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帝為謀1

  一朝穿越,被迫入宮,卻意外獲得帝王欣賞,與之為謀,帝王授她大權,寵冠後宮,是為讓她掃除後宮中的女人,迎他所心愛的女人入宮為後,而她只求功成之日能夠放她出宮,全家平安。
  聖旨下,居然是立她為後,而她長跪奉天殿外,只為離宮。
  當她轉入皇城的長巷,離開宮門的那一剎那,卻聽到身後有人叫她的名字:林絮。而非,趙雲岫……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後宮權謀,後宮裡的那些女人像是鬥場裡的困獸,相互撕咬,用盡手段,而一切不過是困獸之鬥,誰生誰死,早有人操控。
  她們有人花盡心思博皇帝寵愛,有人暗中謀權多利,有人暗害她人……她們最終只想要的是,被立為中宮皇后,或者成為下一任天子的生母。
  大周有道祖訓,皇帝大行之後,除卻中宮皇后和儲君生母,其餘嬪妃皆要殉葬。
  沒有誰想要成為鮮活的陪葬品,於是後宮權謀心計掀開華麗的帷幕……



  ☆、第1章 被迫入宮

  宣帝三年,趙雲岫得怪病兩年初初醒來,命她以秀女身份入宮的聖旨就傳到了門庭冷落的趙府。
  眼下趙老爺因兩年前的事被皇上遷怒摘了官帽關在大牢中,前兩日大牢中傳出消息說趙老爺大病,怕是熬不了幾天了。趙雲岫的娘親林素菀左右為難著,雲岫若是以秀女身份入宮,趙老爺自然會因著這層關係被放出來,最是無情帝王家,宮中規矩繁多,雲岫若是入了宮,恐怕這輩子都無法恣意而活。再者,後宮嬪妃眾多,皇上又豈會只鍾情於雲岫一人?
  更何況大周皇族有條祖訓:皇帝大行後,除皇后與儲君生母之外,其餘的嬪妃都要殉葬。
  初初醒來的雲岫,氣色尚不好,貼身的丫鬟緲緲一邊給她梳著妝,悶悶的歎了聲:「小姐總是逃不了入宮的命!」
  兩年前,皇上為拉攏官居尚書令的趙宏,下旨封趙宏的女兒雲岫為雲妃,雲岫不願入宮,可聖旨難為,是緲緲出了個妙主意,說是雲岫若病得要死了,定然是不能入宮了。宮裡來接雲岫入宮的太監一看雲岫病入膏肓,自是不能入宮了。趙宏提議以庶弟趙祥之女代替雲岫入宮,太監便趕緊著回去將此事稟了皇上,趙家必定要有一女入宮,既趙雲岫病入膏肓,也就只有趙雲欣頂上。
  雲岫假病之事傳入宮中,皇上震怒,摘了趙宏的官帽打入大牢,只是後來雲岫真的莫名其妙的大病,而皇上卻忘了將趙宏放出大牢。
  剛梳妝好,林素菀推開門進來,手裡拿著個包袱,催促了緲緲一句:「緲緲,你趕緊著收拾好細軟,我們連夜離開京城!」
  緲緲愣住,趕緊去收拾東西。因著趙老爺入獄之後,趙府的下人們早就遣散了,府裡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緲緲收拾起來也快。
  只是雲岫臉色一驚,看著容色蒼白,眼神卻堅定的娘親,驚愕的道:「我們若抗旨逃走,皇上必定牽連爹爹和大哥,女兒已經害得爹爹至此,又豈能再罔顧爹爹的性命,還要娘親陪著女兒奔波逃命?」
  趙府的後門,雇來的馬車已經在等著了,只是一直未見有人從府裡出來。
  「岫兒,你真的決定進宮了?」林素菀不可置信的看著雲岫,眼裡滿是心疼。
  「女兒入宮,是救出爹爹的唯一辦法,既然注定了要入宮的命,再逃也是枉然。」雲岫堅定的說。
  第二日,趙老爺就從大牢裡放了出來,也不是什麼大病,宮裡傳了太醫來好生診治,幾天便好了大半。
  看到女兒能夠醒來,自己又從牢中無罪釋放,兜兜轉轉,雲岫還是要入宮,趙宏心中頗多感觸,入宮的前**,趙宏在書房中交代了雲岫好些話。
  「宮中險惡,爹爹不願你入宮,只是你入宮之事已不可扭轉,爹爹不願著你榮華富貴,恩**無二,只願你宮中安好。」趙宏語重心長的囑咐著。
  雲岫微微低著頭皆數應下:「女兒知道。爹爹不必擔心,女兒只是以秀女身份入宮,不一定會被皇上選為后妃,宮女年滿二十五歲便可被放出宮來,屆時女兒便就能與爹娘團聚,侍奉在旁。」
  趙宏搖了搖頭,歎道:「如何能料到你不會被皇上選中,你眼下才十九,到二十五歲還有六年,宮中歲月漫長,皇上又豈會注意不到你?」
  雲岫不語,爹爹擔心的不無道理。沉默許久,趙宏又囑咐了一句:「能否被皇上選中先暫且放下,進了宮,你切要小心著雲妃,當年若非我強逼,她也是不願入宮的,眼下她雖宮中得意,受盡恩**,怕是還記恨著當年的事。」
  雲岫記下,宮裡來的太監已經催著雲岫進宮了,按著出身士族官家秀女入宮,可以帶婢女一同進宮,趙宏讓緲緲隨著雲岫一同入宮,身邊到底算是個有信任的人。
  一頂頂軟轎緩緩抬進了皇宮內院,雲岫未曾掀開簾子去回望一下趙府,以及不捨的爹爹娘娘,只心裡將爹娘的模樣記下,趙府的輪廓記下,但願她有出宮之日,還記得回府的路……
  趙宏目光深邃的看著雲岫坐的轎子漸遠,事情豈是雲岫想的那樣簡單,他心中憂慮的則是多年前皇宮之中的一段秘聞……

  ☆、第2章 丑顏避寵

  被選入宮中的秀女均被安置在儲秀宮,由教引姑姑管著,每日要學習女工、沏茶、學習宮中禮儀,半月之後,再由皇上甄選,選中者則為妃為嬪,未入皇上眼的,則一律充當宮女,伺候主子或分配到六尚二十四司。
  入宮將近半月,趙雲岫與儲秀宮的姐妹也大多相熟,瞭解了幾分。姑姑是個好人,雖嚴厲了些許。
  今日,與趙雲岫同房的婉琪故意將姑姑房中的花瓶打碎了,姑姑一氣之下罰了婉琪抄寫百遍三字經,沒抄完不許用晚膳,不許出房門。
  婉琪出身武將之家,爹娘早亡,兄長是威武軍的正四參將,每日訓練軍隊,無暇照拂婉琪識斷字,因此,婉琪只會舞刀弄槍,識得的字都不足百個,會寫的更不用說了。
  趙雲岫躺在搖椅上,懶洋洋的曬著太陽,婉琪關在房間裡抄寫三字經,玲瓏與玉格兒嬉笑著在屋子外面說著風涼話。趙雲岫明瞭,這事兒,是她們兩個幫弄是非,騙著婉琪去砸壞了姑姑的花瓶。
  這還未成為皇上的女人,陰謀與設計就已經悄然浮出水面,這要是真的成為了主子,為爭**,將面對的是更多的陰謀與設計,步步設防。
  實在嫌這兩人嘰嘰喳喳的太吵人,趙雲岫站起身來,推開房門,往屋子裡進去。婉琪坐在書桌前,很認真的抄寫三字經,趙雲岫走過去,瞧著她寫的字,歪歪扭扭的,寫得極為艱難,到底是不會寫字的,抄三百遍,著實為難她了。
  趙雲岫瞟了眼那三字經,「子不學,非所宜。幼不學,老何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為人子,方少時,親師友,習禮儀……」
  看到這裡,這一頁已經完了,可趙雲岫的嘴裡卻還一直在往下念,「香九齡,能溫席。孝於親,所當執。融四歲,能讓梨。弟於長,宜先知。首孝悌,次見聞,知某數,識某。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萬。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三綱者,君臣義,父子親,夫婦順……」一直將正本三字經都念完了,念完後才知,婉琪拿著毛筆一臉崇拜的看著她。
  「雲岫,你好厲害,這麼難的三字經都會背。」
  婉琪崇拜的說道,而玲瓏與玉格兒不屑的哼了一聲,玲瓏說,「就算是才女又如何,生得如此醜顏,皇上連看一眼都不會,不過是當宮女的命!」
  玲瓏也跟著奚落了趙雲岫一句,「姿色如此平庸,也妄想得皇上**愛,有些人就該有自知之明,可千萬別鬧了笑話!」
  趙雲岫不予理會她們,二人無趣,只好冷哼一聲走了。
  玲瓏與玉格兒算是儲秀宮裡略有姿色的美人了,又出身世家,自然心高氣傲,瞧不上已經家道衰落的趙雲岫。且,趙雲岫確實容貌醜陋,膚色黝黑,五官不出色,面色亦無光澤。
  趙雲岫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搖了搖頭,望向窗外那兩株開得正艷的茶花,前幾日雨勢頗大,如今這花兒再艷,也抵不過頹廢的時光,這花兒,自開的那日,便注定了凋落的結局。趙雲岫走出屋子,到那兩株茶花邊,悄然的摘下被大雨摧殘凋零的一朵敗花。
  婉琪瞧著趙雲岫,疑惑她為何不去賞看那開得正艷的茶花,偏偏留心已敗的花。
  姑姑來了,瞧見婉琪正發呆,便訓斥了一句,「婉琪,還不趕緊抄寫,沒完成是絕不能用晚膳!」又轉眼看向雲岫,說,「你跟我來。」
  「是。」趙雲岫低頭頷首,慢步緊跟著姑姑的後面。
  姑姑的房間佈置得很簡單,唯一錦上添花的花瓶讓婉琪給打碎了,便顯得略微簡樸了些。姑姑命小宮女關上房門,屋子裡就只剩下雲岫和姑姑二人。
  「雲岫你是心氣兒高的人,也聰慧懂事,明日皇上應了雲妃娘娘的邀,會往御花園裡一走,我會安排你與婉琪去御花園裡**瓣。」
  雲岫愣住,但還是恭敬的問,「姑姑這是要提拔我?只是雲岫姿色平庸,丑顏何以見天子?雲岫在此謝過姑姑的好意了。」
  姑姑歎了一聲,對雲岫很是失望,道,「我在這宮中教引過多少批的秀女了,唯有你是最不想爭**的,雖然你容貌並不出色,可你聰慧伶俐,得聖**,於你而言,絕非難事。」
  雲岫婉拒,「姑姑抬愛雲岫了,雲岫粗鄙之貌,如何入得天子聖眼。」
  「凡事皆有可能。」姑姑意味深長的道了一句。
  辭別了姑姑,回到自己屋中,見婉琪仍在用心的抄寫三字經,眼下這都到了申時了,婉琪才抄了二十來遍,晚上可是要餓肚子了。
  雲岫喚了緲緲,「緲緲,你去將房四寶擺上。」
  緲緲很快擺好了房四寶,以為雲岫要練字或是寫詩詞,卻見雲岫拿起一張婉琪抄好的三字經撫平放在書桌上,又蓋上一張白紙,提起毛筆,就行雲流水的寫了起來。
  「小姐,你好聰明啊!連這都能想到!」緲緲簡直不敢相信,心裡更加的佩服雲岫了。
  婉琪感動得不得了,幾乎都要哭出來了,「謝謝你,雲岫,在這裡,就你對我好了。」
  有雲岫的幫助,晚膳之前,婉琪便抄寫好了一百遍的三字經,交到姑姑那裡看了,姑姑並沒有任何的懷疑。
  第二日,晌午的陽光暖暖,和著微風輕輕的吹,御花園裡,雲岫和婉琪兩個人在花叢中細心的采著花瓣,雲妃和皇上從一邊走過來,又走進一邊的涼亭裡呆了許久,至始至終未注意過**瓣的雲岫和婉琪。
  姑姑給雲岫這個機會,是希望雲岫把握機會引起皇上的注意,而雲岫雖然來了,卻什麼都不做,高高在上的天子,自然不會將一個丑顏女子看在眼裡。

  ☆、第3章 雲妃刁難(1)

  姑姑等到雲岫採了花瓣回來,都未見有任何的旨意下來,再去問婉琪,御花園中,皇上可有看過她們一眼,或是與她們說話。婉琪搖頭,仍心有餘悸,在御花園遇到皇上,可把她嚇慌了。
  第二日,雲妃身邊的小鈴來了儲秀宮,說雲妃娘娘甚是想念雲岫小主,特邀雲岫小主去壽安宮小聚。
  臨去壽安宮前,緲緲悄悄的將雲岫拉到一邊,告知道,「奴婢總覺得小姐裝病一事,是雲妃告的密,此次她定然是針對小姐而來,小姐你一定要小心應對。」
  雲岫給了緲緲一個放心的眼神,說,「我會小心的。」便跟著小鈴去了壽安宮。
  走過長長的青石板巷子,雲岫跟在小鈴的身後在一扇宏偉的朱漆大門前停下,抬頭便見一塊牌匾上寫著「壽安宮」三個金光燦燦的大字。雲岫抬腿跟著小鈴走進壽安宮,經過一條曲曲折折的長廊,院子裡種滿了各種花草,再往裡走些,便看見氣派的府宅。
  門外候著四個太監,院落裡幾個太監宮女搭理著花花草草,小鈴領著雲岫進了屋子裡,屋子裡佈置得極奢華,紫金的香爐裡燃著奇香,兩個宮女伺候在雲妃的身側,另外有四個宮女各忙著各自的事情。
  雲妃坐在貴妃椅上懶懶的看了雲岫一眼,雲岫不失規矩的行禮,「見過雲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雲岫跪在地上許久,雲妃都未理會她,只安逸的吃著宮女剝好的瓜子,之後又伸了個懶腰,無意之中,將桌子上的瓜子殼掃落在地上,便嗔眉不悅的道了一句,「看著地上的那些髒東西,本宮便覺得心裡堵得慌。」
  雲岫跪在地上不言語,雲妃裝作這才注意到雲岫,連忙說道,「姐姐是何時來的?你們這些奴才竟不會支會本宮,白害得姐姐在地上跪了這麼久!」說著,連忙站起來要去扶雲岫起來。
  雲岫自然不敢讓雲妃來扶,便趕緊的從地上站了起來,可能是跪得久了,腿腳有些麻,站起來時搖搖晃晃的。
  雲妃瞧著雲岫那一張臉,可惜的歎了一聲,「想姐姐生得花容月貌,怎病癒後變成了這番模樣,妹妹原還想將姐姐引給皇上,只是妹妹害怕皇上見到姐姐這副尊容會龍心不悅,反倒害了姐姐。」
  雲妃的話說得得體,雖明眼人都瞧得出雲妃在欺負雲岫,那一番話也不過是風涼話,但是,雲岫此時不過一個小小的秀女,而雲妃卻手握後宮的生殺大權,雲妃要弄死她,就跟碾死一直螞蟻一樣。
  「雲岫與雲妃娘娘奶雲泥之別,不敢妄想與雲妃娘娘以姐妹相稱,雲岫自知容貌平庸,不曾想過得皇上青睞,只願能在宮中平安孤老此生。」雲岫直言表示她無心爭**,也無能力爭**,但願雲妃能夠念在同為趙氏一族的姐妹之情,放過她。
  雲妃嫵媚的笑,卻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那姐姐便要為宮女,打掃擦地端水伺候主子,做錯了一丁點兒事,便要受主子的打罵,妹妹怎能看著姐姐受這樣的罪。」雲妃說完,又朝身邊的一個 宮女使了個眼色。

  ☆、第4章 雲妃刁難(2)

  那宮女立即開口說道,「若雲岫小主為宮女,擦地是免不了的,咱們娘娘最不喜歡不乾淨的地方,這地上的瓜子殼還煩請雲岫小主幫著給打掃乾淨。」
  雲岫知道這是雲妃給她設的一個套,表面說得好聽,不過是想羞辱她罷了。她也不言語,聽話的蹲下身來,將散落一地的瓜子殼都撿起來,雲妃又不小心的推翻了桌子上的一盞茶,茶水順著桌角一路流下來,地上濕了一片。雲岫倔強的咬著牙,悶聲不吭的跪在地上用衣袖去擦地面,很用力的擦,直到將地上的水都擦乾了,才站起來。
  雲妃假意心疼的道了一句,「姐姐你乃是趙府的千金之軀,哪裡受過這樣的罪。只要妹妹一想到姐姐若是在別的宮裡當宮女,受到這樣的罪,妹妹就難過的很。姐姐放心,若姐姐真沒被皇上選上,妹妹一定將姐姐要到壽安宮裡來當差,妹妹如何看得姐姐吃苦受。」
  雲岫恭敬的行禮,道謝,「雲岫謝過雲妃娘娘的好意。」
  雲妃也算是給了雲岫些教訓了,不想再繼續演戲下去,便說,「姐姐還是先回去換身乾淨的衣服,姐姐若想妹妹了,便來這壽安宮裡看看妹妹。以前妹妹剛入宮的時候,沒有說得上話的人,如今姐姐來了,妹妹高興得很!」
  雲岫趕緊的離開了壽安宮,剛回到儲秀宮就撞上了玲瓏與玉格兒,她們二人見雲岫一身狼狽,衣袖還有一大片的污漬,便嘲諷道,「原以為你攀上了雲妃這樣的親,可見雲妃娘娘對你卻不如何,去了趟壽安宮,竟如此狼狽的回來了。」
  「雲妃娘娘如何瞧得上她!」玉格兒趾高氣揚的補了一句。
  雲妃自然瞧不上她,而雲岫也瞧不上她們,面對她們二人的嘲諷並沒有放在心上,而是回屋子裡換了身衣裳。出來時,小鈴正領著兩個宮女送來了許多的東西分給了儲秀宮的各位秀女。
  「雲岫小主乃是雲妃娘娘的堂姐,在儲秀宮還得各位小主多照料,這些禮物不成敬意,望各位小主笑納。」小鈴笑著說道。
  眾位小主接下禮物,喜不勝收,忙行禮道謝,「謝雲妃娘娘!」
  小鈴帶著更多的禮物往雲岫房裡去,兩個宮女將禮物放在桌子上,小鈴向雲岫行了個禮,道,「娘娘說了,雲岫小主入宮時,家道中落沒有件像樣的首飾,這些首飾都是娘娘最喜愛的,都送給小主了。」
  「謝雲妃娘娘賞賜。」雲岫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來。
  小鈴走後,雲岫瞟了一眼,桌上的首飾,心裡冷笑一聲,雲妃如此張揚的來儲秀宮送禮物,一來是籠絡這些秀女,二來,是料定了雲岫不會被皇上選中,最後只能淪為宮女,她是要告訴所有人,雲岫是她的人,恐怕沒有哪個宮敢要雲岫了,這樣一來,雲岫最後只會被分到壽安宮裡當差,三來,拿著這些首飾打賞她,不過是告誡她,她已家道中落,再無翻身之日。

  ☆、第5章 不幸中選

  之後,雲妃又遣人來為難了雲岫幾回,可能是想著在宮裡的日子還長,並沒有太為難雲岫,不過是奚落羞辱,再讓她幹些粗重的活罷了。
  五月十五,這一日,儲秀宮的所有秀女都好生的打扮了一番,隨著司禮監遣來的公公去太廟拜過祖宗後,才引去休元殿去拜見皇上、皇后娘娘,進行殿選。
  皇后因為身子有病的緣故,並未出現在休元殿,此刻,皇上一人端坐在正位,兩側分別坐著昭妃和雲妃。雲岫在眾秀女之中,一同拜見了皇上、昭妃、雲妃之後,便認命的低頭跪著,因此,她並不知有不少秀女悄悄抬頭看向高位之上的皇上,作嬌羞狀,期盼能引得皇上注意。
  將來如何,是成為受伺候的主子,還是伺候主子的宮女,就看今日了,儘管在御前貿然抬頭是犯了大不敬,可是若不給皇上留下點印象,那這輩子就只能是任人驅使的宮女了,誰不想當主子,誰不想榮華富貴、恩**隆眷。
  皇上懨懨的道,「都抬起頭來!」
  這才,雲岫與一眾宮女恐懼有帶著期望的抬起頭來。皇上隨意的看了幾眼,並沒有挑剔誰,也沒有特意誇讚誰。一會兒,便說還有奏折要批閱,就大步的離開了休元殿,另一干心懷期待的秀女心中神傷不已,一個個的黯然失色。
  回到儲秀宮後,自然是等消息。
  玲瓏一直在說,方才在休元殿的時候,皇上對她笑了,所以聖旨還未下,玲瓏便自持了一股宛然是主子的氣派和脾氣了。
  秀女紫凝不過是一不小心將茶水灑到玲瓏的手帕上,便被玲瓏一派說教,還賞了幾個耳光,紫凝還想分辨幾句,卻不想又被玲瓏拿捏著主子的架子要紫凝跪下。最終這一場鬧事還是引來了姑姑,姑姑分別罰了玲瓏和紫凝在房中抄寫十遍《女戒》,不許用晚膳。
  姑姑雷厲風行,在宮中資歷老,多少宮妃都是她**出來的,玲瓏再當自己是主子也不敢違逆姑姑的話,只好回房中抄寫《女戒》。
  皇上封賞的聖旨第二日申時才傳到儲秀宮來。
  婉琪被封了琪貴人,玉格兒封了玉貴人,就連姿色平庸的雲岫也被封了雲貴人,其中還有紫凝封了寧常在,林沁和張姿分別封了林常在和張常在,唯獨自以為一定會被皇上看中的玲瓏,封賞的聖旨裡卻沒有提及她半分。
  傳旨的公公還沒走,不少的秀女就已經嘲笑起玲瓏來,還真不知道這玲瓏是不是魔障了,居然站了起來,伸手去搶公公手裡的那道聖旨,道,「這不是真的!一定是你假傳聖旨!皇上不可能沒有封我!」
  姑姑立即喚身邊的粗使宮女將玲瓏拉下去,向傳旨的公公歉意的道,「擾著公公了,玲瓏小主近日有些瘋症,望公公別與她計較,饒她這一回。」
  公公冷哼了一聲,鄙夷的看了眼被粗使宮女制住雙手卻仍喊著,「這聖旨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姑姑朝制住玲瓏的兩個粗使宮女使了個眼色,喝道,「還不將玲瓏小主帶回房間去,別擾怒了公公!」
  傳旨的公公瞟了一眼玲瓏,陰陽怪氣的道,「如今,可不是小主了。皇上的聖旨都下來了,姑姑在宮中多年,怎這規矩還不明白。」
  姑姑維諾的道,「是、是、是。」悄悄的遞給公公一些碎銀子。
  被封了貴人及常在的雲岫幾人恭敬的接了聖旨,方纔還頤指氣使的傳旨公公立即低眉順眼的道,「恭賀幾位主子,得皇上恩**,福澤綿延。」
  接著,他又道,「片刻安置幾位主子住處的旨意就會下來。」
  雲岫福身謝了公公,著了個眼色給緲緲,緲緲立即領會過來,塞了一錠小銀子給公公。其他幾位封了貴人和常在的小主紛紛讓貼身的丫鬟塞了銀子或首飾給傳旨的公公,公公這才高興的離去。
  不一會兒,安置幾位被封的小主的旨意下來了,婉琪是長壽宮的陵熏齋,玉格兒是長壽宮的幽蘭軒,紫凝是鹹福宮的寒澈堂,另外林常在和張常在則安置在了景陽宮的偏殿,唯獨雲岫不是安置在東西六宮,而是在較為偏遠僻靜的緋色閣。
  姑姑著了幾個宮女太監幫著六人收拾東西送去各自安排的住處,因著雲岫住的緋色閣是最遠的,雲岫和緲緲到的時候,已近正午時分,雲岫想請那兩個幫她提著行李的宮女進來喝杯茶,可見緋色閣一片狼藉,灰塵紛飛,也不好開口,便賞了她二人幾塊碎銀,打發著她們回去了。
  緲緲皺著眉,洩氣的看著屋子裡東倒西歪的桌椅,屋簷上還掛著蜘蛛網,素碧色的簾幕脫落了一半,半垂在地上,再看內寢殿裡的帷帳也是破舊的,梳妝台上的銅鏡被打碎了僅剩下一半。
  「這……這緋色閣怎麼是這副光景,我瞧著比宮女住的地方還破亂些!」緲緲急著跺腳道。
  雲岫玲瓏心思,休元殿上,皇上並不知道她們都是誰,這第二日封賞的聖旨就下來了,可見,不管那時有沒有去休元殿,這聖旨上該有誰的名字早就定下了。不然,雲岫可不覺得皇上會看上她這副丑顏而偏偏棄了容貌出色的玲瓏。
  既來之,則安之。
  雲岫笑著安慰了緲緲一句,「我們先自己打掃著,這裡雖偏遠了些,但清淨自在。」
  緲緲想想也是,便動手打掃起來,她像是又想到什麼,轉身問道,「小姐,如今你都已經被封為貴人了,遲早是要侍候皇上的,這容貌……」
  緲緲的話還未說完,六尚分配下來給緋色閣的兩名宮女和太監已經到了。
  雲岫領著緲緲出來,尚宮局的人領著兩個太監和宮女向雲岫行禮問安後,尚宮局的五女官才指著跪在地上的四人向雲岫道,「春喜、冬貴、夏涼、秋香四人是分來伺候雲貴人的。」
  跪在地上的四人立即開口道,「奴才(婢)們見過雲貴人,雲貴人安好。」
  甚是喜慶有趣的四個名字,雲岫讓他們起來,尚宮局的五女官這才道,「臣還要帶人去景陽宮兩位常在那兒,先行告退了。」
  雲岫卑謙的道,「大人慢走。」
  雲岫吩咐著剛來的四人一併去收拾緋色閣,四人也一一領命,只是神色間卻多有怨色。
  壽安宮中,雲妃秀眼輕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問,「許司簿,人都安排好了?」
  許司簿跪在地上連抬頭看一眼都不敢,恭敬的道,「臣已按照雲妃娘娘的吩咐,將春喜、冬貴、夏涼、秋香四人分給了緋色閣。」
  雲妃點頭露出笑意,道,「很好。」
  雲岫會被皇上選中,是雲妃沒有想到的,不過一個小小的醜顏貴人,自然不可能得到皇上的**愛,她要捏死雲岫,比捏死螞蟻還容易。
  宮裡的日子還長,每個日日夜夜都長,長得人心漸漸的冷了,扭曲了……

  ☆、第6章 見過皇后

  宮裡的人都知道,皇后一直身子不好,後宮的大事早已交付給昭妃和雲妃襄理,雲妃見到冊封的聖旨上有雲岫的名字,先是一驚之後,便想將雲岫安置在她的壽安宮裡,卻沒料到昭妃橫插一手,率先將雲岫安置在了緋色閣裡。
  緋色閣自從先皇那時起便廢棄在那兒了,是後宮中最為偏遠的宮殿,許久未有人踏足,裡面也是糟亂一片,雲岫被安置在那兒,倒還算合雲妃的意思。
  枕在翠玉枕上午睡醒來的雲妃,喚了伺候的小鈴,吩咐了一句,「你去尚宮局傳句話,讓尚宮局將雲貴人的月俸按著常在的份例發。」
  按著宮裡的規矩,新冊封的妃嬪要先去坤寧宮見過皇后娘娘。雲岫一早便起了,讓緲緲幫她梳妝,不知為何,雲岫怎麼都學不會梳這些繁雜的髮髻,好在緲緲自小就伺候在她身邊的,衣食起居的事,從沒讓她操心過半分。
  緲緲猶豫著,問,「小姐可要擦去臉上的黑面?這可是要去見皇后娘娘。」
  雲岫伸手摸著自己的那張粗糙黝黑的臉,想了想,道,「算了,這樣也好,這張臉雖不能得恩**,卻能讓我們在後宮之中安度一生。」
  緲緲不再言語,動作熟練的給雲岫梳妝,一個簡單的髮髻,佩戴一支通體瑩白的玉簪墜子,髮髻上再別一支金鈿花,清冷的氣質中又添了一分貴氣。因著緋色閣離坤寧宮極遠,雲岫一梳妝好,便就要去坤寧宮,緲緲擔憂著雲岫沒用早膳,怕她半路上會餓,出門時,愣是讓雲岫吃了幾塊糕點才走。
  皇后娘娘一身華貴的明黃鳳袍,金絲線繡八隻綵鳳,綵鳳的羽毛皆鑲各色寶石,燁燁生輝,綵鳳之間襄穿插數朵牡丹,牡丹的顏色靜穆素雅,衣襟袖口均以金絲襄繡縫合,嚴謹而莊重。儘管這一身嚴謹華貴的鳳袍之下,皇后娘娘許是因著久病未癒的緣故,臉色略顯蒼白,溫和的笑著,對恭敬的跪在地上的雲岫等人起身。
  皇后娘娘給六人看了坐,溫和的道,「你們被皇上選上冊封了,便都是姐妹,日後要相互扶持,和睦宮闈,盡心侍奉皇上為首要,切莫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吵不休,嫉妒吃醋,這是後宮裡最要不得的!」說道最後一句,皇后的語氣重了些,帶著威懾力。
  雲岫六人立即站起來行禮,回道,「臣妾等謹遵皇后娘娘教導。」
  皇后滿意的點了頭,招手喚了聲身邊伺候的宮女,「寒菊,你去將本宮要送給六位新主子的禮物拿過來。」
  寒菊恭敬的應了聲,便往內殿裡去,一會兒,引著兩位宮女,二人手上各捧著三個精美的禮盒過來。寒菊領著一個宮女先是走到寧常在、林常在、張常在三人面前,讓宮女將手裡的禮物一一分發給三位常在,接著又領著另外一名宮女到雲岫、玉貴人、琪貴人跟前,將禮物分別分送給她們三人。
  六人謝了皇后恩典,皇后這才抿起一個滿意的笑,道,「本宮素來身子不大好,今兒也算是見過各位妹妹了,無事便都回,安心的等著皇上的召幸。」
  雲岫六人起身,行了個退禮,「臣妾等告退。」
  還未走,宮女芳菲已上前來行禮對皇后道,「娘娘,昭妃娘娘、雲妃娘娘、蘭貴嬪、襄貴嬪、董婕妤、麗嬪和幾位貴人在外頭來向您請安。」
  皇后嘴角帶著笑意,道,「想必昭妃妹妹她們是想來見見幾位妹妹,也好,便讓她們都進來,外頭熱得很。」轉而又跟正要告退離開的雲岫六人道,「你們且先留一留,與其他姐妹見上一見,相互認識一下,以免往後碰上叫不出名諱來,失了禮儀。」
  「是。」六人恭敬的道。
  一群打扮華麗的女人魚貫而入,紛紛向皇后行了大禮之後,皇后說了看座,才起身依次坐在兩側的椅子上。雲岫等六人恭敬的向在座的人行禮。
  皇后道,「你們也別多禮了,也別太拘著,有空就一塊而走走,一塊兒吃個茶聊個天,日子也好打發。」
  董婕妤笑著道,「皇后娘娘說的是,臣妾瞧著這幾位妹妹模樣俏麗,各有特色,想必很得皇上喜歡。」
  林常在和張常在是安置在景陽宮裡,自是早早就拜見過景陽宮的主位董婕妤,此刻董婕妤說了話,二人立即朝著董婕妤行了個淺禮。
  董婕妤又看到一旁的雲岫,笑道,「臣妾聽聞雲貴人與雲妃娘娘是堂姐妹,當年,皇上原是屬意雲貴人進宮,卻沒料到雲貴人突染惡疾,這才讓雲妃娘娘入宮。如今倒好,這姐妹倆都入了宮裡,總算有個陪伴說知心話的人,倒不似我們,想找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董婕妤這一說,大夥兒的眼光都落在一旁姿色平庸的雲岫身上,皆驚疑她如此容貌竟能被點為貴人,細下一想,這其中有雲妃的緣故,況且,兩年前皇上便是要迎她入宮為妃,可沒那樣的福氣,竟病了,讓雲妃撿了個便宜,這病才一好,便讓立即下旨讓人進宮了。
  只是雲妃卻變了臉色,這屋子裡但凡有點眼力見的人,都不敢提當年這事,偏偏董婕妤是個沒腦子的,想提醒其它諸位雲貴人是雲妃的人,卻先把雲妃給得罪了。
  「這在座的不都是姐妹麼,董妹妹說得可真見外。虧得本宮昨日才得了上好的茶,便邀妹妹一同茶。」
  蘭貴嬪當下接過話茬,道,「這幾日皇上可都是宿在了壽安宮,聽說昨兒可是賞了不少好東西給壽安宮。」
  說道這裡,皇后想起了拘束的站在一側的六個新面孔,向坐在她左側的昭妃問道,「雲貴人幾人的綠頭牌趕製好了沒有?」
  昭妃恭敬的應道,「已經趕製好了,今兒應該就會呈上去。」
  襄貴嬪的貼身宮女進來,見過皇后之後,急切的跟襄貴嬪道,「主子,小公主病了,鬧著要您呢。」
  皇后顯然也是聽到了這話,眼見襄貴嬪一臉的急色,便道,「本宮身子有些乏了,都先散了。」

  ☆、第7章 主被奴欺

  烈日酷暑,從坤寧宮出來,已是正午,今日的日頭格外毒。緋色閣離坤寧宮路程遠,一路上還少有可歇息遮陽的涼亭。雲岫從病中醒來後身子並未完全復原,此刻經這一番烈日毒曬,身體早已吃不消了,才回到緋色閣,臉色已是蒼白不已。
  當日夜裡,雲岫就渾身發熱,意識不清,迷迷糊糊的,而守夜的宮女夏涼卻靠在**榻邊上熟睡得跟死豬似的,還是緲緲不放心半夜裡起來去看看,才知曉雲岫竟病得迷糊了。緲緲踢了一腳跟死豬似的的夏涼,將夏涼叫醒後,緲緲忙去看雲岫,將她從不安的睡夢中搖醒。
  眼見雲岫病得厲害,緲緲急的失了主意,好在雲岫尚算清醒,忍著頭疼無力的道,「去請太醫來。」
  「快,夏涼,你快去請太醫來,就說我們主子病得厲害!」緲緲不放心雲岫一人留在這裡,再來,她並不熟悉宮中的路,便叫還愣在一旁迷迷糊糊的夏涼去請太醫。
  哪知,夏涼懶懶的打了個哈欠,一臉輕鬆的道,「這深更半夜的,宮門早就落匙了,太醫都在宮外,我去哪兒請太醫?我看主子倒不似有什麼大礙,好生安歇一晚,等明兒再說!」
  緲緲擔心雲岫,主子都病成了這番模樣,夏涼居然還說不似有大礙,當下氣急,怒喝道,「主子病了,你這個奴才不盡心伺候,反還說出這樣的話,主子若有半點事,你十個腦袋都不夠掉!」
  夏涼不以為然,道,「緲緲姐姐好大的脾氣!主子還沒說話呢,姐姐你倒在這兒拿著雞毛當令箭了。」
  這一番吵鬧,早已經已經歇下的春喜、秋香、冬貴驚醒,都過來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春喜和秋香卻是在一旁看著熱鬧,倒是冬貴似乎真發覺雲岫病得厲害,不敢馬虎,趕緊的上前來瞧了一眼,道,「主子這可是中暑了?」
  緲緲看著仍躺在**上臉色蒼白,神思迷糊的雲岫,急道,「怕是中暑了,白天從坤寧宮回來時就瞧見主子臉色不好,可沒成想這半夜就病成了這副模樣。」
  雲岫伸手牽住緲緲的手,吃力的睜開眼睛,一臉的病容慘色,卻微微的道,「莫擔心,我沒什麼大礙。」
  「都病成這般了,還說沒事。」緲緲急責了一句。
  冬貴為難的道,「這個時分,宮門早落匙了,太醫怕是請不來了。」
  緲緲突想起一事,道,「即便請不來太醫,可主子病得這樣重,總該去跟皇后娘娘那兒說一下,還有昭妃和雲妃兩位娘娘那兒也得去告知一聲。」
  春喜露出為難的神色,極為不願,道,「眼下這也太晚了,皇后娘娘和雲妃、昭妃也都睡下了,擾了三位娘娘休息,我們誰也吃罪不起啊!」
  緲緲怒喝一句,「若主子有個好歹,你們就吃罪得起?」
  若雲岫真就這樣病死了,他們幾人難以逃罪,也不敢再馬虎,就著夜色行色匆匆,各自往坤寧宮、永壽宮、壽安宮而去。
  緲緲在一旁照料著雲岫睡下,可雲岫哪裡睡得著,輾轉反側,偶爾又夢囈糊塗。冬貴是真擔心雲岫會出什麼大事,否則他們都逃不了干係,猶豫之下,便道,「奴才知道個土方,不知道有沒有用,就是刮痧,讓體內的熱氣散發出來。」
  刮痧之說,緲緲也聽聞了些,雲岫眼下病得厲害,緲緲不敢有疑,趕緊的準備好了刮痧用的東西,讓冬貴出去之後,她才褪去雲岫的衣物幫她刮痧。
  不多一會兒,春喜三人便回來了,三人一臉喪氣的說,「皇后娘娘、昭妃娘娘、雲妃娘娘那兒,我們都沒見著,不過,話都已經三位娘娘跟前的人了。」
  雲岫刮了痧後,後了些,已漸漸淺睡,雖還偶有夢囈,好在已不似之前那樣糟糕了。緲緲也就不再與他們幾人計較,遣了她們都下去歇著,也不敢讓夏涼守夜了,自個兒守在雲岫的**前照顧了一宿。
  第二日一早,昭妃身邊的宮女皎月就領著太醫來了緋色閣,被病折騰了**的雲岫還睡著,緲緲在外頭見過了皎月姑娘,便引著太醫往雲岫的寢殿來。皎月上前挑開帷帳看了一眼躺在**上的雲岫,見她臉色著實蒼白,唏噓一聲,讓緲緲趕緊的將絲線繫在雲岫的手腕處。
  太醫隔著帷帳懸絲許久,才道,「雲貴人脈象微弱,身體底子薄,之前大病過後身體尚未復原,近日日頭毒辣,因悶熱的之顧,有中暑之象,下官開副藥,雲貴人好些調養,身子就好了。」
  太醫寫好了藥方,緲緲不放心讓旁人去拿藥,便隨著太醫去太醫院拿了藥回來。
  藥拿了回來,由著春喜煎藥,可緲緲服侍著雲岫起來,又用過了早膳,仍不見春喜端著藥進來,緲緲便去找春喜,卻見他在一旁打盹,熬著藥的火爐子裡的火早就滅了,緲緲氣得怒喝一句,「給主子煎藥不好生看著,你竟這樣偷閒打盹,你眼裡還有沒有主子?」
  春喜醒了過來,揉了揉眼睛,卻還埋怨緲緲擾了他打盹,道,「昨夜裡跑來跑去的一宿,我在這兒打會個盹怎麼著了?」又小聲的嘀咕一句,「什麼主子,長成那副尊容,普通人見了都不會喜歡,何況是皇上,早病死了的好,我們好去找有前程的主子。」
  緲緲將這一句聽了去,氣急說不出話來,「你、你……」
  春喜不理會她,隨意的拿著扇子扇火。
  雲岫來尋緲緲,在一旁站著,春喜的話,一字不差的落進了她的耳朵裡,緲緲轉身,才發覺雲岫臉色蒼白的站在那兒,緊張的問,「主子什麼時候過來了?」
  雲岫不語,春喜慌了會子的神,見雲岫未發難,更加的張狂了起來,也不行禮,還大聲的道,「若得皇上喜歡,怎會安置在緋色閣,這地方,連個鬼影都沒有,更別提皇上會來了!」
  「好大膽的奴才!主子再不濟也是主子,哪容得你在這兒大放厥詞!」緲緲怒得都要抬腳去踢春喜了。
  雲岫制止了她,道,「緲緲,算了,何須跟個奴才計較。」她走到春喜跟前,將他這張臉記下了,對他道,「不過緲緲有句話說得對,主子,再不濟也是主子,奴才,永遠是奴才。」
  雖雲岫不打算懲治春喜,但緲緲心裡的那股火消不下去,道,「想老爺還是六部尚書時,小姐在家中何曾受過這些氣!」

  ☆、第8章 顯露真顏

  曾經的事情,雲岫自醒來就不記得了。她只微微的笑了笑,並未將緲緲的怒氣放在心上。
  「小姐,就算你不得**,也不能讓奴才欺負到您的頭上。」緲緲仍舊憤怒。
  雲岫看著院子裡開得正火紅的石榴花,道,「一些奴才罷了,找個借口打發了就是。這院子裡的景致也好,你陪著我走走。」
  緲緲擔憂,「小姐,你身子還沒好呢。」
  雲岫打消緲緲的擔憂,「無礙。」已雙手提著曳地的裙擺,輕快的走下青石板的台階。
  緋色閣雖偏遠了些,卻是群樹環繞,蔥蔥鬱郁,卻是盛夏避暑的好去處。一條蜿蜒的台階隱蔽在蔥鬱的樹底下,走上幾十階的台階後,有一處小涼亭,處在涼亭之中往下望去,能遠遠的看見景陽宮。
  雲岫躺在籐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看著,正看到趣處,緲緲突然行禮道了一句,「琪貴人安好。」
  雲岫這才放下書來,見婉琪正下了台階,往亭子裡走來。
  婉琪身穿一件鵝黃色的輕紗裙,腰間環珮叮咚,頭上戴著一支石榴花樣式的金簪,走動時,金簪上的金墜子碰撞著,好不熱鬧,為婉琪平添了幾分活潑,婉琪笑著道,「姐姐好興致,是在看得什麼書?」
  雲岫瞧了一眼剛放下的書,站起來,笑著說,「不過是些有趣的市井的小故事罷了。」
  雲岫瞧著婉琪與平日裡似乎變了些,清澈天真的眼眸裡多了幾許的柔情,一張秀麗的臉上多添了一分嬌羞和嫵媚,當下便明白過來,「聽說昨日皇上召幸婉琪妹妹了?」
  婉琪立即嬌羞的低下頭,緋紅爬上臉頰,嬌嗔道,「姐姐怪是打趣我,皇上……皇上他、他可好了。」婉琪羞得都語無倫次了。
  雲岫見婉琪羞成這般,也不好再打趣她,邀著婉琪一同坐下,又問,「我這兒偏遠,婉琪妹妹怎麼得空到我這兒來了?」
  「皇上一早就賞了好多東西給我,我念著儲秀宮裡跟姐姐同住的情誼,便挑了好些送給姐姐。」婉琪開心的說道,「我去姐姐住的地方,姐姐宮裡的人說姐姐在這兒,我便尋了過來。」
  雲岫瞧著快到正午了,便道,「這會兒日頭也大,婉琪妹妹在我這兒一塊用午膳。」
  「也好。」婉琪應下。
  雲岫與婉琪一併回了緋色閣,雲岫又吩咐下去讓人準備午膳,這四人雖對雲岫不怎麼恭敬,但婉琪在這兒,也不敢表露出來,領了命去準備午膳。
  雲岫與婉琪談話間,正巧尚宮局的人來送這個月的月俸。緲緲去查點,卻跟送月俸的人吵了起來,驚動了雲岫和婉琪。
  「為何才這麼點東西?」緲緲不服的叫囂道。
  送月俸的宮女不急不緩的說,「姑娘好大的脾氣,撥下的就是這些,我可沒有私吞半點,姑娘還是收著的好。」
  「怎麼回事?」雲岫出來,首先向緲緲問道。
  緲緲道,「回主子的話,尚宮局的人送月俸過來,可是,數目根本就對不上。」
  婉琪瞧了一眼送過來的東西,立即怒道,「我方才去過林常在和張常在那兒,這分明就是常在份例的月俸,雲姐姐可是貴人,你們居然只給雲姐姐送常在份例的月俸,好大的膽子,敢公然剋扣主子的份例,是腦袋長得太牢實了嗎!」
  送月俸的宮女沒想到婉琪也在,被婉琪這一番呵斥嚇得立即跪在地上求饒,「琪貴人饒命,興許是奴才弄錯了,這就回去將雲貴人的月俸換來。」說罷,趕緊告退去換了貴人等級的月俸送來。
  婉琪瞧著雲岫這番光景,連六尚的人都欺悔都頭上了,唏噓的歎了一句,「連奴才都敢欺負到姐姐的頭上了,姐姐可要為自己好好爭取一番。」
  六人冊封已有十來日,婉琪等人都已經侍過寢,眼下,就只有雲岫還未曾見著皇上的面。雲岫容貌醜陋,又住在這偏遠的緋色閣,也難怪尚宮局的人暗中剋扣她的月俸。
  申時未到,婉琪屋裡的宮女靈婭來緋色閣尋婉琪,說皇上今日又翻了她的牌子,讓婉琪早些回去準備著。
  婉琪離去後,不由擔憂的說道,「小姐,老爺雖說不求小姐得皇上盛**,囑咐小姐小心,可小姐就打算一直以丑顏見人,在宮中受盡欺凌老死嗎?」
  雲岫歎了一聲,「宮裡的恩**從來不長,眼下我們才入宮不久,形勢不明,唯有先在暗中蟄伏,待形勢明朗,是爭**,亦或安靜度日,我心中自有決定。」說完,拉著緲緲的雙手,愧疚的道,「眼下,緲緲要跟我受些苦,緲緲你可有怨過我?」
  緲緲搖了搖頭,得知雲岫不會一直以丑顏示人,心裡歡喜,只是有個疑問,「小姐如何懂得這麼多?」
  雲岫道,「宮中無趣,看得書多了些,自然就曉得了。」
  緋色閣偏殿有一處小的藏書閣,雲岫居然在裡頭翻到了些記錄宮中秘聞的小傳,多是記錄前朝後宮妃子的事情。這些日子,雲岫看得多了,才知自己若無皇帝恩**,又無人幫襯的話,這宮裡錦上添花的人多,落井下石的人更不在少數,就她眼下一個小小的貴人位分,想要安好的活著,實屬太難。
  而且,雲妃也絕不會讓她活得自在!
  在屋子裡呆著悶得慌,雲岫又帶著緲緲去緋色閣後面的一片竹林的走走,一片翠色在風中晃動,陽光照射下來,正片林子裡宛若散發著碧色的光,雲岫不由感歎道,「沒想到宮裡居然還有這樣的景致!」
  「緲緲,回去取我的琴來。」雲岫突然想彈琴了。
  此景,著實太美妙,雲岫歡喜的激動不已,碧色蔥蔥,和風緩緩,閒得偷度日,奈何已黃昏。
  緲緲取了琴來,雲岫坐竹林之中撫琴,這兒不會有人來,緲緲亦是歡喜的到一邊去玩了。
  突然有人闖入,雲岫停下警惕的看著來人,玉冠錦袍,腰間環珮琳琅,眉眼之間透露著無上的貴氣。雲岫覺著熟悉,可又記不起是在何處見過此人。
  「尊駕是何人?怎會來此處?」雲岫可不認為普通人能夠進入到後宮裡來,趕緊起身行了個淺禮問道。
  李顯瞻看了眼眼前的醜顏女子,態度恭和,氣質清冷,著實沒有任何的印象,他不過是方才路過,被她的琴音所吸引,鬼使神差的尋了過來。
  「朕……真是好琴藝!」險些道出身份來。
  「尊駕謬讚了。」雲岫道。
  「在下是皇上請進宮裡來的樂師,姑娘的琴聲有如高山流水,溪水潺潺,造詣極高。」李顯瞻在音律方面造詣極高,此乃真心贊雲岫的琴藝。
  既如此,雲岫坐下,道,「那我再為尊駕彈一首曲子。」雙手靈活的撫琴,悠揚的琴聲在竹林裡婉轉悠遠。
  突然,天空變色,天邊的紅霞被烏雲擋住,一場大雨無聲而至,羸弱的竹葉被雨水打落,方纔的好景瞬間敗落,雲岫收起琴用衣袖擋在頭上,但仍是被雨水打濕了臉龐。雨水順著她的臉頰緩緩的滑下。
  「前方不遠有個小涼亭,我們去那裡先避避雨!」雲岫衝著李顯瞻大聲說。
  二人快速的跑到涼亭,雲岫擔憂著緲緲,未曾發覺李顯瞻正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偶然撞上李顯瞻的眼神,雲岫的心跳漏一拍,見他正專注的看著她,不由得低下頭來,與李顯瞻隔遠了些。

  ☆、第9章 與帝為謀(1)

  雨勢漸小,李顯瞻見有人往這邊跑來,便托手告辭離去。
  雲岫於涼亭之中看見緲緲撐著傘,一手提著裙擺往這邊跑來,才心安了些。緲緲進來涼亭之中,見雲岫被雨淋得狼狽,不由犯難的道,「雨下得可真大,小姐身上都淋濕了,連臉上的妝容都花了。」
  一聽緲緲這話,雲岫心裡不由一驚,她臉上的妝,是為了掩飾容貌而抹的黑面,方才……難怪那人一直盯著她看。
  男子私見後宮妃嬪乃是大罪,就算那人真瞧出了些雲岫的面容,晾他也不敢將此事宣揚出去。想到此處,雲岫稍放下心來,整理好儀容,雨勢小了,便與緲緲先回去將這身濕衣服換下。
  「你都跑哪裡玩了,方才雨下得那樣大,我也不見你,心裡擔心著。」雲岫不由說了緲緲一句。
  緲緲委屈的道,「奴婢並沒有走遠,看天氣不太好,似乎是要下雨,便先回去拿傘來接小姐。」
  主僕二人不再言語,步伐匆匆,回了緋色閣換了身衣裳,因淋雨的緣故,雲岫又受了些寒,用了晚膳就昏昏沉沉的睡下了,夢裡模糊的記憶斷斷續續的出現,竹林的那個男子也出現在她的夢裡,牽著她的手,在綠色無垠的草地上……突然天昏地暗,一陣風沙走石,雲岫像是掉入了深淵之中,緊接著她便醒來了。
  寢殿裡燃得只剩半的蠟燭,守夜的秋香靠在榻上睡得正香,透著窗欞能看到外面夜空裡稀疏的星星點點,一陣風吹來,將撐著窗子的木棒吹落,窗戶砸下來發出一聲「登登」響聲。秋香仍舊睡得香沉,雲岫無奈,起身批了件衣裳,撿起木棒,將窗子撐好。
  第二日一早,雲岫才起來,皇上身邊的大太監榮公公便來了。緋色閣裡的奴才們恭敬的站在一旁,待雲岫出來,榮公公朝著雲岫行了個禮,道,「皇上有旨,要往緋色閣來用早膳。雲貴人早些備下,皇上估摸著快要下朝了。」
  皇上要來她這偏遠的緋色閣來用早膳?雲岫她沒聽錯?雖心中疑問重重,面上仍舊是笑著應下,命緲緲去送送榮公公。
  緲緲送了榮公公出去後,回來歡喜的督著夏涼幾人布好早膳。
  「小姐,要卸掉臉上的妝嗎?這可是皇上要來了。」緲緲將雲岫拉到一邊小聲的問道。
  從奉天殿到緋色閣怎麼也有半個多時辰的路程,皇上能有興致從奉天殿下朝後走半個多時辰到緋色閣用早膳?雲岫怎麼也猜不透其中緣由,只暗歎果真帝王心思難以揣測。
  緲緲又重新替雲岫梳妝打扮了一番,快近晌午時分,屋外便有太監道,「皇上駕到!」
  雲岫趕緊的領了屋裡的人去接駕,雲岫低著頭,入目一片明黃的衣袂,龍袍下擺繡祥雲朵朵。
  李顯瞻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雲岫,梳著簡單的髮髻,戴著一支翠玉的簪子,素銀的鈿花,一身淺藍色的紗裙,與她昨日穿的那身碧色都極為適合她,素素雅雅,不爭不搶的,傲然獨立,放在膝蓋上的那雙白皙的手與黝黑的面容形成鮮明的對比。他越過雲岫等人直接走入屋中,在擺著早膳的桌前坐下。
  拿起碗筷喝了口清粥,這才開口道,「都平身,雲貴人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候著。」
  雲岫起身,其餘等人恭敬的退出屋子。雲岫走上前去,恭敬的道,「讓臣妾伺候皇上用早膳。」雲岫話音落下,這才發覺李顯瞻正抬頭看著她。在她看到李顯瞻的面容時,嚇得手裡的勺子差點掉落。
  還不及李顯瞻問罪,雲岫立即跪在地上,「皇上恕罪!」
  李顯瞻斂起眼眸,看著跪在地上的雲岫,道,「你何罪之有?」
  昨日離開竹林的時候,李顯瞻便想起後宮裡多有謠言說趙雲岫姿色平庸,面容黝黑的事情,離竹林最近的就是趙雲岫住的緋色閣,想來,他在竹林裡遇到的那女子就是趙雲岫了。
  故意以丑顏示人,想來是個有趣的女子,李顯瞻這才一下了朝便來緋色閣了。
  見雲岫跪在地上久了,卻始終未說出有何罪。李顯瞻道,「朕早已餓了,岫兒起身與朕一同用早膳。」
  雲岫這才敢起身,伺候著李顯瞻用了早膳,李顯瞻吃飽喝足之後,朝外邊說了一聲,「給朕送盆水進來。」
  不一會兒,門吱嘎一聲被打開,一個小太監端著一盆水進來,雲岫過去接下水,李顯瞻又讓小太監出去,門再次被關上。
  「將臉上的東西洗掉。」李顯瞻開口道。
  雲岫自知瞞不過,細心的洗掉臉上的黑面,一張白淨秀美的臉呈現在李顯瞻的面前。
  李顯瞻在一絲驚艷過後,突然大怒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欺君!」
  從李顯瞻把人支開,又讓雲岫洗掉臉上的黑面之後,雲岫心中已有想法,說,「臣妾何時有欺君?」頓了一下,又道,「臣妾一病兩年,雖能醒來,但病中毒素聚於臉部,因此導致面容黝黑,如今,毒素漸漸清除,臉也就恢復如往日了。」說完,她抬頭看向李顯瞻,道,「臣妾這個解釋,皇上可相信?」
  李顯瞻心中不由對雲岫讚賞不已,以丑顏入宮,如今被當面拆穿,卻能鎮定以對,而且還能猜出他沒有怪罪的意思,並且編排出一套合理的解釋,可見找雲岫不僅僅是聰慧美貌,還心思縝密,更重要的是,趙雲岫無心爭**,他從她堅定的眼神之中便能看出。
  「岫兒聰慧,深得朕心。」李顯瞻將雲岫扶起來,此番,他沒有看錯,趙雲岫能堪大用。
  「可與朕說說你為何以黑面入宮?」李顯瞻又問,略沉想了一下,又道,「你且實話說來,朕免你所有罪。」
  雲岫這才道,「宮中權謀傾軋、波詭雲譎,實非臣妾心屬之良地,入宮前夕,臣妾的父親也告訴臣妾,在宮中安生便好,至於恩**不過過眼雲煙,今日能有,明日也散。天子帝王家,最忌長情,臣妾唯有不動情,才會不傷情,獨守孤夜至天明,也方可在後宮之中守住自己。」
  李顯瞻不想,趙雲岫竟能看透這一層,不想,雲岫又說,「後宮心計,歷朝歷代層出不窮,單憑帝王**愛就能安好,相反,最害人的,便是這帝王的恩**。」
  雲岫一個剛入宮的人便能一語道破後宮之中的心計,更是讓李顯瞻刮目相看。
  雲岫的聰慧可比得上榮妃了,只可惜榮妃……
  唉,一想到榮妃,李顯瞻心裡默歎了一聲。

  ☆、第10章 與帝為謀(2)

  榮妃是歿在景仁宮之中,為長期中毒所致。
  李顯瞻唏噓的道,「後宮原是為天家開枝散葉,綿延子嗣所設,到如今,竟成了虎狼之地。」
  雲岫聽李顯瞻這口氣,便知,其中定有隱情。
  果然,李顯瞻歎了口氣,道,「自太祖以來,後宮殺戮從不止歇,后妃接連被毒害,損殺龍嗣,到先皇時,父皇縮減後宮嬪妃數量,母后雷厲風行,此種現象才少了。朕自登基以來,皇后病弱,無力管理後宮,榮妃聰慧,朕屬意榮妃管理後宮,一時還算風平浪靜,去年,榮妃歿於景仁宮之中,她竟也是為人下毒殘害所致。」
  「皇上將此事告知臣妾,只是臣妾愚鈍,難以擔皇上厚愛。」雲岫已聰慧的猜出李顯瞻的用意,她可不認為她隨便說幾句話,勾起李顯瞻的回憶,李顯瞻就與她說榮妃被毒害的事情。
  李顯瞻一笑,方才憶起榮妃時的悲傷全然散去,他道,「朕最屬意的便是你的不爭。」轉過身來,他盯著雲岫那張貌美如花的臉,道,「朕要**你,要你利用你的聰明,將這後宮裡心思歹毒的人都揪出來,還後宮清淨。」
  雲岫聽著這話便心驚,李顯瞻這是要她去對付後宮裡所有的女人。**她?無非是想用**愛讓雲岫成為後宮女人的敵人,她方才便以說了,這樣的**,便是害。
  雲岫還想好好活著,如何會願意如此?
  「謝皇上厚愛,臣妾不願。皇上方才說了,喜愛臣妾的不爭,因此臣妾不喜榮**。後宮姐妹個個聰慧,皇上還是去尋能得皇上心意的。」雲岫跪下來,大膽的違抗道。
  原以為李顯瞻會大發雷霆,不想,他卻是歎了一聲,道,「事已至此,朕便與你再多說一事,朕為太子時,便與言心相愛,本想登基便迎娶她入宮為後,只是前朝根基不穩需得後宮穩固,胡氏一族在朝中勢力強大,朕能順利登基,胡氏一族,功不可沒。眼下,社稷安定,前朝穩固,朕想早日迎娶言心入宮為後,只是言心天性善良,毫無心機,朕擔憂她入宮後遭人毒害。」
  天子竟也有真愛,為了迎娶心愛之人入宮為後,竟想聯合她將後宮嬪妃害死。雲岫心中不由震撼,之前的榮妃恐怕也只是與帝為謀。
  仍跪在地上的雲岫覺得腿有些酸了,微微用手揉了揉膝蓋,道,「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李顯瞻細瞇著眼睛看著跪在地上的雲岫,問,「何事?」
  雲岫大膽的抬頭望向李顯瞻,堅定的道,「孫言心入宮之日,請皇上放我離宮。」
  「如此,你是答應朕了?」雲岫的話,使得李顯瞻不由看不透她的心思,不過,這令李顯瞻更加確定沒有選錯人。
  「我還有些事情想博得皇上的同意,我日後是要離宮的人,不能侍寢,這樣便更能堅定我離宮的心願,也更能夠一心聽從皇上的安排,不動妄念。」雲岫繼而說道,此刻,她已不再自稱臣妾。
  李顯瞻想了一會兒,便道,「朕都答應你。」這時,李顯瞻才發覺雲岫跪在地上有一會兒了,語氣溫和親近的說,「你先起來,與朕一同用了早膳。」
  雲岫起身,恭敬地服侍李顯瞻用早膳,不敢有一絲的馬虎,與帝為謀,更需謹慎小心。只是,接下來的日子,她將處於風口浪尖,需步步設防,稍有不慎,她就會成為上一個榮妃。
  李顯瞻一邊用著早膳,一邊說著,「今晚朕會翻你的牌子,在你這裡宿下,明日便下旨晉封你為雲嬪,還有你大病初癒,朕會派御醫特意為你診治,祛除你臉上的黑面。」
  「謝皇上。」雲岫不想李顯瞻竟會安排好這一切,心裡不由輕鬆,成為皇上**妃,她自然不能再以這張姿色平庸的臉示人了。
  果然,申時一刻公公便來傳旨皇上今兒翻了雲岫的牌子,讓雲岫好生準備著,緊接著六尚的人來佈置帝寢事宜,緋色閣上下皆仔細的檢查打掃了一遍。
  當晚,李顯瞻在緋色閣批了一宿的奏折,雲岫則給他研墨了一宿,第二日,晉封雲岫為雲嬪的旨意也下來了,隨之而來的,還有無數的賞賜,以及李顯瞻欽定為雲岫調養身體的御醫。

  ☆、第11章 真顏示人

  調養兩日,雲岫的身子大好。
  婉琪是雲岫晉封雲嬪後最先來探望雲岫的,她才一進了緋色閣,便念叨開來,「雲姐姐晉封為雲嬪,我早想來祝賀姐姐了,可是皇上有令說姐姐在病中,不讓人打擾。」
  雲岫在屋子裡就聽到婉琪的聲音了,便放下手裡的書卷,走出來迎婉琪,「婉琪妹妹來了?外邊熱,趕緊往屋子裡來。」
  婉琪一見到雲岫時,眼睛瞪得老大,整個人站在大太陽底下也不走了,指著雲岫那張臉,吃驚的問道,「姐姐的臉?」
  雲岫一笑,伸手撫著白玉般秀麗的臉蛋,問道,「如何?我的臉可是與從前不太一樣了?」
  「雲姐姐比以前漂亮了好多,比雲妃娘娘還要漂亮!」婉琪驚喜的道出來。
  「姐姐怎麼會變得如此漂亮?」婉琪仍好奇的問。
  雲岫見婉琪還在大太陽底下杵著,一張嬌嫩的臉也曬得紅撲撲的,便道,「先往屋子裡來,你這大太陽底下曬著,也不怕把一張漂亮的小臉給曬黑了。」
  婉琪這才覺得被太陽曬得有些頭昏了,訕訕一笑,趕緊的領著宮女進了屋子裡。
  雲岫便與婉琪解釋著她臉的緣故,「我才出了病,便就入宮了,之前臉上的黝黑色都是病中毒素未清的緣故,皇上召太醫給我調養了兩日,什麼名貴的藥材都用上了,這才驅散了病後的餘毒,恢復了以往的容貌。」
  婉琪點著頭,若有所悟的道,「我以往便聽人說過,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不過姐姐的容貌還真是好看,看得我都不由心生喜歡,皇上肯定是被姐姐迷得神魂顛倒了!」
  婉琪為人天真率直,說話隨意。雲岫皺了皺眉,喝了婉琪一句,「你休得胡說!」
  見雲岫生氣,婉琪不敢多說了,只是覺得這屋子裡好生涼快,緲緲奉了茶上來,婉琪喝了一口,說,「姐姐這裡雖偏遠了些,可比我們那裡涼快許多,夏日避暑,姐姐這兒可是好地方。」
  緲緲笑著多嘴說了一句,「琪貴人有所不知,昨日皇上命六尚的人送了不少的冰塊來。」
  婉琪往一邊瓷缸裡一瞧,真是,好多的冰塊,她撅著嘴,有些不大高興,「皇上就是偏愛姐姐,我那兒的每天只有一小碗的冰塊,才過了晌午就都融完了,到下午可是熱的我上躥下跳的!」
  雲岫聽後,捂嘴笑了一句,「你上躥下跳豈不是更熱了。」
  婉琪惱著回了一句,「我沒上過學堂,看著姐姐話說得漂亮,我便學著,竟然鬧笑話了。」
  正說著,冬貴挑開簾子進來報,「主子,張常在和林常在來了。」
  雲岫趕緊招手道,「快請兩位妹妹進來!」
  張常在和林常在領著宮女進來,先是見過了雲岫後,又向婉琪行禮。
  雲岫道,「兩位妹妹快起身。看座。」
  張常在和林常在這才起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緲緲奉了茶給二位。
  張姿與林沁是跟雲岫一批的秀女,自然對雲岫之前那張黝黑的臉再熟悉不過,可如今不過短短幾日,雲岫活脫脫的似換了張臉一般,不過二人尚且算是聰明人,並未露出半點驚疑的神色。
  張常在抿了一口茶,道,「姐姐這屋子好涼快。」
  婉琪笑著回道,「方纔我正與雲姐姐說著呢,你們就來了。雲姐姐這兒置了可多的冰塊,周圍有都是綠樹環繞,自然涼快。兩位妹妹,你們屋子裡置的冰塊沒有雲姐姐這兒多。」
  聽聞婉琪這話,張常在和林常在皆是臉色一變,露出尷尬之色,林常在訕笑道,「琪貴人說笑了,我們哪裡能跟雲嬪姐姐相比,除了皇上留宿,我們那兒還不曾置下冰塊。」
  婉琪也是不會看臉色,同情的道了句,「那這夏天可有得熱,我可是熱得到半宿才睡得著。」
  皎月挑開簾子走進來,先是朝著雲岫行了禮,再一一向婉琪、張常在和林常在行禮後,道,「昭妃娘娘做了些夏日解暑的點心,想邀雲嬪娘娘去永壽宮坐坐,正好琪貴人、張常在和林常在也在,省的奴婢再跑一趟了。」
  眼下正是無聊,雲岫既已經答應了李顯瞻要好好的照看這後宮,總不能一直都呆在她這緋色閣裡,總該要去會會這些皇帝的女人了!
  待雲岫幾人到永壽宮時,董婕妤、襄貴嬪、麗嬪、寧常在已經到了,幾人見到雲岫的臉時,皆驚異不已。
  雲岫穿的是一件素雅綠繡荷花的輕紗曳地長裙,頭戴一支羊脂白玉的兩瓣花簪子,並未多裝飾其他簪花。一張清秀的臉似桃花紅潤光澤,秀眉杏目,唇紅齒白,哪裡是之前在坤寧宮裡見到的那張姿色平庸、面容黝黑的臉。
  這不過才幾日的功夫,變化未免也太大了?
  「臣妾見過昭妃娘娘,各位姐姐。」雲岫恭敬地行禮。
  昭妃這才回過神來,笑著道,「快不必多禮了,雲岫妹妹可真是容色秀麗,聰慧知禮。」
  雲岫低著頭恭敬的道,「前些日,臣妾病弱中暑,多謝昭妃娘娘照拂。」
  昭妃滿意的笑道,「在宮中都是姐妹,何須這麼客氣。本宮協理後宮,若妹妹出個好歹,還是本宮的罪責。」
  雲岫這裡才坐下,雲妃、蘭貴嬪、玉貴人也來了,雲妃一眼便瞧見了雲岫那張熟悉的臉,氣得當下就變了臉色,只是礙於在昭妃的永壽宮,在座又有後宮嬪妃,不好發作,只冷哼了一聲,「才幾日不見,姐姐越發的漂亮了!」
  這聲姐姐,自然是稱雲岫。雲岫不過才是個小小的嬪位,雲妃在此處稱她為姐姐,可是無意之中便讓雲岫得罪了嬪位以上的妃嬪。
  果不其然,董婕妤玩笑道,「雲妃娘娘稱雲嬪一聲姐姐,臣妾倒不敢喊雲嬪妹妹!」
  雲岫笑著回道,「董姐姐莫要打趣臣妾了大家一同侍奉皇上,都是姐妹。」
  董婕妤搖頭道,「若是我喊雲嬪一聲妹妹,豈不是越到雲妃娘娘的頭上去了,臣妾可不敢。」

  ☆、第12章 昭妃拉攏

  董婕妤擺明的刁難,雲岫瞧了一眼雲妃,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的坐著,一副諸事不理的模樣,心想她這個堂妹可真不一般,一句示好的話就能讓董婕妤刁難於她。雲岫略想了一下,便道,「董姐姐教訓的是,雲妃娘娘未入宮前與臣妾閨中交好,臣妾一時大意,不分尊卑,讓雲妃娘娘叫臣妾一聲姐姐。」
  董婕妤是聰明人,自然能聽出雲岫這話裡的意思,不由臉色一變,悄悄的瞧了一眼雲妃,見雲妃並沒有怪罪之意這才放下心來,也不敢再去為難雲岫了。
  殿內無人再敢言語,昭妃作為主人笑著道,「各位妹妹,來常常這些東西可合口味。」
  昭妃的話音才落下,永壽宮的宮女太監端著幾樣精緻的吃食送上來。最先一道是冰鎮紅棗銀耳羹,接著是一道冰鎮西瓜,西瓜切成丁去籽,盛著西瓜的盤子裡底下還有一層瑩白的碎冰。另外就是幾道精緻的糕點,不過盤子底下都放在一層的碎冰,看著就令人清爽不已。
  婉琪歡喜的嘗了舀了一勺銀耳羹吃,開心的讚道,「昭妃娘娘,這些東西真是太好吃了!」
  昭妃笑著,精緻的臉上看不出一點歲月的痕跡,相較於在座的這些年輕貌美的嬪妃,她有股更加豐腴成熟的美態。
  「不過都是些平常的吃食,本宮想著酷暑炎熱,變都添了些碎冰,為各位妹妹降降暑。」昭妃道,「待會還有些冰鎮過的葡萄、荔枝。」
  雲妃不以為然,說:「本宮平日裡也是這樣的吃法,的確是平常。」
  這話可是羨煞了其他的嬪妃,雲妃和昭妃管著後宮之事,位分又在其他人之上,雲妃得皇上**愛,昭妃是皇上身邊的老人,又生有皇長子,旁人自然比不上。誰不知道六尚的人接連著往永壽宮和壽安宮送冰塊。
  雲岫起身拘禮道:「雖說平常,昭妃娘娘體恤臣妾等人費力準備了這麼多的吃食,臣妾等感激不盡。」
  其他人同起身拘禮道:「臣妾等感激不盡。」
  昭妃這才露出笑顏來,平和的道:「不過是想邀著各位妹妹來聊聊天罷了,各位妹妹客氣了。」
  襄貴嬪同坐在她身邊的蘭貴嬪小聲的道:「我昨兒路過承乾宮,又聽到許昭儀在裡頭砸東西罵人。」
  蘭貴嬪疑問了一句:「你說許昭儀不會是瘋了?」
  坐在蘭貴嬪前面的雲妃聽到兩人的話,慍怒的喝道:「好好的,你們說那個賤人幹什麼?」
  襄貴嬪和蘭貴嬪不敢再多言,雲妃想了想又道:「許昭儀若是真瘋了,是該讓太醫去承乾宮去給她瞧瞧,看看她是真瘋還是假瘋。」
  昭妃聽聞,疑惑的問:「許昭儀瘋了?」
  雲妃笑道:「昭妃姐姐有所不知,許昭儀許是被禁足得久了,多月未出承乾宮,怕是想皇上想瘋了。每日的在承乾宮裡大罵本宮,說本宮魅惑皇上,害死她肚子裡的孩子。」
  昭妃可惜的歎了一句:「許是想不開,許昭儀禁足有三個月了,明日本宮去稟了皇上,求皇上解了許昭儀的禁足令。」
  雲妃皮笑肉不笑的道:「昭妃姐姐可真是菩薩心腸!」
  昭妃道:「都是後宮姐妹,許昭儀沒了孩子也是一時想不開罷了。」頓了一會,又說道:「明日,選自民間的秀女要在休元殿覲見皇上了。」
  大周天子選秀分為兩批,一批是士族官家女子,一批是選自民間的女子。官家女子禮儀教導上要優於民間女子,教養得宜。而民間女子選自各郡縣,從選中再從家中到宮裡便需要好些時間,又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教引宮中禮儀,適才雲岫等人在休元殿見過皇上已有半月餘,選自民間的秀女要明日才在休元殿覲見皇上。
  襄貴嬪道:「臣妾聽聞民間多美女,恐怕這回我們又要添許多美貌的妹妹了。」
  昭妃臉上並無異色,笑道:「本宮瞧著雲妃妹妹與雲嬪妹妹的容貌已是人間絕色,民間女子雖有風情,容貌未必能越得過兩位妹妹。」昭妃說完,眼色落在雲岫的身上,全是滿意和讚賞。
  雲妃冷哼了一聲,得意的道:「想必人間難得有本宮與雲嬪這樣的此等容貌。」
  雲岫因為容貌變化的事情已經惹得眾人懷疑,此刻不敢多言,只禮貌的笑了笑。
  眼看著時辰不早了,昭妃揮手道:「本宮要去看看璘兒的功課,諸位妹妹也散了。」
  眾人都起身福禮告退。雲岫與眾人一同要走,昭妃突然叫住她:「雲嬪妹妹且等一等,現下外面日頭大,緋色閣偏遠,你又身子還未大好。」
  昭妃這話又引來董婕妤、襄貴嬪、玉格兒一臉妒恨,上回去坤寧宮拜見皇后之後回緋色閣,雲岫就是被曬得中暑了,眼下,太陽的確夠毒,雲岫只好先留在永壽宮。
  待眾人都離開了永壽宮後,昭妃這才開口道:「當初雲妃是想將你安置在壽安宮裡,本宮念著你才大病初癒需要個幽靜些的院子養著,如今倒害得你來回奔波受累,想來本宮還真是錯了,應當成全你與雲妃的姐妹情誼。」
  雲岫微微震撼,若是住在壽安宮,她指不定要被雲妃如何折磨,眼裡閃過一絲感激,道:「緋色閣偏遠幽靜,適宜養病,臣妾謝過雲妃娘娘疼惜。」
  昭妃又歎了一聲,道:「雖說後宮裡大家都是姐妹,有些時候還是該堤防著些,即便是有血親的姐妹也該小心堤防著。後宮之中,小心,方能好好的活著。」
  雲岫自是知道昭妃話裡的意思,道:「多謝昭妃娘娘提醒,臣妾會小心的。」
  昭妃道:「你在永壽宮多歇一會,帶日頭小些了再走,本宮先去看看璘兒。」說完,便領著幾個宮女出了永壽宮往大皇子住的雅風居去了。
  大皇子李璘是李顯瞻至今唯一的兒子,如今已經十歲,大周對於立太子的標準是立賢不立長,因此昭妃很是緊張大皇子的功課。
  見日頭小了,雲岫也就離開永壽宮回了緋色閣,她剛到緋色閣,皇上身邊的榮公公便來傳話,說皇上翻了雲岫的牌子,讓緋色閣好生準備著。

  ☆、第13章 後宮黨派

  雲岫侍寢,自然又是李顯瞻在緋色閣裡批了一宿的奏折,雲岫在一旁研墨一宿,累得手酸肩膀疼。
  旁人羨慕雲岫恩**連連,雲岫心裡叫苦,這樣的恩**,她可不想要!
  剛到卯時,李顯瞻停下來,看雲岫一臉的倦容,便道:「朕要去上朝了,你早些歇著,累了一宿了。」說罷,又打趣了一句:「朕若是一直這樣**愛著你,朕定然會成為一代明君。」
  雲岫不卑不吭,道:「皇上原本就是明君。」
  誰都愛聽讚揚的話的,李顯瞻大笑,召了隨身太監進來服侍他穿戴後,出了緋色閣就往奉天殿去了。
  李顯瞻走後,雲岫便躺在**榻上睡了幾個時辰,到底已經天明了,睡得並不踏實,屋子裡有些細碎的說話聲,片刻便醒了。
  「緲緲,現在什麼時辰了?」
  緲緲聽到聲響,趕緊的進來伺候著雲岫起來,道:「回主子,快到午時了。昭妃娘娘身邊的皎月姑娘來了。」
  「哦?」雲岫穿戴梳洗好後,走出內屋便看見皎月在屋中恭敬的站著,連忙說道:「讓皎月姑娘久等了,秋香還不快快為皎月姑娘奉茶看座。」
  皎月向雲岫恭敬的行了禮,笑道:「雲嬪娘娘客氣了,奴婢只是奉昭妃娘娘的令給雲嬪娘娘送來一支千年的長白山人參。聽聞娘娘還在休息,故不敢擾了雲嬪娘娘。」
  「睡得久了些,緲緲,你該叫醒我的,害皎月姑娘等了這麼許久。」雲岫輕聲責了緲緲一句。
  皎月忙替緲緲開脫道:「雲嬪娘娘伺候皇上辛苦了,是奴婢不讓她們叫醒您的。」
  雲岫心裡想著,確實辛苦了,研墨了一宿。如今睡了起來,仍舊還是脖子酸,肩膀酸,手酸。
  雲岫謝了昭妃疼惜,讓緲緲收下人參。皎月正欲走,又想起一事,道:「對了,雲嬪娘娘從貴人晉封,眼下緋色閣裡的宮女太監也該添置一批了,原本昭妃娘娘從六尚選了人來,只是被皇上打發掉了,皇上親自選了幾人,明日便該來緋色閣伺候雲嬪娘娘了。」
  皎月走後,緲緲瞧著冬貴幾人都出去忙了,小聲的道了一句:「皇上親自挑的人,自然錯不了,就冬貴那幾個奴才平日裡做事不牢靠,也不會伺候主子倒是處處的給主子找事,眼下主子得**了,他們才收斂了些。」說道這裡,緲緲想起一事來,小聲的道:「對了,我前日裡看到夏涼與雲妃娘娘宮裡的小月偷偷來往。」
  雲岫略細想一會,便笑道:「不過是奴才,過些日子,將他們四人打發走就是了。」
  緲緲點頭:「是該打發走了,我見著他們便是一肚子的氣。冬貴還稍好點,春喜、夏涼、秋香這三人太囂張了,把自個看得比主子還金貴!」
  用了午膳後,雲岫又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小會兒,醒來時聞到院子裡傳來一股淡淡的藥香味,雲岫起身出去,就看見緲緲在走廊上正熬藥,額頭上滲出了一大片的汗珠。
  見雲岫出來,笑著說道:「主子醒了?我看皎月姑娘送來的人參甚好,便剪了一小節熬藥來給主子補補身子。」
  雲岫感動不已,說道:「緲緲,這後宮裡,只有你是最心疼我的。」
  緲緲不好意思的笑著:「奴婢自小就伺候主子,當然心疼主子,昭妃娘娘也心疼主子。」
  雲岫道:「昭妃也算得上是心疼我。」又緲緲說了雲妃原本是要她住壽安宮的,是昭妃特意安排她住了緋色閣一事告知緲緲,還有昭妃提醒她雲妃可能要對付她的事情。
  緲緲憂心,道:「昭妃娘娘待主子好,主子也要小心雲妃娘娘,近日還是別處緋色閣的好。」
  緲緲心思單純,自然不知昭妃對雲岫好,不過是為了拉攏雲岫,同時也是因為忌憚雲岫如今的恩**,忌憚雲岫跟雲妃聯手。
  喝了人參熬的補藥,雲岫下午的精神好了不少。緲緲坐在屋子裡打盹,夏涼幾人在外邊偷懶,雲岫趁著這會子清淨,將後宮裡的人仔細的盤算了一下。
  中宮皇后久病,少出坤寧宮,膝下有皇長女安月公主,如今已經十二歲,安月公主聰慧得皇上喜愛,皇上待皇后亦是格外優容,只是皇后病中,並不與其他嬪妃來往,雖是中宮,卻有名無權。
  董婕妤雖容貌秀美,卻因過於聒噪,並不得皇上喜愛。她每次言語為難雲岫,更是每次都得罪道雲妃,可雲妃並未生氣,從兩人言語上來看,兩人關係並不一般,可見董婕妤應是雲妃一黨。還有玉格兒應當也成為了雲妃一黨,前兩日可是聽說雲妃賞了不少的好東西到幽蘭軒,昨日去永壽宮,玉格兒也是走在雲妃身邊的,可見玉格兒已經向雲妃投誠了。
  襄貴嬪和蘭貴嬪私下交好,算是一黨,寧常在住在鹹福宮的寒澈堂裡,自然也算是蘭貴嬪一黨。襄貴嬪亦是有心拉攏婉琪,偏婉琪出身將門之家,並不懂得這些黨派。
  麗嬪住在永壽宮的碧微閣,不用多猜便知是昭妃一黨,眼下昭妃有心拉攏她,雲岫在考慮著到底要不要站在昭妃一邊,畢竟眼下宮裡只有昭妃生有皇子。
  至於張常在和林常在,姿色上略遜婉琪幾人,雖然聰明,但相較於一同入宮的雲岫幾人,聖**略薄了些,難以成氣候,並不在昭妃、雲妃等人的拉攏之列。
  還有就是那位傳言滑胎瘋癲被禁足的許昭儀,雲岫對她一無所知,只是被人害得滑胎不說,卻因此辱罵雲妃,驚擾皇上聖駕而被禁足三個月還沒出來,眼下又被逼瘋了,可見也是沒什麼心計的,否則也不至於被人逼成此番模樣。
  只是,今日民間秀女在休元殿裡覲見皇上,皇上為表關心民間老百姓,定然要在其中選幾位女子填充後宮。
  後宮裡的女人這麼多,可男人卻只有一個。為了爭**不知道要使出多少骯髒狠辣的手段了。
  更何況大周還有一道祖訓壓著:皇帝大行之後,除了皇后和繼任天子的生母之外,其餘的嬪妃都要殉葬。
  聽說先皇駕崩後,先皇郭妃生育四子,四個兒子都封了親王,可郭妃卻沒有逃過殉葬的命運。

  ☆、第14章 得寵貴人

  皇上在休元殿見了選自民間的秀女後,第二日封賞的旨意便到了儲秀宮,封了一位敏貴人,四位常在。昭妃看著將五人安置了住處,宋常在和於常在安置在了鹹福宮的偏殿,邵常在安置在了長壽宮的偏殿,余常在安置在了永壽宮的偏殿。至於敏貴人,昭妃原是想將她安置在鹹福宮的安樂閣的,李顯瞻沉吟了一會,道:「鹹福宮遠了些,朕看承乾宮只住了許昭儀,便讓敏貴人去承乾宮。」
  昭妃思想了一下,為難的道:「臣妾聽聞許昭儀的情況似乎不太好,好像是瘋癲了,許昭儀已經被禁足三個月了,皇上看在她這兩年來盡心侍奉皇上的份上,又痛失胎兒,解了許昭儀的禁足令。」
  李顯瞻想了一會兒,道:「既然瘋了,更不能放出來禍害到其他妃嬪。先讓太醫去治著,若好了,朕再解了她的禁足令。」之後又想了想,說:「許昭儀瘋了,自然不好讓敏兒住進去,就讓敏兒住到景仁宮。」
  昭妃應下,又為難的道:「許昭儀那兒,臣妾已經讓太醫去看了。只是,榮妃歿了,景仁宮的主殿空著,裡頭沒有其他的嬪妃住著,臣妾擔心敏貴人初來宮中,不懂得宮中禮儀,也沒有旁的人教導著。」
  李顯瞻點了點頭:「昭妃考慮周到,那再找個教引姑姑一併去景仁宮。」
  見李顯瞻態度堅硬,昭妃也不敢多言,只好應下,將敏貴人安置在了景仁宮的素心堂裡。
  當天夜裡,李顯瞻便召了敏貴人侍寢,第二日無數的賞賜就送到了素心堂裡,雲岫、婉琪幾人侍寢第二日的賞賜也不見有比素心堂的多,眼下新進宮的這幾人裡雲岫算是最得**的,晉封了雲嬪,恐怕這敏貴人晉一晉位分的事情也是早晚的。
  雲岫心下嗤笑:皇上之前還與她說唯一心愛之人就是孫言心,這才幾日便對敏貴人這般**愛。果然帝王的情愛比水月鏡花更虛幻。
  「新進宮的五位主子要去坤寧宮見過皇后娘娘,主子,您要去給皇后娘娘請安嗎?」緲緲小心的問道。
  雲岫道:「有些日子沒去給皇后娘娘請安了,那便去。」
  讓緲緲給梳了個簡單的妝,帶上一支翠玉的簪子,穿一身湖水藍的輕紗曳地長裙出了屋子,在走廊上看到六尚新指派來的小太監正認真的打掃著,滿意的點了點頭,便出了緋色閣。
  「皇上選來的這幾人都不錯。」雲岫跟緲緲讚了一句。
  緲緲亦是大加讚賞的說:「玉寧姐姐、錦繡姐姐還有秋菱姐姐她們都很好,我聽說她們以前是在皇上跟前伺候的。可見皇上是真心的疼愛主子。」
  雲岫心中一笑,御前的人,指不定都是李顯瞻的人,這是派人在緋色閣裡盯著她啊。
  雲岫走到半道上便遇到了林常在和張常在,她們二人也是去坤寧宮向皇后請安,三人相視一笑,心中皆明瞭,請安是借口,去見見新入宮的幾位妹妹才是真,格外是那位敏貴人。
  在坤寧宮門前,三人又遇上了婉琪、昭妃、雲妃、董婕妤、襄貴嬪等人。
  昭妃笑了一聲,道:「各位妹妹與本宮一樣,都是來給皇后娘娘請安的?」
  眾人自然答是。一併進了坤寧宮。
  坤寧宮中,皇后已經跟五位新人說過話,見昭妃、雲妃等進來,便笑道:「正巧,本宮正想讓幾位新妹妹去見見各位,也好相熟一些,以免在外面遇著失了禮數。」
  眾人向皇后請安過後,皇后賜坐看茶,眾人這才坐下來,飲茶的功夫仔細的打量了一下新入宮的五人,四位常在之中,余常在姿色好些,五人之中,屬敏貴人的容貌最好,難怪皇上偏點了她當貴人。若說敏貴人的容貌好,卻相較於雲妃和雲岫多了些小家子氣,畢竟選自民間,難能養出像雲妃和雲岫這樣的士族大家的氣質。
  緲緲悄悄的在雲岫的耳邊說了句:「奴婢瞧著敏貴人長得與孫言心小姐有些相似。」
  雲岫恍然,原是如此,難怪皇上會如此的**愛敏貴人。
  皇后見眾人用過茶後,這才雍容華貴的笑道:「五位妹妹都是來自民間,尚不懂宮中禮數,昭妃妹妹、雲妃妹妹,你們二位還需好好的教導五位妹妹,若她們有不當的地方,也多體諒體諒。」
  昭妃和雲妃起身福禮應道:「是。臣妾謹記皇后娘娘教導。」
  五人也恭敬的見過雲妃和昭妃,皇后又一一讓五人見過董婕妤、雲岫等人。
  看到雲岫,皇后愧意的道了一句:「本宮也是養在病中糊塗了,前些日子才聽說雲嬪從坤寧宮回去便中暑病了,雲嬪,現今身子如何了?」
  雲岫恭敬的起身答道:「謝皇后娘娘記掛臣妾,皇上特意召了太醫給臣妾調養,昭妃娘娘也送了千年的人參,臣妾如今的身子已經大好。」
  皇后點了點頭:「身子好了便好,沒病沒災的,也好伺候皇上,本宮看你謙和有禮,模樣俊俏,也難怪皇上喜歡你。」
  雲岫謙虛的道:「皇上待後宮姐妹都是如此,雨露均沾,不曾厚此薄彼。」
  皇后滿意點頭,還未說話,新封的敏貴人便開口道:「皇上與我說雲嬪姐姐最會說話,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董婕妤捂嘴笑道:「敏妹妹,難不成你侍寢的時候皇上還與你說起雲嬪妹妹?可見皇上真是把雲嬪妹妹放在心上。」說完,不由意味的看了雲岫一眼。
  雲岫的臉色並未有任何的變化,依舊端莊的笑著,敏貴人倒是氣紅了臉,道:「董姐姐說的哪裡話,是我脾氣不好,無意中惹得皇上不開心,皇上才說雲嬪姐姐性格溫婉,說話討人喜歡。不過,皇上他說,他就喜歡我這樣的性子。」說完,敏貴人一臉的得意。
  皇后收了臉上的笑意,冷哼了一聲:「時辰不早了,你們都散了!」
  眾人這才起身福禮告退。
  董婕妤走在雲妃的身邊,臉上笑著小聲的同雲妃說了一句:「這敏貴人可真是不知害臊!」
  雲妃的臉色卻並不怎麼好,她還記得當初她入宮被皇上臨幸時,也是衝撞了皇上,皇上反倒不怪罪她,反而笑著說:「朕就是喜歡你這樣的性子!」
  如今,他又同別的女人這樣說,她的心中百味摻雜,真不是滋味。

  ☆、第15章 美人命絕

  雲岫仔細觀察了兩日李顯瞻挑選來的幾個宮女太監,倒沒見著他們誰與緋色閣以外的宮女太監有所聯繫,做事也用心,可比夏涼那幾人要好得多了,便對他們也就放鬆了些警惕。
  這日,才用了午膳,雲岫了無睡意,便將玉寧、錦繡、秋菱、華良、郭海、謝全六人召了過來問道:「你們六人是皇上選派送過來的,本宮知曉你們曾經是在御前伺候的人,如今讓你們來伺候本宮,是委屈你們了。」
  玉寧是個聰明人,一聽雲岫如此說,便曉得雲岫是疑心他們是皇上派來監視她的人,忙道:「能伺候主子是我等的福氣,玉寧雖在乾清宮當過差,卻還算不上御前的人。」
  玉寧這一說,其他幾人忙道:「我等也算不上御前的人,能伺候雲嬪娘娘是我等的福氣。」
  雲岫帶笑不語,這幾人到底是不是皇上安排來監視她的,來日查一查便知。
  婉琪進來正好瞧見雲岫跟玉寧等人說話,笑著道了一句:「姐姐這是在訓斥宮女?她們可是做了什麼事情惹姐姐不高興了?」
  雲岫走上前去,笑道:「不曾,她們伺候的極好,我不過是多囑咐了幾句,婉琪妹妹怎得空過來?」
  婉琪這才說明來意,道:「昭妃娘娘和其他的姐妹在御花園裡說話,我想著姐姐,便過來叫姐姐一同去。姐姐總是呆在這緋色閣裡,也不怕悶著!」婉琪看了看這偏遠僻靜的緋色閣,連隻鳥都飛不樂意飛進來,實在覺得悶得慌。
  雲岫原記著昭妃的囑咐暫避在緋色閣裡,可又一眼看到玉寧等人,便轉了心思,道:「也是,總是呆在緋色閣確實悶,我便陪你一同去走走,也好同其他姐妹聊聊天,聯絡聯絡感情。」
  說罷,雲岫同玉寧等人道:「你們好生看著緋色閣,若有什麼事便來稟我。」
  玉寧等人恭敬應下,雲岫帶著緲緲同婉琪一道出了緋色閣往御花園行去。路上,婉琪小聲的同雲岫說了一句:「聽說姐姐屋裡的宮女是皇上親自挑選的,自然是可信,不過,姐姐屋裡還有幾個宮女太監還是要留意些。前日裡,我屋子裡就有個宮女竟偷偷的將我的一言一行都說道玉貴人那兒去了,我也是偶然看到她跟幽蘭軒的宮女說話,才知道此事的。」婉琪越說越氣憤,她與玉格兒是秀女時兩人就合不來,如今還都住在長壽宮裡,難免會生出事端來。
  「既知道了,打發掉就是了。去稟了昭妃娘娘,讓六尚再挑個好些的宮女,婉琪妹妹你日後也小心些就是了。」雲岫安慰著道了一句。
  「已經打發走了,昭妃娘娘那兒我也一併說了,只說那宮女不會伺候人,惹惱了我,並未說那是玉貴人特意安置的人。」婉琪道。
  雲岫不由疑惑,這可不像是婉琪的性子,反問:「妹妹怎麼沒跟昭妃娘娘講出實情?」
  婉琪直言說道:「我本來是要同昭妃娘娘說出實情的,恰好那一日哥哥托人帶了口信給我,說是我心思單純,在宮中萬事都要小心,切莫得罪了人。我若是將玉貴人在我身邊安插人的事情說出來,不就是得罪了玉貴人了嗎?眼下,我倒覺得挺好的,她不過是氣不過皇上**愛我多她一些,在言語上激我罷了,我也不同她計較!」
  雲岫不由對婉琪側目,竟不想婉琪能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許是婉琪這樣的習武之人氣度就要比那些世家出身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大些,別看那些世家的小姐知書達理,到底是心思狹隘了些,許多的事情想不通透。
  雲岫同婉琪笑笑:「你能這樣想也好,她不過是嫉妒你罷了,她越嫉妒,反倒顯得你活得比她好。」
  「姐姐說的是。」婉琪高興的道。
  這說著已經到了御花園裡,雲岫和婉琪這才剛到,昭妃要去清查六尚的賬目,先行回宮了。襄貴嬪好蘭貴嬪帶著三公主在旁邊的荷花池玩耍,池裡的荷花開得正艷,三公主到了牙牙學語的時候,指著池裡的荷花喊著:「阿娘,我要花、我要花!」
  雲妃坐在涼亭裡,身後有宮女拿著扇子扇風,董婕妤在一旁笑看著荷花池邊的襄貴嬪和三公主,眼裡露出羨慕的神色。林常在和張常在以及新封的四位常在則小心謹慎的站在一旁,連大氣也不敢多出,雲妃開口問話了,她們才不失禮的答上一句。
  至於敏貴人,自恃是皇上的**妃,誰都不放在眼裡,只自個兒天真爛漫的和宮女一同撲蝶。
  雲岫瞧了眼萬花叢中的敏貴人,小聲的同婉琪道了一句:「我聽說皇上這幾日都是宿在敏貴人的素心堂的。」
  婉琪酸酸的回了一句,瞧著敏貴人眼裡滿是醋意,撇著嘴道:「可不是嘛,咱們都成擺設了,皇上的眼裡只有那個敏貴人。我就瞧不上她,她哪裡比得上姐姐好,真想不通皇上為什麼偏喜歡她?」
  雲岫笑而不語,拉著婉琪到涼亭見過了雲妃和董婕妤,又到荷花池邊見過襄貴嬪和蘭貴嬪,逗弄了三公主一會兒。
  三公主仍舊鬧著要摘荷花,可眼下荷花池裡也沒有備下小船或者竹筏,襄貴嬪為難,可也不能讓奴才直接跳到荷花池裡去採摘荷花,雲岫笑著指著御花園裡的花哄著三公主:「小公主,你看那兒的花也美,還有各種各樣的呢。」
  三公主轉頭看向御花園裡的花,各色各樣的,立即歡快的拍手叫道:「我要花,我要花!」
  緲緲看著小公主也喜歡,立即開口道:「奴婢去給小公主摘花!」說罷便快步的往花叢裡跑去。
  「緲緲!」雲岫剛想叫住她,可她已經跑遠了,便回過頭來笑著同襄貴嬪和蘭貴嬪道:「都是我平日裡太**著她,她性子竟這般急躁。」
  這說話的功夫,緲緲摘花還未回來,一會兒便聽敏貴人那邊傳來喝斥聲。
  「大膽奴才,竟然驚走了本宮的蝴蝶!來人,給本宮打死這不長眼的奴才!」敏貴人嬌聲喝道。
  聽到聲音,雲岫心裡一急,襄貴嬪和蘭貴嬪也發覺出事了,趕緊的一同上前去敏貴人那兒看個究竟。
  緲緲跪在地上低著頭,眼見是被嚇到了,身子瑟瑟發抖。敏貴人雖發話了,可身邊的奴才都不敢上前去打緲緲。敏貴人氣急,大聲道:「好你們這些奴才都反了!居然不聽本宮的話,待本宮稟明了皇上,把你們通通都拖出去砍了!」
  襄貴嬪聽到敏貴人這話,不悅的皺了皺眉,但並未說什麼。倒是雲岫當真是急了,當初她真不該哄三公主說這裡的花好,害的緲緲得罪了敏貴人。
  蘭貴嬪上前替緲緲說了句話:「敏妹妹何必跟一個奴才置氣,氣壞了身子,皇上心疼,不如敏貴人就看著雲嬪妹妹的面上饒過她這一回。」
  蘭貴嬪這一說,敏貴人更把自己當一回事了,趾高氣揚的道:「皇上最愛我了,你們這些奴才一個個的不聽話,本宮一定告訴皇上,讓皇上替本宮討回公道!」
  雲妃已經聽到動靜過來了,聽到敏貴人這話,大聲的喝道:「敏貴人恃**而驕,對位分高的妃嬪不行禮,大放厥詞,私自處罰宮女,德行有失,就在這兒罰跪兩個時辰以此警醒!」
  敏貴人不敢相信剛聽到的話,雲妃居然是要她罰跪?
  雲妃身邊的宮女見敏貴人還愣著不跪下,立即上前去要押著敏貴人跪下,敏貴人掙脫開來,衝著雲妃大聲警告道:「你敢罰本宮跪兩個時辰?本宮要去告訴皇上!」
  雲妃冷笑了一句:「一個小小的貴人竟敢自稱本宮?」衝著敏貴人身邊伺候的人大喝了一聲:「誰是敏貴人的教引姑姑?」
  立即一個年老些的宮女出列跪下,道:「奴婢是敏貴人的教引姑姑,雲妃娘娘明鑒,奴婢自到素心堂教敏貴人宮中規矩,敏貴人從來不聽從奴婢的。」
  雲妃無暇同一個奴才計較,只道:「你自己去慎刑司領三十板子。」
  教引姑姑謝了恩便趕緊的隨著一個粗使宮女往慎刑司的方向去了。
  敏貴人還是被宮女大力的押著跪在地上,眼見她宮裡的人被雲妃發落了,氣惱的指著還跪在地上的緲緲道:「雲妃娘娘,這個奴才驚走了我的蝴蝶,你不處罰她,反倒處罰我,我聽說雲妃娘娘跟雲嬪是一門的堂姐妹,雲妃娘娘這擺明了是徇私包庇雲嬪的人!」
  說罷,不服的還想掙扎著站起來。
  雲妃怒目的瞪了敏貴人一眼,又看了跪在地上的緲緲一眼,道:「既是如此,本宮也不能徇私,緲緲驚擾了敏貴人,就打十個板子,以此警醒。至於敏貴人……」雲妃頓了一下,眼裡閃出狠毒的光芒:「敏貴人頂撞本宮,仗著皇上**愛,對其他嬪妃出言不遜,驕縱蠻橫,不服管教,不尊宮規,德行有失,便杖打五十。即刻執行。」
  雲妃話一落,幾個粗使宮女便將敏貴人架在長板凳上,敏貴人進宮來哪裡受過這樣的對待,可眼下她也掙脫不開,只好開口大罵道:「你敢打我?我要見皇上,我要皇上替我主持公道!」
  雲妃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冷笑道:「那也要等你有命去見皇上啊!」
  五十杖,雲妃有心要置敏貴人於死地,執刑的人手上自然知道重量,一杖一杖的打下去,起先敏貴人還痛得大喊大叫,還咒罵著雲妃不得好死,說皇上一定會替她主持公道……越到往後聲音越來越小,一張花容月貌的臉漸漸失了顏色,咒罵的聲音也變成了無力的悶哼,再幾杖下去,趴在長凳上的敏貴人徹底沒了聲音,一張臉慘白,雙手直直的垂下。
  敏貴人穿的一身華貴的嬌粉色的鳳穿牡丹長裙下身被血染紅了大片,又幾聲杖下,粗使宮女行刑完,伸手往敏貴人鼻間一趟,向雲妃道:「回雲妃娘娘,敏貴人不堪杖打,已經死了。」
  敏貴人雖死了,那雙眼睛卻睜大老大,雲妃看得不由心生害怕,向粗使宮女道:「死了還敢瞪著本宮!去!給本宮把她那雙眼珠子給挖出來!」
  粗使宮女領命,立即上前一伸手用力生生的將敏貴人的眼珠給挖了出來。雲岫看著那一雙血肉模糊的眼珠不由反胃,險些嘔吐了起來。幾個膽小的常在、宮女已經嚇得失了神智。
  雲妃又冷冷的衝著身邊的人說道:「往後,再有誰敢在宮裡仗著皇上**愛,目無宮規,這就是下場!」
  說完,便領著人走了。

  ☆、第16章 得君垂憐

  親眼見著敏貴人被活生生的打死,死了還被人將雙目給剜出來,雲岫嚇得這兩日心驚、心神不寧,連著兩晚都半夜被噩夢驚醒。後宮裡的生存,不單單只有陰謀,像雲妃這樣高位分的妃嬪,要處置像敏貴人這樣一個小小的貴人,根本就不用什麼陰謀,一句話便讓風光無限,榮**加身的敏貴人像刀俎下的魚肉一樣,絲毫無任何反抗之力。雲岫心裡慶幸,幸好當初自己以黑面入宮,若是毫無掩飾的出現在宮裡,雲妃定然不會這樣輕易的放過她,好在她目前已是嬪位,平日裡行事也小心謹慎,沒讓雲妃找著錯處。
  對於敏貴人的死,皇上也沒責說雲妃幾句,也沒表現出心疼惋惜來。敏貴人是因為目無宮規,頂撞嬪妃而受刑,皇上褫奪了她的「敏」字封號,降為常在,命人草草的收殮葬在了宮外亂石崗裡。
  帝王的**愛,比過眼雲煙還要薄情。更何況,敏貴人只是長得有些像孫言心,卻到底不是孫言心,自然從未得到過李顯瞻的愛。她死了,於李顯瞻而言,只是死了個女人而已。
  敏貴人死了,後宮裡安靜下來,新進宮的人對雲妃充滿了恐懼,自然不敢生事,再來,李顯瞻忙於朝政,已有兩日未曾踏足過後宮,有人就是想去爭**,也使不出法子來。
  「主子,皇上這幾日都不來後宮,您就不主動去爭取一下嗎?」緲緲著急的問雲岫,她就是瞧不得趙雲欣現今是雲妃了,可雲岫卻只是雲嬪,當年若不是她出的餿主意,雲妃應該是雲岫。
  雲岫的心裡也想著早日離開這層層高牆圍著後宮,因此她得早點解決掉這後宮裡心思歹毒的人。雲妃、董婕妤、襄貴嬪、蘭貴嬪、玉貴人,還有昭妃,甚至剛進宮的這幾位常在。
  太陽還毒辣著,婉琪邀了林常在和張常在去御花園裡遊玩,又念著住在偏遠緋色閣裡的雲岫,便遣了貼身的宮女靈雀來緋色閣請雲岫一塊兒去。
  緲緲擔心雲岫的身子受不得太陽的毒辣,可雲岫想著不好推卻婉琪,便應下了,領著緲緲和錦繡一併去了。
  雲岫這才到,婉琪與林常在、張常在向她行禮請安後,住在鹹福宮偏殿的宋常在和於常在正說著話走了過來,見到雲岫和婉琪幾人,忙行禮道:「臣妾見過雲嬪娘娘,見過琪貴人,林姐姐、張姐姐安好。」
  雲岫細細的打量了一下這兩人,姿色算是上乘,宋常在溫婉可人,於常在嬌艷如花,身上有一股子的傲氣。
  「兩位妹妹也是用過午膳後閒暇無事出來走走?」雲岫溫和的問著。
  宋常在溫婉恭敬的答:「正是如此,我們二人才入宮,對宮中並不熟悉,便相邀著一同出來走走,也好認認路,真怕下回出來,就不知道怎麼回去了。」
  雲岫捏著帕子捂嘴笑了一句:「宋妹妹真是說笑了,後宮裡雖然大,這奴才們不都是跟著的,妹妹不記得路,奴才總該是記得的。」
  宋常在的臉色微微一變,閃過一絲的不自在,笑說:「雲嬪姐姐說得是,臣妾也只是擔心著萬一伺候的人也跟臣妾一樣才入宮不熟悉宮裡的一切,是臣妾多慮了。」
  聽宋常在這話,雲岫明白了些許,眼神略看了一眼跟在宋常在身邊的宮女身上,想必這宮女伺候得不用心。宋常在和於常在都是選自民間的,不像雲岫婉琪這樣世家選出來的入宮可以帶著貼身的奴婢。宮裡的宮女也有部分是出自秀女,心裡做伺候皇上的夢,眼高心傲,哪裡會用心的去伺候位分低的常在。
  太陽底下毒辣,雲岫也沒心思同婉琪她們遊玩,便往涼亭裡頭走去。於常在眼尖,遠遠的瞧見有人往這邊過來,便道:「那不是玉貴人嗎?」
  雲岫一瞧,果然是玉格兒。聽說她上午時去了乾清宮裡找皇上,皇上還留她用了午膳,可見這會兒是從乾清宮裡出來。
  婉琪不喜歡玉格兒,瞧她往這邊走來,悄聲同雲岫說了一句:「我不愛與她碰面,我先去避一會兒,等她過去了再來。」
  雲岫點了點頭,婉琪便帶著靈雀、小酈悄悄的躲到一旁的假山後面。
  玉格兒一臉的春風得意,看到雲岫幾人在涼亭,不情願的行禮請安了一句,便帶著宮女要走。雲岫見玉格兒是往婉琪那兒走去的,便趕緊開口叫了一句:「既遇上了,玉妹妹不如在此同我們說說話,也好聯絡聯絡感情。」
  玉格兒極不給面子,道:「恕臣妾還有要事,不能陪雲嬪姐姐和幾位妹妹說話,臣妾告退。」
  雲岫朝躲在假山手的婉琪打了個手勢,上前去與玉貴人搭話道:「我瞧著妹妹頭上的這支金簪挺好看的,配妹妹正好。」
  玉格兒極為得意的伸手摸了下頭上的金簪,道:「這可是皇上賞給我的,當然好看。雲嬪姐姐若是喜歡,便去叫皇上也賞一支給你。」
  雲岫正欲說話,不知從哪裡跳出一隻黑貓來,往雲岫身邊撲過來,雲岫嚇得失神,一下沒站穩,推了一把她身邊的玉格兒。玉格兒被雲岫這一推,直往一旁的花壇上倒去,腦袋至極砸在花壇的石磚上。黑貓慌亂的逃竄走了,雲岫這才定下心,卻見玉格兒倒在地上,額頭被磕破流出血來。
  宮女趕緊的將玉格兒扶起來,慌亂拿著手帕給玉格兒捂著額頭的傷口。雲岫心裡也慌了,不過一看玉格兒不過是磕破了點皮,並沒什麼大礙,便放下心來。
  哪知玉格兒氣得指著雲岫就大罵起來:「雲嬪,我與你無冤無仇,你何至於此要害我!」
  雲岫不慌不亂的道:「方纔有只黑貓驚嚇了我,我這才失手推到了妹妹,妹妹似乎並沒有什麼大礙,何以道是我想害妹妹?」
  方纔的黑貓出現的事,大家都看得清楚,眼下這裡位分最高的也是雲岫,玉格兒即便想誣陷雲岫一句也沒有個能替她主持公道的人。
  雲妃適時的出現,她看了眼玉格兒用帕子捂著額頭,那帕子上似乎還沾著血跡,忙問了一句:「這都是怎麼了?」
  愣在那兒的幾人這才注意到雲妃的出現,忙向雲妃行禮請安,玉格兒則是直接跪到了雲妃的面前,哭著道:「雲妃娘娘,您可要替臣妾做主啊!」
  雲妃板著一張臉,看了雲岫一眼,問玉格兒:「到底是什麼事情?」
  玉格兒委屈的將方纔雲岫將她推到,害得她撞破了額頭的事情說出來。
  雲岫雖然不奢望雲妃會袒護她,但還是解釋了一句:「是方才有黑貓突然跳出,臣妾被驚住才失手推倒了玉貴人,是臣妾的錯,害得玉貴人受傷,請雲妃娘娘責罰。」
  在一旁看著的林常在等人也紛紛跪下道:「臣妾等都見到是黑貓出現驚到了雲嬪娘娘,雲嬪娘娘這才失手推了玉貴人,並非有意。」
  大伙都眼見雲岫並非有意推倒玉貴人而導致玉貴人受傷,雲妃也不好拿此事做章,便道:「雲嬪既是無意,此事也便了了,只是,皇上才點了玉貴人今晚侍寢,雲嬪卻害得玉貴人如此,本宮總該對雲嬪有所懲戒,不然後宮裡哪位嬪妃要侍寢了,就被人推倒受傷了。」
  雲妃瞧了眼跪在地上的雲岫,道:「你便在這裡跪兩個時辰,警醒警醒。」
  說罷,抬手遮了遮毒辣的陽光,揮了下手裡的帕子,卻沒扇來一絲的涼風,朝身邊的人道:「太陽毒辣著,大夥兒都散了!」
  玉貴人這裡,趕緊的讓人扶著回了幽蘭軒找太醫整治額頭上的傷,林常在等人還威懾於雲妃之前生生打死敏貴人,還將敏貴人的眼珠剜出來的事,自然不敢再呆在這裡,便都各自散了。
  躲在假山後的婉琪也早已帶著人離開,根本就不知黑貓驚嚇雲岫,雲岫又推到玉格兒的事情。
  被毒辣陽光照射的御花園裡,方纔的熱鬧已經散去,就連那些開得艷麗的花朵也知無人在賞而變得蔫蔫的,整個御花園裡安靜得只剩下蟬不安分的叫著,惹得人心煩。
  緲緲陪著雲岫一同跪著,見人都走了,便勸道:「主子還是起來,你的身體才好,在這樣的太陽底下一曬,指不定又要病了。」
  雲岫搖了搖頭道:「沒事,我還撐得住。我若現在就起來,傳到雲妃的耳朵裡,她便就有了罰我的理由,眼下我們在宮中尚不熟悉,不能總讓她拿捏著短處。」
  一個時辰後,雲岫漸漸的有些撐不住了,被太陽曬得頭暈眼花,臉色愈加的蒼白,緲緲擔心雲岫的身子吃不消,伸手遮在雲岫的腦袋上,想幫她擋住一些毒辣的陽光。
  雲岫咬著牙,看了眼正往西邊偏移的太陽,鬆了口氣道:「日頭總算小了些了。」
  李璊祥看著跪在太陽底下的雲岫好一會兒了,見她的臉色愈加的蒼白,這才忍不住走上前去。
  「雲嬪娘娘怎麼跪在這太陽底下了?這萬一曬壞了身子,皇兄可要心疼了!」
  雲岫狐疑的抬頭看了眼突然出現的男子,他面容如玉俊俏,與李顯瞻有幾分相似,雲岫雖被曬得糊塗著,可也是聽到他方才說道皇兄,想必眼前這人應當是皇上的哪位弟弟,略一細想,皇上這兩日邀了臨親王來皇宮裡,這人應當就是臨親王了。
  雲岫淺淺一笑,虛弱的問了句安:「本宮犯錯受罰跪在此處,不能像王爺請安了,還望王爺見諒。」
  李璊祥微走動了幾步,便站在那兒不動了,太陽照射下,他長長的影子正好擋住了照射雲岫的陽光,他道:「這裡景致不錯,本王要在此處看日落黃昏,雲嬪娘娘不介意?」
  雲岫微弱的笑,問道:「本宮入宮時日並不長,且少在宮中走動,王爺如何得知本宮是雲嬪的?」
  李璊祥一笑,道:「雲嬪娘娘雖入宮時日尚短,本王也未曾見過,不過,本王與雲妃見過幾面。」
  雲岫頓下明瞭,她與雲妃本是堂姐妹,相貌上自然有些相似,雲妃是斷然不可能會被罰跪在這裡,那麼跪在這裡的人一定是雲嬪了。
  跪得久了,雲岫雙腿早麻了,神智也越來越恍惚,她只是想著這兩個時辰怎麼還沒有過去。李璊祥一直站在那裡,絲毫沒有動過,仰著頭似乎真的是在看天邊殘陽。
  兩個時辰總算過去了,緲緲起來忍著雙腿的麻痛扶著雲岫起來,哪知,雲岫才一起身,眼前一黑,立即昏倒過去,不省人事。
  「主子!」緲緲急喊了一聲。
  李璊祥這才轉過身來,見雲岫昏倒,只怕是曬出病來了,趕緊上前抱起昏倒的雲岫,向緲緲道:「你速去太醫院請太醫來,本王先送雲嬪回緋色閣!」
  緲緲點了點頭,也不顧腿麻,趕緊的往太醫院的方向跑去。

