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未央2


  ☆、第116章 公主有請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古往今來各個明君背後都有一場殺伐,」李千昊端起面前的酒杯,朝冀燁示意之後便一飲而盡。「我等著殿下的好消息。」
  冀燁仍舊是有幾分猶豫,從前冀鐔幫過他不少,冀璟的倒台若是沒有冀鐔的幫助怕也不能這樣快。畢竟當初大部分的證據都是冀鐔和蘇家一手查出來的。雖然最後是李千昊利用魏傾給了冀璟致命一擊,可這往日情誼,到底也不能不顧。
  李千昊瞧著冀燁仍舊是有些猶豫,輕笑了一聲說了句:「陛下,皇位之前無兄弟,皇位之上無夫妻。」
  一聲「陛下」叫得冀燁心頭一顫,忽然就生出了萬千遐想,是啊,如果他當了皇帝……這世上本就沒有十全十美的人和事,先年開國皇帝不也是推翻了大越的統治,殺盡越朝皇親國戚亂黨分子方才坐穩了這天下。
  「如此我便不留大殿下了,」冀燁起身微一拱手。「大殿下且等著我的好消息。」
  從前四公主最是親近三皇子,五皇子幼年離京,二皇子又整日公務在身,好不容易抽出點時間也是願意去勾搭這晉陽城眾小姐而不是和四公主一起玩,故而這四公主便是從小和三皇子一起廝混著長大。不過這些日子烏和宛玉被禁足。德皇貴妃又成了這後宮位分最高的女人,四公主瞧見冀燁便有些尷尬,二人的來往也少了許多。
  不過三皇子進了四公主的殿中。喚了一聲:「落月。」之後,四公主還是紅著眼眶嘟起嘴,嬌俏地叫了一聲:「三哥。」
  「我當你再不認我這個三哥了呢。」冀燁笑著坐下來,伸手遣散了身邊的宮女。
  冀落月笑了笑,親自起身給冀燁倒了杯茶,說了句:「三哥說笑了,落月怎麼敢。」
  「瞧瞧,都學會客氣了,」冀燁伸手點了一下冀落月的額頭,笑了一下復又歎氣道,「落月,父皇的決定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不過你也瞧見了,固然我母妃貴為皇貴妃,到底不是父皇心中的第一人,你要怪,也莫怪三哥。」
  冀落月聽著這話突然就紅了眼眶,吸著鼻子說了句:「我不過是擔心母妃,三哥如今在父皇面前得臉,若是方便,也為我母妃美言幾句。」
  「這是自然,不過父皇如今心中最是牽掛瀟貴妃,一時慪著玉娘娘罷了,到時候氣消了,自然是要恢復玉娘娘的**愛的。你也該好生照顧著自己,玉娘娘現在禁足,不能照顧你,怕是心中最為牽掛的就是你呢。」冀燁刮了刮冀落月的鼻子,**溺地說道。
  冀落月微微笑了笑,面上神色也緩和了幾分,不過仍舊有些悵然,淡淡說了句:「我現在這個樣子,不過就是好生活著了,母妃被禁足,又失了父皇的疼愛,也只三哥肯來和我說說話了。我真怕再這樣下去,有那麼一日我便如二哥一般,觸了父皇的霉頭,直接叫他砍了頭。」
  「說什麼呢,」冀燁心頭一顫,輕輕拍了拍冀落月的胳膊,板起臉來說了句,「無論如何你也是父皇最疼愛的女兒,二哥是叛國之罪,自作孽不可活,你怎麼會和他一樣。我看你是日日閒著想的太多了,也該早日找個夫君嫁了,收收心思才是。」
  冀落月一聽這話又是神色一黯,低頭抿了茶道:「我的心思三哥你也不是不知道,總歸是……竹馬無意,青梅有情罷了。」
  「表哥他……」冀燁也是頓了頓,「到底不曾看出你的好來,落月你若是真心歡喜表哥,便再努力一把吧。」
  「我還能怎麼努力,該做的我都做了,表哥就是不傾心於我有什麼辦法,」冀落月已經是含了哭腔,眼見著就要落下淚來,「我總歸是不能將他擄了來,我若能,便天天將他栓在我身邊,不許他見這世間其他的女子,日日只與我說話,只同我笑。可是三哥,我不能啊……」
  冀燁歎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冀落月的頭髮,「若你還是從前那個恣睢的公主多好,想笑便笑想哭便哭,這世間只要你想要的東西你都能想法兒得到,從來不曾有過唉聲歎氣的時候。落月,是三哥沒用,幫不上你。」
  「三哥言重了,」冀落月就著冀燁的手蹭了蹭自己的頭,輕輕歎了口氣,「這種事情除了我自己,還有誰能幫我呢,只可惜我自己也幫不上自己。」
  冀燁拍了拍冀落月的頭,瞧著也是有幾分心疼,「從前你與表哥那般要好,只可惜橫插進來一個魏小姐。」
  其實冀鐔從前對誰都是敬讓三尺,也從來不曾與冀落月要好過,只是後來對冀落月愈發冷淡,如今冀燁這麼一說,到也叫冀落月覺得從前她與冀鐔正是恩愛**的一對,是魏央橫插一腳,破壞了她二人的姻緣。
  想到這裡,冀落月便咬牙切齒說了句:「我心中也是恨極了魏央那個小賤人,只恨不能親手殺了她。」
  冀燁見冀落月這般樣子,彷彿心中也有幾分疼,好生勸慰了一番,又說還有些朝中之事要處理,便是起身告辭離去,推門出去時正好看見了門外的珠翠,冀燁對著她使了個眼色,珠翠便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進去。
  「公主,你早上便沒吃多少東西,要不要奴婢去叫小廚房做碗粥,以免餓傷了公主的身子。」珠翠進了門,朝冀落月行了禮說道。
  冀落月擺了擺手,「不必了,我沒胃口。」
  珠翠瞧著冀落月撐著頭若有所思的樣子也是不敢打擾,只在一旁低著頭站著,直到珠翠覺得自己面前都開始冒金星時才聽見冀落月幽幽說了句:「珠翠,你進宮之前可有歡喜的人?」
  「回公主的話,奴婢幼時在家中是訂了親的,只等著奴婢年滿二十五歲被放出宮去,就成親。」珠翠低著頭,畢恭畢敬地答了一句。
  冀落月用食指輕輕敲擊著桌子,拖長聲音說了句:「二十五歲……你今年才十七歲吧……這還有八年,你就不想他?」
  「想也沒有辦法,」珠翠倒是實事求是地說道,「奴婢家中貧寒,還有個弟弟等著奴婢的月例供養,這旁處不比宮中賺得多,奴婢要是不多存些銀子,將來也沒法過日子,現在奴婢一個月可以去宮門處見他一面,也不算太苦。」
  冀落月彎唇一笑,眉眼之間卻不見半分喜色,只蒙著一層淡淡的愁緒,「你倒是個癡情的,你便沒想過,若是你八年之後回去,他變了心可怎麼辦?」
  「奴婢自然是想過的,」珠翠低著頭,叫人看不出她眸中神情,「奴婢早就想過了,若是他當真敢變心,奴婢定是要和那**他的人拼了命,搶回奴婢的夫君來。」
  冀落月猛地抬起頭來,瞇了瞇眼睛,復又輕聲重複道:「拼了命,搶回來?」
  「是呢,」珠翠低著頭只做什麼都看不見,仍舊說道,「殺人放火,只要為了奴婢的愛情,奴婢什麼都敢幹。」
  冀落月不再出聲,珠翠也不敢答話,只在一旁低頭站著,揣測不出冀落月的喜怒。冀落月在那裡坐著出神,腦中反反覆覆只迴盪著一句話。
  「從前你與表哥那般要好,只可惜橫插進來一個魏小姐。」
  是呀,若不是橫插進來一個魏央,她和表哥何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冀落月越想越煩,逕直對珠翠揮了揮手,說了句:「你先下去吧。」
  珠翠應了聲退下,輕輕地幫冀落月關上門,如此便只剩冀落月一人呆在屋中,正值初夏,天氣雖是不熱,冀落月卻因為心緒煩亂而出了一身的細汗,終於是起身推開了窗戶,偏頭對門外的珠翠說了句:「你去打些水來我沐個浴,然後去請了魏家二小姐來說話。」
  「是,公主。」珠翠趕忙應下,轉身之時眸中閃過一分不易察覺的喜色。
  珠翠拐過彎去離了冀落月的視線便吹了口哨,一人應聲落下,小聲說了句:「怎麼了?」
  珠翠四下裡瞧了一番,方才小聲說了句:「稟告殿下,四公主已經喚了魏小姐前來,請殿下早做準備。」
  自那日之後魏央在家中悶了三天,不曾出門亦不與人說話,第一日更是滴米未進,第二日春曉好說歹說方才叫她用了些小米粥。台豆歲圾。
  這三日裡魏央也是不能成眠,哭得累了閉上眼睛就是從前冀璟攬著魏傾親眼瞧著她被燒死的情景,她一個人被綁在柱子上,孤立無援,烈火蹭地一下燒了起來,她瞧見一個人遠遠朝她走來,面上含著三分笑意,恍若下凡的神。
  待到那人走近時,火已經躥到了魏央胸口,她哭著求救,卻發現是冀鐔含著笑看著她,說了一句:「我都是利用你的。」
  這句話在魏央耳邊不停迴響,伴著火苗滋啦啦地炙烤著她的心,魏央猛地驚醒過來,只覺得自己心中疼痛比夢中還要甚上幾分。
  我原以為只是夢,卻原來都是夢。
  魏央又一次從夢中驚醒,來來回回反覆多次幾乎叫她辨不清這是白日還是黑夜,虛弱地喚了一聲春曉,卻聽得立夏在門口輕聲說了句:「奴婢省得了,只是小姐身子不適……」
  「魏小姐身子再不適也不能叫公主等著吧,」回答立夏的是一個囂張跋扈的丫鬟聲音,「總該叫咱進去瞧瞧,魏小姐是不是當真病到了爬不起**的地步,也好回去給公主一個交待啊。」
  立夏似乎有些遲疑,魏央這幾日便沒有休息好,四公主又一直和魏央不對付,如今喚她前去定然是沒有好事情,還不知道到底是想怎麼害魏央呢。可是這四公主派來的丫鬟就這樣堵在門口,自己也不能不讓她進去,只恨門房沒有將這丫鬟攔下,只說小姐不在府中便好了。
  「立夏,叫她進來吧。」魏央聲音虛弱,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
  立夏聽見魏央在屋內的聲音,這才欠了欠身說了句:「姐姐請進去吧。」
  那宮女仰著下巴進來,瞧見魏央屋內光景還皺了皺鼻子,儼然是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只見她撇著嘴福了身,不耐煩地說了句「奴婢見過魏小姐。」
  「不知姑娘前來所為何事?」魏央懶得與她計較,白著一張臉問了一句。
  那宮女冷冷地瞟了魏央一眼,梗著脖子說了句:「四公主今日有些悶,喚了幾個大家小姐去說話,也賞了魏小姐同行呢,魏小姐請吧——」
  「我實在是身子不爽,」魏央說著便咳了幾聲,面上又蒼白了幾分,「還煩請姑娘去和公主美言幾句。」
  那宮女只翻了個白眼,面上神色愈發不耐煩起來,扶了扶鬢髮說了句:「公主的話我可是帶到了,這拒絕的話奴婢可不好同公主說,要是公主生了氣這責任奴婢也擔當不起,還煩請魏小姐走一趟,親自和公主說。」
  「你……」一旁的立夏也是看不下去,深呼吸了幾下方才說了句,「我們小姐身子這樣不爽,姐姐單看這面色也能看得出來,姐姐便幫個忙吧。」
  那宮女轉過頭來,白了立夏一眼說道:「奴婢不過是個宮裡當差的,可不像姑娘這樣,什麼話都敢在自己主子面前說。」
  立夏被這宮女一句話頂得說不上話來,也是她脾氣好,若是換了春曉,說不準已經大嘴巴子抽了上去,還是魏央緩了緩氣息說了句:「那就煩請姑娘等一會兒,待我梳洗一番。」
  「魏小姐可快些吧,」那宮女不耐煩地翻了翻白眼,「奴婢等得,就怕公主等不得。」
  饒是立夏脾氣再好此刻也想扇那宮女一巴掌,還是魏央咳了幾聲說了句:「我知道了,煩請姑娘去喝杯茶,稍候片刻。」
  那宮女這才隨著立夏去了旁邊的屋子,立夏找了個脾氣好的小丫鬟伺候著,自己又端著水折回魏央這裡。
  立夏一面給魏央梳著頭,一面歎了氣說了句:「小姐面色這樣不好,還要去同公主說什麼話啊。」
  「誰知道她又怎麼一時興起了,左右她喚了好幾個人,我自不惹著她就是,」魏央聲音虛弱,拿起梳妝匣中一根銀釵遞給立夏,「就用這個吧,不必打扮得太好了。」
  立夏接過那釵子,猶豫了一下,「小姐這是怕打扮得太好看搶了公主的風頭惹得她不開心吧,只是小姐這面色蒼白,再用個銀釵子更是閒得虛弱得很,也該用個金釵提提膚色才是。」
  「那便揀個簡單的,莫要太華麗了。」
  立夏依著魏央的話從梳妝匣裡給魏央挑了個最為普通的金釵,又梳了個極為普通的髮髻,方才住了手往鏡子看,說了句:「小姐覺得怎麼樣?」
  「挺好的,」魏央說著便起身,「一會兒春曉回來了,你們二人將我衣櫥裡的衣裳整理整理,眼看著要到夏天,那些厚衣裳也可以收起來了,去年的衣裳拿出來洗一洗,莫要生了味道。」
  立夏隨著魏央往外走,趕忙應聲說了句:「奴婢都知道,小姐一個人去公主那裡,可要當心些。」
  立夏話音剛落,魏央便推了門進去,瞧見那個伺候宮女的小丫鬟已經是委屈地快要哭出來,見魏央和立夏進來,彷彿如同看見救星一般行了禮。
  「行了,你先下去吧,」立夏見那個小丫鬟這般樣子,想來便是這宮女又仗勢欺人,「你去小廚房吩咐下今晚的飯菜,等著小姐回來用。」
  那丫鬟趕忙應聲退下,那宮女卻是施施然起身,對著魏央福了福說了句:「魏小姐可是好了呢,那咱們便走吧,也莫叫公主久等。」
  魏央淺笑了一下,便同那宮女一起往外走,立夏雖是不放心到底也不好跟著去,只好回了屋子整理起魏央的衣裳來。
  那宮女是乘著馬車同來,故而魏央也不曾喚佟大同去,不過魏央倒是忘了一件事情,冀落月肯用馬車將她接了去,卻未必肯用馬車將她接回來。魏央這幾日腦子昏昏沉沉,想事情也不甚周全,就這麼隨著那宮女進了宮,去了公主那裡。
  魏央進去的時候,只有冀落月一個人在喝著茶,卻不見其他的大家小姐,魏央福身行了禮,說了句:「見過四公主。」
  「魏小姐叫本殿好等,」冀落月只飲著茶,並不喚魏央起身,「可見這未來的鎮南王妃當真是有脾氣的很。」
  魏央一聽「未來的鎮南王妃」幾個字又是心中一陣酸澀,不過還是低著頭說了句:「公主折煞臣女了,臣女怎麼敢在公主面前擺架子,不過是身子有些不舒服,一時耽誤了,還請公主見諒。」
  「身子不舒服便快些起來吧,」冀落月說話越發陰陽怪氣起來,「別叫人看見了還以為本殿故意苛待了未來的鎮南王妃。」
  「臣女不敢,」魏央起身,在珠翠搬過來的凳子上坐下,問了句,「不知公主請的其他小姐怎麼還沒來?」
  冀落月嘴角一揚,點頭示意珠翠給魏央倒杯茶,方才緩緩說了句:「我只請了魏小姐一個人呢,今日請魏小姐前來,是想同魏小姐說說心裡話,還望魏小姐不要拘束才好。」
  「不知公主有何吩咐。」魏央被冀落月這一陣好一陣壞的態度弄的一頭霧水,放下手中茶杯問了句。
  冀落月把玩著手中小巧的茶杯,揚唇說了句:「吩咐談不上,我都說了,不過是和魏小姐說說話兒,這茶是今年新制的竹冽雪,我不似從前受**,得的茶也不如從前好,魏小姐要是不嫌棄,不若嘗嘗。」
  魏央不知冀落月到底要與自己說什麼,只抬手飲了一口茶,細細品了方說了句:「這茶入口清香滑喉清冽回味無窮,果真是公主府上才有的上品。」
  「魏小姐說笑了,」冀落月低著頭,「將來魏小姐成了鎮南王妃,憑什麼好東西沒有呢,更何況是一杯竹冽雪。」
  冀落月這話說得叫魏央不知如何去接,只好低著頭飲茶,只聽得冀落月又說了句:「魏小姐國色天香,又會為人處世,何必非與我爭表哥呢,若是魏小姐肯的話,便退出吧。」
  魏央沒曾想冀落月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忖度了一番答了句:「鎮南王爺親自去皇上那裡求了旨,怕是此刻更改,會拂了皇上面子。」
  「這有何難,」冀落月輕聲一笑,怔怔地看著魏央的眼睛說道,「若是魏小姐非要退婚,想來也不是不可以,我再和三哥幫魏小姐美言幾句,定然不會毀了魏小姐將來的姻緣,只看……魏小姐是不是願意放手。」
  魏央下意識搖了搖頭,說了句:「臣女不願意。」
  話剛出口魏央才反應過來,原來就算冀鐔這般待自己,自己心中,也還是有他的……
  「原來魏小姐不願意,」冀落月清冷一笑,手中茶杯登時落地,清脆一聲響駭了魏央一跳,「既然魏小姐不願意,那便不怪本殿手下不留情了。」
  魏央心中一寒,突然覺得左胸口一陣刺疼,擰著眉頭問了句:「不知公主是何意思?」
  「是何意思魏小姐還不知道嗎?」冀落月起身,繞著魏央打著轉,聲音清冷叫魏央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我和表哥從前青梅竹馬,偏偏魏小姐橫插進來一腳,搶了我表哥不說,還叫他厭棄了我,魏小姐你說,我該不該恨你呢……」
  魏央剛想說話,卻是覺得四肢一陣無力,差點一頭栽倒在地,勉強說了句:「公主這樣……就不怕被發現嗎?」
  「怕?」冀落月銀鈴般清脆一聲笑,伸手在魏央面上拂了過去,「我在魏小姐茶裡下的是特製的軟筋散,雖是功效甚強,但是和這竹冽雪混在一起,只過半個時辰就可消散在血液裡,再隨著汗水排出體外。你說我若是在這半個時辰內放一把火,將魏小姐獨自留在這裡,到時候灰頭土臉跑了出去,只說我今日喚魏小姐前來說話,誰知這宮裡走了水,一時救魏小姐不得……除了能得一番訓斥,還能有什麼後果呢……」

  ☆、第117章 神祇下凡

  魏央覺得身上的力氣在一分一分地被人抽走,幾乎是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魏央伏在桌上,如同一個溺水的人一般大口地呼吸著。拼盡全力說了一句:「公主不怕……遭報應嗎……」
  「我壞人姻緣傷人性命,瞧著還真應該遭報應,」冀落月一邊說著。一邊將梳妝匣的桂花油翻了出來塗抹在魏央趴著的桌子上。又取了些酒灑在魏央周圍,「可是魏小姐,我太愛表哥了,沒有辦法,只能犧牲你了,若是有報應,也等著我和表哥相愛這一世之後再說吧。」
  魏央張了張嘴,卻是再也說不出話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冀落月推到了那燭台,然後坐在門口的一張凳子上,淺笑著看著這火勢越來越猛。
  卻說魏府之中,魏央剛走沒一會兒春曉便推了門進來。見只有立夏在,便問了句:「小姐呢?」
  「小姐叫四公主的人叫走了,」立夏回頭見是春曉,便答了一句,「就剛才。」
  春曉聽言便擰緊了眉頭。焦躁地說了句:「四公主?四公主找小姐能有什麼好事,你也不攔著。」
  「我能怎麼攔,那是四公主。又不是阿貓阿狗由著我使喚,小姐都不能不聽,我能攔得住嗎?」立夏將手中的衣裳疊起來放到一旁,頭也不回地說了句,「你還是先和我將這些衣裳疊一疊吧,小姐走之前囑咐了的。」
  春曉只好癟了癟嘴上前,和立夏一起疊起衣裳來,可是直到二人將冬天的衣裳全部疊起來收好,又將夏日的衣裳送到了浣衣房回來,還是沒有見著魏央的身影。
  「不行,我心中忐忑得很,」春曉坐了一會兒便突然起身說了句,「我去找王爺去,叫他進宮瞧瞧,別叫小姐出了什麼事。」
  立夏伸手攔了一下,「小姐這幾日正和王爺鬧不愉快呢,你這去找王爺,妥當嗎?」
  「有什麼不妥當的,」春曉跺了跺腳,「若是小姐真出了事怎麼辦,若是無事,我找了王爺去瞧了,也不過是被小姐訓斥一頓,總歸我心裡放心,你且在家裡守著吧,叫小廚房給小姐做上飯,我去鎮南王府一趟。」
  春曉是個急性子,說完便推了門出去,只剩立夏自己一個人在屋裡,是坐不住站不下,來來回回地繞著圈子,只覺得心裡沒抓沒撓得憂心,只恨一開始沒有和魏央一起去。
  冀燁離了冀落月那裡便往鎮南王府去,見冀鐔瘦削了不少,忙問了句怎麼了。
  冀鐔只是搖搖頭,並不曾將自己與魏央的事情說與冀燁聽,只問冀燁最近朝中的動向。冀燁將二皇子被斬首之後的事情撿著說給了冀鐔聽,靈州知州和黃河監工都已經被斬首,邊疆的那些人也被查出了好些,凡是與二皇子貪污軍餉私購軍火以及裡通外國有牽連的人都被或斬首或流放,一時間朝廷上經歷了一次大換血。
  因為這幾件事情牽連了不少人,好些甚至是元武帝登基時便跟著一起走過來的老人兒,元武帝因著這事發了好大的火,一時急火攻心也是病了,現下正在宮中養身子,朝中不少事情都交由了冀燁掌管。
  「三殿下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冀鐔笑了笑,伸手給冀燁倒了杯茶說了句,「也不枉三殿下這麼多年來兢兢業業。」
  三皇子盯著冀鐔看,卻是瞧不出他心中所想,只好接過冀鐔遞過來的茶輕聲一笑說了句:「再兢兢業業也比不得五弟征戰沙場多年來的功勞大,也頗得父皇信任。」
  「五殿下是個將才,」冀鐔聽出了三皇子話中對五皇子的不滿,為他開脫了一句,「想來武官中比五殿下更會用兵和打仗的也沒有幾個人了。」
  冀鐔原意是告訴冀燁五皇子是個堪得一用的將才,這邊關將來還需要五殿下去守著方能保這北漢安寧,奈何這三皇子委實太過小心眼,這五皇子和冀鐔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自他歸京之後二人又時常約在一起,他不由得懷疑起冀鐔心中到底是想支持誰。
  「想來父皇也是如表哥一般看重五弟,」冀燁心中雖是不悅,卻只淺淺一笑,「我亦覺得五弟甚是有才能。」
  冀鐔和冀燁正在屋裡說著話,春曉卻在外面和門房磨了好長時間,求他進去通報一聲,前幾日莊叔剛剛通報了全府再不許提起又關魏家小姐的事情,這門房也是實在叫春曉煩得不行,方才點了頭說進去試一試。
  門房到了冀鐔門外,正瞧見在門口的夜影,便將外面的事情同夜影說了,說是魏家小姐身邊的丫鬟說有重要的事情要找王爺。夜影自然知曉魏央在冀鐔心中的份量,趕忙敲了門道:「爺,外頭有人找您。」
  冀鐔同冀燁笑笑便起身推開門來,小聲問了句:「怎麼了?」
  「回王爺的話,」那門房也是壓低了聲音,「門口有個叫春曉的丫鬟,說是魏小姐身邊的,說有事情找您。」
  一聽春曉說有事情找自己冀鐔便是慌了,生怕是魏央出了什麼事,當即顧不得其他便衝出門去,不曾瞧見自己屋中翻進一個人來,冀燁對那人說了句:「既是魏小姐身邊來人了,你們便不必派人來,以免落了刻意,回頭見機行事。」
  那人點頭應下便翻身離開,冀燁仍舊坐在桌邊喝茶,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過一般。
  冀鐔慌忙到了門口,見春曉一臉焦急地原地轉圈,趕忙拉著她的胳膊問了句:「央兒怎麼了?」
  「王爺可去瞧瞧吧,」春曉差點哭了出來,抖著聲音說了句,「小姐晌午被公主叫走了進宮說話,到現在都不曾回來呢……」
  冀鐔也是心中一慌,擰緊了眉頭說了句:「四公主將她叫走的?怎麼不早來告訴我!」
  「都是奴婢的錯,」春曉哭得愈發厲害,抽抽搭搭地說了句,「王爺可快進宮去看看吧,奴婢怕公主對小姐不測呢。」
  「你去備馬!」冀鐔轉頭對那門房說了一句,然後又轉向夜影那邊,說了句,「你去告訴三殿下,我去宮中有事,先行一步。」
  冀鐔說完便翻身上了門房牽過來的馬,兩腿一夾便策馬往宮中而去,任憑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冀鐔聽著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大,腦中反反覆覆只有一句話,央兒,你不可以有事。
  夜影在冀鐔走後便進了府照著冀鐔的話告訴了冀燁,冀燁雖是心中有數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一般挑了挑眉毛說了句:「那我也去瞧瞧吧,若是真有什麼事,也好幫襯表哥一二。」
  夜影聽了這話心中也是放心了些,冀鐔一直與三皇子交好,雖是最近皇上起了削弱鎮南王府的心思,但是到底三殿下還是皇上面前的紅人,有他在,萬一王爺惹惱了公主,也能幫著說上幾句話,不叫公主一句話告到皇上那裡,叫皇上懲治了王爺。
  冀鐔起身往外走,夜影也是隨著出去吩咐人給他備馬,待到到了門口的時候,卻發現春曉仍舊站在那裡哭,夜影將馬交給三皇子,見他踏馬而去,方才安慰春曉道:「別哭了,王爺都去了,想來是無事的,你且回去等著消息吧。」
  春曉見冀鐔和冀燁都往宮中去了,這心裡才算是有幾分譜,又想著立夏還在府中著急,還是先回去同她說一說。
  卻說冀鐔踏馬而去,到了宮門口便翻身下馬,逕直往四公主的碧潯殿去,尚未走到便瞧見了滾滾的濃煙和提著水桶高喊著:「走水啦走水啦!」的太監,冀鐔心中一慌,左胸口一陣刺疼幾乎叫他喘不上氣來,趕忙伸手抓住了一個太監,紅著眼睛問了句:「哪裡走水了?」
  「回王爺的話,四公主的碧潯殿。」那小太監見冀鐔這副樣子,已經是嚇得肝顫,抖著聲音答了一句,冀鐔卻猛地推了他一把,直接往碧潯殿奔去。
  「表……表哥你……你怎麼來了……」冀落月見冀鐔前來,慌得連話都說出來,只恨自己沒有先將這一臉的煙灰洗去。
  冀鐔見是四公主,拎起她的領子就吼了一句:「央兒呢!」
  「表哥……咳咳,你別……」冀落月被冀鐔擰得喘不上氣來,咳了幾聲方才說了句,「你別這樣……」
  冀鐔只覺得一股怒火從自己心頭升到了頭頂,他想要知道冀落月的答案又怕知道冀落月的答案,只拎著她的領子聲嘶力竭地吼了句:「我問你,央兒呢!」
  「魏小姐和公主在屋裡說話,誰知道就走了水,」一旁的珠翠滿臉淚水地說道,「奴婢拼盡全力才將公主救了出來,這魏小姐……就……就困在裡頭了,不過公主已經遣了人來滅火,想來一會兒就能將魏小姐救出來,王爺莫急。」
  有什麼東西在冀鐔腦中轟的一聲炸響,他再也不能去想其他的事情,只惡狠狠地對冀落月說了句:「四公主,若是央兒救不出來,你就等著和臣一起下地獄吧!」
  冀鐔說完便甩開冀落月往屋裡沖,冀落月冷不防被冀鐔推倒在地,卻趕忙一個翻身抱住了冀鐔的腿。
  「表哥!便是下地獄,只要我能和你在一起我也是心甘情願,」冀落月滿臉的淚水,「這火勢這麼兇猛,我求你,你別進去好不好……」
  火龍叫囂而上,燃燒著木門發出「辟啪」的聲響,冀鐔踹開冀落月,怒吼了一聲:「滾!」
  冀鐔剛要往屋裡沖,卻被匆匆趕來的冀燁拉住了胳膊,冀燁脫下自己身上的長衫,接過一旁小太監手中的水潑濕了衣裳蓋在冀鐔頭上,說了句:「表哥小心。」
  「央兒!」冀鐔披著冀燁的衣裳就衝了進去,一腳踹開了已經燒掉了一大半的木門,跌跌撞撞進了屋子,只瞧見一張就快要被燒沒了的桌子。
  冀鐔抬腳踹開那張桌子,又往屋內而去,找遍了整個內室也不見魏央的身影,冀鐔越來越慌,眼角一顆淚水剛流到臉頰的一半就被灼熱的溫度蒸發得一乾二淨。
  央兒,你在哪裡,我不許你有事……冀鐔不顧一切地去踹自己能看見的全部東西,差點被劈頭掉下的橫樑砸個正著。
  「央……咳咳,」冀鐔左胸口一疼,張開嘴剛要喊句什麼卻被鋪頭而來的煙灰嗆得一陣咳嗽,正巧這時聽見了一聲輕得不能再輕的,「冀鐔。」
  「央兒!」冀鐔慌忙跑了過去,在放玉器的架子後面瞧見了癱倒在地的魏央,四公主當時瞧見火勢起來就推了門出去,魏央拼盡全身力氣才挪到了這架子後面,算是沒有和那張桌子同歸於盡。
  冀鐔剛忙將魏央扶起,魏央身上已經是沒有一丁點力氣,軟軟地靠在冀鐔懷裡,輕聲問了一句:「你怎麼來了?」
  「我怕你出事,」冀鐔抱緊魏央,淚水啪嗒落在魏央臉上,「我帶你出去,有什麼事情咱們出去再說,我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了,都是我不好……」
  魏央幾乎沒有力氣勾起自己的唇角,只是覺得這一刻抱著自己的冀鐔當真像一個下凡的神,他為了拯救自己,甘墮凡間,與己百年,真好。
  前世自己被烈火焚身而死,本以為今生又是逃不出這命運,結果冀鐔卻是踏風而來為她帶來清風和甘霖,那一刻魏央覺得,便是自己和冀鐔就這樣死在一起,這一生也值得了。
  恨的人都去了,愛的人在身邊,關心的人都有了妥當的未來,此刻她和冀鐔在一起,彼此相擁,再無他想。
  冀鐔抱著魏央往外走,怎奈火勢越來越大幾乎是沒有去路,冀鐔又怕傷著魏央,只好先退回到玉器架子那裡,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東西探出一條路來。
  「央兒,你小心些,先在這裡靠一會兒。」冀鐔想要將魏央放下,剛剛彎了腰,誰知這時忽然覺得腿上一軟,一個趔趄便是摔倒在地,摔倒之前冀鐔伸手墊了魏央一下,不過還是將已經沒有了力氣的魏央摔暈了過去,魏央暈倒之前,只模模糊糊看見那玉器架子後面的牆上露出一個地道,李千昊從裡面含笑而出。
  「鎮南王爺,好久不見。」李千昊彷彿是在隨意地打招呼一般,從那地道徑直走了進來,俯身看著冀鐔。
  冀鐔想要爬起身來,卻只覺得身上越來越沒有力氣,咬著牙問了一句:「你怎麼在這裡?」
  「我怎麼在這裡並不重要,」李千昊輕笑一聲,彷彿這裡並不是已經燒成一片的火場,而是三月湖邊,涼亭中間,眾人正在飲茶閒聊,「我還是先給王爺解答一下疑惑吧,畢竟王爺的時間也不多了,我素來也是欣賞王爺,不願王爺不明不白地就這麼去了。」
  冀鐔深呼吸了幾口,覺得自己眼前越來越模糊,只問了句:「你……什麼意思?」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李千昊勾唇一笑,面龐在這烈火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柔美,「王爺對五皇子太好了,惹得了三皇子的忌憚,三皇子怕王爺將來倒戈相向,支持了五皇子,這才和我聯合起來,給王爺設了個圈套。要不以王爺這般冷靜的人,怎麼會聞不出來這衣裳上軟骨香的味道?火場內是王爺的心頭愛,火場外遞給王爺衣裳的是王爺的好兄弟,也難怪王爺亂了心神,絲毫不設防。」
  冀鐔的思緒已經模糊起來,強撐著說了句:「我與你並無冤仇。」
  「自然沒有,」李千昊淺笑一聲,「我只是看上了王爺的未婚妻而已。」
  李千昊說完,便伸手將地上的魏央抱了起來,冀鐔雖然想要阻止卻是沒有半分力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李千昊將魏央抱在懷中,回頭朝自己笑,「在下先行一步,不打攪王爺了。」
  李千昊說完,便抱著魏央自那暗道出去,冀鐔徒勞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李千昊,卻是瞧著二人身影越來越遠,自己的眼前也是越來越模糊,只剩下一片火紅。
  門外的冀落月抓著冀燁的衣角不住地哭,抽抽搭搭地問了句:「三哥,表哥他會不會有事?」
  冀燁也是心中思緒萬千,到底從前冀鐔也曾幫過自己,冀燁也不是完全沒了良心,想著冀鐔正在裡頭承受烈焚身之苦冀燁也是心中擰巴得很,說不出來什麼感覺。台叼華亡。
  可是一想到李千昊那句「陛下,皇位之前無兄弟,皇位之上無夫妻。」冀燁就覺得心頭一陣顫,只覺得自己做什麼都是值得的,都是可以被原諒的,總歸是為了這家國天下。
  「我哪裡知道,這好端端的,怎麼就走了水。」眼見著這一桶又一桶的水潑了上去卻被蒸發殆盡絲毫不起作用,心中雖是什麼都不知曉卻還是責問了冀落月一句,「你也太不小心了些。」
  冀落月哪裡知道這一切都是冀燁計劃好的,只當只有自己一個人做了虧心事,咳了幾聲偏過頭去說了句:「我哪裡知道,這天干物燥的,走了水也是在所難免。」
  冀燁和冀落月各懷心事,只看著那叫囂而上的火勢出神。
  這一場大火足足燒到半夜才算完,期間並沒有一個人從火裡走出,冀燁算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塊石頭,舒了一口氣後方才發現心頭湧上來一股哀傷,冀落月早早地就哭暈了過去,暈之前還哭著往火裡沖,說自己要將冀鐔救出來,只是叫眾人攔下,送到了烏和宛玉那裡。
  這麼大的事情自然是驚動了元武帝,元武帝本來就身子不好,這一急更是急火攻心,一個不慎咳出了血來,一旁的首領太監趕忙喚了人去叫太醫,元武帝扶著胸口罵了一聲:「造孽啊——」
  碧潯殿的主殿算是被燒了個乾乾淨淨,一旁的西側殿也被燒掉了一大半,李千昊就在火勢弱下去的時候偷偷又將魏央送回了碧潯殿,又找了養花的水壇放在她前面,故而控制住火勢之後侍衛和太監匆忙往屋內去時,尋遍整個碧潯殿只在牆角養花的水壇後找到了昏迷的魏央,至於冀鐔,想來便是那放玉器的架子旁邊那已經被燒得看不清是誰的漆黑焦屍。
  冀燁親自去瞧了那焦屍,也是看不出來一絲熟悉之感,只是覺得後背莫名地冒著涼意,匆忙退了出去。
  魏央吸入了不少煙灰,現下還在昏迷之中,太醫說怕是救過來的希望極小,可是李千昊卻說南唐皇室有醫治這病的方,故而並不曾被送往魏府,而是直接送到了李千昊那裡,魏成光去看了幾回,李千昊都借口魏央的傷勢不宜見人而推辭了出去。
  礙著李千昊是南唐皇子,魏成光發作不得,想要進宮去找元武帝說一說吧,這元武帝又生了急病,這幾日一直在咯血,瞧著也是不好,三皇子和五皇子日日交換著侍疾,他也不好前去打擾,只好先行忍耐,想著過幾日等李千昊將魏央治好了,再接回魏府也不遲。
  冀落月醒了之後便問起冀鐔的事情,一旁的小丫鬟支支吾吾著不敢回答,冀落月伸手摔了身旁所有能夠得到的東西,直說若是鎮南王爺不在她也不活了,一旁的小丫鬟皆是嚇破了膽,卻又不敢上前去勸。還是珠翠去請了烏和宛玉過來,方才制住了冀落月。
  烏和宛玉揮手遣散了身邊所有的宮女,方才一個巴掌甩了過去,罵了一句:「你在這裡作什麼?若不是你,會弄成這個樣子!」
  冀落月挨了烏和宛玉一巴掌之後就是不住地哭,終於是咬著下唇說了一句:「我寧願……死的是我……母妃,表哥是不是……真的不在了……」
  「去的侍衛只發現了昏迷的魏小姐和被燒焦了的一具屍體,」烏和宛玉雖是瞧著冀落月這副樣子心中不忍卻還是直接說了出來,「想來……除了王爺也沒有其他人了……」
  冀落月「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幾乎要將自己的下嘴唇咬掉,靠在烏和宛玉的懷裡哭到聲嘶力竭,最後才說了句:「怎麼會這樣……母妃……若是我知道會這樣……我寧願叫他和魏央在一起,最起碼他還活著,我還有念想……如今,一切都沒了,母妃……一切都沒了……」

  ☆、第118章 換了天地

  魏央就這樣被李千昊看管起來,雖是請了大把的大夫救治,但是瞧著裡三層外三層的侍衛圍著的架勢,倒像是怕魏央突然醒過來跑了出去。或是怕突然有人闖了進來將魏央救了出去。
  魏央昏迷的第三日,元武帝病重,昏迷不醒。整個太醫院的大臣跪了一地。叩頭跪哭說怕是藥石無效。
  魏央昏迷的第四日,元武帝已經是水米不進,連好不容易餵進去的人參湯也基本都吐了出來,只靠太醫院首領章太醫使銀針吊著最後一口氣。烏和宛玉自四公主處知曉了元武帝病重的事情,不顧禁足之令衝了出來,卻在殿前被三皇子攔住。
  三皇子說:「玉娘娘,父皇此刻怕是不想見您。」
  「見不見不是你說了算的,」烏和宛玉眼眶通紅,「本宮與皇上相處了這麼多年,皇上如今病重,本宮進去看看也是無可厚非。」台宏名亡。
  三皇子抿唇一笑,面上端得是閑靜無雙。「玉娘娘,父皇從前便下令禁了您的足,根本就是不願見您的意思,為了父皇的身體著想,你還是別去他跟前氣他。以免這一口氣上不來,登時便撒手歸西。」
  「你……」烏和宛玉被三皇子氣得說不上話來,只伸手指著他。卻見三皇子又是一笑,轉頭對旁邊的人厲聲說道:「來人啊,將玉娘娘送回去,若無吩咐,不許她和其他人接近。」
  「你這是犯上作亂!」烏和宛玉拚命掙扎卻是掙脫不了那些侍衛的禁錮,「三殿下,你枉為人子!」
  五皇子也是幾日未睡,此時聽見喧嘩聲走了出來,卻只瞧見了被摀住嘴巴拖走的烏和宛玉,打了個哈欠說了句:「這是怎麼了?」
  「五弟想必累了吧,」三皇子伸手拍了拍五皇子的肩,「我叫人煨了雞湯,一會兒咱們兄弟去吃一口,玉娘娘這又跑了出來,想要見父皇,父皇身體不好,她這般咋咋呼呼的,進去了也是惹得父皇生氣,我便叫人將她送了回去。」
  五皇子本來就不欲摻和這宮中之事,聽三皇子這般說也只是撇了撇嘴,說了句三哥也該待玉娘娘和氣一些,便是不再去管。
  魏央昏迷的第五日,李千昊召集為其治病的人說魏央已經有了轉醒的跡象,想來再過幾日就可恢復清明。
  恰巧此時三皇子得空來找李千昊,二人避開身邊眾人談了好久,最後只擊掌說了句:「合作愉快。」
  魏央昏迷的第六日,元武帝的病情愈發嚴重,三皇子和五皇子日日在龍榻前守著,三皇子也是照舊每日煨了雞湯,與五皇子同用。
  眼見著元武帝的身子一天一天垮了下去,已經有太醫建議用千年人參和銀針將元武帝最後一口氣吊起來,好立國本。
  德皇貴妃只在一旁哭,瀟貴妃到底位分不及德皇貴妃不好多言,還是三皇子歎氣抹了淚,說了句:「父皇從前身子康健,如今我與五弟也是和睦,這國本立誰其實都是一樣,我們既為人子,自然是想再試一試。」
  三皇子既出此言,其他人自然是不好再說,元武帝便又喘著粗氣於龍榻之上勉強堅持了一日。
  魏央昏迷的第六日,魏成光又是前去李千昊處要求見魏央一面,李千昊不似從前般客氣,逕直派人將魏成光綁了起來送回魏府,並安排人將魏府團團圍住,整個府上的人均不可以隨意進出。
  魏成光破口大罵:「何等宵小,也敢在我北漢恣意妄為,就不怕皇上怪罪嗎?」
  李千昊輕蔑一笑,拂袖轉身,於門口處頓了頓說了句:「魏大人很快就會知道,這北漢誰能當皇帝,我也是能決定一二的,到時候說不定魏大人會很感謝我,能瞧上貴小姐。」
  「你無恥!我女兒已經許配了鎮南王爺,是皇上親自下的旨,便是鎮南王爺去了,我女兒將來也是要嫁入鎮南王府,替王爺撐起整個府來!」魏成光想要去追李千昊,卻被門口的侍衛舉刀攔住,李千昊在門口冷冷一笑,說了句:「這些事情,怕是由不得魏大人和魏小姐說了算。」
  魏成光再欲說些什麼,李千昊卻已經揮了手叫侍衛將門鎖上,一時間整個魏府都被李千昊的人控制起來,魏嵐靠著孫姨娘不住地哭,孫姨娘也是心中沒有底,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去見一見魏成光的念頭,卻是根本出不了屋子。
  魏央昏迷的第七日,三皇子和五皇子照舊在龍榻前面守著,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時不時給元武帝翻個身,喂口人參湯。
  突然外面傳來了一陣喧嘩聲,五皇子起身欲看個究竟,三皇子卻是伸手攔了一下,說了句:「五弟莫慌。」
  五皇子這一愣神,殿中突然就湧進一大群人來,各個持刀相向,五皇子在軍中磨礪多年,自然是身懷武功,好生纏鬥一番,卻是陡然身上無力,被眾人押下,抬頭去看,卻正瞧見三皇子帶笑的眸子。
  「三哥好計謀。」五皇子輕聲一笑,依著眾人的刀被押到了一個角落裡。
  三皇子上前一步,給元武帝掖了掖被角,忽略掉元武帝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和瞪得極大的眼睛。
  「五弟身懷武藝,若不用點計謀,三哥也是怕不敵,五弟前幾日的雞湯都是聞過了才肯入口,誠然,五弟身在邊關多年,略通醫術,一般的藥自然是瞞不住五弟的鼻子,」三皇子漫步上前,端起那殘餘的半碗雞湯,「只是五弟身在邊關久了,快要忘記咱們皇家的把戲,這一日一藥,單吃皆是提神壯身的藥,偏偏湊到一起,就變成了毒。」
  三皇子說著便鬆手,那碗直直地落在地上,五皇子望著那一地的雞湯和陶瓷碎片出神,半晌才說了句:「如三哥所說,我在邊關多年,早就不熟悉了這晉陽城中眾人的相處之道,也並未存心要與三哥爭一爭這皇位,不過是想好好為父皇養老送終罷了,三哥何必如此煞費苦心,叫父皇將死之人還瞧見咱們骨肉相殘。」
  「五弟並未存心去爭,父皇卻是存了心的想給,」三皇子說著話裡便含了幾分咬牙切?的味道,不過還是鬆了牙關輕聲一笑說了句,「五弟幼年便被遣到邊關,與蘇老將軍的次子和鎮南王爺一起打拼,看起來是遠離晉陽,遠離榮華富貴,實則可以獲得的東西比我同二哥在晉陽城裡能得到的多得多。先前是二哥,待我好不容易扳倒了二哥,五弟你又從邊關回來了,父皇就從未記得有我這麼一個兒子。」
  五皇子勉強一笑,說了句:「三哥,你還是如從前一般小心眼。」
  「是,我是小心眼,」三皇子瞪圓了眼睛,揮袖掃下一旁桌子上的人參湯來,「我母妃看著有個封號,其實根本入不得父皇的眼,日日只知道誦經念佛,哪如你們一般,自小便有父皇和母妃的**愛,我只能自己瞧著太監和宮女的臉色過日子。後來長大了,你們也不願意與我玩,你同表哥日日在一起,我強插進去了也是顯得我多餘得很,你們闖了禍就只是輕輕地被呵斥幾句,我呢!父皇那年因著我和你們一起上樹掏鳥窩,罰我一天不准吃飯,母妃叫我跪在佛祖面前誦了一下午的經,逼著我發誓再不帶你們去做那樣的事情,我哪裡有本事帶著你們做什麼事情,你是父皇最疼愛的孩子,表哥是鎮南王爺唯一的兒子,我就是個沒人要的!」
  「我從來不知道三哥你心裡藏了這麼多事情。」五皇子面上流露出一絲不忍,若不是前面有侍衛擋著,怕是真想上前安慰一下他的三哥。
  「收起你眼睛裡的憐憫!」三皇子已經是歇斯底里,哈哈大笑道,「我不需要憐憫,需要憐憫的是你!你已經是淪為了階下囚,我才是要登上皇位的人!從此這北漢,都是我冀燁的!」
  元武帝躺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角流下一顆渾濁的淚水來,他喉間含糊了一句什麼,三皇子皺了皺眉頭卻是沒有聽清也懶得聽清,正想派人將五皇子押下去,卻聽見五皇子說了句:「三哥沒聽清?父皇說……對不起。」
  冀燁整個人都好像被一個重物猛地擊中,他沒有想到元武帝拼盡力氣說出的是這樣一句話,他原想著自己做出這種事情來,元武帝若是有力氣估摸著恨不能從**上跳起來親手殺了自己再罵自己一句孽障,卻未曾想他含糊了半天,竟然是說了一句對不起。
  君從無過,元武帝卻對自己說了一句對不起。那一刻三皇子想,若是時光可以倒流,元武帝曾在十年前抱起了那個一天沒有吃過飯的小皇子,說了一句對不起,該多好。
  可惜,一切都來不及了,大軍已經攻進了皇宮,由不得他後退了,龍椅在朝他招手,自此這世上,再也沒有父子情,兄弟義。
  「稟告殿下,大皇子殿下叫屬下來報,一切皆已成功。」一人勁裝入殿,抱拳道。
  「知道了,」冀燁揮了揮手,「告訴大皇子,我們之間的約定,我必然履行。」
  冀燁已經無心再管其他,揮手叫人將五皇子押下去日後再行處置,正當這時德皇貴妃衝了進來給了冀燁一巴掌,直接將他打愣在了那裡。
  此時五皇子忽然趁著侍衛愣神的功夫掙脫開來,翻身逃了出去,冀燁趕忙遣人去追,捂著臉說了句:「不知母妃是何意思。」
  「我竟然不知道你敢做出這種事情來……」德皇貴妃抖著手說了句,「裡通外國,犯上作亂,你不怕遭天譴嗎?」
  冀燁忽然大笑起來,直至笑出了眼淚,方才說了句:「我是母妃的親生兒子,母妃就這麼希望我遭天譴?當年父皇不也是利用了西夏的兵力方才坐穩了皇位,如今我利用南唐有何不可,了不起將來也是病死在榻上,眼見著自己的兒子背叛自己!不過我還是要感謝父皇,感謝他親手斷了和烏和宛玉的情分,不然這烏和宛玉仍舊佔著貴妃的位置,一封書信送到了西夏,我還真不知道能不能如此順利地成事。」
  「燁兒,你瘋了……你聽母妃一句勸好不好,逆天行事,做盡傷天害理之事,不會有好下場的,你收手好不好,母妃從此以後為你吃齋念佛,咱們化了這怨念好不好。」德皇貴妃蓄了一眼的淚水,望著三皇子說道。
  三皇子不去管她,只望著窗外說了句:「瘋的不是我,是母妃,這三千里如畫江山馬上就要是我囊中之物,母妃卻在此刻叫我放棄,不是瘋了是什麼。母妃還是好好做你的皇太后,日日吃齋念佛我也管不著,母妃大可為了從前的安皇貴妃齋戒一輩子,試試能不能去了母妃手上的血腥氣,至於兒子,就不勞母妃費心了。」
  此時的元武帝忽然發出了一陣急促的呼吸聲,然後就再也沒了聲響,德皇貴妃抖著手探了探元武帝的鼻息,卻再也探不著。
  冀燁瞧著這副光景,歎了氣說了句:「皇上駕崩,著人準備後事吧。」
  「是。」一旁的侍衛拱了手,趕忙出聲應下。
  魏央昏迷的第八日,元武帝入殮,下葬泰陵,冀燁登基,改國號為乾,史稱元乾帝。
  烏和宛玉知曉了元武帝駕崩的消息後,直接一根繩子甩到樑上吊死了自己,宮女發現的時候剛剛斷氣沒多久,舌頭不曾吐出來,面色微紅,彷彿還是從前剛剛嫁與元武帝時的樣子。
  烏和宛玉將自己掛在樑上時面前浮現出的也是那年光景,她一個人帶著一對隨從和陪嫁從西夏遠道而來,就為了兩國之間的友好聯姻。
  原本她哭了許久,卻在元武帝挑開帕子時慌了心神,她在西夏也不是未曾見過美男子,卻被元武帝嘴角那一抹笑容收走了全部的心思,她吵,她鬧,她跋扈囂張,她不許他**愛旁的女子,她就是要將他據為己有。
  可是他不曾愛過她,烏和宛玉嘴角滑過一顆淚水,今生我陪你一起去,來世我早早遇見你,叫你愛上我……
  瀟貴妃也是聽說了此事,只是輕聲一歎,道了一句:「情深至此,不死不休。」
  是啊,生時不渝,至死方休。烏和宛玉終究是隨著元武帝去了,自己卻還在這世上尚存了牽掛,不能速赴黃泉,守衛自己的愛情。
  元乾帝下令舉國守喪三年,三年間不得行嫁娶之事,百姓自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當是尋常的父死子替,換了個皇帝罷了,日子還是要繼續過。
  朝中官員卻不是如此,從前支持二皇子的算是被一掃而淨,抄家的抄家斬首的斬首,徹底在這一場奪嫡之戰中輸了個乾乾淨淨。至於少數支持五皇子的,也是被貶官流放,再也入不得晉陽這個權利中心。
  魏央終於在第九日幽幽轉醒,醒時腦中一片空白,什麼也記不起。一旁守著的丫鬟趕忙去通報了李千昊,魏央想要掙扎著起身,卻是渾身都沒有力氣,抬眼望了望四周,也皆是不熟悉的擺設。
  「大皇子?」魏央聽見推門的聲音,轉頭去看卻是李千昊含著笑進來,擰著眉頭疑惑道。
  「瞧見我很吃驚?」李千昊行至榻邊,伸手替魏央掖了掖被角,魏央想要躲開,卻是沒有力氣。李千昊輕聲一笑,修長的手指劃過魏央的臉頰,引得她一陣戰慄,只聽得李千昊說了句:「怎麼,不記得了?」
  魏央剛擰了眉頭想要反問,卻突然感覺頭一陣刺疼,眼前閃過冀鐔的身影,他在熊熊燃燒的火場中抱著自己,說要和自己好好的,再也不惹自己生氣。
  然後呢……魏央擰緊了眉頭,強迫自己去想,然後怎麼了……
  「怎麼,想不起來了?」李千昊伸手觸碰了一下魏央的頭髮,卻被魏央狠命偏頭避開。
  她想起來了,冀鐔抱著自己栽倒在地,自己昏迷前一秒看見了李千昊的身影。自己現在在李千昊這裡,那冀鐔呢……
  「他怎麼樣了?」魏央張口,幾日不曾說過話的嗓子有幾分干,啞著聲音問了句。
  李千昊聳了聳肩,「已經燒成了一具焦屍,前幾日剛下葬了,就葬在他父親旁邊。」
  「你騙我……」魏央輕聲笑了笑,掙扎著起身,「我才不會相信你,冀鐔說過會待我好,他就一定會待我好的,不會拋下我不管的。」
  李千昊伸手抓住了魏央的手腕,猛地扯了她一下後又狠命掐住了她的下巴,獰笑著說了句:「你別傻了,那麼大的火,若不是我將你救了出來,恐怕現在你們兩個人早就成了兩具焦屍,我告訴你吧,元武帝已經去了,三皇子登基,五皇子逃跑,蘇家勢力被削減了大半,鎮南王爺已經下葬,整個鎮南王府再無後人,魏家被我的人團團圍住,只等著你身子好了一些,三皇子……啊不,皇上就會下令昭告全國,將你賞賜給我,我會將你帶回南唐。」
  「你休想,」魏央毫不害怕地直視著李千昊的眼睛,狠狠地說道,「我是先皇下旨賜婚給冀鐔的妻子,他便是死了我也是鎮南王府的人,就算是三皇子登基,也不能違背先皇的旨意。」
  李千昊鬆開禁錮魏央的手,任憑她猛地跌倒在**上,居高臨下地說了句:「他不可以,但是你可以,只要說是你與我兩廂情悅,本就是鎮南王爺橫插了一腳同先皇求親,現下鎮南王爺已去,你又想嫁與我,而皇上則感念你我二人相戀不易,特同意了你的請求,便是名正言順。」
  「你敢!」魏央瞪圓了眼睛,怒吼一聲,恨不能將面前的李千昊拆骨入腹。
  李千昊不屑一笑,拍了拍自己的手便要往外走,頭也不回地說了句:「你大可以試試,我李千昊還沒有不敢做的事情,我建議你好生養著身子,別等著皇上將你賜給我的時候,還不能出去謝恩。」
  魏央抓起一旁的枕頭就往外面砸去,卻怎奈身上無力,只剛剛將那枕頭扔在了**邊。
  李千昊出了門之後外面的小丫鬟就趕忙走了進來,低著頭說了句:「奴婢秋蓮,這幾日便照顧著小姐的起居,小姐若有什麼需要,便吩咐奴婢。」
  「皇子殿下只派了你一個人來看押我?」魏央冷冷一笑,「果然是變了天,這北漢怕是要跟著你們南唐姓了吧。」
  那秋蓮不敢接腔,只低著頭在一旁站著,魏央沉了沉氣,說了句:「我剛醒身上無力,你去給我端些飯來。」
  「是,小姐,」那秋蓮應聲轉身往外走,卻好像突然想起來什麼一般轉過了身,福身對魏央說了句,「奴婢還要告訴小姐,大殿下說了,叫小姐不要存了逃跑的心思,小姐這屋子外面都是侍衛,這院子外面也是裡三層外三層的人,小姐是絕對逃不出去的,還是安心養身子。」
  「知道了,」魏央咬了咬牙,雙拳緊握地說了句,「你先下去吧。」
  聽到那秋蓮關門出去的聲音,魏央方才軟了身子躺倒在**上歎了一口氣,她無論如何也不相信李千昊的話,她不相信冀鐔就這麼輕易地死在了火海裡。
  想到這裡,魏央便是鼻子一酸,前世她死在火中,知曉那烈火焚身的滋味有多難熬,她不希望冀鐔也是這樣去了,也不相信冀鐔會是這樣去了。
  只是瞧著李千昊的樣子也不像是說謊……魏央不敢再深想,只想著興許會有人來救自己,到時候自己出去瞧瞧,冀鐔定然是也在火海中受了傷,此刻還在養傷,只要等他傷好了,救一定會來救自己的。
  可是自己都已經醒了,冀鐔卻還是沒有來……魏央翻了個身,安慰自己道,一定是冀鐔受的傷比較重,不管他是燒傷了胳膊還是燒傷了腿,就算是燒傷了臉毀了容,只要他還活著……自己就還有希望,就還可以和他好好的……

  ☆、第119章 眾叛親離

  「魏小姐,先鎮南王爺為了救了您而薨,想必也是希望您將來能夠好好活,如今瞧見您與大皇子殿下終成眷屬。想必於九泉之下也可以安息了。」一個太監宣讀完了元乾帝的旨意,又笑著說道,眸子裡卻儘是蔑視的意味。
  魏央如何不知。她先前許給了冀鐔。如今冀鐔屍骨未寒,自己卻和李千昊兩廂情悅,要隨著他去往南唐。先前晉陽的百姓還為二人的深情所感動,如今魏央就和李千昊兩廂情悅,晉陽的百姓都在街頭巷角唾棄著魏央。
  兩廂情悅?去他的兩廂情悅!魏央恨不能一口唾沫吐到李千昊臉上去,可是她不能,不要說吐唾沫了,除了淺笑以外的動作她都不能做,只能看似恩愛地靠在李千昊身上,任憑李千昊帶著自己行禮謝恩。
  「魏小姐這一去也算是遠離故土,」元乾帝著一身玄黃色衣衫,言笑晏晏地說道。「朕唯願魏小姐可以和大殿下恩愛百年,也算不辜負了鎮南王爺從前對魏小姐的一片情深。」
  魏央被李千昊下了藥,半分動彈不得,李千昊攬住魏央腰的向上而去扯了扯她的衣襟,從身後瞧起來竟像是點頭一般。
  元乾帝還想說句什麼。一旁的小太監上前伏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然後又低下頭去。元乾帝皺了皺眉頭,復而又開懷一笑。拍了拍李千昊的肩說了句:「大殿下即將歸國,朕尚欲與大殿下再聚一回,不知大殿下可肯賞臉?」
  「自然,」李千昊微微頷首,「陛下請。」
  元乾帝剛剛登基,每每聽見別人喚他「陛下」都是開心得很,此時又聽見李千昊這般喚他,便是哈哈一笑,往後殿走去。
  大殿外的宮女太監們這便也匆匆離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一個粉藍色宮裝的宮女趁人不注意拉著旁邊的一個小太監就閃進了一個胡同裡,小聲說了一句:「你說魏小姐就這麼和南唐大皇子在一起了?」
  那小太監抬起頭來,下巴上卻隱隱可見青色胡茬,仔細一瞧,卻是夜影的臉,夜影只皺著眉頭說了句:「這些事情咱們哪裡清楚,說不定魏小姐是有什麼苦衷。」
  「還能有什麼苦衷,」夜魅跺了跺腳,壓低了聲音說了句,「魏小姐自始至終不曾回過頭,只一心靠在那李千昊肩上,瞧著當真是恩愛**,可見市井傳言說魏小姐變了心,和南唐大皇子兩情相悅果真不是胡說的,只可惜咱們王爺,年紀輕輕,就為了這麼個女人……」
  夜魅的話尚未說完便被夜影打斷,只見他擰緊眉頭說了句:「行了,從前咱們也算和魏小姐相處過一場,我覺著她不是這種人。且不說這個,退一萬步說,她便是真的移情別戀了,也沒有你我二人置喙的道理,這宮中不宜久留,咱們還是早早回去吧,莊叔還在府裡等著呢。」
  「唉。」夜魅望向不遠處的宮殿,狠狠地跺了跺腳。
  那邊李千昊攬著魏央跟著元乾帝進了一個殿中,元乾帝關上門,遣散了身邊眾人,笑了笑說道:「大皇子將這魏小姐看得這般緊,倒像是怕她被人搶走一般。」
  李千昊笑了笑不曾回答,只將一粒丸藥塞入魏央口中,解了她的毒。魏央恢復過來,狠命地白了元乾帝一眼,連話都懶得與他說。
  「瀟貴太妃求到了太后那裡,說是要見魏小姐一面,到底是親生母親,我也不好駁了她的面子,」元乾帝微微一笑,「還望大皇子將魏小姐借出來一段時間。」
  李千昊攤了攤手說了句:「自然,這北漢皇宮之中,皇上自然會護得魏小姐周全,不會叫她逃了出去。」
  元乾帝也是一笑,說了句:「這個還請大皇子放心,」說完又往門外喊了一句,「來人,送魏小姐去見瀟貴太妃。」
  一個宮女聽命進來,伸手去攙魏央,魏央不知李瀟瀟找自己何事,不過總歸是比在這裡好。她就著那個小宮女的手起身,狠狠地看了元乾帝一眼,「冀燁,你會遭報應的。」
  元乾帝挑了挑眉毛,「魏小姐已經是大皇子的人,就不必在乎朕這個北漢的皇帝會不會遭報應了。」
  元乾帝加重了「北漢皇帝」幾個字的讀音,聽起來頗有幾分咬牙切?和炫耀的味道。
  魏央不再理會他,只就著那宮女的手往外走去。
  殿中的元乾帝喚了人送了酒菜,伸手請了李千昊坐下,說了句:「大皇子可莫要介意,這北漢的女子是粗狂了些,不如南唐女子溫婉。」
  「我倒頗是欣賞魏小姐的性子,」李千昊給元乾帝和自己都倒了一杯酒,輕輕抿了一口,「烈是烈了些,卻不似其他女子一般烈得無理取鬧,叫人覺得剛剛好。」
  元乾帝也是舉杯示意李千昊,二人輕輕碰了碰杯子,方聽得元乾帝說了句:「大皇子喜歡便好,也算是魏小姐的造化。」
  二人正在殿中說著話,卻聽得門口一個小太監敲門說了句:「陛下,太后請您過去呢。」
  「告訴太后,朕在和大殿下談話,」元乾帝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只覺得這太后是越來越無理取鬧起來,「朕回頭再去給太后請安,你先退下吧。」
  那小太監卻是不走,又躬身說了句:「太后知曉您正和大殿下在一起,還是請您去一趟……太后身邊的馨宛姑姑也過來了呢。」
  話音剛落,一旁的馨宛便福身說了句:「擾了皇上的事情,實在是奴婢的不是,只是太后的身子有些不適,還望陛下去瞧一瞧。」
  「身子不適請太醫就是,叫朕……」元乾帝已經是惱了,一旁的李千昊卻是笑了笑,「陛下先去吧,太后娘娘鳳體要緊,只給我上些酒菜,我邊吃邊等陛下就是。」
  元乾帝這才鬆了口,起身說了句:「那朕便失陪一會兒,大殿下請自便。」
  元乾帝氣沖沖地出了殿門,往皇太后處去,不理會一旁太監宮女的行禮,逕直揮袖遣散了身邊的人,擰著眉頭說了句:「母后這是做什麼,嫌朕一日日活得太舒坦了嗎?」
  「哀家現在是連皇上的面都見不著了,」太后勉強笑了笑,將手中的香插到了面前的香爐中,方才起身說了句,「如今不過是叫皇帝來看看哀家也要惹得皇帝的一頓罵。」
  元乾帝歎了口氣,擰緊了眉頭說了句:「母后有什麼話不能直說嗎?非要這般拐彎抹角叫朕難受。」
  「哀家叫皇帝來只是問皇帝一句,皇帝可是想將那魏小姐賜予南唐大皇子,叫她隨著南唐大皇子回臨安。」
  元乾帝沒想到太后非要叫他來這一趟不過是問了這麼一個問題,拂袖怒答道:「朕不是想,是已經做了,明日大皇子就要啟程回臨安,屆時魏小姐會與大皇子同行。」
  「皇帝是將魏小姐許給了大皇子做什麼?正妃?側妃?還是侍妾。」太后擰轉著手上的佛珠,面上瞧著甚是風平浪靜的樣子。
  「許做什麼是大皇子的事情,他便是將魏小姐帶回臨安做了貼身丫鬟朕也是管不著,朕都管不著,母后也莫管這閒事了。」
  太后閉上眼睛歎了口氣,喃喃念了幾句佛經方才說了句:「皇帝,哀家不是管閒事,只是哀家聽說……你曾找人調查過魏小姐,而原由則是,你懷疑魏小姐是你命裡的貴人。」
  「是,」元乾帝不耐煩地答了句,「如果母后問的是這個的話,那朕可以明白告訴了母后,魏小姐多半便是朕命裡的貴人,她可以改變朕的命格,叫朕坐上這九五之尊的位子,朕如今已經坐上了,想來也不再需要魏小姐這個貴人,況且朕去問過了念慈大師,這貴人並不需要與朕結為夫妻。」
  太后的臉掩在一片裊裊上升的青煙中,只聽得她輕聲歎了一口氣,說了句:「皇帝,不是夫妻不夫妻的事情,只是魏小姐既然是你命裡的貴人,你就不該這般待她,你明知她心裡是王爺,還這般強拆了人姻緣將她許給了大皇子,怕也是會影響你的命格。況且王爺去的那日,哀家右眼皮跳了一天,晚上好不容易睡著了過去,佛祖又給哀家托了夢,夢中皇帝你……哀家認為,皇帝還是善待魏小姐的好。」
  元乾帝突然起身,冷冷一笑說了句:「佛祖托夢給母后?托的是什麼夢?是夢見朕家破人亡,還是夢見有人揭竿起義,推翻了這北漢的統治,而朕便暴屍荒野,死而無所?!」
  「皇帝……你,佛祖面前,不可如此無禮。」太后起身到佛像面前跪下,念了幾句經,雙手合十叩拜了幾下。
  元乾帝瞧見太后這般樣子愈發癲狂,直接抬腳往那佛像身上踹去,又揮袖掃落了全部的貢品和香爐,紅著眼睛吼了一句:「拜佛拜佛,朕瞧著母后日日拜都拜傻了去,朕明白告訴母后,這佛祖何德何能能決定朕的生死榮辱,朕是天子,這天下都是朕的!母后以後還是別老用這些話來搪塞朕,朕決定的事情,便是母后也不可更改!」
  「造孽啊……」太后撲倒在地,扶起香爐之後又抬袖去擦那佛像,口中喃喃念著恕罪,反手便給了元乾帝一個巴掌,「混賬!還不快給佛祖叩拜,說你都是無意!」
  元乾帝受了太后一巴掌,咬著牙點著頭說了句:「母后還是自己叩拜吧,朕便是真有一日暴屍荒野了,也算是朕自作自受,絕不來求什麼佛祖保佑,母后以後若是一直如此,便不怪朕與您不親近了。」
  太后眼中已經是含了淚水,元乾帝卻是不理,直接甩袖走出門去,只留太后一個人在佛像面前喃喃念著經,扣頭說了句:「吾兒無心頂撞,還願佛祖原諒。」
  元乾帝這邊又回了殿中打算與李千昊喝酒,面上半分不曾流露出不開心的神色,彷彿剛剛在太后宮中什麼事情都不曾發生過一般。
  沒想到元乾帝剛剛走到殿外,卻瞧見門口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屋內還傳來了一陣女人的尖叫聲。
  「你混蛋!你該死!」四公主的聲音劃破蒼穹,聽著震得人的耳膜疼。
  元乾帝推開門來,不耐煩地說了一句:「落月,你又在鬧什麼?」
  李千昊一開始緊緊地桎梏著冀落月,見元乾帝進了門,方才鬆開手來,冀落月拚命地甩開李千昊,跑到元乾帝面前,拉住他的袖子抬起哭得滿是淚水的臉來,哽咽著說了句:「皇兄,他害死了我母妃,害死了表哥,你殺了他,好不好……」
  「胡鬧!」元乾帝甩開冀落月的手,瞪圓了眼睛厲聲說了一句,「朕瞧著你是這幾日過得太舒坦了,成天這般恣睢妄為,朕便是待你太好了,好生禁你幾日的足,瞧瞧你還敢不敢!」
  冀落月使袖子胡亂地擦了一把臉,哭得紅腫的眼睛配著這幾日消瘦了許多的小臉叫人心疼得很,只聽得她啞著嗓子說了句:「皇兄從前對我甚好,如今登上皇位便這般不顧兄妹情誼了嗎?」
  「當日那場火都是公主放的,卻不知道公主為何能賴到我頭上,」李千昊抿了一口酒,輕聲笑了一下,全然不覺得如今的場景叫人尷尬得很,「公主這一進門就舉刀喊打喊殺,實在是嚇壞了在下,若有得罪之處,也還望公主見諒。」
  四公主轉過頭去,一雙眼睛瞪得甚圓,滿滿的都是恨意,尖聲叫了一句:「你當我什麼都不知道!那碧潯殿我住了那麼多年,有沒有暗道我不清楚嗎?我都知道,是你!是你和我皇兄聯合在一起,害了我表哥!害了我母妃!」
  「四公主莫這麼說,誣陷在下便罷了,可不能將陛下一起污蔑了。」李千昊面上仍舊是雲淡風輕的樣子,輕描淡寫地說了句。
  「我都知道!」四公主像是瘋了一般,「我都偷聽到了!是你和三哥一起!害了父皇!害了……」
  「啪!」冀落月的話尚未說完,就被元乾帝一巴掌打斷了接下來的話,冀落月捂著紅腫的臉,淚水漣漣地望著元乾帝,「三哥,你打我,你從前最疼我的……」
  元乾帝雙手顫抖著,已經是氣得不行,「從前是從前,你從前也不像現在一般毫無腦子,什麼話都直接往外說,朕瞧著你是越發沒有規矩了。」
  「皇兄……」冀落月抖著下唇喚了一句,元乾帝卻是直接開口喚了人進來,「來人,將落月公主送回殿中,一日三餐只管送了飯進去,不許人去瞧!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准將她放了出來!」
  冀落月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失去了從前擁有的全部東西,二哥,父皇,母妃,現在連從前最疼自己的三哥也是變成了臉面帝王,不僅謀朝篡位,還害死了表哥……
  一個宮女進了門來,小聲說了句:「公主,請吧。」
  冀落月抬起頭來,望著元乾帝陰森森地露?一笑,「三哥,你以後,可要好好的。」
  話說魏央隨著那宮女去了李瀟瀟處,剛進宮門便是一陣清風拂了過來,傳來一陣竹子的清香。李瀟瀟在元武帝去了之後便被封為了瀟貴太妃,卻仍舊居住在這竹館居裡,不曾挪動地方,左右這竹館居本身便偏得很,也不會佔了新帝將來后妃的位置。台上以弟。
  「見過瀟貴太妃。」魏央身上雖是沒什麼力氣,卻還是軟軟行了個禮,一旁的宮女趕忙給魏央搬來了椅子,瀟貴太妃點了點頭,魏央便在那椅子上坐下。
  瀟貴太妃揮手閒散了殿中的宮女,朝魏央笑了笑,說了句:「魏小姐近來可還好?」
  「自然不好,」魏央毫不猶豫地答了句,「不知貴太妃喚臣女前來……所為何事?」
  「我聽說,皇上要將你賞賜給南唐大皇子。」
  魏央聽言便是一笑,眸中的冷意直凍住了這夏日裡的陽光,「在皇上眼裡,我們這些人的命都是不值錢的,什麼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我若是能幫你,定然是要幫你的,」李瀟瀟歎了口氣,無可奈何地說了句,「只是如今煜兒不在我身邊,我到底也是孤立無援,他雖是派人來接我,我卻也是不想去,一來未必能逃得出這皇宮,二來他在外面也是不易,帶著我也是累贅。三來,我想再見你一面。」
  魏央挑了挑眉毛,疑惑地問了句:「見我一面?」
  「是,我從前也是與錦繡交好,如今見你這副樣子,也是心疼,想著我若是去了九泉,怕也是不能和錦繡交待,可我……除了寬慰你怕也做不了什麼了。」李瀟瀟苦笑一下,拍了拍魏央的手說道。
  魏央反手將李瀟瀟的手握在懷裡,露出腕上的鐲子來,「貴太妃認識我母親?那麼我母親從前……可曾與什麼人來往甚密?」
  「央兒,有些事情,我本想著你不該知道,可怕這一切都是命,」李瀟瀟直直地盯著那個鐲子,「這命運的可怕叫我擔心,我到底該不該將一切都告訴你。」
  魏央叫李瀟瀟一番話說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緊盯著李瀟瀟的眼睛問了句:「臣女不知貴太妃是何意思,還望貴太妃明白告知。」
  「太久了,」李瀟瀟歎了口氣,抬頭往南方看去,彷彿思緒飄到了遠方,只聽得她喃喃說了句,「久到我都快忘了,我是怎麼和錦繡來了晉陽,央兒,你若是有辦法,便在路上逃走吧。不,央兒,你一定要去南唐,你答應我,一定要去南唐。」
  李瀟瀟說著便狠命地抓住了魏央的手,魏央被李瀟瀟的動作駭了一跳,驚呼了一聲,「貴太妃娘娘,您怎麼了?」
  聽見魏央的驚呼聲,門外的碧青姑姑趕忙推了門進來,瞧見李瀟瀟也副樣子,也是趕忙上前幫著魏央掙脫開了李瀟瀟的桎梏,彎腰說了句:「魏小姐快請離開吧,自先皇去了之後娘娘的精神便不太好,前些日子一直念叨著要見小姐,今日精神好了些,方才去求了太后。說起來,娘娘也是個可憐人。」
  碧青一面說著,一面安撫著李瀟瀟在榻上躺下,小小聲對魏央說了句:「門口的小宮女還在等著呢,想必皇上也是急了,奴婢要看著娘娘,便不送魏小姐了。」
  魏央本以為李瀟瀟會和自己說什麼,沒想到卻只是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麼一段話,還說了句:「久到我都快忘了,我是怎麼和錦繡來了晉陽。」蘇錦繡不應該一直在晉陽嗎,怎麼會和她一起來晉陽。便是李瀟瀟思緒不清楚了,也不該說出這種話來吧……
  魏央還在這裡想著,原來陪著她過來的小宮女卻是福了身子說了句:「魏小姐,咱們回去吧,想必皇上也等急了。」
  初夏的風輕微地拂過來,絲毫解不了分毫暑意,魏央腦中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只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隨著那小宮女往回走,剛到殿門口卻瞧見一個小宮女扶著冀落月往外走。
  魏央正撞上冀落月看過來的視線,冀落月哈哈一笑,惡狠狠地說了一句:「你滿意了吧,你得不到表哥,我也得不到了,表哥死了,咱們都完了!哈哈哈!」
  冀落月一番話說完魏央直接愣在了那裡,然後什麼也顧不得,小跑了幾步拉住了冀落月的胳膊問了句:「你說什麼,冀鐔怎麼了?」
  「表哥死了,你不知道嗎?」冀落月又是哈哈一笑,彷彿瞧見魏央傷心的樣子是多麼叫人開心的一件事情,「表哥死了,你不能嫁給他了,我也不能了,你開心嗎?」
  魏央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了冀落月的臉上,不知何時淚水便悄悄爬了滿面,「你胡說……冀鐔他,不會死的……」
  「魏小姐還是別為難公主了,」李千昊走出門來,攬住了魏央的肩,「咱們明日就要啟程去南唐了,這鎮南王爺的死訊我說了你不信公主說了你總該信了吧,你也該安心和我去南唐了。」
  魏央掙脫開李千昊的懷抱,一步一步踏至元乾帝面前,望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冀鐔他信你,幫你,你卻負他,害他,冀燁,你會遭報應的,或早或晚,你們都會遭報應的!」
  淚水大顆大顆地從魏央的臉上低落下來,叫她幾乎看不清面前人的神色,可是胸中萬千恨意兜頭湧了上來,叫她恨不能舉刀殺了冀燁和李千昊。

  ☆、第120章 遇見故人

  「我告訴你,魏家還有我的人在看著,蘇府現在的勢力也是大打折扣,新帝登基。我不信蘇府敢傾全府之力將你擄了回去,況且這整個晉陽都知道,你是心甘情願地同我回臨安。是同我兩情相悅!」李千昊狠命地掐著魏央的下巴。目眥欲裂地說道。
  魏央目光空洞,淺淺一笑,雲淡風輕地說了句:「這話殿下已經說過多次,不必再重複。」
  李千昊鬆開捏緊魏央下巴的手,拍了拍手道:「我知道我已經說過多次,只是怕魏小姐心思太過活絡,生出許多不該有的心思來,鎮南王爺已經去了,本殿勸魏小姐一句,還是死了那條念頭吧。」
  魏央攥緊了手中的一方帕子,這是她從前無事時想要繡了給冀鐔的,原本沒想好花樣。只在右下角先繡了個「鐔」字,如今冀鐔去了,她心中無所托,日日不敢多想,得空便往這帕子上扎上幾針。生怕自己一個想不開隨著冀鐔去了,倒連累了魏成光並孫姨娘和魏嵐。
  「我什麼念頭就不勞殿下費心了,殿下也不必日日都抽空前來看我。這每日趕路想來殿下也是乏得很。」魏央低頭,瞥了那帕子一眼,喉間不由得升上來幾分哽咽。
  李千昊只不屑一笑,說了句:「這眼見著就要到北漢和南唐的邊界了,魏小姐想要懷念故土,就趁著這幾日吧。」
  魏央心頭一驚,這才想起來,原來自己已經隨著李千昊趕了半個多月的路,先前身子不好,日日呆在馬車上,這幾日李千昊似乎是有什麼事情,在這萬州耽擱了幾日,自己也只在這客棧裡住著,整個人都要悶得生霉。
  李千昊興許是心情不好,又跑來告誡自己一番,魏央說了幾句又懶得理他,只覺得這一對兄妹奇怪得很,行事恣睢得很,從來都是只憑自己心情做事。
  李千玟也是如傳言一般極其看重自己的哥哥,最初幾日趕路的時候李千昊日日看著魏央,與她同坐一輛馬車,;李千玟放心不下,倒像是魏央要搶了她的夫婿一般,也是要跟著一起坐。三人這便只用了一輛馬車,倒也是省錢得很,只將魏央悶得喘不上氣來,靠在馬車窗邊,根本不欲理她二人。
  每每無事時魏央總是會想起冀鐔來,先前還是一個不經意間便流了一臉的淚水,後來卻像是將淚哭幹了一般,便是李千玟故意拿話往她心窩子上戳,她也是神色一黯,再也哭不出來。
  大哀莫過於心死,大哀莫過於心不死。她總是不信冀鐔去了,到底她不曾親眼見著冀鐔的屍身,可是晉陽城中人人都知曉的事情,由不得她不信。
  李千昊見魏央又是不說話,也是發完了脾氣,逕直往外走,臨踏出門時對秋蓮說了句:「這幾日小姐的身子怎麼樣?」
  「小姐總是悶悶不樂,」秋蓮微微低了頭,放低了聲音說了句,「大夫開的藥都是一碗不落地喝,可這整日裡也不見個笑臉,自然身子是好不起來。」
  李千昊瞧著也是有幾分煩躁,闔上門問了句:「你日日守著小姐,就不能想法子逗她開心一下?總不能叫她回了南唐還是這副病懨懨的樣子,瞧著叫我心煩。」
  「奴婢雖然也是想了辦法,但是到底小姐和奴婢不親近,」秋棠仍舊低著頭,聲音微弱叫屋內的魏央根本聽不清她說了些什麼,「況且公主總閒著無事拿話來擠兌小姐,小姐心裡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李千昊擰了擰眉頭說道:「千玟就是那個脾氣,待我得空說她幾句便是,你這日日和小姐處在一塊兒,可摸清了她歡喜什麼,也該投其所好。」
  「小姐日日呆在這屋裡也是太悶了,」秋棠忖度著說了句,「殿下若是還要在這裡停留幾日,不若叫小姐出門逛一逛,左右這已經是遠離了晉陽,還是殿下的勢力大些。況且這萬州已經離咱們南唐很近,風土人情和晉陽都是不一樣,小姐上街一來看個新鮮,二來也叫她知道,這不是晉陽,她便是逃也逃不出去了。」
  李千昊瞇著眼睛看了秋棠一會兒,秋棠只不卑不亢地站著,彷彿自己真的都是為了李千昊著想。李千昊瞧了秋棠半晌,方擰著眉頭說了句:「本殿雖是要在這裡停留幾日,可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若是我不看著她,叫她逃了可怎麼好。」
  秋棠卻是彎腰答了句:「殿下忘了,殿下手裡還攥著魏家一家人的生死呢,小姐再怎麼樣也不敢拿她父親的性命開玩笑,況奴婢在晉陽時也曉得,小姐還是極為看重她三妹的。」
  「如此……」李千昊聽了秋棠的話也是若有所思,沉吟了一番說了句,「那本殿回頭撥幾個人過來,你便帶著小姐上街逛逛,不要找人太多的地方,只不要太冷清就好,紓解一下她心中煩悶,便早些回來。」
  「奴婢省得了,」秋棠福了福身,「小姐那裡奴婢會去說,總歸是叫小姐知曉殿下對她的好。」
  「去吧,」李千昊揮了揮手,「千玟那邊我自去說,你叫小姐好生去玩,想買什麼便買,我不叫千玟跟著就是。」
  秋棠福身行禮道:「還是殿下想得周全,殿下待小姐這般好,想必小姐用不了多久就會將心意放在殿下身上的。」
  「行了,」李千昊揮了揮手,「你是那些丫鬟裡面頂機靈的,要不本殿也不會叫你來照顧小姐,只是你要省得,你的主子還是本殿,莫生了旁的心思。」
  「殿下的話奴婢心裡清楚,」秋棠面上不見半分慌張,端端正正行了禮說了句,「奴婢不過是見小姐心中不舒服,心裡也是有幾分同情罷了,若是奴婢這點心都沒有,殿下也不會將奴婢指派給小姐了。只是殿下放心,奴婢絕沒有多生其他的心思,自始至終不敢忘了,誰才是奴婢的主子。」
  李千昊點了點頭,揮袖說了句:「行了,你先進去吧,這幾日小姐在你的伺候下瞧著身子也恢復了不少,一會兒我叫四個侍衛過來,你再陪著小姐上街散散心。」
  秋棠福身,李千昊徑直離去,見李千昊下了樓,秋棠方才推門而入,見魏央一個人坐在桌邊出神,剛忙上前給魏央倒了杯熱茶說了句:「小姐怎麼下來了,也不叫奴婢一聲,小姐肚子可餓了,奴婢去堂下給您叫點飯菜上來。」
  「不必了,」魏央垂下睫毛,淡淡說了句,「每日這樣不是躺著就是坐著,整個人虛飄飄的,倒也不覺得餓。」
  秋棠將一旁的點心給魏央端了過來,彎腰說了句:「小姐還是先吃點點心墊補墊補,一會兒殿下派幾個人來保護小姐,小姐也好出門去逛逛,散散心。」
  「保護?」魏央微微扯了扯嘴角,笑意未達眼底便匆匆退了下來,「不過是監視罷了,何必說得這麼好聽,那麼多人跟著,我還散什麼心。」
  秋棠也是歎了口氣,又輕聲說了句:「小姐這日日在屋子裡悶著也是要悶出毛病的,殿下雖然找了幾個侍衛看著小姐,可主要不還是為了保護小姐的安全,給他們個膽子他們也是不敢擾了小姐興致的,小姐便隨著奴婢去街上逛逛吧。」
  「你去求了李千昊?」魏央抬眼看了秋棠一眼,面上瞧不出什麼情緒。台亞歲號。
  「奴婢哪裡有那個面子能求得動殿下,」秋棠弓著身子說道,「還是殿下問了奴婢,奴婢不過將小姐近些日子的狀況告訴了殿下罷了,殿下在這萬州還有事情,想來還要再停留幾日,小姐這麼悶著也不是辦法,況小姐現在不出門,怕是過幾日也沒有機會了。」
  魏央微微頷首,點頭說了句:「那你去給我找件衣裳吧,這些日子不出門,我也不知道外面天氣如何,是冷是熱,你好不容易求了李千昊一回,我也不好拂了你的好心。」
  秋棠聽魏央這般說,也便不再解釋,將那盤點心又往魏央那裡推了推,便轉身去給魏央找衣裳去。
  秋棠給魏央找了一件淺藍色的長裙,臂肘以下皆是白紗,朦朦朧朧瞧見一方皓腕,雖是看不清,倒更叫人覺得佳人身姿翩翩,好瞧得緊。
  「這萬州已經是遠離晉陽,天氣也是熱,小姐一會兒上街免不了要出汗,奴婢給您帶一件紗罩衫您先穿著,到時候熱了也好往下脫。」秋棠又找出一件白色罩衫來,瞧著倒是和那長裙相配得很。
  魏央點了點頭,坐在梳妝台前任由著秋棠給自己打扮,待一切準備好的時候,李千昊派來的那四個侍衛早就在門口侯好了。
  秋棠出門見著那幾個侍衛,並未有什麼反應,逕直轉了身子給魏央緊了緊衣衫,頭也不回地說了句:「想必殿下也同你們說了,小姐要出門,叫你們跟著也是要保護小姐的安全,萬萬不能因為你們掃了小姐的興致,故而你們只在五步之外跟著便好,不要靠小姐太近,也別太遠,要是壞了小姐興致或者沒有保護好小姐,到時候可是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那四個侍衛本以為今日大殿下分給自己的是個肥差,只要好生看著這個從前的鎮南王妃,不叫她跑了就是,可叫秋棠這麼一說,幾人才感覺到自己身上的擔子有多重。誠如秋棠所說,大殿下的確囑咐了他們要保護好魏央的安全,況且這大殿下千里迢迢帶回去一個女人,想必這女人在大殿下心裡的位置定然是不一般,若真是因為他們幾個人壞了這魏小姐的心情或是沒有保護好這魏小姐,怕真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幾人心中這般想著,便收起了面上的散漫和倨傲,行禮道:「小姐只管在前面走,咱們兄弟在後面跟著就是。」
  魏央並未與那四人說話,只微微扯了扯嘴角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就著秋棠的手便往外走去。
  魏央著這一身淺色衣衫,打扮也是素淨得很,和她略顯孱弱的纖纖身姿和白皙面龐相映成彰,一時間叫四個人都看楞了去,都說這千玟公主是南唐第一美女,正經的絕世美人兒,便是北漢和西夏加起來也找不出幾人比千玟公主還要漂亮,可這連傾國傾城四個字都擔不起的魏小姐這般瞧著,倒是別有一番韻味。
  秋棠從小在南唐長大,也是對這萬州不太熟,不過還是和魏央一起往前走,這客棧本就在鬧市後面,不光清淨,拐過彎去就是一整條街,也是很有幾個值得逛逛的地方。
  「這金玉莊瞧著還大得很,小姐可要進去瞧瞧有什麼喜歡的首飾?」秋棠扶著魏央,指了指前面的金玉莊。
  魏央本就沒有什麼興致逛這些金銀首飾,綢緞綾羅,不過是想著出來透透氣,而這街上也是確乎沒什麼可逛的地方而已。
  「算了吧,」魏央搖了搖頭,「我的首飾……」
  魏央的話尚未說完就梗在了喉間,那一刻雲銷雨霽彩徹區明,萬千情緒湧上魏央心頭叫她哭不出來也笑不出來,只咧著一張嘴含了滿眼眶的淚水往前跑,將秋棠並四個侍衛都甩在了身後。
  「小姐!」秋棠慌忙也隨著魏央往前跑去,回頭朝四個侍衛吼了一句,「快保護小姐,不許傷了小姐!」
  那四個侍衛原本瞧著魏央是要跑的樣子,可這大街之上魏央再沒腦子也該知道她是逃不出去,故而秋棠這一嗓子算是叫他們認清了自己的身份,到底魏小姐才是大殿下心上的人,他們不是。
  那四個侍衛匆匆跟上,只保持著和魏央不遠不近的距離,不靠得太近叫魏央覺得煩,也不靠得太遠叫魏央跑出了自己的視線。
  可是魏央沒跑出多遠便是停下了腳步,四面環望著像是在找什麼人。冀鐔,我看見了你,你別躲我好不好……魏央心中這樣想著,貝?緊咬著下唇,一雙眼睛已經是蓄滿了淚,可是再也瞧不見剛剛那個熟悉到了極點的背影。
  明明就是他的,自己看見了,就是他的啊……
  魏央蹲下身去,不在乎身邊來來往往的路人的奇異眼光,將臉埋進臂彎裡,不一會兒就打涼了自己的手肘。
  「魏小姐?」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魏央頭頂響起,魏央抬起頭來,正撞進一灣熟悉的眸子裡。
  那四個侍衛中的一個見有人與魏央搭話,心中一驚趕忙想要上前阻止,卻是被秋棠伸手攔了一下。
  「小姐不過是遇見了個人說了幾句話,」秋棠板著臉,「殿下叫小姐出來便是為了叫小姐散心,你們這樣寸步不離恨不能貼到小姐身上去,還叫小姐怎麼散心,我出門前同你們說的話都混忘了是吧。」
  這四個侍衛並不是李千昊的貼身侍衛,若論起影響力來倒真是不如日日和魏央在一起的秋棠,故而這秋棠說的話他們幾人還是要掂量一番,此刻見秋棠這般說,魏央也就在七八步開外,雖是在和一個男人說話,到底也不能從他們兄弟四人眼皮子底下跑了出去。這般想著,原來那個侍衛便拱了手說了句:「多謝秋棠姑娘提點,咱們都省得了。」
  「沈公子怎麼來了這裡?」魏央直起身子來,伸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勉強笑了笑說道,「我聽若嬛說沈公子去了西夏做生意。」
  沈萬良微微一笑,負手而立說了句:「是呢,我前些日子是帶著若嬛去了西夏,不過這段時間有些事情,便想先去南唐一趟,正巧在這萬州耽擱了幾日,沒想到會遇見魏小姐。」
  魏央只覺得此刻與沈萬良相聚實在是尷尬得很,沈萬良那些日子不在晉陽,想來也未必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自己也不好解釋,只好尷尬地笑了笑,說了句:「想來若嬛一切都好吧。」
  「她在西夏呢,我不曾帶著她過來,她在那邊……」沈萬良說到這裡便是笑了笑,一臉的溫和,「她在那邊找到了自己的如意郎君,我也不願她總是跟著我奔波,便一個人出來,留她在西夏。」
  魏央聽得「如意郎君」四個字心中便是一陣酸澀,勉強笑著說了句:「是呢,若嬛這樣……我也是為她開心。」
  「魏小姐,」沈萬良瞧見魏央這副樣子,也是欲言又止,半晌方才說了句,「晉陽的事情,我也略有耳聞,總歸是……人死不能復生,魏小姐且請節哀。不過瞧著魏小姐這副樣子……」
  沈萬良說著便止住了話頭往那四個侍衛處看去,見那四人也在打量自己,趕忙偏了偏身子,掩住唇形匆匆說了句:「我見魏小姐並不如晉陽傳言那般與南唐大皇子兩情相悅,魏小姐若是有什麼用得到我的地方,盡請開口,從前若嬛之事,我也是欠了王爺和魏小姐的情。」
  「如沈公子所說,」魏央背對著那些侍衛,只壓低著聲音說了句,「人死不能復生,冀鐔去了,我也算是沒有了什麼指望,不過是活一天算一天,不連累著家人罷了,將來的事情,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沈公子也有自己的事情,便不要為我擔心了。」
  沈萬良瞧見魏央這副樣子,也不知道到底說些什麼好,到底是歎了一口氣,說了句:「魏小姐萬萬請好生照料好自己的身子,切莫傷心過度,若是王爺知……泉下有知,想來也是希望魏小姐好生過活的。」
  「我都省得,」魏央彎唇一笑,「我連冀鐔的死都接受了,還有什麼接受不了的呢,沈公子想來也有事情,我便不打擾了,就此別過沈公子,咱們有緣再見。」
  沈萬良瞧著那四個侍衛已經是一臉的不耐煩,便點了頭說了句:「魏小姐可千萬要照顧好自己,在下這便先行一步了。」
  魏央點了點頭,便轉身往回走,對秋棠說了句:「咱們回去吧,我也有些乏了。」
  「小姐逛了這一天也是該乏了呢,」秋棠上前扶住魏央,「奴婢叫他們去給小姐買隻雞,回頭叫廚房燉新鮮的雞湯給小姐喝,小姐養好了身子,也好叫殿下放心。」
  話剛說完,秋棠便轉頭對後面的人說道:「你們四個,找個人去買隻雞來,揀新鮮的,殿下將小姐看得多重你們不是不知道。」
  那四個人自然知道秋棠這是在敲打自己,其中一人趕忙聽言離去,剩下三個也是心中有數,呆會見了殿下,自然是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
  見魏央走遠,沈萬良方才歎了口氣往前走,拐進了一個小胡同裡,歎了口氣說了句:「你為什麼不叫她知道。」
  「我怕給了她希望又叫她失望,」將面容隱在黑暗裡的一人啞著嗓子答了句,「我現在過的已經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將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拚死也要將她救了出來,只是到時候我若真死了,怕是叫她平白再傷心一回,倒不如現在只叫她以為我死了。」
  沈萬良歎了口氣,拍了拍面前人的肩膀說了句:「總歸從前是我承了你的情,自然要幫你,傾家蕩產也是會幫你起事,不過幫派中的事情我到底是不懂,你還要多費些心,最近茶和鹽的生意我已經打通了一些路子,藉著你從前的勢力,咱們可以去南唐大賺一筆。」
  「嗯,」黑暗中的人抬起頭來,面上竟然是戴了一塊銀質的面具,清冷冷地反射光,「守著她,到底叫我安心一些。」
  「魏小姐這副樣子,我瞧著都是心疼,」沈萬良望著魏央離去的方向幽幽說了句,「只可惜不能將若嬛帶來,給魏小姐做個伴,我今日瞧著她的面色實在是難看得很,想來定是憂傷過度的原因。」
  「咱們的事情風險太大,我將你扯了進來已經於心不忍,萬萬不能再拖累著沈小姐,至於央兒……」那銀質面具下的眼眶中似乎是淚光一閃,卻被面具反射的清冷光芒蓋了過去,「我希望她能早日走出來,卻又怕她走出來忘了我,我只希望……她能活得好一點。」

  ☆、第121章路遇山賊

  烈火叫囂而上,吞吐著火舌似乎是想將這天地都吸入自己腹中。魏央在這一片火海之中緩緩前進,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些什麼,只知道心裡很慌。好像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落在了這火海裡,她一定要找到,不然這輩子都不能安寧。
  「央兒。我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了好不好?」冀鐔在一片熊熊燃燒的火焰中微笑。魏央頓足,眼見著烈火從他的腳底蔓延到他的膝蓋,冀鐔卻恍若不覺一般,只立在那裡朝著她笑,一遍又一遍地問她:「央兒,好不好?」
  魏央的淚水洶湧而下,想要完全走去卻是再也邁不動腳步,用盡了全身力氣想要喊句什麼卻是喊不出來,烈火的炙熱溫度叫她心慌,她拚命地點了點頭,朝冀鐔伸出一隻手去,冀鐔卻是淺笑著看了她一眼。爾後便掉頭往火海中走去。
  「嘎吱」一聲響,一扇門轟然倒下,叫囂而上的火舌徹底掩蓋了魏央的視線,冀鐔就這樣消失在這片火海裡,魏央又覺得心頭一陣空。剛剛尋著了的東西又遺失在了這火海裡。
  「冀鐔!」魏央拚命喊了一聲,猛地一偏頭醒了過來,才發現如眼皆是一片黑暗。原來不過是一場夢。
  魏央緊攥著身上的被子,出了一身的汗,呼了一口氣打算起**倒杯水喝,剛剛下**卻是覺得有點不對勁,猛地一偏頭卻正撞上一雙含笑的眸子,嚇了魏央一大跳。
  「你……」魏央扶著胸口後退了幾步,「你是誰……」
  那人自黑暗之中走了出來,小心翼翼將昏倒在一旁的秋棠挪開來,朝魏央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輕聲說了句:「漂亮的姑娘,救我一救。」
  魏央忽然有了穿越時光的錯覺,那時候她剛剛重生,也是一個悶熱的夏夜,冀鐔翻身進來,要她相救。
  不過才不到一年的光景,就已經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冀鐔從前說要為了她傷天害理,到最後卻不能陪她走完這一生。魏央想到這裡,就禁不住紅了眼眶。
  「你別哭啊,」那人見魏央這般,也手忙腳亂起來,想要抬袖替魏央擦一擦,卻被魏央偏頭避開,「我又沒欺負你,你哭什麼啊,還叫旁人以為我怎麼你了呢,你再這樣我可真要怎麼你了哈,要不我就白擔這個怎麼你了的罪名了呢。」
  這麼彎彎繞繞一大段話說出來他倒也不覺得繞嘴,魏央也是差點被他逗笑,只是尚未浮起笑意來就掩了下去。
  「幹嘛不笑啊,」那人嘟了嘟嘴,頗有幾分不滿,「我瞧著很好看啊,雖然是和我還有點差距,但是只要你勤加練習,一定可以和我比肩的!」
  魏央抬頭去看,正瞧見那人明媚的笑容,眉眼彎彎,唇角上揚,一絲一毫都不肯抿了自己的笑意,望去好像整張臉都在發光。
  冀鐔從來不會笑得這般張揚……魏央神色一黯,突然又察覺到了此刻的不對,抬起頭來擰了眉頭說道:「你是何人?」
  「我來求小姐一救啊?」那人攤了攤手,吊兒郎當地說了句。
  「求我相救?現在追殺你的人又在何處?耽擱了這麼長時間,怕是若真有追殺你的人早就趕來了吧,還由得你在這裡胡說。」魏央白了那人一眼,絲毫不覺得這個素不相識的人迷昏了秋棠會對自己有什麼危險。
  那人挑了挑眉毛,眼睛一轉就又找好了理由,「我聽說有人在這裡藏了一個好美的女子,能使日月無光天地失色的那種,我拋棄一家老小,拋棄了全部的車馬田地,就為了來看一眼,不然我這心裡總是放不下,惦記著,日日輾轉反側,夜不能寐,茶不思飯不想,總記著人家說過一句話,『久聞佳人有色,吾今踏月瞧之。』」
  魏央聽他不停頓地說了這麼一大堆,愣了一會兒方白了一眼說了句:「無聊。」
  「哎,」那人跺了跺腳,「你別這樣啊,你這樣我很尷尬啊,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本來就夠尷尬了,你還這樣,我都該不好意思了。」
  說罷,那人還捂臉跺了跺腳,瞧著當真是一副嬌羞小媳婦的樣子。
  「這位公子,」魏央冷冷出聲,「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穿過這層層守衛進了我的屋子,也不知道你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迷暈了秋棠,我也不關心。我與公子素不相識,想來公子無論是報恩還是尋仇都找不到我頭上,若是有人買通了公子取我的命,還請公子快些。若公子當真只是為了好玩,我只能說,公子出門右拐就是大街,右手邊是百花樓左手邊是小倌閣,公子想要消遣請往那邊去,別大半夜的來這作弄我玩。」
  魏央已經這般說了,那人卻是絲毫沒有廉恥一般,眨了眨眼睛又是笑得一臉張揚,「你都同我說了這麼一大堆話了,咱們也算是熟了,你也別公子公子的叫啊,叫我程乾就好。我這不是瞧著你不開心嘛,才好不容易避開了那些守衛來逗一逗你,也算做個善事嘛。」
  「承前?」魏央挑了挑眉毛,「莫不是你有個弟弟叫啟後?」
  那人拉下眼皮禁了聲,一時間未曾跟上魏央的思路。魏央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我不管你是誰,且請走吧,這大半夜的,你不睡我還要睡呢。」
  見魏央打了個哈欠,程乾方癟了癟嘴,做了個西子捧心的動作走到窗邊,回頭說了一句:「咱們還會見面的,你可別忘了我啊。」
  「有病。」魏央嘟囔了一句,又爬**去,將被子拉上來,打了個哈欠又沉沉睡去,待到第二日秋棠來伺候她洗漱時,魏央瞧見絲毫沒有異樣的秋棠,只當昨日是做了一場夢。台土剛號。
  「小姐,殿下說今個咱們就啟程往南唐走,這萬州過了就是方洲,眼見著就到南唐和北漢的邊界了,」秋棠將手中的水盆放下,又過來伺候著魏央穿衣裳,「咱們眼看就到南唐了。」
  這些日子秋棠總是伺候著魏央,魏央雖是不肯與她交心,到底也能看出秋棠的對自己的好來,故而也是輕笑說了句:「我又不是南唐人,想必你快到家鄉了,自然開心得很吧。」
  秋棠一愣,陪著笑了幾聲,「若真是到了家鄉,自然是開心的。」
  二人正說著話,李千昊卻急匆匆地推門而入,望見正在說話的二人卻是一愣,咳了一聲說了句:「昨夜彷彿有人闖了進來,可有異樣?」
  「回殿下的話,」秋棠福了個身,「奴婢這**都守著小姐呢,什麼事情都沒有。」
  李千昊原本以為是有人將魏央劫走了去,現下見著魏央還在也是鬆了一口氣,負手說了一句:「那便好,你也將心思給我收好了,別以為可以逃出去,從今日起,我會再加幾個守衛。」
  魏央聽李千昊這樣說,方才想起昨夜那個怪人來,不過相比於昨夜那個程乾魏央更是討厭李千昊幾分,此刻見著李千昊進來是一點好臉色都沒有,冷哼一聲不做言語。
  李千昊自己討了個沒臉,也不願多說,只告訴秋棠一會兒將魏央帶出去,用罷了早飯就上路。
  李千玟不許李千昊和魏央坐同一輛馬車,李千昊就只能和李千玟同坐,遣秋棠看著魏央,又在魏央的馬車外面加了兩個侍衛,兩輛馬車後面也跟了二十幾個騎著馬的侍衛,任是魏央插翅也難飛。
  一隊人馬出了萬州城便到了岐山,岐山並不高,只是這夏日裡樹木皆是鬱鬱蔥蔥,遮蓋著不見天日倒也有幾分陰森。
  八個侍衛在前面開路,十六個侍衛在後面斷後,李千昊的馬車在前,魏央的馬車在後,一隊人馬就這樣慢慢往山上走。
  李千玟歪在李千昊肩頭,繞著自己的頭髮嘟著嘴不滿地說了一句:「哥哥在萬州可耽誤了不少的時間,也不知道回去父皇會不會怪罪。」
  「我聽說老四去年來北漢遊玩的時候特地在這萬州城裡待了不少日子,我總要瞧瞧這萬州城有什麼好不是,你也知道,老四瞧著沒什麼野心,說不準骨子就是個狠角色。」
  李千玟卻是不以為然,撇了撇嘴說了句:「四哥日日就知道遊山玩水吟詩作對,在這萬州城裡多待了些日子左不過是因著這裡的姑娘好看,再荒唐些也只不過是遇著了一個又有文采又有相貌,還身世坎坷的小倌,我倒是覺得,哥哥你與其懷疑四哥,不如將心思放在三哥身上,古往今來,儘是三哥這種人最後更容易成為狠角色。」
  「老三最近好像對生意有點意思,」李千昊撥弄著案上的茶杯,若有所思地說了句,「你我二人久不在臨安,這消息也是不通得很,我只聽人說了句,老三好像想要插手茶的生意,父皇一向也是慣著他,說不定就由著他去作。」
  「茶的生意再怎麼賺錢到底也不如鐵的生意重要,哥哥可要將手中那幾處鐵礦攥好了,莫叫旁人發現了,這兵器鎧甲,可都指著這鐵礦呢。」李千玟輕聲一笑說了句。
  李千昊尚未來得及說句什麼,就聽得外面轟隆一聲響,連侍衛的喊叫聲都蓋了過去,李千玟嚇得趕忙鑽進了李千昊的懷裡,李千昊也是攬住李千玟,朝外面喊了一句:「怎麼了?」
  「回……回殿下的話,」馬伕抖著聲音答了一句,「咱們遇上山賊了。」
  山賊?李千昊擰緊了眉頭,好端端地怎麼會遇上了山賊,不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到底只帶了二十幾個侍衛,還要保護李千玟和魏央,實在麻煩得很。
  「問問他們要什麼,若是要金銀,多給他們些便是。」
  馬伕在外面拱手說了句:「大王,我們公子說了,您若是想要金銀,我們給了就是,還煩請您讓出條路來,好叫我們過去。」
  「哈哈哈,」為首的一個滿面鬍鬚的漢子仰頭大笑,復而晃了晃自己明晃晃的刀,「笑話!老子將你們攔了下來,自然是全部的東西都想要,難不成只想用些錢財打發老子不成,這些馬車和馬,都給老子留下來!」
  旁邊的一個小山賊也跟著附和了一句:「就是,也不看看惹得了誰,打咱們楊二爺的地盤上過,還想留點東西給自己?「
  沒了馬車和馬李千昊他們自然不能再趕路,李千昊掀了簾子說了句:「這位楊二爺,在下確乎是有些事情,這若是車馬都給了二爺,在下也是無法趕路,還望二爺網開一面,只收了在下的金銀吧。」
  「笑話!老子已經做了山賊,還和你講什麼網開一面,你當老子是個老和尚不成,我瞧著你後面還有輛馬車,莫不是藏了個小媳婦,不如獻了出來,也好叫老子擄回去做個壓寨夫人!」那楊二爺哈哈一笑,右手卻是緊握著刀,時刻準備著喚後面的兄弟一起殺了上去。
  李千昊眼睛一瞇,笑著說了句:「這是自然,楊二爺請隨我來。」
  李千昊小心翼翼掀開簾子,不叫楊二爺瞧見了馬車裡的李千玟,然後下車走到魏央的馬車前,伸手將簾子掀開,正瞧見將魏央護在身後的秋棠,「行了,叫小姐出來吧。」
  秋棠咬了咬下唇,魏央卻是探出一個頭來,拍了拍秋棠的手對李千昊輕聲說了句:「多謝大殿下了,我便是和山賊在一起,也好過日日看著大殿下這張噁心的臉。」
  楊二爺遠遠瞧著魏央生得還不錯,同身邊的幾個兄弟打趣了一番,笑著朝李千昊喊了一句:「還磨蹭什麼呢,快將小媳婦和金銀都給我帶了過來!」
  李千昊本來過來魏央處只是打個幌子,沒想到下了馬車才發現那些山賊推翻了山上的石頭,將後面的十幾個侍衛都阻攔住,現下只剩下前面的八個侍衛,那個楊二爺帶的山賊,卻足足有三四十個。
  魏央是大巫醫占卜出來的人,雖然不知道到底有何用處,可是李千昊到底不能就這麼輕易將她送了出去,正瞇著眼睛想著什麼事情,那楊二爺卻已經不耐煩地策著馬過來。
  李千昊握緊了拳頭,打算等楊二爺靠近的時候趁勢控制住他,所謂擒賊先擒王,自己控制住了楊二爺,後面那些山賊也就好對付了。
  李千昊正這樣想著,卻不料楊二爺在李千玟的馬車前停下,好整以暇地打量了一下這個看起來華貴得很的馬車,想要掀開看看裡面什麼樣子,卻正好瞧見將自己蜷縮成一團,睜著大大的眼睛望著他的李千玟。
  「小美人……」楊二爺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把李千玟的臉,「到大爺這來。」
  李千玟尖叫一聲往後縮了縮,「哥哥!」
  李千昊顧不得其他,趕忙往回跑去,那楊二爺卻是一個轉身伏低身子堪堪躲過了李千昊劈面而來的掌風。
  楊二爺拽著韁繩後退了幾步,甩手說了句:「兄弟們上!」
  一時間四十多山賊與八個侍衛纏鬥在一起,還有**個衝上前來幫著楊二爺對付李千昊。
  「好你個小子,自己將媳婦拱手送了出來,卻是將自己妹妹藏在馬車裡,可見也是個沒有良心的,今天我楊二爺就替天行道一回!」楊二爺怒吼一聲,策馬上前。
  縱然李千昊武功不低,到底是雙拳難敵四手,同時與十個人纏鬥,任是多麼厲害的人也要落到下風來,故而不一會兒,楊二爺就吩咐人將李千昊綁了,用繩子拴著綁在自己馬後,就這麼拖著他往回走。
  魏央和秋棠仍舊待在馬車裡,馬伕卻是換了一個人,秋棠抖著身子說了句:「小姐,咱們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魏央咬了咬嘴唇,「走一步看一步吧,了不起就是將咱們殺了。」
  雖是嘴上這麼說,魏央心中卻並非是這麼想的,雖然自己現在淪為了階下囚,但是李千昊也是被人綁了,現在自己的狀況相比於之前是只有好沒有壞,若是得了機會,說不定自己還能跑了出去,若是得不著機會,便是自己死前能瞧見李千昊也死了,也算是瞑目了。
  正這樣想著,卻突然馬車一停,一個人粗暴地將簾子掀開來,「還不快些下車,等著誰請你們啊!」
  秋棠被這人駭了一跳,幾乎要哭了出來,魏央捏緊了她的手往外走,不卑不亢地看了那人一眼,並不曾說句什麼。
  那個山賊卻是一愣,從前也不是沒擄過女子回來,要麼是嚇得哭哭啼啼,要麼是恨得破口大罵,還從來不曾見過如這個小姐一般淡定的。
  「爹!你怎麼才回來啊!今天給我帶回來什麼好玩的!」一個身著紅衣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走了出來,抱住了楊二爺的胳膊說道。
  楊二爺彈了那少女的額頭一下,「玩玩玩,就知道玩,老子叫人教你的那琴你可學會了?」
  「學什麼學啊,」那紅衣少女不滿地撇了撇嘴,「你上次擄來的那個琴師看見我就哭,彈琴的手都是抖的,還學什麼學啊,我瞧見她就煩,你給沒給我帶好玩的回來啊,爹~」
  這繞著彎的一聲「爹」是將楊二爺叫得身心愉悅,哈哈一笑說了句:「擄回來一個男子和兩個小姐,你一會兒去瞧瞧,可有你瞧著順眼的。「
  「一個男子?」紅衣少女的眼睛一亮,「長得好看不?」
  楊二爺扯了扯繩子,將灰頭土臉的李千昊扯了過來,這一路上跟著馬後面跑,李千昊出了一身的汗,衣襟也亂了,頭髮也散了,此刻瞧著一個女子大咧咧地打量著自己,冷哼一聲便轉過了頭去。
  「拽什麼拽啊,」紅衣少女嘟了嘟嘴,「到了我們山寨還敢拽,要不死看著你長得好看我一刀卡嚓了你!」
  「粗俗!」李千昊被拖了這一路,早就是火冒三丈,絲毫也沒有為人俘虜的自覺,冷哼了一聲甩袖轉過頭去。
  紅衣少女卻只是皺了皺鼻子,並不將李千昊說她的話放在心上,又翹著腳說了句:「兩個姑娘在哪?」
  聽得她這麼問,兩個山賊趕忙討好般地笑著將李千玟和魏央推上前來,「薔薇小姐,您要的人。」
  紅衣少女歪著頭打量了李千玟和魏央幾眼,指著魏央說了句:「叫這個陪我玩,那個長得太好看,我不喜歡。」
  「行,」楊二爺隨意地揮了揮手,「將這些人押下去,就將這個留下來陪小姐玩。」
  魏央見秋棠哭得滿臉是淚,上前一步躬身說了句:「薔薇小姐,那個丫鬟與我情同姐妹,最是會逗人玩的,不如薔薇小姐將她也留下來吧。」
  紅衣少女倒是豪爽得很,直接甩手說了句:「行,你們將那個小丫頭也留下來吧,剩下的人帶走!」
  李千玟這便和李千昊一起被拖了下去,楊二爺看了魏央和秋棠一眼,說了句:「瞧著倒像是個大家小姐,會彈琴嗎?」 //筆/筆
  「回二爺的話,」魏央低頭說了句,「會一些。」
  還不待楊二爺說句什麼,楊薔薇卻是直接跳腳說了句:「什麼會不會彈琴,我才不要學彈琴,我一個女山賊學彈琴幹什麼啊,我日日呆在這山上無聊死了,我要叫這兩個人陪著我玩!」
  「行行行,」楊二爺瞧著極是**愛自己這個女兒,趕忙說了句,「陪你玩,咱們不學琴哈。」
  楊薔薇這才滿意地皺了皺鼻子笑了笑,瞧著滿臉陽光倒叫魏央莫名地想起了昨晚那個張揚的笑容。
  楊二爺轉頭冷著臉對魏央和秋棠說了句:「你們可好生陪著小姐玩,若是惹得了小姐不開心,我可是饒不了你們!」
  秋棠已經被嚇得說不出話來,還是魏央福了福身子說了句:「省得了,楊二爺。」
  楊薔薇拉著魏央的手朝楊二爺做了個鬼臉,「我好不容易尋著個玩伴,可不能被你嚇壞了,你快去忙你的事吧,我去玩了。」說罷,也不待楊二爺反應,楊薔薇抓起魏央的手就跑,魏央趕忙拉上了秋棠,隨著那楊薔薇往前跑。

