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帝為謀2


  ☆、第97章 離開皇宮

  桃樹被盡數砍了去,桃林那一處顯得空落落光禿禿的,瞧著便讓人覺得淒涼,後宮裡的人也忌諱的很,生怕自個兒跟桃林扯上什麼關係惹怒了孫妃,惹怒了皇上,再沒人敢去桃林這一處,即便要經過,也是遠遠的繞開。
  襄儀公主的四歲生辰辦得極為熱鬧,李顯瞻高興之餘,連著永和宮的五公主也賞了一塊富貴平安的和田玉吊墜。襄儀公主不再讓宮人抱著了,跑起來穩健得很,好幾個人宮人都抓不住,宮人一不留神,襄儀公主就跑到外邊去了,宮人們直直的追到了光禿禿的桃林。
  襄儀公主指著還未褪盡春紅滿地殘花疑惑著道:「花?」
  宮人追過來站在一旁,不知該如何跟四歲的襄儀公主說桃花沒有了,襄昭儀擔憂著追了過來,將襄儀公主抱起來,哄著道:「阿娘抱你去貴妃娘娘宮裡看花,長春宮的花可漂亮了。」說罷,威嚴的看了一旁的宮人一眼:「不許多話,以後別帶著襄儀來這兒,這兒晦氣!」
  宮人維諾著應下,趕緊著跟在襄昭儀的身後。
  雲岫正在院子裡指揮著宮人給扶桑花修剪枝葉,便瞧見襄昭儀抱著襄儀公主進來了。襄昭儀一進來便笑著道:「襄儀嚷著要看花,臣妾便帶著襄儀來貴妃娘娘這兒來看扶桑花。」
  被抱著的襄儀一見著開得火紅燦爛的扶桑花便高興的伸著手道:「襄儀要漂亮的花。」
  雲岫讓郭海摘了兩朵開得正好的扶桑花遞給襄儀公主,笑著哄著她:「貴妃娘娘給襄儀花,襄儀喜歡貴妃娘娘嗎?」
  襄儀甜甜的笑著道:「襄儀喜歡貴妃娘娘。」
  低頭玩弄著手上的話,突的又吐出一句話來:「襄儀不喜歡孫妃娘娘。」
  雲岫略皺了皺眉,襄昭儀趕緊著賠笑解釋道:「宮人先前總是帶著襄儀去桃林裡玩,桃樹被砍了後,臣妾囑咐著宮人別帶襄儀過去了,哪知今兒宮人沒還住,襄儀一個人跑了過去,聽宮人閒言碎語的說孫妃娘娘不喜歡桃花讓皇上將桃樹都砍了。」
  雲岫收起臉上的冷意,叮囑了襄昭儀一句:「禍從口出的教訓董嬪已經領了,襄昭儀是個穩妥的人,襄儀公主尚小童言無忌,這話若傳到了有心人的耳朵裡,怕是讓人亂嚼舌根說是襄昭儀教的,可就不好了。」
  襄昭儀低頭道:「臣妾謹記。」
  雲岫又與襄儀公主笑著,吩咐秋菱端了些糕點出來,餵著給襄儀公主吃,瞧著襄儀公主吃的滿嘴的糕點碎末,拿著帕子替她擦了擦小嘴,襄儀公主一雙清澈的眼睛看著雲岫開心的笑著。
  榮公公微弓著身子跑進來,瞧雲岫和襄昭儀都在院子裡坐著,向兩人都請了安後,才向雲岫道:「皇上請貴妃娘娘去乾清宮。」
  雲岫「哦」了一聲應下,襄昭儀也不好留在長春宮,便帶著襄儀公主告退離開,走時,雲岫吩咐秋菱將襄儀公主愛吃的點心全給襄昭儀的宮人帶回去。
  雲岫又問了句榮公公:「公公從南河縣探親回來了?」
  榮公公應下道:「勞煩著貴妃娘娘記掛,奴才是昨兒個晚上回的宮。」
  雲岫一邊走著,又問:「家中一切可還好?」
  榮公公回道:「都還好。」
  雲岫點頭,又向榮公公打聽道:「公公可知皇上召本宮去乾清宮所為何事?」
  榮公公倒是機警,沒讓雲岫探出話來:「奴才也不知,娘娘到了乾清宮,皇上自會與娘娘說的。」
  見問不出,雲岫也不再問,到乾清宮中,榮公公請著雲岫進去,他並未跟著進去,在殿外守著。站在殿中等著的李顯瞻聽到腳步聲,回過身來:「你來了。」又使了個眼色將殿內伺候的宮人都遣了出去。
  「見過皇上。」雲岫恭敬的道。
  李顯瞻開門見山的道:「去年你哥哥監督江南修壩之事做的甚好,眼下江南並未再遭洪澇之災,朕登基幾年,朝臣稱頌百姓漸顯安居樂業之態,天下一片祥和。只是朕一直處於深宮之中,並未看到親眼所見此番景象,恰逢此時宮中無要事,朕決意微服出巡。」
  雲岫立即明白過來:「皇上可是要交代我管理好後宮之事?」
  李顯瞻搖了搖頭,道:「去年出宮避暑時少了你,眼下你身子也漸好,朕打算帶你一同出宮走走。」
  從窗欞格子透進來的光亮,可以看到李顯瞻一臉的嚴肅,可是雲岫卻有些看不透李顯瞻的心思,疑慮著道:「眼下孫妃正懷著龍嗣,皇上就放心留孫妃一人在宮中?」
  李顯瞻放心的道:「有昭妃替言心護胎,後宮又有母后看管著,言心不會有事。」
  雲岫仍舊不放心:「皇上若不在宮中,難保不會有人想打龍嗣的主意,依雲岫看,皇上還是等孫妃腹中的孩子誕下後,再微服出宮也不遲。」
  李顯瞻搖了搖頭,憂慮的道:「此次出宮,朕早已安排好,原是想帶著言心一同出宮的,只是言心懷著身孕,不宜奔波勞累。朕有法子讓昭妃一定護住言心腹中的孩子,你不必擔心。」
  既李顯瞻都如此說了,雲岫何必多事,不提孫言心的事,雲岫認真的問:「那皇上可有決定是去哪裡?都帶哪些人過去,待多長的時間回宮?」
  李顯瞻道:「朕此處出宮必須保密,後宮的人只會帶你一人,朝中的大臣也不會帶著,身邊伺候的人就帶上小生子,你宮裡再挑兩個宮女帶著。」
  雲岫疑惑著:「也就是說,皇上只帶著我一人出宮?」
  得到李顯瞻的肯定後,雲岫立即不贊同道:「這也太危險了,太后娘娘絕對不會同意皇上出宮的!」
  李顯瞻沒理會雲岫的意思,直接問:「你想想,你宮中帶哪兩個宮女出去?」
  見李顯瞻心意已決,雲岫只好妥協,略思想了一會兒,便道道:「緲緲是一直跟著我的,自然是要將她帶在身邊,玉寧做事穩妥,處事謹慎,先前又是在皇上身邊當過差的,便再帶上玉寧。」
  「那好。」李顯瞻應下,喚了小生子進來,吩咐道:「你去長春宮裡將緲緲與玉寧請過來伺候貴妃娘娘。」
  小生子應下便出了乾清宮,李顯瞻又喚了榮公公進來,吩咐道:「你傳旨意下去,朕今兒要瑾貴妃留宿乾清宮,不許任何人進來,明兒一早,便傳旨下去說朕病了,請施太醫過來,由瑾貴妃侍疾,需盡心養病,任何人不得打擾,另外,將朕寫好的信,交給太后。」
  榮公公應下出去,李顯瞻轉入內殿換了身平民的衣裳出來,又將手裡準備的一套女子衣裳遞給雲岫:「你趕緊去將這衣裳換好,我們此刻就出宮。」
  等雲岫換好衣裳出來,緲緲和玉寧已經到了乾清宮,小生子將早已準備好的丫鬟衣裳遞給她們二人換上,小生子也換了一身簡單的小廝衣裳。趁著夜色,幾人輕鬆的避開宮中巡邏的侍衛,宮門前的一條清淨的巷子處,早已有人準備好了馬車等著,見李顯瞻幾人一來,便趕緊著送著幾人上了馬車緊閉的一扇宮門徐徐的打開。
  雲岫挑開馬車簾子看了一眼隱在暮色之中紅牆綠瓦宏偉壯觀的皇宮,馬車輪子□轆的在青石板鋪成的小道上飛快的轉過,她一直想著的離宮,眼下,真的悄悄的離開了皇宮。
  放下簾子,雲岫將這條離宮的小路清晰的刻在腦子裡。
  離開皇宮後,雲岫頓覺心中清明不少,不必再想著算計這個,算計那個。因此,夜裡在顛簸的馬車上,雲岫也睡得極為香甜。李顯瞻也靠著微微的睡了小會兒,小生子和玉寧緲緲不敢馬虎,坐在馬車裡照料著這兩位身份尊貴的主子。
  雲岫睡覺不老實,總是愛踢蓋在身上的被子,玉寧才稍打了個盹,迷糊著醒來便見雲岫又將蓋上身上的被子給踢開了,趕緊的起身給雲岫蓋好。
  雲岫被驚動著醒了過來,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瞥見身邊的李顯瞻閉著眼睛在打盹兒,不敢做出太大的動作來,擔心驚醒了李顯瞻。
  緲緲瞧著雲岫醒過來,正欲開口說話,雲岫朝著她輕聲的噓了一聲,示意她小聲些。
  雲岫輕聲的問緲緲:「現在都到什麼時辰了?」
  緲緲小聲的道:「回夫人,快天亮了,估摸著是快到卯時了。」
  雲岫躡手躡腳的移動了幾步,爬到馬車邊上,挑開馬車簾子,看了眼泛著魚肚白的天際,又小聲的與趕車的侍衛問了一句:「我們這是到什麼地界了?」
  侍衛回道:「回夫人的話,剛進了曲江縣,等到了集市上,小人給老爺夫人尋間客棧先安頓下來。」
  雲岫想了想,又問:「那到南河縣還有幾日的路程?」
  侍衛回道:「曲江縣離南河縣不遠,再趕一日的路便可到曲江縣了。」
  雲岫思忖著一會兒,放下簾子回馬車裡坐下,這會兒李顯瞻也醒了。

  ☆、第98章 集市被欺

  在曲江縣安頓下來,雲岫在客棧裡又小睡了一會,讓玉寧和緲緲、小生子也都先去歇著。在客棧裡用了午膳後,雲岫便忍不下好奇心,領著緲緲和玉寧往集市裡去了,李顯瞻也不攔著,還帶著小生子一併隨著雲岫亂逛。
  雲岫見慣了二十一世紀的鬧市街,先前回趙府也沒機會去集市上走動,此刻見著這滿集市的古風古韻,自是歡喜,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
  雲岫的眼神落在一邊的賣朱釵首飾的小攤上,拿起一支蝴蝶花樣的銀釵左右看了看。那個四十出頭的留著把小鬍子的攤主瞧著雲岫鮮衣華服,只覺是來了大買主,立即喜笑顏開的道:「這位夫人好眼光,這銀釵雕工精細,這釵上的蝴蝶可是刻得栩栩如生,這曲江的姑娘夫人們最喜歡這款銀釵了。」
  雲岫細瞧了一眼,果真集市上的女子頭上多有戴著同樣的銀釵,便問那攤主:「你這銀釵賣多少錢一支?」
  攤主精明的伸出五個指頭來,雲岫疑惑著問:「五錢?」
  攤主搖了搖頭,道:「是五兩銀子。」
  雲岫還未說話,緲緲就急得指著那攤主罵道:「你莫不是欺我們是外地來的,一支破銀釵要賣五兩銀子,敲詐我們!」
  攤主連連惶恐道不敢,指著另一處賣首飾的攤子解釋著說:「姑娘若是不信,可往那處賣首飾的攤子問問看,若是我故意抬高價錢敲詐幾位,我願將這銀釵白白奉送給這位夫人。」
  雲岫也不去問那邊問,直接與那攤主還價道:「我出二十買這支銀釵,老闆你賣不賣?」
  攤主連連搖頭,將銀釵從雲岫的手裡奪了過來,立即變了臉色:「夫人還是到別處去買,小的這小本經營供不起您這樣的大主顧!」
  雲岫再一次說道:「我只出二十,老闆你若不賣,我就只好去別家了。」
  攤主氣憤著道:「夫人,您這太欺負人了,小的看你們一行人鮮衣華服的也是有錢人家,竟這樣吝嗇小氣,不過買支銀釵也同小的這樣普通小老百姓討價還價。有錢人家就喜歡欺負我等這些貧苦老百姓!不賣給你們了、不賣給你們了!」說著,就要去趕雲岫等人走。
  李顯瞻見雲岫將這攤主惹急了,也覺得是雲岫一直都是嬌生慣養著,哪裡知道集市裡首飾的行情,便趕緊著遣了小生子去攤主方才指的首飾攤子去問了句,小生子回來道:「爺,那邊也是說要五兩銀子!」
  李顯瞻責備的看了雲岫一眼,又賠笑著與那攤主道:「真是對不住了,在下的夫人沒見過世面,得罪了老闆,這銀釵在下用十兩銀子買下,當是給老闆陪個不是。」說著,讓小生子拿了十兩銀子遞過去。
  攤主立即眉開眼笑,將銀釵送到李顯瞻的手上,伸手就要去接過小生子遞過來的銀子,雲岫眼疾手快搶過小生子手上的銀子,怒言道:「這銀釵我們不買你的!」
  說罷,將李顯瞻手裡的銀釵一把放在攤上,又指著那攤主道:「你信不信,我能用二十錢買到同樣的銀釵?」
  攤主自信的笑著道:「不可能。」
  雲岫轉身,攔住路上的一個女子,向那女子道:「姑娘,你頭上的這支銀釵是花多少錢買的?」
  那女子疑惑的看了一眼雲岫,又看向一旁的首飾攤子,沒好氣的道:「那邊上不是有首飾攤子,夫人在那裡買便是了。」
  雲岫並不生氣,拿出二十錢來,懇求的向那女子道:「姑娘,我想用二十錢買下你頭上的銀釵,姑娘可行行好心,將銀釵賣給我?」
  那女子看了看雲岫,雖是不解,還是將頭上的銀釵取了下來遞給雲岫,接過雲岫手中的二十錢,這才匆匆的走了。
  雲岫回身,得意的看了眼啞口無言的攤主,又仔細的端詳著手裡的銀釵,道:「這支銀釵看著還新的很,應該是沒戴多久的,那位姑娘總不會將剛花五兩銀子買的銀釵二十錢賣給我。」
  攤主見宰客被雲岫拆穿,趕緊著賠笑求道:「小的也是小本經營,小的見幾位鮮衣華服,這才動了心思,還請幾位放過小的這一回,切莫張揚了出去,這銀釵,小的白白奉送給夫人。」
  雲岫也沒要攤主送過來的銀釵,反倒回過身將手裡的那支銀釵插在緲緲的頭上,道:「你跟著我許久,我也沒送過你些好東西。」
  緲緲扶了扶頭髮上插的銀釵,心裡喜滋滋的,嘴上卻是不樂意:「夫人這般討價還價,原來是給奴婢買東西不捨得花錢。」
  雲岫敲了下緲緲的腦袋,也惹得一旁的玉寧笑了一聲,雲岫這才看向玉寧,接過攤主遞過來的銀釵,插在了玉寧的頭髮上,道:「我不能厚此薄彼。」
  玉寧感激的道:「謝謝夫人。」
  在集市上逛了一圈,雲岫收穫頗豐,心情更是輕鬆自在,如同從籠中放飛的鳥兒,連玉寧都忍不住說了一句,雲岫當真是適合生活在市井中的人。
  客棧裡,李顯瞻問雲岫如何得知那攤主故意抬高價錢的,雲岫一笑,撐開窗戶,看著集市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指著那些人道:「你瞧瞧那些姑娘婦人,都帶著同樣的銀釵。大多東西都有物以稀為貴之說,這曲江縣裡的姑娘婦人都戴著這樣的銀釵,可見這銀釵也是平常之物,斷然不會太貴。我先前用二十錢買了好些的東西,買這樣一支平常的銀釵自然是綽綽有餘了。」
  李顯瞻讚賞了一句:「你倒是聰明,事事都能留心。」
  雲岫心情極好,笑著向李顯瞻福了福身子,道:「妾身謝過夫君誇獎。」
  此刻,李顯瞻也為雲岫所感染,道出一句真心的話:「我倒是覺得你在外面比在宮裡笑得好看。今兒集市上你可知有多少男子為你的一顰一笑所傾倒,若非你梳著已嫁婦人的髮髻,怕是要有許多男子上前與你搭訕了。」
  雲岫不屑的道:「若是有男子明知我已為嫁婦還敢上前來搭話,我倒會多看他一眼,賞識他是個有膽量的。」
  李顯瞻難得與雲岫如此平常的說說笑笑,便提議道:「那你明日可讓玉寧給你梳未嫁少女的髮髻,集市上走走,可看看著曲江縣有多少的青年才俊想要知道你的芳名。」
  雲岫無趣的瞧了眼李顯瞻,道:「不必了,明日我們還要趕去南河縣,夫君的事才重要,何必將時間耗費在此等小事上。」
  李顯瞻不再說話,玉寧進屋子裡來喚了雲岫和李顯瞻下樓去用飯,兩人這才出了屋子,下了樓。
  第二日一早,幾人就匆匆的坐上馬車趕往南河縣,在馬車上,雲岫問了李顯瞻一句:「這暗中保護皇上的人應當不少?」
  李顯瞻特別真誠的回道:「沒有人知道我們出宮,暗中並沒有人保護。」
  雲岫極為不信,沒好氣的道了一句:「那這萬一路上遇上了劫匪可怎麼辦?你一個堂堂的天子,就要死在劫匪的刀下?」
  李顯瞻沒理會雲岫。
  天色漸漸暗下,距離南河縣只有一片樹林。馬車駛入樹林後,連只驚鳥都沒有,安靜的有些詭異,果然,雲岫的烏鴉嘴奏效。
  馬車驟然停下,車裡的雲岫等人沒坐穩身子整個往後傾去,趕車的侍衛拉緊韁繩,回過頭朝馬車裡的李顯瞻道:「爺,有劫匪!」
  李顯瞻臉一黑,瞪了雲岫一眼。
  雲岫一急,趕緊弓著身子上前,挑開馬車簾子看了一眼,嚇得險些沒站穩,攔住馬車的至少有三十來人,個個手裡拿著大刀棒子,凶神惡煞,將馬車團團的圍住。
  「怎麼辦?」雲岫放下簾子回身向李顯瞻問了一句。
  李顯瞻不語,馬車外已經響起打鬥的聲音,雲岫心中一疑,又挑開簾子看了一眼,果真見是一群訓練有素的黑衣漢子正跟那群劫匪打了起來。
  劫匪畢竟是烏合之眾,哪裡敵得過這些便衣的大內高手,很快就潰逃而走,劫匪跑了後,這群大內高手迅速的離開。馬車又繼續前行。
  雲岫坐在馬車裡怨念的道:「明明有大內高手保護著,何須騙我,方才害我擔心害怕的要死,以為自己要死在這兒了。」說罷,用手拍了拍心口,顯出她當真心驚害怕的很。
  趕了一天的路,總算是在夜色全黑後到達了南河縣,趕車的侍衛直接將馬車趕到一家客棧,只是瞧著這樣晚了,怕是客棧打烊了。
  卻是雲岫幾人一下馬車,客棧外便有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朝著李顯瞻和雲岫行了個大禮,道:「在下鄭榮,見過爺和夫人,爺和夫人一路過來車馬勞頓,酒菜和上好的廂房在下已經準備好了,爺和夫人請進。」
  這便是鄭榮?藉著客棧外掛著的兩個大燈籠,雲岫細細的瞧了瞧鄭榮的樣子,模樣倒是周正的很,頗是一番讀書人的風骨,瘦瘦弱弱的,禮儀也周全。

  ☆、第99章 偷聽秘密

  用過晚飯後,客棧裡早已有候著伺候雲岫的丫鬟,雲岫讓屋子裡的丫鬟提了滿滿一桶的熱水,舒舒服服的泡了個熱水澡,驅除掉這兩日在馬車中顛簸所受的苦。
  泡個澡連著把雲岫的困意都泡沒了,泡完澡後,雲岫躺在**上翻來覆去的就是了無睡意,乾脆起身,將窗戶撐開,一手撐著下巴欣賞著宮外的夜晚星空,她不懂得星象,連天上的星星都叫不出名字。
  李顯瞻見雲岫的屋子裡的燈燭還亮著,推開門進來便看著雲岫一人坐在窗前發呆,問了句:「你怎一人在,玉寧和緲緲沒在身邊伺候著?」
  雲岫回身看了李顯瞻一眼,只瞧他穿一身墨色蟒袍,玉冠束髮,整個人看著很是精神威嚴,同時又讓人覺得親近了些。便同他道:「她們也累了,我讓她們先下去休息,是我自己一人睡不著,便看看屋子外的星空。」
  李顯瞻卻是瞧出了雲岫眼中的一絲擔憂來,道:「如今出了宮,你倒是還憂心著宮內。」
  雲岫也不隱瞞,側過眼看了李顯瞻一眼,歎道:「還不知道宮中如何了?」
  李顯瞻笑著打趣了一句:「只要朕還沒死,後宮裡再怎麼鬧騰,都出不了大事。」
  雲岫眼中顯出憂慮來,搖了搖頭:「我擔憂的不是後宮。所謂國一日不可無君,皇上出宮也有好幾日了,後宮哪怕是鬧出再大的事與朝堂上的瞬息之變相較都微不足道,我擔心朝中會出事。」
  李顯瞻安撫了雲岫一句:「母后當年曾協助父皇管理了不少的朝中大事,此次,朕已經留書給母后,眼下,朕出宮之事,朝中應該還無人知曉,再過一兩日,怕是……」
  雲岫看出李顯瞻臉上也顯出擔憂之色,更察覺出幾分的危險氣息來。轉而又好奇的問:「不知皇上此番為何會如此的放心將孫妃交由昭妃顧看?」
  李顯瞻一笑,賣了個關子:「當初你是如何防著昭妃的,朕不過是故技重施罷了。」
  雲岫疑惑:「大皇子?難道大皇子也隨著一同出宮了?」
  李顯瞻搖了搖頭:「是朕留了道密旨給昭妃,若言心腹中的孩子有半點的閃失,便將璘兒過給言心撫養著。不管昭妃有沒有生出過害言心腹中胎兒的心思,她都會全心全力的照看言心腹中的孩兒。」
  雲岫寒心了一句:「皇上可真不顧念舊情,昭妃好歹服侍了皇上十多年,為了孫妃,竟能對昭妃如此的薄情,怕是這道旨意要涼了昭妃的心。」
  李顯瞻顯出一分的愧意,依然堅定的道:「朕只需暖著朕所愛的人的心便可,只要護著朕在意的人的安全。」說罷,眼神落在一身素白單衣的雲岫身上,看了許久,竟有些癡迷。
  雲岫觸及到李顯瞻的目光,瞧他一直這般看著自己,不由耳根子發熱起來,連臉蛋都燒得厲害,趕緊的別開臉去,故作看著窗外星光稀疏的夜空,由衷的道了句:「在宮外的感覺真是輕鬆!」
  李顯瞻也回過神來,別開眼,與雲岫一樣看著窗外的夜空,歎了聲:「朕若非是生在帝王家,也嚮往在宮外的日子,選一處幽靜之地,置一座別緻的府邸,過逍遙自在的日子。」
  雲岫極為不信的瞥了李顯瞻一眼,大膽的道:「皇上的兄弟叔叔中,有才幹的多是,皇上若不想坐皇位,何不禪讓給其中一人,也好做個逍遙王爺。」
  李顯瞻不悅的皺眉,週身竟是肅殺之氣,雲岫察覺失言,立即認錯道:「我只是與皇上說個笑話罷了,皇上乃是真命天子,天子乃事關天下萬民,豈是說讓就能讓的。」
  李顯瞻收起臉上的怒氣,盯著雲岫看了許久,看得雲岫心裡都發毛了,李顯瞻這才道:「眼下已出了皇宮,以你的聰明才智,若想從此不再回宮,亦非難事。」
  雲岫只以為著李顯瞻是要試探自己,立即表明道:「雲岫要走雖非難事,可雲岫的爹爹和大哥都在朝中為官,趙氏一族的命都捏在皇上的手中,再說,雲岫能躲得了一時,也躲不了一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皇上若不放過雲岫,雲岫又豈能逃出皇上的眼皮子,還白白的搭上趙氏一族的前程和性命。」
  李顯瞻點頭讚道:「你倒是明白的很。那你就不擔心朕會食言,最後不放你離宮?」
  李顯瞻是無心之問,雲岫卻是心中一緊,他是天子,若到時真要食言不放她出宮,她根本就無可奈何,她只是李顯瞻安置在後宮中的一枚得心應手的棋子。
  雲岫抬頭望著李顯瞻,堅定道:「皇上是賢明天子,定不會失信於雲岫一個小女子。」
  李顯瞻點了點頭,隨即又有些不確定,只道:「你若是能留在宮中,朕一定會待你好。」
  雲岫只道:「我相信皇上會遵守諾言,放我出宮的。皇上能將天下都治理得如此好,百姓安居樂業,我們一路出來聽到的都是讚揚皇上的話,皇上如此賢明,定不會為難雲岫。」
  李顯瞻反問道:「朕何以賢明?路上的小攤販都能坐地起價,可見百姓民風尚不淳樸,小小的攤販都敢欺詐百姓,若再往上一層看,便知其中定然有官壓民,商欺民。」說罷,無奈的歎了聲。
  雲岫勸了一句:「皇上想必也知道『南橘北枳』的典故。再說起那日在曲江縣的事,皇上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很明顯,集市上的首飾攤子應是屬於一家,賣的首飾大多精緻,卻是便宜,都是普通人家能買的起的,如此一來,客源足,他們變可壟斷客源,肆意提高價格,而街上女子婦人皆能帶著那樣的銀釵,可見著價格也是平常人能接受的,這乃是商人的精明,可見曲江縣的商業發展得極好。」
  李顯瞻聽雲岫這一說,略有頓悟,只疑惑的看著雲岫,問道:「你未出閣前也只是趙府裡嬌生慣養的小姐,怎會連這些都能看得如此通透?」
  雲岫想了好一會兒,有些答不上來,總不能說是在二十一世紀見慣了這些。想著想著,打了個哈欠,道:「我有些困了!」
  說罷,便打著哈欠往**邊走去。
  這會兒,房門被人敲響,已見鄭榮行色匆匆的推開門進來。李顯瞻謹慎的看了雲岫一眼,道:「你去隔壁房間裡歇息,朕與鄭大人有要事相商。」
  雲岫應下,出去時疑惑的看了鄭榮一眼,能有什麼急事讓鄭榮這大半宿的找李顯瞻相商?尋思著,出了房間,將門好生的掩好。
  隱約的,雲岫聽見鄭榮急著道:「爺,駐守河西的五萬兵馬有所異動,方才探子回報似乎是河西的兵馬在向京城靠近。」
  雲岫心中略有疑慮,隱隱發覺李顯瞻此次出宮,並非是簡簡單單的體察民情。不由停在外面多聽了一會。
  李顯瞻神色凝重的道:「河西的兵馬開始調動,恐怕朕裝病一事很快就會被他知道。」
  鄭榮立即勸道:「爺,為了您和夫人的安全起見,在下懇切爺速速回京。」
  李顯瞻臉色一冷,心中已有決定:「眼下回京恐怕也晚了,恐怕他早已安排了殺手在路上伏擊朕,既來了南河縣,朕便與他在南河縣決勝負,將他的老巢給端了!」
  聽道此處,雲岫不由得生出幾分怨恨李顯瞻的意思來,原不是帶著她出來遊山玩水,而是出生入死,早知是如此,她還不如在宮中好好的當著她的瑾貴妃。眼下已道如此艱險的境地,還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事情?
  廊上一個丫鬟揉著惺忪的睡眼,朝著屋子外的雲岫喊了聲:「夫人,您這麼晚怎麼還沒歇下?」
  嚇得雲岫頓時心慌,立即打了個哈欠,裝作如無其事的樣子,道:「我出來小解,找不到茅廁在哪兒。」
  屋子裡說話的聲音停下,丫鬟上前來領著雲岫往茅廁而去,雲岫藉著依稀疏朗的星光,磕磕絆絆的走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真是個小女子,無意在後宮之中爭**,才會為了離宮冒險與帝為謀,深宮中步步設防,小心翼翼,每日夜裡,她都不敢熟睡。眼下,擺在她面前的江山家國大事,而她將面對的不再是後宮裡一群女人的爭鬥。
  這是男人的戰爭,事關家國天下,若李顯瞻稍有不測,將天下大亂,狼煙遍地,百姓萬民將又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等雲岫小解後出了茅廁,四處都尋不到方纔那個引她過來的丫鬟,找了許久,正想摸黑著回房間,卻見前面不遠處站了個人,雲岫警惕的貓著身子慢慢的靠近。
  那人突然轉身,嚇得雲岫落荒而逃,便要開口大喊:「有刺……」雲岫的嘴已經被人摀住,整個人都被桎梏住,動彈不得。

  ☆、第100章 得獲自由

  「是朕。」李顯瞻在雲岫的耳邊輕聲說了句,這才放開了雲岫。
  雲岫長呼了一口氣,略帶著怒意看著一身黑衣的李顯瞻,怒道:「爺,您這大半宿的不睡覺,換一身夜行衣在這兒鬼鬼祟祟的幹什麼?」
  見雲岫驚魂未定的模樣,李顯瞻安慰了一句:「你放心,這客棧裡都是我們的人,不會有別有意圖的人混進來。」說罷,盯著雲岫看了許久,問道:「方纔朕與鄭榮說的話你都聽見了?」
  雲岫點了點頭,便低下頭,不知李顯瞻會如何處置她。等了許久,只聽李顯瞻歎息了一聲,無奈的道:「現在朕的處境凶險異常,你一直都想著離宮,朕明日一早便派人送你去安全的地方,等此事了了,不管朕是生是死,世人都會知曉你已經死在亂戰,此後,你就換個名字好好的活著。」
  雲岫有些不敢相信的抬頭看著李顯瞻,許久才明白過來李顯瞻是真的要還她自由,只是此時沒有想像中的輕鬆,反而心情更加的沉重,雲岫道:「皇上若是覺得雲岫會拖累了皇上,雲岫會聽從皇上的安排離開,若是雲岫在皇上身邊還有些用處,雲岫絕不怕死,願意陪在皇上的身邊聽從皇上差遣。」
  李顯瞻看雲岫一臉的堅定,也為之動容,伸著雙手在空氣中頓了許久,還是將雲岫攏入懷中,許久才放開,勸道:「你雖聰明機警,眼下的艱險非你這些小聰明所能化解,你留在朕的身邊,朕還需分心擔憂你,你若是安全的,朕也便可無後顧之憂。」
  「皇上。」雲岫語噎,望著李顯瞻那張熟悉的臉,心中滿是不捨。
  「聽話,別讓朕擔心。」李顯瞻難得語氣溫柔,神色之中多了一分離別的感傷。
  「好。」雲岫應下,眼下她離開是最好的法子。
  第二日天剛亮,李顯瞻就吩咐鄭榮帶著十幾個大內侍衛護送雲岫和緲緲、玉寧離開客棧。
  到晌午時分,鄭榮便將雲岫送到了一處依山傍水的農家,交給雲岫一些銀子和值錢的首飾,道:「夫人安心的在這裡住下,這裡日常該有的東西都有,在下這裡沒有太多的銀子,日後若銀子花光了,夫人便用這些首飾去換些銀子。」
  說完,留下了侍衛,獨自一人駕馬返回。雲岫瞧著鄭榮一介書生,坐在馬背上卻是一身傲氣,不由得對他心生了幾分敬佩之意。
  雲岫換了一身簡單的農家女子的衣裳,頭髮上插戴著的金釵玉簪都一一的取了下來,挑了兩樣極簡單的銀釵小簪帶上。玉寧和緲緲也都換上一身與雲岫的農家女子衣裳換上,頭髮上的朱釵首飾也換成了銀釵小簪,三人以姐妹相稱,至於隨來保護雲岫的十幾個侍衛均隱在暗中。
  農家之中,日子過得也算愜意,只是雲岫的心中隱隱有些不安,這幾日,雲岫一直讓侍衛打聽著南河縣的動靜,卻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可越是平靜,雲岫的心中越發不安。
  這日,侍衛匆匆回來向雲岫道,說是李顯瞻在客棧之中遭遇此刺客刺殺,好在客棧中大內高手如雲,李顯瞻並未受傷。
  往後接下來,是越來越多有關李顯瞻被刺殺的消息,在之後,那個打探消息的侍衛再也沒有回來。雲岫明白,一場腥風血雨已經來臨。
  為了不讓李顯瞻擔心,雲岫沒再派人出去打探消息,以免得她落腳的地方暴露。
  雲岫坐在河水邊洗著衣裳,一邊發著呆想著李顯瞻現在怎麼樣了,一失神,手裡的衣裳便隨著河水飄走了,雲岫一急,趕緊找了河邊的竹竿去追趕飄遠的衣裳。
  將衣裳挑了上來,雲岫一望那河水,陡然發現河中央似乎有什麼東西浮在上面,等飄近了些,雲岫再仔細看去,竟然是一具死屍。雲岫嚇得立即大聲叫了玉寧和緲緲,「玉寧、緲緲,你們快過來看!」
  正在屋子後面的菜園子裡澆水的玉寧和緲緲一聽到雲岫的聲音立即放下手裡的事,趕緊的跑過去,見雲岫無事,二人才稍稍放下些心。
  「主子,您沒事?」玉寧擔心的問。
  雲岫指著河中央的屍體焦急的道:「你們看河上飄浮著的,可是一具屍體?會不會是皇上出事了?」
  玉寧仔細的看了一眼,瞧著倒像是屍體,心裡發疹的慌,但還是勸慰了雲岫一句:「主子別憂心,皇上乃真龍天子,不會有事的,那屍體的主人許是失足落水溺死的。」
  緲緲也隨著玉寧道:「定是這樣的,皇上身邊有大內高手保護著,不會有事的。」
  雲岫這才稍稍放下心,又往河中央飄浮著的屍體看了眼,覺得心裡慌得很,便趕緊的撿著洗好的衣裳端回去。
  沒多久,那屍體便飄遠了。
  只是雲岫接下來的幾日,每天都搬著張板凳坐在河邊出神,這都十幾日了,李顯瞻那邊還未傳來任何的消息。昨日緲緲上集市裡去買米和菜,發覺集市上多了不少的官兵看守,集市上的老百姓們也都人心惶惶的,緲緲還偶然聽集市上的小販說起有個什麼將軍帶了好些的兵將南河縣圍了起來,她們這個安福縣裡也來了不少的兵。
  「眼下都不知道事情到底發生到了什麼地步,南河縣與安福縣裡的兵到底是敵是友也還尚不清楚,不知道皇上怎麼樣了,宮中情形如何?」雲岫一連串的說了好些的問題。
  緲緲都不曉得如何去回答或者勸慰著雲岫想開一些,略想了一會兒,提議道:「要不,奴婢去傳書給臨親王,讓臨親王來南河縣裡救皇上?」
  雲岫搖了搖頭,道:「不行。官兵都已經將南河縣連著南和縣邊上的安福縣都圍了起來,可見宮裡早已鬧翻了,臨親王應留在京中守衛皇宮的安全,若京中無事,臨親王定會來南河找我。」
  緲緲雖不懂雲岫憂慮之事,但也隱約感覺到皇宮此刻也是岌岌可危,便不再提眼下之事。指著河中沉下的漁網籠子,欣喜的道:「主子,有魚入網了!」趕緊的拿起河邊上的竹竿,將沉在河中的小漁網籠子給提上來,果真見裡頭有一條活蹦亂跳的鯉魚。
  玉寧出來正好看見緲緲將漁網籠子挑出來,欣喜的走過來道:「今兒晚上,咱們就吃紅燒鯉魚了。」
  隨著玉寧和緲緲如此高興的樣子,雲岫也難得的露出笑容來道:「早知該將秋菱給帶上,你們兩人的廚藝相較於秋菱,可真是相差得太遠了。」
  瞧著天色已晚,緲緲將鯉魚扔進玉寧提出來的桶裡,又往漁網籠子裡放了些魚食,然後用竹竿漁網籠子小心翼翼的放進河中。這才與玉寧二人提著桶往廚房裡去,不多會,廚房中便傳出一股勾人饞蟲的香味兒。
  夜裡下了一場極大的雨,第二日早上,河中已經找不到緲緲放下去的漁網籠子,想是雨勢太大,河裡漲了不少的水,將漁網籠子給沖走了。
  外邊一直下著淅淅瀝瀝的雨,雲岫靠在門楣邊上,望著遠處看不著邊際的天空,總覺的心中壓抑的很,到了晌午,雨才稍稍的停下。緲緲與玉寧說著下了這樣大的雨,明日山中定會長出許多的蘑菇和竹筍來,說明日可以去山中采蘑菇和竹筍。
  就在此刻,原本與世隔絕的農家小屋迎來了一群人,為首的是位錦衣華服的中年男子,雲岫瞧著他倒是覺得有些眼熟,就是記不起是在何處見過了。
  那男子上前來便自報家門:「本王是涼西王,是皇上的三皇叔,皇上特意讓本王來接貴妃娘娘回宮。」
  雲岫細瞇著眼睛仔細的看著眼前的這位西涼西王,想了許久,似乎是在兩年前的封妃大典上見過這麼一位涼西王,這才恭敬的福了福身子,喊了一聲:「見過三皇叔。」
  涼西王道:「不敢。」
  只是,雲岫對於涼西王所說的李顯瞻派他來接她回宮一事多有懷疑,不由問了句:「皇上如何了?」
  涼西王道:「回貴妃娘娘,皇上已經起駕回京,因著擔憂娘娘,便讓本王來接娘娘回京。」
  雲岫略想了一會兒,又問:「那皇上可有托三皇叔帶什麼話給本宮?」
  涼西王回道:「不曾,皇上只命本王前來接貴妃娘娘回宮。」
  說罷,顯出幾分不耐煩來,道:「時辰不早了,還請貴妃娘娘隨本王一同回宮,不然皇上該等急了。」
  雲岫雖對眼前的涼西王並不相信,可見暗中保護的侍衛並未出現,許真是李顯瞻脫險了,卻又反悔放她離宮,這才讓涼西王來迎她回宮。
  不再有疑,雲岫吩咐玉寧和緲緲回屋子裡隨便收拾了些東西,便就準備隨著涼西王離開。
  就在這時,臨親王駕著馬飛馳而來,衝著正欲上轎子的雲岫大喊:「不要隨他離開!三皇叔想利用你要挾皇兄!」
  雲岫猛然驚醒,趕緊掙脫,涼西王見詭計被人拆穿,惱羞成怒,命人立即將雲岫押上轎子裡,臨親王已快一步而來,挑開押著雲岫的人,向雲岫道:「快跑!」
  這時,一直隱藏在暗中的侍衛也渾身是傷的與涼西王的人打鬥起來,有兩人護著雲岫和緲緲、玉寧逃走。

  ☆、第101章 再度相逢

  幾人只有往山上逃去,只是昨夜裡下的雨太大,山上潮濕泥濘,極為難走,而且又容易留下痕跡。雲岫幾人又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才跑了沒多一會兒,便已力不從心。
  雲岫往身後看還未有人追過來,想是臨親王和侍衛誓死抵抗著,只是她們一行人留下的腳印太過明顯,涼西王的人很快就會追上來。
  「這樣涼西王的人很快就會找到我們。」雲岫停下來嚴肅的道。
  侍衛道:「屬下先送娘娘去與皇上回合,翻過這座山,便道了南河縣,屬下知道有一處地方沒有官兵把守,我們從那裡混進去,便能找到皇上了。」
  雲岫問道:「你是說在南河縣把守的官兵是涼西王的人?」
  侍衛點頭默認,隨即又道:「娘娘放心,皇上眼下還安然無恙。」
  雲岫搖了搖頭:「涼西王定會料到我們會去與皇上會和,到時南河縣的防守會更加的森嚴,我們前去有如自投羅網,皇上行事也會更加艱難。」
  「那可該如何是好?」侍衛問道。
  雲岫想了想,看緲緲和玉寧收拾的行禮都還背在肩上,問道:「你們可有帶些銀兩和首飾?」
  緲緲搖了搖頭急道:「奴婢以為是要回宮,用不上那些東西,便都沒帶,只帶了兩身主子換洗的衣裳。」
  玉寧忙道:「奴婢收了些,只是不多。」
  雲岫鬆了口氣:「你帶了便好。」
  隨即又向那兩個保護她們的侍衛道:「你們二人,一人去南河縣,伺機進入南河縣裡與皇上取得聯繫,一人隨本宮走另一個方向去曲江縣,告訴皇上,本宮在曲江縣等他。」
  說完,又向緲緲道:「將你帶的兩身衣裳都拿出來撕碎,我們包在鞋子上,路上切莫不要踩在泥巴上留下腳印,只能踩在草上。」
  幸而,這是在春天,山裡的草木長得極為茂盛,即便下了雨,雲岫幾人若是小心些只踩在草上,便不會留下明顯的痕跡。由此一來,在這茫茫的大山之中,涼西王的人恐難以一時找到她們。
  只是雲岫隱隱有些擔憂臨親王,他方才是一人騎馬而來,之後雖有暗中保護雲岫的侍衛相助,可這些侍衛都已受了重傷,涼西王帶來的人數又在臨親王和眾侍衛之上。不知臨親王眼下如何了?
  為了給涼西王的人留下她們躲在山中的錯覺,雲岫幾人在山中躥了兩日後,才到曲江縣。
  細點了下玉寧收拾的東西裡,銀子不多,不過鄭榮留下的首飾全帶了過來,雲岫擔心這些首飾會引來涼西王的人,因此也不敢在曲江縣裡當掉。讓玉寧去裁衣鋪子裡買了幾身乾淨的衣裳換上,另外,幾人也不敢貿然的住客棧,喬裝打扮了成落難的樣子,混進了一家富商的府中當了丫鬟。至於那位侍衛,則在一家小茶寮裡當夥計。
  曲江縣並沒有官兵把守,雲岫幾人到了曲江縣三日,也未見有涼西王的人追來打聽她們的下落,心裡放心了不少。因此,便著手給李顯瞻留下線索。
  這日,雲岫偷偷的出了府,走到原先那賣銀釵的小攤前,將送給緲緲的那支銀釵放下,對攤主道:「老闆,我這種銀釵賣五兩銀子,若有人買了,銀子歸你。」
  攤主認出雲岫來,連忙拱手求饒道:「姑奶奶,您就放過我,我再也不敢坐地起價,欺負外來人了。」
  雲岫道:「只有我這一支銀釵賣五兩銀子,你放心,自然會有人來買,白賺五兩銀子,你還不賺?那好,我去別家!」說罷,雲岫便要拿起銀釵走人。
  攤主連忙道:「別別別,我都聽您的。」
  雲岫這才滿意的放下銀釵,回了張府去當她的小丫鬟。
  拿著掃帚在院子裡發呆許久,這都好幾日了,怎麼李顯瞻還沒有派人尋來張府?難不成那侍衛沒有將雲岫的話帶到,半路上被涼西王的人殺死了?又或是李顯瞻被困在南河縣裡出不來?
  雲岫愁悶許久,好在尚未聽到京中有什麼大的變故,這才稍稍的放心下來。
  張府老爺的美妾四夫人最是容不得雲岫,一見著雲岫那張清秀的小臉蛋,就恨不得拿刀子給劃花了,看見雲岫在院子裡偷懶,立即衝上前去罵道:「好你個死丫頭,又偷懶了!還不快去將廚房裡的泔水倒掉!」
  雲岫努了努嘴,道:「奴才在掃著院子呢,再說倒泔水這活一向都是阿強做的事。」
  四夫人瞪了一眼雲岫,罵道:「好你個小蹄子,還敢跟本夫人頂嘴了!」又向躲在一旁的丫鬟容容喊道:「容容,你過來將院子打掃乾淨,秀兒,你就與你那兩位姐姐現在就去將泔水給倒了!」
  所謂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雲岫唯有與玉寧和緲緲三人去倒泔水。緲緲氣憤的道了一句:「妹妹在家中哪裡受過這樣的委屈!」
  雲岫笑道:「這話,你以前也都說過。」
  說著,三人捏著鼻子,抬著臭烘烘的泔水就要從後宮出去,這會兒,正好碰上阿強從下人房裡出來,阿強一見著,立即趕上來道:「快放下!快放下!你們三個姑娘家的,個個長的這樣的水靈,哪能幹這樣的活。」說完,傻傻的笑著。
  雲岫幾人自然不會托辭,立即放下泔水,紛紛退開幾步,雲岫仍捏著鼻子與阿強道:「那就麻煩阿強你了。」
  阿強點了點頭,又說道了四夫人一句:「四夫人總是欺負你們三個,以後,你們都躲著四夫人一點。」
  「好的好的!」雲岫一邊答著,一邊趕緊的捏著鼻子跑出了後門,向阿強道:「阿強,我出去兜一圈,別讓人知道了!」
  阿強憨笑著應下,張開雙手抱上一整桶的泔水穩健的出了後門。
  雲岫在茶寮裡坐下,喝了口茶,便小聲的與茶夥計問道:「可有發現有人追過來?」
  茶夥計搖了搖頭:「曲江縣安靜的很,沒有任何的異動。」
  「爺可有找過來?」雲岫又問。
  茶夥計道:「不曾,連爺派來的人也不曾有,想來,爺應該還在南河縣。」
  這會兒,正好有客人喊著茶夥計添茶,茶夥計吆喝一聲,便趕緊的過去給另一桌的客人添茶。雲岫喝了幾口茶,又在茶寮裡吃了些瓜子兒,聽茶寮裡的客人說著近來的時事風談,悠悠哉在的呆了一個多時辰才溜回張府。
  哪知那四夫人在府中翻遍了都找不著雲岫,都已氣瘋了,雲岫一回去,就大罵了雲岫一頓,還拿著籐條打得雲岫渾身是傷。緲緲在一旁瞧著,若不是旁邊有玉寧拉著,她定會衝上去將那個四夫人給撕了。
  緲緲咬著牙,小聲的道一句:「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等爺來了,我非要好好的教訓這個四夫人一頓!」
  雲岫安靜的養了好幾日的傷,總算都結痂了,這日她正要從後門溜出府去打聽消息,四夫人身邊的丫鬟小翠,便叫住她:「秀兒,四夫人叫你們姐妹三人去前廳裡。」
  前廳那可是她們這種粗使丫頭不能去的地方,雲岫不由心生了些警惕,帶著玉寧和緲緲跟著小翠去了前廳。
  廳中張老爺和四夫人都在,另外還有幾人,熟悉的讓雲岫激動的險些落下淚來,快步上前去,喊了聲:「爺,您總算來了。」
  李顯瞻微微笑著,臉上的疲憊之色在見到雲岫時一掃而光,拉著雲岫的手道:「我總算找到你了。」
  李顯瞻一旁的鄭榮向著雲岫微微拱了拱手,喊了聲:「見過夫人。」
  雲岫的眼神跳過鄭榮,直接落在一旁安靜站著的臨親王身上,幸好他沒有事。臨親王見雲岫看向他,臉色略尷尬,許久才艱難的喊了一聲:「見過嫂嫂。」
  李顯瞻將銀釵交給雲岫,道:「幸虧我買下了這五兩銀子的銀釵,看到了銀釵上刻的張府二字。一打聽,得知前些時候張府買了三個落難的丫頭,我一猜,便知是你們。」
  一旁的四夫人臉色一陣難看,乾笑了聲,道:「原來這秀兒姑娘是這位公子的夫人。秀兒姑娘是來尋夫君的便說是尋夫君就好了,何必扯著謊說是來投奔親戚的。」
  李顯瞻向屋中的張老爺拱了拱手道:「眼下,還需在府中打擾張老爺一些時日。」
  張老爺忙笑著道:「公子愛住多久便住多久。」

  ☆、第102章 逃亡追殺

  張老爺吩咐下人給李顯瞻等人安排了客房,雲岫和緲緲玉寧也換了一身衣裳,將抹在臉上的黑污都擦了去,露出原本更為清麗的臉蛋來。
  一進屋子裡,雲岫就迫不及待的問道:「爺的事情都已經解決了嗎?」
  哪知,李顯瞻幾人都面露難色,李顯瞻神色嚴肅的道:「三皇叔動作太快,朕還未來得及調遣兵馬他便以南河縣明亂為借口將南河縣圍了起來。朕得知你的消息,便立即帶人尋了過來。」
  雲岫不由擔心:「那眼下爺的處境依舊很危險。」隨即又看向一旁的臨親王,問道:「不知眼下京中如何了?」
  臨親王安慰道:「嫂嫂放心,你父親和大哥都無事,三皇叔的兵馬雖將京城圍住,孟栩將軍早已得了皇兄的密令帶著威武軍進京支援,另外白澤將軍也在京中,索性京中尚且無事。」
  雲岫聽此,不由稍放心下來,向李顯瞻道:「爺因盡早回宮才是,只要爺在宮裡,涼西王便無可奈何,到時爺在調遣兵馬打敗涼西王是遲早的事。」
  李顯瞻搖了搖頭:「眼下百姓才剛安穩了幾年,便又大動干戈,最後受災受難的還是老百姓,朕要在無形之中將涼西王的兵馬各個擊破,生擒涼西王。」
  鄭榮勸諫道:「夫人擔憂的對,眼下爺您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
  臨親王也附和道:「皇兄可先行回宮,三皇叔這邊由臣弟來遊說,三皇叔麾下的幾位將軍跟隨過臣弟,臣弟有信心可將他們勸降。」
  鄭榮極為贊同臨親王的提議,雲岫擔憂的看著臨親王,下定決心,道:「爺先行回宮,我與臨親王暫時留下迷惑涼西王。」
  李顯瞻深思熟慮許久後,才道:「五弟回宮主持宮中之事,朕再給你一道密旨,若朕不幸身亡,便傳位於你。你曾在沙場建立諸多戰功,又武兼備,朝中大臣必會臣服於你。」
  見李顯瞻心意已決,幾人也不再勸,臨親王領了旨,希冀的看了李顯瞻許久,才道:「臣弟會替皇兄守住京城,皇兄和瑾貴妃一定要活著回宮。」
  李顯瞻一把握住臨親王的手,囑咐了一句:「宮中的一切,都拜託你了。」
  第二日一早,臨親王就帶了幾個近身侍衛與小生子快馬回了京城,現在留在李顯瞻身邊保護的人就只有十多個暗衛。鄭榮在臨親王離開之後,也隨著離開前往南河縣中偷取兵符。
  只是他到底是個人,做這些事為難了些他。
  在張府中住了兩日,李顯瞻一行人便告辭重回南河縣,才剛到南河縣的邊界,便就遭遇了黑衣人刺殺,雲岫幾人不懂任何功夫,只得李顯瞻與十幾個暗衛與之廝殺。一場激烈的惡戰,隨行的暗衛死了七八人才將所有的刺客殺死,連李顯瞻的手臂都挨了一劍,血流不止。
  南河縣防備森嚴,他們一行人根本就無法混進去。李顯瞻鎖眉深思,居高臨下望著被圍得如同銅牆鐵壁的南河縣,眼下涼西王所有的兵馬都屯紮在南河縣及安福縣,除了河西的五萬兵馬已經抵達京城,淮陽的十萬兵馬也緊隨而至,南河縣和安福縣裡八萬兵馬,另外在武定有十萬兵馬也在隔岸觀火。
  涼西王手上的兵馬有大半曾是跟隨過臨親王征戰沙場,後來李顯瞻擔心臨親王權勢與功績過高,才卸掉了臨親王的職權,留他在京中當一個閒散王爺,將兵權分散到各地駐守的王爺手中。
  李顯瞻自登基以來就一直暗中注意著這些王爺的動向,涼西王早有反心,只是李顯瞻沒有想到涼西王能蟄伏如此之久,在他登基後的五年才動手。
  「眼下,只能等鄭榮的消息了。」李顯瞻無奈的道。
  無法混入南河縣,李顯瞻與雲岫一行人又折返回到安福縣雲岫曾住的那間農屋裡住下。
  涼西王許是料定她們不會再回這裡,農屋處沒有任何被監視的跡象,連當初打鬥留下的血跡都無人清洗掉,幸而在李顯瞻幾人回到這裡住下的第二天下了一場大雨,才將地面上的血跡衝進了河流之中。
  三日後,鄭榮渾身是傷的出現在農屋,幸不辱命,將涼西王的兵符偷了出來,涼西王丟了兵符,難以調動南河縣中的兵馬,只有求助武定侯的十萬兵馬,眼下唯有看誰最先抵達武定,說服武定侯。
  李顯瞻想到涼西王定會料到他們要前去說服武定侯之舉,故而,路途中定會為涼西王安排刺客所阻。李顯瞻當機立斷,一行人兵分兩路,由鄭榮繞山路去武定遊說武定侯,而李顯瞻與雲岫則直往武定而去,擾亂涼西王的視線。
  李顯瞻幾人正在屋中商議兩路人去武定的路線,涼西王派出的刺客已經抵達,幾人被逼至山上,所剩下的暗衛均死在了此刻的刀下,鄭榮往原先設定的路線往山中逃去,緲緲被刺客逼到與鄭榮一路,鄭榮只好救下緲緲,帶著她一同上路。
  還有兩個刺客對李顯瞻一行人窮追不捨,李顯瞻手臂上受的傷還未好,又要護著雲岫幾人,應對兩個功夫不弱的刺客明顯吃力,只能一路應對,一路催促著雲岫等人趕緊往山中躲去。
  其中一個刺客瞧出李顯瞻在全力護著雲岫,便劍鋒一轉,直接往雲岫的心口刺去。雲岫頓時被嚇得臉色慘白,整個身子往後倒去,就在劍眼看著就要刺中雲岫的心口,李顯瞻居然身子一倒,替雲岫擋下了致命的一劍。
  雲岫不及思索,取下頭上的金釵用力的往那刺客的手臂刺去。刺客手臂吃痛,丟了劍,被刺中肩膀的李顯瞻順勢一劍刺死那刺客。
  另一刺客見李顯瞻受了重傷,立即提劍就往李顯瞻刺過來,玉寧不知從哪來的力氣,抬起地上的一塊大石頭就往那刺客砸去,因著山中雜草樹木頗多,刺客不好閃避,愣是被石頭給砸中了。
  雲岫和玉寧見狀,趕緊將李顯瞻扶起來,快步往山林之中跑去,那刺客回過神來,又緊緊追趕。
  因跑得太急,玉寧被山中的捕獸夾夾住了腿,唉喲一聲蹲下,俯頭一看,尖利的鐵片深深的刺入玉寧的腳踝,鮮紅的血順著髒污的布鞋淌淌流下。
  玉寧低頭雙手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想掰開那捕獸夾子,卻奈何那捕獸夾子一點都沒有反應,雲岫氣喘吁吁的蹲下也一同用力去掰開刺進玉寧腳踝的捕獸夾,仍舊絲毫無用。
  玉寧含淚道:「爺,主子,你們先走,奴婢不能拖累了你們!」
  李顯瞻略顯無奈,眼下他受了傷,暗衛也都死了,後面又有刺客追殺,決不能因玉寧而害得他與雲岫一同丟了性命,他狠下心來,向雲岫道:「我們必須抓緊時間不然等後續的刺客追上來,大家都會沒命。」
  雲岫甩開李顯瞻的手,眼眶裡滾湧著淚,衝著李顯瞻大吼道:「現在緲緲已經生死未卜,我又豈能丟下玉寧一人!」
  李顯瞻低吼了一聲:「玉寧的腿被捕獸夾夾住,根本不能再趕路,否則大家都只有死路一條!」
  雲岫怒道:「皇上的命重要,玉寧的命就不重要嗎?在我眼中,你們都是一樣的,沒有誰輕誰貴。更何況玉寧一直忠心待我,此刻我又豈能拋下她不管不顧?」
  見雲岫執拗,玉寧哭著求道:「主子,玉寧求您快走,等刺客追上來,您與皇上都難以逃掉,玉寧不能害得您與皇上送死!」
  雲岫咬了咬牙,她知道李顯瞻和玉寧說的對,可宮中兩年多,玉寧一直盡心的照料她,此刻她又豈能對玉寧棄之不顧。雲岫心意已決,在玉寧身前蹲下,道:「你上來,我背著你走。」
  玉寧哪裡敢讓雲岫背著,只勸道:「主子不必要再管玉寧了,即便玉寧不死在刺客的劍下,玉寧也會傷口發炎,命不久矣。」
  雲岫怒吼了一句:「上來,否則我們都死在這裡。你記住,只要你還活著,我就不會放棄你。」
  李顯瞻無奈的搖了搖頭,對雲岫更多的是震撼,他從沒想過在生死一線之時,雲岫不但沒有拋下玉寧,反而要背著玉寧一起走,雲岫她也只是個小小的弱女子。
  山中濕氣極重,李顯瞻受了傷,雲岫又背著玉寧,幾人行走起來格外慢,好在已經甩掉了後面的那個刺客,三人尋到一處樹蓬下,稍歇息了一會兒。
  李顯瞻的傷口還在流血,玉寧的傷口也在流血,兩人的臉色也極為的蒼白,問題是雲岫根本就不認識草藥,便問李顯瞻:「可有什麼草藥是止血消炎的,我去看看這附近有沒有?」
  李顯瞻咬著牙忍痛道:「這山中應該有大薊草。」
  雲岫應下,又問了大薊草生得什麼樣子,一一記下,便往山中去找大薊草,李顯瞻擔心的叮囑了一句:「你千萬小心些。」
  「我知道。」雲岫應下便小心翼翼的往山中去尋找大薊草,她不敢走遠,也不敢留下任何的痕跡讓人察覺,好在這大薊草山中常見,雲岫很快採了不少的大薊草,將大薊草搗碎敷在李顯瞻和玉寧的傷口上。

  ☆、第103章 驚險得救

  夜色降臨,眼看著這天似乎又是要下雨的樣子,且山中一到夜晚,蚊蟲飛蛾極多,眼下肯定是不能躲在這樹蓬下過**,雲岫又背著玉寧隨李顯瞻三人往山上而去,幸而,有一處樵夫搭的避雨的草棚,三人躲在裡面還算寬敞,另外草棚裡還有些乾柴和燒水的鐵罐。
  雲岫讓李顯瞻和玉寧暫且在草棚裡歇下,又往周圍拾了好些乾柴和枯樹枝、乾草回來。將枯樹枝架在草棚外,把乾草搭在枯樹枝上,擋住外面的風吹進草棚裡,做好這些後,雲岫又架著乾柴生了一堆的火,用鐵罐燒了一壺的開水。沒有酒精消毒,雲岫只好用熱水替李顯瞻和玉寧將傷口稍稍的清洗了下,才準備好的大薊草碾碎敷在兩人的傷口上。
  李顯瞻倒還好,身子強健,血已經止住了,只是玉寧不太樂觀,捕獸夾子還夾在她的腳踝上,雖敷了大薊草止住了血,傷口卻開始發炎流膿了,到半夜裡,玉寧就發起了高燒。雲岫白天背著玉寧走了大半天的山路,路上又要照料著這兩位傷員,早已累得憔悴消瘦,半夜裡的雨聲伴著打雷,將雲岫給驚醒。
  雲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翻了個身,感覺有涼風嗖嗖的躥進來,掙開眼仔細一看,擋在草棚門口的枯樹枝和干早都不見了,雲岫再一看草棚裡,竟然沒了玉寧的影子。雲岫暗道不好,李顯瞻睡得也淺,很快就被驚醒了。
  「我出去找找玉寧。」雲岫向李顯瞻道。
  李顯瞻伸手拉住她:「外面下著雨,又是大半夜的,你一個女子,我不放心。」
  雲岫急著道:「就因為下著雨,我才一定要去把玉寧找回來,她腿上有傷,走不遠。我說了,只要她還活著,我就不會放棄她。」
  說完,也不管李顯瞻的阻攔,出了草棚,冒著雨在黑夜裡摸索著。玉寧發著燒,走出去沒兩步便暈倒了在外面,雲岫拍著玉寧的臉喊了好幾聲,她都沒有知覺,雲岫只好奮力背起玉寧吃力的往草棚裡去。
  雲岫的身子原本就不好,夜裡淋了雨,又加上昨日的勞累,第二日一早便開始發起了高燒,玉寧也一直都沒有清醒過,嘴裡說著胡話,臉色慘白。
  眼下三人都成了病員,後面還有刺客追趕,雲岫燒了壺開水三人都喝了些後,雲岫仍是吃力的要去將玉寧背上繼續趕路。
  李顯瞻此次沒有再勸雲岫將玉寧放下,反而道:「我的傷也好了不少,你還發著燒,我背著玉寧。」
  雲岫有些詫異,想想自己眼下肯定是沒有力氣背著玉寧了,也不推脫,便扶著玉寧在李顯瞻的背上爬好。將草棚裡留下的痕跡隱匿好,三人一行這才慢慢的繼續趕路。
  幸而,**的大雨將三人原先留下的痕跡沖刷乾淨,他們得以有一絲喘息的機會。
  走到晌午,也沒有走出多少的路程,李顯瞻的傷口又開始流血,雲岫也燒得頭暈腦旋,頭重腳輕,若非李顯瞻背著玉寧的同時又扶著雲岫,恐怕她早已不知從哪個山頭摔下去了。
  涼西王派出的刺客已經追趕上李顯瞻等人,因為在山中沒有找到雲岫等人留下的痕跡,人都分散了尋找,眼下追過來的只有三人,但對付李顯瞻幾人卻是綽綽有餘了。
  雲岫已經瞧不清追過來的刺客到底有多少,她雖燒得糊塗,卻明白的很,她此次就要喪命於此了。李顯瞻精疲力盡,也放棄了抵抗,放下玉寧,朝著尚還有一絲清明神思的雲岫疲憊的笑了笑:「沒想到最終是你陪著我一同死去,雲岫,這一刻,我倒希望你活著。」
  雲岫淒慘的回笑著,虛弱的道:「今日若非死不可,我倒是死得慘烈的很,能與當朝的天子同生共死,這份殊榮還真是許多人盼不來的。」說罷,豪氣的大笑了一聲,竟將之前的害怕一掃而光。
  李顯瞻一手扶著玉寧,又伸手將雲岫擁在懷中,低頭吻著雲岫的一頭雜亂的青絲,略傷懷的道:「不知為何,朕此刻會想擁著你。」
  刺客哪裡還容雲岫和李顯瞻再說什麼死別遺言,劍光一閃,便直衝李顯瞻的心口而去。就在這時,一支簡單的羽箭刺中那刺客的後背,接著,待那些刺客還未反應過來時,已有數支的羽箭刺中他們。
  一年方二十的山野女子從灌木之中跳出來,緊張的向李顯瞻幾人跑過去,李顯瞻看清女子的長相後,總算放心的閉上眼睛暈了過去,雲岫也隨著一同暈了過去。
  等李顯瞻醒來時,已經是在山中的一戶農家裡,屋子中掛著不少動物的皮毛,還有熏干的臘肉,屋外也堆著如同小山一般的乾柴。李顯瞻強撐著起身,往屋子外走去。江若儀正好從廚房裡端出一大碗的湯出來,見李顯瞻醒了過來,欣喜的叫道:「李大哥,你總算醒了。」
  江若儀將湯端到桌子上放下,李顯瞻不放心的問了句:「與我一起的那兩個女子呢?她們怎麼樣了?」
  江若儀扶著李顯瞻坐下,又舀了一碗的湯給李顯瞻,才道:「那位發燒的姑娘已經退了燒,估摸著也快醒了,只是另一位,她的腿被捕獸夾子夾著,傷口也發了炎,好在燒已經退了,只是人還沒有醒過來。」
  聽到雲岫無事,李顯瞻這才放下心來,關心的問了江若儀幾句話:「你不是在武定嗎,怎會到安福縣了?」
  江若儀道:「武定前兩年山上起了大火,我跟我爹險些被火燒死,山上的樹木也動物都沒了,這才爹帶著我來了安福縣的山上安置下。」
  李顯瞻略想了一會,見江若儀仍是梳著未嫁女子的髮髻,便問:「按著你這年紀,該是嫁人了,怎還沒尋道如意郎君?」
  江若儀臉上稍稍紅了些,歎了聲:「我一直與爹在山中野慣了,哪裡有人看得上我這樣的女子,近些年來,年紀大了些,更沒有男子娶我了。」說道這裡,她又向李顯瞻道:「我爹在山中打獵,過一會就該回來了,他應該有法子掰開那捕獸夾子。」
  這時,雲岫已經緩緩的醒了過來,摸索著起身,推開房間的門走到廳堂裡來,李顯瞻一見雲岫,便立即過去問:「你怎麼樣了?身上可還有哪裡不適?」
  雲岫搖了搖頭,疑惑的看向站在一旁的江若儀,李顯瞻立即介紹道:「這位是江若儀姑娘,早些年,我隨父親出征在山中遭敵軍埋伏,幸得若儀姑娘和她父親相救,此次,也是若儀姑娘救了我們。」
  雲岫微福了身子,向江若儀道謝:「多謝若儀姑娘相救。」
  江若儀倒是極豪爽,也極不給雲岫的面子,只道:「我也是救李大哥,順便救的你們,不必道謝!」
  雲岫略不自在,李顯瞻忙打圓場道:「若儀是這樣的性子,你別放在心上。」
  雲岫猶為感激的道:「豈敢。」
  休管江若儀是不是順便,反正是救了她們幾人的性命,自當該心存感激。
  江若儀給雲岫也盛了碗湯,道:「這是山中的野豬肉熬的湯,你們身子弱,先喝些湯補補。」
  沒多一會兒,江若儀的爹也回來了,江老是個精壯的老頭,一臉的絡腮鬍子,背後背著一捆的乾柴,乾柴上掛著幾隻獵殺的兔子,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柴刀,一進屋子就大聲了喊了聲:「女兒!」
  江若儀忙上前去接下江老手中的柴刀,向江老道:「爹,我在山中救了李大哥。」
  江老朝屋子裡探頭看了一眼,果真看到李顯瞻和雲岫,豪爽的笑了一聲:「原來是李兄弟,有好些年沒見了!」
  李顯瞻起身與江老寒暄了幾句,之後面露難色的向江老道:「屋中我還有位朋友在山中被捕獸夾子夾了,還請江老想想法子。」
  江老豪爽的道:「李兄弟放心,不過區區的捕獸夾子,豈能難得了我!」
  說罷,江若儀引著江老進了房間裡,將夾在玉寧腿上的捕獸夾子取了下來,雲岫瞥見江老取下來的那捕獸夾子,尖利處滿是血跡,看著便心慌的很。
  江老也搖了搖頭:「捕獸夾子倒是取下來了,只是那姑娘的傷口早已發炎,怕是難以熬過去。」
  雲岫忙向江老求道:「江老,您一定有法子救她對不對,求您一定要救救她。」
  江老略想了一會兒,道:「這山中有不少的草藥,我去採些草藥給她敷上,能不能活,還得看她的造化了。」
  說完,便背著空簍子出了屋子,往山中去採草藥。
  雲岫悉心照料了玉寧一天**,玉寧總算是慢慢的醒了過來,腳上的傷也消了炎,只是還不能下**。玉寧保住了命,雲岫總算是放下心來。
  江若儀私下問了李顯瞻一句:「那兩位姑娘是李大哥的什麼人?」
  李顯瞻道:「雲岫是我夫人,另外一位,是雲岫的姐姐。」
  江若儀砸了咂嘴,顯出幾分失落來。

  ☆、第104章 終究回宮

  山中追殺李顯瞻的刺客仍有不少,李顯瞻傷稍好了些便與雲岫向江氏父女告辭繼續往武定而去。玉寧則因腳傷未好,留在山中由江氏父女先照顧著。
  兩人的步程快了很多,但還是輕易的讓刺客追了上來,李顯瞻的傷勢剛好,功夫大減。幾個回合下來,便顯下風,眼見刺客的劍就要刺向李顯瞻了,雲岫想都未來得及想便擋在了李顯瞻的身前。
  泛著寒光的劍,刺進的雲岫的身體裡,雲岫只覺胸口一痛,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困難起來。
  此時,白澤已經帶著人趕了過來,輕鬆將刺客幹掉,擔憂的看著倒在李顯瞻懷裡的雲岫。
  雲岫絕望的看著李顯瞻,笑著道:「之前皇上替我擋劍,眼下,我算是還給皇上了,總欠著別人的,心裡不舒坦。」
  李顯瞻急著道:「不,朕不會讓你死的,朕交給你的任務還沒有完成,你怎麼可以死!」
  雲岫雖心中牽掛著太多的事情,恐怕她不能再給臨親王一個答覆,不能隨著臨親王一同過逍遙自在的日子,曾經設想的種種離宮的美好日子都無法實現。可她卻又無憾,李顯瞻是天子,他的生死事關天下萬民的安危,她死,總好過李顯瞻死。
  李顯瞻仍在哽咽的喊著雲岫的名字,命令著她不許死去,可雲岫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夢中很迷糊,雲岫似是將在宮中的那段日子細細的夢了一回,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在武定侯府中。
  她的心口中了一劍,居然沒死,命運之神還真是眷顧她。
  雲岫醒來後,是緲緲在**前伺候著,見緲緲還活著,雲岫欣喜的直落淚。大勢已定,武定侯假意與涼西王合作,活捉涼西王,涼西王的造反失敗。李顯瞻派了人去安福縣的山中接玉寧回來,哪知江若儀也跟著一同過來了。
  雲岫醒後,身子比先前又差了許多,一吹風,便引得咳嗽不止,玉寧摘了好些的枇杷葉給雲岫熬成水喝也不見效。大夫開的藥又是極苦,雲岫還未喝下便就吐了,李顯瞻耐心著一口一口的餵著雲岫喝下。
  「瞧著你病成這副模樣,朕心疼的很,這一路上,讓你吃盡了苦處。」
  雲岫虛弱的一笑,道:「皇上能替我擋劍,還在山上背著玉寧,才真是讓我改觀,覺得皇上也是個普通平凡的人,尚算平易近人。」
  李顯瞻與雲岫細說了幾句話,見雲岫實在身子太弱,便讓她先休息下,另外推遲了兩天才回宮。
  身子好了些,雲岫便讓玉寧扶著去武定侯府的後花園裡坐了坐,正好瞧見白澤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便上前去問了一句:「白澤將軍是從京中過來的,可知臨親王如何了?」
  白澤雖不明雲岫為何問及臨親王,但還是如實的回答:「娘娘放心,臨親王無事,宮中一切安好。」
  雲岫點了點頭,放下心來。
  李顯瞻在屋中沒見到雲岫,便尋了過來。白澤向李顯瞻請了安後就離去了,李顯瞻關心的向雲岫道:「你身子尚未大好,怎又跑到園子裡來吹風了。」
  雲岫笑了句:「眼下都到五月了,屋子裡悶熱的很,我出來透透氣。」說罷,又看向李顯瞻,認真的問:「皇上當初在南河說要放雲岫離宮,眼下可還算數?」
  李顯瞻遲疑了,臉上的笑漸漸凝住,隨之是一臉的冷然,道:「你身子不好,若在宮外沒個人伺候,難免出事,宮中有施太醫在,太醫院中又有諸多名貴的藥材,你離宮一事,等你身子好了再說。」
  聽此,雲岫便知李顯瞻已改變主意,不敢在多言,只道:「謝過皇上。」
  不再園子裡久坐,便讓玉寧扶著她回了屋子裡。
  夜裡,雲岫睡得淺,聽見房門吱嘎一聲,似有人進來,便睜開眼藉著從窗欞格子裡透進來的月光一瞧,見是李顯瞻,稍稍放下心來,起身道:「皇上半夜裡怎過來了,嚇得我還以為是刺客。」
  李顯瞻走近一些,道:「朕睡不著,不知怎的,就走到你這屋子來了。」
  雲岫正好睡意淺得很,便起身披了件外衣,將窗戶撐開,與李顯瞻在窗前坐下,唏噓感慨了一句:「此刻回想起之前的那段日子,真是後怕不已,好幾回我都要無法撐下去了,我一直都與自己說著,我一定要活著。」
  李顯瞻側頭盯著雲岫看了許久,瞧著她一張清麗脫俗的臉蛋雖未施脂粉,卻在月光下越看越覺得美,越發的迷人。
  李顯瞻道:「在這之前,朕此生敬佩的女子只有母后一人,這段日子的生死與共,你的表現讓朕都自歎不如,朕對你不止是敬佩,甚至朕覺得,朕該是愛你才對。」
  雲岫莞爾一笑,回過頭來,正好撞上李顯瞻的目光,道:「皇上說笑了。當一個人的求生**太過強烈時,會激發出無限的潛能來。」
  李顯瞻不語,看著窗外夜空中稀疏的星光,不由歎了句:「明日就該回宮了,朕卻是有些不捨了。」
  雲岫想到江若儀也隨著玉寧一同過來了,便向李顯瞻問了句:「皇上打算如何安置江姑娘?」
  李顯瞻想了想,便道:「若儀兩次救朕,於朕有大恩,朕原想是封賞些她些東西,再在朝中挑個大臣與她賜婚,只是若儀堅持要入宮,朕只好依了她的意思讓她入宮罷了。」
  雲岫一笑,打趣了一句:「皇上這是為了報恩,以身相許了。」
  李顯瞻卻是正色的道:「反正眼下後宮中多有空著的宮殿,多了若儀一人,也斷不會擠了後宮。」
  雲岫倒未在說話,只撐著下巴望著窗外的星空,等回了宮,怕是再難以有眼下這般看星星的心境了,與李顯瞻之間也無法如此純粹在坐在一起說話。
  到此,雲岫竟有些懷念起當初和玉寧、緲緲三人在農家小屋裡生活的那些天了,自在愜意。
  第二日,李顯瞻命人起駕回宮,在路上兩日,便到了京城之中。雲岫回望了一眼回來的路,與李顯瞻道:「等進了這道宮門,我與皇上,恐再也無法像在宮外一般恣意說話,不設心防,自在愜意。」
  李顯瞻攜著雲岫的手:「朕始終都會記得那一段日子,還有那時的你,會刻在朕的心上。」
  兩人緩緩進了宮門,此次回宮不像是出宮那樣偷摸,朝中大臣及後宮嬪妃早已在太和門相迎,臨親王也在,雲岫的眼神落在臨親王身上,朝著他點了點頭,示意他放心。
  別了李顯瞻後,雲岫拖著疲憊的身子帶著玉寧和緲緲回了長春宮,一進屋子,便覺屋子裡涼爽得很,一瞧,裡頭竟已經置上了冰塊。
  宮人早已準備好了熱水,雲岫愜意的泡了個熱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憊,換上一聲繁重的宮裝,此刻已然沒了在宮外時的心境。
  躺在榻上略歇了好一會兒,錦繡便進屋子裡來向雲岫道:「主子,好幾位娘娘過來向您請安。」
  說罷,錦繡又道:「您若是不想見,便讓奴婢去回了。」
  雲岫擺了擺手,道:「我出宮了一個多月,怕是她們都想得緊,便讓她們都進來。」
  錦繡應聲出去,雲岫又向謝全問了句:「後宮中可有發生什麼大事?」
  謝全想了一會兒,道:「主子和皇上出宮不久後,妍貴人便診出有孕,不過,前些日小產了。」
  「哦」雲岫疑了一句,又問:「孫妃的胎兒可有出岔子?」
  謝全搖了搖頭:「昭妃娘娘將孫妃娘娘的胎兒看顧的極好,孫妃娘娘的胎兒好得很。」
  這說著,錦繡已經領了後宮眾嬪妃進來。

  ☆、第105章 得封貴人

  昭妃走在最前面,其後是襄昭儀、許昭儀等人,雲妃和孫妃並未來。眾人一進長春宮殿,便福身行禮道:「臣妾給瑾貴妃娘娘請安。」
  雲岫含笑讓眾人起來賜坐,吩咐紅豆上茶,待眾人均落座後,雲岫才緩緩開口道:「本宮才回宮便得眾位姐妹如此牽掛,前來看望,實在欣慰的很。」
  昭妃飲了口茶,得體的笑著道:「貴妃娘娘與皇上在宮外經歷了諸多的危險,臣妾聽著便覺心驚膽戰,此事若是落在臣妾等人的身上,怕是早嚇得三魂七魄不見了一魂兩魄,因兒對貴妃娘娘更是敬仰。」
  說完,昭妃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婉琪,說道:「後宮的姐妹中,琪婕妤會些功夫,若是皇上出宮時將琪婕妤也一併帶了去,路上也多個照應。」
  董嬪與張貴人笑著附和道:「昭妃娘娘說得在理。」
  雲岫略皺了皺眉,不悅的道:「昭妃的意思,是本宮拖累了皇上?」
  又看向一邊的婉琪倒沒任何的異色,雲岫緩和下語氣來:「此次出宮危險重重,皇上也是不想讓各位姐妹受到傷害,這才只帶了本宮一人出宮。」
  昭妃幾人不敢多說,只好附和著乾笑。雲岫又看向坐在許昭儀身邊的妍貴人,關心的問了句:「本宮這一回宮,便聽說了妍貴人的事,眼下身子可都還好?」
  妍貴人滿臉是哀怨之色,顯然仍未從悲傷之中走出來,是許昭儀笑著道:「太后娘娘和昭妃娘娘送了不少的補來,妍妹妹的身子已經好了大半了。」
  雲岫點了點頭:「妍貴人還年輕,把身子養好了總還會有懷孩子的機會。」
  隨即目光掃了一遍在座的各位:「眼下後宮子嗣稀薄,各位姐妹可都要抓緊為皇上誕下一兒半女才是。」
  眾人應是。蘭貴嬪忍不住話,問了一句:「娘娘可知隨著皇上進宮的那位江姑娘封了什麼位分?」
  蘭貴嬪這才一問,玲瓏立即不屑的道:「真不知皇上怎麼會看那樣的鄉野女子,都二十三四的年紀,連個婆家也尋不著,皇上竟會帶進後宮裡來。」
  玉貴嬪也道:「模樣不算上乘,連性子也是粗魯,臣妾真是擔心日後這位江姑娘學不來後宮裡的這些規矩。」
  雲岫倒是佩服這些人消息來得快,他們這才回宮幾個時辰,這些嬪妃便知道了李顯瞻帶了江若儀回宮的事。思想著她一回後宮泡了澡就小睡了會,倒還真不知道李顯瞻將江若儀安排在哪兒了。
  便問:「皇上將江姑娘安置在哪個宮裡了?」
  襄昭儀答了句:「鍾粹宮的明若閣。只是鍾粹宮中沒有嬪妃住,怕是江姑娘會有些寂寞。」
  雲岫向身邊的玉寧吩咐了一句:「你讓六尚派兩個教引姑姑去明若閣裡教江姑娘宮中的規矩。」
  玉寧應下,雲岫這才朝屋子中的眾人道:「江姑娘於皇上有救命之恩,不管江姑娘封了什麼位分,日後眾位姐妹與江姑娘遇上,也都客氣些。」
  昭妃連笑道:「無需貴妃娘娘吩咐,臣妾等也應如此,日後都是自家姐妹,臣妾們自會待江姑娘親近。」
  雲岫微微打了個哈欠,顯出幾分疲憊之意來,眾人看在眼裡,自是知道雲岫已有逐客之意,遂紛紛告退離去。待眾人都離去後,婉琪上前關心的道了一句:「雲姐姐看著消瘦了不少,在宮外遭遇的那些事,定是疾苦。」
  雲岫感慨著道:「有好幾回都覺得必死無疑了,但還是咬著牙堅持了過來,如今回想起來都懷疑當初我是怎麼撐過來的。」
  又問婉琪:「怕是這段日子,你們在宮中也不好過。」
  婉琪歎了聲:「最先傳出皇上大病時,昭妃、雲妃、孫妃和其他的嬪妃去了乾清宮好幾回,都沒見著皇上,後來不知從哪裡來的消息說皇上在宮**難了,接著又有兵馬將皇宮包圍,後宮中人心惶惶,若非有太后娘娘鎮著,真不知後宮會亂成什麼樣子!」回想著前些日子的後宮,婉琪亦是心驚的很。
  「瑞嬪是怎麼了?我瞧著她今日有些異樣,連一句話也沒同我說便走了。」雲岫疑惑的問了句。
  婉琪努力的回想了許久:「瑞嬪挺好的,安樂閣也沒發生什麼事,也沒有哪位嬪妃為難她,反而太后娘娘對瑞嬪很是稱讚。」
  聽著無事,雲岫才稍稍放下心來,只是心裡又隱隱的不安,若是按著以往瑞嬪的態度,她應該是同婉琪一同留下與雲岫說幾句關心的話的,可這回兒,竟是一句話也未說,便隨著眾人一同離開了。
  婉琪也不打擾雲岫的休息了,嘴饞要了秋菱做的一碟子點心便離了長春宮。
  雲岫倒是才歇下,慈寧宮的月姑姑便前來傳了太后的意思,請雲岫去一趟慈寧宮。雲岫不敢懈怠,跟了月姑姑去慈寧宮。
  一進慈寧宮,雲岫便趕緊著請罪道:「臣妾應一回宮便向太后娘娘請安,臣妾疏忽大意,還請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威嚴的瞧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雲岫,見她都消瘦得不成人樣,不由的心軟了下來,道:「起來,雖是進了夏天,地上到底還涼著,哀家也知道你替皇上擋了一劍,傷都還沒好全,這樣跪著再傷了身子就不好了。」
  雲岫謝過太后,仍是不敢抬頭看著太后。太后責了一句:「皇上是一國之君,但凡有絲毫損傷,都會牽連到江山社稷,你身為貴妃不規勸著皇上便也罷了,竟還隨著皇上一同胡鬧,若是皇上在宮外出了些什麼意外,後果不堪設想!」
  雲岫沒想到太后會突然發怒,眼下也慌了,立即跪下道:「臣妾知錯,還請太后娘娘責罰。」
  太后讓月姑姑扶著雲岫起來賜坐,緩和了些語氣:「眼下你也是救了皇上的恩人,哀家謝你還來不及,又豈會責罰於你。」
  接著又道:「你在宮外也受了不少的苦,哀家也知道這次出宮怪不得你,只是眼下你是后妃中位分最高的,理應在後宮有所表率,日後這樣的事,斷斷使不得。」
  「是。」雲岫恭敬的應下。
  隨即,太后又問起江若儀的事情來:「江姑娘的事,皇上也同哀家說了一句,哀家叫你過來便是商議著該給江姑娘個什麼位分。」
  雲岫問道:「皇上未曾說給江姑娘什麼位分?」
  太后道:「皇上倒是說想先封江姑娘為嬪,只是哀家覺得江姑娘出身鄉野,一進宮不好有太高的位分,否則難以教養,脫不了一身的野性。」
  雲岫點了點頭,太后憂慮的極是。想了一會兒,便道:「江姑娘與皇上有救命的大恩,若封為常在,也著實委屈了江姑娘,依臣妾的意思先封為貴人,若江姑娘表現得宜,和睦六宮,再晉一晉位分也是合理的。」
  太后甚是滿意,便遣了月姑姑去明若閣裡傳旨。又瞧雲岫著實一身的疲憊,就准了她告退回長春宮裡好生歇著。
  雲岫免了後宮嬪妃幾日的請安,安生的休息了三日,才養好了精神,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對於後宮中這一月來發生的事情多少也瞭解了些。
  董嬪安靜了之後,倒與住在德儀閣的張貴人來往了起來,沒了雲妃當靠山,她又被降了位分,只好去投奔了昭妃,沒事便往昭妃屋子裡坐坐,倒是安分的很。
  玲瓏雖與玉貴嬪一個鼻孔出氣,只是住在景仁宮裡,多受孫言心的氣,聽說,孫言心動輒就是拿閒玉軒裡的宮人發火,更是讓李貴人貼身照料她起居,雲妃倒是幫過玲瓏幾回,只是孫言心肚子裡懷著龍嗣,精貴的很,太后幫著,昭妃縱容著,後宮裡儼然成了孫言心一人說了算。
  儀嬪一直與孫言心交好,因此做了不少令孫言心高興地事情,打了玲瓏幾巴掌,又是對妍貴人冷嘲熱諷說她懷了龍嗣也沒有生下來的命。
  其餘的人,倒是安分的很,宋嬪依舊膽小怯懦多疑,蘭貴嬪與襄昭儀交好,寧嬪清高孤傲,許昭儀與妍貴人漸漸與婉琪和瑞嬪走的進了些。
  雲岫的身子好了,六尚之事也都交還給她管著,江若儀封了貴人,自是要來長春宮裡向雲岫請安行禮的。雲岫才吩咐了六宮將明若閣的份例按著嬪位發下去, 另外讓尚服局替江若儀置辦幾樣夏日裡的輕薄宮裝及各種首飾,江若儀便來了長春宮。
  讓錦繡送了翟尚服出去,雲岫笑著與江若儀道:「不知江貴人在宮中可還適應?」
  江若儀得體的向雲岫行了個大禮,手勢動作沒有一絲的錯誤,笑著道:「貴妃娘娘瞧臣妾學得可好?」
  雲岫點了點頭:「能學成這般,已是不易,你在山野中自由慣了,如今拘在這後宮裡,倒是委屈了你。」
  江若儀臉上帶著些微幸福的笑意,堅定的道:「能與自己心愛的人在一塊,這算得了什麼委屈。」
  難怪江若儀能體會到幸福,李顯瞻自回宮之後,每晚都是宿在明若閣。後宮裡的日子還長,李顯瞻的身邊從不缺女人,今日他能感激著江若儀的救命之恩而對江若儀極為**愛,只是這樣的**愛又豈能長久,江若儀從天黑盼到天亮的日子還在後頭……

  ☆、第106章 皇后人選

  「當初在宮外,你對本宮也有過救命之恩,本宮感激不已,本宮也提點你一句,後宮不比山野之中,行差一步都可能牽連生死榮辱。」雲岫善意的提醒了江若儀一句。
  江若儀收斂了不少山野中的野性,穿著一身華麗嚴謹的宮裝,行為舉止得宜,連語氣中也十分的恭敬,倒似一個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
  「臣妾謝過貴妃娘娘提點。」江若儀福了福身子,行的是個標準的宮禮。
  雲岫將早已備好的杏花白玉簪及一對祖母綠的玉鐲送給江若儀後,又道:「若是無事,便多往太后娘娘那兒走動走動,對你日後在宮中立足多有裨益。」
  江若儀應下,順著雲岫的意思告退離開:「臣妾明白。臣妾這就去慈寧宮向太后娘娘請安。」
  雲岫也便由著她去了。思忖了一會兒,又讓玉寧挑了好些東西帶著去承乾宮,往善祥堂裡做了一會兒,與妍貴人說了幾句體己的話,便又領著玉寧去了承乾宮的正殿。
  許昭儀正與瑞嬪在屋子裡認真的下棋,雲岫過去笑了一聲:「你們倒是一塊下棋玩樂了,也不往長春宮宮裡去與我說話解悶。」
  二人這才反應過來,見是雲岫來了,趕緊著起身行了個禮,雲岫也不為難她二人,只道:「所謂觀棋不語真君子,我這打斷了你們,真是罪過,你們先下完了這盤棋,我在旁邊看著也好觀摩觀摩你們的棋藝。」
  許昭儀和瑞嬪哪裡敢讓雲岫在一旁看著,瑞嬪機靈,伸手無意擾亂了棋盤上的黑白棋子,笑著道:「不過打發時間隨意走幾步棋子,哪裡能經得起貴妃娘娘的觀摩,臣妾實不敢在貴妃娘娘面前獻醜。」
  雲岫也不怒,笑著坐下,許昭儀忙吩咐了宮女上茶,將瓜果點心都端了上來,雲岫撿了塊點心咬了一口,嘖嘖稱讚道:「你宮裡的點心做得比秋菱的手藝還要好些了。」
  瑞嬪有些忍不住性子,急著道:「貴妃娘娘,您可知妍貴人小產的奇怪,太醫都說妍貴人身子好,腹中的胎兒並無半點的不妥,怎會突然就小產了呢?」
  許昭儀遮掩的責了瑞嬪一句:「瑞嬪妹妹別亂說話,胎兒在前三月是容易出事,你這話若傳出去,後宮裡又該亂起來了。」說罷,與雲岫笑了笑,顯出一副坦然的神色。
  瑞嬪哪裡聽得進許昭儀的責備,直道:「臣妾可有胡說,許昭儀您心裡清楚,她害死了您腹中的孩兒,又害了臣妾的孩兒,眼下又害了妍貴人的孩兒,她若不除去,後宮何以安寧,皇上的子嗣何以繁盛?」
  雲岫聽出瑞嬪的意思,不由皺了皺眉,若妍貴人小產是為人所害,雲岫第一個懷疑昭妃,但是瑞嬪……
  「你當初小產時,昭妃並不在宮內,如何是她害了你的孩子?」雲岫問道。
  瑞嬪的情緒漸漸平靜下去,臉上帶著一抹恨意,道:「若非是先前臣妾去善祥堂裡看妍貴人時聞到她屋子中點的香與當初永壽宮裡點的香是一樣的,臣妾留了個心思,沒幾日便就聽聞妍貴人小產,妍貴人的吃食及藥膳都是經過許昭儀娘娘的檢查,絲毫沒有問題,唯一有問題的便是這香,是昭妃娘娘送的。」
  說道此,瑞嬪不由悔恨的道:「臣妾真是悔不當初,沒有聽娘娘的話,才害了自己腹中的孩兒!」
  許昭儀見事情兜不住了,也坦白的道:「自月妍妹妹有孕後,臣妾就一直擔憂昭妃會出手,因此對善祥堂的飲食及宮人格外小心,月妍妹妹小產以後,臣妾也私下查過那香,其中有一味香料便是麝香,量極少,混合在其他的香料中根本就讓人無法察覺。」
  當初雲岫假孕時便就察覺出昭妃點的香有問題,只是雲岫沒有料到,昭妃為了免除自己的嫌疑竟然在自己宮中點有麝香的香來害懷有身孕的妃嬪。
  見雲岫不語,瑞嬪懇求的求道:「貴妃娘娘,眼下後宮之中唯有您的位分最高,昭妃做出如此狠毒之事,皇上定也無法容她,還請貴妃娘娘替臣妾們做主,為被昭妃害死的龍嗣做主!」
  雲岫也是無奈,扶著瑞嬪起來,歎了一聲:「你以為昭妃行的這些事,皇上一點都不知情嗎?皇上因為大皇子和楊家在朝中的勢力,不能動昭妃,此事,你們日後也不要再提起,免得後宮大亂,白填了自己的性命。」
  瑞嬪激動的道:「難道我們的孩兒就這樣白白的被昭妃那個毒婦害死不成?」
  雲岫斥了瑞嬪一句:「你若如此沉不住性子,怕是性命都保不住,談何扳倒昭妃?」
  瑞嬪不再爭辯,只是瞧向雲岫的眼神中多了一絲的失望與憤恨,忍著氣應下:「臣妾知道了。」
  許昭儀忙轉了話題:「貴妃娘娘才回宮,還有件喜事怕是還不知道,月如有身孕了!」
  聽此,雲岫真面帶喜色,問道:「當真?嫂嫂有身孕了?」
  許昭儀點了點頭,臉上也是高興:「前兩日命婦入宮朝拜太后娘娘,月如也一同進宮了,與臣妾說了這消息。」
  許月如有了身孕,雲岫身為妹妹,自然歡喜,叮囑了瑞嬪一句切莫輕舉妄動,便高興的回了長春宮。讓玉寧挑了好些的金銀首飾及安胎的藥賞了去趙府,還親命了施太醫去趙府裡替許月如診脈。
  施太醫回宮後來長春宮裡恭喜了雲岫,說許月如的脈象平穩,身子也極好。雲岫放下心來,賞了施太醫不少的東西。
  第二日去慈寧宮向太后請安,太后留下雲岫,與她說道:「昨兒皇上過來,同哀家說了朝中大臣奏請立後之事,皇上問過哀家的意思,哀家以為眼下後宮之中唯有你與昭妃擔得皇后之位,你雖聰慧機警,到底入宮時日尚短,昭妃慈厚溫和,在皇上身邊有十多年,應是最懂得皇上的心思。」
  聽明白太后話中的意思,雲岫立即道:「臣妾並無爭奪皇后之位的心思,只是皇上心中另有皇后的人選。」
  太后歎了聲:「正是如此,哀家才跟你說這番話,你得皇上心思,又在宮外與皇上經歷過生死,皇上對你到底另眼相待,你且勸著皇上一些,中宮之位不同兒戲,理應以大局為重。」
  雲岫只得應下,告退離開時,正好碰上瑞嬪送抄好的佛經過來,瑞嬪朝著雲岫福身行禮就進了慈寧宮,連句寒暄的話也不曾說。
  雲岫瞧著瑞嬪的背影,心中隱隱有些擔心,雖明白以瑞嬪的能力在後宮裡掀不起什麼大浪,只是以她的心思,若想報仇的話,昭妃怕是麻煩不小,不知道皇上還能不能保住她?
  長春宮裡,秋菱與宮人們正在制薄荷香,見雲岫回來,立即笑著上前道:「主子回來了,奴婢們一早去水雲香榭的後山裡摘了不少的薄荷葉回來,眼瞧著夏天來了,便制了些薄荷香,待會兒,奴婢再用這薄荷給主子做些涼糕,夏日裡吃著也是清涼解暑的很。」
  雲岫笑著道:「你也是點子多,待做好了也分給宮人們吃些。」
  「是勒!」秋菱高興的應下,便摘選了些好的薄荷葉往小廚房裡去了。
  屋子裡已經點上了薄荷香,屋中又置了冰塊,裡頭坐在也覺涼快的很,如同初春一般。雲岫看了小會兒的書,正好有些困了,秋菱便端了剛做好的涼糕上來,雲岫嘗了一口,頓覺神清氣爽,一股子的涼意自喉嚨竄得滿嘴都是。
  謝全進屋子裡來道:「主子,皇上過來了。」
  李顯瞻已經挑開簾子進來,見雲岫正吃著糕點,也撿了一塊嘗了口。雲岫瞧著李顯瞻那一臉驚愕的神色,不由笑道:「這是秋菱剛做的涼糕,裡頭兌了薄荷葉,吃進嘴裡涼得很。」
  李顯瞻甚是開心,將手裡的那塊涼糕吃了後,將屋子裡的宮人都遣了下去,這才一臉凝重的道:「朝中大臣請奏讓朕早立皇后,立後之事,朕與母后商議過,母后的意思是立昭妃為後。你也知朕心中早有皇后人選,斷不會立昭妃。」
  雲岫略為難的道:「孫妃入宮時日尚短,昭妃嫁給皇上有十多年,為皇上誕下了大皇子,太后自然屬意昭妃。」
  李顯瞻堅定的道:「朕心中唯一的皇后,只有言心一人。」
  雲岫稍想了一會兒:「若是朝中大臣都上書懇求皇上立孫妃位後,想必太后娘娘也不會多加阻撓。」
  李顯瞻神色怪異的看了雲岫一眼,道:「朝中大臣對皇后人選比朕都在意,大多都是奏請朕封你為後,也有小數支持昭妃,對於支持言心的,僅有幾位。」
  雲岫略感意外,生怕李顯瞻懷疑她是生了當皇后的心思,立即解釋道:「我對此並不知曉,昨日讓施太醫去趙府替嫂嫂診脈絕未像哥哥提起過立後的意思。」
  李顯瞻並未怪罪雲岫,繼續道:「朕已經升了那幾個支持言心為後的人的官職,朝中大臣個個精明的很,想必能夠揣測出朕的心意。母后向來喜歡你,你就多替朕去慈寧宮好好的勸勸母后。」
  說罷,便起身離開了長春宮。唯留下雲岫左右為難。

  ☆、第107章 仇恨蒙蔽

  玉寧在理著絲線,一針一針的繡著一個香包,香包上的花樣是長春宮院子裡紅紅火火的扶桑花,穿上一條紅線,往香包裡放了好些的東西,輕輕的一拉,香包便合上了。
  雲岫過去瞧了一眼,玉寧將剛繡好的香包遞過去給雲岫,道:「奴婢往這香包裡放了些杜若花瓣,艾葉以及一些的薄荷葉,主子呆在身上多有裨益。」
  「原是為我繡的香包?」雲岫笑著接下,將香包掛在腰間,又打趣了玉寧一句:「我還以為是玉寧替哪位男兒繡的呢。」
  玉寧笑著道:「哪有男子戴這樣秀氣的荷包!」
  雲岫接下話:「我昨兒便瞧皇上戴著一個比你繡的這個還秀氣的香包,聽說是孫妃繡的,難怪皇上格外珍重。」
  玉寧道:「奴婢覺得若是主子替皇上也繡一隻香包,皇上也會珍之又珍,重之又重。」
  雲岫一笑,略有些失神:「你倒會與我說笑了,皇上心中只有孫妃一人。」
  不再與玉寧說話,挑開簾子出了屋子,郭海將幾盆新培育的扶桑花移到陰涼的地方,雲岫突然想起榮公公當初送扶桑花來時說的話,便叫住郭海:「你找個小太監,將這幾盆的扶桑花送去明若閣。」
  郭海應下,立即招呼了幾個小太監過來,吩咐著他們小心的端著幾盆的扶桑花送去明若閣裡,因著不放心,也跛著腳跟了過去。
  雲岫在屋中看了好一會兒的書,郭海從明若閣裡回來,稟了雲岫:「主子,江貴人不要娘娘送去的扶桑花,說皇上為她將院子裡都種上了蘭花,這扶桑花看著俗氣,便讓奴才們把扶桑花給送了回來。」
  雲岫看了一眼被原封退了回來的扶桑花,歎了口氣:「她既不要,你好好將這花安置著,原想送她個花紅百日的好兆頭,她竟推辭了。」
  正巧,婉琪過來看到那些新培育出來的扶桑花喜歡的很,便向雲岫道:「雲姐姐,這幾株扶桑花送給我,我院子裡可清冷的很。」
  說罷,一臉乞求的看著雲岫,雲岫噗嗤一笑,道:「又不是什麼好東西,即便是好東西,你若是想要的,我豈有不給的道理?」
  「郭海,吩咐人都搬了去萬安宮裡。」雲岫向郭海吩咐了一句。
  婉琪立即喜笑顏開:「謝謝雲姐姐。」
  雲岫又讓秋菱端了一碟子的涼糕給婉琪嘗嘗,婉琪直道好吃,又說起昭妃送了支極好看的簪子給江貴人。雲岫伸手招了玉寧過來,吩咐她去庫房裡將那支雲妃送的簪子拿出來,遞給婉琪瞧了一眼,問:「可是與這支簪子一樣?」
  婉琪點了點頭:「對,就是這樣的,我竟忘了雲姐姐也有一支,只是不怎麼見雲姐姐常戴。」
  雲岫不喜的瞧了一眼那玉簪,反問婉琪:「你覺得昭妃對江貴人好嗎?」
  婉琪點頭道:「我見著是很好,江貴人出身山野,初入宮中,後宮裡其他的嬪妃都極為不喜她,唯有昭妃娘娘對江貴人格外的照料,還送了這樣貴重的玉簪給江貴人。」
  雲岫笑了一聲,向婉琪道:「昭妃對江貴人好,許是在害她呢。你可知我為何不戴這玉簪嗎?」
  婉琪搖了搖頭:「不知道,還請雲姐姐告訴我。」
  雲岫道:「這玉簪能散發出奇香,你可知這香味只是為了隱藏其中的麝香。」
  「麝香?」婉琪驚疑道:「雲姐姐說……這簪子的香味是麝香?」說罷,晦氣的將拿在手裡的簪子扔到玉寧手中端著的盤子上。
  雲岫點了點頭:「如今,你可明白我為何不戴這玉簪了,你也該明白雲妃入宮好些年恩**不斷為何從未有過身孕?」
  婉琪聽此,不由心生害怕,原先還惱恨雲妃,如今也變成了同情:「雲妃日後都不能懷上孩子了?」
  雲岫歎了聲:「許是。」
  一陣風捲著熱浪而來,雲岫甩了甩帕子,皺著眉道:「外面熱得很,婉琪妹妹往屋子裡來坐著。」
  婉琪坐不住,便道:「不擾著雲姐姐了,我回萬安宮去了。」臨走前,還順帶著將未吃完的涼糕一併帶了走。
  錦繡回屋子裡來向雲岫道:「主子,皇上又是去了明若閣。」
  雲岫冷笑了一聲:「昭妃啊昭妃,你怎會傻得在這個節骨眼上將那麝香簪子送給江貴人。」
  晚膳時,雲岫的胃口極好,吃了好些的飯菜,用過膳後,又讓緲緲將鶴鳴琴擺在院子裡,對月撫琴,總之,雲岫的心情極好,昭妃在此時將麝香簪子送去明若閣,李顯瞻見到必定會勃然大怒,原本她離皇后之位只有一步之遙了,卻在此時小心眼的自毀長城。如此一來,怕是一直力薦昭妃為後的太后也會對昭妃失望,那麼,孫言心登上皇后之位已成必然,雲岫離宮,便近了一步。
  雲岫實在想念宮外的日子,粗茶淡飯,種菜捕魚,不必面對後宮中的種種設計陷害,不必在李顯瞻與太后之間左右為難……想到此處,雲岫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釋然的笑來,心頭浮現臨親王溫朗如玉的笑容,英氣的俊眉,想起一句話來: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第二日便聽到宮女太監私下說著昨兒晚上李顯瞻在明若閣發了好大的脾氣,將昭妃送給江若儀的玉簪一把給摔碎了。只是江若儀還為此與皇上較了真,大半夜的將李顯瞻哄出了明若閣,李顯瞻只好半夜裡回了謹身殿裡睡下。
  雲岫雖免了六宮每日的請安,幾位嬪妃還是每日會來長春宮裡走一遭,許昭儀和妍貴人過來一會子,瑞嬪也來了,三人向雲岫請了安,許昭儀才笑著與瑞嬪道:「定是你出的主意讓昭妃娘娘送了玉簪給江貴人。」
  瑞嬪笑著回道:「臣妾不過是提醒昭妃娘娘,江貴人在皇上的心中地位不一般,想著提醒昭妃娘娘去拉攏江貴人,哪知昭妃娘娘這簪子竟惹怒了皇上。這倒是臣妾未預料到的。」
  雖瑞嬪此舉做得甚好,雲岫到底還是責了瑞嬪一句:「我都囑咐你不要把心思放在報仇上,你眼下還年輕,該是依著你的聰明將皇上的恩**爭過來才是。」
  瑞嬪的臉色不由變得難看,向雲岫道:「即便臣妾爭得了皇上的恩**,再度懷上了龍嗣,這皇后的位置也沒有臣妾的份,難保昭妃會放過臣妾腹中的龍嗣。貴妃娘娘怕昭妃娘家的勢力,臣妾可不怕,臣妾那個苦命孩兒的仇,臣妾一定要向昭妃討回來!」
  雲岫苦心的勸了一句:「昭妃陪在皇上身邊多年,又有大皇子,即便她做了再多的壞事,皇上也不會廢了她,你處心積慮的對付昭妃,昭妃又不是善茬,她能被你一時蒙蔽,很快就會察覺出你的用心,到時,你的處境才是真的危險。」
  瑞嬪早已被心中仇恨所蒙蔽,哪裡聽得進去雲岫的話,狠戾的道:「那臣妾便讓皇上不得不廢了楊氏!」
  「你是要如何?」雲岫心中一緊,被瑞嬪的那句話嚇住。
  許昭儀見著雲岫與瑞嬪之間的氣氛緊張,便開口調和了一句:「貴妃娘娘說的對,昭妃在宮中多年,怕是難以扳倒,瑞嬪妹妹還是要顧著些自己,切莫將自己的命再搭了進去。」
  妍貴人冷哼一聲:「姐姐越發的膽小怕事了,昭妃既做出了謀害龍嗣的大罪,若揭了出來,皇上不賜她死罪就是萬幸了!等哪日皇上來我屋中,我便將心裡的委屈和昭妃做的那些壞事通通通的說了給皇上聽,我就不信,皇上還能偏袒了她!」
  雲岫不由對妍貴人的話大怒,大聲的斥了一句:「真是都不要命了!」
  許昭儀勸了聲:「貴妃娘娘息怒。」
  說罷,歎了聲:「當初我也同你們這幫想法,更是生了毒害大皇子的心思,若非貴妃娘娘當初留情,未將此事聲張出去,我怕是早已連累家族受難了。」
  瑞嬪鬼迷心竅,不但沒將許昭儀的話聽進去,反因許昭儀這番話動了別的心思:「大皇子?楊氏的軟肋便是大皇子,若是大皇子沒了……」
  雲岫打斷瑞嬪的話,怒斥了一句:「大皇子眼下是皇上唯一的兒子,若大皇子出了什麼差錯,恐將動搖國本,動大皇子的心思,本宮勸你趕緊收了,否則……」
  瑞嬪道:「貴妃娘娘是要告發臣妾,處置臣妾嗎?娘娘您可想清楚些,您當初的孩子許也是被昭妃所害,還有,李貴人中毒一事,您是如何被解的禁足?」
  雲岫一愣,不由失笑,連道了三聲的好:「好好好,你倒威脅起我來了,枉我當初費心救你。」
  瑞嬪低下頭,發覺失言,忙跪下道:「臣妾無心,貴妃娘娘不幫臣妾,臣妾唯有自己動手替那些被昭妃所害的孩子報仇,只求娘娘不要插手此事。」
  見瑞嬪遲遲不肯醒悟,雲岫痛心不已,只道:「我只是奉告你,孩子無罪,事都是昭妃做下的,不該報在大皇子的身上。再來,大皇子在皇上心中的份量,怕是整個後宮都不能比擬,我也不想看著你為了復仇,將命搭了進去。」
  瑞嬪仍咬著牙,滿臉的恨意,雲岫無奈:「罷了,罷了,你便折騰去!」

