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未央1

前世幾經坎坷,終於母儀天下,本以為朝政陵替時與君不離不棄,天下安定時就可以長相廝守,可是六年夫妻情敵不過佳人的一個回眸頷首,語笑嫣然。
以善良和美貌聞名晉陽的姐姐爬上了她六年相濡以沫的夫君之床,她本以為姐妹齊心會讓後宮更加安定祥和,卻沒想到,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兩個人會一起以一個妖孽附身的莫須有罪名將她活活燒死在百姓面前。
一國之母,顏面盡失,死而無骨,終難瞑目!
妖孽附身?魏央拂袖一笑,明眸皓齒如圓月當空,一雙眸子裡的冷意一分一分散出來。
我魏央,何須妖孽附體,既得此重生之機,我便是那妖孽,噬人骨肉,食人精血,冀璟、魏傾,你們且等著看,我魏央是怎麼,把前世你們欠我的,千百倍討回來!
二皇子風流倜儻?我呸!我窮盡一生之力也要將你從那九五之尊的位子上拖下來,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我不在乎!
魏長女品貌皆優?我呸!我拼得家破人亡也要將你的醜惡嘴臉公諸於世,你不是喜歡二皇子嗎,我成全你,只希望你,還如前世一般笑得出來!
鳳凰涅槃,含恨而生,本以為今生都不會再染情事,可是,可是終究情之一字難遂人願,那個溫文如玉的公子啊,你好像和傳說中不一樣哦~



  ☆、第一章 鳳凰涅槃

  北漢元康帝二年,冬。
  正是臘月裡,寒風陣陣吹在人臉上刀割般地疼,本該是家家戶戶準備過年的日子,晉陽的人們卻都抄著手往一個方向去。
  「他王叔,你也去看啊。」一個帶著狗皮帽子的人嘴裡呵著熱氣,跺了兩下腳說道。
  王叔也搓了搓手道:「是老張啊,今天是皇上燒那妖孽的日子,咱們總要去看一看的,不過這天是越發冷了。」
  「是啊,」那男人抬起頭來看了看陰沉沉的天,「怕是要下雪了吧,除了這妖孽,咱們就能過一個好年了……」
  而城門處,高高的木柱上綁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女人,寒風捲起她的長髮,只露出一雙攝人心魄的眼睛,眼角上挑,流轉含情,本該是無限風情的一雙桃花眼,此刻卻滿含怨恨,怔怔瞧著下方越聚越多的,等待著看她被活活燒死的百姓。
  魏央幾乎要忍不住仰天長笑,可是寒風吹著她眼角生疼,不由得流下淚來,淚眼朦朧中,魏央看見城門口處一頂軟轎裡,一個她這輩子最恨的女人正掀開轎簾,一身明黃色的男子在轎門口彎腰說了句什麼,那女子便挽住了他一起往魏央的方向走來。
  魏央雖然看不清,卻也知曉,冀璟一定是告訴魏傾不必再擔憂,今日就會燒死魏央,除去附在她身上的妖孽。
  妖精附身,虧得魏傾想出這樣一個荒唐的理由,而自己的夫君竟然也就信了,他信了那個與他同**共枕六年的女子是妖精,信了那個處處以他為尊的女子有害他之心,冀璟,你夠傻,你夠狠!
  魏傾步步生蓮,裊著軟軟的步子行到了魏央身邊,冀璟攬住魏傾,「莫怕,朕在。」
  魏傾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哽咽著道:「姐姐被妖精附體,臣妾怎麼能不為皇上擔憂,可是那是臣妾的妹妹,臣妾……」
  話至此,魏傾已然泣不成聲,端得是一副梨花帶雨惹人疼的樣子。
  冀璟果真心疼地擦了魏傾的淚水,柔聲道:「魏央已經被妖孽附體,早日超生對她有好處,你也別傷心了。」
  魏央一直看著這一對眷侶在自己面前恩愛而不出聲,現下魏傾仰起頭來同她說話,卻莫名地叫魏央心中滋生出了萬般恨意,憑什麼,憑什麼自己處處待她好,待冀璟好,到頭來卻換得這種下場!
  善惡有報,蒼天,我魏央不甘!
  見魏央眼含怒火看著自己,魏傾露齒一笑,「央兒,姐姐來看你了。」
  「姐姐?我呸!」魏央啐了一口,「魏傾你就不怕遭報應麼!」
  「報應?」魏傾伸出皓白的手制止了想要說話的冀璟,「你這妖孽才該遭報應,你死了,我就可以代替我妹妹好生照顧皇上,也不枉我姐姐愛皇上一場!」
  魏央冷笑,「皇上可還記得我當年許的誓言?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稜,江水為竭,冬雷陣陣,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如今江水仍流,天地未覆,君卻要我絕!」
  「放肆!」冀璟長袖一揮,「你這妖孽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朕與前皇后的誓言怎可由你玷污!」
  魏央心頭一顫,笑出聲來,「前皇后?是了,我尚存人間,皇上就對我姐姐動了心思,我屍骨未寒,皇上就要中宮易主,好一個姐姐!好一個夫君!好一個天下在側,伊人在懷!」
  冀璟聽到魏央的話心中也是一凜,「天下在側,伊人在懷」是他當年和魏央的誓言,可是……冀璟轉頭看了身邊美麗不可方物的魏傾,心一沉便厲聲道:「你這妖孽,還是乖乖受死吧!」
  城門處的百姓已經越聚越多,魏央不知道魏傾為何恨自己恨到這般境地,不光要自己死,還要讓自己臨死之前受萬人指點,魏傾,若有來生,我魏央窮盡一身之力,拼得灰飛煙滅也要叫你生不得,死不能!
  魏央眼神一凜,掃向城門處的百姓,那些人臉上都洋溢著興奮,期待著她這「妖孽」被燒死的那一刻。
  我魏央從未負過天下人,天下人卻這般負我,就算三魂散盡,七魄重組,我也不會忘了這恨!
  「行刑!」冀璟朝那些手執火把的侍衛甩了甩袖子,牽著魏傾站得遠了些。
  魏傾回頭,朝魏央露出一個勝利的微笑,唇齒張張合合,魏央看懂了,魏傾說,皇上知道。
  皇上知道。這四個字摧毀了魏央心中最後的一點期冀,她不怕死,可若是她畢生所愛背叛了她又將她置於死地,要她怎麼能接受!
  火苗蹭地一下子就燒了起來,百姓裡甚至已經有人拍手叫好,魏央聽見他們說,除了這個妖孽,北漢就會風調雨順,他們就會過一個好年。
  魏央冷笑,風調雨順,過個好年?
  烈火炎炎中,魏央被煙嗆得淚水大顆大顆地落下來,還未等觸及火焰就已經被蒸發殆盡。
  天空陰沉,烈火誓猛,魏央忍著劇痛說出也許只有她自己才聽得到的話。
  「山無稜,江水為竭,不為與君相知,但願君難安,冬雷陣陣,夏雨雪,不為與君廝守,但為吾鳴冤,天地合,洪荒重現,只願負我害我者,生生世世難善終!」
  火龍叫囂而上,吞沒了魏央嬌小的身子,魏傾幾不可見地鬆了一口氣,整個身子軟在冀璟的身上,言語哀戚,「皇上,妹妹……」
  冀璟攬住魏傾蠻腰的手緊了緊,「莫怕,以後,只有咱們倆了。」
  城門處的臣民都在歡呼,妖孽已除,天下平定。
  魏央被燒得只剩下一抔灰,冀璟命人清掃了城門口,原本看熱鬧的百姓也都散開,老張和王叔也抄著手一邊說著話一邊往家中走去。
  倏爾狂風大作,原本陰沉的天氣此刻更加陰沉,青天白日裡竟如暗夜一般,突然一陣電光劃過,轟隆隆地雷聲將整個晉陽的人都嚇了一跳。
  冬雷陣陣,夏雨雪,天地含冤。 .
  可是晉陽的百姓卻不願意去想剛剛被燒死的魏央是否含冤,只是關緊了門窗,等待著這異象趕緊過去。
  幸而第二日就恢復了晴朗冷冽的天氣,一場大雪下了足足三日,晉陽城裡處處都洋溢著笑容,瑞雪兆豐年,想來昨夜異象不過是那妖孽臨死之前的掙扎做法罷了。
  三月二十三,媽祖生辰,聖母之日,元康帝昭告天下尊原皇后之意,晉原傾城貴妃為皇后,減賦三年,一時舉國同慶,祝願皇上皇后修成百年之好。
  同日裡,皇后遷居未央宮,未央宮更名為傾城殿,仍為中宮,雖是繼後,元康帝還是大肆操辦,一場宴席辦了三天三夜,賓主盡歡。
  皇上皇后大婚之夜整個皇宮裡的人都聽到了一聲淒厲的女聲,有宮人說,那聲音像極了故去的皇后。
  怨魂不肯散的魏央盤旋未央宮頂三月後終於怨念凝結,時空逆轉,而魏央的魂魄眼前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魏傾,冀璟,我魏央,化成厲鬼也要食你們的肉,飲你們的血!

  ☆、第二章 浴火重生

  夏日裡陽光正好,樹上蟬的聒噪聲更顯出了這個院子的安靜,魏央白得透明的臉上長睫抖動,忽然就睜開眼來。
  入眼便是火紅的帷帳,一如烈火蔓延,魏央身上一陣疼,忍不住「嘶」了一聲。
  「小姐,你可算醒了,嚇死奴婢了。」
  熟悉的聲音入耳,魏央心頭一顫,毫無血色的嘴唇抖著說了一句,「春曉?」
  這不是在她被燒死之前就被魏傾害死的春曉麼,魏央略略打量了一下週遭的環境,再熟悉不過了,這就是自己出嫁前的閨房。
  怎麼會?烈火焚身的滋味這般清晰絕不可能是夢……可是……魏央伸手擰了自己一把,好疼,不是夢!
  難道先前數十年不過是夢?不對,往事歷歷在,夢境怎會這般清晰!
  蒼天有眼,給了我魏央再來一次的機會,既有此次重生,我必不再為人所負!傷我者,必要其千百倍償還!
  春曉被魏央臉上如同嗜血惡魔一般的神情駭住,臉霎時白了幾分,「小姐,你怎麼了?」
  「無妨,」魏央斂下心中驚喜,垂眸道。
  話音剛落,便聽得門外一聲嬌俏傳來,「妹妹可好些了,我與母親來看妹妹了呢。」
  一雙皓白的手打著簾子進來,金釵步搖,襯著魏傾的一張小臉愈發地國色生香。
  魏央素手緊握,青筋畢現,這就是上一世害的自己淒慘無比的母女,這一世,再不做那良善之人,人害我一分,我必百倍償還!
  「妹妹這是怎麼了?」魏傾面上端著嬌俏小女兒的模樣,實際心中已經十分不忿,魏央這個賤人,怎麼這次就沒有病死!
  魏央收拾了心中的怨恨,含笑抬起頭來,「魏央無妨,勞姐姐和姨娘跑這一趟,本該魏央醒了就去問候姐姐和姨娘的。」
  這一番話說的魏傾和趙秀面上皆是訕訕的,魏央是嫡女,身份自然要比她二人尊貴些,可是魏央病的這些日子她們倆卻根本就沒有來看過,可是轉念一想,這魏央昏迷著,又怎麼知道這些事情,想來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
  「二姑娘這話就見外了,老爺心裡也惦記著二姑娘呢,還說後日的乞巧節二姑娘身子不爽就不必參加了,」趙秀拂了拂袖子,「只我覺得這姑娘家家的,到底還是去乞巧好一些,若是哪位大家公子瞧上了,也對二姑娘是個好事。」
  身為尚書嫡女,卻需要在乞巧節上引人注意,趙秀也太糟踐自己了些,可是魏央卻如茅塞頓開一般點點頭,「還是姨娘疼央兒,父親未免也太不為央兒打算了些。」
  前世也是這句話,趙秀,你當真是一點兒新花樣也沒有啊……魏央心中這般想著,卻做出一副十分歡喜趙秀的樣子來,呵斥一邊的春曉道:「春曉,怎生也不知給姨娘和姐姐看座!」
  見魏央這般反應,趙秀心下一喜,也就懶得再和她周旋,忙擺了手道:「二姑娘還是歇著吧,我就先去忙了。」
  「春曉,送姨娘。」魏央半臥在榻,丁點起身的意思都沒有,趙秀心下雖是不滿,也只冷著臉推門離開了,餘下的魏傾卻是沒有走的意思,捻了垂下來的烏髮說道:「妹妹可有中意的人了?」
  大家之女,未曾出閣哪裡來的意中人,魏央不屑一笑,卻抿了唇角道:「整日在這府裡,哪裡有什麼中意的人,只想著古時才子佳人的故事,雖是叫人唏噓,卻不若身世坎坷的女子為人所救,以身相許來得讓人感動。」
  魏傾甚是鄙夷,一個侍郎嫡女,卻想著做那什麼身世坎坷的女子,和風塵中人又有什麼兩樣,只不過魏央這樣倒是好的,也省的自己費心思。
  「妹妹自然是有自己的見解的,姐姐也望妹妹早日尋得意中人呢。」魏傾做出一副天真可愛的模樣來,溫婉地笑著道。
  「我有些乏了,就不送姐姐了。」魏央扶額,靠著牆道。
  魏傾好容易惺惺作態一次卻被魏央這般忽略,心下極為不爽,冷哼一聲,便拂袖而去。
  見魏傾離開,春曉方怯怯地上前,「小姐真要去那乞巧節麼,奴婢怕趙夫人和大小姐……」
  「莫怕,」魏央自然明瞭春曉的想法,擺擺手道,「我有數。」

  ☆、第三章 乞巧(一)

  一轉眼便是乞巧節,因是女兒節,魏成光便也不拘著魏央姊妹三人,囑咐了一番便上朝去了,另說禮部尚書今日宴飲,晚上便著趙秀帶著幾人上街遊玩。
  乞巧節是晉陽城裡除卻春節與元宵節之外最熱鬧的節日了,趙秀帶著魏央姊妹三人上街的時候,平素鮮有人煙的深夜街道現下裡人頭攢動,好不熱鬧。
  「秀兒!」剛走了沒幾步,就見一個穿金戴銀的女人朝這邊招了招手。
  只見來人滿身金銀之物,儘是**橫財的小家子氣息,正是新近成為丞相愛妾的柳如眉的母親張嫚妍,趙秀從前的手帕交。
  其實趙秀原本是不願理這人的,只是最近丞相的確偏**這十五房小妾些,魏央記得,前世這女人夥同趙秀沒少給自己使絆子。
  趙秀同張曼妍寒暄了幾句,幾人就一同在人群之中擠著往前走,魏嵐許是膽子小,使勁攥著魏央的袖子不肯鬆手,魏央一向不討厭這個妹妹,也就由著她攥著。
  「二姐姐,前面好熱鬧呢,我們過去看看吧。」魏嵐興奮得小臉通紅,指著前方道。
  魏傾聞言,眼中一亮也道:「是啊,我們過去瞧瞧吧。」
  魏央清楚記得,前世魏傾美貌才女的名號就是從今日開始在晉陽城裡流傳開來,而起因,正是這乞巧之賽。
  而前世,自己則成了魏傾最好的襯托者,魏家嫡小姐,無才無德,草包一個!
  今生,無論如何都要將命運改寫,再不做別人腳下的螻蟻!
  「幾位小姐,旁邊有女兒乞巧的穿針引線賽桌,不若移步。」站在這邊的大多都是男子,擺賽場的主人見魏傾幾個女子上前,便道。
  「我瞧著這裡也並未寫單單男子可解,」魏傾含笑環顧了一下掛著的試題,「恰我略通詩書,也想試上一試。」
  「小姐腹含詩書,是在下唐突了。」那男子展臂,「小姐請。」
  「二姐姐,我們就莫過去了吧……」魏嵐一向不喜讀書,瞧著這大片大片的文字就頭疼道。
  魏央怎肯就此罷休,怕是趙秀也不會不叫自己過去給魏傾做個襯托吧。
  果真,趙秀忙含了笑道:「二姑娘和三姑娘也過去瞧瞧吧,傾兒學識尚淺,少不得要姊妹之間提點一番的。」
  「二小姐可也擅於詩書?」張曼妍仰著下巴,睥睨著魏央道。
  魏央淺笑,略福了福身,「不過識得幾個字罷了,哪裡能和大姐姐比呢。」
  左側十步處兩個正在看試題的男子聽言饒有興趣的轉過頭來,一個笑容溫和的綠衣男子對旁邊眸光深沉,面容卻是溫潤的男子道:「二哥怎麼看?」
  「前方那個女子像是個讀過書的,這個不知是謙虛還是尖酸,況一雙桃花眼流轉含情,不像一般的大家閨秀,不知她父母怎麼養的。」冀璟瞟了魏央一眼,皺眉道。
  流轉含情麼……冀鐔笑笑,我怎麼看著那漆黑的眸子裡,滿滿都是憎恨入骨的戾氣呢……
  魏央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已然被前世的夫君注意到了,只向著魏傾的方向過去,只見魏傾素手執著一張紙片,含笑讀著上面的文字。
  「古時一女弒夫,縱火燃其身,隨即報官,言其夫葬身火海,救不得。縣令查探,捕死者妻,因何?」
  擺賽場的男子慣得查人心意,見魏傾已然是心有想法,卻又不好直來來地說,忙上前問道:「小姐可有見解?」
  「人若喪身火海,臨終前必然會掙扎求救,口中必含煙灰,而小女能想到的,縣令也一定想得到,只需看看那男子口中是否有煙灰,便可知真相。」
  「小姐好學識。」那男子自身後人手上取過一支金釵,「小小獎品,還望入得小姐之眼。」
  魏傾雖是道了謝接過那支金釵,心下裡卻極為不爽,怎生得只有一支金釵,不是說這次賽事有南海珍珠,藍田美玉和滿月明珠為獎品麼!
  冀鐔見冀璟滿是欣賞地瞧著魏傾,便叩了耳垂道:「這位姑娘倒和二哥的看法一樣呢。」
  「確有幾分見識。」冀璟絲毫不掩飾自己對於魏傾的好感,偏頭看向旁邊的試題,淡淡道。
  冀鐔自是知曉冀璟心中已對魏傾起了些許好感,也不戳破,只拈了面前的試題,「這些題目雖有幾分難,到底也不是甚廢腦筋,二哥可想知曉那船夫弒人案的真相?」
  冀璟一愣,擰緊眉頭道:「晉陽眾公子都解不得,我自是想知曉,想來這賽事結束,主人家也該公佈答案了。」
  「我卻瞧著那小姐能解一二呢,」冀鐔玉指纖長,正指著站在那道試題前的魏央,「二哥怎麼看?」
  「無知婦人罷了,也當得你王府世子一讚。」
  冀鐔不言,只假裝讀面前試題,略略注意了一下魏央的方向,這個小丫頭,一定有她的過人之處。

  ☆、第四章 乞巧(二)

  那主家男子見魏央在船夫弒人案的試題前站了許久,忙上前問道:「小姐可有見解?」
  「小女子鄙薄,只略通一點家長裡短,只覺得這船夫進門不呼家主直呼『三娘子』於理不合,想來是已知家中並無男子的緣故。」魏央臉上浮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謙卑地頷首道。
  眾人細一沉吟,可不是,當下便對魏央多了許多讚賞,眼見著自己的風頭被魏央蓋過去,魏傾來不及思考,脫口而出道:「許是那男子與三娘子原本便有私情呢?」
  魏央淺笑,原來前世害得自己慘死的姐姐幼時也不過是草包一個,有私情?有私情會在青天白日裡直闖家門呼其名?更何況,哪個好人家的清白女子會將這等腌臢之事隨便說出來。
  雖是這般想著,魏央卻不辯駁,只說了句:「姐姐自是有自己看法的。」
  當下高低立現,人群之中已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早有人認出了魏央幾人的身份,沒幾天晉陽城裡就會傳出些風言風語,雖不能徹底壞了魏傾的名聲,但到底能給她些厲害瞧瞧。
  魏央面上不動聲色,袖子裡早已皓手緊握,魏傾,前世你曾加諸我身上的,我必千百倍償還!
  「小姐好見識,」那男子雙手奉上一個極為精緻的碎玉雕花木盒,打開來頂圓潤光滑的南海珍珠幾乎叫魏傾看紅了眼睛,魏央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和自己搶風頭!
  魏傾咬緊下唇,盡力平復心中怒火,勉強笑了笑道:「恭喜妹妹了。」
  「妹妹若是歡喜不若拿去,姐姐樂得博妹妹一悅。」魏央仔細摩挲了那珍珠一番,大方地遞了出去。
  魏傾被那珍珠柔滑光芒晃花了眼,哪裡還去管魏央是個什麼意思,當即就要伸了手去接,人群之中立即就起了不平之音。
  「瞧這姐姐做的,那副無才無德的樣子看了真叫人窩心,也不知是哪家的女兒。」
  「聽說是魏府大小姐呢,不過是個庶出,那贏了珍珠的才是嫡出小姐,這嫡庶有別果真不是亂說,你瞧那嫡小姐這通身的氣派,再瞧瞧……嘖嘖……」
  眾人的議論聲叫魏傾回過神來,忙斂了眼中渴望道:「妹妹心儀之物,姐姐豈可覬覦?」
  你且等著吧,魏央,等著我步步為營,把你天生嫡女的那些優越感全部磨掉,等著你在這晉陽城中成為人人唾棄的賤婢,等著你匍匐在我腳下,說我魏傾才是最應該得到榮譽的女子!
  魏傾秀美的臉已然因為猙獰而略略變形,不過這並不影響在她身後的冀璟因她的容貌而對她產生的好感。
  恰這時趙秀和張曼妍也擠了進來,趙秀在人群外圍大大約知曉發生了什麼事情,擠進人群時臉上便是訕訕的,不過這並不影響趙秀想要陷害魏央的心,只見她朝著人群外圍一個方向使了個眼色,又轉過頭來朝魏央笑著道:「二姑娘好學識呢。」
  「姨娘過獎了。」
  魏央這廂正和趙秀寒暄著,人群卻突然變得騷亂起來,原來一匹馬受了驚,一不小心闖入了人群密集之處,眾人慌忙躲避,趙秀大聲地嚷了幾句,便想伸手來抓魏傾。
  吸引了注意力就想和自己的女兒全身而退?魏央怎能遂了趙秀的心願,忙藉著人群擁擠的契機將魏嵐往趙秀的方向用力一推,同時慌亂而害怕地拉緊了魏傾,「姐姐,怎麼辦?」
  魏傾心下煩躁,趕忙去掰魏央的手指,魏央只是一味地哭著,半瞇著眼睛瞧見那大漢已到跟前,便假裝慌亂地扯了魏傾的衣衫隨著人群退了出去。
  趙秀聽見了魏傾驚慌的叫聲,可是冷不防被魏嵐擋住了視線,再回頭時哪裡還有魏傾的身影,只好先隨著人流向外退去。
  女子的尖叫聲越來越尖銳,等到受驚的馬被控制住,眾人圍攏之時,魏傾已然人事不省地躺在一個彪形大漢懷裡,髮髻凌亂,衣衫不整,而魏央則捂著小嘴,滿臉驚訝地站在人群內圍。
  趙秀一時間氣血攻心,怎麼可能,怎麼會是魏傾躺在那裡,魏央這個小賤人怎麼會沒有事,難道自己的計劃被發現了?不可能,不可能,怎麼辦,怎麼辦!
  趙秀幾乎要抓狂地跳腳的時候,魏傾卻施施然醒了過來,等到弄清楚狀況的時候,魏傾又是一聲尖叫劃破蒼穹,圍觀者都捂了下耳朵對她指指點點,趙秀紅了眼睛上前,將魏傾的衣衫整理好,慌亂道:「回府,我們回府。」
  人群外的冀鐔唇角微抿,端得是讓天上星辰都黯淡了幾分,剛剛在他的角度,看的可比冀璟清楚的多,那個小丫頭,倒當真是一肚子的壞水,魏府嫡出小姐?有意思,有意思……

  ☆、第五章 新寵夏菡

  七月未央,縱使已入夜還是有幾分熱意,魏央執了竹骨小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屋外蟲聲甚燥,月牙尚彎,淡淡的月光細水般流進屋子裡,鋪不滿一地光華。
  魏央並不急著睡,她知道趙秀和魏傾也一定沒有歇下,今夜的事情是瞞不住的,她想知道今生出了事情的變成了魏傾,魏成光會如何看待。
  平心而論,魏成光這個父親對魏央說不上好,但也說不上壞,前世自己不願與他親近,他也鮮少過問自己的事情,只要不鬧大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可是今世的魏央決不能再次渾渾噩噩地活著,她要復仇,她要有助力。
  魏成光回府的時候並未對此事大加苛責,可是魏央依舊很舒心,因為魏成光帶回了一個女子。
  眸若星子,宜笑的皓,行步如弱柳扶風,眼波微斂便是攝人心魄,美人如斯,大抵如此了。
  夏菡軟軟糯糯一句話就叫魏成光消了怒火,可是趙秀卻斷斷不能忍魏成光將這樣一個佳人放在身側,她已經老了,靠的不過是那僅餘的幾分手段和魏成光多年來的感情,現下夏菡這樣一個齡女子入了府,叫她以後怎麼辦!
  魏成光卻是不軟不硬,本身他的確是顧著趙秀的面子,還想著要怎麼安撫她一番,可是自己回府的路上就聽到有人議論自己,說魏府庶出大小姐言行無端,品行**,他魏成光這輩子還沒被別人這樣戳過脊樑骨!趙秀不過是個妾罷了,仗著和自己有三分情誼就想在這魏府裡作威作福了不成,這魏府還是姓魏的!
  趙秀雖是因著今晚的事情有幾分心虛,卻還是咬著夏菡來歷不明的原由不鬆口,斷斷不肯叫夏菡入府。
  魏成光好說歹說勸不得,夏菡抹了幾把眼淚說侍奉魏成光是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心願,不求名分,惟願為奴為婢,縱使這般趙秀仍是不鬆口,佳人落淚趙秀不疼魏成光可是疼得緊,甩下一句「老爺我納妾還容不得一個妾置喙!」,此事便再也沒有了轉圜的餘地。
  魏央第二日起**梳洗的時候就聽得了這些消息,春曉一面給魏央篦著頭,一面絮絮地說著,像是大仇得報一般語含快感,卻又因尊卑有別不敢太過表現出來。
  魏央卻是伸手摩挲起昨夜得的那顆南海珍珠,「今日我們也該去夏姨娘處瞧瞧,送點見面禮,想來趙姨娘想通了就算自己不去也會遣端莊大方的姐姐去的,給我梳最普通的發,簪子也用平時常用的那些。」
  「趙姨娘已是這般不待見小姐,奴婢見夏姨娘還頗得老爺**,小姐也該好好打扮一番,與那夏姨娘交好才是。」春曉疑惑道。
  魏央望著鏡子裡自己略顯羸弱的臉,指尖輕觸,銅鏡冰涼,「趙秀這些年來明裡暗裡剋扣了我不少東西,雖是礙著父親的面子不好叫我太過磕磣寒酸,可她女兒的分例早就越過了我這嫡出小姐,我就是要在父親的盛怒之上加一把火。」
  魏央的語調雖是沒有什麼大的起伏,卻含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前世烈火焚身之痛,趙秀,魏傾,我恨不能拚死拉上你們,大家一起下地獄!縱使上刀山,下油鍋,只要看見你們苦了,痛了,我魏央便絕不後悔!
  魏央收拾好後便往魏成光的住處走去,想來昨夜夏菡剛入府,必是沒有安排住處,還和魏成光同住的。
  「給父親請安。」小廝通報了一句,魏央便打著簾子進去了,想來是魏成光並不熟悉和魏央親絡,這廂魏央進來了,他端茶的手卻有幾分停頓,尷尬地咳了幾聲道:「這是你夏姨娘。」
  魏央含著笑又福了福身,「今日一早起身就聽說父親帶了個仙女兒般的人回來,女兒正想來瞧瞧呢,這一見,果真下人們傳言不虛,昨日女兒在乞巧節上贏了顆珍珠,好花配美女,女兒便借花獻佛了。」
  魏成光見魏央這般貼心,心下十分高興,忙朝旁邊人呵斥道:「還不快給二小姐看座上茶。」
  夏菡唇角微揚,裙裾不動人已上前,肌膚相碰如暖玉在手,「這便是二小姐了吧,妾身蒲柳之姿,哪裡當得大小姐這樣的人兒一句贊,況大小姐這禮甚重,妾身怎麼擔得起。」
  「夏姨娘這便是不願與我親近了,」魏央嬌嗔著把珍珠盒子又往夏菡手裡塞了塞,「夏姨娘得父親的喜愛,父親歡喜,央兒自然也是歡喜的,夏姨娘便莫推辭了。」
  魏成光見狀也笑了幾聲叫夏菡收下,對魏央的好感當即又多了幾分,果真是女大十八變,自己這二女兒,倒是越來越貼心了……
  這廂夏菡正同魏央雙雙扶著坐下,趙秀便攜著魏傾進來了,一進門便瞧見這番其樂融融的景象,趙秀雖是極為不爽,還是耐住心中憋屈,行了禮道:「見過老爺。」
  魏成光的臉色沉了幾分,只見魏傾和趙秀二人只對自己行了禮,卻是當魏央和夏菡不存在,魏成光的臉色就愈加難看起來。
  還是魏央站起身來,淺笑道:「見過趙姨娘。」
  夏菡也隨著魏央站起身來,雙手置於身側福了福道:「見過趙姨娘,見過大姑娘。」
  魏傾因昨夜之事尚對魏央懷恨在心,夏菡又戳了趙秀的心窩子,是以只仰著下巴冷哼一聲算是回答,還未坐下便聽得魏成光面色一凜,厲厲道:「趙秀你就是這麼教女兒的?嫡女姨娘皆在,她一個庶女不主動問好也就罷了,哼一聲是什麼意思,當我死了,這魏家都跟著你們娘倆姓了?!」

  ☆、第六章 嫡女庶裝

  魏傾沒想到魏成光會發這麼大的火,膝蓋軟了幾分,踉蹌著靠在趙秀身上,抖著下唇說了句:「爹……」
  「老爺你做什麼要對孩子發火,瞧把傾兒嚇的,傾兒怎麼說也是你女兒……」趙秀心疼地拍了幾下魏傾的背,讓她不要害怕。
  魏成光見魏傾這般樣子心裡也有幾分疼,語氣便軟了幾分,只歎氣道了句:「傾兒也太不成規矩了些,你也該管著點。」
  「妾身省得。」趙秀見魏成光放軟態度,忙見好就收。
  魏央見趙秀輕輕鬆鬆一句話就讓魏成光的怒火熄了下去,知曉趙秀在魏成光心中是有一定份量的,可這份量經得起幾次打磨,就不好說了……魏央垂眸,掩下憎恨,趙秀,你當年對我做過的事情,我總會慢慢,慢慢還給你的,你且等著看我如何招招報復,直至有一日,直叫你墮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你所維護的女兒,將求不得,愛不能,而你,將生不得,死不能!
  魏央得了幾句趙秀的安撫,方耐住性子,從身後奴僕手中接過一個盒子來,「夏姨娘進門,傾兒也沒有什麼好奉送的,只有一根釵子,還望姨娘不要嫌棄。」
  「姐姐真和妹妹想到一起去了呢,」魏央拍手笑道,「妹妹也是將昨夜贏得珍珠送給夏姨娘呢,姐姐也認為夏姨娘才配得起這些東西不是?昨夜夜色重,妹妹還沒來得及細賞那金釵的成色呢,想來是不差的。」
  魏傾聽罷此言便心中一緊,可是夏菡已經將那盒子打開,翠綠的釵子看起來成色不錯,可也不是頂珍貴的物件兒,就這般的,光魏傾的梳妝匣裡,便有四五支。
  夏菡的微笑頓了頓,素手捏起那玉釵,翠綠的顏色襯得夏菡的皓手甚是好看,只聽得她柔聲道:「妾身謝過大小姐,不過這顏色還是適合你們年輕人戴,若是大小姐不介意,妾身便將這玉釵轉贈給二小姐了。」
  魏成光這才細細打量了兩個女兒的裝扮,只見魏傾金釵玉飾一頭便戴了四五支,耳邊垂著的是上好的琉璃墜,項上的珍珠鏈顆顆飽滿圓潤,粉色紗衣罩著白色廣袖留仙裙,任誰看也是個大家嫡女的裝扮,而反觀魏央,一支成色一般的玉釵幾乎只起到了穩固髮髻的作用,耳際的銀絞絲墜子上的粉晶不細看根本就看不出來,項上連個鏈子也沒有,一件碧綠色的馬面裙一看便不是時下晉陽流行的樣子。
  魏府的嫡女,何時落魄至此,而他一個當家人,竟一無所知,百年之後,自己要如何和九泉之下的錦繡交待!
  趙秀見魏成光面色不爽,忙訕訕笑著道:「東西送與夏姨娘了,自然是任憑處置,只是央兒今日怎麼打扮得如此素淨,前幾日置的窄袖流仙裙呢?」
  賤蹄子,明明知道要來給老爺請安還打扮成這樣,這不是成心陷害自己麼,明明前幾天剛給她置辦了一套窄袖流仙裙!只是老爺平日裡總是懶得看魏央,怎麼今日對她如此上心,定是夏菡那賤人說了什麼!
  魏央抿緊了唇角,怯懦道:「來見父親本該穿好一些,只是……只是央兒想著父親是一家人,不會在意這些虛的,且央兒的窄袖流仙裙昨日弄髒了,正想著洗完收起來等著下次出門穿……這才……還望父親姨娘莫要見怪。」
  趙秀,你的確是給我制了新衣打了首飾,一件新衣一件首飾,比不上你女兒的一丁一點,你女兒佔了我的位分,前世我不在乎,不代表我這一世還不在乎,拿了我魏央的東西,我折了你們的手也要拿回來!

  ☆、第七章 默默聯手

  魏成光怒極,大力地拍了一下桌子,「這就是你給我管的後院?我魏府二小姐還需要把裙子收起來等著出門穿?我看你這掌家之位也可以讓賢了!好好管管你的女兒是正經,別越過了自己的身份去!」
  魏傾一早上被魏成光罵了好幾次,從前都是父母手心寶的她哪裡忍受的住,含著淚委屈地指著魏央道:「父親怎麼只知道罵我和娘,娘也不是沒給魏央制新衣衫,是她自己不穿!」
  「她要是有好幾套會不像你這樣換著穿?魏央?那是你妹妹!娘?是誰把你教的這樣沒有規矩,你娘只有故去的蘇錦繡,趙秀怎麼當得起你一聲娘!」魏成光怒極,一時間口不擇言,將心裡話全部說了出來。
  依著規矩魏傾雖然是趙秀親生,卻也的確只能稱她一聲「姨娘」,只是這些年來趙秀執掌後院,慢慢把自己當成一家主母看待,魏成光也是懶得管,只不鬧出大亂子也就由著他們去了,只是今日剛納入府的佳人在場,便出了這起子烏煙瘴氣的事情,怎麼能讓他不惱火。
  不過讓魏央驚訝的是,魏成光心裡,竟也還想著蘇錦繡,那個曾為了他拋棄整個蘇府的女人,他對不起她……魏央垂下眼瞼,眸子裡儘是不甘,若魏成光多護著蘇錦繡幾分,想來今時今日裡坐在這裡的就不會是趙秀了,而她魏央,又何至於被庶出的姐姐踩在腳底,失了後位和夫君,到頭來一把火燒了個乾乾淨淨……
  一時間眾人無言,魏成光氣得手指發抖說不話來,夏菡執起一杯茶,慢慢給魏成光順著氣,「趙姨娘興許只是一時疏忽了,老爺不必如此生氣,妾身那裡還有幾支成色不錯的釵子,若二小姐不嫌棄,便贈予二小姐了。」
  魏央倒是沒想到夏菡如此聰明,而且也願意幫著她,有幾分驚訝地望向夏菡,見她仍舊溫婉地笑著,彷彿剛才所說皆是她心中所想,而這一切也不過是因為她愛魏成光,怕家宅不寧。
  「央兒先在此謝過,只是央兒怎麼能要姨娘的體己,是姨娘折煞央兒了。」雖是心下疑惑,魏央還是依禮道了謝。
  被佳人的蔥尖玉指撫摸一番魏成光的火也消了大半,餘怒未消地說了句:「回頭給二小姐制幾條時下流行的裙子,再去鳳凰居打五套頭面,好歹也是我魏府嫡女,這樣子像什麼!」
  「老爺教訓的是,妾身省得了。」趙秀咬碎了一口銀牙,恨不能將魏央拆骨入腹,卻還是只能垂首道。
  「罷了,我也累了,都散了吧,今日張氏和魏嵐也沒來請安,想來是張氏身子又不好了,我一會兒去看看,你也去庫裡拿些藥材送去。」魏成光揉著額角,連看趙秀一眼都不曾,只是懶懶地說道。
  「妾身省得。」趙秀應下便攜著魏傾福身退下,魏央也沒有久坐,同魏成光和夏菡一起去看了看張姨娘,寒暄了幾句便告了退帶著春曉回了住處。

  ☆、第八章 美救英雄

  七月流火,正是天氣頂悶熱的時候,許是前世烈火焚身的滋味太過難熬,重生之後魏央便極是畏熱,開著窗子也是一身的汗,左右睡不著,魏央索性就起身倒了一杯茶思索起白日的事情來。
  前世自己被趙秀和魏傾制的死死的,聽得她們的挑撥不與魏成光親近,為人苛刻,脾氣暴躁,府中上下都不喜歡自己,當時自己對夏菡也沒有什麼好感,不過夏菡倒好像沒有做過什麼傷害自己的事情,自己對她唯一的印象就是魏成光帶回的一個受了一陣子**的女人,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惹怒了魏成光,就再也沒有了出頭之日。
  自己今世重生,想要改變的東西太多太難,若是夏菡可堪為一個助力,自己也不介意同她合作,況且瞧著今日景象,夏菡也願意幫襯自己一二,更重要的是,夏菡有這個能力。
  魏央托著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子,突然聞見空氣中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魏央警覺地直起身來,卻被一個破窗而入的人摀住了口鼻。
  冀鐔?魏央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前世的鎮南世子,後來的鎮南王爺,後來被冀璟忌憚,早早就暗害了,他怎麼會到這裡來?
  冀鐔見是魏央也是驚訝,並未看出魏央眼神中的熟絡,氣息不穩地低聲道:「在下被人追殺,還望魏小姐一救。」
  本來只是慌不擇路,卻未成想遇見這個小丫頭,不知為什麼,冀鐔總覺得,她會幫這個忙。
  果不其然,魏央點點頭,冀鐔便鬆開手,想要往衣櫥裡去,卻被魏央一把抓住,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冀鐔焦急而疑惑地看著魏央,魏央來不及解釋,拉開下風向的窗子,冀鐔立即心神領會,雙手扒住窗台吊在窗外,順便計算著這二樓的高度,若是自己不用輕功摔下去以何姿勢受傷最輕。
  魏央將窗子掩上,腳步聲已到門外,只聽得一個粗重的男聲敲了敲門道:「不知屋內的小姐,可見到了一個刺客?」
  「不曾,」魏央的聲音裡含了幾絲驚慌,「你們是做什麼的?」 .
  「在下公務在身,還請小姐速速穿戴好,讓在下進去一查。」那男人不肯輕易善罷甘休,仍舊在門外道。
  「我已經歇下了,你們是哪家的侍衛如此不懂規矩,說了沒有就是沒有,我一大家女子的閨房怎麼由得你們隨便進!」魏央一邊說著,一邊摸索起自己的衣衫。
  「還望姑娘體恤一二,在下一會兒便會進去搜查。」
  魏央穿好衣衫,「騰」地一聲打開了門,拂袖道:「不知你們是哪家的侍衛,竟如此不知禮數,查刺客查到我一個未出嫁的女子閨房中來,查啊,你們不是要查!」
  魏央氣憤地走進屋中,「砰」地一聲拉開衣櫥的門,又將**上的被子掃落在地,四下裡踢了一番才氣喘吁吁地擦了擦汗靠在窗台處吹風,仍舊氣鼓鼓地道:「不知閣下還有什麼地方要查?」
  來者掃視一番,見的確是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才拱了手道:「是在下失禮,擾了小姐清夢,還望小姐見諒。」說罷,便帶著人離開了。
  聽得腳步聲遠了,魏央才將冀鐔拉了上來,在窗外吹了這會子的風,冀鐔的臉色更加蒼白,靠在魏央身上挪到了桌子邊坐下。

  ☆、第九章 佳人如斯 求推薦求追書麼麼噠~~

  「謝二小姐搭救,來日若有用得到在下的地方,在下必不遺餘力。」冀鐔薄唇蒼白,有氣無力道。
  魏央哧笑一聲,為冀鐔倒了一杯茶,「公子這話說的便沒有誠意了,公子知曉我是魏府二小姐,我卻不知公子是誰,若來日裡真有求得公子之事,又怎麼找公子呢?」
  冀鐔被魏央逗笑,下意識想抬手揉一揉她的頭髮,卻在半空落下拿起那杯茶,飲了一口緩了緩氣息方道:「在下鎮南王府世子,冀鐔,謝過二小姐救命之恩,來日若二小姐有用得到鐔的地方,傷天害理之事也決不推辭。」
  不說上刀山下油鍋,卻說傷天害理也不推辭,這溫潤公子並不如傳言之中一般溫潤,許出的諾言倒當真比常人更有力度,當年能被元康帝忌憚的人,想來並不只是一個溫文如玉的翩翩公子那麼簡單吧。
  「世子倒是和常人不同,只我一個深閨女子,有何傷天害理之事可做呢?」魏央歪著頭,眸中星光閃動,真的像是那極為普通的純良大家小姐一般,只是冀鐔沒有忘記初見是她望向自家姨娘和姐姐時眸中掩不住的憎恨,他不知道,一個如她所言的深閨女子,怎麼來的這樣的深仇大恨。
  「鐔不過表明心意,二小姐總有用得鐔的那一日,還望二小姐莫要猶豫,只管吩咐。」冀鐔溫柔一笑,縱使面色蒼白也黯淡了打進來的月光。
  明月佳人翩翩公子,當真是不可多得的好時光。
  「我省得了,還望世子日後多多幫襯。」魏央不再多言,正了神色應下。
  自己前世和冀鐔的交集並不多,只知他是一個溫潤如玉的公子,引得晉陽眾小姐為其傾心,可一般的凡物俗人皆入不了他的眼,不知寒了多少為他不嫁的女子的心,前世甚至有人言,縱得千金修妝奩,不如世子手拂面。
  今生自己別無所求,只願魏傾趙秀冀璟三人不得善終,若能與冀鐔結交,也是個不錯的助力。
  「這是自然,另鐔還有一事相求,今日之事,還望二小姐莫要說出去才好。」冀鐔面色蒼白,玉指輕叩桌面,沒得讓人覺得心頭一緊。
  魏央卻像是絲毫沒有感覺到壓迫一般,只輕輕一笑道:「世子許了魏央這樣大的好處,魏央怎會將此事告知於別人,世子盡可放心就是。」
  魏央沒發現,自己一不小心就將閨名漏了出去,冀鐔在心裡默念了幾遍這個名字,魏央,未央,七月未央,繁花如錦,果真是個好名字。
  只是這身上的戾氣……冀鐔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願她可以安好吧……
  冀鐔略坐了一會兒,忖度著搜查的人應該離開了魏府也就同魏央告了別,魏央見冀鐔離開便闔上門褪了衣**,本以為自己會**無眠,卻未成想是自重生後從未有過的**無夢好眠。
  夏菡,冀鐔,今生她不光要改變自己的命運,還要同時改變兩個人的命運,不過就算自己入了地獄,也會先咬著那三人不放,拼得魂飛魄散也要搏上一搏!