  ☆、第122章 又遇此人

  雖是已經入了夏,連風都是暖的,吹到人身上懶洋洋得叫人犯困。不過這山寨正建在岐山山頂,倒也不覺得甚熱。尤其這楊薔薇的屋子建的好,夏日裡一開窗子便是嗖嗖的穿堂風。此時魏央正坐在一個凳子上,一旁的楊薔薇托著頭。一臉好奇地看著魏央。問了句:「再說點再說點,晉陽城裡都還有什麼好玩的?」
  這幾日楊薔薇總纏著魏央講故事,魏央一開始還覺得有些生疏不好意思開口,後來卻發現這楊薔薇自來熟得很,為人也是極好,不僅不似晉陽大家小姐一般滿肚子心眼,也不似一般草莽中長大的女孩子一樣潑皮無賴。
  「行啦,今天就說到這裡吧,楊二爺昨日叫你背的書你可背完了?」這幾日相處下來魏央發現楊薔薇倒是小孩子心性得很,日日纏著她說話,楊二爺瞧著楊薔薇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喜歡的玩伴,倒也是不曾為難魏央和秋棠。至於李千昊和李千玟二人的近況,魏央日日待在楊薔薇這裡,倒也是不知道。
  楊薔薇癟了癟嘴,「讀什麼書啊,我才不想讀。日日之乎者也,無聊死了!我爹還老是逼我讀什麼《女則》《女戒》啊,我就是一個女山賊。你說我學什麼相夫教子啊,到時候看著誰我喜歡直接擄上山來不就得了,還管什麼嫁什麼娶,入了我山寨的門做了我的夫婿就得聽我的。」
  魏央撲哧一笑,眉眼彎彎地說了一句:「像你這麼豪爽的姑娘啊,還真不知道什麼樣子的公子能入得了你的眼。」
  「從前我總喜歡長得好看的,」楊薔薇托著自己的臉,肉嘟嘟得讓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把,「後來想想長得好看也沒啥用,不當吃不當穿,我爹說要找個對我好的,央姐姐,你說,就算對我好又怎麼樣啊,我爹對我就挺好的,還一輩子都不會變,就是對我好,萬一我找個男人,他現在對我好,以後對我不好了怎麼辦。要我說啊,什麼好看啊對我好啊,有權有錢都沒用,都是虛的。」
  楊薔薇比魏央還要小一點,說起這些事情來卻頭頭是道,魏央忍不住彎唇一笑問了句:「那你可要找個什麼樣的,這世間男兒莫不是都入不了你這雙漂亮的眼睛裡了?」
  楊薔薇的眼睛的確很好看,瞳仁漆黑,映進去的世間萬物彷彿都是纖塵不染,若是不說話,還真無人能看出來她是個女山賊。不過興許也只有在這種地方才能養出來她這樣的性子吧,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什麼都擺在臉上,從來不做半點假。
  「我要找的就是能入得我眼的呢,我就相信一見鍾情,到時候我的心上人啊,一定是第一面就叫我知道,就是他了。」楊薔薇露?一笑,明媚得叫人嫉妒。
  一見鍾情,魏央不由得想起自己和冀鐔初見的時候來,那個時候自己知道後來會是他嗎,這麼久了,好像,都忘了呢……
  「央姐姐,你想什麼呢,」楊薔薇伸手在魏央眼前晃了晃,「這天兒這麼好,咱們出去玩沙包吧。」
  魏央剛想說那是小孩子的玩意,卻想起來今年自己不過十四歲,還未曾及笄,若真是在一個無憂無慮的家庭裡長大,怕也是會像楊薔薇這般,見著天好就想出去玩,從來沒有什麼煩心事。
  真好。
  魏央點頭說了句:「好,咱們和秋棠一起去玩沙包。」
  秋棠和楊薔薇相處了這幾日,也不如剛來一般,瞧見她就抖,那時候楊薔薇見秋棠膽小,還總喜歡嚇唬她,告訴她這山寨上的人都是喜歡挖人心肝來炒著吃的,又說這新鮮的人腦最是鮮滑爽口,就使石頭砸開了直接吃那人還不會死,生生就能感覺到自己的腦子被人挖了吃掉。
  秋棠聽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便哭便吐抓著魏央的袖子不肯鬆手,楊薔薇在一旁捂著肚子笑,魏央也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安慰秋棠道都是楊薔薇嚇唬她的。
  楊薔薇說的煞有其事,秋棠原本還不信,後來相處了幾日就發現楊薔薇的確是個一本正經地信口開河的人。
  「這天兒可真好,」楊薔薇伸開雙手原地轉了個圈,「要不是我爹看我看得緊,真想下山去玩呢,再不濟,去後山抓兔子和野雞也行啊。」
  據楊薔薇說,從前她是野慣了的,楊二爺管她管得緊,不許她下山,怕她有危險,她便日日領了人去後山抓兔子抓野雞,楊二爺也不甚管她。每每抓了兔子和野雞她都是就地挖個坑燒了吃掉,楊二爺也是草莽出身,從來也不覺得楊薔薇這樣有什麼。
  直到去年楊二爺擄了個書生上山,叫楊薔薇看入了眼,楊二爺一拍大腿就打算將那書生收做女婿,誰知道那書生寧願上吊自殺也不肯娶楊薔薇,說是從來沒有見過楊薔薇這樣粗俗鄙陋的女人。楊薔薇大小也是個女孩子,聽了這話自然是哭了好幾日,不過哭過就算了,和楊二爺說自己想了想也不是甚喜歡那書生。
  楊二爺從那書生身上也搾不出什麼油水,也就將他放了回去,不過這楊二爺卻是將那書生說的話聽進了心裡,開始逼著這楊薔薇背書彈琴,也不許她再去後山。
  楊薔薇反抗多次皆是無果,楊二爺說,山賊這職業傳兒不傳女,將來說什麼也不能讓楊薔薇繼承自己的衣缽。楊薔薇是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都使遍了,最後才發現陽奉陰違這一套最是好用,不去後山就不去吧,反正背書和練琴是不可能的。
  魏央小時候也玩過打沙包,不過那時候魏傾和魏然總是欺負她,叫她在中間跑,兩個人一起拿著沙包打她,她還以為兩個人在哄著自己玩,總是開心地嘎嘎直笑。
  雖然是不甚熟練,不過玩了一會兒魏央也就上了手,總是聲東擊西,叫楊薔薇接不住自己的沙包,輪到楊薔薇的時候就只會用蠻力,魏央接得住的就接,接不住的就躲,幾輪下來,楊薔薇只是勉強超過了秋棠,和魏央的成績差了一大截。
  「不玩了不玩了,」楊薔薇耍起賴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翠綠的草地上,「累死了也打不著你。」
  魏央笑了笑,也是在楊薔薇身邊坐下,仰頭看著天,瞇了瞇眼睛,「好藍的天啊,看著真寬廣。」
  「可不是嘛,」楊薔薇直接躺在了草地上,雙手置於腦後,「這岐山上的空氣可是清新得很,天也不是四方的,看起來真好看。」
  魏央只在楊薔薇身邊坐著,聽著她說著自己打山雞打野兔的事情,楊薔薇說到興頭上,甚至手舞足蹈起來,說自己從前是怎麼拿干了的狼糞蛋往別人身上扔,打別人一身屎的事情。
  秋棠聽著就犯噁心,不知道這楊薔薇瞧著頂漂亮的一個姑娘是怎麼能一邊叼著草一邊說出這種話來。魏央卻是聽得很開心,前世她為冀璟籌劃了一輩子,最後被冀璟反將一軍,生生燒死在眾人面前,今生她重生之後就是無休無止地爭鬥,鬥到最後也沒有鬥過命運,從來也沒有過過一天像楊薔薇這樣無憂無慮的日子。
  「薔薇小姐,」一個戴著瓜皮帽子的人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瞧著是找了楊薔薇很久的樣子,「您怎麼來這了啊,我找您半天了呢。」
  楊薔薇偏仰著頭,明媚的陽光叫她微微瞇了瞇眼睛,「鐵蛋啊,你這麼著急找我做什麼?」
  「二爺從山下擄了個年輕公子上來呢,叫您去瞧瞧。」鐵蛋喘著氣,兩頰微微紅著。
  楊薔薇嘟了嘟嘴轉過頭去,伸手擋著刺眼的陽光,吊兒郎當地說了句:「不去,你和我爹說說,咱們做的是打家劫舍的生意,做人要有原則,咱們也不是人販子,他怎麼老往山上擄人,還叫我去看,我又不是嫁不出去缺男人。」
  「得了小姐,您可饒了我吧,」鐵蛋做了個揖說了句,「您也不是不知道二爺的脾氣,這山上他除了對您有笑臉,旁人哪敢和他說個不字啊,二爺這一瞪眼我都想尿褲子呢。」
  楊薔薇終究是拗不過鐵蛋,站起身來拍了拍自己裙子上的土,嘻嘻一笑說了句:「我可去和我爹說,鐵蛋說他凶。」說罷,楊薔薇又轉頭對魏央說了句:「央姐姐,你和秋棠同我一起去吧。」
  魏央和秋棠趕忙跟上楊薔薇大步流星的步伐,鐵蛋在後面喊了一句:「小姐,您可饒了鐵蛋吧。」
  待到走到楊二爺處,魏央和楊薔薇一起愣在了那裡。楊薔薇咳了幾聲,繞著楊二爺綁來的人轉了好幾圈,方才摸了摸下巴點頭說了句:「真好看。」
  「好看吧,」楊二爺還沒說什麼,那人便露?一笑,「我也覺得好看。」
  楊薔薇皺了皺?子,「好看是好看,怎麼這麼厚臉皮,爹你這是撿了個什麼人上山。」
  「小姐這話說的,我這是實誠啊,我就是好看啊,咱做人不能昧著良心說話啊。」
  楊薔薇撲哧一笑,轉頭和楊二爺說了句:「爹,我瞧著這人有意思得很,就留他下來陪我玩吧。」
  「小子,算你走運!」楊二爺收起看楊薔薇時慈眉善目的樣子,瞪了眼睛說了句,「小姐看上了你,你可要好生陪小姐玩,不然老子剁了你手腳鹵了吃!」
  秋棠在魏央身後抖了抖,程乾卻是嘻嘻一笑說了句:「得咧,您就放心吧,二爺。」說完,還趁人不注意朝魏央眨了眨眼睛。
  魏央不知道怎麼會在這裡看見程乾,而且瞧著他的樣子倒是絲毫不覺得自己已經被綁架了,倒像是串門一般隨意。
  「你會幹嘛?」楊薔薇將程乾帶回了自己的屋子,仰頭看著他說了句。
  程乾微微彎了彎腰,「回小姐的話,我會變戲法,還會講笑話。」
  「變戲法?」楊薔薇到底是小孩子,眼中光芒一閃,「你變個我瞧瞧。」
  程乾直起身來,雙手在楊薔薇面前虛晃了一下,還不待楊薔薇反應,便雙手上前,探至楊薔薇和魏央的後腦處,魏央下意識想要往後躲,不過程乾卻是馬上將手收了回來,攤開手掌,兩朵小花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手心。
  「真好看,」楊薔薇收起了原來的一本正經,樂得嘴都合不上,伸手將那小花捏了起來,「真厲害。」
  「小姐好眼光,」程乾又將手往前遞了遞,魏央只好伸手接過那朵花,卻聽得程乾說了一句,「我也覺得很厲害呢。」
  楊薔薇白了程乾一眼,梗了梗脖子說道:「你不是還會說笑話,倒是說一個我聽聽啊?」
  「好吧,」程乾正了正神色,咳了幾聲說了句,「我問小姐幾個問題,小姐且想好了再回答。這城裡在蓋房子,房上統共放了十片瓦,掉下一片來,還剩幾片?」
  這問題顯而易見地很,楊薔薇卻怕問題裡有什麼陷阱,轉頭對秋棠說了句,「秋棠,你說,還有幾片。」
  「這……」秋棠冷不防被楊薔薇點了名字,想了想毫無氣勢地說了句,「九片?」
  程乾露出滿意的笑容,「小姐身邊的人都這麼聰明,看來一般的問題是難不住小姐了,我且問小姐,這老?為什麼會飛?」
  楊薔薇?了?氣,眼睛轉了一圈,方才問了魏央一句:「央姐姐,老?為什麼會飛?」
  魏央挑了挑眉,她還從來沒有聽過這種事情,老?哪裡有會飛的,故而只好搖了搖頭說了句:「我不知道。」
  楊薔薇也不知道,又想知道程乾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只好梗著脖子說了句:「老?為什麼會飛啊。」
  「因為它吃了神奇豆豆啊。」程乾笑得眉眼彎彎,開口說了句。
  楊薔薇白了程乾一眼,根本就不想理他,程乾卻是不依不饒,又問了句:「蛇為什麼會飛?「
  魏央三人是你看我我看你,還是楊薔薇試探著說了句:「因為蛇吃了神奇豆豆?」
  「因為蛇吃了老?啊。」程乾自己一個人笑得直不起腰來,秋棠也是忍不住偷偷笑了笑,楊薔薇卻是跺了跺腳,「我不服,你再來!」
  程乾這才收起了笑,又問了句:「那小姐可知道,老鷹為什麼會飛?」
  楊薔薇這下卻是抓住了答案的訣竅,直接脫口而出道:「因為老鷹吃了蛇!」
  程乾一聽這話卻是直接笑彎了腰,魏央也是禁不住彎了彎唇角,只剩下秋棠和楊薔薇兩看兩相愣。
  「央姐姐,你笑什麼呢。」楊薔薇有些不滿,嘟著嘴說了句。
  這時候秋棠也反應過來,也是笑得摀住了肚子,楊薔薇愈發不滿,跺了跺腳說了句:「你們都笑!笑什麼呢!」
  「小姐……」秋棠捂著肚子,「這老鷹本來就會飛啊……」
  楊薔薇啊了一聲,?起氣來將自己的臉撐得圓圓的,半晌才說了句:「我就不信了,你再來!」
  「好吧,那我再問小姐一個問題,」程乾捏了捏下巴,「這老鷹在天上飛著飛著覺得累了,想要下來休息一下,為什麼突然掉在地上死了?」
  楊薔薇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累死了?」
  程乾搖了搖頭,繼續含著笑看著幾人,秋棠試探著問了一句:「吃了神奇豆豆?」
  程乾笑了笑,仍舊搖了搖頭,楊薔薇朝魏央投過去求助的目光,魏央仔細想了想,將程乾這問問題的前後都仔細想了一遍,方才不確定地說了句:「被掉下來的瓦片砸死了?」
  「你怎麼知道!」程乾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往後一跳說了句。
  楊薔薇也是將這前後想通,扶著魏央笑得幾乎喘不上氣來。
  程乾有了挫敗感,嘟著嘴白了魏央一眼。楊薔薇笑了半天,方才扶著魏央起身,朝程乾炫耀道:「你瞧瞧,我央姐姐可是比你聰明得很呢。」
  「哼!」程乾皺了皺?子,不滿魏央拆了自己的台。幾人這樣玩笑一番,也算是互相熟稔起來,程乾朝楊薔薇眨了眨眼睛,小聲說了句:「我上山來的時候,可瞧見不少山雞野兔呢,小姐要不要去抓?」
  楊薔薇憋了這麼久,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心思又被程乾一句話挑了起來,不過想到楊二爺,楊薔薇吐出一口氣說了句:「我爹要是知道了,定然是要生氣的。」
  程乾湊近楊薔薇的臉,輕聲說了一句:「我來的時候都偷聽到了,二爺今天要下山有事,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小姐只要早去早迴避著人,肯定不會叫二爺知道的。」
  楊薔薇一聽這話也是手癢,眼珠咕嚕一轉說了句:「行倒是行,可是咱們怎麼混出去呢。」台役華巴。
  「這山寨小姐可比我熟多了吧,小姐肯定也不是第一次溜出去。」程乾朝楊薔薇眨了眨眼。楊薔薇對於這種事情自然是熟稔得很,先前被程乾在笑話上笑話了一番,現在也是想找回點臉來,當下便說了句:「好,本小姐帶著你們打兔子去。」
  「小姐厲害!」程乾離楊薔薇這麼近,口中的熱氣都撲在楊薔薇臉上,不禁叫楊薔薇紅了臉,微微往後仰了仰說了句:「還行吧……」
  「什麼還行啊,」程乾絲毫不曾發覺楊薔薇的異樣,擰著眉頭說了句,「小姐這麼謙虛可是不好。」
  魏央只好伸手將程乾拉到後面來,對楊薔薇說了一句:「小姐這樣忤逆二爺的話怕是不好吧,若是二爺知道了,罰小姐可怎麼辦。」
  秋棠也是不願意去跑上跑下追什麼兔子,當下便應和著魏央的話說了句:「是啊小姐,要是被二爺發現了可怎麼好,咱們還是別去了,要想吃山雞野兔叫人給小姐你打回來不就好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楊薔薇伸手戳了秋棠的頭一下,「誰打山雞和野兔就是為了吃啊,吃現成的那就沒有意思了,這是情懷你知不知道,情懷!」
  秋棠癟了癟嘴往後站了站,不敢再去勸楊薔薇,楊薔薇抱著魏央的胳膊說了句:「央姐姐,咱們就去吧,從你上了山我還沒有盡過地主之誼呢,我帶你去打兔子好不好?」
  魏央被楊薔薇搖得頭暈,還來不及說句什麼,就聽得楊薔薇大手一揮說了句:「行,既然沒有人反對,咱們就準備出發!」
  這打兔子需要用的東西楊薔薇一直沒捨得丟,一直就藏在**底下,此刻直接伸手夠了出來,分發給幾人。
  「到時候你們就跟著我就行了,」說起這打獵楊薔薇就是豪情萬丈,拍著自己的胸口說了句,「保證叫你們逮到最肥的野兔,最嫩的山雞!」
  楊二爺不在,楊薔薇就是這山寨裡的老大,混出山寨她本來就熟,現下半哄騙半恐嚇,沒一會兒就帶著魏央三個人來到了後山。
  「哇呀呀!」楊薔薇開心地蹦了起來,「本大爺終於回歸山野啦!」
  瞧著楊薔薇這副樣子,魏央也是忍不住彎了彎唇角,一旁的程乾也是跟著她揚了揚唇,魏央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下意識地偏過頭去,正撞上程乾含笑的眸子。
  「我從前就說你笑起來很好看,」程乾挑了挑眉毛,「現下一見,果真是發自內心的笑容好看。」
  楊薔薇自己在前面蹦躂了一會兒,又蹦蹦跳跳地回來咧著嘴說了句:「你們說什麼呢,程乾,你還不快去系鐵圈!」
  「遵命,小姐。」程乾拍了拍手打了個千兒,逗得楊薔薇笑得合不攏嘴。
  程乾去將拿來的鐵圈都繫在周圍的草上,楊薔薇也是蹦蹦跳跳地在一旁幫著忙,魏央和秋棠根本不會這些個,就在一旁散著步,依著楊薔薇的話撿了些乾柴禾準備一會兒生火用。
  這後山平時沒什麼人來,空氣更是清新得很,魏央就這樣閉著眼睛慢慢走著,感覺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冀鐔,我過得很好,你呢?
  「哎呀!誰這麼不長眼!敢搶本大爺的東西!」魏央被一聲尖叫駭了一跳,下意識睜開眼睛來,正是不遠處的楊薔薇掐著腰在破口大罵。

  ☆、第123章 天降暴雨

  夏日裡的天變得極快,沒一會兒的工夫就覺得陽光暗了些,山風也是極大。這後山上的風比前山上更大些,魏央拉著秋棠往楊薔薇處去。一陣尖刺的聲音隨著山風飄到了二人耳中。
  「呦,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小山賊啊。」一個身著銀藍色衣衫的男子搖扇說了句。「我就說嘛,這方圓十里地,除了小山賊,還有誰這麼潑婦啊。」
  那男子朝身後的人示意,身後的小廝也是跟著笑起來,話裡話外都是笑罵楊薔薇是個山賊不講道理又不知禮。楊薔薇的臉漲得通紅,張嘴罵了一句:「你才是潑婦,你全家都是潑婦!」
  「你不是潑婦誰是潑婦?」那男子搖了搖扇子,故作瀟灑地說了句,「也不知道當初是誰,看中了本公子,死活要嫁給本公子。本公子不願意,就用狼糞蛋丟了本公子一身,這還不算,還潛進本公子家裡,往本公子被窩裡放了一被窩的狼糞。楊薔薇,你說說,還有比你更不要臉的姑娘嗎?」
  楊薔薇一時不防被人揭了老底。氣得整張臉都是通紅的,梗著脖子說了句:「我當初年紀小,我眼瞎行不行!咱們舊事不提,你憑什麼搶我兔子!」
  「笑話!」那公子扇了扇扇子,臉旁的碎發隨著他的動作起起落落,「山賊就是山賊,一點理都不講,這兔子怎麼就是你的了,你養的嗎?我遠遠看著射了一箭,怎麼就成你的了?」
  楊薔薇像是恨極了面前的這個人,一和他說話就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的貓,立馬就炸了毛,「扯你娘的皮!大爺我在這裡綁了鐵圈你瞎啊!要不是這兔子被大爺我的鐵圈纏住,就王憲你這個走起路來都抖三抖的破雞爪子能射中這兔子?!」
  「你你你……」王憲被楊薔薇氣得說不上話來,「粗俗!楊薔薇,你比從前更粗俗了,活該張煥剛同意娶了你一個月就被黃河水淹死在了靈州,活該你到現在都沒人要!」
  王憲提起張煥的時候,魏央清晰地瞧見了楊薔薇眸子裡的淚光,她咬著牙跳腳說了句:「誰說我沒人要!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大爺面前提張煥!」
  「薇姐姐,」王憲還沒來得及反應,旁邊的程乾就軟軟地靠在了楊薔薇的肩膀上,捏著蘭花指做嬌羞狀,「那個哥哥是誰啊,怎麼和薇姐姐鬧不愉快呢,還說薇姐姐沒人要,這是當人家不是人嗎?真討厭!」
  王憲瞧著程乾這副樣子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抹了抹自己的衣裳說了句:「楊薔薇,我沒想到你現在好這口,怎麼,張煥死了對你打擊太大?你現在是飢不擇食了還是怎麼了,要是實在缺男人,本公子勉強收你做個小,也別跟個娘娘腔膩歪在一起啊。」
  「說誰娘娘腔呢!」程乾直起身來,左右活動了一下脖子,「告訴你,欺負我薔薇就是欺負我,實話和你說,就你長這麼白,這麼瘦,這麼文質彬彬的,我一個人能單挑三個!我和薔薇是情懷,情懷你懂不懂。」
  王憲吞了口唾沫,沒說出其他的話來,程乾白了他一眼,拉著楊薔薇就要轉身,「薇姐姐,咱們走。」
  楊薔薇卻是站住了腳,勉強壓下眼中的淚意,紅著眼睛說了句:「王憲,從前是我對不住你,但是那時候咱們年紀都小,今日你說的話我也都當沒聽見,從今天起,你若再敢說張煥,就莫怪我楊薔薇和你不客氣。」
  說罷,也不待王憲反應,楊薔薇甩了程乾的手就往山下跑去,魏央瞧見楊薔薇這般,也顧不得其他,趕忙斂裾上前,對程乾說了句:「愣著幹什麼啊,快去瞧瞧,別叫薔薇摔著了。」
  王憲見楊薔薇這般拽,在她身後啐了一口,說了句:「神氣什麼啊,不就是個山賊的女兒,還當自己是稱霸一方的帝王不成,順子,給本公子帶上這隻兔子,她不要,咱們要!」
  魏央不與那人搭話,只跟著往下走了幾步,卻被秋棠拉住了袖子,魏央轉頭去看,秋棠卻吞吞吐吐說了句:「小姐,咱們今日不走,以後可能就沒有機會了。」
  「秋棠,這山上山下都是楊二爺的人,你當咱們真能跑得掉?」魏央拉住秋棠繼續往前走,輕聲說了一句,「萬一被抓回來,那咱們的日子可就難過了,左右我並不想同李千昊去南唐,就在這呆著也沒什麼。」
  見魏央這麼說,秋棠也只好歎了口氣,往楊薔薇跑走的方向去。
  「哎呀!疼!」楊薔薇打了程乾的胳膊一下,轉過頭去。
  程乾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了句:「我知道你疼,你剛剛跑的時候怎麼不叫疼了,現在摔著扭著腳了想起來疼了?活該!」
  魏央聽見程乾的話趕忙上前,在楊薔薇身旁蹲下來,輕聲問了一句:「薔薇這是怎麼了?」
  「還能怎麼,」程乾一面將自己身上的衣服扯掉一塊撕成布條,一面說了句,「忙著跑,根本不看路,這不是崴了腳。」
  「不用你多嘴!」楊薔薇雖然是腳崴了,卻仍舊是嘴上不饒人,狠狠地瞪了程乾一眼說道。
  魏央抬頭看了看有些陰暗的天,「這天兒怕是不好,薔薇這樣怕也是走不動道,程乾你背著她,咱們趕快回去吧,若是叫楊二爺知道了,少不了一頓罰。」
  程乾這便蹲下身來,楊薔薇雖是還在氣頭上不想用程乾背,可自己的腳又實在是走不動路,只好嘟著嘴爬上了程乾的背。
  誰料幾人還未走幾步,傾盆大雨就兜頭砸了下來,這夏日裡的山雨從來都是說來就來,肆虐得很,沒一會兒就將幾人淋成了落湯雞。山上的路本就崎嶇,這下了雨更加不好走,前面一大片白茫茫的雨,幾乎叫人分不清回去的路。
  「這也不是個辦法,」程乾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天眼看就要黑了,咱們這趁雨趕回去怕也是不安全,還是先找個山洞避一避雨。」
  楊薔薇哭了一回又崴了腳,趴在程乾身上受了好一陣子的雨,此刻隱約覺得有些發燒,迷迷糊糊伸手指了指,「我記得那邊有個山洞。」
  幾人這便趕快往那山洞去,趁雨勢進一步大起來之前到了山洞裡。四人剛進山洞,就聽得轟隆一聲響,遠方炸開一聲雷,彷彿是天空被炸裂了口子,如同黃河水氾濫一般的雨水急遽地從天上被潑了下來。
  魏央見楊薔薇不再說話,只半瞇著眼睛,便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只感覺到觸手滾燙,可是都是夏日裡,身上也不曾穿什麼厚衣裳,當即便是急得團團轉。
  「你別急,」程乾見魏央和秋棠都打了幾個噴嚏,楊薔薇的身子也是越來越燙,趕忙將楊薔薇交給魏央,起身說了句,「我去找些柴禾生點火。」
  「這麼大的雨……」魏央的話尚未說完,程乾已經鑽入了一片大雨之中。
  魏央將楊薔薇攬在懷裡,想要讓她暖和一些,楊薔薇身子顫抖,又往魏央的懷裡縮了縮,「央姐姐。」
  「嗯?」魏央拉過楊薔薇的手來,給她搓著取暖。
  「我從來沒有和你說過張煥,」楊薔薇的聲音小小,不似她一貫的張揚。
  魏央往楊薔薇手心哈著氣,又搓了搓她的手說了句:「你說,我聽著。」
  一提起張煥,楊薔薇眸子中的水汽又厚重了些,眼見著就要凝成眼淚伴著雨水一起滑落下來。
  「他家是山腳下的一個農戶,」楊薔薇吸了吸?子,努力眨了眨眼睛想要憋回自己的淚水,可是一想起張煥她的眼淚就再也不聽自己使喚,決堤而下,「我是下山去玩的時候遇見了他,他不嫌我是個山賊,我迷了路,他將我送了回來,還給我帶了好些吃的。」
  「自那以後我就老是去找他玩,可是他忙,我不是每次都能找到他,他父母是農戶,他卻不想只做個農戶,他和幾個朋友一起做生意。有一回我去找他,」楊薔薇說著已經是哽咽,「被幾個山下的人堵住了要打我,他們都知道我是山寨裡的人,幸好張煥看見了,他把我救了出來,自己被人打了好些下,他和他們是鄉鄰,他們不好意思打他,他們說……說張煥這麼好的小伙子,看上了我,真是造孽。」
  楊薔薇已經滿臉是淚,順著啪嗒啪嗒落到了魏央還沒干的衣裳上,「央姐姐,那時候我真開心,就算是被人打了我也開心,我問他,是不是真的喜歡我。央姐姐,你猜他怎麼說?」
  「薔薇這麼好的姑娘,他自然是喜歡。」魏央笑了笑,摸了摸楊薔薇的臉,卻發現她的臉也滾燙起來。
  楊薔薇羞澀地笑了笑,魏央和楊薔薇相處這些日子,還從未見她紅過臉,此刻的楊薔薇不知是因為發燒還是害羞,臉龐通紅,抿唇笑了笑,回憶起那段時光,她又變成了熱戀中的少女,「他說我是個小山賊,攔路搶了他的心。央姐姐,我那時候臉皮真是厚啊,我問他願不願意娶我,我說只要他娶了我,我就再也不做山賊了。他說好,他說他再去靈州做一筆生意,攢夠了錢就上山提親。」
  「那一個月我過得真開心,每日醒了就是笑,睡了也是笑,扒拉著手指算著他什麼時候上門提親。我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一個月,央姐姐……我盼到他屍骨無歸……」楊薔薇說到這裡,一張嘴就是泣不成聲。
  魏央抱緊了楊薔薇,說了句:「薔薇,不說了,別說了。」
  「央姐姐,」楊薔薇伴著哭聲繼續說道,「我真的沒想到會是這樣,靈州堤壩沒能攔住洪水,他就這麼死在了黃河水裡,連屍骨都沒找到……那是我的夫君,是答應要娶我的人,央姐姐,他怎麼能食言呢……他說過要來提親的啊……」
  魏央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楊薔薇,靈州堤壩垮了,淹沒了她的愛情,貪污銀兩的人已經被流放被斬首,可是她的心上人,卻再也回不來了。
  「我原想著嫁給他之後就相夫教子頤養天年,再也不做女山賊,我沒想到……」楊薔薇說著又是一陣哭,半晌才緩了緩氣說了句,「打他去了之後我繼續做山賊,卻再也不想搶別人的心了……」
  魏央沒想到如此張揚陽光的楊薔薇會有這樣一段故事,她輕輕拍了拍楊薔薇,將臉貼在她臉上,緩緩說了聲,「薔薇,我都懂……」
  她們都是被人生生從心頭上挖走了一塊肉的人,疼著痛著都是自己知道,午夜夢迴時興許還能再看見那人的臉,只是夢醒後就只剩一枕頭的淚水。
  秋棠在一旁聽著,也是忍不住哭了哭,只是楊薔薇說了這會子的話,燒似乎是越來越嚴重,程乾卻還未回來,秋棠站起身來往洞外看了看,擦了擦淚水說了句:「這程乾可不能是扔下咱們跑了吧,這麼大的雨,他能去哪裡找柴禾啊。」
  「跑了便跑了吧,」楊薔薇歎了口氣,「等雨停了,央姐姐,你也走吧,我自己一個人回去,你別呆在山上了,你還有你自己的生活。」
  魏央還未來得及說什麼,洞口卻突然一暗,一個渾身濕透的人懷抱著一堆柴禾跑了進來,甩了甩身上的水說了句:「快快,凍死我了!」
  楊薔薇出門的時候為著打兔子吃也帶了火石,程乾帶回來的柴禾只是表面有幾根濕了,內裡的卻還是乾的,秋棠趕忙將火石取了過來,總算是生起一小堆火來。
  「凍死我了,外面這雨也太大了,」程乾在火旁搓著手,烤乾了自己的外衫就趕忙脫了下來蓋在了楊薔薇的身上,「我好不容易才在一個好大的樹下撿到這些乾柴禾,這雨看來一時半會停不了,咱們先在這裡等一會兒,約摸著這夏天的雨也就是兩個時辰的光景,再等一會兒楊二爺也該派人出來找了。」
  楊薔薇靠在火邊,只覺得這身子一邊冷一邊熱,魏央在一旁給她搓著手,楊薔薇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慢慢就睡了過去。
  等到楊薔薇醒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躺在了**上,旁邊瀰漫的是一陣藥味,抬眼望去的正是楊二爺。
  「爹……」楊薔薇要掙扎著起身,卻被楊二爺伸手按住,說了句:「薔薇,你可覺得有什麼不舒服,爹再給你找大夫瞧一瞧。」
  楊薔薇搖了搖頭,又躺回**上,「沒事,我覺得好多了,央姐姐和秋棠呢,還有程乾呢?」
  「死在山上了,敢拐我的女兒!」楊二爺瞪圓了眼睛,狠狠地說了一句。
  楊薔薇咳了幾聲,又說了句:「爹,他們哪去了?你要急死我嗎?」
  「你急什麼,」楊二爺給楊薔薇蓋了蓋被子,「他們犯了這麼大的錯,我哪還敢叫他們陪著你玩,過幾日爹再去山下給你擄別人去哈,我將他們關起來了,前些日子一起擄來的那一對兄妹看著還頗有幾分錢財,我瞧瞧能不能搾出點油水,這三個人就算白饒,打一頓也放了出去算了。這你醒了,就趕快把藥喝了吧,好端端的,往後山跑什麼,要不是看著你病了,老子也要打你一頓。」
  楊薔薇偏過頭去,不肯喝楊二爺遞過來的藥,說了句:「爹,我不要和旁人玩,央姐姐和秋棠並程乾就很好,你若不將他們放出來,我便不吃藥。沒有人慫恿我去後山,是我逼迫他們的。」台役討才。
  「薔薇!」楊二爺氣得瞪圓了眼睛,「你現在翅膀硬了想自立門戶了不成,連爹的話也敢不聽!爹說是他們慫恿的就是他們慫恿的,本來他們陪你玩了這麼多天也該換人,爹不敢再叫你和這山下的人接觸……」
  楊薔薇咬著下唇轉過頭來,定定地迎上楊二爺的眸子,「爹,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做什麼總是要這樣管著我。」
  「我不管著你,我再不管你你命都沒了!」楊二爺將那藥碗重重地頓在桌子上,「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好好的一個閨女,被禍禍成什麼樣了啊……」
  「爹,我都忘了,你也別記著了……」楊薔薇吸了吸?子,「都過去了。」
  楊二爺拍著桌子歎了一口氣,喉間彷彿梗著什麼東西,「能過去嗎,能過去早就過去了,薔薇,那小子確實不錯,可這天災**的咱也沒辦法,你總不能就在這一棵樹上吊死啊……」
  「爹!」楊薔薇喊了一聲,又好生咳了一番,「我想見央姐姐,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魏央三人那日被楊二爺的人帶了回來就扔進了柴房裡,並未和李千昊並李千玟關在一起,好在三人的衣裳已經烤乾了,倒也不覺得冷,程乾跳腳叫人開門無人理他也就老老實實坐下來,轉頭朝魏央笑了笑說了句:「先苦後甜呢,回頭指定得好生獎賞咱們一番。」
  秋棠生怕楊二爺真的會想楊薔薇一開始說的那樣,挖了她們的心肝炒了吃,或者是直接敲碎了他們的腦子挖著吃,嚇得抓住魏央的袖子不住地哭,魏央好生安慰了一番,秋棠方才穩定了情緒。
  傍晚有人送了飯菜過來,魏央和秋棠都沒有食慾,只勉強吃了幾口,程乾卻是皺著眉頭將自己喜歡吃的都吃了,見魏央和秋棠都沒吃幾口,也就過來扒拉了自己喜歡的,夾到了自己碗裡。
  吃罷了飯也是無事,秋棠累了這一日,縱使再怕也慢慢睡了過去,魏央卻就這麼坐到了後半夜,只愣著神,毫無倦意,翻來覆去腦子裡都是今日楊薔薇的話,那麼張揚的一個女子,原來也曾將心妥妥帖帖地放在一個人手中,打算著與君偕老。
  只可惜這個世上總是鮮少有完美的愛情,你們兩廂情悅,偏偏不能白頭。對方死而無骨,總在你心裡留了個念想,看不見撓不得,偏偏夜深人靜的時候就叫你想起,你的心尖尖上,曾經放著一個人。
  「想什麼呢?」程乾靠近魏央,眨了眨眼睛,「心上人?」
  魏央並未回答他的話,只問了句:「你怎麼還不睡?」
  「你不是也沒睡,」程乾微微一笑,「你是不是也懷疑,今天我怎麼沒跑?」
  魏央未曾想程乾會說這個,不過自己也確乎是不想和程乾談什麼心上人的問題,便就點頭說了句:「為什麼?」
  「我惦記你啊,」程乾轉頭一笑,朝魏央眨了眨眼睛,「你都還在這呢,我怎麼能走,況且你們三個弱女子就這麼處在山洞裡,我也放心不下啊。怎麼樣,是不是很感動,要不要以身相許?」
  魏央搖了搖頭,「不感動。」 ~~筆~~~^~
  「這樣你都不感動!」程乾幾乎要跳起來,礙著一旁熟睡的秋棠只能低聲說了一句,「難道要讓我將心肝脾胃腎都掏給你你才感動嗎?」
  魏央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絲毫也不覺得程乾的話好笑,半晌才說了句:「從前有一個人為了我,死在了火海裡。我一點也不感動,我只是恨,我恨他將我一個人留在這世上,我恨死的不是我,我恨我不能恨他。」
  「他……是你心上人?」程乾用臂肘碰了碰魏央,輕聲問了一句。
  魏央擦了擦眼睛,輕聲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若他未去,我就可以在半年之後嫁給他,我會很幸福,會一生無憂,我可以日日看著他笑,不用像現在這樣,只能在夢中見他一面……」
  「天涯何處無芳草,一茬更比一茬好啊,」程乾瞧著一點都不會安慰人,不過還是說了句,「你這樣老是惦念著他他說不定就不願意飲孟婆湯不能轉世被關在地府裡了怎麼辦,你現在好好活,來世再遇見他,不還是一段好姻緣嗎?」
  魏央不曾說話,只低著頭,半晌才輕聲一笑說了句:「興許吧。」
  程乾見魏央並不欲多言,也就歎了口氣往旁邊挪了挪,逕直躺在一堆乾草上,慢慢睡了過去。

  ☆、第124章 再入虎口

  楊二爺終究是拗不過楊薔薇,又將魏央三個人放了出來。楊二爺瞪著魏央說了句:「不知道你給我女兒灌了什麼**湯,叫她這般歡喜你,我只和你說了。只要我閨女開心,怎麼樣都行,你要是敢傷害了我閨女。老子叫你吃不了兜著走!前幾天的事情老子饒你一次。以後你給老子上點兒心!」
  「是,楊二爺。」魏央並不與其爭辯,只低頭說了句。
  楊薔薇不過是偶感風寒,喝了兩日藥又是活蹦亂跳的一條好漢,她不再提張煥,魏央也就只做不知道。
  程乾的屋子就安排在了楊薔薇院子的西側,每日也是和楊薔薇一起玩笑取樂,日子過得那叫一個頹廢,那叫一個安逸。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楊薔薇安樂了這麼久,終於是招了禍。
  鐵蛋闖進門來的時候,楊薔薇等四個人正在打葉子牌。糊了一臉的紙條,隨著呼吸而上下起伏。瞧見鐵蛋氣喘吁吁地闖了進來,楊薔薇甚至還大叫了一聲:「炸彈!」然後方才笑了笑,對鐵蛋說了句:「怎麼了?」
  「小姐,咱們……咱們山寨被人圍住了!」鐵蛋拍著大腿。蹲下身去哭出了聲。
  楊薔薇這才急了,抹下了臉上的紙條抓起鐵蛋就說了句:「被誰圍了?你們怎麼不叫上兄弟抄傢伙啊,我爹不在嗎?」
  「楊二爺叫您快走。叫幾位護著您往山下去,咱們上次去那山洞小姐可還記得,老爺叫您去那避一避,」鐵蛋著急忙慌地站起身來就往楊薔薇手裡塞了個包袱,「小姐快走吧!」
  魏央和秋棠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程乾也是在一旁站著粘了一臉的紙條瞧著滑稽得很,楊薔薇擰緊了眉頭,將那包袱又交回鐵蛋手上,「從前咱們山寨也不是沒有被人圍攻過,可爹從來也沒有叫我出去躲過,鐵蛋,你和我說,到底怎麼了!」
  「咱們……」鐵蛋瞧著彷彿是欲言又止,終究是抱著頭蹲下身去,「咱們山寨惹上官兵了!」
  自古官匪皆是相互忌憚,山賊行事都有個度,不至於觸著官府的底線,官府也是掂量著自己的能力,盡量不和山賊硬碰硬,鬧個兩敗俱傷。
  楊二爺辦事手中有准,一般不會惹出什麼大事來,故而這惹上了官兵一說,楊薔薇一時間也是不能相信。
  「鐵蛋,你莫胡說,事情都搞清楚了嗎,我去問問我爹去。」楊薔薇說著就往外跑,卻被鐵蛋伸手抓住,直愣愣地盯著魏央說了句:「姑娘,您可勸勸小姐啊!」
  魏央不知道鐵蛋要叫自己勸楊薔薇什麼,不過瞧著鐵蛋的樣子像是山寨當真出了什麼事情,正當魏央想要說句什麼,外面卻已經是傳來了一陣騷亂聲,幾人還來不及反應,魏央匆忙將楊薔薇推到了程乾懷裡,低聲急促地說了一句:「快帶著薔薇走!」
  程乾趕忙伸手接住了楊薔薇,擰著眉頭喚了一聲:「魏央?」
  「還不快走?對方明顯是衝著山寨來的,我不會有事。」魏央一面說著,一面往外推程乾,程乾攬著懷中不斷拳打腳踢的楊薔薇往後退,終於是一個狠心咬牙翻出了窗子。
  此時外面的人正好踹開了院子的門,十幾個人魚貫而入,將魏央秋棠和鐵蛋團團圍住。
  「魏小姐,咱們好久不見。」為首的李千昊含著淺笑進來,照舊是颯爽無方。
  魏央不曾理李千昊,只偏過了頭去,李千昊瞧見魏央這般卻也不惱,只笑著問了一句:「楊薔薇呢?」
  秋棠看了魏央一眼,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回答,一旁的鐵蛋卻是衝上前去擋住了二人,望著李千昊和十幾個侍衛絲毫不顯怯地說了一句:「有什麼事情沖老子來,女人懂什麼!」
  「女人才是這個世界上懂的最多的人,」李千昊面上含著淺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而你,算個什麼東西。」
  李千昊身邊的侍衛突然上前,手中的刀寒光一閃便往魏央和秋棠的方向而去,鐵蛋來不及反應,登時便去擋住那刀,卻被另外一旁三個侍衛手中的刀戳透了胸膛。
  「我從來不留無用的人,也根本不想聽你那套江湖道義,」李千昊望著血流不止的鐵蛋抿唇輕笑,「我料定了你不會告訴我你家小姐的下落,其實我也不關心,你們的楊二爺已經被我斬了首級掛在了山寨門口,從此你們山寨算是絕了後,你說一個小姑娘,能成什麼事呢?」
  鐵蛋目眥欲裂,張張嘴卻是說不出話來,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差點濺了李千昊一身,李千昊一個偏身躲至一旁,身後的侍衛正正好被鐵蛋噴了一身的血。
  「臨死了還想噁心我一把,」李千昊不屑一笑,偏頭對一旁的侍衛說了句,「拖出去吧。」
  秋棠握著魏央的手不住地顫抖,眼見著李千昊往二人的方向而來,秋棠膝蓋一軟便跪在了地上,「有……有一個人,心儀楊薔薇,已經……已經將她帶走,只留了奴婢與小姐,到底去了何處,奴婢與小姐也不知曉,還請殿下饒過奴婢啊……」
  秋棠一面說著,一面不住地磕著頭,哭濕了一方地板。
  李千昊仍舊是步步緊逼,連看都不看地上的秋棠一眼,逕直走到魏央面前,微微頷首看著她說了句:「魏小姐呢?聽說魏小姐可是和那楊薔薇相處的極好,我與千玟被關押起來的時候,魏小姐可是跟著楊薔薇過了幾天好日子吧,瞧著這臉都圓了些。」
  李千昊說著便伸手欲撫上魏央的臉,魏央偏頭避開,抬眼說了句:「我縱使是過幾日好日子也是命裡躲不過殿下,原本想著這幾日就能哄好了楊薔薇放我下山,誰知道殿下身在這山寨居然還能引得人來救,也算是我前世造孽。」
  「魏小姐還如從前一般牙尖嘴利,」李千昊扯了扯嘴角,「不過我還是甚為欣賞魏小姐,既然咱們也算是有緣,也就不必再在這裡耽擱了。請吧魏小姐,想來魏大人還在晉陽城裡等著魏小姐的信兒呢。」
  魏央冷哼一聲,拂袖便行,根本不去管跪在地上的秋棠,幾個侍衛趕忙跟上,李千昊不復剛剛的溫和沉靜,直接踹了秋棠一腳說了句:「你倒是個忠心護住的丫鬟。」
  秋棠被李千昊踢到在地,卻是不敢再出聲,只待李千昊處了門去,才慌忙起身跟上。
  整個山寨都被血洗一空,橫屍遍野,血流成河,魏央行走在山寨裡聞著撲?而來的血腥氣差點一個忍不住吐了出來,走路時也是要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踩到了什麼斷手斷腳。楊二爺的頭顱被掛在山寨門口,血糊糊的兩隻眼睛瞪圓了往下看,淒厲的目光看起來似乎是死不瞑目。李千昊卻是絲毫不在乎這些,逕直走到了山寨門口,正好站在了楊二爺頭顱下方。侍衛首領單膝下跪行禮道:「屬下救駕來遲,還望殿下恕罪。」
  「也算是你們來的快了,」李千昊做了個虛扶的動作,「這山寨可都清理乾淨了?」
  那侍衛首領又是一抱拳,「回殿下的話,只剩下不足十人逃進了山林之中,想來不成氣候,屬下也會繼續派人追蹤,定然不給殿下留下禍患。」
  其實不過剩了不足十人,雖是楊薔薇也在,到底已經是如此境地,李千昊眼見著就要回臨安,也不在乎楊薔薇是否能將那幾人召集起來再次佔山為王,故而也不甚在乎那侍衛首領的話,只點了點頭便往馬車的方向去。
  幾個侍衛亦步亦趨地跟在魏央身後,魏央也只能隨著李千昊往前走,卻忽然在快到馬車的時候轉身,望著山寨的方向用口型說了句:「保重。」
  楊二爺的頭顱被風一吹四下搖晃,瞪圓了的兩隻眼睛便是在遠處看起來也是淒厲得很,魏央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終究是轉過身去,上了馬車。
  秋棠並未隨著魏央一起上馬車,魏央也不曾問過秋棠究竟去了哪裡,李千昊這一路前行並未帶幾個丫鬟,前些日子被楊二爺攔路的時候隨著那些侍衛被攔在了巨石後面跑了好幾個。剩下的兩個都是伺候李千玟的,李千玟定然是不肯將自己的丫鬟勻出來給魏央用,故而此時只有魏央一個人坐在馬車上,屏著呼吸不叫自己歎出氣來。
  兜兜轉轉,自己終究是逃不出的李千昊的手心。其實自己早該知道,楊二爺也能看出來李千昊身份貴重,不敢輕易動他,只想著從他身上撈點油水,沒想到賠上了整個山寨裡人的性命。
  李千昊不死,魏央就不可能逃走,魏家一家人的性命都攥在李千昊手裡,魏央不敢去賭。
  待到李千昊的人馬走遠,程乾方才帶著楊薔薇從山洞裡出來,踩著石頭往李千昊走的方向看。楊薔薇已經是哭得泣不成聲,程乾為了堵住楊薔薇的聲音,自己的手都差點讓她咬下一塊肉來。
  「我與他不共戴天,」楊薔薇緊咬著下唇,半晌方才說了句,「只要我山寨還有一個人在,我就必有一天不叫他好過。」
  程乾望著一身戾氣的楊薔薇說不出話來,她的閒逸人生,終究是被毀了。
  楊薔薇跳下石頭來往回走,待到說出剛剛那番話之後她就再也沒有流出一滴淚,哪怕是瞧見了楊二爺的頭顱,她也照樣是眼眶幹幹沒有半滴淚水,只自己伸手想要將楊二爺的頭顱放下來。
  程乾伸手幫了楊薔薇一把,楊薔薇小聲說了一句謝謝,再也不復從前的活潑和陽光。
  「爹,你放心,薔薇一定將咱們山寨發揚光大,一定為你報仇,你安心去吧,在天上,瞧著我。」楊薔薇伸手去撫楊二爺的眼睛,緩緩說了句。
  程乾只覺得這山風又盛了些,一陣一陣吹過來叫人心頭發冷,他在楊薔薇身邊坐下,問了句:「薔薇,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楊薔薇徒手扒著坑,打算將楊二爺就葬在這山寨大門口,聽得程乾的話便是一頓,復而又低下頭去繼續挖著,低聲說了句:「我爹從前給我攢了些嫁妝,我知道他藏在哪裡,我打算拿出來招兵買馬,反正我早就不打算嫁人了。」
  「薔薇……」程乾想要說句什麼,卻發現自己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楊薔薇抬頭,一臉的淚水混著灰塵叫人看不出來她的本來面目,「程乾,你走吧,你這麼厲害的人,肯定是故意被我爹逮到的,如今央姐姐都走了,你也走吧。」
  「薔薇,這麼大的山寨,你當真打算要自己撐起來嗎?」程乾抿了抿唇,斟酌著詞句,不知道到底要怎麼和楊薔薇說,「你知道剛剛那人是什麼身份嗎?」
  「我不知道,我也不需要知道,」楊薔薇手上的動作不停,「聽他的口音是南唐人士,這裡離南唐已經是不遠,等我將來去南唐打聽一下便知。我爹做了一輩子的山賊,雖然做的是打家劫舍的生意到底也不曾傷過人性命,就算是善惡到頭終有報他也不該落得這麼個下場,血債血償,我楊薔薇就算是死,也要瞧見那人身首異處。」
  程乾聽言便是不再說話,只望著南唐的方向緩緩歎了一口氣。
  卻說李千昊的車馬過了岐山便繼續往前走,沒多久便入了酈州城,酈州已經算是北漢與南唐的邊界,此處通商甚為頻繁,南唐人和北漢人皆有。
  李千昊在一處客棧停下,吩咐人開了幾間房間便派人將魏央看管在其中一間屋子裡,魏央只默默進去,沒問過一句多餘的話。
  秋棠推門進來的時候,魏央正坐在窗口往外看,轉頭見是秋棠進來,冷笑一聲說了句:「怎麼,你犯了這麼大的事殿下竟然也沒殺了你?」
  「小姐肚子餓了嗎,要不要奴婢傳飯進來。」秋棠並不回答魏央的話,只頂著一臉的傷低頭說道。
  魏央白了秋棠一眼,歪著頭說了句:「你倒是有本事,兩面三刀的把戲耍得當真是好,連我都瞞了過去。秋棠,我自問待你不薄,你何至於這般!」
  「奴婢……奴婢不知道小姐在說什麼。」
  「用我說給你聽嗎?」魏央提高了聲音,聲音中的怒意是怎麼掩也掩蓋不住,「李千昊的貴重身份若不是你透露給楊二爺,他何至於不敢動李千昊和李千玟一根汗毛,若不是你我何至於淪落至此,後山遇雨,若不是你絆了楊薔薇一腳,她也不至於摔倒在地,我也不至於被楊二爺關押起來,若不是被楊二爺關押起來,我怕是早就被楊薔薇放下了山,秋棠,虧我還求了楊薔薇將你也放出來,卻原來都是我瞎了眼!」
  秋棠被魏央吼得一愣,差點一個忍不住滾出了淚珠來,屈身說了句:「奴婢不敢忘記自己的主子是誰,是奴婢對不起小姐。小姐莫要氣壞了身子,奴婢下去給小姐傳飯上來吧。」
  「滾!」魏央隨手擲過去一個茶杯,正摔在秋棠頭頂,將她額角砸出一個血窟窿來。秋棠捂著額頭退後一步,卻聽得魏央又說了一句:「還不快滾,瞧著你的血我就噁心。」
  秋棠趕忙屈身告退,額角的手從她指縫流了出來,流了一臉,門口的一個人輕手輕腳離去,待秋棠打開門時外面已經是空無一人。
  「回殿下的話,魏小姐確乎是這樣罵秋棠的。」原本就在魏央門口偷聽的人此刻卻正呆在李千昊的屋子裡,拱手說了句。
  李千玟這幾日過的日子也是苦的很,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顴骨也高了起來,下巴愈發得尖,顯得整個人刻薄得很。只見她一邊剝著葡萄一邊說了句:「這秋棠還算是知道些什麼,曉得魏央是成不了事的。」
  聽得來人這樣說,李千昊心中才算是放下了一塊石頭,秋棠是他從前在南唐時府裡的丫鬟,機靈得很,若是現在換了她,還真找不到人來看著魏央,如此知道她還是忠心待自己,也就還能一用。
  「行了,你想法子叫魏央消了對秋棠的誤會,再給秋棠送些傷藥去,就說是本殿賞的。」李千昊朝那人揮了揮手,張嘴接過李千玟遞過來的葡萄,含糊不清地說了句。
  那人趕忙領命退下,先命人將傷藥送給了秋棠,又去廚房傳了些飯,交給秋棠叫她送給魏央。
  秋棠進門的時候魏央照舊沒有給她好臉,秋棠只站在一旁,任憑魏央如何出言諷刺皆是不還嘴,待到魏央罵累了方才將飯端上桌去,小心地伺候著魏央用了飯。
  魏央卻是絲毫不領情,直接將滾燙的湯倒在了秋棠身上,秋棠差點被燙出眼淚,驚呼一聲往後退了退,照舊是抿緊了唇不敢說話。
  如此一番魏央也是倦了,秋棠將碗筷收拾了又打了水伺候魏央洗漱,魏央伸手將秋棠推了一個趔趄,秋棠卻是穩住了身形又去幫魏央鋪**。
  待到秋棠想要吹了燈出去的時候,才聽見魏央小小聲問了一句:「疼不疼?」
  秋棠一個忍不住差點哭出聲來,假裝腳下一滑將水潑灑在地,伴著魏央的罵聲小聲回了句:「不疼,小姐的苦心奴婢都知道,那湯也沒倒在奴婢身上,小姐不必擔心。」
  魏央這才止了罵聲,怒吼了一句:「還不快滾!」
  秋棠吹滅了屋內的燈,端著水盆摸黑往外走,沒走幾步就撞上了負手而立的李千昊。
  秋棠心中一抖,差點將那盆子摔落在地,「見過殿下。」
  「行了,這幾日你好生和小姐相處著,無論如何也要堅持到南唐,咱們眼見著就回去了,等回去了本殿自然是要賞你的。」李千昊的聲音並不高,只叫面前的秋棠聽得一清二楚。
  秋棠點了點頭,「殿下放心吧,奴婢已經伺候了殿下多年,定然是不會背主的,小姐也是個心善的人,現在雖然是惱了奴婢,想來奴婢只要好生伺候著,沒幾日小姐就會消氣的。」
  「行了,你也下去好生將傷口包紮一下吧,這魏央下手也是夠狠的。」李千昊瞇著眼睛看了秋棠的額角一會兒,見確乎是下了死手砸的,方才揮手說了句。
  秋棠自然是不敢順著李千昊的話抱怨魏央,趕忙屈身行了禮退下。
  魏央一個人躺在**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到底該怎麼辦,背井離鄉,身處異地,甚至毫無逃出去的可能,不由得她不絕望。台記腸亡。
  若是可以,她真想捨了這一切從這客棧三樓縱身一躍,直接摔死了算完,可是她不能,魏家幾口人的性命她不能不顧,況且……她到現在都不信冀鐔是真的去了。
  或許有一日,冀鐔會來救她的,就像今日程乾救出楊薔薇一般。
  魏央知道,楊薔薇縱使受了這般的禍也不會尋死了事,她連心頭摯愛的死都能接受,想必會再次在岐山佔山為王,再打出一片天下來。
  楊薔薇比魏央勇敢,她做了許多魏央不敢做的事情,魏央此刻躺在**上望著帳頂不由得羨慕起楊薔薇來。她從小就有父親的疼愛,後來雖然是失去了愛情,卻仍舊活得張揚恣睢,縱然是現在身邊已經再也沒有一個親人了,她卻還有自由。
  魏央此刻在客棧中輾轉難眠,酈州城裡也有另外一個人難以成眠,望著燈火出神。
  「該睡了,這都什麼時辰了。」沈萬良推門進來,對面前的面具男子說了一句。
  那男子搖了搖頭,「李千昊已經入了酈州城,眼見著就要回南唐,咱們這是放虎歸山。」
  「可咱們沒有辦法啊,」沈萬良也在桌邊坐下,「這虎不放出去就不能擒回來,你也知道,以咱們現在的勢力,根本就不可能將李千昊攔住,這酈州雖然說是北漢國土,可這也算是南唐的勢力範圍了。」
  「我知道,」那面具男子歎了一口氣,「我只是不放心,央兒到現在還在李千昊的手中,縱然知道他不會傷害於央兒,我也還是不放心。」
  「雖然咱們現在勢力甚微,不過南唐宮中的人也算是派上了用場,那大巫醫怕是等不到李千昊回去了,他不會知道魏姑娘的秘密了,」沈萬良拍了拍那面具男子的肩,「放心吧。」

  ☆、第125章 臨安之亂

過了岐山之後這一路便是再無阻礙,李千昊過了酈州進了南唐境內就更是舒了一口氣,一行人的趕路速度也是放緩了些,一路賞景一路歇息,悠悠哉哉地往臨安走。

李千玟多月不曾歸南唐,在北漢恣睢慣了的她也是不想早早地就回了宮中受那些拘束,求了李千昊好幾日,才在這奐陵城裡停了下來,三日後再歸京。

奐陵城裡最出名的便是奐陵河上的奐陵樓,奐陵河是南唐有名的河,蜿蜿蜒蜒幾乎流了大半個南唐,不過這奐陵河也是繼承了南唐人軟軟的性子,不似黃河水一般動不動就氾濫,只是每日嫻靜地流著,這往上數五百年,奐陵河也只發過一次水災,那時候尚是大越朝,就在南唐這處,上下游共五千畝良田,一夕覆滅。

修堤壩改河道,奐陵河水本就溫潤,五百年來也不過發過那麼一次脾氣,自那之後也就不曾再出過大亂子,自南唐建國之後就更是滋養了這一方水土,故而南唐人素來將奐陵河稱為母親河。

奐陵城是奐陵河淌得最美最緩的一處,奐陵河在這奐陵城處放緩了腳步,彷彿是想要好生欣賞一下這沿岸的花草柳樹,慢慢前行,對極了南唐人溫溫吞吞的性子。不少文人騷客都曾在這裡留下墨寶和詩句,故而這奐陵城索性就用奐陵河的名字命了名。

奐陵樓不知是哪位達官貴人在背後撐著,就這麼紅紅火火地開在了奐陵河邊,平地拔起五層樓,一開窗子就是奐陵河絕美的景色,便是只在這裡吃一頓飯,花費的錢財也能讓普通人家好生過上一個月。

奐陵城中有句俗語,奐陵河上奐陵樓,真金白銀水中流。便是形容這銷金窟。李千玟和李千昊停留在此地,自然沒有不去一看的道理。奐陵河最美的便是夜景,現下又正是夏天,白日裡熱得很,到了晚上,奐陵樓上一開窗就是撲面而來的涼風,伴著陣陣花草香,望著水中波光粼粼,當真是好看得很。

魏央這幾日待秋棠也是和善了幾分,不再****甩臉子給她看,李千昊包下了奐陵樓的三樓**,吩咐人將魏央看管起來,自己則帶著李千玟往露台上去看夜景。

魏央的這間屋子也有一個小小的露台,魏央遣秋棠給她搬了把躺椅,又吩咐她關上了門,雖是門外站了四個侍衛,這屋中卻是只剩下魏央一個人。

魏央歪在躺椅上,微風一陣陣地拂過來消散了人身上的暑意,雖然剛剛六月份,南唐卻是熱得好似晉陽七月中旬一般,白日裡叫人喘不上氣來。

此刻晚風習習,魏央閉上眼睛,彷彿又回到了自己剛剛重生的時候,那時候自己也喜歡歪在躺椅裡,春曉就在一旁給自己扇著風,如今自己身處異鄉,也不知春曉和立夏在家中過得如何。

那時候,也是一個夏夜,冀鐔從窗戶裡翻了進來,叫她相救。一晃眼,卻是如今這般光景。

魏央眼角緩緩滑落一顆淚,在月光下反射著和河水一樣清冷的光,她抬手擦了擦眼淚,卻瞧見河中一葉小舟上有銀光一閃。

魏央探出一個頭去,又往那葉小舟上打量,不知為何,她剛剛心中一動,好似缺了一塊的心臟又被誰補全了一般。

那葉小舟卻不再有動靜,魏央幾乎想要從樓上跳下去瞧瞧到底是誰,結果剛起身就被人按住。魏央下意識想尖叫一聲,卻是被人摀住了嘴巴,溫熱的氣體撲在她耳後,只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說了一句:「我啊我啊,別叫。」

魏央抬手拂下那人的手,轉過頭來擰著眉頭問了一句:「程乾,你怎麼來了?」

「我本就是逍遙人,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今天想來看你,就來看看你咯。」程乾朝魏央拋了個飛眼,還自以為嬌嗔地嘟了嘟嘴。

魏央卻是絲毫不以為動,往門外看了一眼,方才說了句:「你怎麼進來的?」

「從那邊啊,」程乾指了指旁邊的露台,「我昨天也是來看夜景,覺得有些舒服就睡下了,今天起身才知道有人包下了場子,我尋思著躲起來看看是誰這麼一擲千金,沒想到就看見了你。」

魏央又歪在躺椅上,正看著外面的夜景,冷不防程乾那張放大了的臉出現在魏央眼前,眨了眨眼睛說了句:「你哪來的錢啊?把發家致富的訣竅告訴我一下啊。」

「薔薇怎麼樣了?」魏央不理程乾,只偏頭問了一句。

程乾癟了癟嘴,彎下身來把頭擱在了躺椅上,歎了口氣說了句:「自己佔山為王了,她爹給她準備的嫁妝全都讓她拿了出來鍛造兵器招兵買馬,楊二爺原來的手下就剩了十個,現在正和薔薇一起建設岐山呢。」

「薔薇當真打算以一己之力為她爹報仇嗎?」魏央瞇著眼睛看著天上圓圓的月亮,奐陵河水輕輕緩緩的波動聲叫她昏昏欲睡。

程乾在魏央身後一時看呆了去,並不回答魏央的話,俯下身去緩緩靠近了魏央的額頭,魏央尚未反應過來,眼見著程乾的唇就要落到魏央的額上,卻突然打奐陵河上飛過來一顆石子,正打在程乾頭頂。

河中銀光一閃,一陣若有若無的輕笑聲飄到了魏央耳中,惹得她心頭輕顫。

「哎呦我……」程乾下意識喊出了聲,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在魏央屋中,趕忙一個躍身翻了出去,待到那侍衛闖進門來的時候,魏央仍舊在躺椅上歪著,抬眼說了一句:「怎麼了?」

進門來的兩個侍衛四下看了卻是無人,抱拳行禮道:「回姑娘的話,屬下聽見了這屋中有男人的聲音。」

「打下面傳來的吧,」魏央偏了偏頭,「我剛剛也聽見了。」

那兩個侍衛瞧著魏央這般閒適的模樣不像是作假,便是行禮退了出去。

那兩個侍衛剛剛闔上門沒多長時間,又被李千昊一把推開,李千昊瞧見魏央悠懶地臥在躺椅上突然心頭就升起了一把火,大步踏進屋中伸手就要拎起魏央來,魏央偏頭躲開,快速搜尋了一下河中小舟上那人的身影,卻是毫無所獲。

「這奐陵河景色極美,多謝殿下賞賜。」魏央懶懶靠在躺椅裡,絲毫不覺怒髮衝冠的李千昊會給自己帶來什麼危險。

李千昊微微沉了沉氣,收回伸出的手,只在魏央身旁立著,也往河中看去,「你倒是悠閒,這裡已經是南唐,難道你就不怕?」

「都說南唐風光好,我也算是有幸一瞧,這小橋流水的煙雨風光,將來若是有機會,騎一匹快馬打這裡而過,想必也是人生中一大樂事。」

李千昊微微勾了勾唇角,「入了我府上,以後你便再無機會出門了。」

「人活著總要有個念想,」魏央起身,探頭往河中望去,一陣陣晚風夾雜著魏央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撲了李千昊一頭一臉,「若是沒有念想活著也就沒有意思了,況且殿下未必能將我納入府中,總要顧及著公主的想法。」

那一刻李千昊突然有了想要將魏央推入河中的衝動,不過剛剛伸出手來就又握成了拳頭,「千玟是我妹妹,我便是再**她,也是要成家的,只是我腹中五個姬妾,還等著魏小姐去鬥上一鬥。」

「殿下說笑了,姬妾們互相爭鬥無非是為了爭奪殿下的**愛,我自與她們毫無利益糾紛,自然是斗不起來的。」魏央的笑聲消散在這晚風裡,惹得河中小舟上人心頭微動。

魏央越是這般波瀾不驚,李千昊想要逗弄她的心思就越是旺盛,只聽得李千昊輕笑一聲說了句:「若是魏小姐為我正妃,怕是再不想爭**,也是礙著了我府上姬妾的利益。」

「公主可最是依賴殿下呢,殿下若是想叫公主鬧了殿下大可一試,左右我不過是個北漢守望門寡的小戶女子,想來公主同意了,這南唐皇上也不能同意。」魏央的語調依舊平和,彷彿說出「望門寡」三個字的時候心頭也不曾一陣刺疼。

李千昊不再與魏央爭辯,只說了一句:「那魏小姐便等著吧。」便轉身往外走。聽得李千昊闔門的聲音,魏央也是沒有了再觀賞景色的心思,只轉過了身去,河中那葉小舟上終於是露出一個人來,戴著銀色面具的臉在月光下反射著清冷的光,一如他此刻心境。

央兒,你好生等著我。

魏央卻突然在此刻轉身,正撞上那人望過來的目光,雖是只露出一雙眼睛來,魏央卻覺得無限熟悉,一時間動彈不得,只站在那裡拚命忍住淚意,小舟上的人也不曾躲開,就這麼直直地迎上魏央的目光。

兩人相視良久,終於是被一陣敲門聲打斷,秋棠在門口問了句:「小姐歇下了嗎?」

魏央了眼中濕意,答了一句:「不曾,你進來吧。」

待到魏央再次抬頭的時候,哪裡還有旁人。

秋棠推了門進來,手上端著一個精緻的小碗,「這是奐陵樓最出名的珍珠吞,小姐且用了歇下吧,殿下下令明日就啟程回京呢。」

魏央接過了那碗來,卻是絲毫沒有食慾,下意識又偏頭往河中看了一眼,卻發現連那小舟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李千昊剛從魏央處回了自己屋中,卻發現李千玟正在一面剝著葡萄一面等自己。

「哥哥回來了。」李千玟的聲音不似從前般嬌柔,反而是帶了幾分諷刺。

李千昊在李千玟身旁坐下,也是拿起一個葡萄剝著,問了句:「我知你喜歡吃葡萄,特地喚這樓下廚子做了葡萄餡的珍珠吞,你可用了,怎麼樣?」

「不曾用,被我隨手到在這河裡了。」李千玟素指纖長,隨意指了指窗外的奐陵河,拿回手來時手上沾著的葡萄汁水星星點點甩了李千昊一臉。

李千昊和李千玟乃一母所生,最是疼愛自己的妹妹,便是李千玟這般他仍舊是好聲好氣問了句:「怎麼了?是廚子做的不合口味還是又和誰置氣呢。」

「還能和誰置氣,」李千玟低著頭似乎是笑了一聲,卻滿滿都是諷刺的意味,「除了哥哥還有誰能叫我生氣,今日哥哥就將我一個人撂在露台上,可曾想過我的感受呢!」

「千玟!」李千昊不由得想起了今日魏央的話,剛張口吼了李千玟一句,就又軟了語氣,「千玟,我到底是你哥哥,我不可能一輩子都不娶正妃啊,這些年來我為了你,連個側妃都不曾立,也算是……」

李千玟仰起頭來,已經是滿臉的淚水,紅著眼睛說了一句:「我就知道,哥哥從前都是騙我的!哥哥說過不會不要我的,如今為了一個魏央就要吼我了!將來哥哥若真娶了正妃,怕是要將我整個拋在腦後了呢!」

李千玟說完便是紅著眼睛轉過了身去,李千昊轉過去蹲下身來瞧著她,李千玟嘴一癟又要哭出聲來,李千昊趕忙用手擦了李千玟臉上的淚水,柔聲說了一句:「千玟,不管怎麼樣你都是我最疼的妹妹啊,我不是一直和你這麼說的嗎?」

「從前父皇不喜咱們,母妃也是****只知道斗妃嬪斗皇嗣,」李千玟抽抽搭搭地說著,「只有哥哥你肯對我好,那時候哥哥告訴我,這輩子都不會不管我的……從前我不許哥哥娶正妃,哥哥就連側妃都不娶,如今為了一個魏央,哥哥可是要不要我了嗎,早知如此,我就該早早將魏央殺了,不叫哥哥瞧見她……」

李千昊用袖子慢慢擦著李千玟臉上的淚水,將她攬進了懷裡,輕聲安慰道:「不管怎麼樣,我都是疼千玟的,魏央到底要怎麼辦還得回京問過了大巫醫才好,你也知道,大巫醫占卜出來的人不會有錯,若她真能為我所用,我自然是要娶她為正妃,只是大巫醫不曾告訴我魏央到底命格如何,咱們眼看就到臨安了,到時候可別叫父皇瞧見你哭鼻子的樣子。」

「我才不管父皇,」李千玟將頭埋在李千昊的胸口,「哥哥待我好便行了,若是父皇再說要送我去和親的事情,哥哥可要幫我攔一攔,還有那個魏央,哥哥便是接了她入府,也不許喜歡她。」

李千昊聽著李千玟這般小女兒嬌羞的話就是面上一笑,揉著李千玟的頭髮說了句:「行了,我只疼千玟一個人,另外你也該找個夫婿了,父皇原以為你當真會在北漢找個夫婿,誰知道你這就又跟著我回來了,到時候可免不了一頓說,準是又要將大臣的兒子帶給你瞧,你也跳挑上一挑,早日嫁了人,也多一個人疼你。」

「我自然是要好好挑一挑的,」李千玟嘟著嘴靠在李千昊肩頭,「到時候哥哥也要幫我挑一挑呢,得比哥哥對我還好,我才肯嫁呢。」

李千昊伸手捏了捏李千玟的鼻子,**溺地說道:「還說哥哥呢,你這到時候找了夫婿,定然是就不認識哥哥了。」

兩人這般玩笑一番,卻突然聽得一陣敲門聲,門外一個急匆匆地說了句:「殿下,臨安來人了。」

李千玟直起身來,與李千昊相視一眼,李千昊趕忙說了句:「喚他進來。」

來人這便推了門進來,身後跟著的正是李千昊安插在大巫醫身邊的敬竹。

「見過殿下。」敬竹還微微有些喘,一看便是著急忙慌趕過來的。

李千昊揮手示意原來那個侍衛退下,見那人帶上了門,方才問了敬竹一句:「怎麼了,忽然趕了過來,也不怕被人發現。」

「回殿下的話,大巫醫去了。」敬竹的聲音含了幾分急躁,氣息也極是不穩。

李千玟一聽這話便瞪圓了眼睛,李千昊則是拍著桌子站了起來,微微提高音量問了一句:「你說什麼?怎麼回事?」

「大巫醫身子一向康健,此次突然仙逝也是叫屬下疑惑得很,」敬竹彎著身子恭恭敬敬地說道,「屬下懷疑是有人暗害。」

南唐人信奉巫術,雖是佛教和道教也是傳入了南唐,不過這大巫醫仍舊是南唐皇室裡頂重要的官職,地位也僅屈居丞相之下,況且這大巫醫占卜術極高,在南唐皇室之中很受尊崇,他的話便是皇帝也是要給幾分面子。歷代大巫醫仙逝之前皆會先指定自己的繼承人,如今這大巫醫尚不過五十歲,就意外去了,的確是蹊蹺得很。

「且不論大巫醫家中各種巫術和陣法,便是那麼多弟子和侍衛的保護,怎麼會輕易地就叫外人將大巫醫暗害了。」李千昊擰緊了眉頭問了句。

敬竹也是抿了抿唇,斟酌了一會兒方才答了句:「屬下也是這般想,故而屬下覺得,恐怕是內鬼。」

「內鬼?」李千玟一向柔媚的嗓音此刻也變得清冷起來,開口問了一句:「大巫醫手底下莫說弟子了,便是侍衛也是千挑萬選,從前將你安插進大巫醫府上可是費了我哥哥不少功夫。」

敬竹又是一彎腰說了句:「公主說得極是,故而屬下覺得這內鬼絕對是不簡單,因為他將大巫醫都瞞了過去,雖說殿下當初好不容易將屬下安插進了大巫醫府,可是直到大巫醫去的時候,屬下方才知道,原來大巫醫早就知曉了屬下的身份。」

「此話怎講?」李千昊和李千玟面上都是帶著疑惑和驚訝,出言問了句。

「回殿下的話,大巫醫去的時候,使巫術提了最後一口氣,派人將屬下喚了過去,」敬竹說道這裡頓了頓,沉了沉氣方才繼續說道,「大巫醫說他自屬下進府之時就知道了屬下是殿下的人。還告訴屬下一切皆是命,逃脫不得。另外大巫醫還想叫屬下給殿下捎句話,只可惜大巫醫並未說完,屬下只聽得了四個字:『不信皇上。』」

這四個自愈發是叫人摸不著頭腦,李千昊和李千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見了疑惑。「不信皇上」,到底不信什麼?

李千昊來不及去想這四個字的意思,只擰眉問了一句:「且先不說這個,你對大巫醫被害一事可有看法?」

「屬下懷疑是言殺門所為,不知殿下可曾聽說過這個門派?」

言殺門是南唐新興起的一個幫派,言說殺誰便殺誰,好幾個達官貴人和顯赫人家已經遭了言殺門的毒手,且不少江湖人士都入了這言殺門,更為叫人驚訝的是,這言殺門不僅做****上的買賣,便是普通的商品生意他們也是插了一腳,不管有什麼恩仇,只要雙方肯合作,便是前一秒言殺門剛殺了你妻子一家十六口,下一秒也可以坐在一起商量生意。

不過一個多月,言殺門的名字就傳遍了南唐和北漢交界處的城池,李千昊這一路前來也是有所耳聞。

見李千昊點了點頭,敬竹方才繼續說道:「言殺門的威名已經傳到了臨安,雖是不見他們在臨安城的周圍有什麼動作,不過用如此大陣仗吸引人注意力並且有這個能力的幫派,怕也就是言殺門了。」

李千昊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幫派會在月餘間發展壯大到如此程度,一時間心中也是有些忌憚,點著頭說了句:「我知道了,你且回臨安,繼續在暗中調查此事,務必將大巫醫府上的內鬼揪了出來,我明日便也啟程回臨安,我倒是要瞧瞧,怎麼樣厲害的一個言殺門,能在天子腳下翻出這麼大的波浪來。」

敬竹領命退下,一時間這屋中便只剩下李千昊和李千玟二人,李千昊重重地坐在桌邊,玉指輕敲著桌面,伸手接過李千玟遞過的茶來,咬緊了牙說了句:「看來咱們回了臨安也是不能太平,怕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哥哥還怕這些小幫小派嗎?」李千玟剝了一顆葡萄,遞到李千昊嘴邊,「臨安是哥哥的地盤,哥哥在臨安經營了這麼多年,怎麼也不可能叫這些亂臣賊子順了心去,咱們明日就歸京,將那什麼勞什子言殺門直接端了去。」


  ☆、第126章 一眾佳人

六月初時,臨安已經是熱得叫人喘不上氣來,濕熱濕熱的風一陣陣地往人臉上吹,撲得了一身的潮濕。魏央只覺得這衣裳都混著濕氣和汗水粘膩地粘在了身上,委實難受得緊。

李千昊和李千玟直接入了宮面見唐獻帝,囑咐了幾個侍衛帶著秋棠和魏央先回了大皇子府。

一雙兒女數日不曾歸京,唐獻帝心中自然也是有幾分掛念,見李千昊和李千玟入了殿來,忙吩咐身邊的人上了茶水,又給他二人賜了座,好生問了一番。

李千昊面上並無幾分喜色,不過還是一五一十地將唐獻帝問的問題都答了,直說了北漢的風土人情,元武帝的駕崩和元康帝的繼位,以及北漢的國力。

不過於自己在此次奪嫡之戰中所起的作用方面,李千昊還是有所保留,只說了自己支持元康帝,並未說自己幫了他多少。

南唐的國力並不比北漢好上多少,且南唐位居南方,雖是水土肥沃糧食產量豐富了些,到底是不及北漢民風粗狂,軍隊也是驍勇善戰。

況南唐雖是囊括好幾個魚米之鄉,富庶得很,北漢也是臨海靠江,同外邊高麗等國的生意往來多得很,每年光是靠賣瓷器和絲綢就能賺上好大一筆銀子。

唐獻帝自然是不願插手北漢的國事,且不說李千昊背著唐獻帝招兵買馬便是有了犯上作亂的嫌疑,便是無端端幫了元康帝若是又不曾將他成功輔佐上位反傷了自身連累了南唐亦是不好。

不過唐獻帝並未深究此事,瞧著當真是相信了李千昊所說的元康帝得了月氏和好些北漢大臣的幫助,一舉打敗了五皇子登上了帝位。

唐獻帝問過了李千昊,又是含著笑問了李千玟一句:「千玟不是說瞧上了那北漢二皇子,怎麼就自己個又回來了?朕還當你能給朕帶回一個女婿回來呢。」

唐獻帝本是打趣李千玟的話,李千玟的笑意卻是不曾達到眼底就匆匆消散了去,扯了扯嘴角說了句:「那北漢二皇子犯上作亂裡通外國早就被元武帝下令斬首,若不是兒臣命大沒有早早嫁給了他,怕是此刻也是要受他連累。且不說這個,便是二皇子安然無恙,兒臣也不可能將北漢的皇子帶回來不是,可見父皇當真是不願見兒臣呢,著急忙慌地想將兒臣早早嫁了出去,眼不見心不煩。」

李千玟這些年來一直都是和唐獻帝頂嘴,不過這身旁無人唐獻帝也就不與她計較,李千昊也是輕輕拉了拉李千玟的袖子,示意她安分些。

唐獻帝聽得了李千玟的話只是尷尬一笑,爾後便揮了手說了句:「朕還有些奏折不曾看完,你和你哥哥想必一路歸來也是累了,去見過了你母后便早早回去歇下吧,朕明日再設席為你二人接風洗塵。」

李千玟和李千昊這便領了命退下,唐獻帝只扶著額頭靠在椅背上,聽見輕微一聲響方才睜開眼睛瞧了一旁的周莊一眼,頹累地說了句:「今晚不必傳膳了,朕沒什麼胃口。」

「皇上多少也吃些,」周莊是唐獻帝身邊的老太監了,這些年來和唐獻帝也是走過了不少風風雨雨,在唐獻帝面前也是說得上幾句話,故而此刻伏低了身子,說了句,「再怎麼皇上也要保重龍體,若是實在沒有胃口,奴才便去御膳房傳點可口的小點心來。」

唐獻帝只按著自己的額頭,微微頷了頷首說了句:「你且去吧,別要那些太甜膩的,朕用著心裡煩。」

「奴才省得了。」周莊弓著身子退了出去,吩咐了外面的一個小太監去御膳房傳些點心,又特意囑咐了唐獻帝的喜好,這才又回了外殿候著,等著唐獻帝喚他。

李千昊和李千玟則直接去了皇后那裡,皇后膝下僅有這一子一女,雖是從前因為些事情忽略了對二人的疼愛,這些年來也是將二人疼進了骨子裡,這一連數月不曾相見,知曉今日二人歸來,早早就吩咐人準備了李千昊和李千玟喜歡吃的點心,只等著二人前來。

「娘娘等了殿下和公主好些時辰了呢,」鄭德見李千昊和李千玟一起進來,趕忙將二人迎了進去,「還特意準備了殿下和公主歡喜吃的點心,只等著殿下和公主回來呢。」

李千昊和李千玟在鄭德的陪伴下一起往皇后的正殿去,問了幾句最近皇后的近況,鄭德只答了還是老樣子,近來宮中並無什麼大事。

這李千昊和李千玟剛剛進了殿,皇后也是在楚蘭姑姑的陪伴下從內殿走了出來。

「可是回來了呢,」皇后這些年來養尊處優,雖是在這後宮中免不了爾虞我詐,不過到底是高居國母之位,一樣樣的好東西用著,這面皮也是細膩得很,瞧著竟像是李千昊的姐姐一般,「母后可是****盼著呢,你們兩個沒有良心的,就不知道想母后。」

李千昊微微一笑,給皇后行了禮又在一旁坐下,含著笑意說了句:「母后可是錯怪兒臣了呢,兒臣和千玟在路上可是****惦念著母后,還特意在北漢選了些禮物想要送給母后呢。」

聽自己兒子這樣說,皇后面上也是禁不住露出了笑意,喚楚蘭將早就準備好的芙蓉糕和千酥餅端了上來,招呼著李千昊和李千玟二人用,「聽人說這北漢可是糙得很,吃的用的都是不精心,只是湊合著,也不知道你們兩個去了這麼久可有沒有受苦,母后今早才叫御膳房做的糕點,一直在小廚房用小火暖著,就等著你們兩個回來吃,且嘗嘗,是不是合胃口?」

李千昊捏了一塊芙蓉糕入口,果然還是軟糯得很,入口即化又絲毫不顯粘厚,便開口撒著嬌說了一句:「果真還是母后知道疼我,這芙蓉糕在北漢可是吃不到這麼正宗的呢。」

皇后聽李千昊這樣說,眼角的皺紋都要笑了出來,只喚了他快吃,又囑咐楚蘭將小廚房剩下的包了給李千昊拿了回去,看著李千昊和李千玟都用了些糕點,皇后方才問了二人這幾個月的事情。

與唐獻帝問的不同,皇后還是更為關心他二人在北漢過得怎麼樣,細細問過了吃穿住行,直到李千昊笑著說了句北漢就是民風再為粗狂不精細到底宮中過得也是和民間不一樣的方才叫皇后放了心。

這廂問過了李千昊,皇后又問了李千玟可有中意的人。李千昊雖然此時的面色比在唐獻帝那裡時好了不少,卻仍舊時不願開懷的樣子,只低著頭小聲說了句:「回母后的話,北漢人與咱們南唐人性子不太一樣,兒臣想著婚後怕也是不契合,便也未存那個心思。」

「這樣也好,」皇后絲毫不曾在意李千玟的拘束和疏離,只笑著說了句,「母后也是不想叫你嫁得那樣遠,本來咱們南唐就有的是好兒郎,何必千山萬水地去北漢找,也是幸虧這元武帝去了,不然當初你一意孤行地要將自己當做禮物獻給北漢,此刻卻又要回來,咱們卻也不好和北漢交待了。」

李千玟不知如何去接皇后的話,只訕笑了一下不曾回答,這一時間便氣氛便有幾分尷尬,還是李千昊笑著開口打破了這沉靜,繪聲繪色地和皇后描述起這一路上的風土人情來,專門撿著那有意思的說,將皇后逗得前仰後合,幾乎將眼淚都笑了出來。

直到楚蘭小心翼翼進了殿問了皇后是否要傳膳,皇后方才發現天色已經是不早,叫楚蘭去御膳房多傳了些飯,就留了李千昊和李千玟一起用。

母子三人一起用飯,席間也是其樂融融,皇后特意將布菜的宮女遣了出去,這殿中便只有他們三人,左右沒有外人,也就不講那些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李千昊又是和皇后好生說了一番,直逗得皇后合不攏嘴,放下了筷子聽著李千昊說。

三人這便好一會兒方才用罷了飯,皇后又遣人上了些水果和甜食,三人漱過了口,又用了些水果,說了好一會子的話,李千昊方才領著李千玟一起告了退。

皇后瞧著很是捨不得二人的樣子,說是這時辰宮門也快要下鑰了,不如就在宮中歇下。李千昊則用不曾與唐獻帝打過招呼的理由回絕了皇后,又說府上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且保證明日會來陪著皇后說話,皇后方才將二人放了出去。

李千昊和李千玟這便一同乘著馬車往回走,李千昊先將李千玟送回了公主府,方才自己往府上去。

其實堅持著要回來的原因,其中也有一個是李千昊想要瞧瞧,自己不在身邊,魏央可曾應付得了這府上幾個姬妾。

誰料這魏央只悄悄地帶著秋棠回了府,也是在客房歇下,雖然有姬妾得了風聲說是自家殿下帶了個女人想要前來瞧上一番,卻是被秋棠帶人攔在了門外,說魏央是大殿下請的客,身上不太舒服,暫時不見各位夫人。

葉小魚直接擰著帕子啐了一口便轉身走了,萬洛洛卻是冷哼一聲,說了句:「憑什麼尊貴的人,連叫咱們看一眼都不成,當真是咱們身份卑賤得很,怕污了姑娘的身子吧。」

秋棠哪裡敢和萬洛洛頂撞,只陪著笑說了句:「萬夫人這不是說笑了嗎,魏小姐只是身子不爽,怕是過了病氣給萬夫人,到時候殿下心疼了怪罪了魏小姐可是擔當不起,這還請萬夫人見諒一二。」

萬洛洛見秋棠雖是話語軟的很卻是怎麼也不肯開門的樣子,也是冷哼一聲轉了身往秦淺處去。

秦淺身邊的出柳見萬洛洛氣沖沖地進了院子,趕忙進門通報了秦淺一聲,待到萬洛洛進門時,出柳只行了個禮,就被秦淺打發了出去。

「萬姐姐這是和誰生氣呢,發這麼大的火。」秦淺面上仍舊是萬年不變的笑容,雲淡風輕地說了句。

萬洛洛瞧著秦淺這副溫婉的樣子便是歎了口氣,只在她旁邊坐下,自顧自地倒了杯茶說了句:「你瞧瞧,殿下這回帶來的女人也忒沒規矩了些,咱們就算是姬妾,好歹也是比她先入府,她說什麼也是該來拜見咱們姐妹,可人家倒好,大門一關是誰也不見,我和葉小魚腳前腳後地去上趕著看人家,卻被人家趕了出來。也不知道是什麼身份,如此張揚恣睢。」

秦淺聽萬洛洛連珠炮一樣說了這許多,面上卻是絲毫不曾變色,只淺笑著說了句:「萬姐姐就為了這個置氣啊?殿下說不准帶那姑娘回來是為了什麼呢,若殿下未曾存那份心,萬姐姐可不是吃了個乾醋?」

「殿下帶了回來能是為了什麼,」萬洛洛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著秦淺,「怕現在府中也就你還坐得住了,你也不是不知道,這些年來殿下往府中帶回幾個人,不都個個成了姬妾,我就不信這新人能過得了公主那一關,做個側妃和正妃,若她當真有這個本事,便算我萬洛洛今日得罪了她,來日裡便是負荊請罪也是肯的。若她沒有這個本事,這時候是在和誰拿喬呢,莫不是想要給咱們姐妹一個下馬威?」

秦淺拍了拍萬洛洛的手,問過了她可要吃什麼茶點,萬洛洛歎了口氣,「現如今這個時候了,我哪裡還有什麼心思喫茶點,你可說說,咱們可要怎麼辦啊。」

「人殿下都已經迎進了府裡,咱們是怎麼辦都不能辦了,只等著殿下回來瞧瞧殿下給個什麼名分了,便如萬姐姐所說,她多半也是個姬妾,既只是個姬妾萬姐姐何至於懼了她,若是做了側妃乃至正妃,想來家世和手段都不是咱們能比的,咱們現在想辦法也是無用的,」秦淺出言寬慰了萬洛洛一二,方才繼續說道,「況且萬姐姐就這麼直接去了,一則來跌了萬姐姐的身份,二則來就這麼沒頭沒腦地惹了那姑娘,也是不好。姐姐雖是脾氣暴躁了些,到底不是那樣沒打算的人,卻不知又是誰和姐姐說了什麼。」

聽得秦淺這樣一分析,萬洛洛雖是心中不爽也只能先按捺住了脾氣,抿了抿唇說了句:「還不是那葉小魚,攛掇著我去看那姑娘,這被人攔了下來,她倒是轉身就走,只留了我一個。到底是我欠考慮,上趕著叫人當槍桿子使。」

「姐姐也莫要生氣,到底姐姐在殿下心中的地位也是牢靠得很,咱們只靜觀其變就是,姐姐瞧那宋夫人都不曾說什麼呢,這新人入府,要威脅也是威脅宋夫人的地位,咱們已經是低無可低了,有什麼怕的呢。」秦淺輕彎著唇角,給萬洛洛空了的茶杯又續滿了茶。

萬洛洛輕歎了一口氣說了句:「可我到底是心中忐忑。」

那秦淺口中的宋夫人正是宋司空的嫡女宋黎,當初在一個賞花宴上得見了李千昊一面,回家後便是茶不思飯不想,說什麼也是要和李千昊在一起。

宋司空只這麼一個掌上明珠,是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奈何就是扭不過她的心思來,可也不能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去死,只好腆著老臉去和唐獻帝說了此事。

唐獻帝也是問過了李千昊的意見,礙著李千玟的緣故,李千昊是萬萬不能將宋黎立為側妃,更勿論正妃,可這堂堂大司空的嫡女怎麼著也不能做個姬妾,便委婉回絕了。

唐獻帝將李千昊的想法告訴了宋司空,宋黎知道之後直接是要一根繩子吊死之間,宋司空是拍著大腿罵,罵著罵著就哭了出來。宋黎和宋司空說,這一輩子她便是為奴為婢,也要和李千昊在一起。

宋司空沒有法子,只能眼睜睜地瞧著自己的嫡女穿著粉色衣衫被一頂小轎抬進了大皇子府做了妾。雖說是妾,可這宋黎到底家世和李千昊其餘的姬妾不一樣,是以這後院便是以她為尊,她也是掌著一府之事,雖是沒有側妃和正妃的名位,到底也算大半個女主人。

這往前李千昊回府必然是要先去宋黎處的,可今日卻一改常態,問了侍衛將魏央安置在哪個屋子,便徑直往那客房去。

秋棠哪裡敢攔李千昊,趕忙將他放了進去,李千昊從進府到魏央處這一路上也是聽說了今日之事,魏央並未如他想像之中一般和他府上的姬妾明爭暗鬥唇槍舌劍起來,而是直接閉門謝客。

李千昊推了門進去的時候,魏央正歪在榻上看話本子,見李千昊進來,趕忙坐直了身子說了句:「見過殿下。」

「魏央與我何必客氣,」李千昊突然叫起了魏央的名字,將她驚得一陣戰慄,「我原以為要回來英雄救美,卻沒想到我的美人直接隔絕了外界的騷擾。」

魏央不習慣與李千昊這般親暱地說話,見李千昊朝自己走了過來更是往後縮了縮說了句:「我不過是殿下覺得有幾分用處的人,和府上夫人是不一樣的,自然不應該與她們起了衝突,為避免夫人們誤會,只好稱病躲上一躲。」

「你自然是與她們不一樣的,幸好你不曾與她們起了衝突,」李千昊展顏一笑,話說得**得很,復而轉身到桌旁坐下,「不然我定然是要罰她們的。」

魏央不知道如何去接李千昊的話,只好閉口不答。又聽得李千昊說了句:「你說我何時叫她們知道你的身份呢,要不明日我便去求了父皇,將你立為側妃,先為我管管這後院,若是你管得好,便直接升為正妃,怎麼樣?」

「魏央自問無才無德,怕不能擔此重任,」魏央垂下睫毛,聲音裡泛著的冷意直接逼退了這雖是夜中仍然深重的暑意,「況且此事魏央已經與殿下說過一次,殿下也莫要再試探魏央,魏央自然是不會信的。」

「你這永遠冷靜的樣子當真叫我著迷,」李千昊往前傾了傾身子,呼吸聲慢慢撲進了魏央耳中,「可我我有時候真想瞧瞧你不冷靜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卻又捨不得對你用強。罷了,側妃之事咱們還是再緩緩,不過我還是不捨得叫你做個妾,你便先在這府上住下吧,既然你說自己是客人,便是客人吧。」

李千昊是得了大巫醫的指導方才去北漢尋了魏央回來,誰知道大巫醫臨死前就留了莫名其妙的四個字就撒手人寰,叫李千昊也不知道下一步該拿魏央怎麼辦,一時間也是不敢輕舉妄動,只好現將魏央養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只等著下一代大巫醫選了出來再叫他為自己占卜。

李千昊這般想著,也是不再與魏央說話,只轉了身出去,卻正瞧見與秋棠說話的紅鳴。

紅鳴瞧見李千昊出來,剛忙迎上前來行禮說了句:「夫人叫奴婢來問問殿下,可要給魏姑娘換個住處,不知住在客房可否妥當。」

「就安置在棠安院吧,這客房夏日悶熱得很,魏姑娘怕是要久住,就先叫夫人將棠安院收拾出來,」李千昊微微蹙了蹙眉頭,「罷了,本殿去瞧瞧夫人,自己個和她說吧。」

李千昊這般說了,紅鳴趕忙應了引著李千昊往宋黎的羽梨院去,這李千昊今日回來並未先去宋黎處,已經是叫宋黎憋了一肚子火,叫紅鳴前來也是探探口風,此刻李千昊和紅鳴一起去了,想來也是能消散宋黎的幾分火氣。

紅鳴這樣想著,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氣,不過又想到李千昊剛剛說要將那新來的魏姑娘安排在棠安院,這整個心就又提了起來,這棠安院,離殿下的住處可是最近……從前不管是哪個夫人最得**,都不曾能住到那棠安院去,便是一直在殿下心中佔了幾分位置不曾動搖的萬夫人和葉夫人,也只分別住在了洛康院和魚雲院,隔殿下的住處可是比棠安院遠得多。

不過殿下剛剛只說……魏姑娘怕是要常住,這話說得倒是不像要給魏姑娘名分的意思,紅鳴也是想不通,只搖了搖頭隨著李千昊往羽梨院處去。


  ☆、第127章 懷璧其罪

宋黎在這大皇子府當家作主慣了,心裡也已經是將自己當成了這後院的女主人,便是眾人皆是一樣的姬妾,她走起路來也是微微仰著頭的,遇著人行禮也是從來不曾還禮,只是輕恩一聲。
不過宋黎到底是宋司空家裡的嫡女,從小就是按著當家主母的標準養著的,大皇子後院人也不是甚多,加上宋黎自己也不過是五個,況且眾人皆是沒有子嗣,雖是爭**,到底也鬧不出什麼大風浪,這些年來宋黎一直應付得很好。

可是今日李千昊居然為了一個新入府的人駁了宋黎的面子,宋黎心中也是不爽得很,可她到底不是正妃,這生氣生得也是絲毫沒有道理,故而李千昊進門來的時候宋黎並不敢在面上露出半分不滿。

李千昊也是不曾覺得自己直接去瞧了魏央有何不妥,與宋黎說話時還是從前般樣子。宋黎試探著問了問新入府的姑娘到底要如何安置,李千昊卻只說了魏央的名字,又告訴她將魏央安置在棠安院便可。

宋黎聽著李千昊要將魏央安置在棠安院便是眼前一黑,心想著自己的位置怕是不保,可又不敢在面上表露出來,只溫婉地笑著問了可要給那棠安院改個名字。

大皇子府上的人給了名分之後都是將自己居住的院子改了名字,從自己名字中取了一個字加了進去,宋黎這樣問也是委婉地問了李千昊要給魏央個什麼名分,雖說這多年來進府的人都是姬妾,可是李千昊可從來沒對誰這般上過心,宋黎心裡也是有幾分忐忑。

誰料李千昊只是輕笑一聲說了句,魏央只是在府上住一段日子,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宋黎聽了李千昊這話心中更是忐忑,李千昊這副樣子怕是想要先將魏央穩在府中,然後為她爭取個側妃乃至正妃之位,若真是這般,自己也要先將這威脅掐死在搖籃裡。

雖是心中這樣想著,宋黎卻是淺淺一笑說了句:「妾身也不過是怕委屈了魏姑娘,既是殿下這般說了,那便先叫魏姑娘住著那棠安院,左右改名字不過是殿下一句話的事,以後再改也是來得及的。」

李千昊點了點頭,「我這幾日還有些事情,魏央在府上你也照顧著些,別由著她們爭些沒有用的風吃些沒由來的醋,給我惹出些煩心事來。」

宋黎如何不知李千昊這是擺明了袒護魏央,可這後院裡的事情,李千昊到底不能時時刻刻看著,況且宋黎她和眾人一樣不過是個姬妾,到時候當真是出了什麼事情,自己若是攔不住,也擔不了什麼責任。

李千昊倒是也不擔心魏央,與宋黎又說了幾句話便出了她的院子。

國中大巫醫一職暫缺,各方勢力都是看中了這個空缺,大巫醫本就在南唐頗受人尊敬,從前都是上一代大巫醫指明下一代大巫醫,如今大巫醫不明不白去了,除了要查明此事外,李千昊更為關注的,還是怎麼樣將自己的人推上這個職位。

可四皇子李千封這些年來遊山玩水,認識的人不少,這幾日正在搜尋這方面的人才打算推薦給唐獻帝,二皇子李千鈺是個死板書生,到時候怕也只會說出幾句聖人之言來,倒是不足為懼,只是這三皇子李千承****神龍見首不見尾,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跳了出來咬李千昊一口。

故而李千昊這幾日也是忙得很,這大巫醫也不是誰說做都能做的,還是要有真才實學。

這些年來李千昊也是在這方面下了不少的功夫,可這一時間要找出來一個足以擔任大巫醫之位的人還真是難得很。

據說四皇子李千封已經派人去找了自己從前在贛江附近遇見的一個巫者,據說當初李千封在贛江邊受了瘴氣,便是這巫者救了他一命,巫術和占卜術都是高得很,只是不太願意入世與人交往,是以李千封這次派的人也未必能將那人請了回來。

對於此種情況李千昊都是不屑一笑,說什麼出世什麼清高,還不是待價而沽,等著真正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利益,保證衝上去得比誰都快。

李千昊身邊沒有可堪此重任的人,可也萬萬不願就將這個機會拱手讓人,便派了人出去尋,這一來二去就尋到了言殺門那裡。

言殺門最近在南唐的勢力也算是很大,李千昊派去的人打聽到玉龍雪山處住著一個喚作巫俎的人,此人巫術極高,據說其師父和大巫醫的師父也算是同門。

如此能人若能歸到李千昊麾下自然是一大幸事,可這巫俎已經歸隱多年,多年來多少人去玉龍雪山處尋他,都不曾尋著。可這巫俎前幾年曾受過言殺門的恩惠,若是能得著言殺門的幫助,想來若是要請巫俎出山並非難事。

李千昊今日便約了言殺門的門主在醉霄樓用飯。一早就有人訂好了包間,待到李千昊剛剛坐下,一人便推了門進來,彎腰說了句:「見過大殿下。」

李千昊有求於人,自然也是客氣得很,趕忙起身迎了,「久聞紀門主大名,今日也算是得相一見了。」

二人客氣一番便在桌邊坐下,待到小二一樣一樣將飯菜上齊了,李千昊方才命人關上了門,親自給紀昀生倒了杯酒,客客氣氣地說了句:「紀門主請。」

紀昀生客氣一番,也是端起酒杯與李千昊好生飲了一番,酒至酣時,李千昊方才說起自己的來意。

「巫俎多年不曾出山,」紀昀生面露難色,「此番若是叫他出山,恐怕他並不會答應。」

「這幾年來多少人去玉龍雪山尋巫俎都不曾尋著,想必我的人冒冒失失去了也是無功而返,此番約見紀門主也是想叫紀門主幫我們引見一番,至於是否能夠勸得動巫俎,那我們就是盡人事聽天命了。此番紀門主若是能幫助一二,金銀財寶高官厚位,來日裡只要有用得到我的,必然是竭盡全力。」李千昊目光灼灼地看著紀昀生說道。

紀昀生卻只是淺淺地酌了一下手中的酒,微微蹙了蹙眉頭說了句:「這倒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巫俎大人性情詭譎,殿下還是好生準備著,至於這金銀財寶高官厚位嘛,殿下也知道,在下對這些並不感興趣,只願殿下將來成了事,庇佑咱們言殺門一二便是。」

李千昊聽紀昀生這般說,便知道他對自己提出的條件並不滿意,一想也是,如今言殺門在瓷器和茶葉生意上皆是做的風生水起,金銀自然是不缺,至於高官嘛,有了錢,還怕沒有官嗎。這般一想,李千昊只好咬了咬牙,取下身上的玉珮來遞給紀昀生,誠懇地說了句:「這玉珮乃是我貼身之物,此次與紀門主相見,委實是投緣得很,便將此物送給紀門主做個信物,將來紀門主若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拿著這玉珮來找我,我定不推辭。」

紀昀生接過那玉珮,瞧著確乎不是凡品,觸手溫潤,一看便是隨身養了多年,那翠綠的顏色竟如活的一般,紀昀生施施然接過了那玉珮,笑著說了句:「殿下實在客氣,言殺門能幫得上殿下,也算是言殺門的榮幸。」

李千昊這便算是與紀昀生商量妥了此事,二人又就細節商議了一番,決定明日便啟程由言殺門的人帶著李千昊的手下去玉龍雪山找巫俎,另外紀昀生還說會派自己的親信去,到時也會幫李千昊說上幾句話。

言殺門雖是最近發揚光大得極快,在這南唐也算是有了不小的勢力,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難保就沒有幾個幫派想聯合起來滅了言殺門,故而這言殺門傍上了李千昊這棵大樹,也不算做了虧本生意。

紀昀生回去與沈萬良說此事的時候,沈萬良也是滿意地點了點頭,掂著手中的玉珮看向一邊面帶銀色面具的男子,單看那一雙露出來的眸子,便是顧盼生姿,卻不知那面具下的臉,該是怎麼樣的風姿無雙。

那面具男子也點了點頭,說了句:「李千昊這也是慌不擇路,這些年來他只顧著巴結大巫醫,倒是沒敢自己養些巫術上的人才,叫四皇子鑽了空子。」

「這也是咱們的造化,」沈萬良將那玉珮拿至眼前,笑著說了句,「有了李千昊的信物,咱們在這臨安就更是如魚得水了。」

紀昀生見沈萬良與面具男子有話要說,便趕忙退下,輕輕闔上了門,那面具男子方才眸光微斂說了句:「央兒在李千昊那裡我到底是不放心,這幾****要找個時間去看看才好。」

「咱們在那裡也安插了人,雖是平時幫不上魏姑娘多少,不過保管不叫魏姑娘受了傷就是,小打小鬧女人之間的勾心鬥角,想來魏姑娘定是不懼那些人的,」沈萬良勸阻了一句,「現如今咱們還在積攢勢力之中,若是貿貿然去了,叫人發現了可怎麼好。」

那面具男子微微搖了搖頭,「總要我親自看過了才好,我會小心些,你且放心,巫俎那邊的事情你可安排好了,可萬萬不能出了差錯。」

「這些你都放心,巫俎最是疼愛他的女兒巫靈,從前我做生意時經過那裡,救了他女兒一名,以巫俎的性子,如今我要他幫忙,他定然是鼎力相助的。」沈萬良信誓旦旦地說了句。

沈萬良這邊對今日的交易很是滿意,李千昊那邊亦是如此,言殺門雖是已經有了不小的勢力,可想要進一步發展壯大也是要依靠他的勢力,若能將言殺門收歸己用,也算是一個不小的助力。

思念及此,李千昊的步伐也輕快了起來,入了府時打算去看一看魏央,帶她出去見識一下南唐風光,卻發現萬洛洛正掐著腰在魏央門口罵,一旁的葉小魚絞著帕子,咬碎了一口銀牙,吩咐侍衛闖進門去將魏央抓出來。

「放肆!」李千昊瞧見這番雞飛狗跳的場景就是氣不打一處來,揮袖厲聲喝道:「做什麼呢!整日鬧著這家宅不寧,叫本殿頭疼!」

萬洛洛瞧見李千昊回來,氣勢便是低了些,趕忙屈身行了禮,葉小魚卻是不依不饒地扭著身子上前嬌滴滴地說了句:「殿下,您可要給妾身和萬姐姐做主啊。」

「你們兩個只要湊在一起就沒有安生的時候,」李千昊揉了揉額角,說了句,「洛兒,我不是叫你平日裡多和淺淺來往,怎麼又和小魚混在了一塊,你們兩個是想直接氣死我嗎?」

聽著李千昊雖是責備卻滿含**溺的話,萬洛洛這底氣又足了起來,咬著下唇說了句:「殿下可說呢,今日若不是小魚妹妹,臣妾可是白白地叫人欺負了呢,秦妹妹是個心善嘴慈的,定然是不會和人計較,可恨臣妾性子軟,受了人的欺負,嘴拙人笨的,只能叫小魚妹妹幫著討回公道來。」

李千昊聽著萬洛洛這番話便知道她又是尋釁滋事,也是這些年來自己太過**著她,將她的性子越養越驕縱,也是該壓制一二了。

「可不是,」葉小魚的聲音更是尖,秦樓楚館裡摸爬滾打出來的嘴皮子可是利落得很,「咱們好心好意都將旁人當成了驢肝肺,不光是將咱們關在了門外,連帶著送來的東西都直接扔了出來,實在是欺人太甚,將咱們姐妹都踩到泥土裡了呢,臣妾命賤,合該著受這個氣,可萬姐姐可是殿下**著的人,她也敢這樣糟踐,可見是連殿下也不放在眼裡呢!」

這話也就是葉小魚這種嘴快的人說一說,若是萬洛洛來說,定然是要叫李千昊覺得萬洛洛恃**而驕,想要殺一殺她的氣焰,不過李千昊今日卻偏生是不想再袒護萬洛洛,聽得了葉小魚的話面上便是一沉,「好端端的,你們跑來棠安院鬧什麼,本殿不是告訴了宋黎,不許叫你們來打擾魏小姐麼,你們一個個的都將本殿的話當成耳旁風是不是!」

葉小魚這些年來闖的禍也不少,得罪的人就更多,被李千昊責罵也是常事,她並不放在心上,只是萬洛洛雖是脾氣不好,自進了府裡也是分得了李千昊不少的**愛,都是放在手心裡呵護著,若不是宋黎是司空嫡女,這管家之位還真未必能落到她手裡去,如今被李千昊這樣在眾人面前責罵,萬洛洛立即就紅了眼睛,仰著下巴說了句:「臣妾好心好意來給魏姑娘送些點心,卻被魏姑娘徑直扔了出來,如今殿下又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責罵臣妾,可見殿下當真是惱了臣妾,煩了臣妾,不願再見臣妾了呢!」

從前萬洛洛這樣一鬧李千昊定然是要哄她的,什麼上好的貢品絲綢,獨家的金玉頭面都是一股腦地往她這裡送,若李千玟是頭一份,她萬洛洛就是第二份,這府中拼**愛是誰也拼不過她萬洛洛,故而今日她才敢來鬧上一鬧,也是篤定了李千昊不會罰她,本想著尋個由頭敲打魏央一番,誰知道這門都沒讓她進,東西也被扔了出來,萬洛洛已經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本想著李千昊能安慰自己一二,給自己一個公道,可誰料萬洛洛這一陣嬌嗔之後,李千昊卻是翻了臉。

「我瞧著是往日本殿太過**你了,**出你這樣無法無天的性子來,」李千昊甩了袖子,吩咐一旁的侍衛,「傳本殿的命令,叫萬夫人閉門思過兩天,只准送水不准送飯,葉夫人抄五十遍《德律經》,三日後交給我看!」

葉小魚的性子最是外向,平日也是坐不住的,今日李千昊叫她抄經書實在是要了她的命,不過瞧著李千昊的臉色她也是不敢求饒,只見著一旁的萬洛洛紅著眼眶跺了跺腳轉身便走,李千昊也不曾起了追上去的心思。

萬洛洛都落了這麼個下場,自己好歹還能吃上飯,抄書便抄書吧,葉小魚心中這樣想著,趕忙行了禮退下,生怕再觸著李千昊的霉頭。

李千昊揮手遣散了眾人,進了棠安院,秋棠正端了盆水準備倒出來,見李千昊進來,慌忙屈身行禮。李千昊見這院中確乎是撒了不少的點心,眉頭一皺問了句:「這是怎麼了?」

「回殿下的話,這是萬夫人和葉夫人送來的,小姐吩咐奴婢扔了出來。」秋棠的話也算是印證了萬洛洛和葉小魚的話,一時間李千昊也是想不通,便點了頭推門進去。

進門時魏央正在桌邊喝茶,陽光透過窗戶打了她一身,叫李千昊心中升起了一陣安和嫻靜之感,只覺得歲月若只是這般過下去,也算是不辜負了活過這一場。

不過魏央抬起頭來瞧見李千昊時眼角露出的寒意便生生打破了這番嫻靜景象,她起身福了福身子,說了句:「見過殿下。」

「魏央你如今脾氣是大得很,」不知何時起李千昊就開始喚起了魏央的名字,魏央也是懶得去糾正他,左右兩人本就不熟,便是喚了名字,也生不出分毫親近之意,「連本殿的姬妾也是半分面子都不給,不僅將人拒之門外,連送來的糕點都是直接扔了出去。就算魏央你是我的客人,到底也該給我幾分面子。」

魏央捧著那杯熱茶挑著眉毛看向李千昊,這夏日裡雖是熱得很,可這屋子裡已經用了冰,一口熱茶下去倒也是叫一身的毛孔都舒暢,魏央施施然說了句:「殿下的面子哪裡用得我給,我這樣的人,不過是求一個自身安穩罷了,我早就和殿下說過,我與殿下的眾位夫人並沒有利益衝突,平日裡冷言冷語我並不在乎,只是還望殿下轉告眾位夫人一句,我並無意於殿下,也不想與她們爭**,可若是她們起了害我的心思,還恕魏央不能逆來順受。」

李千昊聽得了這話卻是不解,直接說了句:「你直接當著我的面說對我無意還要我轉告我的姬妾,當真是一點臉都不打算為我留呢。」

「我不知到底哪裡得了殿下的眼,叫殿下覺得我有值得利用的地方,不過不管怎麼樣想來殿下是不能眼睜睜瞧著我去死的,如今殿下尚未確定我到底有何用處,我就得在這世間苟活一日,等哪日殿下覺得我該死了,才是我要為自己拚搏一回的時候,可現如今殿下夫人們的做法,可不是與殿下一條心呢。」魏央扯了扯唇角,面不改色地說了句。

李千昊不知道魏央話中的意思是什麼,挑著眉問了一句。

魏央倒是不卑不亢地答了句:「此事也不知道殿下是否知道,不過想來殿下是不會用這些骯髒的法子的,這點心夾雜了什麼我不欲多說,到時候殿下只消去問了兩位夫人便知,也不知我是何處叫兩位夫人覺得有了威脅,竟是要傷了我的身子,叫我再不能生育。雖是魏央夫婿已去此生不能再做他嫁,到底也是不想就這樣由著人糟蹋。」

李千昊不曾想萬洛洛和葉小魚的膽子大到這份上,自己明表現了拿魏央很是看重,她們居然轉過身來就敢加害於魏央,是以心中也很是氣氛,卻未曾想過,若不是他待魏央如此特殊,想來也不至於引起萬洛洛和葉小魚的嫉妒。

李千昊這便起身說了句:「若當真如此,我定然是要給你一個交待。」李千昊說完便推了門出去,魏央也不曾再回答他。

李千昊行至院中的時候,還隨手撿起了一塊糕點,秋棠瞧了個真真,走進屋中同魏央說了,魏央只是一笑,「怎麼,你還當我是誆你的不成,那糕點裡明明就是加了料,便是殿下去查我也是不怕的。」

「從前萬夫人雖然是跋扈了些,到底不曾這樣心狠過,」秋棠說著面上有幾分猶豫,「奴婢也是怕小姐看走了眼,回頭再叫萬夫人反咬一口。」

魏央吹著手中的熱茶,將神色掩在裊裊上升的霧氣中,「她不是這樣心狠,保不齊別人就沒有這樣狠的人,這大宅院裡的人心思可是沉得很,知人知面不知心,說不定哪個****衝你笑的人就在後面給了你一刀,興許那萬洛洛和葉小魚當真皆是被人當了槍使。可誰叫她們兩個有這個心,到底不是我冤屈了她們。」

秋棠皺緊了眉頭想了想,終究是歎了一口氣不曾想出個所以然來,其實魏央說的也對,這院中五個女人的關係,哪裡如表面看起來那樣和諧呢……


  ☆、第128章 薔薇這姑娘,當真是極好的 薔薇,照舊是十點~

  正是夏日裡,這岐山上風一陣一陣拂過來很是消散了人身上的暑意,不過忙著建山寨的人還是身上出了一身的汗,一旁的楊薔薇也是這邊看看那邊看看。生怕疏漏了什麼。
  「薔薇啊,你瞧瞧你一個大姑娘都曬成什麼樣了,這烏漆墨黑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改行挖煤了呢。」程乾在一旁跳來跳去。故意擋住楊薔薇的視線。
  楊薔薇被程乾煩了一上午,伸手扒拉開他,看了看那牆上箭孔,又和工匠交談了幾句,方才將程乾拉到一旁,斜著眼說了句:「你有病啊,不是說要做出一番大事業嗎,又回我山寨幹嘛?」
  「這不是外面的世界不好混嘛……」程乾往楊薔薇的身上蹭了蹭,捏著嗓子嬌嗔地說了句,「我回來看看能不能投奔你,也好做個副寨主什麼的。」
  楊薔薇白了程乾一眼,又和旁邊加料的工人說了幾句。方才轉頭對程乾說道:「想得美!副寨主?我這還缺一個看大門的你幹不幹,平時就負責掃掃山寨的地,若是有人來犯,你就負責將他打跑,你看怎麼樣?」
  「你家看大門的幹這麼多活啊!」程乾跳腳反駁了一句。方才想起來這可不就是她楊薔薇家,又嬉笑著湊上前去,「這活也還行。你看看一個月給我多少。」
  楊薔薇伸出一隻手來,翻了個翻,程乾滿眼都是星星,湊上前去問了句:「一百兩?」
  「我呸!」楊薔薇啐了程乾一眼,「一百兩我都能娶五個媳婦了,給你十個銅板,日常我山寨管飯,左右你也是為山寨做貢獻,將來成了大事也是有你一份功勞,工錢也就是意思意思,你莫要推辭。」
  程乾撇了撇嘴,又跟在楊薔薇身後瞧著她和各個工匠說話,還時不時地指出這裡不好那裡不牢靠,眼瞧著楊薔薇已經從失父的陰影了走了出來,可瞧著她這一人獨當一面的架勢,程乾又怕她是直接將自己的整個世界都攏在了陰影裡,也就不必再走出來。
  這日頭走到了頭頂,楊薔薇方才下令叫眾人歇息,又遣山寨裡的人做了飯菜端給工匠們,自己也領了兩份,帶著程乾找個處樹蔭坐下就開吃。
  程乾不滿地嘟了嘟嘴,「薔薇,我這遠道而來你就給我吃大鍋飯啊,不開個小灶什麼呢。」
  「能吃上就不錯了,寨裡眼瞅著就沒有錢了,我這幾日還要帶著兄弟去劫個道。」楊薔薇低著頭往嘴裡扒著飯,雖是不甚文雅,倒也不叫人覺得粗魯,倒是差點生生將程乾的眼淚看了出來,怕楊薔薇看出自己的異樣,程乾趕忙眨了眨眼睛,壞笑著說了句:「你還真幹起這買賣了,不怕被人反劫了啊?不過我在山下的村子裡也聽說了,這岐山上有個女大王,不管男女老幼,見著人都要扒下一層皮來,人稱楊扒皮。」
  程乾說著似乎還有幾分驕傲,仰起脖子來瞧著金光閃閃的太陽是一臉掩不住的笑容。低頭吃飯的楊薔薇手上動作卻是一頓,直接說了一句:「放他娘的屁,大爺從來就沒搶過什麼老幼病殘,上次是溫縣縣令貪污了好些東西,上面打算查處他,他慌了神,打算送點給知州來賄賂賄賂,打咱們這過,叫我給搶了,其實他自己還偷偷留了好些,這倒好,直接全部推在了我頭上,說大爺我是什麼楊扒皮,是雁過留毛牛過留奶,你說這不是扯嗎,我是那樣人嗎?」
  其實楊薔薇其實不過是搶了那縣令這三年來貪污的一半,可他在這縣令的位子足足坐了七年,貪污的東西絕不止這麼點。被楊薔薇搶劫之後,他跑去和知州哭了好一會子的窮,直說自己從來不曾貪污,倒是那楊薔薇女土匪喪盡天良打砸搶燒,禍禍了他溫縣百姓。說自己搜刮的銀兩其實都上交給了楊薔薇,說自己不給楊薔薇就要一把火燒了溫縣。那溫縣縣令在知州那裡是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知州派人去查,楊薔薇確乎是在岐山處搶了溫縣縣令好些東西,便也就不再追究,打發溫縣縣令回去,說自己會給他一個交代。
  那溫縣縣令為了誇大效果,塑造自己的悲情角色,將那楊薔薇是說的凶神惡煞,就差沒說那楊薔薇虎身人面,每年都要收一對童男童女打牙祭了。因著那縣令說的可怖,知州離這岐山也不近,也就沒存著想要圍剿楊薔薇的心。台帥役號。
  不過這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楊薔薇的名聲**之間傳遍了這岐山周圍,附近的孩子若是哭鬧,都會有人低聲惡狠狠地說上一句:「再哭,再哭那女大王抓了你去填地基。」
  楊薔薇聽得這話時不由得想笑,且不說她的地基早就建完,這人長得坑坑窪窪,填地基也填不平啊。
  程乾見楊薔薇這般自嘲,心中倒是升起幾分酸澀之感,眨了眨眼睛問楊薔薇一句:「薔薇,你是真打算以一己之力將這山寨撐起來,再去找那人尋仇嗎?」
  楊薔薇原本還是不正經地笑著,聽得程乾這話卻是斂了面上神色,望著寨門口處那微微隆起的小土包出神,半晌方才指著那裡對程乾說:「我爹當日就死在那裡,血糊糊的一雙眼睛死不瞑目,我將他葬在那裡,我日日都能聽見他在我耳邊說,薔薇啊,你好好把咱們山寨撐起來,我看著你呢……」
  楊薔薇說著就吸了吸鼻子偏過頭去,程乾歎了一口子說道:「薔薇,楊二爺生前最是疼你,他便是去了,定然也是不捨得你過得這般苦的。楊二爺留給你的嫁妝足夠你好好過這下半輩子,你何苦呢……」
  「我怎麼不知道,」楊薔薇背著程乾擦了擦眼淚,轉過臉來時又是一臉的笑容,「我爹對我好我知道,可我不能因為我爹對我好我就不為他報仇,我活著就這麼個念想,若是沒有這麼個念想,我守著那堆嫁妝過什麼呢……」
  程乾從來沒想過楊薔薇會說出這般蒼涼的話來,咬了咬牙終究是憋住了心裡那句——我可以做你的念想。明明知道她心底裡除了楊二爺便是死在了黃河水裡的張煥,何苦還要自取其辱。
  他便是再好,也好不過一個死人,張煥已經去了,他再怎麼樣也是爭不過一個死人了,與其大家以後見了面尷尬,不如就這樣吧,素常還能來見她一面,就算是隔著千山萬水,總歸心裡還有個念想。
  別人是她的念想,她是他的念想。
  楊薔薇瞧著程乾忽然沉默不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別愁眉苦臉的啊,我這都沒愁呢,我爹留給我的嫁妝不少,前些日子搶的那溫縣縣令的東西也不少,足夠我用一陣子了,你要是為了我發愁啊,還不如給我些銀兩。」
  銀兩……程乾在心裡恨恨地想,我恨不能將自己都給你,你這個沒心肝的。
  楊薔薇不知道程乾在想些什麼,湊上前去放大了自己的一張笑臉說了句:「那邊溪水裡的魚可是鮮的很,今日你來,我請你吃怎麼樣?」
  饒是程乾心裡再多想法瞧見楊薔薇這副樣子也是忍不住笑彎了眼睛,按著她的肩膀借力跳起來說了句:「走走走,老子今天非吃完你溪水裡的魚不可!」
  楊薔薇被程乾按了一個趔趄,差點摔了個狗啃泥,爬起身來就抓著泥土甩了程乾一頭,怒吼了一聲,「我看你敢不敢!」
  程乾尚未反應過來,就被楊薔薇兜頭甩了一身的泥土,拔腳就往前追,二人這樣一路嬉鬧著到了溪水邊,索性也不抓魚,撩起水就往對方身上潑,直將兩人身上都潑得濕漉漉地還不曾住手。楊薔薇隨手撩起來的水裡正好有只青蛙,直接跳在了程乾頭上,蹬了他一腳又跳進了水裡,程乾大怒,又要撩水往楊薔薇身上潑,楊薔薇卻是哈哈笑著往旁邊躲,怎奈腳下一滑,便往水中摔去。
  程乾來不及反應,直接拉了楊薔薇一把,自己卻也是腳下一滑直接摔在了水裡,楊薔薇正好摔在了他身上,二人打濕了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此刻躺在水中竟像是赤誠相見一般。
  程乾呼吸沉重起來,楊薔薇也是紅了臉,一時間連這小溪水都彷彿變成了一個個粉紅色的泡泡,轉著圈往天上升。
  程乾瞇起眼睛,微微抬了抬頭,剛剛那只跳進溪水裡的青蛙卻又跳了回來,直接蹦到了程乾臉上,惹得楊薔薇哈哈一笑,翻身也躺到了水裡。
  這**的氣氛被破壞了乾乾淨淨,程乾伸手抓那青蛙不得,冷著臉對楊薔薇說了一句:「你起來,去撿柴火去,今天我請你吃烤青蛙!」
  楊薔薇聽了這話又是笑了個上氣不接下氣,直笑到程乾黑了臉,方才起了身去撿柴火。
  薔薇見程乾久無所獲,便生起了火將自己的衣裳烤乾,又喚程乾過來烤,說是自己去抓魚。誰料程乾不依不饒,硬生生是在水裡折騰了半個時辰,還真叫他抓住了一隻青蛙。
  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剛剛那一隻,楊薔薇也不好意思再取笑程乾,只接過他抓的魚,一併在火上烤了。程乾烤那青蛙時是牙咬切?,嘴裡咕噥著恨不能殺了它祖宗十八代。
  楊薔薇在一旁抿著嘴笑,突然又想起剛剛那副情景來。明明自己從前只惦念著張煥,從什麼時候起,夢裡也多了個程乾?