  ☆、第108章 無辜受害

  董嬪近日來總往永壽宮裡走動,她與雲妃鬧翻,必定是要找昭妃當靠山,只是昭妃對她的態度雖微笑善待,卻未有提拔拉攏之意,董嬪幾回向昭妃嚴明自己也老實本分,決然不再多嘴說閒話,希望昭妃能夠向皇上說說情恢復她貴嬪的位分,昭妃都只是勸她好生侍奉皇上,將皇上哄得開心了,位分也就恢復了。
  昭妃不明的態度,讓董嬪心急不已,她原就不是那種能沉得住氣的人。瑞嬪從慈寧宮請安出來遇上董嬪,好心的替董嬪出了個主意。
  「如今到暑夏了,大皇子在雅風居裡讀書可用功了,董嬪娘娘若是把心思用在大皇子身上,想必昭妃娘娘定會對董嬪娘娘感激,皇上也會另看董嬪娘娘。」瑞嬪揮了揮手帕子,拭去額上剛滲出的細汗。
  董嬪心思一動,向瑞嬪道了一句謝,也不去慈寧宮裡向太后請安了,趕緊的回景陽宮裡,吩咐著宮人熬了一大碗的冰糖水送去給大皇子喝。
  大皇子原害怕有毒,不敢喝董嬪送來的冰糖水,見董嬪自己喝了一口,才放心的喝了一小碗的冰糖水。董嬪連著送了三日的冰糖水,小孩子便是好哄,喝了董嬪送了三日的冰糖水大皇子就與董嬪親近的不少。
  雲岫正與玉寧說起近幾日天氣越發的炎熱了,想著李顯瞻因為涼西王造反其餘黨尚未清剿乾淨,便免了今年帶嬪妃去避暑山莊裡避暑一事,便吩咐著六尚給各宮裡多置了些冰塊。
  酉時,雲岫覺得有些餓,便讓秋菱煮了些降暑清熱的蓮子羹,倒沒用多少便覺飽了。才放下碗,華良就匆匆的來屋子裡道:「主子,雅風居那邊,聽說了大皇子有些不好了!」
  雲岫心中一緊,莫不是瑞嬪真對大皇子下手了?
  趕緊著帶了玉寧和緲緲往雅風居的方向去,路上又問華良:「大皇子眼下狀況如何?皇上與昭妃可知道了?」
  華良小步緊跟著,回道:「聽說是犯了心悸的毛病,厲害得很,奴才也是瞧見皇上與昭妃往雅風居趕去才得知的,便趕緊一路回來稟了主子。」
  待雲岫到了雅風居時,太醫院裡一干的太醫都來了,雲岫向李顯瞻請了安後,瞧了一眼躺在**榻上的大皇子仍處於昏厥之中,雙目緊閉著,一臉的蒼白。憂心的問了句:「大皇子如何了?」
  李顯瞻滿是愁容,倒不見悲傷之色,與雲岫道:「璘兒的心悸之症早已好了不少,只是為何不知此次犯得這樣嚴重,太醫看過了,好在並無大礙。」
  說完,又是安慰的看了昭妃一眼:「你也切莫太過憂心了,日後璘兒的身子好好調養著就是了,讀書上也別將他逼得太緊了。」
  昭妃含淚應下,又擔憂的看著大皇子:「璘兒怎麼還沒醒過來?」
  太醫問起大皇子今日都吃了些什麼東西,雅風居裡的主事宮女想了許久才道:「午膳後大皇子喝了一大碗董嬪娘娘送過來的冰糖水,之後奴婢才發覺大皇子隱隱有些不對,沒多久就犯了心悸。」
  宮女將大皇子喝剩下的冰糖水拿過來給太醫看,太醫仔細查看了一會兒,便道:「這冰糖水裡攙和了不少的的天仙子,大皇子是因為這天仙子才犯了心悸的毛病,若是再多喝一些,怕是連命都保不住了。」說到此,太醫不由後怕不已。
  宮女也後怕的道:「今日大皇子說冰糖水的味道有些怪異,因此才喝了一小碗的。」
  李顯瞻聽此大怒,向榮公公道:「立即去景陽宮裡將董嬪請過來,朕倒要看看她如何解釋!」
  榮公公應下,弓著身子快步的出了雅風居,親自去了一趟景陽宮,不多久,董嬪一臉的急色隨著榮公公過來了,榮公公未去景陽宮時她就探知了事情的原委,此刻一進雅風居便一臉慘色的跪下哭道:「皇上明鑒,臣妾絕無謀害大皇子的意思!」
  李顯瞻一腳將她踢開,怒喝道:「那你送來的冰糖水中怎麼會有天仙子?璘兒自小就有心悸,用藥極為小心。」
  董嬪爬到李顯瞻的腳邊,哭著道:「臣妾也不知冰糖水裡有天仙子,還請皇上明鑒!」
  還不待李顯瞻說話,昭妃指著董嬪大罵了一句:「你進來一直求本宮向皇上說情,恢復你的貴嬪之位,就因著本宮一直未允諾你,你便生了害死大皇子的心思!董嬪,捫心自問,你進宮這些年來,本宮可有虧待過你,你竟心狠的要害死本宮的大皇子!」
  昭妃罵得聲淚俱下,大皇子是她在宮中唯一的依靠,若大皇子有半點的閃失,那她在宮中如何立足?
  雲岫在一旁扶了一把傷心得站立不穩的昭妃,平靜的向李顯瞻問道:「皇上準備如何處置董嬪?」
  李顯瞻厭惡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狼狽不已,早已沒了妃嬪端莊模樣的董嬪,冷聲道:「董嬪謀害皇子,罪不可恕,好在大皇子的無性命之虞,便將董嬪打入冷宮幽居。」
  地上的董嬪霎時臉色慘白,不可置信的看著李顯瞻,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抓著李顯瞻的衣擺嘶聲哭求道:「皇上開恩,不要將臣妾打入冷宮……」
  只是話還未說完,便被幾個宮人湧進來,硬拖著出去了。接著,將董嬪打入冷宮的旨意也傳到了景陽宮中,原先伺候董嬪的宮人,一律打發到浣衣局裡去了。
  炎炎的夏日也讓人心裡生出幾分心寒來,想董嬪入宮五年,雖口無遮攔,過於聒噪了些,但也算是盡心侍奉李顯瞻,如今就因為一碗冰糖水,李顯瞻連細查都不曾便將董嬪打入了冷宮。
  想是炎熱的夏日,毒辣的太陽也照射不到幽幽的冷宮,冷得還需裹著單薄粗布瑟瑟發抖,甚至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臭氣……
  雲岫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回來的路上,正巧遇上瑞嬪,冰糖水一事雖李顯瞻未去細查,雲岫也猜得出是瑞嬪動的手腳,她將瑞嬪攔下,斥責了一句:「董嬪的為人,你我都清楚明白,她斷沒有毒害大皇子的膽子,也沒這樣的狠辣心思,我勸你趕緊收手,別在把心思放在大皇子的身上!」
  瑞嬪無懼的道:「皇上和昭妃娘娘都認定了是董嬪要害大皇子,臣妾還懇請貴妃娘娘不要在皇上跟前多嘴。」
  這瑞嬪越發的囂張,將雲岫氣得臉都白了,也不管她就由著她把自個兒命都搭了進去!昭妃又豈是如此好糊弄的人。
  前朝上書奏請立雲岫為後的大臣越來越多,鬧得連後宮都人人皆知,雲岫正為此煩悶著,太后要她去勸李顯瞻立昭妃為後,李顯瞻又要求她去做太后的思想工作立孫言心為後,而朝中大臣又一致上書奏請立她為後。
  孫言心有孕後雖少去長春宮請安,但還是喜歡著在御花園裡走動,正好與雲岫在御花園裡遇上,孫言心的身孕快六個月了,挺著個大肚子,整個人瞧著臃腫了些,一張臉也是紅潤得很。
  婉琪從孫言心的後面來,瞧見一隻蝴蝶軟塌塌的落在一朵茶花上,便想著小心的上前去將蝴蝶抓住,哪知她一靠近,那蝴蝶就敏捷的飛走了,還將孫言心嚇了一跳。
  眼見孫言心要發難,婉琪趕緊的請罪道:「臣妾無意驚動了孫妃娘娘。」
  雲岫也朝著婉琪招了招手:「婉琪妹妹,過來。」
  婉琪趕緊的往雲岫身邊去,哪知,孫言心立即發怒道:「琪婕妤行事莽撞,驚嚇了本宮,不能不罰!」說罷,就是利落的上前狠甩了婉琪一個巴掌。
  婉琪自知有錯在先,不敢頂嘴發怒,將求救的眼神看向雲岫,雲岫正欲開口替婉琪說話,孫言心怒眼向雲岫道:「若是本宮腹中的孩兒出了半點岔子,怕是貴妃娘娘也擔待不起。琪婕妤如此莽撞,不加以教訓何以正宮規。」
  說罷,便是厲聲朝著婉琪道:「琪婕妤好好的跪在這兒反省反省,下回可別再莽撞的衝撞本宮了,否則,連你的雲姐姐也保不住你!」說完,意味的看了雲岫一眼。
  雲岫不與理會孫言心的囂張,怒色道:「本宮尚且還在,還是皇上親封的貴妃,教訓琪婕妤之事,還不勞孫妃懷著身孕還有費心替本宮管理六宮之事。」
  孫言心一笑,嘲諷的道:「貴妃娘娘好大的架子,聽說前朝大臣都在奏請皇上立貴妃娘娘為後,只是不知為何遲遲未見到皇上立貴妃娘娘為後的旨意下來?貴妃娘娘您還是安心的當著您的貴妃才好,若動了別的心思,萬一惹怒了皇上,落得如董嬪一眼的下場,那臣妾可真是要替貴妃娘娘可惜了。」
  江若儀不知何時來的,將孫言心的那番話聽了去,不由嗤笑了一句:「孫妃娘娘才是好大的架子,竟教訓起貴妃娘娘來了,莫不是孫妃娘娘真把自個兒當皇后了?且不說皇上立後的旨意還沒下來,孫妃娘娘日後真能被皇上立為皇后,眼下,您還是妃,貴妃娘娘是貴妃,皇上欽命管理後宮之人。」

  ☆、第109章 假意投誠

  孫言心咬了咬牙,恨意的瞪了江若儀一眼便一肚子氣的回了景仁宮,正好瞧見玲瓏坐在院子裡繡著一方帕子,不由冷哼了一句,將氣盡數撒在了玲瓏的身上。
  「李貴人到底是尚服局裡出身的,瞧這繡樣可真是精緻!」
  玲瓏連忙起身行禮道:「孫妃娘娘誇獎了,臣妾不過是彫蟲小技,無聊打發時間繡著玩罷了。」
  孫言心瞪了她一眼:「不過誇你一句,你還真當回事了!真是下作的東西!」
  玲瓏隱忍著強笑道:「娘娘教訓的是,臣妾身份低微,不該辱了娘娘的眼。」
  孫言心這才心情好轉,越發不將玲瓏放在眼裡,得意的道:「你早些明白這些也不至於先前受那些罪。本宮聽聞你是凌源候之女,原是有些身份,可惜你娘家皆是是庸碌之才,難得皇上重任,只承襲了侯爺的身份。」
  說罷,孫言心甚是愉悅的笑了起來,又將玲瓏看低了幾分。
  玲瓏非但未怒,反而還低聲下氣的向孫言心低頭臣服:「臣妾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妄想能得皇上**愛,只想盡心伺候皇上與孫妃娘娘,端茶遞水,任娘娘差遣。」
  孫言心不知見好就收,反對玲瓏的伏低很是滿意受用,便道:「既如此,本宮近日總是心神不寧的,你便來本宮屋子裡來伺候著,好好的學一學端茶遞水這樣的活兒,學好了,說不準哪日將皇上伺候好了,就晉了你的位分。」
  「是。」玲瓏卑謙的應下。
  孫言心身邊的宮女緋芸立即道:「這會子娘娘的安胎藥怕是熬好了,還請李貴人端了安胎藥來給娘娘喝,藥涼了太苦,太燙了又不能喝,李貴人得好好把握時辰。」
  玲瓏維諾的應下,便趕緊著往熬藥的小廚房裡去,等玲瓏走遠了後,緋芸才高興的與孫言心道:「李貴人如今這樣怕主子,想必是知道主子的厲害了。」
  孫言心笑了一聲:「她若是再敢去狐媚皇上,看本宮不去劃了她那張略有些姿色的臉。」
  緋芸扶著孫言心往屋子裡去,尋思著問了一句:「眼下宮中最得皇上**愛的出了主子以外,便是儀嬪娘娘和江貴人,主子對儀嬪娘娘倒是極好。」
  孫言心輕哼了一聲:「儀嬪和江貴人一個是奴籍歌姬,一個是鄉野裡嫁不出去的丫頭,無權無勢的,皇上待她們未必是真情,儀嬪識相,本宮也不過是利用她罷了。唯有瑾貴妃,才令本宮最為擔心,後宮中有哪一位嬪妃病了能讓皇上匆匆去看望的,還有那翡翠老虎,當年,本宮早先看上了,皇上卻將它賞給了瑾貴妃。」
  緋芸忙奉承了一句:「娘娘多心了,奴婢就瞧著皇上對主子是最好的,瑾貴妃哪裡比的去,皇上前兩日不是還許諾了主子皇后之位嗎。」
  聽此,孫言心稍稍安了心,確實,送來景仁宮的東西都是最好的,即便她有孕後,李顯瞻幾乎每日都會來景仁宮裡看她,召幸的嬪妃也就儀嬪與江貴人、雲妃,在長春宮連**都未曾留過。
  毓秀偷偷的傳了消息給紅豆,說是玲瓏這幾日在孫言心跟前端茶遞水,她偶然發現孫言心的安胎藥裡有杏仁、大黃、硃砂這三味藥,因著份量極少,不易讓人察覺,孫言心也用了這麼久的安胎藥都沒有過任何的小產跡象。
  聽到這個消息,雲岫驚得失了神,許久才回過神來,細想了一會兒,也就明白了。怕這事與昭妃脫不了干係,李顯瞻用大皇子要挾昭妃,昭妃怕是涼透了心,無奈要保下孫言心腹中的胎兒,她能保住孫言心安全的誕下龍嗣,可孫言心誕下的孩子如何,就與她無關了。
  孫言心長期喝這樣的安胎藥,腹中的孩子即便生下來,怕也活不長久,如此一來,昭妃既保住了完成了李顯瞻托付的使命,孫言心生下的孩子也不會危害到大皇子的地位。
  果真是好毒的心思!
  玉寧憂心的道:「主子,您要將這事告知皇上嗎?」
  雲岫搖了搖頭:「即便皇上知道了又能如何,孫妃喝這安胎藥也有好幾個月了,腹中的孩子早已受藥物影響,孫妃的孩子沒生下來,我即便去與皇上說了,皇上會信我嗎?倒不如等孫妃瓜熟蒂落。」
  正巧,永壽宮的皎月姑娘送東西過來。
  「交趾進貢了好些翡翠珠寶,皇上都賞了主子,主子惦念著瑾貴妃,便打發了奴婢送了幾樣過來給瑾貴妃娘娘。」
  雲岫瞧了眼皎月送來的那幾樣翡翠串子,含笑著道:「昭妃還真是惦念這著本宮,本宮當年進宮時,一直都得昭妃照料,雖如今位分在昭妃之上,本宮仍對十分感激昭妃當年的庇護。」
  皎月的臉色略有些不好,勉強的笑了笑,雲岫讓玉寧接下皎月送來的東西,皎月這才施禮告退離開。
  皎月是個沉穩的人,自然不會將雲岫這番話稟了昭妃,昭妃精明的很,皎月一回來,便道:「想必瑾貴妃很是看不上本宮讓你送去的東西,如今她位分在本宮之上,定是要狠狠地奚落本宮一番。」
  皎月笑著勸道:「主子多心了,瑾貴妃向來是溫婉大度的人,瑾貴妃還與奴婢說很是感激主子當年的庇佑麼。」
  昭妃哼了一聲:「她不過是笑裡藏刀罷了,這後宮裡,最心狠手辣的人,便是她。當初她身陷給自己下毒奪**一事,竟那樣輕輕鬆鬆的被解了禁足,洗刷了冤屈。本宮倒如今還疑心李貴人中毒得是不是太是時候了!」
  皎月道:「當初似乎瑞嬪與琪婕妤與瑾貴妃走得極近,好像瑾貴妃在禁足期間,瑞嬪與琪婕妤還偷偷的去看過瑾貴妃。」
  昭妃一笑:「如此說來,瑞嬪定是知道當年的事情到底如何。」
  皎月略想了一會兒,越發覺得不對:「主子,您沒發覺董嬪給大皇子下毒一事,有太多的疑點?」
  昭妃臉上閃過狠戾之色,哼了一聲:「本宮如何沒發覺,董嬪進宮這些年,她什麼性子,沒有人比本宮更清楚,她可沒有毒害璘兒的膽子。」
  皎月道:「是瑞嬪娘娘,董嬪身邊的宮女曾說是瑞嬪娘娘提點董嬪去關心大皇子,定是瑞嬪娘娘想借董嬪的手害死大皇子。瑞嬪娘娘與瑾貴妃是一黨,難道是瑾貴妃想害死大皇子?」
  昭妃冷笑一聲:「你就沒發覺,自從皇上和瑾貴妃回宮之後,瑞嬪就沒有再跟瑾貴妃來往了嗎?怕是妍貴人小產的事,讓她起了疑心。」
  皎月略有些擔心,昭妃並不在意:「不過是個嬪位,也敢跟本宮鬥!」心下已有了主意。
  「送一份大禮去安樂閣,本宮要好好的拉攏拉攏瑞嬪。」
  皎月不敢有疑,應下便去點了好幾樣的首飾送去安樂閣裡,瑞嬪高興的接了昭妃的賞賜,特意去了趟永壽宮裡向昭妃謝恩。
  昭妃瞧著瑞嬪,也不過二十歲,模樣俊俏,青春靚麗,一雙杏目極為吸引人,怎麼瞧著也是個極聰慧的女子,不由感慨自己年華已逝,雖保養得宜,歲月還是在眼角處留下了細細的痕跡。她在老去,而後宮中一批又一批年輕貌美的女子進來,想要鞏固自己的地位,唯有依靠自己且皇上唯一的兒子。
  昭妃拉著瑞嬪的手,親切的道:「瑞嬪妹妹進宮也有幾年了,侍奉皇上盡心盡力,本宮覺著妹妹的位分也該是晉一晉了。待明日本宮便去與皇上說說,將妹妹的位分晉一晉。」
  瑞嬪連忙感激的謝恩:「臣妾謝昭妃娘娘提拔,昭妃娘娘大恩,臣妾沒齒難忘。」
  昭妃又道:「皇上也有好些日子沒去妹妹宮裡了,得空,本宮去勸勸皇上,不能冷落了瑞嬪妹妹。」
  瑞嬪對此,自是感激涕零,說了好多奉承感激的話,才離了永壽宮。
  雲岫想著不能由著瑞嬪一股腦的紮在仇恨裡掙扎不出來,便尋思著若瑞嬪有了別的念想,許是就將仇恨放在一旁了。當下,便讓玉寧去乾清宮裡給李顯瞻傳了個信兒,讓李顯瞻去安樂閣裡看看瑞嬪。
  當天,李顯瞻便是去了安樂閣裡,之後又將瑞嬪的位分晉為婕妤,著搬去在景陽宮的主殿住下。瑞嬪才搬去景陽宮,便立即去了永壽宮裡叩謝昭妃大恩。
  昭妃端著個雍容大度的笑容,親近的與瑞婕妤道:「婕妤妹妹好福氣,本宮原是想著婕妤妹妹與貴妃娘娘走得近,貴妃娘娘定是會替妹妹的前程謀劃,只是一直未見妹妹得皇上**幸,本宮這才替妹妹急上了一急。」
  瑞婕妤道:「多謝昭妃娘娘替臣妾著急了。」
  昭妃又疑問了一句:「近日倒是見昭妃妹妹不與貴妃娘娘來往了,難不成是與貴妃娘娘鬧翻了?婕妤妹妹若是有什麼委屈,盡可向本宮說,本宮定會替妹妹做主。」
  瑞婕妤婉謝道:「多謝昭妃娘娘了,只是貴妃娘娘未曾給過臣妾委屈,昭妃娘娘這份心意,臣妾感激涕零。貴妃娘娘對臣妾的大恩,臣妾亦是沒齒難忘。」
  昭妃不由臉色略顯難看,極力的忍著怒氣,仍笑著道:「妹妹日後多來本宮這永壽宮裡坐坐。」
  「是。」瑞婕妤應下,無事,也就告辭離去了。
  待瑞婕妤走後,昭妃立即怒道:「本宮如此相待,沒成想她還是條忠誠於瑾貴妃的狗!」

  ☆、第110章 好心害己

  鄭榮得李顯瞻召入宮中覲見,奈何帶路的小太監被御馬監主事太監叫了去,只給鄭榮指了個大概方向讓他自己去乾清宮。鄭榮在宮中瞎轉許久,雖瞧著乾清宮就在眼前了,可不知怎麼走著走著,乾清宮越遠了。
  正好緲緲從六尚裡傳了話回長春宮,看到鄭榮一人在御花園中瞎轉,便上前去問明了事由,帶著鄭榮去了乾清宮。
  玉寧正在念叨著緲緲去六尚傳個話這樣久還未回來,雲岫笑著道了一句:「她許是又躲哪兒玩去了。」
  雲岫的話落下,便見緲緲提著裙擺,低著頭,臉上略帶著緋紅之色,嗔道了句:「奴婢哪裡有貪玩,奴婢不過是晚了些回來,主子便說叨奴婢了。」
  雲岫打趣的問了一句:「那緲緲你倒說說,你去六尚傳句話怎就去了兩個多時辰?」
  緲緲如實的道:「不過是奴婢經過尚食局時,犯了嘴饞,向周尚食討了些點心吃,回來的路上,又遇上鄭榮大人在宮中迷路,便帶著鄭榮大人去了乾清宮……」緲緲的聲音越說越低,越說臉越紅。
  雲岫瞧出緲緲的心思,當初在宮**險,緲緲與鄭榮經歷生死必是那會兒生出了感情來。鄭榮是個極好的男子,緲緲能對鄭榮傾心,雲岫也是替緲緲開心,只是不知鄭榮對緲緲是什麼心思?
  「緲緲,你可是喜歡那個鄭榮?」雲岫看著緲緲,關心的問道。
  緲緲遲疑了許久,才抬起頭看著雲岫,臉上燒得通紅,點了點頭,堅定的道:「當初被追殺,奴婢受了傷,鄭榮大人對奴婢悉心照料,如果不是鄭大人,奴婢那時便就死了。」
  說起那時宮外經歷的事,雲岫猶想起來仍覺心驚不已。緲緲跟著她這麼多年,對她的忠心非比一般,緲緲若能尋一處好歸宿,雲岫也能心安。
  緲緲見雲岫一直不語,連解釋道:「奴婢雖心儀鄭榮大人,但奴婢更像侍奉在主子的身邊,不敢言嫁。」
  雲岫想及宮中一直形勢不明,明槍暗箭,緲緲早些離宮嫁人也好,便勸著緲緲:「你總不能一直陪著我,耗費了自己的青春,眼下你能放下對哥哥的情意,對鄭榮托心。你我雖是主僕,我也是盼著你過得幸福的,待哪日我便派人去問問鄭榮的心意。」
  玉寧亦是替緲緲感到開心,勸著道:「主子有意成全,你便高高興興的等消息,斷不會委屈了你。」
  雲岫又看向玉寧:「你也是年紀不小了,可有中意的男子?一併說了,我也成全了你。」
  玉寧忙道:「奴婢這條命是主子救的,此生只願侍奉在主子身邊。」
  雲岫細一想,也不刻意追問,等日後玉寧若真遇上了心儀的男子,她再成全了就是。
  瑞婕妤假意親近昭妃,一直留意著永壽宮裡的動靜,奈何始終沒有掌握昭妃毒害皇子的證據,為此,煩悶不已,想著去承乾宮裡去與許昭儀、妍貴人說說話,哪知她在經過景仁宮時,偶然發現永壽宮的宮女若薇與景仁宮裡替孫妃煎藥的小宮女私下說著話,還瞧見若薇給了那下宮女一包的藥粉。
  瑞婕妤暗喜,果真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她正愁找不到昭妃的把柄,便讓她瞧見了今日的這一幕。索性也不去承乾宮了,高興的回了安樂閣。
  瑞婕妤原是想著將昭妃的罪證都收集到手,等孫言心流產之後,就憑著李顯瞻對孫言心的**愛,到時定會嚴查孫言心小產一事,屆時,她便可輕鬆的將昭妃扳倒。
  只是又轉念一想,自己曾經失去孩子的傷痛,許昭儀、妍貴人失去孩子的傷痛,瑞婕妤的心中,仍是存了一絲的善念。當初她身份低微仍能大義的替江南百姓請命,此時她又豈能因著自己的私仇而讓孫言心再步了她的後塵。
  一想到此處,便起身往景仁宮裡去拜見孫言心,言語委婉的提醒了孫言心一句:「孫妃娘娘懷著龍嗣應當格外小心,這後宮之中,對娘娘虎視眈眈的人可不少,有時候安胎藥說不定保了娘娘腹中的孩子,反而會害了娘娘腹中的孩子。」
  孫言心哪裡會將瑞婕妤放在眼裡,聽此,立即斥責了一句:「瑞婕妤此話可是要詛咒本宮生不下這孩子?太醫都道本宮這胎極好,還是位皇子。」
  瑞婕妤實不與孫言心在轉彎,直接到:「孫妃娘娘還是小心些,那安胎藥若是再喝下去,孫妃娘娘腹中的皇子怕是就要沒了。」
  孫言心大怒,手一揮,直接將桌上的茶杯都摔了,起身就是甩了瑞婕妤兩巴掌,警告道:「你安得什麼心思?可是瑾貴妃擔心本宮生下這孩子,這才派了你來景仁宮裡胡說八道!」
  瑞婕妤也是氣急,直道:「孫妃娘娘真是小人之心,孫妃娘娘既如此揣度猜疑臣妾,那臣妾便告辭了,孫妃娘娘好自為之。」說罷,便要起身離開。
  哪知孫言心派人攔下,凶狠的道:「景仁宮是你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地方嗎?」
  幾個宮人將瑞婕妤攔下,孫言心朝著其中一個太監使了個眼色,那太監便狠狠的向瑞婕妤的小腿肚子踢去,愣生生的將瑞婕妤踢得跪下,孫言心這才道:「容你在景仁宮放肆了這麼久,是該好好教訓教訓了,你就在這院子裡跪著,等本宮哪時心情好了,許就饒了你了。」
  說罷,又狠瞪了一眼維諾站在一旁的玲瓏,道:「本宮喝安胎藥的時辰到了,你還不快去將本宮的藥端來。」
  玲瓏惶恐著應下,趕緊的去了廚房將孫言心的安胎藥端了過來,小心才送過去看著孫言心喝下。
  昭妃是何等精明的人,瑞嬪在景仁宮裡與孫妃說的話不出兩日便傳到了她的耳裡,她斷然不能再留著瑞婕妤這個禍害了,萌生了殺害瑞婕妤的心思。
  當下,便與皎月道:「你替本宮賞一壺瓊漿玉釀給瑞婕妤。」
  「是。」皎月應下,便端了瓊漿玉釀酒送去了景陽宮,親眼看著瑞婕妤喝下,才回永壽宮裡稟了昭妃。
  昭妃很是滿意,如常的去雅風居裡看大皇子。

  ☆、第111章 左右為難

  對於立後之事,朝中仍是爭議不下,李顯瞻也遲遲未下立後的聖旨。朝堂之上,趙許兩族均上書奏請李顯瞻立雲岫為後,對於昭妃與孫言心的呼聲反倒越來越少。為此,李顯瞻大怒不已,連著太后也對此甚是不滿。
  雲岫正坐在屋子裡看著書,玉寧便進來道:「主子,月姑姑過來傳了太后娘娘的意思,請您去一趟慈寧宮。」
  只見月姑姑隨後進來,雲岫起身笑著與月姑姑道:「月姑姑稍等,本宮去換身衣裳便隨姑姑前去。」
  月姑姑得宜的笑著應下,待雲岫換了身衣裳出來,便隨著月姑姑去了慈寧宮。太后正瞇著眼睛,手裡拿著雲岫曾經送的那串檀香木佛珠念著經,聽著聲響,便知是月姑姑領著雲岫來了,連眼睛也未睜開,便緩慢的道:「是瑾貴妃來了。」
  雲岫跪下恭敬的道:「臣妾給太后娘娘請安。」
  太后這才慢慢的睜開眼來,略點了點頭,示意雲岫起身賜坐,屏退了屋子中伺候的宮人,這才威嚴的開口道:「哀家讓你做皇上的思想工作,你倒好讓你母家上書奏請皇上立你為後!」
  雲岫立即跪下解釋道:「太后娘娘明鑒,臣妾在宮中根本就無法與母家聯繫,父親和哥哥聯合大臣上書奏請皇上封臣妾為後一事,絕非是臣妾的主意。皇上近來又不曾見臣妾,臣妾著實無法向皇上進言。」
  太后稍收了怒氣,讓雲岫起來,緩和了語氣道:「哀家也明白,你的手還伸不到宮外。哀家此次讓你過來,是想讓你寫封密信給你父親,這信該如何寫,想必你應該明白。」
  雲岫心中鬆了口氣,道:「臣妾明白。」
  太后仍有些不放心,皇后之位,後宮裡哪個女人不想去爭一爭,雲岫眼下是離皇后之位最近的一人,又豈會如此輕易的放棄。想到此,又覺得對雲岫有些不公平,便道:「哀家也明白大周皇室有祖訓,天子駕崩後嬪妃是要殉葬的,哀家可允諾你,若以後你並無皇子,可免了殉葬,至於趙氏一族,只要不動了別的心思,有哀家在一日,便可保你趙氏一族永盛不衰。」
  雲岫略感激的道:「臣妾謝過太后娘娘。」
  太后這才滿意的道:「你也退下,哀家該去西佛堂裡跟佛祖說會話。」
  「是。」雲岫才起身退下。
  雖應下了太后,可若是明日一早趙氏一族及爹爹的門生均上書奏請立昭妃為後,李顯瞻又豈會放過她?孫言心當不上皇后,她更是無法離開宮中,得罪了李顯瞻,此後的路她該如何走下去?
  回到長春宮中,雲岫猶豫許久,無奈之下,唯有下筆寫了一封讓父親聯合朝中大臣奏請昭妃為皇后的密信,寫好後,雲岫先是讓玉寧送到慈寧宮中給太后過目後,正準備遣人悄悄送出去,李顯瞻便來了。
  雲岫向玉寧使了個眼色,讓她先候著,稍後再吩咐人出宮送信。
  迎了李顯瞻進來,李顯瞻也不拐彎,直接道:「你父親和哥哥以及許氏一族均上書奏請朕立你為後,此事唯有你出面勸諫你父親等人,你便寫封密信送出去個你父親,讓你父親等人上書奏請立言心為後。」
  早已料到李顯瞻是為立後一事而來,此刻,雲岫也不意外,只笑著問了李顯瞻一句:「難道皇上就不懷疑我有意後位嗎?」
  李顯瞻一笑,信任的道:「若無言心,朕定然會立你為後,不過,朕也知曉,你絕無爭奪後位之心。等言心被立為皇后之後,你若是想出宮,還是留在宮中,朕都會以禮相待。」
  雲岫令人擺好了筆墨,快速的寫好了密信,遞過去給李顯瞻看了一遍後,這才將信折好塞進信封裡遞給玉寧:「玉寧是我的心腹,她送信去,爹爹定不會生疑心。」
  說罷,雲岫送著玉寧出了屋子,趁李顯瞻不注意時,小聲的與玉寧道:「記得一定要同時將兩份信給我爹爹,爹爹會知道怎麼做的。」
  「嗯。」玉寧應下,趁著眼下宮中防備正鬆懈,悄悄的出了宮,將信送到趙府,到了傍晚才回到長春宮。
  趙宏同時收到雲岫的兩封信,一封是請求他聯合群臣上書奏請立昭妃為後,一封則是立孫言心,當下就明白了雲岫在宮中的處境,明白李顯瞻與太后都沒有要立雲岫為後之意。
  第二日早朝,朝中再無人奏請立雲岫為後,以白澤和趙祥為首,以及白澤眾多部將加上趙宏及他的門生上書奏請李顯瞻立雲妃為後,而許氏一族則奏請立許昭儀為後,孫太傅及楊太師各自上書奏請立孫言心和昭妃為後。
  立雲妃為後的呼聲最高,許昭儀次之,其後便是孫言心和昭妃。太后與李顯瞻千算萬算偏偏算漏了雲妃也是出自趙氏一族,即便雲岫無心皇后之位,也不見得趙氏一門會去扶持其他的嬪妃。
  此種結果讓原以為事成的太后和李顯瞻震怒不已,原只是都奏請立雲岫為後,這一折騰,又多了雲妃與許昭儀,可偏偏又怪不得雲岫。
  太后下了旨意讓雲岫在長春宮中抄寫佛經,李顯瞻也同樣下旨禁足了雲岫,無要是不可出入長春宮,倒沒讓侍衛看守,也沒關了長春宮的宮門。
  雖後宮中嬪妃不明雲岫因何惹怒了太后與李顯瞻,但還是對長春宮避之不及。唯有瑞婕妤慌慌張張的來了長春宮中,一見著雲岫立即跪下求道:「貴妃娘娘救救臣妾,昭妃要害臣妾!」
  昭妃動手這樣快,雲岫雖有些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扶著一臉驚色的瑞婕妤起來,雖有心幫她,卻因她眼下因立後一事不得太后與李顯瞻喜歡,根本就無法保住瑞婕妤。
  瑞婕妤仍心有餘悸的道:「前日,昭妃突然遣了皎月賞了一壺瓊漿玉露酒給臣妾,臣妾早已識破了昭妃狠毒面目,雖當著皎月的面喝了那酒,但是沒敢喝下去,大半偷倒在了衣袖上,只喝了小口,昨日臣妾便覺渾身不適,定是那酒有問題!」
  說到此處,瑞婕妤有些眩暈,伸手按著額頭,整個人像是要倒下去,幸得身邊的欣悅扶著才站穩了身子。
  雲岫瞧著她這般,又是擔憂的責了一句:「如今鬧成這般,也是你當初不聽我的勸,但凡你聽進去我一句話,昭妃也不至於害你。」說罷,讓欣悅扶著瑞婕妤道屋子裡坐下。
  又向欣悅問:「可有請太醫看過了?」
  欣悅顯出幾分擔憂之色:「太醫開了藥,說是吃了休息兩日便好了,可奴婢卻不見主子有半點的好轉。」
  瑞婕妤緩過氣來,求救的看向雲岫,雲岫無奈的道:「眼下我即便想救你也有心無力,求我,你不如去慈寧宮裡求太后娘娘庇佑。」
  瑞婕妤求道:「娘娘眼下雖被禁足,可臣妾相信娘娘定有法子保護臣妾,若臣妾能度過這一關,日後定會聽娘娘的話,再不敢輕舉妄動了。」
  雲岫未曾理會瑞婕妤,反倒向欣悅道:「好生照料著你家主子。」說罷,便讓錦繡送了瑞婕妤主僕出去。
  瑞婕妤憤憤的離開長春宮,走在路上,越想越氣,又加上眼下天氣炎熱的很,心中更是煩悶,一腳就往路邊的一個花盆踢去,許是瑞婕妤用的勁兒太大,踢得花盆裡的土都抖出了不少,正個花盆晃了晃便倒在一旁。
  雲妃正巧在一邊的荷花池邊心情愉悅的賞著荷花,便聽身後一聲響,驚得她嚇得心肝亂顫,回過身來怒喝了一句:「誰如此大膽竟敢驚擾本宮?」
  瑞婕妤見是雲妃,趕緊著帶著欣悅向雲妃請罪:「臣妾無心驚擾雲妃娘娘,還請雲妃娘娘恕罪。」
  雲妃雖眼下才**愛不如往日,身邊也沒有了群人簇擁,因著朝臣上書奏請李顯瞻立她為後的緣故,**妃的氣勢仍舊還在。她一細瞧瑞婕妤方才是從長春宮的方向出來,此刻又見瑞婕妤一臉的氣憤,心中便有了主意。
  「原是瑞婕妤,快快起來,眼下日頭正大著,本宮瞧著瑞婕妤臉色不好,怕是要中了暑熱了,此處離本宮的壽安宮倒是近得很,瑞婕妤可隨本宮去壽安宮裡坐坐再走?」雲妃笑著道。
  昭妃要害她,雲岫又不能相救,孫妃更是指望不上,反倒是她與雲妃從未有過爭端,雲妃眼下的**愛雖不似以往,但到底有個當將軍的表哥全力支持,又有趙氏一門當靠山,這皇后之位,雲妃也是極有可能。
  瑞婕妤權衡之下,為了保命,為了日後在宮中活下去,唯有投靠雲妃。當下也不拒絕,起身便笑著應下,隨雲妃去了壽安宮裡。
  待瑞婕妤回到景陽宮時,皎月又送了昭妃賞的瓊漿玉釀酒過來,瑞婕妤仍是以相同的法子避開皎月的眼睛,悄悄將酒杯之中大半的酒倒在了衣袖之上,至於嘴裡喝的一小口,也不敢再嚥下去,只悄然含在嘴裡,笑著讓宮人送了皎月出去後,趕緊把嘴裡的酒給吐了。

  ☆、第112章 若儀心思

  子衿正於碧微閣中撫琴自娛,流杉就歡喜的進來道:「主子,皇上來了。」
  子衿起身行至屋子外,果真見那一抹明黃的衣袂閃過,便見李顯瞻走進院子裡來,子衿忙福身行禮:「臣妾見過皇上。」
  許是外邊炎熱的厲害,李顯瞻步伐如風快步的進了屋子裡:「平身,朕也是聽著你的琴音過來的,朕心中煩悶的很,你且去彈幾首曲子給朕聽聽。」
  子衿落座,淺笑著道:「說道琴藝上,臣妾可比不上寧嬪,還請皇上不要嫌棄臣妾琴藝粗拙。」說罷,便撿了一首秋風辭彈了起來。
  李顯瞻閉目聽了許久,待子衿的琴音停下,才讚了道:「你的琴藝不比寧嬪差,這曲秋風辭彈得極為入意,『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好一個何如當初莫相識!」
  子衿起身倒了一杯茶遞給李顯瞻喝下,才道:「臣妾也瞧得出皇上對孫妃娘娘深情,皇上是天子,若是皇上執意立孫妃娘娘為皇后,朝中大臣即便再不願,難不成還能忤逆了皇上的意思。皇上若由著朝中大臣拿捏,那這天下是皇上的,還是朝中大臣的?」
  見子衿參與朝中之事,李顯瞻略有不喜,同時又生了疑惑:「你可是楊太師送進宮的,理應幫著昭妃才是,如何又勸著朕立孫妃為後?」
  子衿笑道:「臣妾不是幫著孫妃,也不是幫著昭妃,臣妾是皇上的嬪妃,臣妾不願看著皇上每日愁眉苦臉,為立後一事憂心忡忡。」
  在李顯瞻的身邊坐下,伸手撫平李顯瞻仍舊緊鎖著的眉心,心疼的道:「臣妾都好久未曾見皇上笑過,皇上眉宇深鎖,臣妾瞧著心疼。」
  李顯瞻歎了一聲,抬手握住子衿的手:「這宮中也唯有你事事都想著朕,朕雖是天子,可立後一事卻不可與朝中大臣撕裂臉面,這天下不是朝中大臣的天下,也並非是朕一人的天下,這天下是天下萬民的。」
  不曾想李顯瞻竟說出這樣一番話,使得曾生活在卑賤底層的子衿感動不已,敬佩不已。
  子衿道:「皇上身為天子,受萬民敬仰,卻連想立自己心愛的女子為後都如此艱難,旁人都羨慕皇上坐擁天下,擁有三宮六院如花美眷,如今,臣妾倒覺得皇上比常人更可憐。」
  李顯瞻苦笑了一句:「倒是,朕還真是個可憐人。」
  看著時辰也不早了,李顯瞻便打算在碧微閣裡歇下,命宮人將旨意傳了下去。在碧微閣裡同子衿才用了晚膳,景仁宮的緋芸便急著來碧微閣裡找李顯瞻。
  「皇上,我家主子肚子疼得厲害,您快過去瞧瞧!」
  李顯瞻當下便急了,匆匆的起身,一邊往景仁宮裡走,一邊問道:「可請了太醫過去?」
  緋芸忙點頭:「已經派人去請太醫了。」
  李顯瞻隨著緋芸匆匆的去了景仁宮,離開時連一句抱歉的話也未與子衿說。子衿瞧著李顯瞻離開的背影,心中略有些失落,獨自一人撫琴至天亮。
  早上,子衿派了流杉去景仁宮裡打聽孫言心如何了,流杉回來稟說孫妃已經無事了,昨兒皇上在景仁宮裡陪了孫妃一宿。
  李顯瞻被景仁宮的人從碧微閣請走一事,讓子衿受到了不少嬪妃的嘲諷,她才出了永壽宮,便遇上了江若儀,江若儀哪裡懂得含蓄委婉,直言問道:「儀嬪娘娘定是恨極了孫妃娘娘,真是枉您平日裡與孫妃娘娘交好,您這才得皇上**幸一次,便讓她使著法子將皇上從碧微閣裡請去了景仁宮。」
  子衿笑道,並未顯出半點生氣來:「孫妃娘娘是胎兒不穩,皇上也是擔憂龍嗣,擔憂孫妃娘娘。」
  江若儀冷哼了一聲:「什麼胎兒不穩,孫妃娘娘腹中的胎兒都六個月了,又不是才懷上孩子。」
  隨即又恨著道:「也是儀嬪娘娘您好欺,若是此事放在臣妾的身上,臣妾斷不會讓皇上就這樣走了。」
  子衿一笑,並未將江若儀的話放在心上,問了句:「江貴人怎得空往這裡來?」
  江若儀道:「臣妾是去長春宮裡向瑾貴妃請安的,皇上雖以瑾貴妃身子不好需靜養為由禁足了瑾貴妃,可眼下瑾貴妃到底還是後宮之主。」
  子衿讓開路來:「那江貴人慢走。」
  長春宮中冷清的很,雲岫也樂得每日同郭海學著打理院子裡的扶桑花,才將幾株扶桑花修剪好枝葉,抬頭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細汗。
  瞧著天上黑壓壓的,空氣壓抑得令人發悶,愁悶的道:「瞧著這天,許是要下一場大暴雨了,夏日裡的雨來得快,院子裡盆栽的這些新扶桑花樹怕是經不得大雨,還是趕緊著搬到屋簷下去。」說罷,便指揮著宮人將小的扶桑花樹搬走。
  這雨說下便下了,幸而宮人們手腳利索,將院子裡的小扶桑花樹全都搬到了屋簷下。倒是江若儀沒那樣幸運了,才道長春宮門口,便被大雨淋濕了一身,狼狽的跑了進來。
  雲岫一瞧,趕緊著讓錦繡拿了把油紙傘去接著江若儀進來,瞧著江若儀渾身都濕透了,便讓玉寧帶著江若儀進內殿裡拿了套雲岫的衣裳給江若儀穿上。
  因著江若儀與雲岫的身量相似,她穿著雲岫的衣裳也是極為的合身,玉寧也是真心的讚了一句:「江貴人穿著這身衣裳也是極好看。」
  江若儀不在意的道:「貴妃娘娘的衣裳自然是好,臣妾雖是個貴人,也是穿得貴妃娘娘的衣裳。」
  雲岫只道:「不過是一聲衣裳罷了,本宮原先也送了幾套給琪婕妤和瑞婕妤,江貴人若是喜歡,本宮再送幾套給江貴人又如何。」
  說罷,真吩咐著緲緲去將尚服局新送來的幾套還未穿過的夏日裡輕薄的紗裙撿兩套出來送給江若儀。
  江若儀不屑的道:「臣妾謝過貴妃娘娘的好意了,臣妾不過說說罷了。皇上待臣妾好,別說是貴妃的衣裳,就是皇后的衣裳,若是臣妾想要,皇上指不定就命尚服局連日趕製了。」
  江若儀雖是說笑,她也動過當皇后的心思,可這話聽在雲岫的耳裡,便怒了起來,警告了一句:「江貴人,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江若儀一笑:「東西可不能亂吃,貴妃娘娘可知鍾粹宮邊上的景陽宮裡的瑞婕妤,聽說就是亂吃了東西,身子一直不好,臣妾今兒還看到瑞婕妤的臉色慘白的,可嚇人了!」
  見雲岫不語,江若儀有些無趣,摸著身上這套衣裳的不料,意味的向雲岫道:「若是臣妾真想去穿一穿皇后娘娘該穿的衣裳,不知瑾貴妃是否會幫助臣妾?」
  雲岫怒道:「你的心思真是越發的大了!就以你的出身背景,也妄想去當皇后!」
  江若儀道:「瑾貴妃別忘了,您和皇上的命,都是臣妾救的,這皇后,臣妾如何當不得?」
  六月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才半刻鐘的功夫大雨便停了,連著太陽也出來。
  雲岫不客氣的道:「本宮的長春宮裡留不起江貴人這尊大佛,江貴人若有當皇后的心思,便去與皇上說就是了。」說罷,向玉寧道:「雨停了,送江貴人出去。」
  江若儀憤憤的甩袖離去,離開前,狠狠的瞪了雲岫一眼:「皇后之位,我勢在必得,趙雲岫,等我當了皇后,有你向我卑躬屈膝的一天!」

  ☆、第113章 晉封江妃

  出了長春宮,江若儀身邊的小宮女奶荼勸了句:「主子初入宮中,雖得皇上**愛,可從出身上到底比不得瑾貴妃、昭妃、孫妃、雲妃幾位娘娘,主子沒有母家的勢力可以依靠,想要登上皇后之位,著實有些難。」
  江若儀此刻收了在長春宮裡的囂張之氣:「就因著我沒有母家可以依靠,才更要爭取這皇后的位置,我出身山野之中,在勢力交錯的後宮之中,猶如山中奔跑的野兔,獵人能將它獵殺,野狗、大蛇、老鷹……都能輕易的將它獵殺,我若是不去爭取,便只有死路一條。」
  奶荼仍有些擔心:「只是瑾貴妃能幫主子嗎?」
  江若儀道:「皇上近日來我宮中的日子越來越少,在宮外時好歹我也曾救過瑾貴妃,算得上是她的救命恩人,皇上無心立她為後,她若是懂得知恩圖報,也該曉得替我籌謀一二。」
  奶荼又道:「主子也是救過皇上,太后娘娘對主子格外喜歡,主子何不再去求求太后娘娘更為保險?」
  江若儀搖了搖頭:「宮中人人得知太后娘娘最屬意的皇后人選是昭妃,我若是去求太后,反倒會讓太后對我厭惡幾分。」
  聽江若儀這一番分析,奶荼更是擔憂自家主子的處境:「依著主子的意思,即便瑾貴妃幫主子,可瑾貴妃眼下被皇上禁足,她連自己都當不上皇后,何以能幫到主子?」
  江若儀歎息了一聲:「這宮中昭妃雖瞧著面善和氣,可皇上為後會將她送我的玉簪砸碎?孫妃侍**驕縱,雲妃聽說也是個手段狠辣的,瑾貴妃平和近人,我能求助的人也只有她,我雖出身不高,好歹也是救過皇上兩次的人,這皇后之位我如何當不得?」
  奶荼還想勸一句,可見自家主子態度堅決,又豈會聽從她一個小宮女的勸說,想想便作罷,若主子真當上了皇后,她這個伺候的奴婢也算是榮耀的很。拿著扇子替江若儀遮著炎炎烈日,道了句:「主子,外邊曬得很,咱們先去前面的清風亭裡坐一會兒。」
  江若儀應下,正欲抬步走,便聽得雲妃怒喝了一句:「江貴人好大的野心,就江貴人這樣的出身也敢去想皇后的位置,本宮還真是聽到個大笑話!」說罷,冷笑了兩聲。
  江若儀趕緊的攜著奶荼跪下,恭敬的道:「臣妾給雲妃娘娘請安。」又看雲妃的身邊還站著瑞婕妤,又道:「給瑞婕妤娘娘請安。」
  雲妃絲毫沒將江若儀放在眼裡,冷諷了一句:「你不過是個山野裡來的女子,沒見過世面,若是讓你當了皇后才是大周朝的笑話!」
  江若儀有些委屈,抬頭看向雲妃,想要反駁,卻被雲妃凌厲狠辣的眼神看得少了幾分氣勢,只低聲的道:「臣妾是皇上帶進宮的,臣妾當不當得皇后也是由皇上說了算,雲妃娘娘做不得主。」
  「你!」雲妃不由大怒,沒想到這個江若儀竟敢與她頂嘴,上前便是賞了江若儀兩巴掌,囂張的道:「你竟敢與本宮頂嘴,以下犯上,果真是山野裡來的女子,沒有半點規矩!」
  見雲妃要問罪江若儀,瑞婕妤不由的勸了雲妃一句:「娘娘,江貴人到底身份不一般,救過皇上,娘娘看在皇上的面上,放過江貴人這一回。」說完,又向江若儀使了個眼色,讓她服句軟。
  哪知江若儀心比天高,非但不服軟,反而道:「臣妾不過說了幾句實話,便是失了規矩?」
  雲妃氣得臉都白了,一個小小的貴人就敢挑戰她的權威了,她心一狠,咬著牙道:「好,性子夠強,本宮倒要瞧瞧著炎炎的烈日能否磨軟你這強性子!」與身邊的宮女小若道了一句:「你在這看著,等江貴人跪足了一個時辰才許起來。」
  說完,領著人便走到前面的清風亭裡坐下。
  奶荼在宮中許久,對於雲妃的狠辣手段清楚的很,當初初入宮的敏貴人,還有瑾貴妃為雲嬪時便都遭過雲妃的罰,不由小聲的勸了身邊的江若儀一句:「主子就向雲妃娘娘服句軟,何苦遭這樣的罪。」
  江若儀卻是不理,懷恨的瞪著清風亭裡愜意自在的雲妃,默默的跪著,身子一動不動,不過跪一個時辰,比起她在山野裡受的苦算得了什麼。
  景仁宮裡又傳出孫言心不適,李顯瞻去雅風居考了大皇子功課後便急匆匆的趕去景仁宮,路過御花園,遠遠的就瞧見江若儀在烈日下跪著,而雲妃則在清風亭裡坐著,當下,氣怒不已便走上前去。
  李顯瞻喝了奶荼一句:「還不扶著你家主子起來!」
  奶荼見是皇上,雖被喝斥了,也顯出一副欣喜之色來,趕緊的著點頭,將江若儀扶著起來。
  哪知,江若儀愣是不肯起來,執拗的道:「雲妃娘娘罰臣妾在此處跪一個時辰,時間還未到,臣妾不敢起來。」
  雲妃也是發覺了李顯瞻,立即的出了亭子走過來,向李顯瞻請了個安:「臣妾見過皇上。」
  李顯瞻因著朝臣上書奏請雲妃為皇后一事本就對雲妃有些不快,冷聲的向雲妃問道:「江貴人是犯了何錯,你要她罰跪在烈日下一個時辰?」
  雲妃還未說話,江若儀已經恭敬的回道:「是臣妾不懂規矩,頂撞了雲妃娘娘,請皇上不要怪罪雲妃娘娘。」
  李顯瞻對江若儀顯出幾分憐惜和愧疚來,親自扶著江若儀起來,道:「你才入宮中,不懂得宮中規矩也是情理之中。雲妃入宮已有五年,若儀若是有不得當的地方,教著點便是了,何苦如此罰她。」
  雲妃連連應下:「臣妾謹遵皇上教誨。」
  江若儀幸運的免了罰跪,可卻並不就此作罷,反而跪下堅定的向李顯瞻道:「臣妾當初為追隨皇上而入宮,如今,臣妾後悔不已,後宮之中,根本就容不得臣妾這樣的山野女子,皇上今日能替臣妾出頭,可明日、後日呢,宮中嬪妃瞧不上臣妾的出身,處處為難,宮人也瞧不上臣妾的出身,伺候不用心。臣妾想念山野之中的瀟灑自由,懇求皇上放臣妾出宮。」說罷,臉上滿是悔恨之色。
  李顯瞻不由大怒,向著雲妃和瑞婕妤警醒了一句:「若儀兩次救朕性命,她不當是後宮中的嬪妃,還是朕的救命恩人,若非有她,你們就都替朕殉葬去了,哪裡還能安穩的享受宮中的榮華富貴!」
  雲妃和瑞婕妤其一眾宮人惶恐的跪下,忙道:「皇上恕罪。」
  李顯瞻將江若儀扶了起來,道:「是朕委屈了你,你放心,宮中沒任何人能輕賤了你。」
  說完,向身邊的榮公公道:「你去替朕擬道旨意,朕要晉封江貴人為江妃,賜住鍾粹宮,同皇貴妃禮遇。」
  榮公公得了令,應下便趕緊著去擬旨。
  江若儀抬頭不可置信的看著李顯瞻,許久後才福身謝恩道:「臣妾謝過皇上。」
  一旁的雲妃、瑞婕妤及眾宮人忙賀喜了一句:「恭喜江妃娘娘。」
  遣人送了江若儀回鍾粹宮,李顯瞻便匆匆地敢去景仁宮裡看望孫言心。景仁宮中,孫言心一臉病容半倚在**榻之上,一手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李顯瞻一進來見此,心疼不已,上前小心的將孫言心扶著坐起來。
  孫言心靠在李顯瞻的懷裡落淚好一會兒,埋怨的道:「臣妾方才聽聞了皇上封了江貴人為江妃,還以皇貴妃禮遇相待。江若儀不過是個山野裡來的女子,皇上對她如此厚待,臣妾不服。」
  李顯瞻不由生出幾分不悅來,放開了懷中的孫言心,疏離的道:「若儀多次救朕,朕感激她的救命之恩,對她厚待合情合理,朕以為你亦會感激若儀救了朕,贊同朕晉若儀位分的決定。」
  孫言心瞧出李顯瞻的不悅來,忙解釋道:「臣妾當然感激江妃救了皇上,也不敢對皇上封她為江妃之舉有微言,只是這皇貴妃禮遇未免太過隆恩了。」
  孫言心想繼續靠在李顯瞻的肩膀上,哪知,李顯瞻略微的動了動身子,眼神敏銳的盯著孫言心:「自從你入宮之後,性子越發的驕縱狠辣,全然不復當初的天真善良率直。言心,你還是朕當初認識的那個言心嗎?」
  被李顯瞻問及此,孫言心更是委屈怨恨的很,眼淚珠子砸了下來,竟有些不顧李顯瞻是天子的身份,便衝著李顯瞻埋怨道:「皇上說言心變了,言心自從被太后娘娘接入宮中後,每日只能眼看著皇上今日**幸這個嬪妃,明日**幸那個嬪妃,皇上可知言心的心有多痛?皇上歇在別的嬪妃宮中時,言心都是從天黑下來,一直坐在**上等到天亮,心裡想著皇上與別的嬪妃這**裡都做了些什麼,第二日早上,還得瞧著侍寢的那位嬪妃春風得意的臉色……」
  說著說著,孫言心就放聲大哭了起來,她的心裡憋著一肚子的怨恨委屈,終於在此刻都哭了出來。
  「言心也曾想過與皇上恩恩愛愛,告誡自己,不怨恨,不嫉妒,可言心實在太愛皇上了,自私的想要將皇上佔為己有,怎肯捨得與旁人分享。言心變成了現今這般驕縱毒辣的性子,不都是皇上逼的嗎?縱使言心變了,可言心自問從未做過害人的事。」
  李顯瞻想想,確實如此,孫言心對嬪妃也不過是罰罰罵罵罷了。又見孫言心這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不由得心中一軟,將她擁入懷中,愧意的道:「是朕沒有將你保護好。」

  ☆、第114章 昭妃歹心

  李顯瞻安撫了孫言心許久後,孫言心的情緒也穩定下來,對李顯瞻未兌現當初承諾她入宮即封她為後的諾言有些怨恨,但是看李顯瞻近日來因為立後一事,與朝中大臣和太后意見相悖因而煩擾不已,甚是明事理的勸說李顯瞻,此生只要李顯瞻疼惜**愛她便可,對於皇后之位,已不敢再想。
  孫言心又說著自己近來一直身子不適,腹中胎兒不穩,聽聞翡翠極為養人,心裡仍惦記著李顯瞻曾送給雲岫的那只綠翡翠老虎,便想著向李顯瞻討要那只綠翡翠老虎。
  李顯瞻想起雲岫去年生辰時,他將那綠翡翠老虎送給雲岫時說的那句話:翡翠養人,虎能生威。雖是一句平常的話,卻透露著他對雲岫的關心,試問後宮中眾多嬪妃,能得他關心的出了言心,便就雲岫一人。
  「皇上為難?」孫言心見李顯瞻沉默不語,試探著問了一句。
  李顯瞻收起隱匿在心中那份對雲岫別樣的情緒,為難的道:「朕當初當著眾人的面將綠翡翠老虎送了給瑾貴妃,此刻若是要回來,怕是不妥。宮中上好的翡翠還有,朕明日派人送來許你挑選。」
  孫言心浮上失落的神色:「縱然有再多好的,言心偏就是看上了那只綠翡翠老虎。皇上若真想要回來,又豈會沒法子。」說及此處,孫言心不免心中一酸,險些又落下淚來。
  李顯瞻仍道:「雲岫好歹也是瑾貴妃,朕不能博了她的面子。」
  江若儀被立為了江妃,享皇貴妃禮遇,可謂是在宮中風光無限,她對皇后之位更是志在必得,悄悄收買了朝中一位大臣,讓那位大臣以當初李顯瞻兩次得她所救為由,奏請李顯瞻立她為後。只是最終朝臣還是因著江若儀出身不高為由,均上書反駁。
  至於江若儀動的這些手腳,李顯瞻也是清楚,他並未去怪罪江若儀,而是將上書的那位大臣痛斥一頓,貶到外省當了個小縣令。
  近日來雲岫又有些犯頭疼,拿起書本看上一小會兒,便就疼得難以忍受,請過施太醫過來看,施太醫開了些安神的藥讓雲岫喝下,頭疼才有所減輕。
  李顯瞻下了朝便忙去長春宮中看望雲岫,瞧著她近來消瘦得厲害,不由泛起了心疼來。緲緲在旁小聲的嘀咕了一句:「主子每日被困在長春宮中悶得厲害,這才犯了頭疼。」
  雲岫小聲的責了緲緲一句,緲緲卻是不理,繼續說道:「主子又沒有犯錯,好歹還是貴妃,皇上卻將主子禁足,江妃娘娘救過皇上,主子又何嘗不是對皇上以命相救過,怎就差別如此之大?」
  想李顯瞻好歹是一朝天子,竟然一個奴婢指著說教,難免有些氣憤,可一看到雲岫那張略顯慘白的嬌顏,心中一軟,滿是心疼,哪裡還有怒氣。當下,便下旨解了雲岫的禁足。
  昭妃聽說著李顯瞻在長春宮裡,急著來了長春宮裡稟說瑞婕妤食用宮中禁藥離憂散。
  聽說是食用過離憂散後,雖當時會處於飄飄欲仙的狀態之中,長久下來,人便會精神錯亂,日漸喪失神智,而且會對離憂散上癮。
  李顯瞻即刻派人去景陽宮裡搜查,果真在瑞婕妤**下搜出一包離憂散來,李顯瞻又看瑞婕妤精神萎靡,便讓太醫給瑞婕妤診脈,果真,瑞婕妤是食用了離憂散。
  瑞婕妤一臉慘狀,精神不佳,跪在地上根本就無力辯駁。雲妃好不容易拉攏到瑞婕妤,豈會眼看著瑞婕妤出事,便向李顯瞻道:「皇上,此事怕有蹊蹺,瑞婕妤怎會無故食用離憂散這種害人的東西,再說,瑞婕妤從哪裡弄來的離憂散?」
  雲岫細想了一會兒:「宮中各項用度上,均無記載離憂散有用到離憂散,各宮中更不可能有離憂散。」
  昭妃問:「那景陽宮中的離憂散是如何來的?」
  雲妃跪下向李顯瞻懇求道:「皇上,不管瑞婕妤是否食用了離憂散,都沒有做出過半點壞事來,還請皇上看在瑞婕妤盡心侍奉皇上的份上,對瑞婕妤從輕發落。」
  昭妃卻堅持的道:「皇上,若是姑息了瑞婕妤,此後宮中便會有更多的人食用離憂散這害人的東西,這樣的先例不可開啊!」
  李顯瞻看了看雲妃,又看向昭妃,最後目光落在一言不發精神萎靡的瑞婕妤身上,遲疑了許久,正欲說話,雲岫便插了一句嘴:「宮人都知離憂散是害人的東西,定不會去碰。雲妃說得對,瑞婕妤食用了離憂散,算不得什麼大罪,眼下,最緊要的是調理好瑞婕妤的身子。」
  李顯瞻點了點頭,遣了太醫調理瑞婕妤的身子,罰瑞婕妤禁足思過。
  等瑞婕妤的身子稍好了些,禁足也隨著一同解了。雲妃對瑞婕妤食用離憂散一事疑心重重,總覺得離憂散一事是昭妃有意要害瑞婕妤,便去了景陽宮裡問其因果。
  瑞婕妤遭遇此事,又得了雲妃當靠山,對昭妃暗害她一事絲毫不隱瞞,全然都說了出來。
  「昭妃想置臣妾於死地,是因為臣妾發覺了她謀害孫妃腹中胎兒一事。」
  「昭妃謀害孫妃的胎?」雲妃不信的道:「可孫妃的胎好好的,這都快七個月了,瞧著就要瓜熟蒂落了。」
  瑞婕妤又道:「昭妃娘娘不僅是謀害孫妃的胎兒,許昭儀當初流產一事,便是昭妃所為然後嫁禍給雲妃娘娘您的,此事,若娘娘不信,可去問問許昭儀。」
  雲妃聽此,猶感心寒,她入宮這些年來,昭妃一直都是溫和待人,對誰都是客客氣氣的,連著她當初幾次欺到了昭妃的頭上,昭妃也未曾表現出半點的怒意來,更是還將貴重的凝香碎雕挽天玉簪贈送給了她。
  雲妃越想越氣:「沒想到她竟是如此的狠毒,害得本宮當初被許昭儀日日謾罵,也還為得許昭儀小產一事,心中滿是愧意。」
  瑞婕妤又道:「娘娘,您轉送給瑾貴妃的凝香碎雕挽天玉簪,卻不見瑾貴妃常戴,還有皇上將昭妃送給江貴人的凝香碎雕挽天玉簪摔碎,您就沒發覺這簪子有問題嗎?」
  雲妃不解:「凝香碎雕挽天玉簪貴重的很,能有何問題?」
  瑞婕妤猜測著道:「怕是那簪子的香味之中,攙和了麝香。娘娘,你好好想想,您入宮這些年來,恩**不斷,為何從未有過身孕?」
  雲妃這一細想,她當初還為沒有身孕一事著急過,只是後來李顯瞻對她的恩**不斷,便也將這事忘了,太醫說她有宮寒之症,難以有孕,因而便對孩子一事不再過於執著。
  原來竟是昭妃害她至此!
  正好,劉太醫來景仁宮裡給瑞婕妤請脈,雲妃當下便讓劉太醫給她診診脈,劉太醫仍是說雲妃宮寒,若想要孩子還得看時機。這幾年來,這些太醫就是這樣糊弄她的。
  雲妃大怒:「本宮日後到底還能不能有孕,你給本宮從實招來,若有半點隱瞞,本宮便讓你一家子都見不著明日的太陽!」
  劉太醫惶恐著,不敢隱瞞,只好將實情都說了出來:「雲妃娘娘怕是,此生都無懷孕的可能。」最後一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雲妃的臉色不由因驚嚇的慘白而變為震怒,一拳狠狠的砸在桌上,咬著牙道了一句:「昭妃,你好歹毒的心思!」
  「娘娘打算怎麼辦?」瑞婕妤希冀的看向雲妃。
  雲妃咬著牙道:「昭妃害得本宮如此,本宮定不會讓她好看!」
  瑞婕妤見雲妃此刻對昭妃充滿恨意的神色,頗是滿意,向雲妃道:「臣妾倒有個法子。」
  說著,附耳過去,小聲的說了與雲妃聽,雲妃越聽越是滿意的點頭。
  雲岫聽聞著李顯瞻又宣了鄭榮入宮覲見,心裡尋思著該趕緊的把緲緲的終身大事給辦了。便讓玉寧去乾清宮裡給李顯瞻傳了句話,說是感念鄭榮大人在宮外時對她們多有照拂,鄭榮大人難得進宮,便想著在御花園的清風亭裡擺了些吃食款待鄭榮。
  李顯瞻想著雲岫此舉也是合理,便應允了下來,與鄭榮議事完後,便隨著鄭榮一同來了御花園的清風亭。雲岫已經命人擺好了幾樣點心水果,還特意讓秋菱做了好幾樣拿手的點心,又讓緲緲精心的打扮了一番。此次,她定是要探出鄭榮的心意來。
  鄭榮很是拘謹,向雲岫行禮後,便站在一旁不敢入座,偷偷的看了一眼站在雲岫身邊的緲緲,便低下頭去。
  雲岫笑說了一句:「鄭榮大人在宮外時何等的果決大氣,怎在宮中反倒像個小姑娘般羞怯起來了?」
  鄭榮忙施禮道:「貴妃娘娘說笑了。」也不推脫,只好隨著李顯瞻一同坐下。
  雲岫又問:「聽聞鄭大人還未娶妻室,不知鄭大人可有心儀的女子?」
  鄭榮略頓了下來,想了許久,才道:「還不曾有,多謝貴妃娘娘關心。」
  雲岫略有些失望,鄭榮如此回,難道是心中對緲緲並無好感?看了一眼緲緲,眼神又落在鄭榮的身上:「鄭榮大人若是有了心儀的女子,可要與本宮說說。鄭大人在宮外對本宮多有照料,本宮總想著做些什麼來報答鄭榮大人。」
  鄭榮忙道:「微臣照料貴妃娘娘是為臣的本分。」

  ☆、第115章 成全緲緲

  雲岫向緲緲使了個眼色,讓緲緲上前去給鄭榮斟酒,鄭榮含情的瞥了緲緲一眼,緲緲斟滿杯中酒後便退到一邊替雲岫斟酒,哪知一時失神,斟得太多,酒從杯中溢了出來,潺潺淌過石桌盡數撒在了雲岫的衣裙上。雲岫則了緲緲一句,緲緲跪下請罪時,放下手中的酒壺,卻又不小心碰倒了桌上擺著的瓜果點心。
  雲西大怒:「你辦事越發沒個機靈了!」
  說著,用帕子撣去撒在衣裙上的酒,只是衣裙仍是濕了大片,只好起身向李顯瞻施禮歉意的道:「臣妾回長春宮換身衣裳再過來。」
  說完,有盛怒的向跪在地上的緲緲道:「你如此不穩妥,該好好的罰罰,你就去亭子外跪著。」說罷,便領著玉寧慢悠悠的往長春宮的方向而去。
  緲緲自是不敢違抗雲岫的話,只好起身到亭子外跪著,只是這會兒外面的太陽正毒辣著,雲岫又未說讓緲緲跪多久。
  雲岫這去長春宮換身衣裳,卻是換了半個多時辰也未見回來,緲緲仍舊在亭子外跪著。李顯瞻倒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絲毫沒顯出等得不耐煩的意思,倒是一旁的鄭榮有些做不下去了。
  「皇上,貴妃娘娘怎去了那麼久?」鄭榮忍不住開口問道,同時擔憂的抬頭看了眼跪在外面的緲緲。
  李顯瞻絲毫的不在意,自飲了一杯酒,與鄭榮說道:「貴妃攝六宮事,怕是被什麼事給絆住了,晚點就會過來,鄭榮你勿需拘束,別博了瑾貴妃的一番好意。」
  鄭榮連連應下,臉上卻儘是擔憂之色,時不時的看向跪下烈日下臉色漸漸慘白的緲緲。
  雲岫躲在花叢後看了許久,總算是確定了鄭榮對緲緲的心意,也不枉她故意讓緲緲在烈日下跪了這麼久,遭的這些罪了。見鄭榮實在坐不下去了,這才帶著笑緩緩的走出來。
  「宮中有些是要處理,回來的晚了,讓皇上和鄭榮大人久等了。」雲岫步上台階,向李顯瞻略施了施禮,方得體的坐下。
  見到雲岫來,鄭榮立即起身請奏道:「貴妃娘娘,眼下外面日頭正毒辣,還請貴妃娘娘饒了緲緲姑娘。」
  雲岫略帶著怒意瞟了一眼跪在外面的緲緲,眼裡閃過一絲心疼,卻還是心狠的道:「緲緲仗著本宮對她的**愛,便越發的沒規矩,連斟酒這樣的小事都做不好,若不好好的罰她一罰,怕是尾巴就要翹到天上去了。」
  鄭榮仍想再求情,觸及到雲岫一臉冷硬的神色後,便只好作罷,將懇求的眼神看向李顯瞻。李顯瞻樂得做個好人,樂呵呵的的向雲岫說道:「朕平日裡看你對緲緲這丫頭**愛有加,若她真被曬出毛病來,怕是你又要心疼了。」
  雲岫這才緩和了神色,向亭子外跪著的緲緲道了句:「起來去謝過鄭榮大人,進亭子裡來伺候著。」
  緲緲伸手擦了把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只是跪得久了,倏爾起身便覺的頭暈腦旋的,險些沒站穩。定了許久的神,緲緲略有些恍惚的走進亭子裡來,福身向鄭榮道:「奴婢謝過鄭大人。」
  起身時,頭暈得厲害,一個沒穩住,便要往一邊倒去,幸而鄭榮伸手扶了緲緲一把,執著她的手,兩個人的姿勢**的很,鄭榮輕聲的道:「小心。」
  緲緲點頭,將手從鄭榮手中抽出,原本蒼白的臉色悄然抹上一抹緋紅,悄然的低下頭來,輕聲道:「謝過鄭大人。」便趕緊的退開到雲岫的身後。
  鄭榮瞧得有些癡,雲岫輕咳嗽了一聲,他才回過神來,抱拳道一句:「失禮了。」
  雲岫也不再兜圈子,直接向李顯瞻跪下懇求道:「臣妾想向皇上請個恩典。」
  李顯瞻略有些明白,但還是好奇的問道:「你盡可說來,朕能應下你的,自然應下。」
  雲岫道:「皇上也知臣妾與緲緲如同姐妹一般,緲緲的年紀也不小了,臣妾想替緲緲尋一個好夫君。」
  李顯瞻應下來,目光落在鄭榮的身上:「眼下就有幾個不錯的人選。」略思忖一會,向鄭榮道:「鄭愛卿也還未成家立業,不知鄭愛卿可有成婚的打算?若是沒有的話,朝中禮部侍郎李愛卿也還未成親,緲緲是貴妃身邊的紅人,斷不能委屈了,配李愛卿也是甚好。」
  雲岫用帕子捂著嘴偷笑一聲,沒成想李顯瞻身為天子也有捉弄人的愛好。
  鄭榮雖紅著臉,骨子裡也有著人的迂腐氣息,但眼看著李顯瞻就要將緲緲跟李侍郎賜婚了,也是急了,便也管不得那些老子、孔子言了,直直的向李顯瞻跪下道:「皇上,臣願意區緲緲姑娘為妻,一生一世對她好。」
  此刻,李顯瞻卻有些為難了:「雖說緲緲是貴妃身邊的紅人,可到底也是個宮女,還當不得愛卿你的正室夫人。」
  鄭榮忙道:「臣從未將緲緲姑娘當身份低微的宮女看待。」
  雲岫也道:「緲緲在臣妾的心中也如姐姐一般。」
  李顯瞻點了點頭,說道:「既如此,你便將緲緲認作義姐,賜趙姓,未成婚前,暫且先住在長春宮的明徽軒裡。」
  雲岫謝了李顯瞻,眾人都忙向緲緲道喜。宴席散後,鄭榮出了宮,雲岫領著人回了長春宮,吩咐著宮人將明徽軒好好的收拾一番,又命了兩個宮女過去明徽軒裡伺候緲緲,到時權當是陪嫁丫鬟隨著緲緲一起嫁入鄭府裡去。
  安置妥當後,已是日暮時分,李顯瞻來了長春宮裡與雲岫一同用了晚膳,喝了不少的酒,二人一起商議了將緲緲出嫁的日子定下。到了該就寢的時辰,李顯瞻一直未有離開之意,瞧著他這意思是要歇在長春宮裡了。
  李顯瞻未帶奏折來批閱,雲岫便命人在內殿裡安置了軟榻,正欲躺下歇著,便見李顯瞻走到她身邊來:「你這樣睡著,怎會舒服,你到**榻上去躺著。」
  雲岫坐起來,警覺的問:「那皇上睡哪兒?」
  李顯瞻伸手便是將雲岫拉起來,如此的靠近,雲岫整個身子都與李顯瞻貼著,他粗重的喘息撲在她的臉上,雲岫的心不由的噗通,噗通,一陣亂跳。
  醒悟過來,雲岫趕緊的想要掙開,奈何李顯瞻的手緊緊的抓著她,另一隻手也圈住她的腰身,任是她如何掙扎都動彈不得。
  雲岫微怒著道:「皇上,您這是為何?」
  李顯瞻的眼裡滿是隱忍失敗而爆出的火,盯著雲岫的臉道:「當朕的女人不好嗎?為何你一心要出宮?除了皇后之位,朕一切都可以給你。」
  雲岫泠然一笑,反問道:「包括愛嗎?」
  李顯瞻愣在那兒,沉想了許久,才遲疑的道:「朕愛的人只有言心。」
  雲岫的心,頓然碎成一片,眼角明明噙著淚,卻咬了牙,仰著頭,許久才不屑的道:「皇上連真心都吝嗇給,說什麼一切?是榮華富貴嗎?我趙雲岫從來就看不上!」
  說罷,心一狠,用力的甩開李顯瞻,退開幾步。
  李顯瞻趁著酒勁越發的不理智起來,一把抓住雲岫便往**榻之上拽去,將雲岫狠狠的摔在**塌之上,又粗暴的上前壓去,哪知雲岫身手敏捷,給躲了過去。
  李顯瞻道:「再你未出宮前,始終還是朕的后妃,朕**幸一個后妃合情合理,連天下都是朕的,更何況你一個女子!」
  雲岫躲到一邊去,與李顯瞻隔著安全距離,失望的道:「未曾在竹林中與皇上相遇之前,雲岫只盼著在後宮之中殘此生,遇皇上之後,是皇上給了雲岫那一絲的希冀,若能逃離這重重宮闕,途中受些苦難又如何?」
  說著,眼淚始終沒能忍住落了下來。李顯瞻是皇上,他若是要強來,雲岫又如何能逃得過去,若她一旦真的成為了李顯瞻的女人,恐怕李顯瞻再不會有放她出宮的心思了。
  「守著那點盼頭,在後宮裡沉浮掙扎許久,到底是我癡心妄想了!」
  李顯瞻上前來,雲岫未在躲避,明知已躲不過,何必徒費力氣,再惹得李顯瞻不快,怕是她趙氏一族活不過明日。
  君王之側,小心翼翼。
  李顯瞻挪到雲岫的身邊,伸手拭去雲岫臉上掛著的淚痕,將她擁入懷中,歎著道:「看著你這般,朕心疼。」
  雲岫已收了渾身的刺,將眼睛閉上,知道:「皇上從一開始變將我捧上**妃之位,不就是將我至於風口浪尖,日夜徘徊生死一線,如今皇上卻說心疼我了,可真是與雲岫說笑了。」
  李顯瞻緊緊的將雲岫擁在懷中,卻未有進一步的動作。此刻,他已恢復了幾分的神智,沒錯,雲岫說得不錯,從一開始,他為了能讓言心順利的進宮為後,便就罔顧雲岫的生死。
  許久,李顯瞻放開了雲岫,道:「朕不會碰你,朕會讓你心甘情願成為朕的女人,你與言心,在朕的心中同樣重要。」
  說罷,一揮袖離開了內殿,召了宮人進去伺候雲岫,便一人落寞的出了長春宮,往謹身殿的方向而去。
  玉寧進入內殿裡,只看到**榻亂糟糟的,雲岫緊緊的抱著雙手坐在**榻的一角,臉上滿是淚痕。

  ☆、第116章 封後前夕

  宮中這兩年,玉寧何曾見過雲岫落淚,就連在宮外時幾番生死一線,也未曾見雲岫這般無助過。玉寧趕緊的快步上前去,輕聲的問:「主子,您這是怎麼了?」
  雲岫搖了搖頭,眼神呆滯。玉寧雖不知內殿裡雲岫與李顯瞻發生了些什麼,卻也知道雲岫變成這樣,定是因李顯瞻而起,便上前在**榻上坐下,將雲岫的頭埋在她的肩上,道:「主子放心,皇上已經走了。」
  雲岫就這樣靜坐著,頭靠在玉寧的肩膀上,許久之後,才擦掉臉上已冰涼的淚,若無其事的將**榻被褥整理好,讓玉寧將寢殿裡的門窗都關好,便躺下睡了。
  入宮兩年,雲岫又何嘗沒有察覺出李顯瞻待她的不同,她每次生病,他都會擔心不已,連最信任的施太醫都遣了來專門替她看病,甚至在宮外時,還替她擋下了致命的一劍,他是天子,身負江山社稷、天下萬民,即便再珍惜她這顆棋子,也不會涉險替她擋劍。
  即便這兩年來,她慢慢的在李顯瞻的心中扎根,可李顯瞻的心中始終都有孫言心。如果只要努力未來就有轉機,雲岫著實不願將就一生,委屈一生。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第二日一早,李顯瞻半夜怒氣的從長春宮中離去之事傳得闔宮盡知。雲岫也不理會外面的那些閒言閒語,婉琪來長春宮裡替雲岫憤憤不平的一番,見雲岫並不在意也就不說了。
  臨親王早早的就搬到了京城中的王府裡住下,因此,雲岫與臨親王想要見上一面著實太難,連傳遞個消息也要廢上好一番的功夫。
  眼下,唯有盡快讓孫言心登上皇后之位,否則時間拖得越久,雲岫出宮一事便會越渺茫。
  雲岫讓玉寧送了信去儀嬪那兒,儀嬪定有法子聯繫到臨親王。雲岫又聽宮人說李顯瞻召了白澤入宮覲見,此刻,怕是也要利用一下白澤對她的情意。
  遣了錦繡給白澤稍了個口信,約白澤於御花園中華涼亭相見。
  白澤到時,雲岫未在亭子中,而是在亭子外,看著那一樹開滿的繁華似錦,卻沒有半點的笑顏,因著雲岫的身子不好,臉色略顯得蒼白。白澤雖才進宮,也是聽到了宮中的那些風言風語,便想著雲岫定是因那些話不快。
  心中一緊,白澤走上前去,勸慰了一句:「貴妃娘娘不必太在意宮中的謠言,自在活著便可。」
  雲岫抬頭看著白澤,勉強的笑了笑,又瞧見他肩頭落了幾片樹葉,便自然的伸手將他肩頭的樹葉抖落,只是待觸及到白澤炙熱的目光時,才隱然發覺自己方才有些唐突、越禮了。
  「多謝白將軍了,本宮此次邀將軍前來,是有一事請求將軍幫忙。」雲岫福了福身,懇切的語氣說道。
  雲岫還未說出是何事,白澤便就忙扶著雲岫起身,應了下來:「貴妃娘娘有什麼事盡可吩咐,白澤定會盡全力而為。」
  雲岫找他,他也料想到了一些,眼下皇后之位懸空,雲岫求他,多半是為了立後一事。
  見白澤應下,雲岫這才開口道:「將軍在朝中的地位舉足輕重,本宮想求將軍向皇上進言立孫妃為後。」
  雲岫的話音落下,白澤不可置信的看著雲岫:「為何是立孫妃?貴妃娘娘若是想當皇后,白澤定會全力向皇上進言,只是孫妃……」
  孫妃驕縱,闔宮盡知。李顯瞻**愛孫妃,滿朝皆知。
  「這是皇上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白澤問道。
  雲岫道:「將軍勿需多問,孫妃若是被立為皇后,便是幫了本宮,將軍可願幫本宮?」說罷,希冀的看著白澤。
  白澤遲疑了許久,才艱難的點了點頭:「白澤定會幫貴妃娘娘。」
  雲岫露出放心的笑容來:「多謝將軍了。」
  白澤收起心中的疑問,與雲岫道:「白澤小時也是在趙府裡生活過許久,那時,貴妃娘娘也如雲妃娘娘一般是喊白澤一聲表哥,娘娘如若信得過白澤,也可喊白澤一聲表哥。」
  雲岫含笑著喊了一聲:「表哥。」
  白澤應下。瞧見周圍有人過來,白澤只好匆匆的告辭離開。
  雲妃走過來,見此處只有雲岫一人,不由疑惑的問了句:「方纔臣妾似乎瞧見表哥在這裡,怎一追過來便不見人了。」
  雲岫道:「許是雲妃看錯了,本宮一直都在這兒,不曾瞧見白澤將軍。」
  雲妃疑惑的看了眼雲岫,沒見著白澤,她也不多逗留,帶著宮人往壽安宮的方向而去。
  瞧著這日頭似乎又打了了些,雲岫輕微的摔了摔帕子,想扇點風來,卻似乎有些吃力,還扇不來風,便只好作罷。玉寧笑著跟在雲岫的身後,替雲岫搖著扇子,道:「主子,眼下的日頭也大了,咱們還是回宮。」
  晌午後,謝全悄悄的來稟了雲岫,說是臨親王進宮去慈寧宮向太后請安了。酉時時分,太陽稍小了些,梅閣裡的宮女潤兒便稍了口信來,說臨親王戌時一刻在梅林裡等雲岫。
  雲岫用了晚膳後,便小心翼翼的領著玉寧去了梅林,晚夏時節天黑的晚,雖已經到了酉時,天才稍稍的降下朦朧的黑幕。雲岫到的時候,便看見臨親王在梅林中的一塊大石頭上坐下,背朝著雲岫,似是愜意的很。
  臨親王聽到聲響,回過身來見著雲岫,便是疏朗一笑:「自回宮後,便少見貴妃娘娘,貴妃娘娘這些日子可都還好?」
  雲岫笑著回道:「都還好,王爺不必掛心。」
  臨親王瞧出雲岫強顏歡笑,疼惜的道:「宮中傳言的那些話,我也是聽說了,回宮後,你不好,皇兄待你也陰晴不定,時好時壞。」
  不再與臨親王再討論她過得好不好,雲岫仔細的瞧著臨親王:「王爺似乎也消瘦了不少。」
  臨親王神色略有些異樣:「我無礙,只是前些日皇兄派我去武定走了一趟,路上受了些傷。」
  雲岫一急:「你受傷了?傷在哪兒了,可要緊?」
  臨親王忙勸著雲岫放心:「都是不緊要的傷,修養兩日便好了,你不必太過掛心。孫妃立後一事,我已經說服太后娘娘同意了。」
  「你是如何說服太后娘娘的?」雲岫問道。
  臨親王笑著道:「不過是與太后娘娘說了幾句家常話,皇兄是太后娘娘的兒子,也不好太不顧及皇上的想法,皇兄有心立孫妃為後,不論誰當上了這皇后都會得皇兄不喜。」
  太后同意立孫言心為後,前朝又有白澤全力奏請立孫言心為後,李顯瞻便可得償所願,雲岫亦是如此,離宮之路又進了一步。
  眼下,看著臨親王滿眼的深情,雲岫思索一下,便決心告知臨親王:「不瞞王爺,皇上未曾碰過我,我現今仍是處子之身,而且,皇上曾應允了我,等孫妃被立為皇后,便放我出宮。」說罷,雲岫略嬌羞的低下了頭。
  臨親王過度驚喜,伸手便將雲岫攏入懷中,欣喜的問道:「當真?皇兄未碰過你,還允諾了放你出宮?真是太好了,皇兄向來說一不二,他既應允了你,屆時定會放你出宮的!」
  看著雲岫點頭,臨親王的心情格外愉悅:「當初我因此事對皇兄多有抱愧,夜夜難以安寢,如今一來,心中的這份愧意也沒了。」
  梅林中忽有說話的聲音傳來,驚得臨親王立即放開了雲岫,玉寧匆匆的跑過來,慌張的道:「主子,奴婢方才看到有兩個宮女從梅林慌亂的跑開了!」
  雲岫神色一凜,眼中閃過肅殺之色,狠戾的道:「一定要將那兩個宮女找出來,梅林中的事,決不能有半點的風聲傳出去!」
  「奴婢知道。」玉寧低頭應下。
  此時時辰也不早了,雲岫與臨親王不宜在一起太久,兩人便匆匆的各自回了各自的住處。雲岫好歹是攝六宮事,想找出兩個宮女來並非難事。寅時不到,玉寧便進屋子裡來向雲岫說已經將那兩個宮女抓住,偷偷的滅了口。
  雲岫這才放下心來,吩咐著長春宮裡落匙,熄了燭火,便就寢了。
  第二日,果真白澤一改之前奏請冊立雲妃為後的初衷,全力與群臣抗爭,奏請李顯瞻立孫言心為後。朝上,李顯瞻龍心大悅,又賞了白澤黃金百兩,賜家僕無數。
  酉時前,李顯瞻來了長春宮中,將已確立冊封孫言心為後一事說了,說司禮監和禮部正在準備封後一切事宜,明日一早,冊封孫言心為後的旨意就會下去。
  只是對雲岫離宮一事,絕口不提。
  李顯瞻在長春宮裡坐了沒一會兒,便去起身去了景仁宮,在景仁宮裡歇了下來,怕是也將孫言心確立被冊封為皇后一事與孫言心都說了。
  今夜,定是李顯瞻與孫言心最為開懷的一日。於雲岫而言,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就連瞧著今夜宮中的夜色也添了繼續的輕鬆來。
  總算,她就要卸去一身的沉重了。

  ☆、第117章 峰迴路轉

  這**,雲岫睡得極為安穩,還夢到了離宮以後她與臨親王兩人逍遙自在的過活,原是極美好的一個夢,夢境陡然生變,李顯瞻領著千軍萬馬出現,對她和臨親王緊緊相逼,李顯瞻手中的劍破風而來,直指她的心口,卻在那一瞬臨親王擋在了她的身前……
  「不要!」雲岫大喊一聲,從夢中驚醒過來。
  幸好只是夢!雲岫鬆了口氣,手心儘是細汗,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已經入秋,深夜中有些涼意,雲岫看了眼從窗欞格子投射進來銀華月光,穩了穩心神,心中雖有些不安,但還是繼續睡下了。
  半宿裡,景仁宮的大門被悄悄的打開,寶月樓的宮女猶虹姑姑匆匆的進來將已經睡熟的李顯瞻和孫言心驚醒,猶虹姑姑說是安月長公主不好了,請李顯瞻去寶月樓裡看望。
  李顯瞻因著對廢後胡氏的愧疚,因此對安月極為的**溺在意,孫言心也因著明日就要當皇后的緣故,心情極好,此刻也顯出了一國之母的氣度來,催促著李顯瞻趕快去寶月樓裡看看安月長公主。
  李顯瞻也不耽擱,披了件披風就緊跟著猶虹姑姑走,走了好一會兒,他才隱然發覺不對:「這不是去寶月樓的路?」
  猶虹姑姑跪下請罪道:「奴婢欺瞞皇上,請皇上恕罪。」
  半宿裡要將他從景仁宮騙出來,想必其中定然有章,李顯瞻先是問道:「你且說來,你是要將朕帶去哪裡?」
  猶虹姑姑回道:「寥落居。」
  月光下,隱約也可見卻是去寥落居的路,李顯瞻未再繼續問下去,讓猶虹姑姑起身,繼續帶路,往寥落居而去。
  寥落居中點著豆黃的燈燭,屋子裡照得並不是很明亮,胡氏一身粗布衣裳坐在正殿中,手中正縫著安月的衣裳。李顯瞻進來,眼神落在胡氏手裡縫的衣裳上,胡氏笑著說道:「是安月那丫頭調皮將衣裳刮破了,她又是極喜歡這件衣裳,我便替她縫著。」
  李顯瞻勸了句:「你這屋子裡燈光又暗,安月又不缺衣裳穿,不緊著這大晚上的給她縫衣裳。」
  胡氏放下手中的衣裳,起身向李顯瞻行了個禮,問道:「聽聞皇上要立孫妃為皇后?」
  李顯瞻一挑眉:「你拘在這僻遠的寥落居裡,倒是消息靈通的很!」
  胡氏道:「倒不是我消息靈通,而是我知曉皇上的心思,自從我當上皇后的那一天起,我心中便明白皇上心裡唯一的皇后人選只有孫言心。這幾年來,我膽膽顫顫,事事小心,最終還是沒能保住皇后之位。退下來那一日,我心中反倒平靜了,皇上心中本就無我,榮華富貴也只是過眼雲煙,如今能遠離後宮的爭鬥,也算是幸事。」
  李顯瞻不解:「那你深夜裡將朕騙過來此處,是為何?」
  胡氏跪下進言道:「求皇上立瑾貴妃為後。」
  李顯瞻驚問:「為何?你從皇后之位落下來,全拜她所賜,你對她難道就沒有半點的怨恨?」
  胡氏搖了搖頭:「當初皇上廢後的心思已生,反倒是瑾貴妃勸我退一步,我如今才能平安的遠離後宮的爭鬥,安月才能得皇上**愛。」
  李顯瞻堅持的道:「如你所說,朕心中唯一的皇后只有言心一人,瑾貴妃雖聰慧機警,也有為國母的氣度,只是她到底不是朕心中的人選。」
  胡氏一笑,反問了李顯瞻一句:「瑾貴妃不求皇上恩**,也志不在皇后之位,為何會如此的幫著皇上立孫言心為後?我不在局中,反倒將後宮裡的那些明爭暗鬥看得清楚明白,孫妃能成功的入主景仁宮,其中怕是少不得瑾貴妃的幫襯。」
  李顯瞻聽此,心中不由犯了疑心,他與孫言心的那晚,他怎麼會如此的把持不住?
  為了離宮,她竟把心思動到了他的身上!真好,真是不能對她太過小覷了!
  見李顯瞻面容之中已有怒氣,胡氏這才不緊不慢的道:「皇上難道以為孫妃當上了皇后,便可高枕無憂,後宮祥和?她能容得下瑾貴妃攝六宮事?」
  李顯瞻咬著牙道:「言心被立為皇后之後,朕會遵守與瑾貴妃的誓言,放她離宮。」
  「哦」胡氏疑問了一句,隨即笑了出來:「那明日皇上真能放瑾貴妃離宮嗎?皇上捨得放她離開,從此再不相見?抑或皇上以為以孫言心的脾氣秉性能震懾住六宮嗎?」
  李顯瞻被問住,這段時間以來,後宮由雲岫管理著,風平浪靜,以孫言心驕縱的性子,如何能讓六宮心悅誠服?怕是反倒將孫言心推上了危險之境。
  豆黃的燈燭忽閃忽閃的,夜風悄然潛入,吹滅了其中一處燭台上的燈光,胡氏起身來,顯出幾分的睏意,下了逐客令:「夜已深,皇上還是回景仁宮,別讓孫妃娘娘久等。」
  夜深寒涼,李顯瞻回景仁宮的路上,心中愁緒萬千,的確,如胡氏所說,若真放了雲岫出宮,此生不復相見,他捨不得。即便孫言心當上皇后,也無法震懾後宮,到時,孫言心定會陷入危險之境。
  只是,他心中明白,雲岫離宮的心意如此堅決,就算明日他不兌現承諾,她也定有法子離宮,也有法子隱藏在他根本就找不到的地方。
  回到景仁宮裡,孫言心還在等著,見李顯瞻回來,關心的問了句安月公主怎麼樣了。李顯瞻的神色有些懨懨,只道安月無事了,讓孫言心勿需擔心。懷中摟著孫言心睡下,腦子裡卻儘是雲岫的面容,她在宮外的時的堅毅,在宮中時略帶病容的蒼白容顏,她撫琴、看書、作畫時的專注……
  **無眠,李顯瞻一臉的倦容去了乾清宮中,榮公公提醒著他該在封後的旨意上蓋下國璽了,李顯瞻遲疑了許久,終是將國璽穩穩的印下去,許久才拿開。
  遣了榮公公拿著聖旨去景仁宮宣讀,李顯瞻在乾清宮裡坐了許久,想著這會兒榮公公應當是快到景仁宮了。突然,他心中便急了,立即派了小生子去將那封後的聖旨截了回來。
  小生子在榮公公正要念聖旨之時,總算是趕了過來,及時的阻止了榮公公,小聲的與榮公公道:「師父,皇上說你拿錯了聖旨,送來景仁宮的是這份。」說罷,將榮公公手中的聖旨搶下,將帶來的另一份聖旨遞了過去。
  同時,另一道旨意已經送去了長春宮。
  雲岫跪在地上聽著傳旨的公公念著旨意,她的心由驚愕慢慢的轉變為憤怒。
  李顯瞻竟與她下了這樣大的一盤棋,昨日還特意與她說要立孫言心為後,最終這封後的旨意卻是送來了她的長春宮,原本該是孫言心的名字,此刻卻是變成了她的名字。
  雲岫忘了謝恩,跪在地上許久,還是玉寧將她攙扶著進屋子裡坐著。
  玉寧端著一杯茶送過來給雲岫壓壓驚,又說道:「奴婢派人去景仁宮那邊打聽過了,皇上封了景仁宮的那位為孫貴妃。主子,皇上封後的旨意以下,奴婢還是勸您將先前的心思都放下。」
  雲岫搖了搖頭,不甘心的道:「我在後宮之中步步為謀,害死了多少的人,就為了給孫言心鋪路,以便成全我出宮的心思,哪知兜了這麼一大圈,竟將我自己圍在了這深宮之中。他是天子,枉我如此信任他,他竟失言於我!」
  如嘶吼一般,雲岫緊緊的抓著自己的頭髮,悔恨的道:「早知如此,當初在宮外我就不應該救他,不應該再回宮……」
  玉寧瞧著雲岫此番崩潰的模樣,也忍不住眼紅落淚,輕聲的勸了句:「主子,您別這樣,仔細傷了自己。」想伸手去扒開雲岫緊抓著頭髮的手,許久才將雲岫的手掰開可見手中竟拽下了好幾縷的髮絲來。
  許久,雲岫才平靜下來,擦拭掉臉上的淚痕,讓與您給她梳妝,換了一身華貴的貴妃服制,不要任何人相陪,一人去了奉天殿外跪著。
  李顯瞻還在奉天殿裡與朝中大臣商議國事,便聽得殿外有雲岫的聲音傳來。
  「臣妾資質愚鈍,當不得國母之位,還請皇上收回成命,立孫貴妃為後,兌現皇上與臣妾當初的諾言。」
  朝中大臣對此議論紛紛,猜不透雲岫意欲何為。李顯瞻早已料到雲岫會對立後一事無法接受,卻沒料到她竟如此大膽,在奉天殿外,在朝中眾臣面前請他收回成命。
  只是聖旨以下,猶如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她如此聰慧,又怎會想不通這一點?
  原來,她只是想要惹怒他。
  李顯瞻皺著眉令奉天殿裡伺候的宮人將雲岫押回長春宮裡看管起來,繼續與朝臣議事,皇后已立,她終究是要在這深宮裡陪著他,生同衾,死同穴。
  雲岫在奉天殿外磕破了腦袋,卻沒有猜透李顯瞻的心思,徒勞一場,反將自己陷入更加無以掙扎的地步。
  這深宮,圍得死死的,她已是一隻飛不出去的籠中囚鳥。

  ☆、第118章 強行而為

  坤寧宮已經著人在修繕之中,連著坤寧宮院子的先前中的松柏牡丹都拔了不少去,留出一片空地來,著手栽種扶桑花。
  雲岫在長春宮中被宮人強行穿上了皇后的專屬鳳袍,頭上戴著沉重的鳳冠,金光閃閃,貴氣逼人,她卻沒有半點欣喜之色。額頭上被包紮好的傷口,襯托著她一臉的哀怨。
  入宮時未曾穿過這樣大紅的嫁衣,如今被封為皇后,反倒穿上了。
  宮人替雲岫梳妝好後,才恭敬的道:「皇后娘娘,坤寧宮尚在修繕之中,皇上的意思是皇上與娘娘娘娘暫且先在長春宮中完成大婚之禮。」
  將大紅的蓋頭在雲岫的頭上蓋好,便施禮退出。
  雲岫扯下頭上的蓋頭,將鳳冠摘下,頭上的髮釵均一一卸下,一頭的青絲如瀑,她想掙扎著出去,可房門緊閉,屋子外宮人看守。
  她不能當皇后,若是當了皇后,她的名字就徹徹底底的記入了皇室宗譜之中,李顯瞻的陵墓裡也將會留下她的一處墓室,生前死後都禁錮在一起。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緊閉的房門總算被吱嘎一聲推開,攜帶而入的是李顯瞻身上似有似無的酒氣。雲岫警覺的慢慢往後退去,退去,直至無路可退。
  雲岫跪了下來,懇求著看著步步逼來的李顯瞻,求道:「雲岫不要這皇后之位,皇上是賢明天子,金口玉言,求皇上遵守當初的誓言,放雲岫出宮。」
  李顯瞻逼上前來,將雲岫一把拉起,憤怒不解的看著她:「宮中就不好嗎?你為什麼非得要離宮,當朕的皇后難道還不如一個平民女子嗎?」
  雲岫回道:「雲岫甘心平淡,也不願擁有這萬千的榮**和母儀天下。」
  李顯瞻道:「連天下都是朕的,朕就不信還得不到你!」說罷,就拉著雲岫往**榻而去,將她狠狠地摔在**榻之上。雲岫磕破的額頭撞到**沿,又滲出猩紅的血來。雲岫卑微的爬起來跪在李顯瞻身前,只苦苦的哀求道:「皇上何必再惹了孫貴妃傷心不快,雲岫只是個不識時務的女子,天下比雲岫出色的女子多得是,皇上是天子氣度,何必要為難雲岫一個弱女子。」
  此事,李顯瞻哪裡還聽得進去雲岫的懇求,只要一想到這宮中若是沒有了雲岫,他便覺得心慌,甚至他覺得這後宮中唯一能夠與他攜手天下的女子也唯有雲岫一人。
  他什麼都不想去顧,哪怕是傷了孫言心的心,他也要將雲岫留在宮中,可話說出口,卻變成了:「朕仔細想過了,言心若是當上皇后,必會陷入險境之中,朕不願言心受到半點的傷害,唯有你是最適合的皇后人選。」
  聽此,雲岫已冷透的心,驟然碎成一地。原來,他又是為孫言心籌謀,將她一步一步的逼入絕境,逼入生死一線。他在意的人從來只有孫言心,旁人的生死如螻蟻一般。
  但到底,她放下了心,只要她還是棋子,李顯瞻便不會對她做出越禮之事。
  哪知,李顯瞻卻是逼了上來,將她壓在身下,帶著微微酒氣的唇印在她的唇上,她使勁掙扎,得以喘息,怒道:「皇上要讓我這枚棋子帶上不該有的感情嗎?」
  李顯瞻卻道:「除卻所有的一切,你終究是朕的女人,朕**幸自己的女人,不悖倫常,合乎祖宗禮法。」
  雲岫道:「我只是一枚棋子。」
  李顯瞻邪魅一笑:「棋子?除了你,還可以是別人。」
  雲岫繼續堅持著說服李顯瞻:「再沒有比我更好的棋子。」
  李顯瞻心中瞭然,卻是如此。可此時,他只是把雲岫當成是他的女人,而不是棋子。
  雲岫終究又算錯了一步。
  當雲岫看到李顯瞻飄忽的神色時,心中滿是希冀,哪知下一步,李顯瞻的大手已熟練的將她身上繁雜的大紅鳳袍解開,待她醒悟過來想要掙扎,卻奈何李顯瞻的力氣如此之大,男女之間的懸殊,使得她根本無力掙扎。
  滿室的旖旎,**榻之上的糾纏,李顯瞻似是揮不完的勁,亦或是太害怕會失去雲岫,始終都不肯放開雲岫,儘管雲岫一直在掙扎著,他卻在徹底佔有了雲岫的身子後發覺他是真的愛上了雲岫。
  愛入骨髓。
  第二日一早,李顯瞻神清氣爽的換了龍袍從長春宮去奉天殿上朝,離開時,雲岫還未醒,李顯瞻吩咐宮人好好照顧雲岫,他下朝後再過來。
  李顯瞻離開後,雲岫才緩緩的睜開眼睛來,眼角噙著淚,她早已醒來,只是不想面對李顯瞻,故而也將李顯瞻最後囑咐的那句話也聽了去。
  玉寧見著雲岫醒來,小心翼翼的上前去想伺候著雲岫起來,卻見**單上的那一抹紅印,心中了然昨夜雲岫與李顯瞻發生的事。事已至此,雲岫已是皇后,玉寧只好勸著雲岫:「主子,您就一心的待皇上。」
  雲岫抹掉臉上的淚痕,落寞的道:「是我負了臨親王,給了他那樣大的希望。」
  玉寧歎道:「不,這不怪主子,只能怪天意弄人,主子與臨親王始終沒有這樣的緣分。」
  雲岫傷心的道:「可我不想將緣分綁在這深宮裡。可真是天意弄人,我想走,走不了,她們都想當皇后,卻都無法得償所願。」
  說罷,也不躺著了,讓宮人準備了熱水,去泡了個熱水澡便換上了那身華貴端莊的鳳袍。李顯瞻將她所有美好的願望都打碎,囚在這深宮之中,權利無上,榮**無雙,她既得了這樣的殊榮,總該好好的利用利用。
  等雲岫用過早膳後,李顯瞻便就下朝過來了,見雲岫如往日一般端莊得宜,李顯瞻稍放下心來,進屋子裡來,便笑著道:「你穿著這身的鳳袍,也煞是好看,溫婉之中,添了幾分威嚴之氣。」
  說罷,李顯瞻倏爾覺得不對,雲岫週身表現出來的似乎並非是威嚴之氣,而是冷漠、肅殺,讓人畏之生寒。
  雲岫行了個禮:「皇上的君無戲言也能朝令夕改,非強逼著臣妾穿了這一身的鳳袍,臣妾又豈敢穿得不好看?」
  李顯瞻愕然,原以為兩人經歷昨晚應該是近了一步,哪知雲岫待他更為疏遠了。
  「你怨恨朕。」李顯瞻道。
  雲岫回道:「臣妾不敢。」
  李顯瞻也不再追問,反倒與雲岫說:「坤寧宮明日就修繕完好了,你明日便搬到坤寧宮裡住下,長春宮的扶桑花花你若是想帶過去,朕會命人都搬了過去,坤寧宮若還有什麼缺的,你儘管說,朕都會命人安置好。」
  雲岫道:「謝皇上,長春宮挺好的,不拘著非住到坤寧宮裡去。」
  李顯瞻強硬的道:「你是皇后,自然是該住在坤寧宮裡。」
  雲岫實在不想與李顯瞻糾纏下去,只好應下,又道:「皇上該去景仁宮裡看看孫貴妃了,怕是昨夜她鬧了**,一宿無眠。她可還懷著身孕呢。」
  想到孫言心,李顯瞻略有些頭疼,昨日封雲岫為後之後,景仁宮裡的宮人便來乾清宮找了李顯瞻好幾回,說是孫言心病得暈了過去,醒來後又是哭,又是絕食尋死的。李顯瞻忍著沒去景仁宮裡,連著之後景仁宮裡來的宮人都拒之不見。
  等李顯瞻出了長春宮往景仁宮裡去後,雲岫招了華良謝全進屋子裡來,吩咐了他們幾句話。只見華良和謝全猶豫的問:「主子,真要這樣做嗎?萬一惹怒了皇上,主子怕是性命難保啊!」
  雲岫堅定的道:「這都是被他逼的,他要我住進坤寧宮,我偏不遂他所願。」
  華良和謝全只好應下,偷偷的找了些硝石、火油就往坤寧宮的方向去了。
  李顯瞻才到景仁宮一小會兒,孫言心是又哭又鬧,惹得李顯瞻煩悶不已,之後聽得宮人來報,說是坤寧宮走水了,便趕緊的出了景仁宮往坤寧宮的方向而去。
  只見坤寧宮西暖閣一片火光,宮人侍衛匆匆忙忙提著水桶去滅火,連著各宮的嬪妃都驚動了過來。
  雲妃率先的與身邊的瑞婕妤說道:「皇后才立,坤寧宮便就走水了,這可是不祥之兆。」
  玲瓏與玉貴嬪也是點頭附和,瑞婕妤提醒了雲妃一句:「娘娘,仔細些,這話要是傳出去,怕是會惹了皇上不快。」
  一旁的昭妃聽到,一改先前和善的態度,也不悅的道:「雲妃妹妹的話在理,中宮無故走水,怕是上天示意。」
  其餘的嬪妃和宮人也在小聲的對著坤寧宮的火光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李顯瞻仔細一看,人群之中,長春宮裡的人一個都沒有來。
  坤寧宮的這場火到了申時才撲滅,西暖閣幾乎是燒得沒了模樣,正殿也有所波及。李顯瞻下令立即修繕坤寧宮,一甩袖又去了長春宮裡。
  「是你放火燒的坤寧宮?」
  雲岫一笑,無所畏懼:「皇上說話可要講真憑實據。」
  李顯瞻咬了咬牙,他著實是拿雲岫沒有半點的辦法,只好道:「那便如你所願,就住在長春宮裡。」

  ☆、第119章 嬪妃爭權

  第二日朝中便有不少的大臣以坤寧宮走水一事為由上書說雲岫並非是中宮之選。幸而,趙許兩族在朝中的勢力不可小覷,又加上李顯瞻偏袒,坤寧宮走水一事並未引起什麼波瀾。
  今年的中秋因著慈寧宮走水一事,又加上雲岫剛剛封後,事宜頗多,只簡略的辦了下,李顯瞻與後宮裡重嬪妃用了團圓宴就走了,李顯瞻走了,嬪妃們也興致看後面安排的幾出歌舞、唱戲、猜謎,索性就都散了。
  待人都散了,雲岫才一人帶著玉寧在外頭看著天空中的那輪圓圓的明月。夜中安靜,能清楚的聽到草叢灌木裡蛐蛐的叫聲,一聲高,一聲低。雲岫一路走著,便又走到了梅林中。略看了一眼梅林之後的梅閣就匆匆的領著玉寧回了長春宮。
  雲岫正要就寢時,韶華進來稟道:「主子,皇上過來了。」
  披了件披風還未走出屋子,李顯瞻便就進來了,見雲岫已經換了寢衣,李顯瞻欠聲道:「朕原是想過來與你下棋,你既要就寢了,便去歇著,朕這就走。」
  說完,抬腳就出了屋子。
  這些日子以來,李顯瞻每每來長春宮中,見雲岫一副冰冷的面容,都只是小坐一會便就離開,期間,也去看過其餘的嬪妃,卻從未留宿。
  雲岫與李顯瞻之間就這樣僵持著,雲岫心中有恨,李顯瞻不願低頭,偏為難了兩人身邊的宮人擔憂著急。
  夜裡風涼,李顯瞻疾步如風,榮公公幾乎是一路小跑的緊跟著,到了乾清宮時,見李顯瞻並未進去,榮公公小心的問道:「皇上,要不去景仁宮裡看看孫貴妃娘娘?」
  李顯瞻搖了搖頭:「言心懷著身孕,這些日子她的情緒也不穩定,還是讓他好好休息著。」
  榮公公為難的道:「皇上,奴才知道您心裡頭在意皇后娘娘,可您如今與皇后娘娘鬧成這般,您也十多日未曾**幸嬪妃了,太后娘娘那兒催得緊,怕是該要去怪罪皇后娘娘不勸著皇上往後宮裡走走。」
  李顯瞻仰頭歎了聲,隨後想了許久才說:「去碧微閣。」
  榮公公總算露出喜色來,忙著應下,拉長著聲音喊道:「皇上起駕碧微閣!」
  雲岫在院子裡站了許久,月光下的扶桑花紅得有些詭異,偶然之間一隻螢火蟲突然闖入停在一朵紅色的花上,如星點一般的瑩瑩綠光撲閃撲閃的,雲岫又憶起去年時臨親王在避暑山莊的山上為她捉的一盒子螢火蟲。不由得眼角濕潤了些許。
  錦繡上前來稟了一句:「主子,皇上去了碧微閣。」
  雲岫擦掉眼角的淚,倔強的道:「日後你們不必去打聽著皇上去了哪位主子宮裡,他**幸誰,於我何干?」
  玉寧歎了聲,勸道:「主子,您又何須再同皇上置氣,奴婢眼裡瞧著皇上是打心眼裡在意主子的。」
  雲岫苦笑一聲:「我哪是同皇上置氣,我是與自個兒置氣,恨自己錯信了人,以致才走到今日的地步。」
  說罷,便轉身回了屋子裡睡下,倒是安穩。
  李顯瞻久不入後宮,昨夜偏去了碧微閣,惹得後宮嬪妃對子衿羨慕的很。後宮嬪妃來長春宮給雲岫例行請安,妍貴人眼尖的瞧見子衿髮髻上戴著的一支綵鳳金釵,便笑著道:「儀嬪娘娘頭上的金釵倒是別緻的很。」
  子衿一笑,伸手撫了撫頭上的髮釵,甚是得意的道:「是皇上今兒一早賞的。」
  玉貴嬪喝了口茶,笑著道:「皇上久不召幸嬪妃,昨兒晚上卻去了儀嬪妹妹那兒,可見皇上心中最在意儀嬪妹妹。」
  玲瓏膽怯的笑了笑,看了眼坐在靠前的孫言心,才小心的道:「玉貴嬪娘娘怕是說錯了,孫貴妃娘娘才是皇上心尖兒上的人。」
  雲妃冷笑一聲,嘲諷的瞥了眼一直沒有好臉色的孫言心,笑道:「前些日不曉得是哪位把自個兒當皇后,哪曉得卻只是被封了貴妃,還不依不撓的在景仁宮裡鬧了起來,誰知皇上卻絲毫不理會。」
  孫言心氣得怒瞪著雲妃,喝道:「本宮如何,還輪不到雲妃你來指指點點,你可別忘了,本宮是貴妃。」
  孫言心邊上坐著的江若儀也是一臉的難看,當初她也是對皇后之位勢在必得,沒想到最終被立為皇后的竟是雲岫,更讓她氣恨的是,自從雲岫被立為皇后之後,李顯瞻連後宮都不踏足了。
  雲妃笑了一聲:「貴妃娘娘可別忘了,您頭上可還有一位皇后。」說罷,看向一直端坐在主位之上靜看眾人說話的雲岫。
  雲岫喝了口茶潤了潤喉嚨,笑著與眾人道:「本宮近來身子有些不適,日後便免了眾位姐妹的晨昏定省。另外,六宮之事,本宮打算交給昭妃打理。昭妃,你意下如何?」
  昭妃有些惶恐的看著雲岫,忙推辭道:「臣妾擔心管理不好六宮,臣妾的上面還有貴妃娘娘,實在不敢攬下管理後宮一事。」
  雲岫道:「不妨礙,你管理後宮許久有些經驗,孫貴妃眼看著就要臨盆,怕是管不得這後宮之事,六宮交給你打理,本宮放心。」
  推辭不掉,昭妃只好應下,心中尋思了許久雲岫為何將六宮大權交給她。
  孫言心難免憤憤不平,不過雲岫說得也是實在,她就快要臨盆,著實是沒有空來打理後宮這些瑣碎的事情。只是同為妃位的雲妃和江若儀難免心中不服。
  江若儀率先道:「昭妃娘娘要管教著大皇子讀書,又要打理後宮之事,怕是分身乏術,臣妾正好閒著,願意跟著昭妃姐姐學習學習,也好能幫襯著一二。」
  雲妃諷刺了江若儀一句:「後宮中的事可不像是江妃在山野裡打兔子那般簡單。倒是臣妾曾與昭妃一同協理過六宮之事,昭妃若是有不得力的地方,臣妾還能幫得上些忙。」
  既然都想著爭權,雲岫也不好博了她們的心思,便道:「江妃和雲妃能有這番心思最好。雲妃便管著尚宮、尚儀兩局,江妃到底沒經驗,就先暫且隨昭妃一同管理著其餘四局。」
  「是。」昭妃、雲妃、江若儀三人同聲應下。
  待後宮嬪妃陸續都走了之後,婉琪才關心的向雲岫問道:「皇后娘娘身子不好?」
  雲岫露出舒心的笑容來,責了婉琪一句:「我當了皇后,你倒與我生分了,還是管我叫雲姐姐就好,這聲皇后我聽得怪彆扭的。」
  「好好好,雲姐姐。」婉琪高興地應下,又關心的看著雲岫:「雲姐姐似乎當了皇后並不高興。」
  雲岫苦笑一聲:「這宮裡,倒是你最懂我,旁人都看我當了皇后羨慕嫉妒的很,唯有你知道我不高興。」
  聽雲岫如此說,婉琪便笑得同花兒一般,努力的想要逗著雲岫開心:「雲姐姐,我們去御花園裡捉蝴蝶,我昨兒有見著好幾隻漂亮的蝴蝶。」
  雲岫拗不過婉琪,玉寧也在一旁勸著雲岫出去走走散散心,去明徽軒裡將緲緲一同邀了出來,幾人便往御花園裡去了。
  緲緲和婉琪兩人,一人即將要嫁作新婦,一人又是天真率直的性子,一見著花叢裡有幾隻蝴蝶便都撒歡的去追蝴蝶了,全然將雲岫給忘在腦後。雲岫就是遠遠的看她們二人這般開心,也不由的露出了些笑容來。
  身邊的宮人低聲道了句:「奴婢見過臨親王。」
  雲岫這才回過神來,轉身,便見臨親王已到了與她三尺外的距離站著。依舊一身的溫朗如玉,只是眉目間多了幾分的愁怨,瞧著像是消瘦了不少。
  雲岫抬手,示意身邊的宮人都先退下。她還未說話,臨親王便已經開口道:「你瞧著消瘦了不少。」
  雲岫低下眉來,癡癡的道:「你也是。」
  之後,兩人一直沉默,許久之後,雲岫才開口歉意的說了句:「抱歉,是我負了你。」
  說罷,向玉寧道了句:「讓人去跟緲緲和琪婕妤說一句,我身子不適,先回宮了,她們倆開心玩著,不必記掛著我。」
  玉寧應下,遣了個宮人過來囑咐了一句,便隨著雲岫匆匆的回了長春宮。
  臨親王呆站在御花園中許久,看著雲岫漸漸走遠的身影,若是雲岫當上了皇后開心,他會此生就只在遠處看著她,可是,雲岫明明不開心。他在心裡恨道了句:皇兄,你那麼多的女人,何必要困住了她!

