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一點也不美!

重生前娛樂圈成功人士,有房有車新婚大喜前途無量。

重生後演藝界北漂蟻族,無房有車單身無愛前途不明。

這到底有什麼好?

更不用提眼睛出了「問題」:為什麼會把一個個好好的人看成動物?這「技能」到底有什麼用!?還有,我當過賤受我怎麼不知道!?

內容標籤:重生 邊緣戀歌

搜索關鍵字:主角:呂凡,楊西 │ 配角:陳庭,陸程,將月 │ 其它:娛樂圈,異能




第1章 讀檔爛透了

呂凡瞪著床頭的鬧鐘已經一個小時了,在檢驗數遍、上網查證、出門找人等等全都做完後他終於確定了一件事,他穿越了——不,不能說穿越,他還是他,還是這具身體還是這個人,唯一不同的是他現在身處十四年前。
2015年的他即將步入結婚殿堂,嬌妻可人、事業有成、父母雙全、愛家溫馨,一切一切都那麼完美。
2001年的他剛剛大學畢業,三流大學傳媒系的他在魚龍混雜的招聘中根本找不到合意的工作,最後去了一家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倒閉的八卦雜誌做了個所謂的記者,拿著微薄的薪水,租著地下室,每天奔波在明星的屁股後面做一個不合格的狗仔。
也許對某些人來說重生是另一個機會,憑藉著對未來的預知能夠成就大業,但是對呂凡來說這一點也沒意義,明明已經努力成功了為什麼還要從頭再來!?他根本沒有那種悔不當初的遺憾,人生很順利也很平凡,再說了,許多年前的事他都記不得了,除了房子一直在漲漲漲,股票在08年大賠之外也沒什麼有用的信息。更何況還有未婚妻,感情這種事可是說不准的,他一點也不認為再複製一遍就一定能結成良緣,不然「有緣無份」的說法是怎麼來的呢?
呂凡不想當什麼霸道總裁,重生前的生活他已經很滿意了,沒必要再進一步,只是如今一切已成定局,他什麼也做不了。發呆二小時後他站起來用力踹了床邊兩腳,惡罵了一句,恨恨的拿起折疊床尾的廉價西裝穿得一絲不苟,再仔細鋪好床鋪把枕頭拍松,檢查完水電煤順便做完一套保健體操兼「出門確認拳」後,才上班去了。
知道未來房價會漲對吃一頓好的可不是什麼有益的信息,他深知如今所處境地,北漂窮人一個就不要太計較重生什麼奇怪的事,對他來說這即沒有意義也沒有好處。04的北京交通仍舊那般嚴峻,他都快忘了地鐵是如此之擠,15年的他大多數時候都是煩惱被堵在公路上動彈不得。
二十分鐘後,呂凡站在那幢記憶中熟悉的寫字樓面前,無論是斑駁的牆壁還是門口擠成堆的郵件廣告都和記憶中一模一樣,那時候智能手機還沒普及,大家都在用紙質信件發垃圾廣告,貝塔斯曼書友會還在生機勃勃,盜版商正準備賺第一桶金,而互聯網正慢騰騰的向大眾走來。
不得不說,呂凡還是有些感慨的,他擠了這麼久的地鐵居然沒氣喘心動過速,真是太過久別的感覺了,33歲的他基本上和劇烈運動已經脫離許久。他抱著這樣的心情走進大樓,走進大辦公室,走進老闆的辦公室,之後因為震驚而在門口站了足有十分鐘。
那張保養不佳滿是指紋和小裂口的實木老闆椅上赫然坐著一隻烏龜。
呂凡分辨不出烏龜的種類,不過從那珵亮的「光」頭、潮濕的龜殼、粗壯而富有花紋的四肢來看這絕對是一隻烏龜類的生物。可是,這只烏龜不僅兩隻前腳搭在桌子邊緣像模像樣的拿著一份文件,還張口說話了:「小呂啊,今天你又有什麼遲到的理由?」
這家八卦雜誌社非常小,員工四名,老闆一名,保潔工是寫字樓自帶的。每天呂凡上班後第一件事是到老闆辦公室匯報一下昨天的工作,順便接收其他偷雞摸狗的線索以便展開今天的工作。
呂凡木著臉一語不發,實際上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任何人在經歷了他今天經歷的都會無法反應,更不用說還有這只烏龜帶來的震撼。如果說重生還在他理解範圍之內的話,烏龜就完全是無法解釋的因素了。
大概是他站得太久,以至於老闆抬起頭來發話:「小呂,有什麼話要說?」
呂凡小心翼翼的擠出一句話:「您是王文王老闆吧?」
烏龜的腦袋昂了起來,那對圓溜溜的眼珠似乎充滿了智慧的光芒:「昨晚喝了不少吧?」
「老闆,我……」呂凡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就算一隻烏龜是他老闆但好歹發工資啊,他此時唯一該做的是趕緊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把昨天沒做完的工作做完,這樣他才能賺得這個月的生活費,「我今天還是跟昨天的單吧?」
「嗯,去吧。」
呂凡像是做賊般轉身就走,在看見文編林子那張滿是疑問的臉後瘋狂跳動的心臟才緩了下來,好歹其他三位員工都還人模人樣的,和他記憶中的形像毫無二致,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他在位置上坐下,小心觀察片刻,同事們即沒有突然跳起來變身也沒有長出什麼奇怪的特徵,這令他越發不解老闆變烏龜的事。
「咳,林子。」呂凡決定向林子求證一下,「老闆看起來還是那麼帥啊。」
林子看過來的眼神中滿是不解:「呂哥,你昨晚喝多和老闆上床了?」
呂凡表情扭曲了下,念在這是間「八卦雜誌社」他也不多說什麼了,反正大多數傳聞都是越描越黑,想要事情過去只需要安靜就行了。他安靜了幾秒,若無其事的道:「你不要在老闆娘面前敗壞我的清白啊。」
「老闆娘才不會在意,就這破雜誌社還潛規則哪?吃飽了撐的。」美編小馬湊過來插了句,「老闆有錢又不代表雜誌社好,他自個兒正職拿的錢比雜誌社一個月廣告收入還多呢。」
「對,這個月廣告又降了,幾位努力啊。」營銷小張見縫插針的提醒了一下幾位員工未來一個月的艱難變化,「不然獎金又要降了。」
林子和小馬一起指向呂凡:「和呂哥說去!」
「我還不如開掉你們自己單干!」呂凡一邊整理桌面一邊沒好氣的說,「好歹也來打個掩護什麼的,我在明星那兒都快混成臉熟了!」
幾個小年輕嘻嘻哈哈的笑了會兒,林子歪著腦袋想了下,說:「唉你還別說,我突然覺得我們老闆長得也不錯哦,雖然50多了但是保養得真好,一點老人斑也沒有。」
呂凡撲哧一聲笑出來:「50多的人長什麼老人斑。」
「沒有嗎?」林子睜大了眼睛,「50歲的人好老了啊!」
「怎麼可能,50歲才中年呢。」
「呂哥你怎麼老氣橫秋的!」
四個員工基本上都是剛畢業的大學生,不然誰也不會願意拿這麼微薄的薪水來這種根本沒人知道的雜誌社,呂凡一直覺得他們雜誌社就是個免費廣告附帶八卦,廁所火車必備之物。對這些20出頭的年輕人來說50歲確實很老了,就像10歲的孩子覺得20歲的人老一樣。
呂凡重生前已經36了,年紀大了眼界和觀點自然就不一樣了。不過他也不會解釋,記憶中他很快就找到另一份更好的工作跳槽去了南方,離北京十萬八千里並且再也沒有回去過,既然和這些人注定分別也就沒必要多說了。他仔細端詳一番,確認桌子整理得一絲不苟了才停下,一抬頭就看見同事們詭異的眼神。
「呂哥,你今天是犯什麼病了?先是花癡老闆,再來整理桌子,而且還整理得這麼……」林子過了好久才尋找到一個合適的詞,「橫平豎直。」
桌面右上角是雜誌樣本,此時已經被撂得整整齊齊,一點兒毛糙也沒有。每支筆按長短排列,把翹起來的便箋撕掉,和筆並排上端對齊。電腦鍵盤放在了屏幕正中央,並且不用保護膜因為現在這張沒能嚴絲合縫。
是啊,我這時候還沒有這「毛病」呢,呂凡心想。
不過,還是那句話,都要走了還解釋什麼,這些同事從此以後就是他人生中的過客,根本不會再見面。他點了點頭,拿起背包說:「難得的。行了我出外勤了,晚上幫我打卡!」
對,這破公司就四個人居然還要打卡,當初我為什麼這麼廢會找不著工作呢,呂凡在心裡罵了句,但是,再怎麼抱怨他也得幹完這個月,拿到工資之後裸辭,再一路南下奔向光明新生活。至於運用「未來的經歷」創造財富,他想來想去也沒個點子,以前的他從來不碰理財股市投資,房子倒是可以買但問題在沒錢啊,哪怕北京這會兒房均價5000左右他也只能乾瞪眼。
父母都是普通小市民,至今還住在單位分配的小房子裡,連產權都沒有,積蓄也沒有多少都得留著不時之需,幸爾醫保齊全,身處單位大院熟人也多,生活倒還算好,但要支援遠在北京的兒子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更何況呂凡也實在開不了這個口,倒不如提醒父母早日在本地多買幾套房,不要怕貸款,大不了他來還。
呂凡有這個信心,如今的他是個一貧如洗的北漂,但是一切如重生前的話,不到一年他就走上正軌,五年以後就可以幫父母在老家買房。重生前的他在這個時候正是憂心沖沖,不知未來將走向何處而迷茫,而現在他知道未來如何,這份憂心也就消失了。
幸運或者不幸的是,世事真如此嗎?

第2章 讀檔爛透了

今天的任務很簡單,盯梢男星楊西,三線、小鮮肉——哦,現在還不流行小鮮肉的叫法——長相白嫩,標準的花樣美男,也許還可以加上一點點優雅,基本上就是個懷抱明星夢的窮小子。從他手上目前獲得的線索來看這種人在娛樂圈有成千上萬,他這麼個破雜誌社的狗仔去盯都覺得划不來,更不用提盯梢的理由是懷疑對方被包養。
當時看見這條線索時呂凡就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不管對方包養是真是假,這小子長這樣傳這種新聞簡直快成「小公司新星打造套餐」了,更令他鬱悶的是,這種新聞發出去都沒人理會,也從側面證明了他的工作是多麼沒有價值。
八卦雜誌也需要爆點,而且是比一般新聞和雜誌更爆的點,最好能引起整個圈子大地震的。進雜誌社半年,呂凡也明白這種地震級新聞通常都有幕後黑手操縱,他這種小人物就算偶爾拿到,最好的辦法是及時上交再裝作失憶了,往自個兒頭上打一板子裝個傷住個院效果更佳,說不定還有慰問費。
說起來也是十四年前的事了,呂凡完全不記得這次工作是成功還是失敗了,反正「來都來了」,就順其自然吧,十四年後他幹的事和狗仔也有「相似」之處,再加上十四年的超前經驗以及青春活潑的體力,看起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一切如呂凡所料,那家小明星所住的只是個普通小區,門衛都懶得分他一個眼神,因為進進出出的人太多了。他順利靠近了目標住所,還沒找到適合的偷拍地點楊西居然就這麼大搖大擺的走出了樓道。夾克連帽衫、牛仔褲、球鞋、棒球帽,都是廉價服飾,整個人看起來灰樸樸的,普通極了,如果不是他來之前反覆確認照片可能根本認不出來。
楊西的步伐很慢,呂凡注意到這一點是因為作為一個25歲的大好青年,被一個看起來60多的大媽甩著膀子風風火火的超過了。呂凡一開始以為他是在等人或者散步,後來發現這傢伙就是在走路,而且是往一個明確的目的地,這樣慢騰騰的步伐也不是故意的。
呂凡有些不耐煩了,人來人往根本沒機會偷拍,眼看著楊西往公交車站去了,他也就放棄了偷拍的想法,現在的手機還沒普及拍攝功能,他的公文包和口袋裡分別塞著一個傻瓜相機,單反這玩意兒他還沒錢,公司也不配。
這一路上楊西似乎在聽音樂,專注得不要說發現呂凡了,恐怕連身邊走過的是什麼都沒注意到,公交車來了後大家一湧而上,他也就裹在人群裡上去了。
呂凡不得不趕緊跟上,最後一個險險的擠進車門內,扶著車裡冰涼把手時他的大腦像是某處堵塞的回溝突然通了,想起十四年前確實有過這麼一次工作,他跟著這個楊西上了公交車,去了一處KTV包間,全程無爆點。為了跟這個線索他特地在楊西隔壁開了個包間,半途偶爾聽到首歌,不知為何突然悲從心頭起,叫了一打啤酒喝了個酩酊大醉,就這麼睡著了,醒來後隔壁包間早已人去樓空,他回復老闆沒收穫後這件工作就這麼過了。
如果我那時候沒睡著了會發生什麼事?
呂凡無法克制的這麼想,就算人生沒什麼波折但肯定也會有這種想法:如果我在那個時候做出另一個選擇呢?人生真的會被一個無關緊要的小事改變嗎?基本上沒人能有機會去印證,當時的條件、環境、選擇都已逝去,哪怕面對同樣的選擇,過去的時間已不會返回。
別人沒有,但呂凡有這機會。
突然之間呂凡變得興奮起來,緊緊盯著楊西稍顯單薄的背影,決定好好把這個線索跟下去。也許最後只是一則無趣的新聞,根本沒有多少人關心,又或者什麼事都沒發生,白忙一趟,不管如何他都想要試試改一改「歷史」。
下了公交後步行不遠就到了KTV,看著這充滿了「復古」風格的裝修,呂凡再度感歎了一次時光的魅力。他和上次一樣跟蹤毫無所覺的楊西開了個包間,這次他沒有因為想掩飾開電視,年紀大了自然能分辨出楊西是不是有所察覺,上次他很緊張,因為害怕被發現,包間裡能聽到外面傳來的隱約歌聲,隔壁更是一直沒停。
突然,他聽見楊西的聲音在走廊響起,迅速湊到門口打開一條縫,正好看見楊西往什麼人迎了過去。他往另一邊扭過屁股,只把腦袋留在門口,下一秒就看見了王厲河的臉。
操,王厲河啊!!
呂凡瞪圓了眼睛,開始有種改變歷史的感覺。王厲河絕對是娛樂圈大佬之一,跺一跺腳娛樂圈就要抖三抖,只不過圈外人不太知曉,似乎本人也沒什麼興趣露面,不要說花邊新聞,連正經新聞都沒有上過的人物,如果不是「烏龜老闆」曾經隆重介紹過這位他絕對也是兩眼一抹黑。
此時,楊西正親熱的挽著王厲河的胳膊,明明比王厲河還要高半個頭,居然還硬把腦袋靠在對方的肩膀上做小鳥依人狀,看起來要多彆扭有多彆扭。
呂凡這會兒滿腦子想著該怎麼接近楊西的包間,正巧瞄到一位服務生推著服務車路過,他想都沒想就猛然拉開門,對嚇了一跳的服務生擠出個笑臉,走廊上靜悄悄的,只有他和服務生面面相覷著。
幾分鐘後,推著服務車的呂凡用力敲了敲門,楊西的聲音響起:「進來。」他推門而入,電光火石間掩飾住了震驚的表情,裝作若無其事的把酒水果盤放在一隻熊貓和狐狸面前的小桌上。
沒錯,一隻熊貓,黑白相間看起來胖胖的憨態可掬,而那隻狐狸則有點像狗,唯一辨認的特徵是蓬鬆的大尾巴,全身近黑色,臉頰兩邊和尾巴尖上才有少量白毛,與傳統形像中的狐狸一點兒也不像。
如果不是有先前烏龜老闆的經驗,呂凡這會兒恐怕已經大叫一聲跑出去了。幸運的是他經歷過了,所以他淡定了,開酒擺盤再極度專業的說了聲:「先生需要調音嗎?這台機子一直有點問題,音有點高。」他知道楊西一定會答應的,因為先前在隔壁他已經聽楊西唱破好幾首歌了,難聽得要命,他還真想不起來楊西有過什麼作品,介於剛才所「聽」他覺得這小子當歌手肯定沒前途。
令呂凡意外的是,楊西居然不是狐狸而是那只熊貓:「我就說怎麼唱不起來,你隨便調首,我來給王哥獻一曲兒!」
為什麼楊西是熊貓?怎麼看也是狐狸更像一點啊!
呂凡還沒有抓住這種「幻覺」的關鍵點,一邊調音一邊心不在焉的,一不小心瞥到大投影監控上的人影,還是楊西那個小模樣,再轉頭瞄一眼,胖熊貓就站在小桌邊扭屁股呢。
搞什麼鬼……
楊西突然放開嗓子唱了起來:「讓我的愛伴著你,直到永遠!」
呂凡已經想不起來這首歌叫什麼名字了,曲調倒非常熟,他蹲那兒看著大屏幕裡楊西閉著眼一臉陶醉,手下胡亂調音,把楊西的調子也帶得勿上勿下和彈棉花似的。沒幾分鐘,他快要受不了時,沙發上的王厲河突然揮手道:「行了行了別唱了,你看你唱的這什麼!你說你演戲不行唱歌也不行,你能做什麼啊?」
「唉呀,王哥,您可別這麼說嘛!」楊西的嗓音嗲得呂凡快吐了。
「我不這麼說怎麼說啊!你看看你的得興!不是讓你和那個誰先炒一下的嗎?你當眾發什麼脾氣啊?發脾氣還敢讓記者拍下來,你腦子裡面是什麼?還想不想上節目了?最近我們要做個選秀,機會很大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啊。」
我擦,內幕啊!
倆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說上了,呂凡聽得心裡抓癢癢似的,知道該走了又不甘心,眼珠子四處亂轉想著該怎麼找借口留下來時,王厲河突然喝道:「你看什麼呢?還不出去!」
「別,讓陌生人評評理!你就站這兒!」
呂凡心中大喜,恨不得抱著楊西親一口,臉上卻露出一付想走又不敢的樣子。楊西和王厲河吵得很嗨,其中還夾雜著英文和方言,大部分是王厲河在罵,楊西裝傻撒嬌,內幕逐漸少了,大多就是一些普通的八卦消息。他眼前所見的影像有些奇怪:熊貓一開始對張嘴尖叫的狐狸倒搖頭擺尾,看起來很和氣,也不知怎的突然張開嘴對著狐狸的脖子就撕咬了下去,瞬間鮮血四濺、皮毛亂飛。
呂凡嚇得僵住了,雖然知道眼前的畫面是「幻覺」,但是血和毛都無比真實,看起來活像上演了一場「動物世界」。他努力辨別倆人的對話,奈何越到後面英文和方言越多根本聽不懂,而熊貓的攻擊則更加猛烈,大巴掌幾下就把狐狸扇得嘴角流血,吱哇亂叫,更詭異的是,投影屏幕上明明是王厲河指著楊西的鼻子噴口水,完全與他眼中所見相反。
這場爭吵沒有持續多久,王厲河惡狠狠怒罵一句後,熊貓一巴掌把狐狸撩了出去,在沙發上坐下重新擺出悠閒可愛的面目。

第3章 讀檔爛透了

「行了就這麼辦吧!」王厲河拉起沙發上的衣服,怒氣沖沖的咆哮,「你有本事自個兒闖去,別他媽來煩我!」
包間的門被摔上了,一下子變得靜悄悄的,如果不是眼前的「幻覺」呂凡會覺得是王厲河把楊西臭罵一通、揚長而去。現在他可沒那麼肯定,剛才狐狸離開時還帶著一腦門的血哪——如果這隻狐狸真代表著王厲河本人的話。
楊西躺在沙發上跟沒事人一樣,就在呂凡哆哆嗦嗦準備離開時冷不防開口說:「我好像見過你。」
嗓音還是那付軟綿綿有氣無力活像十天沒吃飯般,呂凡卻一點兒也不敢大意,畢竟這只「熊貓」剛在他眼前「撕碎」了一隻「狐狸」。他擠出個笑臉,乾巴巴的道:「我大眾臉。」
「唔……不對,我好像今天就見過你。」楊西的表情變了,呂凡肉眼只能看見「幻覺」,只能從低分辨率的監控屏幕上努力分辨,「在哪裡來著,車站?」
「大概正好遇見我上班吧。」
呂凡不自覺往後退了幾步,監控屏幕上楊西表情笑瞇瞇的,但他「看見」的那只熊貓已經張開嘴巴露出掛著血的牙齒了,操,上面居然還掛著碎肉!
「不對不對……你這制服不合身啊。」楊西突然話鋒一轉,「看,褲腳小一截呢,你老闆也太摳了吧?還是你們這兒人太少,都買不齊所有號的制服?」
呂凡轉身拔腿就跑,那只熊貓已經露出熊掌氣勢洶洶的走了過來,前腳剛邁出房門他又戰戰兢兢的縮了回來,面對一臉微笑的楊西掙扎了許久,小心翼翼的湊過去在懷疑加警惕的眼神下輕輕把楊西領口扣錯的扣子解開、重新扣好、撫平褶皺,之後舒坦的長出了一口氣,轉身衝出了包間。
剛才那個動作絕對是沒必要的,但呂凡就是忍不住,為了避免看熊貓血腥的臉他一直盯著監控大屏幕,那個扣錯的扣子簡直快把他逼瘋了。一方面想要逃避眼前的「幻覺」,另一方面監控上又有這麼個無法忍受的「錯誤」,這種煎熬令他度日如年。
想想剛才與熊貓的血盆大口只有幾厘米呂凡就渾身止不住的發抖,野生動物還是遠觀比較好,近玩這種手段非一般人能「享受」。
回到辦公室時已經接近下班了,本來準備直接回家的呂凡想想還是來對老闆報告一下新發現。沒想到剛一進辦公室就眼前一亮,老闆珵亮的額頭正在日光燈下閃閃發光,他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咦,老闆你變回來啦?」
「我沒出去啊。」老闆疑惑的抬起頭,那張滿含滄桑的老帥臉皺成一團,「今天一直在這兒。」
「哦,沒事,我以為你出去呢。」在心裡暗罵一聲,呂凡裝作若無其事的講起今天的見聞,末了還補充一句,「老闆,你看這算是爆點吧?」
老闆面無表情的說:「爆點在哪兒?」
「王厲河和楊西有私下來往啊!」
「認識的在一起唱個K怎麼了?你還想替楊西炒新聞啊?給你錢了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呂凡這會兒心急得跟什麼似的,他總不能說「楊西實際上可凶殘了,連王厲河都被他撕下來一塊頭面皮呢」,這話也太不靠譜了,「王厲河準備要做比賽啊!」
「這事圈裡都知道啊,你才知道?」
呂凡一愣,確實沒想到,畢竟他只翻了昨天的工作筆記,再往前也沒那個時間去看啊,厚厚一沓呢!
「那原本準備給楊西內定呢。」
「這沒什麼啊又不是什麼大事,再說人給楊西內定個百八十名的算什麼啊?」老闆摸了下光溜溜的腦袋,一付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你說你這跑了兩天,都跑出什麼來了啊?和楊西跑出感情來準備替他炒作?」
呂凡不吱聲了,他能說什麼啊?有些事情他自個兒都沒辦法解釋,更別提對別人說了。況且,他這會兒更想知道眼中所見的那些「動物」到底是怎麼回事,重生就重生吧,重生出個幻覺來算什麼事啊?
「唉,我真是給你們這些小崽子操碎了心喲。」
這話說出來的一瞬間,老闆那滄桑小帥的形像也逐漸變化,幾秒之間呂凡眼中又是那隻大烏龜了,他瞪著眼前的場景,聽烏龜慢吞吞的道:「什麼時候才能退休喲。」
呂凡機械的應了句:「老闆,你想退休啊?」
「是啊,退休了我就買個房車周遊世界去。」老闆歎道,「現在還不行啊。」
呂凡驀的想了起來,他這個短暫的老闆確實一直嘮叨著要退休,對於賺錢事業之類的並無興趣。當時年輕的他只當是中年人矯情,現在想來可能真是如此。拋開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他胡亂打了聲招呼就回辦公室去了,很快發現實際上無事可做,他完全搞不清這家雜誌社到底是怎麼生存下來的。
他正坐在電腦屏幕前發呆,無意發現屏保上出現了「王厲河」,準確來說是一隻黑狐狸,和王厲河一樣全身黑色、腮邊和尾巴尖上有白毛。他第一反應拿手機上網查,發現掌心是一隻老式直板機後只得苦笑著對屏幕發呆,要說重生後有什麼最不習慣的,莫過於再也沒有無處不在的網絡以及似乎無所不能的手機了。
他瞄到鄰桌下班不回家在公司玩遊戲的林子,問:「林子,知道這是什麼動物嗎?」
「不是狐狸嗎?」林子瞄了眼,隨口道,「銀黑狐。」
呂凡驚訝的看了林子:「你知道?」
「是啊,我可喜歡野生動物了。」林子從遊戲裡分出一點注意力,眉飛色舞的道。
呂凡彷彿抓著了救星:「那你說這東西……呃,有什麼特別?」
「特別?」林子迷惑的道,「就是狐狸啊,其實狐和狸是不同的物種,而且是犬屬的。你要問有什麼特別我還真說不出來,毛皮比較值錢少見算不算?不過現在也可以人工養殖,不用野生的。」
呂凡問了一陣子也沒問出什麼來,只得隨意應答了句,起身下班了,一想到要睡那張濕漉漉的床和被子他就一陣蛋疼,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早出晚歸,也不用在乎什麼陽光不陽光了。沒想到,一出大樓他就再度被眼前的影像震驚了。
滿街的動物啊,其中夾雜著一些人,大家都一派淡定的勿勿走著。大部分動物都是光溜溜的,有些還背著包,看起來搞笑極了,他呆呆的站在路邊努力收懾著內心的震驚,試圖找出這「幻覺」的規律,但是完全不瞭解動物的他看來看去也只是抓瞎,很快,其中一對交談的情侶引起了他的注意。
其中一隻是浣熊,他只能憑聲音大概分辨出這是位女性,正對著男友發火:「你明知道我喜歡去乾淨的餐館,你說你今天找的那叫什麼啊?桌上全是蒼蠅,我哪吃得下!」
「我覺得還行啊。」男友是只犀牛,呂凡分辨不出是什麼種類但外形明顯是犀牛,「而且你不是也吃了嗎?」
「那是因為你帶我去的!」小浣熊似乎有些歇斯底里,爪子在空中揮舞著,「下輩子我都不會去!」
「行了,又不是多大事。」犀牛的尾巴一邊搖晃一邊輕輕拍了下小浣熊。
「怎麼能算了!」
美女,你說再多也沒用,你男友是犀牛啊,熊同牛講能講出什麼來?
呂凡一邊在內心默默吐槽一邊衝回了辦公室,湊到林子辦公桌邊上問:「犀牛和浣熊有什麼特徵?」
林子被嚇了一跳,結巴了一會兒道:「呃……小浣熊?」
「有不同嗎?」
「不同啊。」
「就是方便面包裝上的那個。」
「喔,小浣熊啊,如果要說最明顯的特徵那肯定是會洗東西,不過為什麼要洗目前說法不明確,有說愛乾淨的也有說習慣,因為沒水它就不洗了。」
呂凡做恍然大悟狀,追問道:「那犀牛呢?」
「這個真不好說,動物當然有符合生存的能力,但是你要說個性的話,畢竟動物不是人啊。」
「那你就說些特徵什麼的。」
「哪種犀牛?」
「我哪知道,你就隨便講大類。」
林子抓了抓臉,愁眉苦臉的想了片刻,道:「性格比較溫和算是吧。」
呂凡等了幾秒,問:「沒了?」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向你形容犀牛的性格,就是動物的性格啊,受到攻擊就反擊,吃飽生崽,動物和人不一樣,再說每一隻的個性也不同啊。」
呂凡回憶了下剛才看見的場面,靈機一動:「犀牛是不是不太計較衛生?」
「這要看你怎麼定義衛生了。」林子無奈的道,「你不能拿人類的衛生標準去要求動物,不過犀牛會在泥裡打滾保護皮膚。」
「對!」呂凡打了個響指,「就是這個!」
「就是什麼?」
「沒什麼,我先走了!」
在林子不解的眼神中呂凡衝了出去,遺憾的是,浣熊和犀牛情侶已經不見了,他眼中所見還有不少動物,只不過極少有這麼典型的互動,他只能暫且把初步判斷壓在心中。
也許,這些動物代表的是這個人的真實內心。老闆想要退休,想要慢騰騰的「烏龜」生活,浣熊姑娘喜歡乾淨的食物,犀牛男友不太在乎衛生但是性格溫柔。那麼,楊西內心的熊貓是怎麼回事?熊貓幹掉狐狸又是為什麼?聽他們對話明顯是楊西吃虧啊,為什麼流血的卻是狐狸?
呂凡突然想起最後楊西盤問的那個語氣,渾身一抖,不自覺拉緊了背包,他萬萬沒想到和楊西的再會來得這麼快。

第4章 讀檔爛透了

多年之後再睡一次硬梆梆、濕漉漉的折疊床,給呂凡留下的不僅是強烈的心理陰影,還有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強烈渴望,如果現在能死了後能再重生回去,他立馬能爬上30層跳下去一點兒也不帶猶豫的。可惜,在床上醒來後他看見的還是黑沉沉的破落牆壁,以及從氣窗射進來的稀薄晨光,對他來說現實一點兒也沒變,唯一變的就是心態。
他長長的歎了口氣,仰面朝天雙手擺在腹部躺了十分鐘後才慢騰騰的坐起來,這是他後來養成的晨起習慣,雖然現在還沒有但人畢竟是受控於大腦的,大腦認為你是誰你才是誰,至於身體,根本沒人權。
2001年的北京還沒有對蟻族的關注以及群租房的取締,在經過十幾個房間,來來往往的幾十名年輕人後,呂凡終於到達了小得可憐的衛生間,胡亂刷了個牙、洗把臉,再帶著朦朧的睡意鋪好床,穿上衣服飛奔出地下室,對他來說地面上反而更舒服一點。
公交和地鐵還是一如即往的如同一場拚殺,呂凡下車時不得不用力拉扯上衣,試圖撫平皺紋,裝作自個兒今天還燙了衣服——他確實想這麼干來著,昨晚在出租屋裡找了半天確認不要說熨板了,連熨斗都沒有,只能作罷。
「早!」呂凡精神十足的對林子打了個招呼,「來,早飯!」
林子一邊接過豆漿油條一邊滿臉疑惑的道:「呂哥,你這兩天可不對勁啊!」
呂凡心裡一緊,面上還是若無其事的道:「哪裡不對勁了?」
「昨天追老闆,今天追我,我可告訴你啊,我有女朋友了。」林子一臉得瑟的道,「你還是放棄我這朵嬌花吧。」
放下心來的呂凡笑罵道:「我只是對野生動物比較感興趣,以後想請教你而已,你自戀也得有個度!」
林子一邊咬著早飯一邊含糊不清的道:「怎麼突然對動物感興趣了?我女朋友都不感興趣。」
「興趣唄。」呂凡敷衍道,「不和你說了,我找老闆要線索去。」
「努力啊呂哥,我們就靠你吃飯了!」
靠屁啊自個兒跑新聞去,個小破雜誌社還弄文編美編真是吃飽了撐的,呂凡腹誹了句,進了辦公室,一眼看見老闆的光頭時忍不住歎了口氣。
「怎麼,見我不高興啊?唉聲歎氣的。」老闆一臉不高興的樣子,「年紀輕輕的有點活力!」
呂凡打起精神解釋:「沒啊,我這不是來找您要線索了嘛。」
「線索,有啊,你看,這還是找上門來的線索呢,還指定你呢。」
瞬間冒出無數不詳預感的呂凡接過來一看,楊西的名字端端正正寫在中間,後面是個電話號碼。他心裡一涼,努力鎮定的道:「老闆,楊西找來的?」
「王厲河!」這次輪到老闆歎氣了,「昨晚打電話給我,說幫幫忙熱一下這位,而且指名說要你。你說你沒名沒氣的,人家怎麼就找你了呢?你昨天到底幹了什麼從實招來,快!」
話說到這份上呂凡哪還有不明白的呢,八成是楊西起了疑心,說起來昨天莫名其妙的叫他不要走也很奇怪,這些娛樂圈的破事怎麼可能好好的就往外整呢。他不明白的是,楊西到底是起了什麼疑心呢?要說知道「幻覺」的事那肯定不可能的,除非楊西也是重生的,但這也未免太巧合了。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呢?按照重生前原本的發展他應該是一覺睡過去,啥事也沒發現才對,更不用說以後的工作生活都和楊西扯不上關係。根據重生前的記憶,楊西最終也沒混出個名堂來,他重生前好歹也算娛樂圈內部人士了,根本沒聽說過楊西大名。
不過,這些也只是想想而已,呂凡現在即沒有拒絕的資本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實實在老闆面前裝裝可憐。
「老闆,我真沒做什麼,就是裝了個服務員,這都能被他發現了?」
老闆摸著光頭,一臉糾結的道:「按理說不會啊,你也沒這麼出名吧。」
「會不會認出你了?」
「你帶著我照片去的?」
「沒啊。」
「你報我名了?」
「沒啊。」
「報雜誌社名了?」
「沒啊。」
老闆似乎也沒轍了,想了想道:「反正你先去接觸一下,這事是你惹出來的……別人又不會吃了你,別慫了,先聯繫!」
磨嘰了半天,還是得去見面。
呂凡只得硬著頭皮打電話給楊西,那邊一撥就通了,似乎早在等著般:「呂凡對吧?」
呂凡一愣,客氣的道:「是的,您是楊先生吧?」
「叫什麼先生啊,昨天我們不是聊得挺好的?」
聽著電話裡傳出來一迭聲的哈哈,呂凡對老闆做了個苦臉,道:「沒有的事,我今天第一次聯繫您……」
「別裝啦,等會兒見面了你還能裝嗎?你今天的褲腿兒還短嗎?趕緊來吧,我離你們那雜誌社不遠,你一趟車就到了。喔,要不要車去接你啊?」
「……」
電話那頭報了個地址,一邊開心笑著一邊就乾脆的掛了,呂凡看見老闆舉起手在脖子那兒劃拉了一下,心裡瞬間一直涼到腸子裡去了。涼完了,該去還是得去。幸好早高峰已經結束,擠公交也不算難過,他到了約好的地方一看,還沒進店呢就清楚的看見一隻熊貓坐在櫥窗那兒,翹著二郎腿優哉游哉的喝著茶。
呂凡滿心忐忑的進了店,那只熊貓立馬揮起毛絨絨的胖手歡樂的喊了起來:「這裡嘿!」
「楊先生。」
呂凡可一點兒不敢大意,不管真實的楊西是怎樣,這只熊貓已經露出又粗又壯的牙齒,發出低沉的……狗叫聲?他又確認了下不是聽錯,不由得有些好笑。
「來了啊,別客氣,坐。」
狗叫聲更明顯了,呂凡嘴角開始有些上揚,趕緊開口說話:「不知楊先生這次特意來找我是為了什麼事?」
「唉呀,你還和我裝。」楊西說話的語氣還是那付軟綿綿的,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在撒嬌,「你不是昨天一天都在跟蹤我嗎?我仔細想了下,好像是從我家就跟過來了吧?」
呂凡只得乾巴巴的笑道:「哪裡,沒有的事。」
「呵呵。」
「真沒有。」
「這樣就沒意思了啊。」
「我……」
「我說老呂啊,你這是何苦呢,我又沒說要幹什麼!」
狗叫聲猛然變得強烈了起來,呂凡嚇了一跳之餘條件反射的道:「對不起,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這話一出口,空氣彷彿都凝固了,狗叫聲也消失了,片刻後楊西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道:「至於嗎?我這不是找你合作來著,其實你的專業素養不錯,我昨天一開始都沒發現。唉呀你沒照什麼丑照吧,要照我給你擺幾個姿勢啊,可千萬要選好角度,我有些角度不好看的。」
呂凡一額頭冷汗的聽楊西喋喋不休講自個兒哪個角度好看,和熊貓發出的呼嚕聲交織在一起,只令他覺得詭異無比。好不容易「自我角度介紹」告一段落了,楊西突然又道:「你大學學的什麼啊?」
「傳媒。」
「噢,我以為你學的刑偵或者心理學呢。」
「啊?」
也許是呂凡疑惑的表情太真實了,楊西停頓了兩秒,若無其事的換了個話題:「你看起來滿年輕的啊。」
「大學剛畢業。」
「喔……我總覺得你臉熟啊。」
「昨天不是才見過面嗎?」
呂凡尷尬的笑起來,楊西也跟著笑起來,氣氛一時間似乎非常和諧。今天這會面沒有什麼用,雙方交換了電話號碼,講了一些廢話後就告別了,等他回到辦公室,老闆已經接到王厲河的電話,聲稱對他「非常滿意,可以進一步深度合作」,面對老闆幽幽的眼神他只得裝傻,一再強調也不明白楊西是怎麼回事。
今天又是無所事事的一天,呂凡越來越期待未來跳槽的那一天了,奈何他現在不敢再隨便修改「歷史進程」,只不過沒睡一覺就扯出楊西這個詭異的事,他可不敢再改變更多了。地下室實在不怎麼舒服,下班後無處可去的他乾脆和林子一樣在公司打遊戲,2001年的電腦遊戲畫面實在不怎麼樣,而且普遍是單機,再加上要被盜版商過一遍,也就不剩下幾款了。
他玩了一會兒就無聊了,問道:「林子,熊貓會汪汪叫?」
「會啊。」
「還真會?為什麼啊?」
「它覺得受威脅時就會叫的和狗一樣。」
「……受威脅?」
「緊張警惕威脅之類的。」林子的眼睛從隔間板後面升上來,「你這次又看上熊貓了?」
「就是好奇。」
呂凡冷汗下來了:操,白天那時候楊西居然在緊張?緊張個啥啊?到底是誰受誰威脅啊?他越想越鬧不明白,但當他再度接到楊西的短信時,事情似乎越來越往不對勁的方向發展了。
「快來,我給你介紹個大爆點。」
呂凡回了句:「什麼爆點?」
「一線女明星鬧出『人命』了,男女雙方對峙中,敢不敢來?」
呂凡頓時說不出拒絕的話來了,理智上當然知道該拒絕,可是他知道能抓住這爆點,就算上交也好處十足啊。
操啊!
最終,呂凡還是拿過外套勿勿踏上了和回家完全相反的路。

第5章 讀檔爛透了

不能去不能去肯定是陷阱,絕對不能去!但是,萬一呢?也許楊西真是好人呢?可能有個大新聞呢?也許能一鳴驚人呢?就算被壓下來也有好處的嘛,再不行還可以發網上……喔,現在網絡還沒那麼發達,也許可以用化名投稿?
呂凡一路上就這麼胡思亂想,一會兒想到這一會兒想到那,左右搖擺舉棋不定,對他來說這完全是冒險,不應該的事,但是作為一個「未來網絡推手」他就是沒辦法熄了這個好奇心。
年輕時的他根本未曾想過會做一個「網絡推手」,說白了就是水軍,他只接娛樂圈的活,一來娛樂圈本來就亂、機會多,二來有些水軍是吃「人血饅頭」的,太過了。對他來說八八卦賺賺錢再發發廣告,這麼干一點心理負擔也沒有。他還成立了一個「傳媒公司」,接點小活,倒也過得有模有樣的,偶爾還會接到「洗白」某位明星的活,發現一些有趣的事。
「做一個有良心的營銷狗」這句話他經常拿來自嘲,不過眼下,他連做「營銷狗」的資格都沒有,「臉書」都還沒上線呢,紙媒正處於黃金時代,萬萬沒想到會在十年間被網絡侵蝕得千瘡百孔。
約定的地點是一處小區,呂凡到達時已經接近九點多,地兒挺偏,路上都沒幾個人了,他正疑惑是不是被耍時短信就響了。
「走到斷頭路右拐。」
這短信發的真不吉利,呂凡一邊這麼想一邊按走了過去,很快就發現楊西正鬼鬼祟祟蹲在小區牆角邊,這次他看見的是人不再是熊貓,終於有機會仔細觀察楊西的模樣。
楊西的頭髮有些微卷,皮膚又白,眼睛用個古典詞形容完全是「水波流轉」,整個人看起來非常年輕。當然,這是按呂凡三十多歲的心理年齡來的,真計較起來他們的年紀倒相差不大。
「來了?」楊西居然還笑了,眼睛彎彎的和月牙似的,份外可愛,「來,搭把手。」
呂凡沒想到還有「動作戲」,看了看高高的牆頭立馬心生退意:「翻牆?不好吧?」
「就靠著牆那一邊,你不想要新聞?」
呂凡猶豫了下,道:「你先告訴我這個女明星是誰?」
楊西眼裡笑意更濃了,像小偷一樣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說:「白靈。」
這女的未來也不紅啊,這是呂凡心中的第一反應,嘴上順口道:「她很紅嗎?」
楊西似笑非笑的道:「她不紅嗎?」
「呃,現在似乎很紅。」
楊西瞇了瞇眼睛:「你這口氣好像知道她以後會過氣一樣。」
「沒有啊。」呂凡只覺得後頸汗毛都豎起來了,楊西這小子太詭異,野獸般的直覺,「我就是隨口一說。你確定是白靈?男的是誰?」
「一個小明星,陳庭。」
我操,陳天王啊!
呂凡瞬間就瞪大了眼睛,在接觸到楊西意味深長的眼神時趕緊又冷靜了下來:「你確定人還在裡面?」
「確定,車沒走。」楊西指了一下不遠處的大門,果然看得一清二楚,就好像摸過無數次底一樣,「來吧,我托你。」
哪怕有萬般借口,呂凡這會兒也不可能退卻了,只得把包往身上一背,踩著楊西的手摸上了牆,雙手剛接觸到牆頭的磚他就聽見下面傳來楊西的聲音:「你叫呂凡是吧?」
「嗯。」
「牆頭有高壓電。」
「……」
呂凡僵在了那兒,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腦子都蒙了。
「你要敢鬆手我就鬆手,地下我弄了些碎石子,我保證你下來至少崴個腳三個月不能走路。」
這下呂凡渾身都開始抖了。
「老實交待你的秘密。」
「我沒得罪你吧?」
「你是沒啊,但是你看我的眼神不正常。」
呂凡咬了咬牙,嘴硬道:「沒有!」
「你就別瞞我了,我看得可清楚了,你覺得我不對勁是不是?」
「沒有。」
「好,我鬆手了。」
呂凡只覺得腳下一空,趕緊扒著牆頭,渾身貼在牆上試圖假裝壁虎,奈何他根本沒這功能,只覺得在止不住慢騰騰的往下滑。
「我說我說,我已經36歲了我是從36年後穿越過來的!我變成了年輕的我!我還能看出人的內心情緒!真的!我只會這麼多了沒了!」
話音剛落,腳下立刻變實了,呂凡剛鬆了口氣就聽見不遠處的門房傳來了怒喝:「誰啊?」
「快走!」
呂凡只感覺腳側一緊,楊西居然直接把他抱了下來拉起就跑。落地的瞬間他感受了下,腳邊果然全是碎石子,藉著微弱的路燈他低頭瞄了眼,操,居然還全是三角型的尖石子!他顧不上興師問罪,門房那邊已經有手電筒過來了,他瘋了樣往前跑,不一會兒耳中就只剩下氣喘吁吁的呼吸以及兩個急促而單調的腳步。
好不容易另一個腳步緩了下來,呂凡已經喘不過氣來了,腳步虛浮雜亂的往前挪著,不一會兒就感覺不對勁了。
周圍靜悄悄的。
「楊西?」
沒有回聲,他睜大了眼睛四處看看,奈何實在太黑了,只能模模糊糊辨別出這地兒沒來過。
操操操,上當了上當了,肯定上當了,這是要幹嘛?
「我沒錢。」
沒聲兒。
「我也沒色。」
這下終於有聲了,楊西的輕笑在左前方響起,隨後手電筒的光芒亮起,呂凡看見楊西一臉扭曲的遞過來一瓶果粒橙,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就帶在身上的。
「我不喝……黃色的……瓶裝水。」
楊西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自個兒擰開了瓶蓋,說:「你這36歲的老年人還真難侍候。」
呂凡一下子想起剛才說了什麼,臉色騰的冒紅了,整個人都不好了。按理說重生這麼大的事就應該瞞過所有人啊,再說了,這種事誰信?即使說出來也沒什麼意義不是嗎?更何況誰會逼問這種事啊!?問出來有什麼好處?
「我急眼了瞎說的。」
「我不信。」
「不信就好……」
「我的意思是我不信你是瞎說的,八成是真的。」
呂凡無語了片刻,問:「這種話你他媽也信?」
「反正信了也沒壞處啊,當你精神不正常好了。」
呂凡再度沉默了幾秒,問:「為什麼你會覺得我不對勁?」
楊西用兩隻手指比劃了下眼睛,道:「看我的眼神不對勁。」
呂凡越想越想不通,問:「我看你不就是平常人一樣?」
「沒有看不起也沒有厭惡,反而有點害怕。」
呂凡這次是真的心驚了,等了會兒道:「你有病吧你?」
「沒有。」楊西笑得更開心了,哈哈的清脆笑聲在空曠的夜裡傳出去好遠,「我告訴你,其實我從小生活在一個大家族,全中國數一數二有錢人家,那叫一個勾心鬥角啊,所以你這些其實都是小意思,我一眼就能看穿你在想什麼,要是再瞭解你一點,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麼屎!」
呂凡瞪了楊西片刻,說:「你騙我的吧?」
「對,我騙你的。」
「……其實是真的吧?」
「對,真的。」
「……」
你他媽在逗我?
呂凡很想這麼說,但楊西剛才把他抱下來的力量實在印象太深刻了,他不太敢,說白了就是慫。
「對了,我今天扣子又沒扣好,你幫下忙?」
剛才太黑看得不清楚,此時藉著手電呂凡才發現楊西的領口確實又錯了,那個皺巴巴的領口和多出來一個空位刺得他簡直要瞎了,掙扎了幾秒他就「舉手投降」,衝過去把扣子解開重新扣好,再撫平皺紋。
楊西似乎很享受,高傲的抬著下巴一動不動,扣完了摸摸,說:「你這習慣還真不錯。」
「行了我走了!」呂凡又生氣又疲憊,走了幾步後轉回來,道,「你給我指個路!」
楊西又笑了,揮了揮手電領頭往一個方向走了過去,一邊道:「我就先不和你詳談了,今天也晚了。」他的腳步不疾不徐,充滿了堅定的力量,「不過我這次沒騙你,是真有爆點。」
話音剛落,呂凡就看見遠處有輛車開了過來,車開得不快,打的近光燈,開得慢吞吞的。他的胳膊被推了下,發現楊西正伸出手來。
「幹嘛?」
「照相機,別告訴我你沒帶。」
「你會用?」
楊西沒吱聲,只是拿過相機擺了個極標準的專業姿勢保持一動不動了,等車子一過來,他連續按下了快門,閃光燈頓時亮成一片,映得周圍纖毫畢現。
車子停了,呂凡感覺肩膀被重重拍了下,耳邊響起一聲喊:「還不跑!?」他顧不上思考,機械的跟上楊西的腳步往荒涼的小路跑去。當身後變得安靜,他的眼前突然一鬆,來時坐的公交站居然就在不遠處了。
呂凡呆呆的望著那車站,感覺手裡被塞了個東西,低頭一看,是相機。
「你不要告訴我這些都是計劃好的。」
「只是想了想。」
呂凡此時心情非常複雜,忍不住問:「你這到底是圖什麼?」
楊西雙手插在兜裡,似乎認真考慮了片刻,道:「無聊。」
「啊?」
「我不是告訴你我家很有錢嗎?我又沒有繼承家業的壓力,所以覺得挺無聊的,每天就想著做點有趣的事,所以你讓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呂凡憋了半天,說:「你騙我的吧?」
「是啊。」
「是真的?」
「是啊。」
「操,到底是哪一項啊?」
「你可以去查啊。」楊西笑了,這次不是那種噁心兮兮油膩膩的甜笑,而是有點雲淡風清,像是雨後的森林空氣般,有點空而且飄渺,「你不是狗仔嗎?」
回到家裡的呂凡洗了照片,當初選擇地下室的另一個原因就是可以做一個小小的暗房,雖然狹窄到逼仄的地步,但好歹可以在家裡自己沖照片。當他看見照片上顯現出白靈和陳庭驚恐的面容時,一下子覺得更摸不清楊西了。

第6章 讀檔爛透了

第二天,白靈和陳庭的照片得到了老闆極高的評價:「小呂啊,你也能拍點有用的照片了,不容易。」
呂凡乾巴巴的笑著:「老闆,這個月能發獎金嗎?」
「看刊出去的效果吧。」老闆樂滋滋的把照片扔了回來,「可以上稿了,趕緊的。」
老闆,其實未來陳庭會變成超級明星的,一路長青12年啊,你真要這時候得罪他嗎?
呂凡默默把這句話壓回了肚子裡,拿著照片出去了,剛扔給林子手機就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楊西的大名正在屏幕中間閃耀:「出來聊聊?」
他深吸了口氣,回復道:「時間地點?」
這是場戰鬥,呂凡帶著這樣的想法去了,背著包衣裝整齊試圖假裝自己是個戰士,但是當他到了第二次和楊西見面的咖啡館,看著一隻熊貓悠閒坐在卡座上喝茶時,無力感頓時侵襲了過來。他走過去坐下,再抬眼楊西又「變」回了人,他在慇勤的招呼中有氣無力的問:「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我們先不談這個。」楊西笑瞇瞇的說,「我想瞭解一下你所謂的36歲。」
「我實際上是從2015年來的,已經36歲了,結果你也看到了,現在是2001年,我剛大學畢業窮得要死什麼也沒有。」呂凡幾乎是自暴自棄的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實際上就是這樣了。如果你想問我未來的發展,我只能告訴你多買房少炒股,要炒的話至少也等到2014年末。」停頓了下,他有些惱怒的道,「你就當我說胡話,反正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麼要重生,我本來事業有成都要結婚了,我沒什麼不好的啊!為什麼要重生啊?你知道我有多憋屈嗎?我……」
楊西就這麼靜靜聽著,時不時給呂凡的杯子續茶,看起來體貼又文靜,一點兒沒有和王厲河時的粘膩噁心感。
呂凡不自覺越說越快,這幾天以來無處宣洩的鬱悶心情說了個夠,終於歇一口氣時他發覺楊西的眼神變得有些晦澀不清了。
「你說你還多了個特異功能?」
「就是個沒用的能力。」呂凡托著腮懨懨的道,「偶爾會把人看成動物,這個能力無法控制,很奇怪而且我一直沒有摸到規律。」
楊西的眼睛亮了點,似乎頗有興趣的道:「我是什麼?」
「熊貓。」
楊西似乎愣了下,道:「為什麼是熊貓?」
「我怎麼知道,大概因為你皮膚白?」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呂凡突然發現剝去衣飾,楊西身上的顏色彷彿只剩下黑白,與一般黃種人偏暖的色調不同,楊西的皮膚是白得發青,如果在冷光下活像貧血病患者,而眼睛與頭髮則是不同尋常的深黑,如墨一般,這樣的顏色和纖細的五官組合起來有種病態的柔弱感,當他擺出小鳥依人的姿態時甜到過份會令人不悅,而他面無表情時則像一座冰做的空棺材——就像現在。
呂凡很是不安的道:「怎麼了?」
「其實。」楊西用手指玩著清澈透明的玻璃杯,「我有一個戀人,出國了,他最喜歡我的白皮膚,說就像白雪公主一樣。我已經好幾年沒有他的消息了,最後一次是他髮結婚請柬來,可惜新郎不是我。」
突然轉變的深情畫風令呂凡有些適應不了,怔了好幾秒才說:「你們感情很深啊?」
「對,所以我接受不了,就找了個乾爹。」
呂凡又愣了幾秒,才幹巴巴的道:「你的戀人不會是男的吧?」
「是啊。」楊西微笑了下,脆弱得如同水晶一般,「所以我要進軍演藝圈,我要出名,我要他不管在世界上哪個角落都能看見我,天天咯應他。」
呂凡這次是真無語了:「你又在編故事。」
「是啊。」楊西綻開了笑容,冰山融化,萬物回春,「我只是想演戲,想當大明星。」
「你不是大家族的人嗎?」
「大家族孫子曾孫太多啦,我不做出點業績來怎麼爭家產啊?」
看著楊西那付懶洋洋的無賴相,呂凡歎了口氣,道:「你就算當了大明星也沒用吧,又不是娛樂圈的大家族,我在未來都沒聽說過有什麼姓楊的演藝世家。」
「我又沒說我姓楊。」
呂凡有些抓狂了:「你就說你有哪一句是真的吧!?」
「想當演戲的大明星。」
「其他呢?」
「看你想要把我打造成什麼人了,隨便設定。」楊西恢復了點動力,把胳膊放在桌上眼中滿是閃閃亮的星星,「你不是說未來你是專門打造明星的嗎?」
「我只是替明星炒作……」
「差不多啊,明星是商品,經紀人是包裝推銷商品的,你幹的活聽起來和經紀人也沒什麼差別。」
呂凡張開嘴想說點什麼,但在好幾分鐘後他意識楊西是來真的,因為熊貓又出現了,正發出低沉的呼嚕聲。他不是林子,沒辦法辨別動物聲音代表的意義,看著熊貓近在咫尺毛絨絨的臉,他只得問道:「你現在怎麼想的?」
「就在想怎麼讓你答應。」
「就這啊?」
「就這啊。」
呂凡眼中的楊西慢慢變回了人,他有些哭笑不得的問:「你至於嗎?」
「至於啊,你看我現在一窮二白,不要說大明星了,演大明星殺的臨演都沒資格啊。」說到這兒楊西又變得一臉坦誠,「我不找個好人怎麼能行?」
「我哪裡好了?」
「你知道未來14年呢。」
「那不一樣。」
「你還能看穿人的本質呢。」
「你就這麼肯定?」
「反正你不同。」楊西認真的道,「你不一樣,看我不一樣,看世界也不一樣,所以我覺得你是最合適實現我夢想的人。王厲河只是被我抓到點小把柄,不是真心想幫我。」
這番話令呂凡忍不住長長的歎了口氣,咕噥道:「你的夢想,我的夢想都他媽不知道在哪呢……」
「我的夢想實現了,你的夢想也會更近不是嗎?」楊西湊過來壓低了聲音道,「親手打造一個大明星,不比你那個什麼工作室更有意思更有意義?」
這話動搖了呂凡,他肯定露出猶豫的表情了,引得楊西拋出了決定性的誘餌:「而且,我查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什麼?」
楊西拿出了一張照片,上面是呂凡和一個陌生男人依偎在某處民居的陽台欄杆,年輕的臉上洋溢著甜蜜的笑容。
「這是我。」呂凡把照片接了過來,皺著眉頭滿臉疑惑,「另一個是誰?」
楊西托著腮似笑非笑的道:「你不知道?」
「不知道。」呂凡更加疑惑了,「這是什麼時候照的?」
「我怎麼知道,我只是查到這張照片而已。」
「在哪裡查到的?」
楊西不說話了,只是微笑得無比好看。
呂凡磨了磨牙,道:「你要和我合作?」
「是的。」
「合作了就告訴我這照片怎麼來的?」
「對。」
「總得有個期限吧?」
「我紅起來就告訴你。」
呂凡心中的疑惑越積越多,楊西這整件事就像片迷濛,他身處其間卻不得答案,他問道:「你為什麼這麼想紅?喜歡演戲?想賺錢?想出名?」
楊西換了個正經的坐姿,陽光從櫥窗裡射進來溫柔描繪著他的側臉,一時間居然有點驚為天人的感覺,當他徐徐說出那個答案時,儘管知道99.9%是假的,呂凡還是有那麼0.1%的時候覺得是真的。
「為了找回我的愛人。」
十幾秒的沉默後,呂凡問:「真的吧?」
楊西慢慢露齒一笑:「好眼光。」
「很好。」呂凡拿出36歲「老水軍」的厚臉皮,強作鎮定的道,「就這麼定了,你的出道故事,『挽回青梅竹馬的愛人,追尋逝去的青春感情』,你覺得怎麼樣?」
楊西放鬆下來,靠在卡座上笑瞇瞇的道:「我覺得好極了。」
「我覺得爛透了。」二小時後,趕完「楊西出道故事」稿子的呂凡把文件交給老闆後,得到了這樣的評價,老闆臉色漲紅了怒道,「你是和楊西有一腿了還是怎麼的?」
「不是你叫我接楊西的活嗎?」呂凡委屈的道。
「我還叫你跑些有用的新聞呢!」老闆摔了打印稿,「你看看你都搞了什麼?」
「可是,這活是王厲河發的啊。」
「王厲河就是這麼一發,他暗示過不要太上心……唉呀,這些和你說了你不懂!」老闆頗有些煩躁的道,沉吟片刻後再開口就冷靜多了,「算了,你寫都寫了,也不怎麼樣就拿這個交待了,下面可不要再有什麼動靜了,知道嗎?」
呂凡琢磨了下,越琢磨越不理解,猶豫再三後問道:「老闆,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內幕啊?」
「你別管!」老闆瞪了一眼,瞬間形像就化成烏龜,腦袋縮進龜殼裡四腳卻在外面揮舞,「這件事到此為止,明白了嗎?」
呂凡只得應了聲,在臨出門時又回頭瞄了眼,發現烏龜居然翻了個身,寬大的老闆椅上只剩下一個底朝天的漆黑龜殼。回了座位,他問林子:「烏龜主動翻身四腳朝天是怎麼回事?」
林子盯著屏幕正在寫稿子,頭也不回的道:「一般是得病或者不正常了。」
好吧,老闆我對不起你,呂凡望了望天花板,決定好好策劃一下楊西未來的發展路線,一星期就這麼一轉眼過去,楊西也從陌生人變成了時常討論到半夜的「商業夥伴」,當他意識到「跳槽的那一天」已經近在眼前時,躊躇就像座大山般壓在了他的心頭。

第7章 讀檔爛透了

如果要冒險,那麼繼續和楊西合作把這個「遊戲」進去下去是最明智的,以他未來的經驗來說現在才是創業的好時機,他可以在娛樂圈裡游刃有餘,可以試著去做從未想過的事。可是,他還會想著洞房花燭夜,想著那個現在還是大學生的未婚妻,想著未來那份安逸而舒適的生活。
這一切的分岔路只在那次跳槽,只要按照「歷史進程」去走風險總是小一些,也許他可以完美「複製」曾經走過的路,可是,這樣真是他需要的?剛重生時他以為答案是肯定的,但現在他不太肯定了。
呂凡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電腦上的文檔發呆,半小時過去了他一個字也沒打出來,仍舊是一片灰白。
「呂哥啊。」
隔壁傳來了林子的聲音,呂凡抬起頭來望過去。
「你在想什麼呢?」
「想老婆。」
林子瞪大了眼睛:「你有老婆啦?」
呂凡懨懨的道:「沒有。」
「那是你想交一個?」
「不太想。」
辦公室裡沉默了一會兒,呂凡見林子露出侷促的表情,有些好奇的道:「怎麼了?」
「你看起來不像想交女朋友的樣子。」
呂凡一臉不解的問:「什麼叫不想交女朋友的樣子?」
「反正你才來時看起來挺萬念俱灰的,就是每天都木木的。」林子似乎在回憶,「我們那時候都以為你剛經歷過什麼人生重大打擊,後來看又不像。」見呂凡似乎臉色不好,他趕緊補充道,「你現在看起來很不錯了,大概那時候剛畢業精神壓力大吧。」
不知為什麼,呂凡就是覺得林子這話不對,但是怎麼個不對法他又說不出來,只得敷衍過去,在此之後,林子的話一直在他腦子裡打轉,揮之不去、令人生厭,等他回過神來已經去了跳槽發生的地點,一家奶茶店。
說起來也是戲劇化,他當時只是去買個奶茶店,正好碰上一個男的急急忙忙跑來買十幾杯,當時他是被插隊了,也沒爭辯就讓男的先買。這男的也不客氣,不僅買了還因為拿不下要他幫忙送一下,他大概是腦子進水了居然還答應了,就這麼去了那家總部在深圳的傳媒公司,收到了一個職位邀請。
簡直如同小說一般不是嗎?
現在「回憶」一下呂凡都覺得這情節太過戲劇化,如果來買奶茶的是妹子,大概又可以成就一段浪漫情緣吧,可惜是男的……
呂凡剛這麼想著眼前就是一花,一個渾身大汗的小年輕插到了他前面,對著奶茶店窗口內吼道:「麻煩做二十七杯,給你單子,我還有優惠券!」
來了來了。
呂凡注視著小年輕紅光滿面的臉,這個季節陰影下挺舒適,一旦曬了太陽就和夏天一樣,稍微跑幾步就渾身是汗。小年輕的臉是如此稚嫩,而他的記憶中完全沒有任何相關印象了,唯一記得的就是那一個汗涔涔的腦袋。
「你認識我?」小年輕居然發話了。
呂凡左右看了看,沒有別人,他指了指自己道:「你和我說話?」
「是啊。」小年輕嘟囔道,「你一直盯著我幹什麼?」
「呃,沒有啊,我就是在看菜單。」
小年輕一臉懷疑,不過此時奶茶好了,他便轉過身去拎袋子。二十多杯奶茶重量也不少,還要保持平衡小心翼翼不歪倒,他幾乎是使盡全力了。
「我來幫你吧?」呂凡覺得還是應該試一試,不管如何這家公司的老闆能力不小,認識一下也是人脈。
沒想到小年輕習慣性一讓,滿臉警惕的道:「不用。」
呂凡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跳槽機會」拎著兩大袋奶茶跑了,再也沒有回頭,這件事整個發展和「歷史進程」完全不一樣。他呆呆的站在那兒,直到奶茶店小妹問話才離開,對他來說此後每一分每一秒都脫離了常軌,再也沒有「預知的未來」了,他變回了曾經的那個迷茫畢業大學狗。
他有了股衝動,直接跑去車站登上了「未婚妻「的所在地,他大腦裡一片混亂,幾乎沒辦法思考,只是一個勁兒的想去看看熟悉的臉。沒多久他就到達了目的地,那是本市的大學城,未來他就是靠著校友這個聯繫和未婚妻結識的,下了車後他仍是一片迷茫,因為只知道未婚妻在這個學校,具體哪個班哪個系完全一無所知。
突然之間,呂凡發現他並不如所想的那般瞭解周圍,他在大學城附近閒逛,不知該幹什麼也不知想幹什麼,直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視野。他驚喜的想要迎上去,「未來的未婚妻」卻衝入了另一個男生的懷抱,他們臉上的笑容即幸福又真誠,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未婚妻,那個笑容只令他覺得陌生。
幾小時後,呂凡坐在和楊西常去的咖啡廳,在灌了幾杯濃茶後慢吞吞的道:「什麼都變了。」
「什麼變了?」
「我去看我未婚妻了,她現在有男友,他們倆看起來很幸福。」
楊西笑了,帶著輕蔑和不屑:「真看不出來你還有處女情節。」
「我不是在乎這個,我的意思是我從來沒有看過她這麼開心,她和我在一起時看起來總是很溫柔知性那種,和這個她一點兒也不像。」
楊西又笑了:「你還不准人成長啊?」
呂凡不樂意了:「我說你這人是怎麼回事啊?我又不是你仇人,這麼擠兌我幹什麼呀?我這不就是訴訴苦,你就帶耳朵聽不就行了?在這個年代我就你這麼一個知道內情的,我也沒地方說去啊。」一邊說他一邊把茶壺擺回桌子中央,幾個茶杯像眾星捧月般擺在茶壺周圍。
「你這『毛病』小時候你媽沒給改了?」楊西靜靜的看了呂凡折騰幾秒,問,「你這麼麻煩,你媽得多廢多少勁啊?」
「我這不是天生的。」
「那什麼時候養成的?」
「忘了,反正我36歲時就有,仔細想想還真想不起來什麼時候有這習慣了。」
楊西搖了搖頭,似乎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行了,你的未來沒了就沒了,你現在有更好的未來了。來,我們說說你準備怎麼給出道。」
呂凡收斂心神,道:「你不是已經出道了嗎?」
「我這也算出道了,就演了兩支MV,拍了一支廣告。」楊西更加無奈了,「連個沒台詞的角色都沒撈到。」
呂凡問:「你到底是怎麼入這個圈的?」
「我在路上走被星探發掘的。」
「哪家公司的啊?」
「記不清名了,我進去幹了一星期就把他們甩了,幹什麼都要被提成。」
呂凡見怪不怪的道:「圈裡就這樣,不然你讓那些公司的人吃什麼喝什麼?」
楊西居然很鎮定:「嗯,我現在知道了,但是我不喜歡,所以我找你幫我單干。」
「新人要單干基本上不可能。」呂凡一句話就打破了楊西的「幻想」,「而且我現在也是一窮二白,如果是14年後我還能給你找找人,現在我只能給你發發醜聞混個臭名。」
「那就發醜聞唄。」楊西雲淡風清的道,「出名就行,我就能找到失散多年的父母了。」
呂凡已經習慣楊西滿嘴跑火車根本沒個譜了,連搭理都懶得搭理,道:「自個兒去拼拼吧,好歹我還記得一些大事,大概明年開始真人秀就會開始流行了,可惜男性真人秀就沒推出幾個星途長遠的,不過混臉熟挺好的,等你有點小名了找後面的工作也方便。」
沒想到的是,楊西耐心聽完後只扔出一句話:「我不去。」
呂凡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好不容易擠出一句:「為什麼?」
「你也說了,男性真人秀就沒出幾個星途長遠的,那我還去混臉熟幹什麼?人生苦短,不要浪費時間呀。」
楊西意外的認真,呂凡張了張嘴,道:「那你要幹什麼?」
「演戲。」
「演戲我真沒門路。」
「那你總該知道未來這幾年有什麼電影紅了吧?」
「這條路不行的,娛樂圈基本上都是靠關係,你想試鏡?基本上都是陪太子讀書。」
「我知道,如果能試鏡成功我還等你。」楊西趴在桌上神秘兮兮的道,「我的意思是,未來的你也算是娛樂圈八卦王了吧?這些導演中有沒有什麼可利用的消息?」
呂凡挑高了眉毛,不可置信的道:「你要敲詐導演?」
「劇本、原作、導演什麼的都行啊。」楊西笑起來,「不過我不是叫你去敲詐,我是說現在這些導演當然不認識你,但是你認識那些導演啊。」
呂凡半是疑惑半是猶豫的道:「你什麼意思?」
楊西笑得一口白牙閃亮亮:「你可以裝熟嘛。」

第8章 讀檔爛透了

呂凡覺得楊西特別不靠譜,但沒想到會不靠譜到這地步,在他看來滿嘴跑火車不是什麼大問題,但是聲稱「我和柳飛大導演是兄弟在這部電影裡給個角色唄」簡直是自取其辱。
「你傻啊,這年代雖然沒有智能手機,喔,這個是未來會出現的一種好東西,我可以告訴你幾個股票有錢就買。扯遠了,總之就是人家乘上廁所的功夫打個電話就證實的事,你怎麼騙得過去?」呂凡以不可置信的目光盯著楊西,「而且你下面還要拍戲,你還要演個至少是配角,這麼長時間不可能一個人都發現不了啊!柳飛無論現在還是未來都是大咖,你如果拿他當幌子最後倒霉的還是你,人家可以把你封殺到混不下去,明白嗎?」
「我知道。」這話不僅沒有打消楊西的主意,反而讓他眉飛色舞起來,「所以我需要你給我說說這個人。」
呂凡呆呆的道:「誰?」
「柳飛啊,你說他一直很紅,而且未來你和他挺熟?」
「對啊。」在楊西的誘導下,呂凡努力在大腦中搜索著柳飛的信息,「這人是科班畢業,拍了不少紀錄片和廣告,拉了一班固定人馬,再後來給外國人打工,攢了不少經驗回來後拍了部愛情片,就紅了,當時我也挺驚訝的,因為他那片其實非常商業,標準的商業拍攝手法,真沒想到。其實我挺佩服他的,他拍戲非常認真,這話宣傳也經常說但我說的認真可不是宣傳,他能一條給你拍三天啊,就一直拍一直拍一直拍,拍到演員跪下來叫他爹,太他媽磨人了。他這人不信靈氣,喜歡苦幹型,倒是不喜歡臨時改戲,就是事先和編劇一遍一遍改劇本,改到編劇崩潰,然後再按劇本嚴絲合縫的拍。」
「不對啊。」楊西插嘴道,「我雖然沒拍過戲但也有瞭解,哪有那麼嚴密的一點兒不能改。萬一你說劇本裡有個景怎麼也找不著,難道還停工?」
一說這個呂凡就笑了:「柳飛有個真事,他不給宣傳說不然大家都知道,拍一個爆米花片時有個雲霧的景,他非要實景,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拍的時候原本應該有雲霧的山一直沒有,到最後收場了還是沒有,他就硬是沒拍,然後把電影上映日期給改了,派個人在山上盯著,四個月後再把演員召去補拍,你知道臨時召集演員有多難嗎?人演員又不是沒事做盡等著你,但那次合同裡有特別註明,居然真讓他成功了。這個鏡頭在電影裡只出現了兩秒,浪費了大概三十萬,投資方和柳飛差點打起來但他還是這麼拍了。」
楊西的表情很古怪:「這片紅了沒?」
「沒有,這片是柳飛的黑歷史,票房口碑雙慘敗。」
楊西露出個難以形容的表情,說:「聽起來挺好相處的。」
呂凡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這還叫好相處?」
「姓王的導演不是比他更難搞?」
「那不一樣。」
「總之就他了,你給打聽打聽。」
呂凡難以理解楊西的想法,不過他肯定要先保證自己的利益:「我給你打聽可以,你別讓我摻和進去。」
「行,你就看戲行了。」楊西嘻笑著拍了下呂凡放在桌上的手,「我來想辦法。」
你有個屁辦法啊,想是這麼想,但呂凡就是難以克制好奇心,他真的很想知道楊西到底哪裡來的自信,不知不覺對這件事也上心了。
柳飛的消息不難打聽,畢竟他現在還沒紅,剛替外國人打工回來,空有一身抱負但是無處施展之境,呂凡打聽完後認真考慮過現在去交朋友還來不來得及,最好再講些「我相信你」的鬼話順便投資點錢,他以後就多了條強力人脈了。
只可惜,就算想投資呂凡現在也沒錢,打聽到柳飛的消息後楊西只回了條「知道了」的短信,之後足有半個月再無消息,他越想越是心裡癢癢,忍不住主動發了消息過去:「怎麼樣?」
「紫色月亮,男四。」
呂凡的眼珠子再度有脫眶的危險,運指如飛的發消息:「騙鬼呢?」
「我都進組了,你來探班。」
呂凡不信,怎麼也不信,柳飛不是個喜歡隨便「撿」演員的導演,楊西一點兒關係和知名度也沒有,柳飛憑什麼用他啊?要比決心毅力,無數臨演們能把大明星全部轟成渣渣順便毀滅地球,「三陪」在臨演中某種程度上快成「喜訊」的代名詞了,足以證明這個圈子有多執著扭曲。
呂凡不信這個邪,所以他去了,利用週末坐一天火車去河南某個八輩子也沒聽過的地方找到了片場,《紫色月亮》這片他知道,柳飛回歸拍的第一部片,小投資,一點兒水花也沒濺出來,好像全國也就排了幾場,那時候電影院線和一站式休閒還沒有普及開,大家印象中去電影院還是學生或者職工包場,拍電影也不是個有賺的活,電視劇還差不多。
片場正如印象中那般鬧哄哄的,誰也不認識呂凡連眼神都欠奉,他倒也不在意,只是一心想找楊西。幾分鐘後,他在個「顯眼」的地方找著楊西——丫正在柳飛身邊聊著呢。
楊西看起來沒那麼輕浮了,沉穩的笑著,手插在褲子口袋裡看起來如同一個貴公子。這部戲是民國背景,他的戲服看起來意外的剪裁合身,穿著如同錦上添花,美帥美帥的。
呂凡在遠處看得不得不捂眼睛,怕眼珠子會再度掉出來,楊西還對場中的佈置指指點點,一付指點江山的樣子,工作人員和其他演員居然也沒什麼意見,甚至還樂呵呵的和楊西聊上兩句。
楊西到底做了什麼?
呂凡不敢上去打招呼,找了個角落鬼鬼祟祟的發了封短信:「我來了。」
楊西很快回了:「來和柳導打個招呼啊。」
打你媽啊,呂凡很想這麼回復,沒敢,繼續發消息:「你出來,我和你聊聊。」
呂凡找了這片小鎮上唯一一家煙酒店,坐在店周圍的石階上等了不到五分鐘,楊西大皮鞋叭叭的聲音就由遠而近出現了,他悶頭聽著,直到看向地面的視野中出現兩隻鞋子。他抬起頭,正好對上楊西一如以前的輕浮笑容,問:「你幹了什麼?」
「沒什麼,就是向柳導表明我的決心。」
「你堅持要演戲的決心啊?」
「不是啊,是我能駕馭角色的決心。」
呂凡更糊塗了,問:「你給我詳細說說。」
楊西先跑去煙酒店買了包煙,自個兒優哉游哉的點上一支,還不忘問一下呂凡,得到拒絕的回答後吐了個煙圈,往後靠在粗糙的水泥牆上拍了下肩膀:「這身花了我半年薪水。」
呂凡明白了過來,問:「這戲服是你自帶進組的?」
「是啊,劇組裡的戲服我穿不下,太小了。」
楊西確實挺高,奈何太瘦了,長手長腳的,看起來活像根豆芽菜。
「就這啊?」
「當然不啊。」楊西斜了個眼神過來,「我一開始來告訴片場其他人陸程辭演了,製片人叫我來試鏡。」
呂凡差點暈過去:「你這話也有人信?」
「有啊,因為服裝師也是這麼和組裡其他人說的。」
「啊?為什麼?」
「因為我去他那兒做了這身戲服,然後告訴他我是頂陸程班的。」
呂凡快要崩潰了:「服裝信了啊?」
「信了。」
「你是不是有什麼迷藥之類的?」
「傻子才信迷藥,我去服裝師那兒和製片一起去的呢。」
呂凡快要腦子不夠用了:「啊?你怎麼認識製片的?」
「不認識,在服裝師的店外面硬等來的,等製片進去我就進去了,製片出來我就出來,中間和製片互相點了個頭。」
呂凡徹底無語了,不知道該誇讚楊西腦子夠用還是這劇組工作人員腦子太不夠用。
「總之就這麼我進組了,頭兩天所有人都以為我要頂陸程的角色了。」
「不對啊,組都進了,製片就沒來。」
「沒來。」
「你不怕製片突然來了?」
「這麼偏僻的地方製片才不會來呢,那傢伙一身香水味,這時候不知道在和哪個女人打得火熱。再說這片又不是什麼重點大製作,而且還是柳導一意孤行要拍的,當然不關心。」楊西笑呵呵的吐了個裊裊的煙圈,散在空中逐漸解體還挺好看的,「總之我就這麼混了兩天,還有試演呢,我演的不錯喔,然後第三天我向柳導坦白了。」
呂凡腦子不夠用了,木木的問:「為什麼?」
「這事又不可能永遠瞞下去的。」
「柳導什麼反應?」
「要趕我走。」
「廢話麼不是,要是我也趕你走啊。」
「我和他說這片的配角不來了,給我演吧。」
「……他信了呀?」
「沒信,於是他當著我的面給配角打電話了,配角罵他了。」
「為什麼?」
「之前我偷偷用他的手機打電話去把配角罵了一通,因為沒按時進組。」
「……」
「總之配角不來了,臨時頂替的沒有,他決定讓我留下試試,因為他說服裝做的太好,總要上鏡看看效果。」
呂凡徹底失語了,滿腦子只有一句話:這他媽也行!?
「總之你來一趟也不容易,明天有我的戲,你給看看唄。」
「好。」
事實證明,人生哪裡來的全須全尾,當陸程進組,拍攝正式開始時楊西就有麻煩了。

第9章 讀檔爛透了

陸程也算是小有名氣的演員,據說《紫色月亮》原本沒打算請他,柳飛準備全部啟用新人,不過他拉來的投資人顯然不這麼想,實在風險太大。最後,雙方妥協的結果就是請來了陸程,名氣不大、演技不錯、正處於事業上升期,期望演一部能夠「飆演技」的片子,拿個獎,給以後的星途鋪鋪路攢點經驗值。
呂凡印象中陸程在多年後確實紅了,不過一直到不了一線,永遠在二線和一線間浮動,要說輝煌頂點還真沒有,但要說他過氣也不至於,家喻戶曉這句還是當得上的,畢竟後來主演了不少電視劇,也算是娛樂圈的成功人士了。
現在的陸程青澀得能掐出水來,呂凡看著他和導演、工作人員打招呼,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陸程年輕時還挺好看的,遠沒有以後的那種儒雅沉穩,倒多了些活潑朝氣,這樣的人和楊西站一起,反而襯得楊西年紀大些。
呂凡先前得到的資料上寫著楊西畢業於北影,他也沒多想,一直都以為楊西是那種「科班畢業、懷才不遇」的人物——直到他看見楊西演戲。王厲河至少有一句話說對了,楊西不會演戲,至少不是科班的路子。
「我一直就不喜歡你!」
「停。」柳飛的聲音在擴音器裡傳出去好遠,片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楊西你過來。」
呂凡看見楊西一溜小跑過去,不自覺也跟著膽顫了一下,果然,柳飛慢條斯理的開「罵」了:「你這是演戲嗎?你會演戲嗎?你是演過話劇還是怎麼的?誰聲音大誰就厲害啊?你以為你喊得大聲了就對得起這身戲服了?」
對於這一系列的「人身攻擊」,楊西居然一派淡定的說:「對不起柳導,再給我次機會,這次一定做好。」
柳飛噴了口煙,道:「你自己先找找感覺,休息五分鐘。」
楊西跑了過來,蹲下來時眉眼間才露出一絲愁容,歎了口氣。
呂凡有些不忍心了,道:「太久沒演生疏了?」
「我沒演過。」楊西咕噥道。
呂凡以為耳朵聽錯了,問道:「你說什麼?」
「我說我沒演過戲。」
呂凡的腦袋一下子就炸了,像是被人敲了塊磚似的:「你沒演過戲?」
楊西居然認真的點頭:「是啊。」
「一次也沒有?」
「演過MV和廣告。」
「還有呢?」
「演過小品。」
呂凡越聽越不對勁,抓住楊西的袖口問:「你老實告訴我,你是北影畢業的嗎?」
「不是。」楊西難得誠懇的回答,答案卻不是呂凡期望的那個,「我大學學的不是這個。」
「你學的什麼?」
「生物工程。」
「……」
尼瑪你就算學個影視製作也比生物工程好啊!生物工程是什麼鬼!?為什麼你學生物工程的要來演戲!?呂凡乾瞪眼睛僵硬著許久也講不出一句話來,嗓子眼裡像堵了什麼般。
「你應該懂點兒吧?教教我。」楊西說。
呂凡快要怒吼了,最終還是嚥了回去,盡量心平氣和的道:「問題不在於你演的好壞,你這角色就那麼幾句台詞,你平時又那麼會『演』,心態表情都不錯。」
楊西聽得像小學生般認真:「那問題在哪?」
「你太跳眼了。」呂凡這會兒已經完全平靜了下來,壓低了聲音說,「你本來就比陸程高,又演得太投入,一爆發很容易就把陸程壓下去了,鏡頭上沒法看。畢竟人家是主演,你是男四,別太把自己當根蔥!」
最後這一句完全是呂凡自個兒發揮,不過楊西倒是聽進去了,點頭道:「原來是這樣,我懂了。」
呂凡很是懷疑的道:「你真懂了?」
「懂了。」
楊西說完就往柳導那兒去了,呂凡在後面看著,不得不佩服楊西的勇氣,換作是他的話肯定沒有這麼厚的臉皮再繼續,這整個事件就完全不靠譜,連戲劇化都稱不上,簡直可以說是亂來。
然後,呂凡又一次錯了。
隨著柳導的一聲「開始」,楊西立刻叫了起來:「我一直就不喜歡你!」
呂凡的下巴都快掉了,楊西這一次演的即委屈又憤怒,沒有氣勢洶洶的感覺,一點兒也沒有遮掉陸程的光彩。陸程似乎也有些意外,愣了下後才接下一句,倆人的對話也不長,十來句,很快就演完了,這次柳飛沒有喊停,只是完了後又說:「再來一遍,保險。」
這是柳飛的老習慣了,每個演員都這麼被折騰過,陸程和楊西當然不在乎,又來了一遍,呂凡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楊西演得比上一次更好了,雖然還是在叫在喊,但是存在感薄弱了許多。
三遍過後柳飛終於喊了「過」,破天荒的還補了句:「楊西不錯。」
呂凡蹲在一邊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他見過天才,娛樂圈是個講天份和人脈的地方,明星們誰沒有幾下看家本事,但是像楊西這樣從來沒演過一下子就能領悟的還真沒有。發了一會兒愣,他仔細回顧了下剛才的場景,發現楊西似乎矮了一點,又想了半天確認了沒錯。
「我剛才演的怎麼樣?」楊西跑過來說,看上去有點刻意壓制的小興奮。
「不錯。」呂凡故意選了個含糊的字眼,「你剛才怎麼矮了?」
「稍微彎了下腿,弓下背。」楊西似乎也不介意呂凡的評價,摸了摸臉,「把下巴收收,看起來更年輕懦弱一點,用嗓子說話聽起來就會中氣不足,這樣就沒有那麼顯眼了。」
呂凡壓制著內心的驚訝,慢吞吞的道:「確實……效果不錯。」
楊西笑嘻嘻的道:「還是你指點的好。」
指點你妹啊,呂凡在內心怒吼,他越來越覺得楊西這人是個奇葩,同時內心又升起了一絲莫名的希望:也許他這條路走對了呢?也許他真的能培養一個明星呢?
抱著這樣的想法,呂凡在下午再次被打臉了。
《紫色月亮》的背景故事在民國,講述了一個鄉紳大家族在時代命運中的波折,這種題材在未來曾經紅過一陣,呂凡還記得,但是在2001年這種故事並不常見,電影上就更少了,其實這劇本拍成電視劇更好一點,也不知道為什麼柳飛選的這個本子。
故事很複雜,人物很鮮明,情感很細膩。
楊西演一個二世祖,懦弱無能就知道花天酒地,沒多少鏡頭最後在「歷史的洪流」中淹死,唯一的亮色是最後死的時候是為了保護心愛的女人,但這「純潔善良的女人」卻是利用他救真正的愛人,二世祖的大哥,也就是陸程。
呂凡覺得這角色唯一被人記得的原因就是太衰,衰而且帥,最後又死的如此離奇窩囊,不記得才有鬼。
下午就是楊西的死亡戲,也不知道柳飛怎麼想的,一上來就讓楊西演這種感情跨度大,完全沒有規律的場子,呂凡覺得柳飛就是在變著花樣讓楊西出醜,好達成把楊西趕走的目的。
楊西不會死,演出來不是跟中風似的,就是像搞笑片,每次他往地上摔完周圍就是一片笑聲,效果拔群。
呂凡都沒有眼看,他覺得一生的臉都被丟盡了,只能捂著臉蹲旁邊,時不時露出一條縫看看楊西又怎麼死了。
終於,在楊西倒了快五十遍,身上衣服都看不出顏色後,柳飛喊停了。
「今天就到這,楊西你再琢磨琢磨,下班散場。」
呂凡看見楊西走過來時的姿勢都有點不對了,奇怪的迎上去問:「你怎麼了?」
「腿有點疼。」
呂凡呆了呆,突然反應了過來,問:「你剛才是真摔啊?」
「是啊。」楊西點頭道,「不然還有假摔?」
呂凡無語了片刻,伸出一隻手道:「行了,我扶你回去。」
楊西立馬笑了起來,特別陽光的那種。
等一瘸一拐的回到旅館——其實也就是幾間農民的瓦房,劇組包了作休息地——呂凡和楊西倆人住了一間,費用自理,理所當然這錢是楊西出的,呂凡佔了個便宜。
進了屋,把褲子一脫,果然,一側大腿直到屁股全都是淤青,看這情勢明天保不定要紫,疼得會更厲害。呂凡看得直抽冷氣,一邊用熱毛巾敷一邊說:「你不是吧你?就算我沒演過戲也知道這種摔不能來真啊,要是演個腦袋嗑到石頭你還真用腦袋去嗑?」
「沒辦法,我不會,只能來真的。」
「真的不好看的。」呂凡歎氣道,「你要注意鏡頭,鏡頭要美,柳飛這種紀錄片出身的導演更注重這個,他就喜歡美的鏡頭,你演再好不上鏡都沒用。」
「那你給我指導指導唄。」楊西坐在床沿白著一張臉說,「再說我下午太高興了,情緒不對。」
「高興什麼?」
「我在演電影啊,呂凡。」楊西的語氣歡脫得如同跳跳糖,「男四呢。」
呂凡抬起頭,看著楊西年輕的臉龐,突然發現這個傢伙並不如他所想像中那麼討厭,甚至還有些可愛,他無奈的道:「你可是騙了整個劇組來演戲,我真不知道那些受騙的為什麼沒吃了你。」
楊西一秒都沒猶豫的回答:「因為我長得帥啊。」
好吧,還是挺討厭的,呂凡在心裡說了句,知道今天晚上別想睡好了。

第10章 讀檔爛透了

呂凡一晚上沒睡,熬得眼睛通紅「指導」楊西怎麼「死」。
楊西有天分沒錯,但這不代表可以在短時間內學會任何東西,更何況呂凡也不是個好老師,他的經驗只來自於一個觀眾以及狗仔的觀察,他只能以他的眼光去看楊西演得怎麼樣,不幸的是,楊西演得真不怎麼樣。
三點,呂凡差不多已經精疲力竭了,楊西卻還是精神奕奕的,眼睛下面一點兒黑眼圈都沒有,這不得不令他心悅誠服。他打了個呵欠,問:「你見過死人嗎?」
「見過。」楊西躺著回答,「屏幕上也見過不少了。」
呂凡又問:「那見過臨死的嗎?」
「見過。」楊西的回答有點令呂凡意外,「我當過醫院的護士。」
呂凡整張臉呈現一股空白,問:「你當過護士?」
楊西居然還認真的點頭:「是啊。」
「你當護士幹嘛?」
「體驗一下。」
「你有護士的證書?」
「沒有,所以我去的是一家臨終關懷醫院,嚴格來說是護工。」
呂凡沉默了幾秒,問:「好賺嗎?」
「好賺。」
「多好賺?」
「這種醫院可缺男護工,一個月七、八千好賺。」
「北京的啊?」
「是啊。」
呂凡腦子裡也不知在想什麼,隨口道:「這麼好賺你還不如去當護工。」
楊西居然也沒生氣,淡定的道:「沒意思。」
「工作你要多有意思啊?工作就是賺錢的。」
「我又不缺錢。」
呂凡突然撲過去揪著楊西的領口拎起來用力搖晃,怒氣沖沖的道:「你不缺錢你當什麼演員啊!?娛樂圈有幾個是喜歡混這行的?大家的理想都是不上班只數錢好不好!」
「可是我喜歡啊。」楊西睜著紅通通的大眼睛往上看著呂凡,誠懇得讓人覺得好假,「我想演戲。」
「哪怕你不會演?」
楊西點頭。
「對,你有錢,你不缺,那你先給我點經紀人費!」呂凡怒了,他在這兒頭重腳輕的熬夜幫一個把理想當飯吃的傢伙,還一點兒好處也沒有,「我要的不多,一萬!」
「沒錢啊。」楊西還是那付誠懇得讓人覺得在犯罪,「我有一百塊你要不要?」
呂凡要抓狂了:「你剛才不是說不缺錢嗎?」
「對啊,我有錢吃穿住,所以不缺錢。」楊西笑起來,「反正住哪裡都是住,吃什麼都是吃嘛。」
呂凡一把丟開楊西,改揪自己的頭髮咆哮:「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要碰上你這麼個傢伙!快,編個故事來讓我開心一點!」
楊西眨眨眼睛,道:「等我有了錢,我就帶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住哪裡就住哪裡,想愛誰就愛誰,看誰不順眼就用錢砸死,再踏上一萬腳。」
呂凡聽完,默默的在床上像甲蟲般滾成一團,無可奈何的道:「真不知道女人為什麼會喜歡聽好話,為什麼我聽完後感覺更鬱悶了。」他躺了會兒,勉強打起精神爬起來,把弄皺的床單小心鋪平,把枕頭擺好,確認一切都回歸原地了才看向楊西。
這小子睡著了,躺在地毯上像具屍體般動也不動,自然側躺,平緩的呼吸著。
呂凡湊過去蹲著看了會兒,楊西睡覺時嘴巴微微張開,看起來像個無邪的孩子,但他就是覺得這小子透著股詭異。他不自覺的傾身過去,正好看見楊西口袋裡露出照片的一角,他有些奇怪的輕輕摸出照片,中間試了好幾次,一點一點的往外摸,好不容易成功後拿起來一看就怔住了。
那是先前楊西給呂凡展示的「照片」,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和一個陌生人親密的照片,上次那張他已經收走了,楊西也沒向他要,真沒想到還不止一張。不知為什麼,他一看見這張照片就覺得心情複雜,似乎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堵在腦子裡,令他心跳加快、呼吸不暢。他翻來覆去的看著,猛然發現照片後面有一行手寫字:2000年聖誕節紀念。
照片上的人都穿著冬裝,倒是符合季節,但是那笑容令呂凡覺得陌生,即使是一個人時也從未見過這樣的笑臉,就像他從未見過未婚妻的另一面,這些事情令他怎麼也想不通。他盯著那行字,字跡不一樣,明顯不是他寫的,那麼,是不是照片上另一個人?
這個男人看起來歲數不大,不過不太像學生,因為穿的挺正式,頗有幾分白領精英的風範。男人長得不錯,看起來儒雅又英俊,尤其是眼角下的痣,令他看起來多了點性感的味道。
這是誰?這他媽到底是誰?
「呂凡。」
楊西的聲音突兀的響起,呂凡抬起頭,看見本該熟睡的楊西醒了過來,正坐在他面前以一種奇怪的眼光看過來。
「怎麼?」呂凡問。
「你看起來要哭了。」
呂凡摸了把眼睛,干的,他說:「沒啊。」
「沒的話你摸什麼眼睛?自己哭沒哭沒感覺嗎?」楊西一邊說一邊慢吞吞的拿回照片放進兜裡,全程如此自然,就好像沒意識到呂凡偷偷拿了照片出來一樣,「反正你看起來像屎一樣糟。」
呂凡沒話可答,無奈的看著楊西打了個呵欠時腦中突然靈光一閃,道:「你今晚別睡。」
「嗯?本來就沒打算睡。」
「剛才是誰睡著了的?」
「反正不是我。」
呂凡對楊西的厚臉皮實在沒轍,只得道:「我想到個辦法,你今天晚上不要睡,明天一演要死的戲你眼睛一閉,就當睡著了,效果肯定好。」
楊西挑起了眉毛,露出一絲懷疑的神情:「這能行嗎?」
「我覺得行。」
實踐證明,年紀大的人總歸可靠一點。
第二天是個陰沉的日子,拍攝地是在一片古村裡,不是那種開發過度而是尚未被發現的地方。烏雲黑壓壓的籠在村子上空,時不時讓人覺得有雨滴落下來,但仔細辨別又發現地面是乾透的,彷彿踩一腳就能裂開般。今年這地兒乾旱,恐怕也是柳飛選擇這裡的原因之一,劇本背景就是「三年大旱」,倍添淒涼惶恐之色。
柳飛的神色比較老成,一般看不出什麼喜怒哀樂,甚至連「臭罵」楊西時都是和和氣氣的,如果單聽聲音還以為在唸經。
「楊西,感覺找著了嗎?」柳飛上來就問。
「找著了。」楊西答得一點兒不含糊,看得呂凡都忍不住扭過臉去。
呂凡這輩子是也沒辦法學會楊西的厚臉皮,他總覺得楊西的這股自信很莫名,拋去那些「大家族」、「被迫分開的戀人」、「從小失散的父母」之類五花八門的「故事」,他不太理解楊西的心理,難道說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過去?他越想越覺得有理,恨不得立時有智能手機打開查一下被通緝的罪犯。
「準備——開始!」柳飛還是這麼乾脆俐落。
楊西也是,捂著胸口大叫一聲「啊——」,隨即往後一倒,叭唧一下摔青石板路上了。
呂凡嚇了一跳,因為楊西摔下來的聲音太大了,昨天他幫楊西熱敷大腿和屁股上的淤青半宿,手指尖都泡出皺來了,也不記得第一次「死」時有發出這麼大的聲音來。他有些驚慌的盯著楊西,恐懼的發現楊西居然沒爬起來,就這麼直挺挺的躺著。
大家都察覺到不對了,不少工作人員跑了過去,就連柳飛也不自覺的離了座,伸長了脖子不安的看著人群圍成一個圈。
呂凡像是瘋了般擠進人圈中,第一時間摸上楊西的脈搏:有力而平緩的跳動,再看呼吸,平穩而悠長,表情也很安詳,甚至還帶著幾分寧靜的味道。他看了幾秒,不得不做出一個不情願的結論:「他好像睡著了。」
圍觀人群都露出了微妙的尷尬神情,面面相覷之後,有人扭頭對柳飛喊:「柳導,小楊睡著了,要不要叫他再來幾條?」
柳飛萬年不變的神情也有了波動,沉默半晌後道:「叫他起來。」
呂凡立馬衝著楊西的肩膀就是幾巴掌,喊道:「楊西!楊西!」
楊西動也不動。
呂凡只好一咬牙,衝著楊西的臉扇了幾巴掌,要說一點兒洩私憤沒有那是假話,他昨晚可也熬了一夜,這會兒又困又累腦子一團亂,恨不得找個地兒一躺就好。
「楊西——!」
楊西終於有了動靜,睜開眼睛怔怔的看了呂凡一會兒,突然露齒一笑,道:「呂凡,你挺好看的。」
呂凡很想當場掐死楊西算了。
拍攝好不容易繼續了,楊西每次都是眼一閉往後一躺,臨死前的「喊叫」也越來越軟綿綿沒力氣。柳飛一直面無表情的看著,什麼也不說,終於在十一條時喊了聲「過」,再對楊西招了招手,道:「楊西你過來。」
楊西過去了,又挨罵了,他也不生氣就這麼聽著,時不時點點頭做出受教狀。接下來又是和陸程的對手戲,相比昨天的「驚艷」,今天幾場對手戲他都演得平凡普通,看起來就像個演技平平的新人,再也沒有那種靈動。
場邊的呂凡撐著直往下掉的眼皮,好不容易熬到全部結束一天也就這麼過去了,他和楊西倆人互相扶持著,踉踉蹌蹌的回到旅館,進了屋往床上一躺就這麼在一秒內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旅館的燈還亮著,時針指向一點半,呂凡剛一睜眼就看見楊西的臉近在咫尺,正睜著眼睛直愣愣的盯著他。

第11章 讀檔爛透了

如果是普通人類的話就算了,但呂凡眼前的卻是熊貓,大而圓的眼睛,看起來柔軟的皮毛則硬得發刺,戳得他皮膚又癢又痛,忍不住往後仰了仰。剛一動,那只熊貓猛然靠了過來,嘴裡的尖牙幾乎要碰著他的鼻尖了,哈出一股血腥味,頗為恐怖。
呂凡僵在床上一動不動,任由酸痛感從麻木的肢體蔓延開來,癢痛慢慢爬上肢體末端,過了好半天才恢復。就這麼一恍神的功夫,眼中的熊貓已經變回了楊西那張清秀的臉,正睜著滿是血絲的眼睛盯著他。
「楊西。」
楊西回答的聲音軟綿綿的,還帶著點鼻音:「嗯?」
呂凡聽得起了一陣雞皮疙瘩,過了幾秒後才道:「起來洗澡睡覺了。」
「好。」楊西一骨碌爬起來乾淨俐落的跑去了洗手間,不一會兒裡面就傳來哼歌和灑水的聲音。
呂凡在床沿坐了會兒,只覺得心跳得厲害,以後再不能再這樣了,冷不丁和野生動物靠得這麼近,大半夜的還不把人嚇出病來啊。他還沒回過神楊西又出來了,笑瞇瞇的道:「這兩天多虧有你。」
「是啊。」呂凡有氣無力的道,「我也覺得多虧了我,不然你這個大騙子就算騙成功了,最後還是演不了。」
「所以呢,我給你點獎勵。」楊西披著浴巾走過來,蹲下來仰頭望著呂凡,笑瞇瞇的伸手在床上的外套裡掏了會兒,拿出那張寫有日期的照片,「這張照片我是在大學的畢業欄找著的,給你那張是我翻拍過的。」
呂凡心裡頓時升起了不詳的預感,問:「哪所大學?」
楊西報了個名字,果然,正是呂凡畢業的大學。說到這裡他又想起來件事,重生前,畢業後的他幾乎沒有再和過去的同學聯絡,十幾年下來,無論哪一個同學都沒有出現在過他的生活中,彷彿他是個隱形人或者死了般,而他也從來沒有升起去找找老同學的念頭。
現在想來這倒有些奇怪,他的大學生活還是挺愉快的,雖然也有些小摩擦但總的來說他在班上的人緣還行,沒什麼出格的仇人,在社交軟件那麼發達的未來,從不聯絡倒顯得有些奇怪。他從未懷疑過去,也不覺得人生有什麼不對勁,現在看來似乎事情並不如他所想的那般正常。
「你為什麼去我的大學?」呂凡問。
「我和王厲河說指定你,他應該是有點好奇就去查了下你的背景吧,挺正常的一個人,也沒什麼特別,我就是這樣發現你大學的,你不是剛畢業嗎?反正我也很閒就去看了看,沒想到還有這收穫。」楊西老實回答,「不過我沒碰上你同學,不然還能有些發現。」
呂凡一臉複雜表情:「你不是要等紅了再告訴我真相嗎?」
「經過這兩天我覺得你是個好人。」楊西這話說得呂凡翻起了白眼,「而且我的真相其實也沒什麼複雜的,時間一長你總能發現,與其讓你一直偷偷摸摸的掂記著,還不如直接告訴你賣個乖來得好。」
呂凡盯著楊西看了幾秒,確認除了「坦白」之外沒有別的東西才吐了口氣,道:「你倒是挺懂人的。」
楊西拋了個「媚眼」,道:「從小流浪吃百家飯的,我當然會看眼色。」
對於楊西的這種「隨口故事」呂凡已經懶得理了,不管如何這趟也算是有收穫,角色得到了,也給柳飛留下了「深刻印象」,以新人戰績來說楊西得一個「超優秀」也不為過。柳飛這人他很清楚,不肯隨便改劇本也不願意亂剪,一個鏡頭就是一個鏡頭,絕不多拍也不絕不亂剪,楊西拍了的肯定能上大屏幕,也算是混個臉熟了。
「唉對了,你看柳導是什麼?」楊西鑽進自己的床上後問。
「什麼是什麼?」
「你不是把人看成動物嗎?柳導是什麼樣的動物?」
這話把呂凡問住了,直接導致他第二天去片場後一直不自覺盯著柳飛看,奈何他的能力根本不受控制,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楊西的戲份不多,柳飛又一開始就盯著拍,一星期不到楊西男四的戲份就完了,成了劇組裡第一個殺青的。柳飛不知怎麼想的,居然提出殺青請客,這倒也不算是非常奇怪的習慣,許多導演劇組都有,但對楊西這麼個「毛遂自薦」的新人如此客氣實屬奇怪,更何況楊西也沒演出什麼個彩來。
地方太偏僻,吃飯也只是找一家院子大的農戶,做上幾桌流水席,有事做事,沒事的就來吃飯,人一多也熱鬧,場面看起來倒是不錯。呂凡跟著楊西是頭一批吃的,一進場就看見主桌前一隻碩大的倉鼠正捧著一個搪瓷盆挖飯。
因為這是幾天來看見的第一個動物,更何況還如此之巨大,呂凡當即就像被雷劈了般不動,直到楊西推了推他才結結巴巴的道:「那、那個是誰?」
「啥?」
呂凡指了指一個方向:「站那邊的是誰?」
「柳導啊。」
就算有了經驗,但是看見一隻一人多高的倉鼠挪著肥胖的身體慢悠悠地沿著菜席走動,時不時挾點東西進碗裡,呂凡還是覺得不太適應。
「怎麼?看出柳導是什麼動物了?」楊西似乎察覺了什麼,湊過來小聲問,「是啥?」
「倉鼠。」
「老鼠?」
「應該是倉鼠,俗稱三線的,我養過所以知道。」
楊西想了想,道:「倉鼠有什麼特徵?」
「愛藏食物,雜食,愛吃算不算?喔,還有跑滾輪。」
呂凡這話就是隨口一說,他不是太瞭解倉鼠這種生物,只是在剛去南方時養了一隻最便宜、寵物店處理降價的。由於沒什麼經驗,僅僅半年小東西就一命嗚呼了,他當時傷心了不少時候,之後就再也不養寵物了,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楊西聽了倒是上心了。
楊西的戲份殺青就準備離組的,本來新人演員沒戲時跟跟組也是好的,一來和圈裡人套套交情、拓展一下人脈,二來也可以看看主角演戲,活到老學到老總不會錯,再來就是看看能不能撞大運遇上某個明星或者掌權人物,說不定還能一步登天呢,所以稍微有點來頭的劇組都有一堆閒人跟著,當然,全部自費。
問題就出在自費上。
楊西想跟,但是沒錢了,呂凡覺得「我把人都支持過來了,金錢上再支持就說不過去了」,再說了星期一要上班啊。早上楊西還問了這事,他當即就表達了看法,楊西也同意一起走,話談完了他才反應過來:我走不走和你有什麼關係啊?
心裡想是這麼想,最後還是訂了同一趟晚上的火車票,過夜硬臥,很是舒服,所以整個下午楊西就成了跟組的「閒人」,也算是體驗下。
劇組對跟組閒人當然沒什麼意見,見怪不怪了,不過這「閒人」沒事就捧著個搪瓷碗裝了個挖好的西瓜跟在導演後面絕對不多見。一般人要拍導演馬屁都是財色,捧個碗給食是怎麼回事?而且還是西瓜,又不是什麼罕見的東西。
所有人都等著看楊西出醜,要說討厭這小子吧談不上,有些人還佩服他膽子夠大,居然撒那麼大個謊就為了進組,而且還演得有模有樣的,要知道這可是一批用「演戲」來吃飯的人。更令人大跌眼鏡的是,柳飛最後居然真讓楊西演了,雖說演得也就那樣,但這種男四的角色也是多少新人打破頭想來搶的,沒有點關係根本輪不到。
總之楊西在這個劇組裡已經成了「名人」,陸程進組後聽說了整件事原委,一開始根本不相信,好不容易被說服後他整個人都不好了,嘴裡就一直嘀咕著「這也行!?我靠,這也行!?」這句話。
現在看見楊西又開始做一些不合常理的事,一部分人抱著「幸災樂禍」的心情,另一部分人則抱著「看熱鬧」的想法。不一會兒,柳導也察覺出不對勁來了,他幾次扭頭看了眼跟在後面的楊西,一付欲語還休的樣子。
終於,在一個鏡頭休息間隙柳飛開口了:「你幹什麼?」
「柳導你餓嗎?」
「不餓。」
「那你渴嗎?」
「……所以你捧個西瓜給我?」
楊西居然還笑嘻嘻的把碗遞過去:「我挑的可熟了,你吃吃看。」
柳飛死死盯著楊西半晌,片場所有人都靜了下來,目不轉睛的看著、期待著。幾秒後,大家就看著柳導捧著西瓜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的喊:「準備了準備了!」
我擦,這也行!?
片場所有人都開始在內心狂刷彈幕,楊西這小子一件接一件做扯淡事,做完了還能全身而退,根本不科學!
呂凡當然也從頭到尾旁觀,不過他已經淡定了,反正楊西就是個傻大膽什麼都敢做,他就在一邊看熱鬧好了,只要不被「颱風」掃到就不錯,只可惜,他沒料到只要和楊西在一起,「颱風」的面積就會無限制擴大,最終把他包裹進去。
今天的拍攝很順利,傍晚時分楊西和呂凡就告別了劇組,一人一個包往火車站去了,上了火車也不吃飯直接往鋪上一躺,被子拉開包作枕頭,沒幾分鐘就睡得人事不知,再睜眼已經快回北京了,倒是沒受什麼苦。
呂凡在火車上刷了牙洗了臉,下車買份早點一邊啃一邊踏上了往辦公室的地鐵,一進辦公室,他就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他的腳步一滯,以詢問的眼神看向林子,林子搖了搖手又指了指門,還沒來得及說清楚,老闆辦公室就傳來了一聲怒吼:「呂凡是不是來了!?給我進來!」

