堂上端坐著一身赤色蟒袍的少年,而少年身邊站立的幾人皆是這次伴隨欽差而來的京城官員。
完了,這下玩完了。
少年懶得跟底下人墨跡,更不理會縣丞三人的叫冤喊屈,直接依著罪證讓人遊街示眾,只能秋後問斬。因為禍不及幼兒,所以這位家中妻兒罪不至死卻也要發配充軍。
如此,侯家分分鐘被晉安王兄弟碾壓而死。
少年本是晉安王的兄長,幾人借由荊州官場*黑暗之事撕開了缺口,將一池渾濁不堪的污水澄清。更藉機把左相門下不少人拔出,最後換上了自己的心腹。
案件辦完了,兩人也確認了田鐵石是他們三弟的身份。可畢竟他們與田鐵石自小不相交,生活方式與環境皆有不同。在認不認親之事上,倒是有些猶豫。
而田鐵石只當幾人是恩人,也從未想過他們之間的那份親暱跟忍讓是從何而來。倒是李青暖心裡隱隱有幾分猜測。
因為心裡有事兒,李青暖這幾天養胎養的並不安穩。她不想自己的生活被攪亂,更不想自家男人有什麼高不可攀的身份,尤其是跟皇家高門有所牽扯。
雖然相信這個漢子心裡只有自己,可她就是忍不住想以後若這個憨子被高門認回,他的家人會不會給他安排門當戶對的小姐。會不會為了撐起高門家族的門面,拆散自家。
「媳婦,你怎麼了?」送完貨回到家的田鐵石一撩門簾就瞧見自家媳婦抹眼淚,那眼眶紅通通的看的他心酸極了。自家寶貝閨女也是,一個勁兒的抽著鼻子,見他回來,又要咧嘴哭。
如今作坊的生意已經有模有樣,加上雲家軍買掛面跟豆豉的配方跟做法給了一千五百兩銀子。如今田鐵石夫婦可謂是潮河溝最有錢的財主老爺了。就連裡正見了面,也得跟他們笑幾聲呢。
鐵牛跟月娘成親後,倆人就負責照看山前那個作坊的事兒。而嫂子何氏跟大哥也依著青暖的想法,管理起了個賣滷菜的小店舖。為了就近守著在鎮上讀書的大郎,大哥他們在拿到第一年的分紅後就湊了三十兩銀子,買了一處三進三出的宅院。
石大嫂跟劉大娘她們幾個做工的,更是成了領頭人,每個月拿了一兩五銀子的工錢,還管了不少來幹活兒的媳婦。所以田鐵石一直以為自家的日子是順遂極了,直到今兒看到媳婦抹眼淚,他才慌了神。
「媳婦,你哪不舒服?」田鐵石把人摟在懷裡,另一隻胳膊還抱過自家閨女。那急吼吼的模樣,就差在原地打轉轉了。
可別是自己不在家,又有不長眼的來招惹了媳婦。田鐵石細細想了近些日子自己的作為,見了村裡沒出嫁的姑娘,他可都是繞道走的。就連招人,除了招送貨的漢子,其他的都是由石大嫂跟月娘管起來的。這肯定不會有錢芳芳那檔子事兒了。
再說,自從被侯家坑了那一把,他就雇了好幾個壯實後生,平日裡沒事兒就在門前晃蕩一圈兒,防著那些不安好心的。近來也沒聽說,有啥不長眼的人來鬧事兒啊。
李青暖趴在熟悉的懷裡,嗅著這個男人散發的陽剛氣息,眨了眨眼深呼吸一下,想要調節情緒。可感覺到這個憨子的焦急跟心疼,她眼裡的淚珠就忍不住辟里啪啦的掉下來。
「媳婦......媳婦......」田鐵石手忙腳亂的撫著媳婦的後背,只覺得心裡堵的發疼。他最看不得媳婦不高興,更別說這淚珠砸的他渾身撕拉撕拉的疼。
可他嘴拙,不會說哄人的話。平時還能蹦出幾句討好歡喜的話,可媳婦一哭,他就慌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
「嗝......」打了個哭嗝,李青暖也算是哭痛快了,凶狠狠的把眼淚擦在米需.米.小.說.言侖.壇男人上身上。她真的害怕啊,怕這個男人成了陳世美,怕他離開。她本來就是個小女人,說不出那種自己一個人也能活得快活的話。
見媳婦止了哭,田鐵石才下地倒了兩碗熱水,一碗餵給媳婦一碗遞給閨女喝。等哄了閨女一抽一抽的睡著了,他才小心翼翼的哄了自家媳婦開口。
聽了媳婦委委屈屈的訴說,他倒是笑了,「傻媳婦哎,我當時啥過不去的坎呢。這認親的事兒,別說沒有這回事兒,就算是有,難不成二十來年不見的人能抵了你親?再說了,我覺得咱這小日子過得挺好,要換了地方,指不定我就過不快活了呢。」
自從有了閨女,田鐵石算是想開了,素未謀面的爹娘對自己來說的確是陌生人,那感情還沒大哥跟嫂子親近呢。他早就不糾結這回事兒了,誰知道幾乎快要被他忘了的事兒,又被媳婦記在了心裡,還憋屈了這麼久。
「我這輩子,就想著守著你跟娃好好過日子,等小球兒長大了,給她找個好婆家。至於別的,都沒你們重要。」田鐵石親了親媳婦的臉蛋,抱著人靠在炕被上,手還不斷的跟媳婦肚子裡的小人兒打招呼。
正沉浸在溫馨和滿足氣氛裡的夫婦倆都沒察覺到,剛剛身著華服的少年負手站在屋門之前,聽著裡面男人小聲的安慰聲,跟女人嗔怪的撒嬌聲。隨後又瞧瞧的離開,似乎他從未來過一般。
京城中,如今是風聲鶴唳,整個皇城都籠罩在一片低壓的灰沉氣氛之中。先是九都衙門封鎖了皇城各個出口,接著皇上讓剛剛自荊州回朝的太子監國,隨後太子皇叔寧王逼宮。
帝京之中,愁雲慘淡,各大勢力紛紛站隊。風起雲湧之際,幾輛不起眼的小馬車,在常服侍衛的保護下離開了京城。
未過半月,寧王伏誅。皇上下旨讓位,又數十天,太子登基號大武。太上皇搬入行宮,除天下第一佞臣晉安王妃之父外,不再召見任何朝臣。
同時,潮河溝兒又出了一則新鮮事兒。一位京城大商看重了這裡的山水,讓人買了礙著田家宅子的數畝土地建了青瓦大房。更讓人驚歎的是,這位大老爺家裡還蓋了馬圈,豢養了十多匹的好馬。
馬匹這種牲口,遍著鎮子上,也只有鏢局有那麼兩匹,再就是縣城裡那些有錢人家。這牲口極費草料,出了跑腿兒又沒啥別的用途,所以一般的莊戶人家根本不養,也養不起。
房屋建造的速度極快,來幫忙的全都是渾身力氣的漢子。而且用料做工都極為講究,就連房簷上都雕刻描畫著好看的圖案。
村裡人都好奇啊,沒事兒就扒著門縫瞅瞅裡面,也有好事兒的問過裡正那是啥人,可這回連裡正自己都好奇著呢。只聽說是皇商,又極為財大氣粗,光是買地就一口氣兒投了數千兩銀子,給的價格可別外面高許多。
房子沒三個月就蓋起來了,接著是曬房。這大人物跟他們小地方的人就是不一樣,雖然沒擺酒席請村裡人吃酒,但一出手就是一家一隻雞外加一斤雞蛋一條豬肉。
這可比請客擺席花費多多了。

  ☆、第83章 週末加更放福利

小球兒如今也一歲了,週歲禮上,田鐵石自然是大擺了幾桌。如今村裡不少人家靠著田家作坊過起了好日子,所以隨的禮也都不寒顫。而還未搬來的鄰家商戶也遣管家送來了一對做工精美的銀鐲子還有一枚金玉小女童。
這份禮太厚重了,田鐵石兩口子自然是說啥都不肯收的,最後還是管家說他們若是不收,自家老爺定然以為潮河溝不喜他之類的話,倆人才勉強收下。
管家自然是留下吃了個酒,又帶了不少喜蛋回去。
李青暖如今的肚子也不小了,自然不能跟田鐵石一樣招呼著大家喝酒,好在大家也不是蠻不講理的人,並沒鬧騰她。
靠在炕上,喝了幾口暖暖的湯,李青暖不由笑瞇了眼。尤其是當聽到外面自家男人抱著閨女顯擺的時候,簡直能笑死個人。
田鐵石其實喝了不少,可他高興啊,一高興就忍不住得瑟。一得瑟就忍不住抱著閨女在各桌上串溜,一串溜就非得聽人家誇誇「這閨女真好看」、「跟年畫裡的娃娃似得」、「哎呦,瞧著機靈的小模樣」、「鐵石兄弟,你可真有福,這閨女可不就是菩薩跟前的小女童」......
聽得他是咧嘴看不見眼了,不住的點頭,「嗯,我覺得也是」,「是吧,這是我閨女」......