  ☆、第120章 緲緲出嫁

  雲岫偶然之間聽到景仁宮裡的宮女悄聲說起立後前一晚李顯瞻被寶月樓裡的猶虹姑姑請了去。猶虹姑姑是專門在安月長公主身邊伺候著的,雲岫查了,那晚猶虹姑姑並沒有帶著李顯瞻去寶月樓。
  猶虹姑姑半宿裡將李顯瞻請走,有什麼事會這般急?她又是帶著李顯瞻去了哪裡?略細想一下便就明白了,胡氏在李顯瞻身邊多年,她雖一直稱病未將後宮大權握在手裡,但是暗中安排些人也絕非是不可能的,若非是胡氏從中搗亂,李顯瞻怎會突然改變主意將她立為皇后?
  雲岫批了件披風便就領著玉寧疾步匆匆的去了寥落居裡看望胡氏。
  胡氏瞧著雲岫過來,倒也不例外,起身恭敬的向雲岫行禮請安:「見過皇后娘娘。」
  雲岫瞥了胡氏一眼:「不必多禮。」
  此番情景倒也令人唏噓,一個是廢皇后,一個是當今皇后,而雲岫的皇后之位也正是拜胡氏所賜。雲岫略瞧了眼寥落居裡的佈置,雖簡樸了些不如胡氏當初為皇后時待遇倒不至於寒酸。
  雲岫示意讓屋子裡伺候的宮人都下去,也不與胡氏兜圈子,直言問道:「本宮聽聞立後的前一晚,皇上來過寥落居,是你勸皇上改變主意的?」
  胡氏一笑,沒有濃妝相抹,胡氏的臉上也並未留下任何歲月的痕跡,看著比昭妃略顯得年輕不少。她道:「我不過是推波助瀾一番而已,主要是皇上也是屬意你為皇后。當初你費心讓我從皇后之位上退下來反而保全了我,我如此也不過是還你個恩情罷了。」
  許久,她又怨恨的道了一句:「這些年,我一直知道皇上對孫言心的心思,我始終嚥不下這口氣,白白讓孫言心登上皇后之位!」
  雲岫略帶著些惱恨:「為何不是雲妃或者昭妃,偏偏要是我,你可知道,只差那麼一點點,我就能夠擺脫這重重包圍,幽冷的深宮了?」
  胡氏低下頭來,臉上滿是愧色,跪下向雲岫請罪道:「皇后娘娘還記得您當年生辰嗎?我當初隱然發覺你與皇上之間的關係斐然,便在皇上吩咐做的長壽麵裡下了藥,不巧的是你突然頭疼先行回了宮未曾吃那碗麵。」胡氏歎了聲:「雖沒有害到你,我如今想起來仍覺得虧欠了你,若能讓你當上皇后,也算是償還了。」
  雲岫不可思議的看著胡氏,顫抖著指著她:「原來是你?我竟一直以為是昭妃所為!」
  胡氏愕然,望著雲岫:「你早已知道?」隨即恍然過來,笑了一聲:「難怪,難怪,你會突然身子不適!」
  雲岫原先對胡氏存著的那丁點兒的愧疚頓然全無,她恨意的道:「這果真是報應嗎?你下藥害我,我害你丟了皇后之位,你又害得我無法離開皇宮!」
  說罷,一怒,甩袖就離開了寥落居,玉寧見狀,也不管開口問屋子裡頭發生了些什麼事,趕緊的跟著雲岫離開。
  胡氏身邊伺候的綠蘿進屋子裡來見胡氏仍舊跪著,趕緊的上前將胡氏扶了起來,犯難的歎了聲:「奴婢方才瞧著皇后出去時一身的怒氣,今日怕是惱了主子了,日後皇后若是要為難主子和長公主可如何是好?」
  胡氏笑笑示意綠蘿不必擔心:「她不是這般小氣的人。」
  雲岫路上走著,突然打了好幾個噴嚏,玉寧擔憂著問了句:「主子可別又感染了風寒。」
  雲岫笑著招了招手:「無礙,許是有人在背後念著我早日死去!」
  玉寧笑著責了句:「主子淨胡說,也沒個遮攔。」
  回到長春宮中,鄭榮府裡遞了帖子過來,再過兩日便就是緲緲嫁到鄭府裡的日子了,雲岫在原先替緲緲置辦的嫁妝上又多添了一份,她既坐上了皇后的位置,怎麼也得讓緲緲風風光光的出嫁。
  緲緲已經在試穿著新嫁衣,雲岫看著這一身的紅略有些刺眼,不由的讓她想起她被封為皇后的那一晚。緲緲見著雲岫進來,立即的行了個禮:「見過主子。」
  雲岫扶著緲緲起來,責了一句:「你如今是我的義姐,不是奴婢了。你的嫁妝,我又多置了一份。」
  宮人將雲岫給緲緲多準備的一份嫁妝端了上來,瑪瑙手串、翡翠珠鏈、東珠項鏈、金銀玉各式的首飾皆有。緲緲粗看了一眼便搖手拒絕道:「這太貴重了,緲緲不敢受!」
  雲岫又道:「我仔細想過了,你既被皇上賜了趙姓,還是從趙府裡出嫁的好,我已同爹爹和大哥都打過招呼,等會便會有人來接你回趙府,後日你與鄭榮拜堂成親時,爹娘便是你的爹娘,大哥也是你的大哥。記著,你是我趙府的女兒了。」
  緲緲感動得跪在地上向雲岫磕了個頭:「緲緲自小父母雙亡,多虧小姐把緲緲帶回了趙府,如今給緲緲賜婚,還給了緲緲爹娘和大哥,小姐的恩情,緲緲此生都報不完……」
  雲岫忙扶了緲緲起來,眼角也不由的濕潤了,責了她一句:「別叫我皇后,也別叫我小姐,我眼下是你的妹妹,是你一直照料我,用生命保護我。」
  緲緲擦了擦眼淚,叫了聲:「妹妹。」便與雲岫抱在一起,許久才放開。
  稍晚了些,趙府派來接緲緲的人就來了,雲岫吩咐著宮人把明徽軒裡的東西都收拾好,送了緲緲出宮。
  用過晚膳後,李顯瞻就過來與雲岫說了一句緲緲出嫁那日會與她一同出宮替緲緲和鄭榮主持婚禮。雲岫生出幾分感激來,真心的謝過了李顯瞻。李顯瞻說了這事便就倆開了長春宮。
  錦繡進屋子裡來,略有些失落的道:「主子,皇上又去了碧微閣。」
  雲岫未曾在意,吩咐了句:「去關了宮門,都睡下。」
  因著六宮之事都交由了三妃打理,後宮裡如何斗都由著她們去,雲岫落得當個閒散皇后。每日的打理些花草,作作畫,寫寫字,看看書,她這長春宮裡除了婉琪每日都來坐坐之外,再無旁的嬪妃過來。
  緲緲出嫁之日。一早,李顯瞻就遣了小生子過來催促著雲岫一同出宮,雲岫盛裝打扮了一番,才領著玉寧、錦繡等人高高興興的與李顯瞻一同出宮去趙府。
  因著鄭榮父母雙亡,他又是趙宏的門生,所以婚宴選在了趙府裡辦。雲岫和李顯瞻到時,朝中一干大臣都已經來了,白澤、臨親王均有出席。
  天子賜婚,又有天子親自出席婚禮,這是何等的榮耀和恩**。眾人向李顯瞻和雲岫行過大禮後,趙宏和林素菀將上位讓出於李顯瞻和雲岫坐,哪知李顯瞻正色的道:「今日朕與皇后來,只是以妹妹和妹夫的身份,上位還是由岳父和岳母大人坐著。」
  這一聲岳父、岳母讓趙宏和林素菀受**若驚,只好重新坐回上位。雲岫瞧見一旁的嫂子許月如,肚子圓滾滾的,瞧著比孫言心的肚子略小了些,笑著上前去問了句:「嫂嫂有幾個月便是要生了?」
  許月如滿臉溢著幸福的笑,恭敬的回道:「還有三個多月,久著呢。」
  雲岫笑著道:「嫂嫂有哥哥**著,侄兒定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許月如回道:「娘娘才是真正有福氣的人。」
  雲岫也不語許月如多說,轉而向許月如身邊的趙雲燁道:「家中一切都要托哥哥照料了。」
  吉時已到,蓋著紅蓋頭的緲緲由喜娘攙扶著小心翼翼的進了大堂裡來,鄭榮高興得喝了不少的酒,此刻臉上一片酡紅,一見著喜娘攙扶著緲緲進來,立即紳士的上前去關懷的扶著緲緲。
  拜過堂後,在眾人的簇擁和起哄下,鄭榮抱著緲緲進了新房。
  雲岫的目光卻是落在了酒席之上借酒澆愁的兩人。從雲岫和李顯瞻出現,臨親王與白澤二人手中的酒杯就未曾放下過,若是有心的人察覺到,說不定還會以為他們二人是為緲緲而醉。
  雲岫吩咐了趙府裡的丫鬟小廝好生照料著臨親王和白澤將軍,便與李顯瞻一同回了宮中。
  第二日,鄭榮便歇著緲緲來宮中向雲岫謝恩,雲岫又賞了好些的東西下去,便讓他們出宮了。
  華良進屋子裡來同雲岫稟道:「主子,景仁宮那邊有動靜,孫貴妃怕是要生了。」
  雲岫疑惑了一會兒:「孫貴妃的肚子才到九個月?想著,也到時候了。」
  雖然早已明白孫言心的孩子生下來不管是皇子還是公主,都好不了,雲岫還是派了玉寧過去看著,隨後,也去了景仁宮裡。

  ☆、第121章 言心生產

  等雲岫趕到景仁宮的時候,李顯瞻以及三妃都已經在了,雲岫向李顯瞻欠身行了禮,三妃也見過了雲岫,雲岫瞧了眼緊閉著的門,憂心的問了句:「孫貴妃如何了?」
  昭妃回道:「進去好一會兒了,太醫穩婆都在屋子裡看著,想必不會有事。」
  雲岫點了點頭,又看向李顯瞻一臉擔憂心急的神色,來回的踱步著,時不時的瞟一眼緊閉著門的屋子,聽到屋子裡孫言心的一聲又一聲的痛喊就深鎖一次眉。
  許是因著雲岫和昭妃經歷過瑞婕妤和惠婕妤先前生產,因為顯得比較的平靜,雲妃和江妃則也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從內殿裡傳出的叫喊聲惹得她們心裡發毛。
  一個多時辰過去,內殿裡的聲音還在持續著。天空此時突然變了顏色,烏雲覆蓋,一陣伴著一陣的雷鳴電閃,不多會,便是傾盆的大雨淋下,將內殿裡孫言心的叫喊聲掩去了大半,卻不由得令人更加的發慌。
  玉寧聽著雲岫咳嗽了一聲,便趕緊的拿了披風給雲岫披上。
  李顯瞻也反應過來,關心著道:「你身子不好,就別在這兒等著了,先去景仁宮的西暖閣裡坐著,等言心這邊生了,朕派人去通知你。」
  雲岫應下,便隨著景仁宮的宮人去了西暖閣裡坐下。這場雨下到了夜幕降臨才稍稍的停歇下來,景仁宮正殿那邊孫言心還在聲嘶力竭的大聲喊著。雲岫撿著桌上備著的幾盤點心吃了不少,便覺生了幾分睏意,索性靠在軟榻上小睡了一會兒。
  才睡熟沒多久,便聽得小生子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的道:「皇后娘娘……孫……孫貴妃生了!」
  雲岫幾分困意頓然醒了,拿開蓋在身上的毛絨緞子,起身來向玉寧問了句:「現在什麼時辰了?」
  玉寧一邊替雲岫整理著儀容,一邊道:「戌時三刻。」
  雲岫趕緊著隨著小生子去了景仁宮的正殿,只是看見李顯瞻的神色略有些不對,雲妃和江妃也有些懵了,倒是一旁的昭妃卻像是鬆了一口氣。
  雲岫快步上前去,看了一眼奶娘手裡抱著的嬰兒,也被嚇得險些驚叫出來。錦緞包裹著的那個嬰兒,右手腋下竟然還長出了一隻更小的手來,整個小身子隱隱有些發青。他在奶娘的懷裡大聲的哭著,絲毫感知不到周圍的人驚愕的神色。
  雲岫細看了下,是個皇子。
  若這是個正常的孩子,憑著李顯瞻對孫言心的喜歡,這孩子極有可能會成為大周未來的天子,只是眼下,卻落入了昭妃的算計。
  李顯瞻許久才回過神來,顯然受得打擊太大,整個人像是老了幾分,說話竟有些力不從心:「貴妃怎麼樣了?」
  奶娘躬身回道:「貴妃娘娘生子力竭,已經暈了過去,並無大礙。」
  奶娘懷裡的孩子哭著哭著聲音漸漸的弱了下去,沒多一會兒,便就沒了聲了。奶娘低頭一看,頓時嚇得跪在地上:「皇上,小皇子歿了……」
  李顯瞻看了眼那孩子,眼裡閃出幾分的悲痛來:「這孩子,本就不該活著。」說罷,未曾理會,快步的進了內殿裡在孫言心的**前坐下。
  一直不語,只靜靜的看著孫言心,雲岫靜看著李顯瞻挺直的背漸漸的彎了下去,像是雙手在捂著臉,默聲而泣。
  雲岫吩咐著宮人即刻將小皇子的屍身連夜埋葬好,又讓昭妃等人都各自回去歇著,至於今晚上的事誰都不許透露出半點的風聲來。
  雲岫走進內殿裡,只聽得李顯瞻突然震怒的下令道:「給朕去查,到底是誰還如此的害言心的孩子!」
  「皇上還需要去查嗎?孫言心的胎,一直都是昭妃顧看的,皇上下了那樣的旨意涼了昭妃的心,昭妃不過是讓皇上親眼看著孫言心經歷千辛萬苦生下個死胎罷了,也讓皇上和孫言心體會一下她的心情。」
  雲岫將一切都說破,殘忍的真相擺在李顯瞻面前,令他更加的痛苦,自責。
  李顯瞻雙眼發紅的瞪著雲岫:「你早就知道了?為何不阻止?」轉而,李顯瞻向雲岫逼近,恨意的看著她:「是你,你是害死了朕的孩子!」
  他緊緊的拽著雲岫的衣襟,青筋凸出,雙眼被悲痛與恨意吞噬。雲岫有些恐懼,小聲的解釋著:「我也是才知道,可是已經晚了。瑞婕妤曾好心的去勸過孫言心,可孫言心又做了什麼,她扇了瑞婕妤幾巴掌,還罰她跪了!」
  「很好,原來瑞婕妤也有份。」李顯瞻點頭狠道著。
  雲岫越發的失望寒心:「你別因此失去了理智,遷怒到無辜的人,罪魁禍首是昭妃,不是我,也不是瑞婕妤。」
  李顯瞻放開了雲岫,厭惡的看了她一眼:「你和瑞婕妤知而不報,與昭妃同罪。你現在給朕滾出景仁宮,皇后之位,朕能給你,也能廢了你!」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雲岫和瑞婕妤就是這可憐的池魚。雲岫領著玉寧氣憤的出了景仁宮,出來時,正巧看見李玲瓏要進來,雲岫瞪了她一眼,警告了一聲:「不想死,最好躲得遠遠的,不要出現在皇上的面前!」
  許是雲岫的語氣太過凌厲,加上她一臉的憤意,李玲瓏怕了幾分,趕緊的灰溜溜的回了她的閒軒裡。
  雲岫幾日未出長春宮,只是聽說著孫言心已經醒了過來,得知她的孩子生下來是個死胎,哭暈了好幾回,李顯瞻一直在一旁陪著,甚至還派人將住在雅風居裡的大皇子接到了景仁宮的素心堂裡住下。
  昨日,李顯瞻下朝後便往景仁宮而去,正好路上遇見了瑞婕妤,便說一見著瑞嬪便覺心煩,責令她好好的呆在景陽宮裡不許到處亂走動。
  如此,便是禁足了。
  孫言心在宮中沒有幾個能說得上話的人,先前子衿還往她宮裡走走,如今也不去了,倒是一直受盡孫言心欺凌的玲瓏居然在她月子期間格外用心的照料,每日的端湯送藥,像是照顧自家的親姐妹一般。
  李顯瞻因著孫言心的緣故,格外的看重了玲瓏幾分,孫言心還未出月子,便就晉了她的位分,從貴人晉為了嬪位。第二日,居然不顧孫言心發著熱竟歇在了閒玉軒裡。
  紅豆悄悄的來稟了雲岫:「主子,毓秀給奴婢傳了消息過來,說素心堂裡用了安息香,另外,毓秀還發現的一事兒,李嬪近日來給孫貴妃喂的藥和湯裡都下了絕育的藥,孫貴妃怕是此生都不可能有孕了。」
  雲岫這才明白過來,以李玲瓏那樣的性子,怎會是伏低做小的人,她這樣忍辱,不過是為了一報當初孫言心對她的折磨打罵。宮裡的女人,即便再得皇上的心,若是沒有了生育的能力,那才是可悲呢!
  孫言心雖然恨不得扒了李玲瓏的皮,可一想到近日來李玲瓏對她的悉心照料,即便李顯瞻不**幸李玲瓏,也會去**幸別的女人,那還不如讓這恩**落在景仁宮裡,想到此,心裡也稍舒服了不少。
  太醫院的劉太醫給孫言心診過脈後,皺著眉許久,李顯瞻心裡頓生了不安,與劉太醫在外間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才坐到孫言心的**前,拉著她的手,勸說著:「你切莫在傷懷了,朕打算將大皇子過繼到你的名下,由你撫養著。」
  能得到大皇子的撫養權,自然好,可孫言心仍舊替她那個與她無緣的孩子傷心,又顧慮著:「昭妃又怎捨得將大皇子過繼給臣妾?」
  李顯瞻安撫著:「你放心,昭妃那兒朕自會去說服,璘兒已經搬來了素心堂,等你身子好了,朕便讓他來正殿裡給你敬茶,拜你為母妃。」
  孫言心聽話的應下,只是眼角始終都掛著淚痕。她與李顯瞻的孩子,也是位皇子,她連看都沒有看到一眼,都不知道那孩子長得是向李顯瞻多一些,還是像她多一些。

  ☆、第122章 再度承寵

  大皇子被接到景仁宮的那一刻,昭妃便就心慌了。她如何都沒有想到李顯瞻當真就如此的狠心,竟為了一個孫言心,罔顧她與他之間十幾年的情分。
  只是,昭妃許是不曾想過她自己所做的事情已經讓李顯瞻忍無可忍了,她仗著孫家的勢力以及她陪伴李顯瞻十幾年的情分卻將李顯瞻的孩子一個一個的害死,終於,這一次她觸碰到李顯瞻的逆鱗了。
  瑞婕妤適時的來了永壽宮裡,對於大皇子過繼給孫言心一事替昭妃感到憤憤不平,原先昭妃還有些防備瑞婕妤的,只是聽著她一說及大皇子之事,心裡全是對李顯瞻的怨恨。
  瑞婕妤瞧著昭妃傷心不已,小聲的替昭妃出了個主意:「大皇子的事,估摸著已無轉圜的餘地。娘娘眼下已經同不得其他嬪妃的年輕美貌,如今,唯有抓緊懷上身孕,或許娘娘還能誕下一位小皇子來。」
  昭妃搖了搖頭:「本宮眼下都已經到了三十二,哪裡還能懷得上身孕。」
  瑞婕妤又道:「雖說若是後宮裡其他的嬪妃有孕生下孩子來,昭妃娘娘可以抱養過去,可到底不是自己親生的。臣妾這兒正好有個受孕的偏方,當初臣妾能懷上身孕也是因著這個方子的緣故,娘娘可試一試,許也能懷上身孕。」
  說著,從衣袖間拿出一張舊方子來,昭妃接過去細看了幾眼,又召了宮裡的若薇過來看了一遍,聽若薇說這方子可行,這才謝過了瑞婕妤。只是她急於保住自己日後的地位,忽略了瑞婕妤嘴角那一抹意味的笑。
  因著李顯瞻對瑞婕妤的禁足還沒解,瑞婕妤也不好在永壽宮裡久留,將偏方給了昭妃後就匆匆的回了景仁宮。
  孫言心出了月子後,身子也漸漸的調養好了,每日也往御花園裡走走,曬曬太陽,身邊隨時都帶著大皇子,時刻的叮囑著他用功讀書,竟比昭妃還嚴厲了許多。
  日子久了,素心堂裡伺候大皇子的宮人也看不下去了,偷偷的將平日裡孫言心如何的苛待大皇子盡數的告知了雲岫。
  「昨日大皇子說了句惹貴妃娘娘不高興的話,貴妃娘娘就是罰大皇子不許用晚膳,夜裡又讓大皇子穿著單衣在院子裡讀書,可憐大皇子被凍得直打哆嗦,連話都說不清楚了。今日早上皇上過來時,見大皇子病了,貴妃娘娘竟說大皇子半夜裡貪玩穿著單衣在院子裡捉蛐蛐,害得大皇子又被皇上訓了一頓……」
  雲岫聽此氣憤不已,奈何眼下李顯瞻心裡對她存著恨意,大皇子又是孫言心的名義上的兒子,著實輪不到她去指手畫腳。只好派了宮人送了好些的藥材去素心堂裡,又親自指派了兩個信任的宮女去素心堂裡照料大皇子。
  想著,等孫言心的失子之痛漸漸癒合了,也就不會再為難大皇子了,畢竟大皇子也算是孫言心的一個依靠。
  李顯瞻也只是冷落了雲岫和瑞婕妤、昭妃三人,倒沒有任何的處置。孫言心生下死胎的事也讓一直想著再抱孫子的太后失望不已,潛行在西佛堂裡禮佛許久,雲岫與瑞婕妤也抄寫了不少的往生咒送去了西佛堂裡燒了。
  太后難得召了後宮嬪妃以及李顯瞻去慈寧宮裡,她手裡拿著佛珠,看了一眼後宮裡的嬪妃,個個年輕漂亮,恭敬得體。轉而向李顯瞻勸了一句:「貴妃的孩子沒了,皇上不要太過傷懷,眼下皇上子嗣稀薄,後宮裡嬪妃諸多,這一年來,卻只有貴妃一人有身孕傳出。皇上惦記著貴妃,也該去想想其他妃子的好處。」
  聽出太后話中的意思,李顯瞻只好應下:「兒子知道。」
  太后滿意的點了點頭,看向在座的妃嬪:「皇后聰慧大度,雲妃嬌媚,江妃果敢大義,襄昭儀賢惠端莊,許昭儀心潔嫻雅,琪婕妤率性天真……總有幾個是得皇上心思的。」
  李顯瞻也看了在座的嬪妃一眼,似是在挑選著今兒晚上該**幸誰。太后又說話來:「皇上也有些日子沒去長春宮了,哀家看皇后的臉色似乎不好,皇上今兒便去長春宮裡陪陪皇后。」
  被太后點名的雲岫低下頭來,李顯瞻的眼神落在雲岫的身上,心裡掙扎著生出一絲的疼來,好一會兒才應了下來:「是。」
  從慈寧宮回了長春宮沒多一會兒,李顯瞻便就過來了。還不等雲岫行禮請安,李顯瞻略帶著愧意道:「前些日是朕失言遷怒了你,這些日子以來,朕心中也是歉意的很,只是拉不下面子來向你道歉。」
  雲岫請了李顯瞻進屋子裡來,冷聲說道:「皇上勿需向臣妾這樣一顆棋子道歉,是臣妾沒有照料好皇上心尖上的孫貴妃,皇上怪罪也是情理之中。」
  李顯瞻握住雲岫冰冷的手,疼惜的道:「朕答應你,日後不會在與你生氣,不會在責備於你,這後宮之中,你不再是朕的棋子,你是朕的女人,朕的皇后。只是你,別在對朕如此冰冷可好?」
  雲岫默默的低下頭來,緊咬著嘴唇,一言不發,神色裡依然倔強,仍還同李顯瞻置著氣,心裡記恨著李顯瞻。
  李顯瞻喚了宮人備了酒菜,與雲岫一同吃了些,瞧著時候還早,他也未離開長春宮,又讓宮人擺下了棋盤,與雲岫走了幾局的棋。
  雲岫略有些悶,便喊了玉寧在屋中點了香,只是沒多一會兒,雲岫便覺得心中燥熱的很,一抬頭,恰巧撞上李顯瞻炙熱的目光。她低吟一聲,險些將自己嚇住,她的聲音竟如此的嫵媚多情,還隱隱的帶著一股的**。
  棋盤已經被掃亂,李顯瞻已經抓住雲岫的手,緊緊的,如握著珍寶一般,雲岫的心裡居然生出了一絲的希冀來。
  晌午的時光催人發困,雲岫還來不及反抗,就已被李顯瞻抱著走到了**榻前,一晃神就已被李顯瞻壓在身下,濃重的男性氣息,伴著屋子裡點的裊裊餘香,蠱惑著雲岫的神智。
  繁雜的長裙已被脫下,立後那一晚,是李顯瞻強行而為,而今日,雲岫欲拒還迎,半帶著蠱惑媚人的眼神癡戀著李顯瞻,**榻之上的魚水之歡,儘是你情我願。
  甚至說得上鶼鰈情深。
  李顯瞻與她,鶼鰈情深?呵,真是可笑,雲岫竟會生出如此的錯覺來!
  夜裡,李顯瞻仍是歇在了長春宮裡,不過僅是抱著雲岫而眠,未有別的動作。
  第二日一早,玉寧吩咐著宮人趕緊將香爐裡的香灰倒掉時,雲岫上前賞了玉寧一巴掌。
  「枉我如此信任你,你倒是算計到我的頭上來了,我真是忘了,你原本就是他身邊的人!」
  玉寧跪下委屈的道:「奴婢也是不想看著主子與皇上僵持著,奴婢此為都是為了主子好,主子眼下出不了宮,唯一的依靠就是皇上,奴婢斷不能看著主子與皇上一直這樣生分了下去!」
  雲岫如何不知玉寧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好,可在這深宮裡,她不想讓自己的心慢慢的**,為李顯瞻而悲喜,不想面臨日後從天黑等到天亮那樣的心境。
  帝王薄情,她不可生情。
  警告了玉寧一句日後決不能再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否則她這長春宮裡便留不下玉寧了。玉寧恭謹著應下,小心翼翼的伺候在雲岫的身邊。
  酉時,李顯瞻又來了長春宮裡,原想著又在長春宮裡歇下,閒玉軒派了宮人過來,說是玲瓏有了身孕。李顯瞻一喜,向雲岫表示了聲歉意,便隨著閒玉軒的宮人匆匆的往景仁宮的方向去。
  李顯瞻來,雲岫不生喜,李顯瞻走了,她亦不生悲。夜幕降臨,如常的吩咐著宮人掌燈,用了晚膳後,看了好一會兒的書,便就睡下了。

  ☆、第123章 受孕方子

  李顯瞻只是去閒玉軒裡看過玲瓏後,囑咐宮人仔細照料,又親自派了信任的宮人來閒玉軒裡照料玲瓏的胎,便就回了乾清宮歇下,並未去其他嬪妃的宮中。
  玲瓏有孕的事傳到慈寧宮裡,太后高興得連聲念著:「阿彌陀佛,感謝佛祖。」第二日一早,便就親自去了閒玉軒裡拉著玲瓏的手說了許多關心的話,欽點了劉太醫給玲瓏保胎。
  孫言心也是在閒玉軒裡,相較於屋子裡其他人的喜悅,孫言心一臉的憤意,她的孩子沒了,玲瓏卻有了身孕,她們喜悅的笑著時,可知孫言心的心有多痛。
  太后覺察出孫言心的憤意,意味的看了她一眼,囑咐一句:「即便你再傷懷,也不可做出任何傷害李嬪的事情,你養好了身子,孩子還是會有。說實話,哀家根本就不贊同皇上將大皇子過繼到你的名下,你好好管教大皇子,他是你的兒子,也是哀家的皇孫。」
  「是。」孫言心只得應下,她如何又想不通,大皇子是她的依傍,前些日那樣苛待大皇子也不過是為了出氣罷了,眼下雖待大皇子好了些,到底不是親生的,沒那樣的用心,大皇子對她也是生分的很。
  臨了,太后歎了聲:「哀家去永壽宮裡看看昭妃,想必她也傷心著。」
  秋末蕭瑟,宮裡的花草樹木頹敗萎靡,月姑姑小心的攙扶著太后一路往永壽宮的方向走去,太后已許久不曾在後宮中走動,許多的宮宇樓閣瞧著有些生疏,她歎了一聲,與身邊的月姑姑道:「如今哀家越發的猜不透皇上的心思了,先前鬧得那樣厲害,非要立孫言心為後,卻偏偏在最後一刻立了趙雲岫。」
  月姑姑陪在太后身邊的日子久了,對李顯瞻多少有些瞭解,勸了太后一句:「皇后娘娘聰慧機警,有大家氣度,奴婢倒覺著皇上這回是選對了。宮裡雖瞧著皇上對孫貴妃像是**上了天,皇上對皇后娘娘又何嘗不是緊張的很。」
  太后略想了一會,也是點了點頭,不再憂心此事,步子走得快了些,往永壽宮裡去。
  昭妃的狀態倒是讓太后有些意外,雖眉眼之間隱隱帶著些憂傷和怨恨,卻被昭妃掩飾的極好,昭妃打扮得明艷,連屋子裡佈置的東西也大多換成了李顯瞻平日裡愛好的一些字畫古董玉雕。連著頭上戴著髮飾都是許多年前昭妃得**時常戴的,太后何等的精明,自然是瞧出了昭妃的心思。
  「哀家過來看看你,見你神色尚好,哀家也就放心了,大皇子的事情,你也莫怨了皇上,皇上即便再**著孫貴妃,也不會糊塗的要斷了你與大皇子的母子情分。孫貴妃生下的那孩子哀家雖沒見著,可也耳聞了幾句。你也便想著皇上**愛孫貴妃,大皇子在她的名下日後的前程自不必擔憂,放寬了心。」
  「是,臣妾明白。」昭妃恭敬的應下,抬頭欲言又止的看向太后,猶豫許久,才略帶為難的道:「臣妾已經失去了大皇子,又不得皇上**愛,眼下年紀也不小了,估摸著怕是再難以懷上身孕,在宮中連個依傍都沒了。」
  太后有幾分同情她,便應允了一句:「哀家會提點著皇上來永壽宮裡走走,怎麼你也是陪著皇上十幾年的老人,沒人能比得上你與皇上的情分。」
  昭妃連忙感激的謝恩,只是太后那句「沒人能比得上你與皇上的情分」讓昭妃的心不由得更涼了。
  李顯瞻是孝子,既然太后應下了此事,昭妃便就安心的調理著身子等待李顯瞻過來。只是李顯瞻近來除了去長春宮、景仁宮裡走走之外,竟沒有召幸任何嬪妃。
  孫言心的身子好了後,她好歹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妃,哪裡由得昭妃、雲妃、江妃三人攬了後宮大權,便難得的去了長春宮裡向雲岫請安,說及後宮之中的事情來。
  「臣妾今日來,是想向皇后娘娘告個狀的。」孫言心笑著說道。
  「哦」雲岫抿了一口茶,淡淡的茶香和著淺澀的茶味,示意孫言心繼續說下去。
  孫言心繼續道:「臣妾昨兒吃的燕窩居然並非是上好的血燕,另外蓮子銀耳羹吃著味道也不對,想是尚食局裡剋扣了臣妾的份例。」
  孫言心越說越是氣憤,雲岫猜出了孫言心的來意,便順著她說道:「尚食局眼下是昭妃打理著,蓮子銀耳許是時節不對,味道上有些差異,只是這燕窩……尚食局確實是過分了些。」
  孫言心忙道:「定是昭妃因為皇上將大皇子過繼到臣妾名下,對臣妾懷恨在心,這才囑咐著尚食局裡剋扣了臣妾的份例。臣妾是貴妃,皇后娘娘身子不適,這後宮之事臣妾自然該幫襯著些。」
  雲岫略想了一會兒,也應允了下來:「本宮這就派人去永壽宮裡同昭妃說一句,尚食局便由你先管著,待你熟悉了六宮之事,其餘幾尚再交給你打理。」
  「謝皇后娘娘。」孫言心恭敬的應下,便退出了長春宮。
  雲岫派了錦繡去永壽宮裡走了趟,讓昭妃將尚食局的事都交託給了孫言心打理。昭妃也沒表現出什麼不滿來,高高興興的將尚食局的賬簿讓皎月送到了景仁宮裡。
  這些日太后又催促著李顯瞻去後宮裡走動走動,孫言心剛生了孩子不久,不宜承**,李玲瓏又是懷了身孕自然也不能承**。李顯瞻站在長春宮門外躊躇許久,想著進去看看雲岫,卻又一想到這些日子以來,雲岫對他冷淡抗拒。
  「皇上,去長春宮嗎?」榮公公小聲的問了句。
  李顯瞻歎了聲,搖了搖頭:「去永壽宮。」
  說罷,便領著人轉而走向了長春宮旁邊的永壽宮。雲岫正拿著剪子在修剪著院子裡扶桑花的枝葉,錦繡過來道:「主子,皇上轉身去了永壽宮。」
  雲岫略停了一下,轉而笑著道:「皇上總算是進後宮了,太后娘娘也可以放心了。」心裡卻閃落了一絲的希冀,一時錯手,錯剪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李顯瞻連去了昭妃宮裡歇了兩宿,嬪妃們見著他開始**幸嬪妃了,都費勁了心思的想將李顯瞻請到自個兒屋子裡來,哪知李顯瞻卻又只是歇在了乾清宮裡,任是江妃、雲妃、玉貴嬪、蘭貴嬪等人去乾清宮裡送參湯也沒見著李顯瞻。
  乾清宮中依然冷清如肅,空曠得讓人心生出些許的寒冷來,幸而壁爐裡是添了紅旺的炭火,殿內溫暖如春。這些日子以來,李顯瞻心中細想了許久,眼下社稷安穩,百姓安居樂業,唯一讓他憂心的便是子嗣問題。他只有李璘一個兒子,除了當初的涼西王之外,仍有不少的王爺對皇位虎視眈眈。
  想及此,李顯瞻立即召了施太醫來乾清宮裡。
  「可有什麼方子能讓承**的嬪妃容易受孕?」
  施太醫略看了眼李顯瞻,明白他是為子嗣一事擔憂,只好勸著說:「皇上尚且還年輕,不必為子嗣一事太過擔心,孩子的到來講究的是機緣,太強求怕會事出反常。」
  李顯瞻並不聽從施太醫的勸告,仍舊堅持著:「想必你是有這樣的方子,你開了方子給各宮的嬪妃都送去,只說是滋補的藥便可。」
  施太醫應下:「是。只是這方子有些傷身子,皇后娘娘的身子弱,怕是受不起。」
  李顯瞻略想了一會:「皇后那兒便就開一副溫補的藥,孫貴妃和雲妃那兒就不必送了。」
  「是。」施太醫應下便退出了乾清宮。

  ☆、第124章 接連生病

  後宮裡嬪妃倒是奇怪,李顯瞻為何好生生的讓太醫院裡替她們準備溫補的湯藥,那湯藥雖實在難喝的很,可想著這是李顯瞻親自命人備下的,也都皺著眉強忍著胃裡的翻滾之意給喝了下去。
  李顯瞻再度踏入後宮之中,先是**幸了許昭儀、妍貴人,之後又是瑞婕妤、婉琪、宋嬪、江妃等人,至於長春宮和景仁宮倒是沒有踏足。
  天氣冷了些,雲岫本就不愛往外走動,索性更加的懶在長春宮裡。只是一向閒不住性子的婉琪前幾日來長春宮裡坐過幾回,這兩日竟都沒來了。今兒,秋菱正好做了糕點,雲岫吃著好吃,便想著讓錦繡送了些去萬安宮。
  錦繡回來說婉琪病了,整個人躺在**榻上臉色甚是不好。想婉琪自小就習武,身子強健的很,除了那一年雲妃罰她在雪地裡跪了兩個時辰病了一場之外,再沒有聽說過身子有什麼不適。
  雲岫疑惑著道:「這些日子來後宮裡是怎麼了?昨日聽說是江妃病了,方才又是聽說蘭貴嬪也病了。今年雖冷得早了些,也還不致一下子都病了。」
  瞧著雲岫顯出擔憂的神色,錦繡寬慰了一句:「聽說是昨兒夜裡琪婕妤娘娘穿著單衣在院子裡舞劍,這才今兒一早病了。」
  聽此,雲岫不由嘴上責了一句:「她這般性子,都多大的人了,也不知好生照料著自己,她身邊的宮人也是。」說著,便趕緊的帶著玉寧去了萬安宮裡看婉琪。
  內殿裡,婉琪躺在**上,臉色蒼白的很,瞧見雲岫進來,趕緊的讓靈雀扶著她坐起來,虛弱的道:「雲姐姐怎親自過來了?」
  雲岫快步上前去,責了婉琪一句:「你病了也不會遣個人去長春宮裡支會我一聲,若不是我今日讓錦繡送糕點過來,你還真打算瞞著不告訴我?」
  婉琪笑了笑:「不過是染了些風寒,不是什麼大病,我就是怕著雲姐姐擔心,才沒讓人去告訴雲姐姐的。」
  小酈端了藥過來餵著婉琪喝下,雲岫見著婉琪是真沒什麼大事這才放心的回了長春宮裡。
  才回到長春宮,太醫院派人送來的那碗溫補的藥就到了,雲岫聞著那苦澀的藥味,皺了皺眉,也不知李顯瞻是意思,好好的給後宮嬪妃喝什麼溫補藥。
  皺著眉將整碗難喝的藥灌入了喉嚨裡,玉寧趕緊著拿了蜜餞給雲岫吃了好幾顆,才將那藥味稍微的壓下去許多。
  玉寧笑著道:「主子喝著這藥近來似乎是身子好了不少,看來施太醫開的藥不錯。」
  雲岫點頭,也是滿意:「施太醫的醫術我信得過。」
  玉寧將新制的狐皮襖子披在雲岫的身上,錦繡這會兒又進來說:「主子,蘭貴嬪出來走動,不小心落水了。」
  蘭貴嬪還病著,這一落水,怕是病得要更重了,雲岫問了句:「可是要緊?趕緊的著太醫過去看看。」
  雲岫想著,還是不太放心,宮裡這幾人病得太蹊蹺了,怎她們喝著太醫院送去的溫補藥身子反倒越發的差了。趕緊的又帶著玉寧往鹹福宮裡去看看蘭貴嬪。
  雲岫與蘭貴嬪來往的不多,也沒有過什麼矛盾。雲岫到鹹福宮時,襄昭儀已經在蘭貴嬪的**榻前坐著,住在寒澈堂裡的寧嬪也在屋子裡。
  「見過皇后娘娘。」見雲岫進來,襄昭儀與寧嬪趕緊的起身行禮。
  蘭貴嬪也正要掙扎著起來行禮,雲岫趕忙的制止道:「你快些躺著,不必拘這樣的虛禮。」
  然後向蘭貴嬪身邊伺候的宮女馨兒問了句:「你家主子的病可好些了?」
  馨兒紅著眼睛擔憂的道:「昨兒病得倒不是很重,今兒一早奴婢瞧著主子病得厲害,才遣了宮人去長春宮稟了娘娘。用了午膳後,主子想著去御花園裡走走,奴婢一沒留神,主子便栽進了荷花池裡,都是奴婢該死!」
  瞧著蘭貴嬪確實有些不好,臉色蒼白的很,這會兒身子都還在瑟瑟發抖,雲岫向馨兒吩咐了一聲:「多端幾個炭盆進來,鹹福宮的壁爐裡也多添些炭,好好照料你家主子。」
  吩咐了馨兒後,雲岫又向玉寧道:「你去太醫院裡請施太醫過來給蘭貴嬪診診脈。」
  說罷,與襄昭儀、寧嬪說了幾句話,瞧著時辰不早了,便就回了長春宮裡。施太醫來鹹福宮裡替蘭貴嬪診過脈後,回長春裡向雲岫稟了蘭貴嬪的身子並無大礙,好好的休養幾日便就好了。
  雲岫稍放下了心,過了兩日,婉琪的病也好了,閒不住性子往長春宮裡來與雲岫說了好一會兒話。瞧著今兒的天氣尚且還好,出了太陽,風也小,便就攛掇著雲岫往外頭去走走,雲岫拗不過她的性子,便披了件狐裘披風隨著她去御花園裡走走。
  御花園裡已無景致可賞,雲岫不過是在亭子裡坐著,婉琪到處的跑著,一會兒就沒見了人影。
  突然聽得婉琪喊了一聲:「白澤將軍,你怎麼在這?」
  雲岫循聲看了過去,倒是見到白澤在不遠處站著,看著她所在的亭子,拱了拱手略帶著笑意與婉琪道了一句:「臣見過婕妤娘娘。」
  婉琪笑著說:「白澤將軍不必客氣,去年時與白澤將軍比武,讓本宮對將軍敬佩不已。」
  雲岫走過去正好聽到婉琪說的這句話,眼神瞥了婉琪一眼,轉而語氣舒冷的向白澤道:「將軍若是進宮面聖,還是早些去,莫讓皇上等急了,若是已面完聖,還請早些離宮,免得傳出些什麼閒話來,讓皇上猜疑了將軍。」
  白澤拱了拱手,輕歎了一聲,卻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謝皇后娘娘提醒,臣這就告退。」
  白澤走後,婉琪略有些不滿的向雲岫道:「雲姐姐為何要趕著白澤將軍走,白澤將軍武功了得,我是真心佩服他的。」
  聽著婉琪這話,雲岫真是又氣又憂,婉琪平日裡瞧著也是聰明的,怎這會兒竟說出這樣的傻話來了。雲岫敲了下婉琪的腦袋,說道:「白澤將軍是外臣男子,你我是天子妃嬪,他在這裡逗留,豈不是讓人說閒話。還有,不管你去年從華清宮回來時與白澤有過什麼交情,最好通通的給忘了!」
  婉琪隱然發覺過來,低著頭應了下來:「我明白了。」
  待婉琪又往別處走了去,玉寧才小聲的與雲岫道:「方纔,白澤將軍許是一直都在看著主子。」
  雲岫歎了聲:「但願不是。」
  江妃的病也好了,只是蘭貴嬪卻是病得越發的厲害了,太醫開的藥一直沒停,可身子一天比一天的差。
  雲岫又去了鹹福宮裡看蘭貴嬪,前些日的時候,蘭貴嬪雖臉色蒼白了些,但好歹也還有著一絲的紅潤,眼下竟蒼白的如白絹一般,整個人也消瘦得沒了人樣。
  見著雲岫過來,忙讓馨兒攙扶著坐起來。雲岫關心的問了句:「你這身子怎還不見好?」
  蘭貴嬪咳了還幾聲,像是連肺都要咳出來一般,雲岫看著,趕緊的讓宮人遞了杯茶過來給蘭貴嬪潤了潤喉嚨。
  正好,這會兒太醫院裡又送了那碗溫補的藥過來,雲岫看了一眼,不由問道:「蘭貴嬪這還病著,怎麼還喝這樣的藥,怕是與蘭貴嬪喝的那些藥藥性相沖。」
  送藥的人走過雲岫身邊時,看了眼那碗黑糊糊的藥,便是聞著味就想吐,側過腦袋捂著嘴乾嘔了好久。
  蘭貴嬪虛弱的道:「這是皇上特意讓太醫院開給後宮裡眾位姐妹喝的藥,臣妾怎敢不喝。」說著,連眉都不皺就將藥喝了下去。
  馨兒瞧著也是心疼的很:「剛喝這藥的時候,主子怎麼也喝不下去,眼下病了這麼久,天天的喝藥,連著舌苔都給喝苦了。」
  雲岫看了眼在一旁候著的宮人,示意了一句:「去拿些蜜餞來給你家主子吃幾個。」
  宮人趕緊應聲去了。雲岫聞著這屋子裡的藥味噁心的很,也沒有多待,便回了長春宮裡。
  這幾日雲岫越發的犯困了,夜裡也是睡得安穩,只是才用了午膳,就困得不行,讓玉寧點了凝神的香,壁爐裡的炭火也旺著,屋子裡暖和的很,雲岫便躺在軟榻上小睡了起來。
  快到天黑,雲岫才緩緩的醒了過來,玉寧端了杯茶送過來給雲岫潤口,一邊笑著說:「有件喜事,奴婢要與主子說,方才萬安宮那邊來宮人說,琪婕妤娘娘有喜了。」
  「當真?」雲岫眼眸中滿是欣喜。
  看到玉寧點頭後,雲岫這才高興的道:「當初我一直想著婉琪能早日的懷上孩子,如今總算是懷上了,婉琪定是十分歡喜。」

  ☆、第125章 雲岫小產

  第二日一早,雲岫便挑了好些的好東西送去了萬安宮,見著婉琪一臉的喜色的坐在炕上,倒是安分了不少,規規矩矩的坐著。
  雲岫上前去坐下,打趣了緲緲一句:「如今瞧著你倒是突然的長大了。」
  婉琪伸手摸著自己的小腹,倒沒顯出多少的喜悅來:「以前的時候,總想著有個孩子該多好,如今真有了,我卻沒有多少的歡喜。」
  雲岫不明婉琪為何如此,轉而看向屋中的桌子上擺著的好些東西,笑著問道:「那許是各宮的嬪妃送過來的?」
  婉琪看了一眼,道:「太后和皇上送了些過來,其餘的是各宮的主子送過來的。姐姐,雖然宮中錦衣玉食,什麼都不缺,可我越發的覺得心涼了。」
  「怎麼?」雲岫心生警覺,婉琪不是這種多愁善感的人,若非發生了什麼,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婉琪欲言又止,張了張嘴,將就要說出的話吞回了肚子裡,只道:「沒事,太醫說孕婦情緒會有些不穩,許是這樣,雲姐姐千萬別往心裡去。」
  雲岫暫且應下,不再追問,又細說了一會子的話,見婉琪有些發困了,雲岫便道:「你好生休息著,明日我再過來看你。」
  說罷,出了萬安宮。
  待雲岫走後,婉琪厲聲的向一屋子的宮人告誡道:「此事斷不能讓雲姐姐知道,皇上雖待我們沒有真心,可他待雲姐姐是真心實意的在意的,若讓雲姐姐曉得了這事,怕是又要與皇上鬧起來。」
  「奴婢知道。」靈雀等人應下。
  第二日,雲岫便又來了萬安宮裡與婉琪說話,婉琪今日的氣色心情倒是比昨日好多了,與雲岫說了好些的話,越說越開心,還留著雲岫在萬安宮裡用了午膳。
  晌午時,雲岫覺得身子有些乏了,正要回長春宮裡歇著,見宮人端了一碗雞湯上來。方才午膳的時候,雲岫用的少,這會兒真被雞湯的香味給勾得有些饞了。
  宮人端上來的雞湯也是一大碗的,婉琪一人哪裡喝得了那麼多,便喊了雲岫一同坐下來先喝了雞湯再走。雲岫也不客氣,宮人給雲岫盛了一碗的雞湯,雲岫都給喝光了。
  倒是婉琪,才一聞著那雞湯的油膩的味,便乾嘔了起來,壓根連一口都沒喝。
  看著婉琪才好些了,雲岫便起身準備離開,卻才走了一步,頓然覺得小腹一陣絞痛,疼得她幾乎站不穩。玉寧和婉琪發覺雲岫的異樣擔憂的將雲岫扶著坐下。
  「雲姐姐這是怎麼了?」婉琪擔憂著問道。
  雲岫擺了擺手,一隻手緊緊的捂著小腹,疼得咬著牙,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才一會兒,整張臉變得煞白,豆大的汗珠子從額上滑落下來。
  玉寧和婉琪急了,婉琪趕緊的向被嚇得愣在一旁的靈雀道:「快,快去太醫院裡請施太醫過來!快去!」
  靈雀不敢遲疑,飛一邊快速的往太醫院的方向跑去。在靈雀出去沒多一會兒,雲岫疼得幾乎昏厥,而她竟然感覺到大腿內側一道粘稠的涼意往下流淌。
  因著冬日裡穿的衣裳都是夾了襖子的,許久之後,玉寧才眼尖的瞧見雲岫的下身褲腳竟染了紅印,再一細瞧,那紅印的顏色越來越深。
  玉寧的心裡閃過一個不好的預感,看著雲岫已經漸漸的疼暈了過去,她沒忍住情緒,喊了一聲:「主子!」卻已泣不成聲。
  婉琪也發現了雲岫被血染紅的下身,嚇得連退了幾步,怎麼會這樣?婉琪的手撐在桌子上,眼神落在桌上那碗還沒有撤走的雞湯。
  沒多久靈雀就領著施太醫匆匆的趕來了,玉寧與宮人把雲岫抬到**榻上躺著,施太醫一給雲岫診脈,就變了臉色,不敢相信的道:「皇后娘娘小產了!」
  雖然婉琪和玉寧早已猜到如此,可聽到施太醫這一說時,仍是被打擊到了。
  玉寧的臉上掛著淚道:「主子近日來一直犯困,奴婢竟沒想到主子有了身孕,是奴婢沒有好好照料主子。」
  施太醫開了方子讓靈雀去抓藥,相較於玉寧的傷心,婉琪更加的悔恨:「我就不該叫著雲姐姐留下來喝雞湯,她們這是要害我的孩子,是雲姐姐的孩子是受我所累!」
  施太醫聽此,立即去聞了下桌上還剩下大半碗的雞湯,道:「雞湯裡被人下了附子粉,皇后娘娘身子不好,胎兒想必也不穩,喝了這雞湯才小產的。」
  婉琪咬了咬牙:「我一定要讓那個害死雲姐姐腹中胎兒的人不得好死!」
  等雲岫醒來時,已經在長春宮了,長春宮中點著淡淡的沉水香,屋子裡暖和得很,睜開眼,入眼的便是李顯瞻,一隻手撐著頭淺睡著,只是瞧著他神情略有些憔悴。
  雲岫喚了一聲:「皇上?」
  李顯瞻醒過神來,看見雲岫醒了,伸手去扶著雲岫坐起來,關心的道:「你才小產,好生休養著,你既醒了,朕也該回乾清宮裡批閱奏折了。」
  說著,喚了玉寧進來伺候。
  雲岫疑問了一句:「小產?」她是何時有過的身孕?
  李顯瞻略頓了會兒,解釋道:「你自己疏忽大意也就罷了,伺候的宮人也疏忽的很,竟沒一人察覺到你有了身孕。」
  雲岫略回想了一會兒,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是何時有的身孕,她只是近日來有些犯困,也不像其他有喜的嬪妃一般,噁心想吐,怎麼也不像是有了身孕的徵兆。
  可她確確實實的是小產了,伸手覆在腹部,她都還不知道那個小生命的存在,他就匆匆的與她告別了。
  李顯瞻看著雲岫眼裡幾分隱忍的傷痛,心疼的安撫了她一句,又承諾道:「你放心,朕一定會替咱們的孩子報仇。」
  這人要害的是婉琪腹中的胎兒,只是雲岫著實是不走運,不知自己有了身孕,又陰差陽錯的喝了原本要害婉琪的雞湯,替婉琪擋下了這一劫,自己的孩子,卻是沒了。
  休養了幾日,雲岫的身子也就大好了。李顯瞻雷厲風行,這才幾日,便將在婉琪的雞湯裡下附子粉的人查了出來。李顯瞻陰著臉來了長春宮裡,與雲岫說了此事。
  「在琪婕妤的湯裡下附子粉的人是李嬪。」李顯瞻道。
  雲岫倒沒有多意外,李玲瓏眼下懷著身孕,正得太后在意的很,婉琪卻又在此時懷上了身孕,原本就與婉琪曾有過節,惱恨婉琪也是在意料之中的。
  「那皇上打算如何處置李嬪?她眼下可也是懷著身孕。」雲岫問道。
  李顯瞻略想了一會,回道:「等她生下孩子後,朕不會留著她。」
  雲岫不再說話,也沒表現出對玲瓏的恨意來,許久才開口向李顯瞻道:「皇上賜給後宮嬪妃的那碗溫補的藥,是該撤了?」
  李顯瞻看著雲岫,想從她的神色裡看出些端倪來,卻見雲岫神色如常,便應了下來:「也好,朕明日便讓太醫院不必送藥去各宮了。」
  第二日的藥沒再送去各宮,雲岫自從沒了孩子後,性子越發的沉靜了。
  今年冬日的第一場雪下了兩天,雪停了後,雲岫帶著宮人往外頭走了走,無意中便就走到裡的梅林,遠遠的竟瞧見臨親王冒著嚴寒正領著幾個宮人在採摘著梅花瓣。
  想起去年時雲岫中了暑熱,臨親王托著施太醫送過來的清香露,想必他這又是在採摘花瓣制住清香露,採摘花瓣,需將覆蓋在梅花上的雪都掃落了去,然後選顏色最深的一片摘下,這樣天寒地凍的,真是難為了他。
  再細細一看,梅花間,有一窈窕女子陪在臨親王的身側,手裡提著個小竹籃子,認真的採摘著花瓣,一瞧,竟是張茴。
  臨親王似乎是看到了雲岫,停下手中採摘花瓣的動作,將手裡的籃子遞給一邊的宮人提著,搓著手呵了口氣,想驅走滿手的冰涼和凍紅。
  出了梅林來,臨親王在雲岫的跟前停下,癡盼的目光看著她,他和她之間站得如此近,卻猶如隔了三世的燈火,映著這滿地的瑩瑩白雪,誰也趟不過這一條漫長的冰火之路。
  「你又消瘦了。」臨親王輕聲的道。
  雲岫瞧著他,不由的濕潤了眼角,眼神落在他被凍紅的雙手上,將手中的暖爐強遞過去讓臨親王捧著。
  張茴跟著出了梅林,看著臨親王看著雲岫的眼神,如此的真情流露,滿是濃濃熾熱的愛意,她心裡嚇得慌了一會子神,趕緊的笑著走過來向雲岫請了個安。
  「臣女聽聞皇后娘娘身子才好,外邊冷得很,娘娘仔細再凍著了。」
  雲岫從臨親王的身上收回眼神,看了一眼張茴,倒是越發的端莊得宜了,眉眼間顯出幾分的聰慧。眼神再落在張茴那雙原本如白玉一般的十指蔥蔥此刻卻是被凍得通紅,如蘿蔔一般。

  ☆、第126章 璊祥大婚

  如此瞧著,張茴對臨親王是真心的喜歡。
  雲岫也不再多留,向臨親王與張茴道了一聲,便轉身帶著宮人緩緩的離開了梅林。一進屋子裡,抖落一身的寒氣,韶華奉了一杯茶上來後,說道:「主子,方才琪婕妤過來找主子說話,見主子不在,便又回了。」
  雲岫想著婉琪找她也沒什麼大事,瞧著這天色,怕是又要下雪了,便也就沒去萬安宮裡找婉琪。讓宮人準備了些瓜果點心吃了些,便躺在軟椅上看了會書,乏了便躺著睡了會。
  第二日的風雪下得極大,雲岫坐在屋裡的看著院子裡被白雪覆蓋下的精緻,有幾個宮女太監不畏嚴寒,竟頂著風雪在院子玩鬧,雲岫也都由了他們去。
  月姑姑撐著傘,身後跟了個小宮女,來了長春宮裡,在院子裡的玩鬧著的宮人恭敬的道了一聲:「月姑姑好。」便有宮人往屋子裡來向雲岫稟道:「主子,月姑姑過來了。」
  話音才落下,月姑姑便已經收了傘,走到了屋簷下,雲岫忙讓宮人請了月姑姑進來。韶華奉了杯茶過去,月姑姑卻未接下,就道:「皇后娘娘,太后請您去一趟慈寧宮。」
  雲岫還未開口說話,玉寧就擔憂著道:「屋子外還下著這樣大的雪,主子身子不好……」
  雲岫打斷玉寧的話:「無礙,你去給我將披風取來,隨我一同去慈寧宮裡給太后請安。」
  「是。」玉寧應下。
  踩著厚厚的積雪,外面的寒風凜冽的刮著,雲岫攏了攏身上的披風,手中捧著的暖爐已不似先前那樣的暖和,待到了慈寧宮時,雲岫已週身都被寒冷之氣包裹著。
  進了殿內,向太后請了安,太后喝了口茶,一直未叫跪在地上的雲岫起來,慍怒著道:「今日,哀家聽到了一些有關皇后的閒話。」
  雲岫低著頭不語,太后眼中閃過一道凌厲的光,緩緩的道:「是關於皇后與臨親王的,哀家便想著將皇后請過來問一下此事。」
  雲岫頓然覺得冰冷的地上,涼意從膝蓋漸漸的侵蝕到全身,微頓了頓身子,恭敬的道:「不知道都說了臣妾和臨親王什麼閒話?」
  太后睥睨了跪著的雲岫一眼:「皇后的心中不是更加的有數嗎?」
  「臣妾不知。」雲岫咬著牙道。
  太后朝著一旁伺候著的宮人使了個眼色,便見那宮人下去,之後帶著幾個宮女太監上來。
  一個太監說:「奴才曾親眼看見皇后娘娘曾與臨親王在梅林相會。」
  一個宮女說:「先前奴婢聽一個同屋的宮女說在梅林裡見到臨親王與皇后娘娘抱在一起。第二日,與奴婢同屋的那宮女就無故慘死了。」
  一個太監說:「奴才瞧見梅閣裡的宮女潤兒常與長春宮來往。」
  另一個宮女說:「昨日奴婢是真真的看到皇后娘娘與臨親王在梅林見面。」
  ……
  還有更多的,將雲岫與臨親王之間曾經的幾個眼神交流都說得繪聲繪色,雲岫整個人像是洩氣的皮球一般,癱坐在地上,這些事竟讓人都發覺了去。
  還不及多想,雲岫已焦急的辯解道:「求太后娘娘明鑒,臣妾與臨親王之間絕無半點的私情。」
  不知何時,臨親王也被人帶到了慈寧宮中,他見著跪在一地的宮人,還有面如死色的雲岫,隱然發覺大事不好,恭敬的向太后請了安,擔憂的目光卻是一直都落在雲岫的身上。
  太后原本就因著這些宮人的話對雲岫和臨親王之間產生了些懷疑,此刻又見臨親王如此擔憂的看著雲岫,心裡的懷疑也落實了。不由的大怒一聲:「璊祥,你可承認與皇后之間有私情?」
  臨親王一聽,立即跪下辯駁道:「太后娘娘何以如此問,璊祥雖與皇后娘娘見過幾面,卻並不相熟,連話也不曾說過幾句。」
  「很好。」太后點著頭,卻是眼神凌厲的落在了癱坐在地上的雲岫身上,「皇后頂撞哀家,哀家想罰一罰皇后。」
  說罷,便有宮人上前去拉起雲岫的兩隻手來,一根根長長的細針對著雲岫十指都紮了下去。驟然的疼痛,讓雲岫還來不及呼喊就已臉色慘白,整個人陷入一種極度的恐懼與痛苦之中。
  太后道:「所謂十指連心,皇后就好好的體會一下這樣鑽心的痛。」
  十指連心之痛,玉寧先前就已在慎刑司裡受過,雲岫的身子才剛好,哪裡受的這樣的折磨。看著雲岫一臉的慘白,玉寧哭著爬到太后的腳下懇求道:「太后娘娘,您就看在主子曾替太后娘娘抄寫了那麼多的佛經上放過主子!主子是皇后,她受不得這樣的重罰!」
  太后將玉寧一腳踢開,道:「繼續扎!」
  臨親王實在無法繼續眼看著雲岫受難,跪下求道:「太后娘娘,即便皇后衝撞了您,也不至於如此懲罰皇后。若讓皇兄知道,必然要難過了。」
  太后怒道:「若是讓你皇兄知道他立的皇后竟與他的皇弟有私情,皇上才是真難過。」
  臨親王堅持道:「璊祥與皇后絕無半點私情,請太后娘娘明察。」
  雲岫亦是倔強的道:「臣妾與臨親王絕無半點私情。」
  針落下,又是十指鑽心,雲岫痛喊了一聲,便就暈厥了過去。忽然,一盆的冷水從頭上潑下,雲岫打了個冷戰,又清醒了過來,涼水將衣裳都淋濕了,因著冬日的衣裳是裌襖的,吸水的很,雲岫只覺身上涼得沒有半點的溫度。手指又是疼得無法動彈。
  太后還要繼續用刑,此刻臨親王看向雲岫時臉上的擔憂心疼,慈寧宮裡所有的人都看得真真的,她便是要逼著臨親王認下此事。
  終於,臨親王在看到雲岫昏厥過去兩次又被涼水澆醒後,終於認了下來:「璊祥是對皇后娘娘情有獨鍾,不過皇后娘娘從未接受過璊祥的情意,皇后娘娘是無辜的,還請太后娘娘放過她。」
  李顯瞻今日也是聽聞了一些閒話,之後又聽雲岫被太后請來了慈寧宮,便就過來慈寧宮來給太后請安,一進殿就聽到臨親王說這句話。
  看著癱坐在地上的雲岫,一身狼狽,渾身都濕透了,臉色慘白,十個指頭上都滲出了一點朱紅的血跡。李顯瞻大步上前去,冷冷的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臨親王,將幾乎又要暈厥過去的雲岫抱了起來。
  向太后說了句話:「母后,兒子不想再聽到有關任何皇后與五弟之間的閒言閒語。」說罷,就抱著雲岫大步流星的出了坤寧宮。
  鵝毛般的大雪仍舊還在下著,李顯瞻將披風蓋在雲岫的身上,為她擋去落下的風雪,快步的往長春宮的方向而去。
  慈寧宮中,太后猶豫著該如何處置臨親王,張茴聽了消息,從慈寧宮的偏殿趕了過來,跪在殿中,倔強的向太后懇求道:「求太后娘娘饒恕王爺,喜歡一個人本就沒有錯,王爺也未曾對皇后娘娘做出過越禮之事。」
  太后歎了聲,讓宮人扶著張茴起身,勸道:「哀家知道你對璊祥有情,可他心中無你,日後哀家定會替你另尋一個如意郎君,他方才說的不過是為了保全皇后,誰知他與皇后是否真有苟且之事?」
  張茴忙向太后保證道:「太后明鑒,茴兒可以替王爺和皇后娘娘作證,王爺與皇后娘娘之間絕無半點私情,昨日梅林,茴兒也在場。」
  太后看向臨親王,臨親王對雲岫的情意她已經瞧得明白,至於兩人之間到底有沒有更近一步,也不得而知,只是李顯瞻分明是要保全雲岫,而此事,也不宜鬧大。
  「你如何證明你與皇后之間沒有半點的私情?」太后向臨親王問道。
  張茴擔憂的看了看臨親王,臨親王領會她眼神中的意思,一想到他連累雲岫受罰,臨親王狠下心來,向太后道:「璊祥願娶張姑娘為王妃,請太后娘娘賜婚。」
  張茴看向太后,行了個禮:「茴兒願意嫁給王爺,還請姑母成全。」
  眼下,算是最好的結果。太后只好應允了,又讓宮人結果了殿中告密的那幾個宮女太監。
  雲岫養了兩日便就醒了,只是十個手指頭疼得幾乎碰不得東西。這場雪還沒停下,太后給臨親王和張茴賜婚的旨意便就下來了。
  年前時,趙府裡傳了消息過來,說是許月如生了個大胖小子,此事,讓雲岫的心裡稍生了些歡喜。
  年後正月初了,臨親王便迎娶了張茴入府。那**,雲岫抱著雙腿在**上坐了**,未眠。
  十個手指頭依然還疼著。

  ☆、第127章 昭妃有孕

  錦繡進屋子裡來說:「主子,儀嬪娘娘過來了。」
  雲岫攏了攏蓋在身上的緞子,微睜開眼睛無力的道:「請她進來。」
  錦繡應下,出去帶著子衿走了進來,流杉接下子衿身上的披風襖子,抖落了沾在上面的風雪。子衿向雲岫請了安,瞧了一眼雲岫包紮著的十指,顯出的幾分的同情來。
  皇后之位是後宮裡的那些女人用盡心計都想爭取的位置,唯獨雲岫是最不想要的,子衿歎了聲:「王爺已經大婚,皇后娘娘與王爺之間的事已經鬧得闔宮皆知,臣妾勸娘娘最好斷了這份念想,於娘娘您,於王爺都是最好的。」
  雲岫看向子衿:「是王爺讓你來說的?」
  子衿道:「即便王爺不說,娘娘不是也該明白您與王爺之間再藕斷絲連下去,受難的是您和王爺。您已是皇后,早該認清自己的身份,也不至落得若此!」
  雲岫略抬了抬手,手指仍舊疼,施太醫說估摸著還得要幾天才能好。對於子衿,雲岫還是感激的道了一聲:「謝謝你還能來忠告我一聲。」
  說罷,命玉寧去將放在梳妝台上最下面的一個抽屜裡的精緻盒子拿了過來,遞給子衿:「這支梅花簪子你便替我還給王爺,再替我帶一句話給王爺,就說我與他永不復見。」
  子衿接下盒子,應了下來:「皇后娘娘能想通是最好的,臣妾就不擾著娘娘休息了,先行告退。」
  雲岫著了錦繡去送送子衿。雖然,李顯瞻沒打算追求她與臨親王之間的事,臨親王也與張茴成親了,可宮裡沒有不透風的牆,雲岫與臨親王之間的事傳得沸沸揚揚的,因著,近日來李顯瞻各宮嬪妃的屋子都去了,偏偏這長春宮,不曾踏足。
  屋子外的雪下了一程又一程,冷得人更加不愛動彈,雲岫雖不出長春宮,不過後宮裡拿著她和臨親王的事做章的人肯定不少。
  終於,在這場大雪停下之後,李顯瞻來了長春宮裡,雲岫剛讓秋菱溫了一壺的桂花釀正在屋子裡坐著小酌。
  李顯瞻呵出一口的白氣,盤腿坐下,與雲岫一同喝了幾杯的桂花釀暖了身子後,才緩緩的道:「後宮裡嬪妃的位分該晉一晉了,近來宮中事多一直耽擱了。你想想哪幾位的嬪妃該晉一晉?」
  說完,看向雲岫,卻見雲岫不理,略有些尷尬,只好自己接著往下說:「朕打算晉一晉琪婕妤、張貴人的位分,其餘的嬪妃,加三個月的月例。」
  雲岫冷冷的道:「皇上既已經決定好了,何須再來問臣妾?」
  李顯瞻被雲岫這句話哽住,他原低聲下氣的來與她商討,是她不理,他這才下了決定。可眼下雲岫這句話,反倒是怪罪他了。
  一想到雲岫心中有臨親王的位置,李顯瞻就氣得說不出話來,眼下又見雲岫是這一副冰冷的模樣,索性出了長春宮,直往永和宮去了。
  聖旨下去,婉琪被晉封為貴嬪,張貴人晉了嬪位,後宮其餘嬪妃加了三個月的月例,唯獨長春宮落下了。
  梅林的梅樹讓李顯瞻命人盡數砍了,宮裡又露出了一片光禿禿的地兒。雲岫難得出去走動,在亭子裡坐了許久,突然耳邊響起一個得意的聲音來。
  「皇后娘娘,這算是報應嗎?當初你拆散我的姻緣,害得林郎慘死,如今你背著皇上與臨親王苟且,受皇上冷落,連著這一地無辜的梅樹都遭了秧!」
  雲妃恨意的看著雲岫,頓了頓:「趙雲岫,你可真是個禍害!」
  錦繡看不過雲岫遭雲妃奚落,立即挺身而出替雲岫辯解道:「雲妃娘娘可別血口噴人,皇后娘娘與臨親王之間清清白白,連皇上都沒追究,雲妃娘娘何必撿著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放了!」
  雲妃伸手就是一巴掌打在錦繡的臉上:「真是沒規矩,主子說話是你一個奴婢能插嘴的嗎?」
  轉而看向雲岫:「皇后姐姐不會怪罪妹妹動手教訓你身邊的人?」
  江妃笑著進來:「皇上不追究,可不代表皇上不在意,梅林的梅樹不是都給砍了嗎?皇上大賞後宮,似乎也沒有長春宮的份,好像,皇上許久沒在長春宮裡過夜了。」說罷,咯咯的笑了起來。
  入宮半年多,江若儀身上那股子的野性慢慢的隱藏了起來,當初那一雙清澈的眸子已經灌滿了算計,當初的她雖算不得良善,可心思斷不會像現在這般狹隘。不知現在仍在山野之中打獵過活的江老得知女兒變成現今這副模樣會作何感想。
  見雲岫許久未開口說話,江若儀越發得意起來:「怕是皇后娘娘這個位置也快要換人了。」
  玉寧喝了江若儀一句:「放肆!」
  被一個宮女喝斥,江若儀哪裡能忍得下去,伸手便要教訓玉寧,哪知手竟被人截了下來。
  側頭一看,竟是孫言心身邊的緋芸姑娘。江若儀放下手來,向走進來的孫言心低頭福了身子,恭敬的道:「貴妃娘娘安好。」
  雲妃也側了側身子,退開一步請了個安。
  孫言心上前,對著端坐著的雲岫恭敬的行禮:「臣妾見過皇后娘娘。」
  雲岫這才開口:「貴妃不必多禮。」
  孫言心起身後,對著江若儀就是大聲責罵道:「皇后娘娘豈是由你能說的。皇上已經下旨說了,宮中不得再瞎說皇后娘娘的閒話,江妃與雲妃好歹是妃位,理應做表率才是。」
  雲岫略看了孫言心一眼,她身為後宮之主還未開口教訓江若儀和雲妃,孫言心雖看著是替她說話,可是又何曾將她放在了眼裡。
  瞧著時辰也不早了,雲岫欠了欠身子,由玉寧扶著站起來,向亭子中各懷心思的三人懶懶的道了一句:「三位妹妹有心思在這兒針對失了皇上恩**的本宮,還不如好好想想怎麼將皇上的心拴住,再過幾個月秀女就要入宮了。本宮聽聞著太后的意思,像是覺得後宮裡的姐妹太少了些。」
  說完,便出了亭子,留下心思各異的三人。
  雲岫去了萬安宮裡看了婉琪,婉琪的肚子也有兩個多月了,性子當真是安穩了許多,年前年後都不見她到處走動,連著去長春宮的次數也少了。
  見著雲岫過來,婉琪笑著拉了雲岫往炕上坐著,拿起剛放下的一件小衣裳,笑著與雲岫說道:「雲姐姐快看看,這是靈雀閒時給孩子做的小衣裳,看著可精巧了。」
  雲岫看著那件小小的衣裳,不由的心裡一痛,伸手放在腹部,想起她那個可憐的孩子來。
  婉琪察覺出來,趕緊的放下了手裡的衣裳,收了臉上的笑容,愧疚的道歉:「雲姐姐,對不起,讓你想起了傷心事來。」
  「不礙。」雲岫笑著道,收起眉間的悲傷,她拿起一邊的好幾件小孩衣裳,真心的讚道:「真沒發覺靈雀那丫頭莽莽撞撞的,這繡活竟是如此的精巧。」
  靈雀正好進屋子裡來,聽到雲岫這話,不好意思的低下了了頭,許久才想起正事來:「奴婢方才聽永壽宮那邊的宮人說,昭妃娘娘像是有喜了。」
  雲岫和婉琪同時一愣:「昭妃有喜了?」
  兩人相互看了一眼,雲岫又看向靈雀,見她肯定的點頭,雖是信了,可還是疑惑的很:「依著昭妃的年紀,怕是不容易懷上孩子。」
  婉琪也道:「近日來我也聽太醫說過些,說是女子年紀過了三十就很難有孕,即便有孕也不好生下來。」
  雲岫點了點頭,這若是放在現代倒還好,可這樣的年代裡,醫術並不發達,昭妃懷上身孕已是極難的,想要安全的將孩子生下來怕是更難。
  見婉琪仍是疑惑著,便與她說了一句:「大皇子被過繼到孫貴妃的名下,想是昭妃急了。」
  想到如此,婉琪也不再多想,昭妃有孕,幹不得她什麼事,眼下她只需好好的將孩子生下來,也等著李玲瓏生下孩子,然後狠狠的收拾李玲瓏一番。
  瞧著時辰不早了,雲岫也不坐久了,起身領著玉寧、錦繡回了長春宮,回去的路上,瞧見皎月領著太醫匆匆的進了永壽宮裡。用過晚膳後,昭妃有孕的消息便就傳到了後宮各宮裡。

  ☆、第128章 大齡孕婦

  昭妃以三十二歲的年齡有孕,非同小可。雖說女子到了這個年齡有孕並不稀奇,只是到底擔心出岔子,太后特意讓月姑姑來看顧昭妃,李顯瞻那兒,也讓施太醫照顧昭妃的胎。
  雲岫去永壽宮裡看望昭妃,瞧昭妃一臉的祥和之色躺在**上,皎月正端了安胎藥來給昭妃喝下。雲岫笑著道:「近來後宮中的喜事越來越多了,先是李嬪有了身孕,接著婉琪妹妹也有了身孕,這會兒連昭妃也有了,過些日子,後宮里許會熱鬧不少。」
  昭妃喝了安胎藥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藥漬,還不忘打擊一下雲岫,笑著道:「只是皇后娘娘的孩子沒了,可惜的很。」
  雲岫眼眸中閃過一絲的悲傷,隨即如往常一般,笑著道:「眼下不 說那些讓人不愉快的事。」
  昭妃點著頭:「皇后娘娘還年輕,孩子日後還會有的。」
  與昭妃閒說了兩句,雲岫便要走了,才出了屋子,就遇上來永壽宮裡傳旨的榮公公,便在一旁隨著永壽宮的一干人跪下聽旨。
  李顯瞻的這道旨意倒不讓人意外,看著永壽宮上下一片歡呼之聲,雲岫瞧著昭妃點頭道賀了一句:「恭喜昭貴妃了。」
  永壽宮闔宮上下歡喜的跪下道:「奴婢(奴才)們見過昭貴妃娘娘,貴妃娘娘萬安!」
  剛被封為昭貴妃,昭貴妃一臉的開心,朝著眾人道:「都起身。」隨即又讓身邊的皎月打點了些銀子給傳旨的榮公公。
  聽了旨後,雲岫也不在永壽宮裡逗留,見榮公公要走,便隨著榮公公一同出了永壽宮。
  「皇后娘娘,皇上昨日染了點風寒,您要不要過去看看皇上?」榮公公小心的向雲岫詢問到。
  雲岫微愣了一會兒,不自然的道:「怕是孫貴妃這會兒在皇上身邊照顧著,本宮去了反擾了皇上與孫貴妃,還是不去的好。」
  正好走到了去長春宮和乾清宮的分叉路口,雲岫轉身往長春宮而去,榮公公停在那兒看著雲岫倔強的背影,搖著頭歎了一聲,就匆匆的往乾清宮裡趕去。
  回到長春宮裡,見著秋菱已經在準備晚膳了,想到李顯瞻,便吩咐了一句:「待會兒你熬個藥湯送去乾清宮裡。」
  秋菱應下,等雲岫用了晚膳後,就見秋菱從乾清宮裡回來了,雲岫擔心著問了句:「皇上的病如何了?」
  秋菱囑咐著雲岫放心,說是李顯瞻並無大礙,喝了太醫開的藥已經好了,乾清宮中又有孫貴妃陪著。
  雲岫想了想,也是,自己瞎擔心什麼,李顯瞻向來身子健朗,又怎麼會懼這小小的風寒,加上又有他心愛的孫言心陪著,哪怕是病了,也是幸福的。
  不再理會李顯瞻生病之事,向玉寧學起了針線活來,撿了件繡道一半的小孩子衣裳繼續繡著。聽到玉寧打了聲哈欠後,才隱然發覺到時辰晚了,放下手裡的小孩衣裳,笑著與玉寧道:「時辰不早了,你下去歇著。」
  玉寧應下,替雲岫整理好了**榻後,才退出屋子。
  第二日一早,是她大晴天,外面覆蓋著的雪也漸漸的消融,原被厚厚的白雪覆蓋著的樹木枝幹上竟悄然的露出丁點兒的嫩綠來,御花園中儼然有了幾絲的春意。
  拘了這樣久,難得天氣泛晴,雖外頭還嚴寒的很,各宮的主子們還是披著厚厚的狐裘披風捧著暖爐出來走動走動。襄昭儀和玉貴嬪在一旁看著襄儀公主和五公主玩耍,時不時的兩人也說幾句話,兩人相處的倒是融洽的很。
  雲岫過來,襄昭儀和玉貴嬪向雲岫請了個安,襄昭儀又教著襄儀公主向雲岫請安。襄儀公主眼下就四歲了,襄昭儀教得極好,襄儀公主雖聲音稚嫩,行的禮卻是極為周全的。
  一旁的五公主到底年歲尚小,只還顧著自己一人玩耍著,從地上抓起一團的雪來扔到襄儀公主身上,見襄儀未理會她,她又抓了一把雪往雲岫的身上扔了去。
  玉貴嬪嚇得連忙跪下:「皇后娘娘恕罪,五公主還小,她不是故意對皇后娘娘無禮的。」
  雲岫笑這拍掉身上的雪,與玉貴嬪道:「地上涼得很,快些起來,本宮難不成會小氣的同一個兩歲不到小孩子計較。」
  玉貴嬪這才鬆了口氣,站了起來,仍心有餘悸的道:「五公主還養在雲妃娘娘那兒時,一哭惹惱了雲妃娘娘,她就是對五公主又打又罵的。」
  雲岫道了一句:「我若是如雲妃一般,今日坐在這皇后之位上的人便不是我了。」
  玉貴嬪恭敬的道:「皇后娘娘寬厚大度,是後宮之福。」
  雲岫瞧著玉貴嬪,自從生下五公主後性子收斂了許多,沒了雲妃做依傍,在後宮裡也安生了起來。只是她身邊的那個玲瓏……
  一想到李顯瞻曾承諾雲岫,待玲瓏腹中的孩子生下來,便會找個由頭賜死玲瓏,雲岫便也不憂心日後玲瓏會在宮中鬧出什麼大亂子來。
  這會兒,正好瞧見施太醫剛從永壽宮裡出來,經過這裡,施太醫向幾人施禮請了安,便要離去。雲岫叫住他:「施太醫,昭貴妃的胎可好?」
  只見施太醫搖了搖頭:「昭貴妃娘娘氣血不暢,胎兒不穩,臣已在盡力保住昭貴妃娘娘腹中的胎兒了。」
  雲岫招手示意施太醫退下,襄昭儀歎了聲:「昭貴妃娘娘到底是年紀大了些,先前生大皇子時又傷了身子,這一胎,怕是危險的很。」
  雲岫道:「皇上和太后都在盡力的保住昭貴妃這一胎,怕是不會出什麼岔子,昭貴妃已經失去了大皇子,她對眼下這個孩子也應是抱以極大的期望,她是無論如何都要將這個孩子生下來的。」
  玉貴嬪在一旁唏噓了一句:「皇上也是真狠心,孫貴妃娘娘又不是不能生了,竟將大皇子過繼到了孫貴妃娘娘的名下。對昭貴妃娘娘也是太不公平了。」
  雲岫笑著道:「談不得什麼公平不公平的,如今,上天不是賜給了昭貴妃一個孩子嗎?」
  襄儀公主一個趔趄栽倒在雪地上,襄昭儀瞧見,趕緊的將襄儀公主從地上抱了起來。
  雲岫道:「過些日子,襄儀公主的生辰快到了。」

  ☆、第129章 蘭貴嬪死

  昭貴妃的胎一直好好壞壞的穩定不下來,施太醫幾乎每天都要往永壽宮裡走三回。就眼下昭貴妃這身子狀況,都已自顧不暇了,哪裡還能去管理後宮之事。雲岫便遣了玉寧去永壽宮裡將尚工局、尚寢局、尚服局分別交給了江若儀、許昭儀、襄昭儀三人打理,昭貴妃對此也無異議,大度的派人將三尚的賬簿分別送去了鍾粹宮、承乾宮和長壽宮。
  三月初十,是襄儀公主的四歲生辰,襄昭儀因著協理後宮之事也水漲船高,玉貴嬪是從長壽宮裡出去的人,如今又因著五公主和襄儀公主玩得好,也與襄昭儀越發的親近起來。
  襄儀公主的生辰宴席上,李顯瞻很是高興的將襄儀抱著坐在肩頭上,在奶娘懷裡抱著的五公主見著也嚷著:「父皇抱抱,父皇抱抱!」
  李顯瞻高興,也一併的將五公主抱了過去,一個坐在肩頭上,一個單手抱著,夫人們美若天仙,女兒乖巧可愛,若是在平常人家,李顯瞻也算是幸福了,可他偏偏是帝王,最重要的子嗣還是兒子。
  昭貴妃因著懷孕後一直身子不好,沒有出席襄儀公主的生辰,李顯瞻格外的在意的囑咐了李玲瓏和婉琪好好的照顧著身子。
  之外,蘭貴嬪也因病著沒有出席襄儀公主的生辰,只派人送了些禮物過來,襄儀瞧著直喜歡,還拉著襄昭儀的手喊著說要去向蘭貴嬪娘娘謝恩。
  雲岫蹲下身子來將襄儀抱了起來,誇著她:「襄儀真乖,蘭貴嬪娘娘病著,等她的病好了後,皇后娘娘親自帶你去謝恩好不好?」
  襄儀用力的點頭:「嗯,襄儀聽皇后娘娘的話,不去吵著蘭貴嬪娘娘。」
  雲岫的身子不好,襄儀重了許多,襄昭儀不敢讓雲岫一直抱著襄儀,趕緊的伸手過去將襄儀接了過去抱著。
  宴席散後,雲岫總覺的心裡不安生,前些日子都聽說蘭貴嬪的病好了些,怎麼現在又病上了?
  遣了謝全去鹹福宮裡打聽:「蘭貴嬪的病有些蹊蹺,你好好的查一查,到底是什麼緣故,切記莫讓人察覺了。」
  謝全應下就匆匆的往鹹福宮的方向去了。
  過了兩日,謝全進屋子裡來小聲的與雲岫報道:「蘭貴嬪娘娘不知從哪裡得知皇上原先讓太醫院給各宮主子的溫補藥是受孕的方子,悄悄的從太醫院討了那藥方子來,偷偷的又喝上了。」
  雲岫倒不以為然:「既是受孕的方子,蘭貴嬪何以會病得如此厲害?」
  謝全回道:「娘娘不知,這方子雖然奏效,可藥性有些猛,蘭貴嬪娘娘又是大病未癒,哪裡受得這樣的藥性,這才又病了。」
  雲岫歎了聲,對李顯瞻又生出幾分不喜來,她原先只覺得是藥三分毒,李顯瞻沒事讓後宮嬪妃喝藥,心裡古怪的很,這才讓李顯瞻撤了給各宮的溫補藥。後宮嬪妃各個年輕,李顯瞻也是身強力壯,又何必急於讓嬪妃喝這種傷身子的受孕方子?
  難道是不想讓孫言心一人承受生子之痛,又想著這樣可以除去後宮裡的嬪妃,讓她們無法再為難孫言心?
  這樣未免也太狠了!雲岫緊緊的握著拳頭,指甲用力的掐著手心,一個男人怎麼能夠心狠手辣至此,連著陪在枕側的女人都下得去手?一個孫言心就那麼重要?
  謝全像是瞧出雲岫心裡對李顯瞻的憤怒,適時的替李顯瞻說了一句話:「皇上恐怕也是急於子嗣一事。奴才還聽說了一個消息,孫貴妃似是失去了生育能力。」
  難怪太醫院裡的那碗湯藥偏偏免了雲妃和孫言心那兒,雲岫心中的怒意稍稍的平息了些,隨即又胡思亂想著,若是孫言心沒有失去生育能力,太醫院的那碗湯藥會不會送去景仁宮?
  雲岫一笑,搖了搖頭,她真是糊塗了,孫言心才生產不久,不宜承**,這些日子來,李顯瞻在景仁宮裡也就歇過兩三回。
  瞧著自家主子一會兒皺眉搖頭,一會兒又是發笑,謝全想著別是魔怔了,趕緊的叫了一聲:「主子?」
  雲岫回過神來,交代了謝全一句:「那個受孕的藥,你與鹹福宮透露一句,就說傷身子,讓蘭貴嬪別再喝了。」
  「是。」謝全應聲出去,將這意思傳去了鹹福宮裡。
  可是蘭貴嬪真真的是魔怔了,明知道了這藥傷身子還硬是要喝,貼身的宮女馨兒實在是不忍心看下去了,勸著道:「主子,您這樣把自個兒身子傷了不值當,皇上不來咱們宮裡,您喝再多的藥也沒用啊!」
  蘭貴嬪哪裡還聽得進去勸,還是要喝,馨兒斷不能再看著自家主子這樣白白送了命,便將蘭貴嬪手裡的藥碗給搶了過去。蘭貴嬪喝斥著罵了一句,就又要去搶回馨兒手裡的藥碗,哪知,馨兒一躲,蘭貴嬪不留神崴了腳,腦袋撞上了一邊的尖利的鐵燭台上。
  頓時,蘭貴嬪的腦門血流如注,馨兒嚇得手裡還端著的那碗藥啪的一聲打碎在地上,屋子裡的宮人也都嚇得尖叫了起來……
  半夜裡雲岫被吵嚷的聲音驚醒了過來,聽宮人一說,才知道是蘭貴嬪歿了。等到了鹹福宮裡看到屋子裡一團亂糟糟,蘭貴嬪的屍身還在地上,雙眼睜得老大,臉色煞白如紙,腦門上溢出的血濺得滿地都是,猩紅的血不少沿著她的眉心往鼻翼處慢慢的淌下,整張臉變得猙獰恐怖,讓人看了也不由心裡發怵。
  馨兒與鹹福宮裡的宮人都跪在地上,雲岫問明了事情的緣由,無奈的閉了閉眼睛,才冷聲發令道:「馨兒拉出去杖斃,其餘宮人都打發了去浣衣局。」
  謝全等宮人應下,拉了馨兒去院子執行,其餘的宮人則押著其他跪著的人連夜送去了浣衣局裡。院子裡,粗重的板子打在人身上的聲音響亮得很,馨兒痛喊的聲音一聲高,一聲低。
  寧嬪在一旁看著,見雲岫出了屋子來,朝著雲岫行了個禮,雲岫不忍親眼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被打死的慘狀,便領著人先回了長春宮。
  蘭貴嬪的喪禮倒是辦得風光體面,宮中停了三日的歌舞奏樂,嬪妃們穿的衣裳也都是撿著素色的穿。
  因著蘭貴嬪的死,雲岫連生辰都從簡了辦,宴請各宮的嬪妃在交泰殿裡用了午膳後就都散了,歌舞、遊戲、喝酒都省了去,原先尚服局裡預定好給雲岫置辦的三套衣裳和首飾,雲岫最後只選了一套,其餘兩套也都省了。
  今日是雲岫的生辰,夜裡李顯瞻定是要來長春宮的。天才一黑,雲岫便讓玉寧去乾清宮裡傳了個消息,說是今日身子有些不適,先睡下了,皇上不必過來了。
  早早的,雲岫便躺下睡了,李顯瞻卻還是過來了。
  屋子外,聽著玉寧向李顯瞻行禮請安,李顯瞻關心的問了一句:「皇后呢?身子可好些了?」
  玉寧引著李顯瞻往內殿裡過來,輕扣了下門,詢問著:「主子,您可睡下了?皇上過來看您了。」
  還不待屋子裡的雲岫出聲,李顯瞻已經推門而入了,幸而雲岫已經起身,在身上披了件單薄的淺碧色披風,向李顯瞻行禮道:「不是都叫皇上勿需過來了,皇上怎還過來了?」
  李顯瞻微怒道:「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朕?」
  瞧出李顯瞻眉間的怒氣,雲岫甚是體恤的道:「臣妾是覺著皇上見了臣妾會生氣,臣妾是替皇上考慮。」
  李顯瞻道:「如此,偏偏還是你惹朕生氣,卻還一副好心的說替朕考慮,你若真替朕考慮,便就不該惹朕生氣才對。」
  雲岫冷冷的道:「臣妾就是知道自己會惹得皇上不快,所以才勸著皇上不要來。」
  李顯瞻被雲岫一副冰冷的神態氣得上前去一把將雲岫的手抓住:「難道你就不能給朕好臉色看嗎?你是朕的皇后,不是朕的仇人。」
  雲岫一笑:「好,那臣妾便以皇后的身份同皇上說幾句話。皇上明知給後宮嬪妃喝的溫補藥是對嬪妃身子有害的受孕方子,為何還讓嬪妃去喝?是因為知道孫言心日後不能懷孕了,想讓後宮嬪妃生了孩子,又因這藥都壞了身子日後不能為難孫言心,是嗎?蘭貴嬪的死,馨兒著實無辜的很……」說道這裡,雲岫的聲音,不由的哽咽了些許。
  李顯瞻的神色略顯得晦暗,沒有回答雲岫的逼問,只道:「馨兒是你下令杖斃的,蘭貴嬪她也是明知道了那藥會傷了身子,還執意要喝,又豈是朕害死了她。」
  雲岫冷冷的看著李顯瞻,諷笑了一聲,大聲的怒道:「沒錯,馨兒是我下令杖斃的,蘭貴嬪也是她自己可悲,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對嗎?」
  李顯瞻看著雲岫此時臉上掛滿了悔恨的淚水,不由的心疼,將雲岫抱進懷裡。雲岫一直強忍著哭泣,雖然在這後宮裡見慣了生死,可有些人是死有餘辜,馨兒護主有何錯,卻偏偏因此丟了性命,若是從一開始就沒有那個受孕方子,蘭貴嬪又怎會落得如此可悲的地步?
  這一切,都是李顯瞻的錯!
  雲岫咬著牙,恨意的道:「你滾!」伸手用力的將李顯瞻推開。
  李顯瞻無奈,只得轉身出了屋子,離開時囑咐玉寧好好照料雲岫。
  玉寧進內殿裡來時,便見雲岫穿著一身的單衣坐在地上,她趕緊的跑過來將雲岫扶了起來:「地上涼得很,主子再想不開,也得想著自個兒的身子,莫同自己的身子置氣啊。」
  服侍著雲岫睡下,玉寧臨出屋子前,又苦口婆心的勸了雲岫一句:「主子,難道您要對皇上一直冷淡下去嗎?」
  雲岫安靜了下來,道:「總該給我些時間去接受,如今他所做的這些事,實在讓我對他喜歡不起來。」
  玉寧歎道:「眼下皇上對您還在意著,您要是再一直冷下去,等您想通了,皇上要是不來長春宮了怎麼辦?」
  雲岫略想了下,沒回答玉寧的話,只道:「你也下去歇著。」

  ☆、第130章 漸生情愫

  等著宮人都睡下了,婉琪一人悄悄的披了件披風上了屋頂上坐著。仰頭望著望著夜空上稀疏布著的幾顆星子,好久沒有再見過這樣廣袤的天空。從宮裡抬頭望到的天空是框在一個四方框子裡的,被拘在宮裡久了,她更加的渴望外面的世界了。
  想起曾與爹爹在邊疆時的情景,風沙滿天,生冷的風刮得她的臉蛋都生疼,駕在馬上恣意奔跑,雖然日子艱苦,可心卻是自由快樂的。
  如今,拘在了這深宮裡,她一身的好功夫沒能像爹爹和大哥一樣上陣殺敵,反面對著滿宮裡心機深重的女人,原來她對李顯瞻還帶著些期許的,只如今,這份期許,漸漸的冰冷了下去。
  她的身子多好,卻因夜裡隨意玩了一下就受了風寒,知道那碗溫補藥的作用後,她就想著趕緊去告訴雲岫,她知道雲姐姐的身子弱,定然是受不得這藥的猛性,後來才知雲岫喝的藥與送到各宮的藥並不一樣,她才放下了心來。只是,心裡對李顯瞻徹底的生了涼意。
  入宮以來,她當初也曾奢望過得到夫君的**愛,哥哥在皇上面前的得力,幾次稍給她的信,囑咐她小心,好好的依傍著雲岫,只要她不曾做出過錯事,後宮再危險,皇上的都不會為難她。
  漸漸的,婉琪知道了,她入宮,受**,都只是因為哥哥,李顯瞻對她到底沒有半分的真心。她倒也不奢求了,只想著在宮中安生度日就好,可李顯瞻那一碗傷身子的受孕藥,讓她的心徹底的涼了。
  承**的那幾夜,李顯瞻沒有半點情愛的與她行房事,只是為了讓她懷孕,無關其他。在人前,後宮裡的嬪妃是如何的風光,可誰又能知道她們的無奈和可悲的命運?
  白澤站在長春宮的屋頂上看著坐在萬安宮屋頂上的婉琪許久,看著她瘦弱的身子在還有些微涼的風裡瑟瑟的發抖,卻沒有半點要下去的意思。起身一躍,悄然的在婉琪的身邊落下。
  「婕妤娘娘怎大半夜的坐在屋頂上?夜裡風涼,仔細著涼。」
  白澤出聲,驚擾了出神的婉琪,婉琪側過頭去,見是白澤,也沒多防備,許是都是練武之人,婉琪對白澤的印象極好。也不拘著宮裡的禮數,反與白澤說起了話來:「白澤將軍怎夜裡在宮中出現?」
  夜裡的風有些微涼,這會兒宮裡的人也都歇下了,因而沒人會注意到屋頂上的婉琪和白澤,白澤也沒守著那些規矩禮數,待婉琪極自然:「與皇上在宮中議事晚了,皇上便留了臣在宮中歇下,只是臣有些認生,睡不著,便夜裡出來走動走動。」
  婉琪一笑,在外打仗的人,又怎會有睡覺認地方的毛病,真累了,是躺下就能睡著的,她當初可是見過爹爹從戰場上一下來,靠在榻上就睡著了。
  「本宮也正好睡不著,不如將軍同我說說您打仗的一些事。」婉琪道。
  白澤略有些為難:「婕妤娘娘有了身孕,夜裡又涼得的很,臣擔心娘娘會感染了風寒,娘娘還是早些下去回去歇著。」
  婉琪自信的道:「我是練過武的人,哪同得其他的女子,瘦瘦弱弱的,一吹風便就病得起不來了,我身子可好著,將軍不必擔心。」
  白澤略有些失神,像是在想什麼,隨即又回過神來,爽朗的笑著與婉琪道:「婕妤娘娘說的倒也是,是臣顯得狹隘了。那臣便與婕妤娘娘說些戰場上的事,給婕妤娘娘解乏。」
  聽著白澤這一口一個的婕妤娘娘,讓婉琪很是不舒服:「你不必叫我婕妤娘娘,聽著彆扭的很,我爹爹曾給我取了個小名,叫小魚,你便叫我小魚好了。」
  白澤生硬的喊了一聲:「小……小魚。」
  婉琪應下,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白澤開始與婉琪說起曾經在戰場上的事,曾經有一回出征,正好是在寒冬天氣,還未與敵軍交鋒,大軍就遇上了大風雪,行軍困難,將士們也因惡劣的天氣士氣低沉,神行疲憊,正當他們停下來休息的時候,敵軍突然將他們包圍,廝殺聲從四面八方而來。那時的他也是才參軍不久,這是他打的第二仗,也因這儀得到李顯瞻的重用的。
  「後來呢?是如何突圍的?」婉琪好奇的問道。
  白澤接著往下說:「後來,我們的士兵奮力抵抗,還是無法突圍,敵軍越來越多,我那時心裡想著,今日必定是要死在此處了,便生了橫心,提著劍就直往敵軍的主將而去,途中,我都不記得到底殺了多少的敵軍,終於衝到了敵軍的將領跟前,與他交手起來,最終將他斬於馬下。我們的士兵受到鼓舞,也都奮力一搏,劣勢漸漸扭轉,後來,我軍支援的主力趕了過來,我們才得以將敵軍全殲。」
  說完後,白澤總結了一句:「戰場上瞬息萬變,隨時都有可能戰死。」
  婉琪想到了爹爹和祖父:「我爹爹和祖父都是戰死在沙場上的,我替他們感到光榮。我跟雲姐姐學了一句話,說人的死,有重於泰山和輕於鴻毛之說,爹爹和祖父的死都是重於泰山的。而我,恐怕是輕於鴻毛……」說到這裡,婉琪的聲音低了下來。
  白澤勸了一句:「小魚,你何須妄自菲薄。我倒是覺得你是與這後宮裡的嬪妃是不同的。」
  婉琪歎了聲:「不管同與不同,最終也是殊途同歸。」她都有些佩服自己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之前她只會舞刀弄槍的,肚子裡沒有半點的墨水,在這深宮裡拘著,都拘出了化來。
  白澤聽明白婉琪話中的意思,勸了一句:「有皇后娘娘護著你,你不會與其他的嬪妃一樣的。」
  婉琪一想,也是。
  白澤又繼續與婉琪說在戰場上遇到的那些九死一生的事,婉琪聽著聽著,竟安靜的靠在白澤的肩頭睡著了。白澤輕輕的搖了搖婉琪,卻見她睡得真熟,沒有半點的反應。
  無奈的歎了聲,只好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了下來蓋在婉琪的身上,小心的將婉琪抱起,輕聲在萬安宮的院子裡落下,找到婉琪睡的寢殿,悄聲推開門去,只見殿內守夜的宮女正睡得香甜,便小心的將婉琪放在了**上,替她蓋好了被子之後,才又小心翼翼的出了屋子,將門關上。
  關門的吱嘎聲響,驚醒了屋子裡守夜的宮女,她迷糊著起身點了一盞燈燭,見婉琪好生的躺在**上,屋子裡也沒有任何的異樣,便又靠在一旁睡了。
  第二日一早,婉琪醒來見自己是在**上,她明明記得昨日同白澤將軍在屋頂上說話,是怎麼回來的?細細一想,便也明白了,心裡生出一絲異樣的情緒來。
  雲岫用過早膳後,便來了萬安宮裡,見婉琪剛用好了早膳,今日的氣色也是極佳,便提議道:「我今兒見著天氣不錯,便想著叫你一同出去走走。原先你是最閒不住性子的,如今有了身孕,反倒比我更懶了。」
  婉琪笑著應下,自是不能讓雲岫看出她心裡的涼薄來。
  桃林和梅林的桃樹和梅樹被砍掉後,今年一開春,李顯瞻便令宮人在空地上種上了扶桑花,只是這扶桑花到底不是上花種,比不得梅花的孤傲清雅,也比不得桃花的妖嬈,不免讓人有些詬病。
  雲岫與婉琪正走著,正好與白澤遇上。
  白澤向恭敬的向二人請安,婉琪的目光觸及到白澤時,略顯得羞澀的低下了頭,而白澤的目光卻是落在了雲岫的身上。婉琪低著頭,自是不知。
  雲岫舒冷的道:「白澤將軍好,皇上怕是在乾清宮裡等著將軍議事,本宮不好擾了。」
  便讓開一道路來,示意白澤趕緊離開。
  白澤離開後,婉琪略有些魂不守舍,雲岫喊了她幾聲,也沒反應過來。
  「婉琪?」雲岫又喊了一聲。
  「啊?」婉琪回過神來,怕雲岫懷疑,只好笑了笑,找了個借口:「近日來我總有些走神,方才雲姐姐與我說什麼來著?」
  雲岫歎了聲道:「過幾日,秀女就要入宮了,後宮裡,怕是又沒個安生了。」

  ☆、第131章 秀女入宮

  婉琪似是想到什麼,拉著雲岫的手道:「雲姐姐,我們去儲秀宮裡看看姑姑。」
  雲岫點頭應下,與婉琪一同去了儲秀宮裡,姑姑已經在指點著儲秀宮的宮人灑掃各個屋子,見著雲岫和婉琪一同過來,連忙的向二人請了個安,這才恭敬的問道:「皇后娘娘過來,可是有什麼話要交代奴婢的?」
  雲岫笑著扶了姑姑起來:「姑姑勿需多禮,本宮經過這兒,便過來看看,這幾日秀女就該入宮了,姑姑好生照料著,別出了什麼岔子。」
  姑姑應下:「奴婢明白。」
  又與教引姑姑說了好一會兒的話,雲岫和婉琪這才出了儲秀宮。轉眼,入宮都三年了,又將有一批如花似玉的女子青澀懵懂的進入到這重重的宮闈之中。
  過了兩日,士族官家選出的秀女已經送入宮中,另外高麗國國主也遣送了五名宗室裡選出的女子送入宮中,已經安置在儲秀宮了,這五人中必然有一兩位要封為嬪妃的。
  謝全領了雲岫的意思,賞了些東西給新進宮的秀女們,回來與雲岫報道:「回主子,新進宮的小主裡江陰侯府張家的三小姐和長平郡公楊家的五小姐,這兩位小主的出身高貴些,旁的,都是州府官員家的小姐。」
  雲岫聽了,細想一下:「江陰侯府是太后娘娘的娘家表侄女女,長平郡公府的那位是昭貴妃的堂妹,這二人既送了宮裡來,定然是要留下,位分怕也不低。」
  謝全又道:「儲秀宮的小主裡還有兩位容貌秉性極好的,永定知府的女兒薛容小主,容色俱佳,滿腹詩書,有才女之稱。高麗國的宗室女金秀媛小主身姿婀娜,善歌善舞。」
  雲岫只管聽著,倒也不以為意,只囑咐了謝全一句:「你讓人好好注意著,看看有哪位小主心思不正的,日後真當了主子,也好多個防備。」
  「是。」謝全應聲退了出去。
  雲岫起身出了屋子來,見郭海瘸著腿侍弄著院子裡的花草,精神抖擻,絲毫沒有因腿瘸了而顯出悲怨來。雲岫向正在忙碌著的郭海道了一句:「儲秀宮姑姑住的屋子清冷了些,郭海你隨本宮搬兩盆的扶桑花送過去給姑姑的屋子添添景。」
  謝全高興的應下,在一堆的扶桑花裡挑了兩株長得最好的,自己端了一盆,又喚了個小太監過來端了一盆。隨著雲岫一同去了儲秀宮裡。
  到儲秀宮時,姑姑正在屋子裡教新進宮裡各位小主倒茶的禮儀,見著雲岫過來,姑姑趕忙的領著各位小主向雲岫請安。雲岫細細一瞧,都是剛進宮,有幾位禮儀很是周全,雲岫多看了她們幾眼,暗自將人記下。
  雲岫笑著與姑姑說道:「本宮見姑姑的屋子裡缺些什麼,正好長春宮院子裡的扶桑花開得正好,便送了兩株過來給姑姑。」
  姑姑趕忙謝恩讓宮人收下。雲岫這才朝跪在地上的一眾秀女道:「各位妹妹都起身。」
  眾秀女齊聲道:「謝皇后娘娘。」這才起了身,均低著頭,恭敬的站著,不敢有半分的失禮。
  雲岫笑著道:「各位妹妹不必如此拘束,本宮又不是洪水猛獸,都抬起頭來,讓本宮好好的看看。」
  眾人不敢有違,都抬起頭來,雲岫瞧著這一張張年輕靚麗的臉,她今年雖也才二十二歲,只是與她們相比,不由覺得自己老了幾分。
  張三小姐首先奉承道:「臣女早聽聞皇后娘娘容貌傾城,今日一見,只覺皇后娘娘比傳言中更美,端莊大方,雍容華貴。」
  好話誰不愛聽,雲岫聽著也還受用,笑著道:「張三小姐慣會說話,本宮聽著很是受用。本宮生辰時皇上賞了好些的東西,本宮記得有一支金釵極適合張三小姐,玉寧,你回宮去取了過來送給張三小姐。」
  玉寧應下便去了。
  張三小姐忙欣喜的跪下道:「臣女謝過皇后娘娘賞賜。」隨即,得意的眼神看了一眼身邊的楊五小姐。
  楊五小姐冷哼了一聲,諂笑著向雲岫道:「臣女早已聽聞皇后娘娘的身子一直抱恙,入宮前特意去廟裡替皇后娘娘求了一道平安符,願皇后娘娘的身子早日康復。」
  說著,拿出一枚三角的平安符來。
  雲岫看了一眼,收了下來:「難得你有這番心思。昭貴妃懷著身孕若是能見著親人,定會高興。明日,你便去永壽宮裡給昭貴妃請個安。」
  楊五小姐得意的回敬了張三小姐一眼,跪下謝恩道:「謝皇后娘娘恩典。」
  雲岫將她們二人之間的這點小爭鬥看得清楚明白,便又與張三小姐道:「最近太后她老人家老是念叨著江陰侯爺,三小姐若得空,明日也去慈寧宮裡去與太后她老人家說說話。」
  張三小姐恭敬的應下:「是。」
  雲岫不再理會這二人,轉而將目光落在薛容和金秀媛的身上,這二人,倒是恭敬得禮,在一眾容色秀麗的秀女之中,也顯得出色。不禁點了點頭,對這二人頗是滿意。
  今日,算是見過了新進宮的秀女,雲岫的心裡也算是有了個底,只是李顯瞻最後會選上哪些人就不得而知了。
  雲岫才從儲秀宮回到長春宮,就聽聞了婉琪在御花園裡險些跌倒,幸而當時白澤將軍經過,扶住了要跌倒的婉琪。雲岫驚出一聲的冷汗來,婉琪不同平日,她眼下懷著身孕,這一摔,沒個輕重的,萬一傷了肚子裡的孩子可怎麼辦?
  一著急,還沒在屋子裡坐熱就趕緊著去了萬安宮裡看婉琪。婉琪躺在**榻上,李太醫正給婉琪診著脈,雲岫著急的上前問道:「琪貴嬪可有什麼大礙?有沒有傷到孩子?」
  李太醫回道:「回皇后娘娘,貴嬪娘娘身子的底子好,只是動了胎氣,並無大礙。皇后娘娘不必擔心。」
  雲岫這才放下心來,才看到白澤竟也在屋子裡。隨即想到是白澤救了婉琪,便客氣的向白澤道了一句:「多謝白澤將軍出手救了琪貴嬪。」
  白澤道:「這是為臣的本分,皇后娘娘嚴重了。」
  熾熱的眼神卻一直鎖在雲岫的身上。雲岫尷尬的別開頭去,在婉琪的**邊坐下,關心的責了她一句:「你都是有身孕的人了,也不好好的顧著自己,還像平日裡那樣莽撞。」
  婉琪委屈的想解釋一句,可話道了嘴邊卻沒有說出來,只聽話的應下:「我知道了,雲姐姐,日後我會好好的保護腹中的孩兒。」
  雲岫瞧著婉琪這副模樣,也覺自己方纔的話說得重了些,歎道:「我是擔心你,這後宮裡的險惡,你也明白。」
  婉琪點頭。
  白澤隨著李太醫一同告退離開,雲岫在萬安宮裡同婉琪說了一會兒話後,也回了長春宮裡。
  第二日一早,雲岫才用了早膳,錦繡進屋子裡來道:「主子,儲秀宮的舒小主求見。」
  雲岫疑惑了一句:「她求見本宮所謂何事?」
  錦繡道:「想是想找主子當依傍,主子可要見上一見?」
  雲岫搖了搖頭:「一個冒失的丫頭也想著靠我在這後宮裡立足,她是太看得起自己的了,還是太看不上我這個皇后了?打發她走,今日見了她,明日就更多小主來長春宮求見了。」
  玉寧也道了一句:「這舒小主確實心思不簡單,只是太高估了自己。」
  錦繡出去將舒小主打發了走後,回屋子裡與雲岫道:「主子,奴婢聽聞著雲妃和江妃都召見了薛小主和金小主。」
  雲岫想了一會兒,道:「眾所周知,今年選入宮的秀女之中,唯有薛容和金秀媛格外出眾,最重要的是,這二人不像張三小姐和楊五小姐在宮中有依靠,雲妃和江妃原本恩**就不似以往,宮裡又進了新人,她們想拉攏薛容和金秀媛二人也是情理之中。也是難怪儲秀宮的其他人想著找依靠了。」
  說完,飲了一口茶,皺著眉想了許久。
  那位舒小主能大膽的跑到長春宮裡來向雲岫投誠,可見也是被逼急了。
  儲秀宮裡有張三小姐和楊五小姐這兩位有身份在宮中又有靠山的人,另外還有已經被雲妃和江妃拉攏了的薛容和金秀媛,其他的秀女,只有被欺負使喚了。
  入夜前,謝全領了儲秀宮姑姑來長春宮裡向雲岫稟報儲秀宮裡各位小主的現狀。
  雲岫問道:「姑姑獨具慧眼,宮中多少的主子都是由姑姑**出來的,姑姑可說說現今這批秀女之中,有那幾位小主有些前途。」
  姑姑如實的回道:「張小主和楊小主自是不必多說,薛小主與金小主容色資質不錯,應當能入主後宮,次之的蘇小主、舒小主、韓小主、龐小主,剩餘的略平庸了些,怕是如不得皇上的聖眼。」
  雲岫一笑,打趣了一句:「當年本宮容貌粗鄙,如今也當上了皇后,可見咱們皇上並非是以貌取人的。」
  姑姑回到:「那是娘娘聰慧。今年的這些小主裡,資質沒有一個能比得上娘娘的。」
  雲岫又問:「儲秀宮裡可還安生?有沒有發生些仗勢欺人的事?」
  姑姑的臉上略顯為難之色,不知該如何回答,雲岫接著道:「即便真有發生,本宮也相信姑姑會公正處理。」