第12章 讀檔爛透了

換作重生前的呂凡這會兒肯定已經膽戰心驚、不知所措了,但是現在他卻毫無感覺的走進辦公室,看見一隻烏龜端坐在老闆椅上,某個看起來很該打馬賽克的腦袋正一伸一縮左右晃著,場面慘不忍睹。
他先適應了一下才慢吞吞的道:「老闆,什麼事?」
「上次白靈和陳庭的照片是楊西幫你拍的?」
「沒啊。」因為老闆對楊西莫名的不滿,呂凡沒有把上次楊西幫忙的事講出來,只說自己得到了線索,「有個線人告訴我的。」
老闆窮追不捨:「哪個線人?」
「老闆,這不太好吧。」
這是狗仔的規矩,各自有各自的線人,老闆也只是告訴呂凡線索,可沒有把這是誰說的全部講出來。重生前的呂凡不懂這事,但重生後本來就在娛樂圈做營銷狗的他怎麼可能不明白,當下就抬了出來。
果然,老闆一怔,語氣裡有了些懷疑:「有什麼不好的?」
呂凡現在也不在乎被開除,這個月的工資也發了,乾脆一屁股坐下來道:「老闆,咱們先不談線人,你就說為什麼這麼不喜歡楊西吧,我們做這行的不是多個朋友多條路嗎?楊西雖說不是什麼大魚,但小魚也有小魚的好處啊,楊西也沒做什麼壞規矩的事,沒必要這麼排斥吧?」
烏龜抬起一隻前腳,張開嘴露出一排細小的牙齒,呂凡這陣子猛查了一通資料,仔細辨別後還是能認出來是只鱷龜,背上一排尖銳的突起,三角頭,腳上有爪,而且肯定是在生氣中。
「你懂什麼!」粗壯的爪子在桌上一拍,黑色指甲似乎能刮花桌子般,令呂凡忍不住往後退了幾退,「楊西這個人不好惹,麻煩多,最好不沾上他。」
這話說得呂凡頗有些委屈:「你叫我去和楊西接觸的啊。」
「那不是應付一下王厲河嘛!」老闆的語氣中滿是懊悔,「你以前一直沒什麼成績,這次幹什麼這麼努力?我以為你就是去談談,也沒什麼事的啊!」
這話說得呂凡直想翻白眼,作為一個老闆如此評價下屬也屬一絕了。
「老闆,你就說說楊西到底怎麼回事,如果真不好惹我肯定離他遠遠的,我也不想惹麻煩是不是?」
老闆猶豫了片刻,歎了口氣又縮回了龜殼裡,道:「楊西這個人在圈裡口碑不好,有消息說和他作對的都沒有好下場,反正誰沾上他誰倒霉。」
呂凡聽得有些意外,道:「真的假的啊?老闆,我們可是專業八卦的,你別瞎聽啊。」
「我怎麼可能分不出來真假!」尖尖的腦袋猛然從龜殼裡伸了出來,又開始上下左右搖晃,和打遊戲的搖桿似的,「我就是查過了楊西的經歷才警告你離遠點,你還整天纏著他!」
「我沒有啊。」呂凡又委屈上了,「我真沒纏著他。」說完又在心裡補了句:他纏著我還差不多,我和他就是各懷鬼胎。
「在我看來你們就是總在一起。」老闆氣哼哼的道,「你還年輕,別怪我警告你,圈裡這水可深得很,你看楊西好像很單純,那是表面,他背後肯定有人,不然那麼多人怎麼都栽他手裡了?這傢伙太心狠手辣了,跟著別人沒混出頭這種事不是常有的嗎?別人幫你你自己也得努力啊,結果那傢伙倒好,混不出頭就搞倒老大,哼,他這樣誰還敢帶!」
呂凡想了下楊西那作派,很有些半信半疑的道:「真的假的?他有那麼大能量?如果真有靠山讓靠山捧他不就行了?幹嘛還去找其他人?」
「他的靠山肯定不方便出面,要不就不是圈裡人,幫不上忙。」老闆語氣深沉,神情嚴肅,「反正這事你知道就好,不要去外面亂說,你說了只會給你自己添麻煩。楊西這個人還是離遠點的好,不然最後吃虧的肯定是你。」
話說到這份上,呂凡也只好老老實實的點頭稱謝,作心悅誠服狀退出辦公室。他倒不是對老闆的話完全信了,恰恰相反,正是楊西這段時間以來的作為令他覺得這些傳聞很有可能是真的,楊西的所作所為總是那麼大膽而不合常理,但仔細想來又似乎有那麼一兩分道理。
一次兩次運氣好可以說得通,但次次運氣好就說不通了,只能說楊西有什麼他所不知道的秘密。聯繫到說了「重生」楊西馬上就信了,他不得不懷疑楊西是不是也有什麼類似的「秘密」,一般人首先想到的是「精神錯亂」吧。
要不要詐一詐?
這個念頭剛出現呂凡就放棄了,要論會騙人,他認識的人中楊西稱第二沒有能稱第一的,他也是36的人了,撒個謊什麼的並不難,但要他完美無缺的投入一個謊言這沒法做到,至少面部表情這一塊就不過關,尤其是面對楊西這種觀察入微的傢伙。
跳槽的機會沒了,未來的路再度被迷霧籠罩,呂凡坐在電腦前半天也沒能拉回心思,一直漫不經心的整理著桌面,直到最後再也沒東西整理才覺得這樣也不是個事。他枯坐了半天最終還是決定去自個兒的大學走走,也許能發現一些什麼呢?公交地鐵一通亂擠後,他就站在大學門頭下面看著一張張稚嫩的面孔來來往往,只覺得腦中越發明顯的空缺了什麼。
呂凡信步走進校園裡,也不知道是要來幹什麼,就這麼到了當初的教室大樓外,抬頭看去教室的窗戶似乎還在,但在裡面的人卻已經不一樣了。他這個年紀倒不應該有什麼傷春悲秋的,但作為一個36歲的人來說看見這一切還是挺感慨的。
然後,他發現不對了。
教室的窗戶顏色不一樣,至少與他記憶中的不同,他的印象裡那窗戶是紅色的,夕陽火燒雲的顏色,此時窗戶卻是墨綠色的。他以為是新裝修了,但靠近點再看,窗戶上的銹跡非常明顯,外牆面也很斑駁,學校沒理由單獨更換窗戶。
他以為是自個兒的記憶出錯了,畢竟過去十四年了,但是努力想了一會兒,他確認真的是紅色沒錯,因為某件事他曾經在窗戶旁邊好久,那個顏色如此耀眼以至於想忘都忘不了……
「鈴——」
呂凡被嚇了一跳,手忙腳亂的接起手機一聽,楊西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在哪?」
「操,我就要想起來了!」呂凡忍不住爆了個粗,「我在哪關你屁事!?」
楊西倒是沒生氣,反而笑了起來:「喲,你吃槍藥了?」
「沒有!」呂凡平靜了一下心情,說,「打電話幹嘛?」
「有事兒。」
「什麼事?」
「見面說,上次見面的咖啡店,趕緊的!」
呂凡有些心煩意亂,正想拒絕,楊西已經掛了電話。他瞪了電話一會兒,最終還是屈服於無所事事的心情赴約了,反正這會兒也沒興趣去做別的事。到了見面的地點,咖啡館的服務生已經認識他了,一見他進來就指向個角落,笑瞇瞇的道:「楊先生已經在等你。」
楊西還是楊西,沒有變成熊貓,呂凡坐下來後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般,道:「你現在感覺如何?」
「啊?」楊西眨了眨眼,「什麼感覺?」
「就是心情啊、想法啊什麼的。」
「沒什麼想法。」
呂凡打量了楊西片刻,盡量認真的道:「別撒謊啊,我問這個有原因的。」
楊西似乎來了興趣,追問:「什麼原因?」
「我在研究我這能力出現的理由。」呂凡不自覺壓低了聲音道,「總結幾次的遭遇,我覺得這能力一般是在對方有某種情緒反應或者想法時才出現。」
楊西的腦袋已經湊過來了,聽完後挑起了眉毛道:「就這?」
「你還想怎樣?難道你有什麼『超能力使用指南』嗎?」
楊西歎了口氣,坐回原位懶洋洋的道:「我是覺得你不要太意你的這個『超能力』,反正也是無緣無故得來的,就當你的眼睛壞了不就行了?有時候不要太相信眼睛看見的,當然,也不完全不相信。」
「你這是廢話。」呂凡沒好氣的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很忙。」
從外人角度來看楊西倒是脾氣好的那個,被這麼說都沒有回嘴,還是笑瞇瞇的道:「我有個人要介紹給你認識。」
「誰啊?」
「保證你高興。」
「到底是誰?」
「來了你就知道了。」
呂凡對於楊西的故弄玄虛實在是沒轍,只能喝著咖啡做深沉狀,等了沒五分鐘,有一男一女進店直奔他們的座位來了。有太陽的二八月,男的還戴著巨大的墨鏡和棒球帽,看起來就可疑得不行。
男人一坐下,墨鏡摘了一半,呂凡差點沒跳起來。
陳庭!
在呂凡的印象中陳庭還是那個成熟沉澱的男人,此時還是個年輕人,雖然英俊瀟灑但少了幾分底氣。這種錯位感不是第一次了,重生後的他似乎一直處於斷層之中,一面是不再存在的未來一面是眼底下的現實。
楊西開口道:「陳庭,張姐,陳庭經紀人,呂凡,你們也認識了。」
操,這種能叫認識嗎?
呂凡很想撕掉楊西臉上那笑容,此時看起來不是油膩而是可惡了。
陳庭有點不安,放在桌上的兩隻手不停交換著拇指,眼珠子也四處亂轉著。張姐面相倒是挺溫和的,像是中年人,一身打扮才顯出幾分精明幹練。
「呂凡啊,陳哥這次來呢是想澄清一些事,也是想找個傳媒界的人合作。我就向他推薦了你,所以今天出來談談看。」
呂凡皺起了眉頭:「陳哥的公司應該有專門的公關人員吧。」
「術業有專攻,那不一樣。」張姐笑了笑,道,「我們呢,也是看中您的能力,聽說上次小陳和白靈的照片是您拍的?」
呂凡不敢置信的看向楊西,這小子一臉純潔,讓他很想跳起來揍人。
「您還幫楊先生爭取到了柳導的片子?」
呂凡已經不敢看陳庭的臉色了。

第13章 讀檔爛透了

場面靜默了幾秒,迅速向著尷尬到馬裡亞納海溝的程度靠攏。
「你不用太介意。」似乎看出了呂凡的不安,張姐笑了起來,「圈裡大家都是熟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再說上次小陳和白靈的事還要謝謝您,陳庭畢竟還是新人,需要多鍛煉。」
呂凡愣了下。
張姐察言觀色是大師級的,繼續講道:「是這樣的,白靈和我們家陳庭之間有些糾葛,白靈也是想不開,有時候情侶之間呢好聚好散才是真的,強扭的瓜不甜,這麼個鬧法最後大家都有損失,各退一步最好。」
這番話說得雲裡霧裡的,重生前的呂凡肯定聽不懂,但現在他是明白的,簡單來說就是「我要一飛沖天了你這個女人炒糊了趕緊放手別再囉唆了」,張姐說出這番話就是在做某種示好,可以看作投名狀,透露點消息再提要求。他沉吟了下,問道:「既然張姐這麼說了,我也不客氣了,陳先生和白小姐交往多久了?」
「不太久。」陳庭終於說話了,這小子面相在遍地美女帥哥的娛樂圈不算頂尖,但嗓音卻是一頂一的好,低沉動聽,聽得人耳朵愉悅,「真算起來我們也只交往了兩三個月而已。」
女方不在還不是你隨便說,呂凡心裡想,嘴上道:「那沒有什麼遺留問題吧?」
這話把張姐說笑了:「小呂年紀輕輕,對圈裡的事很熟啊,楊西真沒推薦錯。」
「那是。」
呂凡瞪了眼在旁邊扮乖巧的楊西,打起精神來道:「其實這事不怎麼稀奇,我想白小姐那邊也不會特意捅出去,她現在正當紅,這種緋聞有害無利,上次照片影響力也沒那麼大,陳先生放心,只要後面再沒什麼消息,這種八卦很快就會被遺忘了。」
張姐和陳庭對視了一眼,呂凡立時覺得不對了:「怎麼?是不是又出了什麼事?」
陳庭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張姐拿出一個信封在桌上按著推過來,呂凡接過打開拉出來稍微看了一眼腦子就炸了。
尼瑪床照都出來了?這時候才來找人?早幹嘛去了?
呂凡立馬面無表情的問:「陳先生是不是得罪什麼了?」
「沒有。」張姐代答了,「這個我敢打包票,絕對沒有。」
絕對沒有你來找我這個小蝦米!?早就找抱糖爹或者糖媽的大腿去了吧!?
呂凡在心裡迅速轉著念頭:得罪金主了?對家?同行?或者是不是無意間被小人記恨了?
圈裡的事說複雜也不複雜,說簡單也不簡單,紅的時候眾人拾柴火焰高,一旦失勢就是眾人推牆倒,偏偏通常這時候「靠山」也倒了,真沒法說清到底是因為「靠山」倒了才衰,還是因為衰才被「靠山」拋棄。有時候這牆只是潰於一塊磚角,直至最後倒成一地碎磚,無可救藥。
「張姐真不好意思,這事我恐怕幫不上什麼忙,大學剛畢業的能有什麼本事,我就是混口飯吃。」
張姐的眼神迅速偏了一下,呂凡不等楊西開口就轉頭盯著這小子,沒想到在他的「殺人眼神」下楊西還是慢悠悠的道:「張姐你別聽他瞎說,他就是懶得忙,以前他專業做這個的,經驗豐富的很。」
「那是當然。」張姐笑了開來,「也不能讓小呂白忙對不對,你放心,我們都是講信譽的。」
呂凡低頭做沉思狀,實際桌下的手已經對楊西比出一個中指了,一隻不夠另一隻也這麼做,楊西看到了,咧出一個溫柔的微笑,甜得能膩死人那種。他沒轍了,抬頭道:「張姐,不是我不幫您,這事真不是我這種小蝦米能搞定的……」
話沒說完,張姐就拍出一張銀行卡,道:「裡面有十萬塊,看事情後續發展我們再談價,你看怎麼樣?」
呂凡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了,要說不需要錢是假的。他可需要錢了,十來萬在2001年的北京能買一整套房,他知道房價速漲的那一年還沒到,這筆錢完全可以作為啟動資金,在這個貸款還不盛行的時候買上兩套,基本上他就算是挖到第一桶金了。
只是,這錢完全就是個燙手山芋,他根本不想捲進陳庭這破事去,誰知道陳庭是不是得罪了誰?連楊西這種「仇人」都來求了,八成是已經走投無路。最重要的,楊西都沒有和他通個氣,他現在完全不瞭解情況沒辦法下判斷。
呂凡給楊西打眼色都快打得抽筋了,楊西還是一付沒看到的「純潔」表情,自顧自的道:「呂凡就是謹慎,這也是好事對不對張姐,放心吧,這錢我就代呂凡收下了,您就等著好消息吧。」
就在呂凡矛盾於收還是不收時,楊西已經麻利的把卡揣口袋裡,張姐似乎鬆了口氣,拉著陳庭又講了兩句客氣話就先告退了。接收到最後陳庭懷疑的目光,呂凡心裡也不痛快,等人一走就一肘擊在楊西肋骨上,壓低了聲音怒道:「你搞毛!?」
楊西還是那個懶洋洋的表情,喝了口咖啡道:「有錢賺還不好?」
「好個屁!你以後還想不想混娛樂圈了?得罪老大你不想過了是吧?」呂凡一付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誰知道這個陳庭是不是得罪誰了才被曝照的,你看過照片嗎?剛才那角度都快貼到床尾去了,不是親近人根本拍不到!」
「看過了啊。」楊西眨眨眼睛,說,「我理解你的顧慮,但你不是說過陳庭未來是大明星嗎?」
「在我記憶中陳庭也沒曝過不雅照!」呂凡更怒了,「未來已經改變了,知道嗎?我原本這時候都該去南方了。」
楊西似乎沒想到這一層,怔了會兒道:「我覺得應該沒事。」
「你覺得……應該……」呂凡氣哼哼的道,「膽大包天你,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的知道嗎?年輕人不知進退!」
這話說得楊西笑了起來:「你真是老相畢露啊,不過我還是覺得沒什麼問題,反正我又不是叫你替陳庭洗白,另外製造新聞爆點轉移視線不就行了。」
「不行的,床照沒法洗!」呂凡煩躁的道,「而且現在是2001年,不是2015,相對還保守一點,艷照門都還沒……呃,就算2015床照還是很驚悚的,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洗掉的。」
「那就推到白靈頭上。」
「什麼意思?」
「塑造壞女人唄。」
呂凡想都沒想就道:「太損,不好。」
「你又不知道白靈什麼樣的人,就說她不好?」楊西就笑,一付胸有成竹的樣子,「反正我有證據她不是好人,所以我們也算是變相幫人了。」
呂凡盯著楊西的臉看了半晌,頗有些懷疑的道:「你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聲了?別聽人瞎說啊,有些事當不得真的。」
楊西難得翻了個白眼:「這方面還要你來教我?」
呂凡想想也是,楊西這麼個撒謊精、大話王,要看騙子還不是一看一個准。
「那白靈到底怎麼回事?」
「你絕對想不到的。」
「到底是什麼?」
「她騙錢。」
「哈?」這真是出乎呂凡的意料之外,「不至於吧?她很缺錢嗎?」
「缺。」
「為什麼?」
「吸毒。」
呂凡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道:「你哪來的這種消息啊?」
「她的保姆經常倒針頭垃圾。」楊西不屑的道,「還要先踩碎了再倒。」
「你和她家保姆搭上了?」
「偶然認識的,不然我也不知道上次他們會面的事啊。」
呂凡越琢磨越不對,道:「等一下,你上次和我說他們鬧出『人命』來是真是假的?」
「假的。」楊西眼都不眨一下就說了,「我只是去拍個照片而已。」
呂凡徹底無語了,對楊西這種作派只能心悅誠服。
「你繼續說白靈的事。」
「就是吸毒,還拉新人小姑娘下水,幫著介紹乾爹抽成。」楊西這時候反而輕描淡寫了,「我認識一個小姑娘告訴我的,但一來白靈正當紅,根本扳不倒,二來小姑娘也不願意暴露自己,就算了,只告訴了我,我一查居然有不少人。」
白靈在呂凡印象中就是個曾經演過幾部紅電視劇,出了一陣名之後退隱去經商的女明星,他怎麼也沒想到背後還會有這事,雖說娛樂圈亂,但是這麼個損人不利己做法居然還沒被捅一刀也算運氣好了。想到這兒,他突然靈機一動:「說起來的話,這次的事也有可能不是針對陳庭的啊?」
楊西一邊曖昧的笑起來一邊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操,你想到了早告訴我啊!」呂凡有些惱怒,「繞來繞去的干毛!?」
「我這不是給你解釋嘛,再說了陳庭他們在這兒我也不好說。」
呂凡還有些不痛快,和楊西認識這段時間以來一直都是被牽著鼻子走,對於楊西他完全陌生,突然一下子說未來十幾年得綁在一起打拼了,他心裡一點兒底也沒有。
「楊西,我就問你一個問題,為什麼管這事?」呂凡在楊西開口前道,「不要告訴我你是替天行道做正義英雄。」
楊西似乎要說什麼,片刻後又閉上了嘴,站起來道:「來,我帶你去個地方。」

第14章 讀檔爛透了

呂凡也不多說,拿起背包就跟楊西走了,上了公交再擠地鐵,他發現許多地方都沒去過。上大學時他是個好學生,埋頭苦讀,北京住了四年都沒去什麼地方,就在學校附近逛逛,再說父母沒有過多的錢,他也沒談戀愛……咦?
他的腦中突然出現了一幅畫面:他走在校內湖邊上,有個人跟著,他們似乎很快樂在小聲交談著什麼,之後他們親密的靠在一起,嘴唇貼嘴唇……
「呂凡。」
「嗯?」呂凡被嚇了一跳,直愣愣的看向楊西,「什麼?」
「到了。」
呂凡抬頭看向前方一幢普通的建築,再打量周圍,入眼所見只有一片平靜,與市內的繁華相比這裡呈現出一股說不出來的荒涼,雖說馬路寬敞、綠化優美卻見不到幾個行人,甚至連車子都是偶然路過。
他問道:「哪啊這是?」
「醫院。」
呂凡一邊走近一邊看了看,十層小樓,看起來有些年代,中間一個大入口,偶爾有人員進出,附近也沒什麼商舖小店。
「看起來不像啊。」他道,「醫院附近不堵車我都覺得不正常。」
楊西似乎無奈的歎了口氣,道:「我不是和你說過我在臨終關懷醫院做過護工嗎?你在想什麼呢?」
呂凡這才恍然大悟,再看那個入口就覺得一股陰森的味道散發了出來,心裡難免涼嗖嗖的。
「我們來幹嘛?」
「你剛不是說不瞭解我嗎?我也覺得,而且正好要把白靈的事告訴這裡的人,所以就順便帶你來了。」楊西說得坦然,「我是個怎麼樣的人你可以親眼看看,就像你說的我們未來要合作很久,還是互相瞭解點好。」他停頓了下,露出個和藹可親的笑容道,「怎麼樣,我好吧?」
這句話說得呂凡直翻白眼。
這家臨終關懷醫院起名叫「安和」,還真是有股說不出來的彆扭,進去後設施倒還乾淨,但是完全沒有普通醫院那種熙熙攘攘、鬧鬧哄哄的氛圍,安靜得近乎死寂。透過一樓的大堂能看見中庭的陽光和草坪,有些人在裡面走動著,不多,其中一部分還坐著輪椅。
呂凡走近了一看,本來人就不多,其中幾位幾乎是癱在輪椅上,表情麻木、面色臘黃,從表面上就能看出來並非健康的人,偏偏整個場景是如此和諧平靜,令他心裡有種堵塞感,忍不住出聲打破這片寂靜:「你常來這裡?」
「不多吧,一般沒事我也不會來,畢竟沒錢賺,我也需要錢吃飯。」楊西隨口答了句,扭頭又看了眼呂凡,突然笑了起來,「你不喜歡這裡啊?」
「不能說喜歡或者不喜歡吧。」呂凡有些躊躇的道,「畢竟是臨終關懷的地方。」
「你就說這裡全是快死的人好了,人家不介意。」楊西輕笑起來。
呂凡瞪了楊西一眼,放輕了聲音道:「該幹什麼趕緊去幹,廢話什麼啊。」
楊西笑著走上樓去了,步伐很輕快,彷彿是去會見情人而不是去看一個快死的人,這令呂凡看得極為彆扭,當他跟著楊西進了病房,這種彆扭感更強烈了。
病房裡沒有一個在活動的人,所有人都躺在床上,有好幾個臉上幾乎沒了脂肪,骷髏一樣消瘦。大多數都閉著眼睛似乎在睡覺,嘴巴張著,彷彿在歇力呼吸空氣般。儘管病房裝修得簡潔乾淨,窗台上還放著一盆鮮花,五月的季節陽光不錯,滿是嫻靜之意。
呂凡不太敢打量這些「病人」,眼神都不知道往哪裡放,只好牢牢盯著楊西。楊西從進病房起似乎就換了個人般,笑容滿面、眼角含春的,腳下像是跳舞般滑進一處病床旁。躺在床上的是個姑娘,頭髮枯黃、顴骨高聳,臉頰兩邊長滿了青春痘一般的瘡,紅通通的,嘴唇上滿是乾裂紋,眼睛半閉半開著,看起來很有些嚇人。
楊西卻一點兒也不怕,坐在床沿低下頭去耳語般道:「小倩。」
小倩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原本應該大而光彩的,此時卻耷拉著眼皮,眼底已經變成黃色,昭示著肝功能的完蛋。她的眼神渙散,過了近一分鐘才開口,虛弱得呂凡不得不靠近過去才能勉強聽見。
「寶貝,你來啦?」
「嗯,來看看你。」
「工作不忙嗎?」
「再忙也要來呀。」
楊西的嗓音甜蜜又輕快,完全不似平常,呂凡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腦中滿是疑問:難不成真是情侶?
楊西表現得如此溫柔體貼,以至於在五分鐘緩慢而漫無目的的對話後呂凡快要認為他們真是情侶了,儘管理智上清楚這是不可能的,但楊西實在「演」得天衣無縫。終於,楊西把話題帶上了「正題」:「對了,你還記得白靈嗎?」
小倩猛然睜大了眼睛,眼中立時覆蓋上了一層戾氣,嘴唇顫抖聲音尖利的道:「她……死了嗎?」
「沒呢,快了。」楊西把這殘酷的話說得如此歡快,咋一聽還以為是在講約會呢,「而且她會死得特別特別慘。」
小倩喉頭發出一連串的笑聲,聽起來更像是人嗆著了,她說:「這就好,太好……了,好。好。」之後她再也沒能說出什麼有邏輯的話語,只是反覆說著「好」,過去的事卻絲毫沒有提起。
呂凡為這場面沉默,同時覺得不自在,聽是一回事親眼看見是一回事,就在他要忍不住離開時楊西終於結束了「深情的對話」告別,倆人剛走出病房,楊西又扭頭往隔壁去了。
令呂凡瞠目結舌的是,隔壁再度上演了一出同樣的「深情戲碼」,只不過對像換成了一位中年大媽,楊西這次是「離家出走終於浪子回頭的兒子」,而且看起來這設定不是一次性的,因為楊西不僅慰問了「媽」這段時間的病情,還帶來了「娶妻生子」的「好消息」,甚至拿出一張全家福照片,呂凡在後面湊著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P得都變形了,也不知道楊西從哪裡找來的。
大媽倒是看得挺樂呵,呂凡沒有醫學知識也看出這位大媽神智不太清醒,一會兒拉著楊西喊「兒子」,一會兒喊「老公」的,唯一的正面影響是,無論喊哪個稱呼她都笑得眉開眼笑。只可惜這樣的情況也持續不了多久,不一會兒她就顯出了疲態,楊西這才告辭。
接下來是另一間病房。
再另一間。
再再另一間。
楊西就這麼演了大概有二個小時,角色從「情侶」到「兒子」再到「老公」和「老頭子」不一而足,全視病人需要。不管哪一種他始終表現得溫情體貼、愛意綿綿,把病人哄得開開心心,大部分病人不是神智不清就是虛弱得都分辨不出眼前是誰了,直到最後一間。
那是個單人間,房間不大卻漆成了可愛的粉綠色,床上躺著一位年輕男性,儘管也很消瘦臘黃,但精神還不錯,正倚著床頭讀一本書。見楊西進來,年輕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書笑了起來:「今天怎麼有空來的?」
「白靈要倒霉了,來送『好消息』的。」楊西一邊隨口答著一邊熟練的拉過一張凳子在床邊坐下,「你呢,今天感覺怎麼樣?」
「老樣子,活一天是一天。」
呂凡總覺得年輕人說這句話時帶著一絲輕鬆,似乎死亡並不是一件可怕的事般。楊西肯定早聽過了,並沒有說什麼只是拍了拍年輕人的手,開始講今天「演戲」的經過,他講得繪聲繪色,年輕人時不時發出一陣笑聲,有些「笑話」在呂凡聽來太過殘忍,但想到對方也是個瀕臨死亡的人,他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這一講就是一個小時,講的人興致勃勃,聽的人也興致盎然。
「行了,今天就這麼多了,我該走了。」講了快三個小時楊西精神奕奕的道,「下次來要不要我帶什麼?」
「不用了,謝謝你。」年輕人的表情有些黯淡,眼神卻更加光彩照人,「看你什麼時候有空再來吧。」
全程圍觀的呂凡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他以前從來不知道中國還有這種臨終關懷醫院,大部分人不是想在家裡走,就是最後在醫院搶救,特意住這種地方的習慣真不多。
楊西一路上和不少醫生護士打著招呼,神態自然得像回到家,等走出了醫院大門,像是中了魔法般猛然露出濃重的疲色,伸著懶腰長長的出了口氣,道:「怎麼樣,覺得我是什麼人?」
「好……人?」呂凡有些遲疑的道,「我沒想到你會來做這個。」
「想太多。」楊西露出個有些輕視的笑容,「我是來當護工賺錢的,又不是大發善心。」
「那你現在做的這事?」
「練演技。」
呂凡皺起了眉頭,明明是好事但楊西這麼一說他就覺得說不出的噁心,道:「那你叫我來看是想證明什麼?你是個好人?」
「不是,我的意思是有時候你所看見的未必是真的。」楊西停下腳步轉身攔在呂凡面前,微微低頭把腦袋湊過來道,「你這人,太重感情,不是好事。」
呂凡強作鎮定的嗤笑了一聲:「你才認識我多久啊,懂個屁!」
「你剛才的表情都出賣你啦。」楊西一點兒也不生氣,笑著說,「跟變臉似的,我看得笑死了。」
呂凡撇了撇嘴,拉開話題道:「這裡住的都是誰啊?」
「什麼人都有,但有點錢是肯定的。」楊西道,「不是有閒錢誰會花這個錢啊,來這裡的就是等死的,家裡人要麼沒精神要麼煩了,或者承受不了了,所以才丟來的。你看這個鬼地方離城區那麼遠,平時來看一趟都不容易,不過不開在這裡也不行,城裡房子用不起啊。」
雖然早料到這麼回事,呂凡還是忍不住扭頭看了眼醫院大門,心裡一陣不舒服。
「你在這裡工作了多久?」
「半年左右吧。」
「因為這個所以喜歡演戲的?」
楊西愣了下,隨即打了個響指:「這個設定做通稿好像不錯。」
呂凡臉頰肌肉抽搐了下:「用這個做通稿你還有沒有良心啊?」
楊西不慌不忙的反問:「那你覺得我有沒有?」
呂凡想到剛才的事,突然覺得追究楊西品性是件特別沒意思的事,不就是個合作夥伴麼,又不是要結婚。
「行了,以後我不管你那麼多,總之不要違法犯罪就行。」呂凡掉頭往公交站走去,「走吧!」
呂凡到底還是沒有用這件事做通稿,反正隨便編故事就好,通稿通稿,講究什麼真實度,又不是新聞。楊西也沒囉唆,似乎那天根本沒帶他去,只是一個勁兒想著怎麼給白靈致命一擊又洗白陳庭。

第15章 神一樣的隊友

床照這種醜聞在2001年還是很嚴重的事,雖然陳庭和白靈的床照絲毫沒有露點,蓋得嚴嚴實實,但也沒法否認這抱在一起的倆人是「純潔的朋友關係」。如果真像呂凡所猜測的主要目標是白靈,陳庭是池魚的話,他還真有點同情這位未來的大明星了。
陰雨連綿的下午,呂凡和楊西在那家咖啡店碰頭,店員早對他們熟悉,不用點單就上了茶,他倆經常一呆一下午,在沒有續杯的店喝咖啡實在太貴了,倆窮人,誰也付不起。
「反正我印象中陳庭沒有爆過這種消息。」呂凡用筆敲著筆記本,從手機時代一下子轉換到手寫時代還真有點不適應,「我重生不至於連陳庭的命運都改變,我和他完全沒有交集。」
「你上輩子這會兒不是已經去南方了嗎?我也沒碰到你,自然也拍不到陳庭的照片,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床照才沒有洩露出去。」楊西漫不經心的道。
「怎麼可能。」呂凡有些煩躁的把筆扔下,「如果對方的目標是白靈,那床照有沒有我都會洩露的。」
「炒我的緋聞就是了。」楊西抿著茶含糊不清的道,「一舉兩得多好。」
呂凡怒了:「你和陳庭能有毛的緋聞啊!?同性戀嗎?那叫醜聞不叫緋聞好不好?」
楊西一愣,隨即曖昧的笑了起來:「我只是說炒我和他不和之類的新聞,你想到哪裡去了?」
呂凡也是一愣,腦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浮現出來,嘴上條件反射的道:「靠,你那算個鬼的緋聞?小道消息還差不多。」
「說真的。」楊西坐直了,一臉嚴肅的道,「做這種事你該比我有經驗,不要推三阻四的。」
「我有是有,但是現在條件不成熟啊……」呂凡再度感慨了下社交軟件真是改變世界的發明,話鋒一轉道,「再說了,現在把條件擺出來仔細想想,陳庭有毛好洗的啊?不就是和白靈上了個床嗎?這又不是什麼罪該萬死的事,男未婚女未嫁都沒有男女朋友的,要不是你想搞臭白靈這根本就不叫個事!只要他們沒搞個群P什麼的,那叫聚眾……呃,那什麼罪。」
楊西乾脆趴在桌上,仰起頭一臉無辜的望過來:「你別光說大道理,給想個辦法啊。」
「其實辦法不是沒有。」呂凡為難的道,「讓陳庭做個深情好男人唄,他一邊做好男人體貼白靈你一邊潑白靈髒水……」
「等一下,你可搞清楚,這不是我潑的髒水,是她本來就不乾淨。」
「對對,順口了,你就一邊揭發白靈。」呂凡趕緊改口道,「然後陳庭繼續做好男人唄,對白靈不離不棄唄,然後你把白靈送牢裡去,陳庭也可以用『震驚之餘痛心女友心狠手辣』這種理由順利分手了,還順便塑造形像兼有曝光度。」
楊西一臉的不相信:「這行嗎?」
「一般能行的。」
「那不一般的情況呢?」
「陳庭演的太遜或者你沒把白靈揭乾淨,那陳庭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這輩子別想翻身了。」講到這兒呂凡又突然想起來件事,「唉你說白靈對陳庭是怎麼想的?」
楊西毫不猶豫的道:「白靈喜歡陳庭。」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呂凡道:「所以你就利用了她的愛情?」
這話說得楊西挑起了眉頭:「我不該利用嗎?再說了,利用的又不是我,是張姐主動找來的。」
「對對,還有,張姐為什麼會找你?」
「我去找敲詐陳庭的。」
呂凡眨了幾秒眼睛都沒能消化掉楊西這句話中透露的信息,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你、你什麼?」
「我去敲詐陳庭了。」
我擦!
呂凡不得不端起茶猛灌了幾口,面容扭曲的道:「你沒事吧你?好好的犯什麼罪?」
「你想多了,我又不是敲詐他錢。」楊西不以為意的道,「我的意思是叫他給我介紹些人脈,我就給他把照片的事給洗了,誰知道和他說了後他就把張姐給找來了。」
「張姐就和你說了這事?」
「是啊。」
張姐你也是個猛人啊,呂凡一邊心裡想一邊嘴上說:「這種活也接,你怎麼想的?」
「你不是狗仔嗎?正好,給你介紹了生意,我有了人脈,白靈罪有應得,皆大歡喜。」
呂凡想起臨終關懷醫院裡的那個「小倩」,突然覺得楊西這句「皆大歡喜」真是諷刺極了。
沉默幾秒後,楊西突然道:「在計劃實施前,你有空還是見見陳庭和白靈的好。」
呂凡有些意外,問:「為什麼?」
楊西比了個手勢,道:「看看他們的內心是什麼。」
呂凡有些莫名其妙的道:「見了又怎麼樣?」
「我覺得你應該多使用你的能力,反正陳庭和白靈見面肯定情緒激動是不是?你上次和我說你這能力在對方情緒激動時才會發動,正好試驗一下。」
呂凡倒是不太介意,能力使用得越頻繁越能抓住決竅,有機會當然不能放過。他看著楊西興致勃勃的掏出電話撥號碼,腦中不自覺浮現出臨終關懷醫院的場面,越想越皺緊眉頭。
「你想什麼呢一臉苦相?」打完電話後楊西問。
「我在醫院裡一隻動物也沒見到。」呂凡小聲道,「那些和你演戲的病人大多數很激動的。」
楊西正確理解了呂凡的意思,沉吟片刻後說:「也許你看見的動物其實代表我們的靈魂。」
呂凡不解的道:「那些病人都沒靈魂?」
楊西說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回答:「我倒覺得他們的靈魂只是死了。」
這句話令呂凡半天回不過神來。
陳庭不怎麼難約,但是白靈就比較困難了,張姐猶豫了很久才答應下來,又過了有將近半個月——這其間呂凡被老闆壓搾得喘不過氣來,每天都是睜眼到閉眼都在跑「新聞」,其間還出了幾趟差——等他剛回北京,髒衣服扔在地下室都沒來得及收拾,楊西的電話就追了過來:「約好時間了,你來吧。」
約定的地點正是上次呂凡跑去偷拍那兒,白天再去他才發現這小區相當不錯,嚴密的安保設施下幾乎沒可能闖進陌生人,上次可算是楊西算計縝密。他在門衛那兒老老實實的登記,心裡想的卻是「那天晚上追我的是哪個」這種問題。
沿著綠化豐盛的小道走到別墅門前,按了門鈴後出來的是一位中年婦女,和氣的道:「呂先生吧?快請進。」倆人並肩走了幾步,她突然壓低了聲音道,「小楊和我說過,你放心,陳先生面前白小姐很溫柔的。」
不在陳庭面前就不溫柔了?
呂凡默默嚥下了這句吐槽,再一轉頭就發現身邊站著一隻天鵝,黑臉黃嘴一身白毛,搖搖擺擺的跟著他走。這次他沒再被嚇著,若無其事的邁著步子,耳中聽著天鵝嘮嘮叨叨的聊天。
「白小姐啊就是太開放了,我不是說現在一定要和以前一樣,但你也不能整天換男人啊,又不是衣服,再說了,這『衣服』給別人穿過再穿回來,難免得些病什麼的……」
楊西挑線人的眼光沒得說,短短兩層樓梯,呂凡已經悄無聲息的聽完了「白小姐糜爛夜生活實錄」,內容之勁爆描述之簡潔風格之吸引人就連他這個資深營銷狗都自愧不如,頗想好好的學習一下,奈何樓梯就這麼點,很快他就看見坐在陽光房裡的陳庭和白靈了。
陽光房拉著白紗窗簾,看起來影影綽綽的,陳庭的表情很不自在,白靈滿面怒容,氣氛一觸即發。
「陳先生,白小姐。」
白靈立馬叫了起來:「有話快說,我很忙。」
這句話一說完呂凡眼中的白靈就變成了一隻鴛鴦,眼角有一道白色細線蔓延至脖後,灰褐羽毛正一根根炸起來,其中還有一些斑斑點點的禿塊,令人聯想到某種病徵。他對於鳥類的理解並不深,提到鴛鴦想到的也是什麼「忠貞伴侶」之類的,聯想到「線人」的評價,他完全不明白為什麼白靈的形像會是鴛鴦。
「其實也沒什麼事,就是大家坐下來好好談談。」呂凡賠了個笑臉道,「白小姐也不要急,這事急不得。」
「我急什麼?」白靈的大眼睛不時飄向陳庭,陳庭卻完全目不斜視,一付老僧入定的模樣,「應該是有人急著想甩了我吧?現在成大明星了,有高枝了,舊人當然是不想見。我說怎麼今天突然說要聚聚呢,結果是把狗拉出來嚇唬人了!」
被評價為「狗」的呂凡完全不介意,未來網絡發達,他在網上被罵成啥樣沒有啊,區區一個「狗」字算什麼,仍舊笑瞇瞇的道:「陳先生呢也不是這個意思,但是有時候感情沒了,大家還是好聚好散比較方便,尤其兩位都是大明星。」
「什麼大明星!」白靈尖叫起來,「你算什麼東西!如果沒有我,你能接到這麼多片嗎?還沒開始紅呢就想甩了我,沒門!」
「你不要鬧了好不好!」陳庭突然大吼起來。
呂凡一眨眼間,陳庭的形像就變了:一隻羽毛鮮艷,披紅戴綠的鴛鴦。
操,居然真是一對!?
呂凡完全沒聽他們吵了什麼,眼中只看見兩隻鴛鴦張著嘴不斷尖叫大鬧,時不時還拍打下翅膀。這場面未免有些滑稽,他忍了半天,終於在白靈張嘴狠狠啄了陳庭一下後笑出了聲。
下一秒,兩雙怒氣沖沖的眼睛就盯住了呂凡,他心頭一陣慌張,正搜腸刮肚想著怎麼解釋時手機非常合時宜的響了起來,他趕緊接起來,第一次對楊西輕佻的聲音心懷感激:「你在哪呢?」
「白明星這兒呢。」
「你開個免提,我有話和陳庭說。」
呂凡沒多想就照做了,隨後聽見手機裡傳來一個笑嘻嘻的聲音:「你告訴白靈我搞到她吸粉的照片了,讓她自個兒看著辦!」
說完楊西就掛了電話,呂凡默默的盯了電話幾秒,再對上白靈的眼神後不自覺打了個寒顫:這他媽是要殺人滅口啊!

第16章 神一樣的隊友

如果楊西在眼前,呂凡絕對會撲上去撕爛那張嘴,他脾氣確實不怎麼壞但這不代表沒性子,泥人還有三分火呢,更何況楊西這麼一而再再而三的賣隊友!
臭小子到底是怎麼想的!?
呂凡小心打量了下白靈,母鴛鴦的毛全都豎了起來,翅膀不停拍打著發出尖銳的叫聲,那模樣一股腦兒向著殺人滅口去了。「線人」站在一邊面無表情,他卻清楚的看見那雙手在不安的互相摩擦著。陳庭更不堪了,不僅腦袋低了下來,甚至還有藏進翅膀下的趨勢。
這場面誰也沒能HOLD住,一時間寂靜籠罩了裝修豪華的客廳,跟人死光了似的。
「你……」不一會兒,白靈居然變回了人類的模樣,艱難乾澀的擠出句子來,「你要什麼?」
真不簡單,這時候居然冷靜下來提條件了,夠狠。
呂凡在心裡贊完,嘴上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您和陳庭這段往事可以隨風而散了吧?不說明面上但私底下您得明白,強扭的瓜不甜。上次照片的事也得擬個通稿出來,我已經寫好了,您配合下就成。」
白靈笑了下,那種挑著嘴角滿是諷刺的笑容:「我是問你要幹什麼!潑髒水潑到我頭上來了,你們也太欺負人了!我和陳庭間是私人事務,什麼時候要你來過問了?你是誰啊你?」
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番應答,呂凡怔了會兒眼神溜向了花枝招展的公鴛鴦,陳庭居然真的把腦袋藏進翅膀下了,身形居然還微微顫抖,兩隻鴨腳神經質般抽搐著。
呂凡都不知道該怎麼吐槽這一對了,他真的很想說「你們男慫女強一對公母天造地設不如在一起算了,也省得折磨我們這些無關人士」,不過想到臨終關懷醫院裡的那個妹子,想到那裝滿鈔票的信封,他只得硬著頭皮道:「楊西說有證據就是有證據,上次那張照片也是他拍出來的,如果您不相信我也沒辦法……總之白小姐好好考慮吧,我們也沒什麼要說的了。」
白靈面色已經接近猙獰了,呂凡趕緊向陳庭使了個眼色,毛色艷麗的鴛鴦立馬挪著小短腿跳下沙發跟著走了。等出了別墅,倆人不自覺同時長出了口氣,面面相覷,都流露出「劫後餘生」的眼神。
陳庭似乎還不放心,揮著翅膀抖著羽毛道:「你說白靈能放棄嗎?」
「應該會吧。」呂凡盡力掩飾著心虛,「總之楊西答應的事,你就放心吧。」
話雖然這麼說,但呂凡心裡還是有些放不下,和陳庭告了個別後立馬撥通了楊西的電話:「你在哪?」
「不告訴你。」楊西的語氣嬌羞如小女生,聽得呂凡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怎麼樣?白靈有沒有氣瘋?」
「人家根本不吃你這套,你以為你說說別人就信啊?」呂凡沒好氣的道,「你他媽故意的吧?你不怕我被殺了埋那別墅下面啊?」
「白靈不敢。」楊西笑嘻嘻的道,「她沒那膽量,這會兒在打電話給靠山呢。」
「你怎麼知道的?」
「『線人』告訴我的。」
呂凡的嘴角抽了抽,道:「總之你在哪,我要見你。」
「老地方,咖啡館。」
呂凡一路風馳電掣的去了咖啡館,一見楊西的面就一巴掌招呼過去了,令他意外的是,楊西居然不躲不閃,就這麼硬生生被他糊在了臉上,歪著腦袋問:「氣消了?」
「消個屁啊!」這時候還能怎樣,呂凡一屁股坐下來,沒好氣的道,「你干毛啊?幹什麼當面對白靈說那事?」
「氣她。」楊西摸著臉鎮定的道,「人一急一氣就會失了方寸,這不,當著『線人』的面給金主打電話呢,我已經知道她金主是誰了,以前她從來不會這麼幹的,都偷偷躲房間裡打。」
呂凡不得不服,楊西做起事看起來魯莽,卻總能夠恰到好處的扣到點子上。他問:「接下來怎麼辦?」
「先敲詐白靈給我安排幾部戲再說,還有陳庭那邊,光給錢怎麼能行,當然要有角色啊。等床照的事一出,他們也沒空來管我們了。」
呂凡端詳著楊西平靜的臉,有些不解的道:「你就這麼喜歡演戲啊?為什麼?」
「不為什麼,喜歡就是喜歡唄。」楊西回答得理所當然極了,「你喜歡一個人還能說出為什麼來啊?」
「能啊。」呂凡道,「我對我未婚妻喜歡的理由就很清晰。」
楊西露出一個分不清無奈還是嘲笑的表情,一邊招呼服務員來結賬一邊道:「所以說你其實根本不愛你的未婚妻。」
呂凡張了張嘴,只能吐出一句:「瞎說什麼歪理。」
不信歸不信,爭論歸爭論,楊西還是以鐵一般的事實證明了人就是要臉皮厚、膽子大才能成功。當天晚上白靈就打來電話,不僅答應和陳庭分手,甚至還主動詢問是否需要什麼幫助,與白天驕傲的態度截然相反,溫言細語到呂凡都覺得不適應。
楊西毫不客氣的要了一個男二號,雖說只是部新導演的小電視劇,但那可是圈內數一數二大公司華威投資的片子,多少人打破了頭想上。
故事倒挺不錯,講部隊一個新兵的成長,從結構上來看有點像幾年後將會火的《士兵突擊》,不過在節奏感上還是稍微薄弱了一點,脫不去國內老部隊片的主旋律感,有些地方教化生硬得不忍卒睹。呂凡翻著翻著不由感歎,這如果由他來改肯定能火起來,但是仔細想想也無非是「抄」未來的片子,他並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也不認為外行領導內行能成功,所以這種事還是算了吧。
「這公司八成是要捧這個導演。」晚上,呂凡把電話夾在肩膀和耳朵中間,一邊沖洗白天工作拍的照片一邊和楊西聊天,「這麼大的投資這種沒有名氣的小導演根本拉不起來,絕對是公司的本子再找的導演。」
「這也行?」聽見楊西說這句話,呂凡不由得心中一陣暗爽,「這本子看起來挺主旋律啊,應該是部隊投資的,錢肯定不是問題,華威直接找大導演不好嗎?」
「大導演一來錢多,二來未必看上這種沒名氣的本子,三來也不喜歡主旋律啊,不討觀眾喜歡,還珠格格這不才拍出來,我和你說清宮戲未來要紅十來年呢,如果張姐那邊有資源你可以討幾個演演。專注電影可以,但你好歹要先進圈才行。」呂凡分析道,「白靈那邊的本我看過了,能演,至少不會拍出來根本沒台願意買,你好歹可以混個臉熟。」
「柳飛的片不行嗎?」
「不夠。」
楊西停了下,問:「你說我這混臉熟、混臉熟,到底要多久才能臉熟?」
「不知道,這要看緣份和角色了。」呂凡答道,「有的人一部就臉熟了,有的人一生都臉熟不了,有的人一生也就混了個臉熟,你想要哪種?」
「哪種都不要,我要紅。」楊西理直氣壯的道,「行了,我敲詐陳庭去了。」
「唉,楊西。」
「嗯?」
呂凡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問:「你幹嘛老把自己的事講這麼難聽,這算什麼敲詐啊?」
沒想到楊西一秒也沒猶豫的答道:「因為這樣有氣勢。」
「……」
呂凡擬的通稿是劇照外洩,搶先一步把床照散發出去,就算後面有人真的大規模散發床照恐怕也是信者廖廖,更有人會把這些斥為炒作。這招用起來有些險,2001年的大眾對於各種炒作手段還沒那麼熟悉,萬一要是不小心炒糊了,那真是有嘴也說不清了。
當他把稿子上交時,清晰的看見老闆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看了看他,道:「稿子給誰寫的?」
「陳庭。」呂凡老老實實的回答。
老闆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怎麼和陳庭搭上的?陳庭是朝陽公司的吧?你有朝陽的線?」
「沒,就是單純和陳庭搭上的。」呂凡努力若無其事的道,「上次我不是拍了他的照片嗎?不打不相識。」
一瞬間老闆就變回了烏龜,慢吞吞的縮回龜殼裡吐出一句話:「你真是讓我操碎了心啊,小呂。你騙誰哪?怎麼又是和楊西有關的?你和楊西搞對象呢這麼沒事就想著他?」
呂凡拚命掩飾著心虛,道:「沒啊,這不是陳庭的事嗎?」
「行了行了我隨便你。」老闆的嗶——頭伸出來,用粗壯的前肢在文件上拍了拍,「你想和楊西怎麼搞就怎麼搞,我不管你,以後被坑了不要來找我哭。」停了下,他道,「這篇稿我給你千字十塊,以後都這樣辦。」
「十塊?」呂凡第一反應是,「老闆,太少了吧?」
「十塊你還嫌少?」老闆的眼珠子瞪圓了,「你想多少?」
呂凡這才驚醒過來,這是2001年,小店裡還有5塊錢葷素搭配的盒飯呢,千字十塊不算多但也不少了。講完後他又驚醒過來,狐疑的道:「老闆,我們還有稿費的?」
「因為你用的不是我的線!」老闆吼道,「哪家也沒有這種規矩,給我出去!」
呂凡連滾帶爬的竄出辦公室,一眼看見林子正趴在隔斷上望著他,怒道:「看毛!」
「你現在越來越得老闆厚愛了。」林子笑道,「我都聽見了,還有稿費呢。」
呂凡乘機問道:「我以前怎麼不知道有稿費的?」
「誰知道,反正我在別家沒聽說過有這規矩。」林子縮回電腦前,「老闆還是挺厚道的。」
呂凡有些意外,在他重生前的記憶中這位老闆不過是個面目模糊薄弱的印象,與其說討厭不如說無感,如今真正接觸了卻發現其實也是個不錯的人。
「對了,你熟悉鴛鴦嗎?」他一邊往座位走一邊問,「鴛鴦不是一夫一妻嗎?」
「才不呢。」林子也習慣了被問東問西,道,「他們就交配時一起玩玩,等蛋下來雄鳥就跑走換羽去了,雌鳥辛苦養大孩子,來年也換男人了。」
「那為什麼都用鴛鴦來代表情侶?」呂凡奇怪的問。
「因為他們喜歡在一起玩啊,而且每次只有兩個,出雙入對的。」林子道,「都是人類的錯覺啦。」
呂凡想想白靈和陳庭,不得不承認這話說得真不錯,並且把這事給楊西說了。楊西聽完笑得不行,直喊「這倆人真是絕配」,等他發現張姐拿來的資源後就笑不出來了。

第17章 神一樣的隊友

張姐當初吹得天花亂墜,最後只拿出一個電視劇男四來,和白靈的資源相比之下就顯得寒磣一些,呂凡先沒什麼感覺,但是一看電視劇的名字就有些坐不住了,某片3,要說什麼經典地位那應該是1,但是藉著1的餘熱混個臉熟可是完全沒問題的,好比他這種大老爺們從來不看連續劇十幾年後居然還對這名字有印象,足以證明這部劇作為新人「混臉熟」來說非常合格了。
呂凡當下就是大喜,約了楊西出來眉飛色舞的道:「接張姐的!」
楊西坐在位子上,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純良:「接什麼?」
「張姐這個角色。」呂凡都快噴唾沫了,喜形於色想掩飾都掩飾不了,「你也知道的,這片前面很火,後面不那麼火但也算不錯了。」
楊西又眨巴眨巴眼睛,問:「多火?」
呂凡哪知道啊,隨口道:「總之很火。」
「嗯。」楊西點點頭,道,「我不要。」
「你懂就行,我告訴你……啥?」呂凡猛然反應過來,「你說啥?」
「不接。」
「啥?」
「不接這角色。」
「啥?」
楊西喝著咖啡噴笑起來:「你復讀機啊?」
呂凡面色扭曲的道:「你不接這角色?為什麼?」
「我要演電影。」
「……」
「而且我討厭清宮戲,要剃頭,影響形像。」
「……」
「總之我不要,寧願接白靈的部隊戲。」
呂凡在腦中迅速過了遍這兩年的電影,排除引進片,似乎只有一部《無間道》還有點印象,剩下的不要說故事了連名字都完全不記得。2001年時港片還在抓住最後的輝煌,引進片初露端倪,人們還在盜版商的引導下看著小屏幕,誰也沒料到將來3D興起帶來的「萬達」潮。
「你腦子進咖啡了?」呂凡咬牙切齒的問。
「沒有。」楊西答得懶懶散散。
「電影不好混!」呂凡壓住火氣,苦口婆心的道,「而且中國這邊電影圈和電視圈分得不那麼清楚的,你完全可以兩邊混啊!」
楊西一撇嘴:「都有人打進好萊塢了呢。」
呂凡這時候已經恨不得揪著楊西的腦袋往桌上撞了:「你當你是誰啊!?我在未來都沒聽說過一個叫楊西的好不?我好歹也是圈裡人呢,你還不知道去哪鬼混了!」
這番話說完,楊西臉色就變了,張著嘴發了一會兒愣後他低下了頭,一付欲哭無淚的表情紅了眼圈。呂凡一看就覺得不對,拚命在心裡默念「假的假的都是演的」一百遍,幾分鐘後還是沒抵擋住內心的愧疚開口道:「行了行了,你不想接就不接吧,不過白靈那邊的角色你也別接了,接了也沒意思,你還有錢吧?」
「沒。」
「……」
「所以我還是接白靈的角色吧。」
「……你不是要整死白靈嗎?」
「是啊。」一講到這兒楊西的沮喪勁都沒了,眼神閃亮的道,「我現在已經找好渠道了,你通稿發了沒?能發床照了沒?最近『線人』說白靈整天和金主吵架,電話都打少了許多。」
「估計金主要倒了吧。」呂凡猜測道,「總之白靈是次要的,我希望你能夠穩紮穩打,不要太急躁,慢慢來,最好找個大公司。」
「對了。」楊西像是突然想起來般道,「我想成立一個公司。」
「什麼公司?」
「經紀公司,你懂的。」楊西輕描淡寫的道,「張姐提議的,因為她準備脫手陳庭了。」
呂凡一愣:「張姐不帶陳庭了還是朝陽不要了?」
「朝陽。」楊西答道,「張姐和我大概說了下,因為床照這件事朝陽想要雪藏陳庭,但她挺喜歡陳庭這小子的,就說服公司和陳庭解約了,只不過這樣一來她也不可能帶了,所以陳庭馬上也要變成沒媽的孩子了。」
消息聽起來很普通,但是呂凡一琢磨就察覺出不對來了:「你要當經紀人?」
「不。」楊西咧著嘴一臉純良,「你當公司老總,怎麼樣?」
呂凡呵呵了一聲:「老總?」
楊西猛點頭。
「員工有誰?」
「陳庭和我啊。」楊西繼續純潔無辜狀,「你就是我和他的經紀人,一手打造兩位明日巨星……唉喲,別打臉!」
呂凡用咖啡店的推薦菜單狠狠抽了楊西腦門好幾下才鬆手,之後還是餘怒未消,道:「你到底要搞什麼?一會兒搞人一會兒當經紀人一會兒開公司的,你不是要演戲嗎?」
「我這是為你著想啊。」楊西捂著腦袋可憐兮兮的道,「你說你一直當個狗仔有什麼意思?你說過重生前你就是開傳媒公司的。」
「我是營銷狗……反正你不懂。」呂凡猛灌了幾口茶,沒好氣的道,「我沒有那個精力當你們的經紀人。」
「那你能幹什麼?」
「推銷你們。」
「不是一樣嗎?」
「我不負責指點你們怎麼演戲怎麼唱歌怎麼當明星,也不負責照顧你們的吃喝拉撒,我只負責幫你們吹牛!」呂凡惡聲惡氣的道,「懂了沒!?」
楊西一本正經的道:「懂了。」
呂凡等了幾秒,沒有下文,滿是警惕的道:「還有?」
「什麼還有?」
「你不反對?」
「我為什麼要反對?你都講得這麼明白了,我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經紀人再招唄,反正新公司就我們倆人,你就把我倆推銷出去。」
「因為……」呂凡突然住了嘴,他眼中的楊西變成了熊貓,巨大的身材在小小的卡座上縮成一團,毛絨絨的圓腦袋抵著桌子,活像一隻毛絨糰子般,他問,「你在想什麼?」
「什麼什麼?」
熊貓發出了一聲類似小狗叫的聲音,呂凡特意查閱過熊貓的資料,知道這是受傷或者失望時的叫聲,一時之間有些迷茫起來。楊西在他眼中就是個厚臉皮的大騙子,會有這樣的反應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這樣一來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搜腸刮肚了一會兒,說:「其實我也不是不想當,但是實在沒經驗,怕耽誤你們……」
「也沒什麼。」楊西打斷了呂凡的解釋,自顧自的道,「就是覺得信任你而已,你不要想太多。」
呂凡聽見熊貓又發出了一聲小狗般的嗚咽,他沉默了下,道:「其實你特別失望吧?」
「哪有!」楊西回答得斬釘截鐵,「你不當就不當唄,反正有人願意。」
熊貓開始用腦袋抵著桌面亂滾了。
「……你肯定在失望。」
「沒有。」
「也不用太失望,我這不還在支持你嗎?」
「你想支持就支持唄。」
呂凡看見熊貓的耳朵開始前後左右的轉,心裡笑得不行,嘴上卻還是正經的道:「行了,我用張姐給的錢請你吃飯。」
當天晚上,呂凡和楊西找了家路邊大排檔,正是5月天剛熱起來,倆人就著烤串一人對吹了幾十瓶啤酒,喝得天昏地暗,互相扶持著跌跌撞撞的走回不知道哪裡的房子,一挨枕頭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放縱的後果就是第二天起床時嚴重頭疼,呂凡感覺像有人放了口鍾進他的腦子,還敲個不停。他艱難的抬起頭來環顧了一圈,赫然發現旁邊一個白花花的身體,嚇得他宿醉醒了一大半,僵在原床不敢動了。
「楊西?」
「白花花」動了下,楊西頂著亂蓬蓬的腦袋醒了過來,迷茫的抬起頭來四下看了看,最後才定格在呂凡的臉上,吐出一句極欠扁的話:「酒後……亂性啊?」
呂凡小心翼翼的低頭打量了下,還好還好,衣服都穿著呢一點兒沒露,他道:「就你脫光了,我可穿得好好的。」
楊西極端痛苦的掙扎著爬起來,低頭看了看,虛弱的道:「你說和我這個大帥哥睡了一晚,還喝醉了,都不亂個性,太傷我心了。」
呂凡忍住了一波嘔吐的慾望,完全分不清楊西的自戀和宿醉帶來的痛苦哪個殺傷力大。他拉扯著楊西爬起來洗漱,群租房的公共衛生間早上就是個戰場,他倆因為宿醉戰鬥力大減,完全「打」不過別人,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刷上牙洗上臉。他先回地下室了,等楊西光著上半身拿著牙刷和茶缸推門進來時,猛然間一個相似的場面出現在他的腦海裡:同樣是一個男人,光著上半身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毛巾正要張嘴……
「呂凡?」
「嗯?」
「發什麼呆呢?你的刮鬍刀呢?」
「放公司了。」呂凡漫不經心的答道,腦中還想著那個一閃而逝的場面,「我鬍子長得不快,在這兒刮占水池太長了也不方便,一般就去公司刮了。」
「喔。」楊西的下巴倒是一夜就青了,點了點頭道,「我就不去你們公司了,你老闆不喜歡我。」
呂凡打了個激零,看向楊西時帶上了幾點敬佩:「你連這個也知道?」
「你昨晚喝醉了告訴我的。」
「……」
最終呂凡還是沒去上班,隨便叫林子代打了個卡陪楊西去試鏡了。白靈雖說給了推薦,但怎麼著流程也是要走一下,畢竟他們的「關係」還沒硬到那個地步。到了會場一看,陳庭那張尷尬的臉頓時令他沒法擺出正常的表情。
是啊,白靈的資源,肯定也會分陳庭一份的。
呂凡想了想,問:「你和白靈分了嗎?」
陳庭有些侷促的道:「分了。」
「不和朝陽干了?」
陳庭的聲音變小了:「嗯。」
「這個角色你來演有點大材小用了吧?」
陳庭低頭不說話了。
呂凡望了望天,虎落平陽被犬欺啊,陳庭這麼個未來的大明星也有這麼窘迫的時候。他考慮了片刻就有了答案,道:「張姐那個清宮戲角色沒給你的嗎?」
陳庭一臉困惑的問:「張姐有這個角色?」
好吧,看樣子張姐這角色是公司給的,而朝陽覺得我比陳庭還要有用一點。
呂凡再度歎了口氣,道:「這樣吧,我把張姐的角色給你,這個你就不要試了。」
陳庭警惕了起來:「呂哥,我現在沒公司,機會不多。」
「你信我,這部清宮會紅。」
「前面兩部都紅了,這都三了機會也不多了啊。」
「你怎麼那麼囉唆!」呂凡怒了,「你不是要來我的公司嗎?聽公司安排很難嗎?」
陳庭還是那個窩囊的模樣,猶豫半晌後站起來道:「那我先走了啊。」停了下,又期待的看向呂凡,「呂哥,你看……」
呂凡不耐煩的給了個電話陳庭這才走了,楊西也正好試鏡出來,得意的道:「過了,叫我去刮個鬍子看看形像。」
「廢話麼。」呂凡道,「該幹嘛幹嘛去。」
看著楊西奔向洗手間的身影,呂凡突然感覺不對勁:我他娘的跟著他做保姆幹嘛呀?不等他想個所以然出來,楊西已經剃完了鬍子,一溜煙又進了試鏡間,等他再出來後表情就不對了。
「怎麼了?」
「他們問我要不要換個角色。」
「誰?」
「主角。」
呂凡幾乎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你是威脅還是騙人了?」
那一刻楊西射過來的眼神像槍子兒一樣。

第18章 神一樣的隊友

呂凡也是會看眼色的人,當下就趕緊改口:「不是說男四的嗎?怎麼突然一下子跳到主角了?」
楊西也沒追究的打算,道:「他們說我剃了鬍子太白了,不符合男四的形像,倒是和主角挺符合,所以問問我演不演。」
呂凡打量了下楊西,笑了起來:「是覺得你太小白臉吧?」
楊西皮笑肉不笑的道:「難得有機會隨便你笑了。」
「我就說說。」呂凡壓住笑意,道,「這麼好的機會肯定接啊,你還來問我?」
楊西以古怪的眼神看了呂凡一會兒,道:「又不是已經決定了。」
呂凡猛然醒悟過來,仔細一琢磨就覺得這事不對了,滿是狐疑的道:「他們不是想拐著彎兒把你擠走吧?」
一般來說像楊西這種新人憑著白靈的遠線「聯繫」想要當上主演,除非是幾個人的草台班子不然基本上不可能,更何況楊西還不是科班出身,光是人脈這一條就是零分,演技更是慘不忍睹,這種條件要是隨便就能當主演,基本上電視劇和電影的主演就不帶重樣的了。
這種事很平常,呂凡沒一會兒就反應了過來,先是生氣白靈果然不是好東西,還不知道是怎麼傳話的,之後也平息了下來,會有這種結果也算是情理之中吧,不然還真期待白靈全心全意為你好啊?
他問道:「對方怎麼說?」
楊西滿不在乎的道:「說和候選人改天一起試個鏡,讓導演和製片看看再決定。」
「好吧。」呂凡歎了口氣,「你就當攢經驗玩玩吧,不用太在意,先答應好了。」
楊西一臉賤笑:「我當然已經答應了啊,怎麼可能不答應。」
呂凡斜了一眼:「你不怕是陷阱?」
「我怕什麼?」楊西聳聳肩,「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又沒什麼可失去的,為什麼要怕?」
這倒是挺符合楊西的無賴形像,呂凡想。
倆人離開試鏡處已經中午了,隨便找了家小餐館吃飯,看著6塊錢的兩葷兩素盒飯呂凡頗為感慨了一番,順便向楊西科普了下未來100塊能買什麼,講得頗為盡興。畢竟,在這個時代沒人能理解他,能有楊西這麼個「知己」某種角度來說倒是件幸事。
「唉,要不你再去試張姐那個戲?」呂凡舉著筷子想了半晌道,「反正我也告訴了陳庭,各憑實力唄。」
這話講得就無恥了,明明是叫陳庭先放棄了部隊戲,之後又出爾反爾,很有些不是東西的味道。不過兩相比較一下呂凡還是更傾向於楊西的,誰叫人有感情呢,楊西從親疏上遠超陳庭,所以這一回他也只有不要臉了。
「不去,反正我不剃頭。」楊西想都沒想就說,「而且以後還要和陳庭共事呢,這麼點小角色就不要搶了,你以後也不好做人。」
這番話說得呂凡有些詫異,盯著猛吃皮肚的楊西忍不住道:「你這都是哪來的自信啊?就不怕從此失去一個好機會?」
楊西把嘴上的皮肚吸進去,鼓著嘴含糊不清的道:「有自信是好事,至少自個兒開心點了不是?像你一樣整天擔憂這個擔憂那個,還要不要活了?」
「我哪有。」
「你看起來就像杞人憂天的類型,整天掛著臉沒一點樂趣。」
對此,呂凡抱以不屑的氣聲,噴完了自個兒卻又有些怔仲:我看起來真那麼不開心嗎?自從重生後確實沒發生過什麼好事,唯一令他快樂的是身體健康又年輕,熬個夜都那麼精神,放在重生前,十點後他就開始打瞌睡,通宵幾乎是個不可能的任務。
倆人吹了一會兒牛,吃完飯就各奔東西了。開公司這事由楊西全權負責跑手續,公司法人是呂凡,他對這方面小有經驗,把要做的事列了個單子就支使起公司唯一的「小弟」了。
過了一星期,陳庭的床照事件終於爆發,呂凡對此緊張不已,整天盯著門戶網站和各大雜誌報紙。床照並不清晰但足以分辨出男女主角是誰,更何況有一張倆人疑似擁吻的照片,尺度比許多電影都差遠了,特別就特別在這是真實的事。
朝陽公司很快做出反應,稱陳庭由於「私生活不檢點違反公司合約,已經解約」,這種理由看得呂凡笑掉大牙,也只有騙騙圍觀眾,當個笑料而已。不過他也不敢大意,打個電話叫陳庭躲起來千萬別露面,接下來就是他的「表演」時間了。
陳庭雖說沒混成大紅大紫但是本地人,家裡小有資產的,大家對房子還沒什麼概念時他已經在北京有兩套房了。呂凡一聽就悄悄對楊西感歎「丫真是天生的會算計」。楊西早知道未來房價會瘋漲,此時正狡盡腦汁想著怎麼弄房子,聽了這話也跟著歎了聲:「給我們多好。」
「你有錢就買唄。」
「張姐的20萬夠嗎?」
「張姐只有10萬了。」呂凡道,「陳庭現在都不是朝陽的了,你還指望她付尾款?」
楊西在公交車塑料椅上坐得筆直,沉默兩秒後突然打了個響指:「有辦法了。」
半小時後,原本是來錄「陳庭深情表白」視頻的呂凡就看著楊西正極力勸說陳庭「以房子當股份入股」。楊西那條三寸不爛之舌哪裡是陳庭這種人能抵擋的,半小時後原本要當「員工」的他就以一套房子的一年房租入股了。
楊西原本提的「捐贈一套房入股」方案被陳庭完全否定了,堅決不答應。呂凡一聽楊西這方法就覺得不靠譜,能混進圈的誰不是人精,傻白甜早在入圈前就被吃得骨頭都不剩了,怎麼可能還活下來?這種明擺著騙凱子的做法除非陳庭突然變弱智了,不然怎麼也不可能答應啊,能白用一年房子就不錯了。
走出大樓後,楊西頗為得意的道:「怎麼樣?我說的不錯吧?」
「嗯,是不錯。」呂凡隨口應了句,突然停下腳步露出疑惑的表情,「等一下,我是來幹什麼的?」
「嗯?」
呂凡猛然揍了楊西一拳,一邊回頭一邊怒道:「操,我是來給陳庭錄視頻的!」
錄視頻的過程簡直是個煎熬,呂凡眼中陳庭就是只公鴛鴦,坐在沙發上時不時肩下翅膀,伸長了脖子發出憤怒的嘎嘎叫,鏡頭裡卻是陳庭強忍淚意的深情表白,表示要報警,要和女朋友一起面對困難,要永不放棄共組幸福家庭。
呂凡看得直咧嘴,娛樂圈人人都是影后影帝,表面一套內心一套,誰也別說誰乾淨。
陳庭的視頻引起了很大反響,無數媒體要求訪問陳庭卻發現毫無頭緒,一點兒蹤跡也沒有。於是唯一能聯絡到陳庭的人就受到了「熱情追捧」。最近,呂凡只要一碰上老闆就能得到張笑臉,在以前可是非常罕見的。
「小呂啊,不錯,有眼光,陳庭這條線得要抓緊了,千萬不要被別人逮去了,你把陳庭藏好點!」
呂凡知道最近不知有多少媒體來和老闆套「消息」,有點品的付費轉載,沒品的直接照搬,不管怎麼說都是風光無限,烏龜老闆絕口不提「和楊西亂混」的事,甚至連稿費都交得特別爽快,把其他幾位員工嚇得心驚肉跳的。
視頻一出,大家一時間都說起「新時代好男人」、「不離不棄」,一部分是真實反映,另一部分卻是呂凡有意引導的結果。互聯網還沒普及,沒人意識到這種作用,他引導得極為成功,線下協調傳播部分只有仰仗老闆了,畢竟他還沒那麼大的能力。老闆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一邊幫忙一邊要求他弄點更勁爆的消息來。
媒體才不會在乎明星的死活,醜聞、事故是最有消費力、最持久的新聞,至於明星以後還能不能混得下去,那不在媒體的考慮之列。
呂凡真心不在乎媒體的事,他正忙著搬家,從地下室猛然住進空中公寓,饒是他也唏噓不已。陳庭給他們的這套房子並不大,而且有些年頭了,但好歹是正經房子,一室一廳一衛還附贈一個小露台,朝南向,設施齊全,巧的是還離他們經常去的那家咖啡店很近。陳庭似乎後來也回過味來了,搬家時臉拉得老長,但協議都簽了而且時間也不長,加上即將共同組成一個公司,想想也就算了。
呂凡佩服楊西的另一點就是,丫總是能揪到別人最敏感的損失點,每次「敲詐」都沿著底線,即不會讓人受不了也不會太便宜。搬完家當天晚上楊西和陳庭都來了,三男人搬了三箱啤酒,決定不醉不歸,喝了還不到一半三人都有些不行了,大著舌頭說胡話。
「老呂,你看著好了!這次那部隊戲,我就算演不了主角也要把對方比下去!操,老子就不信我這麼個專業騙子演得還不如別人!你們演得不好頂多被觀眾罵,我要是演不好是要倒大霉的!」
這話說得呂凡一個激零,渾身的酒氣散了一大半,他盯著楊西對瓶吹的脖子,越看越覺得有一股邪氣。
操,這小子不會是什麼通緝犯吧?

第19章 神一樣的隊友

呂凡也喝了不少了,腦中念頭一閃而過後就被其他亂七八糟的事塞滿,對他來說眼下要忙的數都數不過來,楊西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也就是個短暫的想法,酒醒了就不知道拋去哪裡了。
公司手續辦理得很順利,楊西很快就跑了下來,其他七七八八拉拉雜雜的事他打算偷懶,一攤手道:「請個打工小弟不就得了。」
呂凡不客氣的道:「不要錢啊?」
「便宜,一個月也花不了多少。」楊西扳著手指算賬,「我們的房子不要錢,你這個老闆不開工資,我和陳庭也不要工資,你還能抽我們的成,十萬塊也花不了多少啊。」
這話咋一聽很有道理,但是呂凡仔細一想就覺得不對了,皮笑肉不笑的道:「十萬塊是我賺的,我當個老總還沒工資,你和陳庭的抽成也得有的抽才行,你倆都沒收入我抽什麼?講來講去付錢的都是我,而且還坐吃山空。」
楊西只用一句話就扳回了平衡:「房子是我說下來的。」
不說還好,一說呂凡就想起來了:「哦,對了,陳庭現在不是員工,他是股東。」
「那我也要做股東。」
「你用什麼入股?」
「口才。」
「……」
呂凡有種預感,未來總有天他會揍楊西一頓。
楊西最後還是入股了,不知道對陳庭怎麼解釋的,總之最後公司股份呂凡占40%,陳庭和楊西各佔30%。擬好合同後呂凡忍不住有種幻想,正如未來他要揍楊西般,也許未來某一天這份合同會價值連城,而他們三個會為此大打出手,翻臉成仇——不管如何楊西這頓打是吃定了。
先把未來放在一邊,呂凡現在還對一件事極為不滿:「楊西,你把公司名字改了?」
「對啊,你那個什麼環球太過時了吧,而且也被人註冊了啊。」
「那你也不能把名字改成呂楊吧?」呂凡對這名字越看越彆扭,「又不是夫妻店。」
「只要你把公司做大,誰管你名字叫什麼啊?」楊西懶洋洋的道,「反正這個挺好記,又沒什麼難聽的諧音,而且當時我還急著去辦別的事。你看,你的姓還在前面呢。」
呂凡運了半晌的氣,心平氣和的道:「其實你只是懶吧。」
「唉,也不是。」楊西坐起來一臉認真的道,「你聽我說,這公司基本上我倆創建的,用我們的姓合併不是很正常的嗎?況且現在還沒做大,如果你覺得不好以後再改就是了,不要太拘泥於這些細枝末結。等你做大了,說不定人家還稱讚你這名字起得好呢。」
這話說得在理,呂凡想想也就罷了,反正不是大事,而且這段時間他得忙著把陳庭這事處理好。引導輿論是件很累人的事,尤其在網絡不發達的時代,很多雜誌報紙「幫忙」都要明碼標價,除了和烏龜老闆雜誌有協同性質的外,同行是冤家。
呂凡等了大概一星期,看時機差不多了才通知楊西爆出關鍵性證據,沒想到楊西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沒照片。」
呂凡傻了下,問:「啥?」
「沒照片。」
「啥?」
楊西笑了:「又來了?」
呂凡沉默了好久才吐出一句話:「你到底是怎麼平安長這麼大的?」
楊西笑得更厲害了:「其實我有照片,但是那張照片一來擋著臉,二來擋著動作,我認識白靈能分辨出來但是圈外人不認識啊,這張照片做為鐵證不夠等級。」
呂凡有些抓狂:「那你這段時間為什麼不去補拍!?」
「我有。」楊西誠懇的道,「大概我前段時間把她講怕了,『線人』說她最近很疑神疑鬼,老是躲著人。你沒發現她最近很少露面了嗎?『線人』也沒機會拍啊。」
呂凡面露狐疑:「你這『線人』可不可靠啊?別把你賣了。」
楊西眼皮都不抬一下的道:「『線人』的侄女就是小倩。」
這消息令呂凡震了下,隨即轉了話題:「原來那張照片給我看看。」照片拿出來一看他就死心了,果然如楊西所說不夠「鐵證」,只好道,「再等幾天吧,如果實在沒機會再用這張好了。」
「行。」楊西點了點頭,「另外,幫我準備一下試鏡。」
「什麼試鏡?」
「那個部隊戲啊。」
呂凡一怔:「不是說了去玩玩嗎?你還準備什麼?」
「我知道他們不會選我,但我好歹要準備一下啊。」一講到演戲楊西就來了精神,「我查過了,幾個候選人都是新人,大部分是部隊背景,拼我是拼不過了但可以殺殺他們的面子。」
「你還殺他們的面子……」呂凡咕噥道,「你以後是不準備混部隊這線的活了?」
「反正他們也不經常拍電影。」
「誰說的,未來也有主旋律電影火了的。」
楊西一臉的不信:「真的假的啊?」
「你相信我。」
「哪一年?」
「09年的事吧?」
楊西頓時沒了興趣:「好幾年以後的事提出來說幹嘛?我們先說眼前的,總之我演下你看看。」
這時候就顯出有房子的好了,換作從前,他們連試個戲的地方都沒有,大庭廣眾之下演戲未免也太扎眼了。呂凡坐進硬得能咯死人的椅子,看著楊西開始演繹試鏡的片段。
主角是農村子弟,因為家貧所以想參軍,之後在部隊摸爬滾打直至當上標兵,極為模式化的一部片子。楊西的台詞倒是背的挺熟,憨厚老實的氣質也有,但是不知為什麼呂凡看不下眼,總覺得眼前的人缺了點什麼。
「怎麼樣?」楊西停下來問。
「不怎麼樣。」呂凡毫不客氣的打擊道,「沒感覺。」
楊西也不惱,問:「什麼樣的感覺?」
「反正你演的不能讓我信服。」
「好吧,我再想想。」
看著楊西對著鏡子背台詞、練姿態,呂凡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動物形象通常是在情緒波動時顯現,但是他從來沒有看見楊西在演戲時動物化。
「楊西。」
「嗯?」
「你演戲時心裡感覺是怎樣的?」
「就那樣啊。」
「那樣是哪樣?」
「就是那樣。」
呂凡忍耐住暴跳如雷的衝動,道:「我覺得你演戲時沒用感情。」
「用感情也不好吧,自我代入不一定符合啊。」楊西道。
呂凡抓了抓頭髮,道:「我問你,一個農村出身,老實樸素的娃有什麼特徵?」
「笑容。」楊西毫不猶豫的道,「見誰都笑,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就知道笑。」
「話是這麼說,但你笑起來真的不對。」呂凡愁眉苦臉的想了想,道,「也有可能我對你成見太深了,反正我就覺得你演的不像。」
楊西倒也不是聽不進去的人,沉吟了片刻道:「我再試試。」
這一試就試了整個下午和晚上,傍晚時分龜老闆打電話來了呂凡才意識到他翹了一天班,不過如今的他早不是剛畢業的那個死大學生了,翹一天班算什麼,隨便糊弄了幾句後就掛了電話。倆人叫了外賣,剛要開吃時陳庭進來了,滿面春色的道:「那部戲我上了,準備簽合同了。」
「恭喜啊!」呂凡鬆了口氣,他總覺得楊西太坑陳庭了,上了這部戲也算是稍稍減了點愧疚,「什麼時候進組?」
「早呢,還有二三個月。」陳庭笑瞇瞇的坐下來道,「合同先簽。」
「嗯,這樣好。」呂凡道。
說完,呂凡和陳庭就這麼眼對著眼,微笑不語。
幾分鐘後楊西察覺到不對了,問:「你們要深情對望到什麼時候?」
「我們公司有合同嗎?」陳庭道。
「哦,合同啊,合同……有啊。」
呂凡這才想起陳庭也算是呂楊影視傳媒公司的演員兼股東了,簽合同這種事當然是由公司簽,按理說應該是公司安排陳庭的通告才對。他哪裡來這種經驗,當下就心虛得不行。
陳庭大概是看出呂凡的窘迫,遲疑的道:「要不,我問張姐要份?」
「那不一樣。」呂凡尷尬的道,「每個公司的合同不一樣。」
陳庭不說話了。
「我來想辦法吧,經紀人肯定是要招一個的。」
「嗯。」
「放心,肯定是招有經驗的。」
「嗯……」
呂凡看著陳庭越來越陰沉的臉也不好意思了,感覺他就跟一個草台班子拉了個大角唱戲般。
「你以後有沒有聽說過哪個有名的經紀人?」楊西突然開口道。
呂凡一愣,努力回憶了下,道:「我知道的有個秦衛衛,彩虹公司的,帶了大大小小十幾個明星出來。」
這話的含義只有楊西能懂,當下就笑了:「陳庭,你聽過這人嗎?」
「沒。」陳庭聽得一頭霧水,「誰啊?」
「沒聽過就好!」楊西樂不可支的道,「怎麼樣呂總,現在請他沒錯吧?」
「沒錯是沒錯。」呂凡哭笑不得的道,「問題是你現在去哪兒找這個秦衛衛?」
這話把楊西問住了,沉吟片刻後道:「那就先放放,你先幫我把明天的試鏡過了,陳庭也來幫我看看!」
呂凡和陳庭就這麼被抓了壯丁,看了一晚上楊西演戲,最終在呂凡的哈欠連天中陳庭做了總結:「你真演不好這個角色,氣質差太遠了,反正對方也不準備用你,就當攢經驗吧。」
楊西一點兒也不服這個結論。

第20章 神一樣的隊友

試鏡還是在那棟大樓,呂凡本想以上班為理由逃過一劫,不過在陳庭的軟磨硬泡中還是翹班去陪試了。陳庭的理由也很簡單:「楊西演的那麼渣你怎麼好意思讓我一個人去!萬一他要是被噴了你不在我怎麼應付?」
這理由令呂凡無話可說,只得乖乖跟去。
一路上楊西倒是信心滿滿,聲稱昨晚想了一夜的點子,必有一法能夠滿足挑剔的導演和製片人。呂凡很是懷疑,等到了試鏡處一見導演和製片人,他更覺得楊西沒可能成功了。
導演名叫秦守成,年紀挺大的了,在呂凡的記憶中未來娛樂圈裡沒有這號人,想來沒能出人頭地。製片人倒是個小年輕,他聽完名字後對楊西使了個眼色,這就代表未來沒聽說過這號。
楊西比了個OK的手勢,神情更加自信起來。
試鏡只有兩位,另一位主演非常年輕,好在呂凡終於有了稀薄的印象,似乎成為了一位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表演藝術家,至於有什麼家喻戶曉的作品那真是一點兒印象也沒有。楊西和這位年輕人在房間中站定,輪流飾演同一個場景裡的兩個角色。
即使呂凡這種「外行」也知道這種做法極其不專業,同樣一個角色不同的人來演繹就會有不同的風格,有時候很難說哪個人更勝一籌,因為人本來就是多樣化而立體的,換一個角度也許會有完全不同的印象。讓倆人演同樣兩個角色還同場「競技」,看起來是要比較一下演技高低,得到的也許只有混亂,畢竟搭戲的人也要保持同一個水準才行。
不過導演和製片已經這麼發話了,誰都不敢多說什麼,呂凡也只有搬個小凳子坐在一邊等著看楊西「垂死掙扎」。
場景只有一幕,主角從家裡出來在鎮上賣雞蛋時被徵兵的軍官看中了,因為跑起來特別快,有一雙大腳。
呂凡當初看見劇本上這一行字時差點噴出口中的飯,瞬間穿越到《嫂子》這首歌裡去了,不過想想這戲的部隊背景也就不奇怪了,外行就是外行,這本子還不知道被誰審過呢,塞點莫名其妙的設定已經算是好的了。
年輕人演得非常中規中矩,樸實的農家子弟帶著雞蛋去鎮上賣,扛著扁擔走得極為輕鬆,臉上洋溢著幸福而滿意的笑容。
很普通很典型但是太沒意思了,呂凡心想。
相比之下楊西演的徵兵軍官就完全不同了,一上場就流里流氣的吹了聲口哨,引得導演和製片人同時皺起了眉頭。
呂凡看在眼裡不由得捏了把汗,楊西卻完全無感,仍舊笑瞇瞇的追上年輕人的道:「小兄弟,來賣雞蛋啊?」
「是啊。」年輕人連連點頭,還做了個擦汗的動作,似乎早已排練了千百遍般熟練,光是這份細心和基本功楊西是拍馬都趕不上,「大哥,你要幾斤?」
「我不要。」楊西突然沉下了聲音,氣質一變,沉穩而平靜問,「我只是想問你幾句話,你看有沒有空?」
楊西你搞毛?精分哪你?呂凡看見導演和製片人的眉頭已經皺成山了,忍不住在心裡罵了句。
試鏡的年輕人似乎沒搭過這樣的戲,愣了下才說出台詞:「我還要賣雞蛋呢。」
「雞蛋算什麼事兒啊?」楊西又變了,斯文而和藹,甚至還笑瞇瞇的抬了下不存在的眼鏡,「我這可是大喜事啊。」
操,楊西肯定是故意的,呂凡心想。
片段到此為止,呂凡時刻注意著導演和製片人,見他們開始交頭接耳後心裡不由得升起了一絲希望,難道又給楊西這小子劍走偏鋒成了?
休息五分鐘後角色互換,楊西再度延續了前面的「風格」,短短幾句話間連換了幾個「人設」,有憨厚老實的農家子弟,也有欺行霸市的地痞無賴,還有畏縮膽小的農家娃。這次結束後另一個試鏡者明顯的吐了口氣,顯然搭得一點也不順利,台詞都有些嗑吧了。
接下來是討論時間,除了導演和製片人外其他人都到外面走廊上等,呂凡臨出門前發現導演和製片在小聲激烈的說著什麼,他不由得升起了更多的希望,忍不住捶了楊西胳膊一拳頭:「你小子怎麼想的?」
「我演不深,只好多演幾個類型廣撒網唄。」楊西說得理所當然,「再說了,反正也是玩,無所謂了。」
話雖然這麼說,呂凡卻「看見」一隻熊貓正搖晃著短尾巴左右來回踱步,不時甩下毛絨絨的大圓臉,看起來正處於焦慮之中。他忍住了笑意,決定不把這些告訴楊西,心裡對這能力的好感卻進一步上升了,畢竟還有些用嘛。
很快,導演和製片討論出結果了,呂凡進去時還有些緊張,一分鐘後就變成了洩氣。
另一個試鏡者果然中了,導演和製片眼皮子都不甩楊西一下,他們三人在一邊站了會兒只覺得百般無趣,正要準備告辭時,秦守成突然轉過頭來道:「楊先生,有些話不知道該不該說。」呂凡一愣,還沒來得及阻止這位已經自顧自的說下去了,「你有心我們看出來了,但是演員要看基本功的,你不是科班出身已經是弱項,還玩這些花招只能越走路越窄,想要紅最好的辦法還是提升自己,要標準,動動腦子!」
秦守成雖說看起來不年輕,說話卻如此不客氣,彷彿是老師在教訓學生般。
呂凡擔憂的看了眼楊西,意外的發現這小子一點兒沒生氣,滿臉堆笑的道:「秦導演說的是,演戲還有標準呢我倒是第一次聽說,有機會討教一下。」
秦守成厭惡的表情更加明顯,隨口嗯了一聲就轉身離開了。
三人灰溜溜的出了大樓,剛一下台階,呂凡就看見楊西的臉色沉了下來,雙拳握著緊緊的不住顫抖,不過這一切很快就結束了,他長長的吐了口氣,露出一個噁心的俏皮笑臉道:「行啦,人看不上我,我還看不上他呢!」
呂凡真想說「你別撐了都這死樣了還裝平靜呢」,不過考慮到這句話說出來的後果,他還是明智的裝作什麼也沒看到。陳庭更是大氣不敢出一下,低頭只管往前走。
「別介意,這種事常有的,試鏡就是這樣來的,再說你的基礎確實不行。」呂凡道,「以後最後請個老師給你補習一下。」
「行。」楊西也不是不懂事的人,當下就點頭道,「這肯定的,噢,這錢你出啊。」
「憑什麼又是我出啊?」呂凡不樂意了,「你一直靠什麼過日子的啊?」
楊西眼都不眨一下的道:「坑蒙拐騙。」
「那也有坑蒙拐騙的錢啊!」呂凡完全不上當,轉移話題這招沒用,「這是你的培養,你必須出錢。」
沒想到楊西眼睛一斜,道:「這是培訓費好吧?我是公司的藝人,公司不出誰出?不信你問陳庭!」
呂凡看向陳庭,只見到了一臉尷尬的表情:「呃,我不太清楚,公司沒給我做過這方面的培訓。」
「那肯定也有其他人培訓的吧?」呂凡不打算就這麼放過陳庭,「誰出的錢?」
「有公司出有自己出。」陳庭聲音越來越小,不知不覺退後兩步從倆人中間退了出去,「各人的情況不一樣。」
最終討論結果是公司出50%,楊西個人出50%,經過這事,呂凡覺得很有必要請個可靠的會計。回到雜誌社,他坐在位置上想著還要招什麼人時,兩個消息同時到達了。
一個是楊西發來的短信,白靈吸粉的清晰照終於到手了,通知他準備撇清陳庭。
另一個是龜老闆告訴他的消息,還真找著了一個叫秦衛衛的人,只不過呂凡一看照片就傻眼了:「這人不是叫秦守成嗎?」
「你怎麼知道?」龜老闆有些意外的道,「他最近改了個名字,也不知道為什麼。說起來你找他幹嘛?他年紀也不小了是個新入行的導演,你要跑電影線?」
「呃,不是……」
呂凡很有些哭笑不得的想:這他娘的算是冤家路窄麼?

第21章 神一樣的隊友

楊西聽見這個消息時也是一樣的詫異表情,道:「你玩我吧?哪有這麼巧的事?」
「無巧不成書啊。」呂凡有氣無力的道,「你想想,我都是活過一遍的人了,碰巧遇上個改名的也不算什麼吧?」
楊西哼了聲,沉默的盯著照片發呆。
呂凡等了會兒沒有下文,追問道:「你準備怎麼辦?」
這次輪到楊西發愣了:「啊?」
「你準備怎麼說服這個秦衛衛?」
「啊?」
「啊你妹啊。」呂凡終於逮著機會「反擊」一次了,心裡大爽,「你不是說要請秦衛衛來做經紀人嗎?所以你準備怎麼忽悠他?」
楊西一慣嘻皮笑臉的表情終於露出了幾分僵硬,沉吟片刻後歎了口氣,道:「我有辦法了。」
呂凡很好奇的問:「什麼?」
「你再想想有沒有其他比較有名的經紀人。」
「……」
大概是看出呂凡面色不善,楊西放軟了語氣道:「好經紀人又不止他一個,為什麼一定要去找他啊?多費勁。再說了人家現在是導演,我叫他來做經紀人算什麼事啊。」
「我能想出來的,以後比較有名,現在還沒出頭的,算來算去也只有他一個了。」呂凡為難的道,「你想想啊,他現在又改名又進軍新行業的,肯定是事業不順嘛,以後肯定還要改行的。」
「這話我都懂。」楊西誠懇的道,「但是你提前催熟也不行啊,事情要成功就要天時地利人和,你提前叫人家改行就一定能成嗎?至少人現在不願意。」
這話說得在理,呂凡也無話可說,只能道:「這件事先不談發,白靈的照片給我。」
U盤剛流行沒幾年,楊西倒是挺緊跟潮流的,拿出來的就是U盤,搞得原本以為可以看實體照片的呂凡一愣,有些鬱悶的想起2015年智能手機的種種好處,手癢癢的想要摸一摸口袋,儘管知道口袋裡啥也沒有。
「我回去看吧。」
呂凡拿起U盤要走時卻看見楊西坐在位置上托著腮,百無聊賴的看著窗外,那雙眼睛低垂著,似乎盛滿了憂鬱與不安。也不知怎的他突然覺得腿有些重,走不動,又重新坐了回來想要說些什麼。結果真正坐回來後卻發現沒話可說,枯坐了幾分鐘後還是楊西先開口了:「你還沒走?」
呂凡乾巴巴的道:「是啊。」
「還有事?」
「沒什麼。」
楊西眨巴下眼睛,坐直了道:「那你是不想走?」
呂凡瞪著楊西的臉,猛然發覺這小子只要在認真狀態就會不自覺坐正,兩隻手交握在桌上擺出個拇指對拇指的姿勢。這個信號太明顯了也和楊西平時的形像太不契合,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一笑楊西的表情更深沉了,瞇著眼睛道:「想到什麼好笑的事了,說出來大家樂樂。」
「也沒什麼。」呂凡有些忍俊不禁,「就是發現你一個小習慣。」
呂凡把觀察到的小動作一講出來,楊西的手立刻縮了回去,他能看出楊西的不習慣。剛縮回去時似乎有些無所適從,還想再伸回來又停住,如此反覆了幾次後終於停住,但他能看出其中的痛苦,就像他的「習慣」。
每次一來這間咖啡店第一件事就是把桌上的優惠菜單和桌子邊緣擺放平行,再把紙巾整理齊、疊放好,杯子和茶壺嚴格按照圓心方式排列。呂凡知道這很蠢,但他就是沒辦法不這樣做,正如楊西「習慣」的那個小動作。不過,他很快就見識到楊西是個什麼樣的人。
在其後幾天的公司住址碰頭會中,楊西居然再也沒有做過這個動作。呂凡注意到了,特別又約了一次咖啡店,驚訝的發現楊西真的沒有再做過這個動作,無論他們談論多嚴肅沉重的話題楊西的手始終擺放正常,輕鬆而自然。
「白靈的照片登了嗎?」楊西問。
「快了。」呂凡答道,「這星期五登,效果應該不錯,網上同步推出陳庭的震驚視頻,今天去錄。」
「嗯。」
這句話後卡座突然變得有些寂靜,直到楊西開口道:「你在看什麼呢?」
「啊?」
「你這兩天一直看我的手。」楊西平淡的道,「看什麼呢?」
「就是……你改了那個習慣?」呂凡問道。
沒想到楊西答得很爽快:「是啊。」
「這才幾天啊你就改了?」呂凡有些不相信,「有沒有這麼快啊?」
「改了就是改了,這有什麼快不快的。」楊西似笑非笑的道,「這又不是什麼難事。」
「習慣哪有那麼容易改的。」呂凡咕噥完又有些不解的道,「再說了,只不過是個習慣有必要改嗎?改起來不難受?」
楊西一付淡定的表情:「不難受啊,就是這樣。」
呂凡更加不解了,想了會兒道:「你就這麼想掩飾自己嗎?」
這句問話令楊西愣了下,隨即迅速道:「沒有。」
「只不過一個小動作,我一說你就趕緊改掉,這也算是一種強迫症吧?」
呂凡這句話本是調笑,沒想到楊西臉色卻是一僵,變得有些不自然起來。他心裡嘀咕了一句卻也知道說錯話了,趕緊岔開話題:「行了,白靈的事你不用擔心,我肯定會給你搞定的,放心吧我有經驗。」
呂凡沒有吹牛,星期五白靈的吸毒照就鋪天蓋地的出現在各類雜誌報紙和網絡上,這種瞬間式的「鋪貨」一下子令這個話題熱了起來,那時候娛樂圈還沒有這種大規模的揭毒活動,一時間社會話題瞬間轉向了普法活動。
「白靈完蛋了沒?」呂凡打電話給楊西,「『線人』怎麼說?」
楊西說了一個令人意外的答案:「白靈失蹤好幾天了。」
「失蹤?」呂凡皺起了眉頭,「電視上還能看見呢。」
「都是先前就錄好的節目之類,說起來她也好久沒有出現在現場之類的地方了。」楊西的聲音有些低,似乎離話筒遠了點,「反正我是不準備管了,她變成過街老鼠是活該。」
「未必呢。」呂凡咕噥了句,「她吸毒這些破事我倒覺得不是問題,娛樂圈她這樣的多了去了,金主倒了才是問題。」
楊西的聲音裡滿是不屑:「娛樂圈也不是都像她這樣把摻了粉的飲料給新妹子喝的吧?」
「這個確實是惡毒了。」呂凡嘴上說,心裡道:不然我也不會幫忙整她。
「反正她長久不了,據說她的公司也準備雪藏她。」
呂凡呵呵了兩聲,道:「我倒覺得未必。」
「哪裡不對?」
「直覺。」
呂凡的直覺對了,不久後白靈就聲淚俱下的出現在節目中,聲稱有人惡意污蔑她,保留訴諸法律的權力。他在電視前看得冷笑連連,又開始著手刷起水軍。這時候的水軍還不成熟,沒有利益就沒有精英,有些貼子他看了都覺得假,幸好這時候的網民們對水軍也不太瞭解,居然順著他的引導就走下去了。
很快,白靈上電視進行了二次辯解,對於網上的指控一概不承認,堅稱有人陷害污蔑,並且已經報警。
呂凡冷笑著開始刷第三波床照,繼續把話題度炒熱,擴大影響力,但是,他萬萬沒想到會有那個控訴人的貼跳出來,這把整件事情開始推向一個不可控制的範圍。大半夜的,他坐在電腦前發了一會兒愣,還是打了個電話給楊西,劈頭就問:「是你讓小倩發的貼子?」
「小倩要不行了。」楊西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道,「她已經沒什麼好失去的了。」
「你讓她父母以後怎麼過日子?」呂凡有些激動的道,「你讓她把那些事都說出來,有沒有考慮過還活著的人?」
「她父母早和她斷絕關係了。」楊西淡淡的道,「再說了,這件事是……這件事差不多該結束了。」
「你有沒有腦子!」
呂凡罵了句後就摔了電話,生了半宿的悶氣最終還是放下了,畢竟他不是主導者。仔細想想也明白的,這件事如果沒有小倩的同意是成不了的,更有可能完全就是小倩提出來的,楊西做不了這麼絕的事……應該吧。
呂凡在警方發佈消息拘留白靈那天去了公司,一打開門就看見楊西在打掃衛生,見他進來只是平淡的打了聲招呼:「早。」
「……不早了。」呂凡看了看窗外刺眼的陽光,「早飯吃了嗎?」
「沒呢。」楊西笑得很燦爛,「你帶了什麼?」
「油條。」
「不吃。」
「滾粗!」
「那我吃一根好了。」

第22章 神一樣的隊友

呂凡接到柳飛電話,說要補拍鏡頭的時候正在公司吃午飯,最近他翹班得越來越嚴重,幾乎不在雜誌社出現。龜老闆完全不管,反正只要按時交稿就沒問題,陳庭和白靈之間的破事隨著白靈被拘留更加火爆,龜老闆整天笑得合不攏嘴,哪還會管他是不是按時上班打卡。
「柳導?」呂凡拚命嚥下嘴裡的飯,噴著唾沫道,「您好您好,有什麼事?」
「楊西有幾個鏡頭,你叫他明天來補拍一下。」
柳飛講得十平淡,呂凡也沒在意,拿出筆記本道:「好,在哪?幾點?」
「明早七點半,宏村村頭集合。」
呂凡拿著紙筆僵硬了幾秒,以為自個兒出現幻聽了,重複道:「哪裡?」
「黃山附近那個宏村。」
「……楊西在北京呢。」
「哦,那你叫他早點。」
「……」
最終呂凡好說歹說的把時間改成了後天早上七點,一掛了電話立刻撥去了楊西那邊,同時催促陳庭查機票。楊西倒也配合,二話沒說就去收拾行李了。掛了電話又是雜誌社那邊的消息,談完之後飯菜都已經冷了,他一邊嚥著冷硬的午飯一邊深感創業艱難。重生前雖然也開了家小公司,但基本上就是用來走賬和開票的,並不像現在這樣真刀真槍的實幹。
陳庭倒是安穩的很,至少今年已經有了一部戲,等上映之後只要不得罪人,圈裡的路頓時就會寬不少。沒進組前給公司打打工他也無所謂,反正也有股份,至於抽成之類的問題,那不還早了嗎?到時候再談也不遲。
呂凡發現陳庭還是挺好相處的,雖然有點懦弱、膽小、貪心……但基本還是個好人,最主要好忽悠好指使,不要說楊西了,他有時候兩句話就把陳庭給帶過去了,都不需要怎麼走心。
半小時後楊西拎著行李出現在公司,一見呂凡劈頭就問:「你怎麼還沒收拾行李?」
「我收拾行李幹什麼?」呂凡奇怪的反問。
「你不和我去啊?」
「我和你去幹什麼?」
「你復讀機上癮啊。」楊西笑起來,「你就算不當我經紀人好歹也是公司老總,多出去認識人總沒錯吧。」
呂凡不吱聲,話是沒錯但他並非一個擅長交際的人,重生前網絡交際還好,現實中他哪有楊西的長袖善舞,保持正常交談已經很令他心生焦慮了。只是眼下正處於創業時期,他這個「公司老總」不出現哪能行,不管從哪個角度講他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把公司的雜事交付給陳庭,呂凡最終還是買了張機票和楊西一起去了宏村。這地方現在已經開發成熟,不少美術系的學生都來寫生,一派商業化氛圍。《紫色月亮》的主要演員基本上都被召回了,虧得用的都不是什麼大明星,不然根本沒辦法拍下去,不是導演瘋就是演員瘋。
柳飛還是那付面無表情的樣子,等呂凡和楊西一到就說:「人齊了,走吧。」
呂凡非常慶幸有車坐,雖然他要和一堆攝像器材、道具擠在小麵包的後廂,總好過徒步。這個組是柳飛拉起來的,柳飛是紀錄片出身,召來的人個個都是體力狂人。看到全組精神奕奕的樣子他居然有些羞愧,硬生生忍住了那個哈欠湊到楊西身邊問:「今天補拍什麼?」
楊西也是要醒不醒的,支著眼皮道:「全家反目成仇那幕。」
呂凡頓時瞌睡都醒了,壓低了聲音問:「你們這幕當初沒拍?」
楊西答得乾脆極了:「沒。」
這一幕幾乎可以算是整個電影的最高潮,呂凡萬分不解的道:「為什麼?」
「柳導說季節不對,春分沒過呢。」
「……」
推遲這麼久就為了拍一個季節,再說這還是室內景啊!
呂凡再次認識到柳飛有多難纏,態度可敬但是這種做事方法成本未免太大,而且還很折騰人。成功了當然都說「精益求精」、「精工出細活」之類的溢美之詞,一旦失敗,那可是什麼難聽話都會有。他不禁開始想像《紫色月亮》上映後悄無聲息時柳飛的心情,真不知道該說是幸災樂禍還是心懷同情。
全組人很快到了一處孤零零的宅院,青瓦白牆,整個建築古色古香,徽派建築特徵明顯,剛整修過卻原汁原味,周圍也沒有遊人,沒有任何現代化會穿幫的東西,同時還很安靜,綠化茂盛密實,確實是個拍民國劇的好地方。
劇組剛開始卸器材,宅子裡出來一位老者和柳飛握了握手,雙方談笑起來,呂凡估摸著這宅子應該是私人的,由主人出借給他們用,也真難為柳飛找著這麼個地方了。本來一切都很完美,直到又一個人從宅子裡出來了,呂凡一眼望見差點沒背過氣去。
秦衛衛,哦,現在還叫秦守成。
秦衛衛穿著樸素,戴著個棒球帽,先向柳飛點了個頭,頗有幾分傲骨。呂凡正想著打探一番時楊西已經湊了過來,小聲道:「秦衛衛和柳飛是老相識,據說那部隊片就是柳飛推薦的秦衛衛,這次是來學習下柳飛的拍攝。」
呂凡默然,人和人果然不同,柳飛雖說現在還沒紅起來,但已經是提攜後輩推薦同輩的人了,而楊西和秦衛衛卻還是被提攜的人。楊西年輕倒也罷了,秦衛衛年紀不小了卻還是這樣,真讓他有些懷疑能力。不過這也側面說明了娛樂圈其實並不大,尤其中文娛樂圈,由於語言隔閡市場就那麼大,混的好來來去去就是那麼一撥人,又以學校和出身份成了幾個小集團,要提攜當然是提攜「同類」了。
想是這樣想,呂凡嘴上還是對楊西道:「好了,這下子方便了,你可以一邊演戲一邊搞定秦衛衛了。」
楊西顯然也沒底,聽見這話只是歎了口氣,無奈的道:「我試試吧。」
難得看見楊西洩氣的時候,呂凡也跟著有些恐慌起來了,他並沒有意識到這種精神上的依賴極為危險,更不用說他們此時還未有什麼深厚的感情。楊西就是有如此魔力,似乎再不可能的事都能夠變成可能,這種盲目的信任並非好事,但這個時期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柳飛忙去了,秦衛衛在組裡到處亂逛,沒一會兒就碰上楊西了,也是一愣,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的道:「你怎麼在這兒?」
這種人真能做經紀人?沒拉到通告就把人得罪光了吧?
呂凡在心裡吐了句槽,臉上笑瞇瞇的道:「楊西是男四。」
秦衛衛一臉「你他媽逗我」的表情,再看看楊西身上穿的戲服,表情迅速轉變成「這他媽也能碰上」。
「秦導也來了啊。」楊西一邊笑得噁心一邊說,「正好指點下我。」
秦衛衛從鼻子裡哼了聲,咕噥道:「我等著看。」
場景需要佈置的部分極少,僅需要燈光和軌道設置,全部設置完成後,主演們都擠在主客廳,各自念了幾遍劇本,熟練走位後,柳導一聲令下就正式開拍。
「哥,你這樣說就不對了!小雲有哪裡讓你不快你可以說,沒必要……」楊西是開場。
「咳!」
這聲清嗓子實在即響又突然,楊西本來臨場演戲的經驗就不足,被這麼一岔居然卡殼了,愣在原地露出尷尬的神情。所有人都看向聲音來源處,當呂凡發現是秦衛衛時,再度懷疑起記憶來:丫根本就不是什麼著名經紀人吧?
「抱歉啊。」發現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秦衛衛居然還慢條斯理的道,「嗓子不太舒服。」
「沒事,重來。」柳飛似乎並不介意,淡定的道,「楊西,如果不順就先走幾遍。」
「嗯。」楊西可不敢頂撞柳飛,又默念了幾次台詞和走位,這才點了頭,柳導喊完後又是一聲打板,他就開口了,「哥,你這樣……」
「嘩啦——」
一連串東西落地的聲音把所有人嚇了一跳,呂凡一直盯著,知道是秦衛衛把空飯盒碰掉的,心裡不禁湧起了一陣怒火,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居然走了過去道:「秦導,你也是德高望重的前輩子,這樣是不是不太好?」話一說完他心裡就一陣不爽,話太軟,如果是楊西來說肯定即爽快又出氣。
沒想到秦衛衛居然一臉不屑的道:「演成這樣,也配上柳導的戲?」
令呂凡不爽的是,柳飛也沒生氣,反而拍了下秦衛衛的肩膀,道:「年輕人,總要給機會的,時間久了就會了。」
操,這話明著調解實際上不就是打楊西的臉?
呂凡正這兒忿忿不平呢,楊西不知打哪兒擠了出來,賠著笑臉道:「柳導說的對,要不我先向秦導請教下?」
「誰要教你啊!」秦衛衛還來勁了,提高了聲音道,「我上次都說了叫你好好練練基礎,你練了什麼?」
這話一說呂凡就有些羞愧,這段時間楊西都在跑公司的手續,基本上啥也沒練。楊西倒是一付破罐子破摔的表情,道:「太忙,沒來得及練。」
「那你還演什麼戲?」秦衛衛不客氣的道,「你憑臉都不夠上戲的!」
呂凡這都快要氣炸了,楊西的笑容越發燦爛時,柳飛突然道:「這樣吧,其他人先磨合下,今天我們找找感覺,楊西,你今天向秦導請教下,明天再下場。」
秦衛衛一愣,剛要拒絕楊西卻搶先道:「那最好了,麻煩秦導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秦衛衛也不好拒絕了,哼哼著丟下一句「外面來」就走。呂凡湊到楊西的身邊,有些感慨的道:「委屈你了。」
沒想到楊西居然扭過頭來,面容扭曲滿眼放光的道:「我就不信治不了那個老東西!」
呂凡:「……」

第23章 神一樣的隊友

看人演戲真的很無聊,看一個導演教一個新手演戲更無聊,呂凡在呵欠連天的半小時後終於確認了這一點,對他來說這完全是浪費人生的半小時,毫無意義。
「我說了這樣不行!」秦衛衛幾乎快要抓狂了,雙手成爪,爆烈的情緒不用看都能明白,「這樣不行,你是不懂中文還是不懂人話!」
楊西整張臉都扭曲著,語氣裡滿是壓抑的憤怒:「人話我當然聽得懂,聽不懂的都不是人話!」
「你有回嘴的功夫還不如多學學怎麼演戲!」
「我好歹也試鏡成功了!」
「你就是個騙子!」
呂凡期待著,果然,不一會兒他眼中就出現了一隻熊貓,微微一轉眼他就看見了代表秦衛衛的動物:體型狹長,全身覆蓋著灰黑色的鱗片,四腿粗壯而短,尾巴幾乎拖到地上,拱著背,正張開尖嘴不斷吐出細長的舌頭。
一隻穿山甲。
呂凡惡補的動物知識中不包括這種冷門生物,相對於毛絨絨的倉鼠與熊貓,他也更不喜歡這種。當他看見穿山甲時不時抬起前腿,像蛇般吐著「信子」時厭惡的感覺加深了。
奇特的是,熊貓一直保持著克制,雖然無數次舉起了手準備揮下,但是在半空中又改變了主意,硬生生收了回去,繼續動嘴不動口。穿山甲就沒有那麼文雅了,在持續一段時間的吐信後突然蜷成了一個團,蠕動著鱗片向楊西滾了過去,呂凡還沒反應過來,楊西的一隻腿已經綻開了傷口,鮮血淋漓。
「你知道什麼叫演戲嗎?你真以為傻逼的模仿就能演戲?」現實中,秦衛衛正在怒氣沖沖的咆哮,「你知不知道什麼叫感情啊?知不知道怎麼表演出感情?你放都放不開還演戲?你他媽這個角色這會兒被認定一生的愛人背叛,家裡人也看不起他,眾叛親離,人生還一事無成,而且還要死了,他這輩子的勇氣都在這一會兒用光,你居然就只會大喊大叫?你懂不懂這是什麼感覺啊!?」
「我不懂,你來演給我看呢!」楊西回吼。
秦衛衛雖然說得頭頭是道,但親身上陣不行,當下就黑著臉叫:「我要能演還要你!?柳飛給我個角色分分鐘的事!」
呂凡看出來楊西很想繼續嘲下去的,熊貓的爪子指甲正不斷劃破空氣,氣勢洶洶的卻沒有一點兒反擊的動作,顯然秦衛衛抓住了楊西的弱點。
「你看看這詞,這傢伙在家裡人面前對愛人表白,你念的什麼?背書啊!?」秦衛衛在屋裡走來走去,狂躁的怒吼,「你來,向個你熟悉的人表個白,你向你這朋友……」
周圍突然寂靜了下來,楊西和秦衛衛滿臉驚恐的盯過來,呂凡意識到哪裡不對,他的嗓子也許是因為無聊變得太乾澀,半天才發出一個乾巴巴的音節來:「啊?」
「你沒事吧?」楊西帶著幾分小心問道。
呂凡有些莫名其妙:「什麼事?」
「你沒感覺嗎?」楊西的表情更詭異了。
呂凡開始不耐煩了:「感覺什麼?」
「你在哭。」秦衛衛說話客氣了許多,「你自己都沒發現?」
呂凡趕緊摸了下眼睛和臉頰,果然一手的水,他有些驚訝的盯著濕漉漉的掌心不知所措的道:「我哭了?沒感覺啊,大概是眼睛進沙子了?我真沒感覺。」
「你還是去檢查下眼睛吧,等我們回去。」楊西嘀咕了句,「太滲人了你。」
呂凡抹了把臉,裝作樂觀的道:「你付錢我就去。」
一直旁觀不作聲的秦衛衛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道:「你叫呂什麼來著?呂凡?你是楊西的經紀人吧?」
「不是。」楊西大聲道,「他是我公司的老闆!」
這種表達顯然令秦衛衛有些糊塗,不過他沒有追問,道:「你看起來像是感情豐富的類型,來來來,和楊西對個戲。」
「我不會演戲……」
呂凡的聲音剛起,秦衛衛就道:「你就念這段戲的台詞,想著我剛才說的感情,也不需要太複雜,就想想比較悲傷的事。」
「我想不出來有什麼悲傷的事啊。」
呂凡沒有撒謊,他目前為止的人生完全談不上悲慘,甚至連傷心都不多,猛然要他在陌生人面前表演未免太強人所難。秦衛衛看起來完全不在乎,一個勁兒的招呼「試試試試」,他也只好站出來拚命想著沒錢吃飯時的窘境。
「哥,你這樣說就不對了!小雲有哪裡讓你不快你可以說,沒必要這樣啊!小雲,你告訴我這件事不是真的,你是愛我的,都不是你做的對不對?」憑心而論,秦衛衛念台詞時還是挺感情充沛的,只是肢體語言和顏值差很多,不然還真是個合格的演員,「你愛我,我也愛你,為什麼你要否認呢?我們之間這麼多年的感情算什麼?你怎麼對我沉默?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秦衛衛放下了劇本,呂凡有些尷尬,因為無論他怎麼想最悲傷的事——諸如租的地下室被淹了,趕了一夜的照片泡湯了——就算是這些,他也沒辦法有什麼反應。
「呂凡。」楊西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你哭了。」說完他就遞了張已經看不出原本是幹什麼的草紙過來。
呂凡狐疑的接過來一擦,果然臉上又全是淚水,在震驚之餘他有些氣急敗壞的道:「我真沒想哭的,肯定是眼睛有毛病了!」
秦衛衛卻像是逮著寶了,對楊西怒吼:「看見沒?這才是人悲傷的樣子!你又不是在吵架比賽,誰聲音大誰就悲傷!」
呂凡很懷疑秦衛衛這番說詞,畢竟內心沒什麼感覺,光流淚就能表現悲傷了?他知道悲傷是什麼樣的,但是目前只是一種說不出來的麻木,似乎自個兒是機器人般。這太奇怪了,明明沒事為什麼會這樣?
「你來對戲!」秦衛衛沖楊西發號施令道,「再不行你就模仿他的樣子!」
楊西站到了呂凡面前,倆人互相對望多少有些尷尬,這種氣氛很快轉換成一種說不清的曖昧。
「你愛我,我也愛你,為什麼你要否認?」楊西終於開口了,講的是男四發覺情況不對驚慌失措的那段,「我們之間這麼多年的感情算什麼?你怎麼對我沉默?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你沒做錯什麼。」呂凡乾巴巴的念著秦衛衛遞過來的劇本台詞,「我只是明白了……真正愛的人。」
這一次他感受到了洶湧奔騰而來的眼淚,熱辣辣的眼眶和流出來的鼻涕,他顧不上秦衛衛在一邊喊「不要流鼻涕,太醜,用眼睛」,越來越覺得不對勁,似乎有某種東西在胸中翻騰,令他恨不得大喊大叫發一陣瘋,實際上他卻什麼也沒做,像個傻子般站在原地。
秦衛衛為這「正確的感覺」陶醉高興中,楊西卻看出了一些不對,小心翼翼湊近了耳語般念著台詞:「那我們這麼多年算什麼?難道說你一直在騙我?你要我死嗎?」
「不、不是……我沒有,我、我只是……」
呂凡的話沒說下去,因為楊西吻了上來,嘴唇輕輕覆蓋著嘴唇,禮貌而疏遠,並沒有什麼火熱的感情。他來不及反應秦衛衛已經一拍大腿叫了起來:「對,就是這樣!演的不錯!雖然還有點生硬但是這感覺就對了!對了,等會兒演的時候不要真吻啊,借位,這是職業道德!」
話音剛落,楊西突然站直了,一巴掌拍到呂凡肩膀上笑語盈盈的道:「不錯啊,你比我演得好多了!」
「他不行他不行。」秦衛衛一點兒也沒感受到詭異的張力,連聲說道,「台詞都念不好!」
「行了吧,秦導,呂凡只是幫我對個戲。」楊西打著哈哈,「那我再培養培養情緒,麻煩你和柳導說我馬上過去。」
秦衛衛沒起疑心,答應了一句就進大院裡去了,滿臉欣慰的神色,彷彿幹了一件什麼大事般。
呂凡和楊西面面相覷了幾秒,想盡辦法平靜下來吐了口氣道:「謝了,我大概是眼睛裡進沙子了。」
「我沒見過你這種進沙子的。」楊西若有所思的道,「你還好吧?臉色差得像快掛了。」
「真沒事。」呂凡深呼吸幾下,道,「你快進去吧。」
楊西的眼神還有點奇怪,正當呂凡以為他要走時,他突然一把抱住呂凡,按著後腦一口吻了上來。這個吻不像剛才,他不僅用上了舌頭還來回舔舐,中間吮吸了一把,差點沒把呂凡的魂吸掉了。他比呂凡高了有半個腦袋,雖然不是肌肉型但呂凡也是辦公室宅男一枚,半斤八兩。
倆人抱了有那麼一分多鐘,吻到口水都順著下巴淌了楊西才分開,凝視了呂凡片刻後笑了起來:「你還知道回應?」
呂凡愣愣的道:「我沒啊。」
「隨便你有沒有了。」楊西放開手,拍了拍呂凡的肩膀,「總之,不要想太多,你這是為了藝術獻身。」
等楊西吹著口哨進大院裡去了,冷風一吹,呂凡覺得嘴唇上冷嗖嗖的了才猛然反應過來:初吻沒了!操,誰他娘的是為藝術獻身啊!?