那模樣簡直不能再傻點了。
等月娘跟嫂子幫忙送完了人,這憨子才被架著扶進了屋裡。
李青暖打了熱水給自家男人擦了擦臉,她可是知道自家男人酒量不小的,如今還是嘴的滿嘴都是媳婦閨女的,可見是高興壞了。
喝多了的田鐵石不鬧也不吐,乖覺乖覺的由著媳婦給擦臉擦手,跟個小孩子一樣讓媳婦幫著換了衣裳。最後咧著嘴,呲牙歪頭的叫喚媳婦。
到了後晌,李青暖就著中午剩下的飯菜熬了點粥。田鐵石也揉著腦袋醒了,咦?自己是喝多了。
「媳婦,咱家小球兒呢?」田鐵石皺著眉各處看了看,哪都沒自家的寶貝閨女。
李青暖把飯菜端到桌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傢伙,簡直是二十四孝相公兼老爹。平日裡閨女在的時候,他到哪都不忘給閨女買些玩意兒。就算閨女睡著了,他要出門,也得巴巴的跑回來跟自己匯報一聲,生怕自己找不著他著急。
有兩次自己帶了閨女去村裡串門,這憨子一回家哪都找不著,最後居然順著村裡的道兒一家一家的尋了過去。
這會兒,只怕鎮上的人都知道田家掌櫃是個媳婦兒控了。別說去送貨談事兒,就算是吃酒也決不去那種*。有時候外地來倆跟田家作坊談生意的財神爺非拉著田鐵石去院子裡玩,都被打了臉面。久而久之,大家也就知道了,這田家掌櫃的每日就算再晚也得回家,就算生意不談也絕不跟別的婦人女子糾纏。誰要是妄圖壞了他這點規矩,那就等著斷貨撕破面皮吧。
「那丫頭鬼精著呢,那會兒非得去月娘家玩,我就讓嫂子給送過去了。」
月娘這頭胎,害喜害的厲害,索性李青暖就讓她窩在家裡養著了,反正現在作坊又不缺人。而小球兒打小就跟嫂子和月娘親近,好幾天沒見,可不就想著呢。
晚上,田鐵石去把接小球兒的時候,那丫頭已經睡的直流口水了。正好天兒也冷,他就讓鬼丫頭宿在了鐵牛兄弟家裡。
等回了家,恰好媳婦正用濕布巾擦拭身上,那歪歪斜斜的大紅肚兜直接就落進了他眼裡。
自從生養過閨女,自家媳婦可是越發的迷人了。尤其是前段時間,媳婦心情不好,他可是好久沒碰過了。
說來也奇怪,自從上次媳婦哭過一場後,田鐵石覺得自己愈發的粘媳婦了。就算是外縣,心裡頭腦子裡也總念著她。生怕她吃不好穿不暖,或者天兒冷了凍著。每次一辦完事兒,就火急火燎的往回趕。
他知道媳婦現在身子不便利,所以小心的從後邊摟著她,「媳婦,你咋這麼好看呢?」
李青暖擦了一把臉,索性把身子靠在男人身上,「又不是一天兒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臉蛋,這次懷孕似乎胖了不少,不過也因為這憨子細心的照顧,自己的身體比懷小球兒時候明顯壯實了不少。
日子就在李青暖甜蜜幸福的養胎中度過,也在田鐵石黑著臉的禁慾中溜走。轉眼,又到了秋收的時候,而就在人們剛忙活完地裡的莊稼活時,李青暖也發動了。
因為家裡日子過得好了,所以這一次,田鐵石專門準備了趕緊的新棉被還請了產婆兒來家裡住。就等媳婦生了好好調理身子。
原本劉產婆兒是瞧不起潮河溝這窮地方的人,更別提來住下了。一般莊稼戶,哪家不是破棚爛草的,就算生了個胖小子,也不會有啥賞銀的。也幸虧產婆家男人是在八寶樓當廚的,一聽是潮河溝田家,趕緊罵了幾句敗家婆娘把人打包送了過來。
這產婆眼裡也是有水兒的人,一瞅這院子,再瞧瞧人家準備的接生的物件,這可是活脫脫的財神爺啊。當下二話不說就住下了。為了讓主家瞧著自己手腳利索,更是幫著做了不少活計。
等李青暖生產這一天,她趕緊換了趕緊的衣裳,又用提前準備好的烈酒洗了手又泡了新剪子。一邊兒準備,她還忍不住咋舌,這田家掌櫃可真是個講究人,也不怕糟蹋東西。
得了信兒的田鐵石不停的在院子裡打轉轉,雖然自家媳婦已經生過一個了,可他還是忍不住擔心。這會兒何氏也抱了小球兒回來,也許是母女連心,在妹子生產的信兒傳過去的時候,原本睡得好好的小球兒突然就哭了起來,咋哄也哄不住。眼看就要哭的背過氣兒去了,沒法子,何氏乾脆抱了娃娃一塊過來。
「爹......爹......爹......」見了自家爹爹,小球兒抽著小鼻子,悶聲悶氣的探著身子伸手去夠。
田鐵石接過閨女,來回走著,而小球兒也怪聽話的拽著他的頭髮老實下來。
沒一會兒,屋裡要了雞蛋面,然後就是李青暖被扶著來回走動的聲音。等裡面幫忙的石大嫂再出來,那就是開始要熱水了。灶房裡的一盆盆的水送進去,然後蓋著布巾的血水送出來,來來回回幾次,看的田鐵石都要失去耐心喊叫裡面的媳婦了,屋裡才傳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
還沒等樂的瞧不見眼縫的石大嫂報完喜,屋裡又傳來一陣驚呼聲,接著有一個嬰兒的啼哭聲響起。兩個聲音交纏著落進田鐵石耳朵裡,只砸的他心頭發蒙。
接著馬家嫂子樂顛顛的掀開門簾出來,「是對龍鳳胎,胖嘟嘟的,哭的可敞亮了。」
龍鳳胎哎,遍著落霞鎮也沒幾家。田鐵石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水,把小球兒遞給嫂子,就要進屋。好在產婆兒及時出來擋住了他,裡面可還沒收拾呢,血刺拉拉的,只怕男人會受不住。
因為有小球兒那時候的經驗,田鐵石也不往裡闖了,反倒是進了灶房去烤火。就等著把身上烤的暖和和的再進屋。只是那眼神,時不時地往正屋那巴望一會兒。
等屋裡帶血的棉被跟布頭都被收走了,產婆跟石大嫂又幫著李青暖換了乾淨的裡衣,這才放了田鐵石進屋。
一進屋,他先瞧了累的昏睡過去的媳婦,然後瞅了瞅兩隻有些皺巴還泛著粉紅的小猴崽兒,他才樂的從荷包裡掏出二兩銀子遞給產婆。
二兩銀子,這賞可不小,笑的產婆又不住地冒著喜慶話。
等大家都退出屋後,田鐵石才擰了熱水裡的布巾,做到炕邊上給媳婦擦著額頭的薄汗。看著媳婦純美的睡顏,他覺得自己的心也安靜下來。最後拉著媳婦的小手,趴在炕邊兒上開始想倆人過去的點點滴滴,一邊想還一邊傻樂。
過了近兩個時辰,李青暖才歇過勁兒醒過來。一睜眼,就瞧見自家男人黝黑喜悅的眸子。
「媳婦,你醒了。」田鐵石的聲音有些沙啞還有些低沉,帶了說不出的溫柔和關切。「媳婦,我讓人在灶上給你溫著熱湯,還有紅棗小米粥,你要不要先吃點?」
李青暖動了下身子,覺得又酸又疼的,想起在昏睡之前產婆說的龍鳳胎,她不由看了一眼放在自己身邊的兩個襁褓。
心裡喜悅的不行,掙扎著身子,她就要坐起來逗弄兩個小包子。可稍稍一動,身上疼的就直掉眼淚。
田鐵石瞧著媳婦的模樣,心裡又酸又澀的,趕緊把人抱著坐起來,然後慇勤的把「大哥兒」遞到她懷裡。還幫著托住,說道,「這是哥哥,我懷裡的是妹妹......」
「孩子是健壯的,那會兒的哭聲亮堂的全村兒都聽到了。」田鐵石給媳婦整理了一下髮絲,然後把兩個軟包包放到了炕上,這才去灶房端了米粥進屋。
因為擔心媳婦那會兒脫力會手軟,他還專門搬了小炕桌過來,然後一口一口的餵著媳婦喝粥。要說這餵飯的手藝,還是當初照顧小球兒得來的呢。
生這雙胎比小球兒當初用力多了,所以沒一會兒李青暖又疲乏的沉沉睡著了。而兩個孩子,也沒睜眼,哼唧兩聲跟著娘親進入夢鄉。
如今生意上的事兒用不著李青暖跟田鐵石處處操心了,所以這倆人一個過起了養膘的月子生活,一個成了天天帶著娃的標準奶爸。
有了帶小球兒的經驗,田鐵石這回帶雙胞胎可謂是順手的很,瞧那換尿布的動作,咋看咋都有股子行雲流水的范兒。
利落的把孩子的墊底尿布扯開,田鐵石一隻手把娃的小腿兒拎起來,然後用剛剛沾過熱水的布巾把寶貝屁屁上的污穢擦乾淨,然後麻溜兒的給人換上新尿布。至於給自家小閨女拾掇身上,當然也是一氣呵成,看的李青暖是只眨巴眼。
自從有了娃,田鐵石是深感自家媳婦越來越不待見自己了,這會兒感受到媳婦驚歎的目光,他可不就差再長個尾巴搖擺著犯傻了麼。
不說這喜當爹娘的倆人怎麼著,何氏跟石大嫂可就忙活上倆孩子的滿月酒了。因為何氏就生了大郎一個孩子,心裡多少也是有些落寞的,這對於古代有多子多福心念的婦人,可不就是說不出的傷麼。好在李青山待她很好,從沒有因著她不能生說過事兒。倒是她,幾次生出了給自家男人再找一房的念頭,可都被李青山給止住了。
說起來也好笑,當初李青山還因為這事兒跟她紅了幾次臉,可每次瞧見她抹淚,又湊上去好言哄著。
後來妹子知道了,也不顧及啥姑嫂關係,使著勁兒的戳著她的腦袋教育了一番。甚至還小心眼兒的把每個月的分紅專門交到自己手裡,以免她大哥在外面有錢「變壞」。
如今她還有啥不滿足的呢?丈夫是個糙人,但能吃苦又上進,而且待她很好。兒子雖然沒啥大出息,可也進了學堂,還被夫子誇獎過。再者,大家也都羨慕她家能在鎮子上買了房子,還管了一間兩層的鋪子呢。除了孩子的事兒,何氏如今是過的極好。
也許就是因為心裡對孩子的稀罕,加上自家大郎年紀越來越大,所以何氏對妹子家的仨孩子,那是打心眼兒裡疼著呢。
滿月酒之前,倆娃娃除了面面跟肉肉的小名之外,也有了大名兒——田廷曦和田明瑤。
當然,這一回的名字是李青暖爭取來的。要依著田鐵石的意思,只怕兒子就要叫大柱牛蛋了。
因為產婆跟嫂子都說生雙胎傷元氣,田鐵石如今可是記掛著給媳婦補身子呢。尤其是知道媳婦一直不能下奶,是因為早期受了驚嚇,加上後來媳婦有一段時間心神抑鬱心裡憋了火的事兒後,田鐵石更是惱火自己沒照顧好媳婦。
這不,一瞧著日頭偏了,他哄得兒子閨女睡了,就躥去灶房蒸雞蛋羹了。前幾天媳婦說喝粥吃煮雞蛋嘴巴淡的都想吐了,可為了媳婦跟孩子的身體,他又不能做些口味重的飯菜,只得求了嫂子教他一些能養身子又不會淡的沒一點滋味的吃食。
李青暖靠在炕頭上,捧著新買的花碗一勺子一勺子的往肚子裡塞著東西。也不知道這憨子打哪聽來的,說是孕婦跟小孩看多了好看的東西,以後也會越來越漂亮水靈,所以他直接就把家裡那些舊的沒有款式樣子的物件換成了新的。就連自己吃飯的碗跟勺都換成了描著花紋,雕著米需.米.小.說.言侖.壇樣式的。
「這會兒小球兒估計醒了,你等會兒去嫂子那接回來吧。這兩天也沒顧上她,不曉得那鬼精的丫頭有沒有鬧脾氣。」李青暖嘴上說著小球兒的不是,可那眼底慢慢的都是念想和柔軟。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用在這裡也算不得啥誇張的話。