  ☆、第17章 設計婉琪

  雲岫這一病又是幾日,玉寧細心的發覺春喜再往雲岫的藥裡加東西,並未聲張,而是將此事悄悄的告訴雲岫。
  雲岫思想這幾日的病總不見好,大抵是春喜早就在藥裡放了東西,春喜端來藥,雲岫故意裝作頭痛的模樣讓春喜先把藥放在那兒,她等會兒再喝,待春喜一出去,雲岫便讓玉寧將藥都倒在屋子裡盆景裡,又叮囑玉寧一句:「你悄悄的跟著看春喜將藥渣倒在哪裡,將那藥渣帶回來讓太醫看看。」
  「是。」玉寧小心的跟了出去,不多一會兒就用手帕包了一堆的藥渣,她攤開手帕,藥渣散發出濃郁的藥味,此刻聞著也覺得苦澀。
  雲岫又以頭痛為由讓謝全去太醫院請了施太醫來,施太醫替雲岫診脈過後,拱手道:「雲嬪娘娘的身子已無大礙,再修養幾日就能大好了。」
  雲岫挑開簾子,走到施太醫跟前去,眼色示意屋子裡的太監宮女都出去,獨留下緲緲和玉寧,玉寧將手帕裡包裹著的藥渣送到施太醫眼前,雲岫道:「這是施太醫開給本宮的藥熬出來的藥渣,太醫看看,這藥渣裡可是不是多了幾味東西?」
  施太醫接過玉寧遞過去的藥渣,伸手細捻了下那些藥渣,又放在鼻間聞了一會兒,驚出一身汗來,連忙跪下道:「雲嬪娘娘,這藥渣不對啊!藥渣裡有少量的草烏頭粉末,草烏頭可是味毒藥。娘娘近來可有覺得身子哪裡不妥?」
  雲岫思想了一下,疑惑的道:「本宮近幾日有時會覺得心慌氣短,又煩躁不安,多躺一會兒想起來就全身發麻。」
  施太醫道:「娘娘已有中毒的跡象,下官疏忽,給娘娘診脈竟沒有診出脈象不對來。」接著又慶幸的道:「幸好這草烏頭的份量不多,娘娘中毒並不深,下官這就給娘娘開副解毒的方子,娘娘喝兩日,體內的餘毒就會全清了。」
  雲岫舒了口氣,道:「謝過施太醫了。」
  此次雲岫讓緲緲親自跟著施太醫去太醫院抓了藥回來,又是緲緲親自熬藥端過來給雲岫喝下,期間沒讓任何一人插手。
  雲岫心想春喜這幾人是決然不能再留在緋色閣了,第二日,便找了個借口將四人都打發回六尚了。
  緋色閣一下打發走四個伺候的人,昭妃那裡派人來問了一句,想再從六尚挑幾個機靈的人送來緋色閣伺候,雲岫忙婉拒道:「我向來喜歡清靜,人多了我反倒不喜歡。下個月又有一批滿齡的宮女出宮,各宮伺候的宮女就要少一批,我這兒的人還伺候的過來,實在不需要再添置了。」
  雖雲岫說不要人,但昭妃也不敢私自做主不給緋色閣挑選宮女太監過去,便將這事與李顯瞻說了:「前兩日雲嬪打發走了幾個宮女太監,臣妾原想著從六尚裡挑幾個機靈的人送過去,只是雲嬪妹妹顧全大義想到過幾日有一批滿齡的宮女出宮,便拒了這事。」
  李顯瞻玩弄著大拇指上的綠翡翠扳指,略想了一會,道:「雲嬪賢德聰慧,她考慮的有理,宮女放出去一批,各宮伺候的人都會少,眼下緋色閣有那些人伺候著也行,便先不著急安排著人送過去伺候。」
  「是。」昭妃恭敬應下。
  李顯瞻看了一眼昭妃屋裡的桌子上擺著一大堆的賬冊,昭妃已開口道:「臣妾才盤查萬六尚的賬目,已經派人傳六位大人前來了。」
  李顯瞻問了一句:「可有什麼問題?」
  昭妃道:「幾位大人恪守職責,六尚賬目清楚,並無問題。」
  李顯瞻滿意的點了點頭,看了看外面時辰不早了,昭妃已領會過來,問道:「皇上今日要召哪位妹妹侍寢?」
  李顯瞻想都未想就道:「就雲嬪。她病了這幾日,朕好些天沒見她了。」
  說罷便領著人往緋色閣的方向而去。
  話說雲岫這病才好了些,雲妃又以她性格孤傲難馴為由,讓她在緋色閣裡抄寫佛經。
  雲岫這才抄好了幾卷佛經,謝全歡喜的跑進來道:「主子,皇上來了!」
  雲岫責了謝全一句:「瞧你這慌慌張張的模樣!」便起身走至門前跪著迎著皇上進來。
  李顯瞻一進來便道:「都平身。」
  雲岫等人這才起來,小心走在李顯瞻的身後,李顯瞻轉過身來,瞧了眼雲岫,發覺她的臉色比前些日子見著蒼白了不少,眼神不由晦暗不明,朝屋子裡伺候的人道:「你們都出去候著,這裡有雲嬪伺候就行了。」
  這才,屋子裡的宮女太監福身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李顯瞻坐下便直言道:「朕有意要拉攏威武軍,這才封了琪貴人,琪貴人的哥哥是威武軍的參將孟栩,原想著孟栩會因著琪貴人的恩**成為朕的人,前些日朕發密詔讓他帶著威武軍秘密回京,他竟敢抗旨!」說完這裡,李顯瞻用力一拍桌子,顯得氣憤異常。
  「皇上與我說的意思?」雲岫聰明的知道李顯瞻不會閒著沒事來跟她說這些朝政上的事情。
  李顯瞻這才徐徐的道:「朕需對他恩威並施,恩於他無用,此番,朕要琪貴人陷入險境,琪貴人是孟栩唯一的妹妹,琪貴人若是出事,他定然會為救琪貴人而聽命於朕。」
  「我明白了。」雲岫道,心裡卻矛盾不已。
  李顯瞻留在緋色閣用了晚膳後,此次並沒有再批閱奏折了,而是擺了一盤棋局與雲岫對弈起來,奈何雲岫的棋藝是在不敢恭維,李顯瞻連讓了她好幾步,她都輸得一塌糊塗。不過雲岫聰慧,下過幾盤之後,略懂了些,再與李顯瞻對弈雖然應付不易,卻也不至於輸得太慘。
  待離開棋盤,已經到了三更天了,雲岫已經是困得哈欠連天,服侍著李顯瞻睡下後,她歪著身子坐在一旁睡著了。
  雲岫沒有想到她在這後宮裡要設計的第一個人會是婉琪,一個上午,她都坐立不安,該如何讓婉琪在這場設計裡能夠安然無事,而又不讓人懷疑到她的身上來。
  玉寧在清查著小庫房裡的東西,郭海拿著抹布擦著屋子裡擺設的一對青花瓷小花瓶,手上一滑,手裡的花瓶掉在地上匡噹一聲砸碎了。
  花瓶砸碎的聲音將出神的雲岫驚了一跳,她側頭看過來,還未說話,玉寧便開口指責了郭海一句:「怎這麼不小心?笨手笨腳的,趕緊去外頭給院子裡的花花草草澆水!」
  郭海低著頭連連應下,趕緊的溜出了屋子拿著一柄水壺去給院子裡的花草澆水。
  郭海出去了,玉寧這才收拾了地上的花瓶碎片往雲岫這裡走過來道:「郭海做事虎頭虎腦,幹不來打掃屋子的事情,他並非有意打碎了花瓶,還請主子不要怪罪於他。」
  雲岫心裡已有了主意,一對花瓶而已,皇上賞給緋色閣的東西多,也不拘這一對花瓶,對郭海打碎花瓶之事並未責怪,只道:「我瞧著他伺候那些花草倒是盡心,日後便讓他打理院子裡的花草。」
  婉琪與玉格兒同住在長壽宮中,兩人一直不和,更何況兩人恩**相當,玉格兒之前能夠費心在婉琪身邊安插人,想必早已動了不該動的心思。婉琪天性純真,雖入宮以來長了些心眼,到底許多事情難以料想得到。
  雲岫讓緲緲給婉琪送了對青花瓷的花瓶過去,婉琪歡喜的將花瓶擺放在最顯眼的地方。而婉琪不過是去主殿同襄貴嬪說了幾句話,一回來便看見花瓶砸碎在地上,地上還有一根鳥雀的羽毛。
  那羽毛,婉琪可是認識,這宮裡,就只有玉貴人的幽蘭軒裡養著一隻七色羽毛的鳥雀。玉貴人平日裡寶貝著這隻小鳥,每天都不忘在婉琪跟前得意的炫耀一番。
  很明顯是玉貴人的小鳥弄翻打碎了婉琪的花瓶,婉琪一氣之下拿著那根羽毛就往幽蘭軒裡去找玉貴人算賬。
  玉貴人正閒暇的逗著鳥玩,見婉琪氣沖沖的跑進來,陰陽怪氣的說了一句:「婉琪妹妹怎麼跑到我這來了?難不成也想來看看我這只漂亮的小鳥?」
  婉琪手裡握著那根羽毛,一見那隻小鳥就氣不打一處來,又聯想到這些日子玉貴人時常嘲笑戲弄她,也不知怎的,突然就發起狠來,衝上前去就將鳥籠搶來,拉開鳥籠子伸手進去直接將那只還活蹦亂跳的小鳥給生生的掐死了。
  「你……」玉貴人驚恐的看著婉琪,看到心愛的鳥兒慘死,玉貴人氣得指著婉琪道:「孟婉琪,你太過分了!」說著就要上前來跟婉琪拚命。
  婉琪畢竟是習武之人,兩人各自因為花瓶被砸碎以及愛鳥慘死之事正處於怒火之上,動起手來,婉琪手上也沒了個輕重,直接將玉貴人打得倒在地上爬不起來,婉琪這才出了入宮這段日子所受的氣。
  這樣大的事情自然驚動了昭妃和雲妃。急召了太醫給玉貴人診治,好在都只是些皮外傷,並沒有什麼大礙,休養兩日便好了。只是身為后妃,公然打架,如此的藐視宮規,婉琪自然逃不了處罰。
  昭妃並沒有重罰,只是先將婉琪禁足在陵熏齋裡,這事還得先稟過皇上,畢竟后妃在宮裡打架是大事。
  婉琪被禁足,雲岫自然沒有去陵熏齋裡瞧她。
  雲岫送去的花瓶裡,放了些許碾碎的茴香豆,玉貴人養的那隻鳥最愛吃茴香豆,花瓶碎了,茴香豆自然也被鳥兒吃掉了。

  ☆、第18章 險中求生

  雲岫驚聞婉琪被禁足陵熏齋,猛然心驚擔憂,雖然知曉皇上只是為了拉攏孟栩才讓她設計害婉琪,婉琪到最後決然不會有事,除非孟栩不聽從天子號令。雲岫扶著門沿心中愧疚了許久,看著外邊高掛著的太陽漸漸落下,被高高的宮門飛簷遮擋著黯然失色。
  長壽宮裡的那場鬧劇隨著婉琪被禁足慢慢安靜下來,宮妃們自然私下議論紛紛,大多幸災樂禍,婉琪和玉格兒是新人裡算是較為得**的人,眼下婉琪動手打傷玉格兒,已經被禁足了,皇上向來不喜惹是生非的人,恐怕婉琪此生便是毀了。玉格兒雖是被打,但性子驕躁,再來一個巴掌拍不響,這錯可不是婉琪一人的。日後皇上再見著玉格兒定然也會不喜。還有被無辜牽連的一人,便是雲岫,雲岫與婉琪向來交好,難保皇上不會因此而惱了雲岫。
  昭妃將婉琪與玉格兒動手之事稟報給了李顯瞻,李顯瞻卻因忙著朝政之事並未下任何的旨意,過了兩天後,李顯瞻身邊的榮公公才傳了一道聖旨到陵熏齋,降婉琪為琪常在,幽居陵熏齋,浣洗各宮嬪妃衣物。
  名為常在,實際已成為了浣衣女。雲岫不由憂心,李顯瞻此舉,定然是因孟栩未投誠之故。李顯瞻會因著孟栩的面子,雖不會下旨殺了婉琪,可婉琪現今是已失**的宮妃,還被幽居,更被羞辱為其他宮妃浣衣,日子怕也難過。
  雲岫因著愧疚去陵熏齋看了婉琪一眼,陵熏齋哪裡還有往日的盛景,屋子裡稍名貴些的東西都讓六尚的人收走了,屋裡伺候的宮女就剩下靈雀和小酈。婉琪一身簡樸的粗布麻衣,挽著衣袖坐在一旁認真的搓洗著各宮送來的衣物。
  已經過了用午膳的時辰,守宮的粗使宮女才提著食盒慢悠悠的走來,雲岫在陵熏齋外未曾進去,送飯的宮女見著雲岫恭敬的請安:「奴婢見過雲嬪娘娘。」
  雲岫的眼光落在她手裡提著的食盒上,微笑著問道:「這是送給琪常在的飯菜?本宮可否瞧上一眼?」
  那宮女自然不敢違抗,掀開食盒蓋來送到雲岫身前,雲岫見著食盒裡簡單得只一個青菜加一碗帶著餿味的米飯不悅的皺了眉,質問道:「就給琪常在吃這樣的飯菜?」
  那宮女被嚇得哆哆嗦嗦,連忙跪下求饒:「雲嬪娘娘息怒,奴婢也是領命辦事。」
  雲岫歎了一聲,也不與那宮女計較,朝身邊的緲緲看了一眼,緲緲將手裡的食盒送到那送飯的宮女手上,道:「琪常在犯得並非是不可饒恕的大錯,皇上不過是一時盛怒,過幾日氣消了,說不準就放琪常在出來了。本宮與琪常在素來交好,不忍看她如此艱難,以後每日會有人在此將準備好的食盒交換與你,此事若是傳出半點風聲,留心你的腦袋!」
  宮女連連稱是,接過緲緲送過去的食盒,別了雲岫,顫顫巍巍的往陵熏齋裡而去。見到送飯的人來,婉琪停下手裡的活,甩了甩手上的水,待看到那宮女從食盒裡端出香酥雞肉、清悶蓮子粥、花藍桂魚以及一大碗沒有餿的白米飯,婉琪當下樂極生悲。她未入宮前在集市上見到過那些被砍頭的人,最後一頓飯分外豐盛,她見著眼前如此豐盛的飯菜,心想著皇上恐怕就要賜死她了。
  明明是好好的一頓飯,卻吃得悲傷落淚。
  等送飯的宮女出來了,雲岫這才帶著緲緲進去陵熏齋,見婉琪坐在一方的小板凳上,雙目無神的發呆,心中又是一陣愧意。
  婉琪見雲岫來,趕緊伸手擦掉眼角殘留的淚,雲岫將她這一細小的動作盡收眼中,愧疚的道:「都是我送給妹妹那對花瓶才惹了這樣的禍事,都是我不該,害得妹妹受如此委屈。」
  婉琪笑著道:「雲姐姐說得哪裡話,你送我花瓶是你好意,要怪都怪玉貴人不管好她的鳥,姐姐送給我的花瓶砸碎了,我該像姐姐請罪才是,姐姐莫要怪罪我。」說罷,婉琪抬頭懇切的看著雲岫。
  雲岫越發的覺著對不起婉琪,拉著婉琪的手說道:「哪裡說怪罪不怪罪的話,等過兩日皇上的氣消了,我便去求皇上把你放出來。」
  婉琪搖了搖頭,心裡看得透徹明白,勸了雲岫一句:「眼下姐姐得皇上**愛,莫要因我而失了前程,不能再伺候皇上是我無福,豈敢再害了雲姐姐。」
  雲岫心意已決,定然要將婉琪救出來。別了婉琪,雲岫帶著緲緲直接往奉天殿的方向走去。她不會去求李顯瞻,要救婉琪出來,只有幫李顯瞻說服孟栩投誠。
  李顯瞻才怒斥了幾個迂腐的大臣,正處於氣頭上,一向跟在他身邊伺候的榮公公此刻也小心的候在殿外。雲岫上前去問了一句:「榮公公怎在殿外伺候著?」
  榮公公見雲岫要進去,憂心的勸了一句:「雲嬪娘娘,皇上方才發了好大的一頓火,您還是先回,別惹怒了皇上。」
  雲岫向榮公公道謝,卻未聽從榮公公的勸阻,還是進了奉天殿。李顯瞻聽到聲響,立即怒斥了一句:「都給朕出去!這些迂腐老頑固!」
  雲岫未聽,卻是走上前去,恭敬的行大禮:「臣妾見過皇上。」
  聽到雲岫的聲音,李顯瞻一抬頭,不悅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雲岫,道:「前朝重地,后妃不得擅入!」
  雲岫並未顯出慌張,畢恭畢敬的道:「臣妾來是要向皇上說威武軍一事。」
  李顯瞻這才收斂了怒氣,一臉不信的看著雲岫,問道:「威武軍何事?」
  並讓還跪著的雲岫起身說話。
  雲岫站起身來,這才道:「我這裡有一封琪常在寫給孟參將的手書和信物,孟參將收到後,一定會誓死追隨皇上。」
  見雲岫拿出一封信和一枚樣式普通的玉珮來,李顯瞻不信,將雲岫手中的信拆開一看。只見信上的字寫得歪歪扭扭的,琪常在極力掩飾在宮中的變故,只說在宮中一切尚好,皇上**愛,望兄長放心。兄長所堅持之事遵從本心便好,無需記掛於她,皇上斷然不會因兄長之事而遷怒於她。
  李顯瞻看完信後一怒,他早已透露給孟栩,琪常在被幽居陵熏齋,被作浣衣女,猶如被打入冷宮。這封信中卻是報喜不報憂,不透露半點艱難之意,如何能勸得了孟栩投誠。
  雲岫猜中李顯瞻的心思,道了一句:「皇上可知強顏歡笑?信中越是不提及琪常在宮中遭遇,更讓孟參將心疼他唯一的妹妹,琪常在越是讓他遵從自己的本心,他便越不能棄自己最疼愛的妹妹而不顧。」
  雲岫又看手中那枚簡單的玉珮,婉琪同她說過玉珮的事情。
  婉琪小的時候貪玩,一次偷偷溜出去被仇家抓住,那個仇家以婉琪性命逼迫孟栩自斷一臂,眼看孟栩就要揮劍而下了,婉琪心中著急,扯掉脖子上掛著的玉珮往孟栩的劍上一扔,而她自己也一口咬在挾持她的那人手臂上,趁機逃離了危險。
  那枚玉珮也是奇異,阻擋了孟栩斷臂,玉珮只是被鋒利的劍身打掉了一個小角。因為這枚簡單的玉珮挽救了孟栩的一條手臂,所以婉琪格外的重視這塊玉珮。
  雲岫說的話有道理,李顯瞻將信和玉珮一同裝進信封裡,立即遣人秘密送去給孟栩。
  過了幾日,婉琪便解了幽居令,也撤出了守在陵熏齋外的守衛,至於浣衣自然不用婉琪再做了。
  李顯瞻去陵熏齋裡看婉琪,恰逢婉琪病了一場,臉色略顯蒼白,加上近日日以繼夜的洗衣服,婉琪疲憊不堪,精神不濟。李顯瞻見此,心中也不免動容,心生憐意,當晚便宿在了陵熏齋。
  次日一早,便恢復了婉琪的貴人身份,又下旨賜了一大堆的東西送來陵熏齋,比之前送到敏貴人的素心堂的還要多。
  婉琪被幽居了幾日,重新得**,且盛**一時,這樣的結果那些曾經幸災樂禍的宮目瞪口呆。才剛養好了身體的玉貴人見著一批又一批往陵熏齋裡送的東西,氣得摔了好幾套的茶具了。
  不管李顯瞻對婉琪是出於真心的憐惜和愧疚,還是只因孟栩投誠的緣故,總算婉琪被救了出來,雲岫也就鬆了一口氣,稍減了心中的愧疚。
  李顯瞻一連幾夜都宿在陵熏齋裡,經此一事之後的婉琪聰明謹慎了不少,雖然盛**,但並曾有半分驕縱之氣,宮中遇到其他宮妃也是恭敬有禮,能少說話的時候決然少說話。
  玉貴人每日的見著李顯瞻進了陵熏齋而對她的幽蘭軒不置一問,便想著法子要將李顯瞻拉到她的幽蘭軒裡去。
  前一日半夜裡說是突發重病,讓宮女直接闖進陵熏齋裡稟告李顯瞻,求李顯瞻移駕幽蘭軒去看看玉貴人。李顯瞻大怒,直接賞了那驚宮的宮女一頓板子,最後撂下一句話:「朕又不是太醫,玉貴人病了,就去稟了昭妃,特令太醫進宮來診治。無需再來驚擾朕!」
  李顯瞻說了這話,宮女自然不敢再求,只得悠著打了板子的屁股,一瘸一拐的回了幽蘭軒。

  ☆、第19章 水雲香榭

  玉貴人裝病爭**不果反被李顯瞻訓斥的事成為後宮中的笑話,玉格兒也自知羞愧,心裡將婉琪惱上了不說,近日都閉著屋門,垂著簾子一步也不曾離開幽蘭軒。襄貴嬪為一宮主位玉貴人此為也著實是丟了長壽宮的顏面,她訓了玉貴人幾句,也便罷了,畢竟是一個宮裡的,玉貴人丟人,她臉上也是無光,囑咐了玉貴人這兩日靜心抄寫女戒,無事還是別出宮門。
  眼下婉琪獨**,各宮妃嬪總沒事便來陵熏齋找婉琪聊天,有些什麼好東西便拿來與婉琪分享,表現得好不一番情誼深厚。想到之前她被幽居陵熏齋的時候,門可羅雀,諸人紛紛避著她,連送髒衣服來洗的宮女也是對她頤指氣使,相較此番盛情,婉琪不由感慨:「世人素來錦上添花,卻極少有雪中送炭的。」
  靈雀在旁聽著,提醒了一句:「雲嬪娘娘在主子最艱難的時候還來看望主子。」
  提到雲岫,婉琪開心的道:「雲姐姐待我確實真心實意,她們都比不上!」
  拉攏到威武軍,李顯瞻心情甚是愉悅輕鬆,此次雲岫算是功不可沒,這日,李顯瞻處理完朝事一人往御花園裡走著,便想起第一次與雲岫在緋色閣後山的竹林裡相遇,不自覺便走到了竹林。
  竹林依舊一片翠色,竹葉密密縫縫遮住毒辣的太陽,置身於竹林之中,自有一股清涼之意。榮公公從後面趕了過來,著急的道:「皇上怎一個人走這來了,撇了奴才們,萬一遇上什麼危險奴才們怎麼吃罪得起?」
  李顯瞻一笑,並未理會榮公公的擔憂,轉而看向竹林不遠處的緋色閣,道:「既到這兒了,便去緋色閣裡看看雲嬪。」
  榮公公一喜,趕緊的跟著,說:「雲嬪娘娘最得皇上心思了。」
  這說著話已經到了緋色閣宮門,郭海當值,一眼瞧見李顯瞻只帶著榮榮來了,便趕忙的上前行禮請安。緋色閣裡的一眾宮女太監已經反應過來皇上來了,趕緊的放下手裡的事跪迎聖駕。
  李顯瞻一路直走至屋子前,雲岫已經命人挑開簾子跪在地上迎接聖駕了。雲岫心裡並不大喜歡李顯瞻來緋色閣,他來,定然是要與她籌謀,後宮裡的哪個女人便該倒霉了。
  「起來說話。」李顯瞻看了一眼跪在地上雲岫,未從她的神色中看出半點的欣喜,這讓李顯瞻有些微的不悅。
  雲岫這才起身來,讓錦繡奉了茶上來,又讓錦繡將香爐裡的薄荷香點上,香不過才燃了半刻,便有種沁人心扉之感,緋色閣裡又是置著冰塊的,和著這薄荷香,給人一股自在的涼意,絲毫沒有了酷暑的煩躁。
  李顯瞻見桌上一本書卷著放著,想必是方才雲岫在看的,便拿起來看了一眼,竟是本警示語錄,他便拿著繼續往後看去,雲岫在一邊伺候著,絲毫不敢打擾。
  看了會子書,李顯瞻便覺困乏,撇了書,直接坐在椅上上淺淺的瞇眼睡了過去,待醒來時已經過了申時了。只是到底在椅子上睡得久,手上略有些麻木,甩了甩手,向一直在旁邊伺候著的雲岫問道:「現在什麼時辰了?」
  雲岫答:「快到酉時了,我原想著皇上不過小憩一會子,竟不想皇上睡了有一個多時辰。」
  雲岫倒了一杯茶遞過去,李顯瞻接下小喝了一口,神色舒適,心情似乎不錯,道:「你這緋色閣清涼舒適,屋子裡燃的香極好,聞著便令人心曠神怡。」
  雲岫抿嘴笑道:「不過是普通的香,緋色閣後山有一處地生長了不少的薄荷,我閒暇無事便帶著身邊的人採了些回來,曬乾後磨成粉和著香料裡,這薄荷香聞著自有一股清涼之意。」
  李顯瞻點頭,想了一會,道:「嬪以下的妃嬪份例裡的冰塊不多,常在是幾乎沒有,朕原想是帶著後宮嬪妃去清涼山莊避暑,眼下政事繁多,此舉只好作罷,你將這薄荷香賞些給沒置上冰的幾位常在,還有幾位貴人那裡也賞些,旁的人,若要,你也沒吝嗇。」
  雲岫笑著打趣了李顯瞻一句:「皇上怪會心疼後宮裡的妃嬪的!」
  李顯瞻皺著眉,未曾想便開口說:「她們都是朕的女人,朕自然心疼。」
  雲岫不再多言,嘴上只道:「薄荷香並不是什麼名貴的香料,我這就讓人給各宮都送些去。」心裡卻想著,眼下孫言心還未入宮,便想著後宮裡的這些都是他的女人,他若真心疼後宮裡的女人,又何必與她為謀,處心積慮的設計害死她們。
  李顯瞻像是看透雲岫的心思,冷聲道:「朕只是讓你找出那些懷有不軌心思的人,你可別生了其他的心思!」
  雲岫心中明白後宮裡的女人並非是天生心思歹毒,在後宮存活如同生於夾縫之中,用盡心思爭**,又有誰只是單純的為了那份虛無縹緲的帝王情愛,她們為了權力,為了生存,為了兒女,不得不去爭去鬥,皇后的位置只有一個,儲君的生母也只有一個,誰不想成為其中之一二,更何況大周還有一條殘忍的祖訓:天子大行後,除卻中宮皇后與繼任新君生母,後宮其餘嬪妃皆要殉葬。
  「皇上放心,我知道自己的本分。」雲岫回過神來堅定的表明自己的立場。
  李顯瞻看了雲岫一眼,召了榮公公進來,說:「傳旨下去,朕今兒便在緋色閣歇下了。」
  榮公公應下出去傳旨,玉寧吩咐著宮女整理**鋪及灑掃之事。李顯瞻在屋中走了幾步,抬頭看了眼院子裡開得正好的扶桑花,似想起了一些往事,道:「當年太祖皇帝南巡時從民間帶回一女子,封為儷妃,儷妃來自民間不懂宮中規矩,又生性冷傲不喜與人交談,太祖皇帝便在此處修了緋色閣給儷妃居住。可惜,太祖皇帝的專**去讓儷妃入宮不過半年便歿了,緋色閣自儷妃歿了之後便荒廢了。」
  雲岫眉波暗轉,巧笑道:「如此說來,我倒是住在了**妃的地方,難怪當初昭妃娘娘會將我安置在緋色閣中,昭妃娘娘確是慧眼之人。」
  見李顯瞻不說話,雲岫又轉而看向窗外開得正艷的扶桑花,問道:「想必當年的儷妃很是喜歡扶桑花,所以這院子裡中滿了扶桑花。」
  「扶桑花雖妖且艷麗,卻無香味,其身更是多有用處,四季歲月常年開放,儷妃恐怕也如這扶桑花一般,可惜沒能有如扶桑花常年開放的福澤。」儷妃的事,倒也讓雲岫感慨,緋色閣自儷妃死後,也未曾有其他的嬪妃入住,想來太祖皇帝畢生也是對儷妃心心唸唸,不願將此處讓別的女人住。
  「因此,朕不想言心重蹈儷妃的悲劇!」李顯瞻歎了一聲。
  一陣風起,吹落了幾朵快凋零的扶桑花,雲岫不再去看院子裡開得紅艷的扶桑花,轉而沏了一杯茶兀自的喝了。李顯瞻也不再執著於儷儷妃的傳言,似想起一事來,與雲岫商議道:「朕打算晉一晉琪貴人的位分。」
  雲岫轉而倒了一杯給李顯瞻道:「皇上晉封哪位妃子的事情應當是去與皇后娘娘或是昭妃商議,我實在不敢多嘴。」
  李顯瞻接了茶,飲了一口,細想之下,道:「琪貴人不好風頭太過,晉封她為嬪之事需得等到八月十五,在這之前,朕要先晉一晉你的位分。」
  倏爾又說道:「緋色閣是當初太祖皇帝特意為儷妃所建,你既非儷妃,又非朕心中所**愛之人,朕便將此處改個名字。」
  雲岫對此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滿來,釋然的道:「前塵往事不過虛幻而已,我也並非在意這種虛名之人,這裡是緋色閣也好,還是其他的地方也罷,於我不過是個暫住的地方罷了。」
  李顯瞻讚賞的看了雲岫一眼:「你倒是個聰慧心思廣的人,又有膽識,敢在朕面前大膽坦白的說出這番話。要是換做後宮裡其他嬪妃聽到朕說出這番話來,指不定又是一番哀婉幽怨,以淚洗面。」
  雲岫不客氣的道:「因為我從來都不是皇上的女人,不會日夜的等著皇上的**幸,我自入宮的那一日便明白,帝王的恩**不會只落在我一人的身上。後宮裡那些女人你爭我奪,不過是陷在其中看不穿罷了。」
  李顯瞻傳了人來準備了筆墨紙硯,他執筆略想一下,從容的下筆寫了四個大字:水雲香榭。雲岫在跟前看著那四個字,不明所以,只贊李顯瞻字寫得好,並未它問。
  李顯瞻道:「此處後山有一處水澗,山水與天一色,院中有扶桑花,扶桑雖無香,偏殿卻有藏書,岫兒你亦是愛書之人,堪稱得上書香滿溢,此處喚作水雲香榭最為合適。」
  雲岫心中略有動容,李顯瞻於她雖無情,但也算是足夠用心了,連忙行了一禮,說道:「謝皇上如此用心。」
  李顯瞻在緋色閣裡宿下**不說,第二日一早便讓司禮監的人著手備好了水雲香榭的牌匾,又下旨賞了雲岫好些好東西,將將緋色閣的牌匾取下換成了水雲香榭。
  水雲香榭算是處於山上,並非是水上亭榭,李顯瞻這一番賜名是用了心,在後宮嬪妃眼裡,皇上親自提筆賜名,可謂是天大的恩**,自然心裡眼裡對雲岫又多了一層的羨慕與嫉妒。

  ☆、第20章 常在余氏

  雲岫正在屋中同玉寧學習刺繡女紅,只是怎麼也學不好,便賭氣放下。郭海匆忙的掀開簾子,微弓著身子,還未開口說話,便看見他身後一臉焦急跑來的婉琪。
  屋外又是大太陽,婉琪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雲岫站起來問了一句:「婉琪妹妹是什麼事這麼急著跑來?也不顧外邊那樣大的太陽,身邊伺候的宮女也沒帶一個。」
  雲岫的話才落下,婉琪已匆忙的跑到她跟前,喘著粗氣,急著說道:「雲姐姐,發生大事了!余常在在昭妃跟前告你的狀,說是你送給她的那些薄荷香裡有麝香呢!昭妃娘娘已經著人來水雲香榭請你過去了,我步程快,便搶先一步來告知你,你好早點想個對策。」
  雲岫心中一驚,送去各宮的香她都親自查看過,不可能會有麝香,這到底是余常在想咬她一口,還是有人栽贓嫁禍。
  「你且慢慢說來,余常在如何察覺薄荷香裡有麝香,昭妃娘娘又是如何信她的?」雲岫不慌不亂的問道。
  婉琪喝了口茶潤了會嗓子,這才將事情的原委一一說來:「這兩日皇上都是宿在余常在那兒,你送去的那些薄荷香也是好用,余常在便點了那薄荷香,今兒早上六尚的人收拾時,不小心碰倒了香爐,剛好有個宮女略懂一些藥理,聞出那爐灰裡有麝香的氣味,便將這事告知了余常在,正好昭妃娘娘讓皎月姑娘送賞賜到余常在那兒,皎月姑娘也便聽了去,回去一稟告昭妃娘娘,昭妃娘娘遣了太醫去看那香爐中的爐灰,爐灰裡卻是有少量的麝香。」
  婉琪才說完,謝全和華良慌亂的跑進屋子裡來,慌張的說:「主子,昭妃娘娘那邊來人了……」
  雲岫定下心神,朝一屋子的宮女太監道:「無需心慌,昭妃娘娘是明事理的人,本宮沒做過的事情,自然不會白冤枉了我。」
  「是。」玉寧恭敬的開口應下,神色裡隱隱有點擔憂。
  緲緲最為著急,迫切的看著雲岫,說:「我陪著主子去永壽宮。」
  雲岫點了點頭,皎月已經帶著幾個粗使宮女挑開簾子進來了,她先是朝雲岫行禮,看了一眼屋子裡的婉琪,心下已經明白婉琪將事情都與雲岫說了,便也不說它話,只道:「想必雲嬪娘娘已經知曉發生什麼事了,昭妃娘娘在永壽宮裡等著您,您隨我們去一趟永壽宮。」
  雲岫正要跟皎月走,突然玉寧開口叫住皎月:「皎月姑娘,容我跟主子說句話可好?」
  皎月停下。玉寧走到雲岫跟前附耳小聲說了句話,雲岫點了點頭,之後笑著與皎月說:「皎月姑娘,我們走。」
  頂著炎炎烈日,皎月步子都得快,從水雲香榭到永壽宮也沒用多少時間。雲岫這才一道永壽宮裡,便見雲妃、董婕妤、蘭貴嬪、襄貴嬪等人都在,昭妃端坐在殿中正位,其他嬪妃依次坐在兩側。雲岫一出現,余常在立即站起來衝到雲岫的身前扯著她的手臂嘶聲質問道:「雲嬪,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害我?」
  余常在來自民間,力氣大了些,雲岫被她扯得險些沒站穩,她冷冷的看了余常在一眼,伸手打掉余常在拽著她的手,慍怒道:「余常在,本宮是皇上親封的雲嬪,你一個小小的常在見到本宮不行禮請安,竟還如此放肆動手拉扯!」
  訓了余常在,雲岫這才恭敬的向在座位分比她的高的妃嬪行禮請安。
  董婕妤譏諷了一句:「到如今還擺著**妃的架子,雲嬪,你在送給余常在的薄荷香裡偷放了麝香,做出此等狠毒之事,還把自己當皇上的**妃?」
  雲岫也不與董婕妤耍嘴皮子,昭妃輕咳嗽一聲,厲聲問道:「雲嬪,你實話說來,你可有在余常在的薄荷香裡放了麝香?」
  雲岫冷靜的說道:「昭妃娘娘,就像是余常在所說,我與她無冤無仇,為何偏偏只在送給余常在的薄荷香裡添了麝香,送給其他姐妹的卻沒有麝香?」
  昭妃信了雲岫幾分,還是憂慮的道:「你說的也是有理,可余常在用的是你送的薄荷香,太醫也證實香灰裡確實有麝香的余灰,此事,你最有嫌疑。」
  雲岫倒是不急,反笑著看了眼末座的林常在和張常在,去問她們二人:「二位妹妹是謹慎的人,送給各宮的薄荷香,我都一一查看過沒有問題才遣人送去的,想必二位妹妹也是在用的時候查看過的。」
  林、張二人臉色顯露出窘色,為難的說:「我們在用之前確實查看過,那薄荷香中並沒有任何的問題。」
  余常在是認定了雲岫害她,立即開口說道:「你定是知道我這兩日得皇上**幸,所以才會在給我的薄荷香裡放了麝香!」
  雲岫莞爾一笑,這余常在的腦子可真是有夠笨的:「本宮送你薄荷香在前,皇上**幸你在後,本宮如何能夠未卜先知你會得皇上**幸,才只將麝香放在送你的薄荷香裡。即便本宮能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恐怕也還算不到,皇上翻了邵常在的牌子,最後卻被余常在橫道截了過去。」
  此話落下,邵常在憤恨的看了余常在一眼。
  前日,原本李顯瞻是翻了邵常在的牌子,準備動身去鹹福宮,卻在御花園裡被余常在無意撞上,這余常在的一雙眼睛靈秀,又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李顯瞻當下便改變了主意,攜著余常在去了永壽宮余常在的屋子。這一宿,李顯瞻連著兩日都來余常在這兒。
  只是雲岫如何的巧舌如簧,她送給余常在的薄荷香裡確實有麝香,余常在抓著此事不放,不管如何都說是雲岫放麝香是要害她。
  董婕妤陰陽怪氣的說了一句:「雖說雲嬪與余常在無冤無仇,可難保雲嬪這是要一個一個的對付,現今是余常在,明日可能是其他人,雲嬪再大膽,也不敢在所有人的薄荷香裡都放麝香。」
  雲妃冷冷笑著附和了董婕妤一句:「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有董婕妤和雲飛說話,余常在更加放肆,上前來拽著雲岫的手臂,一臉凶神惡煞的模樣問道:「你這女人真狠毒!你根本就不配得到皇上的**愛!」
  雲岫並不慌亂,緲緲費力推開抓著雲岫的余常在,雲岫整了整被弄皺的衣裳,與昭妃說道:「昭妃娘娘,您也是觀察細微之人,麝香氣味極重,薄荷香乃是清涼未輕的香料,根本就蓋不住麝香的氣味,若是麝香摻雜在其中,余常在聞不到,她屋子裡伺候的人也聞不到嗎?」
  昭妃點了點頭說道:「雲嬪說的也是道理,只是太醫說那薄荷香裡只有微量的麝香,余常在和她屋子裡的奴才沒有聞出來,也是正常。」
  「既然如此,何不召那太醫來,臣妾這裡正好有一小份的薄荷香,讓太醫按照那些香灰裡的麝香份量放入同等的麝香在裡面,看看這薄荷香是否能夠蓋住麝香的氣味?」
  昭妃看了眼雲岫手裡薄荷香,朝身邊的皎月吩咐了一句,皎月點頭應下出了屋子,不了一會兒,皎月便領著兩位太醫前來。
  昭妃看了眼屋中所有的嬪妃,朗聲道:「為以免有人從中做手腳,本宮特意請了兩位太醫前來。」
  雲岫也不多疑,將手裡的薄荷香給其中一位太醫道:「麻煩二位太醫了。」
  李太醫聞了聞那包薄荷香又送過去給旁邊的施太醫聞了聞,施太醫從藥囊裡夾了少許的麝香碾碎放進薄荷香裡,屋子裡的女人一見著那麝香,趕緊的撇過頭,用帕子捂著嘴和鼻子。
  李太醫和施太醫跪在地上向昭妃稟告道:「昭妃娘娘,下官已經按照香灰中麝香的比例在這包薄荷香中放置了對應的麝香,麝香味重,這薄荷香根本就無法掩飾。」
  雲岫這才露出輕鬆的笑容來,走到余常在跟前威懾的說:「余常在,你可要聞聞太醫手裡的薄荷香與之前本宮送你的薄荷香,氣味上可有不同之處?」
  余常在死死的用帕子捂著嘴和鼻子,哪裡肯上前去聞那摻雜了麝香的薄荷香,只一口咬定說:「先前臣妾並未留意過那香的氣味,已經不記得了!」
  「哦?」雲岫嘴角揚起一抹笑來,聲音冷冷的說:「余常在嗅覺不好,身邊伺候的奴才也嗅覺不好?」
  眼下,事情已經算是明朗,後宮裡從來沒有傻笨的女人,大夥兒心中已經明瞭雲岫送給余常在的薄荷香裡沒有麝香,至於余常在這一出到底是有意為之,還是為人所害尚不得知。
  蘭貴嬪揮了揮帕子,沖李太醫和施太醫道:「趕緊將這麝香拿出去!」李太醫和施太醫拿著東西施禮退下,蘭貴嬪又笑著說道:「雲嬪妹妹一向本分,雖得皇上**愛,但不驕不躁,為人和善,斷然不會做出此等惡毒之事。」
  雲岫送去給余常在的香沒有問題,可燃後的香灰裡卻有麝香,那問題自然是出在她自己的屋子裡。
  昭妃緩和了神色歉意的與雲岫道:「此事冤枉你了。」又看向一邊仍舊一臉憤恨的余常在,語氣略重了些:「余常在,你也好些管看管看你屋子裡的奴才們!這件事情,本宮一定會徹查清楚,到底是有人故意栽贓嫁禍雲嬪,還是有人想阻止侍寢的嬪妃懷上龍嗣!」
  余常在心中雖有不甘,但也不敢再多說。戲看完了,雲岫沒有遭殃,眾嬪妃們也都借口離開了,到此時,雲岫手心裡仍舊有一把冷汗,若非臨走之前玉寧提醒她麝香味重,即便少量摻雜到薄荷香裡,薄荷香也無法蓋過麝香的氣味,她也不會想到讓太醫當場在薄荷香裡摻雜麝香。
  果真是險!幸好是氣味重的麝香,若是那些慢性的毒藥,雲岫可真是難以自辯了!

  ☆、第21章 麝香之禍(1)

  麝香的事情還沒查出個眉目來,余常在屋子裡的奴才們倒是都被審訊了一番,余常在也明瞭是她這屋子裡的奴才幹的事,動輒就拿宮女太監出氣,瞧著哪一個都覺得是在燃香的爐子裡放麝香的人,一動氣便是拿杯子砸過去。
  玉寧有一相熟的姐妹正好是伺候余常在的,玉寧也是偶然看到她手臂上的紫青的瘀傷才知曉此事,將此事告知給雲岫。
  雲岫放下手裡正繡著的一朵扶桑花,說道:「如此看來,余常在倒不像是自己放麝香來陷害於我。」
  玉寧也唏噓的歎了一聲,說道:「就余常在而言,著實沒有陷害主子的動機,她正得盛**,大可不必在此時興風作浪。怕只怕……」玉寧沒有說下去。
  雲岫點破道:「只怕是她身後的人想利用她來挫挫我的銳氣。」
  玉寧悻然道:「幸好這薄荷香味淡,那人沒想到這一層,才讓娘娘有驚無險。」
  雲岫隱隱覺得不對,背後那人若真是要對付她,不可能如此疏忽,薄荷香根本就無法掩蓋住麝香的氣味,還有那個碰倒爐灰的宮女確實是懂得藥理才聞出灰燼中有麝香的氣味,這不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看來,這人要針對的是余常在侍寢。想到此處,雲岫倒也不費心去細想這背後的人是誰了,後宮裡這些錯綜複雜、陰謀心計已經悄然浮出水面,既是要在對付受皇上**幸的妃子,那便由著她們去鬥,她眼下只需搖著扇子,坐山觀虎鬥。
  林常在遣了宮女來討要薄荷香,因著麝香之事,錦繡謹慎了些,上前來問雲岫:「主子,林常在派人來討要薄荷香,這香還給不給?」
  雲岫略想了會子,說:「林常在和張常在都是謹慎的人,她們二人派人來要,便給,琪貴人那裡想必也用完了,也送些去,其他宮的便免了,我們做這些薄荷香也不易,無需累著自己送給她們最後還反遭人咬一口。」
  「也是。」錦繡也是氣憤,往匣子裡取了一包的薄荷香給林常在派來的宮女,又拿了一包隨那宮女一同出了水雲香榭給陵熏齋的婉琪送去。
  謝全進屋子裡來說:「主子,皇上今兒又是歇在余常在那兒。麝香的事,余常在會不會在皇上跟前說主子的壞話?」謝全心中有所擔憂。
  雲岫一笑,並不在意,說:「那日在永壽宮裡大夥兒都清楚,麝香的事情與本宮沒有半點的干係,余常在若是聰明定不會在皇上面前說本宮的不是,她若說了,皇上也不會信她,如此蠢笨之人,恩**也就該到頭了。」
  謝全聽此雲岫此番分析,對雲岫更加的佩服,心中也放下的憂慮:「主子思慮周全,是奴才多慮了。」
  雲岫又道:「雖然此事本宮不想多理會,余常在那邊還是多注意些,難免背後那人會頂著風頭作案,風過留痕,雁過留聲,只要做過的事情,哪怕再縝密也會留下蛛絲馬跡。」
  「是。」謝全應下,退出屋子將這事跟玉寧說了一遭,玉寧又謹慎的去找了在余常在身邊伺候的宮女朋友。
  余常在倒還沒有蠢笨到在李顯瞻跟前說雲岫的不是,她也知道麝香之事非雲岫所為,可她卻認為是雲岫的薄荷香才招致了旁人在其中摻雜了麝香,再加上雲岫在幾人之中最得聖**,因此幾分嫉妒加幾分怨恨使得她在李顯瞻跟前更加的楚楚可憐,偏更得李顯瞻心疼,第二日便下旨抬了她為余貴人,從永壽宮的偏殿移到了永壽宮翠鳴軒住下。
  這位余貴人倒是比先前那位敏貴人有福氣,只是到底是來自民間,眼界狹隘,為人行事小家子氣了些。江南蝗災,莊稼收成不利,李顯瞻為體恤百姓,撥了幾百萬兩的銀子下去,皇后賢德傳話下去縮減了後宮用度,往年許多積壓箱底的東西都翻新著暫且用著。尚服局積壓了不少往年嬪妃們挑剩下的緞子,因此這些緞子便都翻新著用,送去給余貴人的貴人服制便是用往年剩下的絲綢錦緞做的,顏色上略顯得老氣了些。
  余貴人一瞧這貴人服制顏色老氣,上邊繡的花也是些無名的小花,跟琪貴人、玉貴人穿的衣裳相比簡直相差太遠了,當下就拿著剪刀將衣裳給絞了,指責尚服局的人不用心辦事,瞧不上她是民間來的。
  此事鬧得驚動了皇后,遣了綠蘿去翠鳴軒將余貴人和翟尚服去坤寧宮,雖翟尚服此舉並無錯處,只是余貴人畢竟來自民間,眼下又得皇上**愛,皇后便將翟尚服訓了一頓,命尚服局重新為余貴人定制貴人服制。待翟尚服退下後,又是對余貴人淳淳教誨一番。
  「余貴人,身為天子妃嬪,理應德蘊溫柔、恪守宮規、行事得宜,萬不可丟了皇家的顏面,更要懂得為皇上分憂,你也是來自民間,眼下江南蝗災,莊稼顆粒無收,多少老百姓食不飽腹,皇上仁德,撥了銀子下去救濟,連皇上為表與百姓同甘共苦之心,將每日的膳食撤下了大半,所穿的龍袍服制也有所縮減。我後宮姐妹自然要與皇上同進退。」
  皇后如此一番話,余貴人滿是羞愧,自然不敢再囂張,畢竟皇上再**她,她也只是個小小的貴人,敏貴人的前車之鑒她仍心有餘悸。
  「皇后娘娘教訓的是,是臣妾思慮不周,聽娘娘說民間百姓的疾苦,臣妾無比羞愧,臣妾也是來自民間,也吃過苦受過累,餓過肚子。既然得知了江南蝗災之事,臣妾願意將皇上賞下的東西都拿出來去救濟江南的百姓。」余貴人羞愧的說。
  皇后滿意的看了她一眼:「余貴人有此善心,實屬難得。」
  皇后倒沒有要余貴人所有的東西,不過覺得余貴人這心思不錯,便將這事告知了昭妃,讓昭妃張羅著看看後宮的嬪妃們都捐出點首飾來,也好湊些銀兩解解江南百姓的燃眉之急。
  昭妃將皇后的原話轉達給了後宮的嬪妃們,眾嬪妃們雖心中不捨,倒也明白此刻必要表現出關心民間疾苦,同心與皇上分憂,這樣更會得到皇上的**愛。
  眾人都帶著東西聚在永壽宮裡,雲岫帶著緲緲才到永壽宮門口便與蘭貴嬪遇上。雲岫恭敬的向蘭貴嬪請安行禮,蘭貴嬪和善的拉著雲岫起來,笑著道:「雲嬪妹妹不愛出來走動,難得見上一回。」
  蘭貴嬪與雲岫一同走進永壽宮,見周圍並無她人,小聲的在雲岫的耳邊說道:「余常在宮裡麝香的事情,你可有耳聞些?」
  雲岫笑著道:「如蘭姐姐所說,臣妾不愛走動,消息堵塞,還不曾聽聞過些什麼。蘭姐姐可是知道了些內情?」
  蘭貴嬪用帕子遮擋著,小聲的說:「我倒不知道多少,前些日子邵常在不是病了嗎?太醫開給她的方子有正好有一味麝香。余常在又是從她那兒搶走的聖**,在余常在的的香爐裡放麝香的事多半是她做的,昭妃娘娘已經找了她屋子裡的幾個奴才問話了。」
  雲岫倒並沒有多吃驚,只笑著問:「邵常在畢竟是住在姐姐的鹹福宮裡的,姐姐恐怕也是難逃管教之責。」
  蘭貴嬪這才臉上顯露愁慮之色,微歎了一聲,罵了邵常在一句:「本宮往日裡見她倒是本分的樣子,竟沒想到心腸如此歹毒。麝香於女人而言,那可是虎狼之物!」
  見蘭貴嬪真惱上邵常在了,雲岫忙勸慰了一句:「蘭姐姐莫氣壞了身子,若麝香之事真是邵常在所為,那也是她心思歹毒,與姐姐有何干係,昭妃娘娘大度仁慈,定不會遷怒於蘭姐姐的。」
  蘭貴嬪倒也不再言語,與雲岫一同走入正殿之中,雲妃、董婕妤、玉貴人、麗嬪、余貴人等人都已經到了,幾人隨意的聊了幾句,不一會兒襄貴嬪、寧常在、婉琪幾人也陸續來了。
  寒暄客套幾句,眾人都將自己值些錢的首飾、玩物之類的東西都捐了出來,昭妃看著大夥兒拿來的這些東西,笑著說道:「各位妹妹善心,這些東西想來也能換上幾十萬兩的銀子,能讓江南受災的百姓緩解眼下的難關。」
  昭妃的話落下,飽受麝香之事嫌疑的邵常在突然站出來開口說道:「昭妃娘娘,臣妾也是來自民間,眼下江南受蝗災的地方正好是臣妾的家鄉,臣妾想為家鄉的百姓多做點事情。」
  昭妃笑容可掬的道:「天下百姓都是皇上的子民,我等身為天子妃嬪,皇上的子民便是我等的子民,邵常在有心了,我等自當竭心幫助受災百姓度過難關。」
  邵常在這才將心中的想法說出來:「銀子不一定能夠送到受災的百姓手裡,臣妾想,後宮中宮女嬪妃閒暇無事,不如做些布鞋。」
  昭妃點頭讚了一句:「你這想法倒也不錯。」轉而看向其他人,問:「各位妹妹可有什麼看法?」
  眾人自然應下,並不多提其他的看法。
  雲岫倒是多看了一眼邵常在,她衣著樸素,眸正眼明,堅定的神色之中掩著一抹的淒涼,恐怕是已知道自己在余常在宮中放麝香的事情暴露了。她此刻,竟是抱著已死的心了。
  眾人都陸續離開了永壽宮,雲岫故意走到邵常在跟前,笑道:「邵妹妹的薄荷香怕是用完了,本宮剛好新制了些薄荷香,邵妹妹若是不嫌棄水雲香榭偏遠,可隨本宮去取些薄荷香去用,也好陪本宮聊上幾句?」

  ☆、第22章 麝香之禍(2)

  邵常在晦暗如死灰的眼睛閃出一道希冀的光芒,趕緊激動的應道:「謝過雲嬪娘娘賞賜,臣妾這就陪雲嬪娘娘回水雲香榭。」
  走在一旁的婉琪聽到雲岫要找邵常在說話,也歡喜的湊上前來:「雲姐姐,我也陪你回水雲香榭說話,這些天可悶死我了。」
  雲岫帶著**溺的眼光看了眼婉琪,拉著她的手說道:「我聽皇上說了一句,說是你哥哥回京了,恐怕這會已經在陵熏齋裡等著見你。」
  聽此,婉琪眉眼間立即閃出喜色,問道:「真的?哥哥真的回京來看我了?」
  帶看到雲岫肯定的點頭,她已經歡舞雀躍,不再提陪雲岫回水雲香榭之事,高興的衝著雲岫揮了揮手道別,便往陵熏齋跑去了。
  看著婉琪跑遠的背影,雲岫笑著歎了聲:「總是這般,可該如何是好!」
  在一旁靜站著的邵常在羨慕的說了一句:「雲嬪娘娘與琪貴人的交情真好。」
  看看天色,時辰也不早了,雲岫也不再路上耽擱,領著邵常在一路回了水雲香榭。玉寧見雲岫帶著邵常在一同回來,向邵常在行了禮後,小聲的在雲岫的耳邊說:「麝香的事情,已經確定是邵常在指使的。」
  雲岫點頭,看了眼邵常在,與玉寧說道:「邵常在是來取薄荷香的,你去拿一份的薄荷香來給邵常在。」
  玉寧不多言,回了內殿去拿薄荷香。
  待屋子裡只剩下雲岫和邵常在後,邵常在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淚流滿面開口求道:「麝香的事情確實是臣妾所為,可臣妾也是受人蠱惑,早已悔不當初了!現在昭妃娘娘已經懷疑臣妾了,娘娘您最得皇上**愛,求娘娘救救臣妾啊!」
  聽到邵常在親口承認此事,雲岫也是氣憤的指責了她一句:「你真是糊塗!竟做出如何惡毒之事,麝香可是後宮的大忌,這事若昭妃要追究,你難逃一死,即便昭妃從輕處置,你也會落得個被貶打入冷宮的收場。」
  邵常在早已料知了如斯下場,但心裡還是抱著一絲的希冀,額頭用力的在地上磕響,期盼的懇求道:「臣妾知道雲嬪娘娘非池中之物,秀外慧中,定然有救臣妾的法子。娘娘若出手相救臣妾,臣妾此生定給任憑娘娘差遣!」
  雲岫的確是萌生了想救邵常在之心,只因她方才在永壽宮裡為江南受災百姓的請命。富貴而不忘之根本,邵常在的確比一同進宮的幾位常在有幾分真情義。
  雲岫為難的道:「本宮也不過只是個小小的嬪位,在宮中尚且需小心翼翼,如何能救得了你。你方才說是受人蠱惑,是何人慫恿蠱惑你行如此狠毒之事?」
  邵常在不敢有任何隱瞞,將事情的原委一一道來:「與臣妾同住的於常在,對永壽宮的余貴人橫道搶走皇上的事很不滿,替臣妾感到不值,臣妾原本並不怎麼生氣。只是她多番在臣妾耳邊憤憤不平,臣妾心裡也生出了對余貴人的怨恨來。於常在又提醒臣妾前些日子臣妾的藥裡有一味麝香,臣妾能以麝香入藥,想必余貴人屋子裡燃這麼點的麝香也無礙,這才買通了尚寢局的一名宮女讓她在燃香之時悄然添加了一點麝香進去。事後,臣妾才隱然覺得於常在是故意慫恿臣妾。」
  「如此說來,這於常在倒不是個安分的角兒。雖說少量的麝香並不會對余貴人的身體有絲毫的損傷,只是麝香是後宮大忌,你此舉可是危及到皇家血脈,天子龍嗣,若天子盛怒,受禍的又何止你一人。」雲岫憂慮的道。
  邵常在急了,哭得梨花淚雨般,拉著雲岫的裙擺問道:「那臣妾該如何是好?難道真的難逃一死了嗎?雲嬪娘娘,您一定有法子救臣妾的!」
  雲岫看著邵常在這樣,也是於心不忍,彎下身子扶著邵常在起來,看了眼與邵常在一同跪著的宮女如心,開口道:「想必邵常在也是聽過棄車保帥。」
  如心倒是個機靈的丫頭,雲岫話音才落,便磕了個響頭堅定的說:「奴婢甘願擔下所有的罪責,還望雲嬪娘娘救救我家主子!」說罷又是哭著朝雲岫磕頭,磕得地板直響,額頭都滲出鮮紅的血來。
  雲岫雖不想如此,可邵常在若是獲罪,邵常在屋子裡的人都難逃一死,若如心一人擔下罪責,邵常在頂多落個管教不當的話,邵常在住在鹹福宮,那麼蘭貴嬪定然會為她求情,襄貴嬪自然也會去求情,雲岫再說上幾句話替邵常在開脫,昭妃定然不會太為難了邵常在。
  「邵妹妹入宮時日尚短,卻能得如此忠婢,實屬難得。」雲岫讚了如心一句。
  邵常在不捨的抱著跪在地上的如心,不死心的問:「雲嬪娘娘,就無其他的法子了嗎?如心是臣妾在宮中最親近的人,臣妾不想讓她死。」
  雲岫覺得眉心有些微的疼,皺了皺眉,手指輕輕的按了按眉心,無奈的道:「這是最好的法子。」
  邵常在面如死灰癱坐在地上,如心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雲岫示意道:「宮女如心為主不平,偷偷將麝香放到余貴人燃的薄荷香裡,邵常在於此事一無所知。如心,你這便去昭妃娘娘那兒認下這罪責!」
  如心含淚叩頭向邵常在拜別,又感激的向雲岫叩頭後,這才起身艱難的出了水雲香榭往永壽宮而去。邵常在始終難以接受如心一人承下所有罪責,心中愧悔,在水雲香榭一直黯然落淚,等候著永壽宮來人。
  不多一會兒,皎月姑娘領著幾位粗使宮女來了,雲岫也不假意詢問,開口笑著說道:「方纔邵常在的宮女如心將麝香的事情都說了出來,本宮原是想與邵常在一同前去永壽宮的,不想皎月姑娘這就來了。」
  邵常在緊張的看了雲岫一眼,雲岫示意她放心,兩人一同隨著皎月走了一遭永壽宮。
  永壽宮裡,後宮眾妃嬪都已經到了,雲岫一進去便笑著道:「這才散了,又與各位姐妹見面了。」說罷,尋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殿中,如心正跪著,埋著頭身子瑟瑟發抖。
  見人到齊了,昭妃才神色嚴肅的開口道:「余貴人屋中的麝香之事已經查明,是邵常在屋裡的如心記恨余貴人搶走邵常在的恩**,這才收買尚寢局的宮女將麝香放入余貴人屋中燃的香裡。」
  董婕妤立即開口罵了句地上跪著的如心:「好大膽歹毒的奴才!」轉而看向一旁坐立不安的邵常在,反問道:「此事不知是這奴才一人所為,還是邵常在指使的?」
  邵常在低垂下眼眸,一臉的愧意,聽到董婕妤質疑,立即跪下,自責的向昭妃哭道:「昭妃娘娘,雖然臣妾並不知如心竟做出如何歹毒之事,可如心是臣妾屋裡的人,此事,臣妾責無旁貸,臣妾願領受昭妃娘娘責罰。」
  余貴人站起身來,一臉的恨意,能得皇上**幸不易,如心卻在她被**幸時在香爐裡添了麝香,害她失去懷孕的機會。如心不過是個小小的宮女,此事定是邵常在指使所為。
  「你一定是記恨皇上那天翻了你的牌子最後卻去了我屋裡,所以才指使如心,現在事情敗露,便讓一個奴才來頂罪!昭妃娘娘,如心一定是受邵常在所指使的!」
  昭妃微怒的拍了下桌子,嚴厲的看了余貴人一眼,轉而看向跪在地上的邵常在,「如心所做之事,你當真半點不知?」
  邵常在還未開口說話,如心就搶先替邵常在開罪道:「昭妃娘娘明鑒,此事是如心一人所為,與邵常在半點關係都沒有。」
  邵常在道:「臣妾雖不知,可如心是臣妾屋裡的人,臣妾管教不當,願與如心同罪。」
  蘭貴嬪見如心一人承下了所有的事情,畢竟邵常在是在鹹福宮的人,便笑著替邵常在說了句請:「既然這事都是如心這婢子一人所為,邵妹妹又何須如此執著請罪呢,所謂不知者不罪,還望昭妃娘娘對邵常在從輕發落。」
  襄貴嬪也和氣的替邵常在求了一句請:「邵常在雖難辭其咎,還請昭妃娘娘看在邵常在平日裡安分守己,不曾犯下什麼錯處的份上,便饒過她這一回。」
  昭妃卻是異常的憤怒:「饒過她?那往後皇上**幸其他嬪妃,那是不是嬪妃們身邊的宮女都要往被**幸的嬪妃屋子裡放麝香了?」
  當下,蘭貴嬪和襄貴嬪不敢再多說,只無奈的看了跪在地上的邵常在一眼。
  雲岫這才站起來說道:「昭妃娘娘,您是陪在皇上身邊最久的人,應當最得皇上的心思,近日來皇上為江南受災百姓憂慮得焦頭爛額,邵常在來自江南,之前還為江南的百姓請命。昭妃娘娘可否看在邵常在對江南百姓的情義上對邵常在從輕發落?」
  昭妃自然是沒想到雲岫會替邵常在求情,而且雲岫話中的意思很明顯,江南百姓受災,宮中再處置來自江南的嬪妃,實在不妥。昭妃正處於如何處置邵常在的兩難之間,坤寧宮的綠蘿來了。
  「皇后口諭,常在邵氏生性善良,蕙質蘭心,為江南受災百姓納鞋之心,本宮甚感欣慰。」綠蘿從容的念著皇后的口諭,對殿中的一切並不多言,說完便離開了永壽宮。
  皇后的這道口諭,可算是邵常在的救命符,昭妃不敢博了皇后的面子,其他嬪妃更加不敢。
  昭妃命了人將如心拖出去杖斃,與麝香之事相關的人都處死了,至於邵常在,罰了半年的月銀,禁足一月。
  這事便就這樣了了,大夥兒也都散了,雲岫正欲走,突覺得頭疼得厲害,才走幾步,便覺頭暈腦旋,若非有緲緲扶著,恐怕早已摔倒了。
  緲緲發覺雲岫的不對,擔憂的問了句:「主子,你怎麼了?」
  雲岫已昏昏沉沉的暈了過去。

  ☆、第23章 雲岫孕事

  待雲岫睜開眼睛緩緩醒來,已經是在水雲香榭里,施太醫正替她絲診,連李顯瞻也在屋子裡。見雲岫醒來,李顯瞻舒了口氣,說道:「朕正好過來,才知道你暈倒了。」
  施太醫收了絲線,向雲岫道:「雲嬪娘娘的身子並無大礙,此次暈倒,許是先前身上的餘毒才清,身子較弱,又加上最近天氣炎熱,雲嬪娘娘才會暈倒的。下官給雲嬪娘娘開幾副溫補的藥,吃幾日便就好了。」
  「謝施太醫了。」雲岫無力的道。
  李顯瞻想了許久,說道:「雲嬪已有一個月的身孕,施太醫給雲嬪開安胎的藥便可,孕中有何禁忌的事宜,施太醫都與雲嬪說說。」
  雲岫疑惑的看著李顯瞻,不知道他此舉意欲為何。施太醫並未有任何的異色,只與雲岫說起孕中的禁忌來,說完了,才施禮告退道:「下官明日再來替雲嬪娘娘請脈。」
  雲岫遣了緲緲去送施太醫,李顯瞻對身邊的榮公公道:「你去替朕擬旨,雲嬪趙氏,溫婉淑德,嫻雅端莊,於宮盡事,克盡敬慎,深得朕心,著,冊封為妃,賜號:瑾,賜住長春宮!」
  榮公公應下,正要去擬旨,李顯瞻又道:「長春宮年久未修,先命人修葺好長****,瑾妃暫且先住在水雲香榭。」
  李顯瞻早就說過要在八月十五中秋前先晉一晉她的位分,可雲岫沒想到居然是晉了妃位,她入宮不足兩月,便從貴人升到瑾妃,還平白的賜給她一個孩子,這樣的恩**,可真算得上是**冠後宮了。
  可見李顯瞻是等不及要迎孫言心入宮了。李顯瞻並不多做停留,囑咐雲岫一句:「安心養胎,朕不希望這個孩子太早沒了。」轉身出了屋子,對屋外候著玉寧等人道:「雲嬪已有一個月的身孕,你們都盡心伺候著,雲嬪和她肚子裡孩子若出半點問題,小心你們的腦袋!」
  說罷,御駕離開了水雲香榭。
  第二日封雲岫為瑾妃聖旨便送到了水雲香榭里。
  雲岫被封為瑾妃,最歡喜的自然是婉琪。雲岫眼下正懷著孕,婉琪怕雲岫會悶,每日都往水雲香榭里去陪雲岫說話。
  「皇上真是**愛雲姐姐,如今姐姐有了孩子,又被封了瑾妃,可是風光無限,後宮裡的那些嬪妃可不知有多羨慕雲姐姐呢!」婉琪開心的說。
  雲岫正學習繡著香包,才繡上一朵盛開的牡丹花,發覺手心已經出了不少的細汗,浸濕了繡線,便將針線放下,與婉琪說道:「婉琪,你眼下也算得皇上**愛,你也抓緊懷一個才好。」
  婉琪臉上頓露出羞色,低著頭嗔怨道:「雲姐姐慣會打趣我。孩子這事又不是我想求便能有的。」
  雲岫又要起剛放下的針線將香包繡好,婉琪忌諱的說:「我以前的事情聽我的娘親說過,孕事裡還是不要碰那些針線,不吉利。姐姐眼下都是瑾妃了,要什麼沒有,何須自己動手繡香包。」
  雲岫不以為意,再說,她原本就沒有懷孕,這些忌諱於她沒有半點的干係。笑著說:「哪裡有這麼多的忌諱,我倒並不在意!」
  玉寧進屋子裡來見雲岫還拿著針線,趕忙的上前來勸說道:「琪貴人說的在理,娘娘為孩子著想,還是別再碰這些針線了。」
  雲岫放下針線,玉寧又責了旁邊伺候著的緲緲一句:「你也不勸著娘娘一句!」
  婉琪一旁聽著,笑道:「玉寧比緲緲更緊張雲姐姐,緲緲這貼身丫頭越發的不稱職了!」
  緲緲努著嘴顯得不樂意了,她是知道雲岫並沒有懷孕,可是皇上卻偏偏要說雲岫懷孕了,她自然一時忘記了孕婦的那些禁忌。
  「奴婢也是緊張主子的。」緲緲委屈的說,看向雲岫,眼裡顯出幾分擔憂來。
  雲岫替緲緲說了句話:「她也還是個黃花閨女,哪裡知道孕婦的這些禁忌。」
  緲緲兀的羞紅了臉,雲岫便不與她說笑,朝屋子外頭看了看,日頭正大著,招了謝全過來,吩咐了一句:「你吩咐下去準備好午膳,琪貴人也一併在這裡用膳。」
  謝全應下便出去招呼奴才們準備午膳,雲岫這才同婉琪說:「你便留下陪我一同用午膳,有什麼愛吃的菜,都說出來,我讓秋菱給你做。」
  緲緲搭過話來,說:「秋菱姐姐做的菜可好吃了!」
  「那我可是有口福了!」婉琪高興的說,列舉了好些愛吃的菜:「香酥雞肉、花藍桂魚、紅燒獅子頭……」
  竟都是婉琪被禁足陵熏齋時雲岫派人送去的菜,雲岫不由無奈的笑了笑,吩咐秋菱做了這些菜。
  果然,婉琪一動筷子,才吃了幾口,便發覺了不對,抬頭看著雲岫,眼裡淚光閃爍,問道:「這些菜跟我之前被禁足在陵熏齋時吃的味道一樣,難道是雲姐姐……」
  雲岫沒有回話,好一會兒緲緲才說道:「是那日主子去陵熏齋看琪貴人,正好碰到宮女給琪貴人送飯,主子心疼琪貴人連頓好飯都吃不上,便每日讓玉寧姐姐在陵熏齋與那個送飯的宮女交換食盒。」
  婉琪瞬間明白過來,感激的看著雲岫,說道:「剛開始的時候,我還以為是我活到頭了,皇上要處死我,才會給我吃那麼好的一頓飯。之後,每天的飯菜都那麼好,我只想著是皇上心疼我,原來都是雲姐姐對我這麼好。」說罷,就真的大哭了起來。
  看著婉琪這樣,雲岫一時也沒轍了,拿著帕子給她擦著眼淚,安慰了幾句,說:「皇上待你也好,皇上可是跟我說了,等八月十五的時候,要晉封你為琪嬪呢。這眼看就快要八月十五了,你啊,以後就是琪嬪娘娘了!」
  婉琪立即破涕為笑:「真的?皇上真的要晉封我為琪嬪?」
  「是呢,我何時哄騙過你?」雲岫笑著說。看著一桌子的菜,雲岫對身邊伺候的緲緲幾人說:「你們也一併坐下來吃,人多也熱鬧些。」
  緲緲倒是習慣了如此,只是玉寧幾人躊躇猶豫著:「娘娘,您與琪貴人是主子,我們是奴才,奴才們怎敢與主子同桌用膳?」
  雲岫皺著眉嗔怒:「說什麼主子奴才的,主子也好,奴才也罷,都是父母所生。佛家都講眾生平等,你們真心待我,在我的心裡便是兄弟姐妹,又何必拘著那些俗套的規矩禮法。華良,去關了宮門,大夥兒都坐下,你們再推脫,我可是要生氣了!」
  婉琪也是高興,讓她身邊的靈雀也一同坐下,又勸說遲疑的玉寧等人:「雲姐姐說的是,你們再這樣拘禮,雲姐姐可是要生氣了。我平日裡也是不喜歡用膳的時候被人看著,怪不自在的。」
  幾人這才小心應下,撤掉小圓桌,拼了兩張方桌子,將菜擺放好,秋菱又去小廚房做了幾個菜,用西瓜調了冰鎮的西瓜汁給大夥兒。這頓飯吃的暢懷,雲岫這些天食慾並不好,與大夥兒一同吃著,心情舒暢,也用了一大碗的飯。
  婉琪在水雲香榭待了幾個時辰,直到申時陵熏齋的宮女來水雲香榭尋婉琪說是襄貴嬪那兒找她,婉琪這才辭了雲岫回陵熏齋。
  婉琪才走了小會,司禮監的公公和尚服局的翟尚服來了,兩個尚服局的宮女捧剛趕製好的雲岫封妃大典要穿的服飾。司禮監的公公跪下恭敬道:「瑾妃娘娘,您封妃大典上穿的服飾已經趕製好了。」
  翟尚服命那兩個宮女將衣服攤開,暗紅色的錦緞長裙,外籠罩一件血紅輕紗,織金綢鑲邊,前胸後背均織繡鳳凰起舞,綴飾七七四十九顆東珠,可謂是端莊華貴!
  玉寧、緲緲服侍雲岫換上封妃服侍,雲岫整個人從秀美柔弱變得雍容華貴,美貌之間更添了一分貴氣。
  「主子穿這一身真好看,顯得更加威風了!」緲緲開心的讚道。
  雲岫覺著也好,穿起來合身,也沒料想中的悶熱,反倒更加的舒適,只笑著解開腰帶,說道:「這衣服這樣招搖,也就明日的封妃大典穿一會兒,平日裡哪敢穿成這樣。」
  換好平日裡穿的衣服,雲岫這才從內殿出來,司禮監的公公和翟尚服都還屋子裡候著,雲岫朝玉寧使了個眼色,滿意的說道:「這衣服做得很好,本宮甚是滿意。六尚連日為本宮趕制服制,辛苦各位了,這是本宮特意賞給司禮監和六尚的。」
  玉寧和錦繡兩人端著百兩紋銀送上去,司禮監的公公和翟尚服接了賞賜,忙向雲岫叩謝。
  雲岫命人收好封妃大典穿的衣服,突然叫住正欲告退離開的公公:「本宮見著你面熟的很。」
  那公公忙跪下道:「奴才叫小生子,奴才的師父是榮公公,娘娘上回去乾清宮時見過奴才。娘娘封妃一事,師父有意提拔奴才,便交給了奴才督辦。」
  雲岫點了點頭,說道:「榮公公的徒弟想必也是周全之人,封妃大典的事交給你辦,本宮也放心。你且好生操辦著,別出了岔子反害了你師父。」
  「奴才知道。」小生子恭敬的道。
  雲岫突然覺得頭有些疼,便揮了揮手朝跪在地上的小生子道:「你且退下!」

  ☆、第24章 封妃大典

  一早,玉寧等人便伺候著雲岫換好封妃大典穿的衣服,雲岫平日裡的妝容向來素雅,玉寧又是替雲岫化了個雍容高貴的妝,一頭烏黑的青絲梳成了朝雲近香髻,髮髻頂上插戴鳳尾金釵,又以鈿花固定髮髻,戴一對黃金鑲嵌東珠耳環。玉寧仔細看著,覺還欠缺些,又拿起眉筆將雲岫的眉畫得深了些。
  司禮監及六尚的人早已備著鳳輦在水雲香榭外候著了,見雲岫一出來,立即跪下向雲岫行禮請安,雲岫由緲緲和玉寧扶著慢步走到鳳輦上坐下,太監們這才將雲岫一路抬到太廟。
  太廟外,李顯瞻早已帶著武百官候著,武百官見到雲岫到,均是下跪高呼:「叩見瑾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雲岫走下鳳輦,由緲緲和玉寧扶著,面相百官,端莊大方的道:「眾卿家平身。」接著轉身向皇上行禮請安:「臣妾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顯瞻扶著雲岫起來,小聲的說:「母后尚在五台山禮佛,要等到八月才會回宮。」
  雲岫小聲的回道:「無礙,反正只是個有名無實的妃子,我也還算不上太后她老人家的兒媳婦。」
  李顯瞻微微皺眉對雲岫話裡的不在意不悅了起來,但並未說什麼,吩咐身邊的小太監宣讀封妃的聖旨,在百官再次對雲岫朝拜過後,才偕同雲岫進入太廟之中,對祖宗上香祭拜。李顯瞻又在武百官面前賜了雲岫瑾妃寶冊寶印。
  出了太廟之後,雲岫便要去坤寧宮覲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依舊是一臉的病容,不過難得臉上帶了幾分笑意,用帕子捂著嘴輕咳嗽了幾聲,才溫和的說道:「瑾妃妹妹聰慧,雖入宮時日尚短,卻德良善,恭順嫻雅,心思機敏。如今得皇上**愛晉陞為妃,日後更要為其他嬪妃做榜樣,為皇上分憂。」
  「臣妾謹遵皇后娘娘教誨。」雲岫恭敬的跪在地上道。
  皇后又命綠蘿賞了一對紫金香爐,一對**交頸鴛鴦杯,一隻羊脂白玉玉露瓶,一雙銀白點珠流霞花盞,紅珠寶石鏈、南海琉璃珠各十串,八寶琉璃鳳釵一支,巴蜀進貢蜀錦十匹,景泰藍紅珊瑚耳環一對,雙耳同心白玉蓮花玉珮一個……
  雲岫謝恩領了東西,從坤寧宮裡離開已經到了晌午,於交泰殿裡與後宮眾妃嬪一同用膳之後,又在交泰殿接受眾誥命的朝拜與恭賀。整個封妃典禮流程走完,已經到了酉時,雲岫這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水雲香榭。
  還未用晚膳,司禮監的小生子就來跟雲岫報告長春宮的修葺進度。小生子也是一臉的倦色,想必操辦這封妃大典也是將他累得夠嗆,雲岫沒讓他跪著說話,還賜了座,又讓緲緲奉了茶上來。小生子自然是不敢座,謝了雲岫的美意,快速的稟報來意:「瑾妃娘娘,長春宮眼下雖已修葺完好,只是屋中尚有些氣味,娘娘又有身孕,恐不適宜立即搬入長春宮。」
  雲岫點頭,心裡暗想這小生子也是心細有腦子的人,道:「水雲香榭偏遠僻靜又清涼,本宮暫且先在這裡住著。此事,你再與皇上那邊知會一聲,還有六尚新安置下來的宮女,先都安置到長春宮裡打掃著,不必帶來水雲香榭了。」
  雲岫的安排並無不妥,小生子便應下就往六尚裡去找劉尚宮說新分派給瑾妃的宮女太監直接送到長春宮去就是了。
  不多一會兒,施太醫來水雲香榭替雲岫請平安脈。雲岫不過是有些疲倦,施太醫卻絲毫不敢鬆懈,耐心的替雲岫請脈後,收起絲線,道:「娘娘身子無礙,只是氣虛體弱,不利於胎兒,往後切莫過於勞累了,好好養著,娘娘和肚子裡的孩子都不會有事。」
  雲岫伸手附在空扁扁的肚子上,也不知她這個「孩子」要懷多久,歎了一聲,與施太醫道:「在不知懷有身孕之前,本宮身子一直不大好,吃的藥也多,是藥三分毒,這孩子恐怕……」
  施太醫勸道:「娘娘勿憂,凡事都講究因緣,上天既賜給了娘娘這個孩子,便是娘娘與這孩子的緣分。」
  雲岫不再多說,靜候施太醫開好了藥方,命錦繡隨施太醫走了遭太醫院。稍晚些時候,水雲香榭里已經補菜用晚膳了,雲岫許是疲憊了,並沒有吃多少。
  雖已黃昏日落,但還是一陣一陣的悶熱,雲岫手執著輕薄小扇趴在窗台上看院子裡盛開得艷麗的扶桑花,郭海正拿著小木壺給被毒辣的太陽曬蔫的花草澆水,回頭察覺雲岫一直看著他,伸手摸了摸腦袋,裂開嘴癡癡的笑著,更加賣力的侍奉花草了。
  雲岫又發覺頭開始疼,像是有重物一直壓在她的腦袋裡,令她頭疼欲裂,用手指按了按太陽穴,疼痛似乎減輕了些,一旁正打掃屋子的玉寧發覺雲岫的不對勁,上前來關懷的問道:「娘娘可是累壞了?」
  雲岫搖了搖頭,封妃大典雖然繁雜漫長,雲岫無非是覺得無趣罷了,到不至於太疲憊。只是這幾日頭疼的毛病不但沒好,反而更加的嚴重了。
  玉寧見雲岫臉色蒼白,擔心的道:「娘娘臉色不好,還是請施太醫再過來瞧瞧。」
  雲岫搖頭,施太醫才走,這會又請來倒顯得她恃**而驕,再來,雲岫覺著自己應該沒什麼事,若是有病,施太醫都給她請平安脈這麼些天總該也能察看出點什麼來。這會子,施太醫說不定正宇家人一同用晚膳,何必去擾了別人家的歡樂團聚。
  「許是懷著孩子累的,我並無大礙的,玉寧無需太過擔心了。」雲岫笑著說道,示意玉寧不用擔心。
  玉寧點了點頭,扶著雲岫往內殿裡去休息:「孕中的女子容易累,娘娘您早點歇著。」
  雖頭隱隱的疼著,睡了一宿後,雲岫倒沒發覺頭疼,想著定然是這些日子忙得疲倦了,才會如此的。
  李顯瞻下了朝便往水雲香榭來了,雲岫正在用早膳,見李顯瞻一身明黃的龍袍只帶著榮公公幾個奴才過來,趕緊的上前去迎著:「皇上過來也不派人來告知臣妾一句。」
  李顯瞻輕鬆愉悅的走進屋子裡,見桌上正擺著早膳,笑道:「朕是下朝後臨時決定過來的,便就沒派人先上來通傳了。」
  雲岫笑道:「皇上還沒用早膳?那就陪臣妾一起用早膳。」
  李顯瞻嗯了一聲,已率先在桌前坐下,雲岫趕緊讓玉寧添了雙碗筷,給李顯瞻盛上一碗銀耳蓮子粥,李顯瞻可見是真餓了,大口的吃著粥。
  雲岫笑著說:「秋菱最會做這銀耳蓮子粥,蓮子跟銀耳都燉的正好,粥也香甜軟膩。」
  李顯瞻自己盛了碗銀耳蓮子粥,說道:「許是朕還真是想念秋菱煮的這銀耳蓮子粥,便往這兒跑來用早膳了。」
  雲岫只笑著,並不多說別的話,用心的伺候李顯瞻用完早膳,她自己也零零七七的吃了些,便覺得飽了。真是李顯瞻見雲岫吃的那樣少,不由皺眉搖了搖頭,卻一直緊閉著嘴唇未說出一句責備抑或關心雲岫的話。
  用過早膳後,李顯瞻並沒有立即離開水雲香榭回乾清宮批閱奏折,也沒有去找其他的嬪妃,他坐在水雲香榭里,手裡拿著一本雲岫以往看的書,雲岫閒著無聊,也拿了一本書看著。
  李顯瞻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放下書開口與雲岫商量著:「你父親趙宏是個有能力又忠心人,朕當年糊塗撤了他的官職,眼下,你已是瑾妃,也該福**蔭綿母族,真打算恢復你父親的官職,還有你大哥,三年前被流放到十指縣當小小的縣官,他功績卓著,十指縣被管理得很好,朕也打算一併將你哥哥召回京中,想著給他封個什麼樣的官。」
  見雲岫許久未說話,李顯瞻特意提高了些聲音,問道:「你以為如何?若是沒有意見,朕這就讓人去擬旨了。」
  雲岫回過神來,懇求的說道:「父親他年事已高,又加上這幾年受牢獄之災,身子已經完全不似往日那邊健朗,昨日裡誥參拜時,臣妾的娘親告訴臣妾父親又病了的事情。」
  「眼下父親身體不好,實在不適宜繼續當六部尚書,朝中有能力的大臣數之不盡,皇上也給其他人一個機會,說不定就會有後起之秀。至於哥哥,我也好些年沒有見過哥哥了,皇上便讓哥哥回京中與父母見上一見。」雲岫說道。
  李顯瞻略有可惜的說:「依你所言,你父親實在不適合當六部尚書了,只是你如今已是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瑾妃,你母家實在不宜太過寥落,朕會封你父親為太子太保,至於你哥哥,朕還未想好給他一個什麼官?」
  雲岫起身恭敬的行禮道:「多謝皇上體恤。」
  雲岫與李顯瞻這正說著,謝全來報,說是雲妃娘娘身邊的小鈴送了東西過來給雲岫。
  小鈴將一個精緻的木匣子交給雲岫,說:「這是雲妃娘娘特意送給瑾妃娘娘的。」

  ☆、第25章 雲妃贈簪

  雲岫笑盈盈的當著李顯瞻的面打開匣子,只見裡面是一支通體瑩白的雕花白玉簪子,雕花精細,連那玉墜子也是雕著細碎的花瓣,拿在手上,觸手溫涼,瞧著色澤和透明度也是極佳。
  李顯瞻也不由的讚了句:「雲妃越發的大度寬容了,這支白玉簪子是她入宮時昭妃贈給她的,她極喜愛這支簪子,沒想到她竟會割愛送給你。可見你們姐妹確實情誼深厚。」
  情誼深厚?雲岫暗笑,她這入宮才兩個月,雲妃暗中給她使的絆子可不少,上回罰跪若不是有臨親王相助,她哈能不能活到現在尚不可知呢?她又是聽著昭妃的話,不出水雲香榭,雲妃找不著她的錯處,這才相安無事。
  雲岫玩弄著那簪子,放在鼻間聞了聞,說:「似乎還有股奇香。先前總覺得雲妃身上有股香味,原來是這簪子的香味。」
  李顯瞻道:「這玉簪喚作『凝香碎雕挽天玉簪』昭妃原有一對,送了一支給雲妃,她自己那兒還有一支。」
  雲岫看著好看,便讓玉寧幫她將玉簪插在頭上,只是想不到雲妃為何會給她送這麼名貴的玉簪,她晉封為瑾妃,雲妃應當氣惱至極才對。
  錦繡引著施太醫挑開簾子進來,雲岫疑惑的問:「太醫不是昨日才請過平安脈,今兒怎麼又過來了?」
  施太醫向李顯瞻和雲岫行禮,錦繡走到雲岫跟前:「娘娘昨日頭疼的厲害,奴婢不放心,擅做主張請了施太醫過來。」
  如此,雲岫責了錦繡一句過於擔心,還是笑著讓施太醫診脈,李顯瞻倒是關心的問了句:「你身子不舒服?」
  雲岫無事的道:「沒有,只是頭疼了會,是她們太大驚小怪了。」
  施太醫替雲岫診脈後,收起絲線,疑惑的說:「瑾妃娘娘的身體並沒有大礙……」施太醫微微皺了眉,鼻子仔細的嗅了下空氣中的氣味,目光停留在雲岫插在頭髮上的凝香碎雕挽天玉簪,問道:「瑾妃娘娘可否將頭上戴的玉簪給下官看看?」
  雲岫不明白這簪子有什麼問題,還是將簪子取下來送到施太醫的手上:「這簪子可是有什麼不對?」
  施太醫細細的聞著那簪子,點了點頭確定的說:「這玉簪上有麝香的氣味,應該是麝香與其他香料混合浸泡過,所以麝香的氣味幾乎被掩蓋,不仔細的人難以覺察得出。」
  雲岫的臉色陡然煞白,雲妃往日也是戴著這玉簪,難怪盛**兩年,卻從未有傳出過孕事,雲岫又問:「雲妃一直戴著這玉簪,為何從沒有人提醒她此玉簪的香味之中混有麝香?」
  施太醫道:「下官也是因為娘娘懷有身孕才對各種香格外留意,這才察覺出玉簪的問題。」
  李顯瞻已氣得臉鐵青,待施太醫退下後,雲岫大膽的推測著:「皇上之前說這玉簪是昭妃送給雲妃的,眼下,唯一的皇長子是昭妃所出,難道……」說道此處,雲岫不必再往下說。
  李顯瞻頭疼的按了按額頭,向身邊候著的榮公公道:「你去雅風居將大皇子叫過來。」
  榮公公為難的道:「皇上,這會兒大皇子應該還沒有下學……」
  李顯瞻不耐煩的道:「你叫他過來就是!」
  榮公公不敢再多話,立即轉身出了水雲香榭往雅風居裡去叫大皇子李璘過來。
  不多會,李璘便隨著榮公公恭敬的來了,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生的俊秀,李璘先是向李顯瞻請安後,再是恭敬的見過雲岫。
  「不知父皇找兒臣來有何事要吩咐?」一副老成的口吻問道。
  見到兒子,李顯瞻也沒原先那樣生氣了,只是表情依舊嚴肅:「朕好些日子沒看到你了,朕昨日聽你母妃說起你最近功課用心,便叫你過來問問。」
  李璘恭敬的回答,如同背書一般,不敢有絲毫的差池:「兒臣謹記父皇和母妃的教誨,每日熟讀四書五經,老師教下的功課絲毫不敢懈怠。」
  李顯瞻滿意的點了點頭,又抽查問了幾句論語裡的話,李璘都絲毫不差的背了出來,還詳盡的表述自己的看法。
  「你先回去,朕明日去雅風居看你。」問了李璘好些功課後,李顯瞻示意李璘退下。李璘離開後,李顯瞻站起來欠了欠身子,道:「朕去壽安宮看看雲妃。」
  雲岫瞧出李顯瞻眼裡又愧色,怕是心疼雲妃入宮兩年雖得聖**卻因一支簪子而一直沒有身孕。後宮中的子嗣著實是太單薄了,僅昭妃生有皇長子,皇后生有長公主,榮妃生有二公主,襄貴嬪生有三公主,皇長子、大公主、二公主都是李顯瞻還是太子時就出生了,唯有三公主是他登基之後才有的。原許昭儀也是有孕快要生產了,可惜卻跌倒以致流產。
  雲岫送著李顯瞻匆匆的離去後,又將那玉簪戴在頭上,讓人準備了步輦出了水雲香榭去查看長春宮修葺後的模樣,到底是自己日後要住的地方,總該去瞧瞧,指不定有些個粗心的奴才落下些不乾淨的東西在裡面。
  「娘娘如今是有身子的人,長春宮那兒的氣味大,娘娘還是別去了?」玉寧擔心的說道。
  雲岫隨意的胡謅了一句:「施太醫說我要多出去走走,不然會把孩子悶壞的。」伸手搭在玉寧的手背上,已然坐上了步輦。玉寧擔心,自然小心的在邊上跟著。
  長春宮果然被修葺得富麗堂皇,雲岫用帕子遮著鼻子,由緲緲扶著走進院子裡,長春宮裡的宮女太監們見到雲岫來,趕緊的一群跪下請安。雲岫仔細的看了他們一會,有兩個看著機靈了,只是眼下也瞧不出多的,忠不忠心還得看日後。
  雲岫揮了揮手,讓人都起來,說:「本宮四處看看,你們都去忙你們的,如往常一般就好。」
  眾宮女太監這才散去,可也不敢全然如往常一般,做事時小心翼翼的,時而偷偷的看一眼雲岫。雲岫往主殿裡走去看了會子,百寶閣木架子上擺著各樣名貴的花瓶玉器,屋中八仙桌、繡墩、暖炕、貴妃塌以及奩具一一擺設整齊,出了屋子,見廊廡的四面牆壁上都繪有惟妙惟肖的壁畫……因屋中實在有氣味未散,雲岫也不久留,看了幾眼便就離開了。
  剛出了長春宮,就遇上了昭妃,雲岫下了步輦,與昭妃行了個平禮,問了句:「昭妃姐姐這是要往哪裡去?」
  昭妃看到雲岫的頭上戴著那支玉簪,愣了會,又立即恢復神色,笑著說:「這不快到中秋了,今年宮裡又添了這麼多位的妹妹,太后也要從五台山回來,宮裡總該熱鬧下,本宮從民間召了個戲班子進宮唱戲,這不,戲班子剛進宮,本宮去瞧瞧。」
  「那姐姐去忙著,我這會子總覺得身子不大爽朗,便先回去了,不能替姐姐分憂,著實愧疚得很。」雲岫和婉的說著,做出一副蔫蔫的模樣來。
  昭妃滿懷關切的囑咐了一句:「眼下妹妹正懷著龍嗣,身子金貴的很,本宮瞧著你方才是從長春宮裡出來,長春宮才修葺好,裡頭氣味大,灰塵多,妹妹還是等些日子再來才好。」
  雲岫笑答:「是呢,施太醫說我身子並不大好,胎兒一直不穩,前三個月尤其要小心。」說著,伸手摸著肚子,慈愛的笑著。
  昭妃也不與雲岫再多聊,辭了雲岫,就步伐匆匆的往大戲台走去。雲岫瞧著昭妃的背影,慢慢斂起笑容,臉色漸漸嚴肅,昭妃雖一直在拉攏她,可是她也不得不防,她從進入後宮的那一日,就已明白,這後宮裡沒有無緣無故的好。
  雲岫伸手摸了摸頭上的玉簪,這玉簪可是出自昭妃,眼下她又「懷著孕」,昭妃的兒子又是唯一的皇子,雲岫想不防備昭妃都難。
  第二日,李顯瞻一下了朝便直接去了昭妃的永壽宮,昭妃見著李顯瞻來,自然高興,趕緊命人端上她親手做的一些小點心。李顯瞻臉色凝重,隨意的吃了幾塊。昭妃見此,只以為是李顯瞻為朝中之事所憂,便說話與李顯瞻解悶:「臣妾昨日見著瑾妃戴著那支凝香碎雕挽天玉簪,那簪子可真是配她。」
  李顯瞻道:「那簪子是雲妃送給瑾妃的。」
  昭妃笑著說:「雲妃跟瑾妃可真是姐妹情深,讓臣妾好生羨慕。」
  李顯瞻沉吟想了會,說:「朕記得,你也有一支凝香碎雕挽天玉簪,你戴著也好看,倒是許久不見你戴了。」
  昭妃笑了笑,讓皎月去取了那玉簪來,道:「臣妾早已不似當年青春年華,雲妃妹妹和瑾妃妹妹年輕貌美,自然戴著那玉簪相得益彰,臣妾戴著反倒顯不出那樣風華絕代的氣質來。」
  皎月已經取來了玉簪,李顯瞻拿出玉簪看了下,又聞了聞玉簪的香味與雲妃送給雲岫的那支並無兩樣:「這玉簪的香味多年未散,想是溶到玉裡面了。」說罷,將玉簪插在了昭妃的頭上,「愛妃戴著這玉簪依舊如當年一樣好看。」
  昭妃伸手扶了扶玉簪,低眉略顯嬌羞:「臣妾還記得當年臣妾懷著璘兒時,也常戴著這玉簪。」
  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李顯瞻想了許久,似乎記起了不少,昭妃那會兒,確實是挺喜歡戴著這支玉簪,只是後來,便戴得少了。
  快到正午了,昭妃命人去準備午膳,李顯瞻突然說:「朕去雅風居看看璘兒。」說罷,便離開了永壽宮。

  ☆、第26章 憶起往昔

  這幾日,雲岫越發的頭疼,施太醫也來請過脈,卻並沒有發覺雲岫的脈不對,雲岫想著許真是大病初癒留下的毛病,養幾日便就好了,所以也並未太在意。
  雲岫似是回想起了些以前的事情,可是她想起的事情太過離譜,那些記憶裡的人,一頭的長髮只用一根繩子綁起來,穿著簡單的衣裳,衣袖只到肩膀,還是相同的模樣,卻總覺得怪怪的,像是她,又不像是她。
  緲緲和玉寧在一起串著瓔珞穗子,雲岫也上前來幫忙,又問起緲緲自己以前的事情,將近日裡想起的一些事說與緲緲聽,緲緲更是奇怪不已:「主子,你哪聽來的這些事?」
  雲岫便不再說,想著定是自個兒糊塗了,那些不過是夢裡的事情,自己竟給當真了,便笑笑:「不過是書上看來的罷了,覺著稀奇。」又問玉寧:「你看我這瓔珞穗子是不是樣式難看了些。」
  玉寧搖頭,說好看。
  謝全挑開簾子進來說琪貴人來了,雲岫便放下瓔珞穗子,剛站起來,婉琪就一臉開心的笑著走進來說:「雲姐姐,我是來叫你一同去大戲台那裡聽戲的!」
  戲班子進宮也有好幾日了,想必是各位嬪妃們閒著無聊便讓先唱幾出戲來聽聽。只是大戲台在鹹福宮和儲秀宮那邊了,離她這水雲香榭著實是遠了些,便道:「你們去看,我覺得身子乏的很,就不去了。」
  婉琪點頭道:「雲姐姐眼下懷著孕,身子重。我也不愛聽戲,既姐姐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雲岫笑著搖頭:「在宮裡難得瞧見外邊的事物,聽戲也算是稀奇,你且去聽了,回來同我說說都聽了什麼戲。」
  婉琪嘟著嘴,似乎是不大樂意:「雲姐姐既這樣說,那我去便是了,只是我可聽不懂那些咿咿呀呀的唱戲,若聽了回來說不出那些戲來,雲姐姐可別怪我。」
  婉琪這性子,想必也是聽不來那些戲,雲岫命緲緲去內殿拿樣東西出來,又與婉琪笑道:「倒也是如此,你可得求著昭妃娘娘專門替你點一出哪吒鬧海才是!」
  緲緲拿著個小匣子出來,雲岫又與婉琪說:「我倆還是秀女時,儲秀宮的姑姑對我們多有照拂,你去聽戲正好離儲秀宮不遠,你幫我送些東西給姑姑。」
  婉琪努著嘴,一提到儲秀宮的姑姑,倒是生起氣來:「姑姑只是對你好,對我那是可凶了,動不動就是罰抄寫女戒、三字經。」
  雲岫捂嘴笑著:「你又說這樣的話,眼下你都是主子了,難道姑姑還能為難了你不成?姑姑那樣做,也都是為你好。」
  婉琪並非真生氣:「我也知道姑姑那樣是為我好。我不同你多說了,襄貴嬪想是要等急了。」
  雲岫揮著手道:「去去!」
  婉琪走後,雲岫覺著困乏的很,便躺在貴妃榻上淺睡了會,才一睡著,夢裡又出現那些景象來,她好像是跟一個人在一座山上,像是在畫著什麼,突然一陣狂風大起,山搖地晃,飛沙走石,她像是被什麼大風捲走了……從夢裡驚醒,雲岫竟出了一身的汗。緲緲見雲岫一臉的懼色,額頭上還帶著細汗,連貼身的裡衣都被汗給浸濕了,上前來拿著帕子給雲岫擦了擦汗,問道:「主子可是做噩夢了?」
  雲岫定下心神來,問:「我睡了多久?」
  緲緲道:「連半個時辰都不到。」
  玉寧已經端了一盆水過來,將毛巾擰乾遞過去說:「娘娘先擦擦臉。」
  擦了眼,雲岫去換了身輕便的鵝黃金紋長裙,屋中呆著也悶,雲岫便想著去看看大戲台去聽戲的嬪妃們散了沒有,領著緲緲和玉寧出了水雲香榭。
  經過御花園,雲岫瞧見臨親王李璊祥一人站在華涼亭中,負手而立,像是瞧著御花園的景色,又像是在想著事情。雲岫想著上一回她在御花園中被罰跪,得臨親王相救,眼下遇見了,總該上前去道聲謝。
  雲岫讓緲緲和玉寧在此等候,自己往華涼亭走去,臨親王想是出神,竟沒發覺到雲岫進了華涼亭,雲岫開口說話,竟嚇住了他。
  臨親王立即回過神來,笑如春風:「原來是瑾妃娘娘,本王還未恭喜瑾妃娘娘晉封妃位,又喜懷龍嗣。」
  雲岫朝著臨親王福了福身子:「當日在御花園中承蒙臨親王相救,雲岫感激不敬。」
  臨親王爽朗一笑:「不過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雲岫站在華涼亭中放眼望去,正好能夠看見那回她被罰跪的地方,便道:「那日臨親王也是在華涼亭中看見本宮被罰跪的?」
  臨親王並未看雲岫,只望著一邊的空地出神:「本王不過是看風景,卻不料風景中多了位受罰的倔強又楚楚可憐的美人。」
  雲岫被臨親王的話惹得笑了起來,仍心懷感激的道:「王爺雖無心,若無王爺那日出手相救,本宮恐也活不到今日。」
  臨親王瞧了眼大戲台的方向,問道:「今日嬪妃們都到大戲台去聽戲了,瑾妃娘娘怎沒有去。」
  雲岫這才想起聽戲一事,忙道:「本宮這就去,先別過王爺了。」說完,福了福身子,走出華涼亭。
  臨親王拱手道了句:「瑾妃娘娘慢走。」
  雲岫到大戲台時,戲台上正唱著沉香救母,昭妃見雲岫來了,起身笑著道:「瑾妃妹妹來了。」
  除昭妃、雲妃外,其他嬪妃都起身見禮,雲岫笑著讓她們無需多禮,便找了襄貴嬪身邊的位子坐下來。婉琪正好是坐在雲岫的後座,雲岫這才一坐下來,婉琪就小聲的問:「雲姐姐怎麼來了?」
  雲岫道:「睡了會,覺著煩悶,便出來走走。都點了幾出戲了?」
  婉琪道:「都好多出了,我都不記得了,下一出就是哪吒鬧海,姐姐來得真是時候。」
  雲岫與婉琪這正說著,戲台上的沉香救母已經唱完了,昭妃又遞了戲折子過來:「瑾妃妹妹可看看有什麼想看的戲。」
  雲岫笑著接過戲折子,點了好幾個名字,婉琪都在一旁說都已經點了,最後只點了梁山伯與祝英台。
  台上的戲唱得好不熱鬧,只是真如婉琪所言,雲岫也是聽不懂那些咿咿呀呀的戲,看了許久,也都聽出戲裡唱的是什麼,倒越發的無聊了。雲岫想轉過頭同婉琪說會話,卻一瞬頭疼欲裂,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個熟悉的景象,她伸手按了按太陽穴,減輕了幾分疼痛,偶然瞥見自己右手腕上戴著的玉鐲子,只覺得熟悉,方才腦海裡出現的那些景象中,她似乎也是帶著這隻玉鐲子。
  雲岫輕聲的問了站在她邊上伺候的緲緲:「我是從何時戴著這玉鐲子的,你還記得嗎?」
  緲緲似乎記得很清楚那一段:「老爺原先有個學道的好友,小姐五歲的時候,那道士雲遊四方回來,便送了這玉鐲子給小姐當見面禮,自那之後,小姐就一直戴著這玉鐲子了。」
  榮公公來傳了皇上的口諭,說是今兒要去襄貴嬪那兒,讓襄貴嬪回去好生準備著。小公主已經由奶娘抱著睡了,襄貴嬪歡喜的辭了眾人回了長壽宮。
  眼下時辰也不早了,昭妃便讓大夥兒都散了回去。雲岫與婉琪一同去了儲秀宮裡找姑姑,與姑姑細聊了幾句,就托著身子不適,回了水雲香榭。
  回去的路上,又記起好些事情,她也沒同緲緲說,只是回了水雲香榭,讓緲緲說了好些她以前的事情,可是於她卻極為陌生。
  謝全不知從哪兒聽來消息告訴雲岫,她的大哥已經回京了,還有驍勇大將軍白澤也打了勝戰班師回朝,皇上明日就會召見他們二人,想必到時會讓雲岫與她大哥相見,白澤也定會去見一見雲妃。
  對於大哥,雲岫始終不記得,倒是緲緲跟她提起時,緲緲的神色中帶著仰慕,說雲岫的大哥是如何的好,待雲岫又是如何的好。果不其然,皇上在早朝時就封了雲岫的大哥趙雲燁為右副督察史,官居正三。又將雲妃的父親趙祥從光祿寺少卿升至從三的光祿寺卿,至於戰功赫赫的驍勇將軍,李顯瞻更是大番嘉獎,封了護國驍勇大將軍,統領大周將近一半的兵馬,白澤才稱得上是位極人臣。
  皇上允了趙雲燁去水雲香榭與雲岫相見,以一敘兄妹之情,而趙祥和白澤也是去了壽安宮見雲妃。皇家的恩**,全落在趙氏一族的頭上,趙氏在京中可謂是風光無限。
  雲岫見著了她的大哥趙雲燁,果然一副風清月朗,神采飛揚的模樣,與雲岫一個娘胎裡出來的,模樣自然差不到哪裡去。趙雲燁向雲岫行禮請安後,與雲岫說起一些雲岫小時候的事情,目光溫和**溺。
  雲岫覺得這個哥哥果然窩心,只是對於大哥所說的那些事情毫無印象。
  「自病好後就失憶了?」趙雲燁關心的問道:「那可有問過太醫,能否恢復記憶?」
  雲岫似不在意的說:「失憶倒算不上什麼大事,近日也想起了些事情,只是哥哥和緲緲說的那些往事,卻絲毫沒有印象。」

  ☆、第27章 中秋夜宴

  太后是在八月十三回宮的。第二日一早,後宮眾妃嬪便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連久病的皇后也去了。
  太后是當今皇上的生母,也是先皇帝的原配皇后,雲岫早聽說太后當年雷厲風行,後宮的嬪妃都不敢放肆,先皇大行之後,太后瞬間蒼老了許多,於前朝後宮之事不問,只專心禮佛。
  雲岫跪著正出神想著這些天想起的一些事情,突然聽到太后喚她的名字:「瑾妃過來,到哀家身邊來讓哀家看看。」
  雲岫起身,見太后一臉慈愛的笑容,心中倒也放鬆了不少。太后拉著雲岫的手,滿意的笑著:「模樣長得周正,皇帝也跟哀家說了你知書達理、恭謹孝賢,是個好孩子。」眼光落在雲岫的肚子上,問道:「肚子該有兩個月?」
  雲岫點了點頭,說:「回太后娘娘,是快有兩個月了。」
  太后讓雲岫在她的身邊坐下,又召新入宮的婉琪、玉格兒幾人上前,均說了幾句話,又對坐在她身邊的皇后關心的問了句:「你的身子眼下如何了?都病了這幾年了,也沒見有點起色。」
  皇后用帕子捂著嘴咳嗽了幾聲,臉色略蒼白,聲音無力的說:「回母后的話,前些日好了些,這幾日受了些涼,這才又病著了。」
  「唉……」太后歎了聲,關懷的說:「你身子不好,讓宮裡的人多注意些,天涼了要加件衣裳,吹風了就別往外面去了。」說道這裡,嚴厲的責了聲皇后身邊的皎月:「你伺候皇后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也不曉得多留心些!」
  之後又與昭妃、雲妃等人說話,皇長子今日未去上學,特意過來給太后請安,接著長公主、二公主也一同來了,太后見著孫子孫女更是高興,便留下他們三人在慈寧宮用午膳,打發著眾嬪妃各自回去了。
  李顯瞻下了朝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後,先去了遭水雲香榭,呆了沒多一會兒便起身去了永壽宮。中秋封賞後宮的事,李顯瞻早已跟昭妃提過,昭妃自然知道理顯瞻此來是為何。
  「臣妾按著皇上的意思,擬了個封賞的名單,皇上看看有沒有落下的。」昭妃將擬好的名單遞給李顯瞻。
  李顯瞻接過名單看了會,點了點頭,說:「不錯。琪貴人晉封為琪嬪,邵常在雖然提議為江南百姓納鞋有功,但麝香一事,管教下人不當,不宜晉封,既在中秋,便解了她的禁足,也算是個恩典。」
  頓了一會,李顯瞻又問:「許昭儀的瘋病如何了?」
  昭妃恭謹得宜的笑著道:「前日太醫來說,是好得差不多了,臣妾正要將這事稟告給皇上,中秋到了,是不是一併解了許昭儀的禁足。」
  李顯瞻點了點頭:「既然好了,也一併解了。」
  李顯瞻又仔細看著手上那份晉封的名單:「至於玉貴人晉封為玉嬪,先暫且擱下等到過年再晉封,余貴人晉封為余嬪也先放一放。」
  昭妃笑著道:「臣妾是看皇上喜歡她們,才想著將她倆的位分晉一晉。」
  李顯瞻道:「玉貴人性子不夠沉穩,余貴人雖得朕喜歡,眼下已從常在晉封為貴人了,也不宜再晉封了。」
  昭妃略尷尬,幹幹的道:「臣妾忘了,皇上最喜愛的是瑾妃才對,入宮區區兩月便從貴人晉陞為瑾妃了。」
  昭妃的話才落下,便才發覺說錯了話,李顯瞻不悅的看了昭妃一眼,道:「岫兒她若非是大病之故,兩年前便已是妃位了。」
  昭妃乾笑著,自然知道李顯瞻是動怒了,便趕緊的將話題轉移到晉封嬪妃的事上:「宮中的老人的位分也蓋晉一晉了。」
  李顯瞻點頭,說:「襄貴嬪生了三公主,就為著三公主著想,她的母妃的地位不能太低,將襄貴嬪晉封為昭儀。董婕妤就晉封為貴嬪,麗嬪晉封為婕妤,搬到永和宮主殿去住。」
  昭妃都一一應下,李顯瞻又想起什麼,說:「寧常在晉封為為貴人,林常在和張常在謙和有禮,侍奉朕也用心,就都晉封為貴人,從偏殿搬到延勤堂和德儀閣去。」
  中秋當日,晉封的旨意就都下去了,被晉封的嬪妃一一去坤寧宮裡叩謝皇后恩典,又一同前去永壽宮裡向昭妃請安。
  晚上,便在交泰殿裡擺了團圓夜宴,貴人以上的妃嬪都被邀出席,另外,還有幾位在京的王爺以及白澤將軍。
  李顯瞻顯得很高興,白澤將軍打戰凱旋歸來,李顯瞻連著敬了白澤好幾杯酒。席間,歌舞妙曼,笙歌悠揚,寧貴人精通音律,李顯瞻便讓寧貴人取了琴來,彈奏幾曲,琴音清微淡遠別具一格,如此聽來倒也雅致。
  雲岫是有「身孕」的人,自然不能喝酒,在旁人欣然歌舞,食用桌上的美食時,雲岫多瞧了眼才解了禁足的許昭儀,那許昭儀倒是個清秀脫俗的美人兒,一張秀氣的瓜子臉,水靈的眼睛,看著有種孤傲清高的氣節,夜宴上,只顧一人喝酒,放下酒杯,便怨恨的看著雲妃。
  雲岫倒是從玉寧那兒聽說許昭儀的孩子是被雲妃害的流產的。許昭儀肚子裡那孩子是到了快生的月份流掉的。那一日,許昭儀如往常一樣聽從太醫的話,多走動走動,孩子好生些。她在宮中不與任何人交好,往御花園裡走動,也都是那些老地方兜兩圈便就回承乾宮。回去的路上,正好碰到雲妃,許昭儀與雲妃都是性子高傲的人,許昭儀自恃懷有龍嗣不向雲妃行禮,而雲妃卻非要許昭儀行禮,兩人爭執之下,許昭儀突然跌倒,動了胎氣,過了兩日便流產了。這才有了許昭儀每日在承乾宮裡大罵雲妃的緣故,許昭儀也是因此事,竟瘋狂得拿著刀子衝到壽安宮裡要殺了雲妃替她那個孩子報仇,最終被禁足在承乾宮裡,數月未被放出來。
  只是聽說許昭儀流掉的那個孩子是個男胎,倒是可惜了。難怪許昭儀會瘋狂的去找雲妃拚命。
  待了一會兒,雲岫便覺得煩悶,上前同李顯瞻說覺得悶,想出去走走,李顯瞻想是高興,什麼都沒說便允了,還關懷的囑咐了一句:「這會子夜裡涼,記得披上披風。」
  雲岫微微行禮退出,外面雖然漆黑,倒是清淨不少,抬頭望去,天空一輪圓圓的月亮,黑色的幕布上點綴著零零散散的星子,這般,才算得上中秋賞月。
  起了風,玉寧將隨手帶著的披風披在雲岫的身上,嫻熟的將披風的帶子繫好。緲緲提著燈籠給雲岫照著前面的路,主僕三人一路走著竟走到了御花園裡,四下寂靜,園子裡的昆蟲鳥獸竟相繼小聲鳴啼著,如同一場別開生面的聚會,雲岫仔細著小心翼翼不驚擾這裡的一草一木。
  雲岫正歡喜著,榮公公尋了過來,驚得雲岫嚇了一跳。
  「瑾妃娘娘,您讓奴才好找,宴席上出了一道水晶翡翠餃子,皇上念著您喜愛吃,特意給您留了好些,讓奴才來尋你回去呢。」榮公公弓著身子說著,一邊抬著燈籠照在雲岫的腳下。
  李顯瞻能夠念著她,雲岫心裡格外自在,靈台一陣清明之後,明白過來,李顯瞻如此待她,想必是為了做戲給宴席上的人看的,讓那些嬪妃更加的氣惱她才是。
  雲岫也不逗留,接過榮公公的話道:「聽公公這一說,本宮倒是餓了。」倒也步伐輕快的跟著榮公公往交泰殿走去。
  雲岫正抬腳跨過門檻,二公主突然從裡面跑了出來撞在雲岫的身上,雲岫被這一撞,連連退後了好幾步,身後恰好是台階,雲岫一步踩空,整個人就要往後摔下去,緲緲和玉寧反應過來時想伸手去扶雲岫,已然晚了。
  許是雲岫當真得老天眷顧,雲岫竟沒有摔倒,臨親王恰好經過,伸手扶住了雲岫,雲岫伸手摸著肚子,當真是好險!
  二公主也是被嚇得呆站在那兒,緲緲已經氣急的不顧尊卑沖二公主指責道:「二公主,我們主子肚子裡可是有小主子,讓你這樣冒冒失失的一撞,要是萬一出個好歹怎麼辦!」
  二公主畢竟只是個十一歲的小女孩,原本就是被嚇住了,再被緲緲這一大聲責怪,已經六神無主,哭著說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看到瑾妃娘娘走過來,我不是故意要去撞瑾妃娘娘的!」
  雲岫笑著安慰了二公主一句:「好了,我沒事,你別哭了。那你告訴瑾妃娘娘,你為什麼跑得這麼急?」
  二公主伸手擦了眼淚,哽咽著說:「皎月姑姑外面有漂亮的螢火蟲,我想去抓螢火蟲才跑得急。」頓了一會,抬著頭望著雲岫關切的問道:「瑾妃娘娘,你真的沒事嗎?」
  雲岫伸手摸了摸二公主的頭,笑著說:「我沒事。你去捉螢火蟲。」
  二公主歡快的跑走了,雲岫看向一旁的臨親王,感激的道:「多謝王爺及時出手相救。」
  雲岫想,臨親王就像是她的福星一般,總是在她最危險的時候出手相救她。
  臨親王擔憂的詢問了句:「瑾妃娘娘當真沒事?方纔你怕是被嚇得不輕,會不會動了胎氣?依本王看,還是找太醫來看看的好。」
  榮公公也是驚魂未定,聽臨親王這樣說,立即回過神來,點頭附和道:「對、對,還是請太醫看看,可千萬別動了胎氣!」
  雲岫笑著道:「本宮沒事。」說完,便邁過門檻,進入了殿內。歌舞昇平,歡笑不斷,好一派祥和歡快的氣氛,雲岫只略微的瞧了昭妃一眼,便入了座。