  ☆、第10章 蘇府尋親 請親們點擊右上角的追書和封面下面的推薦麼

  七夕是個大節日,晉陽城的歡鬧可以一直延續至七月末,許多大家也會開個宴席,賞花避暑,順帶著讓彼此的兒女熟絡一下。
  魏央遣人打聽了多日,方知今日蘇府並無宴席,這才去求得了魏成光,往蘇府一去。
  魏成光略有猶豫,當年蘇錦繡為了嫁給他同蘇府斷了關係,兩家多年不曾往來,只是在蘇錦繡剛去的時候起過要接魏央過去住的心思,奈何魏央與蘇府毫不親近,蘇府也就不再同魏家有糾葛。
  魏央怎會不知魏成光心中所想,抬袖搵淚道:「從前是央兒不懂事,才會與外祖父不親近,母親雖與外祖父不再聯繫,想來內心裡也是記掛著的,昨夜魏央夢見母親,母親還是從前模樣,哭得甚是傷心,央兒想,魏府與蘇府本是親戚,何苦端著不肯來往,央兒還是個孩子,便是跌了面兒也要求得父親允央兒去見一見外祖父。」
  這便是給足了魏成光面子,魏成光也樂得順著台階下來,忙令管庫包了些禮品,又給魏央派了輛馬車,好生叮囑了她一番。
  馬車已在蘇府門前停靠,許是近鄉情更怯,一路上都呼吸平穩的魏央卻陡然間攥著繡帕不知如何是好,深呼吸了幾番平穩了氣息方才同春曉道:「去敲門,就說蘇大小姐之女拜訪。」
  應門的人皺了皺眉頭,剛想回一句什麼蘇大小姐,蘇家哪裡有大小姐,卻是靈台忽然清明,蘇大小姐,蘇家可不就蘇錦繡一個故去的小姐,那馬車上之人……
  應門的人一忖度,拱了手道:「奴才得進去通報一聲,還請小姐稍等片刻。」
  魏央在馬車上出了一身的汗,細密的汗珠凝在臉上也顧不得去擦,只聽得蘇府大門一聲響動,一把渾厚的男聲摻著驚喜道:「可是央兒來了?」 
  魏央鼻尖一酸,緊咬著下唇不叫自己哭出來,前世自己是為了冀璟才與蘇家交好,今世又是為了報復冀璟提前上了蘇府的門,可是大舅舅一如從前,連話語都未變。
  魏央撩起馬車的簾子,扶著春曉的手跳下馬車,終究是在那張熟悉的臉前控制不住情緒,含著哭腔叫了句:「舅舅。」
  「哎,」縱然是馳騁沙場的將軍,蘇梓椋還是在長相酷似小妹的魏央面前紅了眼睛,「怎麼也不說一聲就過來了,舅舅也好派人去接你。」
  如同從未有過間隙和隔閡,蘇梓椋的話語又叫魏央忍不住哭了出來,「勞舅舅掛心,從前皆是魏央不對,不懂得舅舅和外祖父的心,還望舅舅莫要生氣。」
  「說什麼呢,」蘇梓椋拍了拍魏央的肩,攬著她往府裡去,「咱們都是一家人,以後不許說這樣的話,快進去吧,你外祖父聽說你來了,高興得不得了呢。」
  魏央進了大廳的時候,就看見了一個長相威嚴的老者端坐於正座之上,魏央忙跪下磕了頭道:「不孝外孫女魏央來看外祖父了。」
  饒是蘇安國心中有再多的氣,這一刻也怨不起來了,起身扶起魏央,一生戎馬的蘇老將軍雖是沒有痛哭流涕,顫抖著的手腕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百感交集,「回來了……回來就好啊……」

  ☆、第11章 蘇府偶遇 喜歡文文的親請點擊追書和封面下面的推薦~

  魏央在蘇府坐了好一陣子,靜靜地聽著前世已經聽過的話,蘇府嫡出子女共有一女二男,除卻已經故去的魏央之母蘇錦繡,就是自己的大舅舅和二舅舅了,二舅舅現下還在戍守邊關,大舅舅幾日前剛剛回來,大舅舅的嫡子也在家,只是今日出門了。
  蘇安國一直慈愛地看著魏央,彷彿透過她又看見了自己苦命早去的女兒,蘇梓椋也一直叫魏央多住些日子,魏央自重生之後便未體會到今日這般的溫暖,只恨自己前世被人蒙了眼睛,看不清親人的好,來日大仇得報,若能全身而退,能住在蘇府,想來一定很好吧,父慈子孝,和諧安睦。
  「秉老將軍,少將軍,鎮南世子同公子回來了。」一個侍衛在門口處抱拳道。
  「知道了,」蘇梓椋揮揮手,「下去吧。」
  「是你大表哥回來了呢,正好給你們介紹一下,鎮南世子也不是外人,央兒不必拘束。」
  蘇梓椋這邊正說著,就聽得爽朗的笑聲自外傳來,「在門外便聽得有貴客來訪,是我回來晚了呢。」
  「放肆,」蘇安國鬍子一抖,雖是極為嚴厲卻也掩不住眸中的慈愛之色,「是你表妹來了呢,咋咋呼呼像什麼樣子。」
  可見多年來蘇府並未真的將蘇錦繡拋在腦後,連只見過蘇錦繡畫像,從未見過蘇錦繡其人的晉安對魏央的來訪也毫無偏見和驚訝之色,只拱了手道:「原是表妹來了,是表哥失禮了。」
  「表哥說笑了,魏央見過鎮南世子,見過表哥。」魏央起身,略福了福道。
  冀鐔抬眼打量著魏央,幾日不見,這丫頭好像又好看了些?打扮是好了些,在乞巧節上遇見時,她的打扮還不如她身邊那個庶出姐姐好,魏府怎生的治家如此不嚴,只是這丫頭,居然是阿晉的表妹?
  「你怎生得知這是鎮南世子?」蘇晉倒是不認生,從前祖父和爹都告訴他,姑姑是個極漂亮極好的女子,想來這生得與姑姑差不多的表妹也是個好相處的人吧。
  冀鐔長眉一挑,剛要說話,卻見魏央眉眼彎彎,笑著說道:「剛剛已有人通報過,說表哥和鎮南世子同回了,況晉陽皆傳鎮南世子溫文如玉,今日得見,想來是無錯了。」
  魏央只裝作與冀鐔不相識,冀鐔也不挑破,只說了句:「七夕乞巧眾人皆傳魏家小姐德行皆備,才貌雙全,鐔也覺得所言不虛。」
  蘇晉倒是驚訝地雙目圓睜,「原來表妹就是乞巧當日贏走南海珍珠的女子啊,我說晉陽城裡哪家小姐這樣厲害呢,原是我蘇晉的表妹哈哈。」
  「央兒聰明同你又扯上了什麼關係。」蘇安國笑著訓斥道,「真真是不要皮了。」
  如此又是嬉笑一番,冀鐔瞧著魏央天真無邪的笑容也忍不住被她感染,彎起唇角,原來這丫頭也可以這樣毫無心機,放下戒備地笑,她到底在魏府裡過的什麼日子,小小年紀,就有這麼多心眼。

  ☆、第12章 暖情蘇府 為支持十七的親加更~

  「魏小姐確是聰明過人,那日我與二皇子同看那道題目,竟皆未發現其中關竅,魏小姐卻一語道破,鐔實在佩服。」冀鐔恰到好處地笑著,讚賞魏央道。
  魏央還未來得及謙虛一下,蘇晉便抱住了冀鐔道:「我蘇晉的表妹豈能不聰明,是吧表妹?」說著,還朝魏央眨了眨眼睛。
  前世蘇晉也是這般,和他說話總會感覺開心,可是那時候自己是懷著為冀璟拉攏蘇府的心來親近他們,現在想想,若是當初知道珍惜……還好,自己還有這一世的機會……
  魏央抿了唇角,眉眼飛揚,「表哥自然是最好的,央兒卻是不如表哥呢。」
  蘇晉只是嘿嘿地笑著,蘇梓椋拍了下蘇晉的後腦勺,「你可莫如此誇讚你的表哥,他的尾巴一會兒就要翹到天上去了呢。」
  如此便又是一陣歡笑,眾人言語之時冀鐔總往魏央的方向看去,見她是真心實意的開心,心下也舒朗起來。
  見天色不早,冀鐔早早地辭去,蘇晉挽留了一番也就出門去送了,魏央剛想起身作辭,卻見大舅舅笑得不甚明朗,「央兒啊,有些話,舅舅問可能不太好,只你大舅母和二舅母今日都不在家,舅舅又實在想知道……你瞧著這鎮南世子,怎麼樣?」
  「世子?」魏央一時間並未反應過來,「如傳言一般溫潤,卻不像傳言一般冷情,很好啊。」
  「大舅舅也是這樣想的,你雖是魏家的女兒,但大舅舅也是疼你的,你娘去了,怕也沒有人會為你婚事操心,大舅舅瞧著這鎮南世子就不錯,他又與你大表哥交好……」
  蘇安國卻是咳了咳,「我瞧著你是從邊關回來閒的發慌,倒做起這媒婆的生意來了,我的外孫女自然要找一門好親事,那鎮南世子,人雖不錯……只行事太過不羈,凡物俗人皆不入眼,難保不會被當局者憎惡,不是個可以輕易托付的良人。」
  魏央啞然失笑,原來大舅舅和外祖父這麼早就開始為自己打算婚事了,「多謝外祖父和舅舅關愛,只是魏央尚小,還不急考慮婚嫁之事,況央兒將將與外祖父和舅舅親近,外祖父和舅舅可是嫌了央兒,要早早趕央兒走?」
  「誰要趕我表妹走?」蘇晉的臉上滿是笑意,送完世子就急忙趕了回來。
  魏央福了福身,嬌俏地笑道:「哪裡有人捨得趕央兒呢,是央兒說天色不早,還請表哥送一送呢。」
  蘇梓椋見魏央如此,也就不再勸,況蘇晉在前,若是叫他知曉了自己有撮合世子和魏央的心,怕是早就跳著腳要一起了,故而只是笑著道:「是呢,你便去送一送央兒,順帶著去庫房拿上禮物,給你妹妹捎上。」
  魏央見蘇梓椋和蘇安國言語間都故意忽略了魏成光,也不說什麼,告了退道:「如此就先拜別外祖父和大舅舅,來日裡若有機會,央兒必定再次登門。」
  「常來玩,就當蘇府是自己家就好。」蘇安國慈眉善目,絲毫不見那嚇破敵軍之膽的振國將軍傲姿。

  ☆、第13章 夠了十顆鑽,守諾言的十七來加更啦~~

  蘇晉只將魏央送到魏府門口便同她做了別,魏央也沒有強留蘇晉進去坐一坐,想來蘇府還是無法釋懷蘇錦繡的死。
  蘇晉離去之時很是疑惑地打量了一番魏府門前停著的馬車,上好的暗花錦繡布簾,雖然晉陽城中能用得起這個的人家也有不少,只是這馬車看起來當真眼熟得很……
  不過這到底是魏府之事,況且這七夕大節,富貴人家互相來往也是有的,七夕燈不滅,輝煌整七月,晉陽城裡的老傳統了。
  不過魏央只顧著思量事情,倒是沒有甚注意那輛馬車,若是魏央細細看了,說不定她就會想起,前世也是這樣一輛馬車,曾載著她遊遍了晉陽城。
  門口的小廝見魏央回來,忙跟上前去,「二小姐可回來了,趙姨娘遣人問過好幾次了呢,也不知二小姐去了哪裡。」
  魏央長眉一挑,不知?以趙秀在府裡的眼線會不知她去了哪裡?魏央這般想著,卻是面不改色地笑了笑,「倒是勞姨娘費心了。」
  言罷,卻是仍舊往著正廳的方向去,那小廝被魏央的笑容晃了一下,心想從前只覺著大小姐容貌傾城,現下看來這二小姐也是風姿過人,果真是嫡女氣派。
  可是眼見著魏央像是並沒有聽出自己的畫外音一般,那小廝跺了跺腳又跟了上去,「二小姐不去趙姨娘哪裡嗎,姨娘可是很擔心二小姐的。」
  「自然要去的,」魏央眸中閃過一絲不滿,連帶著聲音也變得冷冽起來,「我道是沒有你想的周到,還要多謝你提醒呢。」
  言罷,魏央便往趙秀住處去,那小廝暗暗鬆了口氣,又回去門口守著去,魏央見那小廝走遠,方又折回正廳方向。
  「小姐這是?」春曉疑惑道。
  魏央冷哼一聲,「我只不過是好性子了些,一個個的都拿我當傻子耍,我倒要看看,這趙姨娘尋我是為何事!」
  春曉忙跟上魏央的步伐,剛想問既是想知道趙姨娘想作甚為何又要往正廳處去,卻見著趙姨娘身邊的丫鬟知琴迎了上來。
  「見過二小姐。」知琴端著笑臉,施施然行了個禮道。
  「嗯。」魏央只哼了一聲,知琴卻又上前道:「二小姐不知去了哪裡,姨娘好是擔心,門口的小廝沒有和二小姐說嗎?」
  魏央的靈台陡然清明,像是誰在她耳邊喊了一聲,她突然想起自己為何從進門來就一直覺得有什麼不對,門口那輛馬車,是冀璟的……
  趙秀和魏傾這番費心思,原來不過是想阻著自己見到冀璟。
  雖說自己確乎是對冀璟沒了想法,可是那刻骨的恨啊……魏傾,你說你們這一對有**,是不是該一起,下地獄去呢……
  知琴被魏央的神色駭住,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一轉眼卻見魏央言笑晏晏地攏了攏鬢髮,「那小廝說了呢,姨娘遣人問過幾次,只我想著,這規矩在這兒,我到底也該先去問候過父親才是。」
  「這……」知琴深知魏央說的話毫無錯處,可今日若是攔不住魏央,想來是躲不過一頓責罵,因此便咬了牙,假裝腳下一軟,狠狠向魏央撞去。
  卻不想魏央身形一閃,知琴狠狠跌在地上,「大膽!」魏央揚起手便要往知琴臉上打去,知琴下意識閉上眼睛,卻不想鬢髮一鬆,頭上的銀簪已然到了魏央手中,「竟敢謀害嫡出小姐,我看你是活夠了!」
  知琴睜開眼睛,只見魏央手腕處一道劃痕正滲出血來,而自己的銀簪則被魏央緊緊握在手裡。
  「二小姐,你……」知琴想要爭辯些什麼,魏央卻是厲厲道:「春曉還不快將她給我帶到柴房處押著,待我稟告父親,定要好生懲戒你一番!」

  ☆、第14章 冀璟來訪 更新送上,求追書,求推薦,麼麼噠~

  正廳之中,魏成光正給冀璟斟自家新買的玉珠滾,冀璟淺酌一番,歎道:「果真好茶。」
  「二皇子殿下什麼好茶沒有飲過,臣的不過不叫二皇子覺得澀嘴罷了。」魏成光陪著笑道。
  「此次前來是為了幾日前搜查魏府一事來向魏大人道歉,那日我的手下為捉拿一賊人擾了魏大人家眷,還望魏大人海涵,莫要責怪才好。」冀璟輕握茶杯,小心吹去上方熱氣。
  魏成光哪裡敢起怪二皇子的心,也不知二皇子今日所來終究是為了何事,總不見得真的只是為了同他道個歉,他自認還沒有這麼大的面子,故而趕忙笑了道:「二皇子折煞微臣了,本該遣人幫二皇子一同查探,只是事發突然,微臣一時沒有來得及準備。」
  這廂魏成光正同二皇子客氣著,那邊趙秀卻是和魏傾忙翻了天,「姨娘,你可見著我那條繡著暗花的流光裙了?前幾日剛放起來的,怎麼就找不到了……」
  「你莫急,娘先幫你找,」自從上次被魏成光譴責以後,魏傾便不管人前人後都管趙秀叫起姨娘來,趙秀雖是心裡不舒服,卻也不能說什麼,只是自己這個習慣一時半會卻是改不過來,「你先梳著頭,我幫你找一找,你這麼多裙子,怎生得非要穿那一條。」
  「我在乞巧節上得的那支金釵成色還不錯,流光裙正好相配,上次幸好沒送給夏菡,也就魏央那種小賤人,眼見著從咱們這兒得不到好處就上趕著貼上夏菡,我卻是不信一個剛進府的小妾能掀出多大的風浪來,姨娘你可莫要叫魏央好過了,對了姨娘,你可遣人拖著魏央了?」魏傾一邊坐在梳妝台前讓身邊的小丫鬟梳著頭,一邊擰著眉頭道。
  在自己手底下苟延殘喘了這麼多年的魏央突然想要爬起來咬自己一口?想得倒美,她還不知足,就算是嫡女又怎麼樣,到底是個沒娘的孩子,要不是自己和姨娘肯給她一口飯吃,她怕是還過不到現在這樣呢,居然還不知道感恩,真是賤人生性賤!
  「我同門口的木生說過了,知琴也在去正廳的路上呢,錯不了。」趙秀一邊在魏傾山一般多的衣服裡翻找著一邊說道。
  「那就好,」魏傾從梳妝匣裡抽出那支金釵和幾支上好的金絞絲固髮簪,遞給身後的綠袖,「給我梳靈蛇散髻,」魏傾從梳妝匣裡抽出那支金釵和幾支上好的金絞絲固髮簪,「最近晉陽城裡定流行這個,再畫個淺淺的妝,粉給我撲得好一些,莫要叫二皇子看出我畫了妝,眉要入鬢,胭脂要淺……」魏傾絮絮叨叨了一大堆關於妝容的要求,方才看向鏡子裡的趙秀,「姨娘,還沒找到麼?」
  「我記著給魏央做的兩套衣服裡有一件流光裙,你便穿了吧,回頭再給她也是一樣的。」趙秀翻遍了魏傾的兩個大衣櫥,依舊沒有找到她要的裙子。
  魏傾蹙了蹙眉頭,撇了撇嘴道:「也只能這樣了,魏央那個賤人,我肯穿她的衣服是她的造化。」

  ☆、第15章 前世夫妻 如約加更,評論已夠八條麼麼噠

  魏央處理了知琴便在那裡踟躕了一會兒,不一會兒就見著魏傾風風火火地往正廳去,魏央只裝做是偶遇,魏傾見魏央沒被知琴攔住,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即白了一眼道:「怎麼,你也要去見見二殿下?只是你這打扮也太差了些,別丟了我們魏府的臉!」
  前世魏傾一直還在自己面前裝著一副慈善姐姐的樣子,沒想到這一世這麼快就端不住了,魏央懶得和她計較,只冷冷回了一句,「魏央自然是比不得姐姐,容色傾城,直教天下男人見之忘俗,趨之若鶩。」
  前世戀人,今生仇敵,魏央只覺得氣血一時間全部倒流回了頭頂,眼前暈暈地看不見東西。
  「天下在側,伊人在懷,央兒,我終有一日會把這天下捧到你面前來,你,可願意同我一起?」
  「情永未央,宮名如心,央兒,這個未央宮,今後只許你住,你,便是我唯一的皇后……」
  冀璟,往日誓言歷歷在此,午夜夢迴你難道就不會害怕麼,我同你多年夫妻,敵不過她魏傾一張如花似玉的臉,敵不過她一句心慌懼怕,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將我置於烈火之中,你何其狠心!
  今世重生,我且等著看你同魏傾,要怎麼郎情妾意,百年好合!
  「怎麼?聽見二殿下就傻了?我告訴你,二殿下不是隨隨便便誰都能看得上的,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省得平白惹得二殿下煩心,還叫咱們魏府難堪!」魏傾見魏央不說話,以為是魏央也起了想要攀附二皇子的心,趕忙出言呵斥道。
  還真是心中有佛,見萬物皆為佛,心中有鬼,見萬物皆為鬼,魏傾,我倒要看看,這一世冀璟會不會先娶了你,我就不信,他一個覬覦天下的人會願意娶你一個庶女做正妃,魏傾,我等著看你和你的心上人,怎麼恩愛**!
  魏央本不想去見冀璟,只是被魏傾這樣一激,加之前世之恨難以抒發,是以也梗著脖子往正廳去,魏傾見魏央這般,忙提起裙擺,緊趕慢趕地想要將魏央甩在自己身後。
  「見過父親,」魏傾跑了這一路略有些喘,雖是盡量保持呼吸平穩,面上的潮紅還是浮現了出來,魏傾做出一副事先不知冀璟也在此的樣子來,微微驚訝道「不知公子是……小女子不知父親有客,還望公子見諒。」
  冀璟本就是因為在乞巧節上看了魏傾一眼便入了心,這才打著安撫魏府家眷的由頭上門來,誰知竟然真的得見了魏傾,一時間哪裡還顧得上責怪,笑了道:「小姐快快請起。」
  「是呢,女兒剛剛從外祖父家回來,就瞧見大姐姐急匆匆地往正廳來,打聽得是要給父親請安,女兒就一同來了,既然父親有客,女兒就先和大姐姐告退了。「魏央身子一福,禮節周全地讓人挑不出錯處來。
  魏傾哪裡聽得魏央前面說了什麼,只轉頭白了魏央一眼,想走不回自己走麼,為什麼要拖上她啊,她才剛剛看見二皇子,還沒來得及給他留下一個好印象呢……自己看著二皇子風姿卓華配不上,也不給別人機會,真是心機險惡!

  ☆、第16章 嫡庶有別 鑽石更奉上~~

  「如此……」魏成光見魏傾不想離去,臉上甚是無光,自己怎麼就養出了這樣一個不知廉恥的女兒……誰知話未說完便被二皇子打斷,只聽得冀璟說:「本殿此次前來本就是為了安撫魏府家眷,想來前幾日的搜查也擾了兩位小姐,本殿就在此給兩位小姐賠罪了。」
  雖是不甚想留那個小丫頭,可是魏傾自己剛剛才見著,怎麼能就這樣走了,冀璟心下不滿,趕忙出言阻止道。
  魏成光見冀璟這般樣子便是不願魏傾同魏央離開,當下也就不再堅持,只是不知魏傾和魏央到底哪一個入了二皇子的眼,若是魏央還好些,雖是做二皇子正妃有些高攀,但到底還是說的過去的,若是魏傾,怕做個側妃也勉強,自己的女兒就給人做了侍妾,縱是皇子,傳出去面上也不甚有光。
  「你們兩個就過來坐了吧,」魏成光只好順著冀璟的心意來,「這位是二皇子,還不快行禮。」
  「見過二皇子。」魏傾聲音軟的似乎能掐出水來,柔柔地看了冀璟一眼,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魏央也給冀璟見了禮,卻是雙手緊握,幾乎要忍不住上前撕碎他的胸膛,挖出他的心來看一看,他的心是不是黑色的,或者說,他冀璟根本就沒有心!
  冀璟沒由來地打了個寒噤,四下裡看了看卻沒有任何的異常,可是剛剛為什麼會有很奇怪的感覺,就好像自己負了一個對自己情深意重的人,而她化成厲鬼盤旋在自己耳邊,叫囂著要喝自己的血,吃自己的肉。
  不會的,一定是錯覺。冀璟這般想著,又往魏傾的方向看去,果真是萬般無顏色,絕世俏佳人。
  魏傾見冀璟打量自己,嬌羞地頷了頷首,擰緊了衣角,做出一副不通人事的小兒女姿態來,又抬起頭來看冀璟一眼,然後羞澀地笑笑。
  「這是微臣的二女兒魏央,」魏成光指了指魏央的方向,又往魏傾的方向看去,「這是微臣的大女兒魏傾。」
  「年華未央,傾國傾城。魏大人的一雙女兒果真生得極為漂亮。」冀璟下意識出言讚歎道,剛說完卻發現魏成光話語的順序,既然魏傾是大女兒,而他先介紹的卻是魏央,也就是說,魏央才是嫡女,可是瞧她的打扮,哪裡有魏傾奢華,況也只一雙眼睛漂亮得很,其餘的五官實在是平平常常,像極了魏成光。
  可是縱然魏傾生得漂亮,她要是個庶女,自己現下怕也親近不得,若是天下在側了,伊人在懷也未嘗不可,只這天下是誰的還未敲定,自己需要的是一個嫡女背後的家族勢力,而不是一個庶女的姣好容貌。
  想到這裡,冀璟看向魏傾的眼神就不再熱絡,反而偷偷打量魏央幾眼,若細看起來,這魏央也是好看的,只是……她好像對自己態度不太好,總像是……帶著憎惡?
  不可能,自己與她素不相識,怎麼會帶著憎惡。
  魏傾見冀璟這般,以為自己是太過嬌羞讓冀璟誤以為自己不喜歡他,忙熱切地抬起頭來與冀璟對視,魏成光見狀,更是氣得不輕,只想著若是二皇子若是真歡喜,早早將魏傾嫁出去也省心。
  只是話雖這麼說,魏傾到底是自己從小**到大的孩子,魏成光歎了口氣,也該讓趙秀好好敲打她一番才是,魏央這孩子瞧著就很好,怎麼魏傾白長魏央些年歲,倒是不如她知禮呢……
  冀璟見天色已暗,便起身作辭,魏成光虛留了一番便起身去送,誰知魏傾竟然也跟著前去,魏成光怒視魏傾一眼,示意她退下,魏傾卻是渾然不自覺地往前走,魏成光沒有法子,只好說了句:「傾兒,你張姨娘身子不好,前日裡還念叨你了,今日有空,你不如去坐坐吧。」
  自己什麼時候得了張姨娘的喜愛了?魏傾雖是疑惑卻是懶得去想,只想著要給冀璟留一個好印象,是以只應了句:「女兒省得了。」身子卻是不動。
  魏成光見魏央也早早退去,只剩魏傾一個,心下煩躁,甩了袖子就往前去,魏傾興沖沖地跟上,卻未曾想冀璟的態度並不熱絡,只和自己略略告了別,也沒說下次何時再來。
  見冀璟的馬車遠了,魏成光方揮袖呵斥魏傾道:「我看你這幾日是愈發張狂了起來,明知家中有男客,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竟巴巴地往上湊,這也就罷了,二皇子要走哪裡有你去送的道理,你沒見你妹妹都知道迴避,我看是該好好罰罰你,回去給我抄五十遍《女兒經》,看你以後還敢是不敢!」
  「爹!」魏傾哪裡被魏成光這樣呵斥過,當下就撒起嬌來,「你最近怎麼總是疼魏央那個小……」魏傾一時疏忽,差點脫口而出「小賤人」,幸而及時止住了話頭,只說了句,「女兒難道就不是您的女兒了麼?」
  「魏央魏央,央兒都知曉叫你句姐姐,你卻整日裡連聲妹妹也不叫,我看五十遍還少了,回去給我抄一百遍經書,三日內交給我查看!」魏成光說完,便拂袖而去,不管魏傾在身後氣得直哭。

  ☆、第17章 討個公道 推薦票加更~~

  誰知魏成光回到正廳的時候,卻見魏央仍舊坐在那裡,堂下卻跪著一個哭哭啼啼的丫鬟。
  「父親回來了,」魏央起身行禮,「央兒是要向父親討一個公正。」
  最近的事情多的讓魏成光頭疼,只見他皺了皺眉頭,有幾分煩躁地說了句:「這又是怎麼了?」
  魏央輕輕捋起袖子,乾涸的血跡鑲嵌在她皓白的手腕上觸目驚心,「讓父親憂心是央兒的錯,只央兒想著,這府裡也太沒規矩了些,連個丫鬟都敢刺傷央兒。」
  到底是自己的女兒,魏成光還容不得一個丫鬟如此打自己的臉,瞇了眼道:「你傷的二小姐?」
  春曉和立夏的手微微鬆了松,知琴便抬起頭來,淚水縱橫地喊道:「老爺請明察啊,奴婢沒有,奴婢只是替趙姨娘……」
  還未等知琴將接下來的話說出,魏央便拂袖道:「休得胡言,趙姨娘才不會指使你做這種事情!」
  雖是為趙姨娘摘乾淨的話,偏魏央說起來就含了幾分遮掩的意思,魏成光扶額對一旁的臨清道:「去,讓趙姨娘來,」頓了頓方又加了句,「讓大小姐也同來。」
  「老爺,」趙姨娘並魏傾隨臨清來的很快,見魏央像是在和魏成光說些什麼的樣子,趕忙出口道,「大晚上的喊妾身前來所為何事?」
  「本是不該擾了姨娘的,」魏央起身,面上有幾分為難之色,「只這丫鬟……到底是姨娘的人,央兒也不好隨意處置了去。」
  趙秀擰緊眉頭往堂下看去,詫異道:「知琴,你在這裡作甚?」
  「姨娘!」知琴撲上前去,哭了幾個時辰的嗓子早已啞了,「姨娘救我,我並未傷了二小姐啊!」
  本來未攔住魏央已經足夠讓趙秀惱火了,現下知琴又整了這麼一出,趙秀只覺得心下煩躁,卻仍舊壓住性子含笑道:「不知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還有臉問!」魏成光起身捋起魏央的袖子,「你管的好丫鬟!」
  「這……是知琴?」趙秀愣了愣,「許是有什麼誤會吧……」
  魏央垂袖上前,明亮狹長的眼睛裡蘊滿了淚水,隨著魏央的話語不停地打著轉,「今日央兒從外回來,本想直接去給父親請安,卻不料半路被這丫鬟纏住,只說姨娘有事尋我,我想著給父親請完安就去姨娘處,誰知這丫鬟卻是不依,竟拔下簪子就刺了我一下……姨娘可要給央兒一個公道啊……」
  「你胡說!」魏傾並不知這其中關竅,只聽得攔住魏央是確有其事,便有幾分心虛地喊道,「姨娘怎會做這種事情!」
  魏央像是被魏傾駭住,微微退後了幾步,怯懦道:「央兒也是這般想的,只是這丫鬟咬死了是姨娘吩咐的……父親也聽見了呢……」
  「你……」趙秀一口氣提不上來梗在喉間,恨恨瞪了魏央一眼便轉身用盡力氣給了知琴一個巴掌,「賤婢!我不過是讓你去告訴二小姐給她制的流光裙已經送了來,讓她過去試試有什麼不合適的好讓裁縫改一改,你卻給我做下這般孽來!竟敢誤傷了二小姐,還不快些給二小姐賠罪!」
  誤傷?魏央心中冷笑,若是趙秀一開始便肯服這個軟,興許還真能被她以誤傷的由頭搪塞過去,只是,事已至此,可就由不得她趙秀扭轉乾坤了。
  還不等知琴反應,魏央便「撲通」一聲跪在魏成光面前,淚水漣漣道:「央兒受傷本不過是件小事,只是央兒以為,這事若就這麼算來,一則傳出去於姨娘的名聲不利,外人只當姨娘是那苛待嫡女的狠戾之人,二則輕易恕了這丫鬟,怕是今日魏府眾人都會覺得,人人皆可以隨意辱傷央兒,央兒求父親給央兒一個公道!」

  ☆、第18章 姨娘有孕 十七來更文啦~~

  魏成光歎了口氣將魏央扶起,「為父怎會不心疼你,自然會給你一個公道,臨清,將這丫鬟帶出去,痛打三十大板,趕出府去!」
  臨清聽言便拖著知琴往外走去,知琴大叫了一聲便要去抓趙秀的裙角,「姨娘救救奴婢啊,奴婢都是按您的吩咐啊……」
  魏成光不再裡知琴說了些什麼,偏過頭去瞥了魏傾一眼道:「傾兒這身流光裙以前倒是沒見你穿過。」
  「是……」魏傾冷不防被魏成光叫了名字,擰緊了裙角道,「是和二妹妹一起制的呢……」
  「如此不厚此薄彼,也是好的,」魏成光的話聽起來像是在誇獎趙秀,語氣卻是冷得很,「張姨娘最近身子不好,你送些東西去,另你若是閒著無事,好生教一下魏傾,莫在旁人面前跌了我的面子。」
  趙秀已經聽說了今日二皇子來時的事情,是以也未多問,只頷了首道:「妾身省得了。」
  已經近八月,因為上次之事魏成光冷言冷語地警告了趙秀和魏傾幾句,魏傾便老實了幾日,只是看見魏央時眼神就更加憎惡,言語也多加挑釁,春曉和立夏有時氣不過會在私下裡說幾句,卻也不敢逾了主子直接同魏傾對罵。
  魏央卻說自己並不在乎魏傾這般,她這樣便說明她心裡恨,卻拿魏央沒有法子,只能用這些小伎倆來氣一氣魏央,若是哪一日她真的人前人後都待魏央極為寬厚,那才要好生提防呢,且魏成光現在雖然生氣,卻也還是極看中趙秀和魏傾的,不然上次之事也不會輕易作罷,要絆倒趙秀和魏傾,路還長得很,急不得。
  魏央隱約記得,前世也是這個時候,張姨娘曾經有過一個孩子,只是不知是男是女,因為這個孩子還未來得及看上這世界一眼就離開了,想來張姨娘和魏嵐也是可憐的,前世自己在魏府受趙秀和魏傾欺瞞的時候,還覺得張姨娘分了趙秀的**愛,是個極壞的人,縱使這般張姨娘和魏嵐也不曾恨過他,衝著這一點,魏央今世便覺得有些虧欠。
  只是今世不知為何張姨娘還未傳出有孕的消息,莫不是出了差錯?魏央疑惑,一日無事,便帶了幾匹布料和幾支首飾往張姨娘處去。
  蘇府和魏央相認,給了魏央極多的東西,魏成光上次叫趙秀給自己的東西趙秀到底也沒捨得給,魏央也懶得去要,只等著什麼時候她二人再起風浪了,拿來噎一噎她們便是。
  府中諸人皆不知曉魏央已同蘇府交好,上次魏成光見魏央獨自回來,蘇府也未曾遣人上門拜訪,便知道了一二,也沒有再問。
  雖然同是姨娘,張姨娘的住處可是萬萬比不上趙秀的住處,趙秀的院子裡雕樑畫棟,花水蟲鳥樣樣不缺,便是比個嫡妻的院落也是比得過的,而張姨娘這裡則簡樸得多,一看便是規規矩矩的姨娘院子,大小只有趙秀那裡一半大,裝飾也不甚華麗。
  「姨娘可好些了?」魏央打著簾子進來,放輕聲音問道,「前幾日一直不得空,不曾來見過姨娘,不知姨娘身子如何了?」
  「原是二小姐來了,」張姨娘掙扎著起身,魏嵐在她身後放了個枕頭,好叫她靠的舒服些,「嵐兒,快給你二姐姐倒茶。」
  魏嵐先將張姨娘扶起,讓她半躺在**上,然後才過來給魏央倒了杯茶,見茶有些涼,甚是不好意思地咬了咬下唇,「要不我再給姐姐燒點水去吧。」
  「哪裡就用得你一個小姐做這種營生了,你身邊的丫鬟呢?」魏央四下裡環顧一番,看見這屋子裡連個伺候的人也沒有。
  「春華去給姨娘煎藥了,秋實去看看能不能去廚房裡領些好一點的飯菜,姐姐要是不急,便等我去燒點水吧……」魏嵐搓了搓衣角,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魏央有幾分生氣,張姨娘怎麼說也是爹的枕邊人,他便這樣待她?趙秀的心也太狠了些,由此看來,前世張姨娘的孩子沒了怕也和趙秀脫不了干係,魏央冷著臉道:「春曉,你把我帶的東西放下,再去燒些開水,我同姨娘和小姐說說話。
  「是,小姐。」春曉見魏嵐和張姨娘過成這樣,也是心下不忍,趕忙應了下去了。

  ☆、第19章 結為聯盟 十七出門鬼混了~~後台發文麼麼噠~~

  張姨娘咳了幾聲,掩唇道:「這些東西二小姐還是拿回去吧,我這病著,嵐兒照顧我,都是用不上的,二小姐也好多給自己制些衣衫。」
  「姨娘的病也不知怎麼樣了?若是不好便該早日請大夫來瞧一瞧。這些東西姨娘和三妹妹早晚用得上,我那裡還有,姨娘就不要推辭了。」魏央拍了拍魏嵐的手,「三妹妹這般孝順,實在難得,姨娘衝著妹妹這般孝心也該早日好起來。」
  張姨娘下意識地看了自己的肚子一眼,然後勉強笑了笑,「不過是老毛病罷了,前幾日老爺還遣人送了些人參來,趙姨娘也送了不少的藥,就不必麻煩請大夫了。」
  「趙姨娘現下裡管著一府大大小小的事情,姨娘若是身子不好也該和趙姨娘說說,請個大夫也沒什麼打緊,姨娘怎麼說也是爹的枕邊人。」魏央恍若什麼都不知道,輕叩桌子道。
  張姨娘聽得此話卻是立即摀住了自己的小腹,魏央便知曉十有**張姨娘是真的有了孕,只是怕遭了趙姨娘的暗害才假裝生病,不敢請大夫也不敢用藥。
  卻不料張姨娘突然掀了被子下來,踉蹌著跪在魏央腳下,魏嵐一驚,趕忙去扶。
  「姨娘這是做什麼,有話起來說便是。」魏央也伸手去扶,張姨娘卻是不肯起,只是給魏央磕了一個頭,涕泗橫流道:「還望二小姐幫幫我,我不能沒有這個孩子。」
  「姨娘……」魏嵐心疼地去扶,可是張姨娘便是鐵了心的要跪在那裡。
  張姨娘磕了頭,直起身來目光定定地看著魏嵐,「妾身同嵐兒這些年來也就這樣過了,嵐兒是個女孩兒,便是為了魏府將來也能稍微找個好一點的婆家,可是現下妾身有了孕,妾身不能不打算著,妾身要保護這個孩子,還望二小姐幫妾身一幫!」
  張姨娘果真有了孩子,如此趙秀定然是容不得這個孩子,自己便是為了給趙秀添堵也該幫張姨娘一幫,可是趙秀掌府多年,想要和她抗衡想來也不是甚容易的一件事,但是若這孩子能生下來,對自己也並非沒有好處……
  那一瞬間,魏央腦海裡閃過萬般想法,表面上卻仍舊是不動聲色,張姨娘見魏央不做言語,心下十分著急,忙又拉著魏嵐一同跪下磕頭道:「還望二姑娘幫上妾身一幫,妾身定同三姑娘一起,為二姑娘在這府裡鋪路!」
  「姨娘這話便是見外了,」魏央忖度了一番,終究還是伸出手去,將張姨娘和魏嵐扶起,「姨娘肚子裡的不是魏央的小妹妹便是小弟弟,魏央心裡也是疼的,怎麼捨得他們被奸人害了,若有用得到魏央的地方,姨娘儘管說就是了。」
  張姨娘見魏央應下,心裡方鬆了一口氣,和魏嵐互相攙扶著坐下,「妾身現在也不知如何是好,若是將這件事說出去,又恐怕招來禍端,若是不說,這樣長久地瞞著也不是辦法。」
  魏央沉吟一番,頷首道:「姨娘顧慮的有道理,但是這是件喜事,該早早地告訴了父親才好,若不然這件事情哪日傳了出去,姨娘的孩子不明不白地就沒了豈不是更加不好辦,依魏央看,不若姨娘找個恰當的時機告訴父親,魏央再同父親說說,給姨娘加些人手伺候著,姨娘是個雙身子的人,用起人來也有底氣不是。」
  「還是二姑娘思慮周全,」張姨娘握緊了魏央的手,「如此便謝過二姑娘了,嵐兒,還不快快謝過你姐姐。」
  魏嵐還小,雖然還不太理解這些事情,但是姨娘被趙姨娘壓迫地很慘她卻是知道的,現在看姨娘這樣開心,一定是二姐姐有辦法幫她和姨娘,她過的苦點沒有關係,姨娘肚子裡有小弟弟,一定要吃好喝好,想到這,魏嵐就抬起頭來,大大的眼睛裡閃爍的滿是童真,「嵐兒謝過二姐姐。」
  「自家姐妹,還說什麼謝不謝的,好生照顧著你姨娘,過幾日便有好日子了。」魏央淺笑,眼角微揚,伸手揉了揉魏嵐軟軟的頭髮。
  魏嵐點點頭,「嵐兒省得,嵐兒一定會好生照看姨娘的。」

  ☆、第20章 黑心母女 鑽石更奉上~~

  沒幾日魏成光就在去探望張姨娘的時候「意外」發現了張姨娘有孕的事情,魏府裡多年無所出,張姨娘那裡魏成光也不常去,竟然就有了孕,魏成光極為高興,魏央又順著說了幾句話,當即魏成光便賞了張姨娘不少好東西,又撥了四個丫鬟給張姨娘和魏嵐使喚,另外特地請了晉陽城裡有名的大夫來給張姨娘安胎。
  趙秀得知此事時正在和魏傾繡花,一針下去細膩的皮膚便滲出血珠來,趙秀大怒,揮手打碎了一桌子的茶杯茶碗,「賤人,個個都想踩到我頭上來!出了魏央那一個賤人還不夠,張氏那個賤人竟然也有了孕!」
  「姨娘息怒啊……」丫鬟們誠惶誠恐地跪下磕頭,生怕趙秀一個不如意就把活撒到她們身上來。
  「姨娘,你可不能叫那張氏將孩子生下來啊……」魏傾一張絕美的小臉上滿是猙獰之色,櫻唇張合吐出這般狠毒的話語來。
  有魏央那一個嫡女給自己添堵就夠自己煩心的了,現在張氏要是再生個兒子出來,這府裡豈不是更沒有自己的位置了,大哥在邊關,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趙秀神色陰毒,朝那些戰慄不已的丫鬟揮了揮手,「還不快下去,沒瞧見這野貓撲進來打碎了茶碗麼?還不快去庫房裡要一些來!」
  「是,是,奴婢們這就去。」連臉上的汗都顧不得擦,小丫鬟們誠惶誠恐地退了下去。
  見丫鬟們都闔上門退了下去,趙秀方才長歎一聲,坐在桌邊,「我自然知道,只是這件事情還要計量一下。」
  「姨娘莫不是怕了魏央那個賤人,想來張氏怕也是攀上了魏央,不然父親好端端地怎麼會想起來去她那裡!」魏傾心下煩躁,手執一把白玉扇子不住地搖,兩道好看得秀眉緊緊地蹙在一起,「姨娘該想個法子才是。」
  趙秀拿起桌子上的葡萄,細細地剝了,汁水慢慢淌進蔥根般的指甲裡,趙秀卻像是渾然不覺一般,只是嘴角溢著駭人的笑容,緩緩道:「法子自然是要想的,可這想變要想個好法子,最好能一箭雙鵰,既除了那張氏腹中的孩子,又將這禍水引到魏央那裡去。」
  「姨娘的意思……」
  「沒錯,」趙秀緊緊捏住了手中的葡萄,任憑汁水滴落下來洇濕她好看的裙擺,「魏央那個小賤人不是想聯合張氏一起對付我麼,那我就拆了她們的關係,她不是想出頭嗎,我就偏要將她踩在腳底,我要讓她知道,我才是這魏府後院的主人,而你,才是應該擁有眾星捧月之姿的魏府小姐!」
  聽得趙秀這番話,魏傾方才釋然了幾分,歪在趙秀肩頭軟軟糯糯地說了句:「姨娘可要好生替我打算呢,別辜負了我從姨娘這裡繼承的好相貌。」
  「娘知道,」趙秀慈愛地拍了拍魏傾的頭頂,「快些去練女紅和琴藝吧,大家閨秀這些都該是熟巧的,另外叫紅綺和綠袖把《女兒經》抄上一百遍,你回頭給你父親送去。」
  魏傾嘟起嘴來轉過頭去,「才不要呢,父親根本不疼我,只知道護著魏央那個小賤人。」
  「胡說,」趙秀拍了拍魏傾的肩,「你父親是對你寄予厚望,才會待你嚴格。」

  ☆、第21章 魏然歸來 更新送上,撒潑打滾求追書,求推薦~

  已經到了八月,天氣仍舊熱得人心慌,魏央在自己的樓閣下方院子處支了個躺椅,微風摻雜著花香草香撲過來,惹得人心醉。
  魏央手裡執著前幾日大表哥送的玉骨扇,觸手微涼,握在手心便覺得消散了大半的暑意,現下魏央正窩在躺椅裡,聽著春曉同她說些話。
  春曉的聲音慢而綿,聽得魏央鳳目半瞇,有幾分睡意,只是春曉知道,魏央還是在聽自己說話的。
  「這幾日趙姨娘總變著法子找三小姐的麻煩,幸而三小姐脾氣好,忍一忍也就過去了,有時趙姨娘尋了個由頭告到老爺那裡去,老爺因著張姨娘懷孕,也不過是稍稍訓斥三姑娘幾句,事情也就不痛不癢地揭過去了,趙姨娘最近是逮著誰都發火,身邊的小丫鬟人人自危,見了趙姨娘都恨不能繞道走。」
  「嗯,」魏央輕輕應了一聲,「趙姨娘怕是得知了張姨娘肚子裡很有可能是個男胎之後更加窩火,若是不讓她撒火怕她早晚有一日會爆發,不若就這樣慢慢疏通著,也給她個事情做,省得她起了害張姨娘的心思。」
  春曉給魏央輕輕打著扇子,徐徐的風叫魏央的睡意更重了幾分,只聽得春曉道:「老爺在張姨娘身上下的心思不少,想來趙姨娘想要下手也是沒辦法的。」
  「趙秀執管府上事務多年,總有她的心腹安插在各院裡,你且先打聽著,我睡一會兒……」言至最後,已然是輕至無聲,春曉繼續給魏央打著扇子,小姐這一陣兒都沒有睡好,是該好好睡一會兒了……
  魏央這一覺睡了甚久,直到日頭落了大半還沒有醒的意思,春曉怕魏央著了涼,起身拿了件衣服給魏央蓋上,卻見前院裡一個奴僕匆匆跑了過來,春曉攔住他問道:「急匆匆的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大公子回來了,」那奴僕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剛接到的消息,老爺叫各院去接呢。」
  大公子回來了?春曉的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響,大公子是老爺唯一的兒子,雖是庶子,卻極為**愛,從前便很是欺負小姐,現在小姐剛過了幾天好日子,大公子就從邊關回來了,這可怎麼好!
  「姑娘還在想什麼呢!」那奴僕壓低了聲音焦急地說道,「趕緊把二小姐叫起來吧,一會兒大公子就該到了,我先走了!」
  春曉這才反應過來,忙蹲下身去輕輕推了推魏央,「小姐,小姐?」
  「恩……」魏央懶懶地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春曉一眼,「這麼晚了啊,去領晚飯吧……」說罷,翻了個身又要繼續睡。
  「小姐莫睡了,出事情了!」春曉焦急地輕輕推了推魏央說道。
  「出什麼事情了!」魏央的瞌睡瞬間散盡,轉身過來看著春曉道。
  春曉擰了眉頭,幾乎要哭出來,「大公子回來了,老爺叫大家去接呢,小姐可要想個法子啊……」
  是了,前世魏然大概也是這個時候回來的,自魏然回來,魏傾和趙秀的身份在魏府就更是水漲船高,那時候自己總當趙秀和魏傾對自己好,也願意去親近魏然,可是魏然卻從來不把自己當成他的妹妹,總是對自己愛答不理,還在暗處給自己使絆子,那時候自己還很難過,趙秀還假意地批評過魏然,現在想想,自己前世還真是自作多情得很……

  ☆、第22章 嫡女風範 收藏已過八十麼麼噠~

  「想法子?」魏央施施然起身,「還能想什麼法子,總不能在自家門口將他暗害了,快些給我梳妝吧,面子上總還是要去的。」
  魏央不緊不慢地換了衣衫,又梳了頭髮方往大門口去,等到魏央到的時候,人大概都已然到齊,趙秀一身華裝,金釵玉飾的幾乎要晃花了人的眼睛,翹著腳往路那頭看去。
  「老爺,然兒說什麼時候到了沒,怎麼還未到?」趙秀滿臉都是笑,轉頭對魏成光道。
  這個兒子已經去了邊關三年,也混了個不大不小的官,現在回到晉陽,自己再為他奔走一番,想來也能有個好前程,魏成光這樣想著,面上也是禁不住流露出喜色,連帶著連趙秀這些日子的不好全都忘掉,只笑著道:「想來一會兒就到了,你莫心急。」
  趙秀彷彿剛剛看見魏央一般,皺了鼻子道:「二姑娘到的可是不甚早,長兄歸家,二姑娘怎生一點也不欣喜。」
  「大家之女,怎能將喜怒流於色,姨娘這番教導還恕魏央不能苟同。」魏央不急不躁,讓趙秀碰了一鼻子的灰。
  趙秀氣得手指發顫,這魏央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口舌伶俐起來,當真是和她娘一樣,只會耍些嘴皮子功夫,**男人,聽傾兒說,上次二皇子來魏府,很是看了魏央幾眼,就憑她的長相,憑什麼和自己的傾兒比。
  想到這,趙秀又轉頭去看魏傾,只見魏傾微張嘴巴,踮著腳往路口看去,再想起魏央剛剛那句話,趙秀一時煩躁不安,只說了句:「妾身自然是說不過二姑娘的。」
  魏成光剛剛因為兒子要回來欣喜不已,現在又被魏央和趙秀攪了喜悅,一時間懶得訓斥,隨便說了句:「吵吵鬧鬧像什麼樣子。」便又往路口望去。
  魏然算是吊足了人的胃口,魏府一干人從日頭西落等到月華初上,整整等了一個時辰,魏然方從路口處跨著馬過來。
  「然兒!」趙秀欣喜地叫了一聲,魏成光不滿地蹙了下眉頭,卻也沒有太過責怪,只見魏然翻身下馬,單膝跪落行禮道:「魏然見過父親,見過姨娘。」
  聽得「姨娘」二字趙秀面上一愣,還是打起笑意說了句:「快些起來,地上涼,這一路餓了吧,娘給你準備了好吃的。」
  「多謝姨娘。」魏然掃視過魏府眾人,方對魏成光頷首道:「父親先請。」
  「好!」魏成光爽朗一笑,攬著魏然便往府裡走去,趙秀落得一個空,只好訕訕跟在後面,魏傾也朝前擠著,見魏央滿臉倦色,似是對魏然毫不在意,便揚起下巴道:「我哥哥回來了,魏央你不要太得意!」
  「大姐姐說笑了,」魏央打了個呵欠,完全不將魏傾放在眼裡,「大公子是咱們共同的哥哥,哥哥回府,我自然是得意的,不過也不會得意忘形,失了身份。」
  魏央這是在提醒自己她魏傾和魏然都是庶出,沒有什麼可得意的麼?魏央,你等著吧,以為你和張氏聯合就能掀起什麼風浪來的,等張氏的孩子沒有了,我看你還有什麼好得意的!
  魏傾狠狠地剜了魏央一眼,便提起裙裾往前跑去。

  ☆、第23章 索性翻臉 更新來了~~求追書,求推薦~

  「小姐不怕麼?」春曉見人群都往前去,無人注意她們主僕二人,方才壓低了聲音道。
  魏央扶了扶鬢角,整理了一下有幾分傾斜的玉簪,「怕?怎麼不怕呢,他們到底是母子連心,兄妹沆瀣,只是這人沒有不自私的,只他還有**,還有私心,就有辦法。」
  春曉扶住魏央,壓低聲音道:「奴婢相信小姐,小姐可莫叫那些人欺負了去。」
  魏央到大廳的時候,已經擺了滿滿一桌子的菜,魏然正坐在魏成光下首,趙秀坐在魏成光旁邊,魏傾則順著魏然坐下來,倒像是一家人和和美美,只是她這個嫡女,難不成要站在旁邊給他們布菜?
  張姨娘見魏央臉色不好,忙拉了魏嵐起身,「二姑娘坐妾身這裡吧,妾身也好給大家布菜。」
  「姨娘身懷六甲,魏央怎麼能坐姨娘的位子,不若魏央來給各位布菜,到底大哥是從邊疆回來的,尊貴得很!」魏央拂袖,左右我什麼態度你們都不會放過我了,委曲求全還不如奮起抗爭,我要叫你們瞧瞧,我魏央也不是誰一時興起都可以踩上幾腳的!
  魏傾只做不聽見,攬住魏然的胳膊不鬆手,趙秀也覺得自己兒子回來了,有人給自己撐腰,是以一時間二人皆未起身,只餘魏央同張姨娘和魏嵐三人站著,倒像是礙了他們一家四口的眼一般。
  還是魏成光受不住,咳了幾聲對趙秀道:「兒子回來你也不該得意忘了身份,還不快些起身叫二小姐坐下,難不成真叫張姨娘帶著身子給大家布菜?」
  趙秀聽得此言臉「蹭」地一下就紅透了,自己有多久沒有被這般羞辱過了,從前蘇錦繡在的時候,自己便只有布菜的份,好不容易蘇錦繡死了,自己能夠掌一府事務,也漸漸同主母一個待遇,今日自己方知曉,沒有主母這個位分,自己終究不是主母,就連蘇錦繡生的女兒都能踩到自己頭上來!
  可恨自己不過是個侍郎庶女,若不然,何苦遭今日羞辱,只是魏央,你也莫要太得意了些,我趙秀,能等到你母親死,就能等到你死!
  趙秀起身,將位置讓與魏央,其實庶子庶女皆是沒有資格同嫡女一同吃飯的,只是魏家只魏央這一個嫡女,這些年來這規矩也沒有怎麼被遵守過,況今日魏然回府,魏傾也就有了依靠一般,賴住魏然不鬆手,彷彿誰要讓她起身她就要和誰拚命一般。
  魏央白了魏傾一眼,斂裾在魏成光身側坐下,且叫你開心幾日,今日張姨娘和魏嵐都在,趙秀起身張姨娘卻在座,張姨娘有孕倒也說得過去,只是若要強要魏傾起身,魏嵐也定不能吃飯,自己可不想只和魏然吃飯,今日魏成光也極高興,自己就不便掃了他的興致。
  趙秀在一旁不停地給魏然和魏成光夾著菜,簡直恨不能將全桌子的菜都夾到自己兒子的碗裡去,卻是故意給魏央夾些她不喜歡吃的青菜,魏央冷笑,已經小家子氣到了這般地步,自己都要懷疑這還是不是前世那個心機深沉的趙秀了。
  只見魏央皺了皺眉頭,還是將青菜嚥了下去,其實就連皺眉也是裝的了,前世自己被燒死之前日子已經過的不是甚好,御膳房的人也拜高踩低,自己能有青菜吃已經不易了。
  魏成光眼見著魏央同魏嵐張姨娘三人幾乎都沒吃著東西,心想這趙秀也太不像話了些,可是擋著兒子的面,也不好太過訓斥她,只好咳了咳,將自己碗中的魚夾給了魏央,「央兒來嘗嘗這魚,爹記得你從前最喜歡的吃的。」
  魏央從來就沒有喜歡過吃魚,卻還是在聽到這話時紅了眼睛,她記得,那個喜歡吃魚的人,其實是蘇錦繡……
  不過魏央沒有太多表露出自己的情緒,只是笑了笑將那魚夾給了一晚上都帶著孩子沒有吃上什麼東西的張姨娘,「姨娘來吃吧,央兒有些餓了,想吃爹碗裡的雞腿呢……」
  魏央鮮少對魏成光撒嬌,魏成光笑了笑,將自己碗裡的兩個雞腿都夾給了魏央,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得魏央說:「爹也太懶怠了些,就算是想要給妹妹一個也該自己夾過去才是,雖然女兒隔妹妹近些,也不該老是使喚女兒。」
  說罷,還嘟了嘟嘴,將另外一個雞腿夾給了魏嵐。
  趙秀在一旁幾乎要氣得眼睛冒火,今日的主角明明該是自己的兒子,怎麼就被魏央這個賤人搶了風頭!自己養的女兒也不爭氣,白長了一張漂亮的臉蛋,連哄自己的爹開心都不會!