田鐵石一邊兒看著襁褓裡兩個睡得直吐口水泡泡的孩子,一邊應著媳婦的話。他也怪想那丫頭的,明明晌午時候才給嫂子送過去,可這會兒他就有點惦記了。
摟著媳婦膩歪了一會兒,外面有夥計來說該出貨了,田鐵石這才哼哼唧唧的蹭下炕。等到媳婦在他臉上吧唧了一下,他才心滿意足的出了屋。
瞅著那漢子細心的給自己晾好水,說等下讓嫂子過來幫忙,順便送小球兒過來。李青暖的心底一片溫暖。
看著兩個寶寶乖乖的睡著,因為喝了兩天豹子奶,倒是顯得越發的壯實,小臉蛋兒都紅彤彤的啥時喜人。當然,那只剛下過崽子的豹子,自然是趙鐵牛專門去獵來的。
因為自己下不了奶,而別人的奶兒子倒是吃,可閨女圓圓是一口不吃。就連想了法子弄得米油,人家都不喝一口。更別提什麼羊奶跟牛奶了,但凡餓了,小丫頭只扯著嗓子哭,眼瞧著就要哭壞身子了,只急的一群人直跺腳。
還是趙鐵牛記起,好像之前有啥富裕人家,專門找獵戶獵住山裡有靈性的豺狼豹子啥的,就等著下奶餵養自家孩子。也是死馬當活馬醫了,他瞞著月娘進了一趟山,運氣不錯獵下了還有奶水的豹子回來。
這不,小丫頭才止了啼哭,哼哼呀呀的嘬著用筷子滴下來的豹子奶。
有時候李青暖也會琢磨兩下,自家這寶氣閨女,不會是郭襄轉世吧。記得當初看電視,郭襄就是喝豹子奶長大的。
沒過一盞茶的功夫,何氏抱著剛剛睡醒還軟趴趴的小球兒過來了。一見自家親親娘親,小球兒是什麼睡意也沒了。賣乖扮巧的鑽進娘親懷裡,然後委委屈屈的撇了撇嘴巴,還探著腦袋瞅那倆比自己還小的娃娃。
一瞧自家寶貝閨女那副委屈的模樣,李青暖的心可就疼了,趕緊抱著又親又拍的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小孩子都會好奇比自己更小的孩子,所以被娘親啃了幾口的小球兒羞澀的笑了,接著就爬到了弟弟妹妹身邊兒去圍著轉圈了。
日子就這麼有條不紊的過著,田家的生意越發的穩定,尤其是李青暖又搭了香辣脆的路子,加了一些火腿跟百靈火燻肉去。因為風味獨特,加上火腿跟燻肉的保存時間長,又吸引了不少主顧。而且李青暖一點不藏私,讓自家男人交給各家來進貨的商家不少吃法,倒是讓田家作坊給各家掌櫃留下了大方爽利的印象。
在炕上窩了一個月,李青暖剛覺得熬出頭了,還沒下地就被自家男人又打包進了被窩裡。也不知是誰說的,雙胎要做倆月的月子,偏偏那個憨子對上媳婦的身子問題,總是固執的要死。沒法子,倆人打了個商量,決定至少要做四十天的月子。
因為有外縣的活兒,每過幾天,田鐵石就得出去幾天。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剛生了孩子不久,反正每次身邊兒沒那憨子,李青暖總會不踏實,幹啥都提不起勁兒來。
這麼來回的沒兩遭,作為過來人的何氏就看出了問題。這不,剛剛回來還沒來得及卸車的田鐵石就被自家嫂子拉到了一邊兒。
一聽嫂子的話,田鐵石就忍不住覺得愧疚,自己咋就這麼粗心呢,都沒瞧出媳婦的心思。自家媳婦雖然是在坐月子,可作坊裡不少事兒都得去找她拿主意,尤其是自己不在的時候。如今受了累不說,心裡肯定也為了自己的忽視難受著呢。
這麼一補腦,田鐵石哪還顧得上管牛車上拉回來的面跟肉菜啊。抹了把汗,跟嫂子答謝了一聲,就直奔自家正屋去了。
其實這事兒要說起來,也的確有些矯情。尤其是李青暖,她心裡其實清楚自己的小心思容易導致產後抑鬱,所以自打想清楚以後,就一直刻意讓自己尋些開心的事兒。就算是娃們都睡了,她也絕對會陪著一起睡,為的就是避免清醒著的時候胡亂想那些有的沒的。
可當她瞧見自家那個憨子一臉內疚心疼的模樣時,一時心裡湧出一陣委屈。至於是啥委屈,她也說不清。
田鐵石看著媳婦落淚了,趕緊上去摟住她,又是哄又是親外加各種咬耳朵的話,半天才哄得媳婦又笑了。可一瞧見媳婦抽鼻子的樣子,他的心就像是被捏碎了一樣,疼的恨不得打自己兩個嘴巴子。
知道媳婦心裡念著他,田鐵石甭提多樂呵了。可一想到自己大意,沒留心照顧好媳婦才惹得人哭了一場,他又覺得自己這麼高興,忒不是個東西。
反正到了兒,他乾脆把去各個處結賬送貨的事兒都交給了裡正家兒子大建跟錢大山。自己除了每天看看作坊,按著媳婦的方子熬些滷汁之外,其餘的時間全用在了當好全能相公跟二十四孝奶爹上。
等到李青暖出了月子,查看賬本的時候,才發現一個問題,就是送去外縣的貨一次性的量大但車馬費卻也不低。加上不少掌櫃的反應,那些不易保存的香辣藕片豆腐就算放在地窖裡,儲存也不過三五天。
原本她也琢磨著用類似於冰鑒這類的簡易冰箱儲存,可外面集市上的冰塊也要數文錢一塊,算下來倒是增加了不少成本。所以想來想去,她還是沒琢磨出一二來。
最後,索性借了出月子的日子召集大家一塊吃頓飯,順道看看大家有沒有啥好主意。
忙活了一天,李青暖跟何氏又去灶房弄了些熟食,下了工的石大嫂也來搭手給蒸了一鍋肉包子。
到了飯點兒,趙鐵牛護著林月娘也來了,三家人湊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吃了頓好的。看著何氏急著收拾桌子,李青暖趕緊接過了碗筷,讓人坐下。
今兒的事兒,她想的時間不短了,雖說手裡有配方,可那掛面的方子遲早都會被人琢磨出來,而自家憑借的不過是做的早,銷路穩定,加上口味多。雞蛋的蔬菜汁的,讓人覺得新鮮。說到底,再擴大銷路,倒是難上加難了。
畢竟雜貨店基本都談成了,至於各地方駐軍營地的銷路,只怕遲早會被戶部管轄起來。倒是地方練兵的衛所,還能支撐各處雜貨鋪的銷量。
再者這裡到底不是現代,受到地域跟原材料的限制,沒法大規模流水線生產。至於香辣脆系列的滷菜跟風味小吃,倒是可以成了自家致富的根本。畢竟,自己手裡的方子是不易被複製的。
她心裡其實已經勾勒出一個雛形了,就是各縣或者銷量好的鎮上,可以開設田家作坊,然後按配料或者滷汁供應。說白了,其實就跟前世的那些特色加盟店或者某可樂那樣,按各地掌櫃的下單量定期送去滷汁或者配好的香料。
人手跟食材,自然也是各處作坊在當地購置。
這樣不僅擴大了作坊的規模,從長久看,也是一個很好的置下產業的法子。
至於怎麼投資,如何分配利潤,她倒是沒有想清楚呢。

  ☆、第84章 加更喜事連連

聽了李青暖的計劃,幾個人都是眼前一亮。而一向傻憨的田鐵石,這次卻是一語點醒夢中人,他們完全可以按著趙氏雜貨的法子來擴大經營啊。
就是以潮河溝為大本營,各地設立獨立的作坊,利潤分一成給各地的掌櫃的,其餘的按賬本設定交回潮河溝。當然,李青暖考慮的更細緻全面,從自己得出去幾個專門負責製作得監工。
這監工自然是信得過的可靠人,也免得各地的鋪子做大了生了啥不該有的心思,最後砸了田家作坊的牌子。
因為要在各地開設作坊,這幾天田鐵石跟李青山他們可以說是忙的連軸轉。新來的縣丞也不知得了誰的囑托,對田家作坊倒也有幾分關注,加上對方要做的事兒的確能讓自己的政績好看一些,所以衙門倒是一點都沒為難。
春去秋來,轉眼間又忙活了一整年,從招人到各地嘗試製作菜品,可是讓田鐵石他們連軸轉起了來。
李青暖跟何氏、月娘到時因為孩子的事兒閒下來了,可說起來動腦子算賬跟在作坊裡費心操持的事兒,卻也是不輕鬆的。
準備在各地開分店的事兒足足忙活了十來個月,而李青暖更是除了留存下來的二百兩周轉銀子,把其餘的幾千兩存銀全部投資進了這次擴張。可以說,這是她最有魄力的一次決策。
自家媳婦下了血本,田鐵石自然是全力支持的。經過時間的打磨,加上最初碰壁之後的經驗,如今田鐵石跟李青山都能獨當一面了。雖然稱不上萬無一失處事圓潤,但對於製作小酒菜作坊來說,也足夠了。
生意做起來了,自然也就有了模仿的人,可不管多少人想成為田家作坊第二,都沒能研究出比李青暖那方子更好的味道。更甚者,不少人研製出來的香辣脆,形像而味差,可成本並不比田家出來的低。
對於競爭這回事兒,李青暖心裡早有計較。反正她只堅定了這個方子,縱然有相似的產品,到底也做不出一模一樣的滋味來。
臘月初,擇黃道吉日,各地田家作坊紛紛掛了牌子。而潮河溝更是熱鬧了一整天。
開業擴建作坊這種喜事兒,可不得讓老少爺們們樂呵樂呵?
因為要請的人多,加上自家有了家底兒,更重要的是擔心自家媳婦拾掇東西累著了,所以田鐵石乾脆從外面請了個專門做酒席辦婚宴的班子。每桌十三個菜,肉素搭配,連帶著座椅板凳鍋碗瓢盆啥的,總共八兩銀子。
雖說銀子用了不少,但一來體面,二來李青暖也覺得請個班子來做省時省力,也不用等吃過席面後再找了鄰里幫著收拾傢伙打掃灶房,所以也沒心疼。
酒席班子大早就駝了半扇豬肉,一筐子肘子還有雞鴨跟各種菜品來了。這些東西,大多都是他們前一天處理好的,來這裡只要搭上鍋開火就能做。
至於桌椅板凳,自然也有夥計麻溜的給擺好了。而來幫忙的何氏兩口子,如今也不過跟李青暖一樣,閒在一邊兒,偶爾張下嘴皮子或者常常菜品。
等到快晌午的時候,各家的大輩兒也都帶著自家的兒女來了,當然人家手裡也沒落空,不拘是雞蛋還是糕點或是新炸的醃肉,總歸是帶來賀個喜慶的。
無論大人還是小孩,見了田鐵石都少不了說幾句喜慶話。在作坊裡做工的人,也都是滿臉笑容。
笑話,現在誰還沒眼色的說過去那些起子的糟心事兒?沒瞧見,如今村裡不少人家就指著田家作坊掙工錢呢麼。再者說,也沒誰不開眼的在人家辦酒席樂呵的時候找不痛快啊。
光流水席的席面就擺了二十幾桌,這還不算在後院兒擺了專門請婦人的桌呢。
前院兒男人們喝的正熱火呢,那嗓門兒可是直接就傳到了後院兒裡。而女人們,除了石大嫂照看下酒席班子上菜的事兒之外,李青暖跟何氏可都招呼著呢。
林月娘因為有了身子,只是來露了個面兒,說了幾句喜慶話就去了西屋休息。也是幫著照看小球兒她們。
大家正熱熱鬧鬧的聊著天兒時,剛盛了碗魚湯的何氏突然捂著嘴彎腰幹嘔起來。這下可驚了李青暖,她趕忙扶了嫂子坐下,眼看著就要去找大夫了。
「田家媳婦,你先別慌,我剛剛瞅見趙大夫也來了,等下讓他先來悄沒聲的給把個脈吧。」劉大娘見何氏除了乾嘔並沒有別的不適,心裡有些意動,莫不是有了喜事兒?