  ☆、第28章 夢熊有兆

  夜宴再無出其他的岔子,李顯瞻倒是大讚寧貴人琴藝精湛,惹得眾妃嬪嫉妒不已,另外,李顯瞻細心替雲岫留的水晶翡翠餃子,更是引來數道嫉恨怨毒的目光。
  天氣越發的涼了起來,才不過剛到九月,竟有股子深秋的意味,正午時分還有幾分炎熱,清晨傍晚尤為清涼,夜風晨露之中帶著絲絲的涼意。
  雲岫起了個大早,見郭海在院子裡修剪著挺拔的扶桑花的枝葉,樹枝上仍有些許含苞欲放的紅色花骨朵,郭海小心的避開,以免剪到花骨朵。
  郭海見雲岫出來,便道:「過些天再冷些,院子裡的這些扶桑花就該用炭火暖著。」
  扶桑花受不得嚴寒,原是生長在溫潤暖和的極南之地,太祖皇帝為博儷妃開心硬是將扶桑花移種到了皇宮之中,水雲香榭有專門為扶桑花御寒而設的暖閣。太祖皇帝在世時,這院子裡的扶桑花遠比現在多,太祖皇帝駕崩後,這裡漸漸無人打理,扶桑花樹便凍死了不少。
  林貴人和張貴人相攜走了進來,見雲岫在院子裡站著,恭敬的請安見禮,林貴人便道:「晨露未落,瑾妃娘娘怎麼在外頭站著?」
  見是林貴人和張貴人,雲岫笑著恭賀了一句:「本宮還未恭喜兩位妹妹晉封貴人呢,兩位妹妹這一大早的怎麼走到我這兒來了?」
  說罷,雲岫領著二人進了屋子裡,緲緲奉了茶上來,雲岫又命玉寧去小庫房裡挑了兩樣首飾送給林貴人和張貴人:「這鸞鳳和鳴玉璧是早就備下了,本宮正想著差人送到你們屋裡去,沒想你們來了,倒省的錦繡跑這趟腿了。」雲岫笑著道。
  張貴人看著玉璧滿是喜歡,讓貼身的宮女收好,笑著說道:「臣妾與林妹妹用了早膳想著出來走走,便走到了瑾妃娘娘這兒。」
  雲岫笑著道:「本宮倒是想出去走走,奈何身子一直不爽朗,便只在院子裡站了會子,倒還讓林妹妹責了那一句。」
  林貴人臉色瞬時不自在,只幹幹的笑了一聲。雲岫又讓秋菱端了新做的桂花糕上來,招呼著二人吃起來:「閒著無事,昨兒讓宮人摘了些桂花,讓秋菱做了些桂花糕,二位妹妹也嘗嘗,秋菱的手藝不錯,本宮昨日可是吃了好些。」
  張貴人嘗了一塊,直道好吃,眼下吃著東西,話便說得寬了些,林貴人便說起了昨兒晚上發生的一樁事情。
  「昨兒發生了件有關娘娘的大事,鹹福宮的於常在竟在屋中私藏寫有娘娘生辰八字的布偶,布偶上扎滿了針……」林貴人說著都不由的寒顫,後怕不已,「難怪娘娘一直身子不好,原是於常在作怪!」
  雲岫昨晚早早的便讓人關了宮門歇下,所以並不知曉此事,難怪張貴人和林貴人會一大清早的偶然散步到水雲香榭來,原來是要告訴她這事。
  細想想,雲岫與於常在並無任何過節,雖於常在心高氣傲了些,但也斷然不會只因雲岫得皇上**愛便行出巫蠱之事詛咒雲岫,巫蠱可是宮中大禍,若被發覺不僅僅只是一死,可能會累及到親族。
  「本宮與她素來無冤無仇,她竟行出如此事來?」雲岫反問,對此,並不相信。
  張貴人補充著說道:「自古人心難測,娘娘能以己度人,於常在未必能如此,她自視甚高,想必是看不得娘娘得皇上**愛,一時糊塗,害人不成,反害了自己。」說罷,唏噓的歎了一聲。
  林貴人接著說:「此事,娘娘還得好好謝謝邵常在,若非是她無意中發現於常在的**鋪之下的布偶,娘娘指不定要被於常在這個賤人害成哪樣!」
  難怪於常在要詛咒自己,原來是因為邵常在!雲岫已明白過來大半,又問二人:「那於常在可是認下她詛咒本宮之事了?」
  林貴人惱怒的道:「她倒是一直不認,東西在她屋裡發現的,布偶上的字跡也是出於她,由不得她不認!」
  雲岫對於常在巫蠱詛咒她之事並沒有太過介懷,道:「本宮是自入宮便身子不爽,倒不似與於常在詛咒相關。」
  林貴人奉承了一句:「瑾妃娘娘真是心胸寬廣,聽到被人巫蠱詛咒此等大事也絲毫不動怒,臣妾猶感不及。」
  說了好一會兒話,眼看就到正午了,林貴人和張貴人住的景陽宮離水雲香榭也不算太遠,雲岫也就不留她們用午膳,便遣著錦繡送了她們二人出去。
  緲緲聽到巫蠱詛咒之事氣憤不已,林貴人和張貴人才一離去,立即大聲宣洩道:「主子就是好脾氣,於常在對主子做出這樣的事情,主子還替她開脫,難怪近日裡主子一直莫名其妙的頭疼,原來是於常在在背後搗鬼!」
  相較於緲緲,玉寧倒是沉穩得多了,說:「主子,奴婢覺得這事不簡單,怕是於常在是被人陷害的。」
  雲岫欣賞的點了點頭,說:「你與我想的一樣。」
  用了午膳後,雲岫找了個由頭讓謝全去鹹福宮裡請邵常在過來,既然布偶是邵常在發現的,那此事必定是與邵常在有關。雲岫於常在無冤無仇,邵常在可是與於常在有仇又恨,之前麝香的事,邵常在就是著了與常在的道,險些把命搭了進去。
  不多會,邵常在便來了。雲岫瞧她穿著一身淡緋色軟煙羅繡彩蝶的長裙,腰帶間環珮幾個小巧的鈴鐺,走起路來,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邵常在這倒是打扮得別緻,雲岫細想一會,明白過來,皇上自中秋大讚寧貴人的琴音後,連著幾晚都是宿在寧貴人那兒,寧貴人住的寒澈堂是在鹹福宮裡,邵常在為吸引皇上,這樣的打扮還真是用了心思。
  「本宮聽著你的繡活不錯,便想著請你為未出世的皇兒繡個肚兜。」雲岫手摸著肚子說著,玉寧已經端了針線和繡布出來。
  邵常在接下東西,笑著道:「能為小皇子繡肚兜,是臣妾的福氣。」
  雲岫笑著問:「你如何說本宮肚子裡的是皇子,許是公主也說不定。」
  邵常在是個玲瓏會說話的人,便說:「娘娘洪福齊天,定會誕下個惹人喜愛的小皇子。」
  雲岫伸手摸了摸肚子,明知她這肚子裡什麼都沒有,卻還是裝出一副慈愛的模樣:「皇子也好,公主也罷,都是本宮最疼愛的皇兒。」
  見邵常在已經著手在繡肚兜了,雲岫突然問起:「本宮聽說,於常在屋裡那個詛咒本宮的布偶是你發現的?」
  邵常在臉色一變,針刺破手指,唉喲喊了聲疼。雲岫朝屋裡候著的緲緲幾人使了個眼色,她們便退了出去。雲岫這才厲色的質問:「在本宮面前,你勿需遮遮掩掩,於常在屋裡的布偶,可是你放的?」
  邵常在放下針線,立即跪在地上,她也是個聰明人,雲岫既拆穿了,她便是瞞不下去,如實的說來:「的確是臣妾所為。於常在生了歹心,慫恿臣妾在余貴人的香爐裡放麝香,她用心險惡,若非如心相救,臣妾恐活不到今日,臣妾心中這口怨氣不出,難以安寢,是以才以巫蠱陷害她。」
  於常在的確是個動了心思的人,早晚都是該除去的,只是雲岫不由動怒:「邵常在好心思啊,以巫蠱陷害於常在,又詛咒了本宮不得好死,如此一石二鳥之計,本宮不得不佩服!」
  見雲岫動怒,邵常在也不慌張:「臣妾不信巫蠱之說,臣妾也相信娘娘不信巫蠱只說。」
  雲岫這才消了氣,道:「你倒是有膽識。本宮卻是不信這些巫蠱只說,只是巫蠱可是宮中大禍,你如此行事,萬一被人揭發,死罪難逃。」
  邵常在胸有成竹:「臣妾偷偷練習過於常在的字跡,布偶用步也是只有於常在屋裡有的錦緞,布偶的事,只有臣妾一人所知,連臣妾身邊的奴婢都不曾知曉。」
  邵常在心思如此縝密,雲岫先前倒是小瞧了她,這後宮裡聰慧有膽識的女子又何止有雲岫、邵常在,先前雲岫得皇帝賞識,與之為謀,到底是她的幸運,還是不幸?
  眼下已是騎虎難下,幸或不幸,雲岫都必須小心翼翼的將自己置於風口浪尖,若能幸運的活著,還能走出這重重宮門。
  第二日一早,施太醫來請平安脈,雲岫與施太醫說起她昨晚夢熊之事,施太醫連稱大喜,說夢熊有兆,乃是預示她這一胎懷的是皇子。
  不出半日,後宮裡都知道了雲岫夢熊有兆。於常在巫蠱詛咒雲岫之事,因於常在死也不承認的緣故,昭妃覺得其中有蹊蹺原想再查查,李顯瞻因雲岫這個夢,立即命人杖斃了於常在,褫奪了封號,貶為庶人。
  李顯瞻來了水雲香榭問雲岫夢熊之事:「你是當真夢熊入兆,還是有其他意思?」
  雲岫不由失笑,李顯瞻竟會當真,還會來問她是否有此事。
  見雲岫笑,李顯瞻不悅的皺著眉,原平整光潔的額頭生生皺成了川字,顯出幾分老。
  「朕的話很可笑?」
  雲岫停了笑,道:「如何不好笑,我肚子裡這孩子,皇上不是最清楚嗎?皇上反倒來問我夢熊是真是假,即便真夢熊,我也生不出這孩子來。」
  「那你此意為何?」李顯瞻問道。
  雲岫道:「以我眼下如此受**,入宮兩月便晉封為妃,還懷了龍嗣,現在又夢熊有兆,若這孩子生下來,皇上您覺得這個孩子會不會被立為太子?」
  李顯瞻眼中閃過威嚴的光,隨即收斂起來,那一瞬,他竟真生出了要立雲岫生的皇子為太子的想法來。

  ☆、第29章 險些流產

  雲岫夢熊之兆,闔宮歡喜,李顯瞻來探了雲岫之後,立即命六尚將雲岫的用度以皇貴妃待遇,後宮嬪妃如此可見李顯瞻對雲岫肚子裡這個孩子的重視。
  謝全從他在御前當差的朋友口中得知,昭妃娘娘這幾日都讓皇長子去乾清宮裡跟皇上報告學習的功課如何,皇上也一一的考了一番,皇長子皆對答如流,皇上對此很滿意。
  用過午膳後,李顯瞻批了奏折又往水雲香榭來,雲岫正坐在院子裡看郭海與華良二人演孫猴子鬧天宮,華良猴頭猴腦的樣子惹得雲岫捧腹不已。見著李顯瞻進來,雲岫正要起身行禮,李顯瞻擺手示意不必多禮,也一併在院子裡坐下看郭海和華良兩人演戲,這下,二人演的更賣力了。
  雲岫看了看時辰,提醒了李顯瞻一句:「眼下這時辰,皇上該翻牌子決定今兒在哪位嬪妃宮裡歇下了。」
  榮公公得眼色,立即讓小太監端著後宮嬪妃的綠頭牌過來,李顯瞻倒是沒瞧一眼,直接道:「過會子,朕去瞧瞧邵常在,聽說她這幾日身子不大爽,前些日子她在于氏那裡察覺到詛咒你的布偶,也算是有功。」
  雲岫身正音準的道:「皇上倒是越發的疼愛臣妾了,都能對臣妾有恩的人也心懷感激,如此來,不知皇上要怎麼封賞邵常在?」
  李顯瞻不答反問:「你不喜邵常在?」隨即又否定道:「朕看你與邵常在也算走得近,先前麝香一事,你還特地去跟皇后請旨讚賞邵常在為江南百姓請命。」
  雲岫倒笑了,李顯瞻現今竟關心起她與誰好來了,在意她的感受,這讓雲岫有些不自在,她與李顯瞻,是民與君,更貼切些,她只是枚有力的棋子,而他是那個下棋掌控全局的人。
  下棋的人,在意起棋子的感受了,這能不彆扭嗎?
  「邵常在是皇上後宮裡的嬪妃,眼下病了,皇上是該去瞧瞧。」雲岫平和的道,語氣中沒有半思嫉妒和酸味,畢竟李顯瞻**幸誰,都與她無關的。
  李顯瞻卻是負氣,一言不語,手一甩便出了水雲香榭了。
  緲緲在一旁看著,急道:「主子,方才皇上分明是想留下的,你怎麼將皇上給趕走了?」
  玉寧倒是不言語,相較於緲緲的急躁,雲岫越發的欣賞玉寧的沉穩來。
  李顯瞻的確是去了鹹福宮邵常在那兒,不過還未坐穩,皇長子便來便來報告今日學習的功課,臨了,說起他今日聽到母妃咳嗽的事情,李顯瞻誇張李璘有孝心,也回想起昭妃將後宮管理得妥當有功,便隨李璘一同回了永壽宮去看昭妃。
  自然,邵常在這番侍寢,又被橫道奪了去。
  不過,李顯瞻倒是在第二日下旨晉了邵常在的位分,升了貴人,挪到鹹福宮的安樂閣裡住下。
  雲岫自是選了支成色不錯的簪子讓錦繡送了過去。錦繡送了簪子回來後,與雲岫說起邵貴人似乎並不高興,想必是介懷多次被人橫道奪走了恩**。雲岫暗笑她想不通透,失**恩**如何,在這深宮裡,恩**不過過眼雲煙,能晉封位分才是重要的。
  玉寧說御花園裡有處菊花開得極好,想著雲岫總待在水雲香榭里悶得慌,不如去御花園裡走走。雲岫瞧著今日的天氣甚好,秋風朗朗,去御花園走走也是一番風情。
  各種白菊、****、紅菊、紫菊……簇擁著綻放,遠遠的便瞧見菊花之間一美人靜靜佇立,走近些一瞧,原是邵貴人。雲岫笑著上前去:「邵妹妹好雅興,也是在此賞菊?」
  邵貴人轉過身來,瞧是雲岫,立即笑著行禮問安,走上前去:「倒是難得見瑾妃娘娘出來走走,臣妾在此恭喜瑾妃娘娘夢熊之兆。」
  雲岫笑著並不以為意:「不過只是個夢罷了,倒是讓人傳著說得玄乎了。倒是妹妹晉封貴人是實實在在的。」
  邵貴人聽到這話,沒有顯出高興來,反而臉色微微一變,說出句怨怒的話:「瑾妃娘娘倒是笑話臣妾,後宮裡誰不知道那天皇上原本是翻了臣妾的牌子,最後卻去了昭妃娘娘那兒,皇上是覺得對不住臣妾,這才晉了臣妾的位分。」
  雲岫見邵貴人果真還為這事耿耿於懷,不由好心的提點了她一句:「本宮原以為你是個聰明的人,眼下怎麼就想不通透呢。這後宮裡,三千佳麗,皇上對不住的人何止你一人,怎不見皇上去晉她們的位分?再說,皇上是天子,就算皇上對不住你,難不成你還要去向皇上討個說法?」
  奈何邵貴人鑽上牛角尖了,不聽從雲岫的勸,反倒怨起雲岫來:「瑾妃娘娘得皇上**愛,自然說得輕巧。臣妾資質不差,即便比不上瑾妃娘娘,要得到皇上**愛絕非難事!」
  雲岫道:「既如此,你又何必耿耿於懷。」
  邵貴人憤恨的道:「臣妾幾次恩**都被人橫道搶走,臣妾如何不氣!」
  雲岫心中暗歎:真的恩**,旁人搶不去。旁人能搶走的,也只說明,你對那人來說,無關重要。
  邵貴人身邊的小宮女突然指著前面焦急的說:「那不是大皇子嗎?」
  雲岫與邵貴人同時轉過頭去看,皇長子攀爬到一座假山上,卻不知怎麼下來了,坐在假山上大哭,假山下一群的太監宮女焦急的喊著大皇子,卻沒人敢上去救人。假山石壁細小,精工雕刻,難以承受大人的重量。
  雲岫和邵貴人也是急了,趕緊的過去,大皇子現下是宮中唯一的皇子,若大皇子出事,非同小可。圍在假山下的宮女太監見雲岫和邵貴人來了,總算是找著主心骨了,主事的太監立即上前向雲岫問道:「瑾妃娘娘,您想想法子救大殿下下來。」
  看著那雕琢得精細的假山,大皇子趴在假山上身體瑟瑟發抖,連動都不敢動一下,雲岫著實發了難,真是想不到這大皇子是怎麼爬上去的。
  一個小太監自告奮勇的上前準備去救大皇子下來,他微微顫顫的爬上假山,好不容易抱到大皇子,卻因假山石壁難以承受過大的重量,他的落腳處斷裂開來,而導致他無法站穩,抱著大皇子從假山上掉了下來,驚得圍著假山的人紛紛往後退開。
  雲岫才退開一步,腳下卻似乎被什麼絆住,整個人往後摔去,緲緲和玉寧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等她們想伸手去拉雲岫時,雲岫已重重的摔倒在地上,且順勢滾到了一旁的小池塘裡。
  緲緲氣憤的叫著小太監下去救雲岫,可惜幾個小太監都不會游泳,紛紛站在邊上畏畏縮縮,眼見雲岫在水中茫然的掙扎,沉下又浮起,緲緲也顧不上許多,直接跳了下去救人。
  緲緲是不會游泳的,但還是僵硬的劃到雲岫的身邊,用力將雲岫托起,可到底力氣小,又加上不會游泳,才往岸邊游了幾步,便被池水吞沒。岸上的人又急又慌,且不說雲岫是瑾妃,雲岫的肚子裡可是懷著頗受皇上重視的龍台,雲岫若有個好歹,恐怕他們誰也逃不掉。
  可始終,沒人敢跳下水去救人。倒是邵貴人實在看不下去了,奮身跳了下去,她在江南水邊長大,識些水性。她游到雲岫和緲緲的身邊,將雲岫托起,又拉了一把緲緲,讓緲緲穩著身子,奮力的將雲岫和緲緲都拉上了岸。
  玉寧雖驚慌了,見雲岫被救了上來,神思也還清醒著,立即穩了心神。
  雲岫落水,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昭妃也被驚動過來了,見雲岫無事,她鬆了口氣,又不由慌了神,道:「瑾妃妹妹肚子裡還懷著龍胎,這兒又離水雲香榭甚遠,先讓瑾妃妹妹回我宮裡。皎月,你速去太醫院裡請劉太醫來。」
  雲岫到底還清楚著,她這脈,一直都是施太醫診的,旁的太醫怕是摸不出她的喜脈來,她緊緊的拉著玉寧的手,虛弱的堅持著:「請施太醫,去長春宮。」說罷,暈了過去。
  玉寧點了點頭,明白雲岫的意思,向昭妃福了身子後,說道:「昭妃娘娘,瑾妃娘娘怕是不妙,長春宮離這兒比永壽宮更近,奴婢想還是先送瑾妃娘娘到長春宮,還有娘娘的脈一直都是施太醫診的,施太醫比劉太醫更瞭解娘娘肚中孩子的情況。」
  還不待昭妃說話,邵常在已經命太監們抬著雲岫往長春宮裡去了,又遣了身邊的宮女去太醫院裡請施太醫。朝玉寧使了個眼色:「你還不快些去請皇上去長春宮!」
  玉寧領會,福了身子立即轉身就往乾清宮的方向跑去。
  雲岫跌的重,又落水在水裡溺了那麼久,施太醫給她施針後好一會才昏昏沉沉的醒過來,此刻李顯瞻已經在長春宮裡,連太后也來了。
  見雲岫醒來,太后拉著雲岫的手憐惜的說:「好孩子,你受苦了!」
  雲岫顯出楚楚可憐的模樣來,博得太后更加的憐惜,再望向施太醫和李顯瞻,只見他二人均面色凝重,不由悲慼的問道:「我肚子裡的孩子怎麼樣了?」
  施太醫趕緊說:「娘娘不必擔心,孩子無事,只是娘娘扭傷了腳,後背又被鈍物重傷,這幾日怕是起不了**。」
  雲岫努力撐著起來,果然後背疼痛不已。雲岫站的地方雖然地勢略低,可怎麼也不可能會有鈍物,還有,她怎麼會無故跌倒?這才,雲岫明白了施太醫和李顯瞻臉上凝重的神色。
  恐怕就連大皇子爬上假山都是有人故意安排設計好的!

  ☆、第30章 無從下手

  在水雲香榭靜養幾日,玉寧等人也是悉心照料,雲岫後背的傷好了不少,只是腳的扭傷還未全好,需要有人攙扶著才能下地行走。
  李顯瞻這幾日宿在邵貴人那兒兩夜,婉琪那兒**,余貴人那兒**,襄昭儀那兒**,還有兩夜並未**幸妃嬪,宿在了謹身殿裡。
  尚服局的人來替雲岫量身定制冬日裡穿的衣裙,雲岫眼下是禮從皇貴妃,儼然已是除皇后外,後宮裡最尊貴的女人。皇貴妃禮遇,是有十二套冬衣,因是入宮第一年,多加兩套,共是十四套。
  雲岫想著婉琪現已是嬪位,份例裡有四套新冬衣,入宮第一年添兩套,也是有六身了,她封嬪時皇上賞下了幾匹緞子,冬日裡也能做兩身。雲岫吩咐六尚將她的十四套冬衣裡分一套給婉琪,又想到之前她落水得邵貴人相救,又分了一套給邵貴人。
  琢磨著,雲岫又讓錦繡送了兩匹緞子到邵貴人那兒。
  謝全才送了尚服局的人出水雲香榭,便趕緊著回身挑開簾子說:「主子,許昭儀來了。」
  已見許昭儀掀開簾子走了進來,先是向雲岫行了禮,一身的清冷孤傲,看向雲岫倒是多了幾分同病相憐之心。雲岫自問與許昭儀從未有過任何交情與仇怨,眼下許昭儀找來,可絕非是單純的請安!
  許昭儀的心思,雲岫猜中的七八分,笑著道:「許昭儀倒是稀客。玉寧,去沏上一壺好茶來!」
  玉寧去沏茶,許昭儀冷聲道:「好茶我屋子裡有的是,臣妾來這兒,可非是來向瑾妃娘娘討茶喝的!」
  倒是個直爽的人,雲岫心中暗想,仍舊讓玉寧去沏茶。玉寧端了茶過來,雲岫讓許昭儀先坐下,飲過茶之後,許昭儀才開口道:「娘娘眼下尊貴無比,娘娘有夢熊之兆,皇上對娘娘肚子裡的孩子格外重視,後宮嬪妃自當也是緊張的很。」
  雲岫已領會出許昭儀話裡的意思,反問道:「許昭儀是何意?本宮倒是聽不太明白了。」
  許昭儀清冷的道:「臣妾以為瑾妃娘娘摔倒落水並非意外,是有人不想娘娘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
  雲岫自然知道幾乎整個後宮的人都不希望她生下這個孩子,只是許昭儀跑來告訴她這件事是何居心?
  許昭儀接觸到雲岫探尋的眼光,並未生怒,眼眸低轉,染上幾分悲慼,悻悻的道:「臣妾懷胎九月,眼看就要誕下麟兒,卻遭人設計流產,省下死嬰,失子之痛,悲傷難抑,臣妾不想看著瑾妃娘娘步臣妾的後塵。」
  看許昭儀是個冷傲的人,她的話卻是令雲岫心中一暖:「多謝許昭儀關心了,本宮會小心保護這個孩子。」
  如此,許昭儀也不多留,只道:「瑾妃娘娘好自為之,臣妾告退了。」說罷,便起身要離開。
  雲岫喚了玉寧去送送許昭儀。伸手摸著肚子,倒是警覺的想起一事來,眼下她這肚子約莫著也有三個月了,一直是平坦的,引人懷疑,便趕緊的讓緲緲找了幾塊棉絮來墊在肚子上,這才顯出幾分凸起。
  幸好這都入秋了,天氣涼爽,若是在酷暑裡,她的肚子不被捂出痱子來才怪。
  玉寧回到屋子裡來,瞧著雲岫凸起了些的肚子有些奇怪,倒並未說什麼,如常的去做自己的事情。
  又過了兩日,雲岫的身體算是大好,秋高氣爽,日子又好,長春宮修葺完好已有一段時間,皇上既賜了雲岫入住長春宮,雲岫也不能總待在水雲香榭里不搬過去。雲岫著錦繡去坤寧宮稟了皇后,又去永壽宮稟了昭妃,昭妃隨即遣了六尚及十二監的太監前去幫著將雲岫需要的東西從水雲香榭搬到長春宮中。
  雲岫坐在鳳輦由太監抬著到長春宮中,長春宮的宮女太監均排列整齊的跪在地上恭敬的行禮問安:「奴婢(奴才)見過瑾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雲岫厲色掃了一眼地上跪著的眾人,由緲緲和雲岫扶著走下步輦,威嚴道:「都平身。日後,爾等需盡心盡力伺候本宮,若生出什麼不軌的心思,休怪本宮無情!」
  眾人應是,都起身來,低著頭,退到一邊去。雲岫領著人款步走進長春宮之中,長春宮如何,雲岫之前便已來看過,因此熟門熟路,無需宮女太監帶領著便已走進正殿。
  一切東西都已佈置妥當,雲岫雖已在長春宮宮門前於那些太監宮女立威,但還是著了玉寧賞了長春宮裡的每個宮女太監些許的碎銀子。
  雲岫居高位,道:「本宮入住長春宮,也算是一喜事,你們將長春宮打理得宜,本宮甚是滿意,從今日至年末,皆可領雙倍月俸,以表嘉賞。」
  一屋子的太監宮女感激涕零,歡喜鼓舞,均跪下道:「奴才(奴婢)謝瑾妃娘娘。」
  雲岫又笑著看向隨她從水雲香榭一併過來的玉寧等人,道:「你們也是一樣。」
  在長春宮安頓好,雲岫乘著鳳輦去了坤寧宮稟了皇后,皇后依舊一副慈愛的模樣,病中臉色蒼白,輕咳嗽一句,問了些長春宮可符合雲岫的意思,宮女太監可都聽話,臨了,道了一句:「若是有不機靈的宮女太監,便去回了六尚,找個機靈的頂上。眼下,你肚子裡的孩子重要,切莫因一些小事而動怒。」
  雲岫都一一應下,出了坤寧宮後,又去永壽宮裡見過昭妃。雲岫眼下是禮同皇貴妃,昭妃見雲岫來了,先是向雲岫行禮,這才問道:「瑾妃妹妹對長春宮可還滿意?」
  「滿意!」雲岫拉長著聲音笑著道:「長春宮修葺得富麗堂皇,雕樑畫棟,金瓦紅牆,白玉為階,簡直是美輪美奐,我如何不滿意……」
  將長春宮修葺得如此奢華貴氣,昭妃是何用意雲岫豈會不知。昭妃也聽出雲岫話中的意思,愣聲笑道:「瑾妃妹妹如此得皇上**愛,住的用的吃的,自然得是宮中最好的。」
  雲岫心中暗笑:宮中吃住用最好的,自然是皇后,她不過是個妃嬪罷了,即便再風光,也不能蓋過皇后。昭妃竟能說出她吃住用的是宮中最好的!
  「昭妃姐姐說得我惶恐,後宮中最為尊貴的自然是皇后,昭妃姐姐說長春宮是最好的,我可不敢住下去了!」說罷,臉上帶著得體的笑,似是她在跟昭妃說笑一般。
  昭妃這才意識到失言,自掌了個嘴巴,愧疚道:「是本宮失言了,望瑾妃妹妹莫要見怪!」
  昭妃又問了些雲岫肚子裡的孩子如何,囑咐了幾句懷孕中該注意的事情。看著時辰不早了,雲岫也辭了昭妃,回了長春宮。
  才一道宮門口,便見榮公公領著幾個小太監端著幾盆扶桑花送過來,榮公公見雲岫臉上的疑惑,領著人請安後,道:「皇上念著瑾妃娘娘喜愛這扶桑花,便讓奴才們移了些過來放到長春宮裡。」說著看了看盛開著的大紅扶桑花道:「奴才預祝瑾妃娘娘『花紅百日,錦繡長春』!」
  雲岫聽著甚是滿意,『花紅百日,錦繡長春』這寓意不錯。讓榮公公領著人將扶桑花端進了長春宮裡,擺置好扶桑花盆栽後,榮公公又道:「明日還要移種幾棵過來,娘娘可想著種哪些地方好。」
  雲岫應下,隨意的指了幾個地方,榮公公一一應下,便領著人告退了。
  玉寧正打算去給雲岫煎安胎的藥,雲岫叫住了她:「玉寧,眼下這長春宮裡這麼多宮人,哪裡還需你親自去煎藥,隨便指個奴才去做。」
  玉寧不放心,可見雲岫眼裡堅定的神色,只好作罷,隨意喚了個人:「翡翠,你去給娘娘把安胎藥給煎了,記著,一定要用火慢慢煎著,切莫武火,否則就失了藥性。」
  那個叫翡翠的宮女諾諾的應下,提著藥便往小廚房去了。玉寧仍舊不放心,屋子裡左右踱步躊躇,便要抬步出去往小廚房裡看著,雲岫叫住她:「玉寧,你去把華良叫進來。」
  玉寧心不在焉的應下,挑開簾子出去將華良叫了進來,華良朝著雲岫行了個禮,問:「娘娘找奴才有何事情要交代?」
  雲岫招手示意華良上前,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句話,只見華良應下,便匆匆的出了屋子了。
  玉寧忍不住說道:「主子,您的藥萬一讓人動了手腳可如何是好?這宮裡的人沒一個是知根底的,奴婢信不過他們!」
  雲岫淡若無事的笑道:「我還就怕他們不動手腳,若是讓你們這樣小心防備著,他們無從下手,那我如何看出誰安了壞心思?」
  玉寧明白過來,這才放了心。又問:「那主子為何要給宮人雙倍的月俸,所謂有功者自然賞,這些宮人打理長春宮本是分內之事,算不上有功者。娘娘賞了銀子,又賞幾月的雙倍月俸,可是大賞賜了。」
  雲岫將其中利害一一跟玉寧說明:「不過區區幾百兩銀子罷了,我並不設想以這點錢就將所有人都收攏,忠心待我。宮女太監的月俸並不高,不過區區二兩銀子,隨意買支簪子、胭脂水粉就花光了,俗話說一錢難道英雄漢,即便他們從未生過謀害我的心思,可若是遇到點難處缺錢時,難免會被人所收買,生出不軌的心思,我今日寬待他們,日後,若遇難事便會思忖一二,到底是向我求救,還是為人所收買謀害於我。」
  說道此處,雲岫頓了頓,囑咐了玉寧一句:「玉寧,你切記,能用錢辦到的事情,都不是事情,能用錢收買的人,也均不可靠。」
  玉寧都謹記著應下,不一會兒,翡翠已經端著熬好的藥挑開簾子端了進來,雲岫說藥太苦,讓翡翠去廚房拿些蜜餞過來,翡翠放下藥,便回廚房去拿蜜餞。
  雲岫直接將藥倒在一旁的盆栽裡,等翡翠進屋時,雲岫做出一副已將藥喝盡的模樣。
  不一會兒,華良偷偷的拿著翡翠剛剛倒掉的藥渣來了,雲岫道身子不適,讓錦繡去太醫院請施太醫過來。

  ☆、第31章 昭妃心思(1)

  施太醫替雲岫診過脈後,細細的聞著華良遞過來的藥渣,不由大驚失色,道:「瑾妃娘娘,這藥渣中多了一味附子,附子乃是大辛大熱的藥物,孕婦食之,必會小產。」
  果然如雲岫所料,她鎮定自如,又問:「這藥渣中附子的藥量如何?本宮喝了這藥,可是會立即小產?」
  施太醫拱手如實的道來:「份量不多,娘娘若一直喝上十天半月,便會有小產的跡象,不出一月,會有滑胎之脈象,隨後便會小產。」
  雲岫暗道,這人可真是小心謹慎,算計得這樣好,若是她真的有孕,又喝下了這安胎藥,那麼她的孩子就會在一個月之後,就會自然流產。
  見雲岫出神,施太醫喊了雲岫一聲:「瑾妃娘娘?」
  雲岫回過神來,朝施太醫道:「你先回太醫院,記檔上便寫本宮脈象平穩。」
  「是。」施太醫應下退出。
  待施太醫走後,玉寧心有餘悸的問雲岫:「主子,這事該如何處置?」
  雲岫沉思一會,道:「此事不宜聲張。」又喚了華良進來,問道:「翡翠熬藥到端進這屋子,你可見都有什麼人接觸過?」
  華良如實答來,說:「奴才一路監視翡翠,煎藥中,翡翠離開過廚房一次,是琉璃幫著看了會火,應當是琉璃偷偷將附子放進了藥罐中。」
  雲岫朝玉寧遞了個眼色,玉寧會意,道:「奴婢這就去查琉璃的底細。」又問:「那施太醫開的安胎藥,主子還讓翡翠去熬藥嗎?」
  雲岫頷首道:「一切如常。」說罷,讓宮人掌燈,顧自拿著一本書看了許久。
  秋菱挑開簾子與宮女布上了晚膳,雲岫隨意的吃了些,用完膳後,又問謝全皇上今兒在哪個嬪妃宮裡歇下,謝全說是在許昭儀那兒歇下了,雲岫點了點頭,謝全想起一事,又與雲岫說道:「奴才從御前的人那兒探出些消息,皇上今兒怕是出過宮。」
  怕是去見孫言心小姐了!雲岫心中揣測,又囑咐謝全,切莫將這事說出去。皇上出宮事關重大,謝全自是不敢到處胡說。
  夜深露中,雲岫躺在**榻上睡得並不沉,突然覺得渾身發癢,伸手去抓,又是火辣辣的疼,神思混沌,大喊了幾聲緲緲的名字。
  緲緲自夢中驚醒,趕緊的掌了燈進來,,揭開帷帳一看,雲岫竟手臂之上佈滿小紅疹,雲岫伸手去抓,便抓出一道道的血痕來。雲岫看著手臂上這些小紅疹,又解開裡衣一看,身上皆是長出不少的紅疹來。
  緲緲急著道:「定是主子的吃食裡出了問題,前幾年主子因為吃了蟹黃,也是如今日一般,身上長滿了紅疹。奴婢這就去給主子拿藥來擦!」
  雲岫忍著身上的癢痛不去用手抓,如此說來,她是蟹黃過敏,可她並沒有吃蟹黃,突然想到晚膳上有一道蛋黃豆腐,恐怕是蛋黃讓人動了手腳。雲岫可記著施太醫囑咐的,螃蟹食多,恐會導致小產。
  雲岫擦了藥,身上的紅疹才慢慢的消了,緲緲不解的問:「既已經在主子的安胎藥中放了附子,又為何還要用蟹黃來害主子流產?」
  雲岫想了會,道:「恐怕是為保萬無一失。再者,後宮裡不想讓我肚子裡這個孩子生下來的,又何止一人!」
  緲緲憂心不已,提議說:「主子,反正這個孩子原本就生不下來,奴婢不懂為何皇上偏要說你有孩子了,眼下後宮裡的人皆與主子為敵,讓人防不慎防,奴婢真擔心,稍有不測,主子就被人算計了。還不如,早早讓這個孩子小產了的好!」緲緲說的到底有幾分怨氣,許是雲岫自懷這個孩子後,總是遭遇不測,讓她心中著急了。
  雲岫佯怒喝了緲緲一句:「往後莫再說出這樣的話來!」
  接連幾日的飲食和藥渣裡都發現了能致孕婦流產的的東西,雲岫讓玉寧等人不要聲張,暗自留意那些宮女太監,這些東西,他們不可能有,定是有人悄悄的交給他們的。果不其然,讓郭海發現了壽安宮的小若跟琉璃偷偷的見面,還交給了琉璃一小包的東西。
  另外,還有餘貴人身邊的環兒也跟翡翠有所接觸,雲岫暗笑,這翡翠倒是聰明,沒在讓她熬的藥裡動手腳,反而是在雲岫的飲食上別有心思,在雞蛋黃之中添加不易讓人察覺的蟹黃,在雲岫的每日喝的粥裡,添加薏米。
  這回熬出的藥,除了一味附子之外,還多加了一味:砒霜。
  竟是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她的命了?
  雲岫愣著臉問道:「可有見還有人接觸了藥罐?」
  華良搖頭道:「如往常一樣,還是琉璃上前去幫翡翠熬藥的,砒霜應該也是琉璃放的。」
  緲緲急著罵了一句:「真是好個奴才,竟敢謀害主子!我非得去撕了她那張嘴,看她說不說出是誰指使她的!」緲緲說著就要衝出屋子去找琉璃。
  玉寧沉穩的叫住她,然後問雲岫:「主子準備怎麼辦?奴婢覺得給琉璃砒霜的和附子的不是同一人。」
  「沒錯!」雲岫應道,「如果是同一人根本無需放了附子再放砒霜。昨日琉璃接觸的人是小若,這砒霜應當也是雲妃的意思,雲妃想置我於死地並非是一朝一夕,還記得當初春喜在本我的藥裡放草烏頭的事嗎?」
  雲岫說起草烏頭之事,眾人心中仍後怕不已,若非當初玉寧細心發現了春喜下藥之事,恐怕雲岫現在已受草烏頭毒害,奄奄一息了。
  玉寧愁慮的道:「砒霜已經下了,主子喝了藥,應該不過半刻便會斃命,恐怕雲妃已經在等著主子毒發身亡的消息傳出,至於琉璃,應該會被滅口……」
  雲岫警覺,立即命華良去將琉璃找來:「快,一定要保證琉璃的安全,她是最重要的人證!」又向謝全吩咐道:「你立即去謹身殿裡請皇上過來,務必要快!」
  二人均快速的挑開簾子出去,各自去不同的方向。不一會,謝全回來了,一臉的喪氣,說:「皇上不在,奴才悄悄的跟御前的人打聽了下,說是皇上出宮去了孫太傅府上。」
  華良也回來了,不過他並沒有將琉璃帶回來,他搖了搖頭道:「奴才找遍了長春宮也沒有找到琉璃,有宮女看到琉璃去了永壽宮,之後便沒見她出來過。」
  永壽宮?難道是昭妃?
  李顯瞻回宮後,小生子伺候他更衣時說起長春宮裡的人白天時匆匆的來過,李顯瞻細思忖一會,便匆匆來了長春宮。
  雲岫將所有的事情都與李顯瞻說了一遍,李顯瞻皺著眉頭,臉色愈加的難看,許久之後才開口問道:「那個叫琉璃的宮女真是去了永壽宮再沒回來過?」
  雲岫如實答:「的確是有宮女見著她進去,之後便沒見她出來過。」
  雲岫與李顯瞻這正說著,榮公公挑開簾子進來道:「皇上,昭妃娘娘身邊的皎月姑娘求見瑾妃娘娘。」
  李顯瞻一揮手:「宣她進來。」
  皎月款款走進來,向李顯瞻請過安後,才向雲岫道:「晌午的時候,瑾妃娘娘宮裡的琉璃姑娘來永壽宮求昭妃娘娘放她出宮,說是家中父母病死,昭妃娘娘憐惜她一片孝心,便允了她出宮。昭妃娘娘怕瑾妃娘娘擔憂,特命奴婢前來告知瑾妃娘娘一聲。」說罷,便告退了。
  待皎月才一走,李顯瞻立即喚了榮公公進來,榮公公弓著身子進來,問:「皇上有什麼吩咐?」
  李顯瞻一手玩弄著大拇指上的扳指,隱忍著怒氣道:「派人去查宮女琉璃的老家,她的父母是否在這幾日病死。」
  「是。」榮公公應下,慢慢退了出去,召集人去調查琉璃之事。
  待屋中只有雲岫和李顯瞻二人,雲岫飲了一口蜜茶,又開口問道:「按眼下的情形發展下去,我肚子裡的這個孩子,應該會在一個月後小產。皇上是希望是順其發展,還是想讓我將幕後的人一個個的揪出來?」
  李顯瞻暗想一會,道:「母后眼下才回宮,不宜讓她老人家見到這些骯髒的事情,過些日子在說。」看到桌上放著一本書,李顯瞻又問:「你最近又在看哪些書?」
  雲岫拿起書,笑著道:「不過是些三十六計罷了!」
  李顯瞻不由對雲岫又另眼相看了番,想說些話,醞釀了許久,始終未曾說出來,揮了揮袖子,大步的帶著人離開了長春宮。
  一個月後,雲岫的脈案上依舊記著雲岫脈象平穩,無任何滑胎跡象。
  而至於琉璃父母病死之事也是屬實,只是琉璃因父母去世,傷心欲絕,不出半月便鬱鬱而死。
  雲岫心中暗想,怕是有些人快要等不及了。
  這幾日昭妃總會邀雲岫往永壽宮裡坐坐,說是雲岫現居長春宮,與永壽宮到底近了些,不比之前的水雲香榭。兩人有時只是說說話,問問雲岫孕中的境況,有時說說大皇子的功課,說當娘的被操碎了心。
  這日,雲岫又被昭妃邀到昭妃宮裡,隨意的跟雲岫說了幾句話後,便說要去雅風居裡看看大皇子,讓宮女拿了幾本書來,說:「聽說妹妹素來愛看書,不如妹妹先在永壽宮裡看會子書,本宮去去就來。」

  ☆、第32章 昭妃心思(2)

  不多會,昭妃便回來了,雲岫放下手中的書本,起身道:「昭妃姐姐這屋子裡燃的是什麼香?」
  昭妃臉色微微一變,道:「不過是些平常的香料,怎麼,有什麼不對嗎?」
  雲岫搖了搖頭,笑道:「並無,只是我自有身孕後,便極少點香。」
  昭妃笑著關心的走過來,安慰了雲岫一句:「妹妹實在是太小心了,若妹妹不喜,下回妹妹過來,本宮便不點就是了。」
  說著,命人去滅了那香,又讓人將屋子的窗戶都撐開,由著風將屋子裡的香味吹散。轉而又擔憂的看向雲岫:「本宮瞧著妹妹的臉色似乎不太好,可要召太醫來瞧瞧?呆會劉太醫就要來給本宮請平安脈,讓劉太醫一併給妹妹看看可好?」
  一聽此話,雲岫心中暗道不好,強打起精神來,笑著道:「時候也不早了,我就不在昭妃姐姐這兒叨擾了,這會兒,我也該回宮去喝藥了。」
  雲岫執意要走,昭妃不好再留,便命宮女若薇送雲岫出去,雲岫走著被絆了了一下,險些摔倒,若薇眼疾手快,拉住雲岫的手腕,將她扶穩,好心的囑咐了一句:「瑾妃娘娘小心。」
  在長春宮外張望的玉寧見是若薇送雲岫回來,趕上前去扶著雲岫,關心的問了句:「主子的臉色似乎不太好?」
  在永壽宮裡她確實被那些香薰得頭暈了,只是她尚未明白昭妃此舉是為何?
  「莫不是香中有問題?」玉寧問道。
  雲岫搖了搖頭,否定道:「殿中是有宮女在旁伺候的,昭妃也是在的,香應該不會有問題,而且,我也並無任何異狀。」
  倒是緲緲多生了個心思,猜測道:「許是這香於她們無礙,只對主子您有害。」
  應該不會是麝香,雲岫心裡也不確定,昭妃應該還不至於陪著她一同聞著麝香。
  玉寧又想起一事來,說:「方纔,奴婢看是若薇送主子回來的,奴婢記得若薇略懂些醫術。」
  雲岫這才猛然想起,在出永壽宮門時,她被絆了一腳,險些跌倒,幸得若薇拉住,那時候若薇就是拉著她的手腕……手腕,也就是若薇在拉她的時候給她診脈了!
  雲岫驚道:「若薇拉過我的手腕!」
  玉寧亦是一驚,猜測道:「那看來昭妃娘娘已經知道主子您……」玉寧說道這裡,突然戛然而止。
  雲岫看著玉寧,從她並不吃驚的神色裡看出來,問:「玉寧,你是不是早已知道本宮的肚子裡根本就沒有那個孩子?」
  玉寧垂眸低眉,道:「那日,見主子的肚子突然大了些,就隱約察覺了些,再細想主子自懷孕後所有的事情,才知道主子並未有孕。」
  雲岫歎了聲,看著這個漸漸凸起的肚子,暗暗犯了愁,她從永壽宮出來絆倒絕非偶然,昭妃會讓若薇送她出去,必定是早就懷疑她肚子裡的孩子了,還有,昭妃幾次三番的想讓劉太醫給她診脈。眼下,是已經瞞不下去了,不知昭妃會何時拆穿她假孕爭**之事,或是,昭妃已經領著人在來的路上了。
  雲岫道是料錯了,相安無事幾日,昭妃連請她去永壽宮都不曾,就像是完全不知雲岫未孕之事。
  逢十五,後宮嬪妃都要去慈寧宮向太后請安。太后誠心禮佛,喜清淨,打發了些位分低的妃子回去,只讓貴人位分以上的人覲見,另還有一的誥命夫人。
  雲岫的娘親也是一的誥命夫人,自然也是在覲見之列,去慈寧宮能見著母親,雲岫自是歡喜。嬪妃向太后請安之後,太后拉著雲岫的手坐在她的旁邊,接著是誥命進殿請安。太后均是相問了一番,各位夫人從善如流,皆好生回答。
  眼見到了用午膳的時分,太后瞧了雲岫,又瞧見眾誥命之中,雲岫的母親,便道:「你們都留下來陪哀家用午膳,許久未曾這麼多人熱熱鬧鬧的用過膳了。」
  太后親口宴請,眾人自是歡喜,太后留著雲岫坐在她身邊,其餘人等按位分級依次入座,太后又特意讓雲岫的母親坐在雲岫的身邊,對此,雲岫心中對太后感激不已。
  雲岫的母親林素菀悄聲與雲岫說道:「岫兒眼下在宮中恩**頗盛,你父親讓我囑咐你,家中一切安好,你在宮中切記要小心,護自己安全。」
  雲岫紅了眼眶,道:「女兒曉得,害爹娘擔心了。」
  到底席間不好多說,林素菀慈愛的看著雲岫,又問道:「你腹中的胎兒可安好?眼下瞧著有四個多月了,肚子是小了些。」
  雲岫伸手摸了摸肚子,擠出一個從容幸福的笑,說:「娘親放心,孩子很好。」
  昭妃似是聽到雲岫說的那句「孩子很好」的話,嘴角揚起不經意的笑來。
  用過午膳後,太后沒有要留眾人的意思,打算讓大夥兒都散了,昭妃突然開口道:「太后對佛法深有領悟,各位夫人又難得入宮,太后何不同臣妾等講講佛法的精妙?」
  昭妃開口,眾嬪妃與誥命附和,太后這兩年來也因誠心禮佛造就得心性隨和,自當點頭應下。眾人安心坐好,太后徐徐開口說起近日研習的佛經來,一是告誡後宮嬪妃和睦相愛,二是望眾位心性平和慈愛。
  未到申時,章太醫前來慈寧宮為太后請脈,月姑姑進殿中來,太后停下來,問:「有何事?」
  月姑姑這才恭敬的道:「回太后娘娘,章太醫來給您請平安脈了?」
  太后緩緩點頭,向眾人道:「今兒便到這裡。」遂讓人請了章太醫進來診脈。太后雖下了逐客的令,但眾妃嬪與誥命自當會在章太醫給太后請過脈後才離去,以表關懷。
  隔三差五的診脈,太后的身子自然不會突然出些其他的毛病來,不過是老人家常有的病態,身子虛,胃口不好之類,章太醫好生了囑咐了一番後,正欲離去,昭妃又開口道:「太后,臣妾看著瑾妃似是臉色不好,瑾妃懷著龍胎要緊,千萬別處了岔子才好!可否讓章太醫替瑾妃診診脈?」
  聽昭妃這話,雲岫真急了,急得臉都發白。
  太后側臉一看,見雲岫臉色不好,心裡也是擔憂,趕緊道:「章太醫,給瑾妃也瞧瞧,哀家看瑾妃的臉色似乎也太蒼白了!」
  章太醫恭敬應下,弓著身子上前,命隨行的醫女將紅線系到雲岫的手腕上。
  雲岫慌張的道:「太后,臣妾沒事,真的不必勞煩章太醫了。」
  太后倒是不依,關懷的道:「眼下章太醫在這兒,你就讓章太醫看看,你肚子沒事,也好讓哀家放心。」
  林素菀見著,也是勸了雲岫一句:「瑾妃娘娘,就讓章太醫給您診脈!」
  慌亂失神之中,醫女已經將紅線繫在了雲岫的手腕上,雲岫身後站著的緲緲急得就要衝出去扯掉那根紅線,雲岫暗暗擋住她,看著這一屋子急切擔憂的人,又看到昭妃臉上那稍縱即逝的得意。
  看來這個孩子,活不過今天……
  果然,章太醫診脈許久,不由慢慢的皺起了眉頭,太后一見,立即擔憂的問道:「章太醫,可有什麼不妥?」
  章太醫放下紅線,卻不敢說話,又診了許久,這才犯難的道:「回太后,下官不敢說。」
  如此,可見雲岫肚子裡孩子有事了,太后大怒:「快說,瑾妃娘娘肚子裡的孩子到底如何了?」
  一屋子的人都緊張的看著章太醫,章太醫這才吞吞吐吐的說來:「下官……沒有診到……瑾妃娘娘的滑脈……」
  沒有滑脈?也就是說雲岫眼下無孕?聽到這話,最先被嚇得臉色蒼白的是雲岫的娘親林素菀。雲岫微微閉上眼睛,臉上一片死色。
  太后不可置信的看著雲岫,震怒道:「瑾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這隆起的肚子是怎麼回事?」
  雲岫不語,後宮一眾嬪妃幸災樂禍。皇后失望的搖了搖頭,招了粗使宮女上前來,一把將雲岫推到地上,撕了雲岫的衣服,將藏在衣服裡的棉絮揪了出來。
  雲岫面如死灰的癱坐在地上,緲緲跪在地上抱著她。整個屋子裡,真心待她的人恐怕只有緲緲,還有婉琪和她的娘親。
  林素菀雖被嚇住,但還是穩著心神跪在地上哭著求道:「太后娘娘明鑒,一定是瑾妃肚子裡的孩子被人害得沒有了,她一時難以接受,這才犯了糊塗……」
  婉琪也跪在地上求道:「太后娘娘,雲姐姐膽子再大也不敢假孕爭**,這其中,一定有什麼故事,您聽聽雲姐姐解釋啊!」
  到底太后也是真心喜歡雲岫這人,便忍下了怒氣,沖癱坐在地上的雲岫問道:「你還有何話要說?」
  雲岫沉默不語,難道說,這一切都是皇上所授意,皇上欺瞞了所有人說她有孕?恐怕是她說了也沒人相信。
  「臣妾無話可說。」雲岫說道。
  緲緲想要開口替雲岫辯解:「這一切都是……」還未說完,就被雲岫緊緊的拉了一下手臂,制止了她。
  她們說再多也無用,唯有皇上是否還要她這枚棋子了……

  ☆、第33章 假孕風波

  到底管理後宮的大權眼下是在昭妃的手上,雲岫假孕被拆穿,昭妃得意的看了一眼狼狽癱坐在地上的雲岫,甚是得意,暗道,風光如何?皇貴妃禮遇如何?沒了孩子,雲岫便就什麼都沒有了。
  昭妃開口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瑾妃假孕欺瞞後宮,該如何處置?」
  太后閉著眼睛,可見是難以接受雲岫假孕之事,微微擺了手道:「皇上與你和雲妃管理後宮大權,昭妃你與雲妃看著處置。」
  昭妃應下,雲妃亦是一臉的得意,道:「瑾妃假孕爭**,弊行惡劣,此風不可長,理應褫奪封號,貶為庶人,打入冷宮,以儆傚尤!」
  昭妃附和道:「臣妾也是如此以為。」
  太后點頭,朝她身邊的月姑姑道:「你去替哀家擬道懿旨!」
  「是。」月姑姑福身應下,轉身便要去擬旨。
  臨親王來慈寧宮給太后請安的時候,一進入殿內便覺氣氛詭異,看到雲岫衣服被撕破癱坐在地上,原本隆起的肚子只暴露出一團的棉絮,心下已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璊祥給太后請安,太后萬壽安康!」臨親王朝太后鞠躬行禮,偷偷的看了一眼癱坐在地上的雲岫。
  經雲岫假孕一時,太后突然顯得老了些,說話也顯出疲憊來,揮手道:「璊祥來了,你京中的王府可修繕好了?」
  臨親王恭敬的道:「回太后的話,還有半月多才能完成,恐是還需在宮中叨擾小住些時日。」
  月姑姑已經擬好旨走上前來,太后看了,滿意的點了點頭,便讓月姑姑去拿印璽蓋上。
  臨親王同情的看了眼雲岫,向太后問道:「太后要廢了瑾妃娘娘?」
  一聽提起雲岫,太后不由盛怒,道:「瑾妃假孕爭**,愚弄欺瞞後宮,此等大膽惡行,如若不處置,難以平後宮憤怒,正祖宗禮法!」
  所有人都沒有料到李璊祥會替雲岫求情,李璊祥道:「太后娘娘,璊祥聽聞是施太醫診出瑾妃娘娘的喜脈,當時皇兄也在場,太后娘娘您也知道,施太醫是皇兄最信任的太醫,想必施太醫的話是可信的。」
  一聽臨親王說起施太醫,太后的心中也不由生了疑慮,見太后遲疑,臨親王又加緊說道:「瑾妃娘娘還是雲嬪時,璊祥曾在御花園裡見到她在烈日毒陽下被罰跪,若算著日子來,雲嬪那時怕是已有了身孕,恐怕施太醫診出瑾妃的喜脈並非是喜脈,怕是小產之兆!」
  眾人皆知之前雲岫被罰跪御花園是雲妃所為,臨親王這話,便讓眾人皆把懷疑的目光瞟向雲妃。雲妃也是急了,怒道:「王爺猜測的真是大膽!若當時瑾妃是小產,施太醫何以說是有孕,難不成皇上也聯合瑾妃愚弄欺瞞後宮不成?」
  臨親王賣了個關子:「這些,便要去問皇兄了。」
  臨親王又向太后說道:「太后娘娘,廢瑾妃之事,事關重大,還是先讓皇兄知道的好。」
  否則,雲岫若真有什麼苦衷,太后這裡廢妃的懿旨以下,皇上也總不能再下道聖旨說一切都是誤會。
  太后思慮著點了點頭,命月姑姑去乾清宮請皇上過來。婉琪和林素菀這才送了口氣,均感激的看了眼臨親王,雲岫亦是抬頭看著臨親王,幾次三番,得他相救,雲岫心中動容,許是宿命中注定她與他將會有所羈絆。
  不多會, 月姑姑便回來了,皇上並沒有隨同著一同來,她只小聲的對太后道:「皇上出宮去了孫太傅的府上,恐是要等晚上才會回宮。」
  經臨親王這話,太后已不似先前憤怒,懨懨的朝眾人道:「你們都先散了去罷,瑾妃一事,待皇上定奪。瑾妃就先留在慈寧宮替哀家抄寫佛經。」
  眾人行禮退出,雲岫也鬆了口氣,道:「謝太后娘娘。」
  傍晚時分,李顯瞻回了宮,月姑姑又去乾清宮裡請李顯瞻過來慈寧宮,可惜李顯瞻在內殿同大臣徹夜商議朝政大事,不允干擾。第二日一早,李顯瞻竟悄悄的下江南微服私訪了。
  月姑姑回慈寧宮向太后稟報此事的時候,雲岫正在一旁靜心的抄寫佛經。
  月姑姑說:「皇上已經下江南了,身邊帶了榮公公,孫太傅府裡的孫小姐也一同去了,暗中有大內高手保護,想必不會有什麼危險,娘娘不必太過擔心。」
  太后不怒而威,道:「哀家如何不擔心,皇上是天子,竟如此草率任意為之,萬一有個好歹,牽連江山社稷,哀家還有何顏面去見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看雲岫一直安靜的抄寫佛經,不喜不悲,不歡不笑,太后的心中倒生出幾分憐憫來,歎了聲,向月姑姑問道:「一同去的還有孫府小姐?瞻兒還是太子時,就與言心要好,哀家以為他登基後定會將言心接入後宮為妃為嬪,卻竟沒有。只是倒經常往孫太傅府裡去,這個兒子,哀家可真是猜不透他的心思啊……」
  雲岫將抄寫好的一卷佛經呈上去給太后,太后看著那娟秀的字跡,筆順工整,可見是用了心抄寫的,不由滿意的點了點頭。再次追問雲岫假孕一事。
  「對於那個孩子的事,你有什麼話想要對哀家說的,可是被人害得小產的?你說出來,哀家定會為你做主。」太后也是經歷過後宮爭鬥的,自是知道要在後宮中生下孩子實屬不易,她自然是信了臨親王的話,以為雲岫是被人害得流產了。
  雲岫倒是平靜,徐徐的道:「臣妾謝太后娘娘關愛,孩子的事情,臣妾說了不算,得由皇上說了才算。」
  雲岫這話說得巧妙,太后大概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許是雲岫想拖著皇上回宮再處理這事,又許是,這一切,都是皇上的意思。
  雲岫在慈寧宮抄寫佛經的期間,施太醫如往常一般來替雲岫請過脈,只說雲岫的身子漸漸復原,好了不少,太后聽著,只當是雲岫小產過,身子還在調養中,便讓月姑姑好生照料著雲岫的飲食。
  臨親王因住在皇宮裡,無事便來慈寧宮向太后請安,每次來慈寧宮,他都會偷偷的看一眼安靜抄寫著佛經的雲岫,不言不語,宛若不曾在這塵世裡一般,平和靜好,他甚至看不懂這樣的女子,生死榮辱於她,似乎沒有半點的影響。他也看過她望著窗外常青樹時那種恬靜自然的笑容,純粹、乾淨。
  臨親王看得有些失神了,他身邊的小廝偷偷的扯了他的衣角,將他的神思拉回,繼續同太后說道:「聽說皇兄已經在回京的途中了,想必這兩日就到了。」
  長春宮因為雲岫假孕一時,已經沒了風光,別宮的宮女太監見著長春宮的人都會欺負恥笑一番,主子開罪,奴才哪裡還有出頭之日,翡翠受不了這樣的怨氣,偷偷的去求了昭妃將她派到董婕妤身邊伺候,昭妃自是允了。
  昭妃來慈寧宮向太后請安,恰好太后和月姑姑去了西佛堂,昭妃只見到雲岫一人獨坐在案桌前安靜的抄寫佛經。被幽在慈寧宮裡抄寫佛經,昭妃倒見雲岫的臉色越發紅潤光澤了,可見太后對雲岫不但沒有苛待,而且待她還極好。
  不過,皇上就要回宮了,盛**一時的雲岫恐怕氣數將近。因此,昭妃在雲岫面前沒有再擺出一副老好人的模樣,她惋惜著彈道:「可惜瑾妃妹妹一副好容貌,人也是絕頂的聰明,到最後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毀了自己的一生!」
  雲岫放下手中的毛筆,抬頭看了昭妃一眼,道:「我聽說皇上這幾日就要回宮了?」
  昭妃得意的答道:「估摸著明日就到京城了。」
  雲岫犀利的看了昭妃一眼,將她的心思看透,道:「不過就一日的功夫,昭妃姐姐就等不及要來貓哭耗子假慈悲一番,眼下都到了這境地,昭妃姐姐怎麼就沉不住氣了?」
  「你!」昭妃一怒,徹底丟了偽善的面容,得意的一笑,道:「不管本宮沉不沉得住氣,你卻偏偏弄出假孕一事來,不然,本宮還是能與你一直做好姐妹的。也不至鬧成今日這般田地!」說罷,嘖嘖的歎了聲可惜。
  雲岫不怒不嗔,收了臉上的笑意:「事已至此,不妨告訴昭妃娘娘一聲,自從我中暑,你第一次請太醫來水雲香榭替我診治,我從始至終都沒有相信過你一次,也從未將你當成好姐妹。我深知,無事送慇勤,非奸即盜。再得知你故意將我安置在水雲香榭里,得知水雲香榭乃是太祖儷妃所居,更加明白你的心思縝密,怕是一早便知我故意以黑面示人。」
  昭妃上前去,拉著雲岫那白皙的手,道:「能有一雙如此白皙光滑的手,又怎會生一張黝黑粗糙的臉,倒不是本宮心細,是旁人粗心罷了!」隨即又道:「你假顏假孕欺瞞皇上,即便賜死都不為過。」
  雲岫並未恐懼,反而笑著道:「昭妃娘娘忘性真大,皇上親口所說我是因病中毒素集中於面部,才導致面容黝黑,膚色暗沉。還有,我有孕之事,也並非施太醫所說,而是皇上所說。」
  說罷,雲岫果真瞧見昭妃眼中動搖的眼神,她搖了搖頭道:「不可能!明明是你欺瞞皇上,欺瞞後宮……」
  雲岫繼續步步緊逼,道:「倒是昭妃娘娘你,質疑皇上,不知皇上回宮後會如何處置你?會如何對待大皇子?」
  此話嚇得昭妃面色一變,慌亂的退後幾步,險些跌倒。

  ☆、第34章 民間新寵

  太后回慈寧宮正好遠遠的看見昭妃神色慌亂的離開,進入殿內,見雲岫站在那兒看著外面,便走過去問道:「方纔昭妃來過?哀家看她慌慌亂亂的跑開,是發生了什麼事?她嫁給皇帝以來,向來從容端莊,哀家從未見過她這番模樣。」
  雲岫笑著上前扶著太后,道:「昭妃是來向太后請安的,見太后不在便走了,許是方才出去,想著事情,被路上突然躥出的野貓嚇著了!」
  太后疑惑的看著雲岫,未從她神色中看出半點不妥來,也就信了,又問了雲岫一句:「昭妃過來,可有為難你?」
  雲岫搖了搖頭,太后又道:「明日,皇上就回宮了,你是個好孩子,假孕一事,皇上會為你做主的。」
  雲岫的神色微微一變,方才跟昭妃說的那些話不過是恐嚇昭妃罷了,皇上是天子,而她只是一枚棋子,皇上會因為一枚棋子而去澄清,雲岫假孕一事都是他故意騙後宮眾人,騙天下百姓的?
  因此,李顯瞻到底會保她,還是棄她,雲岫心中一點底都沒有。太后見雲岫臉色不好,關心的問:「你可是哪裡不舒服?」
  雲岫搖了搖頭,說沒事。便又坐下繼續抄寫經書。
  在後宮眾嬪妃日夜盼望下,李顯瞻總是是回宮了。孫言心也陪著一同進宮了,來慈寧宮見過了太后,太后難得開心的留孫言心用午膳,可見太后對孫言心很是喜歡。
  雲岫依舊抄寫經書,因著給雲岫調理身子,她的午膳月姑姑都是單獨設下的。雲岫私下細細的打量著孫言心,先前那敏貴人倒是眸子裡與她有幾分相似。
  孫言心身著一身藍白繡百合花蜀錦長裙,肩披淺藍軟煙羅,手上戴著一對翡翠手鐲,面容姣好,一雙嬌俏的眸子含情脈脈,透露著官家小姐的知書達理,唇紅齒白,淡掃蛾眉,身段也是極好,肩若削成,一副弱柳扶風惹人憐愛的模樣。
  孫言心陪太后用了午膳便出宮了。李顯瞻回宮,倒是有一事引起了後宮的轟動,雲岫聽慈寧宮的宮女閒暇說了幾句,好像是李顯瞻從民間帶了位美人回宮,一回宮便封了惠貴人,賜住在原先敏貴人住的素心堂裡。
  稍晚些,月姑姑將雲岫假孕被拆穿一事告知了李顯瞻,問他如何處置雲岫。倒是與雲岫猜測的並沒有多大的出入,李顯瞻沉想了好一會兒,才道:「瑾妃許是因為小產怕朕知道失了恩**,才糊塗的出此下策,她小產理應好言撫慰,只是她欺瞞後宮與朕,也算是情有可原,便褫奪她皇貴妃禮遇,禁足長春宮。」略沉吟一會,又道:「母后既喜歡她抄寫的佛經,便讓她在長春宮日夜替母后抄寫佛經。」
  月姑姑應下退去,將李顯瞻的意思說給太后聽,眼下這樣的結果於雲岫來說,算是最好的。便讓月姑姑送了雲岫回長春宮。
  只是才幾日的光景,長春宮便不復以往的富麗堂皇,太監宮女們疏於打掃,殿外的銅龜、銅鶴積了不少的灰塵,朱欄玉柱也蒙上了塵埃,倒是郭海將那些移植來不久的扶桑花照料的很好,依舊開著大紅的花朵。
  看著眼下的長春宮,雲岫不由想起榮公公送扶桑花來時說的話「花紅百日,錦繡長春」,到底只是個吉利的祝福罷了!
  傍晚,李顯瞻來了長春宮,雲岫正在屋子裡抄寫著佛經,也沒出去迎著。李顯瞻一到了屋子了,便令屋子裡伺候的人全都下去。
  雲岫放下手中的筆,起身向李顯瞻行了個禮,李顯瞻端坐在軟椅上,雲岫說起昭妃揭穿她假孕之事,懷疑許昭儀流產是昭妃所害,還有她上次跌倒撞傷落水都是為昭妃所設計。
  這所有的事情,昭妃理應是最有嫌疑的人,她的兒子是皇上唯一的兒子,所以,只有她最不想後宮嬪妃生下皇上的孩子,可是,她卻又能事事將自己處於局外。許昭儀流產,是與雲妃爭執摔倒所致,雲妃的麝香玉簪,雖是她所贈,可她自己的那支也同樣是麝香玉簪,而且她懷著皇長子時也曾戴過,還有雲岫假孕中所遇幾次看似都是意外,卻又何嘗不是被精心設計的。
  還有琉璃,定然也是昭妃收買她在雲岫的安胎藥裡下附子,否則,就算琉璃的父母真的病死,她要回鄉送葬,那也是該向雲岫請辭,再由雲岫去跟昭妃說,畢竟雲岫才是她的主子。
  李顯瞻冥思了許久,才開口道:「昭妃畢竟侍奉朕多年,又是皇長子的生母,且說你眼下只是懷疑,並無真憑實據。眼下朕只有璘兒一個兒子,楊氏一族大權在握,若昭妃有個好歹,怕是朝中會出大變故。眼下,昭妃不能動。」
  帝王心思雖不能妄加揣測,雲岫還是疑惑的問了一句:「那皇上就任由著昭妃謀害有孕的嬪妃?後宮裡的嬪妃都生不出孩子,那皇上也就只會有大皇子一個皇子了,昭妃不倒,楊氏外族大權就不會旁落,不知道還等不等得到皇上大行,這大周的江山可就要姓楊了!」
  雲岫此番話雖大逆不道,不過卻是點中了李顯瞻的心思,李顯瞻眸子一陰,一甩袖道:「後宮嬪妃這麼多,朕就不相信沒有嬪妃會有孕!」說罷,怒氣的離開了長春宮。
  外邊候著人見李顯瞻一臉的怒氣離開,以為雲岫又惹怒了李顯瞻,只想著雲岫日後的日子恐怕是難過了,玉寧等人不由替雲岫擔心起來。
  宮裡頭傳言說李顯瞻對從民間帶回來的這位惠貴人**愛有加,連著兩日都傳召惠貴人在謹身殿侍寢,此番**愛比起原先的敏貴人有過之而無不及,後宮嬪妃均猜測著惠貴人的恩**會蓋過原先的雲岫。
  李顯瞻對惠貴人雖**雖賞,卻無晉封惠貴人之意。李顯瞻除了在謹身殿召幸惠貴人之外,婉琪、玉格兒、張貴人、林貴人、余貴人、邵貴人均在謹身殿侍寢過。李顯瞻像是自從下江南回宮之後,變得後宮美色了,每晚都會召幸不同的嬪妃,他此番行為可真是雨露均沾。
  雲岫依舊幽居在長春宮中抄寫佛經,婉琪倒是常到長春宮裡走走,同雲岫說些後宮裡的事,雲岫大多只是笑笑,並不說任何的看法或埋怨。後宮裡熱鬧得很,唯有雲岫這裡是平靜的,雲岫知道,這只是大事來臨前的平靜,李顯瞻早就給她遞過話了,她在局外,更好留意後宮中的風譎雲詭。
  李顯瞻這樣流連後宮美色,其實不過是在播種,而雲岫要做的事情,是暗中保護那些有孕的妃子。
  不出一月,後宮裡便傳出惠貴人有孕的消息。雲岫的禁足也解了,倒還是每日抄寫一段佛經給慈寧宮送去,解了禁足後,雲岫無事也會去御花園裡走走。後宮眾嬪妃都被皇上召幸了,唯有雲岫例外,大夥兒也都知道,雲岫怕是已經失了聖心,只是雲岫到底還是瑾妃,嬪妃們倒也都是對她恭敬有加,不敢放肆。
  惠貴人進宮也有段時間了,自然也曉得了雲岫之前何等風光,後又因假孕一事被禁足失去聖**,如今她有孕,晉陞位分乃預料之中的事情,自然不講雲岫放在眼裡。
  雲岫坐在亭子裡看著御花園中的精緻,惠貴人穿著一身紫紅色繡牡丹的長裙走過來,見著雲岫也不行禮請安,指著一朵開謝的話,冷諷了一句:「唉,花無百日紅,瞧見那朵謝了的花沒有,還掛在那枝頭上,真是煞風景!」
  此話無疑是影射雲岫盛**已衰,眼下出現在這御花園裡便是煞風景。緲緲是個急性子,聽出惠貴人話中的意思,不由怒斥道:「我家主子好歹是拜過祖宗太廟的瑾妃,你一個小小的貴人不向我家主子請安行禮,還敢如此放肆!」
  惠貴人轉過身來,作出一副才發現雲岫坐在亭子裡的表情,微微的行了個淺禮,身子動都沒動下,道:「皇上說臣妾懷有龍胎可免去行禮請安,臣妾見過瑾妃娘娘。只是,瑾妃娘娘身邊的宮女好生厲害,臣妾自入宮來,連皇上都不曾大聲說過臣妾一句。」
  雲岫喝了緲緲一句:「緲緲,還不向惠貴人請罪!」
  緲緲不樂意的跪下道:「奴婢知錯了!」
  雲岫這才笑著與惠貴人道:「惠貴人心地善良,才得皇上喜愛,身份尊貴,自然不會與一個奴婢計較。」
  惠貴人原想整治緲緲一番,卻被雲岫這番抬高的話噎得有氣不能出,咬著牙道:「臣妾當然不會跟一個低賤的奴才計較!」
  雲岫放眼看著那花叢中開的最艷麗的一朵花,道:「惠貴人得皇上盛**,就如那朵開得最好的花兒一般,群蝶簇擁。」
  被一個位分比她高的妃子奉承,惠貴人心中自然暢懷,也越發的不將雲岫放在眼裡,道:「那是自然!」
  「哦?」雲岫輕笑一聲,轉而又說:「不知明日再來御花園,不知那朵花謝是沒謝?」
  雲岫的話音才落下,聽出意思的宮女太監們,紛紛偷捂著嘴笑了起來,惠貴人這才發覺中了雲岫的套,暗恨不已,咬著牙道:「休管明日如何,臣妾今日是那朵嬌艷的花便是了!」
  雲岫莞爾,朱唇輕啟,聲音雖小,卻說了句有份量的話:「本宮是瑾妃。」
  位分上都不知道壓了惠貴人多少倍,惠貴人自知從雲岫這裡討不到便宜,一甩袖,憤怒的走了。
  緲緲憂心的道:「主子,惠貴人會不會去找皇上告狀?」
  雲岫笑著,並不在意,道:「她若是告狀,怕是**愛也就到頭了,她雖比原先的敏貴人識相些,到底還是不如余貴人。如此沉不住氣,難成大器!」說罷,領著人回了長春宮。

  ☆、第35章 孕事連連

  岫抄寫經書煩悶了便讓人拾掇了貴妃椅和幾樣小吃食端到院子裡去,眼下已到冬月了,御花園裡許多的花都謝了,唯有幾株梅靜悄悄的開著,倒是長春宮裡,扶桑花依舊開得火熱,大紅的一片,真是應了長春宮這宮門:錦繡長春!
  從敞開著的長春宮宮門遠遠的瞧見侍奉花房的司苑局的太監們端著開的正艷麗的各種花經過,首領的太監拿著拂塵在一旁急躁的催促著快點。
  雲岫出門去上前問了一句:「公公,這些花是要往哪裡搬?」
  那首領的太監見是雲岫,忙恭敬行禮請安:「回瑾妃娘娘,是送到壽安宮的。」
  回了雲岫的話,那首領太監便有緊著催促人小心著端好,快些走:「要是晚了,雲妃娘娘生氣了,大伙都吃不了兜著走!」一群的小太監自然不敢慢,快步的端著花盆往壽安宮裡去。
  雲岫又回院子裡躺下,一手看著書,偶爾吃些瓜子之類的小吃食。玉寧用手捂了捂茶壺,瞧著茶涼了,便回屋子裡又暖了一壺茶提出來,郭海往暖著扶桑花的炭盆裡又添了好些的碳,雲岫雖是在院子裡躺著,身子竟是暖和的很,看著書累了便睡了好一會。
  到底是進了冬月,外邊寒氣重,雲岫睡了好一會,也沒蓋個攤子,醒來便有些著涼,想著不礙事,也就沒請太醫來看,只讓秋菱煮了一大碗的薑湯喝了。入夜,雲岫就不停的咳嗽起來,再晚些,竟發起燒來。只是這會,宮門都已經落匙,施太醫也不在宮內。
  「不是宮內都會有值班的太醫嗎?奴婢這就去太醫院請位太醫過來!」緲緲急著道,不等雲岫開口已經跑出去往太醫院的方向跑去了。
  只是緲緲來得不巧,太醫院裡值班的兩位太醫都被請走了,皇后娘娘突然發病,情況危急,一位太醫去了坤寧宮,玉貴人也是病了,一位太醫去了幽蘭軒。
  長春宮離坤寧宮近,緲緲便跑去坤寧宮裡請劉太醫去長春宮給雲岫看病,只是皇后娘娘病得糊塗,坤寧宮的人擔憂著皇后的病,不敢讓劉太醫離開,劉太醫也是為難,只好問了雲岫的症狀,按著風寒的方子開了幾味藥,讓緲緲先回去餵著雲岫喝下。
  緲緲哪裡能讓雲岫隨便吃藥,想著坤寧宮這裡走不開,便去了幽蘭軒裡請。幽蘭軒裡的宮女倒更是囂張,連進都不讓緲緲進去,只說玉貴人有孕,太醫正在裡頭給玉貴人講孕中禁忌的事情,打擾不得。
  緲緲倒是來了脾氣,直與那宮女大聲爭論道:「講孕中禁忌的事情不在這一會,眼下我家主子正病著,可等不起!」
  玉貴人突然診出滑脈,幽蘭軒裡的宮女便覺著身份高了起來,自然不講緲緲放在眼裡,道:「我家主子肚子裡的龍胎可比你家失**的主子重要得多了!」
  幽蘭軒的宮女氣焰如此囂張,緲緲也知無法從這裡請到太醫,雲岫正病著,等不得,好在劉太醫開了個方子。
  玉寧瞧著緲緲回來,探頭望了望緲緲的身後,見並無太醫跟著,疑惑的問了句:「沒請來太醫?」
  緲緲垂頭喪氣的道:「皇后病重,劉太醫去了坤寧宮,玉貴人診出有孕,蘇太醫在玉貴人那兒。」探頭看了看躺在**上臉上泛出潮紅的雲岫,擔心的問:「主子怎麼樣了?」
  玉寧心急的道:「燒得厲害了,濕毛巾換了一條又一條,這要拖到早上,都不知道要燒成什麼樣了。」
  緲緲掏出劉太醫寫的方子:「劉太醫給我寫了張方子,說是祛風寒退熱的藥,藥性溫和,雖不能讓主子藥到病除,也能退些燒下來。」
  玉寧接過方子,趕緊道:「有方子也算是個希望,我這就讓人去抓藥。」郭海腿腳麻溜,便讓郭海趕緊著跑去太醫院抓藥回來。
  忙到半宿,將藥熬了,圍著雲岫喝了些,雲岫的燒也慢慢的退了些下來,只是到後半夜,雲岫又開始說起了胡話,說什麼寫生……畫展……地震……還說了什麼「不要離開我」
  一早施太醫便進宮來為雲岫診脈,說雲岫只是受了些風寒,只是雲岫的身子一直不太爽朗,受不得猛藥,只開了些溫和的藥,讓雲岫吃著,好好養著,過些日子就好了。
  緲緲疑惑的很:「自主子大病兩年醒來之後,身子總是不好。以前的時候,主子一年都難得病一回。進宮半年來,主子就一直病著,身子總沒好過。」
  雲岫病中尚還虛弱,聽緲緲這樣說著,回想自己自入宮來似乎真是一直病著,說了句玩笑話:「或許是這皇宮與我相剋!」
  玉寧道了一句:「娘娘竟說笑話!」
  雲岫也不怪罪玉寧,安慰著緲緲:「你也不必太為我擔心了,之前我病了兩年,這病去如抽絲,許是我這身子還得調養個一兩年才能大好。」
  婉琪聽聞雲岫病了,便往長春宮裡來看雲岫,進來時正好聽到雲岫說還要調養一兩年才能大好,不由擔心的問:「雲姐姐這是什麼病,要調養這麼久才好?」
  見是婉琪來,雖穿著一身御寒的襖子,臉還是被風吹得紅撲撲的,雲岫趕緊著讓人沏了熱茶:「這幾日冷得很,外頭風也大,婉琪妹妹一路走來,怕是夠冷的。」
  婉琪喝了熱茶暖了身子,仍舊問道:「雲姐姐還為告訴我,雲姐姐是什麼病要調養這麼久?」
  婉琪的關心,讓雲岫倍感溫暖,笑了笑,道:「不過是感染了點風寒,到不礙事,只是身子一直不大好,想著是要好好調養一兩年才能好。」
  婉琪極為認同的點頭:「雲姐姐的身子到底是弱了些,我自幼習武,身子骨好,幾年都難得病一次,這宮裡的嬪妃們,不是今兒病,就是明兒病的,惹得皇上憐愛常去看她們,我是想病卻都病不了。」
  這話,惹得屋子裡的人都笑了起來。
  雲岫打趣了一句:「你這說得好似皇上幾個月沒去看你了似的,我可是聽說你昨兒可是在謹身殿裡侍寢呢。」
  婉琪不由低頭紅了臉,又想起一事,道:「今兒早上我侍奉皇上更衣時,玉貴人身邊的宮女去謹身殿裡稟了皇上,說玉貴人有身孕了,皇上一高興,便晉了玉貴人為玉嬪。」
  雲岫瞧著婉琪這些日子一直侍寢,估摸著過不了多少日子也該有身孕了。
  正說著話,尚服局的人送新制的冬衣來,一件藍白裌襖夕顏花繡樣的長裙,一件紫紅裌襖扶桑花繡樣的長裙,一件同樣是紫紅的,繡的是鳳凰牡丹,還有一件粉色玉蘭花繡樣的。雲岫看了看做的樣式,也是極喜歡,前些日尚服局已經送了兩件過來,眼下這裡有四件,便讓婉琪挑了一件。
  雲岫想著玉貴人有孕,後宮上下也該有表示,又讓錦繡送了件紫紅鳳凰牡丹的給玉貴人。
  身子好了些,正好外頭天氣也算晴朗,雲岫想著出去走走,便帶著那件紫紅扶桑花的送去給邵貴人。
  邵貴人見是雲岫來,很是恭敬的行禮問安,看雲岫臉色尚算紅潤,道:「臣妾前幾日聽聞瑾妃娘娘病了,原想去看看瑾妃娘娘的,只是想著瑾妃娘娘喜清淨,便不敢前去叨擾,這會看娘娘臉色甚好,想必是身子已經好了。」
  雲岫唏噓的歎了聲:「難為你還記掛著本宮,本宮如今失了聖**,怕是連末位的常在都不如了,病中連位太醫都請不來。」雲岫話中暗指幽蘭軒的宮女不讓緲緲請走太醫。
  邵貴人責備了句幽蘭軒的宮女趾高氣揚:「到底是宮女,沒些遠見,得罪了瑾妃娘娘。」心思玲瓏剔透的點出雲岫並非真正失**:「假孕可是大事,若落在旁人身上,怕是要被打入冷宮,即便不打入冷宮,那也得降位禁足數月,瑾妃娘娘僅被禁足一月就無事了,可見皇上,並未怪罪過瑾妃娘娘,瑾妃娘娘的恩**,還在後頭呢!」
  雲岫飲了口茶,不由讚賞的看了邵貴人一眼:「你倒是嘴甜,心思玲瓏,看得也遠。」
  雲岫喝著這茶,竟沒有半點的茶味,像是菊花兌了些蜂蜜泡的,不由心中犯疑。這才察覺到邵貴人屋中連香都未點,桌上的吃食裡有一盤子的酸梅子。不由問道:「你有孕了?」
  邵貴人朝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讓人都下去後,這才說:「還不曾知,這個月的月事遲了好些天沒來,臣妾算著日子,也差不多是有了。」
  「那怎不去請太醫來診診脈,也好確認確認。」雲岫道。
  邵貴人搖頭:「日子還短,怕是難診出滑脈來,眼下,惠貴人有孕,玉貴人也有孕了,臣妾若也緊著有孕了,雖討個喜氣,但都有孕了,反倒不金貴了,孕中禁忌的事情臣妾先禁忌著,待挑個好日子讓太醫診出喜脈來,豈不更好。」
  雲岫點了點頭,對邵貴人連連稱讚:「你倒是好心思,你的恩**,也在後頭呢!」
  邵貴人唏噓著:「剛入宮時,臣妾何嘗不是天真單純,經麝香一事後,後宮之中,防不勝防,臣妾必須步步小心,方能在後宮有立足之地。」
  今年的第一場雪下得些微早,雲岫一起來,便見屋子外頭白茫茫的一片,院子裡那些扶桑花前幾日就讓郭海給移到暖閣裡去了,倒是有幾株種在院子裡的移不走,也是用炭火暖著。只是炭火被雪打熄了,扶桑花樹上批了一層白皚皚的雪。
  宮裡的太監宮女早已歡喜的在院子裡玩起了雪,雲岫看著也是歡喜。
  玉寧在雲岫身邊小聲的說:「今兒一早,太醫診出邵貴人有孕,皇上高興,晉了邵貴人為瑞嬪,封賞了好些東西到安樂閣。」
  雲岫笑說了一句:「應該是瑞嬪了!」
  瑞雪,預兆著明年的大豐收,邵貴人又在瑞雪之日診出有孕,李顯瞻自然高興。

  ☆、第36章 護胎重任

  後宮中嬪妃封號從姓名中取一字為號和特賜封號是天差地別的,就比如雲岫和雲欣,雲岫是瑾妃,雲欣是雲妃,兩人同是妃位,因為雲岫是皇帝賜封號「瑾」身份上就比雲妃尊貴多了。
  「瑞」為祥瑞、吉兆之意,可見李顯瞻將邵貴人封為瑞嬪, 是對邵貴人有孕是極為喜歡的。
  晌午,天倒是放晴了,雲岫身子尚未大好,不宜出去受寒氣,便打發著錦繡挑了幾樣上好的首飾送去安樂閣。
  八月時秋菱收了好些的桂花做了桂花釀,眼下這個時候賞著雪景,爐上在暖一壺桂花釀喝著最是應竟。雲岫讓人將小桌子端到了院子裡,也不與宮女太監分上下,吩咐著是一塊坐下喝桂花釀吃瓜子傷雪景,或是在一旁玩著雪都隨意。
  華良端了幾張小桌出來,拼了三桌,每張小桌子下都放一個炭盆暖著,邊上再置上個炭爐,放一壺桂花釀在上頭暖著,桌上又擺了幾盤的瓜子花生杏仁之類的乾果。
  玉寧幾人在水雲香榭時都隨意慣了,雲岫這一說,便就坐下來吃上喝上了,一直在長春宮裡的那些宮女太監猶豫著,不敢造次,畢竟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奴才豈可與主子同桌而坐。
  雲岫不由微微皺眉,到底這些宮女太監比不上玉寧等人,雲岫也沒好聲去勸,只道:「玉寧他們都坐下了,本宮也不是那種太拘禮的主子,你們若還拒著禮不敢坐,便在一旁玩著雪罷了,那邊位子還空著,想坐下一同喝酒說話的便去坐下!」
  有幾個大膽的,雖遲疑著,到底也伺候了雲岫幾個月了,將雲岫的性子摸清楚了幾分,還是走到空著的一桌坐下,起先還拘束著,越往後越發歡脫了。到底是有幾個膽怯的,始終不敢坐下,只一旁玩著雪,相互扔著雪球,嬉笑之中,也算歡快。
  這桂花釀喝著不醉人又暖身子,喝得多了,一屋子的人也有了幾分的醉意,說話也放肆起來,玩著雪球的也敢往雲岫這邊扔過來,雲岫也樂得同她們一起玩鬧起來,一時,院子裡好不熱鬧。
  瑞嬪帶著人進來時,正好瞧見雲岫臉色緋紅,像是喝了酒,拿著雪球同宮女太監們相互扔著,玩的瘋鬧得很。笑著嗔道了一句:「喲喲喲,這一屋子的都玩瘋了!」
  緲緲也是在興頭上,上前福了身子俏皮的道了一句:「瑞嬪娘娘安好。」
  雲岫原也想請瑞嬪喝點桂花釀的,只是想著她有身孕了,喝不得酒,便也作罷,命著宮女太監們收拾好院子,笑著與瑞嬪道:「院子裡頭冷,瑞嬪往屋子裡來坐著。」便領著瑞嬪進了屋子裡。
  一屋子的人在院子裡玩得瘋,都忘了給屋子裡的壁爐添炭,這會兒壁爐的裡炭火都快熄滅了,玉寧招呼著眾人將方纔在院子裡那些炭盆裡的炭火都倒到壁爐裡去,又添了些新炭,不多一會兒,屋子裡便暖洋洋的。
  瑞嬪也不與雲岫拐彎抹角,直接開口求道:「臣妾今日前來,是為求瑾妃娘娘保護臣妾腹中的胎兒。」
  雲岫笑著故做一副不明所以的神色,說道:「瑞嬪說笑了,你肚子裡的孩子好好的,為何求本宮保護你的孩子?難不成宮中還有人要害你肚子中的孩子不成?」
  瑞嬪直接跪在了地上,懇求著說:「瑾妃娘娘,您假孕中多番受人設計,您自己也是被人設計小產的,臣妾心中明白,是宮中有人不願意讓嬪妃生下孩子。」
  瑞嬪倒是看得清這一點,難怪她會來求雲岫,雲岫扶著她起來:「地上涼,瑞嬪妹妹你又有著身子,跪不得,快些起來。」
  「瑾妃娘娘是答應臣妾了?」瑞嬪臉上露出歡喜來。
  雲岫不說答應,也不說不答應,讓緲緲取了棋盤來擺放好:「若瑞嬪妹妹無事,便陪我下幾盤棋解悶。」
  瑞嬪不明雲岫到底是何以,只好先應下,二人將棋子擺好,一白一黑,雲岫到底憑著酒勁兒未散,亂走一通,生生將自己逼進了絕路,眼瞧著瑞嬪的黑子將雲岫的白子都要吃了,雲岫出其不意的落子,擺脫了困局。
  雲岫一邊下著棋,一邊說:「惠貴人的胎似乎不太穩妥,有小產之兆,怕是要留不住了。」
  瑞嬪忙應道:「臣妾昨兒也聽聞惠貴人流紅了,太醫成群的在素心堂裡忙活了一宿,才保住惠貴人的孩子。」
  雲岫沒有接著說下去,反而又說道玉格兒:「玉嬪的胎兒可還好?」
  瑞嬪自有孕來便對同樣有孕的惠貴人和玉嬪多有關注,但凡她二人屋子裡發生點什麼動靜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瑞嬪露出擔憂的神色:「估摸著也快不好了……」
  雲岫抬頭看了瑞嬪一眼,反問道:「玉貴人的脈案倒沒有不好,瑞嬪妹妹怎麼知道玉嬪肚子裡的孩子要不好了?」
  瑞嬪便將她知道的都說了出來:「臣妾屋裡的佩兒同玉嬪屋裡的環兒相好,佩兒從環兒那裡聽來說是玉嬪有孕沒多久後,一直腹疼,太醫開了藥吃了好些了,最近又開始疼了。」
  「哦?」雲岫疑問了一句:「那給玉嬪診脈的蘇太醫沒瞧出玉嬪為何腹疼嗎?」
  瑞嬪搖了搖頭,歎道:「也是沒有,不然吃了這些天的藥,又怎會突然疼起來了。」
  剛好下完了一局棋,玉寧挑開簾子進來說皇上來了,雲岫便讓人收了棋盤,與瑞嬪正要起身,李顯瞻已經挑開簾子進來了,見到還未收拾走的棋盤,笑著問了句:「瑞嬪是來同瑾妃下棋的?」
  說完,解開身上的狐裘披風扔給榮公公,拍了拍身上殘留的雪花,玉寧趕緊著端了個小暖爐給李顯瞻捧著。
  雲岫問道:「皇上怎來了?」說著讓緲緲奉了杯熱茶上來,李顯瞻將暖爐給雲岫拿著,接過熱茶喝了口。
  「朕正好經過你這門口,聽說瑞嬪也在此,便進來看看你們。」
  瑞嬪笑著上前道:「臣妾先告退了。」說罷,便由著宮女扶著走出去。
  雲岫也不留她,李顯瞻此刻來,定是有事情要交代她,瑞嬪再在此也不好。
  待瑞嬪走了,雲岫朝屋子裡伺候的人道:「你們都在外殿候著。」說著,與李顯瞻進了內殿。
  才一坐下,李顯瞻便道:「眼下後宮三位嬪妃有孕,惠貴人肚子裡孩子怕是保不住了,玉嬪和瑞嬪肚子的裡孩子一定要保住,你留心著,一定要保住玉嬪和瑞嬪的孩子。」
  從李顯瞻在後宮裡拚命播種時,雲岫便就料到了李顯瞻定將這護龍胎的重任交給她,因此,也不多說:「皇上放心,我的孩子沒保住,我斷不會讓人再害了她們的孩子。」
  與雲岫又說了幾句話後,李顯瞻離開了長春宮。
  雲岫抄好一卷佛經,先放著風乾了紙上的墨跡,錦繡上來問:「主子要奴婢這就去將佛經送到慈寧宮嗎?」
  雲岫搖著頭笑著道:「不了,眼下天氣也好,正好出去走走,看看屋子外頭的雪景,我親自把佛經送去慈寧宮。」
  太后見著雲岫來,一張秀氣絕色的臉被凍得通紅,不由責備了一句:「這麼冷的天,你身子又一直不好,要是在洞出病來如何是好?」趕緊著讓宮女遞過去一個暖爐,雲岫解開披風,接過暖爐,朝著太后行禮請安。
  身子暖和了些,雲岫的氣色看起來也好了許多,只微微的笑著:「臣妾想著許久未來給太后請安了,抄好了佛經,看外面天氣也好,便送過來給太后娘娘了。」
  「難為你一片孝心。」太后對雲岫越發的滿意了。
  正巧,這個時候章太醫來給太后請脈,太后便說讓章太醫給雲岫一併診診脈,雲岫婉言謝絕了,倒是想起玉格兒來,道:「臣妾來時在御花園裡見著玉嬪似是臉色不怎麼好,蘇太醫醫術倒是高明,怕是也會遇到些解不了的疑難雜症。」
  雲岫這一說,太后到底是關心未出世的孫兒,趕緊的安排了章太醫去幽蘭軒給玉嬪診脈。
  雲岫見目的達到了,也不在多留,托說時辰不早了,便回了長春宮。
  申時,施太醫來長春宮裡給雲岫請平安脈。昭妃不想讓後宮嬪妃生下孩子,雲岫還就想去救一救惠貴人肚子裡的孩子,雲岫便讓施太醫去素心堂裡給惠貴人診脈,看看惠貴人肚子裡的孩子還保不保得住。
  施太醫去了,給惠貴人診過脈後,便回長春宮裡來回話。
  「惠貴人肚子裡的孩子還能保得住嗎?」雲岫問。
  施太醫歎了一聲:「保是能保,只是若保下了,恐怕日後惠貴人就再難以有孕,孩子生下來怕是會有些障礙。」
  雲岫倒沒表現出同情惠貴人的神色,後宮裡的女人原本就淒慘,又何止惠貴人一人。雲岫堅定的與施太醫道:「本宮要你保下惠貴人的孩子。」
  施太醫驚愕的抬頭看著雲岫,不解的問:「可是,若保下孩子,惠貴人就會失去生育能力。」
  雲岫歎了聲,道:「這個孩子若沒了,惠貴人日後還有沒有懷孕的機會也不一定,這個孩子雖說生下來會有些殘缺,好歹也是皇上的子嗣,宮中最不缺伺候的奴才,惠貴人也算是有了個孩子。」
  施太醫未在多說,算是應下了。

  ☆、第37章 後宮大權

  施太醫是雲岫身邊的人,去給惠貴人保胎,惠貴人自是不願意,總覺得雲岫是要謀害她,謀害她肚子裡的孩子。
  雲岫隨著施太醫一同去了素心堂,瞧著素心堂這副光景零落了不少,惠貴人胎兒難保,眼下玉嬪、瑞嬪都有孕,日後惠貴人能否再得聖**已不可知,門庭自然冷清,萬一惠貴人小產了,旁人也不想衝撞了這個晦氣。
  惠貴人聽著聲響讓宮女扶著她出去,見外頭是雲岫和施太醫來,她還自恃是皇上的**妃,都已落得這步田地了,言語裡還是不客氣:「瑾妃娘娘是來看臣妾的笑話的嗎?臣妾肚子裡的孩子還好生生的,怕是讓瑾妃娘娘失望了!」
  雲岫也不理會她的嘲諷,由緲緲扶著進了屋子,屋子裡一股濃重的藥味,揮了揮帕子,嗆得雲岫咳嗽了幾聲。
  惠貴人氣惱的看著雲岫登門入室,正想發作,雲岫卻開口將屋子裡伺候的宮女太監都遣了出去:「本宮有幾句體己話要跟你們主子說,你們都在屋外候著。」
  宮人不敢違逆,恭敬的應下,弓著身子退出屋子。雲岫示意緲緲也一併出去,緲緲擔憂的看了雲岫一會,不太放心,但還是出去候著了。
  待屋子裡只剩下雲岫、施太醫和惠貴人,雲岫這才開口道:「惠貴人,你腹中的孩子還能留幾個月,想必你比本宮清楚的多。本宮也不想多說,只問你一句,你是想讓這個孩子生下來,還是等著他流掉?」
  雲岫的話讓惠貴人霎時臉色蒼白,一絲悲憤過後,臉上浮起一絲希望。太醫早就下過定論,不出半月,她就會小產。太醫原是想用藥將這個孩子引下來,是她不想太早的斷了她跟這個孩子的母子緣分,這才苦苦的留著。
  「瑾妃娘娘真有辦法保住臣妾腹中的孩子?」惠貴人不相信的同時又希冀的問道。
  雲岫在軟椅上坐下,自顧的喝了口茶,道:「保不保得住就看你想不想留下這個孩子了?」
  惠貴人急切的道:「臣妾想留下這個孩子!求瑾妃娘娘幫臣妾保住這個孩子!」說著,竟跪下朝著雲岫磕了個響頭。
  著實是行了個大禮了!
  雲岫神色嚴肅提醒了惠貴人一句:「哪怕孩子生下來有缺陷,你也要保住這個孩子嗎?」
  惠貴人遲疑了一會,一雙原本充滿希冀的眸子忽而變得飄忽不定,一個有缺陷的孩子……想了許久後,她的眼神又變得堅定起來:「哪怕這個孩子有缺陷,都是臣妾與皇上的骨肉,臣妾想保住這個孩子,想生下這個孩子。」
  雲岫點了點頭,不由唏噓,朝施太醫道:「你便留下來照料惠貴人的胎。」
  施太醫應下。雲岫起身走出屋子,望著圈禁在皇城裡的天空,越發的陰暗了,朝在屋子外邊候著的緲緲喚了一聲:「緲緲,我們回去。」緲緲應聲過來,扶著雲岫淺布走在瑩白的雪地上,雪仍舊是軟軟的,只是已經找不到她們來時留下的腳印了。
  雲岫遣了玉寧去安樂閣照料瑞嬪,玉寧是個細心穩妥的人,瑞嬪有她照料,應該不會有事,至於玉嬪那兒有太后注意著,昭妃不敢對玉嬪下手。
  懷胎十月,瑞嬪和玉嬪的胎才一個多月,日子還長著呢。
  眼下就快過年了,宮裡漸漸的忙了起來,昭妃一人管理著六尚,皇上體恤昭妃,怕她累著,便下了一道旨意,讓雲岫管著尚寢局和尚食局,雲妃管尚宮局和尚儀局,昭妃管尚服局和尚工局。說得好聽些是體恤昭妃管理後宮太過勞累,實則是削弱昭妃的勢力,後宮中形成昭妃、雲岫、雲妃三足鼎立的境況。
  尚食局和尚寢局由雲岫管著,後宮嬪妃的飲食和生活起居自然就不會出問題,後宮裡許多謀害嬪妃的手段都隱藏在飲食和生活起居裡。
  昭妃管的尚服局和尚工局都是吃力不討好的事,眼下就要過年了,宮裡上至皇上太后,下至嬪妃宮女都是要裁製新衣,像是皇上太后的衣裳,必然要花心思,嬪妃的也不能馬虎。過年,皇上定是又要賞賜給後宮及大臣不少的東西,這些昭妃也要去清點數量,預先備下,給皇上那邊通個氣,萬一皇上一高興賞了東西給大臣,卻發現庫房裡根本沒這東西,豈不貽笑大方。
  施太醫傳話過來說惠貴人沒再流紅,肚子裡孩子算是保住了,只是先前吃了太多傷害胎兒的藥,這孩子的根基早壞了,連累著惠貴人的身子也越發的不好,月份越大,惠貴人的情況就越危險。
  乾清宮那邊傳下話來說皇上今兒翻了宋常在的牌子,雲岫便緊著讓尚寢局的人去鹹福宮裡打理著,把花房裡開得最好的蘭端幾盆送到宋常在屋子裡。
  雲岫正抄著佛經,謝全挑開簾子進來說:「主子,許昭儀來了。」
  許昭儀?倒是稀客。雲岫疑惑了一瞬,立即回過神來,眼下她手握協理六宮之權,已不是原先因假孕而不受**的瑾妃,許昭儀會來,倒也不稀奇。
  「快請許昭儀進來!」雲岫道。
  謝全弓著身子退出去,一會便挑開簾子迎著許昭儀進來。許久不見,許昭儀依舊是一副高冷的模樣,穿著一身梨花白繡粉玉蘭的長裙,披一件純白的狐裘披風,顯得她性子越發的清冷了。
  這樣的女子若不是在深宮之中,定會有一番傳奇,只可惜,錯入了帝王家。
  「瑾妃娘娘還忙著?」許昭儀一進來見雲岫在抄寫佛經,不由問道。
  雲岫放下筆,讓緲緲將剛抄好的佛經拿去風乾墨跡,又與許昭儀道:「許昭儀倒是稀客,怎麼會來本宮這長春宮?」
  許昭儀笑著道:「臣妾聽說瑾妃娘娘讓施太醫保住了惠貴人的胎兒,只覺得娘娘的心腸真好。皇上讓娘娘管著尚食局和尚寢局,其用意怕是也覺得娘娘保惠貴人胎兒有功。」
  雲岫聽出許昭儀的意思,也不同她繼續繞彎子,直接問道:「許昭儀來找本宮到底有何要事?」
  許昭儀收了臉上的笑,從衣袖裡拿出一個精緻的香包來,說:「臣妾也是前些時候才記起這個香包來的,臣妾有孕那段時間,見身邊的一個宮女時常帶著這個香包,自從臣妾流產之後,她就沒再戴這個香包了,這幾日,臣妾越想越覺得不對,這才偷偷的換了這個香包。」
  雲岫接過香包,細聞了下,裡頭有嗆人的香味。雲岫讓錦繡去素心堂請了施太醫過來,施太醫不多會便就道了,問雲岫可是身子有何不妥。
  雲岫將許昭儀的香包遞給施太醫道:「你看看這個香包有沒有問題?」
  施太醫接過香包,先是細聞了會,又將拉緊打著結的帶子解開,將香包裡的東西都倒到手掌上,一眼一眼的查看,又都分別聞了好一會,才道:「這香包裡的東西,有一味是**,還有一味是紅花,都是對有身孕的人危害極大的。聞得久了,可能會導致死胎,或是早產。」
  雖然早就料到了如此,許昭儀還是被施太醫的話嚇得倒退了幾步,神色恍惚,不敢相信的道:「沒想到臣妾一有孕,雲妃就設計著要害死我的孩兒了!」
  「雲妃?」雲岫疑問了一句,隨即搖了搖頭,到:「若真是雲妃所為,她又何須跟你在御花園裡爭吵,害你跌倒流產?」
  「瑾妃娘娘的意思是……不是雲妃設計臣妾腹中的孩兒?不是她, 那還會有誰呢?」
  施太醫疑心著問了一句:「許昭儀娘娘,在小產的前幾個月胎動便漸漸的不明顯了?」
  許昭儀想了許久,不太確定的道:「好像是這樣的。」
  施太醫明白的點了點頭,歎了一聲:「胎動不明顯了,表示孩子的生命在逐漸消失, 恐怕就算到時昭儀娘娘生下孩子,那孩子也是一個死胎,即便是活的,怕是也活不到滿月。」
  接過施太醫的話,雲岫道:「如此一來,雲妃若是那個害許昭儀的人,就沒有必要再生是非,怕是這是背後有人利用雲妃頂下這個罪名罷了!」
  經雲岫和施太醫這一番分析,許昭儀心中漸漸明瞭了,她的孩子生下來是個死胎,並非是雲妃推到她害死了她的孩子,而是早就有人暗中要加害她的孩子了,雲妃,不過是個頂罪羊罷了!
  「那瑾妃娘娘可知道到底是誰要害臣妾肚子裡的孩子?」
  雲岫笑著沒回答許昭儀,反而問了她一個問題:「許昭儀覺得後宮之中誰最不想嬪妃生下龍胎?」
  許昭儀也是個聰明人,雲岫這一說,她立即就猜到了:「難道是昭妃?是她害死了我腹中的孩子?」
  雲岫不再說話,命著錦繡送了許昭儀出宮。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許昭儀與昭妃結下怨,許昭儀定然是恨死了昭妃,眼下,就只有讓許昭儀與昭妃鬥,這樣昭妃才沒有經歷去謀害三位屋中的孩子。
  雲岫喚了錦繡過來,讓她去永壽宮裡傳句話:「就說皇上讓大皇子來長春宮裡住著,等瑞嬪她們的孩子生下來後再讓大皇子回雅風居。」
  錦繡去了,雲岫又讓謝全將這話告知了李顯瞻。不多一會,錦繡便領著大皇子來了。雲岫吩咐著宮人將長春宮的明徽軒收拾著出來讓大皇子住下。