  ☆、第24章 偶遇夏菡 評論夠十六,加更麼麼噠~

  上次魏然回來的時候夏菡正好受了寒,是以並未去迎接魏然,魏然也並不知曉府中還有這般人物。
  魏央自從上次和夏菡「聯手」整治了趙秀和魏傾之後,也並未有過更多的交集,魏然回府,張姨娘又有孕,夏菡被分去了大半的**愛,不過魏央想著,以夏菡的本事,一定會成為自己一個很有用的盟友。
  今日魏央又去蘇府坐了一會兒,正趕上大舅母和二舅母在,大舅母嫁入蘇府時蘇錦繡還未出閣,兩人的關係十分好,前幾日就聽說魏央來訪,自己卻不在家,這次好不容易遇上了,拉著手很是親近了一番。
  二舅母雖是未曾見過蘇錦繡,在蘇家耳濡目染了這些年也知道蘇錦繡是蘇家人人眼中的寶,是以早就想看看魏央是怎樣的一個人兒,只可惜魏央的相貌只承了蘇錦繡五分,唯一雙眼睛長得一模一樣,不過這也並未妨礙蘇府的人對於魏央的喜愛。
  魏央和大舅母還有二舅母說了好一會子的話,二人歡喜魏央歡喜的緊,非叫魏央在蘇府多住些時日,魏央只說家中有事,過些日子一定去住,見魏央堅持,大舅母和二舅母方才作罷。
  好容易從蘇府出來,魏央見天色尚早,便決定去看一看夏菡。
  正走到後院裡的小亭子處的時候,魏央瞧見夏菡正在池塘邊餵魚,剛想喊她一聲,卻瞧見魏然正打另一個方向而來,魏央下意識帶著春曉閃到數後,在繁茂的枝葉間悄悄打量著池塘邊的狀況。
  只見魏然往夏菡的方向去,夏菡聽見身後有人來,忙直起身來,轉身見是魏然,福了身道:「妾身見過大公子。」
  「你是……?」魏然被夏菡的長相驚艷,負手而立,上身微傾,溫柔地問道。
  魏央啐了一聲,真是個道貌岸然的人,這樣看起來,不明真相的人怕真的會認為他是一個溫潤的翩翩世家公子。
  「妾身是夏姨娘。」夏菡不冷不熱,後退一步,做足了禮節道。
  魏然仍舊繼續糾纏,又往前跨了一步道:「夏姨娘,我怎麼不記得府裡有這麼個人?」
  夏菡低著頭,不卑不亢道:「公子戍守邊關兩年,不知道妾身也是正常的,妾身剛入府沒有多久。」
  「你對我的瞭解倒是很深,還知道我戍守邊關兩年……」魏然上前,伸手挑起夏菡的下巴,「可我還沒有深入瞭解你……怎麼辦……」
  夏菡偏頭,「大公子請自重。」
  「自重?」魏然不屑一笑,「你不過是個我父親的妾室罷了,也趕叫我自重?」
  「妾身身份低微,不配與公子言談,還請公子放妾身走。」夏菡仰起頭,直視著魏然道。
  魏央在樹後幾乎要冷哼出聲,不過是個妾室?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不過是個庶子而已,真當自己的魏府未來當家人了!
  「讓路?」魏然一攤手,擋住夏菡去路,俯身去吻另一隻手則想要攬上夏菡的腰,「本公子哪裡擋著你的路了?本公子,想給你指一條捷徑呢……」

  ☆、第25章 夏菡反轉 更新奉上~~中午十二點還有一更~

  樹後的魏央朝春曉使了個眼色,春曉趕忙往後跑了幾步,朝著前面喊道:「小姐您慢些啊,奴婢跟不上了!」
  聽見有人來,魏然剛忙鬆開了夏菡,整了整衣衫便往前走,正遇上「恰好」到此處的魏央,魏央頷首笑道:「大哥好啊。」
  「自然是好的。」魏然冷哼一聲,懶得再和魏央說話,甩袖而去。
  「夏姨娘是在這裡餵魚?怎麼身邊也沒有個人伺候著?」魏央故作什麼都沒有看見,接過夏菡手上的魚食,往池塘裡投去,池塘裡的魚兒都伸出尖尖的嘴來,嗦了魚食就快速沉到湖底。
  「是呢,」夏菡的神色恢復過來,也往池塘裡扔了些魚食,「前幾日身子不爽,整日裡呆在屋子裡都要生霉了,這不今天天氣不錯,我便出來逛一逛,那麼多人跟著也是鬧,不如自己一人清淨。」
  魏央將手中魚食交給春曉,拍了拍手道:「擾了姨娘清淨,還望姨娘莫要見怪才好,只是姨娘瞧這池塘,雖是表面上瞧著平靜清澈,實際池底儘是淤泥與游魚,哪裡清澈平靜的起來呢。」
  「二小姐說的是,」夏菡卻是不肯輕易鬆口,「只是這池塘裡的魚日日有人來喂,想來若只求溫飽,不與人爭鬥也是使得的,若為了那些自己吃不完的魚食同其他魚爭搶,打個頭破血流反而叫人坐收漁翁之利。」
  魏央見夏菡今日態度同那日不盡相同,想來是魏然回府,在趙秀那側又加上的砝碼的緣故,魏央也不強求,只笑著點了頭,「姨娘所說有理,還望那些安於平靜的魚莫要被其他的魚搶了食物才好,前些日子姨娘病著,魏央也未去看,現下姨娘大好,還望姨娘多和魏央走動。」
  「這是自然,」夏菡福身,「二小姐好走。」
  「外面風大,姨娘也該加件衣衫,在者,身邊也該帶個人。」魏央帶著春曉往前走,並未回頭道。
  「妾身省得,謝二小姐關心。」
  魏央回去的時候,正看見趙秀身邊的婆子轉身出去,冷淡淡地魏央行了個禮,魏央也懶得去理。 
  「那婆子來作甚?」魏央往躺椅上一靠,懶懶問道。
  魏央手下的孫婆子笑得滿臉是褶,托著個紅布包道:「是趙姨娘身邊的婆子來送分例呢。」
  「這分例往日裡不都是春曉親自去取,怎麼今日倒送了來?」魏央一向不喜這些婆子,伸手接過那個紅布包,皺了皺眉問道。
  「回二小姐的話,許是趙姨娘見二小姐近日太忙了,體恤小姐,叫人送了來。」
  蘇府這陣子給魏央的東西不少,魏央現下裡的確是不缺錢和東西,只是與蘇府交好之事魏府上的人還不甚瞭解,是以魏央也沒有太張揚。
  只是魏央看不上這分例是一回事,不給又是一回事,聽完孫婆子的話,魏央氣極,隨手就擲過去一個茶杯,正摔在孫婆子頭頂。
  「混賬!你們現在是誰都敢踩到我頭上了是吧,這分例只有五兩銀子你也敢接,還是另外十兩叫你私吞了!」

  ☆、第26章 剋扣月例 二更奉上,求追書,求推薦~

  那孫婆子被魏央打得頭昏,忙磕頭道:「奴婢哪裡敢啊,這趙姨娘派來的婆子也未說是多少,奴婢哪裡知道啊……」
  魏央聽言又是一個茶壺擲了過去,打得那孫婆子「哎呦「一聲趴在地上,「現下你可知道了!這茶杯和茶碗的力道不一樣,難道五兩銀子和十五兩銀子你分不出來!要是這般無用還留在我房裡作甚,早早打一頓板子攆出府去!還是你存了心瞧著我好欺負,和那婆子聯合起來誆我呢!」
  「奴婢哪裡敢啊……」那孫婆子也沒想到魏央會這般,可是自己接了趙姨娘的錢,又不能說出來,只能盡力為自己辯解,「那婆子說……說近日大公子歸府,少不得要為了謀個職位上下打點,大公子要是有一個好前程,也是咱們魏府的福氣,二小姐您也跟著臉上有光不是,所以趙姨娘說能省便省些……」
  「我呸!」魏央啐道,「你可敢同我到父親面前對峙,說這些話真是趙姨娘說的?我倒不知道了,這魏府庶出公子打點官職要斷了嫡出小姐的食糧,是這魏府尊卑無序嫡庶不分還是我魏府當真窮到了這份上,要砸鍋賣鐵補貼出一個士子來,你可敢去父親和趙姨娘面前說去,說他們的兒子無能到了這份上!」
  「奴婢……奴婢不敢……」那孫婆子哪裡說得過魏央,一時間慌亂地只顧著磕頭,「許是那婆子記錯了也不一定……還請二小姐原諒啊……奴婢什麼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魏央氣得指著那孫婆子的鼻尖道,「那你剛剛這些話便都是說來唬我的了,什麼不知只有五兩,又是要為大哥打點官路,原來都是你胡謅出來的!既然你說是那婆子搞錯了,這般無用的人也不應留在趙姨娘身邊做事了,你既然這般護著趙姨娘,我現在便去求了趙姨娘,叫她收留你!」
  自己把事情辦砸了,現在再被二小姐趕去趙姨娘那裡哪裡還有什麼好果子吃,都怪自己,貪那幾個財,可是自己也完全不知二小姐何時變得這樣伶牙俐齒起來……
  那孫婆子急得滿頭是汗,拉住了魏央的裙角只顧著哭:「求二小姐原諒老奴一回吧,老奴是被錢財迷了心智,老奴再也不敢了,老奴以後一定對二小姐忠心耿耿,再無二心,求二小姐原諒老奴這一回,再給老奴一個機會吧……」
  「被錢財迷了心智?」魏央冷哼一聲,一腳踢開孫婆子,「誰給你的錢財,迷了你的心智叫你做什麼?」
  「老奴說,老奴什麼都說……」孫婆子趴在地上,哭得滿臉鼻涕。
  「要說還不快些,是等著咱們小姐給你看座麼!」春曉這些日子被魏央耳濡目染,也曉得孫婆子這種人就是不能輕縱了,故而不用魏央發話,疾言厲色道。
  「奴婢……奴婢……」孫婆子眼珠一骨碌,想到這趙姨娘雖然執掌府中事務,可自己到底是在二小姐手底下做事,且最近這二小姐也頗得老爺**,這般想著,孫婆子便磕了頭道,「是趙姨娘手下的王婆子剛剛來,給了奴婢二十兩銀子,又教奴婢說了剛剛那些話,並且說……」
  孫婆子故意頓了頓,抬眼望向魏央,卻見魏央只是不慌不忙地飲著茶,一個凌厲的目光掃過去,孫婆子趕忙低下頭道:「那王婆子還說,若是奴婢做的好,平日裡能欺負著小姐,以後還有賞錢……」

  ☆、第27章 同樣恐嚇

  「欺負?」魏央冷哼一聲,「我堂堂魏府二小姐是誰閒來無事都可以欺負的麼!」
  「許是……許是趙姨娘見二小姐太得老爺**愛,想要故意給二小姐委屈受。」既然決定了要坦白,孫婆子索性就捨了趙姨娘那邊,只求得魏央能給自己個機會。
  只是再世為人的魏央怎麼會如此心地善良頭腦簡單,只被孫婆子三兩句話哄騙過去,既然有膽子背叛自己,自然是要承受後果的。
  魏央重重地將茶杯頓在桌子上,茶水濺在桌子上亮閃閃地發光,八月裡正是熱的時候,孫婆子卻出了一身的冷汗,只聽得魏央陰惻惻的聲音在頭頂不慌不忙地響起,「孫嬤嬤這麼說可就是挑撥我與姨娘的關係了,不知孫嬤嬤是何居心,我倒要嬤嬤去姨娘那裡也這樣說上一說,叫人評個公正!」
  見魏央句句都要將自己往趙姨娘那裡送,孫婆子徹底慌了神,拉住魏央的裙角就是不住地哭,「二小姐可饒了奴婢這一回吧,奴婢願為二小姐當牛做馬,還請二小姐給奴婢個機會啊!」
  「若我沒記錯,姨娘應當是有一個兒子的吧,想來姨娘這般奔波,也不過是為了給他掙一個好前程。」魏央淺笑著開口,說出的話卻是讓孫婆子忍不住抖了抖。
  孫婆子現下方是徹底安分下來,伏在地上道:「求二小姐放過老奴的兒子,老奴就這一個希望了,只要二小姐肯給老奴和兒子一條生路,老奴一定為二小姐鞍前馬後!」
  孫婆子此人貪財得很,不過也不是不能一用,魏央心裡細細忖度著,面上含了笑道:「春曉,還不快將孫嬤嬤扶起來,今日之事不過是個誤會罷了,大哥需要四下打點,我作為魏府中人,節儉點也是應該的,至於孫嬤嬤,獨自拉扯著一個兒子也不容易,這二十兩銀子孫嬤嬤便拿回去,也好補貼一下家用,至於姨娘那裡,嬤嬤自然知道怎麼說。」
  「是,」孫嬤嬤靠在春曉身上雙腿不住地打著顫,「老奴知曉,謝二小姐賞。」
  孫婆子拿了那二十兩銀子便出去了,春曉為魏央打著扇,嘻嘻一笑,「小姐今日可真是雷厲風行,把奴婢都嚇著了,瞧那孫婆子,還以為能欺負著小姐呢,最後小姐一分錢沒花,還要讓她謝賞呢!」
  魏央也只和春曉玩笑了一會兒,便早早睡下了,第二日醒來便覺得夜裡熱得緊,身上粘了一層細汗。
  「昨日父親說今日下朝早,閤家一起吃個飯,你去取了我那件霓裳裙來,再給我取些水來,我沐浴一番,這天熱得人身上汗津津的真是難受得緊。」魏央拍了拍春曉的手,起身道。
  沐完浴的魏央身上瀰漫著淡淡的玫瑰花香,春曉又幫魏央用蘸了玫瑰花汁子的水細細地梳了頭,小心地沒有讓雜亂的短髮伸出來,魏央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青春年少,正是張揚的時候,可是她怎麼覺得,自己已經這麼老了呢?
  魏央甩甩頭,仇人未除,恨未解,縱然再累也要繼續,不怕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上天,既然你給了我這個機會,我便不惜一切代價!

  ☆、第29章 挑撥離間

  因著魏然歸府,魏成光這幾日的心情都十分好,總是會叫廚房多做幾個菜,大家一起吃,魏央著一身五彩霓裳裙,行走間步步生蓮,裙裾微動,端得是大家閨秀的姿態,再不見當日寒酸模樣。
  「妹妹這件裙子倒是漂亮,怎麼從前沒有見妹妹穿過?」穿過小花園時,魏央正遇見從另外一個方向走來的魏傾,見魏央穿得這般漂亮,滿身華資生生把自己比了下去,魏傾的眼中滿是嫉妒和不滿。
  憑什麼,憑什麼她魏央就可以擁有最好的東西!自己一定要奪走她的全部,父親的**愛,嫡女的位分,還有將來的好婚事,這一切,就該屬於她魏傾!憑什麼她生了這樣一張傾國傾城的臉,卻要這樣被魏央打壓!
  魏央仰起下巴倨傲地睥睨著魏傾,「這是用月例銀子制得呢,這月例倒是越發越少了,說什麼大哥剛回來,府裡銀子不夠,要咱們都跟著省著點,幸好父親不會苦著咱們的吃,不然這日子可怎麼過?」
  魏傾眼神一閃,剋扣月例,怎麼自己不知道此事,想來是母親誆這個傻子罷了……她居然還在這裡抱怨,魏傾不屑地看了魏央一眼,「妹妹快些走吧,父親該等急了。」
  魏央故意落在魏傾身後,嘀咕著這剋扣月例之事,魏傾在前面聽得不耐煩得很,加快了步伐想要甩掉魏央,可是魏央卻也隨著魏傾快步往前走,魏傾眼神一轉想到了什麼。
  「見過父親,大哥。」一進正廳,魏傾便對著上座的兩個人行了個禮,氣息略有些不穩,隨後而至的魏央也深呼吸了幾下,行了禮後又嬌嗔著對魏傾說:「大姐姐走那麼快幹嘛,我都說了父親不會責怪的,害我跑了這一路也沒跟上。」
  「我還不是怕父親等急了。」魏傾白了魏央一眼,誰想和你一起走,真是自作多情,可是當魏傾抬起頭時,卻見魏成光臉色並不算好,這才反應過來,魏央雖然稱自己一聲姐姐,可是到底嫡庶有別,自己把魏央落在後面,態度又這般不好,也難怪魏成光看向自己的目光有幾分不滿了,可惡的魏央!
  魏然見自己的妹妹受了欺負,笑著為魏成光斟了一杯茶,又用惡狠狠的眼神掃視了魏央一眼,「妹妹們還小,父親也莫要和她們計較了,姨娘們都在旁廳坐著呢,既然妹妹們都來了,咱們就開席吧。」
  見魏成光剛想點頭,魏央疑惑地朝魏然看了一眼,「大哥這話說得可就不對了,人哪裡就到齊了,大哥可是偏心了,難道姐姐是大哥的妹妹,嵐兒便不是大哥的妹妹了麼!」
  魏然心裡暗罵一聲,怎麼就忘記了還有一個沉默寡言的魏嵐,眼見著魏成光又被魏央一句話挑起了對自己的不滿,魏然卻突然看見一個人影,笑道:「這可不就是說曹操曹操到了,嵐妹妹就在門口呢,咱們人可不就聚齊了。」
  魏嵐剛進門,就聽到這樣的話,剛想張嘴行禮,就見魏成光揮了揮手道,「開席吧,我也餓了。」
  魏央只做不知,蹦蹦跳跳地抱著魏成光的胳膊,和他一起挨著坐下,魏成光見趙秀忙了兩日已有些見瘦,便也允了她一起入座,只在旁邊用四個丫鬟侍候著。

  ☆、第29章 無嫌一家 昨天應該是28章qaq

  「妹妹這條裙子是越看越漂亮呢,聽妹妹說是發了月例銀子剛制的呢?」魏傾恍若隨意,笑著往魏央的方向看去。
  魏央卻正好偏過頭去,給一旁的魏嵐夾了一筷子鴨舌,壓根沒有搭理魏傾,魏傾一時面上訕訕的,卻又不肯就此善罷甘休,繼續含了笑道:「聽說妹妹為了月例銀子發了好大的火呢。」
  魏央彷彿被人踩到了痛處,面上有幾分尷尬,卻還是強撐著說了句:「食不言寢不語,姐姐怎生這樣的規矩也不懂。」
  「大家都是一家人,妹妹若是有什麼委屈不若說出來。」見魏傾被魏央用話堵住,魏然施施然開口,面上是恰到好處的微笑,任誰看都是一副大家公子的翩翩公子模樣,不得不說,趙秀還真在這一雙兒女身上下了功夫,魏然和魏傾兩個也都繼承了趙秀的好皮相,不像魏央,只一雙眼睛像極了故去的蘇錦繡,五官卻是不如魏傾精緻的。
  魏傾見魏然搭腔,也彷彿有了底氣一般,「是呢,若是有人欺侮了妹妹,妹妹也該說出來,不過我聽說……」魏傾抬頭看了魏成光一眼,「聽說是妹妹因著月例銀子少了所以才發脾氣呢,只是最近大哥剛回來,姨娘一時周轉不開也是有的,還請妹妹多多體諒才是。」
  「女兒之前不過是覺得,大哥回來之後大家雖然在一起吃飯耗了不少銀財,但是也省了各院開小廚房的錢,再者咱們魏府也沒有窘迫到一頓飯也吃不起的地步,」魏央有幾分委屈地撅起嘴巴看著魏成光,「所以女兒才會覺得是那些奴才誆女兒呢,若是早知真是這樣,女兒一定不會發脾氣的。」
  聽到這裡魏成光的臉色便不好看了,趙秀趕忙出來打了圓場道:「大抵是那起子奴才聽錯了,將十五兩聽成了五兩,妾身回去教訓他們一頓也就是了。」
  魏央也不願孫婆子過早地暴露出來,更何況魏然和魏傾還當自己是從前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魏央呢,就讓他們先這樣認為著吧,故而魏央斂了不舒心,吐了吐舌頭道:「姨娘可要好生懲治,不然央兒也是不依的。」
  見魏央居然這般態度,趙秀這才鬆了一口氣,同時也在心裡想著這孫婆子辦事還不錯,以後可以繼續用著,魏傾見這件事情就這麼過去了,魏央居然沒有受到斥責,當下又要說些什麼,卻被趙秀一個冰冷的眼神嚇得憋了回去。
  「好,姨娘記著了,咱們就莫要為這些事情煩心了,快吃菜吧,一會兒就要涼了。」趙秀做出一副慈善的樣子來,招呼著大家。
  魏成光見魏央和趙秀都這樣說了,雖是心下不滿,但是本著家門和諧的態度,也就不想再深究,是以沒有再說些什麼,正巧魏然又在一旁同魏成光說著邊關的趣事,沒多久氣氛就又熱絡了起來,幾人一起用著飯,倒真像是毫無嫌隙幸福圓滿的一家人。

  ☆、第30章 魏然之心

  吃罷了飯,魏成光去了趙秀的院子,趙秀歡歡喜喜地同魏成光一起回去,張姨娘和魏嵐和其餘三人沒有住在一個方向,是以也先告了辭,魏傾今日十分不滿,早早地就氣鼓鼓地回了自己院子,現下竟只剩下魏然和魏央並春曉和魏然身邊的小廝四人。
  夏日之夜,蟲鳴甚燥,倒也別有一番趣味,魏央只故作藉著月光和府中忽明忽暗的燈籠光看著一旁的景色,並不同魏然搭話。
  魏然卻上前一步,同魏央並肩而行,「今日倒是因為我叫妹妹受委屈了。」
  「大哥說的哪裡話,不過是點小事情罷了,哪裡值得大哥這般做大事的人掛在嘴邊。」魏央仍舊偏著頭,看著開的正好的花,連看都懶得看魏然一眼,前世若不是有他給魏傾撐腰,自己也不至於死得那般慘,如今我魏央再世為人,定要斷了你的官路,叫你再也風光不起來!
  魏然雖是在人後,卻還是裝著一副翩翩公子的樣子,若是不瞭解真相的人怕是真的要被他騙了,前世魏央就是因為魏然這副樣子才喜歡纏著他,誰知道後面魏然會夥同魏傾如此加害自己呢,這大宅院裡的親情,哪裡可靠,更何況又是這樣半吊子的親情!
  可是魏然接下來說出的話卻是有了幾分咄咄逼人的意味,「姨娘執掌府中辛苦,妹妹也該體恤著,莫要總是尋釁滋事才好,總歸是個大家小姐,傳出去對妹妹的名聲也不好。」
  前世一個個都裝著好姐妹好兄長好姨娘,今生卻都一個個地暴露了本性,興許是自己前世太傻了吧,看不清人之本心。
  「大哥這話的意思我卻是不懂了,」魏央轉過頭來,清亮的眸子在月光下反射著清冷的光,眼角上挑,風情之下滿是不屑,「不知小妹哪裡惹得大哥這般不舒心,要大哥拿毀了我聲譽的話來威脅我。」
  「二妹這話卻是誤會大哥了,大哥不過是瞧著二妹對姨娘多有不敬,胡亂說一句罷了。」魏然雖然是這樣說著,話語裡卻滿是不可違逆的意味,彷彿魏央若是敢說出一個不字,他便叫魏央橫屍當場一般。
  可魏央真就說出了不字,她偏仰著頭,斜看著魏然,「大哥若是這樣說的話,為妹就不得不說一句了,男兒者志在四方,大哥還是莫要學這些女人姿態,總在些家長裡短的事情上斤斤計較的好。」
  「後院不寧何以平國家,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總要先解決了這些事情才好放心在外打拼,總不能叫整個家被人攪得烏煙瘴氣惹人心煩。」魏然也懶得再和魏央裝什麼溫潤,直接不客氣地說了出來。
  魏央不屑一笑,面上神情比清涼月光還要冷上幾分,「大哥倒是志向遠大,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還望大哥都能得償所願,春曉,我們走!」
  魏央也懶得再喝魏然磨嘰,直接帶著春曉從另外一條路回了院子,而留下來的魏然則是雙拳緊握似是要擰碎手中月光一般。
  「公子何苦和一個丫頭置氣,早晚不過是嫁出去的人,這魏府以後還不是公子的。」那小廝見魏然面上極為不爽,趕忙出聲說道,公子素日裡最是心眼小,若是今日二小姐惹了他,早晚是要報復的,可這之前,八成還是要拿身邊人出氣的。
  魏然神色陰毒地看了身邊的小廝一眼,伸腳便踹了他一個踉蹌,完全不見平時人前溫潤公子的狀態,「要你多嘴!本公子自然心中有數!」
  雖然自己並不是特別看好趙秀和魏傾這兩個女人,可是到底她們也有有用的地方,再者她們兩個有了什麼事情丟臉的也是自己,只怪自己那個沒有用的娘,這麼多年了,還沒有被扶正,害得他只能做一個庶子,空有一身抱負卻只能受人排擠,這樣的日子他早就過夠了!魏然捏緊了拳頭,今生只有能成功,便是要踩著至親人的都骸骨也沒有什麼!

  ☆、第31章 心意相通 求追書,求推薦,求鑽石,麼麼噠~

  而此時鎮南王府裡,暗雕花紋,漢白玉石檀木柱都彰顯了鎮南王府低調的奢華,一個搖搖晃晃的燭火拉長了人的影子,冀鐔握著烙著瀟湘竹的酒杯出神,這酒香清冽,儘是青竹雨後香,讓他不由得就想起了那日看見的女子,眸光清冽,瞇起來卻是一派狡黠。
  明明是大好的韶華,卻是滿目灰暗,冀鐔不知道魏央經歷過什麼,只知道這一刻,左胸口竟然有幾分疼。
  小丫頭,我對你很感興趣呢……冀鐔瞇起眼睛,將手中清酒仰頭飲盡,完全不似傳言中的冷情世子。
  魏府後院,魏央正要寬衣歇息,卻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春曉一愣,笑道:「盛夏時分,小姐怎麼好端端地打起冷來了,可是今日叫大公子驚著了?說來也是,大公子從前為人總是溫和,什麼時候這樣過,不過要奴婢說,小姐還是小心些好,總歸是人家母子連心,兄妹一氣。」
  「你倒是懂得多,」魏央轉過頭來刮了刮春曉的鼻子,露出自重生來便罕見於她臉上的純真笑容,「這些日子愈發絮叨起來,倒像是個老婆子一般。」
  「小姐笑話奴婢呢,奴婢只不過是關心小姐一句罷了,也要惹得小姐這樣說。」春曉嘟著嘴,鼓囔了一句。
  魏央扶額笑,「瞧瞧,還用我說?你自己個兒說,現在是不是絮叨得很。」
  「小姐別嫌奴婢嘮叨,公子是在外面混的人,不比大宅院裡的女人無權無勢,只會耍心眼,小姐要小心一些。」春曉仍舊是擔憂地看著魏央,要不是夫人去的早,小姐何至於這般苦,才是十幾歲的年紀就受盡欺負,好不容易博得了老爺的一點喜愛,日子好過了一點,大少爺又從邊關回來了,小姐一個後院之人,怎麼鬥得過疆場上廝殺過來的魏然。
  春曉這麼一說,魏央倒是想起來前世一件大事,那時魏然被人舉報說貪污軍餉,幸好得知消息時還早,上面還未徹查此事,魏成光好不容易才將此事壓了下來,也算是救得了魏然的前途,縱使這般,還是將魏然的仕途向後延了至少兩年,若是今生自己能夠抓住先機,打壓了魏然,斷了魏傾和趙秀的依靠……
  可是自己一介女子,要插手軍中只是實在是難得很,若要借蘇府的力……魏央搖搖頭,自己同蘇府剛剛熱絡沒多久,若是這般求外祖父徹查自己的庶出哥哥,難保外祖父會不生疑,可是這樣一個大好的機會……
  魏央正愁著,腦海中卻猛地浮現出一個身影,衣袖翻飛,白衣練練,還有他那句——「來日若二小姐有用得到鐔的地方,傷天害理之事也決不推辭。」
  如今,自己便用得到他了,傷天害理……好像也不算,只是要尋著世子到底也不是件易事,魏央輕輕歎了口氣,好在還不急,慢慢來就是了。
  「小姐在想什麼呢,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歎氣的。」春曉將魏央的簪子拆下來收好,往梳妝鏡裡看了魏央一眼道。
  「沒什麼,你也去歇了吧,我今日也有些累了。」
  「是,小姐。」春曉依言吹了燭燈退了出去,明亮的月光這才順著窗子慢慢爬了進來,撲在魏央臉上,襯得她肌膚如雪,毫無半點瑕疵。
  只願今生可以扭轉命運,再不為人棋子,再不白白受人欺侮,人若侵我一尺,我必十倍返還!

  ☆、第32章 前去上香 追書~推薦~鑽石~~~~

  八月已近中旬,整個魏府裡都在忙活著採買東西準備過中秋,魏然離家兩年,這是第一次在家裡過一個中秋,閤家團圓,魏成光的意思是要好好熱鬧熱鬧。
  只是中秋前夕,照例要去寺院上香祈福,故而八月十三這日,趙秀便帶著魏央姊妹三人去往念安寺祈福,雖然是盛夏,不過山上還是微風陣陣,涼爽得很,魏央和魏嵐共乘一輛馬車,一路上說著閒話也就到了。
  要說魏央前世同魏嵐並不親近,只覺得這個妹妹又膽小又不願意說話,一點都比不上魏傾端莊大方還善解人意,如今想來張姨娘也不受**,在這大宅院裡小心翼翼地活著,可不就把魏嵐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魏嵐因著最近張姨娘懷孕受**的原因開朗了不少,今日魏央又同她說了一路的話,是以小臉開心得紅撲撲的。
  「老衲念慈,見過夫人小姐。」魏央一行人進了念安寺,便有一個慈眉善目的長者迎了上來,魏央記得,這便是念安寺的住持念慈大師,前世自己還曾經對他不敬,現在想想當時真是被趙秀教導得既沒有腦子又脾氣暴躁。
  念慈大師看見魏央,面上幾不可見地浮現出一絲驚訝,不過並未有人注意到。
  魏央幾人同念慈大師還了禮,便隨著念慈大師往後院走去,念安寺雖說是晉陽出名的香火鼎盛,不過出家人講究簡樸,也希望香客們懂得不鋪張不浪費的道理,是以念安寺的住處並不華麗,不過倒也清爽乾淨。
  「這兩間屋子倒是向陽,夫人和小姐們便在此處收拾收拾歇下吧,老衲先告辭了。」念慈大師端掌,略彎了腰道。
  魏央也彎腰還禮,「多謝大師,明日我們定會早起聽禪。」
  魏傾這一陣子算是恨透了魏央,說什麼都不肯和她一起住的,於是魏央便和魏嵐一間,魏傾則和趙秀一間,趙秀囑咐了魏央和魏嵐幾句便進屋收拾起行李來,可是沒過多久,魏央便聽見趙秀那件房間傳出說話的聲音。
  「二姐姐,好像大姐姐和人吵起來了呢……」魏嵐怯怯道,「我們去看看吧。」
  魏央慈愛地揉了揉魏嵐的頭髮,前世雖然總是對這個妹妹愛答不理,不過她對自己卻一直都是很好的,還會在魏成光責罰自己的時候稍稍為自己求個情,所以這一世,魏央決定對魏嵐好一些。
  「偏你妹子是個體弱多病的,我們這些人就該住那陰暗潮濕的房間?你也太欺負人了些,瞧你那妹子生病也是活該!」魏央剛踏出門,就聽見魏央尖銳的聲音。
  只見一個素衣男子背對著魏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現在的心情,「這位小姐說話也太刻薄了些,在下不過來問一句,小姐不願換便罷了,何苦要這樣說在下的妹子。」
  魏央這才看見,那男子身後有一個面色蒼白的女子,見魏央和魏嵐走近,抬起頭來怯怯地看了二人一眼,眸子漆黑,再襯著大抵是因為生病而蒼白的膚色,像是受驚的小獸一般,沒由來得讓人生出了想要疼惜她的心思。
  不知為何,魏央總覺得這個女子長得甚是眼熟,但是一時間卻想不起到底是誰,故而疑惑上前,見那男子漲紅了臉,魏傾卻仍是不依不饒地指責著,話裡話外都在拿那女子的病說事,眼見著那男子就要發起火來。

  ☆、第33章 積德行善

  魏央看見這男子面貌更是驚訝,莫名的熟悉感兜頭而來卻抓不住一絲一毫的思緒,魏央只好斂了思緒,淺笑道:「姐姐這是作甚呢,沒得叫人笑話咱們府上沒有修養,」說罷,又朝那男子彎腰,「家姐多有得罪,還望公子和小姐見諒。」
  那女子聽言,又是抬頭怯怯看了一眼,舉止和眼神裡的小心比魏嵐還要甚上幾分。
  聽魏央這般說了,那男子面上神色方才緩和了幾分,拱手道:「舍妹身子不好,受不得寒,在下這才來同這位小姐來商量一下換屋子的事情,這位小姐不換便罷了,還要這般凌辱舍妹……罷了罷了,是在下唐突了。」
  那男子說完便要轉身離開,魏央心頭湧上一股奇怪的感覺,潛意識告訴她該幫上這男子一幫,於是她上前一步,福身道:「我瞧著令妹臉色很是不好,我這間屋子雖是不如家姐那間,卻也是向陽溫暖的,不若同我一換吧……」
  那女子聽言,感激地看了魏央一眼,見魏央朝她一笑,又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攥緊了自己哥哥的衣角,那男子也是為自己妹妹的病憂心得緊,見魏央肯主動與自己換屋子,趕忙拱了手謝道:「如此便謝過小姐了,不知小姐是哪家府上的,來日在下也好去府上拜訪,親自謝謝小姐才好。」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公子還是快些將行李搬過來整理一下吧,我和舍妹也好搬過來,眼見著這太陽就要落山了。」魏央抿唇一笑,並未透露自己的身份。
  那男子見魏央如此,自然知曉是大家小姐,不便透露自己閨名,是以也不再追問,只道:「在下是沈萬良,這是舍妹沈若嬛,來日若小姐有用得到在下的地方,在下必不遺餘力。」那女子也朝魏央行了個禮,小小聲說了一句謝謝。
  魏央被沈萬良三個字驚到無可復加,難怪自己覺得這般眼熟,原來是沈萬良,前世那個富可敵國的沈萬良,不,富可敵國根本不足以形容他的資產雄厚,魏央前世是和冀璟在一起之後才和沈萬良見過幾面,那時候,他手中財產幾乎已經有了整個大陸的一半,北漢,南唐,月夏,凡是足跡能到的地方都有他的生意,可以說,在冀璟的奪位之路上,沈萬良起了關鍵性的作用,這樣重要的人物,這一世卻先被自己遇見了,是不是說,自己真的可以改變命運了……
  魏傾見魏央愣在原地,忍不住冷哼一聲出言諷刺道:「妹妹倒是不給咱們魏府丟人,因著那男子的皮相好就將屋子讓給人家,又瞧著人家的背影這麼久,不知道的,還當妹妹思春了呢。」
  若是魏傾前世便這般尖酸刻薄,不知道冀璟最後還會不會喜歡上她……但是不能否認的是,縱使這一世的魏傾並沒有前世那樣名滿晉陽,冀璟還是為她的相貌所傾倒,原來男人都是這樣**之徒……思慮至此,魏央的眼前卻突然浮現出冀鐔那張臉來……
  「姐姐這話卻是叫人不明白了,閨閣之女,日日夜夜腦子裡便是這些不堪入耳的東西,俗話說是心中有佛見萬物皆為佛,姐姐既到了這佛門淨地,還是入鄉隨俗的好,畢竟與人方便,也算是為自身積福。」魏央說完便拂袖轉身,魏嵐也急急跟上,只餘魏傾一人呆在原地,恨不能將魏央拆骨入腹才好。
  魏央,你等著,總有一天我要讓你知道,我魏傾,才是襯得起富貴的人!

  ☆、第34章 趁夜偷襲

  「二姐姐為何要為了幫一個陌生人而惹惱了大姐姐,我怕……」魏嵐一面鋪著**,一面怯怯地說道。
  魏央歎了口氣,連魏嵐都知道魏傾並不是個好人,怎麼前世的自己就看不透呢……可是這魏嵐,也太怕魏傾了些,「讓嵐兒住在這裡,嵐兒莫要覺得委屈才好。」
  「不是的,我不委屈,」魏嵐以為魏央誤會了自己的意思,趕忙擺手解釋,「我只是怕大姐姐……只要能和二姐姐住在一起,我都不委屈的。」
  魏央朝魏嵐笑了笑,便幫她一起整理起**鋪來。
  夜沉沉地攏了下來,山上到了夜裡更是蟲聲甚燥,月光透過窗子灑進星點光輝,映襯著這屋子愈發黑暗起來。
  魏嵐聽得魏央已經呼吸漸穩,便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姨娘還自己呆在家裡,也不知道會不會受人欺負,自己真是……放心不下,魏嵐這樣想著,鼻子一酸就要哭出來,又怕吵著魏央,趕忙輕手輕腳地下了**,推開門出去,見月圓入盤,錦緞般光滑的月光柔柔地鋪了一地,魏嵐往屋內看了一眼,見魏央仍舊睡著,便小心翼翼地闔了門,往外走了走。
  魏嵐出門時並未注意到,她和魏央住的屋子上方有一個黑衣人,若不是月光甚好,這黑衣人怕是要和這黑夜融為一體,半點也分辨不出來。
  見魏嵐出門,那黑衣人猶豫了一番,還是決定先解決了魏央,再去尋魏嵐,思慮至此,那黑衣人翻身一躍,輕巧地推開門便進了屋內。
  藉著星星點點的月光,那黑衣人輕手輕腳地摸到了**邊,一把匕首明晃晃的反射著那男人的猙獰笑容,只見銀光一閃,那黑衣人握住匕首直直地往魏央胸口刺去。
  正當這時,魏央猛地睜開眼睛,眸光一斂,順勢往裡一翻,堪堪躲過了那黑衣人的暗算,那人哪肯罷休,又是舉刀欲刺,魏央眼見著便是避無可避,死命地閉上了眼睛,難道自己重活一世,便是為了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麼……
  沒有想像中的刺痛傳來,魏央聽見了打鬥的聲音,便嘗試著睜開了眼睛,只見先前那個黑衣人和另一個人纏鬥在一起,沒過多久便落了下風。
  那黑衣人慌亂不已,舉刀亂刺,後來的男人一不小心被他刺到,黑衣人還未來得及得意,一雙手臂便讓人反剪在了身後。
  「在下是沈公子的手下,見有人在姑娘房頂偷偷摸摸意圖不軌,特奉沈公子之命前來查探,如今賊人被縛,還請小姐處置。」說罷,那男子便點了黑衣人的穴位,將他丟棄在魏央腳下。
  魏央心中慌亂到現在還未平復,剛剛若是這男子來得晚了一些……魏央眸子一緊,剛剛情況緊急,自己竟然忘了,魏嵐怎麼不見了?不會出事了吧……
  「和我同住的小姑娘呢?」魏央抬頭問道。
  「回姑娘的話,姑娘的妹妹往外走了,並未發現屋頂上有人,幸好派來暗害姑娘的只有一人,不然在下便分身乏術了。」
  「如此便謝過你了。」魏央聽得魏嵐無事,這才鬆了一口氣,低頭看向自己腳下的男人,「說,是誰派你來的!」
  那男人別過頭去,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態度。

  ☆、第35章 幸好無險

  魏央輕聲一笑,「我曉得你們這一行的規矩,無非便是什麼不可透露僱主信息,可是你要知道,這信譽重要還是命重要。」
  「要打要殺隨你的便,我行走江湖這麼多年,一直干的便是刀尖上舔血的活兒,今日栽了我也認了,這條命在這裡,想拿去便拿去!」
  「很好,」魏央蹲下身來,直視著那黑衣人的眼睛,「我最欣賞的便是你這種鐵骨錚錚的漢子,我不會要你的命的,我只想……看你能否一直這樣鐵骨下去。」
  「什麼意思?」那黑衣人被魏央眸子裡的陰險震懾到,卻仍舊不肯軟下態度來。
  魏央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黑衣人的長相,「不知你有沒有聽說過,這晉陽城,不僅僅有勾欄瓦肆,還有那專供有癖好的有錢人消遣的南院,我想,如你一般的漢子,是沒有享受過那種承歡於人身下的快感的。」
  後來的男子聽得這些話也是心頭一顫,也不知這大家小姐是怎麼知道的這些,不過大家族的後院裡也通常是藏污納垢之處,如此想來便也可以理解了。
  那黑衣人聽得此言連舌頭都打了結,「你……你休想!」
  「我自然是不會貪圖你的美貌的,」魏央歪著脖子,天真地說,「只是那些老爺公子們就不一定了,到時給你餵上軟筋散,再加上南院裡那些專門整治不聽話的小倌兒的法子……我是不太明白的,只是聽人說,那些小倌兒,可都比滿花樓的姑娘還要柔情似水,想來你這樣常年習武的身子,也會十分受歡迎的。」
  後來的男人已經忍不住嚥了嚥口水,這要是自己,怕也要受不住招了吧……
  那黑衣人已經黑了臉,可是魏央面上的神情卻確乎不像是在玩笑,彷彿自己再不說,魏央就要將自己丟棄在那種地方,想到自己以後要在那種滿腦肥腸的人身下婉轉承歡,黑衣人就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雇我的人……是一個夫人,三十餘歲,生得細皮嫩肉,我接了單子後曾跟蹤她,見她進了魏府的門,我就知道這些了,你若還是不滿意,便……便殺了我吧……」
  果然是趙秀,魏央捏緊了拳頭,原來她心中已經忌憚自己忌憚到這份上,竟是要取了自己的性命才肯罷休,趙秀,既然你不仁,便休怪我不義,你前世欠我的已經夠多,我不介意在這一世和你拚個你死我活!
  「我不會殺你,」魏央正色道,「只要你肯答應我,從此不再傷害我與我妹妹,另若是雇你的人問起,你便說我身邊有幾大高手暗中保護,你近不得我的身,我便放了你。」
  那黑衣人略一思索,便痛快地點了頭,魏央這才看向旁邊的男子,「如此便勞煩公子了。」
  魏嵐推門回來的時候,那男子已經帶著黑衣人離開,是以魏嵐並未發現異常,她剛想摸索著**,卻見魏央睜著眼睛,定定地看著她,「姐姐……我……」
  「半夜三更,你去了哪裡?」魏央是有幾分生氣和後怕的,今日若是魏嵐真出了事情怎麼辦,她就一點兒都不會考慮事情麼!

  ☆、第36章 有女如狐

  魏嵐見魏央生氣,心中也焦急起來,慌亂地解釋道:「我……我想起姨娘還在家裡無人照看,一時心中惦念,又怕吵醒了姐姐,這才……姐姐莫要生氣,我再也不敢了……」
  魏央聽得魏嵐這般說話,心中的氣頓時消散了大半,伸手將她拉**來,摸著她冰涼的小手道:「姐姐不是生你的氣,只是這寺院這樣偏僻,又是夜半,你若出了事情可怎麼好,不是更往張姨娘心口上戳刀子麼,以後若有什麼事情,一定要先和姐姐說,可曉得了?」
  「嗯,」魏嵐點了點頭,見魏央這般擔心自己,不由得眼眶一紅,「嵐兒曉得了。」
  「行了,快些睡吧,明日還要早起聽禪,」魏央將魏嵐冰涼的手攏進被子裡,「只是你這樣偷偷溜出去到底不好,若是明日趙姨娘問起了,你只說**好夢,並未發生什麼事情便好。」
  「嗯,」魏嵐輕輕點了點頭,「嵐兒知道了,姐姐也早些睡吧。」
  月亮高掛在半空,整個寺院沉浸在一種令人安然的靜謐之中,只有念慈大師的屋子裡,一支紅燭還在搖搖晃晃,拉扯著桌前兩個人的影子。
  「大師是說,我命途多舛,未必能夠成就大統?」念慈大師對面的男子蹙緊了好看的眉頭,乍一看竟和冀璟有幾分相像。
  「老衲若不是多年前受過三皇子恩惠,此時是萬萬不能給三皇子透露如此多的天機的,善哉善哉,」念慈大師搖頭歎氣,「三皇子原本命盤的確是沒有繼承大統的命,只是這命盤,卻發生了改動,但是依老衲看來,這命盤並非自己主動改動,而是因為一個命盤動了,其他相關的命盤也都跟著發生了改動,所以一個逆天改命的人,便是三皇子的貴人,三皇子是否能成大統,便看此人了。」
  「逆天改命的貴人?」冀燁聽念慈大師說了這些,還是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這貴人身處何方,名叫什麼?」
  念慈大師搖了搖頭,「篡改命盤,本就是一件逆天的事情,此事到底是凶是吉老衲也算不出,只能告訴三皇子,十月當半,有女如狐,其餘的事情,便看三皇子的造化了。」
  「十月當半,有女如狐?」冀燁喃喃念了一遍,卻還是不甚知曉其中含義,但是念慈大師已經說到這份上,冀燁也知道自己不好再做糾纏,只好起身拱手道,「如此便謝過大師了,若是來日功成,燁必重重拜謝。」
  念慈大師搖頭,「老衲不過是還當年三皇子情義罷了,出家人六根皆淨,老衲不求拜謝,只望三皇子做事時心存仁善,明日清晨老衲講經,三皇子不若來一聽。」
  「自然,」冀燁拱手,「擾了大師好眠,還望大師見諒。」
  冀燁掩了門出去,念慈大師重重歎了一口氣,望著那搖晃的紅燭出神,半晌方才喃喃道:「雖是逆天,仍是多舛,還望前世怨魂今生能夠化解怨念,莫要滯留人間,擾亂這時空秩序,善哉,善哉。」

  ☆、第37章 看破真身

  山上的清晨空氣就是要比晉陽城裡好上許多,鳥鳴蟲吟,正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太陽懶懶地掛在天上,打樹林裡吹來的風撲在人臉上甚是涼爽。
  魏央和魏嵐早早起身,梳洗打扮好了便往前廳去聽念慈大師講經,趙秀卻是因著昨夜派人暗殺魏央之事一宿未睡,只睜眼等著那殺手前來回復,魏傾也因為趙秀踱來踱去地難以成眠,二人等了**卻沒有等到消息,今日起身便是大大的黑眼圈,可是這禪又不能不聽,只得草草洗了臉,趙秀便帶著魏傾壓下喉嚨口處的哈欠往前廳走去。
  趙秀一面走著一面希望那殺手已經得逞,不過是忘了前來回復,可是自己又不敢去魏央的屋子裡查探,只牽著魏傾的手越走越快,一路思索著魏央若是真的被人所害要怎麼撇清自己,到底是自己帶著人出門祈福,回府勢必要被老爺譴責一番。
  可是當趙秀到了的時候,魏央卻已經同魏嵐一起跪坐在墊子上,同念慈大師尋禪問道。
  「施主身上怨氣深重,行事還是本著善心為好。」念慈大師見魏央並不避諱著魏嵐,也就直說了自己的看法。
  怨氣深重,念慈大師果然不愧是一代大師,只是不知大師是否看出了自己是重生之人……魏央心頭一抖,含笑道:「大師之話本該聽從,只是信女聽說從前一戶大家裡的嫡女,事事聽從姨娘和庶姐之言,最後卻被庶姐搶了夫君,奪了位分,甚至烈火焚身而死,故信女看來,人敬我我敬人,人負我我負人的行事方法,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施主所言有理,只是這大家嫡女,卻沒有自己的見解,只由得姨娘和庶姐誆騙,卻也是有錯處的,」念慈大師念了一句南無阿彌陀佛,方才繼續說道,「人負我未必在行,也可在心,我未必非要以眼還眼,只行事小心,莫叫人暗害了便是。」
  魏央躬身,雙手合十,「大師所言甚是,信女受教匪淺。」
  魏央彷彿剛剛才看見趙秀一般,偏頭道:「姨娘和姐姐可是沒有睡好,眼下烏青很重呢,央兒卻覺得這念安寺叫人心安,夜裡睡得也格外舒坦,絲毫不因這屋子略潮而輾轉難眠。」
  趙秀和魏傾聽得魏央此言面上皆是訕訕的,魏央這話不過兩個意思,一是暗喻趙秀心懷鬼胎,在佛門淨地難以安眠,二是說魏傾尖酸刻薄,雖然有了向陽的屋子卻還是睡不好。
  「妾身不過是怕二小姐和三小姐住不習慣,又擔憂著張姨娘在家中無人照料,這才憂心難眠。」趙秀為自己找了個還算像樣的借口,朝念慈大師行了禮,跪坐在魏央旁邊道。
  只是魏央豈肯這樣輕易放過趙秀,只含了笑道:「張姨娘在家中自有父親和哥哥照料,必不會虧待了張姨娘,姨娘又何必憂心。」
  一旁儘是大家夫人和小姐,聽得這邊有話音都轉過頭來,趙秀被魏央用話嗆住,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尷尬地笑笑,「妾身卻是不如二小姐思慮周全了。」

  ☆、第38章 魏傾嫁禍

  魏傾見魏央和魏嵐都平安無事,心下煩躁,連禪都不想聽,奈何已經進了前廳,只好耐住心中煩躁,又見趙秀被魏央這般頂撞,心下不爽,剛想出言反駁,卻被入口處來人吸引了眼光。
  只見來人一身玄色衣衫,用上好的蘇線繡著蛟龍的暗花,離得遠根本就看不出來,只是魏傾離得近些,是以那蛟龍暗花便暴露了冀燁的身份,魏傾見狀,忙頷了首,做出一副大家閨秀的姿態來。
  見冀燁進門,念慈大師剛想起身行禮,卻見冀燁幾步上前合十道:「念慈大師安好,在下來晚了。」
  念慈大師見冀燁這般,便知他定是不願將自己的身份暴露於眾人面前,是以只是還了禮道:「公子來得正好,老衲正準備開始講經呢。」
  冀燁四下打量一番,見唯有魏傾旁邊還有坐墊,便隔了幾個墊子跪坐下,雙手置膝蓋之上,準備著聽念慈大師講經。
  冀燁進門的時候魏央也瞧見了,不同於魏傾從衣服上猜得冀燁身份,魏央只看那張臉便知道來人便是三皇子冀燁,前世冀燁和冀璟為了皇位爭的是你死我活,最後還是敗下陣來,被冀璟隨意尋了個由頭廢為庶民,從此便是再不能翻身。
  今生若是能夠和三皇子聯手,也不失為一個打擊冀璟的好方法,只是冀燁和冀璟既是兄弟,想來性格也差不多,還是要深入瞭解一番才好。
  和魏央一樣,魏傾也在心中轉著關於冀燁的想法,只是魏傾心中所想還是要給冀燁留一個好印象,雖說冀璟已經對魏傾略有上心,但是多一個皇子喜歡自己總歸是多給自己一條往上爬的路,只是要如何接近三皇子,還是要思慮一番。
  幾人便這樣揣著各自的心思聽著念慈大師講完了經,冀燁未做停留,只頷了首同念慈大師道了別便離開了,魏傾時不時的打量他不是沒有看見,只是前朝的事情足夠他焦頭爛額,暫時還不會為了一個於自己沒有幫助的女子浪費時間,所以冀燁離去匆忙,也未發現自個落下一塊玉珮來。
  「央兒,你姐姐……不喜歡你?」沈若嬛挽住魏央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縱使單純如沈若嬛,也看得出魏傾對自己的敵意。
  魏央笑了笑,拍了拍沈若嬛的胳膊,前世自己與沈若嬛並沒有太多的交集,可是今生不過是**間,自己就徹底被她的單純所吸引,就好像自己背負了太多的黑暗,忍不住想要去觸碰陽光。
  「無妨,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沈若嬛長睫抖動,抿了抿唇方強笑道:「一直也就是這樣子罷了,只希望我能好一些,也好叫哥哥少擔心一些。」
  魏央一路和沈若嬛說著話,也就到了自己住的那間屋子,魏嵐去給張姨娘求平安符還未回來,魏央便拉著沈若嬛的手坐在**邊上說話。
  「如此說來,央兒你可要自己小心些才好,」魏央同沈若嬛略略說了一些自己的事情,沈若嬛見魏央不願多說,趕忙轉了話題道,「還是多虧你和我換間屋子呢,不過這間屋子的確潮得很,你帶的衣服可暖和?」
  魏央的目光被沈若嬛隨手扒拉了一下的衣服堆裡露出的一抹綠色所吸引,眸光一斂,若是自己沒有看錯,這是……冀燁的隨身玉珮?怎麼會在自己這裡?