想到這兒,她趕緊湊到何氏根裡問了問對方的月事。這一問,何氏可就呆滯了,她上個月的月事就沒來,這個月眼看要到日子了,也不知道......
在座的不少都是當過娘的人,所以也都為何氏高興著呢。不過這事兒畢竟還沒確定,所以她們也不好說的忒清楚。萬一要不是,那可不就鬧笑話了?
等趙大夫被人叫來,給何氏把了把脈,當下就露出了笑意。摸著自己的小鬍子,可勁兒的恭喜著。
原本一直因為兒子少心裡有疙瘩的何氏,這次是真驚呆了,摸著自己的小腹,又哭又笑的看著自家妹子,還傻乎乎的讓妹子捏自己一下。
呆傻了半天,她才想起要跟自家男人說一聲。好在是喜事兒,所以李青暖乾脆直接去前院兒給自家大哥敬了一杯酒。
得了信的李青山可不是也傻了麼,探著頭往後院瞅著自己媳婦,接著也來者不拒的喝了一肚子酒。人一高興,就愛辦傻事兒,今兒李青山可是得意的緊,不僅喝了自己那一份,甚至還給田鐵石擋了不少酒。
原本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大郎一個孩子了,雖然他覺得已經很滿足了,可看到妹子家一群小崽子,他也是羨慕的很啊。尤其是自家大郎小時候,他總外出做工,跟兒子相處的時間不多,所以總羨慕跟小球兒逗樂的妹夫。
現在好了,不管媳婦生的是男是女,他都能好好/寵/著了。
散了席,李青山被田鐵石他們扶進了東屋,那醉的可叫一個死啊。
「嫂子,你這會兒可別擔心大哥,他正樂呵著呢,只怕醉了都能笑的裂開嘴。」李青暖跟何氏、林月娘坐到一塊嘮嗑。小球兒這會兒也高興著呢,不停的拍手咿咿呀呀的吸引肉肉跟圓圓的注意。但凡弟弟妹妹動下眼珠子,她都能嘿嘿半天。
三人圍著炕桌說了半天孩子的事兒,尤其是何氏跟月娘,如今都是孕婦,話題自然也多。李青暖瞅著天色,又想想剛剛嫂子光顧著高興了,飯菜倒是沒吃兩口,所以就去灶房讓人幫著蒸了碗雞蛋羹,又下了兩碗醃肉面。
雞蛋羹自然是讓小球兒那個小祖宗吃的,而醃肉面是給兩個孕婦填補肚子的。
反正打李青山酒醒之後,潮河溝繼田鐵石跟趙鐵牛之後,又出了個妻奴。完全是把媳婦當祖宗供起來了。
幹活兒,不用!做飯,可別累著!想吃稀罕物件,立馬去買,鎮上沒有就去縣城。總之,何氏這回是頗有點福來孕轉的意思。
要不是她先憋悶跟那個漢子鬧了回脾氣,只怕他連針線都不會讓她做了。
本來李青暖是打算來照顧何氏的,可還沒兩天,家裡那三個小閻王就鬧騰上了。心疼的何氏抱著就是一通心肝寶貝的親。最後,還是李青山接了何氏的娘親來暫住。
說起來,何氏她娘也不容易,雖然閨女兒子孝順,但卻有個拔尖兒的大兒媳婦。但凡老二家多吃了半塊黑饃饃,她都能叫嚷半天。原本想著家和萬事興,一家人不興鬧騰,所以何氏爹娘對老大家也都忍讓著,連帶的老二家兩口子也不願意跟老大家斤斤計較。可這世界上還有一個詞,叫得寸進尺。
要不是後來李青山有了錢,而何氏回娘家也硬氣了不好,只怕她那大嫂早就欺負到何氏爹娘頭上了。之前何氏娘有心照看在婆家受氣的閨女,可每次都被老大家媳婦攪合了。
如今瞧著閨女過上了好日子,女婿也是個好脾性,小姑子不僅人好跟自家閨女貼心,而且也是個有能耐的。這樣她跟老頭子也就放心了。
這其實就是個樸實的農村老太太,每次給閨女做了啥好吃的,也都惦記著給李青暖兩口子送一些。有醃好的梅子酸杏干,也都念著給趙鐵牛媳婦送一些。
一來二往的,何氏娘也就去了作坊,沒事兒了就幫著照看一下曬日頭的豆豉或者幫著檢查下鴨腸鴨脖什麼的。活兒不重,也是個心意。尤其是知道自家閨女是得了田鐵石兩口子的拉拔後,她更是想著得出一份力。
因為各地作坊同開,潮河溝本家的作坊倒是輕鬆了不少。
想著在這裡幹活兒的不少都熟悉門路,而且品行都是好的,所以李青暖直接提拔了幾個去當監工,工錢自然是翻了番的。而留下的倒也沒幾個有怨言的,畢竟人家東家選了人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再說了,自己也不願意離家不是?
要不說知足是福啊,淳樸樂呵的人們,大多能苦中作樂,更懂得惜福。
閒下來的李青暖除了逗弄孩子,就是跟嫂子一起做些針線活兒。她這當姑姑的,自然也得給娃娃縫幾個襁褓了。當然,也會給林月娘肚子裡的小人做幾件小衣服的。
如今根本不用外面的找茬,更不用擔心有些人把她當冤大頭,因為但是同村人的吐沫星子都能把那些佔便宜佔到死的人噴死。
為啥,當然是因為李青暖不僅幫著村裡不少人尋了份好差事,更是在村裡建個間學堂,還請了個很有文化的夫子。
說實話,誰家不指望兒孫子女成事兒啊,就算是考不了狀元得不了秀才,識文斷字的也是好的,以後也不愁當不了個掌櫃的或者管事兒的。再者,人識文斷字了,也好說媳婦不是?
念著田家這點功德,他們就得叫人家一聲善人。至於佔便宜,你不會去做工掙錢啊。
當然,也有人是因為當初林月娘那番話說得沒臉皮去借錢或者死賴著要啥好處。只是這裡面顯然不包括某些臉皮兒巨厚的極品跟奇葩。
不說那些奇葩如何,只說這年關當口,鄰著田家宅院起的那處房子可是有人入住了。
這不,一大早的一排馬車跟牛車就佔滿了半個進村的大道兒。從裡面搬下來的不少物件,是他們一輩子也沒見過的,甚至連裡正都說不上是個啥。
轉眼又到年下,因著作坊已入正軌,而且自家男人跟大哥他們基本上負責了對外的生意,加上新鄰家嚴大伯推薦的幾個賬房跟掌櫃的也都是生意場上的好手。所以,生意是越來越好,現在田家作坊可謂是落霞鎮最掙錢的產業之一了。
李青暖看著睡得迷迷糊糊的兩團小人兒,又瞧著一邊上眼巴巴瞧著自家弟弟妹妹的小球兒,不由輕笑出聲。
沒想到眨眼之間,那個差點因為鐵石重傷失蹤而離去的閨女已經快四歲了。
「娘,你又笑話球兒......」小球兒人小鬼大,看見自家娘親露了笑意,以為剛剛自己偷偷啃妹妹臉蛋的事兒被娘親知道了,趕緊撒嬌癡纏。
李青暖戳了戳她的小腦袋,「昨兒你爹爹還說,肉肉跟圓圓白嫩嫩的胳膊上咋多了幾個小牙印呢,原來是你這小鬼精。」
一聽她娘的話,小球兒黑碌碌的眼珠子轉了個圈兒,蹭了蹭她娘的胳膊,撇著嘴巴不滿的抱怨道,「壞爹爹,又告狀,小球兒不要跟他玩了。」
說完,一咕嚕的翻了個身順著爹爹給安在炕沿邊上的小滑梯就溜下了炕,扭頭做著鬼臉,囔囔道,「我去找大爺爺玩,大爺爺說了讓大刀叔叔叫我變戲法呢。」
說起來也也不知道這個丫頭得了什麼緣法,被嚴大伯一家看重。說起來,當初第一次見嚴大伯時,李青暖這個活了二十多年的人都有些心肝顫呢,那威壓跟氣勢,簡直是天生的上位者。
之後她也有心拴著自家小丫頭不去吵鬧對方,畢竟對方是連縣丞大人都要禮遇的人,想來就算是經商的,只怕也是歷代皇商之流。萬一被誤會接機想謀算點什麼,那她就算有一萬張嘴也說不清楚了。再說了,出過侯家搶奪配方的事兒,她哪能不謹慎一些呢?
這邊兒她是看住了自家閨女,可卻沒發覺那邊兒自家那個憨子可是跟人打的火熱了。直接從嚴老爺的稱呼跳躍到了大伯的輩分,甚至這殺豬跟年貨的事兒,都替人家操心上了。
不過想到自家那憨子在嚴大伯的指導下,行事說話越發的有度,處理作坊生意時候也越發的周到了,李青暖心裡對神秘的嚴家大伯還是很感激的。
仔細想起來,對方既然能做到皇商之流,只怕也不會記窺自家這小作坊的特色配方。況且裡正大叔說的對,人家要真琢磨田家的作坊,根本不用這麼費盡心思,或是以權壓人或是直接拿錢斷了田家的銷量,那都用不了三幾個月。
嚴家門童早早的就開了雕花的大木門,為的就是自家老爺心心唸唸的那個小姑娘來。這不,小球兒剛邁過影碑的線,嚴家老管家就笑開了一張皺巴巴的老臉迎了上來。
「咦,小爺爺,今兒你怎麼這麼高興?」小球兒任由老管家抱著,伸手揪了揪他的長鬍子。
老管家把臉往前蹭了蹭,「可不是你這小丫頭要的小鞭子給你做出來了,正好老爺請了個耍鞭子耍的極好的師傅過來。」
一聽是有好玩的了,小丫頭直接笑的見牙不見眼的,吧唧吧唧就在老管家臉上親了兩下。
「小爺爺最好了,小球兒可喜歡你了。」
這邊話還沒落,那邊就傳來一聲咳嗽,接著一個蒼老但滿是慈愛的聲音傳來,「你小爺爺最好?」
嚴老爺挑眉,順手甩了兩下手裡經過打磨的特製小鞭子,似乎有些失落的說道,「哎呀,大爺爺做了那麼多小玩意兒,也不知道都給了哪個小白眼狼,忒傷心了......」
見了大爺爺,小球兒呲開了一口小白牙,嘿嘿的笑個不停,挺身就讓小爺爺把自己放下來。然後連撲帶抱得摟住嚴老爺的小腿肚子,紅著臉蛋嚷嚷道,「大爺爺也可好了,球兒最喜歡大爺爺。比喜歡娘親還喜歡呢。」
說完還下意識的點點頭,然後仰著小腦袋撒嬌。
小孩子最是敏感單純,她們只憑著自己的感覺去確定喜好善惡,尤其是小球兒雖然被爹娘舅舅他們寵著,可到底也是羨慕村裡那些有爺爺奶奶抱得孩子的。
而嚴老爺心裡清楚田鐵石是自己的兒,加上隔輩親,總會對精靈古怪的小球兒生出許多耐心跟歡喜來。再者,他大半生都在陰謀詭計中侵淫,哪瞧不出個好賴?