  ☆、第38章 梅林偶遇

  雲岫使出這招釜底抽薪,將大皇子安置到長春宮裡,昭妃心中明白皇上能同意將大皇子安置到長春宮裡,想必是早就對她有疑了,她即便有暗害瑞嬪等人肚子裡的孩子也敢輕舉妄動。
  昭妃不使壞,雲岫省下不少心思,翻看了下尚寢局裡記錄這幾日皇上召幸嬪妃的記錄,宋常在有一日,襄昭儀一日,婉琪一日,蘭貴嬪一日,麗婕妤一日,林貴人一日,張貴人一日,倒是雨露均沾,又因著要過年了,後宮一派祥和,倒也相安無事。
  尚食局裡來稟了雲岫這些天瑞嬪、玉嬪、敏貴人的飲食,雲岫又吩咐她們多加注意些瑞嬪幾人的膳食絕不能出任何的問題。
  到了晌午,用過午膳後,玉寧瞧著外邊天氣尚好,出了些暖陽,覆蓋著宮城厚厚的白雪也在漸漸消融,想到雲岫自下雪後幾乎少出長春宮,眼下雲岫的身子尚算大好,便提議雲岫出去走走,散散步。
  梅林的梅花開得甚好,遠遠的便聞到若有若無的梅香,宮中不少嬪妃附庸風雅,折了好些的梅插在屋子裡的花瓶裡。緲緲聽說要出去走,便說一定要去梅林摘些梅花回來插花瓶裡。
  雲岫笑著應下,即便是在這深宮裡,緲緲始終都能保持著一份自在的開心笑容,經歷了那麼多的險惡,依舊能率真開朗。
  裹了狐裘的披風,玉寧又是仔細著整理雲岫穿的衣裳,這才隨著雲岫一同往梅林走去。
  雖無風,陽光到底是冷的,尤其是映著地上還未消融的雪冷到了骨子裡。雲岫手裡捧著暖爐,又披著厚實的狐裘披風,倒沒覺著極冷來,遙遙望著凌寒獨開的臘梅,雪零零落落的覆蓋在枝幹上,瑩白之間悄然的露出一點緋色的梅花花瓣,真是別有一番精緻。
  沉醉之中,雲岫聽到不遠處傳來悠揚的笛聲,轉身一看,竟是臨親王一人獨自在亭子裡的吹著笛子,身邊沒帶一個隨從,背對雲岫,面朝滿樹的梅花。
  此處遇上,也算緣分,雲岫心中沒有將自己以天子妃嬪處之,因此沒有故意避開除天子以外的男子,反倒走進亭子裡去。臨親王許是吹笛入神,絲毫沒有注意到雲岫進了亭子裡。
  待他一曲吹罷,悠然轉過身猛然見到雲岫在亭子裡,神色裡閃過一絲慌張,瞬時收了心神,玩笑著說道:「瑾妃娘娘莫不是天仙下凡,進來這亭子一絲動靜都沒有,害本王都未察覺,在瑾妃娘娘面前獻醜了。」
  雲岫不由捂嘴笑,分明是他出神沒有察覺,到說起是她來的不聲不響了,雲岫由著臨親王的話往下說著:「本宮也是尋笛音而來,聽王爺笛音悠婉轉,不敢打擾了王爺,故才未曾出聲驚擾王爺。」
  臨親王一笑,手裡拿著笛子指著眼前一片的梅林:「梅花傲骨,冬日百花衰敗,唯有梅花凌寒獨開,春日又謝,不與百花鬥艷。」
  一陣風拂過,雲岫笑著閉著眼睛,細細的聞著:「果真是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臨親王看著雲岫此時閉著眼睛沉醉的樣子不由的癡了,待雲岫睜開眼睛來看向他,他才將目光轉移到梅林上,笑著與雲岫道:「瑾妃娘娘可要折幾枝梅花回長春宮裡放著。」
  雲岫不屑此為,道:「它那樣好的長著,本宮為何要去折了?本宮若是喜歡這些梅花,每日無事來看看便可,怎能去做那辣手摧花之舉。」
  臨親王暗自點頭,對雲岫越發的讚賞:「瑾妃娘娘倒是特別。」
  又見雲岫過於白皙的面容,知曉雲岫前些日子一直在病中,病稍好了些,又接下了管理尚寢局和尚食局,到底操勞著了。臨親王發自內心的關懷問道:「瑾妃娘娘的病大好了?」
  雲岫點頭,道:「算是大好了。」臨親王的問候,讓她心中略暖。
  聽雲岫此說,臨親王尚算放寬了心,雲岫是天子嬪妃,他不應過於關懷,以免惹人閒話,害了雲岫,可一想著雲岫身子不好,他便忍不住去關心一下:「本王小的時候身子也不好,怎麼吃藥調理都是弱弱的,後來母妃聽說武能強身健體,便請了個師父教本王武功,習武以後本王的身體也漸漸的好了起來。」
  說罷見雲岫一臉的窘色,立即解釋道:「瑾妃娘娘身份金貴,本王自然不是說讓瑾妃娘娘去習武,娘娘這會習武怕也是晚了,本王是覺得娘娘可以多走動走動,身強體健,方能抵禦百病。」
  雲岫覺著臨親王說的在理,婉琪就是習武的緣故,身子好幾年都不曾生病,哪似她這般,隨便吹個風就能感染風寒。如此說來,她日後要多出來走動走動,不能總幽在長春宮裡,不然還等到她離宮之日,就病死在這深宮之中,倒是虧大發了!
  不知何時起,天空變了顏色,又下起了紛紛揚揚的雪來,玉寧瞧著不由犯了難,眼下時辰也不早了,出來時見天氣尚好,也未帶油紙傘出來,這下該如何回去?
  臨親王見雲岫面露難色,不假思索跑出了亭子,跑了幾步又停下,回過頭自在愜意的道:「許久未能如此不羈於雪中漫步!當真是人生之幸事!本王住的院子就在梅林的後邊,瑾妃娘娘先在此稍後,本王去去就來!」說罷,大步的走進梅林裡,一身棕色的錦緞披風拂過地面碩碩的白雪,碰到梅樹枝幹,枝幹上的雪唰唰的掉落在他的頭上,他的肩膀。
  雪愈發的下得大了,雲岫於亭子裡看著外面紛紛揚揚的雪,忍不住走到亭子邊上,伸出手去接落下來的雪花,看著那雪花落在她的手心裡,又慢慢的消融,心中頓時變得安和,處在這後宮之中,她何時才能夠安安穩穩、靜謐的看一場雪落,等一場花開。
  梅林一陣窸窣,一會隱約看見臨親王匆匆的從梅林裡跑出來,手裡撐著一把傘,手上拿著一把傘,雲岫瞧著不由嘴角泛起了微笑。正要開口喊一聲,長春宮裡的幾個宮女太監便撐著傘尋了過來,正往這亭子裡來。
  錦繡收了傘走進亭子裡來,拍了拍落在身上的雪:「下得好大的雪,奴婢一見下雪便趕緊著拿了傘往梅林來,主子怕是等急了。」
  雲岫笑著道:「沒有,下著雪欣賞梅花更有一番別緻,你來得正是時候,這會兒,我剛好覺得乏了。」說著,由緲緲扶著走出了亭子。
  臨親王站在一棵梅樹下,隱了隱身子,看著雲岫離開,剛下的雪覆蓋了原先的腳印,新雪之上,留下一串從梅林到長春宮的腳印,蜿蜒曲折。臨親王站了許久,聞著滿園子的梅香,若有所失。
  雲岫,不是他該惦記的人。
  「主子,奴婢剛才看到臨親王已經過來了,為什麼不打聲招呼再走?」回去的路上,緲緲不解的問。
  玉寧不注意的拉了下緲緲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多問,雲岫也不回答緲緲,只當做方才未曾與臨親王在亭子裡相遇,臨親王不曾冒雪回去拿傘來送她。
  後宮裡最忌諱嬪妃與別的男子有染,更何況臨親王至今尚未娶妻,雲岫雖日後是要離宮的,可到底也是要顧著天子的顏面,即便李顯瞻不計較,後宮裡的那些嬪妃又豈能輕鬆的放過她。
  雲岫心裡正想著這事,走在前面的錦繡突然停下,雲岫險些一步撞上前去,錦繡回過身來道:「主子,前面好像是白澤將軍。」
  雲岫抬頭一看,見白澤將軍用手臂擋著風雪在前面走著,想是入宮面聖未曾料到會突然下雪沒帶傘的緣故,才至於如此狼狽,為風雪所阻。
  見紅豆與錦繡都是一人撐著一把傘,雲岫便道:「錦繡,把你的傘送去給白澤將軍遮擋風雪,你與紅豆用一把傘!」
  錦繡應下,立即收了傘往前面跑去,見著錦繡和白澤將軍說了幾句話,白澤將軍接下傘,隨後轉過頭往雲岫一行人站著的地方看了一會,說了句:「微臣謝過瑾妃娘娘!」
  雲岫未曾理會,等錦繡回來,又匆匆的往長春宮走去。
  路上,緲緲說起白澤將軍來:「說來,主子也是叫白澤將軍一聲表哥的。主子小的時候,白澤將軍還在趙府住過幾年,白澤將軍參軍還是老爺推薦的。」
  以前的往事雲岫都不記得了,前些日子像是回憶的那些事情,似乎並非是她遺忘的記憶。眼下,她是皇上的瑾妃,待出宮後,她就是趙雲岫了,可以恣意的活著,可以有一個愛她的男子,嫁為人妻,勿需在這深宮裡小心翼翼,步步籌謀。
  回到長春宮,見御前的人在,小生子在殿外候著,雲岫趕忙上前去,還未問話,小生子就緊著說道:「瑾妃娘娘,您可回來了,皇上在屋子裡等你呢!」
  雲岫不宜有他,趕緊著拍掉身上的雪花,挑開簾子走進去,便見著李顯瞻在屋子裡來回的踱著步子。
  「皇上什麼時辰來的?也不早些通知臣妾?」

  ☆、第39章 大年三十

  見雲岫回來,李顯瞻也沒了先前急躁的模樣,在一旁的炕上坐下,宮女端了杯熱茶過來給雲岫喝了一口,解下雲岫身上的披風,小聲的說了一句:「皇上剛來,見主子不在,正要吩咐著奴婢們去尋主子,主子就回來了。」
  雲岫點了點頭,把茶杯遞給宮女,又示意她們先退下,這才走上前去,在炕上坐下,說:「惠貴人肚子裡的孩子保住了,瑞嬪和玉嬪的孩子也沒出岔子。」
  李顯瞻不悅的皺了皺眉,他來這兒並不是要聽雲岫報告這些的,他只是想著來看看她。可是轉而又一想,他與雲岫原本就是這樣的聯繫,相互為謀,各有所得。
  看雲岫的臉被凍得通紅,想著她是病才好,身子還虛弱著,不由慍怒的責了一句:「你身子才好,外面嚴寒的很,眼下這就要過年了,你感染上風寒不吉利。若真喜歡梅花,朕明兒就讓人移幾株梅到長春宮來,省得你往外面跑,感染了風寒。」
  雲岫忙制止道:「皇上不必如此,那梅花好好的生長在梅林裡,偏移幾株來我這院子裡,我看著怪孤單的,我這裡有扶桑花應景即可,無需再多添幾株梅花。」
  李顯瞻也不堅持,隨意與雲岫說了幾句話,到了快用晚膳的時候,雲岫讓秋菱去備了晚膳,李顯瞻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反倒讓人擺了棋盤,與雲岫下了幾盤棋。
  「你棋藝倒是進步很大!」李顯瞻讚了雲岫一句。
  雲岫笑著道:「總是幽在屋子裡,便自個下下棋打發日子,久了,自然就會下一些了,到底還是比不上皇上您。」
  正說著話,謝全挑開簾子進來說:「皇上,娘娘,大皇子聽說皇上在這兒,想過來給皇上請安。」
  雲岫沒有說話,卻是看向李顯瞻,李顯瞻細想了一下,讓人收起棋盤,抬手道:「難為他一片孝心,讓璘兒進來!」
  謝全應聲退下,李顯瞻喚了榮公公一句:「今兒,朕就在長春宮歇下了。」
  簾子挑開,大皇子李璘走進來,瘦小的身子裹著一身大紅色的冬衣變得臃腫的很,只是看著倒是吉利喜感,活脫脫像個大紅棗子。
  李璘恭敬向李顯瞻請安後又見過了雲岫,這才懇求道:「父皇,兒臣想回永壽宮看看母妃。」
  原本臉上還帶著笑意的李顯瞻聽李璘這句話立即變了臉色,怒斥道:「朕不過讓你在長春宮住些時日,你竟這般懦弱情長,日後怎能堪當大任!」
  李璘被訓斥的低下了頭,見李顯瞻發怒,他也不敢再多說,站在那兒不知該如何是好,雲岫瞧著他也只是個十一歲的孩子罷了,在宮中生活比民間的孩子更敏感,想念母親也是情有可原,便幫著說了句好話:「大皇子到底還小,對昭妃娘娘一片孝心,皇上不嘉獎罷了,還這樣訓斥,嚇壞了他可怎麼是好?」
  李現在也消了氣,語氣有所緩和,問李璘:「在長春宮中,可是瑾妃對你不好?」
  李璘不敢說謊,如實答道:「瑾妃娘娘待兒臣很好,飲食起居、學習功課,無微不至。」
  李顯瞻點了點頭:「眼下已經臘月二十七,過三日就是除夕,除夕夜朕准你留宿在永壽宮,正月初一去給太后、皇后拜年請安後就回長春宮來。」
  見李顯瞻鬆了口,李璘跪下磕頭謝恩。正好秋菱已經備好了晚膳,雲岫便留著李璘一起用晚膳,李顯瞻也點頭讓李璘留下,李璘自是不敢推卻。
  用過膳後,李璘回了明徽軒,李顯瞻與雲岫說起大年三十要準備的膳食,雲岫都一一記下,又下了幾盤棋,到底冬日裡冷,李顯瞻早早的歇下了,雲岫也裹著一**被子躺在軟榻上睡下。
  年三十,雲岫一早就讓尚食局和御膳房的人張羅著除夕夜宴,夜宴要上的菜都仔細查看過,特別是瑞嬪幾人有孕的嬪妃吃的東西格外留心。
  後宮中比雲岫更忙的自然是昭妃,皇上太后嬪妃正月初一的新衣首飾要趕製好,皇上給各宮及大臣的賞賜也要先備好,昭妃怕是忙得連用膳的時間都沒了。
  雲岫這裡才忙完,又讓秋菱去做了一桌好菜也好讓長春宮裡的宮人也過個好年,小生子又過來說皇上允了雲岫的爹娘和大哥還有白澤將軍一同在宮裡過年。
  不到申時,宮裡開始響起了鞭炮爆竹聲,一屋子裡的宮女太監剪了不少的紙花,各種飛蟲走獸模樣的,瞧著也是活靈活現,宛若真的一般。雲岫出屋子來瞧著外邊放爆竹熱鬧,也是高興。
  白澤將軍一身黑色勁裝,披一件淺灰的披風手裡拿著一把油紙傘往長春宮這邊走來,正巧看見雲岫走出長春宮,仰著頭看綻放在空中的爆竹。
  白澤上前道:「前幾日大雪,承蒙瑾妃娘娘贈傘。」說著,將手裡的傘呈過去給雲岫。
  雲岫看了眼那把完好的油紙傘,又看了眼白澤,笑道:「不過是把油紙傘罷了,用了便扔了就是,何須勞煩將軍特意來還傘。」雖這樣說,到底還是讓玉寧將傘接下,拿回屋子裡去。
  「這時辰,將軍應該到交泰殿中坐下了,出現在後宮之中,於理不合。」雲岫不客氣的說。
  白澤聽出雲岫語氣中的不喜歡,有些話哽在喉中未說,只悻悻的托手告辭轉身離去。
  玉寧不由擔憂著:「白澤將軍眼下大權在握,主子如此落了他的面子,奴婢怕他萬一心懷惱怒會對主子不利啊!」
  雲岫對此並不在意,笑著說道:「我以往都覺得玉寧你聰慧,怎麼沒想到白澤將軍既能冒著不敬天子之名入後宮來還傘,又怎麼應我幾句話而對我心生惱怒?」
  玉寧回想到這一層,不由歎了一聲:「白澤將軍如此行事卻是魯莽,若是讓旁的有心人看了去,指不定要怎麼編排主子跟白澤將軍了。」
  雲岫憂心的也是如此,故才會對白澤將軍冷言相對。緲緲也是跟雲岫說過,年少時,白澤將軍雖對她並不親近,卻是在她為難之時相救過。
  鞭炮爆竹響過之後,後宮的嬪妃一一去了交泰殿中,雲岫入座時,已看到臨親王在她的對面坐下了,不由神色一窘,低下頭去,喝了口杯中酒釀。
  李顯瞻說了幾句高興的話,在座的嬪妃親王一一向他朝拜過後,李顯瞻對在座的人賞賜一番,便道除夕夜宴開始,雲岫等人這才敢動筷子吃方桌上佈滿的珍饈美味。
  樂師奏起了音樂,尚儀局的宮女穿著舞裙款款步入殿內跳起了舞,雲岫一邊吃著,一邊看著歌舞倒也是愜意,只是總覺得有兩道不明的目光一直盯著她,不由讓她不自在起來。
  李顯瞻許是高興得多喝了兩杯,沖雲岫道:「瑾妃過來朕這兒坐下。」
  李顯瞻面前的長桌比雲岫等人的都要長上許多,足以容三人在前坐下,大過年的李顯瞻想找個嬪妃陪他同桌並非是過分的事情,只是雲岫為難的很,並不只是因為後宮嬪妃羨慕嫉妒的眼神,而是,夜宴上,孫言心也在,與太后同桌而坐。
  此刻,雲岫看到孫言心眼中的幽怨、氣恨,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死死的看著雲岫,卻又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雲岫實在沒有同情孫言心的理由,得天子鍾愛,孫言心不知道比後宮裡的女人幸福幸運了多少倍。
  孫言心到底是個沒經過世事的,親眼見到雲岫與李顯瞻人前一副恩愛的樣子便忍受不下去了,端了杯酒站起來朝上座的雲岫和李顯瞻,悲慼的道:「臣女祝賀皇上與瑾妃娘娘鶼鰈情深,比肩齊眉,白頭偕老!」
  好一番奉承又提醒的話!雲岫心中一想,卻是笑著喝了一杯酒,算是應了孫言心這話。只是李顯瞻不知怎麼的,也不像是醉得不識人了,對孫言心的話竟沒半點反應,連看都未曾看她一眼。
  在座的人看來,是孫言心想奉承皇上和雲岫,卻碰了冷釘子,後宮嬪妃不由在心底嗤笑起孫言心來。
  宴席上,雲岫喝了不少酒,覺著裡頭悶熱起來,小聲的與李顯瞻說了句:「臣妾出去透透氣。」
  李顯瞻點頭應了,又讓小生子扶著雲岫出去。
  等雲岫回來,時辰也不早了,宴席也差不多散了,親王大臣們紛紛陸續出宮,雲岫的爹娘和大哥自然也是要一同出宮的,雲岫上前去與爹娘說了幾句吉利話,宮人已經催促著再晚些宮門就要落匙了,自是匆匆的告別。
  到底是除夕夜,長春宮的宮人們也都聚在一起用除夕飯,都喝了不少的酒,雲岫回去,正好看到院子裡醉倒了一堆,她也沒責怪,只是讓緲緲和玉寧把人叫醒。
  院子裡冷,這樣睡下,不著涼才怪,總不能大年初一她這長春宮裡的宮人們都裹著棉被喝藥!
  將人都叫醒了,雲岫又讓玉寧從庫房你取了銀子出來,宮裡的人都賞了十多兩銀子。秋菱擺了許多的瓜子花生出來,大夥一塊高興的吃著,雲岫也樂得同宮女們一同守歲,過了子時,才昏昏沉沉的睡下。

  ☆、第40章 毒害皇子

  正月初一為雞日,即是吉日。郭海巧手藝用塊木板雕了只活靈活現的雞出來,玉寧幾人找來梯子擁著郭海將雕出的雞掛到殿簷上。
  婉琪一早的來長春宮裡給雲岫拜年,兩人寒暄說了幾句就一塊兒去慈寧宮裡給太后拜年。雲岫和婉琪到慈寧宮時,各宮的嬪妃差不多都到了,正月第一天,大夥兒見著都笑著說幾句喜慶吉利的話,太后給嬪妃們都封了紅包,嬪妃們開心的謝恩,坐下喝了會茶,又一同去坤寧宮裡給皇后拜年。
  皇后的氣色看起來好了許多,與眾人說話一直都帶著端莊的笑容,也未聽見咳嗽聲了,溫和的教誨在座的嬪妃在新的一年裡要更加的相親相愛,盡心侍奉皇上,切莫因皇上**愛誰多一些而生出嫉妒之心。
  嬪妃們自然恭敬應下,皇后又讓綠蘿取了紅包來分發給嬪妃們。
  雲岫等人正準備散去,皇子公主便過來給皇后拜年請安,李璘見到昭妃露出不捨之色來,依著李顯瞻的意思,李璘除夕夜是住在永壽宮的,正月裡給太后、皇后請過安後便要回到長春宮去住。
  昭妃難得露出慈母神色來,她眼神殷切的看著雲岫,雲岫卻不予理會,反而走到李璘的身邊道:「也給太后和皇后娘娘拜年請過安了,大皇子該回長春宮裡住下了,晚了怕是皇上怪罪。」
  雲岫拿皇上的意思來壓昭妃,昭妃自然不敢有怨言,只摟著大皇子,難捨難分。
  皇后實在看不下去這樣的場面,也憐惜大皇子小小年紀就不能見到母親:「大皇子到底年紀小,離不得生母,這新年歡慶的日子不能與生母相聚,想著也可憐,本宮明日去求求皇上,讓大皇子過了正月再回長春宮裡住。」
  昭妃擦了一把眼淚,喜悅的朝著皇后行禮:「臣妾謝皇后娘娘體恤。」便也拉著大皇子一同跪下,大皇子稚嫩的口吻感激的道:「兒臣謝皇后娘娘心疼。」
  雲岫倒是一笑,好心的提醒了一句:「皇上大皇子搬到長春宮裡住時,臣妾也勸換上,說是大皇子年幼,離不得生母。皇上卻訓斥了臣妾一頓,說臣妾婦人之仁。想必皇上是想培養大皇子,怕大皇子受世俗親情所擾,難堪大任,這才讓大皇子和昭妃娘娘暫時分開些時日。」
  雲岫的話,令在座所有的人啞然,皇上絕不會平白無故的讓大皇子住道長春宮中,不讓他與昭妃相見,眼下皇上只有大皇子一個兒子,雲岫所說皇上要培養大皇子不無道理。不由,羨慕嫉妒夾雜著別樣算計的眼神紛紛落在跪在地上的昭妃和大皇子身上。
  皇后遲疑著,若真是雲岫說的那樣,她若是去勸皇上豈不是再被訓斥一頓?後宮裡,皇上雖敬她,但從未對她有過半點感情,她至今還能穩穩的坐在皇后的位置上,那是因為她足夠知趣。
  昭妃當然是不信雲岫的話,可是她又能如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雲岫帶著李璘回了長春宮。
  雲岫蓋著錦緞加絨的毯子躺在院子裡,聽著明徽軒裡大皇子讀書的聲音有些哆嗦打顫,怕是屋子裡冷的緣故,雲岫喚了謝全提了一簍子的炭過去添上。
  雲岫倒也想憐惜憐惜大皇子與生母不能相見,可這又能怨得了誰?昭妃若是安安分分,不謀害瑞嬪幾人肚子裡的孩子,雲岫又何至於用大皇子牽絆她。就照著李顯瞻這樣**幸嬪妃下去,怕是這幾年,昭妃與大皇子都難以見上幾面了!
  玉寧又端了個炭盆出來放在雲岫的腳邊上,呵著氣撮了撮手掌說道:「外邊冷,主子還是別在院子裡坐著了,要不出去走走,要不回屋子裡。」
  雲岫起身,毯子滑落下來,倒真是冷得她打了個哆嗦,玉寧趕緊著拿著披風給雲岫披上,在炭火邊上暖了緩手,雲岫溫和的笑著道:「聽你的,便出去走走,總這樣貓著,身子也懶了。」
  緲緲從屋中拿了暖爐來給雲岫捧上,玉寧笑著提議道:「大戲台那兒一早就唱起戲來了,主子不妨去看看,估摸著琪嬪娘娘也在。」
  雲岫應下,便帶著緲緲和玉寧一同往大戲台的方向走去,外邊的雪早已融化了,走在石板鋪的路上也乾爽。大戲台果然是唱上戲了,好不熱鬧,婉琪、瑞嬪、惠貴人都在,只是沒見著昭妃和雲妃在。
  見是雲岫過來,婉琪已高興的跑了過來道:「雲姐姐你可算是想著出來走走了!」
  雲岫笑著搭上婉琪的手,看戲的嬪妃都察覺雲岫來了,紛紛起身行禮請安,雲岫只略點了點頭示意不必多禮,又問婉琪:「今兒都有些什麼戲?」
  婉琪掰著手指頭數道:「有一出嫦娥奔月、貴妃醉酒、醉打金枝、哪吒鬧海……」
  雲岫笑了一句:「許是你點的哪吒鬧海!」說罷,衣袂飄飄入了座。
  不多會,昭妃也過來,不過與雲岫說了幾句話便問起大皇子在長春宮好不好,有沒有著涼,有沒有吃好。
  雲岫捂著嘴笑了一句:「瞧昭妃姐姐說的,活像是我虐待了大皇子似的。昭妃姐姐放心,大皇子一切都好。」
  昭妃定了心,卻又不安起來,這幾出戲看的,雲岫只聽昭妃在耳邊說大皇子如何如何了。既如此擔心自己的兒子,身為母親,又怎狠得下心去害別人的孩子?
  「既然昭妃姐姐如此心疼思念大皇子,明兒我就去稟了皇上,讓大皇子回永壽宮裡陪著昭妃姐姐好了!」雲岫略不耐煩的道。
  董貴嬪插了一句嘴:「昭妃娘娘如此心疼大皇子,斷然不會害得大皇子失了皇上的心。」
  這話說得昭妃不敢言語,其餘嬪妃皆算計的看著昭妃,若大皇子被立為皇儲,皇上駕崩後,除了皇后之外,她們就都要殉葬,誰能甘心?
  戲台上的戲唱得婉婉轉轉,清麗的旦角聲音如鶯鶯燕燕,雲岫一直不懂戲,索性看著也乏味,待唱戲散了,邀著婉琪和瑞嬪一同去長春宮坐坐,喝喝茶,說會兒話。
  於迴廊見謝全匆匆的過來,雲岫心中一緊,覺著是出事了。果然,謝全小聲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她臉色一變,想起婉琪和瑞嬪還在,緩和下神色來:「出了些事情,今日怕是不能陪兩位妹妹說話了。」
  婉琪和瑞嬪也是懂事,怕是長春宮出了緊要的事情,自是不敢再叨擾。婉琪緊張著問:「可是出什麼大事了?」
  雲岫笑著說:「宮人犯了錯,不是緊要的事,婉琪妹妹不必擔心。」說著,辭了二人,匆匆的跟著謝全回長春宮。
  「大皇子現下如何了?」雲岫緊張擔憂的問,步子不由加快了些。
  謝全在前面利索的引著路,弓著身子道:「幸虧發現的早,只是中了輕微的毒,已經去太醫院請了施太醫過來了。」
  雲岫這才鬆了口氣,步伐中也不見慌亂,囑咐了一句:「既然大皇子無事,這事先瞞著,可千萬不能讓昭妃知道了。」
  謝全應道:「奴才知道。」
  回到長春宮裡,雲岫直奔明徽軒而去,見到大皇子卻真無事,施太醫也在屋子裡,放下心來,走到施太醫邊上問道:「施太醫,大皇子怎麼樣?」
  施太醫拱手道:「下官開了藥給大皇子解毒,已經並無大礙了,休養兩日就能大好。」
  雲岫點了點頭,讓錦繡送施太醫出去。
  謝全上前來問:「主子,那宮女該如何處置?」
  在她的宮裡居然還能有下毒謀害皇子的人在,真真是讓雲岫憤怒,若大皇子真有個好歹,她怕是難辭其咎,昭妃怕是能一改沉穩和氣的性子跳起來掐死她!
  「說出是誰指使的了嗎?」雲岫問。
  謝全搖了搖頭:「口風緊,死都不說。」
  郭海已經壓著那個在大皇子飲食裡下毒的宮女上來,雲岫瞧著,到沒什麼印象。謝全沖那宮女大聲的喝了一句:「印兒,到底是誰指使你毒害大皇子?」
  那個印兒瞪了謝全一眼,往他身上吐了口唾沫,神色甚是狂傲。謝全哪裡受過這樣的屈辱,伸手就是一巴掌扇把印兒生生扇倒在地。
  雲岫瞧著這個印兒怕是不用刑不招,便揮了揮手道:「該用刑便用刑,總要受些皮肉之苦,才會老實些。」
  謝全郭海便要去拉著印兒去受刑,哪知印兒突然反抗,一嘴就咬著謝全的手臂不放,疼得謝全踢了她兩腳,手也不得不放開了印兒。誰也沒料到,印兒突然就轉身往殿內的柱子上撞去,瞬間,鮮血奔湧而出,印兒的身子慢慢的滑落倒在地上。
  雲岫心驚的看著印兒撞柱自殺這一幕,許久才回過神來,玉寧走到印兒邊上,伸出手指在她的鼻間探了探,歎息的與雲岫說道:「主子,印兒死了。」
  大年初一的死人,倒真是晦氣。雲岫讓人草草的收殮了印兒,又親自往壽安宮走了趟,雲妃管著尚宮局,印兒死了,自是要去跟尚宮局報備一下。
  「如何死的?」雲妃問了句。
  雲岫惋惜的道:「許是突發惡疾,請了施太醫過來也沒救得了她!」

  ☆、第41章 婉琪被罰

  雲妃一股驕縱的語氣冷笑著道:「大皇子沒事,本宮可是聽著那個叫印兒的宮女是伺候大皇子的。」
  雲岫自然不給雲妃幸災樂禍的機會,說道:「勞煩雲妃娘娘掛心,大皇子好得很。」
  雲妃歎了聲,低下眉來:「怎麼說來你我也是有血緣的姐妹,卻顯得比旁人更生分。」
  雲岫不由暗笑,雲妃臉上一副恨不得她死的神色,卻還能裝著說與雲岫是有血緣的姐妹,要演戲,也要用點心才好。雲岫不想過早的與她針鋒相對,便托辭趕緊離去。
  回到長春宮中,宮人已經擦拭掉柱子上和地板上的血跡,雲岫瞧著,總覺著晦氣,連著晚膳都沒有胃口,只隨意的吃了幾口便放下了。
  又去明徽軒裡看過大皇子,見他睡下了,臉色漸漸恢復了紅潤。
  不過是她一句皇上中意大皇子,便引得有人毒害大皇子,後宮,真是可怕!
  印兒死了,這事的線索就斷了,這次大皇子沒出事,想必那人還會有後招,雲岫只能囑咐著宮人仔細照料大皇子。
  瑞嬪一臉的怒意來了長春宮裡,雲岫笑問了一句:「喲,這正月裡的,誰惹你氣成這樣?」
  玉寧也緊著端了杯兌蜂蜜的熱糖水給瑞嬪,瑞嬪喝了一口後,努力壓制著怒氣,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還不是那余貴人,同麗婕妤個鼻孔出氣,臣妾左不過是繡了個香囊送給皇上,麗婕妤譏諷臣妾是繡娘,余貴人還拿著臣妾為江南百姓納鞋底的事嘲諷臣妾!臣妾出身不高,倒顯得她出身多高似的!」
  雲岫端了蜜糖水給瑞嬪喝下,也好讓她消消氣。安撫著道:「你在孕中,還是少碰那些針線的,不吉利。你為江南百姓請命納鞋底是皇后娘娘都嘉獎了的,她這般,難不成是要嘲諷皇后娘娘不成。」
  瑞嬪一聽,想想也是,自然不氣了,但還是忍不住埋怨了一句:「不過皇上這兩日都宿在她那兒,賞賜了些東西給她,倒得意上了!」
  雲岫搖了搖頭:「皇上留得再多,她到底是貴人的位分,肚子裡也沒有那塊肉,有什麼可得意的。」
  經雲岫如此一說,瑞嬪這才露出笑容來,後宮女人博得到底並非是天子的情愛,孩子、位分才是最實在的,這兩樣,瑞嬪都蓋過了余貴人。
  過了元宵,才算是過完了年。只由著外邊一直下著雪粒子,好好的一個正月,雲岫都幽在長春宮裡看看書,抄寫佛經,偶爾同一屋子的人玩玩遊戲,日子倒也過得清淨。
  婉琪身邊的靈雀跌跌撞撞的跑進長春宮,一見著雲岫立即跪下去求道:「求瑾妃娘娘救救我家主子!」
  雲岫疑惑:「婉琪出什麼事了?」已招手示意玉寧拿了披風過來。
  靈雀哭著道:「主子在外邊練劍,沒注意到雲妃娘娘過來,一轉身傷著了雲妃娘娘,這會兒被雲妃娘娘罰跪在雪地上。」
  外邊又是下著雪的,雪地上冰冷,婉琪跪上幾個時辰,即便雙腿不廢了,怕也得落個風寒。
  雲岫擔心的問:「婉琪跪了多久了?」
  靈雀哭著說:「跪了兩個多時辰了,主子被凍得身子都僵了,連話都說不出一句。」
  雲岫急著怒斥了靈雀一句:「真是糊塗,怎現在才來稟我?平常的天氣跪上兩個時辰都受不住,這還下著雪,跪著這麼久,婉琪的腿怕是要跪出毛病來!」
  靈雀委屈又擔心的說:「奴婢一早便要來找瑾妃娘娘,是主子不讓奴婢來,說是她傷了雲妃娘娘被罰是應該的,奴婢實在看不下去了,是偷偷兒跑來的。」
  雲岫已經披好了披風,拿了暖爐,匆匆的出了長春宮,靈雀趕緊的跟上,往前面帶著路。
  遠遠的就瞧見婉琪跪在雪地上,身子搖搖欲墜的要倒下去,虧著身邊的宮女扶著她,不然早已倒在雪地裡了。再一瞧,雲妃就坐在不遠的亭子裡,愜意的喝著茶,見著雲岫往這邊過來,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走近了些一瞧,真真把雲岫給嚇住了,婉琪身上竟然穿的是單衣,雪粒子落在衣服上,融化了浸濕衣服,又結成了冰塊子,婉琪被凍得臉色蒼白,嘴唇發紫,眉毛上都掛著一層雪白的雪粒子,人瞧著已經被凍得糊塗,半暈半醒的,任由宮女扶著似癱坐似跪著。
  「還不快些扶琪嬪起來!」雲岫急著道。
  「慢著!」雲妃已經帶著人款款走了過來。
  雲妃臉上用紗布繞了一圈,靈雀說婉琪練劍只是用的木劍,雲妃僅是被刺破了點皮,倒見雲妃包紮得如此誇張,顯得是婉琪劃花了她的臉似的。
  「琪嬪再跪下去怕是連命都保不住了,她無意傷了雲妃,雲妃也罰她跪了兩個時辰了,罰也罰夠了。」雲岫急著道。
  雲妃的臉被紗布包裹著,看不到她的臉色,一雙眼睛裡卻充斥著憤怒:「琪嬪敢對本宮指劍,本宮罰她跪著已經算是輕的了,若不是看在琪嬪同瑾妃姐姐交好的份上,本宮早就杖死她了!」
  雲岫向來小心謹慎,又與雲妃同是妃位,有皇上賜封「瑾」,身份上看著還比雲妃尊貴些,雲妃是找不著雲岫的錯處,這才將恨意轉移到婉琪的身上。瞧著婉琪眼下受這樣的罪,到底是因與她交好才遭此罪的。
  「你我好歹是同族的堂姐妹,眼下你貴為雲妃,我是真不明白你為何如此恨我?」雲岫也不兜圈子,直接問道。
  雲妃冷笑:「本宮何時恨過姐姐?若非姐姐裝病將本宮推入宮中,本宮又豈會有今日的風光,榮華富貴,妹妹該謝謝姐姐才是,談何恨?」
  雲岫懇求道:「你也勿需同我兜圈子,有什麼便衝著我來就是了。婉琪不曾得罪過你,我求你放過她!」
  雲妃盯著雲岫看了好一會兒,才笑道:「瑾妃娘娘同琪嬪真是姐妹情深,本宮好不感動。既然如此,瑾妃娘娘若願代琪嬪受過,本宮自然不好再罰琪嬪。」
  雲岫看婉琪已經凍得暈了過去,恐怕再跪著怕是連命都保不住了,想都沒想,便跪了下去。
  玉寧見狀,急著道:「主子身子一直不好,怎受得住這樣跪?」
  緲緲也是急了,衝著雲妃便道:「我家主子是皇上賜封的瑾妃,身份上比雲妃娘娘尊貴,雲妃娘娘見著我家主子不行禮問安便算了,眼下竟讓我家主子跪你!」
  雲妃瞪了緲緲一眼:「本宮讓瑾妃下跪了嗎?你一個奴婢也敢來教訓本宮,小鈴,掌嘴!」
  雲妃身邊的小鈴應了一聲,衝上前去對著緲緲就是甩了兩個巴掌。
  雲岫不由盛怒:「本宮的宮女還輪不到雲妃來教訓!」朝著緲緲又道:「誰打你的,便去打回來,不然讓旁人覺著我長春宮的人都是些軟柿子,任人欺負!」
  緲緲一臉怒意的走到小鈴身前,抬起手正要打下去,雲妃喝了一句:「你敢!」
  原本緲緲還猶豫著,一聽雲妃這話,下手反倒更狠了,生脆脆的兩巴掌在小鈴的臉上落下。
  這邊瞧著宮女正要扶著婉琪起來,雲妃被博了面子,怒不可斥:「不准走!本宮改變主意了,瑾妃娘娘身子嬌貴,怎能代琪嬪受過!」又衝著玉寧和緲緲道:「還不快扶你們瑾妃娘娘起來,這要是凍壞了,皇上怪罪下來,可別說是本宮讓你們瑾妃娘娘跪的!」
  雲岫的身子不好,玉寧和緲緲雖擔憂著婉琪,但還是先將雲岫扶著起來。
  雲妃不依不撓,婉琪不能再跪著,雲岫也不理會了,讓玉寧和靈雀去扶著婉琪起來。到底雲妃身邊帶的宮女多,玉寧和靈雀才攙扶著婉琪站起來,立即就有人推開玉寧和靈雀,一把壓著婉琪跪著。
  白澤面完聖,皇上讓他去壽安宮看看雲妃,他去了壽安宮,小太監說雲妃在御花園,便引著他來了御花園,正好看到此幕,想著雲妃實在太過分了,便上前來勸了一句:「雲妃娘娘,得饒人處且饒人,琪嬪娘娘被凍成這樣,便饒過她。」
  見是白澤來,雲妃露出開心的笑,可一聽白澤替婉琪求情,不由生氣道:「表哥,你看看本宮的臉被這賤蹄子傷成這樣,你不關心關心本宮,反倒替她說話。」
  白澤搖了搖頭,歎了聲:「琪嬪好歹是皇上**愛的妃嬪,若真出了什麼事,皇上怪罪下來,你如何擔當?」
  看著婉琪被凍成那樣,雲妃心裡也擔心起來,她不過是一時之氣,若婉琪真出了什麼事,怕是皇上也輕饒不了她。於是趕緊晦氣的召了召手,讓人扶著婉琪起來,道:「看在表哥為琪嬪說說情的份上,此事本宮不追究了!」
  雲岫幾人自是高興,趕緊的讓人扶著婉琪回長春宮,長壽宮離這兒遠,怕是久了婉琪的身子受不住。
  眼下沒有步輦,只得由著宮女攙扶著婉琪走,只是宮女們也是在雪裡凍了許久,手腳不利索,力氣也不大,眼下婉琪是暈著的,根本使不上一點力,宮女扶著她得也吃力,緩緩慢慢。
  白澤瞧不下去,衝上前來,一把抱起婉琪,便快步的往長春宮的方向走去。
  雲岫趕緊著吩咐玉寧:「你快些回去讓人備好炭盆、熱水,多準備幾**被子。」

  ☆、第42章 璊祥拒婚

  長春宮裡的壁爐裡添滿了炭,屋裡暖和得如春末夏初一般,錦繡等人都脫去了厚重臃腫的冬衣換成了輕薄的春衣,婉琪被凍得厲害,不能用過熱的炭火解凍,雲岫讓玉寧錦繡幾人先將婉琪放進溫熱的熱水裡,再慢慢的往裡頭倒熱水,婉琪泡了好一會兒,身子才漸漸的轉暖。一出來,卻又冷得瑟瑟發抖。
  **榻上已經蓋了四五**的被子,**下也放置了個小火的炭盆,給婉琪換上乾爽的衣服,便趕緊的送到**上用被子蓋著,又移了兩個炭盆到**邊,在屋子裡呆著的人都是出了滿身的汗。
  婉琪漸漸的清醒過來,想開口說話,才艱難的吐出一個字,聲音竟嘶啞的得讓人心疼不已。雲岫忙讓宮女端了杯熱茶給婉琪喝下,又朝屋子外探頭看了看,問道:「太醫何時到?」
  郭海跑出去看,見著謝全領著施太醫來了,歡喜的跑回來:「來了,來了!」
  待施太醫給婉琪診過脈,說是凍得厲害,幸好婉琪身子骨好,這才沒壞了根基,調養幾月就能大好。又看婉琪的膝蓋骨,為難的道:「凍壞了筋骨,估摸著要一兩個月才能下地,往後冬日裡怕是會留下腿疾的毛病。」說罷歎息著搖了搖頭。
  想著婉琪向來是好動的性子,一刻不動便不安生,眼下卻因她與雲妃之間的恩怨害得婉琪如此境況,還留下腿疾的毛病,雲岫心中對婉琪充滿了愧疚,這後宮之中,她只想保全的只有婉琪一人,婉琪卻幾次三番因她而受罪。
  雲岫偷偷的抹了淚,轉身道:「謝全,送施太醫回去。」
  謝全應下,施太醫拱手告退。
  玉寧同情婉琪的遭遇,更擔心雲岫的身子:「主子,方纔你也在雪地裡跪了好一會兒,喝晚薑湯去去寒。」
  雲岫接下薑湯喝了一口,被薑湯辛辣的味惹得皺了皺眉,接著將整碗的薑湯都灌入了喉嚨,自己總不能再病著了。
  接過帕子擦了擦嘴,這才想起白澤還在屋中並未離去,雲岫感激的道:「方纔多謝白澤將軍仗義相救,不然婉琪這條命還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婉琪眼下是清醒著,聽雲岫這一說,嘶啞乾澀的聲音緩緩道:「多謝將軍相救,婉琪無以為報。」
  后妃宮中,白澤是外男自然不便多留,見婉琪無事醒來,拱了拱手向雲岫告辭離去,雲岫自然不留,只又一次真心道謝。
  雲岫去慈寧宮給太后送抄寫好的佛經,正巧遇到臨親王來向太后請安。
  這樣見著,總讓雲岫不自在,尤其是偶然與臨親王眼神撞上,便讓雲岫的心噗通著跳亂了。
  太后手裡拿著佛珠見到雲岫和臨親王很是高興,慈祥的問臨親王:「你這是要搬去宮外的王府了?」
  臨親王應下,道:「是的,王府已經落成許久,明兒是個好日子,璊祥便著搬到王府裡住,在宮中的這些日子得太后娘娘疼愛,自然是要來跟太后娘娘說一句的。」
  太后惋惜的歎了一聲:「先皇駕崩,你母妃殉葬了,哀家自然是要多照料著你們兄弟。你三哥、七弟、十弟都已成家立業,你年紀瞧著也不小了,你可有中意的姑娘?是該把婚事好好拾掇拾掇了。」
  臨親王微微側目看了候在一邊的雲岫一眼,才回道:「回太后娘娘,璊祥一人自在慣了,成親之事,還是在等兩年!」
  太后搖搖頭:「你這都二十三了,你皇兄在你這年紀,玥兒跟馨兒都六七歲了,你十弟去年也是添了郡主和世子,眼下就你一人還單著。哀家有個遠房侄女兒,性子和婉,模樣也俊俏,給你當王妃也不算差。」
  臨親王忙婉拒道:「謝太后娘娘美意,璊祥實無成親之意,怕委屈了那姑娘。」
  太后倒也不急:「你先別急著拒絕,哀家已經修書讓茴兒入宮來陪陪哀家,日後你倆見上了,許會喜歡茴兒也指不定。」
  臨親王自然無話,便想著告退。太后念著他要搬去王府住了,留了他在慈寧宮用午膳。
  雲岫無意咳嗽了一聲叫太后聽見了,太后關心的問:「琪嬪的事哀家也聽說了些,雲妃的性子是囂張了些,眼下琪嬪的身子好些了嗎?」
  雲岫恭敬的回答:「施太醫看過,喝了幾副藥是好些了,只是風寒染得重,人總是迷迷糊糊的,在雪地裡跪了那麼久,腿是凍壞了,恐怕日後會留下腿疾的毛病。」
  太后不無惋惜,合上手掌連道了兩聲「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琪嬪那孩子可憐,你也多照料些,皇帝那兒也去傳個話,讓皇帝去看看她,雲妃那兒也該罰,只是到底是琪嬪先傷了她,她處罰琪嬪也是在理,只是法子過激了些。」太后道,轉而向身邊的月姑姑說:「你這就去壽安宮傳哀家的懿旨,讓雲妃替哀家抄寫幾卷佛經。」
  月姑姑應聲退下,往壽安宮去了,只是挑開簾子時,外面的風灌進來,雲岫略微的攏了攏身上的玄狐披風。
  「臣妾先告退了。」見太后並無事情再交代,雲岫開口道。
  太后點了點頭,讓宮女給雲岫的暖爐加了些炭火,這才讓雲岫離去。
  走了不多一會兒,便瞧見月姑姑和雲妃往慈寧宮去,雲岫上前去打了聲招呼,倒見雲妃的臉上還纏著一大圈的紗布,僅露出眼睛、鼻子、嘴巴來,不禁用帕子捂著嘴笑了一聲,難不成她還想以這幅樣子去博太后心疼不成?
  離開慈寧宮,雲岫沒有回長春宮,而是往長壽宮去看婉琪。陵熏齋裡倒是冷清,並無嬪妃來看望婉琪,畢竟婉琪得罪的是雲妃,眾嬪妃自然不敢表現出關心來。
  長壽宮主位襄昭儀倒是送了好些的東西過來,囑咐陵熏齋的宮女好生照料著婉琪,見雲岫來了,也笑著同雲岫說了會話。
  不一會兒,慈寧宮的宮女送了東西過來陵熏齋,雲岫聽那宮女說起雲妃在慈寧宮中懇切的向太后認錯,求太后責罰,太后仍只是讓她在壽安宮裡抄寫佛經,靜思己過。
  接著,御前的公公也送了皇上賞賜的東西下來,之後雲妃也遣了宮女送東西過來賠禮。原本還冷冷清清的,一下就被送來的這些東西擺滿了。
  婉琪臉色仍顯蒼白,半躺在**榻上,穿著藕粉色寢衣,蓋著厚厚實實的被子,屋子裡置了兩個炭盆,倒是暖和的很,雲岫在**邊的繡墩上坐下,憐惜的道:「真是可憐你白遭了這番罪,雲妃她原記恨的是我,就因著你與我交好才被她如此整治。」
  婉琪笑著搖搖頭,此番她倒比雲岫清楚得很:「即便沒有雲姐姐你的關係,雲妃娘娘亦不會輕饒了我,皇上喜歡的,都是她記恨的。」
  靈雀端了藥上來,雲岫接了藥親自喂婉琪喝,一小勺一小勺的,細心體貼如同待自個親妹妹一般。
  偶然側頭便看見一抹明黃的身影挑開簾子大步的走進來,雲岫站起身來,微微退到一邊恭敬的行禮:「臣妾見過皇上。」
  李顯瞻來不及多看雲岫一眼,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榻前,難得露出關懷的眼神來:「琪兒,現下覺得身子可好些了?」
  婉琪蒼白的臉上爬上幾許羞澀,聽話的道:「臣妾見過皇上,臣妾好多了。」
  「好多了便好,朕以後還想看你舞劍給朕看,朕的琪兒定然是個巾幗不讓鬚眉的好女子。」李顯瞻拉著婉琪的手,一臉的溫情,好似婉琪就是他心尖尖上的那個人。
  雲岫有些看不下去了,原本是一副恭敬謙和的模樣,倒是語氣裡卻生生摻了許生氣來:「臣妾告退了!」
  李顯瞻也不予理會雲岫,只召了手示意她退下。
  婉琪染著風寒,腿也沒好,自是不能侍寢的,但李顯瞻卻還是在陵熏閣裡陪了她一宿,這樣的恩**,怕是後宮裡誰也沒有過的,雲岫心裡疑惑著李顯瞻不會是喜歡上婉琪了?
  李顯瞻的心意如何,於雲岫沒有半點干係,她只想著快點離開這皇宮!重疊高築的皇城,四四方方的天空,有時候真壓得得人闖不過氣來。
  謝全進來報又在大皇子的飲食裡發現被人下毒,雲岫驚起,果然這人又出手了。
  「大皇子平日的飲食都是我們宮裡備下的,大皇子的飯菜被人下毒,定然是長春宮裡的人所為,謝全,你好好去盤查盤查這些宮女太監的底細,但凡有嫌疑的,都先給隔開審問著,或者打發了出去。」雲岫思慮一下,交代道。
  謝全弓著身子應下,便退出了屋子去辦雲岫交代的事情。雲岫想了想,又召了秋菱進屋子裡來:「秋菱,大皇子的飲食你都看管著,大皇子不能在長春宮裡出事,我看著紅豆那丫頭也不錯,你與紅豆暫且去明徽軒裡照料大皇子。」
  「那主子的飲食?」秋菱猶豫著問。
  雲岫道:「暫且由尚食局安排著,若想著你的手藝,我便去明徽軒裡陪大皇子一同用膳。」

  ☆、第43章 宮中內鬼

  雲妃臉上的紗布一直纏著,好些日子都沒摘下來,小鈴替雲妃拆下紗布,卻被嚇得一驚:「主子,您的臉怎麼傷得更深了?」
  細細看著銅鏡中那張原本清秀俏麗的臉蛋,突然臉頰上被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原本只是被婉琪用木劍劃破了些皮,現在雲妃的臉上卻是有一道明顯的刺傷,傷口已經結疤了,只是這樣一道長長的刀疤在雲妃的臉上,原先清麗的容貌到顯出幾分猙獰來。
  雲妃伸手輕輕的撫上那道疤,許是還有些疼,她不由皺了眉,歎了聲:「本宮若不是這樣,皇上太后定會認為本宮惡毒,不過被刮破點皮就罰琪嬪在雪地裡跪兩個多時辰。皇上和太后就會更心疼琪嬪,反而更討厭本宮。」
  小鈴仔細著給雲妃上藥,問:「主子一向得皇上**愛,琪嬪的事情太后雖罰了主子在壽安宮裡抄寫佛經,但也沒見皇上責備過主子一句。」
  雲妃搖了搖頭,歎道:「你沒見著皇上責備本宮,可皇上這幾日一直都陪在琪嬪的身邊,同本宮連一句話都不曾說。以往本宮讓小月送去乾清宮的參湯皇上都喝了,昨兒小月連乾清宮大門都沒進去就被打發了回來。」
  正說著,送參湯去乾清宮的小月又被打發了回來,雲妃明明早已料到是這樣的結局,但看著小月端著參湯回來,臉上不由攏了層失落的神色。
  伸手觸摸著那碗參湯,壽安宮與乾清宮往返之間,湯早已涼了。雲妃收斂了以往驕縱的氣焰,起身往小廚房裡又燉了一盅參湯,這回,她是親自送去乾清宮的。
  風吹得很大,雲妃披著白色的狐裘狐裘披風,梳著一絲不苟的髮髻,風刮在她的臉上生生的疼,格外是那道猙獰的傷疤裸露在風裡,像是被那些風刀呼嘯著撕裂。
  乾清宮外邊伺候著的太監宮女見到雲妃來原是想攔著的,可看到雲妃臉上那道長長的傷疤卻不知該如何是好了。雲妃被琪嬪刺傷臉的事,宮裡人都有耳聞的,特別是雲妃罰琪嬪在雪地裡跪了兩個時辰,宮女太監聽著都替琪嬪心疼,覺得雲妃狠毒。
  到今日見著雲妃被刺傷的臉,宮人倒心疼了雲妃幾分,女子的容貌與貞潔一眼重要,雲妃的臉被傷成這般,發些火倒也是在所難免的。
  榮公公趕緊的回殿內稟報:「皇上,雲妃娘娘親自給您送參湯來了。」
  李顯瞻埋頭在堆積如山的奏折裡,頭都未抬起來:「朕不是說了,壽安宮裡來人包括雲妃一併打發了回去。」
  榮公公猶豫著:「只是……雲妃娘娘臉上的傷有些嚴重,皇上,外邊冷,雲妃娘娘還在外邊候著呢。」
  批閱奏折久了,李顯瞻正覺得煩悶,便招手示意讓雲妃進來。
  雲妃端著參湯進來,卻一直低著頭不肯看李顯瞻,李顯瞻不由怒道:「怎不敢抬起頭來看朕?朕可是記得你向來膽大,今日怎變得這麼規矩了?」
  雲妃低著頭道:「臣妾丑顏,不敢污了聖眼。」
  李顯瞻一愣,道:「你抬頭頭來。」
  雲妃猶豫著,緩緩的抬起頭來,臉上那道猙獰的傷疤醒目的落在李顯瞻的眼裡,李顯瞻閃過一絲心疼,一絲歎息,終是軟下語氣來:「臉上這傷是琪嬪弄的?」
  雲妃委屈的道:「原先沒這樣嚴重,只是後幾日惡化了,眼下這才好了些,只怕日後真好全了,臣妾臉上也會留下這道難看的疤了。」說著竟嚶嚶的哭了起來。
  一見雲妃哭,李顯瞻的心越發的軟下來,將雲妃從地上拉起來:「地上冷,別一直跪著。你的臉變成哪樣,朕都不會冷落了你的。」說著,已將雲妃攏入懷中。
  雲岫聽到尚寢局說皇上翻了雲妃的牌子,先是一愣,也並未在意,雲妃能兩年裡一直盛**,自然是最懂得皇上心思,皇上也不會一直冷著她。
  謝全匆匆的進來,小聲的同雲岫說:「主子,抓著了。」
  接著便看郭海和華良押了一個小太監進來,這小太監原先倒不是長春宮裡當差的,因著大皇子搬到長春宮裡住下,他是伺候大皇子的,也就一併跟著過來。
  「是誰指使你毒害大皇子的?」雲岫伸手一拍桌子,驚得桌上放置著的茶杯發出幾聲清脆的碰撞聲來。
  小太監嚇得直接跪到在地上,身子哆哆嗦嗦的,卻是一句話都不敢說,謝全替了他一腳,他也僅僅只是倒在地上什麼都不說。
  雲岫心中暗笑:倒是個忠心的!
  再忠心也是挨不住板子打的,雲岫讓謝全和郭海把人拉了出去架起來打一頓板子,不說,就打死為止,反正下毒毒害皇子,死算是輕的了。
  因著上回印兒撞柱自殺一事,這回謝全和郭海極為謹慎的看著那小太監,見他未有撞柱自殺的意思,才稍鬆下些心。
  院子裡,已經打了起來,一聲,兩聲,三聲……雲岫也不知道聽到了多少聲,之後板子便停了,謝全拉著只剩半口氣的小太監進來,道:「主子,他招了。」
  雲岫端起桌上早已涼了的茶喝了口,苦澀的茶味令雲岫不悅的皺了皺眉,趕緊著讓玉寧沏了杯新茶過來。
  「一早就招了多好,何苦無故受頓板子。」雲岫憐惜著道。
  被打了這樣一頓,那小太監也不怕了,老老實實的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背後指使的那個人,倒算是雲岫意料之中的。
  印兒原先是在許昭儀身邊伺候過的,許昭儀待她好,所以她寧死也不招出許昭儀就是那個指使她下毒毒害大皇子的人。而這個小太監,跟印兒是同鄉,在長春宮裡一來二往,兩人也有了些私交,許昭儀便將他也收買了,讓他在大皇子裡的飲食裡下毒。
  雲岫原先不過好意才告訴許昭儀害死她孩子的可能是昭妃,沒想到許昭儀竟會生出毒害大皇子的心思來!
  雲岫帶著人押著那個小太監直接去了承乾宮,許昭儀一見雲岫來勢洶洶,她收買的那個小太監被人架著,怕是受了刑,全都招了,她也不裝作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去問雲岫這是怎麼回事,直接開口道:「瑾妃娘娘這是要來興師問罪嗎?」
  見許昭儀未露出驚慌之色,雲岫笑著道:「本宮只是沒想到許昭儀竟做出如此大膽之事,若在後宮裡毒死了個宮嬪倒算不上大罪,頂多一死,可皇子就不同了,若皇上震怒,誅殺九族亦是可能的,許昭儀指使人下毒前可有想過會害得母家連坐?」
  許昭儀的臉色愈加的難看起來,身體也不由發抖,直直的跪了下來:「一人做事一人當,毒害大皇子是臣妾私心所為,昭妃面善心惡,毒害臣妾腹中胎兒,臣妾不能讓臣妾的孩兒枉死。」
  雲岫歎道,許昭儀到底過於癡,流產後以為是雲妃所害,便瘋癲了罵雲妃,才致被禁足好幾月,再得知是昭妃謀害她肚子裡的孩子竟大膽的下毒謀害大皇子。若非她如此癡,以她的清冷秀麗的容貌,想得到皇上**愛比旁人容易得多。
  雲岫倒:「眼下本宮需以大皇子牽制昭妃,若讓昭妃得知大皇子在我宮中被人下毒謀害,拚死也會求著皇上太后讓大皇子搬出長春宮,此事,本宮暫且不會稟到皇上皇后那兒去,若你再生出謀害大皇子的心思,休怪本宮容不得你!」
  許昭儀如死灰一般的臉慢慢恢復生氣,不可置信的抬頭看著雲岫:「瑾妃娘娘打算放過我?」
  雲岫讓郭海和謝全把那個小太監放下,向許昭儀道:「人,本宮給你送過來了,如何處置,你自己看著辦!」說完,就領著人快步的離開了承乾宮。
  許昭儀冷冷的瞟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小太監,朝身邊的人道:「去送他一程!」
  小太監眼裡顯出恐懼的神色,身子畏縮著往後退去。
  許昭儀仰著頭,閉著眼睛:「你放心,你家中父母,本宮會替你照料。」
  無聲無息,小太監已經被悶死,一雙眼睛還瞪得圓圓的。
  雲岫宮裡的人都清查了一遍,還真有幾個是旁人安插進來的眼線,雲岫也不去逼問什麼,直接將人安置到了遠遠的偏殿裡打掃。這一批眼線若是被打發走了,還會有新的眼線被安插進來,倒不如將他們安置得遠遠的,不讓他們伺候著就是了。
  玉寧進屋子裡來說:「惠貴人和余貴人在御花園裡爭吵了一架,怕是動了胎氣,素心堂那邊來人說惠貴人又流紅了。」
  雲岫急著問:「可請了施太醫過去看?」
  玉寧道:「已經去請了,估摸著這會已經到素心堂了。」
  雲岫放下心來:「施太醫去了便好。」
  屋子裡正暖和,雲岫便躺在貴妃椅上淺淺的睡了會,只是夢裡中出現那些不真切的東西來,一直睡得不安穩,睡了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便醒了。
  正巧這會兒玉寧說施太醫來了,玉寧索性就不睡了,捧了暖爐坐下,讓施太醫進來。

  ☆、第44章 執意保胎

  施太醫躊躇著,猶豫著,雲岫看出他臉上有為難之色,那是醫者對病症手足無措、同情悲憫才會流露出的神色。
  雲岫緩緩開口道:「你無需什麼顧慮,惠貴人情況如何你且從實說來。」
  施太醫頷首:「惠貴人肚子裡孩子是強保下來的,傷了母體根基,眼下雖看著只是動了胎氣,怕是那孩子在惠貴人的肚子裡呆不過五月,時間越久,惠貴人的身子就會越差,恐怕到時會一屍兩命。」說完,不由捏著袖口擦了把額頭上的細汗。
  雲岫唏噓的歎道:「那只有眼下打掉惠貴人肚子裡的孩子了。」
  施太醫道:「即便現在打掉惠貴人肚子裡的孩子,惠貴人也會留下病症,恐不止無法生育,落胎後也可能會出現血崩而死。」
  不想惠貴人的狀況已經遭到這個地步了,留下孩子會死,打掉孩子也可能會死。雲岫想了一會,問:「那惠貴人可知道她眼下的境況?」
  施太醫回道:「想是她自己也察覺出身子不妥,求下官保住她的孩子。」
  雲岫思慮很久之後,才問:「孩子若在惠貴人的肚子裡保五個月,也就有七個月了,施太醫覺得到時惠貴人能生下這個孩子嗎?」
  施太醫遲疑著,反覆斟酌之後才小心謹慎的道:「若惠貴人那會還有力氣,在生產時再下一劑催產的藥,也是有可能生下孩子,只是惠貴人怕是……」施太醫沒有往後說下去,雲岫卻是瞭然於心。
  惠貴人怕是生子力竭而死……
  殿內,裊裊的香味纏繞著,施太醫恭敬的微弓著身子,等待著雲岫發話,雲岫思慮了好一會兒,神色中略有感傷,道:「本宮去看看惠貴人,總該問問她的意思,這個孩子畢竟是她此生唯一的孩子。」
  施太醫應下,又問:「惠貴人的事,皇上那兒是不是……」
  雲岫搖了搖頭:「皇上朝事繁忙,惠貴人的事只會給皇上徒增煩擾,暫且先瞞著。」
  施太醫點頭應下,便提了藥箱子告退。
  雲岫讓玉寧拿了披風過來,直接匆匆的去了素心堂。路上,雲岫問了玉寧瑞嬪和玉嬪的胎如何,玉寧一直都是暗中留意著瑞嬪和玉嬪兩邊的動靜,說玉嬪和瑞嬪的胎無事,雲岫這才放了心,穩步的往素心堂而去。
  前腳才踏進院子裡,就聽到屋子裡惠貴人尖銳的聲音訓斥著宮女。
  「你個賤蹄子,我還沒死你就想著去投奔別的宮了!我看你心眼大!」
  雲岫抬腳進來正好看見惠貴人拿著簪子要去插被訓斥的宮女的手背,雲岫一驚,開口制止道:「惠貴人!」
  那簪子卻已經深深的****了那宮女的手背,頓時鮮血四濺,那宮女疼得慘叫一聲,霎時臉色大白,渾身哆嗦。真是想不到惠貴人竟做出如此殘忍之事,雲岫不由臉色變得蒼白。
  強撐著玉寧的手,雲岫宛若一副正常的模樣,道:「惠貴人何至與宮人發火,再動了胎氣可不好了。玉寧,你帶著這宮女先下去包紮一下,本宮同惠貴人有幾句話要說。」
  玉寧福身,過去帶著那宮女退出去,原先在屋子裡伺候的宮人也都退了下去。雲岫上前去,惠貴人只微微福身,仍是怒著道:「臣妾還沒死呢,那宮女就敢往玉嬪那兒去,說臣妾保不住孩子!」
  雲岫眸子一轉,原是玉嬪安置在這兒的人,勸了一句:「既她的心不在這兒,便隨了她去,強留著她也不盡心伺候。」
  惠貴人憤憤道:「不過是個賤婢,臣妾豈能由著她想如何就如何,她想走,臣妾就偏要留著她,日日折磨。」
  素心堂的事,雲岫不想插手去管,看惠貴人雖是大怒之中,臉色卻是無比蒼白,雲岫開口道:「本宮看了你的脈案,你身子似乎並不好,你這孩子是強留下的,多你的身子多有拖累,怕是生產時會難以支撐。」
  惠貴人警覺的看著雲岫,問道:「瑾妃娘娘的意思是……要臣妾落了這孩子?」
  見雲岫默認,惠貴人立即發起狂來:「當初臣妾的孩子保不住,是瑾妃娘娘讓施太醫拚力保住了臣妾腹中的孩兒,現在又讓臣妾落了這孩子,瑾妃娘娘是把臣妾當猴兒耍嗎?」她望著雲岫的眼神,充滿了恨意。
  雲岫緩和了語氣下來,小心的安慰著:「你若執意要生下這個孩子,恐怕累及性命,即便這樣,你也在所不惜嗎?」
  惠貴人堅定的點頭:「臣妾自個身子臣妾清楚,施太醫說臣妾早已壞了身子,若這孩子沒了,臣妾恐怕難以再孕,臣妾此生唯一的希望就壓在肚子裡這個孩子的身上了。」
  雲岫搖頭歎道:「既然你如此堅持,本宮會繼續讓施太醫給你保胎,直至孩子生下。未生產之前,切莫動氣,小心再動了胎氣,怕是華佗在世也保不了你肚子裡的孩子。」
  說罷,雲岫就出了屋子,喚了聲玉寧便離開了。
  把惠貴人要生下孩子的意思傳了個施太醫,玉寧沏了杯熱茶遞給雲岫,小心的問:「主子是想讓惠貴人留下孩子的?」
  雲岫讚許的看了玉寧一眼,徐徐的道:「什麼都瞞不過你。後宮裡的孩子多些,也就熱鬧些,先皇有是一個兒子,咱們皇上卻只有大皇子一個兒子,皇上也是盼著惠貴人生下孩子的。」
  後宮不亂,她如何能能將那些心思歹毒的人一個一個的拔除,讓李顯瞻放心的將他心愛的孫言心接入宮中,這樣,她便能早早的脫離如囚籠般的皇宮了。
  也許,她是自私的,可放眼望去,這後宮裡哪個女人不自私?
  玉寧擔憂著:「惠貴人要是真生下了孩子,指不定會是公主。」
  雲岫懶懶的道:「再過一兩個月,孩子成形了,施太醫診診脈便知是公主還是皇子了。若是皇子,怕惠貴人還會生出點別的心思來!」
  說道這裡,猶想起惠貴人的身子來,到時能把孩子生下來都已經是她的運氣了,若能母子平安,雲岫只能認為惠貴人上輩子修的福分太多了。
  小生子引著幾個太監宮女進來道:「奴才見過瑾妃娘娘。江南進貢了好些上好的蘇繡錦緞和珠寶首飾,皇上說讓瑾妃娘娘先挑,撿著喜歡的,都挑了。」
  雲岫看了下太監宮女們呈上來的東西,有匹淺碧色繡蓮葉荷花的蘇繡不錯,開春了,到處一片嫩綠的顏色,這匹蘇繡倒也應竟,只是顏色素了些,怕是沒有嬪妃喜歡,便挑了這匹蘇繡,又撿了一匹淺粉色桃花的,至於珠寶首飾,她倒沒什麼喜歡的,只隨意撿了些,填充庫房罷了。
  小生子領著人離開了長春宮後,又陸續去了皇后、雲妃、昭妃、瑞嬪、玉嬪、惠貴人……一干人的屋子。
  稍晚些,李顯瞻批了奏折就來了長春宮,見內殿裡擺著雲岫今兒挑下的東西,不由著皺了眉:「朕讓你先挑,你反倒挑了些不好的。」
  雲岫拿著那兩匹蘇繡緞子在身上比劃著,向李顯瞻道:「皇上覺著我穿這兩個顏色不好看嗎?」
  李顯瞻抿了口茶,點了點頭:「你確實適合這兩個顏色,只是那些珠寶首飾,著實算不上是最好的,朕讓你先挑,便是想讓你撿些好的留著。」
  雲岫隨意的掃了眼那些首飾,轉而盯著李顯瞻:「皇上讓我越過皇后先選,是何用意?」
  李顯瞻略沉吟,開口道:「若非如此,豈能顯出朕**愛你來?」
  雲岫暗笑,眼下,她雖是與昭妃、雲妃共同協理後宮六尚,雖看著三人在後宮地位一般,可她到底比雲妃多了個「瑾」的封號,而昭妃,連兒子都住到了雲岫的長春宮裡,三人之中,雲岫卻是佔了上風。
  「那皇上接下來又有何籌謀,需要雲岫做些什麼?」雲岫問道。
  李顯瞻負手而立,看著院子裡已經從暖閣裡搬出的扶桑花道:「眼下後宮尚算得上平靜,朕打算先讓言心以陪太后的名義先在後宮適應一下。你務必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朕對言心的心意。」
  如此說來,雲岫怕是離宮的日子不遠了,不由心中一喜,高興的應下。
  有太監進來說皇后又犯病了,請李顯瞻過去,雲岫自然是一副擔憂皇后的模樣,催促著李顯瞻去坤寧宮裡看皇后。
  緲緲努著嘴不樂意的道:「皇上還不容易來咱們這兒一趟,就讓人給請走了,主子你也不留留。」
  雲岫敲了下緲緲的腦袋,佯怒著道:「皇后病了,我要是留著不讓皇上走,指不定後宮裡要怎麼編排我了。要是前朝在奏我一個狐媚君主的罪名,怕是我就離那冷宮不遠了……」
  緲緲不明雲岫是同她玩笑,愧疚著道:「都是奴婢想得不周全,差點害了主子。」
  雲岫與玉寧大笑起來,緲緲這才發覺被打趣了,立即生起怒來大聲道:「主子與玉寧姐姐又笑話我!」
  笑聲未止,紅豆挑開簾子進來焦急的道:「主子,大皇子病了,眼下錦繡姐姐在照顧著。您快過去瞧瞧!」

  ☆、第45章 悉心照料

  雲岫擔憂得連披風都未披上,僅穿著一身單衣就出了屋子往明徽軒裡匆匆趕去,忍不住責了紅豆一句:「你們這照料著怎生病了?病得重不重?請太醫了沒?」
  紅豆有些委屈,這人要生病老天爺都管不著,一想雲岫是擔憂著太皇子,並未在意雲岫的語氣,緊著回答道:「大皇子自小有心塞的毛病,昨兒夜裡犯了,折騰了一宿,到今兒晌午就開始發熱了,許是夜裡踢了被子著涼了。」
  雲岫皺著眉:「昨兒夜裡犯病怎麼沒通知本宮?」
  紅豆道:「奴婢們覺著大皇子心塞是有法子應對的病,又是在半夜裡,主子睡下了,不好再把主子折騰著起來。」
  雲岫倒也沒再怪罪,玉寧從後面追上來,趕緊著把披風給雲岫披上,隔絕了那些冰寒刺骨的冷風,雲岫覺得身子一暖,轉頭朝玉寧露出個感激的笑意。
  明徽軒裡伺候大皇子的宮女太監手忙腳亂的照料著昏昏沉沉臉色蒼白的大皇子,見雲岫來,趕緊著跪下行禮請安。
  雲岫無暇顧及宮女太監們,兩步上前走到大皇子的**榻前瞧著大皇子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嘴唇乾澀,問道:「快去催催太醫過來!」
  玉寧提醒了一句:「皇上和昭妃那兒要先去傳個話嗎?」
  雲岫道:「先不急,等太醫看過後再說。」
  明徽軒的宮女領著劉太醫匆匆的進來,劉太醫先是向雲岫請安,雲岫急著道:「莫管這些虛禮了,快去看看大皇子怎麼樣了!」
  劉太醫不敢怠慢,先是看了看大皇子的面色,命醫女替大皇子繫上診脈的絲線,細診了會,才向雲岫施禮道:「瑾妃娘娘不必擔心,大皇子只是風寒入侵,下官給大皇子開副祛風寒退燒熱的藥,好生照料著,今晚若是退了燒便沒什麼大礙了。」
  劉太醫開了方子,雲岫讓錦繡隨著劉太醫回太醫院抓藥,等藥回來,熬好了之後,雲岫又是親手一口一口的餵著大皇子喝下。雲岫也是感染過風寒的,可也沒見病得有大皇子這樣厲害。感染風寒,可大可小,見大皇子這一直昏迷著,怕是嚴重的。
  大皇子喝了藥後,雲岫一直換著毛巾給他敷著額頭,到傍晚大皇子才漸漸的退了熱,只是人還迷糊著,一直說著胡話,雲岫見沒什麼大礙了,這才遣了謝全去乾清宮裡稟了皇上,又讓玉寧去了趟永壽宮。
  不多會,李顯瞻和昭妃都急著趕了過來。昭妃一見大皇子還躺在**上病得迷糊,立即撲了上去哭了起來,哭了好一會兒,才跪下求李顯瞻:「皇上,臣妾不放心璘兒,還是讓璘兒先回永壽宮裡住著,等病好了,再送回長春宮。」
  雲岫倒也想讓大皇子回永壽宮,大皇子萬一在長春宮出個好歹,旁人指不定要說是她苛待大皇子,謀害大皇子呢。
  李顯瞻細想了會兒,問雲岫:「璘兒現在如何了?太醫怎麼說的?」
  雲岫如實答道:「大皇子眼下已經退了燒,只是還沒醒過來,太醫說退了燒就沒什麼大礙了。昭妃娘娘擔心大皇子,依臣妾看,還是讓大皇子先回永壽宮裡住著。」
  李顯瞻搖了搖頭,對昭妃期盼渴望的眼神視而不見,道:「既然已經沒有大礙了,璘兒還是由岫兒照顧,待璘兒大好了,朕讓他去永壽宮給你請安也好讓你放心。」
  昭妃還想再說:「可是……」卻被李顯瞻威嚴看了一眼,故不敢再多說。
  李顯瞻不悅的道:「難不成你擔心瑾妃會害了璘兒?」
  昭妃委屈的道:「臣妾並無此意,只是,擔心璘兒。」說罷,轉眼看著緊閉著雙唇躺在**上面色蒼白的大皇子,滿眼都是心疼和擔憂。
  到了半夜,明徽軒裡又忙開了,紅豆連衣裳都未穿戴整齊就匆匆的往雲岫住的主殿跑來,喊了好一會兒的門,雲岫才被驚醒了起來,匆忙的披了披風就出來了。
  「主子,大皇子又發起燒來了,還說著胡話,眼看著怕是撐不過了!」紅豆急著道。
  雲岫也是急了,忙讓玉寧提了燈籠趕緊的去明徽軒裡看看,又讓郭海去太醫院裡請當值的太醫過來。
  到明徽軒裡一看,大皇子果真是燒得渾身通紅了,錦繡是一條毛巾一條毛巾的在給大皇子擦著身子降溫。大皇子一直不安穩的說著胡話,一會喊母妃,一會兒又喊父皇,看得雲岫不由得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郭海步程快,不多久就拉著當值的許太醫跑來了,許太醫給大皇子診過脈後,開了藥,趕緊著讓宮女熬了,雲岫又是親手一口一口的餵著大皇子喝下。只是喝了藥也不見退燒,大皇子又是被燒得難受,明徽軒裡的人忙了這兩天,到這會兒怕是都累了,雲岫瞧著錦繡一臉的倦意,便讓錦繡先休息一會。
  大皇子的燒慢慢退了下去,雲岫鬆了口氣,便讓屋子裡的宮女太監先休息會,養足了精神明日才能好生的照料大皇子。
  玉寧看著雲岫也是一臉的疲憊,便勸道:「主子,大皇子的燒既然退了,您也回去睡著。」
  雲岫搖了搖頭,道:「我不太放心,大皇子這燒一直反覆,退了又燒起來,我還是留下來看著,等大皇子的燒全退了再回去。」
  屋子裡的人都去歇下了,雲岫也困乏得很,手撐著**沿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夜裡風大,吹開窗戶,驚醒了雲岫,雲岫起身一看,竟有人糊塗的連窗戶都沒關好,便趕緊著將窗戶關嚴實,又轉回來看了看大皇子,氣色好了不少,伸手一探,許是吹著風了,又有點發熱了。
  見玉寧已經在一旁歇下,大皇子眼下的情況並不嚴重,雲岫便去擰了毛巾敷在大皇子的額頭上,又擰了毛巾幫著大皇子把身子擦了一遍,待額頭上的毛巾熱了,又重新換一條濕毛巾敷上……就這樣折騰了一宿,大皇子的燒總算是退了。
  一早,錦繡便熬了藥端進來,大皇子已經醒了,雲岫又是一口一口的餵著大皇子把藥喝下,還一邊溫和的勸著說:「喝了藥病就好了,你父皇還說,等你病好了,就讓你去永壽宮給你母妃請安。」
  大皇子雖嫌著藥苦不肯多喝,一聽雲岫說他可以見到母妃,立即雙眼亮了起來,問道:「真的?瑾妃娘娘,璘兒真的病好了就可以去給母妃請安?」
  雲岫微笑著點頭,只是臉色憔悴,喂李璘喝了藥之後,又吩咐著秋菱去小廚房給熬了清米粥餵著李璘吃下。
  玉寧瞧著雲岫憔悴的臉色,不由勸道:「主子,您還是回去休息會,大皇子這兒有奴婢們照料著不會有事,您都照顧大皇子一宿沒睡了。」
  大皇子怯怯的抬頭看著雲岫憔悴的臉色,對雲岫少了一分畏懼和防備,生澀的開口:「謝謝瑾妃娘娘照料。」
  確實見大皇子沒有大礙了,雲岫囑咐著宮人好生照料,把玉寧一併留在明徽軒裡照料大皇子,反覆交代,若大皇子的病再有異變,一定要立即回去稟她。這才回了主殿歇下。
  傍晚,李顯瞻去明徽軒裡看過大皇子後,聽說雲岫照顧了大皇子一宿,便又來主殿看雲岫。雲岫歇著還未起來,屋子裡的宮人見是李顯瞻來,忙要去叫醒雲岫,李顯瞻小聲的制止:「朕過去看看瑾妃就走,她昨兒夜裡照顧大皇子累著了,讓她好好睡睡。」
  李顯瞻坐在**榻邊上看著雲岫許久,都未曾開口說話,直到榮公公進來稟報說孫言心和張茴已經在慈寧宮,李顯瞻這才喉嚨乾澀的應下,轉身出了長春宮往慈寧宮而去。
  雲岫倒是在李顯瞻離開一會兒就醒了過來,睡了這樣久,身子都覺得躺得酸痛了。緲緲跟雲岫說皇上來看過她,只是她睡著,皇上不讓他們叫醒她。又說了孫言心和張茴已經到了慈寧宮的事,雲岫心裡細想一番,張茴怕就是太后的那位遠房侄女。
  用了晚膳後,雲岫又了去明徽軒看大皇子。
  大皇子好得差不多了,晚膳也用了不少,只是身子還虛著,太醫交代還不能出去吹風,便一直在屋子裡拘著,坐在一旁看書。雲岫過去瞧了眼,大皇子看的是《春秋》。
  「你還病著,不急著看書,讓小太監陪著你玩會兒,鬧著出一身汗,病也好得快些。」雲岫勸了一句。
  大皇子緊張的看著雲岫,規規矩矩的道:「母妃不讓我玩,不用功看書,母妃會不高興、會罵我的。」
  雲岫搖了搖頭,想來昭妃對大皇子甚是嚴厲,才養成了大皇子如此小心翼翼的性子。
  「你母妃不在,你去玩著,本宮不會讓你母妃知道你玩的。」雲岫溫和著勸說著。
  大皇子半信半疑,到底是孩子心性,猶豫了一會兒,便扔了書卷,跑去同太監們鬧著玩。雲岫樂得坐在一旁拿起大皇子放下的《春秋》細細的看了起來。

  ☆、第46章 言心樹敵

  養了兩日,大皇子的病大好,雲岫這才提醒著大皇子去永壽宮給昭妃請安,大皇子歡喜的去了,回來卻是一副悶悶的神色,想是昭妃考了他功課,沒背好的緣故被昭妃訓了。
  專門給大皇子授課的老師來了,先是去給雲岫請過安後,雲岫交代了幾句,才起身往明徽軒裡去。
  雲岫抄了佛經給慈寧宮送去,也好瞧瞧孫言心和張茴,依李顯瞻的意思,孫言心是來適應後宮的,她自然要好好領著孫言心去各宮裡走走,張茴怕是不久就要成為臨親王妃了。
  慈寧宮的人見雲岫過來,笑著迎上前去請安,雲岫笑著問:「太后在殿內?」
  宮女說:「在裡頭跟孫小姐和張小姐說話,可高興著呢。」
  玉寧將抄寫好的佛經交給那宮女,雲岫在屋子外就聽到裡頭笑聲連連,挑開簾子笑著道:「許久未聽到太后如此開懷的大笑了。」說罷,福了身子道:「臣妾給太后娘娘請安。」
  太后讓雲岫起身,賜坐,又對坐著的兩人道:「言心、茴兒,快見過瑾妃。」
  孫張二人恭敬的起身向雲岫行禮問安:「臣女見過瑾妃娘娘。」
  雲岫入了座,抬手示意她們不必多禮,不知是雲岫的錯覺還是為何,她看到孫言心眼裡一閃而過的嫉恨,雲岫再望去,想看得真切些,孫言心卻已是一副恭敬謙和的模樣,帶著暖暖微笑。
  雲岫道:「方纔不知兩位小姐同太后講什麼,笑得這樣開心?」
  張茴恭敬的答話:「回瑾妃娘娘,臣女方才同太后娘娘和孫姐姐說起臣女小時候扯馬尾巴,反被馬踢倒的事兒。」
  「哦?」雲岫疑惑了會,道:「先前就聽太后娘娘提起張小姐性子和婉,倒不想也做過如此調皮之事!」說罷,也咯咯了笑了聲。
  雲岫仔細瞧了眼張茴,倒與太后說得不差,模樣雖差了孫言心幾分,倒也是俊俏,算是個水靈的美人,性子上……瞧著倒是安靜,且算得上是性子和婉。
  見孫言心和張茴都拘謹著,雲岫欠了欠身向太后道:「臣妾一來倒惹得孫小姐和張小姐拘謹了,臣妾宮裡還有事,就不擾著太后娘娘與兩位小姐說話了。」
  太后叫住雲岫:「總是陪著哀家這個老太婆,怕是茴兒跟言心也煩悶,瑾妃你若無事便帶著她們往御花園裡走走,各宮嬪妃那兒坐坐,免得她們出了慈寧宮就摸不清方面,見到嬪妃也不認識,失了禮數。」
  天氣漸暖,嬪妃們窩在自個屋子裡這麼些天,怕是都煩悶了,天氣才一好,便都喜著往御花園裡走走,雲岫這才領著孫張二人到御花園,便瞧見余貴人坐在亭子裡,兩邊有宮人伺候著,石桌上擺著瓜果點心,一邊賞著御花園的滿園**,一邊吃著東西,好不愜意自在。
  雲岫帶著孫張二人走上前去,余貴人瞧見雲岫過來,不高興的起身行禮問安,雲岫與孫張二人介紹:「這位是余貴人,二位小姐上前去見過余貴人。」
  二人倒是熟知宮中禮儀,行了個對貴人的請安禮:「臣女見過余貴人。」
  余貴人冷哼一聲,並不把孫張二人放在眼裡,她向來不與雲岫親近,此刻也只是站在一邊,並不理會雲岫等人。見雲岫並沒有離開的意思,余貴人冷著臉福身道:「臣妾還要去給昭妃娘娘請安,先行告退。」
  雲岫自是不留,只是余貴人才走到孫言心的身邊,突然一個趔趄身子往前栽去,好在身邊的宮女手快及時的拉住了她,否則就要真真的摔個狗啃屎了!
  孫言心不由偷偷捂嘴笑,余貴人站穩身形,她好歹是天子妃嬪豈容一個臣女嘲笑,不由一怒,上前就是一巴掌扇在孫言心的臉上,孫言心都未反應過來,瞪大著眼睛不敢相信的看著余貴人。
  「你竟敢伸腳絆倒我?」孫言心還未說話,余貴人便將跌倒之事推到孫言心身上。
  孫言心啞然,委屈的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她到底是太傅之之女,又是天子心愛的女人,哪裡受過這樣的屈辱,緊緊一咬嘴唇,抬手就是一巴掌還了回去。
  當場的氣氛凝結住,再囂張的人也不敢伸手打天子的妃嬪,張茴悄悄的拉了一把孫言心,朝余貴人施禮道歉:「余貴人開恩,臣女與言心初入宮中,開罪了貴人,望貴人饒恕。」說罷,又將求救的眼神望向雲岫。
  余貴人哪裡肯作罷,全然不管雲岫還在這兒,使了宮女上來就制住孫言心的雙手,她抬手狠辣的連扇了孫言心好幾個耳光,將孫言心一張嬌媚的小臉上打得紅腫。
  眼見余貴人也鬧夠了,雲岫盛怒的喝斥道:「住手!余貴人好大的架子,本宮還在這兒你就敢動手打人?孫小姐畢竟是太后請進宮的人,即便有再多的不是也是由太后教訓,余貴人這樣,可是在打太后的臉?」
  余貴人這才回過神來,驚覺位分上高出她許多的雲岫在這兒,只是到底這些天來受**,氣勢異常囂張,反駁道:「孫小姐絆倒臣妾在先,又嘲笑臣妾,不服管教,竟敢出手打臣妾,此等劣行,臣妾只是替太后娘娘管教管教她,皇宮內院可並非是她府中的後花園,該有的規矩還是要有的。」
  儘管余貴人說得多滴水不漏,雲岫一笑,問:「方纔,可有誰看見是孫小姐絆倒余貴人的?」
  眼睛掃過亭子裡眾多的人,余貴人身邊的宮女太監們紛紛的低下頭去,余貴人是經過孫言心的身邊跌倒的,穿得又是蓋住腳尖的長裙,即便孫言心真伸出腳去絆倒余貴人了,旁人也是看不見的。故此,沒有人站出來說話。
  雲岫滿意的點了點頭:「既是如此,余貴人不分青紅皂白就動手打人,還真是不把本宮放在眼裡,不把太后放在眼裡!」說道這裡,雲岫顯出幾分怒意來。
  見雲岫發怒,余貴人不由慌了,指著孫言心道:「明明就是她絆倒我!」
  緲緲狡黠的看了余貴人一眼,說道:「不管是不是孫小姐絆倒了余貴人,眼下我家主子也在這亭子裡,要懲治孫小姐也是由我家主子做主。更何況這麼多雙眼睛都沒看見是孫小姐絆倒了余貴人。」
  余貴人面如死灰,知曉她方纔的行徑犯了僭越之罪,狠狠的瞪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孫言心,便跪了下來道:「臣妾知錯,求瑾妃娘娘饒恕。」
  雲岫略微掃了一眼余貴人這一身的打扮,金玉滿頭,上好的蘇繡裁的新衣,金銀絲線纏繞繡並蒂蓮,因著春日還寒,添了狐裘皮的領子,脖子上戴了一塊八寶福祿的玉珮,用銀鏈子串著,玉珮上又掛飾八顆小鈴鐺。身後帶的宮女太監各四人,這排場可比雲岫大得多了。
  雲岫也不為難余貴人,只道:「眼下這人你也打了,太后娘娘一直告誡本宮要與六宮和睦,受委屈的是孫小姐,此事如何解決,都聽孫小姐的。」
  孫言心已經被緲緲和張茴扶著起來,她腫著臉充滿恨意的看著跪在地上的余貴人,咬著牙道:「我要她向我磕三個響頭,向我賠禮道歉。」
  余貴人哪裡肯受如此屈辱,跪在地上腰挺得直直的,仗著皇上的**愛,絲毫不將孫言心放在眼裡,道:「你不過一個無級的小小臣女,竟想讓我向你賠禮道歉,還磕三個響頭,你休想羞辱我!」
  孫言心也不怒,反倒彎下身來,盯著余貴人的眼睛悠悠的道:「總有一天,你會跪著求我,像一條狗一樣。」
  雲岫不由被孫言心這句話震住,不由側眼多看了孫言心幾眼,她的眼神依舊清澈得如湖水一般,只是被打腫得臉,不由讓人心疼幾分。
  昭妃帶著皎月走進亭子裡來,疑惑著問道:「余貴人怎麼跪著?」轉而又看到孫言心,又問:「孫小姐這臉又是怎麼回事?」
  雲岫將方纔的事都跟昭妃說了一遍,畢竟余貴人是永壽宮的,怎麼處置,還得昭妃做主。昭妃笑著向孫言心陪了禮,又訓斥了余貴人一頓,這事才作罷。
  其實,余貴人打孫言心,孫言心還手,余貴人因此事而懲治孫言心一番並沒有錯處,只是孫言心畢竟是太后請進宮的,凡事還得看太后幾分顏面。
  昭妃請了孫言心和張茴去永壽宮做客,雲岫落得輕鬆,便帶著緲緲和玉寧回長春宮,路上,雲岫小聲了問了句:「緲緲,你為何要去絆倒余貴人?」
  雲岫可是瞧得真切,緲緲是站在孫言心身旁的,余貴人走過來時,雲岫看到緲緲抬了腿,平坦的亭子裡,余貴人總不至於平白無故的摔倒,定是緲緲伸腿去絆了她一下。
  緲緲低著頭心虛的道:「余貴人絲毫不把主子放在眼裡,奴婢瞧不過她那囂張的樣子,才想讓她出出醜。沒想到害得孫小姐被她打成那樣。」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到底心裡愧疚著。
  孫言心被打,是她的性子所致,怪不得緲緲。
  雲岫回望著御花園裡滿枝椏的爭綠鬥艷,這後宮,怕是要迎來一場腥風血雨了。
  玉寧指著前邊道一句:「那不是臨親王嗎?」

  ☆、第47章 貴人有孕

  雲岫仔細一瞧,自迴廊處走來,一襲白衣錦袍,步如疾風的人不是臨親王是誰?
  緲緲小聲的問了一句:「主子,要上前去問聲好嗎?」
  雲岫搖了搖頭,轉身走到一旁的薔薇花蔓後,道:「他是外男,我是天子妃嬪,避著比相見好。」
  待臨親王疾步離開後,雲岫和玉寧、緲緲從從薔薇花蔓後出來,張茴進宮了,定是太后召臨親王進宮的。
  多想無益,循著慣走的路回了長春宮。
  瑞嬪消息靈通,雲岫這回到長春宮還未坐熱,瑞嬪一進來就說御花園裡的事兒。
  「余貴人越發驕縱了,皇上不過是近日**了她些,就不將太后娘娘放在眼裡,不把瑾妃娘娘放在眼裡。」
  雲岫笑著沏了杯兌蜂蜜的花茶遞過去給瑞嬪,道:「瑞嬪好靈通的消息,我這才從御花園回來,瑞嬪就聽著消息過來了。」
  瑞嬪尷尬的笑了笑,道:「臣妾也是想著到御花園裡走走,聽宮女說了那麼一嘴。」
  隨即,瑞嬪探究的眼神看著雲岫,猜測著問道:「娘娘是有意讓余貴人掌嘴孫言心小姐?這半年多來,臣妾看得明白,娘娘從來無意與嬪妃爭**,此次怎麼會故意讓余貴人惹怒太后?」
  雲岫一笑,將眼裡的算計全然掩藏,道:「怕是瑞嬪想多了,我也是未料到余貴人會打孫言心小姐。」
  看瑞嬪氣色紅潤,小腹也微微的隆起,關心著道:「你這肚子倒是有三個月了,能看出些來,眼下天氣也暖和,是該好好出來走動走動。」
  瑞嬪一臉慈愛的伸手撫了撫肚子,說:「太醫也是囑咐臣妾多出來走動走動,日後孩子也好生些。」
  又閒話說了幾句皇上近日**愛余貴人的話,看著時辰不早了,瑞嬪便告退走了。
  雲岫在心裡細細琢磨著孫言心會把後宮鬧出多大的動靜,眼下她進了宮,每日便會看到她心愛的那個男人的女人,每日會聽到她心愛的男人**幸不一樣的女人,每日會看到別的女人懷著她心愛的男人的孩子……後宮裡,心裡藏著愛情的女人,心是苦的,帶著希冀的等待,從天黑到天明。
  原是遣了玉寧去幽蘭軒給玉嬪送安胎的補,雲岫念著婉琪因雪地罰跪的事腿還沒好,便隨著玉寧一同去了,順道去陵熏齋看看婉琪。
  才一進陵熏齋的院子,便見到婉琪拄著根木棍吃力的在院子裡走動,額頭上掛著大顆大顆的汗珠子。雲岫趕緊的上前去扶著婉琪,擔憂的斥責了一句:「太醫說你這腿得要一個足月才能下地,你倒好,不過半月就下地這樣折騰自個兒。」
  訓了婉琪,又訓靈雀:「靈雀,你也不勸著她幾句,任由她這樣胡為。」
  婉琪笑著替靈雀開脫了一句:「雲姐姐別怪罪靈雀,是我要執意下地的,躺著好久,全身都疼了。」
  雲岫扶著婉琪到擺出來的椅子上坐下,關心著道:「太醫說你的腿傷了筋骨,得好好調養著,我明日再送些治療腳傷的藥材來,你每日泡兩回,許會好得快些。」
  「謝謝雲姐姐。」婉琪感激的說,緊緊拉著雲岫的手。
  謝全匆匆的跑來再雲岫耳邊小聲的說了句話,雲岫驚得臉色突變。婉琪緊張著問:「雲姐姐,可是出了什麼大事了?」
  雲岫隱藏住臉上異樣的神色,宛若無事的笑著同婉琪說:「沒事,御花園裡兩個宮女鬧事,我去看看,你好好養著。」
  臨走時,雲岫特意叮囑道:「這兩日,你可不許再下地,靈雀,你可要好好的看著你家主子,她若不聽,你便來長春宮稟了本宮。」
  靈雀恭敬的應下,婉琪努著嘴笑說了一句:「靈雀倒成姐姐看管我的人了!」
  雲岫語重心長的道:「你我還有什麼可分辨的。」
  說罷,出了陵熏齋。
  路上,雲岫邊走邊問道:「可瞧清楚了,真是余貴人將宋常在推進荷花池裡的?」
  謝全恭敬的道:「奴才瞧得真真的,宋常在似乎是開罪了余貴人,在荷花池邊上,余貴人故意絆了宋常在一腳,假裝要拉住宋常在,卻是狠狠的推了宋常在一把。」
  雲岫不由皺眉,這個余貴人越發是不要命了,打孫言心的事情皇上還沒有怪罪下來,現在又把嬪妃推進荷花池裡。池子裡的水寒涼著,宋常在這萬一凍出個好歹來,怕是真給了李顯瞻一個發落余貴人的由頭。
  到荷花池邊上,宋常在已經讓太監打撈了出來,只渾身濕透站在岸邊上瑟瑟發抖,余貴人雖是在一旁賠禮說不是故意害得宋常在掉入荷花池的,卻絲毫沒有讓宋常在先回去換身乾爽的衣裳。
  宋常在落水雖是狼狽,倒是頭上插著的一支九尾鸞鳳和鳴金釵燁燁生輝,那可是昨兒皇上在御花園裡遇上宋常在,見她穿著樸素,頭上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才賞了她這支金釵,算是莫大的恩典了。
  見著雲岫過來,宮女太監均是行禮問安,余貴人和宋常在亦是行禮,雲岫道:「宋常在一身濕漉漉的,趕緊著回去換身乾爽的衣裳,萬一凍著身子,皇上可是要心疼的。」
  聽到雲岫說出「皇上心疼」這四個字,余貴人的眼裡閃出一道怨恨的光,稍縱即逝。
  雲岫又向余貴人道:「余貴人若是放心不下宋常在,便送宋常在回去,好生照料,可千萬別讓宋常在病著了。」
  只是,雲岫的一番好意,余貴人卻是不理,她倒是送了宋常在回去,只是路上多番耽擱,害得宋常在第二日便感染了風寒。
  有人要自掘墳墓,想救也救不了。
  李顯瞻自看到孫言心臉上留下的巴掌印子,就一直黑著一張臉,雖孫言心什麼都沒有說,但是皇宮就這麼大,御花園裡發生點事,隔天就傳開了,自然余貴人扇孫言心巴掌的事,李顯瞻知道得一清二楚。處罰的聖旨還未發下去,雲岫又去乾清宮裡說余貴人因嫉妒皇上賞了宋常在九尾鸞鳳和鳴金釵,故意推宋常在掉落荷花池。
  李顯瞻震怒,卻是帶著探尋的眼神看著與他同坐的雲岫,心裡生出一絲的不信任:「朕聽聞,余貴人打言心那會子,你也是在亭中,你若插手,言心豈能被余貴人打?」
  雲岫從容不驚,道:「後宮裡只要有女人,就會有爭端和設計,皇上總不能讓我除掉後宮裡所有的女人?」
  李顯瞻皺皺眉:「後宮中若只有言心一人,怕是朝堂上的那些大臣又要危言聳聽,中傷言心了。」
  雲岫這才頷首說明她的意圖:「既不能散了後宮裡的女人,那只好讓言心小姐先適應後宮的險惡,日後進宮了,也好知道哪些人是要防備著的。」
  「你是在讓言心冒險!」李顯瞻怒道,一雙眼睛犀利的瞪著雲岫。
  「皇上若是擔心言心小姐,便送言心小姐出宮就是了,畢竟言心小姐這樣率性的性子當真不適合後宮這樣的虎狼之地。」雲岫絲毫不在意李顯瞻的憤怒,反而還出言激怒李顯瞻。
  李顯瞻雖怒,但思想雲岫說的在理,孫言心才初初進宮就被余貴人打,若讓人知道他要立孫言心為後的心思,怕是孫言心還未走進宮門就已被人迫害。
  「余貴人,就貶為庶人,打入冷宮。」沉思許久後,李顯瞻才說道,一句簡簡單單的話,就決定了一個女人的一生。
  雲岫應下,便去了余貴人的翠鳴軒,吩咐著宮人脫下余貴人的貴人服制與首飾,打入冷宮。
  余貴人傻眼了,怎麼都不肯就範,嚷著要見皇上。昭妃聽著動靜過來,原還想替余貴人說幾句好話,一聽說是皇上下了聖旨要廢了余貴人,囚禁冷宮。自不便多說。
  唯一能夠依靠的昭妃也不敢說話了,余貴人這會才知道怕了,跪在地上拉著雲岫的拖地的裙擺,懇求著道:「瑾妃娘娘,臣妾已經有了皇上的孩子,皇上不能把臣妾打入冷宮!」
  雲岫一聽,冷眼看著余貴人,想探知她究竟想如何,是想假借有孕的由頭逃脫此劫,還是故意將有孕的事情瞞著?
  「你可是真的有了身孕?」雲岫再次問道。
  余貴人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猛點著頭道:「臣妾不敢欺瞞瑾妃娘娘,不敢欺瞞皇上,臣妾已有一個月的身孕。」
  昭妃一喜,商量的口吻與雲岫道:「既余貴人有了身孕,此事是否要先稟過皇上再行決定?」
  自然不能全聽余貴人的一人之言,雲岫讓玉寧去太醫院請了施太醫過來,施太醫給余貴人診過脈後,確定的道:「瑾妃娘娘,余貴人確實已有一個月的身孕。」
  余貴人既有了身孕,自是不能打入冷宮了。雲岫遣了人去乾清宮將余貴人有孕之事稟了李顯瞻。不到半個時辰,榮公公便來了,說皇上的意思是,余貴人有孕可免去貶為庶人與打入冷宮之罰,不過,要降為常在。

  ☆、第48章 緲緲受罰

  雲岫望著滿院子的枝繁葉茂,這長春宮總是鬱鬱蔥蔥的。郭海忙著將暖閣裡的扶桑花盡數搬到院子裡來,過不了幾天,蔥鬱的綠色之中就會開出火紅火紅的花朵來。
  正出神,孫言心和張茴竟尋了過來,孫言心酸澀的語氣打趣道:「瑾妃娘娘這是想皇上想得出神了嗎?」
  雲岫回過神來,看向孫言心與張茴,孫言心的臉差不多消腫了,這幾日,李顯瞻可是整日的往慈寧宮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多孝順太后,每日要在慈寧宮待三四個時辰陪太后說話。
  孫言心和張茴微微行禮,雲岫施手示意她們不必多禮,這才回孫言心的話:「孫小姐倒會打趣人,本宮不過看著院子裡的這些扶桑花出神,即便本宮想著皇上,皇上未必會想著本宮。」
  張茴看向那些扶桑花插嘴奉承了一句:「臣妾聽聞這些扶桑花是皇上特意為瑾妃娘娘從水雲香榭移植過來的。長春宮裡有開不敗的扶桑花,寓意娘娘恩**綿延。」
  雲岫一笑,瞥到孫言心眼裡的嫉妒,解釋道:「張小姐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皇上不過是看著本宮會打理這些扶桑花,才將這些扶桑花移植到長春宮裡來,也是對太祖皇帝的一番孝心罷了。」
  「哦?」孫言心疑惑了一句,「扶桑花與太祖皇帝有何淵源?」
  雲岫並不打算將太祖皇帝與儷妃的一段往事說出來,賣了個關子:「皇家秘事,本宮不便多說。」
  玉寧拿了披風出來給雲岫披上,責了一句:「主子身子不好,若著涼了怕是又要病上好一段時間。」
  雲岫這才醒悟過來竟與孫言心和張茴一直在院子裡站著,忙抱歉的道:「本宮糊塗,兩位小姐是太后娘娘的貴客,本宮竟一直讓兩位小姐在院子裡站著。」說罷,引著孫張二人進屋子裡去。
  又喚了緲緲:「緲緲,快奉茶,將秋菱做的點心果子都端上來。」
  張茴這才坐下,慈寧宮的宮女便尋著來了,先是見過雲岫之後,才與張茴道:「張小姐,臨親王進宮向太后請安,太后請您回慈寧宮。」
  張茴進宮,主要目的是與臨親王培養感情,張茴聽聞,自是得禮的向雲岫行禮告退,隨著宮女回了長春宮。
  雲岫瞧著張茴離開的背影,若有所失,何時起,那個溫潤如玉的身影慢慢的印在了她的心裡,只是她與他的身份,卻是相見爭如不見。
  孫言心喚了許久,雲岫才回過神來,尷尬笑笑:「近日來神思總有些恍惚,讓孫小姐見笑了。」
  孫言心以為雲岫恍惚因李顯瞻而起,心中冷笑,又回想起除夕夜時李顯瞻召雲岫同席,心中更是怨憤,對雲岫生出一份敵意來。
  許是東西吃得有點急,孫言心被嗆得直咳嗽,緲緲在一旁看著,趕緊的倒了一杯茶遞過去給孫言心,緲緲是將茶杯穩妥的放在了孫言心手上才鬆手的,茶杯卻在緲緲鬆手的那一剎那打翻,還有些微燙的茶水盡數灑在孫言心的手上,衣裙上。
  孫言心一聲吃痛,緲緲還未明白過來,她已厲聲質問道:「瑾妃娘娘對臣女有意見才使著宮女故意用茶水燙我?」話音 才落,已是一臉的可憐與委屈,倒真真的讓人以為方才緲緲故意在她還沒接穩茶杯就鬆手了。
  緲緲急著跪下道:「主子,奴婢是等孫小姐接穩了茶杯才鬆手的!」
  緲緲做事穩當,斷然不會這樣粗心,孫言心要無中生有,雲岫又能如何,她眼下可是有太后撐腰,有皇帝撐腰。
  雲岫佯怒斥責了緲緲一句:「左不過我昨日罵了你幾句,你怨恨到現在,若真覺著我難伺候,我便打發了你出宮去,也算是還了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
  緲緲聽出雲岫話中的意思,哭著求道:「主子,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雲岫也不理會緲緲,也不叫她起來,忙叫玉寧去拿了去燙傷的藥膏來替孫言心擦上,又拿了她的衣裳出來讓孫言心換上。
  孫言心倒也不為難,隨著玉寧去內殿裡換衣裳。雲岫這正要叫緲緲起來,外頭就有太監拉長著聲音喊:「皇上駕到!」雲岫這又是急著出去迎駕,暗中使了個眼色讓緲緲起來。
  李顯瞻剛進屋子裡,正好看到孫言心換了雲岫的衣裳從內殿裡走出來,瞧得失神好一會兒,才滿意的點頭道:「你與瑾妃的身形相似,她的衣裳你穿著合身,也好看。」
  孫言心低著頭嬌羞的道:「臣女的衣裳讓茶水打濕了,這才穿瑾妃娘娘的衣裳。」
  李顯瞻注意到孫言心手背上一灘被燙紅的印子,不由皺著眉,怒道:「瑾妃,孫小姐的手是怎麼回事?」
  緲緲嚇得又立即跪了下去:「都是奴婢的錯,奴婢給孫小姐奉茶,不小心打翻茶杯這才燙到了孫小姐的手。」
  在李顯瞻的眼裡,緲緲是雲岫的人,緲緲所做的事自然是雲岫指使的,他探究的看著雲岫,雲岫卻是一臉的波瀾不驚,只道:「茶水並不燙,孫小姐的手已經擦了藥膏,紅印片刻就會消掉。」
  李顯瞻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正欲安慰孫言心幾句,孫言心卻笑著替雲岫開脫了一句:「聽瑾妃娘娘說是緲緲這丫頭昨日被瑾妃娘娘訓斥了,心生怨恨,這才把氣撒在了臣女的身上,此事與瑾妃娘娘沒有一點的干係。只是……緲緲是奴婢,敢同主子置氣,瑾妃娘娘能看在緲緲伺候她多年的情分上不處置緲緲,臣女很是替瑾妃娘娘憂心,瑾妃娘娘如此姑息宮人,怕是宮人們不敬畏瑾妃娘娘,再欺負到娘娘頭上可就妙了!」
  孫言心都都如此說了,李顯瞻沒有不處置緲緲之理,而雲岫更無袒護緲緲之力。李顯瞻倒是不說如何處置緲緲,反笑著問:「瑾妃,你這宮裡的人是該好生管教管教了。」
  李顯瞻雖是笑著,雲岫卻從那笑著的眼裡看到冰冷的寒意,比那日下著大雪婉琪罰跪在雪地裡還要冰冷。雲岫絕望的閉上眼睛,頓了頓心神,竟聲音哽咽的道:「緲緲對主子心生怨恨,故意燙傷孫小姐,罪無可恕,拖出去杖二十……」
  雲岫始終忍著沒落下淚來,保持著得體的儀容不讓李顯瞻和孫言心看出半點端倪,玉寧不忍看,側過頭去,招手示意兩個小太監進來將緲緲拉了出去。
  許久,屋中都未有人說話,李顯瞻開口責了雲岫一句:「你倒是狠心,她好歹也是伺候了你好些年,若打出點好歹來,你必定又要傷心許久。」轉而向身邊候著的榮公公道:「杖十下便罷了,另扣一個月的月俸。」
  「是。」榮公公應下,趕緊著出了屋子說了皇上意思。
  這二十杖打下去,緲緲不丟了半條命,怕也是要好幾日下不了**。
  外頭打了十下,緲緲叫喚了十聲,這才安靜下來,榮公公進屋子裡來稟了杖刑已完全,緲緲被打得血染紅了下身的衣褲,說著不由臉上顯出幾分同情的神色來。
  李顯瞻倒不久坐,起身道:「朕要去慈寧宮給母后請安,孫小姐便隨朕一同回慈寧宮。想必這會子母后念叨你了。」
  孫言心起身應下,隨著李顯瞻出了長春宮。
  看著他們走遠了後,雲岫這才急匆匆的去了緲緲的房間,又讓玉寧找出上好的金瘡藥來。
  緲緲趴在**上聽到有人進來先是唉喲了幾聲,見是雲岫,立即從**上跳下來,只是屁股到底痛著,一跳下來便喊了一聲疼,手捂著屁股趔趄的走過來。
  雲岫歎了聲:「你啊,真是嫌打得少了,想再去補上幾杖?」
  緲緲嘟著嘴委屈的道:「若真是實實在在的杖打十下,奴婢就真的得屁股開花了。好在執刑的是咱們宮的人,謝公公施了些小計,在杖棍上點了硃砂,讓外人看著奴婢是杖打得屁股開花了,其實,打得可輕了。」
  雲岫關心著問道:「那,還疼嗎?」
  緲緲點了點頭:「疼,到底是被打了,哪能不疼。」
  玉寧亦是關懷著道:「奴婢給緲緲姑娘擦藥,怕是被打腫了。」
  緲緲趴在**上,心中怨恨的道:「都怪那個孫言心明明是自己故意讓茶水燙到的,卻偏要說是娘娘指使奴婢的,又在皇上面前多舌。」
  雲岫憂心的囑咐了一句:「孫言心怕是要針對我了,她倒是不敢直衝我來,你們也要小心些,切莫讓她抓住什麼錯處,眼下皇上太后必定都是幫著她的。」
  緲緲嘟囔了一句:「不過是太后請她進宮陪些日子,難不成她還想……」緲緲似想到什麼,不確定的看向雲岫。
  孫言心正直妙齡,又無婚嫁,父親又是官拜正一的太傅……
  雲岫點頭默認,看向一旁的玉寧,問道:「玉寧,你是在御前伺候過的,皇上與孫言心小姐的事,你可是知道?」
  玉寧並不隱瞞,點頭道:「奴婢知道一些。」
  雲岫又問:「那我與皇上之間的約定……」
  玉寧道:「皇上只說,讓奴婢一切都聽從主子的。」