  ☆、第39章 禍即臨頭

  來不及多想,魏央下意識便覺得不安,此事定與魏傾有關,魏央只推說自己不舒服,送走了魏傾,又急急地去了魏傾和趙秀住的那間屋子,幸而魏傾和趙秀還未回來,魏央只簡單地將玉珮塞到了魏傾的包袱裡,便匆匆離開了。
  「公子叫咱們護著魏小姐可是多慮了,我瞧著這魏小姐可極有自保的能力呢……」一個黑衣人翹起一條腿來,捻著鬢旁垂發吊兒郎當地說道。
  旁邊的女子卻是一臉冷毅,像是極為不滿身邊男子的行事作風,「公子吩咐了我們事情,便只管做就是,昨日若不是你,我怎麼會救不下那魏家小姐,若不是有人出手,公子定要責怪你我。」
  那男子摘了片樹葉抿在唇上,含糊道:「夜魅你也太刻板了些,我夜影豈是那般人,我不過是早料得那家人必會出手而已,你我何必過早暴露身份。」
  魏央同魏嵐坐著說話,這屋子雖是潮濕了些,盛夏裡倒也不難受,知曉了今日便要回去魏嵐也不是甚擔心張姨娘,只一面摩挲著她給張姨娘求的護子符,一面同魏央說著她對於張姨娘肚子裡孩子的歡喜之情。
  魏央雖是含笑聽著,心裡卻忐忑得緊,也不知三皇子是否發現了玉珮不見,而魏傾又是否知曉自己將玉珮放在了她那裡,只是今日幸好發現了,不然若是被魏傾和趙秀栽上個罪名,怕又是一陣麻煩,自己記著前世,冀燁可不是個好惹的主……
  沒一會兒,便聽得了敲門聲,正是念慈大師帶著冀燁來尋他的玉珮,因者魏央住的正是這院子裡最外面一間,所以便先到了她這裡來。
  魏傾和沈若嬛見著一行人匆匆往魏央這裡來,也都趕忙湊了過來。
  「央兒,可是出了什麼事情?」沈若嬛薄唇微張,顯然是走得太快的緣故,縱然她只與魏央相識一天,卻已將她當成推心置腹的朋友。
  魏央含笑看了一眼忍不住幸災樂禍之色的魏傾,朝念慈大師頷了頷首,「不知大師前來所為何事?」
  念慈大師也合十一拜,「阿彌陀佛,這位施主的玉珮剛剛不知落在哪裡,想來問一下各位小姐,正好各位小姐們都在,不知可有誰瞧見了?」
  「不曾。」魏央搖搖頭,「這佛門淨地,想來誰撿著了也定會歸還,這位公子莫要著急,定會找著的。」
  冀燁瞧著魏央這般不卑不亢的姿態,卻是心頭一顫,莫名的情愫湧上心頭,眼角上挑,恰似一隻含嬌帶俏的白狐,有女如狐……冀燁不知為何自己會想到念慈大師的話,只是略點了點頭,「聽小姐這般說,在下心中也安妥了幾分,如此便不打攪幾位小姐了,在下再去別處尋訪一二。」
  魏傾原想著若是玉珮在魏央的包袱裡被人搜查出來,自己定要好生譴責她一番,最好是要整個晉陽都知道她做出這般為人所不恥的事情才好,只是冀燁這般輕易便信了魏央的話,魏傾一時便慌亂起來。

  ☆、第40章 反蝕把米

  「妹妹還未問那玉珮是何樣子,何以就說自己未曾見過,再者,許是誰一時歪了心思,撿了公子的東西卻不想歸還也未可知,依小女子之見,還是搜查一番為好。」魏傾一雙眼睛定定瞧著冀燁,生怕他說出一個不字來。
  沈若嬛瞧著魏傾這般,雖不知她心中是打著什麼算盤,卻也下意識覺得她是在算計魏央,是以福了福身,怯怯開口道:「小女子雖是不比三位小姐出身大家,卻也懂得拾金不昧的道理,想來若真是有人撿了,也不會不還才是,女兒家住的地方,怎好隨意給人搜查……」
  「沈小姐這番話卻是錯了,保不齊誰眼皮淺,見這位公子的玉珮成色好雕工細緻,一時歡喜得緊不願歸還了呢,也不是人人都如我二妹一般知書識禮,懂得以大局為重。」
  魏傾話裡話外皆是逼著魏央任人搜查的意思,偏魏央只做不知,只淺笑了道:「大姐姐謬讚了,若說起知書識禮,我怎麼能和大姐姐相提並論。」
  念慈大師是入了佛門之人,自然不願見這凡塵之中勾心鬥角之事,當下便要合了禮離開,魏傾好不容易尋得個機會制一制魏央,哪裡肯輕易鬆手,忙含笑道:「既是這般,不若先搜查小女子的包裹,清者自清,小女子自是不怕的。」
  魏央不理會魏傾話語中的夾槍帶棒,仍舊抿了笑,像是完全不曾聽到她的話一般,一旁的沈若嬛見魏央這般樣子,便知曉她定是胸中自有溝壑,當下也就不再慌亂,只鬆了一口氣朝魏央淺淺一笑。
  這小丫頭倒是有趣得緊,冀燁鮮少對一個女人產生如此大的興趣,也不知自己是如何,竟想看她下一步要做什麼,是以拱了手,遂了魏央和魏傾的心願,「如此便冒犯小姐了。」
  「這便是小女子的包裹,也請大家做個見證。」在旁邊院子裡同其他夫人說話的趙秀聞得此事也趕了回來,見魏傾一臉有把握的神色,也就穩穩立於一旁,不做阻攔。
  此時不少人都在這屋子裡,儼然是要將事情鬧大的意思,念慈大師心下不喜,魏傾卻是怕念慈大師反悔一般,忙抖了自己的包袱,女兒家的衣物落了一**,一旁的夫人們都撇了臉連連咋舌,這魏家小姐也太豪放了些……
  眼尖的李夫人隱約瞧見那衣服縫隙裡一抹綠色,忙捏著嗓子叫了一句,「那可不就是塊玉珮?」
  一臉得意之色的魏傾聞得此言愣在原地,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已有夫人將那塊玉珮揀了出來遞給冀燁。
  「不知在下的東西,怎麼會在魏小姐這裡……」冀燁瞧見自己的貼身玉珮從一個女人的衣物裡被翻了出來,當下便黑了臉。
  魏傾不知道這玉珮怎麼會跑到自己包袱裡,只退了幾步,看向趙秀,「我……我……」
  「定是有人栽贓陷害,我女兒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來,一定是有人偷了,然後嫁禍到我女兒頭上來。」趙秀護女心切,環顧著四周人群說道。
  原本魏傾將自己的衣物置於眾人面前任人查看就已經足夠令人羞恥,現下玉珮又在她這裡被搜出來,趙秀卻顧著魏傾的面子想要把這盆髒水往其他人身上潑,這些大家夫人小姐們又怎麼肯善罷甘休,一個個捏著嗓子,鄙夷地看著魏傾。

  ☆、第41章 針鋒相對 加更啦~~

  「這魏家小姐也不知是從哪裡學的規矩,一個女兒家如此不知廉恥不說,還學得這些偷盜之事。」
  「就是就是,果真是庶女上不得檯面,這樣的事情做出來居然還好意思讓人家親自來查,若是我啊,早就一頭撞死了算完。」
  「……」
  「你胡說!」魏傾氣得跳腳,見著魏央在一旁雲淡風輕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玉珮才不是我偷的,若是我偷的,我怎麼會叫人來搜!」
  「那可不好說,」一旁的人還是對魏傾冷言嘲諷著,「你連衣物都能讓男子查看,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這事本也不大,可偏偏魏傾就將它鬧了出來,這麼多豪門貴婦就在這看著,說不準哪一個舌頭長的,明日裡這件事情便會變化千百種版本傳遍整個京城,若是換了旁人,興許三言兩語也就揭過去了,偏生這三皇子……
  魏央心裡冷冷一笑,魏傾啊魏傾,你拿誰的玉珮不好,偏生要去拿他三皇子的,要知這冀燁以何聞名,一則冷情,二則善疑,三則器小,此事在那三皇子心裡滾兩遍,可就不是原來那個味道了。
  這麼些婦人在這兒看著,若是就這般輕縱了那個魏家庶女,來日裡傳出去,說不定會把他冀燁傳成怎樣一個**的主!
  大業未成,怎可耽於女色!
  其實要說這冀燁也是想多了,他不是一個會沉迷女色的人,按理說這種人會比冀璟更合適做上那皇位,可偏偏他這度量,太小了些……
  只見冀燁的面色越來越難看,魏傾雖是有幾分懼意,卻還是仗著自己的長相,上前一步,眸光微漣,嬌嬌弱弱說了句:「小女對此事,實在不知,公子……」言至此卻不繼續,只是含著幾分嬌怯,咬著下唇看向冀燁。
  「魏小姐這話可就不對了,剛剛魏小姐可是滿心滿眼地想把髒水往旁人身上潑,怎生得這會子玉珮在自己的包袱裡被翻出來便推得一乾二淨了?」同趙秀自閨閣之中便一向不對付的李夫人甩帕掩唇一笑,「還是這趙夫人將女兒教的太好了些,柔柔弱弱的我見猶憐,今日這與玉珮若是我的,怕也當下直接送與魏小姐做個定情信物算了!」
  魏央心裡是忍不住的笑,人人皆說衛國公府的李夫人一張嘴是鐵齒銅牙,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只見魏傾和冀燁的臉色是越來越鐵青,魏傾一時氣不過,梗了梗脖子道:「這玉珮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小女是不知的,想來這位公子也不會因著這點小事就屈了小女。」
  冀燁本就心下煩躁,現又見魏傾這般態度,冷冷掃視了旁觀眾人一番,拂袖道:「既然魏小姐這般說,在下便只能叫小姐給個交待了,來人,帶魏小姐下去!」言罷又對念慈大師拱手道:「借大師地方一用。」
  說罷也不等一干人等反應,便揚了手叫手下過來拖走魏傾,趙秀現下卻是慌亂了,顧不得什麼禮儀便要去拉冀燁的袖子,卻被冀燁身後的手下冷著臉攔下,「夫人請自重,我家公子不過請小姐去問問話,不會有礙的。」
  不會有礙?到底是個大家之女,就這麼不明不白的被人帶走了,可算個什麼事啊!趙秀幾乎要哭出來,可是看著念慈大師的樣子,這人也不是輕易可惹的。
  趙秀顧不得調整呼吸便拉著魏央遠離了看熱鬧的人群幾步,「央兒你怎可這樣,平日裡你做了什麼事情我也不會怪罪的,你好生去給那公子認個錯,讓他把你姐姐放了可好,」趙秀瞥了旁邊眾人一眼,「那到底是你姐姐,央兒你怎麼欺侮她柔弱不善言?」
  「柔弱不善言?」魏央輕輕一笑,仰起頭來看了趙秀一眼又匆匆低下頭來,小聲說了一句,「有姨娘這樣的親娘教導,姐姐怎麼會柔弱不善言?」
  言至此,魏央抓著趙秀的手往自己身上一帶,驚叫一聲便順勢倒了下去,在旁觀人的眼中,便是這趙秀有意讓魏央去給魏傾頂罪,魏央因懼她不知說了什麼引得她惱羞成怒,便伸手推了魏央。
  幾個貴婦人趕過去的時候,正正好又聽見魏傾怯怯說了一句:「姨娘再想旁的辦法吧,央兒……」話未說完,已然紅了眼眶。
  不就是一味的裝可憐,趙秀,你以為只有你會用這一招?
  能給趙秀添堵的事情李夫人都樂得來摻上一腳,趙秀的臉被氣得通紅,李夫人卻是扶著魏央起身,挖苦道:「瞧瞧這孩子瘦了,真真可憐見的,旁人見了,倒以為趙姨娘苛刻魏府嫡女呢,罷了罷了,誰叫我與趙姨娘交好呢,孩子,你便去我那裡歇一歇吧。」
  魏央抬頭怯怯看了趙秀一眼,方才拉緊了李夫人的衣角點了點頭。
  見著李夫人和魏央遠去的背影趙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白一旁指指點點的幾人一眼便朝身後的侍衛吼道:「一個個都是吃白飯的嗎!還不快回府去請老爺,手晚了可仔細你們的皮!」
  一旁的幾人忙應了,趙秀便拂袖而去,再不理那幾個捂唇而笑的貴婦人。
  竟然讓魏央這個小賤人擺了一道,看以後自己怎麼整治她!

  ☆、第42章 同仇敵愾

  魏成光得了消息和魏然匆匆趕過來的時候已經近黃昏,殘陽餘光懶懶灑在院子裡,樹上晚歸的雛鳥嘰嘰喳喳地叫著,晚風微涼,倒平白添了幾分哀戚之感。
  「老爺倒是怪起我來了!傾兒一向最是老實您也不是不知道,現下一定是被奸人所害,老爺也該想個法子才是!」趙秀擦了擦眼淚,一雙眼睛恨恨地瞧著地面,好像那便是魏央的臉一般。
  「無知婦人!」魏成光氣得拂袖一歎,「只不知那公子是什麼來頭,然兒,你同為父去看一眼吧,雖不爭氣,到底也是你妹妹。」
  魏然頷首,恭恭敬敬同趙秀說了句「姨娘莫急,我同父親總是有辦法的。」便和魏成光匆匆往念慈大師處去。
  不同於趙秀這邊的慘淡光景,魏央在李夫人處過得可是極好,左右魏嵐同沈若嬛在一處,她也不擔心,李夫人這裡好茶好糕點招待著,她也就樂得在這裡多坐一會兒。
  「這是上好的芙蓉糕,魏小姐且嘗一嘗。」李夫人含著笑遞過一塊糕點來,魏央忙起身接了,「多謝夫人。」
  「瞧瞧,你同我客氣些什麼,我從前和錦繡也是有些交情的,如今她去了,你便把我當親娘看就是了,若有了什麼委屈,盡可同我說。」李夫人慈眉善目地使帕子擦了魏央唇角的糕點渣,扶著她在自己身邊坐下。
  魏央點點頭,眼眶卻是紅了,李夫人見此情景,忙拉過魏央的手來,「好孩子,你同我說,可是誰給你委屈受了。」
  「不曾,」魏央擦了擦眼淚,抽抽搭搭地說了句,「央兒只是……李夫人待央兒這般好,央兒不禁想起了娘親……」
  蘇錦繡去的早,魏央早已不記得她到底長什麼樣子,只是記憶裡模模糊糊有個溫柔的美少婦,嬌嬌弱弱喚自己「囡囡」,一轉眼,卻是物是人非,是以這淚,也確乎算是發自肺腑。
  「好孩子,」李夫人攬過魏央,拍了拍她的後背,「以後你便把我當你的娘親來看……若是有人欺負了你,你盡可來同我說。」
  「央兒不敢,」魏央長睫上淚光抖動,「衛國公府怎是央兒可以高攀的,若是趙姨娘知道了……」
  聽見「趙姨娘」三個字,李夫人臉上的神色又堅定了幾分,拍了拍魏央的手道,「無妨,我同那趙姨娘……」
  也是水火不容的。後面的話李夫人沒有說出來,魏央卻是知道的,之前李夫人說她同蘇錦繡有幾分交情倒也不是妄言,只這交情到底也沒好到那份上,可是李夫人同趙秀之間的梁子,怕這輩子都解不開了。
  女人在乎的,無非丈夫子嗣容貌,偏偏趙秀開罪了李夫人其中的兩項,從前李夫人還是閨閣女子的時候便十分仰慕衛國公,衛國公也對李夫人青睞有加,只一次出遊時李夫人親眼見著趙秀歪倒在衛國公懷裡,軟軟糯糯問了句是她好看還是李夫人好看,衛國公那個直性子的人竟也就答了是趙秀好看。
  「多謝夫人關懷,」見那李夫人沉湎往事無心再談,魏央便起身垂首行禮道,「想來夫人這一天也乏了,魏央便不叨擾了。」

  ☆、第43章 慈父情懷

  這廂魏央正和李夫人說著話,魏成光和魏然已然去往冀燁處求情了,待到魏央在李夫人處用罷了晚飯施施然回去的時候,魏傾已經靠在趙秀身上哭了好一會子了。
  「你還有臉在這裡哭!」魏成光的手微微顫抖,「瞧瞧你做的都是什麼事,我和你哥哥拼得這張臉都不要了,好說歹說那三皇子才放了人……」
  「我哪裡知道!」魏傾抬起頭來,滿臉淚痕,眼睛通紅,雖是有幾分心虛卻還是梗著脖子說了句,「我是被人冤枉的,偏父親和哥哥不顧青紅皂白便這樣污蔑我……我……」
  瞧著魏傾哽咽的樣子趙秀心下十分不捨,再看看一旁端著茶杯麵色如常的魏然方歎了口氣拍了拍魏傾的後背道:「傾兒也得到教訓了,老爺你就莫要再說她了。」
  到底也是在自己手心裡呵護著長大的,要說不心疼是完全不可能的,只魏成光這次的確是惱了,見趙秀這般說,還是餘怒未消地說了句:「你教的好女兒,我瞧著你最近掌家能力是愈發差了。」
  見魏成光要遷怒自己,趙秀忙給他斟了杯茶柔聲道:「老爺且消消氣,央兒這孩子也不知去哪兒了,荒郊野外的當真讓人擔心得很。」
  趙秀將將言罷魏央便自夜影之中踏進屋子來,「見過父親,見過大哥,趙姨娘。」
  趙秀沒想到魏央會回來的這麼及時,只訕訕笑了一聲,「央兒你去了哪裡,惹得姨娘和你父親很是擔心呢。」
  魏傾見魏央進來,只冷哼了一聲便扭過頭去,魏成光正在氣頭上,見魏央回來這麼晚,厲厲道:「這麼大了,怎生還是如此不省心,這麼晚了不回來卻是去了哪裡?」
  「父親且息怒,」魏央略福了福身子,「惹得父親擔心是央兒的不對,只是央兒之前認為大姐一個閨閣女子,不明不白被一個公子帶走實在是影響不好,這才去了求了李夫人,且不管大姐是否不對,先將人放出來才好,卻不知那公子是什麼身份,李夫人猶豫了許久才同意去問問,哪裡想得父親和大哥已經將大姐帶了回來,是央兒疏忽了。」
  魏央這廂解釋一番魏成光的臉色便緩和了許多,點點頭道:「你有心了,早些歇了吧,你妹妹還在屋子裡等你,明日早些起了咱們起身回府。」
  「是,父親,」魏央行了個禮,「那央兒就先告退了。」
  見魏央離開,魏成光冷哼了一聲起身,「瞧瞧你妹妹,再瞧瞧你,白白虛長了些年歲,卻是個不知事的!」
  魏傾哭得眼睛通紅,聽了這話更是一股委屈湧上心頭,起身胡亂抹了臉說了句:「傾兒已經知錯了父親還這般責罵,想來如今父親心中是只有魏央一個人,再也不疼傾兒了!」
  魏成光聽言也是心中酸澀,又見魏傾確乎是知錯的樣子,這才軟了語氣道:「罷了罷了,你知錯便好了,早些歇了吧,明日還要早起。」

  ☆、第44章 錦繡華年

  八月十五中秋節,舉家團圓的好日子,因著魏然戍守邊關好幾年都不曾在家中過中秋了,是以今年魏成光打算好生操辦一下,白日裡魏成光和魏然都有幾場宴席要赴,便請了戲班子傍晚時分來好生熱鬧一下。
  「小姐今日起得好早。」春曉進門瞧著魏央已經穿好了衣裳便是一愣,轉而又咧唇一笑,「小姐穿這身紅衣裳真好看,又喜慶又大方,小姐可是要去舅老爺府上?」
  春曉的母親是自幼跟在蘇錦繡身邊的貼身侍女,是以習慣叫蘇府是舅老爺府。魏央輕輕頷首,「你且把水放這兒,我梳洗一番,你去把那幅闔家飲宴繡圖找出來。」
  這幅闔家飲宴圖是蘇錦繡在世時親手繡的,魏央還記得那時候自己尚小,總是坐不住,想要出門玩,那日她靠在蘇錦繡背後,正擺弄著自己的布老虎,忽然看見趙秀牽著魏傾打窗外過去,她爬到窗口處看了一會兒,才折回來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句:「娘,怎麼趙姨娘會帶大姐姐去外公家玩,你就不帶央兒去呢?」
  蘇錦繡聞言卻是一愣,驀地一顆淚水「啪嗒」一聲落下來,洇濕了手上的繡圖,魏央爬過去,小手輕輕拭去蘇錦繡臉上的淚水,「央兒給娘吹一吹,娘莫哭了,央兒以後不問了。」
  蘇錦繡把魏央攬在懷裡,下巴在她頭頂輕輕摩挲著,哽咽道:「央兒,是娘不好……」
  思及此,魏央的眼眶又紅了,深呼吸了幾下正看見抱著繡圖過來的春曉。
  「小姐怎麼了?怎生無端端地傷心起來了?」
  「無妨,」魏央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給我梳發吧,咱們早些去早些回。」
  見是魏央,門口的小廝忙將門打開,陪著笑道:「原是小姐來了,兩位夫人已經遣人問過好幾次了呢。」 三百六十
  「只大舅母和二舅母在家嗎?」魏央將其餘的禮物皆遞給小廝,自己抱著繡圖,將昨夜做的月餅使春曉拎著,隨著那小廝往府內走去。
  「老將軍也在呢,過會子會有來拜訪的人,大公子和大老爺都出門了,」那小廝將魏央送至正廳處,將手中的東西交給了一個丫鬟,便行了個禮道,「小的先退下了,小姐且請進去吧。」
  魏央點點頭,那丫鬟朝魏央行了個禮道:「見過小姐,小姐請進,大夫人吩咐了,若是小姐來了,直接進去就好,老將軍這會子在呢,」言罷又對旁邊的丫鬟說了句,「快些去請夫人,說是小姐來了。」
  「魏央給外祖父請安。」魏央進去的時候,蘇老將軍正在喝茶,見是魏央來了,便放下茶碗起身去扶,魏央起身,隨著蘇老將軍到他下首坐下,老將軍這才注意到魏央手中的東西。
  魏央將繡圖打開,「中秋團圓夜,闔家飲宴圖。這是娘親在世時就想要送與外祖父的東西,今日魏央便帶來了。」
  「是……是錦繡的針腳……」蘇老將軍撫摸著那幅繡圖,忍不住老淚縱橫,「是我……總是擰著,才叫錦繡早早去了……若是我能護著她……」
  魏央也紅了眼眶,「娘親從不曾怪過外祖父,娘親在時常和央兒說,外祖父是個極溫和善良的人,她說,是她不孝順……」

  ☆、第45章 闔家歡樂

  一生戎馬疆場,面敵千萬而不瞬目的蘇老將軍終究也是過不了中年喪女的打擊,抖著下唇道:「你娘是個好孩子……是……」
  「可是央兒來了,」魏央的大舅母蘇江氏剛進門就驚喜地說道,「我和弟媳正說著話呢,就聽得丫鬟來報,央兒可叫我們好等呢。」
  魏央的二舅母蘇何氏便沉穩細緻得多,先行了禮方道:「想來父親又想起了小姑,這閤家團圓的日子,雖是小姑不在了,到底還有央兒,父親也該保重自己的身體。」
  「都坐吧,」蘇安國巋然一歎,「今日央兒來了,你們可吩咐了後廚多做些菜?」
  蘇江氏抖帕一笑,「早就盼星星盼月亮地盼著央兒來,怎麼能不好生招待著,紅燒鯉魚,醋溜魚尾,還有央兒愛吃的珍珠吞和鴛鴦肘子,都早早吩咐後廚做了呢。」
  紅燒鯉魚,醋溜魚尾,是蘇錦繡在世時頂愛吃的兩道菜,蘇府每逢家宴也一定會做這兩道菜,至於珍珠吞和鴛鴦肘子,魏央倒是驚訝了,自己不過來過蘇府幾次,大舅母就記下了……
  見魏央疑惑而感激地望過來,蘇江氏趕忙拍了拍蘇何氏的手道:「這可是你二舅母說的,說你前幾次來吃那兩道菜都多一些,我這才叫後廚備下了,你大舅母只知埋頭吃的一個人,可沒有這麼細緻的心思,這說出來啊,也叫央兒莫感激錯了人,倒讓我白佔著弟媳的功勞,心裡也不安穩。」
  蘇江氏這一番話逗笑了在場的人,魏央也是眉眼彎彎,笑意盎然,前世蘇江氏也是這般,江府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嫡女,從小便不知人間疾苦,後來又嫁到了蘇府,更是家風和睦,不知愁滋味,像大舅母這般過一輩子,應該很幸福吧……
  「央兒也親手做了些月餅呢,只當是個心意,還望外祖父和舅母莫要嫌棄才好。」魏央伸手接過春曉手中的食盒,分發給眾人。
  「央兒的手果真巧呢,不像你大舅母我一樣,蠢人一個,只會吃不會做的。」蘇江氏接過那月餅,含笑說道。
  蘇何氏也溫婉地笑了笑,「央兒有心了。」
  蘇安國細細品了那月餅方才說道:「這味道,倒是和你母親幼時做的不同。」
  魏央聽言斂下笑容,垂了眼瞼道:「母親去時央兒尚小,性劣愛玩鬧,沒有習得這些,後來方知母親在時最拿手的便是月餅,只是……無人教導……央兒也……做不出母親的味道……」言罷時,已是哽咽之聲。
  「央兒,今日也無外人,你且告訴我同你舅母們,這些年來在魏府,你過的可是不好?」
  「我……」魏央尚未言語便先留下淚來,忙抬起袖子搵了淚方搖頭道,「不過是些宅門裡的瑣碎事,不值得外祖父和舅母一聽。」
  蘇江氏忙遞上帕子來,輕輕拍著魏央的後背道:「你到底也是嫡女,那些人怎麼也不能欺到你的頭上去。」
  「小姑良善,央兒也是性子溫婉,想來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必是欺央兒好性子,央兒莫怕,若是有什麼難處,儘管來找你舅舅舅母。」蘇何氏也上前,拿過蘇江氏的帕子細細地將魏央的淚水擦淨。
  「就是,」蘇江氏見魏央難過心中也不舒服,「實在不行,叫你表哥去打他們一頓也是使得的,蘇老將軍的親孫子,也是不懼旁人的!」
  魏央忍不住破涕為笑,蘇安國也抖了抖鬍子道:「愈發沒有規矩了起來,倒叫央兒笑話。」
  「央兒是自家人,怎會笑話她舅母。」蘇江氏已年近四十卻仍舊是小孩子心性,不過衣食無憂,舉家和睦,心情好了皮膚倒也好得像二十幾歲的人一般,是以這樣說話也並不顯得突兀。

  ☆、第46章 調皮表哥

  如此談笑一番便已近中午,蘇江氏本想傳飯,小廝卻來稟告大老爺和公子並鎮南世子一起回來了。
  聽說鎮南世子也同來了,蘇江氏和蘇何氏便要起身避讓,此時三人卻已經踏入屋內。
  「見過蘇老將軍,」冀鐔伸手虛扶一下,免了魏央幾人的禮,同時抱拳彎腰對蘇安國說道,「家父仍在邊關,團圓時節,鐔便來蘇府蹭飯了。」
  蘇晉卻是伸手揉了揉魏央的頭髮,笑嘻嘻道:「早早便知表妹今日要來,我和父親拜訪了幾家便匆匆往回趕,正遇上了世子,便一同回了。」
  「世子光臨寒舍,自是蓬蓽生輝,你們二人也不必避讓了,且快些傳飯吧。」蘇安國大手一揮,一本正經道。
  「噗嗤——」蘇晉在魏央耳邊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阿鐔來蘇府蹭飯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偏偏每次來都和祖父搞這個一本正經的樣子,我不配合吧,還說我不知禮,你說說,阿鐔在蘇府吃的飯比他在家吃的鹽都多……」
  「蘇晉,休得無禮!」蘇老將軍雙目圓睜,呵斥了一句。
  蘇晉吐了吐舌頭,「走吧,央兒,吃飯去。」
  用過飯後丫鬟又上了上好的朱玉翠,蘇老將軍和蘇將軍在談著邊疆之事,蘇晉和冀璟也在一旁聽著,時不時說上幾句,蘇江氏和蘇何氏則拉著魏央說些家長裡短的事情。
  「央兒啊……你覺得,鎮南世子怎麼樣?」蘇江氏壓低嗓音,朝魏央擠擠眼睛問道。
  魏央噎了一下不知說什麼好,下意識往冀鐔的方向看去,正巧他也看過來,兩人目光相撞,還是冀鐔先偏過頭去,對蘇安國道:「老將軍說的是,家父遠在邊關,平素朝中之事,鐔尚年輕,還需老將軍同將軍幫助一二。」
  「我也會幫你啊。」蘇晉拍了拍冀鐔的肩,滿臉笑容直直逼退了打過來的陽光。
  冀鐔卻仍舊是那副溫文如玉的樣子,只抿了嘴角笑了一下,抱拳道:「蘇兄文韜武略無一不精,小弟以後還要仰仗蘇兄提攜一二。」
  「你,你打趣我……」蘇晉哈哈一笑,卻也不惱。
  魏央也被這歡樂的氣氛感染,禁不住唇角微揚,一旁的蘇何氏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魏央回過神來,只聽得蘇何氏道:「嫂嫂說話也太直白了些,央兒一個閨閣女子正是臉皮薄的,要我說,還是央兒多往蘇府來,我同嫂嫂也好給你引薦一些世家夫人認識,憑央兒的相貌,又是咱們蘇府的外甥女,還愁找不到好婆家?」
  「舅母,」魏央微微頷首,「央兒尚小,這些事情……」
  「罷了罷了,以後再說,」蘇江氏抖帕一笑,「只是你二舅母說的是,我同你二舅母都沒有女兒,央兒你可要多往這兒來才是,只管把這裡當家就是。」
  魏央和兩個舅母坐著聊了好一陣子,見著天色不早,方才起身作辭。
  「家父還在家中辦了宴席,以賀家兄自邊疆歸來,央兒就先回去了。」魏央微微福身道。

  ☆、第47章 冀鐔相送

  冀鐔也起身,微揚唇角,「可巧鐔也要告辭呢,正好送魏小姐一程。」
  冀鐔平素裡是最不願與不相干的女人多親近的,現下卻這般熱絡,蘇晉眼骨碌一轉,拍拍冀鐔的肩道:「可是呢,這一天到處拜訪也是累得我兩條腿生疼,你便幫我送一送表妹,可要照顧好我表妹才是。」
  「鐔省得,」冀鐔朝外一伸手,「魏小姐請。」
  「如此便謝過世子了。」魏央福了福身,只做與蘇府眾人告別,雖是眼見著蘇晉想歪,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多謝世子相送,」到了蘇府門口,魏央朝冀鐔福了福身道。
  冀鐔剛要點頭說就此別過,卻見著春曉火急火燎地跑過來,急匆匆地說道:「小姐,奴婢剛剛去後院喊車伕,他卻已經走了!」
  魏央擰了眉頭,趙姨娘再不濟也不至於耍這些小把戲,想來又是魏傾看她順眼,特地吩咐好了那車伕來羞辱她,魏府嫡女,連個車伕都使喚不動!
  雖是這般想著,魏央卻是盈盈一笑,「既然這樣你便進去找表哥來,喚他借輛馬車給我就是。」
  「且等一等,」冀鐔伸手攔住春曉,看著魏央淺笑道,「魏姑娘若是不嫌棄,不若鐔送魏姑娘一程,正好鐔也有話問魏姑娘。」
  魏央也不願總是拿這種小事來麻煩蘇府,因此盈盈一拜道:「如此便謝過世子了。」
  冀鐔身邊的隨影在外面趕車,魏央和春曉一起同冀鐔在車中坐著,如此也就不算孤男寡女共處了。
  「世子的馬車果真雅致得很。」魏央環顧一番,一點也不奢侈的馬車,卻在細節之處處處完美,外面雖是碎石子路,於馬車之中卻絲毫不顯顛簸。
  「得魏姑娘青睞是鐔的榮幸,」冀鐔客套一番,見場面有些冷,方頓了頓道,「聽聞家兄回府,不知魏姑娘最近……」
  冀鐔並未把話說完全,想來是礙於春曉在場的緣故,魏央斂下笑容,垂了眼瞼道:「好不好的也不過如此了,只是魏央想問一句,世子前些日子說的話可還作數?」
  「自然是作數的,」冀鐔玉指輕叩馬車內的矮榻,「只是不知魏姑娘有何事是鐔能幫上忙的?」
  魏央傾身,在冀鐔旁邊耳語一番,冀鐔眉頭微蹙,「若事實果真如此,定然是逃不了處罰的,只不過魏姑娘從何得知這些事情?」
  「魏央一介女流,自是比不得世子於朝堂之上頗有作為,只是細節之處見真章,便如同世子的馬車,雖是絲毫不顯貴重,可是這馬車裡用的冰蠶帳,便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夏涼冬暖,最是珍貴。」魏央隨意扣了扣車身,朝冀鐔莞爾一笑道。
  「魏姑娘好學識,是鐔唐突了。」冀鐔輕輕一笑,如春風拂面,涼而不冽,正巧此時車身一頓,只聽得隨影在外說了一聲,「小姐,魏府到了。」
  「既是已到魏府,鐔便不送了,魏姑娘所托之事,鐔定不遺餘力,至於魏姑娘想要的那株藥草,鐔也會派人去尋,」冀鐔伸手,「魏姑娘請。」
  「多謝世子相送。」魏央同冀鐔道了別便掀開簾子下了車,只見門口的小廝往馬車裡看了好幾眼,不過冀鐔的臉隱在暗處,倒也給魏央省去了麻煩。
  「一會兒你帶人把那車伕綁了,扔在柴房裡,不許給水不許給飯,我明日再收拾他。」魏央進了門,偏頭對春曉說了句。
  「奴婢曉得了,這樣狗仗人勢的賤皮子,是該好好收拾收拾才是。」

  ☆、第48章 中秋家宴

  魏央回府時魏成光和魏然還未回來,是以魏央就先回了自己的院子裡,春曉帶著人去綁那車伕去了,內室裡只餘立夏一個人伺候著,魏央眼睛微瞇,窩在躺椅裡搖著玉扇道:「近日可有什麼事情?」
  立夏給魏央斟了一杯涼茶,「奴婢日日注意著呢,小姐放心,只是這幾日,那孫婆子好像有幾分不安分。」
  「哦?」魏央微微挑眉,「莫不是上次砸得太狠,把她腦子砸壞了?說說看,她是怎麼個不老實法。」
  立夏接過魏央手裡的扇子,輕輕給她打著,「近日奴婢瞧著孫婆子總是往外跑,奴婢便偷偷跟著去了一次,眼見她進了趙姨娘的秀芳閣,好一陣子才出來,回來後便偷偷摸摸往屋子裡藏了什麼東西,奴婢怕打草驚蛇,就沒跟著進去看。」
  「我知道了,」魏央飲盡那杯涼茶,「這院子裡唯有你與春曉我能相信,春曉是個暴躁的,不如你細心,平素裡這些事情,還得你留著心。」
  「奴婢省得,小姐且放心就是。」
  魏央與立夏正說著話,春曉便打外邊進來,行了禮方道:「小姐,奴婢已經將那車伕綁在柴房了,另外奴婢回來的時候好像聽著老爺和公子回來了,小姐要不要先準備一下。」
  魏央點點頭,「春曉你留在屋子裡,叫小廚房做些飯菜,你與外面的丫鬟婆子一起聚一聚,另外每人給一兩銀子的賞錢,還有……」魏央壓低了聲音,「好生注意著孫婆子,若她有什麼動靜,不要聲張,等我回來便是。」
  春曉連忙應下便出去了,立夏給魏央梳洗打扮一番便隨著她往正廳去了。
  孫姨娘今日肚子有些不舒服,魏成光給她請了大夫,魏嵐不放心,也在旁邊伺候著,是以二人皆未來參加這家宴,魏央到時魏然正在說些什麼,夏菡和趙秀饒有興趣地聽著,魏傾則靠在魏成光肩上,一隻手挽著趙秀,好生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
  魏央在那一瞬間竟然生出了幾分蒼涼之感,不過只是轉瞬,她便整頓好心思上前福身道:「見過父親、大哥,見過姨娘,大姐。」
  魏成光和魏然只頷了首,趙秀和魏傾則起身回禮,魏央在看見魏傾臉上的笑容時便察覺到了一絲不安,按理說魏傾只會哼一聲,怎生今日便轉了性子,且這笑容,莫名叫魏央覺得……小人得志的嘴臉。
  「大姑娘來了,快些坐吧,你父親特地請了戲班子,今日孫姨娘身子不爽,你三妹妹在照顧著,只等著你來了就開唱呢。」趙秀滿臉笑容,招呼著魏央。
  魏央頷首,卻見魏傾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子,眉眼彎彎,傾國傾城,「妹妹來我這裡坐吧,咱們姐妹也親近一番。」
  「不必了,」魏央莫名覺得□的慌,忙擺了手道,「這個位子看戲也是極清楚的。」
  魏傾卻是不依,嘟起了嘴巴,一副小女兒的樣子,直教人好不愛憐,「妹妹這樣便是不肯同姐姐親近了,咱們姐妹同心,平素裡若是有什麼間隙,姐姐今日便給妹妹賠個不是,妹妹可遂了姐姐的心願吧。」
  間隙?魏央心中冷笑,搶我夫君,奪我後位,焚我之身,魏傾,咱們的間隙,還真是小!

  ☆、第49章 心存疑惑

  魏傾見魏央不動,便伸了手去抓住魏央的胳膊將她拉到自己身邊來,魏央看著自己臂上的皓手,溫潤細膩,潔白修長,那一刻,魏央突然生出了一絲想要這段這隻手的想法。
  不如就這樣,拚個魚死網破,我不顧這性命了,你們也休想好過!
  魏成光見魏央不動,出聲問道:「央兒,想什麼呢,可要開席了。」
  魏央唇角微抿,眼角微揚,「沒什麼,央兒只是能和姐姐親近,歡喜得很。」
  平素裡魏傾最是不歡喜魏央,今日卻這般熱絡,魏成光也有幾分疑惑,不過小孩子心性嘛,好一時鬧一時也是有的。
  台上正咿咿呀呀唱著戲,第一出照舊是為了魏成光最常點的大鬧天宮,這戲雖然老了點,不過勝在熱鬧,且今日的戲班子在晉陽城裡還是頂有名的,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妹妹這身衣裳很漂亮呢,瞧著,倒像是落雲錦?觸手柔膩,行走如墜雲端,和風陣陣,最是好東西呢。」魏傾的音量控制得剛剛好,既能讓魏成光聽見,又不會太過刻意,此時的魏傾笑靨如花,想來魏央若是個男人,便是光見著這顧盼生姿的神采,也要被勾了魂去了。
  魏央不著痕跡地避開魏傾伸過來的手,淺淺一笑道:「什麼好東西姐姐不曾見過,央兒的不過不算污了姐姐的眼睛罷了,且央兒瞧著,姐姐今日所戴的紅寶石點翠髮釵倒是好看得緊,紅寶石艷紅如血,翠羽紋理分明,一看便不是俗物。」
  魏傾聽言一怔,往魏央頭上的嵌寶石雲形釵上看去,華則華已,委實不是什麼頂貴重的物件,魏傾端起一個大方得體的微笑,素手攀至發頂,「若妹妹不嫌棄,姐姐便將這釵子送與妹妹,只望妹妹莫要嫌姐姐用過才好。」
  魏傾本不過是客氣,且按著魏央素日裡的脾氣是斷然不會要的,因此拿拔釵的動作也不過是虛虛一扶,沒料到魏央卻施施然一笑,眼角上挑,像極了一隻狡黠的狐狸,「如此央兒便謝過姐姐了。」
  魏傾扶額的動作一頓,剛還上揚的唇猛地抿緊,魏央幾乎聽到了魏傾咬牙的聲音,可是下一瞬,魏傾還是溫婉地笑著將釵子遞與魏央,「妹妹且收好,可別丟了。」
  「姐姐哪裡的話,姐姐給的東西,妹妹自然是好生保存著,莫說丟了,連戴也是捨不得呢。」魏央接過魏傾手中的簪子,含笑道。
  魏央這個賤人,果真是小家子氣的,見著什麼好東西都想要!
  坐在一旁的夏菡傾身過來,眸含笑意,「妾身敬二小姐一杯,二小姐可還記得妾身初來的時候?二小姐曾贈予妾身一顆南海珍珠,原本妾身還惶恐得很,現下看來,二小姐確實是天生的富貴命。」
  「姨娘是嫌魏央當日給的禮太輕了些?」魏央執起酒杯,面上不屑一笑,「如今姨娘是父親心尖尖上的人,憑什麼好東西也是入不了姨娘的眼了。」

  ☆、第50章 被父怒斥

  夏菡淺淺一笑,兩個梨渦若隱若現,甚是甜美,「二小姐嚴重了,老爺不過是憐惜妾身無依無靠,現下妾身既得了老爺的庇佑,也知該將老爺置於第一位,更勿論二小姐是老爺從小疼到大的,更是應該敬重老爺,凡事以老爺為先。」
  夏菡一身淺藍色煙霧紗裙,隨意坐在那裡便是弱柳扶風的姿態,叫人不忍說些重話,魏央卻是不理,直將酒杯一頓,聲音也冷冽起來,「姨娘有何話不防直說,做什麼要拐彎抹角!」
  「央兒!」魏成光聽得二人的聲音,轉過頭來,略有不滿,「不可對姨娘無理。」
  聽得此言夏菡的眼睛便紅了紅,聲音也是軟軟糯糯,小心翼翼道了句:「妾身不過是想說……二小姐雖和蘇府攀上了關係,也不該忘了自己是魏府人……」
  夏菡話音未落,魏央卻是臉色一沉,「姨娘這話魏央就不知是從何說起了,還望姨娘守些分寸,別越了自己的身份去!」
  「老爺……」夏菡聲音微抖,受驚一般靠在魏成光懷裡,甚是惹人愛憐,魏成光見狀也是一陣怒火湧上心頭,「央兒!怎麼如此不講禮節,還不快向你夏姨娘道歉!」
  「道歉?」魏央長袖一揮,「女兒不知何錯之有!自大哥回來之後父親便眼裡心裡之有他一人,現如今一個妾室也能爬到女兒頭上作威作福了!父親未免也太偏心了些!」
  魏成光氣得很是咳了幾聲,「你既知你是我女兒,就該聽我的話!你大哥何曾像你這般無理取鬧,我前些日子瞧著你還是個知禮的,沒想到也是這般的不成器,果真是要活生生氣死我!」
  「二小姐,都是妾身不對,」夏菡一邊給魏成光順著氣,一邊怯怯地望著魏央道,「二小姐且給老爺賠個不是吧,到底是一家人,哪裡來的這些隔閡呢……」
  魏央聽言便是忍不住地冷笑出聲,「哪裡來的姨娘還不清楚嗎?早知姨娘是這樣喜好搬弄是非的小人,魏央當初就不該同意姨娘進門!」
  「二妹妹這話卻是不對了,父親納妾哪裡容得二妹妹置喙呢,」魏然施施然一笑,面上還是那副翩翩公子的好姿態,縱然迎著魏央憤怒的目光卻還是冷靜沉著,舉起手中酒杯道「二妹妹還是聽夏姨娘一言,給父親賠個不是便罷了。」
  「用不著你在這裡充好人!」魏央雙拳緊握,指節泛白。
  「放肆!」魏成光現下是氣極了,甩袖將面前的酒杯拂到地上,一隻手顫抖地指著魏央道,「你……你給我回去反省,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院子一步!先反省一個月再說!」
  魏央現在才像是害怕了,抖著下唇說了句:「父親……」
  「臨清!送二小姐回去!」魏成光不再看魏央,只是恨鐵不成鋼般說了一句。
  「是,老爺。」臨清領命上前,不管魏央怨怒的眼神,做了個請的動作。魏央見狀便朝著魏然和夏菡冷哼一聲,甩袖而去。

  ☆、第51章 心中有佛

  魏央一進門便氣鼓鼓地坐下,臨清拱了手便闔上門離開了,春曉見魏央面色不善,輕輕碰了碰立夏問了句:「小姐這是怎麼了,宴會怎麼這麼快就結束了?」
  立夏連忙擺了擺手,示意春曉不要再問,卻見魏央抬起頭來,看不出喜怒地問了句:「春曉可看著那孫婆子要做什麼了?」
  「回小姐的話,自小姐走後,奴婢便叫知秋在廊坊那邊悄悄看著,只見小姐走了沒多久那孫婆子就從屋子裡出來,拿了什麼東西就往小姐屋子裡去,奴婢在窗口看了一眼,怕她驚覺也沒敢仔細看,只見著是往小姐梳妝匣裡放了什麼東西,奴婢剛想去找,小姐就回來了。」
  魏央點點頭,「你做得很好,回頭拿十五兩銀子,你同立夏和知秋各領五兩。」
  「奴婢母親的性命都是夫人給的,奴婢效忠小姐是應該的,不敢領小姐賞。」春曉感動得眼眶通紅,跪下磕頭道。
  五兩銀子,對於春曉來說確乎不是個小數目了,只不過魏央知道,春曉和知秋都是用得著錢的,春曉那個不成器的哥哥從前頂愛**,春曉不知往裡面搭了多少銀子,魏央也曾填補過一些,不過那是個無底洞,春曉到底也不好意思老是拿魏央的銀子,但是那邊又是自己的親哥哥,總不可能親眼看著他被打死,因著這事,春曉不知背後哭了多少回。
  知秋的母親也是個多病的,知秋人卻機靈得很,魏央想著,若是知秋死心塌地地效忠她,也不失為一個好幫手。
  「行了,」魏央伸手將春曉扶起,「快去和立夏將那東西翻找出來吧,幸而今日父親將我罰了回來,不然還不知要惹出多大的禍事來。」
  孫婆子將那一小包東西放在梳妝匣的夾層裡頭,平素裡若不留心肯定是發現不了的,春曉將那東西呈與魏央,魏央打開一看,卻是一小包中藥,魏央雖是不知藥理,卻也能猜個一二,現下這時分,能夠嫁禍於她的,怕也就只有孫姨娘的胎了,如此推斷,這便是墮胎藥無疑了。
  「去,春曉將上次送給趙姨娘的落雲錦的碎片拿過來,立夏給我研磨。」魏央略一沉吟便吩咐道。
  趙秀果真沒有辜負她的期望,既然孫姨娘有孕了,趙秀就一定是坐不住了,一箭雙鵰,確實是好辦法,只是趙秀,你能想到的,我魏央怎麼就不能呢?
  春曉和立夏立即取來了東西,魏央潑墨疾書,將自己的生辰八字盡數書於落雲錦之上,又取過自己趁魏傾拔髮髻時自她腰間順過來的木佛,小心翼翼地將一小方落雲錦纏於木佛頭上。
  「小姐使不得啊!」春曉瞧清楚了魏央要做什麼之後急忙跪倒在地,「小姐萬萬不可詛咒自身啊,且這佛身詛咒最是惡毒,小姐怎可這般!」
  立夏見狀也趕忙跪下懇求,魏央伸手扶起二人,淺淺一笑,眼角還未來得及飛揚便重重垂下,「佛既佑人,緣何咒人,不過是世人自欺欺人罷了,我既問心無愧,自是不怕這些虛妄的東西,你們二人也莫要再勸,且將這木佛放置於這藥包之處,若是沒有人起害我之心,我亦無須出此下策,是非公道,自在佛心。」
  八月十五,月圓如盤,本是闔家團圓的日子,魏府卻沒有一個人感受到了家的溫暖,魏央合上窗子,將流淌的月華阻擋在外,褪衣上榻,合眸之前唇齒張合,輕聲說了一句:「若世間真有佛,請保魏央,不再重蹈覆轍。」

  ☆、第52章 心想事成

  因著禁足,魏央院子裡的奴僕也都不能隨意走動,每日只一頓三餐時春曉會去廚房領飯,再餘下的人是日日隨著魏央一起被困在這院子裡,據立夏道,那孫婆子已經偷偷給看門的小廝遞過許多次錢,只是魏央已經提早提防著,早早給了那小廝許多銀兩,是以孫婆子並未得逞。
  「小姐禁著足,心情本就不佳,你又何苦苦著張臉。」魏央正於窗前揮毫,恰聽得立夏在門口小聲道。
  立夏話音剛落,卻聽得春曉憤然道:「還不是那起子賤人,瞧著小姐禁了足,便想著法兒的作踐咱們,你瞧瞧這飯,是嫡女吃的嗎!」
  「快些進去吧,小聲些,莫叫小姐聽見了又徒增傷心。」立夏給春曉打著珠簾道。
  見魏央正在練字,春曉便輕輕將飯食放下,「小姐且先歇歇吧,奴婢今日……去得晚了些,沒剩什麼飯菜了,小姐將就用些……」
  魏央微微頷首,將手中毛筆擱下,點點墨汁濺在她皓白的指尖,魏央取過一旁的絹帕細細拭了,方才抬起頭說了句:「你同她們置什麼氣?」
  春曉微微一愣,方才反應過來魏央定是已經聽見了自己同立夏的話,這才漲紅了臉,略帶不滿地嘟囔了一句:「小姐也太好性子了些,奴婢不過是……看不慣罷了。」
  「惡人自有惡人磨,」魏央一面說著,一面打開那食盒,「咱們現在有的是事情煩憂,何苦在這些事情上費心力和唇舌。」
  聽得魏央這般說,春曉卻是更加生氣一般頂了一句:「若是沒有人授意,那些賤皮子哪裡來的膽子踩到小姐頭上去。」
  魏央見那清湯寡水的豆腐雖是略略皺了皺眉頭卻也很快舒展開來,「你既知其中關竅現下裡便沒有必要同那些無干緊要的人置氣,以後有的是法子整治他們,至於那些背後授意的人……」魏央頓了頓卻是沒有再說,只問了句,「那車伕可還在柴房裡關著?」
  春曉點點頭,「已經關了三天了,今日我瞧著他快要不行了,才給了些水喝,這幾日趙姨娘和大小姐都開心得很,想來無人會管那車伕的死活,倒是三小姐私下裡問過奴婢幾句,很是擔心小姐的現狀。」
  「已經三天了……」魏央手中筷子一頓,喃喃道,「應該……快了吧……」
  「小姐說什麼快了?」
  「沒什麼,」魏央搖搖頭,「只是我想著父親也該記起我們的父女情誼了。」
  三日了,魏央被禁在這魏府後院也不知曉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想來以冀鐔的辦事效率應該已經初見成效,若是冀鐔能派個人來給自己通告一聲……魏央思及此又是一歎,如跗骨之蛆焚而不去的恨,讓她怎麼能不心急……
  而冀鐔卻像是洞察魏央心中所想一般,夜裡真就派了一個人來向魏央通告事情進展,只是派的這人……
  「世子?」魏央剛遣退了春曉吹了蠟燭準備褪衣上榻,卻見一人影從窗子處一躍而進,剛想出聲高呼,卻見那已至眼前的人面熟得很,這才壓低了聲音道,「你怎麼來了?」