小球兒雖然會討好他,但那份討好卻是親暱更多,像是帶了對長輩的依賴。更重要的是,小丫頭年紀不大但卻被教養的極好,並不憑藉著自己這個主人的喜歡偏愛瞧不起小人,端看她對老管家的態度,就能瞧出一二的心性。
嚴老爺自認為看人眼光獨到,這般思索下來,對小球兒更是疼到了骨子裡。
至於兒鐵石,他更是覺得欣慰的很。那孩子雖說受過不少苦楚,可娶的妻子也是賢惠的,不僅將家裡打理的井井有條,而且也是個疼漢子的婦人。而鐵石本身,也是個可塑造的,雖然因為眼界問題沒法像他兄長那邊出入朝堂跟戰場,但也是個有能耐且知福的。
也許是人老了,或者是因為看慣了權貴家族之間的齷齪跟人性險惡,所以嚴老爺並沒有覺得鐵石「老婆孩子熱炕頭」的這點追求不上進。
「大爺爺,你讓大刀叔叔再教我個變紅花的戲法,回去我也表演給爹爹娘親看,還有弟弟妹妹也要看的。」小球兒踢蹬著小短腿兒在一臉肅然,臉上有一道大疤瘌的大刀叔叔跟前轉了一圈兒。一臉崇拜的瞧著這個叔叔,就差扒到人家身上了。
小球兒嘴裡的大刀叔叔其實是老爺子身邊的一個暗衛,暗衛的選拔是極為嚴苛,而傳承更是極難的。尤其是帝王身邊的暗衛,更是以冷血理智唯命是從而生,所以一般人靠近他們,只覺得有嗜血的陰冷感。也不知道這小丫頭是怎麼長大的,雖然不敢對他撒嬌鬧騰,但也是不畏懼的。
想到這裡,這個久不跟人打交道的冷血漢子的眸光,也不由放柔了一些。手上的動作更是緩了幾分,有意讓小丫頭瞧個清楚。
當然,事實上卻是,這個被田鐵石兩口子外加李青山一家跟趙鐵牛他們慣著長大的小丫頭,打一歲的時候就揮著胳膊跟趙家拴著的那頭豹子打招呼。後來更是養過幾個月的小豹子崽兒。
跟野性的物件待久了,那性子可不就有些野了?
說起來李青暖當初還真是廢了不少功夫,才沒讓閨女真的變成小狼崽子。
等到快晌午的時候,田鐵石才帶了自家媳婦來接閨女,當然他們也帶了不少吃食來。都是自家做的小東西,雖然不一定能讓人看到眼裡,但也算是一份心意不是。
「這個點兒過來,家裡那倆小的可有人照看著?」嚴老爺是見過那兩個小人兒的,粉嫩白皙帶著奶香,因為還沒幾個月,所以見了人也只會咿咿呀呀的亂拍手。一見之下,他的心可就被融了去。
至於對李青暖,他更是因為那藕節一樣亂舞著胳膊又不怕生的小龍鳳胎而滿意的不得了。
早些時候,奏報裡說著丫頭打小養在後娘名下,不得爹娘庇護,性子懦弱無用。他還尋摸著要是遇到個不爭氣的,自己也不怕費事兒用些手段,讓兒再娶一個能幹的。現在想來,幸虧老二晉安王一家先來打了個照面。不然只怕自己白白壞了一樁好親事。
「劉大娘這會兒在那給照看著呢,小傢伙兒貪睡,帶著也省心。」李青暖麻溜的把胳膊上挎著的籃子遞給管家,「這是我前兩天琢磨出來的新菜式,大哥他們都說挺下飯就帶過來給您嘗嘗鮮。」
「對了,眼看到了年節,您要是有啥難辦的事兒或者有啥體力活兒,就去家裡知會一聲。」相處的多了,李青暖也感念對方的好,尤其是因為小球兒的關係,兩家走的是越來越近。
甚至李青暖隱隱感受到了當初在李老漢跟王氏身上沒有感受過的慈愛,再者她又不傻,嚴大伯雖然以鄰居的身份出現,可對自家憨子卻是忒好了一些。
更別提一開始他總藉著各種由頭看孩子,那眼神兒活脫脫就是前一世自家爺爺奶奶看自己的模樣。如果一次兩次,還能說是巧合或者對方博愛,可這麼長時間了,對方一心付出,再傻再呆,李青暖心裡都會有猜測的。
只是對方不提,她總不能的冒冒失失的問不是?
不過自從心底有了猜測,她對嚴家也越發的恭敬,碰上事兒了也會提醒自家那憨子去搭把手。
日子一天天過著,田家作坊甚至開始開設自家的小酒館,當然李青暖如今自然也成了甩手掌櫃的。除了對賬跟研製新菜品,大部分的時間都用在了帶三個屁孩子上。
而田鐵石依舊抱著哄媳婦,媳婦最大孩子老二的想法,在朝河溝過著踏實的日子。絲毫沒有因為生意做大,口袋裡有了銀票而生出啥別的心思。
春去秋來,轉眼之間,小龍鳳胎也三歲多了,開始跟著自家姐姐念字了。要說小球兒雖然淘氣,可也的確是個難得的好孩子,不僅聰慧還極疼自己的弟弟妹妹。
在倆小人兒剛會呀呀咿咿吐字兒的時候,她就開始磕磕巴巴的給小傢伙背三字經了。至於睡前小故事,自然也是搶在娘親前頭的。

  ☆、第85章 週日加更三親人與糾結

剛入春,天兒還有些寒涼,大早天濛濛亮的時候,田家大門就被砸的砰砰響起來。聽得李青暖一陣心驚。
田鐵石利索的穿好衣裳,又幫還煩著迷糊的媳婦套了件裌襖,這才下炕出屋。
聽著聲音,似乎是嚴大伯家的管家,只是瞧著樣子似乎是出了啥了不得的大事兒。
這兩年,田鐵石雖然沒念過去尋爹娘的事兒,可也確確實實把嚴大伯當做了長輩恭謹著。更別說倆人正月裡總要喝一壺,那時候嚴大伯的話是句句都能戳在他的心坎上。
「大叔,怎麼了?」田鐵石一開門,趕緊扶住腿腳有些發軟正踉蹌著要摔在地上的老管家。
「田家侄子,快去瞧瞧我家老爺吧!」一句話又急又惱,眼看就要哭出聲了。
之前嚴老爺之所以離開京城,無非就是因為日漸沉痾,醫正大人乃至神醫簡都斷定老爺病入膏肓,不足一年壽命。所以自離開皇宮,他便讓隨性御醫時刻給老爺調理著,眼看過了兩個年節都未有岔子,他慢慢也就鬆了口氣,只以為醫正太過誇大脈案。
誰知今兒大早,值夜的下人來報說老爺在屋裡咳得厲害,他趕忙去瞧,卻不想正瞧見老爺嘔出一口黑血,眼見就要昏死過去。
他自老爺在府邸時候就跟隨左右,幾十年的相處,自然清楚老爺的心結所在。所以只能找上門來,希望在這個關口能圓了老爺的遺憾,或者借個喜信兒能讓老爺轉危為安。
一聽嚴大伯不好了,田鐵石趕緊去屋裡知會了一聲媳婦,然後匆匆套了外衫跟著去了嚴家。
寬大明亮的屋子裡瀰漫著濃重的中藥味道,床上一直待自己極好的老人卻不復往日的清醒和溫和,反倒是面色黑黃,眼窩凹陷。不知怎麼,他腦中忽然就想起了媳婦教自己識字時候的那個「形容槁枯」的詞兒。
再瞧給嚴大伯診脈的大夫一臉惶恐的樣子,田鐵石只覺得有那麼一口氣憋在心頭,吐不出來的難受。
「大伯?」田鐵石見大夫收了物件,趕緊上前輕聲叫到。
嚴老爺迷迷糊糊似是回到了當初,安國公府的後花園,一身大紅宮緞輕紗長裙的女子,被京中名媛淑女簇擁著,一步步靠近百花綻放的花圃。也一步步的踏在了他的心上。
「純兒......」
女子慵懶的應付著眾人的討好,無所謂的撫著流雲髻上憋著的金鳳釵,也不知聽到什麼好笑的事兒,隨機眉頭輕佻,露出一個明媚的笑意。單說那份雍容與氣度便是眾位閨秀無法企及的。
那便是他青梅竹馬一同長大的女子,也是他未過門的妻子。此時的她笑的張揚,美的凌厲,似是天底下最讓人敬仰的女子。
青煙飄起,眨眼之間,似是進了端王府之中。珠簾璀璨,金線勾邊的大紅拽地長裙熠熠生光,此時的她依舊被眾人簇擁,只是眉宇間卻不見了曾經的無拘與慵懶。縱然是雍容華貴,大氣磅礡,卻也少了一份讓人心動的震撼。
至於她周圍那些吵吵不休之人,卻都是他因為各種緣由收入王府的妾室。他從來不知,那些伏低做小的女子那般聒噪那般......令人厭煩。
接著,天色轉黑,高牆之上,一身青白常服百褶襦裙的女子冷聲言道,「弒父奪權,視為不忠不孝。殘害兄弟,害的無辜百姓命喪刀下,視為不仁不義。如此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人,縱是乞兒也當誅之。」
他離她那麼近,似乎就一步之遙,觸手可及。可看著那個威脅她改口求饒的刀刃一點點劃破她的脖頸,他竟然無力阻止。他不斷的上前,不斷的伸手想要阻止,可刀刃一次次的穿過他虛無的身體。
「若此人不除,天下不安,百姓不寧。」
身形狼狽的女子厲聲說道,隨後回首似是看向他,又似是在自語,「願下一世,再無高牆束縛,再無情愛牽掛......」
似乎有什麼東西自他身體內剝離,痛的他幾乎要嘶吼開來。可就算痛到面目扭曲,他依舊無力。
接著,一葉青白自城牆墜/落。
是了,她是他的妻,是端王妃,也是未來得及入主後宮的大乾朝皇后。
「願再無情愛牽掛!」
似是魔咒,最後一句話反覆在他腦海中響起,只讓他腦袋都抽疼的不能自己。
純兒,作為帝王,我無愧於祖宗。可最為相公,作為男人,我錯了。若有來世若有來世,縱然千難萬險,再不讓你陷入那般境地。再不......受用別的女子。
「純兒。」嚴老爺緩緩清醒過來,看著田鐵石,半晌才恍惚過來,自己似是入了夢。
「嚴大伯,你覺得怎麼樣了?大夫已經去熬藥了,管家大叔也讓人去了京城,估計沒兩天你就能見到親人了。」
經過四五年的打磨,如今的田鐵石在媳婦跟前雖然依舊憨厚犯傻,可出了門卻也是穩重深沉了許多。雖然沒有學堂士子的學識與風/流,但也多了幾分冷靜理智。
他不善於安慰人,但每句話都是實心眼的關心。沒有半點虛情假意。
「兒......朕的兒子......」嚴老爺咳咳的捂嘴乾咳幾聲,似是要把心肺都咳嗽出來。只是左手卻死死抓著田鐵石,絮絮叨叨的說著他的念想。
原本聽到嚴老爺自稱為「朕」,已經讓田鐵石驚呆了。接著聽到他口口聲聲說自己是他兒子,直接就讓田鐵石蒙了,隨機就是瞪大了眼睛像是收了驚嚇一般。
「小公子,求你先安撫老爺,等老爺安穩下來,老奴定然細細跟您說其中詳情。」老管家見這幅場景,心裡酸楚,只抹著眼淚砰砰的磕頭。
見嚴老爺咳得都快沒氣兒了,田鐵石趕緊把人安撫住,又咬牙應下他兒兒的呼喚。這麼折騰了小半個時辰,他才餵了對方喝藥。
見人情況穩定下來,而且昏昏睡去。田鐵石才失魂落魄的離開嚴家,也不知是怎麼了,腦子裡一片空白,甚至不記得那個人的自稱,只能跌跌撞撞的往家裡趕去。
現在的他,只想見到自家媳婦,只想看看那三個皮孩子。
※※※※※※
「球兒,看好弟弟妹妹,別讓他們掉下炕去。」李青暖給自家閨女穿好衣裳,又紮了小辮子,「娘去給你做好吃的。」
小球兒撅了撅嘴巴,歪頭討價還價,「今兒要吃小仙桃兒跟北瓜把把。」
小面人其實就是把面捏桃子的形狀,然後用刀子在邊上花幾個刀花。沒啥名頭,就是哄小孩兒玩的。還有比如粗糧做的小蝴蝶,菜汁兒拌的小面皮兒,都是哄著這個不愛吃麵不愛吃菜的小祖宗做的。
「行,咱家小球兒也長大了,現在都會跟娘講條件了。」李青暖梳著自己的辮子,順道伸手在閨女鼻尖兒上刮了一下。
出屋的時候,她一回頭,就瞧見自家閨女趴在倆小的兒旁邊,一瞬不瞬的盯著看,生怕他們掉下炕去。也不知道想到了啥,那丫頭屁股一拱一拱的就爬到了炕頭,像小倉鼠一樣一次次搬運了倆枕頭放到弟弟妹妹外頭擋著。
會心一笑,李青暖掀開門簾出去了,那個小丫頭哦。
心情極好的進灶房燒了熱水洗了把臉,然後從櫃櫥裡取了一些菜摘洗著。等拾掇好了,又打了幾個雞蛋,切了一小碟燻肉。
看著鍋裡的白米粥似乎差不多了,她才探身往大院裡瞧了一眼。自家男人那會兒只說去嚴大伯那瞧瞧,也沒說啥事兒,這個時候了,可別是被留那吃飯了。
想了想,她在圍裙上擦了一把手,打算出去看看。誰知,剛出了灶房的門,就看見自家那個只會在自己跟前扮癡賣傻嘿嘿憨笑的憨子神情落魄的跌撞過來。
就算是當初在大牢,這個男人都沒露出過這種表情。他一向頂天立地,更因為有了小球她們幾個孩子愈發的顯現男人氣勢。難不成遇到了什麼過不去的坎,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竟然讓他這般頹廢難受?