第24章 神一樣的隊友

呂凡花了好大一會兒功夫才把亂七八糟的情緒壓下來,這不容易也不舒服,但他做得輕車熟路。直到臉上完全冷了,深呼吸數次之後他才走進大宅裡,面對那些探尋的陌生目光。
「清場清場。」場記叫了起來,「準備了。」
「開始!」柳飛喊。
幾次配合之後楊西演得仍然不好,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大多數人都是一付瞭然的表情,並沒有失望。以前拍的文戲角色內涵還算比較單一,外在表現也和楊西有幾分類似,無論是外型還是個性都比較容易創造,現在這個角色終於到了最亮的爆發點,該是大放異彩、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的時候了,他卻演不出來。
呂凡在場邊看得焦急,楊西應該也有幾分焦躁,因為片場中現在是一隻熊貓四肢著地的轉來轉去,時不時低頭打個噴嚏,偶爾還會靜靜的坐下,把腦袋埋在胸口的位置一聲不吭。他也沒辦法只能幹看著,偶爾為楊西選擇了這條路卻又沒有做好準備而不快。
其他演員私下聊著天,看似很放鬆卻不時向楊西投來不屑的眼神,這個組裡基本上沒有著名或者資深的演員,不是年紀很輕就是資歷很淺,如果有個老演員恐怕還能指點下,現在只有靠他自個兒去摸索了。柳飛沒有急,急也急不來,只是坐在一邊看他找感覺,秦衛衛倒是很急,但只是紙上談兵沒有實際經驗,一直在嘟囔著什麼卻只是乾瞪眼。
楊西的焦慮沒有持續很久,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乘著無人注意悄悄摸到呂凡面前來,直愣愣的盯著。
幾秒後,呂凡有些吃不住壓力了,問:「幹什麼?」
「你剛才看起來很傷心。」楊西道。
「我想到我的薪水就很傷心。」呂凡面無表情的回答。
「不僅是傷心,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絕望,很壓抑。」楊西繼續道。
「你演起來不怎麼樣,分析得倒是挺頭頭是道的啊。」呂凡諷刺道。
「我的感覺還是很敏銳的。」楊西淡定的接受了這番「讚美」,「我只是想不通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心態,好像你也沒遭到什麼大挫折吧?」
這正是呂凡不明白的地方,這會兒被楊西這麼一問,心裡那番焦躁伴隨著說不出來的憤怒一起湧了上來:「我他媽怎麼知道?你有空在這兒煩我還不如想想該怎麼演!」他說話的聲音有點大,引得周圍人都看了過來,他喘了口粗氣,裝作若無其事的低下了頭。
楊西真的沒有再說話,只是若有所思的端詳了呂凡一會兒,隨即對柳飛示意準備好了。
「你愛我嗎?」
這句台詞一出來周圍就是一片竊竊私語,楊西改了台詞的順序,這令接戲的女演員有些無所適從,頻頻向柳飛看去。令呂凡意外的是柳飛居然沒有出聲喊停,就這麼抱著胳膊坐在屏幕後面。
「我……你沒做錯什麼。」女演員只得硬著頭皮接上台詞,聽起來頗有些牛頭不對馬嘴,「我只是明白了真正愛的人。」
「那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都是欺騙?」楊西居然把台詞又拗了回去。
「不、不是……我沒有,我、我只是……」女演員似乎鬆了口氣,順利接上台詞,「我只是不再愛你了。」停頓了下,她說,「沒有理由。」
那一瞬間,呂凡感覺熱淚再度湧上眼睛,這次他注意到了,很快很迅速,彷彿早就積在那裡隨時蓄勢待發。這令他不快甚至憤恨但是無可奈何,連源頭都找不到更不要提什麼阻止了,他只能任由嚴冬般的情緒淹沒。
場中,楊西沉默著,站在一圈親戚朋友中間看著演對手戲的女演員,他的目光如此深情溫柔,彷彿剛才聽見的不是一句拒絕而是示愛。整個片場寂靜得如同鬼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被他吸引,那種無法言喻的寂靜籠罩住了每個人,以無形的力量摀住他們的嘴甚至呼吸。
「好。」楊西微微往前傾去,似乎不堪重負般扶住了桌面,隨即又像被電擊收回了手,踉蹌的往外走去,「我懂你的感覺,我……不怪你。」
與先前相反,楊西演得很靜,那種肅穆的、死氣沉沉的安靜,換個角度來說這比大喊大叫更能表現心如死灰的狀態。
「停!」柳飛終於喊了話,「不錯,休息五分鐘後再補一條。」
楊西抖了抖肩膀,把無形的重量抖掉後踮著腳跑到了呂凡面前,笑嘻嘻的道:「謝了唉兄弟。」
這句話提醒了呂凡,他面容扭曲的道:「謝你妹啊。」
「別這樣嘛,你這次算是救場成功。」楊西的聲音溫柔了下來,「你還好吧?真沒什麼難受的?」
如果楊西得意洋洋的炫耀呂凡可能還沒什麼感覺,畢竟自從認識後他就一直覺得楊西這人極不靠譜,可是,面對這樣甚至稱得上體貼的問話,他一時間居然語塞了,沉吟了半晌後才道:「我還好。」
「真的?」
「嗯。」
「有多好?」
「非常好。」
呂凡徹底放鬆下來時就聽見楊西深呼吸並且吐了口氣:「我演得不錯吧?」
「啊?」
「下一場訣別的戲啊。」楊西似乎理所當然的揮了揮劇本,「柳導說溫柔一點,我剛才那樣還行吧?」
呂凡怔怔的望著楊西幾秒,突然一腳用力踹在了對方的小腿骨上面,微笑的看著楊西的臉色由白轉紅,像只被踩了的小奶貓一樣尖叫起來:「嗷嗷嗷嗷嗷,呂凡,我的腿!」
呂凡咧開嘴皮笑肉不笑的道:「斷了沒?」
「快了。」
「快了就好。」
接下來楊西演的果然順暢了許多,就連秦衛衛也露出讚賞的神情。
全場中唯一不爽的就是呂凡了,許多事都脫離了控制,他卻根本不知道往哪裡脫離了。有時候他會懷疑這一切只是個夢,他現在自個兒的房子裡,馬上未婚妻就會推門進來嬌嗲的喊醒他,告訴他婚禮馬上就要舉行了。
他閉上眼,再睜,還是古色古香的大宅,嘈雜的片場和到處亂跑的人群,他往遠處看,發現楊西正在與陸程談笑風生,摟肩搭背的彷彿是好兄弟。他只覺得一陣心煩意亂,乾脆離開大宅片場去外面,在一處水塘邊上透口氣。
他低頭看向水面的倒影,盡量冷靜的琢磨著未知的部分,正當他毫無頭緒時手機響了起來,他拿起來一看,是短信,發信人是楊西。
「如果你不高興可以親回來,不願意親也可以揍。」
呂凡冷笑一聲,運指如飛回信道:「你以為我稀罕揍你啊?」
「沒事,我稀罕你就行了。」
呂凡一邊決定把揍楊西的時間提前一邊回道:「滾粗。」
「說真的,你要介意可以報復回來。」等了幾秒另一條短信追了過來,「我當時被氣氛迷惑了,鬼迷心竅,但是也抓著感覺了,多謝你。」
呂凡想都沒想就戳破了對方的謊言:「你沒在我眼中變熊貓,你根本不激動。」
這次回信的時間隔了很久,大概是又拍了一條。
「我還是有點激動的,只是不夠。」
「你演戲時很少變熊貓,根本不投入感情也想演好?」
「我會盡量的。」
「我真覺得其實你根本沒感情吧?除非在騙人或者欺負人時。」呂凡越發越順手,一字一句專挑軟肋戳,「你心理是不是有問題?要不要看醫生?」
「行啊。」楊西很快回道,「你陪我去我就去。」
呂凡看見這句話後怔了怔,驀的覺得這主意不錯,如果他真的忘了什麼那麼醫生總能看出蛛絲馬跡吧?再去檢查一下腦部,說不定是生病或者受傷呢?他把玩著手機發了一會兒呆,覺得心情平靜了才返回大宅,一眼就看見那只毛絨絨的熊貓坐在場邊的道具箱上,正隔幾秒就看一眼厚實掌心裡的手機,短小的圓尾巴不斷在屁股後面搖動著。
熊貓的毛皮已經有點髒了,白色部分染上了不少污漬,看起來一派狼狽。呂凡直覺這是某種表現,可惜樣本太少,他根本無法看出反映了什麼。
這小子在幹什麼?等我的短信?他想道。
楊西似乎很焦躁,不一會兒不僅尾巴腦袋也開始晃悠了,一直盯著手機屏幕直到偶然抬起頭發現了門口的呂凡。一瞬間熊貓就消失了,他咧著嘴做了個自認為俏皮的吐舌頭笑容,看得呂凡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過,感覺還不壞,呂凡想。

第25章 神一樣的隊友

補拍順利結束,柳飛也很滿意,結束宴上團到角落裡慢騰騰的吃著食物,呂凡看著那只巨大的圓形倉鼠,不由得感慨「人和人還真不同」,柳飛這麼個導演居然只在吃東西時特別「激動」,拍攝時完全一派淡定,哪怕拍攝並不順利。
楊西看起來也很輕鬆,逮著劇組裡的幾位資深工作人員猛聊天,一場飯還沒吃完就成了勾肩搭背的好朋友,臨分別不忘加一句「有客串的活不要忘了我,有空一起吃飯唱K」,說得自然無比。
呂凡不得不佩服楊西勾搭人的本事,換作他絕對沒可能這麼厚臉皮,再說了,勾搭人是多累的一件事,有這功夫他還不如回家整理一下衣櫃。當他見到楊西開始吃東西,突然想起來件事,湊過去小聲道:「秦衛衛怎麼辦?」
楊西塞了一嘴的烤蘑菇,眨巴著大眼睛口齒不清的道:「什麼怎麼辦?」
「你搞定秦衛衛沒?」
「搞定什麼?」
呂凡一瞪眼,怒道:「你不是要叫他來做經紀人嗎?」
「噢,這事啊。」楊西扭頭看了看和柳飛湊一起的秦衛衛,道,「急什麼,等他的電視劇撲了就會來找我們了。」
呂凡無語幾秒,道:「那你也得給他伸個橄欖枝啊,好歹留個信什麼的……其實你就是不喜歡他吧?」
楊西撇了撇嘴,用力把蘑菇嚥了下去後嘻皮笑臉的道:「被你猜中了。」
呂凡本以為這小子又要抵賴,沒想到會這麼乾脆的承認,頗有些意外,猶豫了下道:「既然你這麼不喜歡就算了,你們這樣沒法合作。」
楊西嚼著蘑菇望著遠山,一派平和的道:「不,我決定找他了,他懂的真挺多。我和他聊過,他做過演員、攝像、編劇、化妝最近又去做導演了,當然,你我都知道他注定會失敗,但不管怎麼說他還是學到了許多東西,別人懂的沒這麼全,而且他是科班出身,人脈也廣,你也說了他以後帶出來大大小小十幾個明星呢,沒點手段怎麼可能成功。」
這話呂凡愛聽,楊西講起道理來總是頭頭是道,他看著楊西的側臉,道:「其實你都有主意了是不是?」
楊西把腮幫子塞得像個包子,斜過來一個眼神,笑瞇瞇的道:「怎麼可能,我就是玩到哪計劃到哪。」
呂凡鄙視的翻了個白眼。
日子像流水般的過去了,白靈被判刑上訴的新聞再次掀起軒然大波,原本已經被視為「前男友」的陳庭躲著也中槍,被警察傳喚調查了一遍,幸好沒有被列入嫌疑範疇,這令陳庭好幾天都以耷拉著腦袋的雄鴛鴦形像出現,讓呂凡暗中好一番鄙視。
不經意間夏天來了,位於居民樓中的「呂楊傳媒經紀公司辦公室」熱得像蒸籠一樣,這房子陳庭都沒裝修,自然沒買空調,呂凡也沒買,因為窮。光憑他的薪水根本支撐不起一個公司,張姐付的十萬塊也以驚人的速度消失,有時候他都懷疑是不是被楊西偷走了——然後,有一天他發現楊西真的在偷錢。
「你在幹什麼?」呂凡試圖保持冷靜,但楊西蜷縮在他的包前,一付鬼鬼祟祟的樣子實在令人無法淡定,「操,你在翻我包?」
「太窮了。」楊西扭過臉來可憐兮兮的道,「借點錢花花。」
聯想起這段時間總是錢總是莫名其妙的消失,呂凡頓時生出忿恨之心,表情猙獰的揮舞著拳頭道:「我想起來我要打你一頓來著。」
「哈。哈。哈。」楊西一邊乾笑一邊往後退去,雙手舉高作投降狀,「真的只有這一次。」
「騙鬼啊你?」
「真的真的只有這一次,你相信我。」
「演得太假!」呂凡握起了拳頭又停在半空,遲疑的道,「對了,秦衛衛那部戲該播了吧?」
「這麼快?」楊西幾乎是巴不得轉移話題,「哪個頻道?」
「蘋果台吧?」呂凡道,「陳庭那邊都進組了,秦衛衛那戲也該播了。」
楊西立刻誠恐誠惶狀跑去開了電視,換到蘋果台,再邀請呂凡在沙發上坐下,小心翼翼的陪著笑臉。那部軍隊戲起名叫《橄欖綠色的青春》,聽起來很陽光很偶像化,開頭卻是一個男主角赤腳奔跑在泥土地上,肩膀上還扛著賣雞蛋的扁擔,周圍是一群起著哄的小娃娃們,全都沒穿鞋,濕漉漉的腳很快踩得黑乎乎的了。
楊西默默的看了幾秒,問:「秦衛衛對腳有什麼異常嗜好嗎?」
呂凡也是一陣尷尬,短短一分鐘不到的鏡頭已經出現過無數次奔跑的腳了,配上「孩子有一雙異於常人的大腳」這種旁白,尷尬都不足以形容這片的觀後感。接下去的劇情無比老套,沒有衝突農村娃就興奮的跟著軍官走了,到部隊第一天就因為「異常厚實的大腳」被當作好苗子栽培了。他看了半集,實在不忍心再看下去,關了電視果斷的道:「秦衛衛當導演肯定紅不了,哪怕有華威捧他。」停了停,他又說,「操,用華威捧他太他媽浪費了。」
楊西深以為然。
事實證明他們的欣賞水平還在普通觀眾之列,秦衛衛這部劇慘淡收場,收視率非常可憐。另一個非常可憐的則是呂凡的錢包,確認雜誌社的工資還有半個月才發後,盛夏酷暑之中他徒步走去公司,抓著雙腳泡在冰水中楊西道:「你得去找個工作。」
「沒什麼通告啊。」楊西也是有氣無力的,「柳飛的戲據說一時半會兒上映不了。」
呂凡不肯死心,追問道:「那柳飛總該給你片酬了吧?」
楊西咧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道:「你覺得我會和柳飛提片酬?」
「……」
呂凡也洩氣了,像癱融化的雪糕般蹣跚走到沙發邊,原本柔軟的沙發已經變成了火焰地獄,他無奈的仰望天花板,道:「你知道這樣坐吃山空沒用吧?」
「我知道啊。」楊西同樣說話無力。
「有什麼解決方法?」
「騙感情可以,騙錢真不行。」
呂凡翻了個白眼,道:「你除了走歪門邪道之外能不能講點正事?」
「正事啊……」楊西保持思考者姿勢片刻,突然道,「你說我去打工有用嗎?」
「打工當然有用啊。」呂凡精神一振,「麥當勞肯德基打工都不錯的。」
「我是說我如果去打工,有沒有機會被星探看中?」
「……」
呂凡很想說「你要是被星探看中我就把抹布吃了」,想了想他轉了話鋒:「嗯,有可能的,你打聽打聽最近有什麼能上的通告,或者去經紀公司附近,也許送餐送多了就能給人留下印象呢。」
楊西坐了起來,笑瞇瞇的道:「我知道你在騙我。」
呂凡摀住了臉。
「不過我還是想去試試。」楊西歎了口氣道,「沒辦法,我太窮了。」
呂凡轉過臉去正好看見一隻熊貓走了過來,坐下,屁股著地,把一隻粗壯的爪子伸了過來摸摸他的腦袋。這場景很驚悚,尤其是在見識過熊貓的厲害之處。他眼睜睜看著那尖利的爪子覆上腦袋來回摸索了幾下,毛絨絨的觸感以及發硬的毛髮尖端令他感覺眼前就是一隻真正的熊貓般。
楊西在安慰人。
呂凡第一次接觸動物化的人類,有那麼一瞬間以為又出什麼鬼了,畢竟這觸感太像真的了。他聽見楊西嘻皮笑臉的說「你這公司老總做的也太差勁了」,心裡卻明白楊西是在擔憂他真的沒錢了——其實還有三萬塊在賬戶裡。
呂凡突然覺得有些羞愧又溫暖。
楊西當真去打了個工,一天工作十小時,威向附近唯一一家奶茶店,他還特地申請了送貨工,整天樂呵呵的拎著奶茶袋在烈日下奔波。隔了一星期再去看,呂凡震驚的發現他都快黑成碳了。
「我擦,你好歹擦個防曬,戴個帽子啊。」
「我戴著呢。」楊西鎮定的拿出一個安全帽,道,「但是這帽子在下巴上有個帶子,你看,都曬出印了。」
楊西的下巴上確實多了一條白印子,在巧克力色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礙眼。
呂凡拚死才忍住笑意,面無表情的道:「那你也曬得太黑了,你原本不是挺白的嗎?」
「本來白又不代表不會曬黑。」楊西在袋子裡摸索了一圈,居然掏出了一杯奶茶,「請你。」
那是杯奶蓋綠茶,呂凡接過來喝了口後就怔住了,又看了看杯子上面的標籤,道:「你怎麼知道我喝微糖的?」
楊西露齒一笑,白晃晃的牙齒在深色皮膚襯托下更加顯眼:「猜的。」
呂凡只想了幾秒就明白過來,上次楊西翻包時他正好帶著一杯奶茶。
「你……」
「今天慶祝,我被星探看中啦!」楊西猛然大笑著抱住了呂凡,「廣告!時間短來錢多!我說打工有用吧!哈!」
呂凡感覺楊西用力抱住他的胳膊,默默嚥下了到嘴的質問,不過事實證明,能看中楊西的通告絕對不能期待有多好。

第26章 神一樣的隊友

楊西是聰明人,這點呂凡承認,膽大聰明能言善道自來熟,簡直是社會上最容易混好的性格,只要有一點機會就能抓住,青雲直上。他覺得楊西只是缺一個機會,缺一些磨練,靜下心來總有天會大放異彩。
嗯,首要條件是「靜下心來」。
「其實還好啦。」呂凡擦了擦滿頭滿腦的汗,有些無奈的安慰楊西道,「你看,至少有錢不是嗎?」
楊西低著頭坐在一邊,身上套著一件超緊繃連體服,用那種亮閃閃的材料做成,很奇葩的天藍色,仔細看還能發現有條狀花紋。這件衣服又緊又薄,把他身上每一塊肌肉都「清晰描述」了出來,遺憾的是一點兒肌肉也沒有,活生生乾巴巴的柳條身材,衣服再一勒簡直是慘不忍睹,更令人震驚的是這衣服居然包頭,只露出臉那麼一小部分,看起來滑稽得不行。
呂凡是以經紀人身份來的,秦衛衛劇是撲了人卻一點兒消息也沒有,他很懷疑當初楊西有沒有留聯繫方式。不過現在再去勾搭未免太刻意,多一個人工資支出也不妙,他就把這件事暫時擱置,自個兒兼職經紀人好了。
這一單廣告是楊西談的,呂凡覺得依楊西那個騙死人不償命的性格還能吃虧嗎?結果到了現場就看見這麼件緊身連體衣,當下他就想悔約了。
太他娘的毀形像了啊,這要是以後紅了,這廣告絕對是黑歷史中的黑歷史!
呂凡嘴角抽搐著想要說什麼,沒想到楊西居然坦然道:「這衣服倒是新鮮。」
新鮮你妹啊,呂凡看過去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試試唄,聽說這個廣告很簡單。」
簡單你妹啊,呂凡繼續瞪。
「錢是日結。」
呂凡終於沒想法了,也終於明白楊西這麼折騰是為了什麼,說來說去都是錢惹的,他們也確實需要錢,這一年一過,陳庭那房子周圍的租金可是翻倍的往上漲,還剩的5萬塊要吃喝拉撒,他懷疑這裡面還有楊西的一份,萬一哪天楊西真連飯都吃不起了,他也不能見死不救是吧?
「好吧。」呂凡鬆了口氣,坐在場邊無奈的道,「總之你不要勉強。」
聽見這句話後楊西的眼神變得更古怪了,湊過來小聲嘀咕道:「你在關心我啊?」
呂凡一瞪眼:「是啊,我能不關心你嗎?等你大紅大紫了就是我的搖錢樹啊。」
這番話說得坦然,楊西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放心,我肯定能做到,頂多一……三年。」
呂凡沒好氣的道:「五年你能達成目標就算運氣了。」
那邊導演助理喊人了,楊西沒來得及答話就像根歡快的藍色豆芽般扭了過去,呂凡在後面看著那化纖布料下繃成兩瓣不斷扭動的屁股,不忍心的摀住了臉。
廣告的劇情很簡單,一條海裡的藍色海帶歡樂的表示某某海帶菜最營養,最可口,開袋即食,不含人工添加劑。楊西就是那條海帶,主角,而且從頭到尾鏡頭裡只有他一個人。
呂凡覺得這廣告已經毀了他的大半審美了,另一半審美被服裝師毀了。他坐在場邊默默的看著楊西蹦蹦噠噠念廣告詞,即要「萌萌噠」又要「健康向上」,整個人都不好了,想想楊西也是不容易,大鎂光燈打著,要做好多劇烈的動作還得保持笑容,汗如雨下只能不停的撲粉。
賺點錢真不容易啊,呂凡想,今天晚上做點好吃的慰勞一下這小子,當然,必須是要抽成的,誰叫楊西非得讓他來當經紀人呢,而且是用「顯得正式一點」這種破爛理由。
一分鐘不到的廣告拍了整整半天,好不容易熬到完成天都快黑了,呂凡趕緊拿了瓶礦泉水過去,就這還被場地助理瞪了眼,他只好裝作沒看見。楊西一拿到水就灌了幾大口,臉蛋紅通通的妝都花了大半,精神倒是不錯,只是眼中的疲憊卻怎麼也無法掩飾。
然而,這還不是最令人崩潰的。
「錢是肯定會給的。」會計推了推眼鏡,心平氣和的道,「但是今天領導不發話我沒辦法支啊,要不你們再找領導去拿個條?」
「可是領導已經下班了啊。」楊西仍舊笑瞇瞇的道,「我看著他給你打電話的啊。」
「真沒接到。」會計一臉的誠懇,演技爐火純青,「下班了你就明天來唄。」
來你妹啊,這又不是你們公司,你們只是在這裡租工作室,呂凡在心中吶喊著,差點就真喊出口了,結果嘴剛一張就被楊西一手摀住。
「要不您等等,我現打個。」
楊西作勢就要掏手機,呂凡卻有些吃不準,剛才他們沒收到錢時就打過了,對方的電話直接忙音根本不通。幸運的是,會計似乎也有些疑慮,眼神在楊西和呂凡間轉來看去,楊西播到第三個號碼時她開口了:「你們是哪個公司的?」
「呂楊。」楊西搶先道,「我們和華威、朝陽都有業務往來的。」
話裡的暗示令呂凡挑起了眉毛,不過人在屋簷下當然不敢爭辯,只得盯著會計不說話。小會計年紀不算大,三十不到的樣子,眼裡一半是迷惑一半是懷疑,過了好一會兒楊西已經開始裝模作樣和電話那頭的領導說話了,她才趕緊道:「也別麻煩老總了,我打電話問問我們領導。」
小會計很快打通了電話,嗯嗯啊啊一通含糊的應答後又振奮起精神,道:「這樣吧,領導說今天出納已經下班了,錢真領不到,要不給你推薦幾個活吧。」
擦,這是一個免費工還不夠還要推薦更多的免費工?
呂凡幾乎要怒了,楊西那只捂著他的手卻仍舊異常穩定,就在他準備用力掙脫時楊西搶白道:「推薦也可以,錢我可以明天再來。」
小會計露出一個曖昧的笑容,發了幾封短信到楊西的手機上,道:「就這幾家,你可以去看看,就說我們公司推薦的,保證你能上。」停了停,她又道,「他們付錢可快了,你放心,絕對不會……呃,拖延的。」
看著小會計有些尷尬的浮現出一個笑容,呂凡真想翻白眼,圈裡這種做白工的事不少,但是如此大大咧咧的講出來還真是少見。
楊西卻毫不在意,像撿了大便宜般打完招呼,拉著呂凡就往外走。
呂凡可不這麼想,全程陰著臉,剛出大樓就甩開了楊西的手,頗有些憤怒的想批評一通楊西對自個兒價值輕率認定,可惜話沒說出來,因為他看見楊西吐了口氣,像是卸下重擔般跳了一步。
楊西很少明顯的表露出負面情緒。
其實仔細想想也能明白:以楊西的性格怎麼可能不知道對方故意不給錢?他恐怕也很清楚這則廣告會成為以後的黑歷史,而那幾個試鏡是真是假都未必,很大可能又是做白工。真講起來呂凡是不在乎這些的,有工作有住處還有存款,他卻是打零工的,前途無亮,論關鍵他比呂凡著急多了。
這麼一想,呂凡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站在台階上方躊躇了一會兒,擠出來一句:「辛苦了。」
楊西已經走下台階了,聞言轉身露出一絲驚訝的神色:「啊?」
「你也不用太在意錢。」呂凡決定做出一點合作的姿態,「我還有五萬,夠我們花一陣的。」
楊西保持著轉身的姿勢定了幾秒,突然笑了起來:「那就好,我接下來的生活就全靠你了,你是我的救世主啊。」
如果是剛結識時呂凡會認為這只是一句調侃,不過認識也有幾月了,他一聽就覺得不對勁,更何況楊西的腦袋上已經冒出了兩隻耳朵,正在前後左右搖晃著,奇妙的是,其他部位仍舊是人。
這樣的「場面」呂凡還是第一次看見,沒什麼樣本對比也不好做出評價,不過根據耳朵的動向他判斷出楊西是處於謹慎以及警戒之中。
這小子在隱瞞什麼,他這麼想,遺憾的是他根本沒有套話的手段,憋了半晌後還是選擇了有話直說:「你打這個工到底是為了什麼?」
「啥?」楊西最近愛上了這個回答,有事沒事就這麼說,快成口頭禪了,「啥目的?」
「少裝傻!」呂凡不客氣的湊近去指著楊西說,「你就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做事的人!」
楊西咧嘴笑得很開心:「你的意思是我這人胸有成竹,深謀遠慮?」
呂凡奉送一記衛生眼,道:「你也可以這麼說!」
過了好幾分鐘還是沒有回音,呂凡打量著楊西的臉,奇怪的道:「不說點什麼?」
「唉呀。」楊西居然在台階上坐下來了,捂著臉一付為難的表情,「你這麼努力表揚,我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
呂凡決定還是不要有事沒事探尋楊西的內心了,越探尋他越有毆打對方的慾望,人呢,就是不要想太多,尤其是楊西這種人,只需要往膚淺的方向想就行了。
隨著盛夏來臨,楊西的霉運似乎逐漸消失了,海帶菜廣告介紹的幾單通告居然全都如期收到了錢,真是令呂凡喜出望外,也不忘狠狠抽上一筆提成,抽得楊西鬼哭狼嚎的,而另外一件令他不知該高興還是鬱悶的是,海帶菜廣告居然火了。

第27章 神一樣的隊友

「紅了」在以前理所當然是個正面詞彙,如今這個詞已經有了更多的含義,2001年,芙蓉還沒橫空出世,海帶男倒是不聲不響的出現了。
呂凡盯著電腦屏幕上楊西的廣告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表情十分平靜,彷彿在研究宇宙的真理。
楊西拿著外賣進來了,問:「你怎麼了?」
「我在考慮怎麼在損失最低的情況下發洩怒氣。」呂凡淡定的答道,眼睛都沒有離開一秒屏幕上穿著深藍連體鱗片服歡快扭動的海帶男,「目前為止還沒有考慮完,也許你可以給我點建議。」
楊西在沙發對面坐下,滿臉無奈的道:「你為什麼這麼生氣啊?就是個廣告,雖然沒錢拿但後來介紹的幾單倒是賺了點,而且我現在這麼有名……」
「這種名要來幹什麼啊!?」呂凡怒了,站起來大吼一聲,「你知不知道一個壞名聲就足以毀了你啊!?」
楊西露出個不以為然的表情:「我又沒有違法或者做壞事,不就是一個廣告嘛。」
楊西的語氣很嬌嗲,呂凡在起雞皮疙瘩的同時還怒氣衝天,他忍,忍了好久好久才以平和的聲音道:「你以後準備演什麼類型的電影?」
「正劇吧。」楊西考慮了片刻後道,「你知道,那種大帥哥,能文能武,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裡打敗了敵人救下了美女最後共渡餘生之類的。」
呂凡盯著楊西片刻,認真的道:「你上過大學吧?」
「是啊。」
「看過電影吧?」
「是啊。」
呂凡深吸了口氣,放聲咆哮:「那你總該知道電影的種類很多吧!?你這說的是劇情不是種類!」
「喔。」楊西像是早料到般淡定的拿起片薄餅,道,「演員嘛,當然喜歡什麼樣的片都演一回,各種角色都試試。」
呂凡一把拉住楊西的頭髮,不管對方唉叫聲拖到電腦前,指著那株「歡快」扭動的「海帶」怒道:「讓你第一次出名的形像是這個,你是不是準備做一輩子海帶啊?還是準備做喜劇演員?人喜劇演員都想要拚命轉行呢!你倒好,一點也不在意!你知不知道一個演員剛開始時的形像很重要啊,會影響你後面接片的!」
楊西托著腮一語不發的聽,好不容易嚥下嘴的東西,道:「也不至於吧,就是一廣告而已。」
「一個廣告就能讓你需要多奮鬥十年!」呂凡拍著桌面吼,「你拍個小廣告是沒事,問題是你現在紅了啊!紅了!昨天我和你去吃個飯都有人喊你『海帶男』,你想想接下來會有什麼通告來找你?」
楊西認真沉思著,呂凡一點兒也不抱希望,他太清楚楊西所謂的「認真沉思」是怎麼回事了,大多數時候是頭腦放空或者想著下一頓吃什麼。
果然,幾秒後楊西道:「你覺得007拍中國版會來找我嗎?」
如果不是桌子太重,呂凡絕對會掀桌的,實際上他真的嘗試了,但是在看見桌上擺放整齊的文具有混亂的傾向,他還是明智的放棄了。事情果然按著他的想法發展了,呂楊傳媒經紀公司第一次接到了主動合作的電話,來自一間娛樂圈的中介公司,對方自稱是多年廣告從業人員,現在有個高大上的廣告需要找個男主角,甲方看過海帶菜的廣告很喜歡,指名要求合作。
一番客套之後很快策劃案就發過來了,呂凡盯著策劃書上面甲方的「遠洋漁業有限責任公司」就有了很不好的預感,當他看見正文後,預感成真了。
「一隻蝦……」呂凡有氣無力的道,「一隻蝦啊,這幫策劃在想什麼?」
楊西倒是看得樂不可支,道:「也許是覺得海帶的形像不錯?」
「海帶和蝦有一毛錢關係啊?」呂凡把下巴擱在桌面上,越講越小聲,「總之這個通告你不要接,太扯淡而且對形像破壞力太大。」
楊西把策劃案翻到後面幾頁,驚訝的道:「唉,人家還標了錢,錢還不少呢。」
「那也不行。」
「我們現在窮成這樣……」
呂凡終於抬頭插嘴道:「是你窮,不是我。」
楊西幾不可察的歎了口氣,放下策劃書道:「好吧。」
呂凡知道楊西不以為然,對於他來說只要出名怎麼都比默默無聞的好,這種想法並不奇怪,不然就不會有那麼許多靠醜聞與賣乖上位的小明星。他心裡清楚這些不過是曇花一現,一時的話題是有了,但對人物的名聲傷害是巨大的。
「那我們看唄,如果有好通告你就接。」呂凡道,「只要有一個好通告我就承認你這廣告接的有價值。」
楊西哪能不接受挑戰?
「沒問題。」
然而,事實證明多了十多年混圈的經驗就是不一樣,接來下二三個月的廣告播放時間內,找來的通告大多數都是「物品擬人」的廣告,各種扮丑搞笑,每一個都有誇張的造型和驚悚的劇情,看得呂凡心累不已。楊西顯然也察覺出不對來了,對街上出現的「粉絲」們也不再那麼重視,被叫「海帶」成了他「說不出的痛」。
「這樣不行。」楊西努力振作道,「我們要主動出擊。」
呂凡同意,於是接下來這段時間他幾乎是用上了所有的手段為楊西尋找資源,包括陳庭都被逼著打電話給所有認識的導演、製片、經紀人、中介,一圈下來,除了一個低成本搞笑喜劇願意給楊西一個男二外,其他人都在聽見「海帶男」後打了個哈哈,再無消息。
楊西終於相信了呂凡的話。
「不就是個廣告嗎?至於麼。」他一邊揮汗如雨的炒著菜一邊忿忿不平的道,「為什麼所有人都盯著我的形像,我是一個演員好不好?」
呂凡坐在餐桌邊默默擺盤,一語不發。
楊西搬進了公司,隨身行李少得可憐,就一個大背包。他用接廣告的錢買了空調,公司終於能真正意義上住人了,可憐前段時間呂凡沒事就往商場跑,不到大半夜都不肯回去。倆位「資深合夥人」現在都以公司為家,省了房租,也可以一起開伙,只不過倆人的菜都做得不怎麼樣,僅僅是能入口而已。
「呂凡,救命啊。」把炒白菜放上桌,楊西幾乎是聲淚俱下的道,「這樣下去我可怎麼辦?這連喜劇演員都算不上,這得算醜角了,要是星爺的丑角我也就認了,但是……」
呂凡聽不下去了,一拍筷子道:「行了你,吃飯吧,你還真以為能夠靠『海帶男』吃一輩子啊,時間一過你要誰記得你都不可能了。」他停了下,道,「有空去找找秦衛衛,請他吃個飯,他也該到走投無路的時候了吧?」
楊西這次乖乖聽話了,並且時機正好的逮著了落魄前導演秦衛衛一枚,而柳飛那邊也傳來了好消息,電影將在一個月後上映,柳飛的後期時間總是很短。呂凡早早買好了票,決定乘電影上映就給楊西好好洗洗形象,至少不要再是「海帶」了!
他對楊西認真的道:「你需要去練肌肉。」
楊西的反應非常「美妙」,雙臂抱緊上半身,嬌花般顫抖著道:「人家才不要,肌肉多難看!」
「……」

第28章 神一樣的隊友

「想去好萊塢嗎?」呂凡利誘道,「想去就練肌肉,花樣美男很快就不流行了。」
楊西遲疑的點頭。
「想演大片嗎?」呂凡繼續引誘。
楊西繼續點頭。
「想讓全世界人都認識你嗎?想當走向國際的中國男星嗎?」呂凡自個兒都覺得這話太扯了,不過面對楊西就要學著誇張點。
不出所料,楊西繼續點頭,點完了笑著說:「說到做什麼走向世界的中國男演員,在你重生前有人做到沒?」
呂凡怔了怔,回答變得吱吱唔唔的:「我重生前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啊,我也沒過完一輩子。」
「是喲。」楊西笑嘻嘻的道,「那我再問一句,花樣美男多久之後才不流行的?」
呂凡張了張嘴還是沒能撒起謊,畢竟就算2015年花樣美男一樣有受眾,只得含糊的道:「大屏幕上還是肌肉男比較受歡迎。」他打算據理力爭,徹底洗清楊西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就算沒有大胸肌也要有翹屁股啊,你想想,誰要看一個麻桿身材?」
楊西一臉的不可置信:「我很麻桿嗎?」
這次輪到呂凡猛點頭了。
「沒有吧?」楊西舉起胳膊做了個健美的標準姿勢,「我的胳膊多勻稱。」
呂凡不忿的道:「你的胳膊連個『小肉包』都沒有!」
楊西問道:「什麼叫小肉包?」
「就是肱二頭肌,你胳膊上臂隆起來的那塊肌肉,外型看起來像個小肉包。」呂凡解釋道,「總之你現在這樣真不行,太難看了。」楊西沒立刻答話,只是怔怔的盯著呂凡,直到他都覺得不對勁了,「我臉上長花了?」
「肱二頭肌的肱怎麼寫?」楊西突然問。
「一個月字旁一個雄偉的雄字左半。」呂凡莫名其妙的答道。
「你經常健身?」楊西立刻再次開口。
「從來不去,我又不是沒和你說過我很宅的。」呂凡終於察覺不對勁了,反問道,「怎麼了?」
「一般不健身的人沒可能脫口而出肱二頭肌怎麼寫吧?」楊西慢悠悠的道,「而且我從以前就一直想問件事,你說你從來不健身是吧?那為什麼你的身材會這麼棒?」
「我的身材很一般啊。」呂凡一邊說一邊彎起了胳膊,看見上臂隆起的那個「小肉包」後閉上了嘴,猶豫了幾秒道,「我這是天生的。」
「天你妹喲。」和呂凡在一起混這些日子,楊西迅速喜歡上「你妹」這個口頭禪,沒事就說上兩句,一股子欠扁味道,「誰天生就有肌肉啊?」
呂凡無法解釋,只得岔開話題道:「你和秦衛衛約的幾點?」
楊西沒有戳破呂凡的想法,只是一付「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的表情,道:「中午,你去嗎?」
「去。」呂凡道,「當然得去,不然你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得罪秦衛衛。」
「我哪有。」楊西做出委屈的表情,「我可是好人。」
實際上,秦衛衛和楊西見面不到三分鐘,菜還沒點完呢就吵了起來,原因就是那個「海帶菜」的廣告。秦衛衛的想法和呂凡一樣,不紅倒還好了,誰沒有點黑歷史,但是因為這種爛廣告紅了未免太不值,得花十倍的力氣來扭轉形像,萬一要是不幸從此走進這條路那才叫冤呢。
「暈輪效應懂嗎?暈輪!」秦衛衛氣呼呼的道,「人們一旦認定你的類型就會不自覺放大,你看,葛優就專攻喜劇,基本上不演別的,他成功了,但是他一演正經角色觀眾就笑,因為看見他就覺得好笑!你說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好事啊。」楊西笑得純良無比,一邊氣死秦衛衛一邊還能向服務員俐落的點菜,「葛優多紅啊,這不好嗎?」
「好個鬼啊!」秦衛衛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你又不要走喜劇路線……等一下,你不是要走喜劇路線吧?」
「不走。」楊西答道。
「不走就少廢話!」秦衛衛怒斥完似乎還有點不過癮,道,「再說了你這算個屁喜劇啊,惡搞還差不多!還是那種低級惡搞!」
「秦導,也不用說得這麼狠吧,給他留點面子。」呂凡眼中熊貓已經揚起爪子,穿山甲也團成了結,一身的鱗片都豎張了起來,「楊西,你別頂嘴,你個新人懂什麼!」
沒想到楊西根本沒聽,張嘴就笑了起來:「哈哈哈,他那片子撲成那樣,還秦導呢!你看他做了這麼多行業有哪個成功的?」
這話說得夠狠,秦衛衛渾身的鱗甲頓時都亮了出來,如同一顆邊緣鋒利的圓球般滾過呂凡眼前,在桌面上劃出深深的數道印痕直奔楊西去了。楊西的回擊非常簡單,直接掀了桌子把穿山甲壓在了桌下,再一屁股坐了上去!
呂凡當然知道現實情況並不是這樣的,但是眼中所見如此,而且無比真實,他膽戰心驚的看著熊貓血腥毆打穿山甲,鱗片亂飛、牙齒斷裂,一付不死不休的模樣。幾分鐘後當穿山甲躺屍了,他眼前的「幻覺」才慢慢散去,秦衛衛垂頭喪氣的坐在位置上,一臉要哭的表情,而楊西迅速消滅著最靠近那盤清炒西蘭花,筷子揮舞都快有殘影了。
這種場面就算看一百遍都那麼……有趣啊!
呂凡吐了口氣,尷尬的向秦衛衛道:「秦……呃……」
「就叫我老秦吧。」秦衛衛一臉滄桑的開了瓶啤酒,往嘴裡灌了一大口道,「唉,楊西說的也是,我都奔四的人了還是一事無成,太沒用了。」
「其實……」
「我想再改一個名字。」
「不,別,別改了。」呂凡忍無可忍的道,開始懷疑上輩子秦衛衛到底是怎麼成功的,「就這挺好的,而且前面的事就不要想太多了,過去就過去了,你說對不對?我是覺得啊,女怕嫁錯郎,男怕入錯行,要不老秦你還是換個工作怎麼樣?」
「換什麼呢?」秦衛衛再度灌了口酒,「這次好不容易威華願意讓我做導演,柳飛也下了不少力氣,唉……」
呂凡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剛要開口就被楊西在桌下踢了一腳,他瞄了一眼立時發現楊西在使眼色。他默默嚥回了到嘴的話,聽楊西似乎漫不經心的道:「秦哥啊,你最近如果有空要不來指點一下我演戲?」
才一瓶啤酒,秦衛衛就明顯有些喝高了,大著舌頭嘻笑道:「演海帶菜啊?」
「當然不是啦。」楊西笑嘻嘻的拿出一疊紙,呂凡伸長了脖子瞄了眼,看見了「經紀人」、「合同」幾個零碎的字眼,「來,把這簽了,以後我們就是兄弟啦!」
呂凡掙扎於要不要去提醒秦衛衛,還不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秦衛衛已經豪爽的一把奪過文件簽上了龍飛鳳舞的大名。他默默的嚥了口唾沫,湊到興高采烈的楊西身邊問:「這個不合法吧?」
「他要真不干我又不會去告他。」楊西聳聳肩膀,「不過他這個人重視規則,八成就這麼嚥了這口氣,再說了,總要給他一個台階下啊,到時候他就可以自我安慰再改行不是因為太失敗,是因為被我們騙了簽了合同。」
事情真如楊西所說,秦衛衛在酒醒之後大發雷霆,痛罵了一通後突然又洩了氣,道:「行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就幫幫你吧,先說好啊,我就幫你提升一下演技,經紀人什麼的我可不做。」
「行啊。」楊西似乎一點脾氣也沒有,「不過我得先想個辦法擺脫海帶男的名聲。」
秦衛衛皺起眉頭:「這個我沒辦法。」
「不是你。」楊西看向呂凡,「他有辦法。」
「他?」秦衛衛懷疑的道,「他不是你們老闆嗎?」
「也是資深傳媒界人士。」楊西停頓了一下,突然道,「其實他是從2015年來了,未來十幾年他都瞭如指掌,還有十幾年的傳銷經驗,相當厲害。」
呂凡大驚失色之下剛要去阻止,秦衛衛已經眼都不眨一下的道:「新電影的劇本啊?沒什麼意思啊,這樣一來他不是有預知能力,什麼都能贏了?對了你演男幾?」
楊西拍著大腿笑了起來:「不是男主也是男二,不過聽你這麼說還是算了吧,確實沒什麼意思。」
秦衛衛一頭霧水的離開後,呂凡對楊西怒目而視,道:「你什麼意思?」
楊西道:「就是隨口一說。」
「什麼意思?」
「你應該多信任我點。」楊西微微一笑,「畢竟我是這個世界上最信任你的人。」
不知為什麼,呂凡總覺得楊西話裡有話,不過,他很快就把注意力轉移到怎麼給楊西豎立正面形像上去了,這活說簡單也簡單,只需要一個契機。

第29章 神一樣的隊友

「做好人好事?」楊西說出這句話時臉上的表情極為詭異,「你叫我去學雷鋒?」
「雷鋒是好人但是你不能學雷鋒,因為你是要做明星不是做好人。」呂凡難得耐著性子解釋,「我的意思是,人們都是喜歡正能量的……」
「什麼叫正能量?」
「就是好事,讓人感動、高興之類的事情,你的任務就是成為這件事中的主角,這樣一來無論你原本是什麼屬性,哪怕是海帶男大家也會喜歡你。」呂凡道,「簡單來說給你套上另外一層光環,扭轉海帶男這個有些惡搞低級的屬性,這是一種疊加,反過來甚至能給你一種推動。」
「噢,我明白了。」楊西認真的點點頭,一付受教的樣子,「那我應該怎麼做?」
「最簡單的就是捐款。」呂凡道。
「但是我很窮,自己都養不活。」楊西答。
呂凡眼角的肌肉抽了抽,繼續道:「捐款其實也有負作用了,透明度低可信度也低,要不然你可以做好事。」
「扶老奶奶過馬路嗎?」楊西笑起來。
呂凡忍不住拍了下楊西的腦袋,怒道:「認真點!」
楊西摸了摸腦袋,有些委屈的道:「我很認真的啊。」
「那你說說準備怎麼做好事?」
「這話怎麼聽得那麼彆扭。」楊西嘀咕了句,看呂凡的臉色又變了這才趕緊正色道,「我可以天天上街巡邏隨時準備拯救無辜百姓!」
「……」
大概是看出呂凡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楊西趕緊解釋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你也知道這種事是可遇不可求的,我總不能為了做好事故意去製造壞事吧?」
「我當然知道!」呂凡更沒好氣了,「你當我是什麼人!?會這麼幹的是你還差不多!」
楊西表情僵硬了幾秒很快笑了起來,道:「行了行了,我會留意的。」
「留意不行,得主動。」呂凡開始擺弄桌上的文件,一張一張疊放好、垛整齊,絕對不允許任何一張突出來,必定要弄成一個整整齊齊的立方體,這代表著他心裡開始焦慮,「這樣吧,我幫你在網上搜搜有什麼公益活動,健康向上類型的,你也可以參加一些體育活動,依你現在的知名度會有路人拍你的,到時候消息倒不用愁……」
楊西突然握住了呂凡的手,他驚訝的看見一張平靜的臉,片刻後,莫名的安寧籠罩了下來。
「我們會沒事的。」楊西道,「我會度過這段尷尬的時期,這只是一開始沒什麼大不了,天大的事都會過去的。放心我肯定天天扶老奶奶過馬路,都會好的,什麼事都會好的。」
呂凡吐了幾口氣,慢慢鬆開了整理紙張的手,才發現掌心滿是紙張邊緣劃出的紅痕,曾經有多少次無意識的這樣做,現在想來他越發覺得不對勁卻無法自拔。
一杯冰淇淋突然落在了呂凡攤開的手掌上,他還沒來得及大叫舒適的清涼已經擴散開來,割痕帶來的火辣頓時減輕了許多。
一切都會好的,呂凡腦中迴盪著楊西這句話,肩膀上無形的重擔似乎一瞬間減輕了不少。
楊西這次沒有說大話,這段時間都非常「安分守己」,平時要不在公司上秦衛衛的「演技課」,順便八卦一下娛樂圈內幕以及各種各樣奇葩的小道消息,能從「A有一次拍片遲到」推導出「A其實和這個劇組的男攝像有一腿」也算是某種「天賦」吧。
呂凡聽完這個推論後沒像以前一樣跳起來,畢竟相處了這麼久多少也有些習慣了,他只是咂巴著嘴道:「你說的這個A是男的吧?」
「是啊。」
「Gay啊?」
「我怎麼知道。」
「那你又說他和攝像有一腿?」
楊西揮舞著筷子眉飛色舞的道:「1、A平時和攝像就很要好;2、攝像無權無勢但是高大英俊;3、他們以前不認識;4、A根本不喜歡足球但是自從進了組整天和攝像談足球;5、A以前進別的組要好的也是男的,一樣長得帥有肌肉……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不用了,反正都是沒證據的事。」呂凡嚥下嘴的菜,道,「倒是有件事我想問,你健身了嗎?」
楊西立馬一本正經的道:「吃飯,這菜夠不夠?」
「轉移話題有個毛用。」呂凡毫不留情的戳穿了楊西的把戲,「你健身了嗎?」
「沒錢啊。」楊西開始顧左右而言他,「我問過了,自己練沒用,練不出想要的肌肉形狀來,人家都是健身房請的專門教練,我哪有這個條件?」
「你可以先普通練練。」呂凡步步緊逼,他知道對楊西不能有一丁點放鬆,不然這傢伙就會不知道幹什麼去了,「練到後面再請教練。」
「萬一要是練出壞習慣呢?」
呂凡不上這個當,不和楊西糾纏這些細節,用筷子指著楊西的鼻子道:「今天開始,每天5公里,仰臥起坐50個,上臂引伸50個,不准再吃素,給我一天五頓白肉!」
「哇,呂凡好厲害,好像練過的!」楊西咬著筷子裝模作樣的鼓起掌來,「不過我做不到耶。」句尾拖長了故作台灣腔,「全套做下來我人也差不多廢了,不成。」
「反正你最近也沒通告。」呂凡嚴肅的道,「練演技順便練練身材,挺好。」
大概是認識到再無糊弄的可能,楊西歎了口氣道:「呂凡,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對你坦白。」
呂凡立刻升起了十二萬分的警惕,道:「什麼?」
「我有心臟病,先天性的,小時候因為家裡窮所以沒辦法治……」
「扯蛋,不聽。」
「換成肺癆行不行?」
「滾蛋。」
「那艾滋……」
「你妹啊!」呂凡跳起來怒喝,「你就這麼怕健身嗎?」
「不是。」楊西可憐巴巴的道,「你什麼時候發現我吃素的?」
「你也不算是吃素。」呂凡坐下哼了聲,「你不是偶爾還吃雞蛋嗎?不過大多數時候你都偏愛素菜,對吧?」
「哇喔,小凡凡越來越厲害。」楊西作西子捧心狀,「觀察得好仔細。」
呂凡一瞪眼:「近墨者黑,沒辦法。說起來你為什麼會這樣?」見楊西皺起眉頭一臉悲傷他趕緊道,「不許說故事……算了,反正你也不會說實話,如果真這麼討厭的話你就先練著吧,吃葷就暫時不要管了。」反正練餓了你自然就會吃,他心想。
楊西如蒙大赦般猛點頭,還討好的把葷菜推到呂凡面前,換來一個鄙視的表情。
健身計劃開始了,完全沒效果,楊西每天就是在混,長跑變成走,中間偶爾還坐個公交,仰臥起坐只是前三個像點樣,後面就是稍微抬抬頭,上臂引伸一個也做不成。呂凡也忙於上班,只有下班或者翹班時能夠監督一下,完全不起效,拜託秦衛衛監督,結果秦衛衛卻覺得先練演技再說身材。
幸好,楊西對演技這塊還是挺重視的,八月天降火球的天氣,他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

第30章 神一樣的隊友

「這有個試鏡。」秦衛衛一臉嚴肅的拿著手機道,「明天早上九點去這裡,一定要準時,大片、華威投資、老牌導演、製作人靠譜、劇本不錯,差一個男二……」
「男主有沒有可能?」楊西打斷了秦衛衛滔滔不絕的推薦道,「男主的人設更帥氣一點啊。」
「做夢。」秦衛衛以一個斬釘截鐵的語氣回答了這個問題,「他們差一個男三,外形和你有點像,到時候要試古裝,我和製片人是同學,這個機會爭取來得不容易你要珍惜明白嗎?」
關鍵時刻楊西自然不會亂來,認真的點了點頭,道:「老秦你放心,絕對不辜負你這段時間的栽培!」
這話說得沒錯,秦衛衛這人雖說脾氣臭了點,但是一旦開始做某件事就會精益求精,做好前絕不放棄——雖然呂凡覺得把楊西改造得更加「正常」這個目標未免太不科學以及遙遠——他還是兢兢業業的努力著,每天每天糾正楊西的每一個動作、神色、表情、語速,直到他認為過關為止。
至少楊西演起來不再那麼生硬,能夠放鬆而投入,在呂凡這個「外行」看來夠格了。諸如一些小場景已經演得很不錯了,雖然有時候他分不清這是誰的功勞。
「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秦衛衛念出了台詞,「病人去世了。」
「怎麼可能,大夫,我老婆進手術室前還好好的啊!你不是說是小手術嗎?你不是說不太可能出問題嗎?」
「併發症是無法避免的。」秦衛衛台詞念得極為呆板無聊,彷彿是故意的般。
「不會的,不會的,我老婆過幾天就生日了……老婆,你在哪啊,你回來我給你做蛋糕,你要什麼餡的都行,韭菜也行。」
「噗——」呂凡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見秦衛衛怒目而視,趕緊解釋道,「我不是故意,就是台詞有點……奇怪。」
「台詞是故意的。」秦衛衛揮了揮台詞本,「就是為了鍛煉讓他不笑場。」
呂凡仔細想了會兒道:「唉,你還別說,我從來沒見他演戲笑過場。」
秦衛衛怔了會兒,舒展了眉頭:「還真是,楊西不錯啊,繼續保持,有進步了。」
老師樂呵呵的去泡茶了,呂凡直直的看向楊西,得到了一個曖昧而充滿默契的眨眼。他翻了個白眼,湊過去小聲道:「你怎麼做到不笑場的?」
「騙子總笑場還怎麼混?」楊西淡定的道,「這叫職業素養。」
「那騙子,你現在得學會相信你騙的故事。」呂凡拍了拍桌子,「演戲不投入感情是不行的。」
楊西頗有些不屑的道:「又是你那套沒看見熊貓的理論?」
呂凡聳了聳肩膀。
楊西眼中有著明顯的鄙視卻沒有再說什麼,如今的他已經越來越學會什麼叫忍耐——尤其在呂凡面前。
秦衛衛酷暑天不開空調,聲稱要磨練楊西的韌性,呂凡對於這點非常不以為然,不過眼看著楊西一點一點在演戲時變得沉穩成熟也是件樂事,惡人自有惡人磨,楊西如果是面重鼓就該用重捶,秦衛衛這種刻板執著的人正好治治楊西。
如此嚴苛的後果非常成功,楊西在秦衛衛學習班「小學畢業」後第一次試鏡相當順利,一方面和秦衛衛選的角色好:大投資、不上不下的男三、活潑外向的個性、年輕清秀、巧舌如簧,幾乎像是為楊西量身定制的般,另一方面楊西發揮得也好,本就有「騙子」潛質的他演起戲來更加自然投入,不再有誇張浮躁的動作或者故意吸引人的大喊,就像一個專業演員般。
楊西回來時很興奮,秦衛衛也是相當高興,倆人硬拉著呂凡跑去樓下的大排檔喝了一箱,互相扶持著七歪八倒的往樓上走去,這次沒摔上床,直接倒地板上就都不省人事了。第二天呂凡醒來後第一個念頭是「好白的屁股」,抬起頭來揉掉眼角的眼屎後才震驚的發現居然是一個不認識的人。
酒後亂性?他娘的怎麼又是男的?我就不能亂一個女的嗎?
呂凡推了推這人,問:「你……誰啊?」
那人抬起頭來一臉迷糊,在看清呂凡的臉後捂著眼睛像是蚊子哼般道:「你們昨晚喝多了硬要拉我上來喝一杯。」
呂凡使勁兒晃了晃大腦,終於從不知哪個角落裡想起確實有這麼回事,而且這麼做的人還是他,頓時就噪了個大紅臉,吱吱唔唔的道:「呃,不好意思,抱歉……你、你叫,呃,貴姓?」
那人像見鬼般瞄了呂凡一眼,提起褲子遮住白花花的屁股一溜煙就跑了,他只來得及看見一扇被摔起來的門。不一會兒,楊西叼著牙刷出來了,奇怪的道:「那個跟我們一起來喝酒的呢?」
呂凡尷尬的道:「走了。」
「為什麼?」
「我問他叫什麼名字……」
話音未落楊西就狂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差點把牙膏沫吸進肚子裡,之後他還把這事告訴了秦衛衛,兩人笑得跟神經病一樣,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中午他們才笑不出來了。
「沒過?」秦衛衛眼睛瞪得滾圓,「不可能,你是最符合的人!怎麼可能不過!?」
「就是沒過。」楊西似乎早料到般並沒有顯露出失望或者沮喪的情緒,「對方說我挺合適但是資歷不夠。」
「放狗屁!」秦衛衛把這三個字念得極為鏗鏘有力,「這劇男一男二牌那麼大,就是該用新人襯托啊!不可能連這個機會都不給的!」
事實上,就是不給,呂凡、楊西和秦衛衛當然都不會去對劇組當面質疑,但是私下裡也分析了一番,講來講去很簡單:沒人脈!
「這個試鏡不是你介紹的嗎?」呂凡疑惑的道。
「對。」秦衛衛尷尬了一秒,「但我只是介紹啊,沒可能包過的。」
呂凡頓時明白了,這是一種面向圈內的海選,一方面是給有人脈沒機會但是有靠山的人「一個機會」,另一方面也確實是想選到更合適的人,後一條適用得多嚴格則完全看「後備角色」的素質如何了。
「算了,這不是你的錯。」呂凡打圓場道,「要不秦哥你再給他介紹幾個?」
呂凡只是隨口一說,秦衛衛卻倔脾氣上來了,當真的拍著胸脯道:「放心吧,男一男二咱找不到,但是男三男四龍套之類還是挺好找的,對了,我不保證部部是精品大投資啊!」
「沒關係沒關係。」楊西賠著笑臉道,「儘管來!」
快兩個月後,試鏡十七回卻一次都沒過的楊西終於覺得事情不能這麼發展下去了。
「我們得想想辦法。」他說。
「想就想你這樣用兩隻手托下巴不累嗎?」呂凡道,「我看得都嫌累。」
「行了,別吵了。」秦衛衛再也沒有一開始的活潑衝動,看起來蒼老了好幾歲,「楊西,你還得再試,試鏡這麼多回一個都不成不算什麼,只要成一個你就放心了!來,這個地址拿著,明天去!我就不信了!」
楊西點頭應答,第二天準時到達了試鏡大樓,大樓的電梯一開門陸程那張臉就給了他一個「驚喜」。

第31章 神一樣的隊友

補拍柳飛的戲時楊西就和陸程混熟了,勾肩搭背的像是從小一起混的兄弟,實際上他很清楚陸程這人就是這樣,和誰都好得很但和誰都不熟,「人人都是兄弟」的典型人物,八面玲瓏。
此時電梯門一開,雙方人馬打了個照面,楊西這邊就個呂凡,陸程那邊除了經紀人還有兩個助理之類的角色,一位高大的肌肉男似乎是保鏢又拎著一堆東西,更像保姆。
最初的發愣之後「騙子「先反應了過來,熱情的招呼道:「陸哥!」
「小楊!」陸程也很快「進入狀態」,笑瞇瞇的伸出了手,「來試鏡啊?」
「是啊。」楊西嘴上說,心裡想,你妹。
「經紀人也一起來了?」陸程熱情的目光很快轉向一邊旁觀的呂凡。
「他不是我經紀人。」楊西說道,「我經紀人是秦衛衛。」
陸程這次似乎著了道,愣了好幾秒才道:「哦,秦守業不做導演了?」
「投入更有前途的行業啦!」楊西拋了個媚眼,雷得陸程和呂凡都是渾身一顫才道,「這樣才是正道啊!」
「是啊是啊!」
陸程最近的星程不錯,除了柳飛的片外還接了好幾部商業片,還有部電視劇,都在播映中,名聲也跟著水漲船高,大紅一時,他所需要的只是一部飆演技的文藝片拿個獎,自此之後就足以躋身一流行列。
陸程的那付燦爛笑容落在呂凡眼中只剩下詭異,因為他看見了一隻金錢豹。漂亮的金色毛皮上點綴著深色的錢幣狀花紋,身材緊實肌肉糾結,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是一隻極美麗的猛獸,依他有限惡補來的動物常識並不能分辨出是什麼種類的豹子,但是金錢標誌還是很好辨認的。
看過烏龜、犀牛、浣熊以及倉鼠——偶爾在大街上還會看見蜘蛛毛蟲蟑螂什麼的,簡直是噩夢——終於遇見一隻如此賞心悅目的動物,呂凡一時間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感,都沒辦法移開視線。尤其是金錢豹走動時陽光撫過毛皮形成的流光溢彩,每一根毛髮間似乎都藏著一顆小小的鑽石,隨著步伐轉換肌肉活動形成不同區域的閃亮星星。
「嘿,回神了。」楊西的聲音突兀的響起,打斷了呂凡的思緒,「人都走了你還在看什麼?」
「他平時吃得肯定不錯,油水很足的感覺。」呂凡隨口道。
「啊?」楊西停下進電梯的腳步,眼裡浮現出疑惑,「你說什麼呢?」
呂凡終於回過神來,道,「剛才我看見陸程的動物形像了,是……」
「貓科的吧?」楊西接口道。
呂凡一怔,道:「你開始會讀心了啊?」
「你說了油水那肯定有毛皮的,而且眼神很花癡那肯定是個漂亮的,總結下來貓最有可能。」楊西漫不經心的道。
呂凡倒是起了狐疑:「沒這麼神吧?」
楊西聳聳肩膀:「貓或者狗,二分之一的機率,猜中的可能性很大的。」
「不對,應該是所有動物中猜吧?」
楊西沒答話,過了幾秒深沉的吐了口氣,道:「你在懷疑我?」
「哪能啊。」突然被這麼一問呂凡想都沒想就回答道,近墨者黑一點也沒說錯,至少對楊西說個小謊不在話下,「我怎麼不相信你了?」
「讀心這種扯蛋的事你也能想得出來,還說不是懷疑我?」
「……」
你妹的重生這種扯蛋的事你也願意相信還是只見了一面的情況下,你這不是更他娘的有病!?
這麼大一句話,等呂凡整理好詞彙練習好就要說出來時,試鏡處到了,楊西時機抓得很好,一個滑步就竄了進去,臨進去前還返身拋了個媚眼,他很有點想吐血的衝動。
試鏡過程很無聊,呂凡站在場邊面目白癡的看著楊西演繹一個深情的男主角:大雨中追逐情人的車,當車子無情的遠去後在大雨中嘶吼嚎叫發洩悲痛。很好演的一段,能區分出不同的風格,這個劇組看起來還真有些誠意,或者說秦衛衛這次的人脈終於夠「硬」了,相比呂凡和楊西,秦衛衛絕對是「圈內人士」了,畢竟要是他們恐怕連有這試鏡都不知道。
當楊西大汗淋漓的演完後,導演和製片交頭接耳了一陣,說出呂凡日盼夜盼的台詞:「我們會通知你再來和主演讀一下劇本,你看你什麼時候有空?」
說完,問話的幾個人一起看向呂凡,他愣了下才明白又被當成經紀人,剛想辯解楊西已經搶白道:「他不是我經紀人,我隨時有空,到時候您電話叫我來就成。」這基本上是提前表態了,不是那種「回去等通知」的敷衍。
試鏡組似乎很滿意,客氣了幾句後滿面笑容的送客了。呂凡陪著楊西走出門,看著前面晃動的身影剛想講話,楊西就開口了:「別說,我知道我在你眼中又是熊貓了。」
「操,你真會讀心啦?」呂凡心情很好,開玩笑道。
「每次看見什麼動物時表情都很明顯你不知道?」楊西似乎有些好笑的道,「你用這種眼神看我,我當然知道又變熊貓了啊。」
「那你現在是什麼心情?」呂凡好奇的問。
「高興。」楊西毫不猶豫的答道,「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不會讀心你也該看出來。」
「我只是……」呂凡的語速慢了下來,「懶得去理你。」
又來了,重複的場景,似曾相識的對白,似乎永無止境的輪迴。
楊西當然很快看出來了,站定腳步問:「怎麼了?」
「我覺得很煩。」呂凡有些不安的摸著身上,彷彿想摸出什麼來般,「你想想,就好像有個噴嚏要打出來,但是無論你仰頭還是戳鼻孔怎麼都沒辦法打出來,始終給你一種癢癢的感覺。」
「惡……」楊西做了個受不了的表情,「所以你還是沒搞清楚你的過去有什麼秘密?」
「問題就在於我覺得這件事不是什麼秘密,但就是時不時來一點這種刺激!」呂凡有些抓狂的道,「他娘的太難受了!」
楊西笑了下:「看來你只有暫時忍著了,等你搞清楚事實後準備怎麼辦?」
呂凡斬釘截鐵的道:「無論對方是誰先揍一頓再說!」
楊西比了個大拇指。
試鏡成功這件事對秦衛衛來說也是個鼓舞,除了指導演技之外他開始不自覺的鑽研如何更好的利用人脈以及怎樣能夠接到更多的通告。按照現實來說他只是「死腦袋」,再鑽研久了也沒辦法扭轉本性,幸運或者不幸的是他身邊就有個擅長利用人的專家,在楊西的指點下很快出現了「這個把柄不錯可以利用一下」的念頭。
呂凡冷眼旁觀,忽然懷疑起如果沒有楊西,秦衛衛要怎麼才能培養出十幾個大小明星?
陳庭對於秦衛衛的加入當然是百分之二百的歡迎,在楊西試鏡成功後熱情達到了高峰,一口一個「咱公司」,念劇本當天甚至還自告奮勇開車送,想到烤到幾乎變軟的柏油路,其他人毫不猶豫的一口答應了。
到了辦公樓,進了試鏡的辦公室,呂凡首先一眼看見了陸程,雙方人馬再度照面之後仍舊冷場,只有楊西和陸程還在虛偽的客套。
「陸哥你來了啊?不知道有沒有希望和你這個男主合作。」楊西笑得諂媚極了。
「有希望有希望,導演組這不是叫你來了嗎?」陸程同樣瀟灑大度,甚至隱隱有了幾分文質彬彬的氣質,「合作愉快,手下留情啊。」
「哪裡哪裡,陸哥照顧小輩才對。」
等導演組拿來劇本後,陸程沒什麼反應,楊西面無表情。今天試鏡的基本上已經確定入圍,人數大大減少,呂凡也有幸拿到一本劇本,一看之下頓時變了臉色:同性愛劇。

第32章 神一樣的隊友

同性戀劇在中國也不是不能碰,但一定要文藝、悔恨帶點無奈滄桑令人覺得這是一種「藝術情懷」的去碰,像什麼滾床單、糜爛生活、黑暗圈子之類的不是說不能表現,而是應該含蓄的暗示。
呂凡手中捧的劇本叫《他們不懂》,台詞歪歪扭扭,能用十個字說清楚的絕對不用一個字,有些沒頭沒腦極了,和意識流沒什麼兩樣,屬於觀眾沒有強大的「腦補」能力八成就看不懂。劇本三分之一寫男一和男二如何「花樣」上床,三分之一寫男二怎麼騙婚,剩下的三分之一寫男一怎麼痛定思痛要從女主那兒「搶」回「真愛」。
男一和男二還是經典的「霸道總裁愛上我」模式,最令人沉默的是楊西的角色居然是霸道總裁,陸程才是主角的儒雅大學教授。
呂凡知道重生前陸程演過這麼一部片只是沒想到拍得這麼早,他看見時早就過了放映已是多年以後,在網上搜到的而且劇情完全不是這種「怨婦式愛情」,印象中是個略有惆悵、有趣、韻味悠長的片子,片名聽起來很有攻擊性,但到最後也由主角的口演繹為「一沙一世界、一葉一天堂」的涵義,正好昇華了男一男二的感情,難得沒有陷入那種「世俗無奈我是受害者」的調調。
當時給陸程搭戲的是圈內數一數二的頭牌男星,年紀要大陸程十幾歲,頭牌把霸道總裁演得成熟優雅,片子一出雖然上映的影廳少得可憐,很多人都沒在大屏幕上看見更不要說宣傳了,網絡上卻實實在在的火了一把,後來還去國外拿了獎成就經典地位。
問題是,這他娘的完全不是同樣的劇本啊!這個霸道總裁到底哪裡來的!?再加上由楊西出演……
呂凡有種想吐的衝動,楊西演出來和地痞總裁還差不多,完全不搭!無論從形像、年齡還是氣質都不符合,為什麼要找楊西!?喔,他才不會說這片是他心中的經典同性愛情片。
試鏡房間裡靜悄悄的誰也沒有說話,每個人都在讀劇本,每個人的反應表情都不同。最古怪的要算呂凡,最不應該淡定的卻是楊西,這小子捧著劇本像在看小說,搖頭晃腦的好像入迷般。
呂凡偷偷摸摸湊到秦衛衛身邊,小聲道:「老秦,這片行不行啊?」
「怎麼不行,挺好的。」秦衛衛眼睛都沒離開過劇本,「對楊西來說從感情入手很合適,成本小週期短,還能磨一磨他不放感情的毛病。」
「可是……」呂凡有些猶豫的道,「演過這片容易翻不了身啊。」
秦衛衛一付無所謂的樣子:「安心,這片在國內肯定不能大規模上映的,沒幾個人知道,先拿個獎就行。」
呂凡還有疑慮:「用這個拿獎……」
「行啦。」秦衛衛合上劇本抬起頭道,「你要相信楊西的能力,投入一個角色出不來這種事絕對輪不到他,他現在的問題是根本不投入。」
呂凡還想垂死掙扎:「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這對他的觀眾形像……」
「形象形象,演員不以演的角色形象為,反而整天在乎那些粉絲啊觀眾啊,有好角色自然就有觀眾有粉絲,沒有好角色你再美有什麼用?」沒想到,秦衛衛突然一瞪眼,大聲道,「再說了,我是經紀人你是經紀人啊!?我說了算還是你說了算?」
全屋人都看了過來,無數雙眼睛閃爍著看好戲的光芒,呂凡相信只是再多說一個字,明天網上和八卦媒體就會出現「某電影未拍主角先幹架」的「消息」,畢竟難得有些不傷「感情」又好用的料宣傳,這個劇組的宣傳只要還有一點兒職業素養就不會放手。
呂凡默默的低下頭轉爾湊去了楊西身邊,瞅了瞅那張帶著幾分興奮的臉,還是決定什麼也不要說好了。
劇本試讀從男一和男二初次見面開始,陸程調整得很棒,本身氣質也符合,把背包甩到肩膀上信步走來的姿態就如同一個剛剛大學畢業的小年輕。
楊西上場了,穿著借來的、不合身的寬大西裝,一臉嚴肅的走了過去,把楊西手裡的東西撞落在地——又是經典梗。
說實話,楊西演得不錯,呂凡在心裡評價著,至少比他想像中要好很多,沒有浮誇生硬到搞笑的動作表情,台詞也念得流暢而自然,不做作。
「問題出在倆人間的張力。」秦衛衛緊皺眉頭小聲道,「他們間沒感覺,像在談公事。」
呂凡聽完又仔細看了會兒,心裡冷笑一聲,認同了這個說法。
導演組似乎也不太滿意,很快就叫了停,大家坐下來開始讀劇本。陸程表現得相當不錯,可以說呂凡重生後那麼多年都沒見過的吸引人,但是楊西的表現就非常差強人意了,原本他擅長的就是表情和動作,讀劇本把這個優勢完全去除了,只剩下朗讀的功底,他在這方面的水準是負分。
說一千道一萬,到底誰他娘的寫的這個傻逼劇本?呂凡在心裡默默咬牙,卻也無法開口詢問,劇本作者是個完全陌生的名字,他一點兒印象也沒有。
最終,導演組也聽不下去楊西捧讀的水準了,那位長得如同彌勒佛一樣的副導演發話道:「這樣吧,兩位可以把劇本帶回去熟悉下,這本子還要改,到時候我們再來幾次碰頭會。如果沒什麼問題的話就把合同先簽了吧,兩位覺得怎麼樣?」
秦衛衛當即表態「沒問題」,倒是陸程的經紀人有些曖昧,沒有立時答覆只說回去考慮。
回去的路上呂凡一語不發,心情複雜。從現實角度來說他該幫助楊西獲利這個角色,只要劇本還是他記得的那個,楊西就肯定能憑借這片獲利,但是萬一真拿這個傻逼劇本上了呢!?萬一導演組改出來的更傻逼呢!?
「呂呂。」楊西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別理我,煩著呢。」呂凡沒好氣的道,「而且我說了不要這麼叫我。」
「小呂。」楊西的聲音湊得更近了,「你又產生什麼即視感了?」
「啊?」呂凡一愣,回過神來,「什麼即視感?」
「就是感覺好像碰到過一樣的事。」楊西似乎漫不經心的道,「你有沒有感覺這有點規律?」
規律?
呂凡剛隱隱約約似乎抓到了什麼時,秦衛衛嚴厲的聲音響起了:「你們在扯什麼呢?趕緊排練吧!」
接下來的日子裡,包括陳庭在內所有人都不得不面臨和楊西「談情說愛」的窘境,這種窘境隨著「感情的昇華」令呂凡越發尷尬了起來。

第33章 神一樣的隊友

依秦衛衛的觀點來看,演員的感情就得像剛買來的水龍頭,想開就開想關就關,時不時還能來一個半開半關,或如涓涓細流或如奔騰江海,想深沉就深沉想淺薄就淺薄,總之一句話,「就算要親一頭豬你也必須得做出陶醉的表情」,這是演員的職業素養。
聽到這裡呂凡有些聽不下去了,舉手提問道:「那如果陶醉不起來怎麼辦?感情這種事沒辦法勉強的啊。」
「誰叫你真心了?」秦衛衛一瞪眼,怒道,「當然,你也可以真心,後果自負,大部分時候你要學會去控制它,至少要表面上看起來像是真的,明白嗎?」
呂凡閉上了嘴,在專業領域和秦衛衛頂嘴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丫能搬出一百條歪理來,誰知道那些是真是假啊。陳庭剛結束拍攝,整個人瘦了一圈又黑又干的,此時正舔著冰淇淋作壁上觀。楊西是在場人中唯一敢頂撞秦衛衛的,不如說他不怕:「那怎樣才能看起來像呢?」
「觀察。」秦衛衛認真的道,「多看看,來源於生活而要高於生活,你現在還沒辦法『高』,至少你可以模仿一下來源,懂嗎?」
「懂。」楊西似乎非常理解的點了點頭,站起來活動著身體道,「來,小呂,陪老子談情說愛一下。」
「對,就是這個感覺!」秦衛衛激動的拍了下大腿,「我覺得你這個定位不錯,總裁精英,這個感覺可以的!」
呂凡拖著粘呼呼的一身汗慢騰騰的站起來,看了看楊西伸出手故作紳士卻滿臉痞味的表情,很有點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的味道。
「怎麼?」楊西似乎看出了點什麼,問,「我這不對?」
「你這像小流氓,哪裡像什麼精英啊?」想到那個無比奇葩的劇本呂凡就覺得腦仁疼,「你就不能沉穩點,大氣點嗎?」
楊西放下手沉思了片刻,再抬起手來後壓低了聲音念出台詞:「你幾歲了?」
呂凡愣了愣,總覺得這句話聽起來很耳熟,這種「即視感」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他大部分時候已經習慣並不再為此狡盡腦汁、百思不得其解了。
「二十一。」
我十八,成年了。
呂凡被驚了下,這聲音幾乎像在耳邊響起般近,他悠的挺直了背慌張的左右張望,確認沒有再突然冒出來一個人,或者猛然醒來發現自個兒還在2015年一切都是夢。還是這間住宅樓,還是這個炎熱的季節,窗外有鳥叫和刺眼的陽光,漸漸的,車水馬龍的噪音鑽入了耳中,令他的心逐漸回歸了現實世界。
「秦衛衛和陳庭呢?」呂凡左右環顧發現只剩下他和楊西,客廳裡空蕩蕩的有些滲人,「你在幹嘛?」
「我戲都演完一圈了你還問這話?」楊西哭笑不得的道,「你走什麼神呢?」
「沒什麼,就是有些……走神。」
「廢話麼。」楊西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湊近過來打量著呂凡的眼睛,幾乎鼻尖貼著鼻尖,「你不是走神難道還是在靈魂出竅?喔,也許你只是靈魂到了現在,真正的你還在201……唔!」
呂凡摀住了楊西的嘴,頗為生氣的壓低了聲音吼:「你發什麼瘋?把我的事到處亂講?」
「反正講了也沒人信。」楊西攤了攤手,在呂凡的手下用含糊不清的聲音道,「你當別人都是我?」
既然說到了這裡,呂凡猶豫了下還是忍不住問:「你為什麼這麼簡單就相信我了?」
「無所謂啊。」楊西以更加無賴的表情道,「就算信了你我又能有什麼損失?」
「不怕我害你?」
楊西笑起來,拉下呂凡的手露出個無辜的表情,道:「你準備怎麼害呢?」
「那你為什麼一直要掩飾情緒?」楊西窮追不捨道,「我現在越來越少看你熊貓化了。」
「大概和我越來越能控制情緒有關?」
當呂凡不知不覺逐漸被帶偏了話題、陷入沉思時,冷不防楊西已經湊了過來,稍微歪了歪腦袋就那麼順理成章的親了他。這個吻太過隨意和自然,以至於他在一開始都沒回味過來發,還處於「操這是怎麼個事」的狀態,當他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時,楊西一隻手伸到腦後擋住了他「逃亡」的路線。
他瞪著楊西,近處觀察楊西的眼睛裡甚至能看見他的倒影,那雙瞳仁只需要微微一瞇就能夠傳達出笑意,但是在他眼前這一切都有些虛偽,因為他看見的還是個「人」。
時間過去幾個月了,他已經越來越接受這個「異常能力」帶來的「變化」,也越來越明白這個能力代表的含義。他和楊西相處的時間最多,楊西卻是最少出現動物形態的人,甚至龜老闆都更常動物化一點。這不是某種標桿,並不是越個性外向、情緒活潑的人越容易動物化,恰恰相反,有些內斂自抑的人反而特別容易動物化,因為內心的情緒無處可去又不會被皮囊所掩蓋。
楊西不屬於這一類,一開始那些偶爾洩露的想法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少了,甚至演戲時也沒有出現。呂凡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他總是說出看見動物的時機,這令楊西「修正」了「情緒抑製器」——如果存在這種東西的話。
呂凡不再逃避,反而抱住楊西的腰反吻了回去,他比楊西矮,不得不稍稍墊起腳尖迎合。他們在對方唇上輾轉反覆,如同吮吸世界上最後一滴水般,擁抱得如此之緊彷彿融為一體。
一聲尖銳的口哨打斷了越來越過火的吻,呂凡猛的推開楊西,還沒想好怎麼面對秦衛衛和陳庭時,秦衛衛已經一步竄過來興奮的拍了下楊西的肩膀:「就是這個感覺!你懂的,就算不是真的但至少看起來要是真的!明白嗎?非常好非常好,再來一遍!」
呂凡一見楊西居然真有「再來一遍」的衝動,連忙退後一步尷尬的道:「操,犧牲了一次還有第二次!?」他慌張的亂指一通,「秦衛衛你上!」
「我上就我上!」秦衛衛一捋袖子惡狠狠的道,「來,小楊,發狂一樣的吻我吧!」
這話把在場的所有人都雷得不輕,呂凡看見楊西不著痕跡的後退了一步,皮笑肉不笑的道:「秦大哥唉,你就算了吧,牙縫裡的韭菜還在呢你叫我怎麼親得下口?」
「難道找個我這樣的演員你就不演了?」秦衛衛大怒,「我不是說過要放開嗎?放開!哪怕是一頭豬你也要勇敢的上!」
楊西大叫著逃向沙發方向:「行了,陳庭,陳哥,來來,快救小弟一命!」
陳庭倒是很大方,微笑著招手示意楊西過去,等楊西坐下了再出其不意一把握住丫的下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親了上去,呂凡甚至聽見牙齒和牙齒嗑在一起的聲音,簡直是恐怖。他震驚的看著陳庭忘情的吻著,嘴唇的動作都看得如此清晰以至於他有種在看小電影的錯覺。
當嘖嘖作響的吻結束後,楊西保持著臉色抽筋的表情,陳庭倒是落落大方的道:「哥的吻技怎麼樣?」
「不錯。」楊西乾巴巴的道,「比小呂的好多了,他就和死人一樣。」
陳庭得意的哼了聲,又看向秦衛衛。
秦衛衛不愧是氣氛殺手,一臉深沉的搖了搖頭,道:「不對,這個感覺不對。當然,我是指畫面比較好看,而且給攝像的畫面也找得夠好夠準,姿勢也不錯,可以說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但就是感覺不對。」
陳庭翻了個白眼:「秦哥,你就別吹毛求疵了,現在大部分導演都不會這麼拍了,除了那個姓王的意識流。」
「我知道好對手可遇不可求……」
在呂凡心虛和擔憂到極致時,秦衛衛歎了口氣,沒有再提起這件事而是說起柳飛電影上映的事來,前面的審查、宣傳、發行什麼都搞定了,剩下的就是看上映後的情形了。
呂凡瞄了眼楊西:真是不錯,人還是那個人但是腦袋上卻長出了熊貓耳朵,還在不停震顫著。

第34章 神一樣的隊友

楊西擅長掩蓋情緒,但有些東西想掩蓋也掩蓋不了,比如無法控制顯露出來的熊貓耳朵。呂凡盯著那圓呼呼、不時輕輕晃動的耳朵,驚訝的發現只要他一有動作耳朵立時就會轉過來,呼悠呼悠幾下,彷彿在隨時等待聆聽他的話般。
臭小子在關注我?
這個念頭剛出現,似乎是看的時候太長引起的楊西的注意,呂凡發現那對耳朵瞬間消失不見,只剩下楊西微笑而警惕的盯著他。
「再來再來!」秦衛衛還處於「狀態」中,大聲呼喝著,「乘有感覺再來一輪,我有預感,試鏡時肯定會讓你們試一試對手戲的,導演組應該先看上你們的外形,剩下的就是演員間相處的張力不錯。」
秦衛衛一絮叨起來就沒完,幾個年輕人都習慣了,聽歸聽,手底下還是做自己的事。呂凡正在研究「異能」時,冷不防楊西湊了過來小聲道:「你說過陸程是豹子吧?」
「金錢豹。」
「哪種金錢豹?」
「不知道。」
楊西似乎有些意外的笑起來:「你回來沒查過?」
「沒啊。」呂凡莫名其妙的道,「為什麼要查?」
「我以為你很關注他。」楊西說這話時很是輕描淡寫,突然冒出來晃動的熊貓耳朵卻洩露了內心的情緒波動,「那我們來查查嘛,來嘛來嘛!」
楊西的聲音即嬌嗲又可憐,聽得呂凡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一邊嘮叨著「你的健身怎麼一點效果也沒有」一邊去了電腦前,聯網撥號的幾秒間他看了看楊西,突然靈光一閃道:「你剛才很高興?」
楊西完美保持了鎮定的表情,眼睛盯著屏幕道:「為什麼這麼問?」
呂凡更加篤定的道:「你冒出了個熊貓耳朵。」
楊西這才轉過頭來,手伸到腦袋上摸了摸不存在的耳朵,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道:「行啊,被你看穿了。」
呂凡撇了下嘴:「你是不是以後又要注意改正了?」
「沒啊,注意什麼?」
「我就是隨口一說。」
呂凡不會追問下去,反正楊西這人喜歡搞神秘化,他才懶得關心這傢伙內心想法,肯定即不正常又變態而且充滿了「創意」。再說了,現在的生活似乎還不錯,年輕、朝氣、充滿了活力以及無限的未來可能,他知道未來的發展方向,只要努力和聰明成為億萬富翁也不是不可能,這是個激烈前行的黃金年代。
他看著屏幕上以一線一線顯示的豹子圖,問:「對了,你認識一個叫馬雲的人嗎?」
一個星期後,在《他們不懂》第二次試鏡前柳飛的電影終於上映了。一點宣傳也沒有,連網上也只有一星半點的消息,看得呂凡這個職業水軍堵得慌,很有衝動親自炒個話題小試牛刀,最終還是在忙碌中放棄了。
最近他在網上忙著泡論壇、社交網絡和註冊各種QQ黃金短號,整天想著未來賣號碼大賺一筆的美夢,過幾年還準備開個淘寶店,一門心思想著賣什麼。要做的事太多,在他這個「未來人」眼中處處都是機遇,發財實在太容易了,所以柳飛這個電影被他冷落也在情理之中。
倒是楊西格外熱情,不僅親自買了票——遠得要死的小影院——還破天荒請願意去看電影的人吃一頓大餐,陳庭和秦衛衛當即報名,呂凡很有點捨不得晚上的黃金上網時段,但是在和楊西對視幾秒後還是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上映那天晚上熱得快死人,四人開著陳庭的小破車趕了一個小時的路,這還是個工作日楊西又買的深夜場,整個廳裡只有他們,彷彿包場似的。楊西慇勤的買了爆米花和可樂,坐在位置上興奮不已——只有呂凡看出來了,因為從出門起楊西就一直在熊貓和熊貓耳之間變來變去,晃得他眼花繚亂。
電影開始了,鏡頭由一片清晨樹葉上的露珠開始,逐漸拉遠,穿過樹從、潮濕的青磚地、白牆黛瓦、裊裊炊煙的山村,最終定格在霧氣繚繞的山間,紫色月亮幾個溫柔纖細的毛筆字出現在屏幕上。
不得不說柳飛的鏡頭是真美,把尚未被戰火蹂躪小鎮最美的一面展現了出來,有鄉土氣息卻沒有髒亂差之感,畫面總是賞心悅目。
呂凡覺得片子還不錯,除了劇情上的緩慢與溫吞外畫面確實值得一看。四人都看得很投入,秦衛衛不時點評兩句,常有溢美之詞偶爾批評兩句,看得出來對這位老朋友還是非常推崇的。陳庭時不時問兩句這個畫面片場時拍的如何,作為半新人他拍過最大的片也就是剛剛結束的某三了。
呂凡以為楊西本該是最叫好的,但是全程他都閉著嘴,一語不發。當電影結束,片尾曲響起燈光打開時,他歎了口氣,道:「柳導這樣紅不了。」
「瞎說什麼!」呂凡趕緊道。
沒想到最該跳起來的秦衛衛也是一反常態的沉默,低著頭一語不發。
「怎麼了?」實際上資歷最淺、心思最不夠的陳庭問。
呂凡望了望天花板,沒說話,他知道柳飛未來會紅,但是依這部片的風格肯定不會紅的,這無關於水平而是某種執著。
「柳導太注重表現了。」果然,最不「注意」的楊西開口道,「美是很美,劇情也有,但是感覺不對。拍電影嘛,恐怖片就該很嚇人,戰爭片就該很激烈,愛情劇就該很浪漫,不是說這些劇的畫面不該美,而是再美也不能脫離核心,柳導的片上映後的感覺就是一個字,美,美到脫離核心實際,除了美沒別的了。」停了停,他補了句,「我說的沒錯吧,秦老師?」
怪不得,原來是現學現賣,呂凡瞄了眼秦衛衛,這位也是皺著眉頭一付無語凝噎的樣子,最終歎了口氣道:「老柳有能力的,就是太執著,如果放開點,貼近點劇情可能會更好。」
呂凡不知該說什麼好,某種程度上他們幾人都沒有柳飛混的好,在這裡大放厥詞是不是太不合適了。他正琢磨著是不是要想辦法「提醒」一下柳飛時,楊西突然把手機遞了過來,上面是一篇文字,正是剛才他們幾人總結的缺點,一條一條列出來十分清晰,後面還附上長篇大論的建議。
「總結得不錯。」呂凡點點頭,「難得你有心記下來,看來最近秦老師的課上得不錯啊。」
「嗯。」楊西點了點頭,又繼續擺弄手機了,「秦老師還是有水平的。」
幾人談笑了會兒,呂凡發現楊西還在看手機,有些奇怪的湊過去瞧了眼,看見居然是個短信界面。他抖了下,猛然想起什麼般道:「你剛才那是短信?」
「是啊。」楊西理所當然的回答,「發給柳導的。」
呂凡的腦袋一下子就炸了。

第35章 神一樣的隊友

「發給柳導的?」呂凡機械的問道。
「是啊。」楊西很有耐心的回答。
「柳飛柳導?」
「是啊。」
「……」
「咋了?」
呂凡猛然一把揪住楊西的領口,惡狠狠的道:「你其實有計劃的吧?」
「啊?」楊西一臉不明所以的表情,「什麼計劃?」
「你告訴我發這個短信其實是你龐大計劃中的一環,你早就想好了一切,下了一盤大棋,最後柳導還是會原諒你會提攜你把你引為知己的!快說!」
楊西幾乎笑噴了出來,道:「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操操操操操操,呂凡在心裡默念了一百遍,罵了出來:「操!你干蛋啊?」
楊西還在嘻皮笑臉:「我這不是幫一下柳導嗎?看,我最後還說請他吃飯呢。」
「操你——」呂凡最終還是怒吼了起來,「你他娘的是準備把人得罪光嗎?人家大導演要你去指點啊!?」
「但是他周圍沒人敢說吧?」楊西無辜的道,「你看,連秦老師這麼正直的人都不敢說,你看他拍片也能看出來,固執得不得了,根本沒人敢在他面前說,敢說的到不了他面前,我這是給他提供一個另外的渠道。」
秦衛衛果然一臉不敢直視的畏縮表情,看起來很是慚愧的樣子。
這話令呂凡稍微冷靜了一點,鬆開手重重拍了拍楊西的肩膀,正要說些什麼手機響了,幾人的腦袋都不自覺的湊在一起看過去。
「我不需要你來教我怎麼拍片,以後不要聯繫我了。」
呂凡的臉都變成青黑色了,恨不得生撕了楊西。原本還認為楊西是個表面上看起來吊兒郎當,實際上心裡有數的人,現在看來真是他娘的見鬼了!
「冷靜,小呂呂。」楊西也看出呂凡臉色不善,趕緊道,「以後他會感激我的,等他換了風格紅了後。」
揍人都無法發洩呂凡此刻內心的憤怒,不僅如此,還有那種對楊西的盲目信任似乎消失了,只剩下難以言喻的鬱悶。
不管如何,柳飛這條路是徹底走不通了,不僅如此以後還可能會被暗中穿小鞋,雖然秦衛衛覺得「這不太可能,柳飛不是這麼小氣的人」但那躲閃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他。在經歷了一系列失敗,人到中年,他也不可能是什麼「純潔正直的白紙」,只是一直不願意面對罷了,有了楊西的開導才變得更加「勇敢」一些。
呂凡正在調整心情,現實又給了他一個重擊,《他們不懂》劇組第二次劇本讀會時,他發現劇本改得更傻逼了,簡直集狗血天雷神經病於一體,他從沒見過寫得如此無聊的劇本,各種邏輯不通、傻不拉嘰。更令他絕望的是,本來對楊西觀感不錯的導演組突然畫風一變,嚴肅的說「楊先生還是不太適合我們的角色,抱歉」,如此生硬和彆扭,完全狗屁不通。
參加試讀會的只有秦衛衛和楊西,倆人一回來呂凡就察覺出不對了,問清楚後第一個念頭就是:「肯定是柳飛搞的鬼!」
「柳導不會這麼小心眼的,你們不要亂猜想……」秦衛衛還在垂死掙扎,「也許只是導演組改了主意。」
呂凡也很想相信這個推論,倒是楊西一直淡定無比,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般。他努力平靜著,當作只是運氣不好,但是當陸程打電話來時他覺得掩耳盜鈴這一招也不好使了。
「不是我多嘴,導演組其實挺欣賞楊西的,但是有些事沒辦法……不用太擔心,以後有的是機會,楊西演技提升得很快還有你們幫忙,不愁機會的。」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卻把呂凡聽了個透心涼,這意味著不僅柳飛這條路堵死了,所有和柳飛有關係的路都不通了,而這一切的起因是楊西想要「幫助」柳飛!
操!操!操!操……
呂凡一整個下午腦中轟轟響過的都是這個字眼,他簡直想把楊西用枕頭捂死,然後還要鞭屍。這種以為要接近成功最後發現一切都毀了的心情……咦,為什麼這麼似曾相識?操,我重生不是剛經歷了一遍嗎?老天你他媽逗我嗎?
秦衛衛見氣氛不對一早就跑了,陳庭也非常有眼色的逃走了,只有楊西似乎毫無所覺的呆在公司,還時不時招呼呂凡吃東西或者鍛煉。
呂凡行動表現得很正常,只是偶爾看向楊西的眼神裡露出幾點凶光,得知晚飯是吃泡麵後他終於有了反應,抱著泡麵碗吃得視死如歸,一付要生撕活人的感覺。
「別生氣啦。」楊西捧著碗很有些小心翼翼的賠著笑臉,「也沒什麼大事。」
呂凡不說話,吃麵中。
「我其實有計劃的。」
呂凡繼續不說話,吃麵吃麵。
「我真的計劃好的,你看。」楊西把不知哪天的報紙拿了過來,打開了一個頁面語氣討喜的道,「看,這個片在選角呢。」
呂凡終於停下呼哧呼哧的吃麵條,抬頭看了眼標題:《名導收山之作,主角花落誰家》。
瞄了眼導演名:「傅宇」,不管重生前還是重生後都是最賺錢的導演之一,偏商業導演,風格明顯。
再看選角的規則:明顯的通稿,發出來糊弄外行人的,這時候恐怕導演組已經開始在各大表演高校找新苗子了。
最後看一眼時間:截止9月1日,今天8月26日。
呂凡認真考慮把泡麵碗扣到楊西頭上,他的手一直在顫抖,表情猙獰,姿勢僵硬。
楊西也不知是沒看出來還是故意忽略,還湊近了點把報紙放到呂凡旁邊,說:「我可以去試試。」
「試你妹啊你!」呂凡爆發了,一邊揮舞著筷子一邊怒吼,「你當你是誰?他媽的大明星嗎?你都不是科班畢業,和秦衛衛學兩招就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啊?你演的什麼?你憑什麼去演這種大製作啊!?還有4天,你連導演組在哪裡都摸不到!」
楊西眨了眨眼睛,不急不惱的道:「傅宇和柳飛一直不合。」
呂凡的怒火稍微減了點,仍舊戰意熊熊:「那算個屁!」
楊西豎起兩根手指:「陳庭有傅宇的電話號碼。」
呂凡表情扭曲著,額頭上的青筋像蚯蚓般粗漲起來:「這也不能證明什麼!」
楊西豎起了第三根手指:「柳飛曾經挖過傅宇的角,傅宇一直記恨這件事。」
「這都是八卦!」呂凡抓狂的咆哮,「八卦不能信的!」
「你怎麼知道是八卦?」
「你聽來的大部分都是沒用的廢話!」
楊西的表情黯淡了下來,撇著嘴道:「原來你就是這麼看我的?」
呂凡繼續怒:「你他媽想叫我怎麼看你?」
楊西一聳肩:「如果我成功了呢?」
「你他媽成了我就……」
後面的話沒來得及說就被楊西截下來了:「你就和我上床?」
呂凡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你成功了我就他媽讓你上我,行了吧!?」
楊西笑了起來:「一言為定。」