  ☆、第53章 稍有爭執 加更了來來來

  暗黑之中冀鐔的臉似有幾分微紅,只是聲調還如平日一般清冷平緩,是以魏央並未發現他的異樣,冀鐔只拱了手道:「深夜打擾魏姑娘實是不妥,只是鐔想著魏姑娘禁足在身,一定心中不爽,故特來告知魏姑娘所托一事的進展。」
  聽及此,魏央的神色方才緩和了幾分,未避免被守夜的春曉察覺,魏央並未點燈,只引了冀鐔到桌邊坐下,輕手輕腳倒了杯茶,小聲說道:「世子請講。」
  冀鐔外袍上的銀線反射著清冷的月光,話語卻如溫水一般慢慢沁入魏央心中,「鐔多方查探,那魏然的行事的確小心謹慎,不過按著魏姑娘提供的線索,鐔還是有所進展,西北軍都統安凌為與魏然卻有不少私底下的糾葛,兩人沆瀣一氣,這些年來貪污了不少軍餉,只是想要拿到確鑿的證據,還是需要一段時間,望魏姑娘不要心急。」
  魏央輕晃茶杯,水光微漣,反射著一波又一波的月光,「魏央省得,勞世子費心,只不過魏央身處魏府後院,現下又被禁足不能隨意走動,實在不值得世子特意派人保護。」
  冀鐔一愣,方才反應過來魏央說的正是夜影和夜魅二人,可若魏央說的是監視,自己還能反駁一二,偏偏一席話讓她說的毫無漏洞,冀鐔也只能拱了手道:「是在下的不是,不過在下想著,既你我二人已成同盟,在下便有責任來護魏姑娘周全,上次寺廟一事,因著他二人瀆職,我已譴責過了,幸好另有人將魏姑娘救下,不然鐔便是萬死難逃其咎,若是魏姑娘覺得她二人辦事不利太過礙眼,那鐔便讓他二人回去便是。」
  話已說到這份上,魏央也不好太拂冀鐔的面子,只微微一笑,「世子言重,想來他二人辦事是極好的,日日相隨我竟未發現其身影,若不是世子今日來相告,我怕還不知身邊有兩人在保護,我既與世子合作,便是將世子看坐同盟,若世子不嫌棄,便說是朋友也使得的,既為朋友,便沒有相互懷疑的道理,魏央還要多謝世子費心才是。」
  冀鐔自是聽懂了魏央話中深意,打了個響指便見兩個黑影一前一後自窗子處躍進,俯身低聲道:「見過世子,見過魏小姐。」
  「自今日起,夜影夜魅你們二人便在暗中保護魏小姐,唯魏小姐之命是從,不得怠慢,可省得了?」冀鐔面上仍是雲淡風輕,話語裡卻是不容置喙的意味。
  「屬下遵命,定聽從小姐吩咐。」二人齊聲答道,連稱呼也變成了小姐。
  魏央輕揚唇角,冀鐔教導出來的人果真聰明得很,她微微抬手,「以後便仰仗二位了,今日也不早了,二位且回去歇了吧。」
  「小姐有事還請吩咐,屬下先行告退。」夜影與夜魅拱手行禮,便又雙雙自窗子躍出。
  見夜影和夜魅退下,冀鐔揚唇一笑,眸中神采黯淡了鋪進來的月光,「擾了魏姑娘清淨,還望魏姑娘不要見怪才好,時辰不早了,魏姑娘且歇下吧,過兩日再相見的時候,鐔再與魏姑娘詳敘。」
  魏央展臂,「世子請。」

  ☆、第54章 奴大欺主

  已近九月,雖是暑熱未退卻也正是秋風漸襲的時候,窗外院子裡的樹葉雖仍是綠色卻是掩飾不住衰敗的氣息,偶爾一陣涼風襲來,叫人心頭發顫。
  昨夜微雨,天氣轉涼,春曉給魏央取來了外衫,立夏將魏央的頭髮細細梳好,俯身在她耳旁說了句:「小姐,知秋說,昨日夜裡有人去了孫婆子屋子裡。」
  魏央穿上外衫,低頭捋好每一處褶皺,沉聲道:「查清楚是誰了嗎?」
  立夏搖搖頭,「不曾,知秋怕被發現,並未上前查探,只遠遠地看了一會兒,說是那丫鬟進去一會兒就走了,不知給了孫婆子什麼東西。」
  「行,我知道了,」魏央點點頭,「你去小廚房將早飯領了吧,春曉去把孫婆子找來,不必給她好臉子看,她問什麼也不要說。」
  春曉和立夏都應聲退了下去,魏央卻靠在窗口處打了個響指。
  「見過小姐。」夜魅和夜影雙雙翻身進來,拱手行禮道。
  「嗯,」魏央微微點頭,「昨夜你們二人守夜的時候,可有發現有人進了院子東南角第三個屋子裡?」
  貼身護衛,夜裡絕對是要輪流值守的,所以魏央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
  夜影微一拱手,沉聲道:「昨夜屬下值夜的時候,的確見著有一個人閃進了那間屋子,不過小姐並未囑咐屬下看著,故而屬下並未跟上那人。」
  魏央點點頭,「你們做得很好,想來跟在世子身邊的人做事定是有分寸的,從今往後你們只需忠於我,其餘之事我皆放心,至於我與世子之間,短時間內定不會處於對立面,所以你們的忠心我也是相信的,我只要求一點,從今天開始,一直到你們不再跟在我身邊的那一天,你們必須凡事以我為首,而不是……世子。」
  夜影和夜魅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遲疑,不過下一秒,他二人還是拱手上前,「屬下謹遵小姐吩咐。」
  恰逢此時春曉在門外通報了一聲,「小姐,孫婆子到了。」
  夜影夜魅二人不待魏央揮手,便從窗口處一躍而下,魏央一面闔了窗子,一面道:「進來吧。」
  魏央在桌子旁坐下,自顧自地斟了一杯茶,輕叩桌面,像是在想些什麼,面前得孫婆子不知魏央因何傳喚自己,現下的氣氛又極為壓抑,穿堂風涼,吹在她被汗浸濕的後背上,冷不防讓她打了個寒噤。
  「孫嬤嬤這一陣兒,過得可還好?」魏央施施然開口,語氣讓人探不出虛實。
  孫嬤嬤抖了抖,捏緊了袖口道:「承……承姑娘的福,一切順遂……」
  「哦,」魏央語調上挑,欣然一笑,「原來孫嬤嬤還知道是承我的福?」
  「這……」孫嬤嬤猶豫了半晌,不知該如何作答,只抬手擦了擦汗,希望魏央能將這個話題揭過去。
  一旁的春曉卻是疾言厲色地呵斥了一句,「做什麼吞吞吐吐!小姐問你什麼便照實回答!」

  ☆、第55章 揣測人心

  孫婆子被駭了一跳,臉色登時發白,卻又想到魏央應該不能知曉什麼,這才稍稍緩了口氣,卻聽得魏央放下茶杯輕巧地說道:「春曉,怎麼能對孫嬤嬤無禮。」
  春曉欠了欠身,「奴婢不過是見孫嬤嬤年紀大了,拎不清規矩,這才提醒她一二。」
  孫婆子只低著頭不說話,魏央卻是輕聲一笑,雖清脆悅耳,卻是讓孫婆子忍不住心頭一顫。
  「孫嬤嬤是府裡的老人兒了,怎麼可能會拎不清規矩,她拎不清的……不過是各人的脾氣同實力罷了……不過年紀大了,一時看走眼也是有的,孫嬤嬤,你說呢?」
  孫婆子聽言又是一顫,魏府嫡女最近的做事風派確實不像從前一般軟弱無能,只是趙秀到底是執掌了這魏府後院多年,魏央想要憑一己之力同她對抗,怕也不是容易的事。
  故而孫婆子沉了沉心,仰起頭道:「奴婢數年為魏府勞作,早將魏府視作自己的家,做事定當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哪裡敢有絲毫馬虎。」
  「聽孫嬤嬤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想來孫嬤嬤定是將我這院子裡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條,該做的事情半分錯處也沒有的。」魏央起身,自梳妝匣中拿出一個通體翠綠的手鐲,遞與孫婆子道,「我這位卑勢微,也沒有什麼值錢的物件兒,這鐲子便贈與孫嬤嬤了,還望孫嬤嬤今後仍舊為我著想,孫嬤嬤且莫推辭,還望這東西能入得了嬤嬤的眼才好。」
  那鐲子通體翠綠,顏色極正,毫不顯渾濁,便是在魏央的梳妝匣裡,也挑不出幾件比它還好的物件兒。
  孫婆子一時看楞了,下意識伸手接了過來,等自己反應過來,方才訕訕笑了笑,「既是小姐看得起老奴便不推辭了,老奴今後定當為小姐盡心竭力。」
  「如此便謝過孫嬤嬤了,」魏央像是乏了一般,右手虛撐著額頭,「春曉,送孫嬤嬤出去。」
  春曉應聲將孫嬤嬤送了出去,出門的時候,孫嬤嬤卻回頭看了一眼,在自己面前擺什麼大家小姐的譜,還不是要巴結著自己!
  春曉見著孫婆子走遠,方才折了回來,憤憤不平道:「小姐難道還真指著她不成,瞧她那副嘴臉,真是可惜了那個鐲子,小姐平時也都是捨不得戴的,怎麼今日就給了她……」
  「等你嫁的時候,我還有好東西給你呢,不必擔心。」魏央撲哧一笑,打趣春曉道。
  「小姐!」春曉跺了跺腳,「您明知奴婢不是那個意思,這孫婆子……」
  話音未落卻被魏央打斷,只見她抬手微斂鬢旁碎發,不緊不慢地說道:「你也知我無需求著那孫婆子,且那鐲子當真是個好物件兒。」
  「奴婢當然知道……」一席話說得春曉莫名其,不過一會兒她便反應過來,「小姐好聰明。」
  「聰明談不上,」魏央淺淺一歎,「不過是這孫婆子的心理太好揣摩了而已。」
  反反覆覆,兩面三刀,這種人,無非被一個「利」字驅使罷了,這種人,好利用,卻也容易被反利用,趙秀,還望你不要被自己的刀傷到才好。

  ☆、第56章 公主生辰

  天高氣爽,明晃晃的陽光從珠簾的縫隙中鑽進來,沒由來得叫人覺得寂寥,院內的樹葉已經不再綠得發亮,眼見著就是九月,魏央已經被禁足了十天,聽聞這十天裡趙秀母女二人過得極為舒暢,隔三差五便出門逛街,晉陽城裡有名的綢緞莊和首飾鋪都讓她們逛了個遍,魏成光則帶著魏然四處打點,爭取要給他在晉陽鋪出一條路來。
  立夏正在魏央耳邊絮絮地說著這些,卻聽得門外知秋清脆地說了聲:「小姐,趙姨娘處的晚蓮過來了。」
  立夏聲音一頓,直起身來,魏央仍舊歪在椅子裡,見晚蓮打著簾子進來,眼皮也不曾抬一下。
  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晚蓮本想著給魏央一個下馬威,進來是並未及時行禮,卻沒想到對方是這般反應,礙於魏央到底是魏府主子,此時立夏春曉又像是看不見自己一番,只好咬了咬下唇,不情不願地屈了屈身,「見過二小姐。」
  「嗯。」魏央眼角微揚,略略瞥了她一眼,卻是不接話。
  晚蓮再次被晾在那裡,只好咳了幾聲,有幾分不自然地說道:「姨娘叫我來通知小姐,明日四公主過生辰,邀請各家小姐出席,本來二小姐禁足之中是不該參加的,但是姨娘想著二小姐能和大小姐同去也算相互有個照應,因此便求了老爺,讓二小姐也同去。」
  晚蓮這話的意思本是想告訴魏央,她是沒有什麼地位的,縱使是個嫡女,也不過是隨著庶女一起去,起個襯托作用的,誰知魏央卻是懶懶翻了個身,將臉轉了來,直視著晚蓮道:「大姐不曾參加過許多華貴場合,我照拂一二也是應該的,回去告訴姨娘,不必擔心。」
  晚蓮被魏央嗆得一口氣喘不上來,卻還是硬生生地嚥了下去,咬著牙道:「奴婢知道了。」
  「那便退下吧,」魏央揮了揮手,「立夏,送晚蓮一送。」
  見晚蓮走出屋子,魏央方才坐直了身子問:「近日可有貴客來訪?」
  「貴客?」春曉蹙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前幾日倒是沒有聽說什麼,不過今日奴婢去廚房領飯的時候好像聽李大娘說老爺吩咐多做些菜,還說了幾個平日裡不常吃的。」
  「那便是了,」魏央點點頭道,「既是明日要出門,那便準備著吧,將那條湘繡暗花的裙子找出來,我明日好穿。」
  春曉趕忙應下,魏央卻是歪倒在躺椅裡想著剛剛的事情,一介庶女,也能有幸去參加四公主的生辰宴會,想必今日來魏府的定是冀璟無疑了,魏傾的相貌生得實在太好,竟然讓冀璟這般上心,也好,自己明日就等著看,前世名滿晉陽的魏家大小姐,還能不能在四公主的宴會之上,一舞動天下。
  矯若游龍身似燕,魏氏有女身姿翩。掌中鼓舞誰堪比,最是一舞動人間。
  好一個「一舞動人間」,魏央緩緩合眸,將胸中濁氣緩緩吐出,前世魏傾相貌姣好,舞姿動人,又有趙秀的打點和魏成光的**愛,兄長也是北漢的後起之秀,可謂是事事順遂讓人嫉恨,可她明明擁有了這麼多,卻還是不滿足……魏傾啊魏傾,你這一世,怎麼能如前生一般順風順水呢……

  ☆、第57章 句句頂撞

  天剛微微亮,春曉便端著水盆進了魏央的屋子,因著魏府到皇宮也有一段距離,且今日四公主生辰,想來去參加的大家小姐也不少,早早出發總是好的。
  「小姐今日不若在外面罩一件紗衣吧,略略擋擋風,也不顯得那白裙子太單調了些。」春曉取出一件煙霧藍色的浣湖紗罩衫,的確好看得很。
  魏央看到那罩衫時似有幾分驚訝,不過須臾又對著鏡子理起了自己的鬢髮,恍若無意間問道:「這件罩衫許久未穿了吧,你怎麼想起把它找出來了。」
  春曉皺了皺眉頭,偏著頭想了一會兒,「我好像是將它收起來了……可能是記性不太好,也想不起是什麼時候拿出來的了……」
  魏央在鏡子裡面看了春曉一眼,卻不再糾結這件事,只說了句:「那便拿過來吧,再把那件皖南絲的紫色罩衫找出來,萬一出了什麼岔子,也好換上。」
  「是呢,」一旁的若夏也伸手自梳妝匣裡拿出了幾件首飾,「該襯著著的首飾也該配好,可不能栽了咱們小姐的面兒。」
  如此這般拾掇一番便是小半個時辰,春曉收拾好了東西便陪著魏央往門口走去,立夏則在院中看守。
  「小姐穿這身當真好看得很,」春曉讚了魏央一句,卻又皺了皺眉頭,像是有什麼事情想不通一般,「可我記著小姐許久不曾穿過這件罩衫了,卻是記不起是什麼原因……」
  不待春曉繼續往下想,卻聽得一個婉轉悅耳卻滿含諷刺意味的聲音在前方響起,「妹妹禁足了幾日不顯消瘦倒是豐腴了些,可見是個心寬的,連今日四公主生辰都這般不緊不慢。」
  魏央本不想理會她,卻下意識說了一句:「我心寬,你體胖,姐妹連心。」 三百六十
  魏傾被氣得說不上話來,皓手緊握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頂回去,只甩了帕子上了馬車,猛地一下將簾子揮下。
  魏央見狀卻更是不生氣,扶著春曉的手不緊不慢地上了馬車,施施然道:「大姐急些什麼,左右二皇子這般尊貴的人必然是最後出場的。」
  魏傾聽完這話臉便漲紅了臉,「四公主生辰咱們怎能失了禮節,早早去也以示敬重。」
  「大姐姐對二皇子的敬重天地可鑒,何必拘泥於這些細節。」魏央今日不知為何,字字句句都在挑魏傾的刺。
  魏傾似是忍無可忍,卻又在看見魏央的裝束後彎了彎唇角,「妹妹今日穿的倒是漂亮,果真是個清麗佳人。」
  「清麗而已,倒不敢妄稱佳人,」魏央瞥了一眼魏傾的穿著,身襲大紅的天蠶絲裙,頭戴金釵玉步搖,皓腕上還戴著上好的血玉鐲,這一身打扮在魏傾容貌的映襯下不顯俗反而是媚得很,「不過幾分容貌,哪裡敢學姐姐的裝束,只好簡略打扮一下,不叫人笑話罷了。」
  魏傾聽得魏央總算說了句順心的話,這才面上緩和了幾分,沒多久便到了宮門口,只聽得外面宮人言道:「煩請各位小姐下車入宮門。」

  ☆、第58章 表哥表妹

  魏傾和魏央進了宮門便在宮人的帶領下往後花園去,一路雖是三步一衛,卻是靜默無言,讓人直覺天家威嚴壓得人喘不上氣來。
  「四公主的宴席尚未開始,兩位小姐且請在這大廳裡坐一坐。」那宮人彎著腰說道。
  魏傾不做理會,只管上前,魏央卻是笑了笑,伸手去扶那宮人,順便往他手心裡塞了一錠銀子,「多謝公公帶路,若無公公,這繁華皇宮,當真森嚴得叫人畏懼呢。」
  那宮人面露微笑,暗暗掂了掂那銀子的份量,又見魏央的穿著,眸光一斂,「小姐言重了,老奴不過盡自己分內之事罷了,不過今日人多,小姐若是想和四公主深交,倒是不必選在今天這個日子。」
  「謝公公提醒。」魏央朝那宮人頷了頷首,便往廳內走去。
  這大廳之內雖分男女之席,但今日是四公主的生辰,也無長者在場,是以也有不少公子在女席這邊同自己看上眼的姑娘說著話。
  魏央一進門便瞧見了向自己走來的蘇晉,福了身笑了笑道:「見過表哥。」
  「行這些虛禮幹嘛,」蘇晉揉了揉魏央的頭髮,「你自己來的?」
  魏央往後退了一步,避免蘇晉對自己的頭髮進行進一步餘毒,「和家姐,就是那邊那個紅衣女子。」
  「啊……」蘇晉隨著魏央的目光往魏傾的方向看了過去,卻又滿不在意地轉了回來,「你什麼時候再去家裡玩啊,我娘和二嬸日日念叨著你呢,我娘說只恨我不是個女兒,我爹說我是個女兒也不能如你一般乖巧惹人憐,你說說……」
  蘇晉狀似無奈地攤了攤手,魏央忍不住被他逗笑,但蘇府尚不知自己在被禁足的事情,是以魏央也只笑了笑道:「表哥文韜武略樣樣精通魏央怎能企及,這幾日家中有些事情,過幾日便是舅母不想,魏央也要去叨擾的。」
  「叨擾什麼,你快去將你的理論同我娘說一說才是,省得她和我爹都看我不順眼,」蘇晉隨著魏央往席間走去,「我娘和二嬸日日在家閒得很,你去陪她們說說話也是好的。」
  蘇府大公子在晉陽城裡也是數得上的人物,長相俊美家境優渥,蘇府的家風又是出名的好,是以蘇晉也是晉陽不少女子心中的得意郎君,眼見著自己心儀的人伴著另外一個女子走過來,不少女子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這是哪家小姐,卻是眼生得很,竟然能得蘇公子如此青睞?」
  「是魏府嫡女呢……按說這魏府和蘇府差得可不是一點半點,蘇公子看上了她哪一點?」
  「我倒是聽說,這魏府先主母是蘇家大小姐呢,蘇公子,應該是魏小姐的表哥吧……」
  像是響應那女子的話一般,魏央朝蘇晉笑了笑,「表哥說的我都記下了,且請放心。」
  蘇晉抬手又想揉一揉魏央的頭髮,卻被魏央偏頭躲過,蘇晉瞧著魏央梳理的整整齊齊的頭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訕訕地說:「央兒你在這兒坐會兒,我瞧瞧阿鐔來了沒。」
  「表哥請便。」

  ☆、第59章 各家小姐

  見蘇晉走遠,便有不少大家小姐上前來同魏央說話,一時間嘰嘰喳喳,倒襯得魏央這裡好不熱鬧。
  「魏小姐是蘇公子的表妹?瞧著很是親近呢……」楚大學士之女楚婉儀小心翼翼地問了句。
  魏央面上含笑,不緊不慢地說道:「表哥沒有親妹妹,待我這個表妹自然格外親近些。」
  魏央這樣一說,讓幾個心儀蘇晉的大家小姐忍不住鬆了一口氣,卻聽得旁邊一人冷哼了一聲,離席而去。
  只見那人不似尋常大家小姐一般身量纖纖,雖是不胖,卻有幾分壯碩,旁邊的人見魏央疑惑,忙出言解釋道:「那是威武將軍家的厲繁,脾氣秉性最是古怪,聽說當年蘇公子也救過她,這便傾心於蘇公子,也不瞧瞧她是什麼身份,配得上蘇家長孫?」
  說話的人正是右相的庶女文菱,右相府中沒有嫡女,文菱的母親又是最受**的,平素裡的待遇也和嫡女無二,是以秉性也有幾分囂張跋扈。
  魏央不接話,只是輕輕一笑,聽聞威武將軍一生摯愛一人,後來將軍夫人去世,便誓不再娶,三年前自邊關撿回一個女孩,討了聖命認為養女,威武將軍一生無所出,故這養女便是捧在手心**著的。
  要真論起身份地位,這右相庶女,怕還真不如人家這將軍養女……
  魏央正這般想著,卻聽得人群明顯安靜下來,正是四公主打廳外走來,只見她額上是一塊羊脂暖玉,襲一身鵝黃長裙,腰間綴著幾塊玉流蘇,行走間步步生姿。
  四公主冀落月是當今聖上最為**愛的女兒,生母則是後宮中最為美麗的女子玉貴妃,因此落月公主的地位也比其他公主高上很多。
  「臣女(微臣),拜見四公主,願四公主福澤延綿,平安康健。」眾人見是四公主前來,皆起身行禮道。
  魏央在眾人起身的時候悄悄往後退了退,魏傾卻也隨著退過來,魏央只顧看著四公主,彎腰避閃竟是沒有注意到魏傾。
  眾人皆在行禮,唯厲繁一人執茶輕抿,冷不防魏傾從身後一推,厲繁雖是即時穩住身形,一杯茶水卻盡數潑了個乾淨,待到厲繁回頭去看的時候,眾人皆在看四公主,哪裡還有魏傾的身影。
  厲繁搖搖頭,又想看看自己潑著誰了也好給人賠個不是,可是待她回過頭時,哪裡還有人? 
  魏傾也皺著眉頭四下裡尋了尋,卻根本不見魏央身影。
  奇怪,自己明明看著魏央就在那裡才推了厲繁一把,怎麼這麼一會兒便不見了人影?
  而此時偏殿的一個屋子裡,魏央褪下身上雪白的罩衫,對身前的男子福了福身道:「多謝世子相救。」
  「你這是得罪了誰,要下這般狠毒的心思。」冀鐔眸光深遠,叫人看不出喜怒來。
  魏央扯了扯嘴角,「至親至疏至恨,今日若不是世子相救,魏央定是要得罪公主了。」
  煙黛藍染烏蠶絲,遇水侵襲會立馬變成白色,自己本以為魏傾不過是利用四公主不喜藍色刁難自己,卻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出。
  四公主生辰,自己卻穿「孝服」出席,若是被發現了……

  ☆、第60章 提議表演

  春曉很快就取來了備好的衣衫,魏央在偏殿裡匆匆換好便隨冀鐔一起往廳內走去。
  「魏央先行一步,以免叫人閒話。」魏央朝冀鐔福了福身說道。
  冀鐔點點頭,負手而立,「去吧。」
  魏央匆匆而去,在魏傾身邊坐下。
  「妹妹去了哪裡,剛剛卻是沒有看見妹妹呢?」魏傾瞇起眼睛,看著魏央的衣衫道,「妹妹連衣衫都換了,可是發生了什麼?」
  「剛剛眾人行禮時不備,被人踩了一腳,這才去換了身衣衫,勞姐姐憂心了。」魏央只啜飲著茶,卻不多言。
  魏傾一雙眸子幾乎要噴出怒火來,好端端地,竟又被她躲過一劫!
  魏央這廂正和魏傾說著話,卻瞧著不少女子向同一方向看去,原來正是冀鐔並冀璟二人一同走了進來。
  冀璟一身玄色衣衫,滿眸笑意讓席間女子皆覺得二皇子剛剛瞧見了自己且對著自己笑了笑,反觀冀璟則是紫袍在身,雖也是面帶笑意卻是目視前方,直教人覺得公子如玉,世間無雙。
  走過魏央身邊的時候,冀鐔有意無意地偏頭看了一眼,魏央這才發覺剛剛總覺得奇怪的原因原來是……自己無意之間與他穿了如此相稱的一件衣服。
  「二哥,」落月公主裊娜走到廳間,「表哥也來了。」
  冀鐔自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盒子來,「祝公主生辰快樂。」
  落月公主卻是漲紅了臉,自冀鐔手中接過那個盒子,仰起頭笑著說:「表哥何必這麼客氣,咱們都是一家人呢。」
  冀鐔卻是笑笑再不接話,冀璟拍了拍落月公主的肩,「今日是你的生辰,二哥特地從父皇那裡求來了你最愛的那顆月明珠,回頭去拿。」
  「多謝二哥,」落月公主展顏一悅,卻又朝著門口處揮了揮手,「三哥,你也來啦!」
  只見來人劍眉星眸,卻是冀燁無疑,冀燁負手而進,將這廳中女子都視作無物,只行至落月公主身前,方才皮笑肉不笑道:「二哥也在呢。」 .
  「是呢,」不同於冀燁,冀璟卻是笑彎了眼睛,「只等著三弟來,咱們就開席呢。」
  落月公主深知兩個哥哥素來交情不好,當下便忙打了圓場道,「二哥三哥,你們快去坐著吧,表哥若是不嫌棄……」
  「微臣與蘇公子坐於一處即可,不勞公主費心。」冀鐔拱了手,便往男席去了。
  落月暗暗咬了咬唇,北漢的習俗,若是一個女子心儀一人,便是要邀請那男子在生辰之時與自己同坐,偏偏自己暗示了這麼多年,表哥就是……
  幸而這些年也未曾聽說表哥身邊有什麼女子……落月舒了一口氣,又回到座位上坐下。
  「今日是落月的生辰,各位賞光前來實屬落月的榮幸,我已吩咐人備好茶水糕點,咱們且歡娛一番,再開宴席。」落月公主端坐首席,落落大方,盡顯皇家威嚴。
  各位賓客忙起身應和,左相嫡女方晴雅起身,嬌俏一聲笑,「今日公主生辰,臣女自覺備的禮物難入公主之眼,況這好茶干品實在是暴殄天物,不若各家小姐皆各展才能演個節目,也好博公主一悅。」

  ☆、第61章 一舞驚人

  除卻尚在邊關的五皇子,整個晉陽數得上的翩翩公子皆在席中,若不是落月公主做東,想來還真無幾人能將這些人全部湊齊。
  少男少女齊聚一堂,本就是變相的相親,誰不想惹得自己心上人的注意,因此雖是沒有幾人響應,卻也實實在在說中了好多人的心思。
  「方小姐的提議倒是不錯,」落月公主抿唇一笑,揮袖道,「不若方小姐起個頭,聽聞方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今日可是有福一見了。」
  方晴雅當下也不推辭,只福了福身道:「臣女不過是拋磚引玉,還望不要污了公主的眼睛才好。」
  早有宮人備好了七絃琴,方晴雅斂袖坐下,素指輕輕撥弄,登時只覺一個寒噤從腰際升起,然後旋律一點點從毛孔裡鑽入,打著轉兒地叫人心頭發癢,驀地聲調一沉,心緒慢慢平靜又趨於壓抑,音調卻在轉瞬間又平地而起,忐忑過後便是說不出的舒服熨帖,聽之忘俗。
  正當七絃琴之音令人心靜如水的時候,突聞一聲笛音以**之勢軟軟化進,二者迅速交融,此消彼長,竟如雙生一般,便是想要尋其嫌隙也不過是如將手插在水中一般,轉瞬即合,琴笛之音相映成趣,在最為繾綣時分戛然而止,讓人直覺餘音繞樑。
  「好,」冀璟帶頭鼓起掌來,「好一曲《鳳舞九天》,方小姐和韓小姐果真情誼深厚,琴笛交融毫無違和之感,果真好曲。」
  方晴雅和韓馥倩福身行禮,「謝二皇子贊,臣女獻醜了。」
  有二人的珠玉在前,往後表演的小姐便是壓力很大,有幾個硬著頭皮上的,也無甚出彩的地方,幾家小姐雀雀欲試,卻又怕技不如人。
  「不如厲小姐來試一試,」作畫一幅卻沒有驚艷眾人的文菱偏頭淺笑,「聽聞厲小姐武功深厚,想來定能挽得一手好劍花。」
  厲繁卻是不承文菱的意,只於鼻腔深處發出一聲輕笑,「厲繁不過一介女子,不必如男子一般建功立業,於朝堂之上混出一番事業,是以這劍花,當真不曾學過。」
  這一席話說得當真是難聽得很了,北漢武將確實正處於青黃不接的時候,除卻威武將軍與蘇府,還真無幾人可以在戰場上建功立業,厲繁這話當真是諷刺到了那些雖身懷武藝卻只知溜鬚拍馬的人的心窩子上,不過威武將軍只此一個女兒,厲繁素日裡又是不愛與人來往,直言慣了的,是以也無人反駁她,只是讓文菱碰了一鼻子灰。
  「聽聞魏大小姐能歌善舞,晉陽城中當為一絕,不知今日咱們可有幸一看。」文菱見厲繁這般,便又將鼓花傳給了魏傾。
  魏傾正巴不得在眾人面前表演一番,得了機會便只略略推辭了一番就起身道:「如此,小女子便獻醜了。」
  魏傾今日穿的正是一件大紅的水袖羅裙,取一素絹裹腰,更顯得身量纖纖,不堪一握,對面男席已有不少賓客看直了眼睛。
  曲調是綿延的《鳳棲梧》,魏傾長袖一甩,水袖微顫上前,如波光微漣,素手捻成鳳凰模樣,回身合眸,平地躍起如鳳凰環飛。
  魏傾的舞技是趙秀特地請了晉陽出名的舞姬秋娘教的,招招式式皆是行家風範,讓人觀時忍不住屏氣凝神,生怕一個呼吸驚了台上的佳人。
  霎時琵琶聲如暴雨傾盆,魏傾的舞步亦是越轉越快,如同尋找不到棲身之處的鳳凰,台下眾人也跟著呼吸一緊,只見魏傾隨著琵琶聲快速旋轉,舞步卻是絲毫不顯凌亂,而那大紅羅裙,竟也慢慢變成了藍色!
  「凰羽衣……?」台下已有人忍不住驚呼出聲。
  傳說凰羽衣價值連城,取鳳凰額尖一發,由手最巧的織女編織而成,平時呈現一種顏色,而若是以不同速度快速旋轉時由於陽光的放射,便會呈現出各種不同的顏色。
  翩翩佳人,初識如浴火鳳凰,再回首便是出水芙蓉。
  這一支舞,當真是傾國傾城動天下。
  曲畢舞停,魏傾以一婉轉姿態立於台中,一時間眾人竟忘記了鼓掌,還是冀鐔最先反應過來,霎時間,掌聲如雷。
  本在魏傾的舞裙便成藍色時四公主的臉色便不甚好看,待到魏傾福身向四公主行禮時,四公主的臉色已經可以用鐵青來形容。
  「魏大小姐果真名不虛傳,」四公主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舞姿動人。」
  魏傾已恢復了一身紅裝,且剛剛舞得投入也不曾發覺自己的衣衫變色一事,因此只淺淺一笑,「公主過獎了,臣女蒲柳之姿,怎堪得公主一讚。」
  四公主不再接話,魏傾便福了身歸座,剛剛入座,旁邊的文菱便側身問道:「魏小姐的衣衫好生精貴,這凰羽衣可是傾國傾城的物件兒。」
  「凰羽衣?」魏傾微微蹙眉,略有疑惑。
  「可不是,魏小姐旋身之時這大紅的羅裙竟變成了水藍,只不過傳說凰羽衣可不止一種顏色……」一旁的刑部尚書之女紀綺羅也小聲說道。
  魏傾這才頓悟剛剛四公主的臉色為何不甚好看,傳說四公主最不喜人著藍衫,不過這也並無幾人知曉,還是趙秀和張曼妍閒聊時聽她提起的,不過凰羽衣……魏傾自然是樂得出風頭的。
  「不過是家母的嫁妝罷了,」魏傾恍若不在意地抿了一口茶,「我倒是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織的呢,還幸得幾位姐姐提醒。」
  自魏傾下台之後四公主的臉色便一直不好看,剩下的大家小姐們也是沒有拿手本領讓魏傾襯托的不敢上台,觀時辰已近中午,冀璟便令人傳了膳食,隨即舞姬上台,又是一幅歌舞昇平的景象。
  飯食罷,落月公主言眾人自便,後院花開,且請自行觀賞。
  趁著眾人離席,落月公主斂裾匆匆行至冀鐔面前,小心翼翼問了句:「表哥覺得魏大小姐……如何?」
  「顏貌動人,舞姿翩翩,不可多得,」冀鐔面不變色,輕聲說完便起身拱手,「臣去後院觀花,恕不陪公主。」

  ☆、第62章 風雨欲來

  雖已是八月末,皇宮裡的花還是開得極好,奼紫嫣紅竟無半分初秋光景。
  鶯鶯燕燕們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說著什麼,魏央卻是姍姍來遲,在涼亭處隨意靠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妹妹今日怎麼不上台?」魏傾腰肢輕裊,行走間步步生蓮,「卻是不曾給咱們魏府長臉呢。」
  魏央垂眸,連看都不願意看魏傾,只敷衍著答了句:「自然是不如姐姐的。」
  魏傾見魏央這般,也懶得再同她說話,撇了撇嘴便往文菱等人的方向去了。
  「魏姑娘好興致。」冀鐔負手而來,於魏央三步遠處立下,莞爾一笑道。
  魏央一驚,卻是不曾回頭,「哪裡來的好興致,不過是等世子罷了。」
  「鐔卻是帶來了能魏姑娘有好興致的消息呢。」冀鐔嘴角微揚,眸子裡散發出的暖意驀地顯得這園中的風微涼。
  魏央胸中的一絲沉悶瞬間散開,眼角飛揚,「可是那案子有消息了?」
  「鐔已差人去查過了,現下手中證據已經足夠,只是這到底是軍中之事,由鐔出面頗有不妥,鐔想著不若將此事告知蘇將軍,雖說魏姑娘是蘇府之親,但是魏姑娘到底是女子,若是魏姑娘不嫌棄,不如由鐔去說。」冀鐔將話說得很好聽,魏央確實不適合去說這話,一則魏央才與蘇府相認沒有多久,此時去說難免有利用蘇府之嫌,再則魏然到底是自己的兄長,就算是家中不睦也不該這般,蘇府家風最好,想來也是忌諱這個的。
  魏央淺淺一笑,繼續說出了冀鐔心中所想,「家兄待我總是苛刻,也該去找兩位舅母訴訴苦了。」
  冀鐔與魏央會心一笑,不遠處的落月公主一雙眸子裡卻滿是恨意,魏家小姐竟都是這般狐媚不要臉的!一個二個的都與自己搶表哥!本來有一個舞姿撩人的妖姬大小姐還不夠,又出來一個和表哥談笑的二小姐!
  晉陽城裡誰不知道,冷情世子冀鐔,鮮少與女子談笑,便是同自己在一起,也沒有見過他這麼開心過!
  落月公主咬緊了下唇,行至二人面前,輕聲笑了笑,眸中卻是萬千寒意,「本殿卻是不知魏小姐與表哥也有交情呢,不知在聊些什麼有趣兒的,也叫本殿聽一聽。」
  魏央聽落月公主這般說,先前猜想已經是明瞭了幾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冷情世子,果真是冷情世子。
  「放肆!」落月公主見魏央不答自己的話,拂袖怒道,「本殿問話,魏小姐充耳不聞卻不知是為何!」
  前世便知這落月公主脾氣不好,後來被冀璟遣到了西夏和親,兩人也無甚交集,今生卻是被她嫉恨上了……
  魏央無奈一笑,屈身道:「公主恕罪,臣女不過看公主貌美,一時看呆了罷了。」
  落月公主年幼,又是最愛惜自己相貌的,聽魏央這般說,面上雖是緩和了幾分,仍舊是餘怒未消地嘟起了嘴,「你剛剛在和表哥說什麼,我瞧著很開心的樣子……」
  魏央忍不住被落月公主逗笑,展顏道:「世子剛剛在問,他瞧著公主有些不開心,想問我平時蘇晉表哥惹了我生氣,都是怎麼逗我開心的呢。」
  落月公主這才開心起來,抱住了冀鐔的胳膊朝著魏央笑道:「那你可告訴了表哥什麼好辦法?」
  「當然了,」魏央眨眨眼睛,「臣女告訴世子,公主最喜歡和世子在一起玩,世子若能多陪陪公主,公主便不會難過了呢。」
  「算你說得對,」落月公主羞赧一笑,轉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回去告訴你的庶姐,平素裡低調一些。」
  魏央垂眸,像是很小心地斟酌著詞句,「家姐……是姨娘**慣了的,家兄也對家姐照拂有加,臣女的話……臣女會將公主的話帶到的。」
  「你不是嫡出小姐嗎,何至於這般怕一個庶女和姨娘,難不成她們還敢欺負了你去!」落月公主是貴妃所生,雖嚴格算起來也是庶女,只是這皇家女兒,又是頂受**的,嫡庶之分也就不那麼明顯了。
  魏央勉強一笑,「讓公主見笑了,只是魏央性子不討喜罷了,怨不得旁人的。」
  可能是魏央在場的緣故,冀鐔今日並未掙脫落月公主,故而落月公主很是開心,拍了拍魏央的臂肘說道:「別難過,若是有人欺負了你,你就來告訴我,我讓父皇治他的罪就是。」
  魏央福身,笑道:「不敢勞煩公主,多謝公主好意,天色不早,臣女去尋了家姐就該回去了,這便告退了。」
  「去罷,」落月公主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還沒待魏央邁步便轉頭朝著冀鐔很開心地說起了話來。
  七月如錦,長華未央。不知為何,瞧著魏央離去的身影,冀鐔的心頭突然就湧上了這兩句話,竟沒有在意落月公主在說些什麼,直到落月公主晃了他好幾下,才反應過來。
  「表哥,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落月公主抱著冀鐔的胳膊撒嬌道。
  「臣在聽,」冀鐔不著痕跡地抽出自己的手,不理會落月公主臉上僵硬的表情,「公主剛剛在說什麼?」
  落月公主見冀鐔還是不願與自己多親近便癟了嘴,很不開心地說:「我是問,表哥是不是很喜歡那個魏大小姐。」
  「魏大小姐?」冀鐔瞇眼一笑,「欣賞罷了,談不上喜歡,若是公主想做媒,臣便請公主歇了這個心思吧。」
  落月公主卻是羞紅了臉,小聲道:「我怎麼可能會給表哥做媒……」
  「沒有最好,那臣便謝過公主了,」冀鐔拱手,「臣告退。」
  落月公主在後面急得跳腳,「表哥!」
  「公主……」一旁的小宮女小心翼翼上前提醒道,「您該回去了,聖上和貴妃娘娘備了宴席為您慶賀生辰呢。」
  落月公主怒而拂袖,「本公主做事要你提醒嗎?多事!」
  這廂冀鐔將將同落月公主作別,那邊魏央與魏傾卻已經快要到魏府了,一路上魏傾都是掩不住的滿臉笑意,好像連帶著看魏央的眼神都溫和了幾分一般。
  「姐姐今日大出風頭,在場眾人皆被姐姐的風頭蓋了過去,姨娘一定很開心。」魏央見魏傾已經是第五次朝著自己笑,忍不住說道。
  魏傾聽言便是掩唇一笑,「妹妹過獎了,今日若是妹妹上場,想必是要比姐姐好很多的呢。」
  幼年喪母,姨娘苛刻,魏央小時候並未學過許多大家閨秀都學的東西,不過是樣樣通樣樣松罷了,而趙秀給魏傾請的卻都是好先生,若是從琴棋書畫歌技舞藝來看,魏傾確實比自己,更像一個大家小姐。
  魏央雖是心中這般想,面上卻是淺淺一笑,「妹妹哪裡能比得過姐姐,便從膽識這一條來說,姐姐就比妹妹強上千萬,妹妹可是萬萬不敢在公主的生辰宴席上大放異彩,連公主的光芒都壓了下去。」
  「你……」魏傾被魏央頂的說不上話來,可是一想今日許多大家公子來同自己說話,二皇子也對自己青睞有加,魏傾的心裡便緩和了幾分,掀了車簾看向門外,再不看魏央。
  車身慢慢停下,只聽得車伕在車外道:「小姐,到了。」
  春曉將簾子掀開,魏傾卻是就著綠袖的手先行下了車,一步也沒有停頓便匆匆往府裡去了。
  魏央下了車,看著車伕,莞爾一笑,「前幾日倒是虧待了你,不過瞧著好像又胖了回來。」
  這車伕正是被魏央綁在柴房的佟大,昨日剛剛放了出來,現在看見魏央,忍不住雙膝一抖,勉強笑了笑,「小姐打趣奴才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嗯,」魏央冷冷應聲,「好生做好你的事。」
  一進魏府,魏央便覺得沒由來的壓抑,直至進了正廳,卻瞧見魏成光鐵著一張臉坐在主座,旁邊趙秀和魏傾皆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魏央。
  魏央只做不覺,朝魏成光福了福身道:「見過父親。」
  「你還有臉回來!」魏成光將茶杯朝魏央一擲,滾燙的茶水濺在魏央臂上,她也不去拂,只淡淡道:「不知父親因何而怒。」
  「二小姐,你怎麼能做這樣的事呢?」趙秀假惺惺地捏帕擦了擦眼淚,「老爺待二小姐不薄,二小姐這般……不怕遭天譴嗎?」
  「哦?」魏央冷冷一笑,「我還不知是何事,姨娘就詛咒我遭天譴,不如說出來聽聽,我是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讓姨娘出此毒言。」
  魏成光緩了緩氣息,定定地看著魏央說道:「你最好是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魏央將在場幾人一一掃視,只見夏菡在趙秀對面輕輕淺淺地喝著茶,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而趙秀和魏傾則是一臉的幸災樂禍,魏成光像是氣極,咬著牙看著魏央。
  魏央福身,「女兒不曾做過什麼,自然不怕解釋,還請父親明示。」
  「臨清!」魏成光招手,「把東西拿過來。」
  「是,老爺。」臨清領命而去,廳中一時靜默地讓人害怕,魏央也不去坐,只站在廳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第63章 身邊叛徒

  門外晚風漸上,略過樹梢沙拉拉地響,魏央仍舊站在大廳中間,間或吹進一陣風來,引得她輕輕一顫,幾乎聽不見其他人的呼吸聲。
  「老爺,東西和人都帶來了。」臨清捧著一個木佛,春曉立夏和孫婆子則緊隨其後。
  魏成光剛剛平復了一絲的怒氣又攀至頭頂,他將那個木佛重重擲在魏央腳邊,「這是什麼?」
  魏央拾起那個木佛,撿起掉落在一旁的白布,細細看了,面上浮起一絲慌亂,匆匆瞥了魏傾一眼道:「女兒不知。」
  「你不知?」魏成光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引得桌上的茶壺叮噹一聲脆響,「若不是今日你偷偷去赴了四公主的宴席,趙姨娘將你的丫鬟拷問一番,我竟還不知你有這般狠毒的心思!」
  不待魏央回答,春曉卻是急切上前撲通一聲跪下,「老爺請明察,明明是趙姨娘找人告訴小姐……」
  「放肆!」魏成光已是怒極,將將想出言呵斥春曉,魏央卻已經疾步過去甩了春曉一巴掌,「父親在座,自會給我一個公道,何須你妄言!」
  魏成光本在氣頭之上,春曉又如此莽撞,幸而魏央還是個懂規矩的,魏成光思念及此,語氣才不似剛剛一般冷冰冰,「你說,是趙姨娘找你?」
  趙秀聽著魏央想要將事情往自己身上送,趕忙尖聲道:「老爺可莫聽二小姐的一面之詞啊,妾身也不知是怎麼惹了二小姐,叫二小姐如此看不慣妾身,妾身實在是……好生委屈啊……」
  魏成光本就不喜後院起風波,偏這最近的事情,都能和趙秀扯上干係,因此趙秀想要陷害魏央,獨善其身的算盤,怕是打錯了……
  「說完了?」魏成光滿臉的不耐煩,「我把後院交給你是信得過你,你就日日給我惹出這些事來,我聽說最近孫姨娘的胎又不好,魏嵐已經好幾日沒敢合眼了,我天天為了朝堂上的事情憂心,你能不能不給我添亂子!」
  趙秀沒想到魏成光會將怒火撒到她身上,下意識就想出言反駁,卻是硬生生地忍了下來,只含了淚珠在眼眶裡打轉,「是妾身的不是,老爺查完此事,怎麼罰妾身,妾身都認了,只求老爺不要氣壞了身子……」
  縱使年華衰老,美貌不再,到底也是守著自己多年的枕邊人,魏成光雖是苛責,卻也沒有太過惱怒趙秀。
  魏央在那一瞬間突然想到,多年前,蘇錦繡與魏成光,可也有過舉案齊眉,郎情妾意的時候?
  魏成光對自己的態度總是很奇怪,他明明更心疼魏傾一些,可是在有些事情上,他卻又好像有袒護自己的心思,比如說今日之事,她沒有想到,魏成光會給她解釋的機會……
  趙秀不再多言,魏成光也就看向魏央,迎著魏成光的目光,魏央沒有絲毫躲閃,大大方方地說道:「昨日是趙姨娘身邊的晚蓮來告訴女兒,四公主生辰設宴,她求了父親允女兒出去,因此女兒禁足期間私自出門一事,卻是空穴來風了。」
  魏成光皺緊了眉頭,趙姨娘身後的晚蓮急忙走上前來磕頭道:「奴婢不知道哪裡得罪了小姐,要讓小姐如此冤枉奴婢,奴婢昨日根本沒有進過小姐的院子,怎麼會奉姨娘的命令去找小姐呢!」
  「你胡說!」春曉忍不住推搡了晚蓮一把,「昨天明明就是你!」
  「老爺,姨娘,奴婢沒有啊……」晚蓮不住地磕著頭,淚水漣漣如同春曉欺負了她一般。
  魏央只冷眼看著這一切,好像置身事外,與己無干。
  魏成光被她們吵得頭疼,揮了揮手道:「這事且稍後再議,你來同我說一下,從你梳妝匣裡找出的這個木佛是什麼意思。」
  「不知是何人想要詛咒女兒,將女兒的生辰八字盡數書於這絹布之上,其餘的,女兒卻是看不出了。」魏央蹙了蹙眉頭,像是思考過了一般。
  那木佛被魏成光扔過來的時候絹布已經掉了下來,所以魏央也就不應該「知道」那個絹布是纏於木佛頭頂的,她也樂得裝糊塗,說完便看向魏成光。
  「你不知?」魏成光挑了挑眉頭,「佛身詛咒,白絹纏頭,這哪裡是在詛咒你,分明是在詛咒我!」
  魏央像是被驚著一般,倒退了一步,有些驚訝地看向臉被嚇得慘白的魏傾,魏傾身邊的趙秀卻是一臉的洋洋得意,本來今日是想藉著墮胎藥一事陷害魏央,卻沒想到這墮胎藥變成了巫蠱之術,當真是天助也。
  「我……」魏央咬了咬下唇,「女兒不知。」
  正當魏成光要發作的時候,卻聽得外面一個小丫鬟高聲叫了一句,「老爺,不好啦,孫姨娘見紅了!」
  「什麼?」魏成光一驚,拍案而起,「還不快去請大夫!」
  亂七八糟的事情全部擠在了一起,任是誰也要焦頭爛額了,魏成光歎了一口氣,「我先去看孫姨娘,你們且在這裡呆著,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出去!」
  魏成光匆匆而去,一時間廳中只剩下魏央幾人。
  「二小姐好狠的心,詛咒了老爺又要害孫姨娘的孩子。」趙秀揚起下巴,不可一世地看著魏央說道。
  魏央卻只是撥弄著自己的手,懶懶地抬了抬眼,「是嗎?姨娘未免也太高看了我一些,身在正廳就能害著孫姨娘的孩子,魏央倒是覺得趙姨娘你厲害得很呢,任魏央怎麼防,也防不過姨娘的算計去。」
  「二小姐可莫將這些事情往妾身身上潑,妾身可沒有二小姐這麼歹毒的心思,是非善惡,老爺自會給一個公道。」趙秀認為萬事已成,胸有成竹,故而冷笑一聲說道。
  魏央抬起頭來,上挑的桃花眼裡看不出喜怒哀樂,只是輕聲笑了笑,「可巧,我也和姨娘的看法一樣呢。」
  一時間眾人無言,各自想著各自的心思,魏傾看著魏央手中緊握的木佛忍不住發抖,自己以為不過是不小心丟了,怎麼……怎麼會在魏央那裡!
  月華初上,透過窗縫慢慢地灑進來,整個大廳裡面靜默得讓人害怕,突然聞得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幾人轉頭去看,正是魏成光回來了。
  「老爺,孫姨娘的胎怎麼樣了,可是沒有了?」趙秀雖是關切語氣,眸子裡卻是掩不住的欣喜,今日若是孫姨娘的胎也沒了,魏央可就真真是萬劫不復了!
  魏成光飲了一口涼茶,緩了一口氣才道:「有驚無險,孩子保住了。」
  「這樣啊……那就好,那就好。」趙秀一臉藏不住的落寞,卻在聽得魏成光下一句話說陡然明亮起來。
  魏成光環視了眾人,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道:「大夫說,有人給孫姨娘,下了墮胎藥。」
  「怎麼會這樣!」夏菡驚叫一聲,魏央也是睜大了眸子,「父親可要仔細查探,給孫姨娘一個公道。」
  「妹妹這話說得很有道理,」魏然的聲音打門口傳來,「不過這裡有個人,好像知道一些與妹妹有關的事情呢……」
  魏然嘴角含笑,大踏步地走進來,身後跟著的則是低著頭,小心翼翼的知秋。
  「知秋?」春曉有幾分疑惑,小聲叫了她一句,知秋卻只做不聽見,仍舊跟在魏然身後。
  魏央卻是絲毫不顯慌亂,彷彿早就料到知秋會來一般,淺淺一笑,「妹妹不知大哥在說些什麼呢。」
  「我本想著不能冤枉了妹妹,因此想要去妹妹的院子裡再查探一番,結果卻看到這個鬼鬼祟祟在收拾行李的丫鬟,我以為她是偷了妹妹的東西要跑,一拷問卻拷問出來些別的東西,想來大家都有興趣一聽,我就將她帶過來了。」正說著,魏然就將知秋從身後拎了出來。
  聽得此言魏央忍不住嗤笑一聲,「今日倒是有趣,人人都能拷問出點東西來。」
  「奴婢……」知秋怯怯地看了魏央一眼,然後像是下了什麼重大的決定一般,跪下來不住地磕頭,涕淚橫流道,「小姐,不是奴婢不忠心,實在是……奴婢為你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心裡害怕啊!」
  趙秀像是被嚇了一跳,「傷天害理的事情,你可不要隨意污蔑主子,好生將你知道的事情一件一件說出來!」
  「奴婢不敢,」知秋又磕了一個頭,「今天孫姨娘的胎出狀況,還有那個詛咒的木佛,都和二小姐,脫不了干係啊!」
  「知秋!你說什麼呢!」春曉氣紅了眼睛,「小姐待你不薄,你怎麼能這麼污蔑小姐!」
  知秋卻是直直地看著春曉的眼睛,「你敢說二小姐問心無愧嗎!我是害怕,一想到我為二小姐做的事情,我心裡就害怕!」
  「都別吵了!」魏成光重重地拍了拍桌子,「仔仔細細,一字不漏地將你要說的都說出來,如若摻假,我饒不了你!」
  知秋這才轉過頭來,不再看春曉和魏央,只磕了頭道:「奴婢前陣子伺候二小姐的時候,有一次偶然聽到二小姐之前在自己的屋子裡面放了墮胎藥,說是若孫姨娘誕下孩子,自己在老爺心裡的地位肯定會大不如前,還不如早早下手,除了這個禍患,後來,二小姐又日日念叨著老爺心裡只有大小姐和孫姨娘的孩子,總是背後說老爺這樣的爹有還不如沒有,有一日奴婢親眼看見,二小姐把一塊白布纏在一個木佛頭頂上,但是奴婢不能近身伺候,所以也不知道那白布上面寫了些什麼。」