  ☆、第132章 舒筠受辱

  這批秀女可比雲岫同批的秀女要精明得多了,薛容和金秀媛有雲妃和江妃庇佑,其餘的也聰明的找各宮嬪妃尋求庇佑和提攜。舒小主在長春宮吃了閉門羹,受盡了儲秀宮其他小主的嘲笑。
  她氣憤不已,仔細一打聽,才得知雲岫並不受**,之前李顯瞻嘉賞後宮嬪妃三個月的月例,偏偏沒有長春宮,之後又從長舌的宮人那兒打聽到雲岫因與臨親王關係**,一直受李顯瞻冷落,雖是皇后,可這後宮的大權卻是在雲妃和江妃、孫貴妃三人的手上。
  舒小主在儲秀宮裡有個相好的姐妹汪小主,只是這汪小主姿色一般,人也老實本分,委實是經常遭人欺負的那種人。舒小主與汪小主道:「皇后娘娘在後宮就是個擺設,幸而昨日她沒有見我,否則,日後讓別人以為我是皇后的人,指不定怎麼受人欺負呢。宮中的形勢我瞭解了一下,嬪妃中最受皇上**愛的是孫貴妃,明日,你與我一同去景仁宮裡求見孫貴妃,說不定還能在景仁宮裡見到皇上呢。」
  她一想到此,心裡就美滋滋的,壓根就沒去細想孫言心會不會見她。
  汪小主擔憂著問道:「聽說孫貴妃娘娘很凶,我們還是不要去了,萬一還沒見著皇上就丟了性命呢?」
  舒小主哪裡聽得進去,滿是信心的道:「你我是皇上欽點入宮的秀女,只要不做出殺頭的大錯,怎麼會丟了性命?孫貴妃是皇上的**妃,自然會有些**妃的架子。哪像那個皇后,看著平易近人的,只是不得皇上**愛,只得對旁人平易近人了。」
  汪小主雖覺得舒小主說得有理,可還是害怕的很,連擺手道:「我不敢去,你還是自個兒去。」
  舒小主心思一轉:「也好,我也怕你這木訥的性子惹了孫貴妃娘娘不高興。簌簌,日後我若是得了皇上的**愛,被封為嬪妃,定然會提拔你的。」
  汪簌簌感激的謝過了舒筠:「筠兒,謝謝你,只有你不欺負我,還對我這麼好。」
  說罷,翻了個身,蓋好了被子睡下了。
  舒筠心裡卻還在盤算著明日去永壽宮裡見孫貴妃的事。
  一早,舒筠便穿了一身顏色粉嫩的繡桃花的淺粉色長裙,梳妝打扮得極為美艷,悄悄的去了景仁宮裡求見孫言心。
  孫言心才用了早膳,正在素心堂裡考大皇子的功課,大皇子背錯了不少,讓孫言心心情很不好,正巧這會兒宮人來報,說是儲秀宮裡的舒小主求見。
  自從秀女入宮後,孫言心的心情就沒好過,李顯瞻近日來對她冷淡了不少,原本她就嫌宮裡的女人太多了,現在又是一批年輕漂亮的秀女進宮,那李顯瞻日後來她宮裡的日子就更少了。
  這舒筠算是正好撞到了孫言心的氣頭上。
  孫言心一臉怒意的向宮人吩咐了一句:「就說本宮在教導大皇子功課,讓她在宮外先跪著。」
  舒筠這一跪,便是跪了一個多時辰,孫言心才緩緩的從素心堂裡出來。舒筠一見著孫言心,立即恭敬的道:「見過貴妃娘娘,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孫言心的眼光落在舒筠身上,瞧見她那一身粉色的繡桃花樣式的長裙,心中更加的不喜,數落了一句:「桃花可真是庸俗的東西,上不了檯面。」並未讓舒筠起身。
  舒筠尷尬的訕笑:「是,貴妃娘娘說得是。」
  孫言心又厭惡的道:「本宮最討厭與桃花相關的東西,緋芸,你去拔了舒小主這身上的衣裳。」
  緋芸應下,便就要上前動手去扒舒筠的衣裳,舒筠被嚇得一時沒反應過來,還以為孫言心同她開玩笑,見緋芸真動手去扒她的衣裳了,這才害怕起來,忙哭著求道:「貴妃娘娘開恩,貴妃娘娘開恩。」
  孫言心則是一副心情愉快的模樣,笑著道:「你哭什麼,本宮又沒有賜死你。」
  眼色示意緋芸快些動手。舒筠想要掙扎,卻被緋芸和幾個宮人押著,硬生生的將她身上穿的衣裳給扒了下來,只剩下一件貼身的褻衣褻褲。舒筠哪裡受過這樣的恥辱,也顧不得宮中的禮儀,衝著孫言心大聲的道:「我乃是皇上欽點入宮的秀女,貴妃娘娘如此羞辱於我,就不怕皇上怪罪嗎?」
  孫言心一笑,絲毫不在意:「不過是個區區秀女罷了,居然還敢抬出皇上來嚇唬本宮,你當本宮是嚇大的嗎?再說,本宮可沒將你怎樣。」
  的確,舒筠不過是個秀女罷了,當年的雲妃,可是生生的將李顯瞻最**愛的敏貴人打死,李顯瞻都不曾怪罪過半句。
  孫言心看到這個舒筠,便覺厭煩的很,催促著宮人趕緊的將人給攆出了景仁宮。
  可憐這才四月多的天氣,還有些微涼,最緊要的是舒筠僅穿著一身單薄的褻衣褻褲,傲人的身段在輕薄的布料下隱約可見。這會兒,正好路上的宮人以及巡視的侍衛極多,來往的人紛紛對她指指點點,捂嘴偷笑,舒筠又氣又羞,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一路灰溜溜的回了儲秀宮裡。
  錦繡笑著進屋子裡雲岫說道:「奴婢方才聽說,儲秀宮的舒小主去景仁宮投靠孫貴妃娘娘,哪知在景仁宮裡跪了一個時辰不說,最後還讓孫貴妃讓人給扒了衣裳,攆出了景仁宮。」
  雲岫笑了一聲:「孫貴妃做得倒有些過分了。」
  錦繡繼續說道:「宮裡誰不知道孫貴妃最討厭桃花,那舒小主還偏生穿了一身繡桃花的衣裳。到底心思不夠玲瓏,想著去投靠孫貴妃,卻連孫貴妃的喜好都沒有摸清。」
  雲岫道:「若是摸清了,也不會傻得去投靠孫貴妃了。」
  錦繡又想起一事來:「還有幾位小主去了承乾宮和長壽宮,不過許昭儀和襄昭儀都沒有見她們。」
  過了兩日,儲秀宮裡出了件大事,還沒等到謝全來回稟,雲岫便聽說了。
  那舒筠在景仁宮裡受了那樣的屈辱,哪裡忍得下那口氣,可是,景仁宮裡的那位豈是她能動的?她先是在長春宮吃了閉門羹,之後又在景仁宮裡受辱,儲秀宮裡滿是笑話她的人,她竟將氣撒到了汪簌簌的身上,在御花園裡扒了汪簌簌的衣裳。
  正好,雲妃在御花園中,賞了舒筠一頓板子,罰她不准出儲秀宮。
  汪簌簌雖受了舒筠如此對待,竟還好心的哭著替舒筠求情。
  李顯瞻經過瞧見了這一幕,竟解了身上的披風給汪簌簌披上,當下封了汪簌簌為汪貴人,賜住到長春宮的綏壽堂裡。
  錦繡納悶的很:「這汪貴人姿色一般,皇上怎麼會看上了她呢?」
  雲岫略想了一會兒,笑著道:「許是覺得她單純可憐傻?」
  錦繡不解,雲岫也未多解釋。吩咐著宮人去將綏壽堂收拾好,等著新封的汪貴人住進來。
  晌午後,儲秀宮宮的姑姑便帶著汪簌簌來了長春宮,先是在主殿見過了雲岫後,雲岫讓玉寧帶著汪簌簌去綏壽堂裡安置下來。
  夜裡,李顯瞻來了長春宮,在雲岫的屋子裡坐了許久,打算著就這樣一直坐下去,哪知,雲岫瞧著時辰不早了,便飲了口茶,向李顯瞻道:「皇上才封了江貴人,可別讓江貴人久等了,**苦短。」
  李顯瞻的眉間閃過一絲的疼痛,道:「朕去**幸別的女人,你的心中就沒有半點的不喜嗎?」
  雲岫笑道:「皇上**幸後宮嬪妃不是合情合理,遵循祖宗禮法嗎?臣妾身為皇后,怎能不喜呢?」
  李顯瞻一皺眉:「那朕今晚就歇在長春宮裡,由皇后侍寢。」
  見著李顯瞻逼過來,雲岫的心裡閃過一絲的慌亂,她還沒有準備好接受李顯瞻,接受他這一後宮的女人,退了幾步,雲岫穩住心神:「皇上只會威逼女子屈服嗎?」
  哪知李顯瞻真是賴皮上了,扼住雲岫的下巴,狠道:「朕就是要對你用強硬手段,你若不從,趙氏一族的榮辱衰敗在你的一念之間。」
  原以為雲岫會害怕,會因為趙氏一族而暫時的對他虛與委蛇,哪知,雲岫一臉的冰冷,嘲諷道:「皇上好歹也是賢明天子,殺伐決斷,竟隨心而為。臣妾今日算是領教了。」
  「你!」李顯瞻被雲岫激怒,甩手放開了雲岫,卻沒有離開長春宮的意思。
  玉寧進內殿裡來,絲毫不理針鋒相對的兩人,從容的整理的**鋪,隨後在香爐處停下,準備點香。
  雲岫警覺道:「玉寧,不許點香,你若是再動手腳,我便留不得你了!」
  玉寧停下點香的動作,轉而看了李顯瞻一眼,李顯瞻卻道:「點,朕命你點!」
  如此,玉寧點了香,便出了屋子,將門關好。雲岫一見形勢不好,轉而便想跑出屋子,卻被李顯瞻緊緊的按住,橫手一抱,向**榻之上走去。
  屋中的香味漸漸濃郁,雲岫的神智越來越迷糊,許多東西都看不真切了,原先的反抗慢慢的轉變成了欲拒還迎。最終,主動的攀上了李顯瞻的脖子。
  香味裊裊,**上一幕,旖旎**。

  ☆、第133章 百花爭艷

  第二日一早,李顯瞻從長春宮離開後,無人敢上前去將仍熟睡之中的雲岫叫醒,玉寧一直跪在殿內,等著雲岫醒來後發落。
  雲岫倒是在李顯瞻走後沒多久就醒了,也未開口喚宮人進來,自己穿好了繁雜的服飾,冷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玉寧,道:「還不快來幫我梳妝。」
  玉寧臉上一喜,趕緊的站起來,也不顧跪得太久腿麻得很,歡喜的跑到妝台前,小心翼翼的替雲岫梳好了頭。
  雲岫從銅鏡中看到玉寧寬下心來的臉,補充了句:「待會兒,你便將這正殿裡的事都交由了錦繡,你去偏殿裡管著那些宮人,日後皇上過來,你也不必在我身邊伺候著了。」
  「主子。」玉寧的動作停了下,但見銅鏡裡雲岫板著一張臉,不敢多說,只好應下:「是。」
  喚了錦繡進屋子裡來,玉寧將正殿裡的事,以及雲岫平日裡的習慣喜好都一一的與錦繡說了,這才朝著雲岫深叩了個頭轉身出了屋子。
  錦繡也分明看出雲岫對玉寧的不捨來,紅著眼眶向雲岫說了一句:「玉寧姐姐這樣做也是為主子好,主子何必責罰玉寧姐姐。」
  雲岫朝著錦繡冷道了一句:「東偏殿還沒個得力的大宮女管著,你可也是想去?」
  錦繡不敢再說話,轉身招呼著宮人擺了早膳上來,伺候著雲岫用了早膳。
  這會兒,住進了綏壽堂裡的汪簌簌過來給雲岫請安,雲岫飲了口茶,讓韶華領著汪貴人進來。
  汪簌簌一身淺紫色繡紫薇花的長裙,頭上戴著一支金光燁燁的金步搖,姿色倒是平庸,神色裡極為的恭敬維諾,當真是屬於那種讓人看了即刻就能忘了的人。在殿中跪下來,連頭都不敢抬起來,小心翼翼的道:「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萬福。」
  雲岫細瞧了她一眼,也不為難,道:「起身。賜坐。」
  汪簌簌這才小心的起身在一旁坐下,雲岫又讓韶華上了茶,見汪簌簌小心翼翼的喝了口茶後,才緩緩的道:「汪貴人好福氣,才進宮幾日,便讓皇上點了當貴人。想當年本宮可是在休元殿裡見過皇上之後才被點了貴人。」
  汪簌簌雖不怎麼伶俐,倒還是知道本分,忙道:「皇上是憐惜臣妾無故受了莫大的屈辱,又可憐臣妾心存善念,能對筠兒以德報怨,才會格外青睞臣妾。」
  李顯瞻雖點了她為汪貴人,可卻未曾**幸她,汪簌簌明白她姿色平庸,李顯瞻點她為貴人不過是出於對弱小的保護,絕無半點的喜歡,因而也不求著在後宮之中爭**。
  「臣妾想求皇后娘娘一事。」汪簌簌遲疑了許久才跪下道。
  雲岫停下喝茶的動作,看向跪在地上的汪簌簌,示意她說說何事。
  汪簌簌道:「筠兒雖對臣妾做的事情過分了些,可她到底也是臣妾的好友,求皇后娘娘寬恕筠兒,讓臣妾去儲秀宮裡給筠兒送些傷藥。」
  雲岫當真未見過這般以德報怨之人,這個汪簌簌好得讓人覺得不真實,雲岫不喜的試探道:「舒筠如此對你,你竟還替她求情,你是真的心地善良,還是故意在皇上和本宮面前如此表現?」
  汪簌簌嚇得忙道:「臣妾不敢,臣妾愚笨,受盡欺負,唯有筠兒不曾欺負臣妾,入宮後還處處照料臣妾。」
  雲岫聽了點了點頭,又多看了汪簌簌一眼,她這人倒不像是那種扮豬吃老虎的型兒,因而對她也沒多大防備,便道:「舒筠不過是個小小秀女身份,就敢對其他秀女做出如此大膽之事,驕縱蠻狠,心思狠毒。雲妃罰了她也是罪有應得,你既已經是天子妃嬪,就好好的守著自己的本分,儲秀宮的事就別再插手了。」
  見雲岫態度強硬,汪簌簌也不敢再多言,請過安後,便回了她的綏壽堂。之後,各宮的嬪妃也送了祝賀的禮物過來,順便來長春宮裡向雲岫請安。後宮嬪妃自是知道昨兒夜裡李顯瞻是歇在了雲岫的正殿裡,對於綏壽堂裡那位剛冊封的汪貴人連看都沒去看一眼。
  待眾位嬪妃走後,許昭儀和妍貴人獨獨留了下來,擔憂的說道:「前日雖有幾位小主來承乾宮裡向臣妾尋求庇佑,臣妾雖未見她們,可臣妾心裡擔心的很,眼下這批秀女之中,最有可能得皇上喜歡的薛容小主隨了江妃,那金秀媛小主也跟隨了雲妃,日後若是這兩位小主得**,皇上也少不得多看重雲妃和江妃一些。」
  雲岫倒是沒將許昭儀的話放在心上,寬慰了她一句:「你眼下也管了尚寢局,日後哪位嬪妃得**還不得由你說了算,皇上若是執意專**她們二人,尚寢局還不知道去勸諫勸諫皇上嗎?讓皇上不想去她們二人的屋子裡不就是了。再說眼下她們還沒被封為嬪妃,你們倒先風聲鶴唳,害怕了起來。」
  許昭儀明白過來:「娘娘的意思是……」
  雲岫忙截下許昭儀的話:「本宮可沒叫你去害人,本宮只是教你如何在這宮中保全自己,平衡六宮。」
  許昭儀臉上的憂慮散去:「臣妾明白,謝皇后娘娘教誨。」
  放寬了心與妍貴人一同出了長春宮,路上,小聲的說了妍貴人一句:「妍妹妹,姐姐能幫你的不多,你可要好好的將皇上的心抓住,保住咱們許氏一族的榮耀。」
  妍貴人應下。
  當天,尚寢局便在李顯瞻的跟前提及善祥堂裡的妍貴人兩句,夜裡,李顯瞻便去了善祥堂裡。
  第二日天氣也好,雲岫陪著婉琪去御花園裡走走,正巧兒,儲秀宮裡的秀女們也在御花園裡,各個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簡直比御花園裡的花都美艷。
  最得風采的自然是張小主和楊小主,薛小主和金小主次之,其他的各位小主亦是不分上下,緊追其後。聞著這滿院子裡的花香和濃重的脂粉味兒,雲岫不由的猛咳嗽了幾聲。
  婉琪問了一句:「今兒這是什麼日子,儲秀宮裡的小主們都按捺不住的來御花園裡走動。」
  錦繡在一旁回答了一句:「貴嬪娘娘有所不知,皇上今兒約了白澤將軍在華涼亭裡議事,過會兒便要與白澤將軍過來,各位小主們難得見到皇上,自然今兒全都來了御花園。」
  聽錦繡這一說,雲岫才知道:「哦,皇上要過來御花園?」
  便領著宮人們在華涼亭不遠處的清風亭坐下,清風亭前沒有高大的樹木遮擋,地勢上偏高,這位置正好可以看得很遠。
  不多一會兒,李顯瞻便與白澤往華涼亭過去。幾位小主們自然不肯放過與皇上碰面的好機會,上前去給李顯瞻請安。
  「見過皇上。」
  李顯瞻略停了下,疑惑的眼光落在突然出現的四人身上。跟在李顯瞻身邊伺候的小生子去過幾回儲秀宮,剛好認得這四人,便與李顯瞻道:「皇上,這四位分別是儲秀宮裡的韓小主、蘇小主、龐小主和林小主。」
  李顯瞻未看站在一旁的四位沒人,臉上顯出一絲的慍怒來:「小生子,送四位小主回儲秀宮裡,過兩日才是休元殿殿選。」
  聽李顯瞻這話,四人也知是惹怒了李顯瞻,只好灰溜溜的回了儲秀宮裡。
  李顯瞻才走到華涼亭,便聽到一陣悠揚的琴聲,不由側頭循聲看了過去,見是容貌出眾的女子正在一處的小亭子中撫琴,李顯瞻多看了幾眼,正要叫小生子,才隱然發覺小生子去送那四位小主回儲秀宮裡還沒回來。
  白澤為難的道:「皇上,關於軍務一事,臣明日再與皇上說也不遲。」
  李顯瞻搖了搖頭,走進華涼亭中坐下,招了一個小太監過來:「你去那邊的亭子裡同撫琴的那位小主說,朕此事要與白澤將軍議事,讓她去別處撫琴。」
  「是。」小太監得令,飛快的往正在不遠處撫琴的薛容而去。
  不多會,便見薛容一臉羞愧的領著隨侍的丫鬟抱著琴離開。
  見到這些,雲岫不由用帕子捂著嘴笑了起來,連著婉琪也一同笑了,直道:「真沒想到皇上竟會將這些小主們都打發了。」
  雲岫道:「後宮的存在不過是為了綿延皇家子嗣,區區幾個秀女,又豈能與朝中大事相比。」
  婉琪看了雲岫一眼,道:「還是雲姐姐最瞭解皇上。」
  雲岫不語,正好秋菱端了兩盤的糕點上來,雲岫向秋菱道:「我們有這一盤子吃也就夠了,另一盤的糕點就送過去給皇上和白澤將軍。」
  秋菱應下,將糕點送去了華涼亭中,不多會也就回來了。
  雲岫問了一句:「皇上可有說什麼?」
  秋菱回道:「皇上說外頭還有些涼,主子身子不好,讓奴婢們好生照料著。」
  婉琪的臉上略有失意,卻還是替雲岫高興:「皇上最是關心雲姐姐了。」
  雲岫安撫了婉琪一句:「皇上說的不過是體面話罷了。」
  婉琪卻未顯出太多的難過來,笑著與雲岫繼續說笑。
  這會兒,不知從哪兒響起一聲落水聲,立即便聽到有小宮女驚慌的喊道:「不好了,金小主落水了!」

  ☆、第134章 秀女心思

  雲岫和婉琪聽聞,一急,便起身出了清風亭往旁邊的荷花池而去,只見那個小宮女還是在慌亂的喊著:「救命啊!金小主落水了!」
  人命攸關,李顯瞻和白澤在華涼亭中也聽到了喊聲,顧不上議事,匆匆出了亭子往荷花池這邊來。擔憂的吩咐著宮人下去救人。
  這會兒,落水的金秀媛浮出水面來,伸手一抹臉上的水珠,絲毫無恙的從荷花池裡爬了出來,向李顯瞻及雲岫請了個安,才解釋道:「方纔臣女不小心落水,幸而臣女自小識得水性,在水中玩耍了一番,惹得皇上和皇后娘娘擔心了。」
  金秀媛渾身濕透,原單薄的衣裳緊緊的貼身,凸顯出妙曼的身姿來,素面朝天,一頭的青絲有些凌亂還滴答滴答的往下掉著水珠,一張臉略帶著羞澀之意,令人看了都不覺生出幾分心疼來。
  更何況她這一出********。
  李顯瞻亦是道了一句:「出水芙蓉,果然清秀。」轉而向一旁的宮人道:「快些送金小主回儲秀宮裡換身乾爽的衣裳,別著涼了。」
  伺候金秀媛的小宮女趕忙應下,扶著金秀媛離開,金秀媛希冀的看了李顯瞻一眼,想開口再說些什麼,卻在觸及到李顯瞻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神時,將話都吞了回去,向李顯瞻和雲岫恭敬的行禮告退。
  雲岫多留意了金秀媛一眼,她倒是比薛容聰明些,日後怕是個難纏的主兒。
  李顯瞻的眼神落在雲岫的身上,瞧著她一身單薄的鵝黃色皇后鳳袍,身上披了件淺黃色的披風,精神上看著不錯,心情似乎很是愉悅。便道:「今兒天氣不錯,你出來走走也好,總是拘在屋子裡,怕是要悶壞。」
  雲岫恭敬的應下,神色裡卻是舒冷。李顯瞻轉身過去正欲與白澤說話,卻猛然發覺白澤的眼光中滿是熾熱的愛意,仍追逐著已轉身離去的雲岫身上。
  李顯瞻顯出不滿的神色來,冷漠的與白澤道:「白愛卿家中似乎還沒有家室?」
  白澤回過神來,將自己方才流露出的對雲岫的擔心和愛意隱藏好,輕咳了一聲,回道:「還不曾。」
  李顯瞻略一想,心中已有了想法:「二皇叔的小女兒,傾顏郡主國色天香,正值妙齡,又對白愛卿仰慕不已, 朕想給白愛卿與傾顏郡主賜婚,不知白愛卿意下如何?」
  白澤忙推辭道:「臣常年征戰沙場,怕會冷落了傾顏郡主,害的傾顏郡主受累,故多年來不敢有成家之念。」
  李顯瞻略點了點頭:「既如此,那明日白愛卿便領兵去駐守南疆,若無聖旨,不可回京。」
  白澤還來不及反應李顯瞻何故下如此的決定,到底君王心思難測,白澤只好應下:「是,臣領命。」
  雲妃在壽安宮裡設下了百花宴,邀請後宮一眾嬪妃以及儲秀宮裡的秀女出席。雲妃的這點小心思後宮嬪妃都心知肚明,都去赴了宴,雲岫也想著是該去見識見識這些個新進宮的秀女們的手段,也便去了。
  去壽安宮的路上,正巧遇上冬貴春喜兩個太監搬著花盆往壽安宮的方向去,想當初,雲岫剛被安置到水雲香榭時,六尚便是打發了冬貴春喜夏涼秋香四人伺候的,後來,雲岫得知這四人都是雲妃的人後,再搬到長春宮時,便都將他們打發了回去。
  冬貴春喜見著雲岫,連忙放下手裡的花盆,跪下請安:「奴才見過皇后娘娘,娘娘千歲。」
  雲岫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冬貴春喜,也沒想去為難他們,便道:「起身,雖當初你們伺候本宮並不盡心,如今到了雲妃身邊,可要好好的伺候著,雲妃可不似本宮這般面善好欺。」
  冬貴春喜嚇得渾身打哆嗦,哪裡還敢起來,直惶恐的道:「奴才該死!奴才該死!皇后娘娘饒命!」
  雲岫也不理會他們,轉身往壽安宮裡去了,錦繡朝著跪在地上的二人踢了一腳,也趕緊的跟在雲岫的身後。
  雲岫一到壽安宮,一眾嬪妃以及秀女均恭敬地跪下道:「見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雲岫掠過眾人,在正位上坐下,才緩緩的道:「眾位姐妹都平身。」
  眾人都起身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雲妃召宮人將各種稀有的花都搬了出來,雲岫也趁著這空擋將一眾的秀女仔細的打量了一番,其中有個穿淺碧色長裙的秀女眉目裡與孫言心有幾分相似。雲岫看向坐在一旁的孫言心,見孫言心也是察覺了出來,一對秀眉漸漸的緊鎖了起來。
  這才坐下沒多一會兒,便有宮人進來說皇上來了,雲岫一側頭,便見那一抹明黃的身影步伐輕快的進了到了院子裡,一眾人又是起身向李顯瞻行禮問安,方拘束的落座。
  花都端了上來,可這只賞花豈不是太過無趣,雲妃又提議道讓金秀媛獻舞。宮中先前雖有來自高麗國的宮人,可眾人到底是沒見過真正的高麗舞蹈,李顯瞻亦是饒有興趣,點頭應下。
  江妃提議讓薛容小主撫琴伴奏,宮人取了薛容的琴來,悠揚如高山流水般的琴聲剛起,金秀媛曼妙的舞姿在群花之中舞動。恰是四月底,天氣漸暖,群花之中原有不少的蝴蝶停留,金秀媛這一舞動,便驚得蝴蝶翩翩而起,如同數只色彩斑斕的蝴蝶再同金秀媛一起跳舞一般。
  高麗國的舞蹈與大周本就不一樣,再加上金秀媛本身就是能歌善舞,又有蝴蝶與之共舞,早已讓在座的眾人驚艷不已。連著李顯瞻都看呆了幾分。
  突然,金秀媛一聲慘叫,整個人失去平衡往下倒去,摔向一旁半人高的花盆,之後便聽花盆啪的一聲倒地碎了,而花盆中一株較大的茶花往昭貴妃的身前倒去。
  突然的變故,昭貴妃一時沒反應過來,她側過身子,往後退了一步,幸而她身邊的若薇及時的護住了她,只是昭貴妃也嚇得不輕,頭髮被樹枝劃亂,臉上也被灑了些泥土,迷了眼睛。
  現場混亂,金秀媛跌倒被花瓶砸破了額頭,若薇被樹枝刮花了臉,昭妃倒是沒什麼大礙,只是被驚得動了胎氣。李顯瞻趕緊的讓人去宣施太醫過來,讓宮人先扶著昭貴妃進屋子裡歇著。
  至於惹禍的金秀媛,也已經讓宮人扶了起來,李顯瞻還未開口,雲妃便蹲下身子從地上撿起一顆的珍珠向李顯瞻道:「皇上,臣妾撿到一顆珍珠,想是方才金小主定是踩著這顆珠子才跌倒的。」
  李顯瞻接過珍珠看了許久,隨後又將院子裡的眾人都掃了一遍。
  薛容越來越緊張害怕,被嚇得臉色蒼白,微微的往後退了一步,想將身子掩藏起來,哪知,張小主立即道:「這不是薛小主衣裳上常掛著的那串珠鏈上的珠子嗎?」
  儲秀宮裡的幾位小主聽張小主這一說,也都想了起來,紛紛道:「還真是薛小主常掛在衣裳上的那串珠子。」
  眾人再一看薛容衣襟上掛著的那串珠鏈,不知何時竟斷了,好幾顆的珠子都滑落到了地上。不由得大夥兒都將疑問的眼神看向薛容。
  薛容嚇得立即跪在地上,她也不知道為何她的珠鏈會好好的斷了,哭著道:「皇上饒命,臣女絕非是有意的。」
  李顯瞻冷漠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薛容,道:「送薛小主回儲秀宮裡好好管教。」說完,起身走到金秀媛的面前,關心的道了一句:「你無辜遭罪了,待會兒讓施太醫一併替你看看額頭的傷口,施太醫醫術極好,放心,絕不會留下傷疤的。」
  金秀媛頷首感激道:「臣女謝過皇上。」
  出了這樣的事,百花宴自然進行不下去了,李顯瞻離開了壽安宮,雲妃的眼裡閃過一道得意之色,便就忙吩咐著宮人將院子裡打掃乾淨。
  一眾嬪妃和秀女陸續離開,雲岫離開時,經過瑞婕妤的身邊,與她小聲的說了一句:「你真是替雲妃出了個好主意,一石三鳥。」
  瑞婕妤只淺淺的笑著,並未否認。
  方纔,離薛容最近的人就是瑞婕妤,薛容的珠鏈能如此適時的斷掉,怕是瑞婕妤從中做了手腳,如此一來,害得跟隨江妃的薛容首先失了聖心,金秀媛又博得了李顯瞻的心,同時,若非方纔若薇替昭貴妃擋下,此刻,昭貴妃恐怕不僅僅只是動了胎氣。
  雲妃斷然是想不出這樣的主意來的,那麼只有聰明的瑞婕妤能替雲妃出如此周全的主意。
  幸好昭貴妃經施太醫診治後並無大礙,若薇和金秀媛臉上的傷也沒什麼大事,用施太醫獨家的膏藥擦過,不會留下任何的疤痕。因而,李顯瞻也並未對薛容嚴懲。
  休元殿殿選,不過是走個過場,到夜裡,李顯瞻封賞哪幾位小主的意思便送到了雲岫的長春宮裡。
  不過都是些意料之中的人,雲岫也不意外,仔細著給這幾位新主子選了適宜的屋子安置,在懿旨上蓋上了鳳印,第二日一早,讓小生子拿著封賞的聖旨與安置各人的懿旨送去了儲秀宮裡。

  ☆、第135章 白澤辭別

  李顯瞻封了張小主為德嬪,楊小主為楊貴人,金秀媛為金貴人,薛容也封了薛常在,舒筠、蘇小主、龐小主也都封了常在,倒是那位眉目裡與孫言心有些相像的秀女卻未得到封賞。
  金秀媛和薛容是雲妃和江若儀的人,雲岫倒是將金秀媛安置在了壽安宮的宣壽堂裡,薛容安置在了鍾粹宮的瑞則堂裡,楊貴人安置在了永壽宮的翠鳴軒,啟祥宮離慈寧宮近,德嬪則安置在啟祥宮的敬德軒裡。
  雲岫如此這一番安置,竟成全了雲妃、江妃、昭貴妃、太后的心思。至於舒筠,則讓雲岫安置在了景仁宮的偏殿,蘇常在和龐常在安置在了承乾宮的偏殿。幾位新主子安置得都是離乾清宮極近的宮殿,唯獨壽安宮稍遠了些,金秀媛若是真得李顯瞻的心,遠了些又何妨?
  儲秀宮裡被封了的幾位主子接到聖旨均是歡喜不已,唯獨舒筠沒有半點的欣喜,她先前去景仁宮裡遭了孫言心那樣的羞辱,如今又偏偏讓雲岫安置在了景仁宮裡,無需多想,她往後的日子決然不會好過。
  連帶著,將雲岫一併的恨上了。
  安置妥當後,第二日,新封的幾位貴人常在是要去長春宮裡給雲岫請安的。
  進宮也有些日子了,金秀媛和薛容有雲妃和江妃**,自然是知道雲岫的脾氣秉性,其餘幾人經歷了那些事也都收斂了剛入宮時自以為是的囂張氣焰,此刻,雖都已成為了天子妃嬪卻比還是秀女時更顯得恭敬維諾。
  雲岫早已備好了送給幾人的禮物,吩咐宮人將東西端了上來,一一分給了幾人,幾人接下東西也恭敬的謝恩。
  德嬪在幾人之中位分最高,自然多了幾分得意,又因著太后的關係,故而自恃得身份尊貴,說話間也是將太后掛在嘴邊:「太后娘娘對皇后娘娘讚賞不已,說皇后娘娘溫和大度,待人寬厚親近,實乃是國之大幸,後宮之表率。」
  楊貴人如何聽出了德嬪在利用太后提高自個兒的身份,輕哼了一聲,也不甘示弱:「昭貴妃娘娘也時常同臣妾說起皇后娘娘的好,與皇后娘娘見得久了,臣妾越發覺得想親近皇后娘娘。」
  雲岫一笑,這樣奉承的話她聽得多了,略親近的看了楊貴人一眼:「楊貴人與昭貴妃倒是感情極好,這才一入宮,昭貴妃竟與楊貴人說了好些有關本宮的行事。」
  聽出雲岫話中有怪罪之意,楊貴人立即放下茶杯跪下道:「皇后娘娘恕罪,昭貴妃與臣妾絕沒有在背後議論皇后娘娘。」
  雲岫笑了聲,讓楊貴人起身,喝了口茶:「嘴長在別人的身上,本宮是面善好欺,還是心腸毒辣,旁人愛如何說,便如何說,本宮難不成還將宮裡的人的舌頭都拔了去不成?」
  這話,雖說得和氣,在座的幾人均被嚇得不輕,噤若寒蟬,不敢再多說,生怕說錯了一句,雲岫真會拔了她們的舌頭。
  眾人正欲告辭,紅豆挑開簾子進屋子來說:「主子,綏壽堂的汪貴人過來給您請安。」
  雲岫神色一凜,眼神落在一旁的舒常在身上,露出一抹笑意來,只見那舒筠聽到汪簌簌過來請安的話就已有些不自在,再察覺到雲岫正看著她,儼然已經慌了神。
  雲岫道:「請汪貴人進來。」隨後又向舒筠道:「本宮聽汪貴人說起同舒常在交好,不如舒常在先留下同汪貴人一塊說說話也好。」
  舒筠惶恐著應下,其餘人恭敬的行禮告退退出屋子。
  汪簌簌進屋子裡來,向雲岫行禮請安後,一旁的舒筠面色難看的向汪簌簌行禮請安,汪簌簌看向舒筠並無絲毫的怨恨,也無過多的感情,示意舒筠不必多禮。
  二人均坐下,屋中一片靜寥,舒筠等不及的開口向汪簌簌誠心懺悔認錯道:「當初臣妾一時衝動才會對汪貴人做出如此可憎之事,事後臣妾後悔不已,不過汪貴人因此得了皇上的垂憐,臣妾當時忘記了自己受罰的痛苦,真心只為汪貴人高興。」舒筠說得是聲淚俱下,滿臉的懺悔之意。
  汪簌簌本身就沒有怨恨過舒筠,如今又聽她這一番真摯誠心的懺悔,心軟的扶著舒筠起身:「筠兒,我沒有怨恨過你,你不必心中有愧,若非你,我哪能得到皇上的垂憐,被封了貴人,你是我的恩人才對。」
  舒筠擦了眼淚,又向雲岫保證道:「皇后娘娘,臣妾以前行事過激,做事不經腦子,日後臣妾定會恪守宮規,絕不敢再做出此等惡毒之事。」
  儘管舒筠說得如此的情真意切,可雲岫不僅僅是在後宮裡傾軋滾打幾年的人,她還熟知幾千年來不變的後宮生存真理,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個舒筠不對汪簌簌心懷嫉恨就不錯了,又怎會突然性情大變,為之前的事悔恨呢?
  「如此便好,難得你們姐妹情深,日後你也多去綏壽堂裡同汪貴人坐坐,閒聊話長。本宮有些乏了,你們都回。」雲岫也不為難舒筠,打發了她們離開。
  汪簌簌自是拉著舒筠去了綏壽堂裡閒聊許久,還留著舒筠一同用了午膳。
  看著舒筠一臉得意的出了長春宮門,錦繡笑著道:「舒常在與汪貴人也是姐妹情長,倒有些像主子同琪貴嬪娘娘的情分了。」
  雲岫一笑,倒不認同:「她們又怎比得了我與婉琪這些年來的情分,這個舒常在那些小心思可不簡單。她想投靠各宮,卻不得待見,早已成為嬪妃中的笑柄,如今唯有汪貴人還待見她,她自是要與汪貴人同氣連枝,相互提攜。」
  錦繡道:「奴婢倒覺得汪貴人沒有這樣的心思。」
  雲岫也讚賞了汪簌簌一句:「她倒是個本分的人。」
  正說著,婉琪挺著肚子過來了,都有三個多月了,約莫能看得出些身形來,見雲岫正在院子裡站著,便上前來笑著道:「今兒天氣甚好,我拘在屋子裡悶得慌,雲姐姐若是無事,可陪著我去御花園裡走走。」
  一想到那些花枝招展的嬪妃們此刻定是在御花園中搔首弄姿,雲岫心裡便覺不喜:「你上回就險些在御花園裡跌倒,若非是白澤將軍……」
  說道白澤,雲岫驟然發覺婉琪的神色微變,然後想起白澤被李顯瞻點了去南疆駐守,明日就出京,今日正好進宮來向雲妃辭別。
  剛想從婉琪的神色裡察覺出些什麼,可婉琪倏爾低下了頭,等再抬起頭時,只一臉的撒嬌耍賴,挽著雲岫的手可憐的求道:「雲姐姐,有你看著我不會有事的,你總不能讓我在萬安宮裡悶死。」
  雲岫無奈,只好隨著婉琪一同去了御花園裡,自己再小心著照看婉琪,想必不會出什麼岔子。
  此時的太陽有些曬人,雲岫與婉琪才到御花園裡,遠遠的便見白澤與雲妃坐在華涼亭裡說著話,宮人在旁伺候。雲岫拉著婉琪在不遠處的清風亭裡坐下,吩咐宮人擺了些瓜果點心的吃食,一邊吃著,一邊愜意的看著這御花園裡的風景。
  也留意道,婉琪總是不經意的看向華涼亭的方向,眼神中流露出不捨與眷戀。
  婉琪若不是這宮中的天子妃嬪,雲岫細想著,婉琪卻是與白澤最相配的人。
  眼神落在婉琪頭上插戴著的白玉銀簪上,心裡暗歎一句:到底是命運弄人!
  白澤就要離京去駐守南疆,依著李顯瞻的意思,怕是日後都不能再回京了,自是不能在庇佑著雲妃了,不由勸了一句:「你與皇后都是出自一族,日後,別在與皇后作對,想必皇后也會庇佑你,不與你為難。」
  雲妃不解的道:「當初我被逼入宮,害得林郎慘死,如今皇上已不再**愛我,我又被昭貴妃那賤人害得失去生育能力,這一切,都是拜趙雲岫所賜,你讓我與她和好?表哥,你到底是我的親表哥,還是趙雲岫的親表哥?」
  見白澤不語,雲妃又厲聲追問道:「當初在立後一事上,趙氏一族也是只在意趙雲岫一人,只想著讓皇上立趙雲岫為後,他們何曾想過我也是趙氏一族的人,表哥你可有想過我是你的親表妹?」
  白澤不忍道:「娘娘,事已至此,你行事總該替趙氏一族考慮考慮,想想你爹娘,必然也是不想你在宮中有事,不想你與皇后為敵。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雲妃忍下情緒來,她也知曉白澤說得有理,可她就是嚥不下這口怨氣,看不得趙雲岫事事都比她好。又想到白澤若是離京,她在宮中無人可依靠,不由得軟下了語氣來:「非去南疆不可嗎?皇上怎下了這樣的旨意?若無傳召,不得入京。」
  白澤點頭,表示此事已無力轉圜。
  雲妃道:「我去求皇上,請皇上收回成命。」
  說著,雲妃就要起身去求李顯瞻,白澤忙讓人拉住她,道:「聖旨已下,君無戲言。」

  ☆、第136章 狂妄德嬪

  不經意間,白澤瞥到雲岫正坐在清風亭裡,便起身向雲妃拱了拱手:「我去向皇后辭別。」
  雲妃側過頭看到清風亭裡的雲岫和婉琪,對白澤略顯出不滿來:「表哥從來就是如此,曾經在趙府時,雖不同趙雲岫親近,可心裡卻是時時刻刻的念著她。」
  白澤不理會雲妃埋怨的話,拱手便出了華涼亭往清風亭而去,他知曉此次去南疆之後,日後難有再相見的機會,總該去道別一聲。
  錦繡瞧見白澤正往這邊而來,小聲的道:「主子,白澤將軍過來了。」
  雲岫和婉琪聞聲看去,白澤已快步的走了過來,在亭子外跪下道:「臣見過皇后娘娘,琪貴嬪娘娘。」
  「起身。」雲岫道,語氣裡少了幾分的舒冷。
  白澤在亭子外站著,繼而說道:「臣明日便要領旨去駐守南疆,方才在華涼亭中與雲妃娘娘辭行,看到皇后娘娘和琪貴嬪娘娘,特過來向皇后娘娘辭行。」
  雲岫關心的囑咐了一句:「邊疆困苦,表哥仔細照料自己。」
  雲岫沒有舒冷的喊白澤將軍,而是喊了一聲表哥,顯出幾分親近來,白澤動容的抬頭看了一眼雲岫平靜的臉上顯出的幾分擔憂來。
  婉琪亦是關心的道:「南疆常年風沙,白澤將軍記得多帶些御寒防風沙的衣裳。」
  白澤一一應下,注視了雲岫許久,才拱手告辭離開。
  而婉琪,亦是注目著白澤離開的身影許久,直到看不見了,才別開眼來,偷偷抹去眼眶裡的濕潤。
  雲岫想說些逗婉琪開心的話來,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是好。亭子外的陽光明媚,花叢之間七彩的蝴蝶翩翩起舞,倏爾聽到有清雅的琴聲傳來,雲岫側頭過去看了一眼,見是薛容正在不遠處彈著琴。
  可惜,李顯瞻忙於朝中之事,沒有閒情逸致來逛御花園。
  婉琪雖不懂音律,卻也是聽出薛容彈的曲子極好聽,便讚道:「早聽說薛常在是個頂有名的才女,琴彈得真好聽。」
  單從琴藝來說,雲岫還是挺欣賞薛容的,凡是有些才華的女子性子上總是要比常人高傲些了,不然以薛容的資質,又怎會想不出清水出芙蓉這樣的法子。
  雲岫笑著與婉琪道:「說到音律上,薛常在與寧嬪較之還稍顯遜色,不過,她能有如此的造詣也是難得了。」
  婉琪道:「雲姐姐的琴藝也是了得,只是不常見雲姐姐彈琴。」
  雲岫笑而不語,攜著眾人出了亭子,向薛容那兒走去。
  薛容見雲岫過來,立即停下撫琴的動作,恭敬的跪下向雲岫和婉琪請安:「臣妾見過皇后娘娘,見過琪貴嬪娘娘。」
  雲岫笑著讓薛容起身,低頭看了眼薛容的琴,是上好的梧桐木所製,琴聲的雕刻上也是極用心。抬頭與薛容道了一句:「本宮與婉琪妹妹聽著你的琴聲過來,薛常在真是不負才女盛名。」
  薛容謙卑的道:「皇后娘娘謬讚了。」
  雲岫又道:「薛常在可去與寧嬪走動走動,寧嬪亦是琴棋書畫樣樣都精通的才女,你二人出身也差不多,想是會投緣。」
  雲岫這話音才落下,寧嬪便從一處帶著宮人緩緩而來,笑著道:「臣妾還是頭一回聽到皇后娘娘如此的誇獎臣妾呢。」
  待走進了些,恭敬的向雲岫和婉琪行禮,神色裡倒是愉快的很。
  雲岫笑著道:「寧嬪說得本宮像是極嚴厲一般,寧嬪的琴藝可是得過皇上親口誇獎的,本宮這也不過是撿了皇上的意思說說。」
  轉而又道:「寧嬪想是也是被薛常在的琴音吸引過來的。」
  寧嬪點了點頭:「臣妾正好出來走動,聽到薛妹妹的琴聲便跟著過來了。還真如皇后娘娘所說,臣妾對薛妹妹倒是投緣的很。」
  寧嬪看著薛容,還真真的是滿心的喜歡。
  薛容受**若驚,朝著寧嬪拘了一禮:「多謝寧嬪娘娘疼愛,方才聽皇后娘娘一說,臣妾對寧嬪娘娘亦是敬佩的很。」
  雲岫不過是隨嘴一說,倒成全了這兩人的惺惺相惜來。
  德嬪與蘇常在領著宮人在御花園裡走動,正好過來,向雲岫和婉琪行禮請安後,德嬪得意的看了一眼寧嬪和薛容,道:「臣妾倒是不懂得音律,不過倒是聽著薛常在彈的曲子同臣妾家中的歌姬似是一樣。」
  說道這裡,笑了笑:「臣妾見識淺薄,薛常在和寧嬪可別同我生氣。」
  薛容和寧嬪早已氣得臉色發青,奈何德嬪有太后當靠山,故而不敢出聲。只是這德嬪未免也太囂張了,不將薛容和寧嬪放在眼裡也就罷了,她那話,明顯的是不將後宮裡所有的人放在眼裡。
  雲岫一笑:「聽說,皇上今兒是翻了德嬪的牌子?」
  德嬪更是得意:「皇上最孝順了,今兒早上臣妾去慈寧宮裡給太后娘娘請安,正好遇上皇上,太后娘娘說了幾句,皇上便應下了今兒晚上來臣妾屋子裡。」
  雲岫含笑著道:「那本宮就在此恭喜德嬪妹妹了。」
  見著雲岫的性子如此的和善好欺,德嬪愈發的不將雲岫放在眼裡了,仗著太后的關係,更加放肆:「皇后娘娘也該知曉臣妾是太后娘娘的表侄女,這後宮裡,太后娘娘自然是要多提拔著自家的人,張家素來是皇后的大族。」
  如此的明目張膽,雲岫還未開口,一旁的錦繡便就怒道:「德嬪娘娘真是大膽,當著皇后娘娘的面也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雲岫責了錦繡一句:「快向德嬪道歉,德嬪說得對,張家的確是出皇后的大族,太后娘娘不就是出自張家嘛。」
  雲岫這話捧得德嬪更是得意,自然也沒同錦繡計較,只道:「皇后娘娘也是識時務的人,難怪太后娘娘對皇后娘娘讚賞不已。」
  一旁的寧嬪和婉琪有些想不通雲岫為何會對德嬪如此的客氣,難不成真的就因為德嬪與太后的關係而害怕得罪了德嬪?可是,雲岫並非是如此好欺的人。
  瞧著德嬪那一副得意的模樣,雲岫的眼裡閃過一絲的狠意,輕描淡寫的道:「不過就德嬪妹妹如此張狂的性子,怕是會得罪了皇上,更別說是當上皇后了。」
  「你!」發覺自己著了雲岫的道,德嬪怒意的瞪著雲岫。可還不待她繼續說話,雲岫已向一旁的宮人道:「德嬪性子驕躁,頂撞本宮,便罰她在御花園中跪一個時辰。」
  德嬪哪裡肯跪,一旁的宮人一把就將德嬪推到在地上。雲岫笑著看了一眼德嬪:「御花園中景致尚好,德嬪且在這裡慢慢的賞花,等著皇上。」
  說罷,一瞧日頭大的很,便與婉琪轉身走了。薛容與寧嬪也捂嘴笑了一聲,二人心情愉悅著相邀去了寧嬪那兒。
  德嬪真真的被罰跪了一個時辰,起身的時候,雙腿發麻,臉色蒼白,她咬了咬牙,由宮人攙扶著直接去了慈寧宮裡向太后告狀。原以為太后會替她出頭,哪知還得了太后一頓罵。
  「你也真是沒腦子,你如今還是個小小的嬪位就敢對著皇后大放厥詞,你當真是以為有哀家在,你就能無法無天了!」
  將德嬪罵了一頓後,太后便讓月姑姑打發了德嬪出去,她也被德嬪氣得不輕,原想著是從母家裡挑個有資質的進宮,日後若她不在了,張家也不會沒落。
  如今一瞧,倒是錯了。
  德嬪在御花園裡頂撞雲岫,最後被罰跪一事後宮裡傳得沸沸揚揚, 讓後宮裡那些不將雲岫放在眼裡的嬪妃對雲岫生出了幾分的忌憚,另外,因著這一事,李顯瞻沒有去德嬪那兒,反而去了薛常在的屋子。
  錦繡還在念叨著雲岫對德嬪的處罰太輕了:「當初敏貴人衝撞了雲妃便就被雲妃生生的打死,如今德嬪對主子如此不放在眼裡,您卻只罰她跪了區區一個時辰。」
  雲岫笑著解釋道:「那敏貴人的出身哪裡能同德嬪相比,怎麼也得給太后娘娘留著面子不是。」
  錦繡聽著也明白了,直道自己思慮不周全,雲岫也答了一句:「你確實比不得玉寧周全謹慎。」
  錦繡聽此,賭氣的道:「主子可是想著讓玉寧姐姐回來伺候了?」
  雲岫未回她,正好兒秋菱端了剛做的點心上來,雲岫便遣了錦繡送一碟子過去萬安宮裡給婉琪。錦繡應聲,仍賭著氣端了點心出去。
  才吃了塊點心,紅豆便進屋子裡來向雲岫道:「主子,近日來德儀閣的張嬪娘娘與李嬪走得頗近。」
  「哦」雲岫疑惑了一句,張嬪與李嬪向來是關係不好,因著當初林常在一事,張嬪對李玲瓏早有懷恨才是,如今怎麼會走得近了?
  「你讓毓秀仔細盯著,若有什麼不尋常的事兒,便稟過來。」雲岫吩咐了一句。
  「是。」紅豆應下。
  想了一會兒,又道:「方纔奴婢看見張嬪約了李嬪往御花園裡去了。」
  御花園,可是個多事的地方。
  雲岫的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倒也未細想,拿起桌上的書看了一小會兒,錦繡便回來了,也沒再賭氣,雲岫也放下心來,安撫了她一句:「玉寧有玉寧的好,你有你的好,切莫多心了。」
  錦繡動容,紅著眼眶連連點頭。

  ☆、第137章 收拾李嬪

  混沌一下午,書看得久了,雲岫正困乏的很,打算起身去院子裡走走,謝全就慌亂趔趄的跑進院子裡來,神色焦亂。
  雲岫看了一眼,責了謝全一句:「天塌下來也給穩著神,這樣慌慌張張的為何!」
  謝全穩下神來,從容的走到雲岫跟前,稟道:「主子,閒玉軒的李嬪娘娘在御花園裡落水,眼下剛救出來,孩子沒了。」
  「什麼?」雲岫一驚。隨即穩下心神來,喚了聲還在屋子內忙碌著的錦繡:「錦繡,從庫房裡撿幾樣補,雖我一同去閒玉軒裡看看李嬪娘娘。」
  「是。」錦繡應下,趕緊著撿了幾樣東西讓宮女帶著,隨同著雲岫出了長春宮往景仁宮的方向而去。
  路上,正好遇上得了消息出來的婉琪,婉琪一臉的高興,與雲岫道:「真是好不痛快,定是她壞事做多了,老天爺也不放過她!」
  雲岫道:「先去看看怎麼回事。」
  婉琪點頭,臉上卻是難以掩藏的高興。
  到了閒玉軒裡,李顯瞻還沒有過來,景仁宮的主位孫言心已經在閒玉軒裡看著,太醫院裡的幾位太醫也都在,見著雲岫過來,眾人行禮問安後,雲岫一副擔憂的口吻問道:「李嬪如何了?」
  錦繡扶著雲岫在一旁坐下,眾人都起身來,其中顧看李玲瓏的胎的劉太醫道:「李嬪娘娘腹中的胎兒已經落了,眼下虛弱的很,好好照料著不日就可甦醒過來。」
  這會兒,李顯瞻和太后得了消息趕了過來,李顯瞻倒是神色如常,太后卻是一臉的擔憂之色,一進屋子來,便開口問道:「李嬪怎麼樣了?孩子有沒有事?」
  劉太醫低頭愧意的道:「回太后娘娘,李嬪娘娘的孩子沒保住。」
  瞬時太后的臉色變得煞白,雲岫正好站在太后的身邊,扶了太后一把,勸慰了一句:「幸而李嬪並無大礙。」
  太后心裡念著她的孫子,氣急的道:「李嬪好好的怎麼就掉入荷花池裡,伺候的宮人都幹什麼去了?」
  閒玉軒裡伺候的宮人均嚇得跪倒在地,其中一個宮人低著頭惶恐的道:「回太后娘娘,奴婢們伺候主子不敢懈怠,是主子同張嬪娘娘在御花園中散步,主子讓奴婢們回來拿幾樣吃食過去,等奴婢們拿了吃食過去時,主子已經掉進了荷花池裡了……」那宮人說完,竟嚇得哭了起來。
  太后看著這一屋子的亂糟糟,煩躁不已,也聽出此事的前因後果來:「如此說來,李嬪落水時,就只有張嬪一人在?」
  李玲瓏救出來後,張嬪是隨著一同來的閒玉軒,一聽被太后點名,她立即跪下條理清晰的道:「回太后娘娘,李嬪落水時臣妾確實在場。李嬪當時看到荷花池裡一朵開得極好的荷花,過去時,一時崴了腳,不慎跌倒了荷花池裡。當時宮人們也都看得清楚。」
  張嬪說完,她身邊的宮女也道:「奴婢們當時也是看到李嬪娘娘崴了腳不慎跌道荷花池裡,主子想去拉住李嬪娘娘,因隔得遠才沒有拉住李嬪娘娘。」
  雖說,太后沒有質問李玲瓏跌入荷花池一時是否與張嬪有關,但到底是懷疑了。這宮女一說出張嬪與李玲瓏當時隔得遠,便將張嬪的嫌疑給洗刷掉了。心思倒是不錯。
  只是,一個宮女突然跪下指著張嬪道:「奴婢瞧見張嬪娘娘當時就在李嬪娘娘身邊,是張嬪娘娘推了李嬪娘娘一把,李嬪娘娘才往旁邊的荷花池裡掉下去的。」
  這回,不需太后說話,李顯瞻面無感情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張嬪,怒道:「來人,送張嬪回德儀閣禁足,任何人不得探望!」
  宮人將張嬪押回了德儀閣裡,李顯瞻連去看都沒看一眼躺在**上的李玲瓏便出了閒玉軒。太后囑咐了閒玉軒裡的宮人好生照料李玲瓏,也隨著一併走了, 雲岫和婉琪自然也不多留,太后走後,也一同走了。
  「雲姐姐也是認為是張嬪將李嬪推入荷花池的嗎?」才出來,婉琪就小聲的問道。
  雲岫一笑,也甚是開心,道:「休管是不是,李玲瓏她這回算是得到報應了。」
  婉琪道:「那雲姐姐可要去救一救張嬪,不管張嬪為何要害李嬪,卻是真的替雲姐姐腹中的孩子報了仇。當初皇上也說了等李嬪的孩子生下來,就會賜死李嬪,如今,時候也該到了。」
  雲岫搖了搖頭:「李嬪才沒了孩子,怕是皇上下不去這個狠心。」
  婉琪堅定的道:「不管皇上捨不捨得,李嬪她必須死!」
  婉琪都如此的恨李玲瓏,雲岫又如何不恨,她伸手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那個孩子,她都還沒有得知她的存在,便就沒了。
  下了決心,雲岫向婉琪道:「放心,我絕不會讓輕易的放過她。至於張嬪,她也算是替我的孩子報了仇,我會救她。」
  說完,與婉琪分開,回了長春宮中。
  在屋子裡,雲岫細想許久,讓錦繡去偏殿將玉寧叫了過來。
  「李玲瓏當初設計爬上龍**的那些罪證,你都悄悄的透露給張嬪。」
  「是。」玉寧應下,便趕緊的出了長春宮,小心謹慎的去了景陽宮裡,悄悄的將李玲瓏利用安息香之類的迷情藥透露給張嬪。
  雲岫又吩咐了紅豆幾句,紅豆也匆匆的去找毓秀,將雲岫的意思傳達給毓秀。
  才到夜裡,景仁宮便就出了大事,孫言心無意間在閒玉軒裡搜出了安息香及一些迷情的香料,當初李玲瓏爬上龍**時,孫言心便是在宮中的,如今瞧見這些東西,哪裡還能容得她。也不顧李玲瓏才小產了甦醒過來,喚了粗使宮女就將臉色蒼白的李玲瓏拖下了**榻,架在院子裡跪了一宿。
  第二日早上,孫言心才派了人去稟了李顯瞻和雲岫,李玲瓏用迷情香迷惑皇上,設計當上嬪妃一事。
  李顯瞻早就承諾了雲岫會賜死李玲瓏,因而此事也沒就沒過問,全權交由雲岫處置。
  孫言心將所有的證據交給了雲岫,又在雲岫跟前替被禁足的張嬪說了句話,說是張嬪將這事透露給她的。雲岫又派了玉寧去乾清宮裡求李顯瞻解了張嬪的禁足。
  待雲岫去處理李玲瓏時,李玲瓏因為剛剛小產,又被孫言心強制的在夜裡跪了一宿,身子早就垮了,臉色慘白,連站都站不起來,即便雲岫不去處置她,她也只能苟延殘喘了。
  宮人將李玲瓏拖到長春宮主殿時,空曠的宮殿裡,一旁的瓷缸裡已經置上了冰塊,滿室幽冷,雲岫居高臨下的看著李玲瓏,瞧著她落得如今這副模樣,還真想生出幾分心疼她的意思來。
  只是,李玲瓏一臉決然的看著雲岫,放肆的笑道:「既然落到了你的手上,我認命了。想必你也已經知道你的孩子是我所害,如今皇上全權你處置我,你必然是輕饒不了我。」
  雲岫一臉冷肅,輕笑一聲,輕聲問道:「那你覺得本宮會如何來處置你?」
  李玲瓏一臉的無懼:「頂多就是將我打入冷宮,我才小產,皇上與太后必會顧念我。」
  雲岫搖了搖頭,可惜的歎了聲:「你真是太自以為是了。」
  說著,弓下身子來,伸手捏住李玲瓏的下巴,狠決的道:「你可知道皇上早就查出是你害死本宮腹中的孩兒,皇上承諾了本宮,等你的孩子一生下來,便將你賜死!」
  「你騙我!」李玲瓏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雲岫,想從雲岫的神色中探尋出一絲的端倪來,可只見雲岫一臉的肅殺,雲岫若想殺她直接動手便可,何須編排出這些話來哄騙她,如此看來,雲岫所言,均是屬實。
  想通了這些,李玲瓏的眼裡閃過一絲的恨意:「皇上可真夠涼情的。」
  雲岫冷笑道:「皇上何曾對你有過情意,左不過是你那些****的東西迷惑皇上罷了,你心思不正,孩子即便生下來怕也是個禍害。想如何死,你自個兒選!」
  賜死李玲瓏並沒有讓雲岫有多開心,到底是條人命。
  謝全斷了毒酒匕首和白綾上來,擺在李玲瓏的眼前,李玲瓏看了一眼,明知自己已無生機,臉色一片晦暗。匕首的寒光影射著李玲瓏臉上的死氣,她的心裡產生一個大膽的念頭來,抓起盤子裡的匕首,奮力站起來,就往雲岫刺去。
  雲岫與李玲瓏只有一尺的距離,待她察覺到時,李玲瓏已經逼近她的身前,她一側身,李玲瓏刺了個空。謝全也反應了過來,上前去搶下李玲瓏手裡的匕首,狠准的刺進她的喉嚨。
  李玲瓏倒在地上,不過片刻,奄息命絕,一雙眼瞪得老大。
  雲岫拍著胸脯,驚魂未定,謝全鎮定的喊了宮人進來,錦繡扶著雲岫在一旁坐下,其他宮人將李玲瓏的屍身拖了出去,又將地上的血跡清理乾淨。
  李玲瓏行刺皇后,罪無可恕,其母家抄家封府,男子均被流放到邊疆,女子一律充為官奴。
  錦繡進屋子裡來,不解的道:「主子,皇上一直都未**幸過汪貴人。」

  ☆、第138章 舒筠挑撥

  倒是,汪簌簌自從被冊封後,一直都未曾侍寢過,之後冊封的薛容和金秀媛、蘇常在、龐常在都已侍寢過好幾回,唯有汪簌簌、舒筠還未侍寢過。
  難怪舒筠近來去綏壽堂的次數越來越多了,這姐倆總該是要好好的盤算著讓李顯瞻**幸才是,不然這後宮裡的日子如何過下去。
  更何況,舒筠可是住在景仁宮裡,李玲瓏剛沒了,孫言心自然是將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雲岫從屋子裡出來,遠遠的便瞧見舒筠從綏壽堂裡出來。舒筠見著雲岫,自是不敢避開走,趕緊著上前來恭敬的行禮問安。
  「臣妾見過皇后娘娘。」
  雲岫略皺了皺眉,這舒筠的臉色實在是蒼白的很,不由擔心的問了句:「舒常在瞧著精神有些不濟,可是身子哪兒不舒服?」
  舒筠小心的低著頭,勉強的道:「臣妾的身子並無大礙,多謝皇后娘娘關懷。若無旁的事,臣妾先行告退了。」
  說罷,便快步的離開了長春宮。
  錦繡小聲的與雲岫說了句:「聽說舒常在昨兒撞到了大皇子,讓孫貴妃娘娘教訓了一頓。」
  雲岫看著舒筠離開的背影,道:「怕是她心裡恨死我了。」
  才一離開的舒筠,路過乾清宮,癡怨的看了一眼,攪了攪手裡的帕子,怨恨的道:「我自恃不比旁人差,皇后明知我與孫貴妃結了樑子,竟還將我安置在景仁宮裡,害我受孫貴妃欺壓不說,連著皇上都不曾**幸我。」
  舒筠身邊的宮女春桃多嘴說了句:「主子,皇后娘娘不會去管別的宮的事,眼下您是住在景仁宮裡,若想得到皇上的**幸,還得去討好孫貴妃才是。」
  舒筠氣憤的道:「我又如何不知,宮裡誰人不知孫貴妃最得皇上**愛,驕縱的很,怎會容許皇上**幸我?」
  春桃雖是個宮女,可到底在宮中時日久了,有些事情比舒筠可通透的多:「那主子可知,孫貴妃在宮中最討厭誰?」
  舒筠不傻,聽春桃這一說,細細的思忖了一下,先前宮中有關立後的傳聞舒筠也聽說了不少,好像是李顯瞻明明是要立孫貴妃為後的,可不知為何突然改變了主意,改立了趙雲岫。
  「孫貴妃最恨的人自然是皇后!」舒筠道。
  如此,舒筠通透了,心裡也有了主意,心情愉悅的回了景仁宮。
  孫言心正躺在院子裡愜意的吃著瓜子,宮人在一旁搖著扇子替她扇風,瞧見舒筠進來,冷哼了一聲,輕蔑的道:「舒常在又是去綏壽堂裡與汪貴人說話去了,不知皇后娘娘可有給舒常在好臉色看?」
  舒筠上前去恭敬地向孫言心行禮請安,懇求道:「臣妾去綏壽堂不過是念著與汪貴人先前的情分。汪貴人性子懦弱,受了皇后的刻薄也不敢出聲,臣妾還請貴妃娘娘替汪貴人做主。」
  孫言心疑惑:「皇后刻薄汪貴人?」
  舒筠神色懇切:「正是。」
  孫言心一笑,有些不信:「宮中誰不知道皇后娘娘連對奴才都客氣的很,怎會刻薄了汪貴人?」
  舒筠道:「奴才總歸是奴才,如何也搶不走主子的風光,汪貴人可就不同了,皇上為何偏偏將汪貴人安置在了長春宮裡?」
  聽舒筠這一說,孫言心突然想起關於雲岫住進長春宮後宮裡流傳的那句話來:花紅百日,錦繡長春。不由得,孫言心心裡一慌,才隱然發覺李顯瞻來她這景仁宮的次數越來越少。
  孫言心思慮許久後,應承下來:「這事,本宮記下了,你先回你屋子裡。」
  臨了,又警告了舒筠一句:「本宮可不想聽到有半句說本宮刻薄你的話。」
  舒筠福身:「臣妾明白。」便領著春桃回了她的屋子裡。
  天氣越發的熱,雲岫在院子替那些扶桑花澆了水,又想起種在梅林和桃林的那些扶桑花,便又領著宮人去澆了些水,等回到長春宮後,便覺頭暈的很。
  錦繡忙去請了施太醫過來給雲西診脈,開了副祛暑的方子。雲岫這裡才喝了藥躺下休息,李顯瞻便來了長春宮裡。見雲岫躺在**榻上,臉色略顯得蒼白無力,便擔憂的向錦繡詢問著:「皇后的身子如何了?怎好好的又中了暑熱?」
  錦繡道:「今兒主子帶著宮人去給梅林和桃林那兩處的扶桑花澆水,回來便覺得頭疼了,方才喝了施太醫開的藥,已經好多了,皇上不必擔心。」
  李顯瞻仍是放心不下來:「皇后素來身子不好,你們都好生著伺候,這長春宮裡的冰塊都多置一些。」說罷,喊了聲小生子:「小生子,你去六尚裡傳個話,長春宮裡的冰塊翻著倍的送,若是還不夠,便從乾清宮裡扣過來。」
  「是。」小生子應聲出了長春宮去六尚裡傳旨。
  李顯瞻一直在**榻前守著雲岫醒來,瞧著天色以往,又在長春宮裡與雲岫一同用了晚膳,秋菱做了一道清蒸魚,李顯瞻更是小心仔細的替雲岫將魚刺都挑了,才將魚肉夾給雲岫。李顯瞻對雲岫這般的細心呵護倒是令雲岫有些不自在。
  「皇上今日是怎麼了?莫不是把臣妾當成了孫貴妃?」雲岫笑著生硬的道。
  李顯瞻不悅的看了雲岫一眼:「朕的神智很清楚,朕對自己的女人好,難不成有錯嗎?」
  雲岫一笑,打趣的道:「後宮裡全是皇上的女人,皇上若是一個一個幫著挑魚刺,怕是連批閱奏折的時間都沒了。」
  李顯瞻不再同雲岫分辨下去,繼續細心的挑著魚刺,反覆確認過沒有魚刺後,才夾到雲岫的碗裡。李顯瞻如此怪異的行為,雲岫的心裡雖有所動容,可因著身子不爽用的飯並不多,吃了幾口便就吃不下了。
  夜裡,李顯瞻在長春宮裡歇下,沒有了玉寧點香,李顯瞻自是沒有再對雲岫用強,而雲岫也不能強攆了他出去,只和衣在**榻上睡下,反正都已**於他多次,她又何必再一副忠貞烈女的性子。一整晚,李顯瞻都只是擁著雲岫,安分的很,不曾有別的動作,這倒是令雲岫意外的很。
  第二日一早,景仁宮的緋芸便來了長春宮裡稟李顯瞻,說是孫言心身子不適,請李顯瞻過去看看。
  宮人伺候著李顯瞻穿戴整齊,李顯瞻看了看雲岫尚且還在熟睡之中,眼下又到了上朝的時辰,便與緋芸道:「先請太醫過去看看,朕先去上朝了。」
  臨走時,又囑咐宮人好生照料雲岫。
  景仁宮裡,孫言心看著緋芸一人回來,又聽緋芸將李顯瞻的話說了一遍,氣得雙手握拳,用力砸在旁邊的桌子上,又傷心又恨:「如今皇上心中,當真沒有我半分了!只對趙雲岫一心一念的。」
  一旁的舒筠氣定若閒:「貴妃娘娘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許是等皇上下朝了便就過來看貴妃娘娘了。」
  聽著這話,孫言心才稍稍平靜下來,安撫了自己一句:「自然如此,本宮與皇上之間的情分又豈是趙雲岫可比擬的。」
  孫言心等了許久,更是派了宮人去奉天殿外候著,等李顯瞻一下朝便請過來,哪知,宮人回來卻說李顯瞻又去長春宮裡。這回,她氣得將屋子裡一干的花瓶玉石擺設都砸了。
  孫言心哪裡還沉得住氣:「來人,本宮要去長春宮裡給皇后請安!」
  舒筠忙勸住她:「貴妃娘娘,您還病著,這會兒去長春宮裡,豈不是讓皇上知道您是在裝病?」
  孫言心看了眼舒筠,問道:「那你可是有什麼法子?」
  舒筠道:「皇后娘娘不管後宮之事,行事上也沒什麼錯處,可皇后娘娘身邊的宮人,若想找個由頭去處置,還是簡單的。」
  孫言心聽出舒筠的意思,當初她也曾故意挑過緲緲的錯處,讓雲岫狠著心令宮人打了緲緲十個板子。沒錯,雲岫現今是皇后,想要對付她並不容易,若是從她身邊的人下手……
  舒筠又道:「皇后娘娘的身邊除了有一群忠心得力的奴才,還有琪貴嬪和許昭儀,若是要扳倒皇后,怕是有些難。」
  孫言心看了一眼舒筠,不喜的道:「本宮知道你的心思,本宮會想法子讓皇上明兒**幸你。」
  舒筠一喜,忙跪下謝恩:「臣妾謝貴妃娘娘提拔。」
  孫言心冷哼了聲:「記住,本宮能讓皇上**你,也能廢了你。」
  雲岫退了暑熱後,就一直被拘在長春宮裡,半步不得出去,婉琪和許昭儀無事也會來看看她,對她屋子裡滿室的涼意羨慕不已。汪簌簌每日都會來主殿裡向雲岫請安,偶爾也坐坐,倒是個老實本分的人。
  「玉寧在偏殿裡呆著可還好?」雲岫放下手裡的書卷,問起玉寧來。
  錦繡笑著道:「主子可是想著玉寧姐姐了,要不就將玉寧姐姐叫回來伺候著。」
  雲岫含笑著道:「你伺候著也好,不拘著非要玉寧不可。玉寧也快到出宮的年紀了,我尋思著該替她打點著一些。」
  錦繡道:「主子對玉寧姐姐真好。」
  雲岫與錦繡道:「等你到了年紀,我也會替你打點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斷不會只顧了玉寧,輕待了你。」

  ☆、第139章 錦繡慘死

  雲岫在屋中替婉琪的孩子繡著小衣裳,正好絲線不夠用了,想著六尚的份例還沒送過來,便遣了錦繡去六尚裡先討要些絲線過來。錦繡去了六尚竟一個多時辰都未回來,雲岫正想打發個宮人過去催催。
  尚服局裡的一個小宮女匆匆的跑來了長春宮,上氣不接下氣的道:「皇后娘娘,錦繡姑娘得罪了德嬪,讓孫貴妃娘娘給打了!」
  雲岫立刻放下手裡繡了一半的小衣裳,急著道:「錦繡眼下如何了?」
  小宮女紅著眼睛焦急的道:「貴妃娘娘要打錦繡姑娘二十板子,眼下正打著,怕是貴妃娘娘不能輕饒了錦繡姑娘。」
  不及多說,雲岫趕緊著帶著宮人隨著那小宮女往六尚的方向去,路上,小宮女將事情的原委一一告知了雲岫。
  錦繡拿了絲線正準備走的時候,正好碰到德嬪領著宮人來六尚裡討要冰塊,因著六尚裡的冰塊都讓李顯瞻下令大多送去了長春宮,因而其他各宮的數量有所縮減。
  上一回德嬪讓雲岫罰了,就已對雲岫懷恨在心,冰塊的事更是讓她記恨不已,看到錦繡,不免多嘴說了一句:「皇后娘娘身邊的人隨便借個皇后娘娘的名頭就可以隨意從六尚裡討要東西,不知皇后娘娘知不知道此事?」
  錦繡不失禮儀的道:「回德嬪娘娘,是皇后娘娘差遣奴婢來尚服局裡討要些絲線,德嬪娘娘若是懷疑奴婢,可派人去長春宮裡去問過皇后娘娘。」
  德嬪一笑:「皇后娘娘自然會偏幫著自個兒的奴才。本宮好歹也是皇上親封的德嬪,要教訓個奴才還用不著去稟皇后娘娘。」
  這德嬪是故意要為難錦繡,錦繡自然是百口莫辯,正巧子衿路過,便說了句:「打狗還得看主人,德嬪如此為難錦繡姑娘,就不怕得罪了皇后娘娘?」
  德嬪哪裡將子衿放在眼裡,冷嘲了道:「儀嬪難不成還想替這賤婢求情不成?錦繡這賤婢利用皇后娘娘的關係,為己牟利,私拿六尚的東西,本宮正是出於替皇后娘娘的名聲著想,才要好好的教訓她一番。」
  錦繡正色道:「即便奴婢真做了這樣的事,德嬪娘娘可去稟了皇后娘娘,還勞不著德嬪娘娘代替皇后娘娘教訓奴婢。」
  說完,錦繡也不同德嬪糾纏,手裡拿著絲線便想越過擋在前面的德嬪離開,德嬪自是擋著,錦繡走得急,就撞上了德嬪,險些將德嬪撞倒。這下,德嬪就更有了處罰錦繡的借口了。
  當下,德嬪便以錦繡衝撞她為由,讓宮人將錦繡拿了下來,正巧孫言心過來六尚查事,便下令讓宮人打錦繡二十板子。
  等雲岫跟著那小宮女趕到時,正看到錦繡被人架在長凳上,下身已經被打得血肉模糊了,執刑的宮人扔在用力的打著,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孫言心等人見著雲岫過來,側身行禮,雲岫看了眼錦繡,向孫言心道:「不知錦繡這丫頭做錯了什麼事讓孫貴妃如此責罰她?」
  孫言心道:「錦繡姑娘仗著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人,對德嬪無禮,臣妾只是讓宮人稍稍懲戒。」
  粗使宮女還在用力的杖打著錦繡,雲岫喝令了一句:「住手!」待宮人停下,才轉而向孫言心道:「孫貴妃的稍稍懲戒應當也夠了,本宮那兒正需要絲線呢,可否讓本宮領了錦繡回長春宮?」
  孫言心故意按了按額頭,裝出一副頭疼的模樣來:「臣妾一時頭疼,忘了錦繡這板子到底挨了多少下。臣妾可是對著宮人都說了,二十下,一下都不能少。」
  說罷,凌厲的眼光掃向宮人:「你們可記著打了多少下了?」
  宮人惶恐的搖頭,孫言心只好一臉賠笑的向雲岫道:「錦繡到底是奴婢,皮糙肉厚的,也是經得打,不妨再另打二十下。」說完,朝著執刑的宮人使了個眼色,那宮人更加賣力的打了起來。
  雲岫心中冷哼一聲,耳邊聽著錦繡淒厲的慘叫,喝住宮人:「住手!本宮還在呢,這後宮裡何時輪到孫貴妃做主了!」
  宮人自然不敢再打,雲岫擔心的看了一眼趴在長凳上奄奄一息的錦繡,趕緊的讓宮人將錦繡扶著起來。從小宮女去長春宮裡找雲岫,再到雲岫趕過來,這麼長的時間,錦繡被打的何止是二十板子,孫言心這是生了心思要將錦繡活活打死!
  孫言心憤恨的看了雲岫一眼:「既然皇后娘年私心要包庇自己的宮女,臣妾無話可說。」一揮袖,轉身氣焰囂張的領著人離開了。
  德嬪也出了這口惡氣,亦是得意的走了。
  子衿多留了一會兒,上前來與雲岫小聲的道了一句:「錦繡姑娘被打了估摸著快一百個板子,怕是要撐不住了。」
  雲岫點了點頭,讓宮人快些抬著錦繡回長春宮,又讓人快些去請太醫,隨後感激的向子衿道:「去長春宮裡報信的小宮女定是你指派去的,今日多虧有你了。」
  說完,匆匆的隨著宮人回了長春宮。施太醫也請了過來,錦繡已經痛得暈厥了過去,臉上沒有一絲的血色,蒼白的嚇人,施太醫一邊給錦繡診著脈,一邊無奈的搖頭了頭,神色凝重。
  雲岫心中一緊,忙問道:「錦繡如何了?」
  施太醫歎了聲:「打得太重,已經傷了筋骨,累及心脈,情況不樂觀。」
  「那還能救回來嗎?」雲岫急問道。
  施太醫道:「要看她自己熬不熬得過去了。」
  說罷,去一旁開了方子,命人去太醫院裡抓了藥過來。宮人熬了藥準備給錦繡灌下,哪知錦繡一直緊緊咬著牙,藥怎麼也灌不下去,好不容易將藥灌了些進去,錦繡卻又全都吐了出來。
  到夜裡,錦繡開始發燒,宮人一直在旁仔細照料著,到第二日早上,錦繡的燒退了些,人也漸漸醒了過來,臉上也多了一抹的紅暈。
  雲岫親自餵著錦繡喝了些米粥,紅著眼眶道:「你放心,這仇,我一定會找孫言心十倍的還回來,斷不會叫你白受了這遭罪。」
  錦繡點著頭,卻絲毫無力,虛弱的道:「有主子這句話,奴婢就放心了。奴婢怕是日後不能再伺候主子……」
  「胡說什麼,你會好起來的!」雲岫輕責了錦繡一句,可眼淚卻止不住的流了下來,錦繡眼中的光漸漸的暗淡下去,臉上的紅潤也漸漸消散,轉而變成一臉的慘白。
  錦繡閉上了眼睛,一道淚痕滑下,隨之,她抬著的手也悄然的滑落下去,雲岫哭著搖晃著錦繡的身子,輕聲的喚了好幾聲,錦繡,錦繡……錦繡卻不再搭理她。
  紅豆紅著眼眶小聲的道了一句:「主子,錦繡姐姐去了。」
  看著**榻之上錦繡已逐漸冰冷的身軀,雲岫無聲的哽咽著,許久之後,才道:「這仇,我一定要替錦繡討回來,德嬪,孫言心,我絕不會輕饒了她們!」
  玉寧進屋子裡來,抹了抹眼角的淚跡,輕聲的勸慰了雲岫一句:「主子節哀。」
  雲岫看了眼玉寧,吩咐道:「好好安葬錦繡,厚待錦繡的家人。傳令下去,後宮之中,停歌舞肆酒,嬪妃宮人一律穿篙衣素服,我要整個後宮都為錦繡服喪!」
  「是。」玉寧應下,轉身出了屋子,將雲岫的意思傳達後宮各處。
  孫言心江妃一眾的嬪妃自然不肯穿篙衣素服,不過是死了個宮女,哪裡有讓嬪妃服喪的道理。不過,婉琪和許昭儀那裡率先的換上了篙衣素服,襄昭儀也並不多言,一同換上了。昭貴妃因著懷孕受累,手中又無實權,也是大方的換了一身的素服。
  另外,張嬪、儀嬪、妍貴人、瑞婕妤連著雲妃也一改往日鮮艷多彩的服飾,換上一身的素衣。孫言心和江妃等人故而不敢與六宮為敵,勉強的換了一身素白的衣裳。
  雲岫又令後宮之中,戒葷腥三日,各宮不管主子還是奴才,都只能食用清湯寡水的素菜。
  孫言心能忍一時,也不能一直忍下去,雲岫是皇后沒錯,可她孫言心才是李顯瞻心裡的那個皇后。孫言心派宮人將這事稟到了乾清宮裡,德嬪又是鬧去了慈寧宮裡。
  她們料定雲岫讓後宮替一個宮女服喪,如此狂妄的行為,定會讓李顯瞻和太后大怒。哪知,李顯瞻竟說雲岫此行,節省了後宮裡的開支,不但不責罰雲岫,反倒還對雲岫一番嘉賞。
  皇帝嘉賞,太后又怎麼與皇帝背道而馳,故而,對此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安心的在西佛堂裡唸經吃素。
  雲岫抄寫了好幾日的往生咒燒給了錦繡,三日後,脫了一身的篙衣素服,換上一身顏色艷麗的輕薄鳳袍,仔細的在妝台前梳妝打扮。
  「皇上有些日子沒來後宮了?」雲岫問道。
  玉寧小心的道:「皇上有六七日沒進後宮了。」
  雲岫看了一眼玉寧,垂下眉來,歎了聲:「你不必回偏殿去了,留在屋子裡伺候著。」隨後又悲傷的道:「前些日我還同錦繡說等她到了出宮的年紀會好好的替她打點著,不過幾日的功夫,就物是人非了……」
  玉寧勸慰了一句:「主子切莫再傷心了。」
  雲岫點頭,狠決的道:「孫言心能有今日的地位,不過是仗著皇上的**愛,我便讓她一點一點的失去這深宮裡的那點兒的情愛。」

  ☆、第140章 坦露心跡

  李顯瞻一下朝便被玉寧請到了長春宮裡,雲岫難得的對他笑臉相迎,瞧著雲岫一身明亮的鵝黃鳳袍,明眸皓齒,只淺施脂粉,雲岫這般才是真真的有幾分清水出芙蓉的韻味,臉上腮紅淺淺,活脫脫一副嬌俏之中帶了三分的羞澀。
  雲岫迎上前來,低聲噥語一般的道:「臣妾見過皇上。」
  李顯瞻看得有幾分癡,回過神來,扶著雲岫起身,卻顯出幾分舒冷之意:「你讓玉寧請朕過來所謂何事?」
  雲岫熾熱的看著李顯瞻,無比真誠的道:「因為,想皇上了。」
  李顯瞻一愣,神色中滿是欣喜,隨即又暗淡下來,在一旁坐下。
  雲岫一笑,也不在意李顯瞻如何想,只坐下來同李顯瞻道:「若是皇上不急於處理朝中大事,可否在長春宮裡陪臣妾一日。」
  「好。」李顯瞻狐疑的看了雲岫一眼,應了下來,又向小生子道:「去乾清宮裡把那幾本加急的奏折從到長春宮裡來。」
  雲岫讓宮人擺了不少清爽解暑的冰鎮水果,屋子裡又點上了獨有的薄荷香。小生子端了奏折來,雲岫便在一旁細心的替李顯瞻研墨,一言不發,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來,便用帕子輕拭去。
  李顯瞻倒是很快就批閱完了奏折,抬頭看向雲岫,瞧見她輕甩了一下手臂,想是手酸了。李顯瞻合上奏折,向一旁的小生子問了句:「什麼時辰了?」
  小生子小心的答道:「快到午時了。」
  雲岫道:「臣妾已經命秋菱布好了午膳,皇上若是餓了,便先去用膳。」
  李顯瞻點頭:「也好。」
  雲岫一直小心仔細的伺候李顯瞻用午膳,二人用過午膳後,李顯瞻又與雲岫擺了棋盤,走了好幾局的棋子,方才覺得有些困乏,雲岫又是伺候著李顯瞻在涼榻上小憩,雲岫正欲起開時,哪知李顯瞻伸手一拉,將雲岫整個拉入在懷裡。
  「陪朕躺一會兒。」李顯瞻閉著眼睛,輕聲的道。
  幸而涼榻夠寬,足以容納李顯瞻和雲岫二人,雲岫漸漸放開心防,緊緊依靠著李顯瞻,相擁著躺下。
  許久後,雲岫都有些昏昏欲睡了,突然聽得李顯瞻開口道:「朕比你更瞭解你,你若心中對朕還有怨氣,不必勉強如此。錦繡一事,朕會厚待她的家人,至於言心,朕也會酌情處置。」
  雲岫睜開眼來,倔強的看著李顯瞻,瞬的,她從李顯瞻的懷中掙脫出來,站在李顯瞻的面前,居高臨下傲然的看著他。李顯瞻坐起來,失望的看了雲岫一眼,道:「果然,你的乖巧都是裝的。」
  雲岫倔強的道:「在皇上的心裡,孫貴妃是無人可替代的,因而看不到雲岫的心也是常理,那皇上可知在許久以前,皇上一直都住在雲岫的心裡,雲岫一直以仰望的姿態注視著您,只是您的眼裡看得到的人只有孫言心。」
  說罷,雲岫落寞的低下頭來,眼角悄然的滑落一滴淚。
  「那如今呢?」李顯瞻動容的道,炙熱的眼神一直看著雲岫。
  「如今?」雲岫歎了一聲,絕美的笑著看了李顯瞻一眼:「皇上應當不明白這深宮之中人心一旦冷下去,就如掉進了無底的深淵裡,任是如何掙扎,也打撈不起了。」
  李顯瞻伸手拭去雲岫臉上的淚,將她擁入懷中,堅定的道:「不管你的心如何冷,朕都會將它捂熱,相信朕。這宮中沒有人能動得了你,動得了你身邊的人。」
  貼在李顯瞻的肩上,雲岫的臉上淌著淚,她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這到底是她在演戲,還是她反被李顯瞻演戲打動了。拭去臉上的淚痕,雲岫從李顯瞻的懷中掙脫出來,酸澀的道:「皇上慣會哄人開心,這話怕是都不知道同後宮的嬪妃說了幾回了?」
  李顯瞻道:「朕只與你一人說過。」
  雲岫一笑,卻是不信:「皇上是怕臣妾因錦繡一事而記恨孫貴妃,故而才說出這些話來哄騙臣妾的。」
  李顯瞻道:「朕知道錦繡於你而言很重要,你讓後宮嬪妃替一個奴婢服喪朕都允了,難不成你還得要言心一個貴妃給一個奴婢陪葬嗎?朕知道你傷心難過,朕已經允了緲緲明日進宮來陪你。」
  雲岫搖了搖頭,擦拭掉臉上掛著的淚,反而笑著道:「不必了,皇上說的對,錦繡只是個奴婢,臣妾不應為了錦繡而罔顧六宮。皇上不如去看看汪貴人?」
  李顯瞻皺著眉:「你要攆朕走?」
  雲岫道:「雲岫也想皇上一直留在這兒,可臣妾是皇后,更應該大度,不敢獨佔皇上。」說著,便推搡著李顯瞻出去。
  李顯瞻不悅的皺著眉,一把將雲岫拉入懷中,怒道:「到底要如何,你才明白朕對你的心意?這幾年以來,雖說朕一直把你當棋子,可朕卻日日的擔心你,怕你受人所害。在宮外時,你更是令朕刮目相看,一個區區女子,臨危不懼,有情有義,你才是朕心裡的那個皇后,擔得起母儀天下之名。」
  聽著李顯瞻表露心意,可雲岫並沒有想像中的高興,他說的是皇后,而並非是他心裡愛的那個女人。她的機智聰慧,有情有義,擔得起母儀天下的皇后,卻還是抵不過他心裡的女人,孫言心。
  何時,雲岫變得如此的癡傻,竟希冀的問李顯瞻:「倘若生死線上,臣妾與孫言心其中有一人不得不死,皇上會選擇誰死誰活?」
  擁著雲岫的李顯瞻遲疑了,雲岫明顯的感覺到他的身軀一震,許久才道:「朕不會讓你死。」
  雲岫的心底漸欲溫暖,微笑著問:「那皇上是選著孫言心死嗎?」
  李顯瞻卻是道:「朕同樣不會讓言心有事。」
  雲岫臉上一冷,舒冷的道:「雲岫怎捨得讓皇上如此的左右為難,若真有那一日,雲岫會替皇上做這個決定。」
  屋子外面驟然雷聲滾滾,天越發的黑了下來,不一會兒,就是傾盆的大雨似是從天空中撕裂的口子裡倒下來。紅豆撐著一把油紙傘被大雨打破了邊角,等她到屋子裡時,身上已經淋濕了不少。
  玉寧上前去接下紅豆手中破壞了的油紙傘,關心的責了一句:「這樣大的雨,你還跑這樣急,看,身上都淋濕了,快些回去換身乾爽的衣裳再過來伺候主子。」
  紅豆只點頭著應下,卻仍是進了屋子裡,向雲岫和李顯瞻道:「宋嬪娘娘那兒傳了消息過來,宋嬪娘娘和寧嬪娘娘都有了身孕。」
  聽此,雲岫酸溜溜的朝李顯瞻恭賀了一句:「臣妾在此恭喜皇上了。」
  李顯瞻亦是滿臉的高興。

  ☆、第141章 德嬪瘋了

  寧嬪原是在御花園裡遇見宋嬪,見宋嬪精神不佳,險些暈倒,便隨著宮人送著宋嬪回了承禧堂裡,請了太醫過來給宋嬪診脈,太醫才診出了宋嬪有喜了。不知是太累的緣故,寧嬪起身時,一陣恍惚,頭暈腦旋的,太醫瞧著寧嬪的臉色亦是不好,便也替寧嬪診了脈,才知寧嬪已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
  倒不是寧嬪糊塗,記不得自己的月事,而是她的月事與常人有些不同,四個月才會來一次,才導致自己有了身孕兩個多月也不曾發覺。
  接連著寧嬪、宋嬪有了身孕,宮裡最歡喜的人自然是太后娘娘了。親自點了太醫照料寧嬪和宋嬪,又派了月姑姑送了好些的補去寒澈堂和承禧堂裡。
  慈寧宮的宮人去啟祥宮裡請德嬪往慈寧宮裡走一趟,德嬪不管耽擱,稍稍的打扮了一番便就隨著宮人去了慈寧宮裡。太后正閉目心裡默念著佛經,聽得屋中德嬪恭敬有禮的請安:「臣妾見過太后娘娘。」
  太后方緩緩睜開眼睛來,遣了屋子裡伺候的宮人下去, 喚了德嬪在身邊坐下,開口道:「眼下後宮中昭貴妃、琪貴嬪、寧嬪、宋嬪都有了身孕,你也該抓緊些懷上龍嗣,生下皇子,如此在宮中的地位才會穩固些。」
  德嬪點頭應下,又甚是為難的道:「太后娘娘您也知道,皇上並不喜歡臣妾,皇上去了臣妾那兒兩回後,就再也不去了。」
  瞧著德嬪那副不爭氣的模樣,太后便怒氣的責了句:「皇上不來,你就不會去爭取?皇上常去哪些地方,你多留意著,有空就去逛逛,整日的悶在屋子裡,皇上又怎能記得起你來。」
  「是。」德嬪應下,太后也旁的話再同她說,便托辭說乏了,讓宮人送了德嬪出去。
  雲岫閒暇的在長春宮中餵著鳥兒,許昭儀正好在長春宮裡與雲岫閒聊喂鳥,尚寢局的宮人前來稟許昭儀說是李顯瞻今兒翻了蘇常在的牌子。
  待尚寢局的人走後,雲岫放下手中的鳥食兒,看了一眼許昭儀,問道:「你倒是很提拔那位蘇常在?」
  許昭儀笑著道:「妍妹妹不得皇上**愛,臣妾也是瞧著這位蘇常在玲瓏剔透的很,對臣妾還算是有些孝心。」
  雲岫沉吟了會兒:「這蘇常在怕是難得捧上去,張嬪和楊貴人暫且不說,那金貴人和薛常在又豈是池中之物,蘇常在想在這四人之中一枝獨秀,不容易啊!」
  許昭儀倒是並不在意,笑道:「便由著她們爭去,臣妾只隨著皇后娘娘好生的觀看著就好。」
  這正說著,許昭儀宮裡的碧染就來長春宮裡稟道:「皇后娘娘,主子,皇上在御花園裡被得嬪娘娘截了過去,眼下已經往啟祥宮裡去了。」
  雲岫倒不意外,笑著道:「果然沒沉住性子,太后娘娘也該是急了。」
  許昭儀不解的問道:「皇后娘娘如何知道?」
  雲岫道:「昨兒聽說太后娘娘將德嬪請去了慈寧宮裡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想必是看著宋嬪和寧嬪都有了身孕,想囑咐德嬪早些抓住皇上的心,懷上龍嗣,誕下皇子。」
  許昭儀奉承了一句:「娘娘年倒是料事如神呢。」
  雲岫進屋子裡去,讓玉寧將那支有麝香的簪子拿了出來,喚了紅豆將這簪子送去啟祥宮裡給德嬪。
  紅豆猶豫了一會兒,這簪子中的章,後宮中知道的人不在少數,德嬪好歹是太后的表侄女,這樣明目張膽的送去當真好嗎?
  雲岫道:「你且送去,這簪子花樣好,又是極其的貴重,想必德嬪會對它愛不釋手,她這樣的美人配上這支玉簪更是相得益彰。」
  紅豆應下,捧著簪子便去了啟祥宮裡,許昭儀看著紅豆出去,不解的問道:「皇后娘娘讓後宮替錦繡姑娘服喪,可見皇后娘娘對錦繡姑娘的重視,錦繡姑娘的死跟德嬪脫不了干係,皇后娘娘怎還給德嬪送簪子?」
  雲岫也不打算瞞著許昭儀:「這簪子浸過麝香。當初昭貴妃將這簪子送給雲妃,便是這樣的打算。」
  許昭儀明白過來:「皇后娘娘是想讓德嬪懷不上龍嗣?」
  雲岫一笑:「懷不上龍嗣?對她的處罰未免也太輕了,怎麼的也該給錦繡償命才是。」
  倒不再多說了,許昭儀瞧著天色不早,也告辭離開了長春宮。夜燈初上,玉寧在整理著明日送去各宮的薄荷香,雲岫道了句:「將早已替德嬪準備的那份薄荷香現在便送去啟祥宮裡。」
  玉寧遣了個小宮女將那份特別的薄荷香送去了德嬪那兒,第二日一早,又遣人將其餘的薄荷香分別送去各宮裡。因著每年夏日,雲岫都會給各宮送這薄荷香,自然沒人會懷疑雲岫在這香裡做什麼手腳。
  沒幾日,德嬪便覺精神恍惚得很,原以為是天氣燥熱的緣故導致精神不佳,之後又覺心郁氣悶,食慾不振。請太醫診過脈看了也沒查出什麼問題來。
  再不過幾日的功夫,啟祥宮裡伺候的德嬪的宮人傳出消息來,說德嬪怕是瘋了,一見著光便怕得不得了,說外面的陽光會把她的臉給燒了,整日的蓬頭垢面,咋咋呼呼的,一會兒說冷,一會兒又說熱。
  雲岫領著宮人去了啟祥宮裡看了德嬪,果真如同啟祥宮裡伺候的宮人說的一般,德嬪頭髮蓬亂,穿著一身的白衣,臉上也是髒兮兮的,躲在門後警惕的盯著雲岫,一動也不敢動。看著雲岫往屋子裡走去,她嚇得連忙往屋子裡躲藏起來,嘴裡喊著:「不要抓本宮出去!本宮是皇上的**妃,皇上快來救臣妾!」
  雲岫還未走進去,就被屋子裡傳出的一股臭氣熏得忙摀住鼻子,退了出來。
  啟祥宮裡的宮人小聲的道:「主子變成這樣後,吃喝拉撒都在屋子裡,也不讓奴婢們近身,那身衣裳都穿了有四五日了。」
  雲岫冰冷的看了一眼屋子裡躲在桌子底下的德嬪,向宮人道:「此事去稟了太后娘娘,怎麼德嬪也是太后娘娘的表侄女。」
  瞧了個究竟後,雲岫也不多留,便出了啟祥宮。
  宮人去慈寧宮裡稟了太后,太后便派了月姑姑去啟祥宮裡看德嬪,雲岫在長春宮外看著月姑姑一臉難看的出了啟祥宮,臉上浮現一抹的笑意來。
  月姑姑將德嬪瘋了的消息稟了給太后,太后召了太醫去啟祥宮裡給德嬪診治了一段,只是德嬪絲毫不見好轉,見著實治不好德嬪了,太后只好召了雲岫去慈寧宮裡商議如何安置德嬪。
  雲岫先是勸慰了太后一番,才道:「德嬪如今變成這般,也不適宜再留在啟祥宮裡,臣妾覺得寥落居附近的幽苑空著,裡頭也清淨,不如就將德嬪安置在幽苑裡,等病治好了再接回來。」
  太后皺了皺眉:「幽苑可是冷宮啊。」
  雲岫道:「德嬪眼下的情況,冷宮還是別處有何區別。」
  太后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吩咐了幾個宮人去啟祥宮裡將德嬪移住到幽苑裡去。
  雲岫又想起一事來:「過幾日便是安月長公主的及笄禮了,太后娘娘有什麼要吩咐臣妾的?」

  ☆、第142章 安月及笄

  太后這才顯出些許的慈愛笑顏來:「安月都及笄了,哀家可真是老了!」
  雲岫適宜的笑著道:「太后娘娘身體健朗的很,絲毫不顯老。」
  太后聽著很是受用,道:「安月是皇上的長女,及笄禮自然要隆重,雖然胡氏被廢,斷也不能委屈了安月。」
  雲岫應下:「臣妾的意思,也是想讓胡氏出席安月公主的及笄禮,太后娘娘以為如何?」
  太后滿意的點了點頭:「難為你這樣大度,胡氏能出席安月的及笄禮,安月與胡氏定會對你感激不已。」
  出了慈寧宮,路過啟祥宮時,正巧遇上太后派去的宮人將德嬪移送到幽苑裡去,月姑姑上前去向雲岫請了安:「皇后娘娘,德嬪瘋了一事,太后娘娘覺得其中有些蹊蹺……」
  雲岫擺了擺手,還不待月姑姑說完,便道:「本宮會仔細查明此事的。」
  月姑姑恭敬地應下,又囑咐著宮人快些將瘋癲的德嬪送去幽苑裡,抬著德嬪的宮人經過雲岫的身邊時,雲岫不自覺的用帕子捂著鼻子。
  瞧著瘋癲的德嬪被抬著走遠,玉寧憂心的道:「主子,德嬪宮中的那些寒石散……」
  雲岫道:「交給太后,說是德嬪一直以來都在服用寒石散。」
  對於德嬪瘋癲一事,雲岫裝模作樣的細查了一番,之後從德嬪帶進宮裡來的丫頭碎玉嘴裡敲出些話來,原來是德嬪入宮以前便食用寒石散上癮,前些日子,德嬪在雲妃那兒受了些氣,寒石散就服用的多了些,沒想到,才幾日的功夫,德嬪竟然因此而瘋了。
  雲岫將這事稟給了太后,太后唏噓一聲,倒未說什麼,只囑咐了月姑姑去幽苑裡傳個話,讓宮人好生照料德嬪,只要停了這寒石散,德嬪的瘋症也會慢慢的好起來。
  後宮上下都知曉了德嬪是因為服用寒石散過量而瘋了,只是對於德嬪一事,都噓聲不敢多言。自從德嬪瘋了之後,孫言心一直都心神不寧,德嬪怎麼會這麼恰巧的瘋了?
  雲岫能讓後宮替錦繡一個奴婢服喪,又怎麼會輕易的放過害死錦繡的德嬪和她?如今,德嬪瘋了,那下一個定然就是她了。
  想到近日來李顯瞻對她冷落,現在又面臨著雲岫的暗害,孫言心不由的將一肚子的氣撒到了舒筠的身上:「都是你出的主意,讓本宮先對付皇后身邊的宮人,如今,德嬪瘋了,下一個說不定就是本宮了!」
  舒筠穩下心神,勸了孫言心一句:「娘娘先別自己嚇了自己,德嬪是服用寒石散瘋的,說不定與皇后娘娘無關。」
  孫言心思索了一會兒,仍是心裡不安的道:「不行,不管德嬪的事與皇后有沒有關係,本宮都不能坐以待斃,皇上近來不來本宮這兒,連著新封的幾位嬪妃也不見,每日的只往長春宮裡去,長此以往,皇上要是愛上了趙雲岫怎麼辦?」
  舒筠勸道:「皇上對娘娘的情意,皇后怎能比得了,娘娘放心。」
  李顯瞻才一進長春宮,還不待坐下,雲岫便與他說起安月長公主的及笄禮來:「安月是皇上最**愛的公主,臣妾想著讓胡氏來主持安月的及笄禮。如此一來,安月公主必然高興得很。」
  李顯瞻略思索著,應允了下來:「如此也好。難為你如此的替安月著想。」
  雲岫笑著道:「皇上既答應了便好,臣妾這就遣人去寥落居裡告知胡氏。」
  遣了玉寧去寥落居裡將此事告知了胡氏,李顯瞻也一併的在長春宮裡歇下。第二日便是安月公主的及笄禮,李顯瞻撿了好些好東西賜給了安月公主,慈寧宮那邊太后也是選了好些的首飾布料賜給了安月公主。
  交泰殿中,雲岫居正位而坐,胡氏在其側,兩側之下,是京中的命婦靜候著,安月公主著一身五彩華服由猶虹姑姑攙扶著緩緩步入殿內。殿內的命婦叩見過安月公主之後,安月才往前走了兩步,在殿中跪下,叩見雲岫及胡氏。
  行過大禮之後,胡氏起身走至安月的身邊,親手替安月綰了發,插上宮廷御制的純金琉璃八寶簪。胡氏扶著安月公主起身,看著眼前出落得標緻的女兒,滿心感慨,又看向正殿上坐著的雲岫,滿眼的感激。
  安月亦是動容,向著胡氏道:「女兒見過母親。」又向雲岫道:「安月謝過皇后娘娘。」
  及笄禮後,命婦都出了宮,嬪妃們以及安月和胡氏隨著雲岫回了長春宮裡。雲岫讓玉寧從庫房裡挑了好些的首飾珠寶讓人安月待會兒帶回寶月樓。
  雲岫忽而想起一事來:「昨日本宮瞧見皇上送的那隻翡翠老虎染了些灰塵,玉寧你一同拿出來擦拭乾淨。」
  「是。」玉寧又去將那隻翡翠老虎拿了出來,擦拭乾淨後便就放在了孫言心邊上的桌子上,並未在收入庫房裡。
  孫言心一早就看上了那隻翡翠老虎,她向李顯瞻要了好幾次,都被李顯瞻給拒了,如今看著,又是嫉恨雲岫,又想再將這隻翡翠老虎要過來。
  雲岫與胡氏說起有關安月公主的婚嫁來:「安月公主眼下已經及笄了,是到了婚嫁的年齡,昨日皇同本宮說了一嘴,相中了朝中幾位得力大臣家中的公子,本宮瞧著也都不錯。到底您才是安月公主的生母,皇上與本宮的意思是,公主婚嫁之事,首要還得依著您跟公主的意思。」
  安月與胡氏聽此,對雲岫更加的感激,安月連跪下謝恩道:「多謝皇后娘娘如此的照拂安月。」
  雲岫笑著道:「安月公主若尋到了那位心儀的男子,便與你母親和本宮說,只要這男子行端正,對公主好,也不非拘著要是出身顯貴之家。」
  胡氏與安月同道:「謝過皇后娘娘。」
  雲岫又道:「駙馬人選,本宮與皇上亦會仔細留意著,朝中若有好的男子,定會先去問過您與安月公主的意思。」
  昭貴妃在一旁聽著,笑著道:「德惠公主明年也及笄了,皇后娘娘可是要替德惠公主也尋一戶好人家才是。」
  雲岫點頭,眼神落在一旁的德惠公主身上,笑著道:「自是如此,德惠公主素來同昭貴妃親近,昭貴妃也該幫德惠公主好生留意著才是。」
  昭貴妃道:「自是。可憐榮妃年紀輕輕的歿了,留下德惠公主無人照料。」
  原本滿臉笑意的胡氏倏爾臉色一變,歉意的看了一眼德惠公主,低下頭來。
  驟然之間,又一聲巨響打破屋子裡的說話,只見那隻翡翠老虎落在地上被砸成了三四塊,孫言心一臉的驚慌。
  一旁的玉寧怒聲埋怨了一句:「孫貴妃娘娘您為何要砸了這隻翡翠老虎?」