  

  ☆、第129章 願君長安

    
  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自從從北漢回來,李千昊便不甚經常邀請李千玟去他府上玩,李千玟瞧著李千昊並不是很熱情的樣子也是鬧了小脾氣忍著不去。·首·發可是想著魏央還在李千昊府上,李千玟熬了這些個日子,終究是熬不住了,不顧李千昊說的話,趁著他不在,來了大皇子府,打算瞧瞧魏央在這裡是否過得順風順水。
  宋黎前些日子被李千昊敲打了一番,也是不敢明面上給魏央難堪,好不容易挑唆了萬洛洛和葉小魚衝上前去,還使人在那糕點裡加了不少的傷宮寒藥以絕後患。本想著這事若是成了,將來魏央便是再受**愛也是難成氣候,卻誰料自己竹籃打水一場空,不光是東西被人扔了出來,連萬洛洛和葉小魚也是受了李千昊的斥責,明擺著叫府上眾人都知道,這魏央是被殿下放在了心裡的。
  若只是這樣也便罷了,大不了再做打算,可李千昊居然撿了那院中的糕點派人去查,差點就查到了宋黎的頭上,李千昊想來對於這些事情都是心中有數,只是礙著多年情分和宋司空的官職不好和宋黎翻臉。縱使是這樣,李千昊也是連著十日不曾到宋黎處,只隔三差五往秦淺和方婉處去一去,大部分時間不是忙事情就是去魏央那裡。
  可恨她一個司空嫡女,不光入府為妾,現如今,便是一個來路不明的魏央和方丞相的庶女都能踩到她頭上去。
  從前她是這府中管事的,李千玟每回來都是對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現如今有個魏央擋在前面,見著李千玟來,宋黎心中還有幾分欣喜,只想著若李千玟能給魏央和好看,那定然是大快人心的。
  「妾身參見公主。」宋黎聽著下人來報,趕忙出門迎接李千玟,誰料李千玟還是從前那張冷淡的臉,瞧著好像宋黎欠了她幾千兩銀子一般。
  宋黎心中雖是窩著火,卻是不敢表露出來,陪著笑說了句:「公主多日不曾前來,只是今日殿下不在府上,便由妾身招待公主一二,若是怠慢了,還望公主莫要見怪才好。」
  李千玟本就不喜這個要死要活非要入了李千昊府上的宋黎,也就是哥哥只給了她一個侍妾的身份,若是將她立為了側妃,她定然是要一鞭子抽死這個不要臉的,上趕著貼自己的哥哥,也不看看她是什麼身份!
  不過今日李千玟前來並非為了挑宋黎的茬,也就不曾嗆她,只徑直進了大廳,在桌邊坐下,問了句:「聽說我哥哥帶回來的那個姑娘住進了棠安院?」
  宋黎正愁不知如何和李千玟開這個口,可巧李千玟就先開了話頭,她趕忙福身說了句:「公主問的是魏姑娘吧,正是呢,殿下回來瞧見魏姑娘只住在客房裡可是發了好大的火,也是妾身辦事不周,不知曉這魏姑娘在殿下心中這般重要。這不,前幾日趕忙遵從殿下的吩咐,將那棠安院好生收拾了一番,將魏姑娘安置在了那裡。」
  「在我哥哥心裡重要?」李千玟聽著這話神色便是一冷,「她算是個什麼東西,也敢和我哥哥相提並論。」
  宋黎眼瞧著李千玟是發了火,話語就更是添油加醋起來,恨不能哄騙得李千玟當即便抄了刀將魏央砍死才好,「公主可是說笑了,魏姑娘雖是不能和公主比,可比咱們這些人卻是綽綽有餘。這棠安院是什麼地方,離殿下的住處也就三五步的距離,殿下將魏姑娘安排在這裡便可見魏姑娘在殿下心裡有多重要。也是洛洛和小魚這兩個不長眼的,端了些糕點打算去籠絡魏姑娘,可人家魏姑娘是什麼人,哪裡看得上她們兩個,連人帶東西都給扔了出來,殿下回來的時候,還好生斥責了她二人一番,直說以後不許閒雜人等去打擾魏姑娘,咱們也只能老實些。」
  萬洛洛和葉小魚受罰本來還叫李千玟有幾分開心,這葉小魚是個煙花之地出身的女子,雖說賣藝不賣身是個清倌兒,可打那種地方出來的人連眼神都是會勾人的,萬洛洛又很是受李千昊的**愛,平日裡也是叫李千玟很是嫉恨。
  可如今李千昊居然為了魏央譴責了萬洛洛和葉小魚,想來當真是將她放在了心上。單單是這樣想著,李千玟就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狠戾地說了句:「我倒要去瞧瞧,這魏姑娘高貴到了什麼地步,也不知道我這南唐公主,是不是閒雜人等。」
  宋黎趕忙起身勸了幾句,卻是被李千玟揮袖甩開,宋黎巴不得叫魏央惹了李千玟生氣,趕忙派人跟上,一起隨著李千玟去了棠安院。
  自從上次之事後,李千昊便給魏央安排了幾個侍衛,就在棠安院門口守著,不許旁人再來打擾魏央。可是滿大皇子府上的人都知道,從前那五位夫人,不管是多得**,都是越不過公主在殿下心中的位置的,便是執掌一府之事的宋夫人和最受**愛的萬夫人,在公主面前也是要低頭做小,平日裡最是潑辣的葉夫人,見了公主,也是不敢造次的。
  可是如今魏姑娘和那些夫人可是不一樣,且不說殿下尚未給她一個身份就待她這般好,便是為了她斥責了萬夫人和葉夫人,就叫這些侍衛們不好判斷,在殿下心裡,到底是魏姑娘重要些,還是公主重要些。
  幾人正在心中這般思量著,怒氣沖沖的李千玟就已經到了棠安院門口,瞧著幾人還在門口守著,便瞪圓了眼睛怒斥一聲,「長沒長眼睛,還不快給本殿讓開!」
  幾個侍衛相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出了猶豫,不過公主和殿下是一母所生,想來情分還是要更深厚些,且不論這個,單單是公主的身份,他們也不敢違背其命令。
  左邊為首的一個侍衛這樣想著,便往旁邊挪了挪,其餘幾個侍衛見狀,也是趕忙讓開,李千玟這便帶著宋黎大搖大擺地進了棠安院。
  剛進了院門,宋黎便給身邊的丫鬟使了個眼色,紅鳴這便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公主駕到!」
  魏央不喜人多,故而身邊一直都只用秋棠伺候著,現如今聽見紅鳴這一生喊,秋棠趕忙出了門去,對著李千玟福了福身說了句:「奴婢見過公主。」
  「你們主子呢?」李千玟冷冷地瞟了秋棠一眼,「怎麼,本殿特意來瞧她,她倒是連出來迎接一下都不行?難不成是覺得微微入了我哥哥的眼,便將本殿這南唐公主不放在眼裡了?」
  李千玟話音剛落,魏央卻是推了門出來,朝著李千玟盈盈一拜說了句:「見過公主,見過宋夫人。魏央身子不爽,接駕來遲,還望公主恕罪。」
  「好笑,」李千玟冷嗤一聲,「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叫我恕罪。」
  魏央自然知曉李千玟是來找茬了,也不願與她多周旋,又是福身說了句:「是魏央怠慢了公主,公主快些請進來吧,也好坐著說話,莫為了魏央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你也知道你不值得,」李千玟透過魏央開著的門窗看見了屋內的擺設,一瓶一器一桌一椅看起來都是用了心思的,這便愈發叫李千玟氣不打一處來,瞇了眼睛說了句,「也不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就學著那不長眼的往我哥哥身上貼,好歹那**妓子還有幾分長相呢,你卻唯有幾分臉皮撐著,想你這般狐媚的東西,當真是要好生教訓一番才好!」
  秋棠一聽這話便是急了,剛剛開口喚了一聲:「公主……」就被宋黎出言打斷,「你算是個什麼東西,公主說話的時候哪裡有你插話的道理,來人啊,拖下去打三十大板,看看她以後還敢不敢不長眼,以下犯上!」
  「慢著,」瞧見一旁的丫鬟和侍衛這就要領命上前將秋棠拖下去打,魏央趕忙出聲勸阻,朝著宋黎微微一笑說了句,「宋夫人想要敲打我,何必拿我的丫鬟出氣,再者說了,這丫鬟好歹還是殿下府上的,若宋夫人真是生氣,打我這個外人就是了。」
  宋黎人精似的,哪裡會被魏央這三言兩語挑撥出氣來,這懲治魏央本就是李千玟才敢幹的事情,到時候便是李千昊怪罪起來,到底打頭的是他妹妹,他再是生氣也不能太過遷怒宋黎,自己手執掌家一職,懲治個丫鬟還是說的過去的,至於這種風險高的事情嘛,她還是在一邊看看便好。
  「魏姑娘這是說的哪裡話,」宋黎淺笑著說了句,「魏姑娘是殿下請回來的客人,妾身是萬萬不敢動的,不過是這丫鬟不長眼,誠如魏姑娘所說,這丫鬟是府上的人,妾身不才,殿下將這管家一事交給妾身,妾身是萬萬不能叫這家風歪了,上下不分,尊卑無序。公主也不過是一時被魏姑娘氣著了,魏姑娘還是好生給公主道個歉,莫傷了和氣。」
  一開始葉小魚聽說李千玟進了府,也是帶著身邊的丫鬟來看熱鬧,走至門口時正好聽見了李千玟那番有關於「**妓子」的話,幾乎將她氣了個仰倒,就躲在門外不曾出聲,現下見這般光景,也是走進門來說了句:「怎麼這麼大的陣仗,這是出了什麼事?」
  「小魚,不得無禮,沒瞧見公主在嗎?」宋黎板起臉來,呵斥了葉小魚一句。
  葉小魚這便抬起手來往自己臉上輕輕拍了一下,陪著笑說了句:「可虧得姐姐提醒呢,你瞧瞧,妹妹最近這眼是越發不好使了,連公主都不曾瞧見,這便給公主請安,公主可切莫誤以為妾身是那不懂規矩的人,惱了妾身啊。」
  「行了,」宋黎在一旁笑著打著圓場,「公主最是寬宏大量的人了,怎麼會和你計較。」
  李千玟今日也是懶得與葉小魚等人多事,聽得宋黎這樣說,也並未反駁,只恨恨地瞧著魏央。
  魏央眼看著她們幾個輪番做戲,將這不懂規矩無理取鬧的帽子往自己頭上扣,也只能低了頭,面上沒有半分神色變化,軟下態度說了句:「是魏央的不是,公主快請進來坐著吧,外頭日頭大,莫曬壞了公主和兩位夫人。」
  「呦,這可就是魏姑娘的不是了,」葉小魚看熱鬧不嫌事大,甩著帕子說了句,「這樣大的日頭,魏姑娘現在才想起來叫公主進去坐,這公主站了好一會子了,若是曬壞了,魏姑娘可是擔當不起這個責任。」
  這腿長在李千玟身上,她不想進來魏央也是沒有法子,這嘴長在葉小魚臉上,她想要這麼說魏央也是沒有法子,硬碰硬定然是自己吃虧,魏央只好又福身說了句:「公主快請進來吧,都是魏央的不是,公主請進來再處罰魏央便是。」
  「魏姑娘現如今可是我哥哥眼前的紅人,」李千玟捏著嗓子說了句,眸子裡儘是嫉恨的光芒,「魏姑娘這是要將屎盆子往我頭上扣呢,既是魏姑娘這樣說了,我也不好白擔這個罪名,今日便好好教教魏姑娘,什麼是禮儀,什麼是規矩。」
  李千玟長袖一揮,不待魏央再說出一句話話,逕直厲聲說了一句:「來人啊,將魏央痛打四十大板,就在這院子裡執行,本殿就在這裡看著!」
  這李千昊特地囑咐了宋黎要好生照看魏央,現如今李千玟在這棠安院裡處罰魏央,宋黎一句話不說也是不好,便張嘴說了句:「公主……」
  宋黎的話尚未說出口就被李千玟打斷,瞪圓了眼睛說了句:「我看看誰敢幫著魏央說好話?誰敢求情,一併打上四十大板!」
  宋黎這便止住了話頭,幸災樂禍地瞧著那侍衛上前押住了魏央,這葉小魚更是落井下石,趕忙進門幫李千玟拿了凳子,就擺在這簷下,叫李千玟坐在陰涼處瞧著魏央被打。
  李千玟這便抬腳往前走去,宋黎的丫鬟也是喊了府上的婆子過來,安置了板凳打算就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打魏央四十大板,誰料這些人還未將魏央押到那凳子上,就聽得身後的李千玟尖叫一聲。
  一聲鳥鳴淒厲地響起,伴隨著李千玟的尖叫聲入耳很是人,只見李千玟下意識摸了一下頭頂,卻是摸了一手黏糊糊的鳥屎,「大膽,是誰暗害本宮!」
  那鳥拉了好大的一泡屎落在李千玟頭頂,那時候李千玟的尖叫聲太盛,不曾有人注意到旁邊的大樹葉子曾沙拉拉地響了一聲,這大太陽的,自然也無人注意到剛剛那一閃而過的銀光。
  這鳥要拉屎是誰也管不著,可它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李千玟頭頂,又被李千玟這一抹抹了一頭,瞧著當真是狼狽的很,一旁的宋黎也是微微往旁邊側了側,生怕李千玟將那鳥屎蹭在自己身上。
  李千玟最是愛漂亮,怎麼能忍受自己頂著一頭鳥屎,瞧著自己手上那些黏糊糊的東西幾乎是要一個忍不住吐了出來,也是沒有心思再叫呆住了的眾人繼續處罰魏央。
  魏央站在那裡,想笑卻又不敢笑,聽著剛剛那聲鳥叫,怕是那鳥受了什麼驚嚇,方才一個忍不住將全部的屎拉在了李千玟頭頂,若是有人在幫自己,那還真是幫了自己一個大忙。
  李千玟正氣得跳腳,不知如何是好,卻聽得門口李千昊說了一聲:「我這剛回來,大老遠就聽見這棠安院裡雞飛狗跳的,你們又在整什麼蛾子?」
  聽得李千昊回來,李千玟更是生氣,又想和李千昊撒嬌訴苦,又不想叫李千昊瞧見自己這副狼狽樣子,可身邊是一個人也沒有,想要趴在人的身後也是不能,正猶豫著,就聽得李千昊說了一聲,「千玟,你這是怎麼了?」
  「哥哥……」李千玟一開口就含了哭腔,「這魏央欺侮我,你可要給我做主啊……」
  瞧見自己心疼的妹妹紅了眼眶,李千昊也是心中不忍,可這事還牽扯到了魏央,李千昊便板起臉來問了一旁的宋黎一句:「本殿瞧著你最近做事是愈發不怎麼樣了,怎麼將公主領來了這裡?你是不挑事就難受是吧,公主現在弄成這般樣子,你瞧我一會兒怎麼收拾你!」
  宋黎哪想到李千昊會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就責罵自己,一時也不知道如何辯解,就瞧著李千昊走上前來,想要拉住李千玟的手,卻是頓了頓拉住了她的袖子說了句:「走,哥哥帶你收拾一下去。」說完又轉頭對著宋黎和葉小魚吼了一句:「你們兩個還不快去端些水來!」
  李千玟見李千昊並不斥責魏央,覺得心中越發委屈,癟著嘴說了句:「哥哥,魏央欺負我……」
  「行了行了,」李千昊拉著李千玟往外走,「哥哥一定調查清楚給你個交待,你快去洗洗,收拾一下。」
  這一頭一手的鳥屎李千玟自己也是膈應得很,聽得李千昊這般說,也來不及再多說什麼,便隨著李千昊出去了。一開始打算打魏央的丫鬟和婆子也只能訕訕地帶著東西告退,院子中便只餘下了魏央和秋棠。
  「小姐可嚇壞了吧,」秋棠上前說了一句,「幸好殿下及時趕了回來,也是那隻鳥幫了小姐,不然這板子怕也是到了小姐身上了。」
  秋棠想起李千玟剛剛的樣子便是忍不住想笑,魏央見她這副樣子,也是彎了彎唇角說了句:「行了,可別叫旁人看見了再治你的罪,你且去廚房拿飯吧,這麼糾纏一陣子,我腹中也有些空了。」
  聽得魏央這樣說,秋棠剛忙出了棠安院往廚房去,這一時間院子裡便只餘了魏央一個人,她四處環顧一下,見唯有這院邊上靠牆的大樹上可以藏人,便走至樹下,小聲說了句:「不知今日是哪位恩人出手相救,若是方便的話,可否露面叫魏央當面相謝。」
  魏央的話語消散在這空氣裡,卻是不曾收到半點回應,魏央等了一小會兒,方彎了腰輕聲又說了句:「既是恩人不方便露面,魏央便在此謝過。」
  「魏姑娘不必叫得如此客氣,」魏央本以為不會有回應,卻不料樹上傳來了一陣清冷的聲音,低聲說了句,「在下出手救魏姑娘也是受人之托,現下還不方便與魏姑娘見面,來日裡自然是有機會。」
  聽得是一把男聲,魏央這便頷首說了句:「既是不方便,魏央也不好強求,只謝過公子,也望公子給托公子救魏央的人帶句謝,來日魏央若是有機會,定然是當面相謝。」
  一陣微風拂過,吹得樹上的葉子沙拉拉一陣響,魏央以為那人已經離開,轉身欲走,卻聽得了樹上輕輕一聲「嗯。」
  這聲「恩」不知為何撩動了魏央的心弦,叫她眼眶一濕,忍不住問了一句:「我還想問公子一句,那囑托公子的人,是……什麼人?」
  樹上良久不再有聲音,魏央也只在樹下安靜地等著,好一會兒才聽見那人回了一句:「魏姑娘只好好保全自身,心中所想,總有一日會成真。」
  魏央還想再問句什麼,卻聽得秋棠走到了門口的聲音,魏央偏頭去看,頭頂上卻沙拉拉一陣響,再也沒了人影。
  秋棠端著飯走進來,瞧見魏央在樹下站著,便笑著說了句:「小姐嫌熱且進屋便是,屋裡還用著冰和風輪呢,可比這樹下涼快多了,奴婢還從廚房給小姐端了個冰碗,小姐用完飯且用了消消暑。」
  魏央點了點頭,便隨著秋棠往屋裡走,趁秋棠不注意瞧瞧抬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這一進門就是一陣涼意撲到全身,彷彿剛剛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個幻象。
  剛剛那人的話卻還在耳邊迴響,「心中所想,總有一日會成真。」她心中所想無非是能叫冀鐔回來,能再見他一面,能再瞧見他笑一次,如此的念想,當真可以成真嗎?
  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長健,兜兜回回夢裡夢外,不過唯願君長安。
  ...

  ☆、第130章 風波不停

    
  卻說那日李千玟在棠安院被一隻鳥拉了一頭的屎,隨著李千昊走了之後便是埋怨了他好久,一面哭一面在李千昊懷中蹭,左右她是洗了乾淨李千昊也不是甚嫌棄,便由著她撒了一會兒的嬌。
  李千昊好生勸慰了李千玟一番,說自己留魏央在自然還是有用,又說大巫醫意外身亡,自己正在找人頂替他的位置,等找到了巫術好的人,叫他好生測算一下魏央的命格,再決定她的去留。
  李千玟一聽說魏央還要在李千昊府上住好些日子,便又是不依不饒地哭了起來,李千昊是打不得罵不得,只能耐著性子哄她,說是自己的妹子心腸最好,今日來鬧這麼一通,一定是受了什麼人的挑唆。
  李千玟早就瞧出了李千昊的不耐煩,卻還是仗著他對自己的**愛不依不饒,此刻李千昊給了她一個台階,她也就趕忙順著下來,將全部的責任都推在了宋黎身上。
  宋黎本就在李千玟面前說了魏央不少的壞話,李千玟此刻又添油加醋地說了出來,直說得李千昊火冒三丈,見著天色不早,李千昊方才送走了李千玟,一回府就是叫人將宋黎和葉小魚帶過來。
  可憐宋黎和葉小魚被李千昊差使著給李千玟洗了頭髮,正噁心得在各自的院子裡打了水用皂角搓了好幾回,又使玫瑰花汁子泡著,這剛泡上沒一會兒,就聽人來報李千昊有事找自己,趕忙急匆匆地擦了手趕過去。
  葉小魚的院子比宋黎的遠一點,可當宋黎到了的時候葉小魚卻已經跪在地上聽李千昊的責罰了。李千昊是火冒三丈,說自己前幾日叫葉小魚抄的經書都抄到狗肚子裡去了,是半分也沒進她的腦子。葉小魚只跪在那裡不敢說話,嚶嚶地低聲哭著。
  宋黎站著門口整個腿肚子都在打顫,可巧此時李千昊瞧見了自己,厲聲說了句:「你倒是金貴,本殿現在都請不動你了!」
  宋黎被李千昊這一吼駭了一跳,還未走到屋子中間就慌忙跪下,磕著頭說了句:「殿下明察啊,妾身真的什麼都沒做……」
  「你若沒做難不成是千玟慫恿著你去棠安院的不成!」李千昊大力地拍了拍桌子,「本殿瞧著這後院是愈發沒有規矩了,前些日子糕點的事情本殿還沒和你們計較,如今你們就又給本殿惹出這麼檔子事來!當真瞧著本殿是個好氣性的,不會罰你們是不是!」
  李千昊的脾氣宋黎和葉小魚不是不知道,先前萬洛洛進府之前,李千昊最**一個叫季如煙的姬妾,當時的**愛便是如今的萬洛洛和葉小魚加起來也是不抵,季如煙平時上街便是一般的官宦小姐和太太見了她也是要行禮,當真是無人可出其右。
  季如煙當時可是要星星李千昊不給月亮,捧在手心裡**了六個月,偏那季如煙仗著自己懷了身孕更受李千昊的**愛就和李千玟起了爭執,抬手就要去打李千玟,這手還未落到李千玟的臉上就被李千昊半空截住。李千玟只哭著說了幾句話,李千昊便不管不顧地將季如煙扔進了水牢,五天五夜不曾給過一粒米,活活讓季如煙又冷又餓地懷著孩子死在了水牢裡。
  如今李千玟在府上鬧了這麼一通,雖是那鳥要拉屎宋黎和葉小魚都沒有辦法,可到底二人也在一旁煽風點火,罪責也是逃脫不了。葉小魚已經跪在地上哭了好一會子,宋黎此刻也是又驚又怕,跪在葉小魚身後不知如何是好。
  李千昊被幾人折騰得頭疼,懶得再罰她們兩個,只說了以後老實些,便揮手叫她們滾出去。
  葉小魚往回走的時候步子沉重,彷彿是將腳下的地當成了魏央和李千玟,恨不能踩死算完。宋黎本就心中煩躁,聽著葉小魚踢踢踏踏的聲音更是煩上加煩,直接吼了一句:「葉小魚,你有完沒完?」
  葉小魚也在氣頭上,平日裡也是潑辣慣了,此刻見宋黎對自己這麼個態度也是氣不打一處來,梗著脖子說了一句:「怎麼,鬥不過公主也鬥不過那個賤人就拿著我出氣啊,合著你瞧著我葉小魚就是個軟柿子可著你捏?我告訴你,宋黎,要不是你老子還在京中有個司空的官職,你還真當這大皇子府上能有你一席之地,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長了個什麼模樣!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給了你幾分顏色你還開起染缸了,平日裡還說我們**女子不要臉,我瞧著你們大家閨秀才是不要臉,上趕著往殿下身上貼,堂堂一個大司空的女兒就做了個侍妾,也不覺得羞恥,我若是你爹啊,直接跳井死了算完,省得養了你這麼個女兒丟人現眼。」
  宋黎冷不防被葉小魚戳了心窩子,嘴又不比葉小魚快,氣得直哆嗦也只說了一句:「葉小魚,你胡說什麼呢!」
  「我胡說?」葉小魚擰緊了帕子白了宋黎一眼,白皙的一排貝齒在月光下反射著清冷的光,「難道不是你宋黎未出閣的時候要死要活地想和殿下在一起?側妃當不成就做了個侍妾你也這般滿意,當真是拿著雞毛當令箭。我告訴你,咱們都是一樣的侍妾,誰也不比誰金貴,別以為你掌著後院之事就可以踩到我葉小魚頭上,我呸!」
  葉小魚啐了宋黎一口,跺了腳轉身便走,身後的宋黎氣得眼眶都紅了,抖著下唇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旁的紅鳴趕忙上前為宋黎順著氣說了句:「夫人可別她一般見識,這府裡誰不知道,她最是嘴上不饒人的,不過是仗著殿下對她潑辣勁的那幾分喜愛就作威作福,難道她還能越過夫人的身份去不成?」
  「越過?」宋黎眼中淚意未退,卻是冷笑了一聲說了句,「她哪裡用越過我去,她說的對,我和她一樣,都是個侍妾,我便是窮盡這一生,也不過是個侍妾了。」
  「夫人可別說這樣自怨自艾的話,整個府裡殿下最是器重夫人了,將來夫人有了一男半女,殿下一定會給夫人一個側妃或者正妃之位的。」紅鳴見宋黎一臉悲愴,趕忙出言道。
  宋黎歎了口氣,「什麼側妃正妃,我早就不想了,那魏央怕是真入了殿下的眼,若真是這般,我今日的所作所為,難保將來不被她報復。」
  「所以夫人才不能叫她成了氣候,」紅鳴又給宋黎出著主意,「夫人今日做的事情算是叫殿下生氣了吧,可殿下還是不得不給夫人一個面子,不能罰了夫人,要奴婢說,夫人就是要鬧,左右那魏央並沒有家世,可夫人有,若真是鬧大了,殿下礙著面子也只能處理了那魏央,況且夫人完全可以不出手,藉著旁人的力來啊。」
  宋黎仔細地將紅鳴的話考慮了一番,卻是腦中亂哄哄地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就著她的手回了院子,打算一切事情以後再說。
  這府裡最是潑辣的就是葉小魚,剛剛那一番話之後她是再也不想理葉小魚,萬洛洛前些日子受了李千昊的斥責不願見人,剩下秦淺是個打上門去都不帶翻臉的性子,整個府上也只剩下了一直和她不對付的方丞相庶女方婉。
  這方婉是方丞相一個不甚受**的小妾所生,故而她雖是方丞相府裡出來的,論地位還排在宋黎之後,也是不似萬洛洛等人得**,在這府上過得也並不順心。
  若是要利用此人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還要好生計劃一番。
  這已經是盛夏,臨安是熱得很,不少百姓都恨不能捋了袖子紮了褲腿一頭栽進河裡舒爽一下才好,可這風晚樓裡上好的廂房卻是用了冰和風輪,便是巫俎著了一身棉布長袍也是絲毫不覺得熱,偶爾這窗外吹進一陣清風倒也給他帶來了幾分仙風道骨的感覺。
  「能請著巫先生前來實在是小輩的榮幸,」李千昊微微頷首,對著巫俎和紀昀生皆點了點頭,「也是多虧了紀門主的幫助,小輩今日方才有緣與巫先生一見。」
  巫俎說話的聲音總讓人覺得有幾分遙遠,彷彿是來自千年之前,徐徐說來分毫不顯急躁,「殿下實在是客氣,老夫聽聞紀門主與殿下頗有幾分交情,紀門主於我有恩,殿下又是天之驕子,能與殿下一見,乃是老夫之幸事。」
  幾人寒暄一番,紀昀生為怕這場子太冷,也是極力尋著話來說,只巫俎並不欲多言,與紀昀生也不過是問答而已,倒是李千昊問了巫俎幾個巫術上的問題,叫巫俎打開了話匣子,好生說了一番。
  李千昊從前聽大巫醫說過情鴆咒,只是大巫醫說這咒太過毒惡不可用,也就不曾與李千昊多說,李千昊今日問了巫俎,巫俎只微微愣了愣,便是開口告訴了李千昊關於情鴆咒的事情。
  情鴆咒是苗疆的巫術,用來拯救擁有求而不得的愛人的人。右手通往心臟處的筋脈血起誓,左手祭奠,方能成咒。中了情鴆咒的人,將會忘記從前的愛人,只一心一意記著下咒的人。
  其實說到底,這不過是個詛咒,從前大巫醫不與李千昊說也是怕他動了這個心思,情鴆咒其實並不能保一生的平安喜樂,人心最是難測,愛上就是愛上了,不愛就是不愛,便是中了情鴆咒,也難保不會記起從前之事。
  現下巫俎與李千昊說了這些,卻是徹底打消了李千昊的心思,對魏央那一點點念頭,還不足以叫他付出整個左手和心頭血。
  巫俎和李千昊越聊越投機,一旁的紀昀生卻是顯得有幾分尷尬,正巧侍衛進門來和紀昀生說了句什麼,紀昀生偏頭看了巫俎一眼,見他與李千昊相聊正歡,便隨著那侍衛出了門去。
  待到紀昀生帶著一個少女進了門來的時候,巫俎正和李千昊聊得開心,一個偏頭瞧見了紀昀生身後的人卻是一驚,張嘴問了句:「小靈,你怎麼來了?」
  「父親,」紀昀生身後的巫靈似乎是有幾分懼怕巫俎,微微欠了欠身,仍舊躲在紀昀生身後說了句,「我不願意自己一個人呆在玉龍,這才悄悄跟著你出來。」
  巫俎被巫靈氣了個不輕,礙著李千昊在跟前也不好發火,只斜了巫靈一眼說了句:「你這一路跟隨,倒是有本事瞞過我。」
  巫靈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多說。
  李千昊瞧見巫靈這般嬌俏的樣子也是一笑,望著巫俎說了句:「巫先生還不曾介紹,這位是……」
  巫俎這才緩和了臉上的神情,朝巫靈招了招手,巫靈和紀昀生也不熟,總躲在他身後也是不好意思,這便擰了衣角走了出來,抬頭看了巫俎一眼又匆匆低下了頭,小聲喚了一句:「爹。」
  「這是小女巫靈,」巫俎對著李千昊說了一句,「從小隨著我在那玉龍雪山上住,沒有人煙,我也慣她,這便是一點規矩也沒有,叫殿下見笑了。」
  說吧,巫俎又轉過頭來,又幾分嚴厲地對巫靈說了句:「還不快見過大殿下。」
  巫靈低著頭福了福身,脆生生地說了句:「見過大殿下。」
  李千昊從前見著的都是臨安城裡的大家閨秀,便是去了北漢接觸的也都是晉陽城的官宦小姐,哪裡見過巫靈這樣在鄉野長大的,從頭到腳都帶著靈氣的姑娘,此刻一見實在是新鮮得很,便莞爾一笑說了句:「巫姑娘不必多禮,姑娘果真是人如其名,渾身上下都閃動著靈氣。」
  「殿下可別誇她,這一會兒她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呢,」巫俎對著自己的愛女也是有了幾分笑意,話中也帶了開玩笑的意味,「你膽子是愈發大了,連偷偷跑出來跟蹤你爹的事情都能做出來了。」
  紀昀生在一旁給巫靈打著圓場,「巫俎先生此次前來瞧著和殿下可是投緣得很,若真是想要為國盡力,想來這一年半載也是不能再回玉龍,巫靈姑娘若是想巫俎先生的話卻要跋山涉水過來也是難得很。巫俎先生若是做了大巫醫,這巫靈姑娘是女兒身不能隨著巫俎先生進宮,不如巫俎先生就將此事交給在下,在下幫巫靈姑娘尋一處宅子。」
  言殺門勢力極大想要尋一處宅子自然不是難事,這巫俎也是經由言殺門方才請了出來,李千昊和這言殺門並無交集,此刻也是心中無底,見著一臉清純的巫靈,卻是動了旁的心思。
  「不知小輩剛剛和巫先生說的事情,巫先生考慮得如何?」李千昊還是想盡早將這個事情定下來,以免被李千封搶了先,倒叫自己竹籃打水一場空。
  巫俎只微微沉吟了一下,便頷首說了句:「能夠為國盡力為殿下盡力也是老夫的榮幸,還承蒙殿下不嫌棄。」
  聽巫俎這般說,李千昊面上便是掩不住地流露出喜色來,「巫先生既出此言小輩心中便是有底了,巫先生既是願意幫助小輩,小輩自然也不能白白地承了巫先生的情。這臨安雖是天子腳下,但四方勢力皆聚於此,若是巫先生做了大巫醫,想來就有那種不安分地想要借巫姑娘威脅巫先生。小輩既是得了巫先生的眼,自然是要杜絕這些後患。若是巫先生放心,巫姑娘也不嫌棄,不若叫巫姑娘住在小輩府上,小輩府中雖不敢誇口是銅牆鐵壁,但護住巫姑娘還是綽綽有餘。」
  巫俎聽了李千昊的話,也是有幾分猶豫,畢竟就這樣將巫靈交給李千昊,二人現在和合作關係倒是無所謂,若將來真有一日翻了臉怕李千昊也會用巫靈來威脅自己,想來李千昊也是不能對自己給予足夠的信任,方才提此建議。
  不過李千昊給的條件的確豐厚,巫俎微微一笑,對著李千昊頷首說了句:「既是殿下如此盛情邀請,老夫也不好再推辭,也就不再麻煩紀門主,只是小女頑劣不知禮,莫叫殿下覺得打擾才好。」
  巫靈聽了這話卻是對著巫俎吐了吐舌頭,很是嬌俏可愛的樣子,李千昊唇角微微上揚,「巫先生這是說的什麼話,巫先生幫了小輩這麼大的忙,小輩幫著巫先生照顧巫姑娘也是應該的。」
  李千昊和巫俎客氣了一番,便又商量起正事來,紀昀生自覺自己不該在一旁打攪,便說盡地主之誼帶巫靈出去轉轉買些東西,見巫俎點了頭,巫靈便隨著紀昀生出了門去。
  巫俎和李千昊好生商量了一番,李千昊對巫俎的巫術也是有了大概的瞭解,料想著憑他的能力奪得大巫醫之位還是很有希望的。聊完了正事之後李千昊就又吩咐人上了些飯菜,正巧菜上齊時紀昀生就帶著巫靈和一堆小女兒的東西回來了。
  「紀門主當真妙算,這時間掌握得可真是好。」李千昊請了紀昀生入席,笑著說道。
  紀昀生也是請了巫靈一起坐下,方才笑著說了句:「是殿下請客的飯菜太香,我聞著味就過來了。」
  幾人玩笑一番,也就開始用飯,席間李千昊雖是仍舊和巫俎及紀昀生說著話,卻也是時不時地給巫靈夾著菜,叫巫靈覺得李千昊這個人不光長相俊美一笑動人,為人也極是溫柔細心,光是這樣想著,巫靈就不由得紅了臉。
  李千昊見巫靈這個樣子,臉上笑容愈盛,也問了巫靈幾句話,巫靈皆小聲答了,偶爾見李千昊輕聲一笑,更是覺得公子溫文。
  用罷了飯李千昊便和紀昀生作辭,說是改日再登門致謝,又帶著巫俎和巫靈先回了府上安頓一下,明日再帶著巫俎去宮中面見唐獻帝。
  誰料李千昊剛回了府,卻又是一頓雞飛狗跳地不太平,惹得李千昊的臉黑得幾乎能擰出墨汁來。
  原本李千昊帶著巫靈和巫俎介紹著自己府還是滿臉笑容,待到先安置了巫俎又帶著巫靈去往後院的時候,卻聽得婉清院處傳來一陣喧鬧聲。
  李千昊本想只做不知帶著巫靈往裡走,奈何剛走到婉清院附近就和鷺枝撞了個滿懷。
  「奴婢衝撞了殿下,還請殿下恕罪。」鷺枝慌慌忙忙行了禮,李千昊如今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再視而不見,只好板著臉問了一句:「這是怎麼了,莽莽撞撞的,一點禮數都沒有。」
  鷺枝膝蓋一軟就跪在了地上,叩頭說了句:「殿下快去瞧瞧吧,方夫人落了水,怕是不好了。」
  「落了水?」李千昊擰緊了眉頭,「好端端地怎麼就落了水,可請了大夫了?」
  鷺枝一面哭著一面答了句:「宋夫人正在裡面看著夫人呢,夫人受了寒發了燒,宋夫人打發奴婢去請大夫。」
  這宋黎和方婉一向不對付,此刻也肯來瞧方婉,李千昊心裡揣著疑惑,瞧了瞧一旁的巫靈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去。
  巫靈從小是在玉龍雪山長大的,和巫俎學了多年的巫術,醫術也是略通一些,便拉了拉李千昊的袖子說了句:「殿下,讓我進去瞧瞧那方夫人吧,興許能先緩解一下。」
  李千昊這便點了頭,遣了鷺枝去請大夫,又帶著巫靈進了門去。
  這一進門李千昊才發現,今日的陣仗還不小,不光是宋黎在,萬洛洛也是冷著一張臉站在一旁,至於那一旁坐著施施然喝茶的,不是魏央卻又是誰。
  見著李千昊進了門來,宋黎趕忙行了禮,萬洛洛前幾日被李千昊說了一通此刻還是有些小脾氣,卻也是悶著氣福了福身,魏央倒是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緩緩說了句:「見過殿下。」
  見眾人都在,李千昊微微頷首說了句:「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麼多人都聚在這裡,婉婉怎麼好端端地就落了水?」
  見萬洛洛別過臉去,魏央也是喝著茶不做反應,宋黎只好硬著頭皮上前說了句:「回殿下的話,今日方姐姐在後院池塘處不知怎麼和萬妹妹起了爭執,魏姑娘一個不小心推了萬妹妹一把,誰料萬妹妹一個踉蹌倒把方姐姐推到了水裡,這方姐姐才受了寒,發了熱。」
  ...

  ☆、第131章 意欲暗害

    
  聽著宋黎的話,李千昊面上的神色越來越冷,李千昊最是厭煩後院的女人爭風吃醋鬧起來,從前季如煙的事情算是給眾人都敲了個警鐘,這大殿下莫說是自己**著的姬妾了,就是自己的親生孩子也是可以不顧,這些年來便是誰得**一些也是不敢太恃**而驕,幾個女人暗地裡鬥一鬥便罷了,到底不曾掀起什麼大風浪來。
  如此也算是相安無事地過了兩三年,安逸日子過慣了宋黎等人差點忘了李千昊的手段,瞧著魏央似乎會威脅到她們的地位就是起了旁的心思,偏偏近些日子李千昊忙著找大巫醫也是不曾整治她們,倒真叫宋黎信了紅鳴的話,以為李千昊無論如何會顧忌著她娘家的面子,不會給她難堪。
  宋黎的話音剛落,萬洛洛的臉色便是不好看了起來,當時宋黎說有事情和自己商量,便在那湖邊散步,可巧就瞧見了魏央和正在低頭找東西的方婉,幾人說了幾句話,湖對面的亭子處就傳來了一陣驚呼聲,這幾人偏頭去看,就不知道誰推了萬洛洛一下,她一個站不穩,可不就將方婉撞了下去。
  事後再去找那丫鬟卻是找不著,這大皇子府這麼大,誰知道到底是誰在對面尖叫了一聲。
  雖說當時只有魏央站在自己身後,可這也不能說就是魏央做的,萬洛洛雖是心中對魏央也是不滿,可是經由了前些日子的事情,萬洛洛也是知曉自己最好還是夾起尾巴做人,不要總和魏央作對,可這宋黎一轉眼就將自己送到了風尖浪口,實在是煩人得很。
  李千昊聽完了宋黎的話便是微微一笑,雖是眉眼動人,卻是無端端地叫萬洛洛心頭一顫,偏偏宋黎還不知覺,繼續說了一句:「妾身也覺得魏姑娘應該不是故意的,可這方姐姐到底是受了寒,現下昏迷不醒,到底是要殿下回來決斷一下的。」
  宋黎都已經說了這話,魏央卻只是抬了抬頭,並未為自己辯解句什麼,李千昊臉上的笑容卻是越開越盛,彷彿下一秒就要給宋黎抬了位分一般。
  「殿下明鑒,」萬洛洛終究是按捺不住心中忐忑,趕忙上前福身說了句,「當時妾身腳下一滑,一時不慎才拉了方夫人一下,這夏日裡湖邊最是滑,臣妾也不是故意的,殿下便饒恕了臣妾這一回吧。」
  萬洛洛這便是將全部的罪責都攬到了自己的身上,且言明了這夏日腳滑,依著李千昊素日裡對她的**愛,萬萬是不會對她多加苛責。
  宋黎未能料到萬洛洛會這般說,一時也是慌了神,便往李千昊的方向看去,李千昊微蹙眉頭說了句:「方纔本殿聽著宋夫人說,是魏央推了你一把?」
  這一句宋夫人一句魏央,親疏立見,饒是宋黎再是沒眼力見此刻也是吞吞吐吐地說了句:「許是……許是妾身看錯了也有可能。」
  「宋夫人這掌家之位坐的時間也忒長了些,」李千昊繞著自己的手指,說得雲淡風輕,「可能是忙昏了頭,眼睛也是不好使了,依著本殿的意思,就是好生養一下,後院的林晚院還空著,平日裡也是清靜,正好是養病。掌家之位先讓出來,就叫……」
  李千昊本想叫萬洛洛做這掌家人,可這萬洛洛籠絡男人的心思倒是有一套,可她心思太重,若是做了掌家人,怕是這後院會更加不安寧,秦淺雖是溫婉,可這性子太軟了些,平日裡又和萬洛洛交好,這麼一來還不如直接叫萬洛洛當家。
  李千昊環顧四周,忽然眼前一亮說了句:「這巫靈小姐是我請來的客人,將來大巫醫的女兒,這後院的事情交給巫靈小姐我十分放心,你們也老實些,不許給巫靈小姐添麻煩。」
  巫靈微微張大了嘴巴,不明白李千昊為什麼會忽然將這樣重要的任務交給自己,可是瞧見李千昊對著自己眨了眨眼睛,便知道李千昊既是不和自己商量,定然就是不想叫自己拒絕,他這樣做定然是有苦衷的。
  心中這樣想著,巫靈便起身微微笑了笑說了句:「既是殿下這般信任我,我也就不好推辭了。」
  宋黎幾乎要咬碎了一口銀牙,沒想到李千昊就這麼輕鬆一句話就剝奪了自己的掌家之位,還將自己遣到了林晚院那樣荒涼的地方去。
  這林晚院正好是大皇子府最後面的位置,院子後面就是一片荒地,旁邊不遠處就是從前季如煙被關押的水牢,自從季如煙死了之後就鮮少有人往那裡走,倒是顯得那裡像一個鬼屋一樣。
  如今自己被遣到了那裡,都不知道晚上還能不能睡著覺,宋黎剛想開口求饒,鷺枝卻是帶著大夫急匆匆地趕了進來。
  先是和眾人見了禮,那大夫便也過去給方婉把起了脈。
  「殿下,」那大夫是大皇子府上用慣了的,是以此刻他並不慌張,只彎腰說了句,「夫人是受驚落水,著了涼,這才發了燒,老夫開上幾副藥,用了便不打緊了。」
  宋黎聽大夫這樣說,才鬆了一口氣,上前說了句:「幸好方姐姐無事呢,要不然妾身這掌家人可就落下大禍了呢,也是妾身不好,沒能替殿下照顧好方姐姐。」
  李千昊斜眼過去,淡淡瞥了宋黎一眼,眸中冷意叫宋黎在這三伏天裡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只聽得李千昊冷冷說了一句:「還不快滾,是等著本殿送你一程嗎?」
  宋黎腿肚子一軟,差點跌倒在地,她如今方才想起來李千昊到底是怎麼樣一個人。善人不傷仇敵,君子不動婦孺。他們家殿下是連君子都算不上,更遑論善人,也是自從季如煙去了之後李千昊不曾再動過別人,這才叫她們忘了,在季如煙之前,稍稍惹了李千昊生氣的姬妾,都是被直接亂棍打死,扔到了後山喂狼。
  紅鳴在一旁扶著腿已經軟了的宋黎,匆匆忙忙回了院子裡收拾東西準備往林晚院裡搬,李千昊的氣性可不容小覷,若真等到了他送宋黎一程的時候,怕就不只是送到林晚院那麼簡單了。宋黎此刻也是有些恨紅鳴,說什麼自己娘家有勢力,再有勢力又如何,她爹不過是個司空,難道能越得過大皇子去不成。
  本以為今日好歹會扳倒魏央和萬洛洛其中的一個,如今宋黎方才懂了,女人若是想在後院裡掀出點風浪,靠的就是自己夫君心裡頭自己那點份量。
  鷺枝趕忙依著大夫開的方子去熬了藥,這一時間屋中便無人說話,只剩下幾人錯落有致的呼吸聲。萬洛洛沒想到這一個魏央還未解決,李千昊就又帶回了一個巫靈,甚至直接叫她做了掌門人。
  從前李千昊往府裡帶人可不曾帶得這般頻繁,況且從前就算是帶了也是帶的姬妾回來,並不曾隔三差五就帶個「客人」回來。
  還是巫靈最先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清脆,笑起來又有兩個梨渦,很是甜美動人,「殿下還不曾給我介紹一下幾位姐姐呢。」
  萬洛洛哪裡敢叫李千昊介紹自己,趕忙福身說了句:「妾身怎麼敢當得巫靈小姐一句姐姐,妾身是殿下的侍妾,母家姓萬,**上躺著的是方丞相家的庶小姐,和妾身一樣,都是伺候殿下的。」
  萬洛洛雖是介紹了自己和方婉,可到底沒有立場介紹魏央,故而李千昊便朝魏央那邊努了努下巴,對巫靈說了句:「這是魏央,也是我請回來的客人,你平日裡若是無事,可以去找她說說話。」
  魏央對著巫靈笑了笑,巫靈這便起身走過去拉住魏央的手說了句:「我一瞧見魏姐姐就覺得親近呢,魏姐姐的面相瞧著很是有貴氣,若是能和魏姐姐在一起玩,也算是我的福分呢。」
  巫靈和巫俎也學了一些巫術,這看相觀氣說起來也不是空穴來風,此話一出李千昊就更是要好生待著魏央,又想著等和巫俎交情深了以後,再請他好生來給魏央來看一看。
  他實在是想知道,從前大巫醫為什麼偏偏給他指了這麼一個千里之外的人。
  第二日這巫靈管家一事就傳遍了整個大皇子府,府中上下都不知道為什麼大皇子會突然將管家之位給一個初次入府的外人,巫俎也是覺得不妥,和李千昊說了幾句,李千昊卻是用巫靈懂得幾分巫術,自己身邊又沒有可信賴的人搪塞了過去。
  知曉了宋黎被送往林晚院的消息,這府上人的心思就活絡了起來,眼瞧這魏央被人壓了一頭,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原來討厭魏央的人卻沒有討厭巫靈,像葉小魚這樣活泛的,還早早地帶了東西去了巫靈處套近乎,見巫靈很是開朗健談,不似魏央一般整日關著門不許人進,這心裡就更偏向了巫靈幾分。
  只是巫靈不知為何總是喜歡和魏央親近,葉小魚去尋巫靈的時候,五次總有兩次都被她院子裡的丫鬟告知她去找了魏央。
  葉小魚連著兩次去找巫靈都不在,總算是托巫靈院子裡的丫鬟和巫靈說了一句,第三日巫靈便未去魏央那裡,只在屋中等著葉小魚。
  「靈妹妹,可算是叫姐姐見著你了呢,」葉小魚一進門就對著巫靈笑道,身上的香味嗆得巫靈差點咳了出來,「你這些日子都去和魏姑娘說什麼了呢。」
  巫靈微微笑了笑,面上的兩個梨渦襯著她的笑容甚是甜美,「小魚姐姐來了呢,可是我不好,前幾日姐姐來找我的時候我都不在,我去找央姐姐說話了,央姐姐肚子裡可有好些故事呢,等有機會我也帶著小魚姐姐一起去聽。」
  葉小魚哪裡和巫靈一樣喜歡聽些故事吃個茶點,只是李千昊如此看重巫靈叫她無論如何也想著和巫靈處好關係,連帶著在李千昊心中的地位也可提升一個檔次。
  宋黎卻是就這樣被李千昊棄若敝履,本以為李千昊氣個幾日也就好了,誰能料到這接連著五六日李千昊都不曾再見過自己,宋黎也瞅著就要在這林晚院裡白頭,心中自然是不忿,****只知道抓著紅鳴出氣,紅鳴也是敢怒不敢言。
  這日紅鳴趁著宋黎鬧夠了歇下,趕忙從這林晚院出來往前走,看了看周圍便迅速閃到了一個院子裡。
  「這幾日宋夫人過的怎麼樣?」桌邊的一個華服女子緩緩飲著茶,連看一眼紅鳴都不曾。
  紅鳴卻是一臉恭敬地低著頭,幸災樂禍地答了句:「這幾日宋夫人從天上掉到地上,這林晚院裡可是陰森得很,晚上風吹過樹林都是嗚嗚地響,像是誰在哭一樣,她****被折磨得睡不著覺,整個人都憔悴了好些。」
  「她到底也是你舊日的主子,你倒是一點兒都不念舊情。」桌邊的女子雖是溫溫柔柔說了一句,面上卻儘是冷意。
  紅鳴如何不知,雖然她這種背主的人行事的時候會被人厚待,可一旦事成了誰不會忌憚著她從前背叛過自己的主子,任誰也是要防著她,那她豈不是白忙活了一場?
  紅鳴也不是傻子,聽得那女子這般說,趕忙抬起頭來,捋起了自己的袖子,哭哭啼啼說了句:「夫人您可瞧瞧,這宋夫人這幾日只要是一個不順心就打罵奴婢,不是踹就是擰,您瞧瞧,奴婢這身上,叫她打得一塊好地都沒有了……奴婢要是再不為自己尋個出路,恐怕就要死在宋夫人手裡了,夫人你心慈,可要救救奴婢啊……」
  桌邊的女子抬眼去看,紅鳴的胳膊上確實青一塊紫一塊全是傷痕,便點頭示意了一旁的丫鬟,又伸手拉起了紅鳴來,「你也是個可憐的,這跟著主子受了這麼多苦,既然我能幫一把,自然是要幫你一把的,你呀,有什麼委屈就和我說。」
  那女子接過丫鬟遞過來的一隻玉鐲,親手戴在了紅鳴的腕上,「這個東西你先拿著,將來我定然不會虧了你。」
  紅鳴瞧著那鐲子的成色極好,也是眉開眼笑地說了句:「這幾日宋夫人****惦念著魏姑娘,說是有機會一定要好生懲治她一番,可您說她****呆在這林晚院裡,哪裡有機會接觸魏姑娘啊。」
  「她沒有機會,可有人有啊,宋夫人的母家大小也是個司空,萬萬不能眼看著自己家的嫡女受這樣的欺負吧。」
  紅鳴聽著那女子這般說,便是知道她要交待自己做什麼事情,趕忙往前湊了湊說了句:「可這宋司空最是知禮的,萬萬不會幫著宋夫人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來。」
  「宋司空後院姬妾不少,自然兒女也是不好,可我聽聞司空夫人可就這麼一個親生女兒,司空夫人在司空府上待了這麼些年,不能連自己的私房錢和侍衛都沒有吧,只要司空夫人出馬,還怕宋夫人不能出了這一口惡氣嗎?」那女子輕描淡寫地將這句話說了出來,倒是讓面前的紅鳴驚了驚。
  從前司空夫人為著宋黎只入了大皇子做了個侍妾就和宋司空吵了好些日子,現如今若是知曉了宋黎被剝奪了管家之位還被打發到了最偏僻的院子裡,還指不定要和宋司空怎麼鬧呢,若是宋黎遣人回娘家訴訴苦,說不定還真能叫司空夫人出手幫她一幫。
  紅鳴又和那女子說了幾句,怕宋黎醒來瞧見她不在又要鬧,便趕忙趕了回去,幸好紅鳴前腳剛進了林晚院,就聽著宋黎醒來的聲音。
  「紅鳴,紅鳴?你個賤蹄子,又死到哪裡去了?」宋黎在屋中扯著嗓子叫了紅鳴幾聲,這林晚院最是陰森,她無論如何也不敢一個人在屋裡呆著,現下見著紅鳴不在,便是慌了神。
  紅鳴聽見宋黎在屋子裡罵她,暗暗白了一眼,掩住了腕上的鐲子便應了一聲,「夫人,奴婢在這兒呢!」
  紅鳴趕忙進了屋子,這林晚院坐西朝東,白日裡也是黑得很,一進門就叫人覺得陰森森的,偏偏這大白天的也是很悶,根本就不涼快。
  「夫人,」紅鳴一進屋子就擠出幾滴眼淚來,哭哭啼啼地說了句,「奴婢瞧著您這幾日都瘦了好幾圈,想去廚房給你要點吃的,不管怎麼說您還是個夫人,可吃食可是不能虧了您去,可這廚房的人狗眼看人低,您不就是一時失了**,這一個二個的直接就將奴婢攆了出來……」
  宋黎聽紅鳴這麼說,面上神色一黯,卻是沒有再動手打紅鳴,只在吱吱呀呀的桌子邊坐下,歎了口氣說了句:「也是我失了勢,要換在從前,誰敢這樣對我。」
  「夫人說的可是呢,要照奴婢說啊,夫人母家大小也是個司空,可不比其他的夫人強多了,這夫人重獲新**還不容易,一個個都是眼皮子的淺的。」紅鳴討好地給宋黎捏著肩說了句。
  紅鳴這話倒也提醒了宋黎,自己眼見著就要被李千昊拋在了腦後,可萬萬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如今自己能利用上的,也就自己母家的勢力了。
  見宋黎面上有幾分動容,紅鳴趕忙趁熱打鐵說了句:「夫人您從前在家中哪裡受過這樣的苦,若是叫您娘親知道了,可是要心疼死了呢。」
  宋黎瞇了眼睛,想了一會兒,從旁邊的首飾匣子裡拿出了一支金釵,對紅鳴說了句:「如今我身邊也只你一個可信任的了,你拿著這個去司空府上找我娘,叫她借幾個暗衛給我用一下,務必要盡快將魏央解決了,不然留在府裡終究是個禍患,到時候我再叫我爹給我說幾句好話,想來復位也不是不可能。」
  紅鳴趕忙說了幾句場面話,說是自己待宋黎如何忠心,如何死心塌地,宋黎也是應承了紅鳴,若是事成,定然會給她重謝。
  紅鳴拿著那金釵並未廢多少事就進了司空府,同司空夫人添油加醋地將宋黎如今的遭遇說了說,司空夫人便是遣散了身邊的丫鬟好一陣地哭,直說從前就是宋司空古板,不肯去求了殿下給宋黎一個位分,但凡是做個側妃,如今也不會讓日子這樣難過。
  紅鳴好生勸了司空夫人一番,又說了自己的來意,司空夫人倒是不曾多想,看了看外面無人便說了句:「黎兒受了委屈我自然要幫,從前黎兒可是我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哪裡吃過這樣的苦,那個小賤人這樣糟踐我的女兒,我定然是要將她碎屍萬段的。」
  司空夫人給了紅鳴一個信物,又說過幾日探明了李千昊不在家就會派暗衛前去。
  這下紅鳴倒是一臉掩不住的開心,宋黎那邊自己能得一份獎賞,到時候魏央去了,這髒水又潑到了宋黎身上,一箭雙鵰,自己還能再得一份大禮,等到了歲數去換了賣身契,嫁個好兒郎是指日可待。
  紅鳴這樣想著,回去便將信物交給了宋黎,宋黎被李千昊趕到了林晚院來,身上也不曾帶多少東西,見著紅鳴將信物帶了回來,也不曾再提重謝的事情,紅鳴也不曾要,想著到時候宋黎倒了台這些東西都是自己的,也就按捺住了心中的不屑,出門給宋黎拿飯去了。
  李千昊正好打點好了宮中的一切,第二日便帶著巫俎入了宮,宋黎從紅鳴處得了這個消息,趕忙喚了紅鳴去拿信物將那些暗衛找出來。
  此時魏央剛剛起身,穿好了衣裳梳洗一番等著秋棠去小廚房拿飯,正坐在桌邊百無聊賴,卻突然覺得四週一冷,大夏日的無端端打了個寒噤。
  魏央屏氣凝神,好像聽見自己屋子上有人的腳步聲,自從宋黎被關到林晚院之後,府中再無姬妾敢來打擾魏央,平日裡也不過是巫靈來找魏央說話,想著魏央也逃不出這府去,李千昊也就撤了棠安院門口的侍衛。
  是以此刻聽見屋頂上的腳步聲,魏央第一個反應就是李千昊派人來監視她,可轉念一想李千昊沒有理由做這種事,便是心中一寒,剛想轉身,就聽得身後一把匕首劃破空氣帶著風聲朝她射來。
  ...

  ☆、第132章 參商相遇

    
  這盛夏裡的空氣甚是悶熱,可魏央在出了一身汗的同時卻也背後一冷,剛剛她匆匆閃躲,方才躲過一劫,可那匕首還是在她肩頭擦了一下,此刻正火辣辣得疼,若不是來人不曾在匕首上淬毒,說不定魏央現下已經命喪當場了。
  魏央想要開口喊叫,可這時院中並無其他的人,唯一的秋棠也是不在,貿貿然喊出聲來反而暴露了自己。故而魏央便忍著疼,就地一滾打算在桌子下躲上一躲。
  窗子吱呀一響,兩人一前一後地翻身進來,許是怕驚動了府上了侍衛,宋黎只派了兩個暗衛前來,可便是只有兩個,也足夠取了魏央性命了。
  魏央心中一陣忐忑,卻也知曉此刻萬萬是躲避不得,便自桌子下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仰著下巴說了句:「誰派你們來的?」
  那兩個暗衛本不欲與魏央多言,可瞧著這面前的姑娘雖是身上狼狽得很,肩頭還被劃傷了正往外冒著血,卻是絲毫不曾影響了她臉上的倨傲,像是根本不害怕一般。
  左邊的暗衛冷笑一聲說了句:「姑娘還是別再多言了,只姑娘記住了,咱們兄弟也是奉命行事,若是姑娘冤魂不散,可也別纏著咱們。」
  右邊的暗衛卻是不欲多言,抬袖一甩,一道冷光乘風而至,魏央下意識偏頭,堪堪避過,卻瞧見另外兩道冷光又分別朝著自己面門和心窩處而來。
  背後冷汗滋生,眼見著自己就要命喪當場,魏央腦中一片空白,竟是連躲都忘記了躲。
  忽而一人自窗中躍進,左右手皆是向外一甩,嗖嗖兩枚銀針便朝著兩個暗衛而去,暗衛翻身躲過,那人卻是以另外兩枚銀針打偏了那暗衛擲過去的暗器,只堪堪擦著魏央的鬢髮過去。
  魏央陡然跌坐在地上,來人卻已經和兩個暗衛纏鬥在了一起。那兩個暗衛伸手不凡,招招是露了殺意,那人卻是翻飛躲避,絲毫不顯慌張,反而順手發出的銀針叫那兩個暗衛慌亂了手腳。
  其中一個暗衛瞧見了一旁的魏央,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來意,劈掌就朝著魏央而去,掌風凌厲,眼見著就是要取了魏央的性命。
  魏央低頭去躲,順勢翻身滾了自己一身的泥,那掌風擦著自己鬢髮過去,掀起的風拽著她的頭髮惹得頭皮生疼。
  此刻卻突然聽見了原來那暗衛隱忍的叫聲,原來是被後來入屋的面具男子卸下了兩條胳膊。沒有了之前二人的配合,那面具男子很容日就解決了其中一個暗衛,爾後便匆匆朝魏央這邊來。
  這個暗衛瞧著不好,翻身欲走,臨走之前順勢一擲,將自己身上僅餘的一把匕首朝魏央擲去,那面具男子騰身而起,拉了魏央一把,順勢翻身勾起腳下的凳子就摔在了那欲逃跑的暗衛身上,打得他一個趔趄,跌倒在地,那暗衛尚未來得及起身,就聽見風聲一動,偏身去躲,正好避過了那面具男子擲過去的金釵,卻是被另一枚銀針刺中了後心。
  那暗衛的身子軟了下來,還想掙扎著逃跑。那面具男子一手攬著魏央,另一手拔下原來那暗衛擲過來插在梳妝桌上的匕首,逕直穿透了那暗衛的後腦,紅白之物登時噴射出來,讓魏央瞧著差點一個噁心吐了出來。
  面具男子拍了拍魏央的後背,又是手指翻飛將一枚銀針穿入了原來那兩臂盡斷的暗衛喉中,直接閉了他的呼吸,沒一會兒整個屋子裡就只剩下了兩個活人。
  魏央渾身無力,趴在那面具男子身上想要吐卻是什麼也吐不出來。面具男子攬著魏央在桌邊坐下,給她倒了一杯茶,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你是誰?」魏央偏身避開那男子的手,抬頭問了一句,嚴重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冀,「我……認識你嗎?」
  那男子手上的動作一頓,偏頭不敢再看魏央亮晶晶的眼睛,起身欲走,卻是被魏央拉住了袖子,抖著聲音問了句:「阿鐔,是你嗎?」
  面具男子的動作一頓,心中湧上萬千情緒,幾乎要叫他喘不上氣來,幸得有面具擋住了他眸中的三分潮意,他眨了眨眼睛,開口說了句:「外面有人來了。」
  聲音沙啞發澀,刮著人耳膜生疼,完全不是魏央記憶中冀鐔溫潤的聲音,聽得了這個聲音,魏央手上一鬆,那人的衣袖就從她手上滑落,彷彿也滑落了她這麼久以來全部的希望。
  冀鐔啊,我盼了你這麼久,等了你這麼久,你當真是輪迴轉世,再也不記得我了嗎……
  彷彿是察覺到魏央的落寞,面具男子轉過身來,魏央正泫然欲泣,瞧見他突然轉過身來方才忍住了幾分淚意。面具男子欲抬手撫上魏央的臉,終究還是在半空中轉了方向,自自己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小瓶子,放在魏央手中,說了句:「上好的金瘡藥,一日三次抹在肩頭,沒幾日便可癒合,不會留疤。」
  魏央握緊了那瓶子,勉強笑了笑說了句:「今日還多謝公子搭救,魏央無以為報,來生結草隕首,再報公子大恩。」
  面具男子聽著魏央話中竟然是生了捨生之意,心中一驚,雖是聲音沙啞卻也是掩不住他的急躁和擔憂,「姑娘年紀輕輕何以就生了這樣的心思,若是姑娘就這樣去了,豈不是叫在下白白救了姑娘一場。」
  魏央聽了面具男子的話心中更是升起萬千蒼涼,白著唇說了一句:「從前活著無非是有個念想,現下卻是連念想也沒有了。不過苟活罷了,家人的性命被旁人掌握,自己的性命又有人****惦記,這種日子,當真是活著不如死了呢。」
  「姑娘莫說此言,」面具男子忍住心中大慟,緩緩說了一句,「在下與姑娘有緣,將來也會護著姑娘,至於姑娘從前的念想,總歸還會再有的。」
  原本面具男子誆魏央說外面有人的腳步聲,此刻卻是真聽見了外面的腳步聲,負手而立朝外面說了句:「進來吧。」
  門應聲而開,四個大皇子府上的侍衛入門即拱手行禮道:「見過主子。」
  那面具男子收了原本在魏央面前的和善,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冷意,啞著嗓子說了句:「保護姑娘不利,回頭互相懲罰,如是再有下一次,便可提頭來見。」
  那四個侍衛趕忙拱手說了句:「屬下領命。」
  「行了,」那面具男子雖是鬆了口,渾身的冷意卻是不曾減退半分,連一旁的魏央都是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又聽得他說了句,「這裡一會兒你們收拾好,等李千昊回來了,你們自然知曉該怎麼辦。」
  那四個侍衛趕忙應下,還不待魏央反應,面具男子就已經翻身出了屋子,只剩下魏央手中的瓷瓶,還殘留著他身上的一絲溫度。
  明明聲音不像,行事作風也不像,連渾身的冷意也是絲毫不似冀鐔的溫潤,為何自己就是對他生出了幾分熟悉之感,在得知他不是冀鐔的時候,為何自己心中升起了這萬千絕望呢?
  那四個侍衛得了面具男子得吩咐,趕忙收拾起魏央屋中這一地狼藉來,秋棠在廚房耽擱了一會兒,回來的時候正瞧見四個侍衛在從魏央的屋子裡往外搬屍體,心中一抖,趕忙跑進屋子裡來,見魏央無事,方鬆了一口氣。
  「小姐,這是怎麼了?」秋棠放下手中的飯菜,見魏央一臉蒼白,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魏央深知便是問這四個侍衛也是問不出來,故而剛剛只是和他們商量好了說辭,此刻便對秋棠說了句:「我也不知道,你剛剛走了便有兩個刺客闖進了咱們院子,幸好這四個侍衛正好巡邏到棠安院附近,這才將他們拿下。」
  秋棠看了看魏央這一身的狼狽,便知曉剛剛是怎麼樣緊張的場面,驚呼了一句:「小姐,您這肩頭的傷……」
  「只是擦傷而已,不妨事的,」魏央手中又攥緊了那瓷瓶幾分,終究還是藏在了袖子中,對秋棠說了句,「你去給我找些東西包紮一下吧。」
  待到晚間李千昊回來的時候,聽得了侍衛的稟告便是往棠安院這邊而來,見魏央好端端地坐在桌邊,這才鬆了一口氣,「今日之事,可曾嚇著你了?」
  魏央卻是絲毫不曾為李千昊話語中的關心而感動分毫,仍舊是低著頭小口小口飲著秋棠給她煮的綠豆湯,待到嚥下了口中的東西,方答了句:「勞殿下費心了,我不曾被嚇著。」
  「本殿自然會給你一個公道,」李千昊瞧見魏央這個樣子心中有幾分不滿,不過想著她許是白日裡被嚇著了還不曾反應過來,話語也就柔和了幾分,「若是查出來是誰幹的,本殿定不會輕縱了她。」
  魏央將手中的碗放下,抬頭說了句:「如此,就謝過殿下了。」
  魏央肩上受了傷,白日裡又瞧見了那樣一番景象,此刻面色仍舊是蒼白的,李千昊冷不防瞧見魏央這樣虛弱的樣子,心中更是軟了幾分,當即便想將她擁進懷中好生安慰一番,可是他剛剛將手抬了起來,就被魏央偏頭避過,起身福身說了句:「魏央有一事要與殿下商量。」
  「何事?」李千昊今日帶巫俎入宮,巫俎的巫術甚是得唐獻帝歡心,當即便定了他做大巫醫,李千昊又旁敲側擊了一番,巫俎說是只遠遠看過魏央一眼,雖是看不真切卻也能知曉魏央的命格與李千昊必有關聯,故而此刻李千昊雖是被魏央閃避,卻也不曾動怒,只負手說了句,「但說無妨。」
  魏央想起今日那暗衛腦中迸射出的腦漿和血的混合物胃中便是一陣不舒服,面上閃過幾分不適,低頭說了句:「這屋中死了人,我不敢再住,還請殿下允了我換個屋子。」
  李千昊也是瞧見了那兩個暗衛的慘狀,且那四個侍衛又在他們兩個身上胡亂砍了一通,做出了爭鬥的假象,叫那兩個暗衛的遺體瞧起來更是駭人了幾分,李千昊未曾想到魏央也會有這樣膽小的時候,面上閃過幾分幾分輕笑,**溺地說了句:「自然,本殿將這院子賞賜給你,你想住哪間屋子是你的自由。」
  「魏央暫住殿下府上已經很是打擾,又弄髒了殿下的屋子實在是不好意思,幸得殿下不曾怪罪。」魏央並不承李千昊的情,福身說了句。
  李千昊瞧著魏央這副樣子便不願再與她多說,想要拂袖而去卻又想起來今日巫俎囑咐他在查得魏央命格之前必須要善待魏央的話來,便忍著怒氣說了一句:「行了,你好生養著吧,這幾****多叫幾個侍衛在你院外守著,除了巫靈,再不許別人進來。」
  「多謝殿下費心。」魏央行禮恭送李千昊道。
  李千昊在魏央這裡永遠是得不了什麼好臉色,也是懶得自取煩惱,轉身便去了萬洛洛處。
  萬洛洛自從上次得了教訓之後變得愈發乖覺,李千昊本就歡喜她,現下她又如此溫婉,自然是越來越得李千昊的歡心。
  李千昊在去萬洛洛處之前先囑咐了身邊的人去好生調查一下今日的行刺一事,不說這魏央是他帶回來的人,與他命格有關,便是這兩個此刻無聲無息地入了大皇子府,便是叫他不能輕易地嚥下這口氣去,今日是魏央,誰知道明日會不會是他李千昊?他可萬萬不能在自己身邊留下隱患,從前季如煙那般得**,在自己發現了她和四弟似有往來之後,還不是活活將她餓死在了水牢裡。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這天下面前,容不得兒女私情。
  李千昊身邊的寒雨趕忙領了命退下,喚了那四個侍衛前來,叫他們抓緊查出這兩個刺客的身份,不然惹惱了李千昊,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那四個侍衛雖是面上有難色,卻是心中竊喜,若不是那寒雨覺得麻煩而將此事推給他四人,恐怕查起此事來還要多費一些周折。
  卻說那面具男子自從出了大皇子府腳步便慢了下來,悠悠蕩蕩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裡,只覺得自己耳邊一直迴盪著魏央剛剛那句:「阿鐔,是你嗎?」
  面具男子終究是走進了一處宅子,推開門迎面而來的卻是沈若良。
  「你去了哪裡,怎生得回來這樣晚。」沈萬良似乎剛剛是想出門尋他,此刻瞧見他進來,卻是又回到桌邊坐下。
  面具男子闔了門,也在沈萬良對面坐下,便是只露出了一雙眼睛,也可見其愴然,「我今日去了李千昊府上,央兒她……差點就被人殺了……」
  「魏姑娘遭了禍?」沈萬良聽了也是一驚,不過瞧見面具男子還是好端端地回來便料想著魏央應該是無礙,「王爺,你還是不肯叫魏姑娘知曉你的身份嗎?」
  「別喚我王爺了,鎮南王爺早就死在了那一場大火裡,來日裡我若再歸北漢,也只能是一個嗜血惡魔,」冀鐔輕輕一笑,面上神色卻盡數被那面具擋住,只聲音沙啞地叫人無端端生出幾分懼意,「我不是不想和央兒相認,只是如今大事未成,我怕會有人拿了她來威脅我,也怕我不能完全歸來,給了她希望又叫她失望。」
  古往今來,終究是情之一字誤人心。沈萬良輕輕歎了一聲,拿過一旁的東西來,與冀鐔說起了正事。
  「北漢那邊已經傳來了消息,咱們安插在宮裡的探子也慢慢摸索到了權利中心。從前莊叔苦心經營在晉陽布下了不少的人,如今咱們也算用上了,」沈萬良將北漢傳來的書信鋪在冀鐔眼前,眉眼間的愁緒被喜悅所替代,「如今北漢有莊叔看著,南唐有你我,用不了多久,咱們就能一舉殺回去,全了從前冀家先祖的心願了。」
  從前冀氏一族決定揭竿而起推翻了大越的通知,冀擎和冀掣二兄弟便帶領著冀氏一族人招兵買馬,拿出全部家財準備起義,只當時冀擎和冀掣二兄弟皆未娶妻,便約定了,這亂世裡難以安身立命,來日裡若是成事,誰先生下兒子,便將這大軍交給誰。
  冀掣不久便和底下監軍的女兒兩廂情悅成了婚,那監軍女兒也是個巾幗英雄,成婚之後仍舊在戰場之上騎馬廝殺,直至有一日查出懷上了孩子,這才仔細了許多。原本冀擎見自己的弟弟有了孩子,也很是高興,誰知這時他卻遇見了一個帶著身子的**,沒幾日就被那**勾走了心神,那**先冀掣的妻子一步誕下了兒子,還忽悠著冀擎將大事交給自己的兒子。
  冀掣怎麼會肯,家族大事萬萬不可交給一個外人,冀擎卻是被那**迷惑了心神,居然決定殺了自己的弟弟,冀掣察覺到危險,先寫下血書,又將自己的勢力轉入地下,縱使如此,冀掣和冀擎的勢力還是好生廝殺了一番,差點被外人鑽了空子。待到冀掣去了,冀擎方才悔恨不堪,好生將自己的侄子養著,打算將自己的位子傳給自己的侄子。可冀擎於戰場之上馬革裹屍,那**將自己的兒子推上了高位,幸得那時候冀掣的兒子也已經有了幾分勢力,只好生保管著血書,養著勢力準備奪回冀家勢力。
  苦心經營幾百年,終於是有了希望。言殺門本就是冀家的地下勢力,如今不過是轉移了一部分到明面上,又利用沈萬良的生意打晃子,這數月來,冀鐔的勢力已經有了大幅增長。
  「如此也算不辜負了莊叔的心意,只是不知道最近冀燁和南唐的來往可還頻繁?」冀鐔倒不似沈萬良一般將全部的喜悅都寫在臉上,不過用面具擋著,倒也不容易瞧見他面上神色。
  冀燁如今身居高位,從前為了在元武帝面前裝裝樣子,從來不與女子來往過密。如今天下在側,倒是不管不顧了起來,沈萬良長眉一挑說了句:「前些日子大肆選秀,咱們也插了幾個人進去,都是頂貌美的大家小姐,已經隱隱有了得**的跡象,依著她們來說,冀燁似乎是覺得天下安穩,並不多與李千昊來往,只顧著及時行樂。」
  「從前我就看出,冀燁最是個小心眼的,可我想著他總歸會顧忌著兄弟情面,卻未想到……」冀鐔歎了一口氣,「終究是我看錯了人,傷了央兒,等來日歸晉陽,必是不能輕縱了他。」
  冀鐔週遭散發出的寒意叫沈萬良也是一驚,從什麼時候起,冀鐔是再不復當日溫潤。沈萬良也未再接著這個說,只又說了句:「巫俎也是得了李千昊的信任,咱們的勢力也開始慢慢在朝堂上有體現,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總是沒錯的。」
  「以錢財驅使的人用著最是放心也最是不放心,咱們還是要加緊培養自己的勢力,巫俎身在宮中又是高位,行起事來事半功倍,想來三個月後咱們便可起事了。」冀鐔細細思量一番,說了句。
  沈萬良也是忖度了一番,微微蹙了蹙眉頭道:「三個月怕是倉促了些,半年總歸是可以的。」
  「南唐不宜多留,西夏那邊的勢力咱們能利用上是最好,利用不上,還要趁著冀燁不曾反應過來時打他個措手不及,兩個月後是南唐傳統大巫醫觀天象的日子,咱們只要利用好了,準能在三個月內成事。」冀鐔一副胸有成竹的打算,將自己的謀劃簡單地說給了沈萬良聽。
  沈萬良聽言也是點了點頭,此時正好外面有人敲門,得了首肯便是推門進來,拱手說了句:「主子,今日的事情已經查出來了,是司空夫人的手下,借給了宋黎用,正是宋黎身邊的丫鬟在中間做的事情,且這丫鬟,還與李千昊府上另外一個夫人有關係。」
  「割舌斷手,」冀鐔說起這些話時聲音毫無異樣,只讓人覺得周圍的空氣溫度莫名下降了幾分,「這種人留著也是個禍害,宋黎和那丫鬟皆不必留,其餘的事情,你且看著行事,有些人多留幾日尚可,只不能叫她傷了魏姑娘。」
  「屬下明白,」白日裡那四個侍衛之一拱了拱手,絲毫不覺得冀鐔的要求有何人的地方,「那屬下就先告退了。」
  ...

  ☆、第133章 原來是你

    
  冀鐔這邊知道了是宋黎做的孽,自然那邊李千昊也就知道了,紅鳴又是一面哭一面出賣了宋黎,李千昊越聽臉越陰沉,直接甩著袖子答了一句:「將宋黎打五十大板送回司空府,告訴宋司空,我李千昊家中廟小,容不下他女兒這尊大菩薩!從前伺候宋黎的丫鬟全部打斷腿扔到後山喂狼,一個不許留!」
  「殿下……殿下……」紅鳴聽著李千昊是連自己也想一併殺了,趕忙抬起頭來,張了張嘴渴望李千昊能記起自己是告發宋黎的那個人。 
  李千昊哪裡願意理一個丫鬟,拂袖往外而去,只和寒雨說了句:「還不快辦。」
  紅鳴見李千昊轉身,趕忙往前趴下想要抓住李千昊的衣角,卻是撲了個空,張開嘴來喊了一句:「殿下,奴婢是受……啊!」
  紅鳴的話尚未說完,就被寒雨手中旋轉而去的匕首割掉了舌頭,張大了嘴巴卻只能「啊啊」地說不出話來,口中滿是鮮血,瞧著人得很,寒雨卻是朝旁邊的人點了點頭說了句:「拉下去,一併處理了,莫叫她打擾了殿下。」
  宋黎也被人從林晚院裡拖了出來痛打了五十大板,宋黎扭動著身體不肯屈服,見寒雨從外面而來,掙扎著問了一句:「寒雨,可是殿下吩咐的?」
  「夫人還是受著吧,五十大板,打完了夫人就可以回司空府做您的大小姐了。」寒雨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彷彿李千昊當真給了宋黎什麼了不起的恩典。
  宋黎雙臂被侍衛抓著動彈不得,卻是想要抬腳去踹寒雨,「胡說!我是司空府嫡女,殿下怎麼會不顧著我們司空府的面子!定然是你公報私仇,從前我不過給過你幾次臉子看,如今你就敢這樣糟踐本夫人!」
  「從前屬下就和您說,萬事留一線,可您不聽,」寒雨站在宋黎五步開外,任憑她如何掙扎也是觸及不到自己分毫,「不過今日您的遭遇可和屬下沒有半分干係,紅鳴已經交待了一切,殿下若不是看著司空府的面子,恐怕夫人就不是受五十大板那麼簡單了,夫人可記得從前的季夫人吧,殿下給了夫人幾日好臉色,就叫夫人忘了形了呢。」
  最後幾句寒雨放輕了聲音,然後朝一旁的侍衛厲聲說了句:「還不快快行刑,等著我親自動手不成!」
  知曉是紅鳴背叛了自己,宋黎受著板子一面慘叫一面破口大罵,因著怕驚擾了李千昊,寒雨雖是不敢割了宋黎的舌頭,卻也是自懷裡摸出了一顆藥丸,直接塞入了宋黎口中,宋黎只覺得自己的舌頭又脹又麻,再也說不出話來。
  那邊李千昊是自萬洛洛那裡被請了出來,說完了宋黎之事本想回去,卻是在半路轉了個彎,心想著也是許久不曾去看過葉小魚,倒甚是想念她那個沒心沒肺的樣子。
  「殿下來啦。」葉小魚聽得丫鬟來報,裊著軟軟的步子走到門前來迎接李千昊,話音仍舊是如從前一般,挑著往上揚,聽著柔媚得很,彷彿二人之間從未生過嫌隙。
  李千昊甚是欣賞葉小魚這不記仇的性子,不管他怎麼罰了她,怎麼罵了她,再來見她的時候,她還是會拉著自己的腰帶撒嬌,叫這搖搖晃晃的燭火一襯,當真是像個魅惑人心的妖精。
  葉小魚是他從前去音鴦樓聽曲兒的時候一眼相中,便帶了回來的,一開始她還是要死要活地鬧,後來不知怎麼地就想通了,順了他的心意,****給他唱曲跳舞,明明是個清倌兒,卻將音鴦樓裡那些接客姑娘的本事學了個十足十,很是叫他**了一段時間。
  後來若不是萬洛洛入府,想來葉小魚會就這樣一直最受**下去。
  宋黎被打完了五十大板之後,整個人都癱軟在凳子上站不起來,身上的衣裳也是被血粘在了肉上,瞧著一片狼藉。寒雨卻只是叫那些侍衛將宋黎抬回林晚院,說是第二日再送回司空府。
  身邊也無一人照料,宋黎就趴在林晚院的榻上苟延殘喘了**,直到天濛濛亮方才睡了過去,還未睡上一個時辰,就又被寒雨派來的侍衛胡亂丟上了牛車,一路沒有任何遮蓋地回了司空府。
  臨安的百姓平日裡也是閒著無事,此刻穿著大皇子府上衣裳的侍衛駕著牛車拉著一個血肉模糊的女人就升起了好奇心,左右這牛車也慢,大家就這麼一路跟著,不少人親眼瞧見了那些侍衛將車上的女人送進了司空府。
  「那是宋家大小姐吧,喚作宋黎的那個?」有人認出了宋黎,問了旁邊的人一句。
  「可不是,從前這宋家大小姐是要死要活地要和人家大皇子在一起,結果堂堂嫡女就做了個侍妾,現在卻是直接叫人家大皇子打成這樣送了回來,也不知道犯了什麼事,這宋家的臉面啊,算是被這一個嫡女丟了個乾淨。」
  門口的人都是嘖嘖交談著,直到宋司空惱羞成怒派了人將門口的人趕走人群方才散去。
  司空夫人見自己唯一的女兒被打成這樣送了回來,就抱著宋黎嚎啕大哭,宋黎被送回來本就叫宋司空心中煩躁,此刻聽著司空夫人的哭聲自己更是煩上加煩,恨不能從未生過這個女兒才好。
  見宋司空拂袖欲走,司空夫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你去哪裡?又要去找那些小妖精是不是,她們給你生的孩子就是遭人疼,我的黎兒就是個沒人要的,可憐我的黎兒啊,不受父親的喜愛,只給人做了個妾,如今被人打成這樣送了回來,自己的爹也不知道心疼啊……」
  「夠了!」那些侍衛已經將司空夫人和宋黎做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宋司空,此刻他見著宋黎的樣子雖是心疼可更多地卻是感到丟人,「你和你的好女兒給我做的那些事情還等著我擦屁股,你可慶幸你女兒還有我這麼個爹吧,不然今日大殿下還給你送回來?直接給你丟到後山喂狼!你找個大夫給你女兒看一看吧,以後無事不要叫我瞧見你們母女,省得我心煩!」
  司空夫人聽著宋司空這一番話,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抱著宋黎又是一陣哭。
  宋黎已經是為人婦的人,此刻卻被人遣了回來,若是原本嫁做人妻此刻又和離歸來,說不定依著宋司空的本事還能再給宋黎找一戶老實巴交的人家,可是她是大殿下的姬妾,連封休書都不必寫直接打一頓送了回來便可的姬妾,便是宋司空有通天的本領,也只能叫自己的女兒養好了傷就孤獨到老了。
  宋黎養好了傷就守著司空夫人一起過日子,司空夫人因著宋黎這個女兒沒少被人戳脊樑骨,原本還是心疼宋黎,可宋黎回來之後就****纏著她給自己想辦法再回去,府上姨娘的女兒嫁的都比自己的女兒好,二姨娘的女兒嫁給了一個三品官員的次子做姨娘,第二年生下兒子就抬為平妻,三姨娘的兒子爭氣,在朝中人緣極好,連帶著自己的妹妹都嫁了一個四品官員的兒子做妻偏偏她一個正室夫人的女兒,給人做了妾不說,還被攆了回來。
  所謂距離產生美,這宋黎****和司空夫人呆在一起,越來越不惹司空夫人喜歡,後來因為想要破壞自己四妹的姻緣取而代之,而被宋司空一怒之下送到了庵子裡,連司空夫人都不曾為她求情。
  當然,這都是後話。
  卻說這幾日巫俎越來越惹唐獻帝喜歡,從前大巫醫的巫術怕是都不如這巫俎,更遑論李千封從外面帶回來的那個巫士了。
  唐獻帝直接封了巫俎做新任的大巫醫,還好生賞了李千昊一番,李千封面上倒是沒有表露出來什麼,只笑著叫李千昊請客。
  李千昊為著怕巫靈在府上吃不慣南唐的飯,特地請了一個廚子,****變著花樣的做山珍野味,整個府上都只能陪著巫靈一起吃山珍,直吃得魏央瞧見了蘑菇都想吐,****惦念著北漢的飯食。
  可這南唐皇室裡的人可不曾吃過這土生土長的百夷人做的飯,也是覺得新鮮得很,李千封便是帶著李千鈺和李千雋一起去李千昊府上蹭飯,李千玟自然也是興致勃勃地要同去。
  不過說來也是奇怪,李千玟居然瞧上了一個李千承自外面帶回來的侍衛,不再纏著李千昊,而是更喜歡和那侍衛一起玩,今日去李千昊府上,也是要拉著那侍衛同去,誰不知道李千玟是最受**的公主,雖然她平日裡對唐獻帝愛答不理,可唐獻帝對她是**上了天,故而這樣一來,李千承也只好跟著同去。
  這便浩浩蕩蕩的一堆人往李千昊府上去,唐獻帝覺得兄友弟恭好得很,也很是開心了一陣。
  縱使李千昊提前派侍衛前去通知那廚子多做些飯菜,待到這一行人來了,這廚子還是未曾做好多少,李千昊就先叫人上了茶水糕點,幾人先一邊說著話一邊吃著。
  這皇室眾人雖然內裡都是勾心鬥角,可這表面上的功夫卻是做的極好。
  李千承平日最是鬧騰,現下卻只是不說話,擺弄著自己手上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李千封正和李千昊談著朝堂上的事情,時不時還說些自己外出遊玩時的趣事,惹得眾人一陣嬉笑聲。
  李千雋和李千鈺是一母所生,本該極為親近,可李千鈺是個酸腐書生,明明是個皇子,卻****無心朝政和勢力鬥爭,只喜歡讀些古書古卷,說起話來都是三句話不離子曰,整個人無趣得很,連李千雋這個親妹妹都不願與他多說話。
  那侍衛礙於李千玟的身份不好不陪著,卻是頻頻朝李千承投去求救的目光。李千承只做不知,仍舊在低頭觀賞著自己手上的茶杯。
  「聽聞大哥自北漢帶回了一個女子,****當寶貝一般護著,」李千封正與李千昊說到北漢人情,便出言說了句,「不知這北漢姑娘和咱們南唐的有何不同,為弟雖是去過北漢,卻不曾遠至晉陽,不知道這京中女子是何楊紫瓊,與五哥府上的大巫醫之女都有何特別之處?」
  李千鈺在這種事情上向來插不上話,也就只和李千雋一樣在一旁默默喝著茶。李千玟雖是最近不甚纏著李千昊,到底還是為著李千昊維護魏央而感到不滿,尤其是在知道李千昊為了魏央將宋黎打了一頓送回去之後,心裡就更是堵得慌。自己雖然不喜歡宋黎,可哥哥居然為了一個魏央這樣不給宋司空面子,叫她怎麼嚥得下這口氣!
  故而此刻李千玟轉過頭來,對著李千昊莞爾一笑說了句:「四哥說的是呢,哥哥將魏央和巫靈叫出來給大家看看吧。」
  李千承手中的動作一頓,李千昊不想拂了李千玟的面子,卻也覺得就這樣貿然直接叫了二人來不太好,到底她兩個都不是娛樂眾人的歌姬舞孃。
  「魏姑娘和巫姑娘既然是大哥的客人,咱們也該同聚一番說說話,便只是吃個飯也好。」李千封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不軟不硬地說了句。
  恰好此時廚子派人來說飯菜已經做的差不多,一會兒就可以開席。李千昊便也就著人去請了魏央和巫靈。李千承瞧著似乎是有幾分坐立難安,李千封卻是微微一笑,說了句:「三哥急什麼。」
  李千承只對著李千封笑了笑,卻是不曾多言。
  魏央和巫靈雖是不知李千昊喚自己何事,可人在屋簷下,不能不低頭,也只好硬著頭皮過去,果不其然就瞧見了一屋子的人。
  魏央是和巫靈一起進門,李千玟一臉高傲地打量著她們兩個人,在迎上魏央目光的時候還冷冷白了她一眼。其餘的人倒只是打量了她二人一番,並未露出其他的深情。只左邊一人低著頭,身形卻叫魏央覺得莫名熟悉。
  李千昊一一介紹,魏央和巫靈也都分別給這些人見了禮,只三皇子李千承抬起頭來時嚇了魏央一跳。卻也只是一瞬,魏央便神色如常地繼續行禮。
  可魏央心中卻是久久不能平靜,李千承,程乾,原來根本就是……一個人。
  魏央不由得懷疑,當初在岐山上,李千昊被俘多日不曾有轉機,偏偏在他們四人被困山中之後沒多久就來了援兵。偏偏被困山中時這程……啊不,李千承還曾因為去找柴禾而離開眾人視線一段時間。那段時間他到底去做了什麼,山寨覆滅,李千昊派人血洗了岐山,楊二爺的頭被割下來掛在山寨門口,到死不得安寧,到底和他有沒有關係……
  李千承似乎是覺察到了魏央的心思,朝魏央那邊看過去無數次,魏央卻只是低著頭吃飯,假裝自己對這已經吃得快吐的菌菇很感興趣,偶爾抬起頭來答幾句李千昊和李千封的問話。
  北漢的詩詞風格和南唐大有不同,北漢這些年來一直流行的都是詩和豪放派詞,南唐卻是以婉約派見長。李千鈺對北漢的典籍和詩詞皆很感興趣,便多問了魏央幾句。魏央在閨中也是讀了不少書的,也能對答如流。
  李千鈺還不曾和人談得如此開心,瞧著甚是眉飛色舞,一旁的李千雋又打量了魏央幾眼,覺得能與自己迂腐酸書生的哥哥相談甚歡的人真是不簡單。
  李千封雖是最先提出要見魏央和巫靈的人,卻不曾與二人多言,只問了巫靈幾個巫術上的問題,巫靈也都一一答了。
  除卻一向活潑的李千承有些寡言之外,這一頓飯也算吃得賓主盡歡。李千昊將他們送了出去,又親自將李千玟送回了府。
  「千玟,你可當真瞧上了那侍衛?」李千玟從前也不是不曾逗過大家公子玩,李千昊本以為她這次不過是找個新鮮,誰知道她竟如此將那侍衛放在心上,故而有此一問。
  李千玟靠在馬車壁上微微瞇著眼睛,揚唇一笑說了句:「哥哥你是知道我的,我每次都是當真的,只不過這回阿叫我覺得,我一時半會不會對他失了興趣。」
  「千玟,你越來越胡鬧了,」李千昊挑了挑眉毛,面上似有慍色,「肖不過是個侍衛,你堂堂南唐公主,怎可與他糾纏。」
  李千玟輕聲一笑,清脆脆的入耳動聽,似乎連這外面的月光都為她傾倒,好生晃蕩了幾番,「侍衛?侍衛好歹也是我南唐臣民,魏央可是哥哥從北漢擄回來的王爺遺孀呢。」
  李千昊面上有幾分難看,張嘴欲言卻被李千玟抬手攔住,「得了哥哥,我不想再聽你那些大道理了,我已經到了,哥哥還是快些回去瞧瞧與你命格相關的魏央和那大巫醫之女巫靈吧,從今往後妹妹的事情,哥哥便不必操心了。」
  李千玟施施然下了車,只餘李千昊一個人在馬車裡生悶氣,第一次打心底裡覺得李千玟無理取鬧當真叫人心煩。
  半晌李千昊才沉了沉氣說了句:「回府。」
  卻說李千承幾人剛出了大皇子府便是分道揚鑣,李千雋自然是隨著李千鈺一起走,李千封想要同李千承同行卻是被李千承婉言謝絕。
  李千承帶著肖走了沒多久,便轉身說了句:「你先回去,本殿還有事情。」
  「三皇子已經來了,為何不進來?」魏央聽見已經延伸到了自己門外的腳步聲忽然停了下來,便問了句。
  李千承只好推了門進去,只瞧見魏央一個人坐在桌邊,搖搖晃晃的燭火恍惚了她的側臉。
  「你知道我要來。」李千承的語氣雖不是疑問,魏央卻還是笑著答了他這個問題。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我在等著三皇子將我滅口呢。」
  李千承關了門進來,面上的尷尬是怎麼也退不下去,終究還是魏央先說了一句:「怎麼臨安城裡出了名的**皇子也有這樣說不出話來的一天?」
  「你知我不會,」李千承猶豫了半晌,終究是回答了魏央的前一句話,「我沒想到會和你有這樣相遇的一天,可我也不怕你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從前山寨的事情與我無關,我從來沒有對不起薔薇。」
  魏央將自己的面龐隱藏在燈火晃出來的陰影裡,輕聲說了一句:「殿下這麼說,我自然是信的,只想問殿下一句,當初殿下去往岐山,可是瞞著大殿下?」
  「你什麼意思?」李千承沒料到魏央會這樣問,心中一驚,直接說了句。
  「自古皇家無兄弟,想來南唐亦是如此,我現在身處大皇子府中,不能妄動,但殿下不一樣,殿下的志向應該不僅於此,若殿下不嫌棄,我可與殿下合作。」魏央將這一番話說得輕巧,卻是將身家性命都交在了李千承手上。
  魏央知道,李千昊定然不會無緣無故將她帶來南唐,她要趕在自己被李千昊利用完之前,將李千昊一軍,冀鐔喪身火海,她感同身受,如此大恨,她不能不報。
  「皇家無兄弟,可我們到底還是兄弟,」李千承並未直接應下來,「兄弟連心,魏姑娘想做的事情,我怕是不能幫上一把了。」
  魏央也是不急不惱,點頭應了一句:「既是三殿下這般認為,那我也不便強求,若來日裡三殿下轉了心思,還可來與我商量一番。」
  李千承雖是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卻也仍舊沒有想離開,斟酌了半晌又說了一句:「薔薇最近過得還可以,她也有點掛念你。」
  「三殿下尚有心思回去看一看薔薇,也是三殿下心慈,薔薇雖是瞧著開朗,可是心上人去了父親去了,她未必能轉得過彎來,」魏央面上含著淺淺的笑,話語也是輕柔如細雨一般往人心窩子裡面鑽,「這平日裡只知道笑的人若是真傷心了起來才是不好過,我也想去安慰薔薇一番,只是身被桎梏,由不得己,三殿下既然去看過了,我也就放心了。」
  李千承在聽見「心上人」三個字的時候就已經變了臉色,如今臉上神情更是難以捉摸,望著魏央也是欲言又止。
  ...

  ☆、第134章 風起雲湧

    
  夜色微濃,盛夏中的蟲鳴甚燥,伴著熱浪一波一波地襲過來,沒由來地叫人覺得心中煩躁。
  出柳不停地給秦淺打著扇子,可秦淺還是畏熱,出了一身的汗,瞧見出柳汗津津的樣子也是不舒心,揮了手叫她退下。
  秦淺一個人坐在案前出神,手中執筆想些什麼,斟酌了一會兒卻還是熱得受不住,起身打算去窗子處吹吹風,卻正好撞進了一雙眸子裡。
  「回風大人,」瞧著秦淺雖是有幾分驚詫,可眸中的神色卻表明了她對這個男人十分地尊敬,「您來了。」
  面上冷峻瞧不出半分笑意的男子點了頭行至窗外,低頭看著秦淺問了句:「殿下問你,這段時間可有什麼動靜?」
  「我本想給殿下寫信,」回風一身黑衣在這暗夜裡幾不可見,秦淺屋後又有一棵大樹,自外面瞧來定然是瞧不見回風的,故而秦淺也不曾防範,只低聲說了句,「只是最近府上實在無甚事,且大殿下並不如從前一般信任我,他帶回來的兩個女子,看起來更為合她心意一些。」
  回風原本面上線條不夠溫潤,此刻叫夜色一襯卻模糊了幾分,瞧著不似白日裡那般凌厲,只簡略說了句:「這些殿下會管,你做好自己的事情。」
  「屬下知道。」秦淺在回風面前總是有幾分膽怯,福了身子答了句。
  回風瞧見秦淺細細軟軟的頭髮似乎想要抬手去撫摸一下,秦淺卻正好抬起頭來,以為回風要責打自己,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唐突,秦淺頷首說了句:「回風大人恕罪。」
  「無妨,」回風面上仍舊沒有什麼變化,薄唇微抿,「你好生做,莫叫殿下失望。」
  秦淺自然知道若是自己不能做到一個臥底應該做到的事情會有什麼後果,回風這樣徒勞多囑咐一句,也不過換來了她一個福身。
  回風不再多言,返身便走,呼啦啦飛起的長袍襯著他像是一隻夜裡方出的蝙蝠,倏爾消失在了這夜色裡。
  秦淺被回風嚇出了一身的冷汗,也是再不覺得熱,只想著好生梳洗一番,闔了窗子喚了出柳進來。
  回風和秦淺二人皆有心事,故而便不曾發現,有一個人影一直站在地形微高的那處涼亭柱子處,一直等到秦淺闔了窗子方才悠悠出來,又站著往秦淺那裡看了好一會兒,方才急匆匆地往別的方向去了。
  這**,多人不眠。李千承終於決定和魏央聯手,魏央身處李千承的後院,若說是有什麼用,便是從丫鬟婆子乃至侍妾的口中聽出些東西來。
  李千承同魏央說,李千昊和李千玟和唐獻帝的關係並不好,李千玟一直是不願意理唐獻帝的,李千昊雖然是面上端著孝子的樣子,其實私底下也是不甚歡喜唐獻帝。李千承和魏央說,若能查出來李千昊插手朝政,私下裡收攏兵權的事情,便能在唐獻帝面前參上李千昊一本,可若是真正想打倒李千昊,最好還是能查出他和唐獻帝的妹妹朝顏公主失蹤一事有關係。
  朝顏公主是唐獻帝的親生妹妹,十幾年前卻是莫名地在宮中失蹤,至此再無下落,唐獻帝最是疼愛自己這個妹妹,當年為了此事,還好生消沉了一陣。
  「十幾年前?」魏央微微蹙了蹙眉頭,「若我記得沒錯,大皇子尚未過二十歲吧,十幾年前他不過是個孩子,怎麼會和這件事情扯上關係。」
  李千承卻是搖了搖頭,「此事便是和大哥沒有關係,也是和皇后娘娘有關係的,我那時候也是很小,只是聽宮裡的嬤嬤提過這麼一嘴,以後父皇就不許人再在宮裡提起此事了,可這府上的女人都陪了大哥不少的時間,說不準哪個心思細的,就發現了什麼。」
  魏央點了點頭,李千承潛入大皇子府也是不容易,自己最好是能尋個由頭出去,這樣見面也方便一些。誰料魏央剛剛提出這個事情李千承就將她好生笑話了一番。
  「你當這是北漢呢,大家閨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你只說要出去玩,莫說你是一個沒有名分的,便是府上的姬妾,要出去我大哥也不會攔著的,」李千承又變成了以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朝魏央眨了眨眼睛說了句,「以後咱們還是在外面見面吧,確實方便一些。」
  魏央卻是被驚著了,原來自己閉塞了這麼久,居然不知道人人都是可以自由出入的,微微瞪大了眼睛問了句:「我若是出門,大皇子定然是要叫人看著的,咱們卻要如何見面?」
  「南面街上的媛寰樓你可知道?」李千承瞧見了魏央吃驚的樣子很是開心,沒心沒肺地笑著說了句。
  縱使魏央從未出過門,也是聽秋棠說過媛寰樓三個字,前些日子秋棠還問她想不想去媛寰樓逛上一逛,她原本想著若是再叫秋棠去求李千昊怕是不好,便婉言推辭了。
  媛寰樓裡賣衣裳也賣首飾,而且每一件東西都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絕不會有相同的東西出現在兩個不同的人身上。媛寰樓裡的東西精緻,做工也好,這價格自然也是被炒到了天價,在這裡買一件衣裳,可以讓普通人家好吃好喝地過上半年。
  「媛寰樓三樓往上的東西都是帶單間試戴試穿的,到時候你只要進二樓一上去那個屋子就可以,便是府上的姬妾一個月也是要置辦好幾件東西的,大哥定然不會怪罪你,到時候也不必付錢,只說去大皇子府賬上領就可以。」李千承見魏央面上流露出幾分瞭然,就徑直都告訴了她。
  眼見著秋棠去廚房領綠豆湯也該回來,李千承便不多做逗留,匆匆離開。
  李千承走後沒多久,秋棠便推門進來,將那綠豆湯端給了魏央,「小姐試試,這大晚上的,加了冰怕是要壞肚子,我就用冰給小姐鎮了鎮,小姐且用了吧,也好去去暑氣,這大夏天的實在是太熱了。」
  魏央接過秋棠端過來的綠豆湯,小口小口地飲著,入口冰涼卻不傷胃,的確是很好,待到用完了這一碗,魏央方才恍若隨意地說了句:「這天兒這麼熱,****悶著我也是難受,明日你去約了巫姑娘,咱們出去逛逛吧。」
  「前些日子天氣涼叫小姐去小姐卻是不去,這時節白日的太陽正是烈的時候呢,」秋棠雖是這麼說,卻還是答了句,「小姐若要去,可得戴上紗帽,曬傷了臉可就不好了,奴婢明日就去請巫姑娘去,這時候也不早了,小姐還是早早歇了吧。」
  巫靈自小在深山長大,不曾多與人來往,一雙黝黑的瞳仁裡閃動的皆是純真和信任。她素來是個喜歡鬧騰的,這皇子府不比玉樓雪山,由著她玩鬧,憋了這些日子也很是難受,現下聽秋棠說魏央要叫自己出去玩,哪裡還有不答應的。
  原本這種事情只要和管家的人說一聲便可,從前是宋黎掌家,現在卻是巫靈掌家,魏央正好約著巫靈同去,是以連這一步也省了。
  李千昊給魏央和巫靈安排的侍衛見二人要出去也都是要跟著同行,巫靈見狀就是嘟起了嘴巴不許,魏央安撫了一番,只帶了兩個自己的兩個巫靈的一共四個侍衛跟著。
  巫靈哪裡見過這麼多人,一時間像是人來瘋一般,拉著魏央就是滿大街地跑,偶爾撞了人那人瞧見這身後跟著的是四個身強力壯的侍衛也都是敢怒不敢言,更何況這巫靈和魏央雖然帶著紗帽,卻能也瞧出是個好看的,大家也皆是一笑置之。
  「靈兒,我都出了一身汗了。」魏央拉住了巫靈,氣喘吁吁地說了句。
  巫靈面上也是有了一層亮晶晶的汗,可這全部的風土人情都是她不曾瞧見的,小風車撥浪鼓她幼時也不曾玩過,更不要說那吃起來酸酸甜甜比山上的果子還要好吃幾分的冰糖葫蘆,「央姐姐,你來追我,追上了我就同你一起慢慢走。」
  巫靈笑彎了眼睛,咯咯的笑聲如同環珮聲一般吸引了不少公子哥兒的目光。
  這一塊兒已經是鬧市區,巫靈不喜歡旁人有人伺候著,故而除了那四個侍衛之外二人便只帶了魏央一人,可剛剛巫靈拿了風車就拉著魏央跑,倒是將結賬的秋棠連同那些侍衛都落在了後面。
  巫靈一邊倒退著走一邊瞧著魏央笑,一陣微風拂過露出了她好看的側臉,一個瞇縫著眼睛滿臉橫肉的人就舔了舔嘴唇走上前來。
  這人正是這附近有名的地痞無賴林三,仗著自己的姨丈是京都府尹,在這一帶也是欺男霸女,作惡多端。
  魏央哪裡跑得過巫靈,剛想停下來等等後面的秋棠等人,就瞧見前面的巫靈被人抓住了手腕。
  「公子,請自重。」魏央急忙扒拉開人群到了巫靈面前,對著咬牙切齒的林三說了句。
  林三這才「嗷」地一聲叫了出來,「自重?我去你大爺的,你手勁怎麼這麼大啊!」
  魏央這才瞧見,林三並不是為了嚇唬巫靈而做出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而是因為巫靈正捏著他想要去拉巫靈手的那隻手,方才疼得齜牙咧嘴。
  一旁的百姓哪裡見過林三這樣吃癟的樣子,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個柔弱的小姑娘,這便都圍了起來指指點點地笑,林三惱羞成怒,大手一揮說了句:「來人啊,給我打!」
  林三的十一二個手下這便一擁上前,開始毫無章法地拳打腳踢起來,可巫靈一面緊捏著林三的手腕,一面卻也能躲避自如,叫那些手下的拳腳都落在了林三身上,不一會兒這林三臉上就成了調色盤。
  那些手下瞧著不好,趕忙往魏央這邊來,這時候那些侍衛正好擠了進來,有幾個瞧出了好像是大皇子府上的侍衛便是不敢再輕舉妄動,還剩下一些不長眼地仍舊往上招呼著,那四個侍衛中有兩個在著重保護巫靈,剩下這兩個就有點雙拳難敵四手,眼瞅著就有一個手下抄起一旁攤子邊的凳子就朝魏央頭頂砸去,魏央本想偏頭去躲,誰料那凳子剛剛舉到頭頂,那手下便覺得自己手腕一軟,那凳子直接掉在了自己腳上,砸得他一陣哀嚎,手腕上更是鑽心地疼。
  魏央下意識抬頭去看,正瞧見人群中銀光一閃。
  沒一會兒四個侍衛就將這幾人打倒在地,林三的手腕被巫靈捏得生疼,輕輕一動就像是要斷了一般,偏偏躺在地上嘴裡還是不乾不淨地叫罵著:「你算個什麼東西,你可知道我姨丈是誰?小心大爺我叫你吃不了兜著走,這天牢可不是好待的!」
  京都府尹得了消息也是匆匆趕了來,自己老婆有這麼個外甥本就叫他煩得很,這還一天天地給他惹事,若不是瞧在府尹夫人給自己生了兩個兒子的份上,早就將她休棄回去了。
  京都府尹到了那裡就聽到了林三的那句話,自己好歹是他的姨丈,他被人打了自己也是面上無光,府尹本還想著端端架子,從對方身上搜刮些錢財出來,誰料進了人群,瞧見的卻是兩個女子在一旁小聲談笑著,身後跟著一個不卑不亢的丫鬟,和四個身強力壯的侍衛。
  京都府尹自然是一眼就瞧出了那幾個侍衛是李千昊府上常用的,又聯想著近日臨安的傳言,說是大皇子金屋藏嬌,於自己府上藏了兩個絕代佳人,似乎是想給個名分的。
  李千昊府上的姬妾京都府尹都是見過的,而這兩個人卻是絲毫不眼熟,用腳趾頭想府尹也知道這是誰了,慌忙收了臉上的倨傲,拱手說了句:「見過兩位小姐,給兩位小姐添麻煩了。」
  巫靈不擅長與人說話,之前又聽人說這府尹是這登徒子的姨丈,更是懶得給他一個好臉色看,冷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那府尹見著這樣,面上仍舊是笑意不退,魏央卻是施施然開口說了句:「今日卻是麻煩府尹大人了,聽聞府尹大人最是愛護百姓,體貼百姓的,今日我與我妹子出門閒逛,就遇見了這登徒子,若不是我府上侍衛拚力相救,怕是我妹子就要遭了這登徒子的毒手,這還不算,他還口口聲聲叫喊著府尹大人是他的姨丈,且不論此事是否為真,便是真的,想來府尹大人也不會徇私枉法,定然會更加嚴懲。」
  京都府尹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拱手說了句:「小姐說的是,兩位小姐受驚了,在下這就吩咐人將這群人帶走,定然好好懲治一番,給二位小姐一個交待。」
  徇私枉法,他也得敢啊……京都府尹這樣想著,卻不由得埋怨起自己的夫人來,心想著怎麼也得回去敲打她一番,叫她以後少和這個外甥來往。
  待到京都府尹吩咐人將林三的嘴堵了帶下去之後,魏央又是下意識地看了一下四周,卻是再不曾瞧見剛剛那抹銀光,不知為何,心中竟生出了幾分空落落的感覺。
  這樣耽擱一番,巫靈也是沒有遊玩的心思,魏央也就不好再去媛寰樓裡逛,只好先行回府。
  魏央和巫靈回了府便是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燒水洗澡,那四個侍衛卻是在李千昊回來的時候將今日發生的事情盡數稟告了他。
  李千昊只點了點頭揮手說了句:「好生敲打那京都府尹一番,至於那林三就打斷腿叫京都府尹的夫人養著吧,你們先下去,本殿不傳喚不要進來。」
  前去稟告的兩個侍衛瞧著李千昊面上神色不好,也是不敢多言,趕忙應聲退下。
  待到那兩個侍衛闔了門,李千昊卻將桌上的書盡數掃落在地,「轟」地一聲嚇了外面的侍衛一大跳,趕忙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匆匆離開了李千昊的書房。
  李千昊也不知李千玟現在是怎麼了,一點都不肯聽自己的話,從前她再恣睢再任意妄為,對自己都是百依百順的,可是今天,她居然說要去找唐獻帝賜婚,她要將李千承身邊的侍衛肖招為駙馬!
  她是瘋了不成!縱使公主素來除了和親便只能下嫁,可那也是下嫁給大臣之子,哪裡有招一個侍衛為駙馬的道理,偏偏這李千玟還是單相思,那肖瞧起來竟然是絲毫不對李千玟感興趣的樣子。
  李千昊今日勸了李千玟幾句,居然被李千玟頂了回來。
  她說:「哥哥便是只能瞧見旁人的不是呢,我不是和哥哥說過了,以後我的事哥哥不必再管,肖他再不好也是個沒有妻子沒有婚約的乾乾淨淨的人,不比哥哥府上的那個守著望門寡的剋夫人,肖他身份再低微好歹也是個侍衛,不比哥哥府上那個深山野林長大的野姑娘,要說我瘋了,不如說哥哥瘋了!」
  李千昊本以為她不過是和自己置氣,好生勸慰了一番,又說自己對魏央並沒有旁的想法,大巫醫說魏央的命格身為詭譎,是要尋著合適時機方能完全卜測的,現下只能確定她和自己的命格有關聯,不敢傷了她。
  「只是不敢傷著嗎?我瞧著哥哥可快要將她**上天去了呢,」李千玟冷嗤一聲,「哥哥倒是習慣了用自己的美色**人,為了將大巫醫徹底掌握在自己手中竟然直接將人家的女兒扣押在了府上,哥哥,你也是條頂天立地的漢子,怎麼就這般沒有血性!」
  那一刻李千昊被李千玟氣得手都顫抖,差點就忍不住直接扇了她一巴掌,自己沒有血性……他護了十五年疼了十五年的妹子說自己沒有血性……李千昊那一刻真想直接甩李千玟一個巴掌叫她瞧瞧自己是不是當真是沒有血性。
  可終究還是捨不得,李千昊雖是被李千玟寒了心,卻還是說了句:「千玟,肖不過是個侍衛,他的職責就是保護自己的主子,打打殺殺才是他的人生常態,可不是只有打打殺殺才叫血性,我與你都是皇室裡長大的,這裡面水有多深人心有多險惡你不用我多說,肖做了你的駙馬於你於我皆是沒有半分好處,難不成你想將來被李千雋踩在腳下不成?」
  「李千雋如何與我無干,她終其一生都是要仰望我的,」李千玟面上儘是不屑一顧,「我就是看上肖了,就是要將他招為駙馬,明日我便去和父皇請旨,提前和哥哥說一聲是顧念著咱們多年的兄妹情誼,若是哥哥肯幫我說幾句,就幫我說幾句,若是哥哥不肯,也請看在多年兄妹情分上,別壞了妹妹的姻緣。」
  李千玟說完,便是轉身想要進屋子,再不管李千昊。
  李千昊瞧著李千玟雲淡風輕的樣子就是氣不打一處來,氣沖沖說了句:「李千玟!你明日敢去,我就派人打斷你的腿!」
  「哥哥盡可試試!」李千玟也是怒氣沖沖地轉過頭來,長袍翻飛,烏髮青絲眉眼長,「我若是退縮一步,便不是哥哥的妹妹,便不是這南唐的公主!」
  李千昊氣得恨不能抬腳去踹李千玟,終究還是軟下了聲音問了句:「千玟,你莫和哥哥置氣,你可真是瞧上那肖了?」
  「是,」李千玟沒有半分猶豫,說了一句方咬了咬下唇,眼眶中的淚水眼瞧著就要滾落出來,樣子甚是楚楚可憐,「哥哥,我這是頭一回對人用了心,你便幫幫我吧……」
  李千昊瞧著李千玟這副樣子也是不捨得再對她說重話,可卻又萬萬不能叫她真去求了唐獻帝賜婚,只好先用了緩兵之計,瞧著李千玟歎了口氣說了句:「千玟,肖只是個侍衛,便是我同意了父皇也不能同意,你且再等幾日,我想法子給他弄個官做,你也再考慮一下,可好?」
  李千玟雖是應了,可李千昊瞧著她面上的神色,卻是萬萬不肯鬆口的樣子,是以李千昊此刻是愁緒萬千,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可以的話,李千昊真恨不能將那肖殺了,好徹底絕了後患,可這瞧著李千玟對肖的樣子,竟像是著了魔一般。
  著了魔……李千昊微微瞇起了眼睛,彷彿想到了什麼好辦法。
  ...

  ☆、第135章 側妃之位

    
  頭前先大巫醫在世時便直言,今年星日馬與虛日鼠星均隱隱發黑,似有不測,且張月鹿星微微發紅,難測吉凶。這便是說了北漢與南唐皆有易主的可能性,且南唐之後也是難辨吉凶。
  先大巫醫卜測破解之道,便算出了一人的命格,李千昊依著大巫醫的條件去找,恰巧就找到了魏央。可這大巫醫已去,李千昊也是不知,魏央到底和北漢及南唐帝位有何關係,為何還扯上了自己的母后。
  李千玟去往北漢之前,大巫醫還曾卜算過北漢後位之象,說是危月燕黯淡多年之後重新有了發光的跡象,且這斗木獬星也是明明暗暗,似有異動。
  北漢多年不曾有皇后,這下卻是有了要立後的天象,臣子異動,君位不穩,這便是要謀逆的跡象,李千昊這般想來,大巫醫所說之事還都大體正確,除卻冀燁現下仍不曾封後之外,其餘的倒是基本應驗。
  李千昊最近和巫俎走得甚近,李千昊喜歡聽巫俎說巫術,又給巫俎安排了這樣一個可以任他展示自己才能的職位,二人現在極為親近,想來比紀昀生和巫俎的關係還要好。安排巫俎身邊的人也說,紀昀生與巫俎並無過多來往,自巫俎來臨安之後,也不過出去吃過兩次飯。
  因著李千玟之事,李千昊打算和巫俎商量一二,順便請他觀觀天象,再測算一番。先大巫醫也說足以影響二十八星宿中十四個星宿的那人命格並不好測算,他也是算了許久才有了一點眉目,可惜還未能來得及告訴李千昊就是撒手西去,直到現在李千昊也沒能查出暗害了先大巫醫的人是誰。
  到底現在巫俎才是南唐的大巫醫,李千昊若是再多加查探先大巫醫的事情,怕也會影響他與巫俎的交情,故而此事就這樣一直耽擱了下來。
  事不宜遲,李千昊一想起李千玟的事情心裡就抓撓著難受,坐立難安,只好早早入了宮,去見了大巫醫。
  大巫醫是自南唐建國以來就很是重要的官職,歷代大巫醫皆是居住在宮中,方便皇上的及時傳喚,故而巫靈也就不方便同巫俎一起去往宮中同住,巫俎又怕她一個人住著宅子無聊,也就允了她在李千昊府上住。
  巫俎在太醫院和皇宮之間有一處自己的宮殿,李千昊徑直去了那裡,門口當值的太監也是不敢攔,待到巫俎知曉了消息迎上來的時候,李千昊已經快要走到了內殿。
  「不知大殿下前來,實在是有失遠迎,」巫俎展臂,「大殿下請。」
  巫俎平日裡接待帝王后妃皆是在前殿正廳,今日見李千昊匆匆前來又是徑直而入,想來是有什麼事情要同自己說,便將他迎入平日裡沒什麼人來往的後殿。
  「今日打擾大巫醫,實在是有要事相商,」李千昊見四下無人也是開門見山,「不知大巫醫可否幫我一幫?」
  巫俎並未直接應下,只說了句:「殿下待臣有知遇之恩,若是有何臣能幫得上的,定然是不會推辭。」
  李千昊這便將李千玟的事情揀著和他說了,又問了巫俎能否使個巫術,叫李千玟將這對肖的執拗勁轉移到對其他大家公子的身上去,或者是叫李千玟忘記了肖也可。
  巫俎自然是有些遲疑,自古醫不治心巫不治情,這情之一字乃天地法則,不可輕易轉換。可這李千昊已經是找到了門上,便是由不得巫俎推辭。
  巫俎面上這便流露出了為難的神色,李千昊雖是不爽,卻也還是問了一句:「大巫醫,可是我的要求無法實現?」
  巫俎怎麼可能自己砸自己的招牌,只能硬生生地將這件事情接下來,皺著眉頭輕聲說了一句:「這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瞧著公主對這肖的執念過深,強行扭轉可能會傷了公主的心脈和神智,臣還是要先提醒殿下一句,雖是臣潛心巫術多年,可也難保會一點都不傷到公主,臣定然會竭盡全力保護公主,到時公主只怕也會性情大變。」
  李千玟已經夠無理取鬧,李千昊細細思索了一番,想來李千玟便是再無理取鬧也不過如此,她到底是個公主,便是暴躁了些將來也是能夠找到夫婿,總比現在跟著一個侍衛來得好。
  這樣想著,李千昊便同意了巫俎的建議,又問了巫俎行此巫術需要什麼東西。巫俎見李千昊如此堅持,也只好遂了他的心思,正色說了句:「情鴆咒可以移情,可想來殿下也不會將公主許配給一個失了一隻手的人,故而臣只能用忘川術來清除公主的記憶,可這忘川術也只不過是給公主的記憶蓋了一層布,若是公主來日裡受了什麼刺激,難保不會再想起來,況且這布可能不止遮蓋了公主對於肖的情感,到時候很有可能會影響公主的性情。這行忘川術需忘川水和公主的心頭血,只需在公主無名指上刺一滴血即可。且若要掩蓋住公主對肖的執念,必須先將公主的執念轉移一部分出來,到時候殿下還需拿來另一人的心頭血,到時好叫公主依靠,公主到時候會失去一段時間的記憶,這段時間內公主只會信任這一人。」
  李千玟從小就見不得血,李千昊想了想,也只能想個法子取一滴血了,再不濟,將她打暈了,也得取出一滴血來。
  至於將其執念轉移出去,李千昊認為沒有人比自己更適合了,便是和巫俎作辭,匆匆忙忙往府上去。
  自從李千昊將宋黎打了一頓送回司空府後,府上眾人便是知曉了李千昊對魏央的心思並不像她們看起來的那樣淺,既然是除不掉,也就只能好生拉攏。
  葉小魚最是個能捨得下臉面的,便是前日還指著鼻子和你互罵,只要今日你對她有利,她便能立馬調轉了臉來和你商量事情。
  今日天氣不錯,魏央本想出門一趟,可剛起**沒多久方婉便來訪,想著說不定能打探到一點消息,魏央也就耐著性子叫秋棠將其迎了進來。
  「魏姑娘,可是打擾你了?」方婉雖然是丞相庶女,可進門時卻無半分倨傲,倒是有幾分討好的意思,加上她前幾日也曾遣丫鬟來送過東西,魏央倒也不好對她太過疏離,只好好迎了進來,說了一句:「方夫人這是哪裡的話,我****盼著夫人來和我說話呢。」
  方婉這便抿唇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進了門來,只在桌旁坐下,魏央也是隨著她在對面坐下,又叫秋棠上了茶來,問了句:「不知夫人前來所為何事?」
  方婉還未說出句什麼,秋棠便是進了門來福了福身同魏央說了句:「小姐,葉夫人來了呢。」
  葉小魚在魏央剛進這大皇子府上的時候可沒少給她使絆子,如今上門來卻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魏央蹙了蹙眉頭,也只好頷首說了句:「迎進來吧。」
  葉小魚的笑聲倒是爽利,像是從未和魏央有過嫌隙一般,自門口便傳了進來,「這貿貿然前來,卻是叨擾了魏姑娘了呢。」
  待到葉小魚進了門來,瞧見了魏央正和方婉坐在一起,愣了愣又是一笑,「瞧瞧,早知道方妹妹也要來我就一起做著伴了。」
  說著,逕直在魏央旁邊坐下,好像和魏央極其親近一般,「魏姑娘可莫要嫌我和方妹妹煩才好呢。」
  「葉夫人說得哪裡話,我怎麼敢。」魏央輕輕一笑,不著痕跡得遠離了葉小魚幾分。
  對面得方婉瞧著葉小魚挨著魏央坐,自己卻只能坐在對面,瞧著像是個不受歡迎的一樣,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抬頭說了句:「我同魏姑娘也是有幾分交情的,想來魏姑娘並不會煩了我去。」
  葉小魚卻像是聽不出來方婉話中的意思一般,眉眼揚著招搖地笑了笑,「這便好了,我還擔心魏姑娘會因著咱們從前不來便不來,一來就扎堆來而生氣呢。」
  方婉從前雖是派人來送過幾回東西,卻是因為摸不清李千昊的心思而從來不敢上魏央的門,故而今日確實是第一次來,就遇見了葉小魚,肚子裡憋了一股氣是怎麼也吐不出來。
  魏央倒真是不知這二人為何先後前來,三人一起說了半晌的話,卻只是說了胭脂水粉,其餘的並不曾多言,葉小魚是個多話的,自然是什麼都能扯上一點,方婉坐了兩個時辰,終究是坐不住了,只好起身作辭。
  陪著說了這麼久的話,魏央也是有些乏了,便是出門逛街此刻也該回來補眠了,可這葉小魚卻還是沒有離去的心思。
  見魏央打了第五個哈欠,葉小魚終於是施施然開了口,啜了一口茶說了句:「魏姑娘想不想與妾身合作?」
  魏央的哈欠打了一半,卡在嗓子裡「嘎」了一聲,挑了眉毛說了句:「我不懂葉夫人的意思。」
  「意思就是我瞧出魏姑娘對殿下並沒有半分意思,想知道魏姑娘是不是想就這樣一輩子蹉跎在這裡,若是魏姑娘想出去,想來妾身可以幫上魏姑娘一幫。」葉小魚嘴角始終勾著淺淺的笑容,只等著魏央點頭。
  可魏央卻是搖了搖頭,「我的事情就不好拖累葉夫人了,葉夫人還是顧好自身吧,若是叫殿下知曉了葉夫人同妾身說了這樣一番話,不知道會不會惱了葉夫人。」
  葉小魚「撲哧」一笑,不知道的還當魏央同她說了多麼好笑的笑話,「魏姑娘何必這樣說,我既然來找了魏姑娘,便是有了幾分打算,不知道魏姑娘可願意信我,我定然能助魏姑娘。」
  「空口無憑怎能叫人信服,」魏央莞爾一笑,「葉夫人總該拿出些什麼才是。」
  葉小魚早就知曉了魏央定然是不肯輕信了她,她從前在魏央初來的時候是不少針對了她,可這麼多年下來,她早就把自己的任性恣睢當成了自己的真面目,也就忘了,原本自己如此,其實只是為了那個人……
  「魏姑娘不必擔心,妾身既然來找了魏姑娘,便是對魏姑娘的事有了一點瞭解,」葉小魚放下手中的茶,直視著魏央的眼睛說道,「妾身對魏姑娘想要知道的事情有所瞭解,也可以告訴魏姑娘一件事情。」
  如此模稜兩可的回答魏央自然是不會輕易相信,便是沒有接葉小魚的話,葉小魚往前傾了傾身子,在魏央耳旁說了句話。
  魏央微微睜大了眼睛,有幾分不可置信地看著葉小魚,葉小魚卻是一笑,「怎麼,魏姑娘不相信?妾身瞧著魏姑娘也是大宅院裡出來的,不曉得這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妾身從前是打風月場所裡出來的,卻也覺得,這哪裡的水,都沒有這皇家的深。」
  聽了葉小魚的話,魏央沉默了半晌,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若葉夫人說的無錯,想來我也是願意和葉夫人各取所需的。」
  「妾身等著魏姑娘的好消息。」葉小魚起身,朝魏央含義不明地笑了笑,轉身出了門去,對門口朝自己行禮的秋棠說了句:「好生照顧著魏姑娘。」
  魏央自葉小魚走後就一直在桌前發呆,用晚飯時也是秋棠喊了好幾聲才聽見,只用了幾口就是沒了心思,托著頭只覺得左胸口處堵得慌。
  從前她浴火而生,本以為今生都不會再染情事,她斗魏傾斗趙秀,以為這輩子只有自己也可以過得很好,可遇上了冀鐔之後她才知道,原來自己還是想有個依靠。
  可冀鐔終究是沒了,魏央一想到這裡,心裡就堵著疼。不知道為什麼,魏央眼前忽然浮現出了那個戴著銀色面具的男子。
  「小姐,小姐?」秋棠叫了魏央好幾聲,都是不見她答覆,只好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姐想什麼呢?」
  魏央這才回過神來,歪頭看了秋棠一眼,咳了咳說了句:「怎麼了?」
  「方夫人說是有事找您,問小姐您方不方便去一趟呢。」秋棠也是覺得奇怪,這方夫人白日裡才來見過了小姐,怎生得現在又有事,又不是新婚的小夫妻,如膠似漆的,可這主子的命令自己也不敢不聽,只好通報了魏央一聲。
  魏央只在那裡發著呆,連秋棠什麼時候出去了一趟還將碗筷都收拾了都不知道,此刻聽秋棠這樣說,心裡突然一沉,面色如常地說了句:「自然,方夫人今日也來拜訪過我,我自然是該回訪的,你將我那個金釵拿出來,我去送給方夫人。」
  秋棠依著魏央的話將那金釵找了出來,給魏央包好了打算跟著魏央同去,卻被魏央留在了屋裡,只說今日方婉前來都不曾帶身邊的人,自己也就隻身去便好。
  這大皇子府裡的月色瞧起來委實一般,連月亮似乎都沒有北漢的圓,魏央望著這四方的天就是一陣歎氣,冷不防腳下一滑差點摔落在地,還好及時穩住了身形,整理了衣衫就往方婉的院子裡去。
  到了院門口,早早在這裡候著的丫鬟趕忙將魏央迎了進去,魏央瞧著方婉的院子雖是不大,卻也收拾得井井有條,花花草草都長得極好,一旁的小魚池也給這院子裡添了幾分生趣。
  「魏姑娘來了呢,」方婉迎上前來抓著魏央的手很是親暱,「我怕總是往魏姑娘的院子去遭人閒話,這才請了魏姑娘過來,沒有打擾魏姑娘吧。」
  魏央搖了搖頭,隨著方婉進了屋,兩人只略略寒暄了一番,魏央將自己的禮物呈上,也順便不經意地打量了一下方婉的屋子,雖是不甚華麗,倒也是別有一番風味,該有的擺設一樣都不少,瞧著儘是在細節上做文章的東西,有著不顯山不露水的華貴。
  「魏姑娘這麼大的重禮妾身怎麼受得,可魏姑娘盛情也不好推卻,不如妾身就問魏姑娘一句話。」方婉的嘴皮子倒比在魏央處時利落了許多,她連自己身邊的人也遣散了出去,說起話來也不像一開始那樣小心。
  魏央莞爾一笑,「不知方夫人要問什麼?」
  「魏姑娘今日可聽得葉夫人說了什麼話?」方婉眉眼彎彎,卻是緊緊地盯著魏央。
  魏央面上不見半分膽怯,只說了句:「我當方夫人要問什麼,卻原來只是這個,方夫人也不是不知道,這葉夫人從前可沒少給我下絆子,若不是我有幾分運氣,說不定現在早就不在了。」
  方婉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抬手斂了鬢旁的碎發,「這宅院裡的事情確實是多得很,不知道魏姑娘可想出去呢?若是魏姑娘有這個心,說不定妾身可以幫魏姑娘一二。」
  「夫人說笑了,我現在在大皇子府上不愁吃不愁穿,怎麼會想著走,況且夫人還是殿下的姬妾,又怎麼能幫妾身一把?」魏央越聽方婉的話心越是往下沉,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她和葉小魚說的話差不多,可自己就是下意識地不敢相信她。
  方婉並未退縮,又是接著說道:「妾身與魏姑娘有緣,瞧見魏姑娘在這宅院裡受苦也是不忍,恰妾身與四皇子有幾分交情,想來求了四皇子,將魏姑娘救出去並不難。」
  魏央面上不動聲色,可心中卻是已經轉了幾百個來回,若是自己直接拒絕了方婉,必然是要引起她的懷疑,可不拒絕又是不行……魏央抿了唇,直視上方婉的眼睛,「方夫人這話我可就不能信了,方夫人身處大殿下的後院,卻又和四皇子有幾分交情,卻不知道方夫人這種人,要怎麼能夠幫上我一把!」
  魏央說完,也不等方婉反應,起身推了門就出去,卻直接撞進了一人的懷抱裡。
  魏央吃痛,直接伸手推開了那人,李千昊抬手阻止了魏央身後方婉的動作,方婉只好作罷,闔了門只當什麼都不曾瞧見。
  「央兒好大的氣性,」李千昊彎下身來,慢慢地湊近魏央,魏央後退一步,他便上前一步,「央兒說……方婉這人不可信,卻不知道,央兒到底是不信她呢,還是不願離開本殿呢……」
  李千昊緩緩吹著氣,熱乎乎地一股腦撲到了魏央的臉上,雖是李千昊口中香蔻氣息並不難聞,魏央卻只覺得噁心,偏著頭說了句:「別那樣叫我,殿下還是自重些。」
  「你不是很喜歡鎮南王爺這樣叫你嗎……」李千昊自鼻子中發出一聲輕笑,「央兒,你說……我將你納做侍妾怎麼樣?」
  魏央咬著唇避開李千昊想要撫上她臉的手,一個用力踹上了李千昊的小腿,李千昊雖是偏身避開,卻也被魏央鑽了空子,從李千昊的桎梏中逃了出來,「殿下可以直接納了我之後就將我埋了,我這一生,除了做冀鐔的妻子,再無委身其他人的可能。」
  「妻子?」李千昊挑了挑眉毛,「原來是嫌我這侍妾的位分給的低了,行,你且再等幾日,我想個法子給你個側妃之位便是。」
  魏央不欲再與李千昊多言,冷冷地白了他一眼便是轉身離開,幸而李千昊也不曾追上來,魏央就這麼氣沖沖地回了棠安院。
  婉清院中李千昊負手而立,在這月光之下瞧著也是一道好風景。方婉推了門出來,喚了一聲,「殿下。」
  「今日你做的不錯,」李千昊轉過頭來,滿意地看了方婉一眼,「本殿不會虧待了你。」
  方婉雖是在屋內勸誡了自己百遍,此刻還是出言道:「殿下當真要將魏姑娘納做側妃?」
  李千昊收起了剛剛的笑容,月光順勢灑下來冰凍了他全部的表情,「方婉,我將你哥哥捧上高位,保你父親坐穩丞相的位子,不是為了叫你對我的私事多加過問的。」
  「妾身省得了。」方婉迅速低了頭,直到李千昊踏出院門半晌,仍舊保持著這個動作不曾動過一下。
  魏央徑直回了屋子,秋棠迎上前來,卻被魏央揮手示意退下,待到魏央進了屋子闔了門,直接推開了窗子小聲卻堅定地說了句:「進來吧。」
  ...