一想到這,李青暖不由急了。趕緊上前兩步,卻不想還沒開口,就被那男人抱在懷裡。
「媳婦......」
他抱著她,就像是抱著一塊浮木,勒在懷裡一點不肯放鬆。
「你個傻憨,到底怎麼了,你別嚇我啊。」李青暖眼眶紅通,感受到自家男人散發出的濃濃的不安和恍惚氣息,她只覺得是被人攥住了心肺,堵得喘不上起來。「別怕,不管遇上啥事兒,咱不都還在一起麼。」
就算是要傾家蕩產,只要這個憨子沒有做背叛自己的事兒,自己就能跟他一起扛。
「媳婦,那個人,似乎是我爹。」
李青暖愣了一下,只是瞬間就反應過來,這個漢子口中的爹絕不是田老漢。想到自家男人的身世,她神色不由一稟難道是......那個二十多年從未出現過的親爹?

  ☆、第86章 尋親

自從知道嚴老爺的身份,田鐵石連著兩日避開嚴家上下了。而李青暖也實在不知道怎麼勸說自家那個鑽了死牛角尖的憨子,沒法子,只得讓小球兒時不時的去逗老人家開心,寬慰兩句。
等到第三日,幾匹快馬自京城而來,接著便是華蓋車馬接了老爺子離開。
李青暖找到自家男人的時候,那漢子已經在半山上做了小半天,別說手腳怎麼冰涼了,就連穿了裌襖的身上都像是帶了冰渣。
「要不去看看吧,雇個馬車到京城也就是五六天的功夫。」李青暖攬住滿臉糾結的漢子,「帶上小球兒她們,就算是為了讓那三個小的去見見世面。」
田鐵石把腦袋抵在自家媳婦的肩膀上,雙手勒著她,半晌才嘶啞的開口,「媳婦,其實我不是不認他,只是叫不出口。」
其實這個男人的心思很簡單,簡單到有些一根筋,尤其是在爹娘的問題上。以前他也想過爹娘在哪,會不會記掛著他,會不會擔心他能不能吃飽穿暖,可後來成親了,有了媳婦娃娃,他的那份心思也就淡了。尤其是上次媳婦哭過一場後,他已經把尋親的念頭隔斷了踩爛了。
所以如今一遇上一個男人自稱是他親爹,加上劉大叔跟老管家兩廂說的話,讓他滿心的惶恐和迷茫。
他在意的不是他爹是不是太上皇,也不關心他所謂的兄長能給他多大的庇護,他只是覺得叫不出那聲爹。
「好啦,先回去吧,現在家裡的生意穩定了,咱準備一下帶了娃們去京城溜躂一圈兒。」李青暖把自己的手塞進憨子的後脖頸裡,故意帶了幾分輕鬆跟嗔怪道,「讓你總慣著小球兒,現在可是不得了了,非得苦惱著去尋她大爺爺,我來的時候那丫頭還抹眼淚呢。」
田鐵石知道媳婦這是給他找台階下呢,在這冷風裡冷靜過之後,他才抬頭瞧著眼眶有些烏黑的媳婦。等瞧見媳婦衣裳都被酸棗刺兒劃破的時候,這才一臉焦急的把人拉到跟前,上下查看,生怕她哪帶了傷哪紮了刺兒。
下山的時候,田鐵石自然慇勤的背著媳婦,倆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嘮著話兒。說到第一次見面時候,倆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那時候他倆是一個憨傻,一個嬌羞。誰能想到,人人不看好的一對兒,能有現在的好日子呢?
回家一撩開門簾,小球兒就跟個小彈珠一樣撞進了她爹懷裡,扒著爹爹的衣裳扭著小身板往上夠。
「爹爹,爹爹,小球兒眼睛困困,嘴巴疼疼。」雖然是聰明的,但以前到底沒這麼哭鬧過,所以不知道她這是因為哭的時間久了,眼睛發脹嗓子發疼發乾了。「要吃糯米糕。」
以前她難受的時候,娘親都會給蒸糯米糕,甜甜的吃了以後就算喝苦兮兮的湯也不難受的。
李青暖從嫂子何氏手裡接過龍鳳胎,左右親親,又探頭看了看睡得正香的二郎,才低聲問道,「肉肉跟圓圓乖不乖?有沒有跟姐姐一起哭?」
「娘,娘,乖乖。」倆小的被娘親摟著親了兩下,趕忙咧著剛長出小白牙的嘴巴討好。「肉肉才沒有跟姐姐一樣哭呢,肉肉長大了才不會羞羞。」
「剛剛圓圓還照顧小弟弟了,小弟弟都是圓圓哄著睡著的。」圓圓見哥哥搶了自己的話,趕緊往她娘親脖子上夠了夠,生怕娘親忘了自己。
小球兒咬了咬手指,哼,弟弟妹妹真不聽話,她早就不哭了呢。又瞧見娘親一個一個的親了她們,不由挺著身子往炕上翻過去,「娘親,小球兒也要親親,小球才沒哭呢。」
田鐵石捏了捏閨女的小臉蛋,然後把她放到炕上。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嬌小的身子就鑽進了娘親懷裡,伸著臉蛋等親親。
原本還有些傷感,心裡難受的田鐵石,看著鬧成一團的媳婦娃娃,心裡也輕鬆了不少。等得了親親,她才揚起小下巴瞇著眼睛樂起來,順便也在弟弟妹妹臉上吧唧了兩口。
玩鬧了一會兒,二郎也醒了。咿咿呀呀的伸著胳膊找何氏。
「你們成親也有些年頭了,啥難事兒沒遇到過啊,溝溝坎坎的倆人一咬牙不就過來了?再說了,過日子,誰家沒個磕磕絆絆吵吵鬧鬧的時候啊,勺子還會碰鍋沿兒呢。」何氏抱著自家老二晃了兩下,然後動手給他裹上小毯子繼續勸解,「老話都說,夫妻打架不記仇,你倆可不興因為那些有的沒的鬧脾氣......」
何氏並不知道妹子兩口子出了啥事兒,只是聽做工的人說倆人好幾天沒露過面了,而劉大嬸兒找自己說了一籮筐的話,她也沒聽出個一二三來。不過那意思,大概就是讓勸著點田鐵石。
聯想著之前錢芳芳的事兒,何氏自然就念叨著是不是妹夫有了別的心思?或者因為啥事兒,妹子鬧脾氣了?
李青暖腦門上滑過一串黑線,不過她也知道嫂子是為他倆好,也就應下了。到時田鐵石,黝黑的臉上有些暗紅,傻乎乎的撓著後腦勺不敢看嫂子跟媳婦。等嫂子走的時候,才一疊聲的保證自己不會跟媳婦吵嘴。
等嫂子走了,小球兒這閒不下來的就又鬧著帶弟弟妹妹去月姨家玩,說是鐵牛姨夫要給他們做小彈弓教她們打鳥呢。
因為作坊的事兒,林月娘就算成親了也沒跟李青暖家生疏了。加上之前三家一起疼的小球兒,可不就把這關係扯的槓槓的鐵?要不是李青暖理智一些,只怕自家男人跟趙家兄弟就要拜把子給孩子們訂娃娃親了呢。
不說說起來,李青暖也覺得女婿的打小抓起。月娘家那臭小子,也是個壯實的,更重要的是,雖然小自家閨女一歲,可跟閨女在一起時總是老氣橫秋的裝小大人,處處哄著有些嬌蠻的丫頭。而自家小球兒,似乎也很護著那小子,聽不得村裡人說他一句不好。
一想到這,李青暖就忍不住長歎一聲,原諒她思想跑遠了。
看著小球兒滑下炕去,那高興勁兒可就差把小辮子甩起來了。小小的人兒還結記著舉著胳膊抱弟弟妹妹呢。
送走了那三個小混蛋,田鐵石就蹭上了炕,跟媳婦蓋了一張被子隔著炕桌坐下。
「其實嚴大伯肯來著窮鄉僻壤的地方守著你過些日子,心裡肯定是有你的。當初他提點著咱們那些京城近郊的生意,想來也是為了跟你走的更近一些。」李青暖抿了抿嘴角,她的男人她瞭解,要不是對嚴老爺子有孺慕之情,這個憨直的男人怎麼可能跟看著就是富貴人家的老爺那麼親近?