  ☆、第143章 以退為進

  孫言心慌張的道:「玉寧姑娘休要胡說,怎是本宮故意摔了這翡翠老虎!」
  婉琪坐得離孫言心近,看得真真的,便指著孫言心道:「臣妾可看得清楚,方才孫貴妃娘娘伸手去碰了下那翡翠老虎,便見它掉下來摔碎了。」
  聽婉琪這一說,眾位嬪妃的目光都落在孫言心的身上,雲岫心疼的瞧了一眼碎了一地的翡翠老虎,略顯責備的口吻道:「本宮雖聽聞說孫貴妃很是喜愛這隻小老虎,奈何當初身子一直不爽,以玉養人,眼下本宮身子稍好了些,便想著將這翡翠老虎送與孫貴妃。如今……唉,罷了,罷了!」
  雲岫連歎兩聲,孫言心百口莫辯,急著解釋道:「本宮只是碰了一下,也不知為何這小東西就掉下來了,本宮當真並非是故意的!」
  只是,她越描越黑,屋子裡的眾人哪裡會信她,孫言心見無人相信,便指著一邊的舒筠道:「舒常在,你快些替本宮作證,這翡翠老虎並非是本宮摔下來的。」
  舒筠是坐在末座,同孫言心隔著三四人呢,孫言心威言相逼,舒筠無奈,只好站起來勉強的道:「臣妾親眼瞧見,這翡翠老虎並非是孫貴妃娘娘摔的。」
  江若儀輕抿了一口茶,笑著道:「舒常在還真是好眼力啊,本宮與孫貴妃坐得這樣近也沒瞧見什麼,舒常在隔著好幾人都能瞧見如此細微的事兒。」
  舒筠慌張的笑了小,縐了個由頭:「也是臣妾方才往孫貴妃娘娘那兒看了一眼,才恰巧瞧見了。」
  江若儀冷哼了一聲:「難不成還是那翡翠老虎自個兒跑下來摔了?」
  「你!」孫言心指著旁邊落井下石的江若儀怒道:「江若儀,你別欺人太甚!」
  雲岫輕咳了一聲,打算息事寧人:「這翡翠老虎本宮既已打算送給孫貴妃,眼下只當是孫貴妃砸了自己的東西,各位姐妹就當是聽聲響,圖個樂就是了,切莫因這點兒的小事傷了咱們姐妹間的和氣。」
  昭貴妃亦笑著附和道:「對、對、對,皇后娘娘說的對,和氣重要。」
  如此一來,屋子裡的眾人更是認定了那翡翠老虎是孫言心故意摔的。孫言心仍不服的道:「當真並非是本宮摔的。」
  屋子裡竊竊私語聲更多,胡氏心思玲瓏,看著天色也不早了,便起身恭敬的向雲岫道:「婦人胡氏先行告退了。」
  胡氏要走,安月公主也隨著一同走了。昭貴妃懷著身孕,身子不殆,也告退離去,德惠公主也隨著一同走了。接著其餘眾人也都陸續告退離去。
  待人都走了後,雲岫瞧了眼地上打碎的翡翠老虎,喚了宮人進來打掃了出去,玉寧瞧著倒是顯出幾分的惋惜來,真是上號的玉翡翠,就這樣打碎了。
  後宮裡沒有不透風的牆,孫言心在長春宮裡將李顯瞻送給雲岫的玉翡翠打碎了一事很快傳到了李顯瞻的耳朵裡。第二日一早,李顯瞻便遣了小生子送了好些的玉翡翠來長春宮裡,雲岫只略微的瞧了一眼,讓玉寧都收下放到了庫房裡。
  玉寧猶疑著道:「皇上似乎並不打算懲戒孫貴妃娘娘?」
  對於李顯瞻的態度,雲岫並沒怎麼在意:「到底孫言心曾是皇上心中純潔無暇的那個人,不過是打碎一隻翡翠老虎,怎會就將孫言心從皇上的心中就抹掉呢。」
  才說完,謝全就欣喜的跑進屋子裡來:「主子,皇上正往長春宮裡過來呢!」
  雲岫一笑,對玉寧道:「慢慢的,孫言心就會嘗到那種在後宮裡心涼下去的滋味。」
  李顯瞻已經快步的走進了長春宮院子,雲岫出屋子去,笑臉相迎,李顯瞻開口道:「朕以為來長春宮裡會看見你一臉的不快,瞧你這樣開心,朕倒是意外的很。」
  雲岫撇撇嘴,有些不樂意:「在皇上眼中,臣妾就是這般的使小性子麼?」
  李顯瞻微愣,想起來長春宮前,孫言心在乾清宮外鬧了許久,堅持著說是雲岫動了手腳,才致她一碰那玉翡翠老虎就掉下來摔碎了。李顯瞻原先也是如此懷疑過,可雲岫絲毫沒有因此事對孫言心有半點的為難,這才打消了心底想疑慮。
  「皇上在想什麼呢?」見李顯瞻愣著許久不言語,雲岫溫柔的問著道。
  李顯瞻回過神來笑笑:「朕在想你倒是真不曾與朕耍過小性子,不知你耍起性子來會是如何?」
  雲岫道:「那皇上日後可就不敢來長春宮了。」
  說著,雲岫讓玉寧將今兒早上小生子送過來的那些玉翡翠都撿了出來,仔細的左挑右選:「這隻玉鐲成色尚好,這顆把玩的翡翠珠子油潤亮澤,觸手生溫,想是極好的,孫貴妃應當會喜歡。」
  李顯瞻一愣,問道:「你是要將這玉鐲和翡翠珠子送給言心?」
  雲岫點了點頭:「正是,原是想將翡翠老虎送給孫貴妃的,可惜被摔碎了,正巧皇上讓小生子送過來的這些翡翠裡有這兩樣極好的翡翠。」
  說著,雲岫讓玉寧撿了兩個精緻的盒子過來,將玉鐲和翡翠珠子裝進盒子裡,遣了個小宮女即刻將這兩樣東西送去景仁宮裡。
  雲岫如此的大度寬容,反倒讓李顯瞻有些不快,等宮女拿著東西走後,他才悶悶的道:「朕反倒希望你同朕鬧些性子,如此朕還能去哄著你開心,你事事如此周全,朕倒顯得沒用了。」
  雲岫恭敬的道:「臣妾是皇后,自然不能同孫貴妃一般與皇上鬧性子,唯有將後宮管理好了,皇上才能專心朝政之事,成為一代賢明天子。」
  李顯瞻認同的點了點頭:「後宮中這麼多的女人,沒一人能比得上你。」
  院子裡的扶桑樹上爬了不少只的蟬,謝全郭海領著宮人們頂著烈日炎炎在扑打著叫不休的蟬。玉寧瞧著屋子裡的冰塊快沒了,又遣了宮女去六尚裡催著送冰塊過來。
  雲岫與李顯瞻的棋局才走了一半,那個去景仁宮裡給孫言心送東西的宮女就回來了,苦著一張臉,一進屋子裡來忙跪下道:「皇上,主子,奴婢將東西送去景仁宮裡,孫貴妃娘娘直接給砸了,讓奴婢給主子帶一句話,說主子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小宮女的話才說完,李顯瞻就氣得一拳砸在棋盤上,棋盤上的黑白棋子被驚得散落棋盤,滿地都是。雲岫蹲下身來,仔細的將地上的棋子都撿了起來,放進棋碗裡,漫不經心的道:「孫貴妃性子驕縱,後宮裡都知道,皇上勿需動怒。」
  李顯瞻怒道:「言心越發的不像話了!即便朕再**她,她也該敬著你這個皇后。」
  雲岫勸慰道:「皇上仔細氣壞了身子。」
  李顯瞻怒氣未平,喊了小生子進來:「你替朕去景仁宮傳道旨意,貴妃孫氏,驕躁無禮,藐視皇后,罰其在景仁宮中靜思己過,扣兩個月月俸。」
  等小生子出去後,雲岫垂下眉來,歎了聲:「如此一來,孫貴妃怕是要怨了皇上了,皇上當真不必因為臣妾而如此的責罰孫貴妃。」
  李顯瞻收斂了怒氣,平和的與雲岫道:「如今你不是朕的棋子,勿需總替言心周全考慮,你是朕的女人,朕絕不會讓你因為言心而委屈了你。」
  聽著李顯瞻這話,雲岫雖有所感動,但還是歎了聲,繼續道:「想是孫貴妃也是因近日來被皇上冷落了而覺心裡委屈,才會將氣撒在臣妾的身上,皇上還是去景仁宮裡看看孫貴妃,日後怕孫貴妃的心結結下了就難以解開了。」
  李顯瞻雖已明瞭雲岫佔據了他的心,可孫言心到底也是曾愛過的人,如今對孫言心也還是存著愛意的,聽雲岫這一說,細想一會兒,便帶著宮人往景仁宮裡去了。
  景仁宮裡孫言心才接道小生子傳的禁足旨意,將屋子裡東西又摔了個痛快,趴在桌上痛哭著。就聽聞外頭宮人進來說李顯瞻來了,連忙的將臉上掛著的眼淚拭去,命緋芸快速的替她整理了妝容,才幽怨得出屋子去迎接李顯瞻。
  一見著李顯瞻,孫言心便是未語淚先流,哭訴著道:「皇上是嫌棄厭惡臣妾了嗎?」
  看著孫言心落淚,李顯瞻心中一軟:「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朕這不是來看了嗎?」
  孫言心拭去眼角的淚,幽怨的道:「臣妾知曉皇上心疼臣妾,只是臣妾擔心皇上對皇后娘娘偏聽偏信,才要禁足了臣妾。眼下皇上還能來看臣妾,可見皇上心裡是有臣妾的,如此,臣妾也就放心了。」
  聽著孫言心這一番話,李顯瞻不由的心生不悅,語氣舒冷了些:「言心以為是皇后讓朕禁足你的?」
  孫言心只顧著傷心去了,哪裡發覺到李顯瞻一臉的不悅,只點著頭恨意的道:「除了皇后,臣妾想不到別人,當初這皇后之位,皇上原是許諾了臣妾的……」
  孫言心的話還未說完,李顯瞻已揮袖離去,只留下一句話:「你果真是該好好的靜思己過。」

  ☆、第144章 自食惡果

  瑞婕妤送了幾件自己親手繡的小衣裳肚兜送去永壽宮裡給昭貴妃,昭貴妃仔細的看著瑞婕妤繡的這些東西,疲倦的笑著:「後宮裡沒人能比得上瑞婕妤的繡活,瞧這小魚兒可真像是活了一般。」
  說著,讓皎月都收了起來,昭貴妃這肚子眼下也有五個多月,身子重,又加上她自從有孕後身子越來越差,此刻瞧著,她臉色略顯得有些蒼白,神色倦怠。
  當初瑞婕妤將那受孕的方子送給她,她還是對瑞婕妤有所感激的,想著這會兒日頭正大,瑞婕妤從永壽宮去景陽宮路程也遠,便留了瑞婕妤在永壽宮用午膳,順便陪她坐坐,閒話一番解解悶。
  瑞婕妤也不推辭,欣然應下。與昭貴妃閒話幾句,倏爾問道:「先前的時候,臣妾記得昭貴妃娘娘屋子裡點的一種香極好聞,怎如今不見娘娘點了?」
  昭貴妃溫和的笑笑,正欲說:「本宮有孕,因而宮中便少點香了。」
  瑞婕妤早已料到如此,回想起來道:「臣妾記得當初妍貴人有孕時,娘娘也是送了那香料給妍貴人,說是對孕婦有利的,還有臣妾當年懷著身孕時也曾在永壽宮裡常聞過那香。」
  昭貴妃強笑著,對瑞婕妤生了一絲的警覺,縐了個由頭:「本宮對那香有些過敏。」
  瑞婕妤疑惑:「先前永壽宮裡不是常點著那香嗎?難不成,是娘娘懷了身孕便就聞不得這香了?」
  說道此處,瑞婕妤朝著昭妃行禮道:「既然昭妃娘娘身子不殆,臣妾還是不叨擾了,順便去長春宮裡同皇后娘娘說說這香料的事兒。」
  說罷,就要領著貼身的宮人出去。
  昭貴妃忙叫住瑞婕妤,喚了皎月去將那摻合了麝香的香料點上。不多會兒,裊裊的香味縈繞著滿殿,瑞婕妤聞著那熟悉的香味,心裡的痛和恨慢慢的化開來。
  如此,瑞婕妤也不急著離開,坐了下來同昭貴妃閒聊許久,她的興致越來越好,可是昭貴妃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幾次想叫宮人去將香爐裡的香給掐滅。
  瞧著這也有幾個時辰了,瑞婕妤顯出幾分的困意來,起身道:「時辰也不早了,臣妾都不在此叨擾貴妃娘娘了。」說著,便高興的領著宮人離開了永壽宮。
  待瑞婕妤一離開,昭貴妃立即喚了皎月去將香給滅了,讓宮人將屋子裡的門窗都敞開來。皎月瞧著自家主子臉色極差,便扶著昭貴妃去內殿裡休息,昭貴妃才一起身,便覺下身一陣痛,皎月驚叫道:「主子,您見紅了!」
  永壽宮一陣慌亂,片刻,施太醫就被請了過來。幸而施太醫醫術精湛,忙活了許久,總算是保住裡的昭貴妃腹中的胎兒。
  昭貴妃突然見紅,驚動了慈寧宮裡的太后,雲岫身為後宮之主,自然也是要客套的去永壽宮裡噓寒問暖幾句,聊表關懷。除了孫言心被禁足之外,江妃、雲妃等人都來了永壽宮裡假惺惺一番。
  嬪妃陸續離開永壽宮,雲岫正欲走,瞧見瑞婕妤端了碗湯藥進來,雲岫停下來叫住她:「這藥……」
  瑞婕妤不慌不亂的道:「方纔臣妾去慈寧宮裡給太后娘娘送抄好的經書,太后娘娘讓臣妾端來這碗安胎的藥給昭貴妃娘娘喝下。」
  雲岫略點了頭,也沒懷疑什麼,側頭原是想看昭貴妃,卻見雲妃還閒暇的端坐著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心裡頓時明白了,看向瑞婕妤手裡端的那碗藥,猶豫許久,最終只是道:「那你好生照料著昭貴妃,本宮先回長春宮了。」
  便領著宮人出了永壽宮。
  昭貴妃看著瑞婕妤端著那碗所謂安胎的藥走近,心裡慌張了起來,猛的咳嗽一聲,驚慌的喊道:「皎月,皎月,若薇!」
  奈何,屋子的門突然被人關上,而常伺候於昭貴妃身邊的皎月和若薇也不見蹤影,昭貴妃慌亂的護著肚子往**榻中間挪去。
  「這是什麼藥?本宮不喝!」昭貴妃恐懼著道。
  瑞婕妤笑著靠近,喚了個宮女過來,硬生生的將昭貴妃從**榻裡面拉了出來,鉗制住她的手腳。瑞婕妤在她的旁邊坐下,笑著道:「貴妃娘娘不必擔心,這並並非是什麼毒藥,不過是一碗紅花罷了。貴妃娘娘害過那麼多的龍嗣,應當對紅花熟悉的很才是。」
  說完,便按著昭貴妃的腦袋將整碗的紅花給她灌了下去。
  昭貴妃絕望恨意的瞪著瑞婕妤和一旁冷眼相觀的雲妃,怒道:「你們謀害龍嗣,好大的膽子!本宮一定要去告到皇上和太后娘娘跟前!」
  雲妃恨意的哼了一聲:「如此甚好,昭貴妃可要去將如何用麝香簪子哄得臣妾無法生育,如何害死許昭儀和瑞婕妤、妍貴人腹中的胎兒都一一的交代了?」
  「你?」昭貴妃指著雲妃,一臉不可置信的道:「你如何知道的?」
  雲妃咬著牙:「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聽得昭貴妃突然一聲痛呼,雲妃瞧見昭貴妃的下身已經淌紅,露出一個輕鬆的笑意來,轉身領著宮人與瑞婕妤出了屋子。
  瑞婕妤對著屋子外的宮人焦慮的道了一句:「貴妃娘娘見紅了,快些去請太醫!」
  永壽宮的宮人一陣忙亂,瑞婕妤與雲妃出了永壽宮,露出一個舒心的神色來,看向雲妃:「戲總得做全套。」
  歎了一聲,她雙手合十,對著四方的天空念了一句:「苦命的孩子,母親總算是替你報仇了!」
  長春宮裡的雲岫聽到昭貴妃小產的消息,停住手中的動作,愣住許久,並未言語,回過神來,繼續筆跡工整的抄寫著往生咒。
  永壽宮裡鬧翻了,明明昭貴妃的胎已經保住了,為何突然又會小產?太后遣了人過去問緣由,昭貴妃害怕她當初謀害皇嗣的事暴露,命永壽宮上下不得透露出半句來,只好回太后說自己不慎從**榻上摔了下來,導致了小產。
  雲岫抄寫了**的往生咒,第二日一早便讓宮人送去了西佛堂裡燒了,倒是意外的很,瑞婕妤竟也抄了往生咒送了過去。

  ☆、第145章 白澤來信

  雲岫去景陽宮中,瞧見瑞婕妤仍在用心的抄寫往生咒,不由道了句:「這往生咒抄得這樣字跡工整,可見你是真用心,真是難為你還存了一絲的愧意。」
  瑞婕妤放下筆來,正色道:「皇后娘娘怕是想錯了,這往生咒是臣妾替臣妾那個枉死的孩子抄寫的,如今報了仇,他總該瞑目了。」
  雲岫看了眼那滿滿一沓的往生咒,歎了聲:「你雖與雲妃合計害得昭貴妃小產,就算本宮不追究,皇上太后不追究,昭貴妃能輕易的放過你和雲妃嗎?」
  瑞婕妤冷冷一笑,命欣悅收拾了桌上的往生咒送去西佛堂裡燒了,朝著雲岫道:「皇后娘娘能夠一忍再忍,臣妾可忍不了楊氏這個毒婦。當初臣妾以受孕偏方讓楊氏有孕,就是為了這一天讓她被害得小產,體會其中滋味。就算她放過臣妾,臣妾亦不會放過她!」
  見瑞婕妤仍舊執迷不悟,雲岫也不再多說,叮囑了一句:「你少與雲妃來往,雲妃再怎麼鬧騰,她身後還有趙氏一族庇佑著,你可是什麼都沒有。」
  瑞婕妤應下:「臣妾明白。」
  遲疑好一會兒,瑞婕妤向著雲岫跪下懇求道:「求皇后娘娘庇佑臣妾。」
  雲岫看了瑞婕妤一眼,明知她是睚眥必報的性子,此時又怎會收手,無奈的歎了聲:「你若安分守己,我可保你無虞。」
  說罷,離了景陽宮。
  白澤已到南疆,派人送了書信給雲妃, 另外夾帶了一封信讓雲妃轉交給雲岫。雲妃看了白澤的信後,想及白澤被李顯瞻無故發配駐守南疆,邊疆艱苦,白澤更是被責令無召不可回京,心裡埋怨了李顯瞻一番。最後看著那封密封的信,她想撕開看看白澤到底捎給雲岫一封怎樣的信,轉而一想,若是信被拆開了,雲岫必定又要懷疑她將白澤的信換了,因而只好作罷,遣宮人將信送去了長春宮裡。
  長春宮中的薄荷香清涼裊裊,雲岫站在門檻邊上,看著滿院子裡被毒辣的太陽曬得蔫蔫的扶桑花。白澤在信中隱晦的向雲岫說了他在南疆的現狀,告知雲岫,雖山高水遠,只要她需要,他便會不顧一切的策馬而來。另外,懇求雲岫能夠在宮中保全雲妃。
  白澤信中說對,趙雲岫和趙雲欣本出於一族,她們二人的榮辱生死攸關趙氏一族。
  婉琪的身子有些重了,瞧著臃腫了不少,因著萬安宮離長春宮近,任性的帶著靈雀和小酈頂著炎炎烈日來了長春宮裡。一進院子,見雲岫在屋門口站著,一邊走過來邊道:「雲姐姐這是料著我要過來,索性是在這兒等我呢!」
  待婉琪進了屋子裡來,瞧著她一額頭的細汗,一張小臉都被曬得通紅的,雲岫輕責了一句:「你這麼急躁的過來,瞧你曬得,臉都紅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婉琪答道:「突然想雲姐姐的很,便過來了。」
  說罷,眼神落在一旁桌上雲岫還未收拾好的信上,撿起來看了幾眼,信上的字,她不全識得,落款的「白澤」二字還是認得。因著這幾年在宮中,雲岫也教了她許多的字,艱難晦澀的細看著那封信,零零碎碎的看懂了些。
  不由得,她心裡一涼,找了個由頭將靈雀和小酈打發了出去:「我有支髮簪忘記戴了,你們回去替我將髮簪送過來。」
  等靈雀和小酈離開,雲岫瞧出婉琪是有話要同她說,便也遣了玉寧等人都出了屋子。婉琪這才顫抖著聲音開口向雲岫問道:「雲姐姐,你如實告訴我,白澤將軍是不是於你有情?」
  雲岫沒有回答婉琪的問題,而是將她手中的信拿了過來,在一隻燈燭上燒了,才道:「你我都是皇上的妃嬪,我們的男人只有皇上一人。」
  婉琪沒有說話,仰著頭,輕吸了吸鼻子,掩藏起情緒來,將頭上戴著的那支白玉銀簪取了下來,決絕的道:「這簪子是白澤將軍對雲姐姐的心意,我不能搶了去,這就還給雲姐姐,」
  說完,將簪子硬生生的塞到雲岫的手裡。
  雲岫歎了聲,將簪子重新插在婉琪的頭上,勸道:「這簪子沒有半分的意思,既給了你,便就是你的了,什麼情意切莫再說,讓人捕風捉影動了壞心思,可才真是害了白澤將軍和你我三人。」
  婉琪略失望的看著雲岫:「雲姐姐就這般膽小怕死,連白澤將軍的這點情意都不敢承嗎?真是罔顧他對你的一番情意,你擔不起他不顧一切的為你。」
  「婉琪。」雲岫叫了她一聲,解釋道:「你冷靜些好不好,不管是我與白澤將軍,還是你與白澤將軍,都不可為,你何必要求著強行而為。」
  婉琪垂下頭來,捏著帕子抹去眼眶裡的滾湧的淚,平靜了許久,才低聲道:「雲姐姐對不起,是我情緒激動了。」
  雲岫歎了聲,拉著她的手:「倘若你沒有入宮,與白澤將軍定是最般配的一對。只是如今,你必須忘掉他,這樣對你,對你腹中的孩子是最好的。」
  「我明白。」婉琪點了點頭,聲音哽咽低聲應下。
  留著婉琪在長春宮裡一同用了午膳,雲岫極小心的照顧著婉琪的情緒,她現在懷著孩子,情緒激動不得。幸而,婉琪性子開朗,用過午膳後,就像是沒事人一般,一樣同雲岫有說有笑的,雲岫遂放下了心來,又讓秋菱做了好些婉琪愛吃的糕點,讓著帶回了萬安宮。
  天邊的一抹晚霞紅得似火一般,滿院子的燥熱像是冒著熱騰騰的水汽兒,雲岫去外頭走了一遭便熱得滿身的細汗,一邊用帕子擦著額頭,一邊一個勁兒的搖著扇子。
  紅豆進屋子裡來疑惑的道:「雲妃娘娘將春喜公公指派到永壽宮裡伺候昭貴妃娘娘,春喜公公是雲妃娘娘的人,昭貴妃娘娘應當是不敢用。」
  雲岫咦了一聲:「春喜?」
  當初水雲香榭時,這春喜可是在雲岫的藥裡下過毒的,難不成雲妃想故技重施,讓春喜在昭貴妃的藥裡下毒?昭貴妃自是不敢用春喜的,雲岫還真猜不透雲妃此舉是為何。
  雲妃的手段狠辣,卻在設計陷害一事上手段並不高明,只是,雲妃身邊的瑞婕妤不可小覷,瑞婕妤的心思細膩,為人又謹慎,唯獨是她對昭貴妃的仇恨,必然是要對付昭貴妃了。
  只是,昭貴妃在宮闈之中浸染多年,她能夠輕鬆的將後宮嬪妃的孩子都害死,這一次能著了雲妃和瑞婕妤的道,下一回昭貴妃又怎麼會沒有防備?
  果然, 第二日一早,便傳出昭貴妃喝的藥裡被人下了毒,春喜直接被活活打死。春喜的屍體從永壽宮裡抬出,經過長春宮門外,雲岫遠遠的看了一眼,被打得血肉模糊,屍體沒半點完好的,臉都是青腫的,七孔流血,一雙手也被夾棍夾得紅腫。
  連著玉寧也忍不住紅了眼眶,歎了一聲:「杖斃也就罷了,生前還遭了這麼多的罪。」
  又見雲岫不語,玉寧又道:「多行不義必自斃,若不是他給昭貴妃下毒,也不至於死得如此慘。」
  雲岫搖了搖頭:「春喜不可能給昭貴妃下毒,昭貴妃這是要殺雞儆猴,警告雲妃呢。」
  玉寧不解:「昭貴妃藥裡的毒不是春喜下的,又是誰下的呢?」
  雲岫道:「昭貴妃的藥裡根本就沒有人下毒,春喜是雲妃的人,她斷不會用,所以春喜根本就沒有機會在昭貴妃的藥裡下毒。昭貴妃料定了雲妃要加害於她,索性找了個由頭杖斃了春喜,給雲妃一個警告。」
  「只是……」雲岫猶疑著,心裡不安生起來:「怕是雲妃真正安排的那個人已經無聲無息的道了昭貴妃的身邊了。」
  可是昭貴妃呢,會不會在雲妃還沒有下手前就將雲妃和瑞婕妤妥帖的收拾了?雲岫不得而知。
  更何況昭貴妃的身邊有忠心謹慎的皎月,還有懂得醫術的若薇,不管是下毒,還是收買昭貴妃身邊的宮人都不太可能。眼下,真正陷入危險境地的人應該是雲妃和瑞婕妤。
  可悲的是,她們二人還全然不知。
  萬安宮那邊傳了消息過來,說是婉琪病了,雲岫去萬安宮裡瞧了婉琪,見她消瘦了些,也不是什麼大病,只原傷心之故,遂病了。
  到夜裡,雲岫才命韶華掌了燈,紅豆便匆匆的來稟報雲岫:「聽說昭貴妃娘娘翻出了當年雲妃娘娘因嫉妒害死後宮裡好幾位的嬪妃,還有當初於常在巫蠱之術詛咒主子的事是瑞婕妤陷害的。眼下已經派人將證據送去乾清宮了。」
  雲岫一急:「快,讓謝全去截住!」
  謝全腳程快,聽了雲岫的意思,趕緊的帶著幾個宮人抄捷徑趁著夜色匆匆的往乾清宮的地方跑去,半道上,將永壽宮裡送信的那小太監給截了下來,捆了送到了長春宮裡。
  雲岫從那小太監的身上搜出一封信來,裡面詳細列舉了雲妃當年入宮後殘害過的嬪妃,還有好幾樣指正雲妃和瑞婕妤的證物,都讓雲岫同著那一封信一同燒燬了。
  「本宮不為難你,你回永壽宮裡同昭貴妃如實說便是。本宮會給昭貴妃**的時間籌謀,明日一早會去永壽宮裡看看昭貴妃。」交代完,雲岫讓謝全放了那小太監回永壽宮。

  ☆、第146章 楊氏奪子(1)

  第二日一早,雲岫就下了懿旨到壽安宮和景陽宮裡,奪了雲妃協理六宮之權,將雲妃和瑞婕妤禁足罰俸。隨後,才慢悠悠的去了永壽宮裡。
  昭貴妃原是籌謀了**,一早先是聽聞雲岫下旨禁足了雲妃和瑞婕妤,接著雲岫便來了永壽宮裡。昭貴妃因著小產身子還沒有復原,臉色還略顯得蒼白,整個人相較於懷孕時的豐腴顯得消瘦了不少。
  一進永壽宮裡,雲岫便開門見山的道:「本宮也不與昭貴妃兜圈子,昭貴妃想了**,應當想明白了本宮的意思。」
  昭貴妃由著皎月扶著坐了起來,隱忍的道:「臣妾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皇后娘娘與雲妃出於一族,同氣連枝,執意要保下雲妃也是情理之中。」
  雲岫道:「你想得通透便好。」
  之後,接著道:「本宮已下旨責罰雲妃和瑞婕妤,你小產一事,乃是你自己不慎摔倒所致,與旁人無關,此事,本宮不希望再聽到外面有任何的閒言閒語。」
  昭貴妃竟平靜的應了下來:「臣妾明白,此事,臣妾不會在追究下去,臣妾宮中還有個宮女還勞煩皇后娘娘送回到壽安宮裡。」
  說罷,若薇押著一個小宮女上來,不出意外,這個宮女應當才是雲妃真正安置在昭貴妃身邊的人,好一招聲東擊西,奈何卻被昭貴妃識破了,果真昭貴妃還不能小覷。
  只是昭貴妃如此輕易就答應不再追究雲妃和瑞婕妤,這倒是讓雲岫很是意外,雲岫探究的看了昭貴妃許久,只見她一身的悲憤與疲倦,想是還沉浸在小產的痛苦之中。
  瞧不出端倪來,雲岫領著人出了永壽宮,厭煩的看了一眼雲妃安置的那個小宮女,道:「你回壽安宮,好生的勸著你家主子,否則丟了命,可別怪本宮沒伸手搭救她!」
  小宮女唯唯諾諾的趕緊的回了壽安宮裡。
  永壽宮中,昭貴妃猛烈的咳嗽了幾聲,若薇連忙的放下手裡端著的藥,替昭貴妃倒了一杯水潤喉。待昭貴妃停下咳嗽後,才端了藥過去給她喝下。
  「皇后娘娘明顯也是知道主子小產之事為雲妃和瑞婕妤所害,卻還要包庇她二人,主子怎就輕易答應了皇后娘娘不追究此事了?」若薇不解的問道。
  昭貴妃道:「眼下本宮身子尚且不好,六宮大權又分散在孫貴妃等人的手上,若是一味與皇后作對,怕是會反遭皇后所害。皇后將雲妃和瑞婕妤大懲小戒,已是給足了本宮面子。眼下本宮需將身子養好了,奪回後宮之權,才有能力與皇后對抗。」
  說罷,昭貴妃又恨意的道:「雲妃和瑞婕妤,便先留她們些日子,本宮定會讓她們替本宮那可憐的孩子陪葬!」
  若薇明白過來,皎月端了蜜餞過來給昭貴妃吃了幾顆,昭貴妃又問:「大皇子現下如何,孫貴妃有沒有苛待他?」
  皎月如實的道:「先前的時候,孫貴妃待大皇子不好,近些日子來,對大皇子倒是關心了不少。不過主子放心,大皇子對孫貴妃娘娘並不親近。」
  昭貴妃不由傷感的歎了聲:「本宮的大皇子被孫言心這賤人奪了去,未出世的孩子也遭雲妃和瑞婕妤所害。皇上待本宮沒有半點的情意,本宮懷胎十月生下大皇子來,撫育十多年,最後就因皇上一句話,就剝奪了本宮與大皇子的母子之緣。」
  皎月瞧著不落忍,勸慰了一句:「主子不必太過傷心,前兒奴婢見過大皇子一面,大皇子還托奴婢好生照料著主子。」
  若薇也跟著勸道:「皇上**愛孫貴妃,許是怕孫貴妃難以承受夭子之痛,才將大皇子過繼到孫貴妃的名下,孫貴妃還娘年輕的很,日後生下了孩子,主子再去求求皇上,皇上許就讓大皇子回到主子身邊了。」
  昭貴妃搖了搖頭:「皇上可不是為了哄得孫貴妃開心一時而為,好在璘兒已經十多歲了,心裡還有本宮這個母妃。璘兒,本宮是一定要從孫貴妃身邊要回來的。」
  皎月為難的道:「只是……眼下怕是有些難。」
  昭貴妃向皎月道:「本宮小產,想必璘兒對本宮很是擔心,你去長春宮裡求皇后娘娘,讓璘兒來永壽宮裡陪本宮幾日。」
  轉而又吩咐若薇:「你去乾清宮裡求皇上。」
  「是。」皎月和若薇兩人應下,便出了永壽宮,一人往長春宮裡去,一人往乾清宮的方向去。
  昭貴妃安心的睡下,她得好好的趁著雲妃和瑞婕妤禁足期間,將身子養好。
  雲岫那兒,自是痛快答應了昭貴妃,孫言心被李顯瞻罰在景仁宮裡靜思己過,李顯瞻已有好幾日沒再去過景仁宮裡。雲岫派了人去景仁宮裡將大皇子接了過來,之後又派人去乾清宮裡將此事同李顯瞻說了。
  昭貴妃小產,此刻掛念大皇子也是情理之中,李顯瞻即便再護著孫言心,也不好拂了昭貴妃這點心願。
  大皇子在長春宮裡拜見了雲岫,倒是許久不見,長高了許多,只是倒不似以往的靈氣了,整個人顯得有些呆愣。
  「昭貴妃小產,心思鬱積,你多陪著昭貴妃娘娘說說話,雖你已經過繼到孫貴妃的名下,可昭貴妃畢竟是你的生母,本宮同黃山那兒說了,這幾****不必去上學堂,只陪著昭貴妃娘娘就好。」
  「是。」大皇子紅著眼眶,動容的應下。
  雲岫畢竟當初也是照顧了大皇子一年多,也是有些感情,末了,關心的問了句:「在景仁宮裡好嗎?孫貴妃娘娘待你可好?」
  大皇子回道:「孫貴妃娘娘待璘兒很好,可是,璘兒不喜歡孫貴妃娘娘,璘兒想母妃……」
  雲岫皺著眉提醒了大皇子一句:「你的母妃現在是孫貴妃。」
  「是。」大皇子的神色落寞。
  雲岫不再多言,親自送了大皇子去永壽宮裡。
  回來時,玉寧多嘴的說了一句:「主子,奴婢瞧著,昭貴妃娘娘怕是要將大皇子要回去。」
  雲岫冷笑一聲,道:「她是鐵定要將大皇子要回去的,孫言心怕是要遭難了,咱們的皇上估摸著又該心疼了。」
  玉寧道:「皇上心疼的是主子您。」
  才入夜,李顯瞻便來了長春宮裡,他今日一身玄色便衣,神情裡瞧著有些疲憊。前幾日他一直在乾清宮中與大臣議事,不曾踏足過後宮。
  李顯瞻一進長春宮裡便在屋子裡的涼榻上躺下,韶華掌了燈進來,正欲開口說晚膳已經準備妥當,雲岫對著她輕噓了一聲,示意她小聲些,李顯瞻已然閉著眼睛睡著了。
  讓宮人在一旁給李顯瞻打著扇,當下雲岫也還不餓,便讓人先將晚膳撤下。李顯瞻倒是沒有睡多久,半個多時辰後,迷糊著睜開眼睛,瞧屋子裡已經點滿了燈燭,雲岫在一旁仔細的繡著給婉琪腹中的孩子的衣物。
  李顯瞻起身來,宮人忙遞了一杯茶過去給他潤口,雲岫瞧著李顯瞻醒了,便放下手裡的繡活。讓宮人將晚膳布了上來:「皇上怕是餓了。」
  李顯瞻這才驚覺肚子餓得厲害,與雲岫一同用著晚膳,突然開口問雲岫:「朕想派人出海出使其他國家,揚我大周天威,只是出海之路艱險,耗資巨大,你覺得朕該不該派人出海?」
  雲岫突然停下,一笑,道:「皇上,臣妾不過一個婦人,可不敢參與朝中大事。皇上與朝臣商議了許久,難道心中還沒有下定決意嗎?」
  李顯瞻略有所思,朝中大臣大多都反對派人出海出使它國之舉,是他一直苦苦僵持,與大臣周旋,雲岫一句簡單的話,卻是點透了他的心思。
  當下,他也不與雲岫多說此事,用過晚膳後,云云休息對弈一盤,之後,又遣小生子去將乾清宮裡還未批閱完的奏折搬來了長春宮裡。
  一宿,李顯瞻專心致志的批閱奏折,雲岫如以往一般,安靜的在一旁研墨。
  豆黃的燈燭光亮下,佳人相伴,紅袖添香,李顯瞻宛若時間又回到了最當初,雲岫亦是這般安靜的在他身邊研墨,不言不語。
  天還未亮,景仁宮那邊就派了人過來,說是夜裡做了噩夢,驚嚇的不輕,請李顯瞻過去看看。李顯瞻將來人責了回去,便讓宮人伺候著穿戴洗漱,準備去上朝。
  雲岫用了早膳後,想著孫言心再胡鬧,也還不至突然的就派了宮人來長春宮裡找李顯瞻。總覺的其中怕是另有緣故,遂去了景仁宮裡一趟。
  景仁宮裡,孫言心仍是驚魂未定,見到雲岫過來,也沒有顯出往日的囂張氣焰,反倒是撲到雲岫的身前,跪下哭著道:「皇后娘娘,景仁宮裡不乾淨!」

  ☆、第147章 楊氏奪子(2)

  景仁宮不乾淨?
  瞧著孫言心這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雲岫瞬時明白過來所謂的不乾淨了,無非是景仁宮鬧鬼了驚嚇到了孫言心。
  讓宮人扶著孫言心起來,雲岫一臉無懼的領著宮人往孫言心的寢殿裡走去,伺候孫言心的宮人也是惶恐害怕貓著身子跟在後面。
  雲岫正欲抬腳跨進屋子裡,玉寧忌諱的制止道:「主子,別進去!」
  雲岫不以為意的道:「沒事。」說罷,腳已經跨進了屋子裡。孫言心的寢殿裡窗戶都撐開著,陽光照射進來,屋子裡透徹明亮,屋中擺設物件一應俱全,紅木暖香屏風,煙羅輕帳,有一股子的熱浪從窗外湧入,帷帳輕輕的飄蕩著……屋中倒沒什麼異常,雲岫仔細的查看了一遍也沒發現任何的蛛絲馬跡。
  孫言心依舊憂心忡忡,身處自己的寢殿裡都覺得不自在。雲岫瞧了眼害怕惶恐的景仁宮眾人,便道:「明日本宮派人去請金光寺的大師們進宮誦經幾日。」
  雲岫才一離開,景仁宮裡就又出了岔子。孫言心一進屋子裡,突然眼前閃過一道白色的影子,嚇得臉色慘白,直接跌坐在地上,緋芸似乎也瞧見了什麼,嚇得大叫了起來。外面還未進來的宮人聽到屋子裡喊叫的聲音立即衝進屋子裡來,卻又什麼都沒有了。
  緋芸穩住心神,顫抖的扶著孫言心站起來,猜測的道:「主子,昨兒似乎是榮妃娘娘的死祭,您說是不是榮妃娘娘陰魂不散……」
  孫言心朝著偌大的屋子裡大聲道:「榮妃,本宮與你素無瓜葛,也不曾苛待過德惠公主,你死便死了,死人就不要在糾纏活人!」
  屋子裡沒有任何的聲音,宛若方才孫言心和緋芸所見的都是幻覺一般。
  孫言心終日心神恍惚,後宮裡的流言越來越多,說是榮妃被人害死,才會陰魂不散,怕是要去找害她的那個人報仇了。第二日,從金光寺請來的大師就到了,在景仁宮裡念了兩日的經,又贈了佛祖像前開過光的佛珠給孫言心,將景仁宮上下折騰了個遍,這才如釋重負的離開了皇宮。
  如此,孫言心也安心了,連著兩日都未再見到不乾淨的東西。到了第三天,孫言心又一次夜裡驚醒,一睜開眼便看見窗欞格子外一抹白色的影子快速的閃過,等她揉了揉眼睛想看真切時,一張慘白流血的臉便出現在她的面前。
  「啊!」
  一聲驚叫,景仁宮裡的燈燭點亮,宮人們驚慌的衣衫不整的就從各房中跑向孫言心的寢殿裡。推開門一看,孫言心和守夜的宮女已經嚇暈了過去。
  景仁宮裡鬧鬼,後宮裡也變得人心惶惶,此事已經驚動了太后和李顯瞻,月姑姑到長春宮裡傳了話給雲岫:「太后娘娘的意思是景仁宮裡的鬼不管是真鬼還是假鬼都一定要抓住,否則,後宮不寧。還勞煩皇后娘娘費心了。」
  雲岫胸有成竹的應下:「是,請月姑姑讓太后娘娘放心,景仁宮裡的鬼,本宮一定會想法子抓住。」
  月姑姑笑著點頭:「後宮裡有皇后娘娘坐鎮,想是不會出什麼大的亂子。」
  待月姑姑離開長春宮後,玉寧略有些擔心的問:「主子已想到法子捉住景仁宮裡的鬼了嗎?」
  雲岫歎了聲:「疑心生暗鬼,我可不信這世上真有鬼。若景仁宮裡出現的真的是榮妃的鬼魂,可榮妃死了這麼多年,為何鬼魂偏偏這時出來作亂?」
  玉寧點了點頭,略有些明白:「主子這一說,似乎真有些蹊蹺。」
  剛入夜,宮中便有不少的宮人在偷偷的燒著紙錢,惶恐的念叨著:「榮妃娘娘,冤有頭債有主,您千萬不要來找奴才啊……」
  一陣晚風襲來,捲走鐵盆裡還沒有燒燼的紙錢,那小太監的嘴裡還在唸唸有詞。雲岫只帶了玉寧一人往景仁宮的路上走去,大風捲來的沙子將燈籠紙打破,呼呼幾聲陰狠的風聲而過,將搖曳得厲害的燭光徹底的吹滅。
  玉寧的心裡有些發毛:「主子,奴婢瞧著今兒夜裡□的慌。」
  「別慌。」雲岫拉住玉寧的手,想讓她鎮定下來。
  景仁宮裡滿室燈燭,屋子裡亮堂得跟白天似的,李顯瞻還特意送了東海夜明珠給孫言心。雲岫到景仁宮裡時,孫言心和舒筠惶惶不安的端坐在屋子裡,見著雲岫進來,鬆了口氣,二人起身,向雲岫行了個禮。
  雲岫道:「你們二人都去歇著,今兒,本宮就在這兒守著,本宮倒要看看那鬼是長什麼模樣!」
  孫言心雖有些不信,可實在是又困又怕,只好由著宮人伺候寬衣歇下,屋子裡的燈燭卻是不敢吹滅的。到半宿裡,雲岫有些困了,便手撐在桌上打了會兒盹,就突然的被一聲驚叫嚇醒。
  睜開眼睛來,只見孫言心滿臉恐懼的指著雲岫的後面,雲岫驚覺,立即轉身過來,只見她身後竟有個披頭散髮的鬼影,屋子裡的燈燭被吹滅了大半,但還是隱隱能夠看清那張慘白的臉上掛著猩紅的血跡。
  穩下心神來,雲岫大喊了一聲:「誰在那兒裝神弄鬼?」便立即跑出屋子要去追那個消失了的鬼影。
  雲岫追出去,卻什麼都沒有。玉寧擔心的追了出來,見雲岫安好無事,才放下心來,氣喘吁吁的道:「主子這樣就跑出來,可擔心死奴婢了,萬一主子出點什麼事……」
  玉寧的手裡提著燈籠,雲岫瞥見衣裙上粘了些灰塵,便伸手去拍掉衣裳的灰塵,一低頭,竟發現了地上有一小撮的白色粉末,不由的蹲下來用手指點了些在鼻尖一聞,她猛得咳嗽一聲,連著指腹也有些發熱。
  「玉寧,你聞聞這裡的氣味是不是有些怪異?」雲岫像是發覺了什麼,對玉寧道。
  玉寧仔細的嗅了嗅:「似乎有點難聞的氣味,不過很淡,不仔細根本就聞不出來。」
  雲岫一笑:「這就對了。」
  說罷,拍了拍手,輕鬆的回了屋子裡,孫言心被嚇得不輕,此刻才穩下心神來,看到雲岫進屋子裡來,沒好氣的埋怨了一句:「皇后娘娘可是去抓住那女鬼了?」
  雲岫朝著玉寧吩咐了一句:「你去將景仁宮上下的宮人都叫到院子裡來。」
  玉寧應下,叫了屋子裡守夜的緋芸一同去了景仁宮各處去將宮人都叫出來。
  孫言心狐疑的道:「皇后娘娘是在玩什麼把戲?」
  雲岫回道:「本宮已經查出這隻鬼就藏在景仁宮裡,孫貴妃待會兒睜大眼睛看清楚了。」
  正說著,玉寧和緋芸已經將景仁宮裡的宮人都叫到了院子裡,玉寧謹慎,連著偏殿裡住著的舒筠及伺候的宮人都一併叫了過來。
  舒筠一臉的睡意,些許不滿的道:「皇后娘娘這半宿裡將臣妾等人叫過來可是有什麼等不得的急事?」
  雲岫一笑,掃了一眼院子裡皆是睡眼惺忪的宮人,低聲問玉寧:「人都在了嗎?」
  玉寧有些遲疑:「舒常在屋子裡的瀾語姑娘前些日崴了腳,不方便過來。」
  雲岫道:「讓人抬過來。」
  玉寧雖有些不解,還是依著雲岫的意思,領了兩個粗使宮女再度往舒筠住的偏殿去,不一會兒就見瀾語被抬了出來。雖夜裡燈燭的光昏暗,雲岫還是仔細的留心到那個瀾語的臉色慘白,滿眼的恐懼。
  雲岫朝著玉寧使了個眼色:「去搜搜各個屋子裡看有沒有不乾淨的東西。」
  玉寧領著幾個宮人去了,不一會兒便從瀾語的屋子裡搜出一件染血的白衣來,還有一盒被刮了大半的紅胭脂,一小盒的磷石灰,可見這瀾語是將胭脂塗在臉上,利用磷石灰造成鬼火的假象。
  瀾語還坐在木板上,當這些東西摔在她面前,她已被嚇得失了魂。得知近日來景仁宮裡的這隻鬼是有人假扮的,緋芸氣得一把將瀾語拽了起來,見瀾語安好的站著,哪裡有半點崴腳的跡象。
  緋芸用力的踢了瀾語的左腳一腳,瀾語趔趄一下,還是穩穩的站著。
  眼下,景仁宮裡的鬼已經抓到。
  景仁宮正殿裡,依舊燈火明亮,孫言心坐在正位上,一臉的怒氣,狠狠的一拍桌子,喝道:「瀾語,是誰指使你在景仁宮裡撞人弄鬼嚇唬本宮?」
  孫言心的眼神落在一旁的舒筠身上,舒筠害怕的連忙跪下:「皇后娘娘,貴妃娘娘,絕非是臣妾指使瀾語這個賤婢裝神弄鬼的!」
  說罷,惡狠狠的瞪了跪在地上的瀾語一眼。
  瀾語面如死色:「既然被皇后娘娘查出來,奴婢也不隱瞞了。奴婢當年是伺候榮妃娘娘,榮妃娘娘被人害死,奴婢這才在榮妃娘娘的死祭假扮榮妃娘娘的陰魂糾纏景仁宮。一切都是奴婢替已故的主子喊冤,並無任何人指使。」
  說罷,瀾語的頭狠狠的叩在地上,磕了一聲響。
  雲岫蹙著眉,細瞇著眼睛看了瀾語一眼,卻是不信的問:「果真如此?」
  瀾語視死如歸的道:「奴婢不敢有半句假話。」
  孫言心哪裡還由得著瀾語分辨,氣得拿起桌上那杯燙手的茶杯就往低山的瀾語扔去:「好你個賤婢,榮妃若是為人害死你去稟了皇后便是,竟敢在景仁宮裡裝神弄鬼嚇唬本宮!」
  發燙的茶水打在瀾語的手背上,燙紅了一片。
  雲岫皺了皺眉,讓人將瀾語帶回了長春宮裡。
  折騰了這一宿,雲岫也困了,與玉寧出了景仁宮。舒筠也不在正殿裡呆著,告退離去,臨走時,孫言心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第148章 楊氏奪子(3)

  鬧鬼一事,虛驚一場,好好睡一覺,喝一碗安神湯便就沒事了,另孫言心涼心的是,景仁宮裡鬧鬼這些日子以來,李顯瞻竟都沒有來看過她一眼,僅是讓人送了顆夜裡發著瑩瑩綠光的夜明珠來。
  孫言心坐在**榻上看著那顆夜明珠越看心裡越發的氣恨,遂起了身子跑過去將那顆夜明珠砸在地上。緋芸聽聞著聲音驚醒過來:「主子?」
  見孫言心一臉的怒意,緋芸不敢多言,輕聲喚了個小宮女進來將打碎的夜明珠收拾乾淨。
  孫言心躺在**榻上了無睡意,腦子裡回想的都是這幾年來她與李顯瞻相識相愛,初入宮中時,李顯瞻對她呵護備至,連同她大聲說話都不曾,將她**著愛著,可如今景仁宮裡出了這樣的變故,她每日嚇得連眼睛都不敢閉一下,李顯瞻卻是連來景仁宮裡看都不曾看她一眼。
  果真帝王薄情。
  第二日一早,永壽宮的人送了大皇子回來,大皇子去正殿裡拜見孫言心,見孫言心一臉的陰鬱,故而拘謹的很,給孫言心請了安後,就回了他的素心堂裡。
  瀾語被待會長春宮裡審問一番,仍還是緊咬著自己是為榮妃鳴不平,雲岫又問她榮妃是如何死得冤屈,她卻又說不出緣由來。
  雲岫無耐心與一個小宮女糾纏,讓謝全將瀾語送去了慎刑司。慎刑司裡的大刑一上,還怕她不招嗎?
  瀾語才被送去慎刑司裡半刻的功夫,慎刑司便傳了話過來,說是對瀾語的刑用得重,才打了幾十板子就斷氣了。
  景仁宮鬧鬼一事,瀾語一死,線索也就斷了。不管背後指使瀾語的那人是誰,反正她要針對的是孫言心,因而雲岫也不費心神去追根問底,按著瀾語的那一番說辭去稟了太后和李顯瞻。
  經過寶月樓,雲岫瞧見德惠公主往她這兒過來,便停了一停。德惠公主上前來恭敬的行禮道:「德惠見過皇后娘娘。」
  雲岫和善的道:「德惠公主不必多禮。」
  德惠公主卻是誠懇的道:「求皇后娘娘查明當年我母妃死時的真相。」
  雲岫不由狐疑的看了德惠一眼:「你也以為榮妃是為人所害?」
  德惠道:「母妃當年死得蹊蹺,德惠當時又小,雖心中有疑卻不敢聲張,還請皇后娘娘徹查當年的事。」
  雲岫歎了聲,雖然李顯瞻一早便與她說了榮妃死的蹊蹺,但她還是騙著德惠道:「榮妃當年的脈案並無蹊蹺之處,再說時隔多年,即便有問題也查不出什麼來。」
  德惠仍舊不死心:「還望皇后娘娘留心些,許是能查出我母妃當年病死的真相。」
  雲岫權當應下,德惠才告辭往慈寧宮裡去向太后請安。雲岫抬頭望著天邊的殘血紅霞映射得這琉璃金瓦紅牆的皇宮,宛若是一座宏偉肅穆的墳墓,圈禁著各色各樣的鬼魂。
  瀾語在景仁宮裡裝神弄鬼到底是為何,雲岫猜了許久,都猜不透。
  宮中安靜了兩日,雲岫索性也閒著每日在萬安宮裡陪著婉琪,幸而婉琪的身子漸漸地好了起來,話也漸漸的多了些,時而同雲岫說說未入宮前每日在家中舞劍的情景。雲岫在一旁聽著,嘴角帶著微微的笑意。
  婉琪好奇的問雲岫:「雲姐姐未入宮前都做過些什麼?」
  雲岫想了許久,似乎時間太久遠了,她都要記不真切未穿越前發生的事。那時的她還是叫林絮,只是個簡單畫畫的女子,她的心裡有一個畫壇巨匠,英偉帥氣的男子,那日,她隨著他去一處山區裡寫生,之後就遭遇了地震……
  當真是恍若經年,往事已不堪回首,她已經不是林絮,而卻在這異世裡,李顯瞻竟與她愛了許久的李易張著同一張臉。只能說是命運作弄罷!
  見雲岫許久不說話,婉琪尷尬的哂笑著:「雲姐姐定是在家中學習琴棋書畫,哪裡像我到處亂竄的。」
  雲岫笑著道:「我那時也很是調皮,到處亂跑的,緲緲也是知道的。」
  說道緲緲,婉琪顯得高興了些,說了好些與緲緲相關的話,還念著日後定要召緲緲進宮裡說說話。
  謝全匆匆的進屋子裡來,見雲岫正跟婉琪說得高興,便將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向雲岫和婉琪行了個禮請安。
  雲岫見著,估摸是後宮裡又出事了,謝全才會急得到萬安宮裡來找她。遂笑著與婉琪道:「時辰也不早了,我先回長春宮了,你好好養著身子。」
  路上,雲岫邊走邊問道:「又發生什麼事了?」
  謝全亦步跟著:「景仁宮那邊孫貴妃娘娘精神恍惚,昨日竟無故將大皇子打了一頓,伺候大皇子的宮人已經將此事告到了太后娘娘那兒。」
  才到長春宮裡涼榻還沒有坐熱,慈寧宮裡就來人請雲岫過去慈寧宮一趟。雲岫便又領著玉寧和紅豆匆匆的去了慈寧宮裡。
  昭貴妃和孫言心以及大皇子都已經在慈寧宮裡了,太后一臉的威嚴,怒氣還未消散。雲岫悄然的瞥了一眼坐在太后身邊的大皇子,嘴角和眼角都有淤青未散,孫言心竟往臉上打了?
  雲岫恭敬的跪下行禮道:「臣妾給太后娘娘請安。」
  太后威嚴的聲音中略想幾分的蒼老來:「起身。」
  雲岫起身後,昭貴妃和孫言心也向著雲岫行禮,雲岫才在一旁空著的座位前坐下。
  太后慍怒緩慢的道:「請皇后過來,是想同你商議一下大皇子由誰撫養才好。」
  雲岫裝作不知情的模樣,笑道:「大皇子不是在景仁宮裡由孫貴妃撫養著好好的,怎麼,難不成是大皇子在景仁宮裡住不慣?」
  太后不悅的看了孫言心一眼,才歎道:「到底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下得了狠手,將哀家的皇孫打成這副模樣。」
  轉而又看了一旁恭敬溫和的昭貴妃:「哀家覺著大皇子還是由昭貴妃先管著的好。」
  昭貴妃臉上一喜,忙跪下謝恩:「臣妾謝過太后娘娘。」
  雲岫多嘴的道了一句:「地上涼,昭貴妃才小產不久,怕是身子還沒調養好。」
  太后亦是關心的道:「皇后說的是,昭貴妃仔細自個兒身子。」
  皎月連忙的扶著昭貴妃起來,雲岫又悠悠的道:「臣妾以為昭貴妃眼下身子還沒有復原,實在是無力照料大皇子,不如暫且讓大皇子留在慈寧宮裡由太后娘娘照拂,如此一來,也好增進太后娘娘與大皇子的祖孫情誼。」
  太后聽此,很是歡喜,笑開了顏:「如此甚好!哀家竟沒想到這點,璘兒便就先留在哀家這兒,昭貴妃一心調理好自己的身子便是。」
  「是。」昭貴妃咬著牙不悅的應下。
  太后看著坐在身邊的大皇子道:「璘兒可喜歡住在皇祖母這兒。」
  大皇子恭敬的應下:「璘兒喜歡,一切多勞皇祖母操心了。」
  大皇子既留在了慈寧宮裡住下,雲岫與昭貴妃孫言心三人便就行禮告退,出了慈寧宮。昭貴妃一臉的病容,朝著雲岫微微施禮,便坐上步輦走了。
  孫言心一臉的恨意上了步輦,衝著抬步輦的宮人道:「去乾清宮。」
  雲岫笑了一聲:「孫貴妃對大皇子下得了如此的狠手,怕是皇上這會兒並不想見孫貴妃,本宮好心勸孫貴妃還是別白跑了這一趟。」
  「哼。」孫言心冷哼了一聲,便催促著宮人往乾清宮而去。
  雲岫才回到長春宮裡,屋子外謝全就興高采烈的挑了簾子進裡頭來道:「主子,皇上過來了。」
  謝全的話音才落下,便見李顯瞻挑了簾子進裡頭來,雲岫迎上前去,略責備的口吻道:「方纔從慈寧宮裡出來孫貴妃便去了乾清宮裡找皇上,皇上往臣妾這兒來,怕是要讓孫貴妃撲了個空了。」
  李顯瞻卻是慍怒的道:「言心的性子越發的乖戾了,竟能對璘兒下如此重的手!」
  雲岫勸慰了一句:「大皇子眼下也長大了,皇上原先是將大皇子過繼給孫貴妃是希望孫貴妃日後有個依靠,可如今怕是大皇子與這個母妃關係並不融洽。」
  李顯瞻細瞇著眼睛瞥了雲岫一眼,腦子裡尋思了許久:「你的意思是勸朕將大皇子回到昭貴妃的名下?」
  雲岫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道:「到底昭貴妃與大皇子血濃於水的母子親情在哪兒,旁人替代不得。」
  李顯瞻搖了搖頭:「不行,昭貴妃以往做的那些事都是出於璘兒是她的兒子,璘兒若是重新還給她,怕是朕的子嗣日後就只有大皇子一人了。」
  雲岫反問了一句:「那皇上以為把大皇子過繼到孫貴妃名下,昭貴妃就不會伺機而動,籌謀更大膽的事?」
  「什麼大膽的事?」李顯瞻皺著眉,問了句。
  雲岫賣了個關子:「皇上你猜。」
  斟了一杯茶,緩慢的送到李顯瞻的手上,李顯瞻一時想雲岫那句話出神,竟沒注意到那茶水滾燙,喝了一口,就燙的直接將茶杯打翻,淋得衣袍一身的濕。

  ☆、第149章 後宮恩寵

  李顯瞻皺了皺眉,不喜的看著被淋濕的衣袍,一旁伺候的小生子忙驚慌的道:「皇上,您的手燙傷了!」
  雲岫命玉寧去拿了治療燙傷的藥膏給李顯瞻抹上,李顯瞻有些無奈的撣掉衣袍上的茶水,起身施然的道:「朕回去換一身衣裳。」
  孫言心被擋在了乾清宮外,榮公公一直小心的說李顯瞻不再乾清宮裡,奈何孫言心不信,在乾清宮外鬧了許久。李顯瞻正好回乾清宮裡換一身衣裳,就看到孫言心跪在外面,任是榮公公怎麼勸說也不起來。
  瞧見李顯瞻回來,榮公公抹了一把冷汗,趕緊著跑過去:「皇上,孫貴妃娘娘非要見您。」
  孫言心側過頭,見李顯瞻從外面回來,臉上略顯出幾分的尷尬之意,轉了個身,仍跪著道:「臣妾見過皇上。」
  外面風大,將孫言心的頭髮吹亂,李顯瞻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探尋不出情愛來,只淺聲輕道:「平身。」
  孫言心卻是不肯起來,誠懇認錯:「臣妾沒有將大皇子照料好,故來向皇上請罪,求皇上饒恕。」
  說道此事,李顯瞻的怒氣被激起,失望的看著孫言心,責罵道:「朕將璘兒過繼到你名下,是希望你能夠有個依靠,你去心事不順就對大皇子非打即罵,當真是讓朕太失望了!」
  孫言心抬頭目光中含淚,倔強的看著李顯瞻:「臣妾在宮中的依靠,是皇上。」
  李顯瞻愧意的別過頭去,不敢去看孫言心眼中的質問以及傷心。朝著一旁的榮公公,歎道:「扶著孫貴妃娘娘起來。」
  榮公公恭敬的應下,攙扶著孫言心站起來,李顯瞻快步進乾清宮裡換了身乾爽的便服,孫言心也隨著李顯瞻一同進去,拿起案桌上放著的一個香包來,輕聲委屈的道:「這香包是臣妾替皇上繡的,當初皇上總是不離身的帶著,如今已是舊物,隨處可仍,可見臣妾在皇上心中已如同這香包一樣。」
  李顯瞻歎了聲,將孫言心擁在懷中,許久才放開來:「朕不會虧待了你,會護你此生安全無虞。」
  「朕還要去皇后那裡。」說罷,讓榮公公送孫言心回景仁宮。
  孫言心傷心的反問道:「皇上對臣妾就如此無情嗎?」
  乾清宮中靜謐,榮公公也不好請著孫言心離開,悄然的退到了一邊去。李顯瞻看著孫言心略有些頭疼,對孫言心他有愧意,當初給孫言心的承諾都沒有兌現,眼下,他已瞧清了自己的心,明瞭雲岫在他心中的重要性,他能保孫言心在宮中的一世無虞,卻已無關情愛。
  思忖許久,李顯瞻緩下語氣來,勸慰道:「等過些日子你情緒穩定些,大皇子還是由你來撫育著。」
  孫言心癡盼的看著李顯瞻:「可臣妾想要的是臣妾與皇上生的孩子。」語氣裡竟有幾分的埋怨和委屈。
  李顯瞻沒在乾清宮裡停留,領著小生子快步的往長春宮而去。望著李顯瞻決絕離去的背影,孫言心的心漸漸的涼了下去,眼中的癡盼與委屈,慢慢轉變成猙獰的恨意,緊咬著牙關,一字一頓的道:「趙雲岫,我絕不會放過你!」
  一陣的涼風吹進屋子裡來,雲岫突然打了個噴嚏,放下手中的團扇,便就聽著謝全進屋子裡來說皇上回來了。李顯瞻進屋子裡來,聞著令人心曠神怡的薄荷香,現今李顯瞻對她如此的疼愛讓她略有些頭疼。
  「皇上如今只知長春宮,而倦怠後宮其他嬪妃。」雲岫出言勸道。
  李顯瞻不滿的道:「你這是何意?又要將朕趕走?」
  雲岫歎了聲,正色道:「後宮**愛,講究雨露均沾,皇上獨**臣妾,怕是前朝大臣會有微議。」
  李顯瞻道:「帝后琴瑟和睦,朝中大臣喜聞樂見,朕與皇后感情不睦,朝中大臣才會擔憂呢。」
  雲岫道:「不管是中宮還是任何一個嬪妃,獨**都不是一件好事。皇上也不想臣妾冠上狐媚惑主的罪名?」
  李顯瞻無奈的反問:「你是執意讓朕去**幸其他的嬪妃?」
  雲岫鏗鏘有力的點頭道:「是。」
  **至極處,也就意味著將其捧到了風口浪尖,李顯瞻怎會不明白其中道理。他甩了甩衣袍,一臉陰鬱的叫了在外候著的小生子:「小生子,擺駕去碧微閣。」
  便領著人疾步的出了長春宮往永壽宮而去。
  許久,玉寧才小聲的與雲岫道:「主子,皇上走了。」
  雲岫宛若無事一般,道:「我有些餓了,讓秋菱擺上晚膳。」
  還未入秋,永壽宮院子裡景象卻顯得蕭索不已,李顯瞻一路進去,到碧微閣時,瞧見院子門口的一株碧梧桐已黃了半邊,樹下也積了一層的枯葉,更顯得碧微閣慘敗的光景。
  碧微閣的宮人聽著院子外喊「皇上駕到」的聲音,早已支會了子衿,這會兒,李顯瞻才到屋子外,子衿已經領著一眾宮女出來相迎了。
  李顯瞻慍怒的道:「可是碧微閣裡的宮人怠慢,院子都沒人打掃了?」
  子衿一笑,解釋著說:「是臣妾讓人不掃走院子裡的落葉的,院子裡乾乾淨淨,反倒覺得心就空空落落了。皇上還是先進屋子裡來。」
  迎著李顯瞻進了屋子裡,子衿命流杉奉了茶上來。李顯瞻已是許久不來碧微閣裡,流杉奉了茶上來不由多嘴的說了句:「皇上都好幾月沒來碧微閣了,主子可是對皇上想得很。」
  李顯瞻飲了口茶,倒沒因流杉這大膽的話生怒,子衿笑著道:「宮中才進了新人,皇上**著些也是理所當然的,臣妾不敢對皇上有半點埋怨。臣妾只會安然的守在碧微閣中,皇上來,臣妾就高興。」
  李顯瞻笑道:「當初你才入宮時,可是天天的想著討朕的歡心,如今倒是明白了許多。」
  子衿道:「皇上若是心中有臣妾,自會來看臣妾,若是皇上心中沒有臣妾,臣妾即便再爭也不過是爭得身心疲憊,仍舊得不到皇上的心。」
  李顯瞻讚道:「你倒是想得通透。」
  這會兒,天色暗了下去,碧微閣的宮女布好了晚膳,李顯瞻同子衿一塊用了晚膳,夜裡便是留在了碧微閣裡。第二日又是賞下了好些的東西到碧微閣。
  接連幾日,李顯瞻分別去了薛容那兒、蘇常在和龐常在那兒,舒筠和汪簌簌也被**幸了,另外又將蘇常在晉封了蘇貴人,楊貴人和妍貴人分別晉封了祥嬪和妍嬪。
  大皇子在慈寧宮裡住了幾日就讓李顯瞻下了道聖旨送回了景仁宮裡,仍舊還是由孫言心撫養著。
  昭貴妃得知此事,恨得砸了屋子裡好些的東西。住在翠鳴軒裡祥嬪聽著聲響,去了永壽宮正殿裡勸慰昭貴妃。
  「姐姐身子還未大好,不宜如此大怒啊!」
  正好昭貴妃有氣無處撒,瞧著祥嬪一臉沒出息的樣子,怒氣更甚,罵道:「本宮沒有了大皇子,到了如此的年紀,身子又壞了,再無懷孕的可能,你倒是出息點啊,爭取早日懷上龍嗣,振興我楊氏門楣。」
  祥嬪低下頭來,嘟囔著道:「臣妾也想,可皇上不來臣妾這兒,臣妾能怎麼樣啊?」
  昭貴妃恨鐵不成鋼的怒斥道:「皇上不來,你就不會去爭取嗎?」
  祥嬪低著頭往後退,昭貴妃點著她的額頭訓斥著:「金貴人會跳舞來吸引皇上,那薛常在也會偶爾彈彈琴吸引著皇上去她那兒,你怎麼就什麼都不會?我楊家出身的女兒難道還比不得她們嗎?」
  祥嬪羞愧的反駁道:「她們如此行為猶如**娼妓,楊家是世家大族,臣妾豈能如同她們一般低賤乞憐。」
  昭貴妃被這話氣得一口氣喘不上來,指著祥嬪就罵道:「收起你出身高貴的傲氣,在這後宮裡,休管用什麼樣的手段,只要能皇上的**愛才是贏家。後宮中的美人如此多,你不想著法子出現在皇上跟前,皇上能記得你嗎?」
  祥嬪委屈的咬著牙,不敢違逆昭貴妃的意思,許久才應下來:「妹妹知道了,謝姐姐教誨。」
  昭貴妃仍有些氣憤,瞧了祥嬪一眼,再次囑咐了一句:「丟掉你的貞潔烈婦的思想,在皇上身下,你要越蕩越不知廉恥,皇上才會喜歡你。」
  「是。」祥嬪紅著臉應下。
  皎月端了杯茶過來給昭貴妃,昭貴妃喝了茶,順了順氣,瞧見祥嬪仍舊木訥的站在一旁,喝了一句:「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趕緊的去想法子讓皇上**幸你啊!」
  祥嬪不敢在留在永壽宮裡,回了翠鳴軒裡,坐在妝台前,讓宮人替她梳妝打扮。
  「主子,當真要如此嗎?」祥嬪的貼身宮女翠兒擔憂的問。
  祥嬪咬著牙,紅著臉,語氣卻堅定的道:「姐姐讓本宮一定要留住皇上的心,本宮雖不恥如此,卻又不得不如此。」
  說罷,仔細的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一張美艷的臉蛋,畫著精緻的妝容,金釵珠玉仔細的束起髮髻。一身單薄的輕紗羅裙,瞧著這身打扮,都有些不像是後宮裡的天子妃嬪,反倒是**裡的當紅頭牌。
  祥嬪不再遲疑,下定了決心,向翠兒道:「將準備好的鹿血端過來,本宮這就給皇上送去。」

  ☆、第150章 祥嬪承寵

  李顯瞻批閱了許久的奏折,正有些困乏,小生子進殿內來小心的道:「皇上,祥嬪娘娘在外求見。」
  李顯瞻輕按著眉頭,也沒多想就道:「讓祥嬪進來。」
  殿門打開,祥嬪端著那碗的鹿血緩步走進來,每一步都需要極大的勇氣,也需極小心。李顯瞻未曾抬頭,便已聞道一股濃郁幽然的香味,不經心的抬頭一看,竟將祥嬪打扮得火辣,僅是輕紗羅裙,****半掩,輕紗之下,若隱若現,李顯瞻不喜的皺了皺眉。
  祥嬪已經行至李顯瞻的跟前,婀娜小心的對李顯瞻行禮請安:「臣妾見過皇上。」
  李顯瞻並不看她,只冷聲道:「平身。」
  祥嬪起身,拿過翠兒手裡端著的一碗鹿血,示意翠兒先下去,才軟膩著聲音向李顯瞻道:「皇上近日太過勞累,臣妾特意替皇上準備一碗鹿血補身子。」
  李顯瞻意味的瞧了祥嬪一眼,鹿血,祥嬪的用意如此明顯。的確,祥嬪自入宮以來只承過一次的**,李顯瞻一想到祥嬪和昭貴妃身後的楊氏一族,收起了探尋的眼光,端起那碗鹿血,一飲而光。
  放下空碗,李顯瞻的目光熾熱的盯著祥嬪,輕聲道:「你來替朕研墨。」
  祥嬪心中一喜,立即答應下來,小心的站在一旁研墨,李顯瞻又專心的批閱起奏折來,偶爾抬頭看看祥嬪。時間慢慢的過去,李顯瞻的心裡鬧出一股莫名的燥熱來,他添了添乾燥的嘴唇,抬頭時正巧看見祥嬪正專注的看著他,祥嬪觸及到李顯瞻的目光,羞得立即低下了頭。
  不知何時起,李顯瞻已經放下了奏折,伸手拉住了祥嬪的手,目光熾熱的看著她,含情道:「朕有些累了,你陪朕去榻上躺一會兒。」
  祥嬪羞澀的應下,李顯瞻已經起身將她橫抱起,往榻上而去。
  又是一宿的**瀲灩,**榻上凌亂不已,祥嬪緊緊的擁著李顯瞻,她心裡記著昭貴妃的話,在李顯瞻的身下,一定要蕩,要將廉恥丟開……連著在殿外候著的宮人聽到殿內的聲音不由的臉紅不已。
  次日早上,祥嬪伺候著李顯瞻換上朝服,她仍舊是一臉的潮紅未褪,李顯瞻伸出食指點著她的下巴,意味的挑趣兒了一句:「朕還不知,你在**上能如此的放得開,倒是讓朕意外的很。」
  祥嬪低下了頭來,小聲羞澀的問了句:「那皇上喜歡嗎?」
  李顯瞻一愣,許久大笑道:「喜歡!」罷了,一把將祥嬪攏過來,狠狠的咬了下她的嘴唇。
  祥嬪嬌嗔:「皇上真壞!」
  心裡卻是笑開了懷。
  連著幾日,李顯瞻都召了祥嬪在乾清宮裡伴駕,夜裡的歡愛,祥嬪喊得極大聲,連著殿外守夜的宮人都羞得滿臉通紅。不過兩日的功夫,宮中儘是有關祥嬪放蕩不知羞恥的傳聞。
  各宮的嬪妃們都對祥嬪指指點點,祥嬪卻仍是絲毫不在意,依舊是想著法子的用各種名目在李顯瞻跟前出現。
  李顯瞻亦是對祥嬪專**了起來,不是傳祥嬪來乾清宮裡,便是去翠鳴軒裡去。後宮嬪妃雖不恥祥嬪,卻又是對她恨得牙癢癢的。
  孫言心自知已經失去了李顯瞻的心,便尋思著扶持舒筠,好幾回在李顯瞻跟前提起舒筠來,奈何李顯瞻似乎都沒有記起舒筠是誰。江妃亦是努力的扶持薛容,李顯瞻倒是去過鍾粹宮裡一次,聽薛容彈琴許久,聊了些琴棋書畫,最後瞧著天色晚了,便就出了鍾粹宮往翠鳴軒裡去了。
  因而,孫言心和江妃等人,可是對祥嬪恨得牙癢癢。
  祥嬪的恩**,持久不衰,連著朝中的大臣都對此有所微議,奈何李顯瞻並非只沉迷**之中而懈怠朝中大事,因而,朝中大臣也就說說,並不深究,討伐祥嬪惑主。
  祥嬪承**半月餘,可肚子卻沒有半點的動靜,昭貴妃不由的心急了,請了太醫過來給祥嬪診脈,檢查身子,可祥嬪的身子卻沒有半點的問題。昭貴妃又拿出了當初瑞婕妤給她的受孕偏方抓藥,祥嬪喝了許久,仍舊肚子沒有動靜。
  昭貴妃當初三十多歲用了這方子就輕易的有了身孕,祥嬪的身子沒有問題,一直承**,為何用了這方子卻半點不見效?昭貴妃不由的起了疑心。
  祥嬪獨**,後宮嬪妃怨聲載道。雲岫原本清淨的長春宮,也愈發的熱鬧了起來,這些嬪妃不能去勸諫李顯瞻,自然就跑到長春宮裡哭訴了起來。
  雲岫喝了口茶,略帶著笑意看了一眼屋中坐著的各位。
  蘇貴人焦慮著道:「皇后娘娘,您是後宮之主,祥嬪德行有失,簡直是敗壞了後宮中的風氣。」
  雲岫笑道:「她能得皇上的喜歡,不過是有些放蕩罷了,說不上德行有失。蘇貴人不妨去同祥嬪學學如何討皇上喜歡。」
  江妃憤然的道:「虧得祥嬪還是出自於世家大族,臣妾倒覺得她是出身窯子才對啊!」
  說罷,眼神落在一旁的子衿身上:「儀嬪妹妹原先還是**裡的清倌,與現今的祥嬪比起來,儀嬪妹妹還真是高貴只羞恥的多了!」
  子衿也不怒,笑著道:「謝江妃娘娘誇獎了。」
  江妃又笑著向子衿問道:「你也是住在永壽宮裡,碧微閣與翠鳴軒近的很,半夜裡可有聽到祥嬪那不知廉恥的****?」
  還不待子衿開口,宋嬪就煩擾的道:「臣妾睡意淺,在萬安宮裡都能隱約聽到些,真真的是令人臉紅羞恥不已。」
  孫言心嘴裡罵了句:「賤人!」
  正巧這會兒祥嬪在眾多宮人的簇擁下進屋子裡來向雲岫請安。只見她一身緋紅色透明輕紗羅裙,****半掩,顯露出ya不盡的嫵媚風情來。她正巧將孫言心那句話聽了去,微微的皺了皺眉,卻是笑著向雲岫跪下請安:「臣妾見過皇后娘娘。」
  雲岫雖笑著,卻有責備之意:「你倒是來得有些晚。」
  祥嬪愧色道:「臣妾伺候皇上,起得晚了些,還請皇后娘娘恕罪。」
  既是伺候皇上,雲岫又豈能再怪罪她,讓她起身賜坐,又讓宮人奉了茶上來。
  從祥嬪來了後,長春宮裡頓時安靜的下來,大夥兒皆是鄙夷的看著她。祥嬪也不在意,輕笑一聲:「怎麼各位姐妹都不說話了?臣妾方才進來時,可是聽著屋子裡熱鬧的很。」
  孫言心冷哼了一聲:「有些個不知廉恥的東西進來,髒了這潭的水,本宮怕污了自個的眼。」說罷,朝著雲岫道:「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孫言心一走,舒筠鄙夷的看了祥嬪一眼,也起身告退,隨著孫言心出了長春宮。接著江若儀也道:「臣妾怕待會兒說錯了話,惹得祥嬪一個不高興,告到了皇上那兒,臣妾便先告退了。」
  接著,江若儀、薛容、蘇貴人等人都陸續的走了,僅留下祥嬪還悠哉的喝著茶,沒有半點的去意。
  雲岫耐心的等著祥嬪開口,喝了茶後,又讓秋菱端了一旁的糕點上來,自顧的吃了起來。不多一會兒,祥嬪開口道:「臣妾知道後宮中對臣妾頗有微言。」
  雲岫糾正道:「不是頗有微言。是嫉恨和鄙夷。」
  祥嬪一笑:「對,她們雖不恥臣妾所為,卻是對皇上專**臣妾嫉恨的很。」
  說罷,盯著雲岫:「那皇后是否也嫉恨臣妾?」
  雲岫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來,含笑著道:「後宮的嬪妃如此之多,皇上要偏**著祥嬪,與皇上雨露均沾,於本宮來說,沒有任何的區別。只是,祥嬪就不覺得自個兒的**愛來的有些莫名其妙?」
  祥嬪只當是雲岫嫉恨她,才會如此的問,便是得意的道:「皇上與臣妾說,世間的情愛沒有太多的緣由,喜歡便是喜歡,皇上**愛臣妾,便是**愛臣妾。」
  雲岫嘲諷的笑了一聲,這祥嬪的腦子果然是被一時的**愛給燒沒了,帝王家也妄談情愛,**榻上男人的話也能信?
  「如此,祥嬪是來向本宮炫耀皇上的恩**的?」雲岫試問道。
  祥嬪表面恭敬的道:「臣妾不敢,臣妾如何得皇上**愛,您始終都是皇后,臣妾向皇后娘娘請安是臣妾的本分。」
  雲岫道:「你倒是還記得自己的本分。」
  祥嬪盈盈施禮,恭敬中卻是誠懇,緩緩跪下來,卻是突然的崴了腳,整個身子往一側倒去,玉寧見狀,連忙伸手就去要去扶祥嬪。
  祥嬪痛苦的捂著肚子,艱難的站起身來,身下已見猩紅的血順著大腿緩緩的淌下,祥嬪則是一臉的蒼白。
  雲岫心裡一慌,正欲開口喊紅豆去請太醫過來,祥嬪咬著牙痛苦的對翠兒道:「快,去請太醫來……」
  說罷,痛苦的昏厥了過去。
  雲岫的心中隱隱的不安起來,連忙讓紅豆去乾清宮裡請李顯瞻過來。
  不多一會兒,翠兒已經請了蘇太醫過來,蘇太醫搭著紅線替祥嬪診脈,臉色越來越差,惶恐的朝著雲岫道:「回皇后娘娘,祥嬪娘娘小產了。」

  ☆、第151章 設計雲岫

  雲岫的臉漸漸的慘白下去,祥嬪不過是崴腳摔了一下,竟然就小產了?她是何時有的身孕?
  李顯瞻已經隨著紅豆緊張的來了長春宮裡,一聽張太醫說祥嬪小產了,他皺了皺眉,疑惑的看著祥嬪,倒是沒顯出半點的傷心來。
  不多一會兒祥嬪就醒了過來,一臉的無措,手捂著肚子向李顯瞻淒婉的問道:「皇上,臣妾這是怎麼了?」
  李顯瞻在**榻前坐下,擁著祥嬪在懷裡,輕聲的道:「你小產了。」
  祥嬪先是一愣:「臣妾是何時有了身孕?」隨即臉上滿是悲傷籠罩,手輕覆在小腹上,傷心的道:「臣妾可憐的孩子……」
  雲岫在一旁站著,臉色陰晦,正想開口勸慰祥嬪一句,哪知祥嬪突然狠戾的看向她,恨意的質問道:「皇后娘娘為何要害臣妾腹中的孩子?」
  雲岫當真真是百口莫辯,被祥嬪咬得這一口氣得不輕,道:「連著祥嬪都不知自己有了身孕,本宮又如何知道祥嬪有了身孕,再者是祥嬪自己崴腳摔倒,才致小產,如何又怪上本宮了?」
  祥嬪咬著牙,委屈的落淚,低下頭來小聲的道:「臣妾一時激動,沉溺於失子之痛,錯怪了皇后娘娘,請皇后娘娘恕罪。」
  宮人端了藥上來,祥嬪皺著眉喝下,雲岫正欲出去吩咐宮人準備步輦抬祥嬪回翠鳴軒。昭貴妃聽聞了消息趕了過來,匆匆的向李顯瞻和雲岫行了禮,才擔憂的看向祥嬪,問道:「祥嬪怎麼樣了?」
  一旁的張太醫拱手回道:「回昭貴妃娘娘,祥嬪娘娘小產了。」
  昭貴妃聽此,嚇得瞬時臉色慘白,頓時跪在李顯瞻面前,哭著懇求道:「皇上,臣妾才小產不久,祥嬪又小產了,求皇上替祥嬪做主啊!」
  李顯瞻皺著眉:「祥嬪是自己不小心崴腳跌掉,才致小產。」
  昭貴妃卻是堅持著追問道:「長春宮中地面光潔,祥嬪怎麼會好端端的就崴了腳,其中必有蹊蹺啊!」
  一旁的玉寧陡然回了一句:「昭貴妃娘娘的意思是,祥嬪娘娘故意崴腳跌倒?」
  「你!」昭貴妃怒目瞪了玉寧一眼。
  雲岫滿意的看了玉寧一眼,佯怒的斥了一句:「玉寧,不可胡說。」
  張太醫突然拿起外邊祥嬪喝過的茶水細聞了一下,陡然神色大變,驚恐的跪下道:「皇上,這茶水裡兌了紅花。」
  紅花是墮胎利藥,祥嬪正是喝了那水,之後跌掉才致小產,如此一來,便就是雲岫精心要害祥嬪小產了。
  雲岫連忙跪下道:「皇上,就算臣妾當真想害祥嬪,可臣妾也不得知祥嬪有孕,又怎麼在祥嬪的茶水裡下紅花害祥嬪小產。還請皇上明鑒。」
  李顯瞻意味的眼神看了遍屋子裡的人,並未開口說話。祥嬪的貼身宮女翠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事來,跪下道:「皇上,奴婢記起前兩日紅豆姑娘與翠鳴軒裡的杏兒姑娘私下竊語。」
  雲岫看向跪在一旁的紅豆,紅豆搖了搖頭,急著道:「皇上明鑒,奴婢根本就不認識那個什麼杏兒。」
  李顯瞻已經遣人將那個杏兒帶了上來,雲岫仔細一看,這杏兒的身形樣貌似乎與毓秀有幾分相似,若遠瞧著還真能將二人認錯。
  紅豆當下也明白了過來,立即道:「皇上,奴婢前兩日同鍾粹宮裡的毓秀姑娘說過幾句話,毓秀姑娘與杏兒的身形樣貌有幾分相似,許是翠兒姑娘將毓秀姑娘和杏兒認錯了。」
  那杏兒聽此,立即道:「前兩日紅豆姑娘分明是同奴婢說話,奴婢告訴紅豆姑娘祥嬪娘娘近日來經常發困,時而還乾嘔,紅豆姑娘還猜測著祥嬪娘娘是不是有了身孕。」
  祥嬪聽此,立即憤怒的指著雲岫:「果真是皇后娘娘蓄謀害死了臣妾的孩子!皇后娘娘,臣妾雖得皇上**愛,可臣妾絲毫不曾對皇后娘娘不敬,您為何如此狠毒,非要置臣妾的孩兒死地?」
  一聲聲撕心的質問,設計周全的一個局,當真是讓雲岫無法替自己洗白了。只是,雲岫不由的疑惑了,祥嬪怎麼會犧牲自己的孩子來設計她?
  雲岫懷疑的盯著祥嬪,許久才向李顯瞻道:「只張太醫替祥嬪診了脈,許是診錯了也說不定,臣妾覺得,還是請施太醫過來再替祥嬪診一診脈。」
  李顯得點頭默認,朝著小生子道:「你去請施太醫過來。」
  小生子聽令後,飛快的往太醫院去了,屋子裡,祥嬪小聲的啜泣著,委屈的靠在李顯瞻的懷裡,昭貴妃臉色晦暗的瞪著雲岫,雲岫也不輕鬆,莫名的被惹了一身的黑,眼下只有等著施太醫過來,萬一,祥嬪真的是小產了,那情況可就不妙了……
  越想,雲岫越覺得不對,祥嬪若是以小產來陷害她,斷不會只收買了一位張太醫,施太醫是不可能被昭貴妃和祥嬪收買,她們也必定會料到雲岫會請施太醫來才對。可是,在聽到雲岫說請施太醫來時,昭貴妃和祥嬪卻沒有一絲的惶恐……
  難道,祥嬪真的用孩子來陷害她?
  小生子領著施太醫進來,還不待施太醫向屋子裡的眾人主子行禮,李顯瞻就急著道:「莫拘那些虛禮,你來替祥嬪診脈,看祥嬪可否是真的小產。」
  施太醫不敢懈怠,趕緊的備好了診脈的絲線讓醫女繫在祥嬪的手腕上,仔細診了許久,才收起絲線,朝著李顯瞻道:「回皇上,從祥嬪娘娘的脈象來看,卻有小產之兆。」
  施太醫的話音才落下,雲岫慌得一時沒有站穩,身子趔趄的往後退了幾步,幸而有玉寧扶著。
  這會,祥嬪更是厲聲的質問道:「皇后娘娘,施太醫是您最信任的太醫,現在您相信臣妾並非是陷害您了?」
  雲岫穩下心神來,向李顯瞻道:「皇上,祥嬪在長春宮中被害小產,臣妾必會查明此事,還祥嬪一個公道。」
  昭貴妃諷道:「祥嬪小產一事已經很明瞭,分明就是皇后娘娘害怕祥嬪生下孩子危及到自己的地位,才狠毒的下藥導致祥嬪小產。」
  雲岫一怒,反問了昭貴妃一句:「宮中有孕的嬪妃還有琪貴嬪、宋嬪和寧嬪,就唯獨祥嬪的孩子危及到本宮的地位了?」
  昭貴妃道:「祥嬪得皇上**愛,又怎是琪貴嬪等人能比的,皇上愛屋及烏,會偏**祥嬪的孩子也不是沒有可能。」
  祥嬪一臉悲慼的懇求道:「皇上,您一定要替臣妾以及臣妾那個可憐的孩子做主啊!那也是您的孩子!」
  許久後,李顯瞻才凝重的道:「此事,朕會親自查明清楚。」
  之後,看向屋中的眾人:「皇后禁足長春宮,昭貴妃與祥嬪禁足永壽宮。」
  說罷,便領著宮人出了長春宮。祥嬪和昭貴妃乘著步輦回了永壽宮。長春宮的大門被關起,方才一室的喧囂即刻落得清冷。

  ☆、第152章 殘忍真相

  見著宮門關上,雲岫一臉的無懼,謝全和郭海不由的擔憂不已,郭海急著道:「主子,您可要想想法子,謀害龍嗣可是大罪。」
  玉寧道不似謝全和郭海一般慌張,反笑著安撫了他們一句:「你們急什麼。放心,主子不會有事的。」
  看著長春宮外守著的侍衛,謝全和郭海哪裡放得下心來,玉寧將自己的猜測照實的同他們說了:「你們都知道謀害龍嗣是大罪,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咱們主子,可皇上卻只是將主子禁足,可見皇上是相信主子的。」
  謝全和郭海這才恍然的點了點頭,總算是安心下來。
  玉寧又道:「皇上連著昭貴妃和祥嬪都禁足了,可見皇上懷疑昭貴妃和祥嬪。」
  雲岫聽著玉寧的分析,對玉寧越發的讚賞了,點了點頭,接著玉寧的話繼續說道:「皇上將我禁足不過是做給六宮看,也是為了摒除我的嫌疑。而將昭貴妃和祥嬪禁足,明顯是對她二人有所懷疑的,我相信皇上一定會查明真相。」
  玉寧猶疑許久,問道:「只是,昭貴妃和祥嬪對娘娘是有多大的仇恨,竟能讓祥嬪捨得腹中的孩子?」
  雲岫歎了聲:「之前,昭貴妃好不容易因為孫貴妃虐待大皇子一事差點奪回大皇子,就因我的一句話,把大皇子留在了慈寧宮裡,皇上又是從長春宮一離開便下旨讓孫言心繼續撫育大皇子,可見,她是恨透了我。」
  玉寧又往下繼續揣測著:「倘若主子因此事而受累被廢,昭貴妃小產,祥嬪又是小產,皇上和太后娘娘為了撫慰楊氏一族,極有可能會許諾昭貴妃皇后之位。」
  雲岫冷哼了一聲:「昭貴妃倒是好計謀,可是她高估了皇上對祥嬪的**愛。」
  李顯瞻已經著手在調查祥嬪小產一事,他神色凝重的在乾清宮中來回的踱步,乾清宮的宮人都不敢上前去。想了許久,他大聲的喊了一聲:「小生子,去將翠鳴軒的馨竹帶過來!」
  小生子應聲退下,飛快的去了翠鳴軒裡將那個叫馨竹的宮女帶到了乾清宮中。
  馨竹在殿內跪下,惶恐的低著頭:「奴婢見過皇上。」
  李顯瞻冷著眉,厲聲問道:「朕讓你給祥嬪喝的藥,是每次親眼看著祥嬪喝下的嗎?」
  馨竹忙回答道:「回皇上,每次祥嬪娘娘承**之後,奴婢都在祥嬪娘娘的茶水裡下了藥,也是親眼看著祥嬪娘娘喝下。」
  如此一來,祥嬪是斷不可能有孕。
  李顯瞻皺著眉,又將施太醫傳來乾清宮。
  施太醫如實的向李顯瞻道:「祥嬪娘娘的脈象確實是小產之兆。」
  李顯瞻肯定的道:「朕每次**幸祥嬪後都讓她喝了避孕的藥,她不可能有孕,如何來的小產?」
  施太醫疑惑著,也不知該如何說了。李顯瞻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施太醫才起身退出了乾清宮裡。
  李顯瞻的臉色越發的難看,祥嬪不可能會懷上他的孩子,那祥嬪的胎可就來得有問題了。李顯瞻立即喊了榮公公進來:「你去查一下最近可有男子出入永壽宮。」
  榮公公納悶著應下,最後並沒有查出有男子出入過永壽宮,祥嬪的胎成了個迷。李顯瞻又拷問過杏兒,最終杏兒招供了是昭貴妃和祥嬪指使她誣陷雲岫,對於祥嬪到底有沒有身孕,她並不知曉。
  李顯瞻解了雲岫的禁足,之後又去了永壽宮裡。
  昭貴妃見著李顯瞻過來,眼中滿是怨恨的道:「祥嬪小產,皇上不加以撫慰就算了,卻還將臣妾與祥嬪禁足。皇上果真是涼情!」
  李顯瞻慍怒的道:「朕是否涼情還輪不到昭貴妃來說,朕問你,祥嬪的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老實與朕說個清楚明白。」
  昭貴妃一笑,正色道:「皇后嫉妒祥嬪有了身孕,在祥嬪的茶裡下了紅花,祥嬪小產了。臣妾所知道的就是這麼一回事。」
  李顯瞻瞪著昭貴妃許久,都瞪得昭貴妃心裡發慌了,他才一字一句的再次問道:「朕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昭貴妃心裡雖慌,卻仍是不改口的道:「不管皇上問多少次,臣妾都是如此說。」
  「好。」李顯瞻點著頭冷笑著,轉身決然的出了永壽宮正殿。
  經過碧微閣時,正好瞧見子衿在院子裡坐著,子衿上前去向李顯瞻請了個安,笑著道:「皇上過來看祥嬪啊。」
  李顯瞻點了點頭,子衿退到一邊去,也不擋著路,恭送著李顯瞻離開。
  翠鳴軒裡,祥嬪一聽說李顯瞻來了,歡喜的立即出了屋子相迎:「皇上,您可算來了,臣妾想您。」
  當她的目光觸及到李顯瞻難看的臉色,心裡慌了下神,李顯瞻試探著說道:「朕已經解了皇后的禁足了。」
  祥嬪聽此,身子陡然顫抖了下,幸而旁邊有翠兒扶著,她抬起頭來,臉色慘白的笑著道:「那皇上可有查出臣妾的孩子到底是誰人所害?」
  李顯瞻盯著祥嬪許久,問道:「你可要與朕說實話?」
  祥嬪的目光慌亂,強笑著問:「皇上讓臣妾說什麼實話?難道臣妾的孩子是假的,臣妾小產都是假的?」
  李顯瞻絲毫沒有隱瞞祥嬪的意思,也絲毫沒有對祥嬪有半點的憐惜,殘忍的道:「朕每次**幸你之後,都會讓人給你喝下避孕的藥,朕想知道你那個流掉的孩子,父親到底是誰?」
  殘忍的真相嚇得祥嬪直接癱坐在地上,她不敢置信的看著李顯瞻,臉上的慘白漸漸的變成憤怒,不解,她拉扯著李顯瞻的衣擺,嘶聲的問道:「為什麼?皇上為什麼要如此對待臣妾?」
  想她夜夜承**,就是想著能夠懷上孩子,卻奈何肚子一點動靜也沒有,連著昭貴妃找了受孕的偏方給她,也沒有半點的用,原來,是李顯瞻根本就沒想過讓她懷孕。
  李顯瞻冰冷的道:「朕將大皇子過繼到孫貴妃的名下,又豈容楊氏女子生下孩子,昭貴妃心腸狠毒,殘害了朕多少的孩子,若是讓她名下有皇子,那朕怕是就要絕後了。你既然想邀**,朕便成全你,也算是給楊氏一族面子。」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祥嬪絕望的道。

  ☆、第153章 雲妃恨意

  李顯瞻冷聲道:「陷害皇后與私通外男的罪名,你自己選一個!」
  祥嬪突然臉色煞白,用力的拉著李顯瞻龍袍的衣擺,激動地解釋道:「皇上,臣妾沒有私通外男,臣妾根本就沒有身孕,這一切,都只是臣妾與昭貴妃為了陷害皇后娘娘而做的一個局,求皇上饒恕。」
  李顯瞻狐疑著,似乎並不相信祥嬪的話,反問道:「朕不相信連施太醫都被昭貴妃收買。」
  祥嬪哭著將事情的原委都說了出來:「臣妾一直無孕,昭貴妃便想了個法子,陷害皇后謀害臣妾小產,如此一來,皇后受累被廢,皇上為了補償楊氏,定會將昭貴妃立為皇后,也會對臣妾更加的**愛。」
  頓了頓,祥嬪接著往下說去:「昭貴妃給臣妾喝了個偏方藥,造成小產的徵兆,連太醫都無法分辨。」
  李顯瞻聽完,朝著身邊的榮公公道:「祥嬪心腸歹毒,陷害皇后,廢除嬪位,打入冷宮。昭貴妃知而不報。理應同罪,念其侍奉朕多年,盡心盡力,便降為昭妃,幽居永壽宮,此生不得與大皇子相見。」
  說完後,連回頭看一眼祥嬪都不曾,便匆匆的離開了永壽宮。
  永壽宮裡一事的風光,霎時間冷落得無人問津。連著住在碧微閣裡的子衿也漸漸的讓人給遺忘了。
  長春宮的風光如舊,只是昭妃如此輕易的落了勢力,讓雲岫有些不敢相信。
  被禁足的雲妃、瑞婕妤也被解了禁足。昭妃已落勢,雲妃對雲岫可算是新仇舊恨,恨不得讓雲岫也落得如昭妃一樣的境地。
  壽安宮中,雲妃用力一拍桌子,怒道:「趙雲岫無故將本宮禁足這些日子,否則哪裡由得楊氏那賤人狐媚皇上!」
  瑞婕妤好心的勸了句:「娘娘不必動怒,任是楊氏再得皇上**愛,可最後皇上不還是將她打入了冷宮。」
  雲妃聽著,也是點了點頭:「皇上對楊氏如此不留情意,卻顯得對趙雲岫情意深長,否則,趙雲岫再聰慧機警,也不可能在波詭雲譎的後宮之中屹立不倒。」
  瑞婕妤歎了聲:「皇上的確是對皇后情長的很,怕是孫貴妃也是比不得。」
  雲妃聽到孫言心的名字,怒喝了一句:「別在本宮跟前提孫言心那個賤人!」略想了一會兒,質問瑞婕妤:「你在趙雲岫跟前許久,想必你一定知道她不少的秘密。」
  瑞婕妤聽此一慌,連忙跪下:「臣妾什麼都不知道。」
  探尋的目光落在瑞婕妤的身上,雲妃並非是傻子,又豈能讓瑞婕妤這話應付過去,反問道:「你跟隨趙雲岫那麼久,昭妃害你,她卻不出手相救,若非本宮,你早已死在昭妃之手,又怎能秦壽替你死去的孩子報仇?最後,趙雲岫又是將你與本宮都禁足,難道你心裡對她就沒有半點的怨恨嗎?」
  瑞婕妤堅定的眼光,慢慢的生出了幾分的疑慮來,最開始,麝香一事,她感激雲岫出手相救,之後,她又是大膽的以巫蠱之術陷害於常在,雲岫雖責備了她,卻還是暗中相助,害死了於常在……在後宮之中,雲岫對她更是多有照拂。可是,在昭妃一事上,雲岫不僅不幫她,反而處處鉗制她,後來還替昭妃的孩子抄寫往生咒,更是將她禁足。
  她的心裡如何不怨恨雲岫!
  見著瑞婕妤動搖,雲妃繼續蠱惑道:「你可是知道了她太多的秘密,如今,你投靠了本宮,就算你死守著她的秘密,可不見得她會放過你。瑞婕妤,是生是死,你可要想清楚了?」
  瑞婕妤最終下定了決心,看著雲妃,說道:「臣妾知道的並不多,當初皇后娘娘中毒被禁足,皇后娘娘為洗除自己的嫌疑,暗中給李貴人下毒,李貴人身邊的宮人一定有皇后娘娘的人。」
  雲妃滿意的點了點頭,雖然李貴人已是過往雲煙,只要多幾宗雲岫的罪證,到時候李顯瞻即便是想袒護雲岫怕也是難堵悠悠眾口。
  小鈴細想了一會兒,突然開口道:「奴婢曾見長春宮的紅豆姑娘曾與之前在閒玉軒裡伺候的毓秀有過來往。」
  雲妃露出得意的笑容來:「那這個毓秀的嘴裡可是要翹出好些話來。」
  說罷,朝著小鈴使了個眼色,小鈴領會的帶著宮人立即去了鍾粹宮裡去將毓秀帶過來。
  瑞婕妤又道:「倘若皇上對皇后有情,定然是容不得皇后娘娘同臨親王有半點的關係。宮中此時若是再傳出些有關皇后娘娘與臨親王的閒話,怕是皇上會對皇后娘娘冷落。」
  雲妃問了句:「臨親王對皇后真有如此的心意嗎?」
  瑞婕妤肯定的點了點頭:「臣妾隱約的知道些,臨親王與皇后娘娘算得上是情投意合。」
  雲妃嘴角一笑:「如此甚好。宮中的那些傳言,本宮會安排好,臨親王那兒,你務必想法子讓他入宮來與皇后老**見見面。」
  瑞婕妤應下:「娘娘放心。」
  晚來風涼,雲岫愜意的坐在院子裡看著書,謝全引著大皇子過來,大皇子一見著雲岫立即跪下請罪道:「兒臣見過皇后娘娘,母妃陷害皇后娘娘,兒臣特意替母妃前來向皇后娘娘請罪,希望皇后娘娘能夠寬恕母妃。」
  雲岫放下書本來,讓宮人扶著大皇子起身:「如今,你的母妃是孫貴妃,昭妃所行之事,與你沒有半點的關係。再來,皇上已經下旨懲處了昭妃,本宮對她並無怨恨。」
  說著,看著已長得快有謝全高的大皇子,歎了聲:「難為你對昭妃還有這份孝心,不知她能不能體會到你的孝心,誠心悔改。璘兒,你可知昭妃為你做了諸多狠毒的事。」
  在宮中浸染的久了,雖然眼下後宮之中,因子嗣而起的明爭暗鬥幾乎沒有,但大皇子到了這般年紀,心裡也清楚了很多,點了點頭,示意他明白。
  「因而,兒臣自覺有罪,還請皇后娘娘稟告了父皇,懲戒於兒臣。」大皇子誠懇的道。

  ☆、第154章 使臣入宮

  雲岫對大皇子越發的滿意,雖昭妃心思狠毒,卻是將大皇子教育的很好,忠孝仁義。讓大皇子起身來,雲岫反語重心長的對大皇子說:「你是你父皇唯一的皇子,別讓你父皇失望了。」
  大皇子臉色略顯出為難來:「好幾位娘娘都有身孕,兒臣很快就會有弟弟了。」
  雲岫聽出大皇子的弦外之音,勸道:「你畢竟是你父皇的長子,皇上不會冷落了你的。」
  大皇子聽此,才安心的離開。玉寧送了大皇子出去,見著紅豆神色匆忙的進院子裡來,在雲岫身前急著道:「主子,不好了,毓秀失蹤了!」
  雲岫心裡一慌,忙問:「毓秀怎麼會失蹤?」
  紅豆回答道:「今兒一早奴婢去找毓秀,找遍了都沒有找到毓秀,這會兒,鍾粹宮上下也在找毓秀,怕是毓秀已經被人害死了。」
  如此,只是毓秀失蹤而已,雲岫的心裡略安心下來,吩咐了長春宮的宮人仔細查探毓秀的下落,皇宮就這麼大,毓秀一個宮女能走到什麼地方去。
  宮人連著找了兩日都沒有找到毓秀的下落,雲岫的心裡這才慌神了起來。毓秀失蹤的有些蹊蹺!
  近日來,祥嬪被打入冷宮之後,李顯瞻開始專**金貴人,更是將金貴人晉為了金嬪。今兒,李顯瞻又是去了金秀媛那兒,許昭儀聽了尚寢局的回稟,心裡悶的很,一路走來了長春宮裡。
  才一進長春宮裡,雲岫就聽見許昭儀歎了兩聲,臉上滿是愁容。雲岫自在的修剪著花枝,笑著問了一句:「怎麼,你可是在為皇上專**金貴人一事煩擾?」
  許昭儀回道:「皇后娘娘,皇上近來也不知怎了,先是專**祥嬪,現在又是金嬪,臣妾瞧著當真是反常的很。」
  雲岫漫不經意的道:「高麗國使者和波斯國使者已經在來我大周朝貢的路上,皇上**金嬪,這是做給高麗國看呢。你也放寬了心去,皇上即便不專**她人,這恩**也難以落到你我的頭上。」
  許昭儀怒聲道:「不過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雲岫一問:「怎麼?難道是金嬪身邊的奴才不長眼,頂撞到許昭儀了?」
  許昭儀憤憤的道:「這些事,臣妾也不想同她計較。只是想來到底有些氣憤。皇上昨兒身子有些不適,臣妾便讓碧染送了參湯去乾清宮,哪知金嬪身邊的宮女嫣兒竟故意撞倒了碧染,打翻了碧染手中端的參湯,最後還怪罪碧染燙傷了她,讓碧染給她跪下賠罪……」
  雲岫聽此,怒道了一聲:「真是仗勢欺人的奴才!」
  許昭儀歎了聲,繼續說道:「這還不算什麼,碧染不跪,那嫣兒愣是甩了碧染兩個耳光,碧染回來後,臣妾可是瞧見她的臉腫得厲害,臉上的兩個五指印也清晰可見,還有她的手也被燙紅了。碧染怎麼說也是臣妾當初帶入宮裡來的奴婢,都算得上皇后娘娘同緲緲姑娘的情誼了。」
  雲岫道:「這個嫣兒是過分了些。金嬪在得**也只是個小小的嬪位,再來,她也只是個奴婢,宮裡哪裡由得她撒野。」
  喚了玉寧,雲岫道:「傳本宮懿旨,宮女嫣兒囂張跋扈,私自詆辱毆打宮人,責罰其二十杖。」
  玉寧聽了旨意,便出了長春宮往壽安宮而去。許昭儀這才露出一個笑容來,朝著雲岫道:「臣妾替碧染謝過皇后娘娘了。」
  雲岫道:「你也是管著後宮大權的人,一個犯錯的奴婢便就自己處置了去,不必來稟了本宮,若一個奴婢你也不敢放手去管教,如何能讓六宮心服。」
  許昭儀應下道:「臣妾明白了。」
  看向院子裡開著的花甚好,許昭儀向雲岫討道:「皇后娘娘這兒的扶桑花可得都比水雲香榭里還要好,臣妾想向皇后娘娘討要幾盆的扶桑花,也讓臣妾的承乾宮沾點顏色。」
  「也好。」雲岫應下,遣了郭海挑了幾盆的扶桑花,讓宮人隨著許昭儀送去承乾宮。
  許昭儀謝道:「謝過皇后娘娘,臣妾告退。」
  第二日一早,李顯瞻來了長春宮裡,同雲岫說波斯國和高麗國使臣已經抵達京城,今日晌午便會入宮,讓雲岫著令尚儀局編排些歌舞來迎接兩國的使臣。
  雲岫應下:「尚儀局的歌舞已經在編排中了,皇上盡可放心。」
  李顯瞻歎了聲:「此次是孟栩保護兩國使臣入宮,朕打算等琪貴嬪生下孩子之後,再讓孟栩離京。」
  雲岫替婉琪謝了李顯瞻,感激的道:「如此,婉琪妹妹定然高興,她在宮中也能安心些。」
  李顯瞻又道:「朕秘密下詔,讓白澤回京了。」
  「哦?」雲岫略有遲疑,不太相信的看向李顯瞻,「白澤將軍才去南疆不久,皇上怎麼又將他召回京城了?」
  李顯瞻道:「白澤替朕出生入死過,戰功赫赫,是我大周的功臣,朕要嘉獎他,高麗國公主和親,朕打算給白澤賜婚。」
  雲岫疑惑的問道:「那高麗國公主和親,不是嫁給皇上嗎?怎麼皇上要賜給白澤將軍?」
  李顯瞻仔細的瞧著雲岫的臉色,見她竟沒有半點的在意,心裡略有些不快,道:「後宮之中的嬪妃已經夠多,白澤將軍卻尚未娶妻室,朕聽聞那高麗國公主容色雙全,有善解人意,學識淵博,配白澤甚好。」
  如此,雲岫也不再多問,李顯瞻又同雲岫說了好一會兒的話,見著雲岫對他並沒有挽留之意,不悅的起身,拍了拍褶皺的衣袍,慍怒道:「朕去看看金嬪。」
  說罷,大步流星的出了長春宮。
  雲岫送著李顯瞻出去,心裡在想著今兒宮裡的夜宴,接待波斯國和高麗國的使臣,貴嬪位及以上的嬪妃都能出席,皇室宗親也被邀入宮出席。
  前兩日,雲岫聽聞了臨親王妃有了身孕,今兒晚上,臨親王與張茴都會出現。自從臨親王大婚之後,雲岫再也沒有同臨親王見過面,那時,宮中她與臨親王的傳言那樣沸騰,此番兩人見面,不知又會是怎樣的心境,可是又會讓人憶起她與臨親王之間的過往?
  晌午,兩國使臣在奉天殿裡見過李顯瞻後,便就被安置在宮中暫且住下。接著,白澤也聽了李顯瞻的傳召快馬加鞭從南疆趕回京城,酉時便就進宮了。
  因著宮中夜宴是招待高麗國和波斯國的使臣,雲岫穿得極為正式,明黃高貴的鳳袍,金絲線繡鳳穿牡丹,鳳袍上更是鑲嵌七七四十九顆東珠。頭戴六龍三鳳鳳冠,龍口銜珠寶滴,面向前;兩側龍向外,作飛騰狀,鳳形均作展翅飛翔之狀,口中所銜珠寶滴稍短,其中裝飾大小珠花,珠花的中間鑲嵌紅藍色寶石,周圍襯以翠雲、翠葉。
  月影星疏,雲岫才裝扮好,小生子就匆匆的來了長春宮裡請她:「皇后娘娘,夜宴快開始了,皇上讓奴才過來催一催您。」
  雲岫由玉寧攙扶著站起來,頭上這鳳冠著實是太重了些,壓得她都有點抬不起頭來,含笑著道:「麻煩你了。」
  待雲岫緩緩的道了交泰殿中時,眾多人已經到了,李顯瞻端坐在正位上,正與兩國的使臣說得開懷,見著雲岫進來,便站了起來。
  宮外的太監拉長了嗓子喊著:「皇后娘娘駕到!」
  殿中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待雲岫才走進一步,就齊聲道:「見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雲岫甚是端莊大方,和善的道:「眾位都平身。」
  便面帶笑意,款款往正位上的李顯瞻走去,行過禮後,方才上去坐下。
  臨親王李璊祥攜著臨親王妃張茴已經在一旁坐下,雲岫略看了臨親王一眼,發覺他也正看著她,便趕緊的別開了眼神。白澤坐在臨親王的對面,亦是專注的看著雲岫,雲岫的臉不由得發熱,偶然間發覺李顯瞻面色甚是不喜,雲岫立即輕聲的笑著道:「金嬪似是很開心。」
  李顯瞻這才淺淺的看了一眼與玉貴嬪坐在一席的金嬪,讓身旁伺候著的榮公公過去賞了一杯酒給金嬪。
  雲岫略看了一眼波斯國和高麗國的使臣,然後目光落在那位高麗國公主身上,她應是與金嬪有些相熟,雲岫方才便瞧見她二人相視而笑,眼神裡也有交流。
  李顯瞻想是已經同高麗國公主透露過,會將她賜婚於白澤,這會兒,她的眼神時不時的瞟向一旁只顧自己喝悶酒的白澤,然後嬌羞的低下頭來,可奈何,白澤卻是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
  夜宴開始,殿內的歌舞升起,李顯瞻開懷的同兩國使臣暢飲,臨親王坐的離正位近,雲岫不慎手中酒杯滑落,酒杯在腳邊摔碎,將自己嚇得不輕。
  臨親王立即緊張的站了起來,看向雲岫,想上前去,移動了一步,觸及到李顯瞻警告的眼神,頹然失落的坐下。
  雲岫用帕子擦掉打濕的衣角,朝著眾人歉意的笑了笑。謝全悄悄的過來在雲岫的耳邊小聲說了句話。
  「主子,毓秀姑娘找到了,已經死了。」