  ☆、第136章 商量大事

    
  盛夏的晚風帶著濕熱的氣息拂過魏央的面龐,她姣好的側臉上布著一層細密的汗珠,一受了風就迅速消散在這夜空裡,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水汽粘在週身不肯散去。
  清風劃過的聲音一沉,一個黑影自房頂上躍下,銀亮的面具反射著月亮清冷的光芒,叫魏央微微瞇起了眼睛。
  「你為何一直跟著我?」魏央直視著面前的人,自己在後院差點滑倒時就感覺到了身邊有人,剛剛在方婉處李千昊將自己堵在牆角時自己已經看見了銀光一閃,若不是自己踹了李千昊一腳,怕是眼前的這個人早就跳了出來救了自己。
  不知為何魏央總覺得,不能叫李千昊發現他……
  魏央為自己的這種感覺而感到心煩意亂,她沉了沉氣,終於狠下心來說了句:「我與公子素不相識,請公子以後莫要再幫我了,否則我無以為報,總記掛在心中也是個累贅。」
  「我在魏姑娘心中就是個累贅嗎?」冀鐔的聲音清亮了幾分,卻還很是沙啞,既怕魏央發現自己的身份,又怕魏央將自己拒於千里之外。
  「我與公子素無往來,是生是死都與公子無關,」魏央冷下心腸,直視著冀鐔的眼睛說了句,「公子也不必在我這裡花費太多心血。」
  冀鐔剛想說聲什麼,卻是聽見不遠處的草叢中一陣響動,飛身而起旋即落下,在那丫鬟叫喊出聲音之前徑直捏住了她的咽喉。
  「誰派你來的?」冀鐔週遭的空氣旋轉成風,眼見是動了大怒,那丫鬟被冀鐔捏住了喉嚨喘不上氣來,憋得一張臉紫紅紫紅,喘著粗氣憋出一句話來,「萬……萬夫人……」
  冀鐔手上的力氣並未鬆懈,一雙眼睛凌厲得很,在這銀色面具的映襯下清冷冷地叫人心中發慌。
  「萬夫人叫你監視魏姑娘幾天了?」冀鐔一想到這府中有人對魏央不利就是氣極,恨不能直接率人端了這大皇子府。
  那丫鬟已經是喘不上氣來,好生掙扎了一番,眼瞧著冀鐔眸中的神色越來越冷,那丫鬟自己的身子也一分分地冷了下去。
  「你這樣掐著她她說不出話來的。」還是魏央瞧著那丫鬟已經是快要翻了白眼死過去,才出言道。
  冀鐔這便鬆開了桎梏那丫鬟的手,待那丫鬟好生咳了一番又喘了好一陣子的粗氣,才抖袖甩手將一把匕首橫在那丫鬟的脖頸處,冷冷說了一句:「還不快說。」
  那丫鬟抖若篩糠,想要往魏央的方向看看求個幫助卻是連頭都不敢轉,生怕面前這個戴著銀色面具的人直接用匕首割斷了自己的喉管,「我我我……我說,萬夫人……萬夫人並未叫我來監視魏姑娘啊……」
  「還敢胡言,是不想活了嗎?」冀鐔將那匕首輕輕一拉,在那丫鬟的脖頸處劃出一小道口子來,血珠順著那口子滲出來,宛若一顆顆赤紅色的珍珠。
  那丫鬟的腿已經抖得站不住,卻又是一動都不敢動,眼見著就要哭了出來,抖著牙齒說了句:「奴婢說的都是真的啊……萬夫人叫奴婢去秦夫人那裡打探消息,奴婢這是從秦夫人處回來,路過這裡怕被人發現才躲在草叢裡的啊……」
  想來這丫鬟說得不完全是假話,萬洛洛確實沒有必要也沒有動機派人來監視魏央,約摸著應當是這丫鬟從秦淺處打探了消息回來,路過這裡發現魏央窗前有人,想要順便再立一個功,才躲在了草叢裡想要聽聽魏央和冀鐔到底說了什麼。
  雖是如此,冀鐔橫亙在那丫鬟脖頸處的匕首卻仍未撤下,抬手自懷中取出一顆丹藥來,捏住那丫鬟的下巴將藥丸彈入,這才撤了匕首,勾唇一笑說了句:「我已經給你餵了蝕骨散,若是半個月內不曾服用解藥,你就會自骨頭裡開始發爛,你會聞到自己的骨骼發臭的味道,會感受到自己的肌肉和血液慢慢枯萎乾涸,你會眼見著自己怎麼一步步死去。」
  那丫鬟聽言,差點一個站不穩跌倒在地,哭著說了句:「公子饒命啊,奴婢再也不敢打探魏姑娘的消息了……」
  「我自然會饒你一命,」冀鐔負手而立,一身黑衣在這黑夜的映襯下好似嗜血的剎羅,「你只好生在萬夫人那裡做事,平日裡有什麼事情都來和魏小姐匯報一聲,若是魏小姐有什麼不測,便是只少了一根汗毛,你就等著親眼看著自己是怎麼腐爛的吧。」
  魏央聞言,也是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那丫鬟卻是想哭不敢哭地說了句:「奴婢省得了奴婢青羌,以後一定會為魏小姐馬首是瞻……」
  「行了,去吧,回去的時候別忘了告訴你家夫人,宋夫人出事之前,紅鳴曾出入過秦夫人那裡。」冀鐔歪了歪頭,冷冷掃過去的目光叫青羌自腳底生出一股子寒意,蹭地一下竄到了頭頂。
  青羌跌跌撞撞地轉身往回走,連頭都不敢回,生怕自己一回頭就撞上冀鐔的目光。
  「你怕我?」冀鐔的聲音不似剛剛冰寒,反而帶了幾分小心翼翼。自己自火海中逃了出來之後便是性情大變,連沈萬良都說,自己身上再不復從前冷情世子的溫潤,反而真真正正成了一個冷情的人。
  人無情方可立,可是他還是怕,怕魏央惱了他,懼了他,怕自己唯一的軟肋變成了心中刺。
  魏央卻是搖了搖頭,「公子的法子雖是可怖了些,卻當真可以鎮得住這青羌,不然難保回頭萬夫人一嚇她或者是一籠絡她,她不會將剛剛的事情說了出去。」
  冀鐔這才是鬆了一口氣,可他這口氣還未松完全,就聽得魏央又說了一句:「不過我剛剛說的話也是當真,雖是公子又幫了我一回,不過到底公子對今日之事也有責任,勉強就算個兩不相欠,公子從前的恩情我以後再報答,以後公子無事便不必再在我身邊保護我了。瞧著公子對這大皇子府上之事甚為熟悉,一定是下了功夫的,若是公子有所圖,我不好拖了公子的後腿,若是公子無所圖,我便更不好浪費了公子的時間。」
  「央……」冀鐔的話卡在喉中半晌變成了一句,「要是魏姑娘堅持的話,在下也只好聽從,其實在下也只不過是受人之托,在查探大皇子府上之事的同時來保護魏姑娘周全,若說費事倒也不甚費事,至於魏姑娘所說的拖後腿就更是無從說起,不過既然魏姑娘覺得在下煩了,在下以後就不再擾了魏姑娘便是。」
  從前冀鐔在魏央面前用這一招以退為進是用得輕車熟路,他本以為魏央這次還會如從前一般順了他的心意,卻不料魏央直接點頭說了句:「這段時間也是麻煩公子了。」
  這便是下了逐客令,饒是冀鐔再不捨得也不能強賴著魏央,不然若是惹得了魏央厭煩以後卻更是不好,只好抿了抿唇,歎了口氣便翻身點地而去。
  魏央望著冀鐔離去的身影出神,不知道為何自己瞧著他撲啦啦飛走的背影就想到了下凡的神。這段時間自己似乎已經熟悉了在危難的時候會閃過一道銀色的光,自己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何面目,卻無緣無故地對他產生了依賴。
  他似乎真的成了下凡的神,從這九天**只會救她於水火。魏央享受這種依賴,卻又害怕這種依賴,她不能負了冀鐔……
  待到秋棠端著水敲門的時候,魏央已經在窗口處站了好些時候,晚風吹過她的眼睛澀澀發疼,伸手一摸不知何時已經是滿臉淚水。
  魏央抬起袖子胡亂擦了擦,說了一聲:「進來吧。」
  「小姐怎麼也不點燈呢。」秋棠端著水進了門來,瞧見這屋子裡黑漆漆的便說了一句,待到她點了燈再轉過身時,魏央已經是撲了一臉的水,再也無人知道她剛剛曾哭過一場。
  青羌回了萬洛洛處的時候對於魏央之處的事情是半個字都不曾提,生怕那個剎羅一樣的男人會突然躥出來封了自己的喉。至於脖頸上的傷雖是不淺卻是極細,青羌擦了血珠在這夜色裡倒也不是很明顯。
  「秦夫人處可有異樣?」萬洛洛新染的蔻丹紅得鮮艷,在這搖搖晃晃的燈火映襯下愈發顯得她皓手纖長。
  青羌福身說了句:「奴婢依著夫人的吩咐,將那東西送給了秦夫人之後就和秦夫人院子裡的丫鬟說了幾句話,秦夫人身邊的出柳嘴是很緊的,只不過奴婢長了個心眼,將在秦夫人院中做灑掃的小丫鬟喚了出來,給了她一錠銀子,就知曉了一件事情,這秦夫人養的鴿子可不光是為了吃,還替她傳過信。」
  秦淺身子不好,這些年一直用著鴿子湯,原本都是後廚養的,後來秦淺覺著好玩,也就要了幾隻自己養,可這廚房養的鴿子都是肉鴿,卻又是哪裡來的信鴿。
  「奴婢也是覺得納悶呢,」青羌似乎是瞧出了萬洛洛的疑惑,彎腰說了句,「可這灑掃的小丫鬟賭咒發誓,她是當真瞧見秦夫人曾用鴿子傳過信,還是大晚上的收的信,她那時候是起來起夜,才正好撞上,奴婢想著這事雖是不好解釋,可蹊蹺得很。」
  萬洛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了句:「可還有其他的發現?」
  「有,」青羌是萬洛洛身邊最機靈的,可就是她太機靈了,平日裡秦淺倒也不敢重用她,出入帶的都是唯睛,可這打探消息的事情,萬洛洛交給青羌是十分放心,「奴婢偶然得知,宋夫人被趕回司空府之前,紅鳴曾出入過秦夫人那裡。」
  青羌最是看重自己的性命,她可不想親眼瞧著自己是怎麼一步步腐爛的,趕忙將冀鐔交待的事情同萬洛洛說了,況且萬洛洛本就是叫自己去打探秦淺的事情,自己也的確算是「偶然得知」。
  萬洛洛聽了青羌的話就更是驚詫,秦淺從前是這大皇子府上最與世無爭的一個人,不管從前是葉小魚得**還是她萬洛洛得**,都是不曾與秦淺交惡,連李千昊都是叫萬洛洛平日裡閒著無事多去找秦淺說話,也好學學她那溫婉的性子。
  宋黎當家的時候,雖然是看不敢葉小魚的張揚和萬洛洛的得**,到底對秦淺還是恭敬有加的,也從來不曾發覺秦淺和宋黎之間有什麼間隙,難不成這宋黎被趕回家一事,還真是秦淺一手陷害的?
  萬洛洛想到這裡,就是後背一涼,她在這後院裡唯一相信的就是秦淺,平日裡有什麼事情也是只願意和秦淺說,難不成自己那日瞧見的當真不是偶然,這秦淺,真的有問題?
  萬洛洛心中煩躁,揮手示意青羌退下,「我叫你去打探秦夫人事情的事不要往外說,你的發現亦是不要隨便告訴別人,不然,本夫人定然不會輕饒了你。」
  「奴婢省得,」青羌彎了彎腰說了句,「夫人若是無事奴婢就先退下了。」
  「去吧,」萬洛洛點了點頭,「這是本夫人賞你的。」
  青羌滿心歡喜得接過萬洛洛隨手遞過來的一袋銀子和兩根金釵,眉開眼笑地退了下去。
  冀鐔離開了大皇子府便是覺得心中空蕩蕩的,他並不擔心青羌會將今日的事情說出去,卻還是擔心自己會牽連了魏央,或許說到底,他只不過是擔心自己在魏央的心中再也不似從前般重要。
  沈萬良見冀鐔失魂落寞地走了進來,趕忙迎了上去,「你這是怎麼了,我可是有好消息要同你說呢。」
  「什麼好消息?」冀鐔瞧著興致缺缺,卻還是強打著精神迎合了沈萬良一句。
  「李千昊去找了巫俎,說是要給李千玟施行巫術,叫她扭轉了對肖的執念,」沈萬良說著便是一臉的喜不自禁,「到時候只要在李千玟身上施了巫術,咱們的大事可就會進行得更加順利了。」
  冀鐔聽著雖然是有些開心,卻還是歎了口氣,坐在一旁不做言語。
  「你不過是去了一趟大皇子府,怎生得又變成了這副樣子?」沈萬良平日裡和一塊冰似的冀鐔呆在一起的時候只覺得他薄情寡慾,此刻他這般唉聲歎氣沈萬良卻又是看不下去了,「莫不是和魏姑娘吵架了?我且和你說另外一個好消息,李千昊安插在北漢的勢力已經被咱們逐步瓦解,用不了幾日,就可以將魏姑娘從大皇子府上接出來了。」
  冀鐔卻搖了搖頭,「李千昊如今並不知道我是誰,自然也不會想到用央兒來威脅我,那麼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咱們現在還有好些事情要做,我並不能保證央兒在咱們這裡的安全,倒不如還是叫她先在李千昊那裡委屈一陣。巫俎那裡的事情已經進行了大半,這段時間我也正在往朝廷裡面安插咱們的人,到時候只待抓住了李千昊一點把柄,群臣起攻,定然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我前幾日聽說三皇子和四皇子都想要和咱們合作,你考慮的怎麼樣?」沈萬良雖感覺將魏央放在李千昊那裡不甚放心,卻也能理解冀鐔的做法,只轉了問題,不再叫冀鐔傷心。
  冀鐔卻是撲哧一笑,彷彿久不見陽光的山坡又是花開錦簇,叫人一時間移不開眼,「這南唐的皇室倒是奇怪,大皇子是個執拗心狠的,三皇子是個狡猾搞怪的,四皇子瞧著淡泊名利實則內裡最是渴望權勢,我原以為那個****只知道之乎者也的二皇子隱藏得最深,誰知道他當真是醉心詩書,倒叫我一時間不好抉擇到底與誰合作了。」
  「三皇子在岐山時與魏姑娘頗有幾分交情,若是咱們同他合作了,想來也更容易些,四皇子到底是不知深淺的,也不知道到底和咱們的看法是不是一致。」沈萬良細細思索了一番,同冀鐔說了自己的看法。
  冀鐔也是點了點頭,「這三皇子雖是狡猾,可他也有軟肋,我早就打探清楚了。岐山上的那個女大王楊薔薇,想來便是那時候入了李千承的眼,到現在怕也是念念不忘,李千昊是楊薔薇的殺父仇人,咱們只要將楊薔薇拉攏過來,也不怕李千承和咱們起了異心。」
  有了軟肋的人才有了情感,有了情感的人才好和他將禮義道德,冀鐔如今知曉了李千承的軟肋,自然沒有不利用一把的道理。
  沈萬良也是一笑,卻又馬上轉為了苦笑,「只這李千承不管怎麼說都是李千昊的弟弟,楊薔薇和李千昊又有此血海深仇,怕他們二人是難以跨過這個坎。」
  「哪裡有跨不過的坎呢,」冀鐔扯著嘴角笑了一下,又想起了從前他和魏央,「李千昊縱使是李千承的哥哥又怎麼樣,自古帝位之前便是少不了一陣殺伐,況李千承細算起來這些年也不算對不起李千昊,皇后在後宮裡可沒少對付馨貴妃,便是李千承不爭馨貴妃也不能由著他不爭,畢竟馨貴妃收養一個兒子可不是叫他做個閒散王爺的,馨貴妃可是實打實的想要扳倒皇后做一把太后。況且據咱們宮裡的人打探的消息來看,從前李千承那個位分不高的生母,怕就是折在了皇后的手裡,如此大仇,我不信李千承不想報。」
  沈萬良挑了眉,似乎是有幾分震驚,「這倒真是彎彎繞繞,後宮裡的事情果真不是一般人能揣測清楚的。李千承去找了魏姑娘,卻不知二人到底達成了什麼協議?」
  「我也不知道,央兒尚未著手調查李千承交待給她的事情,我總要過幾日看看才知道,我怕李千承交待給央兒的事情,和央兒的身世也有幾分糾葛。」冀鐔皺緊了眉頭,便是被銀色面具擋著,也能瞧見他眸子裡滲出來的愁緒。
  沈萬良也是愁容滿面,這魏央的身世當真是糾葛了兩個皇朝,若真到了水落石出的那一天,魏央還未必能接受得了,若魏央出手阻攔了冀鐔,也不知冀鐔到底還能不能堅持。
  「你是怎麼想的,就打算由著魏姑娘調查,她若是真查出了自己的身世怎麼辦?」沈萬良蹙著眉頭說了一句。
  冀鐔呼了一口氣,抿了抿唇答了句:「央兒的身世牽扯的有些多,暫時還不能叫她知曉,若是依著我來看,我恨不能她一輩子都不知道,就叫這事隨著蘇家大小姐長眠於地下,省得白白叫央兒傷心這一場。不過我不能為央兒做決定,左右她一兩日調查不出來,若真到了那一日,想來我也有了護住她的本事,咱們便起了事掀翻了李千昊,由著這南唐亂下去,我便回了北漢便是。」
  「巫俎的法術這幾日便是可以開始了,若是李千昊到時候帶來的是自己的血咱們也可對他施個巫術,叫他性情暴躁一些,也好加速咱們事情的進展。北漢那邊冀燁最近甚是不得民心,只要咱們這邊尋著由頭將李千昊的勢力推翻,到時候冀燁就是孤立無援,只等著你回了北漢,收回你們冀家的天下。」沈萬良拍了拍冀鐔的肩,為他打氣道。
  冀鐔這邊的事情進展得尚算順利,魏央這幾日確是被各種事情纏著還不曾出去見過李千承,葉小魚來找過自己的事情魏央想了想還是決定對李千承說一說,至於李千承交待的事情,既然葉小魚知道,魏央也就省得費事。
  不過魏央還是想知道,為何李千承悄悄和自己說的事情,會被葉小魚知道。
  這幾日接連發生的事情當真是驚著了魏央,她原以為以李千昊的手段這後院裡的女人都是不敢起異心的,卻不料表面上看起來最好的萬洛洛和秦淺互相有防範,秦淺也不是一心待李千昊,葉小魚看著仗著李千昊的**愛得意忘形,背地裡卻是想要幫著魏央來踩李千昊一腳。
  其實也是,以李千昊對這些人的態度,又怎麼可能會收穫真心?女人若是寒了心,便是連你江山都有膽子傾覆,更何況是你的性命……
  ...

  ☆、第137章 斷其臂膀

    
  南唐皇后與馨貴妃最為不和,二人自進宮那一日就是看對方都不順眼,皇后的位分一直就壓著馨貴妃一頭,可這宮裡的人都知道,若是說論起來**愛,這皇后可是比不過馨貴妃,可皇后到底是皇后,縱使唐獻帝對她**愛不足,到底也是尊重得很,故而這皇后與馨貴妃也算是勢均力敵。http://www../
  從前馨貴妃無子,這宮中也只皇后和皇后一黨的吳嬪誕膝下有子,便是李千昊和李千鈺,只這李千鈺從小就比正常人反應要慢一點,後來雖是醉心詩書卻對治國之道絲毫不感興趣,對李千昊是絲毫威脅都沒有。李千昊兩歲的時候唐獻帝酒醉,臨幸了一個宮女,抬做了美人,這美人懷孕的時候是誰也不知道,還是十月懷胎之後臨產的時候喚了太醫,方才震驚了後宮。
  便是馨貴妃在皇后的打壓下都是不曾誕下孩子,卻叫一個小小的美人生下了兒子,原本這李千承的生母只是一個美人,是怎麼越也越不過李千昊去。可皇后善妒,竟然就是想要叫這美人難產,母子俱亡,誰知道這美人命硬,硬生生是吩咐身邊的丫鬟將產婆趕了出去,自己拚死生下了孩子,等到了唐獻帝的到來。
  那美人終究是沒撐過幾天,就撒手人寰,這倒是便宜了馨貴妃,正好她膝下無子,在這後宮又是身處高位,名正言順收養了李千承。
  當時宮中將此事傳得沸沸揚揚,皇后卻是解釋說,這一切都是那美人的一個計謀,她既然有本事爬上皇上的**,自然就是心思深重的,她是故意將髒水潑到自己的身上,然後撒手人寰,叫皇上對李千承懷有一份愧疚,而她去後李千承自然會被馨貴妃收養,馨貴妃在後宮中只是一人之下,她這麼做,也算是打壓了自己,為她的兒子鋪好路。
  不過皇后的解釋並沒有幾個人信,唐獻帝因著這個事情很是冷落了皇后一段時間,不過隨著後來李千雋李千封和李千玟的相繼出生,也就慢慢沖淡了此事。
  但是皇后和馨貴妃的爭鬥卻是從未停止過,在這後宮也算是形成了兩派,吳嬪等人就是皇后以派,馨貴妃雖是籠絡了不少位分比較高的妃嬪,手中卻只有李千承這一個皇子,至於李千封,他母妃去的時候他就已經十歲,也不曾再跟著別的養母,十一歲就開始遊歷四方,算是不屬於任何一派。
  這幾日馨貴妃和皇后又因著一個唐獻帝的新**高昭儀起了爭執,馨貴妃咬死了高昭儀對自己不尊,皇后歷來是願意瞧著馨貴妃和唐獻帝心尖上的人起爭執,好慢慢磨掉唐獻帝心中對她的那些好感,故而也就站在了高昭儀那一邊,說馨貴妃是宮中的老人兒,也該讓著這些新晉的妃嬪,別平白叫人瞧了笑話去。
  馨貴妃這些年來保養得宜,又得唐獻帝的歡心,不比皇后要為後宮中的事情勞心,雖是這馨貴妃比皇后只小了三歲,瞧起來卻像是小了十餘歲一樣。
  「若論起來臣妾可不敢和皇后比老,」馨貴妃冷淡淡地瞧著自己新染的指甲,「皇后也知道,臣妾入宮這麼多年,素來是不願意和別人起爭執的,可這高昭儀也欺人太甚,縱使是一時得了皇上的**,也不該這般招搖,瞧見了臣妾非但不行禮,昨日還由著她養的貓將臣妾養的鸚鵡叼去吃了,皇后娘娘也知道,這鸚鵡可是番邦進貢的,皇上特地賞給臣妾的,臣妾不過是找高昭儀要個解釋,她就冷哼一聲不理臣妾,臣妾論資歷論位分,怎麼也不該在高昭儀處討這麼一個沒臉吧。」
  皇后尚未說什麼,高昭儀倒是捏著帕子嚶嚶地哭了起來,要說這高昭儀生得也當真是好看,不然也不會進宮月餘就被唐獻帝封做了昭儀。
  「皇后娘娘請明察啊,」高昭儀捏著帕子哭得是梨花帶雨惹人憐,「臣妾不知道哪裡得罪了貴妃娘娘,要叫娘娘這樣栽贓臣妾,臣妾養的貓兒性子最是老實,怎麼敢做這種事情,可是貴妃娘娘一進門就不管不顧地要抓著臣妾的貓兒去打殺了,難道貴妃娘娘心疼自己的鸚鵡,臣妾便不心疼自己的貓兒了嗎,臣妾的貓兒也被皇上讚過性子溫順呢。」
  高昭儀的言下之意便是馨貴妃不同意皇上的觀點,硬要將這個罪名安插在她的頭上,可這馨貴妃擺出了證據,說是有人曾瞧見那貓兒叼著一隻鳥入了高昭儀的殿中,不管不顧非要查,高昭儀便是不許,這便將皇后請了來。
  皇后這些年來和馨貴妃鬥來鬥去是鬥得頭疼,可偏偏這馨貴妃是越鬥越有精神,她也只能陪著。
  「行了,既然高昭儀是冤枉,便叫貴妃娘娘查一查吧,也好打消了她的疑慮,到底是清者自清,你也是不怕的。」皇后倒是不信了,這馨貴妃這些年來是沒少拿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來煩自己,可這次難不成她還真能在這宮殿裡找出一根鳥毛來不成?再者說了,這便是找到了幾根鳥毛,又怎麼能確定就是那鸚鵡的?
  這些日子來唐獻帝是將高昭儀**到了天上去,自己雖然也是看著她不爽,可也知道避其鋒芒,這馨貴妃倒是不管不顧直接撲了上去,這倒也好,省得自己費事,最好是兩敗俱傷,自己坐收漁翁之利才好呢。
  高昭儀雖是同意了皇后的話,卻還是捏著帕子不住地哭,說是要叫唐獻帝給自己一個公平。
  皇后在首位上坐著,時不時安慰高昭儀幾句,馨貴妃卻是不疾不徐地飲著茶,彷彿與自己一點干係都無。
  搜查的人裡是既有皇后的人也有高昭儀的人,旁邊還跟著馨貴妃的人,是誰也做不了假,誰知道這一查不要緊,這不僅找到了幾根鳥毛,還在那鳥毛下面發現了些東西。
  搜查的人戰戰兢兢地將東西呈了上去,皇后一看便是勃然大怒,逕直將自己手中的茶杯摔在了地上,迸起來的茶杯碎片狠狠咬上了高昭儀的腳踝,雖是滲出了血來,高昭儀卻是絲毫不敢出聲,只瞧著皇后發黑的臉色膽戰心驚。
  「高昭儀!你好大的膽子!」皇后出聲訓斥道,高昭儀趕忙跪在了地上,抖著聲音說了句:「臣妾……臣妾不知自己何罪之有,臣妾的貓兒絕對沒有吃貴妃的鸚鵡啊,還請皇后娘娘明察……」
  「貓兒?」皇后冷笑一聲,「怕是高昭儀的貓兒成精了吧,連這種誅九族的大罪都敢犯!」
  高昭儀聽了這話心裡就更是忐忑,可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只叩頭說了句:「臣妾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還請皇后娘娘明示。」
  「明示?」皇后揮手示意了旁邊的人,「本宮是不敢明示了,來人,去請陛下!」
  自始至終,馨貴妃只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在一旁品茶品得開心,皇后冷著臉,高昭儀不敢起身,只在地上跪著。
  待到唐獻帝趕到高昭儀的宮中的時候,瞧見的就是這樣一副光景。
  「這是怎麼了?」唐獻帝這些年來沒少為了皇后和馨貴妃操心,此刻她兩個人還沒鬧夠,居然鬧到了高昭儀這裡,實在是叫他煩心。
  皇后示意身邊的人將搜查出來的東西呈給唐獻帝,又將事情的原委同唐獻帝說了說,末了添了一句:「臣妾不敢妄為,這事情的始末馨貴妃也在場,這殿中的宮女嬤嬤皆可見證,至於這東西,也確確實實是從高昭儀的宮中搜查出來的,現下到底怎麼辦,還請皇上決斷。」
  唐獻帝瞧著那東西也是黑了臉,便是北漢都是極其忌諱這詛咒厭勝之術,莫說是素來對巫術極為尊崇的南唐了。
  皇后呈上來的東西,是一匣子行厭勝之術所必需的東西,在惟妙惟肖的用桃木刻成的唐獻帝的肖像下,是幾枚刻著李千昊李千鈺李千承和李千封生辰八字的銅錢,還有一個玉八卦牌。
  巫蠱和厭勝之術從來就是各朝各代的大忌,唐順帝的時候曾因為厭勝之術而血洗六宮,自此之後這詛咒人的風氣才被壓制了下去,誰知道現在居然會在高昭儀的宮裡發現了這些東西。
  「混賬!」唐獻帝徑直將那一匣子東西摔了出去,「給朕查!朕倒是要瞧瞧,是誰這麼膽大!」
  皇后在一旁給唐獻帝順著氣,「皇上且莫氣,這東西雖然是從高昭儀宮裡翻出來的,可這高昭儀也不一定就不是被人陷害,要臣妾說,還是先將高昭儀看押起來,再好生查探一番,別冤枉了高昭儀去。」
  這看押起來必然是有一頓苦要受,高昭儀雖然是瞧著那一匣子打翻的東西也是膽戰心驚,可還是不得不屈身說了句:「皇上,臣妾是冤枉的啊,臣妾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怎麼會詛咒皇上無後呢,臣妾是被人陷害的,皇上請明察啊!」
  「三個月的身孕?」馨貴妃的語音上挑,「高昭儀瞞得倒是好,可這臣妾瞧著……」
  馨貴妃說著,就是走上前去將那匣子裡的東西細細地看了,神色也是大變,「這是想詛咒後宮全部的皇子呢,這行巫蠱之術的人,實在是用心狠毒!」
  唐獻帝望向高昭儀的眼神中又多了幾分探究,畢竟這高昭儀若是有了孕,若還是皇子的話,這前面的幾個皇子可就真是擋了她的路了。
  高昭儀已經是抖若篩糠,本來想著自己有孕受不得牢獄之災,希望唐獻帝能對自己網開一面,卻不料是這個下場,只希望唐獻帝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饒自己一命。
  「既是有了子嗣,不論怎麼樣先不投入大牢了吧,」唐獻帝的聲音清冷,不帶半分情感,「傳朕的旨意,將高昭儀禁足在宮裡,每日派太醫來診脈就是,這事情一定要好好地查,朕倒是要看看,是誰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出這種事情來,至於這些東西,都給朕拿出去毀了!」
  一旁的太監趕忙應了就要退下,卻又被唐獻帝喚住說了一句:「傳大巫醫到議政殿等朕。」
  皇后見唐獻帝已經這麼說,也是不好再對高昭儀多加苛責,雖是這高昭儀因著腹中的孩子躲過一劫,不過也算是葬送了這孩子的前途,將來若是生下個公主可能還能好一些,若是生下個皇子,這一生怕是都沒有希望了。
  皇后這樣想著,也就覺得高昭儀不足為懼,說了幾句場面話就隨著唐獻帝離開了。
  馨貴妃施施然放下手中的茶杯,連看一眼地上跪著的高昭儀都懶得看,便是要起身離開,高昭儀卻在身後惡狠狠地說了一句:「不知道臣妾是哪裡得罪了貴妃娘娘,要叫貴妃娘娘對臣妾下這麼重的手。」
  「高昭儀可別這麼說,」馨貴妃轉過身來,一身華貴的氣息,「你雖是得罪了本宮,可本宮還不至於出手對付你一個昭儀,高昭儀平時為人太高調了,要知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後宮可不是有了皇上的**愛就可以活下去的,不信昭儀瞧瞧皇后,這些年來皇上可不怎麼**愛皇后,可皇后照舊將自己的位子做的穩穩當當,昭儀太心急了,還沒得皇上幾日**愛呢,就將尾巴翹到了天上去,這後宮裡不知道有多少人等著昭儀栽跟頭呢,本宮勸昭儀一句,以後若是皇上心中只有昭儀了一個了,將昭儀放在心尖尖上了,昭儀再如此張揚吧。」
  高昭儀失去了全部的力氣,一下子癱軟在地,馨貴妃卻是甩袖離去,再也不曾踏足這高昭儀的殿中。
  唐獻帝為了這件事情一宿都不曾睡著覺,一邊是自己的新**高昭儀,還懷著自己的孩子,另一邊卻是自己的四個兒子,孰輕孰重唐獻帝自然是心中有數,卻也不能就這樣直接處決了高昭儀。
  誰知道這一查還真就查出了事情,田良人前段時間身子不爽,曾受過唐獻帝幾日雨露恩澤,卻總是懷不上孩子。田良人曾經請過太醫來瞧,可太醫也瞧不出個所以然,田良人只好偷偷從宮外請了鄉野郎中來,可有宮女說,那鄉野郎中是自己村子裡的巫士。
  這再細細一查,田良人還曾派人去找過桃木和無字錢幣,雖那田良人解釋說是自己身子不好,這巫士給的方法是給自己祈福,故而才用到了桃木和無字錢幣,可叫這田良人將桃木和無字錢幣拿出來,她卻又支支吾吾地拿不出來。
  唐獻帝怒極,直接喚人對田良人用刑,這刑具還未架到田良人的身上,她就一五一十地全都招了出來,可這一招,居然就將事情扯到了杜嬪的身上。
  這杜嬪和吳嬪一樣,都是皇后一黨的人。從前杜嬪還是杜妃,很是受**,很是喜歡仗著**愛欺負人,在宮裡沒有幾個人喜歡她,可皇后很是器重她,將她和吳嬪都看做自己的心腹。
  後來吳嬪有了孩子,還是一兒一女,杜妃卻是毫無所出,不由得就對吳嬪心生嫉妒,後來想要暗害吳嬪不成反被人發現,被唐獻帝一怒之下禁了足又降為杜嬪,也算是失了**。
  從此杜嬪在皇后面前的份量也是不如從前,可這杜妃母家也是有些勢力,在朝中也是頗能幫上李千昊幾分,故而皇后這些年來也是保著她,雖是慢慢淡出了眾人的視野,可頂著一個嬪位和皇后娘娘的庇佑在這後宮裡過得也是不錯。誰知道這回的事情居然又和她有關係。
  唐獻帝從前就是不滿杜嬪那個性子,此次她若是當真做出了那種事情唐獻帝定然是不會饒了她。杜嬪怎麼會承認,百般解釋說是自己完全不知情,可田良人將證據拿的十足十,杜嬪是百口莫辯。
  唐獻帝大怒,直接將杜嬪貶為了庶人,送進了冷宮,因著這事和杜嬪的母家也有幾分糾葛,唐獻帝還派人去查了杜嬪的母家,說是無論如何要將此事查一個水落石出。
  杜嬪這便是慌了,縱使是她失了**,可礙著她母家的勢力,唐獻帝總會顧忌幾分,不會太難為了她,一開始聽說要將自己打入冷宮杜嬪還不是甚絕望,可一聽唐獻帝還要查自己的母家杜嬪這便是慌了,想要去抓唐獻帝的衣角卻被他一腳踹開,杜嬪這便哭哭啼啼地朝皇后磕著頭說道:「皇后娘娘,您幫臣妾求求皇上把,臣妾這些年來沒少幫您啊皇后娘娘,您不能眼瞧著臣妾和臣妾的母家遭了難不管啊皇后娘娘,臣妾都是冤枉的啊,在朝堂之上臣妾的母家可沒少幫大……」
  「混賬!」皇后沒等杜嬪將話說完就是厲聲呵斥道,「從前本宮瞧著你還有幾分良心,護著你也是看著你母家對南唐有功,卻不像你母家和你竟然都是這樣心腸歹毒的,算本宮從前看走了眼!」
  唐獻帝已經吩咐了一旁的侍衛將杜嬪拖了下去,那侍衛順手堵住了杜嬪的嘴,杜嬪只「唔唔」地叫著,兩隻眼睛瞪得甚圓瞧著皇后娘娘,似是心中有萬千冤屈,卻是怎麼也說不出來。
  既然事情已經查了出來,唐獻帝便也還了高昭儀清白,吩咐人解了她的禁足,與皇后一起坐在首位上受了她的叩拜,虛扶一把說了句:「你也算是受了委屈,便抬為嬪位吧,你且好生養著胎,不必再想其他的事情,朕過幾日再來看你。」
  高昭儀禁足這四日裡是****提心吊膽,雖然她的確沒有在自己的院子裡埋過那些東西,可保不齊有人陷害自己,若當真是查不出真相,這黑鍋可就要由自己來背,到時候意欲謀害皇嗣和皇上可不是小罪。
  今日唐獻帝吩咐人解了自己的禁足,又將自己抬為嬪位,這高嬪心裡便是鬆了一口氣,心想著自己現在就是高嬪,若是將來誕下皇子,約摸著依著皇上對自己的**愛,應該會將自己抬為高妃。
  自己年紀輕輕就做了妃,到時候這夫人貴妃和皇貴妃還不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這樣想著,高嬪面上的喜色便是越來越重,嬌羞地紅了臉,俯首說道:「臣妾謝皇上的恩典,今日臣妾喚人在小廚房做些好吃的,皇上便在臣妾這裡用飯吧。」
  唐獻帝卻是不如從前一樣看向高嬪的眼神裡都是**溺,搖頭說了句:「改日吧,朕這幾日也是有些累了,你也好生歇著。」
  說完,唐獻帝便徑直離開,皇后與高嬪說了幾句場面話,也是帶著身邊的宮女離開。
  高嬪跪在地上尚未回神,一旁的宮女見皇上和皇后都離開,趕忙上前扶高嬪起來,說了句:「娘娘,您可快起來吧,這地上涼,您肚子裡還懷著龍種呢。」
  高嬪卻是越想越心慌,就著嬌竹的手起了身,茫然地說了句:「嬌竹啊,你說皇上是不是惱了我?」
  嬌竹也是能看出來唐獻帝待高嬪似乎和從前不一樣,可這話她無論如何也是不能直接和高嬪說,只說了句:「娘娘多慮了,皇上若是惱了您還能將您抬為嬪嗎,再者說,您腹中可還懷著皇上的孩子呢,將來若是誕下皇子,還怕沒有**愛嗎,這後宮裡可是多年不曾有過孩子出生了,皇上老來得子,一定更加開心。」
  「你說的對,」高嬪點了點頭,「快去將安胎藥給我燉上,這幾日提心吊膽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動了胎氣,回頭你再去給我請了太醫來。」
  皇后帶著身邊的浣汐回了宮,怒氣沖沖地在桌邊坐下,浣汐揮手遣散了身邊的宮女,給皇后倒了杯茶說了句:「皇后娘娘,您可消消氣。」
  「此事居然是叫那馨貴妃坐收漁翁之利了,」皇后飲了一口茶,照舊是氣沖沖地說了句,「斷了杜家不說,還斷了昊兒和高家來往的可能,這高嬪算是廢了,皇上想必以後也不會再**愛她了,昊兒這段時間和我說這朝堂上的大臣不知為何都與他來往不是甚密,除了幾個從前來往很多的,其餘有可能的這些日子待昊兒都是冷淡得很,我這個做母后的若是再不幫著他,他可怎麼在朝堂上站穩腳跟呢。」
  「皇后娘娘且放心吧,」浣汐給皇后順著氣說了句,「大殿下在朝堂中都浸淫這麼多年了,也是培養了不少自己的勢力,皇后娘娘不必憂心。」
  馨貴妃也是聽說了此事,雖是這高昭儀被抬為了高嬪,可是叫馨貴妃來說,這高嬪的位分這輩子也就到了頭了,和巫蠱之術扯上了關係,又是身懷孩子之時,雖是查出來是杜嬪造的孽,可難保這唐獻帝心中就沒有個疑影。
  這回皇后便是原來還想拉攏高嬪,此刻也是不會在亂動了,這高嬪的母家在朝堂上也是稍微有幾分勢力,此刻便是斷了高嬪的母家與李千昊結盟的可能。
  杜嬪的母家也算是李千昊的一大助力,此時也是斷了,想來李千昊心中一定很惱火吧……
  ...

  ☆、第138章 施行巫術

    
  南唐的夏天比北漢長許多,也熱許多,這七月裡便是北漢也是暑意未消的時候,白日裡也是大太陽照著,熱風陣陣,北漢都是如此,南唐就更是熱。葉小魚這幾日總是來找魏央說話,李千昊被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急得是焦頭爛額,見魏央雖是不喜葉小魚,葉小魚卻也不曾再為難魏央,本著將來將魏央納入府中也是要和眾人處好關係的心思,李千昊也就不曾去管。
  杜嬪之事發生的時候,唐獻帝曾請了巫俎去,巫俎在此事之中也起了不可或缺的作用,事後唐獻帝也曾叫巫俎為這後宮卜上一卜,說自己總是心中不安。
  巫俎起了台,卜了一卦,說是這後宮關係太過錯亂複雜,又與前朝有很多的糾葛,再者說人心最是難測,巫俎只說這後宮中人並未存對唐獻帝不利的心思,倒是前朝怕是會有一場紛爭。
  李千昊今年已經是十九歲,眼見著就要二十,李千鈺也是十八歲,吳嬪這些日子正在幫著他尋摸正妃,李千承也是已經十七,最小的李千封也已經十六歲,都是可當大任的年歲,自己卻到現在都不曾立個太子,這前朝怎麼能不暗潮湧動。
  他早就知道,李千昊在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李千承雖是瞧著吊兒郎當,可馨貴妃也不是個吃素的,憑著馨貴妃母家的勢力李千承手中想來也攥著不少的人脈,至於李千封雖然瞧著是個閒散皇子,可這麼多年走南闖北下來,也定然不是個省油的燈。
  唯獨一個李千鈺,****只知道潛心詩書,自己還真怕,到最後,自己三個兒子纏鬥在一起,最後會只剩一個李千鈺,其實像李千鈺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吧,便是不可能登上大統,將來無論是誰坐上了皇位,為了堵住天下的人悠悠之口,做出兄友弟恭的樣子來,都會善待李千鈺。
  也許換一種角度來看,李千鈺才是他們兄弟四人中最為聰明的吧。
  唐獻帝不知為何想起了另外一個人,巫俎見唐獻帝欲言又止,只做看不見拱了手說了句:「臣的卦象中尚有一事,不知是否當講。」
  「但說無妨。」唐獻帝點了點頭。
  巫俎卻未直接說出來,而是上前一步,在唐獻帝耳邊說了自己卦象中顯示的事情。
  唐獻帝面色一變,呼了口氣說了句:「是男是女?」
  「回皇上的話,」巫俎彎腰又看了看自己的卦象,「難以測斷,若是要知曉,臣還需要些時日。」
  唐獻帝點了點頭,又問了句:「不急,你且慢慢查,你可能查出那人現在何處?能不能瞧出他是否安康?」
  「若是出事臣的卦象定然會有顯示,雖然不能說是安然無憂,想來尚是完全定然是無誤的,到時候臣大體測出一個方位,陛下就可以去尋了。」巫俎低下頭來,並不去看唐獻帝眸中神色。
  唐獻帝望向遠方,眸子裡的哀戚像是馬上就可以溢了出來,半晌方才歎了一口氣,「朕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去尋,你且再卜一卦,朕想知道,他的母親怎麼樣了,若是有了結果,來告訴朕便是。」
  巫俎領命退下,一時間這殿中便只剩了唐獻帝一人。唐獻帝從前不知巫俎的巫術竟然高深到了如此地步,自那日之後對巫俎就更是器重了些,對於巫俎說的話大部分也都是深信不疑。
  幫唐獻帝卜卦一事,巫俎並未完全告訴李千昊,只撿著說了,至於自己在卦象中看出那不一樣的事情,卻是半句都不曾告訴李千昊。
  李千昊前些日子同巫俎說的事情他早就開始準備了起來,李千玟總是纏著肖,到底是美人如花,肖任是再對李千玟沒感覺此刻也不能做到心如止水,慢慢地也和李千玟親近起來。李千玟更加開心,****纏著肖不是賞花就是賞月,好些日子都不曾再來找過李千昊。
  李千昊瞧著李千玟這般便是悶了一肚子的火,可李千玟是自己的親妹妹,這是打不得罵不得,也只好親自闖入李千玟的府上,將李千玟的手指刺出幾滴血來,收集到自己隨身帶的小瓶子裡,又取了自己的指尖血,打算去找巫俎行巫術。
  不過李千昊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後沒多久,肖便進了李千玟的屋子,將她扶了起來,說了句:「你瞧瞧,你哥哥竟然這樣待你。」
  「你原本同我說我還不信,」剛剛還處於「昏迷」之中的李千玟現在卻癟起嘴來,靠在了肖的身上,「從前哥哥最是疼我,怎麼捨得這樣待我呢。」
  肖攬著李千玟的肩,一手摩挲著她的臉,歎了口氣說了句:「怕是你和我太過親近,叫殿下心中不滿了,你前些日子也說了,殿下嫌我只是個侍衛,說我高攀不上你,打算為我謀個職位,可這麼些日子過去了,你也瞧見了,我不還是個侍衛。我知曉你是公主,我本不該對你動心,可是千玟,我這心啊,不聽我的話。」
  從前肖待李千玟總是淡淡的,李千玟越是得不到心裡就越是著急,只覺得這天下男兒都沒有肖好,這幾日肖也算是慢慢被自己感化,此刻竟也能說出這樣暖心的情話來,李千玟不由得就紅了臉,輕輕敲打著肖的胸膛說了句:「貧嘴,我何時嫌棄過你。」
  「我自然知道你是不嫌棄我的,」肖在李千玟的發上吻了一吻,清淡的香氣撲鼻而來,沁人心脾,「可這殿下嫌棄我,我也嫌棄我自己,我何嘗不想建功立業,好叫自己配得上你,可你也知道,我出身不高,總要給我點時間,千玟,若是殿下逼你,你會不會離開我?」
  李千玟跪坐起來,直視著肖的眼睛,「我不會,便是誰來換你我都不肯換,我已經是公主,於尊卑之上並無再高的要求,阿,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肖將李千玟攬在自己懷裡,下巴摩挲著她的頭頂,「若真是有喜歡的,你便離開我,我無所謂,你一定要幸福。」
  聽了這話,李千玟心裡就更是喜歡肖,連帶著對李千昊也是越來越不喜。
  李千昊拿了血第二日就去找了巫俎,聽了巫俎說了宮中之事之後也是蹙起了眉頭,他在宮外對此事也是有所耳聞,杜家也來找過他,說是叫他進宮去求了皇后娘娘,放杜嬪一馬,可這杜嬪犯的可不是小罪,若不是杜嬪還有個做將軍的堂哥,想來早就被唐獻帝一杯毒酒賜死了。
  杜家也是受了牽連,杜將軍手中的兵權被唐獻帝撤走了二分之一給周將軍,剩下的一半里還分出去二分之一給杜將軍新提拔起來的副將唐棣,杜家因著李千昊不肯出面一事同李千昊疏遠了好些,雖是不至於翻了臉,可也算是卸了李千昊一條臂膀。
  李千昊聽著大巫醫這麼說,這杜嬪倒真是罪有應得,若自己當真為了杜嬪和杜家說了什麼話,怕此刻連自己也會被牽扯進去,惹得唐獻帝厭煩。
  「大巫醫,我已經將這千玟的血和我的血都取了來,你看可能行巫術了?」李千昊將兩個瓷瓶遞給了巫俎說道。
  巫俎將那瓷瓶接了過來,點了點頭說了句:「這巫術極是難做,雖臣已經做了不少的準備,可難保不出差錯,若是能在公主跟前做,想來風險會少一點,臣也能更好地掌控一下,減少一些風險。」
  李千昊思索一番,想著這李千玟到底是公主,從前一直都是住在宮中,這搬了出來還叫皇后念叨了好一陣子,耐不住李千玟執拗,這唐獻帝和皇后方才允了她獨住公主府,可這李千玟還是隔三差五要去宮中給唐獻帝和皇后請安的。到時候若是當真有什麼差錯,怕是皇后那裡自己就交待不過去。
  思念及此,李千昊便點了點頭,打算就依著原來的方法,還是將李千玟迷暈了,然後自己在旁邊看著巫俎行巫術,也好心中有底。李千昊將自己的打算與巫俎說了,巫俎倒也是沒有異議,只和李千昊約定好,此事宜早不宜遲,就在當天晚上去李千玟府上。
  肖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後就一直呆在李千玟府上,說是要保護李千玟,李千玟自然樂得天天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故而底下人來報李千昊入府來找李千玟的時候,肖就在旁邊,遞給了李千玟一顆藥丸便去了旁邊的屋子。
  李千昊進來的時候只李千玟一個人在刺著繡,從前李千玟可是不耐煩做這些東西,自從見著肖之後便是活脫脫變成了一個小女子,李千昊看在眼裡,便是知曉李千玟這次怕是動了真格。
  李千玟將李千昊迎了進來,雖然最近她因著肖的事情對李千昊頗有微詞,但是到底這麼多年兄妹情深,李千玟見著李千昊時面上帶的笑容也是真得很。
  李千昊因著今日要對李千玟行使巫術,到底心中還是有幾分不忍的,故而和李千玟說著話也是心不在焉,直到李千玟喊了他好幾聲方才回過神來。
  「哥哥,」李千玟微微嘟起了嘴,瞧著似乎是有幾分不滿,「你上次不是說要給阿找個官位做,什麼時候能定下來?也不必太高了,到時候我和父皇求了旨意,父皇定然也會賞他個官位的。」
  李千昊瞧著李千玟說起肖時面上的那一臉的笑容,心裡就沉了沉,笑了笑摸了摸李千玟的頭,**溺地說了句:「哥哥都記著呢。」
  李千昊起身,將後窗關上,李千玟聽見聲音轉頭去看,李千昊卻又折了回來,將桌上的糕點拿起一個遞給李千玟,「這雖是七月裡,夜裡卻是有些涼了,你也該注意著身子,我記得你從前最喜歡吃這板栗糕,嘗嘗看?」
  那板栗糕上佈了一層白色的糖霜,李千玟倒也不疑有他,逕直接過了就塞到了嘴裡,鼓著腮幫子朝著李千昊笑,李千昊見李千玟這般,也是忍俊不禁,爾後嘴角的弧度又化作一番苦笑,輕聲說了一句:「千玟,別怪哥哥。」
  「哼麼?」李千玟閉著嘴巴唔唔地說了一句,李千昊卻又撫上她的長髮,眼見著她眼神渙散開,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李千昊喚了李千玟幾聲,見確實是沒有回應,才起身去開門,叫了門口原本自己帶來的侍衛進來。
  那侍衛進了門來,抬起頭露出的卻是巫俎的臉。
  李千昊滿手心都是汗,心臟撲通撲通跳得格外厲害,「巫先生,咱們可以開始了嗎?」
  巫俎點了點頭,輕聲說了句:「殿下且為臣看著這門,千萬不能叫外人闖了進來,不然公主的元神散了,可就不好了。」
  李千昊點了頭,就見巫俎自懷中拿出原來李千昊給他的那兩個瓷瓶,又取出一個小方盤來,那盤子邊角皆是翹起,倒像是碗和盤子的結合體。
  巫俎將李千玟的血液倒進了那方盤裡,又取出一小瓶青色的汁液往那方盤裡滴了幾滴,爾後便是喃喃念起了咒來,那方盤裡的青色汁液慢慢和李千玟的血液混合在一起,竟然隨著巫俎的咒語慢慢逆時針旋轉起來,爾後越轉越快,卻是互不相容,只是在紅色血液裡夾雜著青絲。
  巫俎在那液體高速旋轉的同時揮手在方盤上方看起來毫無章法地抓了幾把,同時口中的咒語也開始念得越來越快,那方盤中原本只是旋轉的液體竟然開始慢慢冒起白煙來。
  與此同時,巫俎迅速一手拿過盛有李千昊血液的那個小瓷瓶,將其中的東西盡數倒在方盤裡,方盤的白煙被這血液澆滅,原本隨著血液一起旋轉的青色液體倒像是懼怕李千昊的血液一般,慢慢縮成一團,徹底和二人的血液分離開來,只蜷縮在一旁。
  巫俎口中唸咒的速度也慢了下來,卻是抬眼去瞧了李千玟一眼,見她仍未有反應,便是心中一抖,卻又立馬反應過來,怕是這李千玟並未昏迷。
  既是如此,巫俎便將計就計,慢慢念完了咒語,就將這二人的血液傾倒了出來,裝在一個瓷瓶裡,又將那青色的汁液倒在另一個瓷瓶。
  說也奇怪,巫俎自一邊倒二人的血液時,那青色汁液像是沾在那方盤之上一樣,並不隨著流過來。
  「殿下且放心吧,」巫俎收了東西,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待到公主醒過來的時候,便只會依賴殿下一個人了,再也不會記得肖是誰,到時候殿下便可稱心如意地為公主找一個如意夫君了。」
  李千昊這才鬆了一口氣,「如此便是謝過巫先生了,只是這千玟醒過來之後可會有什麼問題?」
  「殿下放心,臣做的還算好,」巫俎又看了李千玟一眼,「這公主醒來只會性情更暴躁一些,因為驟然被抽去了心中所愛,公主定然會覺得無依無靠,不過她到時候會更加纏著殿下,殿下可要有些耐心。」
  李千昊點了點頭,「自然,這個就不勞巫先生費心了,只要她不再去喜歡那個肖,我也就算是放心了。」
  巫俎這便出了門去,李千昊等了李千玟一會兒,卻是不見她醒,巫俎又是必須在今晚趕回宮中,李千昊便吩咐了李千玟身邊的一個小丫鬟好生照看著她,然後便帶著巫俎匆匆離開。
  李千昊走後沒多久,李千玟見自己身邊還站著那李千昊交待過的小丫鬟,便是氣不打一處來,揮了手叫她退下,便是徑直去了旁邊的屋子。
  「阿,我哥哥……我怎麼辦?」經此一事,李千玟更是覺得自己身邊唯有肖一個人可以相信,唯有肖一個人是真正喜歡自己愛護自己關心自己的。
  肖將李千玟攬進自己的懷裡,好生安撫了一番,方才說了句:「如此,我只問你一句,千玟,你可是當真真心待我,想要同我在一起?」
  「當然,」李千玟從肖的懷裡抬起頭來,撅著嘴說了句,「我自然是真心待你,不然我為何要和我哥哥起爭執?」
  肖將下巴擱在李千玟的頭頂,話音裡帶著疲憊和感動,「千玟,我只恨我沒有本事,不能入得了大殿下的眼,不能十里紅妝八抬大轎光明正大地將你娶回家。」
  「阿,你只說,我們現在怎麼辦,」李千玟聽著肖和自己錯落有致的心跳聲,便是覺得心裡說不出的熨帖,「我反正是認定你了,你若也是真心待我,就想個辦法,咱們不能坐以待斃。」
  肖點了點頭,仍舊攬著李千玟,半晌才歎了氣說了句:「為今之計,怕也只有將計就計,那人不是說了,你醒來之後會忘記了我,只會纏著殿下,那年便照著他說的去做,咱們就靜觀其變。」
  「可我不捨得你……」李千玟仰起頭來,正撞上肖柔軟的唇,李千玟和肖都是愣住,還是肖又加重了唇上的力度,二人這便舌齒交纏,再也顧不得說別的話。
  李千昊匆匆回了府,只覺得自己心跳得越來越快,像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一般。縱使自己對自己的親妹妹用了巫術,可到底是為了她好……李千昊這樣安慰著自己,往自己院中走的時候,卻迎面撞上了萬洛洛。
  「殿……殿下……」萬洛洛似乎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李千昊,有幾分驚慌。
  李千昊自己心中忐忑,也沒太過在意萬洛洛,只問了一句:「已經不早了,怎麼還在外面?」
  「回殿下的話,」萬洛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緒,福身說了句,「這天氣熱得很,妾身想去後邊小花園裡散散心。」
  李千昊微微笑了一下,執起萬洛洛的手,「這小花園後面的水塘裡荷花開得正好,本殿和你一起去看一看,這大夏天的蚊子多,本殿也替你擋一擋。」
  萬洛洛也是會心一笑,便隨著李千昊往後邊走,一時間也就不再去想一直盤旋在自己腦中的那件煩心事。
  葉小魚今日卻是又來了魏央這裡,坐在桌邊自顧自地喝著茶,好像她來了這棠安院幾次就和魏央熟絡得像是多年的好朋友一般。
  「魏姑娘經過這幾日可能相信妾身吧,」葉小魚歪著身子,別有一番風情,「妾身可當真是真情實意的待魏姑娘呢。」
  魏央只含著淺淺的笑意,不顯疏離也不顯熱絡,「我自然是信葉夫人的,可我現在可沒什麼能幫得上葉夫人的。」
  「不怕,」葉小魚笑得卻比魏央燦爛地多,瞧著竟是半點不設防,「哪有一開始籠絡人就要回報的道理,魏姑娘只在心裡記著妾身的好就行,等著妾身有需要魏姑娘幫助的那一日,自然不會和魏姑娘客氣的,魏姑娘也且請放心,妾身自然不會為難魏姑娘。」
  魏央又是一笑,將葉小魚喝空了茶杯給她滿上,「葉夫人這是說的哪裡話,葉夫人告訴我的事情,我便是再在這府裡待上個三年五載的怕是也探聽不出來,若不是葉夫人,怕我還要困在這裡好些時候呢。葉夫人幫了我這麼大的忙,到時候便真是有什麼為難的事情,葉夫人也且請直說,只要不傷及旁人,我便是再為難也是要幫葉夫人的。只是葉夫人也知道,我人微勢輕,只望葉夫人不要嫌棄才好。」
  「這消息我也是多年探聽才得到,為的也只是幫殿下一把,從前殿下對妾身有恩,妾身一直記在心裡,便是這麼多年在這府裡不曾再見著殿下,也是絲毫不敢忘記,」葉小魚說起這段話的時候眸中的深情似乎要蕩漾出來,「若能幫上殿下一把,想來我睡著覺都是能笑出來的。」
  魏央沒有再接葉小魚的話,這世間從來不缺有**,缺的只是兩情相悅的有**,你為他上刀山入火海,你為他忍辱負重,你為他生為他死,為他流盡了淚流乾了血,到頭來,他愛的不是你。
  可是你愛他啊,怎麼辦。
  ...

  ☆、第139章 巫術見效

    
  公主府已經是鬧了個天翻地覆,這幾日所有的丫鬟婆子連同侍衛都是夾著尾巴做人,生怕一個倒霉被安排去李千玟跟前伺候,有幾個膽小的,只要一打李千玟的屋子前走過去,就會驚出一身的冷汗。
  李千玟身邊的丫鬟已經被處理了個乾乾淨淨,一個被打傷了頭,一個被踹斷了肋骨,還有一個被嚇得只知道抱著人嚎啕大哭,被自己的娘親領回了家養了三天無奈賣給了郊外的一戶人家做填房。
  李千昊已經兩日不曾回自己府上,只是守著李千玟,但凡他離開一步,李千玟就是又吵又鬧,不管不顧地抓起什麼東西都往人身上砸。可李千昊也不能一刻不離開地守著她,他要吃飯要睡覺要如廁,這麼兩日下來,整個人都受了一圈。
  「哥哥,」李千玟只有瞧見李千昊的時候才會安靜下來,伏在他肩頭咬著帕子哭,「我這心裡總是忐忑,好像是忘了什麼大事一樣。」
  李千昊聞言便是一驚,卻還是硬生生沉了氣答了句,「這幾日天氣太過炎熱,你心裡煩躁也是有的,過幾日秋風涼了便好了,到時候哥哥帶你去郊外玩,好不好?」
  「哥哥,我昨天聽到有人成親的嗩吶聲,我今年都已經十六了,也該成親了,」李千玟靠在李千昊的肩上,百無聊賴地轉著她的頭髮,「若我將來遇到一個對我好的人,嫁了出去,哥哥會不會不捨得?」
  李千昊並未立即回答李千玟的話,愣了一會兒,待到李千玟抬起頭來時,又看了她半晌,才笑著說了句:「自然是不捨得的,可是你若是有了一個好歸宿啊,哥哥自然也是開心的呢。」
  李千玟將頭靠在李千昊的肩上,輕輕地蹭了蹭,「前些日子父皇同我說過安北將軍的嫡子,他雖是溫文爾雅,可我總覺得疏離得很,哥哥,你和安北將軍的關係如何,若是我嫁過去了,對你會不會有好處?」
  這幾日朝中並不太平,李千昊被人暗中參了好幾本子,有的說他苛待司空大人嫡女,有的說他耽於女色,甚至有人挖出了他去北漢的事情,說是他一手促成了元乾帝的繼位,又說他和元乾帝達成了什麼交易,怕是對南唐不利。
  雖是這件事情尚未拿出證據,可還是叫李千昊慌了神,唐獻帝身子尚康健,無論如何也是不肯讓自己的兒子奪了自己的權,背著當家皇帝裡通外國之事在任何一個君主眼中都不是小事,李千昊不知道到底是誰將此事呈報了上去,這段時間他在朝堂上安插的人被無聲無息地一個個除了去,弄得他的消息也是極不靈通。
  任是誰為官一遭也不可能半分紕漏都沒有,偏偏這些人都被人抓住了錯處,一個接一個地不是流放就是貶官,幸而不光是他,連四皇子的人也是被一個個地清除了出去。
  若不是李千昊這兩日被李千玟忙得焦頭爛額的話,他不至於等到現在才發現,這朝堂之上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慢慢地為這朝堂換著血。
  換上來的人底子乾淨,瞧起來都是唐獻帝的人,可這內裡到底是誰的人,倒也是不好說,李千昊也不是沒有嘗試過拉攏這些人,可是總被人打著太極糊弄過去,好不容易拉攏過來的那幾個,還是半分消息都探測不出來。
  此時李千玟這樣說,李千昊也是動了心,自杜家倒台之後,他手上的兵權便是少了許多,若是能拉攏著安北將軍,那定然是極好的。
  可李千昊並未直接表達出自己的心思,他摩挲著李千玟的一頭長髮,**溺地說了句:「這安北將軍手中確實握著不少兵權,其嫡子品行端正,在這臨安也沒有什麼不好的傳言,人雖是老實了些,可依著安北將軍的本事將來在朝中給他謀個二品官員的職位還是不難,不過還是要看你自己,你若是喜歡,哥哥定然是不阻撓你。」
  李千玟撅起嘴來想了一會兒,卻未說什麼,只拉著李千昊的袖子說了句:「哥哥,我有些乏了,想睡一會兒,你守著我好不好。」
  這幾日李千玟總是說自己心慌,只要見不著李千昊就說自己身邊的丫鬟要暗害自己,李千昊沒有法子,李千玟睡覺的時候都要在一旁守著,一雙眼睛裡熬得全是血絲。
  「好,」想著巫俎說李千玟不用半月便能好上許多,李千昊也就忍了,領著李千玟到**上躺著,自己就在**邊坐下,握著李千玟的手說了句,「你且好好休息,哥哥就在旁邊守著你,不會有事的,你也是好幾日不曾入宮了,明日咱們入宮去瞧瞧母后好不好?」
  李千玟閉上眼睛,在李千昊的手上蹭了蹭,「我都聽哥哥的。」
  李千昊瞧著李千玟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也是覺得困得很,閉著眼睛卻是不敢睡著,只慢慢梳理著最近發生的事情。
  自自己從北漢回來之後,這朝中的局勢就慢慢脫離了自己的掌控,不僅是雲遊四海的四皇子回來同他分了一杯羹,便是一向吊兒郎當沒有正形不受唐獻帝喜歡的三皇子在朝中也算是站穩了腳,且在這一股子暗潮的衝擊下,竟然是巋然不動。
  李千昊的思緒越來越沉,這幾日不曾好好睡一覺,他閉著眼睛都覺得整個天地攏在了他眼前叫他馬上就要昏睡過去。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李千昊突然想起來,方婉曾和自己說,萬洛洛這幾日有些不對勁,好像在調查府中的姬妾。
  李千昊這又陡然清醒,雖是腦袋昏昏沉沉,卻是困得睡不著。自己那日回府之時也曾瞧見萬洛洛,那麼晚了她一個人在外面,倒真是有幾分可疑。
  莫不是自己**了她這麼久,叫她生出了些不一樣的心思……
  李千玟的呼吸聲淺到幾不可聞,李千昊轉過頭去瞧著李千玟姣好的睡顏,煩躁忽然就陡然生上心頭,自己為了什麼,李千玟怎麼就不能聽自己的話,非要和那肖糾纏在一起,好不容易叫她忘了那肖,卻又是這樣不分晝夜地折磨自己。
  尚處在睡眠之中的李千玟自然是不知道從小就和自己關係極好,說是會保護自己一輩子的哥哥現下已經對自己生了厭煩之心,若不是覺得她還有幾分用處可以通過結親來為李千昊拉攏勢力,說不定現在早就成了李千昊的一枚棄子。
  與李千玟一樣,處在大皇子府後院的萬洛洛也不知道自己掏心掏肺地對待李千昊,此刻卻是被李千昊懷疑上了。
  這幾日萬洛洛沒少叫人去調查秦淺,可秦淺做事小心,除了那回青羌發現的事情之外,萬洛洛竟是沒有再發現秦淺什麼奇怪的地方。
  可若是生了疑心,便是處處瞧著都不對,萬洛洛去往秦淺處說話的時候,恨不能將她說的話是揉碎了一個字一個字地細細琢磨著聽,她說這天兒熱得人心悶,萬洛洛便懷疑她是不是說這大皇子府後院叫人發悶,她說過幾日要下雨,萬洛洛便懷疑她是不是暗指這朝堂上要變天。
  這樣一來,秦淺和萬洛洛的對話也是費事得很,萬洛洛總是前言不搭後語,弄得秦淺也是不知道再和萬洛洛說句什麼,可在萬洛洛看來,這便是秦淺心虛,不敢直視她。
  這樣過了好幾日,秦淺終究是忍不住了,問了萬洛洛一句:「洛洛,你最近是怎麼了?」
  萬洛洛緊盯著秦淺的眼睛,想要從她眼睛裡瞧出些什麼來,卻是什麼也沒瞧見,只好訕笑了一下說了句:「這都三日了,殿下還不曾回府,姐姐你擔不擔心?」
  秦淺仍舊是面色如常,好像並未瞧出萬洛洛的不一樣,笑著說了句:「殿下想來是有事情,咱們這些婦道人家知道什麼,只好生管好自己,不給殿下添亂便是了。」
  「姐姐,」不知為什麼,萬洛洛突然想要探一下秦淺的口風,便湊近她問了一句,「你說殿下這些年來待咱們也不算好,你怎麼就一直對他死心塌地呢,你就沒有想過別的法子?」
  秦淺瞪圓了眼睛,不敢相信這種話居然會從萬洛洛的口中說出,趕忙伸出摀住了她的嘴巴,做了個噤聲了動作,小聲說了句:「你不要命啦,這話若是叫殿下聽見可怎麼好,咱們不過是侍妾,說到底也就比丫鬟好上那麼一點點,殿下肯給咱們個好臉色便是了,怎麼還敢奢求殿下對咱們好。你啊,可把心沉到肚子裡,別生出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你可瞧瞧宋夫人,從前是咱們這府裡執掌家事的吧,還是司空的嫡女呢,不還是被殿下打了一頓送了回去?宋夫人好歹還有個母家,像咱們這樣的,若是被送了回去,這輩子可就完了。」
  萬洛洛心說這些我都懂,你勸我卻還不如勸你自己。不過雖是心裡這樣想,萬洛洛卻還是不死心,又湊上前去說了句:「姐姐,我可聽說了,最近殿下在朝堂上可是不順,這幾日一直在外面說是照顧公主卻不知道到底再說什麼。再說了,公主已經這麼大的人了,和殿下又是親生兄妹,****這麼糾纏在一起,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兩個之間有點什麼呢。如你所說,咱們都是沒有母家的,若殿下當真是倒台了,咱們可怎麼辦?」
  「洛洛!」秦淺瞧著已經是氣極,差點拍案而起,終究還是忍住,說了句,「洛洛,禍從口出,這話你在我這裡說說便是了,可切莫到外面去說。殿下雖然是**著你,可也不會就這樣由著你的性子胡鬧,這話若是傳到了殿下的耳朵裡去,還不知道要怎麼罰你呢。」
  萬洛洛聽了秦淺的話便是哧笑一聲說了句:「這話我除了在姐姐面前說還能去和誰說,若是殿下知道了,也定然是姐姐告訴殿下的。怕是姐姐恨不能現在就去告訴了殿下吧,除了宋黎再除了我,這後院裡能擋著姐姐路的人就越來越少了。」
  「洛洛,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我根本不懂,」秦淺絲毫不急,面上反而是端起了淺淺的笑意,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丑一般,「我不知道你是發現了什麼,不過我的事情你還是不要管。」
  萬洛洛不知道從前那般溫婉的人可以說出這樣的話來,怒氣瞪圓了眼睛說了句:「我是發現了些事情,我不管?我若是不管姐姐是打算將這整個府都出賣給別人嗎?宋黎出事之前紅鳴為何頻繁出入姐姐的院子,宋黎為何住在林晚院裡就如此不招姐姐的待見,叫姐姐急著將她處理了。那水牢裡的聲音到底是哭聲還是鴿子的叫聲,姐姐****吃鴿子到底是當真為了補身子還是為了給自己養信鴿打掩護!」
  秦淺的全部事情都叫萬洛洛掀了個乾乾淨淨,可卻是絲毫不惱,面上仍舊是淡淡的,彷彿萬洛洛所說的事情和自己絲毫沒有關係,只莞爾一笑說了句:「縱使你說的都是事實又如何,難不成你還能去殿下處告發我不成?」
  「姐姐,」萬洛洛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辦,倒像是做錯事情背叛李千昊的是她一般,慌亂地說了句,「你這樣……若是叫殿下知道了可怎麼好,現在只有我知道,我不會告訴殿下的,你迷途知返,咱們還是好好的,好不好?」
  秦淺並不理萬洛洛,抬眼望了急切的萬洛洛一眼,卻只是輕聲一笑,「洛洛,人都是有自己的打算的,我並未強迫於你,你也莫強迫我,你若是實在看不慣我,大可去和殿下說,到時候不管殿下是將我凌遲了還是將我投到水牢裡活活餓死,總歸我都不怪你。」
  萬洛洛這幾年和秦淺的關係不錯,李千昊平時很忙,不是處理公事就是被李千玟纏著,真正能陪她們幾人的時間並不多,這幾人再一分,每個人所能佔到的時間就更不多,縱使萬洛洛已經算是得**的,可這李千昊陪著她的時間尚不足秦淺陪她的四分之一。
  原本還有幾分要和李千昊說出實情心思的萬洛洛現下卻不知道到底如何是好,秦淺起身,一雙藕臂纏在萬洛洛頸間,於她耳旁輕輕吹了一口氣,緩緩說了句:「洛洛,我等著呢。」
  萬洛洛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了院子,腦子裡亂哄哄的,總反覆想著從前她剛進府時,因為性子高傲,而被葉小魚和宋黎欺負時,秦淺幫自己的事情。
  宋黎與她從來就沒有過半分干係,如果秦淺並沒有危害到李千昊,或許自己可以……可以就這樣瞞著吧。
  這幾日李千昊雖然是歇在公主府,可這事情還是一樁樁一件件地傳到了他的耳朵裡,朝堂裡的事情積攢成堆,只等著他回去處理。
  只是當務之急還是帶著李千玟進宮一趟,這好幾日不曾進宮,皇后已經派人來催過了,李千昊只借口李千玟病了怕過了病氣給皇后,這才拖延了幾日。可若是再不去看望皇后,怕她就該派太醫來瞧了。
  原本李千昊每天早晨還去上朝,可這李千玟一離了他就是不停地發脾氣,故而李千昊也和唐獻帝告了假,本來二人進宮該先去瞧過了唐獻帝,只是唐獻帝還在上早朝,二人就先去了皇后處請安。
  「昊兒,玟兒,」二人一進殿,皇后就在楚蘭姑姑的攙扶下走了出來,「這幾日都不來看過母后了呢,可是兒大不由娘呢。」
  李千昊笑著和皇后請了安,李千玟卻只是瑟縮著往李千昊身後走,瞧著似乎是有幾分懼怕,怯生生地看著一身華貴衣衫的皇后娘娘。
  皇后吩咐楚蘭去御膳房拿些李千昊和李千玟喜歡吃的糕點,見李千玟這副樣子,淺笑了一聲說了句:「怎麼幾日不見,玟兒病得倒溫婉了些。」
  李千昊輕輕扯了扯李千玟的袖子,「千玟,給母后請安。母后這幾日知道你身子不好,很是擔心呢。」
  臨出發前,李千昊已經在公主府裡和李千玟說了好久,說是皇后待她和自己是一樣好,說叫李千玟要和皇后親近,至於對待唐獻帝只要恭敬地請了安,在自己下首安安靜靜地坐著便好。
  若是李千玟當真中了巫俎的巫術,說不定還真就聽了李千昊這個自己唯一依賴的人的話,可偏偏這李千玟神智清醒,這幾日做出的全部事情都只是為了折磨李千昊,只是為了和肖在一起。
  「我怕!」李千玟尖叫一聲,連窗外的鳥都是撲啦啦地飛起,「哥哥,母后不要咱們了,父皇也不要咱們了,你陪著我,你一輩子都對我好,好不好?」
  李千玟瞪大了無辜的眼睛,拉著李千昊的袖子不停地往後瑟縮著。
  皇后的臉色已經是難看得很,那幾年李千玟確實和自己不太親近,好不容易處好了關係,這幾年自己對李千玟也是分外得好,沒想到李千玟居然會又提起此事,而且瞧著……竟然是神志不清的樣子。
  「昊兒,你妹妹這是怎麼了?」幸好是殿中無人,不然皇后還當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將臉怎麼放。
  李千玟是算準了皇后的心思,若是自己直接同她說,自己看上了一個侍衛,因著這個事情和李千昊翻了臉,又被李千昊下了巫術,想必皇后定然會會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到時候萬一被李千昊勸服了說不定就真的會強迫自己受了這個巫術。
  可現在她已經是神志不清,皇后心裡到底對自己是有三分歉疚兩分心疼,若是知曉了此事和李千昊有關,想來定然是不會輕易縱了李千昊。
  「我不知道……」李千昊想要甩開自己的關係,趕忙說了句,「許是千玟這幾日發燒,一時糊塗也是有的……」
  李千玟怎麼能讓李千昊這樣輕易地脫了干係,又是尖叫一聲,大力地扯了李千昊一下,差點將他扯得一個踉蹌倒在地上。
  「哥哥!」李千玟摸著自己得左胸口,聲音淒厲人,「我這裡空落落得疼,你再去找那個巫醫給我看看好不好,我這幾日夢裡總有個人影,他說他是我的心上人,哥哥,他拉著我哭,我好害怕……」
  李千昊哪裡想到李千玟會在皇后面前說出這些話來,當即便是慌了神,趕忙扯了李千玟一把,摀住了她的嘴巴,「千玟,你胡說些什麼呢,平白叫母后勞心。」
  皇后瞇起了眼睛,見此光景無論如何也是知曉李千昊和李千玟之間出了什麼事情,甩了袖子說了句:「你們兩個,隨我進來。」
  李千昊無法,只好帶著拉著自己袖子不肯鬆手的李千玟隨著皇后進了內殿,李千玟瞧著是懼怕得很,可卻在李千昊身後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昊兒!」皇后在桌旁坐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連桌上的茶水都隨著她的動作濺了出來,「你最好是能給母后一個解釋。」
  李千昊趕忙跪下,身後的李千玟懵懵懂懂,見李千昊這般,「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回母后的話,」李千昊顧不得去哄李千玟,只朝著皇后叩頭說了句,「兒臣不管做了什麼,都是為了千玟好。」
  皇后被李千玟的哭聲吵得頭疼,朝她招了招手,說了句:「玟兒,來母后這裡。」
  「我不去……」李千玟往後瑟縮了一下,「哥哥說了,你只會和別的妃嬪鬥,早就不理我了,哥哥說,這世上只有他一個人是真心實意地對我好。」
  李千昊幼時不甚懂事的時候確實和李千玟說過這種話,只是那時候二人相依為命,說起這話時只覺得溫馨,如今此情此景被李千玟改頭換面說了出來,可就不再是當年的意思了。
  「昊兒,玟兒這到底是怎麼了?」皇后蹙緊了眉頭,長長的指甲深深陷進了軟軟的椅子扶手裡。
  李千昊回頭看了一眼彷彿懵懂不知的李千玟,突然就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巫俎只說過李千玟會性情大變,可瞧著李千玟現在的樣子,倒像是失了神智?
  「昊兒,你若再不說,我便直接派人去請了大巫醫過來給玟兒瞧瞧了。」皇后自然也是從李千玟剛剛的話裡聽出了幾分意思,瞧著李千玟現在的樣子是又是煩心又是心疼。
  李千昊自然知曉皇后還是打心眼裡護著自己,到底皇后只有自己這一個兒子,還等著將來自己繼承大統,好做一把太后。故而便是自己做了什麼錯事皇后也只會幫著自己遮掩,況且自己確實是為了李千玟好。
  「回母后的話,」李千昊伏低了身子,「此事說來話長,且由兒臣慢慢同您說。」
  ...

  ☆、第140章 往事歷歷

    
  李千昊將自己對李千玟下巫術的事情都同皇后說了,皇后自然是苛責了李千昊一頓,李千昊再三對皇后保證,李千玟過幾日定然會恢復神智,又請皇后幫著瞞一瞞唐獻帝。
  皇后聽李千昊居然這麼大膽對李千玟行了這種巫術,自然很是生氣,可到底李千昊是自己唯一的兒子,無論如何自己也要幫他。皇后無奈,只好歎了口氣,說是若五日之內李千玟能恢復神智便好,若是沒有,叫李千昊一定去找了巫俎想想解決辦法,要不這紙裡包不住火,早晚會叫唐獻帝知道。
  李千昊怎麼不知曉這其中的厲害關係,這些日子來朝中風向不定,自己本來就不如從前受唐獻帝**,這些年來安插進的人又被人暗暗除去了不少,幸好權利中心的人還不曾被人動過。若是被唐獻帝知曉他做出了這種事情,定然又是要好生斥責他。
  可這李千玟怎麼會無緣無故變成這樣,明明自己和她一起在公主府時還好好的,頂多是脾氣暴躁了點,怎麼到了這皇宮裡就胡言亂語起來?
  帶著一肚子的疑惑和怨氣,李千昊哄好了李千玟後就先將她留在皇后那裡,自己去了巫俎處。
  不管心中如何不滿,李千昊到了巫俎那裡時各種禮數都是周全得很,一直到隨著巫俎進了內殿,李千昊方才將李千玟的事情細細同巫俎說了。
  巫俎在行巫術的時候便是知曉了李千玟並未失去意識,這巫術也因著她的抗拒並未成功,第二日巫俎就將此事同沈萬良和冀鐔商量了,三人決定,就讓巫俎見機行事,必要的時候,可以讓李千昊和李千玟翻了臉,相互攀咬。
  故而此刻李千昊前來,並且還是壓著怒氣同自己說了現下李千玟的狀況,巫俎便面露難色,細細思索了一番說了句:「殿下,恕臣多嘴問一句,這公主……會不會是故意的?」
  「故意的?」李千昊蹙了蹙眉頭,半晌才緩慢吐出一句話來,「你的意思是……巫術並未成功?」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巫俎面上的神色也是越來越凝重,恍若他也是剛剛才想到這一層,「在遠處行巫術雖是成功的可能性稍小一些,可勝在對方不會察覺,只當時為了減少對公主的傷害,臣與殿下才商量了在公主面前行巫術。可若是公主當時……並未昏迷而是神智清醒並對這一切都有所牴觸的話,這巫術十有**並未成功。」
  李千昊聽了巫俎的話心中便是一驚,他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都慢慢想了,李千玟將自己身邊的丫鬟都打發了出去,說是只有自己在身邊方能安心,可她打發出去的那幾人,多數都是自己安插在她身邊的人,況且縱使是性情大變,她也不該在皇后面前口無遮攔,只撿著當年的事情往皇后心窩子裡戳,倒像是要喚起皇后對她的慈愛和愧疚一般。
  若李千玟當真是神智清醒,那麼她就是知道自己做的一切事情,說不定這一切,都是她和肖給自己下的一個套。
  先是讓李千玟裝瘋賣傻,桎梏住自己的腳步,讓自己無心料理國事,爾後三皇子便在此時趁虛而入,在朝堂上掀起好大的風浪,讓自己應接不暇。
  可不是,這肖,正是李千承的手下。這段時間他和四皇子的勢力都有所減弱,唯有三皇子獨善其身,絲毫沒有被影響到。
  李千昊越想越是心驚,李千玟是自己的親妹妹,居然會為了外人這樣暗害自己……
  思念及此,李千昊是無論如何也坐不住了,剛想起身離去,又問了巫俎一句:「巫先生可是探查出了魏央的命格?」
  「魏姑娘的命格甚是詭譎,從前的大巫醫想必也告訴殿下了,魏央一人的命格影響了二十八星宿中的十四個,且是先天影響,」巫俎將自己這些日子來的觀察告訴了李千昊,「臣不知道殿下懂不懂臣的意思,這二十八星宿所對應的大陸就像是蜿蜒前行的河水,這水中全部的水草和石頭都是已經確定的,大風浪都可從二十八星宿中得知,偶爾颳風下雨也不過是掀起一點點小風浪,斷斷不會改了這河流的走向,而魏姑娘卻像是橫空砸過來的一塊石頭,阻了一河道開了一河道,可以說這大多數人的命格都因為魏姑娘有了改變,並不僅僅是殿下一人。」
  李千昊早就在冀燁處得知了一些關於魏央命格的事情,此刻聽巫俎一解釋倒是更清晰了幾分,他點了點頭,頷首說了句:「故而我前些日子同巫先生所說的事情先生怎麼看,我可不可以將魏央納入府中?」
  巫俎瞧著李千昊這是起了想將魏央納做侍妾的心思,想起自家主子對魏央的厚看,自然是慌忙出聲制止,「臣以為不妥,魏姑娘的命格甚硬且詭譎難測,恐一個侍妾之位並不能壓得住她,便是立為側妃,怕也會給殿下的命格帶來不小的影響,臣尚難斷吉凶,還請殿下好生抉擇。」
  魏央不過是李千昊打北漢帶回來的一個守了望門寡的女子,納做侍妾尚說得過去,若是做個側妃便是勉強得很,便是李千昊不管不顧同唐獻帝撕破了臉再加上皇后的力保,想來也不過是個側妃,如今巫俎這樣說,便是斷了李千昊的心思。
  南唐皇室中人最是相信巫術,巫俎現下這樣說了,李千昊也就蹙了眉頭不再說話,又問了問巫俎近來唐獻帝對各皇子的看法,巫俎一一答了,李千昊也就起身作辭。
  待到李千昊到了皇后處的時候,並未聽見李千玟大喊大叫的聲音,只楚蘭帶著小丫鬟在門口守著,見李千昊回來,趕忙開了門讓他進去。
  李千玟正伏在皇后的膝上,像是一個小孩子一樣把玩著皇后腰間的環珮,見李千昊進來,先是愣了愣,倏爾又笑著說了句:「哥哥,你回來啦,母后給我吃好吃的糕點了,我很喜歡母后,咱們以後和母后好好的,好不好?」
  「自然,母后對你我一直都是好的,」李千昊先對皇后行了禮,又蹲下身來直視著李千玟的眼睛,伸手揉了揉李千玟的頭髮,「哥哥和母后都是一樣的疼你,你以後可要好好的聽話,別傷了母后和哥哥的心。」
  不知為何,李千玟瞧見李千昊的樣子便是心中一抖,耐著心中惶恐笑著說了句:「哥哥說的是。」
  李千昊又看了李千玟一會兒,臉上的笑容是高深莫測,直看得李千玟起了一身得雞皮疙瘩,李千昊方起了身,又和皇后說了一會兒話。
  朝中動向不明,前些日子因著杜嬪等人的事情唐獻帝對皇后似乎也是多有不滿,這已經是半個多月不曾往皇后這裡來。皇后有心幫李千昊,到底是見不著唐獻帝也說不上話。
  皇后聽得李千昊說了最近的事情,也是不住地歎氣,囑咐李千昊無論如何要注意李千承。
  「三弟如今在朝中頗有勢力,也甚得父皇歡心,」李千昊苦笑一聲說了句,裝作不經意地往李千玟那裡瞟了一眼,「只可惜我與三弟手足並不情深,只怕三弟得了勢未必會厚待於我。我倒是無所謂,只怕到時候叫母后和千玟跟著我受牽連。」
  皇后提起李千承就是一臉的不屑,冷嗤一聲說了句:「那個賤蹄子的親娘就是個不要臉的,仗著有幾分姿色身為一個宮女也敢爬上皇上的**,還瞞著這後宮所有人不聲不響地懷孩子懷了十個月,也是她心眼夠多命夠大,居然真就叫她將李千承生了出來,還白白便宜了馨貴妃那個賤人。她自己生不出來孩子,將一個宮女的兒子當了寶,這麼多年來捧在手心裡護著,也不怕養了一頭狼,到時候咬她一口!」
  皇后素來與馨貴妃不和,可偏偏這麼多年馨貴妃就是有本事將唐獻帝的心拴在自己心上,皇后想起此事就是煩心。李千昊見皇后這般,轉了轉眼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看了旁邊的李千玟一眼,笑著說了句:「千玟啊,你出去和楚蘭姑姑吃糕點,哥哥和母后說幾句話好不好?」
  李千玟癟著嘴搖了搖頭,「我不要,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行了行了,」皇后瞧見李千玟這般心也是軟了,拍著李千玟的手說了句,「她是你親妹妹,有什麼事情叫她聽見了也無妨。」
  「無妨是無妨,」李千昊莞爾一笑,「我只是怕千玟現在這個樣子,到時候被人騙了將我和母后說的話洩露出去就不好了。」
  皇后尚未說什麼,李千玟就睜大了眼睛朝李千昊眨了眨,說了句:「哥哥,我不會和別人說的。」
  「行了,玟兒聽話,出去吃糕點去吧。」皇后想著李千昊說的倒也有理,就喚了楚蘭進來將李千玟帶了出去。李千玟沒有法子,又不好再在皇后面前鬧騰惹得她煩心,只好癟了嘴乖乖和楚蘭走出了殿。
  李千昊見李千玟出了門去,傾了傾身子小聲問了句:「母后可還記得皇姑姑?」
  「月竹公主?」皇后挑了挑眉毛,「怎麼會不記得,只是好端端的,你怎麼突然想起了她?」
  「皇姑姑是父皇的親生妹妹,從前最是受父皇**愛,後來突然離開臨安,再也沒了消息,因著這事,父皇還發了好大的脾氣,母后可還記得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一轉眼就是將近二十年,過去的一切都佈滿了灰塵,被時光掩埋在了陰暗的角落,可若是撥開蛛網吹開灰塵,這當年之事,一直印刻在皇后的腦海裡,並沒有半分模糊。
  十六年前,皇后剛剛入主後宮沒多久,連李千昊都只有三歲,後宮只有當時還是馨妃的馨貴妃,和幾個嬪,皇后和馨妃的關係也沒有這麼差,****受著嬪妃的晨昏定省,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可就是那一年,大秦崛起,連吞了北漢和南唐邊界的幾個小國,北至月氏南至大宋,瞧著都是岌岌可危,而首當其衝的,就是北漢和南唐。
  元武帝和唐獻帝琢磨了一番,最終決定聯合抗擊大秦,這一場仗打了將近一年,雙方皆是損失慘重,南唐那時候能用的兵將差不多都派到了戰場,實在是再無良將,唐獻帝只好掛帥親征。
  這一打又是三個月,月竹公主放心不下唐獻帝,偷偷摸摸去戰場,只剩下後宮中的女人****提心吊膽,生怕哪天從戰場上傳來不好的消息。
  糧草不足,兵馬衰疲,雖是已經重創大秦,可北漢和南唐也是強弩之末,怕再支撐不了多久。大秦那時候覺得以一敵二也是難得很,便起了和南唐聯合起來對付北漢的心,派遣了使者來到南唐帳中,說是要求娶南唐公主,和南唐議和,唐獻帝並未直接應下,只說自己再考慮考慮。
  尚未考慮上三天,手下的人就來報,這月竹公主趁夜逃走,不見了蹤影。
  大秦使者很是生氣,認為南唐這是故意戲耍大秦,斷了和南唐結交的心思,幸好這北漢也並未和大秦聯手,又是打了四個月,總算是將大秦逼了回去,三國坐在一起,簽訂了個條約,商量好了五十年內再不起戰事。
  戰爭結束後唐獻帝派人找了很久,卻是再也沒有找到月竹公主,且聽邊關的將領傳,那月竹公主十有**是去了北漢,可不知為什麼,唐獻帝只派人在邊關搜尋,從來沒有去過晉陽。
  據人說,這唐獻帝在戰場上結識了一個貌美如仙的女子,此女子雖為女兒身,卻是用兵如神,幫著南唐和北漢打了不少勝仗。且這邊關到現在都流傳著仙女撒豆成兵,呼風喚雨,為北漢和南唐抗擊大秦的傳說。
  皇后將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和李千昊說了,李千昊也是補充了一些自己近來在邊關打聽到的消息,末了皇后才問了一句:「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怎麼想起來問這個。」
  「母后有沒有想過,那仙女之事不可能是空穴來風,定然是有一個原型,據母后說,父皇自邊關回來之後便很是消沉了一段日子,且那段時間接連**幸了不少身份低微的宮女,這一直攀爬到如今地位的淑妃就是其中一個,當年她不過是一個太醫之女,怎麼就入了父皇的眼,會不會是,父皇在邊關和那仙女,有過一段情緣?」李千昊將自己的猜想告訴了皇后,不出意料地在皇后臉上瞧見了詫異的神色。
  皇后還真不曾想過那麼多,如今一想還當真是如此,這麼多年來宮裡是一批一批地進新人,榮辱貶升都常事,偏這淑妃以一太醫之女的身份爬到了如今的位置,從來沒有被唐獻帝斥責過。
  若說這淑妃得唐獻帝的**,那是萬萬比不上馨貴妃,可就是這樣,馨貴妃也是沒少挨唐獻帝的罵,這些年來大大小小的禁足也有**次,唯這淑妃一人,像是獨立於這後宮之外,便是幾月不見唐獻帝,也照舊在他心中佔有一席地位。
  「便真是如此,那我們又能如何,這淑妃就算是得**些,可見你父皇的次數也是不多,且不說咱們能不能和她結為聯盟,她的話在你父皇那裡也未必好用。」皇后細細思索了一番,還是不能理解李千昊的意圖。
  李千昊搖了搖頭,「母后尚是沒有把握好這天下男人的心思,對於男人來說,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淑妃不管是怎麼樣,終究是被父皇得到了,可她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卻是一直屹立不動,怕是沾了那仙女的光。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可這故人根本就不是淑妃,咱們若是能找到比她更像故人的,定然會得了父皇的**,到時候咱們在父皇的心尖尖上安插上了人,還怕三弟在朝堂上掀起什麼風浪來嗎?」
  「此事並非不可行……」皇后略有遲疑,她雖是這麼多年來一直和馨貴妃爭**,可爭了這麼多年早就不是當年的意味,從前是年輕氣盛,想要在自己夫君的心中爭一席地位,如今色衰愛弛,所盼望的,也無非是自己的兒子能登上那個高位,「只你要好生打聽著,到底這已經是十幾年前的舊事,怕是那仙女到底長什麼樣子也沒有幾人還記得,別最後弄巧成拙,反倒叫你父皇惱了咱們。」
  李千昊頷首說了句:「母后且放心,到時候母后也要在這後宮裡幫襯著,最好是能挑起馨貴妃的醋意,叫父皇惱了馨貴妃去。」
  「嗯,」皇后點了點頭,又想起李千玟的事情來,便問了一句,「你妹妹的事情你到底打算怎麼辦,若是實在不行,就將那肖攏到咱們這邊來,你給他找個職位便是了,你妹妹****這個樣子,我瞧著也是心疼。」
  巫俎的話又在李千昊耳邊響起,可這李千玟到底是自己疼了多年的親生妹子,李千昊一時間並不能完全篤定她是當真想要加害於自己,只擰眉說了句:「那肖怕不是個簡單角色,且等我試試,若是不行,還是趁著千玟尚未清醒,直接除掉他一了百了。」
  「你自己看著辦吧,母后老了,有些事情,還是得你自己做主,只你要記著,千玟到底是你的親生妹妹,從前母后對不住她,你幫著母后多補償她些。」皇后瞧著也是睏倦了,李千昊便趕忙應下,準備出殿。
  李千玟正在殿外吃著糕點,沾了一臉的糕點屑,楚蘭端著一壺酸梅湯剛剛打殿外進來,見李千昊出來便屈身行禮道:「奴婢見過大殿下。」
  「哥哥,」李千玟見李千昊出來,抱住了他的胳膊就將手中的糕點往他嘴裡塞,「這個很好吃,你嘗嘗。」
  楚蘭瞧見李千玟這副小孩子的樣子也是笑了笑,福身說了句:「公主吃了好些,怕是不消化,奴婢拿了酸梅湯來,公主用了消化一下,大殿下不妨也用一碗,也好解解暑意。」
  李千昊**溺地揉了揉李千玟的頭髮,說了句:「去吧。」
  用罷了酸梅湯,李千玟就是有些倦了,趴在李千昊肩頭不停地打著哈欠,李千昊偏頭問她要不要去給父皇請安,李千玟只閉著眼睛搖頭。
  李千昊沒有法子,只好請楚蘭姑姑去同唐獻帝說一聲,說李千玟身子有些不爽,明日再進宮來同他請安。
  待到上了馬車,李千玟就是沉沉睡去,一直到快到了公主府的時候方慢悠悠轉醒,伸了個懶腰卻瞧見李千昊目光灼灼地瞧著自己,冷不防被嚇了一跳。
  「哥哥,你怎麼了?」李千玟的聲音並不似在皇后處時那樣嬌嗔,聽著正常了幾分。
  李千昊偏過頭去,只看著這夕陽西下時臨安城裡的好景象,慢吞吞問了李千玟一句:「千玟,你待哥哥可還如從前?」
  李千玟心中一驚,當下便不知道如何回答李千昊,沉吟了一會兒方說了句:「若是哥哥待我也是如從前,我自然也是。」
  聽著李千玟明顯是清醒得很的回答,李千昊笑了笑掀開了簾子說了句:「公主府到了,這幾日積壓的政務不少,哥哥就不陪你了。」
  李千玟下了馬車,剛要往府裡走,忽然駐足說了句:「哥哥,從前你說,只要我好好,就什麼都好,可還作數?」
  一時間這世界都靜默了,只聽見風打這街道匆匆而過的聲音,李千玟只駐足等著,等到她以為李千昊不會回答的時候,才聽見了一句:「千玟,咱們都長大了。」
  這一句話聽得李千玟差點落了淚,只覺得這夏日裡的夕陽晚光刺眼得很,一派猩紅從太陽上傾灑下來刻進了她的眸子,她覺得自己的腳有千斤重,是怎麼邁也邁不動。
  直到身後傳來了馬車疾馳而去的聲音,李千玟彷彿才解脫開來,軟軟地靠在了公主府的門上,出了一身的汗。
  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世事蒼涼,果真如此。
  ...

  ☆、第141章 新人入府

    
  自季如煙去了之後,這大皇子府上的姬妾便再無人懷上過孩子,因為沒有子嗣的事情皇后已經說過了李千昊多回,勸他早日立個正妃或是側妃,再不濟就將宋黎抬為側妃,好好為皇家傳承血脈,不過李千昊都是打著哈哈轉了話題,這一次萬洛洛卻是查出有了兩個月的身孕,只等著李千昊回來,就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李千昊原本還對萬洛洛有幾分疑慮,以為她對自己藏了二心,不過這大夫已經診斷是喜脈無誤,李千昊也就賞了萬洛洛好些東西,並未將心中的疑惑表現出來,到底也是自己的親生孩子,李千昊若說不關心也是不可能的。
  秦淺與萬洛洛最是交好,得知這個消息也是給萬洛洛送了不少的東西,萬洛洛見秦淺的時候還有幾分尷尬,秦淺卻是面色如常,拉著她的手囑咐她要好生養著自己的身體,為大殿下生出一個小殿下來,倒把萬洛洛說得羞紅了臉。
  魏央也是遣秋棠去送了東西,還特意囑咐了一句,要叫大夫查過了,方可離開。
  葉小魚得知了這個消息後就先來了魏央處,正好聽見了魏央囑咐秋棠的話。
  「魏姑娘倒是心細,任是怎麼可不肯留下把柄,叫人暗害了去。」葉小魚進魏央的院子現在是進得輕車熟路,直接將自己得丫鬟撇在了屋外,進了門就坐在了魏央的對面。
  魏央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倒也不似從前一般不喜葉小魚,只覺得她倒也是個真性情的人。
  「葉夫人也知道,如今我寄人籬下,到底做事還是要小心些。」
  葉小魚卻是不屑一顧,抖著帕子輕笑了一聲,「只是魏姑娘心慈罷了,要依著我啊,才不會送東西去呢,萬夫人本就得**,現在又得了孩子,憑什麼好東西沒有,還看得上我的東西,我恨不能也去萬夫人那裡分一杯羹呢。」
  「葉夫人說笑了,」魏央彎了眉眼,「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走個過場也得有人肯走,」葉小魚笑得愈發張揚,好似沉睡的海面上驀地蹦出一輪紅日,「也就是魏姑娘這樣好性子的人,若換了我可是不肯走,這秦淺也是,明明和萬洛洛已經不和,卻還是裝模作樣提了東西做出姐妹情深的樣子來,叫人瞧了作嘔。」
  魏央並不接葉小魚的話,到底這秦淺背後的勢力自己摸不清楚,隨隨便便淌進這皇家的鬥爭裡可是不好,沒由來惹得一身腥倒是不好脫身。
  「魏姑娘以為這秦夫人是有多清白無瑕?」葉小魚瞧著魏央不說話以為是她對秦淺的印象太好,不屑地說了一句,「這些年來我再沒見過比秦淺還噁心的人,便是宋黎也要比她好上幾分。也就是萬洛洛那種有臉沒腦的會信她是當真溫婉和善,其實背地裡不知道做了多少醃事情。」
  魏央微微勾了勾唇角,聽著窗外的蟬鳴聲心中卻是分毫不燥,「葉夫人無須同我說這些,後院裡的夫人這麼多年不曾有孕到底是為何我也知曉一二,只我不是這後院裡的人,也無須為了這些個打算什麼,秦夫人再如何,到底也是叫萬夫人懷上了孩子,想來也並不是對萬夫人一點情誼都沒有。」
  「魏姑娘這是把我當外人呢,這話魏姑娘也就哄哄宋黎和萬洛洛便是了,哄我是哄不住的,」葉小魚藉著窗外打進來的陽光打量著自己如玉的指甲,頭也不抬地說了句,「萬洛洛這幾日派人去調查了秦淺,不光我知道,連大殿下都是有所耳聞,秦淺手裡的東西也不光能叫人懷不上孩子,也能叫人懷上孩子,有些藥方可是折了母體的本受孕的,魏姑娘想來出生在大家閨閣裡,並不曾聽說過這些個骯髒的東西,是我污了魏姑娘的耳。」
  萬洛洛從前在這後院裡並不是如此得**,雖是生得好看,可這性子也是太招人恨了些,還是和秦淺處了些日子,方才變得和順了些。魏央雖是處在這棠安院中並不常出門,可這樁樁件件的事情也都忘她耳朵裡飄了不少。
  秦淺和萬洛洛素來交好,萬洛洛又很是親近秦淺,凡是秦淺說的話,萬洛洛都是要聽上一聽,凡是秦淺不許她做的事情,她都是要掂量掂量。何以秦淺這般知事的人會在魏央剛進府時就由著萬洛洛來自己院子裡面鬧,還不是想借萬洛洛的手來探探自己的深淺,怕那時候李千昊若是再對自己輕視幾分,自己也就活不到這個時候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的道理魏央都知道,可是到底秦淺不是簡單的一個深宅婦人,若是就這麼輕易地動了她,到時候要是和她身後的勢力結上了樑子,豈不是得不償失?
  「魏姑娘可想好了,這機會可不是時時都有,萬洛洛是打心眼裡待秦淺好,可秦淺卻是一心只為自己打算,」葉小魚湊近了魏央幾分,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咱們只要將萬洛洛孩子沒了的事情栽贓到秦淺的身上,到時候管保叫她二人翻臉,萬洛洛手中可是有不少秦淺的把柄,若能為咱們所用,即可一擊擊倒秦淺,還能挑起大殿下和四殿下的鬥爭,到時候咱們坐山觀虎鬥,魏姑娘還怕走不出這院子?」
  魏央若想出了這院子有一千種法子,李千昊從來也不曾派人嚴加防守過她,可這北漢的蘇家和魏家都是在李千昊的看管之下,魏央是怕一個不小心連累了父親和外祖父等人。
  原本魏央想著,這蘇家家大勢力大,想來沒多久就可翻了身來救自己,如今這麼長時間沒有消息魏央也就歇了這個心思,蘇家雖是家大勢力大,可這要兼顧的東西也就更多,更何況北漢還有個冀燁和李千昊是一條船上的人,到底是行事難。
  她若想好生走出這個院子再無羈絆,要想為冀鐔報了仇,就得先扳倒了李千昊,況且據李千承前幾日告訴她的消息,李千昊,居然是起了想要將她收進府裡的心思。
  若當真有這麼一日,她不怕以死明志,只怕枉死一回,倒是叫仇人安生地在這世上活著。
  「孩子到底是無辜的,」魏央施施然開口,一旁的葉小魚不屑地癟了癟嘴,似是嘲笑魏央婦人之仁,「如你所說,殿下對萬夫人雖有心思可卻並不重,這段時間也對萬夫人起了疑,那麼萬夫人最大的依仗就是腹中的孩子,咱們若真是想用萬夫人扳倒葉夫人,就不能叫萬夫人失了依仗。」
  葉小魚略略點了點頭,覺得魏央說的似乎也有幾分道理,原本撫摸下巴的手陡然往前一探打了個響指說了句:「那麼依魏姑娘的想法,咱們應該怎麼做。」
  「世上最冷不過暖心寒,最傷不過親者叛。萬夫人懷著孩子,正是不敢隨便相信人的時候,咱們若是叫她相信,這秦夫人待她之心其實如蛇蠍,卻不知道,她會怎麼想……」魏央的聲音清清冷冷,消散在這空氣裡叫葉小魚猛地打了一個寒噤。
  「好法子!」葉小魚拍手讚道,「萬洛洛若是和秦淺翻了臉,腹中又懷了殿下的孩子,到時候這孩子可就成了打壓秦淺最好用的工具,怕這秦淺是怎麼想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親自培養出了一把插入自己心窩的匕首來!」
  魏央又和葉小魚商議了一番,決定待萬洛洛和秦淺再親近幾日,二人重修舊好,再給予其致命一擊。
  萬洛洛有了身孕之後更是得李千昊的**,大把大把的好東西不要錢一般往她的院子裡面送,從睡覺的枕頭到屏風再到門口的台階都是重新換了一遍,叫滿府都看見了李千昊對萬洛洛的**愛。
  一時間萬洛洛便是**愛無雙,連巫靈都說,萬洛洛腹中的孩子是個有福的,只是在萬洛洛腹中可能會受些波折,若能平安生產,將來必定有為。
  這話便是巫靈不說萬洛洛也是知道,這府中多少人都瞧著自己的肚子,葉小魚自然是不用說,方婉定然也是嫉妒自己的,便是魏央送來的東西,她也是不肯去用。前些日子鬧了矛盾之後秦淺卻是絲毫不在意,仍舊****往萬洛洛這裡來,說起來倒也奇怪,原本萬洛洛懷著孩子很是不舒服,可每日只要秦淺來了,她這身上就是說不出得舒坦,沒幾日之後,萬洛洛就又和秦淺毫無嫌隙起來。
  萬洛洛還未開心上幾天,李千昊居然就又往府裡帶了一個人。
  那人雪膚冰肌氣質華然,瞧著比萬洛洛和秦淺加起來還要好看上幾分,只是對於這府上的規矩並不是甚懂,連行禮也是行得絲毫不規範。
  萬洛洛見著那人就是冷哼一聲,沒想到李千昊居然會在自己懷著身孕的時候給這府裡添新人,可面上卻也不能表現出不滿,只好就著她的禮儀冷嘲熱諷了幾句。
  「洛兒不得無禮,」李千昊板起臉來說了萬洛洛一句,將如受驚小鹿一般的佳人藏在了自己身後,「這是莊楚楚,我知道她的禮儀不好,帶進府裡也正是因為這個。」
  萬洛洛輕輕嗤笑一聲,莊楚楚,果真是裝楚楚……
  「淺淺,」李千昊朝著秦淺抬了抬下巴,「這幾****就好生教一教楚楚的禮儀,她是我打郊外救回來的,怕生得很,你別對她用重話,若是可以的話,琴棋書畫舞蹈歌唱你也都教一些。」
  秦淺上前,福了福身子,「殿下交待的事情,妾身自然是要勉力完成的,只妾身不才,若說教規矩還勉強有幾分可說的話,這琴棋書畫就是不行了,聽聞魏姑娘學識淵博,不如叫魏姑娘幫襯妾身一二,也好更好地教導楚楚姑娘。」
  秦淺一直都是這樣善解人意的性子,若是李千昊將此事交給了萬洛洛,萬洛洛是無論如何也要追問一句為什麼,可秦淺從來就不,她只會好生完成李千昊交待給她的事情,並且會想著要怎麼辦才會辦得更好,這大約也就是她為何不甚受**,卻仍舊受李千昊重視的原因。
  魏央在詩書之上確實是頗有造詣,李千昊沉思一番,聽聞那仙女也是個腹有詩書氣自華的人,各種典故是信手拈來毫不費力,自己若不能在這相貌上做個十成十,想來在氣質上補充一二也是可以的。
  思念至此,李千昊也就點了點頭,吩咐身邊的寒雨道:「你去通知了魏姑娘,叫她接下來這五日天天都和萬夫人一起教導楚楚姑娘。」
  寒雨領命退下,莊楚楚卻只是小心翼翼地跟在李千昊身後,偶爾抬眼看向萬洛洛的方向,卻又會被她瞪得立馬低下頭去。
  「洛洛你既然是懷著身子,這幾日就不要亂動,只好生養胎就是,」李千昊問了幾句萬洛洛胎的情況,又是吩咐將好些東西賞給了萬洛洛,方笑著打趣了一句,「洛洛你和小魚是府上最沒有規矩的,無事也就不要去楚楚姑娘面前,免得帶壞了她,婉兒這幾日身子不舒服,也就好生養著,不要總是和洛洛接觸,別過了病氣給她。」
  方婉自然是小心翼翼應了,她倒是巴不得不往萬洛洛跟前去,一是瞧見了萬洛洛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就心煩,而是萬洛洛這胎萬一出了什麼事情,可別和她扯上了關係。
  萬洛洛聽李千昊這樣說,便白了莊楚楚一眼,仰著下巴說了句:「殿下對妾身的疼愛妾身都記在心裡呢,一定是好生養著胎,為殿下生個健健康康的兒子。」
  莊楚楚抬頭便對上了萬洛洛殺人一樣的目光,又是扯著李千昊的袖子往他身後縮了縮,此舉被萬洛洛瞧在了眼裡,一雙眼睛更像是能噴出火來一般。
  李千昊又和幾人說了一會子話,便是吩咐眾人退下,只帶著莊楚楚一個人進了屋子,萬洛洛轉頭時正好瞧見,氣得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
  「姐姐,你說,自從殿下從北漢回來就是不停地往府裡帶人,且是越來越離譜,」萬洛洛踢著腳下的石子,恨不能將莊楚楚那楚楚可憐的小臉擰下來踩扁才好,「巫靈姑娘好歹是大巫醫的女兒,那魏央雖然是個北漢女子到底也是個小心的不常出院子,可這莊楚楚,我一瞧就是個狐媚不要臉的,裝那可憐樣子給誰看呢!」
  秦淺微微蹙了蹙眉頭,拍了拍萬洛洛的手,「慎言,這府裡多少人在聽著看著呢,你就在背後這麼編排殿下,你瞧瞧,殿下不光叫我教導禮儀,還請了魏姑娘來教這楚楚姑娘琴棋書畫,你也知道平日裡殿下是有多維護魏姑娘,現下這般,可見這楚楚姑娘在殿下的心裡比魏姑娘還要重要呢,你這些話啊,可別叫有心人聽了去。」
  「聽了去又能怎樣,到底懷著殿下孩子的人是我不是她,」萬洛洛雖是嘴上仍舊不肯鬆口,聲音卻是弱了下來,「我就是瞧不慣她那個狐媚樣子,姐姐你教她禮儀時也不必太用心了,這種狐媚胚子,就只知道**男人,哪裡有什麼心思學習禮儀。」
  秦淺拉著萬洛洛的手往前走,聽見她這般說,只輕笑了一聲並不作答。萬洛洛嘟囔了幾句也是不再說話,心裡卻是嫉恨上了這莊楚楚,本來懷孕的人心思就重,萬洛洛一聽秦淺說這莊楚楚在李千昊心中的地位很是重要,這心裡就是沒抓沒撓得難受。
  自己好不容易懷了孩子,得了李千昊的眼,本以為還能再受**好長時間,誰知道這魏央和巫靈的風頭剛退了下去就出來一個什麼莊楚楚,咬著下唇低著頭當真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可這萬洛洛一瞧見她就恨不能撲上前去撕碎她的臉。
  李千昊帶莊楚楚進了屋子,面上卻是端起幾分嚴肅來,不似在外面一般深情,見著莊楚楚低著頭擰著衣角,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看了自己一眼又匆匆低下頭去,李千昊便是輕聲一笑說了句:「怕了?」
  莊楚楚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看了李千昊一眼,眼中微波流淌,只覺得左胸口處的躍動又加快了幾分,臉頰也是微微泛紅,還未來得及輕輕「恩」一聲,就聽得頭頂上李千昊冷淡無比地說了一句:「若只在我這後院裡都怕了,叫我怎麼放心將你送進那深宮後院裡?」
  這話聽起來倒是有幾分**,只是李千昊的語氣冷得叫莊楚楚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差點就要膝蓋一軟跪了下去,咬了下唇答了句:「奴家會好生學規矩的,還請殿下放心。」
  「我不過是給你個機會,」李千昊甩袖執起一旁的茶杯,連看莊楚楚一眼都不曾,「我便也直接告訴你,那深宮後院都是吃人的地方,你若能好生活下來並且幫我成了事,將來自然是無限的風光,可你若是不能,便是死在了那裡面也是無人管你。現下還有機會,你還可以反悔,若是你同意了,這段時間就給我往死裡學東西,若是你不同意,我便派人再將你送回去,只你別忘了自己原來叫什麼名字,莊招弟。」
  聽見最後三個字,莊楚楚終究是身子一軟跪在了地上,咬緊了下唇磕了頭答了句:「殿下且請放心,民女定然會好生學東西,不會叫殿下失望。」
  「行了,起來吧,」李千昊抬了抬手,「別叫你自己失望就是,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過去了就是一世的榮華富貴,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先下去歇著吧,明日早早起來學規矩。」
  李千昊又囑咐了莊楚楚幾句,便是吩咐人將她先安置在了自己院子的西廂房裡,明日再做打算。
  萬洛洛回去之後便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半夜起來喚了守夜的丫鬟到跟前來問了一句李千昊將莊楚楚安置在了哪個院子裡。
  原本這離李千昊院子最近的棠安院已經給了魏央,萬洛洛心想著這最好也不過是將西側的嬌姿院賜給這莊楚楚,誰料這丫鬟吞吞吐吐地不肯答話,還是萬洛洛氣極,差點起身將全部的東西掀翻在地,才被那丫鬟勸住,「夫人,您可別動了胎氣,要不這就是奴婢的罪過了……」
  「那你還不快說!」萬洛洛瞪圓了眼睛,一股無名之火從左胸口處蹭蹭地往上竄。
  那丫鬟瞧見萬洛洛這般,怕不說將萬洛洛氣出個好歹,更怕說了將萬洛洛氣出個好歹,半晌才支支吾吾答了句:「殿下……那莊姑娘……在殿下院子裡的西廂房,歇下了……」
  萬洛洛捂著胸口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只覺得腹中一陣湧動,一個噁心「哇」地一聲就吐了一地。
  「夫人,您沒事吧……」那小丫鬟趕忙給萬洛洛順著氣,生怕她出了個好歹李千昊將怒氣撒到自己的身上來。
  瞧見萬洛洛低著頭不住地往外吐著酸水,那丫鬟忙不迭地給萬洛洛拍著背,也是顧不上噁心,只恨今晚輪到自己當值,還攤上了這種事情,若萬洛洛的胎當真是有了什麼閃失,自己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夫人,您沒事吧……」那丫鬟的聲音都顫抖起來,拍著萬洛洛後背的手也是不住地抖著,「要不奴婢去請個大夫吧,您可要為腹中的孩子著想啊……」
  萬洛洛伸手揮開那小丫鬟的手,直起身來緩了好一會兒,接過那丫鬟遞過來的茶漱了口,扶著胸口答了句:「你將這裡收拾收拾就退下吧,有什麼事情我會喊你,你只在旁邊的屋子待著就是,今晚的事情不要和別人提起。」
  那丫鬟見萬洛洛雖是氣息不穩,面色倒也還如常,便只好順著她的心意退了下去,生怕萬洛洛一個不開心再出什麼蛾子。
  待到那丫鬟闔了門退了出去,這屋中就只剩下萬洛洛一人,窗外打進來的月光襯著萬洛洛的眼神冰冷得很,一雙美眸裡閃動的皆是嫉妒和憤恨的光芒。
  ...