  ☆、第64章 絕地反擊

  魏央忍不住笑了笑,眼角微揚像是知秋說了多麼好笑的笑話,「知秋,你知道的真多。」
  「奴婢不敢隱瞞,」知秋雖是身子在不停地顫抖,卻還是堅定地朝魏成光叩首道,「奴婢只求心安,奴婢從前錯了,不該順著二小姐的意,做出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來。」
  知秋說到最後已然是含了哭腔,叫人不得不信。趙秀憤然而起,「二小姐,你……那是你的親弟妹啊!你怎麼這麼狠的心!」
  魏央看著魏成光,面色如常地問道:「父親可信知秋?」
  魏成光還未回答,魏然便在一旁冷笑一聲,「二妹妹做出這種腌臢之事,還想著父親念你的好不成!」
  「那大姐呢?」魏央忽然轉向魏傾,莫名其地問了一句,「大姐可也覺得,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
  魏傾的臉霎時間變得煞白,下唇抖了幾下,然後怒目看向魏央,「當然是你!除了你還會有誰!只有你會做出這種事情來!父親就應該將你趕出魏府!」
  魏央聽言笑了笑,然後對著魏成光福了福身說道:「還請父親恕罪,剛剛女兒說……女兒不知其實是騙父親的……」
  「果真是你!」趙秀怒而起身,「二小姐你……」
  還未等趙秀將接下來的話說出來,魏央接下來的話就讓她白了臉色,「因為那個木佛,女兒曾親眼見大姐佩戴過,至於為什麼會到女兒那裡去,女兒便不得而知了,還有墮胎藥一事,女兒也是完全不知情,至於知秋,她先前說自己母親多病,求女兒給些錢照料,女兒也無多少錢財傍身,便只給了她六兩銀子,可是女兒聽其他的丫鬟說,知秋對女兒多有怨恨……」
  「你胡說!」趙秀已經顧不得什麼禮儀了,趕忙出言打斷魏央的話,「你大姐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分明是你自己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想要栽贓給你大姐!二小姐,你好狠的心!」
  而孫婆子此時也是像要響應魏央的話一般,撲通一聲跪下,「奴婢可以作證……二小姐她……她還曾經收買過奴婢,奴婢……奴婢假裝同意,趕忙將此事告知了趙姨娘,奴婢不會同二小姐同流合污,奴婢在魏府伺候了多年,早就將魏府當成自己家了,奴婢是一心為著魏府的呀老爺!」
  「是嗎?」魏央輕聲一笑,對孫婆子所說的話毫不在意,「我身為魏府嫡女,對自己院子裡的人還需要收買,孫嬤嬤是在說我魏府家風不嚴嗎?在者說,既然孫嬤嬤將我收買你的事情告知了趙姨娘,為何沒有人提前將此事告發,而是要任由孫姨娘出事呢,孫嬤嬤的意思可是說趙姨娘也是和我同流合污,最後,孫嬤嬤說我收買你,不知,我是用何物收買你的呢……」
  魏央將眼睛瞇起,眸子裡滿是狡詐和不屑,可惜被魏央用前兩個問題問得慌亂了的孫婆子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她趕忙將自己的袖子擼起,露出腕上的一個碧玉鐲子來。
  只見那鐲子通體透亮,綠色鮮亮得像是要流出來一般,顯然是不可多得的上品,現下卻戴在孫婆子乾枯褶皺的手臂上,生生地污了這個鐲子。
  魏成光死死地盯著那個玉鐲,揮手將桌上的茶壺茶杯盡數掃落在地,「放肆!」
  魏央也急忙跪下,哭著道:「孫嬤嬤,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偷拿我的鐲子呢,從前你也喜歡拿我的首飾,我無所謂,可是……可是這是我娘留給我的啊!是我娘和爹初見時戴的啊!」
  趙秀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忙給夏菡和魏然使眼色,可是眼下的狀況如此亂,雖然趙秀一方證據在握,但魏央也明顯有扳回一局的希望,因此夏菡只是將自己隱在燈火的暗影裡,並不發言,魏然深呼吸了幾下,剛想說些什麼,卻聽得門外一聲疲憊的聲音說道:「老爺,妾身有話要說。」
  「你身子不好,怎麼過來了,」魏成光的語氣放緩了些,「不是叫你好生休息嗎?」
  「孫姨娘?您怎麼過來了,你可是有雙身子的人,自己要當心些。」魏央回頭,趕忙和魏嵐一起攙住了孫姨娘。
  孫姨娘面色慘白,勉強笑了笑,「妾身這條命都是二小姐救的,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二小姐被人污蔑呢。」
  「孫姨娘什麼都不知道還是慎言的好!」魏然咬了牙,加重了語氣說道。
  孫姨娘朝各人見了禮,才就著魏嵐的手坐下,大口喘著氣說道:「妾身身處這後院,有些事情想來還是要比大公子清楚一些的。」
  「你身子不好,何必跟著操勞,」魏成光對著孫姨娘,也沒有再發火,只是柔聲說道,「你剛剛差點小產,還是小心些好。」
  「若不是二小姐多加照拂,妾身這個孩子怕是早就保不住了……」孫姨娘一面說著,一面將自己的手放在小腹處,「妾身從前不得**,連帶著嵐兒也不受待見,妾身從前不介意,總想著能有條活路就是了,可是妾身又有了孩子,妾身不能不為了孩子打算……可是……」
  孫姨娘說著便啜泣起來,一旁的魏嵐也紅了眼睛,慢慢地拍著孫姨娘的後背,抬頭向魏成光看去,「姨娘身子弱,可是每月的分例都不能按時按量發過來,姨娘又怕有人會暗算這個孩子,我只好去求了二姐姐……若不是二姐姐,姨娘和我哪裡還能吃得飽,穿得暖……可是今日,還是有人對姨娘和肚子裡的孩子下了手,還想把髒水把潑到二姐姐的身上,爹難道真的就這樣縱容了他們嗎!」
  魏嵐一向膽小不愛說話,今日卻是這般的咄咄逼人,魏成光忍不住想,自己這些年來,是不是太過於忽視她們母女了……這樣想著,魏成光的心裡便湧上幾分愧疚,「嵐兒,你來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趙姨娘!」魏嵐紅了眼睛,一隻手指向趙秀的方向,「姨娘是吃了趙姨娘送來的東西才腹痛不止的!」
  趙秀沒想到魏嵐會突然指證自己,慌亂地反駁道:「你胡說,是誰叫你這麼說的,是不是魏央!」
  「夠了!」魏成光顯然是已經氣到了極點,「你們……你們是打算氣死我嗎!」
  事情雜亂地讓魏成光不知該如何說起,誰知這時魏傾卻突然從位子上站起來,跑過去將魏央手中的絹布拽了出來,「父親,這是落雲錦,只有魏央才有的落雲錦,這件事情,就是她串通了孫姨娘和魏嵐一起來陷害我和姨娘的!」
  趙秀這時才反應過來,哭哭啼啼地說:「是啊,老爺,您可要給妾身一個清白啊……」
  「落雲錦?」魏央長眉一挑,不被人注意地朝魏傾狡黠一笑,「我不是早就將落雲錦送給姐姐了嗎?」
  「送給我了?怎麼可能!」魏傾後退了幾步,極其慌亂地說道,「你說謊!」
  魏央滿臉無辜,一步一步地逼近魏傾,「中秋之前,我曾給姐姐送過禮物,怎麼,姐姐不記得了?」
  魏央的確送過自己一匹布,不過自己根本看都沒看就讓丫鬟丟進了庫房,魏傾一面想著,一面睜大了眼睛,「不可能!你中秋家宴穿的那條裙子……」
  「那條裙子不過是普通的蘇繡繡的暗花而已,姐姐看走眼了吧……」魏央輕聲一笑,「我倒是想問問姐姐,為何姐姐的木佛,會隨著一條寫著我生辰八字的落雲錦,一起出現在我那裡呢?」
  魏傾現在腦子裡一片慌亂,看向魏央也是一臉的恐懼,「不可能,不可能,我不知道!不是我做的!」魏傾轉向魏成光的方向,尖聲叫道,「父親,不是我做的,你要信我!」
  「孫婆子從前便受了趙姨娘的指示剋扣我月例,現下又偷了娘親留給我的鐲子,想來要在我屋子裡藏個東西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魏央瞇起眼睛,如嗜血的野狐,「我還想問問大姐,今日我赴宴時所穿的那件煙黛藍染烏蠶絲的罩衫,可也是大姐的手筆?然後再假裝不小心地讓別人潑我一身水,我就可以穿『孝服』在公主的宴席上露面了……大姐當真好狠的心,若不是我命大,今日就沒有機會回來接受大姐和姨娘的栽贓了吧……」
  魏央說罷,也不待魏傾和趙秀反應,便匆匆朝魏成光跪下重重地叩了頭道:「女兒受此委屈和侮辱,實在無顏,若是父親不肯給女兒一個交代,女兒便尋了娘親去便是!」
  「央兒!」
  「父親!」
  魏成光和魏傾的聲音雙雙響起,魏央卻不為所動,仍舊定定地看著魏成光。
  魏成光掃視了台下眾人,淚水漣漣的魏傾,一臉恐慌的趙秀,不為所動的夏菡,氣憤的魏然,委屈的魏嵐和孫姨娘。
  還有,堅定的魏央。
  魏成光歎了一口氣,像是一瞬間衰老了十歲,「趙秀,治家不嚴,殘害子嗣,苛待子女,禁足一個月,由貴妾貶為賤妾,魏傾,陷害姊妹,禁足一個月,罰寫《女兒經》四百遍,不得我的命令,不准隨意外出,孫姨娘身受委屈,暫掌管家之事,因有孕在身,著二小姐協理……就這樣吧,你們都退下吧……」
  趙秀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一下子癱軟在地,而魏傾則抬起頭來,梨花帶雨的一張小臉可憐兮兮地看著魏成光,小心翼翼喚了聲:「父親……」
  「滾!」魏成光的聲音讓在場眾人皆打了個寒噤,匆匆退下。

  ☆、第65章 再起波瀾

  窗外的涼風一陣接著一陣地吹進來,早已不似前幾日一般溫潤暖和,已經入了九月,沒有趙秀和魏傾的日子魏央過得舒心得很,孫姨娘也可以安心養胎,一日一日地胖了起來,魏嵐來同魏央說話的時候,都是一臉掩不住的喜色。
  此時春曉正一面給魏央梳著頭,一面絮絮地說著魏傾和趙秀在禁足期間是如何的狂躁易怒。
  「聽那些丫鬟說,已經開始給趙姨娘用木碗吃飯了呢,說是老爺吩咐的,趙姨娘身邊能碎的東西都讓她碎了,什麼花瓶茶碗都不能近她的身,大小姐就是一直不住地哭,老爺派去取《女兒經》的人每天都是空手而返,大小姐只說老爺捨不得她受苦,卻沒想著小姐才是這魏府正統的嫡女,陷害嫡女,她的罪過可不輕。」
  魏央聽著春曉的話,卻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開心和喜悅。
  那一日她清楚地瞧見魏成光眼底裡的哀傷,為父為夫,他都很失敗,魏央讀得懂他眸子裡的話,可是……魏央仰起頭,眨了眨眼睛,「孫婆子和知秋都被送到莊子上了?」
  「是呢,」聽到知秋的名字,春曉還是忍不住咬牙切齒,「臨清奉了老爺的命,將她二人一人打了五十大板,扔到郊外莊子裡了,真沒想到知秋是那種人,虧小姐對她一番信任。」
  魏央將那只從孫婆子那裡奪回的玉鐲自梳妝匣中取出,慢慢地摩挲著,「我何時信任過她。」
  「小姐的意思是……」春曉有幾分疑惑,給魏央梳頭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還記得我前幾日引你認識的那二人吧,」為了方便,魏央已經將夜魅和夜影二人介紹給了立夏和春曉認識,是以魏央說出這話,春曉便點了點頭,「那二人做事最為細緻,你還記得那日,知秋說有個丫鬟進了孫婆子的屋子?而夜影卻只說他見著一個人,這就說明,夜深月暗,夜影根本辨不出男女,難道躲在遠處的知秋就能瞧見?」
  春曉彷彿醍醐灌頂,「是了呢,小姐這麼一說,奴婢又想起,那件藍罩衫是小姐去年弄壞了便不再穿的,可是那日偏偏又自己跑到了衣服的上面,又在公主的宴席上出了那麼檔子事,想來都是知秋做的了。」
  「你倒是不笨,」魏央笑了笑,「行了,許久不見外祖父,也該去拜見一番了。」
  魏央將將進了蘇府,便瞧見蘇梓椋迎面而來,「見過大舅舅。」
  「央兒來啦,」蘇梓椋爽朗一笑,「快些進去吧,你舅母們念叨你好些日子了,我出去一趟,回頭你留下,咱們一起用飯。」
  魏央福身一笑,「舅舅慢走。」
  待到給蘇安國請過了安,魏央便往後院去了,正巧蘇何氏在蘇江氏那裡說著話,外頭小丫鬟就傳表小姐到了。
  「可將你盼來了呢,」蘇江氏下榻,執過魏央的手,「你說你,怎麼這麼多日子不來,我與你二舅母,可是要閒死了呢。」
  蘇何氏也踩著軟軟的步子踱過來,暖暖笑了笑,「可不是呢,你大舅母日日和我念叨著你,還過來坐著吧,站著怪累的。」
  魏央隨著二人到榻邊,在蘇何氏下首坐下,抿唇笑了笑方道:「是央兒的不好,該早些來給二位舅母請安的,只是……家中實在有些事。」
  蘇江氏還是一如既往的快人快語,直言道:「憑家中有什麼事,難不成要靠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撐著不成,前院有你父親,後院總還有掌家的姨娘,哪裡來的道理總是使喚你。」
  蘇江氏之言本無惡意,不過是蘇錦繡之死讓她仍舊對魏府無法介懷罷了,可是魏央聽了這話卻是紅了眼眶,也不好拿手拭,只低頭勉強笑了笑,「不過是些瑣事罷了。」
  蘇何氏卻是不似蘇江氏一般心粗,忙拉過魏央的手,輕輕拍了下,「央兒你同舅母說,可是在家裡受委屈了。」
  雖是原有三分刻意,在蘇何氏這柔聲一問之後,魏央便卸去了全部偽裝,淚水啪嗒落在手肘,涼涼地浸染了血液,一直流到心裡去,她低著頭,鼻音濃重地說了句:「是央兒惹得父親生氣,被禁了幾日的足,不值得舅母一聽。」
  蘇江氏聽了這話卻是怒起,一雙杏眸圓睜,咬著銀牙道:「莫不成是他魏成光瘋了不成,這麼好姑娘他不心疼有的是人疼,難道當咱們蘇府欠他不成,央兒,你若是委屈了,就來蘇府住,咱家養你一個女兒還是養得起的!」
  「大嫂莫急,」蘇何氏將手絹遞給魏央,拍了拍她的手道,「央兒莫急,且同我與你大舅母說一說,你父親是為何禁了你的足,可是家中有人陷害你了?」
  魏央咬緊了下唇搖了搖頭,半晌才吐出句話來,只是一開口,便含了哭腔,「娘親只得我一個女兒,又去的早,父親日日忙於朝政,哥哥和大姐姐乃是同母同胞,自是不會向著我了……」
  蘇江氏見狀也是紅了眼,蘇錦繡從前仍待嫁閨中時是個多好的女子,父慈兄和,幾乎是將她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因此也養了蘇錦繡的軟性子,總認為這世上皆是善人,如今瞧著魏央哭紅的眼睛,竟像是當年死活要嫁魏成光的蘇錦繡一般,蘇江氏歎了口氣,將魏央攬在自己懷裡,慢慢拍著她的後背,「我苦命的孩子啊,若是小姑還在,怎麼見得你受這樣的苦……」
  魏央在蘇江氏懷中趴了一會兒,慢慢止住了哭聲,這才抬起頭來,「是央兒不孝,惹得二位舅母跟著央兒傷心。」
  「說什麼呢,」蘇何氏眸中滿是心疼,勉強一笑,「快些去洗洗臉吧,明日眼睛腫了便不好了。」
  魏央淨了面,又同二人說了會子話,便有小丫鬟來報說蘇將軍已經回來,要幾人去正廳用飯。
  「你說說,可不是巧得緊,凡是表妹來,必會遇上你呢。」魏央剛到門口,便聽得蘇晉的聲音自廳中傳來。
  正巧這時魏央三人打著簾子進來,正瞧見蘇晉攬著冀鐔的肩一臉燦爛地笑著。
  「愈發地沒有規矩了,倒叫你表妹笑話。」蘇江氏假意虎了臉道。
  蘇晉卻是滿不在乎,顯然是與自己母親鬧慣了的,癟了癟嘴道:「連娘你也用規矩這種東西來說我,說起來可也是呢,再過兩日怕是表妹與世子比與我都要熟呢,我可不是要被笑話了。」
  冀鐔望向魏央,瞧著她眼睛微腫,便知今日魏央定是同蘇江氏和蘇何氏二人說了些什麼,自己便不宜再多言,免得落了刻意,故而朝蘇晉一笑,「不過是來蹭個飯,蘇兄卻來這話擠兌於鐔,鐔下次可不敢來了呢。」
  「哪裡哪裡,」蘇晉後退一步,拱手長拜,「世子的舌燦蓮花,豈是小弟可以比擬的,這便認了錯,再不敢在世子面前多言了。」
  蘇晉的話惹得眾人一陣笑,一時間其樂融融,像是相親相愛的嫡親一家人一般,魏央與冀鐔的目光撞在一起,彼此都從對方的眸子裡看出暖意來。
  而此時雕樑畫棟的皇宮深處碧泉殿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冀燁鐵著一張臉,看向自己腳邊跪著不住發抖的那個人,「你說,你什麼也沒聽到?」
  「屬下無能,」那人慌忙磕頭,「二皇子身邊保護的人太多,屬下……實在是無法近身,只知道二皇子最近和刑部尚書之子魏然走得有些近,二人似乎在商量些什麼事情,不過具體是什麼,屬下……屬下實在不知。」
  刑部尚書?怎麼又和那個小丫鬟有關……雖是這般想著,冀燁卻是不言,整個殿中的氣氛壓抑地讓人心慌,跪著的那人聽著自己慌亂的心跳聲,像是下一刻就要從口中蹦出一般,豆大的汗珠自額頭不斷滑下,卻是不敢伸手去擦。
  半晌,冀鐔才打破了這沉默,讓那人的心略微寬了寬,「此次之事便算了,我會另外再安排,我再交給你一項任務,若是這次還不成,你大可直接提頭來見。」 .
  「屬下定不負殿下期望。」那人終於舒了一口氣,急忙叩首道。
  冀燁瞇起眼睛,思緒不知飄到了哪裡,他用低沉的聲音緩緩道:「你去查一下,刑部尚書的女兒們,各自的脾氣,喜好,生平有沒有什麼特別或者奇怪的事情,五日之後,給我答覆。」
  「屬下遵命。」查二皇子不好查,查幾個女子還是易如反掌的,那人得了這樣一個「肥差」,急忙磕了頭應下。
  冀燁揮手讓那人退下,自己行至窗前,望著窗外的景色出神。
  十月當半,有女如狐。當半,未央,魏央……再想起魏央那雙桃花眼,冀燁越來越覺得,可能這魏家嫡出小姐,便是自己命中的貴人。
  逆天改命,隨勢更運。難道自己能不能一統天下,真的就看一個女子?
  而此時還在蘇府同幾人歡笑的魏央,還不知一個前世同自己並無交集的人已經盯上了自己,而這也直接導致了她今生的命運與這個人有了不少的糾纏,生生死死,起起落落,興許就在一念之間。

  ☆、第66章 三人同聚

  已經是九月中旬,天氣轉涼,早晚的風吹在身上由不得人不起一身雞皮疙瘩,春曉掀開門簾,往外潑了一盆子的水,然後又轉身回去,搓了幾下手道:「這天氣是開始冷了,奴婢前幾日瞧著後院的菊花開了呢,小姐若是歡喜,不若多穿點衣服,咱們去後院瞧一瞧。」
  魏央將支楞起來的散碎頭髮拿刨花水輕輕抹了,一邊對著鏡子理自己的裝束一邊說道:「不去看了,你一會兒去後院叫上馬車,咱們去看看沈姑娘。」
  前些日子實在忙得很,也不曾去看過沈若嬛,委託冀鐔找的天毓草也還沒有消息,不知道沈若嬛的身子怎麼樣了……想到這裡,魏央便輕輕歎了一口氣。
  沈若嬛與沈萬良的住處離魏府不算太遠,魏央乘著馬車,兩個時辰也就到了,下馬車的時候魏央回頭看了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了句:「不知佟大可有時間,在這裡等我一會兒,若是有事先走,最好是現在就告訴我一聲呢。」
  佟大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唯唯諾諾道:「小姐且請去吧,奴才守在這裡是本分,怎麼敢擅離職守。」
  魏央又是轉身不理,使春曉上前通告了門房一聲,不一會兒沈萬良便匆匆出來,朝魏央拱手道:「不知是小姐來了,在下有失遠迎,實在失禮。」
  「是魏央貿然來訪,還望沒有驚擾了公子和若嬛才好。」魏央淺淺一笑,頷首道。
  聽見沈若嬛的名字,沈萬良的神色明顯暗了暗,他勉強一笑,引魏央向內走去,「小姐既然來了,就去看看若嬛吧,她這幾日……不太好。」
  魏央隨著沈萬良往內走去,沈家並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家,沈萬良現下也還未曾富可敵國,但這沈府的格調,便已經不是普通的雅致,一草一木皆協調的很,一看便不是尋常人家可以置辦得起的。
  三人到了沈若嬛的閨房門口,沈萬良推了門進去,魏央隨其身後,撲面而來的便是濃重的藥味,嗆得魏央很是咳了幾聲。
  「若嬛,魏小姐來看你了,」沈萬良走到沈若嬛**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好像已經退了燒,魏小姐來了,你們且說說話吧,我先去忙了。」
  沈若嬛掙扎著要直起身子,一旁的小丫鬟見狀忙伸手扶了一把,又往她身後墊了一個枕頭,好叫她靠得舒服些,沈若嬛面色慘白,一雙櫻唇已是幾無血色,見著魏央來了,她像是很開心的樣子,只是病勢纏身,連笑起來也帶了三分苦意,有氣無力地說了句:「央兒,你來了……」
  魏央瞧著便是鼻頭一酸,上前握住了沈若嬛的手,只覺觸手冰涼,竟像是握了塊冰一般,「怎麼數日不見竟病成了這個樣子,可請過大夫了?」
  「老毛病罷了……」沈若嬛偏過頭去咳了幾聲,喘了一會兒方才繼續說道,「打娘胎裡帶來的毛病了,不好治的,請大夫開的那些方子也不過是拖著罷了……」
  「胡說!」魏央將沈若嬛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裡暖和著,嗔怒道,「年紀輕輕的說什麼喪氣話,不過是天氣轉涼,興許一時受了寒,難治便難治了,也不是不能治,總會有法子的。」
  沈若嬛白著一張臉笑了笑,卻是滿臉的勉強,魏央也知道,沈若嬛這病確實是不好治,那藥引子天毓草便不好找得緊,要不沈萬良也不會日日焦頭爛額了。
  沈若嬛病著,說起話來也是有氣無力,魏央安慰了她幾句,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辭,以免影響了她休息。
  「小姐也不必太憂心了,沈小姐定然可以挺過去的。」春曉見魏央愁眉不展,寬慰道。
  前世是冀璟為了拉攏沈萬良而替沈若嬛找到了天毓草,可是這一生由於自己的插足,冀璟還沒有和沈萬良有什麼交集,萬一冀鐔沒有找到天毓草,而沈若嬛又因此不治而亡,那豈不是……自己害了她……魏央想起沈若嬛那張清麗溫柔的臉,便不由得心中鬱結,像是含了一口悶氣,吞不得吐不出。
  若是沈若嬛真有個三長兩短,自己要怎麼辦……
  魏央正這般想著,卻聽得馬車外一陣喧嘩,春曉稍稍掀了簾子去看,驚喜道:「是天香樓開業了呢,這修修整整也有一年了,才將將開業。」
  聽春曉這麼一說,魏央也起了興致,前世這天香樓也是造了許久的聲勢卻不開業,一年後開業便是鼎盛之勢,一舉成為晉陽第一酒樓。
  「走,咱們也去瞧瞧。」魏央正是心中鬱結,想要散散心,便下了馬車,往樓內走去。
  剛到天香樓門口,便見著一個素衣的人彎腰道了一句:「客官您好,可有預定?」
  「預定?」魏央挑了挑眉毛,「你這天香樓剛開業就這般火熱了,還需要預定?」
  「承小姐吉言,」那小二仍舊彎腰笑著,卻是不再往裡走,「百姓照拂罷了,今日實在是客滿,小姐若是不嫌棄,可以先行預定,下次再來,小店給小姐打折賠罪。」
  魏央往內看了一眼,雖是坐了不少人,但是顯然還沒有達到人頭攢動的程度,想來不過是營造一種炙手可熱的狀態罷了,魏央也不戳破,只是笑了笑,「那便有緣再見了。」
  「魏姑娘,」魏央剛要轉身,卻聽得二樓一陣溫潤的聲音,「魏姑娘若是不嫌棄,上來與在下同坐吧。」
  魏央轉頭去看,正是一襲白袍的冀鐔,執了青玉色酒杯,於二樓傾身,朝自己淺淺一笑。
  不知為什麼,看見冀鐔的笑容魏央頓時覺得心中似乎被春風拂過,清爽了許多,晉陽城裡出了名的冷面世子,原來笑起來,這般好瞧。
  「在下有些事情要與姑娘說呢,」冀鐔見魏央沒有反應,以為她是礙於禮節,「在下,幸不負姑娘所托。」
  魏央眸中閃過一絲驚喜,一旁的小二見狀趕忙引了路,「小姐這邊請,您小心著腳下的台階。」
  魏央隨著小二上了二樓,於冀鐔對面坐下,「世子好雅興,」魏央見小二將包間的門闔上,才淺笑著說了句。
  「鐔自斟自酌有何意思,」冀鐔臉上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悵然,「鐔剛剛往樓下一看,正好瞧見魏姑娘,這可不就是緣分,鐔恰好也有事情要同魏姑娘說呢。」
  「可是……天毓草之事?」魏央按捺住心中喜悅,輕聲問道。
  冀鐔見魏央這般歡喜,不再是從前那樣陰沉冰冷,也是心下一喜,連帶著自己看向她的目光中也多了幾分**溺,「正是呢,前幾日我派去苗疆的人回來了,正好找到了這株天毓草。」
  冀鐔說著,自懷中拿出一個盒子來,推給魏央。魏央剛剛想要伸手去接,卻像是想起了什麼,略微笑了笑又將盒子推了回去,「還是麻煩世子將這天毓草送到病人手裡吧。」
  冀鐔不知魏央是何意思,挑了挑眉毛,眸含疑惑。
  「靈應巷口沈府,世子可以將這天毓草交給他家公子沈萬良,只說曾聽我說起過他妹子沈若嬛的病情便好,那沈萬良……值得一交,」魏央含著笑,說出這些話來,不待冀鐔反應,便轉了話題說道,「聽聞這天香樓未開業前便主推自己的看家菜雪月羊肉,今日卻是要讓世子破費了。」
  冀鐔見魏央不欲多言,當下也不多問,只將那盒子又收了起來,喚門口侍衛讓小二送雪月羊肉同另外幾道招牌菜上來。
  兩人在等菜的間隙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幾句話,冀鐔告訴魏央,魏然之事已經基本妥當,只等著同蘇將軍說了,將其捉拿歸案就是。
  兩人正說著話,卻聽得包間的門吱呀一聲自外面被人推開,抬頭去看,正是三皇子冀燁,冀燁見魏央也在,卻是沒有多少驚訝,自顧自地在冀鐔身邊坐下,「表哥今日好興致,這天香樓今日客滿,幸好表哥在,不然可是一座難求呢。」
  魏央起身,朝冀燁福了福,「見過三皇子。」
  雖是已知魏央是誰,冀燁卻只做不知,瞇了眼睛道:「不知小姐是……我倒不知表哥竟和一個女子走得這般親近?」
  「臣女魏府次女,同殿下一樣,也是來世子這裡蹭座的。」魏央不緊不慢地答道,直視著冀燁打量自己的目光。
  「原來是魏府二小姐,」冀燁笑了笑,「卻是在下眼拙了,不曾認得小姐,前些日子落月生辰之上,令姊傾城一舞,名滿晉陽呢。」
  魏央聽得冀燁說起魏傾,卻仍舊是面不改色,「臣女不如姐姐才貌皆佳,殿下不認得也是應該的。」
  冀燁細瞧魏央,卻見對方沒有絲毫尷尬或是嫉妒之感,完全是客套之言,雖是疏離,卻也叫人挑不出錯處來。
  三人在一起用了飯,席間冀燁雖是不斷地說著晉陽城裡有趣兒的事,卻也還是免不了尷尬,魏央匆匆用罷了飯,便同二人告了退,帶著春曉回去了。
  「表哥從前卻是不喜與尋常女子多親近呢。」冀燁見魏央離去,挑了美貌打趣冀鐔道。
  冀鐔晃著手中的杯子,瞧著酒中的倒影出神,半晌才「恩」了一聲,似是回答冀燁剛剛的話。

  ☆、第67章 深宮瑣事

  橫衝直撞的初秋晚風似乎遇到雕樑畫棟的皇宮就改了自己的性子,只往那僻靜幽冷的地方去,那燈火輝煌的地方,卻仍如夏日一般,暖暖得叫人昏昏欲睡。
  可是安寧殿裡的眾人卻無一人敢有睡意,都是緊繃著神經,生怕那個絕色女子一時不開心,將怒火撒在自己身上。
  「公主何必生氣,皇上這一個月也不過去了那邊一次,她無論如何是越不過公主的**愛和位分去的。」一襲宮裝的索索屈身安慰著面前紅了眼睛的玉貴妃。
  北漢玉貴妃,也就是西夏宛玉公主,四公主的生母,柳眉桃面,是宮中數一數二的美女。
  玉貴妃咬緊了牙,一雙如水的杏眸瞪得甚圓,幾乎要將那個出現在她話中的女子拆骨入腹一般,「一月一次,皇上當我是傻子嗎,不過是礙著宮中眾人,不好多去罷了,不就是想保護那個賤人,有本事也給她一個皇貴妃的位分,直接叫她越了本宮去,也不必見著本宮還要請安了!」
  「娘娘是西夏公主,她再怎麼樣也是越不過公主去的,這一輩子也不過就是個妃位了,公主何苦和她爭這一時的長短,早日誕下皇子才是正經。」索索見玉貴妃已是氣極,連往日裡最為華美艷麗的臉現下看起來也是猙獰得很,趕忙轉了話題。
  玉貴妃冷冷地瞥了前面幾個宮女一眼,揮手叫她們退下,這才歎了一口氣,「我也不是不想,只是從前生落月的時候傷了身子,受孕到底難些,只可恨那些賤人一個個的都生了孩子,平白分去了皇上對我的**愛。」
  「生了孩子又有什麼用,二皇子生母倒是皇貴妃,香消玉殞之後反而叫皇上冷落了二皇子,三皇子生母不過是個德妃,生了孩子位分也沒越過公主您去,至於五皇子……」索索頓了頓,看了玉貴妃一眼方才繼續說道,「縱使生母一時得**又有什麼,母家毫無勢力,連累得自己年紀輕輕便奔波在外,常年不得回晉陽,如此光景,貴妃還有什麼憂心的呢?」
  玉貴妃緩緩搖了搖頭,一雙眸子似乎穿過高牆看到了遙遠的西夏,她輕輕一歎,眸子空洞深遠,「索索,我是母妃護著長大的,可是我到底也在深宮裡活了十幾年,深宮的人性,我還是略懂那麼一點點,皇上真心在乎誰,我不是看不出來……我不單單是為了自己打算,我一己之力,怎麼護得落月周全,我不要她再走我的路,我要她能嫁一個如意郎君,一生一世,一雙人……」
  玉貴妃的語氣叫人聽了心頭一涼,如同浸過水的青石板,冷氣慢慢竄上人心頭,正巧這時夕陽的餘暉灑進來,鋪了玉貴妃慢慢一肩頭,叫索索鼻頭一熱,驀地生出幾分蒼涼蕭索之感,幾乎要落下淚來。
  這是西夏貴妃**在手心裡長大的公主,出了一宮門,又入一宮門,就這麼在兩個深宮裡,蹉跎掉了自己的一生,而自己也偏偏生了個女兒,傾城相貌,生於皇家,要怎麼逃得掉和親這條路。
  「公主……」索索跪坐在地,揚起頭來看著玉貴妃,想要伸手拭去她臉上的淚水。
  可是玉貴妃卻突然自己伸手擦了淚水,眉眼一彎便是笑靨如花,攝人心魄,「我不會就這麼認命的,索索,這世間哪裡來得什麼良善和惡毒之分,我便是要為了自己活一回,為了落月活一回,我不怕雙手鮮血,我只怕不能傷了擋我路的人。」
  「公主……」索索剛剛想要說些什麼,卻聽得外面爽朗一聲笑,然後便是宮女太監們統一的聲音,「見過皇上,奴婢(才)給皇上請安。」
  玉貴妃慌忙整了整鬢髮,背對著門口坐在桌邊。
  這時皇上已經打了簾子進來,索索也只好屈膝行了禮,「見過皇上。」
  「起來吧,」雖是已經四十有餘,元武帝看起來還是俊朗得很,他**溺一笑,眼角微微有幾絲皺紋,卻是絲毫不影響他的相貌,反倒增添了幾分歷盡世事的美感,「這又是怎麼了,朕的愛妃?」
  「皇上還能想得起臣妾來,」玉貴妃扭了一下身子,卻還是沒有轉過身來,「臣妾以為皇上早就把臣妾給忘了呢。」
  元武帝哈哈一笑,走上前去,扳過玉貴妃的肩來,輕輕在她鼻子上刮了刮,「瞧瞧,還使起小孩子脾氣來了,朕不是前幾日落月生辰的時候才來過你宮裡?」
  玉貴妃跺了腳,嬌嗔道:「皇上還說呢,那是來看落月,又不是來看臣妾,再者說,那都是九天前了,整整九日,皇上就一點兒也不想臣妾?」
  「想,當然想,」元武帝將玉貴妃打橫抱起,往榻上走去,「想得朕心中發癢,連公文也看不進去。」
  玉貴妃在元武帝的臂彎處朝索索使了個眼色,索索便點了頭闔門退下了。
  不同於安寧殿裡的一派旖旎,竹館居處卻是冷清得很,李瀟瀟正執了一方繡帕,聽著窗外風吹過竹林瑟瑟的聲音不緊不慢地繡著。
  碧青打門外進來,面上有幾分遲疑,立在李瀟瀟旁邊,似乎在糾結些什麼。
  「有什麼話便說吧,何苦吞吞吐吐的。」李瀟瀟的聲音軟得似乎能掐出水來,不緊不慢似是打三月陽光下落下的雨滴。
  碧青沉吟半晌,終究還是張了嘴,「娘娘,皇上今日,去了玉貴妃處。」
  李瀟瀟手上動作一頓,尖利的針尖便扎破了蔥根般的指尖,立馬就滲出血滴來,李瀟瀟輕聲一笑,將食指在口中抿了抿,唇上沾了點血,原本清秀的面貌竟帶了三分妖媚,「去便去了,她是貴妃,皇上要去也是應該的。」
  「娘娘!」碧青眉頭緊皺,「四公主生辰那日藉著酒意來著竹館居大鬧一番,將五殿下臨幸前送您的玉珮都給摔了,還撕了這兩年來五殿下寫給您的信……」
  李瀟瀟卻是面不改色,手上動作不停,繼續繡著那方帕子,「小孩子心性罷了,我若是不饒人,反倒讓皇上覺得我氣量小了。」
  這話讓李瀟瀟說得毫無起伏,倒是把一旁的碧青急紅了眼睛,「娘娘,那塊玉珮自五殿下走後您便夜夜摩挲,那些書信也是看了一遍又一遍,四公主做出這樣的事情有多讓您傷心皇上不是不知道,娘娘,是您氣量太大了些,惹得旁人都不再在乎您的想法了!」
  李瀟瀟低著頭,淚水啪嗒落下來,洇濕了手上那方繡帕,她將那繡帕捏在手中,緩緩說了句:「那麼我能如何呢,去找皇上鬧嗎?四公主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他不捨得懲罰她的,再者說了,四公主到底是個小孩子,她懂什麼呢……」
  「就是她不懂,才會聽她母妃的挑撥,一味地欺負娘娘您啊,娘娘您也……唉……」碧青重重地歎了口氣,「奴婢說句不好聽的,娘娘您若是知道為自己打算,五殿下何苦年紀輕輕奔波在外,數年不得回來見您一面?」
  「夠了!」李瀟瀟抬起頭來,淚水順著她的面頰流下來,斑駁了紅妝,「本宮做事由不得你置喙,你退下吧。」
  而此時的德馨齋中,則是青煙裊裊,德妃跪坐在佛像前,雙手合十在念叨著什麼,一派寧神景象,連一旁伺候的宮女都忍不住放緩了呼吸,生怕驚了佛神。
  一身蟒袍的三皇子冀燁自門外而來,揮手免了一旁小宮女的禮,進屋輕車熟路地取了香來,在德妃旁跪下,像模像樣地磕了個頭。
  「你今日怎麼得空了?」德妃仍舊閉著眼睛,於裊裊上升的青煙中緩緩開口,恍若隔世的俗世之佛一般,聲音空曠,彷彿來自千年之前。
  「今日心中有些不安寧,便來母妃這裡給佛祖上柱香。」冀燁又叩了一個頭,不再多言。
  德妃睜開眼睛,看著這個和元康帝長的甚為相像的,與自己不甚親近的兒子。
  「燁兒,你何苦為這些凡塵之事勞心傷神。」德妃歎了一口氣,雖仍是眸中清澈,卻忍不住流露出了幾分疼惜。
  冀燁不看德妃,只怔怔地瞧著面前得佛像,「這佛像立於凡塵之中,受著凡塵之人的香火,聽著凡塵之人的禱告,連佛都不能免俗,母妃,我本是凡塵之人,要怎麼不為了這凡塵之事勞心。」
  「燁兒,」德妃為自己兒子的固執而歎了一口氣,偏過頭來,「佛從未立於凡塵之中,這佛像不過是凡塵之人的執念,我們叩拜朝奉的,都是自己的執念,你又何必如此固執。」
  「既然都是執念,母妃如此灑脫之人,何苦還要來跪拜。」登上九五之尊的位子是冀燁一生的夢想,既然生於皇室,便由不得他不去搶,不去拼,這是個吃人的地方,沒有父子之義,沒有兄弟之誼,若是他不去爭,怕是連著母妃一起,都會被人踩到腳底下去!
  德妃歎了一口氣,「俗世之人怎麼會沒有執念,我叩拜執念,是為了放下執念。」
  「母妃之言太過深奧,兒臣不懂,兒臣只知,命裡是你的,便要死死守住,命裡不是你的,便逆天改命,奪了過來,」冀燁起身往外走去,在門口處略略頓了一下,「這是兒臣的執念,也是兒臣的命。」

  ☆、第68章 夏菡有孕

  一轉眼便是九月末,趙秀和魏傾的禁足期已滿,算算也是該放出來的日子了。
  魏央穿著銀鼠毛滾邊的小襖,襯著一張臉尖而小巧,仰起頭來,看著已經略顯豐腴的孫姨娘,「姨娘為何苦著一張臉,倒也叫肚子裡的弟弟不開心呢。」
  由於趙秀禁足,孫姨娘又掌著一府之事,這一個月的日子過得甚是舒坦,可是一想到趙秀就要出來……孫姨娘一手撫上自己的小腹,微微歎了口氣,「不過是怕這日子又開始不安生罷了。」
  「姨娘擔心什麼,」魏央自琉璃碗裡拿出顆葡萄,細細剝了,「姨娘手掌一府之事,又身懷六甲,揣著咱們魏府的接班人,合該是咱們府上最金貴的人,憑誰也蓋不過姨娘您去,大夫不已經診斷姨娘所懷的是個男胎了嗎,央兒瞧著,姨娘將來便是被抬做平妻也是使得的。」
  孫姨娘聽得這話眸子裡便是一陣光彩閃過,若是之前孫姨娘想的不過是能和魏嵐吃飽穿暖的話,現在她肯定就不只滿足於此了,腹中已是男胎,若是仍為庶子,便是絲毫沒有與魏然抗爭的籌碼,若是能抬為平妻……
  孫姨娘母家沒有勢力,想要做正妻便是癡心妄想,可是如果能抬為平妻……思念及此,孫姨娘訕笑了一下,「二小姐打趣妾身了,能在二小姐面前稱一句妾身已經是老爺給的福氣了,若是妾身惹了老爺生氣,貶為通房丫鬟,妾身不也得受著嗎?」
  一旁的魏嵐只是輕輕給孫姨娘揉著因為懷孕而水腫的腿,雖是聽著兩人談話,卻是一臉迷茫,魏央見魏嵐朝自己望過來,眉眼彎彎朝她笑了笑,仰起頭看著孫姨娘道:「姨娘何必妄自菲薄,姨娘若是想,有什麼不可以的呢。」
  魏央並不多說,只是一臉成竹在胸的神色,由不得孫姨娘不信,孫姨娘也是個聰明人,不再多言,只說了句:「那便仰仗二小姐了,算著日子,趙姨娘和大小姐今日也該出來了,不如咱們去給老爺請安?」
  魏央抿唇一笑,顯然是懂了孫姨娘的意思,便起身與孫姨娘母女二人一同往魏成光處去了。
  果真不出幾人所料,魏傾與趙秀剛剛解了禁足,在魏成光處將將坐下。
  「女兒知錯了,」魏傾發了幾天的脾氣之後就被魏然派去的人「提醒」了幾句,現下略微低著頭,身形瘦弱,好似不禁風的弱柳一般惹人心疼,「是女兒的錯,惹得父親生氣,還望父親莫要往心裡去,疏遠了女兒……」
  趙秀也是在一旁紅了眼眶,見魏央三人進來,趕忙用手背揩了臉上的淚水,笑了笑起身,「妾身見過二小姐三小姐,見過孫姨娘。」
  魏央見著趙秀像是一幅被人欺負了的可憐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皮笑肉不笑地說了句:「幾日不見,姨娘和姐姐都消瘦了些。」
  「從前是妾身的不對,禁足這一個月妾身也想通了,人活一世,還是家中和睦最為要緊,從前的不是,還請二小姐原諒。」趙秀說著,又是眼眶一紅,淚珠在眼中打轉,好像馬上就要掉落出來一般。
  前世也是如此,趙秀和魏傾最擅長的便是裝可憐,偏偏自己和父親就吃這一套,今生……魏央咬緊了牙……莫說你們作惡,便是不作惡,前世之事也不可能善罷甘休!
  「行了行了,」魏成光縱使有再多的氣現在也盡消了,出來打了個圓場道,「都是一家人,還說什麼原諒不原諒的話,以後你們都和諧著些,叫我省點心,比什麼都強。」
  趙秀趕忙和魏傾趕忙應著,魏央卻是不說話,等魏成光的目光打量過來,才嗤笑了一聲,「女兒自然是本分的。」
  本分?本來就是分分鐘恨死你的節奏!
  魏嵐咬了咬唇,仰頭看了孫姨娘一眼,也不管魏成光,只小聲卻堅定地說了句:「只要沒有人欺負姨娘……」
  孫姨娘聞言便是眼眶一紅,幸好自己還有個女兒,在這個大宅院裡,哪裡有什麼親情可言,親生孩子差點被人害死,自己的夫君只是輕描淡寫地禁了一個月的足,要她怎麼能不恨!
  一行人已經說了一會子話,夏菡方才姍姍來遲,一進門瞧著這麼多人,微微笑了笑各自見了禮,這才對魏成光福了福,「妾身早起覺得腹脹噁心,坐了一會兒才舒坦了些,這才來晚了,老爺莫要見怪才好。」
  魏成光還未說些什麼,趙秀卻是眸子一亮,喜出望外地說道:「腹脹噁心?夏姨娘莫不是有了吧!」
  夏菡抿了抿唇,嬌羞地低了頭道,「這幾日一直如此,這個月的葵水也沒來,我也不知……」
  夏菡還未說完,魏成光便是高興得鬍子一抖,「好,這八成便是了,回頭找個大夫好生瞧一瞧,好,真是好啊!」
  魏央下意識地往孫姨娘處看去,卻見她已經是白了臉,是啊,自己懷孕的時候夫君不見有多歡喜,自己的孩子差點沒了夫君也不見有多憤怒,偏偏這嬌妾稍微有了點有孕的跡象,夫君便歡喜成這個樣子,是個女人,怕都受不了吧……
  色衰愛弛,果真如此。
  魏央又看向趙秀的方向,只見趙秀滿臉歡喜,不見半分嫉妒,倒真像是改了性子,真心實意地為自己得夫君有了子嗣而開心,可這種說法未免太過匪夷所思,便是讓魏央再受一次烈火焚身,她也不信趙秀會改了性子,可若說是裝的吧,趙秀未免裝得也太好了些,竟看不出分毫破綻,且趙秀看夏菡的眼神……魏央瞇了眼睛想……好像有點奇怪……
  幾人正各自想著心事,卻聽得外面一陣喧囂,原是魏然大踏步地進來,本來滿臉急躁的魏然見著這一屋子的人不由得愣了愣,朝魏成光拱了手道:「兒子有事要與父親說。」
  「什麼事情,咋咋呼呼的。」魏成光正是開心的時候,連斥責的話語也說出了幾分**溺的味道。
  「事關緊要,還請父親移步書房。」魏然又是一拱手,臉上已經微微滲出汗來。
  魏成光只好起身,「什麼大事,弄得這般神秘,罷了,那就去書房吧,你們就先回去吧。」
  眾人應了一聲便要告退,魏成光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對夏菡道:「你可找個大夫瞧一瞧,若是有孕了,可要好生養著才是。」
  夏菡軟軟糯糯地應了一聲,眼波流轉,萬般含情地看向魏成光的方向。
  魏然的步伐一頓,有幾分驚訝地看著夏菡,不過事關緊要,他未等反應便急匆匆地隨著魏成光一起去了。
  魏嵐攙著孫姨娘,同魏央一起慢慢地走,孫姨娘忖度了半晌,方才小心道:「夏姨娘這胎懷得真是突然。」
  魏央應了一聲,轉而又道:「是不是還不一定呢。」語氣輕鬆,似是絲毫不將此事放在心上。
  「怎麼不一定,」孫姨娘卻是急了,「瞧夏姨娘那個樣子已經是十有**,若是真有了,我與我腹中的孩子怕就是更不受待見了……」
  魏央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略略瞥了一眼孫姨娘已經微微凸起的小腹,彎了唇角道:「姨娘急什麼,姨娘也說十有**,再者說了,都是親生骨肉,這些事情,誰又能說的準呢。」
  「二小姐不知情,前些時候趙姨娘尚得**,夏姨娘與他們一房人走得甚是近,妾身是怕……這萬一……」孫姨娘面露急色,似是恨不能魏央馬上拿出一個主意來才好,只是這孩子已經在夏菡的肚子裡了,自己再急,難不成要把她的孩子打掉?
  孫姨娘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同為人母,便是在肚子裡想想這種事情孫姨娘也覺得是折了腹中孩子的壽,因此又歎了口氣,大有幾分聽之任之的樣子。
  魏央卻是施施然開口,「我同姨娘說了這都是不一定的事情,若是夏姨娘腹中有子,她不一定會對咱們不利,若是夏姨娘對咱們不利,她未必會腹中有子。」
  孫姨娘被魏央話中的彎彎繞繞說得有幾分暈,剛想開口卻又像是想通了其中關竅,有幾分緊張地說了句:「二小姐莫不是想……那可是折壽的事情啊……」
  「夏姨娘待我不薄,」魏央偏過頭去,不再看孫姨娘的眼睛,「我自是不會做什麼對她不利的事情,不過我也與一輛說了,這都是不一定的事情。」
  如此便是表明了立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孫姨娘瞧著魏央現在的樣子,倒是有幾分陌生,從前的二小姐唯唯諾諾,從來不敢與人為惡,現下,卻是這種樣子,瞧著竟有幾分害怕……
  還好自己沒有什麼旁的心思,孫姨娘舒了一口氣,「那妾身便靜觀其變了。」
  魏央點了點頭,看著頭頂的天,遼曠深遠,沒由來地叫人生出幾分孤寂之感,「一場秋雨一場寒,姨娘也該加些衣裳了,這天兒,怕是要變了……」