  ☆、第49章 爬上龍床

  三月初一,御花園裡的花爭相鬥艷,緲緲指著一處滿片桃紅的桃園歡舞著道:「主子您看,琪嬪娘娘在那裡練劍呢!」
  雲岫抬頭望去,果然一片桃花下,婉琪著一身素白,一頭的青絲高高豎起,手中執一柄木劍,正在其中敏捷的舞著劍,遠看別有一副江湖俠女的氣質。
  雲岫淡笑著走過去,邊道:「她就是這副好動的性子,這腿才好,就耐不住性子舞劍了。」
  婉琪見雲岫過來,停下舞劍,將木劍扔給一旁伺候著的靈雀,跑到雲岫跟前來:「雲姐姐,你身子不好,要不我教你舞劍可好?」
  雲岫想著練武可強身健體,索性宮中向來無事,同婉琪一塊舞劍也好消磨時光。
  婉琪從地上撿了一支細小的桃枝遞給雲岫:「雲姐姐,你拿著桃枝跟我學。」
  婉琪教得很慢,先只是教了雲岫幾個動作,舞起來倒也是極美,只是雲岫不中用,才一小會兒就體力不支,累得滿頭大汗。只好扔了桃枝,坐在一旁的石亭裡歇下,看著婉琪自桃花樹下舞劍,引得桃花瓣空中紛飛,竟是副絕美的畫一般。
  瑞嬪笑得如這三月裡的桃花一般,拍掉落在肩頭的花瓣,邁著輕快的步子往坐在亭子裡的雲岫走去,由衷的讚了句舞劍的婉琪:「琪嬪妹妹於這桃林中舞劍,真是一幅畫兒一般!」
  雲岫亦是如春分般笑著,梨渦淺淺,道:「我也是這般誇她。」
  又瞧瑞嬪的肚子約莫大了些,關懷著問了句:「都已經四個月,身子可是重些了?我倒是瞧著你步子輕快的很。」
  瑞嬪一臉的祥和,臉上的笑越發的雍容:「於是在家中時幹的活多,因著身子健朗,到不似玉嬪和惠貴人一般,身子繁重,行走困難。」
  瑞嬪又悄悄的同雲岫說:「聽說,皇上今兒一早就封了位李貴人。」
  雲岫笑道:「瑞嬪好靈通的消息,我也是今兒早上六尚的人來稟才知曉此事,隨意撿了樣東西讓錦繡送過去,倒是還沒見著人。」
  正說著,瑞嬪抬頭一看,笑道:「可真是巧,咱們這剛說,人就過來了!」
  雲岫也抬頭看去,李顯瞻攜著位美人兒正往這邊過來,再仔細一瞧,那人竟是玲瓏!眼下,雲岫就垮了臉,秀女殿選後玲瓏落選,沒想真讓她爬上了龍**。
  今兒一早,宮女太監們就私下說著,司衣司的李掌衣去乾清宮給皇上送龍袍,讓皇上給看上了,當晚就**幸了。玉寧正要開口訓那些亂嚼舌根的奴才們,六尚的人來跟雲岫說皇上封了位李貴人,賜住了景仁宮的閒玉軒。雲岫當時還以為這李掌衣姿色如何的出眾能讓皇上看一眼就**幸,竟沒想到是休元殿裡落選的玲瓏!
  在儲秀宮時,這個玲瓏就是主意多的。去乾清宮送龍袍都是女史去送的,何須勞煩她一個掌衣親自去?李顯瞻並非是貪圖美色之徒,豈會因看了玲瓏一眼就要**幸她?
  雲岫心裡正思想了,李顯瞻已經攜著玲瓏過來了,婉琪亦是停下舞劍,向李顯瞻行禮問了個金安。
  瑞嬪與雲岫相視一眼,趕緊的帶著丫頭走出亭子向李顯瞻請安。
  李顯瞻目光溫朗,想必是心情愉快,春風得意,他自然得意,心愛的女人在宮中,後宮裡又添了位貌美的嬪妃。李玲瓏微微福了福身子,恭敬的道:「臣妾見過瑾妃娘娘、瑞嬪、琪嬪。」
  雲岫道:「起身。」
  玲瓏起身後,雲岫又問:「可去給玉嬪請過安了?本宮可記得在儲秀宮時,你與玉嬪最是要好。」
  玲瓏頃刻臉色煞白,休元殿落選讓她丟盡了臉,此刻雲岫故意提起儲秀宮的事,擺明了就是故意落她的臉。她既能夠爬上龍**又還豈是當初那個意氣說太監假傳聖旨的玲瓏,玲瓏面色平靜的回道:「回瑾妃娘娘,臣妾已經去幽蘭軒給玉嬪娘娘請過安。」
  雲岫臉上的顏色如這三月的春風一般,看似溫暖,其中又透著些寒意,笑著道:「日後你可要與玉嬪多走動走動。」
  玲瓏不是個安分的主兒,她有心思,也有野心。原先沒有玲瓏攛掇著,玉嬪雖驕縱但並未做出過出格的事兒,如今來了個玲瓏,怕是這後宮就更熱鬧了。
  「臣妾亦會多向瑾妃娘娘請安,向娘娘學習。」玲瓏亦是回答得不失分寸,儼然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李顯瞻不予理會雲岫幾人,眼神落在靈雀手裡拿著的木劍上,讚賞的與婉琪道:「方纔朕看你在這裡舞劍,功夫不錯,可與朕對上兩招?」說著,已從地上撿起一根桃枝來。
  婉琪向來不拘什麼禮,一聽李顯瞻要與她比武,自是高興,拿過靈雀手裡的木劍,就擺好了姿勢往李顯瞻攻去,此番氣概絲毫不輸男兒。
  婉琪的功夫比起李顯瞻來遜色了不少,才走了幾招,便顯下風,她手中的木劍一不小心就被李顯瞻的桃枝挑落,更是因著腿傷剛愈,一不留意就往一邊摔去,幸好李顯瞻眼疾手快,拉住的婉琪,否則婉琪真是要被摔個難看。
  桃花樹下,伊人倩影,片片的花瓣落在孫言心的頭髮上、肩膀上,她聽宮女說皇上來了桃林,想著桃林滿天粉紅花瓣,她換一身裊裊白衣最是應景, 便匆匆的往桃林來了,只想著她與他的每一次遇見都如畫般,這樣即便時光老去,在他的心裡總會有曾經那些美好的畫面。可是,當她懷揣著喜悅的心情一路奔來,卻看到他與一身素白清冷的婉琪於桃花樹下比劍,看到他挽著婉琪的腰,看到他眼底的一片柔情。
  宮女悄聲的喚了一聲孫言心:「言心小姐,我們還過去嗎?」
  孫言心回過神來,伸手擦掉滑落在臉頰的淚珠,搖了搖頭:「我們回去。」
  雲岫留心,偶然瞥見了從桃林轉身離去的那身白色衣裙,雖未看清是誰,細想一二,便猜中是孫言心,宮女不會穿成這樣,妃嬪見了李顯瞻必定上前,唯有孫言心在看到李顯瞻抱著婉琪時會吃味跑開。
  李顯瞻已經放開婉琪,婉琪是舊傷復發,眼下已不利行走,是靈雀上前扶著婉琪慢慢的走到亭子裡坐下。
  李顯瞻關懷的看了眼婉琪,交代了雲岫一句:「你與琪嬪素來交好,便送琪嬪回陵熏齋,朕該去淵閣與三位大人商議國事。」
  雲岫應下,福身道:「臣妾恭送皇上。」
  李顯瞻都說是去淵閣同大臣商議國事,玲瓏自然不敢再上前去纏著,今日李顯瞻能陪著她在御花園裡走一圈已是她莫大的榮光了,在宮中生存將近一年,她已學會見好就收。
  「臣妾也告退了。」玲瓏倒是聰明,李顯瞻前腳一走,她後腳就要告退,在儲秀宮時,雲岫和婉琪她都得罪過,眼下這二人的位分都在她之上,敏貴人的事她可是一清二楚的。
  待玲瓏一走,瑞嬪就忍不住罵道:「不過是個狐媚貨色,瞧她得意的,皇上不過是陪著她走了遭御花園。」
  雲岫笑著打趣了一句:「哪****也讓皇上天天的陪著你逛御花園,自然就沒她可得意的了。」
  瑞嬪垂下頭來,黯然失色的道:「瑾妃娘娘慣會說笑。」
  雲岫則認真的搖頭,低頭看了眼瑞嬪的肚子,道:「這孩子還在,怎是說笑,你可是皇上親封的『瑞』嬪。」
  瑞嬪明白過來雲岫的意思,可不是,皇上看重她肚子的裡孩子,也是虧得她聰明,懂得好事也要撿著好時機說,這才為她以及肚子裡的孩子博了聖心。
  送了婉琪回去,又特意請了施太醫過來看婉琪的腿傷,聽施太醫說並無大礙後,雲岫才放心的離去。
  長春宮中,雲岫一手撐著下巴蹙著眉,玉寧進來小聲的道:「主子,李貴人昨日送去乾清宮的龍袍奴婢檢查過了,並沒有不對的地方,乾清宮裡的香爐也沒有任何的異樣。」
  雲岫搖了搖頭,道:「她還是掌衣時,如何能接觸到乾清宮裡的東西,有問題的是她本身。」
  玉寧幡然醒悟,道:「是奴婢糊塗了。奴婢這就讓人去查李貴人以前的房間以及衣物、所接觸的事物。」
  雲岫思慮著搖了搖頭,擺手道:「不必了,她既能用這樣的法子爬上龍**,日後為了固**定會故技重施。閒玉軒裡太監宮女還沒指派下去,你安排個可用的人進去看著。」
  玉寧應下,隨即又疑惑著問雲岫:「主子既然知道李貴人以迷情之藥迷惑皇上,為何不將此事告知皇上,抑或當下處置了李貴人也亦非不可。」
  雲岫笑著道:「皇上又不糊塗,他既封了李貴人,自然是李貴人眼下是得了皇上的心思。我如今這樣安排,不過是李貴人不該留著時給皇上一個捨棄她的罪名。」
  「主子心思縝密。」
  雲岫若有惆悵,在後宮裡,心思不縝密如何能安生的活著,更何況她是天子的**妃,不但要心思縝密,更要明白天子的心思,該糊塗時糊塗,該明白時明白。

  ☆、第50章 公主生辰

  謝全領著周尚食進來,周尚食恭敬的向雲岫道:「瑾妃娘娘,這是明日三公主生辰準備的膳食單,您看看可有什麼漏下的。」
  玉寧接過膳食清單遞給雲岫,雲岫仔細的查看一番,點了點頭道:「你辦事細心,本宮放心,便按著這清單辦,妥帖些,菜都仔細看著,別出了岔子。」
  「是。」周尚食應下,便退了出去。
  雲岫細想了許久,又與玉寧道:「你去庫房裡挑樣吉祥的寶玉明兒送給三公主,再挑樣好首飾送給襄昭儀。」
  李顯瞻子女不多,因此格外三個女兒在李顯瞻的心裡極為重要。三公主生辰是在飛仙樓擺下,太后、皇后、李顯瞻及後宮嬪妃都來了。
  正巧孫言心和張茴在宮中,也出席了三公主的生辰。
  三公主正是愛動愛鬧的時候,先是跑到李顯瞻的身邊稚嫩的聲音喊著:「父皇抱抱,父皇抱抱!」
  李顯瞻高興的把三公主抱起來,捏著她的小臉蛋逗弄著她玩,原先襄昭儀還擔心三公主胡鬧惹得李顯瞻不高興,眼下倒是她多心了。
  皇后因著身子不好,用過膳,送了三公主好些東西便離開了,太后也是老人家不喜熱鬧,也一併走了。李顯瞻呆了沒多久,就因朝政之事也離開了飛仙樓。眼下,這一屋子的只剩下眾位妃嬪了。
  近日來後宮之中最惹人注目的自然是玲瓏了,秀女殿選落選卻以掌衣之身一朝爬上龍**,封為貴人。這自是後宮裡嬪妃之間少不得的談資。眼下這玲瓏坐在玉嬪的邊上,又是打扮得甚是美艷,加上自身幾分秀麗容貌,倒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美人兒。
  只是後宮裡,從來都不缺美人。
  嬪妃們見慣了皇帝多情,可孫言心畢竟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她人都在宮裡,玲瓏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爬上了龍**,她惱了李顯瞻,又是記恨玲瓏。
  孫言心笑著道:「李貴人同皇上一見鍾情,宮裡傳得熱鬧,臣女早想著李貴人能得皇上一眼傾情,可見是難得的美人兒,今日一見,倒是如此。」
  玲瓏算得上是美人,可在美人如雲的後宮,只能算是稍有姿色。
  玲瓏不傻,怎麼會聽不出孫言心話中的諷刺之意。她僅是淺淺一笑,道:「孫小姐亦是難得的美人兒。」
  孫言心淺笑不語,昭妃向來善做好人,趕忙的道:「李妹妹雖未在秀女殿選上為皇上所看中,兜兜轉轉還是進了皇家門,有句話叫做:是金子總會發光。這說得就是李妹妹啊!」
  儘管昭妃的臉上絲毫沒有針對之意,到底提起秀女殿選之事令玲瓏心中很是不喜。
  玲瓏不卑不吭的回答道:「臣妾倒覺得這一切都是緣分,秀女殿選落選,是臣妾與皇上的緣分未到,眼下,緣分到了,就一切都水到渠成。臣妾在此見過各位姐姐。」說罷,玲瓏起身微微向在座施禮。
  她說得這般得體,孫言心到底不是後宮嬪妃,此處自然沒有她挑刺的份。
  三公主看到孫言心長裙上繡著並蒂蓮花,跑過去扯著她的裙擺嘴裡喊著:「阿娘,有花……」
  孫言心伸手抱起三公主,巧笑哄著三公主玩:「三公主喜歡花嗎?」
  三公主用力的點著頭:「喜歡,若兒喜歡花。」
  「那臣女帶你去荷花池裡摘荷花可好?」孫言心繼續哄著。
  三公主拍著手歡快的道:「好啊,好啊!」說罷,就要孫言心帶著她去荷花池裡摘荷花。
  襄貴嬪笑著將三公主抱過來,勸了三公主一句:「現在這時節哪來的荷花,孫小姐哄你玩兒呢。」
  雲妃不知哪來對孫言心的敵意,冷冷的道:「孫小姐慣會哄小孩子玩,本宮倒還記得曾聽皇上說過『言必行,行必果』。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被雲妃數落孫言心豈能不氣,這兩年來,雲妃一人獨佔盛**,孫言心早已對她懷恨在心,立即開口反駁道:「臣女不過是見著三公主可愛,喜歡得緊。倒是臣女聽聞雲妃娘娘自入宮以來就盛**不衰,想必雲妃娘娘很會說話,得皇上的心思。」
  「那是自然。」雲妃高傲的道。
  孫言心一笑,又道:「雲妃娘娘若也為皇上誕下一兒半女,皇上必定更加喜歡雲妃娘娘。」
  雲妃臉色一白,氣得用力一拍桌子,怒道:「放肆!本宮的事豈由得你多嘴!」
  孫言心反倒更直接的挑明說:「雲妃娘娘一直盛**不斷,卻無子嗣,臣女這只是替娘娘憂心罷了!」
  一直在一邊只與婉琪和瑞嬪說話的雲岫,實在看不下去孫言心這樣鬧騰了,這還沒成為皇上的妃嬪就已如此大膽,若是真進宮為後了,又怎能容得下後宮裡這群嬪妃。
  雲岫皺了皺眉,開口道:「有句老話叫『皇上不急,急死太監』孫小姐雖好心急她人所急,但有些事未必是能急得來的。」
  雲岫這一開口,孫言心像瘋狗似的,立即將矛頭轉向雲岫:「倒是臣女忘了,眼下最得皇上心的人是瑾妃娘娘,就連太后娘娘都對瑾妃娘娘讚口不絕。」
  雲岫心平氣和的道:「不過是近些日子,本宮宮裡有皇上愛吃的點心,皇上便偏愛本宮了些,若這也算是本宮得皇上的心,那本宮便是得皇上的心。」
  轉而,看三公主開心的玩著皇上送給她的大扳指,道:「若說得皇上的心,咱們三公主最得皇上的心了。」
  襄昭儀抱著三公主笑得開心,蘭貴嬪也逗著三公主,道:「可不是,我們三公主最得皇上的心了。」
  惠貴人冷哼著看了眼孫言心,瞧見她被氣得臉色煞白,便揚著聲音道:「孫小姐這琢磨著宮裡誰得皇上的心,孫小姐可是也想得皇上的心,學一學李貴人不成?若是這樣,孫小姐可要多與李貴人走動走動才是。」
  頓時,屋子裡所有人懷疑的眼光都落在孫言心的身上,被點名的玲瓏也臉色尷尬,孫言心正值妙齡,父親官居正一太傅,又尚未婚配,若她想入宮,這位分即便不是妃,也決然是嬪以上。
  張茴好心的幫孫言心開脫了一句:「各位娘娘切莫誤會,臣女與言心小姐不過是進宮來陪陪太后,過些日子便會出宮的,豈會生出這樣的心思來。」
  昭妃首先道:「孫小姐入宮,本宮與各位妹妹也樂得宮裡多添一位妹妹,多一個伺候皇上的人。」
  孫言心哂笑道:「惠貴人真是會開玩笑,臣女怎有伺候皇上的福分。」看眼下情形,便不敢再多嘴。
  三公主在屋子裡呆不住,鬧著要往外頭去玩耍,襄昭儀扭不過,只好與眾人賠笑,帶著三公主出了飛仙樓,往御花園裡去。雲岫也無心在這呆著,一併同襄昭儀出去。
  寧貴人跟上去道:「前幾日聽聞琪嬪娘娘與皇上在桃林舞劍,眼下賞花還數桃林最有意境。」
  便聽得三公主喊著:「我要去桃林,去看桃花!」
  襄昭儀點了下三公主的小腦袋,眼裡滿是**溺:「好,都依你,阿娘這就帶你去桃林。」
  便是一片笑聲不斷,一行人往桃林而去。
  襄昭儀與三公主都走了,其餘的人自然也都散了,林貴人和張貴人一同跟著去了桃林。孫言心想挑撥後宮嬪妃的關係,卻惹得自己難堪,眾人一散,她自是悶悶的與張茴一同回了慈寧宮。
  從飛仙樓到桃林,要先經過梅林,看著光禿禿的梅樹,雲岫有一瞬的恍惚,想起那個下雪天,她在亭子裡等著,臨親王拿著傘從梅林之中匆匆的跑出來的情景。
  瑞嬪見雲岫望著梅林發呆,喚了她一句:「瑾妃娘娘,怎麼不走了?」
  雲岫回過神來,掩藏起情緒,笑笑:「沒事,許是想起了冬日裡的梅香。」
  有那一瞬,雲岫偶然瞥到一身清冷的處在梅林之中的臨親王以為是幻覺,今日,他穿得是一身素白的袍子,淺碧色的袖口,銀線繡祥雲,一雙白底黑靴,倚靠在一棵梅樹上,手中一支笛子吹著幽怨悲傷的曲子。
  雲岫側頭向身邊的瑞嬪問了句:「臨親王怎麼在宮中?」
  瑞嬪道:「瑾妃娘娘有所不知,太后娘娘有意撮合臨親王和張小姐,昨日便邀了臨親王回宮小住,就住在梅林那邊。」
  雲岫點了點頭,發現臨親王就要轉過身來,她立即側臉看向別處,加快了些步子,趕上前面的襄昭儀。
  到了桃林,卻看到滿地殘花,桃枝被人折斷不少,桃花也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怕是有人嫉妒婉琪在桃林與皇上舞劍,這才拿著桃花出氣。
  寧貴人慘兮兮的道:「不知何人要做出這等辣手摧花之事?可真是殘忍!」
  雲岫看了眼寧貴人,臉上並無半點驚異之色,看來,她是一早就知道這桃花被人打落,這才引人著眾人來桃林。
  襄昭儀細想一會兒,道:「本宮昨夜裡似乎聽到有風雨聲,想必是風雨摧花,才得見今日桃花衰敗之景象,寧貴人不必如此大驚小怪。」
  說罷,轉而往桃林中的亭子走去:「既來了,便先過去坐坐。花開是景,花落亦是景。」

  ☆、第51章 虎毒食子

  雲岫原以為桃花是讓孫言心打落的,誰知一查,竟是雲妃遣人做的,不過是打落些桃花,自然沒人敢拿著這事去指責雲妃,不過暗下裡說說雲妃如何驕縱蠻橫罷了。
  婉琪氣得對著屋子外頭就大罵:「我不過是與皇上在桃林舞劍罷了,她便打落了那些桃花,若哪日皇上**愛我些,她可是要殺了我不成!」
  雲岫拉著婉琪,責了她一句:「你小聲些,這樣大聲說,再過半會就傳到她耳朵裡去了,之後指不定怎麼為難你。」
  婉琪正氣頭上,哪裡顧得了那樣多,只道:「我曉得這院子裡有她的人,我就怕她聽不到才這樣大聲說的。」
  院子裡鬼頭鬼腦宮女太監們偷偷的看著婉琪,又看到雲岫在一旁站著,趕緊的回過頭去幹手裡的活。
  襄昭儀聽著動靜過來,向雲岫行禮後,冷著一張臉把婉琪拉進屋子裡頭去,將伺候的宮女太監都遣了出去,這才嚴肅的訓斥婉琪:「我今日故意說那些桃花是風雨所殘,你怎麼就不懂我的苦心呢?桃花不管是誰打落的,都是衝著你來的。你這樣鬧,當真以為她不敢殺了你?」
  婉琪雖平靜了不少,但怒氣依舊未消,轉身就將掛著的劍取下來,道:「我又何嘗怕過她,她若敢來殺我,當但凡我還有一口氣,也要一劍刺死她!」
  雲岫搖了搖頭,將婉琪手中的劍搶了過來,遞給靈雀拿去重新掛好。襄昭儀又斥了婉琪一句:「前些日子在雪地裡罰跪兩個時辰的教訓忘了,你這拿著劍怕是還沒走進壽安宮便讓人拿起來了,到時雲妃再給你定一個刺殺她的罪名,你就難逃一死。」
  婉琪咬著牙,眼裡滿是怨恨:「就是沒忘,我才恨她,她罰我便罷了,居然連同雲姐姐也要跪著。」
  雲岫拉過婉琪,懇切的勸說道:「好婉琪,罰跪和桃花的事,你趕緊的都忘了,我眼下是真擔心她要害你,你一衝動,讓她找著了錯處,恐怕我也難救得了你。」
  襄昭儀歎了聲:「雲妃可不僅僅只是驕縱蠻橫,她心腸狠毒,手段狠辣,這後宮裡遭她戕害的嬪妃可不止敏貴人一人。當年,雲妃初入宮時,最得皇上**愛的淑嬪喜歡駕著羊車在後宮跑,不小心衝撞了雲妃,就被雲妃讓宮人摁著腦袋浸在荷花池裡,給活活的溺死了。還有麗婕妤,當年若不是昭妃護著,怕是她也被雲妃給害死了。」
  雲岫疑惑的問:「麗婕妤又是為何?」
  襄昭儀只搖頭歎氣,卻並不打算說:「說來也是徒惹愁怨,不說也罷,怕是麗婕妤是恨慘了雲妃。」
  見襄昭儀不想多說,雲岫也不再問,宮裡從沒有什麼秘密,她若想知道,隨便問個宮女太監便對當年麗婕妤與雲妃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聽襄昭儀說起這些,婉琪心裡也後怕不已,雲妃心狠手辣,戕害嬪妃的事情沒少做,若是雲妃真殺了她,皇上怕是一句話都沒有,這樣死也太不值得了。
  婉琪低下頭來,知錯的道:「我日後會小心些,遇見他避著走就是了。」
  雲岫這才放心下來,時辰不早了,長壽宮與長春宮路途稍遠,需經過景仁宮,再過乾清宮和坤寧宮,還得饒過永壽宮後小走一段路才到長春宮。
  正經過一條迴廊,雲岫瞧見余常在鬼鬼祟祟的躲在一處花叢後看著一處地方,臉上帶著憤恨之色,雲岫覺著可疑,便往余常在看的方向望去。雲岫站的地方並無花草樹木遮擋,因此可清楚的看到余常在所看的景象。
  竟是李顯瞻與孫言心站在一塊,李顯瞻的身邊沒有太監侍衛跟從著,孫言心的身上披著李顯瞻的明黃披風,兩人的手是拉在一起的,孫言心略低著頭,臉上是嬌羞與幸福之色,李顯瞻望向孫言心的眼神極溫柔極溫柔,那是雲岫從未見到過的。
  糟了,豈能讓人知道李顯瞻對孫言心的心意!
  雲岫不及多想,立即快步往余常在走過去,余常在因全心注意著李顯瞻和孫言心那兒,少了幾分警覺,因此,雲岫走到她身邊,她都未曾發覺。
  「余常在,你不在屋子裡好好的養胎,跑外邊來吹什麼風?」雲岫懶懶的道。
  余常在被嚇了一跳,而另一邊的李顯瞻和孫言心一聽到雲岫的聲音,立即分開了彼此緊牽著的手,兩人隔開一段距離。
  余常在見是雲岫來,原先還有幾分敬畏,在得知了李顯瞻又愛上了孫言心之後,反倒嘲諷起雲岫來:「臣妾瞧著瑾妃娘娘多威風,不知明日又如何,皇上喜歡的人並非是瑾妃娘娘您,倒是讓臣妾好生意外。」說罷,竟還高興地大笑了兩聲。
  雲岫眼神一凜,卻笑著道:「余常在這話說得,好似皇上喜歡的那人是你,那本宮可是要在此這祝賀余常在了。」
  余常在道:「不是我,反正也不是你。」說罷,又悔恨的歎了聲:「皇上一向並不重視宋常在,又豈會因宋常在落水而大發雷霆要將臣妾打入冷宮。原是因為她——」
  她說著,伸手就指向李顯瞻和孫言心方才站著的地方,只是這會兒,已經不見一人。余常在愕然的張大了嘴巴,雲岫冷冷一笑:「怕是余常在精神不好,害得眼神也不好了。玉寧,你便送余常在回去,本宮擔憂余常在連回去的路都忘了!」
  余常在仍不敢相信的指著那兒道:「我明明看見皇上與孫言心……」
  玉寧及時的用帕子摀住余常在的嘴巴,才沒讓她說出後面的話。
  雲岫想了想,又道:「余常在眼下畢竟懷著皇上的龍胎,必須得好生照料著,郭海,你去六尚裡打聲招呼讓六尚再送寄給宮女太監道鳴翠軒裡伺候余常在,另外余常在精神恍惚,需靜養安胎,不得讓任何人探望打擾余常在,余常在亦不可踏出鳴翠軒半步。」
  余常在聽到雲岫的話,還在大聲的罵著雲岫拿著雞毛當令箭。待余常在被玉寧連拉帶扯的弄走後,李顯瞻這才現身,心有餘悸的道:「這次幸虧你出現,否則真還不知道余常在看到這一幕。」
  雲岫不與李顯瞻拐彎抹角,直接問道:「余常在怎麼處置?」
  李顯瞻先是讚了雲岫一句:「你安插宮女太監進去,不許別人探望,也不許她走出鳴翠軒一步,處理的很好。只是……」李顯瞻略遲疑一會,歎了聲道:「余常在都知道了,怕是不能再留著了。」
  雲岫一驚,抬頭不可思議的看著李顯瞻那一臉的冰冷,質問道:「她可還是懷著孩子的。」
  李顯瞻隱忍的點了點頭,堅決道:「朕知道,可是朕不能留著余常在讓言心有危險。若後宮得知朕屬意言心,必定會處處針對言心。眼下還不是言心入宮的時機,為保萬無一失,只有讓余常在永遠的閉嘴。」
  雲岫不由心寒,道:「都說虎毒不食子,皇上為了孫言心,竟連自己的孩子也不放過,與漢成帝劉驁有何不同?」
  李顯瞻冷瞪了雲岫一眼,怒道:「朕與劉驁豈能相提並論!」
  見雲岫不語,臉上也未顯出害怕之色,李顯瞻緩和了語氣,道:「眼下有孕的還有惠貴人、瑞嬪、玉嬪,日後後宮還會有更多的孩子,不缺了余常在那一個孩子。余常在的死,不能讓人懷疑。」交代了這一句,便甩袖離去。
  雲岫望著漸漸落下的殘陽,她並不同情余常在,只是替一個還未出世的孩子心寒。帝王家,哪裡有親情啊!
  當初,雲妃在雲岫的藥裡添加草烏頭想毒害雲岫,雲岫也不想著什麼法子去害死余常在,便讓人在余常在的安胎藥裡添上一味草烏頭,不出幾日,余常在便精神恍惚,察覺到有人要害她,死活不肯再喝安胎藥,也不用膳飲水,只在屋子裡嚷著要見雲岫。
  余常在這樣不吃不喝的鬧下去,怕是要驚動昭妃和太后插手,鳴翠軒的宮人來長春宮稟過雲岫之後,雲岫便只帶了玉寧往鳴翠軒裡去。
  不過幾日,余常在的臉色變得異常的蒼白,頭髮蓬散著,臉上的妝容想來也是幾日前畫的了,因著她已經一日滴水未進,此刻看起來異常的虛弱,連說話的都變得無力。
  「趙雲岫,你這毒婦,你要害我,你要害我肚子裡的孩子!」一見到雲岫進來,余常在立即衝上前去,伸手想要去掐住雲岫的脖子,卻被身邊的宮人死死的拽住,動彈不了半分。
  雲岫冷冷一笑,她也不妨讓余常在當一個明白鬼,如話家常一般道:「對,我就是要害你,你每日喝的安胎藥裡都被放了草烏頭,那可是一味毒藥,再吃幾日,別說是你肚子裡的孩子,就連你都會死。」
  「為什麼?為什麼?」余常在瘋狂的大喊著,一雙眼睛死死的瞪著雲岫。
  雲岫搖了搖頭,歎息著道:「你也別怨我,怪只怪你自己多事,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是皇上要你死。」
  「皇上?」余常在不敢相信的猛搖著頭。
  雲岫朝一個宮人使了個眼色,那宮人立即端了碗安胎藥上來,不由分說就往余常在的嘴裡灌去。
  余常在還在用力的掙扎著,嘴裡喊著:「我不喝,這是毒藥,我不喝!」
  雖吐了些出去,但還是大半碗的藥都灌了進去。
  不出幾日,鳴翠軒裡就傳出了余常在暴斃的消息。雲岫正繡著荷包,一不留意,讓針紮了手指。

  ☆、第52章 雲妃抓人

  太后對余常在的死唏噓感慨不已,其實不過是心疼余常在肚子裡的孩子,對余常在倒是不怎麼喜歡,除了余常在有孕去看過一眼,怕是余常在長的什麼模樣也記不清了。余常在一死,引得太后對瑞嬪幾人肚子裡的孩子格外在意,有什麼好東西都要先撿著給三人送去。
  余常在死得隱晦,許是李顯瞻覺得心裡愧疚了那個孩子,特意著司禮監以嬪位禮遇安葬余常在,對余常在的娘家亦是格外撫恤,封了余常在的哥哥當一個九的縣令,父親封了忠孝公,領四散官俸祿,余氏一門在當地也算得上風光。
  闔宮裡雖對余常在之死不敢有議,但私下都心知肚明余常在的死跟雲岫脫不了干係。後宮不是乾淨的地兒,余常在活著時就為人所厭,自然沒人義憤填膺的為她出頭喊冤。
  玉寧進來悄悄的在雲岫耳邊說:「奴婢聽說昭妃這幾日再審問伺候余常在的宮女太監。」
  雲岫冷哼一聲,並不在意的道:「便由著她折騰去。」
  玉寧憂心的道:「奴婢倒不是怕昭妃查到些什麼,宮裡誰都懷疑余常在的死跟主子有關,只是都不敢挑明了說出來。奴婢擔心昭妃即便沒查到什麼,也會將這事嫁禍到主子頭上。」
  玉寧所擔心的並非無道理,只是大皇子還在長春宮裡住著,諒昭妃也不敢拿大皇子的安危開玩笑。
  偶然一側頭,看到擺在案桌上那個太后讓月姑姑送來的送子觀音玉像,雲岫喚了緲緲和玉寧過來,披上披風便往慈寧宮裡去向太后謝恩。
  在慈寧宮裡看見瑞嬪、玉嬪、惠貴人三人都坐著,倒是意外,雲岫笑著道:「倒是巧,三位妹妹都來了慈寧宮。」
  月姑姑請了太后出來,雲岫恭敬的向太后請安後,太后賜坐,又讓宮女奉茶上來。慈祥的目光掃過屋子裡坐著的四人,朗朗的道:「難得你們有心來看哀家這個老婆子,瑾妃,那觀音像可還喜歡?」
  雲岫頷首道:「太后送的東西,臣妾自然喜歡。」
  太后滿意的點點頭,說起那觀音像的緣由來:「那送子觀音像是哀家在五台山特意求的,佛祖開過光,靈驗的很,你眼下得皇上**愛,皇上也愛往你那裡去,你也多使些法子留住皇上,早點也懷個孩子才是。」
  雲岫不由有些臉紅,太后竟能將這些事擺明面上說。玉格兒惠貴人聽到太后說那觀音像是太后特意在五台山求的,此刻,臉上不由多添了分嫉妒之意。
  孫言心自從余常在之事後收斂了不少,每日都陪在慈寧宮和西佛堂裡。聽說雲岫來慈寧宮給太后請安,她便從西佛堂過來,剛好聽到太后說送子觀音的玉像,不由臉色一變,索性跑了出去。
  雲岫低著頭回了太后一句:「孩子的事,還得講究機緣,眼下臣妾身子不好,並不適合有孕,怕是博了太后的心意。」
  太后惋惜的歎了聲:「你是個好孩子,好好調養著身子。」
  雲岫都應下,太后算是宮裡待她好的人了,雖是因著李顯瞻的緣故,但還是很令雲岫感動。
  太后說了會子話,也乏了,便讓雲岫幾人都退下。
  玉格兒自恃懷著孩子,近日又與玲瓏走得近,怕是受了玲瓏不少的挑唆,越發的不將雲岫放在眼裡,出去時,竟然僭越的走在了雲岫的前面,瑞嬪善意的提醒了一句,玉格兒反倒落了雲岫的面子,高傲的道:「是臣妾大意了,只記著到了章太醫請脈的時辰,竟忘了瑾妃娘娘在,瑾妃娘娘也該知道,臣妾這胎兒一直不穩,為龍胎著想,臣妾這才冒失了。」
  雲岫將玉格兒那不可一世的模樣瞧在眼裡,倒並未怪罪,平和的笑道:「可不是,當初玉嬪腹中的龍胎都要保不住了,還是本宮特意來慈寧宮求了太后讓章太醫替玉嬪保胎,本宮尚能如此在意玉嬪腹中的胎兒,玉嬪身為母親自然更加在意,本宮為何要怪罪。」
  章太醫原本是專門給太后請脈的,玉格兒當初看到章太醫給她護胎,還天真的以為是太后多在意她和腹中的胎兒,若她當初就知曉章太醫是雲岫故意讓太后派去護她腹中的胎兒,她必定如何都不願意讓章太醫來護她的胎兒。
  玉格兒臉上儘是不相信的神色:「章太醫是瑾妃向太后求著來替臣妾護住腹中的胎兒的?」
  雲岫並不打算回答她,只道:「玉嬪何須管這些,只要好好保住腹中的胎兒也不枉本宮為你操的這份心思。」說罷,越過玉格兒往前面走去。
  惠貴人腹中的胎兒是求著雲岫才保下來的,雖然她進宮時正好雲岫失**,對雲岫趾高氣揚過,但是,雲岫保下了她的孩子,心中早已對雲岫生了一番感激之心。只是,感激雖感激,到底心裡並不喜歡雲岫。此番,得知玉嬪腹中的孩子也是雲岫保下,不由多留了個心眼。
  惠貴人和玉嬪各回各宮,瑞嬪瞧著她們二人走遠了才嘖嘖道:「瑾妃娘娘倒是善心,保了惠貴人的胎,又暗中保了玉嬪的胎。」
  雲岫歎了聲,臉上露出無奈之色:「若非皇命難為,我又何嘗想去攤上這樣的事。」說罷,心思略為沉重的往長春宮而去。
  到了長春宮,瑞嬪也未進去坐坐,匆匆的回了鹹福宮。
  半宿,夜正深著,雲岫便被吵吵嚷嚷的聲音驚醒,開口喚了聲緲緲,卻未見緲緲進來,她又連喚了好幾聲,也沒見有人推開門進來。雲岫心生警覺,又連呼了好幾聲玉寧的名字,也不見玉寧進來。
  紅豆聽到雲岫的聲音匆匆的推開門跑了進來道:「主子,雲妃娘娘帶了好多人來,將錦繡姐姐她們全都帶走了,奴婢機靈偷偷的躲了起來。」說完,竟放聲大哭起來。
  雲岫心中雖急,但不由生了疑惑,按理說她已是位分比雲妃還尊貴的瑾妃,雲妃如何敢大半夜闖進長春宮將她宮裡的人帶走。便急著問紅豆:「究竟所謂何事,雲妃竟敢如此大膽?」
  紅豆用袖子擦了把眼淚,說道:「雲妃說主子毒害余常在,長春宮裡伺候的人都要拿去審問,玉寧姐姐想去叫醒主子,卻被雲妃的人拿住。雲妃拿了人便走,奴婢悄悄的躲了,這才沒有被抓住。這會兒,雲妃應該把玉寧姐姐他們都帶走了。」
  屋子外走沒有嘈雜的聲音,清朗的月光下,偌大的長春宮中安靜得如同死水一般,雲岫望向窗外院子裡的那些扶桑花,夜色正濃,卻是看不清那些開得火紅的花。
  雲岫身上穿著單衣,僅披了件披風就往雲妃的壽安宮而去。紅豆憂心的跟著,道了一句:「主子可要想好應對的法子,玉寧姐姐他們怕是要受一頓皮肉之苦了。」
  夜色中就著燈籠微弱的光,雲岫步子慌亂匆忙,雲妃單單將玉寧等人抓了去,不用多想便知是要對玉寧等人施刑的,雲妃的狠辣雲岫早已領教,她對嬪妃都敢痛下殺手,又怎麼憐惜玉寧等人這些奴才。
  總算到了壽安宮,只是壽安宮的宮門緊閉著,雲岫扣了許久的門環也不見裡頭有動靜。爬到壽安宮宮門口的一尊石獅子上面,踮著腳尖仰著頭往裡頭看,卻見壽安宮內並未有有燈火亮著。
  雲岫緩慢的從石獅子上下來,夜裡冷,她不由打了個冷戰,雙手緊緊環胸抓著,原以為玉寧等人是被抓到了壽安宮,可眼下一瞧,並非如此。雲妃到底把玉寧他們怎麼了?她這又唱得哪出?
  紅豆也疑惑著,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驚道:「主子,您說玉寧姐姐他們會不會被送到慎刑司了?」
  雲岫吐了口涼氣,她怎麼沒想到這一層,雲妃敢半夜衝進長春宮裡抓人,必定是完全掌握了她毒害余常在的證據,交到了慎刑司裡。一想到慎刑司的雷霆手段,玉寧他們必定是難逃一頓毒打拷問了。
  紅豆也不由恐懼起來,不知是因為夜裡寒冷,還是因為擔心玉寧他們,她竟渾身發抖起來,緊緊的挨著雲岫。雲岫摸到紅豆冰涼的小手,歎了一聲,將披風敞開將紅豆小小的身子裹在披風裡。
  回到長春宮,一想到玉寧等人在慎刑司裡受刑,雲岫如何能安穩的睡下。
  李顯瞻今晚是宿在董昭儀那兒,雲岫才一坐下又提起燈籠往景陽宮而去,紅豆也緊緊的跟著。
  眼下這時辰,怕是宮裡的人都睡下了,雲岫在景陽宮外叫了許久的門,才有太監打著哈欠過來開門,嘴裡不悅的罵了句:「這大半夜的叫門,還讓不讓人睡了!」
  見外面站著的人是雲岫,太監被嚇得醒了幾分睡意,趕緊的行了個禮,恭敬的道:「瑾妃娘娘,您大半夜的不好好休息跑景陽宮來作甚?」
  雲岫急著道:「皇上呢?」
  小太監道:「皇上與董貴嬪娘娘已經歇下了。」
  雲岫不理會小太監,直往裡面去:「本宮有急事需立刻見到皇上!」
  小太監趕緊的將雲岫攔下,為難的道:「瑾妃娘娘,皇上已經歇下了,您這樣闖進去似乎不好,有什麼大事,您明兒再說行不?」
  雲岫急道:「若能等到明天的事,本宮何須此刻來景陽宮?」說罷,不顧小太監的阻攔,硬是要往裡頭闖。
  雲岫這一鬧,驚醒了不少的人,榮公公跑過來正要訓斥,見是雲岫,行了個禮,為難的道:「瑾妃娘娘,不是奴才們故意攔著您,皇上已經睡下了,您就別為難奴才們了。」
  榮公公是李顯瞻身邊得力的人,雲岫懇求著道:「榮公公,本宮真有要命的事要求見皇上,還望公公替本宮通傳一聲。」
  榮公公雖知曉雲岫在李顯瞻心裡份量不一般,可還是不敢去驚動了聖駕,萬一惹怒李顯瞻,這一屋子的人怕是都吃罪不起。
  雲岫瞧著榮公公臉上為難的神色,也不去為難他,便直直的在景陽宮外跪下,大聲的道:「皇上,臣妾瑾妃有急事求見皇上!」

  ☆、第53章 夜里長跪

  見雲岫大喊,榮公公與一干的小太監被嚇得連連跪下求道:「瑾妃娘娘,您這樣大聲喧嘩,萬一惹怒了皇上,奴才們這條小命就保不住了!」
  雲岫悲憤的道:「若見不到皇上,長春宮一宮的人都沒命了,還求榮公公行行好,替本宮去通傳一聲。」
  榮公公實在拿雲岫沒法子了,只好起身往屋子裡去叫醒已經沉睡的李顯瞻。
  經雲岫這一番鬧騰,董貴嬪與李顯瞻早已被驚醒了,榮公公來通傳,正要開口叫人,董貴嬪聽到屋子外有人走動的聲音,喝了一句:「外頭何人如此喧嘩吵鬧,驚醒了皇上和本宮?」
  榮公公擦了把頭上的細汗,弓著身子道:「回皇上、貴嬪娘娘,是瑾妃娘娘在景陽宮外求見皇上。」
  董貴嬪怒道了句:「她大半夜裡跑來作甚?難不成見不得皇上在本宮這兒,要把皇上給請到她的長春宮去?」
  為了將皇上請到自己宮裡去,像雲岫此等做法,曾有不少嬪妃使過。李顯瞻擰著眉,思慮許久後開口道:「瑾妃不是莽撞的人,她半夜來此求見朕,想必是真出了什麼大事。」說著,李顯瞻便要更衣下**。
  董貴嬪拉住李顯瞻,眼裡僅是懇求之意,道:「皇上若是今夜捨了臣妾去見瑾妃,怕是明日臣妾就成了這後宮裡的笑話。瑾妃能有什麼大事急的非要在這大半夜裡求見皇上?」
  李顯瞻想了想,道:「許是大皇子病了。」想到此,李顯瞻心裡不由一急。
  董貴嬪緊緊的拉著李顯瞻,道:「若是大皇子病了,瑾妃應該是去永壽宮裡通知昭妃,在景陽宮外要求見皇上的也該有昭妃才是。依臣妾看,瑾妃此舉分明是想讓臣妾成為後宮中的笑話。」說完,不由委屈的抽泣了幾聲。
  李顯瞻一想,董貴嬪分析的在理,安慰了董貴嬪幾句,可心裡仍舊不安生,道:「瑾妃不是如此糊塗的人。」說罷,扔要下**去。
  董貴嬪委屈的道:「皇上是有所不知,臣妾曾言語上得罪過瑾妃。」
  見眼前的董貴嬪梨花帶雨的模樣,李顯瞻不由心疼。心裡想著許是雲岫為報復董貴嬪的曾經的言語冒犯,料定了他會捨了董貴嬪,才出此下策。
  對屋子外候著的榮公公道:「你去回了瑾妃,就說朕睡下了,夜裡外頭涼,讓她別候著了,明日一早,朕便去長春宮看她。」
  榮公公領了命,將李顯瞻的話原原本本的告知了雲岫,可雲岫仍是跪著不肯起來。榮公公不免心疼的勸了一句:「瑾妃娘娘您就別跪著了,皇上不想見您,您就是跪到天亮皇上也不會出來見您,夜裡涼,您身子不好,這萬一又凍出個好歹來,可如何是好……」
  雲岫卻是不聽勸,跪在冰涼的地上,寒風瑟瑟的吹在她的身上,咬著牙,堅定的道:「皇上不見,本宮也是要跪著的。」
  玉寧和緲緲他們在慎刑司裡受罪,雲岫在風中多跪一會兒又如何?她若多遭些罪,必然會引得李顯瞻因愧疚而護玉寧等人,咬了咬牙,雲岫頂著寒風堅忍的跪著。
  紅豆在一旁擔心的勸了一句:「主子,咱們回,皇上都說了一早便來長春宮,玉寧姐姐他們能受得住這一晚的。您身子不好,萬一真病了,玉寧姐姐他們又都被抓了去,都沒有人照料您了。」
  榮公公在一旁看著,不由歎了聲,搖了搖頭。
  雲岫笑著道:「外頭冷,公公還是進去候著。」
  榮公公倒不是冷心腸的人,吩咐了小太監端了個炭盆放在雲岫的身邊,這才領著人回了裡頭候著。
  三更天,屋子裡傳來李顯瞻翻身的動靜,一會兒,李顯瞻便開口問道:「什麼時辰了?」
  榮公公恭敬的道:「回皇上,三更天了。」
  李顯瞻沒再出聲,榮公公遲疑了一會,又道:「瑾妃娘娘……還在外頭跪著。」
  李顯瞻未語,屋子裡也沒有任何的動靜,這會子,突然一個小太監急忙的跑了過來,也顧不上許多,急著同榮公公道:「公公,瑾妃娘娘昏倒過去了!」
  榮公公還未回過神,屋子裡的李顯瞻突然衝了出來,榮公公趕緊的更過去。
  景陽宮外,雲岫本就身子不好,又因穿得單薄,在冰涼的地上跪了那麼許久,在她昏昏沉沉的那一瞬,心裡只想著,若她這樣能引得李顯瞻一絲的心疼,能救出玉寧和緲緲她們,怎麼都值了。
  幸好,她沒有猜錯。
  李顯瞻得知雲岫連夜求見他,心裡便一直不安,待他小睡一會聽到榮公公說雲岫仍在景陽宮外跪著,就已經忍不住想要出去見雲岫,在聽到小太監說雲岫暈倒那一瞬,他的思想,已經無法控制雙腿,披了件披風就衝了出去。
  當他看見昏倒在地上的雲岫時,心有一瞬的怔住,雲岫從未在他的面前表現過柔弱的一面,而如今,她臉色蒼白的暈倒在地上,她身邊的宮女抱著她一邊哭,一邊喊著她:「主子,您醒醒!」
  李顯瞻在觸及到雲岫的手時,才發覺她的手冰得如冬日裡的雪塊似的,連她身上披著的白色狐裘披風都是涼的,李顯瞻聲音嘶啞的喚了聲雲岫的名字:「岫兒,岫兒……」
  雲岫微微的睜開眼睛來,看見李顯瞻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突然笑了,道:「皇上總算出來了,也不枉我跪了這麼久……」說完,又暈了過去。
  李顯瞻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下來給雲岫披上,抱著雲岫快步的往長春宮去。到了長春宮,見長春宮宮敞開著,裡頭沒有一個奴才在,這才隱約發覺事情不對。
  秋菱因為一直在明徽軒裡照料大皇子的飲食,因此並未被雲妃帶來的人拿去,她半夜裡起來上茅廁,見長春宮的宮門大敞著,主殿連點人聲都沒有,拿了燈燭往雲岫住的屋子一看,發現雲岫也沒在屋子裡,心裡想著怕是出事,便一直在屋子裡等著。
  聽到有人過來,秋菱揉了揉眼睛,見李顯瞻一臉擔憂的抱著雲岫大步走進來,又見一邊緊緊跟著的紅豆,便小聲問了句:「主子這是出什麼事了?宮裡的的人呢?」
  紅豆紅著眼睛道:「說來話長,秋菱姐姐,你快些去給主子煮碗薑湯,主子在景陽宮外跪了好幾個時辰。」
  秋菱不敢遲疑,趕緊的去小廚房裡去煮薑湯。
  不一會兒,宮裡當值的太醫也被御前的小太監拉著跑來了,給雲岫診過脈,雲岫喝過藥之後,慢慢清醒了過來,望向坐在**榻上的李顯瞻,目光懇求的求道:「玉寧他們被抓到慎刑司去了,救救他們!」
  見雲岫醒來,李顯瞻懸著的心也放下來,聽雲岫說長春宮裡的宮人都被抓到了慎刑司,不由臉色一黑,對身邊的榮公公道:「你馬上去慎刑司傳朕的令,將長春宮的宮人都放了。」
  榮公公應下,趕緊著出去了。
  雲岫真心的道:「謝皇上。」
  李顯瞻問:「你是瑾妃,你這宮裡的人犯了再大的事,慎刑司也不敢半夜就將宮人全都抓了去……」說到這裡,李顯瞻立即明白過來,「慎刑司針對的是你?」
  紅豆扶著雲岫坐起來,雲岫點了點頭,道:「雲妃說是臣妾謀害了余常在,夜裡我醒來時,長春宮的人全被慎刑司抓去問話了。」
  李顯瞻沉想了許久,才道:「此事,朕不會讓你和長春宮的宮人白受冤枉。」
  不多久,榮公公就進來稟道:「皇上,長春宮的宮人都送回來了。」
  雲岫見榮公公臉色難看,急道:「玉寧和緲緲她們在哪兒?本宮要見她們!」說著,就要掀開被子下來**來。
  紅豆趕緊制止了雲岫。榮公公這才道:「玉寧姑娘得知娘娘在景陽宮跪許久,染了風寒,不敢前來打擾娘娘休息,說是明日一早,再來向娘娘請安。」
  「她們是不是出事了?」雲岫的眼淚珠子砸下來。
  榮公公遲疑了一會,道:「娘娘放心,玉寧姑娘她們好著呢。」
  雲岫心中明瞭,在慎刑司裡待了這麼久,能好嗎?玉寧執意不前來見她,定是怕她看到她們身上受刑留下的傷難過心疼。

  ☆、第54章 遭人誣陷

  天一亮,雲岫已等不及披了件披風就往宮女住的地方去,推開門,卻見屋子裡亂成一團,都只穿了貼身的裡衣,身上、臉上都有傷,都相互著照料塗抹藥膏。
  玉寧見雲岫進來,趕緊將藥膏藏好,示意眾人將衣裳攏好,慌亂的道:「主子怎麼能來這樣的地方,奴婢昨日聽榮公公說主子感染了風寒,這兒濕冷,主子還是快些回屋子裡去,奴婢們收拾了就過去伺候。」
  雲岫的臉一寒,搶過玉寧手裡的藥膏,又走到緲緲跟前,一把拉下她捂著臉的被子,看著緲緲臉上那一道道被鞭打留下的猙獰的傷痕,雲岫的眼中漸漸濕潤,心疼的問:「還疼嗎?」
  緲緲點了點頭,又趕緊的搖了搖頭,努力笑著說:「主子,奴婢不疼。」
  雲岫再一看屋子裡的眾人,都低下了頭,錦繡的膝蓋被打得血肉模糊,其他宮女都趴在**上,如汐的十個指甲都被拔了,玉寧的雙手被夾得紅腫,十指被針扎過,指腹上還殘留著斑斑血跡,十指連心啊……慎刑司的人真狠,不過幾個時辰,就把人都折騰成這樣了!
  玉寧也不好再瞞著了,說了句寬慰雲岫的話:「榮公公已經捎了上好的藥膏給奴婢們,主子放心,奴婢們幹慣了粗活,這些小傷算不上什麼。在慎刑司裡,主子沒做過的事,奴婢們什麼都沒說。」
  受了如此非人的刑罰,她們心裡還惦記著雲岫,讓雲岫感激又自責,親手替宮女們一個一個的上藥,緲緲不止臉上有傷,手臂上,身上,都被鞭子抽過,屁股也被板子打得血肉模糊,雲岫給她上藥時,傷口與褻褲都粘連在一起了,屁股上沒一塊好肉,雲岫含著淚輕輕的給緲緲上藥,心疼的道了一句:「前些日子的十杖讓你逃了過去,最終還是沒能逃得了屁股開花……」說罷,淚已悄然落下。
  如今這天氣還未轉暖,宮人住的屋子裡卻是陰濕寒冷,雲岫又叫著紅豆和秋菱端了幾個炭盆進來,屋子裡這才漸漸暖和起來。
  見玉寧幾人被打得如此光景,雲岫不有擔心起謝全、郭海那些太監來,便問:「謝全他們如何?」
  玉寧歎了聲,搖了搖頭:「受的刑比奴婢們都重些,回來時都是讓人給架回來的。」
  雲岫黯然,道:「我去看看他們。」
  雖從玉寧的口氣中得知謝全他們的境況不容樂觀,但是,雲岫推開那扇門時看到謝全他們幾乎個個面色慘白的趴在**上,御前的小太監還在替他們上藥。
  見雲岫進來,謝全最先驚醒過來,吃力的想爬起來向雲岫請安,奈何腿被打折了,身上全是傷,一動便疼得似要抽過氣去一般,只趴在**上道:「奴才見過主子。」
  雲岫趕緊道:「都這時候了,就別計較那些虛禮了!」
  郭海慘白著一張臉道:「主子怎能來這樣的地方,奴才能糟賤,別污了主子的的眼。」
  雲岫側頭過向替謝全他們上藥的小太監問:「他們的傷勢如何?」
  小太監施了禮,同情的回道:「回瑾妃娘娘,郭公公的腿被打折了,即便醫好,日後行走也會有所不便,其他幾位公公受的杖刑嚴重,休養幾日到無大礙,只是身上的鞭刑是鞭子沾著辣椒水打得,需清理乾淨傷口才能上藥,疼上幾日便好。」
  雲岫朝郭海看去,他是長春宮裡腳程最快的,凡有什麼急事,雲岫都是讓他去通報,眼下腿傷了,按著宮裡的規矩,是不能伺候主子,要被指派到別處去幹粗重雜活。
  郭海許也是知道了這點,此刻的臉色異常的難看,顯露出幾分的不捨之色。
  郭海的腿傷因雲岫而起,她又豈能再眼看著郭海再被指派出去,受盡屈辱磨難,雲岫道:「你放心,有我一日,你就安心的留在長春宮,今日你們所受的罪,我定要她們數倍償還!」
  郭海感動的熱淚盈眶,哭著道:「奴才謝過主子大恩!」
  雲岫正欲出去,婉琪身邊的宮女靈雀匆匆的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的道:「瑾妃娘娘,我家主子讓奴婢給您報個信,余常在的事已經驚動太后和皇后了,雲妃娘娘遣了人正往這裡來請您去壽安宮。」
  原是告到了太后那兒,難怪雲妃敢在半夜裡就讓慎刑司的人闖宮拿人!
  雲岫不想讓婉琪再捲入這場渾水裡,便讓靈雀趕緊離去,莫讓雲妃派來的人看到。靈雀點頭,報完了信就趕緊的離去了。
  不一會兒,雲妃身邊的小鈴領著四個粗使宮女就來了,小鈴的態度尚算恭敬,道:「請瑾妃娘娘隨奴婢往壽安宮裡走一遭。」
  回頭看了眼郭海等人,示意他們放心,雲岫便跟著小鈴往壽安宮裡去。
  雲妃擺得陣仗倒是大,後宮嬪妃都已到場了,雲岫才一道,屋外立即響起兩道太監拉長的尖細聲音喊著:
  「太后娘娘駕到!」
  「皇后娘娘駕到!」
  太后進來看了雲岫一眼,失望的道:「枉哀家如此信任你,你竟做出此等心狠毒辣之事!」說完,才由月姑姑扶著在上座坐下。
  皇后亦是失望的瞧了雲岫一眼,搖了搖頭,倒沒說話,在太后的身邊坐下。
  眾嬪妃向太后、皇后請過安後,雲妃這才目光狠戾的看向雲岫:「伺候余常在的宮女都招認了,是瑾妃你指使她們在余常在的安胎藥裡下毒,以至余常在和腹中的胎兒慘死,瑾妃,你下毒謀害天子妃嬪、皇上龍嗣!」
  雲岫面不改色,波瀾不驚,朝著太后微微的行了一禮,道:「請太后明鑒,臣妾不曾做過雲妃所說的事。」
  太后神色莊重,並不單聽雲岫的一面之詞。雲妃早已料到雲岫不會認,立即道:「把若雨、若心那兩個賤婢拉上來!」
  頃刻便見兩個粗使宮女拖著兩個渾身是傷的宮女進來,狠狠的扔在地上。那個叫若雨的宮女一進來,便指著雲岫說道:「就是瑾妃娘娘指使奴婢在給余常在煎藥時偷偷將烏頭下在余常在的安胎藥裡。」
  頓了頓,她又繼續說:「烏頭有劇毒,瑾妃娘娘擔心余常在猝死會引人懷疑,每次只讓奴婢放很少的劑量。」
  在座的人倒吸一口涼氣,懷疑的看向雲岫,雲妃得意的道:「瑾妃,你還有何話可說?」
  雲岫冷冷的看了一眼若雨和若心,道:「這兩個奴婢說是本宮讓她們謀害余常在,那本宮為何要謀害余常在?」
  雲妃不語,在座的嬪妃也竊竊私語,若心跪在地上爬到雲岫的腳邊拉著她的裙擺,道:「瑾妃娘娘說嫉恨當初的麝香之事遭余常在冤枉,便偷偷買通了若雨和奴婢在余常在的安胎藥裡下毒。」
  說罷,還將一支玉簪和銀兩來,說:「這些都是瑾妃娘娘收買奴婢的錢,奴婢心裡害怕,沒敢花出去。」
  那支玉簪雲岫記得,她曾戴過一兩回,只是後來不知怎麼丟了,沒成想就這玉簪竟變成了她收買若心的贓物了。
  雲岫笑著道:「這玉簪,本宮前些日子便丟了,原來是到若雨姑娘這兒了。」
  雲妃怒道:「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可抵賴?」
  太后也垮了臉色,道:「瑾妃,眼下你還有什麼話想說?」
  雲岫跪下來道:「太后娘娘,這玉簪是臣妾的不錯,就算臣妾想買通她們,也斷不會將自己隨身的東西給她們,此事其中必有蹊蹺,還望太后娘娘明鑒,還臣妾一個公道,還余常在一個公道。」說完,狠狠的在地上磕了個響頭。
  太后起了疑心,目光威嚴的看向跪在地上的若雨和若心,問道:「快些從實招來,這玉簪和銀兩當真是瑾妃給你們的?」
  若心一口咬定:「的確是瑾妃娘娘身邊的玉寧姑娘給奴婢的,奴婢家中母親重病,為了給母親籌錢治病,奴婢已經向許多宮女太監借錢,玉寧姑娘找到奴婢,說只要奴婢聽瑾妃娘娘的吩咐,就會請大夫醫治奴婢的母親。」說道這裡,若心淚如雨下,哭著道:「太后娘娘,奴婢句句屬實,宮裡許多的太監宮女都知道奴婢母親生病的事。」
  雲妃又召了幾個宮女太監來問若心母親生病之事,宮女太監們都表示若心曾向她們借過錢,知道若心母親重病之事。
  若心又交代道:「瑾妃娘娘給了奴婢一大筆的銀子,前兩日奴婢已經托司計司的徐掌計出宮採買交給了奴婢的母親,徐掌計還告訴奴婢,有貴人替奴婢的母親安排了大夫診治,奴婢母親的病已經大好了。」說道這裡,若心滿懷感激的朝雲岫磕了個頭:「瑾妃娘娘的大恩,奴婢無以為報。」
  雲岫打了個哈欠,冷冷一笑,道:「若本宮真對你如如此大恩,如今,你將本宮供出,豈不是恩將仇報?」
  若心一愣,沒有答話。
  雲妃已經遣了宮人去司計司請徐掌計過來,徐掌計進來,說的話倒是與若心所說沒有兩樣。
  雲妃正要說話,雲岫卻是懶懶的道:「本宮倒是忘了一事。」

  ☆、第55章 洗脫嫌疑

  雲岫如幡然醒悟一般,道:「臣妾記得玉簪丟了那日,皇上也隨口問了一句。」
  雲妃不由皺著眉,雲岫再偷偷的看了眼太后,見太后凝重的臉色慢慢舒展開來,雲岫不由鬆了口氣。再看皇后,微微咳嗽,像是無暇顧及雲岫謀害余常在此事,昭妃端得一如既往的祥和,婉琪充滿擔憂,瑞嬪也隱隱的顯出幾分擔憂之色,玉嬪、惠貴人一副事不關己神情淡淡的模樣,蘭貴嬪、襄昭儀、許昭儀神色尚算淡然,倒是玲瓏、董貴嬪一臉憤恨的神色。
  太后朗朗的開口道:「那就請皇帝來過來一趟。」
  月姑姑恭敬應下,出了壽安宮往乾清宮的方向去。太后又向瑞嬪、玉嬪、惠貴人三人溫和的道:「你們三人懷著身孕,也別在這坐著了,屋子裡怪煩悶的。」
  三人起身施禮告退,瑞嬪在經過雲岫身邊時,低語了一句:「若心是個關鍵。」
  雲岫微微點頭,心裡對瑞嬪存了份感激。
  不多一會,月姑姑便領著李顯瞻來了,李顯瞻一進來,眼神略掃過地上兩個渾身是傷的宮女,又沉著臉看著跪在地上的雲岫好一會兒,才向太后施禮道:「兒臣見過母后。」
  在座的嬪妃均起身向李顯瞻行禮,李顯瞻就座,道平身後,眾人才敢坐下。
  太后也不拐彎抹角,道:「想必皇上已經知道余常在死的蹊蹺,皇上可是也知道瑾妃丟了玉簪之事?」
  李顯瞻眼神落在擺在地上的玉簪和一堆的銀兩上,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努力的回想了一會,道:「朕記得確實有瑾妃丟了玉簪一事,朕當時還陪著一同找了許久。」說著,李顯瞻指著若心道:「難不成是讓這宮女給偷了去?」
  雲妃及時開口道:「皇上,這玉簪和地上的銀兩是瑾妃收買那兩個賤婢毒害余常在的罪證。」
  李顯瞻側過眼看雲妃,不相信的問:「雲妃何出此言?」
  雲妃輕蔑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雲岫,委婉道來:「瑾妃許是害怕此事會洩露,便故意讓皇上知道她收買若心的玉簪丟了,以此洗脫謀害余常在的嫌疑。」
  董貴嬪接過話來,憤憤的道:「瑾妃如此聰慧,必定是她故意讓皇上以為玉簪丟了。」
  李顯瞻搖了搖頭,對雲妃和董貴嬪皺了皺眉,倏爾看向仍跪在地上的雲岫,歎了聲,道:「你昨夜才染了風寒,地上涼,就別跪著了,起來說話。」
  雲岫恭敬的道:「謝皇上。」這才由紅豆扶著緩緩站了起來。
  李顯瞻轉而反問董貴嬪:「如你與雲妃所說,瑾妃不僅僅是聰慧,甚至還能未卜先知,一早便料到了她謀害余常在之事會被揭露,才讓朕以為她丟失了玉簪?」
  被李顯瞻如此一逼問,董貴嬪與雲妃也無話反駁,有些事情,她們心裡明白。
  若雨突然開口說道:「奴婢這裡,還有瑾妃娘娘給奴婢的紙條。」說著,從衣袖裡拿出一張捲好的紙條出來。
  雲妃接過那紙條一看,陡然一驚,然後又遞給李顯瞻看。雲妃急著道:「皇上,臣妾認識,這的確是瑾妃的字跡。」
  連李顯瞻的神色都微微的不自然,他隱晦的看了一眼雲岫,臉上生出幾分疑色來。
  此刻,婉琪站起來如若無事的道:「皇上,可否讓臣妾看看那字條上寫的是什麼?」
  雲妃冷笑一聲,嘲諷的道:「你大字不識幾個,你能看懂什麼?」
  婉琪不予理會雲妃,向李顯瞻懇求道:「臣妾也識得雲姐姐的字跡,可否讓臣妾看一看那紙條是否是出自雲姐姐之手。」
  李顯瞻雖狐疑,但還是將紙條交給了婉琪,婉琪對紙條上的字識得幾個,艱難的認了認,對身邊的宮女小酈低語了幾句,便見小酈退了出去,不多一會就見小酈拾掇著筆墨紙硯上來。
  董貴嬪笑了一句:「怎麼,琪嬪是要在這兒寫字給大夥兒看嗎?」
  在座的嬪妃都之婉琪出身將門,會寫的字不多,都捂嘴偷笑了起來。
  太后威嚴的掃了眾人一眼,這才都收起笑來,太后向婉琪道:「琪嬪,你這是為何?」
  婉琪狡黠一笑,回道:「如董姐姐所說,臣妾想寫副字給皇上、太后娘娘以及各位姐妹看看。」
  待看到婉琪將白紙覆在那張小紙條上時,雲岫就明白過來她是要幹什麼,不由讚賞的點了點頭,在儲秀宮時,雲岫略施小計幫婉琪抄寫三字經。婉琪在看到那張雲岫自己的小紙條竟能想到當初之事,也算是聰明。
  等婉琪工工整整的將紙條上的字抄寫出來呈現在眾人面前時,所有人不由瞪大了雙眼,雲岫的嘴角帶著笑,念著婉琪寫的字:「草烏頭一錢,磨粉,入安胎藥。」
  「皇上,這紙條絕非出自雲姐姐之手,臣妾尚不識字,都能寫出與雲姐姐一樣的字跡,這定是有人故意將余常在之死嫁禍雲姐姐。」婉琪跪下來替雲岫求情道。
  婉琪聰明的證實那張雲岫字跡的紙條可以模仿,原本指向雲岫買斷宮女謀害余常在的證據又不足以證明出自雲岫之手,雲岫再次跪下道:「皇上,太后,余常在之死與臣妾沒有半點關係。」
  李顯瞻陰鬱的臉總算緩和了些,向身邊候著的榮公公道:「你去將余常在的脈案和給余常在請脈的太醫叫過來。」
  榮公公應聲退下,吩咐了在外頭候著的小太監幾句,便見那小太監飛快的往太醫院跑去。不多會,就將給余常在診脈的張太醫請了過來。
  張太醫向李顯瞻請過安後,又向太后及在座的人都行禮請安後,將余常在的脈案呈上去給李顯瞻,李顯瞻翻看了幾眼,問:「余常在有孕後,一直都是你給余常在請脈,可有察覺出余常在的脈有不對的地方?或是有中毒的跡象?」
  張太醫恭敬的回道:「回皇上,余常在被皇上罰在翠鳴軒靜思後,一直心悶寡郁,常有精神恍惚,氣悶浮躁之症狀,余常在之死,全因心神鬱結所致,並非中毒。」
  雲妃冷哼一聲,陰陽怪氣的道:「余常在這是受得什麼氣,不過十來天便就心神鬱結而死了?」
  張太醫啞然,倏爾又徐徐的道:「雲妃娘娘有所不知,心神鬱結有輕有重,輕則心情舒暢不日便可無藥而愈,重得心郁,傷及脾肺,易生心火,便會導致鬱結而死。孕婦原本就比正常人要敏感動怒,余常在又遭被皇上冷落,徒生心火,因而殞命。」
  雲妃還欲再爭辯幾句:「真是一派胡言!」
  李顯瞻用力一怕桌子,怒道:「夠了!余常在之死,於任何人都無關,朕以後不想再聽人提起有關余常在之死的事情!」
  說完,一揮袖便憤怒的離開了壽安宮。
  眼下的事情明瞭,余常在的脈案,張太醫的說辭,足以證明余常在死於心神鬱結,於雲岫沒有半點的關係。太后見李顯瞻動怒離去,也歎了聲:「既然余常在的死,於瑾妃沒有半點干係,此事就此了了罷!」又見婉琪和雲岫還在地上跪著,心疼的道:「你們倆都起來,沒事了。」
  對於余常在的死嫁禍給雲岫,雲妃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得妥帖,她料定是余常在是死於草烏頭,奈何卻沒有找到任何有關雲岫謀害余常在的證據,她只好穿針引線,將此事嫁禍到雲岫的頭上。卻反而讓雲岫更確定雲妃沒有掌握她謀害余常在的證據,既然是陷害,雲岫只要堅定自己沒有做過,再找一個證人就好了。
  此次精心設計,卻讓雲岫輕而易舉的洗脫了嫌疑,雲妃氣得直咬牙。小鈴端著茶進來,小心翼翼的道:「主子,孫言心小姐在外求見。」
  雲妃伸手打掉小鈴端著的茶,怒道:「不見!她拿支玉簪來忽悠本宮說確定余常在是被趙雲岫所害,如今可好,陷害趙雲岫不成,反讓皇上惱了本宮!」
  小鈴多嘴的問了一句:「孫小姐從哪裡得來瑾妃的玉簪?」
  雲妃道:「她去過長春宮好幾回,長春宮好東西多,她順手拿幾樣走,旁人哪裡注意的到。」
  小鈴明白的點了點頭,雲妃又想起一事,道:「你馬上去查一下,若雨的那張趙雲岫字跡的紙條哪裡來的?」
  余常在一事,雲岫雖安然無事,可一瞧長春宮裡的宮人遭得這些罪,那口氣就憋在雲岫的心裡難以下嚥。回到長春宮後,雲岫抄寫了一宿的往生咒,近凌晨時,讓紅拿著抄好的往生咒燒給余常在幾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紅豆不理解雲岫為何要抄往生咒燒給余常在,道:「主子真是善心,余常在的死累及主子,累及長春宮,娘娘還能不計較,給余常在抄寫往生咒。」
  雲岫歎了聲,她如此,不過是想減少些自己的罪孽罷了,卻是與紅豆道:「余常在畢竟已經死了,不管她是為人所害,還是作繭自縛,到底是個可憐人,人死萬事成空,身後之事與她無關,我又何須與她計較。」
  說罷,便將往生咒扔到炭盆裡燒了。

  ☆、第56章 天子阻礙

  混沌了幾日,雲岫猛然警醒過來,喚了紅豆過來:「你去查查若雨和若心那兩個宮女被罰到哪去了?」
  那日壽安宮中審問雲岫謀害余常在一事,最終雲岫洗脫嫌疑,而若雨和若心兩個宮女因陷害雲岫,而被皇后責令打了一頓板子就打發到了浣衣局裡當浣衣女。
  因著李顯瞻說今後任何人不得再提起余常在之死一事,因此如此明顯的陷害雲岫一事並未深究。
  雲岫才替緲緲換了藥,玉寧就匆匆的回來道:「主子,若雨和若心死了!」
  雲岫一驚:「死了?如何死的?」
  玉寧道:「死了有兩日了,浣衣局裡宮人說她們二人挨了板子身子未好便被使著去洗衣裳,一不小心掉水缸裡淹死了。」
  雲岫再往深處一想,與玉寧道:「你再托著關係去打聽一下是何人請的大夫替若心的母親治病的。」
  玉寧點頭應下,又出去忙著了。
  皇后又遣了綠蘿送藥膏過來,綠蘿看著緲緲等人的傷,歎息的道:「慎刑司的人下手是狠了些,皇后娘娘已將慎刑司的人都訓斥整治了番,也算是替長春宮的宮人出了這口氣,此事皇上不許再提,瑾妃娘娘切莫再記恨著這事了,權當長春宮吃了個虧罷。」
  雲岫笑著道:「綠蘿姑娘說得哪裡話,皇上既說不許再提,本宮又怎麼再計較著這事,皇上每日都來長春宮,還請了太醫給長春宮的宮人治傷,本宮是撿了個便宜才是!」
  綠蘿不多逗留,送了藥膏,便就告退了。
  申時,李顯瞻又來了長春宮,見雲岫一人在院子裡修剪著那些扶桑花枝葉,顯得有些空蕩蕩的,便道:「眼下長春宮的宮人大多傷還未好,也不能伺候人,朕讓六尚再送幾個人過來。」
  雲岫回過身,放下手裡的剪子,將一縷滑下的青絲挽置到耳際,道:「我一個人落得自在,玉寧錦繡她們也好得差不多了,再找些人來,我還擔心著我這長春宮裡會不會今日丟這個,明日丟那個。」
  說完,喚了紅豆過來,將手裡的剪子交給紅豆,讓她繼續去修剪扶桑花的枝葉。她則邁著輕鬆的步子回了屋子裡,玉寧小心翼翼的端了茶過來。
  李顯瞻瞧了一眼玉寧還紅腫著的手,與雲岫道:「皇后已經讓人處置了慎刑司裡濫用刑罰的人。」
  雲岫溫和的應下,並未表現出任何氣憤之色,李顯瞻瞧著她的臉色總是不見紅潤,又問了一句:「你的風寒可好了些?」
  雲岫恭敬的道:「風寒倒是早好了,只是身子一直不怎麼爽朗。」
  李顯瞻擰著眉,淺酌了口茶,道:「司天監算了這幾日天氣好,朕定了明日出巡,你也隨著一同出去走走,你進宮快一年了,還未回過趙府,明日朕便隨你回一趟趙府。」
  雲岫平靜的臉上忽而閃現出一抹喜色,自大病醒來後,她便入了宮,宮外是怎樣的光景她都未曾見過,還有她失去的記憶,也許能在趙府找回來。
  不管曾經是悲傷還是歡喜,有記憶才算完整。
  「皇上當真要帶我出宮?」雲岫不敢相信的問。
  李顯瞻喝了口茶潤了潤喉,確定的道:「憑著朕對你的**愛,帶你出宮回趙府見你爹娘,也算是情理之中。」
  雲岫收了臉上的笑意,道:「皇上能不能不要什麼事都計算得如此好?」
  李顯瞻緩了緩神,聞著屋子裡點著的沉水香,說道:「你出宮兩日,讓後宮先亂著,你在宮裡一直盯著,她們也不敢生出事非來。」
  雲岫笑道:「皇上倒是在誇我制衡後宮的好,還是怨我?」
  看著時辰不早了,李顯瞻也不與雲岫多說,只讓雲岫準備好明日出宮,便起身去了陵熏齋。
  李顯瞻走後,玉寧進來小聲的說:「主子,若心的母親死了,還有徐掌計也死了。」
  雲岫一凜,雲妃的動作倒是快,宮裡的人乾淨利落的做了,宮外的人也早她一步被做掉了。
  壽安宮裡,小鈴亦是匆匆的進屋子裡稟道:「主子,若雨死了,奴婢還打聽到若心的母親也遭人所殺,還有徐掌計也死了。」
  雲妃的臉上閃過疑惑,隨即不在意的道:「死了也好,活著留下來總規是個麻煩。」
  翌日一早,雲岫換了一身便裝身邊僅帶了紅豆和玉寧隨著李顯瞻悄悄的出了皇宮,宮裡是到了晌午才知道雲岫與李顯瞻出宮之事。
  坐在馬車裡,雲岫一直閉目想著如何扳倒雲妃,替緲緲他們報仇,李顯瞻見雲岫一直緊鎖著眉,猜透她的心思,道:「余常在的事情過去了,朕不希望再被人提起。還有,若雨、若心以及徐掌計、若心的母親,都是朕派人殺的,這件事,到此為止,你也別再繼續查下去了。」
  雲岫黯然,不敢相信的看著李顯瞻,她早已認定這些事是雲妃所謂,沒想到竟然是李顯瞻所謂。
  「皇上就如此維護雲妃?」雲岫不悅的問道。
  李顯瞻歎了聲:「並非是朕維護雲妃,余常在確實是朕命你所殺,朕不想這件事再被人反覆提起,若其中內幕真被人揭開,怕是會震驚宮闈。」
  雲岫心中明白,凡事最怕抽絲剝繭,若揭開余常在的死因,定會查到李顯瞻與孫言心之間的事,若讓人得知李顯瞻為隱藏孫言心而命雲岫殺害余常在,必然會引起闔宮轟動。
  馬車□轆的往趙府而去,雲岫卻無心挑開車簾子去看街道兩邊的繁華熱鬧。
  永壽宮裡,皎月步伐匆匆的走進去向昭妃稟道:「主子,若雨死了。」
  昭妃繡著合和富貴牡丹花樣手停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的繼續一針一針的繡下去,道:「死了也好,省了個麻煩。」
  皎月疑惑著問:「主子,您既已查到是瑾妃毒害余常在,為何讓雲妃收買宮女指正瑾妃?」
  昭妃歎了一聲,放下手裡的針線,道:「有些事,真是知道爭如不知。」說罷,撤去了固定繡布的木夾子,仔細端詳著繡好的兩朵簇擁的富貴牡丹花。

  ☆、第57章 宮闈秘聞

  馬車停在趙府門外,雲岫看著眼前熟悉的府邸,入宮前,她仔仔細細的將這府邸模樣刻在心裡,時刻提醒著自己等出宮時,切莫忘了回來的路,切莫忘了府邸的模樣,爹娘歲月溝壑深刻的臉。
  沒有白髮蒼蒼,老淚縱橫,歡舞喜悅,趙宏整齊精神的領著一家老小向李顯瞻和雲岫行禮,林素菀依舊溫婉和藹,一臉慈愛的望著雲岫。
  最歡喜的人,自然是緲緲。
  趙宏引著李顯瞻和雲岫進了府裡,連坐都未坐,李顯瞻便與趙宏、趙雲燁進了書房裡商談要事。
  緲緲叨叨絮絮的說著有關趙府的一切,雲岫卻是記憶生疏,記得的只是大病醒來後趙府凋零敗落的模樣,雲岫進宮,趙宏被放出大牢官居太子太保,趙雲燁陞官入京,眼下的趙府相較當年更顯出幾分貴氣來。
  緲緲指著院子裡的木馬說著雲岫小時候經常坐在上面玩,還有院子裡的那口大水缸,緲緲說她剛進趙府的時候,個子小,去舀水一不小心掉進了大水缸了,差點淹死,後來是大少爺聽到她的呼救聲把她從水缸裡撈出來。
  雲岫搖搖頭,仍舊沒有半點的印象。
  緲緲又喋喋不休的說她們小的時候跟著大少爺放風箏,到荷花池裡捉鯉魚,雲岫教她寫字,趙夫人每月十五帶她們去山上上香,有時還會宿在庵裡。
  「小姐,你還記得嗎?沉香庵的儀和師太說你與佛有緣,強留你在庵裡住了一小段時間,讓你每天跟著那些尼姑唸經,抄寫佛經。」
  雲岫笑道:「難怪我在宮中一直抄寫佛經,原是早先就有這麼個典故在。」
  卻對這些事並無記憶。
  趙雲燁從書房出來,見雲岫和緲緲在院子裡,聽到她們的說話,便上前安慰了一句:「忘記的事不必執著去記起來,你只需知道未入宮前,你一直生活得逍遙自在。眼下你已是瑾妃,你抬頭望去的天空,只有皇宮,以前的事忘了反而好。」語氣中,多添了幾分惆悵與無奈。
  從緲緲的歡快裡和哥哥無奈的話語中,雲岫能夠知道自己曾經過得有多自在愜意,爹娘疼愛,哥哥**溺,緲緲忠心,可入了宮,錦衣玉食,宮娥環繞,卻連看到的天空都只是重重宮闈裡的一方塊,又談何逍遙自在?
  「哥哥說的是。」雲岫笑著道,心裡衍生出洋洋的溫暖來。
  雖然趙府的一切,曾經的往事,於雲岫來說陌生的,但是爹娘和哥哥給雲岫的感覺卻是熟悉的。
  林素菀到院子裡來招呼著他們進屋子裡用午膳,用過午膳後,趙雲燁陪著李顯瞻在院子裡走動,趙宏叫了雲岫去書房。
  「爹爹。」一進書房,雲岫便跪下,「女兒拜見爹爹。」
  趙宏急著轉過身將雲岫扶起來,斥責了一句:「眼下你已是天子妃嬪,又豈能隨意下跪。」
  雲岫含淚道:「即便再得皇上**愛,岫兒都是爹爹的女兒,女兒跪爹爹,天經地義。」
  趙宏臉色動容,眼下書房裡只有他與雲岫二人,也不在拘著這份禮數,看著雲岫略顯蒼白的嬌顏歎了一聲:「爹爹雖在外朝也聽說了些你入宮後身子一直不爽朗的事,想你先前身子爽朗,一年都難得見病上一回。」
  雲岫道:「太醫說是女兒大病兩年身子一直未恢復,索性養兩年許就好了。」
  趙宏搖了搖頭,語重心長的道:「後宮人心複雜,你還是要小心謹慎些,爹爹雖不求得你風光無限,你也要為自己的將來有所打算。皇上子嗣稀薄,你眼下還算得聖心,早日生個皇子才好。」
  雲岫神色一怔,臉上悄然爬上一抹羞色,隱晦的道:「孩子的事還得看緣分,爹爹不必替女兒憂心。」
  趙宏一歎,臉色越發的沉重,踱步許久,才緩緩開口道:「有件事爹爹憂心啊,大周皇家有祖訓,皇帝大行,嬪妃殉葬。眼下皇上只有大皇子一個皇子,你若能誕下皇子,這太子之位也未嘗不能爭上一爭。爹爹並非貪圖榮華之人,只是不忍看著自己的女兒被逼殉葬。」
  雲岫心中當然明白,只是趙宏未免太過未雨綢繆:「皇上身體康健,必能福壽雙全,反觀女兒身子一直不爽朗,還不知能不能有為皇上殉葬的福分,生同衾,死同穴,豈非不是一場浪漫。」
  趙宏臉上的愁容並未因雲岫不在意的話有所改變,反而愈加的難看起來,他對窗而立許久,才將那樁多年前就淹埋在宮闈的秘聞道了出來:「早年宮中有秘聞,皇上會在登基十年暴斃而亡,岫兒,你才二十歲,爹爹不忍心看到你二十六歲就殉葬啊!」
  這話如一記悶雷驚得雲岫兀的退了幾步,險些沒站穩,她臉上的震驚之色久久未曾散去,緩了好一會兒,才強裝出笑意來:「爹爹,這樣的話哪裡聽來的?」
  趙宏的臉上收起悲憤的神色,道:「早年有一道士跟先皇說過一些話,道士所說,如今已一一成真,唯獨待考證的便是這一樁秘聞了。」
  想必李顯瞻也是知道這樁有關他的秘聞的,雲岫這才幡然醒悟為何李顯瞻一定要迎孫言心入宮為後,李顯瞻雖愛著孫言心,但還是希望在他死後孫言心可以安好的活著。
  能得天子如此真情相待,處心籌謀,孫言心怕是羨煞了天下的女子。
  李顯瞻從迴廊裡過來,見雲岫臉色凝重的從書房裡出來,問道:「怎這副神色?與你父親談得不開心?」
  雲岫趕緊搖了搖頭,擠出一抹笑意來:「皇上多慮了,只是想到父親年老,我不知何時才能在旁侍奉他老人家。」
  李顯瞻念雲岫的孝心,便讓她在趙府住兩日再回宮,李顯瞻則微服私訪,考察了一番百姓民情,當天就回了宮中。
  趙府裡,雲岫還未等到李顯瞻宣她回宮的旨意,月姑姑就帶著太后的旨意前來了。
  「瑾妃娘娘出宮已有數日,太后娘娘念著瑾妃,這才讓奴婢請瑾妃娘娘回宮。」月姑姑恭敬的道。
  雲岫自是知道她離宮的事讓太后不滿意了,這才讓月姑姑來趙府請她回宮,不敢怠慢,趕緊著讓玉寧和緲緲收拾了東西,隨著月姑姑回了宮。
  才一回宮,謝全便急著向雲岫稟道:「主子,這幾日宮裡可鬧翻了!」
  雲岫點頭明白,又緊著讓緲緲替她梳妝打扮好,特意撿了串從家中帶來的檀香木佛珠送到慈寧宮去。
  太后見雲岫過來,臉上的慍色稍稍緩和,疏離的道:「回宮了便好,皇上胡鬧,你不勸著便罷了,還隨著皇上一同出宮。你也身為瑾妃了,若是想家,便讓欽天監挑個好日子,皇上下道恩**的旨意讓你回府省親未嘗不可,何以要鬧得偷偷摸摸的出宮,像什麼話!」
  一聽太后訓斥,雲岫立即跪下悔過:「臣妾知錯,求太后娘娘責罰。」
  太后道:「你明白便好,哀家一直誇你聰明伶俐,沒想也犯糊塗。好在你父母尚在京中,你母親又是一誥命,逢年過節都是進宮請安,你也能見著。後宮裡其他位分低的嬪妃,若非有皇上恩典,怕是此生都難得見上親人一面。瑾妃,你記著,當了天子妃嬪,便是皇家的人了。」
  雲岫恭謹的應道:「是。」
  太后讓雲岫起身來,召了月姑姑前來,要去西佛堂誦經禮佛,走到雲岫身邊,雲岫抬手扶著太后,道:「臣妾心中念著太后,特意從家中帶了一串檀香木的佛珠送給太后。」
  說罷,接過紅豆手中的佛珠送到太后面前,太后接下佛珠仔細看了看,滿心喜歡,道:「這佛珠不錯。」
  雲岫趕緊的著答道:「早些年臣妾在沉香庵小住,結了佛緣,沉香庵的儀和師太便將這佛珠送給了臣妾。」
  太后點頭道:「京中沉香庵算得上有名的庵堂那儀和師太哀家也曾聽聞過,佛法高深。」
  見送的這檀香木佛珠得了太后的喜歡,雲岫這才放心下來,送著太后去了西佛堂,雲岫才回了長春宮。
  謝全進屋子裡向雲岫稟報這幾日宮裡發生的事。
  「林貴人被發現跟侍衛有染,讓皇上給亂棍打死了,張貴人被牽連,貶為了常在,禁足德儀閣。」
  雲岫不由一驚,抬起頭來疑惑的問:「林貴人和張貴人向來安分怕事,皇上待她們也算恩**,林貴人怎會做出這樣的事?」
  謝全道:「李貴人身邊的宮女紅綾無意中撞見林貴人和一個侍衛在御花園中拉拉扯扯,多留了個心眼,李貴人將這事稟了雲妃娘娘,雲妃娘娘這一查,就查出林貴人與那個侍衛早已有染,從那侍衛的屋子裡搜出林貴人寫的信,還有林貴人的手帕、簪子,林貴人的寢殿裡也搜出了男人的汗巾……」
  雲岫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感受著後宮裡的幽冷,林貴人眼下正得皇上**愛,怎麼會糊塗到與侍衛私通!
  玉寧挑開簾子,外頭的光照射到屋子裡頭,雲岫微微睜開眼來,玉寧輕聲的道:「主子,瑞嬪娘娘過來了。」
  便見瑞嬪笑盈盈的走了進來,還未說話,雲岫蹙了蹙眉,疑惑的問:「你身上怎這麼重的香味?」
  瑞嬪笑著道:「臣妾方才從永壽宮過來,想是永壽宮裡燃的香。」
  雲岫道了一句:「昭妃宮中點的香越發濃郁了。」卻未多想其他。

  ☆、第58章 處置紅綾

  昨兒夜裡淅淅瀝瀝的下了**的雨,老天爺倒是開眼,到了早晨,雨便停了。玉寧熟練的給雲岫梳妝好,頭上插上一支鳳尾金釵,雲岫穿一身淺碧色的宮裝,玉寧又拿了件偏輕薄的白色披風給雲岫披上,說著:「主子想到外邊走走固然是好的,只是昨夜的雨帶來的寒氣還未散去,主子又是風寒才好,還是要多仔細著些,別吹風著涼了。」
  雲岫低眉看了眼玉寧的手指上的傷幾乎大好了,被針扎過的十指也都掉了痂,生出新肉來,道:「榮公公送來的藥膏倒是真好,你的手好了,緲緲臉上的傷也好了。」
  玉寧歎了聲:「可惜如汐的指甲怕是還要些時日才能長出來,最可憐的還是郭海。」
  雲岫交代道:「如汐的活暫且先交給其他人做著,郭海倒是也能走動了,日後便讓他打理著院子裡的花草便可。」
  外邊倒還真冷著,風中帶著些寒意,虧得雲岫今日穿的這身宮裝是縫了襖子,又有披風擋著寒風。見襄昭儀帶著三公主和蘭貴嬪在前面的亭子裡的說話,雲岫便也過去坐下。
  襄昭儀起身:「是瑾妃娘娘來,倒是難得見瑾妃娘娘出來走動。」
  雲岫笑著過去坐下:「太醫說本宮身子一直不好,多出來走動走動,散散病氣兒。只是今日倒有些冷,昭儀怎麼帶了三公主出來,切莫讓三公主著涼了。」
  說罷,逗著坐在一旁玩耍的三公主一番。
  襄昭儀道:「若兒是隨了皇上,向來愛動的性子,也是拘不住,不出來就是又哭有鬧的,一屋子的人都哄不住。」
  雲岫倒是細瞧了眼三公主,模樣裡倒是真看出幾分李顯瞻的樣子來,三位公主裡還真是三公主最像李顯瞻。
  正逗著三公主玩,蘭貴嬪眼尖,遠遠的瞧見玲瓏在假山後訓斥宮女:「那不是李貴人嗎?」
  雲岫向蘭貴嬪指著的地方瞧去,卻是見玲瓏臉色不善的對身邊的宮女又打又罵的,便道:「那宮女是李貴人身邊貼身伺候的紅綾,本宮聽說還是她揭穿了林貴人同侍衛私通之事。」
  蘭貴嬪不屑的瞧了眼玲瓏和那宮女,道:「原想著揭穿林貴人那骯髒事邀功呢,沒成想反讓皇上冷落了,這可有好幾日沒去過她屋子裡。林貴人的事,讓皇上落了面子,她還給鬧得闔宮皆知,皇上還能**著她不成。」
  雲岫搖了搖頭,暗笑玲瓏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突聽得假山那邊有動靜,卻是見玲瓏摁著紅綾的腦袋往假山上狠狠的撞去,嘴裡還罵著:「我讓你多事,讓你看到林貴人和侍衛拉拉扯扯!」
  襄昭儀驚著站起來:「怕是要鬧出事來,我們趕緊過去看看!」說著,讓奶娘在亭子裡看著三公主。
  玲瓏見雲岫、襄昭儀、蘭貴嬪來,趕緊放開紅綾,向幾人請了個安。
  雲岫見紅綾的額頭已經被撞得頭破血流,趕緊讓玉寧拿了手帕給她捂著額頭,厲聲質問玲瓏:「你身為天子妃嬪竟如此殘忍對待宮女!」
  玲瓏跪下道:「瑾妃娘娘有所不知,這賤婢仗著臣妾**幸她,偷走了臣妾好些首飾!」說完,狠狠的瞪了紅綾一眼。
  紅綾畏畏縮縮的不敢說話,方才玲瓏打罵紅綾的話雲岫和襄昭儀、蘭貴嬪可是聽得真真的,雲岫倒也不揭穿玲瓏,只道:「既是犯了偷竊之罪,也是該送到慎刑司裡去,哪裡由得李貴人你私動刑罰。」說罷,便與身邊的玉寧道:「你去請慎刑司的粗使宮女過來。」
  紅綾一聽到雲岫的話,立即臉色煞白,慎刑司什麼地兒,進去了,不死也要脫三層皮。玲瓏神色中也顯出慌張來,軟下語氣求道:「瑾妃娘娘開恩,紅綾好歹也伺候了臣妾好些時日,她只是一時糊塗才犯了這樣的錯。」
  雲岫嚴肅的道:「偷竊是宮中大罪,敢偷到主子頭上,豈能姑息。」
  紅綾只哭著磕頭道:「求瑾妃娘娘開恩,奴婢再也不敢了,求瑾妃娘娘開恩。」
  雲岫暗笑,還真是個忠心的!她若不應下這偷玲瓏首飾的罪,自然就免了慎刑司一遭。玉寧倒是很快就領著慎刑司的宮女來了,雲岫朝過來的兩個宮女道:「宮女紅綾偷竊李貴人的首飾,二位帶回慎刑司處置。」
  慎刑司的宮女恭敬地應下,將跪在地上的紅綾拖回了慎刑司。
  傍晚,慎刑司的人便來稟雲岫,紅綾吐出了不少的東西,也都是雲岫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林貴人都已經死了,這事再挑到李顯瞻跟前,怕是又要惹來李顯瞻一頓怒火。
  雲岫吩咐慎刑司的人將紅綾亂棍打死,至於她吐出的東西,先別讓李顯瞻知道,玲瓏眼下還不能收了。
  紅綾死了,自然是要指派新的宮女過去。
  紅豆進來稟道:「主子,人已經安排到閒玉軒了,是奴婢的同鄉,叫毓秀。」
  雲岫問:「可靠嗎?」
  紅豆回道:「主子放心,非常可靠,奴婢與毓秀有過命的交情。」
  外面又下起了毛毛的小雨,剛命人擺上晚膳,外頭便聽見太監尖細的聲音喊著:「皇上駕到!」
  雲岫趕緊的出屋子迎駕,李顯瞻進屋子裡來,接掉身上的披風,抖落龍袍上的水漬,責了雲岫一句:「你身子不好,外頭又冷,下回朕過來,別在外頭候著了。」
  見晚膳已經擺上了,李顯瞻又道:「朕來得巧。」
  雲岫命人多擺了副碗筷,道:「皇上過來也不先派人說一句,也好讓臣妾有所準備。」
  又向秋菱道:「你趕緊著再去小廚房裡做幾樣可口的菜。」
  李顯瞻忙喚住準備去做菜的秋菱:「眼下這些便夠了。」
  用過膳後,李顯瞻又與雲岫道:「林貴人的事不能再發生,你仔細留心著,若後宮中還有穢亂宮闈的人,你隨意安個罪名處置了就是。」
  想了一會,又道:「林貴人的事張揚開了令皇室蒙羞,你另外謅個罪名給林貴人安上。」
  雲岫想了想,道:「便說林貴人驚擾聖駕,觸怒皇上。」
  李顯瞻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命小生子搬了奏折來長春宮,又是在長春宮批奏折批了一宿。

  ☆、第59章 又救婉琪

  林貴人一事鬧得後宮人心惶惶,近日皇后的病似乎漸漸好轉,召了六宮去坤寧宮請安。雖進宮快一年,雲岫來坤寧宮的次數並不多,幽冷的長廊,院子裡種滿了翠綠的蘭花,偶有幾棵高聳的蒼松勁柏,給坤寧宮添了幾許莊嚴肅穆之氣,主殿外幾株石榴花已悄然蓄著含苞的花骨朵,正待著天氣再暖和些好開出一片的火熱。
  皇后的氣色好了許多,向來蒼白凌瘦的臉飽滿紅潤了些許,依舊一身明黃繡八隻綵鳳的鳳袍,威嚴逼人,由綠蘿和芳菲扶著走出來在正位上坐下,淺笑著讓眾位妃嬪起身賜坐。
  「皇后娘娘氣色好了許多,真乃是六宮之福。」昭妃最先笑盈盈的開口說道。
  蘭貴嬪也附和著道:「願皇后娘娘早日鳳體安康。」
  皇后微微的笑著:「倒是借蘭貴嬪吉言。」
  看向坐在稍後面些的挺著肚子的瑞嬪、玉嬪、惠貴人三人,開口道:「三位妹妹的身子可都還好,肚子該有四五個月了。」
  瑞嬪和玉嬪均是面色紅潤,兩人都笑著答並無大礙,唯有惠貴人的臉色略顯得蒼白,像是極力忍著痛楚,額角佈滿細密的汗珠子。
  皇后疑惑著,臉上陡然顯出幾分擔憂來:「惠貴人的臉色怎這般差?可是身子有什麼大礙?」
  惠貴人吃力的笑著道:「回皇后娘娘,只是臣妾肚子裡的孩兒鬧得厲害。」
  皇后點了點關心的道:「到這個月份孩子是鬧得厲害,當年本宮懷著玥兒時,玥兒就是個不安分的,這生下來,倒越發的安靜了些。你既身子不舒服,還是先回去歇著,龍嗣重要。」
  惠貴人起身謝恩:「臣妾告退。」便由宮女攙扶著緩慢走出坤寧宮。
  雲岫看著惠貴人此番,心裡料想她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待惠貴人離開後,皇后又端得一臉的嚴肅,向眾人道:「後宮風氣不可亂,眾位妹妹都警醒著些,做出那些見不得人的骯髒淫/亂之事,本宮若是再聽到些風言風語,不論是宮女還是嬪妃都亂棍打死!」
  從未見皇后說過語氣這般重的話,眾人噤若寒蟬,趕緊應是。
  皇后略收了臉上的怒氣,溫和的向雲岫道:「過幾日便是瑾妃的生辰,瑾妃妹妹得皇上**愛,皇上與本宮的意思,是要辦得熱鬧些。不知瑾妃妹妹的意思是?」
  雲岫恭敬的道:「臣妾全聽皇上與皇后娘娘的。」
  皇后滿意的點頭。
  坤寧宮裡出來,婉琪回長壽宮跟雲岫不同道,跟雲岫打了聲招呼便走了。玲瓏咬著牙向雲岫道:「瑾妃娘娘可真是得皇上**愛,令臣妾羨慕不已。」
  雲岫倒是不理會她,她還想再說幾句,卻被玉嬪悄悄拉了拉衣袖,便不敢再多言。
  瑞嬪與雲岫走了一道,在永壽宮門前命抬著步輦的太監停下,下來朝雲岫道:「瑾妃娘娘,臣妾去昭妃娘娘那兒坐坐。」
  雲岫望了眼永壽宮的大門,向瑞嬪道:「你近日倒是與昭妃走得近。」
  瑞嬪尷尬的笑:「娘娘切莫誤會,是臣妾貪吃昭妃娘娘宮裡的糕點,昭妃娘娘又與臣妾說些她當年生大皇子的事。」
  雲岫擔心的道:「你還是少與昭妃來往的好。」略想了會,接著說:「到底她宮中燃的香略重了些,怕對你腹中的孩子有影響。」
  瑞嬪應下:「臣妾明白。」卻還是進了永壽宮。
  雲岫望著永壽宮搖了搖頭,但願昭妃忌憚著大皇子在長春宮,不敢生出什麼禍端來。瞧今日的日頭大了起來,雲岫使著抬步輦的太監步程快了些。
  周尚食擬了雲岫生辰那日的膳食單子遞給雲岫過目:「娘娘生辰的膳食是以妃位定制,依著皇上和皇后的意思,又多添了『吉祥如意萬壽無疆』八道菜,娘娘看看,還有什麼落下的。」
  雲岫滿意的點了點頭,周尚食是個仔細謹慎的人,她管著尚食局從未出過岔子。周尚食走後,尚服局、尚儀局、尚宮局三尚的掌事女官都來了長春宮,將特意為雲岫打製的百鳥朝鳳的金釵,與金釵相輝映的百鳥朝鳳禮袍一一讓雲岫過目。尚儀局將雲岫生辰當天所有的安排、歌舞都細細與雲岫說了一遍。
  雲岫這裡才聽完她生辰當天所有的佈置與安排,打發了三人離開,靈雀就以匆匆的跑到長春宮來,一見雲岫便跪下道:「求瑾妃娘娘救救我家主子!」
  雲岫瞬然驚醒,忙問道:「婉琪發生什麼事了?」
  靈雀哭著道:「主子從坤寧宮回去路上遇到孫小姐,跟孫小姐起了爭執,失手把孫小姐推到了荷花池裡,眼下正在慈寧宮跪著呢。」
  雲岫暗道不好,孫言心那可是李顯瞻的心尖尖,婉琪怎麼就跟孫言心吵上了?
  去慈寧宮的路上,雲岫讓靈雀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這事還真怪不上婉琪,婉琪回宮的路上,見到孫言心在荷花池邊訓斥一個小太監,婉琪上前一問,才知孫言心的簪子掉進荷花池裡,非得讓小太監下去將簪子撈出來,可是簪子已經沉在池底,池子裡的水涼得很,荷花池裡的水又是活水,這會子簪子指不定被水沖到哪兒去了,小太監就算到荷花池裡恐怕也難得將簪子撿出來。婉琪可憐小太監,便替小太監說了幾句話,孫言心卻不會見好就收,婉琪好歹是琪嬪,孫言心竟與婉琪爭吵起來,無意中扭到腳不慎掉進了荷花池。婉琪性子直,說孫言心仗著是太后請進宮裡來的,目中無人,愣是不准宮人下去救孫言心。
  慈寧宮中,婉琪在殿內跪著,孫言心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只是臉上的淚痕未乾,想必是同太后哭訴了一番。李顯瞻臉色難看的在慈寧宮裡,見雲岫過來,稍緩和了些臉色,語氣卻是不善:「朕知曉你與琪嬪交好,只是她此番太過分了,孫小姐是母后請進宮的客人,雖然有錯,琪嬪卻狠心將孫小姐推入荷花池中,還不許宮人相救,心腸如此狠毒,不得不罰!」
  李顯瞻還在氣頭上,雲岫並未求情,反而問:「那皇上打算如何懲治琪貴人?」
  孫言心目光淒楚的望著李顯瞻,李顯瞻錯開孫言心的目光,又看向臉色如常的雲岫,最後目光落在一臉無懼的婉琪身上,沉思許久,才道:「琪嬪性子不沉穩,個性潑辣冷血無情,便讓她在慈寧宮外跪十二個時辰,磨磨她的性子。」
  跟著雲岫一同過來的靈雀嚇得立即跪下去求道:「皇上,我家主子有腿疾,跪十二個時辰,她的腿就廢了!」
  慈寧宮外的青石板溝壑堅硬,別說是跪十二個時辰,就是跪上三四個時辰怕是都會惹得婉琪犯腿疾,雲岫忙跪下求道:「皇上,凡事皆出有因,琪嬪雖天真率性,可絕非是冷血狠毒之人。琪嬪與孫小姐並無過節,何至於要害孫小姐。」
  此時,孫言心臉上閃過心虛之色,向太后哭訴道:「都是臣女的錯,不該頂撞了琪嬪娘娘,惹得琪嬪娘娘不高興。」
  雲岫並不理會孫言心的惺惺作態,又向李顯瞻說道:「皇上方才也說孫小姐有錯,有錯便要罰,難道因為孫小姐是太后娘娘請進宮的便可任意妄為,今日是頂撞琪嬪,明日若是頂撞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責罰幾句孫小姐,那皇上是不是也要責罰皇后娘娘?」
  李顯瞻震怒,太后的臉色也難看起來,雲岫這話,簡直就是在打太后的臉,好在太后到底沒有老糊塗,雖然心中不悅,但還是開口道:「瑾妃說的在理,不能因著言心是哀家請進宮來的,就由著她胡為,真鬧出什麼大事來,哀家臉上也不好看。琪嬪此為雖然過激,但也情有可原,她有腿疾,便免了罰跪,回宮替哀家抄寫一百卷的佛經。」
  轉而又向孫言心責備道:「宮中不比你府裡,你若是再這般胡為,頂撞嬪妃,哀家便送了你出宮去。」
  孫言心憤恨的看了雲岫一眼,只好應下太后的話。
  太后開口了,李顯瞻也不好再處罰婉琪,轉過頭看孫言心一臉的委屈,軟下心來,道:「南國進貢了不少上好的珠玉首飾,朕讓人挑些成色樣式好的給你送過來。」
  孫言心委屈著道:「臣女謝過皇上。只是那支金釵是臣女母親留給臣女的遺物,所以臣女才格外在意。」
  太后見憐的拉著孫言心的手安慰著道:「母親留下的遺物自然珍貴,哀家也不是罵你,只是後宮裡規矩多,你好好學著。」
  雲岫扶著婉琪起來,又親自將婉琪送回了陵熏齋,月姑姑也送了太后要婉琪抄的佛經過來。
  施太醫來長春宮給雲岫請平安脈,雲岫問了句惠貴人的狀況。
  「本宮瞧著惠貴人的身子看起來不太好了。可能再撐兩個月?」
  施太醫拱手如實的道:「瑾妃娘娘放心,下官一直開著溫補的藥給惠貴人補著,再撐兩月不是問題。」
  雲岫祈盼的念著:「但願她能平安生下孩子。」

  ☆、第60章 雲岫生辰

  雲岫的生辰確然辦得熱鬧氣派,尚儀局安排的歌舞從唱了一出又一出,昭妃還另出心思,請了戲班子進宮唱戲,唯一的遺憾便是雲岫的爹娘和大哥回鄉祭祖沒來得及趕回來。
  緲緲與雲岫說了許多雲岫往年過生辰的景象,雲岫感歎一句:「以後的生辰若是再能吃上娘親下廚煮的長壽麵就好了。」
  玉寧點著各宮送過來的禮,雲岫無意中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支樣式簡單的梅花簪子,綻放的梅花瓣上鑲嵌幾粒紫色的寶石,細看下倒是別緻。
  不由問了句:「這是哪個宮送來的?」
  玉寧看了看名冊,回道:「臨親王送的。」
  雲岫黛眉略沉:「先收著,別往庫房裡放了。」
  玉寧應下,又去點其餘的東西,一一記檔。
  外頭通傳說白澤將軍求見。
  雲岫一愣,白澤不是早幾個月就領兵出征了嗎?怎麼會在宮中?略遲疑了一會,還是讓人引了白澤進來。
  「白澤將軍不是正領兵出征嗎?」雲岫問。
  白澤拱手施禮:「臣是今日班師回朝的,聽聞今日是瑾妃娘娘的生辰,特意前來祝賀娘娘福壽無疆。」說著從寬大的衣袖裡拿出一枚精緻的匣子,遞過去:「這是臣送給瑾妃娘娘的生辰禮物。」
  雲岫瞧著白澤一臉的風塵僕僕,束髮凌亂,想必是還未去面聖便匆匆的來了她這裡。讓玉寧接下匣子,轉而冰冷的驅人道:「本宮謝過白澤將軍的心意,只是眼下時辰不早了,天黑了白澤將軍路上不好走,本宮就不留將軍了。」
  白澤自知後宮忌諱,不敢多留,拱手退出。
  玉寧向來謹慎小心,又豈會看不出白澤將軍對雲岫的心意,搖了搖頭打開匣子一看,卻是對匣子裡的白玉銀簪讚歎不已:「這銀簪鏤刻複雜的花紋,幾片白玉花瓣裝飾,看著簡單卻是別緻。白澤將軍一個行軍打仗的男兒能有這般細膩心思更是難得。」
  雲岫看了眼那白玉銀簪,倒也覺得別緻,對玉寧的話不由點了點頭,卻並沒有表現出對那簪子的喜愛來。
  婉琪進來看到那簪子,倒是極為喜歡,問道:「這是哪個宮的主子送給雲姐姐如此別緻的簪子?」
  見婉琪喜歡,雲岫將那白玉銀簪插在婉琪的髮髻上,看著倒是越發的相稱:「既然能得你心思,便送了你,你戴著倒也是好看。」
  雲岫又問婉琪:「你這樣急急躁躁的跑來,可又是發生了要緊的事?」
  婉琪端著桌上那杯緲緲原是要奉給白澤將軍的茶喝了一口,道:「雲姐姐生辰這樣大好的日子怎麼能發生要緊的事情,夜宴要開始了,你這個壽星還沒過去,皇上讓我來催催你呢。」
  雲岫不好再耽擱,趕緊著收拾了一番隨婉琪一同去了交泰殿,殿中各宮嬪妃、皇上、太后都已入座,再一瞧,皇室宗族子弟均都出席了,臨親王便是坐在幾位王爺之間,因只有他一人尚未成婚,一人而坐,顯得有些落寞。
  見過皇上、太后、皇后之後,雲岫在李顯瞻身邊落座,太后看了眼與孫言心同坐的張茴,向臨親王道:「哀家看著璊祥一人坐著倒是孤零零的,茴兒你便坐到璊祥身邊去,陪璊祥說說話。」
  張茴羞紅了臉應下,起身羞怯怯的往臨親王那邊走去,喚了聲:「王爺安好。」便就席坐下。
  李顯瞻讓榮公公將早已準備好送給雲岫的東西呈上來,雲岫一見,竟是一隻拳頭大小的翡翠老虎,模樣雕刻的栩栩如生,看著便讓人歡喜不已。
  李顯瞻道:「你身子一直不好,翡翠養人,虎能生威,你看著可還喜歡?」
  雲岫連連道:「喜歡,臣妾喜歡!」
  雲岫的頭髮上還藏匿著一朵路上無意掉落的花瓣,李顯瞻瞧見,輕輕將花瓣從她頭髮裡拿下,打趣了一句:「連花瓣兒都曉得你今日是壽星,也想著錦上添花。」
  面對李顯瞻如此親暱的動作和語氣,雲岫不由低下頭去,不知是今夜的酒格外醉人,她的臉上竟爬上一抹的紅暈,到底腦袋有些暈沉沉了。
  孫言心恨意的看著正位上雲岫與李顯瞻之間的耳鬢廝磨,那翡翠老虎也是南國進貢的,那日李顯瞻讓她挑喜歡的首飾,她便看中了那隻翡翠老虎,奈何她如何喜歡,李顯瞻卻說除了那翡翠老虎,旁的東西她隨意挑。
  原是要送給趙雲岫的!
  杯觥交錯,珍饈美味,宮女們魚貫而入的布膳,白澤已換了一身杜若藍的衣袍出現在殿中,束髮整齊,臉上的風塵僕僕還未清去,一臉的剛毅,於殿中跪下道:「臣叩見皇上,恭賀瑾妃娘娘福壽無疆!」
  在座的王公大臣、嬪妃命婦均起身賀道:「祝瑾妃娘娘福壽無疆!」
  雲岫飲了一杯酒謝下,李顯瞻顯得格外開心,朝還跪著白澤道:「愛卿快快平身!」
  酒喝得多了,雲岫只覺得心裡悶得難受,小聲的同李顯瞻說出去走走。李顯瞻應了一句,囑咐她出去披上披風,喝了酒莫再讓風吹了頭疼。
  無意中走到了梅林,正準備轉身離去,卻看見臨親王站在一株梅樹下若有所思,臨親王也是發現了雲岫,提醒了一句:「小心腳下!」
  雲岫這才驚覺,緲緲拿著燈籠往前一照,方才雲岫要落腳的地方竟是一灘水窪,雲岫若是這一腳踩下去,必定是要濕了衣襪。饒過水窪,朝臨親王感激的道:「多謝臨親王的提醒。」
  今日是十四,一輪圓月高掛在空中,繁星點綴,月光之下的梅林如同被覆上一層銀華,泛著微微清冷的光,臨親王站的地方正好能看見雲岫的側臉,泛著淡淡的潮紅,許是夜裡走得匆忙,髮髻被路邊的樹枝勾散,一縷青絲無端滑落。
  雲岫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對著月亮,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像是在許著願望,臨親王看得不由有些癡迷。待雲岫轉過身來時,才回過神來,朗朗的問:「瑾妃娘娘怎麼也出來了?」
  雲岫道:「席間悶得慌,便出來走走。王爺怎也出來了?」
  臨親王嘴角帶著笑,道:「本王與娘娘一樣。」
  雲岫一笑,道:「張小姐貌美溫和,王爺有美人相伴,怎會覺得悶呢?」
  臨親王略頭疼的道:「瑾妃娘娘此言差矣,牡丹有牡丹的雍容華貴,梅花有梅花的傲骨幽香,本王獨愛梅花,自然欣賞不來牡丹的富貴。」
  雲岫笑道:「難怪旁人送給本宮的禮物都是些珍貴的珠玉珍寶,王爺送的偏偏是一支簡單的梅花簪子,可見王爺真是愛梅花愛到了骨子裡。」
  臨親王心頭一喜,不由有些失色,幸好夜色深,旁人看不到他臉上的喜色,收了喜悅之色,向雲岫問道:「瑾妃娘娘看過那梅花簪子了?可喜歡?」
  雲岫沒有說話,有些話,眼下說不得,有些情,眼下也不能受。
  臨親王生怕雲岫不喜歡,忙解釋道:「瑾妃娘娘深受皇兄**愛,自然不缺那些珍貴珠玉,梅花簪子雖不貴重,卻是本王閒暇時自己做的,也算是一片心意。」
  雲岫心中感慨,臨親王所說不假,各宮嬪妃親王命婦送來的禮物都是撿著最好的送,唯獨臨親王送的那支簡單的梅花簪子最有心意。
  「王爺的心意,本宮很是喜歡。」雲岫道。
  臨親王這才鬆了一口氣,又問道:「方纔本王聽瑾妃娘娘說很想吃娘親下廚煮的長壽麵?本王以前過生辰的時候,母妃也會下廚給本王煮一碗長壽麵。宴席上瑾妃娘娘似乎並未吃多少東西,前面便是本王住的梅閣,瑾妃娘娘若是不嫌棄本王的廚藝……」
  許是雲岫對長壽麵的執念太深了,此刻她本該拒了臨親王趕緊回到宴席之中去,卻鬼使神差的應下了,隨著臨親王去了梅閣,看著臨親王一個堂堂男兒居然親自下廚煮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麵端到她的面前。
  吃慣了宮裡的珍饈美味,一碗簡單的面卻引得雲岫食指大動。
  想著出來的太久,李顯瞻必定會叫人出來尋人,才出了梅林,臨親王突然叫住她,做了個噓聲的手勢拉著雲岫在一處的假山後藏著。
  夜中寂靜,梅林裡的窸窣聲聽得真切,一會便聽兩個宮女的私語聲。
  「你把這包藥粉下到呈給瑾妃的長壽麵裡,事成之後,主子會給你一筆錢安排你出宮。」
  另一個宮女畏畏縮縮的問:「這是什麼藥?」
  宮女低著聲音狠戾的責了一句:「你只管將藥放進去就好,不該你知道的事情別問。」
  那個宮女諾諾的應下,接下藥粉看了周圍四下無人,這才慌亂的跑開。
  待那個宮女離開之後,另外一個宮女嘴角揚起一抹冰冷的笑,帶上披風上的帽子,也悄悄的離開了梅林。
  好險!雲岫捂著心口,看了看身邊同樣嚇出一身冷汗的緲緲,又看身邊臉色凝重的臨親王,若非臨親王謹慎,聽到了林子裡的動靜,讓她聽到了這樣的對話,不然,回到宴席中,即便她已經吃得飽飽的,為了應付,也會吃幾口長壽麵。