  ☆、第142章 琉璃傷人

    
  七月眼看見了底,這天氣也是開始轉涼,雖是白日裡仍舊是熱得很,到底不似前些日子一般叫人喘不上氣來。這棠安院的東廂房也是個通透的屋子,一陣陣涼風打窗子撲進來,倒也是涼爽得很。
  縱使這般,莊楚楚還是出了一身得汗,頂著四本書立在那裡是動也不能動,只咬牙瞧著魏央和秦淺在桌旁坐著吃冰碗,涼風夾雜著水果的香氣撲到莊楚楚的身上就變成粘膩膩的汗水,香甜的氣息叫莊楚楚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安靜的屋子裡連落根針都是清晰可聞,莊楚楚的嚥口水的聲音自然也是傳入了秦淺和魏央的耳朵裡,秦淺只微微笑了一下,看了搖搖晃晃的莊楚楚一眼又轉頭到魏央的方向,「魏姑娘,殿下給咱們的時間可不多,左右這楚楚姑娘閒著也是閒著,你就給她念幾句詩聽便是了。」
  那莊楚楚已經是滿面潮紅不停地流著汗,哪裡還能聽得進去什麼詩書,不過魏央也不欲與秦淺爭辯,只起身將簡單的詩詞結構同莊楚楚講了,又和她講了韻腳平仄和對偶,也就隨意揀了幾首簡單的詩詞背給她聽。
  莊楚楚的面前幾乎是搖晃起了星星,只聽得魏央的聲音在耳旁嗡嗡作響,哪裡還能聽得她到底說了些什麼。
  魏央說得口乾舌燥,折返回去飲了口涼茶,秦淺彎唇一笑說了句:「魏姑娘好學識,妾身與楚楚姑娘都是受教了。」
  「秦夫人客氣了,誰不知道夫人是這後院裡最出名的才女,是我貽笑大方了。」魏央也是報之以笑容,在秦淺身邊坐下。見魏央坐下,莊楚楚以為自己也是可以結束這無休無止的站立,誰知道秦淺只偏頭問了魏央一句:「魏姑娘覺得,這夏日裡靜謐孤獨又充滿幸福的感覺,可以用哪句詩來概括一二。」
  這莊楚楚長得叫魏央覺得有幾分莫名地熟悉,可卻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像誰。只見她微一沉吟,抿了抿唇便答了句:「繁枝容易紛紛落,嫩蕊商量細細開。」
  念出來後魏央心中便是一驚,不知道自己為何無端端想起了這句詩。蘇錦繡去的時候魏央尚小,早就記不清蘇錦繡到底長什麼樣子,況且這莊楚楚和蘇錦繡不過是五分想像,故魏央雖是覺得熟悉,卻是不曾認了出來。
  秦淺一愣,而後便是拍手稱讚,「魏姑娘果真好學識,此詩句將這盛夏景象描寫得是淋漓盡致,且這『紛紛』二字充實,『商量』二字靜謐,『細細』二字孤獨,果真切題得很。」
  莊楚楚就這麼一直頂著書站著,幾乎站到一雙腿都失去了知覺,秦淺卻是只顧著和魏央說話,半晌才回頭看了莊楚楚一眼,趕忙起身將她頭頂上的書取了下來,「楚楚姑娘受累了,只這殿下要求叫姑娘盡快學會禮儀,也是妾身失禮了,還望楚楚姑娘莫要見怪才好。」
  秦淺早就教過了莊楚楚如何行禮,此刻莊楚楚勉力彎腰說了句:「夫人言重了。」
  李千昊傍晚也來瞧過了魏央和秦淺的教導成果,見莊楚楚這行禮之時一招一式皆是有了譜,也就笑了笑,囑咐莊楚楚好生和魏央以及秦淺學習,就又將她帶回了自己的院子。
  莊楚楚是和魏央以及秦淺一起用的午飯,原本累了一上午又熱又乏便是沒什麼食慾,秦淺又是好生教了一番餐桌禮儀,莊楚楚就更是沒吃多少,本想著晚上找個時間去往廚房一趟,誰知道又被李千昊帶了回去,整個人都餓得沒精打采,卻還是強打著精神進了屋子,李千昊沒說什麼,她也就沒敢多動,沒有坐下也沒有出聲。
  「你關了門,過來坐。」李千昊朝自己旁邊的座位努了努嘴,示意莊楚楚道。
  莊楚楚依著李千昊的吩咐關了門坐下,頷首問了句:「殿下有何吩咐?」
  「你今日和秦夫人以及魏姑娘學了一日,同我說說,你對她二人的看法?」李千昊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並未管一旁的莊楚楚。
  莊楚楚卻是愣了愣,原本以為李千昊要查自己的禮儀和詩書,她還將白日裡魏央說過的幾句詩在腦子裡好生過了一遍,卻沒想到李千昊問的居然是這個問題。
  「怎麼?」李千昊見莊楚楚不回答,便偏頭看了她一眼,「你以為這深宮後院裡是靠什麼活下來,我和你說了,那是個吃人的地方!你若是當真能得了**,禮儀是你行事的根本,才華是你得**的資本,可最重要的是什麼!是察言觀色揣測人心,你和她二人相處了一日,連個看法都說不出來,想來進了宮不用半日就能被人隨便找個由頭整死!」
  莊楚楚打了一個寒噤,李千昊踏進他們家又小又矮的屋子時她只覺得是天上掉餡餅,後來李千昊說是苦說是累她也都只當那是單純的苦和累,卻沒想到,原來要進宮,要生存,是這般的難。
  可是一想到以後的榮華富貴,莊楚楚便咬了牙,思索了一番說道:「秦夫人……溫婉知禮,行事皆是照著規矩來……魏姑娘……很有才華,性子……有些冷淡……」
  「你看到的都是表面的現象,秦夫人知禮,她為何知禮,她行事皆照著規矩來,你和她相處的時候又應當如何?」李千昊皺著眉頭繼續追問道,「魏姑娘很有才華,她喜歡與之相處的人又應當是何種人,你同她說話的時候又應該如何,她性子冷淡,是對誰都冷淡還是只對你冷淡,你若想叫她對你熱絡起來,又應當如何做?」
  莊楚楚聽了李千昊這一連串的問題便是瞠目結舌,根本答不上來。李千昊瞧著莊楚楚的樣子便是恨鐵不成鋼地歎了口氣,「莊楚楚,我為了給你換皮嫩膚,殺了一百個嬰兒,你為了攀上高位,連切膚之痛都能忍,萬萬不能在這種事情上栽了跟頭,咱們還有幾日的時間,你不光要和秦淺以及魏央學習禮儀詩書,還要學著揣測人心,你要知道,我將你從那農戶裡帶出來,是為了叫你享受無上富貴的。」
  莊楚楚聽了李千昊的話便是心中一動,眸子裡的光芒也是盛了幾分,起身行禮說了句:「民女省得了。」
  第二日秦淺和魏央是照舊教導莊楚楚,卻莫名地覺得莊楚楚好像總是在打量她二人。魏央覺得渾身都不舒服,面上卻是不曾表露出來,仍舊給莊楚楚講著詞牌詞曲,閒下來的時候瞟了一眼正在教莊楚楚看人和微笑的秦淺,卻也是一臉的神色如常。
  二人就這麼教了一上午,也都是累了,剛吩咐人去廚房領飯,卻見著萬洛洛在唯睛的攙扶下裊裊走了進來。
  幾人相互見了禮,萬洛洛便親暱地挽住了秦淺的胳膊說了句:「姐姐,你這兩日都不曾去瞧我了,我這心裡總是不舒服,挨著你才能舒坦些。」
  「瞧瞧,」秦淺點了點萬洛洛的額頭,「這和殿下撒嬌那一套也用在我身上了,可見這懷孕的人啊,最是刁鑽任性呢。我也想去瞧你呢,只是你也瞧見了,如今我還要教楚楚姑娘禮儀,實在是騰不出空來,殿下又只給了這麼幾日的時間,我和魏姑娘都是快忙不過來了呢,也是苦了楚楚姑娘。」
  萬洛洛不屑地撇了撇嘴,往莊楚楚那邊看了一眼,卻發現這兩日不見這莊楚楚確實是有了幾分改進,不再如兩日前一半畏首畏尾,雖是瞧著羞怯赧然,卻也是小家子得很。
  「楚楚姑娘這幾日學得當真是不錯,」萬洛洛在一旁坐下,頷首說了句,「不知這端茶之禮姐姐可教了?我也來腆著臉受楚楚姑娘一杯茶吧。」
  這萬洛洛不是當家主母,莊楚楚也不是李千昊納進來的妾室,要說端茶實在是沒有理由,可這萬洛洛打著檢驗成果的旗號,倒也叫莊楚楚不好拒絕。
  莊楚楚咬著牙上前,面上卻仍舊是含著淺笑,只在心裡默默想著,若是有朝一日她得了勢,定然是不會輕縱了這萬洛洛。
  「萬夫人,請喝茶。」莊楚楚屈膝欲跪,卻突然想起來這萬洛洛無名無分的受自己一杯茶也就罷了,何德何能還能受自己一跪,這便是想要起身,這一猶豫反轉就是差點踩住了自己的裙擺,整個人都往前摔去。
  這莊楚楚一摔下去正對著的就是萬洛洛的肚子,萬洛洛一個驚慌就往旁邊倒,眼見著萬洛洛就要摔倒在地,秦淺趕忙上前欲扶,卻是一不小心撞到了魏央,連帶著魏央都是往地上摔去,眼看著就要摔倒萬洛洛身上,魏央卻是翻身一滾,伸出的胳膊正好撐住了萬洛洛的身子。
  萬洛洛雖然很瘦,可這一下子砸下來也是差點將魏央砸出眼淚,莊楚楚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也是嚇白了臉,生怕因為自己而叫萬洛洛流了產。
  秦淺趕忙屈身將萬洛洛扶了起來,柔聲問了句:「洛洛,你可還好?」
  萬洛洛撫著胸口不住地喘著粗氣,半晌才搖了搖頭說了句:「我無事,還是謝過魏姑娘了。」
  「夫人客氣了。」魏央的胳膊被萬洛洛砸得是動也不敢動,卻還是勉強彎了唇角,莊楚楚打量了一下自己面前的三人,趕忙跪下磕頭哭著說了句:「民女該死,民女該死,都是民女的錯,嚇著了兩位夫人和魏姑娘,還請夫人和魏姑娘責罰。」
  萬洛洛原本還想責罵幾句,此刻莊楚楚這般伏低做小倒是叫她不好再說什麼,到底是李千昊帶回來的人,還特地囑咐了秦淺教規矩的時候不可以用重話,自己就是心裡再不滿,面上也還是要做出幾分好看的。
  「楚楚姑娘多慮了,幸好魏姑娘及時接住了妾身,妾身也沒有什麼事情,楚楚姑娘便不必自責了,要不叫殿下瞧見了,又該心疼了。」萬洛洛雖然說著打趣的話,卻是咬牙切齒恨不能將莊楚楚拆骨入腹,生吞活剝。
  魏央也是轉頭看了秦淺一眼,卻見她神色如常地說了一句:「剛剛多虧了魏姑娘了,若不然的話,這洛洛怕是不好……」
  因著這事,萬洛洛沒刁難得成莊楚楚反倒差點動了胎氣,趕忙就著唯睛的手回了自己院子。若是自己今日當真有個什麼,說不定這李千昊還會遷怒於莊楚楚,可是自己什麼事都沒有,李千昊只會斥責自己為何不聽話去了魏央院子裡,權衡了一下利弊,萬洛洛還是決定對李千昊絕口不提此事。
  可是萬洛洛不提,不代表別人不提,這事還是傳到了李千昊耳朵裡,李千昊也就對萬洛洛更添了幾分不滿。
  待到莊楚楚和秦淺走後,秋棠便將魏央扶到了西廂房,將自己湊夠廚房端的糕點推到了魏央面前說了句:「小姐可用些吧,這一****忙著,說的口乾舌燥連飯都少吃了許多,奴婢瞧著小姐都瘦了好些呢。」
  魏央點了點頭,想要抬手去拿卻是輕輕「嘶」了一聲。
  秋棠趕忙抓了魏央的手,輕輕捋起了她的袖子,瞧見她臂彎處已經是蹭破了好大一塊皮,這才擰著眉說了句:「小姐受了這麼重的傷怎麼也不知道說一聲,這若是發炎了可怎麼好?」
  秋棠一面嘟囔著一面給魏央上了藥,「小姐也是,左右那萬夫人與您不和,這若是當真摔著了她您又要擔干係,做什麼要撲上前去。」
  魏央並沒有同秋棠說自己也不想撲上前去,只是被秦淺蹭了一下才往前倒去,魏央一面聽著秋棠的嘮叨一面點著頭,淺笑著說了句:「聽說萬夫人以前養了一隻貓?」
  「可不是,」秋棠雖是不能理解魏央為何將話題轉得這般快,卻還是答了句,「萬夫人從前是將那貓**到了天上去,這回懷了孕,大夫說要離這些貓貓狗狗遠一些,她這才將這貓送到了方夫人那裡,方夫人這****是不敢打不敢罵,偏偏那貓還懷了孕,天天跟祖宗一樣等著人伺候,方夫人不知道私下裡咒過那貓多少回,可也只能老實養著。」
  魏央挑眉一笑,湊近秋棠在她耳邊說了句:「明日你便這樣……」
  秋棠一面聽一面點頭,抬起頭來時只瞧見了魏央一臉高深莫測的笑容。
  莊楚楚回了李千昊處時,李千昊又問了她昨日的問題,莊楚楚答起來明顯比昨日順利得多,也是更添了許多看法。
  與秦淺相處不可逾矩,最好是字字句句斟酌好了,一舉一動都合乎禮儀,便是要表達對人的不滿,也是要說得極為好聽,好似在誇獎對方,魏央不喜人,那便不可與她太過熱絡,切忌交淺言深,只保持日常的來往即可。
  李千昊聽著莊楚楚說完,也是點了點頭,又問了她今日萬洛洛去往魏央處的事情,叫她給個評價。
  莊楚楚心中一抖,不料李千昊竟然這樣早就聽說了此事,含著眼淚說了句:「雖是民女不好,可幸好萬夫人腹中的孩子無事,還請殿下懲罰。」
  「你現在說話做事倒是頗有幾分樣子了,」李千昊點了點頭,扯了扯嘴角彎起眉眼說了句,「倒不是原來那會兒,只知道癟著嘴裝可憐,卻也學會了以退為進,可見這每日的訓練不是無用的。」
  李千昊本就生得俊美,如今這一笑更是笑晃了這月華,一波一波蕩漾了莊楚楚的心神。
  「殿下說笑了,」莊楚楚羞怯地微微頷首,卻是側頭望了李千昊一眼,整個身子右傾,二人的影子重合在一處,瞧著是親近得很。
  李千昊卻是忽然起身,生生打破了這交疊的雙人剪影,頭也不回地說了句:「再過幾日,我便將你送進宮裡,到時候千般險阻萬般磨難,到底能不能走過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莊楚楚心中堵得慌,原本以為這李千昊待自己也是有幾分不一般,卻不想是這樣的不解風情。雖自己確實是渴望那宮中的無上富貴,可是聽了李千昊對宮中的描述後她心裡也是生出了幾分懼意,且這皇宮雖是千般好,到底要和那麼多女人爭一個老男人,倒不如就待在這皇子府,若是得了李千昊的眼,便是做個側妃想來也是好得很。
  可這李千昊擺明了是對莊楚楚沒有心思,莊楚楚微一歎氣,只好勸慰自己,這宮中尚無皇后,若是自己有福,得了皇上的眼,到時候入主中宮,那才是真真正正地富貴無雙。
  這不過練了兩日,莊楚楚渾身就是酸疼得很,想著以後的萬般容華才強撐著起了**,剛到棠安院卻見魏央和秦淺已經坐在那裡喝上了茶。
  見莊楚楚進了門來,三人先見了禮,秦淺才含著笑說了句:「這兩日楚楚姑娘的進步簡直是神速,今日便先站一個時辰,也好聽魏姑娘講講這箏曲和琵琶,楚楚姑娘現在學著彈是來不及了,到底也要會欣賞會評價。」
  莊楚楚聽見這些就是撲頭兜面的絕望,不過還是咬牙忍住,站在牆邊聽著魏央同她講了這平時常用的樂器和有名的曲子。秦淺也是個多才多藝的,魏央講到琵琶的時候,她還撥弦彈了一曲。
  其實在李千昊告訴魏央和秦淺要教莊楚楚這些東西的時候,二人便已經知道這莊楚楚定然不可能是李千昊打算留在府裡的,若只是留在府裡,學學規矩也就罷了,其實連規矩也不必學,葉小魚恣睢了這麼多年,李千昊是罵過罰過,照樣**著。
  這規矩禮儀,詩詞琴曲,一樁樁一件件擺明了是想將這莊楚楚送進宮裡去,偏這萬洛洛被嫉妒沖昏了頭腦看不出來。不過萬洛洛並未將自己的心思說出來,秦淺也就只做不知並不點破,只由著萬洛洛一面生著悶氣一面嫉恨著。
  這魏央剛給莊楚楚講罷了琵琶,又瞧見萬洛洛皺著眉頭走了進來,瞧見秦淺在便是舒了一口氣。
  萬洛洛原本是心裡發慌,唯睛說去請大夫,便遣了青羌在一旁照顧著,這青羌和萬洛洛說著話,就說起了秦淺和莊楚楚。從前萬洛洛只要待在秦淺身邊就是舒坦得很,況且這萬洛洛既然將莊楚楚視作眼中釘,自然還是親自去瞧著比較好。
  在青羌的暗示下,萬洛洛便想到了這些,也是顧不得自己昨日才差點動了胎氣,又隨著青羌來了棠安院。
  青羌扶著萬洛洛進門時,正好撞見了秋棠,秋棠給萬洛洛彎身行禮,卻是匆忙瞟了青羌一眼,青羌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扶著萬洛洛進了屋子。
  「洛洛,你怎麼了?」秦淺見萬洛洛臉色發白,便是問了一句。
  萬洛洛在秦淺身邊坐下,撫著胸口答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只覺得這心裡慌得很,本來想找你說句話,可這你忙著給楚楚姑娘教習禮儀,我就腆著臉又來了。」
  萬洛洛剛剛坐定,還沒和秦淺說上幾句話。就聽得外面淒厲一聲貓叫,將她自己嚇了一大跳。
  「奴婢聽著這是琉璃的聲音呢,」青羌給萬洛洛順著氣,往門外望了望,「不過這琉璃正在方夫人那裡養著,怎麼會到這裡來?別是奴婢聽錯了吧。」
  萬洛洛也是蹙緊了眉頭,琉璃是她養了兩年的貓,剛剛那聲音,她聽著也是耳熟得很。
  「小祖宗啊,您去了哪裡啊……」院門口傳來一陣丫鬟的聲音,那貓叫聲也是越來越近,「喵嗚」一聲躥了進來,卻是伏在了秦淺的腳邊。
  那追著琉璃前來的小丫鬟良珠忙給幾人見了禮,卻是不敢伸手去抱琉璃。
  萬洛洛見琉璃進來,伸出雙手便是要抱,「琉璃,來這兒。」
  琉璃從前和萬洛洛最是親近,此刻卻是不知道怎麼了,只蹭著秦淺的衣角不肯動,萬洛洛見琉璃這般,便是起身要去抱她,誰知道琉璃一見萬洛洛想要將自己抱離秦淺,伸出爪子就撓了萬洛洛一下。
  萬洛洛一聲尖叫便往後倒去,卻是躲避不及時手臂上被琉璃撓出了三道血痕,幸好青羌反應及時墊在了萬洛洛的身後,不然這一下摔下去可也不輕。
  琉璃聞見了血腥味更是暴躁,對著萬洛洛不停地「喵嗚喵嗚」地叫著,萬洛洛從來沒有見過一向乖順的琉璃這樣凶狠的樣子,一時間被駭住了不敢動彈,還是青羌小心將萬洛洛扶了起來,魏央又趕忙吩咐了秋棠去請大夫。
  莊楚楚剛剛也是被嚇住頂著四本書不敢動彈,如今見大家都站住看著琉璃在秦淺腳邊蹭來蹭去不敢動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是動好還是不動好。
  「這個孽畜……」萬洛洛瞧見自己皓白的手臂上三條血紅的傷痕就是忍不住地輕聲哭了起來,「我養了它兩年,如今卻被她傷了,當真是寒我的心……」
  秦淺見這琉璃一直在自己腳邊晃悠也是不敢動,可是聽萬洛洛的話倒是沒有想叫人將琉璃拖出去打死的意思,也只好在那裡站著,還輕聲問了一句萬洛洛可還要緊。
  萬洛洛只顧著哭,聽得秦淺這樣問才往後縮了縮身子答了句:「這琉璃的爪子可是利得很,姐姐小心些,琉璃往日裡最是溫順,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一會兒大夫來了也叫他給琉璃瞧瞧,別是吃壞了什麼東西,擾了心神。」
  原本良珠瞧見琉璃撓傷了萬洛洛就是忐忑得很,此刻聽得萬洛洛這樣說就更是慌亂,可這琉璃今天一早就是這樣狂躁,從屋子裡逃了出來她是怎麼追也追不上,若這萬夫人當真有什麼事情,殿下又怪罪到了自己身上,怕自己就沒有好果子吃了……
  正當這時,秋棠帶著大夫急匆匆趕了進來,那大夫瞧著這一屋子的人以為是出了什麼大事,瞧見萬洛洛手上的抓痕時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吳大夫素來是給這大皇子府上的人看病的,自然也是知道這萬洛洛最是愛惜自己的相貌,如今這胳膊上有了這麼大的抓痕,自己要是一個治不好給她留下了疤,還是少不了她的一頓責罵。
  「吳大夫快些給萬夫人瞧瞧吧,」秦淺面上皆是焦急的神色,一時間忘記了還在自己腳邊的琉璃,往前走了一步,結果這琉璃卻也是跟著她上前,輕輕哼哼了幾聲,又是蹭了蹭。
  吳大夫從身後的藥箱中取出好些東西,先給萬洛洛清洗消毒一番,又好好地包紮上,取出紙筆寫了藥方,囑咐了一句:「夫人這幾日不要食辛辣刺激之物,若是傷口發炎了,留疤就不好了。」
  萬洛洛只點了點頭,又叫吳大夫給琉璃看一看,說是它今日莫名的暴躁,叫她瞧瞧可是吃了什麼不好的東西。
  萬洛洛說著,還狠狠地瞪了門口的良珠一眼,良珠被萬洛洛這一眼瞪得幾乎要哭了出來,想要辯解一二卻也是不敢。
  吳大夫自持是醫藥世家,自然是不肯給這些貓貓狗狗看病,可這萬洛洛是李千昊素來**著的,現下又懷了孕,他可是得罪不起,故而也只好蹲下身去逗琉璃,誰知琉璃一見吳大夫想要靠近它就是伸爪去撓,幸虧吳大夫躲得快,這才逃過一劫。
  「夫人,奴婢來晚了,還請您恕罪。」唯睛急匆匆地帶著王大夫跑了進來,見萬洛洛右胳膊上被裹了厚厚的一層,就是紅了眼睛說了句。
  萬洛洛揮了揮手,「行了,你來瞧瞧這琉璃可還認識你。」
  唯睛這便蹲下身來想要去逗弄琉璃,誰知琉璃也是朝她齜起了牙,說什麼也是不肯離開秦淺。
  王大夫不似吳大夫一般,祖上是當太醫的,他一直就混跡於民間,對些旁門左道的東西瞭解的自然要比吳大夫多很多。
  王大夫和吳大夫都是這府上慣用的大夫,二人也都是認為自己醫術最好,平時是誰也瞧不上誰,王大夫見琉璃對旁人這樣暴躁,對秦淺卻如此溫順,心裡有個疑影,有意想要在吳大夫面前露一手,便上前行禮說了句:「秦夫人,得罪了。」
 



  ☆、第143章 姐妹反目 感謝向我開槍484794的水晶鞋~

  秦淺雖是心中忐忑了一下,不過還是淺笑著說了句:「不知王大夫有何指教?」
  萬洛洛也是忘記了疼,一臉驚詫地看著王大夫,一旁的莊楚楚更是頂著書忘記取了下來。只見王大夫頷首上前。在離秦淺一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扇動了一下手,聳了幾下?子。萬洛洛尚來不及反應。王大夫就退身說了句:「恕在下直言,秦夫人身上,可是用了貓薄荷?」
  「貓薄荷?」萬洛洛蹙了眉,顯然是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而莊楚楚和一旁的丫鬟更是一頭霧水。唯魏央心中有數,面上卻是絲毫不曾表現出來,只隨著眾人挑了挑眉,也做出一副驚詫的樣子來。
  秦淺面上卻是十分難看,勉強沉了沉氣問了句:「我不知這貓薄荷是何物,也不知王大夫何出此言。」
  吳大夫雖是不曾見過這貓薄荷,卻也是曾在一些醫書上瞧見過,這貓薄荷性涼。可緩解人的焦躁情緒,可若是孕婦長期接觸,卻是容易流產,便是僥倖將孩子生了下來,怕也是個死胎。另外這貓最是歡喜這貓薄荷的味道。每每聞見便如人飲酒一般,貪戀不肯離去。
  想到這裡,吳大夫也是心中一慌。抬起頭來看了秦淺一眼,他雖是見慣了這種勾心鬥角的事情,卻也還是覺得,若是這秦夫人當真用了這種東西,當真是心機深重,孕婦本就心焦氣躁,聞著這貓薄荷的味道自然心安,也就更願意靠近她,可這越靠近便越是離不開,到頭來反而會失了孩子。
  萬洛洛瞧著這在場眾人的臉色是一個比一個沉重,也顧不得手臂上的傷,起身問了秦淺一句:「姐姐,這貓薄荷是個什麼東西?」
  「洛洛,你莫信他們。」秦淺話音很輕,似乎有幾分心虛。
  萬洛洛瞧見秦淺這般就更是心中不安,也顧不得焦躁的琉璃還在秦淺腳下徘徊,逕直往前走去,直到她都可以清晰聽見秦淺的呼吸聲時方才停下,怔怔地問了句:「姐姐,我為什麼一離了你就焦躁難安?」
  秦淺張了張嘴,卻是什麼話都沒說出來,萬洛洛憋了一眼睛的淚水,一面點頭一面轉過身去,心平氣和地問了王大夫一句:「王大夫,這貓薄荷是為何物?」
  王大夫抬起頭來看了萬洛洛一眼,只見那素日裡勾人攝魄的眼睛現如今卻像是蘊著無限波濤的平靜海面,眼看就要掀起萬千風浪來。
  「回夫人的話,」王大夫不敢再多做耽擱,忙拱手說了句,「這貓薄荷……」
  誰知王大夫的話尚未說完,就聽見身後一陣風聲凌厲劃過,帶著院中的塵土迷了眾人的眼睛,待到王大夫睜開眼睛時,卻只瞧見自己身旁站著一個身襲白衣戴著銀色面具的頎長男子,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根閃閃發亮的銀針。
  那銀針上頭泛著青色的光芒,顯然是淬了毒,王大夫還未來得及鬆一口氣,卻見那秦淺翻腕一甩,嗖嗖十數根銀針便是朝著他和那面具男子的面門而來。
  王大夫哪裡見過這種場面,莊楚楚和吳大夫以及良珠早就尖叫一聲跑到了一旁,就只剩下他和那面具男子處在屋中央,偏偏他的腿還抖個不停,根本不能移動半步。
  那面具男子翻身去躲,右腿順便橫掃了王大夫的腿彎,將他踹倒在地,堪堪避過了撲面而來的銀針。那男子左右閃避,甚至還以二指去夾那銀針又順勢甩回秦淺處,只聽得輕輕一聲響,最後一根銀針打在他的面具上,無力地掉落在地。
  「誰派你來的?」秦淺瞇起眼睛,完全不見平日裡的溫婉賢淑。那面具男子尚未作答,院子裡就響起了清亮的拍手聲。
  李千昊淺笑而進,日光打下來勾勒出他俊俏的臉際線條,只聽得他拍手說了句:「我與你共枕同榻這幾年,竟不知你功夫這樣好。」
  秦淺見李千昊進來,也是慌了神,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剛想反抗那面具男子卻是直接上前毫不留情地卸下了她兩條胳膊的關節。
  「殿下回來得當真及時。」秦淺雖然是疼得紅了眼睛,卻仍舊咬牙笑著說了句,好似還是從前那個溫婉的女子,一顰一簇皆是一道好風景。
  李千昊進了門來,先是拍了那面具男子的肩說了句:「家醜外揚,還是多謝隨風大人。」
  「殿下客氣,」冀鐔的聲音仍舊有幾分沙啞,卻是比前些日子更加清亮起來,魏央滿心地疑慮也不敢表現出來,只覺得一顆心上上下下地沒個著落,冷不防聽見那隨風說了句,「殿下喚在下隨風便好。」
  李千昊不與冀鐔多言,只彎唇對秦淺說了句:「若我回來得再晚些,怕是就見不著萬夫人和她腹中的孩子了,要不說這萬事皆講究個緣分,就像我這孩子一般,他同我有緣,便是有人存心去害,也是害不得的。」
  秦淺彎了彎唇角,似乎是在嘲笑李千昊一番,卻是沒有再繼續剛剛的話,只問了句:「殿下打算如何處置我?」
  「背叛是我最不能容忍的,你也知道,」李千昊嘴角的弧度彎得剛剛好,彷彿他正在與秦淺談論一件微有意思的小事一般,「依著我的意思呢,就是一片一片割了肉燙熟餵給你自己吃,只你身上肌膚最是細滑,若是這麼割了,倒也是暴殄天物,不如就將你吊在院子當中,每日三餐不少,日日曬著太陽,想來也是能好生活個三五月,到時候我欣賞煩了,你再去,我也不會多做留念。」
  一旁的莊楚楚已經是忍不住要吐了出來,萬洛洛聽言也是有幾分噁心,魏央雖是覺得這李千昊太過**,卻還是強忍著腹中不適,只微微蹙了蹙眉頭,唯有秦淺彷彿置身事外一般,眉眼彎彎地說了句:「恐怕妾身不能如殿下的願了。」
  秦淺剛剛說完,李千昊便猛地跨上前來卸掉了秦淺的下巴,從她舌頭下取出了一顆藥丸。
  「我知道,你們素來是有自己的法子尋死的,」李千昊仔細打量著那顆藥丸,完全不去在意秦淺臉上的驚恐,「你倒是提醒了我,到時候將你吊了上去,也是要防著你咬舌自盡,那便就這樣吧,每日的飯我遣人餵了你便是,我也沒什麼好聽你講的,你這下巴也就不必裝回去了。」
  秦淺「啊啊——」地叫著卻是說不出話來,一雙胳膊也是被冀鐔卸了下來,雖是還有一雙腿可以動,卻是無力回天。
  「來人!」李千昊隨意地揮了揮手,對著聽言進門來的侍衛說道,「將秦夫人帶下去,這時候正是正午,太陽不錯,就找根繩子拉在兩棵樹中間,找個太陽好的地方將秦夫人吊了上去,白日裡不許餵水,太陽下了再放下來,什麼時候吊死曬乾了,什麼時候放下來。」
  雖是覺得這話駭人得很,那些侍衛卻還是依言將秦淺拖了下去,秦淺到了這時候反倒是「咯咯「地笑了出來,因著下巴被卸掉,那聲音也是詭異得很,聽得在場的人皆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莊楚楚已經是嚇得抖若篩糠,萬洛洛也是白著臉喚了一句:「殿下……」
  「本殿同你說過,你懷著身孕,不要亂走,你卻不聽,非得叫本殿擔心,」李千昊走上前去,撫了撫萬洛洛的長髮,雖是他聲音溫柔,卻還是將萬洛洛嚇得一個戰慄,只聽得頭頂李千昊又說了一句,「還煩請兩位大夫給萬夫人再探探脈。」
  吳大夫和王大夫也是抖著走上前來,連抬頭看李千昊一眼都不敢,只抖著給萬洛洛把起脈來,先給萬洛洛把脈的王大夫卻是越探眉頭越緊,半晌才拱手說了句:「在下不才,還請吳大夫一起探一下。」
  吳大夫見素日裡和自己水火不容的王大夫這樣說也是恨不能好好露一手好將剛剛栽的面子撿回來,而當他將手放在萬洛洛腕上的時候,也是一個心驚。
  王大夫和吳大夫相視一眼,雙雙跪在了地上。
  「不知是萬夫人出了什麼問題,還請兩位直言。」李千昊的語氣和剛剛一樣平緩,卻是將跪著的二人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吳大夫擦了擦臉上的汗,張了張嘴卻是什麼也沒有說出來,還是王大夫嚥了口水說了句:「殿下恕罪,這萬夫人腹中所懷胎兒,已經是個死胎……」
  「你說什麼!」萬洛洛聽言便是拍案而起,指著王大夫的?子破口大罵道,「庸醫!我的孩子好好地在我腹中,怎麼就成了死胎!定然是你們醫術不夠好!」
  李千昊雖也是驚詫,卻是不似萬洛洛這般失態,只緩緩問了句:「不知王大夫是何意,前些日子來請脈的時候,孩子不還是好好的嗎?」
  「回殿下的話,」這萬洛洛的胎脈大多數都是吳大夫來請的,故而此刻磕頭回答李千昊問話的也正是吳大夫,「前些日子萬夫人雖是胎像不穩,可在下瞧著卻只是憂思過度的原因,想來多歇息兩日便是無事,今日一診脈卻發現這胎兒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且……且若在下沒有揣測錯的話,這胎兒怕是強行用藥懷上的……本就……本就損傷的母體肌理,留不住這孩子,且萬夫人懷孕之後便是沒少吸入這貓薄荷,原本這胎兒想來能留到五六個月,這幾番事情下來再加上萬夫人這幾日歇息不好,便就……便就早早去了。」
  李千昊聽言便轉頭向王大夫的方向看去,萬洛洛也是一臉期冀地看著王大夫。怎麼可能,她好不容易才懷上的孩子,她在這府裡熬了這麼久終於有了可以出頭的一天,怎麼可能是個死胎!
  可是王大夫接下來的話卻是徹底打破了萬洛洛全部的幻想,只聽得他叩頭說了句:「在下……在下的看法也和吳大夫一樣,萬夫人的身體原本就不是很強健,這強行用藥受孕自然是損傷了身子,況且這藥與貓薄荷還是相剋,萬夫人強行受孕之後定然是心中煩躁不堪,總覺得五內鬱結,聞著這貓薄荷的氣味方能好受一些,可這貓薄荷與萬夫人體內的藥物相沖,越發是損傷了萬夫人的身子。」
  萬洛洛身子一軟,直接癱倒在了椅子上,若不是一旁的青羌扶了一把,怕是要直接摔到在地,萬洛洛只覺得自己腹中越來越沉,原本承載著她全部希望和喜悅的孩子此刻卻變成了一塊千斤重的石頭,墜著她不停地往下沉,似乎是要墜入那無底的深淵中去一般。
  「既是死胎,就請兩位大夫開藥衝了出來吧,要不然總是待在腹中怕更會損傷萬夫人的身子。」李千昊面上不見分毫哀傷,神色如常地說了一句。
  吳大夫剛想起身拿紙筆去開方子,萬洛洛卻是起身瘋了一般將桌上的全部東西掃落在地,捂著自己的肚子不停地往後退,「你們都是騙子!你們是被人派來暗害我孩子的對不對!我就知道,你們和秦淺都是一夥的!我的孩子好好地在這裡,我不許你們傷害他!」
  吳大夫面露難色,不知該怎麼辦才好,李千昊卻是連起身都不曾,只轉頭看著萬洛洛,輕聲說了句:「洛洛,別在外人面前鬧。」
  「殿下,」萬洛洛泫然若泣,一雙眼睛憋得通紅,她小心翼翼地說了句,「殿下妾身求你了,你去請太醫給妾身瞧瞧好不好,妾身的孩子不會有事的……殿下……算妾身求你了,妾身以後一定好好聽你的話,妾身再也不吵不鬧了……殿下,妾身求你了……」
  萬洛洛聲淚俱下,瞧著很是可憐,李千昊卻是絲毫不為所動,面上流露出了幾分不耐煩,朝萬洛洛招了招手說了句:「你好生養著身子,咱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萬洛洛一面搖著頭一面往後退,李千昊不再理她,只吩咐了寒雨將兩個大夫帶下去開方子,又吩咐青羌和唯睛照著方子給萬洛洛抓藥,青羌和唯睛領了命想要將萬洛洛扶回去休息,萬洛洛卻是撲倒在李千昊腳邊,捂著自己的小腹聲嘶力竭地喊了句:「殿下,他也是你的孩子啊,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呢!」
  李千昊瞧著已經是煩躁不堪,直接揮手說了句:「萬夫人憂傷過度,你們將她扶回去好生照料著。」
  萬洛洛已經是心灰意冷,癱倒在地由著青羌和唯睛將她扶出了魏央的院子。
  原本秦淺被拖走時琉璃也是「嗚哇」地鬧著要去抓那幾個侍衛,卻被人一腳踢中的小腹此刻正在門邊苟延殘喘,李千昊也是直接吩咐人將琉璃拖下去扔了,這屋中便只剩下了莊楚楚魏央並李千昊和冀鐔四個人。
  「家中事亂,叫你見笑了,」李千昊朝冀鐔微微一笑,「回去和紀門主說一聲,今日我有些事情,與他商議的事情就明日再議,勞煩你白走這一趟,還替我制住了秦淺。」
  冀鐔只拱了拱手說了句:「那在下明日再來叨擾殿下,便先行告辭了。」
  魏央知道這人便是之前屢次救過自己的那個人,可是魏央盯著他看了好久,一直到他轉身離開,也不曾抬頭對上魏央的目光。
  明明是自己叫人家不要再跟著,不知道為什麼,魏央此刻心中卻升起一陣失落來,好似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一般。
  「魏姑娘與秦淺相處這幾日,不知可曾瞧出了秦淺的不一樣?」李千昊完全不管一旁嚇得面如土色的莊楚楚,只偏頭問了魏央一句。
  魏央下意識轉頭,正撞上李千昊的目光,心中一慌,面上的血色就是退了下去,「秦夫人平日待人處事皆是溫婉大方,我甚是愚鈍,便是殿下已經處罰了秦夫人,我也是覺得此事不像是她做出來的,心中甚是驚詫。」
  「行了,」李千昊瞧著也不是甚在意魏央到底答了句什麼,只對著抖若篩糠的莊楚楚招了招手說了句,「先隨本殿回去吧,雖是秦淺出了事情,可這該學的規矩還是要學,從明日開始,就只能勞煩魏姑娘了。」
  眼見著莊楚楚就要隨著李千昊走出屋子,魏央趕忙福身說了句:「楚楚姑娘的規矩已經學得極好,且我是北漢人,對這南唐禮儀也是不甚熟悉,教教楚楚姑娘詩書已經是勉強,如今卻是要辜負殿下的重托了。」
  李千昊細想一番也是,莊楚楚雖是要送進宮去,不過到時候自然有教習嬤嬤教她禮儀,如今學得規矩也就差不多夠了,至於詩書嘛,會聽便也是了,頂重要的還是學習如何討男人歡心。
  原本這葉小魚是打煙花之地出來的,教莊楚楚這個是極好,可李千昊怕萬一葉小魚沒將這魅惑之術教給莊楚楚,反而是給她教出了一身的風塵氣和不守規矩便是不好了,故而便想著還是自己教導一番,將這莊楚楚送進了宮再另行打算。
  心中這樣想著,李千昊也就同意了魏央的話,莊楚楚這便同魏央作別,隨著李千昊回了院子。
  便是心中已經平復了幾分,窗外打進來的陽光照著人身上也是極暖,此刻和李千昊單獨處在一個屋子裡的莊楚楚還是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
  李千昊只坐在桌邊喝著茶,由著莊楚楚在前面站著不住地抖。這安靜的氣氛愈發叫莊楚楚心慌,幾乎要喘不上氣來,差點兩腿一軟栽倒在地。
  「行了,本殿說了會將你送進宮裡,你既沒做什麼錯事,要死也是死在宮裡,」李千昊瞧著莊楚楚的影子不住地抖著他心煩,便說了一句,「今日之事,說說你得看法。」
  莊楚楚一張嘴上下牙就是不停地打著顫,磕磕噠噠地作響,在牙?相撞聲中莊楚楚拚力說了句:「那秦淺……罪……罪有應得……殿下處罰的是……」
  「你怕什麼?」李千昊皺起眉來,恨鐵不成鋼地白了莊楚楚一眼,「我叫人掛在太陽下面的是她秦淺又不是你,沒用的東西!到時候宮裡可怕的招式可比這多得多,你用什麼和人對抗,現在若是都挺不過來,不如我直接賜你一杯毒酒賞你一個痛快!」
  莊楚楚被李千昊這一呵斥差點哭了出來,蘊著滿滿淚水的眼睛瞧著遭人疼得很,不過李千昊卻不這麼感覺,只由著莊楚楚憋回了全部的淚水,強忍著顫抖說了句:「民女省得了,多謝殿下教導。」
  「行了,你再好生想想,今日之事你可有何看法?」李千昊仍舊是不依不饒地問了句。莊楚楚一想起今日李千昊吩咐懲罰秦淺的法子就是噁心,想起外面不知道哪裡正掛著一個活人她就恨不能連門也不出,可這李千昊卻偏要叫自己說出一個看法來,莊楚楚絞盡腦汁,還是只覺得李千昊的法子**得很。
  可到底不能將自己心中的真實想法說出來,莊楚楚嚥了口唾沫,沉思一番說了句:「秦夫人蓄謀已久,可見早就是將萬夫人視作眼中釘肉中刺,可據民女所知,這府中萬夫人和秦夫人極為交好……可見這知人知面不知心一句話不是白說的。將來若是民女到了宮中,也是要小心提防這種對自己極好的人,說不準她就什麼時候在背後給了民女一刀。」
  「嗯,」李千昊一面聽著一面點頭,待到莊楚楚說完又問了一句,「我臨走的時候還問了魏姑娘一句話,你可從魏姑娘的表現裡瞧出了什麼?」
  莊楚楚盡力回想了當時魏央的語氣和神態,不過卻是徒勞,她當時只顧著害怕,哪裡還顧得上其他。
  「魏姑娘……瞧著也很是害怕……」莊楚楚皺著眉頭回想,磕磕絆絆地說了句,「而且她說……自己也不曾瞧出秦夫人的可疑,可見秦夫人素日裡是裝得極好的……」
  李千昊卻是沒有評價莊楚楚的話,只點頭說了句:「行了,你先退下吧,今日之事想來也是嚇著你了,不過你且記著,到時候宮中的事情只會比這個更可怖,你也算是提前知曉了一二,你且先下去歇著吧,若是有什麼事情,我再吩咐人喚你。」
  「民女告退。」莊楚楚聽李千昊這樣說,就端端正正行了個禮,匆匆退出了李千昊的屋子。
  待到又呼吸到外面的空氣,莊楚楚感覺心中的緊張也鬆懈了幾分,可是又轉念一想這秦淺正被吊在這烈日下還不能給水,莊楚楚就在這大太陽下面打了個寒噤,心想著惹著李千昊的幸好不是自己。
  雖是知曉了這皇家人心之險惡,莊楚楚想要進宮的心卻是半分也不曾冷下來,這是一個翻身的機會,縱使知道前面是刀山是火海,是萬丈深淵,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往前走。
  莊楚楚退下之後,李千昊便一個人坐在桌邊慢慢地飲著茶,他瞧著那裊裊上升的霧氣出神,半晌喝下一口還冒著熱氣的茶,只覺得渾身的疲憊都隨著汗液被逼了出去,通身的毛孔沒有一個不自在。
  正好此時,外面響起了一陣敲門聲,只聽得寒雨在門外喚了聲:「殿下。」
  李千昊放下手中的茶杯,應了一句:「進來吧。」
  寒雨這便推門進來,拱手說了句:「見過殿下。」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回殿下的話,」寒雨低著頭答了句,「秦夫人已經被吊在了日頭最烈的小花園處,雙手綁得並不緊,定然不會出事,那高度也是掛得正好,叫秦夫人上不來下不去,想來再叫日頭曬著,就更是難受。」
  李千昊聽了寒雨這樣令人心驚的回話面上卻是半分動色都不曾,只點頭說了句:「你辦得很好,這秦淺也是厲害,不光瞞了我這麼多年,還能籠絡著我後院的人為她保守秘密,若不是那個小丫鬟被人撞見,卻不知道這萬洛洛要替秦淺瞞到什麼時候,我也是要叫這後院裡的人瞧瞧,別給我起了旁的心思。」
  寒雨並不好去接李千昊的話,也就彎著腰不曾回答,李千昊沉了沉氣又問了句:「老四那邊怎麼樣了?」台序助劃。
  「回殿下的話,」寒雨彎著腰,聲音裡沒有半分情感起伏,「屬下已經派人將消息傳到了四殿下那裡,想來這會兒四殿下已經知道了秦夫人之事,至於他會不會來救秦夫人,屬下就不得而知了。」
  李千昊輕輕叩擊著桌面,面上浮起一絲笑容來,「你不知道,我卻是知道的,老四就算是知道了也會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照舊和我兄弟情深推杯換盞,明日你便請了老三和老四來,我請他們來觀賞一下這被烈日曬著的佳人。」
  寒雨點了點頭應下,卻是不曾退下,沉了沉氣彷彿下了多麼大的決定,方說了句:「殿下,您前些日子吩咐屬下去查公主的事情,也有眉目了。」
  李千昊手上的動作一頓,砸舌說了句:「但說無妨。」
  「公主回府之後確實正常了不少,不過也不好說到底有沒有失去過記憶,」寒雨斟酌著詞句,生怕觸了李千昊的霉頭,「只不過最近公主不甚出門,咱們安插在公主府上的人能近得公主身的都在那幾日被公主趕了出去,現如今剩下的也打探不出多少東西來。」
  李千昊聽著寒雨的話面上的笑容就是越來越盛,若李千玟當真是在皇后面前落自己的面子,有意來打自己的臉,那麼自己還真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這個自己疼了十幾年的親妹妹……
  「那就再安排人,」李千昊的聲音冰冷得很,不帶絲毫感情,「公主的身邊一定要有咱們的人,若是有人趁虛而入就是不好了,另外後日你替我找些珍貴的物件兒出來,我明日和我的兩位好弟弟喝完了酒,後日便去拜訪一下大巫醫。」
  寒雨點頭應了一句:「是,屬下省得了。」
  「明日宴飲的有關事宜你也吩咐人去準備一下,無事你就先退下吧。」李千昊說完,寒雨便是行禮告退。
  寒雨推門出來,只覺得這院中的陽光晃眼得很,天氣也是極熱,絲毫不像是快要八月份的樣子。
  因著畏熱,巫靈也是好些日子不曾出門,今日聽說了秦淺的事情,心想著魏央定然是受了驚嚇,便帶著小丫鬟去了魏央的院子裡。
  二人坐著說了一會兒話,巫靈便問了魏央一句:「不知今日的事情可嚇著魏姑娘了?」
  魏央搖了搖頭,微微笑了笑,「我沒事,你費心了。」 ~~筆~~~^~
  「你要小心,」巫靈握緊了魏央的手,「這院子裡一點都不太平,可你和她們不一樣,我能感覺出來,有人在暗中保護你,且你身上還有一股神秘力量。你的人生就算再坎坷最後也都會柳暗花明。」
  巫靈的話說得神神叨叨,魏央雖是不信,卻還是笑著反握住了巫靈的手說道:「你還小,大巫醫將你放在這裡想來也很是不放心,你平日裡無事不要隨便出來,只好生在你自己的院子裡呆著就是,至於李千昊說叫你管一府之事的事情,你就只做不知道。」
  「央姐姐,我都知道,」巫靈見魏央並不信她說的話,瞧著很是焦急,「我雖是巫術不及我爹,可也還是在命術方面頗有幾分造詣,我只告訴你,你莫告訴別人,就算會爭吵,終究會和好,就算會別離,終究會重聚。央姐姐,你所渴盼的,終究會成真。」
  魏央心中一動,不知道巫靈為什麼巴巴地跑來和自己說這樣一番話,不過還是點頭說了句:「好,我記住了。」
  不知為何,魏央瞧著巫靈的笑臉卻是一個恍惚想到了今日的那個面具男子,他叫隨風?魏央心中萬千疑惑都湧了上來,為什麼他會和李千昊一起回來,而且瞧著,李千昊好像還和他的主子紀門主,有什麼事情要商量?
  縱使魏央長居這院中,卻也知曉這南唐新起的幫派言殺門的門主,正好就姓紀,李千昊和言殺門有事情商量……
  這臨安,怕是要變天了吧……

  ☆、第144章 合縱相抗

  原本已經是八月,天氣也就該開始慢慢轉涼起來,誰知道這老天就像是故意針對秦淺一般,熱浪是一陣接著一陣往人身上撲。整個世界像是被籠罩在一層蒸爐中一般,又悶又熱根本喘不上氣來。屋裡用著冰都還是要打著扇子,恨不能將整個人都用冰圍起來才算舒爽。更不要說被掛在外面的秦淺。
  秦淺的下巴仍舊是沒有人幫她裝上。就這麼大張著嘴巴被人掛在後院的小花園裡,原本張著嘴巴的秦淺還是不停地往外流著口水,可這烈日炎炎沒一會兒就將她整個人都烤得口乾舌燥,可這是胳膊不能動嘴巴也不能動,睫毛和眉毛上的汗水是大顆大顆地往眼睛裡面流,秦淺只能拚命地眨著眼睛,可越眨這汗水流地越快,秦淺算是真真正正體驗了一把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烈日已經將秦淺整個人烤到了眩暈,可李千昊卻是吩咐了不能叫秦淺暈過去,故而一旁一直站著一個撐著傘的小丫鬟,見秦淺有暈過去的跡象就趕忙往她腳心處扎針。
  這才掛了昨天一下午加今天一上午,秦淺明顯就是受不住了。可每天日落之後李千昊都會派人給她餵藥和食物,便是掛在上面的時候也會被人逼著用上午飯,故而這三五日當真是死不了。
  寒雨依著李千昊的吩咐昨日去請了三皇子和四皇子,三人一面說著話一面往這後院裡走,這李千昊只說有個好東西要給二人看。卻是任二人怎麼問都不曾透露一句。
  「大哥不知道是捯飭到了什麼好東西,」李千封面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明媚,如這陽光一般迎面而來便是暖熱。「想著叫咱們兄弟開開眼呢。」
  李千封的話音剛落,李千承卻是直接頓住了腳步,原本正歪頭與李千承說話的李千封這便直接撞到了李千承的身上,剛揉了鼻子還來不及問一句怎麼了,就也看見了正掛在前面搖搖晃晃的秦淺。
  李千封面上的笑容瞬間凝結在了臉上,秦淺也是瞧見了三人過來,朝著他們三個「啊啊」地喚了幾聲,卻是因為沒有力氣而深呼吸了幾下再也發不出聲音來。;李千昊隨意瞟了李千封一眼,卻見他仍舊是雲淡風輕似是於己毫不相干,一旁的李千承卻是被嚇白了臉,抖著問了一句:「不知大哥是何意思?」
  「這是打月氏傳過來的新玩法,」李千昊像是沒瞧見李千承面上的驚恐一般,淺淺一笑說了句,「那月氏王就是將自己的**妃掛在這烈日下炙烤,瞧著汗水津津的便甚是好瞧,我這是新學的玩意,這府裡也就秦夫人皮膚最好,我也就拿她來試驗一二,你們覺得怎麼樣?」
  李千承嚥了口唾沫不曾回答,李千封卻是饒有興趣地看了一會兒搖搖晃晃的秦淺,摸著下巴答了句:「這倒是甚有趣,不過依著為弟的看法,不若在這秦夫人的身上劃上幾道口子,再取了鹽巴灑上,想來這秦夫人的汗水將鹽巴盡數衝進自己傷口裡,拚命掙扎卻又不敢掙扎的樣子定然是更好看。」
  「四弟果真是見多識廣,」李千承喚了一旁的小丫鬟照著李千封的話去辦,又是派人取了躺椅放在樹蔭下,三人歪在躺椅上,小丫鬟又是上了用冰鎮過的瓜果,李千昊拈起一顆葡萄,莞爾一笑說了句,「咱們就一起來欣賞一番吧。」
  那小丫鬟本就厭煩自己大熱天地還要和秦淺一起在這挨曬,劃下去的手勁便格外大了幾分,待到灑上鹽時,總是秦淺再能忍還是下意識蹬了一下腿,差點正好踹中那小丫鬟的腦門,那小丫鬟更是氣極,抓起一大把鹽巴便是糊在了秦淺的傷口上,更是著意地用手在上面揉搓了幾下。
  秦淺想要張口去喊,卻是口乾舌燥下巴錯位連一絲一毫的聲音都是發不出來,只從嗓子裡發出了幾聲「啊啊」的氣音,還未傳到三人那裡就迅速消散在了空氣裡。
  李千承看得有幾分噁心,只低著頭剝著葡萄吃,卻又覺得那葡萄沾在手上的汁液像極了血,便是下意識甩開了自己手上的葡萄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千昊和李千封仍舊是饒有興趣地看著,時不時還發表幾句自己的看法,李千昊覺得還是要給秦淺留上一條性命慢慢欣賞,李千封卻是覺得只用那千年人參吊著一口氣便可,又說是這苗疆有一種以活人養蟲的方法,建議李千昊試上一試。
  李千承在一旁聽著李千封和李千昊的談話幾乎是要一個忍不住吐了出來,李千封詳細地和李千昊說了以人身養蟲的過程,說是苗疆人擅長養蠱,以這活人之身養的蠱就更是珍貴,不過除了苗疆之外甚少有人養蠱,便就學了這個法子養蟲來玩。
  苗疆的做法是先給那人喂毒,待到身中百毒之後,再用這上好的毒身養蠱,用來養蟲的法子卻也和這差不多,只在那人身上割上幾道口子,將母蟲產下的卵送進人的體內,日日給人餵著參湯和好些東西,保管叫這蟲子長得是又白又嫩。
  李千承素來是聽不得這些東西,剛剛吃進去的葡萄是又滑又嫩,此刻李千承卻像是吃了一隻蒼蠅一般,吞不得吐不出。
  「四弟的法子聽著甚是有趣,改日我可來試試,到時候還請四弟幫我瞧上一瞧,」李千昊一面說著一面想要拿了葡萄來吃,眼角餘光卻是瞧見了面色不好的李千承,「瞧瞧,我都忘了呢,三弟從小就是個不願見血愛乾淨的人,剛剛定然是聽著犯噁心了呢。這天兒也是很熱,我叫人冰了些酒,咱們兄弟去盡情飲上一番。」
  李千承總算是解脫,連看秦淺一眼都不曾,低著頭匆匆離開了這小花園,身後的李千昊和李千封卻仍舊是談笑風生,絲毫不覺得彼此剛剛的談話內容是有多駭人聽聞。
  三人離開了小花園,那看著秦淺的小丫鬟也就鬆了一口氣,剛剛李千昊和李千封的談話也是將她嚇了個不輕,她從來都不知道這世上還有這麼多整治人的法子,若是這些法子用到了她身上,想來她寧願馬上去死。
  秦淺也是聽到了剛剛三人的談話,面上卻是沒有半分恐慌之色,不過也興許是沒有力氣再去害怕,只見她白著一張臉,在這明晃晃的陽光襯托下甚是駭人。
  那小丫鬟又是撐起了傘來,剛剛李千承隨手丟棄的葡萄正好滾落在離她腳邊不遠的地方,她沒能跟著一個好主子,平時就是在這花園裡做些灑掃工作,向來也不曾嘗過這葡萄,這便彎身撿起,打算吹一吹嘗上一嘗。
  剛剛撿起了那顆葡萄,這小丫鬟便想起自己頭頂上還有一個人,在人前做這種事情到底是有幾分尷尬,這小丫鬟便下意識抬頭看了秦淺一眼,見秦淺已經是合了雙眼暈了過去,那小丫鬟便是拿起針就要扎她的腳心。
  誰知道剛剛舉起針來,就聽見「嗖嗖」兩聲響,一把明晃晃的刀正插進了她的喉管,叫她連一句叫喊聲都發不出來就癱倒在地,另一把刀直接割斷了她拿針的右手,讓她連抬手捂一下自己汩汩而出鮮血的脖頸都是不能。
  一襲黑衣的男子自房頂一躍而下,翻腕甩出兩把匕首直接割斷了綁住秦淺的繩子,他則趕在秦淺的身子**在地之前抱住了她,一手攬住了她的腰身,另一手則直接推上了她的下巴。台樂華劃。
  秦淺於迷迷糊糊之間睜開眼睛,瞧見自己面前這張放大的臉,便是勉力扯了扯嘴角,喚了一聲回風大人就徹底暈了過去。
  回風抱住秦淺打算翻身而起,卻是兜頭一張大網攏了下來,若不是他翻身夠快,想來此刻已經被網住。可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破風而來的幾支箭便是對準了他的面門,旁邊一個斜身躍上來的侍衛手中長劍便是直接衝著他懷裡的秦淺而去。
  回風抱著秦淺動起來極是困難,一邊旋身躲避一邊翻腕甩出匕首,可奈何對方人數過多,又是一批人專門對付他一批人專門對付秦淺,縱使回風武藝再高,為了不傷著自己懷裡昏迷的秦淺,自己身上也是中了好幾箭。
  縱使身上有傷,回風還是拚命抵抗不叫人近得自己的身,懷中的秦淺呼吸綿長,傳入回風耳中便是一陣心安。
  「四弟的手下當真好身手。」李千昊負手而立,於人群之外衣袖翻飛,恍若不染凡塵的謫仙。
  一旁的李千封看向回風的眼神裡儘是狠戾,合眸偏頭的瞬間卻又換上了一副淺笑的溫和樣子,「身手尚可,卻是忠心不足,未經允許擅自行動,便是大哥即刻將他杖殺了,我也是說不出來什麼。」
  回風的動作一頓,正好一柄長劍便自他身後破風而來,若不是回風下意識蹲了蹲身子,想來那此刻插在他肩膀處的長劍早就插進了他的心窩。
  「殿下,」李千昊招手,侍衛都停了手上的動作,回風也是一手攬著秦淺,躬身給李千封行了個禮。
  李千封並不作答,一旁的李千昊也只是站著不說話,週遭的侍衛皆是長劍相向,一時間這氛圍頗為劍拔弩張。
  「殿下,屬下擅自行動,還望殿下懲罰。」回風雖是彎下了身子,抱著秦淺的那條胳膊卻是又緊了幾分。
  秦淺被折騰了這兩日,兩頰迅速凹陷了下去,原本白皙細膩的皮膚現下也是乾燥起皮,可回風將她攬在懷裡,似乎是將她當成這個世上最為珍貴而易碎的珍寶。
  「回風倒是對這秦夫人情深意重,若不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將此事透露與我知,說不定我還真願做一把那成全有緣人的侯爺,不叫蕭郎和秋娘從此是路人,」李千昊負手而立,面上含著淺淺的笑意,可卻是莫名叫人聽言就打了個寒噤。
  這秦淺是李千封從前的屬下,長相柔美性子又溫婉,便被李千封著意安排送入了李千昊府中,這些年來秦淺也的確為他探聽了不少東西,回風也是時常來傳達自己的命令,秦淺與回風之間向來沒什麼交涉,反而看起來秦淺還有幾分懼怕回風。連李千封都沒想到,常年以冷面示人的回風,居然會為了一個秦淺,身臨仙境,如一個泰山崩於前而不瞬目的英雄一般,緊緊地攬著他懷裡的佳人。
  「殿下恕罪,」回風又是一躬身,垂眸神情地看了秦淺一眼又抬起頭來說了一句,「屬下與秦夫人是同鄉,幼年結識,後來是家中有事方才分道揚鑣,不想今日她入此險境,屬下……不能坐視不理。」
  事已至此李千封自然也是不能就這麼干看著,扯了扯嘴角說了句:「好一個不能坐視不理,可這秦淺如今到底是大殿下的侍妾,怎容得你玷污,既你待秦夫人如此情深意重,我便腆著臉和大殿下討一個恩典,就叫他們二人待在一塊兒,一起為殿下養蟲子,也算是他們二人的造化。」
  回風原本在屋頂上將幾人的談話是聽得清清楚楚,也是未曾想到李千封會想出這般折磨人的法子,他是無所謂,可若是秦淺也要受此苦楚,想來活著還不如死了。
  李千昊還未來得及點頭,回風便頷首說了句:「屬下謝殿下恩典,只是屬下以後便不能為殿下效忠了,還望殿下一切保重。」
  回風話音剛落,一把匕首就是自他袖中旋轉而出直接插進了秦淺的心窩,秦淺於劇痛之中睜開眼睛,正好瞧見回風的另一隻手將那匕首拔了出來又反手刺進了自己心窩。
  「小淺,你疼不疼,」回風不管執劍相對眾侍衛,也不管自己胸口汩汩而出的鮮血,便是軟了身子倒下去的時候也是用一隻胳膊墊住了秦淺,空出的那隻手終究是搖搖晃晃撫上了秦淺的頭髮,用他今生從未有過的溫柔聲音說了句,「你怪不怪我。」
  秦淺白著一張臉,用盡全身力氣綻放開了一個笑容,彷彿多年不曾下過雨的沙漠裡綻放出了玫瑰,彷彿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海層裡終於迎接到了陽光,她聲音淺淺,身體的溫度隨著話音慢慢流逝,化作一方熱氣噴灑在回風耳邊,「回風大人,我啊……等了你許多年……」
  回風剛想傾身吻上秦淺的額頭,卻是喉嚨一甜,張嘴吐出一大口鮮血來,再睜開眼時秦淺已經是合上了眸子,嘴角的淺笑像是在昭告全天下她有多幸福。
  我啊,愛你愛到可以慷慨赴死……
  「拖下去餵了狗吧,」李千昊懶懶地招了招手,「本殿與四弟還有些話要說,你們忙完了就收拾收拾,別叫這院子裡一股子血腥氣。」
  李千封隨著李千昊往回走,心中雖是忐忑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在心裡盤算著若是李千昊問起了此事要如何回答。誰料李千昊卻是半句都不曾提起剛剛的事情,彷彿這世間從來沒有過秦淺這麼一個人。
  「臨安城中最近很是不太平,想來四弟也是有所察覺,」李千昊原本在前頭走著,忽然腳步一頓側身說了句,「不知道四弟怎麼看?」
  李千封沒想到李千昊會在這種情景下問這個問題,猶豫了一會兒方答了句:「朝中動盪不安,咱們都是兄弟也不必說些場面話,我的人已經被人陷害了不少,想來大哥也是如此,偏偏這敵在暗我在明,到現在也不曾查出到底是誰搞的鬼,若是再這樣下去,怕是為弟在這臨安城裡連個立足之地都沒有了。」
  「二弟不必說,是個只知道讀書的,你我的勢力又都被大幅度削弱,偏偏這三弟就能獨善其身,四弟可曾想過什麼,為兄也不和四弟說些冠冕堂皇的話,只問四弟一句,可願意與為兄合作?」李千昊原本想著用秦淺來制約李千封,卻沒想到這回風是自己送上門來,倒也是省了不少功夫,這麼一鬧,李千封是無論如何都沒了理,對於自己的建議自然也是要好生斟酌一番。
  李千封在後宮之中是沒有依仗的,這麼多年來不過靠著走南闖北積攢勢力以及自己母妃在唐獻帝心中殘餘的地位而一點點攀爬到如今位置,現在無端端被人蠶食,自然是惱火得很,可若是和李千昊合作,想來就要將這皇位拱手奉上,再也沒了希望。可若是不合作,以自己的勢力怕是也支撐不上多久,到時候他和李千昊都倒了台,這皇位還不是李千承的囊中之物。
  李千封思來想去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一個「好」字就梗在喉間不知道是該說還是不該說。偏偏此刻李千昊又說了句:「馨貴妃如今在宮中頗為得**,連帶著三弟也是得父皇的歡心,照著這個勢頭發展下去怕是沒幾日你我二人都要被父皇厭棄。可我到底是母后的親生孩子,只要還有母后在一日,定然就不會叫我太過難看,且我這幾日正在和言殺門商榷事情,到時候若有用得到四弟的地方,還請四弟幫上一幫,咱們兄弟的事情,等解決完了別人再慢慢商議。」
  李千昊話裡的意思就是想要和李千封先聯手扳倒了李千承,然後二人再一決雌雄,可這李千封如何聽不出來李千昊話中的深意,先是皇后,又是言殺門,李千昊這是明明白白地告訴李千封,他已經是與皇位無緣,若是還想求條活路,最好就是將全部的寶都押在他李千昊身上。
  「大哥說笑了,」李千封面上的笑容沒有一點勉強,彷彿是真心實意地替李千昊開心,「大哥本就是嫡長子,繼承皇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為弟也是樂見其成,只等著大哥有朝一日繼承大統,多多賞為弟一些錢財好叫為弟遊山玩水,做一個閒散人,若大哥有用的上為弟的地方,為弟自然是傾力相助。」
  李千承因著覺得噁心,便一直呆在屋子裡吃水果,絲毫不知道自己的大哥和四弟已經背著自己結成了聯盟,只等著攢足了勢力就給自己致命一擊。
  李千昊和李千封談完了話便是又往屋子裡走去,和李千承隨意玩笑了幾句,李千封便是借口有事要先行離開,李千承想起這個院子就是反胃,自然也是不願意在這裡多呆,趕忙隨著李千封一起離開。
  送走了李千承和李千封,李千昊便喚了寒雨前來,問了句:「那回風和秦淺可是都死了?」
  「回殿下的話,」寒雨拱了拱手答了句,「的確是都死透了,屬下也已經派了人去查那回風和秦淺到底是不是同鄉。」
  李千昊擺了擺手,「不必查了,他們兩個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已經不關心了,如今要緊的還是朝廷上的事情,既然四弟已經答應了要與我合作,我便無須再去追究這些事情,回風是四弟用了多年的人,如今去了也算是折了他的臂膀。對了,萬洛洛那邊怎麼樣了?」
  「萬夫人腹中的孩子已經被引了出來,那胎兒尚未成型,渾身都是紫色的斑,不光是王大夫和吳大夫,便連產婆都說,這孩子便是繼續懷下去也是活不成的。」寒雨說著聲音便小了幾分,彷彿也是覺得這萬洛洛可憐得很。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若說不心疼也是不可能的,可到底現在最要緊的不是傳宗接代,李千昊也不過歎息了一聲,就又叫寒雨安排著他去見一下紀昀生。
  言殺門最近的勢力在臨安是越來越大,茶葉和絲綢生意已經做到了北漢,眼見著就是要富可敵國的架勢。前些日子李千昊見紀昀生的時候,紀昀生還略微表達了一下自己對於鹽鐵生意的興趣,只是這鹽關係民生,鐵關係國防,李千昊沒有好生考慮一番還真不敢直接答應,就打著哈哈混了過去,好在紀昀生也沒有多問。
  此次前去拜訪,李千昊是下足了血本,鐵礦他手中有幾個,可是並不想叫言殺門招攬,畢竟有錢也就罷了,若是手中還掌握有兵器和軍力,可就難保言殺門不生出些犯上作亂的歪心思來。前些日子冀燁也給李千昊傳了信,說是蘇家近來的勢力越來越大,眼見著就要到了他無法掌控的地步,偏偏這蘇家做事是挑不出一點錯處,自己只拿著些小毛病做文章,就有十餘個大臣為蘇家求情,倒顯得他像是個暴君。
  現如今他的皇位被架空了不少,說是要管李千昊借兵,還應允了用萬州附近五座城來感謝李千昊。
  李千昊雖是手中握著兵權,可也不能貿貿然借給了冀燁,這時節正是關鍵時候,他得先為自己打算,故而就回絕了冀燁的請求,冀燁一個生氣就是好些日子不再同他通信,他忙著料理南唐的事情,也就無心再去管北漢到底怎麼樣。
  今日李千昊帶著南唐最大鹽商和最大鹽產地崇州州郡的信物去約見紀昀生,就是為了和言殺門結為聯盟,好收攏了李千封來一起對付李千承。
  臨安城裡素來客滿的萬醉香今日三樓卻是沒有半個閒雜人等,李千昊低著頭穿過嘈雜的一樓和二樓,逕直上了三樓最裡面第二間屋子,一開門正對上紀昀生含笑的眸子。
  「紀門主,」李千昊微微頷首,「叫紀門主久等了。」
  紀昀生起身給李千昊行禮,其身後帶著面具的冀鐔也是給李千昊行了個禮,只聽得紀昀生說了句:「殿下說的哪裡話,殿下肯在百忙之中約見我,才是給我面子。」
  李千昊只微微笑了一下並未多言,看向紀昀生的時候似乎有幾分猶豫,紀昀生自然是懂了,偏頭同身後的冀鐔說了一句,「萬醉香的酒菜甚是出名,你且去點了和寒雨一起喝上幾杯,銀子只管記在賬上便是。」
  「屬下多謝門主賞,」冀鐔沒有半分猶豫,拱手答了句,嗓音也是不似從前一般嘶啞,聽起來也不像從前一樣駭人,他轉向寒雨的方向,在面具下輕輕揚了揚嘴角,「寒雨兄,請。」
  寒雨看了李千昊一眼,見李千昊點了點頭,方謝過了紀昀生和李千昊隨著冀鐔一起走了出去。
  李千昊和紀昀生說了好長時間的話,直到太陽西斜,眼見著就要掉落山後的時候,李千昊方才推了門出來,和紀昀生並肩而行說了句:「如此就謝過紀門主了。」
  紀昀生腳步一頓,稍稍落在李千昊身後半步,彎唇一笑說了句:「殿下客氣,能為殿下效勞,實在是我門中人的榮幸。」
  這萬醉香雖然是臨安的老產業,可自打言殺門來了之後便是買下了臨安的不少東西,連帶著不少百年老產業也是歸於言殺門下,少數不肯賣也不缺錢的,也礙著言殺門的勢力和影響同意與言殺門合作,便是這在臨安城裡開了一百多年的萬醉香,今時今日也是要在每年年底給言殺門三成的分紅。
  冀鐔在這裡吃飯也算是在自家酒樓裡吃,這好東西是一樣不落地上了上來,連酒也都是七十年的陳釀,入口清香,回味悠長,便是這跟著李千昊多年見慣了好東西的寒雨也是覺得這言殺門果真大手筆。冀鐔與寒雨一面吃飯一面喝酒,酒至酣時兩人便熟稔了不少,也是說了好一會子的話。
  李千昊下了門來時寒雨正拍著冀鐔的肩說是下次帶他去臨安最好的歌館裡聽小曲兒,說是自己和那裡最紅的姑娘很熟,保管叫冀鐔聽到最正宗的小調。李千昊和紀昀生一面寒暄一面走了下來,寒雨的酒意在見著李千昊時便消散了幾分,趕忙整理了衣衫迎了上去。
  待到李千昊和寒雨走遠,紀昀生也是帶著冀鐔走出了門去,二人七拐八拐進了一個普通的院子,推開門進去後便變成了冀鐔在前紀昀生在後。
  「今日那李千昊給屬下帶來了做鹽生意的保障,」原本在外自稱紀門主的紀昀生此刻卻在冀鐔身後低著頭說了句,「屬下瞧著這大皇子也是急了,十分想著和咱們合作,屬下也已經應允了他。」
  冀鐔點了點頭,帶著紀昀生繼續往裡走,面上神色因為被面具擋著而瞧不出分毫端倪,「既然答應了咱們就為他辦點事情,這幾日便暫停了對李千昊勢力的削減,先緊著李千封來,李千承那裡也是要裁剪一批人去,好叫李千昊對咱們放心。另外那李千昊給你的東西你且好生用著,這鹽雖不比鐵,到底也是能影響百姓的東西。」
  「屬下都省得了,」紀昀生一面說著一面探身為冀鐔打開了門,於冀鐔身後進了門又繼續說道,「那大皇子也是吝嗇,並不曾給咱們鐵礦,不過近來咱們在西安的手下也在那裡發現了一個小銅礦,屬下叫他們莫聲張,只等著您和沈門主吩咐呢。」
  冀鐔點了點頭,在桌旁坐下,「鹽的生意你先去問過了沈門主再做打算,銅礦也是要好生藏著,在上面做個生意掩人耳目,不過你這幾日想法子叫方丞相身邊的人對此事略有耳聞,但是不要透露出確切的消息,另外你且去紅鸞樓查一個叫青鳶的姑娘,查查她和寒雨的關係,再查查李千昊對此事的看法。」
  紀昀生一一應了冀鐔的話,又彎腰說了一句:「咱們北漢的探子來報,前些日子元乾帝曾想著要從大皇子這裡借兵,可大皇子自顧不暇,並未借給他,兩人現在關係也不如從前好,大皇子遺留在北漢的勢力最近也頗受元乾帝不待見。」
  「冀燁此人最是小心眼,」冀鐔說起這話時還是有幾分心痛,從前要不是他輕信了冀燁,想來他與魏央也不會到如今的地步,「李千昊若是這一次沒有借兵給他,想來就會叫他記恨在心裡,以後也是有了嫌隙,咱們就好趁虛而入。你安排一下北漢的事情,李千昊不能幫他的事情,咱們來幫,到時候再聯繫著威武將軍和蘇家一起做戲,咱們最好是能將冀燁手中的兵力收歸己有。」
  因著冀鐔和魏央的事情,蘇家和厲繁皆是很痛心,說是要替冀鐔守孝一年,原本打算早早完婚的蘇晉和厲繁的事情也都耽擱了下來。可這些日子四公主不知道怎麼纏上了蘇晉,厲繁撞見了好多次,與蘇晉好生鬧了一番,蘇晉嫌厲繁脾氣不好又小心眼,好些日子不曾理她,厲繁這個人也是有氣性,索性就不再和蘇晉來往,大大小小的宴會也是想不參加就不參加,只說自己眼不見心不煩。
  原本這京中的大家小姐大多數愛慕的都是冀鐔和蘇晉,冀鐔葬身火海不知道傷了多少大家小姐的心,如今四公主又看上了蘇晉,算是將晉陽城裡的大家小姐得罪了個十之**。可奈何一個是蘇家長孫,一個是皇帝親妹,大家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偶爾有幾個在厲繁面前說上幾句抱怨的話,卻又被厲繁不耐煩和厭棄的眼光逼了回去。
  當然誰都不知道,縱使蘇晉和厲繁不見面,也是能在一舉一動中察覺到對方對自己的情誼。
  秦淺死在院中,沒過多久這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大皇子後院,巫靈只歎了一口氣說是命該如此,便是準備了些東西想要為秦淺念一念散魂咒,說是希望她來生不再記得這些苦事,只安安心心幸幸福福地做一個普通人。
  葉小魚特地叫人將秦淺的慘狀描述給了萬洛洛聽,萬洛洛小產之後身子本就不好,此刻聽了這些躺在**上就是一陣噁心,可是身上無力,便是連吐都吐不出來,還是一旁的青羌將那人推了出去,說是萬洛洛身子不好,不許旁人來打擾。
  萬洛洛躺在**上淚水大顆大顆自眼角滑落,喃喃說了一句:「是我害了她……」
  唯睛見萬洛洛這般樣子,也是束手無策,只好說了一句:「夫人莫要傷心了,秦夫人背叛了殿下,本就是罪有應得,和夫人您扯不上半分干係。」
  萬洛洛根本不理唯睛,眼角的淚水還是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落,還是青羌上前擦了萬洛洛的眼淚,低聲說了一句:「夫人多慮了,秦夫人怕也是心有苦衷,奴婢聽說秦夫人去的時候嘴角還帶著笑,想來也是幸福的,夫人可是要振作起來,若是秦夫人在天有靈,想來也不願見到夫人您這般樣子。」
  「罷了,」萬洛洛深呼吸一口氣,「唯睛你先下去吧,青羌在這裡守著,我想睡一會兒。」
  青羌給萬洛洛掖好了被角,轉頭對唯睛說了一句:「夫人身子虛弱,這又哭了一場,想來一會兒醒來就是要餓了,不過怕夫人吃旁的也是沒有胃口,唯睛姐姐便去小廚房看看燉點清淡的粥吧,加點山藥枸杞大棗什麼的,回頭好給夫人補補身子。」
  唯睛從前是萬洛洛身邊最得力的丫鬟,現在卻是被一個青羌差使,心裡自然是不願意,可是瞧著萬洛洛今日好像很是中意青羌的樣子,唯睛也就只好偷偷白了青羌一眼出了門去。
  葉小魚派去的丫鬟雖然是被青羌趕了出來,可這該說的也都說給了萬洛洛聽,葉小魚去找魏央的時候是笑得前仰後合,恨不能自己當時就在那裡親眼瞧著萬洛洛是怎麼樣傷心的一個樣子。
  「斯人已去,葉夫人何必如此,」見葉小魚幾乎要笑出了淚來,魏央卻只是淡淡說了句,「況葉夫人說真是開心也就罷了,既然不開心,何苦要做出這種樣子來,叫不明真相的人當真以為葉夫人是個幸災樂禍的人。」
  葉小魚面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僵著臉好一會子才說了句:「我就是要叫這些人都知道,我葉小魚是個冷心冷情的,得罪了誰也別得罪我,先是宋黎,再是秦淺,這後院眼見著就要都去了,大殿下想來過不了幾日就要往這後院裡面加新人了,說不定,我就是下一個跟著去的人了。」
  「這後院血腥氣太重了,葉夫人也是要好生保全自身,」魏央自一旁儘是冰的銅盆裡拿出了一壺酸梅湯,給葉小魚倒了一杯,「葉夫人且消消暑,我想問葉夫人些事情呢。」
  葉小魚點了點頭,雙手捧著那杯酸梅湯,任涼意一點一點攀爬到了自己心裡,微微一笑說了句:「不知道魏姑娘想知道什麼?」
  「我想要調查的事情葉夫人已經告訴了我一部分,可這要查出證據也絕非易事,若是可以的話,我想在這後院裡再找一個幫手,」魏央挑了挑眉,「故而我想問葉夫人一句,方夫人看起來是殿下的人,那麼萬夫人,卻不知道是不是?」
  葉小魚沉吟一番,舔了舔唇說了句:「這方婉是方丞相的庶女,方丞相與大殿下互為唇?,方婉仗著母家還有幾分勢力,雖然是個庶女,卻也有個年輕有為的兄長,在這後院裡也算是屹立不倒,年年回府省親的時候便是自己嫁給靖和將軍的嫡姐也是不放在眼裡,至於萬洛洛嘛……這些年來頗受殿下**倒是了,不過萬洛洛來自民家,好像父母去年也都去了,與其他的親戚也不甚來往,這算不算殿下的人,倒還真是不好界定。」
  「以葉夫人來看,咱們與萬夫人一同合作,可是能加多幾分勝算?」魏央輕輕叩擊著桌面,細細思量了一番方說了句。
  葉小魚沒想到魏央會在自己剛剛戲耍玩萬洛洛之後便提出要與萬洛洛合作的事情,面上有幾分掛不住,可還是笑著說了一句:「雖是萬夫人自打魏姑娘進府便看魏姑娘不順眼,和妾身也是一直對彼此都沒有好臉色,不過想來萬夫人心胸寬廣,並不會介意我剛剛還派人去戳她心窩子的事情,將來我若是肯在萬夫人面前伏低做小,定然也是能取得萬夫人歡心的。」
  「咱們只是要和萬夫人合作,又不是要做什麼生死之交,」魏央聽完了葉小魚的話便是一笑,「萬夫人和秦夫人的友誼是咱們取代不了的,咱們要做的,便是叫萬夫人更加懷念從前有秦夫人幫她的日子,叫她怨恨大殿下,懷念秦夫人便可。」
  葉小魚聽言便是眼睛一亮,不由得笑了一下說了句:「你是說……」
  「沒錯,」魏央未等葉小魚將話說完便答了句,「葉夫人果然冰雪聰明。」

  ☆、第145章 商業戰爭

  這幾日事情有些多,李千昊想著早日將莊楚楚送進宮中也可以有個照應,便是與巫俎商量好,卜卦說是京郊有女於南唐有利。建議唐獻帝將其迎進宮中。唐獻帝雖不是甚信,還是派了人去京郊依著條件找,果不其然就找到了莊楚楚。
  李千昊原想著依著莊楚楚的臉再加上巫俎的卦。怎麼也能讓唐獻帝好生重視莊楚楚。說不准就能一舉封妃,誰知道唐獻帝看見莊楚楚時確實是愣了愣,回頭卻只給了一個昭儀。
  雖然只是個昭儀,不過唐獻帝卻是賞了莊楚楚不少的東西,金銀首飾自然是不缺,還有上好的綾羅綢緞以及莊楚楚見都沒見過的珊瑚玉雕不要錢一樣地往她的宮裡送,讓莊楚楚整個人都不禁飄飄然起來,只恨自己沒有早進宮幾年,也好早早地開始享福。
  李千昊是覺得只一個昭儀怕是能幫上自己的地方並不多,便是悄悄往宮裡傳了信,告訴莊楚楚行事小心,多討唐獻帝的歡心。爭取早日封妃或是早早誕下個一男半女來固**。
  莊楚楚原本還很是聽李千昊的話,李千昊雖是在府中待她嚴苛了些,又是看不上她,可進了宮她才知道,什麼是天家富貴。且這唐獻帝本來歲數就不是特別大,又保養得宜,瞧著也就三十剛出頭的樣子。每每**帳暖,也都是讓莊楚楚好生歡愉,莊楚楚這便不是很瞧得上李千昊,對李千昊說的話也是聽一半不聽一半。
  雖只是個昭儀,唐獻帝也是給了莊楚楚不少的宮女太監使喚,雖然也安排了一個喚作芳華的姑姑教習她禮儀,幫襯著她處理宮中事務,可莊楚楚卻不是很歡喜這芳華,出入帶的都是一個長相討喜的喚作圓芊的宮女,可這入了宮便沒有只是接受他人叩拜而不叩拜他人的道理。因著莊楚楚剛剛進宮對宮中禮儀還不是甚為熟悉,唐獻帝也就免了她五日的禮,說是等五日之後再去給皇后晨昏定省。
  這五日莊楚楚過得是甚為如魚得水,每日好吃好玩地祖宗一樣供著她,五天過得比五個時辰還要快。
  第六日一早芳華就是來叫莊楚楚起身,莊楚楚昨日伺候了唐獻帝**,今天早晨是乏得很,聽見芳華的聲音就是翻了個身掀起被子摀住頭繼續睡。芳華怕莊楚楚誤了時間,可又不敢上前去掀被子,好說歹說莊楚楚就是不理她,芳華沒有法子,只好去找了圓芊。
  誰知道這圓芊得了莊楚楚的幾日眼就是趾高氣揚起來,聽了芳華的話卻是動也不動,只說了句:「芳華姑姑這話說得卻是奇怪,您才是教習姑姑,奴婢不過是伺候娘娘起居的宮女,您都勸不動娘娘,奴婢能有什麼法子。」
  芳華被圓芊氣了個仰倒,沒有法子又只好回去叫莊楚楚,莊楚楚從前為人也甚是小心,現下得了唐獻帝幾日的**,覺得自己便是這世上無雙的人擁有無雙的**愛,什麼勞什子的皇后貴妃她通通是不放在眼裡。
  待到莊楚楚受不了芳華的嘮叨而起身時,已經是晚了三刻鐘,待到她金釵玉簪插了一頭,又是穿戴上唐獻帝新賞賜的衣裳欣欣然到了皇后那裡的時候,已經是晚了快要一個時辰。
  「臣妾來晚了,還請皇后娘娘恕罪。」莊楚楚進了殿中,先給皇后娘娘行了禮,然後便福身說了一句。
  莊楚楚的話音剛落,高嬪卻是說了句:「咱們都說了好一會子的話來,若不是等妹妹,也該回去了呢,妹妹到真是個人,叫咱們這麼多人巴巴等了這麼久,才能得見真顏。」
  「娘娘說笑了,」莊楚楚不知道這高嬪什麼位分,想來能在皇后面前說上話的定然位分是不低,便喚了一句娘娘繼續說道,「臣妾昨夜伺候皇上實在是累著了,故而今日才起得晚了些,無意冒犯各位娘娘。」
  莊楚楚的話音剛落,一旁的淑妃卻是接了一句:「瞧這楚昭儀說的,這是故意在咱們姐妹面前炫耀呢,誰不知道皇上接連三日都去了楚昭儀宮裡,可這宮裡的人啊,誰不曾伺候過皇上,也沒有人像楚昭儀一樣恃**而驕,在皇后娘娘面前拿喬!」
  淑妃這一頂帽子壓在莊楚楚頭上罪過可是不輕,可莊楚楚剛進宮,又不曾聽過芳華姑姑的教導,這一時間為眾人所圍攻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站在那裡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是該跪下來請罪,可這已經站了這麼長時間突然跪下來又有些突兀,只好福身答了句:「都是臣妾的不是,還請皇后娘娘恕罪。」
  「楚昭儀這話說得倒真是……」良妃捂著嘴笑了一下說了句,「既然知道都是自己的不是,自然是該請皇后娘娘責罰,怎麼只叫皇后娘娘恕罪呢,若是人人都這般犯了錯就叫皇后娘娘恕罪,咱們這後宮可就沒有個規矩可言了。」
  莊楚楚原本還以為自己也算是個口?伶俐的,誰知道進了宮之後別人隨便說一句話都能將她堵得死死的,如今她才懂得了李千昊同她說的這後宮是個吃人的地方這句話的意思。
  原本還想著給皇后一個下馬威的莊楚楚身處在這森嚴的殿中就慌了神,後背上升起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可莊楚楚心想著這女人總是愛聽好話的,便福身說了句:「臣妾瞧著皇后娘娘便是覺著親近,心想著這樣美貌的女人定然心慈,是不會怪罪臣妾的,故而……才出此言。」
  皇后這麼多年來見慣了這後宮多少人的去留,原本是不打算將一個昭儀放在眼裡,誰知道這莊楚楚非但不守規矩還如此地恃**而驕不分尊卑,便是揉了額角說了句:「本宮身處這後宮多年,大多數的妃嬪都說本宮治理後宮很是賞罰分明,卻是無人讚過本宮心慈,本宮也不想做個心慈的女人。楚昭儀剛入宮,有許多規矩也該學起來,這後宮裡,哪些事情該做,哪些事情不該做,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楚昭儀最好都是心中有數,今日為著叫楚昭儀長個記性,便趁著這天兒尚好,去院子裡跪上一會兒吧。」
  莊楚楚一聽皇后要叫她去院子裡跪著曬太陽就想起了那日在大皇子府上時聽他說的整治秦淺的法子,慌亂地當即就要跪下來和皇后求情,可皇后卻是直接甩了袖子示意一旁的人將她拖了下去,莊楚楚心中害怕,口不擇言地喊了一句:「皇后娘娘就不怕被皇上責罰嗎?」
  屋內的人聽見莊楚楚的話皆是一笑,馨貴妃抖了帕子說道:「這楚昭儀還當真覺得自己**愛無雙了,憑她是個什麼人,得了多少**愛,這皇后可只有一個,皇上怎麼會為了丁點的**愛而責罰皇后娘娘呢。」
  皇后聽了這話面上神色便不是太好看,這後宮裡誰不知道唐獻帝前幾日因著杜嬪之事很是惱了皇后一陣子,偏偏這事還與馨貴妃有關,有不少人都傳言,這後宮裡明著是皇后娘娘當家,其實唐獻帝心裡最要緊的還是馨貴妃。
  「馨妹妹這話說得甚好,」皇后雖是心中不爽面上的笑容卻是沒有打一點折扣,「馨妹妹是這宮裡的老人兒了,這麼多年本宮再沒遇見過似馨妹妹一般懂禮識事的人,你們啊,也該和馨貴妃學學。」
  皇后最後一句話是對著眾人說的,故而眾人也就起身行禮應了一聲,「多謝皇后娘娘教導。」
  莊楚楚在這外面跪了好長時間,皇后只和眾人一起在殿中用著冰鎮過的水果,談笑風生,似乎是完全忘記了院中的莊楚楚。莊楚楚跪的膝蓋疼,想要起身動一動,卻是被一旁兩個宮女緊緊地禁錮住,絲毫動憚不得。
  直到唐獻帝下了早朝過來皇后這邊,才瞧見了跪在院中的莊楚楚,雖是叫莊楚楚起身,可莊楚楚還是靠在唐獻帝身上哭了好一會子,說叫唐獻帝給自己做主。
  待到唐獻帝進了殿,聽了前因後果,卻是將莊楚楚罵了一頓,莊楚楚沒想到昨夜還和自己耳鬢廝磨的唐獻帝今日就對自己橫眉冷目,差點一個忍不住哭鬧了出來,可終究還是依著唐獻帝的話給皇后娘娘賠了罪。
  莊楚楚原想著今日唐獻帝肯定還會到自己宮裡來,到時候和他耍耍小孩子脾氣,誰知道這唐獻帝沒等來,卻是等來了一個琳嬪。
  琳嬪先是和莊楚楚說了一會兒的話,見莊楚楚一臉的不耐煩,便是開門見山地說了句:「妹妹這性子,怕是在宮裡活不了幾日。」
  莊楚楚心中一抖,看了琳嬪一眼說道:「不知琳嬪娘娘是何意思?」
  「比地位妹妹比不過皇后,比**愛妹妹比不過馨貴妃,這後宮中有多少人家世位分都比妹妹好,也不敢在皇后娘娘和馨貴妃娘娘面前充大個呢,」琳嬪淺淺一笑,「妹妹怕是剛剛從民間來,不知道這後宮要想好好活下去是有多不容易。」
  莊楚楚聽了琳嬪的話,趕忙抓了她的手說了句:「妹妹不曾接觸過這些東西,以後願意聽姐姐的話,還請姐姐給個指示。」
  琳嬪也是握緊了莊楚楚的手,和她說了好一會子的話,臨走的時候同莊楚楚講了一句:「這可都是姐姐掏心窩子的話,不過聽不聽可就由妹妹做主了。」
  莊楚楚將琳嬪送到了殿門口,撲面而來的晚風叫她覺得,這天氣好像冷了許多……
  秦淺去了沒幾日這天氣就涼了起來,雖是白日裡還是熱得很,可這一早一晚的天氣卻是涼了,偶爾刮過一陣晚風也不似前些日子一般暖暖地粘在臉上,而是冷不防衝過來叫人打了一個寒噤。
  言殺門的辦事效率也如這天氣轉涼一般快得很,沒幾日這五品官員就因為貪污之事被撤了好幾個,還牽連了一個三品官員和四品官員流放,這裡面大多數是三皇子的人,還有幾個則是四皇子的人,而李千昊這一派的兩個人則因為查探有功而好生被加賞了一番。
  李千昊待紀昀生越發恭敬起來,卻是半句不提鐵礦之事,只在鹽生意上頗為照料言殺門,不過半月的功夫言殺門就賺地是盆滿缽滿,紀昀生還吩咐底下的人給李千昊送了不少的東西,李千昊一個開心,自然也是回了不少的禮。
  李千承卻是急得嘴上都長出了水泡來,李千昊瞧見他時雖是心中竊喜面上卻只是做出一副謙和兄長的樣子來,約著李千承一起去用飯,說是新開了一家百夷酒樓甚是好吃,李千承如何不知道這百夷人最是喜辣,趕忙婉言謝絕。
  杜嬪的事情慢慢隨著時間的沖洗淡了下去,唐獻帝與皇后也算是重修舊好,馨貴妃和皇后也是對對方恭敬有加,從表面上看起來似乎絲毫沒有嫌隙。
  這樣看起來似乎這南唐是一派風平浪靜,李千昊也是如魚得水,在這朝堂上又恢復了自己的地位。
  可有這麼一批人,悄悄潛入了臨安城,以高價購買利安錢莊的銀票,那些小家小戶的攢一年的錢也不過能從利安錢莊裡換回一張二十兩銀子的銀票,如今發現這二十兩的銀票能變成二十五兩,自然是一個個開心的立馬取了銀票換了回來。
  這次行動過於迅速,等到好些大戶人家得到了消息也將自己家的現銀跑到利安錢莊裡換成裡銀票準備大賺一筆的時候,這些收購銀票的人卻全都莫名消失了,一堆拿著銀票的大戶人家找不到買主,歎息自己命中無緣好生撈上一把銀子。
  由於收購的都是小戶人家的銀票,連利安錢莊也是不曾得到消息,可是第二日就有人攜了三千張銀票到利安錢莊要求兌換十萬兩現銀,這利安錢莊原本是沒有這麼多銀子,可這幾日有好多大戶人家前來兌換銀票,他們也就湊足了八萬五千兩,剩下五千兩應急的銀子是怎麼也不能動,可好說歹說那人也是不同意,利安錢莊這些年來在臨安算是闖出了一番境地,上頭又有人罩著,自然是不怕,那老闆一拍大腿,和來人商量著這八萬五千兩銀子只和他換八萬兩銀票。
  那人仍舊不肯,利安錢莊只好做了一個極其虧本的生意,用八萬五千兩銀子換回了七萬五千兩的銀票,原本想著這樣便罷了,誰知道一開始換了兩萬兩銀票的紅鸞樓媽媽也是要來將這銀票兌現,利安錢莊只剩了五千兩銀子,也不敢一下子全都給了這媽媽,可這媽媽撒起潑來是誰也不管誰也不看,說利安錢莊打算吞了她的棺材本。
  這錢莊做生意就講究個信譽,哪裡能由著那媽媽這麼鬧,只好趕忙拿出了四千兩銀子先安撫了她,又說三日之內一定給她兌現。
  可這媽媽剛走,不少大戶人家就拿著銀票前來兌換,利安錢莊做的生意就是錢生錢,哪裡會將全部收回來的錢都放在手裡,可這投出去的錢一日半日也是收不回來,只好和大家商議著容後幾天。有幾個人似乎是猶豫著想要答應,可這人群之中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利安錢莊莫不是想捲著我們的錢跑吧!」
  這場面便是控制不住,利安錢莊搜空了家底,也是堵不上眾人的口,答應著三日內一定給眾人一個交待,這眾人方才在半夜的時候慢慢散去,可第二日一起**,就發現這利安錢莊早就人去樓空,當真是捲著大家的錢跑了。
  眾人手裡攥著的銀票加起來足有六十多萬兩,若是利安錢莊將自己麾下的產業全部變賣了,也是能堵得上這個缺口,可是這全部的生意就要從頭開始,且這有了六十萬兩任是誰的餘生也都是吃喝不愁,自然就走了這條路。
  錢莊背後的勢力便是方丞相,方丞相這麼多年雖然是靠著利安錢莊和幾處酒樓賺了不少了錢,可一下子也是斷斷拿不出這六十萬兩銀子,況且自己也不能賣了宅子賣了基業,就平白為別人做了嫁衣,可這眾人找不到利安錢莊的老闆,不知道誰就帶著大家去了方丞相的門前鬧,方丞相翻牆從旁邊人家的後門去上朝,上完朝後便沒敢回府在京郊的宅子裡湊合了兩日,終究是忍不住,在一次下朝之後將李千昊攔下來,粗略地說了此事。
  李千昊對此事也是略有耳聞,可這燙手山芋他也是不敢接,他就算是家大業大,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六十萬兩銀子來,就算他拿的出來,這六十萬兩銀子他能招多少兵買多少馬,何苦就這樣打了水漂。
  方丞相自然也是知道李千昊心中所想,咳了幾聲說了句:「臣現在已經是四面楚歌,利安錢莊在臨安也甚是有名,若是此事鬧到了皇上那裡,萬一被有心人查出來殿下才是利安錢莊背後的靠山,怕是會身處不少的事端來。」
  「可這六十萬兩銀子我與你都是不可能一下子就拿出來,」李千昊自然懂方丞相在話語裡給他施加的壓力,這事若事當真傳到了唐獻帝那裡,怕自己真的會無力回天,端是私自經營錢莊一事,就夠他受了的,故而李千昊想了想,將身上的玉珮解下來遞給了方丞相,「這幾年國庫充盈,也未曾發生過什麼大事,你且帶著我的信物去國庫那邊找一個姓欒的看守,叫他給你十萬兩銀子,我再派幾個人去施加一下壓力,到時候咱們倆一人拿出五萬兩,用二十萬兩先堵住他們的嘴就是。」
  方丞相雖是不想得罪那麼多達官顯貴,可想想也是沒有什麼好辦法,只能先取了銀子將那些顯赫人家的錢給了餘下的普通人家用兵力鎮壓一下就是了。
  方丞相是小心翼翼地往回走,打算先往國庫那裡去一趟,聽說這被坑了錢的人家已經湊錢找了江湖人士天天攔截方丞相,搞得他像是過街老?一般,做什麼事情都要偷偷摸摸。
  「這都是些什麼事,」方丞相好不容易躲避過了人,眼看就要到國庫,便忍不住和自己身邊的侍衛黃虎抱怨道,「這無緣無故就被人到處攔截,還要拿出五萬兩銀子,我這都是造的什麼孽啊……」
  黃虎是個粗人,說話也就是直來直去,低沉著聲音說了句:「可不是,若叫屬下說啊,咱們要是能造錢就好了,憑那些人要多少錢,咱們給了他們就是,只可惜這白銀咱們便是有,也是要虧,這銀票也是,咱們手中就這麼一個利安錢莊,當真是沒有辦法。」
  方丞相歎了一口氣,可又突然眼前一亮,拉過黃虎問了一句:「前些日子言殺門是不是想做鐵礦生意?」
  「可不是,」黃虎雖是不知道方丞相為何有這麼一問,卻還是點頭答了句,「那言殺門勢力極大,偏偏在鐵礦上找不到方法,可屬下聽說,他們最近好像是挖掘到了一個小銅礦,開採量不是很大,用來做兵器也做不了幾件。」
  方丞相聽了黃虎的話眼中光芒就是更盛,自己剛剛出了這種事情,言殺門那邊便發現了銅礦,這豈不是天助他也,心裡這樣想著,方丞相便伏在黃虎的耳邊說了一句:「回頭你且拿著殿下的信物去找言殺門裡的人,前些日子殿下為著叫咱們去鍛造兵器,也曾給過我信物,你回頭將那中性鐵礦的帶去,左右我算計著這一個大型的也就差不多了,若是實在不夠咱們以後再說,只將眼前這個漏洞堵上。你且說是咱們可以給他一處中型鐵礦,但是要用他們的小銅礦來換。」
  方丞相先去國庫了取了十萬兩銀子,分發給了攔在自己家門口的帶頭人,又是和眾人商量好,五日之內再給大家十萬,以後的錢也會慢慢還,這得了錢的人才是四下散去。
  黃虎帶著那個信物去了言殺門去,待到將自己的來意說出來之後,紀昀生雖是心中微動,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地說了一句:「實不相瞞這位公子,本門也不是沒有和殿下交涉過,可殿下似乎並無意將自己的鐵礦分與我們,萬一我們貿然與閣下合作,惹惱了大殿下卻是怎麼好。」
  黃虎一聽紀昀生的話這便急了,想起方丞相交待給自己的話,便是將一張臉憋得通紅說了一句:「殿下最近也是被此事纏身,自然和前些日子不能比,若是門主實在不能相信,我可以和門主簽個契約。」
  紀昀生要的就是黃虎這句話,這便立即喚人上了筆墨,等到簽好了契約撇清了言殺門的干係,便是將那銅礦開採的信物交到了黃虎手裡說了句:「在下甚是仰慕方丞相,以後若是有機會,很願意與方丞相一交。」
  黃虎和紀昀生隨意寒暄了幾句,便是拿著那信物匆匆往回走,回了府就交給了方丞相,方丞相這才舒了一口氣說了句:「你明日就帶著人去開採那個銅礦,開採一些便送回來一些,到時候咱們鑄造了銅錢,再換成白銀給了那些人便是。」台央豆亡。
  李千昊的五萬兩銀子也在第二日送了過來,方丞相趕忙叫人將這些銀子給一些□赫人家分發了下去,又說這個月一定會再給大家補償一些。
  言殺門這些日子來雖是主要配合著李千昊打壓了李千承,可也捎帶著損傷了不少李千封的人,李千封是看在眼裡怒在心頭,心想著這李千昊莫不是借口要對付李千承而和自己聯合,其實是想要直接將自己和李千承一網打盡吧。
  李千昊只顧著自己心裡開心,想著李千封自然也是不會在乎這幾個五品官員,也就沒太當回事,誰知道這李千承沒過幾日就進了李千封府上,說是要好好和他敘一敘兄弟情誼。
  馨貴妃雖然是李千承的養母,可從前李千承剛被馨貴妃收養的時候二人並不熟稔,李千封那時候又剛剛失了母妃,可李千昊卻是個嫡生親養的,李千鈺只喜歡讀書也不願與二人往來,所以其實在李千封雲遊四海之前,與他關係最好的,也就是李千承了。
  李千承背後站著馨貴妃,可他的勢力到底也是不如李千昊,若是由著事態這麼發展下去,怕他當真是會將自己徹底打入泥潭。
  「三哥好久不來了,」李千封迎出來的時候面上沒有半分尷尬,好似還是小時候好無嫌隙的兄弟一般,「我備了好酒,三哥進來喝一杯?」
  李千承見李千封這副樣子,也是突然想起了從前二人一起玩鬧的日子,驀地覺得眼眶一酸,差點就要落下淚來,等他隨著李千封進了屋子,在桌邊坐定,便說了句:「想來你也知道三哥今日來找你所為何事了。」
  「三哥也知道,我不過是個附庸於人的人,到底做什麼事情哪裡由得我做主,」李千封苦笑一下,聽見有人敲門便是止住了話頭,待到那人將酒端了進來又退了下去之後,李千封方才繼續說道,「三哥若是想要從我這裡入手,我也只能和三哥說一句,我人微勢輕,實在是幫不上三哥什麼忙。」
  李千承聽了李千封的話也不曾生氣,只歎了口氣飲盡了自己面前的酒,又是抬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手上的動作忽然就頓在了那裡,「老四,我真的不曾想到咱們兄弟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果真是皇家無兄弟,我也沒想過,最後咱們兩個會拔刀相向,我只問你一句,我與大哥相爭,你能不能獨善其身。」
  「三哥,我想,但是我不能,」李千封從李千承的手裡拿過酒壺,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抬起酒杯朝李千承示意了一下,「我也不想和三哥有這一日,可是大哥的勢力……三哥你也知道,我若是不能依靠著他,怕是沒幾日就會被碾壓得骨頭渣都不剩。」
  李千承不曾回應李千封的敬酒,只低著頭說了一句:「老四,如今大哥待你什麼樣子你也都看見了,可你還是不願同我一起,難道當真是三哥沒有本事,不能為你所依靠?老四,你跟著大哥,是真的相信來日裡他若是剩了,還能善待於你?」
  「三哥,我已經沒有退路了,」便是李千昊待自己不好,便是李千承如此循循善誘,李千封還是不曾鬆口,「大哥先行與我聯盟,我若是此時倒戈相向,不僅三哥會認為我是個兩面三刀的小人,大哥也是會怒極先行將矛頭對準我,到時候說不准三哥你還會和大哥一起將我推往斷頭台。三哥,咱們兄弟一場,就當是……此生緣盡吧,來生咱們做那普通人家的兄弟,一輩子都好好的,不爭不搶……」
  李千承聽了李千封的話就是笑個不停,一直笑到眼淚都出來了,方才將杯中烈酒一口飲盡,紅著眼睛說了句:「老四啊,你何必將話說得這樣冠冕堂皇,便是普通人家的兄弟,也能爭家產搶祖業,咱們兄弟情義,以後便有如此杯,三哥走了,不必送了。」
  李千承話剛說完,便是將手中酒杯擲落在地,「啪」地一聲碎了一地,驚得李千封心跳漏了一拍。李千承轉身出門,不再回頭看沒有跟上來的李千封。
  皇家無兄弟,果真無兄弟。李千承在斜下去的夕陽餘暉下抹了一把眼眶,拖著自己長長的影子回了府。
  「傳我的命令,明日去見紀門主。」李千承進了府便先找了自己身邊的左寅,吩咐了一句。
  臨安即亂,就讓這朝堂上的一把火,跟著秋風一起燒起來吧,燒個乾乾淨淨。
  李千昊這邊正在朝堂上激流勇進,藉著言殺門和四皇子的勢力拚命打壓三皇子,這邊葉小魚也是在府上不停地欺負著萬洛洛,叫她自小產之後心情便一直未曾好起來。
  先是在廚房那邊動了手腳,葉小魚說是自己身子不爽,接連幾日都是叫人把廚房裡的燕窩銀耳都端到了自己那裡,萬洛洛身子本就不好吃不得葷腥,這些補身子的東西又搶不著,每天只能靠喝清粥度日。
  唯睛每每回來想要和萬洛洛說此事,卻都會被青羌攔住,只說她自己無用不要打擾主子,唯睛現在不得萬洛洛歡心,也就只能忍住心中怨氣乖乖去小廚房裡熬粥。
  萬洛洛連著喝了四天的粥,這四天裡葉小魚還是日日帶著丫鬟來她眼前晃悠,是趕不走也罵不走,每天來了就拿著個小扇子搖著說些不疼不癢的話,偏偏這些話萬洛洛聽了心裡就是忍不住地疼。
  「萬夫人可聽說了?殿下最近好像瞧上了紀司馬的嫡女紀婉清,好像是打算立為側妃呢。」葉小魚手裡的扇子搖得萬洛洛頭疼,她偏過頭去,輕輕嗯了一聲便不再理葉小魚。
  可葉小魚這種人吧,你就是不理她她一個人也可以說得很開心,見萬洛洛只是恩了一聲,她又搖著扇子說了句:「可惜了,若是萬夫人這胎是個男孩兒又好好生下來,說不定這側妃之位就輪不到那個紀婉清了。我聽說南泉街有一戶人家,丈夫娶了三房小妾,這妻子懷了孕卻被大夫把脈說怕是個女胎,那丈夫原本是想將其中一房抬為平妻的,誰知道這妻子一生氣早產居然是個大胖小子,全家是當成寶一樣供著,那丈夫也就沒再想抬平妻的事情。」
  萬洛洛將頭別了過去,根本就不理葉小魚,只做聽不見她說的話,葉小魚的丫鬟卻是接了一句:「夫人說的可是呢,可見啊,這大夫診脈也不一定是准的。」
  萬洛洛一聽這話便想起了自己腹中的孩子來,她當時知曉事情真相的時候是對秦淺千般憎惡萬般嫌棄,可秦淺真去了,她又開始念起秦淺的好來,又想著這麼多年的姐妹情誼秦淺不至於對自己做出這種事情,想著說不定是那大夫把脈把錯了,說不定那兩個多月的胎兒就應當如此。
  這廂萬洛洛正在傷心,那邊葉小魚和自己身邊的丫鬟卻仍舊在一唱一和地說著話,萬洛洛終究是忍不住,強撐起身子來說了一句:「我身子不爽,就不送葉夫人了。」
  「你啊,可好生休息著,」葉小魚臉皮也是夠厚,萬洛洛已經這般說了她還上前給人掖了掖被角,滿是關懷地說了一句,「我怕你沉悶著把自己悶壞了,你若是不想說話啊,就我說著,你聽著,可好?」
  萬洛洛蹙起眉頭來,揮手甩開了葉小魚,喚了青羌進來,厲聲說了一句:「青羌,將葉夫人攆了出去,從今天開始,不許她再進我的院子,我聽見她說話就心煩!」
  這萬洛洛翻了臉,任是葉小魚再如何也就只能帶著丫鬟出了院子,萬洛洛卻仍舊在屋子裡掩著面哭,心想著若是秦淺在無論如何也不會說出這些話來戳她心窩子。
  「夫人且莫生氣了,」青羌上前來,扶著萬洛洛在**邊靠著,「等殿下回來了,奴婢去回稟了殿下,定然叫殿下好生告誡葉夫人一番,叫她不許再來打擾夫人您。」
  青羌不說還好,這一說萬洛洛便又是想起來自自己小產之後李千昊便不過來看過自己兩回,日日也不知道到底在做什麼,說不定當真是瞧上了那紀婉清,打算一面抱著美人,一面籠絡著勢力。
  「行了,我算是看清了,」萬洛洛歎了一口氣,將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上,軟軟地垂下了頭,「這男人哪裡有靠得住的啊,可憐秦姐姐,早早就去了,死後也是沒能得個全屍。」
  青羌聽萬洛洛這樣說,趕忙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夫人可慎言啊,這隔牆有耳,萬一這話傳到了殿下的耳中就不好了,這秦夫人雖是待夫人極好……可……可到底是去了,夫人也得振作起來。」
  「我還振作什麼啊,」萬洛洛歎了一口氣,偏過頭去,拚命忍住了馬上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好死不如賴活著罷了,像我這樣的人,失了孩子失了**愛,還有什麼盼頭。」 ~^筆~~^-~
  葉小魚轉身就將自己在萬洛洛處做的事情說的話告訴了魏央,魏央雖是覺得萬洛洛有幾分可憐,可從前她沒少針對自己,這也是秦淺造的孽,便也就忍下了心中不忍,只和葉小魚說了一句:「葉夫人,咱們也該著手調查當年之事了,不知道葉夫人打算從何處查起?」
  「萬洛洛如今怕也是憎惡上了大殿下,到時候便是不能幫咱們對付他,到底也能幫著攔一攔方婉等人,對於咱們查事情確實可以方便一些,」葉小魚一面說著一面點頭,爾後咂了咂嘴說了句,「不過這事情確乎是有些久遠,要查起來也甚是麻煩,大殿下這人做事也算是小心,咱們要從他嘴裡套出話來怕是不容易。」
  魏央聽了葉小魚的話便是點了點頭,「其實這事未必和大殿下有關,也未必和皇后娘娘有關,咱們要做的事情就是要將這盆污水潑到他們二人身上,所以到底能不能查出證據倒是其次,關鍵是咱們能不能找到可以栽贓皇后和大殿下的法子,不知道葉夫人有沒有注意到,公主已經有一段時間不來大殿下府上,若我沒猜錯的話,公主怕是和大殿下有了嫌隙,若是可以的話,咱們就從公主身上下手。」
  「我今日同萬洛洛說的話也並非都是虛妄,大殿下最近確實和紀司馬的嫡女紀婉清走得很近,」葉小魚聽了魏央的話也是若有所思地說了句,「若我沒有猜錯的話,大殿下這是想要拉攏紀司馬,以大殿下的才貌,怕是沒有忽悠不到的女人,這紀婉清進府,怕也就是這幾日的事情了,到時候公主若是能來,咱們就見機行事,若是不能,咱們就再想別的法子。」
  魏央點了點頭,面上卻是沒有絲毫放鬆,只說了句:「這事,怕還真是不好辦啊……」
  葉小魚不曾回答,想來也是認為魏央說的是,不知為何,魏央忽然又想起那日那個戴著面具,被喚作隨風的男子,不知道他接近李千昊,到底是真的要幫他,還是另有所圖?
  若是他也是站在李千昊的對立面,自己能不能和他合作?想到這裡,魏央便笑了自己一下,明明當初是自己不許人跟著,現在又打起了人的注意,且自己從什麼時候起,居然會相信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了……