  ☆、第155章 夜宴微醉

  雲岫陡然臉色慘白,身子趔趄了一步,險些沒站穩,玉寧在一旁穩妥的扶著她。
  謝全又道:「方纔從枯井裡打撈出來的,估摸死了已有好幾日,渾身都發臭了。」
  李顯瞻察覺到雲岫的神色有異,擔憂的輕聲問了句:「怎麼了?」
  雲岫欠了欠身子,平緩了語氣,輕聲道:「宮裡死了個宮女,有些不吉利。」
  李顯瞻招手示意小生子過來:「你去查查此事,切勿聲張,擾了兩國的使臣和高麗公主。」
  「是。」小生子輕聲應著退下,隨著謝全一同去徹查毓秀遇害一事。
  殿內一切如常,歌舞絲竹聲漸起,觥籌交錯,珍饈美味,熱鬧非凡。雲妃和瑞婕妤瞧見方才雲岫那慘白的臉色,臉上顯出得意之色,兩人互視一眼,端起銀杯盞以肥寬的袖口遮著,暢飲了一杯酒釀。
  歌舞退下,絲竹之聲漸停,李顯瞻看了一眼一旁臉色陰鬱,獨自飲酒焦愁的白澤,朗聲道:「高麗公主秀外慧中,才貌雙全,實乃難得的美人,白澤大將軍年輕有為,在我朝戰功赫赫,赤膽忠心,與公主真乃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朕特在此處將高麗公主賜婚於白澤將軍。」
  李顯瞻的話音落下,殿內一片歡騰之聲,皇室宗族及一干的朝臣紛紛拱手向白澤道賀,可見白澤黑著臉,故而話說到一半,聲音便低了下去。
  白澤抬頭看著李顯瞻,隨即眼神轉移到雲岫的身上,看著她一身的鳳袍尊貴大氣,他起身來,走到殿中,恭敬的跪下道:「臣謝皇上恩典。」
  李顯瞻這才放聲大笑起來,爽朗的道:「白愛卿快快平身。」
  隨即,白澤起身來,疾步走到高麗公主的方桌前,行了個大禮:「公主有禮。」
  高麗公主起身,略顯羞澀的回道:「白將軍有禮了。」
  如此,算是白澤和高麗公主都應承下了李顯瞻的這樁賜婚,雲岫長長的鬆了口氣,再看雲妃,也滿是歡喜,起身端著酒杯道:「表哥能娶得公主為妻,姨母和姨丈總算可以安心了。」
  方纔驟然冷下的氣氛瞬時熱絡起來,雲岫淺淺的喝了幾杯的酒,覺得有些頭疼,便欠聲向李顯瞻道:「臣妾有些不適,先行告退了。」
  李顯瞻看著雲岫有些醉了,連脖頸處都發紅了,點頭著應下,又連囑咐了玉寧一句:「好生照看著皇后,回長春宮後,記得給皇后煮一碗醒酒的湯。」
  「奴婢醒得。」玉寧應下,忙隨著雲岫從側道匆匆的出了交泰殿。
  臨親王留意著雲岫出去,小聲同張茴說了一句話,便也托辭出了交泰殿。雲妃看著臨親王出去後,眼色示意了身邊的小鈴,隨之,小鈴也悄悄的出了交泰殿。
  雲岫因著頭疼,心裡又惦掛著毓秀一事,緩步往長春宮裡走去。幸而夏日裡夜空的星光透射著銀華的光亮,玉寧雖未提著燈籠照路,還是隱約能看得清路面。
  偶然從路邊飛過幾隻閃著瑩瑩綠光的螢火蟲,雲岫不由的停下步子,看著那幾隻在樹叢裡撲閃著的螢火蟲,有些發癡,又想起那一年盛夏臨親王從避暑山莊裡派人送回來的那一盒子的螢火蟲。
  雲岫正想的出神,熟悉的步子聲響漸近,側過頭一看,竟是臨親王已經停在了她的旁邊。雲岫往後退開一步,疏離的問:「王爺是出來看月光的嗎?可惜,今夜的月光似乎不怎麼應景。」說罷,抬頭看了眼布著稀疏星子的夜空,一輪彎月被烏雲遮住了大半。
  臨親王亦是沒有提燈籠,身後也沒有隨從跟著,他只能藉著月光隱隱的看清雲岫的臉,緋紅之中透著一絲的蒼白和焦慮,宮中處處機關,她又是處在皇后之位上,又如何能活得安生自在?越發這樣想著,臨親王滿是心疼的看著雲岫,雖兩人離得這樣的近,雖雲岫能輕鬆的說出那一句問候的話,可他卻是有說不盡的話梗在喉中,怎麼也說不出來。
  到最後,卻是疏離的回了一句:「本宮只是出來吹吹風。」
  雲岫到底難以做到無情到底,最後還是關心的囑咐了一句:「夜裡風涼,王爺仔細莫著了涼。」
  臨親王陡然心中動容,一時沒抑制住內心的情感,上前整個將雲岫攏在了懷裡,癡癡的道:「你可知我每日都多想你,多擔心你,會不會有人害你?你身子不好,每日都過的好不好,胃口好不好,有沒有中暑熱,天涼了有沒有加衣……」
  雲岫彆扭的從臨親王的懷中掙脫出來,臨親王也意識到自己的失禮,忙收起所有的情意,別開臉,與雲岫站得遠了些。
  雲岫收拾起臉上的情緒,窘色道:「別讓臨親王妃擔心了,王爺還是早些回去。」
  說罷,領著玉寧轉身往長春宮而去,不曾回頭。
  玉寧悄悄的回頭看了一眼,見臨親王還在那兒,一直注視著雲岫的背影,她歎了聲,小聲的同雲岫道:「主子,臨親王還在。」
  雲岫叮囑了玉寧一句:「別回頭看,快些走。」
  待臨親王回到交泰殿,殿內依舊熱鬧,他才一坐下,李顯瞻便臉色不善的看向他,懷疑的問道:「方纔五皇弟是往哪裡去了?」
  臨親王神色如常的拱手回道:「臣弟喝得醉了些,往外面吹了會風,只是外面烏雲蔽月,又無璀璨星光,實在索然,遂又回來了。」他說的風輕雲淡,臉上始終都帶著淺淡的笑意。
  李顯瞻一笑:「五皇弟在京中賦閒幾年,性子越發的淡泊,喜好這些風雅之事。不知五皇弟這行軍作戰,馬背上的功夫是否都忘了。」
  臨親王抱拳正色道:「只需皇兄一聲令下,臣弟即刻便可領兵出征,保衛我大周江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李顯瞻的眼神落在一旁滿臉擔憂的張茴身上,神色略緩和了些:「你赴湯蹈火了,臨親王妃和未出世的小世子,怕是要埋怨朕了。征戰沙場,朕已有白澤將軍,五皇弟就好好的在王府裡陪著王妃,安心的等待小世子降生。」
  臨親王落座下,歉意的看了眼張茴,見她臉色有些慘白,伸出手來握住她的手,竟發覺冰涼不已。
  夜宴散後,李顯瞻留了臨親王夫婦以及白澤留宿宮中,遣人送了兩國來使和高麗公主回住處後,李顯瞻這才匆匆的往長春宮而去。
  長春宮裡已經熄了燈燭,雲岫因著喝了酒,引發的頭疼,一回來便就躺下了。這會兒,華良正要去將宮門關上,就聽見外邊喊著「皇上駕到」的聲音。他連忙的將宮門放開,李顯瞻疾步而來,華良緊著跪下行禮:「奴才見過皇上。」
  李顯瞻示意華良起身,問道:「皇后可是歇下了?」
  華良回道:「是的,一回來,主子便有些頭疼,喝了醒酒的湯,玉寧姐姐便伺候著主子歇下了。」
  李顯瞻道:「朕便是料著皇后酒後必然是要頭疼的,席間她又喝得有些多。」說著,疾步往屋子裡走去。
  玉寧剛從內殿裡出來,看到李顯瞻進來,請了個安,便就要急著去內殿裡將雲岫叫起來,李顯瞻忙叫住她:「酒醉的人這會兒被叫醒,會更難受,朕就過來看看皇后,片刻就走。」
  因著入秋了,夜裡微涼,殿內已經沒有點薄荷香,而是點了氣味清淡的沉水香,屋中似有似無的香味,帷幔之內,透著窗欞格子投入的光,隱約能見雲岫緊閉著眼睛,眉頭輕皺著,睡得並不安穩,突的一個翻身,嘴裡嘟囔著什麼,險些從**榻上摔下來。
  李顯瞻在**榻邊上坐下,將雲岫往**榻內挪進去了些,靜靜的看了許久,才轉身出了屋子,小聲的對榮公公道:「去壽安宮萱壽堂。」
  榮公公弓著身子應下,出了長春宮後,才輕喊了聲:「皇上擺駕萱壽堂。」
  高麗國使臣在,連著高麗國的公主都在,李顯瞻自然不能是要將金秀媛**著。
  李顯瞻走後,長春宮的宮門徐徐的合上,**安靜無事,雲岫睡得尚算得上安穩,待第二日早上醒來,仍覺得頭還有些疼。紅豆去太醫院裡請了施太醫過來給雲岫開了副醒酒的藥,喝了後,才稍好了些。
  陽光偏暖,秋風偏涼。
  昨兒毓秀一事是交由了謝全和小生子一同在查著,這會正得空,雲岫遣了謝全過來,詢問到:「毓秀的事可查出些眉目來了?」
  謝全一臉的苦色,搖了搖頭:「毓秀的屍體腐壞了,根本查不出是因何而死,宮裡頭同毓秀交好的宮人也都一一詢問過,沒有任何的可疑之處。」
  雲岫揮手示意謝全出去,又喚了紅豆進屋子裡來,問道:「與毓秀最相熟的人就是你了,毓秀失蹤前,你可有察覺出她有何異樣?或者是有沒有旁的人找過她?」
  紅豆仔細的回想著,搖了搖頭:「一切都如往常一般,似乎不曾有……」說道這裡,她像是猛然想起了什麼。

  ☆、第156章

  紅豆臉色唰的一下慘白,猜測著道:「毓秀失蹤前,奴婢似乎見著壽安宮裡的小鈴鬼鬼祟祟的去過毓秀住的地方。」
  雲岫心裡一慌,道:「瑞婕妤聰明,她當初在我身邊時,我雖並未事事都讓她知道,可以著她的聰明難免會猜不到。」
  玉寧也是憂心的很:「當初主子因下毒一事被禁足,是如何的在李貴人的藥茶中下毒而解除自己的嫌疑,瑞婕妤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怕是毓秀便是因這事而死的。」
  雲岫心涼的確定道:「**不離十了,毓秀沾的就只有這事。」
  玉寧擔心的道:「若真是如此,怕是毓秀的死不能查下去了。」
  雲岫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若是瑞婕妤夥同雲妃想以此事來要挾與我,斷不會將毓秀滅口,只怕是她們另有目的。」
  「讓謝全多留意些,毓秀一事,若是查出了什麼不該查的東西,立即停止。」雲岫正色道。
  紅豆點了點頭,趕緊的出去將雲岫的話傳給謝全。
  用過午膳後,婉琪挺著肚子笑盈盈的過來:「今日的天氣甚好,波斯國的來使裡有位會畫師,這會兒正在御花園裡給各位嬪妃畫畫像呢,雲姐姐要不要一同去看看。」
  正好閒著無事,雲岫笑著應下:「也好。」
  御花園裡好不熱鬧,群花簇擁,各宮的嬪妃打扮得妖嬈艷麗,一個金髮碧眼的男子正專注的畫著畫,他的身邊擺了一桌子的小盤子,盤子裡是各色各樣的顏料。
  雲岫細瞧了一眼,原來是畫油畫,在現代時她曾隨著李易學過一些,到底也只是學了個皮毛,如今看著,好久不動畫筆了,便有些手癢。
  金秀媛妖嬈的姿態僵持了許久,那畫師仍還在專注細心的描畫著,畫板上已經畫出了金秀媛的輪廓來,只剩下最後的上色,也是最重要的。
  嬪妃們見著雲岫過來,便都噓聲,恭敬的向著雲岫行禮問安。雲岫示意她們不必多禮,那波斯國的畫師也向雲岫行了個禮:「見過尊貴的皇后娘娘。」
  雲岫含笑著道:「先生繼續畫,莫擾了思路。」
  雲岫在一旁看著,那畫師繼續給畫上色,雲岫看著看著,慢慢的皺起了眉來,有幾處的顏色上得太重,金秀媛今日穿的是一身粉紅色宮裝,裙擺褶皺處是淺碧色,便就是在淺碧色這裡顏色上得重了些,最後愣是顯得畫中的金秀媛老氣了幾分。
  畫師上好了色,也是左右端詳著,總覺得哪兒不對。金秀媛見畫已經完成了,便同其他的嬪妃們高興的圍過來看,因著油畫新鮮,她們看得亦是熱鬧。
  見著金秀媛的畫像完成了,蘇貴人也說著要一張畫像,許昭儀看了眼一旁站著的雲岫,笑著道:「皇后娘娘端莊高貴,還是請畫師先給皇后娘娘畫一張畫像。」
  蘇貴人自是不敢再爭,小心的退到一邊去,畫師看向雲岫,生硬的道:「請皇后娘娘選個姿勢,持續的時間太久,皇后娘娘不要選太困難的。」
  雲岫倒沒想受這份累,笑著道:「先生替其他嬪妃畫便可,本宮在一旁看著就好。」
  見雲岫推辭,畫師也不多禮,朝著人群中喊了一聲:「蘇貴人。」
  便見蘇貴人小心的出來,只拘謹的站著,也沒擺什麼姿勢,怯懦的看了雲岫一眼,見雲岫並未理會她,這才放下心來。
  雲岫拿起那張金秀媛的畫像,撿起桌上一支毛筆,在裙擺的褶皺處細描了幾筆淺碧色,就放了下來。再看畫師畫著的蘇貴人像,才只起了幾筆,等畫好,估摸著還得一兩個時辰才行。
  雲岫讓婉琪在一旁的亭子裡坐下,讓玉寧和華良擺下桌子來,去同畫師輕聲的說了幾句話,便見玉寧和華良已經在剛擺下的桌子上擺好了二十多個裝著顏料的小碟盤。
  攤開畫紙,雲岫執起毛筆來,笑著與坐在亭子裡的婉琪道:「我替你畫張畫像。」
  雲岫這話落下,嬪妃們紛紛側目看向雲岫,難道雲岫也懂得油畫?眾人心中狐疑的很。
  按著前世裡的記憶,雲岫下筆從容,上色也是熟練,等畫師將蘇貴人的畫像畫好了後,雲岫替婉琪畫的畫像也已經畫好。
  畫像中,婉琪容色姣好,一張俏麗的臉蛋,眉宇之間卻有散發著不易察覺的哀愁來,她一身淺碧色的宮裝,髮髻上插戴著鳳尾金步搖,翠玉簪花。
  畫師看著雲岫的畫,連連不敢相信的讚道:「皇后娘娘竟對油畫如此熟悉,在下甘拜下風。」
  確實,這畫師的功底並不如何。
  雲岫看了一眼已經畫好的蘇貴人畫像,搖了搖頭,指著其中幾處道:「上色問題並不大,只是這幾處的顏色過於暗沉,顯得畫中人神色陰鬱,臉上的笑容也變得牽強。」
  波斯國畫師這才瞧出問題來,趕緊的換淺色顏料重新上了一邊色,果真整幅畫就顯得不一樣了。他又拿起先前金秀媛的畫一看,眼裡對雲岫的佩服更甚。
  「在下真為皇后娘娘的油畫折服。」
  雲岫卻是不以為意的道:「不過彫蟲小技罷了。」
  正好,李顯瞻與臨親王一同走過來,李顯瞻瞧了眼桌上擺著的那張婉琪的畫像,猶疑的看向雲岫:「你畫的?」
  雲岫點頭應下:「是臣妾所畫。」
  李顯瞻疑惑的道:「朕一直都知道皇后聰慧機警,竟然不知皇后連這波斯國來的油畫也做得如此好!」
  雲岫著實有些汗顏,她這只是菜鳥水平罷了,現代裡油畫畫得好的人多的是,與李顯瞻同一張臉的李易便是巨匠之一。可是,趙雲岫再聰慧也只是個在大周朝成長的女子,又怎麼會油畫有瞭解呢?
  在腦子裡想了好一會兒,雲岫才回道:「皇上,臣妾原本就會畫畫,方才又在這兒看著先生畫了好久,這才現學現用,隨意的畫了下。」
  李顯瞻仍是疑惑的很,道了一句:「你這也太活靈活現了,竟還比先生畫得還好。」
  雲岫訕笑,不再多餘的解釋。
  夕陽西下,畫師也不再替各位主子畫像,讓隨從收拾了畫板及顏料,朝著李顯瞻和雲岫施禮告退。畫師一走,各宮的嬪妃也都陸續的散了。
  婉琪不宜在外呆得太久,雲岫吩咐了靈雀扶著婉琪回萬安宮裡。
  臨親王的眼神一直落在雲岫的身上,目光含情,如此的直白五遮攔,一旁的李顯瞻不悅的冷哼了一聲,警告著臨親王:「五皇弟,不該屬於你的東西,千萬別去覬覦。」
  臨親王收回眼神來雲岫,尷尬的低下頭:「皇兄放心,臣弟明白。」
  雲岫躬身退開一邊去,朝著李顯瞻問道:「皇上與臨親王這是要去淵閣嗎?臣妾就不打擾了。」
  說罷, 讓宮人收了那張婉琪的畫像,匆匆的回了長春宮裡。
  夜裡,便聽說李顯瞻讓臨親王夫婦連夜出宮了。這**,李顯瞻仍是專**金秀媛。
  第二日,高麗國來使說是要同臨親王比武,遂,李顯瞻又將臨親王召進宮裡來。
  謝全查毓秀被害死一事有了些眉目,趕緊著回長春宮裡稟了雲岫:「主子,奴才都毓秀房中搜出了幾樣東西來,是咱們長春宮裡打賞下去的。」
  說著,將幾樣東西都拿出來給雲岫看。確實是長春宮裡打賞下去的,只是雲岫也記不清到底是打賞給那些宮人了。
  雲岫斷沒有打賞過東西給毓秀,這些東西又怎麼會出現在毓秀的房中?
  仔細一想,毓秀房中搜出了大量的珠寶首飾,還是出自長春宮裡賞下的,怕是事情的矛頭便指向了長春宮。原來,這才是雲妃和瑞婕妤的目的,讓所有人以為雲岫對毓秀殺人滅口,然後再慢慢的挖出雲岫當年給李貴人下毒一事。
  雲岫道:「此事不能再查下去了,否則對我不利,雲妃這是要將害死毓秀的罪名扣在我的頭上。」
  謝全詢問著道:「那……此事該如何了結?小生子公公那邊也還查著,怕是有問題不好交差。」
  雲岫想了想:「便說毓秀是想不開,自己跳井自殺了。」
  說完,看了一眼紅豆:「你曉得編出什麼樣的故事來,讓所有人都信服的。」
  紅豆紅著眼眶,點頭應下,便就要隨著謝全一同出去。
  雲岫又叫住她:「毓秀家裡,我不會虧待她,我也不會讓她白死。」
  紅豆動容的道:「謝主子。」
  這裡,紅豆和謝全才出去,便有個高麗國的侍女前來長春宮裡遞了個口信,說是高麗公主請雲岫去珍寶閣裡坐坐。
  謝全詢問著道:「那……此事該如何了結?小生子公公那邊也還查著,怕是有問題不好交差。」
  雲岫想了想:「便說毓秀是想不開,自己跳井自殺了。」
  說完,看了一眼紅豆:「你曉得編出什麼樣的故事來,讓所有人都信服的。」
  紅豆紅著眼眶,點頭應下,便就要隨著謝全一同出去。
  雲岫又叫住她:「毓秀家裡,我不會虧待她,我也不會讓她白死。」
  紅豆動容的道:「謝主子。」
  這裡,紅豆和謝全才出去,便有個高麗國的侍女前來長春宮裡遞了個口信,說是高麗公主請雲岫去珍寶閣裡坐坐。

  ☆、第157章 抓個正著

  高麗公主暫且是住在嶸貞苑,珍寶閣便是在嶸貞苑的邊上。雲岫帶著玉寧一路往珍寶閣而去,近了些,卻見珍寶閣裡並無半點的燈火。
  玉寧有些疑心:「高麗公主怎連盞燈燭都未點?」
  雲岫猶疑著道:「我也覺得其中蹊蹺的很,你先扶著我進去坐下,我倒要看看這高麗公主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星光黯淡,玉寧提著燈籠仔細的替雲岫照著腳下,小心翼翼的扶著雲岫往珍寶閣裡走去,伸手推了推朱漆的大門,門略微的動了下,,敞開一道小口來。玉寧提著燈籠往屋子裡照了照,並未發覺有什麼不妥,便扶著雲岫小心的往裡面進去。
  看守珍寶閣的宮人許是已經被高麗公主打發走了,玉寧扶著雲岫一路進去,雖聲響不大,若裡面有人守著,應當會被驚動。可玉寧扶著雲岫已經上了台階,珍寶閣裡除了玉寧攙扶著雲岫上樓梯的聲音,再無別的聲響。
  到了二樓,透過百寶閣架子,看到後面有微弱的燈光,玉寧步子一快,喜道:「許是高麗公主在那兒了!」
  猛然的,雲岫心裡一緊,停住腳步,謹慎的道:「這裡實在不妥,我們趕緊離開。」
  許是對面的人聽到了這裡的聲響,已經提著燈籠過來了,玉寧提起燈籠往來人照了照,竟見是臨親王,驚愕的叫了聲:「臨親王?」
  過來的臨親王也聽出了玉寧的聲音,步子快了些,近前來,擔憂的向雲岫問道:「你傳信約我在此見面可是有什麼急事?」
  玉寧一聽覺得不對,忙道:「分明是高麗公主邀主子前來,怎麼是王爺您?」
  聽玉寧這一問,臨親王也發覺情況不對,警惕的看向雲岫,果真見雲岫臉色難看,怕是她已經猜出幾分來了。
  雲岫沉著臉色,向玉寧和臨親王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趕緊離開。」
  臨親王點頭,玉寧亦是扶著雲岫趕緊的下樓,才走兩步,才發覺雲岫行走不便,下樓梯走得及,險些從樓梯上摔了下去,臨親王忙伸手出扶著雲岫。
  才下了一半的樓梯,珍寶閣的大門就被人推開,雲岫驚恐的看著門外站著李顯瞻及高麗公主和雲妃、瑞婕妤、金嬪等人。觸及到李顯瞻怒目的眼光,雲岫才意識到臨親王與她站得極近,因攙扶著她,兩人的姿勢顯得極為**。
  雲岫悄然的掙扎了一下,臨親王也如被雷擊一般,趕緊的放開了雲岫的手。雲岫由玉寧攙扶著,小心的,緩慢的下了台階,走到李顯瞻跟前,恭敬的跪下行禮:「臣妾見過皇上。」
  臨親王也下了台階,過來面如土色的跪下:「臣弟見過皇兄。」
  李顯瞻冷冷一哼,沒有理會跪在地上的雲岫,反而敵意的向臨親王道:「五皇弟好興致,怎麼摸黑來了珍寶閣裡?」
  臨親王沉默許久,都不知該如何來回答,李顯瞻早就知道他與雲岫曾有過一段情,當初李顯瞻沒追究過,可如今,又在此處見他與雲岫在一起,怕是如何都解釋不清楚了。
  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雲岫,臨親王硬著頭皮解釋道:「皇兄,臣弟與皇后娘娘之間絕無半點聯繫,還請皇兄不要遷怒了皇后娘娘。」
  李顯瞻忍著怒氣,冷聲道:「沒有半點聯繫?難不成你二人散步就散到了珍寶閣裡,那你們還真是有緣分?」
  雲岫咬著牙,抬頭看了一眼站在金嬪邊上的高麗公主,如實的說道:「是高麗公主派人到長春宮裡說邀臣妾來珍寶閣裡坐坐,臣妾也不知為何珍寶閣裡出現的是臨親王而非高麗公主。」
  高麗公主忙道:「我一直與金嬪娘娘說話,不曾派遣過侍女去長春宮裡約見皇后娘娘,再者我與皇后娘娘連話都不曾說過一句,為何夜裡要將皇后娘娘約來這裡?」
  李顯瞻狐疑的看了眼雲岫,問道:「書信在哪?」
  雲岫道:「那侍女是口頭說的,並不曾留下任何的書信。」
  李顯瞻又問:「那你可認得是哪個侍女?」
  雲岫鬆了口氣:「還記得模樣,見著應該能認得出。」
  如此,李顯瞻領著眾人往旁邊的嶸貞苑去,高麗公主將隨行的侍女都喚了出來,雲岫仔細的看了一遍,卻沒有找到那個傳話的侍女。
  也是,她們設計的如此好,她怎麼可能找到那個侍女。
  看著雲岫的臉色暗淡下去,臨親王滿是擔憂,而李顯瞻卻是一臉的怒氣,冷聲道:「你可是找不到那個送信的女子?」
  雲岫搖了搖頭,如實的道:「確實沒有。請皇上相信臣妾,臣妾與臨親王之間的確沒有任何的逾越!」說罷,直直的跪了下來。
  李顯瞻哼了聲,失望恨意的道:「你還不承認,那朕就讓你死心!」越過跪在地上的雲岫,朝著屋子外候著的榮公公道:「將那宮女帶上來!」
  雲岫轉過頭去,便見榮公公領著兩個小太監押著一個宮女上來,雲岫仔細一瞧,這宮女正是傍晚時去長春宮裡送信的侍女,不過那時她穿的是高麗國隨侍的服飾。
  那宮女一進來,就跪下道:「是臨親王讓奴婢去長春宮裡送信,邀皇后娘娘來戌時來珍寶閣裡一見。」
  聽著這宮女信口雌黃,玉寧立即指責道:「你明明說是高麗公主約主子來珍寶閣裡相見!」
  一旁的高麗公主無辜的道:「皇上,這並非是我的侍女。」
  李顯瞻歎了一聲,看向跪在一旁的臨親王,問道:「你應當認識這宮女?」
  臨親王臉色難看的點了點頭:「這宮女曾在梅閣裡伺候過一些時日。請皇上明鑒,臣弟並非讓她去長春宮裡送信邀皇后娘娘來珍寶閣,一定是有人想要以此事來害皇后,皇兄切莫讓人蒙蔽了!」
  李顯瞻點著頭,可臉上去滿是懷疑和冷肅,將跪著的臨親王一把提了起來,大聲的質問道:「就算是有人要害皇后,那你呢?你為何會出現在珍寶閣裡?有人給你傳信說皇后約你在珍寶閣相見?所以你就迫不及待的來了?」
  臨親王低下頭來,的確,如李顯瞻說的一樣,他想見雲岫,他擔心雲岫,所以一接到瑞婕妤派去的人的傳話,他連思考都不曾,就去了珍寶閣,靜靜的候著,卻輕易的掉入了別人的陷阱,反害了雲岫。
  「她是朕的皇后,你心裡始終還記掛著她。」李顯瞻一字一句的怒道。
  如此,不管雲岫與臨親王之間有沒有逾越之禮,怕是在劫難逃。雲岫身子頹然的跪坐在地上,失望的看了眼李顯瞻,無力的爭辯一句:「臣妾與臨親王之間清清白白,既然有人有心陷害,皇上不辨黑白,臣妾唯有認命。」
  李顯瞻看向雲岫,痛心的問道:「你敢說你心中已經將他全然忘記了嗎?」
  雲岫看了眼臨親王,最後目光落在李顯瞻的身上:「臣妾一直努力的在做一件事,就是努力的忘記皇上。」話音落下,眼淚已經從眼眶中滑落,她就那樣仰著頭看著李顯瞻,瞧盡他眼裡的嗤之以鼻,一臉的懷疑。
  努力忘記,這的確是她在宮中做得最久的一件事。
  看著雲岫如此的悲傷難過,臨親王眼裡滿是心疼,瞬時怒氣的瞪著李顯瞻,不知哪裡來的膽子,衝著李顯瞻指責道:「本就是皇兄言而無信,將她捆在宮中,用皇后的位置、趙氏一族的性命強迫威逼於她。否則,此時她應是逍遙自在,快樂幸福的,怎麼在宮中戰戰兢兢,最終還落得被皇兄疑心的地步?」
  說罷,心疼的看向跪下地上,身子瘦弱臉色蒼白絕望的雲岫,心疼的道:「皇兄不心疼她,會有別的人心疼。她只是個弱女子,卻像一枚棋子一般任由皇兄擺佈,一個人面對宮中的危機,嬪妃的算計……」
  李顯瞻冷漠的看了臨親王一眼:「朕的皇后,還不勞五皇弟來心疼。」說罷, 眼神又落在跪坐在地上的雲岫,心猛然一下疼得厲害,喚了榮公公:「皇后幽居長春宮,此生不得出。」
  然後,又道:「臨親王此生不得進宮,領旨擇日領兵前去西山。」
  榮公公均一一的應下,無奈的搖了搖頭,招手示意小太監進屋子裡來,將雲岫和玉寧送回長春宮裡。
  對於雲岫和臨親王都沒有實質性的懲罰,雲妃仍不甘心的道:「皇上,皇后娘娘和臨親王之間定然早有苟且,皇上就如此輕饒嗎?」
  金嬪也在一旁道:「皇后娘娘乃是後宮之主,理應為後宮表率,卻做出如何喪德失行之事,皇上若不嚴懲,怕是日後六宮難免有效仿之人。」
  李顯瞻怒喝道:「夠了!今日之事,朕不想聽到半點的風聲傳出!」
  說罷,領著宮人出了嶸貞苑,身影匆匆的隱在夜色之中。
  夜裡安靜的很,宛若今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雲岫坐在院子裡,抬頭靜靜的看著夜空稀疏的星子。
  就這樣在宮中安度一世,也好。

  ☆、第158章 一屍兩命

  高麗國和波斯國的使臣離開後,白澤和高麗公主也完婚了,臨親王領旨帶著有孕的張茴也匆忙的離開京城往西山而去。
  只是不知道婉琪如何了?
  雲岫雖出不了這長春宮的大門,可住在綏壽堂裡的汪簌簌還是能出去,偶爾也會來正殿裡同雲岫坐坐,說些宮裡頭的事。
  聽說婉琪的身子越發的不好了,前兩日,婉琪想來長春宮裡看看雲岫,只是讓外面守著的侍衛攔下了。眼下,婉琪的哥哥孟栩還在京中,雲岫對婉琪也不是很擔心。
  雲岫這才拿了一本書在院子裡坐下,汪簌簌就過來向雲岫請安說話。雲岫讓謝全去屋子裡幫了張凳子出來讓汪簌簌坐下。
  「本宮被幽居,你也不必每日都陪本宮說話,顯得你也被幽居了一般。」雲岫恬靜的笑著道。
  汪簌簌老實巴交的憨笑著,說道:「反正也沒人同臣妾說話,原先的時候,皇后娘娘忙,也沒空搭理臣妾,如今皇后娘娘閒著,臣妾才有機會同皇后娘娘說話。」
  見著旁邊伺候的紅豆和韶華臉色難看,汪簌簌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解釋道:「臣妾沒有別的意思,皇后娘娘千萬別往別處想。」
  雲岫笑著,並不以為意:「無妨,本宮知曉你並非是那樣的人。」
  汪簌簌這才露出放心的笑容來,少了幾分的拘謹,埋怨了一句:「皇上雖幽居了皇后娘娘,可又沒說不讓人來長春宮裡看皇后娘娘,許昭儀她們不來看皇后娘娘也就算了,竟連長春宮也都繞開了走。」
  雲岫一笑,歎了聲:「想來的,皇上不許來見,至於不想來的,禁與不禁,也就沒所謂了。」
  雲岫被幽居長春宮後,一切的待遇如常,連著李顯瞻偶爾也會來長春宮坐坐,兩人卻是什麼話都不說。李顯瞻的這道旨意,雲岫不能出長春宮,婉琪不得進長春宮裡探望雲岫。雲岫還是皇后,後宮的事仍是由昭妃等人處理,似乎什麼都沒變,一切早已改變。
  汪簌簌又與雲岫說起:「皇上近來也不去後宮,不過,昨兒鍾粹宮裡傳出消息,說江妃娘娘有了身孕,皇上就偶爾去去鍾粹宮和景仁宮,倒是不見在後宮裡過夜。」
  雲岫瞧出汪簌簌眼裡的失落與絕望,汪簌簌才入宮幾個月,就已明白了後宮中的淒涼。雲岫伸手搭在汪簌簌的手背上,勸道:「日子還長,慢慢的熬著,日後還會有更多的女人進宮,得皇上**愛的不見得會落得好下場,不如安靜平淡的好,雖不會有大起大落,但也能在宮中安好無虞。」
  汪簌簌低頭應下:「皇后娘娘心思豁達,凡事看得開,臣妾受教了。」
  偷得浮生半日閒,汪簌簌同雲岫說了好一會兒的話,便就回了她的綏壽堂裡,秋日的日頭,暖意中又透著淡淡的涼意,一陣秋風拂過,吹起院子裡的枯葉,扶桑花依舊開得紅紅火火,樹影婆娑,碧綠的樹葉沙沙響,紅色的花如同嬌艷的火光搖曳。
  書看得久了,雲岫便有些頭疼,起身,讓謝全華良將院子裡桌椅拾掇著回屋子裡,便見紅豆引著施太醫過來,不由疑惑的問了句:「施太醫怎麼過來了?」
  施太醫上前恭敬地施禮,回道:「皇上昨日聽見皇后娘娘咳嗽了幾聲,便讓臣過來替皇后娘娘診脈瞧瞧。」
  如此,雲岫也不多問,進了屋子裡,坐下任由醫女將紅線綁在手腕上,由施太醫仔細診脈。施太醫一邊診脈,一邊問了幾句,雲岫都如實的一一回答。
  臨了,施太醫收了紅線,替雲岫開了一副方子調理身子,讓隨行的醫女去太醫院裡抓藥。趁著這空擋,雲岫詢問道:「琪貴嬪生產的日子快到了?」
  施太醫回道:「就這幾日,琪貴嬪的胎並無問題,皇后娘娘放心。」
  雲岫按了按眉頭,憂慮的道:「本宮心裡總有些不安,琪貴嬪生產時,還請施太醫多加照拂。」
  施太醫點頭應下:「臣明白。」
  醫女抓了藥回來,施太醫查看了一下,便就告退離開了。
  又平靜的過了兩日,雲岫夜裡聽得萬安宮裡一聲驚叫,嚇得驚醒了過來,忙呼喊了玉寧進屋子裡來:「是不是婉琪要生了?」
  玉寧也隱約聽到萬安宮裡一片雜亂之聲,點了點頭,臉上現出些許的擔心來:「應當是的,施太醫說就這幾日。」
  雲岫緊緊的抓著玉寧的手,惶恐的道:「我心裡總有些不踏實。婉琪會不會出事?」
  玉寧安撫了雲岫一句:「主子放心,有施太醫照拂琪貴嬪,琪貴嬪定會母子平安的。」
  雲岫狠狠地點著頭,可心裡仍舊是沒底,披了件披風起身來,領著玉寧出了屋子往綏壽堂而去,喊了一會兒的門,才見屋子裡的燈燭亮起來,汪簌簌也僅是披了件披風,見是雲岫,連忙跪下行禮:「見過皇后……」
  話還未說完,雲岫就已經將她扶起,急忙道:「萬安宮那邊有動靜,想是琪貴嬪要生了,本宮不能出長春宮,可勞煩你去萬安宮裡看看,本宮這心裡慌的很。」
  汪簌簌應下來:「臣妾這就去萬安宮裡,若有事,會即刻來告知皇后娘娘,娘娘不必擔心。」連忙的遣了隨身的宮女提了燈籠就匆匆的往萬安宮而去。
  因著長春宮與萬安宮臨近,汪簌簌不多一會兒就到了,之後,昭妃和孫貴妃以及李顯瞻都到了萬安宮裡。
  婉琪的嘶喊生依舊貫徹在萬安宮裡,雲岫在長春宮裡仍能聽得明白,這樣的嘶喊,像是婉琪用盡了力氣。雲岫坐在屋子裡,渾身冰冷,像是沒有了知覺一般,只靜靜的等候著。
  終於,婉琪的嘶喊聲聽下了,雲岫送了口氣,只等著汪簌簌回來告知她婉琪平安生產。可是,她還沒等來汪簌簌,已有御前的小太監跌跌撞撞的跑進長春宮裡來,喪著臉,道:「皇后娘娘,請趕緊的隨奴才去萬安宮。」
  雲岫心裡一慌,忙問:「琪貴嬪怎麼了?」
  那小太監面露悲傷來,急著道:「皇后娘娘快些,再晚點,怕是見不到琪貴嬪娘娘最後一面了!」
  最後一面!雲岫被嚇懵了,退了幾步,沒站穩,身子往後傾去,幸而玉寧穩穩的將雲岫扶著,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淚,哽咽著道:「奴婢隨主子一同快些去。」
  雲岫回過神來,不敢懈怠,三步並作兩步的出了長春宮往萬安宮裡去,這一路上,雲岫的腦子裡滿是入宮這些年來與婉琪一起的事情,她走得極快,愣是將領路的小太監甩在了身後。
  才一踏進屋子裡,便見靈雀和小酈紅著眼眶,靈雀上前來向雲岫道:「皇后娘娘快隨奴婢來見見主子!」
  李顯瞻和孫言心等人都在寢殿外站著,見著雲岫過來,李顯瞻語氣晦暗的道:「琪貴嬪一直要見你,施太醫替她續著命,你快些,她怕是要撐不住了。」
  雲岫進寢殿裡去,李顯瞻等人也隨著進去,卻沒有走近。一直強撐著的婉琪聽著聲音,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嘴角泛著淺淺的笑意,問道:「是雲姐姐來了嗎?」
  雲岫快一步上前去,還未開口,便已落下淚來,在婉琪的**榻邊上坐下,緊緊的拉著她的手:「是我,是我來了,你要撐住啊。」
  婉琪臉色蒼白,緩緩的睜開眼睛來,她仔細的看著雲岫,努力的開口說道:「我一定要……要見過雲姐姐……才能……才能安心……閉上眼睛。」
  雲岫用力的搖著頭:「你不會有事的,有施太醫在,你不會有事的……」說罷,向一邊的施太醫道:「快,你快來替婉琪妹妹診脈,她不會有事的!」
  施太醫施禮歉意的道:「臣已盡人事,皇后娘娘還是抓緊時間同琪貴嬪說話,琪貴嬪娘娘的時間不多了。」
  婉琪笑著安撫雲岫道:「雲姐姐,不要難過,我……我不怕死。我倒覺得……死……才是我的歸宿……」
  說著,她從枕頭下拿出那一支白玉銀簪來,放在雲岫的手裡:「雲姐姐,替我將這簪子別在頭上好嗎?」
  雲岫哭著點頭,替婉琪整了整凌亂的頭髮發,才小心的將簪子別在她的頭上。
  婉琪期盼的看著雲岫,問道:「好看嗎?」
  雲岫已泣不成聲,捂著嘴,用力的點頭,哽咽著道:「好看,很好看。」
  婉琪笑著道:「雲姐姐……謝謝你,一直都在宮中周全……周全我。」
  說罷,便閉上了眼睛。
  雲岫用力的搖晃著婉琪的身子,嘶聲力竭的喊著她的名字:「婉琪,婉琪……」可是,那個天真的女子再也不會回應她了。
  宮人進屋子裡來,李顯瞻扶著雲岫站起來,雲岫問了句:「婉琪的孩子呢?」
  李顯瞻僵著臉色,道:「孩子在娘胎裡太久沒有生出來,生下來時,已經被悶死了。」
  說罷, 便讓宮人將那個孩子報過來給雲岫看了眼,雲岫因難以接受婉琪的死,兩眼一黑,就暈了過去。

  ☆、第159章 婉琪之死

  等雲岫醒來時,已經在長春宮裡了,李顯瞻一直在**榻前守著。
  看著雲岫醒來,李顯瞻晦暗的神色顯出一抹喜色,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扶著雲岫坐起來,玉寧又倒了一杯茶過來給雲岫喝了口,李顯瞻這才道:「朕已經下旨將婉琪追封為淳德孝和妃,那個孩子也封了和親王,婉琪的哥哥孟栩破格封為信陽侯……」
  李顯瞻的話還未說完,雲岫悲痛的道:「人都死了,還在意這些虛名嗎?」
  遂讓玉寧扶著她起來,換了一身素白衣裳,頭上的首飾全都落下,別了一朵白色簪花。
  李顯瞻瞧著也不忍難過,繼而道:「朕已命後宮守孝三日,婉琪的喪事風光操辦,你身子不好,切莫再因此事傷懷過度而壞了身子。」
  看著這空曠的長春宮內殿,想到此後再沒有婉琪會在深宮之中陪著她,雲岫眼角的淚不由的又落了下來,用帕子擦掉眼淚,雲岫漠然的向李顯瞻道:「皇上寬心,故人已亡,可活著的人總還得活著。我會照看好自己的。」
  如此,李顯瞻放心的點了點頭,又囑咐了玉寧好生照料雲岫,才出了長春宮。
  長春宮的禁令還未撤下,許是李顯瞻擔心雲岫傷心難解,連著婉琪的喪儀之事都未曾讓雲岫出席。雲岫渾噩的在長春宮裡聽著宮裡的哀樂吹了幾日,悄悄的抹淚。
  天氣轉涼了些,雲岫又是大病了一場,施太醫每日的往長春宮裡跑,李顯瞻也幾乎是每日都過來看看雲岫。寧嬪那邊瞧著似乎也是要生了,李顯瞻這幾日往長春宮裡來的日子就也少了些。
  一早,施太醫替雲岫診了脈後,匆匆的收拾著藥箱子準備走,雲岫多嘴問了句:「施太醫這般急忙,可是宮裡哪位主子也病了?」
  施太醫拱手回道:「回皇后娘娘,寒澈堂的寧嬪娘娘估摸著要生了,因著上一回孝和妃之故,皇上和太后對寧嬪娘娘生產極為在意,讓太醫院所有太醫都過去寒澈堂。」
  施太醫才收好了藥箱準備走時,雲岫突然叫住他:「當初本宮問過施太醫婉琪的胎,施太醫說婉琪的胎安好無虞,為何在生產之時難產而死?」
  這個問題,一直縈繞在雲岫的腦子裡,婉琪素來身子好,而且孕中也常走動,理應說孩子是極容易生下的,依著施太醫的醫術,婉琪的胎位也沒有問題,怎麼可能會難產?
  施太醫見是雲岫問了,也知曉是瞞不過去,只好如實的說了出來:「孝和妃胎膜早破,生產之中似乎並無力氣,神思模糊,這才致孩子在娘胎裡太久而悶死,孝和妃力竭血崩而死。」
  「婉琪是為人所害的?」雲岫聲音顫抖著問道。
  施太醫未回答是,也未否定,許久才小心的道:「臣先告退了。」
  待施太醫走後,雲岫良久才穩定情緒,收起悲傷,婉琪生產那一日,雲岫求了汪簌簌前去萬安宮,那汪簌簌一定知道婉琪生產那一日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來不及多想,雲岫遣了玉寧去綏壽堂裡將汪簌簌請了過來。
  汪簌簌才一進屋子裡,雲岫便率先開口問道:「孝和妃生產那一日,到底都發生了什麼,你如實的跟本宮說?」
  汪簌簌忙跪下,一臉的難色,遲疑的道:「皇后娘娘,並非是臣妾故意瞞著您,是皇上擔心您受不住刺激,才讓人不得提及孝和妃之死一事。」
  雲岫一聽,駭然大怒,一拍桌子,氣憤道:「婉琪的死其中果然有問題,全後宮都知道,唯有本宮這個真傷心的人蒙在鼓裡,渾然不知。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瞞著本宮了,事情的真相到底是為何?」
  如此,汪簌簌也不敢再忙,如實的將那天發生的事都說了出來:「那日,臣妾白天的時候聽聞孝和妃在御花園中與雲妃娘娘起了爭執,無意中雲妃將孝和妃推倒,半宿裡,萬安宮裡便出了動靜,您也被驚醒讓臣妾去萬安宮裡看著。」
  雲岫慍怒道:「為何婉琪被雲妃推倒一事,你不告知本宮?」
  汪簌簌小聲的怯懦道:「那是臣妾也並未聽聞孝和妃有事,擔心說給娘娘聽,害得娘娘您擔憂。」
  隨後,她又小聲的道:「孝和妃出事後,皇上已經將雲妃貶為趙嬪了,因著怕娘娘您知道會起疑心,所以這些事都瞞著您。」
  雲岫努力抑制著悲傷,擦掉眼角的淚,隨即又道:「本宮已經問過施太醫,婉琪生產時,是因為使不出力氣才導致母子雙亡,聽著施太醫的意思,婉琪應當是被人下了藥,失去力氣生產。」
  汪簌簌臉色一白,低下頭去,如實的道:「此事,施太醫已經稟過皇上,只是雲妃對此事拒不承認。」
  果然是有人存著害婉琪的心思,雲岫仰頭無力的靠在椅子上,許久才忍住哽咽之聲,低沉著聲音問:「本宮被幽居後,婉琪過得好嗎?」
  汪簌簌亦是難過的搖了搖頭:「金嬪得**,趙嬪囂張,孝和妃也是無心機之人,多次受雲妃刁難,也是因著懷有身孕,趙嬪不敢過度為難罷了。」
  趙雲欣的身邊還有瑞婕妤這樣的智慧囊,她們原想因著臨親王一事扳倒雲岫,奈何因李顯瞻不追究反而讓雲岫處於安全之中。如此,她們又怎會放過與雲岫交好的婉琪?
  雲岫早該想到的!她怎麼可以躲在長春宮中安生度日?
  揮手示意汪簌簌退下,雲岫細想了許久,依著雲妃的性子,應當是不會在婉琪生產之時動手腳,那麼,不想讓婉琪生下孩子的人會是誰?
  當時孫言心在場,她名下又有大皇子,素來,她記恨雲岫,因著婉琪與雲岫交好而去害婉琪亦是有可能。還有江若儀,也有了身孕,依著江若儀的野心,也極有可能對婉琪下手,還有被幽居的昭妃,雖然大皇子已經過繼在孫言心的名下,到底也是她的兒子,為大皇子籌謀而除掉婉琪及她腹中的孩子,也並非不可能。
  雲岫正想著到底是誰要害婉琪,紅豆進屋子裡來,輕聲的道:「主子,襄昭儀來了。」
  「哦?」雲岫面露疑惑,她與襄昭儀並無多大的交情,怎會在此時來長春宮裡看她?
  「請進來。」雲岫道。
  簾子掀開,襄昭儀一身恬淡的牽著襄儀公主進來,向著雲岫跪下請了個安。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襄昭儀此刻來定然是有事要同雲岫說,正巧,秋菱做了糕點端進來,雲岫向秋菱道:「小孩子閒不住性子,你端著糕點出去,帶襄儀公主在院子裡玩耍著。」
  「是。」秋菱應下,襄儀公主聽著出去玩耍,一臉的高興,巴巴的跑到秋菱身前拉著秋菱的手,稚嫩清脆的聲音道:「秋菱姑姑帶襄儀出去玩了,襄儀要蕩秋天……」
  「好、好、好。」秋菱笑著應下,拉著襄儀的手出了屋子。
  襄昭儀側頭看了眼在院子玩得開心的襄儀,也是露出滿足的笑意來。雲岫看了眼襄昭儀,收起眼中的笑意,神色嚴肅的問道:「襄昭儀此來可是有什麼話要對本宮說?」
  襄昭儀回過神來,頓了頓,收斂了嘴角的笑意,正色道:「孝和妃原也是從臣妾的長壽宮裡出去的,她落得難產而死,臣妾與皇后娘娘一樣,很是傷懷。」
  聽著襄昭儀這話,雲岫已經猜出她的來意了,便急著問道:「你可是知道婉琪難產一事的緣由?」
  果真,見襄昭儀點了點頭,喝了口茶,徐徐的道:「若臣妾猜測無誤的話,孝和妃應當是生產時被昭妃下了藥。」
  雲岫問道:「昭妃正被幽居,手中無權,她是如何在婉琪生產時下的藥?」
  襄昭儀一笑:「當年,臣妾歷經千辛萬苦才平安的生下了襄儀,昭妃的手段,臣妾早已領教過了,即便昭妃被幽居,隨意在孝和妃生產之時安插個穩婆過去易如反掌。」
  雲岫聽此,恨得雙手緊握,狠狠的砸在桌上,果真是昭妃從中下手!趙雲欣她不會放過,昭妃她更不會放過,她們總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些代價來。
  「依你之言,是昭妃安排了穩婆進去,無意之中給婉琪下了藥?」雲岫問道。
  襄昭儀點了點頭:「是的,只是臣妾發覺時,那穩婆已經被滅了口,此事也無從查起。」
  雲岫狠戾一笑,咬著牙道:「本宮只需知道是誰害了婉琪便可。」
  此刻,襄昭儀突然跪下,對著雲岫道:「臣妾有一事,還懇請皇后娘娘答應。臣妾曾偶然得知宮中的一段秘聞,皇上在位十年就會暴斃而亡,真到了那一日,臣妾想求皇后娘娘替臣妾留一條活路。」
  雲岫細瞇著眼睛,探尋的看著襄昭儀,試探著道:「襄昭儀是從哪裡聽來這樣的秘聞?再者,皇上駕崩,除了儲君生母及中宮皇后,嬪妃殉葬是祖上定下的先例,襄昭儀求本宮,還不如自己去爭取。」
  襄昭儀將她知道的一些事情如實的說了出來:「先帝如嬪是上柱國王閣老之女,先王太傅孫女,當初還是皇后的太后娘娘因念王氏一族於朝中有功,特免了如嬪殉葬,將如嬪送去一處寺廟裡落飾出家。」
  說罷,襄昭儀補充了一句:「嬪妃殉葬雖是祖上先例,終究看的還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第160章 與昭妃謀(1)

  雲岫暫且應下了襄昭儀。襄儀公主玩得累了,秋菱帶著她進屋子裡來,襄昭儀瞧著時辰不早了,拉著襄儀公主教導著:「襄儀,向皇后娘娘請安告退。」
  襄儀規矩周全的跪下,稚嫩的聲音道:「皇后娘娘萬安,襄儀告退。」
  翌日一早,施太醫前來給雲岫請脈,臨了,說起寒澈堂的寧嬪昨兒產下了個小皇子,這倒真是後宮裡難得的一樁喜事。依著瑞婕妤早產夭折的二皇子、孫言心的三皇子,婉琪的四皇子和親王,寧嬪生下的這個小皇子應是五皇子了,卻是李顯瞻真正意義上的第二個兒子。
  雲岫輕按著胸口,一臉難受的道:「近日來,本宮總覺得胸口悶的慌,不知是否是在這長春宮裡悶得久了,氣鬱難舒。」
  施太醫都應了下來:「此事,臣會向皇上稟明,皇后娘娘的身子確實應多走動才會好得快些。」
  雲岫感激著道:「如此,謝過施太醫了。」
  施太醫不敢受禮,忙回道:「是臣的本分。」
  讓紅豆送著施太醫出去,施太醫去乾清宮裡回了李顯瞻,第二日,李顯瞻就下了旨意說雲岫可出長春宮走動,不過身邊必須要有侍衛跟著。
  雲岫倒也不多走動,李顯瞻這道旨意卻是為她方便了不少,至少長春宮的宮人能夠偶爾的出去,以至於她幽居長春宮不會耳目閉塞。
  不出兩日,華良和謝全就將宮裡近日來的動靜探得一清二楚,該安插眼線的地方也都安插了進去。近來宮中江妃因著有孕,李顯瞻去鍾粹宮的日子多了些,連著薛容也得了**幸,趙雲欣被貶為趙嬪,壽安宮的恩**也沒了。後宮之中,能與鍾粹宮平分秋色的只有景仁宮了,到底孫言心曾是李顯瞻心裡愛過的人,孫言心又有著大皇子這個兒子,除了鍾粹宮外,李顯瞻常去的就是景仁宮了。
  雲岫又問:「永壽宮那邊如何?」
  謝全恭敬的回道:「昭妃似乎有些動作,舒常在身邊的一個宮女在永壽宮周圍鬼鬼祟祟的出現過。」
  華良也稟道:「景仁宮裡孫貴妃娘娘好像是在問太醫要調理身子的方子,許是也想懷上龍嗣。」
  雲岫冷哼一聲:「就她還癡心的想懷上龍嗣,怕是她的心願是要落空了。」
  玉寧在旁聽著,也分析了一句:「到底大皇子不是孫貴妃的親生骨肉,大皇子送到孫貴妃那兒也都記事了,若大皇子日後真的承襲帝位,想是孫貴妃也是擔心大皇子封昭妃為太后,她不得不籌謀有自己的孩子。」
  一想到錦繡的慘死,雲岫又豈能讓孫言心好過。喚了華良上前來,囑咐了一句:「你將孫貴妃失去生育能力的消息傳到景仁宮裡。我倒想看看孫言心聽到這個消息會如何?」
  說罷,舒暢的笑了笑,端起桌上已失去餘溫的茶淺淺的喝了一口,竟不覺得苦。
  華良應下便就出了屋子往景仁宮那邊去了,謝全也退出屋子去忙其他的事。
  屋子外下著淅淅瀝瀝的雨,吹風的時候夾雜著一絲的寒氣,雲岫站在門檻處,攏了攏衣袍,看著院子裡落了一地的殘花敗葉。
  天氣詭變,風雨驟然轉大,院子裡好幾株新栽植的扶桑花種被風雨打得東倒西歪,連著才稍稍長出的花骨朵也被風雨無情摧殘,若是照著這天氣下去,院子裡這些新栽植的扶桑花怕是活不過明日。郭海頂著一身的蓑衣斗笠,瘸著腳一拐一拐的招呼著長春宮裡的小太監趕緊的將院子裡經不得風雨淋打的花株都搬到屋簷下。
  因著地上滑的很,郭海有走得急,一不小心就整個人滑倒摔在地上,滾了一身的泥,接著又忙爬了起來。
  雲岫吩咐了玉寧一句:「你去同秋菱說,讓她熬一鍋的薑湯,等郭海他們忙完了趕緊的讓他們喝碗薑湯,驅驅寒。」
  玉寧笑著應下:「奴婢這就去。主子對咱們這些伺候的奴才總這般在意。」
  這場大雨下到第二日早上才慢慢的轉小了些,雲岫一早的起來了,讓玉寧替她梳妝好,換了一身素雅的衣裳,撐著一把油紙傘出了長春宮往永壽宮裡去。
  到永壽宮時,雨已經停歇了,玉寧收了傘,輕甩了甩傘身上的雨水。雲岫的衣裙也沾染了不少的雨水,金絲線繡的布鞋也沾了些許的泥土。永壽宮裡伺候的宮人少了大半,顯得無比淒涼。
  因著天才剛剛微亮,路過碧微閣時,碧微閣院子的門還緊閉著,想是李顯瞻已許久不曾踏足永壽宮,子衿也越發懶散懈怠了。
  到了永壽宮正殿裡,推開門來,屋子裡僅剩下皎月和若薇伺候著,昭妃已然起來了,正坐在妝台前由皎月梳著妝。聽著推門的聲響,皎月的動作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眼走進來的雲岫。
  昭妃看著銅鏡裡映著雲岫的模樣,一身素雅衣裳,頭上僅只別了兩朵翠玉白花,瞧著神色倦憊,略有些消瘦,想是被幽居了,日子也不好過。
  皎月和若薇還是上前去恭敬的行禮請安,昭妃亦是起身恭敬的行了個淺禮,雖說雲岫還是皇后,可因著幽居失勢,昭妃對她也沒多少的恭敬。
  「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皇后娘娘還能記得臣妾,想必是有什麼事要說。」昭妃面無波瀾的道,歲月積累,一時落勢,面容顯出幾分的蒼老來。
  雲岫瞟了眼屋子裡的皎月和若薇,昭妃朝著二人揮手示意退下,玉寧也隨著皎月和若薇退出了屋子。雲岫這才坦露心跡的說道:「既然本宮今日來了這裡,也就不與你兜圈子了,如今你我都失勢,你我想要擺脫眼前的困境,唯有聯手才能翻身。」
  昭妃狐疑的看著雲岫,有些猜不透她的意圖,故而不敢輕易的應下:「臣妾只想在這宮中殘老此生,對那些名利權勢早已放下,怕是幫不了皇后娘娘。」
  雲岫抖落掉衣裙上還沾染著的水珠,輕聲一笑,道:「昭妃何必急著拒絕。本宮與昭妃一般,也想安生度日,可奈何總有些人看不得咱們活著。」
  昭妃一笑,道:「您是皇后,即便再不得**,盯著中宮之位的嬪妃自然不會讓您好過。臣妾如同廢妃,生或死於旁人沒有半點的干係。」
  雲岫盯著昭妃,語氣極輕的問道:「那於大皇子可有干係?孫貴妃似乎已知道當初她那個畸形孩子是為昭妃所害,不知孫貴妃會將這仇是報在昭妃身上,還是大皇子身上?」說罷,輕笑著,意味的看著昭妃。
  昭妃的身子微顫了會,抬起頭來,眼裡恐懼擔憂的看著雲岫:「皇后為何會想來找臣妾?」
  雲岫眼神狠厲的如刀子,笑著道:「本宮與昭妃雖談不上什麼交情,可你我,卻有共同的敵人。」
  「共同敵人?」昭妃疑問道。
  雲岫微閉上眼睛,再度緩緩睜開來,滿是仇恨,冷聲道:「孫貴妃害得錦繡慘死,趙雲欣害死了婉琪,她們二人對本宮恨之入骨,怎會讓本宮安好的活著,於你,也是同樣。如今你我失勢,想要活著,只能彼此聯手。」
  趙雲欣害死她腹中孩子,孫言心又搶走了她的大皇子,昭妃對她們二人早已恨之入骨,即便雲岫不來找她,她也已經在著手從孫言心手中搶回大皇子,因此,她很是爽快的點頭應下:「好,臣妾便與皇后娘娘聯手。」
  隨後,昭妃又為難的道:「如今臣妾被幽居,諸多事情不變,皇后娘娘雖被幽居卻還能稍作走動,還望皇后娘娘幫著臣妾將大皇子奪回。」
  雲岫爽快的點頭應下,並承諾道:「本宮還會幫著大皇子早日登上帝位。」
  昭妃驚慌的看向雲岫,見她神色裡嚴肅,不似說笑,才試探著問道:「皇后娘娘是何意思?」
  雲岫歎了聲:「事到如今,本宮也就不瞞著昭妃了。這皇后之位,皇上本就是屬意孫貴妃的,皇上之所以讓本宮先坐了這皇后的位置,是想利用本宮將後宮的嬪妃害死後,再將本宮一腳踢開,扶孫言心上位。本宮豈能甘心替孫言心做嫁衣!」
  昭妃對雲岫仍存著懷疑,問道:「此乃謀逆的大罪,皇后娘娘已打定主意行此險招?」
  雲岫不答反問昭妃:「難道昭妃不心急嗎?如今寧嬪已經生下了五皇子,宋嬪也快生了,江妃又有了身孕,即便昭妃將大皇子奪回自己的名下,昭妃能擔保皇上一定會立大皇子為儲君?」
  此事,昭妃心中早已周全思考過,的確,她也早已動了這樣的心思,李顯瞻對她涼薄至此,她何必再心軟。
  見著昭妃許久未出聲,雲岫看著她,想從她臉上探尋出她的心思來。收回眼神,雲岫扶了扶頭上的簪花,轉身出了屋子。
  在雲岫就要踏出屋子時,昭妃應了下來:「臣妾願一切隨皇后娘娘籌謀。」
  雲岫停下步子,回過頭笑著看了昭妃一眼:「如此,甚好。」

  ☆、第161章 與昭妃謀(2)

  昭妃將安置在舒筠屋子裡的宮女初曦以及讓初曦在舒筠送去給孫言心吃的點心裡下慢性毒藥一事都告知了雲岫。
  舒筠為了討好孫言心,新學了做糕點,她手藝極巧,又是尋著孫言心的口味去做的,故而孫言心喜歡吃她做的點心。昭妃雖被幽居著,對後宮之事竟瞭如指掌,果真昭妃在後宮之中的勢力不可小覷。
  趙雲欣落勢後,原先有她打理著的尚宮局和尚儀局都移交由孫言心管理著,孫言心本就打理著尚食局,再加上尚宮局和尚儀局,六尚裡便占管了一半,穩穩的將後宮大權攥在手裡。
  孫言心原來還滿懷著希望每日喝著太醫開的那些調理身子的黑乎乎的中藥,卻突然聽著景仁宮裡伺候的宮女小聲說起當初李玲瓏在她生產後假意照料她,端湯送藥,實則卻是狠毒的在她的藥裡下了重劑量的紅花以及一些令女子絕育的藥。
  召了太醫前來景仁宮裡診脈,蘇太醫因著李顯瞻的囑咐,不敢將孫言心失去生育能力一事說出,奈何孫言心步步緊逼,蘇太醫無奈之下只好如實的全盤托出。
  聽著蘇太醫說完,她頓時覺得手腳冰涼,更是被氣得臉色慘白,才遣了蘇太醫下去,便就抓起桌上的一杯熱茶朝著地上摔去,溢出的茶水將她的手燙得發紅,竟也沒察覺半點。
  「李玲瓏,你這個賤人!」孫言心的嘴裡重複的罵了好些遍,都難以消除她此時心中的恨意。
  緋芸驚恐著找了藥膏出來,上前道:「主子,您的手燙傷了,您可別再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說著,小心仔細的替孫言心擦著藥膏。又喚了小宮女進來將屋子裡收拾乾淨。
  轉悠著一雙眼珠,心裡起了主意,勸道:「主子,雖您不能再生育,可皇上不是將大皇子過繼給您當兒子,您日後好好的對大皇子,依著皇上對您對大皇子的喜愛程度,您在後宮裡決然是不會失**的。」
  孫言心端起宮女重新沏的茶喝了口,淒涼的歎了聲:「皇上也說會在後宮裡保全本宮,可本宮心中想要的並非是後宮裡漫天的權勢,本宮只想要皇上真心的愛。如今,皇上對本宮是一點一點的涼了下去。」
  「娘娘,」緋芸喚了一聲,「不管您是為著皇上的真心還是後宮裡的權勢,大皇子眼下才是您唯一的依傍,您要好好的抓住這張王牌。」
  孫言心擦掉眼淚,點了點頭,站起來道:「走,隨本宮去素心堂裡看看大皇子。將舒常在做的糕點一併端著送去素心堂裡給大皇子解解饞。」
  緋芸應下,命了個小宮女端著糕點隨著一同去了素心堂裡看望大皇子。大皇子正坐在窗前讀書,見著孫言心過來了,趕緊的起身拘謹生疏的跪下向孫言心請安:「兒臣見過母妃。」
  孫言心趕緊親近的扶著大皇子起來,熱絡的乾笑著道:「本宮來看看璘兒的功課學的如何,璘兒可是餓了,母妃給你帶了糕點過來,你先嘗嘗。」
  說著,拿了塊糕點遞給大皇子,大皇子狐疑的看著孫言心如此之快的轉變,還是接過糕點吃了一塊,謝道:「兒臣謝母妃關心。兒臣聽聞母妃近日來常犯頭疼,母妃還是早些回去休息調養身子。」
  孫言心稍感欣慰的笑了笑,道:「不礙事的。母妃尋思著你年紀也不小了,若有心儀的女子,便同母妃說,母妃一定會替你做主。」
  大皇子道:「兒臣每日只顧用功讀書,未曾想過成家之事,婚姻之事,由母妃和父皇做主便好。」
  孫言心連連點頭:「母妃的母家有個侄女,生得花容月貌,也懂得些琴棋書畫,今年已經滿了十三歲,過些日子,母妃便請皇上將她接入宮中來陪伴你讀書可好?」
  大皇子略有所遲疑,還是應下道:「但憑母妃做主。」
  孫言心高興不已,還想再說幾句,緋芸悄然的拉了拉的衣擺,咳了一聲,輕聲的道:「主子,您該回去喝藥了。」
  孫言心這才離了素心堂,晌午後,她又去了乾清宮裡,同李顯瞻說想將她母家的小侄女接入宮中給大皇子當個陪伴,說著大皇子的也都十五了,是該留意著替大皇子張羅一門親事。
  李顯瞻見著孫言心是真心的替大皇子操心,也是倍感欣慰,當即,便應下了孫言心,吩咐著榮公公去操辦迎接孫言心說的那位長陵郡公之女孫婉兒進宮。
  孫言心先是歡喜著謝過了李顯瞻,待榮公公才一走,就哀怨的歎了聲,李顯瞻見此,擔憂的追問道:「好好的,為何歎氣。後宮裡難不成還有人敢給你氣受?」
  孫言心搖了搖頭,一言不發,卻是嚶嚶的哭了起來,梨花帶淚的,讓人看著好不心疼,李顯瞻到底還是念著舊情,對著孫言心好好的哄了一番,孫言心才抹掉了眼淚,哀婉的看著李顯瞻:「臣妾已經知道自己失去了生育孩子的能力,日後再也不能生下臣妾與皇上兩個人的孩子,一想到此處,心中就難受不已。」
  李顯瞻歎了聲,遲疑許久,還是將孫言心擁在懷中,安慰了一句:「璘兒便是你的孩子,好好待璘兒,即便你沒有生下朕的孩子,朕都會保你在後宮的周全。」
  「皇上,」孫言心含淚情意殷切的望著李顯瞻,「您還愛臣妾嗎?」
  李顯瞻被這話問住,孫言心才得知了自己失去生育能力,實不忍再去傷她的心,遲疑了許久,才堅定的道:「朕會保你在宮中一世無虞。」
  到底不敢輕易將那個愛字隨意說出。
  孫言心在李顯瞻的懷中微微顫抖著,李顯瞻略頓了頓身子,腦子裡想起雲岫來,便將孫言心放開,瞧著她滿臉的淚痕未乾,喚了小生子進來:「朕還有奏折要批閱,送孫貴妃娘娘回景仁宮。」
  「是。」小生子弓著身子進來,送著孫言心離開乾清宮裡。
  孫言心還想說些什麼,可見李顯瞻已經坐下拿起奏折在看了,只要隱忍著出了乾清宮。
  路上,小生子多嘴說了一句:「舒常在身邊的一個叫初曦的宮女很是伶俐,前兒舒常在送點心來乾清宮裡,皇上竟與那個初曦說了好幾句的話。」
  孫言心將小生子這話聽下,心裡想了許久,才笑著向小生子道:「謝公公提醒。」
  尚服局裡翟尚服親自的送了今年的冬衣去長春宮,雲岫看著今年尚服局新晉的樣式倒是喜歡的很,讓玉寧打發了好些銀子給翟尚服。
  翟尚服這才前腳走出長春宮大門,謝全就已匆忙的進屋子裡來向雲岫小聲的道:「主子,孫貴妃尋了初曦一個錯處,給杖斃了。」
  雲岫輕柔的撫摸著上好的冬衣料子,讓玉寧將這幾件冬衣先收起來,才起身道:「總不能讓昭妃就這樣將孫貴妃毒死了,輕鬆的將大皇子奪了回去。」
  玉寧收好了冬衣,出來道:「初曦一死,昭妃會不會對主子起疑心?」
  雲岫一笑:「她何曾完全信任過我,可她卻唯有依靠我才能東山再起,她別無選擇。」

  ☆、第162章 與昭妃謀(3)

  紅豆進屋子裡來道:「主子,皇上過來了。」
  便見李顯瞻已經進來了,披著的玄色披風上沾染著些水汽,小生子替李顯瞻接下了披風,又仔細的抖了抖水汽,雲岫瞧著,便問了句:「外邊可是下雨了?」
  李顯瞻點頭應著:「下了小雨,天氣也冷了許多。」
  玉寧端了杯熱茶送過來給李顯瞻喝了暖身子,韶華也碰了紫金的小暖爐送過去給李顯瞻捧著。雲岫起身挑開簾子往屋子外頭看了看,果真見外面下著綿綿的細雨,天色暗沉。屋子裡早就暖了壁爐,她一直在屋子裡窩著,因而都沒覺著冷。
  看紅豆及外頭候著的宮人都還只穿著單薄的衣裳料子,便同玉寧吩咐了一句:「我記著庫房裡還有好些厚實的料子,你都給分了下去,再每人賞二兩銀子,讓大夥兒都去置辦幾身厚實的冬衣。」
  玉寧應下,便去忙活了,屋子裡的宮人聽了,忙跪下感激涕零的道:「謝主子關懷。」
  李顯瞻點了點頭,向雲岫道:「你倒是對奴才上心的很,宮裡的嬪妃都還沒打賞著,便先賞了奴才。在你屋子裡伺候,這些個奴才也是有福氣。」
  雲岫低下頭來,笑著回道:「不過是誰對臣妾好,臣妾便對誰好罷了。再說,後宮裡的嬪妃自是有皇上心疼著,又怎能輪得到臣妾去枉做好人。」
  李顯瞻道:「倒是你這一番行事,還真是替後宮嬪妃討了賞賜,你宮裡的奴才都能穿得暖和舒服,嬪妃也不能寒磣了。」
  說罷,便向在屋子裡候著的小生子道:「傳朕旨意下去,各宮都賞兩匹緞子。」
  小生子應下正欲下去傳旨,李顯瞻又叫住他:「沾皇后的光,御前伺候的宮人也都賞二兩銀子。」
  小生子聽罷,面上一喜,忙高興著跪下謝恩道:「謝皇上,謝皇后娘娘。」
  看著小生子高興的出了屋子,雲岫又笑著向李顯瞻道:「皇上連著對奴才都如此疼惜,永壽宮裡的昭妃好歹也是陪著皇上十多年的老人,她可還是大皇子的生母啊!」
  一聽到昭妃,李顯瞻的臉色凝住,顯出幾分的怒氣來:「她多行不義,朕能留著她的命已經算是給足了楊太師的面子。」
  雲岫仍是勸道:「雖說大皇子是過繼給孫貴妃了,可他畢竟是昭妃懷胎十月生下的,又帶在身邊教養了十幾年,皇上以為大皇子跟昭妃的母子之情是一道聖旨就能抹滅的嗎?皇上不替昭妃想,也該替大皇子想想,替孫貴妃想想。」
  雲岫說的李顯瞻也仔細想過,只是宮中宋嬪和江妃都有身孕,怕是昭妃解了幽居,又興風作浪,謀害龍嗣,故而一直都幽居著,只是在永壽宮裡的用度上還是極為的優容的,不曾委屈過昭妃。
  想是昭妃因著李顯瞻如此的厚待才會生出害婉琪的心思來,她想要奪回大皇子,若婉琪生下皇子,有雲岫從中幫忙,大皇子的地位極有可能不保。
  昭妃被幽居著,即使翻出些小風小浪,李顯瞻仍會保她性命,雲岫又如何能替婉琪報仇。可見李顯瞻絲毫沒有放昭妃出永壽宮的意思,雲岫只好作罷。
  李顯瞻想了一會兒,便道:「你若是心裡對朕將你幽居在長春宮不高興,明兒朕便撤了這道幽居的旨意。」
  雲岫含笑著道:「臣妾本就不愛往外走動,也不拘著幽居不幽居的,皇上實在無需如此。」
  李顯瞻看向雲岫:「你到底是皇后,並無過錯,一直幽居著多得詬病。」
  見李顯瞻心意已決,雲岫也好隨著應下:「那便依皇上的意思。」
  李顯瞻撿著桌上的點心吃了一塊,又道:「坤寧宮已經修葺好了,等著哪一日天氣好些,你便搬到坤寧宮裡去住著,皇后到底還是要住在坤寧宮裡。」
  雲岫笑了笑:「臣妾在長春宮裡住了許久,一時搬去坤寧宮也繁雜的很,暫且還是等到明年再說。」
  李顯瞻應下:「也好。」
  外頭仍舊陰沉的很,細綿綿的雨沒有絲毫的停歇,冷得很,李顯瞻也留在長春宮裡不走了,吩咐小太監將乾清宮裡堆著的奏折搬了些到長春宮裡來,用過晚膳後,便在一旁批閱奏折,雲岫摘下頭上的銀簪子往燈燭裡挑了挑燈芯,燭光便亮的更明亮了。
  第二日早上,李顯瞻穿戴好去上朝後,就有個小太監偷摸著在長春宮外打圈兒,謝全謹慎的將人拿了進來,詢問過後,知是昭妃派來的人,才押著送來屋子裡見雲岫。
  那小太監一見著雲岫立即自報家門:「奴才叫小林子,昭妃娘娘派奴才來給皇后娘娘傳個話,請皇后娘娘往永壽宮裡一見。」
  想是初曦死了,昭妃沉不住氣了。雲岫應下,讓謝全送了小林子出去,由著玉寧梳了個簡單的髮髻,穿著樸素,才避人耳目悄然的去了永壽宮裡。
  才一到永壽宮,昭妃立即質問道:「是皇后有心讓孫貴妃杖斃初曦的?皇后到底存的是什麼心思?」
  雲岫道:「也怪那個初曦心思大,竟將心思放到了皇上身上,孫言心如何能容得了她。或者,昭妃以為孫言心死了,皇上便會將大皇子送還到你的名下?」
  昭妃回道:「只要孫貴妃死了,臣妾畢竟是璘兒的生母,即便皇上不應允,太后娘娘也會去勸著皇上。」
  雲岫嗤笑一聲:「昭妃怎變得如此天真了?依著皇上對孫言心的**愛,會對孫言心的死絲毫不起懷疑嗎?到時查到你的頭上,莫說是將大皇子奪回,怕是連著楊氏一族都因此受累。」
  聽雲岫這一說,昭妃的臉色變得晦暗不已,雖她早已籌謀好了,若孫言心死後,李顯瞻真查起來,她便將這罪名全推到舒筠的頭上。可萬密一疏,若真讓李顯瞻查到,後果不堪設想。
  當真是她考慮不周全。
  想及此,昭妃散了對雲岫的警覺和防備,問道:「那皇后娘娘可有什麼計劃?」
  雲岫回過神來,看了眼昭妃,徐徐的道:「孫言心有意培養大皇子與長陵郡公之女孫婉兒的感情,怕是想用侄女籠絡大皇子的心。日後,大皇子真娶了孫婉兒當皇子妃,即便大皇子有朝一日繼承大統,怕是心也是站在孫言心一邊。」
  昭妃的眼裡滿是怒意:「決不能讓璘兒娶孫婉兒為皇子妃!」
  雲岫道:「皇上已經應下此事,孫婉兒明日就會入宮,長久下去,大皇子與孫婉兒之間定會生出感情來,等一兩年,怕是孫言心就會去求皇上替他二人賜婚。」
  說道這裡,雲岫頓了頓,接著道:「伺候皇上每日穿戴的那個宮女,是你的人?」
  昭妃疑惑的看向雲岫,隨即點了點頭。
  雲岫道:「既然你早有這樣的打算,此事還需快些,否則大皇子同孫婉兒生出感情來,就晚了。」
  昭妃仍有些猶豫:「當真要如此?」
  雲岫盯著昭妃的眼睛,問道:「難道你就不想讓大皇子登上帝位,不想當上太后之位,光耀楊氏一族?」
  昭妃猶豫許久,咬了咬唇,最後還是重重的點下了頭,下定了決心。
  雲岫滿意的一笑:「很好,本宮會想法子讓皇上解了你的禁足。」
  正準備離開時,尚服局的人過來送昭妃今年的冬衣,見著雲岫在,恭敬的行禮請安。雲岫溫和慈善的笑著:「本宮過來看看昭妃,怕奴才們因著昭妃被皇上幽居而懈怠偷懶欺主,見著昭妃精神尚好,本宮也就放心了。」
  說罷,便抬腳威嚴的出了永壽宮。
  才出了永壽宮,遠遠的就看見趙雲欣帶著小鈴提著食盒往乾清宮的方向去。趙雲欣也是看到了雲岫,也不往乾清宮走了,反向雲岫這邊過來,將雲岫半道上截下:「皇后娘娘不是被幽居著嗎?怎如此自在的在宮中走動?」
  雲岫儀和大方的笑著道:「皇上許了本宮出來走動,待會兒解除本宮幽居的旨意就會下來,還不勞妹妹替本宮操心。」
  聽到雲岫被解了禁足,趙雲欣氣憤的冷哼了一聲:「你別得意的太早!」
  雲岫不怒反笑著問道:「妹妹這是要去乾清宮裡?怕是不巧,皇上今兒早上說下了朝便回來長春宮。」
  趙雲欣咬著牙,被氣得臉色發白,哼了一聲,對身邊的小鈴道:「走,我們回宮!」
  一甩袖,就氣沖沖的折回了壽安宮裡。
  看著趙雲欣走遠後,一旁的玉寧也甚是解氣的笑著道:「瞧著趙嬪氣急敗壞的模樣,真是痛快的很。」
  雲岫意味深長的道:「這算得了什麼,她的災難還在後頭呢。」
  又下起了濛濛的細雨,玉寧撐開手中的油紙傘來,同雲岫匆匆的回了長春宮。
  剛回去,李顯瞻解除雲岫幽居的聖旨便傳到了。各宮的嬪妃消息靈通的很,聖旨才到一小會兒,各宮的嬪妃就都相攜著來了。

  ☆、第163章 情深

  雲岫換了一身雍容貴氣的明黃鳳袍,鳳袍上的金鳳昂首展翅,栩栩如生,宛若正欲展翅翱翔。雲岫帶著玉寧從內殿裡出來時,來向雲岫請安賀喜的嬪妃都已在在屋子中了,見著雲岫出來,均恭敬的跪下齊聲道:「臣妾等給皇后娘娘請安,恭喜皇后娘娘。」
  雲岫餘光略掃了眼屋中眾人,在正位上坐下,才客氣的道:「江妃和宋嬪有孕在身不必多禮,日後就免了這些虛禮,各位都起身坐下。」
  眾人這才都起身來,端莊得宜的坐下。宮女奉了茶上來,因著顧慮道江妃和宋嬪有孕在身,兩人的茶都是兌著花蜜的桂花茶。
  江若儀喝了口茶,笑著道:「皇后娘娘宮裡的人就是周全細心。」
  雲岫笑著,關心的問:「這茶可還合你口味?」
  江若儀點了點頭,宋嬪也是喝了口茶,也隨後道:「這茶倒是極好喝。」
  孫言心冷著一張臉輕哼了一句:「好喝宋嬪妹妹和江妃就多喝些,皇后娘娘總還是送得起這些茶的。」
  宋嬪到底臉面薄,被孫言心這話噎得說話不是,不說也不是,尷尬的咳了一聲,便低下頭去攪著手裡的帕子。
  雲岫倒不與孫言心計較,看著寧嬪身邊奶娘抱著五皇子,喜笑著道:「快將五皇子抱來給本宮瞧瞧。」
  寧嬪聽了,從奶娘手裡接過五皇子,高興著抱著五皇子過去,雲岫也起身下來看著寧嬪懷裡抱著的五皇子,眉目裡瞧著像李顯瞻多些,肉嘟嘟的,很是討喜。
  寧嬪笑著道:「臣妾也是想著皇后娘娘還沒見過小皇子,這才讓奶娘抱著過來讓皇后娘娘瞧瞧。」
  舒筠一臉的嫉妒,輕哼了聲:「平日裡寧嬪娘娘對小皇子寶貝得連看都不讓人看一眼。天氣這般冷,寧嬪娘娘卻是將小皇子抱來給皇后娘娘看,可見還是皇后娘娘的面子大。」
  襄昭儀聽著不由的皺眉,責了舒筠一句:「皇后娘娘是後宮之主,小皇子的嫡母,皇后娘娘看小皇子實屬情理。」
  雲岫略看了一眼舒筠,目光轉而坐在前面的孫言心身上,問道:「長陵郡公的女兒孫婉兒小姐明日就要進宮了,景仁宮那邊已經安置妥當了嗎?」
  孫言心淺嘗了口茶,略皺了皺眉,回道:「景仁宮已經收拾了閒玉軒準備著讓婉兒住下。皇后娘娘才解了幽居之禁令,臣妾不敢讓皇后娘娘操心。」
  聽到閒玉軒三個字,雲岫露出一副惆悵之色,傷感的歎道:「當初的李貴人真是心思歹毒……」
  許昭儀勸了一句:「皇后娘娘切莫多愁思慮,臣妾聽聞著施太醫一直在替娘娘調理身子,娘娘仔細自個兒啊。」
  孫言心在聽到雲岫提起李玲瓏時,眼裡滿是恨意、憤怒。起身來,冷聲道:「臣妾還要回去督促大皇子功課,先行告退了。」
  雲岫應下,孫言心便出了長春宮。
  襄昭儀、許昭儀、玉貴嬪等人也都陸續告退離去,趙雲欣在所有人走後,恨意的警告了雲岫一句:「即便皇上將你解了幽居又如何,只要臨親王這根刺在皇上的心裡紮著,你在宮中便自在不起來。」
  說罷,氣憤的離開了長春宮。
  趙雲欣說的在理。雲岫與李顯瞻之間一直小心翼翼的,兩人都不會去提起臨親王,可曾經存在過的事情,難以輕易的抹去,即便臨親王已經舉家遷去了西山,可這根刺仍是刺在李顯瞻的心裡的。
  李顯瞻下了朝便就來了長春宮,一進屋子裡來就道:「朕聽聞著各宮的嬪妃已經過來請安了。」
  雲岫迎上前去,接下李顯瞻剛解下的披風,讓玉寧放到一邊的架子上,笑著道:「許久未見後宮裡的嬪妃,有些竟生疏了許多,寧嬪抱了五皇子過來,五皇子倒是生得跟皇上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般。」
  李顯瞻也甚是高興:「五皇子卻是跟朕長得極像,就連母后也是如此說。」
  雲岫問了句:「臣妾聽聞太后娘娘近來一直在西佛堂裡誦經念佛,許久不曾見人。」
  李顯瞻道:「瑞婕妤每過幾日都會替母后抄寫佛經送去西佛堂,瑞婕妤倒是很得母后的心思。朕記得以前,你也是很得母后歡心的。」
  雲岫回想了會以前的事,道:「明日臣妾便去西佛堂裡給太后請安。」
  李顯瞻點頭:「母后見著你,定然會高興。」
  李顯瞻瞧見桌上擺著那張雲岫曾替婉琪畫的油畫,畫中婉琪坐在亭子之中,嬌俏的笑著,臉顯得有些胖胖的,挺著大肚子。
  雲岫看了眼,道:「那日畫的匆促,有許多細節沒有處理好,今兒想起來,便讓人拿出來看看,想著再補幾筆,卻是如何都不知從何處下手。」說著,眼眶竟有些濕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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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岫換了一身雍容貴氣的明黃鳳袍,鳳袍上的金鳳昂首展翅,栩栩如生,宛若正欲展翅翱翔。雲岫帶著玉寧從內殿裡出來時,來向雲岫請安賀喜的嬪妃都已在在屋子中了,見著雲岫出來,均恭敬的跪下齊聲道:「臣妾等給皇后娘娘請安,恭喜皇后娘娘。」
  雲岫餘光略掃了眼屋中眾人,在正位上坐下,才客氣的道:「江妃和宋嬪有孕在身不必多禮,日後就免了這些虛禮,各位都起身坐下。」
  眾人這才都起身來,端莊得宜的坐下。宮女奉了茶上來,因著顧慮道江妃和宋嬪有孕在身,兩人的茶都是兌著花蜜的桂花茶。
  江若儀喝了口茶,笑著道:「皇后娘娘宮裡的人就是周全細心。」
  雲岫笑著,關心的問:「這茶可還合你口味?」
  江若儀點了點頭,宋嬪也是喝了口茶,也隨後道:「這茶倒是極好喝。」
  孫言心冷著一張臉輕哼了一句:「好喝宋嬪妹妹和江妃就多喝些,皇后娘娘總還是送得起這些茶的。」
  宋嬪到底臉面薄,被孫言心這話噎得說話不是,不說也不是,尷尬的咳了一聲,便低下頭去攪著手裡的帕子。
  雲岫倒不與孫言心計較,看著寧嬪身邊奶娘抱著五皇子,喜笑著道:「快將五皇子抱來給本宮瞧瞧。」
  寧嬪聽了,從奶娘手裡接過五皇子,高興著抱著五皇子過去,雲岫也起身下來看著寧嬪懷裡抱著的五皇子,眉目裡瞧著像李顯瞻多些,肉嘟嘟的,很是討喜。
  寧嬪笑著道:「臣妾也是想著皇后娘娘還沒見過小皇子,這才讓奶娘抱著過來讓皇后娘娘瞧瞧。」
  舒筠一臉的嫉妒,輕哼了聲:「平日裡寧嬪娘娘對小皇子寶貝得連看都不讓人看一眼。天氣這般冷,寧嬪娘娘卻是將小皇子抱來給皇后娘娘看,可見還是皇后娘娘的面子大。」
  襄昭儀聽著不由的皺眉,責了舒筠一句:「皇后娘娘是後宮之主,小皇子的嫡母,皇后娘娘看小皇子實屬情理。」
  雲岫略看了一眼舒筠,目光轉而坐在前面的孫言心身上,問道:「長陵郡公的女兒孫婉兒小姐明日就要進宮了,景仁宮那邊已經安置妥當了嗎?」
  孫言心淺嘗了口茶,略皺了皺眉,回道:「景仁宮已經收拾了閒玉軒準備著讓婉兒住下。皇后娘娘才解了幽居之禁令,臣妾不敢讓皇后娘娘操心。」
  聽到閒玉軒三個字,雲岫露出一副惆悵之色,傷感的歎道:「當初的李貴人真是心思歹毒……」
  許昭儀勸了一句:「皇后娘娘切莫多愁思慮,臣妾聽聞著施太醫一直在替娘娘調理身子,娘娘仔細自個兒啊。」
  孫言心在聽到雲岫提起李玲瓏時,眼裡滿是恨意、憤怒。起身來,冷聲道:「臣妾還要回去督促大皇子功課,先行告退了。」
  雲岫應下,孫言心便出了長春宮。
  襄昭儀、許昭儀、玉貴嬪等人也都陸續告退離去,趙雲欣在所有人走後,恨意的警告了雲岫一句:「即便皇上將你解了幽居又如何,只要臨親王這根刺在皇上的心裡紮著,你在宮中便自在不起來。」
  說罷,氣憤的離開了長春宮。
  趙雲欣說的在理。雲岫與李顯瞻之間一直小心翼翼的,兩人都不會去提起臨親王,可曾經存在過的事情,難以輕易的抹去,即便臨親王已經舉家遷去了西山,可這根刺仍是刺在李顯瞻的心裡的。
  李顯瞻下了朝便就來了長春宮,一進屋子裡來就道:「朕聽聞著各宮的嬪妃已經過來請安了。」
  雲岫迎上前去,接下李顯瞻剛解下的披風,讓玉寧放到一邊的架子上,笑著道:「許久未見後宮裡的嬪妃,有些竟生疏了許多,寧嬪抱了五皇子過來,五皇子倒是生得跟皇上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般。」
  李顯瞻也甚是高興:「五皇子卻是跟朕長得極像,就連母后也是如此說。」
  雲岫問了句:「臣妾聽聞太后娘娘近來一直在西佛堂裡誦經念佛,許久不曾見人。」
  李顯瞻道:「瑞婕妤每過幾日都會替母后抄寫佛經送去西佛堂,瑞婕妤倒是很得母后的心思。朕記得以前,你也是很得母后歡心的。」
  雲岫回想了會以前的事,道:「明日臣妾便去西佛堂裡給太后請安。」
  李顯瞻點頭:「母后見著你,定然會高興。」
  李顯瞻瞧見桌上擺著那張雲岫曾替婉琪畫的油畫,畫中婉琪坐在亭子之中,嬌俏的笑著,臉顯得有些胖胖的,挺著大肚子。
  雲岫看了眼,道:「那日畫的匆促,有許多細節沒有處理好,今兒想起來,便讓人拿出來看看,想著再補幾筆,卻是如何都不知從何處下手。」說著,眼眶竟有些濕潤了。

  ☆、第164章

  第二日一早,雲岫收拾著昨日抄寫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一同帶去了西佛堂。
  太后已許久不管後宮中事,只一心的在西佛堂裡誦經念佛,月姑姑瞧見雲岫過來,忙迭行禮請安:「奴婢見過皇后娘娘。」
  雲岫示意月姑姑不必多禮,溫和的笑著道:「勞煩月姑姑替本宮通傳一聲。」
  月姑姑速進了西佛堂裡稟了太后,不多一會兒,便出來道:「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請您進去。」
  雲岫向著月姑姑施了個禮,謝道:「多謝月姑姑。」
  太后一身素色冬衣,端正的跪在黃色蒲團上,手裡拿著那串檀香木的佛珠細聲念著,聽著聲響,開口問道:「是皇后來了嗎?」
  雲岫將佛經遞給月姑姑,恭敬的跪下請安:「臣妾見過太后娘娘。」
  太后未曾有半點變化,只道:「不必拘著那些虛禮,起來。」
  雲岫這才起身來,太后身後還空著的那個黃色蒲團前跪下,閉著眼睛雙手合十虔誠的念著「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
  許久,月姑姑扶著太后起身來,雲岫念完了這段,起身時腿有些發麻,玉寧小心的扶著她站起來。太后朝著月姑姑示意了個眼色,月姑姑便奉了茶過來,太后也向雲岫道:「坐。」
  雲岫坐下喝了口茶,才緩緩的道:「幾日前臣妾曾去永壽宮裡看望了昭妃,也是聽著昭妃在念這《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太后細細的翻看著雲岫抄寫的心經,點了點頭,讚道:「字跡還是如此的娟秀。」將心經放下,問道:「昭妃可還好?」
  雲岫回道:「每日都在永壽宮裡唸經,瞧著消瘦了些,對大皇子想得緊。」
  太后聽此歎了聲:「昭妃也是糊塗,難為你不計前嫌,還能去永壽宮裡看她。」
  雲岫笑道:「能讓昭妃幡然醒悟,及時回頭,也是臣妾的功德一件。如此,臣妾還想向太后娘娘討個恩典。」
  太后看了雲岫一眼,問道:「什麼恩典?」
  雲岫道:「這不長陵郡公家的孫小姐就要進宮給大皇子作個伴了,也快到年關了,臣妾想求著太后娘娘解了昭妃的幽居。」
  太后略想了會兒,月姑姑也從旁替昭妃說了句情:「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昭妃娘娘也是陪著皇上十多年的老人了,到底還是大皇子的生母。」
  沉思許久,看著太后點了頭,雲岫才放下心來,太后道:「這事,哀家還是要聽聽皇上的意思。若無旁的事,你就先回去。」
  「是。」雲岫應聲退下。
  才出西佛堂,便見瑞婕妤領著欣悅往這邊過來,雲岫停了會,瑞婕妤走近,恭敬的請安道:「臣妾見過皇后娘娘。」
  雲岫冷哼了聲,怒瞪了她一眼,瑞婕妤低著頭,臉上也有幾分的愧意:「是臣妾出賣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若是要懲治臣妾,臣妾不會有絲毫的怨言。」
  雲岫收斂了怒氣,道:「太后在裡頭等著你,快些進去。」說罷, 便帶著玉寧離開了。
  瑞婕妤有些瞧不明白雲岫這到底是什麼意思,看著雲岫走遠了,才轉身往西佛堂裡去。
  晌午時謝全來稟了雲岫,說孫婉兒已經入宮在景仁宮裡安置下了,問雲岫要不要過去看看,雲岫道:「該是孫貴妃領著她來長春宮裡向本宮請安才是,不過是郡公之女怎能勞得本宮親自去見她。」
  尋思著,又讓謝全遣了個可信的小太監去永壽宮裡給昭妃傳了個信,告知她不日便可解了幽居。
  待昭妃解了幽居,自然首先要去將趙雲欣、瑞婕妤、孫言心都一一的收拾的。
  酉時,孫言心就帶著孫婉兒前來給雲岫請安,雲岫仔細的打量了下孫宛若,雖然才十二三歲,模樣也未長開,卻瞧得出是個難得的美人胚子。孫婉兒的稚氣之中,比孫言心少了幾分的驕縱,規規矩矩的跪下道:「臣女見過皇后娘娘。」
  雲岫忙和氣著讓她起來,又賜坐讓韶華奉了茶上來,聽聞這孫婉兒懂些詩書,便問:「孫小姐可都看過些什麼書?」
  孫婉兒恭敬的回答:「臣女看過些四書五經,近日又在讀論語。」
  雲岫點了點頭,又問:「不知孫小姐可都有些什麼見解?」
  孫婉兒虛心謙卑的道:「不過隨意看看,不敢談什麼見解。」
  孫言心在一旁讚道:「婉兒小小年紀便知謙虛懂禮,本宮這般年紀時性子驕縱的很。」
  雲岫白了孫言心一句:「孫小姐確實是比你懂禮謙虛得多。」
  孫言心被雲岫這話說得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她說這話不過是為了抬舉一下孫婉兒,竟沒想雲岫這般的不給她面子。
  孫婉兒從容的道:「姑姑那是率真,聽說當年皇上也是曾誇過姑姑率真的性子。」
  聽此,孫言心甚是得意的看向雲岫,哪知雲岫卻絲毫不在意,端了桌上的茶小喝了一口,下了逐客令:「孫小姐初來宮中,怕是有諸多不適,孫貴妃先帶著孫小姐回景仁宮裡。」
  孫言心似乎沒有半點要走的意思,拿起桌上漸已轉溫涼的茶喝了口:「皇后娘娘這兒的茶甚好,臣妾喝著有些放不下了。」
  說罷,又是喝了一大口,雲岫喚了韶華:「去給孫貴妃換一杯熱茶上來。」
  又道:「孫貴妃若是喜歡,就常來長春宮裡坐坐,本宮反正閒著,也好與孫貴妃說說體己話。」
  孫言心心不在焉的笑著應下。
  謝全進屋子裡來道:「主子,皇上過來了。」
  孫言心起身來,欠了欠身子,仔細的整了整儀容,李顯瞻進屋子裡來,還不待說話,孫言心向李顯瞻道:「大皇子功課長進了許多,箭術也是精湛的很,一直說著,有機會要與皇上比一比箭術呢。」
  雲岫輕笑了聲,原來孫言心賴在長春宮裡不走,原是要等李顯瞻,索性,雲岫也隨了她的意思:「皇上也許久未去看大皇子了,要不這會兒便去景仁宮裡看看大皇子。」
  孫言心癡癡的望著李顯瞻,眼神裡滿是期盼,可李顯瞻卻是搖了搖頭:「明日讓璘兒來乾清宮裡見朕,朕今日還有事要與皇后商議。」

  ☆、第165章 昭妃出手

  孫言心咬了咬牙,憤恨的施禮告退離去。
  李顯瞻才一坐下便道:「今日母后向朕提及解了昭妃的幽居,楊氏一族近來在朝中也甚是得力,朕想著明日下旨解了昭妃的幽居。」
  雲岫端著茶送過去,笑著道:「大皇子必然歡喜的很。」
  李顯瞻嗯了一聲,見一旁的書桌上還擺著筆墨紙硯,想是雲岫閒暇時寫了會字,還沒來得及收拾,便走過去看了看,字跡娟秀,到底是出自女兒家,少了幾分的蒼勁。他拿起毛筆蘸了蘸墨,攤平宣紙,筆力遒勁的寫了個「公」字。
  雲岫看著,沉思著道:「天下為公。」
  李顯瞻放下毛筆,微笑著看了雲岫一眼:「你最是懂朕的心思。」
  秋菱端著一碗黑糊糊的藥上來,雲岫不由得皺著眉,不喜的道:「又要喝這筆膽汁還苦的藥了。」
  嘴上雖如此說著,卻還是接下秋菱手裡的藥,捏著鼻子灌了幾口。實在是苦得她胃裡一陣翻滾,打了個嗝反胃的就要吐出來,還是強忍著嚥了下去。苦色的看了眼碗裡還剩下大半的藥,一閉眼,盡數大口的都灌了下去。
  看著雲岫將藥都喝下了,秋菱接過空碗,趕緊的將帕子遞過去讓雲岫擦了擦嘴,又是端了茶過來給雲岫漱口,給了她幾顆的蜜餞吃下,將喉嚨裡的藥味給壓下去。
  李顯瞻見著著實心疼,向玉寧問了句:「皇后好好的怎又喝藥了?」
  玉寧回道:「早上從慈寧宮回來後染了點小風寒,請了施太醫過來看,施太醫開了藥讓主子先喝著。」
  雲岫笑道:「不礙事。」又想起舒筠來,喚了紅豆進來問:「舒常在的病可有好些了?」
  紅豆道:「舒常在沒什麼大礙,主子不必掛心。」
  翌日一早,小生子拿著聖旨去了永壽宮裡,不多會兒,昭妃便一身雍容華貴的出現在長春宮裡。
  「臣妾見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萬安。」昭妃帶著笑意道。
  雲岫和善著道:「昭妃不必多禮。」說著,讓玉寧將桌上的賬簿端送到昭妃跟前,道:「這是尚宮局的賬簿,孫貴妃一人掌管著三尚,怕是吃力,本宮便讓孫貴妃將尚宮局挪過來由昭妃管理著。」
  昭妃謝下:「多謝娘娘信任,臣妾定會將尚宮局管理妥當。」
  雲岫又道:「方纔本宮派人去景仁宮裡支會了大皇子,讓大皇子過去過去永壽宮裡同昭妃聚一聚。這會兒,怕是已經快到永壽宮了。」
  昭妃聽此臉上一喜,忙道:「臣妾就先告退了。」
  雲岫揮了揮手,看著昭妃喜不勝收的出了長春宮,臉色頓然如冰,喚了華良進來,吩咐道:「把消息傳給孫貴妃,是昭妃安排李貴人給她下了絕育的藥。」
  華良應下,恭敬著退了出去。
  不過兩日的功夫,昭妃重拾當初的風光,將後宮大權緊緊的握在手中。宮中梅林的梅樹都被砍了去,如今宮裡頭這梅樹便稀罕了起來,正巧永壽宮裡有幾株素心臘梅,昨日天氣驟然冷了許多,那幾株臘梅竟然提早的開花了。
  昭妃邀了各宮的嬪妃去永壽宮裡賞臘梅花,雲岫因著風寒剛好,不敢再出去著涼,故而推脫了。
  拘在屋子裡日子不好打發,雲岫讓宮人去找了硬實的紙板來,剪成了五十四張同樣大小的樣子,做成了一副撲克牌,之後便教著玉寧等人斗地主。玉寧聰明學得快,不過紅豆和郭海稍顯遜色了不少,雲岫教了一下午,他們才領會其中技巧,雲岫同玉寧和郭海三人才打了一回斗地主,就有個小太監匆匆的進屋子裡稟道:「主子,瑞婕妤在永壽宮裡不知怎麼的,傷了昭妃娘娘。」
  雲岫放下手裡的牌,擔憂的問了句:「昭妃怎麼樣了?」
  小太監回道:「昭妃娘娘傷了脖子,太醫去看過了,倒無大礙。只是瑞婕妤……」
  瞧這情形,怕是瑞婕妤有難啊。
  雲岫問:「昭妃是如何處置瑞婕妤的?」
  小太監道:「昭妃娘娘這事稟了皇上,皇上說由昭妃娘娘處置,昭妃娘娘已經下令杖斃瑞婕妤了。」
  雲岫頓時明瞭,這賞花不過是個幌子,昭妃要出手報仇收拾瑞婕妤才是真真的。
  玉寧小心的問了句:「主子,要過去看看嗎?」
  雲岫想了好一會兒,道:「拿那件鵝黃披風過來,你隨我去永壽宮裡看看。」
  玉寧應下,替雲岫仔細的繫好披風帶子,又將紫金暖爐給雲岫捧著,這才緩緩的出了長春宮往永壽宮的方向去。
  還未到永壽宮便已聽到院子裡淒厲的痛喊聲,聽著那聲音,雲岫心裡都□的慌,略頓了頓,抬腳進了永壽宮門,正好見著瑞婕妤被按在長凳上,兩個凶狠壯實的粗使宮女拿著木杖用力的杖打她,瑞婕妤今日本穿的一身素雅的白玉蘭裌襖長裙,此刻已見下身素白的衣裙上沾染上了斑斑點點的血跡。
  瑞婕妤見著雲岫進來,眼裡閃過一道希冀的光,連著喊道:「皇后娘娘救救臣妾!」
  雲岫略瞟了一眼,卻絲毫沒有制止行刑宮人的意思,襄昭儀和許昭儀、妍貴人都還未離去,子衿住在永壽宮裡,此刻也還在,幾人福了身子向雲岫行了個淺禮。
  昭妃首先開口道:「瑞婕妤意圖殺害本宮,本宮已將下令將瑞婕妤杖斃。」
  雲岫看昭妃脖頸處包紮著幾層厚實的紗布,問了句:「昭妃的傷勢如何?」
  昭妃答道:「倒無大礙,多謝皇后娘娘關心。」
  瑞婕妤眼巴巴的看著雲岫,懇求道:「皇后娘娘,臣妾想要殺害昭妃娘娘,是昭妃娘娘故意陷害臣妾,想至臣妾於死地!」
  雲岫示意行刑的宮人停下,瑞婕妤鬆了口氣,雲岫向昭妃詢問了句:「這好好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昭妃如實的將事情的原委道來:「原本賞花好好的,瑞婕妤趁著各位妹妹注意力都在那梅花上時,突然取下頭上的簪子扼住臣妾,向臣妾的脖子上刺過來。」說著,昭妃猶然心驚膽戰的伸手摸了摸裹著紗布的脖子,一臉的驚魂未定。
  瑞婕妤怒意的衝著昭妃喝道:「你胡說,分明是你趁人不注意將我的簪子取下,握著我的手往你脖子上刺去的!」
  昭妃哼了聲:「本宮為何要故意傷害自己?你刺本宮時,本宮似乎聽到你說你要替你死去的孩子報仇!」
  一提到瑞婕妤那個夭折的孩子,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瑞婕妤也不藏著,將憤怒表現於臉上,恨意的道:「本就是你謀害了我的孩子,可恨你害死後宮中無數龍嗣卻依然無事處於高位,皇上當真是瞎了眼,竟對你這個害死他諸多孩子的毒婦如此寬待!」
  聽著瑞婕妤被激怒失去理智說的這些話,雲岫微閉上眼睛,下了狠心。昭妃也被這話惹怒,衝著旁邊的粗使宮女喝道:「還愣著幹什麼,趕緊行刑!」
  一聲、兩聲、三聲……瑞婕妤每痛喊一聲,便會隨著罵昭妃一句:「你這毒婦、賤人!不得好死……」
  終於聲音停下了,杖打的聲音也慢慢的落下,一個宮女上前去探了探瑞婕妤的鼻息,回稟昭妃道:「昭妃娘娘,瑞婕妤已經被杖斃。」
  昭妃長長的舒了口氣,心裡痛快不少,理了理鬢角的細發,向雲岫問道:「皇后娘娘,您看……」
  雲岫歎了聲,側頭看了眼被杖斃的瑞婕妤,瞧著她那一身的慘狀,不由的讓她想起了錦繡,不忍再看,側過頭去,她到底不如昭妃這樣的狠戾,道:「厚葬了。」
  昭妃應下,指使著宮人將瑞婕妤的屍身抬了下去,襄昭儀幾人也都告退離去。
  雲岫看了眼院子裡開得正好的素心臘梅,散發著沁人的淡香,微微的風拂過,淡香中摻雜著陰冷,再看院子裡時,瑞婕妤的屍身已經被抬走了,唯留了那長凳上、地面上還有些許未來得及清理的點點血跡。
  想想當初,雲岫因著她是個有情義的人,在麝香一事中救下了她,可奈何瑞婕妤這睚眥必報的性子,終究還是難以在宮中安穩一生。
  出了永壽宮,雲岫顯得有些傷感,雖瑞婕妤後來背叛了她,到底也是在後宮裡出了婉琪之外就是與她來往最多的人了,她也是極欣賞瑞婕妤的聰明。
  也算是,又死了個故人。
  真不知這後宮裡的爭奪何時才會休止?
  玉寧勸慰了雲岫一句:「想想瑞婕妤與趙嬪聯手害您,您心裡就好受些了。」

  ☆、第166章 雲欣往事

  回長春宮中,又是同玉寧等人玩起了斗地主打發時間,謝全、華良和韶華也都學會了,雲岫只好又讓人制了兩副撲克牌。在長春宮裡當差最是賦閒,雲西又是沒架子的主兒,這宮人們就越發玩得開,竟玩到了夜幕時分。
  雲岫用過晚膳後,又同玉寧幾人玩了幾局,只一顧的輸,便也沒了心思,甩了手裡的牌,拿了本書躺在軟榻上看了起來,由玉寧她們玩著。
  第二日早上眾嬪妃來長春宮裡向雲岫請安,都默契的對瑞婕妤之事緘口不提。雲岫看了眼屋子裡坐著的眾人,疑惑的問了句:「咦,怎麼趙嬪沒有過來?」
  一旁的金秀媛起身恭敬的回道:「趙嬪身子不適,特地托臣妾告知皇后娘娘。」
  雲岫點著頭,關心的問了句:「趙嬪身子可要緊?宣太醫瞧過了沒?」
  金秀媛回道:「已經請太醫看過了,趙嬪犯得是頭疼的老毛病,並無大礙,皇后娘娘寬心。」
  雲岫點著頭,又詢問了下舒筠的身子狀況:「舒常在的風寒可好了?」
  舒筠仍有些咳嗽,臉色蒼白的很,沒有一丁點兒的血色,輕咳了聲:「臣妾已經好多了。」
  如今,她早已沒有了初入宮中時那樣的囂張,父親被發落,她又不得**,沒有了半點的依傍,只得卑躬屈膝在宮中存活。
  又一一的問了各宮嬪妃一些話,眾人均得宜的回答,無事便讓眾人都散了回去。
  雲岫領著玉寧和紅豆道壽安宮裡看望趙雲欣,一進院子,便瞧見趙雲岫抱著一隻貓愜意的躺在軟榻上,見著雲岫過來,也不起身行禮。
  「你膽子倒是越發的大了。」雲岫走過去笑著道。
  趙雲欣不屑的看了雲岫一眼,依舊撫摸著懷裡的貓咪,笑道:「反正離死不遠了,我又何必在委屈著自己向你卑躬屈膝。」
  雲岫一笑:「你心裡倒是明白的很。」
  小鈴端了茶出來給雲岫,趙雲欣將懷裡的貓直接往前一扔,打翻了茶杯,熱燙的茶水將小鈴的手背燙紅了一大塊,趙雲欣責了聲:「你是本宮的心腹還是她的心腹,這樣急撩撩的奉承!」
  小鈴委屈的在一旁站著,雲岫看著,喚了小宮女過來將摔碎在地上的茶杯瓷片都收拾乾淨了。
  轉身,便出了壽安宮。
  趙雲欣不知突然發起什麼瘋來,衝著雲岫的背影大罵道:「趙雲岫,我恨你!同是趙家女,你什麼都比我好!老天為什麼這麼的不公!」
  雲岫停下,轉過身來,說道:「與其埋怨老天不公,還不如自己奮力爭取。」說罷,快步離開了壽安宮。
  與其埋怨老天不公,不如自己奮力爭取!趙雲欣在心裡念著這句話,她埋怨過,也爭取過,可到後來,卻什麼都沒有,沒有孩子,沒有皇上長久的恩**,連到了如今,被貶為嬪,隨時都可能被昭妃找個由頭害死。
  未入宮時,她有自己喜歡的男子,趙雲岫不願入宮,她又何嘗願意,卻因著自己的父親是庶出,在趙氏一族中不得重視,趙宏選了她代替雲岫入宮,她能忍痛與林朗分開,步入綿裡藏刀的後宮,林朗難以接受分開的結局,追到了宮門外,竟被皇宮侍衛活生生的打死。
  她眼睜睜的看著林朗被人打死,傷痛哽在喉中,她甚至連多看他一眼的機會都沒有,林朗的屍體就被人抬著扔了出去。
  入宮後,她憎恨趙宏,憎恨趙雲岫,同時也畏懼李顯瞻、憎恨李顯瞻,卻因著李顯瞻對她的好,那幾年歲月沉澱的柔情讓她慢慢愛上了李顯瞻。
  愛上皇帝是痛苦的,後宮裡那麼多的女人,各個生得如花似玉,嬌媚萬千,她便是看不得李顯瞻對別的嬪妃好,如今想想,這後宮裡讓她發落的何止敏貴人一人。
  見著趙雲欣穿著單薄的站在院子裡發呆,小鈴不顧手上被茶水燙紅的印記,趕緊著進屋子裡拿了件披風替她披上,又勸了句:「主子,您與皇后娘娘,畢竟是有血親的堂姐妹,您就向皇后娘娘服個軟,皇后娘娘不會眼看著讓昭妃害您的。」
  趙雲欣罵了一句:「叫我向她服軟,我還不如死來得痛快!」
  又想到一事,趙雲欣心裡有了主意,狠道:「我再替自己奮力爭取一次,成敗生死,在此一舉。」
  說罷,小聲的同小鈴說了幾句話,只見小鈴眉目裡很是猶豫,最終還是點頭應下,出了壽安宮,往慈寧宮的方向而去。
  從壽安宮回來後,便下起了小雪,雲岫命秋菱暖了一壺桂花酒,又與宮人不分上下的坐下,於屋中暢飲了**。
  第二日早上醒來便覺頭疼欲裂,玉寧服侍著雲岫起來,一邊道:「各宮的嬪妃來向主子請安,都在西暖閣裡候著。」
  雲岫按了按額頭,昨日確實任性了,竟喝了那麼多的酒,此刻哪裡有心情去面對那些帶著面具的嬪妃才,索性便道:「你讓各位嬪妃都回,這天又開始下雪了,免了眾位嬪妃每日早上的請安,待天氣回暖了再說。」
  「是。」玉寧應著退下,去西暖閣裡回了眾位等待的嬪妃。
  因著頭疼,雲岫連著早膳都沒怎麼用,光是讓秋菱做了幾樣可口的點心送上來吃了些。紅豆從院子裡捏了好大一個的雪球帶進屋子裡來,極歡喜的道:「主子,郭海同宮人們在院子裡玩雪玩得可高興了。」
  雲岫出屋子看了眼,此刻雪已經停了,整個院子銀裝素裹,白茫茫的一片,郭海雖瘸著一條腿,身形竟是極敏捷,躲開了好些個的雪球,他見著雲岫正在看著,一時沒注意,竟讓韶華揉的一個大雪球給砸了個正著。
  雲岫噗嗤一聲笑了,院子裡的人也玩得更歡快。
  玉寧笑著搖了搖頭:「如今這一院子裡的人越發的沒個規矩了。」
  慈寧宮裡來人,宮人們玩得慌也沒有留意到,韶華更是一個雪球直接砸在了慈寧宮裡來的姑姑身上。那姑姑怒看了韶華一眼,又是不悅的看了這院子裡的宮人。
  雲岫喚宮人趕緊停下,那姑姑才才上前來,朝著雲岫行了個禮,責了句:「皇后娘娘宮裡的人規矩有些欠缺。」
  雲岫忙道:「本宮會好好的管束他們,不知姑姑前來是有何事?」
  那姑姑冷聲道:「太后娘娘請皇后娘娘去一趟慈寧宮。」