其實當初嚴老爺是透露過讓要讓自己家參入官商的生意裡,要不是李青暖心裡清楚自家的活計能掙百姓的錢財,卻難登大雅之堂拒絕了,只怕老爺子少不了做些運作。
如今李青暖對嚴老爺身份的猜測,還是歷代皇商之流,撐死了便是小說裡那些首富之類。也是因為這個,她才琢磨著讓自家男人去京城圓了他跟老爺子的心願,也是解開一個心結,反正再富貴的人家府邸,有心了一定有辦法通報見到。
當然這並不是田鐵石有意隱瞞,而是連田鐵石有還有些迷糊,不知真假呢。再說了,聽了劉大叔一家跟管家的話,他也沒想著認主歸宗,把姓名記入皇家玉碟裡。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兒。
準備了足足四日,李青暖跟田鐵石才決定出發去京城。當然,為了幾個小寶貝,他們自然雇了鎮子上最好的馬車。因為擔心媳婦閨女受寒,田鐵石還花錢給搭了個篷子。
「娘,我們要去看大爺爺嗎?」小球兒如今個子高了,麻溜的爬上馬車看著娘親。也不怪她,大爺爺離開好幾天了,現在都沒人給她講江南耍猴的事兒了,她也好久沒見大刀叔叔那樣的戲法了。而且大爺爺身體不好,肯定得喝又苦又澀的藥,她還偷偷給大爺爺留了好多糖豆跟糯米糕呢。
肉肉跟圓圓也都仰著腦袋看著自家爹娘,孩子氣兒的臉上也都帶了興奮,因為這等娘親的話,倆小人兒也沒注意姐姐偷偷窩進了娘親懷裡。
大爺爺人可好了,總逗他們玩,還給他們刻小木劍玩。
還沒等一家人出了朝河溝,就被之前幫過他們的欽差身邊的大官兒攔住了。
李青暖他們不知道晉安王的身份,但被臨時抓來作證的縣丞卻是知道的,一番交代下來,李青暖才搞清楚自己那個「公公爹」居然是太上皇?這會兒,人被御醫救回來了,但也只是吊著一口氣兒,想見見兒,圓了父子情分。
晉安王說的文縐縐的,可是個人都明白裡面的事兒。縣丞大人一臉苦菜色,眼觀鼻鼻觀心低站在一邊兒,可那心裡卻是直打鼓。這也算是皇家私密了吧,他可只是個小人物,聽了這種事兒誰知道會不會被滅口啊!
晉安王是懶得理會縣丞的心思,聽到李青暖說他們正打算去京城。又見田鐵石臉上表情似是隱忍又帶了擔憂跟糾結,他心裡不由一軟。沒有因為自家突如其來的身世而得意忘形,沒有借此謀求些利益,更沒有惶惶不可終日,也算是實心眼的人家了。
再看自己這個便宜弟妹,雖然沒有高門貴女的華貴典雅,但也算得上有些氣度。當看到三個湊在一起的小腦袋扒著把車篷子瞪圓眼睛瞧著自己時,晉安王的目光更是一軟再軟。

  ☆、第87章 好好過日子

對於自家男人的身世,李青暖其實是有些牴觸的。她這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想過成為皇親國戚,她想要的生活就是跟姥姥姥爺一樣的。雖然不是說一畝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也是家裡有田地有房屋,手裡有些銀子,吃足穿暖,一家人在一起開開心心的,沒有勾心鬥角沒有天大的規矩跟束縛。
甚至李青暖總覺得一輩子在朝河溝,有朋友有親人有鄉鄰,過著單純樸實的日子就是好的了。她這輩子也沒啥追求了,只求孩子健康,求那個憨子不變心就好。至於高門大戶,官宦人家,鐘鳴鼎食,她想都沒有想過。其實作為現代一個小康之家的女孩,她實在無法想像那種吃個飯都有無數刻板規矩的生活,更排斥那種穿個衣服都要裡三層外三層,要規避這個規避那個的貴人生活。
但如今,不管她如何感念,都沒法拒絕進京城去皇宮的事兒。她看著抿著嘴木著臉的男人,心裡只不停的突突打鼓。不是說不相信,她是真擔心這個男人被繁華迷惑,不再跟自己回去。
相較於大人複雜的心思,三個小滑頭可是樂呵的不行,興致勃勃的圍在馬車窗戶前瞅著外頭的景兒。看到啥稀奇的事兒,小球兒還會扭著脖子招呼爹娘一起看。
因為是趕路,所以一行人到了驛站都是換馬不換車,吃食也都是撿著容易攜帶的熟食買的。好在晉安王心細,讓人準備不少小孩子喜愛的零嘴兒,也算是解決了自家小侄女侄子的吃喝問題。
馬車是晉安王責令荊州驛站特地準備的,比之前田鐵石鎮上雇的那輛好了不是一點半點的。這不,天色剛黑,三個小的就受不住困窩在爹娘懷裡迷瞪著睡著了。
「媳婦,你帶娃們去後邊榻上迷糊會兒,我守著你們。」田鐵石輕輕把懷裡的小球兒放到軟榻上,然後接過肉肉跟圓圓,「那會兒我問了,咱們還得這麼趕兩天的路呢,你可別熬壞了身子。」
不管心裡多麼無措,田鐵石都不會疏忽對媳婦的照顧。就算現在心裡忐忑的要死,他都記著當初的念頭,得把媳婦護好了。
第二天,李青暖犯著迷糊的伸手去拍睡在榻上的娃,誰知一摸竟然少了一個,當即就驚出了一身汗。猛地坐起來,左右看了看,小球兒竟然不在馬車裡了。她趕緊拽了拽自家男人,難道是夜裡車隊休息,自家閨女貪玩走丟了?
見媳婦帶了哭腔,田鐵石趕緊拉開了窗戶上的簾子,「媳婦,別哭,小球兒在外面騎馬呢。」
抽了抽鼻子,李青暖定下神來一瞧,那小丫頭可不正沒心沒肺的玩的高興?
「二叔,二叔,你快說,那個壞人是不是被你打跑了?」小丫頭脆生生帶著興奮的生意響起,小手還不停的動不停的催促著自家二叔繼續講故事。
看著閨女咯咯亂笑的模樣,李青暖心裡又詭異的泛酸了。這閨女,自己算是白擔心了,當初教她的不要跟陌生人說話,可不是被她拋在了腦後?
晉安王帶著小侄女,心裡也是軟的一塌糊塗。他跟王妃只生了三個混小子,哪個也是上房揭瓦的角色,老三最讓他頭疼,那簡直就是自己跟王妃結合的翻版,完全是個小魔王。當初在皇宮住了半個月,就引著劉婕妤的鸚鵡把玉貴人特地從御前求的蘭花刨了,接著是把柳妃宮裡千金難買的紅皇冠珍魚紮了給馴獸司的貓狗分吃了......總之,那三個皮猴兒可是一日也沒讓他享受過當爹的樂趣。
現在好了,瞅瞅這個說話清脆,小身板軟綿綿的丫頭,可真是讓人疼到了心坎裡。怪不得王妃總羨慕別人家有閨女呢,看來閨女就是比兒子好啊。
一行人幾乎一路不歇息的趕到了皇城,而晉安王更是不敢耽擱,直接帶人去了太上皇的行宮。
李青暖帶了三個孩子侯在偏殿,而田鐵石則獨自去見親爹。
太上皇如今臉色紅潤,雖然還會輕咳,但看似是健康了不少。可只有親近的幾人才知道,只怕著是迴光返照,再拖不過十日的光景了。
一個時辰的功夫,眾人守在門外,只聽見殿內不斷傳來壓抑的哭聲,甚至到了後面,他們竟然聽到一陣嚎啕大哭。若不是當今冷顏立於門前,制止眾人的動作,只怕他們就要衝進去了。
「朕做帝王自認從無差錯,但卻負了你娘一生。當初你娘為了護住朕的血脈,引了反賊離開照顧你的奶娘,之後又為了朕的名聲,自城牆之上一躍而下。朕總以為,登基之後再無所出便是對你娘的愛憐,圓了夫妻之事,卻從來未曾想過,作為個妻子她所求的是什麼。」
當初身為王妃的妻子,是如何忍著心酸為自己安排妾室?又是怎樣看著那些女子或嬌羞或挑釁的給她請安?她又是如何忍著難過,在小產之後還照顧府裡其他側室?
「我知道,你之所以不願意認祖歸宗,不願意跟皇家牽扯,是因為你媳婦跟孩子。」
「皇......爹......」田鐵石爬在床前,不知是擔心這個老人的身體,還是怕他為了逼迫自己認親而對媳婦不利,總之在最後一聲爹到底是脫口而出。
「若不是夢見了你娘,我只怕真的會逼了你回京,哪怕是為了庇佑你與你的子孫。畢竟有皇家的身份,他們未來會好上許多。」提起自己的妻子,太上皇似乎有了些精神,他慈愛的摸了摸伏在自己身邊的兒子,「你是對的,好好照顧你媳婦,好好教養你的孩子們。若有本事,也不拘泥於皇家平民。」
「兒啊,你不願你媳婦心裡不快,也不願意與她生了隔閡,當爹的不強求。但你是嚴家的子孫,這姓氏能改則改吧。」太上皇臉上露出一絲釋然,他的這個兒子呦,若是純兒還在定然是純兒最心疼的了。「記得到我跟你娘的陵寢前磕個頭,也讓你娘瞧瞧她的孫子孫女。」
「爹......」這一次,是誠心實意。像是尋到了歸屬,本應該是高興的事兒,可田鐵石心裡堵得難受。
「行了,掉了這麼多淚,哪還像個男子漢?去叫你媳婦她們進來,爹也好久沒見過小球兒跟肉肉姐弟們了。」
「民婦給太上皇請安。」李青暖眼睛通紅,看著自家男人跟那個老人的模樣,她心酸難忍。
小球兒撇了撇嘴,也有些想哭,可想到娘親說哭哭不是乖孩子,她才抹了把眼角忍住了。可一見大爺爺半靠在炕上,她就忍不住甩開娘親的手撲上去。
龍榻並不比家裡的炕高,所以小球兒一蹬腿就上去了。而肉肉跟圓圓見姐姐上了炕,也趕緊跟著跑到炕沿邊上看著大爺爺。
「大爺爺不怕,乖乖吃藥病就會好,小球兒給大爺爺留了許多好吃的糖糖跟糯米糕。」說著,她還一臉鄭重的從衣裳裡掏出個小布包,裡面是自己留下的零嘴兒。那是她捨不得吃,給大爺爺留下的。
太上皇眼睛有些濕潤,他費力的摸了摸小球兒的臉蛋,笑著說道,「小球兒乖,等大爺爺吃藥的時候再吃你的糯米糕哦。現在你帶著弟弟妹妹先去外面,不要亂跑。」臨了,他才摸了摸榻下邊兩個仰著腦袋擔心自己的小人,「小球兒,你還記得大爺爺給你講的那個白鬍子仙人的故事嗎?」
「嗯,記得呢,白鬍子仙人做了許多好事兒,然後上天上去當神仙了。」
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小球兒回話的時候聲音沉沉的,抿著小嘴兒看著大爺爺,難道大爺爺也要當神仙不要她們了?