  ☆、第146章 國之勤王

  八月風涼,大把大把的風自開著的窗戶灌了進來,拂起了李千玟的長髮,這幾日李千玟不知是因為天氣熱還是因為憂心。總是食不知味,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肖芃是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可又不敢在這府裡多走動。生怕叫李千昊派來的探子瞧見,只好每日等入了夜,才來瞧一瞧李千玟。
  「你今日又沒好好吃飯吧,」肖芃一面說著,一面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油紙包,香噴噴的桂花糕的味道自那油紙包裡傳了出來,叫人一聞就是垂涎欲滴,「你最喜歡吃的西街那家的糕點,我排了好久的隊才買著,你嘗嘗,可還對胃口?」
  李千玟對那桂花糕絲毫不感興趣,歪了頭靠在肖芃肩上。輕聲說了句:「阿芃,我總覺得這心裡不安,慌亂亂地不知道要發生什麼事情。」
  「你總是心思沉,」見李千玟並不想吃那桂花糕,肖芃便將它推在一旁。撫了撫李千玟的長髮說了句,「過幾日大殿下似乎是要迎娶紀司馬的嫡女紀婉清做側妃,到時候應該會請你去觀禮。」
  聽了這話李千玟心裡就更是難受。在肖芃的肩上蹭了蹭自己的臉,甕聲甕氣地說了句:「哥哥如今根本就不理我了,不僅好些日子不來看我,連要娶側妃這種事情,也是根本不會和我說一聲了。」
  「大殿下還未將此事定下來,若是定下來了,一定會和你說的。」肖芃**溺地揉了揉李千玟的長髮,將自己的下巴擱在了她頭頂,細細地摩挲著。
  李千玟卻是撅起嘴巴抬起頭來,別過臉去說了一句:「他若是定下來了,還要同我說什麼。」
  「你瞧瞧,又耍小孩子脾氣了,」肖芃面上帶著笑意,傾身過去吻了吻李千玟的耳垂,雙手攬住她的腰身,在她耳邊說了一句,「大殿下也該有自己歡喜的人了,你瞧,你還不是喜歡我,大殿下這樣阻攔我們你都很生氣,若是你也去阻攔大殿下的事情,大殿下肯定也是會生氣,到時候,就更不許咱們二人來往了。」
  李千玟聽了這話身子才軟了下來,懶散地靠在肖芃懷裡,用玉指纏繞著自己得長髮,百無聊賴地說了一句:「你說的也是,可你多好啊,那些女人啊,一個個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罷了罷了,我以後也就不再管哥哥的事情了,到時候他若是再敢阻攔咱們兩個,我也好有話來堵他的嘴。」
  肖芃又是低頭吻了吻李千玟的長髮,李千玟抬起頭來,如花般的櫻唇正好擦過肖芃的臉龐,肖芃順著滑了下去,正好含住了李千玟的兩片唇,二人舌?交纏,好一會兒方才罷休。
  待到李千玟滿面潮紅地靠在肖芃懷裡時,二人又說起了要怎麼取得李千昊同意的事情,說著說著李千玟就是煩了,直接嘟起嘴來說了句:「我還就不信了,哥哥不同意我就不能嫁給你,好歹我也是南唐皇室的嫡出公主,憑什麼連婚事都是不能自己做主。」
  「你莫生氣,」肖芃將李千玟攬在懷裡,笑著說了句,「也是你與大殿下兄妹情深,不然若換了別人你看他是管還是不管,南唐皇室其實兄妹相處得還都不錯,你與大殿下不說,聽說從前皇上和月竹公主關係也是甚好。」
  李千玟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又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緩緩說了句:「皇姑姑的事情我都是不知道,也只是聽哥哥和母后說過幾句,不過皇姑姑從前與父皇關係是甚好,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失蹤了,我也是從來沒有看見過她。」
  「月竹公主從前似乎是和皇上一起親臨戰場?」肖芃似乎是對月竹公主的事情很感興趣,就多問了幾句,「莫不是為國捐軀了吧,當真是巾幗英雄。」
  李千玟卻是輕笑一聲點了點肖芃的額頭笑道:「你想什麼呢,我皇姑姑到底是金枝玉葉,便是到了戰場上也是不可能上陣殺敵的,更何況她從未學過什麼武功和兵法,便是去了也是給我父皇拖後腿,故而她去往戰場上應該只是為了照顧我父皇,聽說我母后從前還很是嫉恨我皇姑姑,說她總是纏著我父皇……」
  「不過後來我皇姑姑就失蹤了,」李千玟歪著頭想了一會兒,似乎是覺得自己和月竹公主有點像,可又不好意思說自己母后不好,只好笑了笑吐了舌頭說了句,「可能是同人私奔了,說不定當初我父皇也是不同意皇姑姑的婚事,這她才私奔了,若是我們也不為世人認可,你就帶著我私奔吧,好不好?」
  肖芃還未來得及刮一刮李千玟的?子,就聽見她繼續說道:「若是能私奔該多好啊,咱們往山川往河流往大海,往一切沒有人煙的地方,蓋一個小木屋,每日晨起夕休,你不再看別的姑娘,每天只和我在一起。我們不考慮榮華富貴,也不考慮身份地位,就這麼永遠在一起,多好。」
  「你啊,」肖芃皺著?子假裝用力**溺地點了點李千玟的?尖,「就是將這些事情想得美,我若是真帶著你私奔了,你可別嫌日子苦啊,我天天啊,只和你呆在一起,你怕就要嫌我煩咯。」
  李千玟在肖芃身上扭來扭去,仰起頭來笑著說了句:「你天天變著花樣給我驚喜,給我抓兔子抓小鳥,給我摸魚摸蝦,給我編花環講故事,我怎麼會煩了你去。」
  「好啊,原來我將你當做我未來的妻子,你卻只將我當做你未來的廚子和手下。」肖芃一面說著,一面去呵李千玟的癢,李千玟躲來躲去,二人笑成一團,肖芃盯著李千玟漂亮的眼睛看了一會兒,便是俯身吻了下去。
  這屋子裡不一會兒就儘是旖旎風光,瞧著二人相親相愛的樣子,還當真像是熱戀中的一對有**。
  因著大多數的事情都交由了言殺門來做,李千昊這幾日確實是和紀婉清走得很近,也是想要將紀婉清迎進門來做個側妃,到底紀婉清不是宋黎,紀司馬也不是宋司空,只用一個侍妾之位來搪塞紀婉清是怎麼樣也行不通的。
  可李千昊又怕李千玟因著此事和自己鬧,轉念一想,自己也是好些日子不曾和李千玟來往,二人關係早就不比從前,她既然都不聽自己的話還和那個肖芃來往,自己不過是娶個側妃,憑什麼還要顧著她的意見。
  李千昊立即就去找唐獻帝請了旨,說是自己要立紀婉清為側妃,李千昊這麼多年來一直不肯立妃,好不容易瞧上一個喜歡的,皇后和唐獻帝自然也是不敢多加干涉,幸好那紀婉清是紀司馬的嫡女,在這臨安雖不是很出名,到底也沒有什麼壞名聲,做個李千昊的側妃便也使得。
  等到此事敲定,紀司馬那邊連嫁妝都準備好的時候,李千昊方去了公主府,將此事同李千玟說了,又請她來觀禮。
  李千昊本以為李千玟會好生和他鬧一番,誰知道這李千玟只是客氣而疏離地笑了笑道:「哥哥已經快要二十歲,也是到了該立側妃的年紀,早日有個嫂嫂來照顧哥哥也好,身份地位倒是其次,我素日聽聞這紀小姐是個性子溫婉的,想來定然是無誤的。」
  此事便是進展地極其順利,八月十五那日,紀婉清就被十里紅妝地迎進了大皇子府。
  原本眾人都是被一頂小轎抬進來的,可這紀婉清卻是不一樣,人家是以側妃之位進的府,一進門就是標準的女主人,方婉不敢有怨,葉小魚無心去怒,只剩下躺在**上的萬洛洛,聽了這件事情之後慪得差點吐出一口鮮血來。
  自己這邊剛剛沒了孩子,那邊大殿下就敲鑼打鼓地迎娶側妃,可見自己如今在殿下心中是半分位置都沒有了。萬洛洛借口身子不爽,也不曾去觀禮,李千昊也只和青羌說了一句好生照顧萬夫人,等她身子好了再去給紀側妃敬茶。
  魏央和巫靈算是外人,也就和李千昊告了假出去逛一下,當然面上還是打著為紀側妃買點禮物的名頭。
  巫靈跟著魏央漫無目的地逛著,一直逛到晌午也沒瞧見什麼好東西,魏央便先帶著巫靈去了萬醉香用飯,巫靈似是心中有事,不停地抬頭看魏央張了張嘴卻又說不出話來。
  「小靈,你要說什麼就說吧。」魏央抬起頭來,朝她莞爾一笑。
  巫靈抿了抿唇,終究是下定了決心,在魏央耳旁小聲說了一句:「央姐姐,殿下曾起了要將你立為側妃的心,可這紀婉清卻捷足先登,來日裡你若當真被殿下封為側妃,是不是要低她一頭?」
  在這後院裡生活了這段時間,巫靈也是慢慢知曉了這些人情世故,生怕魏央也是要像那些人一樣勾心鬥角不得安眠,原本她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想著若是魏央能做了側妃,便是這後院裡地位最高的女人,可現在卻插進來一個紀婉清,也不知道是不是好相處的。
  魏央聽了巫靈的話卻是心中一驚,原本這李千昊將自己帶回了南唐卻是什麼也不做就夠讓她心生疑惑,在來南唐之前她還以為李千昊是要拿自己祭天或者是祭祖,卻沒想到他只是將自己帶了回來又不許自己走,連個看守自己的人都沒有安排。
  現如今又起了要立自己為側妃的心思,瞧著巫靈的樣子也不像是說謊,若當真如此……
  「小靈,你是從何處得知這個消息的?」魏央到底是心存疑惑,便問了一句。
  巫靈繞著自己的手指,打量了一下四周小聲說了句:「殿下去問過了我爹,我爹雖是與殿下說了不可,可殿下怕是還沒有歇了這個心思。」
  巫俎與言殺門之間的事情並未告訴過巫靈,巫靈也只是關心魏央,才將此事告訴了她,魏央聽言卻是蹙緊了眉頭,思量一會兒又問了句:「小靈,你與令尊為何來了這臨安?」
  「言殺門對我有恩,我爹感念他們的情誼,也是言殺門將我爹介紹給了大殿下,殿下才叫我爹做了大巫醫,」巫靈說起這些就吐了吐舌頭,「不過我爹當初並沒想著帶我來,是我自己偷偷跟來的。」
  言殺門,又是言殺門……難道這言殺門當真是李千昊背後的一股勢力?
  魏央還來不及細想,就瞧見自樓梯上走下來的一人,那人戴著銀色面具,正是前些日子隨著李千昊進府的冀鐔,萬醉香的掌櫃趕忙迎上前去同冀鐔說了幾句話,冀鐔答了幾句,卻是看向了魏央的方向,想到他也是言殺門裡的人,魏央心中一驚,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匆匆留了銀兩就拉著巫靈離開。
  忖度著這合巹之禮也該結束,魏央就和巫靈買了幾支金釵趕回了府中,卻是聽葉小魚說這紀側妃正在準備晚上去宮中宴飲,現在怕是沒有時間見她二人。
  因著李千昊第一次迎娶側妃,今年的十五晚宴就只帶了紀婉清一個人去,魏央巫靈和葉小魚三人煮了螃蟹賞月,倒也是其樂融融。
  魏央心裡雖然藏著事,可葉小魚卻是個多話的,俏皮話是一個接著一個,逗得巫靈合不攏嘴。待到這螃蟹吃得差不多酒也喝得差不多,魏央又喚秋棠上了些小月餅,三人在一處一面吃著一面說著話。
  「小靈啊,聽說你也會些巫術,可能幫我卜算一下?」葉小魚今日和巫靈聊得甚是開心,二人也是熟絡了許多,葉小魚酒後微醺,流轉著眼波問了一句。
  巫靈藉著月色看了看葉小魚的臉,原本依著巫靈的性子是不會直言,可今日巫靈也是喝了不少的酒,嘿嘿一笑說了句:「葉姐姐,求不得。」
  這三個字一出來葉小魚的酒就醒了大半,伸出手去抓住了搖搖晃晃的巫靈就問了句:「小靈,我求何而不得?」
  「淒淒慘慘慼慼,縱使費盡心機,到底緣字缺一筆。」巫靈歪著頭嘿嘿傻笑著,一隻手指著葉小魚,卻是搖搖晃晃將面前的人看成了重影。
  緣字缺一筆……葉小魚心中大慟,左胸口處是鑽心得疼,抓住巫靈還想再問句什麼,卻發現巫靈早就沉沉昏睡了過去。
  葉小魚抬起頭來,看向仍舊在自斟自酌的魏央,剛一張嘴就淚流滿面,「魏姑娘,你說……」
  「緣分與命運不可皆信,」魏央仰頭去看那輪圓月,不叫自己看見葉小魚斑駁的紅妝,「總有一個要自己做主,葉夫人,緣字有十二筆,縱使缺了一筆,還有十一筆,有時候這世上的事情啊,沒必要都追求個十全十美。」
  葉小魚擦了臉上的淚水,執起酒壺仰頭豪飲,末了抬袖擦了擦自己嘴角的眼淚和酒滴,笑著說了句:「魏姑娘這話說得輕巧,想來從未有過求而不得的時候。」
  「求不得,到底還有所求。」魏央歎了口氣,並不願與葉小魚多言,要她怎麼在這中秋團圓夜裡告訴別人,我愛的人啊,早就為了我葬身火海了……
  魏央進了屋子,又吩咐人將巫靈送了回去,葉小魚卻是不肯走,只坐在石凳上一手拿著酒壺一手指著圓月不停地笑著,直笑到眼淚都出來了還是不肯罷休。
  為求君心歸,願捨千輪迴。
  若是能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啊,我願意轉山轉水轉佛塔,我願意求神求佛求菩薩,可奈何,君心不似妾心……
  葉小魚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在魏央的院子裡睡了過去,只是自己醒來的時候卻已經躺在了自己的**上。昨日飲酒飲得多了些,今天早晨一醒就是一陣頭疼,本想著翻個身再睡一會兒,誰料碧顏卻推了門進來,將手中端著的盆子放在桌邊,輕輕在**前說了一句:「夫人,該起身了。」
  「我頭有些疼,你先下去吧,我再睡一會兒。」葉小魚將頭捂在被子裡,甕聲甕氣地答了句。
  平日裡碧顏也是不敢輕易惹得葉小魚生氣,昨夜葉小魚回來得晚,又喝了許多酒,今晨定然是會頭疼,可是……
  碧顏想了想,還是福身說了一句:「夫人還是撐著起來吧……昨日紀側妃來入府,若是今日不去請安到底說不過去,且奴婢聽說……昨晚紀側妃和殿下回來的時候,面上都是不好看。」
  葉小魚聽了碧顏的話就是陡然清醒起來,昨夜宿醉,她都忘了還有紀婉清這麼一回事,趕忙撐著起**,雖是頭疼眩暈,卻還是忍著梳洗了一番,整理好了衣裳就往紀婉清的院子裡去。
  離李千昊院子最近的兩個院子分別是棠安院和嬌姿院,原本紀婉清作為側妃,自然該住那尊貴一點的東邊院子,可是棠安院叫魏央佔著,李千昊也沒說叫魏央遷出來,是誰也不敢擅自行動。
  紀婉清也是個會察言觀色的,對自己屈居西側並沒有什麼看法,反而是說將來大殿下也會娶正妃,自己如果現在忝居東側,到時候還是要搬。
  葉小魚整理了一番便去了嬌姿院,不知為何昨夜李千昊並未歇在這裡,葉小魚進去的時候方婉已經坐在了那裡和紀婉清說著話。
  「妾身見過紀娘娘。」葉小魚端端正正行了個禮,雖是頭痛難忍,可除了面色白一些,從她身上是看不出半分不適。
  紀婉清瞧起來倒是個好相處的,雖是貴為側妃,卻不像從前的宋黎一樣趾高氣揚,見葉小魚行禮,竟是要起身去扶她,還是葉小魚先起了身,謝了紀婉清的恩典。
  「我剛入府,對這府裡的事情也是不如兩位姐姐熟悉,」紀婉清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叫人覺得疏遠,也不至於太過熟稔而模糊了尊卑,「這才特意給姐姐們準備了些禮物,好來賄賂一下姐姐們呢。」
  紀婉清同二人打著哈哈,對身後的丫鬟遞了個眼色,兩個丫鬟便上前一人端了一個托盤給葉小魚和方婉,那托盤之上是兩支上好的血玉簪花,艷紅如血,不摻雜質,當真是好東西。
  「這……娘娘如此大禮,妾身何德何能,當真是無顏接過。」方婉和葉小魚都是起身一福,方婉客氣道。
  紀婉清抬手示意二人坐下,彎了唇角說了句:「姐姐這便是不願幫我了,我一人在這府裡,可就指著二位姐姐相助呢。」
  這東西雖好,到底紀婉清也是存了幾分炫耀的心思,想要敲打葉小魚和方婉一下,叫她們兩個知道她紀婉清的母家是有勢力的,別存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況且這大皇子府沒有正妃,這紀婉清進了門也算是當家主母,主母已經將話說到這個份上,再不接就是打了主母的臉,故而葉小魚趕忙接了過來,含著笑說了句:「既是娘娘這麼說,妾身便恭敬不如從命了,只娘娘是這當家主母,妾身若有能幫得上娘娘的也是妾身的福氣,萬萬是擔不起娘娘這『姐姐』二字,娘娘可別折煞了妾身。」
  「我剛來這府上,也是不知道,這府上的事務從前都是誰在管?」紀婉清同葉小魚和方婉隨意說了幾句話,就將話頭轉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知道的事情上去,「這府上的財務,還有丫鬟婆子的管理,都是誰在管?」
  方婉忙回了句:「回娘娘的話,從前這些都是宋夫人在管著,萬夫人幫襯著,自宋夫人出了事情之後,就是巫姑娘管著,只姑娘年輕,大小事情也都是張管事和萬夫人一起幫襯著。」
  「我聽說萬夫人的身子不大好,」紀婉清提起萬洛洛時面上神色並不好看,顯然是並不看好自己剛進府萬洛洛卻連面都不露這一行徑,「再忙著這些事情更是對養身子不利,且這巫姑娘雖說是大巫醫的女兒,懂得多能力大,到底現在還不是咱們府上的人,這事情啊,還是叫自家人來管才好,二位姐姐怎麼看?」
  紀婉清這是想迅速將勢力收歸己有,方婉和葉小魚如何不知,可這種事情李千昊不發話紀婉清也不好腆著臉去要,況且昨夜在宮中也是不愉快,李千昊居然連進自己的院子都不曾,就讓自己一個人在新婚之夜獨守空房,紀婉清心裡也是有氣的。可這些話方婉和葉小魚去說就更是出力不討好,到頭來說不定還要弄個兩頭不是人,方婉在心裡這樣忖度著,便慢慢低下了頭,不與紀婉清遞過來的目光相撞。
  「娘娘所言極是,」紀婉清沒想到剛剛對自己百般諂媚的方婉故作閃躲,倒是這聽聞不是甚好相處的葉小魚開了口,「若是娘娘不嫌妾身多事,妾身便去同殿下講講這個道理,雖是不及娘娘的話好用,到底也能叫殿下聽上一聽。」
  紀婉清巴不得有人替自己出頭,趕忙笑著應了一句:「早聽說姐姐甚是受殿下的**愛,想來姐姐的心思,就是殿下的心思了。」
  三人在這裡說了一會兒的話,門外的小丫鬟卻是稟告萬夫人來了,紀婉清聞言雖是愣了愣,不過還是揚起一張笑臉吩咐人趕快將萬洛洛迎進來。
  「妾身見過紀娘娘。」萬洛洛身子還是不好,面色慘白不說,整個人也像是一張紙片一樣,似乎吹口氣就飛走了。台豐麗弟。
  紀婉清瞧著萬洛洛這副樣子就很是晦氣,又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來,更覺得這萬洛洛就是來存心噁心自己,面上的笑容雖是散了幾分,卻還是好聲好氣地喚了身邊的人給萬洛洛看座。
  萬洛洛一來整個屋子就冷了下來,每個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靜靜地聽著萬洛洛輕輕的咳嗽聲。最終還是萬洛洛打破了沉默,將懷中的賬本掏了出來,吩咐一旁的青羌呈給了紀婉清。
  「娘娘既然已經入府,妾身也就該將這事交給娘娘了,」萬洛洛輕聲咳了幾下,又虛弱地說了一句,「從前巫姑娘年紀小,殿下才叫妾身幫襯著點,如今妾身身子不好,便只能將這財務一事交由娘娘了。」
  紀婉清聽了萬洛洛的話面上神色就不是很好看,這李千昊主動給她是一回事,萬洛洛主動給她又是一回事,什麼叫她身子不好,這意思是她紀婉清是因為她身子不好才要幫她管事的?
  萬洛洛哪裡知道紀婉清心裡是怎麼想的,只是紀婉清進了府她這心裡就不好受,生怕李千昊再也不理她,還是青羌提醒了她,說是可以以退為進,若是李千昊心裡還有她,定然是不會叫她受了委屈的。
  可萬洛洛沒想過,她不過是個侍妾,紀婉清才是正經的側妃,便是真有了什麼,也不算她受了委屈,她將管家一事交了出去也不算什麼以退為進,而是天經地義。
  「萬夫人有心了,」紀婉清訕笑了一下,將那賬本接了過去交給了身後的小丫鬟,「我便謝過萬夫人了。」
  紀婉清的話音剛落,李千昊卻又負手進了屋子,見大家都在,便是點頭免了禮,也到上頭跟著紀婉清一起坐下。
  「昨夜睡得可還好,初次離家,有沒有不習慣的地方?」李千昊雖然昨夜和紀婉清鬧得並不愉快,可到底那事和紀婉清也扯不上關係,不過是自己一時急火攻心遷怒了紀婉清,且這紀司馬如今還是自己著力拉攏的對象,萬萬不能薄待了紀婉清,「缺了什麼少了什麼儘管叫人去庫裡拿,以後這府上就是你當家了。」
  李千昊說著,還拉過紀婉清的手拍了拍,紀婉清一是不想駁了李千昊的面子,二也是想在眾人面前表現一下自己和李千昊的恩愛,便嬌俏地笑了一下說了句:「這府上是再好不過,沒有什麼短缺的,姐妹們瞧著也都是和氣的,萬夫人還撐著病體給臣妾送來了賬本,可見大家都是極其知禮的,也是殿下的福分和臣妾的福氣。」
  聽了紀婉清的話,李千昊這才看了萬洛洛一眼,見她面上毫無血色,整個人也是要瘦成了一張紙,心裡也是有幾分不忍,點頭說了句:「這樣也好,如今這府上終於是有了一個名正言順的掌家人,本殿心裡也是愉悅得很,洛洛身子不好,本就不適宜操勞,以後也就好生養著身子不是,有什麼短了缺了的,儘管來和婉清說。」
  「妾身謝殿下關心。」萬洛洛低下頭去說了一句,卻是半晌都不敢抬起頭來,原本淺紫色的裙子被淚水染深了大一片,再也不復從前顏色。
  葉小魚原本自告奮勇要和李千昊說的事情如今卻被李千昊自己說了出來,也算葉小魚自己白做了個好人,什麼力氣都不曾出,卻在紀婉清的心裡留下了一個好印象。
  其實葉小魚也算是摸清了李千昊對於女人的態度,他雖是有自己**愛的,到底最喜歡的還是對自己有利的,這紀婉清是紀司馬的嫡女,又被李千昊娶了進來做側妃,李千昊自然是不會薄待了紀婉清。
  幾人坐著說了一會子的話,葉小魚和方婉想著李千昊和紀婉清是新婚燕爾,正是頂恩愛的時候,瞧著李千昊又是有話要和紀婉清說,便是起身作辭。萬洛洛雖是心下不爽,卻也不好腆著臉自己坐在這裡,也只能隨著二人出去。
  「殿下待紀娘娘可真是好,」葉小魚故意稍稍提高了嗓門,用身後的萬洛洛也能聽得一清二楚的聲量說了句,「二人這般恩愛,當真是羨煞旁人,從前可不見殿下對誰這般上心。」
  萬洛洛匆匆上前,狠狠地撞了葉小魚一下,便是急匆匆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葉夫人怎麼如此見不得萬夫人好過?」方婉從前在這後院裡存在感就極低,如今宋黎被遣了回去,秦淺喪了命,萬洛洛失了**,她倒也開始風光起來,今晨著急忙慌地想要去紀婉清那裡混個臉熟,誰知道後來卻被葉小魚白白撿了個便宜。
  葉小魚一向也是看著方婉不甚順眼,如今聽得方婉這樣裝溫婉說了一句,便冷嗤一聲抬手攏了攏自己鬢旁的碎發,斜著眼睛睥睨了方婉了一眼道:「我不僅是見不得萬夫人好過,更見不得方夫人這樣假仁假義的人好過。」
  方婉被葉小魚氣了個仰倒,那葉小魚卻是擺著細腰裊裊而去,根本沒有再看她一眼。
  卻說幾人走了之後,李千昊便是撫上了紀婉清的臉,湊近到幾乎?尖對?尖,才問了一句:「還生氣嗎?」
  「臣妾怎麼敢生殿下的氣,」紀婉清雖然是嗆了李千昊一句,語調卻是軟軟的像是撒嬌,正對著李千昊的臉氣吐如蘭,「殿下不責罵臣妾,臣妾就很是開心了。」
  一旁的小丫鬟早就識趣退了下去,李千昊捧著紀婉清的臉,輕輕吻了吻她的軟唇,淺嘗輒止一番又吻上了她的耳垂,在她耳邊輕輕說了句:「昨夜是我不對,可父皇在中秋宴席上說是要封三弟為王,到底是打了我的臉,我也是心中不爽,這才遷怒了,你我夫妻,定然是沒有隔夜仇的,是不是?」
  「臣妾既然已經嫁與了殿下,自然也是希望殿下好的,」紀婉清被李千昊挑弄得意亂情迷,趴在他肩頭說了一句,「殿下昨夜只叫臣妾一個人獨守空房,臣妾還以為要自此失了殿下的歡心呢。」
  李千昊不說話,只是不住地親吻著紀婉清細長的脖頸和好看的耳垂,半晌才說了一句:「為夫今日便補給你一個洞房花燭夜。」
  輕紗拂下,鴛鴦交頸,整個屋子裡瀰漫得都是旖旎的氣息,正**於**榻之間的二人也就無心再去想昨夜的不快。
  不過中秋宴席上的事情傳得很快,沒用多久葉小魚也是得了消息,坐在魏央的屋子裡一面嗑瓜子一面將自己聽說的事情盡數說給了魏央聽。
  「中秋宴席之上皇上說是要封一個皇子為王爺,原本大殿下覺得怎麼都該是他,誰知道最後居然是三殿下被封做了勤王,大殿下氣了個不輕,好像將火撒在了紀側妃身上,聽說昨夜並沒有和紀側妃同房。」葉小魚一面說著,一面往外吐著瓜子皮,瞧著很是幸災樂禍的樣子。
  李千昊是嫡長子,從前又極受唐獻帝的歡心,如今這李千承被封了王確實是有點打李千昊的臉。不過根據葉小魚的話來看,這李千承確實是無緣無故被封了王,雖然唐獻帝給的理由是李千承近來料理朝政甚為用心,半年前主持建造的大橋也是擋住了百年一遇的洪水,解了一方百姓的危難,可這李千昊到底無大錯,說什麼也不該隔了李千昊和李千鈺,直接就封了李千承為王。
  「大殿下面上的神色可當真是不會好看了,」葉小魚見魏央不說話也不在意,仍舊自顧自地說著,「估摸著一開始以為這紀側妃能給他帶來什麼好運氣呢,結果是剛娶了紀側妃他就在眾人面前被打了臉,這大殿下又是個信巫術的,難保不會覺得這紀側妃不吉利,可娶都娶了,這紀司馬在朝中也頗有勢力,大殿下也只能打掉了牙和血吞,這不今個一早就去了紀側妃那裡?」
  魏央點了點頭,顯然是覺得這事雖是大快人心卻不能開心過早,只拉了葉小魚上前小聲問了一句:「昨日我與巫靈並不在府上,你可從公主那裡探聽到了什麼?」
  「公主最近和大殿下的關係可不怎麼好,」葉小魚說起這話時又是眉飛色舞,食指微彎撐著臉頰倒顯得她臉上笑容更盛,「從前公主就是不願與外面這些人來往,覺得是我們**了大殿下,若不是那公主現在也有了心上人,我當真是要懷疑這公主是不是心裡一直惦記著大殿下呢,不過雖然公主不願與我多言,我還是從別的地方知曉了此事,這月竹公主從前……」
  葉小魚將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說給了魏央聽,魏央一面聽著一面點頭,末了才說了一句:「如此說來這當年之事怕還真是有隱情,到底與皇后有沒有關係倒是不好說,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月竹公主與皇上的關係極好,咱們確實可以在此事上下文章。」
  「若是那月竹公主現在在這世上留了個一男半女就更好了,」葉小魚托著腮,「叫咱們找到了,定然是事半功倍。」
  魏央沒有搭葉小魚的話,葉小魚也就百無聊賴地繼續磕著瓜子,過了一會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直起身來對魏央說了一句:「對了,你知道嗎,殿下將那莊楚楚獻進宮是因為……」
  葉小魚的話尚未說完,就聽見了一陣敲門聲,只聽得秋棠在外面說了一句:「小姐,紀側妃娘娘說是請您和巫姑娘過去說話呢。」
  「我知道了,你進來吧。」魏央對著門外說了一聲,然後又對著葉小魚匆匆低聲說了一句:「你說什麼?等我回來咱們再說。」
  葉小魚點了點頭,「沒什麼大事,你先去吧。」 ~^筆~~^-~
  秋棠這時候已經推了門進來,準備給魏央梳洗打扮一番,葉小魚起身欲走,臨走前笑著說了一句:「你也不必太過緊張,我瞧著那紀側妃說話也是個溫和的,倒不會像從前宋黎那樣咄咄逼人。」
  不過葉小魚嘴上雖是這麼說,卻是朝魏央眨了眨眼睛,意思是告訴魏央,紀婉清這個人,怕是口蜜腹劍。
  魏央幾不可見地對著葉小魚點了點頭,葉小魚便是蹁躚而去,正好此時秋棠找好了魏央的衣裳,準備給魏央重新梳了頭就往紀婉清那裡去。
  「一會兒咱們先往巫姑娘院子裡去一下,叫著她一起吧。」魏央從梳妝匣裡拿出了一根並不顯眼的玉簪,遞給了秋棠,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說道。
  秋棠伺候了魏央這麼久,自然也是曉得她心中所想,今日並沒有給她梳多麼繁複的髮型,也只是接過了魏央遞過來的髮簪簡略地裝飾了一下。
  待到魏央站起身來時,秋棠才細細打量了一下魏央這一身打扮,淺藍色的斜襟衣衫,腰間別了淡粉色手絹,似是淺淺綻放的一朵嫩花,加之魏央今日略施粉黛,瞧起來甚是心曠神怡。
  「走吧,看什麼呢。」魏央見秋棠一時間呆了去,便在她眼前揮了揮手說了句。

  ☆、第147章 勤王親征

  恰如葉小魚所說,這紀婉清說起話來確實是個知書識禮的,不似從前的宋黎一般,張揚跋扈咄咄逼人。魏央和巫靈這廂剛進了院子。那邊紀婉清聽了小丫鬟的稟報就是迎了出來。
  「自進了府就是想找二位姑娘說說話,」紀婉清迎了出來,一臉的笑容。「原本該是我去拜訪二位姑娘。倒是勞煩二位姑娘跑這一趟了。」
  魏央和巫靈皆是盈盈一拜道:「能與紀娘娘說說話,也是我們的福氣。」
  三人這便一起進了門,魏央拉著巫靈慢了紀婉清一步,也是在紀婉清在主座上坐定,二人方才坐在了紀婉清左邊下手處。
  「不知巫姑娘與魏姑娘在這府上住的可還習慣?若有什麼短了缺了的可儘管同我說,無需客氣,」紀婉清一面說著,一面示意一旁的小丫鬟給二人上了茶,「這是今年新上的雪間玉,二位姑娘嘗嘗,可還入得了口?」
  魏央與巫靈謝過了紀婉清,便端起了手邊的茶杯。尚未入口,裊裊縈繞於鼻尖的清香就叫人心頭一顫,待到入了喉嚨進了肚,就更是回味悠長。
  巫靈是個小孩子心性,放下茶杯就是仰起頭來笑著對紀婉清說了一句:「紀娘娘的東西果真是好。我還從來不曾喝過這樣好的茶呢。」
  「多謝紀娘娘賞,這府裡怕也只紀娘娘處有如此好東西,可見紀娘娘果真是與殿下伉儷情深。」魏央自然知曉紀婉清此舉的用意。便順著她的心意說了一句。
  果然紀婉清面上就好看了許多,又是與魏央和巫靈隨意說了幾句話。不過這紀婉清今日叫魏央和巫靈前來,定然是不僅僅為了和她們扯些家常,沒過多久,紀婉清便揮手遣散了身邊的丫鬟,只留了魏央和巫靈在屋中。
  「我剛進府,也不知道這府裡有什麼該注意的,更是不知道殿下的喜惡,今日找二位姑娘來說話,也是為了請教一二。」紀婉清面上仍舊帶著淺淺的笑意說了句。
  巫靈日日呆在屋裡,自然是不知曉紀婉清所說這些問題到底該如何回答,便是下意識地偏頭看了魏央一眼,魏央頷首說了句:「我與魏姑娘也不過在這府裡借住,只知道守著規矩便是,倒也不知道還有什麼要注意,至於殿下的喜惡,想來娘娘是這後院的主子,又是殿下的心尖**,殿下定然是不會惡娘娘的,咱們平日裡也不甚與殿下來往,只知道不做什麼出格的事情,觸了殿下的霉頭就是。」
  「魏姑娘所言極是,」紀婉清聽了魏央的話微微愣住,爾後便是報之一笑,「難怪殿下時常提起魏姑娘,說魏姑娘最是個知禮的。」
  雖是紀婉清這樣說,魏央面上卻是沒有絲毫羞赧的樣子,淺笑一下說了句:「娘娘這便是打趣我了,我不過是在這借住,自然是要好生守禮的,不然這一時惹惱了殿下,被掃地出門可就無家可歸了,自然是要知禮,到底這大皇子府不是我的家。」
  「魏姑娘何必客氣,魏姑娘只將這府上當做自己的家便是。」魏央的話雖然是表明了自己對李千昊並沒有想法,可瞧著這紀婉清並不是完全相信,聽得她這樣說了之後,魏央也只是笑笑並未接話。
  三人隨意聊了一會兒,紀婉清便是揉了額角,魏央瞧著紀婉清這是乏了的意思,趕忙起身告辭,紀婉清雖是挽留了幾句,卻也是帶著丫鬟將二人送到了門口。
  魏央剛剛和巫靈走了不到兩步,就聽得身後紀婉清說了一句:「魏姑娘,我剛剛想起來,我這裡有新從北漢得來的一幅繡圖,上面繡著北漢的一首詩,還請魏姑娘幫著鑒賞一二,瞧瞧我買的值是不值。」
  巫靈也是隨著魏央駐足,下意識地看了魏央一眼,似乎是想隨著魏央一起進去,魏央卻是微微一笑說了句:「那小靈你就先回去吧,我隨紀娘娘去瞧瞧。」
  「這繡工瞧起來是北漢的針法。」魏央接過紀婉清遞過來的繡圖,摸了一下說了句,爾後又打開來看了看內裡繡著的詩句。
  「風且歌兮月且吟,男兒豈可墜青雲。丈夫之志存四海,萬里河山若比鄰。不戀紅顏枉君子,逐風癡月非聖賢。旌心淡定從容笑,且把江山作美人。」魏央將這一首詩喃喃念出,面上仍舊是神色不變,只說了句,「這繡圖頗為唯美,雖是這詩意境波瀾壯闊絕非凡筆,到底和這繡圖不符,況且這詩句的針法,瞧著並不像是北漢繡娘慣用的針法。」
  紀婉清只在桌旁坐下,仰起頭來彎唇一笑,接過了魏央手裡的繡圖,放在手上輕輕摩挲著,「魏姑娘好眼力,這詩句,是我後來繡上的。」
  「這詩是北漢楊修之作,倒不知娘娘竟然不喜歡那些柔美詩詞,反而是偏愛這豪放之風。」魏央順著紀婉清的話讚了她一句,多餘的話卻是不肯說。
  紀婉清也不遮掩,逕直說了句:「我是不歡喜這些的,繡上這個,不過是為了勉勵殿下以大局為重,今日喚魏姑娘前來,也是為了同魏姑娘共勉。」
  「紀娘娘何必擔心,我已經說了,我只是暫住於此,並無心久留,更不想影響殿下的家國天下,」魏央頓了頓,又加了句,「還希望娘娘最後才是陪著殿下一起坐穩了江山的美人。」
  紀婉清將那繡圖放在一旁,歪頭示意魏央在旁邊坐下,輕聲一笑道:「我倒沒有那麼高遠的志向,若殿下當真做了皇上,還是免不了一番爭鬥,我啊,不過是想同殿下好生在一塊兒罷了,雖是魏姑娘心中無殿下,可殿下心中,未必就沒有魏姑娘……」
  「依著娘娘的意思,我該如何辦?」魏央挑眉,逕直對上了紀婉清的眼睛,她並不畏懼,她是真的和紀婉清沒有利益衝突,也不想和她有利益衝突。
  紀婉清只打量著自己如玉一般的指甲,似是隨意地開口說了一句:「魏姑娘瞧著也不是甘願被禁錮的人,望著這四方的天怕也是沒有意思,依著我的意思,魏姑娘不如天高任鳥飛,既然魏姑娘對殿下並無意思,何苦要日日呆在這後院裡。」
  「不是我不想離開,」魏央雖然是極力抑制,卻還是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想來依著紀娘娘的本事,也是應該知道,我身不由己。」
  紀婉清突然綻開一個微笑,明亮到晃了一下魏央的眼睛,她以食指輕輕叩擊著桌面,偏頭說了一句:「若不是魏姑娘身不由己,我怕就不能任由魏姑娘活到現在了,既然魏姑娘並無心於此,我也會幫助魏姑娘一二。」
  「那我就先謝過紀娘娘了,」魏央起身,福了福身子,又加了句,「只紀娘娘以後還是別隨意威脅別人的好,像我這樣膽小的,說不定被紀娘娘這一嚇,就做出什麼事情來呢。」
  紀婉清顯然是高高在上慣了,一時間聽到魏央這樣說,還沒有反應過來,半晌才勉強一笑說了句:「自然,是我唐突了。」
  紀婉清今日喚了魏央和巫靈前來不過是試探一下她二人,巫靈一看就是個沒有心眼的,又是大巫醫的女兒,她自然是不能輕易動,現下又探了魏央的心思,也就放心了幾分,只告訴了魏央自己會派人去往北漢嘗試解救一下為家人,隨即就放了她回去。
  李千昊雖是第**並沒有去紀婉清院子裡過,不過接下來卻是連著七天都去的紀婉清處,一時間這紀婉清在後院便是風頭無兩,更是差點將萬洛洛氣歪了嘴,每天想起來從前李千昊對自己的**愛和秦淺就是忍不住哭,沒有幾日整個人就瘦到了皮包骨頭的地步。
  「夫人,您可吃些吧,」唯睛現在是完全失了**,平時伺候著萬洛洛起居的都是青羌,「您這個樣子,連奴婢瞧著都是心疼。」
  萬洛洛半臥在榻上,望著窗外出神,這幾日她總是沒有食慾,每每夜裡不是夢見秦淺還在,就是夢見自己仍舊懷著孩子,李千昊待自己百般溫存。夢中萬千好,醒來一場空。萬洛洛抬手一抹,又是不知不覺流了一臉的淚水,「連你都心疼我,可從前與我同**共枕的殿下,現如今卻是連看我一眼都懶得看。」
  「紀娘娘剛剛進府,殿下說什麼也是要**著點的,」青羌連自己說起來都是有點心虛,抬手給萬洛洛披了件衣裳,「夫人且再忍幾日,殿下總會想起娘娘的好來的,娘娘也該好生養著自己的身子,到時候殿下若是突然來了,娘娘面色這樣不好看怕殿下心裡也是不舒坦。」
  萬洛洛突然笑出了聲了,偏過頭去偷偷抹了一把眼淚,「他心裡不舒坦,是因為我不復從前美貌,而不是因為我失了孩子,不是因為我**病榻,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這世上男子,果真都是如此薄情。」
  「夫人……」青羌似也是心有不忍,執起手絹給萬洛洛擦了擦眼淚,「您可莫傷心熬壞了身子,到底什麼都是虛的,您還是要自己對自己好一點。」
  萬洛洛接過青羌手裡的帕子,輕輕給自己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因著現在日日呆在院子裡,萬洛洛也是不再施脂粉,瞧著也是有幾分病美人的樣子,「是啊,除了自己,還有誰關心我啊……若我是秦姐姐,怕也會背叛殿下吧,這樣薄情的男子,何德何能叫我為他守著這一片心。」
  「夫人可慎言,」青羌知曉萬洛洛雖是口出此言,但心裡卻未必是真的這麼想,只是現在心裡對李千昊極其失望罷了,故而就說了句,「這院子裡保不準就有殿下的人呢。」
  萬洛洛閉上了眼睛,緩緩滑落到了**上,拉上了被子,輕輕說了句:「有便有吧,他除了將我殺了,還能怎麼樣呢。」
  「想來夫人是乏了,奴婢就先退下了,」青羌福了福身子,「夫人醒了喚奴婢便是,奴婢就在門口等著。」
  待到萬洛洛睡著,青羌就背著人去往了小花園那裡,在第二棵樹下裝了一聲鳥叫,不一會兒就有一個人從不遠處飛身而來,落到青羌面前,負手而立問了句:「最近怎麼樣?」
  「回大人的話,奴婢可是聽您的話,在這府裡處處維護著魏姑娘,魏姑娘交待的事情奴婢也都是用心去辦,」青羌低著頭答道,「還請大人饒過奴婢吧。」
  戴著面具的冀鐔瞧不出喜怒,唯有聲音冰冷且略含沙啞,叫人聽出來他並無心與面前這個人多做糾纏,只見他負手說了句:「我說過了,等你辦好了事情,我自然會給你解藥,你最近做的還不錯,記著,一定要護著魏姑娘周全。」
  「魏姑娘此人可是精明得很,哪裡有人能傷著她,」青羌嘟囔了一句,「大人今日也該給奴婢解藥了吧,不然我奴婢是毒發了卻要怎麼護著魏姑娘。」
  微風拂起冀鐔的衣衫,他衣袖翻飛似是下凡的謫仙,自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倒了一顆藥丸遞給了青羌,又在青羌灼灼的目光注視下將那瓷瓶揣回了自己懷裡,只說了句:「我知曉你有些小聰明,才選中了你為魏姑娘辦事,我只告訴你,別起什麼不該起的心思。」
  「奴婢不敢。」青羌屈身,再抬起頭時面前卻早就沒有了冀鐔的身影。
  和青羌一樣,李千昊最近也是有不少煩心事,雖然言殺門在朝堂上配合自己打擊了李千承,可卻沒想到夏日多雨,李千承半年前主導建造的橋樑竟然就擋住疏通了大洪水,偏偏這唐獻帝還就一個開心賞了他一個王做,生生狠狠地打了李千昊的臉,李千昊這幾日去上朝時都是不敢與人對視,就生怕別人是在嘲笑自己。
  另外利安錢莊的事情也是叫李千昊心煩,好在方丞相傳來了消息,說是已經拿錢堵住了那些人的嘴,雖然是還差一些,不過也都允諾了今後會一一還了,那些人就安生了些。好歹是叫李千昊舒了口氣,不過想起來勤王的事情還是心裡堵得慌。
  自紀婉清嫁入自己府上之後,原本持中立態度的紀司馬對李千昊的態度也是明顯好了起來,原本打算著好生完善自己的勢力並且聯合著李千封一起扳倒李千承的李千昊卻是覺得這事難了許多。
  因著心中焦躁,李千昊也曾約了紀昀生一起吃飯並且談了此事,但是紀昀生也說了,到底這洪水一事是天災,偏偏這天災就被李千承建造的橋樑攔住了,也算是天意。
  李千昊也是歎了口氣,知曉此事確實是無可避免,只能說李千承的運氣太好,事已至此,也只能看看下一步到底怎麼辦。
  「三弟現在已經是父皇心裡的好兒子好臣子,說不準再過幾日這太子之位也是要傳給我三弟了,」李千昊端起面前的酒杯卻是不飲只細細打量著,「若是要將他扳倒,必須要先讓他出錯,既然三弟是拯救了不少百姓,咱們就想法子叫他害了整個國家,不知紀門主可有什麼法子?」
  紀昀生輕輕敲擊著桌面,細細思量了一會兒,方緩緩說了句:「若是殿下能在朝中想法子叫三殿下帶兵出征的話,我們應該也能想法子在北漢和南唐邊境上挑起一個小戰事,到時候咱們想法子叫三皇子惹惱了北漢又無法收場,聽聞大殿下與北漢元乾帝關係甚好,到時候由大殿下出面,這事情定然是圓滿解決。」
  「如此甚好……」李千昊考慮了一番,也是覺得此計可行,便頷首說了句,「那我就先謝過紀門主了。」
  言殺門的辦事效率也是快得很,沒幾日這一場小型戰事就是在北漢和南唐的邊境打響,唐獻帝原本並未將此次暴亂放在心上,只打算派個將軍去鎮壓一下便是。誰知不少大臣卻是紛紛請旨要求李千承帶兵出征,且這話裡話外都是說李千承這個勤王做得難以服眾,僅僅修建一座橋樑的功勞怎麼能讓他跨過兩個哥哥先封了王。
  後宮中的馨貴妃聽說了這些言論,氣得摔了好些個花瓶,還打算去往唐獻帝那裡鬧上一鬧,叫他說出來是哪些大臣說的這些混賬話,她倒是要親自去問問,李千承這勤王做得怎麼就名不正言不順了。
  可李千承卻是親自進宮勸住了馨貴妃,說是自己並不在意這些外界言論,可人到底還是要叫旁人知道自己並不是軟柿子,不是任誰上來都可以捏上一把,若是此次自己凱旋,那些大臣便是沒有話說了。
  馨貴妃雖然只是李千承的養母,可是到底也是養了李千承這麼多年,馨貴妃自己也沒有孩子,在李千承身上不僅寄托了許多期望,也是投注了不少的情感,此時李千承要帶兵親征,她自然也是放心不下。
  見怎麼也勸不住馨貴妃,李千承只好撒著嬌說了句:「母妃還不相信兒臣嗎,母妃要是再攔著,兒臣可就覺得母妃和那些大臣一樣,都是瞧不起兒臣呢。」
  「你這個小子啊,」馨貴妃戳了戳李千承的額頭,歎了口氣說了句。「真是叫人不放心。」
  李千昊打背後抱住馨貴妃,將頭放在她肩上,撒著嬌說道:「兒臣知道母妃是擔心兒臣,可兒臣已經這麼大了,也是到了獨當一面的時候了,兒臣不再是那個需要母妃保護的小孩子了,以後啊,就由兒臣保護母妃,好不好?」
  馨貴妃原本心中還有幾分不開心,認為李千承翅膀硬了就不聽自己的話了,此刻卻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只說了句:「你啊,就是會鬥母妃開心。」
  雖是已經同意,不過馨貴妃還是放心不下李千承,反反覆覆將囑咐的話說了好幾遍,才放了李千承離開。離開了馨貴妃處,李千承就徑直去了唐獻帝處,待到門口的太監進去通報了一聲,方才推了門進去。
  李千承進去的時候,正好瞧見莊楚楚從裡頭出來,二人見了禮,便是一個出門一個進了門。
  「見過父皇。」李千承行了個禮,彎著腰直到唐獻帝說了句平身才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唐獻帝自書桌後抬起頭來,偏了偏頭示意李千承在一旁坐下,問了一句:「此次動亂實在不大,依著朕的意思,其實派個小將領去鎮壓了就是。」
  「可是眾大臣紛紛請旨,」雖是唐獻帝並沒有說,李千承也是聽出了他那句話後面藏的半句話,「兒臣不願叫父皇為難,且依父皇所言,此次動亂並不算大,兒臣定然也是能鎮壓的,還請父皇放心,到時候,也算是能勉強服眾。」
  唐獻帝抬起頭來細細打量了自己的三兒子好一會兒,像是從來都不認識他這個人一般,「老三啊,朕記得從前你是最調皮的,沒想到如今也是會為父皇分憂了,其實封你為王到底是朕的事情,哪裡容得那些人置喙,這些大臣也是膽子越來越大了,完全不將朕放在眼裡,朕……唉,終歸是委屈你了……」
  「兒臣不覺得委屈,」李千承起身行禮,「那些大臣都是國之棟樑,父皇不能為了兒臣而待他們不敬,能為父皇分憂,是兒臣的福分。」
  唐獻帝聽了李千承的話也很是開心,同他講了一些行軍帶兵之事,又是囑咐他一人在外要好好照顧著自己的身子。
  李千承和唐獻帝說完話之後,已經是夕陽西斜,他出了宮也不知道該往哪裡去,神是鬼差地就跳入了李千昊的府裡。
  待到進了李千昊府裡,李千承才發現自己確實是莽撞了些,但是來都來了,索性就去和魏央告個別。
  李千昊正好也是不在府上,正約著紀昀生在和慶功酒,李千承輕車熟路地竄到了魏央的院子裡,路過的時候差點叫一個小丫鬟看見他,還好他及時躲到了樹後,這才沒有被發現。
  因著不知道魏央的屋子裡有沒有別人,李千承先去了魏央的屋後,打算先看一眼,誰知道剛剛到了窗外,就有人自屋裡將窗子推開,正正好撞在了李千承的頭上,他摀住了自己的頭蹲下身子,差點就將自己喉間那聲驚呼放了出來。
  魏央似是沒有察覺到什麼,只轉頭和秋棠說了一句,「昨日巫姑娘說是有點咳嗽,她又不喜吃藥,你去將那新摘的梨子用冰糖燉了,給她送去一碗。」
  「奴婢省得了,」秋棠應了一聲,「一會兒奴婢也給您燉上一碗,使點涼水鎮著,等奴婢從巫姑娘處回來的時候,您用就剛剛好。」
  魏央嘴角的笑容愈放愈盛,點頭說了一句:「去吧。」
  秋棠這便闔了門退下,魏央只走到桌邊坐下,往窗子處偏了偏頭,低聲說了一句:「王爺請進來吧。」
  「你也太不厚道了些,」李千承捂著額頭跳了進來,「等我去稟告父皇,就說你暗害於我,到時候我不能上戰場了,你可要替著我帶兵哈。」
  魏央抬手給李千承倒了一杯茶,又是取過一塊毛巾將一旁小冰盆裡的一塊包了,遞給了李千承,「不知三殿下深夜來此,所為何事?」
  「我就要走了,」李千承一手將那毛巾捂在自己頭上,癟著嘴往上看了一眼,「可能要途徑薔薇那裡,來問問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帶給薔薇。」
  魏央原本因為李千承撞著頭而綻放出的笑容此刻又蔫了幾分,「薔薇……不知道是不是還放不下,你若能見著她,最好是能勸她一勸。」
  「我前些日子也曾見過她,」李千承又想起了那日與楊薔薇共處的時光,只覺得這心中又是尷尬又是歡喜,「她過得倒也尚好,整個岐山現在差不多都在她的掌中,想來再過些日子她也就想開了,倒是你,等我走了,你一個人在這京裡,可是要小心。」
  魏央尚來不及答一句什麼,又聽得李千承說了一句:「雖是有人在保護你……可在這後院裡,怕也是危機四伏,紀婉清可不是個好相處的,你平日裡莫要和她多接觸。」
  「紀娘娘說……」魏央想了想,還是決定將紀婉清的話告訴李千承,到底李千承在這臨安浸淫了十幾年,知道的事情還是要比自己多,「說她願意幫我離開這後院,且已經派人去了北漢,只我……尚未查出那月竹公主到底和皇后有什麼關係。我所知道的,怕是殿下也早就知道了。」
  魏央將那日葉小魚告訴自己的有關月竹公主當年的事情都和李千承說了,李千承點了點頭道:「倒是比我知道的還要詳細一些,這事本就年代久遠不甚好查,你也莫要著急,那紀婉清所說的話雖是合情合理到底也不要盡信,北漢那邊……你且當心,我此次前去,若是有機會,定然也會幫你一幫。月竹公主的事若是實在不好查就先放一放,我這次去的地方正好就是當年月竹公主失蹤的地方,等我去查探一下當年之事,咱們也好再做打算。」
  「如此就先謝過王爺了,」魏央頷首道,「王爺以三皇子之位封王,本就遭了不少人的嫉恨,王爺此次離京,定然是要多加小心。」
  李千承點了點頭,剛要說句什麼,卻聽得一陣敲門聲,葉小魚在屋外說了句:「魏姑娘,你在嗎?」
  魏央看了李千承一眼,李千承聽見葉小魚的聲音便愣在了那裡,然後慌忙起身自窗口跳了出去,此時葉小魚又問了一句:「我進來啦?」
  「請進吧,」魏央不去回頭看李千承,起身去迎了葉小魚,「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葉小魚一進門就是打量了一下四周,爾後便在桌邊坐下,一雙眼睛卻是不停地轉著,「這大晚上的,怎麼就你一個人在,秋棠呢?」
  「秋棠去給小靈送冰糖燉梨去了,倒是你,怎麼這麼晚了,一個人來我這裡?」魏央心裡忽然升起了幾分疑惑,而且看起來葉小魚今天也有點不正常。
  葉小魚只咳了幾聲,甩著帕子答了句:「哎呀,我這不是想你了嗎?」
  似是覺得自己的話沒有多少信服力,葉小魚就又加了一句:「大殿下現在可是得意得很,不知道三殿下此行是否會順利。」
  「三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然會完全而歸,」魏央也不想再和葉小魚就著這個話題多費唇舌,便問了一句,「你上次說,大殿下將莊楚楚送進宮裡,是為了什麼?」
  葉小魚經魏央這麼一提醒也是想起了上次沒有說完的話,往前湊了湊,小聲說了一句:「據我所知,莊楚楚似乎和從前一個仙女長得很像,大殿下將莊楚楚送進宮裡,似乎是為了取得皇上的信任,好為自己吹一吹枕邊風。」
  「仙女?」魏央皺了皺眉頭,她自然是不信這些,便多問了一句,「這是怎麼一回事?」
  葉小魚又將自己所知道的當年北漢和南唐一起聯合對抗大秦的事情告訴了魏央,只中間關於月竹公主的事情葉小魚尚不知道,自然也就沒有告訴魏央。
  躲在屋外的李千承自然也聽見了葉小魚的話,這些事情他也聽肖芃說過,只這段時間肖芃總是和李千玟呆在一起,他也有很長時間不曾見過肖芃了,也不知道這葉小魚是什麼本事,打聽到了這些消息。台司扔技。
  「對了,紀婉清找你去是為了什麼事情,她不曾為難你吧?」葉小魚見魏央的屋子裡確實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便托著自己的腮百無聊賴地問了一句。
  魏央也是將紀婉清同自己說的簡單地告訴了葉小魚,原本她並不打算同葉小魚有所隱瞞,可瞧著葉小魚今天的樣子,實在是叫她有點不放心。
  「若她當真能將你送出府去,倒也算是咱們的一個幫手,」葉小魚毫無節奏地以食指叩擊著桌子說了句,「只是到底北漢那邊你還有所牽掛,也不能就這麼走了。」
  「是啊……」魏央含糊地答了一句,「可她是這後院裡的主子,我也不能拂了她的面子,當著她的面還是要謙恭一點……」
  葉小魚卻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想要伸手去捏捏魏央的臉卻是被魏央下意識避開,「你又沒想著委身於大殿下,管她紀婉清做什麼。」
  魏央也想隨著葉小魚笑一笑,可扯了扯嘴角終究是沒有笑出聲來,葉小魚見魏央這個樣子,也是覺得有幾分尷尬,兩人隨意說了幾句話,葉小魚便起身作辭。
  「魏姑娘,」葉小魚已經走到了門口,想了想還是頓住了腳說了一句,「我當魏姑娘是朋友,雖然有些事情我不便同魏姑娘說,也請魏姑娘放心,我不會做傷害魏姑娘你的事情。」
  魏央起身,「既然葉夫人這樣說我就放心了,不若我送葉夫人一送,既然大家都是朋友,我祝葉夫人早日心想事成,只是葉夫人……小靈同你說的話,你還是好生考慮一下。」
  「求不得嗎?」葉小魚折回身來,對著魏央笑了笑,「可我還是想求上一求啊,我今日前來……實不相瞞,殿下可是來找了魏姑娘你?」
  魏央見葉小魚這樣問了,也是不再隱瞞,只說了句:「葉夫人果然消息靈通,不過我還是要和葉夫人多餘囑咐一句,我與王爺之間並沒有什麼特殊的關係,我們兩個人不過是合作,但是葉夫人……王爺不一定沒有心上人。」
  「我知道,」葉小魚咳了咳,壓住喉嚨中的哽咽,「我不過想幫幫他罷了,可有些時候,我知道的他早就知道了……」
  魏央不知道葉小魚與李千承之間的糾纏,也不知道該怎麼樣安慰葉小魚,只好上前拍了拍她的手,輕聲說了一句:「你不是說大殿下在莊楚楚身上下了不少的功夫,等咱們將此事查明了稟告王爺,定然是會幫他一個大忙的。」
  「行了,」葉小魚擦了擦尚未來得及流出眼眶的淚水,對著魏央擠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夜深易傷感,我也不同你多說了,你明日若是無事啊,咱們上街去逛逛,我在紅鸞樓還有個好姐妹,唱曲甚是好聽,等我帶你去聽聽。」
  魏央抿唇一笑,應了一聲,「好。」
  李千承為了避免被人發現,早就離開,是以也就不曾聽見葉小魚和魏央後面的對話。
  雖然為何葉小魚這裡是一派祥和景象,可萬洛洛這幾日卻是越來越暴躁,只要青羌一時不在旁邊安慰著,她就是摔東西罵人,好些丫鬟都不敢近得她的身,連唯睛都是撫胸慶幸自己現在並不在萬洛洛的身邊伺候。
  「夫人,你何苦這樣糟踐自己的身子啊,」青羌瞧著萬洛洛又摔了一碗燕窩,趕忙揮手遣退了那個小丫鬟自己上前安慰萬洛洛道,「這廚房現如今的燕窩已經不多了,奴婢這要了好久才要來的,本想著給夫人您補補身子,可這……」
  萬洛洛現如今也就能聽進去幾句青羌說的話,這幾日青羌又總是拐著彎的叫她知道李千昊待紀婉清是有多好,葉小魚每每見著她也是要冷嘲熱諷一番,更是叫她覺得這世間沒有人再關心她,這身子一日日就從內裡被掏空,整個人也是不似從前一般容光煥發。
  「我現在連吃個燕窩都是要求爺爺告奶奶了,」萬洛洛冷笑一聲,卻是由不得轉化成了一汪苦笑,「怕是過幾日我連飯都吃不上了,到時候餓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青羌見萬洛洛這樣說,又是好言好語地勸上了一番,萬洛洛雖是平靜了下來,心裡卻是對李千昊又怨恨上了幾分。
  從前萬洛洛很是受李千昊的**,李千昊做的不少事情她也都知道一些內幕,如今她怨恨上了李千昊,不僅覺得他害死了秦淺,還覺得他害死了自己的孩子,恨不能當即就將這些事情捅了出去,不過她也知道,此事還需慢慢考量。
  瞧著萬洛洛的樣子,青羌心中也是有了幾分數,趁著萬洛洛睡熟就是去了魏央的院子裡,秋棠一早就知道青羌和魏央有聯繫,故而見著她便努了努嘴,示意魏央此刻正在屋中。 本文最快\無錯到-~
  青羌將萬洛洛現如今的轉變說給了魏央聽,魏央點了點頭,自一旁的梳妝匣中取出了一根金釵,遞到了青羌的手上,「你做的很好,這整個府裡怕也找不到幾個比你還要機靈的丫鬟了,你這些日子先不要輕舉妄動,還是先叫萬夫人將這個火在心裡燒出來,到時候,你且從她嘴裡套出一些話來。這些年來大殿下定然是做了不少的事情,萬夫人所知道的,對大殿下不利的,你盡量都問出來。」
  「奴婢省得了,」青羌嘴上這樣說著,卻將魏央給她的金釵又推了回去,「能為魏姑娘效勞是奴婢的榮幸,這東西奴婢是萬萬不能收,只到時候奴婢幫魏姑娘做完了事,還請魏姑娘在大人面前幫著奴婢美言幾句,留奴婢一條命便是。」
  魏央挑了挑眉毛,似是沒有聽懂青羌在說些什麼,問了句:「大人?」
  「奴婢不該多言,這便退下了,」青羌瞧著魏央似乎是並不知道冀鐔的事,想起冀鐔那副冰冷的樣子,她自然也不敢多說,只福身道,「奴婢會好好做姑娘交待的事情的。」
  待到青羌出了門,魏央卻是怎麼想怎麼奇怪,自己第一次見到青羌的時候還是和那隨風在一起,因著差點被發現,那隨風才給青羌問了一顆藥,並且威脅她要守口如瓶。現如今這青羌日日忠心為自己辦事,可是卻連獎賞都不要,只希望那「大人」能饒她一命。
  隨風前些日子倒是一直在暗處保護自己,如此瞧來,那青羌口中的大人,莫不會就是……
  這隨風是言殺門中的人,言殺門和李千昊似乎是有不少的糾葛,可他又……魏央思念及此,朝門外說了一聲,「秋棠,你進來一下。」

  ☆、第148章 經年不見

  雖然已經是八月底,天氣開始涼了起來,可這白天的風也不是甚冷,刮到人的身上只是會稍稍有些涼。到底還是比不過這暑意,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秋棠進了魏央的屋子。只是撞上了魏央的目光就覺得背後升起了一陣涼意。
  可魏央就只這樣看著秋棠。並不說話,秋棠福了身就在一旁站著,覺得這安靜的氣氛壓得她喘不上氣來。
  「小姐……」終究是秋棠先耐不住,福身喚了一聲,不知道魏央為什麼會突然這樣,瞧著甚是駭人。
  魏央像是才回過神來,下意識拿起了自己手邊的茶杯,待到送到了嘴邊卻是覺得自己並不想喝茶,又是直接放下,端端正正坐在那裡,望著秋棠問了句:「我記得你從前常說,不會忘記了自己的主子?」
  「是……」秋棠不知魏央話中深意。只覺得心中發慌,故而輕聲答了一句。
  魏央狀似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那麼秋棠,你所不會忘記的那個主子,是誰?」
  「小姐……」秋棠猛地抬起頭來。不知道魏央為何有此一問,「奴婢……殿下派奴婢來照顧小姐,奴婢自然是不敢起什麼二心。一門心思地……」
  魏央像是半個字也不信秋棠所說的話,微微伏低了身子直視著秋棠的眼睛問道:「你不敢起二心,所以呢?你所效忠的到底是我,還是殿下,還是……言殺門?」
  「奴婢不知道小姐在說什麼,」秋棠聽了魏央的話就是下意識答了一句,瞧起來卻有幾分慌張,「奴婢一直在這府上,從前伺候殿下如今伺候小姐,從來不曾和言殺門扯上關係。」
  魏央自然是不信,逕直起身,行至秋棠跟前,低著頭一字一頓地問道:「秋棠,自我們在北漢初識時,你便對我極為忠心,那時候我還懷疑你是不是只是李千昊安插在我身邊的一個探子,可後來我們一起經歷了太多的事情,我發現事實並不是這樣,但是我沒有理由來證明你是真心實意地對我忠誠耿耿,可我還是想知道,若你當真是言殺門的人,那你到底是站在李千昊那邊,還是站在我這邊?或者這樣說吧,言殺門與大殿下合作,那麼你是不是也是……等著一個時機,直接將我綁了,送到大殿下跟前,告訴他我都叫你幫我做了什麼事情?」
  「小姐……」秋棠不知道說句什麼,又是喚了一聲。
  可魏央卻不管,繼續問道:「秋棠,你在這府上也為我辦了不少的事情,有時候我也懷疑,你明明是李千昊的人,可瞧起來心似乎更像著我一點,你明明一直在南唐生活,可是對北漢的事情也很是熟悉,所以秋棠,不如你告訴我,你到底是誰安插在我身邊的人?」
  「小姐……」秋棠不曾瞧見過魏央這個樣子,在她印象裡的魏央一直都是沉穩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可如今魏央雖是面上仍舊沉靜,可卻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內裡已經是一片波濤洶湧。她定然是氣的,任誰被人這樣玩弄於股掌之中也是要生氣的,她氣自己沒有辦法,氣自己不夠強大,氣自己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是另有所圖。
  魏央見秋棠這副樣子心裡已經是有了數,可還是嚥不下這口氣,又多問了一句:「秋棠,你來我身邊,雖我常使喚你,到底不曾苛待了你,現如今你便同我說句實話,我並不惱你,我只是惱我自己。」
  「小姐……」秋棠跪下身來,忍不住哭出了聲,「奴婢雖是奉命前來照顧小姐,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奴婢也是將小姐對奴婢的好看在了眼裡,奴婢並無意隱瞞小姐,可是事關重大奴婢並不敢輕易透露,奴婢只能告訴小姐,奴婢待小姐絕無惡意,且奴婢……一直都是站在小姐這一邊的。」
  魏央聽了秋棠的話心裡雖然是有幾分感動,卻也不忘問了句:「那麼我的事情,你同你的主子說了多少,或許你也可以告訴我,你的主子到底是誰?」
  「恕……恕奴婢不能多言,」秋棠想了想,還是覺得自己不能擅自將事情透露出來,卻只聽見魏央輕聲一笑,「那麼便是該說的都說了?我平日裡做好些事情都是不曾避著你,想來如今我的事情在你的主子那裡已經是瞭如指掌了吧,或許你能告訴我,這府裡還有多少你們那裡的人,葉夫人和青羌……是不是?」
  秋棠沒想到魏央會對這件事情這樣死纏爛打,只好蹙著眉頭答了一句:「回小姐的話,青羌不是我們的人,葉夫人也不是,至於到底有沒有和主子合作……奴婢就不得而知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魏央見秋棠始終不肯將自己到底是何門何派的人說出來,也就不再逼問,只揮手遣退了秋棠。
  秋棠退下之後,魏央就坐在桌邊發呆,覺得此事怎麼想都是想不通,不知為何她總覺得秋棠該是言殺門裡的人,可既然言殺門是要幫著李千昊,就萬萬不可能還派人來保護自己,但是不說秋棠,但只說青羌,她所接觸的應當就是隨風,而這隨風,卻正好就是言殺門裡的人。
  巫俎也是言殺門幫著李千昊請到京中來做大巫醫的,可這巫靈卻是待自己極好,她還說,李千昊起了想要收了自己的心思,巫俎卻是出言阻攔。
  莫不是……那言殺門只是表面上和李千昊合作,實則……是為了保護自己?魏央笑了笑自己的想法,若當真是保護她,定然也是因為她有什麼用吧,她何德何能,能叫言殺門想法子保護呢。
  可魏央是怎麼想也沒有想出來自己到底和言殺門有何糾葛,倒是眼前又浮現出隨風那張戴著面具的臉來。
  上次葉小魚說要帶魏央去聽曲兒的事情並不是妄言,魏央還在桌邊坐著想事情呢,這葉小魚就是敲了門進來,見魏央在那托著腮不知道想些什麼,便是上前坐下說了句:「走吧,有什麼煩心事以後再想,咱們今朝有酒今朝醉。」
  魏央剛想出言反駁葉小魚一句有酒你也醉不了,話到了嘴邊卻又嚥了下去,她已經是沒有了說話的心思,可待在屋中也是無趣,索性就隨著葉小魚出去了。
  二人出府之前先去問過了巫靈,巫靈瞧了瞧魏央,卻只是捂著嘴笑,笑完了才說了句:「魏姐姐無須憂心,很快就都會好的。」
  魏央不知道巫靈到底在笑些什麼,問了她她也是不說,叫她出去她卻只是連連搖頭,說是自己還有別的事情,魏央和葉小魚就直接去了紀婉清處請了安,並且說明了自己想要出府的事情。
  紀婉清自然是不會多加阻攔,甚至還問了二人要不要去賬上多提些銀子。魏央和葉小魚婉言謝絕,便是一同出了府。
  紅鸞樓位於這臨安城裡頂繁華的街道,四周都是酒樓茶肆,不僅白日裡人聲鼎沸,聽說到了晚上,也是會有不少公子哥在這條街上**作樂。
  不過紅鸞樓裡還是有好些清倌兒,只賣唱不賣身,偶爾陪個來頭大的客人喝個酒賣個笑,就已經是極致。
  紅鸞樓主張媽媽倒也不會很逼著人,左右是賣唱也能拿到不少錢,她也就樂得做個好人,故而這紅鸞樓裡雖是聲色犬馬,倒也不至於甚是糜爛。
  紅鸞樓裡接待的多是達官貴人大家公子,總歸都是男客,今日葉小魚帶著魏央大搖大擺地穿著女裝進了紅鸞樓的門,立馬就有一個小廝迎上前來,彎腰說了句:「不知夫人和小姐前來所為何事?」
  魏央梳的還是女兒髻,葉小魚梳的卻已經是婦人髻,故而這小廝只是匆匆打量了一眼,就是心中有數。原本以為是哪家公子的夫人帶著妹妹前來砸場子,那小廝想著怎麼也要先攔下來,卻不料當頭的那個夫人直接拍了他的後腦勺一下,清脆的聲音喚起了他心中的一陣熟悉,「阿毛,不認識我啦!」
  被喚作阿毛的人抬起頭來,滿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小魚姐?」阿毛瞧見葉小魚像是很開心得樣子,已經是伸開了雙手想要去抱葉小魚,抬到半空卻是有幾分尷尬,只好又放了下來,訕訕笑了道:「小魚姐,你怎麼來了?」
  「你小子還在這裡做呢,」葉小魚卻是直接拍了阿毛的頭一下,「這許久不見都長這麼高了,我今天來看看青鳶,不知道她現在在接客嗎?」
  阿毛瞧著很想與葉小魚親近,但是礙著身份卻只能靦腆一笑,「青鳶姐在樓上接客呢,今早有個客人點了名要聽她唱的曲兒,小魚姐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要不要我去叫張媽媽?」
  葉小魚擺了擺手,從前她與張媽媽雖然是沒有什麼仇恨,到底也是沒有很深的感情,自她被李千昊贖走之後,倒也是從來不曾懷念過這裡的日子。她從小就待在這紅鸞樓裡,日日都是吊嗓練舞,本以為自己這一生都只能為男人淺唱低吟,換得幾許金銀,卻不料自己漆黑一片的生活裡卻突然闖進了一片陽光。
  那時候她年少成名,一曲《郎君怨》唱酥了多少公子的心,可也唱紅了多少人的眼。她那年才十四歲,意氣風發,年少輕狂,以為自己有本事就可以在這紅鸞樓裡站穩了腳,完全不將其他的人放在眼裡。
  她有才,而且張狂,入不了大多數人的眼,她終究是惹到了人,紅鸞樓的紅倌兒在李尚書兒子面前挑撥了幾句,那登徒浪子就是來了她屋子裡,說是要給她開苞,她怎麼肯,掙扎之下就用茶碗打破了那李安為的頭。
  李安為大怒,揚言要在眾人面前刮花她的臉,她被五花大綁起來,就吊在紅鸞樓的大廳,那時候她是真害怕,可是年少的自尊不容許她低頭,她啐了李安為一口,更是惹得他大怒。
  紅鸞樓裡那麼多的歌妓和看客,無一人為她出頭。那時候她心裡是真難過啊,她不怕死,這一生已經這樣了,還有什麼可留念的呢……
  可她的英雄從天而降,直接踹翻了那李安為,葉小魚至今都記得李千承叼著一根筷子吊兒郎當說的那句話。
  「你認為她是歌妓,命如草芥,可在我眼裡,你的命,連草芥都不如,她至少還會唱歌會跳舞,會靠自己的本事掙錢,你啊,除了仗著你父親的勢力到處咬人,敗家喪門,旁的本事是一點也沒有。」
  整個紅鸞樓裡哄堂大笑,葉小魚卻是紅了眼睛,從前也不是沒有人喜歡她,可他們愛的都是自己的相貌,是自己軟軟的腰肢,唯這三殿下,是將自己當成一個人看。
  她是紅鸞樓裡的當紅歌妓,她存了不少錢財,她想要贖身出去找他。可張媽媽說,她是什麼身份,得三殿下一救已經是造化,難不成還能癡心妄想,入了三皇子的府去。
  可是她不甘心啊,這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束陽光,她說什麼也要抓住,她入不了三皇子的府,沒關係,她身處在紅鸞樓裡,能聽到太多在旁處聽不到的消息。她知道三殿下與大殿下不和,她知道大殿下頗有勢力,她知道大殿下喜好美色。
  所以,她終於得償所願,入了大皇子府。李千昊第一次伏在她身上的那一晚,她用盡全部本領去婉轉承歡,終究還是在第二日李千昊離開之後哭了個稀里嘩啦。
  為君**他人榻,惟願明日君騎風踏馬,一統天下。到時君與佳人念蒹葭,勿念她。
  到底是自己不夠豁達,她為了她隱忍這麼多年,為了他做了太多從未想過自己會做的事情,到頭來,無非就是為了能將影子印在他眼裡。可是啊,他怕是早就忘了,他年少輕狂時,曾救下過一個小歌妓吧。
  不過是一瞬光景,葉小魚的腦海裡就閃現過了這些年的事情,其實她不過是剛剛搖了搖頭,不想讓阿毛去找張媽媽,誰知道她剛搖完頭,這張媽媽就是從二樓上裊裊而下,帶著一身刺鼻的脂粉香,抖著帕子說了一句:「哎呦呦,這不是葉夫人,許久不見,夫人可還安好?」
  「張媽媽折煞我了,我怎麼擔得起媽媽一句夫人,」葉小魚並未福身,只是頷首一笑,「今日本不想來叨擾媽媽,只是念著許久不曾聽過青鳶唱歌,倒也是念得很。」
  張媽媽一邊和葉小魚說著話,一面從樓梯上走了下來,「這青鳶姑娘和葉夫人的嗓子當年可是咱們紅鸞樓裡的一絕,要是葉夫人還能呆在……」
  察覺到自己的失言,張媽媽趕忙住了嘴,行至二人身前,朝魏央微微頷首,又是對著葉小魚說了一句:「葉夫人如今是殿下眼中的紅人,能來咱們這裡實在是蓬蓽生輝,青鳶姑娘正在樓上接待客人呢,眼瞅著這世間也快到了,葉夫人不如和這位姑娘一起上去喝壺茶等著,等青鳶姑娘完事了,我再叫她過來。」
  「成,」葉小魚點了點頭,自袖中取出一錠銀子來,「那就勞煩媽媽了。」
  張媽媽卻是不肯去接葉小魚的銀子,只領著二人往樓上走,「葉夫人這是做什麼,我還能請不起一壺茶嗎,哪裡就用得到夫人您破費。」
  張媽媽帶著二人去了二樓的第三個房間,吩咐了走廊上的一個小廝說:「去取些茶點來,桃李瓜果也端上來,端大份的。」
  「紅鸞樓如今茶點和瓜果還分大小份了?」葉小魚與張媽媽並無旁的話好說,只好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饒舌。
  張媽媽彎腰給二人倒了茶水,一臉憤慨地說了一句:「可不是,前些日子利安錢莊倒閉,可是虧了我不少的錢,幸好這利安錢莊背後的勢力允諾著慢慢還,不過這些日子錢是越來越不值錢,原本三十錢就能拼出來的果盤,現如今卻是要五十錢了,你說我開這紅鸞樓大大小小這麼多張嘴,這樣貴一點那樣貴一點我這日子是過還是不過了。」
  葉小魚和魏央皆是對此事有所耳聞,不過聽說利安錢莊倒閉沒幾日就是有人出面還錢,倒也沒有損失太多,這事也就被壓了下來,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不過兩日就從利安錢莊換成了勤王親征。
  張媽媽也只是抱怨了幾句,並沒有多說些什麼,待到那小廝上了茶點和瓜果,三人也就一面吃著一面閒聊,張媽媽不過問了幾句葉小魚近來過得怎麼樣,葉小魚也都是含糊著答了,待到葉小魚問張媽媽生意如何的時候,張媽媽也是苦著一張臉說是最近生意不好做,還請葉小魚叫李千昊多照顧她一些。
  葉小魚自然是將張媽媽的話應下來,不過二人顯然是都沒有當真。
  等到忖度著時間差不多了,張媽媽便帶著二人出了門,往二樓更裡面走去,正好瞧見了打算進屋的青鳶。
  「青鳶啊,」張媽媽大老遠地捏著嗓子喊了一句,「你瞧瞧,誰來了?」
  青鳶原本就是和葉小魚一起練歌練舞,二人配合極為默契,自葉小魚離開了之後青鳶高山離了流水,也就是再也沒有了練舞和練歌的心思,可她的嗓子是天生地好,各種小調是無聲自通,唱得人身心愉悅。
  「小魚?」青鳶顯然是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見葉小魚,下意識就出口喚了一句,爾後才反應過來,福身行禮道,「見過葉夫人。」
  葉小魚的腳步明顯加快了幾分,上前扶起了青鳶,眼眶微紅,「叫什麼都好,咱們這麼多年的姐妹了。」
  「青鳶不敢冒犯葉夫人。」青鳶雖是被葉小魚扶著,卻還是頷首答道。
  一旁的張媽媽見此情景,便是笑著說了句:「青鳶啊,葉夫人今天是專門來聽你唱曲的,你一會兒可要好生招待葉夫人,我就先走了,你同葉夫人好好聊。」
  張媽媽離開之後,一旁的青鳶就是將魏央和葉小魚迎了進去,屋中擺著不少的樂器,一看就是專門用來接待客人的房間,青鳶走上前去,調了調自己的琵琶,問了一句:「不知道葉夫人想聽什麼曲子?」
  「青鳶你……」葉小魚見青鳶待她如此疏離,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只好抖著唇問了句,「你是在怪我嗎?」
  青鳶隨意撥弄了幾下琵琶,似是一汪平靜水面投入了一顆石子,一圈一圈轉開了漣漪,她低著頭,倒是叫人看不見她面上神色,只聽得她說了句:「賤民青鳶,怎敢怪罪葉夫人。」
  魏央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不該呆在這裡,便是起身笑著說了句:「這紅鸞樓的建造甚是有趣,與我家鄉那裡很是不同,若葉夫人不介意的話,我想去瞧一瞧。」
  「自然,」葉小魚也是覺得自己有些話需要和青鳶講,魏央在跟前也是不太方便,「請自便。」
  魏央這便闔了門出去,葉小魚上前抓住了青鳶的手,咬緊了下唇,半晌才說了句:「青鳶,對不起。」
  「葉夫人沒有什麼好對不起賤民的,」青鳶低著頭,冷不防一顆淚水啪嗒一聲落在了琵琶上,「葉夫人如願以償進了大皇子府,成了大皇子的女人,怎麼還有閒情逸致來看賤民,葉夫人若只是想來聽曲,還是放開賤民的手,叫賤人為葉夫人彈上一曲琵琶。」
  葉小魚聽到青鳶這樣說心裡是攪著疼,來之前她也曾想過青鳶會不原諒自己,可是她那一聲「小魚」叫自己升起了無限的希望,她如今已經沒有可能擁有愛情了,她不想連友情也失去。這麼多年了,她無數次想來看一看青鳶,卻總是不敢,而今終於鼓足了勇氣,青鳶卻也是當真不肯原諒她。
  「我……青鳶,從前是我不對,我頂了你的機會,入了大皇子府,我真的……青鳶,你信我,我從來不想讓你難過,大皇子府的日子,也並不好過……」葉小魚的臉上是從來不曾有過的哀戚,她收起了全部的驕傲,便是在李千承面前她也不曾這般卑微過,可是她現在抓著青鳶的手,生怕她不要自己。
  青鳶雖是抽了幾下自己的手,可是葉小魚抓得太緊,她抽不出來也只咬著唇不叫自己哭出來,「小魚,我沒想到會是你……任是誰都可以,為什麼是你呢……我曾等過你那麼久,我等著你來給我一個解釋,可是小魚……你不要我了,你忘記我了,你把我一個人撂在這紅鸞樓,你不記得咱們說過的嗎,如富貴,不相忘。」
  「我不是故意的……」葉小魚搖著頭,已經是哽咽到幾乎發不出聲音,「當年我確實是有苦衷……我怕你知道了之後,會生氣……我不敢見你,青鳶,我沒想到我這一懦弱,就懦弱了這許多年。青鳶,這些年……你過得怎麼樣?」
  青鳶笑了一下,抬手替葉小魚擦了臉上的淚水,雖是笑容明亮,聲音裡卻慢慢都是苦意,「我這種人,好又如何,壞又何妨呢,不過是一日日混著罷了,到底我還能唱曲兒,張媽媽待我也不算苛刻,倒是你,大皇子的後院想來有不少女人,你一定過得不容易吧。」
  「還好吧……」葉小魚歎了口氣,拉著青鳶的手在桌旁坐下,「大殿下待所有女人差不多都是那樣,我雖不是甚受**,到底也是衣食無缺,我今日帶了些錢財來,一會兒留給你,你也好留著傍身,這紅鸞樓到底是個吃青春飯的地方,張媽媽這幾年待你好,說不定過幾年就什麼樣子了,等我回去瞧瞧能不能湊出一筆錢來,好給你贖身。」
  青鳶搖了搖頭,握緊了葉小魚的手,「不必了,我自記事起就在這紅鸞樓裡,除了唱曲兒我也不會做旁的事情了,便是出去了也是無事可做,到時我也不能叫你養著,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到底我還能再過幾年。」
  葉小魚勸了青鳶幾句,青鳶卻只是說不好麻煩她,她也就不再堅持,拉著青鳶的手問了好些她這些年來的情況,又問她有沒有意中人,青鳶搖了搖頭,輕聲答了句:「我這樣的人,哪裡配有什麼意中人。」
  「最重要的還是待你好,」葉小魚現如今是歷盡滄桑,也是覺得什麼榮華富貴都是虛妄,拉著青鳶的手勸了一句,「到時候你若是找著意中人了,可要告訴我,我定然會為你準備一大份嫁妝。」
  青鳶莞爾一笑,拍了拍葉小魚的手,「知道葉夫人家財萬貫,我定然是不會放棄搜刮葉夫人的機會的。」
  葉小魚只顧著哈哈大笑,卻不曾看見青鳶嚴重閃過一絲無奈的光芒。
  魏央出去逛了好些時候,葉小魚和青鳶說完了話,又是一起合唱了曲子,二人將自己幼年一起練過的曲子都溫習了一遍,唱著唱著就笑做了一團,不知不覺已經是淚滿襟。
  葉小魚走的時候還是留了些錢財給青鳶,二人拉著手依依惜別了好久,葉小魚才帶著魏央離開。
  「真是對不起魏姑娘了,」葉小魚回去的路上不好意思地說了句,「今日本是想帶著魏姑娘出來聽曲兒,卻不料叫魏姑娘自己逛了這麼久。」
  魏央搖了搖頭,「我倒是覺得那紅鸞樓很是有趣,建造的頗為複雜,繁複的長廊和瞧起來似乎沒有什麼規律的房間分佈,叫我差點迷了路。」
  「紅鸞樓從前似乎是一片亂墳崗,」葉小魚聽魏央這樣說,也是想起了自己幼時曾經聽過別人說的話,「因著怕鎮不住那些邪氣,才請一個有名的巫士設計了這房子,說是能驅陰滋陽。」
  魏央挑了挑眉,並未對此事發表什麼看法,倒是又想起另一件事情來,「我今日因著轉不出去,索性就順著往後走,在後院處遇上了採買的小廝,和他閒聊了幾句,他說這市場上的菜越來越貴了,雖然是每天沒有貴上多少,可是這日日貴起來,怕是早晚要吃不消。」
  「左右咱們府上還是衣食不缺的,」葉小魚倒是沒覺得魏央說的話有什麼,只隨意地說了句,「還不必為著這些事情煩心。」
  魏央從前也是個大家嫡女,對這些事情也是不甚瞭解,可也知道這大夏天的,正常的情況下糧食和蔬菜是怎麼也不該日日漲價,且這南唐水多土沃,不遠處的婺州又是有「魚米之鄉」的稱號,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葉小魚哪裡知道魏央心裡的不解,此時二人正好路過一家金玉莊,葉小魚瞧著魏央這副樣子以為她是憂國憂民,但是她在這種事情來又插不上嘴,就是拉著魏央進去瞧首飾打算叫她散散心。
  魏央隨著葉小魚進了店,卻是對這些東西不太感興趣,只是隨著葉小魚逛著,金玉店的掌櫃瞧著二人的穿著打扮就是知道她們二人頗有錢財,瞧著二人的眼光望向哪裡就是介紹哪款頭面,就等著她們兩個看上哪個爽快付錢也好賺上一筆。
  「掌櫃的,」葉小魚微微蹙了蹙眉頭,「你這價格定的也太高了吧,我前些日子在對面街上看見差不多的款式可是要比你們這裡便宜三十多兩呢,你是瞧著我傻啊,還是瞧著我錢太多沒處花啊。」
  那掌櫃彎了彎腰,陪著笑說了句:「小的哪裡敢啊,最近這錢可是越來越不值錢了,您現在去原來那家瞧,說不定已經漲了五十兩了呢,您要是實在想要啊,我就割肉給您便宜二十兩,實不相瞞,這工匠的手工費和金子的收購價都是貴了不少,您要是還想便宜卻是實在不能了。」
  葉小魚本身也是不甚在乎那幾十兩銀子,可到底不是說丟了就丟了的,故而才問了一句,如今聽掌櫃這樣解釋一番,也就點頭叫他包了起來,又問過了魏央有沒有喜歡的,魏央只是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
  「葉夫人,你沒有覺得奇怪嗎?」魏央走在路上,不知為何覺得這臨安的大街都是比平時蕭條了幾分,「無端端的,金銀首飾怎麼也會漲價?」
  葉小魚蹙了蹙眉頭,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我怎麼知道,那掌櫃不是說,工匠和金價都漲了?」
  「我覺得,怕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魏央仰頭看了一眼即將黑下來的天,在晚風中打了個寒噤。
  葉小魚並未在意魏央說了句什麼,心裡還是想著今日和青羌說的話,左右大皇子府家大業大,莫說是她了,便是採買的嬤嬤,怕是都不會在乎一天貴那麼一星半點的糧食和蔬菜。
  原本李千昊這些日子除了有事就是歇在紀婉清那裡,今天卻是破天荒地去了葉小魚處。葉小魚原本因著今日和青鳶的見面,這心裡是說不出來是開心還是難過,冷不防這李千昊推了門進來,倒是將她嚇了一跳。
  「在這想什麼呢,」李千昊進了門來,瞧見打了個寒噤的葉小魚就是彎唇一笑,「想得這樣出神,外面有人通報都沒聽見。」
  葉小魚也是綻開一個笑容,打算從榻上下來給李千昊行個禮卻是被李千昊伸手按住,「殿下今日怎麼有空來妾身這裡,實在是將妾身驚著了呢,妾身啊,在想和殿下初遇的場景呢。」
  「那時候你還是紅鸞樓裡的小歌姬,」李千昊也是在葉小魚身邊坐下,將葉小魚的手握在手心摩挲著,「我一瞧見你就被你迷住了,你啊,不僅歌唱得好,舞姿也是優美,可最吸引我的,還是你的眼神。那時候我想啊,這小姑娘,定然不是凡物。」
  葉小魚將頭伏在李千昊膝上,撩起自己的頭髮在眼前細細看著,勾唇笑道:「如今殿下可知道了,妾身確實就是個凡物,頂喜歡的還是殿下的身份長相和溫柔。」
  「本殿就是喜歡你這個性子,」李千昊伸手刮了刮葉小魚的鼻子,「在外面總是有人阿諛奉承本殿,可回來了啊,還是喜歡和你呆在一起,你太真實了,真實到本殿有時候忍不住想要呵斥你,可是呵斥完了,本殿還是歡喜你。小魚,答應我,以後一直這樣真實下去,不在我面前裝模作樣,不對我說謊,好不好?」
  葉小魚在李千昊的膝上躺著,微微抬起了頭,正對上李千昊低頭望下來的眼神,輕聲答了句:「好,我一定——不忘初心。」
  李千昊的眸中閃過一絲不可名狀的光芒,俯下身去含住了葉小魚的唇,靈活的舌頭在葉小魚口中橫行肆虐,復而盤旋至她耳邊噴灑著熱氣說了句:「你總是這樣舌燦蓮花,我倒是要試試裡面有沒有淤泥……」
  葉小魚的呼吸沉重起來,李千昊攬住葉小魚盈盈一握的細腰,打橫將她抱起,直接放在了**上,爾後自己也是欺身而上,看也不看地直接伸手勾了一下**邊得簾子,粉紅色的簾子翩躚而下,遮住了**上的旖旎風光。
  而嬌姿院裡,紀婉清卻還坐在梳妝台前描著眉,口中輕輕哼著君畫眉的調子,眉眼之間洋溢的都是歡喜。
  冬靜進了門來,瞧見了這番光景,想要說的話卻是梗在了喉間,紀婉清仍舊是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只問了句:「小廚房裡燉著的東西你去瞧瞧怎麼樣了,一會兒殿下來了也正好吃上熱的。」
  「回……回娘娘的話,」冬靜福身,抖著聲音答了句,「剛剛奴婢得知,殿下今日去了葉夫人處,此刻想來已經歇下了。」
  「啪」地一聲,紀婉清手中的炭筆直接斷為兩截,長長的一道黑痕直接從紀婉清的眉尾劃到了耳朵處,她停頓了一下,爾後便是將炭筆丟在桌上,取過一旁的帕子狠命地擦著自己的臉頰,卻是善解人意地說了句:「殿下也該去**幸旁的夫人了,這後院裡也該有個孩子了,上次去請安的時候皇后娘娘還特地囑咐了本宮一番,得了,殿下不來你就將東西端上來吧,本宮自己吃。」
  冬靜聽著紀婉清雖是這麼說,話裡卻儘是咬牙切?的意味,也不敢多說什麼,就是匆匆退下。盡聖廳號。
  待到屋中只有自己的時候,紀婉清就直接將那帕子甩在了梳妝台上,白皙的手撫上了自己的臉頰,卻是狠命一抓,似乎是恨不能將自己臉上的皮撕下來一般,葉小魚,好一個葉小魚!
  正在和李千昊耳鬢廝磨的葉小魚自然是不知道因著自己紀婉清是**不成眠,直到後半夜還是翻來覆去,一想到李千昊此刻身下躺著的是另外一個女人,她心裡就是耐不住的憤恨,她是這府上的側妃,她是紀府的嫡女,論長相論才華論品行,她有哪點比不過葉小魚,李千昊居然會看上那個出身煙花之地的賤人!
  第二日去給紀婉清請安的時候,葉小魚稍稍去晚了幾分,方婉正在和紀婉清談笑風生,見葉小魚近來,二人卻是??閉了嘴,倒是叫葉小魚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葉小魚給紀婉清行了禮,紀婉清也是面帶微笑地叫她起身,又是喚人給她看了座。
  萬洛洛仗著自己身子不好,這晨昏定省也是想來就來,不來就不來,紀婉清也是不欲和她計較,見葉小魚和方婉都來了,也是拉著二人閒聊了幾句。
  「這段時間府上的開銷是越來越大,」紀婉清說了一會兒家常,就將話頭引到了自己真正想說的事情上,「咱們也該以身作則,減免一些開銷,現如今府上的人並不多,過些時候要是再添了人,這錢財就更是要流水一樣地花出去了呢。」
  方婉從前也是個享福的,哪裡在乎紀婉清前面說的話,只跟著紀婉清說了句:「也是呢,紀娘娘和葉夫人都是得**的,也該什麼時候給咱們府上添人了呢。」
  「皇后娘娘前些日子也同本宮說了此事,」紀婉清不待葉小魚反駁就是接著方婉的話說了句,「殿下也是將弱冠之年的人了,膝下卻無一兒半女,我進府時日尚短,幾位姐姐也該將此事放在心上,早日給殿下添了小殿下,也是咱們的造化呢。」

  ☆、第149章 通貨膨脹

  轉眼間李千承就去了邊關一個月,剛到邊關的時候還偶爾傳回來一些捷報,李千承在書信中同唐獻帝說,那夥人不過是在邊關做亂的一夥流寇。他很快就可以班師回朝,唐獻帝心中也很是放心。
  可自從李千承派人傳信說是這伙流寇頗為狡猾又利用地形優勢對南唐軍隊造成了不小的影響之後,就再也沒有了下文。這一轉眼就是十天不曾傳信回來。唐獻帝也是想著要不要派兵支援一下李千承。可那裡到底是北漢與南唐的邊境,若是自己派了大軍壓境,恐怕北漢那裡也會有所微詞,且如李千承所說,若只是一幫流寇,怕也用不著這樣大的陣仗。
  馨貴妃時不時地就要去唐獻帝那裡問一問,瞧著是恨不能住在那裡,唯恐錯過了一條和李千承有關的消息。
  馨貴妃也是知道,此刻邊關到底什麼情況尚不得而知,若唐獻帝當真派大軍去支援李千承,恐就給了那些大臣詬病李千承的話頭,可就這麼一日日地等著吧。自己心裡也是慌亂。
  皇后知道了這個消息之後,也很是開心,慫恿著淑妃每每拿話往馨貴妃的心窩子裡戳,有一回淑妃說了句大不敬的話,馨貴妃勃然大怒。說是要將她痛打三十大板,打入天牢。
  馨貴妃確實也有協理六宮之權,二人在皇后面前鬧得不可開交。直到唐獻帝趕來,一人怒斥了一句,又將淑妃禁了足,這才稍稍平息了馨貴妃的怒火。
  淑妃被帶下去的時候,馨貴妃指著她的鼻子說了句:「以後別在本宮面前說勤王殿下是個沒娘的野種,本宮還活著呢!」
  和皇后一樣,李千昊知曉了此事的時候也是開心得很,派人往宮裡送了信,叫莊楚楚多給唐獻帝吹吹枕邊風,最好是能叫他惱了李千承去。
  李千昊也是約著紀昀生一起喝酒,二人商量了一下下一步的打算。依著李千昊的意思,就是讓巫俎也出一份力,將李千承之事以觀天象的方式告訴唐獻帝,順便誇大其詞,告訴唐獻帝李千承可能會對國本不利,其運勢會損傷南唐龍脈,諸事不成。
  「殿下說的法子確實不錯,」紀昀生想了想,說了句,「只這巫先生的用處怕不僅於此,咱們還是要給自己留條退路,若當真此事不成,巫先生會成為殿下手中最有力的一道棋。」
  李千昊卻是不同意紀昀生的看法,面色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輕聲笑道:「紀門主是做大事德人,自然該知道這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唯破釜沉舟背水一戰方能取得平常所不能取得的勝利,若我們畏首畏尾,怕是就只能眼睜睜地瞧著這機會自己流失。如今李千承身陷險境,正是咱們出手的好時機,不知紀門主怎麼看?」
  「大殿下自然是有勇有謀的,」紀昀生被李千昊這樣一說面上雖是有點掛不住,卻還是笑笑說道,「既然殿下已經這樣說了,在下自然也是無可反駁,不過殿下還是先確定勤王在邊關的情況到底如何才好,到時候若勤王當真走投無路,殿下出頭與元乾帝通個信,定然是可以為國獻出一大份貢獻的。」
  李千昊點了點頭,「多謝紀門主提醒,我自然是會注意的。」
  因著李千昊心情好,府中的氣氛也輕鬆了許多,近來李千昊不是歇在紀婉清那裡就是歇在葉小魚那裡,這一個月以來,不過去萬洛洛處看過她兩次,一次是宮中傳來了信兒,一次是葉小魚鬧騰著身體不舒服將李千昊請了過去,算起來李千昊也是許久不曾**幸過萬洛洛。
  原本以葉小魚在李千昊心中的份量,是怎麼也越不過萬洛洛去,可如今萬洛洛面容憔悴,當真是應了色衰愛弛那句話。
  萬洛洛恨葉小魚恨入了骨,可這一時半會兒拿她也沒有法子,且她現在失了**,出了院門就覺得有人對自己指指點點,索性就日日窩在院子裡,眼瞅著這人就一日日衰頹了下去。
  青羌每每在萬洛洛面前旁敲側擊地提起李千昊和秦淺,萬洛洛卻只是不住地搖頭,再也不絲從前一般淚流滿面,瞧著已經是流乾了全部的淚水。
  接著李千昊的消息後,莊楚楚也是給李千昊傳了信,說是唐獻帝這這幾日很是暴躁,抓著人一點錯處就大發雷霆,近日不少大臣也是接連上書,各人持著各人的觀點,唐獻帝看著看著那如山高的奏折就是臉比墨黑。莊楚楚還說近來連馨貴妃都是受了唐獻帝的斥責,她也不敢往上湊,生怕唐獻帝將怒火牽連到她身上,倒是白白辜負了李千昊送她入宮所花費的心血。
  李千昊收著莊楚楚的信心中就更是開心,也不曾關注莊楚楚後面的華人,當即便吩咐人抓緊準備,繼續給唐獻帝施加壓力,端看此事之成敗,決定一生之榮辱。
  李千昊也去找過了巫俎,將自己的打算說給了他聽,「巫先生自大山深處而來,離了鍾靈毓秀的玉龍雪山來這深宮俗世裡,想來也是想要有一番作為的,若此事巫先生能幫我一幫,來日功成,我定然不會忘了巫先生的大恩大德,到時候榮華富貴,高官厚祿,且由著巫先生挑。」
  「巫者大多居於深山,不與外界來往,我們是知天命行人事者,本不該在這些事情上多加妄言,只……」巫俎雖是面露難色,到底是不曾拒絕,歎了口氣說了句,「知遇之恩不可不報,殿下且請放心吧。」
  見巫俎說自己會在這幾天將這番事情透露給唐獻帝知道,李千昊也就放了心,又去聯絡其他人去。
  在李千昊忙著上下疏通關係的同時,言殺門也是忙做一團,冀鐔已經是幾日不曾去瞧過魏央,沈萬良生意上的事情也是暫時放下,他們表面上是為了李千昊而奔走,實際上是因為——李千承當真是失了消息,不光是南唐宮中,就連言殺門也是和他失去了聯絡。
  原本言殺門與李千承商量的是他先去邊關,先假意戰敗,迷惑李千昊,再攥住南唐一部分軍力,聯繫上蘇家和威武將軍,到時候給予李千昊猝不及防的一擊,可如今已經是十日不曾傳來消息,冀鐔和沈萬良心中也是慌了。
  就這麼又拖了五日,李千承還是沒有消息,李千昊的氣焰愈來愈盛,李千封偏居一隅根本沒有法子與之抗衡,瞧著也並不想與之抗衡,紀婉清這段時間也是受盡了李千昊的**愛,瞧著她不喜自己去葉小魚處,李千昊便接連去了她那裡四夜,每每情至酣時李千昊都是明言暗語地叫紀婉清去勸服紀司馬幫自己一幫,說來日君臨天下,定許她一世繁華。
  紀婉清卻只是但笑不語,又將自己軟而甜的唇湊了上去。
  李千昊原本想著此次定然是可以將李千承一擊擊倒,卻沒料到自己也被一件麻煩事纏身,於當前的情形下觸了唐獻帝的霉頭,惹得他勃然大怒,知曉了此事就直接揮袖將桌上全部的東西掃落在地,怒吼了一聲:「叫那個不孝子滾進宮來見朕!」
  「兒臣參見父皇,」李千昊除了知道唐獻帝很是生氣之外,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匆匆忙忙隨著那太監進了宮,瞧著唐獻帝的樣子也是從背後升起一股子冷意,拱手行禮道,「不知父皇匆匆喚兒臣前來,所為何事?」
  唐獻帝這些年來脾氣好了許多,甚久不曾發過這樣大的火,只見他冷笑著說了句:「你還有臉問朕,你自己做了些什麼好事!」
  「兒臣……不知,還請父皇明示。」李千昊思索一番,實在是沒有想出來自己最近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也確實是不知唐獻帝緣何朝自己發這麼大的火。
  唐獻帝氣沖沖地走上前來,怒吼的聲音在殿外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首領太監趕忙將那些小太監都趕遠了些,自己也是下了台階,生怕一個不小心探聽到了宮闈秘密。
  「明示?朕說出來都嫌丟臉!」唐獻帝忽然轉身,懶得再去看李千昊,「擅開錢莊,私鑄錢幣,你倒真是朕的好兒子!朕養了這麼多年,原來是在身邊養了條狼!」
  李千昊冷不防聽唐獻帝這樣一說,馬上跪倒在地,言語懇切地說道:「父皇請明查啊,兒臣怎麼敢做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呢,定然是有有心人陷害兒臣啊!」
  「有心人陷害?你倒是給朕說說,是哪個有心人陷害的你!」唐獻帝已經是怒髮衝冠,猛地轉過身來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千昊,「利安錢莊到底是不是你在背後支撐,你前些年得了幾處鐵礦你還真當朕不知道!朕不過是想著,朕從前對不住你與你母后,且等朕去了這天下還不是你們的,只要你不太過分,這些年來朕看你做什麼事情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卻是助長你這樣的氣焰,這種禍國殃民殘害百姓的事情你也敢做!」
  李千昊聽得唐獻帝說鐵礦一事背後就是冒出一陣冷汗來,可是思量了一番卻又覺得不對,這鐵礦與利安錢莊一事怎麼扯得上干係,況且這利安錢莊雖是倒了,自己也是拿出了五萬兩銀子和方丞相一起將此事壓了下去,方丞相也是說最近無人再鬧,自己在宮外也沒有再聽到這些消息,唐獻帝卻又是如何得知,莫不是……自己去國庫裡擅自取了十萬兩銀子的事情被唐獻帝知道了?可這鑄造錢幣一事,他何時做過?
  「還請父皇明察,」李千昊稍稍沉了沉氣,伏在地上又是一叩頭,「兒臣雖是利安錢莊的背後勢力,可原本也不曾想到那利安錢莊的掌櫃會攜款私逃,兒臣為了不將此事鬧大,也是出了不少銀子,但這些銀子都是兒臣這些年來攢下的,萬萬沒有父皇所說的鑄造錢幣一事。」
  唐獻帝哪裡會聽李千昊的解釋,直接將一本東西摔在了他的腳邊,「你給朕瞧瞧,這一樁樁一件件寫得是多清楚,你在宮外,怕也早就知道了,這臨安城裡近來的東西是越來越貴,若不是錢幣數量瘋長,又怎麼會造成如此大規模的物價上漲,如今臨安的物價比較半年前可是翻了一倍,民不聊生,如此喪良心的錢你也敢賺!」
  李千昊細細地將唐獻帝甩過來的東西讀了,一邊讀就是一邊心慌,這上面確實將全部的事情都寫得很清楚,雖大多數的事情都是他授意下去的,可這擅自鑄造錢幣一事,是有傷國本殘害百姓的大事,他怎麼敢擅自妄為,那麼就只能是方丞相陷害於他!
  想到這裡,李千昊慌忙往前爬了爬,仰起頭來看著唐獻帝說道;「父皇,便是借兒臣一百個膽子兒臣也不敢做出這樣的事情啊,定然是方丞相做的,他將此事推到了兒臣的身上,請父皇明察啊……」
  「明察?」唐獻帝冷笑一聲,「好啊,朕就給你一個機會!」
  其實唐獻帝心裡也是不願相信李千昊會做出這種事情來,不管怎麼說,李千昊都是自己的嫡長子,若無大錯,這皇位到頭來還是要傳給他的,雖然……唐獻帝心思一轉,又想到了前些日子巫俎占卜出了那件事情,可到底這麼多年了,能不能找回來還是未知……
  況且李千昊若目的當真是為了這個皇位,也是不可能做這種傷害國家元氣的事情,不過說他完全不知情,唐獻帝也是不信的,想到這裡,唐獻帝朝殿外大聲說了一句:「來人!」
  首領太監聽聲進來,對著唐獻帝行了個禮,「皇上有何吩咐?」
  「去,請方丞相入宮。」唐獻帝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千昊,咬牙切?地說了句。
  等那太監走了,唐獻帝也不曾叫李千昊起身,就任他一直在這地上跪著,李千昊哪裡受過這樣的苦,沒跪上多一會兒就是膝蓋酸疼,稍稍活動了一下就是看見唐獻帝針尖一樣鋒利的目光朝自己射過來。
  首領條件推門而入的聲音在李千昊耳中聽來猶如天籟,李千昊趕忙轉頭去看,卻發現進來的只有那太監一個人。
  「奴才參見皇上,」那太監行了個禮,根本不敢看一旁的李千昊,「皇上……那方丞相……已經帶著他的家眷,於昨天晚上離開臨安了……」
  「混賬!」唐獻帝將全部的奏折都掃落在地,李千昊和那太監皆被嚇了一跳,李千昊抖著聲音喚了一句:「父皇……」
  唐獻帝氣極,揮手示意那太監退下,逕直走到了李千昊面前,低下頭來說了句:「昊兒,若朕記得無錯,那方丞相有個女兒,是你府上的姬妾。」
  「回父皇的話,確實如此,」李千昊沉了沉氣,盡量叫自己的心跳慢下來,不流露出慌亂的神色,「方婉確實是方丞相的庶女。」
  唐獻帝點了點頭,聲音也不似剛才一般飽含怒火,可是冷清如水的聲音入了李千昊的耳更是叫他心裡害怕,「昊兒,如此說來方丞相也算是你的丈人,他這一走,想來也是帶走了不少的錢財,怎麼樣,你和他已經商量好了要去何處招兵買馬,是不是打算著到時候直接推翻了朕,逼宮篡位,早日登上你夢寐許久的皇位!」
  「兒臣不敢!」不管在這裡,這謀權篡位都是個不小的罪名,之前元乾帝的事情也是稍稍傳出了宮,不少百姓都對他多加苛責,說的無非都是,不賢不孝不德,怎堪做一個明君。
  所以這李千昊就是真存了這樣的心思,也是不敢擔了這個罪名的。
  「朕瞧著你膽子大得很!這麼多年了,朕也該好好管一管你,莫叫你失了本心,忘了身份!」唐獻帝的怒火仍舊是未消,朝著外面喊了一聲,「來人!」
  「皇上!」破門而入的卻不是太監和侍衛,而是慌亂地連髮髻都是不夠整?的皇后,她直接將太監和侍衛關在了門外,一進門就是直接跪倒在地,「皇上別冤枉了昊兒啊!」
  唐獻帝的面色在瞧見皇后進來的時候有幾分尷尬,復而又甩袖說了句:「皇后,你匆匆忙忙趕到這裡來,想來也是知道了你兒子做了什麼好事!」
  「皇上,」皇后跪在地上往前動了動,想要拉住唐獻帝的衣角卻是被他直接甩開,皇后抬起頭來,淚水漣漣地說了句,「皇上……昊兒一定是被冤枉的,你莫要順了那些小人的心,真的罰了昊兒,到時候傷了父子情誼,就正中了那些小人的下懷了啊皇上!」
  唐獻帝的怒火微微平息了幾分,卻還是冷著一張臉說了句:「冤枉?會有誰冤枉他,你叫他自己摸著良心說,此事就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皇后看了看沉默不語的李千昊,也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唐獻帝歎了口氣,突然覺得自己從心裡被人抽乾了力氣,背過身去揮了揮手,「行了,你們都退下吧,朕會派人去追方丞相,到時候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自然會給你們一個交待,以後啊,做事都憑著良心,朕不罰你們,不說你們,不代表朕什麼都不知道,皇位高於大殿那五個台階,不是白高的。」
  「昊兒,還不快謝謝你父皇,」皇后聽得唐獻帝這樣說,也是鬆了一口氣,俯身說了句,「臣妾謝皇上恩典。」
  李千昊雖是心中不爽,也只好在皇后的壓力下叩頭說了句:「兒臣謝父皇恩典。」
  「行了,下去吧,」唐獻帝的聲音蒼老了許多,也不願意再轉過頭來看一看自己的妻子和兒子,「朕這些日子已經有許多煩心事了,皇后,你和你兒子都消停些。」
  皇后知道唐獻帝這事不滿自己藉著李千承的事情打壓馨貴妃,不過在她心裡頂重要的還是李千昊,左右李千承現在已經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笑話馨貴妃的日子還長她也不急在這一時,便福身道:「臣妾省得了,若沒有旁的事情,臣妾就先行退下了。」
  唐獻帝背對著皇后沒有回答她的話,皇后就將李千昊扶了起來,李千昊說了句:「兒臣告退。」就隨著皇后一起出了殿去。
  皇后出了大殿就是收起了原來的表情氣沖沖地往前走,李千昊見皇后不說話也不敢擅自離去,只好隨著皇后回了她的宮中。
  一進殿門,皇后就是揮手遣散了自己身邊的人,坐在桌邊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看著李千昊說了一句:「昊兒!你最好能給母后一個解釋!」
  「連母后也不相信兒臣?」李千昊在皇后面前便不似在唐獻帝面前一樣緊張,抬起頭來正對上皇后的眼睛說了句,「兒臣沒有做過,不管母后信不信,兒臣就只有這一句話。」
  皇后週身的憤怒便消散了去,她靠在椅子上,偏頭示意李千昊也過來坐,「昊兒,重要的不是你做沒做,而是你父皇認為你做沒做,勤王如今出了這種事情,李千鈺是個沒本事的,李千封想來進來也是無力與你抗衡,正是你得意的時候,就出了這檔子事情,說不準就是誰陷害於你,你要好生想一想,以後要好生防範著。」
  「多謝母后提醒,」李千昊也是若有所思,這幾日他確實是太得意了些,也不曾關注旁的事情,居然會叫人翻出了利安錢莊的事情,還給他扣了一個私鑄錢幣的大罪名,想來這局定然是在一開始就安排好的,要不然怎麼好端端的,利安錢莊就會倒閉?
  李千昊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便是神色狠戾地說了一句:「雖是我沒有做過這私鑄錢幣的事情,可這事既然和方丞相扯上了關係,我就是怎麼也洗不清罪名了,與其等著父皇將那方丞相抓了回來咱們費盡心思證明我的清白,還不如直接……也好一了百了。」李千昊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比量了一下。
  皇后也是懂了李千昊的意思,此事確實棘手,畢竟李千昊這些年來也是和方丞相一起做了不少的事情,便是沒有這私鑄錢幣這一條罪名,若是方丞相抖出了別的東西,也夠李千昊吃一壺的了。
  「既然你已經這樣打算了,那就這樣做吧,」皇后點了點頭,拍了拍李千昊的手似乎是在?勵他,「有什麼需要母后幫忙的,儘管說。」
  李千昊定了心思,就是在腦海裡盤算著方丞相會往哪裡跑,自己又該如何攔截他,忽然聽得皇后問了一句:「昊兒,近來鮮少瞧見你與玟兒在一起,她的身子怎麼樣了?」
  「好了許多,」李千昊提起李千玟時並不像從前一樣熱忱,「不過還是和那肖芃糾纏在一起,我是怎麼也勸不得她。」
  皇后心裡還是疼著李千玟,聽李千昊這樣說,也是歎了氣道:「這麼多年來也不見玟兒對哪個人像是對這肖芃一樣傷心,這肖芃雖說是從前勤王身邊的人,不過現在勤王很有可能就回不來了,若是可能的話,你就想法子將這肖芃籠絡過來,給他個官職,玟兒若真是喜歡,就彆拗著她了。」
  「從前兒臣也甚是喜歡季如繁,那時候母后卻不是這樣說的,」李千昊綻開一個明亮的笑容,話中冷意卻是冰凍了皇后的表情,「母后和兒臣說,成大事者不可有七情六慾,季如繁最大的錯處不是因為她有可能是別人的探子,而是因為她進了兒臣的心,怎麼現如今換成了千玟,母后就變成了這樣一個宅心仁厚的慈母。」
  皇后沒想到李千昊會突然提起季如繁的事情,她原來想著這麼多年李千昊應該早就放下了此事,卻不曾想到當年那個懷著孩子的女人還是化成了李千昊心中的一根刺,時不時提醒著他這裡從前住著一個人。
  「昊兒,今時不同往日,從前咱們的處境可謂是腹背受敵,且你是將來要繼承大統的人,你妹妹不過是個公主,她幼年不曾得到過愛,母后心裡愧疚於她。」皇后面上浮起一絲不忍,帶著幾分懇求看著李千昊。
  李千昊知道,皇后未嘗不是怕自己繼位之後會送李千玟出去和親,這才想早早將李千玟嫁了出去,斷了自己這個念頭。畢竟李千玟如此貌美,若當真能夠走上和親這條路,定然是可以鞏固兩國關係的。
  「兒臣心裡有打算,母后不必勞心了,」李千昊站起身來,對著皇后行了個禮,「若母后沒有別的事情的話,兒臣就先行告退了。」
  待李千昊走後,皇后就是渾身無力地癱軟在椅子上,她不曾想到,自己費盡心機坐上了皇后的位子,為了自己,為了這一雙兒女,自己鬥了一輩子,搶了一輩子,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居然算計得自己夫不愛子不親,真真正正成了個孤家寡人。
  唐獻帝自然是派了人前去追蹤方丞相,說是無論如何要帶著活口回來,李千昊為了趕在唐獻帝前面,調動了自己的大部分的手下前去查探,原本他還想去言殺門借人,不過想到此事還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李千昊也就打消了這個心思。
  冀鐔和沈萬良在李千昊受了唐獻帝苛責的當天下午就接到了消息,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沈萬良只覺得胸中吐出了好大一口濁氣,似乎連帶著未來的路都是光明了幾分。
  「這一下李千昊怕真是叫唐獻帝惱了去了,」沈萬良和冀鐔獨處一室,怎麼也掩不住面上的笑容,「若是咱們可以乘勝追擊,重重地給李千昊一個打擊便好了,只可惜這些天來勤王殿下那裡還是沒有消息。」
  冀鐔面上卻是不像沈萬良一樣開心,便是隔著面具也能感覺到他面上的肅穆,「雖是這私鑄錢幣的罪名不小,可唐獻帝似乎並不打算在找著方丞相之前責罰李千昊,咱們也要防著李千昊,我懷疑他會將派人前去殺人滅口。」
  「你是說……」沈萬良也是收起了幾分笑容,點了點頭說了句,「我知道了,我一會兒便安排下去,另外咱們要不要和北漢那邊聯繫一下,看看勤王殿下到底是怎麼了,按理說那事原本就是假的,勤王怎麼可能和咱們失去聯繫,退一萬步說,便是勤王當真遇見了流寇,按著他帶的兵力來說,也不該出事啊……」
  冀鐔沉吟一番,方輕聲說了句:「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若我沒猜錯的話,怕勤王是故意不想和咱們取得聯繫,他……怕是不想回來了。」
  「不想回來?」沈萬良睜大了眼睛,音量也是微微提高了幾分,「他是瘋了不成,這臨安的事情眼瞧著就是要取得成功,如詩如畫的江山就在他面前展開卷軸,他現如今說不要就不要了?我看未必吧,畢竟是人便不會沒有**的。」
  冀鐔輕輕叩擊著桌面,緩緩搖了搖頭,「我也不願是這樣,可不是每個人的**都是江山,勤王是個豁達的人,他自小就是個沒有親生母妃的皇子,後來又被馨貴妃撫養,他已經受盡了苦楚也享盡了容華,想必他早就看清了這皇家的人情冷暖,若能叫他選擇,他應該更傾向於擇一人終老,過一番平凡人的生活吧。」
  「若依著你這樣說,咱們就不管了?就順著勤王殿下的心意來?那不是白白將全部的東西拱手奉給了李千昊,」沈萬良說著面上便是蹙緊了眉頭,無論如何也是不能接受這樣的事情發生,「我是不願意這樣的。」
  冀鐔挑了挑眉,不過在面具的遮蓋下只能瞧見他微微彎起的唇角,「我也不願,所以咱們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還記得從前我叫你去聯絡的那個女寨主嗎?若我沒猜錯的話,勤王現在應該就和她在一起,咱們不管勤王是不是想繼承這皇位,他怎麼也不能就這樣拋棄了養了他這十幾年的馨貴妃,放下了李千昊以及皇后和他的深仇大恨。」
  「行,」沈萬良聽冀鐔這樣說就是鬆了口氣,「這兩件事情我會好生安排下去的,不過此事李千昊並沒有和咱們說,說不定已經開始懷疑咱們了,你也是許久不曾去見過魏姑娘,不如順便去李千昊府上探聽了一下消息。」
  李千昊一回府,就是直接去了方婉處,方婉院子裡的丫鬟給他行了個禮,卻是被他一腳踢開,李千昊直接進了門,方婉聽見了院子中丫鬟的驚叫聲也是站起身來往外看去,正好就瞧見了怒氣沖沖走進來的李千昊。
  「殿下這是怎麼了?」方婉雖是看著李千昊的樣子就有些害怕,卻還是迎上前去。
  「你們方家做的好事情!」李千昊抬腳就往方婉身上踹去,只踹得方婉跌倒在地,還是不解氣,又是上前踢了一腳。
  被李千昊踢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方婉忍住淚意,咬了咬下唇問了句:「不知道妾身哪裡惹得了殿下?殿下還是消消氣慢慢說,別氣壞了身子。」
  「哪裡惹得?」李千昊在桌邊坐下,重重地拍了拍桌子,看著從地上爬起來跪在自己面前的方婉就是氣不打一處來,「你父親私自鑄造錢幣,將全部的罪名推到了本殿的身上,帶著大批錢財跑了,這件事情,你知不知道!」
  方婉被李千昊的音量和話語嚇了一大跳,趕忙磕頭答了句:「殿下明察啊,妾身對此事完全不知情啊,且……妾身的父親未必會做出這樣的事情,說不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呢……」盡反盡技。
  「故意陷害?」李千昊冷笑一聲,「可不就是你父親故意陷害本殿,今日父皇將本殿叫入了宮中,好生一頓苛責,這都是你們方家做的好事情!」
  方婉是庶女,從前在家中的時候就不是甚受方丞相的喜愛,後來兩家結交,李千昊有意從方家選一個人作為自己的侍妾,可方丞相怎麼忍心委屈了自己的嫡女,就將她方婉送了進來,其實她雖然是一個庶女,可到底也是丞相府中的人,若是方丞相對她上點心,到時候想要嫁給一個五品官員做正妻也不是不可能。可她沒有辦法,她只能依著自己父親的心意進了府,為自己和自己的兄弟奔掙,日復一日地忍受著李千昊的冷待和宋黎的壓迫。
  「殿下明察啊……」事到如今方婉還是打算先保全了自己,至於整個方家,她早就不在乎她們的生死了,從前方丞相作為丞相,還可以給她撐幾分面子,如今他捅了這麼大的簍子還害的自己被李千昊這樣厭棄,她倒真寧願沒有這樣一個父親,只見方婉叩頭說了句,「便是此事當真和方家有關,妾身待殿下也是一心一意的,妾身從來不敢也不願做有害於殿下的事情。」
  李千昊原本也知道,方婉日日呆在這府裡,從前也不甚受方丞相的**,連舉家潛逃都不曾帶上她這個女兒,想來這方婉當真是和此事無關,自己踢打於她也不過是因為一腔怒火無處發洩,「行了,起來吧。」
  李千昊伸手去扶方婉,方婉將手放在了李千昊的手上,就著他的力起了身,眼中含著一灣淚水,欲流不流的樣子也很是惹人心疼,「殿下相信了妾身就好,出了這樣的事情,妾身也是為殿下擔憂。」
  「還疼不疼?」李千昊溫柔地問了句,伸手揉了揉方婉被自己踢到的地方,想來剛剛那一腳確實是踢得不輕,自己剛剛碰上方婉的腰她就輕輕嘶了一聲,不過見方婉輕輕搖了搖頭,李千昊也就不再去理,只問了句,「你可知道你父親會往哪裡去?」
  方婉順著李千昊的手在他身邊坐下,忍著身上的痛意想了一會兒,輕聲答了句:「妾身許久不與母家聯繫,對這些事情已經不甚瞭解,不過妾身記得,從前父親很是喜歡錦州,不知道……會不會往那裡去。」
  「錦州?」李千昊一面聽一面點了點頭,一隻手在方婉腰間輕輕揉著,柔聲問了句,「可還有別的地方?」
  方婉又想了想,緩緩搖了搖頭,爾後又輕輕「啊」了一聲說了句:「如殿下所說,若妾身的父親當真是做了這種事情,想來是願意離臨安越遠越好的,妾身記得,從前父親很是喜歡一個百夷女子,只是那時候嫡母不許父親納那樣一個身份低微的女子,父親也是沒有法子,不過聽說那女子一直深愛著父親,一直未嫁,父親這些年來也是對她念念不忘,不知道會不會去往那裡。」
  「好,我這就派人去找,」李千昊起身,方婉冷不防失了靠力,腰間一疼差點栽倒在地,不過李千昊卻是渾然不曾察覺,又或許是根本就不在乎,只聽得他說了句,「你放心,你父親是你父親,你是你,本殿定然不會因為你父親做的孽而遷怒於你的。」
  方婉忍住痛意起身行禮道:「妾身謝過殿下。」
  「行了,你歇著吧,」李千昊擺了擺手,沒有再多看方婉一眼,「本殿就先走了。」
  方婉腰間已經是痛到不行,卻還是福了福身,「妾身恭送殿下。」
  李千昊出了院子的時候,正好瞧見自己剛剛一進來就踹上的那個丫鬟,那丫鬟見李千昊出來,輕輕顫抖著行了個禮,卻聽得李千昊隨意說了一句:「進去幫方夫人上點藥。」
  那丫鬟趕忙福身應了,再抬起頭來時已經不見了李千昊的身影,待到她進了屋子,卻瞧見跌倒在地的方婉,正摀住自己的右腰疼得臉色發白一臉冷汗。
  「夫人,您這是怎麼了?」那丫鬟趕忙上前去扶方婉,剛一伸手方婉就又是「嘶」一聲,那丫鬟便不知如何是好,正好此時鷺枝進了屋來,瞧見方婉這副樣子便是趕忙上前,朝那丫鬟說了一句:「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快去請大夫!」
  那丫鬟趕忙應聲出去,鷺枝小心地將方婉扶到了**上,說了句:「下這麼重得手,是殿下嗎?」
  「行了,別問了。」方婉聲音裡含著哭腔,偏過頭去不再看鷺枝。

  ☆、第150章

  紀司馬在朝中的勢力不容小覷,如今方丞相潛逃,國中無相,唐獻帝最為看重的也就是巫俎和紀司馬等人。
  為著叫紀司馬在朝中偏袒自己幾分。李千昊最近待紀婉清是越來越好,恨不能將其**到了天上去,府中眾人都是避其鋒芒。除了葉小魚和方婉每天早晨去給紀婉清請安之外。旁的時候基本上無人再去紀婉清處拜訪,紀婉清也是樂得如此,正好是省出了時間叫自己和李千昊獨處。
  唐獻帝到如今還是對李千昊涉嫌私自鑄造錢幣一事頗為介懷,臨安城中的物價上漲趨勢好不容易被控制了下來,若不是近年來南唐經濟發展得一直很好,百姓手中也都頗有幾分錢財,怕是有許多人都挺不過這一關。
  縱使如此,南唐的元氣還是大傷,李千承至今仍舊是沒有消息,唐獻帝日日忙得焦頭爛額,終究是決定不管不顧派兵去尋。
  李千昊知曉了此事之後,主動請纓。說是自己願意帶兵去邊關解救李千承,唐獻帝自然是不肯,關上殿門冷笑道:「私自鑄造錢幣一事朕還沒有罰你,你倒是敢進宮來,還說要帶兵?朕怎麼知道你是不是想著要帶著兵起事?」
  「父皇不相信兒臣?」李千昊仰起頭來。「三弟在外下落不明,兒臣心中自然是和父皇一樣著急,兄弟連心。兒臣也是擔心三弟啊!」
  唐獻帝擺了擺手,狀似無意地說了句:「昊兒,朕聽說……你也派了人去尋方丞相?」
  李千昊的瞳孔猛地收緊,驚慌從他心中蔓延到了臉上,「父皇……兒臣,兒臣也是為了早日證明自己的清白。」
  「朕知道,」唐獻帝拍了拍李千昊的肩,將他扶了起來,明明他的話語裡儘是諒解和平和的意味,可在李千昊聽來卻是無窮無盡的冰冷,「昊兒,朕從前對不起你,朕是君,也是煩人,人有七情,欲行其欲為,君在高位,必為其所不欲為,昊兒,一個君王,必須要仁慈和心狠並存,你夠狠,可你不夠慈。」
  李千昊嚥了一口唾沫,覺得自己的心臟似乎是要從喉嚨口處跳了出來,唐獻帝鮮少與他談論這種事情,以至於他都以為,唐獻帝是想等到臨死前一刻再昭告天下他的太子究竟是誰,李千昊不知從哪裡升出來的勇氣,他上下牙磕出的聲響在耳中轟隆隆作響,他聽見自己說了一句:「那麼父皇認為,我們兄弟四人,誰更滿足父皇的要求?二弟夠仁慈?三弟夠心狠?還是四弟遊歷外界多年,既心狠也仁慈?」
  「都不是,昊兒,都不是,」唐獻帝在桌子後面坐下,他歷盡滄桑的眼睛已經不夠清澈,可是射出來的光芒還是昭示著他為天子的威嚴,「朕從前覺得你是最適合當皇帝的人,朕現在也是這樣覺得,你若生於亂世,必為一代明君,南唐尚不夠亂,可世事多變,誰又能說得準呢?」
  李千昊不知道唐獻帝到底是什麼意思,可他也不想多問,仍舊行禮說了句:「父皇,兒臣主動請纓去往邊關查探三弟一事,還請父皇成全。」
  「大巫醫告訴朕,他從最近的天象中看出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唐獻帝喃喃地說著,彷彿思緒游離開來回到了一個很遠很遠的時候,他並不理會李千昊,只是自顧自地說著,「他說大陸將亂,結交許久的聯盟會崩塌,你所信任的人會背叛,屍骨會從地獄裡爬出來揭開千年前的遮羞布,他說他看見了殺戮,看見了手足相殘,看見了後繼無人,他說禿鷲在我們上空盤旋,等待著耀眼的罌粟從血河之中開起來,他說……要提防最親近的人,所有強求其不該有的人,都會離開。」
  李千昊聽著唐獻帝滄桑而空靈的聲音也是打了個寒噤,他不知道巫俎為什麼會和唐獻帝說這樣一段駭人的話,又興許……他當真是從天象之中看出了什麼,「兒臣不懂,還請父皇明示?」
  「朕也不懂,」唐獻帝搖了搖頭,似乎是將自己的思緒從巫俎的話中拔了出來,「昊兒,手足相殘,這是朕最不願意看到的景象,所以朕不敢將你派往邊關。」
  「父皇……」李千昊剛張開嘴,話就被唐獻帝打斷,他問了一句:「昊兒,你敢對神明起誓,你絕對沒有傷害你弟弟的心思嗎?」

  ☆、第151章 親友相叛

  「不可以!」巫靈聽完了魏央的話就睜大了眼睛,直接搖頭說了一句,「央姐姐你不可以這樣做。」
  魏央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該怎麼勸服巫靈。她知道這個計劃確實很瘋狂,但是她確實想要幫冀鐔一幫。
  「小靈,我是真的想好了。」魏央知道巫靈定然是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可自己現在可以找到的最有力的幫手就是巫靈了,「我需要你的幫助。」
  巫靈見魏央這樣說,抿了抿唇卻還是輕輕地搖了搖頭,小小聲說了一句:「可是央姐姐,你喜歡的不是殿下啊。」
  「我知道,」魏央摸了摸巫靈的頭,在她的對面坐下,「可我想為自己喜歡的人做點事情。」
  巫靈尚年幼,雖是有幾分通靈的本事,到底是對這些情愛之事不甚瞭解,聽魏央這樣說,癟著嘴想了一會兒。才緩緩點了點頭,「央姐姐待我好,我可以幫央姐姐做事情,可是殿下……未必會相信我所說的話。」
  「你是巫先生的女兒,你說的話殿下肯定是會相信的。」魏央沉了沉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我也同你講了。若是此事成了,對我是很有幫助的,我已經是賭上了全部的砝碼,既然上次巫先生曾告訴大殿下不可將我納為妾也不能立為側妃,那就請你順著把話說下去,說是我對大殿下甚有幫助,願他能……能將我娶為正妃。」
  魏央知道,皇子娶正妃,無論如何也是要帶給皇后和皇上看的,李千昊只要有這麼一丁丁點的心思,只要他將自己帶到了唐獻帝的面前,她就有法子叫唐獻帝認出自己來,到時候一切都會水到渠成。
  「好吧,我試試,」巫靈點了點頭,「央姐姐,如你所說,既然愛情這樣好,為什麼你還是這麼苦呢?」
  魏央低下頭來,揉了揉巫靈的頭髮,笑著說了句:「小靈,愛情的美好不在於遇見了它我們就全都是幸福,而是當你擁有了它,所有的苦楚都是幸福。」
  巫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和魏央說了句:「央姐姐,一切都不遠了,我能看到。」
  魏央笑著點了點頭,一切都不遠了……她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得償所願,得一人心,執一人老呢……
  魏央從巫靈處回去的時候,時辰尚早,李千昊還沒有從外面回來,不過葉小魚卻是已經在屋子裡等著她了。
  「快叫我瞧瞧,」葉小魚一見魏央進來就起身抓住了她的手,「你這是怎麼回事啊,這臉上的傷口不能見風,不然會留疤的,你一個沒出嫁的姑娘,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的相貌。」
  魏央聽著葉小魚絮絮叨叨的話,忍不住笑了笑,又是被葉小魚白了一眼,她拉著魏央坐下,歎了口氣說了句:「今天萬洛洛去給紀婉清請安的時候我就覺得她不對勁,可這紀婉清強留著我和方婉,我也是不好拂了她的面子,若是知道會出這種事情,我是怎麼樣也要出來的。」
  「便是你出來了也不一定能攔住萬洛洛,」魏央微微笑了一下,側過臉去不叫自己受了傷的那面臉對著葉小魚,「左右都是命,興許這也是報應吧,雖說萬洛洛從前為難過我,可到底也不曾對我造成過什麼傷害,我這也是……算了,不過是一點小傷,不會有事的。」

  ☆、第152章 命定天女

  李千昊回去的時候,總覺得這頭頂月光比以前要涼上幾分,他仰起頭來看著這錯綜複雜的星空,怎麼也看不出別的意思。只是那一顆顆星星眨著眼,彷彿在嘲笑他一般。
  巫靈空靈的聲音尚在李千昊耳邊迴響,當時的巫靈好像是睡著了一般。她看著天上的星星。半瞇著眼睛同李千昊說話,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聽起來卻像是來自千年之前一般。
  「有人將被推上皇位,腳下的沙子裡開出了水蓮,有人被推下皇位,古老的神祇俯視凡間,親者叛,聯盟斷。遺珠歸,天下亂。」
  李千昊不知道巫靈說了些什麼,她的話聽起來和今日唐獻帝說的巫俎的話又幾分相似,李千昊推了推巫靈,問了句:「不知道巫姑娘是什麼意思?」
  「星象錯亂。」巫靈彷彿是剛剛回過神一般,又看了天空一眼便轉頭看向了李千昊,正對上他的眼睛說了句,「所有的錯誤都在改變,錯了位的人和事都要回到他們原來就應該在的位置。」
  李千昊還是不知道巫靈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微微蹙起眉頭,咋舌問了句:「巫姑娘的話太過深奧,不知可否細解一番?」
  「不久就將有一場動亂。此次動亂也是決定了不少人的榮華富貴、生死存亡,會有親者反目,聯盟者背叛,總之,是一場大動亂,」巫靈又瞟了一眼星空,「而且它波及了兩個國家。」
  李千昊的眉頭越擰越緊,巫俎的話似乎也是這個意思,可是瞧著最近南唐和北漢都不像是會發生什麼大動亂的樣子,可若是西夏和大秦吧,好像和自己也沒有什麼關係,雖是心中這樣想著,李千昊還是問了一句:「不知道誰會勝利?」
  「星像在變,」巫靈微微一笑,「變到它該去的位置上。」
  李千昊微微點頭,卻是絲毫不知道巫靈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瞧著巫靈並不想多說的樣子,李千昊也是沒有再問,而是狀若不經意地問了一句:「不知道巫姑娘能否幫我測算一下,我的正妃……應該何時出現?」
  「正妃一事隨殿下的心而變,每個人的紅鸞星都有許多可能,區別只是那顆更亮,或者哪顆的運行更為順利,總之,沒有完美的那一顆。」巫靈微微一笑,又說了句在李千昊聽來完全是廢話的話。
  李千昊挑著眉點了點頭,爾後又想起從前巫俎的話已經今日唐獻帝的建議來,便是問了句:「巫姑娘能否幫我測算一下,我與魏姑娘的命格,到底如何?」
  「殿下與魏姑娘的命格很是相似,」巫靈並未多想,直接答了句,「殿下和魏姑娘之間應該有不少的聯繫,魏姑娘被殿下從北漢帶回來,也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且魏姑娘的身份,應該很尊貴……若我不曾看錯的話,魏姑娘命中注定是皇室中人。」
  李千昊聽了這話,好像從喉嚨裡滑下去了一塊暖洋洋的東西,他自北漢將魏央帶回來,本就是覺得大巫醫應當是想叫他娶了魏央,先前巫俎也是說侍妾和側妃並鎮不住魏央的命格,巫靈如今也說魏央的身份很尊貴,命中注定是皇室眾人。李千昊已經習慣了巫靈不喜歡將話說得太露骨的脾性,認為話說到這份上便是確定了魏央命中注定該是自己的正妃。
  其實李千昊早就察覺到,他對魏央總有種不一樣的情感,他好像有些恨她,可他更想保護她,如今想來,這怕就是世人常說的愛情了吧。
  「不知魏姑娘,可有旺夫之象?」李千昊心中還是在乎這個,便問了句。

  ☆、第153章

  十月風涼,葉小魚感覺到自己身上的溫度隨著這些鮮血一點一點地消散在了空氣裡,青鳶早就離開,只剩下她一個人。在這一陣陣的微風中恍惚了全部的心神。
  身上的疼痛感好像減輕了幾分,只可惜她不能翻身也不能起身,不然也許她就可以伴著風。再重新跳一支當年的舞。
  葉小魚好像又回到了初次遇見青鳶的時候。那時候多好啊,她們兩個,一個跳舞,一個彈琵琶,那時候她尚不曾遇見李千承,認為這世間的全部美好就是和青鳶一起練罷了舞,在後院背著張媽媽偷偷烤一個紅薯吃。
  青鳶,是我對不起你,可是你……你真的不相信我嗎?
  葉小魚的身子越來越涼,她的眼前又浮現出了初遇李千承時的景象。
  三殿下,真好,我不愛你了。這啊……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說謊。
  從出生到死亡的全部場景都在葉小魚面前回放了一遍。她流乾了血也流乾了淚,終究是沒了呼吸。
  求不得,求不得,三殿下,若有來生。我不求了,再也不求了。
  魏央闖進來的時候,瞧見的就是葉小魚睜著再也沒有了生氣的眼睛。倒映著她再也看不見的這世間。
  「小魚!」冀鐔從來沒有聽過魏央發出過這樣的尖叫,她撲上前去,想要將葉小魚扶起來卻不知道從何下手,葉小魚被密密麻麻的箭釘在了地上,全身的血液流成了河,而她嘴角也如含著一朵誘人的罌粟,卻是再也勾不出一個狡黠的微笑。
  魏央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流下的眼淚隨著葉小魚的鮮血一起滲進了土壤裡,葉小魚躺在那裡,再也不會嘲笑魏央,再也不會對魏央說話,再也不會笑了……
  冀鐔想要上前扶起魏央,卻是被魏央伸手推開,「我可以救她的,若不是我來晚了,我可以攔住她的,她為什麼要這麼傻啊!」
  魏央歇斯底里地喊了一聲,爾後將自己的臉埋在了雙手中,任淚水啪嗒啪嗒地從指縫之間流了出來,她早該想到的啊,青鳶怎麼會這麼容易同意幫助葉小魚,青鳶怎麼會這麼容易從寒雨處套出來消息,葉小魚,你為何總是這麼輕信!
  冀鐔只站在一旁,也是不再去扶魏央,他忍不住想,興許從前魏央知道他死了的時候,也曾這樣哭過一場吧,好像是整顆心都被掏空了,只能用淚水去堵上那個洞。
  「隨風大人,小魚……」肖芃顫抖著從城隍廟門口走了進來,看見葉小魚滿身是血的躺在那裡的時候,只覺得整個天空忽然攔腰斷在了他眼前。
  會哭會笑的葉小魚沒了,那麼以後,他還要哭什麼,笑什麼?