  ☆、第167章 閒言閒語

  有些不明瞭太后怎偏偏的派人過來請她去慈寧宮,雲岫笑著應承下,披了件淺黃色狐裘披風,手裡捧著紫金的小暖爐就隨著慈寧宮來的姑姑匆匆的往慈寧宮去。
  慈寧宮裡壁爐溫得極暖和,宮人端了熱茶上來給雲岫,又將雲岫的暖爐裡添了幾塊火紅的炭火。月姑姑扶著太后從內殿裡緩步出來,雲岫連忙起身行禮:「臣妾見過太后娘娘。」
  太后看了雲岫一眼,示意她起身,儀態威嚴,厲聲的詢問道:「哀家聽聞了一些事,想叫你過來問個明白。」
  雲岫心裡一驚,捏了捏袖口,拭去手心裡的細汗,強裝鎮定的問:「不知是何事?太后娘娘儘管問,臣妾若是知道不敢欺瞞太后娘娘。」
  蒼老容顏下,太后一雙銳利的眼神盯著雲岫,問道:「哀家聽說你無端害死了個宮女,好像是叫……毓秀。」
  說罷,眼神犀利的盯著雲岫,雲岫假裝出一副驚駭的模樣,問道:「太后娘娘是從哪兒聽來的這話?哪兒的宮女竟這般嚼舌根,這樣的閒話都傳道了太后娘娘耳朵裡!」
  遂穩了心神,誠懇的道:「毓秀的死與臣妾沒有半點的干係。」
  太后顯然不信,疑惑的瞧著雲岫,見她並無慌張之色,疑惑著道:「那毓秀也不是你身邊的宮人,怎她生前時屋子裡有不少你長春宮賞下的東西。」
  雲岫笑著解釋:「太后娘娘有所不知,那毓秀與臣妾身邊的紅豆是素來的交好,紅豆很是得臣妾的歡心,臣妾打賞給紅豆的東西便多了些,許是紅豆送了好些的東西給毓秀。」
  太后哼了聲,臉上的怒氣愈加的明顯,朝雲岫喝道:「哀家怎麼聽說是你當初收買毓秀在李貴人的藥茶裡下毒,消除自己的嫌疑,被解了禁足……」
  太后的話還未說完,雲岫立即反問道:「此事太后娘娘不是早已知曉,難道太后娘娘是想將當年胡氏下毒一事給掀出來?」
  太后探究的看著雲岫:「毓秀不過是個宮女,是死還是活本宮並不在意,本宮想知道的是當初給李貴人下毒你都能留著她,如今到底是什麼事讓你留不得她?」
  雲岫無力的解釋道:「後宮之中權利錯綜複雜,毓秀能牽扯到當初李貴人中毒一事,自然也會為她人所累牽扯到其他的事,太后娘娘為何認定毓秀是臣妾所害?」
  話已至此,太后也不再同雲岫兜圈子,直接道:「有人同哀家說,毓秀是因為得知你與臨親王暗通款曲,才被你滅口。」
  雲岫冤枉的很,卑謙的道:「太后娘娘,宮中是曾有過些臣妾與臨親王的閒言閒語,可臨親王娶了王妃,如今又舉家遷到了西山。到底是何人唯恐天下不亂,敢在太后娘娘跟前搬弄是非?」
  太后的臉色稍溫和了些,端起桌上的茶淺嘗了一口,方放下茶杯,語氣和緩的道:「沒有這樣的事便好,你也無需如此動怒,哀家也是不信才找你過來問問,否則哀家早已將這事說到皇上那兒了。」
  雲岫鬆了口氣,心裡腹誹,太后若是真信她,就不會請她過來審問了。面上還是恭敬的回道:「謝太后娘娘對臣妾的信任。若無旁的事,臣妾便告退了。」
  太后又想起瑞婕妤來,傷神的歎了聲:「瑞婕妤那孩子,替哀家抄寫經書好好的,是個有慧根的,可惜啊,一時糊塗!」
  雲岫恭敬的道:「臣妾已命人厚葬瑞婕妤,皇上也位因此事而遷怒瑞婕妤的親族,太后娘娘節哀。」
  太后點了頭,用帕子擦掉眼角溢出的淚,可見她是真心疼瑞婕妤,隨即又問了句:「瑞婕妤說是昭妃害死她的那個孩子,這事可是真的?」
  雲岫道:「真真假假罷了,臣妾只管著眼下昭妃是安分的。」
  太后顯出幾分的乏意,揮手示意雲岫退下。
  長春宮裡仍舊熱鬧的很,等著天又下起了雪時,在院子裡玩耍著的眾人才停歇了下來,華良從外面匆匆的進來,弓著身子小聲的道:「主子,乾清宮裡伺候皇上穿戴的宮女已經開始動手了。」
  「哦?」雲岫疑惑了句,問:「她是想如何害皇上?」
  華良從衣袖裡掏出一個小圓瓷盒來遞過去給雲岫,道:「這毒叫做媚骨香。」
  雲岫打開盒蓋來,正要去聞時,華良忙制止道:「主子不可聞!這毒雖叫媚骨香卻並無半點的香氣,人聞得久了或是直接接觸便會慢慢中毒,神思會越加的倦怠,困乏。那宮女便是替皇上穿戴時,事先將這毒藥抹在自己的手上,從而將這毒藥留在了皇上的衣袍之上。」
  聽華良如此說,這媚骨香,常人平日裡接觸到一點許並無大礙,可李顯瞻沾在衣袍上,他便就會一直聞著這媚骨香,雖他身邊有宮人伺候,可到底不是時時站跟前伺候的,並不會同李顯瞻一併中毒,即便中毒,也不會太深。
  昭妃竟會以如此的法子讓李顯瞻神不知鬼不覺的病死,當真已不再顧念與李顯瞻的半點情意了。
  華良猶豫著:「主子,此事要先告知皇上嗎?」
  雲岫搖了搖頭:「你先留意著,看皇上到底是否已經察覺到,若沒有,便使個法子讓那宮女露點餡。」
  「是。」華良應下。
  讓玉寧點沉水香,雲岫想著在軟榻上睡睡,汪簌簌從景仁宮舒常在那兒回來,便往主殿裡來同雲岫說話。
  見著雲岫正犯著乏困,汪簌簌很是歉意的道:「臣妾擾到皇后娘娘了。」
  雲岫起身,笑著道:「汪貴人既過來了,便坐坐,本宮一人也是煩悶著才想睡會兒。」
  汪簌簌笑著在屋子裡坐下,韶華奉了茶上來,汪簌簌喝了口茶,便小聲著向雲岫道:「臣妾方才在景仁宮裡聽到了些話,說是昭妃娘娘指使李貴人給孫貴妃娘娘下了絕育的藥,這會兒孫貴妃可是氣壞了。」
  「哦」雲岫怒聲道:「近來宮中的閒言閒語越發的猖獗了,此事可有根據?」
  汪簌簌很是肯定的點頭:「瞧著孫貴妃如此生氣,許是真的,不然孫貴妃為何那般氣憤。臣妾走時,還聽著孫貴妃在罵昭妃呢。」
  汪簌簌的話音才落下,許昭儀和妍貴人也挑了簾子進來,許昭儀小聲的同雲岫道:「臣妾聽景仁宮裡宮人說了一嘴,聽說昭妃指使李貴人給孫貴妃下了絕育的藥。」
  雲岫聽著略笑著喝了口茶:「汪貴人才同本宮說了這事,你來了也是說這事,不知是哪裡來的風聲鬧得滿宮裡都是,明兒要是傳到皇上那兒,宮裡怕是又要不平靜了。」
  許昭儀憤恨著道:「這事怕也不是空穴來風,昭妃又不是第一回做這樣的事了,依著當初皇上對孫貴妃的**愛,更何況皇上下旨將大皇子過繼給孫貴妃,昭妃極有可能對孫貴妃懷恨在心,指使李貴人在孫貴妃的藥裡下絕育的藥。皇后娘娘,宮裡既有了這樣的傳聞,此次定要向昭妃討要她造的那些孽。」
  雲岫撿了桌上的杏仁酥咬了口,皺了皺眉:「沒憑沒據的,李貴人又死了,怎麼能證明此事是昭妃指使李貴人所為。」
  許昭儀急道:「娘娘,昭妃面善心惡,她行的那些事您心裡也是清楚的。」
  妍貴人也是紅著眼眶:「昭妃害臣妾小產害死瑞婕妤的孩子這都是有憑據的,臣妾懇請娘娘替臣妾做主。」
  說著,竟跪了下去。
  汪簌簌才進宮不久,自然不曉得這些事,如今聽著,也是心裡害怕的慌,愣是嚇得臉色慘白,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見著雲岫神色中有些猶豫,許昭儀又道:「臣妾留意了好幾個昭妃安插在各宮的裡宮女太監,也收買了幾人,他們都能出來作證證明當初昭妃指使他們謀害龍嗣。」
  雲岫猶豫的並非是這個,此次她設計讓昭妃出來,便是要讓李顯瞻下了殺昭妃的心思。如今,時機已漸漸成熟,雲岫肯定的向許昭儀和妍貴人保證道:「昭妃會為她所做的事情付出代價。至於昭妃指使李貴人給孫貴妃下絕育藥的事,既然孫貴妃信了,你們就別在跟著瞎鬧騰,快到年關了,宮裡的事情多。」
  得到雲岫肯定的答覆,許昭儀和妍貴人才高興著應下:「是,臣妾謹記皇后娘娘的吩咐。」
  李顯瞻領著宮人來了長春宮裡,許昭儀幾人瞧著天色也不早了,匆匆的向李顯瞻請了安後,便都離開了。
  一進屋子裡來,李顯瞻還未來得及驅除掉一身的寒氣,就開口道:「朕來時的路上,聽到宮牆角有兩個小太監在說昭妃曾指使李貴人給言心下了絕育的藥。」
  雲岫仔細的替李顯瞻接下沾染著雪粒子的披風,一邊道:「臣妾也是剛剛曉得,只是李貴人已經死了,臣妾即便想去查一查,也沒有頭緒。」
  李顯瞻喝了口茶,略想了一會兒:「宮裡既有這樣的傳言,定是有人傳了出來。」喚了小生子過來:「你去查查,這傳言是從哪兒傳出來的,將那個人找出來。」

  ☆、第168章 嫁禍雲欣

  雲岫與李顯瞻之間感情漸篤,自交心之後,已沒有那些猜測和懷疑。為了替婉琪報仇,雲岫將李顯瞻算計在其中,心中很是難受。
  夜裡,李顯瞻宿在了長春宮裡,雲岫一直小心著問他:「若哪一日,皇上發覺我有很多的事情沒有跟你坦白,皇上會厭惡我嗎?」
  李顯瞻疑惑的問:「你有什麼事在瞞著朕,這會兒便說。」
  雲岫試探著道:「若是……若是……謀害皇上呢?」
  李顯瞻皺了眉:「當真想讓朕死?」
  雲岫趕緊道:「不,我不敢有這樣的心思!」
  李顯瞻有所領悟,釋然的道:「那便是了,即便有一天,所有事情的證據都指向你,朕都會相信你,倘若朕沒有相信你,你也一定要明白,那並非是朕的本心。」
  雲岫隱隱發覺眼眶有些濕潤,錦被之下,她往李顯瞻的懷裡蹭了蹭,兩人貼得更近了。靠著李顯瞻的胸膛,雲岫感覺溫暖和踏實,溫情繾綣,此刻,她的心和身是全部的交託給了李顯瞻。
  愛上帝王,是痛苦的。李顯瞻卻因著雲岫已經疏遠了後宮,對其他的嬪妃**幸的也極少,寧嬪生下的五皇子,眼看著宋嬪也要臨盆了,江妃又有了身孕。
  帝后感情和睦,本是朝中佳話,再且李顯瞻並非是日日夜宿長春宮,也從未懈怠過朝中之事,因此前朝後宮一片清朗。
  李顯瞻下了朝後,便就回長春宮裡同雲岫一起用了早膳,這才回乾清宮批閱奏折。
  過了兩日,對於宮中盛傳的昭妃指使李貴人給孫言心下絕育藥的事,小生子查出了些眉目,便回稟了李顯瞻:「回皇上,宮裡有關李貴人給孫貴妃娘娘下絕育藥的事是從壽安宮裡頭一個叫春喜的小太監傳出來的。」
  將春喜押了上來,春喜嚇得雙腿發抖,聲音顫抖著道:「皇上,奴才……奴才也是道聽途說的……」
  案桌上方,李顯瞻威嚴的聲音響起:「聽哪兒說起的?」
  春喜害怕的如實交代:「奴才是偶然聽原先伺候李貴人的毓秀姑娘說起的。」
  李顯瞻聽著毓秀這名字熟悉的很,細想了一會兒,才想起前些日使臣入宮,毓秀已經死了。倏爾,李顯瞻慍怒道:「那毓秀,已經死了。你到底是從哪兒得來的這消息?」
  春喜不敢有瞞,補充了一句:「雖然毓秀姑娘已經死了,這事不止奴才一人聽道,還有太監冬貴也是同奴才一同聽道的。奴才該死,怕是夜裡夢囈,將這事說了出來,才傳得滿宮裡儘是。」
  小生子派人去壽安宮裡將冬貴也帶了過來,冬貴如實的回稟道:「奴才確實當初曾春喜偶然聽到毓秀姑娘說起此事來,此事事關重大,奴才和春喜只是個小太監,不敢聲張。」
  聽春喜和冬貴這一番招供,事情倒有幾分真。只是這春喜夢囈時不說旁的話,怎就偏偏的將這話說了出來?
  李顯瞻又問了句:「此事除了你二人之外,可還有旁的人知道?」
  春喜和冬貴猶疑著,面露難色,在觸及到李顯瞻的威嚴,春喜一慫,便招供道:「聽到這事之後,奴才心裡一直害怕的緊,覺著這是緊要的大事,便去稟了主子。」
  他說的主子,自然是趙雲欣。
  春喜強壓著害怕,又道:「其實,奴才並非是真的夢囈,是主子害怕昭妃娘娘得勢害她,便讓奴才故意夢囈將這話說了出來。」
  李顯瞻問道:「昭妃好端端的要去害趙嬪?」
  話匣子一旦打開了,就像是拉開閘門的水壩一樣,極難關上,話說道此處,春喜也就將知道的事都說了出來:「昭妃娘娘先前小產,並非是昭妃娘娘所說的那般自己摔倒所致,而是主子與瑞婕妤強硬的灌了昭妃墮胎的藥。」
  聽此,李顯瞻震怒不已,狠踢了春喜的心窩子一腳,將他整個人都踢翻,問道:「若真是瑞婕妤和趙嬪強灌了昭妃墮胎藥,昭妃為何要偏瞞著,保全瑞婕妤和趙嬪?」
  春喜從地上爬起來,仍是惶恐的跪著,如實的道:「主子知道了昭妃贈給她的那麝香簪子令她失去生育的能力,瑞婕妤也懷疑昭妃當初害她早產,二皇子生下便就夭折,故而害了昭妃腹中的龍嗣,昭妃娘娘害怕主子和瑞婕妤將她謀害龍嗣的事情張揚出去,才隱忍將此事瞞了。自從昭妃娘娘尋了瑞婕妤的錯將瑞婕妤杖斃之後,主子就害怕昭妃娘娘下一個要對付的人就是她,故而讓奴才將這事抖了出來。」
  後宮裡的事從來沒件乾淨的,李顯瞻聽著春喜招供的這些,不論是真還是假,他猶覺得心寒,朝中大臣相互爭鬥也罷了,可後宮裡,是與他同躺在過一張**榻上的女人,害的卻是他的孩子。
  對於昭妃,他早已曉得她做的那些事,可他卻因著楊氏一族和大皇子,一味的袒護她。
  只是如今楊太師在朝中地位舉足輕重,楊氏一族勢力雄厚,此刻若是動了昭妃,怕是朝中要大亂。
  李顯瞻這般想著,心裡已經有了主意,讓人將春喜和冬貴帶了下去,又讓小生子去了壽安宮裡下旨,趙雲欣指使宮人在宮中散佈謠言中傷昭妃,念在雲岫的面子上,格外網開一面,只是將趙雲欣打入冷宮。
  至於春喜和冬貴,自是杖斃了。
  雲岫見著李顯瞻為謠言一事傷神不已,燉了人參烏雞湯送去乾清宮裡。李顯瞻將事情的原委都說與了雲岫聽,雲岫聽後,思尋了會兒,道:「李貴人和毓秀已死,無憑無據,趙嬪這般也算是散步謠言中傷昭妃。昭妃用麝香簪子害得趙嬪此生無孕,趙嬪會出此下策報復昭妃也是極有可能的。」
  李顯瞻點著頭,雲岫又猜測著道:「若趙嬪真的只是為了中傷昭妃,怕是毓秀的死跟她脫不了關係。」
  只是,李顯瞻已經將趙雲欣打入了冷宮,她的頭上頂不頂上害死毓秀的事都無關緊要了。
  謠言的事,雖已查明是趙雲欣為了報復昭妃而故意捏造的,可孫言心卻是打心眼裡認為是昭妃指使李貴人害她。如今,她細想當初她有孕之時,都是由昭妃照料著,為何她會生下一個死嬰,為何她的孩子死了,李顯瞻要將大皇子過繼到她的名下……因為,那個害死她的孩子的人就是昭妃!
  理清楚這些事情,孫言心恨得雙手緊緊的握著,狠狠的砸在桌子上,怒道:「昭妃,本宮定要替本宮那個無辜的孩子討回公道!」
  宮女緋芸進屋子裡裡稟孫言心:「主子,大皇子過來給您請安。」
  一想到大皇子是昭妃生的兒子,孫言心立即對大皇子生了幾分的恨意,正欲揮手道不見,轉而一想,昭妃的兒子眼下叫著她母妃,昭妃的心裡該是多麼的不痛快,便稍減了臉上的怒氣,道:「讓大皇子進來。」
  大皇子進屋子裡來,恭敬的跪下向孫言心請安,又小心著道:「宮中有些傳言,還望母妃不要輕信,兒子日後定會好好孝順母妃。」
  孫言心心裡暗道:果真是昭妃的好兒子!臉上卻是笑著道:「不過是趙嬪那賤人中傷昭妃,又想著挑撥本宮與昭妃的關係,本宮又豈會相信這些宮中傳言,璘兒儘管放心,怎麼昭妃也是璘兒的生母,母妃感激她替母妃生了你這麼個好兒子。」
  大皇子起身看了孫言心一眼,瞧著她臉上的笑不假,略放了了心:「若無旁的事,兒臣就先回去溫書了。」
  孫言心笑著責道:「你也別只顧著看書,母妃擔心你在屋子裡悶壞了,抽些空與婉兒一起玩玩。」
  大皇子恭敬的應下:「兒子明白。」
  緋芸看著孫言心的眼色,順勢說道:「侄小姐說有些章晦澀難懂,大皇子讀的書多,不妨去同侄小姐解說解說。」
  大皇子拱手道:「兒子這就去閒雨軒裡看婉兒小姐。」說罷,出了屋子。
  萬安宮善祥堂宋嬪那兒,傳了消息出來,怕是要生了。太醫院裡的太醫都去了善祥裡候著。
  才剛入了夜,善祥堂裡的宮人便去長春宮裡請了雲岫過去,雲岫到後沒多久,李顯瞻和昭妃、孫言心等人也都來了。
  昭妃已進來便擔心著問:「情況怎麼樣了?」
  雲岫臉色凝重:「太醫和穩婆都在裡頭了,就這幾個時辰了。」
  宋嬪這一胎,生得極快,極安穩,不過一個多時辰,屋子裡的喊叫聲就停止了,接著奶娘歡喜的抱著一個嬰孩出來,朝李顯瞻和雲岫道:「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宋嬪娘娘生了個小皇子。」
  李顯瞻緊鎖的眉,總算露出欣喜之色,高興的接過奶娘懷裡抱著的那個小不點,道:「朕又有一個兒子了!」
  孫言心皮笑肉不笑的道:「恭喜皇上。」
  昭妃竟是流露出開心來,煞有心思的逗弄新添的六皇子,還不忘誇一句:「六皇子很是機靈呢。」
  不過是個剛出生的嬰兒,連對外面的感知都薄弱的很,昭妃這是從那兒瞧出了六皇子很是機靈?

  ☆、第169章 訴榮妃歿

  年關前,安月長公主的婚事也給定了下來,是六部尚書令之子高越煌,待過了年後,便準備拾掇著從宮裡的寶月樓幫到宮外早已修葺好的安月長公主府去。
  高越煌是安月自己挑選的夫君,一表人才,有些功夫,采也是極為出眾,算得上是萬里挑一的好夫婿了。胡氏對李顯瞻這樣的賜婚很是滿意,攜了安月長公主去乾清宮裡謝恩。
  寥落居離著乾清宮極遠,漫漫白雪,胡氏一路過來,鞋襪都被凍得冰冷,李顯瞻本就對胡氏存著愧意,說了一會兒話後,讓安月先回去,留下胡氏在乾清宮中待會一同用午膳。
  小生子在李顯瞻身邊伺候的久了,凡事格外的細心,瞧見方才胡氏站著的地方有些濕漉漉的水漬,便留心的發現胡氏的鞋襪和衣裙下擺都已濕透了。
  上前去小聲的道:「夫人,您先去暖閣裡坐坐,裡頭還有套皇后娘娘落下的衣裳,您就把這一身濕了的衣裳換一換。」
  胡氏感激的看了小生子一眼,仍是惶恐的連連擺手:「這……皇后娘娘的衣裳,我一個廢婦怎能去穿?」
  李顯瞻這才瞧見方才胡氏站過的地方有些濕漉漉的水汽,冬日裡最是容易感染風寒,寒氣從腳底入侵,胡氏這樣下去,怕是就要染上風寒了。神色緩和的道:「雲岫不會怪罪你,再者你也曾是皇后,怎就穿不得皇后的衣裳,除卻一切,你還是朕的長公主的生母,身份依舊尊貴無比。」
  胡氏謝著應下,隨著小生子去了暖閣裡換上雲岫落在那兒的一套淺黃色的冬衣,胡氏保養得極好,年歲上雖同昭妃差不多,卻看起來比昭妃年輕好幾歲,如今再穿上雲岫這一身淺色的衣裳,又顯得多了朝氣。
  午膳時,李顯瞻命人將午膳布在了暖閣裡,御膳房裡準備的好幾樣都是胡氏愛吃的菜,到底曾經是十多年的夫妻,兩人之間似多似少還是有些情意在的。
  胡氏不由得濕潤了眼眶,當年的時候,她是李顯瞻的正妃,是她的皇后,那時李顯瞻對她的那些好或許是因局勢所為,而如今,卻是出自真心了。
  用了午膳後,李顯瞻想了會兒,向胡氏道:「今年過年便同大夥兒一塊過年,等安月搬到長公主府裡你,你若是願意,便同安月一塊出宮。」
  胡氏不敢相信的看著李顯瞻,激動的愣在那兒許久沒說出話來。小生子替胡氏高興,提醒了一句:「夫人怎還愣著,還不快謝過皇上。」
  胡氏這才回過神來,立即跪下叩道:「婦人胡氏謝過皇上恩典,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已高興得熱淚盈眶。
  李顯瞻也是高興,宮裡連添了兩位皇子,安月的婚事也定了下來,接下來該是二公主德惠的婚事了。
  思索著,午膳時李顯瞻喝了些酒,這會兒話也多了,便與胡氏道:「朕已經讓人修建德惠公主府,就是在安月那宅子邊上,德惠與安月姐妹情深,兩人出宮了也好做個伴。榮妃早逝,你日後也對德惠多加照料著。」
  胡氏愧意的應下,思來想去,仍覺心中不安,遂將不想再瞞著當年榮妃歿一事。
  「皇上,胡氏有罪。」胡氏跪下叩頭道。
  李顯瞻皺著眉探究的盯著胡氏,慍怒著問:「你有何罪?」
  胡氏悔恨的道:「當年,早發覺皇上對孫貴妃一往情深,得知當年皇上**愛榮妃實則是讓榮妃盯著後宮裡的動靜,將後宮嬪妃一一除去,我還知曉皇上當時許諾孫貴妃皇后之位。我自嫁給皇上之後,盡心侍候,從不敢懈怠,不敢出半分的錯,卻在皇上心中沒有半點的位置,若是榮妃將後宮裡的嬪妃都除去了,那下一個就會輪到我,我要顧念胡氏一族的地位,唯有狠心給榮妃下了慢性的毒……」
  暖閣外,響起突兀的一聲:「德惠公主,您怎麼不進去了?」
  胡氏陡然嚇得癱坐的地上,臉色慘白的轉過頭去,見德惠公主滿是恨意的看著她。
  德惠跌撞的緩步走進來,也不向李顯瞻行禮,只低聲質問胡氏:「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胡氏點了點頭,愧意的道:「這些年,我一直心存愧疚,如今將此事說了出來,反倒輕鬆了許久。皇上要如何處置,我絕無怨言。」
  德惠被仇恨驅使,竟衝上前抓住胡氏的衣襟,生生的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怒道:「你害死我母妃,竟苟活了這麼多年!」
  「德惠!」李顯瞻低喝了一句,「不得無禮!」
  德惠放開胡氏,看向李顯瞻,滿是失望:「若真如胡氏所說,我母妃的死與父皇同樣脫不了關係,父皇可真是情聖,竟為了個孫貴妃狠心的將其他嬪妃害死。怎如今不見父皇**愛孫貴妃了?」
  見著德惠這般放肆,一旁的榮公公嚇得不輕,著急的勸道:「德惠公主,您就少說些,可別再惹怒了皇上啊!」
  其實,李顯瞻對榮妃的死也是有著愧意的,德惠說的對,榮妃的死與他脫不了干係,長歎了一聲,李顯瞻臉色晦暗,愧意的向德惠道:「朕會好好的補償你,至於胡氏……你想怎麼處置便就怎麼處置!」
  李顯瞻俯首無奈的看了眼癱坐在地上的胡氏。
  德惠雖恨,可憶起曾經胡氏都她的厚待,每次去寶月樓裡送給安月的東西都會有她的一份,胡氏也曾親自替她縫過衣裳。前幾年時,她和安月都喜歡一個琉璃珠子,胡氏愣是不顧安月鬧情緒,將那琉璃珠子送給了她。
  胡氏是真心的待她好過,德惠心裡頭明白。後宮裡的這些爭鬥,德惠又何曾不明白,她的母妃已經死了,難道要再讓胡氏也死了,讓安月失去母親,她心裡就高興了嗎?
  德惠沒有回李顯瞻,轉身懵懵怔怔的出了乾清宮。
  胡氏已經被廢了後位,此事最大的錯處在於李顯瞻自身,他又怎能將罪責都推在胡氏的身上,德惠既沒有說話,便是放過了胡氏,索性李顯瞻便讓胡氏不要再提起此事來,日後出了宮,好生的待德惠。
  胡氏均應了下來,即便李顯瞻不吩咐,她亦會將德惠當親生女兒一般對待,只是,德惠可會原諒她?
  李顯瞻很是傷神,揮了揮手手:「你回去,朕有些困乏了。」
  歎了聲,面容很是倦怠,顯得又蒼老了幾分。
  胡氏起身正欲告退,可見李顯瞻的臉色有些不對,陡然的起了疑惑,問道:「皇上近來可是總覺得困乏無力?」

  ☆、第170章 命中注定

  李顯瞻一挑眉,覺得有些不對,道:「朕這幾日的確比以往覺得疲憊了許多,你這一問,朕才發覺有些不對。」
  遂喚了小生子上前來,吩咐道:「仔細著留意朕這幾日的飲食及一切事物,有不妥之處立即來稟朕。」
  小生子警覺的應下,立即下去查了。
  胡氏才道:「我正好知曉有一種叫媚骨香的毒藥,皇上的症狀與中此毒有些相似。這毒,在空氣中聞得久了,毒素就會日益侵入五臟六腑。」
  很快,小生子查出了那個伺候李顯瞻每日穿戴的宮女有問題,發現她給李顯瞻穿戴時,將媚骨香抹在了李顯瞻的衣袍之上。李顯瞻不急於拿她問罪,每日如往常一般都由她穿戴,卻是在她給李顯瞻穿戴後,李顯瞻立即去別處換一身一模一樣的衣袍。
  宮裡新添的五皇子和六皇子還未起名,雲岫翻看了些書籍,找了幾個極不錯的字挑選著準備給李顯瞻看看,李顯瞻看了,從中只選了「玖和瑒」兩個字,五皇子取名為李玖,六皇子則叫李瑒。
  兩位皇子的名字定了下來,雲岫遣了紅豆和韶華分別去寒澈堂裡和善祥堂裡去給寧嬪和宋嬪傳了信。正欲在開口提及晉封寧嬪與宋嬪的位分,卻見李顯瞻坐在炕上微閉著眼睛,似是疲倦的很。
  「皇上近日來氣色不好,像是好幾日沒睡的一般,才說一會兒話就睏倦了,可是身子不適?要不要請施太醫來看看?」雲岫擔憂的問道。
  李顯瞻搖頭示意雲岫不必擔心,道:「昨日施太醫來看過,朕並無大礙。這幾日夜裡寒涼的很,朕睡得並不踏實,百日裡才會覺得困乏。」
  雲岫仍是隱隱擔心:「皇上多仔細身子。」
  李顯瞻笑得有些無奈,歎道:「許是朕老了!」
  雲岫道:「皇上正年輕,怎能說是老了。」
  李顯瞻看向雲岫,眼裡有些晦暗不明,想起曾經一個道士給他算的命:「曾有個道士替朕算過命,說朕會在在位十年暴斃。」
  雲岫極力的隱藏著內心的害怕和心慌,強顏勸道:「皇上怎能相信那些江湖術士的胡言亂語。」
  李顯瞻的神色卻是極為的認真:「朕也不信,可那道士曾替父皇算過命,算出父皇將在何時於乾清宮暴斃,竟沒有半點的偏差,連著時辰都對得上。」
  雲岫陷入沉默之中,許久之後抬頭堅定地看著李顯瞻:「皇上,不論如何,臣妾都將會陪著您,生同衾,死同穴。」
  看著雲岫眼裡的堅定,李顯瞻不由得心中一暖,可若是他當真只有三年的時間了,難道真的在他駕崩之後,還將她一人拘束在這深宮之中,寂寞終老?他仍還記得在宮外的那段時日,雖危險重重,可雲岫笑時,是發自心裡的笑,她一直都是嚮往著宮外的自由的。
  倘若三年後他死了,雲岫成為皇太后,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後宮中再沒有人會去害她,可那時的她也不過才二十五歲,還有漫長的人生路要走,他怎忍心就這樣將她拘在宮裡。
  李顯瞻顯出困意來,朝著雲岫揮了揮手:「你回去,朕有些困了。」
  雲岫應下,隱隱擔心的看了李顯瞻一眼,退出了乾清宮。
  過年前幾日,鄭榮攜緲緲從南河縣來京中,還帶了一位道士進宮,李顯瞻對這道士極為的優待,將其安排在宮裡住下,鄭榮和緲緲暫且是住在趙府裡,李顯瞻念著雲岫與緲緲許久未見,特意讓緲緲在宮裡陪雲岫幾日。
  緲緲小聲的同雲岫問道:「妹妹,你可還記得你手上的玉鐲子的來歷?」
  雲岫抬手,看著手腕上戴著的那只翠綠的玉鐲子,細想了會兒:「你之前與我說過,是我生辰時父親的一位方外好友送的。」
  緲緲點了點頭:「這玉鐲,正是同我們一起來宮裡的那位道長送的。」說道這裡,緲緲停頓了一會兒,神秘的道:「路上時,路上時,我聽那道長說起,他曾給先皇和皇上都算過命。」
  雲岫陡然一驚,看了看手上的玉鐲,這位道長會是那位說李顯瞻會在在位十年時暴斃於乾清宮的人嗎?
  裹了狐裘披風,聽說著梅林和桃林的扶桑花凍死了不少,雲岫拘在屋子中被那道士替李顯瞻算命一事想得頭疼的很,索性領著玉寧和緲緲、紅豆幾人往梅林和桃林去看看。
  「貧道見過皇后娘娘。」突然一聲突兀的男聲響起。
  雲岫停下回過頭一看,眼前的是一身形瘦小的男子,留著山羊鬍子,峭寒的大冬日竟只穿了一身單薄的藍粗布衣袍,一柄拂塵搭在左手上,右手抬起略微的向她施禮,此人瞧著,卻真是一副仙風道骨。
  雲岫溫和的含笑著道:「想必閣下就是忘塵道長了。道長有禮。」
  忘塵道長笑著道:「皇后娘娘許是不記得貧道了。」
  雲岫朝宮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先退下,待宮人都退下後,雲岫才將手上的鐲子取下來向忘塵道長問道:「本宮聽緲緲說這鐲子是道長送給本宮的,道長是方外高人,不知這鐲子可是與本宮有什麼淵源?」
  忘塵甩了甩手裡的拂塵,一手捏著小山羊鬍子,笑著搖了搖頭,只道:「說不得,說不得!」
  瞧著忘塵如此的故弄玄虛,雲岫的心裡很是迷茫,這鐲子,前世時她也是戴著這玉鐲。她相信科學,因而她覺得她的穿越絕非是平白無故的,也許是因為地震的原因,導致她那時候所在的磁場發生變化,而極有可能這裡是與二十一世紀是同時存在,只是不再同一空間面。
  可是這玉鐲,還有趙雲岫這張臉與她在二十一世界時一模一樣,連著李顯瞻都與二十一世紀的李易一模一樣,這一切又無法用科學來解釋。
  忘塵看似渾濁無神的一雙眼睛盯著雲岫看了許久,像是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突然開口道:「一切皆是命中注定,皇后娘娘,既來之,則安之。」
  命中注定?難道這就是她和李易的前世嗎?趙雲岫和李顯瞻。
  雲岫認真的問:「道長可為本宮解惑?」
  忘塵搖了搖頭,端得一副極高深莫測的神情道:「難得糊塗,娘娘但憑本心而活,豈不樂哉。」
  雲岫細想一會兒,心中疑惑已解,忘塵道長說的對,人生難得糊塗,休得去追問個明白,前因如何已不重要,她在這大周朝中已然成為了趙雲岫,也回不到她原先的世界,不如憑心而活。
  又想到李顯瞻,雲岫心裡一慌,開口問道:「本宮聽聞道長曾為皇上算過命,皇上當真只有三年的壽辰了嗎?」
  忘塵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然後朝著雲岫拘了個禮,便告退離開了。
  緲緲上前來時見著雲岫一人在路邊上發愣,關心的問了句:「道長同妹妹說了些什麼?你竟如此發愣?」
  雲岫回過神來,勉強的笑了笑:「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忘塵道長有些話太過高深,一時無法參透。」
  緲緲嘟著嘴埋汰了忘塵一句:「那忘塵道長神神叨叨的,他的話妹妹不必放在心上。」又道:「方纔我同玉寧姐姐看到梅林那邊的扶桑花凍死了大半,不過有些還是長得極好的。等開春後冰雪消融,估摸著就會開出火紅的扶桑花來。」
  「當真?」雲岫被緲緲這話引過去,煞有興趣的隨著緲緲過去,果真見梅林裡雖有好幾株的扶桑花都被凍死了,白雪覆蓋之下,卻仍有不少生出了嫩綠的葉子來。
  雲岫忙喚了郭海過來:「你讓宮人仔細著照料著這些還存活著的扶桑花。」
  郭海高興致的應下,招呼了幾個小太監過來,搬著乾草、草繩,鐵楸等等的東西過來,幾人就熱火朝天的幹了起來,將覆蓋扶桑花樹上積雪都鏟開,然後將乾草捆綁在樹幹上。
  忙活了一下午,總算是將梅林裡還存活的扶桑花樹的防寒事宜都做妥帖了,瞧著天色晚了,桃林那邊就沒過去看了。
  才回長春宮裡坐下,韶華端了茶過來,順嘴說了句:「主子,聽說善祥堂裡的宋嬪病了,您要不要過去瞧瞧?」
  雲岫擔心的問:「病得可重?」
  韶華臉色擔憂著道:「想是病得厲害,奴婢瞧見宋嬪身邊的猶瀾姑娘去請太醫時臉色急得厲害,一路的飛跑,像是失了魂一般。」
  聽韶華這說著,雲岫哪裡還做得住,宋嬪這才生了還沒有出月子,身子也是虛弱的很,這又是要大過年的,可千萬別出些不吉利的事情。便趕緊著領了玉寧和紅豆過去善祥堂裡看看。

  ☆、第171章 反咬一口

  善祥堂的宮人見著雲岫過來,來不及收斂起擔憂之色,匆匆的行禮請安,雲岫不怪責禮儀不周全,急問道:「你家主子眼下如何了?」
  猶瀾紅了眼眶,語氣擔憂的道:「施太醫正在裡頭瞧著,娘娘,您進屋子裡來,外頭冷。」
  這到傍晚的天氣猶為寒冷,雲岫攏了攏身上的狐裘披風,抬步進了屋子裡。施太醫正好已經替宋嬪診汪脈,開了藥方子囑咐善祥堂裡的宮人隨醫女回太醫院裡抓藥,見著雲岫進來,忙施禮道:「見過皇后娘娘。」
  雲岫看了眼**榻上雙目緊閉的宋嬪,擔憂的向施太醫問道:「宋嬪的病可緊要?」
  施太醫回道:「皇后娘娘放心,宋嬪娘娘只是輕微的風寒入體,好好照料過些日子就沒事了。」
  雲岫略放了心。
  永壽宮離萬安宮也近,昭妃聽了消息也急撩撩的趕了過來,進屋子裡來,見雲岫也在,微行了個禮,就擔憂著問:「宋嬪可要緊?」
  雲岫道:「稍感風寒,並無大礙,休養些日子就好了。」
  昭妃點了點頭,放下心來,又看向一旁的六皇子,愁上眉頭,擔憂的道:「宋嬪這病著,怕是會將病氣傳給小皇子。」
  雲岫警告的看了昭妃一眼,隨後緩和下來,道:「此事本宮會去稟告皇上。」
  昭妃不敢再多言,瞧著宋嬪醒了過來,又是上前一番關心的囑咐宋嬪好生調理身子,不必操心六皇子無人照料,說罷,悄悄的瞥了雲岫一眼。
  宋嬪也是聽出了昭妃這話的弦外之音,又見她瞥了一眼雲岫,側頭,一雙眼睛警惕的看著雲岫。雲岫頓覺讓昭妃當猴兒耍了,氣憤的瞪了她一眼,便冷硬著聲兒道:「既宋嬪並無大礙,本宮就不擾著宋嬪休息了。」說罷,領著人出了萬安宮。
  第二日一早,雲岫就派了謝全去乾清宮裡將宋嬪病了,擔心把病氣過給小皇子。李顯瞻尋思了一會兒,便讓人去善祥堂裡將小皇子李瑒給抱到了長春宮裡,由雲岫先照看著,等宋嬪的病好了,再送回去。
  如此倒是周全,雲岫是皇后,六皇子能得她照料是莫大的榮幸,宋嬪雖不捨,還是由著宮人將六皇子送去了長春宮,這本是極為正常的一事,可於旁人來說,這事裡就透著玄機了。
  宋嬪娘家沒有勢力,位分也不高,這六皇子眼下說是暫且由雲岫照料,難保最後不會過繼到雲岫的名下,六皇子若成了皇后的兒子,豈不是離日後的帝位更近了一步。
  六皇子雖還未滿月,卻長得極快,如同已有兩三月的嬰孩一般,離了親生母親,不哭也不鬧,能吃能睡的,有時候睜大著眼睛好奇的看著屋子裡的一切。
  緲緲和紅豆開心的逗弄著他玩,不知怎的,小皇子竟放聲大哭了起來,緲緲和紅豆一時慌了神,玉寧笑著道:「小皇子這是餓了。」忙讓奶娘過來給小皇子餵奶。
  李顯瞻也來長春宮裡看了雲岫和小皇子,卻是坐了一會兒,就說還要回乾清宮裡批閱奏折就走了。
  宋嬪這一病,竟是病了好久,過了年後,緲緲和鄭榮也出宮回了南河縣,胡氏隨著安月搬到了宮外的安月長公主府裡。至於那忘塵道長,在乾清宮裡見過李顯瞻之後,就不知所蹤了,雲岫估摸著像他這樣的方外高人是不喜拘在皇宮這種權利傾軋的地方。
  因為壓抑,怨氣太重。
  到初五,宋嬪的病倒是好了,雲岫遣人將六皇子送回了善祥堂裡。只是,宋嬪卻是因月子裡得病,落下了病根,每日咳嗽得厲害,善祥堂裡伺候的宮人瞧著都怕,想著宋嬪莫不是得了肺癆,個個的都怕的很,更不敢近身伺候。六皇子那兒,只好又送來了長春宮裡。
  雲岫才哄著六皇子睡下,江若儀身邊的宮女奶荼便來長春宮裡請雲岫去鍾粹宮裡茶。
  雲岫念著江若儀在宮外的救命之恩,自當給她這個面子,笑著應下,讓奶荼先行回去,她換身衣裳便就過去。
  玉寧仔細的替雲岫整理著穿戴,一邊嚴肅的道:「鍾粹宮裡那邊安插的宮女剛才遞了消息過來,江妃娘娘要在茶水中下毒害主子,主子還要去鍾粹宮嗎?」
  雲岫神色如常,對於江若儀要下毒害她的事並不感到吃驚,理了理衣襟,問道:「可知道她下的是什麼毒?」
  玉寧搖頭:「尚且還不知,只怕是厲害的毒,江妃仗著肚子裡懷著龍嗣,才敢公然下毒害主子。」
  雲岫喚了紅豆進來,附耳與她說了幾句話,紅豆都點頭應下,端了蔻丹油來,認真的替雲岫塗了指甲,雲岫仔細瞧著,很是滿意,這才帶了玉寧去鍾粹宮。
  江若儀的肚子大了不少,身形也臃腫了許多,見著雲岫過來,就要跪下行禮,雲岫連忙上前去扶住:「江妃切莫多禮了,注意孩子。」
  宮人端了江妃新制的蜜茶上來,江妃端著喝了一口,才道:「臣妾聽聞皇后娘娘素來喝不慣茶的苦味,爹爹遣人帶進宮給臣妾送來這山中的花蜜,臣妾制了茶,特意請皇后娘娘過來一,娘娘嘗嘗,可還喜歡?」
  雲岫端著茶杯,掀開杯蓋來來,便聞著一股花的清香味兒直逼鼻間,清香無比,也不猶豫,便淺淺的喝了一小口,卻是在拿著帕子擦拭去嘴角的水漬時,悄然將嘴裡含的那口茶水都吐在了帕子上。
  「這茶的味道極好,本宮也還喝得慣。」雲岫含笑著道。
  江若儀一聽,喜色的道:「臣妾這兒還有兩罐的花蜜,難得娘娘喜歡,待會便帶一罐回去。」
  雲岫也不客氣道:「那便謝過江妃了。」
  江妃早瞧見雲岫指甲上塗的蔻丹,鮮紅無比,甚是亮眼,多嘴的誇了一句:「皇后娘娘這蔻丹真是極好看。」
  雲岫抬手,看了下自己的指甲,笑著「哦」了一聲,問道:「江妃可也是喜歡嗎?」
  話音才落下,雲岫突然一皺眉頭,手捂著心口,疼得都站不起來,雲岫一隻手搭在玉寧的手臂上,咬著牙道:「回長春宮,請施太醫!」
  臨走時,狠狠的瞪了江若儀一眼,江若儀瞧著雲岫這般模樣,頓時嚇得臉色慘白,慌了神,直直的坐了下來。
  許久之後,才回過神來,大聲的喚道:「奶荼,不是說只是讓皇后病一陣子的毒藥,皇后喝了茶怎會如此?」
  奶荼也嚇慌了,直直的跪了下來慌神的道:「奴婢下在茶裡的毒的確只會讓皇后娘娘病一陣,而且也不會發作這樣快。」
  江若儀盯著奶荼,伸手就是一巴掌打下去,喝道:「你這賤婢,事到如今還不說真話!是誰收買你毒死皇后嫁禍給本宮?」
  見自家主子如此不信任,咄咄相逼,奶荼一時急了,過去將桌上那杯雲岫未喝完的茶一口氣就給喝光了,許久,也不見她有事。
  這會兒,江若儀才是真的慌了。
  雲岫中毒卻不是裝的,此刻她坐在步輦上腹疼得死去活來,玉寧也焦急著催促抬步輦的宮人快些,再快些。到了長春宮裡,施太醫已經在了,施太醫連忙的替雲岫診脈,配製解藥,讓宮人煎了藥餵著雲岫喝下。
  雲岫愣是被灌下了四五碗的藥,腹痛才稍稍的減輕,不一會兒,心口有是一股子的噁心,將藥全都吐了出來,喉嚨裡灌滿了苦澀。紅豆又是熬了一劑藥端來給雲岫喝下。
  這一折騰,就是到了半宿裡,雲岫的毒才解了,腹痛也慢慢的消失了。李顯瞻得了消息匆匆的來了長春宮裡,見雲岫無事了,這才放下心來。

  ☆、第172章 反咬一口(2)

  「皇上打算如何處置江妃?」雲岫蒼白著一張臉,看向李顯瞻。
  李顯瞻沉著一張臉,原是心疼雲岫的眼神倏爾生出幾分的猶疑來,試探著問道:「當真是若儀給你下的毒?」
  雲岫心中一冷,反問:「皇上不信臣妾?」
  李顯瞻舒緩了神色,肯定的道:「此事朕定會去查個明白,絕不會叫你白遭這樣的罪,不管是誰,若是害你,朕決不輕饒。」
  雲岫鬆了口氣:「有皇上這句話,臣妾就放心了。」
  小皇子哭了,李顯瞻道:「朕過去看看瑒兒。」說罷,便往一邊過去。
  雲岫在鍾粹宮中毒一事,讓李顯瞻很是為難,若是旁人害雲岫,他絕無半點遲疑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可那人偏偏是江若儀,宮外曾兩度救過他的性命,也是救過雲岫的。
  鍾粹宮裡已經好幾個宮人都被帶去慎刑司裡問話,稍微能有些主意的奶荼也因著喝了那杯茶病怏怏的,原本雲岫被救了過來,江若儀的心裡也沒那樣害怕,可見著李顯瞻對此事如此在意,江若儀是給雲岫下毒了,可雲岫中的卻是比她下的更厲害的毒。
  下毒謀害皇后的罪名,即便她腹中有龍嗣,即便李顯瞻還念著當初她兩度救他的情意,恐怕她此次都是在劫難逃!
  薛容到鍾粹宮主殿時便見江若儀絕望的癱坐在殿中,旁邊也沒有個宮人伺候。江若儀聽著腳步聲漸近,以為又是宮人進來,怒喝了一句:「本宮都說了不要來打擾本宮!」
  薛容驚疑道:「娘娘怎坐在地上,地上涼,娘娘仔細身子。」上前去將江若儀扶起來。
  奶荼也撐著病體進來,寬慰了江若儀一句:「許是皇上會顧念主子曾經的相救之恩,不怪罪主子的,再說主子肚子裡還懷著龍嗣呢。」
  薛容自是曉得雲岫在鍾粹宮中毒一事,歎了聲問道:「娘娘為何要生出毒害皇后娘娘的心思?皇后娘娘也不曾為難過江妃娘娘您啊。」
  江若儀拭去臉上的淚痕,正色道:「本宮沒有想要害死她,只是在她的茶裡下了讓她臥病的藥,讓她不能撫育六皇子。」
  說著,看了眼奶荼,道:「那日,本宮也被嚇蒙了,奶荼更是將那茶水喝了,卻沒有像皇后那樣中毒,而只是病成這樣。這分明就是趙雲岫自己給自己下毒,嫁禍於本宮!」
  薛容略想了想,道:「江妃娘娘,如今,您唯有向皇上坦白,許是還會有一絲轉機,您若是擔下了這個罪名,即便皇上再顧念著舊情和您腹中的龍嗣,不治您的罪,怕是徹底的失了皇上的心。」
  聽著薛容這話,江若儀心裡也有了些主意,點了點頭,喚了宮人進來:「替本宮梳妝,換一身素色簡單的衣裳,本宮這就去乾清宮向皇上請罪。」
  春寒料峭,外面的雪還未完全的消融,江若儀一身淺藍色冬衣長裙領著宮人又讓宮人一併將將奶荼也抬去了乾清宮。乾清宮的人進去稟了李顯瞻,李顯瞻卻是不想看見江若儀。
  許久,李顯瞻看了好些的奏折,榮公公端了茶進去,小聲著提醒了一句:「皇上,江妃娘娘還在外頭跪著呢。」
  李顯瞻皺著眉,將茶杯放下,沒有說話。榮公公又道:「皇上不顧念江妃娘娘,也得想著江妃娘娘肚子裡的龍嗣,外頭天寒地凍的,江妃娘娘跪這樣久,怕是……」
  榮公公沒在說下去,李顯瞻沉思許久,終還是開口道:「讓她進來,朕倒要聽聽她如何說!」
  江若儀被扶進乾清宮時已經被凍得臉色蒼白嘴唇發紫,身子顫抖的厲害,衣裳鞋襪都已經被地上的積雪浸濕了大半。她一進來,便是跪著悔恨的道:「皇上,臣妾的確是在皇后娘娘的茶中下了藥,可皇后娘娘中的毒並非是臣妾所下的藥。」
  說罷,將奶荼拉了上來,道:「臣妾的貼身宮女奶荼喝了那杯剩下的茶,也只是病了而已,皇后娘娘所中的毒並非是臣妾所下,而是皇后娘娘想要嫁禍於臣妾!」
  「夠了!」李顯瞻回身怒喝了聲:「不管皇后所中的毒是否是你所下,你確實是在皇后的茶裡下了藥,謀害皇后。若儀,你真是令朕太失望了!」
  看著李顯瞻神色裡的冰冷,江若儀滿腹的委屈,哭著道:「皇上,臣妾真的沒有想要害死皇后,臣妾若是如此狠毒之人,當初皇上和皇后在宮外遭人追殺時出手相救了……皇上,在您的心裡,若儀真的是如此狠毒之人嗎?」
  江若儀說的淒婉可憐,她的眼裡還有一絲絲的期盼,可觸及到李顯瞻盛怒的臉色時,心裡的那點期盼便就碎得七零八落。
  李顯瞻看著江若儀許久,的確,江若儀是曾兩度救他,可是,他也絕不容許她去傷害雲岫。眼神落在江若儀身邊的宮女奶荼身上,質問道:「你都是說說你家主子原先要皇后下的藥是什麼樣的?」
  奶荼往後縮了縮身子,嘴唇烏紫色,臉色較之江若儀更加的蒼白,她聲音虛弱的道:「藥是奴婢下的,皇后娘娘若是喝了那茶,只會病一場。那日,皇后娘娘喝了茶後,突然就中毒了,主子以為是有人指使奴婢在皇后娘娘的茶裡下了要命的毒藥,奴婢為證清白,就將那杯剩餘的茶給喝了……皇上,奴婢即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下毒謀害皇后娘娘!」
  李顯瞻擺了擺手示意江若儀和奶荼退下。即便江若儀真是給雲岫下了毒,李顯瞻也不會取她的性命,頂多是等她孩子生下後,將她驅逐出宮。
  解了毒,雲岫的身子也調養的差不多,這會兒正哄著六皇子玩耍,似乎在鍾粹宮裡中毒一事全然沒有發生過一般。屋子外的積雪漸漸消融,連著許久未見的太陽也懶洋洋的爬了出來才。李顯瞻進屋子裡來,呵出一口白氣,解下身上的披風扔給小生子。
  雲岫抱著六皇子過來道:「皇上來了?」
  李顯瞻伸出雙手來:「讓朕抱抱瑒兒。」
  李顯瞻才抱住瑒兒,瑒兒竟大哭了起來,雲岫連喚了奶娘上來將瑒兒抱下去。韶華奉了茶上來,雲岫與李顯瞻坐下,問道:「臣妾在鍾粹宮中毒一事,皇上可查出眉目了,是誰想要害臣妾?」
  李顯瞻探究的看著雲岫,飲了一口茶,沉思一會兒,問道:「朕問你,你真的是因為喝了江妃宮裡茶才中毒的嗎?」
  雲岫猛然哂笑,不解的道:「那皇上覺得臣妾是因何而中毒?」
  李顯瞻歎了聲,眼裡顯出些失望來:「毒是江妃身邊的一個宮女下的,可卻並非是你所中的毒,那宮女將你茶杯的茶水都喝了,卻未中毒,只是落下了大病。」
  聽李顯瞻說完,雲岫倒未驚起,只是笑笑道:「哦,原來如此,相較於中毒與生病,臣妾倒覺著中毒的好,至少不需要每日都喝那樣苦得膽汁都吐出來的藥。」
  雲岫如此的風輕雲淡,讓李顯瞻有些看不透了,他看著雲岫,見雲岫正輕鬆自在的玩弄著腰間掛著的瓔珞穗子,軟下語氣來,緩和的道:「那此事你可還追究?」
  雲岫搖了搖頭:「若追究下去,只會讓皇上左右為難,江妃有身孕不說,還是皇上的救命恩人,若是她有心下毒害臣妾,臣妾也只當這一回是還她以前的救命之恩。她若是還有下一回……」
  李顯瞻接過話來:「她若是再有下一回,朕決不輕饒!」
  許久,李顯瞻又想了想,道:「等她生下孩子,朕便找個由頭打發她出宮,宮裡,不適合她。」
  雲岫堅定的道:「可她已經適合了後宮。」
  幾日後,李顯瞻對外說雲岫中毒一事純屬誤會,是因著雲岫素來身子不好,對江若儀泡茶的那花蜜過敏,才會導致雲岫腹痛難忍。罰了江若儀兩個月的月銀,禁足鍾粹宮,此事,便就這樣了了。
  因著玉寧當初說江若儀邀雲岫過去喝茶,會在雲岫的茶裡下毒,她在去鍾粹宮前便將夾竹桃粉悄悄的藏在了指甲之中,指甲上的蔻丹不過是為了掩飾罷了,喝茶前,她的指甲曾碰觸到嘴唇,抖落指甲了些夾竹桃粉在嘴唇上。
  雲岫如此而為,並非是想要嫁禍於江若儀,去喝江若儀準備的毒藥,還不如喝自己瞭解的毒藥,把握到度,揭穿江若儀下毒,而她又不會因此喪命,只早些罪罷了。只是,沒成想玉寧竟騙了她!
  看著眼前小心翼翼的玉寧,雲岫道了句:「你倒是越來越會替我籌謀了!」
  玉寧恭敬的道:「奴婢此為,也只是防患於未然。等到江妃真的給主子下鶴頂紅就來不及了。」
  雲岫聽著點了點頭:「也是。如此一來,我不過是遭些罪,卻是還了她當初相救之恩,我不欠她的,心裡也舒坦多了。」
  紅豆進屋子裡來,慌亂的道:「主子,景仁宮那邊出大事了!」

  ☆、第173章 言心報復

  雲岫問:「什麼大事,你這樣慌慌張張的?」
  紅豆歇了口氣,將景仁宮裡發生的事情都說了出來:「大皇子不知為何衝進了閒玉軒裡竟想凌辱孫婉兒小姐,還打傷了兩個宮女,最後還是孫貴妃聽聞著宮人稟報趕了過去制止,這會兒,孫婉兒小姐哭著要尋死呢!」
  聽著這可是大事兒,雲岫趕緊著讓玉寧拿了狐裘披風給她披上,捧著暖爐就快步的往景仁宮的方向過去。
  路上,正巧遇上了聽聞此事匆忙趕去的昭妃,昭妃明顯慌神的很,一見雲岫便問:「皇后娘娘,您可知到底是怎麼回事?璘兒那孩子斷不會做出這等**的事情來!」
  雲岫神色凝重,搖了搖頭,道:「先去景仁宮裡看過再說。」
  昭妃點了點頭,兩人匆匆的往景仁宮去,還未進去,就聽到裡面鬧成一團,孫婉兒哭著,宮人們勸著。才抬腳進去,便見孫婉兒一邊抹著淚,一邊跑著,嘴裡還羞愧的道:「我不活了!」宮人則在後面緊緊的追著。
  雲岫威嚴的喝了一聲:「鬧成這樣成何體統!」
  孫婉兒委屈的跪下,哽咽著請安道:「臣女見過皇后娘娘,見過昭娘娘。」
  宮人見著雲岫和昭妃過來,也不敢噓聲,忙都跪下恭敬的行禮。孫言心領著宮人過來,先是向雲岫請安,抹了淚,心疼的責了孫婉兒一句:「 你這孩子,怎就這樣烈的性子,好歹璘兒還沒對你做出那種畜生的事情來!」
  孫婉兒委屈的哭著:「可臣女的身子都讓大皇子給看了,都摸了……」越說越發的羞愧,又是站起來往宮牆上撞去,一小太監機靈,連忙的給攔了下來。
  「讓我死了算了!」孫婉兒哭著道。
  雲岫靜靜的瞧著景仁宮裡上演的這一齣好戲,等宮人將孫婉兒帶下去後,才厲聲質問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孫言心歎了聲,說道:「臣妾也並不是很清楚,臣妾正在屋中小憩,閒玉軒裡伺候婉兒的宮人匆匆來報,說是璘兒一副醉熏熏的去了閒玉軒裡,出手打傷了兩個宮女,還要……還要凌辱婉兒!」越說越氣憤,說罷,還狠瞪了昭妃一眼。
  昭妃忙向雲岫道:「璘兒先前也是在長春宮裡住過的,皇后娘娘想必也是瞭解璘兒的秉性,他絕非是如此之人。」
  隨即又想起來,擔心的問:「眼下璘兒在哪?」
  孫言心哼了一聲,沒理會。緋芸小心的道:「眼下大皇子正在素心堂裡反省,皇后娘娘與昭妃娘娘可過去問問大皇子。」
  昭妃心中著急擔憂,搶先雲岫一步快步往素心堂裡去,雲岫和孫言心也緊跟著過去。
  「璘兒!」昭妃一跨進素心堂屋子,見大皇子正跪在裡面,就激動的衝上前去將大皇子擁在懷中。
  大皇子抬頭,看著昭妃,隱晦的喊了聲:「母……妃」聲音極低,見著孫言心和雲岫進來,立即改口道:「昭妃娘娘。」
  昭妃身子一頓,放開大黃子來。
  孫言心進來,朝大皇子道:「璘兒,你同皇后娘娘說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大皇子看了雲岫一眼,突然低下頭去,悔恨的道:「都是兒臣的錯,是兒臣一時醉酒……」
  雲岫遣了宮人出去,才道:「璘兒,你將事情的原委都一五一十的同本宮說,若此事你有半點的冤枉,本宮一定替你做主。」
  大皇子點頭道:「今日晌午時,因著還在正月裡,母妃允許兒臣喝了些酒,之後,兒臣就不知怎麼的,就跑去了閒玉軒裡,出手打傷了兩個宮女,竟還……竟還想凌辱婉兒……」
  雲岫聽了,看向孫言心,道:「可是這酒有問題?」
  孫言心忙解釋道:「這酒臣妾也是喝了的。」
  大皇子也道:「與兒臣一同喝酒的還有兒臣的老師宋大人,宋大人並無異狀。此事全是兒臣的錯,求皇后娘娘責罰。」
  雲岫真是有些頭疼,這事雖透著古怪,可大皇子卻是一力應了下來,自然也沒有可查的必要了。遂道:「此事,容本宮稟過皇上後再說。」囑咐了孫言心一句:「你好生照料著孫婉兒小姐的情緒,這是咱們皇家惹出的事,定會給她一個說法。」
  這事倒不需要雲岫去稟過李顯瞻,就已經傳到了李顯瞻的耳裡,李顯瞻來長春宮裡問起時,雲岫便將此事原本的同他說了。
  「皇上打算如何處置大皇子?」雲岫試探著問道。
  李顯瞻緊鎖著眉,沉思許久,才凝重的道:「朕的兒子想要個女人並沒有什麼,只是璘兒這樣的行為讓朕很是失望,若朕將皇位傳給他,怕是不妥。」
  雲岫道:「眼下孫婉兒正鬧得厲害,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若孫婉兒真因這是死了,怕是孫氏的人不好安撫。孫婉兒出身不錯,又是個才貌雙全的女子,不如就此成全了大皇子與孫婉兒,此事也算得上一樁喜事。」
  李顯瞻點了點頭:「朕也有此意。」
  喚了榮公公前來:「你去替朕擬道旨意,將長陵郡公之女孫婉兒賜婚大皇子。」
  原想著這事就這樣了了,哪知賜婚的旨意還沒下去,孫婉兒這烈性子竟跳井自殺了。
  孫婉兒十四歲還不到, 完全還只是個未長大的小女孩罷了,看她倒是靜靜的,沒成想竟是這樣的烈性子。雲岫唏噓的歎了聲,真是可惜了。
  大皇子醉酒凌辱孫婉兒一事鬧得那樣厲害,宮裡人哪個不曉得,這孫婉兒一死,這事就傳到孫婉兒的父親長陵郡公的耳中。
  翌日早朝,長陵郡公當著武百官的面,聲淚俱下悲傷哀絕的向李顯瞻討個說法。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何況大皇子害死的還是朝中頗有勢力的孫氏一族的女兒。
  李顯瞻為了平息長陵郡公的怒氣,只好應下按照律法嚴懲大皇子。
  孫言心因著孫婉兒一事徹底惱恨了大皇子,即便大皇子已經被李顯瞻下放到天牢之中才,她還是去乾清宮裡求裡顯瞻下道旨意,將大皇子還給昭妃,她絕不要這樣的兒子。
  李顯瞻對此事並未應下,打發了孫言心回去。
  孫言心才走,昭妃就來了,跪在乾清宮外懇求道:「皇上,求您饒了璘兒這一回!」
  李顯瞻在乾清宮裡批閱奏折,榮公公連著進來稟了兩回,都未曾去理會昭妃。正巧雲岫送糕點過來乾清宮裡給李顯瞻嘗,見著昭妃跪在雪地裡,不由的停下了步子。
  昭妃抬頭看了眼雲岫,哭紅了雙眼,懇求道:「皇后娘娘,您勸勸皇上,璘兒他自小養尊處優,天牢那是什麼地方,璘兒怎麼能受得了。」
  瞧著昭妃這般,雲岫也有些不落忍,除卻一切,昭妃算得上是個好母親,她對大皇子教導嚴厲,也確實將大皇子教導的極好,至少沒有將她的惡毒教給大皇子。
  雲岫往乾清宮裡去,小生子接了雲岫手中漸已溫涼的暖爐,笑著道:「皇后娘娘又送糕點過來給皇上吃。」
  雲岫含笑著問了句:「皇上今日可有生氣?」
  小生子回道:「皇后娘娘放心,皇上如何生氣也不會同娘娘您生氣,您快些進去。」
  雲岫提著糕點進去,讓玉寧在殿外候著。
  剛進去便瞧見李顯瞻摔了兩本折子,嘴裡怒道:「孫氏的人越發的囂張了!朕已經將璘兒下放到大牢裡了,他們竟還想逼朕!」
  雲岫撿起李顯瞻剛扔的折子,略微的看了眼,竟是長陵郡公與其他孫氏一黨的人聯名上奏請李顯瞻廢黜大皇子的皇子身份,貶為庶民。
  難怪李顯瞻要生氣了,這孫氏的人可還真是膽大,眼下大皇子可還是孫言心的兒子,他們就這般咄咄相逼?
  「皇上又動怒了。」雲岫將那兩本折子放到案桌上,笑著道。
  「長陵郡公竟逼朕將璘兒貶為庶民!」
  雲岫笑笑,道:「孫氏一族的人也是難得,不罔顧私情,而非要想皇上討個公道,只是不知他們此為怕是傷透了孫貴妃的心,好歹孫貴妃還是大皇子名義上的母親。」
  李顯瞻歎了聲:「先前言心同朕說接孫婉兒入宮裡來陪伴璘兒,朕還高興著言心總算是接納璘兒這個兒子了,竟不想卻鬧出這樣一番事來。」
  雲岫道:「朝堂裡鬧得這樣厲害,孫氏一族的情緒需要安撫,可皇上也不能真將大皇子貶為庶民,總規得想個兩全的法子才是。」
  李顯瞻想了許久,不由的皺了皺眉:「璘兒的性子朕也是清楚的,怎會行出如此之事來?」
  雲岫頓了頓,道:「大概是醉酒的緣故,臣妾記得大皇子的酒量並不好。」
  李顯瞻搖了搖頭:「酒量淺也不至如此,此事蹊蹺的很。」
  雲岫心中一笑,李顯瞻又何嘗不知此事蹊蹺,只是畢竟孫家死了條人命,為補償孫家才將大皇子下放到天牢裡。原想著不過是關幾日,待孫家的怒氣消了,再將大皇子放出來,哪知孫家的人得寸進尺了!
  雲岫似是想起一事來,道:「皇上,臣妾過來時見昭妃還在外頭跪著。」
  李顯瞻遣了榮公公出去打發了昭妃離開。

  ☆、第174章 設計奪子

  近日來都出著太陽,厚厚的積雪也都慢慢的消融了,御花園裡中光禿的樹枝長出了一點點的嫩綠,春風一吹就舒展開來。
  冬寒春來,乍暖還寒。
  梅林和桃林的扶桑花挨過了一個寒冬活得極好,不過幾日的功夫竟有些開出了火紅的花朵來。見著天氣不錯,小孩子總是悶在屋子裡不好,雲岫讓宮人抱著六皇子來御花園裡走走。
  李顯瞻下了朝聽聞著雲岫帶著六皇子在御花園裡便直接往御花園這邊過來了。瞧著他神色越發的憔悴,抱了六皇子一會兒便就放下了。
  雲岫憂心的道:「皇上近來的起色越發的不好了。」
  李顯瞻示意雲岫不必擔心:「朕沒事,你勿需擔憂。」
  按理說李顯瞻已經知道了每日替他穿戴的宮女下毒一事,可怎麼身子卻越發的有中毒的跡象了。雲岫想開口詢問一句,見李顯瞻打了個呵欠,顯出困意來,朝著雲岫道:「朕只是有些春困罷了,你別多想。」
  孫言心難得一副高興的模樣,帶著宮人往雲岫和李顯瞻這邊過來:「難得見皇后娘娘出來走動。臣妾見過皇上,見過皇后娘娘。」
  李顯瞻有一絲的不適,皺了皺眉,問道:「你怎過來了?」
  孫言心道:「臣妾正與舒常在那邊的亭子裡說話吃著點心,見皇上和皇后娘娘在這兒,便過來給皇上和皇后娘娘請安,順帶稍了這點心過來給皇上和皇后娘娘嘗嘗。」
  說著,讓緋芸將食盒裡的幾樣糕點擺上石桌上,又瞧了眼奶娘抱著的六皇子,甚是喜歡的道:「小皇子長得真好,多可愛,臣妾早夭的那個孩子生下來定也是這般可愛的……」不由的眼角濕潤,悄然用帕子抹了淚。
  雲岫撿了塊點心吃,見孫言心傷懷,便向奶娘道:「讓孫貴妃也抱抱小皇子。」
  孫言心歡喜的從奶娘懷裡接過小皇子,小心翼翼的抱著,生怕讓小皇子不舒服了,神色裡也是滿滿的疼愛。許是這會兒孫言心內心深處的母性情懷瞬時爆發了,將對她的兒子的愛轉移到了小皇子的身上。
  緋芸一不小心將石桌上的茶水打翻,連著糕點也一併的都散落了,雲岫反應的快,並未讓茶水打濕衣裳,只是瞧著臉色也不好。緋芸嚇得連忙跪下道:「奴婢不是故意的,求皇后娘娘恕罪!」
  孫言心的臉色也變得不好看,雲岫還未說話,她就喝斥了緋芸一句:「你怎如此毛躁!茶水若是燙著皇后娘娘可如何是好!」
  雲岫笑道:「茶水早已溫涼,緋芸確實是無意的,本宮也沒被茶水燙著,此事就算了。」
  緋芸抹了把汗,連舒了口氣叩頭謝道:「謝皇后娘娘。」這才爬著起來收拾灑落了一桌的點心。
  李顯瞻還要回乾清宮裡批閱奏折便先走了,雲岫小坐了一會兒也回了長春宮。只是晌午後便覺身子有些不適,只以為是又著涼了,紅豆匆匆的去太醫院裡請了施太醫過來,替雲岫診了脈,開藥服下,卻不見好。
  到了夜裡,竟發起了高燒來。連夜派人出宮將施太醫請來長春宮裡,連著李顯瞻也驚動了,折騰了一宿,雲岫才慢慢退了燒。
  早上,各宮嬪妃聽聞著雲岫生病便都過來長春宮裡看望雲岫。雲岫燒是退了,可病卻未全好,臉色蒼白的很。眾人也不敢擾了雲岫休息,來看過後就陸續的走了。
  孫言心像是極喜歡六皇子,又往側殿裡逗著大皇子玩了許久。
  李顯瞻下朝過來時孫言心還未走,看著李顯瞻在內殿裡同雲岫說話,孫言心過去小心的道:「皇上,當初宋嬪病了,是怕宋嬪的病氣過給小皇子才將小皇子抱到皇后娘娘這兒照料著。眼下皇后娘娘病了,怕是無暇照拂小皇子,臣妾對小皇子喜歡的緊,想幫著皇后娘娘照料小皇子幾日。」
  說罷,懇求的看著李顯瞻,李顯瞻聽後,看了雲岫一眼,問道:「你的意思如何?」
  雲岫也沒多想,便道:「孫貴妃擔心的是,臣妾眼下病著無力照顧小皇子不說,也恐把病氣過給小皇子,孫貴妃難得與小皇子投緣,便讓孫貴妃照料著。」
  李顯瞻點了點頭,應了下來向孫言心道:「也好,你既喜歡瑒兒,就由你照料著瑒兒。」
  孫言心高興的謝下:「臣妾謝過皇上,謝皇后娘娘。」
  雲岫吩咐了宮人收拾著送六皇子去景仁宮裡。
  長春宮裡清淨下來,李顯瞻道:「如此你也自在些,朕也聽宮人說瑒兒夜裡哭鬧的很,怕是你已有許久夜裡沒睡好了,瞧你這眼圈黑的,真是難看!」
  雲岫撅著嘴,甚是不高興,道:「皇上如今就嫌棄臣妾難看了?」
  李顯瞻噗嗤笑了聲:「朕不過同你說笑,瞧你竟當真了。」
  雲岫低下頭來:「所謂,女為悅己者容,臣妾自是想成為皇上眼中最美的女子。」
  李顯瞻將雲岫攏入懷中,深情的道:「不管日後你是老了,還是醜了,朕的心裡裝了天下萬民,除此之外,就只裝了你。」
  瞬時,雲岫心中一片柔軟,長出綠色的籐蔓,開出幸福甜蜜的花。
  雲岫的病養了半月餘身子才大好,善祥堂裡的宋嬪一直犯病,沒幾日就歿了。
  聽到宋嬪歿了的消息,雲岫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宮裡如今已經安生很多了,宋嬪平安的生下了六皇子,輪著她的該是享不盡的融化富貴了,怎就歿了?
  李顯瞻對宋嬪的死很是傷懷,命人以妃位禮遇厚葬了宋嬪,追封其為宋敦妃,只是可憐六皇子才出生不過兩月就沒了親娘。
  宋嬪死了,六皇子自然是要過繼到其他嬪妃的名下,雲岫原是想著許昭儀無子,與李顯瞻商議著將大皇子過繼給許昭儀,李顯瞻也正有這想法,正想讓小生子傳旨意下去,孫言心卻是過來了。
  「皇上,宋敦妃已故,臣妾想撫養著瑒兒。」孫言心跪下道。
  李顯瞻皺了皺眉:「你已有了璘兒,瑒兒就由其他的嬪妃撫養。」
  孫言心言辭懇切,聲淚俱下:「臣妾走覺得瑒兒就是臣妾那個夭折的孩子,皇上曾經承諾了臣妾太多,卻都沒有兌現過,如今,臣妾只想求皇上,讓臣妾撫養瑒兒。」
  李顯瞻也是為難,孫言心已經有了大皇子,宮中諸多嬪妃都沒有孩子,六皇子再交由孫言心撫養,怕是後宮不服。
  雲岫道是不計較六皇子交給誰撫養,難得見到孫言心如此低頭相求,便向李顯瞻道:「孫貴妃將六皇子照料的極好,皇上倒不如成全了孫貴妃與六皇子這段母子之情。至於大皇子,還是回到昭妃那兒去。」
  李顯瞻細想了許久,應了下來,同意讓將六皇子過繼到孫言心的名下。小生子去擬旨時,雲岫又多嘴道了一句:「眼下大皇子還關在天牢之中,不知可還好?」
  李顯瞻順便讓小生子去天牢傳道旨意將大皇子給放了出來,孫言心剛得了六皇子,故而也不敢再有異議。
  小生子去天牢傳聖旨,孫言心也回高興的回了景仁宮。李顯瞻歎了聲,向雲岫問道:「你怎麼看?」
  雲岫道:「皇上對孫貴妃這份寬容,怕是後宮沒有嬪妃能夠比得上。」
  李顯瞻歎道:「的確是朕負了言心,迎她入宮卻沒有兌現給她的皇后之位,她的孩子朕也沒有保住,還失去了生育的能力。若沒有當初朕對她的那些承諾,她許是會生活的很幸福。」
  雲岫搖了搖頭,暗笑孫言心的癡傻:「大皇子才是皇上最屬意的兒子,可孫貴妃因著宮裡的傳言恨透了昭妃,不惜害了孫婉兒小姐也要陷害大皇子來報復昭妃。」
  李顯瞻道:「她確實與精於權術算計的昭妃和你相比,要癡傻的多,她愛恨分明,因為對昭妃的恨,不惜丟掉了手中的王牌,給你下藥讓你生病,又害死宋嬪,再以當年朕對她的情意求朕將瑒兒過繼給她。」
  雲岫甚是唏噓的道:「如此,即便她已經沒有了皇上的**愛,也算是有了六皇子當依傍。」
  李顯瞻猶疑的看了眼雲岫,問道:「你之前是如何知道言心在那糕點裡下了藥,而且並非是毒藥?」頓了頓,明白過來:「你在景仁宮裡也安置了人?」
  雲岫點了點頭。
  李顯瞻歎了聲:「撤出來,整日被人明中暗中的盯著,活得都沒有一絲的快活了。」
  雲岫卻道:「別人快活了,許是我就無法快活了。」
  李顯瞻沒在說什麼,只覺得困乏的很,便靠著睡了會兒。雲岫便坐在一旁看了會兒書,瞧著天色不早了,李顯瞻仍還是睡著,雲岫不由的心裡一慌,忙丟下書本去搖了搖李顯瞻的身子,驚慌的喚道:「皇上?皇上?」
  卻不見沒半點的反應,李顯瞻仍是閉著眼睛。
  雲岫當下是真急了,嚇得臉色蒼白,大聲的沖宮人喊:「快,快去宣太醫過來!」

  ☆、第175章 謀害皇上

  小生子忙請了施太醫過來,之後又將太醫院裡的蘇太醫、劉太醫、章太醫等一干的太醫都請了過來。
  乾清宮中,李顯瞻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平躺在**榻之上,一旁,太醫們正焦慮的討論著李顯瞻的病情,闔宮上下就處於腦弦緊繃憂慮之中。連著已許久未出西佛堂的太后都匆忙焦急的來了乾清宮中,一臉的急色,一進來便向雲岫問道:「皇上的情況如何了?」
  雲岫面如死色,擔憂的道:「太醫們正在想法子治皇上的病,情況不太樂觀。」
  太后近前坐在**榻上擔憂傷心的看了李顯瞻許久,悄然的抹了淚,轉而與旁邊的大臣說了幾句話後,才對身邊的榮公公吩咐了一句:「你速去將三位皇子都帶到乾清宮裡來,皇上重病的消息先瞞著。」
  一聽太后這話,雲岫被嚇得退了幾步險些跌倒,看向**榻上躺著的李顯瞻,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去,仔細的看著他,眼睛一直緊閉著,抿著嘴,臉上沒有了朝氣,顯得有些蒼老,他今年也才三十四歲,卻瞧著像是四十歲的樣子。
  李顯瞻是沒理由中那媚骨香的毒的,可如今怎麼會變成如此?雲岫看向施太醫,質問的道:「皇上到底是如何了,你如實告訴本宮!」
  施太醫施了施禮,面顯難色,與眾太醫相看了一眼,也不敢真瞞著雲岫,如實的道:「從皇上的脈象和症狀來看,皇上應是中了一種叫做媚骨香的毒,此毒已經深侵入五臟六腑,怕是……怕是情況不樂觀!」
  雲岫一直搖著頭,不敢相信的道:「皇上怎麼會中了媚骨香呢,伺候皇上起居衣食的宮人都是嚴格挑選的,絕不會有錯,誰如此大膽的竟敢對皇上下毒?」
  隨後,雲岫又急著問道:「但凡是毒,都會有解藥,施太醫可知如何解這媚骨香的毒?」
  施太醫搖了搖,神色晦暗的道:「皇上中毒太深,即便有解藥恐怕也難……」
  雲岫瞬時臉色慘白:「你的意思是皇上已經回天乏術?」
  施太醫遲疑了許久,勉強的道:「或許還有別的法子能救皇上,眼下臣已經替皇上施針,這幾日皇上不會有事,娘娘放心。」
  雲岫濕了魂一般的往後退去,明明李顯瞻已經知道那個宮女在他衣襟上沾了媚骨香,應當是防著了,怎麼還會中了此毒?此刻,她當真是悔恨不已,怎會同昭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還沒有將昭妃處置,李顯瞻卻因此而……
  淚,無聲的落下。
  榮公公已經領著大皇子和抱著五皇子和六皇子的奶娘進來,雲休息拭去臉上的淚,太后看了她一眼,嚴峻的道:「宮中人心不能亂,在皇上醒來前,你得好好的主持後宮,不能讓嬪妃鬧起來。」
  「是。」雲岫恭敬的應下。
  太后看雲岫臉色憔悴,軟下語氣來,歎道:「你先回去歇著,皇上這兒,有哀家看著。」
  雲岫雖擔心著,卻也是知道眼下形勢嚴峻,她不能亂,否則這後宮裡的嬪妃鬧起來不說,還極有可能會影響到朝堂。李顯瞻子嗣單薄,大皇子才十五歲,另外五皇子和六皇子都只是才出生,那些王爺們哪個不是虎視眈眈的盯著皇位。
  回到長春宮,卻是**無眠。
  李顯瞻病了三四日仍沒有半點清過來的跡象,太醫們還是日夜守在乾清宮中,三位皇子也是都留在了乾清宮裡,乾清宮更是守衛森嚴,任何人都不得出入。
  後宮的嬪妃也是聞出了些不同尋常的氣息來,均來了長春宮裡求雲岫告知她們李顯瞻的狀況,求見李顯瞻一面。雲岫怒聲將她們訓斥了一頓,正欲打發她們離開時,小生子高興的跌撞著跑來長春宮裡,上氣不接下氣的道:「皇后娘娘,皇上醒了,宣您過去見呢!」
  雲岫亦是驚喜,看了眼跪在屋子裡的一眾嬪妃,道:「你們都隨本宮一同去乾清宮裡見皇上。」
  李顯瞻才稍稍醒來,宮人已經餵著他吃了一小碗的清粥,臉色稍微好看了些,卻仍是混沌虛弱的很,說話也是極為吃力。
  雲岫進了內殿裡,嬪妃們都是在外殿候著,等著李顯瞻宣見。雲岫快步上前去,見李顯瞻果真是醒了,臉色也好看不少,高興的竟落下淚來。摩挲著李顯瞻右手上因常年批閱奏折而留下的細繭,緊緊握著他的手,十指相扣,道:「皇上總算是醒了,臣妾都擔心死了。」
  李顯瞻艱難的抬起手來,緩慢的擦拭掉雲岫臉上的眼淚,微笑著道:「朕不過是睡了一覺罷了,瞧你都哭成花貓臉了,你可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呢。」
  竟還會打趣兒她。
  雲岫擦拭掉眼淚,說起正事來:「皇上,後宮的嬪妃都在外殿候著,您要不要見上一見?」
  李顯瞻皺了眉,極是的不喜歡,虛弱著道:「她們見著朕必是要哭個不停,惹朕心煩,告訴她們朕沒事,讓她們都回去。」
  「是。」雲岫應下。
  放下李顯瞻的手,雲岫轉身出了內殿,果真見不少的嬪妃已經細聲抽泣了起來,不由的緊皺了眉頭,心裡甚是不喜。
  孫言心拭了眼淚,率先擔心的開口問道:「皇上如何了?可有宣臣妾進去見駕?」
  雲岫頓了頓,大聲威嚴的向眾人道:「皇上無事,眾位姐妹不必擔心,皇上讓眾位姐妹都先各自回屋子裡候著,皇上若是想見誰了,自會派人去召來乾清宮裡相見。」
  眾人應下,正欲起身離開時,突然聽得內殿裡一聲猛然的咳嗽,接著便見一個小太監匆匆的拿著滿是血的帕子跑出來。孫言心心裡擔憂著李顯瞻,也不顧雲岫還在,便攔下那小太監擔心的問道:「皇上怎麼了?」
  小太監也是急慌慌的,孫言心一問,他立即就答道:「皇上吐了好多的血!」
  一眾嬪妃聽此,瞬時心裡都涼了,擔心的都都了起來,雲岫聽著更是厭煩,衝她們喝了句:「省著些力氣,皇上還沒死,你們就哭得這樣賣力了,皇上若真有些什麼事,有你們哭的!」
  說罷,瞥見昭妃的臉上一閃而過的得意,雲岫甩袖轉身又進了乾清宮裡。
  小太監才替李顯瞻擦拭掉嘴角的血跡,氣色卻是比方才好了許多,見著雲岫擔憂的過來,略笑了笑:「是朕方才吐出了一口毒血,你不必擔心,朕身體裡的毒素已經在慢慢的清除了,休養一段時日,就無大礙。」
  如此,雲岫才放下心來。
  雲岫在乾清宮裡照顧了幾日,李顯瞻的身子已經在慢慢的復原,臉色也越發的好了,三位皇子仍舊還是安排在乾清宮裡,李顯瞻也召見了昭妃和孫言心等人。
  李顯瞻喝了藥後午憩著,雲岫過來看了,正欲離開,突然昭妃出現手裡端著一碗藥擋在雲岫的面前。雲岫心中一緊,問道:「昭妃怎麼來了?」
  昭妃死死的盯著雲岫,道:「請皇后娘娘將這藥趁熱給皇上喝下。」
  雲岫笑著道:「皇上方纔已經喝了藥,這會兒歇下了,昭妃還是先回。」
  說罷,就要叫宮人過來。昭妃明白雲岫的意圖,突然將她拽入了內殿裡,見李顯瞻果真睡著,她壓低著聲音警告道:「皇后娘娘若是敢叫人,臣妾定會當著皇上的面將皇后娘娘是如何費盡心機讓皇上解了臣妾的禁足,又慫恿臣妾謀害皇上。」
  「你到底想幹什麼?」雲岫低喝了一聲。
  昭妃露出得意的笑,將藥碗放在雲岫的手裡,道:「皇后娘娘餵著皇上喝下這藥後,璘兒將登上皇位,皇后娘娘與臣妾將會成為兩宮太后,從此富貴榮華,一世無虞。」
  「你要毒死皇上?」雲岫反問。
  昭妃輕哼了一聲:「皇后娘娘您不也想著皇上早日駕崩嗎?」
  雲岫看了昭妃一眼,應下道:「好,本宮這就去將藥餵著皇上喝下。」
  雲岫端著藥如常的走上前去,輕搖了搖李顯瞻的身子,李顯瞻才緩緩的醒了過來,溫柔著道:「皇上,方才施太醫吩咐了又熬了一劑藥給皇上服下。」
  李顯瞻看了眼在殿內的昭妃,問了句:「昭妃什麼時候過來的?」
  昭妃笑著走上前來行禮請了個安,才道:「臣妾才來,看皇上的氣色比昨日好了許多,想著過幾日皇上的身子就要大好了,臣妾心裡高興。」
  見雲岫還愣著,昭妃不由又催了一句:「皇后娘娘快些將藥餵給皇上喝了,皇上的身子要緊。」
  雲岫縐了個借口,道:「藥太燙,先涼涼。」
  昭妃道:「藥涼了,怕是失了藥性。」
  雲岫在旁邊坐下,舀了一小勺的藥正欲遞過去餵李顯瞻喝,她突然開口道:「臣妾先替皇上試試藥還燙不燙。」
  說罷,竟要將藥往自己的嘴裡送去。
  昭妃愕然,怒瞪著雲岫。
  李顯瞻突然伸手打掉了雲岫手裡的藥碗,制止了下來,沉著臉色道:「你向來喝不慣苦藥。」
  又朝著殿外喊了聲:「小生子另外替朕煎一劑藥端上來。」

  ☆、第176章 昭妃獲罪

  小生子應聲去了,李顯瞻目光深邃的看著雲岫和昭妃,雲岫臉色一百,瞬時跪了下去,昭妃也咬了咬牙不甘心的跪下。
  「昭妃你好大的膽子!」李顯瞻怒喝道。
  昭妃的臉色一陣慘白,恨意的瞪了雲岫一眼。雲岫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低著頭不敢看到李顯瞻難看的臉色,手心滿是細汗,緊緊的拽著裙擺。李顯瞻定是早已醒了過來將方纔她與昭妃的那番對話都聽了去。
  君王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即便李顯瞻能因為楊氏一族在朝中的地位,而對昭妃一再容忍姑息,即便李顯瞻真愛雲岫,可如今牽扯到皇位,李顯瞻又豈能容得下她們?
  當初,雲岫故意與昭妃為謀,慫恿昭妃弒君而扶大皇子上位就是想讓李顯瞻對昭妃狠下殺手。如今這情形,卻是連同自己一併給陷了進去!
  「皇上恕罪,臣妾都是被皇后娘娘蠱惑,一時鬼迷心竅,其實臣妾早已後悔!」昭妃開口道,將罪責都推到了雲岫的的頭上。
  雲岫無話可說,抬頭看李顯瞻只是憤怒的瞪著昭妃,絲毫沒有理會她,心裡不由鬆了口氣。
  李顯瞻怒道:「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朝著寢殿外喊了聲:「將那宮女帶上來!」
  見榮公公領著兩個小太監押著那個專門伺候李顯瞻穿戴的宮女上來,按著她跪下。昭妃一見著這宮女,瞬時臉色更加的慘白,絕望的癱坐在地上。
  那小宮女如實的將昭妃安排她的事全吐了出來:「昭妃娘娘命奴婢在伺候皇上穿戴時將媚骨香抹在皇上的衣袍上,時日一久,皇上就會神不知鬼不覺的中毒身亡……」
  小生子新端了藥上來,噤聲的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昭妃和雲岫,小心的上前來道:「皇上,藥熬好了。」
  李顯瞻冷聲道:「將昭妃帶下去,永壽宮裡伺候昭妃的人替朕都好好的審問一番。」又看向雲岫,神色緩和了些:「皇后起來喂朕喝藥,不過打翻碗藥罷了,不至嚇得如此。」
  雲岫舒了口氣,起身來接過小生子送過來的藥,手抖得厲害,小心的餵著李顯瞻喝下。昭妃被帶下去前,狠瞪了雲岫一眼,向李顯瞻道:「皇上,您得小心皇后啊!」
  御前的人辦事麻利,昭妃從乾清宮裡被帶出,路上連著一句話都沒讓昭妃喊出來,利索的將永壽宮包圍了起來,著手拷問永壽宮的宮人。
  「皇上怎沒將昭妃送去慎刑司裡,難道皇上還想姑息昭妃嗎?」雲岫小心翼翼的問道。
  李顯瞻看了雲岫一眼,歎了聲:「昭妃一事,牽涉太廣,若是去了慎刑司裡,事情就鬧大了,會牽扯到你。」
  雲岫很是感動,原以為李顯瞻會連同著她一併處置,沒成想李顯瞻不但不怪罪還周全保護她。弒君奪位是誅九族的大罪,此事若傳了出去,楊氏和趙氏兩族必然獲罪,朝中一時兩股勢力被擊潰,那孫氏就會在朝中獨大。
  另外,現今的皇子之中,唯有大皇子能堪當大任的,若昭妃弒君罪名落定,必定會牽連到到大皇子。李顯瞻若是能再活個十幾二十年,他倒也不必憂心這些,偏偏孫忘塵道長替他算的那命,在位十載就會暴斃於乾清宮。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李顯瞻不得不多加籌謀。
  永壽宮裡的宮人由御前的人拷問了一宿,幾頓刑罰下去,嘴再緊的人都挨不住,將這些年來昭妃做的那些謀害龍嗣,設計嬪妃無法有孕的事痛痛的吐了出來。
  第二日一早,小生子就來了乾清宮裡回稟李顯瞻。
  「皇上,話都拷問出來了,永壽宮裡的宮人都已簽字畫押。」說著,將整理好的昭妃罪狀呈了上去。
  李顯瞻隨意的翻看了幾條,就氣得青筋暴起,雙手握拳狠狠的砸了下案桌。他雖已曉得昭妃做過的那些事,可如今一條條被列舉出來,這些字不僅僅是刺得他的眼睛生疼,更是刺得他揪心。
  昭妃故意將麝香簪子送給趙雲欣,導致她不孕。
  昭妃在許昭妃身邊安排了宮女每日佩戴孕婦禁忌的香料,又故意將引起許昭儀和趙雲欣的矛盾,將許昭儀小產之事嫁禍給趙雲欣。
  昭妃慫恿瑞婕妤身邊的如心在余常在的香爐裡放麝香,又命人在其中多添了些份量,以免余常在承**有孕。
  雲岫假孕之時,昭妃曾派人在在雲岫的飲食裡下了導致小產的藥,之後又利用大皇子爬上假山,精心設計害雲岫跌倒滾入池水中。
  惠婕妤、玉貴嬪、瑞婕妤的胎都被昭妃設計過,因為雲岫暗中保護,才保住了她們三人的胎。昭妃又在自己的屋中點麝香,邀瑞婕妤常去,而導致瑞婕妤早產生下死胎。
  收買如汐,害宋嬪小產,讓宋嬪疑心雲岫。孫言心有孕後,害怕危機到大皇子的地位,讓麗婕妤給大皇子下毒嫁禍孫言心。
  雲岫與李顯瞻離宮期間,一邊照料孫言心,卻在孫言心的安胎藥裡下了重藥導致孫言心生下畸形的死胎,又以麝香的香料害得妍貴人小產。
  即便被幽居了,仍舊手眼通天,在婉琪生產時,安排了穩婆給婉琪下了藥,使她失去力氣生產,最終導致婉琪身子力竭而死,孩子也因在母體中太久而窒息死亡。
  ……
  昭妃所做的這些事,哪一件都是容不得的死罪!
  李顯瞻按了按眉頭,喚了小生子將昭妃所有的罪狀都拿下去燒了。小生子接下那一撂的紙,遲疑著,問道:「皇上要如何處置昭妃娘娘?」
  李顯瞻想了許久沒有說話,揮了揮手示意小生子先下去。小生子自然不敢再問,趕緊的出去,找了個炭盆將那一撂昭妃的罪狀都燒了。
  晌午時,大皇子來給李顯瞻請安,甚是孝順的關懷問候李顯瞻的身體如何。李顯瞻選了幾個折子給他看,他的見解極為準確犀利,決斷之間,已顯老成。
  榮公公過來小聲稟道:「皇上,昭妃娘娘想見您。」
  李顯瞻皺了眉,沒說話,看了大皇子一眼。
  大皇子立即道:「父皇,兒臣聽聞父皇將母妃幽居了起來,不知母妃犯了何罪?」
  李顯瞻神色緩和下來,道:「昭妃身子有些不適,朕只是命她在永壽宮裡靜養。」隨後又道:「朕去永壽宮裡看看昭妃。」
  說罷,李顯瞻示意榮公公下去準備著,大皇子原也想去永壽宮裡見昭妃,李顯瞻不允許,他只好悻然作罷,退了下去。
  李顯瞻沉著臉只領了榮公公一人過去永壽宮,看著永壽宮巍峨氣派的永壽宮,李顯瞻在外躊躇駐足許久,終是抬腳走了進去。
  主殿仍顯氣派奢華,迴廊玉砌,李顯瞻推開門走進去,只見昭妃一身白衣素稿的坐在冰冷的地上,她見著李顯瞻進來,眼裡生出一絲希冀的光來,爬到李顯瞻身前,拉著他的衣袍,苦苦哀求道:「皇上,臣妾錯了,您就饒過臣妾這一回!」
  李顯瞻將冰冷的她一腳踢開,沒有一絲感情的道:「就你做的那些事,死上四回五回都不為過,你還有臉求朕繞過你?後宮裡那些無辜的嬪妃,朕那些無辜的孩子,你害他們時可曾想過繞過他們?」
  昭妃又是哭著爬過去,她未曾施妝,面容裡幾分憔悴,幾分容顏老去,卑微的求道:「臣妾是罪該萬死,求皇上念著臣妾侍奉皇上十幾年來盡心盡力,饒臣妾一死。」
  李顯瞻別開臉去,喚了榮公公進來。榮公公端著毒酒和白綾擺在了昭妃的面前,小聲的道:「昭妃娘娘,皇上說見血不吉利,您就在白綾和毒酒裡選。」
  昭妃驚愕,睜大著眼睛看著李顯瞻,頓了許久,才道:「皇上,您就如此狠心嗎?」
  「狠心?」李顯瞻冷笑一聲:「以前是朕待你太寬厚了,才將你的心一點點的養大,算計嬪妃,謀害龍嗣,如今都敢弒君奪位了!」
  昭妃突然瘋狂起來,從地上爬起來,就想跑出去,外邊守著的侍衛制住,嘴裡仍在嘶聲道:「不,臣妾不想死!」爾後,又看向李顯瞻,自知今日必死無疑了,直直的跪了下來,臉色晦暗的求道:「求皇上讓臣妾再見璘兒最後一眼。」
  李顯瞻冷聲反問道:「你是想讓璘兒知道他有一個如此狠毒的母妃嗎?」
  昭妃低下頭來不語,心裡仍帶著些期盼。
  李顯瞻厭惡的看了昭妃一眼:「你死後,朕不會因你而冷落璘兒,也不會因你而遷怒楊氏一族。璘兒一直都是朕心中屬意的皇位人選,朕不會讓任何不利的因素影響到他。」
  聽到李顯瞻這話,昭妃也算是死而無憾了,絲毫不猶豫的端起地上的毒酒一飲而盡。
  鶴頂紅,見血封喉,即刻斃命。
  大皇子還是闖了進來,屋中昭妃已經倒地斷氣了,他愕然的輕喊了一聲:「母妃!」
  聽不到半點的動靜。
  他衝進去將昭妃的屍身抱在懷中,悲憤的哽咽起來。
  李顯瞻轉過身來,向大皇子道:「你母妃所犯下的罪過,朕無法饒恕他。」
  大皇子低下頭來,癡癡的道:「母妃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兒臣。」

  ☆、第177章 雲岫有喜

  昭妃死了,李顯瞻嚴實的將昭妃的死因瞞了下來,對外只說是突染惡疾病歿。特令風光大葬昭妃,還追封她為皇貴妃。昭妃作孽諸多,死了還能得到這樣的殊榮,委實是上輩子積了太多的福了。
  這幾日來,雲岫總覺得心裡悶得很,又犯了春困,一場春雨姍姍而來,還未走遠的寒氣又反侵了回來,雲岫夜裡愛踢被子,第二日一早就染了些風寒,咳嗽許久,額頭也有些發燙。
  原是覺著病不重,雲岫便讓玉寧按著以往著涼受寒的方子抓熬了藥喝,哪知喝了後病不見好,雲岫反而更加的噁心想吐,頭昏腦眩的。
  玉寧見著不好,趕緊的讓人去太醫院裡請施太醫過來,連著李顯瞻也匆匆的趕了過來。施太醫替雲岫診脈許久,凝重的臉色慢慢的舒展,倏爾露出喜色來,跪下道:「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有喜了,從脈象看該是有兩個多月了。只是胎兒還有些不穩,皇后娘娘有孕,用藥需極仔細謹慎,臣這就去給皇后娘娘開方子。」隨後又道:「娘娘的滑脈太弱,之前的時候臣替娘娘請脈,故而沒有診到滑脈。」
  雲岫伸手摸著平坦的小腹,她竟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還絲毫不知道,她也粗心的忘了月事都快有兩個月沒來了。雲岫喜悅的向李顯瞻道:「我有孩子了,他竟在我肚子中兩個月了,我竟粗心的沒發覺到。」
  李顯瞻神色亦是極為的柔和開心,將雲岫攏入懷中,高興的道:「朕一直盼著能有你與朕的孩子,如今朕這願望總算是實現了。」
  雲岫的心中一片柔軟,隱藏於內心的母性情懷因著這個孩子突然的放大,她陷入美好的憧憬之中,靠在李顯瞻的肩頭,輕聲道:「皇上您說臣妾腹中的這個孩子是皇子還是公主?」
  李顯瞻嘴角帶著笑意溫聲道:「朕希望是個皇子,這樣一來,朕就能夠帶著他騎馬射獵,他還能替朕管理江山。」
  雲岫搖了搖頭,道:「臣妾倒希望是位公主,到時臣妾可以叫她讀書識字,將她打扮得美美的,等她長大了,再看著她尋得良人,過上幸福平凡的一生。江山天下的擔子太重了,臣妾不捨得讓臣妾的孩兒去承受如此之多。臣妾只想讓她過得幸福就好。」
  李顯瞻**溺的道:「都依你。」
  雲岫有了身孕,身邊伺候的人極是小心,生怕她磕著碰著了,李顯瞻也是每日都會來長春宮裡看望雲岫。
  近日來天氣漸漸回暖,雲岫的身子也好了不少,雖偶爾有些犯困,卻是不似其他的孕婦那般吐得七葷八素。這日,李顯瞻一下了朝就過來了,見雲岫總拘在屋子裡坐著,便想與她往御花園裡走走。雲岫喚了玉寧過來好生的收拾了一番,披了見淺碧色的披風正欲隨著李顯瞻去御花園裡。
  太后差月姑姑端了安胎藥過來:「太后娘娘知道皇后娘娘身子一直不好,特意讓奴婢端這碗對娘娘身子多有裨益的藥來給皇后娘娘喝下。」
  雲岫略有些遲疑的接下藥來,自她有孕後,就有不少不乾淨的東西出現在她的吃食裡,因此,但凡吃的用的都是仔細謹慎的很,從不讓外人沾手。太后雖不會對她肚子裡的孩子下手,可雲岫還是心生懷疑。
  李顯瞻向雲岫道:「這也是母后一片好意,你放心喝。」
  聽李顯瞻這話,雲岫安心不少,捏著鼻子喝了一大口的藥,實乃這藥太苦了,雲岫一陣反胃,才喝下去的藥即刻都吐了出來。
  玉寧瞧著趕緊的端了茶水過來給雲岫漱了漱口,雲岫這才好受了些,只是臉色蒼白的很,月姑姑在一旁看著,也是嚇得不輕,玉寧忙笑著解釋了一句:「月姑姑不必驚慌,主子向來喝不得這樣苦的藥,多數的藥都是喝了就要吐出來。」
  月姑姑這才鬆了口氣,略是擔心的看了眼雲岫:「難怪皇后娘娘得病總是要病上許久,原是治病的藥都給吐了出來,病自然就好得慢些。」
  玉寧略點了點頭:「也是這個理兒。」
  月姑姑向雲岫道:「奴婢這就回慈寧宮裡回稟太后娘娘。」
  雲岫含笑道:「姑姑慢走。」
  月姑姑還未走出屋子,雲岫突然腹部一痛,雙手按著肚子彎下腰來,面露痛色:「我的肚子好痛……」
  竟痛得大顆的汗珠都從額上掉落下來。月姑姑一聽雲岫這話,猛然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整個人都嚇得臉色慘白。此刻雲岫的臉竟慘白的如同白紙一般,緊咬著唇,連說話都吃力。
  李顯瞻一急,大聲的道:「快!快去請施太醫過來!」連忙將雲岫抱起往**榻上放下。
  雲岫一直緊咬著唇,豆大的汗珠從臉頰上滑落下來。李顯瞻面色凝重,擔憂的看著雲岫,手一直緊緊的握著雲岫的手。他的心裡既慌張又憤怒,朝著宮人怒喝了一聲:「怎麼施太醫還沒過來!」
  施太醫進來後,月姑姑慌張跌撞的趕緊離開了長春宮回慈寧宮裡稟告太后,心裡只盼著雲岫和孩子都不要有事,否則,太后怕是要背了這黑鍋,傷了太后與皇上之間的母子之情。
  施太醫替雲岫診脈後,替雲岫施針後,雲岫的疼痛才稍減了些,又開了方子讓宮人趕緊抓藥熬了一定要雲岫喝下。
  見李顯瞻擔憂的神色,施太醫忙道:「皇上放心,皇后娘娘喝的那藥大多都吐了出來,因而並沒什麼大礙,孩子也沒事。」
  等宮人餵著雲岫將藥喝下,雲岫的臉色才稍稍的好轉過來,腹部的疼痛也漸漸的消失了。李顯瞻放下心來,臉色卻更加的難看,囑咐了玉寧一句:「你好生照料著皇后。」
  說罷,便就起身要走。
  雲岫心裡明白,叫住他:「皇上,既然臣妾與孩子都無事,此事就算了。」
  李顯瞻道:「你放心,萬事有朕在,朕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和孩子半分。」
  李顯瞻還未出長春宮院子,太后就領著月姑姑匆匆忙忙的過來了,看到李顯瞻一臉的怒色,也愧意的道:「哀家絕無要害自己的皇孫的意思,皇后沒事?」
  也不等李顯瞻回答,便就進了屋子裡去看雲岫,玉寧忙向太后請了個安,雲岫也準備起身行禮請安,太后忙道:「不必多禮了,哀家過來看看你。」
  雲岫道:「臣妾無事,太后娘娘不必擔心。」
  太后在**榻前坐下,拉著雲岫的手,看著她那一臉的慘白,心疼的道:「瞧你這臉色慘白的,哀家原也是想讓你把身子養好些,才特意的讓太醫給你開了這副藥,竟不想,竟不想……」太后越說越氣惱,越是悔恨。
  看向身邊的月姑姑,厲聲問道:「這藥怎麼會有問題?」
  月姑姑也是不解的道:「奴婢將這藥端過來時,沒有任何人碰過,奴婢更是不敢往這藥裡下別的東西啊!」
  李顯瞻黑著臉道:「施太醫方才說這碗安胎藥裡有大量的紅花、附子粉,實乃是墮胎的利藥!」
  太后正色道:「難道皇上覺得哀家故意將墮胎的藥送來給皇后喝,故意要害死自己的皇孫?」
  李顯瞻語頓,對上太后嚴厲的眼神,頓然消了些怒氣,依著太后對雲岫的喜愛,是斷不會想害死雲岫腹中的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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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李顯瞻擔憂的神色,施太醫忙道:「皇上放心,皇后娘娘喝的那藥大多都吐了出來,因而並沒什麼大礙,孩子也沒事。」
  等宮人餵著雲岫將藥喝下,雲岫的臉色才稍稍的好轉過來,腹部的疼痛也漸漸的消失了。李顯瞻放下心來,臉色卻更加的難看,囑咐了玉寧一句:「你好生照料著皇后。」
  說罷,便就起身要走。
  雲岫心裡明白,叫住他:「皇上,既然臣妾與孩子都無事,此事就算了。」
  李顯瞻道:「你放心,萬事有朕在,朕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和孩子半分。」
  李顯瞻還未出長春宮院子,太后就領著月姑姑匆匆忙忙的過來了,看到李顯瞻一臉的怒色,也愧意的道:「哀家絕無要害自己的皇孫的意思,皇后沒事?」
  也不等李顯瞻回答,便就進了屋子裡去看雲岫,玉寧忙向太后請了個安,雲岫也準備起身行禮請安,太后忙道:「不必多禮了,哀家過來看看你。」
  雲岫道:「臣妾無事,太后娘娘不必擔心。」
  太后在**榻前坐下,拉著雲岫的手,看著她那一臉的慘白,心疼的道:「瞧你這臉色慘白的,哀家原也是想讓你把身子養好些,才特意的讓太醫給你開了這副藥,竟不想,竟不想……」太后越說越氣惱,越是悔恨。
  看向身邊的月姑姑,厲聲問道:「這藥怎麼會有問題?」
  月姑姑也是不解的道:「奴婢將這藥端過來時,沒有任何人碰過,奴婢更是不敢往這藥裡下別的東西啊!」
  李顯瞻黑著臉道:「施太醫方才說這碗安胎藥裡有大量的紅花、附子粉,實乃是墮胎的利藥!」
  太后正色道:「難道皇上覺得哀家故意將墮胎的藥送來給皇后喝,故意要害死自己的皇孫?」
  李顯瞻語頓,對上太后嚴厲的眼神,頓然消了些怒氣,依著太后對雲岫的喜愛,是斷不會想害死雲岫腹中的孩子的。