  ☆、第61章 線索斷了

  雲岫讓緲緲回交泰殿稟告李顯瞻說她頭疼不適已經先回了長春宮。才回到長春宮裡不多會,李顯瞻帶著皇后及後宮嬪妃就過來了,李顯瞻見雲岫躺在**榻之上,臉色微微蒼白,趕緊著讓施太醫給雲岫診脈。
  施太醫診過脈後說並無大礙,李顯瞻才放下心來,雲岫笑著道:「許是出去吹了會風,才惹得頭疼的。」
  皇后關懷的責了一句:「夜裡風涼,你身子不好,就不要出去吹風,皇上特意命人給你準備了長壽麵也沒吃上,你好好養著,明日本宮再來看你。」
  雲岫恭敬的應下:「是。」
  李顯瞻走了,皇后攜著一眾嬪妃也都走了,雲岫這才掀開被子,拿下敷在額頭上的毛巾。
  秋菱端瞭解酒湯過來讓雲岫喝下,玉寧瞧著人都走遠了,這才說道:「幸虧娘娘機智,知道皇上皇后會過來。」
  喝瞭解酒湯,雲岫道:「今日好歹是我的生辰,我病了皇上皇后自然會格外關心。」
  緲緲進屋子裡來,端了幾樣小巧的點心進來,生氣的道:「不知道是誰那麼狠毒要害咱們主子?」
  雲岫因著吃了一碗的長壽麵肚子飽著,拿了塊杏仁糕咬了一小口,便就放下了,道:「這宮裡想害我的人不少,眼下先不說是誰,那碗長壽麵裡下的到底是什麼藥?」
  玉寧思想了會:「應該不會是毒藥,交泰殿裡用膳的器具都是銀器。」
  雲岫點了點頭,不是毒藥,那下藥的那個人到底是想幹什麼?
  秋菱念著雲岫沒有吃上長壽麵,又特意到廚房裡煮了一碗的長壽麵給雲岫吃,可是雲岫又不能說她已經吃了臨親王煮的長壽麵了。
  緲緲咂咂嘴,想說:「秋菱姐姐,主子已經……」
  雲岫連忙打斷緲緲的話:「這會兒,我倒是有些餓了。」說罷,拿起筷子便吃了起來。
  只是這一碗長壽麵吃下去,雲岫便不斷的打嗝,撐得連坐都坐不下,便讓玉寧和緲緲扶著她往院子裡走走。瞧見明徽軒的燈還亮著,雲岫便往明徽軒過去,近些,便聽見大皇子還在挑燈夜讀。
  進去瞧見屋子裡的燈光有些微弱,雲岫立即喝了管事的宮女過來:「大皇子在讀著書,也不曉得多點盞燈燭。」
  管事的宮女維諾的道:「回瑾妃娘娘,大皇子說越王勾踐臥薪嘗膽,大皇子雖不能與越王勾踐較之,其處境猶如異曲同工。這才讓奴婢們撤去屋中的燈燭,只留一盞便可。」
  大皇子見雲岫過來,便放下書本恭敬的過去請安:「見過瑾妃娘娘,聽聞瑾妃娘娘身子不舒服,璘兒正想過去探望,又怕擾了瑾妃娘娘休息。」
  雲岫道:「你有這份心思就好了。」又看李璘放在桌上的書本,拿起看了一眼,問:「你在讀史記?」
  李璘應下,雲岫又問:「可是本宮對你不好,你要用勾踐臥薪嘗膽來比喻自己?」
  李璘連連搖頭解釋道:「瑾妃娘娘對璘兒非常好,只是璘兒太想母妃了,父皇又不讓璘兒去見母妃,璘兒這才將自己比作回不了越國的勾踐,絕非有對瑾妃娘娘不滿的意思。」
  見李璘急得臉都紅了,雲岫自然不會與他較真,不過是個十一歲的孩子罷了,沒有兄弟與他爭奪父皇的**愛,昭妃自然還不會灌輸他那些後宮裡的爭鬥。
  雲岫勸道:「你父皇讓你住在長春宮裡,是希望你能夠成大器,你是你父皇唯一的兒子,所以,你父皇才對你要求格外嚴厲些。」
  李璘很是聽話,也不說想念母妃的話,知錯的道:「璘兒不會讓父皇失望的。」
  又想起雲岫頭疼不適,李璘關心的用稚嫩的聲音道:「瑾妃娘娘還是早些回去休息。」
  雲岫伸手按了按額頭,看了眼屋子中昏黃的燈光,囑咐了一句:「你也早些歇著,太晚了就別看書了。」交代完,才出了明徽軒。
  走遠了些,玉寧才小聲的道:「奴婢覺著大皇子心裡怨著主子。」
  雲岫笑了笑,瞭然於心:「怎會不怨,是我生生拆散了她們母子,眼下他還小,等再長大些,嬪妃們再產下其他的小皇子,這後宮裡又會是哪番景象就不得而知了。」
  玉寧憂心的歎了聲:「這眼看著瑞嬪、玉嬪、惠貴人的孩子就要生了,怕是後宮又要不安靜了!」
  雲岫冷笑道:「這後宮何曾安靜過!」
  緲緲倒是沒有那麼多的惆悵:「只要不惹到咱們宮裡,管他外頭怎麼鬧去!」
  雲岫點頭,也是。
  可是,她是皇帝**愛的中心,雖然沒有皇子,但沒人能確定她不會生下皇子,她與天子為謀,又豈能去躲開這些骯髒狠毒的事。
  第二日,皇后又親自來長春宮裡看雲岫,雲岫頭疼大好,只是覺著皇后的氣色真是越來越好了,前些日子還病得足不出戶,眼下卻面色紅潤,一臉春風得意,怎麼瞧著都不像是病了幾年的樣子。
  雲岫讓謝全去打聽了昨夜送長壽麵到交泰殿裡的宮女,謝全將那宮女帶來了長春宮,雲岫隨意問了幾句話,聽她回答得清楚,也絲毫不見恐懼之色,聽著她的聲音也不是在梅林裡聽到的那個宮女的聲音。
  「都有什麼人碰過那碗麵?」雲岫厲聲問道。
  小宮女嚇得身子略縮了一下,但還是小心的交代:「奴婢只是負責送過去,其餘的什麼都不知道。」
  雲岫揮了揮手,讓謝全把人帶下去,下藥的人可能是在小宮女之前就已經下藥了,正想讓謝全多留意下尚食局有沒有宮女出事,或者近期出宮的。錦繡挑了簾子進來,交給雲岫一張小紙條,小聲的道:「奴婢經過梅林時,臨親王讓奴婢交給主子。」
  攤開紙條一看,上面寫著「長壽麵一事,梅林細談」。
  揭開燈罩,將紙條燒了之後,雲岫換了一身宮女的衣裳,帶著緲緲去了梅林。
  臨親王見雲岫穿著宮女的衣裳過來,先是一愣,立即明白過來,將雲岫和緲緲帶到梅林邊上的假山後。
  「王爺可是查到了些什麼?」雲岫等不及問道。
  臨親王點了點頭,道:「昨夜本王留了個心眼,派人悄悄的跟蹤那個宮女,那個宮女下藥之後,就被安排出宮了,等本王安排的人追過去時,她已經被人滅口了。那碗長壽麵,本王也偷留了一些,讓人看過之後,卻是奇怪,下的藥卻是散瘀消腫的方子。」
  說著,臨親王從衣袖裡拿出一張方子遞給雲岫:「裡面的藥本王已經命人寫了出來,你再讓人看看有什麼不對。」
  雲岫看了一眼,將方子藏好,感激的向臨親王道:「多謝王爺相助。」
  臨親王猶豫著:「此事,你不想讓皇兄知道嗎?畢竟皇兄**愛你,皇兄若要查起來,也要容易些。」
  雲岫搖了搖頭,道:「還不知那人想要做什麼,不宜打草驚蛇。」
  瞧著有人往這邊過來,臨親王趕緊從另一邊離開,雲岫也低著頭走在緲緲後面快步的往長春宮的方向走去。
  玲瓏眼尖著追了過來,臉上掛著假惺惺的笑:「這不是瑾妃娘娘嗎?怎麼穿著宮女的衣裳?遠瞧著,臣妾還以為哪裡來的宮女生得跟瑾妃娘娘一樣的花容月貌。」
  既被玲瓏識破,雲岫也不躲著,笑著與玲瓏道:「李貴人穿著的這一身倒也是極好,都顯得李貴人多了幾分的貴氣。」
  玲瓏聽出雲岫話中的嘲諷之意,雖臉上滿是怒氣,卻只能笑著道:「多謝瑾妃娘娘誇獎。臣妾還要去雲妃娘娘那兒請安,就不叨擾瑾妃娘娘當宮女的樂趣了。」
  說罷,恨得牙癢癢的帶著宮人往壽安宮的方向去了。

  ☆、第62章 雲岫受傷

  下藥的事線索都斷了,不過雲岫知道這宮中要害她的人比比皆是,能不能查出那個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到底想為何?
  一大早的雲岫便說身子有些不適,讓錦繡去太醫院將施太醫請了過來,施太醫恭敬的替雲岫診過脈後,說雲岫的脈象並無異常,許是身子弱的緣故,好好調養便可。
  雲岫將臨親王給她的那張藥方抄寫了一遍,遞過去給施太醫看:「郭海的傷一直沒好全,本宮昨兒得了個散瘀消腫的方子,想著按著這方子給郭海抓藥,施太醫既過來了,便替本宮看看這方子可行不可行?」
  施太醫接過方子,細細的看了眼,不由的微微皺著眉:「倒是散瘀消腫的方子,只是這方子上紅花和**的份量多了些,倒是個烈方,不過對治療腿傷效用倒是好。」
  雲岫放下心來,道:「那本宮便讓人按著這方子給郭海抓藥,日後若本宮有個撞傷碰傷的,也好能按著這方子抓藥治著。」
  施太醫一驚,忙道:「娘娘萬萬用不得這方子!紅花和**雖有散瘀之功效,可這方子上紅花和**的量過多,易致女子不孕,更何況娘娘身子虛弱,受不得這樣的烈方,再較之長春宮中種植扶桑花,扶桑花枝、葉、花都有消腫之功效,加之扶桑花性味甘寒。」
  雲岫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原來那人的心思是在這裡。又問:「若本宮此刻服了這方子,本宮會如何?」
  「娘娘已經用過?」施太醫驚恐的問,臉上不由閃過擔憂之色。
  雲岫搖了搖頭,道:「還未。」
  施太醫鬆了口氣,說道:「這方子本就烈,娘娘身子弱根本受不住,若用了,極有可能會導致不孕,或者即便有孕亦會小產,再加上長春宮中的扶桑花,會大大提高方子的藥性,性味甘寒的扶桑花會讓娘娘的身子越來越弱,時日越久,積病越深。」
  雲岫不由後怕,不過一張散瘀消腫的方子,裡頭竟有這樣精深狠毒的算計。
  施太醫又補充了一句:「當然,若娘娘無意用過一兩回,還是有可救的法子,若是用的次數多了,怕是無力回天。」
  雲岫回想自己平日的飲食不會有問題,只怕這次長壽麵是第一回。不過還是放心不下,問:「那施太醫可有瞧出本宮的身子有什麼不妥?」
  施太醫道:「娘娘放心,從娘娘的脈象看,並無宮寒的跡象。」
  雲岫這才放心下來,讓錦繡送了施太醫出去。自己坐在椅子上想著要害她的人到底是誰,昭妃?雲妃?李貴人?孫言心?董貴嬪……誰都有可能,只是眼下這事的線索斷了。
  緲緲進屋子裡來打斷了雲岫的思緒:「主子想什麼呢,這樣出神?」
  雲岫晃過神來,笑笑說沒事,緲緲笑著道:「有事,皇上過來了。」
  雲岫趕緊的起身,李顯瞻已經挑了簾子進來,卻是生氣的責了一句:「你這屋子裡黑漆漆的,這月份也不冷了,天氣好,便將簾子挑開,讓屋子裡也見見光才是!」
  雲岫連應下,忙吩咐玉寧和緲緲將簾子挑開掛好,瞬刻,外頭暖暖的光亮湧進屋子裡來,將屋子裡的一切照得亮堂。
  李顯瞻雖是坐下了,卻一直是綁著臉,也不說話,端著茶喝了一口,便氣憤的放下,驚得奉茶的緲緲以為茶溫不對,茶味不對,惹得皇上不高興了。
  雲岫悄悄的對緲緲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退下,才暖笑著向李顯瞻道:「皇上來長春宮就是為了擺著這副臉色與我看?」
  李顯瞻歎了一聲,正欲將朝堂上那些令他惱火的事一股子說出來:「年年修壩,年年洪水成災,年年賑災救濟……」
  雲岫打斷李顯瞻的話:「朝堂之事,雲岫一介女子不敢多嘴。皇上是賢明天子,江南洪水之災,百姓流離失所,雲岫見皇上眉宇之間雖有愁慮,卻怒氣更甚,可見皇上心中已知江南水災的源頭何在。」
  李顯瞻震驚的看著雲岫,雲岫竟單憑他一句話便知曉他所憂心震怒之事,心思如此機敏聰慧,不由對雲岫更看重了幾分。隨之,又歎了一聲:「你雖身在後宮之中,卻心思比那些朝堂上的大臣清晰。」
  雲岫道:「皇上既已知道源頭為何還要怒,不是應該立即遏止源頭的氾濫,亡羊補牢嗎?」
  李顯瞻點了點頭,眉間的怒氣不由漸漸消散下去,抿了一口茶,側眼便看到被束之高閣的古琴,想起那日他與雲岫在竹林相遇的場景,不由側過去看了雲岫一眼,此刻她正仔細的撥弄著腰間掛著的瓔珞穗子。
  「朕記得你琴藝精湛,自竹林之後倒是再未聽你彈過琴,你隨意撿首雅致的曲子彈給朕聽聽。」
  雲岫瞧了眼早已被她忘在一旁的琴,此刻讓她彈琴去哄皇上開心,她一不爭天子**愛,二來也怕與皇上之間生出些情愫來。便找個了個借口道:「我許久不彈琴,怕是生疏了,寧貴人琴藝精湛,不在我之下,皇上若想聽彈琴,便去寒澈堂寧貴人那兒。」
  李顯瞻倒不執著於聽雲岫彈琴,尋思著便真去了寒澈堂。
  李顯瞻這才走了沒多一會兒,明徽軒裡伺候大皇子的宮女就緊著跑過來稟告雲岫:「瑾妃娘娘,大皇子爬屋頂上下不來了!」
  雲岫一聽,立即斥責道:「你們是怎麼伺候大皇子的!好好的怎麼爬屋頂上去了?」
  宮女不敢隱瞞,趕緊著說:「大皇子今兒同太監們玩捉迷藏,就爬屋頂上躲著讓太監們找不到。娘娘,您快過去看看!」
  雲岫不敢耽擱,趕緊著隨著宮女到了明徽軒,只見大皇子瑟瑟發抖的趴在最高的屋頂上,見宮女領著雲岫過來,哭著喊道:「瑾妃娘娘救救我!」
  雲岫趕緊著指揮太監們將梯子搬過來,讓人到屋頂上去把大皇子救下來。
  小太監倒是爬了上去,只是大皇子在屋頂正中間,小太監夠不著大皇子,小太監便小心的趴在屋頂上慢慢的往上挪,伸手喊著大皇子:「大殿下,您稍微下來一點點,把您的手給奴才……」
  大皇子害怕絲毫不敢挪動,雲岫仰著頭擔心的看著屋頂上的大皇子,朝他喊著:「璘兒,不要怕,你慢慢的下來,把手伸過去給福喜拉著!」
  大皇子微微的動了下,擾得屋頂的瓦片唰唰的滑落幾片,便嚇得再不敢動了,福喜又往上稍微的挪動了一點,他趴的地方的瓦片也簌簌的掉了好些。總算夠著大皇子的手了,福喜拉著大皇子慢慢的往下,只是大皇子卻因為害怕,一個不小心,直直的往下滑了下來……
  雲岫來不及想,趕緊跑過去,想伸手接住大皇子,只是大皇子掉得太快,直接往雲岫身上砸了下來,雲岫受重,整個身子往後倒了下去,好在大皇子算是摔在了她的身上,這才放下心來,緩緩的暈了過去。
  緲緲嚇得驚叫一聲,指著雲岫的腦袋喊著:「血!主子被撞到了頭!」說著,趕緊上前去將雲岫抱起,搖晃著她的身子,撕心裂肺的喊著:「主子,你醒醒!」
  明徽軒的宮女和太監早已嚇傻了眼,緲緲又衝著他們怒喊了一句:「還愣著幹什麼!,快去請施太醫過來!」
  大皇子滿臉愧疚的站在屋子裡,看著施太醫臉色凝重的給雲岫診脈。
  一直未見施太醫說話,緲緲越發擔心起來,又看站在一旁安然無恙的大皇子,急的指著大皇子便罵道:「你好好的爬什麼屋頂,上回爬假山就害得主子落水,這回爬屋頂就害得主子生死不明,能爬上去,怎麼就下不來!」
  玉寧扯了下緲緲的衣袖,喝住她:「緲緲,不得對大皇子無理!」
  大皇子也不怪罪,低著頭走到**邊看著一直雙目緊閉,臉色蒼白的雲岫賠罪道:「瑾妃娘娘,璘兒不是有意要害你,你快點好起來。」
  李顯瞻被謝全從寒澈堂裡請了過來,寧貴人聽聞雲岫出了事也跟著一併過來了,看緲緲哭得眼睛紅腫,又看躺在**上的雲岫面色慘白,連一向醫術高明的施太醫也是一副束手無策的模樣,想著雲岫怕是不行了。
  李顯瞻沉著臉,向施太醫問道:「瑾妃怎麼樣了?」
  施太醫搖了搖頭:「瑾妃娘娘的頭被撞得厲害,又失血過多,至今一直昏迷著,怕是難以撐過去。」
  李顯瞻怒道:「無論如何,一定要把瑾妃救活!」
  施太醫拱手點頭應下:「臣已經給瑾妃娘娘開了藥,這兩日若瑾妃娘娘能醒過來,便還有救。」
  大皇子嚇得哭了起來,直接在李顯瞻面前跪下:「都是兒臣的錯,瑾妃娘娘為了救兒臣才害得瑾妃娘娘這樣。」
  寧貴人拉著大皇子勸了一句:「瑾妃娘娘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李顯瞻也重重的點頭,道:「對,她一定會沒事的。」
  出了屋子,他看著滿院子裡開得火熱的扶桑花,這才覺得不知何時,他的眼角已經濕潤。

  ☆、第63章 留守後宮

  玉寧和緲緲不眠不休的在**前照顧了雲岫兩日,雲岫總算大難不死,微微的睜開了眼睛,看著臉色憔悴,雙眼紅腫的二人,艱難嘶啞的開口責道:「你們怎麼弄得這番模樣!」
  玉寧和緲緲歡喜得驚呼,緲緲紅著眼睛道:「主子,你可算是醒了,奴婢就知道主子沒那麼容易死!」說罷,欣喜得竟哭了起來。
  玉寧也笑著落淚,說了緲緲一句:「主子昏迷你哭,主子醒了,你也哭。快些去太醫院請施太醫過來。」
  「嗯。」緲緲點頭應下,趕緊擦了眼淚,快步的往太醫院跑去。
  玉寧又讓秋菱端了一碗早已準備好的米粥上來,扶著雲岫坐起來,吃了些,又問:「主子還想吃些什麼,奴婢這就去讓秋菱給主子做了來。」
  雲岫搖了搖頭,努力擠出一個微笑,靠在**沿上,說渴了,讓玉寧倒杯茶過來。玉寧起身去倒茶,雲岫閉著眼睛,一行淚悄然從眼角滑出。聽到玉寧端著茶過來,雲岫趕緊伸手將眼角的淚跡擦掉。
  秋端了幾樣清淡的小菜過來,笑著道:「主子昏迷了這幾日,都未吃東西,每天只是喝藥,怕是舌苔都給喝苦了,奴婢特意在菜裡添了些糖,主子多少吃些,看合不合口味。」
  雲岫這才覺得滿嘴的苦澀,連著心都是苦的。玉寧撿了些小菜慢慢的餵著雲岫吃了下去,緲緲已經帶著施太醫匆匆的趕回長春宮。
  施太醫見雲岫已然能吃下東西,再看她臉色也漸漸恢復了紅潤,放下心來,替雲岫診過脈後,也無大礙,才道:「瑾妃娘娘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見施太醫都舒展開這些天都緊鎖著的眉頭,長春宮上下這才都放了心,歡喜的跳起來。李顯瞻聽著雲岫醒來的消息,也趕了過來,見雲岫果真是醒了,這些天沉著的臉也漸漸舒展出笑容來。
  坐在**榻前關心的囑咐:「日後行事不可衝動,不要再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李顯瞻似乎覺得這話說得太在意雲岫了,頓了頓,又改口道:「你好好養著身子,想想朕允諾過你的事。」
  雲岫一直盯著李顯瞻那張臉看著,彷彿是透過那張臉再看另外一個人,深沉而又幽怨,李顯瞻被雲岫看得不自在,準備起身離去,雲岫開口道:「皇上待我真好。」
  李顯瞻頓了下,卻還是起身走了。
  皇后昭妃都來長春宮裡看了雲岫,昭妃拉著雲岫的手,一口一個瑾妃妹妹的喊著,感激她救了大皇子。皇后囑咐了雲岫幾句便走了。
  太后也派了月姑姑過來看雲岫,撿了好些補學的藥材補送來,月姑姑將雲岫並無大礙便回慈寧宮稟了太后。
  婉琪和瑞嬪留在長春宮裡陪雲岫說了好一會的話,正準備離開,雲妃帶著宮人抱了一大堆的補送過來,瞧著雲岫面色紅潤,與婉琪、瑞嬪有說有笑,便道:「害得妹妹好生擔心,姐姐倒是好得快啊!」
  婉琪和瑞嬪起身向雲妃行禮,雲妃連看都沒看她們二人一眼,只與雲岫道:「妹妹還以為姐姐要死了,在壽安宮裡哭了好幾天,生怕哭得不夠淒慘,旁人說妹妹盼著姐姐死。」
  雲岫起身道:「幸好本宮沒死,只是可惜了妹妹哭得這一遭,瞧雲妃妹妹這一雙多妖嬈嫵媚的眼睛都給哭腫了,怕是皇上見了也要心疼。妹妹這番情意,姐姐記下了,日後,等妹妹死了,姐姐定會哭上幾天幾夜替妹妹送行!」
  「你!」雲妃自是聽出雲岫話中的意思,不由發怒。
  雲岫的臉上卻是得意的笑:「妹妹可是覺得姐姐這番情意太過深重了,你我是血親的姐妹,自然比旁人的情誼要深厚些。」
  雲妃自知眼下說不過雲岫,讓宮人放下東西,就咬牙切齒的道:「妹妹告退了,姐姐多保重!」說罷,揮袖領著人氣憤的出了長春宮。
  婉琪看著雲妃被氣走,高興的拍手道:「好不痛快!」
  瑞嬪也笑著道了一句:「娘娘倒是越發的牙尖嘴利了。」
  雲岫打趣了一句:「你這可是取笑我?」
  瑞嬪笑著說不敢。三人又說了會子的話,婉琪和瑞嬪便告退離開了。
  過了兩日,雲岫的哥哥趙雲燁被李顯瞻派去江南調查江南水災一事。
  外頭天氣好,雲岫讓宮人將籐椅搬到院子裡,雲岫躺在籐椅上曬著太陽,宮人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情。暖暖的陽光照射在雲岫的身上,她卻覺得身子有些冷,將蓋在身上的毯子攏了攏,望著這方院子裡的天空,閉上眼,腦子裡卻是卻是李顯瞻的那張臉,現代喜歡穿著白色的襯衫,白色的休閒套裝,這重重宮闕里,威嚴廟堂之上,他是九五之尊的天子,一身明黃的龍袍,一絲不苟的束髮,皇冠之下,還是同一張臉。
  她花了好幾天的時間才接受過來她從二十一世紀的林絮變成了這宮闈裡的趙雲岫,而李顯瞻竟然頂著那張她喜歡的男人一模一樣的臉,就連說話的語氣,神情都一模一樣。
  看了看手上戴著的那個玉鐲子,在現代的時候,她也戴著一個一模一樣的鐲子,還有現在的這張臉也是跟現代的時候一模一樣,可她知道,這並不是她的身體。
  深宮裡的一年,從現代到這不知名的大周朝,只能說是命運弄人。
  宮裡的日子平靜的了半月,趙雲燁在江南辦了好幾個貪官,又妥善的解決了江南的受災百姓,李顯瞻龍心大悅,對趙宏、趙雲燁大加讚賞,來長春宮的日子也越來越多了。
  這日,李顯瞻一進長春宮,便見雲岫在院子裡作畫,畫中滿院子的扶桑花開得紅紅火火,一朵並著一朵。
  雲岫見李顯瞻過來,便放下筆微微向李顯瞻行了個禮:「皇上何時來的,也不叫人通報一聲。」
  李顯瞻讚賞的道:「朕竟不知你還會作畫?你倒真是讓朕意外。」
  雲岫溫婉的笑著道:「不過是打發時間隨意畫畫罷了,入不得眼。」說著,讓緲緲收起桌子上的畫。
  李顯瞻是個喜詩詞畫意的人,個人在琴棋書畫方面造詣也極高,忙道:「不急,朕再給這幅畫題幾句詩。」
  說罷,拿起毛筆,略想了一會,就下筆寫道:可憐萬木凋零盡,獨見繁枝爛漫新。
  雲岫看著,想起那日榮公公送扶桑花來長春宮說的話,道:「去年榮公公送扶桑花過來時說了句吉祥話,我倒覺得挺好『花紅百日,錦繡長春』貼切,實在。」
  李顯瞻放下筆,瞧了瞧越發熱起來的天,向雲岫道:「去年朝中事物繁多,暑夏帶後宮嬪妃去避暑山莊便擱下了,今年朝政穩定,百姓安居樂業,看著這天氣慢慢熱了起來,朕打算收拾著帶後宮的嬪妃一同去避暑山莊裡住些時日。」
  雲岫看著李顯瞻,問:「那皇上打算何時啟程,又帶哪些嬪妃過去?」
  李顯瞻想了會子,道:「避暑山莊那邊朕已經打發人去收拾了,再等上半個多月,就可以過去了。雲妃昭妃是必然去的,許昭儀、襄昭儀、蘭貴嬪、董婕妤、琪嬪、麗嬪、李貴人、寧貴人、宋常在都帶過去,瑞嬪、玉嬪和惠貴人都有身孕在身,不宜奔波,原想著也將你一同帶過去,只是瑞嬪她們在宮中,朕不放心。你便留在宮中,皇后的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後宮之事,又你與皇后管著,朕也放心。」
  雲岫應下,目光卻一直落在李顯瞻的臉上,不曾移開半分。李顯瞻見她這樣,不由問道:「可是朕臉上有髒東西?」
  雲岫趕緊搖了搖頭,笑說沒有,李顯瞻卻是不相信,叫了榮公公進來,問榮公公他臉上可有髒東西,榮公公說沒有,他才作罷。
  「後宮的事,還勞你多費心了。」李顯瞻再一次囑咐道。
  雲岫笑著應下:「皇上放心。」又想到還在禁足的張常在,便道:「林貴人頂撞皇上的事,張常在著實冤枉的很。」
  李顯瞻想了想,道:「待朕和嬪妃去了避暑山莊再解了張常在的禁足,也恢復她貴人的位分。」
  雲岫又應下,李顯瞻沉默了好一會兒,又道:「朕是最想帶著你去的,你身子不好,到外頭多走走,許會健康些,等下回朕去江南巡遊,定會帶上你一塊去。」
  雲岫笑著,平淡的道:「日後雲岫想去哪裡都有可能,相較於後宮的嬪妃,她們能出一次宮實在不易,皇上不必掛心我。」
  半個月後,李顯瞻帶著後宮嬪妃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發去了距離京中不遠的避暑山莊,太后自然也是帶著孫言心和張茴一同去了,太后要撮合張茴和臨親王的心思仍舊沒變,說臨親王一人在京中不如一同前去避暑山莊。
  李顯瞻走後,被禁足的張常在解了禁足,恢復了貴人的位分,宮裡沒有那些嬪妃在,倒是安生了不少。雲岫每日去看看瑞嬪、玉嬪、惠貴人三人,後宮安靜,雲岫也樂得每日都在御花園裡走走。
  只是,此刻的心境,早已不復從前。

  ☆、第64章 瑞嬪小產

  「主子的性子越發的沉靜了。」緲緲嘟囔了一句,「雖說不像以前那樣悶在屋子裡,出來走動了,可卻是半天都不說一句話。」
  玉寧看著雲岫安靜的模樣,歎了一句:「主子心裡有事。你是從小就伺候主子的,得空多跟主子說書話。」
  緲緲點頭:「我知道。玉寧姐姐,你有沒有覺得主子自從上回醒過來後就不太一樣了?」
  玉寧正想說話,雲岫已經往這邊看過來了,朝玉寧和緲緲二人說了句:「你們兩個在悄悄的嘀咕什麼呢?」
  緲緲趕緊的上前去,問:「主子,您還想去哪兒走走?」
  雲岫抬頭望了望天空中高掛的太陽,道:「日頭大起來了,咱們先回長春宮。」
  回到長春宮裡,雲岫又翻看六尚送過來的賬簿,一一點對過後,司計司的凌司計過來向雲岫問各宮送冰塊一事。
  「眼下後宮嬪妃們大多去了避暑山莊,皇后和本宮這兒的冰塊都按著份例送,瑞嬪、玉嬪、惠貴人那兒都多添一倍,張貴人那兒也按著嬪位的份例送。」
  「是。」凌司計恭敬的應下。
  雲岫想了一會兒,遣了錦繡去給周尚食傳句話,讓周尚食送去各宮的水果都先用冰鎮一下。
  晌午後,雲岫一直隱隱覺得不安,夜裡,才睡下,安樂閣的宮女便匆匆的過來稟報:「瑾妃娘娘,瑾妃娘娘,瑞嬪出事了!」
  雲岫驚得立即披了件外衫就匆匆的往安樂閣去,路上,走得太急幾次險些被路上的小石子絆倒,等雲岫到安樂閣的時候,皇后已經在了。
  雲岫向皇后行了個禮,急忙著問:「瑞嬪怎麼樣了?」
  皇后臉色難看的道:「太醫已經在裡面診治了,情況怕是不妙!」
  又看雲岫衣衫未整,頭髮凌亂,勸了句:「你也別太心急,瑞嬪一向身子健朗,應該能挺過去的。」
  雲岫心中哪能不急,瑞嬪的胎一直都是她在保著的,一向沒事,怎麼突然就出現小產的徵兆了?眼看這都六個月了,孩子只能生下來。
  屋子裡瑞嬪一直凌厲撕心裂肺的喊著,在外頭聽著的人都頭皮發麻,雲岫朝內間探了一眼,看到宮女端著大盆的血水匆忙的出來。
  劉太醫滿臉的汗珠,出來稟皇后:「皇后娘娘,臣等盡力了,瑞嬪娘娘腹中的孩子保不住了,需盡快下一劑催產藥讓瑞嬪娘娘把孩子生下。」
  皇后擔心的看了眼內間裡躺在**上的瑞嬪,歎息了聲:「劉太醫趕緊開藥。」
  內間裡隱約可見穩婆指導著瑞嬪用力,宮女忙碌著,瑞嬪喊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這個夜晚,在瑞嬪的叫喊聲中顯得格外的漫長。
  天際泛出魚肚白時,屋子裡的叫聲漸漸低了下去,雲岫麻木的問玉寧什麼時辰了,玉寧答道,五更天了。終於,屋子裡傳出一聲低弱的嬰兒哭聲,卻在一瞬戛然而止。
  雲岫僭越的先皇后一步衝進了屋子裡頭,之間瑞嬪已經虛脫躺在**上不省人事,穩婆手裡抱著一個小嬰兒。
  「怎麼樣?本宮方才聽到孩子哭了。」雲岫期待的急著問道。
  隨著屋子裡的人的沉默,雲岫的臉色慢慢的沉下來。
  穩婆跪下來道:「小皇子月份不足,一生下來便死了。」
  雲岫過去看了眼穩婆手裡抱著的那個孩子,長得真好看,小小的鼻子,小小的眼睛,眉目裡像極了李顯瞻,可是他才六個月,所以顯得特別的小,像一隻貓兒一樣,緊緊的閉著眼睛,不哭不鬧。
  皇后看過孩子之後,看了眼**上的瑞嬪,關心的問了句:「瑞嬪怎麼樣了?」
  太醫進來給瑞嬪診了脈,才向皇后娘稟道:「皇后娘娘放心,瑞嬪娘娘只是過於疲憊暫時昏迷,明日恢復了體力就會甦醒,好好調養些時日,身子就無大礙了。」
  皇后點了點頭,坐在**邊看了許久的瑞嬪,轉而向身邊的綠蘿道:「天一亮便遣人去避暑山莊給皇上送信,挑個日子,把二皇子下葬。」
  之後又對安樂閣的宮女道:「你們都好生照料著瑞嬪,切莫再出了岔子,本宮明日再來看瑞嬪。」
  皇后走後,雲岫站在瑞嬪的**前看了許久,瑞嬪的身子一向好,脈象也沒出過問題,怎麼會突然小產?昭妃不在宮中,應該沒人能對瑞嬪肚子裡孩子下手了。看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還得等瑞嬪醒了以後再說。
  緲緲上前扶著雲岫,關心的道:「主子,您也一宿沒睡了,這會兒您回去睡會。」
  等雲岫回到長春宮時,天已經大亮,施太醫給惠貴人請了脈後匆匆的來長春宮向雲岫稟報:「瑾妃娘娘,惠貴人怕是就在這幾日了。」
  瑞嬪的孩子沒了,要是再接著惠貴人連著孩子一併沒了,怕是李顯瞻同嬪妃們也沒了避暑的心思,立即著趕回宮裡來。
  「施太醫,惠貴人的胎,你有幾分把握?」雲岫問道。
  施太醫不敢隱瞞,如實的道:「月份不足的孩子原本就難以成活,惠貴人又因身子不好,胎兒也天生不足,即便孩子順利的生下來,怕也是難以活過一個月。」
  雖然早已明白惠貴人肚子裡的孩子的狀況,因著瑞嬪小產的事,雲岫不希望惠貴人的孩子有事,施太醫說了這話,雲岫知道事情已經是無力可轉,只拜託了施太醫一句:「施太醫盡量包著惠貴人的孩子,皇上連續失去兩個孩子,怕會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施太醫應下:「下官明白,下官一定盡力保住惠貴人的孩子。」
  過了兩日,瑞嬪醒了,雲岫去安樂閣裡看過,瑞嬪還是躺在**上不能動,臉色蒼白,得知是個皇子,臉上的悲傷更甚,見雲岫過去,便一直默默的流淚。
  雲岫不忍,勸了一句:「你還年輕,養好了身子,孩子總會有的。」
  瑞嬪幽怨的道:「臣妾好好的,怎麼會小產?瑾妃娘娘,您一定要替臣妾替死去的二皇子討回公道啊!」
  「一切,都等你養好了身子再說。」雲岫應下瑞嬪。
  很快,就有人來安樂閣裡說惠貴人要生了。
  瑞嬪驚問:「惠貴人不是才七個多月?」
  雲岫來不及回答瑞嬪,就帶著人匆匆的趕到了素心堂裡。

  ☆、第65章 平安誕女

  皇后已經在素心堂的外殿等著了,見雲岫過來,不由伸手按了按眉心,雲岫上前扶著皇后坐下,皇后憂慮的道:「最近也不知是怎麼了,一直不吉利,先是瑞嬪小產,這會兒惠貴人又早產。皇上才離宮,後宮裡的事一樁接連一樁的發生。」
  說完,又是頭疼不已的按著額頭,綠蘿貼心的給皇后輕按著額頭,減少她的頭疼,安慰著道:「娘娘放心,惠貴人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雲岫也點了點頭,勉強笑著道:「惠貴人一定會平安生下孩子。」
  屋子裡頭施太醫以及一眾太醫在盡力救治惠貴人,又開了催產的方子給惠貴人服下,只是惠貴人在屋子裡痛喊了幾個時辰,孩子還是沒有生下來。
  皇后道:「瑾妃你也知曉的,惠貴人這幾個月身子一直不好,這回惠貴人怕是凶多吉少。」說著,雙手合十虔誠的念了句「阿彌陀佛,祖宗保佑」,時不時擔憂的往屋子裡探頭看看。
  施太醫從屋子裡出來臉色凝重的道:「回皇后娘娘,惠貴人眼下已經沒有力氣生產,臣需要開一劑猛藥恢復惠貴人的力氣,只是這藥會對惠貴人的身子有所影響,還請皇后娘娘定奪。」
  屋子裡惠貴人喊叫的聲音越來越弱,宛若游絲,皇后遲疑了一會,在外殿來回的踱步,又探頭看了看屋子裡的惠貴人,終於下了決定:「孩子再不省下來恐怕惠貴人與孩子都有危險,施太醫,讓惠貴人喝藥。」
  施太醫應下,命宮女端著早已準備好的藥送進了屋子裡,雲岫叮囑了施太醫一句:「不管如何,煩請施太醫盡力保住惠貴人。」
  「是。」施太醫轉身進了屋子裡。
  短暫的沉悶與壓抑,終於在惠貴人恢復力氣撕聲大喊中結束,穩婆繼續引導著惠貴人使勁,雲岫和皇后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瑞嬪的孩子沒了,老天保佑,惠貴人一定不能再出事!
  許是上天真的聽到了雲岫和皇后的祈禱,還是惠貴人實在是運氣太好,不到半個時辰,屋子裡竟傳出一聲嬰兒的啼哭聲,只是瞬間又沒了聲音。
  因著上回瑞嬪產下的二皇子只啼哭一聲便沒了,雲岫和皇后不由擔心的進屋子裡去,見那孩子雖皺巴巴的,沒有哭聲,但到底還是活著,心裡鬆了口氣,皇后讓奶娘抱了孩子下去好生照料著。
  孩子才抱下去,宮女就匆匆的跑來哭著向皇后稟道:「皇后娘娘,惠貴人血崩了!」
  雲岫往屋子裡瞧了一眼,惠貴人大腿內側源源不斷的湧出鮮紅的血來,染紅了大半的**單。皇后臉色凝重的吩咐太醫盡力救治惠貴人,太醫們在屋子裡忙活到半宿,總算是保住了惠貴人一條命。
  「娘娘,您身子才好,惠貴人已經沒事了,您還是回宮歇著。」綠蘿勸道。
  雲岫瞧著皇后的臉色蒼白憔悴,也勸了一句:「眼下惠貴人已經保住了,皇后娘娘不能再累倒了。」
  皇后點頭,看雲岫臉色憔悴,說道:「你守在這兒七八個時辰了,也回長春宮歇下,這裡有太醫看護著,想也出不了什麼岔子。」
  雲岫應下,與皇后正要出素心堂,張貴人卻是提著食盒過來了,道:「臣妾見皇后娘娘和瑾妃娘娘一直守在素心堂裡,想必是還未用過膳,這會兒想必坤寧宮和長春宮沒有備好吃食,臣妾便讓廚房做了些飯菜給皇后娘娘和瑾妃娘娘送過來,皇后娘娘和瑾妃娘娘先吃些東西再回宮,惠貴人這兒,臣妾在這兒守著。」
  聞著張貴人帶過來的飯菜的香味,雲岫這才覺著肚子已是飢腸轆轆,不由分說,便與皇后道:「張貴人思慮周全,皇后娘娘還是先用了膳再回坤寧宮。」
  皇后也是餓了,與雲岫一同用了不少的膳,又囑咐了張貴人幾句,這才起身回了坤寧宮。
  第二日,皇后又命人將惠貴人早產誕下小公主一事稟了遠在宮外的李顯瞻。天氣越發的熱起來,李顯瞻沒有急著帶領眾嬪妃回宮,而是格外囑咐皇后好生照料玉嬪的胎,照料好瑞嬪和惠貴人,以及早產的四公主。
  幾日後,照料四公主的奶娘宮女終於發覺不對了,四公主自從生下來哭過一聲後,竟再沒有哭過。雲岫倒沒有皇后那樣焦慮,早在她讓施太醫保這個孩子時便已知道這孩子即便生下來也是帶著缺陷的,惠貴人能平安誕下四公主,已經是向上天借的福氣了。
  「施太醫,惠貴人的胎一直是你保的,為何四公主不會哭?」皇后一拍桌子,震怒的質問道。
  施太醫拱手,如實的說道:「回皇后娘娘,惠貴人的身子一直不好,臣這幾個月一直都是用溫補的藥替惠貴人補著身子,四公主有此症狀,乃是因受母體所致。四公主並非不會哭,只是對外界的反應有所遲鈍而已。」
  其他太醫一一說四公主剛生下來時哭過,可見是會哭的,只是四公主是早產兒,要比其他的嬰兒身子弱些。皇后這才略減了怒氣,轉而看了眼屋子中仍在**上躺著的惠貴人,問道:「惠貴人的身子恢復的如何了?」
  太醫們搖了搖頭,歎了聲道:「惠貴人產下四公主傷了身子,只怕是要落一身病,往後的日子只能躺著度過了。」
  皇后的面色越發的沉重悲憫,許是同情惠貴人,讓綠蘿撿了好些女子產後滋補的東西送過來,又與貼身的宮女芳菲道:「惠貴人一直得皇上**愛,此事先不要讓皇上知道,以免皇上傷心,惠貴人和四公主那兒,多照料些。」
  瑞嬪倒是恢復得極快,雲岫去安樂閣看過她幾回,身子是好了,只是心卻隨著二皇子去了,眉梢眼角儘是悲傷,出了月子,也不愛往外頭走的那個,說起惠貴人的事,也感同身受的替惠貴人惋惜了幾句。
  「你比惠貴人幸運的多,你人聰明姿色也不差,日後得恩**的機會還多著,養好了身子還怕懷不上龍胎嗎?」雲岫勸了瑞嬪一句。
  瑞嬪苦澀的笑道:「難為瑾妃娘娘還替臣妾考慮,那孩子在臣妾的肚子裡呆了六個多月,臣妾每日的都盼著他出生……」說道這裡,瑞嬪哽咽了起來。
  雲岫拿著帕子將瑞嬪臉上的淚逝去,歎了一聲,怒斥著道:「眼下你這副樣子,還能博得皇上的恩**嗎?被皇上冷落,宮女太監欺負,你將自身都難以保全,如何替你那命苦的二皇子報仇?害死二皇子的那個人,若是看到你這個樣子,指不定多高興呢。」
  瑞嬪怔了怔,抬頭望著天空中一抹淡淡的雲痕,又看著御花園裡那些原本嬌艷的花被毒烈的太陽曬得失了顏色,沒有惹得人疼愛,反倒讓人覺得討厭生嫌。她咬了咬下唇,眼裡的淚光還未干,堅定的道:「臣妾絕對不會讓她高興的。」
  雲岫這才露出滿意的笑,見著日頭真是越發的大了,便往涼亭裡走去。打掃御花園的宮女路過,見到雲岫,趕緊的跪下請安:「奴婢給瑾妃娘娘請安。」
  這個聲音!
  雲岫一愣,立即轉過身去,看著跪在地上的宮女,冷冷的道:「抬起頭來?」
  那宮女抬起頭來,怯懦的看著雲岫,雲岫又問:「你叫什麼名字?進宮幾年了?」
  小宮女如實的答:「奴婢叫蕊兒,進宮有六年了。」
  雲岫又仔細的看了會蕊兒的模樣,倒是清秀,便問:「本宮瞧著你倒是機靈,原先可是有伺候過主子?」
  蕊兒遲疑了一會兒,道:「奴婢先前在翠鳴軒伺候余貴人,余貴人死後,奴婢便被分到了御花園來打掃。」
  雲岫點了點頭,道:「本宮見著你機靈,甚是喜歡,這打掃的活就別做了,你去長春宮裡伺候著。」
  蕊兒的臉色唰的白了,隨即回過神來,千恩萬謝的磕頭道:「奴婢謝主子恩典!」
  雲岫讓玉寧帶著蕊兒回長春宮,待玉寧和蕊兒走遠了後,瑞嬪疑惑的道:「娘娘怎麼會對這個蕊兒格外看重?臣妾瞧著不過是個有些機靈的丫頭罷了。」
  雲岫的臉色一沉,與瑞嬪道:「這個蕊兒不簡單。」
  見雲岫的臉色不善,瑞嬪也不敢再多問,見日頭大了,就辭了雲岫回了鹹福宮。
  雲岫一回到長春宮,立即讓謝全和華良去查蕊兒的底細。蕊兒端著茶小心翼翼的送到雲岫跟前,雲岫接過茶,正想喝,略頓了一會兒,又將茶放下,向蕊兒道:「你去尚食局請周尚食過來一趟。」
  蕊兒應下,雲岫等蕊兒出了屋子後,將方纔蕊兒奉上的茶直接倒在一旁的花盆裡。道了一句:「她碰過的茶,我又豈敢喝,萬一她不死心的在茶裡下藥,我豈不是自個把自個給害死了。」
  不多會,謝全和華良就回來了,將有關蕊兒的底細都打聽了出來。
  蕊兒確實是進宮六年,不過一直都是在御花園裡打掃,余貴人進宮後,便被遣派去伺候余貴人。雲岫生辰那日在梅林之中,把藥粉給尚食局那個小宮女的人,就是蕊兒。
  她話中說的主子,難道是……昭妃?

  ☆、第66章 王爺心思

  蕊兒才出了長春宮,就讓郭海吩咐人將她打暈,扔進了一間黑屋子裡,郭海等人按著雲岫的吩咐裝扮成牛頭馬面黑白無常和閻羅王去審問蕊兒,蕊兒倒還真是個細心聰明的人,發覺到郭海的腿走路時露出的破綻,任是郭海怎麼逼問,都一口咬定她是為余貴人報仇才下藥害雲岫的,至於她跟尚食局的宮女所說的主子不過是為了哄騙她而已。
  雲岫自是不信蕊兒所說的這些話,還想再逼問,哪知蕊兒居然咬舌自盡了。
  蕊兒雖死了,雲岫也猜得**不離十,昭妃掌管後宮兩年,想在余貴人身邊安插一兩個自己的人確實容易,這後宮裡,不想讓雲岫生下孩子,甚至病死的人怕是只有昭妃了,她也有能力將尚食局的那個宮女放出宮,又秘密殺死。
  蕊兒一個宮女能做到這些嗎?
  雲岫堅持頂著大太陽在御花園裡畫了幅畫,第二日便中了暑熱,只是前幾日避暑山莊那邊說皇上病了,遣了施太醫去避暑山莊給離顯瞻治病,至今仍未回宮。章太醫給雲岫診了脈開了藥,雲岫吃了卻身子一直不見大好。不過是個小小的暑熱愣是迷迷糊糊了十多天都沒見好,皇后擔憂著,便將雲岫中暑熱一事傳書給遠在避暑山莊的李顯瞻,李顯瞻對雲岫生病一事格外在意,居然連夜命人送了施太醫回宮。
  施太醫回宮替雲岫診過脈後,寫了方子讓錦繡隨著醫女去太醫院抓藥。
  雲岫看見施太醫拿出一小瓶子給玉寧,吩咐玉寧在雲岫喝的茶水中倒入幾滴,雲岫想是正氣水,便皺著眉道:「本宮喝不來正氣水的味,這暑熱過幾日便好了,不必喝著那正氣水了。」
  施太醫拱手施禮道:「下官給玉寧姑娘的並非是正氣水,臨親王聽聞瑾妃娘娘中了暑熱,正好有一瓶採用冬日梅花與瑞雪所制的清香露,清香露清涼無比,降暑熱最佳,便讓下官將這一小瓶的清香露拿來送給娘娘。」
  清香露製出來不易,需採摘大雪覆蓋兩日後的新鮮梅花花瓣,花瓣只取顏色最深的一片,將採摘好的花瓣碾碎成汁,由冰雪覆蓋數半月,最後按比例兌入雪水,由常年溫涼的瓷瓶裝著。製成一小瓷瓶的清香露至少要將整個梅林的梅花花瓣都要採摘一遍,要是那年下的雪小,次數少,怕是也難以製出清香露來,可見這清香露之珍貴。
  玉寧端了放了清香露的茶送過來給雲岫喝,只才一掀蓋子,便是一股梅花的清香沁人心脾。
  玉寧笑著說了一句:「臨親王真是好心思,竟製出了如此難得的清香露,娘娘也是好福氣。」
  雲岫像是心情極好,笑著道:「左不過是我撿了個便宜罷了。」
  有施太醫親自回宮給雲岫調養身子,雲岫的暑熱很快就好了。
  素心堂那邊傳話過來,早產的四公主怕是不行了,雲岫去素心堂走了遭,四公主長大了些許,但還是比剛生下來的嬰孩要小一些,臉沒有剛生下來時的皺巴巴了,眉毛也長出來一些,只是奶娘說四公主還是沒有哭過一聲,昨夜裡發了高燒,整個身子都燒得通紅通紅的。最可憐的還是惠貴人,醒來幾個時辰便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用膳也不多,生四公主時耗盡了力氣,眼下雖出了月子卻仍是一點兒的勁都使不出來,下**走了兩步便頭重腳輕的要暈倒過去。
  雲岫囑咐著施太醫盡力保住四公主,怎麼著也得熬到李顯瞻和眾嬪妃回宮。皇后遣了綠蘿帶著一堆又一堆的補送到素心堂,甚至直接傳書給李顯瞻請求晉一晉惠貴人的位分。
  晉陞惠貴人位分的旨意很快從避暑山莊送回了宮,小生子去坤寧宮和長春宮向皇后和雲岫請了安之後,才去素心堂裡宣讀聖旨。
  惠貴人晉封為惠嬪。她千辛萬苦的生下了女兒,卻只是被晉封為嬪,躺在**上的惠嬪沒有半點的高興,反而心裡生出了怨恨來,她當初用命保下這個孩子,沒想到卻是個女兒,是個女兒還算了,偏偏還是個癡傻的女兒。
  皇后得知惠貴人只是被晉封為惠嬪,也是琢磨不透李顯瞻的心思,按著李顯瞻先前對惠貴人的**愛眼下她誕下女兒,勞苦功高,即便不是晉封為貴嬪也該是個婕妤,沒想到卻偏偏只是個嬪位。再一想想瑞嬪、玉嬪有孕便晉了嬪位,怕是這會兒,惠嬪心裡不痛快,皇后特意去素心堂裡看望了四公主,又與惠嬪說了好一會兒的知心話。
  「四公主可愛乖巧,等皇上回來看到四公主,定會格外喜歡四公主,你好好養著身子,等身子好了,再替皇上生個一兒半女。」皇后拍著惠嬪的手溫和的勸道,又讓綠蘿從六尚裡挑了幾個機靈的宮女到素心堂裡伺候著。
  惠嬪擦去眼角掛著的淚珠,點頭應下。卻在皇后走後,又大哭了起來,替皇上生個一兒半女?外面日頭毒辣,而她這素心堂裡猶如寒冬冰窖,冷得她刺骨。司計司每日送來的冰塊都要將素心堂生生的凍成了個偌大的冷宮了!
  奶娘將四公主抱過去給惠嬪看,惠嬪厭惡的看了一眼便趕緊的讓奶娘抱開。若是個皇子,即便是癡傻的,她此生也算是有個依靠,她的位分怎麼也不至於是個嬪位,此刻她怎會喜歡這個孩子?
  梅閣的宮女稍了樣東西讓緲緲送給雲岫,雲岫打開盒子一看,竟從盒子裡飛出好些的螢火蟲,瑩瑩的綠光在長春宮的院子裡起舞,落在那些扶桑花上,一閃一閃的,以前的時候,在電視上看慣了這樣的場景,如今卻身臨其境,那種美妙真是難以用任何詞彙來表述,這一方院子裡,圈住著一場別緻的浪漫。
  盒子的底下有一封信:在避暑山莊的夜裡時常能見到閃著瑩瑩綠光起舞的螢火蟲,宮中難以得見此情景,閒暇無事遂抓了**的螢火蟲。
  再細看那盒子,鑽不了不少細小的出氣孔,不然這些螢火蟲怕是都要悶死在盒子裡了。
  雖然面對著那張與李易一模一樣的臉的李顯瞻,雲岫的心裡猶豫不決,可是,一個不愛她的男人,而且有著一後宮的女人,在後宮中浮沉起落,將一生都牽絆在後宮裡,並非雲岫所願,離開後宮,臨親王何嘗不是一個良人?
  將一直藏在妝台最底下的箱子裡那支梅花簪子找了出來,雲岫看著銅鏡裡的那張臉,將頭上插戴的那一大堆的簪花金鈿金釵通通的摘了下來,又將那梅花簪子插在頭髮上,看著別有一番韻味。
  緲緲進屋子裡來,看到此景,不由納悶了一句:「主子為何將這些首飾都摘了,偏偏戴一支小家子氣的梅花簪子,剛進宮的貴人常在都不樂意戴這樣簡單的簪子,您好歹是瑾妃娘娘,這樣的簪子怎麼戴得出去?」
  雲岫點了下緲緲的額頭,道:「你這丫頭,倒是學會憑身份地位看人了,可是覺得我戴這簪子丟了你們的臉,像是從小門小戶裡走出來的,一點都不像得皇上**愛的瑾妃?」
  緲緲努著嘴,低頭道:「主子戴這簪子好看,畢竟這簪子是臨親王送的,又不是十分的貴重,奴婢是擔心主子遭人猜忌。」
  雲岫幡然驚醒過來,她只管著高興竟忘了這一層,眼下她畢竟還是皇上的瑾妃,想伸手把簪子摘下來,卻又想到後宮中嬪妃多在避暑山莊,倒不計較於每日戴什麼樣的首飾,穿什麼樣的衣裳,便就作罷了。
  御花園中又經過梅林,雲岫不由多站了會兒,卻見臨親王從梅林中走出來,心裡想著臨親王不是在避暑山莊嗎?怎麼回宮了?
  臨親王看出雲岫眼中的疑問,溫和的笑了笑,解釋道:「張小姐母親壽辰,太后讓本王先送張小姐回來。」說完,眼神落在雲岫頭上戴著的梅花簪子上,怎麼也別不開眼。
  雲岫輕微的咳了一聲,臨親王立即緊張的問:「娘娘身子還未好?」
  雲岫道:「本宮無事,多謝王爺關心,也謝過王爺的清香露,本宮還要去素心堂裡看望惠嬪,就在此與王爺別過。」
  說完,便帶著緲緲和玉寧往景仁宮的方向而去。
  去素心堂裡看了惠嬪和四公主,雲岫正要離去,卻聽到外面有太監喊著皇上駕到。
  李顯瞻怎麼也回宮了?雲岫心裡疑惑著,還是出屋子去迎駕。
  李顯瞻是一身祖母綠的便裝,匆匆的進了素心堂來,在屋子外見雲岫在,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臣妾見過皇上。」雲岫恭敬的跪下請安。
  李顯瞻的眼神一直落在雲岫頭上的梅花簪子上,許久,才開口道:「你戴著這梅花簪子倒是別緻,只是這簪子畢竟太小家子氣了,怎配得上你瑾妃的身份,若是沒有好的首飾裝扮,明日朕賞些好的首飾給你便是。」
  雲岫忙解釋道:「女為悅己者容,皇上不在宮中,臣妾便疏懶於打扮了。」
  李顯瞻道:「話雖如此,首飾朕還是要賞的。」說完,就大步的進了屋子,嘴裡喚著惠嬪的名字。

  ☆、第67章 送走皇子

  李顯瞻挑了好些樣式成色都不錯的首飾送過來,玉簪、金釵、銀釵、翡翠耳環、翡翠鐲子、瑪瑙手串,雲岫只略微的看了眼,便讓玉寧全數存到庫房裡。將頭上的梅花簪子取下存放到原先的盒子裡,再將妝台上的金釵鈿花如數插戴到頭上,銅鏡中不再是清秀婉約的女子,而是尊貴貌美的瑾妃。
  李顯瞻看過惠嬪後又來了長春宮,見她並未將他挑著讓人送來的首飾戴上,倒也沒說什麼,玉寧端了茶上來,李顯瞻喝了一口,讚道:「這清香露倒是極好,璊祥這些年一直在外帶兵打仗,沒想倒也是心思細膩,竟能製出如此珍貴的清香露來。」
  雲岫喝了口茶,露出舒心的笑來,道:「倒是臣妾的暑熱得的是時候,才能得了這珍貴的清香露。」
  李顯瞻也是一笑:「你倒是會病。」
  雲岫又問:「皇上怎突然一人先回宮了?」
  李顯瞻道:「皇后傳書給朕說是惠嬪與四公主情況不好,眼看著天氣倒不怎麼熱了,朕擔心惠嬪和四公主便先一步回宮,過幾日母后與嬪妃們都會回宮了。」
  雲岫點了點頭,遣了屋子裡的人在外頭候著,才與李顯瞻道:「等昭妃回宮,便讓大皇子搬到雅風居裡住著,他們母子也有大半年未曾好好聚過。我畢竟未生養過,怕是對大皇子有照料不到的地方。」
  李顯瞻沉思的一會,道:「過幾日玉嬪要便生了,等玉嬪的孩子生了再讓璘兒回雅風居。」
  雲岫應下,又說道:「快到中秋了,長公主和二公主都已到了十二三歲,眼下還未有封號,皇上可是該將幾位公主的封號也定一定。」
  李顯瞻點頭,略想了一會:「你倒是考慮的周全,玥兒是長公主,便封為安月公主。榮妃德惠雙全,綾兒便封為德惠公主。」說道這裡,頓了頓,又接著說:「三公主和四公主也一併封了,若兒便隨她母親的封號,封為襄儀公主,四公主尚小,還未取名,也隨她母親的封號,封為惠嘉公主。」
  雲岫笑著道:「那雲岫再替惠嬪向皇上討個恩賞,四公主既得了封號,皇上順便替四公主取個名兒。」
  李顯瞻想了一會兒,道:「便叫李珊。珊字五行屬金,寓意吉祥。」
  雲岫喜上眉梢,道:「雲岫替四公主謝過皇上了!」遣了小生子進來,道:「方纔皇上替四公主取了名兒,叫李珊,你快些去素心堂裡向惠嬪娘娘報個喜訊兒。」
  小生子應下,麻溜的跑去了素心堂裡。李顯瞻也不多留,起身整了整衣袍上的褶皺,道:「朕去坤寧宮裡看看皇后。」
  雲岫送著李顯瞻出了長春宮:「臣妾恭送皇上。」
  往明徽軒的方向看了眼,囑咐玉寧:「讓明徽軒裡的宮人收拾著,過幾日大皇子搬回雅風居。」
  玉寧問:「大皇子怎麼又要搬回雅風居了?」
  雲岫歎了聲道:「我到底未生養過,留著大皇子在這裡住著,萬一沒照料好,有個好歹,反落人閒話,不如將大皇子送回去。」
  玉寧猶豫著:「可是……畢竟有人要毒害大皇子,長春宮裡的人都清查過,大皇子吃的用的都格外仔細,那人才無從下手,大皇子若是出了長春宮,怕是又要遭人毒害了。」
  雲岫怒道了一句:「昭妃能讓人在我的長壽麵裡下藥,我又何須替她護著兒子。大皇子回了雅風居,便讓昭妃為大皇子的事操勞去!」
  玉寧沒再多話,往明徽軒裡說了大皇子過些日子就能搬回雅風居。李璘聽了,高興得很,當下便往長春宮裡向雲岫道謝。
  過了兩日,太后就領著一眾嬪妃回了宮,昭妃也聽聞了大皇子要搬回雅風居的事,特意來長春宮裡向雲岫道謝,又見大皇子長得越發好,讀書越發用功,聰明,倒是真心實意的感謝了雲岫一番。
  婉琪一回到宮裡,去看了瑞嬪,就來了長春宮裡與雲岫說起避暑山莊的事。
  「雲妃張狂驕縱,皇上在避暑山莊**愛宋常在和寧貴人,雲妃便是處處針對宋常在和寧貴人,那日太陽可大了,雲妃以宋常在踩了她的裙子便讓宋常在在烈日下跪了兩個時辰。還有寧貴人,雲妃丟了個鐲子,硬說是寧貴人屋子裡的宮女偷的,將寧貴人屋子的宮女打了一頓,還打了寧貴人幾個耳刮子……」
  雲妃的性子雲岫也摸清了不少,不外乎罰跪打人下毒這些手段,忙問婉琪:「那你可有被雲妃為難?」
  婉琪搖了搖頭,道:「避暑山莊不像宮中這樣多的規矩,我每日的往山裡頭跑,不出現在雲妃眼前,她哪裡找得到我的麻煩。」
  雲岫點了點頭,倒羨慕起婉琪這樣樂觀開朗的性子。
  婉琪高興的說:「雲姐姐,你是沒見到晚上的時候,避暑山莊的後山裡大片飛舞著的螢火蟲,閃著瑩瑩的綠光,可美了!」
  雲岫宛若置身其間,讚歎的道:「卻是極美。」一臉的嚮往懷念。
  婉琪問:「雲姐姐也曾見過?」
  雲岫這才發覺失言,伸手挽了挽髮髻,解釋道:「以前在家中的時候見過。」
  八月初,雲岫的哥哥趙雲燁從江南回京,趙雲燁這一路斬殺的貪官污吏數不勝數,利用從貪官污吏那裡抄家的金銀珠寶將江南的大壩修好,還剩餘了一千萬兩的白銀。朝政一片清明,貪腐之氣被打壓,李顯瞻龍心大悅,賞了趙雲燁一座府邸,還特意將許國公女賜婚給趙雲燁。另外,江南一行中,寧貴人的父親為正七的江南都知監察御史,協助趙雲燁勘破江南貪污案,功不可沒,升了四的右僉督御史,連著寧貴人也應尊貴了起來,封了寧嬪。
  皇后在李顯瞻跟前提了句:「寧貴人娘家有功,封為寧嬪也是應該,只是惠嬪生下四公主功不可沒,位分也該再提一提,四公主要是封了惠嘉公主,她母親的位分不能太低。」
  李顯瞻覺得有理,晉封寧嬪的旨意才下去,又下了道旨意給素心堂,封惠嬪為惠婕妤,遷到啟祥宮的主殿住下。
  未到中秋李顯瞻就將冊封幾位公主的詔書發了出去。
  李顯瞻在宮裡召見了趙雲燁後,便來了長春宮,見雲岫仍是在院子中畫畫,如往常一般的模樣神色,不喜不悲,便道:「你哥哥麗了大功,朕應當獎賞你一些好東西。」
  雲岫放下畫筆,笑著道:「宮裡凡有了什麼好東西,皇上都是讓人先挑了最好的送到長春宮裡來。哥哥是皇上的臣子,為皇上分憂是哥哥分內之事,做好了是理所應當,再說皇上都已給哥哥賜了府邸,還將許國公的掌上明珠賜婚給哥哥,已是最大的恩賜了,雲岫又豈敢再向皇上要賞賜。」
  李顯瞻對雲岫越發的欣賞,讚許道:「若是後宮裡其他的嬪妃娘家立了這樣大的功勞,她們必定是要每天在朕耳邊提醒著她娘家立了多大的功勞,倒是你對此絲毫不在意。」
  雲岫一笑,大膽的說了句實話:「許是皇上賞的,雲岫不喜歡罷了,既然不喜歡,要來又有何意思?」
  李顯瞻竟將雲岫這句話聽了進去,非但沒有怪罪,反而認真的問:「你想要的是什麼?」
  雲岫盯著李顯瞻看了許久,他的眉眼早已刻在了骨髓裡,他偶爾關心的話語如今回憶起來,仍舊讓她的心潮濕一片,她想過繼續愛著他,可放眼望去,這後宮猶如森森白骨堆砌而成,他的心裡也已經住了一個眉眼姣好、風情無限的女子,甚至為了孫言心,他能將後宮中的這些如花美眷殘忍的變成寂寞白骨。
  他如此深情、癡情,他的心還能分給她嗎?
  雲岫一笑,微微抬頭望著院子里長成蒼天大樹的松柏,將濕潤的眼角晾乾,才道:「我不過與皇上說笑罷了,皇上給了我最尊貴的位分,宮中最好的東西,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又繼續拿著筆畫還未完成的畫,李顯瞻倒是在一旁安靜的看著,也不出聲。
  小生子匆匆的跑進來稟報道:「皇上,幽蘭軒那邊傳消息來,說是玉嬪娘娘要生了!」
  李顯瞻一聽,便趕緊著去了幽蘭軒,雲岫也隨同一併去了。
  等雲岫和李顯瞻到的時候,太后、皇后及昭妃、雲妃,後宮裡有地位的嬪妃都去了,因著瑞嬪和惠婕妤的事,後宮裡極為緊張玉嬪的胎。
  玉嬪此次生產沒有受瑞嬪和惠婕妤那樣多的苦,在屋子裡喊了一個多時辰,便生下了位小公主,幽蘭軒上下歡喜之下,不免又多了份失望,若是生下皇子可就好了。
  昭妃見玉嬪生下的是公主,不由鬆了口氣。
  明徽軒這邊,雲岫也囑咐著宮人與大皇子搬回雅風居。大皇子倒是感激雲岫這半年多的照料,雖回了雅風居,還是偶爾來長春宮裡向雲岫請安。

  ☆、第68章 雲岫中毒

  雲岫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正好路過雅風居,聽到大皇子的哭聲,便進去看了一眼,竟是昭妃拿著籐條在打大皇子,聽大皇子哭得淒慘,雲岫心疼的上前去攔下昭妃,問道:「大皇子是怎麼惹昭妃生氣了,竟下如此痛手打他?」
  昭妃停下,看了雲岫一眼,冷冷的道:「本宮教育孩子,瑾妃妹妹還是別插手的好。」
  大皇子害怕的躲在雲岫的身後,畢竟大皇子在長春宮住了半年多,到底有些感情,替大皇子求了個情:「大皇子畢竟還小,若做了什麼錯事說幾句就是了,昭妃何必動怒去打大皇子。」
  昭妃嘲諷道:「瑾妃妹妹到底是沒生養過,不知道當娘的心思,璘兒在長春宮裡玩野了,非但不讀書,還頂撞老師,本宮若再不好好教育他,日後性子玩野了,怕是就教育不好了。」
  大皇子看著昭妃手裡拿著的籐條害怕的畏縮著,結巴的開口道:「母妃要兒臣背的書,兒臣都已經背了出來了……」
  「你還敢頂嘴?」昭妃一怒,一把將大皇子從雲岫的身後拉過來,下手就是一鞭子打在大皇子的身上,倒是沒一點的心疼。
  雲岫見此,也不再多勸,索性出了雅風居。平日裡昭妃雖對大皇子嚴厲,也不曾這樣狠心打過他,昭妃今日打大皇子擺明了就是做給她看的,怕是不滿大皇子近日總是到長春宮給她請安。
  「主子不勸著些,昭妃娘娘那樣凶狠,怕是要把大皇子打出個好歹來!」才出了雅風居,緲緲就急著道。
  雲岫斥了緲緲一句:「那是她的兒子,她都不心疼,我何必去心疼!」
  雲岫又問玉寧:「惠嘉公主如何了?」
  玉寧搖了搖頭,歎了聲:「前兩日發了高燒,現在倒是好了,也會哭了,只是仍舊癡傻著。」
  雲岫道:「命能保住便是好的了,生在皇家惠嘉公主也算是一世無憂了。」
  「姐姐倒是越發的善心了!」雲妃來慈寧宮向太后請安,正好聽到雲岫說的話,雖是笑著,但神情裡都是鄙夷之色。
  玉寧緲緲向雲妃行禮請安,雲妃卻是連看都沒看一眼,便進了慈寧宮裡。
  太后見雲岫和雲妃一同前來,心情倒是極為開心,道:「你們姐妹倆今日倒是約在一塊來了。」
  雲妃一改方才傲慢,笑顏如花,那聲音如同在蜜罐裡泡過一般,道:「臣妾得了個駐顏美容的方子,特意送來孝敬太后娘娘。」
  說著讓身邊的小鈴拿出張方子遞過去給太后身邊的月姑姑,太后笑了笑,道:「難怪你模樣越發的嬌俏了,臉蛋兒水嫩紅潤。只是哀家都老了,這方子啊,你還是給後宮的嬪妃們用。」
  雲妃趕緊笑著道:「太后娘娘一點都不顯老。」
  雲岫也恭敬的道了一句:「太后娘娘依舊年輕,身子爽朗。」
  太后笑著道:「你們姐妹兩個,都是嘴兒甜,人生得美,有聰明,難怪皇上格外喜歡你們姐妹。」
  頓了頓,神色嚴肅了些:「只是皇上偏**你們姐妹,後宮的恩**都讓趙氏姐妹佔了去,失了平衡。瑾妃,你是有分寸的人,雖然眼下你哥哥立了大功,皇上**愛你些也是在理,切莫恃**而驕。」
  雲岫一聽太后話中的意思,立即明白過來不對,趕緊跪下恭謹的道:「臣妾不知何處做的不妥當,還請太后娘娘提醒一二。」
  太后神色緩和下來,提點了雲岫一句:「皇上回宮這十多日都是歇在長春宮,皇后昨日又病了,皇上忙於國事,你也該提點著皇上去坤寧宮看看皇后,皇后雖不得皇上**愛,但到底還是一國之母,後宮之主。」
  雲岫鬆了口氣:「臣妾記下了。」
  雲妃在一旁歎了聲:「臣妾昨日去坤寧宮裡看過皇后,皇后娘娘真是病得厲害,躺在**上迷迷糊糊的,連臣妾都沒有認出來。」
  申時,小生子趕著來長春宮裡喜氣的道:「瑾妃娘娘,皇上又翻了您的牌子,這會兒正在往長春宮的路上來。」
  雲岫伸手按了按額頭,為難的道:「小生子,本宮身子有些不舒服,怕是不能侍寢,皇上有些日子沒去看皇后娘娘。」
  小生子聽出雲岫的意思,應下便出了長春宮,跟正往長春宮來的李顯瞻道:「回皇上,瑾妃娘娘身子不舒服,怕是不能侍寢。」
  「瑾妃不舒服?」李顯瞻急著問道。又道:「那朕更應該去看看她。」
  小生子趕緊著道:「皇上放心,瑾妃娘娘沒什麼大礙。皇上有些日子沒去看皇后娘娘,眼下這兒離坤寧宮近,皇上可是要去坤寧宮裡看看皇后娘娘?」
  李顯瞻皺了皺眉,榮公公瞧著,說了一句:「昨日皇后娘娘也是病了,怕是病得不輕。」
  李顯瞻沒再遲疑,轉身便往坤寧宮的方向而去。他雖不愛皇后,但到底是多年的夫妻,皇后也沒有過什麼過錯,在坤寧宮裡見著皇后躺在**上迷迷糊糊的模樣,李顯瞻還是悄悄濕潤了眼角。
  「去請施太醫過來給皇后看看。」李顯瞻向身邊的小生子道。
  小生子應下,趕緊的出了坤寧宮往太醫院的方向去,只是這一去卻是兜了許久才領著施太醫到坤寧宮。
  李顯瞻不由怒斥了一句:「去個太醫院也這樣久,你又是跑哪裡偷懶去了!」
  小生子惶恐的跪下:「回皇上,奴才怎敢偷懶,奴才去了太醫院,施太醫去了長春宮給瑾妃娘娘治病,奴才又跑了長春宮才將施太醫請過來的。」
  李顯瞻的怒氣略消了些,待施太醫給皇后診過脈後,開了方子命宮女熬藥讓皇后喝下。李顯瞻問:「皇后的病如何了?」
  施太醫恭敬的道:「回皇上,皇后娘娘是近日過於勞累加上身子剛好,才病倒的,臣已經開了藥讓皇后娘娘服下,好好休息,過幾日便可痊癒。」
  李顯瞻放下心來,想起施太醫是從長春宮過來的,又問:「瑾妃的病如何?朕昨日見她還好好的,怎突然就病了?」
  施太醫遲疑了許久,才神色凝重的道:「瑾妃娘娘不是病了,而是中毒。」
  「中毒?」李顯瞻一驚,臉色陡然變了。
  施太醫道:「臣已經將瑾妃娘娘的毒控制住了,只是臣醫術不濟,翻閱醫書都未查出瑾妃娘娘所中何毒。」
  見皇后已經服了藥歇下,李顯瞻思來想去心中總是不安,道:「朕去長春宮裡看看瑾妃,讓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都去長春宮裡替瑾妃解毒。」
  說罷,一揮袖就大步的往長春宮而去,後邊的人趕緊著跟過去。幸好,坤寧宮離長春宮並不遠,李顯瞻又走得急,一會子便到了長春宮裡,只見一向安靜沉穩的宮人匆匆忙忙的,臉上都是焦慮之色。
  「瑾妃怎麼樣了?」還不等宮人行禮請安,李顯瞻就焦急的問道,快步的走進了屋子裡。
  緲緲和玉寧在**前伺候著,雲岫臉色蒼白的躺在**上,只是嘴唇是烏黑的,一瞧便知是中了劇毒,李顯瞻快步上前去,擔憂的看著雲岫。
  「皇上您可來了。」緲緲一見李顯瞻便急著道,「主子下午時只是說頭疼,沒多一會就暈倒了,奴婢們請了施太醫過來,才智主子是中了毒,可是主子但凡吃的用的,奴婢們都仔細查看過的,怎麼會中毒了呢?」
  **上的雲岫猛烈的咳了兩聲,竟吐出一口黑血來,李顯瞻見此,趕緊急著叫施太醫上前,施太醫替雲岫一診脈,臉色就變了,道:「皇上,瑾妃娘娘的毒在擴散,臣要施針護住娘娘的心脈。」
  李顯瞻趕緊退開,讓施太醫上前去給雲岫施針,施過針後,雲岫又如同死了一般躺在**上一動不動,太醫們在外殿裡努力的翻看醫書,查找解毒的法子,李顯瞻一直守在雲岫的**前。
  中途,雲岫醒來過一次,只是迷迷糊糊的,見著李顯瞻守著,道:「你明日開畫展,要忙碌一天,怎麼還不去睡著?」
  李顯瞻有些糊塗,只當是雲岫近日迷上畫畫的緣故,眼下又中著毒,怕是迷糊了,便道:「朕陪著你,等你好了,朕便在宮裡給你建個畫閣。」
  雲岫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倒是沒將李顯瞻那句話聽到。
  太醫們在長春宮裡翻了兩宿的醫書,李顯瞻除了上朝之外都守在雲岫的**前,自從避暑山莊回宮以後,他的確是想讓孫言心早日入宮,才每夜都宿在長春宮,他明白這樣會給雲岫帶來很大危險,可是看到雲岫中毒生死一線,心中還是充滿了愧疚。
  已經有一個榮妃了,他不想雲岫再步榮妃的後塵。再來,雲岫若死了,後宮中的人,沒有一個能堪擔此任。
  身為一枚棋子,雲岫能得李顯瞻如此擔憂,日夜守候,也算得上是幸運了。
  經過兩日的努力,施太醫總算找到了解毒的法子,見雲岫醒了過來,李顯瞻才回了乾清宮歇下。慢慢調養兩日,雲岫的身子也漸漸好了。
  「施太醫,本宮中的是什麼毒?」雲岫捲起袖子,讓醫女將紅線繫在她的手腕上,眉心微微的皺著,細瞇著眼睛,顯出一絲的慍怒來。
  施太醫替雲岫診過脈後,收了紅線,才道:「瑾妃娘娘所中的毒並不十分厲害,此人精通醫理,利用好幾種毒藥混合,再針對娘娘的身子下藥的劑量讓娘娘中毒昏迷,卻又給臣等足夠的時間替娘娘解毒。」
  雲岫一手撐著下巴,思慮了許久,才道:「施太醫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讓本宮在那個時辰中毒,他的目的並非是將本宮毒死,而是……」而是讓後宮所有嫉妒的眼光落在她的身上,如此一來,下毒的那個人,雲岫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李顯瞻。

  ☆、第69章 反遭禁足

  「主子切莫胡思亂想。」玉寧看出雲岫眼中的意思,開慰了一句。
  雲岫側頭看著玉寧,不相信的問:「當真不是你們?」
  玉寧肯定的道:「絕非是奴婢們,主子中毒那兩日,皇上一直都守在主子**前,皇上是真擔心主子,所以給主子下毒的也不會是皇上。」
  雲岫相信並非是玉寧等人下的毒,卻是對李顯瞻並不信任。
  皇后及各宮的嬪妃都遣了人送了些補過來,瑞嬪和婉琪也來長春宮裡探望雲岫,同雲岫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才離開。因著午膳用得少,下午雲岫便有些餓了,讓秋菱做了幾樣糕點吃了些,又讓玉寧奉了茶過來,雲岫這才想起有好一會沒見緲緲了,便問:「緲緲那丫頭又是跑哪裡偷懶去了?」
  玉寧笑著道:「主子方才跟瑞嬪娘娘和琪嬪娘娘說話沒有留意到,御前的小生子過來找了緲緲姑娘去乾清宮問話。」
  雲岫不由疑惑,李顯瞻好生生的找緲緲去御前幹什麼?嗯了一聲,倒也沒將此事全然放在心上,想著這會兒緲緲也該回來了。
  才出屋子,就見著榮公公過來了,雲岫笑著迎上前去,問道:「榮公公可是送緲緲那丫頭回來的?」探頭往榮公公身後瞧了瞧,卻未見緲緲的身影。
  榮公公的臉色略顯難看,只道:「皇上請瑾妃娘娘去乾清宮。」
  雲岫有些慌神,問:「可是緲緲那丫頭說錯了話惹得皇上不悅了?」
  榮公公並未回答雲岫,而是道:「娘娘去了乾清宮便知。」
  雲岫心中疑惑萬千,從榮公公凝重的面色猜到了幾許緲緲怕是說錯了話惹得李顯瞻不悅了,不由步子走得快了些。
  一到乾清宮裡見緲緲在地上跪著,李顯瞻怒容滿面,太后、皇后、昭妃、雲妃都在乾清宮裡,太后的臉上明顯有怒意,皇后與昭妃倒是一副平和的樣子,雲妃則是幸災樂禍,如此看來,她是要遭殃了。
  「臣妾見過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雲岫跪下道。
  在座的李顯瞻、太后與皇后都還未開口,雲妃倒是說了句:「看姐姐的氣色甚好,身子恢復的不錯啊。」
  話才落下,雲妃才驚覺自己失了規矩,忙道:「臣妾一時關心姐姐,才犯了僭越之罪。」
  太后倒也沒怪罪,只道:「既瑾妃的身子好了,那多跪會子也無大礙,便先跪著。」
  雲岫安分的跪著,見緲緲瑟瑟發抖的跪在一邊,不由擔憂起來。
  李顯瞻讓小生子端了一碟子的糕點上來,正是雲岫中毒那一日,緲緲非要親手做給她吃的小點心,雲岫突然驚醒過來,那一日,她就是吃了這點心沒多久之後,便覺頭暈腦旋,胸口沉悶,中毒暈了過去的。
  李顯瞻心寒的道:「看你神色,怕也是明白過來了,瑾妃,你為了博得朕的**愛,不惜給自己下毒,可真是夠狠啊!」
  給自己下毒?雲岫沒明白過來,她雖懷疑這糕點有問題,可怎麼變成是她給自己下毒了?
  再看緲緲,她已哭著道:「皇上明鑒,藥是奴婢自作主張下的,主子她絲毫不知。奴婢下的糕點裡的藥並非是毒藥,是奴婢偷偷向許太醫討來的容易受孕的方子,奴婢是見主子一直未孕,替主子著急才做出這等事情來的。」
  李顯瞻一拍桌子,怒道:「到如今,你還不承認?」說罷,讓小生子端著那碟子的糕點到緲緲身前,道:「這糕點若是無毒,你可敢吃一塊?」
  緲緲抬起頭來,眼裡噙滿淚水,看了看眼前的那疊她親手做的糕點,又側頭看了看跪在一旁的雲岫,終於,下定決心,伸手拿了一塊糕點,就要往嘴裡送。雲岫急忙伸手打掉緲緲手裡的糕點,怒罵了一句:「你真是不要命了嗎?」
  緲緲眼中露出絕望之色,哭著與雲岫道:「連主子也不信奴婢嗎?」
  雲岫憐惜的道:「你自小就跟在我身邊,我如何不信你。」
  李顯瞻的臉上染著怒氣,點著頭道:「很好,果真是忠心的奴才,就因此瑾妃中毒之事根本就是在自導自演,瑾妃此為,是想固**,還是想將下毒一事嫁禍到後宮裡哪位嬪妃身上?」
  雲岫心神一怔,不可置信的看著李顯瞻,只是他的神色裡除了怒氣、討厭,再看不出其他,她即便真這樣做了,不也應該是他指使的嗎?
  「臣妾未曾做過的事情,臣妾不會認,再來臣妾無需做出這種傷害自己的事情來固**。」雲岫冷冷的道。
  「不是固**,那便是想嫁禍她人了。」太后威嚴的聲音響起,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令雲岫打了個寒戰,心底萌生出恐懼來。
  雲岫咬著牙堅持道:「臣妾絕無做過下毒害自己之事,望皇上、太后明鑒。」
  李顯瞻失望的看著跪著的雲岫,冷冷的道:「事到如今,你還死不承認。」向一旁候著的榮公公道:「傳許太醫和伍醫女上來。」
  榮公公應下,弓著身子退出殿內,將在偏殿裡候著的許太醫和伍醫女帶到殿內來。許太醫和伍醫女先是跪下給在座的人請安之後,才道:「長春宮的緲緲姑娘是曾向臣要過助孕的方子,不過臣當時並未給緲緲姑娘。」
  伍醫女也道:「奴婢幾次見緲緲姑娘來太醫院抓藥,曾偷偷的向醫女討要過幾味有毒的藥,奴婢也親眼見緲緲姑娘趁人不在時偷拿了大量的生半夏。」
  許太醫驚恐的道:「生半夏又稱蠍子草,臣等用藥對此藥也是慎之又慎。」
  雲妃聽得嚇得花容失色,一手捂著胸口,道:「一聽這『蠍子草』的名字,臣妾雖不懂醫理也知道這定是味如蛇蠍般的毒藥!」
  雲岫瞪了一眼雲妃,看著她那番做作的模樣,真想罵她一句:多管閒事!
  李顯瞻反問緲緲:「你偷這蠍子草為何用?施太醫可是說瑾妃所中的毒中有一味毒便是蠍子草。」
  緲緲急著解釋道:「奴婢知道生半夏有化痰鎮咳的作用,奴婢前幾日一直咳嗽,因著生半夏有毒,不敢讓人知道,才偷偷的拿了一些,奴婢拿的量很少,並非伍醫女所說拿得很多。此事,長春宮的錦繡姐姐也是知道的。」
  皇后道了一句:「錦繡也是長春宮的人,她做不得證人。」倏爾又徐徐的道:「緲緲方才也交代了,她做的糕點並無任何人經手過,那糕點裡的毒便是她下的,緲緲對瑾妃忠心不二,自然不會下毒毒害瑾妃。瑾妃妹妹已得盛**,何須對自己下如此的狠手,可是不滿皇上聽聞你病了,便來了本宮的坤寧宮?」
  雲岫瞬時癱坐在地上,看著高坐之上的皇后,一身的雍容大氣,卻偏偏一句話定下了她毒害自己的動機。後宮裡沒有刀光劍影,有時隻言片語便能將一個高高在上位分尊貴的人打落地獄。
  太后怒道:「枉哀家先前如此看重你,你竟如此的善妒,實在有失婦德,難以堪當天子嬪妃。」
  太后正要繼續往下說,月姑姑道了一句:「娘娘,孫小姐過來了。」
  太后點了點頭,神色緩和了些,道:「讓她到殿內來,外邊下著雨,她在外邊站著怕是要淋濕了。」
  雲岫這才隱約聽到有雨聲打落在瓦簷上,她來時只穿一身單衣,這會子才覺出身子有些冷。
  孫言心跑進殿內來,衣裙上有被雨水打濕的痕跡,恭敬的向在座的人請了安,疑惑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雲岫,便走到太后身前,知書達理的道:「聽月姑姑說太后讓臣女來乾清宮裡接太后,臣女立刻就過來了,只是來時還未下雨,臣女也未帶傘,衣裳上淋濕了小許。」
  太后與她道:「哀家這便要走了,你且再稍稍。」
  說罷,眼神凌厲的落在雲岫的身上:「你行出如此狠毒之事,理應是少不了一頓的杖刑,只是欽天監觀天象稟報說宮中近日不宜見血光,昨兒太醫又診出宋常在懷了龍嗣,哀家便免了你的杖刑,不過……」說道這裡,太后看了一眼孫言心,最後目光落在雲岫的身上:「你今日起便禁足長春宮,日夜抄寫佛經,哀家要保留你的妃位,但是你一切的用度以嬪位的相同,長春宮的宮人也會撤走大半。」
  雲岫的心中總算是鬆了口氣,命保住就好了,只要人還活著,一切都還有希望。
  太后又道:「別以為自個兒得皇上**愛便無法無天,在後宮裡胡為,別說你是瑾妃,就是皇后,也由不得你亂來!」這句話,卻一直是看著孫言心說的,孫言心不由低下頭去。
  還有被點名的皇后,神色也顯出不自然來,微微的笑了笑,送著太后出了乾清宮。
  雲岫和緲緲被御前的人帶回了長春宮,長春宮裡的宮人被遣走了大半,屋子裡的東西也被人搬走了許多,大白天的,長春宮的宮門被關上,落了匙,門外,還有一群的人侍衛看著,以防長春宮裡的人跑出去。

  ☆、第70章 引蛇出洞

  李顯瞻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見太后正翻看著雲岫抄寫的佛經,字跡娟秀,不由愣了一會,問道:「母后將瑾妃禁足,是要保全瑾妃?」
  太后將佛經遞給月姑姑,吩咐月姑姑將佛經拿到西佛堂裡燒掉,遣了殿內的宮人下去,才道:「哀家原不想管這後宮裡的事,你對言心那丫頭的情意哀家也是看在眼裡。在避暑山莊時,麗婕妤不過是教訓了她幾句,皇上便斥責了麗婕妤一頓,還將麗婕妤禁足。外人都道皇上是看在哀家的面子上才格外袒護言心,只是言心眼下確實行事過激,皇上將言心留在慈寧宮裡,哀家如何不知皇上的打算,瑾妃這事,哀家是特意做給言心看的。」
  李顯瞻神色如常,問道:「母后不相信是瑾妃自己給自己下毒的?」
  太后歎了一聲,道:「哀家在後宮經歷了多少的風雨,瑾妃不是沒有分寸的人,也不會傻到給自己下毒固**,後宮裡既有人見不慣瑾妃獨**,且後宮**愛不能為趙氏一族全攬,又正好以瑾妃一事警醒言心,將瑾妃禁足,一來可保後宮恩**不失平衡,二來也算將瑾妃置於後宮爭**事外,等後宮平靜了,再找個由頭解了她的禁足便是。」
  「是兒子行事不夠深思熟慮,引得後宮爭**風波不斷。」李顯瞻愧道。
  太后威嚴的看了李顯瞻一眼,提醒了一句:「你對言心的情意甚篤,一邊又極為**愛擔憂瑾妃,最好不要讓哀家察覺出你與瑾妃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則,哀家絕不容許瑾妃活著。你要迎言心入宮,哀家絕不阻攔,若想為她廢黜後宮,有哀家在一日,後宮就不能廢!」
  李顯瞻道:「兒子明白。」
  六尚的人遲了兩日才來長春宮送份例,玉寧瞧了眼送來的東西不由皺了皺眉,緲緲一看,便急性子的嚷了起來:「這些東西連宮女都瞧不上眼的,六尚倒是全拿來塞給咱們長春宮了!我家主子雖是被禁足了,可到底還是瑾妃娘娘!」
  送東西來的女史眼睛長天上去了,一臉傲慢的道:「姑娘可是看清楚了,六尚可是按著太后娘娘的意思,瑾妃娘娘的份例按著嬪位發放的,奴婢可不敢少了瑾妃娘娘的份例。」
  一同來送份例的另一公主趕緊著解釋道:「並非是六尚故意將不好的東西送來長春宮,昨兒是惠嘉公主的百日宴,好東西都送到惠嘉公主和五公主那兒了。」
  緲緲還想與她爭辯幾句,被玉寧拉住,玉寧笑著收下東西,又親自送了那女史出長春宮,才小聲的與緲緲道:「眼下主子不比往日,宮裡的人向來是拜高踩低。」
  緲緲罵了句:「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狗奴才!」又想到是因自己而害得雲岫被禁足遭奴才欺負,又自責的道:「都是我害了主子!」
  玉寧勸道:「你趕緊著擦了眼淚,若讓主子看到,定是要難過。」
  緲緲點頭,擦了擦眼淚,雲岫出了屋子來,問:「方纔我在屋子裡聽到你們與六尚的人說話,出來看看。」
  玉寧笑著回道:「是六尚的人送這個月的份例來了。」
  雲岫瞧了眼送來的東西,幾匹緞子是早幾年的花樣了,顏色也老氣,金線裹紗都是用剩下湊起來的,再看那干紅棗茶葉都是往年剩下的,白面裡也起了霉疙瘩。
  雲岫的神色略沉了些,斂著眉,向玉寧道:「先抬到屋子裡去。」
  長春宮裡原先的好茶葉都讓人搜羅走了,玉寧將送來的茶葉泡了茶端上去給雲岫喝:「茶葉換了,茶味不似原先主子喝的,奴婢怕主子喝不慣,在茶裡添了些蜂蜜,主子嘗嘗看喝不喝得慣?」
  雲岫喝了一口,雖添了蜂蜜,但茶味仍舊苦澀,不由皺了皺眉,怕是蜂蜜也不多了,玉寧只放了少許。
  見雲岫皺眉,玉寧緊張的問:「稍微苦一點的茶主子向來都不喝的,主子可是喝不慣這茶?」
  雲岫將茶放下,歎了聲道:「眼下哪裡還容得我挑,長春宮被關著,我們出不去,底下的奴才又拜高踩低。我在宮中受些苦倒也罷了,就怕牽連了爹爹和哥哥。」
  玉寧勸道:「主子儘管放心,奴婢們雖出不了長春宮,但外頭的消息還是知道些,皇上並未因主子的事而開罪趙府,反而對趙督察史格外重用。」
  雲岫憂慮的道:「就是因為如此,我才更擔心,皇上不因我之事而開罪爹爹和哥哥,但難免心中有芥蒂,哥哥受皇上重用,便會常出現在皇上眼前,難保皇上不會那一日就因我而遷怒了哥哥。」
  玉寧勸慰了句:「主子是多慮了,明兒皇上還要親自替趙督察史主持婚禮,趙督察史娶的那可是許國公最疼愛的女,許昭儀的妹妹,皇上是賢明天子,斷不會因主子而遷怒趙府的。」
  雲岫雙手合十,對著屋子外那輪高掛的月亮虔誠的道:「但願。」又惋惜的歎道:「可惜我不能親眼看著哥哥成婚,倒是一樁遺憾。雲岫在此向月亮請願,願哥哥和嫂嫂幸福美好,白頭偕老。」
  走出屋子,看緲緲一人坐在屋子前的台階上,瘦弱的背影盡顯落寞之色。緲緲見雲岫出來,站起身來,眼裡還有未干的淚跡,笑著道:「外邊有些涼,主子出來怎麼不披件披風。」
  說罷,便要進屋子裡去拿披風給雲岫披上。雲岫拉住她的手,勸道:「我知曉你的心思,你我和哥哥是一同長大的,若哥哥心裡有你,我會撮合你跟哥哥在一塊,若是哥哥心中沒有你,你還是斷了這個念頭。」
  緲緲低下頭:「奴婢不敢多想。」
  紅豆匆匆的過來,向雲岫稟道:「主子,毓秀傳了消息給奴婢,皇上這些天都是歇在李貴人那兒,眼下後宮裡最得**的就是李貴人。」
  雲岫點了點頭,道:「毓秀可信得過?」
  紅豆道:「娘娘放心,毓秀與奴婢是過命的交情,毓秀在閒玉軒很得李貴人信任,奴婢已經將那毒藥交給了毓秀,這會兒怕是李貴人已經喝下那杯有毒藥的茶了。」
  雲岫笑了聲,臉上儘是堅毅之色,道:「之前我中毒是自己所為,眼下我被禁足,得**的李貴人又中了與我一眼的毒,難不成李貴人也是為了固**給自己下毒不成?」
  玉寧也道:「李貴人中毒,主子給自己下毒的嫌疑也就消了,而且,皇上定會徹查李貴人中毒之事,真正給主子下毒的那個人也會有所恐慌而露出馬腳來。」
  雲岫點了點頭,又吩咐了紅豆一句:「你傳個信出去給謝全和華良,讓他們暗中注意些有沒有反常的事發生,還有伍醫女,也盯緊些。」
  「是。」紅豆應下,又匆匆的走了。
  禁足至今,雲岫總算露出個舒心的笑容來。幸好當初她問了施太醫她中的毒都是哪幾味毒藥製成,各自的比例多少,她才能在前些天婉琪和瑞嬪來看她,悄悄婉琪和瑞嬪稍帶了那些藥過來,讓她製成了那一味毒藥。
  前些日子,婉琪和瑞嬪擔心雲岫被禁足會被宮人苛待,便悄悄的帶了些東西趕著侍衛換班的時辰來長春宮裡看雲岫。
  「我絕不相信雲姐姐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婉琪一見到雲岫便這樣說道,「我去向皇上求情,求皇上放雲姐姐出來,重新徹查下毒一事。」
  雲岫厲聲責了婉琪一句:「如今我已經被禁足在長春宮,難不成你也想被禁足在陵熏齋嗎?你想想你之前被禁足在陵熏齋時受的苦,你難道還想再受一次嗎?」
  婉琪紅了眼圈,道:「我就是想著我之前被禁足所受的苦,才不想讓雲姐姐也受這樣的苦,當初我被禁足,雲姐姐費心救我,眼下我豈能對雲姐姐坐視不理。」
  瑞嬪勸了婉琪一句:「你先莫急,瑾妃娘娘定然是有法子的。」
  雲岫歎了聲,道:「你們都別在皇上跟前替我求情,即便提也不要提一句,若讓皇上惱了,牽連到你們,那我才真的是求救無門了。」
  瑞嬪聽雲岫說這話,便知雲岫心中已有自救的法子,便問:「瑾妃娘娘可是需要臣妾做些什麼?」
  雲岫點了點頭,將她所要的藥材都一一告訴了瑞嬪和婉琪,最後又叮囑了一句:「切莫讓人懷疑,切莫讓人知道,否則我們三人都難逃一死。」
  瑞嬪和婉琪應下,不久後便將雲岫要的藥材無聲無息的送到了長春宮裡。
  夜已經深了,玉寧伺候著雲岫歇下,雲岫卻是坐在棋盤前,自己下了一盤棋,道:「今夜便不睡了,玉寧,你陪著我下完這盤棋。」
  玉寧笑著應下。

  ☆、第71章 幕後黑手

  棋局還未走完,便聽到長春宮外吵嚷起來,想是這會玲瓏毒發了。收了棋局,雲岫披了件單衣出了屋子,九月的天,夜裡倒是涼得很,抬頭可見夜空裡佈滿閃爍的星星。
  從緊閉的長春宮門隱約可見燈籠的光亮,聽到細碎匆忙的腳步走過,來回走了好幾批,終於這一回,是停在了長春宮門外,雲岫整了整衣裳,與玉寧進了屋子裡,熄了屋子裡的燈燭。
  不一會兒,便聽到宮門緩緩打開的聲音,長春宮的院子被燈籠照得通亮,雲岫這才讓玉寧點了燭火,提著燈籠出了屋子,見來的人是昭妃。
  故作驚訝的道:「這大半夜的昭妃娘娘不睡覺跑到我這長春宮裡來……是賞月嗎?」問罷,笑了笑。
  昭妃仍舊一副慈眉善目,和氣的笑著道:「有些日子不見,瑾妃妹妹倒是越發會打趣人了。長春宮中雖景致好,本宮還沒有這樣的閒心跑到長春宮裡來賞月。」
  雲岫莞爾,一笑道:「倒是,昭妃娘娘有大皇子要照料,怎麼會有空跑到我這有如冷宮一般的長春宮裡來。」
  說道此,昭妃也不在賣關子,直言道:「李貴人中了跟瑾妃一眼的毒,皇上下令要徹查李貴人中毒一事。」
  雲岫臉上閃過凌厲之色,道:「難道皇上懷疑是我給李貴人下毒的?」
  昭妃見雲岫發怒,趕緊賠笑道:「瑾妃妹妹多心了,瑾妃妹妹被禁足在長春宮裡,怎會有能耐去給李貴人下毒。就是因此,皇上才覺得瑾妃妹妹受了委屈,才讓本宮特意前來告知瑾妃妹妹,你的禁足令解了!」
  雲岫這才顯露出一副喜笑顏開的模樣:「那我倒是要謝謝昭妃娘娘半夜裡跑這一趟,我也總算是沉冤得雪,睡個好覺了。」
  昭妃道:「妹妹好睡,本宮的意思傳達到了,也要回宮歇著了。」
  說罷,領著一大堆的宮人出了長春宮。
  雲岫的眉眼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心情極好的道:「昭妃娘娘慢走!」
  雲岫倒是好睡了**,只是有些人坐不住了,當天也夜裡就出手了。
  第二日一早,謝全和華良便來了長春宮裡向雲岫稟報昨夜發生的事。
  「伍醫女被連夜送出了宮,奴才不能出宮,所以沒法繼續跟下去。」華良回道。
  雲岫問:「可查出是誰安排伍醫女出宮的?」
  華良搖了搖頭,道:「伍醫女滿齡,正好家中替她說了門親事,便提前向太醫院請辭離去。」
  雲岫又向謝全問道:「各宮可有什麼動靜?」
  謝全回道:「奴才仔細留意過,各宮並沒有什麼反常,不過李貴人中毒之後,沒多久皇后便病了,連夜請了許太醫進宮給皇后看病。出此之外,再如任何事情發生。」
  皇后的身子一直都是許太醫調理的,皇后病了,許太醫連夜進宮並沒什麼不妥之處,只是,皇后病得也太蹊蹺了。
  皇后生病,雲岫更是牽涉下毒一事之中,雲妃在後宮的信服力不夠,李貴人中毒一事,李顯瞻交給了昭妃查明。
  李貴人那邊,倒是查出個宮女有些問題,只是昭妃還未來得及問話,那宮女便撞牆自盡了。線索斷了,自然只能從雲岫這裡查起,唯有一點關聯的伍醫女出宮了,昭妃特意派了人出宮將伍醫女帶回宮中,只是,伍醫女卻在半道上遇到了強盜,被搶光了銀兩,還死於非命。
  李貴人中毒一事,昭妃追查幾天仍舊沒有任何的眉目。
  雲岫解了禁足,用度上也恢復了妃位,謝全華良幾人也都回了長春宮伺候,只是如汐被指到了宋常在屋子裡伺候,其餘從長春宮裡出去的人都回了長春宮。經歷此番,又能聚在長春宮,皆是緣分使然。
  雲岫深知在後宮之中,與自己榮辱共存的便是這一屋子的宮人,若他們其中有一人生了異心,自己將難以從後宮之中功成身退。因此,待宮人更加的親近,賞賜的東西從來不吝嗇。
  相較於各宮裡的宮人,唯有長春宮的人能嘗上連貴人常在都吃不上的時令水果,每日能穿得體面光鮮,敢在主子跟前嬉笑。
  欺下媚上,不如攏下。
  逢十五,後宮嬪妃都去了坤寧宮向皇后請安,皇后的氣色倒是好多了,勸慰了雲岫幾句,又與玲瓏說了幾句關心體己的話,最後問道昭妃查李貴人中毒一事如何了。
  昭妃如實的道:「臣妾查到好些線索,伍醫女一死,就都斷了。」
  皇后雖在病中,一提到下毒之事,仍是微怒道:「下毒的人一定要抓出來,還瑾妃和李貴人一個公道!」
  「是。」昭妃恭敬的應下。隨即,昭妃又道:「雖然伍醫女死了,李貴人宮中的那個小宮女也死了,不過臣妾已經掌握了些證據,相信很快就會將那個下毒的人揪出來。」
  說完,昭妃凌厲的掃了雲岫一眼,雲岫的心咯登一晃,難不成昭妃知道了婉琪和瑞嬪搜集過那些有毒的藥?想到這裡,雲岫不由擔憂的看了眼婉琪和瑞嬪。
  從坤寧宮出來,雲岫的臉色已顯蒼白,匆匆的回了長春宮,又遣了錦繡半道上將婉琪和瑞嬪請到長春宮裡來。
  婉琪和瑞嬪一進屋子,雲岫便遣了屋子裡的宮人下去,忙問道:「你們收集藥材可有讓旁人知道?」
  婉琪笑著放心的道:「雲姐姐放心,那些藥材除了我之外,連我身邊的靈雀都不曾知道,而且藥都是從宮外弄進來的,所以從宮裡的賬目上根本就不會查到任何的蛛絲馬跡。」
  雲岫不由疑惑:「你處於深宮之中,如何無聲無息的從宮外弄到這些藥來?」
  婉琪見瞞不下去,只好道:「藥是臨親王帶進宮的。」
  昭妃自然不會查到臨親王的頭上去,婉琪這邊應該不會被昭妃懷疑,雲岫又問瑞嬪:「你沒有被人察覺?」
  瑞嬪道:「娘娘放心,其中原本有幾味藥都是我一直吃著的,每次熬藥,我偷偷的減少了份量,另外兩味重要的藥是從皇后娘娘那兒來的。」
  「皇后?」雲岫不解的道,「她怎會把藥給你?」
  瑞嬪笑著道:「皇后自然是不知道她那兒的藥到了臣妾這兒,皇后娘娘身子向來不好,瑾妃娘娘您要的藥有兩味正好是皇后娘娘調養身子裡的藥,而且劑量頗多,臣妾每日踩著點去坤寧宮,讓人偷偷的將皇后的藥拿出少許的份量,決然不會被人發覺。」
  雲岫笑了聲,道:「你倒是聰明。你身邊拿藥的那丫頭可信得過?」
  瑞嬪道:「娘娘放心,欣悅絕對靠得住。」
  雲岫想了一會兒,又疑惑的道:「那兩位藥有大毒,許太醫為何會開這樣的藥給皇后調養身子?」
  瑞嬪沒多想,只道:「許是以毒攻毒,皇后娘娘身子總是好一陣又病一陣的,許太醫便下些烈藥,激一激。」
  雲岫搖了搖頭,道:「調養身子大多都是用溫補的藥,凡事帶著些毒性的都是不能用的。皇后娘娘的藥裡就那兩味藥是有大毒的,而其餘的則是溫補的,事出反常,必然有妖。」
  瑞嬪和婉琪一同驚道:「難道娘娘懷疑是皇后娘娘……」
  雲岫眼神肯定的道:「不是懷疑,就是她。」

  ☆、第72章 力保皇后

  莊嚴肅穆的坤寧宮裡卻顯得格外的冷清,雲岫看著躺在**榻上一直咳嗽的皇后,想生出幾分同情來,卻又在同情萌發之時殘忍的掐死。
  皇后觸及到雲岫的目光,問道:「你怎麼來了?」
  雲岫恭敬的道:「皇后娘娘病中,臣妾牽掛娘娘的身子,特意前來探望娘娘。」
  皇后又猛烈的咳嗽了幾聲,白色的絹帕上竟染了一口鮮紅的血,一旁伺候的寒菊見此,擔憂的道:「娘娘,您咳血了!」
  雲岫倒沒想到皇后病到了這個地步,問道:「皇后娘娘,可是要請太醫過來?」
  皇后搖了搖頭,將嘴角上殘留的血跡擦乾,道:「本宮沒什麼事,你們不必驚慌。」
  雲岫上前去扶著皇后下**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寒菊撿了件披風給皇后披上,一邊咳著,一邊道:「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瑾妃有什麼事便說,無需跟本宮繞關子。」
  雲岫看了眼屋子裡的宮女,皇后擺手示意眾人退下,雲岫這才開口道:「臣妾只想問皇后娘娘,為何要下毒謀害臣妾,謀害李貴人?」
  皇后一驚,臉色陡然慘白,不可置信的看了眼雲岫,隨即恢復過神色來,淡淡的道:「本宮不知你在胡說些什麼!」說罷,就要開口叫寒菊進來。
  雲岫坦然的道:「既然皇后不認,那臣妾只好將此事告知皇上,將臣妾所查到的證據交給昭妃。」
  皇后這才開口問道:「你都知道些什麼?」
  雲岫笑著反賣了個關子:「皇后娘娘做過些什麼,臣妾便知道些什麼?」
  皇后歎了聲,道:「沒錯,你的毒是本宮下的,你應該知道,本宮沒有要害死你的意思,否則,伍醫女給緲緲的藥應該是砒霜和鶴頂紅了。」
  雲岫質問道:「皇后您已經貴為一國之母,後宮之主,為何還要如此費盡心機的害臣妾?」
  皇后端莊雍容的道:「就因為本宮是後宮之主,才不能看著趙氏一族在後宮獨大,你一人佔盡恩**,以至於後宮失衡。」
  說道這裡,皇后又道:「不管你信與不信,李貴人的毒並非是本宮所下,本宮算是對你有虧欠,若你一定要去向皇上告發本宮,本宮也不怕你。」
  雲岫冷笑:「若皇后娘娘只是做了此事,皇上定然會念著與皇后娘娘的夫妻之情不會降罪於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為斬草除根,派人殺了伍醫女,若皇上早有廢後的心思,皇上未嘗不會因此而廢了您的後位。」
  皇后的眉眼之間閃過一絲的傷痛,轉而堅定的道:「本宮是放了伍醫女出宮不錯,但伍醫女絕非是本宮所殺。」
  「事已至此,皇后娘娘都已經認下下毒謀害臣妾之事,怎麼殺死個宮女的事便不敢認了?」雲岫笑著道,暗中一直仔細留意著皇后的神色變化。
  哪知,皇后對伍醫女的死極為堅持,只說:「就像你說的,本宮都已認下下毒謀害妃子罪,何須要否認殺害伍醫女。」
  「伍醫女當真不是皇后娘娘殺的?」見皇后如此堅持,雲岫心裡也不由生了疑問,不是皇后殺的伍醫女,這背後還會有誰阻止人查出皇后下毒之事?雲岫可不信伍醫女會那麼恰巧被強盜所殺。
  「伍醫女是哀家派人殺的。」太后突然進來道。
  皇后與雲岫紛紛起身向太后請安,皇后小聲的問道:「母后是何時來的,宮人怎麼都沒有通報一聲?」
  太后坐下後,才道:「是哀家不讓他們通報的。」
  說罷,厲色的看了皇后一眼,道:「皇后,你真是太令哀家失望了,你身為後宮之主,竟做出下毒謀害嬪妃之事!」
  皇后自知無法掩飾下去,立即跪下道:「臣妾無能,不能管理好後宮,求母后降罪。」
  太后看著皇后,略失望的道:「哀家若真要怪罪於你,就不會派人去殺了伍醫女。你雖一直身子不殆,可到底是中宮皇后,中宮郵編,不知後宮會亂,連前朝都會動搖。你自己也深知皇帝一直有心廢後,此事若讓皇上知道,必定會廢了你的後位。」
  皇后的臉色這才稍稍的好轉了些,恭敬的道:「臣妾糊塗,母后是如何察覺下毒的人是臣妾?」
  太后未說話,反而看向站在一旁的雲岫,雲岫領會到太后的意思,才道:「李貴人一出事,皇后娘娘便病倒了,連夜召許太醫進宮,皇后娘娘病得太是時候,不得不令人懷疑。」
  太后點了點頭,又斥責了皇后一句:「你給瑾妃下毒一事便也罷了,竟還糊塗的故技重施,給李貴人下毒,你怎如此糊塗!」
  皇后忙解釋道:「母后明鑒,李貴人的毒,並非是臣妾所為,否則,為何臣妾要在李貴人中毒後連夜召許太醫進宮?」
  太后幡然醒悟過來,將懷疑的眼神看向雲岫,雲岫自知瞞不過去,便承認了下來:「李貴人的毒是臣妾所為。」
  太后的眼裡閃過一絲殺意,又閃過一絲讚賞,道:「瑾妃不但聰明,能耐還真是大,被禁了足,還能將後宮的一切都掌握在手中,能給在閒玉軒的李貴人下毒,哀家真是不得不對你刮目相看。」
  雲岫道:「太后娘娘誇獎了,臣妾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太后大聲的道:「好一個不得已而為之!」
  看到**榻上皇后未收好的那條染了血的白色絹帕,太后歎了聲,向跪在地上的皇后道:「那些毒藥你就別在喝了,喝久了,始終傷身。」
  皇后的臉色又一次變得慘白,小聲的問道:「母后,早就知道了?」
  太后沒有回答皇后,看向雲岫,道:「下毒一事,哀家不會再讓皇上追查下去。哀家也不希望再聽到任何有關下毒一事的閒言閒語。」
  太后要保皇后,雲岫又豈敢與太后唱反調,自是恭敬的應下:「是,臣妾知道。」又扶著跪在地上的皇后起來。
  雲岫再看向皇后,不由生出幾分同情之心來,身居中宮之位,未曾享半點榮華富貴,為保後位,以毒入藥,多病之軀逃離後宮中的算計。
  到底,也是個可憐人。