  ☆、第154章 父女相認

  魏央一個人坐在殿中,晚飯是一個小宮女給她送進來的,那小宮女進來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想要問句什麼,可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問句什麼。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小宮女就退了下去,回頭等魏央吃完那小宮女又來收拾東西的時候。魏央才問了一句:「不知這裡是何處?」
  魏央環顧了一下四周。瞧著整個殿雖不甚華麗,但是一桌一椅一書一筆皆是用了心的,雖是纖塵不染,可總叫人覺得像是很多年沒有人住過一樣,冷清得很。
  「回姑娘的話,」那小宮女福了身子,並不多言,卻也是簡明扼要地回答了魏央的話,「這是殿下從前親自看著人整理出了一處宮殿,從來沒有人住過。」
  魏央點了點頭,看了那小宮女的眼色似乎是覺得魏央即將成為唐獻帝的新**,魏央也並未解釋。只由著她退下。
  燭燈的燈芯是搖了又搖,魏央細細將那燈芯挑亮了幾分,正巧此時傳來了一陣推門聲,魏央轉頭去看,正看見唐獻帝進了門來。
  「見過皇上。」魏央起身一福,「皇上請坐。」
  唐獻帝原本面上全部的怒色都消失殆盡,負手進來。在桌子旁坐下,朝魏央笑了笑,「你挑燈芯的樣子和你母親很像。」
  「皇上認識民女的母親?」魏央挑眉問了一句,眉眼之間的姿韻叫唐獻帝忍不住又晃了晃神。
  唐獻帝點了點頭,示意魏央坐下,「你母親很溫婉,也很……有脾性,你瞧起來和她有點像,可又不完全相像。」
  「民女並不如母親一樣漂亮,」魏央抿唇笑了笑,「如若皇上認識臣女母親的話,想來也應該這樣認為。」
  唐獻帝的面前又浮現出了蘇錦繡的笑容,她確實長得很漂亮,性子溫婉,學識淵博,腹含詩書,相貌又好,唐獻帝覺得上蒼將他所能想到的全部美好的東西都加諸蘇錦繡身上,唯獨,遇見了一個李慕……
  「她的確很漂亮,你也很漂亮,」唐獻帝和魏央說話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微笑,眼神中流露出的儘是慈愛的神色,「不知你母親現在怎麼樣了?」
  魏央臉上的笑容忽然垮了下來,勉強扯了扯嘴唇,「民女的母親在民女五歲的時候就去了,這麼多年,民女都快忘記了……」
  「是嗎……」唐獻帝曾經也想過,蘇錦繡興許早就不在這個世上了,可是當他真的聽到了這個消息之後,卻是不像想像之中一樣淚流滿臉。
  興許這麼多年他早就習慣了沒有蘇錦繡的日子了吧,只是心裡最後一根弦也崩斷了,扯著微微有些疼。
  「你母親有沒有和你說過,從前的事情?」唐獻帝想要去摸摸魏央的長髮,卻還是在半途放下手來,只問了句,「不知道你母親是如何與你父親相識的?」

  ☆、第155章 逼宮篡位

  
  「見過父皇,」李千昊拱手行禮,「父皇召見兒臣,不知所為何事?」
  唐獻帝過了**之後彷彿是全部的怒氣都消散了去,見著李千昊在自己眼前也不像昨日一般恨不能將他一腳踢飛了去。
  「昊兒,」唐獻帝的聲音似乎是蒼老了許多,他背對著李千昊站著,只怔怔地瞧著面前那幅山河圖,「朕這些年來,是不是有許多對不起你的地方?」
  李千昊以為唐獻帝喚自己前來定然是要大發雷霆,卻沒想到他會問出這樣一句話,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李千昊也是不想再去和唐獻帝裝什麼父慈子孝,頷首說了句:「兒臣身為嫡長子,本該是別無爭議的太子,可父皇這些年來硬生生是抗住了全部的壓力,咬緊了牙關不肯封一個太子,任東宮位懸,眾人相爭,父皇嫌我們不夠兄友弟恭,焉知不是父皇默許的原因?」
  「你說的對,」唐獻帝轉過身來,眼神中閃過一絲殺氣,爾後便盡數變成了疲憊,「朕隔了你和老二將老三封為勤王,的確是挑起了你的怒火,可是昊兒,你連這些都承受不住,你連這點磨難都過不去,憑什麼做這天下之主。你以為只要殺盡了你的兄弟朕就不得不將皇位傳給你嗎,你以為這天下就非得是咱們李家的嗎!」
  李千昊赫然失笑,直直地對上了唐獻帝的眼睛,「已經到了這種時候,父皇還指著用言語來喚醒兒臣心中的一點慈念不成,老三已經在邊關回不來了,老二又是個無用的,老四也是兒臣這邊的人,父皇,今日若是你肯退位讓賢,兒臣也不想趕盡殺絕,落得個不忠不孝的名頭,若您肯退位,兒臣自然會尊您為太上皇,為您修建宮殿,讓您安享晚年!」
  「勞你還有這番孝心,」唐獻帝笑了笑,「若是不答應呢,你便是殺了我,也未必能坐上這皇位。」
  李千昊拍了拍手,揚著下巴說了句:「馨貴妃、淑妃,還有……父皇最為愧疚和**愛的千玟公主,都在兒臣手上,到時候她們是生是死,都端看父皇一句話。」
  「她是你親妹妹!」唐獻帝的眸子不再入先前一般波瀾無驚,他的瞳孔驟然縮緊,像是不相信李千昊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一般,「你怎麼能……」
  李千昊卻是直接打斷了唐獻帝的話,冷笑著說了句:「親妹妹?父皇還是兒臣的親生父親呢,在這皇位面前,誰還顧得了什麼親或不親!」
  唐獻帝像是被誰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整個人都在不停地顫抖著,忽然就癱倒在了椅子上,爾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朝著門外喊了一聲,「來人!」
  幾個侍衛聽見唐獻帝的聲音便趕忙闖進門來,卻發現李千昊已經是將一把刀擱置在了唐獻帝的頸間,望著眾人說了句:「都別動!」
  「大殿下這是要逼宮篡位嗎?」為首的侍衛夏風大踏步上前,在李千昊通紅如嗜血的眼神下停在台階下,掃了眼自己身後的幾個侍衛,又看了看椅子上的唐獻帝,拱手說了句,「屬下勸大殿下一句,三思而後行!」
  李千昊冷然一笑,「已經到了這般地步,難道還想讓本殿收手不成!你們都被上前!否則別怪本殿手上的刀子不長眼!」
  夏風瞪大了眼睛,看著椅子上的唐獻帝微微搖了搖頭,便說了句:「話雖如此,只大殿下是皇上的親生兒子,只要還肯懸崖勒馬,皇上定然會從輕發落,還望殿下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且不說我們兄弟都在這殿中,外頭還有幾千大內侍衛,只憑大殿下一人之力,如何逼宮?」
  「一人之力?」李千昊呵呵一笑,眸中的殺機頓現,「你現在倒是喚喚,看還有沒有幾千人應你!」
  唐獻帝卻是不慌不忙地問了李千昊一句:「朕也很想知道,你……做了多少準備?」
  李千昊尚未答話,外頭就平地拔起一聲響,驟然出現的紅色煙花炸開在皇宮的上空,李千昊嘴角禁不住上揚起來,門口的寒雨破門而入,不管自己身邊站著的五六個大內侍衛,逕直跪下仰首道:「啟稟殿下,四殿下已經將大內侍衛關在宮外,高將軍已經率人往後宮而來,進出宮門全部封鎖,只等著陛下退位,殿下打出信號,咱們就擁立新皇!」
  像是響應寒雨的話一般,在那煙花聲消散之後就傳來了一陣廝打聲,且是越來越清晰。
  夏風以及眾侍衛都是面面相覷,不敢相信就是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就換了天地,李千昊卻是揚唇一笑,直接說了句:「不知父皇認為兒臣準備得如何?」
  「很不錯,」唐獻帝像是絲毫沒有察覺出自己的處境一般,仍舊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也不在乎李千昊手上的尖刀,微微仰頭說了句:「看起來你是籌劃了很久。」
  李千昊見唐獻帝靠了過來手上的刀卻沒有後退分毫,在唐獻帝頸上劃了一道小口子,慢慢滲出了鮮血,李千昊望著唐獻帝頸上猩紅的血,忽然心中就湧起了一股快感,「從察覺到父皇最喜歡的不是兒臣那天起,兒臣就預感到會有這一天。」
  「父皇,大哥。」李千封錦衣長袍,穿著一襲白得耀眼的衣裳打門口進來,身後跟著的兩個侍衛將刀架在淑妃和馨貴妃脖子上,押著她二人跟著李千封走了進來。
  李千昊面上浮起一絲笑意,低頭瞥了唐獻帝一眼,然後又對李千封說了句:「四弟來得正是時候。」
  「還好沒有耽誤大哥的事。」李千封負手而立,淺淺一笑。
  馨貴妃不似淑妃那樣哭哭啼啼,直接冷笑一聲仰頭對李千昊說了句:「本宮當是誰,原來是大殿下,也難怪,如此不忠不義不孝不悌的事情也只有大殿下才做的出來,大殿下還當真是被這權勢迷昏了眼睛,不怕受到這天下人的指責嗎!」
  「本宮倒是瞧瞧誰敢指責本宮的兒子!」馨貴妃話音剛落,皇后就是走了進來,鳳冠在頭,鳳印在手,端得是一副風華無雙的樣子。
  唐獻帝瞧見皇后進來的時候,不禁笑出了聲,「皇后也來了?今天倒當真是有趣得很。」
  「臣妾參見皇上,」皇后微微屈了屈膝,還沒等到唐獻帝說話就是徑直起了身,「臣妾沒有法子,昊兒不受他父皇的喜愛,總該有個母后來疼一疼。」
  「皇上既然不喜歡臣妾,何苦要將臣妾封為皇后,皇上坐擁這後宮三千佳麗,何苦這一輩子都不能忘記那個女人,」皇后說著便是哈哈大笑,指著馨貴妃說了句,「你當你是個什麼東西,你以為皇上**你就當真是愛你嗎?我告訴你,他這一輩子,心裡都只惦念著一個人!北漢的那個賤人!我只恨當初沒有直接殺了她!」
  若不是李千昊此刻將刀架在唐獻帝的脖頸上,唐獻帝還真想起身為皇后的話拍一拍掌,「既然你早就知道,何苦還忝居這後位這麼多年,早早地請辭,讓賢也就是了,也不至於叫你兒子生出這許多不該有的念頭來,做下這種大逆不道之事!」
  「我若一日稱帝,誰還敢說一個不字!」李千昊已經快要處於一個癲狂狀態,此時卻是有一人在門外喊了一聲,眾人皆是皺眉去瞧,進來的卻赫然是——李千鈺。
  這個從來沒有被人在意過的皇子拿刀的手都是顫抖的,可他還是將那刀穩穩地架在李千玟的脖子上,對著李千昊說了句:「大哥,你……你放了父皇……」
  「我倒沒想到會橫空插出一個廢物來,」李千昊輕聲一笑,「你倒是有本事,我先前以為你只會苦讀書,沒想到卻是小看了你,居然能從我的手下手中將千玟劫了出來,不過我也明白告訴你,今日之事絕無轉圜的可能,李千玟本來就是我用來要挾父皇的,你便是當真殺了她,我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李千玟好端端地在府中被人劫持到了皇宮裡,結果又無端端地被自己的二皇兄拿刀架在脖子上,此刻聽見了李千昊的話,更是覺得萬千絕望湧上心頭,嘶喊了一聲:「哥哥!」
  「千玟,你既然那麼喜歡肖芃,等哥哥登上皇位,一定將他送去給你陪葬,」李千昊將這一番話說得極其輕巧,彷彿是在與李千玟討論接下來要去哪裡玩,「到時候哥哥會給你用最尊貴的禮儀下葬,也不枉你為哥哥犧牲這一場。」
  李千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聽到的東西,她瞧見了站在一旁的皇后,驚恐地喚了聲,「母后……」
  「玟兒……」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到底李千昊才是可以登上皇位,封她為太后的人,皇后嘴唇顫抖了一會兒,卻也只說了句,「你皇兄會想法子救你的。」
  聽了皇后的話,李千昊心中這才湧上了快感,看,到最後,你們還是要都在乎我!
  「皇后早就知道了?」唐獻帝並未在乎他們兄妹母女之間的話,歪頭問了一句。
  皇后雖是面上盡力表現出雲淡風輕,但是緊握著的拳頭早就暴露了她此刻內心的緊張,「昊兒是臣妾的兒子,臣妾再不受皇上喜愛也是名正言順的皇后,昊兒是嫡長子,是最該繼承大統的那個人,左右早晚都有那麼一日,皇上也不必再苦苦抗爭了,早日將皇位傳給了昊兒便是。」
  「昊兒的確是朕的兒子,親生兒子,」唐獻帝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般,「朕與昊兒連喜歡的女子都差不多,皇后知道他想要娶的女子是誰嗎?是錦繡的女兒,是當年朕的心上人的女兒,是朕……和錦繡的親生女兒。」
  在場的眾人皆是愣在那裡,不遠處廝打聲已經很是清晰,可這殿中卻無一人說話,半晌李千昊才癲狂一般地喊了句:「你胡說!」
  「沒錯,」唐獻帝完全不在乎李千昊手中的刀會不會在下一刻戳進他的胸膛,繼續說了句,「你想娶的女子,是你的親妹妹。」
  李千昊完全不能接受唐獻帝所說的話,皇后也是笑到了癲狂,才一面含著淚一面說了句:「難怪……難怪殿下要讓她住進那個宮殿……臣妾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一旁的夏風像是忽然想起來了一般,想要將刀架在皇后的脖子上,以此脅迫李千昊放開唐獻帝,誰知道唐獻帝卻是搖了搖頭,對著已近癲狂的李千昊說了句:「昊兒,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是要堅持嗎?」
  「你毀了我的一切!」李千昊雙目通紅,操起手中的刀就是要往唐獻帝胸口上刺去,夏風等人皆是慌忙上前可奈何離得太遠,幸好一個白衣身影竄上前去,踢歪了李千昊手中的刀,順便一掌將李千昊拍飛了出去。
  「父皇……」夏風等人慌忙上前將還妄圖起身的李千昊押在了地上,雖是李千封上前及時那把刀卻仍舊是插在了唐獻帝的肩胛處,若是李千昊再多用幾分力,怕是這刀會直接從唐獻帝的後背處穿出來,李千封小心翼翼地將唐獻帝扶在那裡,說了句,「父皇莫急,勤王三日前便從邊關回來了,兒臣的人也已經和大內侍衛一起將高將軍的兵馬圍困在了外宮,言殺門的人已經團團將整個內宮圍住,斷斷不會出事的。」
  寒雨和皇后皆是愣在了那裡,李千昊聽言卻是嘶喊了一句:「李千封!你背叛我!」
  「我從來就沒有起過要幫大哥做這種事情的心思,」李千封一面扶著唐獻帝,一面對李千昊說道,「勤王臨走前早就和我商量好了,大哥以為言殺門當真是大哥的人嗎?可惜大哥懷疑得太晚了,我與勤王,早就掌控了大哥全部的心思。」
  皇后趁眾人不注意,搶過李千鈺手上的刀就是往前衝去,李千封只是一手按著桌子一腳飛起,就直接將皇后踹倒在了地上,馨貴妃和淑妃已經自由,冷冷地望著好像瘋了一般又哭又笑的李千玟。
  「兒臣救駕來遲,還請父皇責罰!」李千承一身戎裝,風塵僕僕地走進殿中,拱手朝唐獻帝行禮道。
  「三哥回來了,」李千封面上也是藏不住的喜色,「為弟幸不辱命,只是父皇……受了些傷。」
  李千昊眸中全部的光亮都在看見了李千承的那一刻黯淡了下去,喃喃念了一句:「都完了……」然後就栽倒在了地上。
  「高將軍的全部人馬已經被我們或收降或俘虜,高將軍也是被我們的人拿下,朝中凡是大哥的臣子此刻都已經被我們控制住了,只等著父皇處置,」李千承說完,看了馨貴妃一眼,「父皇,母妃,兒臣、回來了!」
  唐獻帝面色有些蒼白,卻還是笑了笑,「果真是朕的好兒子。」
  「父皇先下去包紮一下,這裡的事情已經解決的差不多了,交給兒臣與三哥便是,」李千封扶住了唐獻帝,看著他的傷口也是有幾分愁色,「等父皇包紮好了,再來處置這些亂黨賊子也不遲。」
  皇后已經是抖若篩糠,李千玟仍舊是瘋子一般在又哭又笑,待到唐獻帝被扶下去之後李千承也是命令人將李千玟帶了下去找個太醫查看一番,寒雨也被人押了下去,李千昊被夏風等人押著不能起身,勉力偏頭看了李千承一眼,說了句:「你居然沒有死在邊關。」
  「托大哥的福,」李千承已經是累極,接過李千封遞過來的茶喝了一口緩了緩才說了句,「還多謝大哥曾經得罪了那個小心眼的北漢元乾帝。」
  李千昊仰倒在地,一雙眼睛裡不停地往外湧著淚水,皇后四下裡望了望,見確乎已經是沒有了半分希望,才仰頭「哈哈」地大笑起來,直到笑出了眼淚也不曾停。
  「千承,你在邊關可是受苦了?」馨貴妃瞧著李千昊瘦了好些的臉龐心裡便是有幾分心疼,「怎麼瘦了這麼多。」
  李千承微微一笑,褪去了幾分嚴肅又換上了從前不正經的樣子,「等到這事解決完了,兒臣****到母妃宮中蹭飯,再養回來也不是什麼難事,且兒臣……還給母妃帶回來一個兒媳婦呢。」
  「快給母妃瞧瞧,」馨貴妃欣喜地說完,才覺得此刻說這個似乎是有些不適合,便又小聲說了句,「回頭帶給母妃瞧瞧。」
  李千承剛點了頭,就是有人傳令叫眾人往正殿去,說是唐獻帝在那裡等大家。
  「惠仁皇后不惠不仁,與大皇子一黨勾結,妄圖謀權篡位,」唐獻帝雖是面色蒼白,可說出話的語氣還是叫人感覺到了為君的威嚴,「著廢為庶人,****在德安殿吃齋念佛,死後不可入葬黃陵,大皇子李千昊,不孝不仁,結黨營私,以下犯上,逼宮篡位,著廢為庶人,關押天牢,不死不出。」
  唐獻帝說完這些話,像是陡然老了十歲,歎氣說了句:「行了,剩下的人就由勤王和老四處理一下,你們兩個,先雖朕來一趟。」
  眾人應聲退下,李千昊和皇后已經沒有了反抗的力氣,太醫也是來告訴了唐獻帝,說是李千玟由於巨大的刺激已經是神志不清,不知是否還能恢復,唐獻帝並未多說,只是吩咐叫人好生伺候著李千玟,平日裡莫要叫她出府。
  李千玟當時的確是神志不清,回府之後便好了許多,只可惜聽了肖芃的話之後,她就再也不想清醒起來了。
  至此南唐最受**的公主,就變成了一個再也沒有出過門的瘋子,有關於她的全部事情都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慢慢消失,偶爾有人撥開記憶的灰塵想起了這個公主,也不過是記得她是一個相貌很美的女子。
  史書之上濃墨重筆地描述地這一場戰亂,此次逼宮並沒有多少流血,可是卻影響了兩個皇朝,自此次逼宮之事一出,言殺門徹底出現在了人們的眼前,他們的勢力席捲南唐和北漢,徹底改變了這兩個王朝的統治。
  而李千玟,不過是這卷書中,最不起眼的一筆,便是後人翻閱這些章節,也不會為她發出一聲歎息。
  故而也就不曾有人知道,當年這個浪跡花叢,向來不將男人放在心上的公主,曾因為她心上人的一句話,就徹底癲狂。
  肖芃說:「李千玟,我從來沒有愛過你,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因為葉小魚想要幫助三殿下,而我想要幫助葉小魚,小魚愛三殿下,可我愛小魚。我願意將我全部的生命獻給她,只要她還會笑,我的身體就還有溫度。可惜她不在了,公主,我再也不願意陪你做戲了。」
  葉小魚是李千昊的侍妾,那個張揚跋扈沒有半點地方討人喜歡的賤婢。李千玟失去理智的前一秒只來得及記起這些,爾後的全部,她都不記得了。
  唐獻帝將李千承和李千封喚進了內殿,望著自己書桌後面掛著的畫出神,而後笑了笑,轉過身來和李千承二人說了句:「坐。」
  「今日之事也是虧得你們二人,若不是早有準備,還真就被那個逆子得逞了。」唐獻帝頷首一笑,瞧著其面上的神色像是對其二人所做的事情當真很滿意。
  可李千承和李千封都從唐獻帝的話裡聽出來些不一樣的意思,二人對視一眼,李千封拱手說了句:「兒臣勢力微薄,雖是猜出了大哥的意圖也是不敢擅自妄動,這便趕忙給三哥傳了信,只是兒臣不曾找到證據,不然早就該來父皇這裡告發大哥了……只是………兒臣還是打心眼裡不希望也不願意去相信大哥當真會這樣做。如今造成這種局面,兒臣也有責任……」
  「行了,那個逆子已經這樣了,你們二哥雖然是個老實的,可朕到底不敢把這天下交給他,」唐獻帝歎了口氣,揉了揉自己的額角,「你們兩個……朕還算放心……」
  李千昊這一去,皇位之爭便是不可避免地要在李千承和李千封之間展開,若是從前依著唐獻帝的心思自然是更屬意李千封一些,雖是他年紀較小,但瞧著也是個可塑之才,但是從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來看,李千承倒也不像其表面上看起來一般不正經,也是個有手段有本事的,若將天下傳給他,自己想來也能放心。
  李千封看了唐獻帝一眼,見其皺著眉頭在想些什麼錢,趕忙拱手說了句:「父皇尚年輕,立儲一事不必急在這一時,兒臣與三哥自然會多像父皇學習治國之道,為父皇解憂分擔,還請父皇放心。」
  「所謂齊家治國平天下,朕連自己的家事都都處理不好,還有什麼治國之道可以教給你們兩個,」唐獻帝苦笑一下,又說了句,「你們兩個年歲也不小了,差不多也能擔當一些事情了,朕只希望,你們二人不管是誰繼承皇位,另一人都可悉心輔佐,兄弟齊心協力將我南唐振興,另外,也要善待你們二哥。」
  後面那句不過是白饒,莫說是李千封和李千承了,便是李千昊即位,也是會善待對自己毫無威脅的李千鈺,好做出一副仁君的樣子,堵上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李千承和李千封皆是沉默了一下,才說了句:「謹聽父皇教導。」
  「嗯,」唐獻帝揮了揮手,示意站起來的兩個人坐下,「你們兩個,其實都很優秀,父皇也是很難抉擇……」
  「老四平日裡是個穩重的,只可惜年紀尚小,歷練不足,」唐獻帝的話讓李千封高高吊起的心又重重垂了下去,只聽得他繼續說道,「老三身在邊關倒是受了不少的歷練,這天下若是………」
  「這天下若是由兒臣幫著四弟來守想來父皇也能放心些,」未等唐獻帝將話說完,李千承就是直接加了句,不管李千封和唐獻帝面上流露出的驚異,又說了句,「雖是四弟年幼,但自小就表露出了不凡的才智,父皇也是對四弟多加讚賞,父皇既是疲了累了,兒臣自然要擔起一個做哥哥的責任,幫著四弟守好這天下,真正做一個勤王,來日四弟年長,父皇與兒臣都可放心的時候,兒臣也可像四弟討了賞,往封地去,也學學四弟從前的樣子,**山水,瀟灑一回。」
  唐獻帝沒有想到李千承會這樣說,更沒想到李千承會這樣想,不過驚訝之後唐獻帝心中也是有幾分瞭然,這皇位,於外人瞧起來是無上的富貴和榮耀,其實內裡艱辛和蒼涼卻是只有自己懂。心愛人不能娶,枕邊人不能信,兄弟兒女皆是藏著自己的小心思。有的時候興許這世上只能相信自己,有的時候……好像連自己也不能信……
  「既是老三這麼說,朕也就能放心了,」唐獻帝沒有錯過李千封眼中一閃而過的欣喜和渴望,直接說了句,「今日朕實在是乏了,你們兩個將剩下的事情處理一下,等擇個吉日,朕就退位讓賢了。」
  唐獻帝輕鬆地笑了笑,抬手阻止了想要說話的李千封,「你們兩個先退下。」
  聽唐獻帝這樣說,李千封和李千承也就只好告了退。待到屋中只剩下唐獻帝一個人的時候,他才整個地癱軟在了椅子上,手抬起來摀住了自己的臉,肩膀不停地聳動著似乎是在哭泣。
  李千承和李千封一起往外走,李千封只覺得整個世界都明亮了許多,他的腳步也是輕快起來,忽而聽得李千承說了句:「恭喜四弟了。」
  「三哥謙讓,」李千封雖是心中欣喜,面上卻沒有半分倨傲,「三哥賢良多才,為弟萬萬不敢在三哥面前托大。」
  李千承見李千封這般,卻是咧唇一笑,迎著陽光微微瞇起了眼睛,「我在父皇面前說的都是實話,我是當真無意於此,四弟也不必防著我,我至多不過輔佐四弟三年,三年之後,還希望四弟多賞我金銀,叫我帶著你四嫂,遊歷這大好河山。」
  「來日為弟必定會給三弟一塊最好最繁華的封地,來報答三哥。」李千封拱手說道,眸子裡滿滿的都是真誠。
  李千承抬手拍了拍李千封的肩,而後又搖頭笑了笑,「我很是屬意岐山那裡,三弟便將那裡賞給我做封地,到時候我會帶著母妃一起過去,其實說起來……是四弟你成全了我。」
  李千封不知道李千承的意思,李千承瞧起來也並不想叫李千封知道,拍著他的肩笑了笑,爾後便往前走去。李千封在身後看著李千承的背影,忽然覺得他好像卸下了一身的重擔,整個人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
  馨貴妃知曉了李千承拒絕繼承皇位之後也並沒有說什麼,從前她和皇后較了一輩子的勁,如今皇后被貶為庶人,她暫時執掌後宮,倒是覺得沒什麼意思,還不如從前自由任性。
  再瞧著唐獻帝因著李千昊之事而憔悴的樣子,她也是不想叫李千承將來也有這麼一日。不過更重要的是,李千承給她帶回來了一個兒媳婦。
  楊薔薇在馨貴妃面前並不像在李千承面前一樣粗狂豪放,陡然進了宮的她也是有幾分緊張,從前她雖然在岐山是說一不二的人物,也是被楊二爺捧在手心裡長大,到底也不曾見過這樣繁華的地方,一草一木都像是攢著金子一樣,瞧著就很是值錢的樣子。
  「薔薇今年多大了?」楊薔薇長得濃眉大眼,膚如凝脂,馨貴妃瞧著她心裡是歡喜得很,覺得李千承的眼光很是一個好,「快過來給本宮瞧一瞧。」
  馨貴妃朝楊薔薇伸出手去,楊薔薇並不懂這宮裡的規矩,趕忙看了李千承一眼,見李千承點了點頭,才上前一步說了句:「見過娘娘,我……民女今年十四了。」
  「叫什麼娘娘啊,」馨貴妃瞧著已經是樂得合不攏嘴,拍了拍楊薔薇的手,「長得可真好,等母妃找個時間啊,就安排你們兩個成親,薔薇啊,你可要早點給母妃生個孫子啊。」
  饒是楊薔薇臉皮再厚,此刻也是紅了臉,低著頭瞥了李千承一眼,再不敢抬起頭來,李千承這便上前,握住了楊薔薇的手,對著馨貴妃笑道:「母妃這是說什麼呢,薔薇都叫母妃說羞了呢。」
  「瞧瞧,這還沒成親呢,就偏袒著媳婦了!」馨貴妃佯怒,面上卻儘是笑意。
  楊薔薇和馨貴妃說了一會兒的話,兩個人熟絡起來之後楊薔薇也就不像原來那樣拘束,天真活潑的性子也是將馨貴妃逗得很是開心。
  「千承啊,你帶薔薇出去轉轉,母妃去瞧瞧你父皇。」不管怎麼說馨貴妃心裡還是放不下唐獻帝,於是便起身說了句。
  這宮中雖是規矩太多又拘束人,不過好看好玩的還是有很多,這已經是十一月裡,後花園裡還是開著不少的花,李千承牽著楊薔薇的手一路走一路看,還興致勃勃地摘了花往楊薔薇的發間插。
  「千承,你母妃會不會不喜歡我……」楊薔薇瞧著卻不像李千承一樣開心,擰著衣角說了句,「我不懂規矩,這宮裡……」
  李千承拉住了楊薔薇的手,楊薔薇的腳步也就頓了下來,回頭看著李千承,只見他彎唇一笑,和著這陽光一起晃花了楊薔薇的眼,「薔薇,別怕,過不了幾天四弟就即位了,到時候我就會出宮分府另住,母妃可能會和父皇一起住也可能會和咱們一起住,母妃是個好相處的,你只要做你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就行了,她會喜歡你的。」
  「可是,我聽他們說你將來要當皇上,」楊薔薇說著就揚起了唇角,雖是已經知道了李千承的答案,卻還是因為心中不放心而問了一句,「所以,你不做了是嗎?」
  李千承忽然衝上前去抱住了楊薔薇,將她原地抱起打了個轉,爾後鼻子貼著鼻子地說了句:「是啊,為了我的薔薇,為了我的自由,這勞什子的皇位誰想坐誰就坐,本大爺才不做呢!」
  楊薔薇咯咯的笑聲在這十一月的陽光下入耳動聽,清脆脆地響了很多年,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後,李千承想起那天,還是會忍不住彎起唇角,然後往自己的左手邊看,那個雖比當年老了一些,卻仍舊笑容明媚的楊薔薇,一直都在。
  馨貴妃去找唐獻帝的時候,卻被告知他並不在,馨貴妃本想轉身離去,但卻忽然想起了皇后的話來。這宮中的確是有一個宮殿,從來不曾有人住過,可是唐獻帝每隔三日便會去一趟。
  她是個聰明的女子,不然唐獻帝也不會**了她這麼多年,她從來不曾問過唐獻帝關於那個宮殿的事情,可是今日,她卻無端端地想去看一看。
  此時的唐獻帝正坐在桌子邊和魏央說話,他把玩著從前他送給蘇錦繡的玉鐲,說了句:「還是你留著。」
  「皇上受的傷嚴重嗎?」魏央問了一句,接過了唐獻帝遞過來的鐲子。
  唐獻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口,然後搖頭笑了笑,「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你……還是不願意叫我一句父皇。」
  「魏央心中對您並沒有恨,」魏央淺淺一笑說道,「正如我猜母親心中對您也沒有恨一樣,我將您看作父親,更將您看成皇上,如今我也不想再生事端,今日之後,還請皇上放我走。」
  唐獻帝歎了一口氣,抬手想要撫上魏央的發卻終究是在半途就落下,「你要去哪裡?朕想北漢的魏大人對你並不算好,不然也不會任由李千昊將你帶回來。你若是不介意,便留在南唐,也叫為父再為你做一回慈父。」
  「不必了,」魏央搖了搖頭,「您的生活在南唐,而我的在北漢,且我已經找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人,您請放心……父親。」
  魏央最後的一句「父親」讓唐獻帝禁不住紅了眼睛,眨了幾下眼睛才是沒有在魏央面前哭了出來,只深呼吸了一下問了句:「不知道是誰?」
  「言殺門的……門主,」魏央笑了笑,在唐獻帝伸過來的手上蹭了蹭自己的頭,「我猜,您應該也知道,我曾經在北漢有過婚約,只是大皇子和眾人都以為他去了,我也這樣以為,卻是不肯相信,幸而他也沒有辜負我的期望。」
  唐獻帝下意識地想要叫魏央將她的心上人帶過來給自己瞧一瞧,可是話到了嘴邊又嚥了下去,微微有幾分哽咽地說了句:「你和你母親很像,父親相信你的認人能力,將來若是有什麼用得到父親的,儘管來找我,這個鐲子,就算是沒有了裡面的東西,也一樣好用。」
  像是和唐獻帝天生的默契一般,魏央也並沒有問唐獻帝那個鐲子之中本來放著的是什麼東西,只是微微彎了彎唇角,輕輕點了點頭。
  唐獻帝和魏央說了一會子話之後,整個人的心情也好了許多,雖是原本出了李千昊的事情讓他像是吞了一塊石頭一樣難受,此刻這塊石頭卻是落了下去,墜著難受,卻不再卡著心疼。
  馨貴妃知道李千昊一定是來了這裡,可是她也知道唐獻帝並不許其他人進去,於是她便連上前都不曾,只是在魏央的殿外不遠處來來回回走了許多趟,一直等到天色微黑,整個夕陽都落了下去的時候,才聽到了身後唐獻帝的聲音。
  「馨兒,你怎麼在這,」唐獻帝走上前來,將馨貴妃凍得通紅的手收在了自己的手心,呵著氣搓著,「這天兒晚上已經開始冷了,你也不知道多加件衣裳。」
  馨貴妃眼睛一紅,「臣妾等著皇上一起用晚飯呢。」
  「走,」唐獻帝將馨貴妃的手攏進了自己的袖子,拉著她一起往前走,「不知道你準備了什麼好吃的。」
  夕陽將兩個人的身影拖得很長,兩個人的話語聲卻是慢慢消散在了晚風裡,一恍惚就是滄海桑田,從前的那個人啊,她那麼好,後來去了哪裡?還好啊,還有你……
  

  ☆、第156章 我喜歡你

  魏央離宮的那日,唐獻帝並未來送,他已經決定十一月十五就將皇位傳給李千封,然後隱居鍾翠山,從此不問政事。
  李千承仍舊做著他的勤王,幫著李千封處理一國之事,二人約好了三年之後放李千承去自己的封地,將岐山一帶盡數劃給李千承管轄。
  李千封和魏央並不熟,卻也是從唐獻帝那裡知道了魏央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魏央離開皇宮的那天,李千承和楊薔薇因為佈置自己的宅邸並沒有來,唯李千封一人前來相送。
  「魏姑娘,我還是無法喚你一聲妹妹。」李千封負手而立,秋風捲起他長袍的衣角,撲落落地像是要展翅飛起的鳥,可是魏央卻突然覺得,也許李千封的翅膀已經被折斷在這皇宮裡了,他曾用腳丈量過的大好河山,都將就此掩埋在他的記憶裡,再也沒有重見天日的機會。
  魏央忽然心中就生出了一絲悲愴之感,她抿唇一笑說了句:「殿下不願叫,不叫便是,喚什麼都是一樣的。」
  李千封站在台階的高處,望向遠方的時候整個眸子都是灰暗的,可是忽然之間他就鬆開了緊皺著的眉頭,粲然一笑道:「魏姑娘,我們整個皇族都不曾獲得真正的幸福,若是可以的話,我希望不要因為一句『妹妹』而毀了你今後的幸福,若是可以啊,你回了北漢,就好好過吧。」
  「多謝殿下,」魏央不知道說句什麼,只好福身說了句,「殿下終於坐擁了這如畫江山,以後……也盡可安眠了。」
  李千封聽了魏央的話,只是微微抿唇,雖是勾了勾唇角,魏央卻明顯聽到了空氣中那聲若有若無的歎息。
  「大哥已經是這般光景,二哥算是咱們兄弟中最幸福的了,卻是因為其天資……」李千封頓了頓,而後又彎唇苦笑說了句,「若是大哥即位,以二哥的本事,可未必能護得千雋找一門好婚事,便是我,也未必能……千玟也瘋了,三哥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可其自小就失了親生母妃,本就是個命苦的,天家之命如此,卻叫我如何安眠。」
  魏央聽著李千封的話也是覺得心酸,可這世上之事,本就是有捨有得,他選擇了這條路,就勢必會擁有無上的富貴和常人所不能理解的壓力和憂愁。
  「四殿下,從前**山水,想來是一段很美好的歲月,」魏央彎唇一笑,「民女住過的屋子中留下了一幅畫,就當是謝殿下這相送之誼,惟願殿下今後餘生,煩憂時有酒有肉,夢中有山有水,酒醒夢歸,又是一代明君。」
  李千封的面上終於是綻開了一個微笑,並不曾和魏央道謝,反而是親暱而**溺地說了句:「去吧,宮門處……應該有人在等你呢。」
  魏央忽然就粲然一笑,明眸皓齒,將這秋日光景忽然就襯成了盛夏。
  李千封負手而立,望著魏央遠去的背影出神,她的腳步越來越輕快,衣角翻飛像是一隻即將翩躚起舞的蝴蝶。
  李千封後來將魏央送給自己的那幅山河殘荷圖掛在了書房的牆上,每每心情鬱結時便會起身看上一會兒,可浮現在他眼前的時候卻不是從前遊歷過的大好河山,而是那年魏央在聽到自己的話後綻開的那個明晃晃的笑容。
  真好啊,真好,自己的妹妹獲得了幸福,是不是就說明,自己是一個好兄長,一個好君王?
  魏央那日恨不能乘風飛起來,好再快一點,再快一點見到冀鐔。朱紅色的宮門緩緩打開的時候,魏央感覺到自己的心幾乎已經跳到了喉嚨口,她往外看去的時候,正好也有一個襲著一身白衫的頎長身影轉過了頭來。
  那一刻萬物復甦,百鳥齊鳴,久違的陽光灑滿了大地,屹立千年的冰山轟然倒塌,逕直化成了一汪溫泉。
  冀鐔張開雙臂,魏央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如一隻飛鳥一般鑽入了他的懷裡。
  冀鐔緊緊地擁著魏央,似乎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一般,二人久久不言,只是聽著對方的呼吸和心跳聲,不知今夕何夕。
  我們終於重相聚,從此再也不分離。
  待到上了馬車往回走的時候,冀鐔仍舊是一手攬著魏央,魏央抬手欲揭下冀鐔臉上的面具,卻還是頓了頓。冀鐔卻只是一笑,拉著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面具上,魏央摘下面具,冀鐔面上仍舊掛著從前的笑容。
  還是從前的眉眼,彷彿他們從來不曾分開過這麼久的時間,冀鐔彎唇淺笑,輕輕喚了一聲:「央兒。」
  魏央的淚水終於是決堤而下,積攢了這麼久的委屈和懦弱在冀鐔的面前終於是盡數暴露了出來,她一頭栽進了冀鐔的懷裡,冀鐔攬住魏央,任由她的淚水一點點打濕自己的衣衫。
  「央兒……」冀鐔的話還沒有說出來,就聽得魏央在自己懷中甕聲甕氣地說了句:「冀鐔,我們再也不分開。」
  「好啊,再也不分開。」冀鐔的話很快就消散在了秋風裡,可是之後魏央偶爾再夢到這段時光,夢中驚醒時總是躺在冀鐔的懷裡。
  再後來,她連夢中都是安逸的,自此一生,得償所願。
  冀鐔帶著魏央毀了府,與沈萬良見了面之後,三人便商量了一下,決定稍作整頓,便回北漢。
  魏央也是問過了沈萬良沈若近來如何,得知她在北漢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日子過得很是安逸舒心,病也都是差不多好了,魏央也就鬆了一口氣。
  「五殿下手中大約有五千兵馬,」幾人休息了一會兒,沈萬良便和冀鐔商量起回北漢的具體事宜來,「等咱們到了北漢的時候,五殿下差不多也就回去了,蘇家也是早就做好了準備,只等著咱們回去就將冀燁從皇位上推下來。」
  冀鐔點了點頭,察覺到魏央打量自己的目光,下意識收起了全部的嚴肅,彎唇對她笑了笑。魏央正撞上冀鐔含笑的眸子裡,驀地就紅了臉,匆匆低下了頭去。
  「咱們手中也有不少人馬,冀燁現在在北漢也甚是不得人心,到時候咱們輔佐老五上位,簡直就是順水推舟的事情,」冀鐔面上的神情是魏央從前不曾見到過的,他嘴角含著不屑的一抹笑,似乎是將這天下萬物都不看在眼裡,恍若掌握掌握世間之人生死榮辱的神。
  沈萬良聽了冀鐔的話卻是頓了頓,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魏央方才歎氣說了句:「冀家先祖隱忍這麼多年終究是有了成事的希望,你當真是要把這天下拱手讓給他人?其實……」沈萬良又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魏央,輕聲說了句,「你若是登上皇位,將來為了魏姑娘後宮只設一人也不是不可……」
  「自古帝王多薄倖,不是因為他們自生下來就這般薄情,」冀鐔搖了搖頭,彎著唇角說了句,「為君者,再享受無上榮華的同時勢必也要擔負不小的責任,我若當真做了這北漢之主,到時候這後宮中到底有多少人,有哪些人,怕就由不得我做主了。打天下易,守天下難,我不想讓自己為難,更不願意叫央兒為難,索性也就不坐這勞什子皇位,只做一個閒散王爺,帶著央兒遊山玩水禍國殃民,豈不快哉。左右我已經替當年白白喪命的兄弟們報了仇,想來冀家先祖見慣了這世間的人情冷暖,也早就不再執著於這皇位了。」
  有夫如此,婦復何求。魏央心中想起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魏央發現自己和冀鐔重逢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哭也忍不住笑,最終她還是紅著眼睛笑著啐了冀鐔一口說了句:「沒臉沒皮的,誰要和你一起禍國殃民。」
  「為夫生得這般好看,本就是會禍國殃民的。」冀鐔笑了笑,將魏央的手拉過來握在了自己的手心裡,再也不想鬆開。
  南唐這邊已經重歸平靜,李千昊逼宮之事如同一塊投入了平靜湖泊中的大石頭,雖是濺起了不小的浪花,可待到漣漪消散之後,湖面也就如同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一般恢復了平靜。
  可是北漢卻是像前些日子的南唐一樣風波不停,冀燁自稱帝以來愈發高傲和脾氣暴躁,而且性子甚是不可捉摸,心眼小且多疑,任何一件事情都能引發他的怒火,後宮的嬪妃和朝堂上大臣都是盡可能地不和冀燁說話,若是非說不可也多半是歌頌其賢明厚德。
  可今日蘇梓椋偏偏就不管不顧地進了宮,無視冀燁鐵青的面容,直接說了句:「稟告陛下,家父年紀已大,甚是思念幼子,故而特遣臣前來和陛下求一個恩典,求陛下恩准蘇梓榆返鄉。」
  「不可能,」冀燁直接甩袖說道,望向蘇梓椋時像是在看一個得了失心瘋的人,「朕不會同意的,若沒有旁的事你就先退下吧。」
  蘇梓椋卻只做沒有聽見冀燁的話,雖是拱手筆直的脊樑卻沒有彎曲半分,只說了句:「家父為國四十載,到老卻是連瞧見一家人團聚這一個小小的心願都達不成,陛下這樣做,不怕寒了眾臣的心嗎!」
  「朕倒是想看看哪個敢!」冀燁一張臉幾乎能擰出鐵水來,拂袖怒道,「蘇老將軍身子骨尚硬朗,怎麼就不能再等上一等,又不是明日就要去了,做什麼這麼急,這就是你們蘇家的一生忠誠為國?!」
  蘇梓椋仍舊是挺直著脊樑不卑不亢地直視著冀燁,朗聲說了句:「陛下還請慎言,我們蘇家世代為國,不過是因為國亦善待蘇家,家父雖是身子硬朗,可身子眼見著就是一日不如一日,臣拼得抗旨不尊也是要讓家弟回來盡孝。況且臣今日本就是來通知陛下一聲,並非是為了取得陛下的首肯。」
  「你……」冀燁被蘇梓椋一句話氣得喘不上氣來,平穩了一下氣息才拍桌怒道,「放肆!你這何止是抗旨不尊,簡直就是犯上作亂!」
  蘇梓椋絲毫沒有被冀燁的氣勢震懾道,只說了句:「該說的臣已經說了,若是陛下沒有別的事,臣就先退下了。」
  「放肆!」冀燁厲聲說道,顯然已經是氣極,「如今邊關尚不安穩,怎可輕易喚邊關將帥歸京,到時候群龍無首,眾兵士卻是要由誰來領導,到時候若是起了戰事,豈不是生生將我北漢國土拱手讓人,白白為別人打開了邊關大門,由著旁人揮刀廝殺,猶入無人之境!」
  冀燁就是再昏庸,到底也是不願意將這好不容易才得來的皇位拱手讓人,蘇家鎮守邊關多年,因著蘇家軍勇猛,這才保得邊關平穩,使得北漢數十年來一帆風順,故而冀燁雖是生氣,可這話說到後面,到底還是加了幾分服軟的意味。
  「南唐新換皇帝,想來自己的事情還沒料理完也是不會惦記著北漢,大秦路途遙遠,一月二月根本就趕不過來,便是西夏有心想犯,也是要翻山越嶺才能到北漢與南唐的邊界,且陛下想來與西夏交好,想來不會出現此等狀況,」蘇梓椋面上掛著淺淺的笑,卻是叫冀燁沒由來地打了個寒噤,只聽得他又說了句,「至於陛下的顧慮,臣也與家父和家弟商量過了,國不可一日無主,軍不可一日無將,故而家弟回來的時候,會帶著兩萬大軍一起歸來,到時候就駐紮在晉陽城外,且守著陛下,陛下也可以高枕無憂了。」
  高枕無憂?冀燁若不是礙著蘇家那些勢力,此刻真想直接將手頭上的東西盡數砸到蘇梓椋的身上,兩萬大軍就駐紮在晉陽城外,還叫他如何高枕無憂?
  「該說的臣都說完了,」蘇梓椋這廂才真正彎了彎腰,朝冀燁拱了拱手說了句,「多謝陛下恩典,臣這就退下了。」
  待到蘇梓椋出了殿之後,冀燁就一個人在殿中生著氣,辟里啪啦將自己能看見能夠得著的東西都砸在了地上,任憑玉器瓷器碎了一地,他也是不管,扯過牆上掛著的名人詩畫就直接撕扯了扔在地上。
  他好歹也是一國之君,這蘇家是將他看成了什麼?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嗎!冀燁咬著牙想到,可是他也知道,他不能和蘇家翻臉,如今這北漢一半的兵權都掌握在蘇家手裡,剩下那一半還有一半支持蘇家,另外一小部分持觀望態度,僅剩的一些支持自己的,也不過是想著攀附皇恩,得些榮華富貴。
  南唐準備易主,李千昊逼宮篡位不成,反被緝拿,唐獻帝退位,打算將皇位傳給自己的第四個兒子,這些事情,早就傳進了冀燁的耳朵裡。
  當時李千昊也曾想著從自己這裡尋求幫助,可是北漢的事情自己都忙不過來,哪裡還有閒散的兵力借給他去,便是直接回絕了他的要求,現如今冀燁也是慶幸,幸好自己不曾幫著李千昊,不然他事情敗了,自己也算是和新帝交惡,如今南唐四殿下尚年輕,自己若是能和他交好,從他哪裡求得一些幫助,也不至於****受著蘇家的氣,將這一國之君當得這樣窩囊。
  不過冀燁心中也是有些害怕,那個言殺門不僅是在南唐勢力大,在北漢的勢力也是不容小覷,此等幫派,若是能用之便是最好,若書不能用,還是早早地除了以絕後患。
  冀燁正這樣想著,外面就傳來了一個小太監的聲音,恭恭敬敬地說了句:「啟稟陛下,莫妃娘娘來了。」
  莫妃昨日被臨幸,使盡全身力氣討得了冀燁的歡心,冀燁一個開心,便吩咐她今日中午過來議政殿中用飯,一時間莫妃也是不知道這到底是件喜事還是件哀事,抖著走到了這殿外,卻是聽到了冀燁在殿中扔東西發火的聲音,莫妃雖是心中害怕,卻還是由著那小太監稟報了一句。
  冀燁皺了皺眉頭,說了句:「你們兩個,進來吧。」
  莫妃和那小太監都是走進了門來,冀燁吩咐了那小太監將殿中收拾了一下,便攬著莫妃忘後殿走去。
  莫妃坐在榻上,冀燁將頭擱在了她膝上,閉著眼睛皺著眉,似乎很是憂愁的樣子。莫妃怕冀燁察覺出自己的慌亂,輕輕問了句:「陛下這是怎麼了?」
  「無妨,」冀燁搖了搖頭,莫妃輕輕地給他按著太陽穴,倒叫他好受了幾分,眉頭也是舒展開來,只說了句,「不過是朝廷裡的事情。」
  莫妃見冀燁這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應不應該繼續接話,不過瞧著冀燁此刻還很是享受的樣子,心情也似乎是不錯,莫妃不敢壞了他的好興致,趕忙說了句:「陛下若是有什麼煩心事,盡可和臣妾說一說,臣妾雖是不懂,卻很願意聽一聽,為陛下排憂解難。」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冀燁忽然睜開眼來,狠狠地盯著莫妃問了一句,「你不懂都可以為朕排憂解難,你這是拐著彎地罵朕無能,是個昏君嗎!」
  莫妃不知道這一句話怎麼就能叫冀燁想歪到著這種份上,不過觸著了冀燁的逆鱗卻是真的,莫妃嚇得抖若篩糠,白著一張臉小聲說了句:「臣妾……臣妾不敢……」
  「不敢?朕瞧著你膽子大的很!」冀燁霍然起身,差點將莫妃撞得一個踉蹌,「后妃不准妄議朝政,朕瞧著你的宮規女德都是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從今日起,你便去浣衣局做宮女,白日洗衣,晚上抄寫宮規和女德女誡,什麼時候抄上了一千遍,什麼時候再來見朕!」
  莫妃已經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氣,忽然就眼前一黑栽倒在了地上,冀燁卻是不復昨晚深情模樣,厭惡地看了莫妃一眼,就吩咐人將她拖了下去。
  不同於北漢皇宮中的劍拔弩張,蘇家的氣氛倒是祥穆得很。蘇梓椋將自己在皇宮中和冀燁說的話都盡數學給了眾人聽,蘇晉倒是笑得合不攏嘴,蘇老將軍雖是抖了抖鬍子,卻也說了句:「你倒是學得和蘇晉一樣不知禮。」
  「他那般的皇帝,我們做什麼要同他講禮,」蘇晉滿臉不在乎的神色,拿起一旁的蘋果掂了掂就直接咬了一口,含糊地說了句,「況且又不是正經的冀家人,咱們蘇家對皇族盡忠了這麼多年,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蘇老將軍歎了口氣,他已經知曉了從前之事以及鎮南王爺一族的事情,故而也沒有反駁蘇晉的話,只說了句:「行了,就這樣吧,咱們就等著王爺和梓榆回來了。」
  冀鐔與魏央一行人緊趕慢趕,終於是回到了北漢,進晉陽城之前,魏央忽然心中就湧上來了無限的緊張,冀鐔緊握著魏央的手,察覺到她出了一手心的汗,便問了句:「害怕嗎?」
  「有點,」魏央本來下意識地想要搖一搖頭,卻在聽到冀鐔的聲音之後莫名地定了神,然後點頭說了句,「不過現在好多了。」
  冀鐔微微一笑,偏頭吻了吻魏央的額頭,「不必害怕,咱們先進了城,無人知道我們兩個是誰,沈萬良帶著軍隊明日葉就差不多到了,到時候和二舅舅的軍隊混在一起,想來別人也看出來,一會兒我去找莊叔,先將你送到蘇家可好?」
  「不了,」魏央偏頭揚唇,「許久不見家中人,倒也是想得很,你先將我送到魏府,回頭我再去拜訪外祖父和舅舅舅母們便是。」
  冀鐔瞧著魏央的紅唇就是忍不住想一親芳澤,然而他也當真這樣做了,淺嘗輒止之後,冀鐔又抬起頭來說了句:「我自然知曉你的想法,只是魏府不夠安全,我怕冀燁萬一知道了咱們的事情之後挾持了魏家眾人來要挾你我,故而我一早就將魏家人都遷到蘇府去了,你且去就是了,萬事有我呢。」
  「你將我養得這樣閒適,萬一我以後什麼都不會做了怎麼辦,」魏央攬住了冀鐔的脖子,撅著嘴撒嬌道,「你可要一輩子待我好。」
  冀鐔瞧著魏央這般,忍不住笑了笑,而後又揉了揉魏央的頭髮,「我本身就是要對你好一輩子,我只恨自己從前沒有法子將你護得周全,叫你吃了這許多的苦,我每每想起,左胸口都是扯著疼。可今後有我,你再不必算計,不必流浪,你只要在我心裡,好好的就行了。你生辰的時候咱們是在路上過的,也沒有好生為你操辦一下,等事情結束了,我一定補給你一場聲勢浩大的婚事,可好?」
  「愈發沒臉沒皮起來了,」魏央說著就靠在了冀鐔的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就是覺得莫名地心安,輕輕說了句,「好。」
  魏央下了馬車瞧見蘇府的時候,撲面而來的就是一陣熟悉感,差點叫她落下淚來。蘇晉已經在門口等著她,見冀鐔掀開簾子露出一個頭來,也是紅著眼睛笑道:「阿鐔近來如何?」
  「一切尚好,」冀鐔也是紅了眼睛,眨了幾下才沒有叫淚水流出來,只說了句,「央兒我可就交給你了,等事情成了,咱們還一起喝酒。」
  蘇晉舉起手來做了個對拳的動作,笑著說了句:「去吧,且放心就是。」
  蘇晉帶著魏央進了門,偏頭說了句:「你近來可還好?我娘和二嬸都惦記著呢,說是帶你去看過了魏大人就一塊兒過去用飯,魏大人和孫姨娘過得都還不錯,魏嵐也長高了許多,這幾日知道你要回來,他們也是開心壞了。」
  魏央在蘇晉身後悄悄擦了擦眼睛,蘇晉的話讓她覺得南唐全部的事情都不過只是一場夢,而今夢醒了,她不過和冀鐔一起出了一趟遠門。現在,回家了……
  「多謝蘇公子,」魏成光在自己院門前徘徊了許久,見蘇晉帶著魏央進來,趕忙搓了搓手說了句。
  孫姨娘聽見聲響,也是拉著魏嵐出了門來,魏嵐鬆開孫姨娘的手就撲進了魏央懷裡,喚了一聲,「二姐姐!」
  「長這麼高了啊!」魏央也是綻開一個微笑,摸了摸魏嵐的頭,「都快有姐姐高了呢。」
  見魏央一家人團圓,蘇晉也是笑著說了句:「既然央兒回來了,我也就不打擾魏大人一家團聚了,一個時辰之後還請魏大人帶著孫姨娘和魏嵐央兒一塊去用飯……祖父特意交待了的。」
  蘇家與魏家一向不交好,現如今聽得蘇安國喚自己前去用飯,魏成光也很是開心,趕忙應下又送了蘇晉出去。
  待到魏成光進了門來時,孫姨娘已經拉著魏央進了屋子,魏嵐正抱著魏央的胳膊坐在一旁,見魏成光進來,幾人皆是起身行了禮。
  「央兒……」魏成光剛剛張口就紅了眼睛,想要問的有很多,最後卻都統統嚥了下去,只說了句,「這一路奔波可累著了吧。」
  魏央知道魏成光是在怕自己怨他,便笑著搖了搖頭,「不累,咱們一家人好好的,就好了。」
  聽見魏央說一家人,魏成光偏過頭去抹了抹眼睛,魏央也只是笑了笑,就又和孫姨娘說起話來。
  孫姨娘倒是問了很多魏央在南唐的事情,魏央只揀著答了,但孫姨娘和魏成光瞧著都是不信魏央會在南唐過得這般安逸,唯有魏嵐像是聽故事一樣緊緊地捏著魏央的胳膊,後來才吐出一口氣來說了句:「姐姐,幸好你無事。」
  幾人說了一會兒的話,瞧著時間差不多了就往前院去用飯,許久不見,蘇江氏和蘇何氏也是拉著魏央好生打量了一番,蘇安國咳了一聲,二人才鬆開了手,沒有多問。
  魏成光對著蘇安國拱了拱手,說了句:「見過蘇老將軍。」
  「行了,」蘇安國揮了揮手,「以後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氣。」
  魏成光聽見蘇安國的話,面上似有幾分驚詫,卻還是說了句:「父親說的是。」
  幾人正圍坐在桌邊準備用飯之時忽而聽得外面一聲笑,「我可又來蹭飯了呢!」
  魏央回頭去看,正撞上了冀鐔含笑的眸子,蘇晉悄悄打量了一眼蘇安國,見其抖了抖鬍子並未顯現出慍色,才笑著對冀鐔說了句:「可巧要開飯你就來了,可見是蹭飯蹭出經驗來了呢。」
  冀鐔笑著走了進來,同眾人見了禮,便走到蘇晉身邊坐下,順便對著魏央眨了眨眼睛。魏央只是彎唇一笑,趁著眾人不注意的時候,也是眨了眨眼睛。
  飯桌之上眾人並未多言,只是大家都不停地給魏央夾著菜,魏嵐也是將自己最喜歡吃的雞腿夾到了魏央的碗裡,這一頓飯魏央是吃了個十四分飽,用罷了飯就是帶著魏嵐一起去後院散步消消食,孫姨娘先回了屋子歇下,蘇江氏和蘇何氏則是叫魏央一會兒帶著魏嵐過去說話,將正廳讓給了蘇安國等人商量事情。
  「梓榆和沈公子明日就該回來了,咱們也該打算一下到底怎麼辦了。」蘇梓椋輕輕敲擊著桌面,問了一句。
  蘇晉卻是撲哧一笑,直接說了句:「是該好生打算一下呢,五殿下明日也差不多該回來了,咱們手上頂少也是六萬人馬,這六萬人到底是甩在元乾帝面前逼他退位呢,還是直接攻了進去逼宮呢。」
  「蘇晉!」蘇安國又瞪了蘇晉一眼,而後又問了冀鐔一句,「王爺可當真想好了,將這天下拱手讓出?」
  冀鐔點了點頭,面上沒有半分動容,彷彿這不過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當年冀家江山被奪,興許是因為冀家本就坐不穩這江山,如今我利用冀家舊勢將元乾帝推下皇位,算是報了私仇,也算是報了私仇。」
  蘇安國點了點頭,聽冀鐔這樣說,也是沒有再多問,幾人商議一番,便是決定明日整頓好兵馬,後日直接進宮與元乾帝對峙,他若是肯退位便是最好,若是不肯,便直接以強權逼迫他就範,恰如蘇晉所說,實力相差太過懸殊,元乾帝已經是失盡了人心,當真無甚可商量。
  待到眾人商量完了事情,蘇晉就碰了碰冀鐔的肩,挑了眉問了句:「央兒可已經及笄了,你們兩個訂婚也訂了一年了,你打算什麼時候迎娶央兒過門?」
  「自然是越快越好,」冀鐔忽然轉向魏成光的方向,「待到此事完了,我定然是要上門提親的,到時候還請岳丈和外祖父大人放心將央兒交給我。」
  幾人笑了笑,魏成光望向蘇安國時也不像原先那般緊張。
  魏央帶著魏嵐在蘇江氏那裡和蘇江氏和蘇何氏兩人說了好一會子的話,才回了自己的屋子。這一日奔波不停,魏央已經是有些乏了,可心卻總是撲通撲通跳得很快,壓根就沒有半分睡意。
  她起了身,打算將那燭火挑的更明亮一些,卻忽然聽見了窗子處傳來一陣響聲,她回頭去看,正是冀鐔。
  冀鐔見魏央被燭火映襯地更加明亮的笑容掛了一臉,也是忍不住笑了笑,還未來得及說句什麼,就聽得魏央說了句:「你倒是跳窗跳出習慣了,從來不知道走門的。」
  「原來你還給我留著門呢,」冀鐔笑得愈發張揚,「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在想你,一刻不見如隔三秋,想到連呼吸都是浪費時間。」
  魏央卻眨了眨眼睛,浮起一個狡黠的笑容,「自然不止你一個,我也是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想我想到一刻不照鏡子就渾身難受。」
  「央兒,我覺得你似乎比從前更要伶牙俐齒一些,卻不知道是為什麼,」冀鐔微微頷首,看著魏央,魏央一步一步往後退,冀鐔也就一步一步跟上,直到退無可退,魏央的後背已經撞上了強,冀鐔才以手撐牆,將魏央禁錮在自己的懷抱裡,輕聲在她耳邊說了句,「不如……你來告訴我……」
  魏央被冀鐔吹在耳邊的那口氣擾亂得意亂情迷,連耳垂都變成了粉紅色,不過她還是踮起腳尖吻了吻冀鐔的側臉,粲然一笑說了句:「因為我喜歡你啊!」
  是啊,我喜歡你,所以任時光流逝山河變遷日月升落,我所有的一切變與不變,都是因為我喜歡你。
  ...

  ☆、第157章 大結局

  北漢元乾帝元年,冬。http:///
  眼見著就到了臘月裡,前幾日都是寒風凜冽,偏偏入宮這一日,卻是鋪頭蓋臉的陽光,萬事已經準備妥當,眾朝臣一如既往地打算著瑟縮著入宮上朝的時候,卻是一出門就碰上了刺眼的陽光。
  冀燁今日起了個大早,同侍寢的嬪妃發了好大的脾氣,直接將一絲不掛的沐嬪從**上拽了下來扔在了地上,隨手指了一個一旁的容貌姣好的丫鬟說將她封為嬪,說是晚上就她侍寢。
  元乾帝身邊的太監安子上前打了個千兒說了句:「皇上,太后娘娘叫您去一趟呢。」
  「說朕要去上朝,」元乾帝自登上帝位之後與太后的關係便是愈發的不好,每日的晨昏定省也是能省就省,算起來也是近半個月都沒有見上一面了,元乾帝說完這話之後似乎是覺得心中有幾分不舒服,就又添了一句,「說朕下了朝就過去。」
  議政殿還是從前的樣子,元乾帝身著龍袍坐上龍椅的時候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態,殿下眾大臣皆垂首高呼萬歲,不知為何元乾帝的心中忽然湧上來一絲不安。
  幾個大臣說的還是老一套,無非就是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元乾帝雖是不信,可也不想聽什麼旁的話,瞇著眼睛點了頭,朝旁邊的安子使了個眼色。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安子尖銳的聲音在這議政殿上響起,忽而蘇梓椋拱手上前,行禮說了句:「微臣有事啟奏。」
  元乾帝自上次和蘇梓椋翻臉之後瞧見他就是煩心得很,礙於眾臣在前,他也沒表現出來什麼,只不耐煩地說了句:「不知蘇愛卿有何事?」
  「家弟蘇梓榆已帶兵回朝,兩萬大軍就在晉陽城外駐紮,只等陛下一聲令下,臣弟就帶兵入城。」蘇梓椋的話音剛落,朝堂上就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的聲音,雖是有些大臣已經對此事有所耳聞,不過還是有好些人都不知道這好端端地鎮守邊關數載的蘇家二將軍怎麼就突然回了晉陽。
  元乾帝面上的神色是難看得無以復加,他硬生生地嚥下了一口氣,才是壓住了直接將手邊的全部東西朝蘇梓椋扔過去的衝動,「放肆!朕何時允過大軍入京!此等犯上作亂之事蘇家也敢做,莫不是想造反不成!」
  「這便是臣要與陛下說的事情了,」蘇梓椋挺直了脊樑,不疾不徐地說道,「臣並不想造反,所以臣今日特意與鎮南王爺一同入殿,想與陛下商量讓位一事,若是陛下肯,五皇子已經準備好了讓位詔書,只等著陛下蓋上璽印。」
  元乾帝睜大了眼睛,雙拳緊握青筋畢露,「混賬!」可是他的聲音根本就壓不住殿下大臣們的聲音,眾人都是驚訝地討論著鎮南王爺之事。
  「鎮南王爺不是早就去了嗎,蘇將軍所說的卻是哪個鎮南王爺?」
  「當年鎮南王爺就死在公主府,莫不是有什麼蹊蹺吧……」
  「……」
  「都給朕住嘴!」元乾帝怒吼了一聲,待到看見殿中走出來的那個人時全部的氣息卻都倒流了回去,將他的臉憋得青紫。
  冀鐔一如當年溫潤,面上掛著淺淺的笑容,負手而立,筆直的脊樑卻像是一柄直插入雲霄的寶劍,「三弟,好久不見。」
  「朕是皇帝!」元乾帝慌亂地想要起身,卻是腿上一軟,趕忙喚了左右的侍衛上前,厲聲吼了一句,「護駕!有人想造反!」
  殿上侍衛趕忙上前,拔刀相向,冀鐔面上卻是半分不曾變色,仍舊淺笑著踱步上前,「當年先帝因何而去想必三弟心中比誰都清楚,先帝駕崩前到底說了什麼想必也不止三弟一個人知道,不止三弟所做之事現如今是否還會在夢中回現,午夜夢迴,不知三弟還能否記起先帝的臉。」
  「混賬!」元乾帝起身,怒視著殿中冀鐔,厲聲吼了一句,「父皇從不曾怪過朕!」
  殿下大臣們的討論聲愈發大了起來,可待冀鐔輕輕咳了一聲之後,眾人便皆是緘默無言,「私事咱們還是以後再談,今日前來想要告訴三弟的是,六萬大軍已經蓄勢待發,五殿下也已經帶兵歸來,舊時忠心擁護先帝的人以及不再想在三弟手下被壓迫的大臣也已經集聚在了一起,若是三弟今日不肯簽這退位詔書,怕是咱們兄弟就要兵戎相見了。」
  「你不是死了嗎!」元乾帝眼見著是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聲嘶力竭地喊了句,「朕明明瞧著你死在了火海裡,你為什麼還能活過來!」
  冀鐔望著元乾帝看了好一會兒,面上仍舊是掛著幾乎要叫元乾帝發狂的淺笑,輕聲問了一句:「等三弟簽了這讓位詔書,我自然會一五一十地講與三弟聽。」
  元乾帝環視了一下殿中的眾大臣,大多數人都是看著冀鐔,甚至有個膽大的已經和蘇梓椋小聲攀談起來,偶爾有幾個看向元乾帝的,也是在和他的目光對上之後匆匆低下了頭。
  眾叛親離,元乾帝算是真真切切體會到了這句話的意思,他只覺得一股無力感從自己的腳底升起來,驀地就竄到了頭頂,引得他脖子後面一陣發涼。
  「皇上!應天門被攻破了!」一個守門兵將打扮的人匆匆忙忙闖進殿來,一見冀鐔卻是睜大了眼睛,將後面的半句話用力吐了出來,「五皇子……帶兵歸來了……」
  元乾帝徹底被抽空了全部的力氣,直接栽倒在了椅子上,從應天門過來的距離不算長,元乾帝在龍椅之上坐著,像是又過了十年又像是只過了一秒,五皇子推開議政殿大門的時候帶起了不少的灰塵,元乾帝抬頭去瞧的時候被那些在太陽下打著轉的灰塵迷了眼睛。
  「不知三哥可考慮好了?」五皇子一身勁裝走了進來,朝冀鐔點頭示意一下,爾後又抬頭望向元乾帝,「雖是我對這皇位並無甚渴求,只似乎是該給三哥些時間考慮一下這處世之道了。」
  五皇子對著身後的人努了努嘴,那人便端著一個托盤走上前去,托盤之上黃澄澄的正是一份退位詔書。
  那些侍衛們是連攔都不敢攔,只由著那人走上了前,元乾帝拿起那退位詔書看了看,忽而仰頭長笑,「北漢元乾帝,不孝不仁,天命不佑,好一個不孝不仁,好一個天命不佑!老五,你如今不也是做了和我當年一樣的事情,到時候就不怕落得一個不孝不悌的罪名!」
  「這就不勞三哥費心了。」五皇子瞧起來比從前強硬了很多,聽得元乾帝這樣說面上卻是絲毫不改色。
  元乾帝只站在那裡無言,忽然一人自偏門闖了進來,跌跌撞撞進了殿,尚未說話就是泣不成聲。
  「表哥……你……」四公主一臉的淚水,望著冀鐔一如從前的面容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冀鐔瞧著並沒有流露出半分情感,只說了句:「聽聞公主就要前往西夏和親了,臣先行賀過四公主。」
  「若是三哥退位,五哥繼位是不是就不會再叫我去和親了,」四公主慌忙說了一句,這幾****因著自己要被元乾帝送去西夏和親一事和他鬧了許久,本想著今日再進宮求一求太后,誰曾想就聽說了冀鐔歸京的事情,她原本還不信,慌亂地跑了過來,終於是瞧見了自己夢中的那個人,「表哥,你幫我求一求五哥……」
  元乾帝已經無力再去斥責四公主,烏和宛玉去了之後他與四公主的關係便是一日不如一日,此次也是因為知道了蘇家有意想叫蘇梓榆帶兵回來的事情,才起了派四公主去西夏和親的心,誰知道這還未說通四公主,自己就要被趕下這皇位了。
  「哈哈哈」元乾帝忽然發出了一陣大笑,直至笑出了聲音,方說了句,「朕不會讓位的,老五若是想坐,就從朕的屍體上踏過去吧。」
  冀鐔和蘇家眾人不是沒有想過會有這一種可能,五皇子逼宮不管如何都是處在了道德的下風,若是冀燁始終不肯讓位,最好也是先將其囚禁起來,卻是萬萬不能傷其性命。
  可眾人尚未來得及行動,自偏門處卻又走進來一人,眾大臣見狀,趕忙跪下行禮,冀鐔和四公主並五皇子也是行禮說了句:「見過太后娘娘。」
  「都平身吧,」從前的德皇貴妃如今的太后手上捏著佛珠,在身邊姑姑的攙扶下走了進來,她久居深宮,向來不曾往這前殿來,沒想到好不容易來這一次,卻是要勸自己的兒子退位,「燁兒,聽五殿下的話吧。」
  元乾帝千算萬算,也沒有算到連太后都會來和自己說這句話,他不敢置信地站起身來,喚了一聲,「母后!」
  「你已經失盡了民心,便是五殿下不歸京這皇位你也不該再坐下去了,你身上的殺氣和冤孽太重,」太后說著就是念了一句阿彌陀佛,「母后不願再瞧見你這般了。」
  元乾帝聽了太后的話,瘋了一樣的摘下頭上的帝冠就往地上砸去,眾人這廂還愣著,他卻已經抽出了一旁侍衛腰間的刀,不管不顧地就要往自己胸口刺去,幸好冀鐔眼疾手快,隨手甩出了自己腰間的玉珮,這才打歪了元乾帝手中的刀,五皇子匆匆上前,在元乾帝后頸處砍了一下,元乾帝翻了個白眼,便暈了過去。
  「皇上神智不清,該做的事情便由哀家來做吧。」太后揮了衣袖,上前取過案上的退位詔書,吩咐人去取了紙筆和玉璽,先揮毫寫了傳位與先帝第五子冀煜,爾後取過旁邊太監呈上的玉璽,便是蓋了上去。
  此事竟就這樣塵埃落定,在場眾人皆是尚未反應過來,不知為何一場宮變甚至連流血都沒有,這北漢就換了天地,太后將冀燁帶了下去,說是收拾一番就會帶他離宮,冀煜來不及準備登基之事,匆匆忙忙就去看了李瀟瀟。
  因為怕出危險,魏央只在宮外等著冀鐔,如今事情成了,冀鐔謝絕了所有大臣的邀請和宴飲,腳步生風地去了宮外,直接牽起了魏央的手,「可擔心呢?」
  「不擔心,」魏央彎唇一笑,「我的蓋世英雄,自然是會事事順遂的。」
  一直跟在冀鐔身後的四公主此刻終於是哭了出來,張大了嘴巴如同一條被撈上岸的魚,努力想要呼吸卻只是覺得窒息。
  魏央也是瞥見了冀鐔身後的四公主,不由得就是皺起了眉頭,當日若是沒有冀落月,沒有那場火,想來她與冀鐔也是不必經受這些日子的苦楚,也不必如今才能在一起。
  冀鐔順著魏央的目光看了過去,也是瞧見了滿臉淚水的冀落月,冀鐔對於無關緊要的人想來沒有什麼憐香惜玉的閒心,只轉過身來攬著魏央問了句:「不知公主還有什麼事情嗎?」
  「表哥,你……無事便好,」冀落月咬緊了下唇,半晌才吐出這樣一句話來,「當日之事……是我對不起表哥……可我都是……」
  冀鐔並不想聽冀落月的解釋,便直接出言打斷了她的話,「多餘的話公主也不必說了,當日公主對不起的是央兒而不是臣,臣從前也是曾與公主說過,若是公主再做對臣心上人不利的事情,臣定然是不會善罷甘休,不過想著公主就要前往西夏和親,此生怕是不會再相見,臣便和公主將從前的事情一筆勾銷吧。」
  「表哥你還是要讓我去西夏和親?」四公主睜大了眼睛,想要上前去拉住冀鐔的衣袖,冀鐔卻是攬著魏央後退了一步,四公主怒極,指著魏央問了句,「她到底有什麼好!便是表哥當真歡喜她,我也不介意做個平妻!」
  冀鐔不由得笑了笑,一旁的魏央卻是微微蹙了蹙眉頭,見冀鐔想要說句什麼,魏央卻是抬手擋住了他的唇,爾後望著冀落月說道:「雖是公主不介意,可我介意,冀鐔是我的夫君,是我魏央的唯一,公主搶了這許久都不曾搶到,也是該知道我魏央也是冀鐔的唯一,公主再不濟也還是公主,公主還是別這樣死纏爛打,丟了皇室的臉。」
  冀落月想要抬手去打魏央,卻在瞧見冀鐔嘴角的那一抹笑的時候失去了全部的力氣,眼睜睜地瞧著冀鐔攬著魏央上了馬車,冀落月站在原地,等那馬車已經再也看不見影子,才打了個寒噤,忽然覺得這寒冬裡就算是有太陽,還是這般冷。
  冀燁醒來之後,已然是無力回天,冀煜賞了他一處晉陽城中的宅子,連個王走不曾封,就安排他與德皇貴妃一起住了下來,府外還有重兵把守,任是冀燁有通天的本領也是出不了門。
  宮變三日後,冀煜宣佈登基,改國號為嘉,史稱元嘉帝。
  晉陽城中的百姓雖是感到驚詫,卻也是歡呼雀躍,冀燁在位之時甚是不得人心,好些大臣也是悄悄舒了一口氣,連帶著寒冬的天氣似乎都是暖和了些。
  因著宮中有先德皇貴妃的庇佑,李瀟瀟也未曾受過什麼苦,只是獨居在竹館居裡,甚少與外交流。本以為此生都會這樣過去,卻不曾想到還有再見到自己兒子的那一日。
  冀煜登基,尊李瀟瀟為太后,登基之禮結束後,李瀟瀟便喚了魏央入宮說話。
  「見過太后娘娘。」魏央端端正正給李瀟瀟行了個禮說道。
  先帝去的時候李瀟瀟受了好大的刺激,雖是後來好了,到底人也是憔悴了下去,魏央瞧著李瀟瀟並不如從前年輕,整張臉上都是歲月的痕跡,因著冀煜返京,李瀟瀟心中也是鬆快了些,這面色也是好看了一些,見魏央進來,趕忙伸手將她扶起,遣退了身邊的宮女,含淚說了句:「我沒想到還能有見到你的這一日。」
  「姑姑在這北漢……一切可好?」魏央再見李瀟瀟,也是覺得這世事多變,不由得就紅了眼眶。
  李瀟瀟被魏央的稱呼驚得頓了一頓,爾後拉著魏央的手說了句:「你都知道了……」
  「嗯,」魏央點了點頭,「臨行前父親叫我帶話給姑姑,說是他一切都好,希望姑姑在這北漢也好好的,不必擔心他。」
  李瀟瀟雖是處在這後宮之中,平日裡對外界之事也是稍稍有所耳聞,這幾日又是和冀煜說了不少的話,也是大抵知道了這段時間都發生了什麼事情,聽得魏央這樣說,她握住魏央的手上力度又大了幾分,問了句:「我聽說大皇子逼宮,皇兄他一定是受了不少的刺激吧……」
  「父親已經決定帶著馨貴妃娘娘隱居了,」魏央空下來的那隻手拍了拍李瀟瀟的手,「姑姑不必擔心,父親還叫我告訴姑姑,等以後若是有機會,他會來瞧姑姑的。」
  李瀟瀟已經是忍不住哭了出來,魏央剛忙取出手帕替她拭了,卻聽得李瀟瀟說了句:「自我離開南唐之後,便是沒有想過還有再和皇兄相見的一天,現如今想來,從前的確是我太年輕氣盛了,沒有想過皇兄會多擔心我……」
  魏央不知道如何安慰李瀟瀟,只是不停地替她拭著淚,李瀟瀟慢慢止住了哭聲,擦了擦眼睛對魏央說了一句:「我聽說你要和鎮南王爺成親了,鎮南王爺為你也是做了不少的事情,可見是個有擔當的,你嫁與了他,想來也是會幸福的,到時候姑姑會給你一份豐厚的嫁妝,好叫你風風光光地出嫁。」
  「好,」魏央眉眼彎彎,笑著說了句,「那我就先謝過姑姑了。」
  本已經喪身於火中的鎮南王爺突然歸來,還帶兵將才坐上這皇位不到一年的元乾帝推了下去,這事已經成為晉陽城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從前恥笑與苛責魏央不知廉恥攀附權貴隨李千昊去往南唐的人此刻卻又轉了話頭稱讚起鎮南王爺與准王妃的愛情來。不少晉陽城中的女子夢中人都以冀鐔為原型,心心唸唸的都是有朝一日會有一個騎風踏馬的蓋世英雄前來娶自己。
  魏央出嫁那日,整個晉陽城中是萬人空巷,正是臘月裡,雖大雪紛飛,卻是陽光明媚,本該是家家戶戶準備過年的日子,晉陽的人們卻都抄著手往一個方向去。
  「他王叔,你也去看啊。」一個帶著狗皮帽子的人嘴裡呵著熱氣,跺了兩下腳說道。
  王叔也搓了搓手道:「是老張啊,今天是鎮南王爺娶親的日子,咱們總要去看一看的,聽說那排場可是大得很,十里紅妝,比皇帝納妃也不差呢,今兒這太陽也是好得很。」
  「是啊,」那男人抬起頭來看了看明晃晃的陽光,「那皇帝終於是被推下來了,鎮南王爺可是為咱們做了件大好事啊,如今,也算是能過個好年了。」
  用十里紅妝來形容這一場聲勢浩大的婚事確實不算誇張,從魏府到鎮南王府的地上都鋪著紅色的絨毯,舞獅舞龍在前開道,吹拉彈唱樣樣不缺,歡快的嗩吶聲幾乎要將這大雪都盡數融化了去,魏央坐在轎中,一身紅裝,趁眾人不注意伸出了一隻手去,再伸回來時,就是落了一袖子的雪,襯著這一身紅嫁衣更是好看。
  魏央的喜嬌剛剛過去,就有一個衣衫襤褸的人衝了出來,哈哈大笑著說道:「我是皇后!她是妖孽!我是皇后啊,我才是皇后啊!」
  因著身上的味道太過難聞,眾人皆是掩鼻匆匆離開,繼續往前走去,打算去往鎮南王府門前好生看上一看,那女人卻仍舊在原地揮舞著胳膊打著轉,像是在跳旁人都看不懂的舞蹈,忽然她一個不小心左腳絆住了右腳,爾後便摔倒在地,簇擁而上的人根本就不曾在意,誰也沒有閒心去看自己腳下那軟軟的一團到底是什麼。
  魏央的喜嬌早就到了前方,也是根本就不知道這後面還曾發生了這樣一件事,她今日早早就被孫姨娘叫起來梳頭,一邊打著瞌睡一邊任由蘇江氏和蘇何氏給她上妝,等到她清醒的時候,就看見一個滿臉粉厚重的像是一笑就可以掉一斤的人在朝她眨眼睛。
  粉色琉璃料器銅桿簪花,紅瑪瑙點翠金釵和桃花石琉璃料器銅桿簪花滿滿插了一頭,看著滿頭的首飾和華貴的衣服,魏央扶額,又被蘇江氏伸手打下去,「央兒莫要摸花了妝。」
  魏央坐在轎中,只覺得前世之事已經遠得很,好像都是一場夢,現如今她要嫁人了,嫁的正是她的心上人,她的心上人正在前面騎著高頭大馬,要將她迎入府中,自此一生一世,只她一人。
  鎮南王爺娶妃,那場面自然不是一般的風光,儀仗隊排了三條街,魏央的喜轎都快到鎮南王府門口了,最後面吹喇叭的人還來得及和街邊賣豆腐的王老太她孫女調個情再跟上隊伍。
  舞獅隊旁圍滿了小孩子,當頭的那個大獅子跳起來的時候吐出了百年好合永結連理的對聯,旁邊的小獅子則不停地往外吐著彩紙包裹的糖。
  晉陽有頭有臉的人都提著禮物和禮金笑呵呵地抱著拳一邊說著恭喜恭喜一邊往鎮南王府進,沒權沒勢的老百姓就提著一籃雞蛋守門的侍衛也笑著收下指了另一個廳讓他們準備進去吃喜宴。
  冀鐔和魏央到了鎮南王府門口的同時幾十掛鞭炮被同時點燃,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絢爛的煙花也綻開在上空,大朵大朵的煙花引來了一陣羨慕聲。
  「能嫁給王爺真是那個魏央的福氣啊,秦王長得這麼俊俏。」
  「瞧你那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聽說那魏家姑娘長得也是傾國傾城呢。」
  「是麼,我可聽說那魏央不怎麼樣。」
  ……
  在眾人的交談聲中,冀鐔翻身下馬,身著大紅喜袍的冀鐔滿面掩不住的笑容,在魏央轎前彎腰伸手,「我的王妃,為夫,接你回家。」
  話音剛落,就有幾個看熱鬧的懷春少女緩緩流下了鼻血。
  魏央從轎子裡伸出手來,身邊的喜婆掀開轎簾,冀鐔穩穩握住魏央的手,牽著她跨過火盆。
  「祝王爺王妃,百年好合,永結連理!」
  隨著喜婆的聲音,眾人也都匍匐在王府前,叩首說道:「祝王爺王妃百年好合,永結連理!」
  冀鐔牽著魏央軟軟的手,只覺得這整個世界此刻都在他手心。
  過了祠堂拜了天地,魏央就被領到了喜房之中,冀鐔則是出門去陪眾人飲宴。
  **上的紅被子下面都是蓮子和花生,魏央坐著有幾分硌得慌,不過她還是沒有亂動,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很快,魏央是大氣也不敢出,生怕一張嘴心臟就從喉嚨處跳了出來。
  本以為冀鐔會很久才會過來,誰知道魏央只覺得坐了沒多久,冀鐔就是匆匆進了門來,爾後以背抵門,朝門外說了一句:「今日誰敢鬧本王的洞房,休怪本王不客氣!」
  「阿鐔你也太小氣了些,」門外傳來的蘇晉的聲音,冀鐔背後的門也是被撞得匡匡響,「好歹央兒也是我表妹,這都要嫁給你了,你還不肯叫我再看一眼。」
  魏央已經是抿著唇忍不住笑,又聽得冀鐔說了一句:「看什麼看,央兒是我媳婦,要看去看你家厲小姐去!」
  任是門外的人怎麼說,冀鐔也是不肯開門,好不容易等到眾人散了去,冀鐔小心地聽了一會兒,聽確乎是沒有人了,才躡手躡腳走上前來,掀開了魏央的蓋頭。
  蓋頭之下的魏央黛眉朱唇,仰頭朝她一笑,便笑傾了冀鐔心中的萬里江山。
  「央兒,你……真美。」冀鐔伸手撫上了魏央的臉,只覺得這一切都像是做夢一般。
  魏央臉上的紅暈愈發濃重,低頭說了一句:「我們先飲合巹酒吧。」
  鴛鴦戲水,天鵝交頸,魏央與冀鐔的手臂相纏,仰頭飲盡了那杯合巹酒,冀鐔望著魏央鮮艷欲滴的唇,不由得覺得喉間一緊,誰知他還來不及做點什麼,門就匡噹一聲被撞開來,蘇晉拉著厲繁闖了進來,直接推了冀鐔一把,冀鐔按著魏央就倒在了**上。
  「哈哈哈」蘇晉笑得直不起腰來,「瞧你有賊心沒賊膽,便來幫你一把,咱們好兄弟,你也不必謝我啦!」
  蘇晉說完,就拉著厲繁跑了出去,還貼心地順手給兩個人帶上了門。
  「央兒……」冀鐔仍舊不曾起身,看著魏央的眼睛喚了她一聲。
  魏央似乎是有幾分不好意思,微微偏過頭去,「嗯?」
  「我愛你。」冀鐔俯身吻了上去,魏央的腦中炸開了無數的煙火,這一刻,整個世界溫暖得都在融化。
  你歡喜的人啊,也歡喜你,你除了歡喜,還需要再做些什麼呢……
  ...

  ☆、第158章 忘川水流千古事

  忘川水流千古事,紅塵欲染任誰知。
  在忘川之上擺渡的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女,她口中哼著的歌比江南水鄉那些妹子們的聲音更為柔婉,葉小魚聽著她的歌聲,差點就落了淚下來。
  忘川的水瞧起來清澈得很,可卻是怎麼望也望不見底,忘川之上沒有任何聲音,若是沒有那擺渡少女的歌聲,怕是寂靜得叫人心慌。
  河中白蓮無風自動,葉小魚藉著船頭上的引路燈光,打算掬一把忘川之中的水,誰知剛探出手去,那少女就止了歌聲,清脆如百靈鳥一般說了句:「不怕被他們拖了下去嗎?」
  「這忘川之中並非河水,而是自盤古開天闢地以來人的怨念集結而成,無風無浪無聲,」那少女見葉小魚疑惑地抬頭看了她一眼,便解釋了一句,「他們不願忘記,不想往生,可是獨自在這千萬年又太過孤寂,便拚命地拖著和他們有著一樣執念的人往這忘川裡栽,化為這白骨蓮,作了這忘川水。」
  葉小魚不知為何心中忽然很是煩躁,她仰頭說了一句:「我從未有過執念,我心心唸唸的都是往生。」
  「我在這擺渡了很多年了,多到我自己都記不清有多少年,」那少女只是一笑,顯然並不將葉小魚的話放在心上,「興許我都送過你好幾回了,魂魄到底想不想往生,有沒有執念,我一眼便看得出來,過了這忘川就是奈何橋,奈何橋上孟婆湯,一碗飲盡就會忘了全部的前情往事,你當真是半點都不留念?」
  自出生以來的全部事情都突然在葉小魚腦海中回現,青鳶,張媽媽,阿毛,肖,魏央,還有……三殿下……忘川水起了漩渦,呼啦啦的白蓮瘋長,如一張噬人的大口忽然朝這一葉小舟躥了過來,葉小魚被駭了一跳,忽然就栽倒在了船上,那少女卻是不慌不忙地取下了船頭上的引路燈,凡燈光照過之處白蓮皆是嗖嗖而退,有一朵甚至還差點咬上了葉小魚的肩。
  「他們瞧出了你的執念,」那少女將引路燈掛回船頭,繼續划著船,「這孟婆湯飲下之後啊,你就會忘記了全部的事情,包括在這忘川之上的事情,下次過來的時候,你還是會不知道這忘川水裡的白蓮花為何開得這般耀眼,不過我還是希望,若你真的飲下了孟婆湯,就忘記了吧,下次再往生的時候,可切莫再被這些執念所迷惑了。」
  葉小魚瞧著那黑漆漆的忘川水出神,忽而輕聲問了句:「若是化身為這忘川水,可是生生世世都不會忘記了?」
  「是啊,千年百年千萬年,你都會記得你所不能忘記的事情,」那少女仍舊是撐著船,前頭奈何橋上的光好像更亮了些,「可是這六界之中的全部事情,你都將再也不能經歷了,只會在這忘川水中一年又一年地不生不死,看著一個又一個靈魂往生,自己卻只能伴著執念過活。」
  葉小魚又彎了彎身子,那少女看在了眼裡卻是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又哼起了原來的歌,聽得葉小魚心頭一顫,一顆淚水啪嗒落了下來,迅速消融在了這忘川水裡,甚至連一方漣漪都不曾濺起。
  奈何橋越來越近,那少女划船的速度卻是沒有加快也沒有減慢,葉小魚仍舊彎腰看著自己在忘川之中的倒影,好像下一秒就會縱身躍入其中一般。
  「到了,」那少女停下了船,喚了葉小魚一聲,「往前走就是奈何橋了,過了這奈何橋,你就可以轉世了。」
  葉小魚點了點頭,斂裾下了船,那少女又撐了篙子,準備擺渡下一個靈魂。
  下一個上船的是一個年輕的公子,他也是瞧見這忘川水中的白蓮,聽了這擺渡少女同樣的話,他也是看了好久自己在忘川水中的倒影,最後卻是望著那奈何橋說了句:「她沒有在這裡,我感覺得到。」
  擺渡少女向來不多問,只是哼著歌繼續劃著自己的船。
  肖剛下了船,就瞧見了前面縱身一躍的身影,他慌忙跑上前去,卻只瞧見了白髮蒼蒼的孟婆遞過來一碗尚冒著熱氣的湯,顫顫巍巍說了句:「喝了吧。」
  「孟婆婆,」肖在這裡四下打量了一番,「剛剛那位姑娘,躍入了什麼道?」
  孟婆只是笑了笑,端著那碗湯雖是有幾分顫抖,卻是一滴都不曾灑了出來,「世事輪迴都是命,遇得上便遇得上,遇不上便遇不上,左右喝了老婆子的這碗湯,什麼都不會再記得了。」
  肖仍舊是不依不饒,拉著孟婆的衣袖問了句:「婆婆,求你了,你便告訴我吧,這六道輪迴,若我不能遇見她,還輪迴做甚?」
  「你若不能遇見她,便是你們二人無緣,」孟婆笑了笑,眼角的褶皺像是蘊藏了千萬年的智慧,「相逢不相識,你便是遇見了她也無用,聽老婆子一句話,快些喝了湯,往生去吧。」
  肖怕這一耽擱就離葉小魚更遠,只好接過孟婆手中的湯一飲而盡,本想躍入人間道的他卻在失去了全部記憶之後改了主意,於半途之中旋身掉入了畜生道。
  「世間萬事,果真都是一個緣字。」孟婆放下了手中的空碗,含笑歎了一句。
  北冥山下有方泉水,泉水之中生了不少的錦鯉,大家時常在一起遊戲,卻是都不喜歡一條剛剛生下來的小魚。那條小魚長得和普通的錦鯉並沒有什麼多大的差別,只是在眼角處生了一塊白斑,瞧著像是一顆淚,年長的魚都偷偷說那是妖孽的標誌,好些小魚也是會朝她吐泡泡,看見她在吃蝦米的時候,還會一擁而上搶走她的食物。
  小魚並不知道自己的媽媽是誰,大家都管她叫淚珠兒,她慢慢也就將這個當成了自己的名字,因為大家都欺負她,淚珠兒也是膽小得很,每日都是悄悄出來吃飯,生怕被別的魚瞧見。
  有一日淚珠兒正躲在一塊小石頭後面吃小蝦米,忽然聽見了別的小魚的咕嚕咕嚕談話聲。
  「你們聽說了嗎,北冥山頂,孕育出一隻鯤來,這上次的鯤可是化為鵬一展翅就是幾千里,直接飛到了南海做了佛,此次的鯤啊,就算不是佛,也該是個菩薩呢。」平日裡最調皮的小魚智智說了句。
  一個更為柔媚的聲音響起,將石頭後面的淚珠兒嚇了一大跳,差點擺尾掀出一朵小浪花來,只聽得美美說了句:「這鯤可該是咱們水中族類的大王了,若是將來能被他看上,一定是件美事呢。」
  「可你還有兩百年才能修煉成人形呢,到時候那鯤說不定早就化成鵬飛走了。」智智取笑了美美一句。
  美美平時最是得意於自己的相貌,聽了智智的話不耐煩地哼了一聲,「我若是那鯤啊,可不要去做什麼佛什麼菩薩,就在這北冥做這水中大王,豈不快哉。」
  「若都是像你一般目光短淺啊,那鯤也就不是鯤了,和你一樣,都是錦鯉,」智智雖然也是身為錦鯉,卻很是瞧不起自己的族類,擺尾說了一句,「任是你生得再好看又如何,那鯤定然是會看上自己的族類,像咱們這種小錦鯉,還是想都不要想了。」
  美美顯然是生了氣,冷哼一聲就擺尾遊走,智智也是趕忙跟上。淚珠兒在石頭後面聽了好一會子的話,直等到他們兩個都游遠了,才敢探出頭來。
  是鯤呢……淚珠兒吐出幾個泡泡,若自己也是一條鯤,是不是就不用受別的小魚欺負了。
  天池山上的日子過得很快,一轉眼就是二百年,當年的錦鯉大多數都修煉成了人形,這鯤也是一直呆在天池山頂,從來沒有化為鵬飛走,那日淚珠兒正在河邊采野菜,忽然聽見了美美和智智的聲音,趕忙化成了一尾小魚躲在了一株水草的後面。
  「今日鯤過二百歲的生辰了呢,聽說鯤並不想往南海去,你說我若是去參加了他的宴席,他瞧見了我,會不會為我傾倒。」美美化成人形後也很是美麗,一雙眸子更是水潤潤的,旁邊的智智瞧她一眼,都是要溺死在她的眸子裡。
  淚珠兒躲在水草中聽著二人談話,好像智智並不想叫美美去,可美美卻是和智智爭吵起來,二人一面吵著一面往天池山頂走去,淚珠兒也是順著小溪水往上游,待到到了鯤的宮殿門口時卻是愣了愣,忽然覺得有幾分自卑。
  她化成人形並不算醜,也是膚如凝脂黛眉紅唇,可她眼角下方還是有一顆紅色的淚痣,任是她使遍了法術也不能將其去除。
  門口站著的小僮卻是瞧見了水中的淚珠兒,伸出手來說了句:「你也是來賀壽的嗎?鯤王說了,來者皆是客,你且出來吧。」
  淚珠兒不敢和人辯駁,又覺得這小僮委實和善得很,就一個旋身化作人形出了水,順帶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眼角。
  那小僮並未說什麼,只是掛著淺淺的笑,為淚珠兒指了一下方向。
  淚珠兒入座的時候,正好智智與美美皆轉過了頭來,美美哧笑一聲,指著淚珠兒說了句:「瞧瞧,這麼醜的人也好意思出門呢,我若是她啊,早就在二百年前一頭撞死在石頭上了。」
  「美美,別說了,」智智這些年來潛心修煉,也是讀了不少的書,待淚珠兒雖是不好,卻也不像從前一樣做壞,聽見美美大庭廣眾這樣說,也是微微皺了皺眉頭,爾後對淚珠兒說了句,「淚珠兒,你往旁邊的桌子去坐吧。」
  淚珠兒聽了智智的話就要起身,美美卻是推了智智一把,冷言冷語地說了句:「你不會是瞧上這個醜八怪了吧,一想到這二百年來我一直都和她生活在同一灣池水裡我就覺得噁心!」
  聽了美美的話,淚珠兒愣在了那裡,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留下好還是離開好,就這麼站著,忽然就瞧見了一身黑衣的俊俏男子走了過來,肅殺之氣叫淚珠兒不由得屏起氣來,生怕這個人也是來趕自己走的。
  「那你可就要開心了,因為你以後,再也不用和她生活在一起了,」來人頷首,站在美美身後說了句。
  美美仰頭,正對上那人深不見底的眸子,慌忙起身行禮說了句:「見過鯤王。」
  眾人皆是行了禮,唯有淚珠兒一個人愣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鯤王是這北冥的王,若是他也不許自己住在這裡了,自己還能去哪呢……
  美美不屑地瞥了淚珠兒一眼,嬌羞地頷首說了句:「鯤王所說,可是當真?」
  「自然是當真,」鯤王挺直了身子,往淚珠兒這邊走來,待到他在淚珠兒面前站定的時候,淚珠兒覺得自己幾乎連呼吸都停止了,雙手不住地顫抖著,「你以後再也不用和這……小魚住在一起了。」
  美美見鯤王連淚珠兒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更是得意起來,福身說了句:「那就多謝鯤王了。」
  淚珠兒抖得更是厲害,她想開口求一求鯤王,她想告訴鯤王除了北冥她無處可去,可是她不知道怎麼說……她寧願一個人去流浪也不願意在人前示弱,只要還有水,她就能活下去,淚珠兒暗暗地呼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來直視著鯤王。
  「你是該謝恩,」鯤王連看都沒有看美美一眼,抬手就觸上了淚珠兒眼角的那顆淚痣,淚珠兒打了個寒噤,那鯤王卻是扯著淚珠兒的右手旋身上前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然後右手一帶,將淚珠兒拉入了自己的懷中,「本王的王妃,自然是和本王在一處住,至於你,既然覺得自己如此卑微以至於和王妃住在一起就覺得自己噁心,也不必住在這北冥了,天下之大,且自生自滅去吧。」
  美美的驚訝程度絲毫不比鯤王懷中的淚珠兒小,她瞪圓了眼睛,顫抖著問了句:「美美……不知道鯤王的意思……」
  「意思就是若你再叫本王看見你你就可以準備去投胎了,」鯤王冷冷的眼神掃了過來,讓美美像是掉入了冰窟之中,「本王的王妃,受不得半點委屈。」
  淚珠兒雖是驚訝,可是在鯤王的懷裡卻是覺得莫名地心安,她仰起頭來,正好瞧見了鯤王的下巴,她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一摸,卻是被鯤王握住了自己的手。
  「咱們回房再說。」鯤王朝著淚珠兒**溺一笑,將她的手緊緊地握在了自己的手心裡。
  鯤王顯然是並不想在這多加耽擱,直接將事情交給了自己身邊的人,就抱著淚珠兒回了自己的寢殿,任由美美在身後聲嘶力竭地吶喊,卻是連頭都不曾回一下。
  「覺得本王做的太過了?」鯤王見淚珠兒只是愣在那裡一言不發,便挑了她的頭發問了句。
  淚珠兒下意識地抖了抖,待到瞧見鯤王**溺的眼神時卻又笑著搖了搖頭,「很好,只是……從來不曾有人為我出過頭,你……鯤王不覺得我醜嗎?」
  見淚珠兒抬手撫上了自己眼角的淚痣,鯤王卻是吻了吻她的手,「你說我長得這麼好看,眼光自然也是極好的,若你生得醜,我怎會許你做王妃?」
  「你當真要娶我做王妃?」淚珠兒仰頭看著鯤王,只覺得心中這麼多年來的空缺被一點點地填滿,「我們是不是前世見過。」
  鯤王彎唇笑了笑,偏頭想了一會兒才說道:「興許吧,我也不記得了,只是一看見你,我就告訴自己,這個女子啊……我要保護她一輩子。」
  淚珠兒笑得連眼睛都瞇在了一起,抬頭細細地看著鯤王像是怎麼看也看不夠一般,鯤王笑著刮了刮她的鼻子,問了句:「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他們都叫我淚珠兒,我也不知道我本來叫什麼名字,」淚珠兒癟了癟嘴,不過一望上鯤王的眸子就忍不住笑出來,「叫了這麼多年,我也已經習慣了。」
  鯤王瞧著淚珠兒這般,心中的歡喜之情更是要溢了出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喜歡面前的這個女子,只知道自自己降生在這北冥山的時候,他就知道,他生來就是為了守護的,不是為了守護這北冥,而是為了守護這北冥中的一個人。
  如今,他找到了這個人。鯤王撫摸著淚珠兒眼角的淚痣,問了句:「喜歡這個名字嗎?」
  「談不上喜歡,但是既然你不嫌我醜,我也就覺得其實這顆痣還蠻漂亮,最起碼她們都沒有,」淚珠兒說著就吐了舌頭笑了笑,「我喜歡你,你喜歡的我就都喜歡。」
  鯤王笑意一直到了眸子裡,將淚珠兒攬進自己懷裡,笑著說了句:「這可是在拐著彎說喜歡自己呢。」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鯤本是上古神物,幾萬年才會降生一次,自這北冥鯤王之前的鯤鳥都是化鵬飛往南海,唯這鯤王卻是在這北冥娶了王妃落了家,娶妃之時連佛祖都曾送了東西來,說是若鯤王哪日反悔了,還可往南海去,睡著這鯤王卻是樂得逍遙自在,在這北冥山一住就是五百年。
  淚珠兒是一尾魚,她的壽命本就沒有多長,七百歲的時候她已經是老得連最簡單的法術都使不出來,雖然面容還是如從前一般,可眼角的硃砂痣卻是不如當年鮮紅。
  「我怕是要死了,若我死了,你一定要好好活著,」淚珠兒趴在鯤王背上,一起去北冥後山泡溫泉的時候說了句,「不然,我就是轉世了也不安心。」
  鯤王偏頭說了句:「我同你說過此話不准再說,我是鯤王,自然有法子叫你繼續活下去,你且好生堅持著,佛祖的東西很快就會送來,到時候我將那靈丹並三百年修為渡給你,保準叫你和五百年前一樣活蹦亂跳。」
  「我不要你的修為,」淚珠兒在鯤王的肩頭蹭了蹭,「佛祖早就想將你收歸過去了,怎麼肯給我靈丹,你求了也是白求。」
  鯤王不說話,待到了溫泉的時候也只是默默除了淚珠兒身上的衣裳將她放入了水裡,淚珠兒化成了一尾魚,在裡面游了一會兒就歇在一塊石頭上,好像已經是筋疲力盡的樣子。
  鯤王沒想到佛祖會當真送了靈丹過來,不過那使者還帶了一面鏡子,說是佛祖說叫鯤王看盡了前世之事,再做打算。
  第一世她是天竺公主,而他是世外高僧,她愛上了樓蘭的王子,輾轉求不得,最後求到了他這裡,他在看見她的第一面時就破了戒,貪嗔癡念怒,他這一生為了她惹惱了佛祖散盡了修為,最終將她送到了樓蘭的王子那裡,她卻忍受不了樓蘭王子的博愛,於一個月之後在城樓之上縱身一躍,身著白衣像是一隻慷慨赴死的鳥。
  那一世,他潛心修煉,成佛之後卻犯了殺戒,將樓蘭王子屠殺在城門前,被佛祖打入地獄,受了一萬年的油煎火烤之苦。
  第二世,她是一個大家之女,受盡了庶出姐姐的欺負,他是身份□赫的將軍。遇見他的時候彷彿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她待他好,她說他是她的心上人,她說她愛他。可是他不是不知道,她利用他往上爬,最後她卻在和他成親那日投入了庶出姐姐夫君的懷抱,做了太子的正妃,他惱羞成怒,拔劍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他知道她是為了報復她的姐姐,可他不忍心傷害她,也不忍心傷害她的夫君。在這面鏡子裡,她為了他守身如玉三十年,到死還握著他送她的玉珮,喃喃念了一句對不起。
  可是那一世的他,再也沒有聽到。
  第三世,他本可以同她在一起,奈何陰差陽錯,他慢了一步,映入葉小魚眸子裡的人變成了李千承,他為了她為李千承做了太多的事情,他為她傳遞消息,告訴她李千承的全部動態,告訴她李千承想要做什麼,需要什麼。可是她尚未走進李千承的心裡,甚至都還沒有來得及叫李千承知道她這個人,就為了李千承萬箭穿心而死。
  而他,也在和李千玟攤牌之後投井而死,尾隨她而去。
  這一生,她終究是和他在一起了,可是佛祖叫使者問他一句話,如此一個女子,是不是當真值得他拿出半生的修為。
  鯤王沉默了許久,爾後還是接過了那顆靈丹,他說:「莫說是半生修為,只要她好好的,便是全部修為又能如何?」
  「情之一事皆是虛妄,不過是一念生一念滅罷了,」那使者雙手合十拜了拜,「佛祖叫我給鯤王帶句話,這南海,還是等著大鵬鳥歸位。」
  使者走了之後,鯤王就將昏迷了的奄奄一息的淚珠兒抱進了內室,第二日,淚珠兒蹦蹦跳跳地開門探出一個頭來,咧嘴笑著問了句:「我們出去玩吧?」
  鯤王的面色有幾分慘白,不過他還是彎唇一笑,**溺地說了句:「好。」
  就算是一場空歡喜,也願生生世世遇見你。
  ...