安慰好了三個小傢伙,太上皇又開始囑托李青暖兩口子。
「兒媳婦,你很好,人好心眼也好,又有主意,要是你娘還在,肯定得說三個兒媳婦裡,她最屬意你。」
「好好過日子,別浪費你男人的一片心意。」
絮絮叨叨,無非是說了許多他跟純兒的事兒,還有那些遺憾。他不希望這兩個離開紅牆的孩子,也留下遺憾。
「男人,娶妻納妾並不是什麼喜事兒,兩口子能過一輩子才是福氣。」
※※※※※※
當今與晉安王進入殿內後,密談兩個時辰,直到華燈初上......
「太上皇薨......」
皇城內,鐘聲響起,不過片刻門戶之間皆掛上白布,就連燈籠都糊了一層白紙。
國喪之後,當今與晉安王親自帶了一身白衣的田鐵石一家入了皇陵,並在宗廟牌位之前磕了頭。遵著太上皇旨意,過了頭七,田鐵石一家便被送回了朝河溝。
有過百日,機緣巧合之下,田鐵石得知自己本姓為嚴,又請了縣丞與裡正和田老叔等人為證,立嚴家族譜。自此,小球兒、肉肉、圓圓都有了本家姓氏。
田家作坊,也該字號為嚴家作坊了。而且生意做得愈發順遂。
許多年後,過節之時,晉安王都會特地讓人買一些香辣脆與田家作坊的下飯菜。當初他不是沒給弟遞過橄欖枝,甚至皇兄也勸他來京城,不管是做生意還是謀個一官半職,也算是有了依仗。可偏偏那小子一根筋,打定了主意守著媳婦孩子回那個山溝溝。

  ☆、第88章 完美結局前世今生

「行了,你以為的好日子,對於弟妹可不一定是好事兒。」晉安王妃夾了一筷子香辣脆放到他碗裡,「趕緊吃,一會兒還得去接小球兒來玩呢。」
......
朝河溝,李青暖眼淚汪汪的瞪著那個舔著臉笑的得意的男人,然後憤憤的踹了他兩腳,這傢伙怎麼那麼蠻啊,自己都三十多了,又懷了一胎。這要是以後大郎家兒子問,為什麼姑姑比他還小,看他怎麼解釋!
田鐵石也沒想到會被這麼大個餡餅砸到,可看到媳婦抱著痰盂盆子吐的翻天覆地,別說吃東西了,就連喝口湯都會吐出來的模樣後,他心裡的那點得意跟高興可就全成了心疼。
於是,家裡兩個小丫鬟的活兒他可全都接手了,凡是關於媳婦的吃喝拉撒,他一手包辦。就連灶上的廚娘都從震驚詫異變得習以為常了。
忘了說,因為生意越做越好,加上跟李青暖繼掛面之後又研究了簡易的方便麵,所以田家的宅子也從原有的五件大瓦房擴建成了帶東西廂房跟樓閣的套院兒。而且家裡也買了兩個手腳麻利,身世青白的小丫鬟,還請了一個廚娘。
說起來這倆丫鬟除了幹活兒之外,倒是跟李青暖處的不錯,就連夫家都是李青暖給從作坊裡介紹的能吃苦的後生。
原本何氏跟李青山是希望他們去鎮上住的,畢竟鎮子上買東西啥的都方便。但李青暖卻覺得自家在這個小地方扎根挺好的,再說了,她家現在有牛車騾子還有幾輛馬車,也不用擔心買物件啥的。
再有就是,村裡的私塾越辦越大,因為束脩由田家作坊負責,而每年學生只要交束修數條即可。所以四里八村的人家,都願意把孩子送到朝河溝來。接著李青暖的小藥堂也開起來,一來是方便自家做滷菜要用的中藥配香料。二來,她也擔心幾個孩子的身子,怕萬一孩子有個頭疼腦熱的,村裡的赤腳大夫拿捏不準藥量給耽誤了。不過時間久了,這倒成了一件善事。
跟人談完生意,田鐵石回家時路過一間珍寶鋪,忽然想起當初求親時,他曾跟媳婦說過,以後銀釵子一定給她換成金釵子。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竟然疏忽了,心裡暗罵了自己兩句,他就讓夥計看著馬車,自己進了鋪子。
晚飯後,讓十二歲的肉肉跟圓圓回了自己屋裡睡覺,田鐵石這當爹的又檢查了孩子屋裡的門有沒有拴好。然後才去打了熱水給媳婦洗腳,等收拾完了,他才上炕摟住媳婦,然後拿了媳婦當初教自己認字的小卡片對著媳婦的肚子念字兒。
粗蠟燭的光有些暗黃,照在屋裡顯得格外溫馨。
「媳婦,當初沒送過你啥像樣的首飾,今兒我回來的時候給你買了兩個髮簪。」田鐵石小心的拿出兩個首飾盒,打開盒子,裡面一對髮簪熠熠生光,一看就是做工精細的珍品。
兩個人相視片刻,李青暖探身親了親男人的嘴角,「當初跟我回來,又拒絕了大哥跟二哥的好意,你有沒有後悔過?」
「媳婦,只要你在,我就不後悔。」
一路夫妻,相攜一生,經年之後,年過七旬的暖暖身子越來越孱弱,每天大半的時間都只能在炕上休息。等過了麥收時節,她甚至已經開始不記人了。
「相公,幫我梳頭吧。」李青暖讓田鐵石從妝奩盒子裡取了那支桃木梳出來,「當初你送我這木梳真的很暖心,如今我們可不是白頭了麼?」
「媳婦......」
李青暖第一次梳妝打扮,第一次穿金戴銀,身上每一處都是那個男人這幾十年送的東西。
晌午過後,一家人在一起吃了團圓飯,看著孫子孫女還有還沒斷奶的重孫子,李青暖樂的眼睛都看不到了。她抱著自家的子孫,聽著孩子朗朗讀書聲,看著幾個還沒有掃帚高的臭小子跟小丫頭童言童語的說笑,心裡一片安然。
「娘今兒高興,跟你們多說會兒話。」李青暖靠在躺椅上,先是衝著一心護著自己的男人笑了笑,然後抬手招了招自己的四個子女,「球兒跟圓圓,你倆如今是當娘的了,以後這性子可得收斂著點,被那麼跳脫沒個樣子。肉肉雖然沉穩懂事,但娘還得囑托一句,咱老嚴家可不興納妾這事兒,你媳婦是個賢惠的,也是你自己挑選的,既然成了一家人,就要好好過日子。四兒,你打小就是被一群姐姐哥哥護著長大的,大家都偏愛你,可你也得記著,女人一輩子不容易,如果跟媳婦拌嘴吵架了,記得多從她的角度想想,就算有啥想不通的,也記著親口問問她。男人的面子,在媳婦跟前可是沒用的......」
飯後,田鐵石照舊哄了媳婦睡覺,可到了後晌時,她還沒醒來,這一次他們真的白頭了。
小球兒撲在李青暖身上,只一聲娘就哽咽難忍。原本剛剛懷了身子的圓圓,此時也顧不得身子笨拙更不顧忌諱,只拽著哥哥的胳膊讓他叫娘親起來。見哥哥不離她,她又希冀的看著爹爹。
「圓圓,回去吧。你娘不喜歡聽到你們哭。」田鐵石撐著胳膊伏在媳婦脖頸之間,就像往常一樣,只是聲音裡滿滿的都是顫抖跟悲傷。
等孩子們都出去了,田鐵石才打了熱水給媳婦擦拭臉頰跟雙手。他的媳婦愛乾淨,平日裡就算再累也要洗臉洗腳,她一定不希望自己不潔面就睡過去的。
田鐵石輕手輕腳的給媳婦擦手,嘴裡還嘮叨著往日裡總念叨的事兒,說著今年小四家媳婦就要生了,說山頭的花開了,說後山的梨熟了,說......
「媳婦,咱說好了,下輩子可得等我。」
說到此處,這個鬢髮花白的男人終於忍不住痛哭出聲。
又過四年,嚴家作坊的東家逝世,臨近許多州縣商家都來弔喪,而朝河溝的老人無不落淚。
李青暖覺得自己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長到像是過了一輩子。迷迷瞪瞪的睜開眼,臉上還帶著迷茫跟恍惚。
「醒了?」身形頎長的男人左手支在車頂,彎腰透過車窗看向犯著迷糊的女孩,「睡了一路了,再不醒你那相親對象可就又走了。」
「田鐵石?」李青暖不確定的開口,歪頭看著眼前這張五官分明有稜有角的臉,似乎......不是。
伸手揉了揉毛茸茸的腦袋,男人眸中滑過一抹亮光,低頭笑出聲。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透過空氣落入李青暖的心上。
「然然,今兒的相親我繼續陪你。」
相親?李青暖,不應該是李季然猛然睜開眼。盯著剛剛說話的男人上下打量,然後瞇起眼笑的跟個狐狸一樣說道,「嚴旭堯,破壞我的相親很起勁兒嘛......」
見被揭穿了,嚴旭堯一點沒有詫異,他還當這丫頭什麼時候才能看穿呢。
「回吧,估計今兒的也見不成了。」
見小丫頭改了口,嚴旭堯/寵/溺的淺笑一聲,「今兒公司有個合作會,」看看手腕上的表,稍稍蹙眉,「再有一個小時,一起去?」
誰都不知道,一向雷厲風行的嚴旭堯,只在李季然相親的事兒上有著某明的固執,就是一次次的破壞,就算暗地裡沒法擋了那些男生也要想法子陪著她一起來。
眼睛一錯不錯的看著一旁冷靜開車的男人,他跟她一起長大,在山裡的時候倆人就是玩伴,後來出來上學倆人也是一個學校,只是後來他去當兵了,如今退伍開始創建公司。
緣分?不然他怎麼可能連房子都買在了自家所在的小區?
思緒亂飛,嚴旭堯其實長得挺男人的,也算得上英俊,尤其是那雙黑褐色的眸子,每次看著自己都帶了笑意......其實,要是跟他在一起,也不錯啊,青梅竹馬打小的情誼,忽然想起他似乎說過,要把自己當小媳婦養......
「嚴旭堯,我們戀愛吧。」
原本穩穩行駛的車突然轉了個方向,撕拉一聲停在了路邊。剛剛還嚴肅著神色的男人露出詭異的輕柔笑意,扭頭盯著不停摳唆著車把手的女孩。他極力的穩定了自己的情緒,「然然,你知道自己說什麼嗎?」
「嚴旭堯,我們戀愛吧,恩如果沒有問題,就訂個婚,順帶著領個證。想來想去,我還是覺得你長得這麼帥,基因肯定好。」
男人眸光瀲灩,微微頷首,只是不過片刻,他就掩飾不住心緒,探身勾過眼前瞪著杏眼撇嘴不滿的人兒。
「然然,等了你十幾年,你終於開竅了。」
唇間是軟軟暖暖的觸覺,李季然順勢勾住男人的脖頸閉上眼。嚴旭堯,謝謝你耐心的等我發現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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