第36章 豬一般的對手

呂凡根本沒把打賭放在心上,故事中總是容易看出關鍵與轉折,現實中人們往往沒有這樣的敏感。焦慮重重的他整理了一下午房間,在把每一件東西歸位的快感中釋放壓力,無論楊西說什麼都沒理會。他需要平靜下來歸理楊西最近的舉動有沒有異常之處,結論很快出來了:沒有。
這意味著楊西所謂的「試鏡大片」不過是又一個搪塞或者無心之舉,只是為了掩飾對柳飛的戰略性失誤。他不懂這麼幹的意義何在,不過楊西這個人會幹正常事就不正常了,比如這個賭約。冷靜後仔細考慮他就覺察出不對來了,一開始他懷疑楊西別有所圖或者不安好心,反過來一想又覺得以他的外表來說沒必要,除了身材好一點外好像也沒那麼招男人,娛樂圈混久了什麼事都司空見慣了,男人玩男人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既然是玩,那當然是帥氣英俊的,外表普通的送上門去求潛都不一定成功。
也許只是楊西被逼急眼了吧,呂凡想,同時決定以後逼得更狠一點,楊西絕對是一放鬆就會搞出事來的類型,而且不搞則已,一搞就是大事。
陳庭晚上才鬼鬼祟祟的露了個面,楊西一見立馬就把人拉到一邊竊竊私語去了。
呂凡發現楊西不斷瞄過來,眼中滿含著說不出的深意,當然,也可能是錯覺。他有些洩氣,有時候真覺得重生後最大的不幸就是搭上了楊西,按照重生前的進展他這會兒本該邁入新世界的大門,過上年輕朝氣的新生活,奔向幸福美滿的新未來……大概如此吧。
經過四五個月,再回首他驀然發現前塵往事都變得模糊了,似乎是個夢般,許多細節他還記得,諸如第一次升職、開公司、新家裝修好入住,其他的脈絡卻變得模糊而飄渺。
「小呂……」
呂凡條件反射的怒吼出聲:「別這麼叫我。」
「呂凡?」
呂凡怔了下,回頭一看,陳庭正帶著不知所措的表情望過來,他尷尬的道:「我以為是楊西。」
「小呂呂……」另一個諂媚的聲音插了進來。
「閉嘴!」呂凡怒道,「我在忙你別給我添亂!」
「我就是想問你。」陳庭插嘴道,「你這是在刷什麼?」
「發貼刷<紫色月亮>的話題度。」呂凡指了指電腦下方幾個開著的窗口,「天涯、貓撲之類的大型社區炒話題很有用,還有一些小的網站……」看著陳庭困惑的表情他住了嘴,「總之就是和廣告一樣,想辦法給楊西炒新聞。」
「這個我知道。」陳庭似乎更加迷惑了,「但是你幾乎都在發黑楊西的貼啊。」
呂凡瞄了眼窗口的題目,大多是「海帶男也會演戲」、「我靠,這是什麼身材太醜了」、「肯定走後門的吧,睡了導演」之類的,剛才無意識之下這麼幹了,此時清醒了,再一看就覺得尷尬無比,雖說這也是一種手段,但是被問了再解釋好像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於是,他使了無恥的一招:「聽說你有傅宇的電話?」
「嗯。」陳庭抓了抓頭髮,似乎有些不安的應道。
呂凡更加懷疑了,問:「私人電話?」
陳庭似乎更不好意思了:「私人助理的電話。」
呂凡並沒有失望或者意外,只是從鼻孔裡哼了聲,冷冷的盯著楊西。
楊西倒是不慌不忙的拿過陳庭的電話撥了號碼,接通後熱情無比的道:「喂,李總啊,您好啊,哈哈我是陳庭。」
呂凡哭笑不得的看見陳庭的臉綠了,似乎要撲上去搶回電話又不敢的樣子,實在看不下眼只得親自代勞想拿回電話,沒想到楊西這次早料到,一個箭步竄進廚房隔著門大聲道:「您好,最近傅導好嗎?好,是,都挺好的。是這樣的,我聽說最近傅導在找演員啊……不是我,我哪夠格啊,連您都看不上我,我只是個牽線搭橋的,是這樣的,我這邊有個哥們,特別鐵,想試試看傅導能不能看得上,不要求什麼,就是認識一下。」
呂凡心裡靈光一閃有了預感,猛然拉開門就要進去時,楊西已經把那個名字講出來了:「陸程,是啊,我們一起拍戲認識的,您聽過?那真是太好了。有檔有檔,他說為了傅導什麼檔都不要了,能見見傅導聽一聽教誨也好啊。好的就這樣,明白明白等您電話,謝謝啊,回頭請您吃飯。」
掛掉電話,楊西看了看呂凡和目瞪口呆的陳庭,露齒一笑,道:「接下來要打誰的電話你們也知道了,要攔我嗎?」
呂凡已經不想管了,反正楊西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光了,也不在乎多一個,大不了最後楊西的「夢想」破滅來和他一起做水軍唄,又有什麼關係?
嗯,什麼時候起楊西的「夢想」也算「夢想」了……
楊西果然接下去就打給了陸程,內容和呂凡想像的差不多:「陸哥,最近忙嗎?進組了啊?啊呀,真進了啊?可惜了!其實也沒什麼事,就是上次碰到傅導給他看了你的片,他覺得你的形像挺適合的,你也知道傅導最近一直在找新片演員……沒呢,哪定下來了啊,那都是發出去的通稿,傅導最近還在找呢!」一邊講他居然一邊在沙發上坐下來,甚至向呂凡比了個喝水的手勢,「是啊,大體上有幾個但是不太滿意,我是不夠格啦,不過我覺得你絕對夠資格,傅導……不不不,我哪有資格見到傅導啊,傅導的私助,對,特別鐵!嗯,那位李助理說傅導看了<紫色月亮>,覺得你特別合適,挺滿意的,你看要不要來見個面?!你經紀人不知道?當然不知道啦,我這是提前給你發了消息,李助和我特別鐵,說不要通過經紀公司先見個面,咱們自己人先通個氣,你的經紀公司你知道的……行,好,就這麼說定了!」
等掛了電話後,楊西扔了個手機,一臉高興的道:「成了。」
「成你個大頭鬼!」呂凡搶過手機扔給幾乎要哭出來的陳庭,「你要怎麼收場?對方是要見面的!你不要想著搞假扮那一套,娛樂圈就這麼大,傅宇和陸程肯定互相認識的!」
「你說的對,我也沒想搞假扮那一套的。」
呂凡一愣,皺起了眉頭道:「那你是準備給陸程做嫁衣?」
「怎麼可能。」楊西露出個「你傻麼」的眼神,「傅導不可能看上陸程的。」
呂凡完全不明白:「你就這麼肯定?萬一呢?再說了,傅導看不上陸程也不一定看上你啊!」
事實上楊西說的完全正確。
見面那天風和日麗,天天朵朵白雲,地上重重車流,大好週末時間又逢晴朗天氣,出城游的人流把路堵了個嚴實。堅決要求參加的陳庭開車,呂凡坐在後座,臉色陰沉,楊西則一臉輕鬆,還時不時安慰道:「放心吧,大家肯定都遲到的。」
到了約定地點一看,陸程就站在門口,稀罕的只有他一個,更稀罕的是傅宇那位李助理就站在旁邊,不停的看著表一臉焦急。
操,呂凡在心裡罵了句,剛想上前去道歉,楊西已經小跑過去大聲道:「李助,抱歉抱歉,堵車。唉呀,陸哥,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傅導的私助。」
呂凡覺得無論李助還是陸程內心此刻都應該刷著「這他娘的是誰啊」這條彈幕,不過介於大家還面對著面,都只好裝出笑臉互相打著招呼客套。雙方入座聊了一陣子後,陸程和李助的臉色越來越差,只有楊西一付老神在在的樣子,似乎什麼也沒察覺般。
先前《紫色月亮》時發生的事呂凡只是聽說,沒什麼感覺,這次親自參與,頓時覺得尷尬得不行,有股說不出的臉臊。好不容易廢話結束進入正題,他這種尷尬的感覺更嚴重了。
「傅導也聽說過陸先生,對於陸先生來參加試鏡還是很感激的。」
李助這話說得很正常,但落在陸程耳中就完全是牛頭不對馬嘴了,甚至還帶著幾分出耳反耳的味道,頓時神情就不自然了起來,頗有些扭捏的道:「傅導這麼說的?」
「是啊。」李助有些不耐煩了起來,跟著大導演這麼久他的地位也不會低,在他眼裡陸程還真算不上是根蔥,主動求試鏡連經紀人都不帶,先前站在旁邊也不打招呼,他自然不會有什麼好臉色,「陸先生,我帶了劇本,你看要不要當場試試?」
陸程完全懵了,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在茶莊包間裡試鏡,這未免有點太看不起人了。況且不是說傅導看上的,為什麼叫一個小助理來?他越想越氣,道:「不太合適吧,沒聽說過這樣試鏡的。」
李助剛要說話,楊西就插嘴了:「我只拍過一個片,試鏡都這樣的嗎?」
「你那不同!」一講這事陸程就笑了,「柳導那是被搞花眼了,誰知道你這麼多花招啊!不過後來你沒上《他們不懂》真不關柳導的事!」
被忽略的李助臉色更不好了,伸進包裡拿劇本的手又收了回來,端起茶擺出無所謂的態度。
先前一直沉默到反常的楊西倒是像突然打開了話匣子,哀氣歎氣道:「我那是沒辦法,柳導生氣也是……可以理解的吧。不過好歹演了個片,也算是有成果,以後這辦法肯定是不能用了。」
「你演過片啊?」李助突然發問。
「是啊,和陸哥配的,陸哥可是柳導的御用演員,關係可好了。」楊西眉飛色舞的道,「可惜啊,後來給柳導添亂了,以後都演不成了。」
「我說你那真不關柳導的事。」連呂凡都聽出陸程話裡的心虛了,「你也不該那麼給柳導提意見,畢竟人家是前輩,還是專業的,柳導的水平哪是你能指導的了的啊!」
「我那不是關心柳導嘛。」楊西歎氣道,「說話太直了是不好。」
陸程乾笑了幾聲,笑意裡的不屑誰都能聽得出來。
在呂凡眼裡卻是一隻美麗絕倫的豹子正圍著熊貓轉悠,旁邊一隻體型巨大的黑猩猩正自顧自的梳著毛,似乎根本不想摻和進這場鬥爭裡去。場面要多詭異有多詭異,他還什麼都不敢說,努力平復著臉上抽筋的肌肉。
這場談話最終不歡而散,倒是他先提出來的,畢竟李助的態度擺在這兒,他知道出問題了但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只得硬撐著面子先退場。
剩下來的四個人本也該散的,但楊西在陸程離開後突然變得熱情了起來,非要請李助吃飯,一連點了十幾個菜全是貴得要死的,等菜上來的過程中像個白癡般就對著李助抱怨起柳導這事來了。
「你說我又不是故意的,有必要麼?」楊西苦著臉道,「這下好了,以後可不得轉行了。」
李助的臉這會兒輕鬆了許多,一邊喝著茶一邊若有所思的道:「你說你上過柳導的片?」
「是啊。」楊西猛點頭,「第一次演,挺新鮮的。」
「剛上映那部紫色月亮?」
「是啊。」
「哪個角色?」
「那個被女人利用的小白臉。」
李助上下打量了會兒楊西,有些意外的道:「看不出來,演得不錯啊。」
「哪能啊,要是演得不錯後面就不會一個片也接不著了。」
「什麼也沒有?」
「接了個廣告,那個海帶男。」
李助看過來的眼神更驚奇了:「那個廣告是你啊?」
「是啊。」
「不錯啊。」李助這次語氣更鄭重了點,「傅導知道,說過你呢。」
楊西愣了下,隨即笑開來:「是天天看我在電視上蹦噠嫌煩吧?」
李助笑了開來,包間裡古怪沉滯的氣氛終於消除了不少,變得輕鬆起來,落在呂凡眼中則是黑猩猩靠過來,扒開熊貓皮毛梳理……
這能力真他娘的沒用啊!
呂凡終於完整見識了一次楊西的「策略」,總覺得似乎有什麼不對但就是找不出來。等李助吃飽喝足走了,他見到楊西猛然像是洩了氣般塌下肩膀,突然覺得有些好笑:這小子也會累的啊。
他倒了杯茶,道:「怎麼回事,說說唄。」
「簡單,扯著陸程做大皮唄。」楊西懶洋洋的道,「一,傅導討厭柳飛,這你知道了,陸程越替柳飛說好話李助就越不高興,二,柳飛挖過傅導的演員,所以陸程出聲李助才會來,不然你怎麼約人家出來啊?」
「等一下。」呂凡意識到件事,「紫色月亮都拍完了,就算陸程來拍傅導也不算是挖了柳飛的人啊。」
楊西眨了下眼,道:「柳飛一句話那個基片就不要我了,你說柳飛和那片有沒有關係呢?陸程有沒有演那個片?你又覺得傅導知不知道這件事呢?」
呂凡一下子恍然大悟,看向楊西的眼神頓時複雜了起來,道:「你是瞎貓碰上死老鼠吧?」
「隨便你說啦。」楊西笑嘻嘻的道,「總之李助約出來了,並且成功讓傅導更討厭柳飛了……」
「你再等一下啊,為什麼傅導更討厭柳飛了?」
「因為柳飛的『御用演員』故意說要上傅導的戲,見面了卻提都不提這碼事,你覺得傅導會怎麼想呢?」
我操,呂凡在心裡又罵了句,問:「那你夾在中間不怕雙方都覺得是你在搞鬼?」
「反正通過今天談話我覺得這兩方沒聯繫。」楊西淡定的道,「所以說我要特別把李助留下來說說話啊,最好陸程回去給柳導講我壞話才好呢。」
「有風險啊。」呂凡回想了下整個過程,還是覺得處處漏洞,「雙方只要一對質你就完了。」
「幹什麼事沒風險你說。」楊西翻了個白眼,「反正我也沒什麼可失去的。」
楊西說對了,而且一點兒焦慮的表現也沒有,反倒是呂凡等通知這幾天煩得不行,把整個公司全部大掃除了一遍,所有東西歸位得橫平豎直,令陳庭很是嘖嘖稱奇了一番。9月1日早上,就在呂凡快要失望時,李助的電話終於打了過來。
「下午有空嗎?來見見傅導。」
掛掉電話後,呂凡看向楊西,只瞧見一隻熊貓正搖晃著圓圓的腦袋在地上打滾,扭動著身軀,見他望過來一秒間就坐直了,雙手放在地上作冷靜狀,只有不停晃動的耳光洩露了內心的興奮之意。

第37章 豬一般的對手

明明晴朗的天氣到了下午瞬間變得陰沉沉了,而且有些悶熱,秋老虎的味道倒是突然出來了。
傅宇這個人比呂凡想像中要尖銳,在他看來,有了一定地位的人就算裝模作樣也得看起來和氣一點,畢竟這個世界上誰也不是一家獨大,位置下面還不知道多少人盯著,沒必要整得自個兒多高冷的。傅宇還真不是這樣「虛偽」的人,一見面就盯著楊西嘿嘿冷笑:「小子,和我玩心眼你還不夠格,怎麼著,想用柳飛來激我啊?」
「這也算激?」楊西在呂凡眼中一秒鐘變成熊貓,咧開滿是尖牙的大嘴戒備的盯著傅宇,奇妙的是傅宇卻沒什麼變化,只是冷靜的盯著楊西笑,「真是用柳飛激您,怎麼著也得把柳飛拉出來遛遛啊。」
傅宇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你能把他拉出來?」
「拉不出來。」楊西老實的道,「我要有那本事還用得著這麼拐彎抹角來見您嗎?」
空氣凝固了幾秒後,傅宇的表情放鬆了下來,語重心長的道:「你小子還算老實,知進退,這點不錯,不像現在的小孩子啊,一個個都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一點眼色都不懂。」
說到這裡傅宇似乎有點氣短,一邊的李助趕緊湊上來準備把桌上的茶水遞過去,楊西已經代勞了。傅宇似乎一點兒也不驚訝——又或者驚訝沒表現出來——就這麼平靜的把水接了過去,潤了潤嗓子道:「你,不錯。」
操,這不就是黑社會老大派頭嗎,呂凡在心裡說了句。
先前看著就覺得眼熟,此時再聽著他總算明白傅宇這做派是什麼味道了,說黑社會大概有點過了,就是那種混久了江湖的大佬感覺,粗大坯,和柳飛這種小清新山水文化派完全是兩個極端,也許這就是他們互相看不對眼的原因?
「廢話我就不說了。」傅宇抿完幾口茶,慢悠悠的吐了口氣,這才語氣平淡的道,「我聽小李說了個大概,你先告訴我,陸程是不是真想來上我的戲。」
呂凡以為楊西要坦白了,卻聽見這小子鎮定的道:「是。」
傅宇沉吟了幾秒,問:「他和你是鐵哥們?」
「對啊。」楊西聳聳肩膀,一派無所謂的態度,「不過現在看來未必了,我和他拍戲時還挺好的。」
傅宇冷笑了一聲:「挺好的?你們是幼兒園過家家啊?拍個戲就鐵哥們了。」停了下喘幾口粗氣,道,「他是不是答應帶你來認識我?還答應給你個角色?」
楊西微微睜大了眼睛,似乎有些意外的道:「您怎麼知道?」
「老手段了,也只有你這種新人傻子會上當。」傅宇把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幾滴茶水潑了出來,「我的電影是誰都能上的嗎?他把我當傻子耍啊!他的經紀公司不是要永遠封殺我嗎?從我年輕時就要封殺,一直封殺到現在我還不是好好的?陸程的經紀公司有柳飛的股份,都是一個德性!你看他來連個經紀人都不敢帶,要是經紀人知道了根本不讓他來!」
呂凡沒想到還有這種「內幕消息」,不自覺的瞄了眼楊西,看見一隻熊貓搖頭晃腦的得意模樣。他倒有些意外楊西居然會知道,不過仔細一想,是真知道還是虛張聲勢都不一定呢。
「怎麼樣,小子,想不想上我的片?」傅宇終於說到正題上了,一派大佬風範。
「想!」楊西毫不猶豫的答道,「就看有沒有我的角色了。」
「有。」傅宇一指身邊的李助,道,「他。」
這下連楊西都不明白了,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知道我拍的是什麼?」楊西像傻子一樣搖了搖頭,傅宇笑了起來,自問自答道,「傳記。」
楊西條件反射的答道:「誰的?」
大佬不說話,驕傲的抬起下巴比了一個讚的手勢,大拇指正正指著自己。
操,呂凡在心裡又罵開了。
一直到送走了傅宇也沒定下什麼來,沒有合同沒有協議,只有雙方口頭說了幾句。楊西的滿面笑容在傅宇離開後就消失了,坐在茶莊包間裡默默的喝著茶。
呂凡有些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氣氛,給自個兒倒滿後道:「你早知道陸程經紀公司的事?」
「劇組八卦聽來的。」楊西懶洋洋的道,「就想著賭一把。」
呂凡看了看楊西,道:「你賭的這麼大,還真敢開。」
「有什麼不敢的。」楊西把一側臉頰貼在桌面上,淡淡的道,「這就是小人物的優勢,沒有不敢賭的,因為我們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這一瞬間呂凡真有點相信楊西曾經擁有許多,淪落到這一刻也是情非得已,滿肚子的委屈故事無處訴說。
突然,楊西沒頭沒腦的說了句:「他要死了。」
呂凡還沉浸在猜測中,一邊不自覺的收拾著桌面一邊應了句:「啊?」
「傅宇快死了。」楊西話說得很平靜,呂凡卻聽出了那平靜之下的暗流,「他的手一直在抖,講話直喘,人瘦得厲害,不知道是什麼毛病但是我感覺他快不行了。」
這個消息太過震撼,呂凡過了好一會兒才消化掉:「你怎麼確定的?」
「感覺。」楊西終於看了過來,眼神裡滿是呂凡不懂的東西,「我見過不少死人,都和他一個樣,那種掙扎……拚命掙扎……在旁觀人眼裡就像看著一個人陷在沼澤裡,慢慢的一點點的陷下去,從開頭的生氣啊到後來求神拜佛再到沒勁了,最後整個人都不行了,就像被蛀空了的木頭,一點點腐爛,最後完蛋。」
這段描述很普通,但是落在呂凡耳中卻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恰在此時窗外的天氣急速陰了下來,沒幾分鐘,風雨欲來的氣息就浸濕了房間。
「估計這就是為什麼傅宇要拍一個自傳吧,人快要死時確實就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了。」楊西慢騰騰的直起身,「走吧,回家了。」
臨出門時呂凡回頭看了眼這個房間,桌上的東西都已經擺放整齊,連餐巾紙都疊成同樣的方塊,一張一張的排放整齊。
這個房間會成為楊西事業騰飛的起點嗎?還是終點?
晚上,傅宇打電話來詢問楊西是否答應出演李助,楊西答應了。

第38章 豬一般的對手

呂楊經紀公司終於迎來了真正意義上的一個「大單」,楊西有了收入,公司有了抽成,秦衛衛有了業績,大家都很高興。
這個遲來的「開門紅」令所有人都很振奮除了呂凡,他現在是實際意義上的心煩,對於楊西、對於這個新業務都是如此。在秦衛衛陪楊西去簽合同的過程中,他就呆在電腦前盯著屏幕刷著話題,莫名的心煩意亂。
《紫色月亮》一如預料的撲了,而且撲得極慘,不要說話題度了,經常是他發個貼講楊西如何如何,下面的回貼是一溜排的「楊西是誰」或者「紫色月亮是什麼片」,要不就是零回復,令人心酸又無力,反倒是海帶男更加為人所知,發一個貼能有七八個回貼,甚至還有一些說有趣的。
看著電腦上不停刷動的貼名,他不自覺想起重生前傅宇的事,這位大導演確在商業電影這一塊地位不可動搖,好萊塢狂潮衝擊之下艱難維持住了一塊國產天地,但是他並不記得重生前這位導演有去世。收山之作確實有但沒有去世的消息,在他的印象裡時不時還傳出這位大佬收了什麼徒弟,推薦了哪個明星之類的消息,只不過在公眾眼中確實算是已經「消失」了。
是重生的命運改變了現實,還是上輩子這位大佬其實早就去世了?
呂凡再度歎了口氣,下意識的亂點著貼子,心裡亂糟糟的也不知道要幹什麼,直到無意間點進一個關於最近發生治安事件的討論貼。
「最近真不知道怎麼了儘是這種事,層主也遇上了,幸好有個人喊了一聲。這人趕上來就攬著我肩膀說我是女朋友,還以為是不正經的人呢,後來他悄悄對我說趕緊走,後面有人跟著我,不然真要一巴掌打過去了。萬幸啊。現在想想總覺得這人挺眼熟的,當時是白天但是層主太慌張了,腿都軟了,急急忙忙道了個謝就走了。」
不知為什麼,呂凡總覺得這個貼裡說的就是楊西,他隨手回了個貼道:「一般覺得眼熟的都是像什麼電視上看過的,是不是很帥啊?」
不負重望的,那位層主在十幾分鐘後回貼了:「對,我想起來了,是那個海帶男啊,你不說還好,越說越像,仔細想下還挺帥的呢,白白嫩嫩滿清秀的,真不錯。」
奇妙的是,對方這麼一說呂凡又覺得不像了。
楊西回來後神情很興奮,連帶著秦衛衛也是笑容滿面,陳庭則夾雜著羨慕與欣慰,只有呂凡一個人沉默不語,他都搞不清為什麼會情緒低落,只知道楊西的成功似乎並非他所喜歡。
誰也沒有注意到呂凡的不對勁,晚聚餐很盡興,幾個人喝得東倒西歪,把陳庭和秦衛衛扔上出租車,楊西回樓走的路上開腔了:「這次沒裝醉?」
「我以前也不裝醉。」呂凡沒好氣的道,「你不一樣在裝?」
「我沒,我是正大光明的,而且以前也是真醉哦,不是假的。」楊西笑起來,「幹嘛,我簽了傅宇後你就一直不高興。」
也許是樓道太黑了,本來想敷衍幾句的呂凡鬼使神差的道:「不知道為什麼反正不太爽,可能因為你說傅宇要死了吧,我重生前他是退居二線了可沒死。」
「你覺得事情脫離控制了?」楊西掏鑰匙打開門,順手開了燈,明亮的燈光驅散了幾分呂凡心頭的鬱悶,「說起來我有個關於你過去事的理論,要不要聽?」
「行,說來聽聽。」
「理論分析的結果就是你最好不要再追尋過去了。」楊西往沙發上一躺,伸了個懶腰道,「一般來說人會忘記的都是不好的事。」
「你又從哪裡扯來的蛋啊?」呂凡沒有激動,倒了杯水應道。
「因為你忘了啊,而且忘得這麼乾淨,而且你前世那麼多年都沒想起來,那肯定是很不好的事以至於你一直不願意想起來。」楊西說得頭頭是道,「先別說我扯蛋,你仔細想想是不是這個邏輯?再說了,你這強迫症如果不是天生的,一般是發洩焦慮的一種辦法,難道就不會你遇上了什麼糟糕的事養成的毛病?因為這件事對你打擊太大,所以你忘了,很有道理吧?」
「有個屁道理啊!」呂凡哭笑不得的道,「現在都不知道是不是我真忘了什麼事你就亂猜,也許根本沒什麼事!」
「你想想啊,至今為止所有你覺得『即視感』的場面是不是都和一個男人有關。」楊西不慌不忙的道,「總之就是照片上那男的,按你想起來的看你們應該感情不錯,而且你未畢業前人際關係又簡單,沒可能完全失聯啊。就算你不聯繫人家,人家也會聯繫你吧,你們共同的朋友也可能會聯繫你吧,至今為止,有人聯繫你嗎?」
這番話把呂凡說愣了,他呆了下,有些不確定的道:「也許……大家現在都忙。」
「那你前世有人找過?」
呂凡不說話了,有些事情不提還好,一旦提出來就成房中之象,難以忽視,再說了他忽然想了件事。
「那個男的。」
「啥?」
「那張照片的男的。」呂凡幾乎是顫抖的奔到電腦旁,把照片拿出來放進掃瞄儀,道,「我把那男的照片放網上,看有沒有認識。」他的手剛按上掃瞄儀,另一隻手就按住了蓋子,「幹什麼楊西?」
「別這樣。」楊西的語氣近乎安撫,「萬一要真是不好的事,你放到網上知道的人不是更多了?」
呂凡冷靜了下來,猶豫片刻後還是鬆開了手,把那張照片拿在手裡怔怔的看著。依偎著他的男人看起來年紀並不輕,三十不到的樣子,樣子倒還不錯但不知為什麼似乎有些假,也許是心理作用,他就覺得這個男人偽善而精明。
「而且,你現在不是應該有更重要的事做嗎?」
呂凡抬起頭來迷惑的看著楊西:「什麼事?」
楊西咧開嘴笑得越來越得意,直到呂凡快要不耐煩了才道:「你和我打賭來著?」
呂凡盯著楊西。
楊西盯著呂凡。
盯著。
幾分鐘後,呂凡跳起來怒吼:「你他媽來真的?」
楊西挑高了眉毛,道:「你以為我開玩笑?」
「我操!」呂凡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你是GAY啊?」
「不是。」楊西答道。
呂凡繼續盯著楊西。
楊西回盯呂凡。
盯著。
「你不是他GAY他娘的要和我攪基幹什麼?」呂凡怒了,「好玩啊?」
「對啊。」楊西理所當然的點頭,「難道你從來沒好奇過?」
「我就算好奇也不會對身邊的人下手啊!」呂凡不知是該氣還是該氣死,「再說了,一般直男好奇這種事也是比較會找偏女性化的男人吧,我看起來娘炮嗎?」
「不娘。」楊西撇了撇嘴,「你還有肌肉呢,我都沒有。」
呂凡更怒:「那就是了,你找我幹什麼?」
「因為你看起來就不正常。」
「我哪裡不正常了?」
「你聲稱是2015年的人,哪裡正常了?」
「……」
呂凡瞪著楊西,有點想打人但是又無從下手,也許是出於無聊也許是出於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理,他對楊西招了招手,當楊西滿是警惕的站到面前來後,他一把揪住楊西的領口就親了上去。不管怎麼說也是三十好幾的人了,親個人還不是手到擒來,更何況楊西很是配合,不僅用上了嘴唇很快連舌頭都伸進來攪和了,當他們分開後,急喘和眩暈都找上門來了。
「你要上床?」呂凡惡狠狠的問。
「如果你願意的話。」楊西居然還笑了下,「我不反對。」
呂凡冷冷一笑,問了一個關鍵問題:「你硬得起來?」
他感覺捏著的手臂僵硬了,楊西似乎沒料到這個問題,有些遲疑的道:「我覺得我應該硬得起來。」
呂凡終於感覺到優勢,面對楊西他一直摸不著底,這次好不容易佔了點便宜他可不願意輕易放過,當下就嘲笑起來:「你是中二小男孩啊?應該是什麼玩意兒?看見好玩的就要去試,那是不是看見吸毒好玩也去吸啊?我看你是過的太閒了,沒事找事。」
「你確實答應了不是嗎?」楊西立刻道,「我可是做到你要求的事了,你現在要出爾反爾?」
「如果你硬得起來就行唄。」呂凡根本沒當一回事,在他看來硬都硬不起來怎麼可能真上床,性向這種事可不是那麼容易轉變的,「我奉陪。」
「好,這可是你說的。」楊西笑起來,「明天陪我去逛街。」
「逛什麼街?」
「做上床準備。」
「……」

第39章 豬一樣的對手

呂凡沒想過和男人上床,他當然知道的很多很詳細,網絡時代有什麼想知道不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只是,說一千道一萬他沒興趣,他不想操任何男人也不想被任何男人操,哪怕這個男人貌比潘安才比李白富比馬雲……哦,富比馬雲可以考慮下。
「你在想什麼?」楊西的聲音突然響起。
「想怎麼把我幹掉又不被警察發現。」呂凡順口答道。
「和我上床上到心臟病發作唄,我說過我有心臟病吧……」
呂凡都懶得理楊西絮絮叨叨的胡說八道,他只是在想著該怎麼逃過這一劫——或者說,不逃?
「楊西。」
「嗯?」
「你沒和男人上過床?」
「沒有。」
「女人呢?」
「有啊。」
呂凡深吸口氣,道:「那你覺得如果和男人上床很爽,以後你還會繼續嗎?」
楊西笑:「繼續什麼?」
「和男人上床啊。」
「廢話麼,如果爽的話為什麼不繼續?」
「那你不是彎了嗎?」
「彎了就彎了唄,有什麼了不起的。」
果然是楊西的風格,不在乎過去不在乎未來,不在乎真假甚至是現在,楊西是個最大膽的賭徒,敢相信這世上最荒謬的話也敢做出最不可思議的舉動。沒人能摸透楊西的想法,反正呂凡做不到,也許正確的做法是根本不要去猜測這傢伙的心理。
「可是我不想彎。」呂凡第一次敞開了說心裡的想法,「我不想和男人好,不為什麼就是不想!你別他媽找理由說服我,我確實答應了你但是僅止這一次。彎有什麼好的?像個過街老鼠一樣,父母朋友都不理解,表面上說得漂亮但實際上大部分人都覺得你是變態,而且還不能有孩子,我都不知道彎有什麼意思……」
「呂凡。」
「你說他媽的世上這麼多漂亮女人,找個男人幹什麼?」
「呂凡!」
呂凡猛然住了口,暗街小巷的初秋夜晚,他站在那兒看著楊西露出從未有過的溫柔眼神。
「你眼睛進沙子了。」楊西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餐巾紙,剛才在燒烤攤上順手拿來的,「擦擦吧。」
呂凡默默的接過來抹了抹眼下濕漉漉的地方,第一次感激楊西這張嘴。
「我現在越來越覺得你過去的秘密就是失戀了。」楊西一臉無聊的道,「還是和一個男的,我這麼愛胡說八道的人都想不出其他理由,也再沒有其他解釋了。總之你失戀了,受刺激太大,然後就把這件事忘了,大概這麼個過程吧。」
呂凡沒吱聲,實在是無法反駁同時又覺得他娘的丟臉丟到姥姥家。
「所以,我們來試驗一下不好嗎?」楊西笑嘻嘻的道,「如果真是這樣,那你肯定會有經驗的。」
呂凡不屑的道:「如果真像你說的,我什麼也不記得。」
「腦子不記的,身體會記的。」
楊西的話確實沒錯,在超市呂凡幾乎是想都沒想就拿了安全套的尺寸,就像拿過許多回一樣。他盯著安全套上面的廣告詞幾秒,把視線移到了一邊的潤滑劑,草莓口味……不,還是水潤吧,這個好。
全程呂凡都在默不作聲的挑選,楊西一反常態站在一邊沒說話,只是饒有興味的觀察著。他們淡定的結了賬,離開了這個「不知道為什麼特意繞遠路過來,八百年不去一回的超市」,拎著一大袋令人側目的東西回了公司,進電梯上了樓,打開門後站在客廳發呆。
「要在客廳做嗎?」楊西問。
「臥室。」呂凡領先走了過去,「我可不要在客廳,你不嫌髒嗎?」
「不嫌啊。」楊西跟著走過去,「有床上還怕什麼髒。你的還是我的?」
公司有兩間臥室,楊西和呂凡自然一人佔了一間。
「我的,你的房間是人住的嗎?」
楊西沒吱聲。
呂凡不知道自個兒在想什麼,他的腦袋裡滿是一團一團的亂麻,塞得滿滿的直到麻木。他看著牆壁上的某個污漬直到視野酸澀,手底下卻一點也沒停,當他回過神來,整張床已經鋪得整整齊齊,像是準備迎接某位貴客的賓館。
「啊……」他從嗓子眼裡擠出這麼個音來,扭頭看向楊西,「安全套呢?」
楊西指了指客廳,呂凡走過去把袋子拿過來,要用的東西一一拿出擺在床頭櫃上,按照形狀和距離橫平豎直嚴格擺放,再把袋子捲起來塞進抽屜。當他站起身看向楊西皺巴巴沒扣好的領口時,非常自然的走過去伸手把那扣子扣好,再把褶皺撫平,楊西順從的抬著下巴,他們做的如此和諧彷彿經歷過千百遍般。
「呂凡。」
「嗯?」
「來,坐下。」
楊西拉著呂凡在床上坐下,然後開始講笑話。
「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廟,廟裡有個和尚,和尚收了個小和尚,說,從前有座山,山上座廟,廟裡有個和尚。小和尚問,然後呢,大和尚說,沒有啦。小和尚問,為什麼會沒有呢,大和尚說,因為我們是和尚,講故事講完整多沒意思。」楊西帶著幾分諂媚的笑容說,「怎麼樣,好笑吧?」
「……」
「不好笑嗎?我再給你另外講一個。從前有只青蛙,缺了一條腿,他就一心想找個同樣缺一條腿的青蛙一起過日子,但是沒有青蛙看上他。有一天他碰到了一隻壁虎,尾巴斷太多次長不出來了。壁虎看上了青蛙,青蛙沒看上壁虎,然後他們就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了。」
「……操你。」
「還不好笑?我再換個講。」
「你是不是準備講到天亮?」
「那看你笑不笑了。」
「你講到死我也笑不了。」
楊西還是笑:「要不要我幫你把眼睛裡進的沙子吹吹?」
「吹你妹啊吹!」呂凡有些惱羞成怒了,「你他媽到底做不做?」
「做什麼?」
「做——愛!」
「做啊。」
「做你妹的脫衣服啊!」
楊西果斷的脫了衣服,乾淨俐落一點兒都拖泥帶水,脫完了往床底下一扔,道:「你看不見就不會收拾了吧?」
呂凡伸出去準備收拾衣服的動作停住了,尷尬的僵在空中幾秒才收回來,惡狠狠的道:「行了,來吧。」
「好,我先給你講個笑話。」
「……」
「黃色笑話總行了吧?」
「……你講。」
「有個女……男的,屁股很大,坐公交總是被揩油,有一天他想了個好辦法,不坐公交改騎自行車了。」
「即不黃也不好笑!」
「你再仔細體會體會。」
「體會不出來。」
「沒關係,我再換個。」
這天晚上楊西光著屁股講了一夜的「黃色笑話」,哪怕呂凡困得不行,抱著胳膊頭不斷往前衝還是能聽見耳邊嗡嗡似乎有蚊子在飛般。他的眼睛裡早就「不進沙子」了,但是煩躁感卻進一步增加了,如果不是最後真的睡著了,恐怕這一夜會釀成一樁血案。

第40章 豬一樣的對手

清晨陳庭第一個來的,進屋後就喊了一聲,沒人應答,他奇怪的走進臥室,一眼看見楊西和呂凡各自裹著一床被子睡得奇形怪狀,等他走進了再仔細一瞧,才發現這倆人都是光著的。他倒沒有往歪處想,喝多了光溜溜的睡一起又不是沒有過,自從成立了公司後,他們這幾個光棍相處的時間急劇上升,沒辦法,大家都沒什麼「正經」工作。
「起床了。」陳庭喊道,「我帶早飯來了。」
楊西首先像具殭屍般坐了起來,雙眼無神的四下看了看,含糊不清的道:「早飯。」
「我操,楊西你的嗓子怎麼了?」陳庭驚訝的問,「昨晚有喝的這麼多嗎?」
「不是。」楊西拎著被子踉踉蹌蹌的往客廳走去,「黃色笑話講多了。」
陳庭無語了片刻,就看見呂凡掙扎著爬起來,掛著兩個嚴重的黑眼圈說:「來了啊。」
「啊。」忍了又忍,陳庭還是沒忍住,「你倆昨晚幹嘛了?」
「講黃色笑話。」
「……」
關於「黃色笑話」的謎題陳庭和秦衛衛始終無法解開,只是楊西說黃色笑話的頻率大大上升,奇妙的是,呂凡對此倒是適應良好,即沒有反駁也沒有接話,只是當耳旁風般聽著,這是另一個不解之謎。
好消息一個接一個出現,首先是楊西終於擺脫了海帶男的話題,進入了一個真正職業化的圈子。傅宇發佈了啟用新人楊西扮演新片男二的消息產生了話題度,隨即又被「傳記」這個話題帶上了高峰。
所有人都說:這片子不撲才有鬼。
傅宇是大牌,圈內元老地位穩定,但是這不代表觀眾們喜歡看一個國內導演的傳記啊,這有什麼意思呢?再說了,人都還沒死呢就自拍傳記,這是不是太自大了些?
呂凡也是這麼想的,但是在看見劇本後他改變了想法。
「操,傅宇是真的狠啊。」他的心臟怦怦直跳,「這他媽也敢拍,怪不得一直找不到演員,他哪是在挑剔演員,稍微還想混下去的都不會接他的戲。」
楊西從劇本中抬起頭來,有些疑惑的道:「至於嗎?」
「至於。」呂凡對楊西招了招手,等人到了面前一邊整理楊西的領口一邊道,「現在我是信你說的話了,他恐怕是真不行了,不然怎麼敢拍這種戲。也就你這種愣頭青願意演,演一次得罪整個娛樂圈,他是雙腿一蹬掛了,你還得繼續混呢。」
楊西眨巴眨巴眼睛,道:「那怎麼辦?」
呂凡有些意外的道:「你沒主意?」
「沒啊。」楊西一攤手,笑得很意味深長,「你才是資深營銷,而且還是我老闆,我聽你的。」
「我想想吧。」呂凡歎了口氣,扭頭正好撞上陳庭的眼神,「怎麼?」
「你們什麼時候變這麼好了?」陳庭很是曖昧的道。
「好?」呂凡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眼楊西,「不是和以前一樣?」
陳庭翻了個白眼,道:「去開個房吧,我講真的。」
楊西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呂凡拿起劇本就扔了過去,怒吼:「練肌肉去!」
時間過的很快,一轉眼半個月的日曆就撕光了,呂凡看著進組的那天有些恍惚,這段時間以來困擾他的鬱鬱似乎一夜之間消失了。他不是傻子,知道這是為什麼,但是某種程度上不想承認。
楊西也絕口不提,似乎什麼事都沒發生般,每天只是鍛煉、看劇本,沒事還上網幫呂凡刷刷話題做做水軍。剩下的時間安靜如木一點兒聲響也沒有,只是講黃色笑話的頻率有增無減,甚至還考慮是不是去講相聲。
呂凡覺得楊西要講相聲肯定得被警察拘留,罪名聚眾淫亂。他現在每天忙得和狗一樣,龜老闆不知哪根神經搭錯了,不僅扔給他一堆線索去查,還經常問他有沒有內幕,雜誌社經歷了上次的陳庭白靈事件一舉渡過「難關」,晉陞為中級八卦雜誌社:增加了一名老闆助理。
看老闆天天帶著剛畢業嫩得能掐出水來的助理小妹同進同出的,其他員工們紛紛表達了不滿之情,當然,誰也不敢真說出來。
「你們賭老闆多久能拿下小妹?」林子一臉猥瑣的問,「一個月夠嗎?」
「反正多少月也和你沒關係。」呂凡對著電腦劈哩叭啦打著字,「幹好你自己的活吧。」
「呂哥你現在越來越老氣了。」林子把臉擱在擋板上,道,「唉,我和你說件事。」
「說。」
「有人想要整你。」
「整我?」呂凡有些好笑的道,「誰啊?」
「陸程。」
呂凡呆了下,扭過頭去問:「陸程?整我?我好像沒得罪他吧?」
「我哪知道。」林子對著老闆辦公室噘了噘嘴,「我聽老闆打電話時說的。」
正巧此時龜老闆的聲音響起:「呂凡,來我辦公室一下。」
呂凡進辦公室時略有預感,卻也沒想到預感會來得這麼「准」。
「小呂啊,我告訴你不要和楊西摻和,現在好了吧。」龜老闆歎了口氣,道,「你和會計結算一下,就干到明天吧。」
呂凡噎了一下,道:「老闆,你這開除得也太快了吧。」
「沒辦法,我都給你擋半個月了,實在擋不住。」龜老闆又歎了口氣,「我真是為你們這些娃娃操碎了心喲。」
呂凡心知肚明到底是怎麼回事,也就沒有掙扎,問:「能多一個月工資嗎?」
「半個月吧。」
「我的保險呢?」
「從來就沒給你交過啊。」
「……那好歹給點遣散費吧?」
「五百塊夠嗎?」
「一千。」
「五百五,就這麼定了。」
呂凡也懶得再計較,他現在楊西的新合同提成,足夠過一陣子舒心日子了,他問道:「老闆,我們公司還有會計?不是你兼的嗎?」
老闆一指新來的助理小妹:「你們未來的老闆娘唄。」
小妹羞澀一笑,呂凡默然無語,收拾了下東西,和小夥伴們打了個招呼,他回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宣佈:「小心點,陸程要整我們了。」
楊西一拍大腿:「帥啊,我終於紅了!」

第41章 豬一樣的對手

「我說陸程要整我們了,你的反應是『你紅了』?你腦袋裡想什麼呢?」呂凡以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道,「難道你覺得陸程就不會和小人物計較了?」
楊西一臉的理所當然:「不是嗎?」
呂凡沒好氣的道:「如果這個小人物拿他當槍使,我覺得他會的。」
「行了行了,不管怎麼說我們是把陸程得罪死了,這件事怎麼也沒法改變了是吧?」楊西一攤手,一臉無賴的道,「你還不如來幫我想想該怎麼演好這個李助。陳庭,陳庭!?」
「他剛出去買飯了。」呂凡接過新的劇本說明看了起來,這部分是有關李助生平的。
「不是叫外賣的嗎?嘿,我不要肉!」楊西說著就站起來追了出去。
呂凡很快看劇本就看出了神,從某種角度來說這個李助是個神人,高中畢業就跟著傅宇做助理,學了這學了那全為了幫傅宇拍電影,一開始沒錢還拿出全部身家供傅宇,自個兒打工賺生活費讓傅宇拿著新買的手搖攝像機滿大街小巷的拍些不知所謂的「作品」,最窮的時候倆人分一碗快餐面,等有錢了也沒吃香喝辣,人還是那個人。從上次見面的模樣來看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沒開什麼豪車穿的也普通,如果不是這篇傳記是傅宇提供的他都要懷疑是杜撰的了,哪有人這麼不求回報、十年如一日對人好的?
「李助這人真是看不透。」聽見楊西進來,呂凡頭也不抬的說道,「他幹嘛對傅宇這麼死心塌地的。」
楊西答道:「因為他喜歡傅宇啊。」
呂凡抬起頭來眨了眨眼,艱難的擠出一句話:「他喜歡傅宇?」
楊西點頭。
呂凡繼續擠話:「單相思?」
「我覺得是雙相思。」楊西舉起一隻手指,似笑非笑的道,「他們的眼神就能看出來,看著對方的時候滿含深情,彷彿生死之間般。」
呂凡想了想那個場面,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傅宇不年輕了,年近60,李助稍微小點但也40過頭了,而且倆人看起來都沒怎麼保養,一個胖一個瘦,皺紋黑眼圈老人斑一個也沒落下,再加上是兩男的,「熱戀」這個詞和他們怎麼都不搭。
呂凡皺著眉頭道:「我怎麼沒看出來?」
「那是因為這是由結果倒推過去的。」楊西笑起來,「上次見面時你要是仔細看就會發現他們都戴著手鐲,一樣的款式,一個左手一右手。如果這還不夠的話,我還看見李助在走廊上扶著傅導時有一隻手是扶在屁股上的。如果還不夠……」
「行了行了。」
呂凡回憶了下發現手鐲確實如此,剩下的也不想去查證,知道被耍了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不去幹偵探可惜了。」隨即又低頭看向劇本,越看越覺得感歎,「話說回來,異性戀也沒這麼癡情的啊,這個姓李的基本上就是在用生命愛傅宇啊。」
「有什麼用?」楊西不屑的道,「傅宇結過婚,這個李助也結過婚,只不過最後又都離了,還都有孩子。你覺得他們的老婆知情?再說了,他們攪得這麼情比金堅的又如何?敢正式介紹對方是誰嗎?敢正大光明的說他們的關係嗎?」
呂凡一想,還真是這麼個理,心裡浮現出一陣不舒服,表面上還是點了點頭,道:「所以說攪基不是好事。」
房間裡突然沒了聲音,幾秒後楊西的聲音響起:「上次我們打賭你是不是真準備和我上床?」
呂凡心裡抖了下,抬起眼來道:「是啊。」
楊西笑了笑,道:「騙我。」
「是。」呂凡也笑起來了,這場景真是「似曾相識」,近墨者黑嘛。
「不,其實真的,你根本不準備和我上床。」不等呂凡答話楊西又自我反駁道,「不不不,你其實還是願意和我上床的,對不對?你就是唬一下我!」
陳庭的叫門聲在外面響起,呂凡一邊去應門一邊道:「隨便你猜了,不過要記得放棄的是你。」
楊西的大喊從身後傳來:「我放棄是為了照顧你可憐的自尊心和屁股!」
重生以來呂凡還是第一次這麼高興,連帶著對陳庭的態度也好了許多,一下午的討論會就在和諧的氣氛中過去了,搞得陳庭都有點疑神疑鬼,一直問「到底怎麼回事」定不下心來。
既然沒了工作,陪伴楊西進組也成了無可厚非的事了,儘管呂凡一再聲稱有工作要做。
「我要給你造勢。」呂凡認真的道,「你現在只不過是虛名,沒有作品,我得想辦法讓你保持搜索熱度,讓大家熟悉你。正好這時候<紫色月亮>也在上映,是炒作的好時候,過了這個點你就沒什麼事能保持曝光度了。」
秦衛衛對這一塊完全不懂,不插嘴。
陳庭剛剛成了秦衛衛帶的第二個「員工」,此時一切都聽秦衛衛的。
只有楊西一點也不願意放棄:「你是在網上工作吧?」
「是啊。」
「那只要有網不就行了。」
「問題是你不能保證劇組在的地方都有網。」
「大部分都有。」
「那沒有的呢?」
「當放假唄。」
呂凡眼角抽了抽,道:「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我是在幫你……」
「很好,準備一下和我進組吧!」
劇組把開場設在了橫店,也不知道為什麼傅宇對這裡感情頗深。呂凡和楊西過去並不麻煩,一人一個行李袋就齊活了,他還提醒楊西帶一些小家電、被套,拍《紫色月亮》時條件艱苦,況且時間也短,李助這個角色幾乎貫穿整個劇本,肯定要全程跟組的,所以楊西這次算是平步青雲了。
在進組之前,呂凡最大的疑問有兩個。
「你說陸程會怎麼整我們?」
楊西在火車上打著瞌睡,一付無聊的表情:「就這麼整唄。」
「你說說看?」
「我整人的招一般人學不來。」
這倒也是,呂凡心想,嘴上道:「那你覺得男主會是誰來演?」
「我怎麼知道,這個明顯你更瞭解才對啊。」
「我覺得應該找個新演員,年紀不小了,想混出點名堂來的。」
「呼……」
呂凡扭過頭,正好看見楊西沉入夢鄉的一刻,平時不覺得,此時無聊有空時仔細打量他才驚覺楊西看起來憔悴了不少。想想也是,最近這段時間白天要和秦衛衛上課,晚上要幫他刷話題,時不時還要鍛煉一下,看起來工作量不大但是太費精神。
楊西從來沒有喊過累,至少在呂凡面前沒有過。
也許我該更努力一點,不要因為重生而自暴自棄、怨氣重重,總覺得什麼事都不對,這個世界欠我的。至少我還知道房價要漲,股票什麼時候跌,也算是開外掛了不是嗎?
呂凡如此自我安慰著,心情居然稍微好了點。不幸的是,等到了劇組,一看見在人群中晃悠的男主,他就差點抓狂了。
他娘的你不是要去和陸程搭戲演《他們不懂》嗎?你都是圈裡數一數二的頭牌了,演什麼不好來演這個片!你肯定是來吧探場的吧!?肯定是吧!
呂凡在心裡默默怒吼著,眼睜睜盯著這位「頭牌」和傅宇握了下手,隨即向他們走來。
「小楊,認識一下,將月會演我,你們先熟悉一下。」傅宇說。
操啊,呂凡差點沒吼出口。

第42章 豬一樣的對手

將月是那種張揚而引人注目的英俊,在人潮洶湧中仍舊會閃閃發光,無論討厭還是喜歡他的人都不得不承認這一點。這樣一個男人再加上決心、毅力、天賦與時間,成長為任何一個行業的頂尖人物就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在呂凡「上輩子」時是這樣,「這輩子」仍舊如此,他不止一次在各路媒體上看見關於將月的消息,大多數是好的,極少有緋聞,負面新聞幾乎絕跡,將月和媒體的關係應該打點的不錯,作為獨立藝人來說已經相當夠格了,他卻一直無緣與將月合作。
這樣一個真正的大明星出現在傅宇的片場,呂凡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看著對方和楊西裝模作樣的寒暄,他幾乎忍不住想衝過去揪著將月的領口大喊:「你不演《他們不懂》了嗎?這片你能拿獎啊!讓你的演藝生涯更上一層樓啊!讓你走出亞洲了啊!你不是喜歡這片嗎?你不是很感動嗎?這片還讓你和陸程成了鐵哥們啊!你應該回去演啊!」
好吧,某種程度上來說呂凡也是將月的粉絲之一,沒有那麼狂熱卻每次看《他們不懂》時都會惆悵感歎,偶爾心情不好還會掉上那麼一兩滴眼淚。不為什麼,就是因為將月演得好,當然,還有帥。
楊西和誰都能自來熟,不一會兒就和將月像是兄弟般談笑風生起來,外人看上去彷彿多年不見的好友。呂凡心裡癢癢得不行,不住盯著楊西和將月看,彷彿是心有靈犀般楊西扭頭看了過來,他趕緊在將月看不見的死角打了個眼色,楊西居然心領神會的跑了過來。
「你叫我?」楊西壓低了聲音道。
「問問將月為什麼不演《他們不懂》了。」
楊西眨巴下眼睛:「他要演那片?」
「他原本靠這片拿了好幾個獎,國內國外的都有。」呂凡竹筒倒豆子般迅速道,「去問。」
楊西泛起奇怪的神情,卻還是回答道:「行,有機會我給你問問。」
「你現在就問啊!」
「行行,現在就問。」
楊西的語氣敷衍之極,果然,一直到中午的碰頭午餐會都沒有任何消息,呂凡在旁邊等著心急也沒辦法,他不敢上去問。
傅宇一力主導的片子就是不同,地位放在那兒自然排場上檔次,午餐會相當不錯,不談口味,光是在五星級酒店的餐廳包場舉行就已經代表了傅宇的態度。傅宇的精神看起來不錯,雖然臉色仍舊有些灰暗,但是在李助的扶持下活躍了不少,說著說著臉龐就爬上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這種場合楊西總是如魚得水,到處找人說話也不管認識不認識,還順便塞了不少吃的進嘴裡。
呂凡躲在角落裡死死盯著將月,活像個心理不正常的變態,好不容易把這件事拋在腦後他準備開始找點好吃的填飽肚子時,將月卻鬼使神差的主動湊近了過來。
「楊西的經紀人?」
「不是。」呂凡已經習慣了,熟練的回答著,「楊西經紀人是秦衛衛,我是……助理。」
將月笑起來:「你們感情不錯啊,剛才我和他聊天經常提到你。」
「啊……」
「他說你們一見如故,如果沒有你他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這步,還說你的能力相當不錯,呂楊傳媒?以後有機會合作啊,我很看好你們……」
「你為什麼不演《他們不懂》了?」呂凡突然道。
將月愣了下,隨即露出個平和的笑容,道:「什麼?」
「《他們不懂》找你了吧?」呂凡乾脆自暴自棄了,直接問道,「我知道他們找你了,你為什麼不演這劇?」
「同性戀劇,影響不太好。」將月說著輕描淡寫的官方回答,表情沒有切換但語氣換了,「都是圈裡人大家都懂,那劇誰演誰砸。」停頓了下,他一付恍然大悟的表情問,「楊西也去試鏡了?」
「他沒上。」呂凡也察覺出自個兒的問題來,趕緊說了句,「導演組沒要他。」
「哈哈,這也是好事。」將月笑得無比自然,壓低了聲音道,「這種片還是不要演的好,而且,這片的劇本也太爛了。」
這話算是說到呂凡的痛處,本來準備閉嘴的打算又落空了,他滔滔不絕的抱怨了十幾分鐘那個爛劇本和編劇,打斷他的還是楊西。
將月可以說是落荒而逃,呂凡抹了把臉也意識到了自個兒的失態,他悶悶不樂的胡吃海塞了一通,直到楊西轉回來。
「你剛才咋了?」楊西還是那付不急不燥的樣子,「對將月一見鍾情啊?」
「鍾情你妹。」呂凡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就是覺得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他不演那片了。」
楊西打量著呂凡的臉,一付好笑的表情:「你對那片到底有什麼糾結?」
呂凡閉上嘴認真沉思了片刻,道:「真沒有。」
「你與其關心那個我不演的片,不如來關心關心我馬上要演的這個怎麼樣。」楊西的態度很誠懇,語氣很欠扁,「我可是你的搖錢樹呢,好歹多看看我啊,你的眼睛都粘在那個爛人身上了。」
「啊?」
「將月。」
「將月是爛人?」
「是啊。」
「哪裡爛了?」
「脾氣不好。」
呂凡撇了撇嘴:「他還脾氣不好?」
楊西一挑眉,道:「不信?」
呂凡道:「你拿出個證據來啊。」
楊西鬼鬼祟祟的四下看了看,對呂凡招了招手,領著他往會場的緊急通道去了。門口有桌攔著,楊西把桌子抬起來一點,示意他湊過去,不用到門外他就聽見了將月的聲音。
「我操他媽的這都是什麼垃圾貨色來的?你他媽有沒有叼給我看清楚啊?不是說傅老不死的收山作嗎?我怎麼一個有名有姓的都沒見到?操,阿貓阿狗什麼貨色都往老子眼前湊,真他娘的想幹死他們!男二的名字我都沒聽過,還有男二的助理,什麼玩意兒……」
後面的話幾乎是花樣髒話大全,呂凡第一次聽見把髒話說得如此順溜自然的人,也第一次看見將月這樣的大明星如此失態,遙想重生前大銀幕上的那個男人,無論年輕還是年長總是那麼瀟灑英俊。
有那麼一瞬間呂凡覺得心中什麼東西破碎了,講嚴肅點是「過去的青春」,開玩笑的說大概是對重前的那點留戀。脖子附近突然一熱,他扭過頭正好對上楊西湊過來的嘴,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楊西呼出來的熱氣全部噴在他的耳後,詭異的令他覺得渾身不舒服。
「看吧,爛人一個。」楊西的神情輕佻,只是眼中閃爍著幾分不確定的認真,「你可不能相信這種人,人品不好。」
害怕我輕信他人?
呂凡心裡想著,嘴上道:「人都有不高興的時候,只是髒話說得多了點,至於上升到人品的地步?」
楊西撇了撇嘴,突然大喊一聲:「將哥你在嗎?」
呂凡嚇了一跳,趕緊縮回來,不一會兒將月的腳步聲就從逃生通道傳來,探出頭來後已經是笑容滿面:「小楊,你喊我?」
「是啊是啊。」楊西笑得賊溫柔,「我哥們,呂凡,想問你要個簽名。他可是你的影迷啊,迷你迷得不得了!」
「謝謝謝謝,真是不好意思。」將月滿面春風的說,哪還有幾秒前的戾氣,看得呂凡心裡頗有些哭笑不得。
等將月一走,呂凡就對楊西道:「這種就是人品不行了?」
「差不多吧。」
「表面一套心裡一套?」
「是啊。」
「你不也是?」
「我不一樣。」楊西一瞪眼,「我要是被拆穿了肯定會承認的,將月被拆穿了肯定不承認!」
「……」
對於如此無恥的發言呂凡只有甘拜下風,想著含糊的把這件事揭過,結果楊西像是著了魔般,午餐會剩下的時間都跟在他身邊喋喋不休的講著廢話,偶爾插兩句將月的壞話,十幾分鐘下來他幾乎要覺得將月爛無可救了,他萬萬沒想到所謂的「壞人」還真會在這個組裡出現。

第43章 豬一樣的對手

午餐會結束後劇組就進駐了影視城,一個導演傳記的有趣之處在於可以拍攝許多幕後故事,這也算是一個曝點,足夠吸引人,而傅宇的第一部大紅的片子就在影視城拍的,把這裡選作開幕拍攝也是人之常情,況且傅宇還是個迷信的人。
拍攝從下午開始,整個劇組的工作人員很多,每個演員還有專屬拖車,按傅宇的話說「好萊塢都有,咱們也享受一回國際待遇」,雖說拖車沒有非常豪華但在2001年也是新奇的事了,就連將月都嘖嘖稱奇,對著傅宇笑成了一朵花。
呂凡私下感歎了一番「人之將死花錢厲害」,重生前他也跟過一些組,混亂的組不要說拖車了,基本上就是攝像扛著攝影機到處亂跑,演員臨場發揮,走到哪拍到哪。稍微正規點的劇組自然人員齊全,主要演員都有單間,賬目清楚飯菜好吃。再好一點就如傅宇這般財大氣粗的,不僅包了影視城某個區還有附近一家最近的旅館,專門的廚師,各種花銷不菲。至於拖車這種東西在這個年頭還真是沒多少人用,畢竟那時候國內也沒幾輛專門用在這裡的。
楊西自然也有一輛,呂凡跟著上去繞了圈,發現不少改裝的痕跡,顯然住人休息並非原本的用途只是匆匆改裝。他正欣賞拖車衛生間呢,化妝助理敲門來喊叫楊西化妝。李助和楊西的模樣相去甚遠,傅宇叫楊西來演自然也不是覺得長得像,實際上沒人知道為什麼楊西演李助,呂凡不敢問,楊西沒有問,用他的話說:「演都演了幹嘛還問清楚?萬一人家只是隨口一說那你給自己添堵?」
呂凡對此無話可說也懶得關心,他要想的事多呢。
陸程要整人這個消息呂凡是早知道的,不過在他的印象裡娛樂明星整人不說高級的什麼拼「靠山」之類的,好歹也是在要命的道具上下黑手之類的下三濫,要麼沾上黑道就是打斷你的腿,不管怎麼說得有點威懾力。
他萬萬沒想到問題出在第一次試妝上,十幾分鐘後,看見楊西頂著一付吸毒過度臉進來時他很點想要問候化妝師全家。
「沒試妝就上了,娛樂圈都這樣?」楊西一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邊感歎,「老傅還真是放心我。」
「那是因為他已經沒人可以找了……你他媽這到底是什麼妝?你演的什麼背景?」呂凡還是沒忍住,毫不留情的罵道,「你這臉簡直不能看,我不是說原來多能看但是現在更不能看了。」
「嗯?」楊西有些莫名其妙,對著鏡子晃了晃臉,「我的臉還好吧?」
「好個屁啊!」呂凡用手摸了把楊西的臉,展示著白花花的掌心,「你打了三斤粉底吧?還有,你眼睛下面的黑色快和熊貓一樣了。」
沒想到楊西完全不在乎:「你不是說我是熊貓嗎?」
呂凡懶得再說,轉身去了化妝間。化妝師還在給將月上妝,他本就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只得硬梆梆的擠出一付笑臉道:「老師,您剛才給楊西那妝……」
「那妝咋了?」「老師」眼皮子一甩,尖利著嗓子道,「有什麼不滿早說啊,又不是什麼大帥哥還要帥,我有什麼辦法?有本事長成陸程那樣啊!」
呂凡一下子就卡殼了,倒不是說無法反駁而是有種荒謬感。那妝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不對勁,一現代劇化出來的妝和京劇似的,這能好嗎?化這妝的人還一付理所當然的態度,人再遲鈍也覺得有問題了,再說了,陸程又是怎麼回事?和這事有一毛錢關係?哦,不對,也許還真有一毛錢關係,只不過他萬萬沒想到陸程的手段會如此低級無聊,一點也不上檔次。
他暗怒了半天,憋出來一句:「楊西怎麼得罪您了?」
「老師」從鼻孔裡哼了一聲:「亂說什麼啊?」
「那妝也不太不像人了。」
「你說誰不像人啊?」
眼看著吵架要越來越往低水準的方向飛奔,將月終於開口了:「有話好好說,張老師,這是我朋……」
「將哥,不是我不給您面子,您看他這麼一大男人突然衝進來就罵人,哪有這種道理的!」
操,你不是男人啊!?
將月瞬間閉嘴不吱聲了,呂凡心裡罵得凶但嘴上不敢說出來,畢竟才進組根本不知道怎麼回事,哪敢明目張膽的鬧。和楊西處了這麼久他也沒能學會那張靈牙俐嘴,正要急眼得開始不自覺整理扣子時,楊西擠了進來:「張老師,怎麼啦?」
「我怎麼知道!」張老師翻了個白眼,「你這朋友沒事來找我麻煩!」
「沒有沒有!」楊西一把拉住呂凡的手,「走吧,傅導叫呢,叫我去試戲。」
一聽這話,張老師猛然跳了起來,一陣風般擠過倆人間跑得無影無蹤了。呂凡還沒反應過來,楊西猛然拉著他就跑開了,一路拉著手把他扯得像塊破布,七拐八拐的好不容易到了傅宇面前,就見到那張老師正一臉憤怒的說著什麼,手舞足蹈的。
「您看吧,看他那臉,我就說了夠了夠了,他非要說再白點再白點,您看看都給畫成什麼樣了?剛才還跑來找我吵架呢!」
我操,惡人先告狀啊!
呂凡恨恨的想著,楊西倒是很淡定的一伸手,道:「張老師,我在化妝上是沒什麼水準,就想著帥點,但你也不能把我往陸程整啊。」
這話擲地有聲,頓時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對他們來說吵架的源由不重要,怎麼吵才是需要關注的。
張老師捂著胸口瞪大了眼睛一付受驚的樣子,眼看著傅導的臉色就黑了下來,他趕緊道:「我可沒!我沒有啊!別瞎說!」
「怎麼沒有?你還說陸程長得帥,我和他有點像……傅導,我和陸程像?」楊西一付委屈的表情,「我是靠著陸程才認識您的,這大家都知道,但也不代表我沒事要往他靠啊。」
互潑髒水這招真是太無聊太……管用了,呂凡默默的想道。
果然,傅宇很快不耐煩起來:「行了,這點小事不要煩我,你這妝趕緊改掉,這邊趕著試戲呢!」
人群重新活躍起來,呂凡知道八卦和流言正在悄悄流傳,對娛樂圈來說小道消息不僅是伴生品甚至是必需品,他看見組裡的宣傳正不停的晃悠,顯然已經準備發一些消息了。他來不及去管暗流洶湧的楊西和張老師,一溜煙竄了過去對宣傳道:「美女您行行好,千萬別發楊西耍大牌的消息。」
宣傳年紀不大,一小姑娘,聞言一愣,居然露出幾分羞澀道:「沒、沒有啊,我沒有啊。」
「我知道您沒有。」呂凡趕緊借坡下驢,「我的意思是你如果要發消息我有好幾條,保證大家雙贏。」
宣傳妹子臉色陰晴不定的,一付不知道怎麼回事的表情。
呂凡趕緊拿出名片,道:「不好意思忘了介紹了,我是呂楊傳媒公司的,楊西的經紀公司。本公司也經營宣傳、發行、炒作、洗白……」一講到介紹業務他立馬就熟練了,重生前做過無數次,輕車熟路,「我們和媒體熟,各大微博、微信、論壇都有關係。」
宣傳妹子接過名片看了看,問:「微博微信是什麼?」
操,講漏嘴了,呂凡心裡罵了句,道:「就是一些推廣中的論壇,總之我們的業務主要是網上,我知道這部劇傅導把宣傳業務包給你們了,我的意思看看有沒有合作的餘地,兩家公司業務平台不衝突嘛。」
美女顯然拿不定主意,把名片反覆看了看,道:「我先看看吧。」
「行,您忙。」呂凡討好的笑道,「我原來是海聞雜誌的,真心的,勸您不要登楊西耍大牌的消息,您想啊,這片傅導也下了不少心血,這種新聞一時間炒得快但是楊西畢竟要演的是李助嘛,您看是不是也給個面子?再說了,楊西又不紅,炒這種新聞最沒意思。」雖然效果最快,也最容易消費演員。
不知是海聞雜誌還是李助起了作用,宣傳妹子猶豫片刻後終於鬆了口:「這不是什麼大事,你既然是圈裡人也明白,這條暫且就不發了,不過我也得有事做啊。」
呂凡趕緊打蛇隨棍上,問:「張老師你認識?」
「認識,業裡挺有名的……」宣傳條件反射答道,「怎麼?有消息?」
「有的有的,實際上這張老師和陸程那邊有點關係,你也知道,陸程是柳飛公司的……」
宣傳妹子一臉興味盎然的和呂凡聊了起來,一對八卦男女,聊著聊著不知不覺試妝都完了還很意猶未盡,互相交換了電話後他才心滿意足的回去拖車,進去一看,楊西躺在沙發床上團成一團睡得正香。
呂凡不是經紀人也不是助理,小公司新人更不可能給楊西配上三五助理跟在身邊侍候,演員這職業看起來輕鬆,拍片時如果沒人遞把手經常連口水都喝不上。好一點的劇組會分派專職給演員打雜,草台班子就別想了。進組時將月是有跟班的,他跟在楊西身邊,恐怕被人誤會是打雜兼經紀人了。
他湊到沙發床前,車裡空調很足,楊西裹著一層夏毯,嘴唇乾得起了一層死皮,張著嘴睡得正沉。他有些好笑,湊近了輕聲道:「楊西。」
「唔……」
「楊西,起來了,天都快黑了!」
「嗯!?」楊西猛然睜開了眼睛,迷茫的打量了下,道,「天黑了?」
「差不多。」難得看見如此無防備的楊西,呂凡忍不住多打量了會兒,「你這麼累?」
「也不算。」楊西一邊打了個哈欠一邊直起上半身,異常自然的在呂凡嘴唇上親了口,「就是試戲太折騰。」
呂凡就這麼石化在了沙發前。
楊西似乎全無察覺,站起來絮絮叨叨的走去洗手間,再出來時呂凡還蹲在沙發邊,姿勢都沒有變一下。他皺起眉頭,問:「呂凡?」
呂凡抖了下,轉過身的眼神裡透著一股驚恐,扶著沙發爬起來後僵了會兒,虛弱的道:「以後不准這樣。」
「怎樣?」
「親我。」
楊西瞬間戒備起來,溫柔的道:「我以前也親過你啊。」
「不一樣。」呂凡一邊說一邊開始疊毯子,按照嚴格對稱疊好再擺放到沙發邊,上面壘上枕頭,再把沙發的每一處褶皺撫平,整個過程中他的手一直在抖,表情彷彿浸透了恐懼,只是不停重複著一句話,「不一樣,不一樣,這不一樣……」
「對,不一樣。」楊西幾乎像陣煙般靜悄悄的走過去,慢慢拉住呂凡的手,鄭重而輕柔的語氣道,「絕對做到!別不信啊,你看我多好一人,說到做到,比如上次我說吃肉就吃,你叫我鍛煉也鍛煉了。」
楊西就這麼東拉西扯著,好不容易呂凡稍微平靜了點,巨大的敲門聲猛然響起,「張老師」的助理在門外豪放的道:「趕夜場,下來化妝!」
「滾你媽的蛋!」楊西咆哮了一聲,「告訴他等著!」
門外沒聲音了,呂凡也在這聲吼中猛然驚醒了過來,他看見身邊坐著一隻熊貓,一隻粗壯的爪子正放在他的背後,見他望過去,熊貓便把毛絨絨的腦袋湊過來輕輕頂著他,還不時滾一滾,在他的脖子附近蹭著。
楊西繼續東拉西扯了近十幾分鐘後呂凡才完全平靜下來,頗有些羞愧的拍了下腦袋:「犯混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你肯定是失戀被刺激得失憶了!」楊西再度變得嬌聲嗲氣的,拉著呂凡的胳膊搖晃,「這種過去也沒必要找回來啊,你說呢?肯定是些狗血的愛情故事,惡!」
呂凡瞪了楊西一眼,突如其來的恐懼完全消散了,楊西這樣噁心反而更讓他覺得「安全」,至少心悸消失了。他拍了拍楊西的胳膊,小聲道:「真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沒事親愛的,我就是喜歡你這樣。」
「……你再這樣我就打你。」
「親愛的你怎麼能……嗷!」
「我說過了!」
楊西又問了幾句,直到呂凡不耐煩了才慢悠悠的出了拖車。他在沙發上坐了會兒,回想剛才的場面,越想越覺得臉熱,那一刻他不僅是不像他,連一個正常人的狀態都維持不了,難道真像楊西說的,失戀失憶的狗血事件?
呂凡正這麼糾結著時,車窗上傳來了梆梆的敲玻璃聲,他抬頭一看,一隻章魚腦袋正貼在玻璃上。

第44章 豬一樣的對手

呂凡活了這麼大還沒有見過活生生的章魚,超市當然是凍的或者解構好的,鮮活的一般沒有,更不要提這只非常小,連腦袋帶數只肢體都附在窗戶上才巴掌大,而且顏色相當之奇怪,接近玻璃的灰色肢體上閃爍了幾下藍色的圓環,如同外星生物般詭異。
他呆呆的盯了那章魚一會兒,眼見著章魚不僅沒有離開或者消失——管他的是不是幻覺——反而往上爬著出聲發話了:「呂凡是吧?」
操,將月啊,是什麼不好是章魚。
呂凡心裡吐了句槽,嘴上道:「是啊是啊,將哥你怎麼來了?」
「晚上楊西的戲,我試戲完了,閒的。」將月的語氣要多和氣有多和氣,如果不是楊西拖著呂凡見識過「真面目」,他恐怕也會覺得將月是個鄰家大哥式的積蓄人物,「今天下午那事鬧得挺大的,來看看你。」
「不用不用,謝謝將哥。」
「沒事,我就是路過。」將月溫柔的道,「其實你們和陸程那也不是大事,可能有些誤會,誤會解開就好了,你覺得呢?」
「那當然。」不管怎麼說,這空口白牙的面子還是要給的,呂凡趕緊道,「將哥說的沒錯。」
「聽哥一句勸,退一步海闊天空,有些事不影響你就不要計較了,計較多了自己也不舒服。」一邊說一邊章魚身上的藍環就亮起了艷麗的光彩,彷彿霓虹燈般耀眼,「我就是隨便說說,你隨便聽聽。」
「將哥說的是。」
將月似乎很滿意這個結果,又廢話了兩句就離開了。呂凡呆了一會兒,等到確定人走了就趕緊在隨身包裡一陣翻找,這次出來以防出現無法上網的情況,他特意帶了一些消遣的東西來,羽毛球、網球之類的東西就不談了,其中一本野生動物大全他可沒忘,厚重和磚一樣他還是帶上了。
翻到海洋生物那一章勿勿遊覽而過,他慶幸的是將月的特徵還算明顯,一找就找著了,等看完後他忍不住倒抽了口氣,丫果然和楊西說的一樣可怕。
門被推開了,楊西探進個腦袋來,道:「你餓不?」
呂凡頭也不抬的應道:「有飯?」
「傅導請了廚師租了附近一間房。」楊西嘴裡塞著什麼,含含糊糊的道,「可好吃了,是自助的,我給你打一份?」
「行,要多點葷的!」
「你都不鍛煉,再吃這麼多肉身材要走形了。」
楊西的聲音遠去,不一會兒他又回來了,手裡拎著兩個飯盒,打開其中一盒果然滿滿的葷菜。呂凡不客氣的拿起筷子,邊吃邊道:「你也沒吃?」
「我吃過了。」楊西把另外一盒放好,「這是帶回賓館的,我這不是在鍛煉嗎?」
呂凡怔了下,打量了會兒楊西的身材,道:「你還在鍛煉?」
「是啊。」楊西舉起胳膊做了個健美動作,「怎麼樣?有沒有小包子?」
「沒有。」
呂凡毫不留情的批評後開始埋頭大吃,說實在的,傅宇請的廚師手藝真不錯,這是他印象中最好吃的劇組餐,算上重生前。吃著吃著他想起將月的事,便把那本動物大全扔給楊西,道:「你猜將月是什麼動物?」
「蛇。」楊西立刻道。
「不是。」呂凡回道,「蛇一看就不是好東西啊,冷血動物,還嚇人。」
楊西望了望天花板,點頭道:「也是。」
「他比較少見。」
「多少見?」
「基本上看不到。」
楊西一聳肩膀,以篤定的語氣道:「肯定是水裡的。」
操!
呂凡瞪著楊西,含著滿嘴的肉道:「你是我肚子裡的蟲啊!」
「我不介意當你肚子裡的蟲啊。」
有那麼一秒呂凡覺得楊西笑得未免太燦爛了,簡直和小太陽一般耀眼,而且完全不合情理。他盡力忽略背後的邏輯關係,淡定的岔開了話題:「他是章魚。」
楊西似乎完全不介意,不僅沒有戳穿反而還非常配合的翻開了海洋生物那類,問:「哪種?」
「藍環章魚。」
楊西讀著那一頁,越讀臉色越差,看完後眉毛吊了起來一付詭異的表情:「世界上最毒的生物之一?沒有解毒劑?中毒無症狀一小時後突然毒發?」他發出嘖嘖的聲音,「丫還會變色,環境怎樣就變成怎樣,還有尖嘴?連潛水衣都能咬穿?而且只要咬一口就玩完?這玩意兒居然還生性害羞?操,而且還這麼漂亮!」
呂凡有些想笑,他很久沒見楊西罵髒字了,師從秦衛衛之後,這位未來的王牌經紀人就以精神變態般的執著強迫楊西成為一個大明星,直往著成熟穩重霸道總裁的路子上狂奔而去。楊西在努力他看得出來,但成果嘛,只能說氣質這玩意兒真不是想有就能有的。
「但是這種生物無攻擊性啊,你不惹他他也不惹你。」呂凡解釋道。
「我們都見過那天他罵髒話,還說你是什麼東西。」楊西似乎有些不爽的道。
「估計他在生氣。」呂凡隨口道。
「他有什麼好……」楊西突然住了嘴,露出一付恍然大悟的神情怔在那兒。
呂凡一邊收拾吃完的飯盒一邊盯著楊西,小聲咕噥道:「你是不是又想通了什麼胡思亂想?」
果然,楊西說:「我覺得將月是被人坑了。」
「怎麼看出來的?」
「猜的。」楊西忽的站了起來,「我去找他談談。」
楊西消失了一個小時,直到劇組場務在外面喊「收工了」都沒回來,呂凡不禁有些擔心,怕楊西和將月起什麼衝突,當手機響起來時他甚至有了一種預感,不過這次,預感和他所想的正好相反。
「來吃夜宵,將哥請客!」
呂凡半信半疑的按地址找去了一家大排檔,此時這兒坐著滿滿的,全是各個剛收場的劇組工作人員,大小明星偶爾也有幾個,不過大家都沒有大驚小怪,畢竟是圈內人了多少要有點職業素養。
將月坐下時確實引起了幾分注意,很快每個人都開始專注消滅食物,這麼晚了誰也沒什麼精力去追星。呂凡到達後關注的人更少了,他和楊西坐成一個直角正好擋住了將月。
「將哥,怎麼回事啊?」
「其實是這樣的。」楊西以這句非常可疑的話做了開場白,「我和將月互相對了對,發現陸程丫把我們都騙了。陸程和將哥對戲對得不好,就和將哥說了傅導點名要他來,將哥來了,結果就是你現在看到了。」
呂凡瞪著楊西,有點猶豫該不該坦白這個「騙人的主意」其實就是楊西想出來的,又覺得將月應該不會這麼容易上當吧,將月的資源和人脈不可能不知道傅宇拍這片的問題所在啊。他的眼睛在將月和楊西臉上來來回回的,這倆演員表情都是滴水不漏,他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道:「真是這樣的?」
楊西猛然笑了起來,一拍桌子對將月道:「看吧,我就說他不會信的!」
將月搖著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一百的票子,半是開玩笑的沖呂凡道:「你也太不信任你這兄弟了。」
幾分鐘後呂凡才知道事情的真相:不是將月被騙了,是將月的經紀人被朋友坑了,而這個朋友就是陸程的經紀人。關係錯綜複雜,難以理清,而且和陸程還真有點關係。這位朋友就是因為陸程不斷抱怨將月在《他們來了》裡的高標準所以才隨便試了試這個大套,不幸的是,將月的經紀人和傅宇交情不錯,在只看了劇本初稿情況下簽了合同,結果傅宇轉頭就把其他人的戲改得面目全非,將月的戲倒一點兒也沒改。
「……這也不能說是違約。」
聽完的呂凡覺得將月幾乎是倒霉到家了,默默嚥下了那句:只能說太不厚道,不過和一個快死的人講厚道,能講得通才有鬼。
「沒辦法。」將月苦笑著道,「演唄,違約金太高了,出不起啊。」
「傅導不至於這麼絕情吧?」呂凡疑惑的道。
「他一直在說非我演不可,我都上套了他能鬆手嗎?」將月的話講得斷斷續續的,呂凡猜測他是要罵髒話又忍住了,「我沒公司沒後台啊,你們也是知道傅宇情況的人,我如果敢不演,他就真敢告。」
呂凡贊同,傅宇混江湖的,這點「魄力」確實還是有的。
「不過這件事還真和楊西有點關係,如果他演的《他們來了》,我不就不會碰上這檔事了嗎?如果他不拉著陸程見傅宇,我也不會碰上這事!」將月半是玩笑半是生氣的道,「這就叫緣份,剛才我聽楊西說騙陸程那小子的過程,還真解氣。你們放心,這事我記得,反正我們就先好好拍這電影,本子確實有爆點,傅宇也有號召力,有希望的。」
呂凡乾笑了兩聲,看向楊西,正好看見一雙在笑的眼睛。這頓飯確實是將月請的,助理早就自覺買過單了。目送將月和助理三人往賓館方向消失的背影,他就聽到楊西嘿嘿一笑,道:「怎麼樣?我厲害吧?立馬就抱上了一條大腿!」
呂凡扭過頭給了楊西一個扭曲的白眼,心裡對將月的觀感改變了不少,沒想到拍攝到第一個週末,隨著陸程的到來他就見識到將月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第45章 豬一樣的對手

傳記開場段拍攝意外的順利,這部電影有著與眾不同的吸引力,許多工作人員也好奇不已,尤其是諸如呂凡這樣的新人,對他來說這些都是歷史——被改變的歷史——重生前他並未聽說傅宇拍過這樣一部片子,如果要他來選,恐怕會極為促成楊西去演《某三》,雖說不能大紅大紫好歹在國內也有一席之地,他不太相信楊西會成名,退一萬步說成名了又如何,大屏幕主流在未來二十年都將會是歐美爆米花的天下,好不容易國內片稍微有些起色,楊西的年齡也不適合去演青春偶像片了。
歷史已經脫離了他重生前的那條線,又或者他其實並不熟悉的那些。
「發什麼呆呢?」楊西的身影蹦了過來,穿著老式白襯衫工裝褲,八十年代的打扮,頭髮也理成了短短的板寸,如果不看臉活脫脫就是一個過去照片裡的李助,只不過李助沒這麼活潑,那個人的表情永遠是刻板的。
「餓了沒?」
「沒餓。」
呂凡一笑,道:「今天早上沒鍛煉吧?」
楊西撇了撇嘴:「你現在越來越精了,這樣不好。」
「你怎麼不說越來越聰明了?」呂凡扇著扇子坐著導演椅,一點兒也沒有給楊西讓位的意思,「秦衛衛說不來探班了你知道不?」
「知道。」楊西笑起來,「他不敢來,和柳飛關係那麼好呢,怕給我添堵,他現在還真有點經紀人的樣子了。」
呂凡瞥了眼遠處的傅宇,突然道:「你有沒有問過傅導為什麼要拍這片子?」
楊西有些奇怪的道:「這很難猜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呂凡打量了下左右,壓低了聲音湊到楊西耳邊道,「我重生前他沒有拍這部片子,也沒有他去世的消息,肯定是有什麼事改變了歷史。」
呂凡本來也就是這麼一說,蝴蝶翅膀那麼複雜哪有輕易分辨清楚的,除非上知五千年下觀五千年的神明。沒想到他說出來後楊西居然面色古怪,沉吟片刻後道:「我想辦法套套他的話吧。」
「行,我等你消息。」呂凡又叮囑道,「記得別洩漏太多啊。」
楊西笑起來,拍了下呂凡的肩膀就晃去傅宇那兒了,過了幾條後又晃了回來。演戲就是這樣,真正演的時候並沒有那麼多,更多的時候是在場邊等著,等燈光、佈景、化妝,等所有的一切,超時是常有的事,閒下來一等半天是群眾演員和配角的常態,楊西這次是二號角色,等待情況總算有些好轉了。
「我問到了。」
楊西說這句話時呂凡都沒反應過來,隨口應了聲:「啊?」
「傅宇拍這片的原因。」楊西神秘兮兮的道,「你絕對猜不到是什麼。」
楊西這麼一說呂凡反而心裡一動,道:「是不是因為我?」
「說對了,就是因為你。」楊西比出個手槍姿勢,「他看見了陳庭和白靈的報道,心有所感,去檢查身體才發現這病的。」
「什麼病?」
「名字太長我記不住。」
「……」
面對呂凡的瞪視楊西還是嘻皮笑臉的道:「總之他檢查出病來了,然後覺得,唉,這一輩子就這麼過去了,等死了後又有幾個人記得他呢?雖然拍了不少片賺了很多錢,但是沒有一部能讓人記一輩子的片啊!然後他一拍大腿,就決定拍這部片了。」
呂凡翻了個白眼:「你還能更扯一點嗎?」
「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吧。」楊西笑道。
呂凡還是有點不相信:「他就因為我的報道去檢查身體?這算什麼邏輯啊?我又不是做健康報道的。」
「唉,剛才還說你聰明呢。」楊西哀聲歎氣的道,「傻麼你,傅宇肯定是和白靈有一腿啊,然後你曝出白靈吸毒,他是怕染病所以去才檢查的!」
這麼一說呂凡才想通這個邏輯,在重生前沒有他的報道,白靈就是個息影后遠走他鄉的退隱女演員,誰也不知道她的那些破事,傅宇自然也不知道得了病……嗯?
「不對啊。」呂凡皺起眉頭,「重生前就算沒有我的報道,傅宇該得病還是會得病,又不可能因為我沒報道他就不得病。」
「我哪知道。」楊西聳聳肩膀,「我也不在乎,反正現在有片拍就夠了,管那麼多幹什麼?」
呂凡盯著楊西笑嘻嘻的臉哼了一聲:「你嘴上總這麼說,實際上什麼都知道對不對?」
楊西的笑容淡了一些,托著腮仍舊那個不鹹不淡的語氣:「我說你幹什麼老追究這些事?就算你重生吧,現在也已經是現在了啊,你總是追究過去的事有什麼意義?無論傅宇是不是因為你改變了命運,實際上都和你沒關係。你還要活好久呢,難道什麼都要小心翼翼的?再說了,你小心也沒用對不對?你實際上已經改變了不少人的未來,比如我。」
這番話說得呂凡啞口無言,他觀察著楊西的臉,總覺得楊西今天下午怪怪的,不僅是現在還有剛才,從他讓楊西去問傅宇時就有些不對勁。他無法具體形容,那是臉部細微表情變化形成的某種感覺。
「楊西。」
「嗯?」
「你是不是一直到剛才都不相信我說的重生的事?」
楊西慢騰騰的拖過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去,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吐了口氣,道:「有那麼一點吧。」
呂凡知道,這一次是真話了。
「但是我那時候一說你就信了。」
「嘴上說說而已。」楊西抹了把臉,似乎有些艱難的說,對他來說這些話彷彿是一個字一個字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般,「說實話我到現在都不太相信,嘴上說相信一百遍都無所謂,但是你要我從心底裡去相信,必須要有點證據。」
呂凡猛然醒悟為什麼下午他叫楊西去問傅宇時得到的表情會那麼怪異,在普通人看來就像有個傢伙說「外星人偽裝成人類」差不多,一想到他那時候在楊西心中就是個精神病,憋屈感更嚴重了。
「當初是你逼我說的。」呂凡沉下了臉。
「我以為你會說點白靈和陳庭八卦之類的。」楊西苦笑著道。
「那你後來又裝作相信我?」
「不是裝作,而是我覺得信你也無妨。」楊西認真的道,「事實不也越來越證明了嗎?傅宇的事也是,這些都證明你確實以某種渠道影響著某些事。」
有那麼一瞬間,呂凡承認楊西用的「模糊字眼」刺痛了他,在重生之後以為能夠理解他的人不過是個兩面派,表面上說得再好心裡也不過如此。
「人無完人。」楊西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討好小心翼翼的道,「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
「是啊是啊。」呂凡面無表情的站起來,「我回拖車去睡會兒。」
「呂凡。」楊西喊道。
呂凡沒理會這呼喊逕自往前走,快走出片場時回頭,他看見一隻熊貓站在那兒,耳朵耷拉著不斷噴著響鼻。他沒吱聲,扭頭一個人走回了拖車,周圍靜悄悄的,窗外偶爾傳來對話和走動的聲音卻都不多。
這是個安靜的地方,適合打掃。
呂凡深呼吸一次,脫掉外套穿上拖鞋開始認真整理這個狹窄的地方。清洗杯子、水池,安放好每一樣器具包括抱枕,把被子鋪得沒有一絲褶皺,邊角與地面的垂直距離要完全一致,枕頭放得角度一絲不苟,包括小桌上的花瓶和花都必須擺成一個對稱的形狀。他整理得廢寢忘食,愉悅而放鬆,直到馬桶都洗刷乾淨,抬頭審視這個地方他才覺得心裡舒服了點。
冷靜下來想想,這一切也不能說都是楊西的錯,按常理楊西的做法一點問題也沒有,即顧全了他的面子也保持了正常的警惕,但是,「全世界最理解你的人其實一直不相信你」這個打擊還是令他無法釋懷,就像吞了只蒼蠅,嚥不下吐不出。
活動了一下午肚子也餓了,呂凡伸了個懶腰,把抹布疊好放在桌上這就算是大功告成了。他走下車,一眼看見坐在台階上看劇本的楊西。他故意把腳步蹬得重一點,成功引得楊西回過頭來,還是那付沒心沒肺的笑容,歡快的語調:「晚上傅導請客。」
呂凡哼了一聲,若無其事的道:「在哪裡?」
「魯花。」
「那家不好吃。」
「你吃過?」
「嗯。」
倆人一邊聊著一邊往片場走去,表面上看起來正常的關係下卻是斷裂的牽扯,或者將來有一天這一切重新彌合但不是現在。
片場還是鬧哄哄的,傅宇不知道為什麼把夜戲都壓在前面拍,一天幾乎拍足14個小時,無論是演員還是工作人員都處於超負荷狀態,傅宇倒也不吝嗇,天天冰水飲料零食暢開來供應,呂凡很懷疑這部戲拍完所有人都會胖一圈。魯花人聲鼎沸,他進去很快就找著位置,楊西這兩天看起來有好好表現,居然和傅宇、將月一桌,他們這一桌人算最少的了,菜上得最齊。
一坐下傅宇就大聲招呼道:「小呂,你這朋友不錯!悟性高!說一遍就會說兩遍就通!小將也覺得不錯,難得啊,我還沒見他誇過人呢!」
這話說得實在有些浮誇,呂凡都忍不住臊得慌,趕緊道:「他哪行,差得遠呢。」
「一開始是不怎麼行!」傅宇笑了起來,「但熟了就行了嘛!」
這黃腔開得整桌都笑了起來,呂凡不自覺想起了「黃色笑話之夜」,嘴角抽搐了下,賠著笑不敢再說什麼。楊西接過話題,沒多久桌上就變得其樂融融,一派和諧之景。
呂凡神遊天外時桌下的腿被踢了一腳,他抬起頭來正好看見楊西眨了眨眼睛,正奇怪間一隻金錢豹的身影突然映入了眼簾。他有些驚訝的確認了下,還真是陸程那隻,並且向著他們這桌來了。
「傅導、李助,晚上好啊!」陸程的笑容完美無缺,看起來就像是真的來看朋友般,一點兒也看不出端倪,「將哥,楊西,最近怎麼樣啊?」
呂凡的疑惑沒有持續多久,因為他眼中的將月已經變成了一隻章魚,而陸程的豹子則張開嘴發出威脅的呼聲,屁股翹起兩隻前爪前伸貼在地上,一付畜勢待發的樣子。從他的角度只能聽見對話,真實倆人如何表情動作就都看不見了。
「陸哥,怎麼有空來看我們啊?」章魚蠕動了下手腳,彷彿悠閒曬太陽般團成一團,「你這麼忙。」
「將哥這話說得我不好意思了,我先自罰三杯。」金錢豹邁著貓步,後頸的毛全部豎了起來,「我這次也是想給你們賠個不是,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對,兩位大哥看在我毛頭小子的份上就請原諒我吧!」
陸程的風格還是挺好認的,未來那種儒雅俊秀的氣質已經隱隱出來了,遺憾的是,這樣的氣質在這兒顯然不適用。
呂凡還在琢磨著陸程賣什麼藥時,傅宇猛然一拍桌子,喝道:「你小子還有臉來見我?以前說要來演,結果見了面又說不演,耍人也不是這麼耍的!」
睜眼說瞎話了呢這,明知道上次陸程是被楊西設計了,呂凡在心裡默默的為陸程辯解了一番,顯然丫是不敢說真話的。
果然,陸程的笑臉仍舊流暢自然,似乎真心誠意的道:「傅導教訓的是,我那時候是鬼迷心竅了。將哥……」
藍環章魚在此時猛然一躍而起,呂凡眼睜睜看著將月飛過一米多長的桌面,直撲金錢豹的頭部,包裹住後藍環閃爍如同霓虹。飯桌上什麼景色他無暇去看,此刻他耳邊是陣陣豹吼,聲聲磨爪,完全就是動物世界上演中。
章魚在完成一擊後似乎心滿意足,乘陸程用爪子扒拉臉時往下掉落,柔弱無骨的又滑回了座位上。金錢豹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狀,連傷口都不見一個,只有不斷甩頭的動作表明他並不舒適。
「行了行了,自己回去反省吧!」
傅導終於發話了,陸程一付如蒙大赦的態度返身就走。呂凡看著他可算是倉皇逃走的背影,想來想去還沒搞清陸程這次來的目的,楊西主動解謎了:「將哥幹得漂亮,。」
一桌人都笑了起來,呂凡看了看左右,沒一個人露出不明白的神色,想來這一桌都是「自己人」了。想想他前幾個月還是個八卦雜誌社的小狗仔,現在居然和傅宇同席而坐,侃侃而談。
如果沒有楊西這一切可能嗎?答案無疑是否定的。楊西是坑人,沒一句真話,捉摸不定,但至少楊西從來沒有陷害過呂凡——頂多就是不計後果愛冒險。
恰在此時楊西湊過來丟了一句耳語:「沒有你我不可能坐在這裡。」他停頓了下,以一個複雜的神色道,「謝謝。」
呂凡想了又想,還是決定把以前的事放一放,過去就過去了。
我真他媽大度,他有些臉臊的想。

第46章 豬一樣的隊友

「將月有那麼大能量嗎?」回賓館的路上呂凡這麼問,「我記得他是沒有公司的吧。」
「但是人家紅啊。」楊西剔著牙淡定的道,「人脈廣,掐不死華威這種大公司,但是掐死陸程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怎麼個掐法?」
「和華威高層打招呼唄。」楊西一付「你怎麼還是這麼蠢的」表情,「這不是很簡單的事嗎?」
呂凡頭腦空白了幾秒,有些不甘心的道:「這算個屁反擊啊?還不是抱華威的大腿?我以為他使了什麼計策之類的。再說了,柳飛不是華威的高層之一嗎?他會答應掐陸程?再再說了,陸程跑來盡向傅宇道歉了,有個屁用?」
「打招呼的是將月又不是傅宇,他只是說陸程這人不上道。上層肯定和陸程說了唄,至於陸程來不來道歉就是他自己的事了,他不來也無所謂,以後就徹底得罪將月。他算是聰明的了,知道正主是誰,不然換個傻的來了向將月道一頓歉那就真倒霉了。」楊西道,「有簡單方便的辦法不用去想什麼拐彎抹角的計策?吃飽了撐的沒事做啊,一力降十巧啊小呂呂。」
呂凡翻了個白眼,不吱聲了,說大話道理他怎麼也比不過楊西了,玩計謀也一樣。
電影的拍攝十分順利,傅宇幾乎調動了所有的資源,擺出背水一戰的架勢。隨著秋天的來臨以及電影拍攝進程的加快,整個劇組的人都看出了傅宇的異樣,畢竟,他那樣子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楊西和組裡幾個人混得都不錯,畢竟這個組雖然「奢侈」但是演員的數量並不多,來來去去也就那麼幾個,客串的倒是挺多,遺憾的是,不要說大牌連正經演員也沒幾個,大多數是剛從戲校畢業或者一直不紅的群演出身老戲骨,經常一條戲下來傅宇要吼上個十幾分鐘才能成功,就這樣還不滿意,又拉著反覆來上七八條,保證不只一條成功才行,還會收集各種風格。
「這樣後期才好剪。」傅宇氣喘吁吁的道,「小李,你記住了,到時候一定要看完所有條再選擇。」
「好的傅導。」李助還是那個冷冷清清的樣子,「我記住了。」
呂凡聽見了這句話,心情複雜的看了看傅宇和李助這一「對」人,等楊西下了戲偷偷道:「你覺得傅宇和李助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秋天拍戲比較方便,夏天戲只是稍微涼點,冬天戲只是有點熱,怎麼樣都行,「他們不就那樣?」
「你不覺得他們看起來很深情?」
楊西拋過來一個古怪的眼神,道:「都快死了再不深,什麼時候深?死了就沒機會了。人之常情,一旦這個人認命了覺得自己死定了,周圍人對他的態度也會不一樣的,覺得人都快死了還計較什麼。」
呂凡有些奇怪的道:「你怎麼知道的?」
「我做過護工,記得不?」
「噢。」呂凡凝視著楊西疲憊的側臉,道,「你送走過許多人吧?」
楊西聳了聳肩:「有一些吧。」
「有什麼感想?」
「人生苦短。」楊西還是那個小流氓模樣,身材板沒以前那麼瘦了但也不至於肌肉糾結,白斬雞似的外表消褪了不少,看起來健康結實多了,「及時行樂。」
呂凡沒好氣的道:「你還可以換個說法,人生苦短,及時抓住夢想。」
楊西笑了開來:「是,我的夢想就是演戲賺錢當明星,放心,我肯定會勇敢抓住的。」
呂凡趕緊道:「對媒體你可別這麼說啊。」
「怎麼可能。」楊西露出個不屑的表情,「我是那麼傻的人嗎?」
那可不一定,哪個聰明人會為了一個護理對像想盡辦法扳倒一個有後台的當紅明星?
隨著時間的推移,呂凡感覺對楊西的理解也在加深,很多時候這傢伙不會把真正的想法講出來也許正因為這些想法太「溫柔」,他不願意去相信——當然,也可能只是因為他是個騙子渣而已,呂凡在心裡補了句。
深秋來臨時劇組終於殺青了所有影視城的戲,轉戰大城市。傅宇堅持實在實景,所有背景都要原樣複製,這當然會帶來一大筆開支,不過導演兼製片都不在乎自然沒人提意見。第一站就是北京,好幾場戲都要在市內拍,光是聯絡各個「有關部門」就需要好多手續,劇組在影視城時就開始申請了,還有些結尾手續,全組得已休息三天。
呂凡和楊西終於能回家了,一直躲避著他們的秦衛衛以熱烈的態度歡迎了他們,晚上請客時八卦了一番拍片的趣事,連連感歎沒撈著機會去湊熱鬧。
「其實你也可以去啊。」呂凡道,「傅導沒那麼小氣吧?你和柳飛的關係也沒那麼深。」
秦衛衛突然變得不好意思起來,期期艾艾的沒說話。
「你真信他們關係不深啊?」楊西帶著幾分嘲笑道,「關係不深柳飛會給他找片導?華威會願意出錢捧他?他們還不知道什麼關係呢!」
「也沒什麼,就是借錢的關係。」秦衛衛小聲道,一見楊西笑著又要開口趕緊道,「行了,吃你的菜,別亂八卦我!」
這話提醒了呂凡,這時代還沒有無處不在的Wifi和智能手機,在影視城時他只能跑到網吧刷一刷,很不方便。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他抓緊機會就上了網,一星期不上去,再上去時他猛然發現網上已經開始尋找楊西了,起因就是那次「救人」行動。他沒有猶豫,立刻加入了這波網絡八卦狂歡中,並且適時推出他醞釀已久的代號「男友俠」。楊西的身份早被八出來了,當然,是他「精煉」過的那部分,只是聯絡楊西並不容易,所以現在正處於想辦法聯絡這一階段。
呂凡心裡不由得一陣激動,終於到了他這個營銷狗出手的時候了,當他把這件事和楊西說了後,卻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不,我不要和這個女的見面。」
「為什麼?」呂凡不解的問。
「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萬一她向我投懷送抱怎麼辦?」
「……」
呂凡再度興起打死楊西的渴望。