  ☆、第178章 貶為庶人

  晌午時,鍾粹宮院子裡的喜鵲落枝叫了兩聲,屋子裡便聽到一聲清脆洪亮的嬰兒啼哭聲,雲岫與李顯瞻鬆了口氣站起身來,便見奶娘高興的抱著孩子出來,朝著李顯瞻和雲岫道:「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江妃娘娘替皇上添了位小公主。」
  一同還在屋子裡候著的寧嬪和孫言心聽到奶娘這話,才是真真的舒了一口氣。寧嬪微笑著上前去看了眼奶娘懷裡的小公主,溫和的道:「瞧小公主這模樣長得真周正,長大了定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兒。」
  雲岫也細細的瞧了眼那孩子,肉嘟嘟的,鼻子和眼睛都像江若儀,下巴倒是挺像李顯瞻的。吩咐宮人打賞了替江若儀接生的穩婆和鍾粹宮上下,看了眼李顯瞻,道:「江妃辛苦, 皇上進去看看她。」
  李顯瞻也不遲疑,邁開步子就往內殿裡進去,雲岫也跟著進去看了眼江妃,見著江若儀虛弱的很,躺在**榻上沒有半點的力氣,緩緩的睜開眼睛看了看李顯瞻便就瞇上。想著李顯瞻定是有些話要與江若儀說,自個聽著心裡必是要難受,索性回了長春宮。
  郭海正在院子裡高興的打理著滿院子的扶桑花,韶華也搬了長凳出來坐在院子裡曬著太陽替雲岫腹中的孩子繡著小肚兜。見著雲岫回來,忙放下手裡的活兒,笑著迎過去:「瞧主子這神色想是累著了,趕緊的回屋裡歇著,屋子裡的炭火一直暖著沒熄呢。」
  雲岫沒回話,只覺得困乏的很,玉寧回道:「可不是,江妃的孩子沒生下來前,主子的心一直懸著,幸好江妃母女平安,主子這才放心回來。」
  回屋子裡小睡了一會兒,等雲岫醒來時已經夜幕降臨,屋子裡已經點了燈燭,玉寧見著雲岫醒來,服侍著她起來用了晚膳後,看著時辰也不早了,這會兒李顯瞻還未過來想必是不來,索性讓宮人關了宮門落匙。
  雲岫同玉寧韶華等人在屋子裡玩著斗地主,謝全和紅豆就匆匆的進來,謝全一臉的慌亂,道:「主子,小生子公公那邊傳了消息過來,您同昭妃合謀害皇上的事情讓人告到了太后娘娘那兒,太后娘娘這會兒正在乾清宮裡同皇上說話,小生子公公讓您趕緊的想個對策,此事皇上無法同太后娘娘周全過去。」
  紅豆也慌了神,道:「不知太后娘娘那兒得了消息,奴婢才同長壽宮那兒聽來,後宮裡全在說皇上為了保全主子而毒死了昭妃娘娘。」
  雲岫頓然的臉色一白,手中的一鬆,茶杯落地破碎成幾瓣。外頭候著的小宮女聽著聲響,忙問了句:「主子怎麼了?」玉寧也慌了,穩了穩心神,趕緊的站起來扶著雲岫,朝著屋子外急喚了聲:「碎了個茶杯,趕緊的進來打掃乾淨!」
  小宮女應聲進來,雲岫穩下心神來,端坐著臉上沒有半點的異色,看著小宮女將地上的茶杯碎片收拾乾淨出去後,才緩緩的道:「眼下皇上可是要保我?」
  謝全低聲道:「皇上自是護著主子的,否則又怎會讓小生子公公傳了消息過來。」
  雲岫點了點頭,心裡稍安生了些,弒君是滅九族的大罪,若真有人在這事上做章,何止是她難逃一死,連著她身後的趙氏一族都極有可能被傾覆。李顯瞻有護她的心思,趙氏一族便不會有事,而且她與昭妃合謀害李顯瞻一事上,並無真憑實據,說到底只不過是謠言罷了。
  玉寧見雲岫許久不語,小聲的問道:「主子可有想出什麼法子來?」
  雲岫搖了搖頭:「只要不是弒君的罪名,趙氏一族就不會有事,我腹中眼下又有龍嗣,即便再大的罪名,皇上都會留我一命。」
  紅豆似是想起什麼來:「宮中倒是有不少對昭妃之死的事情頗多傳言,若主子落給謀害嬪妃的罪名,再將宮中謠言之事推到昭妃身前伺候的宮女頭上……」
  玉寧聽了也是贊同,道:「昭妃死後,皎月和若薇都還活著,分明是她們想替昭妃報仇,這才將散步出了這些謠言來,蠱惑皇上和太后,陷害主子。」
  雲岫點了點頭:「若此甚好。」
  站起身來,嚴肅的道:「玉寧,這就隨我去乾清宮裡請罪。」
  此事刻不容緩,否則明日一早,太后必定會逼著李顯瞻下旨徹查此事,連著趙氏一族都會被查,哥哥在都察院裡任職,檢舉了不少的朝中大臣,他們又豈能放過打壓趙氏一族的大好機會,倒是,即便趙氏一族再乾淨也會被人抹上幾筆黑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雲岫這才出長春宮,長春宮外便見有一小太監鬼鬼祟祟的在旁,見著雲岫出來,趕緊上前道:「皇后娘娘,皇上讓您即刻去乾清宮裡。」說罷,就左右顧看一下,匆匆的溜走了。
  雲岫應下,就著夜色領著玉寧快步的往乾清宮的方向而去。
  夜裡的風涼涼徐徐,玉寧提著燈籠仔細的照著前面的路,雲岫攏了攏身上的披風,輕鬆的問玉寧:「玉寧,你心裡慌嗎?」
  玉寧略微苦澀的笑,語氣倒像是極輕鬆,道:「宮裡的算計日防夜防總有防不勝防的時候,主子能走道如今已算是難得,主子放寬些心,皇上和太后總該要顧念著您腹中的龍嗣。」
  因著長春宮與乾清宮算不得太遠,雲岫和玉寧一路又是走得急,沒多一會兒主僕二人就到了乾清宮外。小生子在宮外頭候著,見著雲岫過來忙迎了上去,行了個禮,才小聲的告訴雲岫:「皇后娘娘進去了不必太過擔心,此事是皇上故意設計的,娘娘眼下所處的位置於娘娘和娘娘腹中的龍嗣極為不利,皇上如此是為保全娘娘所為。」
  聽小生子這一說,雲岫懸著的心徹底的放了下來,點了點頭,扶著玉寧的手往乾清宮裡走去,臉上仍有些慌神。
  殿中,李顯瞻和太后均是一臉的冷意。三月天氣還沒有徹底的轉暖,乾清宮中仍是暖著壁爐的,可雲岫卻覺得這偌大的雲殿中到處都透露著幽冷的氣息。
  「臣妾見過皇上,見過太后娘娘。」雲岫鎮定的跪下道。
  上座的太后只冷冷的看了雲岫一眼,並未開口說話,反倒是李顯瞻睥睨了地上的雲岫一眼,幽冷之中有帶著些許的心疼,道:「地上涼,你懷著龍嗣,起身說話。」
  雲岫不敢起身,低頭磕在地上,徐徐的道:「臣妾有罪,昭妃死後,臣妾每日惶惶不安,為求心中安生,故來向皇上和太后請罪,昭妃之死,實乃是臣妾所為,求皇上和太后降罪。」
  太后皺了眉,起身緊盯著雲岫,質疑的問道:「昭妃之死,果真是你所為?」
  雲岫點了點頭,將事情都說了出來:「昭妃並非是病歿,是臣妾給昭妃下了鶴頂紅的毒。」
  「你為何要害昭妃?」太后厲聲問道。
  雲岫道:「昭妃想扶大皇子上位,被臣妾得知,昭妃想滅臣妾的口,只是臣妾先下手為強,在昭妃謀害皇上之時,給昭妃下了鶴頂紅。」
  太后聽著,緩緩的點了點頭,可臉色依舊冰冷嚴肅,道:「如此說來,你做的倒是對,只是昭妃已經死了,什麼話都由你說了。」
  雲岫頓時臉色慘白,抬起頭來堅定的道:「臣妾絕無半句虛言。」
  太后的臉色略緩和了些,語氣卻仍是冷硬的很:「不管如何,你身為皇后,卻隨意謀害嬪妃,此罪不能輕饒。」說罷,看向一旁的李顯瞻,道:「此事,皇上要如何處置?」
  李顯瞻陰鬱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雲岫,臉色凝重,許久之後,才冷聲道:「皇后自身不正,謀害嬪妃,便廢去皇后之位,貶為庶人,打入冷宮!」頓了頓,又道:「念其身懷龍嗣,冷宮中一切用度皆有御前的人照料,直至孩子生下。」
  聲音冷得如同寒冬裡的冰刀子一般,雲岫頓時癱坐在地上,絕望的看著李顯瞻。失神許久,才由著玉寧好生扶著跪好,恭敬的道:「謝皇上開恩。」
  李顯瞻已經轉過身過,太后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雲岫,竟顯露出幾分的同情來,又立即恢復了冷漠之色,領著月姑姑出了乾清宮。
  小生子領著幾個太監進殿裡來,小聲的朝雲岫道:「奴才這就領您去冷宮。您看看身邊還需什麼人照料著?」
  雲西略想了想,道:「郭海腿腳不利索,若沒了我,他必是要被打發到別處的干粗重活,就遣了他過來。打入冷宮的庶人也不能有太多的人伺候著,有郭海和玉寧就夠了。」
  小生子都記下,朝著一個小太監吩咐了幾句,那小太監忙點頭出了乾清宮。
  還未走出乾清宮,李顯瞻回過身來,喚住雲岫,看了她許久,才道:「冷宮裡清淨,沒人能算計到你。你好生照料自己,孩子生下前,朕不能去看望你。」
  雲岫點頭道:「我明白,皇上也好生照料自己。」

  ☆、第179章 冷宮歲月(1)

  不過是一夕之間,後宮裡就發生了如此大的變故。一早,司禮監的公公就去了長春宮將冊封雲岫的為瑾妃、瑾貴妃、皇后的聖旨冊都搜走了,連著長春宮的所有的珍寶首飾都搬了出去,連著長春宮的宮人也都打發到了別處。
  已經修繕好的坤寧宮,雲岫始終都沒有住進去過。
  皇后被廢,後宮之中又開始蠢蠢欲動。
  三月初十,襄儀公主六歲生辰,李顯瞻大喜,將後宮嬪妃的位分大多晉了晉,寧嬪因生了五皇子,自然母憑子貴,加上她母家近來在朝中多有立功,被晉封為寧妃,搬了鹹福宮的主殿。儀嬪也晉了儀婕妤,住永壽宮主殿,妍貴人也晉了婕妤,賜住萬安宮主殿,汪簌簌封了汪嬪,仍舊是住在綏壽堂裡,舒筠也提了貴人,搬到了閒玉軒裡住下。
  另外薛容提了貴人,龐常在提了貴人安置在了善祥堂裡住下,新人裡金嬪和蘇貴人的位分沒變。老人之中雖提了些,只是皇后之位仍舊懸空著。
  江妃才生產,後宮之事只有由孫言心和許昭儀、襄昭儀以及剛升上來的寧妃四人攝理著。
  雖去年才選了秀,可這一年裡後宮嬪妃死的死,打入冷宮的打入冷宮,眼下後宮之中確實清冷了許多,瞧著後宮裡還空著那麼多的宮殿,太后掐著手中的檀香木佛珠,歎了聲,讓月姑姑傳了個意思出去,著令從官家士族裡再挑些模樣性好的女子填充後宮。
  幽苑有三處院子,已經瘋了的德嬪在南院裡,趙雲欣和祥嬪則是在西院,西院的院門是緊閉著的,連半點的陽光都照不進去,跟別說裡頭的人能夠出來,每日吃的飯菜都是從後門處的一個小四方口子遞進去。與西院相較之,住在南苑的德嬪的待遇就好得多了,身邊有三五個宮女太監伺候著,也可隨意走動,連吃穿用度都是以嬪位發放的。
  雲岫住在了東院裡,屋子雖是狹窄了些,倒是簡潔的很,裡頭一方小桌,每日都會有茶水和點心送來,**榻的**褥也都是全新的,撐開窗戶會有陽光照射進來,低頭也可見院子裡種了幾株的扶桑花,才剛成活的模樣,舒展著長出嫩葉來,竟有一株已經開出了火紅的花來。
  方纔小生子送吃食和衣物過來,瞧見雲岫正看著出神,小聲的同雲岫道:「夫人,那扶桑花是早兩月時就讓人種下了,沒想竟活得這般好。」
  雲岫嘴角的笑意如沾了蜜一般,道:「扶桑花本就容易成活。不過,它們倒是長得極好。」
  聽著院子裡幾聲狗吠的聲音,雲岫皺了皺眉,向小生子道:「想是那德嬪又過來了,你快些走,莫讓人看見起疑心。」
  小生子趕忙的施禮退下才,悄悄的從一處小道離開。
  院子裡狗吠的聲音越來越急,儼然還帶著幾分的俏皮,雲岫推開門來,強烈的光線有些刺眼,雲岫抬手遮了遮眼睛,適應了強烈的光線後,才笑著朝正在院子裡吠得起勁的德嬪道:「吆兒這又是在玩什麼?」
  德嬪朝著雲岫輕聲的噓了噓,小聲的同雲岫道:「吆兒今日是小狗,我在找狗娘。我再叫喚兩聲狗娘就出來了,你要是出聲嚇走了狗娘,吆兒就咬你!」說罷,張牙舞爪的瞪了雲岫一眼。
  雲岫輕笑著搖了搖頭,德嬪瘋得久了,這性子倒是越發的像個小孩了,心智也隨著變成了個幼稚孩童。德嬪狗吠得撒歡,一旁伺候的宮人早就見慣了如此,也只好由著她去了。
  德嬪吠了幾聲,突然見旁邊的草叢裡真躥出了一條黑狗來,嚇得雲岫連退了幾步,臉色都陡然的白了,卻見德嬪高興的很,連著就撲了上去,一旁的宮人醒過神來時,已然晚了。
  德嬪才撲上去,那黑狗先是衝著德嬪吠了幾聲,被德嬪撲倒之後,黑狗發了 狠性子,對著德嬪的手臂就狠咬了幾口,德嬪發覺到痛,一下的哭了起來,卻還是沒放開那黑狗,反惹得那喝酒掙扎了許久,又往德嬪的屁股上狠狠的咬了幾口。
  那黑狗咬得狠,竟將德嬪屁股上的肉都咬了幾塊下來,等宮人反應過來要去將那黑狗驅趕走時,德嬪已經痛得暈了過去,雲岫看著這一番血腥噁心的畫面,不由的狂吐了起來。
  黑狗被生生的打死了在東院裡,德嬪在南苑裡咿呀痛喊了幾天,太后聽聞了德嬪被黑狗咬傷,還特意遣了章太醫過來給德嬪診治。
  只是雲岫越發的孕吐的厲害了,每日都要吐上十來次,連著臉色都吐得慘白,玉寧瞧著心疼不已,恨不能替雲岫受了這樣的罪,懷孕到五個月後,雲岫才漸漸的不吐了。雖是到了炎炎的夏日,冷宮裡卻是沒有半點的炎熱,只是悶得很。
  雲岫搬了椅子坐在院子裡偶爾曬曬太陽,德嬪被黑狗咬了之後,安分了不少,至少,不敢再來東院裡了。
  西院那邊,趙雲欣總算是從送飯的老宮女那兒聽聞了雲岫也被貶為庶人關到了冷宮裡來,高興的仰天大笑,大聲的道:「趙雲岫,你活該有今日被打入冷宮!」
  每日總是要罵上一兩個時辰,罵累了就歇著,恢復裡力氣又繼續罵。聽她這罵一兩日倒也沒什麼,只是時間久了,讓雲岫的心裡越發的心煩起來,對趙雲欣也多了份同情和愧意。
  趙雲欣會落得如今這樣的地步,也全因當初真正的趙雲岫不願入宮所致。
  這日的天氣不算太熱,雲岫便在外面都走動了會兒,她挺著肚子走起路來緩慢的很,連著樣子也是笨重滑稽。不知怎麼的就走到了西院,原本西院裡沒有動靜,許是趙雲欣聽著有人走過來,或是感覺來的這人是雲岫,就扯開嗓子罵了起來:「趙雲岫,你這個賤人!活該你被打入冷宮!我要你此生不得安寧!」
  雲岫走近了些,正好能從那方小口子裡看到趙雲欣蓬頭垢面,渾身還散發著一股子的臭味,雲岫不由的皺眉摀住了鼻子。
  趙雲欣也瞪著雲岫,見她此番,怒氣更甚:「趙雲岫,你竟敢嫌棄我?等你肚子裡的那塊肉掉下來,你就會被關到這裡來,沒有光,沒有水,吃的比豬狗還不如,睡得是乾草,夜裡還會有老鼠、有蟑螂……連你自己聞著自己都會臭得想吐!」說道這裡,她又大笑了兩聲:「一想到你很快就要來過這樣的日子,我就高興的不得了!」
  雲岫揮了揮帕子,厭惡的道:「你心裡只記得那些仇恨,你何曾想過你我身後的趙氏一族,我們倆今日落得如此地步,是趙氏一族的悲哀。如今趙氏一族的勢力還在,你我雖被打入冷宮,卻還能活著,可等那一日趙氏一族在朝中沒了勢力,你我的日子就算是到頭了!」
  趙雲欣冷哼了一聲:「就這樣活得人不人,鬼沒有鬼樣,我的日子從被皇上打入冷宮那天起就到頭了,從那天起我就死了!」
  雲岫暗淡的歎了聲:「好死不如賴活著。」說罷,便轉身走了。
  趙雲欣奮力的掙扎著想從那一方緊鎖著的院子裡掙扎出來,看著雲岫走了,她恨意的衝著雲岫喊道:「趙雲岫,你別走!你回來!」
  好歹雲岫在,還能有個人能陪她吵架,可雲岫走了,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總算有一絲微弱的眼光照進了西院裡,曬著陽光,雖感覺不到任何的暖意,趙雲欣的神色去突然飄到了許久以前,那時候的趙雲岫做什麼都是萬眾矚目,得族裡所有長輩的喜歡,而她,就因為她爹是庶子,還碌碌無為,資質平庸,連著她們一府的人都不得重視,她吃穿用的,都是趙雲岫挑選後剩下的。趙雲岫遮去了她所有的陽光,最後連著她的人生也被趙雲岫所左右。
  躺在一堆乾草上的祥嬪微微的動了動身子,費力的掙扎著爬起來,從身上捉了幾隻虱子捏死,癡癡的望著這一點點微弱的陽光。隨後,她不知怎的,竟像是發了瘋一般站起來跑過去將趙雲欣給推開。
  趙雲欣一聲吃痛,狠狠的瞪了祥嬪一眼,伸手用力直接將祥嬪推到在地上,看著她掙扎著想要起來,趙雲欣又狠狠的對著她的肚子踢了幾腳。祥嬪痛得在地上打滾,想爬起來,卻是在觸及到趙雲欣恨意的眼神後,慢慢的縮了回去。
  今日,小生子來得比平日裡要往了一個時辰,雲岫瞧著他一臉的擔憂之色,便問了句:「小生子你是臉上藏不住事的人,宮裡可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小生子憂慮著躊躇了許久,才開口道:「昨日皇上同大臣出宮狩獵,不慎從馬背上摔了下來,腦袋磕在了一塊大石頭上,至今還未醒過來?」
  雲岫心裡一緊,忙問:「施太醫怎麼說?」
  小生子道:「夫人放心,太醫說皇上並沒有生命危險,只是不知要何日才能醒過來。」

  ☆、第180章 冷宮歲月(2)

  李顯瞻昏迷了三日才醒過來,只是人醒了後沉默寡言了許多。好歹是醒了,朝堂後宮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孫言心特意的端了參湯去乾清宮裡看李顯瞻。
  後宮中冷清,雖太后又挑選了幾位美貌的小主進宮,可李顯瞻已有半月餘不曾進過後宮,孫言心也不似以往那般的驕縱。
  「皇上也不去後宮裡看看新進宮的那幾位妹妹。」孫言心舀了一小勺的參湯遞過去餵李顯瞻,一邊說道。
  李顯瞻從她手裡接過小瓷碗,不需著孫言心這般伺候,看了玉她一眼,道:「你如今倒是大度了不少,以往總是想著將朕往你屋子裡去。」
  孫言心略笑了笑,神色裡儘是無奈:「幾位妹妹都是太后娘娘選進宮裡來的,臣妾身為貴妃若不提點著皇上一句,怕是要遭太后娘娘責備,說臣妾容不得人。」
  榮公公弓著身子進來,詢問到:「皇上,尚寢局的人過來問您翻牌子。」
  李顯瞻正欲推掉,孫言心開口勸道:「到底是太后娘娘的一番心意,皇上總該是顧念些。」
  尚寢局的人端著綠頭牌進來,李顯瞻看著那些綠頭牌上的名字,猶豫許久,終還是放下了手,歎了聲道:「出去,朕今兒歇在乾清宮。」
  尚寢局的人退出去,孫言心道:「臣妾留下來陪皇上。」
  李顯瞻搖了搖頭:「你也下去,讓朕靜一靜。」
  孫言心咬了咬牙,只好無奈的退了下去。
  才批閱了幾本奏折,李顯瞻的心裡就煩悶的很,連喚了好幾聲:「小生子!」卻不見小生子進來。
  李顯瞻又喚了一聲:「小生子!」
  榮公公進來小心的道:「皇上,小生子去了幽苑給廢皇后送東西,這會兒還沒回來。」
  李顯瞻應了聲,想了一會兒,又道:「等他回來,讓他過來見朕。」
  「是。」榮公公應下,奉了杯茶上來就退下了。
  約莫兩刻鐘的功夫,小生子匆匆的回來乾清宮當差,榮公公見著他,催了句:「今天怎回來的這樣晚?皇上讓你趕緊進殿內伺候。」
  小生子回道:「今日夫人多問了奴才一些話,便回來的晚了些。」又問:「師父,皇上讓奴才去伺候可有什麼要緊的事?」
  榮公公揮了揮手裡拂子,責了句:「你這話越發的多了,快些進去!」
  小生子小心的進了殿內,跪下道:「奴才見過皇上。」
  李顯瞻抬起頭來,放下手裡的奏折,問道:「她還好嗎?」
  小生子知道李顯瞻這是問雲岫,故而如實的說了雲岫的近況:「夫人眼下一切都好,皇上不必擔心。奴才每日送去的膳食夫人都吃了不少,如今眼見著人胖了些,臉色也很是紅潤。玉姑娘還同奴才說夫人夜裡也是睡得極安穩。前一段孕吐的厲害,如今已經好了不少……」
  聽小生子如此說,李顯瞻也放心了不少,道:「她好,朕也便放心了。」
  屋子裡沉寂了許久,李顯瞻突然開口道:「朕想見她,你去安排一下。」
  小生子略想了想,有些為難:「只有委屈皇上扮作小太監的模樣,明日隨著奴才悄悄的過去。」
  說罷,擔憂的看著李顯瞻。
  不想,李顯瞻卻是開口道:「好,明日朕與你一同過去。」
  小生子退了出去。
  夜幕落下,李顯瞻用了晚膳後,挑了一本書看了一會兒,鍾粹宮的宮女奶荼就在外頭喊著要求見他,撇下了書本,讓榮公公領著奶荼進來。
  奶荼一臉的急色:「皇上,小公主病得厲害,您快些過去瞧瞧。」
  李顯瞻神色一頓,問:「可有請太醫過去?」
  說著,已經喊了小生子拿了披風過來,隨著奶荼往鍾粹宮的方向去。
  施太醫給小公主診了脈正要走,見著李顯瞻過來,忙施禮先停下,李顯瞻急著問道:「小公主如何了?」
  施太醫道:「小公主並無大礙,臣已經開了藥給小公主服下,夜裡應該就會退燒,明日就沒事了。」
  李顯瞻點了點頭,放下心來,示意施太醫退下。快步進屋子裡去看小公主,瞧她睡得安穩,這才看向一旁滿臉擔心的江若儀。
  「你也累著了,早些歇下。」李顯瞻道。
  江若儀期盼的眼神看著李顯瞻,張了張嘴,道:「皇上既過來了,便在鍾粹宮裡歇下。」
  李顯瞻搖了搖頭,記起一事來,道:「等小公主的身子好些後,朕會安排你出宮,若你捨不得小公主,便帶著她一併出宮,朕會好好的安頓你們,會讓你們此生無虞。」
  江若儀身子陡然一怔,不敢置信的看向李顯瞻,激動的問:「臣妾是皇上的嬪妃,小公主是皇上的女兒,皇上為何要送臣妾與小公主出宮?」
  李顯瞻道:「朕心中始終感激你當初的相救之恩,宮中滿佈心機,實在不適合你生存,宮外自在逍遙,你帶著小公主出宮也好。」
  江若儀堅定的道:「臣妾不想出宮。臣妾是皇上的妃子,皇上若不喜歡臣妾,厭煩臣妾了,大可將臣妾打入冷宮,臣妾也不要出宮,此生都見不著皇上。」
  李顯瞻問道:「你就如此堅決?哪怕朕明日就駕崩了,你就是殉葬也不願出宮?」
  江若儀點了點頭:「臣妾不願出宮。」
  既江若儀態度如此的堅決,李顯瞻也不在強求,便轉身出了鍾粹宮。江若儀望著李顯瞻離去的背影,心中頗不是滋味,也不明白為何李顯瞻要安排著她出宮,總覺著這裡頭的事情透著古怪。
  第二日酉時,李顯瞻換了一身小太監的裝扮,低著頭跟在小生子的後面避開眾人悄悄的往幽苑的方向去。
  德嬪在院子裡歡快的跳著,見著雲岫挺著肚子出來,小心翼翼跑到雲岫的跟前,突然從身後拿出一束小花來,高興的道:「吆兒給你花!」
  雲岫接過花,笑著道:「謝謝吆兒的花,真漂亮,真香。」
  今日的陽光出奇的好,連著西院那邊沉寂了許久的趙雲欣又扯開嗓子罵了起來,德嬪聽著皺了眉,臉上立即顯出不高興來:「真是吵死了!明日我就去向太后娘娘告狀,讓太后娘娘賜死這個討厭的女人!」又向雲岫道:「太后娘娘可**愛吆兒。」
  說著,竟怒氣沖沖的往西院那邊去了,雲岫只聽得德嬪撿了幾塊石子往西院裡頭扔去,便聽趙雲欣一聲慘叫,德嬪高興的拍起了手來。
  之後,雲岫也沒在留意了,任憑著德嬪鬧去,就趙雲欣那性子不吃些苦頭醒悟不過來。
  眼下雲岫的的肚子也七個月了,挺著走了一會兒便覺累了,想著這會兒小生子估摸著是要過來,也就回了屋子裡頭。
  院子外頭突然吵嚷的厲害,雲岫隱約聽到了伺候德嬪的宮人喊了聲:「見過皇上。」然後又聽得德嬪那在天真的問著:「皇上是什麼東西?為什麼要跪下?」話還未說完,就已經被宮人拉著跪下了。
  雲岫的心像是陡然跳錯了個節拍,立即站起身來,打開門來,當真見李顯瞻穿著一身太監的衣裳站在院子裡,臉色有些僵,此刻正好看著她。
  雲岫忍不住想出屋子去,玉寧悄悄的拉了拉她的衣角:「主子,眼下您肚子的孩子還沒生下,若是讓人知曉皇上過來看您,怕是您的處境不利啊。」
  李顯瞻站的地方離雲岫的屋子不過是兩丈的距離,前面還隔著幾個跪著的宮人,他想要抬腳走過去,哪怕只跟雲岫說一句話也好,或是叫她一聲:林絮。
  小生子卻是用力的扯了扯李顯瞻的衣角,朝著他搖著頭。他當然曉得,此刻不能讓人知道他是來見雲岫的,遂將眼神從雲岫身上別了過去,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宮人和德嬪。朗聲道:「朕過來看看德嬪,此番裝扮是為不想引人注意。」
  雲岫艱難的行禮道:「見過皇上。」
  李顯瞻沒有理會她,將跪在地上的德嬪扶起來,才道:「不必多禮。」
  雲岫才由著玉寧仔細的扶起來。
  「你是皇上?」德嬪天真的看著李顯瞻,「你好威風,為什麼要跪你?」
  李顯瞻略看了德嬪一眼,轉而向一旁的宮人詢問道:「德嬪一直都是這樣嗎?太醫瞧過是如何說的?」
  宮人恭敬的回:「太醫說德嬪近來已經好了很多,估摸著再過些日子就會慢慢恢復神智。德嬪在幽苑裡如此久了,皇上心中仍然惦念,真是德嬪的福氣。」
  李顯瞻沒有聽那宮人說些什麼,眼神仍舊是落在了雲岫的身上,瞧了許久,都快半年未曾見到她了,果真是如小生子說的那般,瞧著略胖了些,臉色紅潤了許多,眼神也清澈了許多,多了些慈愛,完全卸去了在後宮裡的算計。
  如今的她,只是個單純的懷孕的女人,也是他的女人。看了許久,雲岫突然轉過身去,命玉寧將房門關上,李顯瞻這才別開了眼神,伸手一抹,竟濕潤了。
  囑咐宮人好生照料德嬪,就轉身快步的離開了幽苑。

  ☆、第181章 冷宮產子

  若非是德嬪突然冒出來,阻攔了李顯瞻的去路,之後又被宮人認出李顯瞻的身份來,李顯瞻與雲岫便就能見上,互訴衷腸,可到底是讓德嬪給搞砸了。
  這會兒德嬪還沒鬧明白皇上是什麼東西,為什麼她見著他要跪?一直的拉著雲岫問,見問不出什麼,索性就到處亂玩去了。
  入了秋後,天氣越發的涼了起來。
  李顯瞻又減免了賦稅,連著處置了一大批的貪官污吏,朝政一片清明。另外,李顯瞻對大皇子的功課越發的在意,上朝時也讓大皇子在幕簾後聽著,散朝後,更是讓大皇子講一些方才朝堂上的見解。聽著大皇子分析的極有見解,李顯瞻也放心了不少。
  算著日子,雲岫也快生了。
  李顯瞻已經讓小生子悄悄的挑選了可信的穩婆安排到了幽苑裡,連著太后也想起了在幽苑裡的雲岫來,捏著手裡的檀香木佛珠,向李顯瞻道:「廢皇后雖被打入了冷宮,可她腹中的孩子到底是皇家的骨血,哀家算著日子,估摸著也快生了,該找幾個得力的宮人去伺候著,穩婆,太醫,奶娘都一併都過去候著。」
  「兒臣已經讓小生子著手去準備了。」李顯瞻道。
  太后歎了一聲:「到底哀家也是看著皇上對她的感情,自從皇上將她打入冷宮之後,皇上也是連著自己一併都打入了冷宮,這半年多以來,皇上進後宮的日子,屈指可數。哀家挑進宮裡的那幾人,皇上連著看都沒有看一眼。」
  李顯瞻道:「兒臣一心都在朝中大事上,不敢貪圖安逸享樂而懈怠朝政。」
  太后看了李顯瞻一眼,道:「**幸後宮嬪妃,綿延子嗣又何嘗不是朝政的大事。若皇上心裡還記掛著她,等孩子生下來,便找個由頭將她從幽苑裡接出來,即便不立為皇后,也可封個妃的。」
  李顯瞻搖頭:「朕已經有了大皇子和五皇子、六皇子。至於母后所說的將她從幽苑裡放出來的事,日後不必再說了,後宮與幽苑,她更適合在幽苑裡住著。」
  太后歎聲看了李顯瞻一眼,道:「後宮裡的這些事,哀家也不逼你了。」說罷,閉上眼睛捏著佛珠默念著佛經。
  李顯瞻才出了慈寧宮,榮公公迎上來道:「皇上,孫太傅在淵閣外求見。」
  新安排過來伺候雲岫的穩婆說生產前得多走動些孩子才會好生,雲岫雖身子重得走幾步就累,卻還是每日都往院子裡走上半個時辰。
  德嬪太過鬧騰,怕她衝撞了雲岫的胎,已經被勒令不許靠近東院。過了兩日,另外安排的穩婆、奶娘都來了東院裡,連著施太醫一併過來了。
  施太醫替雲岫診過脈後,小生子便過來了,同雲岫說道:「夫人,皇上要下旨封孫貴妃為皇后。」
  雲岫略有一會兒的失神,隨即又想到眼下後宮中誰當皇后與她又有何干係,隨即釋然一笑,道:「孫貴妃原本就是後宮裡位分最高的嬪妃,如今的被封為皇后也沒多大的區別。」
  小生子小聲的嘀咕著:「那可不一樣,皇后是正妻,依著祖訓,即便皇上駕崩,皇后是不必殉葬的。」說道這裡,小生子儼然發覺自己說了不吉利的話,忙自打了個耳光:「奴才失言!」
  雲岫倒是沒仔細聽小生子說話,發愁的道:「眼下我在幽苑之中,這孩子生下來,必然是要被帶走的,若是個公主還好,不管是過到哪位嬪妃名下養著,都不會苛待了她,可若是皇子,怕是難免要陷入一場爭奪太子之位的漩渦之中。」
  小生子勸了句:「皇上定會好生照料夫人的孩子的。」
  雲岫搖了搖頭,李顯瞻即便想護著這孩子,也是要將這孩子過繼給其中的一位嬪妃的。最好是許昭儀,她眼下無子嗣,也會顧念著趙許兩家聯姻的情意好好的照顧保全這孩子。
  這日,雲岫正在院子裡走動著,便見孫言心一身明黃繡金紋鳳凰的鳳袍往她這邊走過來,雲岫愣了會,微微的行了個淺禮,恭敬的道:「庶人趙氏見過皇后娘娘。」
  孫言心略有些得意的看著如今落魄的雲岫,開口卻是道:「你見著本宮這一身鳳袍可是覺得熟悉,想起了當初的你?」
  雲岫釋然的笑著道:「都已過往雲煙,不提也罷,皇后娘娘此來,想必不只是讓雲岫看看您穿這一身的鳳袍。」
  孫言心讚道:「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聰明,可惜啊,被打入了冷宮,此生也見不著皇上了。」
  雲岫道:「皇后娘娘有話就直說。不必同我一等的庶人兜圈子。」
  孫言心鄙夷的看了雲岫一眼,冷聲道:「皇上和太后很是關心腹中的孩子,本宮自然也要過來看看。你放心,等你的孩子生下來,本宮定當親自撫養,絕對不虧待了他,好歹你也曾是皇后。」
  聽孫言心這話,雲岫心中一緊,有些慌神,沒敢表露出來,勉強的笑了笑:「那我再此先謝過皇后娘娘了,這孩子能得皇后娘娘親自照料是他的福分。」
  院子裡起了一陣涼意的風,孫言心理了理被吹亂的髮髻,笑著道:「院子裡風涼,你還是早些回屋子裡,切莫著涼了,本宮也不擾了你。」說罷, 帶著人得意的離開了幽苑。
  雲岫身體徹底冰涼,連著心也冰涼了,她太明白若是孩子到了孫言心那裡,依著孫言心的性子她又怎麼會好生的照料這孩子?心裡這一急,還未到傍晚,肚子就疼了起來。
  東院裡,雲岫痛喊了一宿,孩子都沒有生下來,在一旁的穩婆和施太醫都有些慌了。小生子聽了消息過來,見著雲岫已臉色慘白,幾乎是力氣都用盡了,瞧著像是不好了,也急慌神了,道:「奴才這就去請皇上過來!」
  雲岫咬著牙,叫住小生子:「不,不能讓讓皇上過來!」後宮裡好不容易安生了,不能再因她再掀起後宮的爭鬥來。
  外頭的天已經泛著魚肚白,屋子裡雲岫拼著最後一口力氣使著勁兒,總算聽見穩婆欣喜的道:「再用些力,看見孩子頭了,您再使點勁!」
  聽著這話,雲岫像是又有了力氣,雙手緊緊的抓著**單,心裡只想著一定要將孩子平安的生下來,聽著耳邊穩婆一句一句的引導,她正確的使勁,總算,在耗盡最後一口力氣時,聽到了穩婆高興的說:「孩子生下來了,生下來了!」這才安心的閉上了眼睛。
  等她再醒來時,孩子已經不再了,連著替她接生的穩婆都走了,玉寧在屋子裡忙碌著,她想坐起來,痛得輕哼了一聲,玉寧聽著聲音忙放下手裡的活跑了過來,高興的落了淚,道:「主子,您可算是醒了。」
  許是昨兒痛喊了一宿,這會兒雲岫的聲音沙啞的很,她虛弱的問道:「孩子呢?抱過來給我看看……」
  玉寧瞬時變了臉色,臉上的笑僵住。看著玉寧這樣,雲岫也猜出了一二,傷心的問道:「孩子是被孫言心抱走了嗎?」
  玉寧搖了搖頭,道:「是太后娘娘派人過來抱走的,主子放心,小皇子有太后娘娘照料,沒人能傷害到小皇子。」
  雲岫捂著嘴放聲哭了起來:「可我連看都沒看過他一眼……」
  玉寧也不由的落淚,但還是勸著道:「主子,你才生產,身子還恢復,月子裡不能哭,不然會落下病根的。」
  雲岫哪裡還能聽得勸,只顧傷心的哭了,她懷胎十月,拼了命才生下的孩子,她連看都不曾看一眼就被抱走了,她都不知道這孩子是長得像她多一些,還是像李顯瞻多一些,她不能去抱他,不能看著他長大,不能替他縫衣裳……
  小生子依舊每日都會來幽苑裡給雲岫送吃的用的,每次來都會同雲岫說些有關小皇子的事情。
  小生子說太后極為的疼愛小皇子,奶娘餵奶時就緊緊的看著,小皇子哭了就會抱著哄小皇子。
  小生子說,許昭儀也常去慈寧宮裡看小皇子,還送了個金項圈給小皇子。
  小生子說,昨日小皇子又吐奶了,又哭又鬧的,太后娘娘哄了許久,連著皇上也在慈寧宮裡陪了一宿。
  小生子說,皇上替小皇子取了個名字,王中之玉,李玨。還替小皇子取了個小名叫寶兒。
  ……
  聽著,雲岫又是一番落淚。想到她的寶兒能得太后如此的歡喜,心裡總算是放了些心,她是做夢都想去抱抱她的寶兒,可是拘在這冷宮裡,不過是癡心妄想罷了。
  小生子又小聲的同雲岫道:「夫人,太后想著迎夫人出去,另立為新妃,皇上的意思,是想送夫人出宮。眼下就看夫人如何選擇。奴才也好回乾清宮裡向皇上覆命。」
  她不能再涉足到後宮,眼下寶兒有太后照料,若是她一出去,雖能****照料寶兒,可皇后是孫言心,她就算是替六皇子著想,也必然是不容許寶兒活著的。她能夠小心的防著,可總有防不勝防的時候,倘若她離開了,寶兒由太后照料著,後宮嬪妃自然不敢把心思動到慈寧宮裡去,再來寶兒是個沒了親娘的孩子,沒有人替他籌謀,自然就不會想著法子去害他。
  院子裡的陽光曬在身上,仍有種清冷的感覺,雲岫歎了聲向小生子道:「你去回皇上,趕緊的安排著。」

  ☆、第182章 金蟬脫殼【大結局】

  小皇子李玨滿月宴那一日,闔宮歡喜。僻靜的幽苑卻泛起了熊熊的烈火,火光映紅的宮裡半邊天,起火時天還未全黑,因而未曾被人留意到。待宮中的人酣醉半宿,滿月宴散場,才猛然有人驚叫:「幽苑走水了?」
  「幽苑走水了!」一陣鑼鼓喧天,宮人們急忙的奔走相告。
  緋芸聽著外邊的聲響回坤寧宮裡向孫言心稟道:「主子,幽苑走水了。」
  孫言心正扶著六皇子走路,聽到緋芸的話略頓了一會兒,隨即回過神來,道:「幽苑不過是冷宮罷了,燒了便燒了,不必如此驚慌,你去傳句話,只要火燒不到後宮來,不必急著救火。」
  最好,這一場火,能夠將幽苑裡住著的人都燒死,雲岫始終是她心裡頭的一根刺。
  趁著混亂,夜色掩蓋之下,小生子匆匆的進了幽苑裡,將一包的東西遞給雲岫,道:「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火快燒過來了,夫人趕緊隨奴才離開這裡。」
  雲岫和玉寧、郭海已經換成了小太監的裝扮,隨著小生子從一處暗門偷偷的出了幽苑,直往一條僻靜的巷子裡走去。
  天已泛了魚肚白,幽苑的火燒得越來越大,瞧著就要往後宮這邊燒過來,宮人們也不敢懈怠了,趕緊的提了水桶就去救火。
  雲岫幾人一路匆匆的隨著小生子轉入皇城的長巷,她記得仍有些清晰,這條道是曾經她隨李顯瞻出宮時走的那一條道。正匆忙的快步走著,她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喊了一聲她的名字:林絮!
  闊別已久的林絮!
  雲岫猛然回過頭去,卻看身後只有斑駁空蕩的巷子,青石板上有凹凸不平的坑坑窪窪,因著前日下過雪,路上還有些未消融的積雪。
  見著雲岫停下,小生子催促了一句:「夫人快些走,等天亮了人一多就會讓人瞧出端倪來,到時就不好出宮了!」
  雲岫不再停留,趕緊的隨著小生子往那道小門而去,已經有馬車停在那兒了,雲岫和玉寧、郭海匆匆忙忙的上了馬車,連著道別都來不及說一句,趕車人就馬鞭一揮,馬車就徐徐的出了那道小門,從此宮外與宮裡是兩個世界……
  幽苑裡的火撲到晌午才漸漸的撲滅,幽苑變成了一片廢墟硝煙,德嬪灰頭黑臉滿是狼狽的從裡面跑了出來,一直都在尖叫著,臉被火燙傷了半邊,肩膀也被屋子坍塌時掉下來的橫樑砸傷了。
  宮人面無表情的將裡頭的屍首都抬了出來,先是伺候德嬪的幾個宮人,雖被活活燒死,但依稀還能瞧得出模樣來,之後雲岫、玉寧、郭海三人的屍首從東院裡抬了出來,被燒得面目全非,只能依著身形來判斷誰是誰。最慘的是西院裡被關著的趙雲欣和祥嬪,兩人的屍首竟被燒成了焦炭,根本分辨不出誰是誰來。
  李顯瞻和孫言心等一干的嬪妃在慈寧宮裡陪著太后說話,有小太監過來稟報:「回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幽苑裡的火已經撲滅了,廢後趙氏、趙嬪、祥嬪及一干宮人都已被燒死。」
  聽著宮人說雲岫死了,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太后歎了一聲,看了看正由奶娘抱著的寶兒,寶兒突然的放聲哭了起來,聽著寶兒的哭聲,任是太后都不由得抹了抹眼淚,道:「真是老天作弄,可憐寶兒才滿月!」
  說罷,又想起什麼來,問道:「德嬪呢?」
  小太監回道:「德嬪娘娘還活著,只是受了重傷,已經送回啟祥宮裡請了太醫來瞧了。」
  太后點了點頭,心裡稍安生了些。
  襄昭儀歎了聲道:「臣妾回去抄寫幾卷往生咒燒給那些被燒死的人。」說罷,告辭退出了慈寧宮。
  *
  又是回到了安福縣的那處依山傍水的農家小院,雲岫和玉寧已經換了一身農家的裝扮。郭海用竹子圍了個小院子,在院子裡種了好些的花,屋子後的那塊菜地因著上一回雲岫他們匆匆離開時還留下了些青菜蘿蔔為收,開花接籽,任其發展,竟整整一片地都長滿了蔬菜。
  開春後,雲岫和玉寧、郭海三人就上山裡去採蘑菇竹筍,郭海順便再砍一兩根的竹子扛回來,天氣好時,郭海就坐在院子裡將竹子削成粗細勻淨的篾絲,動手去編成竹扇子、涼枕,籮、筐之類的東西,攢夠了就一併拉到集市裡去賣。
  玉寧則是負責每日的洗衣做飯,在河裡澱個漁網簍子,每日的能捕上幾條魚來,因著雲岫才出了月子就匆匆的從宮裡出來,一路顛簸,身子一直不大好,玉寧又在集市裡買了幾隻雞和鴨養著,每隔兩日就殺隻雞同著從宮裡帶出來的人參以及一些藥材煮了替雲岫補身子。得空時也繡一些香包,串一些瓔珞穗子,也能拿到集市上去賣幾個銀子。
  雲岫同樣沒有閒著,偶爾畫幾幅畫,臨摹些名人字帖拿到集市上去賣,得空了,索性扮了男裝,在集市上罷了個寫字的攤子,日子過得也是樂哉得很。
  緲緲來同雲岫說了件趣事兒。
  上回雲岫和緲緲、玉寧逃難時曾落腳在張府了當丫鬟,那張老爺的小妾四夫人對雲岫動輒打罵。上個月京中來使落腳到曲江縣,那張老爺拖著關係打聽到皇上近來迷上了鬥蟋蟀,為了奉承皇上,領著張家大院裡的人去郊外抓了好些的蟋蟀回來,從中挑選出一隻最好的準備托著來使進貢給皇上。
  那四夫人聽說那只蟋蟀巨大無比,一時起了好奇心,夜裡偷摸的跑去看個究竟,哪知一不小心打破了陶罐,又一腳將那巨霸蟋蟀給踩死了。到底是要進貢給皇上的東西,那四夫人嚇得竟連夜吊死在屋子裡,張老爺得知了也被嚇得不輕,正巧來使派人過來討要那只蟋蟀,張老爺也一時想不開,隨著四夫人一併吊死了。
  不過是只蟋蟀罷了,竟鬧得張府一門兩條人命,連著張府也樹倒猢猻散,家財盡被人訛了去。這件啼笑皆非的事在曲江縣都傳遍了,緲緲也是前兩日才聽到,便就從南河縣來了這兒同雲岫說。
  雲岫倒是沒多記恨這個四夫人,到底是在她們無路可走的時候,張府收留了她們。
  宣帝九年,立大皇子李璘為太子,宣了臨親王和白澤將軍回京。
  襄昭儀因打碎了進貢的朝雲盞惹得李顯瞻盛怒,而被罰去了靜和庵裡落飾出家,襄儀公主交由許昭儀撫養。
  六月初,安月長公主和高越煌完婚,接著德惠公主也與新科狀元完婚,七月下旬時,李顯瞻偕同後宮嬪妃從避暑山莊回來便就病了,由太子暫時監國。李顯瞻的病養到年關都未有所好轉,一直都是以湯藥灌著,幸而太子將朝政之事管理的甚好,朝中又有孫太傅、楊太師、臨親王和趙宏、趙雲燁一干的忠良賢臣輔助,無需李顯瞻操心。
  今年的這個年,宮裡過得極其的冷清,李顯瞻連著同後宮嬪妃吃年夜飯都不曾,只夜幕前夕去慈寧宮裡見過了太后,陪了寶兒小一會兒,就回了乾清宮。正月裡,天氣冷得出其,李顯瞻的病得更加的厲害,連**都下不了,李顯瞻的病連著太醫院也束手無策,只好往民間裡發了懸賞榜,萬金尋名醫入宮替李顯瞻診病。
  每日聽著外頭有關李顯瞻病入膏肓沸沸揚揚的傳聞,雲岫心裡就慌了,自出宮以後,李顯瞻沒有派人傳過任何的消息給她。眼見著今年就是李顯瞻在位十年,難道會真如忘塵道長給李顯瞻算的命那樣,李顯瞻會在今年暴斃於乾清宮?
  玉寧才洗了衣服回來,雲岫就急切向玉寧道:「玉寧,我想見他。如果他已經真的病入膏肓了,我不想我們連最後一面都見不上。我知道你一定有法子進宮的!」
  玉寧也遲疑著,她的確是有法子能夠混進宮裡去,可雲岫畢竟是死了的人,怎可再出現在宮中,再來即便進了宮,乾清宮守備森嚴,雲岫也無法去見到李顯瞻。
  郭海也過來著急的道:「玉寧姐姐你若是有法子,就答應了主子,你也不想著主子此生都見不著皇上而抱憾終身!」
  想了許久,玉寧總算是點了點頭。三人收拾了東西,準備著即刻就趕赴京城。
  郭海撒了手裡的活就趕緊的去集市裡僱馬車,到了夜幕降臨時才回來。
  半月後,京城中傳出李顯瞻病逝於乾清宮,太子李璘登基為新皇,皇后孫言心則為東太后,迎廢後胡氏入宮為西太后,張太后為太皇太后。
  另外,其餘嬪妃均隨先帝殉葬。江妃追封為江孝妃,許昭儀追封為許賢妃,寧妃追封為寧淑妃,其餘后妃均向上晉封一級。另外,他更是替雲岫平反,將雲岫追封為孝儀純皇后將其屍身與李顯瞻一同葬入帝陵。朝政上,張太皇太后垂簾聽政,拜臨親王為攝政王,太子太保趙宏為太保位列三公。
  在扶桑花盛開的極為火熱的院子裡,李顯瞻擁著雲岫,滿臉的幸福和自在愜意。那日,郭海到集市裡僱馬車時就正好遇上了趕來安福縣的李顯瞻。
  雲岫沒有想到李顯瞻會拋下錦繡山河,放棄九五之尊的皇位而隨著她在這偏遠的小縣裡過隱居的生活,沒有宮人伺候,沒有錦衣玉食。現在的她不再叫雲岫,而是叫林絮。而李顯瞻也不再叫李顯瞻,而是叫李易。
  「你怎麼就放心將江山交給了李璘?」雲岫擔心的問。
  李顯瞻笑著答道:「璘兒是坐江山的料子,我相信他會善待咱們的寶兒,朝政之中,即便璘兒是個庸碌之才,也還有母后和五弟以及孫太傅、楊太師和你父親這樣的賢臣輔佐。」
  如此,雲岫也不憂心著朝政的事兒了,不過有件事兒她倒是疑惑的很:「你與我是一同在地震中穿越,為何你要比我早過來那麼多年?」
  李顯瞻略想了一下,然後一笑,道:「穿越這樣的事本就無法解釋,就像是我們為什麼會穿越一樣。」頓了頓,他低頭看了眼懷中的雲岫,意味的一笑,道:「不過眼下,我們有件頂要緊的事情要做。」
  「什麼事?」
  雲岫才問出口,就已經被李顯瞻橫腰抱起,就往屋子裡去,爽朗的笑道:「我們該生個小寶了!」
  雲岫羞紅了臉,使勁的掙扎著:「這大白天的,你就這般不正經。你當你還是皇帝呢,養孩子很費錢的……」
  「頂多明日我多畫幾幅畫去集市裡賣罷了!」

  ☆、第183章 李顯瞻篇【番外】

  從沒有人知道李顯瞻還是太子時曾經失去過記憶。那是他隨父皇出征時在一處山谷裡被敵軍團團圍住,巨大的石頭從四面八方的上空翻滾下來,他不慎被石頭一塊石頭砸中,等醒來時,他已經什麼都不記得,面對步步逼近的敵軍他來不及去想自己是誰,為何在此處,只能鎮定的排兵佈陣突出重圍。
  回到京中太子府,他莫名的有太子妃,楊側妃和劉側妃,還有兒子和兩個女兒。身邊的人不能盡信,到處都隱藏著殺機,他以最快的速度瞭解了當前的形勢,他雖是太子,可父皇的兒子頗多,且各個都有功績在身。
  去孫太傅府裡拜訪前,他剛經歷了一場暗爭。進入院子中看到孫言心在雪地上跳舞,舞姿輕快,她的笑也是那樣的歡快,孫言心算不得是絕色的美人兒,看就是她那清澈的眼神,純粹的笑聲深深的吸引了他。
  父皇病重時,他代理監國,將一眾的皇子均調遣至各處,父皇駕崩,更是故意將消息封鎖,讓各位皇子趕不及回宮。三日後的登基大典上,忘塵道長突然出現,李顯瞻猛然想起榮公公曾說過一事:忘塵道長算出了父皇的死的時辰和地點,另外也替他算了一命,十年之後,他也將駕崩於乾清宮。
  忘塵道長再度進宮時,他恍然明白過來所謂他在位十年死於乾清宮之說。他一直將雲岫強硬的困在宮中,他知曉雲岫嚮往著宮外的日子,而他又何嘗不是經常想起曾經與雲岫在宮外經歷生死的那段日子。他對皇位並沒有多麼的炙熱,登上皇位只是想著當一個好皇帝,造福於民。
  堅持與放棄就在一念之間,好在,他堅持了對雲岫的感情,放棄了九五之尊的殊榮和責任。
  設計廢去雲岫的皇后之位,打入冷宮,以此來保雲岫和她腹中孩子的安全。而他著手於朝政,清楚貪贓枉法之徒,提拔賢良能臣,更是將璘兒帶在身邊,讓他參與朝政。
  宮外狩獵,他突然墮馬傷了頭部,昏迷幾日,醒來後卻依稀的記起了一些久遠的事情,記起了那日的地震,記起了林絮,然後想到了雲岫,想到她曾在長春宮裡時畫的那些畫都是林絮的畫風,還是那張婉琪的油畫像……當真是命運捉弄,兩人同時穿越,他竟比她大了十多年的年歲,幸好,他總算是沒有辜負了她。
  他將自己困在乾清宮裡,再不曾踏足過後宮,太后說他將雲岫打入冷宮,又何嘗不是將自己一併打入了冷宮!
  那日,孫太傅突然在淵閣求見他。中宮懸空,孫太傅拉下老臉來求他冊封孫言心為後。孫太傅是賢良忠臣,從未想過靠著後宮裡的孫言心來提高孫氏一族在朝中的勢力。孫太傅如今低聲下氣的來求他,只單獨是為了女兒所求。
  細想想,若非是因為他,孫言心大抵會嫁個平凡些的人,日子也會過得幸福美滿,至少不會變成如今精於算計,驕縱陰狠的性子。
  到底也是他負了孫言心。他便應了孫太傅的請求,冊封了孫言心為皇后。他已不再出入後宮,許孫言心皇后之位不過是償還他所欠孫言心的,也是為了保她能在他駕崩之後活著的一張王牌。
  雲岫生產那一日,他的手心一直攥著汗,小生子來乾清宮裡稟了他,他想立即就衝到幽苑裡守在雲岫的身邊,告訴她他會一直陪著她。可是他不能去,他的出現會讓平靜的後宮再度捲起波瀾,也會讓雲岫和孩子陷入更大的危機之中。聽說著幽苑那邊,雲岫痛喊了一宿都沒有生下孩子來,他的心越發的驕躁,在絲毫沒有任何醫療設施的古代,女子生產就如同是在鬼門關裡走了一遭。
  他才剛剛想起她來,還沒有好好的對待她,她絕對不能死!
  他再也顧不上宮人的榮公公和小生子的阻撓,一定要去幽苑裡看雲岫,從乾清宮到幽苑,他一路奔跑絲毫顧不上身為天子的儀容,他臉上的憂色嚇壞了路上的宮人。等他趕到幽苑時,雲岫剛生下了寶兒,已經昏迷了過去。他坐在**榻前緊緊的握著雲岫的手,靜靜的陪了她許久。直到太后派來宮人將寶兒抱走時,他才隨著一起離開。
  原先在長春宮裡伺候雲岫的宮人,他都安排到了慈寧宮裡,瞧著謝全機靈的很,便將謝全遣了過去伺候璘兒。這些宮人跟著雲岫多年,都是實打實的忠心耿耿,定然會全心的照料寶兒。
  幽苑走水,他在那道僻靜的巷子裡一直等著,看著小生子領著才出了月子的雲岫匆匆的過去,他還是忍不住叫出了她的名字:林絮!
  而非雲岫。
  果然,她回頭看了許久,最後被小生子催促著離開了。現在他還不能去見她,如果此刻就與她相認,說不定他真的就不管不顧的隨著她一同離開這如同牢籠一般的皇宮。
  他先是立了璘兒為太子,將朝中大事多半交由璘兒打理,之後又下旨將被貶到西山的臨親王和在外的白澤召回宮。他猶記得臨親王回宮覲見他時,他的眼裡充滿著恨意,死死的盯著他,質問道:「為什麼?為什麼讓她死了?」
  於此,他無言以對。
  他去慈寧宮裡看寶兒時,紅豆突然向他提起一事來,說雲岫曾允諾了襄昭儀落飾出家一事。他正思慮著紅都為何偏偏說起這一事來,襄昭儀就進了屋子裡來,抱起了寶兒,寶兒調皮竟去抓擺在案桌上的朝雲盞,寶兒力氣小,才拿朝雲盞就拿不動了,手一鬆,朝雲盞碎落在地。他便順勢撿了這個由頭將襄昭儀發落到靜和庵裡落飾出家。
  之後,又讓安月和高越煌完婚,順帶著將德惠的婚事也操辦了。於是,他就開始裝病,將朝中之事全數都交給了璘兒,等璘兒將朝中的事盡數掌握應付得來,他在位十年之期已到。
  尋了個與他面貌相似的留在了乾清宮中,他則僅帶了榮公公和小生子出了宮,直奔雲岫住的安福縣而去。
  皇帝大行,舉國大哀,卻是他之大幸。
  得知他真的是李易後,雲岫愣神了許久,之後一本正經的教育起他來:「我們二十一世紀講究的是一夫一妻制,你穿越過來就犯了重婚罪。李易,你可真……真真是性福得很啊!」
  李顯瞻一臉的無辜:「我也不想的,這不,恢復了記憶,為夫就追隨你而來了。」
  見雲岫仍不理他,只好道:「頂多明日我多畫幾幅畫拿到集市上去賣,將那支你看上的玉簪子買回來送你。」
  果真,雲岫一臉喜色的看向他,問道:「果真?」
  李顯瞻道:「自然,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不過是區區五兩銀子罷了。」
  一年之後,雲岫生了個女兒,玉寧也嫁給了當地的一個書生,在李顯瞻賣字畫的對面開了一家點心鋪子。緲緲和鄭榮常來探望他們。
  朝政一片清明,百姓安居樂業。
  同年五月,張太皇太后帶了寶兒去五台山禮佛,經過安福縣。一陣風將馬車簾子吹開,太皇太后不經意間瞥到一處字畫攤子面前坐著一男子,面容如玉,臉上滿是幸福和輕鬆的笑意。她突然一怔,寶兒拉著她的衣角糯糯的聲音喊了聲:「皇奶奶。」
  她回過神來,釋懷一笑,將寶兒抱在腿上坐著。
  李顯瞻收了字畫,雲岫低著聲音同他說:「我好想寶兒。」

  ☆、第184章 臨親王篇【番外】

  西山乃北寒之地,才入冬就已經是鋪天蓋地的大雪和著冰冷刺骨的寒風。那一日的天氣尤為寒涼,張茴抱著快兩歲的小郡主在屋子外頭玩雪,夜裡小郡主就著涼染了風寒。府裡的人連夜請了大夫過府裡開給小郡主瞧病。
  李璊祥去後院看過小郡主後,出來看著滿地瑩瑩白雪將夜晚照得明亮,突然一瞬,他發覺心一痛,許久之後只覺得心空洞洞的,雖有白雪映照,天空仍舊是望不盡的黑。歎了聲,挑了一小罈子的酒找了處僻靜的院落,一個人喝酒解愁。
  他的書房裡有很多封從京城傳來的信件,每一封都是與雲岫有關。
  雲岫被幽居,婉琪難產而死時雲岫悲傷得暈了過去,雲岫何時有了身孕,最後卻又因昭妃之死而被貶為庶人打入冷宮。他知道雲岫被打入冷宮之事乃是皇兄為保全雲岫和她腹中的孩子所做的權宜之計,因而心中才稍感安生。
  半個月多月前,京中傳了信來,說雲岫生下了小皇子,只是孩子一生下來就被抱去了慈寧宮,而雲岫卻未被從冷宮之中放出來。他想著估摸過些日子皇兄就會找個由頭將雲岫接出來,前兩日傳來的信說太后和皇兄都對雲岫生的皇子極為的喜歡,皇兄更是給小皇子取名為李玨,還有個小名叫寶兒。可見皇兄是真的喜歡這孩子,只是雲岫仍是拘在幽苑裡。
  不知道她還好不好?
  李璊祥望了眼夜空裡掛著的一樽清冷的彎月,酒罈子裡的酒已經倒不出半滴來,他拍掉樹枝上簌簌掉落在衣袍上的積雪,不知為何的,他今夜心中沒有半點的安生,總覺的失去了些什麼。
  三日後,從京中快馬加鞭傳來書信,幽苑走水,雲岫葬身火海。
  那一晚,他於書房之中哭了整整**,信箋上的字跡被淚水打花。都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還未到傷心處。
  張茴抱著小郡主一直在外拍著門幾近哭泣懇求的喊著:「王爺,您可千萬別想不開!」小郡主也被嚇得大哭了起來,還在牙牙學語的她,吐字不清稚嫩的喊著:「爹爹,丫丫害怕……」
  許久之後,他才打開房門來,看著丫丫在外頭被凍得臉通紅的,在看張茴一臉的擔心,心裡滿是愧疚,將丫丫抱在懷裡,對張茴道:「對不起,本王沒有顧及到你。」
  張茴的眼裡只有擔憂,道:「妾身知曉王爺對她的感情,悲傷留在心裡總是要發洩出來才會痛快,妾身只希望王爺能夠不那麼難過。」
  李璊祥看著張茴,許久才道:「若是本王沒有進宮,沒有遇到她,此生有你便是幸事。可奈何命運作弄,還偏生讓你這樣委屈的跟著本王。」
  張茴堅定的眼神看著李璊祥,道:「能嫁給王爺,是妾身的福氣,妾身不覺得委屈。」
  能得張茴如此的癡心相待,他越發的覺得自己虧欠了張茴太多,那日哭過之後,他便立誓忘了雲岫,好好的對待張茴。奈何,朝中才傳來皇兄立大皇子為太子的消息,接著便是一道聖旨傳他回京。
  闊別三年之久,再回京中,他以為他已經淡忘了雲岫的死,卻是一入宮就匆匆的去了幽苑,雲岫的葬身之地。看著幽苑一地的木炭殘屑,他的眼前宛若出現了那夜熊熊大火,雲岫在火中奮力的掙扎呼救,卻沒有人去救火,沒有一個人去救她,她就那樣活活的被燒死。
  離開幽苑他就滿是怒火的直衝乾清宮而去,忽略掉皇兄日漸蒼白消瘦的臉,他忍著怒氣直直的逼問他:「為什麼?為什麼讓她死了?為什麼不救她?」
  皇兄不知是病得太重虛弱的說不出話來,還是當真對雲岫的死充滿愧意,總之,皇兄愣在那裡許久,一句話都說,也未怪責他的衝撞。
  他知道皇兄眼下的身子怕是撐不了多久了,將他召入宮中來,是想讓他輔佐太子,幫著太子守住這江山。每日,他都會去慈寧宮裡看寶兒,順便向太后請安,寶兒很是乖巧,雖然還小,瞧著卻是聰明的很,模樣長得像雲岫,寶兒會喊太后皇奶奶,會喊皇兄父皇,會喊他皇叔,會喊好多好多的人,卻是不會喊娘親。
  幾個月後,皇兄就駕崩了。
  李璊祥卻總覺得皇兄死的蹊蹺,他去翻了皇兄近來的脈案,怎麼看都只是普通的傷寒,他又去找了施太醫問,施太醫說皇兄是心中鬱結所致。看過皇兄的屍體,皇兄死的極為祥和,甚至臉上都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想來,皇兄在那一刻是真正的解脫了。
  後宮裡的嬪妃哭成了一團,唯有孫言心沒有哭,他知道,真正傷心的人流不出眼淚來。殉葬的聖旨下來時,那些嬪妃眼裡充滿了恐懼,驚慌的道:「我不要死……我不要殉葬!」卻在白綾用力一拉扯過後,聲音徹底的沒有了。原還喧囂充斥著哭泣眼淚的帝陵前,變得一片寂靜。
  李璘下了聖旨替雲岫洗脫冤屈,將她追封為孝儀純皇后,將她的棺木從一處荒蕪的墳頭遷移出來,與皇兄一同葬入了帝陵之中。
  他們都解脫了,唯有他還活著,還得去面對這個無可留戀的天下。丫丫不知何時到了他的身邊,抱著他的大腿仰著頭望著他,稚嫩的聲音道:「爹爹,不難過。皇伯伯走了,你還丫丫,還有娘親。」
  將丫丫抱了起來,趁著陰濛濛的天還沒有下雨趕緊的回了宮。自後,他的使命是幫著新皇守住這天下,幫雲岫守護寶兒。
  江南大旱,李璘聽從他的建議派了欽差下江南發放賑災餉銀,救助江南的百姓,那欽差自江南回來時帶了一幅畫,畫上有一句小小的題字,他只覺得這娟秀的字跡熟悉的令他險些落下淚來。
  那欽差還說,路過安福縣時,見到一婦人,模樣有些像已故的孝儀純皇后。
  模樣有些像,加上這畫上的題字,難道當真是她,她還活著?
  他在府中托病幾日,不見任何人,親自去了一趟安福縣,果真在集市上的一處畫攤子前見到了雲岫和皇兄,雲岫的懷裡還抱著個孩子,臉上滿是幸福的笑意,再看皇兄,也顯得年輕了不少,臉上亦是輕鬆愜意的笑容。他還記得雲岫曾對他說的,帶她離開,尋一自在去處,無憂無慮的生活,平凡簡單。
  皇兄當真做到了雲岫心中所願,將皇位和家國天下都拋棄了,只為和雲岫兩人做一對閒散夫妻,恩愛有加。
  他拉住身邊經過的青年男子,給了他二十兩銀子,請他幫忙去買一幅畫,畫上一定要有雲岫和皇兄的題字,那人還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覺得他腦子有毛病:畫攤子賣的畫最貴的也就十兩銀子一幅,這人竟要多花十兩銀子去買賣畫的攤主兩口子的題字!
  畫攤子前,一青年隨意的選了一幅畫,拿出十兩銀子非要雲岫和李顯瞻去題字,二人雖覺得奇怪的很,但看在銀子的面子上,還是高興的題了字。
  回到宮中,李璊祥幾乎每日都會拿出這副畫來仔細的看著,原先以為雲岫已經死了,如今知曉她還活著,同皇兄那樣的幸福,他心裡才真正的安生了。
  他一直都希望雲岫是幸福的,哪怕這幸福並非是他所給的。
  聽著慈寧宮那邊照顧寶兒的韶華說寶兒夜裡貪玩,偷摸的跑出了院子,著了涼,這會兒正鬧著藥苦,怎麼哄都不肯喝藥。
  李璊祥收好手裡的畫,匆匆的去了慈寧宮裡,果真見著寶兒一張小臉被燒得通紅的,到處跑又是哭又是鬧的就是不肯喝藥。他揮手示意宮人都下去,接下了紅豆手裡端著的藥碗。
  寶兒小小的身子躲在桌子後面,李璊祥走近一步,他就往後退,警惕的看著李璊祥。李璊祥蹲下身子來,溫聲的哄著他:「寶兒乖,喝了藥,皇叔就帶你去找丫丫姐姐玩。」
  寶兒用力的搖著小腦袋,嘟著嘴道:「不要。」
  李璊祥又近了一步,耐心的哄著:「那寶兒想要娘親嗎?」
  寶兒只盯著李璊祥,像是沒聽明白娘親是什麼,一雙黑色的小眼珠子轉了轉,竟哭了起來,跑過去趴在李璊祥的肩膀上,將一臉的鼻涕和眼淚都擦在了李璊祥的衣袍上。
  哭過之後,竟聽話將藥都喝了,還眼巴巴的問李璊祥:「寶兒真的能見到娘親嗎?紅豆姐姐和皇奶奶都說娘親死了。」
  李璊祥堅定的點著頭。
  近來,太皇太后越發的看得開,除了照料寶兒之後,每日就只研讀佛經,連朝中的事情也少有參與。李璊祥提議著太皇太后去五台山禮佛,順便帶著寶兒也去外面看看。
  李璊祥是這樣同太皇太后說的:「在安福縣有幾位故人,太皇太后經過時若遇上了可去看看故人。」說完,將那幅有雲岫和李顯瞻題字的畫拿出來給太皇太后看。
  雲岫在宮中時曾替她抄寫了多少的佛經,她自然認得雲岫的字跡,李顯瞻的字跡,她更是清楚。
  第二日,太皇太后儀仗往五台山而去,順便帶上了寶兒。
  他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第185章 白澤篇【番外】

  他是大周赫赫有名,權傾朝野的大將軍,手中握了大周近半數的兵權,多少的世家女子想嫁給他,替他說親的媒婆都要將他白府的門檻都要踩爛了,他卻是將人媒婆都哄了出去,自擺一副冰冷的臭臉,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不可一世。
  他自十九歲於一場大戰中名聲大噪後,要替他做媒的人就沒有少過,這些年來,他於一場又一場的戰役中得到越來越多的名利,可他心裡始終只有一個人。
  還記得那年他父母雙亡,投奔到姨父姨母家,趙氏是世家大族,他一介寒門之子又父母雙亡,在趙府之中常受人欺負,姨父姨母對他也不不關心,因著連下人都想著法的欺負他,時不時的就會餓他兩頓。
  有一回,他被餓得實在沒有力氣了,卻還要被指使去劈柴,慢了,就有人對他拳打腳踢,那時的他,才不過十二歲。雲岫經過後院時正巧瞧見了這一幕,將下人狠狠的訓了一頓,還讓人將從廚房裡拿了飯菜給他吃。這是他來趙府後吃的唯一一頓好的飯菜。
  之後,雲岫更是親自拿了藥膏來替他擦拭受傷的地方,她的深情很認真,動作很輕的擦,擦完了之後會輕輕的吹一吹。之後,雲岫又將他帶到了她父親跟前,求她父親教他一些東西。
  他還記得趙宏當時說:「好男兒自當保家衛國,於戰場上立下功績。」
  趙宏替他請了一位師傅在後院裡教他習武,更是要他熟讀兵書。
  十五歲那年,雲岫掉落到荷花池裡差點溺死,趙雲欣慌慌張張的跑到後院裡來找他,說:「表哥,我不小心將雲岫姐姐推入荷花池中了!」
  當時,他的腦袋一片空白,放下手裡的長槍匆忙的跑去荷花池,寒冷的冬日,荷花池上還覆蓋著些許未消融的雪塊,他當時只想著雲岫掉入這樣冰寒刺骨的池水中會被凍得受不了,甚至可能會被淹死。他連遲疑都沒有遲疑一下,就立刻跳入了池水之中,將已經溺水的雲岫奮力的從池水中拉了出來。
  那一回,雲岫病了好幾日,不過有丫鬟悉心照料著,有家人擔憂關著,而他卻是染了極重的風寒,病得差點死掉,沒有人來照料他,是後來趙宏得知是他救了雲岫,才趕緊著請了大夫過來給他瞧病。
  雲岫是萬眾矚目的趙氏嫡女,而他身份低微連同她說話都不敢,每次見著雲岫經過時,他都只是在遠處默默的看著,然後走開。
  十七歲時,趙宏舉薦了他去軍營裡當了個先鋒,十九歲一戰成名,自那之後,榮華富貴、權利名望緊緊的拽在了手中,當他鼓起勇氣準備去趙府裡向雲岫提親,宮中卻是一道聖旨送到了趙府要點雲岫入宮為雲妃。
  他只是個將軍,怎敢同天子搶女人?
  雲岫裝病不願入宮,趙宏說送趙雲欣入宮時,雲欣也是死活不入宮的,卻是他逼了姨父在雲欣的茶水中下了安神藥,偷偷的將雲岫送上了進宮的轎子裡。雲欣這一生是被他害了,因而他才會處處的維護著雲欣,讓她得皇上**愛,讓她在後宮裡能夠驕縱,為所欲為。卻不想,雲欣對雲岫嫉恨太深,竟罔顧趙氏一族的前程,在皇上跟前說雲岫為避開入宮而裝病一事。
  皇上二話不說就將趙宏貶官關進了大牢裡,又派了人去查明雲岫到底是裝病還是真病。這一查,雲岫倒是真的病了,一病就是兩年。
  那時趙府寥落,他原想是幫襯著,可奈何皇上下旨讓他去征戰沙場,之後又一直駐守在邊疆。等他回來時,雲岫已經病癒入宮成為了皇上**愛的瑾妃。
  他向來不喜宮中繁雜的規矩,沒想到如今他竟每日想著皇上召他入宮,這樣一來,他就可以再見到她,哪怕是只得她冷冷的喚一聲「白將軍」,抑或是「表哥」。
  他已不再是當初那個身份低微的小子,他與雲岫之間依舊不變的舒冷淡漠。
  雲岫生辰時,他剛打完一場勝仗,連休息一下都不曾就快馬加鞭趕回京城,只為替她慶賀生辰,將那支家傳的白玉銀簪送給雲岫。他還記得他娘親說過,這簪子是送給媳婦的。
  後來時,華清宮送婉琪回宮看到她頭上戴著這支銀簪,他的心宛若被什麼刺刺,他目光灼灼的盯著婉琪頭上的簪子,脫口而出:「這白玉銀簪……」
  婉琪似乎是察覺出他對這銀簪的來歷好奇,笑著同他道:「是雲姐姐贈給本宮的,雲姐姐說本宮戴著好看。」
  他還讚了婉琪一句:「你戴著的確好看。」在他的心裡想說的是若雲岫戴著會更好看。
  娶了高麗公主之後,他便又領兵去駐守南疆,後來,聽說聽說婉琪難產而死了。那段日子,他總會想起那個雪夜裡婉琪同他舞劍的情景來,像她這樣的女子不該是拘在宮裡的,不該就如此終結了此生。
  他還記得,那個屋頂上,她略帶著些愁慮同他說了好久的話,她說:「我有個小名,叫小魚,你叫我小魚就好了。」
  小魚,小魚,這個名字他一直記得。
  闊別已久再回到京中時,寒冷的夜裡,他好幾回都一個人坐在萬安宮的屋頂上,能夠看到燈火熹微的長春宮,而在他的身邊再沒有婉琪坐著。本想著就這樣靜靜的**坐到天亮,奈何他暫住的院子裡的小太監已經發覺他不在,正提著燈籠頂著寒風在尋著他。
  夜裡寂靜,就這小太監這喊聲,怕是要驚擾不少的夢中人,遂,他起身輕快的從屋頂飛落,悄然的出現在小太監的前面,略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懶懶的道:「本將軍不過去找個茅廁,竟還迷路了!」
  小太監見著他,一臉喜色的奔了過來道:「將軍,您讓奴才好找啊,你要上茅廁支會奴才一聲,奴才領您過去不就得了,您還……」話還未說完,白澤已不理會他,大步流星的往住的院子走去。
  小太監心裡一邊泛著嘀咕:這白澤將軍又不是第一次留宿宮中怎還找不著茅廁呢?又趕緊的追上白澤,小心的替他照著路。
  回到屋子裡,他的好夫人得知他不見了,這會兒正命人掌了燈挨個的訓斥著屋裡伺候的宮人,他冷漠的掃了一眼,也不理會,逕直的回了自己的屋子躺下便就呼呼大睡。
  皇上駕崩,新皇登基,他在宮中又呆了一段時日後便又跑去駐守南疆。宮中的氣氛太過沉悶,著實不適合他這樣粗獷的人久留。每日的校場操練新兵,偶爾同將士們切磋一下,冬日夜裡的時候,就圍著篝火一起喝酒吃肉。
  後來,西疆逃亡來了一位巫師,圍著篝火喝酒吃肉時同白澤說了個傳說,如果一個人的執念太深,他的靈魂就會停留在世間遊蕩,倘若他的屍身保存的完好,靈魂又還尚在世間的話,只要利用巫術將他的靈魂召回軀體中,他還能夠活過來。這就是傳說中的起死回生之術。
  白澤聽完後一笑。
  夜裡夢醒卻是想了想,若真有起死回生之術,他最希望誰能夠活過來,先是想到雲岫,隨即又搖了搖頭,雲岫的屍身已經被燒燬,即便她的靈魂還尚存於世,也難以活過來。
  婉琪的臉猝不及防的出現在他的腦子裡。其實,婉琪戴著那支白玉銀簪當真是好看的,她笑起來時,舞劍時都是好看的。
  倘若世間真有起死回生之術,他倒是希望婉琪能夠活著,不拘在那深宮之中,只活在民間,或是活在戰場上,定會成為一代奇女子。
  翌日早上南疆大地飄起了大雪來,邊境敵寇因著大周新皇登基,朝政動盪而多番對南疆有所侵犯。白澤剛披了件敞篷黑狐皮披風,軍營裡就響起了號角聲,營帳外士兵匆忙來報:「回稟將軍,有敵軍突襲我軍大營!」
  因著昨夜裡大夥兒都喝了些酒,這會兒才被號角聲驚醒,還未拿起兵器迎敵,就已被勢如破竹的敵軍衝進來將其刺死。好容易整齊隊形,白澤領著一眾將士奮力迎敵,可不知為何敵軍今日的士氣無比高漲,有如神助,竟逼得白澤步步後退。
  最終竟失去了南疆。這是白澤自打仗以來的第一次敗戰。
  八百里快報傳回宮中,敵軍勢如破竹接連攻下了南疆、明州,白澤被退守辰州。一封封的戰報傳回京城,一道道從宮裡傳來的旨意,命白澤一定要守住辰州。
  辰州被圍城七日,斷糧斷水,白澤命人拚死送出信,請求李璘派人來救援。兩日後,敵軍開始發動進攻,同時,白澤收到京中傳來的旨意,救援大軍已經火速趕來,請他務必再堅守兩日。
  始終,白澤都沒有活著等來救援的大軍。新皇登基兩年,他於辰州戰役中以身殉國,大週一代不敗傳說無比寥落又慘烈的犧牲了。
  白澤大喪,舉國大哀。李璘悲痛欲絕,追封白澤為超一常勝王。

  ☆、第186章 襄昭儀篇【番外】

  與世無爭,安守本分。被選入後宮,非她所願,也非她所不願,一切於她來說皆是命,無法抵抗。後宮裡不但要拼皇上的**愛,更要拼家世。
  她不過是個區區四知府之女,家中也算不得顯赫,有個哥哥在翰林院中擔了個閒差,連著在翰林院裡都說不上話,更別說能在朝堂上說話,她沒有顯赫的娘家可依傍,在後宮之中唯有依靠皇上,想著能得到皇上的恩**。
  皇上登基的第一年,廣選秀女,她有幸被皇上選中,被點了襄貴人。第一次得皇上**幸,她的內心無比的激動,也曾憧憬過細水長流的愛情。皇上如所有女子所夢想的那般高大偉岸,威嚴,同時又是深情的,只是這深情,卻不是後宮裡每位嬪妃都能分得到。
  在後宮裡,皇上最**幸的是榮妃和雲妃,雲妃性子驕縱,見不得皇上對其他的嬪妃好,奈何皇上卻是被她吃的死死的,任是她在後宮裡如何的橫行霸道,皇上依然**溺的很。
  她知道,因為雲妃的表哥是赫赫有名的白澤將軍。
  那一回,皇上連著兩日在她的屋子裡歇下,還賞了好些的珍寶首飾給她,她自然是滿心的歡喜,挑了條喜歡的綠翡翠珠子戴在脖子上。她才一出院子,就遇上運費才乘著步輦過來,她恭敬的退到一邊跪下。
  雲妃的眼光落在她脖子上戴的那串綠翡翠珠子上,命宮人停下,走過來鄙夷的看了她一眼 ,開口道:「多好的東西啊,偏生戴在襄貴人身上竟俗氣了。」
  她只低著頭連抬頭直視雲妃一眼也不敢,更別說是回話了。雲妃見著她如此的好欺,更是放肆了,伸手就扯住她脖子上的那串翡翠珠子,用力一拽,連著將她扯的往前趔趄了兩步,險些撞到雲妃。
  雲妃狠戾道:「不過皇上**幸了你兩日,就敢在本宮面前如此招搖!」一用力,生生的將那串珠子拽斷,一顆顆圓潤的綠翡翠珠子灑落了滿地,她的脖子更是被勒得生疼。雲妃得意的看著她吃癟的模樣,笑著坐上步輦揚長而去。
  宮中向來沒有什麼藏得住的事,此事不消片刻就傳得闔宮盡知,想來皇上也是知道的,夜晚,皇上還是來了她這裡,卻對此事半句不提,那時,她深刻的明白皇上即便真有真心對待的人,那個人也不會是她。
  被**幸沒多久之後,她便有了身孕,這孩子是她日後唯一的依傍。可是,在她有身孕之前,宮裡就有兩位貴人平白無故的小產了。她步步小心的保住肚子的裡的孩子,那一碗摻了墮胎藥的安胎藥終於送到了她屋子裡來,她顫抖的接過那碗藥,裝作要喝的模樣,卻是手一抖,不小心將藥碗打碎。
  之後,在她的飲食中,總是會出現各種於孕婦不利的東西,她都假裝毫不察覺,卻是在無人注意的時候,將其換掉,躲開。後來,昭妃總是請她去永壽宮裡坐坐,她只覺得昭妃宮裡點的香太過濃郁了,於孕婦不好,去過一兩次後,便總是依著身子不適為由給推脫了。
  沒有多久後,與她一同有孕的麗嬪小產了。
  聽說是被雲妃推入荷花池中溺水許久,差點連命都沒了,等救出來後,保住了命,孩子卻沒了,更是傷了身子,受不得涼水。麗嬪才養好身子,在御花園裡走動,卻又是被雲妃找了個由頭罰跪,原是跪一小會兒也沒什麼大事,奈何那日突然下起了大雨,麗嬪愣是在大雨裡跪了半個時辰後,才被宮人抬回了碧微閣。太醫救了半宿,總算是將麗嬪的命給救了回來,只是這才小產不久,又被雨淋的丟了半條命,命是救回來了,以後卻是不能生育了,連著陰雨天氣都會犯病痛。
  因著麗嬪是恨透了雲妃。可雲妃是皇上的**妃,麗嬪不過是個小小的嬪位,怎能同雲妃對抗,唯有處處避讓著雲妃,又同昭妃示好,才得以在後宮裡生存。
  可她心裡頭明白的很,昭妃雖瞧著同後宮嬪妃親近,為人親善和藹,其實昭妃才是比雲妃更可怕的人。
  有身孕後,她晉了嬪位,也知道有人不想讓後宮裡的嬪妃生下孩子來,唯獨只有昭妃有大皇子,因而唯有昭妃是不想後宮嬪妃生下孩子來。她不會去反抗,去收集證據來指正昭妃,她只是小心翼翼的護著她的孩子,好在,她的孩子安全的生了下來。
  是個女兒,她才真正的放了心。
  這孩子是皇上登基以來的第一個孩子,因而皇上對這孩子極為的喜愛,連著也將她晉封為貴嬪。如此,位分不低,日後又有了孩子依傍,她實在不敢再涉足到後宮的恩**爭奪裡。因著剛生產,皇上雖常來長壽宮裡看望她,可她卻是大度的將皇上推到其他嬪妃的屋子裡。
  生了襄儀三個月後,她又小病了一場,不能侍寢,自然再沒有嬪妃來針對她。之後不管後宮裡的爭鬥如何越演越烈,她只安心的照料襄儀。
  榮妃死後,雲妃獨**後宮,昭妃意圖拉攏後宮其他嬪妃與雲妃平分秋色,而她卻選擇了和蘭貴嬪交好,至少兩人位置貴嬪,位分也是不低,不管是雲妃還是昭妃想要動她們都不容易。
  雲岫入宮,打破了昭妃與雲妃之間的平衡,雲妃的**愛越來越少,而雲岫的**愛越來越多,她從一開始便看出了雲妃非池中之物,不過,她無心與她們爭**,只想著好好的教導襄儀,讓襄儀一直得到皇上的喜愛。後宮之中權勢與帝王**愛的爭奪越發的波詭雲譎,直到孫言心進宮陪太后,她才知道皇上當真是有捧在手心裡疼愛的人。
  那是孫言心。
  那日,她也是無意之中看到了孫言心擁在皇上的懷裡,互訴衷腸。好幾次皇上與孫言心幽會,都被她看到過,只是,她未曾聲張,皇上既不想讓人知道,那知道的人唯有假裝不知道。
  她不小心崴了腳,在一處假山後歇了小會兒,又瞧見皇上與孫言心在一起,當她正想悄悄的離開時,卻是突然聽到雲岫喊了一聲:「余常在,你不在屋子裡好好的養胎,跑外邊來吹什麼風?」
  她陡然一驚,側頭一看,發現余常在竟也在一處將皇上與孫言心之間的事全瞧了去。沒幾天,余常在就死了,她猜測著余常在的死是皇上示意的。
  余常在的肚子裡可還懷著皇上的骨肉。
  後宮裡的爭鬥從沒有停過,嬪妃死了一個又一個,先是惠婕妤死了,之後蘭貴嬪死了,李貴人也死了,瑞婕妤、婉琪都死了。
  有一日,她哥哥進宮來同她說了一事,說是在京中不遠的一處寺廟之中,有位雲靜師太,瞧著與王閣老家中的三小姐頗是相似,後來也見王閣老家中的僕人常去寺廟之中給那雲靜師太送東西。有一回,雲靜師太下山救濟湧入京中的災民,便是王閣老府中出的銀子和糧食,雲靜師太更是在王閣老府住了好幾日才回的寺廟。
  她推算著王閣老總共有三個女兒,三小姐嫁在了京中,二小姐嫁給了一個富商,大小姐便是先皇如嬪。那雲靜師太決然不可能是二小姐和三小姐,難不成會是如嬪?
  後來,她特意派人去那寺廟裡查探了一番,果真那雲靜師太就是如嬪,之後她有查出當年太后娘娘從先帝嬪妃殉葬的旨意上將如嬪的名字劃掉,將如嬪秘密送去了京中的那寺廟裡落飾出家,以此保了如嬪的一條命。
  皇上駕崩後,由哪些嬪妃殉葬,全由中宮皇后說了作準。
  於是,她特意將昭妃害死婉琪的真相告知了雲岫,只求她皇上駕崩之後能保她一條命。
  果真,雲岫應下了此事。
  可後來雲岫被廢後,打入了冷宮,在冷宮產下了七皇子,她原以為皇上該是要將雲岫放出來了,卻不想,在七皇子滿月宴那日,幽苑走水,熊熊的烈火燒了**,雲岫也葬身於這場大火之中。
  後來,她收買了原先在雲岫身邊的伺候的紅豆,讓紅豆在皇上面前提一提雲岫曾應允她出家之事。她知道,皇上心中在意雲岫,故而對於雲岫的遺願都會應允。
  果然,紅豆才不過一說,她抱著小皇子打碎了一隻朝雲盞,皇上便就開罪了她,將她罰去了靜和寺裡落飾出家。
  皇上駕崩的消息傳來時,她安詳的端坐在佛祖面前,閉著眼睛,一聲一聲的敲著木魚,臉上看不出悲喜來,她將往生咒念了一遍,又一遍。
  天邊的雲霞紅的似血,染了半邊的天,她知道眼下宮中必定是哀戾遍地,不是因為皇上駕崩了而難過哭泣,而是因為皇上駕崩了她們要殉葬而哭泣。
  她在後宮裡沒有追求過名利**愛,只想著活下來,她做到了。
  許是沒有人記得她曾面對著桃林被打落了一地的殘花,波瀾不驚的說過一句:「花開是景,花落亦是景。」

  ☆、第187章 婉琪篇(1)【番外】

  「眼下這簪子在我的手上,你,可以滾了。」他冰冷著臉道。
  新娘一笑,甚是狂妄自信:「白州城裡誰人不知,白家大少爺已將家傳的白玉銀簪贈了我。你此刻想悔婚,當我金鈴是如此好戲弄的人嗎?」
  「我送出的,可以收回。你並非是我找的那個人。」
  說罷,進了一間房裡,關上了房門。
  婉琪的身形一晃,趕緊的跟了進去,她只想知道為何白玉銀簪會在這裡,與她頭上這一支簪子有什麼關係。一時未注意到,她才一進屋子,竟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吸了過去,她驚恐的看過去,身形已經被吸入了那男子手裡拿著的白玉銀簪裡。
  他翹著二郎腿在手裡把玩著那簪子,看著看著,他的眼神沉重了起來,裡面多了些別樣的東西。放下簪子,他取下掛在**前的配劍舞了起來。屋子還算大,沒有影響到他舞劍。
  婉琪奮力的想掙扎出來,卻像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將她封印在這簪子裡。
  看著他舞劍,婉琪只覺得熟悉的很,可是卻想不起來曾在何處見過。
  熱鬧繁華的婚事成了一樁笑話,賓客散去。第二日一早,就有小廝在瞧著房門,在外焦急的喊道:「少爺,老夫人從外省回來了,金鈴姑娘找了老夫人主持公道,老夫人請您過去祠堂呢!」
  他一聽,立即放下手裡的劍,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白玉銀簪,不知從哪裡找來一隻錦盒來,將簪子放進了錦盒裡,盒蓋蓋上,婉琪眼前瞬時一黑,便什麼都看不見了,隱約的感覺他將錦盒藏了起來。之後才推開門來隨著那小廝往祠堂裡去。
  婉琪想跟出去,可任由她如何的掙扎也掙不脫這簪子的禁錮。
  房門吱嘎一聲,婉琪聽著有人偷摸了進來,之後又聽到他在翻東西,像是在找什麼,婉琪感覺錦盒被人拿了起來,便就聽那人鬆了口氣高興的道:「總算找到你了!」
  盒蓋被打開,光亮照入,白玉銀簪被那人拿起,他高興的看了一眼後,就將銀簪藏入了懷裡,又拿出一支與那支白玉銀簪一樣的簪子放在了裡頭,和好蓋子,將錦盒放回原來的地方,就悄摸的出了屋子,關上房門。
  後來,婉琪竟陷入了昏迷之中,好長一段時間都混沌的沒有半點感應。等她清醒過來時,看到的景物是一動一動的,之後,她才反應過來禁錮住她的這支簪子應是戴在了一個人的頭上,可惜,她看不到這人是誰。
  又是熟悉的白府,那女子直接往白府裡走去,大門處守著的兩小廝見著她,低頭喚了一聲:「表小姐總算是過來了,老夫人一直念叨著您呢。」
  「我對外祖母也是想念的緊。」聲音清脆空靈的猶如黃鸝。
  小廝一路引著她往正屋裡去,白老夫人見著她過來,立即面露喜色,喊了聲:「淳兒總算是過來看外祖母了。」
  後院裡聽得有人在舞劍聲,樹葉簌簌而落,白老夫人道:「你也許多年未見過你表哥了,你過去見見他。」
  他一轉身,劍尖便指著剛過來的淳兒,劍尖只離她的心口一公分不到,她嚇得臉色一白,許久才回過神來,慌張的喊了聲:「表哥……」
  他卻是一直盯著淳兒,那張臉,好生的熟悉,突的一聲,他手中的劍匡當落地,才從淳兒的臉上一開目光,隨即目光就落在了她頭上戴著的那支白玉銀簪上。
  「你這簪子是哪裡來的?」清冷的問。
  淳兒一笑,將簪子從頭上取了下來,道:「在路上時,有個道士非說這簪子同我有緣,訛了我二十兩銀子讓我買下。我記得白府就有支家傳的白玉銀簪。」
  婉琪這才看清淳兒的面容來,連著她都有些小小的驚異,淳兒這張臉雖說不是十分的同她相像,也有有七八分相似了。
  他領了淳兒回屋子裡去找他那支藏好的白玉銀簪,拿出來時,他一觸摸到那簪子上的白玉瓣,便皺起了眉頭,咬了咬牙,竟將那簪子折成了兩瓣。之後他又要來了淳兒手中的簪子,神色立即大變,問道:「你這簪子到底是哪裡來的?」
  「當著是個道士訛著我買的。」淳兒有些慌張害怕。
  「那道士在哪裡?」他逼問道。
  「我不曉得了。」淳兒害怕的回道。
  他一甩袖,出了屋子。淳兒小心的跟著後面,他手裡還拿著淳兒的簪子呢。
  他正要出府去,白老夫人突然的出現,喝了一聲:「白鉞,我勒令過你不許出府!」
  原來他叫白鉞,婉琪在心裡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白鉞如洩氣的皮球,轉過身來,朝白老夫人道:「奶奶,我有正事要去辦!」
  白老夫人將他攔下:「即便是天塌下來的大事,你也不許出府!」
  「奶奶!」白鉞急著喊了一聲。
  白老夫人歎了一聲,看了一眼旁邊的淳兒,向白鉞道:「吵吵鬧鬧了這麼多回,你也該成親了。」
  白鉞知曉老夫人這話裡的意思,道:「奶奶曾答應了我死去的爹娘,與誰成親,許我選擇。」
  白老夫人搖了搖頭頭,語氣變得嚴厲了些:「我是許你選擇了,可你這幾年來,鬧了多少回了,白玉簪子送出了好幾回,卻在成親的那天說新娘子不是你想娶的人!」
  如此,倒也是事實,白鉞將那些差點就娶了的女子都回想了一遍,搖著頭道:「她們用了一時的法子,攪亂了我的思緒,最後都不是我心裡的模樣。」
  白鉞突然的記起一段往事來。
  駿馬之上,積雪滿地,他道:「你戴著的確好看。」
  她笑得純粹天真。
  細細綿綿的雨籠罩著白州城,白鉞一直被拘在白府後院裡,那支白玉銀簪還在他的手裡,被吸進簪子裡的婉琪每日對著的就只有白鉞這張臉,看得久了她總有種曾在哪裡見過他的感覺。
  白鉞舞劍,於她而言,那種熟悉感是自魂魄深處就帶著的。
  數數日子,淳兒到白府的日子都快一個月了,婉琪被困在這簪子裡已有一個月餘,每日除了百無聊賴的看著白鉞之外,她便是想著法子的從這簪子裡出來。
  白鉞正在院子中舞劍,滿樹的杏花唰唰是飄落,他的劍氣很是凌厲,如同他的神色一般,總是凌厲的,全然不似個富家瀟灑少爺。淳兒端了羹湯過來,停在一邊,等白鉞停下後,才笑著上前道:「淳兒還不知表哥竟能耍得如此好的劍法!」
  白鉞突然眼中滿是戾氣,提劍指向淳兒,厲聲質問道:「說,你這張臉到底是怎麼回事?」
  淳兒一臉的無辜,道:「難道表哥不喜歡淳兒這張臉嗎?」
  白鉞皺著眉,探究的看著淳兒:「我記得,你小時並非是長的這副模樣。雖說女大十八變,可有些是變不了的。」
  淳兒道:「淳兒當年得了一場大病,爹爹請了位名醫替淳兒治病,這張臉也是拜那名醫所賜。」
  白鉞不信的問:「當真如此?」
  被靜放在一旁的玉簪子裡婉琪疑惑的看著淳兒,世間真有如此厲害的大夫,竟能將人的相貌也改變。她正發愣間,突然的一跌,竟從簪子裡掉了出來。
  就這麼容易的出來了?婉琪詫異的看著那簪子,絲毫不敢相信。她小心翼翼的靠近那簪子,試著會不會又被吸進去,她靠近了,甚至是伸出手去穿過了那簪子也沒有被吸進去,如此,她才徹底的放下了心。
  又聽那邊淳兒同白鉞道:「之前那道士讓我買下那玉簪,還說我有無雙的好命格,是玉簪前世的主人。」
  白鉞放下了劍,看向淳兒的眼光溫和了些,歉意的道:「是我錯怪了你。」
  淳兒低下頭去,嘴角露出淺淺的笑意。
  婉琪將自己頭上戴著的玉簪拿下來仔細的看著,想從其中看出些眉目來,或是能探尋到一絲絲的記憶也是好的,可奈何,竟沒有半點的端倪。她正出神的想著前塵往事,突然的,她手裡的玉簪竟出現了裂痕,隨即,慢慢的化成了一團的粉末。
  她驚愕的瞪大著眼睛,無法理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抬頭時,正好看見白鉞將那玉簪小心的戴在了淳兒的頭上。此刻,她的心如同被針紮了一般,慢慢的疼,又突然的一下猛的一疼,像是從心口湧出了一口血。
  杏花紛紛舞舞落下,她只瞧見白鉞深情的低頭看著淳兒,伸手輕掃掉落在淳兒頭上的一片杏花,淳兒低著頭,略帶嬌羞。
  婉琪逃一邊的迅速逃出了白府後院,她在集市之中,漫無目的的走著,讓街上的熱鬧喧囂充斥著她落寞的心,如此,她也許就能感受到一丁點兒的熱鬧來。同時,她理不輕自己的思緒,為何白鉞看向淳兒的眼神,會讓她如此的心痛。
  等婉琪再回到白府時,已經是半月後了。
  如第一次一般,鑼鼓聲喧天,鞭炮辟里啪啦,大紅的花轎還有一群笑得如同抹了蜜糖一般的人,喜娘將新娘子從花轎裡接下來,攙扶著慢慢走進白府。婉琪的腳如同灌了鉛一般,也鬼使神差的隨著走進了白府。
  這一回,沒有在後院裡見到大醉的白鉞,婉琪在後院裡尋了一圈,都沒有見到白鉞的蹤影。聽著前堂里拉長喜氣的聲音喊著:夫妻交拜!
  婉琪身形一晃,已瞬刻間從後院到了前堂,她看著白鉞一臉高興的同新娘子拜了下去,那一刻,她感覺自己的身形都要散了一般。
  白鉞和新娘子被送入了新房裡,婉琪也隨著跟去。
  看著新房裡佈置的一切,大紅的喜燭,桌上擺滿了紅棗花生桂圓,窗欞上貼了大紅的喜字,她突然想起曾經有位姐姐曾教過她一句詩: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
  而屬於她的卻只有落寞。
  等著新房裡的燭火越來越黯淡,婉琪身形一晃,又出了白府,在街上亂晃蕩著。
  各家的燈火漸漸的熄滅了,到了深夜的時候,她聽到幾聲的狗吠,叫得極凶,連著她都感覺到毛骨悚然。遠處,又一束微弱的亮光正往她這邊過來,一聲,一聲的搖鈴聲,打在她的心上。
  到近了些,她才聽到搖鈴聲中還伴著一個人說話:「陰兵借道,行人避讓……」
  她是個孤魂,卻是只看到那精瘦的道士略微的閉著眼睛從她身邊經過,他週身,卻是什麼都沒有。她奇怪的看著那道士,跟在了他的身後。

  ☆、第188章 婉琪篇(2)【番外】

  突然的,那道士睜開眼來,轉過身看向婉琪這邊。婉琪心裡一驚,往後退了幾步。響起幾聲的狗吠,那道士搖了搖頭,從婉琪方才站的地方,撿起一道掉落的靈符來。
  婉琪還以為那道士看見了她。
  正當她放下心來時,卻見那道士眼裡閃出一道凶光,咬了一口食指,將指尖血滴在那道靈符上,婉琪突然的像是被烈火焚燒一般,那道士一搖鈴鐺,婉琪就被吸進了那道靈符裡。
  十日以後,婉琪神思混沌,被從靈符裡放了出來,她面前站的竟是淳兒,淳兒已不似原先的那般單純善良,她的眼裡滿是狠光,像是能夠看到婉琪。
  婉琪看著她將那道靈符燒了,然後將灰燼和在茶水裡喝了下去。
  婉琪只覺得自己的身形都要散了,意識更加的混沌模糊。
  淳兒得意的一笑,對著空氣,又像是對著婉琪道:「很快,你很快就要被我吞噬,我就完完全全的變成了你,有關你所有的一切,真正的成為玉簪的主人!」
  婉琪只覺得心慌,她已是鬼魂,仍感覺有口氣出不來。
  淳兒伸出手來,竟真真的將婉琪的脖子給扼住了:「原是我的,絕不會讓你搶了去!表哥已經是我的相公了,我絕不容許他的心裡還有你!」
  婉琪好糊塗,白鉞從未見到過她,心裡怎麼會有她呢?
  她吐不出氣來,無力掙扎,卻在想到白鉞的那一刻,有了無盡的力氣,低頭張嘴一咬,竟真的咬住了淳兒的手,咬出了血來,吸食著淳兒的血,她感覺到有無盡的力量,於是,撒開了性子去吸食了起來。
  淳兒的臉漸漸的慘白,隨後竟扭曲了起來,那張與婉琪有七八分相似的臉慢慢的變成了一張醜陋無比的臉,連著婉琪看了都想吐。
  著實的影響食慾,婉琪這才鬆開了嘴。
  等淳兒回過神來時,她已經身形一晃,出了屋子。
  正巧,在院子裡。白鉞在舞劍。
  這個月份已經沒有了杏花,連著天氣也悶熱了起來,偏生白鉞竟沒見半點的汗星子,劍眉星目,那般堅毅好看,婉琪不由的看癡了。
  擦掉嘴角上還殘留著的血跡,白鉞已經停下,往屋子裡走去,見著門緊閉著,輕敲了敲門,喊道:「淳兒,你在屋子裡嗎?」
  未聽到回應。
  白鉞又敲了敲,喊道:「我進來了啊?」
  還是沒有回應,白鉞正要推開門進去時,突然聽得裡頭淳兒急忙的聲音道:「相公,我在洗澡,你別進來!」
  白鉞笑了聲:「你我已是夫妻,早已坦誠相見,你還怕什麼羞。」
  說罷就推門進去。果真聽得屏風後有淋水的聲音,他也走過去看一眼,進屋子裡喝了口茶水,向屏風後道:「我去街上替你買你最愛的糕點。」說罷,就出了屋子,將門關好。
  婉琪也隨著白鉞出了白府,白鉞徑直的到了一家糕點鋪子,只買了桂花糕,小心的包好後,快速的回了白府。
  淳兒已經洗好了澡,卻是用了塊面紗蒙著臉,白鉞見了,擔憂的問道:「淳兒你為何用面紗蒙著臉?」
  淳兒慌亂的回道:「方纔被一隻蜜蜂遮了臉,眼下臉腫得厲害,怕相公看了淳兒的醜樣子會不高興。」
  白鉞心疼的歎了聲:「我怎麼會嫌棄你。」說著,就要去揭下淳兒的面紗:「來,讓我看看你的臉怎麼樣了?」
  淳兒趕緊的避開,又做頭疼的模樣,道:「我近些日來,夢中總不安生,好像府裡有些不乾淨的東西,我請了道士過來做做法。」
  說著,已經有小廝領了一位道士進來。白鉞看著那道士頗有一番風骨,他雖不信這些,但為了淳兒的安心,也便應了下來,命人去安置道士住下。
  這道士正是那夜裡,將婉琪關進靈符裡的道士,此刻,他正狠戾的盯著婉琪,婉琪極為的害怕,往白澤的身後躲了躲。
  道士從婉琪的身上別開了眼神,目光溫和了些,施了個禮,同白鉞道:「府中確實有厲鬼,需做法七七四十九日才能將這厲鬼收掉。」
  白鉞道:「那勞煩道長了。」
  婉琪把白鉞當成了護身符,她只覺得在白鉞的身邊,她會很安心。
  道長在白府中做法四十天後,婉琪開始覺得自己的身形快要散了。這道士和淳兒都是衝著她來的,她知道只要離開白府,她就會沒事。可是,她想要知道的記憶估計只有想要除掉她的淳兒和道長知道。
  還有,她不想離白鉞太遠。
  第四十五天的時候,婉琪突然的身形散了。
  第四十九天,她的身形又重聚了,漸漸的清醒過來。白鉞守護在她的身邊,在她醒來時,甚至嘶啞著聲音說了句:「你醒了?」
  婉琪驚愕的看著白鉞,許久後才問道:「你能看到我?」
  果真,見白鉞點了點頭。
  之後,白鉞同她說了個故事。
  在一處荒蕪的山谷之中,裡面住了一位畫皮人,他能改變一個人的面皮,也能將另一個人的意識灌入別的人的身體裡。淳兒自生下來就醜陋無比,越長大,樣貌更醜,白鉞雖是在十多年以前見淳兒了,可淳兒那張醜陋的臉,他還是記憶猶新。
  淳兒一直喜歡他,從小就想著長大後一定要嫁給他。不知從何時起,淳兒得知了白玉銀簪的秘密。白玉銀簪有個主人,她才是白鉞心裡的那個人,白鉞想娶的妻子。
  淳兒將所有的家產作為交換,去山谷裡求了那位畫皮人,請求畫皮人將她的面貌改成玉簪的主人的模樣。那畫皮人很是神通,知曉前世今生,才一聽淳兒形容的那白玉銀簪,便曉得了它的主人是誰。
  只是他再大的神通也不能將死人的面皮換到淳兒臉上,只能去捉住那人遺留在世上的一絲魂魄,將她禁錮在淳兒的身邊才,讓淳兒每日都吸食她的精氣,畫皮人再運用神通,將淳兒的臉慢慢的改變成婉琪的模樣。
  唯有讓淳兒完全的吸食了婉琪的魂魄,淳兒的臉就會完完全全的變成婉琪,連著婉琪前世的記憶都會成為淳兒的。
  聽白鉞說完,婉琪突然的明白了。許久後,問:「那我前世的記憶是什麼?你知道嗎?我只記得那白玉銀簪於我很重要,可我記不得他的來歷了。」
  說完,很是低落傷心。
  白鉞搖了搖頭,道:「我也不記得,我只記得銀簪前世的主人是我要尋的人,我連著她的模樣都不知道。在看到淳兒的那一日,我只覺得她的模樣好生熟悉。」
  婉琪不再問兩人都不記得的事,想了淳兒和那道士來:「淳兒呢?」
  白鉞的眼裡滿是厭惡:「她不知面貌醜陋,連著心都是醜陋的!」
  婉琪倒不怨恨淳兒,淳兒只是為了自己喜歡的人,行為偏激了些。
  白鉞未在回過白府,寫了一封家書和一封休書讓人交給老夫人,家書被收下了,休書卻是被撕碎了再送了回來。送信來的人,還附帶了老夫人一句話:「白家子孫絕不休妻!」
  白鉞帶著婉琪去了邊疆進了軍營,一次大戰後,打掃戰場時,白鉞撿到了一隻鈴鐺。
  後來,軍營裡來了位巫師,看到白鉞帶在身邊的鈴鐺,同他道,那是招魂鈴,能將死人的三魂七魄都召集來。
  那巫師也是位有神通的人,竟察覺到他的身邊有婉琪的存在,巫師同他道:「將軍身邊的女子只是三魂七魄中的一魄,她在時間存留的時間不會太長,最多三年五載就會消失殆盡。不過,將軍手中的招魂鈴能夠將她的三魂七魄都召了過來,若她屍身保存的尚且完好,極有可能會死而復生。」
  巫師的話,另白鉞心裡燃起了復生婉琪的希望。
  於是,他每日按照巫師的話日落時分,朝南搖鈴三聲,再朝北搖鈴三聲,再朝西朝東各三聲,之後,再於子時朝南搖鈴三聲,並喊三聲婉琪的名字,叫她回來。
  半個月後,他果真將婉琪的兩魂六魄都招了過來,唯獨命魂不見。
  集齊了氣魄,婉琪的記憶慢慢的恢復,她是深宮中的琪貴嬪,追封為孝和妃,無比的殊榮。而白鉞,竟是與白澤一般的模樣,難怪她當初會覺得白鉞熟悉。
  白鉞的臉,她撫摸不到,卻還是伸著手想要去撫摸白鉞的臉。
  巫師說,婉琪的命魂應當是在婉琪的墓中。
  白鉞問婉琪的墓在哪裡。
  婉琪說,大周皇陵宣帝陵的孝和妃墓。
  白鉞頓了頓,異樣的眼神看著婉琪,眼裡有幾絲的猶豫,隨後又堅定下來,連夜帶著婉琪就往宣帝陵而去。
  邊疆此去宣帝陵足足有萬里之遠,婉琪雖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到,可白鉞卻是要日夜並行,跋山涉水,經歷了千辛萬苦才到了宣帝陵。
  找到孝和妃墓,婉琪在墓前靜佇立了許久,墓是完好的封存的,婉琪是從一絲的細縫裡擠出來,可如今白鉞必須要進到墓裡面才行。
  白鉞沒有盜墓的經驗,於婉琪墓前,躊躇再三,都不知該如何進去,若是掘墳是不妥的,不僅會影響道婉琪的命魂,還會驚動外邊守墓的侍衛。
  「應該會有機關的,我下去找找。」婉琪說完,身形一晃,就已經進入了墓裡。
  她看著躺在棺材之中的自己,面色依舊紅潤,面容安詳,嘴角帶著微笑,她的頭上,也是戴著那支白玉銀簪,她身上,想要去將白玉銀簪取下來,卻是撲了個空。
  許久後,墓室上方傳來白鉞的聲音:「找到機關了嗎?」
  婉琪這才想起要趕緊去找到機關,否則她的兩魂七魄待久了又會飄散。於是,她趕緊的去尋找機關。
  總算是在一處機關,想要去扳動機關,可是她觸及不到實物,她急忙的對白鉞道:「有機關,可是我摸不到!」
  白鉞納悶了,道:「依那巫師的意思,你墓中的東西,你都是能碰得到的,怎會如此?」
  婉琪也是慌了,記得她才有意識,從墓中醒來時,她的確是能夠碰觸到墓中的東西的,如今多了兩魂六魄,她應該更能夠摸到實物才對,可這裡怎麼就摸不到了?
  她急忙道:「當初我是能摸到的,可如今碰不到了!」
  才說完,她突然的想起,她當初從墓中離開時,她的頭上是帶著白玉銀簪的,可她頭上的那支白玉銀簪已經莫名其妙的碎掉了,難道真的是因為白玉銀簪的緣故,才會導致她碰觸不到東西嗎?
  當她想要出去時,卻是一晃身形,竟被一道禁錮擋住,此刻她才是真正的心慌了,朝著那道縫隙對白鉞道:「我出不去了,像是有什麼力量將我封印在裡面了。」
  外面下了一場大雨,白鉞一直守在婉琪墓前,他貼在地上,只想著這樣能夠離婉琪更近一些。
  連著半月過去,婉琪的兩魂又慢慢的散了,之後接著六魄也散了三魄,到了深夜時,白鉞就搖動著手裡的招魂鈴,可是沒將婉琪的魂魄招來。
  終於有一日,墓基動盪,婉琪的墓有一方坍塌了些,白鉞像是見到了曙光一般,飛奔過去,直接用雙手挖開坍塌下去的力泥土,經歷的兩天,白鉞的雙手都挖的滿是鮮血,總算是有一絲的光亮照進了墓中,他也隱約的瞧見墓中的景象。
  挖出一方的小口子來,白鉞小心的進入墓道之中,兜轉千回,他總算是尋到了主墓室,婉琪正趴在棺木上閉著眼睛小憩。
  白鉞走近,仔細的瞧著躺在棺木裡婉琪的屍身,雖如今離婉琪死時已有百年,可她的屍身保存的尚好,看著只覺得是睡著了而已。她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宮妃衣袍,髮髻梳得極為的整齊,頭上戴著那支白玉銀簪。
  白鉞輕咳了一聲,婉琪便醒了,不過神色虛弱的很,她看著白鉞,小聲的問道:「你是怎麼進來的?」
  白鉞道:「墓基不穩,有一處坍塌了才,我小心掘開泥土挖了個小口子進來的。」
  看婉琪魂魄的氣息越來越弱,白鉞立即將揣在衣服裡的招魂鈴拿了出來,搖晃著,很快,之前飄走的魂魄都聚集了過來。
  婉琪拉住白鉞的手,搖了搖頭,道:「別搖了,沒用,命魂根本就不在屍身裡。」
  白鉞哪裡會放棄,一直的搖著,因著婉琪墓的坍塌,竟將別處的魂魄都搖晃了過來,可始終沒有婉琪的命魂。
  墓道之中充斥了招魂鈴的響聲,婉琪已經支撐不住,身形慢慢的散去,她雖觸及不到白鉞,卻還是撐起了最後的一絲力氣,伸手擁住白鉞。她能走這一遭,知道白鉞喜歡她,就已經足夠了。
  白鉞像是感覺到了婉琪,他慢慢的停下手裡搖鈴的動作,聲音顫抖著:「我是想要娶你當妻子了……」
  有一股的力量將婉琪的魂魄吸進了屍身裡,白鉞丟下了手裡的鈴鐺,瞬時聚集在墓中的其他魂魄一哄而散、白鉞靜靜的趴在婉琪的棺木上,看著裡面安靜躺著的婉琪,只是睡著了一般,他連眼都不敢眨一下,期待著下一刻她就睜開眼睛來。
  總之,婉琪沒有醒過來。
  而白鉞也總算是明白了所謂的起死回生不過是世人哄騙自己的一場癡夢罷了。
  邊疆的寒風呼呼的刮過來,他從睡夢中醒來,仍還有些醉意,外頭有士兵匆匆來報:「回稟將軍,有敵軍突襲我軍大營!」
  他還是白澤,白鉞和婉琪的魂魄不過是他聽那巫師的話後的一場癡夢,匆忙換上衣袍,趕緊的出了營帳領兵抵禦敵軍。
  辰州戰役中,他原本是可以活著逃走的,可他只想著若死後與婉琪一同投胎轉世,若緣分使然,他和婉琪必會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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