  ☆、第159章 我們再也沒有下輩子

  
  那年,她五歲,第一次遇見葉小魚。
  青鳶原也算個大家中的女子,只是是庶出,姨娘又不甚受**,先前父親發達的時候她沒有跟著享上幾天福,等到他們家倒台了,卻是被送進了這紅鸞樓。
  紅鸞樓一聽名字就不是什麼好地方,可她才五歲,她需要有個吃飯的地方。張媽媽先帶著她吃了一頓飽飯,然後和她說,要她好好學琴,好好學舞,要是學不好,以後就再也不能吃飽飯了。
  她拚命地點頭,也就是那天,她在練舞房裡瞧見了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她說她叫葉小魚。
  葉小魚笑起來很好看,眼睛很漂亮,舞也練得好,青鳶知道自己不如她,每每都在夜中苦練,可是第二天,除了疼得爬不起**來,她什麼收穫也沒有。
  那時候青鳶很是嫉妒葉小魚,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如此努力還是比不上她,她拚命練拚命練,終於是有一日從橫桿之上掉下來摔傷了腳。
  葉小魚很擔心青鳶,明明昨日她才同自己吵過,可葉小魚還是風風火火地去找了張媽媽,張媽媽瞧見青鳶的腳,皺著眉頭搖了搖頭:「這腳,就算是救回來怕也不能跳舞了。」
  「為什麼非要跳舞?」疼到昏迷的青鳶模模糊糊聽見了葉小魚這句話就是氣得想要睜開眼來罵她,可是自己卻是動也不能動,「紅鸞樓中有我一人會跳舞就行了,青鳶的嗓子這樣好,手指又漂亮,為何不叫她學唱歌和琵琶,到時候我們兩個同台演出,豈不是能為媽媽帶來更多的錢財。」
  張媽媽最終還是點了頭,請了大夫來個青鳶瞧了,大夫開了藥正了骨,說是以後行走皆是沒有問題,只是再也不能跳舞了。
  紅鸞樓中最出名的就是舞姬,現如今青鳶不能跳舞,張媽媽擰著葉小魚的領口說了句:「若不是瞧著你是棵苗子,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救她的,到時候她若是學不好琵琶和唱歌,可別怪我直接將她送出去接客。」
  葉小魚點了點頭,望向**上的青鳶時眸子裡又多了幾分擔心。
  青鳶後來終於是好了起來,待葉小魚也是不像從前一般愛答不理,兩人****在一起練琵琶練舞,閒暇時候去廚房偷個紅薯去烤了吃,就會開心地滾做一團。
  她們兩個十三歲的時候一同登台,一曲一舞,動天下。紅鸞樓的生意一夕之間好得讓張媽媽合不攏嘴,所有的歌舞坊都是再也不能和紅鸞樓比肩,張媽媽靠著她們兩個賺了不少的錢,而她們兩個的感情也是一日更比一日好。
  自她們兩個出名之後所有人的待她們二人都是客氣起來,尤其是那些以歌舞為生的,更是待葉小魚和青鳶恭恭敬敬。可從前為了活下來,葉小魚在這紅鸞樓裡得罪了不少的人,紅倌兒襲柔就是其中一個。
  從前襲柔就看不慣葉小魚張揚跋扈的樣子,不過礙著張媽媽**著她,也就懶得和她計較,誰知道居然會有這葉小魚爬到自己頭上的一天,襲柔自然是心中不悅,趁著陪李安為飲酒的時候嘟囔了幾句,李安為就是想見見這紅鸞樓裡頂出名的葉小魚。
  可葉小魚和襲柔可不一樣,她****練舞,從來沒有陪人去喝酒的道理,這就惹得了兩位的不悅。
  葉小魚惹了李安為的那日青鳶並不在場,等到青鳶回來的時候葉小魚就躺在了**上,張媽媽在旁邊抹著淚說了句,要不是今日三殿下出頭,她還當真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青鳶小心翼翼地將葉小魚伸出的手蓋到了被子裡,問她怎麼樣,葉小魚笑著搖了搖頭。
  襲柔知道葉小魚和青鳶惹得了大皇子的注意,後日就要給大皇子表演,才故意挑起了這事端,雖是後來被張媽媽好生苛責,可她到底是這紅鸞樓裡的紅倌兒,以後該陪客還是會陪客,她仍舊做著她的紅倌兒,可葉小魚受了傷,自然是不能再和青鳶一起去表演了。
  青鳶臨危受命,將那首曲子練得更加熟,打算自己獨自去表演,可誰知道就在表演的當天早上,青鳶好端端地被琵琶劃傷了手指,五指鮮血淋漓,張媽媽趕忙找了大夫去看,葉小魚卻是忍著痛為大殿下跳了一支舞。
  跳了這支舞之後,葉小魚就再也沒有回來,青鳶去問了張媽媽,張媽媽卻告訴她,葉小魚被大殿下看上了,已經帶回了府。
  「說來也是,這福氣原本該是你的,誰知道你就出了這樣的事情,好在你們姐妹情深,小魚也會幫襯你一把,」張媽媽臉上堆著笑,「不過入了府可就是一輩子的事,你若是安心呆在這紅鸞樓裡啊,媽媽自然也不會少了你的好處。」
  大皇子的後院是個吃人的地方,葉小魚一進去的時候就知道了,她斗季如煙斗宋黎,好不容易才在這後院站穩了腳,卻已經過去了半個月。她猜青鳶再也不會理自己了,自己也已經打算好將這一輩子都用來為三殿下辦事,拖了又拖,竟是再也沒有去瞧過青鳶。
  青鳶在紅鸞樓裡等了好久,有時候她真的會聽到後面有人叫自己,每每滿懷希望地轉過頭去卻都是一場空。
  有一****在練琵琶,襲柔卻是裊著腰肢進來,抖帕笑道:「好姐妹搶了你的榮華富貴,你倒還有心思再這練琴,還真是性子軟得叫我欽佩。」
  「滾!」青鳶抄起一旁的茶碗朝襲柔砸過去,襲柔冷哼一聲抖了衣裳就走出了門去,青鳶卻是趴在桌子上哭了許久。
  後來她遇見了寒雨,那個喜歡靜靜聽自己唱曲的男人,他是大皇子身邊的侍衛,青鳶曾有無數次都想問問他葉小魚怎麼樣了,可是話到嘴邊卻都是嚥了下去,化成一顆顆珍珠一樣的歌聲。
  她沒有想到自己還有再遇見葉小魚的一天,她心裡不是沒有開心的,可更多的憎恨,葉小魚過得這樣好,陡然找了自己,卻是想要利用自己。
  原來這就是自己念了這麼多年的朋友,想了這麼多年的姐妹!
  寒雨和她商量那件事的時候她沒有猶豫就答應了,葉小魚,你欠我的,我都要一一找回來!
  葉小魚和青鳶解釋當年之事的時候,她心中不是沒有動容,可是就算是不是她做的又怎麼樣呢,她到底是成了大皇子的姬妾,隨手甩出來的東西都是自己想也不敢想的珍貴。
  她聽了大皇子的吩咐,她將葉小魚騙到了城隍廟,她看著葉小魚葉小魚眼中的生氣一點點流逝的時候,心中也是越來越歡喜。
  瞧,你最終還是輸給我了。
  可為什麼她死了,自己還是不能安眠……
  青鳶從李千承那裡得到了好大一筆錢財,為自己贖了身,在郊外買了一處宅子,在院子裡養了好些錦鯉,常常托著腮看著那些游來游去的小魚一看就是一下午,有時候也會伸手自缸中撈出一條小魚來,任它在自己手中掙扎一會兒再放回去。
  後來大皇子逼宮卻失敗,被打入天牢,此事她也是有所耳聞。新皇登基那日,所有的人去觀禮,她卻是裝好全部的錢財,打算去天牢一趟。
  已經走到了門口,青鳶又折了回來,沉了沉氣,將那缸中的錦鯉盡數撈了出來,拋進了門口的一條小溪裡。
  天牢門前的守衛甚是森嚴,青鳶提著一個食籃,自懷中取出一錠銀子來,塞入了守門的侍衛手中,輕聲說了句:「大哥,今天人少,您就叫我進去看看。」
  「進去是可以,可你想看的人能不能給你見咱們可就管不著了,」左邊的侍衛掂了掂手中的銀子,朝右邊的侍衛使了個眼色,二人讓開,說了句,「進去。」
  青鳶點頭致謝,挎著那籃子匆匆走進了門去,牢頭擰眉問了句:「看誰的?」
  「大皇子,」青鳶將那牢頭拉到一旁,往他手裡塞了一錠金子,輕聲說了句,「還煩請大人給行個方便。」
  那牢頭皺了皺眉頭,掂了掂那金子,青鳶見狀,又塞了一個玉鐲,「您就行個方便,今天新帝登基,大皇子心中定然是不好受,我是他……從前養的外室,如今他倒了台,我也想再來看他一回。」
  「大皇子可是叛國作亂的罪人,」牢頭擰著眉頭輕聲說了句,顯然是覺得此事難辦得很,「一般人可不能隨便見。」
  青鳶蹙起了眉,一張好看的小臉皺在了一起,歎了一口氣將頭上的簪子拔了下來,「這是上好的金鑲玉,您就叫我進去看看。」
  牢頭看了看手上的東西,這些東西便是他做十年的牢頭也賺不出來,故而思量了一番還是點了點頭,朝旁邊的人努了努嘴,「帶她去大皇子那,記住,只給她半個時辰。」
  那人點了點頭,朝青鳶說了句:「跟我來。」
  這天牢之中甚是潮濕陰森,青鳶隨著這獄卒走了一小會兒,就是覺得從腳底升起一陣寒意來,惹得她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就在這裡了,」那獄卒駐足說了句,「有什麼話就快點說,只有半個時辰。」
  可這次,青鳶卻是從懷中掏出了一千兩銀票,直接塞到了那獄卒的手中,「大哥,我是大皇子的外室,大皇子如今沒落了,我想為大皇子再留個孩子……求您了,給我個機會……」
  那獄卒沒想到青鳶進來是為了這個,當即就愣在那裡,可是拒絕的話是怎麼也說不出來,畢竟在他手心裡握著的可是一千兩銀子,有了這一千兩,他想娶卻不能娶的隔壁二妮,他娃將來的讀書錢,他娘的養老錢可就都有了,他拿這一千兩去做個小生意,可不比在這做獄卒強?
  種種想法在那獄卒心裡翻轉,他感覺到自己握著銀票的手心出了好些汗,青鳶就這樣看著他,他知道大皇子是叛國的罪人,這種罪人若是留了後代下來,將來若是出了什麼事,他怕是也要擔責任。
  可那是一千兩銀子,誰會知道這孩子是什麼時候懷上的呢……有一個聲音在他心中小聲說了一句。
  「行了,你去,」那獄卒接過了青鳶手中的銀票,往旁邊歪了歪頭,然後將手中的鑰匙遞給了青鳶,「我在那頭等著,你速戰速決。」
  青鳶接過獄卒遞過來的鑰匙,點頭應了句:「謝謝大哥。」
  關押李千昊的這間牢室甚是陰森,一個小窗開得很高,透進來的陽光也是慘涼慘涼的,青鳶踩著潮濕並且髒兮兮的稻草打開門走了進去,被腳下竄過去的老鼠嚇了一跳。
  「怎麼是你?」李千昊背對著門坐在一堆稻草上面,似乎是想透過那個窗子往外面看,聽見聲響就轉過頭來,疑惑地問了句,「他們居然也放了你進來?」
  青鳶將食籃中的東西取了出來,往李千昊那裡遞了遞,「大皇子如今光景,怕也只有我才會來瞧一瞧了,左右大皇子是幫我解決了葉小魚,也算是了了我的心願,如今就算是我來報大皇子的恩。」
  「咱們不過都是相互利用,」李千昊看著那些飯菜似乎是沒有一點食慾,只說了句,「你倒是有本事進來。」
  青鳶將那些飯菜依樣嘗了,然後又往李千昊的方向推了推,「我說了,我是來報大皇子的恩,別的也沒有,不過是做了幾道菜,我嘗著倒還是可以,只是不知道合不合大皇子的胃口。」
  李千昊接過青鳶遞過來的筷子,也是夾了一點菜送入口中,細細了才說了句:「我倒是不知道你還有這樣的本事。」
  「大皇子不知道的事情還很多呢,」青鳶頷首,將自己全部的神情隱藏在了陰影裡,只輕聲問了句,「大皇子在這裡過得如何?」
  李千昊又往那高得幾乎要看不見的小窗口處看了一眼,輕笑著說了句:「還喚我大皇子做什麼,聽他們說今日新皇登基,我不過是個階下囚罷了,也唯有你肯來看我一眼,寒雨等人卻是都不知道去了哪裡。」
  青鳶一面聽著李千昊說話,一面給他布著菜,只說了句:「寒雨已經出了臨安,似乎是想去尋求什麼幫助,大皇子可切莫失了鬥志,早晚寒雨會帶人來救大皇子的。」
  「西夏那邊我倒是還有一些人脈,」李千昊聽了青鳶的話似乎胃口又好了一些,大口大口地吃起菜來,「興許寒雨是去了那裡了,只是不知道我還能不能活到那一日了。」
  青鳶笑了笑,又給李千昊倒了一杯酒,「大皇子這是說的什麼話,雖然您現在被困在這裡,可是先帝都沒有處置了您,新帝沒有旁的理由更是不能隨隨便便將您處置了,您只要好生活在這裡,總能等到出頭那一日的。」
  「借你吉言了,」李千昊端起酒杯朝青鳶示意,爾後說了句,「若我當真有了翻身的那一日,定然是不會忘了你的好處的。」
  青鳶只是低著頭,半晌才說了句:「我倒是希望殿下可以忘記了我,不過怕是不能了。」
  「你是……什麼意思……」說出後邊半句話的時候,李千昊像是被誰扼住了喉嚨,忽然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氣栽倒在了地上。
  青鳶站起身來,繞著李千昊轉了兩圈,見他確乎是不能動也說不出話來,才蹲下身來從懷中取出一把匕首來,在李千昊臉上輕輕地拍了拍,「大皇子,今日我對你做的事情,怕是你這輩子都忘不掉了……不過……我想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李千昊驚恐地看著青鳶,可青鳶卻是直接抬起匕首來就在他臉上劃了一道,這一道傷口直接從李千昊的右眼角處劃到了他的下巴,甚至連他的嘴唇都被劃破,口水伴著鮮血全都流到了李千昊的衣領裡。
  劇痛讓李千昊縮了縮身子,可他動不了,也發不出聲音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青鳶又在他臉上劃了幾道,「大皇子是這京中頂出名的美男子,像來也很是滿意自己的相貌,不知道多少姑娘都是折在大皇子這張臉上,若是大皇子的臉毀了,以後怕也會少不少助力……」
  青鳶一邊說著,一邊又在李千昊的臉上拚命地劃著,直到李千昊已經是血肉模糊方才罷休。李千昊躺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口中不停地冒著血泡。
  青鳶卻是將手中的匕首一轉,直接將李千昊的右手砍了下來,李千昊張大了嘴巴,卻只是喉嚨中發出了「咯咯」的聲音,根本就叫喊不出來,青鳶像是瘋了一樣地將李千昊的斷手砍成了肉泥,然後又是直接挑斷了他左腳的腳筋。
  若是李千昊能動的話,怕是此刻早就將青鳶千刀萬剮,可是就算是此刻藥力過去,他怕是也不能動了,青鳶蹲在他的身邊,細細地將他右腳的腳趾一根一根地切了下來,李千昊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骨頭和匕首在摩擦,他的左腳因為疼痛而猛地抖動了一下,可他還是擺脫不掉青鳶。
  那一刻他疼得差點暈過去,可是青鳶的下一個動作卻是將他嚇得清醒過來,青鳶的匕首涼涼地貼在他的兩腿中間,他聽見青鳶冷笑著說了句:「大皇子,小魚死在你我手上,我夜夜睡不著覺,你說怎麼辦?」
  李千昊拚命地想要說句什麼,可是卻說不出話來,青鳶也是根本就不想聽他說話,直接就將手中的匕首一旋。
  那一刻李千昊腦中轟得炸響,鋪天蓋地的絕望朝他砸來,可是青鳶卻還是一邊笑著一邊繼續在他耳邊說道:「惟願大皇子還等得到寒雨歸來那一日,若是那日青鳶還沒死,大皇子盡可來報仇。」
  青鳶拍了拍手,將門鎖上徑直離開,只留李千昊一個人在這骯髒的稻草上不停地痙攣著,口中不停地吐著血泡,兩腿間和手腳處皆是血肉模糊,臉上更是一片狼藉。
  那獄卒過來瞧的時候驚天的喊叫幾乎將這天牢掀翻了去,可是等到他反應過來衝出去的時候,哪裡還有青鳶的身影。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牢頭也是擔當不住,又怕新帝哪一日心血來潮要見李千昊,只好去求問了自己的上司紀司馬。本以為紀司馬會直接撤了自己的職,再大罵自己一頓,誰知道紀司馬卻只是冷冷一笑,說了句:「那便好好養著,別叫他死了。」
  青鳶出了天牢,覺得這陽光似乎是格外溫暖了一些,雖是身處寒冬之中也不覺得很冷,她輕輕笑了一下,往天牢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什麼寒雨,寒雨早就死了。她不過是給李千昊一個希望,叫他用這個希望撐著自己,不至於死了,****就靠這個希望吊著一口氣,苟延殘喘地活著。
  青鳶匆匆去了紅鸞樓,守門的阿毛見是她什麼都沒說就放了她進去,她徑直上了從前和葉小魚練舞練琵琶的房間。一打開門,記憶就伴著灰塵砸了過來,砸得她流了一臉的淚。
  「青鳶,今日秋娘又表揚我了呢,她說我跳的舞和你的琵琶聲最是配呢,說咱們是天生的姐妹。」
  「青鳶,昨日我去給惠柔姑娘送茶,她賞了我兩塊糕點,我沒捨得吃,你嘗嘗。」
  「青鳶,咱們去廚房偷紅薯吃,我小時候常常烤來吃的,可香呢,你總是彈琵琶,一定很冷。」
  「青鳶,我來看你了,我會為你贖身的。」
  「青鳶,對不起……」
  青鳶彷彿看見了兩個小小的身影,一個跳著舞一個彈著琵琶,兩個人都是滿面的笑容,瞬而眼前景象又變成了葉小魚獨自躺在地上,萬箭穿心,喃喃念了一句對不起。
  「小魚……對不起……」青鳶蹲在地上,將自己的臉埋在了臂彎之中,任由淚水一點一點打涼了自己的手肘。
  原來不是恨,我是怨啊,小魚,我是怨,我怨你為何不理我,我怨你……為何過得這樣不開心還要勉強撐著活,小魚,我怨你……更怨我自己……
  南唐新帝登基,整個臨安都是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那日紅鸞樓中的生意並不好,不過過了幾日也就和從前差不多了,依舊是賓客盈門的景象。
  偶爾有人想起來紅鸞樓中有個彈琵琶彈的很好的人,隨口問張媽媽一句,張媽媽也就說是贖身走了,大家也就拋在了腦後,溫香軟玉入懷來,誰還管聽的是什麼曲兒,那琵琶彈得再好,彈琵琶的人也是碰不得。
  故而很久之後,大家也就都不記得了,張媽媽曾經在新帝登基那日罵過一句晦氣,叫阿毛將一個摔得血肉模糊的人拖下去埋了。
  我自高空之中一躍而下,像是一隻飛起來的鳥,風劃過耳邊的聲音其實很好聽,。若是沒有你,興許我五歲那年就死了,所以小魚,我們下輩子,不要再遇見了,好不好?
  遇見你這一輩子啊,就剛剛好。
  

  ☆、第160章 繁枝容易紛紛落

  
  大秦鐵騎東侵南下的時候,南唐和北漢都是剛換了皇帝沒多久,尤其是北漢元武帝,剛登上帝位沒多久,就遭到了大秦的侵略,國內之事尚沒有解決好,就要忙著解決國外之事。
  幸而北漢有蘇家軍,蘇家已經鎮守了北漢邊關多年,保得北漢多年安康無敵,先元順帝曾說過,蘇家在,北漢安,故而這麼多年來,當朝的皇帝一直都很重視蘇家,也一直防範著蘇家。
  元武帝即位的時候,本想著削減一下蘇家的勢力,誰知道大秦就在這個時候出兵,北漢與南唐皆是多年安逸,軍隊早就不似戰亂年代一般以一當十,於大秦鐵騎之下幾乎是節節敗退。
  北漢這便派了蘇家出兵。南唐雖是富庶,可多年不曾重武,國內竟然就沒有一個可擔當重任的將才,唐獻帝無法,只好瞞著眾人親自掛帥親征,宮中除極少數唐獻帝的心腹之外,都當唐獻帝是因為憂愁邊關之事而重病纏身,誰也不知道堂堂一國之君,竟然以身犯險,親臨邊關。
  蘇錦繡是蘇家的嫡長女,說來也怪,蘇家雖是崇尚一夫一妻制,甚少有人納妾,可這代代皆是多產男子,蘇錦繡出生的時候,是受盡了全家的**愛。可以說蘇錦繡當時過得比公主還要好,從小她不喜歡學女紅,蘇安國就由著她自己讀喜歡讀的書,什麼詩書和兵法她都有所涉獵,後來因為不滿足於僅僅是紙上談兵,她就悄悄跟著大軍去了邊關。
  一直到大軍走到一半的時候,蘇梓椋才將她從人群之中拎了出來,蘇錦繡掙扎著也掙脫不開,怎麼求也沒有軟了蘇梓椋的心,最後還是被他扔到了蘇安國的面前,蘇安國發了好大的火,蘇錦繡卻只是癟著嘴委屈地看著他,最後還是蘇梓榆好生一頓勸,蘇安國才允了蘇錦繡一起去邊關,不過還是告訴她,不許往戰場跑。
  蘇錦繡拚命地點著頭,卻是半點也沒有將蘇安國的話聽進心裡。
  那日大秦叫戰,蘇安國帶著蘇梓椋和蘇梓榆與南唐的大將林子慕一起上前應戰。
  雖是蘇安國和蘇錦繡說過不許她往前線走,蘇錦繡卻還是穿著男裝悄悄潛入了戰場。
  若不是親眼所見,蘇錦繡是怎麼也不會信,這樣小橋流水,煙雨氤氳的地方,會有這樣一場殺伐。
  大秦位於大陸內部,是由一支遊牧民族演化而來,近幾年發明了馬鐙,大秦騎兵裝具臻於完備,其鐵騎更是令周圍的部落和小國皆是聞風喪膽,大秦騎兵具有較強的防護力和集團衝擊力,在對沒有裝甲的輕騎或步兵作正面衝擊時,具有極大的威力。而南唐和北漢受地理條件的限制,不利於騎兵作戰,加上馬匹資源缺乏,所以騎兵不佔主導地位。故而在這整個戰場之上,大秦士兵揮刀廝殺,北漢和南唐士兵如枯草一般倒下,瞧起來大秦之人竟像是入了無人之地一般。
  一個臉上畫著圖騰的大秦之人舉刀朝蘇梓椋砍去,蘇錦繡心中一驚,仗著身小嬌弱,在人群之中不停地往前擠去,一邊擠一邊往蘇梓椋等人的方向看去,幸好蘇家男子皆是自小習武,身子甚是靈活,堪堪避過了迎面而來的大刀,誰料蘇錦繡只顧著看蘇梓椋,差點被自己身後的一個小兵削了首級,蘇錦繡就勢仰身,避過了後面的刀卻沒有避過側面插過來的一把刀,幸好那南唐大將林子慕衝上前來一腳踢翻了那小兵,才接住了蘇錦繡,說了句:「沒事?」
  蘇錦繡搖搖頭,就站起身來,正當此時大秦一匹馬受了驚,直直地往兩人的方向撞來,林子慕抱著蘇錦繡一個旋身,堪堪避過,可是身後一個大秦人卻已經將刀高高地舉起,蘇錦繡只來得及驚叫一聲,爾後一個旋身將那士兵的馬腿削斷,這才使原本朝著林子慕首級而去的刀只插在了他的右肩。
  這一場仗打了許久,蘇錦繡護著林子慕不停地往後退,林子慕也是用不曾受傷的拿刀,與蘇錦繡配合得宜,倒也沒有叫人再傷著他二人,剛剛到了北漢軍營,林子慕就暈了過去。
  蘇梓椋和蘇安國等人還不曾回來,蘇錦繡只好去找了軍醫,叫他來給林子慕上些藥。
  林子慕悠悠轉醒的時候,那場戰役已經結束,雖是南唐和北漢損失慘重,可大秦也沒有佔到便宜。
  蘇錦繡在林子慕身邊守了許久,見林子慕醒來,才舒了一口氣,還未來得及說什麼,就聽得林子慕白著臉說了句:「多謝姑娘了。」
  「你怎麼知道我是姑娘。」蘇錦繡紅了臉,昔時她在晉陽城中時是第一閨閣女子,可她卻瞧不上那些雖長得好看卻只知每日**作樂的大家公子,這林子慕和那些公子長得一樣好看,卻沒由來得一句話就叫蘇錦繡紅了臉。
  林子慕笑了笑,抬起手來想要摸摸蘇錦繡的臉卻是在半空放下,只說了句:「你生得這樣好看,若不是個姑娘,那就定然是我有斷袖之癖了。」
  蘇錦繡被林子慕說得紅了臉,起身說了句:「我去給你拿粥。」
  可當蘇錦繡回來的時候,林子慕**邊卻已經坐了一個好看的女孩子,那女孩子一面拉著林子慕的手一面哭,嗔怪著說了句:「這樣不小心,若是當真出了什麼事情可怎麼好?」
  門口端著粥的蘇錦繡面不改色地走了進去,將那碗粥放在了**邊,輕聲說了句:「大將軍若是好了就回去,南唐軍中想來還有不少事情等著將軍處理呢。」
  說完,便轉身離開。故而蘇錦繡當時並不曾聽見林子慕和**邊的女子說了句:「奇怪,我心跳得好快。」
  蘇錦繡從前沒有喜歡過人,也不知道這喜歡到底是怎麼一種感覺,只是這些日子只要想起林子慕在戰場之上抱住自己的時候就是忍不住想笑,便是蘇安國的呵斥似乎也是悅耳了些。
  不過他應該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了……蘇錦繡托著下巴歎了口氣,君子不奪人所愛,父親從小就是這樣教導兩個哥哥的,想來君子都是如此,淑女也是。
  林子慕再遇見蘇錦繡的時候,也是在北漢的軍營裡,大秦的鐵騎太過厲害,北漢和南唐已經是節節敗退,若再不能拿出一個解決辦法,怕是當真要俯首稱臣。
  蘇安國和林子慕討論了許多辦法,火牛陣和聲東擊西等方法都想過了,可是聲東擊西所需兵力太多,火牛陣雖是可以以牛對馬,但是萬一使不好又怕引火燒身。
  眾人正急得焦頭爛額的時候,蘇錦繡卻是闖進了門來,不管蘇安國吹鬍子瞪眼的樣子,直接說了句:「我有辦法!」
  「聽聽小妹的辦法,」蘇梓榆知道蘇安國最是守規矩,雖是**愛蘇錦繡,定然也是不願意叫蘇錦繡一個女子在外男面前說話的,「咱們已經討論了這麼久,興許小妹置身事外會有什麼更好的見解呢,況且小妹自小就是閱覽了不少的兵書,若是有什麼說的不對的地方,還請林將軍看在她只是一介女子的份上,不要見笑才好。」
  林子慕早就想再見蘇錦繡一面,此刻見蘇錦繡闖進門來,更是彎起了唇角,只說了句:「在下很願意聽聽蘇姑娘的看法。」
  見林子慕都這麼說,蘇安國也是不好再說什麼,只點頭說了句:「行了,過來。」
  蘇錦繡這就走上前來,在案上的地圖上指指點點地說著。
  「雖是大秦有鐵騎,可咱們也沒有他們沒有的東西,這條河是奐陵河的一條分支,若是咱們能好好利用這條河,定然是可以取得勝利,河水可以保障咱們的後方及側翼的安全,不必擔心被敵軍合圍視野寬廣的平坦河岸。良好的視野便於觀察敵我雙方的行動,及時掌握戰場的情況;平坦地勢則可以使敵軍失去地形優勢,南唐多水,想來也是有不少的戰船,若是我們能在在高大戰船上俯瞰戰場,相當於佔據了制高點。」蘇錦繡說完,便抬頭掃視了一下眾人,見眾人臉上都流露出了喜色,這才鬆了一口氣。
  林子慕也是不停地點著頭,在地圖上奐陵河處點了點說道:「我們可在距水百餘步之處用戰車百乘布下弧形陣法,兩頭抱河,以河岸為月弦,每輛戰車設置7名持杖士卒,共計700人;佈陣後,再派2000士兵上岸接應,並攜帶大弩百張,每輛戰車上各加設20名士卒,並在車轅上張設盾牌,保護戰車,定然會給大秦重創。」
  「果真好陣法,」蘇安國也是不由得讚歎道,「弧形陣法抗擊衝擊能力比平陣強上許多,陣內士兵再利用杖、弩、槊等武器,殺傷力定然會非常強,同時陣內士兵背水為陣,可起到"陷之死地而後生"的效果。果真好陣法!」
  連蘇安國都嘖嘖讚歎的陣法,蘇梓椋和蘇梓榆自然也是甚為欣賞,幾人又商議了一番,就決定蘇家先帶兵抗著大秦的進宮,林子慕則回去準備設陣所需要的戰船等東西。
  林子慕也是一臉掩不住的笑意,點頭說了句:「蘇姑娘果真好學識,不知蘇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蘇錦繡見蘇家三人都是沉迷於陣法之中,就是隨著林子慕一起出了帳篷去,剛走到門口,林子慕就駐足問了句:「在下曾多次遣人來請過蘇姑娘,姑娘為何不肯前去一聚?」
  「雖是兩國聯盟,可到底我還是個女子,不宜多加走動,」蘇錦繡拜了拜,盡力不叫自己心中的酸澀之情流露出來,「且將軍****事忙,我去多加叨擾也是不好。」
  林子慕這便抿了抿唇,復而又說了句:「是我欠考慮了,還請蘇姑娘見諒,不過我這一去,怕是得有個十日八日才能回來,南唐軍中唯我妹妹一個女子,蘇姑娘若是悶得慌,可以去找她玩。」
  「你妹妹?」蘇錦繡忽然覺得心中有什麼悄悄炸開來,忍不住挑眉揚了揚唇角。
  林子慕也是笑了笑,「是啊,瀟瀟也是偷偷跑來的,性子和蘇姑娘很像,不過卻沒有蘇姑娘這樣聰明,她那日回去還和我說,蘇姑娘長得很好看呢。」
  「瀟瀟姑娘長得也很好看。」蘇錦繡紅了臉,小聲說了句。
  林子慕笑了笑,往蘇錦繡腕上戴了一個玉鐲,彎腰在蘇錦繡耳邊說了句什麼,蘇錦繡蹭地一下臉紅到了脖子根,再抬起頭來時林子慕卻已經大笑著離開了。
  蘇錦繡摸著自己滾燙的臉,林子慕的那句話還在自己耳邊迴響。
  他說……她生得剛好是我疼愛的樣子,你生得卻是我深愛的樣子……
  世間****之事,莫不過就是想起他時就會是滿滿的幸福感。
  不過後來蘇錦繡才知道,原來那種感覺,並不是純粹的幸福,而是一種願意合眸淺笑,縱身躍入火海的壯烈和幸福感。
  從愛上你的那一天開始,我就注定要跳入火坑。
  林子慕回來的時候,蘇錦繡已經和瀟瀟熟得像是一個人那樣好,兩人時常一起睡在一起,蘇錦繡教瀟瀟兵法和詩書,瀟瀟則叫蘇錦繡女紅,說來也怪,兩人湊在一起,倒是喜歡上了自己從前根本就是深惡痛絕的東西,連林子慕也笑著說,如今瀟瀟也不算是目不識丁,來日裡若是能找到一個婆家,他也是要好生感謝蘇錦繡一番。
  蘇家人早就看出了林子慕和蘇錦繡之間的情愫,不過多日相處下來,蘇家人對林子慕也很是滿意,由於多年從軍,歷代為將,蘇家人不是很喜歡書生,倒是對武將有一種格外的好感,更何況蘇錦繡自己也喜歡,蘇安國也就默許了兩個人的來往。
  於是,所有人都忘記了去問問,林子慕是不是已經有了家室……
  北漢和南唐大破大秦的那日,蘇家人和林子慕皆是飲了不少的酒,林子慕去找瀟瀟回營,卻意外撞見了正在沐浴的蘇錦繡。
  美人出浴,如粉蓮帶露,林子慕本就歡喜蘇錦繡,那日又飲了不少的酒,只覺得一股熱氣從小腹蹭地一下竄到了頭頂,燒光了他全部的理智。
  直到第二日看見**榻之上那一抹刺眼的猩紅之後,林子慕才抱著蘇錦繡說:「我會好好待你的。」
  「慕郎,我們一輩子都在一起,一生一世一雙人,好不好?」蘇錦繡仰起頭來,一雙眼睛笑成了月牙,明晃晃地看著林子慕。
  林子慕那一刻的心好像被誰用刀子刺了一下,他頓了頓,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他說:「好。」
  「錦繡,這鐲子你好好保管,這內裡,藏著的都是我對你的愛。」李慕見蘇錦繡腕上****戴著那鐲子,便笑著說了句。
  蘇家人並不知道蘇錦繡和林子慕已經珠胎暗結,可是瀟瀟知道。
  那一日李瀟瀟闖進了林子慕的帳篷,問了他一句:「皇兄,你是當真會對錦繡好嗎?」
  「瀟瀟……」林子慕對著李瀟瀟伸出手去,「皇兄是真的愛錦繡,我從來不曾這樣掛懷一個女子……」
  李瀟瀟蹲下身來,仰頭看著林子慕,「皇兄,錦繡是個好姑娘,你不要負了她,好不好?」
  「好,」林子慕重重地點了點頭,他說,「我會對錦繡好的。」
  那時候李慕以為,只要他對蘇錦繡好,他就能給蘇錦繡幸福,他以為自己可以將六宮虛設,從此只專**蘇錦繡一個人,他以為……蘇錦繡會懂他的。
  可是他忘了,自己後宮裡的那個皇后,從來就不是吃素的……
  皇后本就對李慕**愛李瀟瀟感到不滿,好在李瀟瀟只是李慕的妹妹,可如今這邊關卻是出了個狐媚子,若不是自己在李慕身邊安插了人,卻是要等著李慕將這狐媚子帶回宮中她才會知道了。
  大秦的兵力已經是不足,糧草也早就供應不上,眼見著退兵就是這幾日的事情。林子慕曾無數次暗示過自己想帶蘇錦繡回南唐的事情,蘇家人雖是不捨得,可是瞧著蘇錦繡很是歡喜的樣子,也就沒有說什麼。
  誰知道那日和大秦的和書一起過來的,卻是皇后給李慕帶來的一封信,她說,大皇子病重,****惦念自己的父皇,希望李慕早日回臨安。
  此信是在眾人面前被讀出,李慕的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白,蘇家人皆是將目光投到了蘇錦繡的身上,蘇錦繡卻只是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麼。
  當天下午,李瀟瀟從後山的小溪水邊找到了蘇錦繡,將她拎到了李慕的面前,她說:「錦繡,不管如何,咱們都是好朋友,你和我哥哥把話說清楚,好不好?」
  蘇錦繡不會說話也不會笑,見李慕走進門來,才福身說了句:「見過皇上。」
  「錦繡,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李慕見蘇錦繡這般,只覺得比她哭自己心裡還要難受,「我是真的愛你……」
  蘇錦繡掙脫了李慕的桎梏,仰頭問了句:「皇上能為了我遣散後宮嗎,能為了一生一世一雙人嗎,我要的夫君,只能有我一個人,皇上能做到嗎?」
  「我可以專**你一人,錦繡,」李慕想要去抓著蘇錦繡的手卻是被她避開,「我有眾多的不得已,可是錦繡,我會用心對你好。」
  蘇錦繡搖了搖頭,忽然淚水就順勢流了下來,她低著頭說了句:「溫香軟玉在側,今日有這樣的不得已,來日就會有旁的不得已,你明知我是這樣的人,卻還要來招惹我,本就是錯了。你已經有了皇后有了大皇子,便回去做你的明君。」
  「錦繡!」李慕見蘇錦繡轉身出去,就是要追上去,誰知蘇錦繡卻轉過頭來,任淚流滿面,望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若你放棄了我還不能做一個明君,我會恨你一輩子的!」
  蘇錦繡推門離開,李慕卻是再也沒有了追上去的勇氣。蘇家人見蘇錦繡失魂落魄地回來,也是沒有再問什麼,只說迅速起身歸國。
  南唐營中的李慕也是失魂落魄,以至於北漢軍隊走了將近一日,他才發現李瀟瀟不見了。
  李慕幾乎要急瘋,卻發現了李瀟瀟留下的信,她說:「皇兄,我為你還債。」
  李慕沒有再去找蘇錦繡,也沒有來得及告訴她,那鐲子的花紋可以改成「慕錦」二字,打開來是一張蓋著南唐玉璽的空白紙張。
  他許了她一個天大的恩賜,卻忘了她想要的只是他而已。
  月竹公主失蹤,狐媚子歸國,皇后徹底掃清了自己的障礙,李慕歸國之後勤於朝政,不常留宿後宮,雖是尊敬皇后,卻是和她再也沒有了夫妻之間的情誼。
  若不是那年皇后灌醉了李慕又有了李千玟,怕是今生她只能守著李千昊孤獨終老了。
  蘇錦繡是快到了晉陽的時候才發現了李瀟瀟,對於李慕雖是又愛又恨,不過蘇錦繡並沒有遷怒於李瀟瀟,還是帶著她出門玩,帶她賞鑒這晉陽美景。
  蘇家瞧著蘇錦繡一直悶悶不樂也是沒有法子,想要為她介紹婚事又怕戳她心窩子,就只好這麼耽擱下來。
  可是蘇家不急,蘇錦繡卻是急了,回了北漢她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若是任由這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怕是會讓蘇家聲譽掃地。
  此事她只告訴了李瀟瀟,李瀟瀟也是無計可施,二人只好出門散心,正好就在那日遇見了元武帝和魏成光。
  許是這冥冥之中一切都是天注定,上天給你牽好的姻緣,就算你再不願也躲不過。
  李瀟瀟與元武帝一見鍾情,幾人幾次三番遇上,蘇錦繡李瀟瀟與元武帝和魏成光皆是熟絡起來,李瀟瀟和元武帝的感情也是一日比一日好,本打算早日歸宮的元武帝卻是掩人耳目每日只帶著魏成光往同一個地方去,只為了再見李瀟瀟一面。
  而李瀟瀟雖是知曉了他身為皇上,有著和李慕一樣的不得已,卻還是甘願入宮,只要了一個條件,她要元武帝給蘇錦繡找一門好姻緣。
  本來元武帝是想給蘇錦繡找一個大家貴族,可蘇錦繡深知這豪門如皇室,定然也是不得安寧。
  於是那日陽光明媚,蘇錦繡笑靨如花,問了魏成光一句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話。
  她說:「魏郎,你願不願意娶我?」
  蘇家舉家反對她嫁給魏成光,可她卻斷絕了和蘇家全部的來往毅然而然地入了魏府,魏成光也是許諾會一輩子對她好。
  魏成光是個人,喜歡吟詩作對,蘇錦繡飽讀詩書,二人也很是過了一陣「賭書消得潑茶香」的日子,那樣的日子很慢,很悠閒,悠閒到蘇錦繡都覺得,興許邊關之事,都是一場夢。
  那時候魏成光望著蘇錦繡寫詩的側影出神,告訴她他一輩子都不會負了她。
  蘇錦繡本來已經信了,可她沒想到的是,原來魏成光在鄉下也已經有了家室。
  不得已,又是不得已,為何這世間有這樣多的不得已。
  蘇錦繡沒有臉去怪魏成光,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心到底放在誰那裡,她不知道自己還是不是從前那個篤定淑女不奪人所好的蘇錦繡。她開始不願意出門,有一****把玩著李慕送給她,而她一直戴在腕上的那個鐲子的時候,忽然就發現了鐲子中的秘密。
  那時候魏央在院子裡鏟泥巴玩,而蘇錦繡就一個人默默地一邊笑一邊哭了出來。
  這天下的男兒啊,你許了她一個天下,卻不肯許她一個家。
  後來蘇錦繡取出那張紙,換了另一張,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為了有一日萬一被李慕尋著,好氣他一氣,還是經過這些日子的閒散日子,她當真愛上了魏成光。
  但是有什麼要緊呢,我愛過啊,不枉此生了……
  

  ☆、第161章 不求倚劍天下,惟願閒話飲茶

  
  (一)當年沙場金戈鐵馬,舉刀廝殺,名揚天下。
  蘇家子弟,十五六歲時多半都要帶去戰場上歷練一番,蘇晉雖是嫡子長孫,卻也沒有受到半分的優待,蘇老將軍像是絲毫不怕自己這唯一的孫兒會折在戰場上,斷了蘇家的後,直言若是連這戰場都不曾上過,也不配做他蘇家之人。
  蘇晉打小就知道,蘇家眾男兒在蘇安國眼中看起來都是一樣的,若不能上陣殺敵精忠報國,那就是草包一個,唯獨最受**愛的,不是長子不是長孫,而是他從未見過面的姑姑——蘇錦繡。
  蘇安國和蘇梓椋都曾和蘇晉說過蘇錦繡是如何如何的知書識禮,如何如何的飽讀詩書,如何在戰場之上以一計大退秦兵,做到了許多男兒都不曾做到的事情。
  可當蘇晉問為何蘇錦繡再不與蘇家來往的時候,蘇安國每每都是沉默,那時候蘇晉尚小,讀了書上的故事就以為凡事都該打破砂鍋問到底,誰知道這砂鍋沒打破倒是打破了蘇安國心中的防線。
  臨敵數十萬而不瞬目的蘇老將軍差一點就老淚縱橫,蘇梓椋將蘇晉拖回去好一頓打,打到最後在一旁站著看戲的蘇江氏也是心疼了,好不容易才將蘇晉護了下來。
  打那時候蘇晉就知道,姑姑身上一定有什麼他不知道的故事,祖父不說爹不說,他還有個最疼他的小叔。
  蘇梓榆果真是沒有辜負蘇晉的期望,將當年之事大抵講給了他聽,摸著他的頭說了句:「晉兒,為人要有擔當,尤其是男子,最重要的,就是保護好腳下的土地,和懷裡的女人。」
  後來這句話,蘇晉記了一輩子。
  蘇晉和全部的蘇家人一樣,都很喜歡蘇錦繡,縱然是從來沒有見過面,他也習慣了每逢全家宴席桌上都擺著一尾魚。
  可是蘇晉所敬佩的,不是蘇錦繡的聰明才智,而是覺得當年戰場之上,英雄救美美救英雄,一定是極其唯美的一副景象。
  那年邊關流寇作祟,雖是一大批人,到底也算不上什麼大事,故而蘇安國大手一揮,叫蘇梓榆帶著蘇晉前去歷練,正正好那時厲將軍剛失了愛妻,胸中萬千愁緒無處發洩,主動請纓,故而這最後,也就是厲將軍帶著蘇晉去了戰場。
  對於此事蘇安國倒是沒意見,蘇晉跟著厲將軍定然是要比跟著蘇梓榆更為安全,習武之人,講究的就是一個寬以待人嚴以待己,厲將軍定然不會叫蘇晉出什麼危險。
  可是蘇晉這素來長在晉陽,平時也只喜歡和冀鐔玩,瞧不上那油頭粉面,成日只知道**作樂的大家公子,可這現下到了邊關,祖父爹和小叔皆不在身邊,豈不是就由著他鬧了?
  蘇晉想得倒是好,只是厲將軍為著怕他出事不好和蘇家交待,恨不能將他綁在自己的褲腰帶上。終於那日厲將軍氣極,打算將這一夥流寇徹底剿滅,蘇晉請自動請纓帶一小部分人前去偷襲,來一招聲東擊西,再斷了那流寇的後路,到時候厲將軍帶著大兵圍剿,定然會大獲全勝。
  蘇家向來沒有敗績,自幼受這化熏陶的蘇晉也以為自己也會如此,誰知道這出師未捷差點就身先死。
  當時蘇晉是帶著一百人輕裝上陣,偷偷潛入了那伙流寇暫時駐紮的營寨,本來是一切都按著計劃走,蘇晉帶人燒了他們的糧草,擾亂了他們的軍心,全部的流寇都很是慌亂,散做一團,蘇晉本想乘勝追擊,卻突然被一個女子拉住了馬尾巴,蹭地一下跳上了他的馬,環住他的腰說了句:「快走。」
  「你瘋了!」蘇晉冷不防被一個陌生女子這樣佔便宜,轉頭就怒斥了一句,「你是誰!」
  結果正好此時一支冷箭破風而來,正對著蘇晉的心口,若不是當時厲繁起身一躍將那冷箭用力揮遠,想來那時蘇晉就已經葬身馬上。
  「你幾歲啊,當真以為這伙流寇這麼簡單?」厲繁怒吼一聲,扳過蘇晉的頭去。
  遠處一片火光越來越近,蘇晉心中一冷,慌忙喊了一聲:「撤退!」就夾馬而去。
  厲繁靠在蘇晉身後,眼見著自己離那賊營越來越遠,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待到回到大營的時候,厲將軍已經是急得團團轉,生怕蘇晉是出了什麼事情,見著蘇晉回來,這才鬆了一口氣。
  爾後兩人便一同問了句:「你是……?」
  「我叫貓兒,」厲繁直接挑了挑眉,沒有絲毫尷尬,「我是這裡土生土長的孤兒,前些日子被那伙流寇擄了去,他們之中的事情我知道很多,你們若想取勝,不如和我合作。」
  原本貓兒想要的只是一些吃食和金銀,可待到她和蘇晉以及厲將軍並肩作戰了一段日子,也是慢慢生出了感情。
  尤其是蘇晉,每每瞧見厲繁指點江山的時候,眼神都會愈加熱切。
  在貓兒的幫助下,北漢軍隊很快就取得了勝利,分別那日蘇晉格外扭捏,心中萬分不想叫貓兒走,可是瞧著貓兒平日裡那樣冷淡,又怕自己遭到她的拒絕。
  最後還是厲將軍發了話,他說:「貓兒,既然你也是個孤兒,不如就隨我一起回晉陽,我剛失了妻子,此生也不想再娶,不如你就做了我的女兒,將來這厲家軍,也好有個托付。」
  貓兒悄悄打量了蘇晉一眼,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厲將軍見狀便又說了句:「你若不說話我便只當你同意了,只是入了厲家再喚貓兒便不太好,你若是不介意,我瞧著你****摩挲的那塊玉珮上有一個繁字,不如就喚你厲繁。」
  蘇晉屏住呼吸看向貓兒,生怕她搖頭,最終貓兒還是笑了笑,點了點頭。
  (二)而今終於歸田卸甲,各自回家,如散天涯。
  厲繁隨著厲將軍到了晉陽,厲將軍便討了聖命將她認作養女,捧在手心裡養著,厲家的人也是將她看做大小姐,從前不敢有半點不恭敬。
  可她到底不是這晉陽城中長了十幾年的大家小姐,她們總是會討論各種胭脂水粉,討論各家公子,討論所有她不清楚的事情。
  她不喜歡她們,她們更不喜歡她。
  厲繁不是不知道那些大家小姐都在背後說她什麼,可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自從回了晉陽,蘇晉就再也沒有來找過她玩了。
  從前在軍中的時候,他們兩個總是廝混在一起,討論一些軍事,蘇晉讀的兵書多,可也正因為此,他的思想太過固執,他總是相信書中所講的,甚少想要去變通一番。
  可厲繁卻是在邊關長大的,她讀的書不如蘇晉多,知道的事情卻是比蘇晉多得多,她時常為蘇晉指點一些東西,那時候她雖然冷著一張臉,心裡卻是開心的。
  自從到了晉陽,就有了太多的規矩,雖是在厲府已經被封為威武將軍的厲將軍很是**著她,她不喜歡的宴會他也就由著她不去,可厲繁也是個有性子的,她不想給厲將軍丟臉。
  厲將軍曾瞧出她的心意,告訴她說,這晉陽城中瞧著繁華,實則規矩最是複雜,她還是個未出閣的女子,蘇晉不來找她玩,是為了她的名聲著想。
  那日四公主生辰,她知道蘇晉會去,就也巴巴趕去了,當時她聽見了菱在身後說的話,恨不能一個轉身將手中的茶潑到她身上去才好,可她還是忍住了,這樣的場合,她要收著自己的脾氣。
  四公主入座,要眾家小姐表演節目,菱想要叫她表演一個劍花,她卻只是打鼻子裡哼出一句話來。
  「厲繁不過一介女子,不必如男子一般建功立業,於朝堂之上混出一番事業,是以這劍花,當真是不曾學過。」
  厲繁看見蘇晉打量了自己一眼,雖是心跳得很快,卻只是假裝沒看見。
  我厲繁挽的劍花,當然只能給我的英雄看,你們,算什麼東西?
  可蘇晉啊……有一個看在眼裡疼在心裡的表妹,厲繁想,興許自己在他心裡也不算什麼東西。
  要不,怎麼他願意陪表妹逛街,卻不願意來找自己玩呢?
  厲繁望著前面魏央和蘇晉的身影出神的時候,冷不防被一個小賊拽走了腰間的玉珮,她心中慌亂,趕忙上前去追,卻是在快跑到蘇晉那裡的時候慢下了腳步,掐著腰喘著粗氣。
  「厲繁,你追他作甚?」蘇晉終究是伸手將她攔下,厲繁心裡樂開了花,卻還是將自己玉珮丟了的事情告訴了蘇晉,蘇晉面上也是浮出了急色,當即就上前追去。
  厲繁還瞥了魏央一眼,她看出來魏央望向身邊的鎮南世子的眼神,和自己看蘇晉的眼神差不多。
  原來她喜歡的……是世子啊……厲繁舒了一口氣,慢慢往前走著,只覺得心中越來越開心,腳步也越來越輕快,再議抬頭,蘇晉就已經走到了她面前,將玉珮塞到了她手心,說了句:「可拿好了。」
  「你表妹和鎮南世子……」厲繁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燙,她從來沒有像如今一般說話吞吞吐吐,可是不問個究竟,她到底是不安心。
  蘇晉卻是帶著一臉的笑對著她眨了眨眼,「怎麼樣,央兒和阿鐔般配,我早就這樣覺得了,咱們倆果真是英雄所見略同。」
  蘇晉一面說著,一面就順手搭上了厲繁的肩,好像還是從前在邊關的樣子,待到走了幾步他才反應過來,訕訕地收了手,笑著問了句:「你在晉陽生活得還習慣,我這也不好去找你玩,每每聚會你也都不去,我也看不著你。」
  厲繁恨不能跺一跺腳,撬開蘇晉的榆木腦袋瞧上一瞧,原來她一直錯過的聚會,蘇晉都在等她。
  「我下次去,」厲繁笑了笑,歪著頭對蘇晉說了一句,「下次咱們一起玩。」
  蘇晉也是展顏一悅,「好啊。」
  可是下次眾將軍聚會的時候,她去了,蘇晉居然陪著魏央出去玩了,若是可以的話,厲繁當真是恨不能將蘇晉拖出來打一頓,問問他是不是當真希望自己去和那些大家公子相親。
  幸好後來她中途溜出來,就看見了在外躊躇的蘇晉,見著她出來,蘇晉趕忙揮了揮手,小聲說了句:「過來。」
  「做什麼?」厲繁心中生氣,冷著臉問了句。
  蘇晉亮晶晶的眼睛微微暗了暗,不過還是沉了沉氣說了句:「我帶你出去玩啊,這些大家公子有什麼好瞧的,長得沒我好看,還沒有我有本事。」
  厲繁抿著唇不說話,蘇晉只好鼓足勇氣牽起了她的手往前走,厲繁被蘇晉拉著,臉上的笑容愈開愈盛,待到看見蘇晉的臉慢慢紅到了脖子的時候,她的笑容已經是可以媲美天空炸開的那朵煙花。
  魏央被擄去南唐的時候,蘇晉傷心了好些日子,厲繁一直陪在他身邊,眼見著他的笑容越來越淺,再也不復從前不正經的樣子。
  「蘇晉,魏央不會有事的,王爺也不會有事的,」厲繁握緊了蘇晉的手,「你信我,好不好?」
  蘇晉抬起頭來,兩隻眼睛都是通紅通紅,他說:「厲繁,那麼大的火……」
  是啊,那麼大的火,還從火裡抬出的屍首,任是誰也相信,鎮南王爺已經死在了火裡,可是厲繁不信,魏央還活著呢,冀鐔怎麼可能捨得死……
  後來終於是有了冀鐔的消息,他傳信到北漢,說是希望蘇家能幫他一幫。蘇安國記掛魏央記掛得吃不下飯,收到冀鐔的信的時候心中的石頭才算是落了地,剛忙吩咐全蘇府的人準備好幫助冀鐔,從那一刻起,蘇晉和厲繁反目,威武將軍和蘇家翻臉,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做戲給元乾帝看。
  那時候厲繁和蘇晉每日都在爭吵,直到雙方再也不理彼此。晉陽城中的大家小姐原本不是喜歡二皇子就是喜歡冀鐔和蘇晉,現如今二皇子和冀鐔都死了,蘇晉倒是成了這晉陽城裡最炙手可熱的大家公子。
  原本這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就讓諸多大家小姐心碎,現如今厲繁退出,可是滿足了不少大家閨秀的心願。
  厲繁說到底也是個女孩子,她不可能不生氣,可蘇晉冒著被人發現的風險給她送了一張紙條,他說:「厲繁,我一日不看見你,就心慌。」
  (三)後來我們閒話飲茶,遍值繁花,許卿一家。
  按著蘇家的傳統,一般都是只娶正妻不納妾的,蘇晉娶厲繁的那天晚上,也是趴在她的耳邊說此生只她一人。
  故而厲繁這胎,當真是受到了全家人的重視,就算是威武將軍來看看自己的女兒,蘇梓椋也怕他長得太過魁梧嚇壞了自己的小孫子或是小孫女。
  「放你……的屁!」厲將軍想起蘇老將軍就是將那個娘字嚥了下去,瞪著蘇梓椋說了句,「我堂堂威武大將軍,看看自己的女兒都不行了!你們蘇家這是要販賣人口啊還是要幹什麼!」
  蘇梓椋趕忙摀住了厲將軍的嘴,小聲說了句:「你可輕點,我兒媳婦的胎可是差不多到時候了,要是被你嚇壞了可怎麼好。」
  「你兒媳婦?」厲將軍雖是瞪圓了眼睛,卻還是將聲音放低,和蘇梓椋湊在一起小聲說了句,「那可是我女兒!」
  蘇梓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行行,你女兒你女兒,這個事情咱們以後再說,前些日子我叫你去邊關尋的提子,你可尋著了?」
  「那玩意那麼容易壞,怎麼找啊,」厲將軍擰了眉頭,「吃葡萄不是一樣的嘛。」
  蘇梓椋這就直起了身子,恨鐵不成鋼地說了句:「你還好意思說那是你女兒,你還不如我對厲繁上心呢,和你說了要提子要提子,容易壞你不會弄點冰啊,你這腦子裡都裝得啥啊!」
  這廂厲將軍還在和蘇梓椋爭吵著,厲繁已經和蘇晉在屋裡笑做了一團,蘇晉小心翼翼地看著厲繁,生怕她笑著笑著一個不小心滾了下去。
  「蘇晉,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爹這樣好玩?」厲繁捂著肚子,幾乎要笑得喘不上氣來,蘇晉撓了撓頭,擰眉問了一句:「你爹還是我爹?」
  厲繁愣了愣,剛想回答蘇晉的問題卻是又被他這個問題逗笑,完全說不出話來。
  厲繁生產的時候並沒有什麼波瀾,她常年習武,身子好得很,產婆進去沒多久就是滿臉喜色地抱著孩子走了出來:「恭喜恭喜,少夫人產下一對龍鳳胎呢!」
  厲將軍慌忙將那孩子接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在產婆的指導下將那孩子抱在懷裡,蘇梓椋也是在一旁伸著手想要抱一抱,倒是蘇江氏和蘇何氏被擠到了後面。
  蘇晉則是上前將賞錢塞到了產婆的手裡,問了一句:「不知我夫人現下如何?」
  那產婆掂著份量不小的賞錢臉上就是樂開了花,笑著說了句:「公子的孩子可真是貼心呢,一點兒也沒有折騰夫人,夫人只是累著了,一會兒公子就可以進去瞧了。」
  蘇晉一臉的喜色,連嘴都合不攏,也是湊上前去想要抱一抱自己的孩子,雖是厲將軍和蘇梓椋都是沒有抱夠,不過這親生父親過來了他們倆也只能靠後站。
  蘇晉沒有抱過孩子,瞧著歡喜卻是不知道從何下手,還是蘇江氏抱住了妹妹,蘇何氏親自將哥哥抱在了蘇晉的懷裡,告訴他托著孩子的腰,蘇晉這才將自己的孩子攬在了懷裡,小心翼翼地打量著。
  「真好看啊,你瞧這鼻子這眼睛……」蘇晉瞧著自己懷中紅紅的並瞧不出什麼特別的嬰兒,心裡卻是說不出的歡喜,「真好……」
  厲繁醒過來的時候,蘇晉已經將孩子交給了蘇江氏和蘇何氏,正握著她的手守在**前。
  「咱們的孩子……」厲繁還是有些使不上力氣,輕聲問了一句,「怎麼樣?」
  蘇晉將厲繁身上的被子又往上蓋了蓋,笑得幾乎看不見眼睛,「很好看,哥哥妹妹都好看,果真是我媳婦,真厲害,一下子就讓我兒女雙全,到時候我可要去阿鐔和央兒面前炫耀一下,瞧我蘇晉的孩子,長得多好看!」
  「沒臉沒皮的,」厲繁輕輕笑了笑,面龐瞧起來比平時更溫婉了許多,「孩子呢,也抱來叫我瞧一瞧。」
  「在睡覺呢,等醒了再看,」蘇晉摸了摸厲繁的臉,「厲繁,叫你受這樣的苦,我心裡很難受……」
  厲繁眼眶一紅,抬手輕輕拍了拍蘇晉的胸膛,「說什麼胡話呢,今天大喜的日子這樣說,倒不怕別人聽見,誰家娘子還不生孩子啊,再說了……我不是喜歡你嗎……」
  「我……」厲繁將臉靠在蘇晉的臂彎蹭了蹭,抬手堵住了蘇晉的話,「蘇晉,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有些話,不許你亂說,叫旁人聽見了,又不知道要在外面怎麼傳呢,說蘇家的長孫是個畏妻的,那可多難聽。」
  蘇晉笑了笑,輕輕捏了捏厲繁因為懷孕而胖起來的臉,「傳便傳了,我倒不覺得難聽,畏妻怎麼了,畏妻是我蘇家的偉大傳統,不過是在我蘇晉這裡發揚光大了而已。」
  彼時窗外陽光正好,厲繁望著蘇晉的臉微微瞇了瞇眼睛,外面鳥語花香,院子裡開著的都是她最喜歡的芍葯花,大朵大朵的甚是好看,**邊掛著的簾子是她喜歡的墨綠色,和這整個屋子的格調一點也不搭,可蘇晉還是由著她用墨綠色的窗簾配了大紅色的被子,還有那牆上掛著的畫,一早就不是什麼名人山水,而是她的隨意塗鴉。
  自從婚後蘇晉當真是將她**上了天,蘇家各老也是從來沒有說過什麼,甚至蘇江氏還將她拉過去小聲問過懷孕之後蘇晉有沒有幫她洗腳,得知自從婚後就一直如此的時候,蘇江氏還很是開心地拍了拍她的肩。
  蘇晉在厲繁的眼前晃了晃自己的手,問了句:「你想什麼呢?」
  「蘇晉,我上輩子應該是曾救萬民於水火之中。」厲繁仰起頭來,抬手摸了摸蘇晉的下巴。
  蘇晉握住厲繁的手,也是低下頭來看著她,刮了刮她的鼻子笑著說了句:「怪不要臉的,怎麼這麼說?」
  「要不,我怎麼能嫁給你呢?」
  窗外的群花瞬間開放,奼紫嫣紅地鋪滿了全部的陸地,百鳥齊鳴,高低錯落譜成了最動聽的歌,蘇晉俯身吻上了厲繁的唇,只覺得全世界最甜的糖就在自己口中融化。
  

  ☆、第162章 傾不得君心,成不得佳話

  
  初遇時她轉身淺笑,驚鴻一瞥,從此失心於此,再也撿不回來。
  季如煙是從前臨安城中的一段傳說,傳說她身量纖纖,能於湖中蓮葉之上翩躚起舞,傳說她的腰肢比柳條還要軟,二月春風一拂便能拂出一道漣漪,傳說若是能見她一笑,寧願將這三千里江山付之一炬。
  從前這臨安城中最出名的秦樓楚館便是萬芳閣,萬芳閣中的姑娘萬千芳華,各有各的美,只要你肯花錢,自然能找到稱心如意的姑娘。
  可唯有季如煙一個,便是你一擲千金,也不能博她一悅。
  有人說,她是千年前的褒姒轉世,自生下來就不會笑,若是哪一****笑了,定然是要笑傾這江山。
  季如煙是這萬芳閣中少有的賣藝不賣身的女子,好些個紅倌兒一開始也都是只賣藝,回頭還是被生活所迫,再瞧瞧人家賣了身的女子都是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就坐不住了,也是走上了這條路。
  可唯有季如煙一人,這麼多年了,就靠這湖上之舞,在這萬芳閣裡始終立於不敗之位。
  初見季如煙的時候李千昊覺得也不過爾爾,完全沒有世人傳得那樣邪乎,單說相貌,這季如煙就比不上李千玟,可不知為何,你瞧著季如煙,就是覺得舒服覺得熨帖,覺得這前二十年都不曾這樣暢快過。
  季如煙能做湖上舞,伴著悠揚的琴聲她與湖中蓮葉之上裊裊而行,像是閒庭散步,將這台上幾人都視作無物。只聽得琴聲微顫,將人的心都高高吊起,而季如煙也是仰頭下腰去採她身後的蓮花,瞧著一個不穩就要栽到湖中。
  台上之人皆是屏氣凝神,不自覺地被季如煙的動作牽引住了自己的呼吸,唯有李千昊一人端起酒杯自顧自地抿著,好似完全不在意,卻也是忍不住用眼角餘光瞄著季如煙。
  只見季如煙的身子靠那水面越來越近,琴聲也是越來越叫人窒息,一旁的李千承甚至已經攥緊了衣袖,李千封面上也是有幾分緊張,就連一開始故作淡定的李千昊也是停了手上的動作,只端著酒杯瞧著湖中的季如煙。
  琴的聲音已經極低,幾人已經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季如煙的指尖已經捏到了那朵蓮花,可她的身子也是彎到了不能再彎的地步。
  忽而琴聲陡起,如天邊驚雷銀瓶乍破,將這屏住呼吸的眾人皆是嚇了一跳,一個眨眼的功夫季如煙就已經裊裊而起,右手仍舊是軟軟捏成了蓮花指,左手卻捏著一朵真真正正的蓮花。
  只見季如煙以口銜蓮,朝這邊盈盈一拜,爾後一個縱身躍了出去,甩出的水袖擋住了眾人的視線,待到水袖落下,季如煙已經蹲坐在剛剛被摘下了那朵蓮花旁邊的荷葉之上,銜蓮抬頭,忽而彎了眉眼。
  可也只是一瞬,季如煙的笑容就隱了下去,剛剛李千承被這琴聲所打動,碰翻了手邊的酒杯,濺濕了李千封的衣裳,故而就只李千昊一人瞧見了季如煙面上那一閃而過,猶如曇花一現的笑容。
  果真是……傾國傾城動天下,當得千金一擲佳人悅幾個字。
  萬芳閣中的女子贖身價格都是極高,更遑論這當家的牌子季如煙,李千昊和閣主提出要替季如煙贖身的時候,逕直甩出了三千兩銀子。
  三千兩,在這臨安城中已經是個不少的數目,不說別的,就這萬芳閣要賺出三千兩銀子,也得個**年的光景。
  可那閣主卻是不為所動,他笑著對李千昊行禮道:「大殿下,不是小的不給您面子,只是這萬芳閣的規矩一向如此,姑娘們只能被自己的有緣人贖走,這些年來也不是沒有人想為如煙姑娘贖身,從上京趕考的書生到一擲千金的富豪都有過,可都不曾入了如煙姑娘的眼。您要是當真歡喜,就隨小的來問一問,若是如煙姑娘肯,小的自然是願意收下您這三千兩銀子。」
  李千昊挑了挑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季如煙住在這萬芳閣的三樓,推窗就是湖上美景,李千昊隨著那閣主進門的時候,季如煙應當是剛剛沐浴淨身換了衣裳,一頭烏髮就濕漉漉地批在肩上,不施粉黛地盈盈立於二人面前。
  李千昊忽然覺得呼吸一緊,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自他心底裡升起來,於眼前炸開了花。
  這樣冰清玉潔好像不染塵世分毫的女子,還真是人如其名,果真就像一縷天界的煙。若當真是能見她一笑,想來傾了這江山也是無妨。
  可也只是一瞬,李千昊就恢復了神智,含著淺淺的笑意聽閣主對季如煙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季如煙並未拒絕,她眸光微漣,道了句:「殿下果真不辜負如煙的期望,如煙已經在這裡等了殿下兩個時辰零一炷香的時間,若是殿下不來,如煙怕就要追出去了。」
  這種大膽奔放的話,若從一個言行輕佻,長相華美的女子口中說出,大家定然會覺得她不守婦道,可這話由季如煙說了出來,卻是莫名地叫李千昊覺得……甚是歡喜。
  他微揚唇角,道了句:「既然如此,閣主便收了那三千兩銀子,將如煙姑娘的賣身契給本殿。」
  「三千兩?」閣主尚未說什麼,季如煙就仰起頭來,黛眉微蹙,櫻唇粉嫩,兩頰因為未上脂粉而略微顯得有幾分蒼白,只聽得她說了句,「如煙在殿下心中難道就只值這區區三千兩銀子?如煙可是將殿下看作了一生的有緣人,千金不換的有緣人。」
  季如煙像是一隻伸出了小爪子在輕輕撓著人的胸膛撒嬌的小貓,李千昊抿唇一笑,彎了眉眼問了句:「如煙姑娘認為多少合適?」
  「殿下若肯留我一年,便許閣主一千兩銀子,如此就可見證如煙是不是有本事將殿下留在身邊,歲歲年年雖相見,猶是常相念。」季如煙的聲音像是泉水叮咚,落在人心頭就化成了一汪春水,暖暖地滋潤著叫人心生憐愛。
  閣主本以為李千昊會反悔,這三千兩銀子已經不是小數目,季如煙雖是如今能為他賺不少錢,可這青春也不過就是三五年的光景,到時候季如煙可就不一定還像現在一樣受歡迎,他能拿季如煙換三千兩銀子已經是賺了不少,還能勾搭上大皇子這個人,更是為自己在臨安做生意添了不少的助力,如今季如煙這樣說,倒是叫閣主心中有幾分忐忑。
  若是李千昊不同意,那可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心中這樣想著,閣主便賠笑說道:「哪裡就用得到這樣,殿下歡喜如煙姑娘,不如就歡喜一年,許如煙姑娘一千兩銀子,如何?」
  「許了我,不還是殿下的錢,」季如煙眉眼之間的神色似冷不冷似笑非笑,只如那剛化凍的春水,一波一波湧上身來,倒叫人分不清是冷還是熱,「殿下肯為了我給別人錢,才算是真心待我,就算是一年擲一千金,也是願意**著我的。」
  李千昊負手而立,細細地打量著自己面前的季如煙,說實話季如煙提出的條件太過苛刻,他本以為自己能在她身上找到什麼缺點,誰知道他越是打量,就是越是為季如煙動心。
  她越是清冷,他越是想要將她捂熱。
  「既得佳人在懷,還要這些身外之物作甚,」李千昊揚唇一笑,在閣主驚訝的目光注視之下說了句,「既然如煙姑娘喜歡,那麼咱們就這麼定了。」
  萬芳閣的閣主下樓的時候差點被自己的左腳絆住右腳,待到走廊之上只剩下季如煙和李千昊兩個人的時候,季如煙終於是揚唇一笑,說了句:「自今日起,如煙也是有了微笑的理由了。」
  季如煙入了大皇子府,也只是個侍妾,原本只要從小門消無聲息地抬進去就可,可李千昊卻是請了鑼鼓隊和儀仗隊,風風觀光將季如煙迎進了府裡。
  雖仍舊是小門入,仍舊是侍妾,可這季如煙一入府,就擺明了和府上其餘的人不一樣。
  當時宋黎幾乎是被氣歪了嘴,在自己屋中是舉起東西就想砸,到最後還是不敢,咬著牙將枕頭擲到了地上,罵了一句:「賤人!」
  「夫人莫生氣,殿下不過是一時新鮮,等這股子新鮮勁過去了,殿下還是會想起夫人的好來的。」一旁的小丫鬟上前勸慰道,可雖是嘴上這麼說,那丫鬟也是知道,原本李千昊就不甚**愛宋黎,如今又多了一個這樣扎眼的季如煙,怕是這以後府上就再也沒有宋黎的位置了。
  原本這葉小魚就是打那煙花之地出來的,狐媚惑主的功夫是一套一套的,將李千昊****都哄得很是歡心,就不甚願意往宋黎這裡來,宋黎雖是明面上有個掌家之位,實際上卻是沒有什麼實權,左右是也管不住葉小魚,每日被氣得牙根癢,在李千昊面前發發牢騷卻是會被斥責一番。
  可這季如煙進府的仗勢可是比葉小魚高上了不知道多少,便是娶側妃差不多也就這個樣子了,可見在李千昊的心裡季如煙是何等重要的位置。
  原本那丫鬟想著,怕是這宋黎的掌家之位也是要讓了出來,卻不曾想這季如煙雖是以這樣大的陣仗入了府,卻仍舊只是一個侍妾,宋黎仍舊好端端地掌著她的管家權。
  可是葉小魚和宋黎卻都是坐不住了,因為自打這季如煙入了府,就是專房之**。從前葉小魚雖是得**,可李千昊一月之間總有兩個月歇在宋黎那裡,再就有十日歇在葉小魚那裡,可自從這季如煙進了府,到今日一共是二十一天了,李千昊再也沒有去過旁人的屋子。
  葉小魚急了,宋黎也是急了,可是急也是沒有辦法,李千昊將這季如煙是**到了天上去,她們兩個是想法陷害也是沒有法子,想要到李千昊面前訴訴苦也是見不著面,就只能這樣每日暗自生著氣,聽著打李千昊院子裡傳來的絲竹之聲不能入眠。
  季如煙並沒有單獨設院子,她所住的,就是李千昊的院子。
  原本葉小魚也是安慰自己,興許李千昊只是一時圖個新鮮,所謂****相見便相怨,想來這季如煙和李千昊住在一起就更容易失**,自己也能再度復**,在李千昊身邊尋個位置,打探消息。
  誰知道這李千昊卻是一新鮮就新鮮了三個月,這三個月裡,季如煙和李千昊是如膠似漆,葉小魚還偶爾在後花園裡得見了李千昊一面,而那個時候宋黎正在房間裡發脾氣,就錯過了和李千昊的相遇,從此之後她****往後花園去,卻發現由於天氣轉冷李千昊已經和季如煙攏著地龍在屋中烤火吃紅薯吟詩作對,根本就不記得還有宋黎這麼個人。
  季如煙入府三個月的時候,大夫診斷其有了身孕,李千昊更是開心得不知如何是好,給皇后請安的時候也是不自覺地流露出了喜色。
  「聽聞皇兒得一**姬,甚是貌美,令皇兒食不知味,可是當真?」皇后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執著茶杯的手卻是不自覺緊了幾分。
  李千昊愣了愣,還是出言答了句:「如煙的確甚是得兒臣的心,兒臣與她在一塊兒,很是開心。」
  「你不開心,」皇后抬起頭來說了句,「你是合該繼承大統的人,如何能耽於美色,被一個婦人禁錮住了手腳?」
  皇后的話音雖是很輕,話中的力度卻是不淺,李千昊聞言便是拱手說了句:「如煙從來沒有禁錮過兒臣的手腳,兒臣與如煙在一塊兒的時候也不過是談談詩書,縱然是兒臣處理公務,她也從來不會打擾兒臣。」
  「荒唐!」皇后聽了李千昊的話,心裡更是生氣,直接拍了桌子說了句,「談詩書?你是將來要繼承大統的人,如何****不知讀國策,只知談詩書?處理公務,你現如今都能在她面前處理公務了,來日裡是不是她一句話,就可以左右你的決策!」
  李千昊雖是知道皇后不是甚喜自己**愛季如煙這件事,卻不知道皇后心中已經如此忌憚季如煙,他趕忙起身拱手道:「母后言重了,如煙不是這種人。」
  「是不是這種人咱們都不知道,母后不允許你身邊有任何會威脅到你未來的人,」皇后將手中的茶杯頓在了桌子上,正色道,「你回去好生想想,這樣一個人,怎麼會無緣無故到了你的身邊,怎麼會正好入了你的眼?」
  李千昊在皇后這裡受了好一頓的斥責,回去的時候卻是遇上了李千封。當時季如煙正在屋中繡著什麼東西,而李千封就站在院子裡望著她在窗子上的剪影出神。
  「大哥回來了,」聽見聲響,李千封轉過頭來,「大哥院中的這棵樹就算是冬日裡也是這樣綠。」
  李千昊見著李千封在自己院子裡就很是不滿,聽他這樣說就更以為是欲蓋擬彰,便冷著臉說了句:「松樹本就是四季常青的,你這不是多此一言。」
  「是呢,」李千封拱了拱手,卻是不惱,只說了句,「大哥近來不常與兄弟們來往,為弟過幾日打算去北漢遊玩,這才特地來找大哥喝一杯踐行酒呢,本就是不請自來,還請大哥不要見怪才好。」
  李千昊怔怔地看著李千封的笑臉,不知為何就想起前幾日季如煙同他說的話來,她說北漢的詩詞較之南唐更為粗狂豪放,她不甚喜南唐的婉約愁詞,倒是更欣賞北漢的豪放詩句。
  李千封伸手在李千昊面前搖了搖,問了句:「大哥在想什麼呢?若是大哥不介意,咱們就約著三哥和二哥一起喝酒,不過二哥多半要看書,不知道會不會一起出來。」
  「我新得的**姬跳舞甚是好看,你也見過的,」李千昊不知為何心中一動就說道,「從前萬芳閣中的季如煙,不如你請了老二和老三一起過來,我就在府上擺一桌酒,再叫那季如煙伴著舞,豈不快哉?」
  李千封笑著道了句:「大哥既肯,為弟自然是歡喜的,那麼就請大哥準備一下,為弟這就去找二哥和三哥。」
  李千昊點頭應允,待到李千封走後,李千昊就將準備酒席的事情交代給了寒雨,爾後便進了屋子,同季如煙說了伴舞的事情。
  季如煙顯然是沒想到李千昊會叫自己在眾人面前起舞,可她也不好直接拂了李千昊的意思,就福身說了句:「妾身也不是不願,可一來妾身已經是殿下的人來,再拋頭露面怕是不妥,二來妾身如今懷著孕,這胎兒將將三個月,正是不穩妥的時候,妾身怕萬一出了什麼事情,不好和殿下交待。」
  「你無須和我交待,」李千昊見著季如煙這副雲淡風輕的面容就是一股子的無名之火,「你雖是入了我的府,可到底不過是個姬妾,便是伴個舞也是說的過去的,再者你跳了這麼多年的舞,定然是都有自己的算計,不會出什麼事情。」
  季如煙不知道好端端地李千昊是哪裡來得火氣,這些日子來她與李千昊相處得甚好,好到她都以為她們兩個只是普通人家的夫妻,不如意了就可以發脾氣,故而她見李千昊這個樣子,就直接說了句:「妾身身子不爽,並不想去。」
  「你怕見到誰?」李千昊強忍著怒氣問了句,「季如煙,本殿**你,可你也莫失了身份!」
  季如煙冷不防被李千昊這樣斥責,剛想出言反駁就是想起了李千昊剛剛說的那句話,故而她便咬了下唇,故作冷靜地福身說了句:「一切皆聽殿下安排。」
  宴席之上,李千封甚為欣賞季如煙的舞,季如煙雖是懷著三個月的身孕,可在寬大的羅裙的掩蓋下是半點也看不出來,仍舊是從前那副身量纖纖的樣子,便連偶爾投過來的目光,也是如從前一般清冷。
  李千承雖也是喜歡季如煙的舞蹈,不過好像更為欣賞這桌上的飯菜,李千封卻是不然,甚至和著季如煙的舞步打起了拍子,待到季如煙一曲舞畢的時候,李千封甚至拍手叫好,正好就打翻了身後丫鬟端上來的菜。
  「四殿下恕罪,四殿下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那丫鬟一面給李千封擦著衣裳,一面含著哭腔說道,「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還請四殿下恕罪。」
  李千封雖是被這丫鬟擾了興致,一個不注意季如煙就已經退了下去,不過還是揮了揮手,說了句:「下去。」
  那丫鬟便趕忙退了下去,無人瞧見她面上一閃而過的笑容。
  李千昊越是打量就越是覺得李千封不對勁,待到送走了李千封等人,他就揣著一肚子的疑惑進了屋子,他進屋子的時候,季如煙正在梳妝台前卸著自己頭上的釵環,聽見李千昊推門進來的聲音,連頭都不曾回,只做什麼都不知道。
  李千昊從前是被女人敬重慣了的,從前**著季如煙,倒是覺得她這性子招人喜愛得緊,如今是心存疑惑,倒是怎麼看她都不順眼,便踢了踢凳子說了句:「你如今的脾氣倒是越來越大了。」
  「妾身原本就是這樣的脾氣,不過是殿下不喜歡了而已,」季如煙卸淨了自己那一身東西,起身說了句,「殿下若是不歡喜,盡可去旁的夫人那裡歇下。」
  李千昊衝上前去將季如煙禁錮在牆邊,低下頭咬牙說了句:「你敢趕本殿走。」
  「妾身不敢,」季如煙偏過頭去,「可妾身更怕殿下惱了妾身。」
  季如煙剛說完這話,眼眶就紅了幾分,李千昊瞧著也是心疼,不由得就軟下了心,攬著季如煙說了句:「得了,本殿也是心中不舒坦,咱們就歇下。」
  第二日一大早李千昊進宮去給皇后請安,季如煙醒的時候身邊已經是涼了,她伸手摸了摸,然後就歎了口氣,喚了丫鬟進來伺候她穿衣。
  今日丫鬟給她穿的是一身白色打底繡綠花的緞裙,腰間還繫了一塊玉珮,倒也是相映成彰好看得很。
  季如煙剛剛梳好妝,外面就傳來了一陣聲音,有一個小丫鬟匆匆忙忙在門口說了一聲,「夫人,公主來了,說是要見您呢。」
  季如煙也是知道李千昊甚是**愛李千玟,前些日子李千玟已經是吵著鬧著要見季如煙,不過李千昊護著她,並沒有叫她和李千玟多接觸,她也不知道這李千玟是個什麼性子,此刻聽見李千玟要見自己,雖是心中有點慌,不過還是硬著頭皮迎了出去。
  「妾身見過公主。」季如煙盈盈一拜,對著李千玟說了句。
  李千玟上下打量了季如煙一番,不屑地冷嗤了一聲,「瞧著清湯寡水的,倒不像是個狐媚的樣子,卻不曾想到是這樣不要臉的性子。」
  「妾身不知道公主是什麼意思。」季如煙也是有所耳聞,這李千玟待李千昊府上的姬妾態度皆是不好,卻不知道原來堂堂公主也會這樣破口大罵。
  李千玟將一個茶杯擲在季如煙腳邊,將門口偷聽的丫鬟和季如煙皆是嚇了一跳,季如煙下意識地摀住了自己的肚子,李千玟卻是上前一步指著她的鼻子說了句:「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我皇兄的府上行這些事情,我瞧著你當真是個不要臉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卻還是在裝不知道,你捂著肚子卻是為了做什麼,這肚子裡的雜種還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我皇兄的呢,你裝什麼可憐!」
  「你……」季如煙氣極,抬手就要往李千玟的臉上打去,正好此時李千昊自外面走進來,直接上前把住了季如煙的手,待到瞧見她腰間的玉珮時,卻是直接將她推了出去。
  季如煙踉踉蹌蹌得倒在了一個丫鬟身上,幸好腹中的孩子無事,她摀住小腹,白著一張臉說了句:「殿下……」
  「母后和我說的時候我還不信……」李千昊氣得連嘴唇都在顫抖,完全不管季如煙想要解釋句什麼,直接衝著身後的寒雨喊了句,「將這賤婦給我帶下去,押在水牢裡,不許人送飯!」
  季如煙整張臉都是慘白慘白的毫無血色,被寒雨帶下去的時候她還瞧見了宋黎得意的笑容。
  水牢中的水又髒又冷,裡面還全都是不知名的小蟲子,季如煙原本護著自己的肚子等著李千昊來瞧自己的時候好和他求情,可是一天沒吃飯之後她就渾身沒有力氣,又冷又餓,在這水牢裡昏過去了好幾回。
  季如煙不知道自己是哪裡惹得了李千昊,直到第三****被一個小蟲子咬了一口,下意識伸手去摸的時候摸到了那塊玉珮,拿到眼前來看的時候才模模糊糊看出了一個「封」字。
  原來如此……季如煙連冷笑的力氣都沒有……她所信任的有緣人,就將她和孩子一起拋在這水牢裡,就因為這塊玉珮……
  季如煙在這水牢裡沒有飯沒有水地過了五日,一開始她是怎麼也不肯喝那水牢中的水,可後來實在是渴的受不了,她就一口嚥下了好多蟲子,惟願自己能活到李千昊來看自己那一天。
  雖是心中不願承認,可季如煙其實……還是在撐著最後一口氣等著李千昊。
  第五日的時候,李千昊終於是推了門進來,見季如煙勉強睜開眼睛,居然還笑了笑,「你倒是能堅持。」
  「殿下當真不信妾身嗎?」季如煙張了張嘴,幾乎脫力地說了句。
  李千昊蹲下身來,想要伸手去摸一摸季如煙的臉卻是在半途收回,他說:「千金一擲佳人躍,回眸頷首動天下,這一樁樁一件件你都算得好準,想來自從七年前你在家鄉湖州遇著四殿下的時候,就已經等著這一日了。」
  「妾身不知道殿下在說什麼。」季如煙只覺得心灰意冷,無力地說了一句,可在李千昊看起來卻像是心虛一般。
  李千昊見季如煙別過臉去不說話,心中很是生氣,便厲聲說了句:「本殿到底是哪裡對不起你,你要這樣待本殿?」
  「妾身說什麼殿下都不會信,」季如煙冷冷地瞥過來,好像聲音還未出口就已經消散在了嘴邊,「索性妾身便不說了。」
  見季如煙這個態度,李千昊氣極,直接甩袖離去,剛走出沒有三步,就聽見身後的季如煙用盡力氣說了句:「殿下從前說……得佳人在懷……殿下若是不捨得那一千兩銀子,妾身不要了,好不好?」
  季如煙的話裡已經是帶了哭腔,李千昊腳步一頓,心中忽然就扯著疼,待到他沉了沉氣轉過身去的時候,季如煙已經是躺倒在了水牢之中,再也沒有了呼吸。
  那一刻李千昊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誰扯了出來,左胸腔處被風吹過空落落得疼。
  水牢中的濕氣凝結在了李千昊眼角,他眨了眨眼睛,抬袖擦了擦,爾後就轉身離去,再也沒有回頭去看一眼。
  從前初見的時候,若你沒有對我一笑,是不是後來……都會不一樣?我傾國傾城傾天下,終究是傾不得君心,成不了佳話……
  

  ☆、第163章 誰方正年少,不曾有過刻骨的愛人

  
  楊薔薇從前在這岐山山寨裡是橫行霸道,每日都在闖禍,****想著下山去玩,卻總是被楊二爺好生斥責一頓,拎著脖子提回屋子,她十三歲那年,第一次背著楊二爺下山去玩,本以為這山下風光無限好,誰卻料命途多舛,雖是玩了個暢快,卻是迷了路。
  當時正是夏日,岐山的花草樹木都長得很是茂盛,楊薔薇偷偷溜下山來去集市上買了好些好吃的,一路走一路吃一路玩就玩到了傍晚,這模模糊糊看起來所有的樹長得都差不多,楊薔薇是怎麼也看不出來到底應該是哪條路。
  她在山腳急得團團轉,心想著若是下山玩被楊二爺發現,還回去晚了,定然是免不了一頓責罰的,單單是這樣想著,楊薔薇就急得幾乎要哭了出來。
  「不知姑娘有何難事?」正急得焦頭爛額的時候,楊薔薇忽然聽到身後一聲溫潤的男聲響起,她回頭去看,正好就撞進了張煥的眸子裡。
  楊薔薇當時還不知道自己的心跳得為什麼這樣快,只以為是因為自己太過焦急,就癟了嘴,委屈地說了句:「我迷路了。」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張煥提了提身後的籃子,望著楊薔薇說了句。
  楊薔薇那時候忘記了自己是個山賊,待到瞧見張煥愣住的神情的時候才想起來害怕,已經開始準備悄悄往後挪,張煥卻是笑著說了句:「在下正好知道上山的路,不如在下帶姑娘上去。」
  張煥在前面開路,找了一條最近的路將楊薔薇送到了山寨,臨走前還將自己背簍裡的東西送給了楊薔薇,說了句:「你回去想來是要挨罵,若是你父親罰你不准吃飯,你就吃些這個。」
  楊薔薇抱著張煥給的東西目送著他下山,嘴角不自覺地就上揚起來,縱使回頭楊二爺將楊薔薇好一頓罵,楊薔薇那一晚還是很開心。
  若是無以為報,就只能以身相許了,楊薔薇抱著被子翻了個身將臉埋在了枕頭裡,這樣好的男子,便是以身相許也是自己賺了。
  自打那日之後,楊薔薇就經常下山去找張煥玩,張煥也是帶著她將這岐山好玩的地方都玩了個遍,那日楊薔薇輕車熟路地下了山,自己摸索著路蹦蹦跳跳進了張煥的村子,打算去他家找他玩,卻是遇見了四個扛著鍬打算去田里做活的中年男子,其中一個男子指著楊薔薇說了句:「那不是楊老二的閨女嗎?」
  「這小山賊,可算是遇著你了!」其中一個男子摩拳擦掌,放下了身上的東西就打算往楊薔薇這邊來,楊薔薇被嚇了一跳,慌忙回身往前跑,卻是一個不留意被腳下的樹枝絆了一下,整個人就摔在了那裡。
  那身後的男子越來越近,楊薔薇已經做好了挨揍的準備,卻是被一個人提起來護在了自己的身後。
  「幾位大伯,薔薇是薔薇,楊二爺是楊二爺,薔薇從來不曾做過什麼錯事,她還是個小姑娘,你們別這樣對她。」張煥將楊薔薇護在身後,伸開的雙臂像是護雛的母親。
  其中一個中年男子卻是冷哼了一聲,「張煥,這可是個小山賊,你現在護著她,可保不齊她將來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張煥卻是說什麼都不讓,那幾個中年男子伸手去打楊薔薇,卻都是被張煥扛了下來,楊薔薇哭得滿臉是淚,張煥卻只是將她護在身後,不讓她受到半點傷害。
  見張煥這般,都是鄉里鄉親的那幾個中年男子也就是不好再動手,只留下一句話來就都轉身走了,他們說:「張煥,你好好一個小伙子,為了一個小山賊這樣,當真是瞎了眼。」
  張煥見那些人走了,方鬆開了護住楊薔薇的手,楊薔薇跑到前頭來,看著張煥已經被打出血的胳膊和臉就是不住的苦,張煥擦了楊薔薇臉上的淚,笑著說了句:「小丫頭,哭花了臉就不好看了。」
  「張煥,你待我這樣好,我要怎麼報答你?」楊薔薇一面說著,一面抽抽搭搭地吸著鼻子。
  張煥笑著揉了揉楊薔薇的頭髮,「報答什麼啊,你還是個小丫頭呢,我可不能對你坐視不理。」
  「張煥,書上都說……」楊薔薇吸著鼻子癟著嘴說了句,「說要是被人救了救要以身相許,張煥,你願不願意娶我?」
  張煥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揉著楊薔薇的頭發問了句:「你這都是看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楊薔薇平素沒有勇氣說這些,這一時間打開了話匣子就索性都說出來,拉下張煥的手看著他的眼睛問了句:「張煥,你喜不喜歡我。」
  張煥見楊薔薇這般,也是正了正神色,彎下腰來看著她的眼睛說道:「你這個小山賊啊,攔路搶了我的心呢。」
  楊薔薇開心地蹦了起來,張煥順勢保住她,在原地打了好幾個轉方才放她下來。楊薔薇頂著一張紅撲撲的小臉跳起來在張煥臉龐上親了一口,笑著問了句:「張煥,你願不願意娶我!」
  楊薔薇的聲音驚起了幾隻飛鳥,張煥笑道:「你才多大呢,就談起婚嫁之事了。」
  「我不管我不管,」楊薔薇抱著張煥的胳膊就不住地搖,「你既然喜歡我,就要娶我。」
  張煥**溺地刮了刮楊薔薇的鼻子,將她攬進了自己懷裡,笑著說了句:「好,娶,等我從靈州走玩這趟生意,就上山提親,將你娶回家裡做童養媳,好不好?」
  「好,」楊薔薇的面上綻開一個大大的微笑,似乎是將整個世界都點亮了,「等咱們成親了,我就不做山賊了,咱們在山下蓋個小房子,在鎮上做一點小生意,咱們生好多好多孩子,好不好?」
  張煥當時許是並不相信楊薔薇這樣孩子氣的話,可他確乎是被面前這個小丫頭吸引了全部的身心,也許他能等著楊薔薇長大,等到她真正懂得****之事的那一天,陪在她身邊的還是自己,她喜歡的也會是自己。
  張煥和楊薔薇說好了之後的第二日就踏上了去往靈州的路,楊薔薇那天早晨因著被楊二爺看得太緊而沒有溜下山來送一送張煥,不過想著張煥一個月之後就會回來,楊薔薇也就是釋然了。
  自打張煥走後,楊薔薇每日都在山上扒拉著手指頭過日子,算計著還有多久張煥才能回來,整個人是完全沒有旁的心思。
  楊二爺瞧著突然安分下來楊薔薇也是不熟悉得很,不過沒有楊薔薇每日闖禍楊二爺也覺得日子好過了許多。
  可是距離張煥回來還有十天的那日,卻突然傳來了靈州堤壩受損,黃河水一瀉而下徹底衝垮了靈州死了好多人的消息。
  楊薔薇心中猛地一震,右眼皮不住地跳,她只感覺到眼前一黑,差點就栽倒在地上。
  「薔薇,你怎麼了?」楊二爺見楊薔薇這般,趕忙扶了她一把,慌忙問了一句。
  楊薔薇緊緊地抓著楊二爺的衣袖,抖著下唇白著臉說了句:「爹……你去找人問問……張煥……」
  話尚未說完,楊薔薇就暈了過去,夢中楊薔薇以為這一切都不過是一場夢,醒來之後才發現現實更加慘烈。
  楊薔薇忐忑地過了八天,眼見著就是張煥當初許諾說要回來的日子,楊薔薇每每從夢中驚醒,都以為張煥已經如約回來,刮著她的鼻子喚了她一聲小丫頭。
  可是距離約定的日子還有一天的時候,楊二爺找到了張煥一同去往靈州做生意的朋友,他回來的時候風塵僕僕,被楊二爺抓上山的時候不停地哭著說他身上沒有錢財,待到看見了楊薔薇方才安靜下來,抖著聲音問了句:「你是楊薔薇?」
  楊薔薇心中害怕,只是稍稍點了點頭。那人卻是立馬紅了眼眶,說了句:「張煥隨身帶著你的畫像,我也見過幾眼,如今瞧來……薔薇啊……張煥是真的喜歡你……」
  「張煥呢?」楊薔薇的聲音已近哽咽,她拉著那人的衣袖問了句,「張煥說要回來娶我的,他去哪了?」
  那人聽了楊薔薇的話,也是再也忍不住,任憑淚水流了出來,「薔薇,我是眼見著……張煥被水沖走的,我只來得及聽見他最後吼的一句話,他說……『好好愛。』薔薇……想來張煥,是希望你以後找到另外更值得愛的人。」
  楊薔薇再也忍不住,伸手摀住自己的眼睛卻是怎麼捂也摀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好好愛好好愛,張煥,你不在了,我去好好愛誰……
  你說我是小山賊,攔路搶了你的心,張煥,我尚不曾將你的心還給你,你卻是去了哪裡?張煥,你回來……我再也不做山賊了,我不搶別人的心了,好不好?
  那年尚年輕,以為遇上了就是一輩子,可是張煥,為何你的一輩子,這樣短?短得讓我這一輩子,都再也忘不掉這心扯著疼的滋味……
  好好活,好好愛,你的所有一切,我都會好好去記得。
  

  ☆、第164章 任滄海橫流,惟願與君合巹

  
  雖是盛夏裡天氣悶熱,可這岐山上山風一陣接著一陣,倒也是涼爽得很,前日程乾剛剛走,過了這兩天楊薔薇這心情也是稍稍平復了些,可一想起當時李千承倒在自己身上時自己心跳得那樣快,她這心中就是忍不住焦躁,只覺得這天氣好像又悶熱了幾分。
  雖是這穿堂風一陣接著一陣,楊薔薇卻還是不停地扇著手中的扇子,一旁的冰已經化了好些,滴滴答答地落下水來,在這靜謐的房間裡聽起來格外清晰。
  「小姐,外面有人找您呢,」石頭敲了敲門,得到楊薔薇的回應之後就推門進來,彎腰說了句,「說是程公子的朋友。」
  楊薔薇下意識地放下了手中的扇子,爾後又拿起了搖了搖,方說了句:「請進來。」
  「見過楊姑娘。」沈萬良進了門來,微微頷首,抱拳說了句。
  楊薔薇亦是起身抱拳,並不像大家閨秀一般福身行禮,開口問了句:「不知公子是……」
  「在下是程乾的朋友,沈萬良,今日來找楊姑娘,是有些事情想要和楊姑娘說。」沈萬良微微一笑,卻是不再往下說。
  楊薔薇自然是懂了沈萬良的意思,遣散了身邊的人,請了沈萬良入座,才問了句:「不知沈公子前來所為何事?」
  「不知楊姑娘是否知道……程公子並非姓程……」沈萬良說起這話的時候還有幾分猶豫,不過還是盡數說了出來,來岐山之前他就和冀鐔商量過了,說是怕楊薔薇因著這事和李千承惱了。可冀鐔卻說,依著楊薔薇能在父親去世後肚子撐起整個岐山的性子,定然是不會出問題的。
  果真不出冀鐔所料,待到沈萬良將全部的事情都說完之後,楊薔薇雖是有幾分驚訝,卻還是平和地問了句:「早就覺得這程……三殿下不像是普通人家的人,果真是如此,只是三殿下到底為何人,又與沈公子來找我有何干係?」
  「三殿下傾心於楊姑娘,想來楊姑娘也是知道,」沈萬良見楊薔薇與普通的閨閣女子並不一樣,索性也就直說了出來,「可如今三殿下卻是不甚相信我們,也不甚想奪取這天下,可若是楊姑娘能和我們合作,許是就不一樣了。」
  楊薔薇食指微彎,輕輕敲擊著桌面,問了一句:「不知沈公子為何這般篤定我會與你們合作?」
  「姑娘這不也是說我敢篤定嗎,我自然是有幾分把握的,」沈萬良微微一笑,面上儘是自信的神色,「楊姑娘想來心中待三殿下也是不一般,且不說這個,單說為楊二爺報仇之事,楊姑娘與我們合作,就可事半功倍。三殿下縱然是沒有奪取這天下的心,可這身為皇室中人卻不能樣樣都隨著他的性子,他不想,自然有人想,三殿下的大哥有多心狠手辣,想來不用在下贅述。」
  楊薔薇直直地對上了沈萬良的目光,看了好一會兒,方才緩緩點了點頭,「不知沈公子要我幫忙做什麼?」
  「姑娘只好好做自己的事情就是,岐山處於北漢和南唐的交界地帶,早晚有姑娘派上用場的那一天。」沈萬良與楊薔薇商量妥了,就沒有再多加耽擱,直接回了南唐。
  李千承雖是越來越忙,也會找出時間來找楊薔薇玩幾回,每每瞧著李千承欲言又止的樣子楊薔薇心裡也是不舒坦,想要告訴他自己都知道了,卻又怕他被自己束縛住了手腳。
  岐山雖是離臨安不近,不過有些事情還是能口口相傳到這裡,那天楊薔薇正在後院練習射箭,忽然就聽說了李千承被封為勤王的消息。
  楊薔薇手上的動作一頓,差點被脫弦而出的箭刮傷了手,她問了句:「只三殿下一人被冊封了?大殿下和二殿下呢?」
  「回小姐的話,大皇子和二皇子皆未封王。」那人頷首彎腰,頗為恭敬地說道。
  楊薔薇擺了擺手,示意那人退下,卻是再也沒有了射箭的心思。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如今李千承的現狀,倒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結果沒有幾日,楊薔薇就聽到了勤王親征的消息,她****等著李千承打自己這裡過去,盼星星盼月亮的果真就盼到了他。
  李千承上了岐山,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了楊薔薇,他問了句:「薔薇,你怨不怨我?」
  「不怨。」楊薔薇望著李千承真誠的眸子忍不住鼻子一酸,搖了搖頭說了句。
  「那可就好了,我現在有些事情,就在這岐山住下了哈。」李千承收起了面上全部的真誠,咧開嘴笑著說了句,楊薔薇雖是被他氣著了,卻也只能笑笑拿他完全沒有辦法。
  李千承在岐山上住了好些日子,楊薔薇問他怎麼不繼續往前走,他只說自己在等待時機,等待著將那些人一網打盡。
  楊薔薇也就信了,畢竟李千承的確是****收著飛鴿的信,桌子上還摞了好大一摞書信。
  李千承在岐山上的日子楊薔薇過得舒心的很,兩人每日就是遊山玩水,閒暇就去後山逛逛,摸魚打野味,楊薔薇心裡是很不想這日子結束,卻也知道李千承是注定要做一番大事的人。
  楊薔薇已經將岐山上的山寨蓋的差不多了,李千承卻是說這山寨蓋的不夠好,吵著鬧著說是要重新蓋,他閒了這麼些日子楊薔薇早就懷疑了,這幾日甚至連飛鴿的信也沒有了,就直接質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李千承卻總是支支吾吾地遮蓋過去。
  直到那日沈萬良派了人來,直接找到了楊薔薇,彎腰說了句:「見過楊姑娘,屬下是沈公子手下的人,沈公子派屬下來和楊姑娘說件事,叫楊姑娘問一問三殿下,是不是打算拋棄養育他多年的馨貴妃,是不是打算將弒母之仇拋到腦後。」
  楊薔薇氣極,卻還是問了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待到那人將全部的事情都細細說了,楊薔薇直接喚了身邊的人去將李千承找來。
  「找我什麼事啊?」李千承吊兒郎當地進了門來,口中還銜著一根草。
  楊薔薇見李千承這副樣子,只覺得是氣不打一處來,直接衝上前去一巴掌拍在了李千承的後腦,恨鐵不成鋼地罵了句:「你就是個懦夫!你不敢幹!大爺干!回去告訴你們主子!大爺率兵和你們一起幹!」
  雖是最後兩句是朝著沈萬良派去的人說的,不過楊薔薇還是狠狠地拍了李千承的後腦勺兩下。
  偏偏這李千承還未說話,這來人就點了點頭,拱手說了句:「如此便就更好了,主子早就等著楊姑娘一起了呢。」
  李千承別這二人的一唱一和整了個沒臉,當即就跳腳說了句:「說什麼呢說什麼呢,怎麼就一起啊,本殿的媳婦要一起也是和本殿一起好!」
  那人雖是拱手道歉,心裡卻是悄悄笑成了一朵花。
  楊薔薇手下也是有些兵,對這邊關的事情也是熟絡得很,在楊薔薇的幫助下沒幾日李千承就掃清了流寇,並且和在邊關駐守的蘇梓榆通好了氣。
  大獲全勝的那天晚上,楊薔薇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第二天李千承就打算班師回朝了,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安眠,卻沒曾想一想到就要和李千承分別,自己這心裡就是無法平靜下來。
  「吱呀」一聲門響,楊薔薇回頭,正好瞧見李千承踏月而進,銀白色的月光傾灑在他身上好像給他穿上了一身極為柔軟華貴的衣裳,見楊薔薇並未睡,李千承也是有幾分驚訝,不過瞬而就闔了門,來到楊薔薇**邊坐下。
  李千承抿了抿嘴,好像是有什麼難以啟齒的話要說,不知為何瞧著李千承這副樣子楊薔薇也是緊張起來,一時間二人的呼吸聲在這安靜的屋子裡清晰可聞,倒是叫兩個人都尷尬了起來。
  「那個……我一開始還想呢,要是你睡著了要想個什麼法子將你叫起來……」李千承撓了撓頭,有幾分不好意思地說了句,想要打破這尷尬。
  楊薔薇見李千承這副樣子,就是忍不住抿嘴笑了笑,爾後仰頭問了句:「那你可想出來了,要怎樣將我叫醒?」
  「我想著你定然是不會睡的,」李千承也是一笑,抬手撫上了楊薔薇的臉,「你看我都睡不著,你怎麼睡得著呢。」
  楊薔薇白了李千承一眼,嬌嗔道:「當真是不要臉了呢,憑什麼你睡不著我也要睡不著。」
  「薔薇,我來是想問問你……」李千承決定不再繼續這個話題,省得越說自己越沒有勇氣,索性就直接問了出來,「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回臨安?」
  楊薔薇不是沒想過李千承會來問自己這個問題,可等到他真正問出來了,自己卻又不知道怎麼辦了。她原本以為自張煥去了之後自己就再也不會愛了,誰知道自張煥去了之後自己才知道,什麼才叫愛。
  當年對張煥,興許是五分喜歡摻雜了五分感動,只可惜她沒有在懂得愛的年紀遇見張煥,沒有好好珍惜他。可如今有了李千承,她倒是不知道自己這樣算不算是對不起張煥,她只知道,和李千承在一起的時候自己很是開心,想到將來能和李千承在一起,她整個人就開心得可以飛起來。
  可是張煥……想到這裡,楊薔薇就想歎一口氣,且不說張煥,這岐山是生她養她的地方,楊二爺的屍首就埋在這岐山山寨門口,她若是就這麼走了,不知道是不是不孝……
  「薔薇,從前張煥沒能做到的事情,以後就交由我來做,」李千承見楊薔薇不說話,便抬手攏了攏她的鬢髮,淺笑著說了句,「張煥臨去之前告訴你要好好愛,那麼……你就好好愛,好不好?楊二爺的屍骨若是你想遷咱們就遷過去,若是不想遷,咱們以後就來這岐山住,好不好?」
  楊薔薇紅了眼睛,輕聲說了句:「你都知道……」
  「薔薇,你與張煥有緣無分,可幸好我有福能照顧你一輩子,」李千承抬手替楊薔薇擦了眼角的淚,「從前的都過去了,以後咱們倆,好好的,好不好?」
  楊薔薇從來沒想到李千承會知道張煥的事情,更沒想到李千承知道了張煥的事情之後還是喜歡自己,話已經說到了這份上,楊薔薇便點了點頭,說了句:「好,我們走。」
  不說別的,單單為了能親眼瞧見李千承的慘烈下場,楊薔薇也認為自己應該往臨安去一趟,以後的事情啊……那就以後再說,楊薔薇這樣安慰著自己。
  李千承帶著大軍歸國,進了宮就將楊薔薇送進了魏央的宮中,門口雖是有人駐守,卻是沒敢攔住李千承,李千承將楊薔薇送了進去就匆匆往前殿去,只囑咐楊薔薇不管出了什麼事情都和魏央呆在一塊兒。
  「央姐姐,咱們許久不曾看見了呢,」楊薔薇瞧見了魏央就很是開心,連帶著擔心李千承的心思也稍稍消散了幾分。
  魏央也是起身握住了楊薔薇的手,問了句:「你也來了?和三殿下的事情已經定下來了?」
  「央姐姐,哪裡有這麼久不見上來就問這樣話的道理啊,」縱使是粗狂如楊薔薇,冷不防被魏央這麼一問,也是紅了臉,「倒是央姐姐呢,我聽千承說央姐姐已經找到了自己的心上人?」
  魏央本不欲與楊薔薇說這事,本來她與楊薔薇是同病相憐,如今冀鐔是回來了,張煥卻是再也不可能回來了,不過瞧著楊薔薇這樣子,卻是已經和李千承兩廂情悅,這樣想著,魏央也就笑了笑,「你如今也是敢打趣我了,可見是被三殿下**著呢。」
  「姐姐可莫要打趣我了,」楊薔薇抿唇笑了笑,「一會兒要去看千承的母妃,我到現在這心中還忐忑著呢。」
  魏央拍了拍楊薔薇的手,只說了句:「不必忐忑,薔薇這樣好的姑娘,一定是人人都喜歡的。」
  李千昊大敗,李千承來接了楊薔薇出門,臨走前同魏央說了句:「魏姑娘終於能得償所願,我也為魏姑娘開心呢。」
  「多謝三殿下幫助。」魏央福身說道。
  原本楊薔薇就悄悄問過了沈萬良,問李千承會不會做皇帝,沈萬良並未直接給一個確定的答覆,只說這事都由李千承決定,只是這金燦燦的龍椅**太大,想來這世間也沒有幾人能抵擋得住,至於這皇宮中的太監丫鬟也都是在討論,說此次怕三殿下就是最大的贏家。
  楊薔薇這就慌了,若是李千承做了皇帝,她就再也不能和他一起浪跡天涯,再也不能和他一起不守規矩,若是想回岐山,就再也不能和李千承在一起了。
  見馨貴妃的時候,楊薔薇也是有幾分忐忑,她在心裡默默念了句:「張煥哥哥,求你保佑我……」
  幸而一切都好,等到李千承同她說三年之後就帶她回岐山的時候,楊薔薇突然就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衝上前去就抱住了李千承。
  真好啊……張煥哥哥,我找到了自己的愛人,可以好好愛了……
  ——
  三年後,李千封已經將這朝中之事處理得井井有條,唐獻帝也是帶著馨貴妃去遊山玩水,李千承見一切都好,就是請了旨說是要去往自己的封地。
  李千封見著李千承的書信就是咬牙切齒,只恨當初自己為什麼接手了這個天下,他將李千承喚進宮中,只說了句:「三哥,我也想出去遊山玩水。」
  「陛下是天子,天子可是一國的棟樑,萬萬不能擅自行動,」李千承拱手說了句,「陛下還是好生呆在這宮裡,這沿途的好風景,臣都會寫了信來和陛下說的。」
  李千封氣歪了嘴,只說了句:「三哥,我信了你的邪,這皇上一點也不好做。」
  「正是因為不好做所以才只能由陛下這樣有作為的人來做,」李千承又是一拱手,這呆在朝中的三年他旁的沒學會,這胡言亂語和四兩撥千金倒是用得順手得很,「如今陛下對於朝中之事已經是得心應手,臣也該往自己的封地去了。」
  李千封擰了眉頭,瞪眼說了句:「不許,朕不許三哥回封地,三哥再在這臨安陪朕兩年。」
  「陛下可是九五之尊,一言九鼎,當初說好了三年,怎能出爾反爾,」李千承瞪大了眼睛,說完了這話又往外看了看,急匆匆地說了句,「陛下,臣要先告退了,臣的王妃還在府上等著臣呢,說是要是回去晚了就要扒了臣的皮,臣好歹和陛下兄弟一場,陛下就可憐可憐臣。」
  李千承的話剛說完,就腳底抹油地溜了出去,李千封想要攔一攔都不曾有機會,剛剛歎了氣,門口就有一個小太監說了句:「陛下,櫻妃娘娘來了呢。」
  「喚她進來,」李千封原本和李千承說話時的全部朝氣都退了下去,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個冷面帝王的形象,「順便去李丞相府上說一句,下午朕要見他。」
  那小太監應聲退下,櫻妃卻是推了門進來,李千封只喚了一句愛妃,面上堆砌的笑容卻絲毫不曾到達眼底。
  當初他是自己做的選擇,如今也要自己食這苦果。宮外的大好河山啊,從此便與他無緣了……
  在櫻妃用盡力氣討好李千封的同時,李千承也在府上討好楊薔薇,他在楊薔薇面前團團轉,眨著眼睛說了句:「夫人這又是生什麼氣呢?」
  「今日我和王夫人她們玩葉子牌,說好了我不會玩要讓著我,可她們卻是串通好了一般不停地贏,你今早剛給我的八十兩銀子都叫我輸進去了。」楊薔薇癟著嘴,瞧著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李千承環住了楊薔薇,將下巴擱在她頭頂,輕輕摩挲了幾下,笑著說了句:「這臨安的葉子牌玩法本就難得很,也就是她們那些婦人,每日閒著無事就是研究這些東西,就算是我也未必能玩得過她們,再說了,不過是八十兩銀子,輸了就輸了,咱們過幾天就往岐山去,到時候皇上定然會賞賜給咱們許多的錢財的,到時候到了岐山,什麼都是咱們說了算,葉子牌怎麼玩,以後就聽你的,看誰還敢說個不字。」
  「真的?」楊薔薇仰起頭來,細細想了一番,到真是到了三年,「等咱們到了岐山,你可一定要護著我。」
  李千承刮了刮楊薔薇的鼻子,笑著說了句:「當然了,我不護著你護著誰。」
  「那我可要搜刮民脂民膏,橫行鄉野,欺男霸女,」楊薔薇一面說著一面綻開了笑容,「吃喝嫖賭,坑蒙拐騙,做一個人見人怕的女山賊!」
  李千承也是被楊薔薇逗笑,俯下身去吻了吻她的唇,爾後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旁的都可以,只有一條……吃喝賭倒是可以,可這嫖嘛……可只許嫖我一人……」
  楊薔薇登時紅了臉,李千承還伏在她耳邊不住地吹著氣,楊薔薇只覺得自己此刻怕是已經紅到了耳朵根,卻還是不服輸地推開李千承,在他不解的目光下伸出食指挑了他的下巴說了句:「大妞來,給小爺笑一個。」
  「小爺,」李千承故作嬌羞地頷首說了句,「大妞這一笑可是值錢得很,不知道小爺您付不付得起呢~」
  楊薔薇朗聲一笑,摸了摸下巴壞壞一笑,「憑你多貴,小爺用一生來換,夠是不夠?」
  「夠了,」李千承又是嬌羞一笑,捏著嗓子說了句,「不僅夠還有找呢,大妞這一生,也要找給小爺您呢。」
  楊薔薇抿唇一笑,李千承卻是直接俯身下來吻上了楊薔薇的唇,輾轉一番說了句:「先叫小爺嘗嘗大妞的滋味好是不好。」
  李千承直起身來,只覺得楊薔薇的笑容將這夏日裡的陽光都黯淡了幾分,而楊薔薇望著李千承的臉,只覺得這一生都太過幸運。
  年少輕狂的時候,張煥教會她愛,而她也正好在這年華如錦的時候,找到了那個值得自己好好愛的人。
  

  ☆、第165章 世間唯有你

  元順帝繼位之後,曾召冀鐔進宮商量事情,當時他希望冀鐔繼續帶兵,說是要封賞他一個大將軍做,可冀鐔卻只是搖了搖頭拒絕。
  他說:「親兄弟亦要明算賬,臣不希望與皇上將來有互相忌憚的那一日,若皇上當真想賞,就多賞些錢財,叫臣好帶著王妃**作樂,**山水。」
  冀鐔回去將這話同魏央說的時候,魏央正歪在躺椅裡曬太陽,聽了他的話,轉身捶了他的胸口,笑罵道:「當真是不要臉的,誰要和你**作樂。」
  「當官帶兵有什麼好,我可只願意每日同你在一起呢,」冀鐔彎腰抱住了魏央,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央兒,咱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魏央彎了眼睛笑,抬手去撓冀鐔的癢卻被他抓住了雙手,逕直抱進了屋子裡,「你近來愈發懶怠了,每日就歪在那躺椅裡,改日叫人在院子裡纏些葡萄,你在那架子下面坐著也不會太曬。」
  「你可是嫌我懶了呢,」魏央笑個不停,輕輕蹭了蹭冀鐔的肩,「這夏日裡陽光正好,明兒叫他們再拿個躺椅來,咱們一起躺著就是。」
  冀鐔將魏央放在榻上,自己也是脫了鞋子上去,將魏央攬在懷裡,窗子口吹來一陣陣夾雜著花香的清風,魏央忽而翻身跪坐在榻上,望著冀鐔的眼睛問了句:「阿鐔,我問你個問題啊?」
  「說。」冀鐔微微一笑道。
  魏央抿了抿唇,抬手撫上了冀鐔的臉,「其實我想問很久了,只不過一直覺得不知道怎麼問,如今你我二人已是夫妻,也就該沒有秘密了。」
  冀鐔彎了唇角,說了句:「我本來就同你沒有秘密,你想問何說就是,我從前沒有喜歡過旁的姑娘,倒是有不少姑娘喜歡我,你被擄去南唐之後我也沒有喜歡過旁的姑娘,****想著的都是你。」
  「我不是問這個,」魏央轉了眼睛,「你從前嗓子不好,後來卻是被治癒了,那你以前一直戴著面具,卻是為什麼,且我瞧著你這面上並沒有傷疤……」
  冀鐔聽了魏央的話就笑了出來,「原來你是想問這個,我先前在那火海之中嗆了好多煙灰,故而這嗓子也是受了傷,後來還是沈兄幫我找了大夫,這才治好了嗓子,那時候我每每去見你,都怕你認出我,又怕你認不出我。」
  「我那時候總覺得你熟悉,只是聲音也對不上號,你又帶著面具,我也不敢確定,」魏央又抬手摸了摸冀鐔的臉,「那麼你這臉可也是那大夫治好的?」
  冀鐔抓住魏央在自己臉上不住撫摸著的小手,彎唇笑了笑,「我這可是天生的俊朗無雙,還要什麼大夫治,我那時候戴面具啊,只不過是因為小十七覺得我戴面具比較酷炫而已。」
  「小十七?」魏央挑眉,「倒是不曾聽你說過這個人。」
  冀鐔抓住魏央的手,在她額間吻了吻,「原本她也是召集了一大批人,打算佔山為王做一番事業,還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十七帝,後面大家覺得她不甚高冷,乾脆就叫她小十七……不過我倒是覺得,她是這個世上最好的姑娘。」
  「最好的姑娘?」魏央的臉色冷了下來,「原來說了這麼許久,卻是個姑娘?」
  冀鐔只像是未曾察覺魏央的不開心,仍舊笑著說了句:「可不是個姑娘,若是沒有這個姑娘啊,我要怎麼和你在一起呢?」
  魏央不解,冀鐔便將這前前後後同她說了,待到說起小十七說她不過是這個故事的記錄者時,魏央才點頭說了句:「唯這句尚算是句人話,你我本就是天定的姻緣,卻哪裡用得到她來編造些什麼,難不成這整個北漢都是她筆下的虛妄不成,我等了你這許久,照這樣說若不是她,咱們也就早該在一起了,不過要照我說啊,這都是命,咱們總要歷盡坎坷,才能在一起不是。」
  「這是自然,」冀鐔攬住了魏央的肩,將她拉到自己胸口靠著,「小十七說了,從今日裡她便再也不能窺探咱們的生活了,還有好些個不捨得咱們的人,小十七托我問你句話,問咱們要不要……要個孩子?」
  魏央卻是直接梗起了脖子,「要不要孩子與她何干,都是咱們自己的事情,以後不能窺探才好,咱們就能自己過自己的日子了。」
  冀鐔笑彎了眼睛,「說的是呢。」
  「冀訶,你可是又打你妹妹了?」魏央拖著一條長棍子走了出來,怒視著院子門口的那個小男孩。
  只見那小男孩眼睛像極了魏央,其餘的五官倒是和冀鐔一樣精緻,肌膚也是吹彈可破,竟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娃娃一般,見魏央托著那樣長的棍子出來,他掐著腰氣鼓鼓地說了句:「娘親這樣偏心,妹妹搶了我的零食,我不過輕輕打了她一下。」
  「堂堂男子漢,****就知道吃糖,還每次都要比自己的妹妹多一塊,」魏央手中仍舊緊緊握著那根大棍子道,「你倒是根本就不知羞了,等你爹回來,看他怎麼教訓你。」
  魏央這廂正說著呢,冀鐔就打外面回來,正好瞧見了這一幕,抬手輕輕敲了敲冀訶的頭,問了句:「怎麼又惹你娘親生氣了?」
  「連爹爹也是這樣,訶兒在這家中沒有立足之地啦!」冀訶摀住了自己的頭,癟著嘴說了一句,「還不如離家出走呢,上回千承叔叔家的媛妹妹還邀請我去她們家做客呢,到時候我離家出走了,爹爹和娘親可不要想訶兒!」
  魏央聽言就是拖著那棍子走上前來,「你倒是皮緊了!還敢威脅人!」
  冀鐔見魏央這般就笑了出來,趕忙將冀訶護在了自己身後,將一包野果遞給了他說了句:「快些去和妹妹分了,可不許自己獨吞。」
  冀訶咯咯地笑著跑遠,魏央這便白了冀鐔一眼,說了句:「早晚叫你慣壞。」
  「他們兩個都是年幼好玩便是了,冀訶還是知道護著妹妹的,前些日子隔壁二妮和冀柯差點動了手,還不是冀訶保護的她,」冀鐔上前攬住了魏央的肩問了句,「倒是你,說他兩句也就是了,怎麼還拿這樣粗的棍子來嚇唬他。」
  魏央將手中的棍子塞到了冀鐔的手裡,笑著說了句:「我嚇唬他作甚,我是想和你說啊,這柴火就快用完了,你也不劈一劈,這樣粗可怎麼燒啊。」
  「是為夫的不是,」冀鐔彎腰行禮,「還請娘子見諒。」
  魏央被冀鐔逗笑,輕輕打了打他的肩,笑著說了句:「一會兒飯就該好了,快去叫冀柯和冀訶吃飯吧。」
  「得勒。」冀鐔在魏央臉龐上印下一個吻,就出了院子。
  幾人吃飯的時候,冀訶仍舊是癟著嘴,待到魏央給他和冀柯一人夾了一個雞腿,他的面色這才好看起來,待到吃完了飯,便拉著冀柯的手說了句:「妹妹,我們一起出去玩吧。」
  「好啊,二妮昨天叫我去跳格子,哥哥也一起來吧。」小孩子都是不記仇的,昨天剛吵了架,沒等轉身就好了,兄妹之間就更是如此,冀訶和冀柯拉著手蹦蹦跳跳地出了門去,魏央和就和冀鐔相視一笑。
  「咱們也是許久不曾歸京了,自從有了他們兩個,也是好久沒有去遊歷過大好河山了。」冀鐔環抱著魏央,將下巴擱在她肩頭說了句。
  魏央也是抿著唇笑,只說了句:「咱們走的時候嵐兒也是許了人家,想來這時候也該有孩子了,你不想叫冀訶和冀柯在晉陽城裡長大,但好歹咱們也該回去看看了,在晉陽城中待個十天半個月,咱們再去岐山看看。」
  「十天半個月怕是不成,」冀鐔笑了笑,「前幾日阿蘇來信,說是厲繁最近因著和晉陽城中的夫人小姐處不上來而總是不開心,他們兩個那一雙兒女和咱們的也差不多,女兒雖然是個懂事的,可這兒子正好是調皮的時候,阿蘇說叫咱們多回去住些日子,叫你也陪陪厲繁。」
  魏央點了點頭,「倒也確乎是許久不曾好好聚聚了,雖說這晉陽城中並未給咱們倆留下什麼好印象,可到底是咱們相識相知的地方,便帶他們兩個回去做住些日子吧,只怕這柯兒和二妮玩得正好,到時候可是要不捨得呢,幸好表哥家中還有哥哥和姐姐,不然訶兒和柯兒可是要寂寞死了呢,咱們就回去多住些日子吧,到時候再回來也是一樣的。」
  「嗯。」冀鐔點了點頭,輕輕咬了咬魏央的耳垂。
  魏央撲哧一笑,轉過頭去拍了拍冀鐔的肩,「總是這樣壞。」
  冀鐔只是抿著唇笑,魏央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問了句:「對了,那小十七,現在可還能看著咱們?」
  冀鐔伸手在空氣中做了個關門的動作,剎那間眼前便是一片霧濛濛的,只模模糊糊聽見了一句:「再不能了。」
  從此山山水水你我相伴,再也沒有第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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