第47章 豬一樣的對手

無論呂凡怎麼苦口婆心的勸說楊西去和這位女士見一面,楊西都堅決不鬆口,甚至搬出「你要敢讓我去我就裸著去」這樣的威脅,氣得他牙癢癢的。
「你到底為什麼不肯去!?」呂凡揪著楊西的領口搖晃了兩下,又趕緊小心撫平,怒氣沖沖的吼道,「你好歹給我個理由!如果你這麼討厭的話,當初為什麼要救那個女的?」
「我沒救她。」
「別人都說你救了!」
「別人說我救了就是我啊?」楊西撇著嘴,一臉傲嬌欠扁的態度道,「反正我不承認也沒人敢認!」
呂凡很想揍楊西,這個想法不止一天了但總是沒機會,另一個想法是他覺得自個兒一拳下去楊西的臉就完蛋了。隨著重生時間的推移,他越來越「瞭解」許多事,非常奇怪的重生前從未注意到的事:比如他有健身,或者說他有健身「過」,他的身材很好有肌肉有力量,但是他不曾記得有過任何鍛煉。
好吧,反正古怪的事多了也不差這一樁,呂凡心想,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怎麼處理楊西這個木頭腦袋。他多少能猜測出一點楊西的想法,也許是出於害羞,也許是另有算盤,反正不管如何他也不可能放棄這個極好的局面。
呂凡想出了另外一個辦法:「如果你堅持不去認領的話,我就『造』一個人去領。」
楊西和秦衛衛一開始沒能理解這個說法,楊西一臉莫名其妙的道:「你要生一個孩子去認領這件事?」
「生你妹!」呂凡用筷子點了點楊西,「我的意思是在網上生造出來一個人。」
「這怎麼造?」秦衛衛更不明白了,他連上網都不熟練,「找個人扮演?」
「你們想想那句著名的話,『沒人知道網絡另一頭是人是狗』,仔細想想。」
「沒聽過這句話。」楊西一秒也沒猶豫的回答道。
「我也沒聽過。」秦衛衛接口道。
呂凡覺得心累極了。
「總之在網絡上要確認一個人都不用見面是不是,只要有照片,我想扮演誰就能扮演誰,甚至連語氣習慣我都能造出來。」呂凡認真的道,「還有一些低級的辦法,比如弄個殭屍粉……」
「殭屍粉又是什麼?」楊西插嘴道。
呂凡覺得心更累了。
「你別管,總之我就是這麼決定了,你不配合我就閉嘴。」
楊西聳聳肩膀,不再囉唆,轉頭和秦衛衛請教起演技來了。作為一個新手經紀人,秦衛衛最近興趣十足,不僅勤勞的指點楊西和陳庭的演技,還把長期混跡各行各業的人脈都用起來了,不僅趕在《某三》播出前給陳庭找了二個廣告一個代言,還把楊西成功「推銷」出去了。
「有幾個女明星想找新人炒一下新聞。」秦衛衛翻出那種老舊的紙質電話本,興奮的道,「女明星的名氣都不小。」
「不要。」呂凡果斷打斷了秦衛衛的推銷,「這種炒作沒意義,很容易上套的,娛樂圈裡混的女人厲害得著。」
「不厲害誰混得了娛樂圈!」秦衛衛罵道,「人家認識我不少年了,都是信得過的人,而且是短期『業務』,都有通稿,互相不干涉對方最後女主願意提出分手,這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對一個新人來說已經很不錯的條件了,楊西不願意去好多人願意打破頭去。」
呂凡還想爭取一下,楊西發話了:「我去。」
你他媽就是故意和我逗著玩是吧,呂凡在心裡大罵道,然而,這件事最終還是不了了之,他沒有插嘴的餘地,在秦衛衛的極力勸說下楊西還是答應和其中一位女明星見個面。
呂凡沒法管,只得埋頭幫楊西在網上造勢,準備弄個冒領的角色出來先把話題度持續起來最後再逼楊西出場,算算時間差不多正好能炒作傅宇的戲殺青,接下來是電影的宣傳期,這持續性總算是有了。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在他準備做出關鍵性舉動前一個人跳了出來,認領這次的見義勇為事件。
「操!」呂凡差點沒砸了電腦,兩隻手扶著大屁股電腦屏幕用力搖晃著,「你他媽是誰啊?操操操!這是我一手造起來的局,你他媽跳起來干蛋!」
楊西在一邊看呂凡暴跳如雷卻笑得像個傻子。
「你笑毛笑?」呂凡暴怒開始殃及池魚,「我他媽這麼累了你居然還笑?早答應不就完了!」
「我就是笑你為了網上這點小事……」
「小你妹啊小!」呂凡對著楊西腦袋就是一巴掌,「你懂個屁!這個產業將來改變了整個世界!我們在2015年就活在『科幻片』裡了!」
「想像不出。」楊西做出了俏皮的表情,噁心別人噁心全世界,「總之小呂呂肯定很厲害,我都聽小呂呂的!」
「你光會說屁話!」呂凡幾乎是尖叫著,「有本事你自己炒新聞啊!」
「行啊。」
楊西這麼說,也這麼做了,他在和秦衛衛去見女明星時找人暗中拍攝,然後談判時以「你臉上的粉太厚了吧我來替你擦擦」為理由潑了女明星一臉茶水。整個過程全部被拍下來了,還以高價賣給了八卦報紙,開了個「因愛生恨」的話題,差不多引來潮水一般的罵名。
呂凡覺得這輩子都不想再理楊西了,偏偏楊西像是沒事人一樣纏著他:「你看,我做到了吧?」
「做你妹。」呂凡都快沒生氣罵人了,「滾蛋,這人佔了我的便宜,你知道我為暗示其實不是你有多難嗎?」
「但是話題度很高啊……」
「殺人犯話題度還高呢!」呂凡咆哮起來,「你怎麼不去殺人啊?」
楊西眨巴下眼睛,認真的道:「但是殺人要坐牢啊。」
「你老實告訴我,為什麼要潑人家茶水?」
「粉太厚。」
「……」
呂凡本以為這件事永遠不會有答案了,沒想到當天晚上秦衛衛就說漏了嘴:「唉,那個女人也確實太過份。」
「怎麼?」
秦衛衛似乎這才醒悟過來,怔了下尷尬的道:「沒什麼,也沒什麼。」
「到底怎麼回事?」
經過半小時的「嚴刑拷打」,秦衛衛最終還是吐露了心聲:「那女的就是把楊西當鴨,談的都是什麼多長時間上一次床,一次上多久,還有要用什麼姿勢,其他的隻字不談,場面實在太難看了。」
聽到這個答案後呂凡有些不敢置信,講白了這整事不就是「被流氓騷擾調戲惱羞成怒潑茶水」的小言套路嗎?再聯想一下楊西前面流露出來的地痞無賴嘴臉,這齣劇不就變「純情小流氓被無恥大流氓調戲騷擾」了嗎?他猛然大笑了起來,最終還是把這件事放下,暫時不追究。
一直到進劇組,呂凡都以詭異的變態笑容看著楊西,虧得居然還能保持一臉淡定,顯然早知道有這麼一刻。不過很快他就沒空去想這些了,因為演戲上出了問題。

第48章 豬一樣的對手

北京,呂凡和楊西過上了「走讀」生活,對他來說有一點最大的不同:這是他們的房子。影視城時雖然也住一起,但是北京的房子感覺是不同的。
比如楊西在回來的第二天就買了一盆多肉,小小的乾巴巴的,蔫頭蔫腦,為此還配了一個白陶瓷盆。晚上覺得這個盆不好看,接近九點跑去大賣場又抱回來一個紅陶盆,再對著資料的配好了土和覆蓋砂石,一樣一樣弄好後放到南邊陽台上,不一會兒就跳出來向呂凡借相機,比劃了半天角度拍下一張照片,催促他在暗房裡衝出來,第二天再為了這張照片去配個左挑右挑的相框,最後換來牆上那麼一小張照片。
呂凡站在那張照片前,怎麼看都覺得各種拙劣,作為一個合格的狗仔以及資深營銷狗,他的攝影技術也是相當不俗的,至少黑漆抹烏的也要拍清楚明星的臉啊。
「你這個用光太醜了,背著光能拍出什麼來?而且居然還是路燈的光。」
「不是都說背光最有氛圍嗎?」抱著胳膊欣賞的楊西隨口說道。
「你這光也打得太死了,和剪影一樣,多肉的本體都變成一團黑了。你就不能等天亮再拍?」
「不能,沒關係。」楊西轉了個圈,故意扭了扭屁股得意洋洋的道,「我喜歡,這是咱家裡第一件裝飾,不錯吧?」
楊西說完就蹦噠著跑了,呂凡愣愣的看著這位「同居人」的背影,沉默幾秒後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咱家」這個詞感覺真不錯。
相比生活上的便利,楊西在片場就沒有那麼順利了。呂凡最近經常在片場晃悠,一開始的新鮮過後只剩下無聊,尤其他這種沒什麼事幹的,如果和2015年一樣有手機還好,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打探清楚附近網吧的位置再弄個包時卡,楊西上戲了就跑去刷刷網,經常一兩小時後再回去一看,楊西一條都沒拍完。
這次男二的角色令楊西吃了不少苦,演技以光速成熟起來,就連傅宇也覺得詫異,稱讚楊西是天賦型演員,只有呂凡知道楊西為此在背後的付出。除了幫他刷新聞以及學習的時間,剩下楊西都抱著劇本在唸唸有詞,搖頭晃腦的像個瘋子,時不時還拉著他對戲,完全是瘋魔狀態。
對於楊西這樣呂凡是很欣喜的,他願意包辦所有家務令楊西「安心」練習,反正他也擅長做這些事——新發現,家務小能手技能點亮了——總之他做的很棒,但是楊西似乎並沒有從中「受益」。
「停——!」傅宇怒吼道,「停停停!楊西,你是沒學過還是……靠,你是沒學過!你他媽過來,我教教你怎麼倒!」
戲拍到「傅宇被片場黑社會騷擾,李助趕來打跑了小流氓,救下傅宇」這場,怎麼看怎麼是場「英雄救美」,如果主角是將月的話。想想現實中的傅宇模樣,立馬一點感覺也沒有了。
楊西看著傅宇做出一付不勝嬌羞的樣子倒地,仍舊維持著微笑的表情,但是呂凡已經受不了了,雖說外貌不代表一切,但是看著一個胖如豬的男人做出一付嬌弱無力的模樣還是令人有些不適應——說起來丫怎麼又胖了?
呂凡正琢磨著呢,那邊傅宇已經罵了起來,導演都罵人,與柳飛那種和風細雨帶著毛刺的聲音不同,傅宇罵得極具街頭風格,每個髒字都富有創意,沒有一個重樣的。
結果,罵完了楊西該怎樣還是怎樣,僅僅變得更加不自然了。
「你不能這麼演!操!」傅宇那聲「操」罵得中氣十足、聲震寰宇,「操,你又不是看場子的,演得像個小流氓算他娘的什麼事!?」
「那到底應該怎麼演?」楊西似乎也有點壓不住火了,眼睛雖然還彎著卻已經沒了笑意,「又生氣又胸有成竹,還要演得很厲害,這個有點難度啊。」他已經學會不去說「我演不了」,畢竟經過了柳飛的洗禮,他也不算是純新人了。
「你……」接下去又是傅宇的一頓創意花式罵人。
呂凡很無奈,托著腮邦子看場中這倆人陰陽怪氣的對話。時間是個問題,他們已經在這條上面卡了兩天,傅宇一直不滿意,其實在他看來傅宇的要求也十足的無理取鬧,根本不可能達到,不過他能理解這其中的邏輯。
「休息十分鐘!」傅宇終於放棄了,咆哮出這句話後就一頭扎進李助的懷抱。
呂凡遠遠瞄了眼傅宇和李助的背影,給楊西遞了塊毛巾道:「你還好吧?」
「沒事。」楊西深呼吸好幾次,顯然是想擺脫內心的怒火,他也有情緒只不過並不經常外露,但是碰上演戲就常常會控制不住,呂凡現在只在演戲時偶爾看見那只憨態可掬的熊貓了,「就是不太能抓住感覺。」
「其實很好理解的。」呂凡笑著道。
「很好理解?」楊西斜了一眼過來,滿眼的迷惑,「你能理解?」
「當然。」呂凡有些意外的道,「這不是你發現的嗎?」
楊西是個聰明人,兩次眨眼之後就明白了過來,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複雜表情道:「在傅宇眼裡,當時的李助是情人?」
「沒錯。」呂凡頗有些幸災樂禍的道,「情人眼裡出西施。」
楊西摀住了臉:「娘的這要怎麼想。」
「你就把將月代入你喜歡的妹子就行了。」
楊西扭頭看了看遠處正在整妝的將月,說:「我喜歡的妹子胸部沒這麼小。」
「……」
也許是看出呂凡的臉色不對,楊西趕緊道:「我努力!我努力去感覺好了吧?行了嗎?」停頓了下,他又道,「也許你可以幫我下。」
「幫你什麼?」
楊西沒說話,只是浮現出一層曖昧的微笑。
「你不會是在說……」
「我們親過。」楊西湊得更近,以一種氣聲耳語道,「我覺得那感覺很不錯。」
呂凡突然覺得有點口乾舌燥,這麼近的距離他甚至能數出楊西瞳孔中的紋路,像是某種陷於井的中宇宙星空,深不見底的顏色下是閃爍的光點。他不喜歡這樣但是無法拒絕,就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在推動他往前,往前……
「我不是同性戀。」他艱難的擠出話來。
楊西笑起來,帶著某種說不出的嘲弄:「我也不是,所以,我們能再接個吻嗎?反正你不是我也不是,幫我培養下那種英雄救情人的感覺。」
片場的嘈雜逐漸遠去,周圍的一切變得空白起來。
「不,不行……」
空氣從呂凡的口中吐出來,再被楊西吸進去,他們的距離如此之近以至於沒有一個人敢動,似乎再動一下就會碰到什麼。
「呂凡,小呂呂,小凡凡,不管叫你什麼,哪怕你的身材比我強壯很多,你也很熟悉娛樂圈,很厲害。」楊西慢慢的道,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出來,「但是你的內心仍然迷茫得找不到方向,你說你36歲了,但是你的表現就像18歲。這麼多年,我是說你重生前那麼多年的生活就沒有讓你成熟一點嗎?你不像個36歲,事業有成,馬上就要結婚的人。我不如你,但是我至少努力了,我一直在努力,你呢?」
這次呂凡沒放過機會,一拳過去直奔楊西面門,當周圍響起驚呼聲時他才清醒過來,頗有些慌亂的看著四周無數雙探尋過來的視線,努力裝出一付鎮定的樣子:「我……」
「沒事!」楊西首先恢復了過來,「沒事,我讓呂凡幫我醞釀下情緒。」
人群逐漸散去,呂凡看見宣傳小妹狐疑的視線射了過來,他點了點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拉起楊西,惡狠狠的道:「你幹什麼?」
「我只是看你好像有點害怕了。」楊西捂著嘴,剛才那一拳打破了他的嘴角,幾滴鮮血濺了出來,等會兒化妝會氣歪了鼻子,「不過你這反應倒也不出乎我意料之外。」
「哈?」
「你一直對於同性戀很緊張。」楊西坦率的道,「你自己想想是不是這麼回事,反正我就覺得你原來肯定是碰上同性戀的破事了,被甩了,失戀了,然後想不開就失憶了。行了別想了,都是過去的破事了誰在乎。」
呂凡無法反駁,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楊西好像在有意無意的阻止他挖掘過去。不管是感情上也好還是實際也好,楊西的行動已經表明了立場。
呂凡厭倦了這樣打啞謎,他扔出了一個直球:「你不想我搞清楚過去發生了什麼事?」
楊西有那麼一秒遲疑,別人看不出但是呂凡看出來了,他甚至還在試圖顧左右而言他:「只是一句話而已你想到那麼多?我剛才念的是台詞。」
「你改了台詞就為了來警告我不要追尋過去?」呂凡沒有放過楊西,「你知道些什麼?」
「我知道的和你一樣多,比你還少,只有那張照片。」楊西立刻道,「是你在挖那些過去,那些早就不存在的、沒有用的東西。為什麼?為什麼你要管那些事?你現在是一家未來之星傳媒公司的老總,是未來大明星的上司老闆,是未來的千萬富翁,為什麼你還要管那些你都不記得的事?」
呂凡沉默了兩秒,找到了一個刁鑽的角度來回擊:「那你為什麼又要管我查不查過去?」
楊西張開了嘴想要回答來著,但是不遠處傅宇已經喊了起來:「楊西!楊西!楊他娘的先生,開場了,你還死在哪裡呢?拍不拍啦!?」
呂凡看著楊西跑走的背影,越看越覺得不爽,似乎某種東西絆住了他。當這種鬱悶到達極致時,猛然間滿場的人都消失了,只剩下成片的動物:大熊貓在和一隻藍環章魚對戲,不遠處一隻肥胖的棕色……羊駝坐在導演椅上,旁邊陪伴的是只……黑獅子。
傅宇和李助。
呂凡盯著那個奇異的組合,儘管熊貓和章魚看起來更詭異一點,但是羊駝和黑獅子還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更不用提整個場中還有河馬、獼猴、獵狗、蛇、各種有翼生物,整個一個大動物園。他曾經一次性看到過許多動物,但是如此圓滿一個不漏還是第一次。
這種狀態沒有持續幾分鐘就結束了,他被一陣強烈頭疼襲擊了,幾乎是扶著牆返回附近的休息間。在這個地方拖車派不上用場也沒地方停,劇組租了附近的學校。他跌跌撞撞的進了屋,一頭栽倒在沙發上不動了——
再睜開眼睛,窗外已經是漆黑一片,屋裡同樣也是如此。
呂凡呻吟了一聲,捂著腦袋想爬起來,剛拱起腰就撞到了東西:一支胳膊。
「醒了?」
呂凡低吟了一聲,是啊,除了楊西還會有誰留下來等他?
「你在幹嘛?」
「等你醒啊。」
「戲完了?」
「都已經是晚上一點了。」
「操!」呂凡立刻跳了起來,忍住電鋸鑽腦的疼痛掏出手機看了下,「操操操,為什麼不喊我?」
「喊你幹什麼?」楊西也坐在沙發上,看起來滿臉疲倦,「你看起來也挺累的。」
「要不是你我會累嗎?」呂凡嘀咕了一句,爬起來手忙腳亂的收拾東西,「快,我要回家上網。」
「你怎麼總是上網?」
楊西的語氣裡滿是無奈,呂凡卻一點兒也不領情:「今天晚上那個冒充你的人說要見面,我要看結果!」
「那有什麼好看的。」
「滾蛋閉嘴,快點!」
楊西很聽話,呂凡很滿意,他們衝到門口,看見緊鎖的大門時他隨口說了句:「操,不會鎖門了吧?」
事實證明,就是鎖門了。
呂凡和楊西相顧無言站在門邊,半晌後他道:「這不是我們租的嗎?」
「臨時租的。」楊西摸了摸鎖,藉著外面昏黃的燈光能看出他臉上滿是無奈,「但這是學校的,只租了白天。」
「沒聽說過有這種白天晚上租法的。」
「學校說晚上要鎖門,怕學生跑來亂玩。」
「那不鎖門不是更好?不然把學生鎖裡面怎麼辦?」
「呂凡,小呂呂,小凡凡。」呂凡感覺楊西扶住了自己的胳膊,「冷靜一點,我們可以先把衣服脫了。」
「幹嘛?」
「一男一女被鎖在一個地方,接下來就是互相脫衣取暖了呀。」
「取你妹!」呂凡忍不住惡罵了一句,「你腦子進水了?」
楊西聳聳肩膀:「反正已經被鎖了,是發生點什麼的好機會啊。」
氣氛一下子變得曖昧起來。

第49章 豬一樣的對手

一般事情的發展該是男男女女解衣服的解衣服,抱在一起的抱一起,至不濟也要先來個吻緩解一下尷尬的情緒。真計較起來,對他們來說這也不算是特別難受的事,自從認識以來,他們整天粘在一起的頻率越來越高,即使這樣也不覺得尷尬。
現在這樣,呂凡一點兒也沒有正面觀感而是渾身發毛,就像有只蜘蛛在皮膚上爬般的驚悚。他僵在原地,直愣愣的盯著眼前那一片曖昧的昏黃,彷彿下一秒就有什麼可怕的東西要從門縫鑽進來般。
「呂凡?」
「嗯?」呂凡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聲來。
楊西沒有回答,呂凡連扭頭看一下情況的勇氣都沒有,似乎有什麼東西按住了後頸令他動彈不得。下一秒,他看見一隻腳衝進視野猛力踹在門上,那扇不算結實的門裂開了一條大縫,楊西湊了上去大喊:「來人啊——!」
聲振寰宇,抑揚頓挫。
包裹住呂凡的「硬殼」一下子消失了,他趄趔了下往前衝了一步,扶著門安了會兒魂,再看向楊西時就瞪圓了眼睛:「你幹什麼?」
「叫人啊。」楊西一攤手,「既然你沒興趣和我展開一段浪漫校園戀情,那我們還是趕緊出去唄,呆這兒喂蚊子啊?」
這話在理,呂凡也挑不出毛病來,木愣愣的看了門幾秒後,鬼使神差的問:「對了,你演不好的地方怎麼樣了?」
「好了。」楊西眉飛色舞的,「你還別說,和你互動一下還真找著感覺了,傅導還誇我有悟性呢。」
呂凡斜了楊西一眼,道:「什麼樣的感覺?」
楊西露齒一笑,道:「英雄救美的感覺。」
這話說得呂凡直翻白眼,乾脆專心踢起門來,一邊踢一邊大喊試圖引起什麼人的注意。正踢到極度無聊時,冷不防眼角瞥見身邊的楊西往地上一倒,怦得一聲就不動了。他先是嚇了一跳,隨即撲過去揪著楊西的領口大喊道:「楊西?楊西!楊西你別嚇我,操!楊西!」
楊西那張嘴角慢慢上揚,最終定格成了一個弧度,閉著眼睛道:「真有人會說這句話啊。」
呂凡條件反射的回答:「啥?」
「『別嚇我』,我總覺得人真碰上急事時不會這麼說的,沒想到你還真說了。」
呂凡這才反應過來,一巴掌扇在楊西頭上沒好氣的道:「裝神弄鬼個屁!」
「我這是試試演技,怎麼樣,像嗎?」
「也只有我覺得像!」呂凡怒道,「別人管你去死!」
楊西一邊笑一邊道:「真的?你就這麼關心我?」
「我關心你能不能給我賺錢!」
「我能啊,只要紅了能賺好多錢呢。」楊西沒心沒肺的道,「那是不是只要我賺錢了你就一直關心我?」
呂凡總覺得這句話有些不對,剛想開口門外傳來了問詢聲,終於,學校巡邏保安覺得情況不對過來看看怎麼回事。這下可算是發現他倆,等「救」出來,簽字表明肯定會負責修繕門後他們才放人。他怒氣沖沖的往前完全不管身後的人,直到把門甩到楊西的臉上。
楊西似乎完全不在意,還是和平時一樣,一點兒看不出情緒波動。聯想到下午呂凡除了能力失控外的時候也沒看見熊貓,他只能認定這傢伙根本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激動。他坐在電腦前,打開常去的論壇頁面和QQ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冷靜下來一想,下午會落到那個地步就是他本人的原因,楊西如果不是在等早就走了,嚴格說來算是一種陪伴。
楊西是個騙子,善解人意,聰明大膽,而且對他有著不同尋常的……感覺?他無法定義,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傾向越來越明顯,楊西的每一個微笑、每一個字、每一個動作似乎都帶上了某種暗示,也許是他多疑,也許確實如此,正因為他無法去證實才越發焦躁與無力。
操,那個人渣騙子。
呂凡不得不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盯著電腦屏幕,他最關心的無疑是那段相認的戲碼,他搜索一番後,發現那位「冒牌貨」果然被懷疑了,畢竟長相身高什麼都不盡相同。那位被救的女孩一眼就辨認出了不同之處,這次偶然的「英雄救美」一下子自然的變成了炒作的一部分。
許多人在猜測炒作是否就是真相,甚至連那女孩也被懷疑起來,畢竟從一開始要不是她誰也不會注意到這件事,沒有人注意到呂凡回的那貼,可以說是最完美的階段。
再過一段時間,等事情發酵一下再出手吧?也許可以聯繫一下這位冒牌貨?
呂凡托著腮考慮時,眼角視野中又闖進來一個楊西,拎著一個塑料袋,仍然那個淡定的微笑:「餓不餓?」
呂凡沒答話,反而盯著楊西的眼睛問:「你不會是在暗戀我吧?」
楊西一挑眉:「我?暗戀你?」
呂凡能聽出那個升音,挺不滿的道:「不是?」
「不是。」楊西這次老老實實的回答,沒再耍什麼花槍,「我是直男。」
「你騙誰呢?」
「我哪裡不像直男?」
「你英雄救美時摟人肩膀。」
楊西不淡定了,撲哧一聲笑出來道:「這算個毛理由啊。」
呂凡鎮定的道:「你摟我一直是摟腰的。」
楊西沒吱聲,過了那麼兩三秒道:「總之我是直男,而你是個失戀大受打擊然後失憶的GAY。」
話說到這份上,再傻呂凡也看出來楊西不想談了,他撇了下嘴,道:「懶得和你辯,不過有件事我要告訴你,這個女的碰上冒牌貨了,鬧得挺大,現在有人說她是幫我們炒作的,你是不是應該出面幫著澄清一下?」
「我出面了不是更坐實炒作了?」
楊西一句話就令呂凡無話可說,歎了口氣道:「不管怎樣我還是要發個通稿的,那你是見還是不見呢?」不等楊西回答他又逕自道,「行了,我有數了你別管,如果你真暗戀我的話這次好歹聽一回,給我省點精神吧。」
也許是呂凡表露出來的神情太過疲憊,楊西難得的沒有頂嘴,只是把塑料袋裡的盒飯掏出來放在電腦旁邊,擺好筷子,道:「吃飯!」
呂凡下了決心,既然你們他娘的都說我炒作,那我這次還真要大炒特炒,楊西現在的風評欠佳,而這件事正好可以挽回一些。
「我做好事是真,我炒作也是真,不服衝我來啊,欺負女的算什麼男人。」
天涯社區一個名為「羊羊」的ID發表了以上貼題,詳細描述了英雄救美的經過並且留下了QQ號,留下了「光明正大救人,堂堂正正炒作」的豪言壯語。一時間版塊炸了鍋,有支持有反對有嘲諷,這正是呂凡想要的效果。
接下來的日子,傅導拍攝的進度放緩了一些,楊西得以經常回「家」,所以這場風波他全程參與。呂凡的精力從電影拍攝上抽出來不少,在電腦前戰鬥得眉飛色舞,當楊西「下班」回家,看見坐了一客廳男男女女時,一時間居然怔在了門口。
呂凡迎了上去,笑瞇瞇的道:「來,認識下我們的大明星。」
一番起哄和客套後,楊西把呂凡拉進廚房,小聲道:「這都誰?」
「水軍。」呂凡不假思索的回答。
「啥軍?」楊西眨巴下眼睛,「小呂呂我和你說啊,這部隊水深得很……」
呂凡撲哧一聲笑出來,道:「這是我在網上打仗的軍隊。」

第50章 豬一樣的對手

楊西對於呂凡的說法完全不明白,不過在聽完大概的解釋後他的第一反應是:「我不想見那個女的。」
「為什麼?」呂凡這次極有耐心的問。
「我曾經是個逃犯,一旦曝光就會有危險……」
「警察在你做廣告時就該找上來了,沒聽說過逃犯拚命想要出名的。」
「我是命案證人,有人要買我的命。」
「理由同上。」
「我有女人恐懼症。」
「楊西,至少編一個圓滿點的故事。」
「真的。」
「騙鬼啊你?你認識的女人比我多多了好嗎?」
「不信你去問安和醫院的人,他們都知道。」楊西認真的道,「還有我去看的那個男的,最後一間,你知道的,你可以去問他們。」
呂凡盯著楊西的眼睛,只看見一片誠懇,如果這次還是欺騙他不得不相信楊西的演技更上一層樓了。
「怎麼樣的恐懼症?」
「一碰就會死。」
「……」
「好吧,擁抱時不自在。」
「你在演戲時擁抱過。」
楊西真誠的道:「那是演戲。」
呂凡更加不解:「這也是演戲,沒什麼不同。」
「不一樣。」楊西的形像逐漸模糊,那可愛的熊貓黑耳朵又冒了出來,無精打采的耷拉著,「這種感覺很微妙很難說清楚,就是一種感覺,我能分清這種感覺,把演戲和現實分開。工作、在醫院時都是演戲,但是平時不能這樣。你想想,我平時生活中是不是盡量和男的混在一起?我周圍有關係密切的女的嗎?」
呂凡怔住了,抱起胳膊沉默了片刻,道:「確實不多,但不是完全沒有。」
「這又不是什麼毒藥,一碰就死。」楊西完全沒有了平時的油滑焦慮,「總之不是那麼明顯,但還是很不舒服。」
「多不舒服?」
「想把碰過的皮膚挖下來。」
「那如果不擁抱能忍嗎?」
楊西做了個噁心的表情:「差不多吧。」
呂凡點了點頭,挑起眉毛道:「你指望我相信你這個故事?」
「我講真的!」楊西有些歇斯底里了,呂凡看見越來越多的熊貓特徵變化了出來,諸如熊爪和後頸上豎起來的毛,「真沒騙你!不然我為什麼不去呢你說!」
「你以前也一直說真話,但是到頭來證明都是假的,不是嗎?」呂凡帶著點幸災樂禍的神情道,「狼來太多次就沒用了。」
楊西似乎很懊惱,抓著頭髮咕噥:「真是真的啊……」
呂凡半點兒同情也沒有,他很高興楊西也有怕的東西,這令楊西看起來更像個人,事實也證明楊西所謂的「恐女症」沒有想像中那麼厲害。水軍中有一位是楊西的影迷,不僅要了簽名還討了擁抱和合影,他看見楊西樂得合不攏嘴,即沒有變熊貓也沒有焦慮不安,看起來非常正常。
「怎麼樣?」給水軍佈置完任務送完客,呂凡觀察著楊西的舉動道,「反正我沒看出來不一樣。」
「這只是演戲。」
「那什麼時候不是演戲?」
楊西發出了一個豬哼聲,完全沒有回答的意願,這令呂凡有些意外。沉默了幾分鐘後,他問道:「是不是因為你這個所謂的『恐女症』,所以對我的毛病你從來沒有說什麼?」
楊西一邊切著西瓜一邊拋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過來:「你說這是你的『毛病』?你是這麼叫的?」
呂凡拚命保持著冷靜,小聲道:「我知道這個叫強迫症。」
「行了,你不想說我不介意。」楊西拿出一個圓到恐怖的勺子,一邊熟練的挖著西瓜一邊道,「我不像你,強迫別人做不願意的事,你看我多好。」
呂凡無奈的道:「是你要紅的。」
「沒人規定紅了就要和人擁抱啊。」楊西把西瓜球遞了過來。
「呵呵,你等著吧。」呂凡一邊接過開吃一邊道,「以後有你受的。」
呂凡的炒作計策得到了「成功」,毀譽參半,楊西的形像一時間複雜無比,知名度也達到了一個頂點,只可惜這是2001年,網上的名氣算不了什麼。在經歷了那天的事後——尤其是考慮到自身的「毛病」——他覺得也許楊西不出面更好一點,所以擬了個「拍攝中太過忙碌,如果想支持就來探班吧」的通告,雖然心有不甘,但這件事似乎也只能如此了,他不想當那個「不體諒別人苦衷的強迫狂」。
呂凡並不認為真的會有人來,一方面他根本沒透露片場在哪,另一方面除了「被害人」恐怕也不會有人真的如此關心。事實上,他低估了人民群眾的閒心,第三天,片場外面開始聚焦起不自然的人群。
「怎麼了?」化完妝等待中的楊西問呂凡道,「那邊一堆人幹什麼的?」
「將月的粉絲探班吧?」呂凡瞄了眼不以為意的道,他正在網上大戰那個冒牌貨,手下水軍們助陣,冒牌貨被打得丟盔棄甲、潰不成軍,「你可以學習下怎麼應對粉絲。」
「噢,好。」
楊西乖乖去了,五分鐘後呂凡看見一隻熊貓四肢著地飛快的跑了回來,一頭鑽進他的懷裡。他呆了幾秒,嘗試的伸手拍了拍熊貓的背,毛絨絨的觸感實在太美好,他忍不住反覆摸了幾下,隨即他看見將月慢悠悠的走了過來。
「怎麼了?」
「哈哈哈他被強吻了。」將月笑得樂不可支,「有個美女一把拉住他就吻了上去,措手不及。」
呂凡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下,感受到手下的毛絨在微微顫抖忍不住就想笑,只得拚死忍住,用力順著那炸了一地的毛。
「沒事沒事,就是吻一下。」
絨毛逐漸消退了,楊西再抬起頭來的臉色慘白慘白的,不停的小聲嘀咕:「她就那麼親上來了,親上來了,親上來了……」
「你不是在演戲狀態嗎?」
「我是去看將月怎麼對付粉絲的啊!」楊西大叫起來,「我哪知道這是我的事啊!」
「不是,我前面真覺得你面對女人時很正常啊。」呂凡哭笑不得的道。
「那不同。」楊西吼。
「到底什麼不同?」
「沒有你啊!」楊西突然道,「你在我身邊我不自覺就會太放鬆了,感覺不一樣!你讓我感覺很舒服很放心,這不好!」
呂凡怔了下,張開嘴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恰巧傅導開始喊人了,楊西像條遊魂般「飄」了過來。他盯著那個背影,總覺得自從那天晚上被鎖後似乎有什麼事不一樣了。
好吧,反正我肯定是失憶失戀了,他默默的想。
好人事件得到了圓滿結束,「被害人」在網上貼出當天探班以及強吻的全過程,收穫了不少小粉絲,在呂凡開始著手建立粉絲團體時,片子的拍攝也接近尾聲了。

第51章 這算什麼暗戀?

拍攝可以說很順利——可以說——除去傅宇越來越歇斯底里,李助越來越沉默,剩下的一切似乎都很美好。北京的拍攝完成後劇組開始轉戰廣西一帶,當年傅宇曾經在這兒「采風」並且結識了唯一一任妻子,也是唯一一個孩子的母親,愛情戲大部分都在這裡完成,另外一個稍微有點名氣的女主角也進組了。
呂凡看完了修改後的劇本只覺得牙疼,再看看李助一天比一天平靜的臉,他總覺得心裡憋得慌。仍舊是他陪同楊西進組,秦衛衛不敢露面,連探班都不敢,帶著陳庭到處上綜藝節目,乘著《某三》播出大熱的機會撈了好一筆。當然,這些公司都有抽成,某種程度上來說呂楊傳媒公司終於像個真正的公司,甚至需要一個會計來做賬了。
「我們是不是可以招一些新人了?」拖車再度出場,難為司機一路從橫店開到廣西來,不過幸好開來了,不然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拍攝,不要說空調了有時候連水都沒有,「公司也可以擴大規模了吧?」
楊西剛拍完一條,熱得渾身像浸在水裡般,抱著西瓜汁猛灌,含糊不清的應道:「你現在都忙不過來了,還要加人?」
傅宇豪氣的擺了一個桌,常備各種飲料和零食,所有人都時常光顧,光飲料就一天翻幾桌,劇組中可謂是空前絕後了。
「加點工作人員也好啊,總不能一直是我跟著你,我也有事做。」呂凡答道。
楊西沒答話,專心喝西瓜汁。
「而且你不是說在我身邊太放鬆不利於找狀態嗎?」呂凡打趣道,「我離你遠點不好?」
楊西瞬間像是觸電般抖了下,放下西瓜汁一語不發的跑掉了,不過一轉身,屁股後面那撮左搖右擺的小尾巴就暴露了他內心的情緒波動。如今的他越來越會控制情緒,很少出現整個人變成熊貓的情況,呂凡也只有通過偶爾的「邊角料」來猜測他的想法。
呂凡在後面看得偷笑,一直到宣傳小妹上來還咧著嘴。
「笑什麼呢呂哥。」宣傳小妹打扮得始終很新潮,頗有點像套了個麻袋,呂凡知道這是所謂的森系,不過他覺得這和自然差的有點遠,在這個全是「自己人」的劇組裡只有她和呂凡這個不擅交際的「外來戶」有些交情,「戀愛了?」
「啊?」呂凡怔了下,「戀鬼啊,這麼忙,我侍候那個祖宗都忙不過來了。」
宣傳小妹笑了起來:「我就是說他啊。」
呂凡脫口而出道:「楊西?」
「除了他還有誰啊?」小妹年紀不大,坐下來嚼著水果侃侃而談,「我們都在說他什麼時候能追上你呢!」也許是看出呂凡的臉色有異,她趕緊道,「情報錯誤了?嗨,你別介意啊,我們就是隨便說說開玩笑的。」
呂凡擠出個笑容,道:「你們見得多?」
小妹聳了聳肩膀,不屑的道:「圈子裡同性戀多的很呢,大家都不當一回事,放心吧呂哥我們這些做宣傳的最懂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了,你是同行你懂的。」
呂凡的表情不僅是怪異,簡直可以算得上扭曲了:「你們真覺得楊西在追我?」
宣傳小妹愣了一會兒,道:「你們真不是?」
這麼一問呂凡居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有些尷尬的道:「我不覺得他在追我啊。」
「你沒感覺?」小妹瞪大了眼睛,「楊哥對你那麼好……」
「比如?」
「你來了這麼多天一直呆在拖車裡,誰給你端的飯啊?」
呂凡仔細一想,慢吞吞吐出一個答案:「楊西。」
「你換下來的衣服都是誰拿去洗的啊?」
「……楊西。」
「你每次和我們聚餐,一坐下來誰給你擦的桌子?」
呂凡忍不住反擊道:「這也不算什麼吧?我也給別人做過,我也給楊西洗過衣服端過飯啊。」
「誰做的多?」
呂凡蔫了。
「楊哥一直這麼替你做的呢。」小妹促狹的眨了眨眼睛,「再怎麼要好也不至於這樣吧?」
「話是這麼說。」
呂凡嘴上這麼道,心裡卻不自覺想起倆人自相遇至今的日子,說起來倒也融洽平淡,除了時不時楊西在正事上犯渾發瘋外生活中居然很協調。咋一想不覺得有什麼古怪之處,但是仔細一想就不對勁了。
自稱從2015年重生回來,滿嘴聽不懂的名詞,動不動就說些看起來天方夜譚的話,還有肉眼能看見不存在的電腦畫面,坐在家裡隨時想吃什麼吃什麼,想買什麼買什麼,有著高度強迫症,飯粒必須和碗邊緣平齊,每一餐必須二葷一素不能做雜燴,不喝任何黃色飲料。
這麼一個人,在只見了一面的情況後相處和諧,並且呂凡本人並沒有覺得任何不快或者不方便,怎麼想也覺得不對勁吧?算算他們相識也有大半年了,這半年中他的生活幾乎是翻天覆地,而他居然越過越開心?
見宣傳小妹拎著瓜皮要走,呂凡開口道:「我問你個事。」
「您說。」
「如果有個人在第一次和我見面時很激動,後來時間久了卻沒那麼激動,還能感覺出他在掩飾,你覺得是怎麼回事?」
小妹嘻笑起來,問:「他和你關係怎麼樣?」
「……非常好。」呂凡又做賊心虛的補了句,「合作很愉快。」
小妹一針見血的道:「和楊哥一樣好啊?」
呂凡尷尬的咧了咧嘴,不說話。
小妹倒也沒為難他,道:「如果以後關係不怎麼樣或者比較陌生,我就猜不出原因,有很多可能,但是如果和楊哥一樣的話,那我會說他對你一見鍾情。」
呂凡的表情扭曲了下,道:「你確定?」
「這世上哪有人無緣無故對你好的?」
「這些好其實也不怎麼……特別吧?」
小妹撇了撇嘴:「那這樣吧,你可以向他借錢。」
「我試試。」呂凡沉吟了下,又道,「如果真像你說的,那這種追求有什麼用?我又感覺不出來,為什麼不直接說?」
「害羞?」小妹說,「在這圈裡最不缺的就是能說的人了,誰知道真假的啊?嘴皮子一碰多簡單,少見的是願意做點什麼的,如果又願意做事又願意給錢,這種人給我一個我就嫁了,反正不吃虧是不是?再說了,你是男的更不怕了。」
呂凡盯著小妹的臉沉默了幾秒,道:「你知道什麼叫耽美嗎?」
「什麼美?」小妹一臉茫然的道,「淡淡的美嗎?」
呂凡咧嘴一笑,道:「是,你這樣淡淡的美挺好的。」
送走了小妹,呂凡又平靜了一會兒,等楊西一上車他就道:「借我點錢。」
楊西一邊擦汗一邊頭也不抬的道:「要多少?」
我操,呂凡在心裡罵道。

第52章 這算什麼暗戀?

呂凡的感覺很微妙,努力作出若無其事的模樣主動解釋道:「手頭有點緊。」
「公司賬上沒錢嗎?」楊西往沙發上一癱,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汗臭味,「你是老總你可以拿啊。」
「那是公司的賬,年底要分紅給股東的,對了,我們要找個會計不然賬面亂七八糟的。」呂凡認真的道,「你現在手上有多少錢?」
「不多,萬把來塊吧。」
呂凡瞬間不淡定了:「你就萬把來塊了?」
「花得多啊。」
「花去哪了?」
「吃喝。」
「……你吃的是黃金嗎?」呂凡在腦中大略計算了一下,道,「光那幾個廣告足有二三萬進賬吧?」
「我們過了這麼久飯錢是哪來的?柳飛的片沒錢還倒貼了置裝費,那西裝真他媽的貴,把我的積蓄都掏空了。傅宇的劇倒是給了點錢,但前期那部分已經花得差不多了。」楊西呻吟了一聲,「這鬼地方為什麼這麼熱,我身上癢死了!」
楊西沒撒謊,呂凡猶豫了下,撒了個謊:「我大概要十萬。」
楊西完全沒反應,如同稀泥般從沙發上滑了下來,痛苦的挪到隨身包那裡,一通翻找後摸出一張卡扔過來:「密碼是我的生日,你自己去取吧,有多少取多少,再多我也沒有了,賣身也沒人要,你如果能拉到皮條就拉吧,記得拉男的。」
呂凡看了看腳下的卡,有些不自然的盯著楊西,為了掩飾內心的波動岔開了話題道:「你現在想幹嘛呢?」
「泡在冰水裡。」楊西痛苦萬分的把臉貼在塑料小桌上,「空調為什麼不開?」
「開了。」
「為什麼不開大點?」
「我嫌冷。」
楊西又發出一陣不雅的呻吟聲,彷彿鼻涕蟲般挪到空調下方,道:「好吧,我吹一會兒再出去。」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了傅宇中氣十足的吼聲,他不得不胡亂抹了把臉,深呼吸片刻後裝作精神振奮的走了出去。
呂凡有點不敢看楊西的背影了。
楊西有機會和他在無人的學校「做點什麼」,但是在他表示反對後去踹了門——也許楊西本來的計劃就是這個——但是他喜歡。
楊西有機會和他上床,不管這個事他是不是會反悔,至少楊西沒有做,反而說了一晚上「黃色笑話」——這很扯蛋——但是他喜歡。
楊西分享所有的成功——這也許是迫不得已——但是他很欣賞這點。
楊西在見了一面的情況下幫他拿到了一個大新聞,用坑蒙拐騙的方法——這看起來很不好,他也不喜歡——但是他獲得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經過宣傳小妹這麼一「提醒」,仔細梳理後他才發覺和楊西之間那些曖昧不清的糾結,就不說楊西時不時開的「玩笑」了,他剛搬家不久時楊西就以「我也想省錢住公司」為理由搬了進來。這個理由合情合理,他當時覺得理所當然,但是倆人同居生活卻那麼「和諧」從來沒有衝突過,考慮到他的強迫症有多麼變態——床單一定要一絲皺褶也沒有,桌面一定要均勻一個色——這些似乎一點也沒有影響楊西。
楊西就這麼自然而然的和他同居到了一起,並且生活得很好。
呂凡不相信楊西天然如此的,沒有人能夠天然和另外一個人完美同步,就算再相似也有彆扭之處,而楊西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個會忍讓的類型,甚至就連他們的成功楊西都覺得是他的功勞。實際上他不覺得有什麼,他只是穿了個針,那條線是楊西自個兒「闖」出來的。
願意忍受他的「毛病」,願意借錢給他而不問理由,願意和他分享成功,呂凡不是傻子,不可能不明白其中的含義,前面之所以看不出是因為有什麼蒙蔽了他。
有什麼……?
揮去胡思亂想的結果,呂凡歎了口氣湊到拖車窗口看了看遠處人頭攢動的片場,猶豫半晌後決定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楊西看起來也沒有挑明的意思,那他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好了。很快,他就嘗到了這個額外的「樂趣」。
「熱死了熱死了!」楊西衝進拖車鑽到空調下面,把整張臉迎向吹風方向,還不忘把手裡拎著的飯盒遞過來,「給你,全是肉。」
呂凡接過來看了下,問:「你的呢?」
「我吃過了。」楊西深吸了口氣,為那冰涼的空氣而滿足。
「你吃肉了?」
「我保證吃了好多肉。」
「真的?」
「真的……」楊西把臉貼到塑料小桌上來回蹭著,也不管那上面有多髒,「啊,我不行了,太爽了。」
呂凡就這麼看著楊西發洩對酷暑的恨意,嚼著滿嘴菜突然道:「你在床上也是這個聲音?」
「才不呢……你說什麼?」楊西猛然抬起頭來,睜大了眼睛盯著呂凡,兩邊的腦袋上也冒出了兩隻熊貓耳朵,正機警的晃動著,「你剛才問了什麼?」
「下面不是要拍床戲嗎?」呂凡完美的控制了臉部表情,「你剛才那個聲音不錯。」
「喔,那個啊。」楊西的耳朵瞬間耷拉了下來,蔫蔫的貼著腦袋,「我記下了,下次演時就這麼叫。」
呂凡心裡快笑翻天了,堪堪維持住即將裂開的表情:「嗯,就這麼演吧,挺形像的。」
某種程度上呂凡該感謝宣傳小妹,因為接下來的劇組生活變得不再那麼枯燥,反而生動有趣。他有了一個「秘密」,這個「秘密」令他愉悅,令他放鬆,而且時不時還可以逗弄一下楊西。
「你不是說我在你身邊放鬆嗎?」呂凡在場邊給楊西扇著扇子,「你就想著我在你身邊……拉屎。」
「我操!」楊西怒罵了一句,「你這是什麼比喻?」
「讓你放鬆——對了你以後上廁所能不能關門?」
「我現在不都是開著窗上嗎?」
「冬天也開啊記得。」
「操,北京的冬天你讓我開窗上廁所……行行,我到時候會記得的。」
傅導叫了,楊西就這麼苦著臉再上場了,呂凡看著那個背影上甩來甩去的小球尾巴,努力憋著笑。
「你說如果我是個女的,那天學校的時候就該發生點什麼了吧?」吃飯時呂凡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楊西的熊貓耳朵蹭的出來了,眼裡閃亮亮的道:「不要說學校了,該發生點什麼的時候是那次打賭吧?」
「打賭不能算,哪個男的那時候上不是乘人之危嗎?」
「屁,那時候不上的都不是直男。」
呂凡聳聳肩膀,不以為意的道:「反正你都說我是個失戀GAY了,對了,這一條你台詞記住了嗎?挺長的。」
幾分鐘對劇本的討論後,楊西的耳朵又蔫了。
諸如此類的「挑逗」呂凡玩得不亦樂乎,每次總是曖昧一下,不能太過,楊西很敏感聰明,但是打打擦邊球還是可以的。
呂凡覺得楊西總有天會察覺的,不過他不是太害怕,這種底氣來自於一個人的暗戀,想想都覺得慫——不過很快樂。這種變化大概太過明顯,又或者他本身就不是個擅長掩飾的人,幾天後他正在場邊看楊西演戲,宣傳小妹湊了過來,神秘兮兮的道:「你們互相表白了?」
「沒有。」呂凡怔了下,「哪有的事。」
宣傳小妹偷笑起來:「你剛才看著場裡面在笑你有發現嗎?」
呂凡做了個鬼臉。
小妹道:「別兜圈子啦,直接上唄!」
「別開玩笑,對方都沒說什麼。」
「那你先說唄。」
呂凡挑了挑眉:「如果被拒絕呢?」
「噢,也是。」宣傳小妹終於一改興奮狀態,認真的道,「你們是合作夥伴,如果被拒絕確實有點尷尬啊。」
這句話說到了重點,呂凡怔了一會兒,再看向場中的視線不復剛才的熱忱。

第53章 這算什麼暗戀?

宣傳小妹大概是看出什麼端倪,一臉「壞了」的表情悄悄離開,留下呂凡一個人在那裡沉思,到楊西下場休息他都恍恍惚惚的,半天也不吭聲,直到看見李助給傅宇送了杯茶,卻被拍攝不順的傅宇一通吼後才猛然驚醒過來。
我操,我又不是同性戀!老子重生前都要結婚的好不好?楊西整天說我是失戀GAY我就真是失戀GAY了啊?
呂凡在心裡一陣大罵,再看楊西頓時冷靜了許多,說實話,心理上當然還是爽的,只要是男人就脫不開自戀,程度多少而已,有人暗戀自然是美事一件。不過要真讓他現在明刀明槍的「出櫃」……呃,還是算了吧。
這時候再想起以前那次打賭,呂凡真是從肝臟一直紅到腦門,絕對是腦子進水了,居然還真準備上床——當然,他一直「堅定的認為」楊西如果真敢做,他就敢當場把楊西打個半身不遂,反正論武力值他是妥妥的佔上風——但是光能夠提出那個要求並且認真的準備兌現就已經夠離譜的了。
我的腦子肯定出問題了,呂凡默默的想。
「呂呂。」楊西不知何時神出鬼沒的出現在旁邊,一邊拿著個小電風扇猛吹一邊漫不經心的道,「想什麼呢?」
「想你。」呂凡順口答道。
楊西一點兒沒驚訝、沒慌亂,繼續道:「想我做什麼?」
呂凡像被人打了一巴掌般驚醒,強作鎮定道:「想你的事業下面該怎麼走。」
「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楊西一付完全沒有想岔的表情,不以為意的道。
「挺好的?」一講到「專業」呂凡頓時就認真起來,「你做好人好事的結果被人起了個外號叫『炒糊男』,上次潑女明星的視頻好多女粉絲把你罵了個狗血淋頭,柳飛的電影你的表現毫無印象,我通稿都給你發了十幾封連臉熟都沒混上。唯一混上臉熟的是那個海帶男廣告,那破廣告現在還在播,沒完沒了。」他越講越喪氣,表情扭曲的道,「你倒是說說看你有什麼高見。」
「我有。」
楊西的回答一點也不出乎呂凡意料之外,他冷笑道:「說。」
「我準備再去潑另一個女明星。」
「……」
「真的。」見呂凡一臉僵住的表情,楊西以更加嚴肅的語氣道,「就先從李欣開始。」
李欣就是除了將月之外稍微有點紅的女明星,從傅宇的女朋友一直演到前妻,名聲不上不下的,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跑來演這個片。按理說明星是非多,女明星更是如此,她卻意外的安靜,進組後居然都沒掀起什麼波瀾,像沒這個人般。
「什麼?你、你等一下……操!」
什麼暗戀、感情都去見鬼吧,呂凡立馬覺得事情不對了,一聽就急了,連滾帶爬的跑過去一把抓住楊西低吼道:「你別亂來!」
「我哪有?」楊西驚訝的道,「傅導喊了啊,你幹嘛?」
呂凡抬頭一看,全片場的人都盯了過來,傅宇更是氣勢洶洶的瞇著眼睛,本來削瘦的身材這段時間不知怎麼搞的像吹了氣般「圓潤」了起來,只是經常氣喘吁吁如同拉風箱般。被一個滿臉橫肉的黑胖子盯的感覺實在不怎麼樣,他訕訕的放了手,還低聲囑咐了一句:「別亂來啊!」
楊西比了個OK的手勢,滿臉「你放心」的表情上場了,這次拍攝得相當順利,當傅宇喊停時呂凡的心也放下了,見他左右看了看抹著汗咂巴著乾枯的嘴唇,條件反射的拿了瓶礦泉水過去遞上,說:「今天還有幾條?天快……」
嘩啦——
楊西已經把水潑到了李欣的臉上,結結實實的。
李欣整個人都愣了,怔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一付發懵的表情,楊西卻突然變成個梨花帶雨的表情,捂著臉嚶嚶的哭了起來。
這什麼情況?
呂凡根本沒反應過來呢,李欣已經冷艷的抬起下巴哼了一聲,抹了把臉,露出滿是水漬的掌心道:「我的最愛,防水不脫妝。」
「做的好。」李欣的助理在旁邊豎起大拇指,放下了錄像,「效果不錯,收工。」
操,操操操操,做廣告?
楊西瞬間也不哭了,和李欣一起笑了場,周圍凝固的空氣這才放鬆了,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你們……這是拍廣告?」呂凡壓制住內心當場血腥毆打楊西的慾望,問,「楊西,怎麼回事?」
「沒事,就是拍個視頻娛樂一下,欣欣又沒說廣告牌。」楊西給李欣遞過去一個冰毛巾卷,「平時都是女人潑男人嘛,換個男人潑女人試試,周圍人的反應也滿有意思的,怎麼樣?欣欣也同意合作,是不是騙到你們了?」
呂凡眼角的肌肉抽了幾下,很快立刻給楊西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一回,不過這大庭廣眾的實在也沒什麼能做的,他只好擠出個僵硬的笑臉,道:「下次先提醒我一下。」
「沒問題。」
等到了收工後,呂凡看見楊西鑽去了網吧,心裡頓時有股大事不妙的預感,急忙趕過去後發現楊西正在上傳那段視頻。他衝過去一把按下取消鍵,怒道:「你干蛋?」
「不是你叫我炒炒新聞的嗎?」楊西一臉委屈樣。
「炒你妹!」呂凡衝著鍵盤一把亂按,「你這是在討罵!」
「反正只是個娛樂嘛,有什麼關係。」楊西滿不在乎的道,「我有事先徵求同意,反應也是欣欣自己設計的。」
呂凡額頭青筋畢露,沒好氣的道:「欣欣欣欣,你叫得挺親熱的啊?」
楊西眨眨眼,微笑起來:「怎麼,吃醋啊?」
「吃……」呂凡被噎了下,努力平靜了表情道,「我吃你的醋干蛋?。」
「你不是吃醋這段時間老是撩我幹什麼?」楊西彷彿早就準備好般,幽怨的道,「果然一到手就被拋棄了,男人就是這麼無情。」
「……」
如果這不是網吧楊西這頓打是吃定了,呂凡心想,實際上,他覺得楊西這次炒作不管成功不成功被罵是肯定少不了的,這種不要臉的營銷方式他又不是不知道,但是明星本人這麼幹那實在是太掉格了。當他把這些疑慮對楊西說了後,對方的反應果然如預期一般:「我臉都沒混熟呢,要什麼臉?」
真是無法反駁,呂凡默默的想。
實際上,楊西的視頻確實引起了相當大的反響,而且負面情緒意料之外的少,只是給楊西新加了個「炒作小王子」的稱號。
呂凡對這樣的情況並非沒有預料,楊西做都做了,他只好順著思路往下走:「如果想擴大影響力,最好去找一些大牌女明星。」
「比如?」
「張婉這樣的就行。」
楊西「嗯」了一聲就走出去了,半小時後回來,道:「張婉說一星期後可以和我們約在北京,給我們半小時。」
呂凡的眼珠子都快要脫出眼眶了,直接問:「你怎麼說動張婉的?」
「我向將哥要了號碼,告訴張婉這是為了宣傳男女平等……」
「你這個和男女平等有他媽一毛錢關係啊?」
「男人也有哭泣的權力,女強人也能很美麗。」楊西一攤手,「張婉說這是在消除刻板印象。」
「……你知道什麼叫刻板印象?」
「不知道,張婉說的。」
張婉常年混跡國外娛樂圈,會講這話不奇怪,呂凡奇怪的是別的:「你怎麼想到說男女平等的?」
「這是你說的。」楊西淡定的道,「你以前說過男女平等是張好牌。」
「我原話不是這個意思。」呂凡快抓狂了。
「你不是說要想宣傳什麼可以先吸引眼球,有人看了宣傳才能進行嗎?到時候沒人會管宣傳方法和目的之間有什麼關聯。」楊西打斷了呂凡的話展露出一個甜蜜的微笑,「我學的怎麼樣,師父?」
「這他媽也行!?」
呂凡這次實在沒忍住,一個猛撲上去把楊西壓倒在拖車地板上,正準備好好飽以老拳,楊西突然攬住他的後頸往下壓,他就以這麼一個曖昧的姿勢猛撞上楊西的——鼻樑。
結果相當慘烈。

第54章 這算什麼暗戀?

呂凡捂著嘴含糊不清的吼:「你他媽是第一次接吻啊?」
「我怎麼知道!?」楊西捂著鼻子四處找卷紙,「你都不吃一點勁,直接就撞下來了?」
「操!」
呂凡恨恨的想:就不該對楊西稍微好點,好一點就要搞夭蛾子!操,再也不和他談戀愛了!操……我們現在在談?
幾分鐘後,傅宇看著楊西腫起來的紅鼻子,生氣到顫抖的喊:「你們他媽的幹什麼來的?打架啊?」
呂凡和楊西都有些不好意思。
「傅導,意外意外,剛我撞桌角上了。」楊西賠著笑臉道,「不關呂凡的事。」
「他跟著你來看著你還能出這種事!?那他來是幹什麼的?給我添亂啊!」傅宇一點兒不領情,繼續大吼,「你們都成心和我搗亂是不是?操你……咳咳咳!」
傅宇捂著胸口咳得如同狂風暴雨,李助在一邊默默遞上冰毛巾,一派「賢妻良母」的表現。呂凡接收到楊西的眼色,悄悄溜出片場,臨走時看見宣傳小妹一臉意會的比了一個拇指,半小時後他還是不放心,跑去網吧一看,果然,「新人演員意外頻出,傅導被氣至吐血」的通稿已經出現在天涯上了,差點兒也嘔出一口血來,這種稿也不算是負面他自然也不好說什麼,只得盡力給楊西安排好接下來的事。
楊西和張婉約時自然沒有選擇餘地,張婉能賞臉就是天大的機會,輪不到提條件。約的那天楊西有戲,要請假不是不可以但傅宇這麼個暴躁法,請假無異於把臉送上打。呂凡想了許久,總覺得他也出手幫忙了,這種事不擅長但總有第一次,練著練著就好了。
最終,他成功以請客引誘全劇組放兩天假,去北海旅遊,傅宇的語氣雖然還是相當惡劣,但臉上的血色好了許多。
楊西這次很是意外,頗有些好奇的問:「你怎麼做到的?」
「傅宇是羊駝。」呂凡慢吞吞的道。
楊西不明所以的道:「然後?」
「羊駝喜歡沙浴。」
看著楊西癡呆的臉呂凡笑得樂不可支,總算是扳回一城,轉頭想到請整個劇組的錢又覺得肉疼不已,傅宇的劇組龐大又繁雜,這一次可算是大出血。他把卡憂鬱的扔回給楊西,道:「還剩一千塊。」
楊西倒沒什麼表示,只是收起了卡什麼也沒說。
「你不問我錢去哪了?」呂凡忍不住,問。
「不是花錢請客了嗎?」楊西一臉的不明所以,「難道你自己掏的錢請劇組的?」
呂凡啞口無言了幾秒,歎了口氣,道:「我又不是你老婆,以後自己的錢自己注意。」
楊西也是淡定,看著前面順口就道:「和老婆也沒什麼差別了。」
倆人此時正在機場候機,不約而同像什麼事都沒發生般專注的看著窗外,假裝不知道剛才說了什麼。
行程非常緊,下了飛機後倆人就直奔約好的地點,呂凡記得這位張婉在未來同樣隱退了,講起來是去國外進修,好萊塢打拼,但是參演了幾部不鹹不淡的片子後,這位北京妞還是從演藝圈消失了。
現在梳理一番,他發現2015年正當紅的那些炸子雞們,此時少有出名的,甚至有一些算算年紀還在上學。這會兒正當道的是以後「德高望重」的前輩們,當然,更多的是到2015年的學校去問根本沒幾個人認識的明星。
呂凡對張婉的第一印象人比屏幕上漂亮,保養得很好但是眼中卻有掩不去滄桑,看起來安逸又優雅。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張婉看過來的第一眼有些吃驚,甚至帶著某些恐懼,但是這些情緒在他開口說話後就消失了:「您好張女士,我是楊西的同事,這次特地陪他過來的。」
楊西更直白一點,笑道:「他是我老闆。」
「幸會。」張婉的表情看起來很合宜,該怎麼樣就是怎麼樣,沒有一點兒不正常的,「經紀人告訴我說你們還沒簽合同?」
「是的是的,真不好意思。」呂凡盡力顯得專業一些,「還是現場簽更合適一點,傳真來傳真去也麻煩。」
「應該的。」張婉溫柔的笑了笑,「這樣,不如呂先生和我的經紀人去核對一下合同,我和楊先生討論怎麼表現?」
合情合理,呂凡沒有任何意見,答道:「好。」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很快楊西和張婉就拍完了視頻,這次還換好了衣服,張婉穿著帥氣西裝,楊西穿著花裙子加圍裙,看起來極度不協調。當呂凡為這次突然之行沒出什麼意外鬆了口氣時,現實這個賤人就會狠狠的給他一巴掌。
離開茶館包間時老天下起了雨而且還不小,楊西冒雨去路邊召出租了——呂凡突然發現這活已經變成楊西的了,他一點兒動手的念頭也沒有——自我安慰是因為拎著攝影器材,他正準備走出門,身後傳來了張婉的聲音:「呂先生。」
呂凡轉過身擠出個「職業」笑容,道:「什麼事,張女士?」
「叫我張姐就好了。」張婉停頓了下,也笑了起來,「你以前都是這麼叫的。」
呂凡腦子還在計較和楊西間的關係,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道:「既然張姐你這麼說了……」
「小呂。」張婉突然打斷了呂凡的話,有些惱怒的道,「你要裝到什麼時候?」
「啊?」呂凡一怔,這才驚覺事情不對,「我什麼裝?」
張婉皺起了眉頭:「你不認識我了?」
「我……認識啊。」把到嘴邊的實話嚥了回去,呂凡強作鎮定的道,「怎麼不認識呢?」
張婉卻起了疑心,仔細觀察了呂凡片刻後歎道:「看起來是真出事了,你到底怎麼了?不是叫你趕緊離開北京的嗎?」
呂凡完全是一頭霧水,只得誠懇的道:「張姐你要是認識我的話能不能和我講講以前的事?我真一點也不記得了。」
張婉露出個不屑的笑容:「你這是出車禍了?被撞得失憶了?」
「……是。」沒辦法,總不能說是重生的吧。
「好吧。」張婉再度歎了口氣,「以後再說,你男朋友回來了。」
呂凡頓時尷尬了:「怎麼都覺得我們是一對?有這麼明顯嗎?」
張婉哼了聲,笑道:「明不明顯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是GAY啊。以後再聯絡。」說完她就縮回家關上了門,獨留下被炸彈炸暈了的呂凡在門口發愣。

第55章 這算什麼暗戀?

  離開張婉家的呂凡一直心神不寧,他知道不該如此激動但是要平靜下來實在太難了,在把家裡的床頭燈開關十幾次後,楊西終於開口了:「呂凡。」
  「嗯?」呂凡應了聲,手指還在不斷敲打著床頭桌,急促而有節奏的聲音能令他好過一點。
  「你看起來像要爆炸了。」
  呂凡神經質的笑了兩聲,隨即變得更加沉默,他知道該把這件事告訴楊西,楊西是個很好的商量對像,但是「我是GAY」這個消息告訴楊西就不太適合了——他想不出為什麼不適合但就是不適合,反正不適合。
  這會兒連呂凡都覺得自個兒在鑽牛角尖了,但是鑽牛角尖之所以會出現正是因為無法控制不是嗎?
  「你要吃東西嗎?」楊西問。
  本想拒絕的呂凡抬頭正好看見了楊西的臉,平靜而又自然,沒有任何焦慮或者逼迫的跡象。這令他很高興,因為他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好意的關心」。
  楊西沒有多問,這救了他的命。
  「好啊,正好有點餓了。」
  「我們出去逛逛?不遠的地方有商業街。」
  「走。」
  滿大街的人群和「動物」減輕了呂凡的不安焦慮,對他來說置身於人群之中似乎就能抹去那些無法解釋的謎團,他願意為此多吃幾串東西。看著手裡的年糕,他的腦中浮現出一個問題,在大腦阻止之前嘴巴就說了出來:「我是不是特別注意身材?」
  「是啊。」楊西嚼著串含糊的道,「你吃那麼多但是身材都沒走樣,到底是怎麼保持的?」
  「每天做鍛煉,俯臥撐和仰臥起坐必須有固定數量。」呂凡順口答道,「哪怕在那個破地下室……」
  楊西聳了聳肩膀:「那麼,你確實特別注意身材,我覺得正常人是不會在地下室工作一天後還有心情和精力鍛煉。」
  「鍛煉的人精力也好一些。」呂凡不以為意的說。
  「繼續,你可以問第二個。」
  「我看起來那麼像GAY嗎?」呂凡懶得再糾結直奔重點。
  「要聽實話嗎?」
  「是。」
  「不像。」
  呂凡有些不相信:「真的?」
  「我說實話你也不信還來問我幹什麼?」
  「因為你說實話才讓人懷疑。」呂凡沒好氣的道,手腕卻突然被楊西拉了下,他側過身看見楊西一臉認真的表情。
  「看我的臉,或者看我的情緒,我知道你能看出來。」楊西的腦袋上陸續冒出耳朵,眼下緩慢滲出黑色的眼眶,「我不會在這件事上對你撒謊,因為我覺得這沒什麼問題,有什麼不能說的?」
  呂凡一付好笑的表情:「因為我可能是個GAY,過去可能因為感情問題得罪了什麼,張婉叫我趕緊離開北京,可能真是個被拋棄就要死要活的傻子。」他說完了,看著楊西消沉的道,「這種狗屎事我真是不想遇上。」
  楊西靜靜的聽完,把竹籤隨便一扔,手插進兜裡道:「這有什麼問題?我不是一直這麼說嗎?」
  呂凡怔了下,道:「你以前不都是開玩笑的?」
  「你怎麼知道我是開玩笑還是真的?」楊西笑的很得意,「你不是能看出來嗎?」
  「我……」
  呂凡張口結舌了,震驚的道:「你以前真是這麼想的?」
  楊西萬分誠懇的點了點頭:「我確實是這麼想的。」
  呂凡想了片刻,皺起眉頭道:「所以,你才說和我上床?」
  楊西顯然沒想到這個方向,愣了下,有些結巴的道:「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所以你才對我這麼照顧?」呂凡覺得有一團火在胸口燒,「才這麼順著我的意思?」
  「不是,不是這麼個說法。」
  呂凡卻越發憤怒:「所以你才玩那一套暗戀的把戲!?」
  楊西挑起眉毛就沒放下,張著嘴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你發現了?」
  「廢話我當然發現了!」呂凡低吼了句,「我他媽怎麼可能沒發現!?你都做的這麼明顯了居然還期望我沒發現?」雖然要靠別人提醒。
  楊西有些慌張的道:「等一下,你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啊?」
  「我當然不高興,你他媽這是在可憐我啊?把你編的那些故事都當真?我操,我真是沒想到啊,你就是這麼看我?」呂凡有些忍不住了,拳頭握得緊緊的隨時準備揮出去,「看不起我?」
  「我這麼看你有什麼不對?」楊西似乎有點摸不著頭腦,「我暗戀你對你好我還不對了?」
  「當然不對啊!」呂凡咆哮,「我他媽是直的啊!筆直筆直比直尺還直!」
  「你剛才不還說不是嗎?」
  「我……」
  呂凡被繞住了,發了幾次音都沒能講出完整的話,正當他組織起剩下的話準備反擊時,旁邊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我說兩位,這裡不能隨地扔簽子。」
  倆人一起扭頭看去,剛才楊西隨手扔地上的簽子正靜靜的躺在那兒,不僅是發聲的這位攤子,周圍還聚焦起了不少人,正以好奇的眼光打量著他倆。
  呂凡表情猙獰的走了過去,楊西更快,迅速跑過去撿起簽子打了個哈哈似乎想解釋幾句,呂凡一聲不吭拉起人就走。他現在就希望圍觀眾中沒有任何認出楊西的,不然的話,不用他炒新聞也上定了,連標題他都能想得出來:炒作小王子當街罵疑似男友,真是連出櫃都省了,想到楊西從此就要淹沒在透明櫃的「陰影」下,他就覺得心頭煩亂。
  街也沒興趣逛了,呂凡拉著楊西急匆匆跑回家,守著電腦不斷刷新。果然,半小時後還真有人發了這個貼,他非常慶幸手機拍照還沒普及,沒有照片只有描述,令他更喜憂參半的是,大多數人都把這件事當作楊西的又一次炒作。
  好歹也是臉熟了,他這麼自我安慰著。
  楊西開門進來了,站在呂凡桌邊直截了當的道:「繼續討論?」
  「討論個屁!」呂凡沒好氣的道,「沒空,一邊玩去!」
  事實上楊西就這麼自個兒「玩」到了明天,直到第二天在機場候機了,呂凡還沉浸在這次「突發緋聞」裡,狡盡腦汁想著該怎麼化被動為主動。下午,張婉的潑水視頻終於上傳了,這次還起了有趣的標題,當作公益廣告。明星的力量就是驚人,視頻一上網就火速傳播開了。他有些遺憾,這個年代自拍視頻還沒能普及,儘管如此還是有不少人用家庭攝影機跟風上傳了類似的視頻,一時間對楊西的評論改善了不少。
  呂凡上了飛機後才關掉電腦,長出了口氣,腦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呂呂。」
  「嗯?」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嗯?」
  「好像張婉和你說過什麼吧?」
  呂凡等了幾秒,之後猛然坐直了:「操,我把這個都忘了!」
  
第56章 這算什麼暗戀?

  楊西有張婉的手機號碼,而且張婉也說了多聯絡,呂凡第一反應就是打電話過去詳細問問,可惜他才拿起手機就有空姐過來微笑提醒關閉,想著事情都發生這麼久了,他一直過的好好的也沒出什麼事,那肯定不急啊,也就沒必要一定在這時候打了。
  沒想到,下了飛機楊西的手機一開,嘩啦嘩啦好幾條短信湧了進來,呂凡接起來看了,表情古怪的道:「張婉叫你打電話給她。」
  這倒不出乎呂凡意料之外,按照號碼打過去,那邊一接起來就是張婉不快的低吼:「你怎麼不接電話?」
  「不好意思在飛機上。」
  「飛機上也可以打電話……算了,我和你說的你怎麼不聽?」張婉的聲音越發低沉,「你現在還辦了個公司?要捧人?我勸你一句話,不管你是真失憶還是裝失憶,不要和他對著幹,你自己清楚你的能力,趕緊離開北京的好。」
  本來打算探究一下「真相」的呂凡一下子閉了嘴,倒不是別的,而是張婉這付「姐勸過你了不要自作自受」的語氣份外讓他不爽,更何況還把他當傻子一樣訓,拜託,咱們認識嗎?不過對方的身份地位擺在那裡,為了未來的前途他當然不可能翻臉,只得低聲下氣的道:「我這不是趕緊離開北京了嗎?而且說真的,我根本不知道怎麼回事,您要是知道點什麼也和我說下,我好有個防範。」
  「你裝什麼裝!」電話那頭終於不耐煩了,「這才幾個月你就失憶了?你以為他查不出來?你不是出車禍嗎?你以為他真查不出來?」
  莫名的,呂凡覺得張婉似乎有點害怕這個「他」,而靜下心來細品他卻不覺得這個「人」沒有什麼恐怖的,反而有種莫名的懷念感,就像看見什麼許久之前用過的熟悉物品,回憶起過去的時光,無論快樂還是悲傷,時間都把回憶打磨著光彩照人。
  「我知道,我見過他了。」
  說這句話時呂凡不自覺看了眼楊西,這小子裝作一付漠不關心的樣子,但是不時晃動一下的熊貓耳朵還是洩露了內心的情緒,他突然一下子安心了,至少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在關心他,雖然表現形式彆扭得不行。
  「你見過他?」張婉沉默了好一會兒,再出聲時冷靜了許多,「你還敢去見他?」
  「有什麼不敢。」就算真知道這是誰了我也敢去見,反正又不記得了,呂凡在心裡補了句。
  張婉道:「你準備怎麼辦?」
  「該怎麼辦怎麼辦。」呂凡不擅長撒謊,更何況還是無從下手的謊,他正狡盡腦汁想著該怎麼套話時,楊西突然把手機舉到他眼前,屏幕上顯示著一條短信,他沒多想就照著念了出來,「就算過去再怎麼不愉快我也得活著吧?反正大家各混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唄。」
  他瞪了楊西一眼,卻聽張婉笑了起來:「你們這還各混各的?你混什麼不好混這個圈?你這明明就是和他對著幹,你以為你能幹出什麼來?人家家裡有背景,你有什麼?」
  「我有……腦子?」呂凡沒好氣的瞪了手機屏幕一眼,推開笑得跟什麼似的楊西,開始自個兒說話,「總之我不想惹事,別人也別想給我惹事。」
  「你小心點。」張婉的語氣接近於威脅,「最好不要牽連到我。」
  說完電話就掛了,呂凡看著手機一語不發。
  「呂呂啊。」
  「說!」
  「你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楊西越說越小聲,「超嚇人啊。」
  「你別看。」
  「但是其他人都在看啊。」
  呂凡一抬頭,發現機場大巴上不少人都有意無意的看過來,頓時就不自覺往下縮了幾厘米。對他來說這無非是一件煩心但還沒有火燒眉毛的事,反正根本不知道到底這禍有多大,先暫時自我安慰著得了。
  「你下面有什麼計劃?」呂凡問。
  「我可以找別的女明星。」楊西正確領會了這個問句。
  「還用公益的理由?」
  「不啊。」楊西一臉「你傻啊」的表情,「張婉都參加過了,哪個女明星不參加不是落伍了嗎?」
  「……你除了狐假虎威這一招還會什麼?」
  「等這招沒用了我再去想別的。」楊西笑瞇瞇的道,「必備技能嘛。」
  楊西很快就笑不出來了,返回片場後他第一時間被傅宇叫了過去。
  與前面不同的是,傅宇紅光滿面,李助看上去也相當精神,倆人間洋溢著的情感誰都能看得出來。
  「有好事?」
  「是啊。」傅宇大聲道,「前段時間我的身材不太好,一直在等檢查結果,昨天終於出來了,誤診!老子壯得像頭牛!」
  「不是誤診,就是結果比預期的要好,醫生說保守治療就好了。」李助在一邊補充道,「至少現在沒什麼問題了。」
  這確實是件喜事,但不知為何呂凡頗有種不詳的預感。
  楊西搶先一步反應了過來:「那是好事啊,晚上咱們兄弟去喝一頓!?」
  「走,喝去!」傅宇聲如洪鐘的叫道,「我請客!今天不拍了!不對,以後都不拍了,這劇就這麼結束了,走,喝酒去!」
  呂凡差點眼前一黑,條件反射的叫起來:「傅導,劇怎麼能不拍了?」
  「前面我是覺得要死了才拍的,現在我還有二十多年好活呢,拍這個幹什麼?以後還混不混啦?」傅宇理直氣壯的吼道,「前面投進去的錢就算了,你們的錢我也會給,放心吧,老子不賴你們!」
  「不是錢的問題!」呂凡嚥下到嘴的髒話,「我們為了您這劇幾乎和圈裡人都翻臉了……」
  「以後我會替你們看著的!」傅宇大手一揮,「行了,今天不提這事,老子高興,喝酒去!」
  呂凡眼睜睜看著傅宇在一眾人前呼後擁下離開了,他站在那兒和楊西面面相覷,都有種大夢一場的錯覺。
  就這麼完了?
  拍的好好的就結束了?
  扯蛋麼這不是?
  呂凡想問問楊西怎麼辦,下一秒理智又阻止了他,這不該問楊西,楊西不是萬能的而且他不該養成依賴的習慣。
  「沒事。」楊西開口了,還是那個無賴的語調,「我會想辦法讓他改主意的。」
 
第57章 這算什麼暗戀?

  呂凡並不指望楊西的能力,那種撞大運辦法並不是每次都生效,楊西從未和他抱怨過但這不難猜測,在一次成功的背後也許有無數次失敗,他不相信楊西是天生如此,這是長期「鍛煉」的結果。
  整個劇組狂歡到深夜包括楊西在內,呂凡毫無吃喝的心情,楊西也體諒的隨便找了個借口讓他離開。他一個人回到賓館,躺在床上心情總是平靜不下來,過去的謎團與對未來的擔憂混成一團,令他的煩躁不安到達了頂點。
  楊西回來時一身酒氣,扶著劇組某個打雜小妹的肩膀一臉色謎謎的表情,大聲和對面的傅宇打著招呼,胡言亂語。當小妹帶著厭惡的神情把他扶到床上,他還在試圖約妹子出去,但是門一關上,醉醺醺的人就收了聲,疲倦的坐了起來。
  呂凡並沒有意外,有氣無力的問:「喝得怎麼樣?」
  「有點噁心。」楊西拖著腳步踉蹌的走進衛生間,洗漱和嘔吐聲交替響起,一陣水聲過後他走了出來,臉上的神情像被人揍了一拳般,「你怎麼還不睡?」
  「睡不著。」
  「睡不著就來陪我聊聊吧。」
  呂凡第一次當時就注意到楊西的關心——如果有的話——總是如此恰到好處,從不過份張揚,有時候甚至不會讓別人察覺到。這種技巧他一輩子都學不來,更不要說在這背後隱含的一切。
  「其實就算不闖演藝圈我們也能過的很好。」呂凡突然說道,「捧捧別人,打打工,有錢就買房,貸款買,能貸多少貸多少,還可以炒炒股票,在08年以前買,08年肯定會漲的。我們肯定會發的,至少第一桶金不在話下,你知道北京以後的房價會漲成什麼樣嗎?你絕對猜不到。」
  楊西盤腿坐在床上托著腮,道:「就沒有一個準確的日期?」
  「我以前又不炒股。」
  「那你以前拿什麼賺錢?」
  「做水軍,養肉號,還有做些活動,炒炒新聞之類的。」
  楊西撇了撇嘴:「聽起來很無聊。」
  「我本來就是個無聊的人。」
  「那你怎麼把到妹子的?」
  這話令呂凡一怔,隨即才反應過來這是指重生前的「未婚妻」——遙遠得好像上輩子的事了——他發了一會兒呆,帶著一絲惆悵說:「我都記不得她長什麼樣了。」
  楊西輕笑起來:「因為你本來就不愛她。」
  呂凡不屑的道:「你又知道?」
  「你是GAY啊。」
  「就憑你的猜測?」
  「加上張婉的暗示呢?我打賭她說的是人字旁的他。」
  呂凡這次沒有再過激反應,人都是會習慣的,能逐漸接受原本無論如何不認同的東西,更何況如此多的暗示和跡像,現在想來那些無一不在提醒著他。
  「嗯,我是彎的。」他老實承認。
  楊西這次倒沒有出聲,也沒有說些不好笑的笑話,他的幽默感似乎不翼而飛只是一徑沉默著。片刻後,他湊了過來,蹲在床邊輕輕湊上楊西的臉印下一個吻,溫柔而輕快。
  「那我也向你承認一下好了。」
  「你是彎的?」
  「我不是。」楊西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尷尬,「但是我還挺喜歡你的。」
  呂凡怎麼也沒想到會聽到有人活生生這麼說,而且還是以認真的態度,他眼中的楊西正在變化著形像,在熊貓與人類之間來回轉換,顯示內心不平靜的心情。他忍不住笑了起來,道:「你是看了什麼小說啊?」
  楊西一愣,反問:「什麼小說?」
  「就是耽美之類的。」
  「什麼叫耽美?」
  「噢,基本上就是講兩個基佬談情說愛。」呂凡好脾氣的解釋道。
  「給基佬看的?」楊西有些迷惑,「這種書能賺錢?」
  「不是,給女的看的。」見楊西臉上的疑問越堆越重,呂凡乾脆掐斷了這個話題,「總之就是一種娛樂方式,你瞭解就行,沒事可以和其他男演員賣賣腐……就是顯得你們很親密,好兄弟就行,總之這個以後會流行的,你知道就行。」他停頓了下,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道,「說回剛才的話題,你說你喜歡我?」
  楊西試圖掩飾內心的緊張,這次連表面都失敗了,他臉上肌肉僵硬著,說話也變得更加低沉:「是啊。」
  「從什麼時候起?」
  「第一次見面。」
  呂凡瞪大了眼睛:「我操,真的假的?」
  「你第二次問了。」楊西不快的噘起嘴,這似乎不是刻意而是本來的習慣,「我這時候騙你幹什麼?我第一次看見你就喜歡你了,別不信,我自己也不信呢,但我就是忘不了你,後來再見你我就更確信了,我喜歡你!」
  「這時候是什麼時候?」
  「夜晚的愛戀時光。」
  「哈?」
  楊西接下來開始絮絮叨叨感情是件多偉大的事,人生又是如此短暫,萬一碰不上所愛的人怎麼辦?萬一一生也找不到對的人怎麼辦?呂凡第一次發現所謂的情話還能如此豐富,以至於他有種在聽說書的錯覺。當然,說書不會這麼無聊,只不過一分神他就躺床上睡過去了。
  再醒來後天色已經大亮,呂凡只是稍微一動就感覺後腰嘎叭一聲骨頭響,隨即一陣麻痛擴散到了背部。他掙扎著爬起來,一小步一小步痛苦的挪進廁所,他在馬桶上才一坐下,楊西的腦袋就探了進來:「起來了?快點出來吃飯。」
  早餐沒有以往的豐盛,傅宇雇的廚師水準很高,職業道德也很棒,居然連早餐也做,花樣繁多而且多偏蒸物,所以他今天才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在外面買的。
  「廚師都不上工了?」他小心翼翼的坐下。
  「不上工啦,傅宇看樣子是鐵了心要結束了。」楊西瞄了眼呂凡,帶著戲謔的神情道,「你這是怎麼了?昨晚菊花失守?」
  「要失守也是你失守。」呂凡隨口回了句,一抬頭就看見楊西的臉色古怪,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道,「怎麼?不記得昨晚的事了?」
  楊西似乎有些警惕,道:「記得,怎麼不記得!」
  「那我們昨晚幹了什麼?」
  「什麼也沒幹。」楊西道,「要是幹了你還能起床?」
  呂凡這下看出來了,楊西這小子肯定是真喝醉什麼都不記得了,不然不會是這個樣子。失落襲擊了他,他盯著楊西的臉看了幾秒,隨即又開心了起來:他知道了楊西一個秘密,而楊西對此毫無頭緒。
  有趣。
  呂凡決定以後多逗逗楊西,這很好玩,而且,就算被發現也無所謂不是嗎?他有這底氣。
  「吃完飯我去找傅宇。」楊西咕錄咕錄喝著粥,道,「我去說服他繼續拍。」
  「用什麼招?這次傍誰的威?」
  「傍誰的都沒用,我騙過傅宇一次,騙不了第二次。」楊西放下碗深吸口氣,一付烈士斷腕的樣子,「我去和他談判。」
  「談什麼?」
  「我會注資,我所有的錢,我還可以賣扇子,劇本作者推到我頭上,我全權負責。」當楊西這麼對傅宇說時,呂凡居然沒有一絲意外,除了破釜沉舟他們似乎也沒有別的路好走了,「傅導,我求你繼續拍下去,已經接近尾聲了,你可以不署名,隨便你,你有全部決定權。」
  這番話說完,傅宇淡定的吐了個煙圈,沒吭聲。
  呂凡甚至想說出重生的事來加碼了。

第58章 這算什麼暗戀?

  呂凡閉緊了嘴巴坐在一邊像個僵硬的木雕,這令他很挫敗。他自認為有了重生的經歷,又多了十幾歲的經驗,怎麼也該比年輕的楊西更有用更能解決問題,但實際上,在他們的這段關係中所有大的問題都是楊西解決的。如今,楊西的感情成了令他更加羞愧的一部分,有那麼一瞬間他都覺得愧對男人這個性別。
  呂凡倒是沒感到太大壓力,他已經做好準備,就算楊西在演藝圈沒成功他也可以去挖金,到時候有錢什麼事都要容易很多。楊西表現得非常自然,一點兒「真身」也沒顯現,這倒令他有些佩服,有些人天生能做大事,越是大場合表現越好,聚光燈下的寵兒。
  傅宇沒有回答,只是以一種似笑非笑的詭異表情看著他們,就像聽見什麼好笑的事,沉默了好一會兒後才慢吞吞的道:「小子,我知道你動的什麼心思,但是哥對你說句心裡話,不要捨不得眼前的利益,你這才花了多少時間?就算拍完這部電影,我就假設你紅了,以後怎麼辦?做人不要只看眼前這點好處,要看長遠的利益。」
  楊西嘿嘿一笑,道:「我的看法和傅導您有點不同,我挺看好這片的,也願意繼續演下去。」
  「你願意演將月未必肯演,我也未必肯拍。」傅宇打斷了楊西的話,「你能請得動將月?你能請得動我?就算你請動了,你付得起錢?」
  這是大實話,一點兒水價也摻不了,呂凡注意到楊西的手握緊了臉上卻還是帶著笑:「我會努力。」
  「努力是沒用的,小子。」傅宇吐著氣,口水四濺的道,「這世上努力就能成功的話,成功也不會這麼稀奇了!不要做白日夢,腳踏實地,還沒走呢就想著跑了。我看了你那個網上的視頻,投機取巧倒是不錯但是作為一個演員你是打算一輩子當丑角啊?」
  「不想,所以這片我不想放棄。」楊西堅定的道。
  「以後有的是機會,就急這麼一會兒?」
  「我只是不想放棄。」
  呂凡能看出來傅宇有些不開心了,一張臉全都變成了羊駝,嘴唇不斷蠕動似乎在嚼著什麼,不時向四周噴幾口口水,看起來就是不爽的樣子。
  「行,我欣賞你小子,夠坦白,但是我告訴你我反正是不想導這片了。」傅宇終於講了點好消息,「你要拍我不反對,只要你條件開到位我不介意賺點好處。」
  「傅導要多少價?」
  傅宇伸出了五個手指。
  「五萬?」
  五萬,在2001年來說不算多也不算少的一個數字。
  「五十萬。」
  以電影投資來說這個價完全不算貴,呂凡想到十多年後一碗餛飩都要五塊的年代,倒也沒有對這個數字發怵。
  楊西的表情仍舊沒有變,甚至一絲波動也沒有的就一口答應了下來:「行。」
  「這是本子的價。」傅宇沒有絲毫興奮起來的態度,「反正要我導是不可能的,我也不會署名,前面拍好的你拿走後面的自己想辦法,其他演員的合同我倒是可以轉給你,至於別人和你處得怎麼樣我就不管了。我給你個打包價,剩下的後期啊什麼的你自己想辦法吧。再多就不要和我說了,我現在只想著帶著我的老兄弟周遊世界,人生苦短啊小子,及時行樂吧。」
  楊西笑著答應了,雙方看似和諧有愛的結束了會談,呂凡基本上充當背景看板,一直在旁邊默默琢磨著怎麼賺錢。一回到賓館房間,他就看見楊西猛然化身成熊貓,四肢著地的跳上床咬住枕頭就是一通甩頭,動作之嫻熟流暢顯然不是第一次了。他呆呆的看了幾秒,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楊西聞言扭過頭來,沒好氣的道:「你還笑!」
  「你不知道我眼裡看見的是什麼樣。」呂凡拚命忍住笑意,「我說你還真是什麼話都敢說,這次你又準備用什麼花招?」
  「付錢。」
  「啊?」
  「付五十萬把劇本拿到手,演員都有合同不用擔心他們不演,不演我就告他們。其他工作人員都無所謂,應該簽的都是完成後才有工資吧?那就不用煩了,剩下的就是……」
  「等一下。」呂凡打斷了楊西的話,懷疑的道,「你要付傅宇五十萬?」
  楊西點頭。
  「你的銀行卡裡連五萬都沒有你知道嗎?」
  「我知道。」
  「那你準備怎麼辦?」
  「騙錢。」
  呂凡瞇起了眼睛:「我想你不是在用一個比喻吧?」
  楊西一臉無辜的道:「不是。」
  呂凡沒說話,他瞪著楊西希望找到一點開玩笑的跡像,不過心裡也很清楚似乎除了騙錢之外還真沒有什麼辦法了。
  「你知道這是要坐牢的嗎?」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借,我可以打欠條。」楊西一攤手,「不過表面上是用騙的,等電影收回投資了我就還錢,帶利息。」
  「你這口氣就和騙子一模一樣啊!」呂凡感慨道,「而且你就這麼肯定這電影能賣座?」
  「你重生前賣座了沒?」
  「重生前沒這部電影,也沒傅宇的消息,誰知道他怎麼回事。」
  這次楊西沒立刻油嘴滑舌,沉默了幾秒後道:「我覺得會賺錢。」
  「怎麼賺?」呂凡心平氣和的道,「你知道全國現在有多少人會去電影院看電影?現在正是盜版興起的年代,你的片子一出立刻就會有人刻成碟賣。」
  「那我也賣。」
  呂凡呆呆的看了楊西幾秒,重複道:「你也賣?」
  「嗯。」楊西一付理所當然的表情,「我比盜版的清晰,出得快,比盜版便宜,為什麼我賣不過盜版?」
  「光靠賣碟回本?」呂凡試圖講道理,「你要知道盜版是無本買賣,人家想賣幾塊就賣幾塊,你能嗎?你電影拍下來有這麼多成本在這兒,賣那麼便宜你怎麼回本?」
  「但是我的成本並不多啊。」楊西咧嘴一笑,「五十萬是騙來的,我自己也沒多少。」
  「五十萬不夠。」
  「那我們騙六十萬。」
  「一百萬還差不多。」
  「省吃儉用吧。」
  呂凡愣了愣,接著怒了:「操,這時候討論五十萬和一百萬的差距也太他媽扯蛋了!你到底準備怎麼個做法?如果想犯罪的話我就不奉陪了。」
  「不會,騙的人不敢報警的。」
  「為什麼?」
  楊西嘻嘻一笑:「因為他的錢來路不正啊。」
  呂凡心裡湧起了很不好的預感,問:「到底是誰?」
  「不認識,我只知道這傢伙是個混黑道的。」
  呂凡無語了片刻,道:「不管這個人是真混黑道還是假混黑道,你不怕對方報復?」
  「謊不要拆穿不就得了?就當合理投資嘛。」
  「你賠不出利息難道不會拆穿?」
  「那不要賠。」
  「你說不賠就不賠?有風險的好不好!」
  「所以這次你就不要參加了。」楊西突然來了這麼一句,「你從今天開始就和我決裂吧,公司也退出,錢帶走,剩下的我來辦。」
  如果說前面呂凡還對自身的無能有所羞愧的話,楊西這句話簡直是對他自尊的重重一擊,他當下就咆哮了起來:「你他媽當我是什麼?這時候撇清自己算什麼?你別以為仗著暗……」
  楊西看了過來,一臉皮笑肉不笑的。
  「……暗中搞鬼就可以撇下我!」
  呂凡說完都覺得這話太彆扭,他像是在和楊西玩一個雙方都心知肚明的遊戲,誰也不戳穿——詭異,但是有趣。
 
第59章 這算什麼暗戀?

  呂凡不願意退出,這讓他像個膽小的懦夫即無能又可憐,他願意出力,但是他比預計的更加無能為力,前世的經驗派不上用場,大的趨勢他記得但是那些細節已經全都消失在時間長河中。
  微博還沒出現,淘寶還沒誕生,移動終端還在構建中,蘋果都沒發售,他最熟悉最擅長的那個世界正處於誕生前夜,他幻想中的一飛沖天、改變世界……哪怕是一處城市格局都完全不可能發生,歸根究底他只是個凡人,甚至連精英的世界都才剛剛踏入,正迷茫的四處張望。
  世界從來沒有變化,變的只有人而已。
  「我會陪你。」呂凡認真的說,想了想又被了句巨傻的話,「哪怕陪你坐牢。」
  「你就算陪我坐牢也不可能減刑的,浪費不浪費啊?」「詭異」的是楊西笑得極為燦爛,一點兒也不像大難臨頭的樣子,「再說了,我不是突然想這麼做的,這個算是我最後的退路,原本就是打算用來救急的。」
  呂凡問道:「什麼意思?」
  「這個傢伙我早就認識了,而且在他面前編造了一個富二代的身份,國外留學回來,家裡都是有錢人。反正他很信任我,也知道我和家裡鬧翻了要進軍演藝圈。我和他的聯繫保持得不怎麼緊密,但是還有來往就是了。」楊西慢慢的道,「嚴格來說我不是騙他錢,我是『騙』他借給我錢,肯定會立字據定好利息的,就算這部電影失敗了也會用一輩子慢慢還錢,不會賴賬的。」
  「那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實情?」呂凡帶著一絲希望勸說道,儘管他知道這個太不現實,「就讓他來投資這部電影好了,我們的電影講起來並不差啊,將月主演的。」
  「因為你這麼說他就不會借。」楊西像聽見什麼好玩的事般嗤笑起來,「你一個富二代連五十萬都拿不出來,騙誰呢?他不是那種普通人,是真見識過,能一下子拿出兩三百萬錢的,你覺得這種人真是那種你說『我肯定會還』就相信的人?更何況我們也不算是什麼好交情,頂多互相利用。」
  呂凡知道他會被楊西說服,這種情況尤其令人不爽,但是楊西只要說的有道理他也不得不考慮。
  「這個人是誰?」
  「收破爛的。」
  呂凡張著嘴呆了幾秒,道:「你別告訴我蹬著三輪車走街串巷的那種。」
  「就是那種。」楊西像是想起什麼好笑的事般,「那是早年了,北京郊區混的,後來他壟斷了那一片破爛拉了一個小隊起來。我們認識是因為他來找我辦事,有個城管找他麻煩,反正這事最後我給擺平了,他給了我一萬又請吃飯才熟起來的。後來我才知道他當我是富二代,反正那時候我就是到處瞎吹,早記不得在哪裡吹過什麼了。」
  「你就盡扯蛋吧。」
  「對,我就喜歡扯『蛋』,還喜歡扯雙『蛋』呢!」
  「……」
  楊西的冷笑話癮越來越不可收拾了,呂凡恨不得用目光在那張自我陶醉的臉上瞪兩個洞出來,自從「黃色笑話」之夜後他就對這種笑話頗為敬謝不敏。
  「咳,總之大概事情就是這麼回事。」
  「你怎麼擺平那個城管的?」
  「我和他說好了,破爛王要是真給錢就分一半給他。」
  「操,你們這不是合夥敲詐嗎?」
  「不是我送上門去的啊。」楊西一攤手,厚著臉皮道,「更何況這事兒是真辦成了。」
  「他直接給城管送五千還省了五千呢。」
  「人城管煩他不煩我啊。」楊西笑瞇瞇的道,「人在社會上混嘴巴要會講才行,你說對不對?」
  「破爛王不是在社會上混的啊?」
  「他們鬧得太僵,估計雙方也知道是找我來做個和事佬。」
  呂凡翻了個白眼,把整件事在腦中過了一遍,思前想後覺得風險已經降到最低……卻還是沒辦法心平氣和的接受。他揪著頭髮仔細想了下有什麼辦法能夠短期內籌到五十萬,如果時間夠長他可以去開淘寶店,淘寶營銷那一套他很熟,還可以養微博營銷號,不僅能賺錢還能操縱輿論,至不濟還可以炒房,抓住牛市炒股票,這些都是他能夠展望到的未來,唯一的問題是,這些都不能一時半會兒湊到五十萬。
  最主要的是「立刻」,立刻就要。
  呂凡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搓著臉長歎了一聲:「可以試試,你這個會被判多少年?」
  「判不了。」楊西道,「我要是被識破了你記得第一時間報警,不然破爛王肯定會把我打個半死。」
  呂凡皺起眉頭:「有這麼凶殘嗎?」
  「你以為他是怎麼壟斷那片的?他可是真的把人沉過塘的啊,不過是沉下水道,所以我騙他錢一點兒心理負擔也沒有,而且被騙了他還拿我沒辦法,只要他不逮著我,到時候看在借條的份上他可能還會盼望我早點紅早點還錢呢。」
  呂凡嚇了一跳,結結巴巴的道:「我、我操,那不行不行,你別玩了。」
  楊西先是一本正經的,接著猛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整個腦袋都變成了熊貓,圓滾滾毛絨絨的左右搖晃一派可愛:「開玩笑的,別多想了!」
  呂凡根本不為所動,道:「我說了不行,太危險!」
  「你說不行我還是會去,難道你就能把我綁家裡?」
  呂凡臉上的肌肉抽了抽,有點手癢癢但又沒力氣去打。他們討論了幾點細節後門敲響了,打開一看是劇務叫他們去吃飯。傅宇兩天沒開工了,因為租的房子和場地都還在所以整個劇組暫時沒有解散,這兩天也沒提拍不拍的事,這算是給楊西點面子。
  「這事要盡快。」呂凡一邊低聲嘮叨一邊走,「就這兩天吧,我再找找能找的人,看能借到多少錢,能借一點是一點。」
  「我得放點風。」楊西慢吞吞的道,「還有進入一下狀態。」
  倆人一邊嘀咕一邊往餐廳走,這附近的小吃店和餐廳這兩天被全劇組成員吃了個遍,雖然自掏腰包但是沒人介意,傅宇這一單開的薪水相當不錯,所有人都賺到了,誰也不知道呂凡一想起廚師做的食材有多貴就覺得肉疼——雖然還有個尾巴沒拍完但至少也要半個月左右,突然降低餐飲水準到時候還不知道得被人怎麼罵——但這是注定的事,他們沒錢。
  快進餐廳時,楊西跑去和傅宇商量具體細節,呂凡在門口點餐,就聽見剛才的劇務帶著點笑意道:「呂哥,你們關係真不錯。」
  「沒辦法,搖錢樹當然要養好。」呂凡開玩笑道。
  劇務笑了起來:「是啊,看起來像老夫老妻一樣,你們認識多少年了?」
  「一年不到吧。」
  「不可能!」
  坐到位置上時,呂凡隨口把這事講了,倒是引來傅宇的側目:「你們認識還不到一年?」
  「是啊。」楊西托著下巴一臉痞氣,「我第一眼看見小呂就喜歡上他了。」
  呂凡一口噴出了嘴裡的飯,咧著嘴剛要解釋什麼就聽傅宇大笑起來:「不過你們看起來真的像認識了好久,之間那種感覺很不錯……你看你看,這飯遞得多自然。」
  呂凡看了看楊西遞過來的飯,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有強迫症,只有他理解我要啥樣的飯。」
  「對對,飯都要不一樣的。」傅宇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們肯定是上輩子就認識了才會這麼默契!」
  呂凡一怔,剛琢磨著這個可能時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來一看,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了一條沒頭沒腦的短信:他知道了!
  
第60章 這算什麼暗戀?

  呂凡先是沒反應過來,以為是什麼詐騙短信或者發錯了,過了一會兒後才想起來:喲,這不是張婉的號碼嗎?他沒多想就回了條短信過去:「誰知道了?」
  張婉回的很快:「別裝了!」感歎號打了一排,從屏幕上都可以感受到憤怒之意。
  呂凡挑了下眉毛,完全不為所動,都活過兩輩子了他不覺得還有什麼事能嚇到他——剛重生時被楊西嚇到是意外,他這麼自我安慰道。
  「真沒裝,真不記得了,其實你告訴我也沒用,我要真碰上這麼個人我也只能不認識,因為是真不認識。」
  這一條還沒發出去張婉已經又發了一條來:「你要裝隨便你了,自求多福,別拖累我就行了!」
  之後張婉再無消息過來,呂凡瞪著手機幾秒還是刪了短信,直到傅宇的聲音鑽入耳朵:「怎麼樣?以後有沒有興趣合作啊?」
  「……有。」在楊西的眼色之下呂凡很快反應了過來,「當然當然!能和傅導合作那還不是求之不得啊!」他想了想,覺得應該做點貢獻拉近點關係,又補充道,「傅導,以後有機會的話去紐約逛逛吧,買張彩票什麼的。」他印象中傅宇這幾年在紐約中了個幾萬美元,在2001年這可是一筆不小的財富,這件事是當花邊新聞報道出來的,他也只是隨便一瞥並沒有記得很清楚,此時自然也只能隨便說說了。
  理所當然的,傅宇露出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和李助對視一眼後乾笑道:「你喜歡玩這個啊?聽老哥一句勸,這個真不能玩,玩上癮就麻煩了。在這個圈子裡一個賭一個毒堅決不能碰,其他的倒無所謂了。」
  「還有嫖。」一直沉默的李助突然插了句嘴,不鹹不淡的。
  「對,還有嫖!」傅宇狼狽的補了句,小心翼翼的瞄了李助一眼,和前面的頤指氣使完全是兩個畫風。
  「其實我這老闆有點佛緣,會看相。」楊西逮著機會給呂凡補救,「小呂平時喜歡看點佛經,偶爾給我們看看面相都挺準的,一般人他還真不屑說呢。我現在還要多倚仗傅導,他哪敢不出力啊!」
  傅宇笑了起來,道:「那你再幫我看看?」
  「您不信這個的。」呂凡脫口而出,重生前有過一個報道,傅宇參加合拍片死活不肯做開機儀式,說這個是迷信,以前印象模糊現在一緊張倒是把這些事都想起來了,當下就拿來用了,「別聽楊西的,我就是隨便說說你隨便聽聽。」
  傅宇眨了眨眼睛,道:「有幾分本事啊,我就是討厭迷信,不過這事沒幾個人知道,就李助知道。」
  呂凡尷尬的笑了笑,立刻被楊西看了出來,開口重新掌握了飯桌的氣氛。他腦中不知道轉著什麼,不知不覺又想起剛才張婉的短信,問道:「傅導,這圈裡的大人物您知道嗎?」
  「大人物啊……怎麼?想認識?」傅宇臉上帶著笑,嘴裡卻警惕得很。
  「不是,就聽聽八卦。」楊西趕緊打圓場道。
  「噢,八卦有的是。」傅宇放鬆了下來,興致勃勃的道,「你要說大佬嘛,這要看哪個方面的了,如果說導演這個圈基本上也就那麼一兩天,姓弓的一個,姓馬的一個,我講起來能賺錢但是拿獎不行,不過咱是大老粗,那些文謅謅的獎不稀罕,電影就是講故事的,講大家都喜歡的故事,我才懶得要那些獎呢。唉,我和你說,基本上這獎都是被幾家大公司把持的,你不進去根本沒辦法拿!」
  呂凡這才想起來傅宇是自己開公司的,就這麼聽了十幾分鐘各種男女交往的八卦艷情故事,正當他有些不耐煩準備告辭時,傅宇終於在楊西的提示下漏了那麼兩個名字:「京城那邊啊?導演圈我不熟但是非常有名的沒幾個,能治住張婉這女人的……還真沒。她現在紅得很啊,不過我和你們說,她紅不久,這女的太女的了。」
  楊西一聽笑了:「什麼叫女的太女的啊?難道還是男的?」
  「我的意思是這女人太軟,老想著做觀音娘娘呢,你別看表面上一付女強人的樣子,還不如白靈狠呢。」傅宇一邊說一邊似乎在品味著什麼,等李助在他面前猛然放了杯茶,那搖頭晃腦的動作才停下,悻悻的道,「但你要說北京那邊科班出身的,那可是不少呢,要說特別橫的也就一個雲平軒了。」
  呂凡發現楊西看了過來,他微微一搖頭,道:「誰?」這個名字他一點印象也沒有,甚至沒有熟悉的感覺。
  「不是導演,開演藝公司的,你們可能還不知道他是誰,這傢伙一般不隨便露面,都說他有背景,紅二代軍二代什麼亂七八糟的,我猜他是什麼都沾一點。」傅宇又開始渾身上下的摸,直到李助把打火機拍在桌上才老實的收手,「總之他有錢有權,半個演藝圈沒有他搞不定的事。」
  呂凡有些疑惑的道:「另外半個呢?」
  「幾個人瓜分,但是這些人和張婉沒關係,拿不住她。」
  這是想成什麼事了?
  呂凡怔了一下反應了過來,剛想糾正就被楊西打斷了:「這名字挺不錯的,假名?」
  「真名,至少人自己說是真名。」傅宇一付無所謂的表情,不過還是能看出其中的不爽,「不過我聽人說不是真的,你說北京稍微有點權有點勢的,你聽過一個姓雲的嗎?沒有,是吧?」
  呂凡在心裡反覆念叨著雲平軒這三個字,確認毫無感覺後才稍微高興了點,他最怕真和楊西說的,「被拋棄的癡情種子因為被甩大受打擊而失憶」這種狗血劇情,他可不想一見到某個陌生人就痛哭流涕、跪求復合,那可太他娘的丟人了。
  午飯結束後回旅館的路上,呂凡猶豫再三還是把這疑慮給楊西講了,換來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眼神:「我問你,就算你現在恢復了記憶,但是你還會有感情?」
  「我不知道啊。」
  「好,我假設你還有感情,那我呢?我不會影響你嗎?我算什麼?」
  呂凡一時語塞。
  楊西觀察了會兒,似乎找到了一個失望的答案,沉默片刻後換了話題:「先把五十萬的事解決吧,我得列個計劃。」
  呂凡心不在焉的道:「什麼計劃?」
  「讓那破爛相信我是個富二代。」楊西道。
  呂凡怎麼也沒想到,楊西的計劃居然是從學英語開始,楊西看得懂英語但是說得並不好,磕磕巴巴的。楊西就這麼聽著錄音奔上了飛機,一路聽下來,再下飛機時居然說得像模像樣了。他幾乎要震驚了,換作他來的話絕對不可能在這兩三小時裡說出這麼流利的口音,至少在他聽來全無破綻。
  「只是死記硬背而已。」楊西不以為然的道,「我叫外國人幫我讀的,差不多就行反正不懂英語的也聽不出來。」
  呂凡佩服得五體投地,道:「接下來呢?」
  「接下來,我們要列一張單子。」楊西不慌不忙的拿出聯絡本翻起來,翻了幾頁後看向呂凡,笑了起來,「總之你就放心在旁邊看魔術吧。」
  呂凡嘴上答應,心裡卻絲毫不認同,發了個短消息給張婉:「那個他到底是誰?拜託您幫幫忙,我是真走投無路了,只要告訴我一個名字就成。」
  沒想到張婉打了電話過來,想來是防止錄音,劈頭就道:「雲平軒。」
  呂凡再接再厲,問:「我和他什麼關係?」
  「情人啊。」

第61章 這算什麼暗戀?