  ☆、第69章 委託夜魅

  綿延的秋雨一下便是好幾天,淅淅瀝瀝的絲毫不如夏雨一般乾脆利落,接連著幾日不曾放晴,連屋子裡彷彿都是一派水汽,魏央坐在榻上,望著窗外細絲般的雨出神。
  「小姐,」春曉把手中的傘置在門口,捋了捋額發上的水珠,「夏姨娘這一有孕是愈發得**了,奴婢今日去廚房要燕窩都沒得,說是趙姨娘全送到夏姨娘處了。」
  夏菡前些日子被確診為喜脈,魏成光開心得今天合不攏嘴,連趙秀都利用自己尚存得餘威變著法子的對夏菡好,一時間倒真把夏菡**到了天上去。
  「孫姨娘處能吃上便得了,我不過是稍感風寒,用不著那麼好的東西,」魏央盤起腿來坐著,只覺得幾日不見晴,整個屋子裡都是水氣氤氳的味道,她深呼吸了幾下,似是很喜歡這種濕潤的感覺,「你去把夜魅找來,我有點事情同她說。」
  春曉又拿起門口那把仍舊濕漉漉的傘,「可是呢,這天兒,也不知她在哪裡躲雨呢。」
  魏央並不作答,她知曉夜魅定能被春曉尋著。果不其然,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夜魅便同春曉一起進了屋來,這雨勢**,也無幾人在外,是以並無人注意她二人。
  夜魅在門廊處甩了甩蓑衣上的水,這才隨著春曉一同進來給魏央見了禮。
  「這幾日……夜影不在?」魏央抬眸,瞧著夜魅滿眼紅血絲,這才問道。
  「回小姐的話,公子有些事情用得著夜影,他就暫時回去幾天。」夜魅拱手作答,嬌媚的容顏已經略顯憔悴,眸子裡的堅韌卻是絲毫未變。
  「既是夜影不在,你也不必日日守著,夜裡該歇的時候便歇了吧。」魏央瞧著夜魅似是幾日不曾合過眼的樣子,心裡不由得有幾分動容。
  「小姐安危不可疏忽,屬下日日記掛在心上,不敢有誤。」
  魏央笑了笑,起身將夜魅按坐在椅子上,溫軟的手在夜魅肩上輕輕拍了拍道:「你若是累壞了,倒下了,那我的安危可要托付給誰呢,我有些事情要麻煩你,你今日先回去睡下,明日這個時辰再來,我若是瞧著你神色好,便將這件頂重要的事情拜託給你。」
  夜魅見魏央滿臉儘是不容置喙的神色,這才行了禮道:「屬下謝小姐關懷,謹遵小姐吩咐。」
  春曉送夜魅離開,闔了門擋住那細如牛毛的雨,掃了掃身上沾上的濕氣,「這天兒可真是,要下便下個痛快,這樣接連著幾天不停地下,也不見晴,悶死個人了。」
  魏央卻是不以為然,前世烈火焚身之痛到現在都還是刻在骨髓裡,夜晚無眠時便叫囂著湧上心頭,幾乎讓她瘋掉。這樣水氣氤氳的日子她前世也不愛,現在卻是歡喜得很,如果前世也有一場雨,興許自己,就不會死了吧……
  魏央扯著嘴角笑了笑,君要你亡,怎能不亡。
  「小姐前幾日叫我同立夏打聽的事情有信兒了呢,」春曉沒有覺察出來魏央的失神,一臉掩不住的笑,「立夏有個交好的丫鬟和大公子院子裡的春香是同鄉,她打聽著前些日子大公子是出了事情,才急匆匆地回來找老爺,不過具體是什麼事情卻是不得知了,我今早和夏姨娘身邊的丫鬟攀談了幾句,聽她說,這事情可不小呢,好像還牽扯著舅老爺府上,小姐要不要去舅老爺那裡問上一問?」
  「不必了,我這受了風寒,再出門嚴重了傳染給舅母們也不好,左右蘇府不至於和魏然有什麼交情,咱們靜觀其變就是。」早在那日魏然急匆匆地回來的時候,魏央心中便有了數,前世是魏成光先發現此事,這才好不容易堵了窟窿將此事壓了下來,今生自己已經遣夜影盜了那些證據送到了冀鐔處,鎮南世子和蘇府以雷霆之勢徹查魏然貪污軍餉之事,她倒想看看,魏然此次要怎麼過得了這一關。
  夜魅因著魏央的話回去睡了整整一天,第二天魏央還在榻上喝著藥,便聽得門吱呀一聲響,正是夜魅推門進來。
  「小姐的身子還不見好嗎?」夜魅狀似無意地隨口問了一句。
  魏央和夜魅並沒有很深的感情,夜魅不過是受冀鐔的囑托前來保護魏央,倒是從來不曾關心過她,是以魏央聽了這話,登時愣了一愣,然後便展顏笑了笑,「不過是一點小風寒,喝上藥便好了,倒是你,昨日歇的可好?」
  「昨日屬下回去倒頭便睡,卻是從未有過的無夢好眠,今日只覺精神豐沛,不知小姐要交給屬下什麼事情。」夜魅一雙眼睛漂亮得很,眼角微揚卻是不見絲毫風情,只讓人覺得眼前一亮,乾淨澄澈。
  魏央放下手中的碗,自春曉手上的托盤中取了一顆梅子,含在嘴中,待到那苦味慢慢消散了,才施施然道:「你急什麼,我托付給你的事情,卻是萬萬急不得的,可能一日便有了結果,可能數日也不見成效,所以你要答應我,不管如何,一定要歇息好,不能傷了身子,反倒叫我無處再去尋人來做此事。」
  「屬下省得了,」夜魅神色堅定,一雙清亮的眸子定定地看著魏央,「屬下定不負小姐期望。」
  「你附耳過來,」魏央朝夜魅招了招手,在她耳邊絮絮說了幾句話,這才抬起頭來,望著夜魅的眼睛道,「你可記住了?」
  夜魅瞧著有幾分震驚,半晌方才回過神來,點了點頭道:「屬下省得了,小姐且放心吧。」
  魏央心中有一個疑問,她需要夜魅去幫她解開這個疑問,這其中有一點她是怎麼也想不通,自自己重生之後,好像有許多事情,都同前世不一樣了……
  「小姐,」夜魅走後沒多久,立夏便在門外喊了一聲,「老爺來了呢。」
  立夏話音剛落魏成光便推了門進來,魏央剛起身,還未穿上鞋子,魏成光便已經進了屋來。
  「見過父親,」魏央起身,咳了幾聲,「春曉,還不給父親倒茶。」
  「你這身子,怎麼還不見好。」魏成光看著魏央眸中似有幾分心疼,接過春曉手中的茶,握在手裡似是在忖度著什麼不好開口的事情。
  魏央又咳了幾聲,白著一張臉虛弱地說道:「不過是一點小毛病,不值得父親憂心,還望父親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你這孩子……」魏成光歎了一口氣,抬手想要摸摸魏央的頭髮卻又在半空收回,「你這個樣子,倒叫為父不好往下說了。」
  魏央不知道為什麼心中突然有些失落,卻是沒有表現在臉上,笑了笑道:「父親同女兒還講究什麼,直說便是。」
  魏成光見著魏央這般體貼懂事,心中更是不好受,可是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也不能眼見著他出了事情卻坐視不理,魏成光心中這般想著,狀似隨意地問了句:「你近來和你外祖父家走動得可還好?」
  「前些日子倒是會去和舅母們說些家長裡短的話,舅舅和外祖父那裡我卻是插不上話了,不過這幾日病著,也不曾出去。」魏央像是知曉魏成光想要說些什麼一般,提前拿話堵了他,叫他不好開口。
  魏成光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麼,如此反覆幾次,方才歎了口氣道:「央兒你何必如此。」
  「女兒不知道父親在說些什麼,父親有話直說便是,何苦要在女兒面前還拐彎抹角的。」魏央不想再和魏成光周旋,直接將話挑明了說。 三百六十
  魏成光被魏央一句話堵在了那裡,沉吟了半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因此他張了嘴,滿臉儘是愁容,「央兒,為父雖然從前待你不是甚好,到底也不曾虧待了你,如今父親有事求你,你為何不能幫上一幫。」
  魏央執起茶壺,將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滿,「女兒知道父親待女兒不薄,若真是父親自身的事,女兒便是拼了性命也是要幫的。」
  魏央特地咬重了「自身」兩個字的讀音,魏成光如何不知魏央的意思,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任是哪個也不能隨意割捨了去,「央兒,他到底是你哥哥,你……」
  「哥哥?」魏央揚唇一笑,嘴角牽起的弧度似是含了萬千嘲諷,她直視著魏成光的眸子,話語裡皆是咄咄逼人的味道,「姨娘構陷,姐姐污蔑,我所謂的哥哥在一旁煽風點火,恨不能將我推進十八層地獄裡才好,父親,這種家人,有不如無。」
  「央兒!」魏成光有幾分急了,忍不住脫口而出,可是瞧著魏央的眼睛卻又說不出來下面的話,只好起了身往門口走去,「罷了,我先走了。」
  魏央瞧著魏成光已經有幾分佝僂的背,忍不住鼻子一酸,「父親,哥哥是你親生的,姐姐是你親生的,難道,我便不是你親生的嗎?」
  魏成光走到門口的身形頓了頓,想要說些什麼,張了張嘴卻又不曾回頭,直接開了門離去,只剩下空氣中那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息。

  ☆、第70章 情深意重

  接連著下了十日的秋雨總算是停了,久違的陽光鋪灑在一個個小水灣裡,反射著金黃的光,略帶潮濕的泥地上還有許多水坑,偶爾一個飛蟲略過,帶起一方漣漪,整個院子都瀰漫著雨後泥土的清香,一派寧靜之景。
  雖是天已放晴,魏府裡卻仍舊沒有風平浪靜,沒有得到蘇府支持的魏然很快就在朝堂之上被眾人圍攻,一封封的奏折被遞了上去,一筆一劃寫的都是魏然這些年來貪污軍餉,勾結官吏之事,樁樁件件都是大罪,任是魏成光拼盡了全力怕也保不住魏然。
  魏傾怕自己的兄長倒台之後再也沒有靠山,哭哭啼啼地跑去求了二皇子,冀璟與冀鐔本就是一條船上的人,如今美人梨花帶雨,定然是要再加一把力,放下了心中石頭的魏傾匆忙回府,卻聽說了趙秀被魏成光怒斥的消息。
  原來趙秀聽聞自己的兒子出了事情,怕是要被收押流放,一個急火攻心便暈厥了過去,醒來之後便往魏成光的書房跑,卻見著魏成光美人在懷,眉開眼笑地在同夏菡說著話,趙秀也不問青紅皂白,上去便給了夏菡一個巴掌,話裡話外罵的都是夏菡是個不知廉恥的賤人。
  生了魏然這樣一個兒子本來就夠讓魏成光糟心的了,偏偏趙秀又是這般潑辣無禮,魏成光當即便甩了袖子,說是自己再不管魏然之事。
  其實魏成光不過是說個氣話,夏菡和孫姨娘腹中的孩子還不作數,魏然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兒子,怎麼可能說不管就不管,偏偏趙秀急昏了頭,劈頭蓋臉地就往魏成光頭上撓去,給魏成光撓得滿臉是血,叫臨清將趙秀拖回去,不准見人。
  魏府旁的地方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只有魏央這裡還是一派閒適安然,養好了身子的魏央更是日日閒著無事,不是與春曉和立夏一起繡花樣子,便是往蘇府去同兩個舅母聊天說話,蘇晉悄悄告訴她,蘇梓椋已經掌握了許多證據,只待魏然孤立無援的時候,給予他致命一擊。
  魏然怎麼會孤立無援,魏成光作為魏然的父親四處奔走,多年來的關係恨不能全部拿出來使了,魏成光雖然只是一個刑部尚書,素日裡為人卻是極好,雖然此次事情魏然做的實在難看,許多人雖然不願去趟這個渾水幫魏然,卻也答應魏成光對此事持觀望態度,絕不落井下石,若是事態有變,也可出手幫上一幫。
  這便除了後患,至於燃眉之急則要靠二皇子去解,貪污軍餉之事雖然做得隱秘,卻是實實在在和冀璟脫不了干係,魏然貪污的大部分軍餉都進了冀璟的口袋,用於招攬人才,擴充自己的勢力,這些人在朝堂之上的勢力也不容小覷,在二皇子幾日的奔走下,硬生生地是把這件事扭了過來,只說是魏然手下一個小兵的所作所為,和魏然並沒有太大的關係。
  蘇府和冀鐔自然不能就這麼算了,可是那個小兵已經出來認罪,樁樁件件是說的清清楚楚,由不得人不信,故而這局勢一時間便僵立著,雙方都是盡力想要把對方拉下馬來,只是冀鐔到底和冀璟還算表面上的兄弟,不好輕易翻臉,故而這事大多是蘇梓椋出面。
  冀璟帶了不少好禮往蘇府去,不談國事,只說前來拜訪蘇老將軍,伸手不打笑臉人,蘇家人只好將冀璟迎了進去,好水好茶地招待著,冀璟坐了半晌,才慢慢顯露出自己的來意。
  早些年世祖皇帝與蘇家先祖一起戰場廝殺,出生入死儼然親生兄弟,那時候世祖皇帝曾救過蘇家先祖一命,蘇家先祖立下誓說,蘇家後人,絕不與冀氏後代交惡,若是有違,生時不准祭祖,死後不能入祠,再不能用蘇姓。
  冀璟只做閒談,言笑晏晏地略過蘇梓椋直接拱手往蘇安國方向看去,「先時之言,蘇老將軍可還記得?」
  蘇梓椋氣極,未曾想到冀璟會以此事來要挾蘇家,若是自己撕破了臉面卻也罷了,可是父親素日裡來最是恪守禮道之人,怕真會中了冀璟的奸計。
  蘇家家風嚴謹,本來這種情況蘇梓椋不該說話,可是如此事情由不得人,蘇梓椋將將想要開口,卻聽得蘇安國說了句:「先祖之言,歷歷在,不敢有忘。」
  蘇梓椋只覺得一顆心都沉到了臘月的寒冰裡去,冀璟卻是眉眼彎彎如同一朵春日裡開得上好的花,可是蘇安國接下來的話卻讓兩人的心境換了個個兒,蘇梓椋神清氣爽,冀璟卻是氣急敗壞。
  蘇安國說:「從前先祖不許蘇家與冀氏交惡,可是蘇某之女嫁與魏家,雖魏然不是小女親生,到底也要管小女叫一聲母親,現下小女雖然去了,魏家卻不曾續絃,蘇家也算魏然的外親,蘇家不過在管教自己的外甥,還望二皇子莫要插手,壞了蘇家與冀氏多年的交情。」
  「可不是,」平常便是沒大沒小的蘇晉可比蘇梓椋少了許多顧慮,當即便出聲道,「那魏然素日裡總是欺負魏央,央兒到底是咱們蘇家嫡親的外甥女兒,可不能就這麼叫人欺負了去,蘇家不過是給魏然一個教訓,二皇子便莫要插手了吧。」
  蘇安國的話是將蘇府的立場明確地告訴了冀璟,蘇晉則是直言蘇府是光明正大地要洩私憤,蘇府護短是在晉陽城裡出了名的,惹得了他蘇府的人,就別想好過,這件事情,已經由不得冀璟怎麼說了。
  事情已經到了這步田地便沒有了多說的必要,冀璟也懶得再做些表面上的功夫,當下便告了辭離去,蘇晉卻在門口攔住冀璟,將他帶來的禮物盡數奉還,直說蘇家一生清廉,此等關頭,還是不要和二皇子有錢財上的糾葛才好,冀璟提著那盒東西,望著蘇府緊閉的大門氣得一口氣上不來,咳了好一會子。
  魏央聽說這件事情的時候正在和冀鐔與蘇晉喝茶,蘇晉一面說著一面比劃,把當時冀璟的窘態學了個十足十,瞧著蘇晉眉開眼笑的樣子魏央也忍不住展顏一悅,眸子裡的喜悅叫這秋日裡的金黃陽光更燦爛了幾分。
  「阿鐔你打算下一步怎麼辦,可不能輕饒了那小子,要叫他知道,惹了咱們蘇府的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蘇晉笑意未退,拍著桌子笑道。
  魏央輕聲嗔怪道:「表哥倒真把這件事情當成洩私憤了,世子是為家國之事考慮,要像表哥這樣說,倒叫世子不好做了,表哥快且莫這樣說了。」
  「阿鐔明明對你……」蘇晉剛想要說什麼,卻見魏央一個眼刀子飛過來,趕忙改了話音,「明明對你表哥是情深那個意重,都是一起長大的,蘇府之事就是他的事,阿鐔,你說,是也不是?」
  冀鐔溫潤一笑,將手中茶杯放下,「我與阿蘇交情匪淺,待阿蘇的表妹,自然也是真心的,魏姑娘若是不嫌棄,以後大可叫鐔的名字,鐔若是能與魏姑娘一交,當真是三生有幸。」
  「這……」冀鐔一言,讓魏央莫名其地紅了臉,一時間素日裡的伶牙俐齒全都不見,「這」了半天卻是說不出下面的話來。
  「這怎麼行!」蘇晉卻是接過魏央的話來,大掌拍上冀鐔的肩,「我蘇晉的表妹自然是最好的,怎麼也得阿鐔你先起個頭,莫叫旁人覺得是我蘇晉的表妹上趕著你了,你都『魏姑娘,魏姑娘』地叫,倒叫我表妹怎麼喊你的名字。」
  蘇晉一席話說得魏央哭笑不得,冀鐔卻是很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朝魏央笑了笑,眸中溫潤化作萬般柔情,一波一波朝魏央蕩過來,「是鐔疏忽了,魏央,你可願與我名字稱,先做個朋友?」
  「先」做個朋友,魏央注意到了冀鐔話中的字眼,忍不住又紅了紅臉,這話說得倒像他們二人以後還有更深的發展一般,魏央這般想著,卻又笑了笑自己,前世也是嫁做人婦的人了,怎麼現在還像是不知情事的小姑娘一般。
  「冀鐔,這茶涼了,要不咱們換一壺?」魏央剛叫了冀鐔的名字便面上通紅,趕忙轉了話題。
  「這可不就好了,」蘇晉額手稱慶,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朵根子去,「明明都是和我蘇晉極親的人,也不是認識一天兩天了,非要整得這麼生疏,倒讓我一個人夾在中間難受。」
  「表哥……」蘇晉的調侃讓魏央面上一熱,出言嗔怒道。冀鐔卻是面不改色,玉指修長輕叩桌面,望向魏央的眸子裡卻又多了三分柔情。
  蘇晉才不管魏央,直接拉開了包間的門,朝外面喊道:「夥計,再來壺新沏的碧螺春,我表妹與她朋友要喝茶!」
  魏央氣極,跺了跺腳,外面的茶館夥計哪裡聽得了蘇晉說了些什麼,只聽見「碧螺春」三個字,便高聲應了一句:「好勒,您稍等!」
  聽得夥計的應聲蘇晉哈哈大笑,在場的二人也禁不住被他感染,慢慢彎起了唇角。

  ☆、第71章 新年快樂

  秋日裡陽光正好,高而亮的太陽掛在頭頂,一大片一大片的陽光從窗子處打進來叫人昏昏欲睡,魏央正歪在榻上,春曉給她輕輕按著太陽穴,呼吸輕輕淺淺,連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魏央的睫毛彎彎,陽光灑進來在她面龐上鍍了一層極淺的金色,春曉的動作輕手輕腳,生怕一個不小心便打碎了這一屋子的寧靜。
  魏央這幾日為著魏然之事往外跑了好多趟,和冀鐔也是漸漸熟絡起來,冀鐔直言此事難能萬無一失,希望魏央能做好空手而歸的準備,前天在天香樓用飯的時候還遇見了三皇子,趁冀鐔出去的功夫,冀燁半開玩笑地說了句,若是魏央肯嫁給他,他便傾盡全力幫魏央一把。
  當時魏央確實是一愣,不過瞬間便反應過來,直言若是冀璟受了挫最大的受益者便是三皇子本人,故而此事說是幫她其實就是幫三皇子自己,再者說了,三皇子近些年來韜光養晦,想來積蓄了不少人脈,若是想要幫她一把,也無須傾盡全力。
  三皇子尚未表態冀鐔便回來了,是以二人的談話便沒有繼續,不過冀燁看向魏央的眼神裡卻是少了幾分熱絡,多了幾分讚賞。
  不過三皇子當時的話確實是讓魏央摸不著頭腦,自己不過是個尚書之女,品德一般,相貌更是沒有格外出挑的地方,實在了不起的也只不過是蘇府外甥女,到底也不值得冀燁高看一眼,可是當時見冀燁的神態,倒真不像是心血來潮。
  「魏央!我知道你在裡面,做什麼躲著不敢見人!」一聲尖銳的聲音自門外傳來,魏央正在想著事情,下意識打了一個寒噤,睜開眼來往門口看去,正好自隔斷處見著立夏跌跌撞撞地隨著魏傾進來,一雙手想要去攔魏傾卻又不敢,只能急切地說道:「大小姐,奴婢說了,二小姐身子不好……」
  「身子不好?我瞧著她是心壞了!」魏傾一邊說著,一邊進了內室,看見魏央正端坐在榻上,便白了她一眼,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妹妹倒是好生閒適,一點兒都不把自己當魏家人呢。」
  魏央現在是愈發懶得理魏傾,因此只是懶懶地看了她一眼,連茶都沒有倒,冷冷說了一句:「若是大姐無事,不妨先走吧,我身子有些不舒服。」
  「誰說我無事!我有事!」魏傾一雙美目瞪得甚圓,似是對魏央的態度極為不滿,看她的眼神都像是要將她拆骨入腹一般。
  哼!若不是姨娘和哥哥都叫自己來求這個賤人,自己怎麼會想要進她的院子!
  「我身子不舒服,大姐有事可以以後再說,我便不送大姐了,立夏,送大小姐出去。」魏央連看都懶得看魏傾一眼,魏然和趙秀縱使想讓自己幫他們一把,派來的人也太沒有誠意了些……魏央不屑一笑,也是,趙秀禁著足,魏然又是個萬萬不肯栽面兒的,可不是就只能讓魏傾來了。
  「大小姐,您請回吧……」立夏彎了腰,朝魏傾行了個禮道。
  魏傾卻是拂袖一怒,「魏央,你不要太過分了些!大哥有難,你幫一幫又能如何,他是咱們的哥哥,他翻了船對你有什麼好處,再者說,他在朝堂上得了臉,不也是對你未來的婚嫁有益嗎!你可掂量清楚了,莫要昏了頭!」
  「哥哥?」魏央起身,朝魏傾慢慢踱去,冷冷一笑,「怕是有人只把姐姐當成他的妹妹吧,像我這種不是同胞所生的,哪裡有人肯多看一眼呢。」
  「你……」魏傾看著魏央越走越近,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言詞閃爍,「你……他到底是咱們的哥哥,你若是肯幫一把,日後我便叫哥哥照拂你一二。」
  魏央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一般,禁不住嗤笑了一下,眼波流轉,萬般風情,「姐姐說這話我倒是不懂了,若是我現在有本事幫一幫大哥,將來哪裡還用得到大哥的照拂,若我將來指著大哥的照拂,現下又哪有本事幫大哥一把呢……姐姐還是去求旁人吧,聽聞姐姐這幾日與二皇子走得甚近,說不定二皇子願意為了一親美人芳澤而出手一助,再不濟,姐姐已經攀上了二皇子這根高枝兒,還管大哥怎麼樣做什麼,左右嫁與二皇子便是一生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了。」
  魏傾被魏央一席話說得辯無可辯,雖說自己和二皇子交情深了幾分是不假,可是魏然到底是自己的親身哥哥,不能坐視不理,「二皇子自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願意幫一幫哥哥,可是蘇府那邊到底也要你去交涉一二,咱們都是親戚,有什麼過不去的,平白地叫人看了笑話。」
  「親戚?家母蘇府嫡女,好像只有我一個女兒吧……」魏央坐在桌邊,伸手給自己倒了一壺茶,連抬頭看魏傾一眼都不曾。
  魏傾來時趙秀已經告訴過她,魏央口舌伶俐,萬不要和她做言語之爭,只要讓她答應幫魏然即可,因此這時魏傾雖是氣極,卻還是耐住了性子,做出一副慈愛長姐的樣子來,也順勢坐在魏央對面,用婉轉動聽的聲音說道:「你說這話姐姐卻是不愛聽了,咱們三人雖不是一母所生,到底也是同父的兄弟姊妹,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呢。」
  魏央聽得這話卻是抬起頭來,皮笑肉不笑地看了魏傾好一會兒,直看得她心中發毛,方才偏過頭去,細細打量著自己手裡得茶杯,緩緩吐出一句叫魏傾心驚的話,「姐姐也知道哥哥是父親所生,不知道父親知曉了哥哥做的事,會不會寒心呢……」
  「你什麼意思……」魏傾手一抖,微燙的茶水灑了她一手卻是渾然不覺,直直地望著魏央,生怕她說出什麼駭人聽聞的話來。
  「我什麼意思姐姐還不懂嗎,」魏央取出自己的帕子,抬手去拭魏傾手上的茶水,「瞧瞧,姐姐怎麼這麼不小心,白皙的皮膚都燙紅了呢,若說咱們府上,怕也只有夏姨娘的皮子能跟姐姐比上一比,不過夏姨娘現在懷孕,瞧著人倒是圓潤了幾分,不比姐姐纖瘦了。」
  魏傾的臉色隨著魏央的話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連自己到底來這裡做什麼都忘了,拂了魏央的手便是奪路而逃,跌跌撞撞到門口時正好聽見魏央的一句,「現下哥哥出事,府裡不太平,倒是不利於夏姨娘安胎呢。」
  魏傾聽得此言,腳下一軟差點跌落在地,魏央不再去看,只吩咐了立夏將門闔上。
  原來魏傾也知曉了此事…… .
  魏央前些日子心中一直有一個猜疑,夏姨娘有孕,為何趙秀這般歡喜,且當時夏姨娘雖然看向魏成光,可到底魏然也在那個方向,且當時魏然的表現……魏央思來想去,腦中竟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那就是夏姨娘腹中之子實際上並非是魏成光的,而是魏然的。
  可是若是這般來解釋便有一個說不通的地方,雖然魏然只是一個庶子,可是到底魏成光到現在都只此一個兒子,對其寄予的厚望自是不用說,尚書之子再不濟也不至於找不著大家之女,況且魏然相貌極好,端得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樣子,趙秀沒有理由因為夏姨娘懷了魏然的孩子而這般開心,按著趙秀的脾氣秉性來說,更應該想個法子暗害了夏姨娘,以免事情敗露壞了魏然的前途,故而前些日子魏央遣夜魅去查此事,她特地囑咐了夜魅,去瞧瞧魏然是不是好男風。
  夜魅昨日回來告訴魏央,她交給自己的事情已經基本查了個清楚,夏姨娘腹中之子若如意外確實是魏然的,至於魏然,只是不好女色,倒還不至於好男風,趙秀從前催了他多次,說是魏府長子,理應早日成家立業,魏然被她逼得沒有法子,這才往邊關去了,又利用職務之便替二皇子貪污軍餉,收斂錢財。
  這樣看來,這世間之事還真是彎彎繞繞,自有其牽扯。若是當年趙秀不曾逼迫魏然,想來這些年來晉陽城裡大家小姐這般多,早就有能和魏然情投意合的,也不必做出這種腌臢的事情來。
  覬覦父親的女人,還與其私通有了孩子,此事若是叫魏成光知曉,定是要火冒三丈再也不肯管魏然,因此剛剛魏傾聽了魏央的話才會白了臉,若是魏成光不肯幫魏然,想來只有二皇子一人之力也難能力挽狂瀾。
  不過此事現在還沒有證據,夜魅也不過是根據一些小事證實了魏央的猜想,到底做不得數,魏央現在也不想將此事過早地捅出去,二皇子還是皇上眼中的紅人,說的話還是有幾分重量,魏然之事未必沒有轉機,還不如借此之機先削弱了他們的力量,保存自己的實力,待到時機成熟,再給予對方致命一擊。
  前世恩愛夫妻,今生生死對頭,冀璟,午夜夢迴的時候你會不會怕,我曾數年待你始終如一,你卻將我棄如敝履,冀璟,你何其忍心!

  ☆、第72章 夏菡相求

  魏央原本表露出自己已經知曉夏菡和魏然之事不過是震懾魏傾一下,未曾想魏傾自魏央之處離開後便是身冒冷汗,若是魏央將此事告知了魏成光,魏成光極有可能一怒之下將自己和姨娘全部攆出府去,若自己連魏府長女這個身份都沒有了,將來若入了二皇子府上,自己怕是只能做一個妾!
  魏傾由怕生怒,轉了身子便往夏菡的院子裡去,進去的時候夏菡還歪在軟椅上喝著安胎藥,聽得小丫鬟稟告大小姐來了便要起身去迎,剛剛凝起來的笑意還未聚攏便被魏傾一巴掌打散在臉上,紅彤彤的掌印在白皙肌膚的襯托下更加顯得楚楚可憐。
  夏菡踉蹌一下倒在身後的丫鬟身上,抬起頭來抖著唇,一汪春水一樣的眸子裡蓄著無限可憐,剛剛張口便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叮咚落下來,把袖口的淺藍色愈染愈深。
  「大小姐,妾身……妾身不知怎麼開罪了大小姐……」夏菡一隻手捂著臉,另一隻手則輕輕搭在自己的小腹上。
  而這個動作更加引起了魏傾的怒火,「這裡也沒有旁人,你做出這般樣子是要給誰看!別來噁心我了!」魏傾咄咄逼人,蔥根般的指尖幾乎要戳進夏菡的眼睛裡。
  若不是她**自己的哥哥,自己何至於這般擔驚受怕,被魏央這個小賤人用話堵到這般地步!要是自己不能嫁與二皇子,一定要親手刃了這只知一味裝可憐的賤人!
  前些日子還好好的,不知怎麼又拂了她的逆鱗,還以為自己是個大家之女呢,左不過一個庶女罷了,要不是看在魏然的面子上,自己早一個巴掌甩過去了,還由得她在自己面前興風作浪……
  夏菡雖是心中這般想著,臉上的委屈之意卻是半分不退,「妾身不知何處惹了大小姐生氣,大小姐要打要罵妾身不敢有怨言,只望大小姐不要被奸人蒙蔽,妾身受了委屈無妨,別打壞了大小姐新染的指甲。」
  魏傾聽了這話才稍稍吐出了將將在魏央處堵住的一腔濁氣,輕輕扶了一下鬢旁的琉璃墜,在桌旁坐下,餘怒未消道:「我來是有些事情要問姨娘的。」
  夏菡聽了魏傾的話,趕忙朝旁邊的丫鬟們揮了揮手,示意她們退下,待到門闔上一會兒,夏菡才淺笑著在魏傾旁邊坐下,斂袖給魏傾到了一杯茶,雙手奉上才輕聲問道:「不知大小姐前來所為何事?」
  一提起這件事情魏傾又是一肚子的火氣,不過見夏菡這般伏低做小的樣子魏傾的面色也就稍稍緩和了些,將那杯茶往外一推,頗有幾分煩躁,「姨娘也太不小心了些,這麼大的事情怎麼能叫魏央知道呢!」
  夏菡被魏傾一句話說得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盯著魏傾的臉色琢磨著語氣問了問到底是怎麼回事,魏傾將先前在魏央處的事情攙著火氣夾槍帶棒地說了出來,也是叫夏菡驚了驚。
  其實這個二小姐可比面前的大小姐要有謀劃得多,若不是沒有辦法自己也不願與她為敵,夏菡一面想著一面覷了魏傾一眼,不知魏然怎麼就有這麼一個光有外表的妹妹,真是不成器……不過還好自己從前也算對魏央不錯,若是去求求她想來也是有出路的。
  「大小姐且莫生氣,妾身瞧著二小姐不過唬大小姐一唬,未必是掌握了什麼證據,大小姐心地純良,可莫要被二小姐騙了才好。」夏菡拘謹一笑,似是心中含著萬分焦急卻不敢表露出來一般。
  魏傾不屑地彎了彎唇角,明明就已經急得不行,偏偏還做出這樣一副處之淡然的樣子來,真是可笑之極。
  魏傾不告辭,夏菡也不好貿貿然趕人,坐在那裡不住地轉來轉去,魏傾問上她幾句話也是答得心不在焉,魏傾這才滿意一笑,柳眉杏目一彎便是一派好景光。
  「那這事便拜託給姨娘了,姨娘可要處置妥當才好,畢竟也是關乎姨娘終生的事情。」魏傾懶懶地看著自己新染的指甲,大紅的蔻丹襯著白玉般的手煞是好看。
  夏菡這才匆匆起身,「那妾身便不送大小姐了。」言罷便急不可耐地出了門,往魏央的院子去。
  臨出門前夏菡的腳步微微頓了頓,幾不可見地唇舌一動,「蠢貨。」
  秋日裡懶散的陽光鋪了一院子,微涼的秋風拂到臉上便能引起一陣戰慄,涼意自毛孔裡鑽進去,於骨頭表面打了個轉便散開,四肢百骸熱意全無。
  夏菡進了魏央的屋子便被這閒適的氣氛壓得喘不過氣來,只覺得步伐不能錯一步,話語不能誤一分,無端端地在這秋日裡,起了一身細密的汗珠。
  「二小姐近來可好?」夏菡進了屋子魏央便不曾說話,她獨自坐了一會兒到底是沉不住氣,先扯破了這沉默。
  魏央微微抬了抬頭,復又頷首,只做打量著自己面前的琺琅花瓶,「尚好。」
  夏菡等了一會兒,終是確認魏央的確不打算順勢問一句她如何,只好又訕訕開口道:「瞧著二小姐這般閒適,妾身真是羨慕不及呢。」
  魏央忽然一笑,像是漫天繁星裡墜入了一顆太陽,忽而崩裂開來,炸得人睜不開眼睛,「夏姨娘有空來我這般閒適得地方坐上一坐,想來更加閒適。」
  夏菡本想著藉著魏央的話把自己的來意慢慢說出來,卻不想在魏央這裡是半分言語上的便宜也佔不到,擰緊了帕子幾乎要哭出來,一雙波光漣漣的眸子泛著紅,望著魏央道:「二小姐何苦這般待妾身,妾身到底也不曾做過什麼對不起二小姐的事。」
  「夏姨娘為人嚴謹,輕易不肯做什麼有害於旁人的事,通常都是獨善其身,能不著痕跡地幫一把便幫一把,我也承夏姨娘的情,」魏央偏過頭去,抬起長而卷的睫毛,「所以我不知道,夏姨娘何苦要做出這種事情來,要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夏姨娘可莫害了自己。」
  話已說到這般份上,夏菡便是避無可避,咬了咬唇似是下了什麼決心般說道:「看在往日裡妾身還曾幫過二小姐的份上,還望二小姐略略幫一幫妾身,妾身不求旁的,只望二小姐裝作不知便可。」
  其實若是夏菡一開始便從自己從前對魏央的恩情入口,怕魏央還真不好不去接夏菡的話,偏偏這話這時候說出來就讓夏菡她自己落了下風,只能拿這籌碼最後一次和魏央做個交易。
  「我本來便不知道什麼,夏姨娘既然說了這種話那咱們以後便當是兩清了,互不相欠便是,只我瞧著這幾日大哥難過得緊,還以為姨娘是來為了大哥求我去幫上一幫,到底說起來大哥也要管姨娘叫一聲庶母,姨娘關心也是應該的,」魏央頓了頓,見夏菡剛要開口又笑了笑繼續說道,「不過到底沒有血脈親緣,姨娘能獨善其身已是不易,莫說是姨娘了,便是我吧,多年不曾同外祖父家來往,這一時去了吧,還真不好說些什麼自己分外的話。」
  夏菡如鯁在喉,一腔濁氣卡在那裡是吞不下去吐不出來,斟酌了半晌也不知該如何說,自己的確是讓魏傾的話急昏了頭,不然自己若真是提出要魏央幫一幫魏然的要求她還真未必會不應,只是現在話讓人說了出來,夏菡也不想再去栽那個面兒,微微笑了一下,還未扯出弧度就落了下去,「妾身怎麼好拿這種事情來勞煩二小姐,二小姐多慮了。」
  魏央輕輕「恩」了一聲,再不做其他言語,夏菡只覺得自己坐在這裡也是討無趣,同魏央說了一聲便徑直離開了。
  夏菡剛剛離開,夜魅便輕手輕腳地進了屋,皺了皺鼻子道:「小姐當真就這麼算了?這可是屬下好幾個日夜才查出來的消息呢。」 三百六十
  「要都像你這般有點付出就要回報,那可就亂了,」春曉現在教訓起人來是一套一套的,「要不說你小家子氣,咱們小姐可不一樣,自然是放長線釣大魚的。」
  「釣大魚?」夜魅腮幫子一抽,白了春曉一眼,「釣什麼大魚,這事除了他們兩個人還能牽扯著誰,難不成還等著那孩子生下來長大考個狀元什麼的在說出此事,好叫他們白生這個孩子?」
  「這……」春曉眼珠一轉,「這我怎麼知道,小姐的心思哪是咱們這些人能猜出來的,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夜魅挑了挑眉毛,和春曉一起看向魏央,希望她能給個解釋,魏央沉思一番,點了點頭道:「夜魅的想法不錯,也不是不可以。」
  「這……」春曉跺了跺腳,「小姐打趣咱們玩呢!」
  魏央「撲哧」一笑,望向窗外的眸子更加黝黑深遠,「走一步看一步吧。」
  現在的事情愈發讓魏央想不清楚,自今日魏傾來過魏央便存了一個疑惑,冀璟身邊不乏美女,何以前世便單單看中了魏傾,自己是不是遺漏了些什麼……

  ☆、第73章 脫離險境

  晚風漸上,華燈初明,七彩琉璃瓦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著清冷的光,星星點點如同泛在黑夜水面上的白光,雕樑畫棟的宮室裡的燭燈一盞接著一盞地點了起來,把整個殿堂映照得如同白晝,愈發顯得殿外伸手不見五指,漆黑得很,偶爾幾個宮人提著宮燈過去,短刃一般的燈光劃不開這無窮無盡的黑夜,很快又淹沒在這暗黑的海洋裡。
  元武帝踏進德馨齋的時候,絲毫沒有感受到歲月和時光的變化,無論日昇月明,昨日今朝,夏去秋來,德妃好像永遠都端跪在那裡,雙手合十捧著一串佛珠,虔誠地誦讀著佛經。
  「皇上今日好像有心事。」聽見元武帝進門來,德妃並不轉身,雙手合十,面容隱藏在裊裊上升的青煙裡,一恍惚,彷彿又是初見時那個溫婉女子。
  元武帝笑了笑,在一旁的桌旁坐下,「愛妃總是能從朕的腳步聲裡聽出朕的情緒。」
  德妃起身,朝元康帝福了福才在他下首坐下,依舊捻著手中的佛珠串,「臣妾伴皇上多年,不過是略通一點皇上的習慣罷了,不知皇上今日來,所為何事?」
  元武帝歎了一口氣,眼角的皺紋裡似是含著無限愁緒,「近日朝中之事,你可有耳聞?」
  「臣妾久居深宮,不過能從璟兒處知曉一些政事,聽聞近日黃閣老的兒子娶了一個平民之女為妻,魏尚書的兒子被人指控貪污軍餉,臣妾想,皇上滿臉愁緒,定是為了這一件事而來的。」德妃嘴角微微上揚,含著她數十年如一日的笑容,彷彿此事與她半分干係也無。
  元武帝與德妃多年感情似乎讓他對這個女子十分相信,一點嫌隙和隔閡也沒有,他直截了當地說了一句:「此事也與璟兒有關,你可知道?」
  德妃也不避諱,逕直點了點頭,她的聲音伴隨著佛珠被波動的聲響彷彿來自千年之前,空曠而深遠,「魏尚書之子於軍中貪污軍餉,所貪之財盡數進了璟兒的口袋,此言若屬實,璟兒和魏公子的確犯了不小的罪,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皇上若是要罰不必有什麼顧慮,只是罪不至死……皇上能保全住璟兒便是,妾身並無他求,只希望皇上好生查一查,莫要冤屈了誰,若真是璟兒的錯,罰了便是。」
  元武帝歎了一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要真這麼簡單便好了,你可還記得,當年魏尚書……到底是朕欠著他的情分,他拿此事來求了朕,朕也不好不應,若真只關乎璟兒一人,罰了便罰了,左右是朕的兒子,誰也說不出什麼來,可偏偏這就不能罰……」
  「皇上是在想著怎麼堵住這眾人的悠悠之口?」德妃如臘月冰河一般的深眸裡碎了一個縫隙,寒意從這個縫隙中一點一點地露了出來,冰凍了她臉上的笑意,她無奈地扯了扯唇角道,「皇上不想罰便不罰,臣妾聽說已經有一個人出來認了罪,皇上順著下了這個台階便是,臣妾能想到的想必皇上早已想到,可是皇上若是想要更好的法子,臣妾只能說,臣妾也沒有。」
  元武帝未曾想打德妃會這般直接地把話說出來,微微愣了愣,臉上僵硬地浮起了一絲笑意,「朕知道……朕不過,想找個人說一說罷了……」
  「皇上想找個人訴說也該去竹館居處去,聽聞雖是秋日裡,那裡的竹子還是翠綠得猶如春日鼎盛,想來晚風一拂,倒是比臣妾這裡更容易叫人心安,泥胎築佛身,說到底,不過是一念生一念滅罷了,」德妃說著便起身,「臣妾便不送皇上了,趁著夜不深,皇上且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吧。」
  德妃的語氣雖是恭敬萬分,言語卻是含了以下犯上的意味,元武帝卻像是絲毫不介意一般,起身拂了拂袖子,「那朕便先走了,天兒也晚了,你念會經也該歇了,別累壞了身子。」
  元武帝出了德馨齋便往自己的龍息殿去,身後的小太監大氣不敢出一個,只是亦步亦趨地跟著,快到了的時候元武帝突然一轉身便往回走,差點撞著身後的小太監,那小太監身形一歪便栽倒在地,顧不得拍拍身上的泥土便趕忙起身往元武帝的方向追去。
  恰如德妃所說,竹館居裡的竹子翠綠欲滴,晚風帶著竹子的清香撲面而來,讓人一時忘記了今夕何夕,元武帝伸手制止了身後的小太監宣告自己的來臨,只在竹館居門口靜靜地站著,任憑一波又一波地竹風把自己帶回了當年。
  月下共飲酒,花間同吟詩。恍惚人不在,唯有風徘徊。方正年少,誰不曾擁有過刻骨的愛人,她把所有的**化作清風化作細雨,化作可見不可見的陽光,鑽入你的眸子,刻在你的心裡,叫你記住,曾經有那麼一個人,她是下凡的神,是信仰,是你的心上人。
  那個彎腰彎得幾乎耳鳴目花的小太監突然在風中聽見了一聲歎息,他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一抬頭發現元康帝已經轉身欲走,來不及多加思考便趕忙跟上。夜色正濃,身畔無人,是以在這個秋夜裡,並無人發現元武帝臉上的兩行清淚。
  愛過,求不得,時光蕭索,歲月空寥落,倚窗歎眉頭鎖,生生世世不糾葛。
  如果真能生生世世不糾葛……元康帝只這個念頭一轉便搖了搖頭,怎麼能不糾葛……
  第二日的早朝上又有人提起了魏然貪污軍餉之事,元武帝一改之前模稜兩可的態度,直言既然已經有人認罪便無須再多說其他,之前堅持要懲處魏然的大臣們一時傻了眼,有幾個膽大的繼續進言卻被元武帝呵斥了回去,冀璟和魏然一派人是滿臉喜色,直呼聖上聖明,那幾個一直成竹在胸的大臣們卻是一臉頹色地不住地搖著頭,唯有冀鐔與魏成光二人不知在想些什麼,前者仍舊是一臉的溫和淡然,後者卻是一臉掩不住的寂寥。
  不管怎麼說魏然總算是逃過一劫,魏成光下朝之後將魏然叫在書房裡好生訓斥了一番,而後又是一番囑咐,說是魏然此次僥倖逃過一劫,以後要多加小心,為官廉潔為人正直是基本的處世之道云云。
  魏然雖是在魏成光咄咄逼人的目光的注視下很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卻在出門的時候在魏成光身後露出了一臉的不屑,自己與二皇子是一條船上的人,二皇子又是皇上很寄予厚望的一個兒子,以後前途必然是不可限量,何至於像自己的父親一般,兢兢業業一輩子,還只不過是個刑部尚書。
  魏然禁不住對自己的未來產生了無限的美好遐想,將來香車寶馬,爵位加身,衣錦還鄉的時候還有誰會在意他當年不過是個尚書庶子?他偏要叫這世人看看,他雖是庶子,卻比很多嫡子更有能力創造出一番事業來,佛擋殺佛,神擋殺神,至親欲擋,也是毫不猶豫地舉刀一劈!劈碎所有想要阻擋他前路的人的靈魂,叫他們永世不得超生!
  為了慶賀魏然脫離險境,免了牢獄之災,魏成光解了趙秀的禁足,一家人又齊聚在正廳,一起用了一頓飯。
  趙秀這一陣子被蹉跎得不成樣子,反覆禁足,又被貶黜,歲月好像在她臉上刻畫的力度一下子加重了十倍,趙秀雖是見著魏然便是一臉喜色,卻還是掩不住眼角的皺紋和頭頂的白髮,渾身上下都是蒼老的氣息。
  孫姨娘的月份已大,在魏嵐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坐下,朝魏央客氣地笑了笑,抿了唇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旁人談天卻不說話。
  魏傾自進了門便是看魏央不順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魏央的眼光只是落在她身上便能遭到一個白眼,再也不見當年傳言裡那個賢良淑靜的大家閨秀之姿,活脫脫一副怨婦模樣。
  魏然之事蘇府是衝鋒在前,魏然自然知曉此事和魏央脫不了干係,可是此時在眾人面前他卻是半分怨艾也沒有,偶爾還招呼著魏央吃菜喝酒,甚至還會給她夾個菜,魏央也是來者不拒,含著笑感謝大哥的照顧。
  魏央細細觀察,魏然雖是小心翼翼地不表露出來,卻還是會下意識地偶爾往夏菡那裡看上一眼,若是兩人目光相撞夏菡便會嬌羞地低下頭去,右手無意識地撫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夏菡察覺到了魏央的打量,很是一驚,手中的筷子都差點落到桌子上去,訕訕地笑了一下避開魏央的目光,心不在焉地給魏成光夾著菜,幸而魏成光今日心情愉悅,只顧著和魏然說笑喝酒,並不曾察覺到夏菡的異樣,也沒有在意她給自己夾的菜全是魏然喜歡吃的。
  若不去看這些細節,粗略一看這幅景象彷彿還真是其樂融融,可是各人有著各人的心思,大家一邊夾著菜一邊想著各自的心思,若說真無暇的,怕也只有魏嵐一人罷了。