  ☆、第73章 緲緲情傷

  下毒一事,昭妃一路追查,最後線索落在了太醫院裡,緲緲去太醫院裡討藥,哪知配藥的伍醫女拿錯了藥,而伍醫女害怕此事被人發覺,才誣陷緲緲偷拿了很多的生半夏,而緲緲偷拿的生半夏確實是自己吃的。至於李貴人中毒,也是太醫院疏忽將上回替雲岫解毒時配出的毒藥不小心掉落了些到李貴人的藥茶裡,這才致李貴人中毒。李顯瞻盛怒的處置了幾位太醫和醫女,下毒一事便草草了結。
  後宮嬪妃都想著查出些什麼事來,撕破那些偽裝虛假的面孔,卻沒想竟是因為太醫院的疏忽將後宮鬧出這樣大的動靜,有些人不免有些失望。
  趙雲燁與許國公的女許月如成親後,皇帝封了許月如三的誥命,還恩准趙雲燁和許月如入宮拜見雲岫和許昭儀。
  雲岫聽聞哥哥要偕同嫂嫂來長春宮裡拜見,自然是歡喜,只是緲緲的神色顯出不自然來,雲岫喚了她幾聲,她都沒反應過。雲岫歎了聲,道:「眼下才聽說哥哥與嫂嫂要來,你便如此不自在,等哥哥來了,這樣定是要讓哥哥看出端倪來,你好好定定心神,若是定不住,待會兒就別在屋裡伺候著,免得你也心裡難受。」
  「是。」緲緲應下,便倔強的起身出了屋子。
  不多一會兒,謝全歡喜的迎著一臉意氣風發的趙雲燁和初為新婦一臉嬌羞的許月如來了長春宮裡,雲岫聽著動靜,高興的出了屋子來,趙雲燁和許月如一見雲岫立即行禮請安,雲岫趕緊著讓他們起來,高興的將人迎進了屋子裡。
  「竟不想嫂嫂生得如此花容月貌。」雲岫對許月如是越看越喜歡,兩人年紀又相仿,說話倒也相熟,「哥哥對你好嗎?」
  許月如嬌羞的低下頭,臉上爬上緋紅,道:「夫君對我很好。」
  雲岫瞧她這般模樣,又生出打趣她的心思,附耳在她耳邊小聲的說了幾句話,便見許月如的臉都紅到了耳朵根子,不時的側頭看一眼站在她身邊的趙雲燁。
  許月如這般模樣惹得雲岫不由笑了起來,許月如這才又氣又羞的道:「瑾妃娘娘原是取笑我!」
  雲岫停了笑,道:「嫂嫂與哥哥一眼喚我妹妹便可,叫瑾妃娘娘聽著怪生分的。」
  趙雲燁在一旁有些著急,道:「妹妹就別為難月如了。」
  雲岫看了眼趙雲燁,道:「妹妹不過是與嫂嫂說些女人家的話,哥哥倒冤枉妹妹為難嫂嫂了。」說罷,眉眼笑著看向許月如。
  許月如羞得低下頭,附耳在雲岫的耳邊說了幾句,便羞得滿臉通紅,趙雲燁在一旁看著這兩個女人之間的私語,又看許月如羞紅的臉,不用猜便知她二人在說些什麼了,不自然的四周的一通瞎看。
  「怎沒見緲緲那丫頭?」趙雲燁這才發覺不對勁來。
  雲岫停了與許月如說笑,恢復了神色,道:「緲緲身子有些不舒服,我讓她在屋子裡歇著了。」
  趙雲燁點了點頭,道:「緲緲雖是丫鬟,與你從小一同長大,猶如姐妹一般,你是該好好待她。」
  這正說著話,承乾宮的碧溪姑娘過來了,向雲岫道:「我家昭儀娘娘念叨著三小姐,特意讓奴婢過來請三小姐過去。」
  許月如道:「我也想念大姐了。」
  雲岫不好博了許昭儀與許月如的姐妹之情,寬和的道:「那碧溪你先領著嫂嫂過去,我與哥哥說幾句話,再讓人送哥哥去承乾宮裡見過許昭儀。」
  碧溪應下,許月如向雲岫拜別後,便隨著碧溪往承乾宮而去。
  雲岫看著碧溪與許月如走遠了後,才與趙雲燁道:「我與緲緲都是同哥哥一起長大的,不知哥哥是如何看待緲緲的?」
  趙雲燁不明雲岫話中的意思,但還是如實的答道:「緲緲雖是丫鬟,但府裡從未將緲緲當丫鬟看待,緲緲在我心中也如同妹妹一般。」
  聽此話,雲岫心裡替緲緲難過了一瞬,隨即又開朗過來,道:「這便好,我也是看著緲緲也是到了嫁人的年紀,哥哥在朝中為官認識的人多,若有未有家室的青年才俊也好為緲緲留意些,緲緲雖是丫鬟,也斷不能嫁人為妾。」
  趙雲燁道:「我記下了,妹妹放心,哥哥定會替緲緲找個好那男兒,斷不會委屈了她。」
  雲岫點了點頭,望了眼緲緲的屋子,歎了聲道:「好與不好在其次,主要的還是讓她喜歡。」
  遣人送了趙雲燁去了承乾宮,雲岫這才去了宮女住的屋子,見緲緲手裡正拿著一個香包發著呆。緲緲見雲岫進屋子裡來,趕緊放下香包,上前去扶著雲岫,道:「主子怎麼過來了?」又小心的問:「大少爺他們走了嗎?」
  雲岫點了點頭,道:「走了。」眼神落在桌上的香包上,還不待開口問,緲緲就一臉失落的道:「原是想送給大少爺的,如今看來怕是送不出去了。」
  雲岫歎了聲:「我替你向哥哥詢問過了,哥哥一直把你當妹妹一般看待,我已讓哥哥替你留意個好男兒,你也斷了這份念想。」
  緲緲聞此,傷心的落下淚來,隨即又堅定的道:「緲緲不嫁,緲緲想一直伺候主子。」
  雲岫笑了聲,道:「若到時真出現了那個讓你愛的男子,你怕是哭著求著讓我同意你嫁人呢。」
  緲緲不語,只黯然失色的低下頭看著桌子上的香包,香包上繡的是並蒂蓮,緲緲女紅好,那並蒂蓮繡得栩栩如生。雲岫一時未注意緲緲就拿著剪子將那香包剪碎了。
  「你這是為何?」雲岫憐惜的問。
  緲緲道:「主子不是讓我斷了念想嗎?我如今剪碎了這香包,日後也不必睹物思人,獨自淚流了。」說罷,一抬手用衣袖擦掉臉上的淚。
  趙雲燁和許月如在承乾宮用了午膳,出宮前又到長春宮裡向雲岫辭別,雲岫讓玉寧撿了好些的好東西讓趙雲燁帶回去,一部分的首飾珠寶是贈給許月如的,人參鹿茸之類的東西是讓帶著回去給爹娘的。
  臨走前,趙雲燁許是想通透了雲岫今兒問他的話,堅定道:「爹對娘親鶼鰈情深,此生只娶了娘親,未曾納妾,我求了皇上指婚,此生能娶月如,已是我人生之幸,斷然不會動納妾的心思。」
  雲岫看了眼正與丫鬟點著東西的許月如一臉的笑意,羨慕的道:「嫂嫂真是幸福,能夠嫁給哥哥這樣的好男兒。」
  趙雲燁看著許月如,也是一臉的笑意,如春風一般,許月如搬東西上馬車時,不小心扭了一下,趙雲燁趕緊上前去扶著許月如,接過她手裡端著的東西。
  用過晚膳後,雲岫見玉寧端著飯菜從宮女的屋子裡出來,不由皺了皺眉,問道:「緲緲還是不吃嗎?」
  玉寧擔憂的道:「說不想吃。」
  「便由著她,飯菜都給她熱著,等覺得餓了,自然會去找吃的。」雲岫頭疼的道,「這兩日多安排些事讓她做,免得她閒得胡思亂想。」
  玉寧道:「西偏殿裡有幾個宮女太監不老實,打掃不細心,緲緲性子直,便讓緲緲去西偏殿裡治治他們,也好讓緲緲心頭的那口氣撒出去。」
  雲岫放下心來:「這樣也好。」
  第二日一早,許昭儀便遣了宮女送了好些東西來長春宮,如今,趙許兩家聯姻,許昭儀與雲岫之間的關係自然親近了許多。
  「許昭儀來便來了,還遣人送這麼多的東西過來。」雲岫才收下東西,便見許昭儀過來。
  許昭儀向雲岫請了個安,才道:「臣妾的妹妹嫁進了趙府,眼下趙許兩家相互扶持,宮中又有臣妾與瑾妃娘娘在,相輔相成,趙許兩家在朝中有勢力,你我在後宮也更踏實些。」
  聽許昭儀如此一說,雲岫才隱隱發覺出其中的端倪來,趙許兩家素無來往,許月如又是養在深閨之中,哥哥斷不會先前便見過許月如。
  猶記得之前出宮回趙府爹爹說的話,讓雲岫努力爭一爭皇后的位置,生下皇子。原來哥哥求皇上賜婚,是動的這個心思。
  回過神來,雲岫笑著與許昭儀道:「許家的女兒嫁入趙府,應當是本宮親自上承乾宮送禮致謝才對。」說罷,又向玉寧道:「你去庫房裡將皇上上回賞的朱釵首飾都拿出來讓許昭儀挑幾樣合心的首飾。」
  玉寧應下,便從庫房裡拿了好些的首飾出來,許昭儀一看那些首飾,眉眼都笑了,道:「宮裡的姐妹都說瑾妃娘娘這兒的好東西最多,如今一瞧,倒是真真的,皇上真是**愛瑾妃娘娘。」
  話音落下,挑了兩樣樣式好看的金釵,眼光又落在一旁的凝香碎雕挽天玉簪上,露出歡喜之意:「這是雲妃娘娘贈給瑾妃娘娘的玉簪,臣妾見娘娘戴過幾回。」
  雲岫笑著點頭,看向玉寧,眼裡露出幾分責備之意,道:「你怎麼把這玉簪也拿了出來?」
  許昭儀道:「臣妾看這玉簪喜歡的緊,娘娘可否割愛將這簪子贈給臣妾?」
  雲岫為難的道:「若旁的首飾,你想要什麼都可儘管挑了去,只是這玉簪……」
  許昭儀神色一暗,笑著道:「是臣妾唐突了,若讓雲妃娘娘知道瑾妃娘娘將她送的玉簪贈給了臣妾,怕是要傷了瑾妃娘娘與雲妃娘娘的姐妹情誼。」
  雲岫笑著應下:「正是如此。」

  ☆、第74章 止於智者

  等許昭儀走了,雲岫才怒道:「玉寧,你可不是如此粗心大意的人,怎麼將那被麝香浸泡過的玉簪拿出來?」
  玉寧跪下道:「奴婢是替主子著想,趙許兩家聯姻,只有許昭儀無子,許家才會全力幫襯主子。」
  雲岫不由起疑:「你怎麼也會動了這樣心思?可是回趙府時,我爹爹與你談過話?」
  玉寧點了點頭,道:「趙老爺也是擔心主子。」
  雲岫忍不住責了玉寧一句:「你是我心不在宮中,皇上也對我無意,日後,我也不一定會留在宮中,你何須替我籌謀這些。」
  玉寧低著頭道:「奴婢知錯了。」
  雲岫小聲的責道:「你日後切莫再做這樣的籌謀了。」
  玉寧應下,退了出去。回了宮女住的屋子裡,緲緲已經回來了,見玉寧一臉的不開心,便關心的問了句:「玉寧姐姐這是怎麼了?」
  玉寧這才恍然自己的情緒全掛在了臉上,連一向直性子的緲緲都看了出來,趕緊收了神色,笑著道:「被主子訓了兩句,眼下已無事了。西偏殿的那些個宮女太監可還聽話?」
  緲緲道勸慰道:「主子的怕是心情不好才說了玉寧姐姐兩句,玉寧姐姐可千萬別放在心上。」然後又說起在西偏殿裡的事:「西偏殿裡的那些宮人被我訓過之後,也都老實了些,也就偷偷懶,說說後宮裡的流言,倒不敢生出什麼壞心思來。」
  說道這裡,緲緲不由擔心的道:「我今兒悄悄的聽到,宮裡 都在說下毒一事其中另有隱情。」
  玉寧不由皺眉,問:「這是哪裡傳出來的流言?」
  緲緲道:「應該是從太醫院裡傳出來的,宮女太監們私下一說,這才傳到了咱們長春宮裡。」
  玉寧擔憂的道:「恐怕這會子,後宮裡都傳遍了。」想了想,又道:「主子那邊,還是要告訴一聲。」說著,便就要匆匆的出去。
  緲緲趕忙叫住她:「玉寧姐姐,眼下這樣晚了,主子估摸著也歇下了,明日再說也不遲,這流言在後宮裡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不急著這一晚。」
  玉寧想想也是,便回了屋子裡。錦繡打了熱水進來,三人一人分了些洗了臉和腳便睡下。
  第二日,玉寧正要同雲岫說宮裡傳言的事情,月姑姑奉了太后的命請雲岫去慈寧宮一趟。
  慈寧宮裡,太后嚴肅的端坐著,皇后也神色凝重的坐在一旁,雲岫立即反應過來事態嚴峻,向太后和皇后請過安後,果然便聽太后道:「最近宮裡傳出下毒一事其中另有隱情,宮女太監私下猜測著說是皇后派人下的毒。」
  雲岫立即解釋撇清自己的嫌疑:「臣妾也是有把柄在太后和皇后手中,臣妾絕不會將自己置於這樣的危險之中。」
  太后道:「哀家並不是懷疑你,流言是沖太醫院裡傳出的。」轉而向一旁坐著的皇后問道:「太醫院裡可有什麼人是知情的?」
  皇后如實的回道:「那毒藥是許太醫配的,伍醫女死了,眼下知道這事的人就只有許太醫。不過許太醫這些年來一直都在替臣妾調理身子,他應該不會將此事抖落出去。」
  太后沉下臉色,眼中閃過一絲的寒意,道:「許太醫不能留,皇后心軟,這壞人便讓哀家去當。」
  又看向雲岫,道:「這會子怕是這些流言都傳到了皇上耳朵裡,皇上向來能聽得進你說的話,皇上那兒,你想個法子打消皇上的疑心。」
  「是,臣妾知道。」雲岫恭敬的應下。
  回長春宮的路上,雲岫一直想著應該如何打消李顯瞻對皇后的疑心,直接告訴李顯瞻流言不可信是決然不行的,反而更會引起李顯瞻的懷疑。
  第二日就聽聞李顯瞻一臉怒氣的去了坤寧宮,沒一會就怒氣沖沖的出來了,倒是沒聽說有處置坤寧宮裡的人,只是對六宮說皇后身子病著,不宜在外走動,還是在坤寧宮裡好生養著。如同軟禁。
  晌午的時候,宮裡又有人說許太醫今兒一天都未來太醫院,才傳來消息說是昨兒夜裡醉死在花柳街,與皇后被軟禁之事讓宮人們相互傳說,最後竟傳成了皇后派人殺了許太醫滅口。雲岫對宮中流言傳播的速度,不得不歎為觀止。
  許太醫一死,定會讓李顯瞻對皇后的疑心更重,皇后出事,必然會牽出玲瓏中毒一事,皇后沒有理由會保雲岫,眼下,雲岫的命可算是與皇后的命綁在一起。
  「玉寧!」雲岫對著屋子外喚了一聲。
  玉寧聽到,打發了兩個做錯事小宮女走,便趕緊的進了屋子裡,問道:「主子,可有什麼事?」
  雲岫急著道:「你想個法子將本宮給自己下毒是為了陷害皇后的流言傳出去,務必要傳得後宮盡知。」
  玉寧應下,出了屋子,找了緲緲、錦繡、紅豆及謝全和華良幾人過來,將雲岫的意思說了,讓緲緲先將消息從太醫院傳,錦繡和紅豆負責壽安宮及鹹福宮和永壽宮,玉寧則負責景仁宮周邊的及乾清宮。
  話發下去了,幾人雖不明白雲岫的用意,但還是小心謹慎的將這消息傳了出去,不出兩日,宮裡懷疑皇后的流言,立即變成了雲岫給自己下毒陷害皇后的版本。
  雲岫去御花園裡走走,一路上便是有不少的宮女太監指著她悄悄的議論著,雲岫倒也不理會,流言傳得越是沸沸揚揚,她的計謀才算成功。
  董貴嬪見著雲岫過來,不懷好意的道:「瑾妃娘娘倒是有些日子沒來御花園裡走動了,今日不知是哪陣風把瑾妃娘娘吹了過來。」
  雲岫笑著道:「不過是幾天沒出來走動,才發覺這宮裡的奴才的膽子見長了不少,竟在背後說起主子的壞話來了?」
  董貴嬪話有所指的道:「娘娘也聽說了?不過臣妾覺著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只是可憐皇后娘娘身子病著。」
  雲岫不與董貴嬪爭辯,見亭子裡還坐著孫言心,便道:「董貴嬪倒是與孫小姐談得來。」
  說罷,便上了亭子裡去,孫言心見雲岫過來,趕緊起身行禮請安,她倒沒有像董貴嬪那樣嘲諷雲岫,反而替雲岫說了句話:「傳言不可盡信,瑾妃娘娘不必太在意那些流言。」
  雲岫故作感激的道:「孫小姐如此信任本宮,本宮著實感激。」又頭疼的道:「只是後宮中人並非是所有人都與孫小姐這般明事理,本宮就怕有人偏聽偏信。這一人說,不可信,十人百人千人言,怕是假的也讓人說成了真的,本宮真是擔心傳到皇上耳朵裡。」
  說罷,臉上露出幾分擔憂來。
  雲岫留心的瞧出孫言心臉上一閃而逝的厭惡之色,這才明白過來孫言心為何會幫襯著她說話,怕是想著讓李顯瞻因此廢了皇后,而孫言心就可以堂而皇之的進宮當皇后了。
  她倒是想得挺美的!
  在御花園走了會,雲岫又往各宮裡走了一遭,沒想這流言傳得闔宮盡知,慈寧宮、乾清宮都傳了去。雲岫想著,李顯瞻該是要來長春宮了。
  才用了晚膳,謝全便急著進屋子裡來說皇上過來了,李顯瞻這些天一直都是陪在玉嬪身邊,此次過來,定是來說流言一事的。
  果不其然,李顯瞻進了屋子裡,將屋子裡伺候的人都遣了下去,直接開口道:「宮中有些流言傳得越發的離譜了。」
  雲岫笑了聲:「不過是流言罷了,我今日出去走了一遭,也聽到了些,都是些空穴來風的話,不必放在心上。」
  李顯瞻面色沉重的道:「宮中的風氣是該整頓整頓,若非是朕知道此事絕非是你所為,怕是也會被這些流言所惑。流言橫行,後宮嬪妃對你頗有意見,昨兒董貴嬪、麗婕妤、玉嬪、李貴人都在朕耳邊說起你的不是。」
  雲岫笑著替李顯瞻沏了杯茶,送過去,道:「皇上可否聽過一句話:流言止於智者。皇上是賢明天子,又豈會為這些流言所惑。既是流言自然不是真的,不過是宮人們飯後閒餘杜撰臆想出來的事,當不得數,我自然也不會去計較。」
  李顯瞻點了點頭,讚賞的道:「好在你想得通透。」
  雲岫謙虛的道:「既處於高位,我若是不通透些,豈不把自己往死裡作了去,讓這些個奴才引著情緒走。」倏爾,又想了想,道:「宮裡的流言從未停過,前些日子皇上**愛李貴人時,我還聽到有宮人說李貴人是狐狸精轉世,才會將皇上迷得神魂顛倒,那說得可真是繪聲繪色,我都要信了幾分。」
  李顯瞻怒道:「這些個宮人真是膽大妄為!竟到處編排主子的流言!」
  雲岫連忙勸道:「皇上息怒。」
  李顯瞻想了會子,道:「待皇后身子好了,你便協助皇后好好的整頓下宮裡的這些宮人,朕不想再聽到各種各樣的流言。」
  「是。」雲岫鬆了口氣,想是李顯瞻對皇后的疑心也消了。
  這會兒,榮公公進來稟道:「皇上,幽蘭軒的環兒姑娘急著要見皇上。」
  李顯瞻在屋子裡坐著也無事,思想了一下,便道:「讓她進來。」
  環兒一進來,便急著道:「皇上,五公主又不舒服了,又哭又鬧,晚上吃的奶都全吐了出來。」
  雲岫不由一愣:「惠嘉公主因著早產的緣故一直身子不好,怎麼五公主也是如此,這個月都病了有七八次了。」
  李顯瞻急著道:「小孩子不同大人,身子弱,容易病。朕這就去幽蘭軒裡看看。」說完,就急忙隨著環兒出了長春宮往幽蘭軒裡去了。
  看著李顯瞻離開,雲岫的心越發的悲涼,帝王便是如此,他的心從不屬於任何一人。

  ☆、第75章 王爺真情

  「外頭涼,主子還是進屋子裡去。」玉寧拿了件披風出來給雲岫披上。
  月光下院子裡一處光禿的樹幹枝椏顯得格外的突兀淒涼,雲岫抬頭望了望夜空中稀疏的星子,轉身回了屋子裡,什麼也不多想,讓秋菱裝了一壺的桂花釀,擺了一桌的酒菜,同玉寧緲緲幾人吃了一頓便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第二日早晨才從酒醉昏沉中醒過來,便聽院子裡的宮女太監私下說著昨兒晚上宮裡發生大事了!
  說是玉嬪為了博得皇上常去幽蘭軒,竟在五公主的吃食裡下了白芥子,以至於五公主吃了奶便吐,渾身發熱。皇上一怒之下,就將玉嬪禁足了,而五公主送去了給雲妃娘娘撫養。
  瑞嬪一大早的帶著宮女過來給雲岫請安,見雲岫在院子裡站著,便過去問道:「瑾妃娘娘可聽聞了玉嬪的事?」
  雲岫點了點頭,道:「玉嬪也是咎由自取,眼下她才生了五公主沒兩個月便想著爭**了,未免也太心急了。」
  瑞嬪卻不如此認為,歎了聲:「娘娘說的對,玉嬪身子都還未完全復原,怎麼會動爭**的心思,五公主畢竟是她肚子裡掉下來的一塊肉,哪裡下得去這樣的手。」
  雲岫搖了搖頭,想起歷史上有關武則天的那些秘史,歎道:「我曾從一卷書中看到一位**妃為了陷害皇后,不惜親手掐死了自己剛出世的小女兒嫁禍皇后,這宮裡,為了上位,人性與親情著實是太無存在感。」
  瑞嬪唏噓的歎了聲:「到底是書中編寫的罷了,當不得真。」
  雲岫道:「不管真與假,人心難測,多防範著總是好的。」
  瑞嬪點了點頭,伸手覆在小腹,臉色黯然的道:「臣妾每夜想起臣妾那可憐的皇兒,便是徹夜難眠,淚流至天明。」
  雲岫安慰了句:「大抵是你們的母子緣分淺,也別在傷懷了,眼下你身子也好了,宮裡得皇上的心,又能侍寢的嬪妃不多,你也是聰明,想個法子讓皇上往你那兒去去,孩子總會是有的。」
  瑞嬪抿著唇,小聲的道:「臣妾也想,可皇上一直都不去臣妾那兒。」
  雲岫喝了口茶,因茶的苦澀而皺了皺眉,道:「我也支不了你什麼法子,宋常在眼下有孕,有身子的人難免會有些不舒服,你多往宋常在那兒走走,皇上多見你幾回,自然就往你屋子去了。」
  瑞嬪臉上一喜,道:「臣妾多謝娘娘提醒。」說著便告退離去。
  雲岫喚了緲緲進屋子裡來,寫了一封信,遞給緲緲,鄭重的道:「你替我將這封信交給臨親王,切莫讓人知曉了。」
  待緲緲帶著信走了後,雲岫又喚了玉寧過來,道:「日後皇上若有什麼話要交代,你代為傳達便可,讓皇上日後不必再來長春宮了。」
  玉寧疑惑的問:「主子,這是為何?」
  雲岫臉色嚴肅的道:「你無需多問,皇上若問起,便說我已有法子讓孫言心小姐盡快入宮。」
  「是。」玉寧不再多問,出了長春宮往乾清宮的方向去了。
  沒多一會兒,玉寧便回來了,雲岫問起,玉寧說李顯瞻應下了,倒是並未多問。
  用過晚膳後,後宮裡倒是安靜的很,一般過了酉時,各宮的人都不在外邊走動,除了夜裡巡邏的侍衛走過留下一串整齊的步伐聲外,宮中,安靜得很。
  雲岫換了身宮女的衣裳,只帶了緲緲一人,趁著朦朧的月色到了梅林。梅樹的枝幹光禿禿的,在這十月初的夜裡,還是稍了幾許的寒意,月光銀華如紗,恍若去年冬天大雪之下臨親王拿著傘匆忙的從梅林跑出。
  出神的須臾之際,臨親王已從梅林中走過來,臉上滿是焦急之色,一見到雲岫便問:「我收到緲緲送來的信便擔心不已,你約我戌時三刻在梅林見面,可是有什麼事需要我出手相助?」
  雲岫笑著,讓緲緲在外邊看著。雲岫看著臨親王臉上的擔憂之色,期待的問道:「臨親王對雲岫的情意,雲岫一直都知道,若我放下宮中的一切,臨親王可願放下榮華富貴帶著我離開這皇宮,在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臨親王愣住,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欣喜之色,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見雲岫臉上的神色認真,並無玩笑之意,臨親王信下了,伸手拉住雲岫的手,道:「此生,我從未想過會聽到你說出此番話來,如今能得你傾心,我此生無憾,只是,這重重宮闈,你又是皇兄的**妃,皇兄如何能放你出宮去?」
  雲岫臉上帶著舒心的笑,道:「我自有法子出宮,只是我日後行事若有過激之處,都只是為了出宮之故,你切莫惱我,誤會我。」
  臨親王點頭,將雲岫擁入懷裡:「我從未想過能夠這樣擁著你,從御花園裡撞見你被罰跪時憐惜你,在慈寧宮裡見你靜心抄寫佛經,面對大起大落波瀾不驚,我便知你是特別的女子,你也將我所有的心神都牽引了過去。一直以為我是單相思,對你相思成疾卻不敢表露出半分,生怕讓人察覺害了你,得你傾情,此生,我定不負你。」
  聽著臨親王這番深情的話,雲岫感動得眼眶濕潤,雖此時她對臨親王只是有好感,但並未到了非君不嫁的地步,只是聽著他這一番話,雲岫的心裡暖暖的,似是有戀愛的感覺。
  「我要一生一世一雙人,你可以答應我嗎?」雲岫帶著嬌羞的道。
  臨親王緊緊的擁著雲岫,堅定的道:「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不知過了多久,聽到緲緲在小聲的叫著雲岫,雲岫與臨親王這才鬆開了彼此,雲岫擦掉眼角的淚,向臨親王道別後,才不捨的向緲緲那兒走去。
  緲緲道:「有巡邏的侍衛要過來了,主子,我們趕緊回去。」
  雲岫點了點頭,又不捨的回頭看了眼還在梅林之中的臨親王,這才帶著緲緲偷偷摸摸的回了長春宮。
  這**,雲岫睡得不安穩,幾次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不知她的決定到底是不是對的,不見李顯瞻,便能漸漸將他忘記,臨親王待她真心實意,她不反悔選擇了臨親王,只是害怕這宮裡沒有不透風的牆,萬一讓人知道了她與臨親王的事,會將臨親王置於危險之中。
  因著夜裡睡得不好,第二日早上起來,便頭疼得厲害,玉寧請了施太醫過來,給雲岫開了幾副安神的方子,只是吃了仍不見什麼效果,夜裡仍舊睡得不好,白天又是頭疼難受。
  臨親王偷偷的讓緲緲捎了寧神香過來,寧神香裡還夾了張紙條,囑咐道:是藥三分毒,藥還是少吃些好。
  雲岫讓緲緲將寧神香點上,便躺在貴妃椅上閉目養神,淺淺的睡了一會兒,聽見動靜,睜開眼來,竟看到李顯瞻在盯著她看,便急忙起身行禮:「見過皇上。」
  李顯瞻扶著雲岫起來,雲岫又問:「皇上怎麼過來了?宮人也不通傳一聲。」
  說罷,便要喚玉寧緲緲進來責備幾句,李顯瞻制止了她,道:「朕聽說你身子不適,便過來看看你。」
  雲岫的心略有所動,卻裝出一副冷漠的模樣,道:「有施太醫顧看著,我無事。皇上有什麼話讓玉寧傳過來便是,無需親自走這一趟。」
  面對雲岫的冷漠,李顯瞻不由怒道:「你病了連朕過來看你一眼都不行?你何時變得如此的將朕拒於千里之外。」
  雲岫神色不變的道:「皇上多心了,雲岫此為只為更好的替皇上和孫小姐籌謀,想是皇上也想著言心小姐早日入宮,名正言順的陪在皇上的身邊。」
  李顯瞻懷疑的看著雲岫,未從她的臉上看出端倪來,這才神色晦暗的道:「那你便好生歇著,朕日後不會再來長春宮裡擾了你。」
  說罷,揮袖一臉怒意的出了長春宮。
  不多會,臨親王又遣了梅閣的宮女潤兒送了一柄古琴過來,潤兒道:「王爺無意中得了這鶴鳴琴,宮中瑾妃娘娘琴藝最佳,便讓奴婢將這鶴鳴琴贈給瑾妃娘娘,也是為這琴找到賞識它的主人。」
  雲岫接下琴,閒暇之餘便撫琴作樂,日子也算好過,失眠之症也慢慢的好了,只是李顯瞻當真沒在踏足過長春宮,雲岫又漸漸從**妃的位置下來,雲妃因著撫養著五公主,李顯瞻去壽安宮的日子多了起來。
  壽安宮與長春宮相距不遠,在長春宮宮門外便能看到李顯瞻的儀仗在壽安宮停下,第二日一早,又從壽安宮離去。
  玉寧匆匆的進屋子裡來,小聲的與雲岫道:「主子,孫小姐過來了,您若是不想見,奴婢找個由頭打發她走便是了。」
  雲岫略想了一下,道:「她是該沉不住氣了,讓她進來。」

  ☆、第76章 言心相求

  「我這長春宮如同冷宮一般,沒想到孫小姐竟會來看本宮這個不得**的妃子。」雲岫笑著與孫言心道,命緲緲奉了茶過來。
  孫言心淺嘗了口茶,便道:「瑾妃娘娘宮裡的茶倒是各宮裡最好的,怎會是不得**呢?」
  雲岫歎了聲,道:「那茶是幾月前皇上賞下的,眼下宮裡還有些,孫小姐是貴客,自然拿出來招待孫小姐,平日裡,本宮都不捨得喝。」
  孫言心的眼裡閃出幾分嘲諷來,不過掩飾的極好,同情的與雲岫到:「瑾妃娘娘素來得皇上**愛,過些日子皇上就會想起娘娘的好來。」
  雲岫遣了屋子裡伺候的人下去,無心再與孫言心這般兜圈子,盯著孫言心的眼睛一直看著,看得孫言心心中發毛。
  「本宮與孫小姐算不上有交情,孫小姐何以會來長春宮裡看望本宮?」雲岫直接問道。
  孫言心此刻也兜不住了,也直言道:「太后娘娘一直都在臣女跟前說起瑾妃娘娘聰慧機警,眼下旁人都覺得皇上在冷落瑾妃娘娘,不過臣女卻發現瑾妃娘娘身邊的玉寧姑娘跟乾清宮有所聯繫,皇上表面冷落瑾妃娘娘,暗中卻極為關心長春宮裡的事。」
  說罷,孫言心眼裡閃過一絲的妒意。
  「孫小姐說明你的來意便可。」雲岫淡淡的道。
  孫言心道:「後宮之事都在瑾妃娘娘的掌握之中,臣女有個不情之請,臣女對皇上一片真心,想留在後宮裡伺候皇上,還請瑾妃娘娘成全。」
  雲岫的嘴角揚起一抹的冷笑,又同情的看向孫言心,見她臉上卻是悲傷懇切之色,歎了一聲,問道:「皇上**愛琪嬪,又**愛李貴人,**愛雲妃,入了宮,你就會發覺後宮裡的日子不像表面的富貴風光,若失了皇上的**愛,你便要在這後宮裡等上一個又一個淒涼的長夜,孤寂入眠。即便如此,你還執意入宮嗎?」
  孫言心堅定的道:「就是因為如此,言心不得不入宮,每天看著心愛的男人**幸其他的女人,臣女那種心情,想必瑾妃娘娘也曾有過,皇上他是天子,注定有很多的女人,臣女無力去改變這些,只想做他其中的一個女人,哪怕只能得他一時的**愛,臣女也無憾。」
  真是說得愛情好偉大,雲岫都忍不住感動的要哭了,可是孫言心今日來找她只當當是因為愛情嗎?
  若非,雲岫這些日子費心安排讓李顯瞻流連後宮,瑞嬪、婉琪、雲妃、李貴人、張貴人、寧嬪、董婕妤、麗嬪、許昭儀都承**,任是再大度的女子看著自己心愛的男子每夜留宿在別的女人的**上,都會嫉妒、緊張、害怕失去。孫言心的性子原本就高傲,受這樣的刺激便會更討厭後宮嬪妃,可她畢竟只是個無級的大臣之女,針對后妃,豈能有她的好果子吃。
  這幾日,李顯瞻**愛雲妃,孫言心醋意大發,便假意去壽安宮裡向雲妃請安,讓雲妃發覺她目光淒楚幽怨的看著李顯瞻,一副欲語淚先流的模樣,當下就惹了雲妃不快,找個借口當著李顯瞻的面便扇了孫言心幾個耳光,李顯瞻雖然盛怒,可是雲妃的表哥白澤將軍剛剛才打了勝仗回京,李顯瞻又豈能因男女私情而斥責雲妃。
  昨日在御花園中,孫言心對李貴人出言不遜,讓李貴人狠狠的教訓了一頓,雖然事後李顯瞻罰了李貴人禁足,可是,這接連而來的事對向來高傲的孫言心氣鬱難平,如孫言心所說,雲岫雖不出長春宮大門,卻對後宮之中的動靜,瞭如指掌。
  雲妃是不可能幫助孫言心入宮,昭妃雖表面和好,但也絕非是善類,皇后更是在李顯瞻跟前說不上話,位分高的妃嬪裡只有雲岫最聰慧,最得李顯瞻的心思,而且太后常在孫言心跟前提起雲岫,其意可知,孫言心想要自作主張入宮,唯有來長春宮裡求助雲岫。
  雲岫並沒有立刻應下幫助孫言心入宮,只道:「孫小姐是孫太傅之女,你若想進宮,你父親向皇上開口,皇上自然不會博了孫太傅的面子。」
  孫言心搖了搖頭,露出為難之色:「爹爹不贊同臣女入宮,臣女知道瑾妃娘娘一定會幫助臣女,所以臣女才會來求瑾妃娘娘。」
  雲岫笑道:「你何以認為本宮會幫助你入宮?」
  孫言心自信的道:「瑾妃娘娘自下毒一事之後,失去了協理六宮之權,昭妃與雲妃蓋過娘娘您,眼下娘娘您最需要有人幫助爭得皇上的心,重奪回協理六宮之權,臣女會是娘娘最得力的助手。」
  聽著孫言心這一席話,雲岫突然想起曾經李顯瞻同她說,孫言心天性善良,毫無心機,眼下在雲岫面前的這個孫言心可絲毫看不出沒有心機的模樣,她將後宮之中的勢力分析的如此清楚,可絕對是宮斗裡的一匹黑馬。
  「本宮會去向皇上說,不過成不成事,還得看你自己。」雲岫算是應承下來。
  孫言心的眼裡露出一絲欣喜來,又極好的掩飾:「臣女在此謝過瑾妃娘娘。」
  雲岫無心再搭理孫言心,便讓玉寧送著孫言心出去,孫言心目的達到,自然不也多留,歡喜的出了長春宮。
  孫言心一走,緲緲便進屋子裡來不解的問道:「主子真要幫孫小姐進宮?」
  雲岫笑著搖了搖頭,道:「皇上若是想迎孫言心入宮為妃,早便迎進宮了,為何將孫言心留在慈寧宮裡?」
  緲緲更加疑惑了,道:「連奴婢都看得出皇上喜歡孫小姐,孫小姐想入宮與皇上一提便是了,何須要多此一舉的來求主子您。」
  雲岫歎了聲:「有些事情,並非是表面所見那樣簡單。緲緲,你去替我給臨親王傳個信,讓臨親王挑位美貌的女子獻給皇上。」
  緲緲雖疑惑,但還是聽話的將雲岫的話送到了梅閣裡,雲岫又讓玉寧將孫言心請求入宮的事告訴李顯瞻。
  事情的發展,都在雲岫的預料之中,果然,李顯瞻聽聞孫言心想立即入宮,怒不可斥,去了趟慈寧宮,出來時,臉上的怒氣仍舊未散。

  ☆、第77章 精心設計(1)

  臨親王雖不知雲岫的意圖,但還是從民間選了位極貌美的女子設計讓昭妃的父親楊太師送進宮。宮中替太后祝壽,子衿一舞傾城,令李顯瞻讚賞不已。
  子衿是楊太師送進宮裡來的人,昭妃自然趁熱打鐵的道:「子衿姑娘不止舞跳得好,人生得更美。」說罷,向子衿遞了個眼色,示意她揭開蒙在臉上的面紗。
  子衿會心,嬌羞的揭開臉上的面紗,這番美貌,連著雲岫都不由看醉了幾分,可真謂是『膚若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此等美人兒,人間難尋,臨親王不知是從哪兒尋來的這樣絕妙的美人兒。
  李顯瞻也有一瞬看呆,但很快回過神來,看向一旁一臉生氣的孫言心,最後目光又落在昭妃的身上,道:「這位子衿姑娘可是你父親送進宮裡來的?」
  昭妃恭敬的應下:「是。」
  李顯瞻的目光又落在子衿的身上,點了點頭,高興的道:「子衿便留在宮中伺候,先冊封為常在,賜號『儀』就住在永壽宮的碧微閣。」
  子衿立即喜笑著跪下謝恩:「臣妾謝皇上恩典。」
  坐在席上挺著肚子的宋常在臉色極其的難看,太后提議了一句:「皇上封了位儀常在可喜,趁著這會子,一併晉一晉宋常在的位分。」
  李顯瞻看了眼坐在末席的宋常在,眼裡閃過一絲的愧色,道:「宋常在便先瑾封為宋嬪,搬到長春宮的綏壽堂裡住下。」李顯瞻說完,眼色落在前排的雲岫身上。
  雲岫知曉李顯瞻的意思,讓宋嬪幫到綏壽堂裡,是想讓雲岫看護宋嬪肚子裡的龍胎。
  聽了李顯瞻晉封的意思,宋嬪高興的便要跪下,幸而身邊的宮女好生扶著,道:「臣妾謝過皇上隆恩。」
  宮宴散下,最歡喜的自然是宋嬪與子衿,還有昭妃,其他的嬪妃則是一臉的妒意,後宮裡多一個女人,便要多分走屬於她們的恩**。
  當天夜裡,李顯瞻便召了子衿侍寢,接連幾天都是歇在了碧微閣中,好的賞賜全送到了碧微閣裡,這樣的恩**,之後,又將子衿晉封為儀貴人,這樣的恩**,怕是要蓋過之前的雲岫了。
  雲岫閒暇的餵著臨親王送來給她打發時間的兩隻小鳥兒,玉寧又過來道:「皇上今兒又是翻了儀貴人的牌子。」
  雲岫放下手中喂鳥的瓜子兒,轉過身道:「皇上會**愛儀貴人是在我的意料之中,只是皇上會如此**愛儀貴人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在迴廊裡走著,雲岫又看了看宋嬪住的綏壽堂,又問了句:「宋嬪那兒可好?」
  玉寧道:「晌午時吐得厲害,這會兒似乎是好了些。」
  雲岫思慮了一會兒,說道:「秋菱前些日子醃了些酸梅子,你待會送些去綏壽堂,有身孕的女子都愛吃些酸的東西。」
  夜裡,宋嬪的身子就不爽起來,驚得雲岫半宿裡起來,連忙讓人請了施太醫入宮替宋嬪診脈,忙活了一宿,宋嬪的身子總算好了些,雲岫正要回屋子裡歇下,李顯瞻擔憂著宋嬪的肚子過來綏壽堂裡看送嬪,正好撞見雲岫一臉的疲憊。
  李顯瞻來,雲岫也不好自行回屋子去,只好先在綏壽堂裡候著,等李顯瞻看過宋嬪之後,見雲岫還在綏壽堂裡候著,責了句:「都困成這般模樣了,還不回去歇著。」
  「是。」雲岫應下,打了哈欠,迷糊著出了綏壽堂,下台階時一個沒留心,便踩空了一步。
  李顯瞻眼疾手快,急喊了一聲:「小心!」已快一步上前去接住了正要倒下的雲岫。
  雲岫驚魂未定的躺在李顯瞻的懷裡,心臟由驚嚇的撲通撲通,跳成了更亂的撲通撲通,意識過來,雲岫立即快速的離開李顯瞻的懷抱,穩住了神色,平常的道:「臣妾謝過皇上。」便領著緲緲和玉寧匆匆的回了長春宮主殿。
  李顯瞻看過宋嬪之後就離開長春宮去了永壽宮的碧微閣裡,子衿見李顯瞻神色茫然的模樣,便道:「皇上是萬人敬仰的天子,怎也會有這副茫然失措的模樣?可是宋嬪姐姐的身子不好?」
  李顯瞻回過神色來,眼神溫柔的落在子衿的身上,道:「朕瞧著你這眼裡的緊張,可見比朕還關心宋嬪,放心,宋嬪無礙。」
  子衿舒了口氣,問道:「長春宮中只住著宋嬪與瑾妃娘娘,既是宋嬪無礙,那皇上的茫然便是因瑾妃娘娘了。」
  李顯瞻臉色一沉,道:「朕去主殿裡看看昭妃。」說罷,轉身出了屋子。
  子衿恭敬的跪下道:「臣妾恭送皇上。」
  待李顯瞻走後,子衿身邊的宮女流杉問道:「主子為何故意將皇上氣走?」
  子衿一臉輕鬆的道:「我怎麼也是楊太師送進宮的,皇上既將我安置在永壽宮裡,我總不能不報答楊太師送我入宮的恩情,怎麼也得讓皇上多去昭妃娘娘的屋子裡走走。」
  流杉才恍然道:「奴婢怎麼沒想到這一層,還是主子聰明。」
  子衿說了流杉一句:「你倒是進了宮這嘴巴越發的甜了。」又問道:「長春宮那邊可有什麼消息傳過來。」
  流杉搖了搖頭,道:「沒有。」
  流杉的話音才落下,緲緲就帶著禮過來了,將東西送到子衿的跟前,道:「這些都是我們瑾妃娘娘讓奴婢送過來給儀貴人的。」說著,又偷偷的交給了儀貴人一張紙條。
  緲緲道:「瑾妃娘娘還說,儀貴人定會盛**永固。」
  緲緲說完,便離開了碧微閣。子衿將那紙條攤開來看,看過後,便將紙條扔到一旁的炭盆裡燒掉。
  雲岫坐在屋子裡看書,見緲緲回來,便放下書問道:「話送到了嗎?」
  緲緲點了點頭,雲岫笑著道:「接下來,宮裡又開熱鬧起來了,我們長春宮,只需看熱鬧便可,記著,若是儀貴人與孫小姐起爭端,一定要將錯處安到孫小姐的身上。」
  緲緲應下,疑惑的問:「主子,你為何非要讓孫小姐在後宮裡受欺負。」
  雲岫笑著道:「孫言心想入宮為妃受挫,她若是在後宮裡接連受到嬪妃的欺負,那麼她入宮的想法就會更加的強烈,當一個人被逼急了,可是什麼辦法都能想得出來的。」

  ☆、第78章 精心設計(2)

  皇后的身子漸好,嬪妃們自然去坤寧宮請安的次數多了,一眾妃嬪陸續到了坤寧宮,正巧孫言心也依著太后的意思過來看看皇后,皇后便留著孫言心坐了一會。惠婕妤自生下惠嘉公主後傷了身子一直沒好,沒來坤寧宮請安,玉嬪被禁了足也沒來,除了子衿之外,其餘的嬪妃都在這坐下了。
  儀貴人乘坐著步輦緩緩而來,一身的珠羅玉翠,牡丹紅的錦緞長裙,外罩一件緋色軟煙羅,腰間環珮鸞鳳和鳴的玉珮及淺綠繡並蒂蓮香包的各色瓔珞穗子,梳著七星飛仙髮髻,髮髻上插戴鳳頭金步搖,周邊飾以各色簪花金鈿。
  董貴嬪小聲的與身邊的李貴人嘀咕一句:「不過是個小小的貴人就打扮得如此張揚。」
  說罷看了眼她身邊的李貴人,頭上倒是戴了兩支金釵,髮髻間也別了幾朵簪花,只是與儀貴人相比,便就顯得寒酸了。李貴人亦是臉色不善,她也是貴人,卻比儀貴人相差了萬二千八的距離,再看與她同位分的張貴人衣著樸素,頭上的髮飾也不過是一支金釵加兩朵簪花,心裡不由平衡了些。
  子衿的眉宇之間帶著一股子的傲慢之氣,賠笑著道:「臣妾伺候皇上,給皇后娘娘請安來晚了些,還請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溫和的笑著:「儀貴人伺候皇上辛苦,本宮又豈會怪罪,儀貴人快些起來,地上涼跪壞了身子,怕是皇上心疼。」
  流杉趕緊著扶著子衿起來,在瑞嬪的邊上坐下。瑞嬪友好的笑著與子衿道:「太后壽辰那日瞧著儀妹妹便是人間難得的美人兒,如今近些看,倒越發的讓人看得移不開眼了。」
  子衿壓根就沒瞧瑞嬪一眼,只傲慢的道:「多謝瑞嬪姐姐的謬讚。」
  雲妃冷諷了句:「本宮聽聞儀貴人是出身煙柳之地,難怪能將皇上迷得流連忘返。」說罷,輕笑了一聲。
  昭妃有些神色不自然,子衿到底是楊太師送進宮的,昭妃偏幫了一句:「儀貴人是清白人家的閨女,只是險些流落風塵。」
  子衿卻對此不以為然,道:「皇上喜歡我,那是我的本事,雲妃娘娘想學些風塵女子挽留恩客的手段,臣妾在宮外倒是認識位姐妹,甚是懂得男子心意,臣妾可見這位姐妹引薦給雲妃娘娘認識認識。」
  「你,放肆!」雲妃被羞辱,一拍桌子怒道。
  子衿輕笑一聲,倒也不在意。
  皇后為緩解眼下的進展的的氣氛,親切的與子衿道:「儀貴人閨名倒是意境,取的是詩經中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想必儀貴人的爹娘必是學識淵博的讀書人。」
  子衿也不遮掩自己的身世,如實的道:「臣妾的爹娘不過是大戶人家的奴僕,大字都不識得幾個,因著聽府裡的少爺常念這詩,便將臣妾取了這名字罷了。」
  話音才落下,便引起屋子內一眾嬪妃的恥笑,在座的嬪妃即便不是出身官家士族,也都是名門閨秀,奴僕的女兒,那可是奴籍,她們怎麼會瞧得上子衿。
  子衿倒是不怒,反笑著道:「臣妾雖出身不好,可是皇上喜歡。」
  皇后的臉色略尷尬,看了偷笑的嬪妃們,才賠笑著道:「對,皇上喜歡才是最重要的。」
  昭妃也幫著子衿說了句話:「若不得皇上喜歡,出身再高貴又能如何。」
  皇后的臉色不由顯出幾分不悅來,孫言心機靈的道:「在座的各位娘娘,能侍奉皇上,都是有福分的人。」
  皇后聽著這話高興,其餘的嬪妃也是高興,董貴嬪不由的讚了孫言心一句:「孫小姐也是生的花容月貌,若能入宮來侍奉皇上,才是皇上之幸,後宮之幸。」
  孫言心羞的低下頭,道:「董貴嬪娘娘取笑臣女了,臣女哪有那樣的福分。」
  雲岫端著桌上的茶淺喝了一口,笑著道:「董貴嬪既有此心,何不去向皇上舉薦舉薦孫小姐。本宮聽聞皇上在朝上可是讚賞了董貴嬪的哥哥有勇有謀,替皇上解決了不少的難題。估摸著皇上愛屋及烏,會更**著董貴嬪些了。」
  董貴嬪一笑,甚是得意:「說道得皇上**信的,臣妾的哥哥哪裡比得上瑾妃娘娘的哥哥,趙大人如今可是皇上身邊的左右手,皇上對趙大人那可是言聽計從,連咱們許昭儀娘娘的妹妹都嫁給了趙大人。臣妾還未恭喜瑾妃娘娘和許昭儀娘娘呢。」
  說罷,又看向一旁高傲清冷的許昭儀。
  許昭儀略看了眼董貴嬪,冷諷了一句:「董貴嬪平日真是閒的,竟將皇上身邊的事都打聽得如此清楚,不知道的還以為董貴嬪在皇上身邊安插了眼線呢。」
  董貴嬪一時窘得說不出話來。皇后又適時的打破尷尬,看向一旁的坐著的宋嬪,關心的問道:「宋嬪這幾日可還好?肚子的裡孩子沒再鬧了。」
  宋嬪恭敬的回道:「謝皇后娘娘關心,臣妾和肚子裡的孩子都很好,瑾妃娘娘將臣妾照料的很是細心。」
  昭妃也搭了句話:「瑾妃妹妹是個細心的人,璘兒在長春宮裡時,也常與本宮說瑾妃妹妹待他好。」
  雲妃陰陽怪氣的道:「這人呢,不能看外表,面善心惡的人不少,宋嬪妹妹還是好生顧看著自個兒的胎,萬一真出了點什麼差錯受罪的可是自己啊。」
  董貴嬪也附和著道:「瑾妃娘娘倒是細心的人,瑞嬪和惠婕妤的胎可都是瑾妃娘娘照料著的,唉,可惜,都出了岔子,瑞嬪倒還幸運,可憐惠婕妤這輩子算是完了。」說罷,連歎了兩聲,臉上表露出幾分的惋惜之色。
  雲岫笑而不語,不為董貴嬪的中傷而怒,瑞嬪的臉上也流露出傷懷之色,卻也不聲不響,寧嬪開口道了一句:「萬事早已注定,瑞嬪與惠婕妤之事又豈能怨得了瑾妃娘娘。」
  皇后伸手按了按眉頭,眾人看出皇后的意思,雲岫起身道:「時辰不早了,臣妾宮裡還有些事情擱著沒做,臣妾先行退下了。」福著身子,見皇后招手應下,才緩緩離開。
  其餘人也都一一告退離開。
  出了坤寧宮,許昭儀同雲岫說了幾句話,因著長春宮與承乾宮不同路,便要分道而行,這正要走,前邊便聽見有吵嚷之聲。
  雲岫與許昭儀側頭望去,是前面的儀貴人與孫言心爭吵了起來。
  只聽得孫言心怒氣的說:「你不過是個奴才出身,運氣好些讓皇上封了貴人!」
  子衿只冷冷的看著孫言心,道:「我是奴才出身又如何?好歹也是睡過龍**的人,孫小姐踩了我的裙角不道歉便也罷了,如此的對天子妃嬪指指點點,莫不是後宮裡沒人了,要勞煩孫小姐來管理後宮不成?」
  孫言心一氣,道:「我就是看不上你這種狐媚之人,惑亂後宮!」
  雲妃不悅的皺了皺眉,許是方才子衿那句話讓她心裡不舒服,越發對孫言心看不順眼,怒道了一句:「孫小姐,你雖是太后請進宮裡來的,可別把自個兒當成了後宮之主,儀貴人如何,還輪不上你這個外人來指指點點!」
  孫言心不敢再言語,雲妃又道:「還不向儀貴人道歉,否則儀貴人給皇上吹吹枕邊風,怕是連孫小姐那官居太傅的父親也要遭殃了。」
  孫言心咬著牙,哪裡肯服軟,她在孫府可是誰都不敢忤逆,偏偏是在後宮裡處處受人欺辱,越想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就是一句話也不說。雲妃不由發怒,朝身邊的宮女使了個眼色,宮女上前就是踢了孫言心的腿肚子一腳,硬是押著孫言心跪下。
  昭妃瞧著事情鬧大了,趕緊的上前來道:「孫小姐畢竟是太后請進宮的貴客,此事還是了了,鬧大了太后娘娘的面上過不去。」
  雲妃說了昭妃一句:「孫言心如此詆毀皇上的**妃,皇上的面子上就過得去?」
  昭妃還想替孫言心說句好話,在觸及到雲妃那狠戾的眼光,也不再多說,同情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孫言心,只是奈何孫言心真使上性子了,怎麼也不認錯,怨恨的看著雲妃與子衿。
  許昭儀向一旁的瑞嬪問了句:「瑞嬪,你可是見著孫言心踩著儀貴人的裙角了?」
  瑞嬪搖了搖頭道:「隔得有些遠,臣妾也沒看清。」
  雲岫笑著道:「儀貴人說踩了,那便是踩了,眼下她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許昭儀點了點頭,沒在說什麼。
  雲岫抬頭看了看漸漸被烏雲壓黑的天空,憂慮的道:「瞧著是要下雨了,我們還是早些回去,免得呆會讓雨給淋了。」
  說罷,便與許昭儀告別,臨走之前,又看了一眼還跪在那兒的孫言心,雲妃似乎沒有要放過孫言心的意思,雲岫的嘴角帶著一抹的笑意,坐上步輦催促著宮人快些回長春宮。
  才到長春宮一會,便是傾盆的大雨從天上倒了下來,瞧著這架勢,怕是要下上幾個時辰了。
  今天,李顯瞻與大臣在淵閣裡議事,太后又是在西佛堂裡禮佛不允許人打擾,可是沒人能夠去救孫言心。今天這一局,原只是想讓孫言心受受辱,不過這一場大雨下得倒是合時宜。
  兩個時辰後,錦繡悄悄的稟了雲岫,說是孫言心跪在雨中淋暈了,讓太后派來的月姑姑接到了慈寧宮裡,不過皇上仍舊在淵閣裡議事,並不知道此事。
  太后要保皇后,李顯瞻要廢皇后立孫言心,太后自然不會將孫言心淋雨暈倒之事告知李顯瞻。

  ☆、第79章 暗中挑撥

  還未等孫言心受罰的消息傳到李顯瞻的耳朵裡,子衿便熬了參湯在淵閣候著等李顯瞻議事完出來。
  倒是子衿才到一會兒,李顯瞻便出來了,見子衿的衣裙濕了些許,又看外面下著的大雨,不由關心了一句:「下著這樣大的雨你還過來給朕送參湯。」
  子衿羞澀著低聲道:「皇上**愛臣妾,臣妾自然要關心著皇上。」
  李顯瞻牽著子衿的手進了淵閣的側殿,命人端了炭盆過來將子衿濕了的衣裙烘烤乾爽,待李顯瞻喝了參湯之後,子衿才面帶悔色的道:「皇上,今兒臣妾去坤寧宮給皇后娘娘請安,同孫小姐鬧了些誤會。」
  聽到孫言心的名字,李顯瞻不由緊張的看向子衿。
  子衿如實的將白天發生的事與李顯瞻說了一遍,之後才知錯的道:「臣妾不該與孫小姐生氣,畢竟孫小姐是太后請進宮的人。」
  李顯瞻沉默了許久沒有說話,子衿瞧著李顯瞻臉色緊張,便趕緊道:「雲妃娘娘雖行事過激了些,也是替臣妾主持公道,不過,慈寧宮的月姑姑已經將孫小姐接回了慈寧宮,沒有將此事告知皇上,想必孫小姐並無大礙。」
  李顯瞻仍是擔心,道:「不行,朕去慈寧宮裡看看孫小姐!」說罷,便要起身往淵閣的方向去。
  子衿起身追上去,道:「皇上,外邊還下著大雨呢,孫小姐有月姑姑照料,不會有事。皇上也要顧著自己的身子才是。」
  李顯瞻側頭看了眼追過來的子衿,見她一臉的擔憂不假,心中稍有動容,放下了去慈寧宮裡看孫言心的想法,只是仍舊牽掛著孫言心,道:「但願她沒事。」
  子衿勸慰著道:「有月姑姑照料,孫小姐不會有事的。」
  李顯瞻放下心來,這才察覺方才一急暴露了許多對孫言心的關心,便向子衿解釋道:「孫小姐畢竟是太后請進宮裡的貴客,又是孫太傅的女兒,朕才擔心了些。」
  子衿的頭依靠在李顯瞻的懷裡,低聲道:「臣妾明白。」
  這一場雨倒是下到了酉時才停下,錦繡挑了簾子進來向雲岫稟道:「主子,皇上召了儀貴人在謹身殿歇下了。」
  雲岫點頭應下,寫了幾個字謎扔在一個匣子裡,與一屋子的宮人玩起了猜字謎的遊戲。
  「一邊是紅,一邊是綠,一邊喜風,一邊喜雨。」雲岫拿出一張紙條念道。
  緲緲抓著腦袋想了許久,也沒想出來,謝全、華良、郭海幾人也是想了許久都未想出來,玉寧笑著道:「是『秋』字,一邊是紅,則是火,綠便是禾,火喜風,禾喜雨。」
  雲岫笑著點頭道:「對了。」
  準備再從匣子裡撿出一張紙條來,卻聽到外邊有人在慌亂的拍著長春宮的宮門,雲岫一愣,趕緊著讓小太監去開了宮門。謝全領了敲門的人進來,雲岫認出是惠婕妤身邊的人,見她來得這樣匆匆,想必是啟祥宮裡出事了。
  那宮女鞋襪裙角都濕了,鞋子上也沾了些泥土,頭髮讓雨點打得凌亂,一見到雲岫就跪下哭著道:「雲妃娘娘,您趕緊去看看惠嘉公主,晚上淋了些雨,又發起燒來了。」
  雲岫皺了皺眉,道:「惠嘉公主身子不好,你們怎麼還能讓惠嘉公主淋雨?你們粗心也罷了,你家主子總該會費心叮囑著你們。」
  那宮女神色晦暗,哭著道:「奴婢們照料惠嘉公主不敢疏忽,主子一直不喜歡惠嘉公主,今日便是主子強行將惠嘉公主留在雨裡的,還不讓奴婢們將惠嘉公主抱回屋子裡。」
  雲岫心寒的道:「虎毒尚且不食子,惠嘉公主雖癡傻了些,可好歹也是她肚子裡掉下來的一塊肉,她怎能如此對待惠嘉公主!」
  說罷,趕緊讓謝全去請了當值的太醫去啟祥宮,不放心,又領著玉寧和緲緲去了啟祥宮裡看看。那宮女趕緊的跟著雲岫回了啟祥宮。
  啟祥宮緊挨著長春宮,走了才一會兒,便到了啟祥宮,一進主殿,便見搖籃裡的惠嘉公主大聲的哭著,惠婕妤渾身濕透了趴在搖籃上哄著惠嘉公主,一見雲岫進來,她立即恐懼的將惠嘉公主抱著,哄著在大哭的惠嘉公主。
  雲岫仔細瞧了眼襁褓之中的惠嘉公主,燒得一張小臉都通紅了,哭一聲,斷一聲,瞧著沒有其他的孩子伶俐,看著也比五公主瘦弱許多。
  雲岫擔憂著道:「惠婕妤,你渾身都濕了,先將公主下來。」又向一旁擔心候著不敢上前的宮女道:「還不去扶著惠婕妤回內殿換身乾爽的衣裳,若惠婕妤再病著了,皇上不要了你們的腦袋!」
  宮女惶恐著應下,小心的上前勸道:「主子,奴婢扶您去換身乾淨的衣裳。」
  宮女還未碰到惠婕妤,便被惠婕妤一手打開,惠婕妤身子往裡頭縮了縮,眼裡滿是怨恨的瞪著雲岫,大聲的罵道:「趙雲岫,我如今落得這般田地,都是被你害的!你笑裡藏刀,一步一步將我害成了這般模樣!」
  緲緲看不得雲岫被人罵,大聲的脫口而出:「惠婕妤娘娘您說話可得憑良心,當初要不是我家主子全力保住了您肚子裡的胎兒,您能生下惠嘉公主嗎?」
  惠婕妤仇恨的瞪著雲岫,道:「你有沒有害過臣妾,你自己心裡清楚!」
  雲岫的臉如同隆冬臘月一般,冷得讓人看了不由發寒顫,她衝著宮女厲聲道:「還愣著幹什麼!快帶著你家主子去內殿換身乾淨的衣裳。」
  那宮女不敢猶豫,大膽的上前去拉惠婕妤,照料惠嘉公主的宮人也趁機趕緊從惠婕妤的懷裡搶下惠嘉公主。惠婕妤被宮女強行拉進了內殿,一邊還指著雲岫大罵。
  雲岫略是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惠嘉公主倒是不哭了,安靜的很,一張小臉燒得通紅,雲岫伸手探了探,惠嘉公主渾身燙得如同火燒一般。
  幸而,謝全已經領了當值的張太醫過來了,張太醫替惠嘉公主看過後,開了藥,讓宮人拿了冰塊替惠嘉公主先散著熱。雲岫又讓張太醫去看看惠婕妤。
  這會兒惠婕妤倒是換了乾淨的衣裳出來了,見著太醫來,由宮女攙扶著快 一步上前虛弱的問道:「張太醫,我的惠嘉公主怎麼樣了?你一定要救救她!」
  張太醫道:「婕妤娘娘放心,惠嘉公主無事。」
  惠婕妤放下了心,又注意到雲岫還在屋子裡,瞬時恨意的看著雲岫,大聲的罵道:「都是你!都是你害得我,若非你當初騙我保下這個孩子,我不會落得如今這步田地!」
  說著,就掙扎開攙扶著她的宮女要向雲岫撲過去,哪知,才跑了兩步便跌倒在地上,又掙扎著想爬起來,卻才站起來,又體虛的要倒下,幸而有宮女伸手扶住。
  雲岫冷冷的看了眼惠婕妤,道:「惠婕妤擔憂惠嘉公主,魔障了,張太醫好好替惠婕妤看看。」說罷,便領著玉寧和緲緲出了屋子。
  出啟祥宮時,雲岫問了句來送著她出去的宮女:「這些日子,可有什麼人來看過你家主子?」
  那宮女紅著眼睛道:「前些天麗婕妤來過,之後主子的性子變得更加的乖戾,動不動就發脾氣,對惠嘉公主也不好。」
  雲岫點頭思索著出了啟祥宮。之前,惠婕妤可是很感激雲岫保住了她肚子裡的孩子的,雖然對那個癡傻的惠嘉公主不喜歡,但還不至於厭惡。
  出了啟祥宮,仍是還能聽到啟祥宮裡惠婕妤那充滿恨意的罵聲,詛咒。
  雲岫向來不在意這些,只是,麗婕妤是如何得知了這些事情?
  翌日一早,雲岫便托著頭疼的借口讓施太醫過來長春宮裡請脈。
  施太醫一來,雲岫便屏退左右,小心的問:「近日裡可有人去翻看惠婕妤懷著惠嘉公主時的脈案?」
  施太醫思想了一會,道:「前些日子太醫院整理各宮主子的脈案,怕是那會兒有人查看了,其餘時並未有人特意去翻看惠婕妤的脈案。」
  雲岫想了一會兒,又問:「惠婕妤的脈案上可能讓人察覺出些端倪來?」
  施太醫搖了搖頭,道:「應該看不出什麼。」
  雲岫這才放下心來:「惠貴人懷著惠嘉公主時的情況她自己很清楚,是她要執意保胎的,如今惠嘉公主癡傻,她倒是怪上本宮了。」
  施太醫臉色一沉,隱晦的道:「瑾妃娘娘,若當初惠婕妤及時落胎,她的身子不會落得這般模樣,也還會有生育的能力。」
  雲岫橫了施太醫一眼,嚴肅的道:「此話,本宮不想再聽施太醫說第二遍。是惠婕妤執意要保胎,才導致她今日的下場。」
  「是。」施太醫應下,不敢多言,退出了長春宮。
  雲岫出了長春宮往啟祥宮的方向走幾步,便能聽到惠婕妤仍在大聲的罵著。許昭儀來長春宮裡找雲岫說話,經過啟祥宮聽到裡頭的罵聲,不由愣了會兒,便笑著走了。
  正巧,走了才幾步,見雲岫在外邊站著,便笑著與雲岫說道:「這一幕,看著真是熟悉,當初,我也這樣發瘋過。」
  雲岫笑著與許昭儀道:「幸好,眼下你已不是那樣了。」

  ☆、第80章 宋嬪疑心

  許昭儀卻是憂心著道:「惠婕妤這樣鬧著,怕是宮裡又要傳出詆毀瑾妃娘娘的流言了。」
  雲岫笑著,並不以為意,道:「這宮裡,從來都不缺流言。」說罷,邀著許昭儀進了長春宮。
  許昭儀在長春宮裡坐下,飲了口茶,放下茶杯小聲的說了句:「瑾妃娘娘可有聽說今兒早上皇上罰了雲妃娘娘禁足一事?」
  「雲妃被禁足了?」雲岫疑惑的問道。
  許昭儀神色中流露出幾分的高興來:「可不是,皇上去慈寧宮請安後,便下了聖旨到壽安宮裡。」
  雲岫解釋著道:「我今日貪睡了些,起得晚,倒是沒聽到這樣的消息。」
  之後又問:「可是孫小姐昨日讓雨淋了,病得厲害。」
  許昭儀道:「這便不知了,皇上發了這樣大的火,想是孫小姐病得厲害。太后也覺著孫小姐留在宮裡不好,都發話說等孫小姐的病好了,便送孫小姐出宮。」
  「太后要送孫小姐出宮?」雲岫自問了一句,陷入沉思裡。
  許昭儀唏噓的道:「孫小姐出宮也好,瑾妃娘娘是不知道在避暑山莊時,孫小姐那些行為,皇上**誰,她便找誰的麻煩,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喜歡皇上。」
  雲岫笑著道:「天下女子,有哪個不喜歡皇上的。」
  許昭儀疑惑著:「只是臣妾瞧著皇上也是喜歡孫小姐的,只是為何卻沒有封賜的旨意下來?」
  雲岫道:「皇上的心思,我們如何猜得透。」
  許昭儀也不再說孫言心的事,躊躇著問:「只是不知雲妃娘娘這禁足要禁多久?」
  雲岫這才明白許昭儀的來意,略微的想了一下:「孫小姐的病好了,應當禁足就解了,左不過五六日的時間,只是,孫小姐這病恐怕不容易好。」
  許昭儀思慮了下,也未多說什麼,眼神落在一旁認真理著絲線的韶華身上,讚賞的道:「瑾妃娘娘屋子裡的宮女也是生得這般出色,皇上有些日子沒來長春宮了,娘娘就不急嗎?」
  雲岫瞧了許昭儀一眼,怕這才是她來長春宮的意思,反問了一句:「皇上不也有些日子沒去承乾宮了嗎?」
  許昭儀略顯尷尬失落:「皇上近些日子都是在儀貴人和李貴人那兒,琪嬪妹妹還好些,前幾日還承過一次**,皇上也往昭妃娘娘那兒去過,其餘宮,是一步都沒進。」
  雲岫道:「皇上不來,本宮也沒法子。」
  許昭儀試探著問:「瑾妃娘娘可有想過扶持新人?」
  「哦?」雲岫疑惑的看向許昭儀。
  許昭儀才道:「臣妾娘家有個堂妹叫許月妍,眼下才十七,正是豆蔻年華,模樣也是生得極美,太后娘娘說是後宮裡的嬪妃太少,已經同意了月妍入宮。」
  雲岫笑著道:「那本宮先在這兒恭喜許昭儀了,月妍姑娘能不能得皇上**愛就看她是不是有福氣的人了。」
  許昭儀喜悅的道:「月妍定是有福氣的人。」
  雲岫未與許昭儀再聊,托著頭疼的借口,讓玉寧送了許昭儀回去。趙氏一族已有瑾妃和雲妃,許氏與趙氏又聯姻了,許氏也有了許昭儀,再送了個許月妍進宮,那這後宮豈不成了趙許兩家的天下了?
  牽一髮而動全身,太后這是想增強趙許兩家在後宮的勢力,還是想因此滅掉趙許兩家?想了許久,雲岫也沒想出是為何來,錦繡進屋子裡來稟說翟尚服來了。
  雲岫想著翟尚服定是前來送今年定制的冬衣,便讓人進來。翟尚服將給雲岫份例定制的冬衣呈上後,雲岫詢問了一句:「本宮聽聞太后娘娘也替孫小姐定制了兩身冬衣,想必樣式與顏色都是極好的。」
  翟尚服趕緊著答道:「孫小姐的冬衣還未制好,但決然蓋不過娘娘您。」
  雲岫點頭:「太后如何喜歡孫小姐,孫小姐都只是臣子之女,她的冬衣決不能蓋過了後宮嬪妃。」
  翟尚服為難不已:「這……畢竟是太后娘娘的意思,臣等也不好將孫小姐的冬衣做得過於簡單……」
  雲岫道:「孫小姐並非天子妃嬪,又不是公主,連皇室宗親也算不得,太后娘娘既從自己的份例的撥了兩套冬衣給孫小姐,便用著太后娘娘冬衣的料子給孫小姐做兩套顏色淡雅些,得**的宮女穿的衣裳。」
  翟尚服不敢多言,只得應下:「是。」
  兩日後,許月妍入宮封了妍貴人,住進了承乾宮的善祥堂,雲岫只是遣人送了幾樣首飾過去,倒是沒去善祥堂裡去見見許昭儀說的這位容貌出色的妹妹。
  因著啟祥宮裡的謾罵,宮中關於雲岫謀害嬪妃子嗣的流言漸起,住在綏壽堂裡的宋嬪忐忐忑忑,凡是雲岫遣人送過去的東西都一律拒之不用,連原先從長春宮裡調到她身邊的如汐也小心防備著,吃的用的,均不讓如汐碰。
  雲岫往啟祥宮的方向走了一會,今日倒沒再聽到裡頭惠婕妤謾罵的聲音了,雲岫想著,許是她罵累了,消騰下來了。不過連著幾日都未曾聽到啟祥宮裡有罵聲,這倒有些奇怪。
  「錦繡,你去啟祥宮裡問問,這些日子可有什麼人去看過惠婕妤。」
  錦繡應下,便往啟祥宮的方向去了,不多會兒便回來,向雲岫道:「前幾日麗婕妤去看惠嘉公主,順便與惠婕妤說了好一會兒的話,不過奇怪的是,麗婕妤走後,惠婕妤便沒在罵主子了。」
  雲岫望著啟祥宮的方向許久,才轉身回了長春宮,麗婕妤決然不會是替雲岫說了好話,消除了惠婕妤對雲岫的疑心。
  才回了長春宮,玉寧送了雲岫抄好的佛經到慈寧宮回來,心有餘悸的道:「尚服局的人將冬衣送到孫小姐的屋裡,孫小姐一看那兩套宮女穿的樣式的冬衣,便氣得從**上爬起來將冬衣都給絞了。」
  雲岫笑道:「就她那高傲的性子,尚服局給她做宮女樣式的冬衣,她豈能不氣。」又問:「孫小姐的病可好些了?」
  玉寧道:「聽說是還病得厲害,不過奴婢見孫小姐氣得從**上爬起來絞冬衣時,倒是精神的很!」說罷,輕笑出聲。
  雲岫也一同笑著,只是笑聲還未落下,郭海就挑了簾子進來匆匆的道:「主子,不好了,宋嬪娘娘的吃食裡被發現有桂圓山楂,宋嬪娘娘懷疑是如汐做的,眼下正在綏壽堂裡杖打如汐呢。」
  雲岫心中一緊,趕緊著帶著玉寧和緲緲去了綏壽堂,一進綏壽堂便見如汐的下身已被打得血肉模糊,整個人趴在長凳上,臉色慘白,見著雲岫進來,眼裡閃過一絲的希冀,伸著手虛弱的道:「瑾妃娘娘,救救奴婢……」
  雲岫不忍再看,衝著執刑的人喝了一聲:「還不住手!」
  宋嬪一見雲岫,臉上閃過恐懼之色,哀求道:「臣妾求瑾妃娘娘放過臣妾腹中的孩子。」
  雲岫扶著宋嬪起來:「本宮何曾害過你腹中的孩子?」
  宋嬪的眼中噙著淚水,指著仍趴在長凳上的如汐:「如汐原先是瑾妃娘娘身邊的宮女,臣妾的吃食裡發現有桂圓和山楂,猶瀾親眼瞧見瑾妃娘娘身邊的玉寧姑娘昨日偷偷給了如汐許多的桂圓和山楂。」
  玉寧忙跪下道:「主子,奴婢確實給了些許的山楂和桂圓給如汐那丫頭解饞,絕不是讓如汐用山楂和桂圓去害宋嬪娘娘肚子裡的龍嗣。」
  宋嬪激動的道:「玉寧是瑾妃娘娘的心腹,自然是幫著瑾妃娘娘說話。」
  雲岫看著奄奄一息的如汐,問道:「如汐,你可有將桂圓和山楂放在宋嬪的飲食中?」
  如汐拚命的搖著頭道:「奴婢沒有,求瑾妃娘娘明察,玉寧姐姐確實給了奴婢一些桂圓和山寨,奴婢都跟姐妹們一塊吃了,沒有放到宋嬪娘娘的飲食裡。」
  屋子裡幾個宮女太監趕忙著點頭道:「如汐真的將桂圓和山楂都分給奴婢們吃了。」
  雲岫這才向宋嬪道:「如汐都已都打成了這番模樣,始終都沒有認下是她將桂圓和山楂放入宋嬪的吃食裡,可見此事並非是她所為。」
  宋嬪走到如汐的身邊,將如汐那才剛長好指甲的手舉起來,道:「當初長春宮的宮人被抓到慎刑司裡,如汐十個指頭的指甲都被拔了,也沒招供瑾妃娘娘害死余貴人之事,可見如汐對瑾妃娘娘的忠誠,不過小小的杖打,如汐又豈會招供?」
  雲岫的眼裡閃過一絲危險的神色,盯著宋嬪道:「你的意思是余貴人的死,是本宮所為?」
  宋嬪被嚇得連退了幾步,許久才穩住心神,卻不敢再多言。
  外邊有太監喊著皇上駕到、昭妃娘娘到,宋嬪鬆了口氣,趕緊著帶著宮人出去相迎,雲岫也黑著一張臉出了屋子迎著。
  李顯瞻進屋子裡瞧了一眼,便讓人先將如汐帶到乾清宮裡去,狠厲掃了雲岫一眼,卻未出聲責備,安撫了宋嬪幾句,便帶著人要走。
  宋嬪哭著還想多說幾句,卻被李顯瞻凌厲的眼神嚇得不敢說話,等李顯瞻離開後,只好憤恨的看著雲岫,此事既然已經驚動了李顯瞻,雲岫自然也不好再插手,索性帶了人回長春宮的主殿。

  ☆、第81章 惠婕妤死

  李顯瞻之後又傳了好幾個綏壽堂的宮女太監去乾清宮裡,如汐也被放回了綏壽堂裡,只是宋嬪對如心生了疑心,動輒便是打罵。雲岫因著有嫌疑,也被禁足了。
  不過三五日的功夫,婉琪便來了長春宮,遣著那些守在長春宮外的侍衛離開,才高興的往屋子裡來道喜:「恭喜雲姐姐沉冤得雪!」
  雲岫舒了口氣,望著屋子外明媚溫暖的陽光,心中頓覺得暖洋洋的,笑著與婉琪道:「我在屋子裡一聽著你的聲音,便知是有喜事到了。」
  婉琪撇了撇嘴:「原來我是只喜鵲。」
  雲岫笑著瞧了眼婉琪身邊的靈雀與小酈:「瞧你這身邊的人,不是雀兒,便是酈的,你可不就是人見人愛的喜鵲兒嘛。」
  婉琪開心的笑著不與雲岫再爭論喜鵲的事,向雲岫道:「雲姐姐,皇上查出了那個害宋嬪的人了,解了你的禁足,你現在想往哪兒去就能往哪兒去了。」
  雲岫道未急著出去,邀了婉琪到屋子裡坐下,才問:「到底是什麼人要害宋嬪肚子裡的龍嗣?」
  婉琪一臉氣憤的道:「是惠婕妤。」
  說罷,將其中事情真相都說了出來:「惠婕妤不滿自己生了個癡傻的惠嘉公主,便看不得宋嬪生下龍嗣,便買通了尚食局裡的一個宮女,暗中在宋嬪的吃食裡添加了桂圓和山楂,哪知宋嬪對吃食仔細,發覺了其中的端倪。」
  「那皇上是如何處置惠婕妤的?」雲岫又問。
  婉琪道:「尚食局的宮女是處死了,皇上憐惜惠嘉公主,留了惠婕妤一命。」
  雲岫問:「也就是說皇上並未處置惠婕妤?」
  婉琪歎了聲:「減了半年的月俸,禁足啟祥宮。」
  雲岫道:「皇上對惠婕妤也算是優容了。」
  婉琪雖不滿李顯瞻如此寬待惠婕妤,不過雲岫洗脫了嫌疑解了禁足,為此還是高興得很,與雲岫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又去綏壽堂裡看了宋嬪,只是宋嬪仍舊對雲岫疑心重重,因著對婉琪也不友好。婉琪也不計較,看過後便走了,算是禮數周全了。
  夜裡,又下起了傾盆的大雨,雨珠子重重的砸在綠瓦及青石板地上,雲岫睡到半宿便被一聲驚雷擾醒,看了眼趴在榻邊熟睡的緲緲,便躺下閉著眼睛準備再度入眠。
  嘈雜的大雨之中似乎夾雜著拍打宮門的聲音,還隱約聽見有女子淒厲的喊聲,雲岫正要睡著時,玉寧提了燈籠進來,焦急的喚了雲岫一聲。
  雲岫起身來,心中不安的問:「玉寧,可是發生什麼事了?我一直都睡得不安穩,總覺得著有人在外邊喊門。」
  玉寧趕緊著道:「惠婕妤要掐死惠嘉公主,咱們長春宮離啟祥宮最近,啟祥宮的宮女靈星這不來向主子您求救呢。」
  雲岫心中一想,長春宮離著啟祥宮近,她又是位分高的嬪妃,怎麼也不能對此事坐視不理,趕緊的披了件披風,讓玉寧撐著傘匆匆的去了啟祥宮裡。
  惠嘉公主的奶娘已經將惠嘉公主從惠婕妤的手裡搶了過來,但惠婕妤仍是掙扎著要去將惠嘉公主搶過來,雲岫匆匆的進了屋子裡讓粗使宮女將惠婕妤制住,再看奶娘懷裡抱著的惠嘉公主臉色有些發白,脖頸處有深紅的掐痕,惠嘉公主卻是不哭不鬧,安靜的很。
  雲岫朝惠婕妤質問:「她可是你拚死生下來的孩子,你怎麼忍心?」
  一見雲岫,惠婕妤臉上恨意滿佈,道:「趙雲岫,你哄騙著我生下這個癡傻的女兒。我恨你,更恨這個傻子,她的出生,讓我落得如今這樣的地步!」說著,她滿臉的淚水橫肆,拚命的想要爬起來。
  屋子外的雷聲轟鳴,大雨放肆,惠婕妤指著雲岫大罵:「每日看到她,便讓我想起當初自己是多麼癡傻,竟會相信你,竟相信了你!我早已知後宮人心險惡,原來心腸最歹毒的人是你!」
  雲岫被惠婕妤這般罵著,猶如一記驚雷劈在她的頭上,後宮裡人心最歹毒的人是她?她設計過婉琪,毒死了余貴人,更是哄騙著惠婕妤用命生下惠嘉公主,讓人打死了蕊兒,把紅綾丟進了慎刑司……
  雲岫兀得往後退了兩步,跌入了一個溫暖厚實的胸膛,側頭看去,卻是李顯瞻冒著雨來了啟祥宮。李顯瞻見雲岫看著他,便解釋了一句:「朕在儀貴人那兒,你宮裡的人去稟報了惠婕妤的事,朕便過來了。」
  說罷,一身濕氣的走向倒在地上的惠婕妤,蹲下身子靜靜的看著惠婕妤,許久才慍怒的問:「為何要掐死自己的女兒?」
  惠婕妤癡癡的看著李顯瞻,突然露出笑容來,道:「皇上總算是來看臣妾了。」
  李顯瞻怒問:「你就只是想讓朕來看你,才做出這場戲來?」
  惠婕妤淒慘一笑,黯然的道:「臣妾都已成了這副模樣,皇上來不來看臣妾都已不重要,臣妾只是恨自己被瑾妃哄騙生下了這樣癡傻的女兒……」說道這裡,她眼裡臉上閃過猙獰之意,滿是恨意的盯著一旁的雲岫。
  李顯瞻收了怒氣,竟小心的勸著惠婕妤:「惠嘉如何癡傻,那也是朕與你的孩子,你就下得了手,絲毫不顧念朕與你的感情?」
  惠婕妤長笑一聲,冷看著李顯瞻,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雲岫,才道:「在江南遇到皇上的時候,總覺的皇上於臣妾是有情的,後來,入了宮,皇上**著臣妾,臣妾也覺得皇上對臣妾是有情的,漸漸的,皇上不來臣妾這兒了,臣妾有孕,皇上也不來看望臣妾了。深宮幽冷,一個人苦苦等待的日子裡,臣妾明白了皇上對臣妾,許是連一絲的情意都不曾有過。」
  李顯瞻沉默著不語,看著惠婕妤的眼神裡多了一絲的憐憫與心疼,卻始終沒有說出一句讓惠婕妤歡心的話來。
  雲岫想著地上涼,便讓宮人先將惠婕妤扶起來,惠婕妤巍巍的站著,看了一眼雲岫,又專注的看著李顯瞻那張臉,說道:「臣妾知道皇上心裡有在乎的人,那個人,可是瑾妃娘娘?」說罷,看向雲岫。
  李顯瞻的目光也落在一旁的雲岫身上,遲疑了許久,才回答道:「不是。」
  惠婕妤這才露出開心的笑來,嘲諷的看著雲岫:「你做了這麼多,皇上的心裡居然不是你,瑾妃娘娘,您也真是可悲!」
  雲岫不予理會惠婕妤,只氣定若閒的站在那兒,對李顯瞻的回答並未顯出半點的傷心。
  惠婕妤不死心的又問:「那皇上心中的那個人是誰?」
  李顯瞻遲疑了許久,看著惠婕妤那張蒼白卻掩不住絕美容顏的臉,最後,還是在惠婕妤的耳邊小聲的說了三個字:「孫言心。」
  惠婕妤嚴重閃過一絲驚異,正欲開口說話,卻被李顯瞻用力的扼住喉嚨,沒一會兒,便斷了氣。雲岫不忍看著惠婕妤死了還瞪大著的那雙眼睛,朝啟祥宮的宮人道了一句:「惠婕妤歿了。」
  李顯瞻放下手,將宮人都遣了出去,雲岫看了眼奶娘抱著的惠嘉公主,憂心的問了句:「眼下惠婕妤歿了,惠嘉公主該如何安置?」
  李顯瞻愧意的看了眼惠嘉公主,想了一會兒,便道:「朕聽麗婕妤說起她很喜歡惠嘉公主,眼下麗婕妤沒有子女,便讓麗婕妤撫育惠嘉公主。」
  雲岫應下,遣了宮人去永和宮給麗婕妤傳了個信兒。雲岫又問:「方纔在屋子裡的宮人們該如何處置?」
  李顯瞻仰頭閉著眼睛,歎了聲:「都遣到太廟守陵,此生不得入宮。」
  說畢,又看了眼屋子裡抱著惠嘉公主的兩個奶娘,還不待他說話,兩個奶娘便嚇得跪著哭求道:「皇上饒命,奴婢絕不會將今日之事洩露出去!」
  李顯瞻心一橫,道:「這兩個奶娘謀害惠嘉公主,賜死。」
  雲岫未在說話,吩咐著人辦好所有的事,便回了長春宮,李顯瞻讓人抱著惠嘉公主也隨著一同去了長春宮。
  第二日一早,麗婕妤便親自來長春宮接了惠嘉公主回永和宮,滿心的歡喜,倒是對惠婕妤的死沒問起一句。

  ☆、第82章 宋嬪小產

  錦繡向雲岫說午膳後綏壽堂那邊就急慌了,從太醫院裡請了章太醫和劉太醫過來,聽說是宋嬪見紅了,兩位太醫在綏壽堂裡忙活了兩個時辰都未離開。
  酉時時分,李顯瞻也匆匆的到了綏壽堂,雲岫身為長春宮的主位,自然也趕緊著往綏壽堂裡去瞧瞧宋嬪。
  宋嬪仍是一直見紅沒止住,失血過多整個人顯得臉色蒼白不已,躺在**上一手捂著肚子身子瑟瑟的發抖,懇切的目光看著太醫,求道:「太醫,你一定要保住本宮腹中的胎兒!」
  兩位太醫維諾的點頭應下,又是緊著讓宮人去熬藥,李顯瞻急著上前去問道:「宋嬪怎麼樣了?」
  章太醫惶恐著答道:「回皇上,要是止不住血,怕是情況不樂觀啊!」
  雲岫也是急著上前向李顯瞻道:「還是請施太醫過來一趟。」
  李顯瞻點了點頭,便讓人去太醫院裡請施太醫過來。宋嬪情緒激動的制止道:「不,臣妾不要施太醫治病!」
  李顯瞻坐在宋嬪的**前,勸了一句:「施太醫醫術高明,許是能保住你腹中的胎兒。」
  宋嬪拚命的搖著頭,警惕的看著一旁的雲岫,道:「即便孩子沒了,臣妾也不想變成下一個惠婕妤。」
  李顯瞻懷疑的眼神看了一眼雲岫,雲岫歎息一聲,垂下眼眸,心中生出些無奈來,轉身出了屋子。李顯瞻這才拉著宋嬪的手,感受著她渾身都在顫抖著,實在不忍,還是朝著屋子外候著的小生子喊了一聲:「小生子,立刻去太醫院請施太醫過來!」
  宋嬪隱忍著搖著頭,李顯瞻瞧著她這般害怕的模樣,心疼的勸慰了一句:「相信朕,朕會保護你,保護咱們的孩子。」
  宋嬪望著李顯瞻眼裡的堅定,慢慢的放鬆下來,身子也沒原先發抖得厲害,只是等施太醫進到屋子裡時,仍是忍不住發顫,不由的在施太醫靠近時身子往**裡頭縮了縮。幸而李顯瞻緊緊拉著她的手,讓她感到莫名的安全感,這才放心的讓醫女將紅線繫在手腕處。
  施太醫診了許久,臉色愈加的難看,醫女解下宋嬪手腕上的紅線後,施太醫又與章太醫和劉太醫商討了許久,三人臉上均是失望之色。施太醫還是開了一副方子,吩咐宮人抓了藥拿去煎了給宋嬪喝下。
  李顯瞻擔憂的看了眼宋嬪,出了內殿,詢問施太醫:「宋嬪眼下如何了,肚子的孩子能保住嗎?」
  施太醫搖了搖頭:「等喝下藥若是不流紅了,孩子便能保住,若是不見效,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宮女熬了藥端給宋嬪喝下,宋嬪慢慢的不流紅,在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時,宋嬪整個人多蜷縮在**上翻滾起來,肚子痛得臉色慘白,貝齒緊緊的咬著下唇,生生的咬出了血來。李顯瞻大驚,衝著外殿候著的太醫便吼道:「快,進來看看宋嬪這是怎麼了?」
  幾人急忙衝進內殿裡,一見宋嬪身下那一灘的紅色,均臉上閃過絕望之色,施太醫許久才穩住心神,艱難的朝李顯瞻道:「回皇上,宋嬪娘娘小產了……」
  「不是說不流紅了,孩子便保住了嗎?怎麼還會小產?」李顯瞻怒道。
  施太醫的眼光落在一旁宋嬪沒有喝光的藥碗上,上前拿起那小碗,伸出手指頭點了一下還剩下少許的藥汁放在嘴裡嘗了一下,瞬間神色大變,驚道:「皇上,這藥裡被添了一味紅花。」
  「紅花。」李顯瞻咬著牙怒道,「將綏壽堂裡所有人都給朕抓起來!」
  宋嬪的雙手緊緊的抓著**單,絕望的盯著施太醫,漸漸的衍生出恨意來,咬著牙道:「一定是瑾妃,一定是她幹的!」
  李顯瞻回身看宋嬪一眼,在觸及到她眼中的恨意時,無奈下了道旨意,將長春宮的人都軟禁了起來。
  綏壽堂裡的宮人經過一番拷問,最後還是查出了那個在宋嬪的藥裡下紅花的人,居然是如汐。
  如汐也認下就是她下的藥,卻怎麼也不肯招出背後指使她的人,還一口否認了是雲岫指使她下藥。
  「紅花是奴婢下的,此事跟瑾妃娘娘沒有半點的關係,求皇上不要為難瑾妃娘娘。」如汐跪在地上,一臉的死灰,下身已經被打得血肉模糊,但還是堅持著不是雲岫指使的。
  雲岫不忍看如汐的慘狀,還是責了她一句:「你是受誰指使便說了,何苦要受這樣的罪?」
  如汐慘笑一聲:「奴婢害死了宋嬪娘娘腹中的龍嗣,罪該萬死,受了這些刑罰,奴婢即便死,也可減少些心中的愧意了。」
  李顯瞻懷疑的看著雲岫,最後目光落在如汐的身上,道:「你倒是有骨氣,你若是說出是誰指使你的,朕可免你一死。」
  如汐不為所動,仍堅持著:「奴婢但求一死。」
  李顯瞻盛怒,伸手抓著桌上的茶杯用力甩在地上,茶杯的碎片有幾片濺到雲岫的腳邊。李顯瞻怒著道:「別以為你不招,朕就查不到那個人。如汐,你是瑾妃宮裡出來的人,能指使你的人,怕是除了瑾妃,再沒有其他的人。」
  說罷,李顯瞻確定的眼神落在雲岫的身上,朝著榮公公道:「瑾妃謀害龍嗣,其心可誅,念其侍奉朕用心,將其貶為末位常在,禁足長春宮,任何人不得探視!」
  榮公公應下,吩咐著人將雲岫拉出綏壽堂,雲岫掙扎著,眼神卻是一直看著李顯瞻,質問道:「你不相信我?」
  李顯瞻早已轉開身進了內殿裡去看尚躺在**上虛弱的宋嬪,皇命難為,雲岫無力反抗,任由著人將她拖回了長春宮裡,屋子的門被封上,她透著橫橫錯錯的窗欞格子看著院子裡的一草一木。
  雲岫沒有哭,沒有悲傷,只是在思索著如汐為何會在宋嬪的藥裡下紅花。
  如汐尋死不得,被李顯瞻命人嚴加看管了起來,李顯瞻道:「你若是死了,朕會以謀害龍嗣的罪名將瑾妃賜死。若你想讓瑾妃死,就儘管著去尋死。」
  玉寧看著雲岫一直站在窗前一句話也不說,小心的勸慰了一句:「主子放心,皇上一定會查清此事,還主子一個公道的。宮裡還有許昭儀、琪嬪、瑞嬪幾位娘娘會替主子求情,等宋嬪的事情過了,皇上消氣了許就將主子放出來了。」
  雲岫搖了搖頭:「皇上必然是想到了她們會替我求情,怕是不會見她們幾人。」
  如雲岫所料,婉琪、瑞嬪、許昭儀特意去乾清宮裡求見李顯瞻都被拒之門外,李顯瞻連著新進宮的妍貴人都沒見。紅花一事,如汐死咬著不鬆口,李顯瞻根本就查不到一點的線索。
  李顯瞻看著滿院子裡盛開著的扶桑花,突然想起那一日他在雲岫畫的扶桑花畫上題的詩:可憐萬木凋零盡,獨見繁枝爛漫新。如今花依舊燦爛繁華,只是已不復當初的心境。
  命人打開了屋子的門,李顯瞻只見雲岫呆立在窗前靜靜的佇立著,像是看著外邊的景致,又像是出神冥思,只是許久不見發覺雲岫的臉色蒼白了不少,人也瘦弱了些。
  李顯瞻喉嚨乾澀的開口道:「你在窗前站著,想是早看到朕過來了。」
  雲岫這才回過神來,向李顯瞻行了個禮,黯然的道:「看到與未看到有何區別,我只能拘在這屋子裡,外邊的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李顯瞻遣了身邊的人退下,又讓屋子裡的宮人也都退下。看著雲岫,認真的問了一句:「紅花的事,到底是不是你指使的?」
  雲岫一揚頭,看向李顯瞻,嗤笑著道:「皇上都已經下旨了,即便不是我做的,也只能是我做的了。」
  李顯瞻不再追問紅花的事情,反問道有關惠婕妤的事:「惠婕妤若是從一開始落胎,她的身子根本就不會變成後來的那樣,對嗎?」
  雲岫咬了咬牙,道:「當初是惠婕妤求著我讓施太醫保住她肚子裡的胎兒。」
  李顯瞻又問:「從一開始,你便知道惠嘉公主生下來會是癡傻的?」
  雲岫苦笑著道:「我豈有這樣的本事,只是知道惠嘉公主會有些缺陷,連惠婕妤也是知道的,只是她要生下孩子,我只能盡全力幫助皇上和惠婕妤保住那個孩子。」
  李顯瞻被雲岫的話激怒:「為何從未告訴朕?枉朕如此信任你,你居然惠婕妤、惠嘉公主害得如此!」說罷,竟憤怒的伸手用力的扼住雲岫的脖子。
  雲岫呼吸不及,氣息越來越微弱,卻還是笑著用盡全力的問道:「皇上是心疼惠婕妤了,還是心疼惠嘉公主?皇上可別忘了,惠婕妤是您親手殺死的。」說完,已經連一個字都吐不出,甚至連掙扎都沒有了力氣,絕望的閉上眼睛。
  李顯瞻突然醒悟過來,趕緊鬆開了手,雲岫順勢往地上倒去,李顯瞻伸手將她接住,等她慢慢的恢復了氣息,才放下心來。一揮袖,出了屋子。

  ☆、第83章 四公主歿

  子衿倒是無意在李顯瞻跟前說起一事,說是前些日子看見雲岫大罵了如汐一頓,還無意中聽到若汐說要害死宋嬪肚子的孩子陷害雲岫。
  李顯瞻疑惑的問:「你可聽清了瑾常在為何事大罵如汐?」
  子衿笑了一聲,道:「還能什麼事,如汐一直因在慎刑司被拔掉指甲蓋的事對瑾常在耿耿於懷,她跟宮裡一個侍衛好上了,便去求瑾常在能夠看在她當初被拔掉指甲蓋的事放她出宮。哪知,瑾常在將她訓了一頓,怕是對瑾常在懷恨於心了。」
  李顯瞻狐疑的看著子衿,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些端倪來,子衿笑著解釋道:「皇上不必想著臣妾是為了替瑾常在開脫才瞎說了這個謊。臣妾與瑾常在素無來往,連話都不曾說過一句。臣妾只是覺得明知瑾常在受了冤卻還不將實情說出來,便是臣妾的不是了。」
  李顯瞻點了點頭,對子衿更多了一番喜歡,只是對子衿的話顯然並未全信。
  子衿最善於察言觀色,看出李顯瞻並未全信,便道:「皇上如若不相信臣妾,可去拷問如汐,此事暴露,涉及到她相好的人性命,她必然會招認。」
  李顯瞻命人去拷問如汐此事,果然,如汐全數招認,說雲岫如何罵她,還有宋嬪更是對她非打即罵,她心裡存了怨恨,便在宋嬪的藥裡下了紅花,又一口咬定並非是雲岫所指使,反而讓所有的嫌疑都落在了雲岫的身上。交代完一切之後,如汐趁人不在意撞牆自裁了。
  事情水落石出,李顯瞻解了雲岫的禁足,又恢復了她的瑾妃之位,宋嬪心仍對雲岫心存芥蒂,養好了身子執意不肯再留在長春宮。皇后也依了宋嬪的意思,將宋嬪安置在了萬安宮的承禧堂裡。
  雲岫得以自由,親自登門向子衿道謝。
  「多謝儀貴人仗義相助,雲岫感激不盡。」雲岫感激的道。
  子衿讓人受下了雲岫送來的東西,對雲岫也沒多客氣,只道:「臣妾只是說了自己該說的話,瑾妃娘娘不必行如此大禮。東西臣妾收下了,娘娘還是回自己的長春宮裡去。」
  雲岫起身,直視著子衿,許久才問:「你怨我嗎?」
  子衿笑了笑,指著自己住的屋子,身上穿的綾羅綢緞,道:「娘娘說笑了,如今臣妾有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都是拜娘娘所賜,臣妾感激娘娘還來不及,怎會怨呢?」
  雲岫不語,轉身回了長春宮。
  施太醫來長春宮裡給雲岫請平安脈,說起近日天氣漸冷,婉琪的腿疾復發了,估計這個冬日都要拘在屋子裡用炭火溫著。
  「可有什麼藥材給泡著腳,治好琪嬪的腿疾,琪嬪是個拘不住性子的人,愛到處跑,這讓她一個冬日都窩在屋子裡,怕是要將她悶死。」雲岫憂心著問了一句。
  施太醫道:「下官已經開了些藥讓琪嬪娘娘冬日裡泡著,能減少些痛楚,若能有溫泉水泡著,對琪嬪娘娘的腿疾甚有裨益。」
  雲岫思慮了一會兒,道:「京城外的華清宮便有一處溫泉,本宮這就去求皇上准許送琪嬪去華清宮。」
  不疑有他,雲岫立即去了乾清宮裡向李顯瞻請求送婉琪去華清宮裡治療腿疾,李顯瞻略微的想了一會兒,便應下了,遣了眾多宮人相隨,又讓劉太醫跟著一同去華清宮裡治療婉琪的腿疾。
  婉琪離宮那一日,天空正好下著細碎的雪粒子,雲岫送著婉琪出了宮門,瑞嬪倒是羨慕的說了句:「琪嬪真是好福氣,能得到皇上這樣的優待。」
  長春宮與永和宮離得遠,到了晚上,惠嘉公主病得厲害的消息才傳到長春宮裡。雲岫想著惠嘉公主生病平常的很,倒也沒在意,早早的讓人熄了燈燭,關了宮門歇下。
  第二日起來,屋子外已是一片雪白,謝全福著身子進屋子裡來向雲岫稟道:「主子,昨兒晚上惠嘉公主歿了。」
  雲岫一驚,雖早已料到惠嘉公主的身子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但在聽到惠嘉公主沒了,心裡還是猛然的添了幾許的悲傷。終究,惠婕妤、惠嘉公主都因她而死了。
  待雲岫裹著狐裘披風踏著厚厚的積雪到永和宮的門外,看著永和宮內一片縞素,惠嘉公主已經被收殮入了棺木,雲岫僅是瞧了一眼,棺木便被人抬出了永和宮,因著惠嘉公主未滿週歲,李顯瞻取消了她的封號,並未舉行下葬儀式,直接讓人抬出了皇宮,埋在了皇陵裡,連哭喪都省下了。
  惠嘉公主的死,令李顯瞻蒼老了幾分,也讓李顯瞻在觸及到雲岫的目光時,眼裡多了一絲的恨意。他已到三十二歲,宋嬪流產,為數不多的子女裡又死了一個,這樣的打擊於他而言,似大了些。
  幸而,在他的身邊,還陪著孫言心。
  玉寧說李顯瞻才回到乾清宮便倒下了,孫言心在殿內伺候著,與李顯瞻說了好一會兒話,到了晚上,李顯瞻遣了人送孫言心回了慈寧宮裡。
  雲岫用簪子挑著燈燭裡的燈芯,濺起無數的蠟滴,茲茲的響了幾聲,才問:「孫小姐的病也好了,太后娘娘可有說何時送孫小姐出宮?」
  玉寧道:「原是說明日送孫小姐出宮的,太后娘娘想著讓孫小姐在宮裡再陪陪皇上,等四公主的頭七過了,再送孫小姐出宮。」
  雲岫想了想:「倒也快了。你明日撿些好東西給孫小姐送過去,便說我送給她出宮的禮物。」
  玉寧應下,正要退出去,雲岫叫住她:「玉寧,如今我所有的籌謀與當初跟皇上約定的相悖,你可有覺得不妥?」
  玉寧恭敬的道:「從一開始,奴婢便與主子說了,皇上讓奴婢一切都聽主子的,奴婢的主子也只有您一個。」
  第二日玉寧便依著雲岫的吩咐,挑了好些的東西送去慈寧宮裡給孫言心,孫言心一聽說是雲岫送給她出宮的禮物,霎時就變了臉色,這段時日的屈辱一直刻在她的心裡。她心裡明白,此次若是出宮了,日後想進宮怕是難如登天,皇上雖說喜歡她,可每日面對著這後宮的嬪妃難保哪一日就變了心。
  她決然不會出宮!
  孫言心笑著收下了玉寧送來的東西,心裡開始籌謀著如何留在宮中。

  ☆、第84章 言心上位

  四公主頭七那日,李顯瞻停了一日的朝政,連奏折也未批閱,盡數堆在了乾清宮裡,一人喝了不少的酒。雲岫看他這般模樣,想來宋嬪小產加上四公主歿對他的打擊太大。
  幸而,婉琪早離宮了一步。
  孫言心讓宮人溫了一壺酒,裹著狐裘披風盯著寒風凜凜去了乾清宮,她今日特意換上與她五年前的冬日裡與李顯瞻遇見時的裝扮,一身水藍煙波長裙,裙擺繡著栩栩如生的蝴蝶,走動時猶如成群的蝴蝶在她的腳邊飛舞。
  進了乾清宮裡,小生子上前接過她遞過去的油紙傘,孫言心輕聲的問了句:「皇上如何了?」
  小生子往殿內瞧了眼,憂慮著道:「喝了好些的酒,眼下正醉著呢。孫小姐好生勸勸皇上。」
  孫言心點了頭,將身上披著的披風解下遞給小生子,這才款款的進了殿內。
  李顯瞻醉得微醺的斜靠在一旁的榻上,手裡拿著一本奏折似是看著,卻又聽得幾分的呼嚕酣醉之聲。聽到有人進來,李顯瞻抬起頭微朝殿內看了一眼,見是孫言心,便醉笑著道:「言心來了。」語氣中儘是傷痛與無奈。
  孫言心上前來,剛將酒壺放在旁邊的小桌上,李顯瞻便是一伸手將她攏進了懷裡,歎了聲:「委屈你了,朕一定會盡快接你入宮。」
  孫言心搖了搖頭,從李顯瞻的懷裡掙扎著出來,將暖好的酒倒滿酒杯:「看著皇上傷心,言心的心也很痛,言心不知道該如何勸皇上,便陪著皇上一同醉了也好。明日太后娘娘便會送言心出宮,日後言心想著皇上的時候,怕是難以見到了。」
  說罷,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李顯瞻似受其感染,痛失兩個孩子,又要面對心愛之人離別,沉默著舉起酒杯將酒飲盡。孫言心倒了一杯又一杯,兩人就這樣無言的將正壺的酒喝光,孫言心顯出幾分的醉意,皎若明月的臉頰悄然爬上紅潤,她舉著酒壺倒了許久都沒倒出酒來,才發覺兩人已喝盡了壺中酒。
  李顯瞻擁著孫言心,兩人相依著坐在地上,李顯瞻道:「朕不捨得你離開,朕更害怕你在後宮之中出些意外,相信朕,很快就會迎你入宮,你會是朕唯一的皇后,在朕的心裡。」李顯瞻加重語氣強調了最後一句。
  孫言心的臉上顯出羞澀,懂事的道:「我明白,不管皇上怎麼安排,言心都不會怪皇上。」
  李顯瞻沒再說話,只靜靜的抱著孫言心,孫言心在李顯瞻的懷裡略動了一下,抬起頭望著李顯瞻的臉,問道:「皇上還記得我們初見時,言心跳的舞嗎?」
  李顯瞻低頭看了眼安靜美好的孫言心,又看著空洞的前面,似乎在回想著五年前的相遇,那時他二十六,孫言心十五,他突然造訪孫太傅府中,院子裡,孫言心一身水藍煙的長裙在雪地裡跳著舞,裙角的蝴蝶像是在追逐著她的腳步。
  很多夙緣如同早已注定一般,只他踏進院子裡的那一眼,瑩瑩白雪地上一個天真女子的跳舞,便在經歷了重重宮闈的鬥爭的李顯瞻心裡存了一方的淨土。
  孫言心開口打斷了李顯瞻的回想,她輕聲的道:「雖然沒有瑩瑩白雪,我想再跳一次舞給皇上看,這回皇上可不許走神。」
  說完,已經站了起來,在李顯瞻的面前,如五年前那般,跳著相同的舞,沒有了瑩瑩的白雪,在燈燭搖曳光亮昏暗的乾清宮殿裡,裙角的那一群的蝴蝶依舊追逐著她的腳步起舞。
  不知何時起,李顯瞻已經站起來將孫言心永入了懷裡,緊緊的擁著,低頭吻向她的唇,許久。
  宮殿裡的燈燭熄滅,**榻帷幔微亂,整個宮殿內都散發著旖旎**,孫言心的眼角落下一滴淚,笑容卻慢慢綻開,落淚生花。
  長春宮中的雲岫抱著雙膝坐在**榻之上,沉默不語。屋子外有些動靜,玉寧在外喊了一聲,雲岫趕緊擦掉眼角的淚,讓玉寧進來。
  玉寧低著聲音道:「主子,孫小姐在乾清宮裡歇下了。」
  雲岫無聲應下,吩咐了一句:「皇上飲了不少的酒,早上醒來怕是會頭疼,叫秋菱準備好醒酒的湯,明日一早我親自送去乾清宮給皇上喝。」
  「是。」玉寧應下,卻未離開。
  雲岫又道:「時辰不早了,歇下。」
  玉寧這才離開了屋子,好生的將門關好。
  **未眠,雲岫梳妝好便提著醒酒湯去了乾清宮,雲岫到時,皇后與昭妃已經在了,只是乾清宮的宮門還緊閉著,李顯瞻還未起來。
  「皇后娘娘與昭妃娘娘來得真早。」雲岫笑著與兩人道。
  昭妃看了一眼雲岫,道:「瑾妃妹妹倒是瞧著**沒睡好的樣子。」
  雲岫訕笑,這會兒,乾清宮的大門緩緩的打開了,三人均跨步進了乾清宮裡,只是見孫言心竟是躺在龍榻之上,李顯瞻臉上略帶著疲憊之色。皇后略瞧了一眼,並未問什麼,自然便沒有昭妃與雲岫問的道理了。
  偏偏這時,小生子在一旁問:「皇上,孫小姐侍寢的事,需要記檔嗎?」
  若誰也不道破,此事所有人都可當未發生過,可孫言心畢竟是孫太傅之女,不管李顯瞻喜不喜歡孫言心,以她的身份承了**若是不記檔,那便是李顯瞻不給孫太傅顏面。
  李顯瞻瞧了眼**榻上帶著期盼眼神看著他的孫言心,猶豫了許久,才道:「記下。」
  皇后將醒酒湯端給李顯瞻喝下後,這才開口問道:「皇上要給孫妹妹一個什麼樣的位分?」
  李顯瞻略想了一下,目光落在雲岫的身上,卻見雲岫神色無異,才道:「言心是孫太傅之女,位分不好低了,便先封為孫妃。」
  皇后恭敬的應下,雲岫卻是聽出了李顯瞻話中的意思,先封為孫妃,可是往後還得在往上升一升。
  雲岫瞧了一眼**榻上躺著的孫言心,瞧她神色倦憊,這會兒連李顯瞻都起來,她卻還在**榻上躺著,怕是昨兒夜裡兩個相愛的人濃情的很,身子折騰累了。
  雲岫與昭妃笑盈盈的朝著**榻上的孫言心道了一聲喜:「恭喜孫妃妹妹。」
  孫言心封妃的旨意下去,六宮驚動,消息傳到慈寧宮後,太后震怒不已,她原打算明日將孫言心送出去,哪知**就生了這樣的變故,更讓她憤怒的是,昨兒晚上是四公主的頭七,李顯瞻竟然在四公主的頭七**幸了孫言心。
  因著四公主才過頭七,孫言心封妃之事並未大肆操辦,連封妃儀式都免了,李顯瞻賜了景仁宮讓孫言心住,皇后著六尚安排了宮女太監過去伺候。
  孫言心封妃第二日,雲岫便去乾清宮跪求李顯瞻放她出宮。
  李顯瞻細瞇著眼睛居高臨下的看了雲岫許久,才懷疑的問道:「朕與言心相識五年,絕不會在昨夜會把持不住,可是你在其中使了詭計?」
  雲岫卑謙的問:「那皇上可有在乾清宮裡查出了些什麼?或是有什麼迷情之藥?」
  李顯瞻搖了搖頭:「沒有。」
  雲岫這才道:「皇上與孫妃,那是情之所至,情不自禁。還望皇上遵從當初的約定,放雲岫離宮。」
  當初所約,孫言心入宮之日,便是雲岫離宮之時。
  李顯瞻靠近雲岫一步,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質問道:「你已被封為瑾妃,拜了先祖,朕放你離宮,朝中大臣豈能允,母后和後宮嬪妃豈能允。」
  雲岫心中一喜,以為李顯瞻同意了放她離宮,便道:「我已經想好了法子,放把火將我屋子一燒,再從慎刑司裡找個剛死的宮女屍身偽裝成我被燒死的假象,皇上再瞧瞧送我離宮,以此可堵悠悠眾口。」
  李顯瞻一怒,伸手抓著雲岫的肩膀,竟直接將雲岫抓了起來,怒道:「你倒是籌謀的周全!你為了離宮,步步籌謀設計言心,讓她動了與朕發生肌膚之親的心思!」
  雲岫的眼中閃過一絲的慌亂,很快定下心神來,道:「皇上如此說,總該拿出些證據來,也好叫臣妾信服。」
  李顯瞻放開雲岫:「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在背後都做了些什麼?你一步一步的激怒言心,為的,不就是等這一天嗎?」
  雲岫笑了一聲,道:「激怒孫妃的人是我嗎?是皇上您流連後宮,**愛後宮嬪妃,天下沒有哪一個女子能夠看著自己心愛的男人跟別的女人同**共枕。」
  李顯瞻微微愣住,等了許久,卻未同意放雲岫離宮,只道:「等將言心扶上皇后之位,後宮穩定後,朕會放你離宮。」
  「皇上乃是天子,金口玉言,雲岫相信皇上不會食言。」雲岫恭敬的道。
  李顯瞻揮了揮手:「你回長春宮。」說罷, 便擺了儀仗去了景仁宮。
  雲岫望著威嚴的儀仗離開,落寞失望的回了長春宮。