  呂凡聽完了心中無喜無波,應該說早有預感,心理準備了這麼久也不至於像一開始那麼激動了。不就是個過去嗎?誰沒有個過去啊,沒什麼了不起的。
  「分手了?」他繼續問。
  「這不廢話麼?」張婉都笑了出來,「不是我說,你們當初鬧得可真難看,我現在有點相信你是真記不得了,如果記得你不會還這麼無所謂。他都放狠話了要叫你在北京混不下去,你不是說要走的嗎?為什麼又回來了?」
  「我不是回來了,是根本沒離開過。」呂凡哭笑不得的道,「我是真的真的記不得了,反正……你就當我腦子進水了。」
  「過去的事全忘了?」
  「不是,就忘了這個什麼雲的事。」
  張婉的冷笑隔著電話都能聽出來:「你說你這話,誰信?」
  呂凡也覺得假得不能再假,無奈的道:「那怎麼辦?要不我說出了個車禍?」
  「你真別編了,離開北京吧,人也不是趕盡殺絕就是不想見你。」
  呂凡立馬像是撈著救命稻草:「那我就不見他唄。」
  「你現在和他在一個圈裡混,怎麼不見啊!?」張婉有些氣急敗壞的道,「你做什麼不好做這個?你好歹找個說得通的理由吧!」
  「我真不是想見他,就是陰差陽錯,我原來干的也是和這個有關的,現在繼續干也正常吧……」
  呂凡還想說些好話,冷不防手機被一直悄無聲息的楊西搶了過去:「張姐,呂凡是真不記得,他要真記得哪會和我在一起啊。」
  這句話令手機那邊沒了聲音,呂凡瞪著眼睛要去搶回來,楊西以不同尋常的靈巧俐落跳起來鑽進廁所鎖死了門。他擂了一會兒門後放棄了,守在門口等了大概五分鐘後楊西才出來,笑嘻嘻的道:「張婉說幫我們看著點。」
  「我根本不認識那丫啊!」呂凡有些無奈的道,「憑什麼我要躲著這人,真是。」
  「沒辦法,現在人家形勢比我們強,能躲就躲吧。」楊西把手機扔了回來,「人有時候就是得受委屈,哪有一輩子一帆風順的。」
  呂凡手忙腳亂的接住手機,沒好氣的嘀咕了一句:「我覺得我就沒順過。」
  楊西笑起來,拉著呂凡進書房拿出個本子,道:「你看看。」
  呂凡打開瞄了眼,抬起頭來後臉上的表情實在難以形容:「你寫電影劇本哪?」
  「藝術來源於生活。」楊西倒是自信滿滿,「等著瞧吧。」
  楊西的動作很快,下飛機時是十一點,現在二點不到,他去洗了把臉換了身休閒裝對著鏡子看了半晌後道:「我看起來像剛倒了時差嗎?」
  呂凡頭也不抬的道:「你看起來像三天沒睡的。」
  「成了。」楊西說完就掏出電話開始打。
  楊西的計劃並不複雜,完全窺覽之後甚至產生「太過簡陋,會上這種當的人都是腦子不好使吧」的想法,不過按照楊西的理論,身在山中的人當然不容易看出真相,越來越繞的路才會暈,所以「騙」這種事得一步一步來。
  首先聯絡的是那位城管,倆人在電話裡熱情交談彷彿多年不見的生死之交,並且約好晚上吃飯。正如楊西所料的,僅僅十幾分鐘後破爛王就打電話來了,一上來就怪楊西「怎麼回國了不聯絡,是不是發達了看不起老兄弟」,不知情的人來聽了還真會以為楊西有著怎樣的身份。
  一番客套吹捧後,楊西推掉了和城管的聚會,約好晚上吃飯。一下午的時間他不停的打電話,三教九流的都有,接近五點的時候乾脆關機了。
  「這是幹嘛?不怕他聯絡不到你?」
  「營造我很忙的假像順便暗示他我有另外的私人號碼。」楊西不以為然的道,「現在都是虛的,隨便他猜,實際上他這種老謀深算的人反而自己會腦補出許多所謂的『真相』替我圓謊,最重要的得讓他相信我不是有求於他。對了,你晚上別去。」
  「幹什麼?」呂凡立刻警惕起來,「這時候還想撇掉我?」
  楊西突然笑得燦爛極了,好像吃了蜜般道:「沒有沒有,就是想叫你打個電話給我,裝作我老闆叫我回去。」
  這個理由勉強被接受了,等楊西走了呂凡又開始擔心,雖然這小子嘴裡講的話沒幾句真的,但是那個「殺人沉屍」還是讓他心煩意亂,忍不住開始收拾家裡,收拾得差不多了再給楊西打電話,按照先前說好的斥責明天要趕戲,趕緊回家休息。
  楊西到家時臉色看不出好壞,熊貓相也沒有顯露,追問沒有結果,呂凡頗有些擔心但又不好多問,畢竟做都做了,這時候再後悔沒什麼意義。他越來越覺得自個兒太過優柔寡斷,許多事情當時不發表意見過後又後悔,整個一事後諸葛亮。
  這一夜呂凡就沒睡好,第二天楊西一大早就起來了,在洗手間折騰了好久才出來,呂凡一看之下就呆住了。他知道演員做久了會演戲是必然的,但是楊西現在的形像完全是換了個樣子,剪裁合身的西裝,精緻的袖扣,髮型梳得一絲不苟,更不要提臉上那漫不經心的笑容,看起來真是有富家公子的風範。
  「嗯,不錯。」呂凡隨口說了句,「和富二代挺像。」
  「應該說和一般人想像中的富二代像。」楊西一邊整理領口一邊回應,笑容也淺了許多,不再有那種地痞無賴的感覺,反而溫文爾雅,「行了我走了,等好消息吧!」
  呂凡一直到門被關上才收回眼光,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發了一會兒呆,聽著胸腔裡的心跳咚咚直響。
  這他娘的還算暗戀?操,他心想。
 
 

第62章 這肯定是明戀

楊西是個帥哥,這點呂凡不否認,哪怕穿著以他來說過時了十多年的服飾,梳著油亮亮的頭髮,保養著一張小白臉裝花樣美男,楊西還是個板上釘釘的帥哥。
  呂凡以為早就看習慣楊西的帥,他甚至是有些不屑的,因為楊西的帥不符合他的喜好——啊喔又一個GAY的佐證,為什麼我早沒想到——拂去這些胡思亂想,他無法否認剛才那麼一瞬間楊西帥得他簡直想嚎叫著撲上去,要不要扒光這得看楊西抵抗的激烈程度。
  呂凡壓根沒意識到他對於GAY這個身份的迅速接受,就好像本來應該如此般,他正在百般回味剛才楊西離開的鏡頭。如果要放在畫面裡,那必須有一段搖滾與小清新兼得的背景音樂,先來個手部整理袖扣的特寫,骨節分明的手指以及潔白的袖口,之後逐漸轉移到胸口,精緻西裝包裹下的肌肉,楊西沒有肌肉但管它呢,最後是瞇起的眼睛以及揚起嘴角的微笑。
  這一切必須在慢鏡頭中出現,就好像某些只讓人看看畫面、懶得理情節的電影,看的就是那個意境,誰在乎主角做了什麼。換到現在,呂凡看的就是那個楊西,誰在乎楊西要去做什麼?
  呂凡整理了一晚上的衣櫃,把衣服拿出來燙好再掛回去,按照季節和顏色順序排放,直到衣櫃整齊得像是剛買來的彩色筆盒。沒有電話來,他喪氣的打開了吸塵器,在把整個屋子都打掃一遍後,門終於被推開了。
  楊西這次沒有喝醉,神智清醒頭髮微亂,手臂上搭著外套看起來即危險又英俊。知道,他當然知道這一切都是種「假像」,是楊西製造出來的東西,但是他如此樂於見到這樣的楊西,以至於他認為一見鍾情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了。
  冷靜,呂凡想,要冷靜。
  「忙完了?」
  「嗯。」楊西踢掉了鞋子,正在扯領帶,他身上滿是複雜濃厚的香水味道,臉色疲倦而麻木,「奶奶的這個收破爛的太難搞了,一晚上都拉著我東拉西扯的,一會兒問政策一會兒問市場的,鬼才知道這些東……唔!」
  呂凡現在和楊西之間的距離為負,他的舌頭正伸到楊西嘴裡,這不合時宜但是很爽,從楊西離開起他就想這麼做了。再說一遍,這他媽真的太不合時宜了,不過楊西顯然並不這麼想,很快就反客為主掌握了主動。
  他們吻得難捨難分,像是棉花糖和牛奶般融合成一堆,手腳並用的倒在沙發上並且發出了缺氧的呻吟聲。當他們分開後,看向對方的眼神都帶上了點邀請的意味。
  「今天這麼好?」楊西笑瞇瞇的說,「突然愛上我了?」
  「是啊。」呂凡拉下楊西的脖子,「你今天帥爆了。」
  「只有今天?」
  「只有今天。」
  楊西突然停下了動作,以一種古怪的笑容看著呂凡,他並沒有看出什麼具體的情緒,在重生這麼久以後他已經習慣於根據動物化的程度與表現來判斷一個人的內心想法,這一招在楊西身上無用令他遺憾萬分,不過相處了這麼久,基本的高興和生氣他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你在生氣?」楊西已經爬了起來,呂凡坐在沙發上問,「為什麼?」
  「沒有啊。」楊西笑瞇瞇的回答,「我沒生氣。」
  「不,你就是在生氣!」呂凡高聲問道,「為什麼?我做錯了什麼?難道在這麼久的曖昧之後我不可能有什麼實質的表現嗎?還是說你一直以來的表現又是某種騙局?」
  楊西停下了腳步,扭過身揉掉了臉上的那層「優雅」,露出一雙滿是失望的眼睛。
  「你喜歡今天這樣的我?」
  「是啊。」
  「但是今天這個不是真正的我。」
  「我知道!」呂凡有些發怒了,「但今天不也是你的一部分嗎?這只是人的一方面,人不是個平面,肯定也會不同的性格!」
  「不是,你不懂,騙子演出來的角色永遠不是本人,就像我演個誰,這個誰也不可能成為我吧。」楊西似乎真的累了,有氣無力的道,「今天這個是我最不喜歡的角色,我沒法成為這樣的人,也永遠不可能做到。」
  呂凡屏住呼吸幾秒後長長的吐了口氣,拍了下額頭,道:「我今天晚上有點失控了。」
  「你也不是沒失控過。」楊西聳了聳肩膀,「肯定和你的過去有關,很好猜。」
  呂凡苦笑著岔開話題道:「今天晚上談得怎麼樣?」
  「還行,他大概猜到我缺錢了,就是沒具體談。」楊西說,「他約我明天中午吃飯,大概就能定下來了,明天如果再不成我也不能再等了,再等就刻意了。」
  呂凡把那句「如果不成功你準備怎麼辦」硬生生嚥了回去,這種疑問毫無意義除非他能有辦法解決。
  「如果要得不這麼急就好了……」呂凡抹了把臉小聲嘮叨,「這太突然了,幾天的時候要五十萬。」
  「呂凡。」楊西抱著胳膊倚著門框擺出個瀟灑的姿勢,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說,「一切都會順利的,我能搞定,放心吧。明天你也去,把借款合同帶上。」
  呂凡怔了怔,隨即露出個愁眉苦臉的笑容:「滾去睡,騙子。」
  楊西愣住了,片刻後他湊了過來,帶著討好的態度道:「我和你商量個事。」
  呂凡警惕的道:「說。」
  「你以後喊我騙子前加一個小字怎麼樣?」
  「……」
  「可愛吧?」
  「滾粗。」
  第二天的行程非常緊,一上午楊西跟皇帝接見大臣們打了一早上的電話,手機都燙手了,其中大部分人呂凡都不認識。他也沒閒著,把印象中能找的關係全部找了一圈,雖然一毛錢沒借到但好歹得出力是不是。
  中午時分,楊西套了一身休閒裝,呂凡也翻出最好的衣服穿上,沒辦法,人要衣裝佛要金裝。倆人打了個車去約定的茶館,他還有些期待見著那位「黑道老大」,等真見面了,他不得不感慨真是人不可貌相。
  破爛王外表很質樸,但也不至於看起來像干底層的,咋一眼感覺像個小市民,仔細看還能感覺出幾分凌厲——但也只是感覺而已,如果不是楊西介紹,呂凡很有可能就把破爛王當成某位退休的老大爺。
  雙方坐下剛寒暄兩句,門又開了,一個白種人走了進來,用生硬的中文道:「嗨,老李你在這兒啊?我正要找你,這位就是你說的英國留學回來的吧?」
  刷了幾千集美劇英劇經驗的呂凡一耳朵就分辨出這人說的是英音,他心裡叫糟,扭頭一看,操,楊西已經直接化身成了熊貓,並且咧開了嘴發出低沉的嗚吼。

第63章 這肯定是明戀

楊西在警惕,呂凡現在對熊貓的研究不說是專家級但實踐級肯定是有的,這種威脅的低嗚聲表明楊西感受到了危險,他不知道這個外國人是怎麼回事,但是楊西都覺得危險了,那事情肯定有什麼不對勁的。
  我必須得做點什麼,必須,呂凡這麼想也要這麼做,但是他的腦中一片空白,動手或者生硬的搶白雖然可行但是這種行為太刻意了,對於實現他們的最終目的毫無幫助,他必須想一個得體又自然的方法。
  然而,他的腦中仍舊是一片空白。
  「Hi。」楊西的聲音響起,不是英式英語而是美式英語,「Never thought I'd see you here。」
  呂凡很鬱悶,因為他只能聽出個大概,大學學的英語全還給老師了。
  外國人熱情的打起了招呼,一大段一大段的英文直往外冒,楊西回答得倒不算結巴,只不過越來越慢,往往外國人說上好幾句才回答一句,呂凡不用能力看也能察覺出楊西應付得很吃力。
  幫忙,幫忙,快想辦法!
  呂凡桌下的腳開始不自覺的磨著地面,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外國人,恨不得直接撲上去。他越緊張心裡越是一片空白,越是空白越是想不出辦法,這時候他恨不得有輛車直接衝進來結束這一切才好。
  沒有車進來,甚至沒有人,外國人似乎聊累了,轉爾用生硬的中文和破爛王聊了起來,一桌人看起來其樂融融,沒有絲毫破綻。呂凡不知道這事到底是不是成了但是楊西的臉色很不好,熊貓爪子一直顯露著,彷彿在防禦著什麼般。
  聚會很快結束了,全過程破爛王都沒有提什麼借款的事,楊西也沒有說,呂凡的借款合同一直放在包裡沒有動彈。當他們告辭離開登上出租車後都沉默不語,直到下了車,走進昏暗的樓道後呂凡才忍不住開口道:「失敗了?」
  楊西的歎息在樓道裡迴響,滿是無奈的點了點頭。
  呂凡想說點安慰的話,可是話到嘴邊他只剩下一句乾巴巴的:「我們會找到辦法的。」
  「嗯。」楊西的聲音微微顫抖著,樓道的光線太黯淡呂凡看不出他的表情如何,但是想來他不想讓別人發現,「我在這兒抽根煙,你先回去吧。」
  呂凡等了幾秒,問:「不想讓我陪你?」
  「……不想。」
  他拍了下楊西的胳膊:「沒事的,你……我們都還年輕,還有機會。」
  楊西輕笑起來:「這算是長輩的建議啊?」
  「我實際上比你大了十多歲,長輩當不上當個哥還是合格的。」
  楊西終於吐出了沮喪的歎息,用力拍了幾下腦門,把腦袋擱在呂凡的肩窩上倚了過來。
  「太自大了,以為靠嘴皮子就能糊弄過去。」楊西喃喃自語道,「真像秦衛衛說的,我這人就是個虛的,一點不腳踏實地。我都不知道我說的英語什麼意思,我根本就聽個半懂不懂,那個外國人心裡還不知道笑成什麼樣呢。」
  「你腳踏實地的,比如練演技的時候,秦衛衛多折騰人,你看你不是一直熬下來了嗎?」呂凡順著楊西的背,這樣的擁抱令他覺得莫名的安心,「你一直在努力,別人好多年辦不成的事你看你在一年內都完成了。你很厲害了,絕對的。」
  「希望吧。」楊西嘟囔著,「你有沒有對我刮目相看?」
  「有。」
  「刮得大嗎?」
  「大你妹啊。」呂凡這次總算被逗樂了,「你不就是想問我是不是……喜歡你嗎?」
  楊西過了好久才接話:「那你喜歡我嗎?」
  呂凡拍了拍楊西的背,毫不猶豫的道:「喜歡。」
  「能升級嗎?」
  「……別得寸進尺。」
  門突然被打開了,秦衛衛探出頭來看了看,道:「我操,是你們啊?」
  呂凡條件反射的推開楊西,鎮定的道:「是我們,咋了?」
  「我還以為是什麼鬼呢,在外面嘀嘀咕咕的。」秦衛衛走出來,打量了下倆人,道,「你們這是怎麼了?在這兒演什麼戲呢?」
  呂凡見楊西已經調整好情緒,就把眼下的困境解釋了一番,秦衛衛一聽也是唏噓一番,道:「你們早和我說啊,多的不說,至少我可以給你們借二十萬。」
  呂凡和楊西傻了會兒,猛然衝上去一左一右抱住秦衛衛大吼起來。事實上秦衛衛沒有打誑語,當晚就給他們借到了二十一萬,利息還很合理,令他們大鬆了一口氣之餘又升起了希望。第二天,命運再度給他們來了一記拐著彎的響亮耳光。
  破爛王在一大早打了電話過來,非常客氣的表明可以出借三十萬左右的借款,雖然利息高得可怕但對呂凡和楊西來說可算是結結實實的天上掉餡餅了。
  呂凡激動得想立馬拿合同去,楊西卻做了個阻止的手勢,道:「不是不我用不著,只是昨晚有朋友已經幫我解決了,這次就不麻煩您了,再見,以後常聯繫。」說完不等對面的回答就掛了電話。
  呂凡傻眼了幾秒,立馬就想撲上去掐死楊西,倆人在沙發上滾作一團。
  「你干蛋啊!秦衛衛的錢不夠!還有後期呢、發行呢、宣傳呢!」呂凡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都要錢的!」
  「事出反常必為妖啊!」楊西掙扎著說,「這個傢伙肯定有問題!」
  「最大的問題就是我們需要錢!」呂凡怒道,「所以明知道有問題這錢還是要!」
  「那得看具體是什麼問題啊!」楊西爭辯道,「況且,先晾晾他,看看是怎麼回事,也許能漲價呢?」
  「這他媽才是真話吧!」
  「是啊,有本事你來親我啊!」
  「……」
  就在呂凡準備用拳頭和楊西的嘴唇來個親密接觸時,手機又響了起來,果然還是那位破爛王。這次說的更加客氣,利息也減了一部分,聽起來簡直像是求人辦事了,這下不僅是楊西連呂凡也升起了不詳的預感。
  「老哥,不是我推辭,你這麼客氣我真有點吃不準啊。」楊西裝模作樣的道,「你有什麼事就開口,兄弟能辦的肯定給你辦到!」
  言下之意「不要兜圈子有話直說」,破爛王只是嘿嘿一笑,道:「真沒什麼事,就是才知道你那個老闆的朋友也是我認識的,都是朋友,當然是能幫就幫。」
  「我老闆的朋友?」楊西瞄了一眼呂凡,「什麼朋友?」
  「雲總唄。」
  在呂凡眼中,楊西就是電話打一半突然整個人變成了熊貓,亮出爪子和利牙,一付要吃人的感覺。他嚇了一跳,楊西卻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只是冷靜的道:「雲平軒?這事可和雲總沒關係,老哥你別搞錯了。」
  呂凡心中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我操,這人怎麼陰魂不散的!?通話結束後,他不禁期盼著楊西說「這是一個誤會」,沒想到第一句話就打破了他的幻想:「破爛王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你和雲平軒有關係,所以答應借我們錢。」
  呂凡哀歎一聲,捂著臉道:「怎麼又是他。」
  「如果你不願意的話……」
  「現在說這廢話幹嘛!」呂凡大聲道,「借,為什麼不借!都到這份上了,不借也得借!大不了我們一起坐牢去!反正不是被這個什麼黑道大哥打死,就是被那個什麼二代搞死,都是一個死,死前怎麼也要搞一票大的,對不對?」
  楊西半天沒吱聲。
  「你怎麼了?」呂凡疑惑的道,「我以為你會贊同。」
  「你這個樣子看起來挺帥。」
  「……廢話,老子當然帥!」呂凡停頓了下,慢吞吞的伸出手把楊西的領口整理對稱再撫平褶皺,「不許笑!」
  一切似乎走上了正軌,最後的拍攝工作順利得不可思議,雖然所有人都在抱怨削減的待遇,但好歹是拍完了。對於中途更換導演這事都沒人多嘴,就連將月也只是要求看一下合同便再也沒吱聲,甚至連要求退出都沒提,顯然也清楚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拿到所有片條後呂凡長長的鬆了口氣,這段時間他都沒法睡好,不是夢到被破爛王沉江了就是那個雲平軒突然冒出來追殺他,整個人又黑又瘦如同營養不良般。
  「結束了。」站在北京機場大廳,呂凡忍不住感歎道,「這輩子再不要去廣西了。」
  「那也不一定呢。」楊西應了句,他的模樣也好不到哪裡去,因為上妝的緣故脖子上居然出現了一條曬傷線,黑白分明。
  倆人輕鬆的拎著行李往外面走,路過登機口時有個人引起了呂凡的注意力——不如說大部分妹子的注意都被吸引了,一身肌肉、緊身T恤加棒球衫,戴著墨鏡但是鼻樑很高,剪著清爽的短髮,拎著一件背包看起來像是準備出去旅遊,但手腕上的表卻看起來價值不菲——他辨別不出來但就是有這種感覺。
  呂凡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自從接受了GAY這個設定後他越來越無所謂了,看帥哥的次數開始大大超過看美女的。這次也是如此,雖然真面目不明但是光這肌肉就頗有看頭,他一點也不介意多看兩眼。
  結果,兩眼還沒看完肌肉帥哥就開口了:「呂凡?」
  呂凡一愣,正想著是不是聽錯時帥哥已經擦肩而過進了登機口,他一臉莫名其妙的轉身看過去,再轉回來看向楊西時還沒講話,楊西已經道:「肯定是雲平軒。」
  呂凡又是一愣,問:「你認識?」
  「不認識。」
  「查過資料?」
  「沒查過。」
  「那你怎麼知道的?」
  楊西甩出個冷哼:「直覺。」
  呂凡看著楊西的眼睛,默默在心裡補了句:情敵的直覺吧。

第64章 這肯定是明戀

話是這麼說但人都走了,楊西和呂凡誰都沒興趣追上去來個什麼狗血相認,剛剛經歷了疲憊的拍攝工作他們只想找張床倒頭大睡,也確實這麼做了。回到家把行李一扔,倆人跌跌撞撞的倒進床上,沒過一會兒就睡得不省人事了,再醒來時天色都黑了,窗外傳來的行車噪音提醒著他們時間還不算晚。
  呂凡抹了把口水先爬起來,楊西睡得意外的正常,像死人般仰面躺著雙手放在胸口,觀察了一會兒後他小心的伸出手去摸了摸楊西的臉頰,因為曝曬、上妝和日夜顛倒的原因,他手下的皮膚摸起來粗糙得如同草紙,楊西的模樣不知為什麼看起來卻順眼了許多。
  呂凡承認這小子有些本事,也承認有些動心,但是太多的麻煩和未知的懸案就吊在那裡令他心神不寧,經歷得越多越是無法坦然面對一切,因為他開始察覺到那些不曾發現的東西。他正胡思亂想時眼前突然一黑,楊西以一個極其靈巧的翻身騎了上來,眨巴著眼睛曖昧的道:「是不是在想我?」
  「是啊。」呂凡坦然道,「想了很多。」
  楊西笑了起來,道:「喜歡上我了?」
  「明明是你先喜歡我的。」呂凡立刻道,「怎麼?不承認了?」
  楊西沒吱聲,眼神閃爍了起來,這令呂凡不禁有些失望,不管怎麼說一個男人如果喜歡都不敢說出口,那這種喜歡必然是份量不足的,他也是男人清楚的很,在面對困難時男人的反應是迎頭直上而不是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楊西沉默了會兒,突然問:「你做過?」
  「什麼?」呂凡沒反應過來,「做什麼?」
  「上床。」楊西擠了擠眼,「不算我們上次的笑話之夜。」
  呂凡咧了咧嘴:「男人女人?」
  楊西一挑眉毛:「當然是男人。」
  「沒有。」
  楊西笑了起來。
  呂凡知道什麼意思,沒好氣的道:「就算有我也不記得了,不要告訴我你有什麼處女情節。」
  「不是這個意思,你想想你第一次做的時候什麼樣,我……唔,反正和男人我是沒經驗,萬一第一次很疼好歹我也做個準備啊。」楊西坐到呂凡腰上,抓著頭髮有些煩惱的道,「而且多少要做點……準備吧,比如說到底是怎麼個做法?」
  呂凡愣了下,隨即一邊笑一邊滾,直到楊西一下子撲了上來把他死死壓住。
  「笑你妹啊!」楊西現在也學了他滿口的網絡流行語,「你要是有經驗我算你服,現在你也是菜鳥一隻笑毛?」
  「不是,我那個年代男人和男人這種事已經普及了,年輕人就沒有不知道的。」呂凡越想越覺得好笑,「我沒想到你這麼純潔哈哈哈,不行,我想到這個詞就覺得好笑。」
  楊西虎著臉看著呂凡笑,直笑到渾身打顫了他突然伸手去解呂凡的腰帶。呂凡穿的是牛仔褲,皮帶結結實實的扣得好好的,包括皮帶尾都插在扣裡,要解起來並不容易。他剛動手時呂凡驚了下,隨即又安靜了下來,看著他飛快抽掉腰帶,拉下褲子。
  倆人從外地風塵僕僕的回來,剛睡了一覺,澡也沒洗,味道實在稱不上好聞。楊西雙手握著呂凡內褲的邊緣,沒有對視,只是維持著這個姿勢。
  「不要勉強……」
  「不是勉強。」楊西斬釘截鐵的道,似乎為了表達什麼還加重了語氣,「我只是怕你後悔。」
  「我後悔什麼?我前面都敢因為打賭和你上床好不好?」
  「你不記得了。」楊西皺起眉頭,「你根本不能保證記起來那天會發生什麼事,也許你當時就後悔然後去找雲平軒了。」
  「你等一下啊!」呂凡有些不平的道,「你現在已經認定是雲平軒了?」
  「所有的跡像都指向他不是嗎?」
  「那又怎麼樣,我今天見到他了也沒感覺,雖然我們還不能肯定是他,但是天底下比他帥的人多了,我也沒什麼感覺啊。」
  呂凡的這番說辭顯然沒能打消了楊西的疑慮,他的眼睛反射著窗外的燈光,昏暗的房間裡像是一片湖水般。他的心安靜了下來,伸手摸了摸楊西的臉頰,道:「也許我們該一步一步來。」
  下一秒楊西就吻了上來,黑暗中的接吻令呂凡的觸覺擴大了不少,他擁抱著楊西,順著肩胛骨摸了下去直到後腰的凹陷,在把楊西的舌頭頂出嘴後他逮著個機會含糊的道:「要我教你不?不記得吃沒吃過豬肉了好歹見過豬跑。」
  楊西的動作突然停了,抬起頭來道:「你看過豬跑?」
  「有男女的小黃片就有男人和男人的小黃片唄。」呂凡不以為意的道,「怎麼樣,沒看過吧?」
  楊西一挑眉,道:「閉上眼睛。」
  「嗯?」
  「你閉上再說。」
  呂凡順從了這個要求,片刻後,他感覺楊西重新吻了上來,先是在嘴唇上輾轉吮吸,再把舌頭深進來四處遊蕩,在一波一波的挑逗之後楊西開始往下,順著下巴來到喉結上,像是品嚐什麼美味般輕輕舔著,如同羽毛般若有若無的摸索到胸口。
  這時候呂凡已經有些「靜」不住了,他完全是在強行抑制著「做點什麼」的衝動,見鬼的他們互相情投意合,他沒有理由放棄也沒有理由不做,但是楊西整個人都壓在他身上,推了幾次沒能成功後他一邊深呼吸一邊道:「你最近有在鍛煉?」
  「是啊。」楊西的聲音悶悶的,因為他的嘴正忙於在肚臍周圍打轉,「成果不錯吧?」
  呂凡萬分慶幸洗澡時非常仔細,每一處地方都洗得異常乾淨,他拱了拱腰,就感覺楊西的舌頭吻上了側腹,在腹肌上留下一個個潮濕的印記。
  「呂凡。」楊西小聲道,「我喜歡你。」
  「嗯。」呂凡不自覺用手扒著床單,恨不得扒爛才好,「你……嗯,這時候不說……喜、喜歡……快……嗯……」
  「快什麼?」楊西還是那個不急不忙的動作,只是再度往下轉移,不脫內褲只是在「小山包」上親了口,用鼻尖往下壓,「快點把你翻過來,從後面操你?」
  「操。」呂凡罵了句,這個形容令他更硬了,「你要干我……嗯……不反對。」
  「還是說讓你一邊呻吟一邊撅著屁股?」
  「操你的……」
  「或者讓我主導一切,你只要哼哼著張開腿,讓我把你操到喊不出聲音來?」
  呂凡只覺得敏感之處被狠狠往下一壓,他猛然抬起頭,正好看見楊西微微張開嘴含在他的「小山包」上,儘管沒有脫褲子他還是在一秒之內射了出來。
  楊西慢慢抬起了腦袋,露出濕潤的嘴唇,呂凡瞪著他,突然大叫一聲推開楊西就跑進了洗手間,把大笑的楊西關在了門外。
  「笑毛笑!」呂凡尷尬的叫道,「年輕火力壯不行嗎?」
  「對對對。」楊西笑個不停,「什麼都沒做呢你就完了!」
  呂凡換好內褲出來,怒指楊西道:「你再說一遍?」
  「我啥也沒說啊。」楊西立馬改變了態度,一臉無辜的表情,「就是你今天看起來很累嘛,以後我們再來好不好。」
  呂凡瞇起眼睛狐疑的盯了楊西一會兒,道:「你以前有經驗?」
  「沒有。」楊西很快答道,見呂凡還是一臉不信越發誠懇,「真沒有!」
  呂凡有種預感,他馬上要聽見的答案並不怎麼妙,但還是忍不住問:「那你怎麼會……剛才的那些?」
  「你剛才不是說,不僅有男女的小黃片,還有男人和男人的嗎?」
  呂凡傻呼呼的點了點頭,過了片刻後表情變得古怪了起來。
  「是啊,就和你想的一樣。」楊西頗為「俏皮」的拋了個媚眼,「我沒看過男人和男人的,但是我看過男人和女人的啊。」
  呂凡默默無言之中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作為一個「前直男」楊西願意學習女方去討好他當然令人感動,但是這又令他產生極大的彆扭感,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似乎又全部不對。他呆了一會兒,突然道:「你剛才說的,是你上我吧?」
  趴在床上的楊西抬起半邊臉,有些警惕的道:「我怕疼……」
  「但是你沒有經驗。」
  「我能學啊。」楊西反擊道,「而且實際上你也沒經驗,你可是把什麼都忘了。」
  倆個大男人面面相覷了片刻,之後呂凡抹了把臉,無奈的道:「那我們先說好了,在我搞到一部片子和你詳細探討前暫時不要做任何超出……今天程度的事,怎麼樣?」
  「你是說口……」
  「不許說那個詞。」
  楊西閉了一會兒嘴,不屈不撓的道:「給你的某個關鍵部位強大的撫慰?」
  這個形容讓呂凡憋紅了臉,他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怎麼著,這是一個陌生全新的挑戰,但是,並不壞。他喜歡這種曖昧的張力,就像每天都有好事發生般,他對於這一切都感到新鮮。
  「也許……可以試試。」呂凡難得在某個方面壓過楊西,這令他有些口不擇言,「而且你今天其實什麼也沒做,真正做起來你都未必能吃……呃,做得下去。」
  楊西眼裡立刻閃出了一點火花,呂凡沒有夜視力但是他就是知道,同時他也想起來另一件事:「你沒有變熊貓。」
  「我為什麼要變熊貓?」楊西的聲音裡滿是疑問,「你想和熊貓上床?」
  「不想。」呂凡淡淡的道,「但是我的能力是在你激動時看出真相,記得不?你不激動?」
  「這是兩碼事。」楊西站起身打開了燈,明亮的燈光立刻驅散了房間裡的曖昧,一切都大白於天下,他瞇起了眼睛,剛才的溫情似乎立刻消失無蹤,「再說了你的能力又沒有使用說明書,凡事不要太確定。」
  呂凡沒有再追問下去,這時候已經不適合了,他們各自洗了澡,片子是由拖車一路帶到北京的,他倆就先溜了,以後熟悉起來了他們才知道這種方式有多冒險,萬一要是出了點問題那可是整個投資都打了水漂,幸好,這一次順順利利的到達北京,很快就進入了剪輯狀態。
  公司在這段時間裡得到了長足發展,秦衛衛不僅把陳庭帶著風生水起,甚至還物色了好幾個有潛力的新人,做好了報告。當呂凡看著這些報告時還有些像做夢,從什麼時候起他可以掌握其他人的前途了,看著報告上那些年輕靚麗的身影,他突然有種荒謬感。
  楊西和新招的導演一頭扎進了剪片室,呂凡不得不自己去跑發行,這是個全新的領域,他以前可是一點兒也不熟悉,雖然有將月的金字招牌和前期投入的大力宣傳,但是這部傳記片仍舊一點也不被看好,對於院線的冷遇他倒也做足了準備。
  傅宇完全沒有了消息,李助同樣也是如此,一轉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根據重新簽署的合同所有劇中人物都必須改名字和重新配音,劇情也稍做修改,把和傅宇聯繫緊密的部分全刪了。這一點倒是難不倒呂凡,直接一個「隱喻明顯,傳記人物秘聞遭刪改」的八卦消息發出去,經由水軍的推波助瀾不到三天就在網上傳得沸沸揚揚,而傳統媒體上卻一點兒風聲也沒露,他很清楚,這時候的人們並不重視網絡的力量,而這正好給了他一點喘氣的餘地。
  陳庭的收入不錯,公司有了抽成,總算可以擴大規模了,如果不是呂凡和楊西的錢都投入這傅宇的劇本裡了公司還可以搞得更氣派一點。即使如此,新公司也能夠租新辦公室,離呂凡住的房子並不遠,陳庭非常聰明的沒有提更多的要求,安心做藝人。秦衛衛對於新辦公室非常滿意,而經紀總監的頭銜也令他頗為興奮,用他的話說「轉了這麼多行總算能安定下來了」,對於自個兒的成績很得意。
  後勤人員和相關工作人員的招聘也在進行中,一切從簡但是一個也不能少。呂凡收編了傅宇劇組中那位宣傳小妹,順便再招個助理,事情太多他一個人已經忙不過來了,當他正和第三位應聘者聊著天時楊西進來了,掛著濃重的黑眼圈一臉倦意。
  「剪完了?」呂凡問。
  「早呢。」楊西用力揉著臉,「回來看看。」
  「噢,歇著去。」
  楊西乖乖鑽進老總辦公室休息的隔間裡,新辦公室的佈置並不豪華但該有的都有,與原本用作住宅的房子當然不可同日而語。呂凡繼續面著試,第五位面試者終於讓他有了「耳目一新」的感覺。
  「呂總您放心,我也是圈裡人,規矩我懂,有什麼需要我出力的您只要直說。」 」白白淨淨的年輕男人,打著領帶文質彬彬的,他停頓了下,瞄了眼隔間的門,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您只要有機會提攜一下我就成。」
  呂凡愣了下,順著男人的視線在隔間門看了幾個來回,有些不明所以的道:「你的意思是?」
  「有機會的話我也想試試出道。」男人的笑容越發曖昧起來,「只需要您一句話。」
  怦——!
  呂凡還沒來得及回話隔間的門就被一腳踢開了,楊西站在門口一臉的皮笑肉不笑,滲人的很。他頓時恍然大悟——我擦,這是來求潛規則了?

第65章 這肯定是明戀

這倒是個新鮮的體驗,或者說呂凡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碰上這種事,他的人生與此相差太遠,以至於這會兒愣住了,不知所措。倒是楊西大大方方的走過來,一如平常的說:「我先走了,還要剪片。」
  「嗯,噢,好……」呂凡怔怔的答應了句,就看見楊西這麼走了出去,半點兒沒有理會他的意思,他看向那位應聘的呆了幾秒,「呃,我會再考慮的,到時候通知你。」
  男人抿嘴笑起來,又湊過來小聲道:「放心,我懂規矩,絕對不會爭風吃醋的。」
  呂凡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乾笑了幾聲趕緊把人送走,接下來幾位求職的還算正常,一共十個人都見完後玩了一會兒筆,他打了個電話把宣傳小妹叫了進來。原本傅宇片子的宣傳早就簽好合同,打包給他後也沒有換,就這麼合作了下來,宣傳小妹跟了整個拍片過程居然不瘦反胖,整個人像吹氣球一樣漲了起來,白嫩得能掐出水來,令他佩服不已。
  「知雨啊,你覺得我怎麼樣?」
  名為韓知雨的宣傳小妹眼珠一轉,道:「挺好啊。」
  「我的意思是,你覺得我是不是看起來像個GAY?」呂凡乾脆直接道,「有那麼像嗎?」
  「唉喲我的媽唉,你就問這啊?」韓知雨一翻白眼,「沒有啊。」
  「但是怎麼來個人就要我潛他呢?」呂凡不平的道,「我在臉上寫著同性戀啊?」
  韓知雨一臉八卦的問:「誰啊?」
  呂凡把剛才發生的事說了遍,韓知雨這才顯出一付不屑的表情:「剛才他看著楊西進你的辦公室,而且一進進那麼久都不出去,當然會產生特別的聯想啊,更主要的,你沒發現那人是個娘炮啊?人家就是撞大運試試唄,反正又沒損失,而且我們也不認識他,他也不怕傳出什麼壞消息。我跟你說,我還見過主動應聘求潛規則,轉頭就對別人說被潛規則了,真是沒一個好鳥!」
  呂凡仔細一想邏輯上倒也說得通,緊張的心情才稍微放了下來。
  「你幹嘛啊?怕出櫃?」韓知雨又問道,「沒事啦,只要打死不承認別人又不可能逼你出櫃,怕啥?」
  「不是怕,就是……」感覺不會有好結果,呂凡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怕影響楊西啊,好不容易才出這麼個搖錢樹,生怕他倒了。」
  韓知雨曖昧兮兮的笑了起來:「放心吧,圈裡這種事多呢,你不認他不認大家都不當回事。」
  呂凡歎了口氣,轉了話題:「宣傳怎麼說?」
  「不行。」一講起專業韓知雨也是一臉鬱悶,「怎麼宣傳都不容易,好幾個重點都沒辦法講啊,一講那還不得吵翻天啊,電影還沒上映呢倒惹了一身騷。」
  呂凡也是頭疼,考慮了下後道:「要不乾脆就撕吧!」
  「什麼撕?」
  「就是撕……呃,吵架,撕爛對方的嘴。」呂凡果斷換了個詞,「反正不是要話題度嗎?你敢回應就是幫我炒,我又沒有指名道姓又沒有造謠!」
  韓知雨頓時把臉皺成了一團:「呂總,你這可得考慮考慮啊,這一撕你就把整個圈的人都撕光啦!本來咱電影就夠得罪人的了,你再這麼一撕以後就不要干了!」
  呂凡的嘴角抽了抽,道:「我再想想辦法吧。」
  這個辦法就是晚上對楊西說:「你最近要不要再去給哪個女星的潑水?」
  楊西掛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動作遲鈍的吃著麵條,一臉「你他媽逗我」的表情,過了好幾秒才含糊不清的道:「潑什麼水?」
  「就是那個視頻。」
  「噢,我最近沒空。」
  「我去剪片,你去拍個視頻吧。」不是呂凡不知道心疼人,楊西這個走路都飄的狀態確實需要休息,但是他們現在缺的就是時間,欠了那麼多債等著還,是個人都會覺得焦慮緊張,「快點,前面的高潮就要過去了。」
  楊西沒回答。
  「你放心吧,我不會亂剪的。」呂凡安慰道,「我看過劇本,再說還有導演在那兒呢,你……」他住了嘴,楊西握著筷子把臉垂在碗裡已經睡著了。他走過去湊近看著那張皺著眉頭的臉有些好笑,親吻了一下那張帶著方便面味的嘴角,拍了下楊西的腦袋,「上床睡去!」
  楊西睜著朦朧的眼睛醒來,腦袋上突然冒出來了熊貓耳朵,呂凡正奇怪著時他猛然撲了過來,一把抱住呂凡的脖子咕噥:「你別走,我喜歡你!」
  呂凡僵在那兒不敢動了,楊西說完就回了房間,他看著關上的房門,發了一會兒呆後有些煩惱的抓了抓頭髮。和楊西交往久了最煩的一點就是,他根本沒辦法分辨楊西哪一個是真哪一個是假,自從楊西能夠控制「動物身」的顯現後,他越發吃不準楊西這個人了。
  醒來後,楊西果然沒有任何表示,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般。
  呂凡自然不會去「自討沒趣」,他忙著剪了幾天片子,楊西倒是乖乖去聯絡其他女星,一星期之內就搞出一部宣傳片。等他們交換「任務」後又過了一星期,他忙著把整個公司撐起來,沒日沒夜的,電影想趕聖誕節和新年場有大量任務要做,而這些又都是他從未接觸過的場面,招來的人中經驗也是平平,可以說整個公司都是從零開始。
  這樣忙的後果就是身體撐不住了,先是楊西感冒倒下,接著呂凡也開始流鼻涕,當楊西硬撐每天剪片時,他卻病得起不了床,不得不去醫院掛水,感歎了一句二十多歲的身體三十多歲的身後,他也得到了一天休息。
  閒在床上無聊的呂凡點開了網絡,那時候網絡帶寬還是小水管,也沒有強大的視頻網站,他等了十幾分鐘才緩衝完楊西的視頻,視頻倒很短,看完之後他頓時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視頻前面還很正常,臨結束時那位女星突然拉過楊西來了個激情舌吻,楊西也很配合,倆人吻得難捨難分,結束時居然還一臉意猶未盡的表情。在2001年來說這樣的鏡頭算是大膽了,這個視頻也借此紅遍了網絡。
  儘管看見視頻的標題上帶了電影的宣傳,但是呂凡還是一陣接一陣的不舒服,等楊西進來後,這種感覺更明顯了。他忍了半晌,沒忍住:「楊西,你這個新合作的明星哪找來的?」
  「秦衛衛介紹的。」楊西順口道,「挺不錯的姑娘。」
  「是嗎?你倆合作得挺愉快啊。」
  「嗯。」
  「親的也挺愉快的吧?」
  外面突然沒了聲音,過了沒一會兒,楊西的臉慢慢從開著的房門外探了半個進來,道:「你吃醋了?」
第66章 這肯定是明戀

  呂凡瞪著楊西,楊西瞪著呂凡,就這麼面面相覷足有一分鐘後呂凡才慢吞吞的開口道:「有……」
  話未說完楊西就湊了過來,一張臉像是塗了蜂蜜般笑顏如花,摟著呂凡的脖子趴在他背上道:「你承認了?」
  「……才怪。」呂凡吐完後面的句子,看著楊西的表情凝固道,「你不是有女性恐懼症嗎?」
  「說了表演時能克服,不表演時才有。」
  「我倒覺得你這個是扯蛋。」呂凡抬起胳膊敲了下楊西的額頭,道,「你能不能以後給我個准話,不要沒事撒謊?」
  楊西幾乎一秒沒猶豫的回答:「我沒有。」
  「你說沒撒謊就是在撒謊!」呂凡抓住重點道,「哪有人不撒謊的?」
  「那你撒了什麼謊?」
  「我能看出來。」呂凡答道,見楊西一頭霧水的樣子便道,「你心裡的情緒,每次你情緒波動時腦袋上就會長耳朵,而且大多數時候都無法控制,一眼就能看出來。」
  楊西舉起了手一半又鬆了,似乎在抑制摸腦袋的衝動,他的眼中泛起了警惕和掙扎,有那麼一時半會兒都沒有吱聲。
  「你也許是喜歡我的。」呂凡選擇了一個謹慎的字眼,「但是你從來沒有向你敞開過內心。你知道我最大的秘密,我在你面前寧願扮演一個精神病也會坦白,你呢?還是說你有什麼過去都不能對我說?」
  楊西張開了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真沒有什麼。」
  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呂凡沒再追問,吸了吸鼻子逕自去做飯了。上映之前的準備工作多到爆,感冒沒好利索他就開始四處奔波,接觸院線完全靠著秦衛衛的指導,而配音那邊也出了問題,導致的拖延令他開始對聖誕節上映不抱希望,幸好電影整體氣氛還是偏喜劇的,趕春節檔倒也正常,只是激烈的競爭令人不安。
  太過忙碌的生活令呂凡的疲憊積累得越來越多,感冒一直沒好的結果就是長期處於疲憊之中,他整夜的睡不著,大把掉頭髮,吃東西也越來越沒味道,好像靈魂被抽走了般呈現麻木的狀態。
  楊西也好不到哪裡去,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掛得如同熊貓妝,每天回來就倒頭大睡,一睜眼又飄著去剪輯工作室。
  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到了冬天,北京最美麗的秋天已經過去,呂凡之所以決定調整節奏是因為他看見了一條新聞。911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他今天才第一次看見這條消息,這算是他記住不多的重大歷史事件,看著屏幕上的清理工作記錄,他突然有些恍惚。
  啊,一年都過去了。
  幾分鐘後,他打了個電話給楊西:「你在哪呢?」
  「工作室。」楊西的聲音完全是麻木的,「什麼事?」
  「得趕緊送片了不然拿不到批文。配音你完了嗎?配不好就找配音演員吧。下一部公益短片的女星選定了嗎?秦衛衛應該有名單吧,有人主動聯繫他了,這是好事,你開始出名了。」呂凡把該說的事都過了一遍後,想都沒想就道,「還有,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也許是疲憊干擾了楊西的注意力,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想你想得要死,我想吃你做的飯。」
  呂凡笑了起來:「我做的飯是人吃的嗎?」
  「不是啊,但是包含著你的愛呢。」
  「這算個毛愛意。」
  呂凡的聲音越講越低,睡意漸漸湧了上來,腦袋磕在桌面上很快進入了夢鄉。他似乎聽見楊西說了什麼但是倦意實在太濃重,根本沒辦法抵抗就舉手投降了。再清醒時他發現手機還亮著,聽筒裡一頭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他試著喊了一聲:「楊西?」
  「嗯……」低吟聲傳來,很快那頭就響起楊西滿含睡意的聲音,「我操,睡著了。」
  呂凡突然覺得這個罵髒話的楊西實在有點可愛,邊笑邊道:「再說一遍來聽聽。」
  「我說我操,睡……你妹啊。」楊西清醒了過來,聲音更加清晰,「你幹嘛呢?」
  「在桌子邊睡著了。」
  「要睡去床上睡啊,你不是在家裡呢。」
  「嗯,我去買個菜,太他媽困了。」
  「我也是。」打呵欠的聲音傳來,「要不我們明天放個假吧。」
  「行,你看電視了嗎?美國大樓被飛機撞塌了。」
  「操,不是吧?怎麼回事啊?」
  「恐怖活動。」
  「我得去看看,對了,晚上別買肉啊,這兩天盒飯一直吃肉我都膩得不行,買魚吧。」
  「行。」
  掛了電話後呂凡看著那部老式手機,覺得心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放下了,一直以來困擾他的東西不能說完全消失,但是他至少可以站起來,仔細眺望一下遠方到底有什麼再決定往哪個方向走,不會一葉障目得像個盲人般四處摸索。至於吃醋什麼的更是小事,他們根本還沒有正式確定關係,現在就關心對方是不是「出軌」完全沒有必要,只需要享受當下。
  公事似乎也隨著心情的好轉變得順利起來,剪輯和配音都完成了沒再出什麼夭蛾子,成片出來後呂凡做了第一個觀眾,當屏幕上出現片名時,他怔怔的望著那三個字幾乎忍不住感動了。
  《圈時光》,這個不倫不類帶著某種暗示的名字就這麼登陸了現實,他呆呆的看完了全記錄,有種預感這將是一個起點。不過這個起點要開啟並不容易,比如審片那邊傳來的消息就十分不樂觀。
  「到底有什麼問題?」呂凡對招來負責跑審判的經理問,「片子都沒有裸露和暴力鏡頭,也不沾政治,更沒有黑社會之類的,為什麼不給過?」
  「現在還沒講一定不過。」經理有些尷尬的道,「上面的意思是亂七八糟的東西太多了。」
  「比如呢?你沒問例子?」
  「呃,說是對話不符合文明要求。」經理也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比如髒話太多。」
  「……」
  呂凡和楊西對視了一眼,問:「你有沒有聽到什麼風聲?」
  經理不安的閃爍了下眼神,道:「確實有消息說有人放風了,是雲總那邊的消息。」
  呂凡幾乎立刻就相信了,除了雲平軒還有誰姓這麼個奇怪的雲,更不用提他這片還沒公開,誰會沒事幹來阻撓他們?
  晚上吃飯倆人都沒什麼胃口,呂凡握著筷子看了半天菜,還是沒忍住:「我要去見那個姓雲的。」
  楊西沒說話,只是往嘴裡扔著蝦仁。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審片那邊一直卡著不給過,這眼看著春節檔就要上了,宣傳都已經鋪出去了,如果上不了麻煩大了。」
  楊西終於住了嘴,歎了口氣道:「人都擺明了要搞你,你去見他就有用了?」
  「那我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啊。」
  「從審片員這邊下手就是了。」
  呂凡看了看楊西的表情,確認道:「你不會有什麼想法嗎?」
  「不會。」楊西乾脆的道,「我又不是傻的,你這段時間挺正常的,不像以前那樣。」
  「以前哪樣?」
  「疑神疑鬼,瞻前顧後的。」楊西笑道,「反正看起來就不正常。」
  「滾粗。」
  罵完了呂凡還是要面對現實,在幾番打探之後審片員仍然不鬆口,他便知道肯定有人背後搞鬼了。這一刀避開避去結果還是要挨,現在想來早知道當初不要躲避好了,他很快就和張婉聯絡上了,開門見山的道:「我想和雲平軒見面。」
  張婉許久才出聲:「你現在這麼叫他了?」
  「啊?」呂凡有些莫名其妙,「不然怎麼叫?」
  「你以前都叫雲總的。」
  我們到底是情侶還是仇人啊,呂凡把這句話嚥了下來,若無其事的道:「這次就是想消除一些誤會,以後大家各走各路,我真心不想有什麼瓜葛。」
  張婉的歎息傳了過來,幽幽的,彷彿其中有什麼故事般:「你早這樣可能還來得及,但是現在……反正我傳個話吧,你們這事我可不想摻和。」
  張婉辦事果然迅速,一小時後呂凡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個陌生的號碼,他接起來一聽,有個女人的聲音說道:「明天下午三點,雲總在雲軒接待您。」
  呂凡愣了下,問:「雲軒?」
  「是的,雲軒。」
  電話裡沉默了兩秒。
  「雲軒在哪裡?」呂凡問。
  「呂先生,您不要這樣。」女聲有了一絲不耐煩,「您準時到就行了。」
  電話掛了,呂凡臉上的肌肉抽了抽,滿心不情願的撥了張婉的電話,把事情說了後張婉不客氣的笑了起來:「我現在也搞不清你是假裝還是真的了,行吧,我告訴你詳細地址,明天可別遲到啊。」停頓了下,她補充道,「客氣一點,能解除誤會最好,不能的話你也最好避避風頭,盡量順著他,畢竟你和他還是差了很多。」
  呂凡懵懵懂懂的答應了,掛了電話後品味了下,越想越不是滋味。等晚上楊西回來,他問:「明天我去見姓雲的,你去嗎?」
  楊西睜著漂亮的眼睛,問:「你要我去嗎?」
  呂凡突然覺得無法回答了。
  
第67章 這肯定是明戀

  「如果不要我去我就不去。」楊西一付無所謂的表情,但是豎起來的熊貓耳卻洩露了情緒,「你自己決定。」
  「真的?」呂凡試探道,「那你就別去了。」
  「……好。」
  楊西這一聲答得有多勉強只有呂凡聽得出來,他笑了下,道:「我講真的,我怕你去了打起來,你又打不過別人,是吧,我好歹還能逃呢。」
  「我的力氣也挺大的。」楊西揮了揮手臂,呂凡這才發現那原本的柴火手上也有小山包了,看來這小子從來沒有丟下鍛煉,「至少不會拖累你。」
  呂凡考慮了片刻還是拒絕了:「別了,我自己去更有把握。」
  話是這麼說,但呂凡還是臨時搜索了一圈關於雲平軒這個人,網上搜出來的資料並不多,也沒有照片,只是偶爾幾個什麼十大傑出青年、最年輕CEO之類的消息,寥寥數語勾勒出的是一個神秘的權勢二代,至於到底有多權有多勢,什麼也沒查出來。
  呂凡不死心的在網上大海撈針著,這時候人們還沒有什麼隱私概念,許多消息都能在網上摸到,他一圈搜下來居然什麼也沒有,不由得有些意外,心裡也產生了弄個COOKIE公司的念頭,不說別的,未來網購興趣這種公司可是大賺其道。
  這一晚上呂凡就沒睡好,倒是楊西呼嚕打得跟什麼似的,自從剪片以來就沒這麼整齊過,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起床一看,桌上居然已經買來了早飯,瞄了眼隔間虛掩的門他不禁有些好笑,用力一拍門板道:「起來陪吃早飯!」
  「誰呀一大早吵吵的。」嘴上這麼說著,楊西還是慢騰騰的走了出來,抓著臉彷彿剛睡醒的樣子,「你吃早飯就吃唄,還吵人。」
  呂凡只是笑也不辯解,坐下來吃飯後楊西也坐了,小聲嘀咕:「你去的時候要小心啊。」
  「我是去見人又不是去送死。」呂凡沒好氣的道,「至於嗎?再說我下午才去呢,早上我要去公司,你在家歇著吧。」
  「我也去公司逛逛吧。」楊西道,「秦衛衛說有個好人選,我得準備下個宣傳片了。」
  呂凡看著楊西站起來走到客廳打開了CD機,隨後廣播體操的音樂響了起來,他差點噴出嘴裡的包子,哭笑不得的道:「你每天早上做這操?」
  「是啊。」楊西淡定的開始伸展手臂,「教練說的。」
  「什麼教練?」
  「健身教練啊。」
  呂凡有些意外,道:「你什麼時候起有健身教練了?」
  「回北京後就有了。」楊西扭頭道,「你不知道?公司給我付的錢,陳庭也有。」
  「不知道啊。」呂凡茫然的道,「這個錢不要我簽字的嗎?」
  「秦衛衛就能作主了吧?」楊西答道,「總之你知道就好,這不是你希望的嗎?」
  「我是希望。」呂凡突然住了嘴,疏離感雖然令他在意,但是公司走上正軌畢竟也是件好事,他總不能一直包攬所有事,這段時間簡直快把他和楊西忙瘋了,就連陳庭和秦衛衛都一起上陣,誰也逃不掉,現在後勤和工作人員也算是補齊全了,多少能放手些是好事。
  楊西做完早操吃完飯就去公司了,呂凡一個人在家裡繼續搜索雲平軒的資料,仍舊一無所獲,一點半出發時他還想著晚上吃什麼,萬萬沒想到後面的發展會那麼扯蛋。按他的設想,和雲平軒一見,不管是真認識還是假認識,只要說清楚對方未必也不能原諒,畢竟他什麼都不記得了,也就相當於陌生人,就算有什麼秘密那也無所謂不是嗎?就算說不清了,那服個軟講點好話看看風頭,如果真的連這一招都不行,那八成以前把別人得罪死了,不過他還真想不出談個戀愛能怎麼得罪人,這雲平軒現在看起來混得也很好,難不成他掰彎了對方還不負責任?
  呂凡的想法中,也只有知道些楊西的把柄才會遭到這種逼迫,不然還能是什麼?
  雲軒是一家小茶館,非常小而不起眼,裝修得也很普通,進去後卻發現裡面很是曲折,根本沒有一個普通的大廳,直接分成了許多個小包間。他一進門就有人帶路進包間,裡面仍舊很正常,根本沒有那種傳說中豪華私人會所的味道。
  雲平軒不在,誰都不在,桌上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呂凡一路擠地鐵過來早就口乾舌燥了,看了看周圍又沒有服務員,乾脆拿過茶壺倒了一杯灌下去,嗯,茶也是普通茶。他在桌邊坐下,腦中滿是胡思亂想,一會兒是左右各撲出八百刀斧手,一會兒是來了個情敵攪局,就這麼干坐了十幾分鐘差點兒要走人時,門終於開了,雲平軒「大駕光臨」雲軒。
  雲平軒今天換了套休閒西裝,看起來倒收斂了不少氣勢,整個人溫和了許多。
  呂凡為這句話暗笑了一會兒,等他發現雲平軒一臉不耐煩時才收斂了心情,客客氣氣的道:「雲總您好。」
  雲平軒沒答應,劈頭就道:「你怎麼還在北京?」
  我操,真是欠你錢了?
  呂凡在心裡罵了句,道:「您和張婉通過話嗎?」
  「我不是叫你走的嗎?」雲平軒不答反問。
  「我只是來說明一下情況。」
  「你是不是沒聽懂我當初說的話?」
  講到這兒呂凡已經有些動氣了,雲平軒這個咄咄逼人的態度就好像他犯下什麼滔天大罪般,介於他根本不記得了只好賠著笑臉道:「抱歉雲總,當初的事我是不記得了,如果您和張婉通過話就能明白,我……生病了,以前的事記得不太清楚,和您的事完全沒有記憶。可能您不信,但我真的不記得,如果您覺得我和您之間有什麼誤會的話可以提出來,我能解釋下。」
  呂凡這番話說得很快,雲平軒幾次想插嘴沒插上,聽完後他沉默了會兒,直直的盯著呂凡眼神滲人。
  「你說你不記得了?」
  「是的。」
  「什麼都不記得了?」
  「至少和您有關的事是不記得了。」
  雲平軒點了點頭,道:「那我現在告訴你,限你一個月之內滾出北京,如果再敢出現在我面前或者讓我聽見你的消息,就不是卡你一部電影的事了。」
  操操操操,你他媽算老幾啊,呂凡終於忍不住在心裡罵開了。
    

第68章 這肯定是明戀

  根據前面種種跡像呂凡腦補的是一個苦情故事,他的身份地位擺在那兒,如果和雲平軒真是什麼情人關係,那怎麼看也是「社會精英拐騙傻瓜大學生」這種情節才對,他壓根就沒想過會己方有虧於先,但是現在看雲平軒這個反應,怎麼看怎麼覺得像是被拋棄的,不僅如此還是極度被羞辱的那一方。
  雲平軒說這話時沒有大喊大叫,只是沉著冷靜的表達,彷彿在下達什麼命令般。呂凡努力憋著輕聲慢語的道:「您不信也是正常,我也不信會這樣,但是真的,我一點兒印象也沒有,如果有的話我就能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您看您現在這麼罵我也是一頭霧水啊,能不能求您給解釋一下?」
  雲平軒皺起了眉頭,一付衡量著什麼的樣子,呂凡把一輩子的誠懇都擠到臉上了,賠著笑臉道:「我是真不記得,如果記得,您看您這麼大的本事我也不敢不聽啊。」
  「知道我有本事你不是還是沒聽我的話嗎?」雲平軒擺出淡定的姿態,「你這不是還在北京,還坐我面前嗎?」
  「雲總您有什麼不滿都衝我來,那電影是我和朋友們一起做的,真不是我一個人的事。」呂凡乘熱打鐵道,「您高抬貴手,您說什麼我做什麼。」
  「我叫你滾出北京你也沒滾啊。」雲平軒慢條斯理的道。
  「電影一上映我保證馬上滾!」呂凡在心裡罵翻了天,表面上還是要咬牙道,「到時候我不滾您可以趕我滾!」
  雲平軒似乎在評估著什麼,半晌後道:「你說你不記得我的事了?」
  「對。」
  「其他事不影響?」
  「嗯。」
  「單獨就忘了我?」
  「嗯。」
  雲平軒一臉玩味的打量了呂凡片刻後道:「電影我給你放了,明天立刻給我滾!」
  「只要電影一過我立馬滾!」呂凡針鋒相對道,「絕不食言!」
  雲平軒哼了聲,道:「你的話我可是不敢信,看你表現了。」
  「謝謝謝謝!」呂凡此刻真是心花怒放,不自覺伸出手去想握手,「太感謝您了!」
  雲平軒以明顯嫌棄的目光盯著呂凡的手,直到他悻悻的收了回去。大佬顯然沒什麼興趣深聊,站起來就要走,他想了又想還是沒忍住,在雲平軒就要推開門時問:「雲總,有件事我不知道能不能問。」
  「不能。」
  門被關上了,雲平軒沒了身影,留下呂凡一個人目瞪口呆的站在桌邊像個傻子一樣,幾秒後他回過神來默默的喝了口茶,起身往外走時被服務員攔了下來:「不好意思先生,您的賬單還沒結呢。」
  「……」
  雲平軒你個混蛋,呂凡在心裡大罵了一句,最後還是乖乖付了錢,幸好這裡的賬單不貴點的東西也不多,他付起來倒也不心疼。走出去的中間碰上幾撥客人,看打扮都不像是有錢人,他四下環顧,意外的發現這家店還做簡餐小炒。原先以為是什麼低調隱密的私人會所,現在看來不過是個地方特別小,只能隔得亂七八糟的小店而已。
  這樣一想呂凡覺得雲平軒似乎也沒有那麼高大上了,還是個挺普通的人,但是對方那態度和口氣又那麼理所當然的,而且電影也確實卡在了審查這一關,關於雲平軒頭頂有紅色關係的傳言看來還真有幾分可信度。
  呂凡這時候份外後悔沒把楊西帶來,至少騙子對騙子更瞭解,有什麼問題也可以一眼看穿。他回家路上順便把菜買了,到家正好天黑,冬天來臨後白天變得特別短,沒有光照的日子人似乎也變得憂鬱了。他進門時就看見這麼一個憂鬱的楊西,癱在客廳的沙發上一臉無聊的換著電視頻道。
  「來拿菜。」呂凡喊了聲,「我買了包子,晚上做個湯就行了。」
  楊西從沙發上彈起來像炮彈般衝了過來,人站面前了眼珠一轉又恢復了淡定的表情,道:「回來啦?談得怎麼樣?」
  「姓雲的答應放我一馬。」呂凡說完等了幾秒,見楊西不走也沒動作,不禁奇怪的道,「你給點反應的啊倒是。」
  「我這不是等著了嗎?」楊西理所當然的道,「再說了,誰關心片子啊,我關心的是誰你又不是不知道。」
  呂凡笑了起來,道:「做飯去,一邊做一邊說。」
  楊西在廚房忙湯的時候呂凡把下午會面的事大概說了下,包括低調的茶莊和雲平軒奇怪的態度,講完後他就一臉熱切的盯著楊西。
  「看我幹嘛?」楊西攪著冬瓜湯,頭也不抬的道,「我又沒去。」
  「你不能根據我的描述察覺點什麼嗎?」呂凡厚著臉皮開口道,「你騙人的經驗比較豐富,如果對方有什麼充大蒜的行為你應該能一眼看穿吧。」
  「看不穿。」楊西淡定蓋上湯鍋蓋,道,「我又沒在。」
  知道楊西是在不滿沒帶去,呂凡無奈的道:「帶你去真不合適,而且你看事情現在這樣了,我也得做個決定是真的離開呢還是裝模作樣不管。」
  楊西認真打量著呂凡,道:「你是不是想著對方會念在舊情的份上放你一馬啊?」
  被說中心事的呂凡僵了僵,擠出個笑臉道:「哪有。」
  「結果對方這麼囂張沒想到吧?」
  「這個確實。」呂凡遲疑了下,道,「你說會不會是我辜負了他啊?」
  「你辜負了雲平軒?」楊西眨巴下眼睛,猛然大笑了起來,「你們之間怎麼論也是他甩你啊,你甩他還真輪不上。」
  呂凡也不惱羞成怒,反正他早該知道會有這種結果,淡定的道:「如果是他甩的我,那今天下午那麼大個反應幹什麼?好像有多恨我一樣。」
  「他只是討厭你,沒看出他恨你。」楊西插嘴道。
  「沒有?」呂凡有些意外的道,「他都那樣了還不恨我?不恨我這麼趕盡殺絕幹什麼?有必要這麼豎敵嗎?」
  「他不覺得是在豎敵啊。」見呂凡還是一臉的莫名其妙,楊西歎了口氣,道,「他覺得你不夠格是他的敵人,而且他應該很惱火你居然敢反抗他,不離開北京,所以態度才會那麼惡劣。你不要把什麼事都想到感情上面去,這世上沒那麼多能左右一個人的感情,更何況我認識你一年了吧,那你們分手至少也一年了,相信我,他真沒那麼對你有感情,無論是恨還是愛。」
  這話說得呂凡直撇嘴,卻也沒再說什麼,楊西的分析合情合理他無法反駁,再說了,現在追究雲平軒的心理有什麼意義,對方壓死人,他沒辦法抵抗唯一的選擇就是暫避鋒芒。
  「那我還是離開北京一段時間吧。」呂凡歎道,「就當出去玩了。」
  「不用。」楊西掀開湯鍋蓋,把手放在蒸汽上露出陶醉的表情,「我想到辦法了。」
  呂凡一怔,問:「什麼辦法?」
  「抱別的大腿唄,這世上總有和雲平軒不對付的人。」楊西淡定的道,「再說了又不是什麼大事,我不相信雲平軒真會為了你大動干戈,他又不是吃飽了沒事幹。」
  「這個我相信,問題是別人為什麼要幫你的忙?」
  楊西這時候才露出心虛的表情,呂凡瞇起眼睛看著他眼睛周圍的黑眼圈慢慢顯現,一般來說這就代表著他也不肯定做的對不對。一年,足夠呂凡瞭解他了。
  「你做了什麼?」
  「和你有關的。」
  呂凡這下才警惕起來,道:「和我有關的什麼?」
  楊西遲疑了片刻後才低聲道:「我說可以告訴那人一個秘密。」
  話已至此,呂凡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過來,高聲道:「你告訴那人我和雲平軒的關係?」
  楊西沉默著。
  呂凡很想一拳揍上去打爛那張平靜的臉,但是在蓄力的過程中他卻慢慢冷靜了下來,看著楊西似乎滿含水光的眼睛,道:「你沒有。」
  楊西低下了頭,似乎不安的摸著鼻子。
  「你沒有把我的事講出去,你只是打算這麼做。」呂凡心裡一瞬間升起了強烈的不安,似乎一閉眼再一睜會發現他身處一個大型真人秀,這一年來都是排演好的一切,他就是個被耍的傻子,「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就先斬後奏了。」楊西再抬起頭來時帶上了一絲苦笑,「但是這次我沒辦法,我不想讓你覺得被賣了。」
  呂凡提著的心放了下來,他盯著楊西的臉泛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你還真是喜歡了啊。」
  對此,楊西的回應是個大白眼。
  雖然被威脅趕出北京,電影被卡了審查,身無分文吃了上頓沒下頓,但是呂凡在這一刻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甚至要超過「上輩子」,哪怕他這輩子所經歷的事沒一件好的,永遠在走鋼絲中掙扎,一直對未來渺茫而無措,但是他仍然覺得快樂得要飛起來般。
  操,原來戀愛是這麼爽的,他想。
    

第69章 這肯定是明戀

  呂凡一直認為自個兒有戀愛過,畢竟差點就要結婚了,但是此刻他才明白什麼叫戀愛。
  很難用語言形容,就好像某種說不出來的東西堵在喉嚨裡,說咽吧不可能,太大太粗糙——可能有些人的比較精緻,但是他的這份肯定不是——要吐出來吧又捨不得,那麼甜那麼美好,吐出來也太可惜了。他就這麼含著,最後的結局不是含化了吞下去,就是再也受不了刺激吐出來,只看能忍耐多久了。
  ……管它呢,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至少現在很高興。
  「那你怎麼看?」楊西的聲音把呂凡拉回了現實,「能講嗎?」
  「能,講吧。」呂凡點了點頭道,「反正我也不記得了,山窮水盡有什麼招使什麼招唄,還能怎麼樣。」
  楊西盯著呂凡的臉,片刻後表情有了微妙的變化,小聲道:「我還真不想說。」
  呂凡一秒鐘之內就理解了其中的緣故,換作以前他絕對想不通,這個變化有趣而迷人,他沉吟了片刻,清了清嗓子道:「說起來你用什麼方法讓別人相信?總不能說你直接說了,別人就信吧?」
  「如果不是你們之間有問題,雲平軒好好的卡你的片幹什麼?你以前有誰認識啊,根本不是圈裡人,一年前你才剛畢業,雲平軒有必要這麼對付你嗎?」楊西不屑的道,「稍微有點心的人就能看出來你們之間有貓膩,至於信不信你們有一腿那就隨便了。」
  「那你就說唄。」
  楊西撇了下嘴,故意嗲著聲音道:「人家不想嘛,算了不說了!」
  呂凡想都沒想就一巴掌糊楊西後腦上了,倆人都是一怔,他小聲嘀咕道:「以後不許再用這種聲音,聽得起一身雞皮疙瘩。」
  楊西笑了起來,隨即歎了口氣,道:「沒辦法的話該用的還是用,唉,你不是未來人嗎?有沒有什麼以後要發財現在還沒發的人介紹一下我認識?」
  「有啊,馬雲。」
  「誰啊?」
  「你不認識。」
  「那介紹我認識啊。」
  「我也不認識。」
  「那你說個鬼啊!」
  「你可以在大北京海底撈針啊,說不定就碰上了。」
  「滾粗。」
  晚上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呂凡開始習慣了楊西的陪伴,從一開始他們就毫無阻礙的進入到同居模式,似乎磨合從來不存在般。他有心問問楊西是不是真如此還是裝出來的但是又怕得不到真話,畢竟如果處於熱戀中這傢伙很有可能無意識的撒謊,自己都不認為是謊話了他更看不出來了。
  吃完飯後呂凡打了個電話給張婉,一接通就聽見那頭壓著聲音在說話:「你居然還打電話來給我!到底和雲總說什麼了,他發了好大的脾氣。」
  「我還沒和他發脾氣呢,簡直莫名其妙啊這人。」呂凡抱怨了一句又道,「張姐,當初不是我甩了他吧?」
  「你說什麼呢?」張婉有些愕然,「別瞎說啊,這話傳進他耳朵裡你就死定了。你們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但當時確實是他提出的分手,不管你是真忘了還是假忘了聽姐一句勸,不要再糾結了,你還年輕,大把好時光在前面等著呢為什麼不往前走,你跟著他也是沒有未來的,他絕對不會出櫃的。」
  這話聽得呂凡有些意外,原本以為張婉只是個路人,現在看來還算不錯,看來傅宇對張婉的評價還是準確的。
  「放心張姐,我不會亂來的,如果雲平軒找你麻煩你就推我頭上。」
  「啊?」張婉的聲音滿是無奈,「你又瞎想了,雲平軒不會亂牽連的,放心好了,他就是脾氣大……唉,只能說你當初怎麼會喜歡上他,他在感情上真的沒法看,其他時候還是有分寸的。」
  呂凡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了,怒道:「有分寸還卡我的片!」
  「誰叫你拍娛樂圈片的!他以為你這片是揭他老底的能不卡嗎?」張婉道,「對了,說不定你把片送他看看也許就沒事了。」
  這話令呂凡愣了下,隨即醒悟了過來,掛了電話後急匆匆把楊西找來大略說了下,道:「你說會不會真是因為這個?」
  楊西沉吟了一下,道:「也有可能,不過我覺得現在送過去已經沒用了,你都當面不給他面子了還說什麼?各憑本事吧。」呂凡聽完就盯著,直盯著他主動開口問,「你看啥?」
  呂凡笑:「看你有多喜歡我。」
  「……」
  「喲,臉紅了。」
  「你妹。」
  生活雖然很苦逼,但有人陪著一起苦逼也挺不錯的,抱著這樣的念頭呂凡覺得一切也變得不那麼可惡。楊西果然還是抱大腿去了,而這個大腿令他有些意外,居然是那個醫院裡的小伙子,當楊西一臉平靜的說「搞定了後」他只感覺到不真實。
  「你確定?」
  「反正小姚讓我放心,他來想辦法。」楊西說道,「他是這個圈裡的人,相信他唄,我覺得雲平軒也沒指望你立刻就離開北京。」
  呂凡看著楊西的臉,道:「那個小姚是什麼人?」
  「其實他是我同父異母的兄弟,我們從小被分開……」
  呂凡怒道:「滾粗,換一個!」
  楊西聳了聳肩膀,道:「真沒什麼,就是我在醫院裡遇到的一個病人。我也說了,安和醫院是臨終關懷醫院,如果不是有錢家裡關係又不好的,你說誰去這種地方?中國人都講究在家裡走,沒誰願意死在醫院裡。」
  呂凡仔細一想覺得哪裡不對,道:「你不會是因為那裡有錢人多所以跑去做護工的吧?」
  過了許久楊西才開口道:「你會因為這個看不起我嗎?」
  這他娘的和一開始完全不一樣的畫風啊,呂凡心裡想著嘴上道:「不會,反正你也沒害別人。」
  楊西的臉色一秒內像炸了個煙花般,陽光燦爛的道:「算是運氣吧,反正也能賺錢,一舉兩得。」
  抱大腿這招總是屢試不爽,一星期後經理終於帶來了好消息,片子順利通過一刀未剪,呂凡的心卻還是提著,生怕雲平軒突然跳出來又橫插一槓。他確實送了一份樣片給張婉,雲平軒卻始終了無回音,張婉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原本是個心病,不過現在片子過了好心情之下他也懶得去計較這些事了。
  院線已談好,宣傳也早就轟轟烈烈的展開,隨著楊西「潑水」視頻的病毒傳播效應,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這部傳記片,也知道了楊西這個人。年輕、英俊、活潑而且狡猾,這是呂凡給楊西做的定位,宣傳和通稿也一直往這個方向走,只不過至今為止他都吃不準會不會被發現都是假的。
  「你是不是該對我交待一下背景了?」呂凡問,「我都不知道你以前到底是怎麼樣的。」
  楊西停下打遊戲的手,以一付驚愕的表情看過來。
  「怎麼?我不該問嗎?」呂凡有些意外,「不管於公於私我都該問吧,還是說你覺得能一直瞞下去?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我覺得你還是早點交待比較好。」
  「藝人在履歷中或多或少會作假吧。」楊西沉思了片刻擠出來這麼一番回答,「就算完全真實,人紅是非多,肯定也會有捕風捉影的事出現,反正不管怎麼說都會有人說假,那倒不如直接說假的了。」
  呂凡靜靜的聽完,道:「其實你只是在胡說八道吧?」
  楊西的表情垮了下來,捂著臉一付牙疼的表情道:「嗯。」
  「你到底有什麼不能對我說的?」呂凡有些懷疑的道,「你……犯過事?結過婚?還是通緝犯?」
  楊西從指縫裡看了眼,道:「這些真沒有,其他的能不能不說?」
  「不說最後倒霉的還是你。」呂凡有些頭疼的道,「曝出來履歷做假可是負面新聞,你最近才剛剛把形像洗白了,不要再給我招事了。」
  楊西立馬舉起手:「向我的胃保證絕對不對,如果出事就罰我天天吃你做的飯!」
  呂凡瞪了一眼,靜默了幾秒後道:「幸好你會做飯,不然我們就慘了。」
  楊西一臉心有慼慼焉的表情點頭。
  隨著上映日期的臨近春節的氣氛也重了起來,宣傳任務一再加班加點,花錢如流水的滋味呂凡總算體會到了,這還是在網絡分擔了一部分的情況下,相對來說現在的水軍價錢還沒那麼高,偶爾還會出現為了打入娛樂圈免費當水軍的人。
  車身廣告、電視廣告、報紙廣告、雜誌廣告,呂凡一個也沒拉下,甚至還在影院打貼片廣告,幾乎是掏光了身家就此一搏。
  傅宇不知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帶著李助春風滿面的殺到北京來了,一來就嚷嚷著叫呂凡請客。這趟不能不去,在苦著臉表示現在真沒錢了後呂凡和楊西得到了一頓免費的大餐。
  酒足飯飽後,傅宇拿著一根電子煙眉飛色舞的道:「真沒想到你們居然敢這麼幹,年輕人膽子大,好啊!」
  「得了傅哥您別寒磣我們了。」楊西打著嗝,毫無形像的道,「我們這是背水一戰了,成了最好,不成我們就回家賣紅薯去了。」
  「賣紅薯也挺不錯啊。」傅宇大笑起來,「簡單乾淨,不像娛樂圈,髒得很!」
  瞬間,李助一筷子肉塞進傅宇嘴裡,淡定的道:「吃菜。」
  傅宇哼哼著把肉吃了下去,沒一會兒還是沒憋住,一拍桌子道:「我是個粗人,今天這話我一定要說,小呂,你以前是不是做過雲平軒的小白臉?」
  呂凡一口菜嗆到了喉嚨裡,咳了幾下勉強止住,道:「您聽誰說的?」
  「圈裡都傳瘋了。」傅宇不屑的道,「你們還不知道?」
  呂凡看向楊西,卻發現楊西一臉震驚,見他看過來還搖了搖頭,顯然是在暗示沒有說出他和雲平軒的事,最近他們忙瘋了,這種大八卦居然都沒發現,要麼就是有人故意避開他們。
  「沒有的事!」呂凡開口前楊西就斬釘截鐵的說了,「他們以前有過節,但是小白臉這些都是什麼對什麼啊,您看他像是被人包的樣嗎?」
  「看,我怎麼說的!」傅宇笑著對李助道,「我就知道小呂不是這樣的人,這肯定是雲平軒那邊傳出來的消息,那傢伙我一看就不是好人,和柳飛一樣!」
  李助面色平靜的剝蝦,跟沒聽見一樣。
  呂凡和楊西面面相覷了幾秒,只覺得大餐頓時變得食不下嚥。這陣風頭不知從何而起,幸好只限圈內,他們如今已經沒空去管這個,《圈時光》終於趕在元旦前上映了!
    

第70章 這肯定是明戀

  那段日子是怎樣的呂凡很快就忘了,只留下忙碌的印象,在車裡到處趕場時窗外飛速而過的風景,陽光下樹枝的斑駁陰影,還有鬧哄哄的人群以及各式各樣的開幕廳。
  簡單來說,《圈時光》紅了,楊西紅了,將月紅得發紫。這毫無疑問是個奇跡,在春節檔中拚殺出一條血路不容易,而且更不要說一個人物傳記,簡直是天方夜譚。
  呂凡無比感謝傅宇在劇本上的功底,更感謝他在「死亡威脅」下的瘋狂,從他打拼開始起在娛樂圈的所見所聞幾乎全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雖然改了人名和地點,但是那些真實的故事和極其相似的人設根本就是欲蓋彌彰。
  在傅宇離開後呂凡和楊西並沒有收手,反正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不如更進一步,後面擅自增加了白靈吸毒、做粉頭以及欺騙新入圈女孩賣淫的過程,這次他們甚至用了極相似的名字,只不過情節上略作修改,剪接到傅宇的主故事情節上,這樣一來不僅能混亂主情節的對號入座,也令整個片子更加富有真實性。
  每一個人物的對話,每一個動作,每一個人的結局都經過精心考慮,呂凡和楊西想得頭髮都白了,他甚至搜腸刮肚了一些未來會發生的大事,暗示進電影裡。整個電影不僅僅是一部人物傳記更是娛樂圈活生生的寫實,那些骯髒、邪惡與愚蠢都不加掩飾的拍了出來,其中穿插的奮鬥、勇氣與努力反而變得可貴感動。
  舉行首映式是呂凡的提議,那時候的國內電影還沒有這種習慣,他提出來時院線方第一反應是:「零點,有人去嗎?」
  「沒人去就拉人去,這是我們的第一部電影但不是最後一部,以後這個習慣要沿用。」呂凡說道,「反正只是零點,不算晚。」
  院線代表面面相覷著,似乎還要提什麼建議,但是楊西的話讓他們閉了嘴:「反正這次是我們獨立發行,虧了也是我們的事嘛,倒是排片的事要勞您多費心了。」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零點首映倒是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新聞,《圈時光》得到了一次免費的宣傳。
  上映當天電影廳後台,楊西對著鏡子一邊神經質的調整領結一邊道:「我們會成功嗎?」
  呂凡看了眼楊西不安的小動作,再怎麼沉穩聰明也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遠沒有活了三十多年他來得淡定——某種程度上說是麻木。他走過去猶豫了下,一巴掌拍在楊西的屁股上,看著對方愕然的表情笑道:「會成功的,如果不成功我就操你的。」
  楊西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慘不忍睹,一付想說不敢說的模樣,呂凡沒忍住笑了出來,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上台的過程其實沒什麼好說的,全部話題都是套好的,包括提問回答環節,楊西拿捏這種場面更是手到擒來,在台上風趣得甚至蓋過了將月。
  一堆人下台後電影開始放映,呂凡感覺一隻手握了過來,微微顫抖著。他扭過頭看了看楊西,乘著燈光暗下來迅速拉過那隻手在嘴唇上吻了口。
  楊西的手臂一僵,隨後慢慢穩定了下來,不再顫抖不再僵硬,反而溫柔握住呂凡的手。
  電影滿場,還包括一部分邀請嘉賓和媒體,放映中全場安靜,偶有手機鈴聲響起也只是小插曲。全片結束,燈光還未亮起時不少人已經站了起來,拿著包低聲交談著,呂凡原本所預想的全體起立鼓掌這種事根本沒發生,他眼睜睜看著人群三三兩兩的離開,其中一些還打著呵欠,一些玩著手機,心裡直落到深淵去了。
  媒體和影評人圍了過來,呂凡不得不打起精神應付這一切,楊西同樣也是,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但是往下撇的熊貓耳朵已經表明了一切。好不容易結束首映回到家後,呂凡想去開電腦,楊西一把拉住了他。
  「別看了,睡覺吧。」
  「我就看一下!」
  「睡覺。」楊西提高了聲音,「都結束了,剩下就不是我們能管的了。」
  「還有宣傳……」
  「宣傳不能代替電影本身!」楊西終於吼了出來,大叫在黑暗的房間裡引起了小小的迴響,「宣傳不是一切,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多相信你原本的工作,但是廣告打得再好能代替產品嗎?」
  呂凡明白楊西的意思,他深深吐了口氣,摸著黑走過去抱住楊西,盡量放輕的聲音道:「會好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支撐是雙方的,呂凡理解了這句話。
  一切都結束了,臨入睡前呂凡是這麼想的,第二天醒來後整個世界都顛覆了,一切都不同了。
  最先打電話來的是傅宇,直接把呂凡從睡夢中吵醒,他閉著眼睛亂摸手機,一度還摸到身邊的楊西,在把已經小有肌肉的精大個推到一邊去後,他終於把手機拉到了耳邊:「喂?」
  「還沒起呢?唉喲真不好意思哥打來早了!」傅宇精神十足的喊道,「不過沒事,恭喜是不嫌早的,恭喜啊恭喜,真沒想到這片子能被你們做成了!年輕人就是有幹勁,幹的好!」
  呂凡一直保持著「嗯嗯啊啊」的狀態,直到掛了電話都沒反應過來,手機一扔重新埋頭睡去了。昨晚他和楊西倆人糾糾纏纏好久才睡著,臨睡前還狠親了一通,這會兒只覺得瞌睡蟲當道。
  下一通電話是韓知雨的,一接通就吱吱喳喳的叫起來:「呂總,呂總!咱們發啦!成啦!你知道有多少人今天打電話聯繫我嗎?用你的話說咱們炸了!」
  「誰炸了?」呂凡迷迷糊糊的道。
  「咱們啊!」韓知雨興奮的尖叫道。
  「……啊?」
  「《圈時光》爆啦!口碑和票房都爆啦!今天院線經理都打電話來了,他們答應加場啦!」
  呂凡愣了兩秒後才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往電腦旁邊沖,沒留神楊西睡眼朦朧的抬起頭來,正好把他從床上絆了下去。幾分鐘後,帶著嗑破的嘴唇他不可置信的盯著電腦屏幕,一排排的正面評價簡直快讓他暈了,儘管其中夾雜著一些批評與嘲諷,但大多數人都對這片表示了肯定,昨晚急於離開一方面是不明白首映要做什麼,另一方面也是想趕緊回去和別人分享這片,簡單來說就是急著八卦。
  院線方面打來電話恭喜預售票成功也讓呂凡感覺像做夢般,而觀眾對劇情的肯定更令他心花怒放,傅宇與李助這段「生死戀情」也算是得到了一個美好的結果。
  楊西擠在一邊,臉貼著呂凡的臉看著屏幕道:「你的水軍上線了?」
  「沒有。」呂凡以夢囈般的語氣道,「沒呢,還沒有。」
  「那這是……真的?」楊西不太肯定的道,「這都是看過我們片的人?」
  「嗯,都是。」呂凡扭頭盯著近在咫尺的楊西,沉默了幾秒後道,「我們是不是應該接個吻什麼的?」見楊西要靠過來,他趕緊舉起一根手指,「別再往前衝,我可不想和上次一樣撞鼻子。」
  楊西笑了起來,小麥色的皮膚配上晶亮的眼睛,呂凡才發現這小子一邊嘴角有個淺淺的酒窩,只要笑得厲害了就會出現。他用一根手指托起楊西的下巴,這小子就這麼側著腦袋靠了過來。
  這個吻如同蜻蜓點水般溫柔,楊西還彷彿暗示般輕輕吮了下呂凡的下嘴唇,當他們分開後誰也沒說話,直到第三個電話打了進來。
  張婉的聲音聽起來滿是笑意:「恭喜,現在圈裡你們是紅了,誰都知道你們這對新人,將月都沒你們出風頭。總之現在這個結果你也算是滿意了,所以不要和雲平軒頂了,讓一讓他吧,就當他是個神經病……別說是我說的啊。」
  呂凡笑了起來,客套了兩句後掛掉,隨即秦衛衛、陳庭,甚至包括陸程都打電話來了,恭喜有之、試探有之、至少表面上大家都是客客氣氣的,誰也沒有冷嘲熱諷。最令他意外的是楊西接到了柳飛的電話,他沒聽到具體內容,但是從楊西又是擠眼又是做鬼的表情上能看出來是好事。
  「他說什麼?」
  「他說我們的辦法值得借鑒,有些時候是需要改變了。」楊西吐著舌頭,一付狡猾的表情,「反正就是繞著彎承認我當初說的對,最後說以後有機會合作。」
  「呸!」呂凡道。
  楊西大笑了起來。
  接下來一整天呂凡和楊西就一直在接電話,每個認識或者不認識的人都打來了電話,突然之間他們多了一堆「兄弟」和「熟人」,大家都忙著和他們套交情。今天他們都沒去辦公室,這段時間的忙碌終於有了個結果,從精神到肉體上都鬆懈了下來,急需好好休息。
  之後的時光……只剩下忙碌了。
  呂凡從來不知道人紅了會有這麼多的事,楊西倒是樂在其中,全國各地到處飛,見面會、訪談,拚命露臉刷好感,如今他也能對廣告挑挑撿撿了,秦衛衛給他挑選了最合適的代言和廣告,不得不說,秦衛衛終於入對了行,帶的兩個新人都小有成績,藉著這次電影出名的機會摩拳擦掌著準備大幹一場,而秦衛衛已經嚷著叫多招經紀人了。
  前一天在地獄,第二天就飛上了天堂,呂凡都快忘了煩惱是什麼了,每天都處於亢奮和高興之中,直到楊西打來了電話:「小姚病危。」
  呂凡差點問出「小姚是誰」,隨後他想起來了,安和醫院裡那個年輕人,片子能順利上映的關鍵人物。
  「陪我去送送他。」
  「好。」
 
第71章 這肯定是明戀

  如今上街已經不能大大咧咧的了,呂凡還好,楊西則要「全副武裝」:一頂大帽子、大口罩再加個圍巾,足以把他包得媽都認不出來。幸好現在是嚴冬的北京,街上如此打扮的人比比皆是,他倒不那麼顯眼了。
  呂凡買了車但是沒有駕駛證,一問楊西也沒有,大眼瞪小眼後只能把車擱在地下車庫積灰。倆人出門搭了地鐵轉公交,到了安和只覺得好像穿越了,街上冷冷清清的一個人也沒有,公交開走後連輛車也沒了,再加上陰沉沉的天氣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人也太少了,都回家過年了。」呂凡吸了口冷氣道。
  「平時人就不多。」楊西悶悶的聲音從口罩下傳來,「這地方多晦氣啊,火葬場一樣,誰沒事來這裡閒逛。不過聽說醫院的地要被征了,遲早會搬。」
  呂凡看了看四周,沒有手機地圖還真沒辦法辨別這裡的距離,坐車雖然很遠但是想想日後的北京地圖,他估摸著再等幾年過來這一片恐怕就沒這家醫院了。進醫院大門時更是如同鬼屋,一點兒人聲都沒有,傳達室鎖著好像很久都沒人了,如果不是醫院裡還有護士醫生活動,他甚至要懷疑是不是進入裡世界了。
  「什麼裡世界?」楊西問,「裡面的世界?」
  「一個叫寂靜嶺的遊戲。」
  「沒聽說過。」
  呂凡費了一番唇舌解釋這個遊戲的世界觀,楊西默默聽完道:「好像挺有趣的,以後有機會拍成電影吧。」
  「不行。」呂凡想都沒想就回答。
  「為什麼不?」
  「別人的東西。」
  「我又不做遊戲,拍電影就是了。」
  「也不行。」
  「又怎麼了?」
  「抄襲太窩囊。」
  「我哪裡抄了?我做的又不是遊戲!」
  「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
  呂凡有些語塞,他看了看楊西不能理解的臉,再次感受到時代的變遷,只是短短十多年許多事情都發生了變化,他所處在這個激烈變化的時代,回到過去轉頭看才察覺有些事情如同夢幻般。
  小姚的病房還是原來那間,唯一的變化是房裡多了一束花,狹長少見的鳶尾花,中國人很少送病人這種花,藍紫色讓粉綠的病房顯得更加冷靜空曠。
  楊西似乎對這些一無所覺,一進病房就大剌剌的坐在病床邊,對床上的人笑道:「氣色不錯啊。」
  這句話才叫一個活見鬼!
  躺床上的年輕人臉色蒼白得如紙,兩隻露在外面的手關節腫得老大,皮膚卻完全癟了下去,半點沒有脂肪,眼睛的焦點似乎聚不攏般,眼珠子轉動得很少,嘴唇乾燥得像是裂了口子般。他躺那兒半天都沒動作,如果不是時不時眨一下眼睛看起來和具屍體也沒什麼差別。
  這還是呂凡第一次看見快死的人,「上輩子」他父母雙全,身邊也沒什麼意外去世的人,爺奶輩又早就離世,所以對於這種場合他一點兒經驗也沒有,只能乾巴巴的在一邊站著。
  小姚聽見打招呼聲好久才有反應,緩緩的轉過頭來露出個虛弱的笑容:「來了啊。」
  「嗯,來看看你。」
  「你還真是說話算話。」小姚說話的聲音很輕,虧得這裡安靜,換作個稍微吵鬧點的地方恐怕就聽不見了,「到最後真是只有你一個人來送我。」
  「你不是還在這兒嗎?沒死呢。」
  呂凡瞪著楊西的背後,這會兒他已經不會認為楊西不知輕重了,反而認為這小子早就拿捏好了。畢竟這麼久以來已經證明了楊西並不是那種說話不過腦子的人,說是「譁眾取寵」倒是更確切一點。
  「住這裡遲早要死的。」小姚笑。
  「人都是遲早要死的。」楊西笑出了聲。
  倆人就這麼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小姚話說得不成章法、顛三倒四的,呂凡聽不明白,楊西倒是能應答自如,像是完全理解了般,直到一句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現在還想出國嗎?」小姚說這句話時終於迸出了些笑意,「我也要不行了,給你個禮物吧。」
  楊西似乎是一怔,道:「現在?」
  「嗯。」小姚吃力的想要坐起來,被楊西趕緊阻止了,他微微抬起頭道,「我答應你的事總要做到的啊,再說了也不是什麼大事,你看來可能很難對我不算什麼。我現在快死了,送一個朋友出國這種小事家裡還是肯答應的,就算家裡人不喜歡我臨終遺願還是會辦到的。你想去哪裡學什麼?我記得你說你想當演員的吧?你現在也有點名氣了,辦起來也方便。」
  呂凡有些意外,他一直覺得小姚的身份不簡單,但是把出國講得這麼輕描淡寫,而且完全不問楊西的背景能力,在2001年也算是個人物了吧。他正想著這些時,突然發現楊西隱秘的瞄了一眼過來,他心裡頓時升起了不妙的預感,還沒來得及問話楊西就開口了:「我想去學表演,但是不太熟國外的學校,你要不給推薦幾個?」
  「楊西……」
  「要不你去外面等我?」楊西打斷了呂凡的話,「我先陪小姚聊聊天。」
  呂凡瞪著楊西的背影不動,楊西也倔強的沒有轉過頭,幾分鐘後,在小姚似笑非笑的眼光下他突然覺得沒有意思極了,沉默的轉身離開。外面的走廊仍舊空蕩蕩的,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足足半小時後楊西才出來,他慢騰騰的站起來,看著楊西的微笑在房門關上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沒有一句對話,就這麼一前一後往外走,公交倒地鐵的回到家,用腳踢上門後呂凡第一句話就吼了出來:「你什麼意思?」
  楊西波瀾不驚的問:「什麼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要出國?」呂凡把圍巾扔到沙發上咆哮道,「你早就計劃好了的是不是!?這一切,什麼出人頭地什麼一起創業都是狗屁!你最終目的就是他媽的出國!?」
  「我確實是想出國。」
  「那你別跟我說什麼屁話!到頭來你就是個見鬼的大騙子!」呂凡憤怒的吼道,「從頭到尾都是騙局!」
  楊西猛然轉身靠過來,而呂凡的反應則是一拳揍了上去。這一拳不輕,楊西整個人都往後飛了過去哼哼著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他很想再去補幾腳,最終還是放棄了,坐在沙發上揪著頭髮。
  「呂凡。」
  「操你!」
  「你來啊。」
  「我沒興趣!」
  「我……」
  「你他媽就和我說一句話,就一句真話!你到底是不是要出國?」
  楊西沉默了許久許久後才輕聲說:「我要出國。」
  呂凡看見楊西變成了一隻熊貓,抱著腦袋羞愧的在地上蜷縮成一團,一動不動。他從沙發上跳起來進房間狠狠甩上了門,再多的解釋都沒意義了,這一切已成定局,而他一點兒也不想去勸說挽回,憑什麼他要是服軟的那個。
  接下來的時光直到過年都變得相當漫長,從忙碌而迅速的時間流中跳過來的呂凡非常不適應,尤其是他和楊西之間見面的時間變得很少。他忙著公司裡的一切事務,所有事都要他的簽字,狗爬一樣的字體在短時間內變得龍飛鳳舞,而楊西則在各種娛樂場合奔波時,一時間他成了炙手可熱的明星,許多地方台的跨年晚會都發出了邀請,儘管只突擊排練了一首歌他還是像模像樣的登台了。
  呂凡知道這是因為楊西要賺錢,出國後的費用小姚可不會全包。自從那天後他們再也沒有談過什麼,楊西幾乎不著家,而他早出晚歸,無形的冷戰隔斷了他們。偶爾呂凡有機會提前下班,他會在街上走走看著到處都是動物,有地上走的、天上飛的,甚至還有水裡游的,但是唯獨沒有熊貓。
  似乎那是唯一一隻,獨一無二。
  呂凡根本不信這鬼話,他能找到一隻就能找到第二隻,又不是恐龍。立春那天回到家後,他看見楊西坐在客廳。
  「等我?」呂凡主動開口了。
  「嗯。」楊西回答得很平靜。
  「該交待的都交待了?鑰匙不要帶走了。」呂凡同樣報以淡定的態度,「只有兩把我得留一把備用。」
  「幹嘛?給雲平軒用?」
  呂凡覺得自己看過去的目光肯定很可怕,楊西深深的歎了口氣。
  「對不起,我只是太心煩意亂了。」他小聲說,「你至少聽我解釋下。」
  「你還要出國嗎?」呂凡問。
  「要。」
  「那就沒得談。」
  「你怎麼這樣,你和雲平軒在一起時明明不是這樣的!」
  呂凡僵住了,慢慢轉過身來瞪著楊西,以不可置信的語氣問:「你說什麼?」
  「最近這段時間我認識了不少人。」楊西說,「他們說了一些和你有關的事,你和雲平軒的交往並沒有那麼隱秘,雲平軒也沒有特意遮掩你的存在。你們當時鬧得確實特別難看,因為雲平軒給了你一筆錢你還是不願意走,你去雲平軒的公司堵人,還去他家裡鬧,而且下跪哭著求他……」
  「然後呢?你覺得丟臉?」
  「不是!」楊西大吼道,「你以為我是因為這個要出國的嗎?你知道有多少公司挖我嗎?所有大的經紀公司都和我接觸過你知道嗎?你覺得我這個人要走還需要找借口?」
  呂凡呼哧呼哧的喘著氣,最終還是憋了回去:「所以你出國不是因為這個?」
  「我出國是很早前就和小姚說好的。」楊西頹喪的坐回沙發上,「我說我想出去看看,他說有一天你出名了我就送你出去。還記得我們剛見面我說的那個大家族的事嗎,那是小姚的事,有些虛實但是大體就是這樣,他在家族裡不受寵,而且身體也不好,我碰上他了,他感謝我陪他,所以答應幫我。對我這種人來說出國比登天還難但對他根本不是個事,我為什麼不利用?」
  呂凡氣得笑了起來:「所以說,你拚命想出名就是因為這個?」
  「只是一方面,就算不出國我也想出名想紅想演戲,這不是假的!我就算出國也是去學演戲。」
  「你以為出國就能混成大明星了?」呂凡說,「我告訴你未來沒有一個演紅了再出國的明星回來後能更紅的,也沒有一個華人在國外娛樂圈混出來的!」
  「李小龍。」
  「你不是李小龍!」呂凡嚥下了那句「成龍」,反正楊西也做不了打星。
  「我知道。」楊西肯定的道,「但我還是想出去看看。」
  呂凡深吸口氣,垂下腦袋沒有再說什麼。
  楊西的手續辦得很快,四月份的時候護照和簽證就都下來了。呂凡看著楊西滿臉新鮮的翻著小本本,只覺得心裡難受得要命,有時候他恨不得去做一些不顧臉面的事挽留楊西,但是想到楊西說過的傳言他又推翻了決定,也許重生失憶是個賞賜,讓他能重新開始。
  送機那天呂凡跟去了,不管如何這事都應該有個結局,他們千辛萬苦的做出了一部電影,沒有任何背景、資金,少得可憐的經驗,痛苦而疲憊的奔波,毫無頭緒的闖進陌生世界,一年,他們做出了一部引人注目睥電影。
  這足以讓呂凡驕傲——本來他可以更驕傲一些的。
  楊西上飛機時呂凡還沒有什麼實感,就好像送一個普通朋友離開般,楊西一反常態的沒有說話,沉默得像換了個人,背著大行李低著頭,直到上飛機前才似乎想說點什麼,但是呂凡已經轉身離開,一付聽都不想聽的樣子。
  這分離來得太突然,突然到沒有實感。
  呂凡回到家裡打開了燈,看著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房間,所有東西規規矩矩的放著,沒有一絲一毫的雜亂。以前他可以輕易分辨楊西有沒有回來,因為整齊之中總是有些混亂的雜音,諸如搭在沙發背上的衣服,茶几上喝了一半的啤酒罐,冰箱裡胡亂團成一團的塑料袋。
  一星期過去了,家裡仍舊整齊如新,呂凡這才感覺到——啊,楊西走了,很可能不回來了,或者十幾二十年後回來驚鴻一瞥,帶著滿臉皺紋和強顏歡笑,講著十幾二十年前拍過的一部片子,描述這些年在國外的安逸生活。
  去他媽的——
  呂凡那天喝了個不省人事,第二天拖著黑眼圈去了公司,打秦衛衛的電話說:「招點新人吧。」
  秦衛衛和陳庭最近都不怎麼敢出現,楊西出國的事他們都知道,但是一沒合同二沒約束,楊西想走就走一點兒猶豫都不帶的,嚴格說起來他們未來公司的利潤還要分作為股東的楊西一份。
  秦衛衛推薦了好幾個新人,並且建議呂凡親自去幾所學校看看,一個月了,他還是一個人沒選出來。他確信這不是別人的問題,是他有問題,因為人群之中他總是想選一隻熊貓出來。
  白猴子,哇喔,漂亮。
  火紅馬,帥。
  黑色大象,少見喲。
  還有孔雀,羽毛真漂亮。
  但是,沒有熊貓,黑白色,有著一張圓臉看起來憨厚可愛的動物。
  呂凡覺得自個兒快魔怔了,以至於他接到了楊西的電話:「喂,小呂啊,我到國際機場這兒呢,你來接我啊?」
  「滾粗。」
  呂凡掛電話,幾秒後電話又響了,被他直接掐掉了。這一天又是徒勞無功的奔波,當他下班回到家,發現沙發上搭著一件外套,還有好幾件大行李散落在地上,立時大叫起來:「楊西,滾出來!」
  楊西從廁所「滾」了出來,帶著討好的笑容道:「來了來了。」
  呂凡瞪大了眼睛,過了足有十分鐘才擠出話來:「你不是在國外嗎?」
  「國外混不好,沒人要我,試鏡也沒有。」楊西一臉無所謂的道,「我英語都說不好,我才不要刷盤子所以就回來了。」
  呂凡以為會聽到一個奇葩的借口,沒想到如此樸素而真實,他一點兒也不想相信:「所以你就這麼回來了?你他媽就這麼回來了?你要不要臉?啊?」
  「不要。」楊西理所當然的說,「我在你面前要臉幹什麼?要你就行了。」
  「滾粗!」停了幾秒,他問,「你就這麼回來了?你未必能在娛樂圈混出頭,在國外你可以開拓眼界,還可以多些機會,至少賺得多不是嗎?」
  楊西笑起來,道:「你說過,沒有一個華人在國外娛樂圈混出大名堂來的,我可是要做大明星的,所以我回來了,而且,你還在這兒哪。」
  呂凡毫不猶豫的比了個中指。
  這出鬧劇似乎就這麼落下一帷幕,楊西回到公司,重新開始試鏡、走穴、參加各種見面會宣傳,他出國的消息根本沒有公佈,也沒人質疑。呂凡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發佈消息,和楊西相處了這麼久不至於一點兒不長腦子。
  楊西回來前一天小姚過世了,而在這之前他自個兒去見了小姚,聊起了一些「往事」,他從來沒想到一個富家子會說出「我想做點有用的事」這種話,太好笑太奇怪也太莫名其妙。他想說「你其實有許多事可以做,更有意義的而不是陪著楊西胡鬧」,但是看著一個快死的人又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當然,他仍舊不認同楊西一句也不辯解,這不合情理但他寧願楊西從一開始就沒想要真正出國。現在,楊西回來了,而他迫切想知道另一件事:雲平軒。

第72章 要拋棄要放棄

一般托人幫忙出了國,怎麼著也要表示點感謝或者付出一定的酬金,要麼就有本事的自己出去,像楊西這樣托人幫忙出了國還被感謝的不說獨一無二了,也是相當少見的。
呂凡聽見楊西這通電話時有些不敢相信:「他們請你吃飯?」
「是啊。」楊西在手機裡的聲音有些模糊,「他們說謝謝我最後沒講出實情,好像他們覺得我不想出國似的,所以請我吃個飯。」
呂凡好半天沒回過神來,好不容易擠出一句:「你別講得你像不想出國一樣。」
楊西嘿嘿笑了起來,這件事他們沒有說開,大概永遠都會成為他們之間的一道傷痕,也許隨著時間的癒合會減淡,但這不會消除半點事情發生時的負面情緒。不是因為楊西不打招呼就出國,而是因為楊西從頭到尾就沒有解釋一下到底怎麼回事,就和前面許多回一樣,楊西從來不解釋只是去做,呂凡一開始看見的就是最後的結果。
如果呂凡和楊西之間感情不是那麼深厚的話,他大概也會覺得這整件事很神奇,哪有人叫人幫忙還被感謝的!?
「你確定他們不是想打你一頓?」
「打我一頓還請吃豪餐?」楊西報了個名字,「這家你知道的吧?」
呂凡當然知道,貴得要死而且不接受非預訂,無論上輩子這輩都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地方。確實,要打楊西一頓真犯不著額外花上這麼一筆。
「你不是說小姚在家裡最不受寵嗎?」
「是不受寵。」楊西道,「但這麼大個家多少有幾個要好的朋友親戚吧,他們家不像我們這種三瓜兩棗的,一堆人呢!我以前和他聊過,反正到現在我也沒搞清楚他家的譜系,你要想想,他家的男人不僅只開一個枝啊,而且上一代也特別能生,他爸是家裡老小,上面六個哥哥。」
「我操。」呂凡咧了咧嘴,「那今天不會全體出動吧?」
「做夢吧你,裡面有些人你請吃飯都不會去的。」楊西笑起來,「是他一個堂姐,從小看著他長大,和他媽也差不多了。反正就是吃個飯,估計想讓我口風守緊一點,以後不要到外面亂說,還有可能給我封口費呢!怎麼樣,去不去,免費大餐喲,你只要坐著吃就行了。」
「行,去。」呂凡不爭氣的感覺口水多了,「免費的為什麼不去。」
呂凡現在好歹也是個「總」了,下班不會有人管,自己給自己提前了。一進家門就發現扔得一地的衣服,知道楊西回來了他放開嗓子道:「楊西!」
「洗澡呢!」衛生間裡傳來聲音,「你要洗不?」
「不洗。」呂凡一邊收拾著衣服一邊道,「我沒出汗。」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呂凡聽見叭嗒叭嗒的腳步聲,抬頭一看,楊西居然光著屁股到走廊探了個頭出來,笑瞇瞇的道:「真不洗?」
呂凡的視線落在楊西的肩膀上,猛然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他們沒有確立「關係」只有一些「甜言蜜語」,他們沒有法律保障只有一些自我約束,但是這不能阻止呂凡現在「使用」的是一具20出頭的年輕身體。20出頭的年輕男人正是用小腦袋想一半事務的時候,作為一個性向異於常人的基佬,他還真沒有打算做一個清心寡慾的人。
「你……我……」
「你什麼你啊!」楊西笑起來,揮了揮手,「快來吧,再洗下去就該出冷水了,你當我想什麼呢?」
呂凡最終還是不爭氣的去了,把脫下來的衣服在沙發上疊好放好,一進浴室他的眼神就挪不開了。楊西最近曬深了不少,大冬天的也不知道去美國哪裡了,皮膚均勻得像是塗了色,而且更令他驚訝的是楊西似乎一直沒放下鍛煉,此時已經小有成效,一身肌肉分配合理,線條流暢,一動起來極為賞心悅目。
「發什麼愣呢,來水下啊。」楊西打了一頭的肥皂,看起來正經極了,「快來!」
呂凡慢騰騰的挪了過去,剛一接觸到熱水就是一縮:「操,你這是殺豬拔毛啊?這麼燙!」
「燙點洗得乾淨。」楊西拿過肥皂就往呂凡身上抹去,滑不溜湫的到處亂摸,「你不是有潔癖嗎?洗澡不乾淨點?」
「我那不、不是……潔癖。」呂凡話都說不全了,像根木頭般站在水下任由楊西在身上摸來摸去,眼睛盯著牆壁發呆,「是強迫症……不一樣,操!」
楊西終於笑了出來,肥皂從手心擠了出來掉在地上,一臉得意洋洋的表情:「露陷了吧,想做就直說啊,拐彎抹角的裝什麼純情呢?」
「裝你妹!」呂凡惱羞成怒的指著已經起立敬禮的小兄弟,怒道,「你引的,你負責!」
「行啊。」
楊西說著就跪了下來,還特地挑起眉眼看了看,大眼睛一付動人的樣子,看得呂凡燥動不已。當楊西真的有所行動時他還期待著一場火辣的浴室狂歡,結果下一秒就結束了並且呸呸呸的一直吐口水。
「肥皂……沒沖乾淨。」楊西吱吱唔唔的道。
「……」
呂凡已經不想說什麼,「火氣」也消下去了,匆匆洗了個澡出來,楊西追在身後一直賠著笑臉,極力聲明道:「絕對不是耍你玩,是真的想來一場啊,你以為我不想?我也想啊!但是我總得攢攢經驗是不是?你看,今天這不就是吃了沒經驗的虧啊,我一嘴肥皂呢!」
「那你最好再去刷個牙,不然一嘴肥皂去吃飯?」呂凡沒好氣的扯過沙發上的衣服邊穿邊說。
楊西沉吟了幾秒,之後還真轉身去浴室了,看得呂凡頗為無語,不過這都是小事,無傷大雅。倆人一番折騰後出了門,到餐廳時對方人還沒來,自有美女服務員帶他們入座,看著豪裝的包間與奢華的餐桌,他們很是沒品的低聲言論了一番,等對方人進來時好心情一下子被破壞了。
先進來的是一位女性,看起來四十左右,圓臉大眼白白胖胖的一臉富貴相,一進來就和氣的打著招呼,沒有一點兒高高在上的味道,很是令人親近。然而,跟在她後面進來的這位就和「親近」這個詞半點沒關係,盛氣凌人還差不多。
雲平軒仍舊穿得很休閒,白襯衫牛仔褲外面加一件皮衣,這種天氣居然還戴著墨鏡,進來後面無表情的往位置上一坐,自來熟的伸手倒茶。
我擦,今天這是鴻門宴啊?
呂凡看了眼楊西,發現這傢伙也是一臉驚訝隨即迅速熊貓化身,皮笑肉不笑的道:「姚姐,這位是您的親戚?」
「嗯,我堂弟。」姚姐熱情的道,「他也是娛樂圈的,我今天這事一說他就一定要來看看,你們應該有的聊吧?我怕我一個人來你們不自在,我年紀大啦,娛樂圈的話題接不上。」
得,這話一說都搞不清到底是故意還是無意的了,呂凡在心裡默默給這位「姚姐」豎了個大拇指,拿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大口壓壓驚。說實話今天的事情確實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雲平軒的事他一直想要搞清楚,不說解開誤會至少他得要門清,可惜楊西走這段時間一來他忙於新公司的事,二來也是心煩意亂,「雲平軒」就這麼耽擱下來了。
如今,雲平軒擺著一張死人臉坐在桌對面了,呂凡才發覺他的瞭解少得可憐,除了他以前扮了回賤人抱著雲平軒的大腿求挽回外什麼也不知道。
「熊貓」已經露出了爪子,雲平軒還淡定的坐著,一付無所謂的表情,餐桌上的氣氛實在尷尬,連姚姐都察覺出來了。她左右看了看,突然問:「云云,你認識這兩位朋友?」
這個稱呼令呂凡差點兒噴出嘴裡的茶,看著雲平軒終於露出一絲尷尬的表情他倒有些解氣,不管如何總算打破了這張棺材臉,也算是有進步吧。
「認識。」雲平軒冷笑道,「以前關係還不錯呢。」
「噢。」姚姐也沒追根究底,極期自然的道,「那大家都是認識的人,不要拘束,想吃什麼就吃。小姚生前最喜歡你了,總是提你,你們也算是朋友一場,我們家的事有些複雜,最後他走的時候一個人,太可憐了。」說到這裡她紅了眼圈,看起來倒挺真情實感的。
不過呂凡也感受不到,把身體不好的親戚扔在臨終關懷醫院,死了後冒出來說「可憐」有什麼意思?不覺得諷刺嗎?
雲平軒似乎也是這個看法,張口就道:「姐,人都死了,現在就這個有什麼意思?今天嘛就是感謝一下他這個小朋友,是叫楊西對吧?最近圈裡都在傳你的事,不錯啊,敢做敢闖。」
「不敢。」楊西笑嘻嘻的道,「是傅導敢做,我們只是正巧了。」
「正巧也不容易啊,你看,我都三番五次說了還能正巧看見他,不容易吧?」
楊西的臉色一變似乎就要發作,呂凡看見那些硬毛都豎起來了,為防最後得罪人他趕緊道:「這次晚不對,我不該來蹭這頓飯的,佔便宜了。」
楊西不敢置信的轉過頭來,一付「你他媽會不會說話」的表情,看得呂凡一陣心虛。幸好姚姐看氣氛不對,趕緊打了個圓場:「這話說的,一頓飯而已,小姚要是在的話這算什麼。暢開了吃,這頓飯算我的。」
「是啊,吃吧。」雲平軒似乎找夠了碴,心平氣和的道,「飯桌上不談掃興的。」
「來來,點菜!」姚姐熱情的招呼著。
這頓飯就在這麼詭異的氣氛下開始了,呂凡努力撇清這彆扭的心情,把注意力集中在美食上,楊西和姚姐談笑風生的,偶爾還會和雲平軒聊上那麼兩句,看起來似乎能無事結束了。
「小楊啊,以後準備在娛樂圈闖闖啊?」姚姐似乎無意的問道,「不準備換換行業?我們家牽涉的行業不多,但是有些還是不錯的,我那弟弟特別交待我了,叫我以後多照顧點你。你看有沒有興趣往別的行業發展一下?」
來了來了,還真被楊西說中了,呂凡心想。
「不準備了,我就在娛樂圈混混。」楊西答得無比自然,「我這人無拘無束慣了,要我上班比殺了我還難,就這麼挺好的。我也挺喜歡演戲,這麼做做挺好的,以後有機會姚姐看看我的電影,買張票我就很感激了!」
姚姐笑了起來:「年輕人有志氣就好,娛樂圈其實也不錯,機會多。」
「是啊。」楊西也笑,「我還年輕,以後如果實在混不下去了再找姚姐您關照,到時候別忘了救我啊。」
楊西那可憐兮兮的樣子令姚姐笑得可開了,氣氛頓時好了不少,只可惜,該來的還是要來。
「我弟臨去前你不在太可惜了,不知道以前有沒有和你交待什麼?」
「沒有。」楊西立馬道,「他不太常和我說家裡的事。」
屁咧,明明他最常和你吐槽的就是家裡的事,呂凡在心裡默默的補了句。
「唉,那你們平時都聊些什麼啊?」
「電影啊表演啊,娛樂圈挺八卦的,什麼事都有。」楊西笑瞇瞇的道,「反正我就看他高興,不高興的事聊來幹什麼,我又不是去給他添堵的。」
「也是。」姚姐露出了一絲傷感的神色,「唉,我這弟弟就是命苦,生下來身體就不好。也是沒辦法的事,對他來說一直躺著還不如去了。」
呂凡終於沒再腹誹了,這話小姚也說過,他也知道這個「姐姐」算是親人中對小姚最好的了。
在這之後楊西的態度稍微柔軟了一些,聊的話題也是無關緊要的,姚姐輕描淡寫的以「小姚堅持要留給你的,我也不知道有什麼你就拿著吧」為借口推出個信封,楊西還能說什麼,自然就收下了,也清楚得很這就是封口費,沒事不要亂說。呂凡倒有些疑惑,這麼容易就給了錢,萬一將來楊西大嘴巴了怎麼辦?
晚餐總算結束了,東西確實好吃但這氣氛真是讓人壓抑,呂凡只覺得渾身上下哪裡都不對勁,往外走的腳步都急迫了一些。剛走到門口,背後就多了個人,雲平軒的聲音輕輕飄進耳中:「你準備什麼時候離開北京?」
「我為什麼要走?」呂凡有些惱怒的道,「你也太霸道了吧?北京是你開的啊?」
「你是堅持要和我對著幹?」
「我什麼時候和你對著幹了?我根本不認識你,和你對著幹有什麼好處?」呂凡轉過身來怒瞪著同樣一臉不快的雲平軒,「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自戀?我真的真的不記得你了!」
「什麼事都記得就忘了我?你撒謊也找個好借口!」
「那按你的說法我以前那麼看重你,現在我都沒有去找你!」
「才一年。」雲平軒一臉不屑的道,「而且你還混到娛樂圈來,還說不是為了接近我,還讓你的人跑來接近我家的人。」
就在呂凡幾乎忍不住要動手的時候,楊西和姚姐終於出來了,這倆人有說有笑的,他只得擠出個笑臉來迎上去。目送對方上了豪車緩緩開出院外,他才低吼一聲,道:「丫的根本不聽我解釋!」
「那當然,他都認定你是和他對著幹了,你說什麼他都不會聽的。」楊西一點兒不驚訝的道,「他要信我倒會懷疑是不是有什麼陰謀了。」
呂凡邁開步子和楊西一起往地鐵站走去,長長的吐了口寒氣後道:「你收了多少錢?」
「五萬。」楊西晃了晃信封,道,「不多不少。」
「她不怕你反悔。」
「我不至於這麼傻吧,為了五萬塊得罪他們家,既然和小姚熟了多少也知道點,她才不信我說的鬼話呢。」楊西深呼吸幾次,「人家大門大戶的,禮數做足了,要真整我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對啊。」呂凡聲音有些黯啞,「雲平軒要是真想整我……」
「他是沒來得及整你。」楊西道,「最近他忙著呢。」
「忙什麼?」
「結婚。」
呂凡愣了下,隨即心頭湧起了一陣強烈的莫名怒火。

第73章 要拋棄要放棄

這不應該,這不對勁,這不可能,但是無論呂凡在內心怎樣否認這些事,他還是落入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憤怒中。他在忍耐著,以全身的力氣忍耐,這使得楊西很快就發現了情況不對。
楊西是個敏銳的人,不過這不代表他的手段足夠婉轉,實際上他的做法很多時候極為冒險及直接,只不過由於結果的良好使得大多數人都忽略了其中的風險。就像現在,他做了一個貼心可愛人最好的安慰手段——擁抱——然後他就被呂凡一拳頭打中了鼻樑。
嗯,風險控制肯定不在楊西的意識之中,對他來說冒險才是生活的真諦。
「嗷——!」楊西痛叫一聲,捂著鼻子後退了好幾步,捂著路邊的電線桿悶聲悶氣的大叫,「你幹嘛!?不要打我吃飯的傢伙!」
呂凡一拳過去後也驚醒了過來,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個兒的拳頭,表情扭曲的湊過去扶住楊西小聲咕噥:「你靠這麼近幹什麼?」
這完全是死鴨子嘴硬,不過楊西倒是理解了,嘿嘿的笑了聲,道:「我不靠近你不是還要繼續生氣嗎?」
呂凡沒吱聲,只是伸出了手,楊西拉住,這事就這麼完了,倆人都覺得特別男子漢,等了幾秒楊西突然打了一噴嚏,鼻血混著鼻涕噴好遠,他倆才感覺出傻逼來。
「你擔心啥呢?」楊西用圍巾捂著鼻子甕聲甕氣的道,「恢復記憶了啊?」
「沒有。」呂凡有些煩躁的拉緊了棉衣,「我這不是擔心,就是生氣。」
「幹嘛生氣?」
「就是因為不知道為什麼生氣所以更生氣。」
楊西笑得像個傻逼:「你這是什麼話啊?」
「就是這個話!」呂凡清楚自個兒的傻樣,但是心情這種事不是那麼容易能控制的,「反正這個雲平軒真是陰魂不散的,煩死我了都!」
楊西又悶悶的笑了兩聲,進了地鐵後才突然靠過來小聲道:「其實生氣才是好的,如果是傷心才叫麻煩。你想啊,傷心是還覺得有感情,你對他有感情才會難過傷心,但是生氣就好理解了,我在街上走路好好的踩著一陀狗屎還會不開心呢,別說你被分手了。」
呂凡有氣無力的歎道:「現在就這麼確定我被分手了?」
「還能有別的解釋?」楊西挑起眉毛,他現在用圍巾包著整個下半張臉,「圈裡都是傳聞,八卦,而且許多人只知道雲平軒包……泡了個大學生,至於這個大學生是誰名字什麼樣沒人知道。」
「你不是說我和他……」呂凡猛然住了嘴,停頓了幾秒後沒好氣的道,「你又詐我?」
「我就是隨便說說。」楊西的語氣頗為心虛,「你不是也沒上當嗎?」
「現在我發現你耍詐,你的回答居然是『你又沒上當』?你的臉皮是越來越厚了啊!」呂凡不屑的道。
「你也該習慣了吧。」楊西嘻皮笑臉的說完又沉默了下,「你要是怕雲平軒的話,我去幫你揍他一頓。」
「你傻呀你啊?」呂凡忍不住罵道,「你揍他有什麼用?」
「單純發洩唄。」
「發洩有毛用。」
「給你出氣。」
地鐵轟隆隆的往前走,呂凡只覺得楊西在燈光下的模樣看起來順眼多了,倒不是說這些恭維與討好,而是楊西與他之間逐漸形成的默契,這種過程很痛苦,把一個人磨成適合另一個人的形狀,現在想來當初他和雲平軒之間肯定是輸多贏少,雲平軒太「硬」,他只有把自己削了才能適應,這又怎麼會舒服呢。
楊西到底也沒去揍雲平軒,只是口頭說說而已,呂凡知道他不會去,他也確實不會去,因為實在太忙了。電影檔期的密集安排帶來了極高的曝光度,至今已經有好幾部電視劇和電影接洽了秦衛衛,而新人的選擇也擺在了呂凡的案頭。
「你不能永遠只靠楊西一個人啊。」秦衛衛苦口婆心的道,「他說要一口氣接三部戲軋,這是要自殺啊,再說你也要考慮一下公司的定位,咱們以後要不要做音樂……」
「不做。」想到未來慘淡的原創音樂和火爆的真人秀,呂凡就一口否決了這個議題,「倒是可以考慮做真人秀,目前我們還是以電視劇和電影為主吧,反正這塊你的資源比較多流程也熟,剩下的還是不要涉及的好,等以後再說慢慢來不急。」
秦衛衛點了點頭,又指了指案頭的文件:「新人你也該定了,如果不想選那我就定了。」
「你初選過了?」
「是啊。」
呂凡打開文件掃了一眼:啊喔,那隻大象啊,他有些不太理解為什麼選這隻大象,面相憨厚老實,雖然是科班畢業但是他覺得這位的戲路應該很「窄」。
「幹嘛選他?」呂凡忍不住問,「只有客串角色長相也不出色。」
「你往下翻。」秦衛衛說話時帶著一股子得意勁。
呂凡翻過頁一看就愣了,前面那位「老鄉」上了妝後頓時變得老謀深算起來,一看就是個老狐狸的模樣,太有代表性的臉。
「還真有點意思。」
「有的人就是這樣,上了妝一進戲狀態就不一樣了,而且我們現在也養不起條件太好了,現在人都精了,不願意簽長期合同,就等著在小公司爆紅後跳槽呢,我們這種白手起家的他們最喜歡了。這人願意簽十年,而且違約金還高呢。」
「那就是他了,我記得還有另一個吧?」
「反正你都看看,決定了和我說。」
呂凡對件事沒有多想,在他看來只是普通工作而已,但是第一次接觸到這位「大象」他就得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驚嚇」。
「大象」姓曹,年紀才26但是一臉老相,也不算是圈裡的新人但是一直沒有什麼上戲的機會,公司歡迎新人的酒會上這位大象站一邊,再添個領結就和服務生沒什麼兩樣了。
說實話,呂凡對這種場合也完全不適應,更不用說籌辦了,這是韓知雨一手辦起來的,不得不說這位宣傳小妹真有兩把刷子,他正琢磨著要不要給韓知雨加工資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呂總。」
呂凡還不太適應這種稱呼,愣了一下才循聲望去,正好對上「大象」的長鼻子。他完美的保持了鎮定,不著痕跡的後退一步道:「小曹啊,吃好了嗎?」
「好了。」曹同的「長鼻子」甩動了兩下,透著一股不安的氣息,「呂總,我有件事想問問您。」
「你問吧。」
「您認識雲平軒嗎?」
呂凡一怔,挑起了眉毛道:「認識。」
長鼻子甩動得更頻繁了:「您以前和他……熟嗎?」
呂凡覺得有些好笑,道:「熟。」
「很熟?」
「嗯,非常熟。」呂凡猶豫了下,道,「是不是有傳聞說雲平軒包養了一個大學生啊?」
「長鼻子」一下子僵硬了,曹同粗壯的「前腿」不安的扒著地面:「我就是聽說。」
「沒事,你和我說說這個傳聞唄。」呂凡盡量讓自個兒的語氣顯得不那麼激動,「都好幾人和我說了,我也想聽聽。」
曹同高大的身體往呂凡這邊縮了縮,小聲道:「雲總一直有情人,上次就是……那個,一個大學生,讀傳媒的,一開始和雲總還挺好,出雙入對的,雲總還一直把這個學生往圈裡帶,倆人處得挺甜蜜的。後來這個大學生畢業了,想讓雲總安排個工作,雲總給安排了幾個他都不滿意,最後說讓雲總捧他做明星。雲總不願意,倆人吵架了,雲總就提分手了,大學生當然不願意了一直騷……和雲總鬧,大概就是這樣吧。」
呂凡聽到這兒忍不住喃喃自語了一句:「這大學生怎麼聽得這麼廢物啊。」
曹同看過來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詭異。
「怎麼?這不就是個不求上進的小白臉嗎?」呂凡脫口而出後也反應了過來,仔細一想這不就是在說自己麼,尷尬的清了清嗓子後道,「然後呢?這個大學生不是一直在騷擾雲平軒嗎?」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消失了,誰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後來他突然……呃,總之就是不知道。」曹同神秘兮兮的道,「我們一開始都在傳他是被雲總做掉了呢。」
呂凡乾笑了兩聲,客套幾句廢話後離開了,找到楊西把曹同的複述了一遍,說完就見楊西眼神四下打轉。
「找什麼?」
「那隻大象。」
「幹嘛?」
「他肯定是和雲平軒一個圈子的,至少經常接觸,你的事問他肯定沒錯。」
呂凡懷疑的道:「你怎麼知道的?」
「第一,他講得那麼詳細,合理清楚邏輯清晰,要麼反覆排練過要麼他當時和你們都熟,第二,他最後說的是『我們一開始都在傳』,明顯是他那個小圈子裡的人。第三,迎新酒會上和你這個老總聊被包養的過去,這人腦子有坑啊!?肯定是心裡有鬼。」楊西講到後來已經露出幾分不快的神色了,「正好乘這機會問個清楚,省得你老是胡思亂想的。」
呂凡剛想反駁,楊西已經奔著一個方向去了。

第74章 要拋棄要放棄

真相永遠是殘酷的,不僅僅是對別人還包括對自己,當曹同說出「其實我就是想提醒下呂總圈裡有不好的傳聞,真沒有別的意思」時,呂凡和楊西的表情已經不能用目瞪口呆來形容了。
「你真覺得第一次見老闆就大談這種醜聞是種善意的提醒?」楊西忍不住問道,「你不覺得這不合適嗎?」
「我、我就是想提醒一下!」曹同的臉漲得通紅,整個人像是要隨時崩潰了般,「真沒別的意思!真的!呂總你相信我,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圈裡現在傳的這些!」
「鬼才信你啊!」楊西流里流氣的道。
「真的真的,呂總你相信我!」曹同像是隨時要哭出來了般,一張少年老成的臉皺成紙,可憐兮兮的不斷重複著一句「相信我」,除此之外真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來。
這是個「老實人」,要不怎麼科班畢業,班上有些人已經大紅大紫了他連客串都只有幾個呢?
呂凡一想到這裡也算是釋然了,不管真的假的說都說了,既然沒有造成什麼實際傷害那不如就此別過,奔著重點去吧。
「楊西,你不是說要問情況嗎?」呂凡打斷了還在套話的楊西,道,「說正事啊。」
楊西顯然根本不信曹同的辯解,在他看來事有反常必為妖,哪有那麼多老實人的說法,這年頭老實人都會被社會淘汰,差不多絕種了,只有那些心懷鬼胎的沒事就給自己扣頂老實人的帽子,「老實人」這三個字講出去在他看來就等於打上了「老奸巨滑」的標籤,所以他問話的語氣自然也好不哪裡去,顛三倒四的試驗,把曹同問了個暈頭轉向。
「你原來是不是認識雲平軒?」楊西一上來就直奔重點。
「認識,認識。」曹同小雞啄米般的點頭,「他是神童,國外跳級留學回來的,我們還上大學呢他都已經博士畢業了,和我們班上一個美女談戀愛認識我們的。」
「那姓雲的是怎麼認識呂凡的?」
「我不知道。」曹同苦著臉道,「我就知道雲總和美女分手不久,身邊就有了呂……那個大學生了。」
這話聽得怎麼這麼彆扭,呂凡心裡嘀咕了句,嘴上道:「你就直接說我好了,我知道這事。」
「叫呂哥。」楊西插了句嘴,「當時你們多大?」
「大一下學期的事。」
「呂凡也大一?」
「嗯,我記得呂總……哥說過和我們同一屆,而且他也帶他的同學來過聚會的,他有好幾個同學都知道這事。」
「騙鬼啊你?」楊西微微提高了聲音,「他比你小3歲呢,和你一屆!?」
「我上學遲!」
「那也差!」
「我今年23。」見楊西瞪了過來,呂凡趕緊道,「我上學遲一年,這又不是什麼大事和你說幹什麼,你問你的。」
楊西繼續瞪,轉頭看向曹同的臉更加不爽了:「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因為當時美女期末考試前後在班上哭,說第一次給了雲平軒,結果被甩了。」曹同聲音越講越低,不安的盯著呂凡,「呂總……呂哥,這個,你……」
「沒事,你講你的。」呂凡哭笑不得的說,「就當我不存在。」話音剛落他就看見楊西射過來的眼神,那大眼睛裡明明白白寫著「這種人你也要,你還想不想好了」,他有些無奈,現在熟了後楊西有什麼風吹草動都看得出來,也挺煩的。
「那你們就這麼一直混到了畢業?這中間雲平軒和呂凡都在一起呢?」
曹同點頭搗蒜。
「畢業時因為呂凡對雲平軒幫忙找工作不滿意就老是騷擾他,然後他們就分手了?」
「是雲總甩……對,分手了。」這次曹同總算是正確領會了在後面擠眉弄眼的呂凡,順便改口,「然後呂哥就消失了,我們誰也沒有他的消息,一直到呂楊公司成立才逐漸知道是你。我是真沒想到你這麼有能力,這麼大的公司剛成立就拍了這麼大的片子,真看不出來沒有雲總你怎麼做出來的。」
三人是躲在角落裡說悄悄話的,曹同的話音一落場面就靜默了幾秒,呂凡不忍卒睹的摀住了臉,曹同也太不會說話了,老實是老實但這樣的人能演戲?演戲沒有點靈氣怎麼能行?
楊西顯然也是這麼想的,不屑的道:「這叫實力,你以為誰都和雲平軒一樣憑背景啊?」
曹同臉憋得通紅,顯然也意識到說錯話了,囁嚅著嘴唇說不出話來,呂凡有些看不下去,打圓場道:「沒事沒事,這事就過了,曹同你最好不要對別人說這些。」
「我肯定不會的!」曹同像撈著救命稻草般趕緊道,「呂哥你可千萬別開除我,我好不容易找到個公司願意要我,我太不會說話了!」
這話一說呂凡頓時對曹同刮目相看了,知道這致命的毛病還不改,也算是奇葩一朵了,考慮到也許是沒那麼容易改過來,他決定觀察一陣時間,如果真混不出來就勸去搞後勤得了。
迎新酒會很成功,呂凡講話很簡短廣受好評,而他在酒會上得來的消息就不那麼「有趣」了,回到家一進門鞋子都沒脫,他就靠在楊西肩膀上小聲道:「我過去真是個廢物。」
楊西展開胳膊攬住呂凡,臉頰貼過來片刻,道:「人都有年輕的時候嘛。」
「你說我前世有沒有這一遭?」呂凡忍不住回想道,「問題是我完全不記得啊。」
「你根本就是前世失憶了好不好?」楊西用力拍了下呂凡的背部,「你這輩子又不是重新投胎了,要說失憶,也是你的前世把這段戀愛忘了,況且這種戀愛要來記得幹什麼?你說你以前那麼賤,忘掉不是正好。」
呂凡不解的道:「但是前世根本沒有一個人來提醒我啊,娛樂圈這些人不談,曹同說我的同學也有知道的,但是十幾年了都沒人說啊,一點兒線索都沒發現。」
「說什麼?」楊西翻了個白眼,「告訴你你以前賤得去被人包啊?還是說你以前是同性戀,被人甩了?再說了,你不是和我說過嗎?你應該年頭就離開北京然後再也沒有回來是吧?而且也完全不參加同學會,不和同學聯絡,那不是很正常嗎?誰沒事還整天記掛著一個同學十幾年前的事啊?」
呂凡歎了口氣,坐在沙發上半晌後道:「你會不會覺得我這人特別窩囊?」
「以前的事你又不記得了。」楊西避重就輕道。
「萬一我有天記起來了呢?」呂凡窮追不捨。
「你記起來了就會變得和以前一樣賤?」
「……那不會,但是以前這些事我確實做過啊。」
楊西坐了過來,道:「你上輩子聽過一個雲平軒嗎?」
「沒有。」
「聽過曹同嗎?」
「沒有。」
「你這輩子認識他們嗎?」
「不認識。」
就在呂凡越來越莫名其妙時,楊西猛然怒吼起來:「這些人你一個都不認得,居然就這麼信了他們的話!?」
呂凡一怔,道:「不至於派曹同來做臥底吧,那也太眼瞎了。」
「可能故意的唄,雲平軒這人什麼做不出來!」楊西斜著眼睛道,「總之忘了以前的事,別聽那些鬼話,該怎麼過日子還是怎麼過。」
呂凡覺得這話有理,為此他給了楊西一個火辣的吻,能把小舌頭從喉嚨裡拽出來的那種。志得意滿的親完後他去洗澡,洗了一半突然意識到,他從來沒有用這種方式和未婚妻接過吻,那麼,他和誰練得這麼熟練?
呂凡頓時像吞了一隻癩蛤蟆般難受。
遺忘這種事講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如果是好事說不定睡了個覺興奮勁就散得差不多了,但是這種醜事真是時時刻刻都會被翻出來。誰都有過這種經驗,糗事總是一遍又一遍的腦中重放,明知道已經過去了卻還是耿耿於懷。
這一次,呂凡小心翼翼的掩飾了情緒,他需要維護和呂凡之間的感情萌芽,而這種想法受到了楊西越來越離譜的公眾形像影響。
「你怎麼又鬧緋聞?」呂凡把報紙無力的扔在楊西的辦公桌上,沒錯,如今他們都有獨立的辦公室了,同一層樓的左右兩端,楊西選的,他照辦,「我問過秦衛衛了,不是策劃的,說吧,又是怎麼回事?」
楊西鬧緋聞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但是像如今這種頻繁又「飢不擇食」的完全不正常,鬧緋聞對藝人來說是職業需求,不是想怎麼鬧就能怎麼鬧的。
「就是接個吻啊,表演而已。」楊西到底的道,「這有什麼?你又不是沒接過。」
這話把呂凡噎得不輕,他想說點什麼但是喉嚨像被「棉花」堵了,這朵「棉花」就叫雲平軒。這種發堵的情形在楊西開始拍電視劇後變得多了起來。如今楊西已經可以挑劇本了,挑來挑去只挑了一個大製作,一年前他花錢申請學龍套都未必能成,如今直接就是男主角。
呂凡其實並不喜歡讓楊西演電視劇,專攻電影比較方便,資源也方便整合,奈何才閒下來一個月不到,楊西就坐不住了到處試鏡,哪怕《圈時光》還處在宣傳期也不管。他探班時就看見幾次楊西和同劇組的女主角打情罵俏,偶爾還會並排坐著,把腦袋湊一起看雜誌,這令他心裡升起了極其不詳的預感。
呂凡心中不是沒有疑慮的,但是在疑慮生根發芽前,另一件事打亂了他的所有計劃——疑慮也順便被打了個粉碎。

第75章 要拋棄要放棄

楊西很喜歡上綜藝節目,用他的話講「玩玩遊戲就可以賺錢,幹嘛不」,由此賺了個不亦樂乎。
如今呂楊公司不說規模宏大,但是該有的開支還是會有,對楊西這顆搖錢樹也頗為大方,不要說出行配車,置裝費之類的都包了,不過這也和呂凡絕對有關係,他們之間還用什麼客氣,再說楊西也是三分之一股東。
楊西仍舊愛錢如命,該花的會花,比如經常給呂凡送昂貴的外賣,他的夢想是有一天能夠自然做出「想吃擔擔面了就買張機票飛去四川」這種事,聽得呂凡表情扭曲,但是該賺的錢一樣會賺,再差一點連不該賺的錢都想賺去了。
「不只是女的,還有不少男的呢。」楊西興致勃勃的對呂凡說,「找到秦衛衛那兒去了,把老秦給氣得不行,當面大罵對方腦子進水把人趕跑了。」
「他敢這麼做?」呂凡有些意外的道,「又不是第一天當經紀人了,這麼得罪人不至於吧?」
「對方傻就傻在居然找到有外人面前談這事,老秦是氣這個!」楊西樂不可支的道,「他要是當面答應那不是臉都丟光了?以後圈裡就把他當拉皮條的還怎麼混?」
呂凡盯了楊西笑嘻嘻的臉幾秒,問道:「難道私下就答應了?」
楊西脫口而出:「私下他會來問我。」
呂凡把舒服的老闆椅轉了半個圈,挑高了眉毛盯著楊西,道:「所以?」
「所以……我當然是不答應的。」楊西微微一笑,似乎故意遲疑了會兒才回答。
呂凡看了看楊西一臉「快來問我」的表情,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騙我能騙到嘛?看你的熊貓真身就行了。」
「怎麼騙不到?偶爾你還是會懷疑我的。」楊西站起來對著桌子攤開手,道,「怎麼樣?我整理得不錯吧?」
呂凡瞄了一眼,指著筆筒道:「和桌面沒有擺放成平行。」
楊西迅速把筆筒擺好,看見呂凡點頭才露出個得意的笑容。
呂凡對於楊西的體貼無可指摘,同時也相信楊西不會去當小白臉的……大概。奇特的是,他並不為這些「不確定」而感到焦慮,他們的關係總是如此,充滿了冒險與不可預知的未來,他覺得自己該焦慮的,實際上感受要好得多。這是他也不能理解的一件事,強迫症怎麼可能放任戀愛中這些不確定一直出現?
楊西就是把這些不可能變成了可能,似乎也將繼續把更多的不可能變成可能。
楊西上節目從來不挑,配合度高知名度也高,最近可謂是炙手可熱,但是光玩綜藝和廣告是長久不了的,雖然潑水視頻正式成為了一個系列,甚至引起了國外明星的聯動,可謂個意外的收穫,但這些都代替不了他的正職——演員。
「我要拍大製作。」楊西懶洋洋的提出了要求,「不想再拍文藝片了,我想出名。」
「你現在已經出名了。」呂凡有些無奈的道,「你還想多出名?」
「出名到所有人都認識我的程度。」楊西認真的道,「最好火星人都認識我。」
「你得知道《圈時光》是可遇不可求,我們公司不可能拍得起一部大製作,而且因為《圈時光》我們把圈裡人得罪得差不多了。」呂凡耐心的解釋,「拍電影要錢,大製作要的錢更多,一時半會兒哪來的錢?前面外債我們也才剛還完。」
「反正下一部電影我不急著拍,要拍就要大製作。」楊西倔強的語氣說,「不拍電視劇了,我要走電影線。」
正值開會中,呂凡不可能跳起來和楊西對吵,只得歎了口氣,對著一桌子人微微點了點頭,秦衛衛、韓知雨和其他幾位經理開始討論,會議室裡才算熱烈起來,人聲逐漸鼎沸。他呆呆的坐著,手下員工們的討論左耳進右耳出,心不在焉的,突然手肘被碰了下,他扭頭看了過去,是楊西。
「你有沒有覺得你變了?」楊西的聲音很輕,不得不湊過來說。
呂凡躲著吹到耳朵裡的熱氣,莫名其妙的道:「什麼變了?」
「一年之前你在幹什麼?」楊西點了點桌面,衝著那些談話的人努了努嘴,「現在你在幹什麼?你想想,剛才你不發話這些人都不說話,不是嗎?」
「我們平時關係不還是挺好的嗎?」呂凡有些抓不到楊西說這話的重點,道,「都是哥來哥去的。」
楊西一撇嘴:「他們誰敢在外面叫你哥的?」
「那是大家給面子。」
楊西打量了呂凡幾秒,道:「你沒覺得不一樣?」
「沒啊。」呂凡坦誠的回答,「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楊西笑了下:「等你真覺得不一樣了我再告訴你。」
呂凡猶豫了下,道:「這對我們的關係有影響嗎?」
「沒有。」楊西縮回位置上,回答得相當果斷。
呂凡這次是搞不懂了,在他看來楊西這話沒頭沒腦完全摸不清套路,他又不好去問別人「我是不是有什麼變化」,畢竟這輩子最熟的除了楊西也就是楊西了。臨下班時他還在想著這事,習慣性整理好桌面,到了電梯口又想起應該去學駕駛,不然車只能一直在地下停車場積灰,好不容易擠上地鐵時手機一響又要費力的掏手機:林子。
一開始他花了幾秒才想起來這是誰,這一年發生的劇變令事情急速前進,這位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沒有深入交集的同事自然沒辦法給他留下太深的印象。
「小林。」
「呂哥?唉呀不容易啊,你的號碼還沒換?」林子的聲音還是那個樣子,「最近怎麼樣,在哪裡發財啊?唉,是這樣啊,老闆想請你吃飯。」
呂凡腦中浮現起烏龜老闆慢吞吞的表情,有些好笑又有些懷念,道:「行啊,我今天正好有空,約哪兒?」
「今天?」林子似乎有些吃驚,很快答應了下來,「行啊,你看唄,你想哪就哪!」
「那就我們平時經常去的那家。」
「那家?太便宜了吧?」
「行了,就那家,我到那兒等你。」
呂凡很快就到了以前在雜誌社時老去聚餐的小店,飯點時刻全部滿座,他和以前在門口位置上等著,不一會兒電話又響了,還是林子:「呂總,你到了嗎?」
「到了。」呂凡心裡動了下,道,「叫什麼呂總,真不習慣了。」
「現在你不一樣啦……行唄,那我還是叫你呂哥啊。」林子的聲音提高了些,「你到了啊?到了咋不進來啊?」
「你還訂了包間?」呂凡有些意外,瞬間想起幾個猜測,「有什麼事要談嗎?」
「哪有啊,不就是個包間嗎又不是什麼豪華酒店,你快進來吧,左轉第二間,我們以前經常來的。」
呂凡順著熟悉的路走過去,一進門就吃了一驚,裡面不止是林了和烏龜老闆,凡是以前在雜誌社見過他的都來了。一見他進來頓時都激動了起來,個個大聲招呼著,似乎生怕他聽不見般。嘈雜的轟炸下他有些暈乎的入了座,剛準備說些客套話罰杯遲來酒,烏龜老闆就發話了:「林子啊,呂總不喝酒的,你給他倒酒幹什麼?」
「啊噢,忘了忘了,呂總真對不起啊!」林子怔了下,隨即把酒杯拿了過來賠著笑臉道,「我自罰三杯怎麼樣?」
呂凡瞪著林子還沒擠出來話,另一邊又有人發話了:「呂總來,看看菜單,您以前最喜歡的那個菜我早叫店家炒上啦,您看要不要先給您上了?」
好不容易從手足無措中掙扎了出來,呂凡當即對烏龜老闆道:「老闆,你幹嘛這是?」
「唉喲,別叫我老闆,你現在才是老闆,不,老總了。」
「你說都是圈裡人,有必要嗎?我什麼德性你還不知道?」呂凡學著楊西講話,試圖讓氣氛改善一些,沒想到卻令房間裡的人更加緊張了,他的眼前冒出一片動物,除了烏龜老闆,「真不用這麼客氣,都是熟人了。」
「那不一樣,你現在可是圈裡的名人,也是大公司老總啦!」
「什麼大公司。」呂凡哭笑不得的應了句後心裡一動,猛然想起白天楊西說的話,似乎轉瞬之間現實就像一堵牆般向他砸了過來,「我那皮包公司……老闆,您現在這樣子我真搞不懂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以為今天我們就是聚聚,看這樣子還有事啊?」
「確實有事。」烏龜老闆點了點頭,「而且是大事啊。」
這件大事就是雜誌社到了「生死存亡」的境地,要借錢渡過難關,同時也需要一些新聞,當呂凡知道雜誌社想借十萬塊時,心裡第一個念頭就是「打個電話不就成了,這還要我特跑一趟」,隨後,他因為這個念頭出現在心裡而沉默了。
一頓飯吃得呂凡神經緊張,當晚飯結束後他反而有種解脫的感覺,在一群人的笑臉歡送下走出了這家小飯店,烏龜老闆跟在他後面,道:「要送你不?」
「要。」呂凡脫口而出,停頓了下,道,「如果不麻煩的話。」
「不麻煩不麻煩。」烏龜老闆笑得滿臉皺紋,「來吧。」
吃飯過程中只有烏龜老闆沒有顯露出真身,這個以前常常對呂凡感慨退休生活還沒到的男人似乎是唯一對他態度沒有變化的人了。坐上車後,他問道:「老闆,這十萬塊你也是出得起的吧?」
「不行嘍,我老婆不讓我幹這個,我的錢都在她手上,拿不出來啊。」老闆歎了口氣,道,「我本來想把雜誌社關門的,現在這幾個想要湊錢,我哪能要他們的錢啊,打工不容易,所以林子就說找你來借。你要真困難,不用勉強。」
果然,烏龜老闆並不如想像中那麼沒用,呂凡心想。
沉默了片刻後,呂凡還是忍不住問了那個問題:「老闆,你覺得我變得多嗎?」
「挺多的。」烏龜老闆一邊開車一邊道,「以前看你就是像做大事的人,只是沒想到成功得這麼快,我老啦,現在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老闆你又來,哪裡看出來做大事啊。」呂凡想到以前被老闆教訓的樣子有些好笑。
「有幾個人能在我說因為別人,所以要被開除時能一臉冷靜啊。」烏龜老闆還是那個催眠的腔調,「還有前面我叫你不要幫楊西,你偏要幫,早有主意了吧?像你這樣的又肯吃苦,總會成大器的,只是時間問題而已。」說到這裡,烏龜老闆轉過頭來笑了笑,「不錯啊,劍走偏鋒,少年成名,而且敢做別人不敢的事,你這樣的年輕人做什麼都沒錯的。」
呂凡有滿肚子的話想說,他想說這都是楊西的功勞其實沒他什麼事,他想說這是重生的原因其實他沒什麼眼光,他想說許多……最終說出口的只有一句:「謝謝老闆。」
「這孩子真是,我已經不是你老闆啦。」
這句話一直縈繞在呂凡耳邊,當他回到家後不禁去看那個暗房,他已經許久沒有洗照片了,未來數碼技術發展後更沒有什麼機會了。他鬼使神差的走進去,打開燈,發現桌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灰,以及一張他和楊西的合照。
照片是在一個剪綵儀式上的,楊西的代言,儀式結束後,楊西叫人專門給他倆照了一張。他和楊西都穿得人模人樣的,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肩並肩看起來很正式的。照片鑲在一個惡俗的金色相框裡,玻璃表面上已經積了一層淺灰,看起來放進來時間不短了——而他一直沒發現。
門後傳來了清嗓子的聲音,呂凡沒有轉頭只是拿起布擦著那相框,問:「你做這個多久了?」
「三四個月吧。」楊西懶洋洋的說。
「所以你才說我變了。」呂凡放下相框,轉過身道,「我以前以為一直會用上這裡呢。」
「看樣子可以換掉了,這樣也好,我煩死這房間的藥水味了。」楊西道,「你吃過飯了沒?」
呂凡沒有讓楊西逃過這個話題:「你為什麼突然介意起這個?」
「你最近是不是準備讓公司做實體?還有房地產?」楊西突然問,「你已經買了一套房了吧?」
「對,都有賬目的,如果你是擔心這個……」
「我不是擔心賬目,我是擔心你。」楊西歎了口氣,道,「你已經往前走了,以後會發展得越來越好,畢竟你知道未來,我還只是個小演員。」
「你很紅的。」呂凡道,「不用擔心這個。」
「你我都知道這種紅只是一時。」楊西輕輕敲了敲門框,道,「所以,我要抓緊。」
「抓緊什麼?」
楊西瞥了呂凡一眼,神色複雜:「差距太大的情侶很難成的,不是嗎?」

第76章 要拋棄要放棄

說真的,呂凡從未想過和楊西間差距這種東西,即使以上輩子的經驗來看他也只不過是間小皮包公司的頭,一個人經營了幾個社交網絡的名號,手底下有一批水軍,知道幾個傳媒大佬的電話和qq,平時副業是代開發票,再淪落一點就可以標上一事無成的記號。
這樣一個人無論如何是沒辦法和楊西這樣的影壇新星比較的。
楊西的未來廣闊,呂凡是這麼想的,他在計算這一點時把自己的眼光也算了進去,業界有一套看片的標準,哪個片能紅,哪個片能拿獎,基本上投資人和導演必須心中有數,那種為了洗錢隨便拍的片不在其中,而他會有錢,有錢又有眼光,不紅都難。
是的,呂凡斬釘截鐵的認為自己會有錢,而是非常非常有錢,因為他知道房地產將會有第一波高漲浪潮,當他發現北京的房子即不限購、貸款方便時,交的那點稅費就已經不在眼中了,他的眼中只剩下大筆金錢,以及尚未開發的大片土地,就好像看著遍地黃金沒人撿一樣。
這幾乎是閉著眼睛賺錢的途徑,他沒有高深的金融知識,沒有深厚的家庭背景,沒有天才般的頭腦,但是他知道未來。
當呂凡逛著新樓盤,聽著別人感慨一平方居然要幾千塊這麼貴時,第一次感受到了重生的好處。當他和售樓小姐談判,看著這只「貓小姐「明顯的搖晃尾巴、別下耳朵,一系列無法克制的情緒動作時,第一次感受到異能的好處。
我會有錢,比不上頂級富翁但是我會有錢。
呂凡帶著興奮的心情回到公司,迎接他的是暴跳如雷的秦衛衛,他截住要往外走的王牌經紀人有些詫異的道:「怎麼了?」
「你去問你的寶貝明星去!」秦衛衛噴著唾沫叫道,「他是公司老總!他能!他厲害!換經紀人,老子不做了!」
呂凡只感覺腦袋嗡嗡響,拉著秦衛衛說了一大通好話,現在他們是一個公司,有了上下之分別,互相之間原本的親密感也消失了。他能感覺出來他說話比別人好使,許多人鬧彆扭也向著他來,要他調解才服,有時候他都覺得不是公司老總而是老媽子。
等問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後,他得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回答:「楊西要出櫃?」
「是啊,他要當張國榮呢,以為自己在香港呢!」秦衛衛冷笑著道,「他以為出了櫃還能大紅大紫,當個大明星呢!他居然想拿這個炒緋聞!」
呂凡突然想起了暗房裡那張照片,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沉默著。
「不會是你同意的吧?」秦衛衛突然掉轉了目標,「你讓他這麼做的?」
「怎麼可能!」呂凡趕緊擠出個笑臉,「我怎麼可能讓他這麼做,一點好處也沒有。」
「我想也是,這種事看起來就像是他會做的!」秦衛衛氣哼哼的說,「有點成績就尾巴上天了,不得了了,還以為自己能這麼一直走下去呢,我看他過不了多久就完蛋!這次片子人家將月都要拿獎了,他呢?連提名都沒有!」
呂凡心煩意亂的,給秦衛衛說兩句好話安撫了,推開辦公室門,果然就看見楊西坐在客人沙發上低頭玩遊戲機。
「老秦氣壞了。」呂凡歎著氣道,「你說要是他不當你的經紀人了,你怎麼辦?」
「不當就不當。」楊西咕噥著,「不稀罕。」
呂凡覺得自個兒的耐心越來越好了,道:「他以後手下可是明星成災啊,你不要他有的是人要他,而且你看他現在給你安排的,你要演電影,他就給你找電影,一年二部,商業片打底中間抓機會演得獎片,他也是剛做經紀人不久,但是資源給你找的一點也不輸人家老牌經紀人,你還不滿意他?」
楊西玩遊戲的手停了,把遊戲機放在腦門上道:「我只不過這麼一說他就認真了,說了我一下午啊,你說我能不煩嗎?」
呂凡哭笑不得的道:「有那麼誇張?」
楊西急忙道:「真的,不信你問你的秘書!」
呂凡伸了個腦袋出去問了問小秘書,得到肯定答覆後不禁有些無奈:「一下午確實有些……委屈你了。」
「那是。」楊西頓時來勁了,一臉可憐巴巴的,「你看,我又不是馬上做了什麼,就是這麼一提他就這樣!」
「那是因為你前科太不良了吧?」呂凡不客氣的坐上老闆椅,滿足的歎了口氣,「說什麼就去做什麼,一點兒不考慮後果。」
「但是我的事都做成了啊。」
「因為你輸了的別人也不知道。」
楊西沒吱聲,只是哼了哼。
「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呂凡問到正事上,「老秦說你要出櫃?」
「只是炒下新聞,疑似而已。」
「別開玩笑了,人想躲這種新聞都來不及呢,你還炒?」呂凡提起眉毛,「別傻!」
楊西盯著呂凡,過了許久後才道:「你真這麼想?」
「是啊。」
「但你不是和我說未來在這方面反而是個賣點嗎?」
呂凡一怔,以懷疑的眼光看向楊西,越看越覺得可疑:「你的意思是你聽了我的話,所以才這麼冒險?」
楊西的表情很是詭異,先是愣了好一會兒之後緊張一閃而逝,最後平靜了下來,彷彿已經知道結果了般。
呂凡心裡湧起了濃重的不安:「你先告訴我你沒有做什麼事吧?」
「沒有啊。」只是一瞬間,楊西又恢復了嘻皮笑臉的樣子,「沒什麼事的,你別多想了。」
呂凡希望如此,但是用起了希望就證明他開始懷疑,不幸的是,他的懷疑很快有了「答案」。一檔訪談節目上,楊西侃侃而談對一位前輩的景仰,並且聲稱對這位前輩有著不同尋常的情愫,想要以這位前輩的腳印一步一步走下去,全程都表現得深情以及花癡。
節目一播完,同性戀疑雲就大張旗鼓的罩了過來,罩得楊西無處躲藏。

第77章 要拋棄要放棄

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楊西表現得如此明顯,以至於主持人幾次想打斷都不成功,他似乎專程是來表白的般,而且從他堅決不肯透露這位前輩的身份來看也顯得極為詭異。
「輿論的反應非常不好。」呂凡刷著電腦說話,語氣極為煩躁,「你不該先斬後奏的。」
「我一直都是先斬後奏。」楊西懶洋洋的道。
「現在不一樣,你已經不代表你一個人了!」呂凡壓抑著怒氣道,「你這樣不顧後果是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我可沒有這個想法。」楊西終於坐直了,低聲道,「再說了,現在只是開始,說不定後面就好轉了呢?」
「我是不是還得感謝你沒有把我供出來啊?」呂凡終於吼了起來,印象中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憤怒了,「你現在做事能不能不要這麼衝動?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啊?有沒有想過我?」
「我就是想了才會這樣!」楊西提高了聲音,只有這麼一句隨即又像是洩氣般低下了聲,「這次確實是我判斷失誤了。」
呂凡想起曾經和楊西描述過的未來,那些還未發生的情勢,只覺得嘴裡泛著苦澀:「不,是你太相信我了,是我的錯了,我不該和你說那些的,現在的粉絲還沒有意識到這些,沒有這個環境,大眾的觀念也沒有改變,太早了。」
楊西抬起頭來,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迷茫,那一瞬間呂凡湧起了極不好的預感。事情果然如他所料那般向著深淵急速滑落,無論是紙媒還是網絡都相當不滿楊西此次「暗示表白」,說好聽點的「是跟隨前輩的腳步」,說難聽點就是「當眾求包養被拒」。他順著這些紛雜的信息找到了一部分脈絡,果然其中有雲平軒的推波助瀾,但更多的則是來自整個行業,拍《圈時光》所暴露的那些內幕八卦成為了動機,他在幕後還好一點,但是幕前的楊西幾乎是千夫所指。
呂凡很是心煩意亂,秦衛衛已經不止一次提出讓楊西出國避風頭,等待下一部電影回歸,而楊西本人沒有表態,他實在開不了這個口。要說避風頭何必出國,國內不是一樣麼?只要不經常露面就沒什麼問題,況且他前面剛剛講過出國無異於斷送演藝事業,現在突然又改口自打臉,真是太難了。
楊西就是在這時候突然說:「我想出國。」
說話時間是晚餐後,地點是「家」裡,態度自然得好像問「晚上吃什麼」,呂凡愣在那兒,手裡還拿著筷子夾著飯就在嘴邊卻吃不下去了。
「你好好的出什麼國?前段時間還沒出夠啊?」他打著哈哈道,「小姚讓你出國你回來,現在又要出去?你當出國是什麼?玩啊?」
「就是玩啊。」楊西拉長了聲音油腔滑調的道,「我想出去玩玩了,國內一點沒意思。」
他只是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呂凡在心裡如此安慰自己,嘴上道:「不行,沒那個錢讓你出國。」
「我有,上次小姚家裡人給的。」楊西漫不經心的道,「再不行我就賣公司的股份,反正就是個協議,我轉讓給你吧。」
「楊西……」
「你要不要?我給你便宜。你不要我就轉給陳庭了噢,將來你不要後悔。」楊西擠眉弄眼的樣子像個小孩子般,「以後公司發達了,有錢了,你的股份不夠就作不了主嘍,怎麼樣,我是不是很愛你?」
「你愛我就不要出國。」呂凡脫口而出,「在國內也一樣的。」
「不一樣。」楊西沉默了幾秒,輕聲道,「我還是出去好一點,不僅是國內的問題,公司裡也是。」
公司裡有人不滿楊西的「胡鬧」覺得不夠穩重不好控制,也有新人想著擠掉楊西的位置,誰都知道楊西和呂凡關係不同,一起打拼出來的兄弟,就想著看他們反目成仇的戲碼。這些都傳進了呂凡耳朵裡,有韓知雨這個「宣傳」在,公司裡什麼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耳朵。
從理智上他知道楊西的提議最好,但是感情上一點也不好。
「我不同意。」呂凡冷靜的道。
「你不知道又怎麼樣?」楊西露出個笑容,「我和公司又沒簽約,想走還不就走了。」
呂凡猛然撐著桌面站起來,看見楊西的耳朵上「噌」的冒出兩隻熊貓耳朵,眼睛瞪得大大的強作鎮定的樣子,沉默了幾秒之後無奈的歎了口氣:「你想我現在什麼反應?演戲喊『你不要走你不要走』,還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挽留你,或者故意冷靜得不得了,裝作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你選吧你是演員,來,哪一款我都給你扮演得好好的!」
「呂凡……」
「一直以來我們相處都是你更厲害,你有闖勁,我們現在的成果、第一桶金都是你挖回來的!」呂凡不知不覺提高了聲音,「你從來都留著後路,從來都老謀深算的,什麼都想得清楚,你還要我幹什麼?我就是個沒用的,本來還以為仗著重生了,喲,不得了,能幹什麼大事業。」
「呂凡。」
「操,你走唄,離了你我還不能活啊?」
呂凡最後一句語無倫次的話尾被楊西吞進了嘴裡,他們擁抱在一起吻得難捨難分,把舌頭當作老二操對方的嘴,一直到唾液沿著嘴角流出來才像個毛頭小子第一次接吻般分開,氣喘吁吁的近距離凝視著對方瞳孔中自個兒的倒影。
「我喜歡你。」楊西含糊的道。
「說愛。」呂凡糾正道。
「我愛你。」楊西笑了起來,「所以,在我出國前來點紀念好不好?」
「你學習過了,處男?」呂凡毫不客氣的道,「知道怎麼上床了?」
「你呢?恢復記憶了?」
「沒有。」
「那我也沒有。」
「……」
「說笑的,學過啦,所以,老師我要上實踐課。」
「我不是你老師。」
「所以說我們上還是不上?」
「上。」
那一晚特別短,短到呂凡第二天早晨醒來都覺得像在做夢,然而夢裡的那個人不是楊西,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是回到未來了,但是睡在身邊的楊西卻打破了這個念頭。
楊西到底還是出國了,由於有上次出國經歷手續辦得極順利,出國前把股份協議轉讓給了呂凡,現在呂楊公司的最大股東就是他了,看著飛機離開地面衝向天空,他突然有種孑然一身的感覺,這其實沒必要,楊西只是出去一陣子不是長期,一旦下一部電影敲定就會回來,這是他們說好的。
誰也沒想到,楊西這一走就是三年的沉寂。

第78章 「大戰」前夕

三年,人的一生中算是相當短暫的一段時光,然而對一個剛剛有點名氣的演員來說,三年沒有任何消息對演藝生涯幾乎是致命的,觀眾們會忘了他,製片人會忘了他,投資商不會選擇他,他就像那些隱退後因為種種緣故復出的明星般,尷尬又無奈,強作笑顏面對陌生的物事人非。
呂凡是這麼想的,得到楊西要回來的消息時,他那凝固的三年時光忽然間被炸了個粉碎。他這三年間沒有改投別抱,他們也有聯繫,時不時在網上通個視頻,打個越洋電話什麼的,但是這代替不了真實的人,更何況公司走上軌道後楊西似乎也忙了起來,時差加上忙碌,他經常會驚覺有許多個多月沒有見到楊西了。
楊西讀了個紐約的戲劇學校,不是正經名牌,他也考不進去,先得學語言,打打工,適應一下環境,隨後再進入戲劇學校,能夠不要任何語言成績直接給入,這個學校的水準可見一斑。不過他只有這個選擇,出國得如此匆忙,如果不是他堅持,呂凡可能會讓他隨便在國外租個房子學個語言就算了,上什麼野雞學校,多花錢又未必有效,再說當初預計的是半年頂多一年,誰也沒想到會是整整三年,由此引發的就是帶去的錢根本不夠用。
楊西不肯接收呂凡給錢,打過去的錢都沒有動,他幾乎傾盡所有,也傾心全力,他沒有向別人抱怨更沒有試圖挽回國內的情勢,就這麼一頭扎進了留學生活,偶爾在qq上貼一些照片,後來還用起了臉書,大多數是吃喝玩樂,看起來彷彿是個富二代的悠閒生活。
呂凡知道不是。
他知道楊西會一直打黑工到凌晨四點,為了上夜班的錢多一些,凌晨四點的紐約黑人區,實在不是什麼出行的好地方,因為被搶劫了一次天天練長跑,理由是「被搶時跑得快一點」,被呂凡嘲笑了好久的「你快過得子彈」。
楊西一直不肯回來,哪怕春節。
為了語言那一關能過厚著臉皮到處和人說話,即使被討厭還是要學,因為他是個演員,話都說不好還演什麼?一開始話不流利就演啞巴、默劇、結巴、精神病人、殘疾人,他還頗為失望的道「有特徵的人太好演了,普通人很難」,呂凡難以分辨這話是真是假,不過要學會辨別他的情緒變成一件必須及容易的事。
呂凡只需要說一句:「有什麼壞事說來聽聽。」
楊西就會像擠牙膏般把這些碎片扔出來,而呂凡的「任務」就是把這些碎片拼成完整的事實,這不容易,因為他也在忙,呂楊傳媒的擴展幾乎令所有人大跌眼鏡,在楊西這個「台柱」於惡評如潮消失後,整個公司不僅沒有走下坡路反而蒸蒸日上,這都歸功於領導者毒辣的眼光。
似乎呂凡看上誰誰就會紅,看上哪個行業哪個行業就賺錢,這要是背景深厚、人脈廣泛也就罷了,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個普通家庭出生,父母還在老家過小日子呢,就是多了一套裝修豪華的房子還有保姆,親戚中也沒有比他更出息的人。
這傢伙到底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所有人都在這麼想,呂凡也是這麼想,當他看著這個世界時彷彿像在看一出重複的電影,而他則深知電影裡的每個起承轉合,輕易就能分辨出該什麼時候做什麼。令他最詫異的是,隨著時間的發展,他和雲平軒之間的「緋聞」也逐漸轉了向,甚至有了新的版本。
「其實雲平軒就是個衰神,你看,呂凡和他一分手就飛黃騰達了,這才幾年差不多和他平起平坐了,而且雲平軒還有背景呢!我當初就看好這小子,有魄力!」傳話的韓知雨津津有味,腔調模仿像極了呂凡記憶中那個「破爛王」,「怎麼樣,呂總,這個版本?」
呂凡控制著扭曲的表情,道:「你還真是閒的。」
「偶然碰上了,這位說要投資電影,說電影好賺錢。」韓知雨笑了起來,「你看要不要見見他?」
「行啊,來送錢當然好,不過我們最近有本子要拍?」
「有吧,我回頭問問去。」韓知雨道,「呂總,要不要叫小橋進來?」
「沒事,我叫她好了。」
「嗯,那我出去了。」
呂凡不是沒看見韓知雨臉上失落的神色,這三年他的桃花運簡直像是核彈爆炸呈指數級增長,就連韓知雨這種知道「內情」的都有意無意的暗示些話,令他無可奈何。
再也沒人叫他哥了,不知不覺間他的身邊沒了熟悉的人,今天,他終於要迎回那個最熟悉的人,所以他隻身一人開車去了機場,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還換了身普通的衣服。等接機時他拿著手機玩貪吃食,觸屏手機還未普及而移動網絡更是遙不可及,他只能按捺住上網的習慣。
2003年淘寶成立了,他一口氣註冊了數個店舖,幾乎涵蓋了大部分生活領域,而聘請客服和成立物流公司的舉動更令所有人覺得他是瘋子。如今,他這個瘋子屁股後面跟著一大批跟風的。如果不是高科技行業不瞭解,他甚至想成立一個手機公司,不過想到天文數字般的研發經費他還是慫了。
這些都是副業,是為了賺錢,賺錢是為什麼?是為了給那個傢伙鋪好路。
呂凡從來沒有忘記過初心,也從來沒有走偏過,即使呂楊傳媒變成了呂楊集團,即使他從陳庭的房子搬進了大公寓,即使他再也不酥雲平軒的「限期滾出北京」,但是他仍舊是那個剛重生,被一嚇就什麼都招了的營銷狗。
現在的問題是,楊西還是原來的那個小演員嗎?
呂凡有些緊張,玩遊戲的手也變得僵硬起來,他的腦中過著等會兒該說的話,反覆調試,就像整理桌面一般,強迫症的橫平豎直。
「遊戲都死了,你幹嘛呢?」頭頂上傳來了低沉磁性的聲音。
呂凡猛然抬起頭來,楊西拎著行李正微笑的望著他:「幹嘛?三年不見看見我是不是被吸引住了?帥得慘絕人寰?」
楊西的身材變壯了,本來就比呂凡高,如今站那兒好似一堵牆,手臂的肌肉圓潤流暢,像是小包子般,見呂凡一直望著那裡還故意做了個健美動作,道:「怎麼樣,合你眼光嗎呂總?要不要包養一下,三陪都成,我要求不高,把我捧紅了拍個電影就成,世界聞名咱就不要求了,勉強就亞洲聞名一下吧。」
呂凡一下子笑了出來,緊張全都不翼而飛,三年前的那個小演員還在,一切都沒變。他這時候有點恨身處機場,如果沒有這麼多人他一定會撲上去親吻眼前這個肌肉帥哥。
「走吧。」呂凡晃了下腦袋,「行李自己拿,三陪就要有三陪的自覺。」
「那是那是。」楊西笑得眼睛彎彎的,像是一汪秋水般,「呂總說什麼就是什麼。」
呂凡以為這場接機會很戲劇化,但是沒想到還能更戲劇化,當他看見雲平軒戴個耳機推著行李迎面走來時,很有職業修養的在內心罵了句「操」——這個場景和他當年初見雲平軒時一模一樣,連四目相對時都沒有變。
操,他又罵了句。

第79章 「大戰」前夕

呂凡一開始想換個路線,或者背過身假裝沒看見,不過剛側過半個身他就看見了楊西,小伙子正興致勃勃的四處打量,眼睛發亮顯然很興奮,鑒於他不可能橫著走,所以這個點子不得不放棄,只有祈禱雲平軒沒有看見他。可惜,這個願望太過渺小哪路神佛都沒有聽見,他們就這麼迎面相見,而他身後的楊西也撞了上來。
雲平軒停下了,呂凡感覺楊西一隻手按上了他的肩膀,很用力。
「喲,巧了啊。」雲平軒語氣冷淡的打了個招呼。
「巧了。」呂凡隨口應了句,「出門啊。」
「是啊,有點事要辦。」雲平軒也隨口道,瞄了眼呂凡的身後,「來接人啊?」
「是啊。」呂凡冷笑著,「路上小心啊。」
雲平軒終於扔了個眼神過來,冷冰冰帶著扎人的刀子,嘴角揚起來:「你也是,路上小心啊。」
這只是極短時間內的輕聲交談,大部分周圍的人並沒有意識到什麼,當他們錯身而過,呂凡忍不住像是卸下重擔般吐了口氣。
「你以前可不會冷笑的。」楊西的聲音從身側傳來,「現在這麼熟練了?」
「人總是要成長的。」呂凡歎道,揉著臉一付疲憊的表情,「而且你已經走三年了,很多事都變了。」
「是啊,三年。」楊西笑起來,一口白牙在黝黑皮膚的襯托下閃閃發光,「其他先不談,我們來『深入』交流一下,順便說一句我在美國有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各方面。你放心,絕對沒有身體力行,只是理論知識,我有積攢了三年的『生命力』要奉獻給你,所以,咱家還要開多久的車?」
呂凡怔怔的盯著楊西一張一合的嘴巴,確認講完了後忍不住笑了出來:「你現在講黃色笑話也稍微含蓄了一點啊。」
楊西特別可愛的哼了一聲:「我這三年又不是只在閒著打工。」
呂凡拉開車門,道:「不錯,現在賣萌都沒以前那麼噁心了,有進步啊。說起打工,你幹嘛不肯用我的錢?有那個打工的時間不如去學點東西,試點鏡什麼的。」
「拍電影不要錢嗎?」楊西一貓腰鑽進副駕駛,「再說了,打工也可以觀察別人,還能和人聊天,你要知道語言學校找人聊天可是要付錢的。」
「我現在賺的錢足夠了。」呂凡終於能夠自信滿滿的說,作為一個男人能說出這樣的話他相當滿足了,「夠你花的。」
「錢還會嫌多?」說完這句楊西就湊了過來,在呂凡的臉頰狠狠親了一口,「而且,我們現在談的不是錢。」
呂凡側頭近距離盯著楊西的眼睫毛,幾秒後倆人都咧開嘴笑了起來,三年不見的疏遠感似乎從來沒有存在過。他們回到家干了個爽,字面意義上的爽,他再次確認練肌肉真是催情劑,剝去了地位、經濟、衣著,剩下只有最原始的野性,由腎上腺素組成的肉體反應,令人欲罷不能,難以克制。
楊西很溫柔,這令呂凡的擔心不翼而飛,他們仍然是默契的一對,儘管有著許多問題以及尚未解決的結,但是這一刻是不需要擔心的。
「至少我證明了『學習』是用的。」呂凡慢吞吞的刷著牙,看楊西在床上擺出健美姿勢,一臉得意的挺著腰做出不雅動作,「怎麼樣?是不是特別男人?」
呂凡挑了下眉,叼著牙刷從床尾凳邊上的西裝內袋裡翻出皮夾,掏出裡面所有的錢,走到保持姿勢的楊西面前,拉開三角內褲的帶子塞進去,順便再拍了下挺翹的屁股,比了個大拇指。
「操——!呂凡!」
楊西笑著吼起來,呂凡一邊笑一邊噴著牙膏泡沫跑進衛生間裡鎖上了門。
上班時楊西再度感歎了一番呂凡的車子,並且自告奮勇做司機,一路上對於北京的變化講個不停,偶爾會提及美國的生活,如何結結巴巴的和別人對話,如何在搶劫犯面前裝心臟病發作,如何做飯引發了報警器,並沒有隱瞞或者掩飾他的窘迫與期待,這令呂凡有些擔憂,這個擔憂在下車時變成了緊張。
公司早就搬了家,租了整整一層樓,呂凡還考慮著蓋一幢樓正在選址。
車子停穩後楊西特地道:「你別動,讓我來展示一下紳士風度。」
呂凡哭笑不得的道:「對紳士展示紳士風度?」
「那不一樣。」楊西喊了句,半步腳跨出車門了又縮回來,盯著呂凡略有些遲疑的道,「我不是把你當女人,你不要誤會。」
「扯蛋,快點!」呂凡笑罵道。
楊西這才興沖沖的下了車繞一圈到了副駕,打開呂凡的車門時還特意做了個邀請的手勢。呂凡沒接,握拳頭捶了下,楊西這才笑著作罷。
「呂總,終於雇司機啦?」
勝新婚的氣氛頓時蕩然無存,呂凡看向不遠處,公司的一個員工正以好奇的眼神打量著楊西,他趕緊道:「不……」
「是啊,第一天上班,你好我姓楊。」
楊西哪裡會放過這個機會,立馬上前自我介紹起來,呂凡站在車旁看這倆人嘮叨,不一會兒就歡聲笑語了,他只得乾巴巴的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的道:「小楊啊,我還有東西沒拿。」
「唉,來了來了呂總。」楊西歡快的跑了過來,「我來幫您拿!」
員工打了個招呼就溜了,呂凡和楊西往樓上走時,楊西突然說:「好緊張。」
呂凡心一緊,道:「啊?」
「你說要是碰上有人欺負我怎麼辦?後面你突然冒跳出來暴露我的真身,太不給對方臉面了。」
呂凡翻了個白眼:「如果有人欺負你是你活該,連個人際關係都搞不好你還混什麼。」
「唉喲,就是有人妒忌我接近你嘛。」楊西一撇嘴,可憐兮兮的道。
呂凡知道楊西想緩解他的擔憂,這一方面是源於緣於幾年未見疏遠,另一方面是對於雙方地位的變化,這並不容易,看著當年一起奮鬥的愛人功成名就而自己還要重新開始,其中的落差實在不足以為外人道,更何況,當年楊西會判斷失誤也有他的錯在裡面。
進電梯前,呂凡拉了把楊西的胳膊,道:「謝謝,楊……」
楊西以一個閃電般的親吻堵住了這句感謝:「誰跟誰啊,是不?」
呂凡笑得很開心:「是。」
「所以你的公司也是我的,對吧?」
「是。」
「那你人呢?」
「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也行,我委屈一下吧。」
「滾粗。」


第80章 「大戰」前夕

呂凡有點害怕楊西搞出那種所謂的「微服私訪」的狗血把戲,戲劇衝突是夠了,當事人也很爽,但是放在現實生活中這簡直是「我一點兒也不想和別人好好相處」的經典表示。在他過去的印象中楊西確實是樂於搞出這種事的人,雖說最後楊西也會自個兒收拾爛攤子,但他不想費這種不必要的波折。
打拼了幾年,運營一個公司,他也明白了許多事情並不如教條中說的那麼簡單,他一直覺得如果不是有重生前那麼多年的閱歷,他根本沒辦法這麼快的把公司發展到現在這個規模,哪怕有著超前的眼光。
令人意外的是,楊西慇勤的把呂凡「送」到辦公室,丟下句「我去逛逛」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被一大堆文件和秘書困在辦公椅上移動不得,只好埋頭苦幹,等回過神來一上午已經過去了,楊西至今沒有動靜也沒有秘書衝進來報告說「打架了」或者火警響起來或者有大批黑人兄弟們衝進來,似乎一切都還安好。
呂凡思前想去還是決定自己「動手」,撥通了楊西的電話:「你在哪?」
「你的宣傳部。」
一片笑聲從那電話那邊傳來,呂凡道:「和誰聊天呢?」
「韓知雨,現在真是變成大美人了啊,還做了部長,白骨精了成。」
這個腔調令呂凡有些意外,雖然還是油腔滑調但是少了幾分稜角,聽起來更加順耳,也更加貼近現實。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這是好還是不好,只得道:「要我過去嗎?」他現在的位置去了後有許多員工會不自在,他也早就養成習慣不要隨便亂跑,一個好老闆得知道什麼時候應該離員工遠點。
「你想來就來唄。」楊西答得很快,停了兩秒又道,「也不用,我馬上過來了,幾步的距離。」
「行,過來吧,我們一起去吃飯。」
掛了電話果然沒幾分鐘楊西就推門進來了,呂凡一邊收拾桌子一邊站起來道:「他們是不是一聽我要過去,就和你說不要叫我過去?」
「猜中了。」楊西聳聳肩膀,「看來你現在可真是大老闆了。」
「老闆個鬼喲。」呂凡伸了個懶腰,「你要想坐我把公司轉給你啊,該給我的分紅給我就行了,立馬環遊世界去。」
楊西一秒沒打愣的道:「呸,好意思麼你,該要出力時享福去了,想都別想,你給我好好坐著這位置任勞任怨,該是我大放光彩的時候了。」
呂凡笑起來,在出辦公室門前拍了下楊西的屁股,道:「快走吧,翹屁股先生。」
「唉,你還別說,我參加過翹臀比賽耶,第三名。」楊西毫不介意,笑嘻嘻的道。
「哪裡舉辦的?」
「常去的健身房。」
「切。」
「不要這麼不屑啊,那些健身狂魔的身材你沒看到……」
倆人一路小聲絮叨著往員工食堂走,這時候人多嘴雜都忙著吃飯,誰也不會在意呂凡這個老闆了,而他也不介意吃食堂,只不過平時都是叫秘書帶進來,今天特意過去就是暗搓搓的想把楊西曝下光,八卦這玩意兒傳得比什麼都快。
進了食堂,他說了聲「我去買飯」就去了小炒窗口,點好菜後轉頭一看,楊西已經和一幫小美女聊上了。他知道那是宣傳部的,正猜測著他們聊什麼時候,早上停車場遇見的那名員工正好路過,他不禁有些緊張,生怕楊西搞出什麼夭蛾子來,結果沒幾分鐘那人也加入了談話,一群人在側目之中聊得不亦樂乎。
遠遠的人群中楊西如同鶴立雞群,畢竟身高在那裡,又一身肌肉,現在正值初夏,穿著剪裁合理的白襯衫和緊身牛仔褲,解開了領扣把袖子捲起來,配上巧克力色的皮膚怎麼看怎麼帥氣,而且他沒有再和以前說話時表情做作、動作浮誇,只是簡單的微笑和沉穩的站姿,稍微微歪一歪腦袋就足以吸引一票男男女女。
要知道這是家演藝傳媒公司,從來不缺俊男美女。
呂凡一直等到人散了才過去,找個角落把楊西拉過去,道:「身材好了,也會和別人聊天了?女性恐懼症好了?」
「好了點。」楊西道,「不過親吻還是不行。」
呂凡皮笑肉不笑的道:「怎麼知道親吻還不行的?」
「因為有人親我臉頰啊。」楊西笑得一臉「我早知道你會問」的表情,「所以,不行。」
呂凡憋了一會兒,說出了那句一直不想說的話:「你變了。」
「人都是會變的。」楊西微笑了一下,淺淺的淡淡的,比以前的輕浮多了幾分柔軟,「感情也會變,時間在往前走啊。」
「所以,你做好準備了?」呂凡認真的問,「準備東山再起了?」
「當然。」楊西放下筷子,雙臂交疊擺在桌上道,「我回來了,準備好了,你叫我做什麼就是什麼,我全力配合完全沒問題。」
呂凡笑:「我叫你陪酒你也陪啊?」
「你叫我陪酒我義不容辭啊。」楊西可愛的歪了下腦袋,「別人就算了,我老公有錢,咱不缺錢。」
「嗯。」呂凡一邊吃東西一邊笑,「別的不敢肯定,嘴巴變甜了倒是肯定的。」
這頓飯可以說吃得甜甜蜜蜜,不要說別人,呂凡自個兒都覺得要閃瞎眼了,楊西那含情脈脈的眼睛簡直是千萬瓦燈光,流出來的不是水是蜂蜜,到最後他都承受不住了隨便扒完飯就拉著楊西往辦公室去了。
他的本意絕對不是搞一場辦公室性愛,「絕對不是」,但是楊西早先一步把這個念頭掐斷在搖籃裡了。
「現在雲平軒還敢對你大呼小叫了?」
「沒有。」呂凡停下湊過去親吻的動作,道,「井水不犯河水,反正我們就這麼裝陌生人。」
「還有傳聞?」
「有,不過大多數人都當八卦了。」呂凡道,「你要知道我原本是做什麼的,引導輿論是我的長項。」
「那輿論對我回來是什麼態度?」
呂凡沒想到楊西笑瞇瞇的突然這麼橫插了一句,愣了下才慢吞吞的道:「不怎麼好。」
楊西點點頭,吸了口氣道:「那我們應該怎麼做?」
這個回答總算看出了點成熟的樣子,楊西一屁股坐到老闆椅上,雙手習慣性的對成尖塔,道:「先拍部小成本電影看看吧,現在願意進電影院的人可不少,讓他們看看你這幾年都學了什麼。」
「口氣真大。」楊西坐到桌子上,居高臨下的道,「不過我喜歡你這種變化。」
呂凡盯著楊西的眼睛,第一次領略了什麼叫「眼神操」。

第81章 「大戰」

在土豆剛成立不久、優酷摩拳擦掌準備上線的今天,呂凡本來也打算弄個視頻網站,不說別的,以後自家劇宣傳能佔不少便宜,不過公司的攤子鋪得太大,最後還是放棄了,只是入股了土豆和優酷,雖說國內的股東權力沒那麼大但是大股東好歹有點影響不是。
他覺得楊西的「新片」完全沒必要走正式發行,如今線上視頻網站管得還不那麼嚴,他們完全可以玩一票猛的試試水,畢竟,大眾對視頻網站的概念還沒那麼明晰,在網上發電視劇、廣告、電影甚至搞笑視頻賺錢什麼的更是超前概念,因為大家已經習慣了「網絡=免費」這個概念,這得慢慢培養,同時也令楊西有了機會。
「你可以先從網絡走。」呂凡打電話叫了企劃部的部長來,隨口說,「本子你想演哪種類型的?」
「你覺得呢?」
「我不太清楚,這個還是專業的來講比較好。」呂凡應道,說完了他發現楊西的臉色有些不對,趕緊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現在果然是大公司了,許多事情都沒必要親力親為了。」
這句話一瞬間把呂凡拉回了過去的「好時光」,他能夠看出楊西的失落,這令他覺得有些開心,因為他不是唯一一個懷念過去的人,也不是唯一還保留著過去的。
拍電影這事其實誰都能做,大電影有大電影的做法,小電影有小電影的做法。小的,一個導演扛個手提,弄幾個演員,自個兒畫畫妝去大街上拍幾段,回家剪輯一下往網上一傳,這就完了。大的,有某個人,可以是導演、演員、製片人、吃飽了撐的錢太多的,從一個點子或者本子開始,擴展成一個劇,接下來就是一系列的流程進展。
呂凡的打算,楊西的片以大方法來做,但是以小渠道發行。
「呂總,這樣收不回本。」企劃部長冷靜的指出。
「做短點,虧也虧不了多少。」呂凡早有預料的說。
「多長?」部長又問。
「十分鐘差不多了。」
「全部成本呢?」
「一千萬夠嗎?」
部長面無表情的瞪著眼睛,這位年紀不小,未來雖然圈外並沒有什麼名氣但是在娛樂圈幕後則是大佬級人物,成本控制方面相當有一手,對於電影整個流程的把握是專業級的。呂凡把人不知道從某個戲劇團給翻了出來,費盡唇舌給說動了才請來。
被這麼瞪了幾秒,饒是呂凡也有些膽虛了,道:「不夠?」
「日元嗎?」部長淡淡的道。
「……人民幣。」呂凡撐著臉說。
「你怎麼不說是美金呢?」部長還是那張淡淡的臉。
「噗!」一邊默默旁觀的楊西終於笑出了聲。
呂凡怒瞪了楊西一眼,乾巴巴的道:「反正差不多就是這個錢吧。」
「你想幹嘛?」部長問道。
「做一個讓人過目難忘的片。」呂凡道。
「捧他嗎?」部長看了看楊西,毫不客氣的道。
「對。」
「你們什麼關係啊?」部長又問。
楊西有些意外,快速的瞄了眼呂凡。
呂凡遞過去一個稍安勿躁的表情,道:「過命的交情。」
「那就行。」部長道,「不要拍一半撤資就好,題材有沒有什麼偏好啊?」
「大製作,科幻比較好,國內這方面是空白。」
「拍出來會很爛,我們技術不行。」
「那就去國外買技術。」
「錢不夠。」
「還要多少?」
「再追加一千萬吧,先這麼用著。」
「行,只要你付得起,公司得開始準備了流動資金了,去年年底……」
一陣響亮的咳嗽聲從旁邊傳來,正討論入神的倆人一起扭過頭來,楊西微笑著道:「我有個片,你們先看看?」
片子在手機上播的,很短,只有一分鐘左右,看完後呂凡發現楊西有些緊張,熊貓耳朵冒出來,但是耳朵上卻出現了一縷縷的雜色白毛。他有些驚訝的盯著看了會兒,直到部長道:「不錯,成本多少?」
「五百,美金。」
部長的眼皮子提起來了,又看了幾遍視頻,道:「這個質量上大屏幕不行,但是網絡視頻足夠吸引眼球了。」
「嗯,畢竟都是自製的。」楊西的表情放鬆了下來卻絲毫沒有洩露一絲得意,情緒控制這方面他進步了許多,只有諸如在床上得到極致愉悅時會忍不住暴露耳朵和黑眼圈,「花了不少時間,前前後後將近一年多。」
那是一部科幻片,故事開頭是外星人侵略地球,無論是場景還是動作或者鏡頭的運用都相當有震撼力,手機的小屏幕上已經足夠,如果能搬運到大屏幕上那將會相當有吸引力,尤其是在國內片目前這塊空白的情況下。
「如果要上大屏幕,這個效果,我就不說假不假的問題了,看得下去的至少你也要準備三千萬以上,不包括宣傳。」在呂凡興致勃勃的問過後,部長冷冰冰的道,「這是最好情況的考慮下。」
「不用。」楊西這次果斷出了聲,「上視頻網站要的是特別,用很多錢做出大製作是理所當然的,我們需要的是不出人意料。一個片子看起來效果如何,很多時候也有鏡頭語言的運用在裡面,只要能夠有好的分鏡好的攝影,可以省不少錢。」
呂凡沒有考慮多久就答應了:「也行,到時候就以個人製作的名頭放上去,如果反響足夠好,我們可以把這個當作預告。」
「那本子要好,分鏡和攝像的功底要深。」部長反覆觀看著視頻,「劇情上我還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
楊西點了點頭:「本子還需要再琢磨。」
「我們不需要劇情。」呂凡打斷了倆人的話,「我們需要的是眼球衝擊,國內觀眾缺什麼我們就給他們什麼,什麼得獎什麼情懷什麼含義,我不管別人怎麼定義,在我這兒電影的主要功能就是娛樂,觀眾是去電影院享受不是去受教育的。」
部長仍舊面無表情的等著呂凡說完才道:「你以前不是說片子重質不重量,要厚重要有教育意義要名垂青史……」
「所以我們這些年來都沒拍幾部叫好的片子,但是我們拉得起一支最好的電影團隊。」呂凡微微提高了聲音,「我只是在等,這需要磨煉需要時間。」
部長的眼神微妙的瞥向楊西那邊:「現在是時機了嗎?」
呂凡沉默了下。
3d電影尚未興起,中國電影院還未開啟鼎盛時期,一切正處於萌芽之中,這真是個好時間嗎?從阿凡達上映後3d電影才開始盛行,而兩年後阿凡達才開機,離上映還有整整五年。
「這個片一年。」呂凡道,「以後一年一部,每一年都要有這麼一部大製作。」
部長看了看楊西又看了看呂凡,終於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呂總,我怎麼感覺你的態度就像錢都是大風刮來的一樣,打水漂都不在乎啊。」
呂凡笑了起來,看向楊西的眼睛閃亮亮的。
過去的時光似乎又回來了,楊西拉著呂凡親自打磨這本子,再加上好幾個編劇和攝像,反覆修改,每一格的目的只有一個:讓觀眾的嘴巴合不攏,即使是2d的片子也要足夠震撼人心。2005年即將結束,很快季節就進入了深秋,而這部命名為《入侵》這種惡俗名字的「大製作」也要開拍了。
呂凡一直很高興,直到雲平軒監製的新片上映。

第82章 「大戰」前夕

呂凡能察覺出未來在變化,僅就娛樂圈來說,有些他曾經熟知的明星沉寂了,另外一些陌生的名字大放光彩,最沒變化的似乎還是中國電影的質量,這也是他一直小心翼翼不去碰觸的,或者說他也沒有這麼大的能力去碰。
他在保存實力,在攢錢,在等著楊西回來放手一搏。在這期間他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打回原型,和剛出校門時一樣窮困潦倒,未來渺茫,他真的還能適應嗎?
實際上他還真的試了下,租了個破房子,每天計算著可憐的花銷,一天工作十個小時,意外的是,他比自個兒想像中適應的要好。當他把這些事和楊西說了後,楊西倒是給了個意料之外的解釋:「因為你的心態一直沒調整好。」
「怎麼說?」
「沒變成有錢人。」
呂凡有些好笑:「可是我現在就是有錢人啊。」
「我假設一下,如果你不知道未來的發展,還敢這麼投資嗎?隨便一個現在看來離市中心十萬八千里的地也敢買,隨便一個剛出現的新行業都敢投錢,隨便哪個默默無聞的新人也敢去捧?」當時楊西還在大洋彼岸,qq上跳出來的字很慢,看起來似乎在外面般。
「不敢。」呂凡乾脆的道。
「那除了你知道的未來外,你有投資過任何你不知道的產業嗎?」
「……沒有。」呂凡過了好幾次才回復,「所以說我其實還是個保守的人。」
「是。」那邊回得很快,幾秒後又補充道,「不過我喜歡。」
以前的種種基礎都已打下,現在楊西回來了,呂凡只需要一次爆發,在這當口雲平軒卻又來橫插一槓,他會有所沮喪也是難免。
即使在外人看來達成輝煌的今天,呂凡仍然很厭煩雲平軒,他的記憶從未恢復但是對雲平軒還是有種莫名的討厭與警惕,更不用說雲平軒表面上沒什麼私下做的種種小手段了,用句俗語說,「蛤蟆跳腳面,不咬人膈應人」。
「這片子怎麼了?」楊西看著手機上的新聞稿道,「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警匪片。」
「說是用了最新的技術。」呂凡快速滾動著新聞,「大場面,大製作,豪華陣容,通稿用的都是『轟炸眼球』這種形容詞。」
楊西翻到了最後,有些意外的道:「陳庭主演?他去拍雲平軒的電影?」
「這沒什麼。」呂凡道,「他是公司的股東,合同也到期了,他願意去拍公司沒權力阻攔。」
楊西盯了呂凡片刻,道:「秦衛衛不會也走了吧?」
「沒有。」呂凡的語氣放鬆了一些,畢竟這不是什麼美好回憶,「他一直在呢,還念叨著你的好,其實他一直在說讓我把你召回來,我也召了,但你就是不肯。」
「那是因為我還什麼都沒做成呢。」楊西道,「至少要等片子做完。」
「就為了這片子?」
「還有一些懂技術的未來之星,他們有些是沒有機會進入這個行業,還有薪水原因,有的是還年輕,還在上學。」楊西露出了狐狸一樣的笑容,「我和他們說來一起做片吧,我有個好創意,他們來了,我們做了,效果很好而且我認識了很多這個行業的人,不是頂尖人物但是有熱情。」
他們居然就這麼無償幫你做了,呂凡把這句話壓回了肚子裡,楊西在人際交往上有天然加成,老天爺賞的,根本不用練習,他一輩子拍馬也趕不上。
「所以你想告訴我你有一個特效團隊?」呂凡開始認真考慮其中的影響,「他們有可能到中國來工作嗎?」
「不行,有些設備中國還沒有,你要採購回來的話可能會有很多問題。」楊西立刻道。
呂凡和楊西面面相覷了幾秒,慢慢領悟了過來:「你不會是叫我去美國工作吧?」
「不,只需要成立一個工作室。」楊西熱切的道,「我們可以先替外國人打工,做特效積攢經驗,還可以賺錢。」
呂凡瞬間想到少年派把特效工作室都做倒閉的新聞,有些猶豫的道:「花錢太多了,我未必能支撐得下去。」他把少年派的事給說了,「而且有太多不確定因素了,美國那邊我也不熟悉。」
聽完少年派這段故事後楊西不禁有些驚訝:「做業務還能做倒了啊?」
「一開始的價和預期的難度不一樣。」
「那漲價唄。」
「合同簽了,不能隨便漲。」
「那簽合同時就該考慮啊。」
呂凡笑起來:「這是一件還沒有發生的事,你就不要多想了。」他沉吟片刻,道,「這樣吧,我可以支持你先成立工作室,這些人可以兼職,硬件我給你準備好,如果將來工作室倒了這些設備我就搬回國內,但是有一點,我要看見成熟的作品,不能是這種簡單的十分鐘視頻,我需要看見創造力和實力,你得讓我有真正的東西……」
「等一下。」楊西打斷了呂凡的話,道,「我不負責啊。」
「你不負責?」楊西怔了下,「那誰去負責?能去美國我又信得過的只有你了,別人去我不放心,畢竟牽涉到一大筆投資。」
這倒確實是個難題,楊西一時間也無法解決,只得把這件事押後。目前他們所需要面對的就是雲平軒新片的效應,令他們失望的是,雲平軒的片子獲得了很好的反響,儘管以呂凡這個「未來人」的眼光來看特效還有生硬之嫌,但至少不再是純粹的故事片了。
「故事片有什麼不好?」秦衛衛從廣州回來了,他現在只肯帶兩個明星,都是公司最紅的,名頭也已經掛上了呂楊傳媒的ceo,洋氣了起來,「成本又底拿獎又容易,而且也挺能打出知名度的,你們對故事片有什麼不滿?」
「問題是在中國故事片不能吸引觀眾進影院。」呂凡早就聽得耳朵起繭子了,淡定的道,「必須讓觀眾覺得在家裡看得不過癮,一定要上影院,那麼大的屏幕立起來是幹嘛的?3d要來了,這是電影院的重新興起,我們要抓住這個機會,最遲2009年前必須有成片,現在上海已經有imax屏,你們也看過。」
秦衛衛皺著眉頭道:「3d我知道,以前中國不也有嗎?那個畫面太差了用在電影上沒什麼意義。上海那個我也知道,但是成本那麼高,你要定多少錢的票價啊?」
「170。」呂凡脫口而出。
秦衛衛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鬼才會花170去看一場電影!」
呂凡微微一笑:「走著瞧。」
2006年春,一家名為的電影特效工作室在美國成立,而楊西的短片在經過一小段調整後也在優酷上播出,第一天就引發了爆炸性的點擊率。

第83章 「大戰」前夕

片子的情節很普通而且還沒完,實際上只是整個故事的開頭,講述外星人降落地球而已,但是在精妙的鏡頭切換以及節奏把握之下,整部視頻有著相當吸引人的特質,可以說極為符合大眾口味,引爆眼球也是理所當然的。
「還有楊西的原因。」企劃部長拿著一沓文件不緊不慢的在會議桌上四處分發著,「他當年離開時就很有話題度,如今回歸還打出了要做中國大片第一人,能吸引不少關注也是正常的。」
「恭喜啊,楊哥。」韓知雨妝容甜美,笑得也甜美,如今她已經嫁作人婦,當年那點小小的心思也成了自嘲的黑歷史,事業和家庭都經營得有聲有色,「一出手就不簡單。」
「謝謝,都是大家的努力。」楊西對老成的企劃部長拋了個微笑,沒有得到絲毫回應,「主要這次幾個話題度重疊起來了,可以說一直以來的積累吧,但是接下來就不太可能再複製了,這種招數可一不可二。「
操,這小子講話都文雅多了啊,呂凡一邊在紙上無意識的點著筆一邊心中讚了句,嘴上道:「現在關於這個的話題很不錯,鄭部長你覺得呢?」
「很不錯啊呂總。」烏龜老闆還是那個緩慢的腔調,在呂凡眼中那個可愛又皺巴巴的嗶——頭又伸到了桌面上,「員工們反響也相當好,這次主要還是楊先生厚積薄發,小成本大製作,正好對上雲平軒的那個宣傳,我們營銷部才能一舉成功,後續計劃都已經準備好了,不用擔心。」
楊西的表情有些驚訝,在回來後他還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大會,這位烏龜老闆以前只聽呂凡說從來沒見過,此時在這種場景下見面了還真有些意外。他倒沒說什麼,只是保持著一臉微笑裝花瓶,不過從所有人對他的態度上也該透露點什麼了。
呂凡有些頭疼,他覺得楊西回來後有點像老闆娘歸位,大家的態度還比較曖昧,沒有直白的打趣只是暗中保持敬而遠之,只是一些熟人更親近一點。
「所以,我們下一步幹什麼?」秦衛衛一臉興奮,「不是說要拍個片試試水嗎?」
這個問題一出呂凡就有些心虛,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後道:「呃,我暫時不打算讓楊西拍別的片,先讓他參加一些訪談,調整一下狀態,如果願意可以參加一些節目……」
「呂總。」秦衛衛突然開口打斷了呂凡的滔滔不絕,在公司裡他是絕對的老人了,一眼就能看穿呂凡現在心懷鬼胎,「你不會又有什麼新的打算了吧?」
這麼一嗆呂凡更不敢開口了,雖然是公司老總但是許多時候面對一群反對的下屬也很煩,這種事在一開始比較多,畢竟大家都不知道他通曉未來,每次他都是聽抱怨聽到耳朵起繭。如今他有了名聲自然好許多,不過這事他也沒譜,所以心理上肯定會虛一點。
「呂總要在美國成立特效工作室。」企劃部長一本正經的說了出來,「今年二季度開始把這部視頻拍成成片。」
秦衛衛立馬臉色就變了。
會議最後吵成了一團,呂凡無可奈何的坐在桌子一頭默默看眾人互嗆,等嗆得差不多了丟下一句「這事就這麼定了,散會」後就像逃一般跑了。等進了辦公室,剛關上門他就感覺肩膀上壓了一雙手,富有節奏的有力按摩令肩背酸痛減輕了不少,煩躁的心情也好了許多。他呻吟一聲,往後靠進楊西的懷抱裡咕噥:「現在知道我有多辛苦了吧?」
「知道了,所以想我幫你運營公司想都別想。」楊西含著笑意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我唯一能回報你的就是床上運動,保證完成任務。」
「滾粗。」呂凡比了個中指,「你趕緊想想美國那邊怎麼辦,誰負責!?」
「我覺得你原來那個老闆不錯,他兒子和老婆都已經移民國外,而且他本人不缺錢,對娛樂圈也有興趣。」楊西按著按著腦袋就伸到前面來了,興致勃勃的道,「你覺得怎麼樣?」
呂凡一聽,嘿,還真是!
當天晚上呂凡和楊西大「戰」三百回合——不可能的——三回合而已,就這楊西還差點挺不下來,第二天起床後老是偷偷扶著腰,一到人前就裝作若無其事的,但是呂凡看得可清楚了:熊貓的腰那片毛都掉了,會正常才有鬼呢。
看來是要節制一點了,花不完的精力就想想劇本吧,呂凡想。
楊西堅持劇本要和呂凡先預設,再交由美國那邊一個據說好萊塢的著名編劇過目,最後再給公司裡培養的編劇和秦衛衛討論,總之這本子就是要精益求精,最大限度追求節奏感。
「老秦他們肯定會罵的。」呂凡看著手提電腦上的屏幕道,「他們會覺得故事沒有深度。」
「只要有票房他們就閉嘴了。」楊西滿不在乎的道,「這一部我希望不賠本。」
「你覺得吸引觀眾的能力還不夠?」
「不夠。」楊西咬了咬嘴唇,「太不夠了。」
呂凡忍不住盯著楊西的嘴挪不開眼,回來這段時間趕上冬天楊西白了不少,當初的奶油小生模樣稍微露出來了點就被一身肌肉和糙漢打扮擊退了,他很喜歡這樣,看起來幹練帶了點小優雅,雖然楊西說這是和某個百老匯的gay友學習的,但他覺得楊西本人的學習能力也不差。
楊西低頭看著手裡記筆記的小本子,頭也不抬的突然道:「想親我嗎?」
「想……得美,你就美吧!」呂凡硬生生拐了彎,響起來的電話解救了他,趕緊接起來大聲應答,「喂?啊?啊……嗯?誰?」
楊西立刻抬起頭來。
呂凡嗯嗯啊啊的含糊著打完,一臉古怪的道:「雲平軒喝醉了,叫我去接他。」
楊西不屑的哼了聲:「誰理他。」
呂凡也是這麼想的。
幾分鐘後,雲平軒的電話又打了電話,掐掉。
幾分鐘後,再度打進來,再掐。
一直這樣持續了有半小時,呂凡關機的心都有了,直到另一個陌生的電話打進來,接完後他的表情更詭異了:「服務員打來的,說雲平軒等不到我要跳樓,而且那個電話裡除了我這一個電話什麼也沒有,都被刪了。他們說我再不去就報警……唉,算了,我去一趟吧。」
楊西沒有說什麼,這事要是被媒體抓了正著對誰都不好,他抓起衣服道:「我跟你去。」
倆人走到辦公室門口時,呂凡握著門把手好一會兒才道:「你說他是不是突然覺得對我愛意難熄,準備哭求我復合?」
楊西以極其古怪的眼神看了過來:「我都不知道你這麼愛以前的我,連說話風格都學會了。」
「滾粗。」呂凡罵了句,心情也輕鬆了起來,「唉,這麼久了也沒個人對我說說當時到底怎麼了,這事懸著真他媽難受。」
他沒想到的是,這次雲平軒爽快的坦白了一切。

第84章 「大戰」前夕

雲平軒是在ktv喝醉的,癱在一片狼籍中滿面紅光的大喊「人呢人呢叫呂凡來」。服務員都躲在外面,一見呂凡出現就像撈著了救命稻草一樣圍了上去,七嘴八舌的喊。
「他剛才真的上樓頂了,被我們拽下來的!這會兒還不給我們進,一進去他就發瘋打人!」
「他真要跳樓啊,而且還說做鬼也不放過……呃,他不放過的人。」
「您看這屋子,砸成這樣了!」
「這不是關我的事啊,賬算他頭上。」呂凡趕緊說,又有些疑惑的道,「你們怎麼知道他電話裡那個人就是我?見過我?」
服務生們面面相覷了一會兒,領班站出來笑著道:「雲總在我們這兒也是熟客了,經常提到您啊,要不是這樣我們早就報警了。」
「提到我?」呂凡快速回想了一下,這家並不出名的ktv他還真沒來過,地方又遠又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他根本想不出雲平軒為什麼特地來這裡,「他提我什麼了?」
領班的面色有些尷尬,趕緊岔開話題道:「您趕緊進去看看他吧。」
呂凡抱著滿肚子疑問走進了包間,立刻一個黑影迎面而來,他反應極快的往旁邊一躲,一個啤酒瓶就擦著耳邊撞在門上炸裂了。他第一反應是拉住楊西千萬不要打出人命來,下一秒手就撈了個空,畢竟這幾年他也沒有持續鍛煉,一方面是沒錢另一方面上班就夠累了,實在沒空。
令呂凡意外的是,楊西只是往前一步擋在了他前面,之後……變成了熊貓。沒有別的了,就這麼站著,他可以看見熊貓身上絨毛硬梆梆的戳著,還有握起來的拳頭。
楊西冷靜的問道:「你知不知道打哪裡獲刑最輕?」
呂凡一巴掌把楊西扇旁邊去了,看見一隻熊貓腦袋一歪像只球般倒在沙發上其實還是挺爽的,他樂呵呵的看了眼張著嘴的楊西,拿起一個抱枕小心翼翼的靠近喊道:「雲總?」
雲平軒躺在茶几桌上,零食、啤酒、遙控器撒了一地,上衣脫得只剩襯衫,臉色漲得通紅,嘴裡還喃喃自語著瘋話,什麼「分手」、「人渣」、「總有天弄死你」之類的。
呂凡默默的蹲桌邊聽了會兒,忍不住小聲問道:「雲總,你知道我是誰嗎?」
雲平軒睜開醉意朦朧的眼睛看了下,面無表情的哼了聲:「人渣。」
「……」
呂凡總覺得這聲人渣叫得很微妙,有種委屈感在裡面,他安撫住開始尋找凶器的楊西,繼續道:「為什麼你覺得我是人渣?」
雲平軒又開始哼哼,半晌後說:「因為你要和我分手。」
這下子連楊西都怔住了,停下來了蹲到桌邊。
「我要和你分手?」呂凡若有所思的道,「你知道我的名字吧?」
「呂……呂凡啊!」雲平軒打了個飽嗝,掙扎著從桌上翻了起來,以顫抖的手指對著呂凡道,「你以為裝、裝失憶就能解、解決問題了?你逃不了,這輩子我就跟、跟定你了!!」
呂凡哭笑不得的道:「為什麼啊?」
「因為是你甩了我!」雲平軒突然咆哮一聲,手舞足蹈的,「你甩了我!我!我對你不好嗎?你和我在一起要什麼有什麼,想幹就幹什麼!結果呢,你背著我和別人曖昧,還勾搭我的生意對手!操,要不是你長得這麼醜就讓你得手了!天天拿著我的錢出去玩,開著我的車到處炫,你他媽還要不要臉?啊!你畢業了,想找工作,行,我替你找,我他媽在家裡就是個二手貨,誰他媽見我都要踩一腳!我還腆著臉替你去求人,臉都丟光了,人人都知道我為了一個人渣低頭!你他媽還嫌我替你找的工作不好嫌我沒錢,還他媽要去做明星,也不看看你那張臉有沒有這個天份!」
這一連串「他媽的」把呂凡罵懵了,張著嘴半天沒回過神來,幾乎像是殭屍般看向楊西。這位的臉也好不哪裡去,整個人發青了會兒跳起來去把門關嚴實了,還算保有理智。
「不、不是,你等一下啊,你是說我才是那個爛人啊?」呂凡結結巴巴的道,「不對啊,我那時候就是個大學生啊,你是歸國回來的博士畢業天才兒童,家裡有權有勢,你說我對你不好?」
「我現在自己想想也他媽也不信啊!」雲平軒吼這句話時眼裡已經有了淚光,顯然心中的憤怒與委屈已經壓抑太久,「我怎麼知道怎麼回事!?你他媽這樣對我,我還哄著你,結果你不滿意自己去找了份工作,叫我幫你找娛樂圈的醜聞,我不幫你你他媽就在床上折騰我!」
「操,這話別說啊我警告你!」楊西終於逮著機會出聲了,指著雲平軒理直氣壯的道,「你們現在分手了,你沒說的資格。」
雲平軒似乎這才發覺包間裡還有一個人,呆呆的盯著楊西幾分鐘擠出來一句:「你誰啊?」
「我是他男人。」楊西理直氣壯的道。
「他還是我男人呢!」雲平軒吼了回去。
呂凡瞇起眼睛,沉吟了會兒後突然靈光一閃,問道:「雲……呃,雲哥啊,你的意思是說我以前是做……壹號的?」
「廢話,你說你怕疼啊!」雲平軒紅著眼睛怒道,「我什麼不答應你啊!」
這個消息又把呂凡和楊西炸暈了,他們呆呆的像癡呆兒般看著雲平軒像個狂燥症患者一樣自言自語。
「不是,你等一下。」呂凡掙扎著說,「你既然覺得我又醜又不聰明又沒本事,為什麼還要和我在一起啊?」
「誰讓你他媽在床上表現好啊!」雲平軒雙手亂揮著,「誰讓你有好身材啊!你知不知道在gay圈找個年輕有腹肌的壹有多難啊!」
「那你們這不是各取所需嗎?」楊西趕緊救場道,「你有錢有勢換他的青春年少嘛,錢色交易你情我願,你至於這麼要死要活的嗎?」
呂凡頗為心情複雜的看了眼楊西,不知道該為這種「救場」羞愧還是感激。
沒想到,這話不說還好,一說雲平軒就閉嘴了,一邊沉默著一邊慢慢眼睛就紅了,眼淚流了一臉。他蹲下去捂著腦袋,一邊哭一邊說:「誰叫我喜歡你呢?誰叫我喜歡啊!我這麼真心你為什麼就是不喜歡我!?最後死活要分手,給你錢也不要,給你安排工作也不要,你就他媽這麼說分手就分手,還說要離開北京!你他媽不是要滾嗎?不是要離開北京嗎?為什麼後來又不走了?還裝失憶,操你奶奶的!你還混娛樂圈,還混得這麼好,混得這麼有錢!我好不容易推個片子,你做個視頻就蓋過我的風頭!操你祖宗十八代,你故意和我過不去是不是!?你都在別地賺那麼多錢為什麼非要來娛樂圈!還非要在北京晃悠,這麼多人知道我們的事,你讓我怎麼活!」
呂凡能感覺到楊西炙熱的視線,他看了看楊西,又看了看雲平軒,艱難的擠出個扭曲的笑容道:「呃——」
「有什麼感想?」楊西托著腮一付看好戲的神情。
呂凡想了半天,虛弱的說:「——好歹我最後沒要錢。」
「操!」楊西罵道。
「操你!」雲平軒也罵。
「滾,現在操他的只能是我!」楊西又罵雲平軒。
雲平軒愣了下,以不可置信的表情看了看呂凡又看了看楊西,最後抱著腦袋哭了起來。
「你和他就願意做零了,和我就怎麼都不肯,嗚嗚嗚,你從來就沒愛過我,我恨你……」
呂凡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天花板歎氣——這筆爛賬看來還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了,不過這麼一來,雲平軒一直以來的奇怪態度就解釋得通了。
「楊西,你覺得……呃,他說的真的假的?」呂凡忍不住問楊西道,「畢竟他現在喝醉了。」
「哪個醉鬼會這麼有邏輯有條理的編造故事啊?」楊西以涼薄的語氣道,「再說了,你現在都聽到了,等他酒醒再問一遍不就知道了。」
呂凡和楊西就這麼在包間留了一夜,第二天雲平軒一直睡到快中午才醒,起來後活像個殭屍般僵硬的移動著,一看見呂凡和楊西頓時黑了臉。
「你們怎麼在這裡?」
呂凡還沒來得及說話,楊西就直接道:「你昨晚把我們叫來坦白了你其實是被呂凡甩掉的,你一直愛著他他卻是個人渣對你不好,所以你因愛生恨一直找他麻煩,你就直接告訴我對不對好了?」
雲平軒的表情像見了鬼般,愣了幾秒後猛然蹦了起來跌跌撞撞的衝了出去,頭也不回的跑了。
楊西扭頭對呂凡道:「看來是真的了。」
「……」