  ☆、第85章 自請廢後

  快近年關,宮中忙了許多,又因著前段時間惠婕妤死、宋嬪流產、四公主歿,因著五公主的百日宴都一切從簡了辦,另外解了玉嬪和雲妃的禁足。
  過了五公主的百日宴後,皇后的身子又不好了,吃了許久的藥,不但沒好,反而病得更重了。
  孫言心自從封了孫妃之後,李顯瞻夜夜都是宿在景仁宮,眼下他們總算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孫言心的恩**,惹來後宮之中頗多的嫉妒與恨意。後宮嬪妃更嫉恨的是,李顯瞻居然在皇后重病之時在朝堂上提出廢後的意思。
  幸而,一眾大臣全力反對,皇后才保住了中宮之位。
  太后又犯了頭疾,遣了月姑姑請李顯瞻和孫言心去慈寧宮中侍疾,李顯瞻是孝子,雖在朝堂上與大臣意見相悖,心中不悅,但聽聞太后病了,仍是匆匆的趕去了慈寧宮中。
  待李顯瞻與孫言心到慈寧宮中時,六宮后妃都已被召來慈寧宮中侍疾。李顯瞻和孫言心一到,太后便皺著眉威嚴的道:「皇后乃後宮表率,皇后不能廢!」
  說完,凌厲的眼神落在李顯瞻身邊的孫言心身上,孫言心縮了縮身子,往李顯瞻身後退去。
  李顯瞻向太后請過安後,眼神落在一旁的雲岫身上,才與太后道:「兒子魯莽了,母后切莫氣壞了身子。」
  趕緊著讓月姑姑端了藥上來,親手餵著太后喝下。太后哪裡會相信李顯瞻的話,語氣沒有方纔的強硬,歎了一聲:「眼下皇后正病著,你便在朝堂上說要廢了皇后,十幾年的結髮夫妻,你將皇后置於何地,將安月公主置於何地?」
  想到安月公主,李顯瞻的臉上顯出愧意,應承著道:「母后放心,兒子絕不再提廢後一事。」
  太后也沒理會李顯瞻話中的真假,道:「去看看皇后,總不能有了新人,便將舊人都忘在了腦後。」
  說罷,太后又看向一旁候著的雲岫,關心著問:「哀家聽聞你前幾日身子又不好了?」
  雲岫恭敬著回話:「回太后娘娘的話,有施太醫診治著,臣妾的身子已經好了。」
  太后點了點頭:「你的身子一直弱得很,好生照料著,皇上眼下雖**著孫妃,日後也會想起你的好來,養好了身子給哀家生個小皇孫。」
  雲岫低頭輕聲應下,低頭之間,還是瞧見了孫言心臉上閃過的妒意。
  李顯瞻明白太后的意圖,不願再繼續留在慈寧宮,正好找了個借口:「兒臣去坤寧宮看看皇后。」說罷,便告退去了慈寧宮。
  雲岫從慈寧宮離開回到長春宮沒一會兒,李顯瞻便來了長春宮。李顯瞻抖落一身的風雪,才喝了口熱茶暖了身子,便將屋子裡伺候著的宮人都遣了出去。
  自李顯瞻踏進長春宮的那一瞬,雲岫便知道他來的目的,果然,李顯瞻坐在熱炕上,思慮了一會兒,便與雲岫道:「朕答應了太后不會廢了皇后,朕也答應了會立言心為後,朕也答應了你,言心成為皇后那一日,便是你出宮之日,朕是天子,君無戲言。」
  雲岫略想了一會兒,道:「皇上不廢後,孫妃又要被立為皇后,那唯一的法子,就是皇后死。」
  李顯瞻搖了搖頭:「皇后與朕畢竟是十多年的夫妻,即便朕不愛皇后,也不願她死,更何況,此時皇后若是死了,太后更會懷疑朕。」
  倒是為難到雲岫了,她在屋子中來回的走著,一直搓著雙手,手心暖和的似是要躥出火星子來。
  許久,雲岫才道:「那只有讓皇后自請廢去皇后之位。」
  李顯瞻疑惑:「皇后只要一日在後位之上,胡家的地位便能穩固,皇后即便不求其他,也會為了保住胡家的地位而守住皇后的位置。」
  雲岫一笑:「胡氏一族的榮**是皇上給的,並非是皇后,皇上若是收回了胡氏一族的在朝中的地位,皇后娘娘守著後位還有何用處?」
  李顯瞻點了點頭,應下雲岫的主意,卻仍是為難:「眼下朝中大臣,母后及後宮的嬪妃都幫著皇后,皇后又豈會此時自請廢後?」
  雲岫既說出讓皇后自請廢後的話,必定是早有籌謀,果然,她笑著問道:「皇上可知皇后為何病了?」
  李顯瞻不解,望向雲岫。雲岫道:「皇后娘娘並非是病了,而是中毒,為了保住後位,她一直都在給自己下毒。」
  李顯瞻驚愕的看向雲岫,似乎並不相信雲岫所言,這幾年來,皇后的身子一直時好時壞,太醫精心調養著,怎麼也不見好。
  雲岫瞧出李顯瞻眼中的疑惑:「只要朝中胡氏一族的勢力漸弱,我有法子讓皇后娘娘自請廢去後位。」
  李顯瞻這才信了雲岫些許,道:「胡氏一族並沒有出色的人可擔大任,在朝中的勢力早已不如往年,皇后不管是否還在後位,胡氏的沒落是注定的。」
  屋子外的風雪漸停,李顯瞻在長春宮坐了沒多一會兒便出了長春宮,直接帶著人去了孫言心的景仁宮。
  孫言心的恩**無二,且她一入宮,李顯瞻便急著廢後,其中含義,後宮皆知。
  雲岫攏了攏衣袍,披了件淺碧色的狐裘披風,手裡捧著暖爐只帶了玉寧一人緩緩的向坤寧宮而去。雲岫到坤寧宮時,見月姑姑在殿外候著,想著太后定然是在殿內與皇后說話,也不好此時進去,便與月姑姑一同在殿外候著。
  外頭天氣冷,坤寧宮的寒菊知曉雲岫的身子不好,哪裡敢讓雲岫在寒風凜冽的殿外候著,忙引了雲岫和月姑姑先去西暖閣裡候著。
  西暖閣的隔壁就是坤寧宮內殿,木製的屋子許是隔音效果並不好,又許是太后氣急,教訓皇后時說話的聲音大了些,雲岫倒是將太后的話悉數聽了去。
  太后怒急的指責道:「哀家都叫你不要再用那些毒藥了,你偏不聽,眼下這種境況你還用毒藥裝病,若是讓皇上察覺一二,你的後位還如何能保得住?」
  皇后委屈的道:「母后息怒,並非是臣妾又用了那些毒藥,自從那日母后訓斥後,臣妾再沒有用過這些藥,臣妾前些日子突然病倒,太醫診治許久都不見好,臣妾也是昨日才發覺飲食裡被人下了這兩味毒藥,如今想起來,真是後怕至極,莫非是皇上……」皇后不敢再往後猜。
  寒菊進殿內向皇后稟了句:「瑾妃娘娘過來了。」
  太后望了眼天色不早,便欠身道:「時辰不早了,哀家就先回慈寧宮,你跟瑾妃好好說會話,身子也好得快些。」
  「是。」皇后應下,送著太后出了屋子,寒菊又說月姑姑在西暖閣裡候著,便帶著太后先去了西暖閣。
  雲岫見太后過來,趕緊著向太后請安:「臣妾見過太后娘娘。」
  太后點了點頭,領著月姑姑便走了,寒菊向雲岫道:「瑾妃娘娘久候了,皇后娘娘請您過去。」雲岫這才隨著寒菊出了西暖閣往殿內而去。
  只見皇后娘娘仍是一身明黃的鳳袍,妝容梳得一絲不苟,端坐在正位上,偌大的坤寧宮雖燃著暖和的炭火,卻讓人從心底生出一絲的涼意來。
  一進屋子裡,還不待皇后開口,雲岫便道:「臣妾今日來是替皇上當說客的。」
  皇后臉上的笑頓時凝住,不敢相信的看著臉色堅定的雲岫。
  雲岫又道:「皇后娘娘給自己下毒裝病一事,皇上已全然知道,皇上之所以沒有拆穿皇后娘娘,是念在與娘娘多年的夫妻之情上,給娘娘留著情面。」
  皇后看著雲岫,質問道:「本宮給自己下毒一事,是你告訴皇上的?」
  雲岫並未回答皇后,繼續說道:「娘娘以為只要穩坐在皇后之位上,便能保住母家胡氏一族的實力嗎?皇上已對娘娘生了嫌隙,生了廢後的心思,又豈會再重用胡氏一族,怕是胡氏一族很快就要退出朝堂之中,娘娘何不在此時退去皇后之位,讓皇上對娘娘懷有一分愧意,對胡氏一族心存愧意。」
  瞧著皇后的神色中有了動容之意,原本就是她在苦守著後位,李顯瞻的心裡從未有過她。雲岫又勸說道:「皇后娘娘放心,即便您不再是皇后,安月公主依舊是皇上最**愛的長公主,您也是長公主之母,皇上會善待您與長公主的。」
  皇后思慮許久之後,終是點頭應下:「好,本宮答應退去這皇后之位。」
  說罷,頓了一會兒,看著雲岫道:「你可知道,這麼多年來,皇上的心中只有孫言心一人,本宮苦苦的守著這後位,不敢做出一點的錯處,前朝阻撓,太后阻撓,始終都阻撓不過皇上對孫言心的真心。瑾妃你如此的替皇上籌謀,當真以為皇上會對你有半點真心嗎?」
  雲岫笑了一聲,神色中顯出些許的淒涼的意味來,堅定的與皇后道:「臣妾沒有過想當皇后的心思,也沒有想過得到皇上的真心,臣妾從入宮之日便明白,帝王家從沒有真心,皇上對孫言心的那些真心,日後也將會被後宮裡的爭鬥磨得所剩無幾。」
  屋子外又下起了鵝毛般的大雪,雲岫裹上狐裘披風,捧著尚有餘溫的暖爐出了坤寧宮。步履踩在厚厚的積雪上,沒有回頭看一眼這莊嚴肅穆囚禁了多少女人的夢的坤寧宮。
  第二日一早,皇后便上書以身子多病無法統領後宮之由,向李顯瞻提出自請廢後。
  宣帝四年,十二月初,廢皇后胡氏,中宮懸空。

  ☆、第86章 深夜比武

  胡氏退去中宮之位後,移居在偏遠僻靜的寥落居,李顯瞻並非苛待胡氏,派去寥落居的宮人是按著嬪位的禮制,寥落居所有開支用度都是按著嬪位的標準,李顯瞻對長公主安月更是優容,在京中修建了安月公主府邸,待長公主及笄後若不想留在宮中,便可搬到安月公主府去。
  中宮懸空,李顯瞻並未著急立孫言心為後,也算是給廢後胡氏留了些情面,不至於太過難堪。
  年關將近,華清宮劉太醫傳回消息來說婉琪的腿疾已經好了七八分,李顯瞻想著總不能讓婉琪一人在宮外過年,二來嬪妃不能離宮太久,便下了道旨意讓婉琪先回宮。
  白澤領兵回京,碰巧經過華清宮,便領了皇上的旨意護送婉琪回宮。華清宮有極溫熱的地暖,雖外面是白雪覆蓋,華清宮周圍卻是連半點的雪跡都難以尋其蹤跡,接到回京的旨意,婉琪連忙著讓 宮人收拾好行禮,出宮兩月,她可是對雲姐姐想得緊。
  只是才一出了華清宮便讓婉琪感覺到四面八方卷席而來的寒冷刺入骨髓,趕緊著裹緊了些身上的絨緞披風,靈雀也趕緊著拿了早已準備好的暖壺遞過去給婉琪拿著。
  白澤一身銀光鎧甲披著白色的披風駕馭著棗紅駿馬停在婉琪的跟前:「皇上命臣護送琪嬪娘娘回宮。」
  婉琪仰著頭看了一眼駿馬上器宇軒昂的白澤,雖白澤是她討厭的雲妃的表哥,但又念著上回若不是白澤相救,怕是她連性命都保不住了,因此對白澤心裡還是存了一份的感激,道:「那就有勞白澤將軍了。」
  白澤的目光卻是落在婉琪頭髮上插著的白玉銀簪上,疑惑著道了一句:「這白玉銀簪……」
  婉琪甜甜一笑:「是雲姐姐贈給本宮的,雲姐姐說本宮戴著好看。」
  白澤愣了好一會,臉上籠著落寞之色,頓了頓,道:「你戴著確實好看。」
  婉琪由宮人攙扶著上了馬車,馬車內早已備好了壁爐暖著,因此格外的暖和,收拾好一切,白澤才一聲令下,一隊長長的隊伍徐徐的往回宮的路上而去。
  半途又下起了大雪,一行人路上不好走,白澤便找了一處山莊讓眾人先歇著,等明日雪停了再趕路。幾日相處,雖白澤沉默寡言,但婉琪是閒不住性子的人,一路上東看西看,總是說些未入宮前曾跟著哥哥、父親在邊疆生活的日子。因此算是與同行的護衛有些共同言語,相熟的快。
  在山莊裡歇下時,已暮色降臨,同行的人用過晚膳後,婉琪因著精神好,躺在**榻上許久都未能入睡。呼呼的寒風吹入,將窗欞隔著上糊著擋風的紙吹破,透過破開的糊著,從窗欞格子看到屋子外雪也停了,盈盈的白雪將寒夜映射得透亮。
  之前在華清宮裡一直被宮人看著,婉琪想出去走走都不得,眼下婉琪正好起了性子,躡手躡腳的下了**,生怕驚醒了屋子裡守夜的宮女,悄悄打開房門,溜出了屋子。
  夜裡風寒,婉琪裹了件狐裘披風,偷偷的溜去廚房裡偷了一壺將士們喝剩下的酒,提著酒罈子溜到侍衛注意不到的後院裡,坐著一塊大石頭上,自顧的喝起了酒來。
  婉琪坐下才沒一會兒,便瞧見幾株臘梅之外隱約可見一個男子在對月獨酌,婉琪小心的湊近一瞧,卻是白澤,她正想悄悄的躲起來時,便被警覺的白澤發覺了。
  「是誰在哪兒,出來?」白澤看都沒看婉琪躲著的地方,低聲道了一句,並無慍怒。
  婉琪只好走了出來,朝著白色哂笑著,找了個借口道:「白澤將軍也是出來賞月的?好巧。」
  白澤微微向婉琪行了個禮,便不再搭理婉琪,只顧自個兒喝酒。婉琪見白澤並無為難之意,也放開了膽子,在白澤的旁邊坐下,一邊喝著酒,一邊問起白澤在沙場殺敵,駐守邊關的事情,白澤偶爾回答一兩句,有時默默的不說話。
  白澤是有名的驍勇將軍,婉琪更是出自武將之家,眼下又無旁人在,婉琪更是撒開了性子來。拘在宮中許久,婉琪早已技癢,哪裡能錯過眼前如此好的機會,便說要與白澤比試一番。
  「刀劍無眼,臣怕一時無意會傷了娘娘。」白澤不敢輕易應下。
  婉琪放下手中的酒罈,走到一邊的臘梅前,折下兩枝梅枝,遞了一根給白澤:「本宮一個女子都不擔心這些,你一個堂堂男兒,怎如此扭捏,我們不用刀劍,就用這梅枝,你不必擔心會傷了我,更何況你又怎知你能傷得了我?」
  說罷,還不待白澤反應過來,便是一招先發制人,白色見狀,只好接招,幾招下來,婉琪竟能從容與白澤對招,倒是讓白澤對婉琪多了份敬佩,不由更用心的與婉琪比試起來。
  只是婉琪腿疾剛好,與白澤比試沒多一會,腳上便有些吃力,漸漸處於下風。眼見白澤的梅枝直逼婉琪的心口,婉琪一急,腳下一滑,便整個身子往後傾去,白澤趕緊收了方纔的招式,伸手拉住婉琪,婉琪這才穩住了身形,沒有摔個糗樣。
  「琪嬪娘娘倒是有其兄孟栩的風範,武功不在其下。」白澤真心的讚賞道。
  雖是輸給了白澤,婉琪還是甚是得意:「那是,本宮可是得父親親傳,小時父親也帶本宮上過沙場,本宮可是七歲時便在沙場殺過敵寇。」
  白澤不由對婉琪刮目相看:「琪嬪娘娘可真是巾幗英雄,拘在後宮裡委實是埋沒琪嬪娘娘了。」
  婉琪卻露出幸福的笑容來:「皇上心疼本宮,宮裡又有雲姐姐相伴。不過,未入宮前,本宮也曾想過像爹爹一樣當個女將軍。」
  白澤當真替婉琪惋惜了許久,有侍衛半夜醒來入廁,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茲茲的聲響,又隱約瞧見臘梅下大石頭處映在白雪上的兩抹影子,警覺的衝著白澤和婉琪躲著的地方喊了一聲:「誰在那裡?」
  白澤從大石頭後走出來,顯出身形,朝侍衛道:「本將軍出來查看一番,在此。」
  侍衛應諾了一聲,趕緊著離開了後院。婉琪這才從石頭後走出,道:「好險,差點被人發覺了。」
  白澤看了一眼,低著聲音道:「臣送琪嬪娘娘回屋歇著。」
  此時時辰已然不早,婉琪也不多言,趕緊著悄聲回了屋子,幸而屋中的宮女還熟睡著,不然真是要驚得大夥兒一晚不能睡了。
  驟雪已停,天氣放晴,白澤護送著婉琪很快便到了宮中,婉琪回宮去拜見了皇上與太后,便是直奔長春宮而去。
  「雲姐姐,我從華清宮裡給你帶了好些東西回來。」婉琪說著,讓靈雀將帶過來的東西全放在桌子上。
  雲岫看著這一大堆的東西有些傻眼,心裡卻是高興的很,細細的聽著婉琪說著這些東西都是什麼名兒。
  「這是華清宮裡的靈芝,你身子不好,可以給你吃了補補身子,這是翡翠珊瑚,擺在姐姐屋子裡添景最好……」婉琪興高采烈的說著。
  雲岫瞧了眼婉琪頭上戴著的白玉銀簪,問道:「我聽說是白澤將軍護送著你回來的?」
  婉琪點了點頭,又一想白澤是雲妃的表哥,雲妃與雲岫一直不對付,趕忙的解釋道:「姐姐不必擔心,白澤將軍雖是雲妃娘娘的表哥,不過他人很好,一路上多虧有他護送。」
  雲岫笑著;「我怎麼會是懷疑白澤將軍,當初也是他向雲妃求情,你才保住性命的。他可有見你戴著這白玉銀簪?」
  婉琪疑惑著點點頭,反問:「白澤將軍見到我頭上的簪子時,似乎神色有些不對,雲姐姐,這簪子的來歷可是與白澤將軍有關?」
  雲岫點了點頭:「是先前我生辰時,白澤將軍送的,那時我見你喜歡,便贈了給你,倒是怕他見了生出嫌隙,覺著是我看不上他送的東西,趕緊著給送了出去。」
  婉琪想了想:「雲姐姐不必憂心,白澤將軍見著我戴著這銀簪時,也說好看,想來是沒有生出怨娘娘的意思。」
  雲岫道:「這樣便好。」

  ☆、第87章 爭鬥暗起

  瑞嬪原是想去陵熏齋裡看婉琪的,半途上遇到襄昭儀領著襄儀公主在園子裡玩雪,襄昭儀明白瑞嬪的來意,便告訴瑞嬪,婉琪已經去了長春宮,瑞嬪謝了襄昭儀後,這才往長春宮裡去。
  謝全才挑了簾子進來稟報,便聽到瑞嬪笑著的說話聲了。
  「琪嬪妹妹最記掛的人就是瑾妃娘娘!」說罷,挑開簾子進來。
  雲岫今兒也是高興,趕緊著讓韶華端了熱茶過去給瑞嬪,瑞嬪喝了熱茶,解下身上披著的披風遞給欣悅,玉寧又接過瑞嬪手中的暖爐去添了些炭火。
  婉琪道:「我也記掛著瑞嬪姐姐的,只是還沒來得及去安樂閣裡看瑞嬪姐姐,瑞嬪姐姐反倒先尋到了雲姐姐這兒來。」
  瑞嬪道:「琪嬪妹妹與瑾妃娘娘是一同從儲秀宮裡出來的情意,我羨慕的緊。」
  雲岫拉著瑞嬪的手勸慰了一句:「情意只談輕與重,不計較著早晚。」
  瑞嬪的心思也定下來,才坐了一小會兒,便道:「剛才臣妾過來長春宮時,瞧見閒玉軒裡的宮女毓秀匆忙著往壽安宮裡去,想是李貴人又遭了那位主子的欺負了。」
  雲岫不以為意:「就由著她們斗去,只要沒牽連到我長春宮,沒欺負上你們,我何須去管她們鬥得你死我活的。」
  瑞嬪試探著問了句:「瑾妃娘娘就不想去爭一爭中宮之位?」
  雲岫道:「宮中人人都心知肚明皇上最屬意的皇后是誰,既然皇后人選已定,我又何必將自己捲入這皇后之爭中。」
  瑞嬪不認同的搖了搖頭:「只要中宮之位一日懸空,皇上的想法就能改變,眼下宮中最有資歷坐上皇后之位的只有昭妃、雲妃、娘娘您,還是有孫妃,即便娘娘您不去爭,也會被捲入其中。」
  婉琪也認真的道:「瑞嬪姐姐說的在理,依著皇上對雲姐姐的**愛,雲姐姐坐得皇后的位置。」
  雲岫苦笑,婉琪離宮兩月不知這後宮之中早已變天,解釋道:「婉琪你離宮兩月,不知皇上已有數月未在踏足我這長春宮,就連其他宮也去得少,孫妃專**,後宮裡誰人不知孫妃就是以後的皇后。」
  婉琪未因孫妃之事而顯出波瀾,只信心十足的道:「還未定下的事,誰能知道還會不會有變故。」
  瑞嬪說的有理,雲岫她不去爭皇后之位,也會有人盯上她,更何況李顯瞻故意懸空著中宮之位,一是為了堵朝堂大臣以及太后的悠悠眾口,二是給胡氏留些情面,三則是故意讓後宮亂起來,將那些有心思的人一一剷除。這樣,他的孫妃就安全了。
  「暫且先看看。」雲岫此言算是應承下欲爭一爭皇后之位的意思了。
  婉琪和瑞嬪均鬆了口氣,秋菱端了許多剛做好的小糕點上來,幾人吃了一些,又聽婉琪說了些在華清宮裡頭的事,時候不早了,這才散了,各自回各自的宮裡。
  待婉琪和瑞嬪離開後,雲岫才喚了紅豆進屋子裡來:「你可知這回孫妃為何為難李貴人?」
  紅豆點了點頭,道:「奴婢正想要來回稟主子,孫妃娘娘栽贓李貴人偷了她的簪子,眼下正遣了宮人杖打李貴人呢。」
  自從那一日,李顯瞻去景仁宮裡看孫言心,卻在院子裡,被李貴人撞了個滿懷,李顯瞻居然鬼使神差的去了李貴人的閒玉軒,就為這事,孫言心已經用了各種理由來折磨李貴人,先是說李貴人對她不敬,罰了李貴人在院子裡跪了一個時辰,之後又說李貴人不會教奴才,愣是將閒玉軒裡的宮女太監打了一頓,今兒又鬧出李貴人偷竊之罪來。
  可真是難為孫言心了!
  待雲妃趕到景仁宮時,李貴人已經被打得下身渾身是血,任是雲妃這等心狠之人看了,也不由心生同情。
  「住手!難道孫妃要將李貴人打死不成?」雲妃喝止住行刑的宮人。
  孫言心笑著看了一眼雲妃,道:「本宮聽聞當初的敏貴人不過衝撞了當時還是雲嬪的瑾妃娘娘,雲妃娘娘便命人直接打死了敏貴人,還剜除了敏貴人的眼珠,本宮與雲妃娘娘當初所為實在是太輕罰李貴人了。」
  說罷,停了一會兒,又道:「如今見著雲妃娘娘,本宮覺得不能太輕罰了李貴人。」凌厲的看了一眼愣在一旁的行刑宮人,喝了一句:「給本宮狠狠的打!」
  「本宮說不許打!」雲妃朝著行刑的宮人喝了一句。
  宮人兩相為難,只好打一下,停一下。孫言心與雲妃對峙,一人是眼下皇上的**妃,一人是皇上曾經的**妃,可又手握著協理後宮之權。
  「本宮教訓景仁宮裡德行有失的嬪妃,還輪不著雲妃娘娘來插手。」孫言心冷哼一聲。
  雲妃絲毫不讓:「孫妃說李貴人偷竊你屋子裡的首飾,本宮協理後宮,如此大的事情,怎能不插手管著。」
  孫言心見雲妃來插手,也不再計較李貴人偷首飾的事了,反正人已經打了,她心裡的那口氣也出了,便由著雲妃將李貴人送回了閒玉軒。
  當天晚上,李顯瞻與孫言心剛睡下,壽安宮的小鈴便匆匆的敲響了景仁宮的大門說是五公主病得厲害,要請李顯瞻過去看看。李顯瞻又趕緊著穿好衣裳,披了披風匆匆的趕去壽安宮裡。
  待李顯瞻到壽安宮時,太醫已經給五公主開了藥服下了,五公主氣色也好了不少,燒也退了,只是昏睡著時時說幾句夢囈,顯得並不安穩。李顯瞻抱了一會五公主,才給放下。
  雲妃的臉上也顯出一絲的疲憊之意,瞧了一眼睡熟的五公主,才愧道:「自從出了四公主的事後,臣妾也是害怕五公主出什麼差錯,這才急著讓小鈴將皇上從景仁宮裡請了過來。」
  李顯瞻道:「你未生養過孩子,擔心也是正常的。」說到這裡,李顯瞻猛然想起雲妃曾一直戴著那凝香碎雕挽天玉簪,以致雲妃的身子難以受孕,不由生出一絲的愧意來。
  雲妃瞧著李顯瞻不說話,以為他生氣了,便笑著大度的道:「眼下五公主已經無事了,皇上還是快些回景仁宮,怕是孫妃妹妹要等急了。」
  李顯瞻心上一疼,將雲妃擁入懷裡,許久後才放開:「朕還記得你當初入宮時,也是這般的將朕推到其他嬪妃的屋子裡去,後來,你又不讓朕去其他嬪妃的屋子裡,說朕只能**著你,愛跟朕耍小性子。」
  雲妃低下頭,羞著臉:「原來皇上都還記得,臣妾以為皇上有了孫妃妹妹後,便將臣妾忘了,臣妾那樣,都是因為臣妾在意皇上。」
  李顯瞻低頭親了下雲妃的額頭,讓小生子去景仁宮裡傳了句話,說是眼下太晚了,就不過去景仁宮了,讓孫妃先歇下。小生子領了旨意趕緊著出了壽安宮,雲妃一喜,望著李顯瞻:「皇上真要留在臣妾這兒?」
  李顯瞻歎了聲:「自瑾妃入宮後,朕對你的**愛確實不如以往了,最近對你又更是冷落,是朕疏忽了你。」說罷,已經抱著雲妃往**榻之上而去。
  雲妃勾著李顯瞻的脖子,幽怨的道:「皇上何止是冷落了臣妾,皇上是連著六宮都冷落了,只專**孫妃妹妹,後宮中其他姐妹怕是心裡埋怨著皇上。」
  雲岫聽宮人小聲的提了一嘴李顯瞻今兒晚上留在了壽安宮裡,倒也沒在意,寫了一封信讓緲緲連夜送到梅閣裡交給臨親王,便歇下了。
  眼下六宮之權皆由雲妃與昭妃管理著,雲岫與孫妃雖是妃位,但在後宮裡還是得看雲妃與昭妃的臉色。
  後位之爭,牽連甚廣,不僅僅是後宮的鬥爭,還是前朝大臣的鬥爭。李顯瞻才上朝,便接到了彈劾江都知府的折子。
  楊太師的得意門生江都監察御史徐大人上了折子彈劾江都知府貪贓枉法,強搶良家婦女。江都知府孫虛譽正是孫太傅的親侄兒,孫妃的堂哥。
  另外,彈劾趙雲燁、白澤等人的折子也都遞了上來,不過都是些瞎謅的罪名,什麼妄自尊大、目無尊上。江都知府孫虛譽的案子查明屬實,只是接近年關,不宜殺戮,李顯瞻便點了孫虛譽充軍,沒收其家產,府中妻妾兒女奴僕一律充為奴籍。
  至於對趙雲燁和白澤等人的彈劾,並沒有查出什麼實質的證據,因此,都有驚無險。

  ☆、第88章 暗助孫妃

  雲岫讓緲緲交給臨親王的紙條寫的是讓臨親王幫助孫言心登上後位。
  臨親王雖不明雲岫為何要幫孫言心上位,但還是暗中替孫言心遊走,讓相熟的大臣上折子奏請皇上冊封孫言心為後。朝中除了奏請冊封孫言心為後的折子之外,還有一部分的大臣奏請冊封昭妃為後。
  反倒是奏請冊封雲妃和雲岫為皇后的折子幾乎沒有。自從胡氏自請廢去後,雲妃便開始籌謀著被立為皇后,早就偷偷傳了書信給家中讓她的父親遊說大臣上折子冊封她為皇后,哪知,竟連一個折子都沒有,不由又氣又急。
  雲妃又寫了書信讓小若偷偷的傳出宮去,哪知,小若還沒走出後宮,便讓雲岫派人給截住了。
  雲岫領著人押著小若直奔壽安宮,雲妃見雲岫押著小若回來,心中不由有些擔憂。
  還不待雲妃開口,雲岫便是直接將那封信扔在雲妃的身上,怒道:「趙雲欣,如果你不想趙氏一族家破人亡,就不要再攙和爭奪皇后之位的紛爭!」
  見雲岫直接撕破臉面,雲妃也不裝了,厲聲道:「趙雲岫,你不想我爭奪皇后之位,是你自己想當皇后。」
  雲岫道:「皇上不可能立你我任何一人為皇后,你就死了當皇后的心思。」
  雲妃冷笑一聲:「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當初你不想入宮,將我推入了後宮,之後你又入宮搶走了我的恩**,你就是這樣冠冕堂皇的人。表哥建功無數,手握兵權,是皇上最信任的人,皇上一定會立我為皇后的。」雲妃肯定的道。
  雲岫搖了搖頭,歎息雲妃的蠢笨:「你我不管是誰當皇后,都是趙氏一族的榮耀,趙氏一族,在後宮中已有兩位妃子,朝中武有白澤將軍,官有你我父親和我哥哥,又與許氏聯姻,趙氏在後宮前朝的勢力都已無人能比,皇上能將你我任何一人立為皇后,讓趙氏獨大嗎?」
  雲妃細細思想,發覺雲岫所說的有理,可是,不管如何,那皇后的位置,她還是要去爭一爭:「趙氏在朝中得力,皇上為表恩**,將你我其中一人立為皇后也是有可能的,趙雲岫,你休想與我搶皇后之位!」
  說罷,撿起地上的信,交給小若,讓小若交道她父親趙祥的手中。雲岫命人攔住小若,搶走她手上的信,一把撕碎,警告了雲妃一句:「你想如何爭皇后之位我不管,總之我絕不允許你牽連趙氏一族,你要死,別拉著趙氏一族為你陪葬!」
  說完,才領著人出了壽安宮。
  緲緲小聲著問雲岫:「主子,您覺得雲妃會聽您的話,不與前朝聯繫嗎?」
  雲岫沒有絲毫的猶豫:「她一定會再送信出去,謝全,你盯著些,千萬別讓雲妃的信送出去。」
  「是。」謝全恭敬的應下。
  遣了其他隨行的宮人先回長春宮,雲岫帶著緲緲和玉寧往御花園裡走了一遭,只是積雪尚未消融,御花園裡看不到什麼好的景致。
  雖沒有好景致,倒是有一位絕色的美人披著白色狐裘披風佇立在一叢已謝的花前。雲岫笑著上前去,道了一句:「儀貴人為何一人站在這雪地裡,不怕凍壞了身子。」
  子衿回過身來,對著雲岫行了個禮,便冷漠的轉身走進了一旁的亭子裡坐下,逗弄著放在石桌上的鳥籠子的兩隻小鳥。
  雲岫隨著走進亭子裡,看著那兩隻鳥兒,便道:「本宮那兒也有兩隻有趣的鳥兒,儀貴人若是喜歡鳥兒,本宮便送了那兩隻鳥兒來給儀貴人的鳥兒作伴也好。」
  子衿停下動作,略看了雲岫一眼:「皇上現在只認得去景仁宮的路,臣妾閒得無聊只好逗弄鳥兒打發時間。瑾妃娘娘的鳥兒,臣妾可不敢奪愛。」
  雲岫垂下眉來,與子衿輕聲說了句:「與孫妃交好。」
  又笑著與子衿道:「儀貴人長著腿呢,還不會去找皇上嗎?」
  說罷,便離開了亭子,帶著緲緲和玉寧四處走了會兒,便回了長春宮。回去後,雲岫便打起了噴嚏,渾身發熱,連忙讓人請了施太醫過來診脈。
  酉時,雲岫才用了晚膳,李顯瞻竟然破天荒的來了長春宮,雲岫出去將人迎進了屋子裡來,問道:「皇上今兒怎麼沒去景仁宮?」
  李顯瞻呵出一口熱氣,抖落掉身上沾著的雪水,關心的道了一句:「朕聽聞你今兒有些不舒服,過來看看你。」
  雲岫道:「今兒沒閒住性子,往外走了好一會兒,回來便有些不適,已讓施太醫來看過,也吃了藥,沒什麼大礙。」
  李顯瞻歎了聲:「自入宮以來,你這身子總是虛弱的很,施太醫一直替你調養著也不見好。」
  緲緲又端了藥上來給雲岫喝下,雲岫瞧李顯瞻還在,便道:「我沒什麼大礙,皇上還是去景仁宮陪著孫妃娘娘。」
  李顯瞻遣了宮人都下去,看了雲岫許久,才問:「今日司天監向朕稟報所觀天象,紫微垣有異變,勾陳星閃耀無常,上天示意此乃主中宮之兆,勾陳星偏移至景仁宮處便不再移動。」
  雲岫附和著道了一句:「如此說來,是上天示意,孫妃既是最好的中宮之選,雲岫在此祝賀皇上得償所願。」
  李顯瞻張了張嘴,看著雲岫,疑問了一句:「此事可是你所為?」
  雲岫笑著道:「皇上何須管是人為還是天意,最後的結果是皇上滿意的就是了。」
  李顯瞻點了點頭,也沒在追問,原想在長春宮裡歇下,才吹了燈,景仁宮的宮女緋芸便匆匆的來長春宮裡求見李顯瞻,說孫妃突然頭疼的厲害。
  李顯瞻又急忙擔憂的隨著緋芸去了景仁宮。
  緲緲不滿的說了句:「皇上好不容易來了一回,就讓景仁宮的人給請走了。」
  雲岫並不在意:「誰讓孫妃是皇上心尖兒上的人。」說完笑著讓人關了宮門,吹滅燈燭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雲岫還未梳妝整齊,瑞嬪便急匆匆的來了長春宮裡。
  「瑞嬪怎來得這樣早?」雲岫疑惑的問了句。
  瑞嬪淺喝了口茶,潤了潤喉嚨,才急著道:「瑾妃娘娘真沉得住氣,孫妃昨兒晚上將皇上從娘娘這兒請了走,娘娘不生氣也就罷了,還能這般氣定若閒。」
  雲岫道:「皇上要走,我沒法子留著。」
  瑞嬪又急著道:「瑾妃娘娘怕是還不知道,臣妾今兒聽在奉天殿裡當值的一個小太監說起,今兒早朝,孫太傅家中發現了天降祥瑞。」
  雲岫故意裝傻,樂呵著道:「那這是好事啊,瞧你急的這樣,我還以為是哪個宮走水了呢。」
  瑞嬪氣惱著道:「娘娘您怎麼糊塗了,孫太傅家中有天降祥瑞,不就是意味著孫妃是有祥之人,皇上立孫妃為皇后的想法就會更堅定。」
  雲岫沒有表現出瑞嬪所料想的焦急,反而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道:「如此看來,孫妃真是天定的皇后之選,昨兒晚上皇上還與我說起司天監夜觀星象,勾陳星偏移至景仁宮正殿。祥瑞一說,正好應了天象所表。」
  瑞嬪不由起了疑心:「瑾妃娘娘不覺得這接連而來的天象與祥瑞太過蹊蹺?」
  雲岫道:「蹊蹺不蹊蹺另說,皇上信,便是真的。」
  先是星象,接著又是天降祥瑞,前朝呼和冊封孫妃為皇后的聲音越來越多,雲岫閉著眼睛祈禱著李顯瞻趕緊下聖旨冊封孫言心為皇后。
  奈何,下朝之後,李顯瞻冊封皇后的旨意卻沒有下來,李顯瞻沒有去孫言心的景仁宮,也沒有回乾清宮批閱奏折,反而去了胡氏住著的寥落居。
  已不是皇后之尊,胡氏也沒有再喝過那些毒藥,更不需再擔憂後宮之中的算計,活得比以前自在的多,臉色也越發的紅潤。她完全沒有想到李顯瞻會出現在她的寥落居裡。
  「奴家沒有想到皇上會來,寥落居沒有上好的茶葉,不知道皇上喝不喝得慣這裡的苦茶。」胡氏平靜的倒了一杯茶給李顯瞻。
  李顯瞻喝了一口,苦得眉毛連著額頭都皺了起來,胡氏笑了一聲,道:「瑾妃也是喝不慣苦茶的。」
  李顯瞻點了點頭:「朕也知道,她喝的茶裡都是兌了蜜的,茶中有一點的苦味都是喝不下。」
  胡氏笑著道:「皇上對瑾妃還是格外在意的,記得瑾妃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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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釋:紫微垣,古代認為紫微垣之內是天帝居住的地方,因此預測帝王家事便觀察此天區。
  勾陳,紫微垣之內的星官,古時被視為黃帝的後宮、天帝的正妃。

  ☆、第89章 榮封貴妃

  見李顯瞻不語,胡氏又道:「皇上定是為了冊封誰為皇后為難?」
  李顯瞻點了點頭,歎了一聲:「到底是你最懂朕的心思。」頓了一會兒,道:「一開始,朕便想立言心為皇后,可等到皇后之位真的空出來之後,朕卻迷茫了,皇后之位,關係甚大。趙氏與許氏聯姻,前朝有趙雲燁、白澤、許國公,後宮有瑾妃、雲妃、許昭儀、妍貴人,趙許兩家決不能有人登上皇后之位。昭妃雖入宮已久,又育有大皇子,理應是最佳的皇后人選,只是昭妃面善心惡,當不得皇后,言心入宮時日尚短,若當皇后之位,恐難以服眾。」
  李顯瞻將心中的愁慮一一說了出來。
  胡氏想了一會,勸道:「既是如此,皇上又何必急著立皇后呢?」
  李顯瞻為難的道:「眼下朝中大臣紛紛上奏折說中宮之位不宜懸空,奏請朕立皇后,又加之天象與祥瑞之兆,朝中奏請立後的呼聲更高。」
  胡氏笑著道:「天象與祥瑞均預示孫妃為皇后之選,皇上也可讓司天監的人再卜一卜應何時冊封皇后。」
  聽此,李顯瞻一喜,隨即又為難的道:「冊封皇后之事可往後拖著,只是眼下後宮之中不能無主,依你看,由那位嬪妃暫領管理後宮之權。」
  胡氏並未說誰的名字,反而道:「皇上心中,應該早有人選。」
  已解開心中之惑,李顯瞻披了披風踩著厚厚的積雪離開了寥落居,遠遠的瞧見,大皇子李璘往長春宮的方向而去,便叫住了他。
  「璘兒,這冬天雪地的,你怎麼沒讓宮人跟著,一個人是要往哪兒去?」
  李琳停下,朝著李顯瞻請了個安,才道:「兒臣聽聞瑾妃娘娘病了,想去長春宮裡看望瑾妃娘娘。」
  李顯瞻見李璘如此懂事,很是欣慰:「你去看望瑾妃娘娘為何不帶著宮人,這樣偷偷摸摸的。」
  李璘眼神閃躲了一下,小聲的在李顯瞻的耳邊說:「母妃不讓兒臣跟瑾妃娘娘來往,說瑾妃娘娘要害兒臣,兒臣知道瑾妃娘娘待兒臣好,可兒臣又怕母妃知道了生氣,故而偷偷的去看望瑾妃娘娘。」
  李顯瞻伸手摸著李璘的腦袋,李璘望著李顯瞻,問道:「父皇也是要去看望瑾妃娘娘嗎?」
  李顯瞻笑了笑:「對,朕也是要去看望瑾妃,你便隨著朕一同去。」
  大皇子聽聞,歡喜不已,高興地跟著李顯瞻去了長春宮。
  雲岫又咳嗽了好幾聲,緲緲連忙著端了茶給雲岫喝,又拍了拍雲岫的背幫著她順順氣兒。
  「主子的病昨兒喝了藥原本見著好些了,今兒又咳嗽上了。」緲緲心疼的道。
  雲岫勸慰了緲緲一句:「沒事,不過是咳嗽罷了,過幾天就好了。」
  大皇子已率先掀開簾子跑了進來,向雲岫請了個安,道:「瑾妃娘娘,璘兒與父皇來看你了。」
  雲岫微微一愣,抬頭便見李顯瞻已挑開簾子走了進來,目光中帶著擔憂的神色看著她。
  「皇上怎又過來了?臣妾並無大礙,皇上不必掛心。」雲岫恭敬的道,語氣中有著疏離之感。
  李顯瞻讓宮人帶了大皇子下去,才與雲岫道:「你這屋子裡倒是有些冷,若是長春宮裡的炭不夠用,朕便讓六尚多送些過來,你身子不好,斷不能再冷著了。」
  雲岫沒有理會李顯瞻的關心,急著追問道:「皇上為何不冊封孫妃為皇后?」
  李顯瞻凝著眉,臉上顯出一絲不悅來:「眼下還不是立後的最好時辰。」
  又囑咐了雲岫一句:「你好生養著身子,別再往外邊吹風著涼了,吩咐宮人將屋子裡的炭火燒得旺些,你的身子是最緊要的。」
  說罷,便離開了長春宮,直往景仁宮而去。大皇子見李顯瞻走了,也不敢在長春宮多留,辭別了雲岫,趕緊著離開了長春宮。
  李顯瞻又命司天監夜觀天象,說是近期不宜冊封皇后,故而冊封皇后一事暫且擱下,朝中大臣也未再有上書提及冊封皇后之事。
  今年的大年三十因著惠婕妤死、宋嬪流產、四公主歿,又接連著皇后被廢,再加上太后近來的身子一直抱恙,因而沒有往年的熱鬧。
  不過,李顯瞻倒是將後宮嬪妃的位分又晉了晉,儀貴人晉了儀嬪,婉琪晉了琪婕妤,賜住了離長春宮相近的永安宮,另外,將雲岫晉封為瑾貴妃,攝六宮權。
  中宮懸空,如此一來,雲岫儼然已是後宮之中位分最高的女人。
  大年初一,瑞嬪、婉琪、許昭儀、妍貴人都紛紛前來長春宮裡向雲岫道賀。李顯瞻會走這一步棋,雲岫完全沒有料到。
  太后對雲岫晉封為瑾貴妃之事,倒是很是歡喜,雲岫與一眾的嬪妃去慈寧宮給太后拜年,太后拉著雲岫的手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更是嚴令後宮眾人務必要尊重雲岫。
  後宮嬪妃雖是應下了,私下卻是不服,尤其是孫妃與雲妃一臉的不喜,在慈寧宮中都未露出半點的笑意來。倒是昭妃,神色如往常,絲毫沒有表現出半點的不滿來,恭敬的朝著雲岫喊了一聲:「瑾貴妃娘娘。」
  長春宮中,眾嬪妃心不甘情不願的來給雲岫請安,雲岫端坐在正位上,掃了一眼下面坐著的嬪妃,威嚴的道:「本宮承蒙皇上垂憐不棄,太后娘娘看重,才得以晉封貴妃,攝理六宮之事。願各位妹妹和睦宮闈,盡心伺候皇上。畢竟皇后的位置還空著,哪位妹妹將皇上伺候得好了,皇上一高興說不准就封了她為皇后了。」
  「是。」眾人應下。
  雲妃與孫妃咬了咬牙,將雲岫的最後的那句話聽了進去,沒錯,皇后的位置還空著呢。
  雲岫的目光落在孫言心的身上,問道:「孫妃妹妹,你說是與不是?」
  孫言心不失禮儀的回道:「皇上的心思,臣妾不敢妄猜。」
  雲岫並不為難孫言心,又朝著眾嬪妃道:「今兒是大年初一,本宮準備了好些東西送給各位妹妹。」說罷,命宮人送了好些的東西給各位嬪妃。
  眾人謝過,閒聊幾句,便都散了。

  ☆、第90章 孫妃有孕

  南河縣監察御史來密函報,南河知縣鄭榮私自打開糧倉將糧食分給百姓過年。南河縣去年大旱,莊稼收成不好,百姓無以度日,眼看過年了,百姓家中連一丁點的米糧都沒有,鄭榮體恤百姓,一心軟,便將縣衙的糧倉打開把糧食分給了窮苦百姓。
  鄭榮出身寒門,十年苦讀入京赴考點了前三甲的探花,雲岫之父趙宏為六部尚書時的門生,趙宏原想提拔鄭榮為京官,奈何鄭榮卻想回南河當一個清知縣,趙宏念他富貴不忘根本,便隨了他的願,將他安置到了南河縣。
  雲岫這才當上瑾貴妃,彈劾父親門生的折子便上來了,這些人的動作可真快。
  雲岫略想了一會子,便問:「皇上可有說如何處置鄭大人?」
  小生子回道:「倒是沒說,奴才只是瞧著皇上的臉色不怎麼好。」
  緲緲不高興的埋怨了一句:「這個勞什子的鄭榮大人,就算同情老百姓,那也先上個折子跟上頭請示一下再開糧倉。眼下主子才當上貴妃,老爺的門生就出了這樣的岔子,想必前朝對娘娘也頗多意見了。」
  小生子多嘴解釋了一句:「奴才倒是對這個鄭大人敬佩的很,緲緲姑娘有所不知,鄭大人這遞折子上去,一來二回等批下來,估摸著都得十天半月了,老百姓餓著肚子哪裡能等。」
  緲緲仍是生氣:「那他拖累了主子就是不對!」
  雲岫制止了緲緲,問小生子:「小生子,你是御前伺候的人,這朝政上的事,何須說給本宮聽?」
  小生子道:「奴才瞧得出皇上對這事為難的很,不好罰,也不好不罰,娘娘向來聰明,這事又跟娘娘有關,奴才覺得娘娘一定有法子幫皇上排憂解難。」
  雲岫讚了一句:「你倒是聰明機靈。」
  僅是從趙宏的一個門生開始算計,看是跟雲岫沒有太大的牽連,以趙宏為中心撒開網,將雲岫設為最終的目的,接著一路牽扯出更多與趙氏一族有牽連的人,茲事體大,趙氏一族獲罪,那後宮之中的雲岫又豈能獨善其身。
  雲岫又仔細一想,若只是為了對付她,何須如此大費周章?莫不是這人想對付的是……
  今兒晚上李顯瞻沒有再去孫言心的景仁宮,反而去了子衿的碧微閣。李顯瞻雖許久未來碧微閣,此番過來,子衿倒沒有顯出多少的欣喜來,只是如常的讓宮人奉茶上來,伺候著李顯瞻解下染了外頭寒氣的披風。
  「朕倒是許久未看你跳舞了,你跳一支舞給朕看看。」李顯瞻才坐下,喝了幾口熱茶便道。
  子衿也並未生出不喜的神色來,屏退了宮人,便在殿中跳了那支近日與孫言心學的舞,李顯瞻看著微微蹙著眉,一支舞跳完,子衿停在李顯瞻的跟前,道:「皇上怕是要生氣了,臣妾跳的這支舞是跟孫給娘娘學的,臣妾想著皇上喜歡孫妃娘娘,便去找孫妃娘娘學了這支舞,只怕是臣妾跳得再好,也跳不出孫妃娘娘的神韻來。」
  李顯瞻飲了口擺在小桌上的酒,冷硬的道:「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子衿笑道:「人貴自知,皇上不就是喜歡臣妾這份自知與坦率嗎?」
  李顯瞻點了點頭:「的確,你知本分,也敢言。雖然出身不高,但也不是那種一看朕生氣就嚇得不敢說話的。」
  子衿忙道:「臣妾怎捨得讓皇上生氣。」
  子衿此話說得李顯瞻心裡舒坦,只是一想起南河知縣一事,不由又愁上心頭,若重罰鄭榮,則會引起南河百姓不滿,若不罰鄭榮,朝中大臣又要將朝綱法紀拿來說事,更何況,此事與趙氏一族有牽連,不管如何處置,都會存有微議。
  子衿見李顯瞻不說話,便說起自己小時的事來:「臣妾小時在主人家幹活時,經常吃不飽,總是半途中就餓暈了,後來管家可憐臣妾,便悄悄的從廚房裡拿東西給臣妾吃,為了報答管家,臣妾便會很賣力的幹活,一點都不敢偷懶。只是後來,管家被主人發現了,主人一氣之下,將管家趕出了府,臣妾於此,心中一直有愧。」
  說完,子衿臉上顯出遺憾之色,歎了聲:「等臣妾長大後,找到那位好心的管家時,她已經病死了。」
  李顯瞻唏噓一聲,勸慰了句:「你能有這份感恩之心,那位管家在天之靈也會倍感欣慰,既找到了她,生前不能報恩,便多照料下她的身後事。」
  子衿道:「臣妾都已照料妥當,只是唏噓好人不長命。」
  李顯瞻未再言語,時辰已晚,命宮人熄了屋子中的燈燭,擁著子衿睡下。
  第二日一早,鄭榮請罪的折子便遞了上來,鄭榮在折子中如實說明他身為朝廷命官卻知法犯法,罪無可恕,又言明他乃是無奈之舉,若遞折子向上頭請命,一來二去,少則要耽擱熟十日,多則半月或一月,等折子下來,老百姓早就餓死了。
  於鄭榮一事,李顯瞻是如此處置的,鄭榮身為朝廷命官卻知法犯法,現革職查辦,另鄭榮接濟百姓之舉令人動容欽佩,特封為從四的承宣佈政使司右參議。
  明貶實升,倒是讓參奏的人沒有料到的結果。
  緲緲在奉天殿打聽了消息高興的跑回來跟雲岫稟報,雲岫倒也不意外,鄭榮行事妥當,能及時的遞上請罪折子,再來鄭榮只是個小小的知縣,即便行事失了些法紀,李顯瞻還是能容忍的。
  這日,後宮嬪妃來長春宮中向雲岫請安,昭妃、雲妃等人早早的來了,倒是孫言心遲遲未出現。雲岫的眼神落在身上的傷才好了的玲瓏身上。
  「李貴人與孫妃同住景仁宮,可知孫妃妹妹為何遲遲未出現,可是孫妃的身子有什麼不爽?」
  雲岫的話音才落下,孫言心搭著宮女的手走進來,臉上帶著春風得意的笑,不屑的向雲岫福了福身子:「勞貴妃娘娘憂心了,臣妾只是今兒早上起來覺得噁心頭暈的很,便讓宮人去太醫院請了太醫過來,太醫說,臣妾已有了身孕。」
  雲岫微愣住,又迅速的回過神來,笑著道:「那可是要恭喜孫妃妹妹了。」
  孫言心甚是得意,由宮女扶著小心的坐下,掃了一眼在座的人,才道:「皇上聽聞臣妾有了身孕,可是歡喜的很,連說臣妾不必來長春宮裡向貴妃娘娘請安,只是臣妾怕落了個恃**而驕的名頭,故對向貴妃娘娘請安一事不敢懈怠。」
  雲岫雍容大度的道:「孫妃妹妹懷著龍嗣,身子重要,景仁宮往來長春宮,路途有些遠,萬一孫妃妹妹在路上磕著碰著了,本宮才是吃罪不起。孫妃妹妹還是依著皇上的意思,日後不必來長春宮裡請安了。」
  董貴嬪也多嘴笑了一句:「貴妃娘娘擔憂的是,孫妃娘娘懷著龍嗣,還是仔細的好,不然若像許昭儀那邊挺著肚子在御花園裡走動,不仔細跌倒小產了,還要怪到旁人的身上。」
  一旁的許昭儀怒色看了董貴嬪一眼,想斥責一句,還是忍下了,倒是新進宮不久的妍貴人見不得姐姐被人欺負,頂撞了一句:「董貴嬪娘囊慣會說人是非,倒是揭著別人的傷疤,自個兒不覺得疼。」
  雲岫怒斥了一句:「夠了!孫妃妹妹還懷著龍胎,你們這般吵著,若擾了孫妃肚子裡的龍胎,看皇上不治你們的罪!」
  見雲岫發怒,董貴嬪與妍貴人不敢再多言。
  孫言心笑著道:「皇上還說,讓貴妃娘娘來保臣妾這一胎,倒見貴妃娘娘卻是真在意臣妾肚子裡的孩兒。」說道此,孫言心又略頓了頓,道:「只是,貴妃娘娘要忙於六宮之事,怕是無暇能保臣妾腹中的孩兒,倒是昭妃娘娘生養過大皇子,臣妾想讓昭妃娘娘來保臣妾腹中的龍嗣。」
  說罷,孫言心的眼神落在一旁端坐微笑的昭妃身上。
  雲岫也是看了昭妃一眼,便點頭道:「孫妃所言有理,便由昭妃來保孫妃腹中的胎兒,孫妃孕中也好有個能說上話的人。」
  又警告了一聲昭妃:「皇上對孫妃腹中的孩子,格外的期待,昭妃可千萬要顧看好孫妃腹中的胎兒,切莫有半點的閃失。」
  昭妃朝雲岫點頭,恭敬的道:「是。」
  從容不迫,並未顯出半點端倪。

  ☆、第91章 李璘中毒

  孫言心有孕,李顯瞻去各宮嬪妃的屋子裡次數多了起來,雲岫看著天氣漸暖了,吩咐著宮人幫著郭海將那些扶桑花從暖閣裡搬到院子裡來。李顯瞻進來,正好瞧見雲岫站在院子裡指揮著宮人搬著扶桑花。
  玉寧仔細,瞧見了李顯瞻,連忙行禮道:「見過皇上。」
  雲岫這才發覺李顯瞻站在她身後,趕緊回身向李顯瞻行了個禮:「皇上總是不打聲招呼便過來了,臣妾剛同宮人搬了些扶桑花,弄得滿身是泥,怎好見駕?」
  李顯瞻不在意的道:「你更難看時朕都見過,眼下這般正好,顯出幾分農家少女的模樣來,清新俏麗,毫不嬌柔做作。」
  雲岫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想伸手挽一挽稍顯零散的頭髮,卻奈何手上滿是未干的泥土,手停在那兒,便作罷。
  李顯瞻見此,居然伸出手來替雲岫將那一縷的髮絲挽起夾在耳後,如此親暱的動作,害得雲岫不由心跳亂了幾個節拍,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哂笑著讓李顯瞻先進屋子裡歇著。
  洗乾淨了手,又進內殿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這才出現在李顯瞻面前。
  李顯瞻笑著打趣了一句:「你倒是沒有半點貴妃的樣子,活脫脫一個農家女子。」
  雲岫的心情也似極好:「皇上今兒倒是挺高興的。」說完,略覺得不對,補充了一句:「孫妃有孕後,皇上每天都高興。」
  李顯瞻眼光落在一旁桌子上的鶴鳴琴上,道:「朕早些便聽聞五弟送了一把好琴給你,原是鶴鳴琴,倒是珍貴的很。」
  雲岫的眼神裡閃躲慌亂,趕緊解釋道:「原先我那柄琴壞了,臨親王便將這鶴鳴贈了給我。」
  李顯瞻點了點頭:「鶴鳴贈給你,也算是給鶴鳴尋了個好主人。眼下正閒著,你彈首曲子給朕聽聽。」
  許是開春後人的心情好些,雲岫正好有這樣的閒情逸致,等宮人們將從暖閣裡搬出來的扶桑花都擺放好了,收拾了院子後,雲岫讓人將小桌搬到院子裡,坐下倒是彈起了琴來,李顯瞻便在院子裡躺著,放眼望著長春宮中熱烈似火的扶桑花。
  李顯瞻在長春宮中待了許久,連著午膳也在長春宮一併用了。晌午時,雅風居裡伺候的小太監匆匆忙忙的跑來長春宮裡稟報,說是大皇子中毒了,命懸一線。
  李顯瞻一急,便趕緊著隨著小太監去了雅風居,大皇子中毒,事關重要,雲岫也不敢懈怠,隨著李顯瞻一同去了雅風居裡。
  一到雅風居,昭妃立即哭著向李顯瞻道:「皇上您一定要替璘兒做主!」
  李顯瞻擔憂的看向躺在**上不省人事的大皇子,完全無暇理會昭妃,雲岫實在看不過去,語氣不善的衝著昭妃道了一句:「眼下最要緊的是大皇子沒事,昭妃你是大皇子的生母,不擔憂著大皇子,反倒先來求皇上做主。」
  昭妃聽此,也覺失儀,用帕子擦剛了臉上的淚水,隨著李顯瞻奔到**前擔憂的看著大皇子。
  李顯瞻一直沉著臉色,許久才發覺站在一旁候著的孫言心,見她臉色不好,便道了一句:「你懷著孩子辛苦,先去休息著,這裡你不必擔心著。」
  孫言心略安心下來,正要離開,卻被昭妃攔住:「不行,你不能走!」昭妃又向李顯瞻道:「皇上,就是孫妃給璘兒下的毒!」
  李顯瞻愣住,看了孫言心一眼,卻是對昭妃怒道:「你胡說什麼?言心怎麼會毒害璘兒,一切都等璘兒醒來再說。」
  聽李顯瞻這話,孫言心明顯鬆了口氣,語氣雖輕卻堅定:「皇上,臣妾沒有毒害大皇子。」
  昭妃不依不撓,一口咬定就是孫言心給大皇子下的毒:「璘兒是吃了你送過去的糕點才中毒的。」
  雲岫看了眼躺在**上不省人事的李璘,回身斥責了一句昭妃與孫言心:「到底是誰害大皇子中毒重要,還是大皇子的性命重要?」
  看李顯瞻臉色不好,昭妃與孫言心不敢再言語。
  雲岫又擔憂的詢問了太醫幾句:「大皇子眼下如何了?」
  劉太醫道:「臣已替大皇子施針,暫時壓制住大皇子體內的毒蔓延至五臟六腑,只是還尚未查出大皇子中的是什麼毒,無法對症下藥替大皇子解毒。」
  雲岫歎了聲:「務必要將大皇子的毒給解了。」
  劉太醫維諾著應下:「是。」
  便退下與一眾太醫翻查醫書尋找解毒良方。
  昭妃還在雅風居裡守著,李顯瞻讓宮人先送了孫言心回景仁宮歇息。
  到了晚上,太醫才找出能解大皇子的毒的法子,讓宮人按著方子抓了藥給大皇子服下,過了半刻,大皇子就吐出了一口黑血,人也漸漸的清醒了,只是虛弱的很,叫了聲父皇、母妃便懨懨的昏睡了過去。
  總算是解了毒,雲岫及屋子裡所有的人都鬆了口氣。李顯瞻這才凌厲的眼神看向雅風居的宮人:「大皇子中毒一事,務必要查清楚,到底是何人所為?」
  昭妃收了擔憂的神色,憤恨的道:「皇上,璘兒是吃了孫妃送過來的糕點才中毒的,此事一定是孫妃所為,還請皇上替璘兒做主,將孫妃繩之於法。」
  李顯瞻沉下臉色來,許久才晦暗的道:「將景仁宮的人都先看管起來,宮人都盤查一遍。」
  昭妃如經歷一場生死搏鬥,在還透著寒涼的初春時竟出了滿頭的汗水,慈愛的看了眼還昏睡在**榻上的大皇子,虛脫的道:「謝皇上。」
  皎月將昭妃扶起來,拿著帕子擦拭昭妃臉上的汗水。御前的人已經去景仁宮裡將孫言心身邊的宮人都抓過去拷問了,連著孫言心都被人看管了起來。
  可見,李顯瞻真的對大皇子中毒一事動怒了。
  到了半宿,大皇子才清醒過來,先是喊餓了,雲岫忙招呼宮人從廚房裡端了吃食送上來,還格外留心吃食有沒有被下毒,這才讓宮人餵著大皇子吃下。
  雅風居裡有昭妃這個生母照看著,大皇子也無事了,雲岫便回了長春宮裡歇下。
  景仁宮裡的宮人都還在審問著,因著李顯瞻親自調查,事情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第92章 開解皇上

  景仁宮裡的一個小宮女受不了刑全都招了,孫言心顧忌大皇子是皇上唯一的兒子,為了替肚子裡的孩子爭奪更多的東西,便下了狠心毒死大皇子。
  證據確鑿,孫言心百口莫辯,李顯瞻對此失望不已,將那個知情的小宮女杖斃了,禁足了孫言心,大皇子中毒一事,便就此了了。
  李顯瞻再沒去看過孫言心一眼,卻越發的沉默,即便去哪位嬪妃屋子裡都只是坐坐,卻不過夜,有時連一句話也不說。雲岫因管著六宮之事更是無暇去顧及李顯瞻的情緒,依著李顯瞻對孫言心的情意,即便孫言心真做了下毒這樣狠毒的事情,想是李顯瞻也不會禁足孫言心太久。
  眼下孫言心禁足景仁宮,旁人進去不得,才是最安全的。
  雲岫抄了佛經送去給太后,太后看著倒是滿意,格外是雲岫已貴為瑾貴妃,卻是不驕不躁,將後宮管理得甚好,太后對雲岫越發的滿意。
  只是。
  雲岫正托辭著六尚還有事情要處理想告退,太后吩咐著月姑姑送雲岫出去,順便交代了一句:「哀家聽說,皇上已有多日不曾踏足後宮了,孫妃的事讓皇上傷透了心,瑾貴妃你也該勸著皇上才是。」
  雲岫恭敬的應下:「臣妾明白。」
  說罷,退出了慈寧宮,便直往乾清宮而去。
  小生子在殿外候著,見是雲岫過來,小聲的道了一句:「皇上這幾日情緒不好,昨兒昭妃過來看皇上,都讓皇上給轟出去了。貴妃娘娘,您小心些,可千萬別惹怒了皇上。」
  雲岫謝過小生子,小心的進了殿內,還未見到李顯瞻,便已見扔了一地的酒壺,再往裡走些,才見李顯瞻斜靠在一旁的軟榻上,似是醉得厲害。雲岫將散落在地上的酒壺和奏折撿起來放在小桌上。
  許是驚動了李顯瞻,他微微的睜開眼睛來,微醺的看了雲岫一眼,臉上盡顯疲憊與落寞。雲岫閃過一絲心疼來,勸道:「皇上何必這樣為難自己,您的身子重要。」
  在雲岫面前,李顯瞻勿需再隱藏對孫言心的感情,也許是憋在心中許久的苦悶不吐不快,他微微坐穩,示意雲岫在一旁坐下,道:「朕不相信言心會下毒毒害璘兒,她不是這種狠心的女人。」
  雲岫替李顯瞻斟了一杯酒,道:「既然皇上相信孫妃,孫妃也絕不承認是她下的毒,皇上為何不再追查下去,還孫妃一個清白?」
  李顯瞻搖了搖頭,卻是不語。
  雲岫卻是一語點破李顯瞻的心事:「皇上是害怕事情追查清楚,真的是孫妃下的毒。」
  「朕跟言心認識五年,她平日裡性子雖驕縱些,但絕不會做出這樣狠毒的事情來。」李顯瞻立即反駁道。
  對於李顯瞻的自欺欺人,雲岫無奈的歎了一聲:「皇上對孫妃真情實意,真是令人羨慕。」說道這裡,又停頓了一會,正色道:「其實,我也不相信是孫妃下毒謀害大皇子。」
  「哦。」李顯瞻疑惑的看向雲岫,雲岫道:「孫妃眼下雖懷著龍嗣,可並不知道她懷的一定是個皇子,所以沒有必要在此時給大皇子下毒,而且還如此明目張膽的下毒。」
  「你的意思是……」李顯瞻瞬間清醒過來,「對,言心沒有下毒動機,而且也不會傻到親自將有毒的糕點送去給璘兒吃。」
  李顯瞻雖是關心則亂,因為太在意孫言心,故而在得知孫言心下毒後,傷心之餘,便是想著將孫言心保護起來,卻忽略了這些。
  雲岫歎了一聲:「可惜,皇上將唯一知情的緋雨杖斃了,恐怕此事再難以查清。」
  李顯瞻看了雲岫一眼,篤定道:「若言心真是為人誣陷,線索絕不止緋雨,一定會有人露出馬腳來,此事,你好生留意著,眼下禁足了言心,也是為她好,你去景仁宮裡看看她,勸她切莫胡思亂想。」
  「是。」雲岫應下:「皇上既給了我管理後宮之權,此事我定會多加留意。」
  李顯瞻放下心來,竟與雲岫說起了他與孫言心之間的種種來,雲岫只覺得心中酸澀不已,雖她已決定不再執愛於李顯瞻,可曾深刻骨髓的愛戀又豈能輕易從容的抹去,她一直努力克制隱藏著自己的情意,從未表現出來,不代表她不愛,否則,她若是想離宮,憑著她的聰明才智,再加上臨親王的相助,她定然能夠全身而退。
  與他斷情,是必然的,只是想讓這一天來得稍稍晚一些,至少,讓他幸福,得心之所愛。
  想到此,雲岫也倒了一杯酒與李顯瞻喝了起來,心中這才覺得暢快了不少。
  李顯瞻又與雲岫說:「言心是太傅府裡備受**愛的大小姐,自小又失了娘親,性子難免會驕縱些。可她心思不壞,若說她調皮整整誰,朕相信,若是下毒,她決然是做不出這種事的。」
  雲岫倒是笑而不語,自顧的飲了幾杯酒,便覺得有些醉了,擔心聖駕前失儀,就請辭告退了。趁著酒勁還在,雲岫沒有回長春宮,直接往景仁宮而去。
  玉寧擔憂著雲岫喝了酒,這一吹風怕是又要頭疼:「主子,咱們還是先回,您看著像是醉得不輕,等明兒酒醒了再去看孫妃娘娘。」
  雲岫搖頭道:「無礙,若等清醒了,許是有些話我便不會與她說了。」
  玉寧無奈,只得跟著,將雲岫身上的披風又攏了攏,但願她不要再被寒風所侵,明日又鬧得頭疼。
  看守景仁宮的侍衛見是雲岫過來,便開了宮門,雲岫示意玉寧先在殿外候著,自己一人進了屋子裡。
  屋子裡伺候孫言心的宮人倒是沒少,只是孫言心的臉色略顯憔悴,臉上還有未干的淚痕,看著比日前要消瘦得多。真是「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孫言心見雲岫過來,又裝出一副清冷傲然的模樣來,正想譏諷雲岫幾句,卻聞得她一身的酒氣,趕緊揮了揮帕子,嫌棄的道:「你好歹也是貴妃娘娘,竟喝得爛醉,真是丟了皇家的顏面!」
  許是雲岫被孫言心的無禮給惹怒了,還是醉酒中人的神思不太清明,容易動怒,一伸手就抓著孫言心的衣襟,瞪著她,嚇得孫言心連連往後退了幾句,眼中充滿恐懼,慌亂的問:「你……你想幹什麼?我肚子裡可是有龍嗣……」
  雲岫放開孫言心,慢悠悠的替她整了整褶皺的衣裳,似如閒話家常一般的問:「大皇子中的毒,確實不是你下的嗎?」
  孫言心一臉傲然,堅定的道:「臣妾已經說的很明白,毒不是我下的。」頓然,臉上又閃現傷感之色,無奈的道:「可是,我已百口莫辯。」
  雲岫又凌厲的道:「那你可敢用你肚子的孩子發誓,若大皇子中的毒是你下的,你肚子裡的孩子便不得好死!」
  孫言心愣了許久,怒意的看著雲岫,還是舉起手來,一字一句的道:「我孫言心發誓,若大皇子中毒一事是我所為,我肚子裡的孩子將不得好死!」
  「很好。」雲岫滿意的道:「本宮既管著六宮之事,此事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皇上讓本宮轉達一句話給你,讓你好生養著身子,切莫太過傷懷,讓皇上心疼。」
  說罷,出了景仁宮。

  ☆、第93章 下毒真相

  倒是醉得微醺,雲岫在宮中多繞了些路,因著起風了,這才匆匆的往長春宮裡去,路上卻是遇上了臨親王送張茴回慈寧宮,雲岫想著自個兒喝了不少的酒,這一身的酒氣怕是招人閒話,原想避開,張茴眼尖的很,遠遠的便瞧見了雲岫。
  「瑾貴妃娘娘安好。」張茴上前來恭敬的向雲岫請安。
  臨親王自是隨著張茴上前來,只是聞到雲岫一身的酒氣,略皺了皺眉,顯出心疼來。雲岫觸及到臨親王的目光,略縮了縮顯得有些拘謹,有些天沒見他,雲岫顯出幾分生疏,心裡也有了幾分牽掛。
  「許久未見,張小姐越發的端莊淑儀了。」不知為何,看到臨親王與張茴這般站在一塊,如此般配,雲岫心裡有些吃味。
  濃重的酒氣使得知書達理規矩本分的張茴略嗆了一聲,擔心失儀,趕緊的別過頭去,吐納了一口氣,才與雲岫道:「貴妃娘娘像是喝了不少的酒,外頭風大,貴妃娘娘怕是吹了風會頭疼。」
  雲岫一笑,因著臉上的酡紅顯得格外的俏麗,道:「方纔與皇上在乾清宮裡一塊喝了些酒,一時高興,倒忘記自個兒不勝酒力,倒是有些醉了。」
  說罷,雲岫伸手按了按太陽穴,顯出幾分的醉意來,微醺著似是站不穩的模樣來。
  臨親王見狀,趕緊上前搭了把手,扶住雲岫。臨親王低頭看了看雲岫,又看向張茴,便道:「瑾貴妃醉得厲害,眼下離慈寧宮也不遠了,張小姐先回慈寧宮,本王送送瑾貴妃娘娘。」
  張茴見雲岫著實是醉得厲害,只好應下,便告辭退去,倒是雲岫突然毫無避諱的開口問:「張小姐喜歡臨親王嗎?」
  張茴羞得低下頭,臉紅得都賽過喝醉的雲岫,吞吞吐吐的道:「貴妃娘娘怎問……這樣的話?臣女一個姑娘家羞於啟齒……」
  雲岫不悅的道:「喜歡便是喜歡,不喜歡便不喜歡,有什麼可羞的?」
  張茴偷偷的抬頭看了一眼臨親王,臨親王向她道:「你先回慈寧宮,想是瑾貴妃醉得厲害才會如此,你也別將此事放在心上,等她醒酒了估摸著也不記得了。」
  張茴感激的道:「是。」
  立即匆匆的往慈寧宮去了。
  等張茴走遠了些,雲岫才舒了口氣,悶悶的道:「我是見你與張小姐走得近,心裡不有些不快。」
  臨親王解釋道:「你也知是太后的意思,我早已與張小姐說清楚了,只是也不好太博了太后的意思,暫且先來往著,我對張茴絕無半點的愛意。」
  雲岫道:「可她對你是存著情意的。」
  臨親王看著雲岫露出的幾分吃味的樣子,心中一喜,隨即又落寞不已,道:「你對皇兄不也是存著情意的。」
  雲岫眼神閃躲的低下頭,含糊著道:「我……我是想出宮的。」
  臨親王歎了聲,信誓旦旦的道:「我會等你,完全的將皇兄忘了,之後,你只屬於我一人。」
  雲岫堅定的道:「會很快的。」
  臨親王不再言語,送著雲岫回長春宮,沒有半分的僭越,保持著距離。將雲岫送回長春宮,他便離開了,連長春宮的宮門都未進。眼下他知道,雲岫是皇上的瑾貴妃,若是讓人察覺她與他有任何的牽連,便會害了她。
  雲岫回了長春宮連晚膳都未用就睡下了,只是到了半宿,果然頭疼了起來,咬著牙在**上忍了許久,快天亮時,著實忍受不下了,便讓緲緲速速去太醫院裡請了施太醫過來。
  因醉酒兒引起的頭疼,倒是不厲害,雲岫吃了施太醫開的藥便好了大半。到晌午,華良便來說查出了那個給大皇子下藥的人了。
  雲岫一喜,便問:「到底是何人如此狠毒要謀害大皇子?」
  華良說出了個雲岫怎麼也想不道的人:「是麗婕妤。」
  「麗婕妤?」麗婕妤原先便是與昭妃一同住在永壽宮的,一直得昭妃提拔著,怎麼會去毒害大皇子?
  華良道:「孫妃娘娘身邊的緋雨姑娘便是原先在麗婕妤屋子裡伺候的人,後來得了大病,逐到了同壽堂裡住著,病好了才從同壽堂裡搬出來,之後便被六尚指到景仁宮裡伺候孫妃娘娘。奴才昨兒聽直殿監的一個跟緋雨同鄉的小太監說起,緋雨死後,有位貴人給緋雨家中稍了一大筆的錢,一家子都搬走了。」
  雲岫又問:「都查明了是哪位貴人嗎?」
  華良點了點頭:「是宮裡出去的公公,前些日麗婕妤出宮去了法華寺上香,時間正好能夠對上,奴才也將緋雨的家人帶進宮來指認過了,正是麗婕妤身邊的胡喜公公。」
  如此看來,此事真跟麗婕妤脫不了干係,雲岫按了按眉頭,向華良道:「你好生看管著緋雨的家人。」又向一邊的玉寧吩咐道:「你讓人去將皇上和麗婕妤請過來。」
  李顯瞻倒是來得很快,在屋子中聞到藥味,便關心的問了句:「你昨兒倒是喝了不少的酒,今兒是犯頭疼了?」
  雲岫笑道:「吹了些風,倒也無礙,今日請皇上過來,是有關大皇子中毒一事有了些進展。」
  李顯瞻微愣,眉間顯出幾分喜色,讚了句:「你辦事倒是快,昨兒才同你說,今兒便查出眉目來了。」
  雲岫回道:「我早先覺著這事可疑,便讓人先留意著了,皇上既許了我管理後宮之權,自當盡心盡力。」
  倒是雲岫和李顯瞻在長春宮中等了許久都不見麗婕妤過來,雲岫又遣了玉寧過去催催。
  沒多一會兒,便見麗婕妤隨著玉寧過來了,她一見李顯瞻也在,頓時神色慌張,眼神閃躲,走進來的步子也慌亂了些,請過安後,才強笑著向雲岫道:「不知貴妃娘娘請臣妾過來所謂何事?」
  雲岫笑著,示意麗婕妤先坐下,又讓緲緲上了茶,看著麗婕妤端著茶杯時手裡慌亂得差點將茶杯打翻,才道:「麗婕妤莫擔心,皇上過來跟本宮提起麗婕妤,本宮這才想著請麗婕妤過來坐坐,倒是瞧你這緊張的模樣,像是本宮要吃了你一般。」說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麗婕妤略定了心神:「臣妾怎會如此想,貴妃娘娘請臣妾過來,臣妾感激還來不及呢。」
  雲岫如話家常一般:「你倒還真需感激本宮一番,本宮聽聞你日前去法華寺上香落了些東西在法華寺,正好法華寺的大師讓人將東西給麗婕妤你送了回來。」
  雲岫的話音落下,朝一旁候著的華良使了個眼色,華良立即將早已帶進宮裡的緋雨家人押了上來,順帶著將麗婕妤送給他們的金銀珠寶一併扔在了地上。
  麗婕妤的臉色霎時慘白,嚇得連跪到了地上。李顯瞻怒看了麗婕妤一眼,才問被壓上來的老婦人和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
  「你們都是何人?麗婕妤的東西怎麼會在你們的手上?」
  那老婦人不敢隱瞞,維諾著道:「回皇上,民婦是宮女緋雨的年輕,這些東西都是婕妤娘娘派了位公公送給民婦一家的,那位公公只說緋雨在婕妤娘娘身邊伺候的很得力,只是緋雨惹了些事,婕妤娘娘擔心會牽連到民婦一家,便賞了好多東西給民婦,讓民婦一家趕緊搬家。」
  李顯瞻這才冷眼看向麗婕妤:「不知緋雨在你身邊是如何得力了?」
  麗婕妤連忙道:「皇上明鑒,臣妾並不認識這婦人和少年,臣妾也沒有派過宮人去賞東西給他們。」
  李顯瞻一怒:「那你倒是說說你的東西怎麼會到了他們的手裡?」
  麗婕妤慌亂的解釋道:「臣妾……臣妾……許是原先緋雨伺候臣妾時,將臣妾屋子裡的東西偷了出去。」
  李顯瞻氣得直接將桌上的茶杯朝著麗婕妤扔去,又讓華良將永和宮的胡喜公公給押了出來,那婦人指著胡喜道:「就是這位公公將東西送給民婦一家的。」
  麗婕妤在見到胡喜出現後,已面如死色,胡喜不敢隱瞞,將麗婕妤讓他送金銀珠寶給緋雨家人,並囑咐緋雨家人立即搬家之事如實的說了出來。
  李顯瞻這才質問麗婕妤:「是你下的毒,嫁禍給孫妃的,對嗎?」
  麗婕妤自知無法遮掩,便將實情都交代了出來:「自從四公主歿了之後,皇上一直怪罪臣妾沒有照料好四公主,皇上**愛孫妃,闔宮盡知,臣妾就是嫉妒孫妃有皇上的**愛,還懷有龍嗣。臣妾沒有孩子,怨恨宮裡所有的孩子,便讓緋雨在孫妃送給大皇子的糕點裡下毒,既毒死大皇子,又能害了孫妃。」說完,癲狂的大笑起來。
  聽著,真是讓人慎得慌。
  替孫妃洗脫了罪名,李顯瞻也不再往後追問,只怒責了麗婕妤一句:「朕真沒見過像你這般狠毒的女人!」說罷,便讓榮公公備了毒酒,將麗婕妤賜死。

  ☆、第94章 只是棋子

  大皇子中毒一事雖水落石出,麗婕妤死了,孫言心也洗脫罪名解了禁足,可其中仍是疑點重重,只是李顯瞻不願追查下去,才賜死了麗婕妤,故而,雲岫也不提及心中的疑慮了。
  孫言心格外客氣的來長春宮裡向雲岫道了謝,正好碰上昭妃等人來長春宮裡向雲岫請安,便暫且在長春宮裡小留了一會兒。
  昭妃一見到孫言心首先愧疚的道:「之前誤會冤枉了孫妃妹妹,還望孫妃妹妹莫要記恨於本宮。」
  孫言心冷哼了一聲:「本宮豈敢記恨昭妃姐姐,萬一大皇子再有個不殆,本宮可又是罪名難逃了。」
  昭妃低下臉來:「本宮也是為母親的擔心孩子,一時急壞了。孫妃妹妹也是要當母親的人了,應該能夠體會本宮的心情。」
  孫言心不再與昭妃爭執此事,董貴嬪也開口替昭妃說了句話:「想當初昭妃娘娘對麗婕妤是何等的照顧,竟沒想到她會下了歹心毒害大皇子,還真是越親近的人越讓人害怕啊!」
  董貴嬪這話,立即引得在座的嬪妃人人自危,警惕的看了眼平日裡交好的妃嬪,雲岫適時的開口道:「麗婕妤是個例外,可千萬別因此而壞了平日裡姐妹之間的交情。」
  董貴嬪仍是不知收斂,越發大膽的道:「萬事還得多留心些才是,琪婕妤與瑞嬪平日裡就與貴妃娘娘交好,說不準哪日,琪婕妤或是瑞嬪就暗地裡給貴妃娘娘使絆子了。」
  婉琪怒視了一眼董貴嬪,雲岫也生出一絲的不悅來。有個成語叫『一語成讖』,董貴嬪這話,倒也應了後來的所發生的事。
  瑞嬪微笑著道:「也不知日後董貴嬪會不會做出些害雲妃娘娘的事。」
  董貴嬪狠瞪了眼瑞嬪,這才賠笑著與一旁坐著的雲妃道:「雲妃娘娘放心,臣妾決然不會做出害雲妃娘娘的事。」
  雲妃倒是並未生氣,只深意的道:「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不過,本宮倒是信了你這話。」
  孫言心因懷著身孕,受不得這屋子裡一群女人的唇槍舌戰,便告辭先離去,儀嬪更是不喜與後宮嬪妃交流,也告辭著與孫言心一同出了長春宮。
  玲瓏看了眼拘謹的坐在一旁的宋嬪,關心的問候的了一句:「當初宋嬪姐姐疑心貴妃娘娘,便請了旨搬到了萬安宮中住下,眼下琪婕妤當了萬安宮的主位,可是為難送嬪姐姐了?」
  宋嬪連忙老實的道:「李貴人切莫亂說,琪婕妤娘娘並未為難過臣妾。」
  襄昭儀看了玲瓏一眼,道:「李貴人還真是說話沒個忌諱,眼下瑾貴妃娘娘管理著後宮,李貴人可是覺著貴妃娘娘會以公謀私?那李貴人可要小心著,千萬別得罪了貴妃娘娘。」
  李玲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悄悄的看了眼上座的雲岫,見雲岫並無怒意,才稍稍放下心來。
  雲岫笑了一聲,打趣道:「襄昭儀倒是開起本宮的玩笑來了。對了,再過一個多月便是襄儀公主的四歲生辰,本宮想著宮裡有些日子沒熱鬧了,想讓六尚給襄儀公主的生辰好好的辦上一辦。」
  襄昭儀起身福身謝道:「臣妾謝過貴妃娘娘。」
  雲岫溫和的笑道:「也是皇上**愛襄儀公主。」
  隨即又向宋嬪說道:「本宮倒是聽說你屋子裡打發走了兩個宮女,明兒本宮讓六尚的人挑兩個機靈的宮女去承禧堂裡伺候。」
  宋嬪福身道:「臣妾謝貴妃娘娘。」
  雲岫又看向一直面色不佳的玉嬪,說道:「皇上跟本宮提了一句,五公主還是送回到玉嬪身邊照顧著,畢竟孩子離不得娘親。」
  玉嬪一聽,臉上一喜,高興的跪下道:「臣妾謝貴妃娘娘。」
  再瞧雲妃,卻是一臉的不悅,狠狠的瞪了玉嬪一眼,玉嬪畏縮著低下頭去,不敢再讓雲妃瞧見她臉上的歡喜。
  雲岫勸慰了雲妃一句:「雲妃尚且還年輕,皇上眼下也去你宮中,日後也會有孕生下孩子,五公主還是抱回玉嬪身邊照顧著,到底玉嬪才是她的親娘,長壽宮裡,又有襄昭儀看管著,五公主還能跟三公主做個伴,也是好的。」
  雲妃冷哼了一聲,當下便吩咐身邊的宮人回壽安宮裡說一句,讓伺候五公主的人都搬回到幽蘭軒去。
  玉嬪將歡喜掩下,還是感激涕零的向雲妃道:「臣妾謝過雲妃娘娘這些時日對五公主的悉心照料。」
  雲妃反倒是歎了聲,勸了玉嬪一句:「貴妃娘娘說的是,你可是五公主的生母,日後可千萬別在做出傷害五公主的事來,否則,皇上與貴妃娘娘這番好意,可真是要害了五公主了!」
  玉嬪連聲道:「臣妾再也不敢了,臣妾定然會好好的待五公主。」
  善祥堂裡的宮女來長春宮裡找妍貴人,說是皇上去了善祥堂裡,妍貴人自是歡喜著向雲岫告退著離去,其餘嬪妃見時辰不早了,便也都陸續告退離去,唯有婉琪和瑞嬪在長春宮裡稍多留了一會兒。
  見著人都走了,雲岫才詢問婉琪:「宋嬪是與你一同住在萬安宮裡,你可知她為何打發走那兩個宮女?」
  婉琪歎了聲:「自從出了如汐那一事後,宋嬪便就變得疑神疑鬼的,總覺著身邊的人要害她,那兩個宮女以前是坤寧宮裡伺候著的,胡氏被廢之後,六尚才將她們調派到承禧堂裡伺候宋嬪,宋嬪怕是對她們生了疑心。」
  雲岫想了一會兒,對婉琪道:「你性子直爽,想必宋嬪不會疑心著你,你既是萬安宮的主位,凡事多幫襯著些她,不求得她對你真心相待,但願不會算計於你。」
  婉琪甚是為難:「我倒是想對宋嬪好,只是她對我防備的很,許是因著我與雲姐姐交情好的緣故。」
  瑞嬪插了一句嘴:「臣妾覺得琪婕妤不必太刻意對宋嬪好,宋嬪既然存了怨恨貴妃娘娘的心思,琪婕妤對她好還是不好,都會讓她覺得琪婕妤是有所圖的,不如且留著她在承禧堂裡,只要她不生出算計琪婕妤的心思,她想如何便讓她如何。」
  瑞嬪雖說的不錯,但到底還是擔心婉琪,雖婉琪是萬安宮的主位,想要拿捏宋嬪也是容易,可婉琪是個沒城府的人,宋嬪雖表面看著老實本分,城府絕對比婉琪要升得多,宋嬪若是生出算計婉琪的心思來,婉琪恐怕難以逃脫。
  雲岫顯得煩躁的道:「那便依著瑞嬪的意思來。只是,婉琪你也得防備著些宋嬪。」
  婉琪點了點頭:「我曉得。」
  瑞嬪身邊的宮女欣悅提醒了瑞嬪一聲:「主子,您還得去西佛堂裡給太后娘娘請安呢。」
  瑞嬪這才想起這事來,賠笑著道:「昨兒太后娘娘見臣妾寫的字不錯,便叫臣妾今兒去西佛堂裡替她老人家抄寫些經書。」
  雲岫道:「原先都是我替太后抄寫佛經的,只是近來忙於後宮之事,便將這事給擱下了,你攬了這事去也好,日後在後宮中也多了太后可以依傍。」
  瑞嬪回道:「還有貴妃娘娘您呢。」
  說罷,便帶著欣悅匆匆的離了長春宮往西佛堂而去,婉琪也不久留,與瑞嬪一同出了長春宮。
  喧嘩散去,長春宮中,又顯得一片清冷,雲岫翻看著一本記事小傳,玉寧端了杯熱茶遞過來,關心的說了一句:「主子今兒顯得有些傷懷。」
  雲岫略想了想,不怎麼肯定的語氣道:「不曾。」
  玉寧笑著回道:「主子用五公主離間了雲妃與玉嬪,之後又囑咐琪婕妤與同住的宋嬪處好關係,又讓瑞嬪找太后依傍,害怕自己離宮後琪婕妤和瑞嬪沒了依傍受人欺負,這不就是傷懷了。」
  雲岫淺笑著,顯出一絲的無奈來:「我離宮前,總得將她們二人安置好,昭妃、雲妃、孫妃都對我心存著恨意,我若不在了,她們怎會輕易放過婉琪和瑞嬪。」
  玉寧道:「主子有情有義,奴婢敬佩不已。只是,主子當真決定要與臨親王離開,不考慮皇上了嗎?」
  雲岫搖了搖頭:「玉寧,你也跟了我有一年多了,我什麼樣的性子你也是知曉的,我不喜後宮裡的爭鬥,皇上的心中也沒有我的位置,宮裡的女人活得太悲哀,我不想在後宮裡將韶華熬成了白髮,空等苦守一個心中沒有我的男人。」
  玉寧沉默了許久,才緩緩的道:「皇上的心中,是有主子的。每次主子生病,皇上都會親自來看主子。」
  雲岫道:「不,你錯了。他的心中有我,只因我是枚好用的棋子,我病了,受難了,他只是擔心失去了這枚好用的棋子,畢竟,他在後宮之中再也找不到一個如我一般不求帝恩又聰慧機警的人。」
  玉寧不再勸,出了屋子吩咐宮人將六尚最新送過來的水果擺上來,又回屋子裡,將香爐裡的香灰倒掉了大半,將沉水香點上。回身便見雲岫看書看得有些昏昏欲睡了,上前去將毯子給雲岫蓋上。
  雲岫放下書,便躺在軟榻上閉著眼睛誰了,玉寧勸了句:「主子昨兒夜裡睡得不安穩,這會兒還是往**上去躺會兒,這裡躺著,怕是要著涼。」
  雲岫笑著說,只小睡一會兒,屋子裡還留著炭盆,倒是不冷。

  ☆、第95章 貴嬪為嬪

  緲緲咋咋呼呼的跑進屋子裡來,連喘著大氣兒將剛剛睡熟的雲岫給驚醒了,雲岫瞧著她這般急躁的模樣,趕緊著讓屋子裡伺候著的韶華倒了一杯茶給緲緲喝了順順氣兒。
  緲緲喝了口茶,才緩過氣兒來,道:「主子,皇上將董貴嬪的位分降成嬪位了!」
  雲岫一驚:「她這才出了長春宮這一會子的功夫,怎就生出了這樣大的變故?」
  緲緲娓娓道來:「奴婢去尚服局裡回來的路上,瞧見董貴嬪與雲妃起了爭執,兩人吵得可厲害了,董貴嬪還將雲妃娘娘的臉給劃傷了,正巧皇上路過,皇上自然偏袒著雲妃娘娘,一怒之下,便將董貴嬪的位分降成了嬪位。」
  雲岫疑惑一會:「董貴嬪與雲妃向來關係不錯,何至於會撕破臉面?」
  緲緲悄聲的道:「董貴嬪向來說話口無遮攔,這回可真是禍從口出,竟說五公主回了玉嬪娘娘身邊,便是將雲妃娘娘的恩**奪了去。雲妃多驕傲的一人,雖是利用著五公主爭**,可讓董貴嬪這樣直白的說了出來,當下便怒了。」
  雲妃因此訓斥了董貴嬪幾句,哪知董貴嬪也沒個分寸,越說越多,險些將雲妃威逼玉嬪給五公主下藥爭**一事說了出來,雲妃嚇得想堵住她的嘴,董貴嬪以為雲妃是惱羞成怒,便變本加厲推搡了雲妃,手上的指甲劃傷了雲妃的臉。正巧李顯瞻路過,問明事由,以犯上之罪將董貴嬪貶為了董嬪。
  雲岫正色道:「此事也好讓她長個教訓,該改口叫董嬪了。對了,皇上可有說董嬪還是住在景陽宮裡?」
  緲緲略回想了一會兒:「皇上倒是沒說。」
  「對了,」緲緲又道:「皇上身邊的小生子公公讓奴婢稍了句話給主子,說是皇上讓您明兒辰時去一趟淵閣。」
  雲岫心裡想著李顯瞻既是讓小生子偷偷的給緲緲稍話過來,想必是不想讓人知道叫她去淵閣之事。
  雲岫應下,眼下也不困了,便往院子裡走動走動,錦繡來報,說李顯瞻的儀仗往儀嬪那兒去了。
  第二日一早,雲岫起來梳妝好,連早膳都未吃趁著人少趕緊著去了淵閣。小生子早已在淵閣外候著,見雲岫過來,上前去請了個安,小聲的道:「貴妃娘娘,皇上在裡頭等著你呢。」
  雲岫含笑著道:「皇上倒是早,本宮昨兒聽聞皇上是宿在碧微閣裡,今兒這一早的就來了淵閣。」
  小生子已引著雲岫進了淵閣裡,李顯瞻正坐在小方桌前批閱奏折,聽得小生子行禮道了一聲:「皇子,貴妃娘娘來了。」這才抬起頭來,將手裡的奏折放下,示意小生子先退出去。
  「雲妃威逼玉嬪在五公主的飲食裡下毒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李顯瞻抬頭看向雲岫問道。
  雲岫如實的回道:「原先不過是猜測罷了,只是覺得玉嬪剛出月子沒理由就想著爭**,再來五公主畢竟是她懷胎十月小心翼翼生下來的孩子,怎會忍心害自己的孩子,虎毒還不食子呢。」
  李顯瞻冷哼了一聲,慍怒道:「虎毒是不食子,玉嬪為雲妃所逼,確實委屈,只是昭妃,才真是狠心,為了陷害言心,不惜給自己的兒子下毒!」說罷,又歎了聲:「這些年,朕身邊的都是些什麼女人!」
  雲岫看著李顯瞻,原來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一想到躺在他身邊的女人時刻都存著算計,連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都算計在列。雲岫不由對李顯瞻生出幾許的同情來,天子坐擁天下,後宮無數美眷,看似尊貴榮耀,享盡榮華富貴,然則,心底的無奈又能有幾人能夠體會。
  「皇上決定該如何處置雲妃和昭妃?」沉默一會後,雲岫問道。
  李顯瞻收起臉上的怒意,睿智冷靜的道:「你趙氏一族在朝堂上地位不倒,雲妃若非行出非死不可的禍事,朕不會輕易處置她,昭妃亦然。」
  雲岫倒是糊塗了,問:「那皇上讓我來淵閣是所謂何事?」
  李顯瞻道:「朕是想囑咐你,有些人暫時還不能動,董嬪那兒,你讓人注意著,雲妃威逼玉嬪在五公主的飲食裡下藥一事,別傳出了些什麼風言風語。」
  雲岫應下,又問道:「此事玉嬪也頗是委屈,皇上可有想好如何補償玉嬪?」
  李顯瞻看向雲岫:「朕還未想好,你眼下管理著後宮,便看著辦。」
  雲岫略想了一下:「眼下五公主也半歲了,也該起個名諱,玉嬪是五公主的生母,位分自然不能低了。」
  李顯瞻沉想了一會兒:「五公主就先起個名,叫李□,至於封號,還是等日後再封,玉嬪這事受了委屈,是該封賞,便封為貴嬪,搬到永和宮裡去住下。」
  雲岫如是應下,見李顯瞻再無旁的話要說,便準備告退離開,李顯瞻又叫住她:「朕倒是曉得你平日裡起來的晚,今兒過來怕是還未用早膳,朕已經讓人在淵閣的偏殿置下了早膳,你去用過後再走。」
  「是。」雲岫心中生出分溫暖來,抬頭看向李顯瞻,見他已經專注的批閱奏折了,便小心翼翼的去偏殿,生怕驚擾了李顯瞻。
  小生子見雲岫過來偏殿,恭敬的道:「貴妃娘娘,早膳已經準備好了,您慢慢用著。」
  御膳房準備的早膳倒是精緻,一碟水晶翡翠餃子,一小碗的玉米南瓜粥,另外還有幾樣看著可口的點心。小生子在一旁道:「都是按著娘娘的口味準備的,娘娘嘗嘗可還合心。」
  小生子夾了一隻水晶翡翠餃子放在雲岫的碗裡,雲岫小嘗了一口,倒是合她的口味,知道她偏愛吃甜一些的食物,這餃子裡都加了些糖。雲岫這會兒正餓得厲害,連吃了五個餃子,玉米南瓜粥也喝了一小碗,才滿意的放下了碗。
  雲岫用完了早膳,又去淵閣裡瞧了李顯瞻一眼,見他還在專注的批閱奏折,也沒敢去驚擾,便由著小生子送著出了淵閣。
  路上,小生子悄悄的與雲岫道:「昨兒早朝上,董嬪的父親董大人頂撞了皇上,皇上生了可大的氣。」
  雲岫一笑:「難怪昨兒皇上要降了董嬪的位分,原來早先就有了朝堂上的事,董嬪也是怪可憐的。」
  小生子附和著道:「也是董嬪娘娘沒個眼色,兜不住話,什麼都敢說,不是都說禍從口出,董嬪娘娘是應了這個話。」
  雲岫點了點頭,道:「也是。」
  又看了眼在淵閣伺候的宮人,疑惑的問:「倒是有些日子沒見著你師父榮公公在皇上身邊伺候了?」
  小生子回道:「前兩日皇上允了師父回南河縣回鄉探親,所以貴妃娘娘才沒見著奴才的師父。」
  雲岫含笑道:「原來榮公公是南河縣的人啊!想必先前鄭榮大人之事,也是你師父讓你來通知本宮的?」
  小生子見瞞不過去,只好如實的道:「奴才就知道瞞不過貴妃娘娘,師父此意,也是為貴妃娘娘好。」
  雲岫冷道一聲:「那本宮先謝過榮公公這份好意了。」
  見雲岫生怒,小生子連忙道:「貴妃娘娘莫要生氣,鄭榮大人愛民如子,連奴才都心生敬佩,趙大人有這樣的門生,奴才對趙大人更是心生敬仰。」
  雲岫倒是並未因鄭榮一事受了榮公公利用所怒,緩了緩語氣,朝小生子道:「眼下你師父不在宮中,你要格外盡心的伺候著皇上。本宮先回了,你也別送了。」
  「是。」小生子應下,目送著雲岫走遠了,才轉身回了淵閣裡伺候著。

  ☆、第96章 桃花遭殃

  給五公主起名以及玉嬪晉封為貴嬪的旨意都下去了,幽蘭軒的宮人歡喜著搬去了永和宮裡住下。董嬪被降後,倒是安分了不少,也不往壽安宮裡走動,每日與眾嬪妃來長春宮裡請過安便獨自一人走了,也不說她人是非,性子沉靜了許多。
  也是,她父親惹怒了皇上,被貶到了外省當知府,從皇上跟前的紅人變成了流放的知府,雖還是四的官銜,到底不在京中,事事也不能照料到在後宮中的董嬪,她若是再不收斂些,別說是在宮中立足,怕是連命都保不住了。
  天氣漸漸回暖,桃林的桃花開得極好,婉琪自好了腿疾更是閒不住性子,原先還只是在萬安宮中舞劍聯繫,天氣一晴朗,她又與去年一般,一身白衣拿著支木劍在桃林中舞劍。
  雖去年的桃花讓人打落了,連桃枝都折斷了不少,但今年的桃花比去年的開得還要茂盛,一片一片的粉色,因此,大夥兒都將那日桃花被人打落之事忘得一乾二淨。
  婉琪在桃林中舞劍,雲岫坐在亭子裡歇著,倒真如施太醫所言,雲岫的身子養了兩年,瞧著比以往好了許多。靈雀真是個細心別緻的人,她竟撿著桃樹上才落下的花瓣,說是要放在香囊裡。
  瑞嬪也尋了過來,瞧了眼桃林中舞劍的婉琪,笑著向亭子裡的雲岫走去:「臣妾路上便聽聞貴妃娘娘沒在長春宮裡呆著,便想著這桃林的桃花開得極好,娘娘定是來桃林了,果然如此。」
  雲岫笑著請瑞嬪坐下,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瑞嬪撿了石桌上碟子的裡一塊糕點咬了口,說道:「李貴人近來與玉貴嬪倒是走得近。」
  雲岫笑道:「她們二人在儲秀宮時就要好,走得近也是正常。」
  瑞嬪又道了一句:「只是,玉貴嬪和李貴人去壽安宮的次數來了,近來可算是都沒見去過,路上與雲妃遇上請個安便走了,連話也曾閒聊,這可是反常的很。」
  雲岫含笑道:「雖說雲妃替玉貴嬪照顧了許久的五公主,到底是母女分離,玉貴嬪心裡怨著雲妃也是正常。玉貴嬪晉了貴嬪位分,李貴人自然更親近玉貴嬪,皇上近日裡可是常去永和宮裡看五公主,連帶著也去了好幾次李貴人的素心堂。」
  說到此處,雲岫遠遠的便瞧見孫言心一臉不快的看著這片桃林,意味的道:「李貴人怕是日子也不好過,眼下皇上雖最常去的便是永和宮和景仁宮,她又是住在景仁宮的,只怕是景仁宮的那位容不得她。」
  瑞嬪也瞧見了桃林外邊站著的孫言心,輕笑了一聲認同的道:「也是,孫妃怎容得下李貴人,懷著孕的孫妃脾氣越發的大了,皇上又**得很,哪日若想要了李貴人的命,怕是皇上都不會怪罪。」
  雲岫也道:「連我也要忌她幾分。」轉而又問瑞嬪:「你在太后那裡伺候的可好?」
  瑞嬪笑盈盈的回道:「太后娘娘對臣妾倒是極好,昨兒都賞了好些的東西給臣妾。」
  雲岫與瑞嬪在亭子裡說著話,也沒注意到好幾個宮女太監扛著鏟子木棒過來,打著桃枝。婉琪驚得停下了舞劍,衝著那幾個宮女太監怒道:「你們這幾個奴才真是大膽!竟然敢在桃林裡放肆!」
  雲岫和瑞嬪聽著聲音,趕緊的走出停在,過去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領頭的太監公公見是雲岫,趕緊著行了個禮,方恭敬的道:「回貴妃娘娘,孫妃娘娘想用桃花瓣泡澡,便讓奴才們來桃林裡收集桃花瓣。」
  雲岫的眼神落在另一個小太監手裡拿著的鐵楸上,厲聲問道:「既是**瓣,又何須拿著鐵楸過來,你們這是棒子又是鐵楸的,是要采桃花,還是挖桃樹啊?」
  領頭的小太監惶恐的道:「回貴妃娘娘,奴才們也是聽孫妃娘娘的吩咐辦事。」
  雲岫的眼神落在一旁冷眼靜觀的孫言心的身上,孫言心走過來傲然的道:「臣妾想用桃花瓣泡澡,也想移栽幾棵桃樹到景仁宮裡,貴妃娘娘連臣妾這點小小的心願都不能滿足嗎?」
  雲岫笑著與孫言心道:「本宮倒是記得懷著身孕的女子最容易過敏,花粉之類尤為敏感,孫妃妹妹懷著龍胎,怕是洗不得這花瓣澡,萬一過敏了傷了龍胎可就不好了。」
  孫言心語頓,強硬著道:「那臣妾想移栽幾棵桃樹回景仁宮總是可以的。」
  雲岫點了點頭:「孫妃妹妹身邊的人都是伺候孫妃妹妹的,哪能幹得這些移栽桃樹的粗活,本宮吩咐幾個粗使宮人將桃樹移栽到景仁宮裡就是了。」
  孫言心咬了咬牙,仍不肯就此罷休,恨意的看著看一片開得極燦爛的桃花,又瞪了一眼一身白衣的婉琪,最終還是將恨意遷怒到桃花上,道:「本宮偏生不喜歡這裡的桃花,庸俗得很,除了挖去景仁宮的你兩株桃花,其餘的都盡數打落。」
  宮人聽了孫言心的話,立即拿著木棒、鐵楸用力的打在桃枝上,樹上的桃花唰唰的往下掉落,原是好好的美景,此番讓人看著不由的讓人替桃樹心疼起來。
  昭妃不明狀況,瞧著桃林這邊熱鬧的很,走過來一瞧,竟是見宮人在打落著桃花,不由問了句:「貴妃娘娘,孫妃妹妹,這桃花好好的,為何要打落?」
  雲岫隱忍未言,孫言心得意的道:「本宮也不知是怎的,進來脾氣越來不越不好,見著這招蜂引蝶的桃花便覺心煩的很,這才讓宮人都打落了。桃花瞧著雖美,到底庸俗,怎比得上御花園裡的那些牡丹富貴。」
  昭妃附和著笑了一句:「孫妃妹妹說得極是。」
  婉琪手裡拿著木劍站在雲岫的身旁,一臉的不悅,她知道,孫言心此番行為,皆是因她而起,後宮裡人都曉得就她一人喜歡在桃林裡舞劍,孫言心便是看不得她在桃林裡舞劍。
  孫言心輕微的咳嗽了一聲,揮了揮手中的帕子,道:「方纔貴妃娘娘說這桃花瓣最是容易讓有身孕的女子過敏,本宮才在這桃林裡小站了一會子,便覺渾身不舒服。」
  說罷,瞧了眼身旁幾株宮人們不敢打落的桃樹,眼神又落在婉琪手中的木劍上,道:「琪婕妤手中正好拿著木劍,勞煩你將這邊的兩株桃樹的花瓣都打落了去。」
  婉琪已忍無可忍,怒著道:「你……」雲岫拉了一把婉琪的手,隱忍的看著她,示意她不要衝動。婉琪只好憋著一肚子的怨氣,拿著手中的木劍往一旁的桃枝上打去,怨怒的道:「孫妃娘娘還是站開些,萬一這些殘花濺了孫妃娘娘一身可就不好了。」
  孫言心甚是得意的走出桃林,在一旁看著宮人用力的打落著桃花,婉琪一邊用木劍打落著桃花,心裡卻是將孫言心罵了十幾二十遍。
  白澤在乾清宮覲見了李顯瞻後,原是想在御花園裡走走,卻是瞧見宮人在打著桃林的桃花,樹枝亂顫,整個御花園都似風雨飄搖一般。隱約中,又瞧見雲岫站在桃林之中,不及多想,便過來瞧個究竟。
  「宮中難得有桃林的美景,為何要打落了去?」白澤向雲岫等人請了個安,問道。
  雲岫回身過來,見是白澤,生出幾分舒冷的意味來:「白澤將軍怎會來桃林?」
  白澤恭敬的回道:「皇上召臣入宮議事,正要出宮,路過桃林見幾位娘娘在,便上前來請個安。」
  孫言心笑著道:「白澤將軍倒是恭敬的很,也難怪皇上格外器重白澤將軍。」
  白澤惶恐的回道:「孫妃娘娘嚴重了,臣為大周的臣子,為皇上分憂解難乃為臣的本分。」
  因著心裡記掛著桃花一事,又問了句:「不知幾位娘娘為何要將這桃花打落了去,臣真是好奇的很。」
  孫言心厭倦的瞧了眼尚在用心打著桃枝的宮人,不在意的道:「本宮看著這些桃花不喜的很,所謂眼不見為淨,便讓宮人都將桃花都打落了去。」
  白澤極不給孫言心面子,直言道:「孫妃娘娘若是不喜歡,不來看這桃花便是了,何須做這辣手摧花之事,臣還原想著從桃林裡摘幾枝桃花回去,替府中添上些**,如今倒是不得了。」
  孫言心並未生怒,反笑著道:「既是白澤將軍開口了,不過幾枝桃花,本宮又怎麼吝嗇不給。白澤將軍可進桃林裡頭看一看,還有哪些沒被打落的桃花,便摘了去。」
  白澤感謝著應下,往一旁奮力敲打著桃枝的婉琪走去,搶過她手中的木劍:「婕妤娘娘手下留情,讓臣摘幾枝桃花。」
  婉琪感激的看了白澤一眼,退開到一邊去,又怨恨的看著孫言心。
  白澤摘了幾枝的桃花,又看了一眼桃林中還在打著桃花的宮人,勸了一句:「眼下已是一園子的慘敗,桃枝上殘留的花怕是明日也會謝了。」
  忍了許久,雲岫端起一身的威嚴來,向孫言心道:「本宮看著你懷有龍嗣的份上,容忍你放肆許久,也該消停了。若哪一****看不慣後宮裡的嬪妃了,可是都要打落桃花這般,都發落了去?」
  孫言心不敢再過分,見好就收,喊了桃林裡的宮人都出來,這才道:「臣妾心中有氣,也就打打花瓣罷了,哪裡能如同貴妃娘娘一般。」
  說罷,領著人怒氣沖沖的離了桃林。
  昭妃也不多留,溫和的笑著與雲岫告辭,領著宮人回了永壽宮。
  婉琪吐出幾口的怨氣,感激的向白澤道:「多謝將軍解圍了,她分明就是針對我。」
  雲岫看著那一地的殘花歎息了聲,臉上滿是心疼,嬌顏略顯蒼白,隱忍著道:「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只它們是被人生生的打落,有些都還未來得及綻放,沒有開花的命,花落也不由命。」
  白澤勸慰了一句:「宮中的桃林有專人照料著,生得極好,想必明年又會開出成片的桃花來,貴妃娘娘不必太過感懷。」
  說罷,看了看手裡摘下的桃花枝,遞了過去給雲岫,道:「這幾枝桃花還尚好,便給貴妃娘娘留個念想。」
  雲岫看了眼白澤遞過來的桃枝,並未接下,看了眼婉琪,向白澤道:「本宮是替婉琪妹妹覺得可惜,最愛這桃花的是婉琪妹妹,這桃枝,還是留給婉琪妹妹。」
  白澤尷尬的一頓,轉而將手中的桃枝遞給了婉琪,婉琪接下桃花枝感激的謝過。
  天色不早,白澤是外臣,不好在後宮中逗留太久,便托辭告退離宮。
  第二日,景仁宮裡便傳出孫妃過敏一事,李顯瞻下了朝便直往景仁宮而去,待李顯瞻從景仁宮離開時,下了道旨意,讓宮人將桃林的桃樹盡數的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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