第85章 「大戰」前夕

呂凡和楊西回到家時都有些麻木,匆匆脫了衣服往床上一倒就不動了,昨晚倆人分別佔了兩個沙發,根本沒睡好,再加上受到的衝擊太大,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這一覺就睡到了下午一點,起床時太陽已經往西,冬末的太陽本來就不厲害。他們醒了後保持著原本的動作面面相覷了幾秒,都有種還在夢中的感覺。
「我昨晚做了一個夢。」呂凡飄一樣說,「夢見雲平軒說其實我才是那個爛人,不僅甩了他在床上折騰他還花他的錢開他的車不給他面子。」
「不是夢。」楊西臉都趴出枕頭巾印來了,冷靜的開口道,「是真的,除非我也做了相同的夢。」
呂凡沉默了幾秒突然大叫一聲,在軟綿綿的床上來回滾了幾圈,用枕頭摀住臉咆哮:「不要攔我,讓我死了吧!」聲音迴盪在臥室裡,半晌後他慢吞吞的把枕頭拉下,看見楊西又閉上了眼睛,心頭不由掠過一陣恐慌,「楊西?」
楊西閉著眼睛回答道:「嗯?」
「你……沒什麼要說的?」
「我要說什麼?」
「就是……關我這個,呃,真相。」
「沒什麼。」
「那什麼……」
楊西猛然睜開眼,惡狠狠的瞪著呂凡道:「我還是愛你,沒歧視你沒討厭你沒覺得你是個人渣,行了嗎?」
呂凡悻悻的乾笑一聲,坐了起來,反正肯定是睡不著了還不如起床,等他洗漱完畢看了看手機確認沒有發生什麼殺人放火的大事後回臥室去了,看見楊西正坐在床上望著窗外發呆。
他們已經換了房子,離公司極近的酒店式公寓,不算豪華但勝在地勢佳服務好,有著巨大的落地窗,樓內環境也不錯。他們經常晚上坐在落地窗前看萬家燈火,不約而同的感慨自個兒也會有這一天。
呂凡沒有出聲,就這麼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景。
「發什麼呆?」楊西突然說道,「別想了,雲平軒說的八成是真的,細節上可能有出入但是大體是對的。」
呂凡尷尬的抓了抓頭髮,道:「那我是不是有點對不起他。」
「你傻啊?」楊西扭過頭來,一臉不可置信的神色,「還真信了啊?」
呂凡愣了下:「你不是說……」
「我的意思是,他確實說了許多,但是重點在於你們分手了。」楊西在床上站起來,居高臨下披著被子滿臉嘲諷,「難道說這世上有法律規定不能分手嗎?」
呂凡呆了幾秒,道:「呃,還真是挺符合你的想法。」
「不是,我的意思是……」楊西似乎有些洩氣,琢磨了一下道,「你重生前有沒有記得雲平軒的事?」
呂凡似乎想到了什麼,疑惑的道:「沒有。」
「那一直到你重生後雲平軒有沒有去找你?」
「……沒有。」
「如果說真像他說的那麼愛你,對你百依百順,為什麼分手後他不去找你?」楊西似笑非笑的道,「而且你後來也是娛樂圈的人,像你說的信息也發達了,為什麼他沒找你?」
「可能……因為很多年過去了?」
「他可是『一直』沒有找你。」楊西的表情已經轉變成「朽木不可雕」了,「為什麼?」
呂凡坐到沙發上,道:「你的意思是其實他並沒有說實話?」
「我相信他說了實話,唯一的問題在於,現在的你不是重生前的你。」楊西跳下床一屁股坐上呂凡的大腿,坐得他慘叫一聲又趕緊跳起來,把他抱進懷裡慢慢的道,「現在的你和重生前的你唯一不同的是,現在的你功成名就,重生前的你……我不太熟悉不過肯定比不上現在吧?」
呂凡捂著大腿慘兮兮的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其實他更氣的是我成功了?」
「他自己不也說了,你混的這麼好這麼成功,白手起家,而且還和他混一個地方的一個圈子,你簡直是活生生的在一直打他耳光啊!」楊西甚至都露出了一絲同情的神色,「不過這樣一來有許多以前我想不明白的事就說得通了。」
呂凡一邊嘶聲一邊從楊西的大腿上顫抖的站起來,試圖去找一些冰塊敷一下,剛才楊西那一坐可不輕,衝擊力太大了,楊西卻似乎講到興頭上,跟著他一路走一路講。
「第一就是他對你的態度,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他這麼孜孜不倦的找你麻煩,按照緋聞來說應該是你纏著他找麻煩才對嘛,然後你失憶了,於是你們明顯就應該是陌路人啊,雲平軒就算遇上你也該裝不認識才對。現在看來丫明顯是太生氣了,而且他不是生氣你花錢什麼的,他又不缺錢,他氣的應該是你說甩就甩,錢也不要前途也不要就這麼走了,對他來說簡直就是莫名其妙。他可能一開始以為你在耍小脾氣,所以你在雜誌社時還關注你,偶爾幫個忙什麼的……」
「你說我在雜誌社時他還關注了我?」聽到這裡呂凡終於出聲了,「沒感覺啊。」
「是誰警告你不要和我來往的?」
呂凡呆了幾秒,小聲說:「我老闆。」
楊西嗤笑了一聲,道:「你老闆有什麼義務這麼幫你啊?」
「……因為他覺得我像個做大事的人?」
「哦?他這麼說過?這正好證明我的想法。」楊西興奮的道,「你臉上刻著『做大事』這幾個人字嗎?還是你老闆有預知能力,曉得你未來會功成名就?」
呂凡撇了撇嘴:「我確實功成名就了。」
「好吧。」楊西翻了個大白眼,「想一想重生前你老闆有沒有說過類似的話?」
呂凡的表情呆滯了一會兒,堅定的說:「沒有。」
「撒謊。」
「……好吧確實有。」
楊西一攤手:「而你重生前根本沒有做出什麼大事業對吧?」
「……你知不知道你這表情很賤啊?」
「知道。」楊西坐到浴缸上,道,「總之,那個時候他應該還在關注你,通風報信啊,給一些小道消息啊,和你老闆打招呼照顧你啊,他估計還在指望你回心轉意去找他呢。對了,我自從認識你後就一直試鏡不順,以前偶爾還能接到一些群演的活呢,不是完全一點沒有的,我當時以為是得罪了那個……呃,那個誰來著,反正就是你在ktv第一次見我時那個人,現在想想,很有可能就是雲平軒在背後搗鬼。」
「為什麼?」
「『你和我無緣無故走得很近而我看起來就很基並且是娛樂圈的』這個理由足夠嗎?記得昨晚雲平軒說他不想讓你進娛樂圈的嗎?」
「好吧,當我沒問。」呂凡揉了揉腿,「你和我說這些幹什麼?」
楊西一秒也沒耽誤的道:「八卦啊。」
「……」
呂凡終於讓腿稍微舒服了點,沒好氣的道:「總之你就是想開導我其實我以前也沒那麼渣是吧?」
楊西瀟灑的一甩頭,露出個閃亮的笑容道:「你就算那麼渣我還是喜歡你,放心吧。」
「……」
呂凡理了一下,有些疑惑的道:「還有件事,為什麼我在重生前沒有再回去找雲平軒?按理說我花他的錢,利用他的關係,那我如果混得不順再回去找他敘敘舊不是很正常的嗎?」
「你現在要是破產了會去找他?」楊西立刻問道。
「當然不一樣,我和你在一起什麼苦日子沒過過啊,我怕個鬼啊,用得著去求他!」呂凡扔了個衛生眼過去,「現在的我是現在的,以前的我是以前的,那不一樣。」
這個答案顯然振奮了楊西,回答時都顯得很心平氣和:「你傻啊,你不是忘了雲平軒這破事嗎?」
「噢,嗯。」呂凡有些不好的意思道,「也就是說如果我記得可能真會去找他?」
「我哪知道。」楊西聳了聳肩膀,「倒不如說更奇怪的是為什麼你要和他分手。按他的說法,你分手前還纏著他要找好工作,突然就說分手了,不要錢不要幫忙就這麼跑去住地下室做狗仔,怎麼想都覺得不正常吧?」
「我失憶就不正常啊,而且偏偏是忘了雲平軒這事!」
「還有,你重生前那麼多年都沒有和以前的同學碰過頭,有沒有可能是下意識想要迴避和雲平軒有關的事呢?你不是說你簡直像是把大學時代的生活完全挖掉了嗎?」
「那不如先想想我為什麼會重生。」
到這裡話算是正式講不下去了,呂凡和楊西對視了幾秒,不約而同歎了口氣。
「改劇本吧,今天不去公司了。」呂凡道,「我剛和秘書聊過了,沒什麼事我就不過去了。」
「你這個老闆做得還真隨便。」楊西打趣道,「今天晚上吃什麼?」
天寒地凍的倆人都不想出門,叫了外賣後把家裡打掃了一通,呂凡擦完灶台看見楊西撅著屁股鑽在桌子下面抹地有些好笑,正欣賞著翹臀時楊西的聲音響起:「看屁股要收費。」
「小費只有上床才能拿。」呂凡笑起來,「還有,你這種屁股頂多一塊錢。」
楊西哼哼著從桌下爬出來,臉上有著猶豫之色。
「怎麼了?」呂凡問。
「我有件事一直想問你。」
呂凡不禁有些緊張:「什麼?」
「為什麼你一直覺得雲平軒會來找你做點什麼?」
這個問題令呂凡有些意外,他說道:「你這麼想?」
「太明顯了好不好?」楊西洩氣的把抹布扔在地上,「是你還對他有什麼感覺,還是你感覺到了什麼?按照我們先前的理解他甩了你,他有權有勢又高又帥,你為什麼會覺得他會再來找你……不管是麻煩也好還是復合也好,別對我說沒有,我能感覺到。」
「不是。」呂凡有些哭笑不得的道,「是因為我重生了。」
楊西瞇起了眼睛:「什麼意思?」
「這個你理解不了,就是,好比在你身上發生了一件不同尋常的事,那麼你會不會覺得接下來發生的事也會不同尋常呢?」
楊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你才表現得那麼弱智啊!」
呂凡一瞪眼:「滾粗。」
「真的,有哪個被甩的會老覺得甩人的那方找他是因為求復合啊?」
「多的很啊!」
「但是明顯不適用於你們的模式。」楊西比了個俏皮的手勢,「不管如何你還是有幾分自戀的,壹號哥!」
呂凡惱羞成怒的踢了一腳,踢完了又感慨道:「按理說我重生後應該就立刻飛黃騰達,輕輕鬆鬆走到人生巔峰啊。」
「你現在不是嗎?」
「我這是一天一天過日子下來的,再說了,我有超能力,我是重生的,結果我再來一遍就是賺錢拍電影談戀愛,累死了,一點兒特別的地方都沒有啊!」
楊西笑了起來:「誰不是呢?」
隨後的日子裡呂凡向烏龜老闆證實了楊西的猜測,雲平軒確實打過招呼要求照顧一下他,也確實時不時放點消息過來,也向「大象」曹同旁敲側擊了一些消息,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分手的,但是當初分手時雲平軒突然消失過一陣子,顯然很可疑。至於雲平軒本人,這段時間他都找不到蹤跡,如同失蹤了一般。
「你說我們要不要報警啊?」呂凡有些擔憂的道。
埋頭看劇本的楊西眼神都懶得分一個眼神過來,頭也不抬的道:「你最近很關心雲平軒嘛。」
呂凡有些尷尬的道:「我就是怕他做出什麼過激的事來。」講到這裡時,他的眼前突然浮現出一個大吼大叫的雲平軒,憤怒而扭曲的表情以及無法言喻的冰冷。
「呂凡?」
「嗯?」呂凡驚醒了過來,發現楊西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湊到了他眼前,正以研究的眼神盯著他,「怎麼?」
「你發什麼呆呢?」
「就是……在想以後怎麼和雲平軒相處。」
楊西哼了一聲:「你倒是關心他啊。」
呂凡有些無奈的道:「你吃這醋幹嘛?」
「誰吃醋了?我是覺得沒必要。」楊西斜了呂凡一眼,「反正不管你態度怎麼樣,他一樣看你不順眼,你做什麼都沒用。噢,不對,你要是生意失敗家破人亡他大概會氣順一點,不然的話只要知道你們之間事的人都得暗地裡嘲笑死他。」
呂凡歎了口氣,道:「你瞎說這些大實話幹嘛?能給我一點希望嗎?」
「能。」楊西拿出手機翻出號碼本遞了過來,「我找著這小子了,你打電話問問唄。」
呂凡驚訝的接過來,那上面顯示了一個陌生的號碼,他半信半疑的撥過去,雲平軒沙啞的嗓音立刻傳了過來:「喂?」
「雲總,是我……」
電話迅速被掛斷了,呂凡再打過去,通了又被掐掉,在他的不懈撥打下第三十遍雲平軒終於關機了,他只得發一封短信過去,以極其謙卑的姿態請求會面「澄清一下誤會」。他一直等到一星期後,雲平軒回了個消息,還是約在了那家ktv。

第86章 「大戰」前夕

呂凡再度踏足時確認了,這家ktv他以前肯定常來,而且是和雲平軒一起,他剛一踏進門有服務員迎了上來,滿面笑容的打著招呼:「呂總。」
好吧,這下確認了,呂凡一邊想一邊道:「雲總呢?」
「他早來了。」服務員往前走道,「請跟我來。」
這次不是上次的包間,而雲平軒看起來也不是以前的雲平軒,面容蒼老了許多,看起來如同遭受到什麼重大打擊般,呂凡在他的旁邊坐下來盯了小茶几一會兒,道:「謝謝你在我剛畢業時關照我。」
雲平軒猛然轉過臉來,眼中滿是激動之色,以不可置信的語氣道:「你想起來了?」
「呃……沒有。」呂凡想了想,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我還指望你給我說說呢。」
雲平軒瞬間像洩了氣的皮球,佝僂著肩膀雙眼無神的盯著巨大的電視機。
呂凡有些忍不了了,問:「我們當年是不是愛得死去活來的?」
這話引得雲平軒扭過臉來,似乎有些欲語還休的樣子,幾秒後他道:「也不至於。」
呂凡高高提起的心瞬間放了下來,道:「那你幹嘛這樣啊?你別告訴我你從來沒和別人分過手,如果你要錢的話,提個數我還你。」
雲平軒冷哼了一聲,眼都不眨一下的道:「我要你錢?」
「那你是為什麼啊?」呂凡有些無奈,「你不缺錢也不缺人,你說你這麼折騰是為了什麼?」
「我就想知道個理由不行嗎?」雲平軒沒好氣的道,「是,我們是你情我願,我知道你沒那麼喜歡我,我也沒那麼喜歡你,但是你莫名其妙提什麼分手?我們還是有點感情的好不好?你說你分手,行,給我個理由就好,哪怕是你玩膩了要收心拼事業了都行,咱們還能做兄弟,結果呢,你好像我是仇人一樣就這麼消失了,你搞毛啊你?」
這個問題呂凡本人也回答不出來了,只得同樣沒好氣的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你真是失憶了?」雲平軒暴躁的道,「你這是什麼失憶?針對我的失憶啊?專門忘了我?」
呂凡眨巴下眼睛,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那就別說了,我肯定不信!」雲平軒截斷了話頭道,「總之你就是和我過不去,那行,我們就別過得去了!」
「真不是,我真是給忘了!」呂凡不死心的道,「你相信我!」
「我信你個鬼!」雲平軒怒道。
好吧,不是人人都是楊西,呂凡心裡說,嘴上道:「那你現在準備怎麼辦?我公司什麼都在這兒,總不能說走就走吧?」
「你不走是吧?那行,咱們就死磕!」雲平軒斜著眼睛看過來,凶光畢露,「反正我的事圈裡人都知道,我明白,那些人都一直等著看我笑話!笑著呢,開心吧!」
呂凡看這話題越講越不對頭了,趕緊道:「你別瞎想了,誰整天看你笑話啊?」誰整天盯著你啊,你又不是什麼大人物,這句潛台詞他就嚥了回去。
「就上次和你吃飯的那個,我姐,你知道她現在怎麼看我的不?『小雲啊,你和你前任還有聯繫嗎?其實那孩子不錯,你再聯繫看看?』操!」雲平軒捏著嗓子學完就罵了一句,「她不就看你有點兒錢了嗎?前面還說分了就分了,叫我別管呢!」
雲平軒大概是真氣著了,掏煙點煙的手都在一直抖,抽了第一口吞雲吐霧後才恢復過來,懶洋洋的道:「一輩子還長呢,我們慢慢嗑。」
呂凡已經不想說什麼,光速逃出了ktv,站到外面長長的吸了口氣,彷彿這樣就抒出胸中臆氣般。這整件事最氣的是他不知道該怪誰,當然他可以怪自己,但是誰怪自己會好受?
回到家後,呂凡一見到楊西就道:「總之我完了,這輩子都完了。」
楊西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很慌張:「怎麼了?」
「雲平軒說和我槓上了,這輩子。」呂凡歎道,「我怎麼這麼倒霉。」
楊西怔了幾秒,接著一巴掌打上呂凡的前額:「行了,嗑就嗑吧,你想他不如想想我。唉,想不想去美國散心?」
呂凡道:「幹嘛?」
「我想來想去公司還是掛到你名下吧。」楊西道,「在美國拍攝太貴了,而且也不貼近中國市場,我要在中國拍,你不如去美國盯著?」
「我哪有空!?」呂凡道,「呂楊集團不要賺錢嗎?不賺哪有錢讓你這麼折騰?再說了,我連英語都不懂,去了有毛用?」
「那至少註冊公司時你要去。」楊西道,「我來說服你的烏龜老闆,最好他也能跟去,分他股吧。」
「行,我無所謂,公司全給他都成。」呂凡伸了個懶腰,這兩天為了「過去的事」可沒少花精力,簡直比工作還累,「反正我們要的只是技術,又不是要這工作室賺錢。」
事情說起來容易,真正做起來才發現有多麻煩,呂凡過去倒很容易,再也不復當年楊西到處托人的窘迫,可是真當他站在不同的土地上,看著新員工的展示和複雜新奇的技術時,他有種截胡的感覺。
「你說的是不是阿凡達?」他用極破的英語問道,「阿凡達?」
「你怎麼知道的?」那個白皮小伙興奮的道,「我聽說了,卡梅隆要拍一部新電影,用了劃時代的革新技術。」
小伙子你不去幹推銷真可惜了,呂凡心裡補了句,心情複雜了起來。
《阿凡達》啊,一舉轟開了中國的3d市場,從此越來越多的中國人走進了電影院,什麼情懷什麼故事,首先要得把人引進來了再說是不是?永遠只靠文藝片永遠沒有票房永遠沒有收入也就永遠沒有創意,惡性循環的下場就是看別人的片,看別人賺錢。
「你咋了?」楊西看著呂凡一臉糾結,問道,「這技術你聽過?」
「相當聽過啊。」呂凡乾笑了幾聲,「不過這技術咱現在用不起吧?」
白皮小伙羞澀的道:「只是聽說,不過投資至少也要過億吧。」
呂凡放心了,這個價反正他肯定用不起,還是省點吧。
「先從3d攝影機開始吧,咱不要後期轉制。」呂凡信心十足的道,「還有動作捕捉也能用到嘛。」
「你知道得挺專業。」楊西笑道。
「那是,具體的不知道,講幾個名詞還是懂的。」呂凡「謙虛」道。
楊西邊笑邊在呂凡嘴唇邊印下了一個吻,他嚇了一跳,緊張的四下張望,引來楊西的嘲笑:「行了,這裡沒人管你。」
「我是怕你被別人拍到!」呂凡道。
「誰認識我啊。」楊西不以為意的道,「走了。」
這件事很快被呂凡拋在腦後,為期一星期的「考察」很快結束,其中有多少天是在遊山玩水,又有多少天是在房間裡胡天黑地他都沒辦法統計,如果這家工作室真是他來管,總覺得用不了多久就要倒閉了,畢竟只是件剛剛起步、小得可憐的私人工作室。
烏龜老闆還是來了,沒帶小蜜,帶著一位福氣臉的女士,想來就是太太了。一下飛機他就向呂凡抱怨了一通「退休又要延遲」了,又向楊西嘮叨「為什麼一定要在美國」,最後被太太一聲呵止才停下,愁眉苦臉的樣子如果不知情的看了還以為是要去做苦刑。
接下來的時光似乎變得平靜了許多,再也沒有那些紛爭,沒有來自過去的陰影,解不開謎團,呂凡總覺得事情順利得有些不可思議。06年初秋時劇本正式定了下來,他、編劇組和楊西聚餐喝了個酩酊大醉。
這本該是件喜事,但是呂凡當晚就夢見了雲平軒:英俊的面容猙獰和如同魔鬼,舉著菜刀不斷問他「你為什麼要分手」,他卻一語不發,直到後腦一痛,世界轉為黑暗……
「啊——!」
呂凡喘著粗氣坐在床頭,旁邊的楊西擰亮了檯燈,坐起來摸著他的肩膀。
「我夢見雲平軒了。」呂凡忍著劇烈的頭疼說,「他要殺我。」
「你想得太多了吧?」楊西笑起來。
「不是,你不懂,就是那種……以前那種看見一些事情,感覺像經歷過的。」呂凡斷斷續續的講到這裡講不下去了,衝進廁所抱著馬桶吐得唏裡嘩啦的。
楊西慢悠悠進來,道:「唉呀,別是有了吧?孩子他媽,你要不要去醫院查一下啊?」
「滾蛋。」呂凡喘著粗氣道,「我得去……去開個同學會。」
「啊?」
「我想查查……一些事。」呂凡又吐了一陣,眼淚鼻涕流了一臉,咬著牙道,「我感覺快想起什麼了。」
楊西皺著眉頭:「為什麼這時候突然想起來了?」
「也許是因為生活安穩了。」呂凡看向楊西,那年長了許多的面容在燈光下即安寧又溫柔,「我覺得,該是和過去做個了斷的時候了,我不想一輩子抱著這些疑問和你一起,你該值得更好的。」
楊西蹲下來,微笑著道:「沒關係,我不介意『金主』的過去。」
「嗯,我也不介意養個撒謊精。」
倆人在廁所裡相視而笑,接著,溫馨的氣氛再度被嘔吐打斷了。

第87章 「大戰」前夕

畢業四年,開個同學會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呂凡給秘書招呼一聲也就完了,沒想到楊西直接否定了這個想法:「你讓秘書去叫的話,那些和你最熟的人肯定不來。」
「為什麼?」
「你想啊,當時你在班上默默無聞的,和你好的能是混得好的嗎?現在你發達了,這些人更不會來了,多不舒服啊,反而是一些當年混得開的,或者本來臉皮就厚的會來,這對你又有什麼用?」
呂凡一聽這話,沒好氣的道:「滾粗,我的朋友哪有這麼玻璃心!再說了,我默默無聞不代表我的朋友就一個個都混不出來啊!」
事實證明楊西的顧慮還是正確的,秘書最終回話要來的人裡面就沒幾個呂凡熟的,他盯著名單乾瞪眼了會兒,問:「我給你的重點名單上就一個來的啊?」
「其他人都聯繫不上了。」秘書答道,「要不我再問問?」
「不用了,我來想辦法吧。」呂凡洩氣的道,等秘書出去了就盯上楊西,「你閒嗎?」
「不閒。」楊西聞絃歌知雅意,立馬道,「馬上就要進組了,你的事別來煩我。」
呂凡一聽就樂了:「膽子大了嘿,到底誰是金主啊?」
「你啊。」楊西斜眼過來,「所以你得負責賺錢。」
呂凡接了句:「你負責什麼?貌美如花啊?」
「唉,你這說法不錯,我用了。」楊西得意的掏出小本子刷刷動著筆,他現在最喜歡把呂凡一些有趣的話記下來,某種程度上這算是偷竊未來段子手的成果,「你慢慢查,最後給我一個結果就行了。」
呂凡也是這麼想的,經過這幾年他已經學會了耐心,謎團在那兒,很好不要去想,他就這種人,越想越焦慮,越焦慮越過不下去,放鬆下來才能恢復正常,不然最後他連正常生活都沒辦法維持。
這一次倒是秘書小姐立功了,臨下班她進來驕傲的匯報道:「給您聯繫上了主要名單中的三位,還有一位說是過幾天給消息。」
呂凡有些意外的道:「怎麼又聯繫上了?」
「您的面子還要給的。」秘書小姐笑瞇瞇的道,「有好幾位您的同學聽說了這事,聯絡了一下,差不多就找齊了。」
這種面子還真是……很微妙,呂凡苦笑起來。
同學會定在週末,楊西正好那天進組,前一天晚上倆人真正意義上的「干了個爽」,晚飯都懶得吃一直滾床單到天亮才睡著,扔了一地的保險套和潤滑劑,衣服灑得滿屋子都是。這一覺睡得香極了,直到接近中午呂凡才被電話吵醒。楊西不知何時走的,這小子現在自控力越來越強,有時候他會錯覺三年後回來的是另一個人,根本不是原本那個油嘴滑舌、撒謊成性的楊西。
呂凡艱難的爬起來,摸索著接起了電話,一個陌生的聲音衝入了耳中:「呂總,都來了,就等你呢!」
「誰啊?」呂凡看了看床頭櫃上的記事本,翻過楊西「記得吃飯」的筆跡,只看見了今天「同學會」的提醒事項,「現在幾點了?」
「十二點半啦!」那頭的聲音帶上了笑意,「呂總你真是貴人多忘事啊,十一點半的同學會!」
呂凡愣了下,隨即一骨碌爬起來跌跌撞撞的跑進廁所,一邊手忙腳亂的拿起楊西擠好的牙膏往嘴裡送一邊含糊的道:「記得記得,堵、堵車,馬上就到啊!」
「行,都等你呢,路上小心啊,不急!」
對方知趣的掛掉了電話,呂凡快速洗漱著,楊西把所有東西都擺放著整整齊齊,他只需要按照順序使用就行了。這當然是他的習慣,只不過生活了這麼久楊西學會了,還特意備置了一個整理筐,如果有他用過了需要處理一時間不能歸位的東西就扔進去,等楊西回來會處理的。
楊西不在的這三年都是呂凡自己做,後來太忙了只得雇個鐘點工,可惜能符合他「變態要求」的鐘點工實在太少了,薪水他倒是能開,但是許多人都記不住位置或者順序,雖然要求達不到也不是活不下去,但誰想花了錢再不舒服啊?最近這一個年紀不大,還是個男的,卻是他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強迫症小夥伴,一隻「黑猩猩」,有和他一樣的「毛病」,倆人一拍即合,即使楊西回來了他也沒捨得解雇,照付工資放大假,現在楊西走了,看來這位又得重新「上崗」了。
呂凡一邊打電話召喚「黑猩猩」一邊快速衝下樓,坐上車後才稍微平復下,腦中大略想了想等會兒該擺出什麼態度——如他所想,該是一堆假模假樣的笑臉,要不就是離得遠遠的客套,真正能心態平和對待他的沒幾個——他能理解,換作上輩子的他也不想和一個「暴發戶」在同學會上虛偽,當然也有可能這位「暴發戶」仍舊是過去好時光中的那個同學,但只是短短的一個同學會根本沒必要花力氣去探尋,表面看看得了,一轉身誰知道誰啊。
呂凡料對了,除了一些別有用心或者本身也混得不錯的同學比較熱情外,其他人都是不冷不熱的,打個招呼就完了,他只能瞄著相對熟悉的面孔狡盡腦汁想著該怎麼套話。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些「冷遇」背後並不如他所想的那般「陰暗」,而是有著令人震驚的理由。
「你那個朋友呢?」一隻白熊揮著啤酒問道,呂凡都記不得這位本來是誰了,「怎麼沒和你一起來?」
「誰?」呂凡問道,「女朋友?」
幾人互相交換了個眼色,白熊笑起來:「唉呀你在老同學面前裝什麼,全班都知道,你不是有個男朋友嗎?」
呂凡差點把啤酒灌進肺裡去,極力掩飾著震驚的表情道:「男朋友?」
「是啊。」另一隻喜鵲開口道,「你男朋友還挺帥的,不是說紅二代的嗎?那時候你們可拉風了,跑車啊,直接開進校園裡。」
我擦,我以前居然這麼不要臉!?
呂凡愣愣的在心裡罵了一句,表情僵硬的道:「他不是我男朋友。」
一群同學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個字:「哦。」
哦你妹啊哦!難道我就是因為這個所以重生前再也不見同學了?
呂凡有些坐立不安,很想扯著一個熟人仔細問問,奈何他坐在主桌,一群人七嘴八舌說了半天也沒有重點,他又不好立刻閃人,只好繃著笑臉做陪客。好不容易吃飯告一段落了,他逮著上廁所的機會溜號,正好堵了過去的一個老同學。
這位老同學的名字很特別,丁一,呂凡這輩子記不住的人多了這位肯定記得住,而且恰巧這位和他很熟。他在廁所門口就寒暄開了,笑意盈盈的道:「丁一,好久不見啊!」
丁一似乎有些意外,硬梆梆的道:「好久不見,呂……」
「你們以前都叫我呂鍋來著。」呂凡盡力自然一些,學著楊西的自來熟模樣,「現在要和你們見一面太難了,大家都忙。」
丁一呵呵一笑,答道:「是啊。」
接下去倆人都一時無語,大眼瞪小眼的尷尬得不得了。
呂凡還好些,跟著楊西再尷尬的經歷都有過了,這點算小意思。倒是丁一有些受不了了,先開了口:「呂……鍋,你現在挺好的啊?」不等呂凡接話他又搶先道,「其實我們那時候都覺得你能混出來,在學校時你就挺出……名的。」
這短短一句話洩露了幾個疑點,呂凡哪會輕易放過:「因為我那個朋友?」
丁一望了呂凡幾眼,大概是沒看出生氣也就放鬆了下來,一邊摸煙一邊道:「不是你男朋友嗎?」
「……是的吧。」呂凡把那句「不是」嚥了回去,「不過早分手了。」
「我知道。」丁一絲毫沒有詫異,「看不出來,我們那時候都覺得你能找著他不容易,沒想到你突然要去白手起家,不容易不容易,真是太厲害了,這才幾年啊你都已經身家過億了,放在我們身上是想都不敢想的啊!」
呂凡裝作漫不經心的道:「你們那時候覺得我能傍上他啊?不可能,人家是紅二代,和我的系統不一樣,再說了金主有幾個真對你好的,時候一到各走各路。」
丁一嘿嘿笑了幾聲:「還不是你自己說以後有機會了,這個滿大方的。其實你別看當時一群人看不起你,私下有不少羨慕的,傍……交這種男朋友還不是都又老又醜,你傍個年輕的已經很特別了更別說還挺帥的。我們那時候都說你以後肯定能飛,一般人真做不到你這樣的,沒想到你說蹬就蹬,唉,你和我說說當時怎麼想的?這事換作我真做不到,剛畢業誰不想有個好起點啊。」
確實做不到,過日子還能過著過著發現以前自個兒是個爛人,這種酸爽你們怎麼會懂?
默默在心裡吐槽完,呂凡也大概明白重生前為什麼一直不和老同學們聯絡。如果重生前他和雲平軒也有這麼一段的話,那他就是個「傍金主後又作完了前途,最後越混越差,臉丟了裡子也丟了」的人,這樣子回去和知道內情的老同學見面簡直是自取其辱啊。
「班上全知道我的事?」呂凡忍不住問道。
「大部分都知道,畢竟你當時也沒擋著藏著啊,包括你那金……朋友都是那樣,說你們就是在一起玩玩,當著面說的。」這話側面證明當時和雲平軒確實是你情我願的交易關係,呂凡心裡頓時好受了一些,「就算不知道的,這幾年你混得這麼風生水起的,大家一八卦也都知道了。」見呂凡面無表情的,丁一趕緊道,「你別介意,英雄不問出身,再說你是白手起家自己闖出來的,明白人都明白,那些有偏見的就甭理了,反正他們說再多也影響不了你。」
「這倒是。」呂凡笑了起來,「有空一起出來玩,不過我估計你們得嫌我不好玩了,以前上學時就是這樣。」
丁一笑開了:「放心吧,等我有天走投無路了你就是救命稻草,平時當時要好好聯絡感情啊。」
這時候呂凡才感覺到了一絲同學會的氣氛,不管怎麼說這次之行還有點收穫,令他不滿的是,從當天晚上開始他就開始頭疼。先是一個點,之後發展到一片,最後他感覺整個後腦勺都被千根針一直紮著般,脖子後面更壓著一塊又重又硬的皮革,簡直要人命。
工作越來越做不下去,呂凡終於決定去劇組探班算了,順便把最近的「收穫」和楊西說說,進了劇組丫居然直接關了手機,他都沒辦法聯繫到。吩咐秘書買機票時他想起上次探楊西的班買張機票都窘迫無比的情景,心裡不由得有些感慨。
楊西的劇組在草原拍攝,呂凡下了飛機就有車來接,到劇組地遠遠的只看見一片蒙古包,資金充足自然住的也好,連傅宇的請廚師都搬來了。他到的時候楊西正在攝影機後面,原本準備等一會兒的但是最近太疲憊了,眼前浮現出雲平軒的臉時他都沒反應過來,還以為雲平軒追到草原上來了,結果仔細一看,周圍這不是他重生前的家嗎?而旁邊則是他的未婚妻。
我操,重生回來了?楊西怎麼辦!?
呂凡第一個念頭是這個,但是腦中潮水般湧進來的回憶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測,而隱隱約約的楊西喊叫聲則提醒了他做夢的事實。
幸好只是夢,呂凡鬆了口氣,不然的話他真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這麼個面色猙獰、目露凶光的雲平軒。


第88章 「大戰」前夕

夢境有些模糊,或者說像是一個電影幕布般在眼前,呂凡不是在觀眾席而是在電影的這一邊,另一邊的黑色如同深淵般,遙不可及。他能看見雲平軒激動的臉,也知道下一步該會發生什麼事,但是他無力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事情發生。
「你以為這麼多年不回北京就算了?」雲平軒像是籠子中的老虎般走來走去,一付快要崩潰的表情,「你倒是說說看,當初為什麼分手?」
「不為什麼好不好!」呂凡發覺不由自主的開了口,「你有沒有搞錯啊?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記得這件事?」
「我當然記的!」雲平軒一揮手把桌上堆著的喜糖全部揮到地上,「我他媽就是想不通,你到底為什麼和我分手?你倒還真敢啊!」
「我有什麼不敢?」呂凡沒好氣的說,嘴上叼著煙一臉焦躁,「我們當初你情我願,有必要搞得這麼癡情啊?」
「誰他媽和你癡情了?」雲平軒咆哮道,「我就是要個理由!」
「你喝多了……」呂凡眉頭皺得更緊,「把手機給我,我叫人來接你。」
「我他媽不要人接!」雲平軒又是一連串的髒話,最後一菜刀砍到桌面上,把那張單薄的桌子震得跳了幾下,「今天你不給我個理由我不走!」
「行,行,你別激動。」呂凡小心翼翼的安撫道,同時對探進頭來的未婚妻打著眼色,見她走了才慢慢坐下來道,「這麼多年了也不急這一時,你說對不對?你先坐下,我們慢慢說。」
嘴上這麼說,他心裡想的卻是:操他媽怎麼突然發瘋了?丫不是嗑藥了吧?
這倒不是懷疑,最近圈裡關於雲平軒嗑藥的消息早就滿飛天了,投資失敗、被家族拋棄、妻子要求離婚,這些打擊接二連三降臨,是人都不會心情好。不止一個人看見雲平軒在ktv裡嗑得不省人事,要麼就是發瘋亂砸東西,這樣做的下場就是越發被家族和妻子嫌棄,更不要說他汲汲可危的事業,呂凡算是半個圈裡人但也搞不懂為什麼這傢伙會突然混得這麼慘,就算一部電影投資失敗了,依雲平軒的人脈也不至於再也幹不下去啊,聽說最近雲平軒還準備去找工作了,放在以前簡直不可想像,他想來想去總覺得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搞雲平軒。
「平軒,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難處?」呂凡盡量放軟語氣道,「講出來我也會幫你的,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
「幫你個大頭鬼!」雲平軒暴躁的喊起來,「你懂個屁,這是我家裡的事!」
呂凡很想閉嘴了,以前和雲平軒在一起時他就知道「雲平軒家裡」這個話題是大雷,不能踩,雲平軒算是不知道離「核心」算多遠的「親戚」,雖然不愁吃穿未來但是某種程度上也鍛煉出了極為敏感的神經,表面上極盡扮酷裝相之能,私下裡卻繃得極緊,所以以前他倆在一起時,他通常是那個負責放鬆氣氛的人,而雲平軒也正是看上他這點,不然憑他的「姿色」八輩子也沒可能入雲平軒的眼。
「那你現在這樣也不是辦法啊。」呂凡溫柔的道,「不如你和我說說?」
雲平軒的憤怒逐漸平靜了下來,他不斷吸氣吐氣似乎在整理著什麼般,不一會兒他從口袋裡掏出張照片遞過來。呂凡接過來一看,照片上倆人都不認識,大雪天站在車門旁似乎正準備進車裡。照片拍得有點遠,看起來像是偷拍,角度不好但清晰度相當不錯。右邊的男人很瘦弱,臉色跟白磣兒似的還透著青,好像隨時都要死掉般。左邊的男人穿著黑色大衣,帶著淺淺的微笑,身材倒是很高大,也不知是不是對比的緣故,一隻手攬著右邊男人的肩膀,親密之情誰都能看得出來。
「不認識,這誰啊?」呂凡道。
另一個維度裡,重生後的呂凡卻在尖叫:楊西和小姚,操!操操操!!我操——!
「家裡人。」雲平軒有氣無力的捻出一根煙,邊抽邊含糊的道,「右邊是我一個親戚,本來說要死的,拖了這麼多年不僅沒死成還不知從哪裡搞來這麼個混混,居然做生意發了財,操!我和他本來差不多的,在家裡,現在可不同了,我比他差遠了!操!居然還說要趕我出家門,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貨色!說我私生活混亂,瞎子才看不出來他和這男的有一腿!身體都差成這樣了,居然還他媽搞基!」
「那你要怎麼樣?」聽到這裡呂凡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他快要結婚了,生活富足安定,雖然沒什麼精彩但也沒什麼波折,雲平軒這些破事都已經過去十多年了,他根本不再感興趣,「這是你家裡的事,我也幫不上忙。」
雲平軒像是觸電般抖了下,再抬起頭來眼中滿是瘋狂之色:「當初要不是你……」
「真不關我事!」呂凡心中警鈴大作,趕緊安撫道,「平軒,這都是一時的困難,只要你渡過了之後還不是會好好的,再說了,我都能看出你這個親戚命不長久。」面對菜刀,他可算是豁出老命了,「我當初也不是不喜歡你,就是因為太喜歡你了,不想耽誤你才提的分手,早知道這樣當初我們也不要公開了……」
「對,就是不應該公開!」這句話又觸到雷點了,雲平軒提起菜刀用力砍了幾下,木屑橫飛的,「你他媽就是一賤人,給你好的你不要,非要跑到這鬼地方來做營銷狗!操你!」
這下好了,呂凡也被踩了痛腳,本來有一番雄心壯志在這麼多年歲月消磨下早就沒有了,他也不是一次想過,當年要是借了雲平軒的力是不是能過得比現在好?只不過有些事是沒有如果的,他也無法再回到過去,只能裝作失蹤般斷了和過去所有的聯繫。
如今,這過去又找上門來了。
「雲平軒,你鬧夠了沒?」呂凡一邊說一邊慢慢握緊了旁邊的凳子,準備出其不意給雲平軒來上一下,「我和你真沒關係了,你自己也清楚。」
「對,我是清楚……」
雲平軒喘著粗氣機械的重複著這句話,一股異樣的味道鑽入了呂凡的嗅覺,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使勁聞了兩下道:「你剛才抽的什麼?」
「抽的什麼?」雲平軒呆呆的回了一句,似乎整個人都木了般,「抽的煙啊。」
「不對吧,我怎麼覺得像『毒』煙啊……」呂凡低頭去看地上的煙頭,就這麼一瞬間他感覺脖子後面一重,被打跪在地上,他試圖站起來,但是身體卻變得麻木,頭腦也一陣接一陣的眩暈。血從脖子上面滴了下來,他倒在地上,看見雲平軒瘋狂的一刀一刀砍下來,表情扭曲得不像人類,而門口處,他的未婚妻正拿著手機滿臉驚恐的拍攝著。
他最後的念頭是:操,難道你一直在用手機偷拍?
呂凡猛然驚醒了過來,眼睛圓睜看著蒙古包的頂,楊西的臉出現在視野中,道:「醒了?」
他愣了一會兒,突然道:「你喜歡過小姚吧?」
楊西沒料到這句話,怔了一下道:「是啊,你沒出現前的事了。」
呂凡掙扎著坐了起來,盯著楊西猛瞧,最後長長的吐了口氣,一把拉過楊西到懷裡抱住,道:「過去的事咱們不提了,過去就過去吧,翻舊賬太可怕了。」

第89章 「大戰」前夕

「你夢見了什麼?」楊西問。
「沒有。」呂凡用力抱緊楊西,卻發現他的力量已經無法壓制這個小子了,如果楊西認真掙扎的話他只能「放手就擒」,「只不過太累了。」
「是不是夢見了過去?」楊西繼續問,眼中有著狡猾。
「不是,過去有什麼好夢的。」
「啊哈,不是夢是以前的那種幻覺對不對?你不僅夢見了過去還夢見某些人吧?讓我猜猜,姓雲的?」
呂凡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不說話。
這些理所當然的騙不倒楊西,不如說他對於這種程度的轉移話題簡直嗤之以鼻,證據就是臉上那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你千里迢迢的跑來我這裡,看見我第一眼就暈倒了,醒來後抱著我好像是生離死別了一樣說什麼『不要糾結過去』的矯情話,然後呢?」他的聲音輕快而溫柔,不像以前那般刺耳反而無比溫柔,「你指望我熱淚盈眶抱著你喊『我愛你,我永遠不會離開你』嗎?別傻了呂凡,你一直認識我,你知道我不會信的但是你還是說了,所以,你夢見什麼可怕的事嗎?可怕到你忍不住想說些什麼緩解一下?」
呂凡張了張嘴,道:「如果我不想說,你能不問嗎?」
「當然不能。」楊西輕易把表情換成了「你傻啊」,「我怎麼可能不問?」
「等到適當的時機……」
「永遠沒有適當的時機!」楊西把表情更新成「你當我傻啊」,「反正你遲早要說的,早一點遲一點有什麼區別?我愛你你愛我現在告訴我你夢到了什麼?」
呂凡還想掙扎一下:「我只是……」
下一秒楊西就吻了上來,像只餓虎撲食般把呂凡壓倒在蒙古包那張吱嘎作響的床上,從頭到腳「舔」了個遍,當他們終於平息了突如其來的渴望時,呂凡還是一五一十的交待了。
「我和小姚?」楊西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怎麼說呢,以前的話我倒也不反感,但是現在……難以想像。」
呂凡僵硬了一會兒,翻身坐了起來道:「我說了這麼多,你的關注點就在這個上?」
「人總是對和自己有關的信息額外記憶深刻。」楊西理所當然的道,「所以,你現在發現其實你的上輩子是死了?」
「沒錯。」呂凡歎了口氣,垮下肩膀,「我其實是一個……死人。」
「你現在算什麼?重新投胎嗎?」
呂凡瞪著楊西,怒從心頭起,拉著楊西的臉頰道:「你還笑得出來?」
「為什麼不笑?」楊西咧著嘴巴含糊不清的道,「現在你知道你和重生什麼的都沒有關係了吧?你不是以前的你了,上輩子那個你,現在這個你是一個全新的你,所以,不要再糾結以前的事了,那些事和你都沒有關係,什麼雲平軒啊亂七八糟都是假的,現在才是真正的你。」
呂凡沒好氣的道:「所以我剛才不就說了,不要再想過去的事了!」
「那不一樣。」楊西的聲音越發溫柔,好像催眠般輕聲道,「你一直被過去拖累,現在,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了,不是嗎?」
呂凡說不出來或者不想說,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他的事該有個好結果,目前來說楊西就是那個「最好的結局」,他該往前看,不再矯情……
「你覺得雲平軒為什麼來找我?」
楊西翻了個白眼,在蒙古包昏暗的燈光下也沒有那麼刺人了:「我都這麼久沒開『葷』,你就給我這個待遇?」
「不是,我就是想『死』個明白。」呂凡咕噥著,「我們都分開那麼多年了,當年也是你情我願的半交易,至於他那麼念念不忘嗎?他那麼多年男人女人換得像衣服一樣,結果最後他來找我?靠,他春風得意時找別人,失落了就來找我?」
楊西艱難的從呂凡脖子上抬起頭來,道:「有一個很明顯的原因。」
呂凡緊張的道:「什麼?」
「他在吸——毒!」楊西低聲咆哮著,「你跟一個吸毒的人講邏輯!?」
「他在來找我之前沒吸吧?」呂凡懷疑的道,「他和我會面時抽的那根煙肯定有問題,抽完他就嗨了,但是他剛來時看起來還挺正常的。」
「你怎麼知道?」楊西斬釘截鐵的道,「也許他吸得少呢?」
呂凡推了推楊西的胸口,覺得手下的肌肉彈性十足、光滑溫熱,摸起來相當舒服,他不自覺撫摸了起來,一邊小聲道:「那你覺得我的能力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死了就會重生呢?」
「也許是上天覺得你太可憐了再給你一次機會呢?」楊西的嘴巴正「忙」,含含糊糊的道,「那個能力什麼的就不要管了,反正我覺得克服起來沒什麼困難。」
呂凡突然停住了,抬起頭來揪住楊西的耳朵,厲聲道:「對了,我想起來件事……」
「操,別說了!」
楊西最終沒忍住,把呂凡扒光一頓好「吃」,蒙古包許久沒有人來打擾,一直到夜幕降臨他才心滿意足的爬出來,對著外面一眾無所事事的工作人員道:「都起來,今天拍夜場!」
人群出現了一陣騷動,不一會兒人都站了起來。呂凡拖著髒兮兮的疲憊身體爬出來,看著火熱朝天的場面發了一會兒愣——大多數時候都在看楊西。
那個高大、強壯的男人正在指控著別人,儘管同樣大聲喊叫、指來揮去,但是這個楊西不會再口吐髒字,反而語句通暢、文雅而有力,更不會再和從前一樣冒險亂來,即使準備做一些出格的事也會先和呂凡商量,不再自以為是的亂來,然後,他有了追隨者。
男孩變成男人,呂凡認識到這一點時突然有些成就感,親手培育的小苗長成參天大樹,更重要的他還能在下面乘涼了。
挺好,過去的事……就真過去吧,眼下還是拍完楊西的這部電影為上。
這應該是件容易事,在美國那邊傳來消息前呂凡都是這麼想的,儘管時不時腦袋就會疼一下,但是比起前段時間要好多了,他把這些歸功於找著了重生的原因,而從未考慮過的事則擺在了他眼前。
「嗨,楊!」一個高大的白人男幾乎要衝破接機線了,他用力揮著手,等楊西一接近就猛然衝過去一把抱住獻上一個熱情的親吻,「我好想你,我的熊貓!」
呂凡的臉瞬間就青了。

第90章 終章

楊西並沒有避諱,反而用力拍著白人男的肩背一臉熱情的道:「還是老樣子啊,星!」
「星?」呂凡在心裡已經吐槽一百萬遍了,臉上還是淡定的道,「哪位啊這是?」
「星,介紹一下,這是我哥哥,楊凡。」楊西笑瞇瞇的攬住呂凡的肩膀,用詭異的中文介紹了起來,「楊凡,這是星,我的……朋友。」
星的表情一瞬間有些僵硬,眼睛在楊西和呂凡間來回換了幾遍,道:「你哥哥好年輕。」
「中國人你看起來都年輕。」楊西笑得無比自然,「我和你說過我哥很帥的,記得嗎?」
「確實。」星笑了起來,想拉住楊西的手卻被巧妙的躲了過去,他也沒有勉強,反而轉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上車吧。」
呂凡看見那輛誇張豪華得像是電影裡常用的加長轎車時很有種楊西是不是被人騙了的想法。楊西沒說什麼他也不好開口,只得默默的做花瓶,一路上楊西和星打得火熱,那付追求的架勢只要不是瞎的都能看得出來,唯一的選擇就是信還是不信了。
賓館自然也是頂級的,以當地來說,這是個正在發展的城市,靠近紐約,呂凡沒有選擇大城市或者硅谷,因為沒那麼多錢,他需要節省每一分直到最終成品出來。進房間前他主動往前走了幾步以免撞上「尷尬」的畫面,但是楊西進來後他還是忍不住看向那雙嘴唇,想找出一絲出軌的跡像。
「沒接吻。」楊西攤了攤手,「機場那是意外,以前也絕對沒有。」
「我相信你。」呂凡幾乎是脫口而出,「我相信你沒有背叛我。」
房間裡靜默了一會兒,直到楊西忍不住憋了口氣:「你真的相信我?」
「是啊。」呂凡淡定的道。
「我都不相信我自己。」楊西歎了口氣,坐到沙發上擺出一付認真的架勢開始交待,「我想利用他,是的,我就是個渣我知道。我想利用他入股,簡單來說出錢,因為我缺錢而且沒人願意借錢給我,所以我吊著他的胃口即不拒絕也不答應。」
呂凡一直點著頭,幾分鐘的沉默後道:「沒了?」
「沒了。」楊西大聲道,「絕對沒有其他接觸。」
「所有接觸都在公開場合?」
「是的!」
呂凡笑著,咧著一口白牙:「你有沒有對他說過你想做什麼以及需要錢?」
楊西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過了好半天才慢吞吞的道:「沒有。」
「很好。」呂凡笑得越發燦爛,「現在,打電話給他,把所有的事都說清楚。」
楊西的反應極為激烈,一下子跳了起來:「我沒有犯法!」
「我知道。」呂凡笑得很淡定。
「我是借他錢,不是要!我會還的,還會給利息!」楊西越發激動了,「而且時間還很短,我走之前我們才認識的,就一個月!」
「我也知道。」呂凡一派鎮定。
「我沒有和他有任何身體接觸!」楊西幾乎抓狂了,「而且他非常有錢,他說可以給我融資一億!美金!」
呂凡用力點著頭,淡定的道:「我現在知道了,好了,你準備什麼時候去告訴他真相?」
「什麼真相?」
「你有男朋友了,就是我,而且你和他一直交往只是想通過他借錢。」
楊西定住了姿勢,死死盯著呂凡,他倆面面相覷了足了五分鐘,時間像是完全凝固了般,整個房間都是靜悄悄的。
「給我個理由。」楊西眼睛都紅了,「我需要個理由。」
「我有一大通符合邏輯的理由,哪怕以你的腦子也挑不出毛病,你會被我駁到啞口無言。」呂凡一字一句的道,「但是,我現在要說一個最噁心、最矯情、最能讓你跳起來的理由。」
楊西像是預感到了什麼般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抵在沙發上,抿著嘴一語不發。
「你要我說出來嗎?」呂凡仍舊在保持著平靜。
「不……不,說出來吧。」楊西垮下了肩膀,「我要聽。」
「因為我愛你,我不爽被當作你的哥哥,我不在這錢我知道這很矯情,矯情得不得了,但是我認為我會成功,憑著不犧牲我們之間感情的作法。」呂凡講著講著居然笑了起來,「你今天可以為了這個理由犧牲一點感情,做一點小欺騙,這次是一億,下次呢?下次如果你急需用錢,有人給你二億你是不是就會願意接個吻?你不要告訴我在機場你躲不過去,你是故意不躲過去,你想利用他所以你要給他甜頭!」
楊西啞口無言,抓著頭髮一臉焦慮。
「你的價碼是多少?二億不夠三億?三億不夠四億?十億?」呂凡的語調越來越嚴厲,「你什麼時候才能改掉認為一切都能被你騙過去的毛病?你總有一天會失手,就像我上輩子一樣,我覺得可以斷得乾乾淨淨,青春年少玩一玩,結果呢?最後我付出了什麼?你是不是要來一次和我一樣?除非你要告訴我你覺得你有可能看上那個星。」
「我說了我不會的。」
「那就是說你在用一個根本不可能的結果引誘他。」
「我……」楊西卡殼了,急促的吐了幾口氣,過了許久才說,「對不起。」
「你當然應該說對不起,再說幾聲!」呂凡終於怒了,呵斥道,「快說!」
「對不起,我愛你。」
「念一百遍!」
「……一百遍是不是太多了?」
「二百!」
「好,好,我念!」
楊西真的念了二百遍,可能還不止,基本上一晚上他都在念叨著這句話,包括吃飯時也是如此。期間他也試圖解釋,「我是因為從小太窮了,冬天都沒褲子穿」這種話剛想起了個頭就被呂凡塞了一嘴漢堡。
呂凡發現和楊西在一起,事情總是會那麼戲劇化。當天晚上楊西確實打電話了,開的免提,他聽了個清楚,那個星的反應倒是意料之外的鎮定,直到最後也只是悵然若失的說:「也就是說你其實一開始就不喜歡我?」
「也不是不喜歡。」楊西瞥了呂凡一眼,「就是……我早就有男朋友了。」
「多早?」
「在來美國之前。」
呂凡欣慰的看見楊西在說這句話時滿是尷尬的神色,顯然這傢伙也覺得這樣做並不妥,只不過被好勝心控制了,不管是面對他還是面對他的「成績」,這令楊西壓力重重。
「噢,好吧。」星遲疑的道,「我得……想想。」
「好,對不起。」過了幾秒,楊西還是沒忍住,「你願意再替我融資嗎?我保證回報率能有10%,我們可以簽公證合同……」
呂凡翻了個白眼,衝過去按掉了座場。
楊西滿是遺憾的道:「那可是一億美金啊,你知道換算成人民幣多少嗎?」
「閉嘴。」呂凡對付楊西越發熟練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一晚上倒是相安無事,第二天一早座機就響了起來,呂凡極度痛苦的挪了過去,迷糊著抓起電話一聽,那頭是個生硬而熟悉的中文:「你好,請問是呂先生嗎?」
「是我。」呂凡條件反射的道,「哪位?」
「我是星。」
這個回答一出來,呂凡立馬就精神一振,道:「你好,我是呂凡。」
「我能和您談談嗎?」
「行。」呂凡一口答應了下來,「我在酒店餐廳等你。」
「酒吧還沒開門。」
「酒店……就是我住的地方。」
「哦——」
見面的時候比呂凡想像的要平靜得多,這位「星」態度友好,表情平靜,如果不是這幾年的磨練,他不太肯定自己能保持鎮定。
「你好。」呂凡坐了下來,「吃過了嗎?」
「沒有,我只是來……問些事。」
呂凡不太肯定,因為這位星看起來很憔悴的樣子,談話從一些小事開始,比如楊西愛吃什麼,這是他們的「共同點」儘管這很尷尬,當話題轉向楊西的目的時,這整個談話變得更加尷尬了,他只能含糊其詞並且一再表示這事不會再發生了。
「他從來沒對我說過他有一個男朋友。」星一付失落的樣子,「我以為他自己挺有錢的呢,畢竟不是任何一個留學生都能一個人在外面租房子的。」
「他打工很狠的。」呂凡笑道。
「但是他有時候談吐和見識挺厲害的,噢,我還見過一個人,說當初楊警告了他911,是用什麼東方巫術。」
呂凡猛然想起來一開始向破爛王借錢時出現的那個外國人,哭笑不得的道:「別聽他胡說八道,沒有的事。」
「我還真以為他是個好人呢。」星一付少女模樣用叉子戳著盤子,「沒想到他有你這麼富有的男朋友,這很棒啊,我不明白他為什麼不珍惜你。」
「沒有的事。」
儘管談話越來越融洽,不知道為什麼呂凡卻感覺到什麼不對勁,也許是因為和楊西在一起呆久了,他對於謊言的分辨越來越精確。當交談進行到他的集團業務開展到哪個方面時,他終於見到了一隻動物坐在他面前——禿鷲。
「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呂凡打斷了這位滔滔不絕對於中國文化的讚美,道,「你想問我借錢?」
「當然不需要,我只是最近有些周轉不靈……」星盯著呂凡的眼,幾秒後長歎一聲在椅子裡放鬆了下來,「這次真是砸了。」
呂凡想了又想,有些不肯定的道:「你不會原本準備向楊西借錢的吧?」
「嗯。」星爽快的承認了。
「不對,你是準備騙他的錢。」呂凡回過味來,驚訝的道,「他就是個窮留學生,你騙他錢?」
「他戴著勞力士呢。」星一臉嘲諷的道,「我可沒看其他留學生戴,而且也不炫耀,我覺得他挺有內涵的。」
那支表是呂凡送給楊西的,而這時候中國留學生還並不是以富二代為主,鑒於楊西過往的「輝煌經歷」出國前他曾經耳提命面的好久「一定要低調」。
呂凡張著嘴像個癡呆兒一樣看著星,腦中只繞著幾句話: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操,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啊,楊西居然也會被騙子盯上!
「你……不是,我是說……你沒覺得他有什麼不對嗎?」
「沒有。」星懶洋洋的道,「看起來就那樣唄。」
「那你的那些車啊什麼的呢?」
「……租的。」
看著星臉上的表情,呂凡覺得這些東西八成是騙來的,不過他不準備管這件事,畢竟有害無利對不。他揉了揉額頭,虛弱的道:「好吧,那你為什麼要對我坦白呢?」
「這件事太巧了。」星笑了起來,「你不覺得這個巧合太奇怪了嗎?」
「確實是。」呂凡不得不承認,「你不怕我報警?」
「報警什麼?我試圖勾引你男朋友嗎?」星聳了聳肩膀,「報去吧,我等著。」
呂凡歎了口氣,這整件事令他覺得疲憊,似乎一波接一波永遠沒個完,他期望事情能一切順利,最終電影上映,名利雙收,他就是這麼個俗人,但是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事情還沒完,因為楊西。
「其實我挺羨慕你的。」星摸出包口香糖嚼著,「雖說你不在的時候他稍微有點動搖吧,不過看在一億的份上我覺得也能理解,對別人他可是一直離得挺遠的。你一來他就聽話了,真不容易,而且你不得不承認他很辣,比你帥多了。」
呂凡歎了口氣,撐著腮道:「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生氣。」
「高興吧。」星把嚼爛的噁心口香糖拿出來粘在桌上,道,「因為你證明了他愛你,至少你贏了一億美元。」
「這一億是不存的。」
「他不知道不是嗎?」星眨了眨眼睛,「你可以說或者不說。」
呂凡在餐廳坐了半小時才等到姍姍來遲的楊西,大概是察覺到什麼問題,坐下後反倒一語不發,眼神直愣愣的。
「怎麼了?」半晌後楊西小心翼翼的問。
「我現在就希望一件事。」呂凡認真的道,「你再沒有事對我隱瞞了吧?」
楊西露出了明顯的遲疑神色,過了幾秒才答道:「沒有。」
「如果再有呢?」
「沒有,我沒有再撒謊。」
呂凡聽出了其中的漏洞,不過他不打算追究,因為楊西的表情看起來很不安,似乎壓著千斤重擔般,他試著放鬆氣氛:「你就從來沒有想過我會甩了你嗎?」
點菜的楊西低下頭去,一邊看一邊回答:「無時無刻。」
呂凡很快得到了安慰,工作室運作順利,不僅如此也有相當一部分展示片有了成果,不僅是楊西,以他2015年的眼光來看也是相當有水準的。隨著時間的推移,楊西的拍攝工作也迅速進展,2006年春節臨近時劇本、拍攝、後期全部就位,就等著最後一步了。
呂凡一般呆在北京,集團業務的迅猛擴展令他分身乏術,而楊西在拍攝結束後就去美國盯著後期了,他們偶爾會在時差交錯時通電話。
「你知道我最擔心什麼?」
「雲平軒?」楊西一秒就找到了答案。
「是啊,我最害怕他這時候跳出來,你不覺得他最近太平靜了嗎?」
「也沒那麼平靜,只不過他現在不是你對手了。」
「希望吧。」呂凡歎道,「我真希望不要再有事來煩我了。」
就是有事了,陳庭和陸程同時到來時呂凡就有了很不好的預感,當他聽到那個要求時差點沒氣笑出來。
「分紅?現在?」呂凡沒好氣的道,「你也知道現在公司比較困難,以前都是按時發放的,今年可能要延遲一段時間。」
「我是股東啊,而且公司賬面上是盈利的。」陳庭瞄了眼陸程,提了提氣,「我們的股東合同也是簽好的,所以按照付款沒問題吧。如果你不答應,我們只好走法律程序了。」
呂凡盯著這倆人,很有上去一拳的衝動。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在攢新文的稿,更新可能不太穩定。

第91章 終章

呂凡承認他被難住了,關鍵時刻的迎面一拳,有很多種方法可以避免或者渡過難關,但是又被他自我否決了,陳庭擺明了是來找麻煩,不,應該說是陸程,或者陸程背後的勢力,他不明白為什麼華威要找麻煩,也有可能是雲平軒——管他的,他已經不在意了,唯一的問題是怎麼辦。
「我們可以貸款。」企劃部長聽完呂凡的描述後平靜的說,「融資也行,陳庭的紅利並不多,你該慶幸我們沒上市,不然陳庭可以在股票上做手腳,或者做更可怕的事。」
「我不懂金融。」呂凡疲憊的道,「我只想知道有什麼辦法可以搞到錢?快錢,馬上就來,大筆,因為今年我們的賬面營利相當不錯,所以付出的分紅也很可觀。」
「我們就連這麼點分紅也拿不出來了嗎?」部長疑惑的道,「盈利呢?」
呂凡不好意思的道:「投進電影裡了。」
部長更加警惕的道:「你投了多少?」
呂凡更加不好意思了:「有多少投了多少。」
企劃部長好久沒有說話,過了片刻後道:「我理解你們關係不一樣,但是光靠一部電影投入和收益是不能成比的,你投這麼多能收回成本就不錯了。你這樣讓我覺得像是才入行的有錢人,以為電影錢投越多就越是賺錢,票房上的利潤不是一碼事。」
「我知道我知道。」呂凡有些頭大了,「反正就是想辦法找錢吧。」
「我會想辦法。」企劃部長站了起來,「但是不保證錢夠。」
呂凡覺得臉面無光,不僅是因為付不出錢更由於他被這種低級手段卡住了,另一方面也有另一個疑問。吃午飯時,楊西把這個疑問說了出來:「你有沒有想過是有人在裡面搞鬼?不然的話他往年都沒有這麼急著要錢,今天突然在這時候來要錢幹什麼?他又不缺錢。」
呂凡揉著臉疲憊的道:「我很希望當年他和你一樣把股份都交出來。」
「不會的。」楊西笑起來,「他是用房子入股的。」
呂凡猛然抬起頭來:「對了,房子!」
陳庭當年那套房子如今漲了幾倍的價格,畢竟地勢不錯而且年代又新,呂凡被這麼一提醒想起來,立刻做出了決定:「賣房子。」
「你捨得?」楊西笑得很賊,「我們的回憶啊。」
「這時候顧不上了,完全捨得!」呂凡瞪了楊西一眼,恨恨的道,「那房子一直做的員工宿舍,我租個房比這便宜多了,而且他用房子入股的,但是房子一直沒發揮作用,要麼退掉這部分股要麼賣房子,房子是公司資產。」
「但是房子是他的名字吧?」
「……我不懂其中的問題,反正有人會懂的。」
事實是,企劃部長聽到這個消息也沒有半點激動,問:「你們當初簽合同時劃分了具體的入股形式嗎?使用權?所有權?抵押權?」
「……好像是使用權。」
「什麼叫好像?」
「你等一下。」
呂凡在辦公桌下面一通翻找,最終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他們當年的合同就這麼擠在一堆文件檔中間,楊西的股份早就消失了,而陳庭那部分則清楚的註明了「以房子的使用權入股」。
「年限都沒寫。」部長看完後淡定的道,「你還真是放心。」
呂凡煩惱的抱著腦袋埋到桌上。
這件事解決起來很簡單,有那麼一瞬間呂凡以為又要楊西去「騙」了,這無可奈何並且不可原諒,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怎麼勸阻楊西——他永遠不會放棄,即使楊西永遠「長不大」——令人意外的是楊西採取了另外一種做法。
陳庭的催款通知再次到來的第二天,呂凡拖著腳步到家後,楊西給了他一份名單:「我找了一些人。」
「什麼人?」呂凡有了準備,淡定的拿過名單道,「不會又是什麼黑社會垃圾王吧?」
「不是,是一些有意向投資電影業的人,他們想試試水,在別的行業賺足了錢總要拓展一下。」楊西嚼著熱騰騰的披薩道,「我聯絡了一下,他們有興趣而且我們需要的這筆錢正好又不多……我是說相對來說不多,所以,開個會討論一下,也許我們可以借到更多的錢。」
呂凡看了看那份名單,又看了看楊西似乎漫不經心的臉,過了許久才找回聲音:「我以為你會去騙。」
楊西挑了挑眉毛:「我們認識幾年了?」
「快六年了。」呂凡算了下道。
「人總是會變的。」楊西含糊的把臉埋進披薩裡,「我也許出身的根不對勁,但是我有你,所以還是會有好轉的吧。」
呂凡沉默了幾秒,問:「有件事我一直想問的,你的過去到底是什麼樣的?」
楊西眨了眨眼睛道:「就是那樣。」
「黑社會?紅二代?大商人?私生子?還是……呃,你也是穿越過來或者重生的?」
「不。」楊西笑得很開心,「反正我總有一天會告訴你的。」
「為什麼現在不說?」呂凡越發不解,倒不是生氣,「你的來頭大到即使我們現在這樣的關係都不能說嗎?難不成你是來毀滅地球的?」
「反正不是毀滅地球。」楊西笑得越發賤兮兮,「等我紅遍大江南北那天就告訴你。」
「你曾經紅過。」
「不夠。」
呂凡知道談話就此結束了,他沒有再囉唆而是去打量那份名單,列出來的人大多他並不熟而且並不出名,楊西能聯繫倒不奇怪,但是,當他瞭解楊西是怎麼聯繫到時倒是有些詫異。
會議那天來的人數本就不多,這留給了呂凡寒暄的機會,他現在樂於聊天,這些年已經鍛煉出來了,當他聽見其中一位老總說「你那個秘書真是不容易啊,居然在我的辦公室外等了整整一夜」時都有些懷疑是不是聽錯了。
如果是其他人並沒有問題,主角是楊西就令人詫異了,畢竟他很「狡猾」,似乎天生就討厭老實的辦法總是要投機取巧,而他也有投機取巧的天賦。
「一夜?」呂凡看著不遠處幫忙接待的楊西,「我以為他和你認識。」
「沒這個機會喲。」這位老總笑了起來,「不過他還真有些本事,也不知道怎麼搞到我住址的,你找的這個秘書不錯啊。」
「啊……」也許是見鬼了,呂凡脫口而出,「他是我愛人。」
這位老總一臉見鬼的表情,呂凡心道要糟,剛準備說些什麼補救,楊西不知從哪裡竄了出來笑瞇瞇的道:「李總,這位是我老闆,你也可以把他看作我老公,他比我女朋友重要多了,我敢不聽老婆的,可不敢不聽他的。」
一群人都哄笑了起來,呂凡對楊西拋去個感激的眼神,逐漸進入了狀態。會議開得十分成功,至少有了借錢的意向,送走了一波大老闆後他忍不住問道:「你從哪裡挖出這些人的?」
「廣告。」楊西道,「網上多的是,挨個打過去就是了。」
「打過去問什麼?」呂凡不解的道。
「問他們對拍電影有沒有興趣。」
「操,我有種感覺我又回到公司還有幾個人的時期了。」呂凡哭笑不得的道,「我怎麼感覺這麼大個公司跟沒有人一樣。」
「一、我是你愛人,這時候不幫忙什麼時候幫,二、我是明星,可以刷臉,三、我知道你不想讓公司裡的人知道。」楊西歪著腦袋一派可愛的表情,「所以,我做對了嗎?」
「是不是還有四?」呂凡笑起來,「想在我面前表現一下。」
「準確說是想表達一下我不會再像以前一樣胡來了。」楊西點頭道,「你可以放心了。」
呂凡很想放心,但是沒成功,因為陳庭在拿到股份後給了他一個答案:「我的股份……呃,賣給柳導了。」
呂凡張著嘴好久沒說出話來,這種情況已經好久沒有出現了,他看著眼前這只花枝招展的負公鴛鴦,心裡湧起一陣接一陣的鬱悶。
「我和你沒仇吧?」他問道。
「沒、沒有。」公鴛鴦低下了腦袋,扁長的嘴巴不安的梳理著羽毛,「我就是……我、我對不起你。」
「為什麼?」呂凡真心實意的問,「你說你做的這些事對誰有好處?」
「公司間的正常競爭。」陸程笑瞇瞇的道,這傢伙一直跟著陳庭,和連體嬰似的,「你懂的。」
「華威?」呂凡不解的道,「他們至於嗎?我只做電影這一塊又不做其他的,我和他們老闆於公於私都不認識!」
「能打擊一點是一點。」陸程笑得更燦爛的了,「況且,你和我認識啊。」
啊喔,五年前的事,呂凡想。
「你也太小心眼了。」他道。
「你知道這對我的演藝事業影響有多大嗎?」陸程咬牙切齒的道,「你還好意思說我小心眼?」
確實,原本應該是大明星的陸程至今只是個三線演員,演演雷劇、拍拍小製作電影,完全沒有了呂凡記憶中的那種超一線地位,連陳庭都比不上了。他不敢肯定百分百是由於那一次打擊,但是結果在這兒,他只能說蝴蝶效應這東西很神奇。
令呂凡百般不解的是,陸程自這次示威之後再無消息,雖然和陳庭還是活躍在演藝界,但是再沒有來找過麻煩。他想要打聽的,但是美國工作室那邊頻出狀況,呂楊集團擴展的腳步相當迅速,他忙得喘不過氣來,而「暫時」還沒「紅」起來的楊西側承擔了一部分秘書的責任。
某種程度上,呂凡親近的人都默認了楊西和他的關係,這是個危險的緋聞,他即擔心又欣慰,為此左右搖擺、矛盾不已。
楊西倒沒有什麼感覺,一派淡定:「反正我不怕以後沒飯吃,你養我唄。」
「我養你沒問題,但是你捨得不演戲了?」呂凡問。
「如果有必要的話,沒有什麼是我不能捨棄的,除了你。」楊西笑得很溫暖,如今的他越來越習慣露出這樣的笑容,或者是發自內心的,「至少我現在是這麼想的。」
呂凡打量著楊西的臉,即年輕又鎮定。他們正身處初夏的北京,下午難得的好天氣,家中的大陽台上,氣氛美好,一切都很溫柔。
「其實我覺得你從來都沒變。」呂凡突然道,「以前你可以隨時做出格的事,現在的你還是可以隨時放棄我好不容易用錢幫你堆起來的演藝事業,你還是你,沒有變化。」
「我是說有『必要』的時候,不是『一定』要。」楊西挑著眉毛道,「我又不是傻子。」
對此,呂凡的反應是一個不鹹不淡的「哼」。
「如果將來我放棄了,你可以□。」楊西自信滿滿的道,「怎麼樣,金主?」
呂凡認真沉吟了幾秒,露出一付噁心的表情:「不行,萬一想起來和雲平軒時的事怎麼辦?」
「那還是算了。」楊西極其可愛的皺起了鼻子,天衣無縫的賣了個人工萌,「看樣子你真想不起來了?」
「想不起來好。」呂凡吐了口氣,「他現在也不來找我了,不容易啊。我得防著點他,你說我這輩子好不容易攢了個好日子,他再來砍我一次,再讓我重生一回……那我真是操他奶奶的了。」
楊西一邊大笑一邊站起身,走到呂凡身後抱住了他,吻落到他的額頭上即輕又舒服。
接下來的事情順利得幾乎無法想像,不僅是呂凡,就連楊西都時不時問一句「你最近真沒遇上什麼事嗎」,有股惶惶感,總覺得某一天又會跳出來一個什麼人,說些什麼他們不知道的事,攪亂好不容易得來的安寧生活。
呂凡換了房子,換了車,甚至換了穿衣風格。
楊西換了車,換了樣子,還想著要不要去換個鼻子。
呂凡對此倒不介意,還很想看看楊西整容後的樣子,為此楊西還玻璃了一回:「你就不為我擔心嗎?」
「擔心什麼?這難道不是你的職業需要嗎?」呂凡不以為然的道,「再說了,我們又不用擔心怎麼向孩子解釋。」
楊西注視了呂凡幾秒,以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道:「你發誓絕對不要孩子?」
「中國代孕是違法的吧?」呂凡皺起了眉頭,「你別說私下給搞了個孩子,我不吃這一套,絕對分手。」
楊西有些意外,問道:「你不要?」
「不要。」呂凡吐了口氣,「現在不要,以後也不要,我活了兩輩子也想明白了,我不是個適合養孩子的人。」
楊西擠出個笑容,道:「你果然是與眾不同的。」
呂凡有些奇怪的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你以後會明白的。」
2007春,《入侵》終於展開了轟轟烈烈的宣傳攻勢,呂凡也懷疑過一開始就這麼高調是不是適合,不過在看過成片後也認同了,甚至打出「期待嗎?就是要調高你的期待」這種口號。
有時候他也會迷茫,問楊西道:「你覺得我們這樣真的好嗎?」
「什麼?」
「你說我重生了,有了特別的能力,花了這麼多功夫,賺了這麼多錢,最後只是為了拍一部標準商業化的爆米花電影?」他嘀咕著,「你說我圖什麼?」
楊西認真的思考了片刻,答道:「圖我怎麼樣?」
呂凡同樣思考了片刻,認同了這個回答。
影片上映選在了8月8日,2008年的這一天奧運會開幕式在鳥巢舉行,而2007年的這一天則是電影院的狂歡。

第92章 終章

紐約、北京、上海、倫敦、莫斯科、漢堡,所有的城市都看著上空緩緩降下的飛行器,四處揮舞的觸手彷彿是惡魔的爪子,每一幀畫面都是如此真實,以至於許多人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觸摸或者躲避。自由女神被炸掉半截時,所有人都不自覺的驚呼著往後退去,彷彿要躲避迎面而來的碎石。當楊西的臉出現在入侵外星人的小隊之中時,更多人覺得迷惑了:反派是主角?
這場電影的劇情並不複雜:外星人為了入侵以及更好的控制地球,不僅事先派了不少□間諜,甚至連入侵的先頭部隊也是人類□。由此,地球上的普通人和□出的外星入侵先頭小隊隊長在各自的人生中展開了一系列不同的遭遇,而地球的命運也由此墮入到一片迷霧之中。當然最終結局必須是地球得救、主角團圓,不過這一切都不會公佈,因為這只是第一部。
呂凡甚至不捨得打個「上」,而是用了「第一部」,如果能賺錢,他一點兒也不介意做成「電影連續劇」,甚至做衍生電影,衍生電視劇,那個年代沒人覺得可以這樣拍,但是他覺得可以,因為他知道未來有人這樣成功了。
老實說,呂凡不覺得劇情有什麼特別之處,搶眼的是北京全國第一塊3dmax上的表現,驚艷的真實度,搶人注目的3d景深以及活靈活現的外星人建模,可以說試播時就炸了全場,不像當年《圈時光》上映後的八卦風潮,這次的媒體風向非常統一:「今年最值得去影院看的片子」,「觀影必看」,「為3dimax而拍的片子」,即使有一些批評太過表現技術的評價,但這只是滄海一粟。
有3d屏幕的影院一時間人滿為患,甚至有一票難求的盛況,這在院線看來簡直不可思議。一時間「本土電影的黎明」這種說法都出現了,如果要楊西來說,這是段連天空都閃著金粉的時光,每天光是看網上的評論他都可以睡著笑出聲,還有那些訪談、廣告,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昭示著這部片子成功了,他成功了,除了他之外這部片全部啟用新人,經此一片,所有新人都立刻變得炙手可熱,而他則被提至一線明星行列。
與此同時,呂凡的遭遇則恰恰相反,他正面對著公司內嚴厲的反對聲音。
「不賺錢。」企劃部長摔著賬面道,「現在為止我們還在賠本,你砸進去的錢太多了。」
呂凡不慌不忙的道:「現在才開始,不急,我們可以申請延檔,肯定夠的。」
「真的夠?」韓知雨有些不解的道,「宣傳已經到極限了,該知道的都知道了,該去看的也會去看了,上映半個月你還指望後面反撲?」
「當然會。」呂凡信心十足,「看市場疲軟了可以打振興中國電影的名號再來一波宣傳。」
「振興中國電影有其他喜劇分擔著呢,去年的『石頭』成本才多少,你看人家賺了多少。」財政部的部長還是興趣缺缺,「我們就算賺再多,成本實在太高了。」
「等等吧。」呂凡以最高壓的態度說,「等等,就這麼辦。」
離開公司後呂凡才覺得渾身上下疲倦得不行,這一段時間他像是瘋了般開新項目,公司的利潤在持續上升而他卻疲憊不堪,越發羨慕起烏龜老闆來。有時候看著鏡子,他真懷疑自個兒會變成一隻烏龜模樣,嚷嚷著要「退休」。
楊西因為宣傳不在家,每次他躺在床上都會期待有個人陪著,這種話說出來矯情,但是他到底是個人,心理和生理上的雙重孤獨越來越沉重。
今天卻有點不同。
呂凡走進客廳確實抱著或者那小子回來了的想法,不過一片黑暗中,楊西猛然從沙發後面跳出來的場面還是嚇了他一跳,他僵在那兒等了幾秒,過後居然還是只有楊西吹著小喇叭、撒著綵帶紙,一個人在那兒跳來跳去。
等綵帶撒完了,喇叭也吹夠了,倆個大男人面面相覷了幾秒,楊西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表情像是見鬼了。」
「操,當然是見鬼了。」呂凡沒好氣的道,「你干毛?我的生日又不在今天,而且你辦驚喜居然就一個人?不是該一堆人嗎?」
「不是因為生日,是因為電影,我還沒來得及恭喜你。」楊西攤了攤手,「難得今天有機會回來想親自和你說下。」
呂凡哭笑不得的道:「所以你就選了這麼個方式?」
「對啊。」楊西把手裡的東西扔在沙發上,跑過來一把抱住呂凡耳語道,「我愛你。」
呂凡等了幾秒,看向楊西近在咫尺的臉,挑高了眉毛道:「沒了?」
「你還要什麼?」楊西有些驚訝的回答。
「你居然這麼樸實?」呂凡笑起來,「這麼簡單?真不像你。」
楊西退後了一步似乎要說什麼,但是呂凡以一個吻打斷了這個動作,把他撲倒在沙發上。他左右打量了下,認真的道:「你真的沒藏什麼其他人吧?」
「沒有。」楊西也同樣認真的道。
「沒有什麼驚喜?」
「沒有。」
「很好,窗簾也拉了。」呂凡性致勃勃的把雙腿跨坐在楊西腰身兩側,舔著嘴唇道,「願意當小馬嗎?」
楊西笑得很得意:「來吧,來『騎』我。」
盡興之後,呂凡看著楊西平息餘韻的臉問:「滿足了?」
「永遠不夠的好吧?」楊西閉著眼睛笑。
呂凡道:「我的意思是你覺得你現在夠紅了嗎?」
楊西猛然睜開了眼睛,張了張嘴,一付猶豫的樣子:「我現在不想說。」
呼啦,一對毛絨絨的熊貓耳朵冒了出來,呂凡半是好奇半是不爽的伸出手去揪著那耳朵,粗糙的毛感令他有些發癢,他說道:「你答應我紅了後就說清楚的呢?」
「我現在還不夠紅。」
呂凡停下撫摸的手,一臉似笑非笑的道:「你這樣都不夠紅?」
「不夠。」楊西臉不紅氣不喘的道,「再等一陣子。」
呂凡想到了什麼,歎息道:「是啊,再等一陣。」
幸運的是,這次事情沒有再脫離呂凡和楊西的期待突然來個大反轉,隨著口口相傳人數的增加,票房也呈爆炸性增長,而2刷、3刷的說法也逐漸出現,當官方博客發出曬票根抽獎的活動後,有人po出的八張票根著實令呂凡安慰了下,他在公司內部所受的壓力也輕了許多。
終於,企劃部長問道:「這個片應該還有後面吧?」
「我希望明年推出下一部。」呂凡直白的道,幾億的壓力著實不能和以前相比,「如果有可能,三部曲吧,比較適合,在此之後我們可以開發其他的片子。」
「聽起來挺合適。」部長晃著文件夾猶豫了片刻,輕聲道,「不好意思我前面懷疑過你。」
呂凡愣了下,隨即笑道:「沒事,我們又不是第一天做同事了。」
「正是因為我們不是第一天做同事。」這位年過半百的部長歎了口氣,捏著鼻樑道,「你也知道,大家都認為你一直是運氣好,總有天會栽跟頭。我不這麼想但還是認為多少有點運氣的成份在這裡面,這幾年形勢這麼好,只要肯努力總會發財的,我真沒想到你有這樣的魄力和眼光,這次我確實服了,呂總你坐到這個位置當之無愧。」
呂凡心裡一時間很是複雜,沉默了幾秒後他道:「如果我說,我是從未來來的,對於未來的發展一清二楚,所以才會眼光這麼準,你信嗎?」
企劃部長面無表情的瞪了呂凡幾秒,道:「你下一部電影準備投資穿越劇?」
呂凡笑了下,道:「是啊,差不多吧。」
現在想來楊西確實是個奇葩,不過,會信他這種話的除了奇葩也不作他想了吧?
《入侵》上映一個月後,並沒有如其他人所料那般結束,口碑和票房反而進一步的爆發,直至此時,呂凡才陸續收到圈內人士的聯繫,有恭喜者、也有試探者,其中最令他意外的是雲平軒的來電。
「我準備退出娛樂圈移民了。」
聽到這句話時呂凡在電話這端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道:「你決定了?」
「嗯,不想在國內混了。」停頓半秒,雲平軒的聲音變得苦澀起來,「反正怎麼也混不過你。」
這話說得頗為心酸,令呂凡也不好意思起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
「你這次的電影敢這麼搞,我真不敢,這麼大的投資,你真是膽子大。」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了,呂凡猶豫了下,有些好奇的道:「你真覺得這樣做膽子大?」
「全部身家都堆上去了,膽子還不大?」
「那又怎麼樣,反正我也沒負債,大不了公司破產關門。」
「你捨得?」
「如果有必要的話,捨得。」
雲平軒低聲笑了起來:「我不行,我可過不了你那種日子。」
呂凡的身體放鬆了,如同浸進溫暖的水中:「你的□這麼高,不用努力就比許多人過的好了。」莫名的,他的腦中浮現出「上輩子」臨死前雲平軒那張猙獰的臉,鬼使神差的道,「你可別因為頹廢就吸毒啊。」
「飛個叼的葉子啊,我是那種沒腦子的人嗎?」
雲平軒說完就掛了電話,呂凡挺高興的,打了個電話給楊西匯報,沒想到那邊聽完來了句:「他說的是□?」
「是啊。」
「你說吸毒他怎麼直接就想到□上了?」
呂凡仔細一想突然覺得有些發冷,顫抖了下,道:「算了,不想了。」
「嗯,別想了,有我呢,體格不是白練的,我可不是你那個小未婚妻。」楊西說道,語氣中的酸味清晰可見,不等呂凡開口他又說道,「我倒有件事想和你說,柳飛打電話給我了,問我願不願意拍他的片,重點在下面,陸程將會參加,願意給我搭戲。」
呂凡笑出了聲:「陸程倒是能屈能伸啊。」
「估計是柳飛勸的,這位也是個人才,現在大導演呢。」楊西道,「怎麼樣老闆,我能拍他的片嗎?」
「你想拍就拍,反正你又沒和我們簽約。」
「不簽約也無所謂,生是呂楊的人,死是呂楊的鬼。」
呂凡笑得很開心,等到晚上回家再度被從沙發後跳出來的楊西嚇一回後,他的臉上只剩下扭曲的笑了,沒好氣的道:「你搞毛?不把我嚇出個心臟病來不罷休是吧?」
「我這不是給你驚喜嗎?」
呂凡左右看了看,道:「道具呢?人呢?這次又是什麼都沒有?」
「有的有的。」楊西一邊說一邊走到面前,單膝跪下,舉起一個小盒子,「呂凡,你願意嫁給我嗎?」
呂凡一秒也沒猶豫的道:「不願意。」
「那你願意娶我嗎?」楊西同樣一秒沒打頓的改口道。
呂凡嚴肅的表情沒崩多久就逐漸融化了,看了看那枚花哨的鑽石戒指,道:「你就這麼結婚了?不打算先帶我見見你家裡人?」
楊西沉默了會兒,一派深情的道:「其實,我從小父母雙亡……」
呂凡臉色一沉,道:「你再這樣知道我就他媽的揍你。」
楊西歎了口氣,收起盒子站起來,抓了抓頭髮道:「你真想知道?」
「你打算什麼時候說?給我定個具體時間,紅了這種說法不能接受。」
楊西道:「這樣吧,等電影下映。」
「成交。」

第93章 大結局

電影上映的時間令人意外的長,第一部的好評如潮令上映檔期延後了二個月,那段時間就連進口大片也沒辦法撼動中國市場《入侵》的票房榜首,這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包括呂凡,他當然也預訂了國外市場,但是這時候他已經不擔心回不了本了,能賺就好,不能就算。
他沒有掂記楊西那點小秘密,而是純粹為收入驚訝,電影上映之初他就提到了周邊的概念,而這次準備的周邊銷量更是令傳媒公司這上上下下信心十足,因為員工一直是根據利潤來發放獎金的,而今年的利潤絕對不會少,成本和周邊的品牌效應形成了可觀的利潤。
後續電影及電視劇的開發緊鑼密鼓的上馬了,對呂凡來說這並非需要他親自關心的事,但是他樂於過問這些,因為這是他重生後第一個獲得的目標,算是這輩子的夢想。
只是,有時候想想他會突然發覺,他「這一生」最大的夢想居然是楊西的,而楊西……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當演員?」呂凡坐在健身房旁邊的椅子上,看著楊西做引體向上,汗水順著飽滿的肌肉流下來,吸引了他全部的視線,「這是你的夢想?」
「夢想……都被……用濫了。」楊西喘著氣斷斷續續的道,「我只是做想……做的事而已。」
「那現在呢?」呂凡有些羨慕,被辦公室消磨了的他已經沒辦法做如此大體力的動作了,上大學時鍛煉出來的肌肉全部化作流水盡付給加班、開會、應酬,「你現在想做什麼?」
「繼續拍下一部電影。」楊西毫不猶豫的答道。
「然後呢?」
「再下一部。」
「然後呢?」
「下一部。」
「沒有終點?」
「有,但是我現在不知道。」楊西跳下高槓,深吸了口氣道,「也許將來有一天我會不想拍了,到時候就去做別的。」
呂凡歎了口氣,道:「你有沒有覺得你這個樣子超級中二啊?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什麼也不考慮。」
「我有考慮啊。」楊西聳聳肩膀,「一些事,首先,你是不是該回家看看父母了?帶我一起。」
呂凡驚訝的抬起頭來,張著嘴好一會兒都沒有開口說話,最後憋出來一句:「你不會想我父母祝福我們吧?」
楊西抬起眉毛,丟下一句:「我沒那麼傻。」
事實上這趟返家之旅直到2008年春節才實現,中間隔著一年《入侵》第二部的拍攝,美國工作室的結業,人才引進建立國內工作室,在奧運年於股市上小賺一筆,再度搬家,擴展公司,在這些事全部完結後,呂凡發現了一個假期。
「一個完美、絕對沒有打擾的假期。」呂凡對曬成炭都沒恢復過來的楊西保證道,「絕對沒有任何打擾。」
「我們上次度假到一半你跑回去開會了。」楊西盯著手機咕噥。語氣平淡,「而且打個電話來叫我自己玩。」
「你還不是玩一半被狗仔認出來,只好窩在酒店到假期結束?」呂凡不甘心的反駁道。
楊西放下手機,歎息一聲道:「所以,這次你確定是真的假期了?」
「絕對的。」
呂凡這麼說也這麼做了,處理掉一切事務,把所有相關人員提前通知,關掉公務手機,等他到了家裡,正好遇上包成一個球的楊西。他目瞪口呆的看著那張臉,道:「你這是見不得人嗎?」
「是的,走吧。」楊西乾脆的道,「太他娘的冷了啊。」
倆人到機場時正好傍晚時分,在貴賓廳吃了飯,楊西的腦袋上冒出來熊貓耳朵了。
呂凡有些稀奇的盯著,很久沒有出現過這種尚未談話就不安的場面,他托著下巴盯著看,看著看著楊西突然拿出手機對著他的臉照了一張。他搶過手機,立馬看見一張狡猾的臉,眼中閃著某種興奮的光芒,如同在捕獵般。
「……我什麼時候長成這樣了。」呂凡感歎道。
楊西低著頭笑了聲,頭也不抬的道:「從你忙著抽不出假期開始。」
呂凡把手機拿在手裡看了半晌,道:「你說我家人會不會認不出我了?」
這一世呂凡的家庭和上一世並沒有變化,普通的小城普通的家庭,他在外面平步青雲時當然給家裡寄了不少錢,父母的生活也得到了極大的改善,這確實給了他相當的安慰,但是這次不一樣,這一次他帶著楊西。
當他下了飛機,坐完來接的車長途結束站在家門口時,一時間居然有些膽怯。
「我要怎麼給他們介紹你,你覺得……」
話沒說完,楊西已經向迎出來的父母興高采烈的撲了過去,一迭聲的「叔叔好」、「阿姨好」不停,不明真相的父母和楊西抱作一團,親親熱熱的打著招呼。
呂凡在後面看了會兒,吐了口氣。
算了,這樣也好。
這個年過的非常愉快,呂凡從來不知道楊西如此會哄人,幾天下來不僅他的父母,包括鄰居都混熟了。沒人認出楊西是最近炙手可熱的大明星,這得益於奇葩的化妝和打扮,他為此樂此不疲,而單純的聊天八卦聽呂凡小時候的糗事更令他快樂無比。
這樣的日子平穩而順利,沒有人失去什麼,也沒有人獲得巨利,每一個人似乎都在該在的位置上,所有人都很快樂。呂凡沒有出櫃,楊西也沒有談起這事,他們心知肚皮以時的身份地位,出櫃無疑於毀掉未來,鑒於他們都沒有這方面的需求,也就沒必要自找麻煩了。
在離開的前一天,呂凡不抱期待的對楊西道:「你什麼帶我回家見父母啊?」
沒想到楊西立刻就道:「下面就去。」
呂凡怔了下,瞇起眼睛道:「你確定?」
「確定。」楊西拎了下行李,「我票都買好了。」
楊西老家離呂凡家鄉並不遠,發展得也更好一點,畢竟是個省會。他們剛下飛機呂凡就打了個噴嚏,寒冷的空氣刺激著他的鼻子,一路上他的心情更是像是坐了過山車般起伏不定。他在猜測會看到什麼場面:黑道大家族?紅n代的大宅院?富有的高級公寓?還是一堆婆婆媽媽的女人湧出來喊「老公你終於回來啦」!
他知道自個兒腦補得有些過了,但是經歷了這麼久的「洗腦」,他已經對楊西的來歷史放棄了猜想,反正肯定是出人意料、令人震驚就對了。
呂凡猜對了,楊西的身世確實出人意料,令人震驚就是見仁見智了。
那是一間普通的住宅樓,七層,很老,外牆上滿是小裂縫以及剝落的外牆水泥,樓道陰暗潮濕,堆滿了垃圾與雜物,小氣窗上落滿了髒物,看起來長久無人打掃,就連門牌號都蒙在一層厚厚的灰塵中。
呂凡一邊小心躲避著走道上奇形怪狀的雜物一邊壓低了聲音道:「你沒給你家人換個房子?」
「沒有。」楊西熟練的走著路,回答道,「我給錢了,他們說房價太高了,再等等。」
「告訴他們越等越高,趕緊買。」呂凡不假思索的道,這句話大概是他重生以來說過最多遍的了,「你也可以給他們買好,直接裝修就是了。」
「他們不願意。」楊西語氣裡也透出一點埋怨,「不過好像在找了,他們就是捨不得這個樓頂平台,說要種菜。」
「你買個帶院子的就是了。」
「所以說他們在找。」
這段話令呂凡的期待與警惕同時到達最高點,住在這裡大概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主了,不過奇葩之類的屬性還是非常可能的,甚至有可能是世外高人什麼的……
門打開了,楊西爽朗的打著招呼:「爸,媽,我回來了。」
呂凡瞪大了眼睛,看見一對溫和大眾臉的中年男女從屋裡走了出來,和楊西大聲打著招呼,之後又對他和藹的說著話,就像許多普通中國夫妻般。小年是在楊西家過的,無論是飯菜、習俗還是性格都處於普通人的水準中——如果特別奇葩極品他倒是有種「不出所料」的釋重感,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如此正常,以至於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或者說一直吊著「絕對會出事」這顆警惕的心。
事實是,直到他們與老人告別,踏上去機場的旅途為止,呂凡都在期待楊西突然跳出來變成外星怪物之類的,他覺得這才符合楊西的風格。所以,放好行李,坐上飛機座位,他以做夢一般的語氣道:「這就完了?」
「什麼完了?」楊西反問。
「見你的父母。」
「是啊,這就完了,你還想要什麼?」
呂凡怔了好大一會兒,之後差點沒跳起來撞到座位上方的燈泡,他壓低了聲音湊到楊西耳邊惡狠狠的道:「你那些富二代呢?軍二代紅二代呢?還有好多吹牛,你家多牛多牛的!」
「你也知道是吹牛了。」楊西用腦袋撞了下呂凡,「吹牛你還當真啊?」
「不是。」呂凡都快語無倫次了,「我以為你的身世應該很複雜,很有震撼度的那種,結果你這就是普通城市工人結婚生子的故事啊!」
楊西一瞪眼,道:「工人怎麼了?你看不起工人啊?」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呂凡急得滿頭大汗,「就是,我好像在踩一個球,結果就要踩到的時候那球丫自己漏氣了!你覺不覺得憋屈?」
「不覺得。」一秒內楊西就回答了。
「……」
「幹嘛?」
「一點不覺得?」
「一點不。」
呂凡好不容易才爬回自個兒的座位坐好,呆呆的盯著頭頂的電路板。
「其實我就是吹牛武裝自己而已,一方面是來頭大點容易拉人脈,另一方面,就是因為我的出身太普通了,所以我希望一個厲害的出身而已。」楊西在彆扭了一陣子後,突然開口道,「你想想你,你穿越了時間,重生了,還失憶了,有一個富二代男友,過去的人盡皆知,還白手起家賺了數億成本。」楊西滔滔不絕的道,「你仔細想想,有沒有覺得和別人比挺特別的?」
「確實挺特別。」呂凡沒好氣的道,「但是我也不想經歷這些啊,誰樂意!」
「但是你經歷了。」楊西道,「但是我呢,就是個普通中國家庭裡的兒子,我最理想的人生應該是大學畢業,找工作,談個女朋友然後結婚,升職。這已經是我以前想過最離譜的職業了。所以,在我逐步發現你的人生這麼精彩後就不想說了。」
呂凡瞪著楊西,就像在瞪一個怪物。
「就為這?」
「是啊。」
「就為這!?」
「是啊……」
「操,你就為了這個理由騙了我這麼久?」呂凡拽著楊西的領口,怒氣沖沖的道,「這有什麼不能說的?你他媽不要來和我換啊!我要!」
楊西哭笑不得的把呂凡拉回座位上道:「你別激動啊,再說了我這最終不是坦白了嗎?有時候就是越不敢說越難說出來。」
「滾粗!」呂凡低喝道。
「我喜歡你!」楊西同樣小聲道。
「滾粗!」呂凡還是滿面怒容。
「我愛你。」楊西越發溫柔了。
「滾!」
「我真的愛你,真的。」
「……你他媽原型都沒露出來還讓我相信?滾粗!」
楊西低聲笑了起來,呂凡生了會兒悶氣,止不住嘴角上揚。一起笑了會兒,他突然道:「那我們的相遇不是因為上輩子了?」
「哪來那麼多上輩子。」楊西不屑的道,「我們遇見就是遇見了,才不是因為什麼上輩子。」
「那也可以說是命中注定嘛。」呂凡道。
「我不在乎。」楊西扭過頭,近距離盯著呂凡道,「反正我不信命運。」
飛機猛然劇烈抖動了一下,隨即開始往前滑行,伴隨著速度的加快所有人不自覺的往後貼在椅背上,這個大鐵傢伙瞬間騰空而起。
呂凡看著窗外景色,道:「楊西。」
「嗯?」
「我愛你。」
「我也愛你。」
「……反正有命運不相愛也無所謂吧?」
「滾粗。」

第94章 番外

佔位待修改
  電影上映的時間令人意外的長,第一部的好評如潮令上映檔期延後了二個月,那段時間就連進口大片也沒辦法撼動中國市場《入侵》的票房榜首,這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包括呂凡,他當然也預訂了國外市場,但是這時候他已經不擔心回不了本了,能賺就好,不能就算。
  他沒有掂記楊西那點小秘密,而是純粹為收入驚訝,電影上映之初他就提到了周邊的概念,而這次準備的周邊銷量更是令傳媒公司這上上下下信心十足,因為員工一直是根據利潤來發放獎金的,而今年的利潤絕對不會少,成本和周邊的品牌效應形成了可觀的利潤。
  後續電影及電視劇的開發緊鑼密鼓的上馬了,對呂凡來說這並非需要他親自關心的事,但是他樂於過問這些,因為這是他重生後第一個獲得的目標,算是這輩子的夢想。
  只是,有時候想想他會突然發覺,他「這一生」最大的夢想居然是楊西的,而楊西……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當演員?」呂凡坐在健身房旁邊的椅子上,看著楊西做引體向上,汗水順著飽滿的肌肉流下來,吸引了他全部的視線,「這是你的夢想?」
  「夢想……都被……用濫了。」楊西喘著氣斷斷續續的道,「我只是做想……做的事而已。」
  「那現在呢?」呂凡有些羨慕,被辦公室消磨了的他已經沒辦法做如此大體力的動作了,上大學時鍛煉出來的肌肉全部化作流水盡付給加班、開會、應酬,「你現在想做什麼?」
  「繼續拍下一部電影。」楊西毫不猶豫的答道。
  「然後呢?」
  「再下一部。」
  「然後呢?」
  「下一部。」
  「沒有終點?」
  「有,但是我現在不知道。」楊西跳下高槓,深吸了口氣道,「也許將來有一天我會不想拍了,到時候就去做別的。」
  呂凡歎了口氣,道:「你有沒有覺得你這個樣子超級中二啊?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什麼也不考慮。」
  「我有考慮啊。」楊西聳聳肩膀,「一些事,首先,你是不是該回家看看父母了?帶我一起。」
  呂凡驚訝的抬起頭來,張著嘴好一會兒都沒有開口說話,最後憋出來一句:「你不會想我父母祝福我們吧?」
  楊西抬起眉毛,丟下一句:「我沒那麼傻。」
  事實上這趟返家之旅直到2008年春節才實現,中間隔著一年《入侵》第二部的拍攝,美國工作室的結業,人才引進建立國內工作室,在奧運年於股市上小賺一筆,再度搬家,擴展公司,在這些事全部完結後,呂凡發現了一個假期。
  「一個完美、絕對沒有打擾的假期。」呂凡對曬成炭都沒恢復過來的楊西保證道,「絕對沒有任何打擾。」
  「我們上次度假到一半你跑回去開會了。」楊西盯著手機咕噥。語氣平淡,「而且打個電話來叫我自己玩。」
  「你還不是玩一半被狗仔認出來,只好窩在酒店到假期結束?」呂凡不甘心的反駁道。
  楊西放下手機,歎息一聲道:「所以,這次你確定是真的假期了?」
  「絕對的。」
  呂凡這麼說也這麼做了,處理掉一切事務,把所有相關人員提前通知,關掉公務手機,等他到了家裡,正好遇上包成一個球的楊西。他目瞪口呆的看著那張臉,道:「你這是見不得人嗎?」
  「是的,走吧。」楊西乾脆的道,「太他娘的冷了啊。」
  倆人到機場時正好傍晚時分,在貴賓廳吃了飯,楊西的腦袋上冒出來熊貓耳朵了。
  呂凡有些稀奇的盯著,很久沒有出現過這種尚未談話就不安的場面,他托著下巴盯著看,看著看著楊西突然拿出手機對著他的臉照了一張。他搶過手機,立馬看見一張狡猾的臉,眼中閃著某種興奮的光芒,如同在捕獵般。
  「……我什麼時候長成這樣了。」呂凡感歎道。
  楊西低著頭笑了聲,頭也不抬的道:「從你忙著抽不出假期開始。」
  呂凡把手機拿在手裡看了半晌,道:「你說我家人會不會認不出我了?」
  這一世呂凡的家庭和上一世並沒有變化,普通的小城普通的家庭,他在外面平步青雲時當然給家裡寄了不少錢,父母的生活也得到了極大的改善,這確實給了他相當的安慰,但是這次不一樣,這一次他帶著楊西。
  當他下了飛機,坐完來接的車長途結束站在家門口時,一時間居然有些膽怯。
  「我要怎麼給他們介紹你,你覺得……」
  話沒說完,楊西已經向迎出來的父母興高采烈的撲了過去,一迭聲的「叔叔好」、「阿姨好」不停,不明真相的父母和楊西抱作一團,親親熱熱的打著招呼。
  呂凡在後面看了會兒,吐了口氣。
  算了,這樣也好。
  這個年過的非常愉快,呂凡從來不知道楊西如此會哄人,幾天下來不僅他的父母,包括鄰居都混熟了。沒人認出楊西是最近炙手可熱的大明星,這得益於奇葩的化妝和打扮,他為此樂此不疲,而單純的聊天八卦聽呂凡小時候的糗事更令他快樂無比。
  這樣的日子平穩而順利,沒有人失去什麼,也沒有人獲得巨利,每一個人似乎都在該在的位置上,所有人都很快樂。呂凡沒有出櫃,楊西也沒有談起這事,他們心知肚皮以時的身份地位,出櫃無疑於毀掉未來,鑒於他們都沒有這方面的需求,也就沒必要自找麻煩了。
  在離開的前一天,呂凡不抱期待的對楊西道:「你什麼帶我回家見父母啊?」
  沒想到楊西立刻就道:「下面就去。」
  呂凡怔了下,瞇起眼睛道:「你確定?」
  「確定。」楊西拎了下行李,「我票都買好了。」
  楊西老家離呂凡家鄉並不遠,發展得也更好一點,畢竟是個省會。他們剛下飛機呂凡就打了個噴嚏,寒冷的空氣刺激著他的鼻子,一路上他的心情更是像是坐了過山車般起伏不定。他在猜測會看到什麼場面:黑道大家族?紅N代的大宅院?富有的高級公寓?還是一堆婆婆媽媽的女人湧出來喊「老公你終於回來啦」!
  他知道自個兒腦補得有些過了,但是經歷了這麼久的「洗腦」,他已經對楊西的來歷史放棄了猜想,反正肯定是出人意料、令人震驚就對了。
  呂凡猜對了,楊西的身世確實出人意料,令人震驚就是見仁見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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