  ☆、第74章 初訴情意

  魏然的事情很快就在朝堂之上銷聲匿跡,轉而成為晉陽城內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有人說皇上看中了魏家長女,想要讓其入宮為妃,故而對魏公子格外厚待些,還有一些人則認為是二皇子看中了魏長女,所以拼了一身力氣也要把魏公子解救出來,皇上為了不牽連自己的兒子,這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種種說法都將魏傾塑造成了一個炙手可熱的人物,魏傾和趙秀很是開心了幾天,認為自己嫁入皇家有望。
  魏央在蘇府閒聊的時候,蘇江氏很是扼腕歎息了一陣,說是好不容易抓住了魏然的把柄,卻就這麼輕鬆叫他躲過一劫,實在叫人遺憾,蘇何氏則寬慰魏央,雖然魏然此次有驚無險,不過到底是觸了皇上的逆鱗,以後再出什麼事情便極好將他拿下,只要他不苟同趙秀母女一同欺侮魏央便好。
  蘇晉見著魏央則是小心翼翼地把她拉到一旁去,眸子裡閃動的光芒如同銀河萬丈,他對著魏央眨眼睛道:「表妹,若是那魏然和魏傾再欺負你,你就來個我說,我慫恿父親給他外祖父家隨便栽個罪名,聽說那趙秀是張侍郎家的侍女,等咱們逼迫那張侍郎好生管教一下他的女兒,瞧她還敢不敢這般張狂。」
  魏央被蘇晉逗笑,也眨著眼睛說:「我瞧著表哥的辦法極好,就是不知道大舅舅會不會同意,聽說外祖父最是不喜蘇家人用權勢壓人,希望表哥不要被外祖父打一頓才好。」
  「打一頓?」蘇晉皺著鼻子聳了聳肩,「打一頓怕什麼,外祖父要是瞪我一眼,我怕是這三條褲子都得換一遍。」
  蘇晉的話被一旁的蘇江氏聽到,笑著打了他幾下,叫他在魏央面前守些規矩。
  蘇晉朝魏央挑了挑眉毛,拱了手道:「表妹在上,表哥這廂有禮了。」
  在場的幾人都被他的表情逗笑,蘇江氏笑著笑著忽然若有所思地打量起魏央和蘇晉二人來。
  用罷了飯,蘇江氏忽然說是有些頭痛,叫蘇何氏陪自己去裡屋躺一下,遣蘇晉帶魏央出去逛逛,說是晉陽城裡新開了一家綢緞莊,叫蘇晉帶魏央去挑幾匹好料子,再到旁邊的首飾店裡挑幾套頭面,算是給魏央的禮物。
  蘇晉倒是無所謂,見著蘇江氏並不是很嚴重的樣子,便派人去請了大夫,然後問魏央要不要出去逛逛,魏央怎麼不知蘇江氏打的什麼算盤,不過蘇府已經「攆」了人,魏府回去也是冷冰冰的一家人叫人難受,還不如出去逛逛。
  不過魏央不想卻不得不承認的一點是,那一刻她的腦子裡突然轉過一個念頭,興許,自己能遇上冀鐔呢。
  自蘇府出來蘇晉便帶著魏央去了晉陽新開的一家綢緞莊,蘇晉左手掂著蘇江氏將將給他的錢袋,右手自作**地打著一把扇子,朝來往的閨秀們露出他溫馨怡人的笑容,只見他一邊保持著笑容一邊同魏央說:「我娘可從來沒給過我這麼多銀子,央兒,你不會是我娘的親生女兒,當初姑姑拿我把你換了吧。」
  魏央「撲哧」一笑,用袖子掩住唇形,偏頭往蘇晉的方向小聲說了一句:「表哥這話要是叫大舅母聽見了,可要擰掉你的耳朵了。」
  蘇晉輕輕扇了扇扇子,耳旁的碎發迎風飄揚,「像我這樣**倜儻的翩翩男子,便是缺了一隻耳朵也是貌比潘安的,這殘缺的美,怕是更吸引這晉陽小姐,我一出門,萬人空巷也不是不可能啊……」
  說罷,還嘖嘖一歎,彷彿真的被自己的美貌所傾倒。
  魏央掩唇一笑,眸子裡的光彩叫這明亮的陽光都黯然失色,她說:「那我可要替表哥去和大舅母說一聲呢,別叫這晉陽城裡眾家小姐錯過了這殘缺的美公子,不然真是人生一憾呢,不過表哥以後缺了一隻耳朵,可要戴著面紗上街呢,別叫這大路堵得水洩不通……」
  蘇晉和魏央一起笑了起來,連身後的春曉都忍不住笑出聲來,在外人看來,還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公子如玉,美人如花,這般美好的景象映入綢緞莊門口一人眼裡的時候,就多了幾分酸澀的意味。
  「表哥,你看什麼呢?」冀鐔身邊一身男裝打扮的四公主發出嬌俏的聲音,扯著冀鐔的手不住地蕩著。
  「公主,」冀鐔的目光仍舊停留在不遠處的魏央二人身上,「微臣還是送你回去吧,皇上若是知道您偷偷溜出宮,一定會斥責您的。」
  四公主嘟起嘴來,原本還有些英氣的她現下多了幾分驕縱,「表哥還知道擔心我啊,咱們先去這綢緞莊裡逛一逛,回頭表哥替我向父皇解釋一下就好啦,父皇肯定不會拂了表哥面子的,聽說這綢緞莊是新開的,你就和我一起逛逛嘛,表哥~」
  「微臣哪裡敢在皇上面前……」冀鐔的話還未說完,便見著魏央和蘇晉二人往綢緞莊來,他愣一下,卻見著魏央在看見他時眼裡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阿鐔你也來陪表妹啊,」蘇晉哈哈一笑,皓齒璀璨,「可巧呢,咱們一起逛逛吧,我娘叫我給央兒買點禮物呢。」
  四公主和蘇晉也算相識,見著他也這麼說,更是不依不饒地搖起了冀鐔的胳膊,冀鐔這才點了點頭,「那便一起吧。」
  魏央給冀鐔和四公主見了禮,四公主忙著和冀鐔撒嬌沒有理她,只冀鐔笑著和她點了點頭,幾人這才一起進了店裡,瞧著幾人的打扮便是不凡,綢緞莊的老闆趕忙迎上前來將幾人帶到新進的綢緞架子前。
  「小姐公子請隨便挑一挑,這是咱們晉陽最流行的花樣了,您瞧瞧這做工,這料子……」老闆在一旁哈著腰給幾人介紹料子,四公主拉著冀鐔的袖子低頭看著一匹淺藍色的料子,「表哥你瞧這料子怎麼樣?」
  冀鐔下意識地往魏央的方向看住,正巧撞上魏央看過來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說了句:「好看。」
  四公主興致勃勃地叫老闆把那匹料子裝起來,魏央卻紅了臉,蘇晉在一旁無聊得看著過往的人出神,並沒有人發現魏央和冀鐔二人之間的情愫。
  出了綢緞莊幾人仍舊是一併前行,四公主拉著冀鐔蹦蹦跳跳地走,引得過往的路人頻頻側目,眼見著是夕陽西下,縱使四公主再不願意也不得不回了宮,冀鐔藉著家中有事並沒有隨著四公主一同入宮,而是同蘇晉和魏央一起在這金黃的大路上慢慢走著。
  黃昏的晉陽城很是溫馨,大路上三三兩兩的行人閒散地走著,突然一個男子衝過來撞了魏央一下,一句話都沒說又繼續往前跑,冀鐔伸手扶了魏央一把,怒目看著那個跑遠了的男子,蘇晉卻是直接跳了腳,「嘿,我說你瞎啊,撞了人還跑,跑什麼啊,要臉不要啊你!」
  「站住!」三人正慢慢走著,突然撞見一個紅裝女子怒目追著前方那個一面跑一面回頭的男子,只見她一隻手掐著腰,越跑越慢。
  蘇晉伸手將那女子攔下,疑惑地皺著眉頭道:「厲繁,你追他作甚?」
  厲繁紅著臉,不住地喘著氣,彎腰指著前方道:「他……他搶了我的玉珮!」
  厲繁還沒說是那塊玉珮,蘇晉便知曉定是那塊當初戰場上厲繁差點死了都握在手裡不肯松一分的玉珮,蘇晉深知那塊玉珮對厲繁的重要性,當下便擼了袖子上前。
  「混賬小賊,」蘇晉握緊了拳頭,「我幫你追去。」說罷便一個輕躍翻身上前,厲繁在身後跺了跺腳,「哎,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
  這一通鬧下來就只剩了魏央和冀鐔兩個,魏央和冀鐔相視一笑,「那我們便先走吧。」
  冀鐔點點頭,兩人一路無言,快到魏府的時候,冀鐔突然站住了腳,一本正經地問了句:「魏央你覺得阿晉如何?」
  魏央微微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冀鐔是什麼意思,她輕輕一笑,剛想要逗冀鐔一逗,卻不知為何斂了笑意,瞧著冀鐔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自小不曾得哥哥的**愛,表哥他,是個好兄長。」
  冀鐔忽然抿了唇笑,素日裡溫和的面龐散發出令人心曠神怡的柔光,「今日阿晉二話不說便去幫了厲小姐,我瞧著他二人極配,你說呢?」
  魏央看著冀鐔的眼睛,一臉掩不住的笑,重重地點了點頭,「很配。」
  太陽還未落下,月亮便悄悄露出了頭,微黑的夜色下一對璧人相視而笑,無須多言便是一派旖旎風光,冀鐔唇角一直不曾落下,望著魏央笑得讓人傾心,「前些日子我已經把天毓草送到了沈府,前日我又派人去沈府問了,藥已經制好,沈小姐服了藥後身子好了許多,沈公子過些日子打算帶她去南唐過冬,若是沒有問題,過了這個冬天應該就好得差不多了,沈公子說這兩日你若是得閒了,就去個沈小姐告個別。」
  魏央點點頭,「你若是無事,咱們便一起去。」
  冀鐔抬起胳膊,本來想抱魏央一抱,卻還是在半路改了主意,**溺地揉了揉魏央的頭髮說道:「好。」

  ☆、第75章 冀鐔爽約

  月亮的光華鋪了一地,黯淡了的星星三三兩兩地嵌在夜色裡,一閃一閃似乎在訴說著對彼此的情意,秋夜裡已幾不聞蟲鳴,冀鐔輕聲哼唱著什麼,踏在青石板上的步伐愈來愈輕快,竟像是要飛起來一般。
  如果有人在這個夜裡自鎮南王府前的巷子路過,他們一定會詫異自己所看見的景象,一個一襲白衣如同謫仙一般的男子,眉眼清亮,唇際如同含了一朵春日裡的花。
  這是晉陽城裡出了名的不苟言笑的冷情世子,原來笑起來是這般好看,皓月當空不及他明眸璀璨,唇角一彎便是絕世容顏。
  冀鐔踏進王府的時候,還是一臉明快的笑容,像是要逼退這沉沉攏上來的夜色,揮手打造正午的艷陽天。
  可是當冀鐔推開自己的房門的時候,唇角的弧度忽然就僵在了臉上,猶如五月天裡下了雪,萬般容華一昔冰封,他斂下自己臉上的笑意,好似什麼也不曾發生過一般,闔上了門在桌邊坐下,一抬頭又是素常那副溫和冷淡的樣子。
  「莊叔今日怎麼有空?」冀鐔給自己和面前一臉冷峻的男子一人倒了一杯茶,輕輕推了一盞過去。
  被稱作莊叔的男子瞧著四十餘歲的樣子,面容冷峻,生長在略塌的鼻子上方的一雙眼睛像是用刀子劃出來的一般,只一眼被讓人知道這是一個狠戾的人。
  「屬下日日都有空,如果世子還是一直這般的話。」莊叔的聲音有幾分沙啞,好像被人用什麼劃傷了喉嚨,拼盡了最後的力氣要說出一句話來一般。
  冀鐔的動作忽然就僵在那裡,他溫文如玉的面容掩在黑影裡,長長的睫毛蓋住了他明月一般的眸子,只聽得空氣中輕輕的一陣笑,冀鐔說:「我不知道莊叔是什麼意思。」
  莊叔沙啞的笑聲好像在用鈍了的刀在不停地劃著人的耳膜,他「嘿嘿」笑了幾聲方才用細長的眼睛盯著冀鐔道:「屬下也不知道世子是什麼意思。」
  冀鐔不肯作答,空氣中一時間沉進了滿滿的寂靜裡,壓抑地讓人喘不上氣來,冀鐔把玩著右手上的一串檀香手釧,窸窸窣窣的聲音讓人心頭發癢,到底還是莊叔先打破了沉默,他說:「若是屬下早知道那個姑娘會讓世子沉迷至此,從一開始屬下就應該阻擋著世子親近她。」
  「這都是命,沒有她也會有別人,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我不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喜歡上一個人,」冀鐔的聲音裡摻雜了一些聽不出來的情愫,好似哀傷好似歡喜,「只不過恰好遇見了她,好像在我十幾年如一日的暗黑無光的生命裡劃過了一道明亮的光,我開始懂得歡喜的感覺,我感覺到這裡會跳,會擔心,會疼,會喜悅,」冀鐔把手放在自己的左胸膛上,眸子裡閃動著璀璨的光,「這裡不再是一塊冷冰冰的石頭,我也不再是那個冷情世子,我終於懂了大家都懂的情感,莊叔,你也曾經喜歡過一個人,你應該懂我的感覺。」
  莊叔好像聽到了什麼讓人恐懼的話一般,細長的眼睛忽然睜大開來,沙啞的聲音也有了起伏,「我是曾經喜歡過一個人,所以我才知道情感這種東西是多麼的誤人,世子,十七年你都過來了,為何偏偏要在這個時候抓一個女人來擋路,她在你生命裡的意義只是一顆棋子,你萬萬不能動了真情,等來日大業成了,還有萬千明月一般的女子等著你挑選,世子實在無須被一個普通女子阻攔了前途。」
  「不一樣,再明亮的女子也和她不一樣,在我沒有遇見她之前她和萬千普通女子是一樣的,可是當我遇見了她,當她走進了我的心裡,她就不一樣了,」冀鐔的語調愈加平緩,緩緩地敘說著他在魏央面前沒有說出的話,「她嵌進了我的心裡,她在那裡蓋了房子落了鎖,自此再也沒有人能走進去了,除了她,再美艷嬌媚的女子於我都是一樣的了,她們不是我心裡的那個人,可是她是。」
  「世子才和她認識了幾天,她到底是一個什麼樣子的人世子也未必清楚,再說了,她的身份實在複雜得很,屬下不認為世子和她糾纏在一起未來的路會好走,這大千世界萬般繁華,世子當真就不去嘗試了嗎?」莊叔嘗試著對冀鐔循循誘導,希望能讓他轉過這個彎來,不再對魏央有不該有的情感。
  冀鐔慘淡一笑,眼睛裡卻是無限的憧憬,「萬般繁華,有她才有精彩,若是未來能有她作陪,再苦再難我都甘之如飴,莊叔,我自幼便不曾有過這些感覺,是她打開了我的心頭鎖,我喜歡上她那一刻,我便栽在她手裡了,從此她一顰一簇,一言一行,一喜一怒,都將牽扯著我的心。」
  「世子!」莊叔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一般發出了一聲尖叫,「我原以為你不過對那個女子起了一些興趣,卻不想你已經對她這般上心,王爺還在戰場廝殺,先祖的靈魂還隨著那封血信一起徘徊在這世間不得安眠,世子當真要為了這兒女情長什麼都不顧了嗎!」
  莊叔的話顯然戳到了冀鐔的痛處,他沉默了好一陣子,彷彿將這以後數十年可能發生的事情都一一考慮了,才歎了一口氣道:「莊叔,我心不由我,我可以壓制它一時,卻不能壓制它一世,我可以暫時和她疏遠一些,可是莊叔,我們的事情……不能傷害了她。」
  「世子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將她扯進來,」莊叔聽到冀鐔的話才稍稍舒了一口氣,趁熱打鐵道,「魏府和那邊的關係世子不是不清楚,咱們只能盡力,將來萬一有那麼一日,屬下會盡力護得魏姑娘周全便是。」
  「她自幼失母,於魏府中也沒有得到親人的疼愛和關懷,莊叔,我很心疼她。」冀鐔一想起魏央眸子裡的光芒便柔和了幾分,緩緩道。
  「夜深易感傷,世子早些歇了吧,明日太陽一出來咱們又要為了大業奔波了。」莊叔的心像是鐵打的一般,絲毫不為冀鐔的話所動。
  第二日魏央早早地便梳洗了一番,在梳妝鏡前坐著等冀鐔,她一會兒理理自己鬢旁的碎發,一會兒又從梳妝匣裡拿出一支釵子來,細細地比劃一陣兒才覺得還是原來那支好看。
  魏央等了大半個時辰,卻只等到了一身青衣自窗口躍進的夜影,夜影進了屋子便朝魏央拱手一拜,「多日不見小姐,屬下問小姐安。」
  魏央心裡雖是忐忑了一下,卻還是面不動色地含笑問了一句:「你家世子……?」
  「世子今日有事,差屬下來同小姐說一句,今日之約世子怕是要爽了,且近些日子世子要事纏身,可能沒有時間同小姐相聚了。」夜影臉上恭敬的意思不退,彎腰道。
  魏央聽著前半句話的時候還沒有什麼感覺,只覺得心中有幾分失落,待到聽完夜影的話之後,魏央只覺得喉間一聲冷笑猛地竄了上來,「不過是一件小事,也值得世子巴巴派人來說一聲,再者世子這話說得也是好笑,我同世子什麼關係,做什麼還要和世子相聚,世子實在是折煞我了。」
  夜影聽出了魏央話中的不開心,卻也不知該如何應對,只好又彎了彎腰,「屬下此次前來還有一事求小姐,屬下多日不見夜魅,可否替她向小姐求一日閒,同屬下出去逛一逛?」
  魏央揮了揮手,明媚的笑容掛在臉上像是隨時會蔫掉一般,「你與夜魅都是世子手下的人,叫我一聲小姐是抬舉我,前些日子事出有因,世子才派你二人來保護我,我很承世子的情,現如今風平浪靜,我身邊也不需這麼多人,你和夜魅就一同回去了吧。」
  「屬下和夜魅是世子派來的,是否離去還是要聽世子的。」夜影又是一拱手,恭敬地說道。
  「前些日子世子說你們二人事事皆要聽我差遣,」魏央說著又是一笑,「瞧我這人,世子客氣客氣我還真當真了,罷了,你們今日先去逛吧,以後……便隨你們吧。」
  魏央說完也不等夜影反應,直接喚了春曉進來,叫她去後院安排馬車,自己則借口要換衣裳將夜影請了出去。
  其實為了今日要見冀鐔自己早就換上了好看的衣裳,哪裡還需要再換,魏央坐在屋子裡越想越委屈,等到上了馬車自己一個人坐在那裡更是要哭出來一般。
  先前也是他,現在也是他,得了自己的點頭現在又做出這樣一副樣子來,果真是世間男子都一般的薄情,輕易得了手便是不知道珍惜的……魏央恨恨地攪著帕子想,早知如此自己就應該不理他,對,以後再也不要理他了。
  眼見著要到沈府魏央才調整了情緒,進了沈府瞧著沈若嬛的身子確實是好了起來這才開心了一些,不過想起來這天毓草還是冀鐔找到的魏央心中又是一陣鬱悶,和沈若嬛說起話來也是強撐著精神。

  ☆、第76章 被人綁架

  「後日或者大後日我就要和哥哥走了,這天兒眼見著就冷起來了,我這身子剛好,受不得寒,晉陽城的冬日太冷了,南唐的氣候總歸是暖一些。」沈若嬛的臉上有了幾分血色,不再似從前一般蒼白,說起話來也有了幾分力度,不再像從前一般虛得好像吹口氣就能吹散了她的聲音。
  魏央不知在想些什麼,聽沈若嬛的話也是聽了個亂七八糟,只稀里糊塗地應了句:「是啊,拿人家的手是短一些。」
  沈若嬛微微蹙了蹙眉頭,輕輕碰了碰魏央的胳膊,「央兒,你在說些什麼,我瞧著你心不在焉的樣子,可是生病了?」
  「啊?」魏央這才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有,我……是啊,你生病了,要好好休息……」
  沈若嬛無奈地笑了笑,拉過魏央的手來,輕輕地拍了拍,聲音好似婉轉的鶯啼,**入骨,「央兒,你且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情,叫你這般魂不守舍的。」
  魏央聽得沈若嬛的話便是鼻子一酸,差點哭了出來,一面擰著帕子一面絮絮地把自己同冀鐔的事情說了出來,期間沈若嬛一邊簡略地問了幾個問題,一邊輕輕地給她擦著淚。
  「行啦,」沈若嬛拍了拍魏央的背,聲音如同三月春風一樣拂過人的心頭,「前些日子那公子也來過,哥哥和他說過幾句話,瞧著他對你交代的我的事情都這麼上心,對你一定是不會錯的,興許真是有什麼事情呢。」
  「不會……」魏央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他若有事也不至於急成這個樣子,我都有數的,男人就是這個樣子,得到了手就不會珍惜的,我先前就不該理他的。」
  「瞧瞧,多大的人了還使小性子,要冀公子真有什麼急事呢,可不是誤會了他去,你呀,別心急,且等幾天,冀公子忙完了自然會來找你的,你瞧,他若是心裡沒有你呀,何苦還要派夜影還同你說一聲呢。」沈若嬛的話音輕柔,一字一句都沁進了魏央的心頭,魏央忖度了一番,細細想來也是這個理兒,這面上才稍稍緩和了些,和沈若嬛又說了幾句話,見天色不早方才告了辭。
  魏央一個人坐在馬車裡想著事情,思前想後也想不通冀鐔為何要爽自己的約,其實先前說男人得到了手便不會珍惜不過是氣話,冀鐔和自己不過有了那麼幾句對話,哪裡就算得什麼「得到了手」,這樣看起來,好像還真是只有他有急事這麼一條理由可以解釋了。
  且再等幾天吧……魏央這樣想著,興許他真是沒有時間呢。
  「什麼人!」魏央正在出神,卻聽見春曉尖叫一聲,「小姐,在馬車裡不要出來!」
  「不出來?」外面一個低沉的聲音冷笑了一聲,「你可瞧好了,咱們兄弟四個,打不了你們兩個小丫頭並一個車伕不成?」
  「你你你……你……你們要……要幹什麼……」佟大的聲音已經有幾分抖,看來外面的確是出了什麼事情。
  魏央掀開車簾,一臉的沉靜冷漠,抬眼瞧著面前拿著刀的凶神惡煞的四個彪形大漢。
  這裡離魏府已經不算很遠,卻是一個很偏僻的小巷子,先朝宰相曾在這裡建造了一個府邸,後來被告叛國,一家八十六口人盡數斬首,鮮血流成了河,淌出門來,流得遍地都是。後來這個巷子裡的人都說這裡煞氣太重,慢慢得就搬離了這裡,是以並沒有人家在這裡居住,偶爾會有幾輛馬車經過,不過現在已經被人攔了車,魏央也不認為這群人還會讓別的馬車打這裡過了,也就是說,自己孤立無援了。
  「小姐不反抗嗎?也是省了事,那便隨咱們兄弟走一趟吧!」為首的彪形大漢左臂上有一條盤踞著的青蛇,瞧著有幾分駭人。
  身處荒蕪之地,身邊又只有春曉和佟大二人,偏偏今日夜魅和夜影出去了不再身邊,偏偏今日遇上了這檔子事,看來還真是自己命途多舛……魏央心裡其實也有幾分慌亂,可是沒有表現出來,只能盡量拖延著時間,想想辦法。
  「誰派你們來的?」魏央梗了梗脖子,眸光如劍一般掃過面前的四個人。
  「瞧這**兒還硬氣得很,不知道一會兒還會不會這麼淡定。」左手邊第二個大漢瞇著眼睛,絲毫不為魏央的氣勢所震懾。也是,做他們這一行的,要得就是凶神惡煞,怎麼會被魏央這種小姑娘的眼神嚇了去。
  魏央沉了沉心思,盡力叫自己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來,「他們給了你多少錢,我可以雙倍。」
  將軍左手第二邊的男子似乎有幾分動容,眼神閃爍了一下,剛剛想要說些什麼,卻聽得為首那個男子不屑地笑了一下說道:「小姐怎麼知道雇咱們的是兩個人而不是一個人,再說了,小姐可知道自己這一條命值多少錢,雙倍?小姐一個閨閣女子怕是拿不出那麼多錢來吧。」
  「我外祖父是蘇老將軍,你們若是拿我去和他們要錢,莫說雙倍,三倍也要得出來,」魏央見這四人中有人貪財,趕忙多說了幾句,「你們要的不過是錢,沒必要和錢過不去。」
  左手邊第二個男子眼中光芒愈盛,為首的男子卻是絲毫不為所動,冷笑了一聲道:「小姐還是別白費這些心思了吧,做咱們這一行的,講究的就是個只為一主,沒有半途再換金主的理兒,要叫小姐這樣你三倍他四倍的,豈不是虛許了咱們個名頭,叫咱們跑來跑去的?咱們也不圖那麼多,今日就請小姐走一趟吧。」
  「要殺我在這兒便是,何苦還要換個地兒,」眼見著是反利用不成,魏央冷哼一聲,「白白費了時間。」
  「瞧瞧,這還有嫌自己活得時間長的,」左手邊第二個男子笑了一聲,「得了吧小姐,別拖延時間了,隨咱們走一趟吧。」
  「殺人不在煞地,小姐死後怨魂同那些惡鬼混在了一起找上了咱們可是不好,小姐就請移步吧。」為首的男子儼然是不想再多說,最右邊的男子上前以手刀砍暈了佟大,又要伸手來抓魏央和春曉兩個人,春曉已經是瑟瑟發抖,還不忘擋在魏央前面。
  「不勞您了,」魏央冷哼一聲,將春曉護在懷裡,「我們就在車裡,跑不了的。」
  那男子回頭看了一眼有著青蛇紋身的男子,似乎在徵求他的意見,見那男子緩緩點了點頭,方才退身,魏央冷冷地掃視了眾人一眼,拉著春曉進了馬車,「砰」地一聲將簾子甩下。
  「小姐,」春曉壓低了聲音,抖著問了一句,「咱們怎麼辦?」
  「莫怕,」魏央現下卻比剛剛淡定了許多,拍了拍春曉的手道,「若我沒有猜錯的話,這群人根本就不想要咱們的性命。」
  「哦?」春曉疑惑地出聲,「小姐怎麼知道?」
  魏央輕輕地敲擊著馬車上的矮桌,若有所思地說道:「殺人不在煞地,可真是個好理由,也虧得那男子想得出來,只是他們這種干刀尖上舔血的生意的人,還怕什麼鬼神?要是信這些,怕早就被半夜的敲門聲嚇死了吧,他們的手上可不止一條兩條人命了。」
  「小姐說的是,」春曉聽著魏央的話才稍稍冷靜了些,手腳也不再抖了,聲音也平靜了幾分,「只是誰會特意派人來恐嚇小姐?」
  「我也不知道,再等等看吧,總會看出端倪的。」魏央也是疑惑,若說誰和自己有仇,怕也只有趙姨娘魏傾和魏然了,魏然現在自顧不暇,應該不會有閒工夫買人來整治自己,魏傾一個閨閣女子,沒有那個閒錢也沒有那個機會,這樣看起來便只有趙秀了,可若是趙秀的話,她既然不想要自己的性命,又為何要費這樣一番事呢……
  魏央還在疑惑著,馬車卻停了下來,魏央和春曉只做什麼也不知道,任由那幾個大漢推著往前走,魏央定睛一看,正是晉陽城邊的一個破廟,平時都是荒無人煙的,那四個大漢把魏央二人推了進來,只派一個人看著,剩餘三人出去了一趟,一會兒生起火來,烤了一隻雞,掰下兩隻雞腿扔給魏央和春曉,叫她們兩人做個飽死鬼,又說是夜裡不宜殺人,怨氣重,明日再說。
  魏央現在心裡才有了幾分譜,趙秀可能是怕殺了自己事情鬧大了會牽扯出她來,所以只是想讓她在外面過**,壞了名聲,想到這裡魏央的心裡才算是舒了一口氣,總算是性命無憂,其他的事情,總會有辦法解決的。
  幾人不做多言,只是輪換著守夜,魏央半臥在那裡也是感覺睡意越來越重,眼看就要睡過去的時候,門口卻進來了五個人,那大漢下意識往那邊去看,見來人不認識又轉了回來繼續踱著,魏央被幾人進門的聲音吵醒,往那邊一看,卻看見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人。

  ☆、第77章 被他救下

  「天子腳下,你們也敢做出這種事情來,真是剝皮抽筋也不為過!」眉眼俊秀的男子手持長劍,堪堪比劃在一個彪形大漢的喉間。
  「公子饒命啊!」三個躺在地上不住地打著滾的男子求饒道,「小的只是一時糊塗,求公子給小的一條生路啊……」
  魏央在一旁冷冷地看著,剛剛還是凶神惡煞的三個人,現下滾做一團,幾乎要嚇得屁滾尿流。
  「公子,」一個青衣侍衛拱手上前,「讓屬下出去將這幾個人解決了吧,別污了公子和小姐的眼睛。」
  「出去做什麼,」溫潤的眸子裡一道狠戾劃過,只聽得「呲」地一聲響,剛剛還梗著脖子不肯求饒的為首大漢,還來不及反應便已經身首異處,「剩下的,你們解決了吧。」
  那三個大漢愣在原地,還沒有發出求救的聲響就被一把把利劍刺穿了胸口,睜大了眼睛像是不能理解自己為何會命喪當場。
  「叫魏央你受驚了,」魏央瞧著那皓白的鞋面離自己越來越近,上面星星點點沾的都是將將那大漢的鮮血,突然就覺得有幾分噁心,又聽得頭頂那人繼續說道,「可是嚇著你了?」
  魏央忽略了那只朝自己伸過來的玉手,以手撐地站了起來,扶著一旁的柱子回了回神,待眼前不再黑暗一片了,方才將手在衣服上隨意抹了幾把,微微仰頭笑道:「勞二皇子費心了,今日多謝二皇子相救。」
  「魏央你何須和本殿這般客氣,瞧著你被歹人所劫我於情於理也是該施以援手的,只是這天色已晚,怕是夜深露重不好行……」冀璟面上含著淺笑,做出一副為魏央打算的樣子來。
  魏央卻是不承他的情,福了福身道:「多謝二皇子關懷,只是我一介女子,不明不白在外過夜到底不妥,更是不敢因此壞了二皇子的名聲,為今之計只好管二皇子借一個侍衛,將我送了回去才好。」
  原先出言的青衣男子一臉的不願意,往冀璟那裡看去,卻見冀璟是一臉不改色的笑容,隨意地指了一個人,叫他將魏央送回去,又朝魏央點頭笑了笑,「確實是本殿關心則亂,那麼魏央你可要自己小心些。」
  「不勞二皇子費心,臣女這便告辭了。」魏央和春曉一起給冀璟見了禮,冀璟朝一旁側了側身子,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魏央和春曉上了車,僅冀璟的侍衛在外趕馬,魏央靠著春曉坐在車裡,兩顆心都是「撲騰撲騰」地跳,只聽得春曉撫著胸口說了句:「幸好遇見了二皇子,不然小姐若有個三長兩短,奴婢可怎麼和舅老爺交代。」
  魏央隨意地「恩」了一聲,心中卻是沒有苟同春曉的看法,剛剛二皇子進了那間破廟,瞧著氣氛有些不對便叫了她一聲,還未等她作答那彪形大漢就喊打喊殺地衝了上去,沒一會兒就全部被冀璟和他的手下們制服了,接下來便是一開始那一幕,冀璟將那男子斬於當場,雖說是為了救魏央,可是魏央怎麼瞧,都有些斬草除根,毀屍滅跡的意味。
  前世怕也是這般,冀璟早就看上了魏傾,卻還是來招惹了自己,偏偏自己看不透,一頭扎進了他溫柔得可以溺死人的眸子裡,到頭來喪身火海,死而無骨,流落到了一個魂魄無歸處的地步。
  可是冀璟為什麼偏偏看中了自己,若是自己可以為他所用,為什麼最後又拋棄了自己,還急著將自己……毀屍滅跡?
  到底有什麼被自己忽略了,到底有什麼是自己重活一世也不知道的……魏央想得頭疼也想不出來,索性就不再去想,吩咐了冀璟的侍衛往那條充滿煞氣的小巷子裡去,將還暈在那裡的佟大兩三巴掌拍醒,說是用佟大趕車便可,不再麻煩那侍衛,那侍衛雖是說怕二皇子擔心,但是奈何魏央太過堅持,這裡又確實離魏府不遠,也就聽命離開了。
  「快,」魏央在車裡坐了一會兒,忖度著那侍衛應該已經走遠,才從馬車裡探出頭來,急急地吩咐佟大道,「別回魏府,往蘇府去。」
  佟大雖不知魏央是何意思,不過也聽出了魏央話音裡的焦急,趕忙轉了方向,駕著車往蘇府疾馳而去。
  馬車在蘇府門前停下,佟大還沒有來得及下車去敲門,就被魏央伸手按住,一雙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盯著他道:「今日之事,回府之後不許多言,你可能做到?」
  「小姐放心吧,」雖是深夜,佟大眸子裡的堅韌還是清晰可見,「從前是奴才財迷心竅,才聽了大小姐的話來欺負小姐,可是小姐不往心裡去,還叫人給奴才家裡送了好些錢財和藥物,要不是小姐,奴才家裡那口子怕是熬不過來了,小姐的大恩大德,奴才都記著,小姐的事情,奴才一定用心去辦。」
  「行了,」魏央得了佟大的首肯方才點了點頭,「去敲門吧。」
  佟大依言下車去敲門,守門的小僮見是魏央趕忙將其迎了進去,又喚丫鬟去叫大夫人和二夫人,不一會兒就瞧著大舅母反穿著鞋子匆匆跑了出來,抓著魏央的手上下看了一遍,「乖乖,可嚇死我了,怎麼大半夜的來了,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情呢。」
  「擾了大舅母休息,實在是魏央的不是。」魏央瞧著蘇何氏也伴著丫鬟過來,又同她見了禮,三人這才坐了下來,魏央將剛剛發生的事情慢慢說了,略去自己被冀璟所救那一段,只說是被一個路過的公子救了,但是夜已經這般深,自己一個沒有出閣的女子大半夜地回去到底是於理不合,她思來想去無處可去,只好來了蘇府,希望蘇江氏能夠派人去和魏府說一聲,自己今日是在蘇府耽擱了,這才沒有回去。
  「可是凶險呢,」蘇何氏一隻手緊緊地握著魏央,另一隻手輕輕撫著自己得胸口道,「幸好是無事,不然真是叫我和你大舅母不知怎麼辦才好了,既然這樣便叫你大舅母遣人去魏府說一聲,只說今日蘇府設宴,你飲得多了一些,便在蘇府睡了一會兒,一時間也忘了同魏府說一聲,剛剛你醒來便想起了此事,只是夜深不好行,就在蘇府歇下了,只遣人和你父親說一聲,這樣可好?」
  「還是你二舅母腦子轉得快,」蘇江氏喚過一旁的小丫鬟來,「你往魏府去一趟,就照著這話來說,機靈著些。」
  魏央也點了點頭,「還是二舅母想得周到,魏央謝過兩位舅母了。」
  「瞧瞧你這孩子,和你舅母還客氣什麼,」蘇江氏拍了拍魏央的手,一臉的心疼,「這一宿可嚇死你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位公子救了你,咱們也好謝一謝人家,行了,快去歇著吧,我給你找間客房。」
  「是呢,」蘇何氏也隨著起身,囑咐道,「雖說是派了人去,可到底是晚了些,難免明日你父親還是要問你話,你可好好歇著,明日早些回去,別叫你父親生氣了罰了你去。」
  魏央歇在蘇府裡,**的好眠,第二日起了身便去給蘇安國請了安,昨日的事情已經有人去和蘇安國和蘇梓椋等人說了,魏央只去略坐了一坐,就被幾人催著回魏府,說是別叫魏成光起了疑心,又說若是有了麻煩,只管派人來蘇府求救。
  魏央坐著蘇府特地派的馬車回了魏府,一進門便忙著去給魏成光請安,魏成光一張臉很是不好看,夏菡在一旁坐著陪他吃飯,偶爾給他夾幾筷子菜,也是不敢多言,魏成光半晌才瞥了魏央一眼,問了一下昨夜到底是何事,魏央只照著昨日蘇何氏的話回了,魏成光卻像是有幾分懷疑的樣子,正巧這時門房來報,說是蘇府來人,原來是蘇何氏怕魏成光不信,又派了自己的貼身丫鬟來。
  那丫鬟也是機靈,並不說蘇何氏是怕魏成光不信,只說昨日是蘇何氏勸了魏央幾杯酒,哪裡料得魏央這般不勝酒力就醉了過去,只希望魏成光不要怪罪,又將自己帶來的禮物呈了上去,魏成光的臉色這才好了些,說了幾句客套話,方才遣人將那丫鬟送了出去。
  「行了,既是昨日醉了酒便回去歇著吧,只是以後要注意些,還好是你外祖父家,要是外人,倒不知要怎麼說你呢,」魏成光的臉色好了幾分,「你可用了飯了?」
  「不敢叨擾父親和姨娘,女兒胃中有些不舒服,回去睡一會兒喝點湯便是。」魏央福身作辭,魏成光只揮了揮手。
  「聽說妹妹昨夜一日未回?妹妹一介閨閣女子還是矜持些好。」魏傾一身繁複衣衫,雖然已是秋末,還是只著了一件外衫,腰間用一顆扣子鬆鬆地扣了,內裡的五彩霓裳裙透過縫隙露出大片來,當真是如同春日裡一般華貴耀眼。
  「不勞姐姐費心,」魏央冷冷地看了魏傾一眼,「瞧著姐姐好像閒得很,不如和哥哥一起去給父親請個安,順便瞧瞧夏姨娘的胎是不是好。」
  魏傾聽言臉上便是一陣尷尬,色厲內荏地冷哼了一聲道:「你別得意的太早了。」
  「沒有姐姐早。」魏央白了魏傾一眼,不再和她多言,只拂了袖子便往自己的院子裡去了。

  ☆、第78章 飛鳥與魚 看作者的話,很重要

  夜色如同一塊被墨浸染了的布一般兜頭沉下來,陰沉沉得伸手不見五指,星月隱,日未繼,此時正是一天之中最為黑暗的時候。
  「屬下失職,求世子責罰。」夜影和夜魅雙雙跪在冀鐔腳邊,一臉的視死如歸。
  「你說……她被歹人劫走,不知下落?」冀鐔的話音裡都是顫抖,一隻緊握著的皓手青筋畢露,很容易便叫人看出來,他現在緊張得很。
  夜影從不見冀鐔這般失態,他從前是一個泰山崩於前而不瞬目的翩翩公子,是一個談笑間便可決定敵人生死的人物,現下卻為了一個女子,語聲顫抖。
  「屬下已經派人去追,想來魏小姐還無事……屬下先行回來向世子請罪……屬下,萬死難逃其咎。」夜影伏在地上,生怕冀鐔一個不開心將怒火牽連到夜魅頭上。
  夜魅一隻手被夜影攥在手心裡,滿滿地都是汗意,夜魅突然在這一刻懂了冀鐔的心,若是有人讓夜影出了什麼事,怕是自己拼了這條命也要叫他生不得死不能,將心比心,冀鐔現在還能好好地在這裡同他們說話實屬不易。
  「去找,」冀鐔將桌上的茶杯盡數掃落在地,一雙手已經是顫抖得拿不住東西,「若是她有個三長兩短,我要這個晉陽陪葬!」
  「屬下去吧……」夜魅瞧著冀鐔的臉色,嚥了嚥口水才敢說道,「莊叔不許世子和魏小姐有過多來往,屬下要是找到了……」
  夜魅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冀鐔打斷,他瞪著一雙猩紅的眼睛,句句錐心泣血,「沒有她,我還做這萬般的努力作甚,沒有她的天下算不得天下,今日你二人若是尋著她了,便留在她身邊不許再回來,若是沒有尋著,便去浪跡天涯,若是被我尋著,就等著和我一起共赴黃泉!」
  夜魅和夜影趕忙應了匆匆離去,冀鐔也往另外一個方向去,此時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莊叔於不遠處看著冀鐔的背影歎了口氣。
  成大事者,若是心有羈絆,怎麼能鐵血無情。當年自己就是因為有軟肋,才被敵人裡通外合,軟肋化成利劍反手一刺,直刺得自己心頭一個窟窿,到現在還是隱隱作疼。
  窗外已經是寒風蕭瑟,扑打著窗戶呼呼地響,魏央自暖和的被窩裡伸出一隻胳膊來,睡眼惺忪地瞧著春曉端著一盆水進來,懶怠怠地翻了個身,把頭蒙進被子裡,甕聲甕氣地說了句:「這大冷的天,我再睡一會兒。」
  「小姐現在怎麼這麼能賴**,」春曉將水盆放下,把通紅的手放在手邊呵了呵氣,「小姐快些起吧,大後日就是小姐的生辰了,小姐不發發帖子嗎?」
  趙秀這一陣兒安生了許多,整個魏府瞧著也有幾分家和萬事興的意味,魏成光還在朝堂上四處奔走,只等著魏然的事情風頭過了之後叫他早日回歸仕途,因此這管家之位就一時落在了孫姨娘手上,前幾日她還來問過魏央這生辰打算如何辦,魏央只覺得孫姨娘月份大了不好太過操勞,因此一切從簡,只請了幾位小姐前來。
  只是這從簡不從簡,到底也不能太簡,官宦家眷每次宴請都和朝堂之上的事情分不開,魏成光點明了叫魏央給左丞相右丞相和大學士等等人家裡的小姐送去帖子,不管人來不來總是份心意,趙秀家中的親眷魏央本不欲請,但是不知趙秀又給魏成光吹了什麼耳邊風,魏成光也特意來囑咐了魏央幾句,說到底是一家人。
  因此魏央這雜七雜八林林總總要請的人就有二三十個,帖子要早早送到,孫姨娘那邊還有事情要自己幫襯著,是得早早起了。
  魏央思索了一番,歎了口氣便起了身,魏央的屋子一直不曾攏過地龍,十一月份初也還未用上炭盆,是以她這一出被窩就打了個寒噤,春曉趕忙拿著一個大鶴氅給她披上。
  梳洗了一番用罷了飯魏央便往孫姨娘處去,正巧瞧著魏傾盛裝打扮地往外走,這大冷的天魏央攏著鶴氅都覺著冷,魏傾卻只著了一件銀鼠毛的小襖,愈發顯得小臉尖尖,纖腰一握。
  兩人相遇免不了又是冷嘲熱諷一番,魏傾最近似乎在忙著什麼,瞧著樣子還很是成竹在胸的感覺,瞧見魏央便是冷冷地哼了一聲抬起下巴,「妹妹這又是要去哪裡,孫姨娘這月份一天天大起來了,等孩子出生了也不需要妹妹這成天地去舔孫姨娘的腳了。」
  魏傾這話說得是難聽得很,魏央也不是個嘴善的主兒,當即便回了她一句:「我倒不知這姨娘生的孩子這般沒有地位,可見姐姐是個有經驗的,只姐姐忘了一點,我是這魏府嫡女,和姐姐的身份不一樣的。」
  魏傾被魏央這話氣得舉手欲打,卻好像又想起什麼,抬手扶了扶自己鬢旁的雀翎釵,冷眼說了一句:「妹妹既然得了孫姨娘的眼就好生照料著吧,姐姐可沒有時間在這陪你磨嘰。」
  魏央隨意地撇了撇嘴,只覺得自己重生並未趕上魏傾最為心狠手辣的時候,雖然心壞了些,到底經驗不足不如趙秀有心眼,當真是無趣得很。
  「二姐姐來了呢,」魏嵐一張小臉蓄滿了笑,聽得丫鬟的聲音便趕忙跳下榻來,拽著魏央的袖子,「二姐姐好些日子不曾來看嵐兒了。」
  「嵐兒,」孫姨娘叫了魏嵐一聲,滿臉滿眼的**溺,「快叫你二姐姐上炕來坐。」
  因著孫姨娘有孕,屋子裡早早就生上了火炕,暖和得很,魏央脫了大氅和鞋子,和魏嵐一起靠在孫姨娘身邊說著話。
  孫姨娘一手輕輕地搭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滿臉都是將為人母的光芒,聲音柔和得叫人犯困,好像在拿著一根羽毛輕輕地拂著人的臉。
  「二小姐瞧著這樣可還行?」孫姨娘將魏央生辰那日的安排撿著要緊的說了,偏過頭來看著魏央道。
  魏央正揣著魏嵐的手在一旁看話本子,兩人笑作一團,魏央笑得幾乎喘不上氣來,在笑音的間隙裡吐出一句話來:「姨娘且看著辦就好。」
  孫姨娘瞧著魏央和魏嵐這般和睦的樣子也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又想著自己已經是七個月,大夫診斷了多次都說是個男胎,這以後的日子,想來會是越過越好了。
  魏央在孫姨娘處和魏嵐玩了好一陣子,一起用罷了午飯才往回走,在小花園拐角的地方卻被兩個從天而降的人攔住了去路,春曉冷不丁被駭了一跳,當即就要喊了出來,卻被其中一人摀住了嘴巴。
  「是我。」夜魅朝春曉眨了眨眼睛,春曉卻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伸手將她的手從自己臉上拂下來。
  「青天白日的是要嚇死誰嗎?」春曉對著夜魅和夜影兩個人是一點好臉色也沒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要綁架呢!」
  夜魅聽得春曉的話便是面上一訕,一旁夜影卻是已經跪地垂首,「是屬下保護不力,還望小姐懲罰。」
  魏央只覺得這世間之事太多巧合,若是昨日自己並未被綁架,興許早就諒解了冀鐔,若是昨日是冀鐔相救,說不定自己早就飛奔上前,兩人現在也定是如膠似漆,偏偏世事難料,步步躲避她還是未能躲得過冀璟,前世已經那般遭遇,她早就該知道,自己今生不該再招惹冀家人。
  「我也無事,哪裡談得什麼責罰,」魏央的話叫夜魅和夜影心頭一鬆,可是接下來的話卻叫他二人不由得慌亂了,「你們二人也不必再保護我了,過幾日我便去蘇府求舅舅給我派幾個守衛,明面上的到底方便些,也不好老是白用世子的人,勞煩你們。」
  夜影聽得魏央的話便是心頭一顫,先前保護不力已經被世子斥責,這番被遣送回去還不知道世子要發多大的火,因此剛剛低了頭想要再說幾句,卻聽得魏央說了一句:「你們且回去吧,回去告訴世子,我並未生氣,只是我們確實不適合有太多糾葛,是我配不上世子,這些日子,就當我癡心妄想了一場吧。」
  魏央說完便徑直往前走,夜影和夜魅起身欲追卻被春曉伸手攔住,「我不知世子是什麼意思,只是我家小姐為了世子受這般委屈卻是讓我心疼得很,世子要是喜歡一個人就該知道,讓她快樂才是最要緊的,最起碼,別惹得她傷心。」
  夜魅也夜影相視一歎,只好怏怏回去,將事情委婉些與冀鐔說了,奔波了一天的冀鐔熬得兩眼通紅,聽得此話卻是粲然一笑,前所未見的陽光滿面。
  先前他是晉陽城裡出了名的冷情世子,因著她的闖入才有了喜怒哀樂,她把這世間美好帶在身上闖入了他的眸子,叫他知道了春暖夏熱,秋涼冬寒,現在她要走了,要把這一切都收回,自己除了一笑以慰,還有什麼法子呢?
  若是你歡喜的人也歡喜你,可是偏偏不能在一起,有什麼法子呢?
  沒有法子。

  ☆、第79章 生辰(一)

  「紅塵淡,涼薄不復往昔。妾自語,怕泗水無錦鯉。君長安,望斷了釵頭鳳上一把鎖,錯錯錯,只看見蕭蕭紅葉落,盡了——」,綠衣歌姬啟唇低唱,另外一個白衣舞姬自她身後蹁躚而出,步步舞姿,盡顯曼,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地踩穩了鼓點,慢慢綠衣舞姬的獨唱變成樂師和琴師的和鳴,只見她水袖長舞,劃出一道漣漪,白衣舞姬輕盈一躍,自漣漪正上方垂垂落下,回眸扶額,媚態盡生。
  滿春院裡的季婉婉和季卿卿是晉陽城裡出了名的美人兒,綰月髻下,明目星眸,口若含貝,指若蔥根。那一襲綠色的羅裙更是將季婉婉帶到了清純但不失嫵媚的境界。
  悠揚的笛聲,**的七絃琴,季婉婉輕啟朱唇,歌聲如珍珠般從她喉間流轉而出。
  「一轉身繁華錯過,倚窗歎、君言落寞,我獨說,再回首煙塵盡落,妾心坎坷……」
  歌聲綿長婉轉,最是入人心肺。笛聲悠揚,於空間中勾勒出綠衣美人完美的線條,季婉婉踩著鼓點旋轉出一片綠色的漣漪,季卿卿自那漩渦的中心裊娜而出,如出水芙蓉一般,萬般嬌媚。
  「表哥好興致,」冀燁自帷帳後面拍著手出來,伸手拿過冀鐔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上好的竹葉青,難怪表哥要自己躲起來偷著喝了。」
  冀鐔抬起頭來看了冀燁一眼,揮手讓季婉婉和季卿卿二人退下,那二人果真是見過大場面的,歌舞剛剛過半也可以毫不顯慌亂地停下,好似原本就該這般一樣,兩個一模一樣的美人兒朝冀鐔和冀燁裊裊一福,然後便蹁躚退下。
  「婉婉卿卿,一般的錢財可請不動她二人同台而舞,表哥為了一解愁可是一擲千金了。」冀燁面上含著笑,卻是不似冀鐔一般溫和,而是好像暖風拂過荒原和大漠一般,給人一種蕭肅之感。
  冀鐔已經喝了不少酒,現下已經是眼睛通紅,分不清到底是含著淚還是醉著酒,「我鎮南王府這點錢還是出得起,雖是不及皇家富貴,也不用三皇子來挖苦我。」
  「自然,」冀燁自懷中取出一方帖子來來,「我能挖苦著表哥的也只有我收到了帖子表哥卻不曾收到這一條了。」
  冀鐔只低著頭自斟自飲,渾然像是不曾聽見冀燁的話一般,只是心中酸澀難以言狀,恨不得掏出來握緊捏碎,方能好受一些。
  「聽說二哥今日也去,近些日子二哥和魏大小姐走得甚近,可我瞧著他對魏二小姐未必就沒有那個心,表哥不如拿了我這方帖子,往尚書府裡一去。」冀燁言罷,將手中的帖子往前遞了遞。
  冀鐔抬起頭來,卻不接那帖子,只是直直地看著冀燁的眼睛,「既然帖子已下你為何不去,我聽聞三皇子對魏央也是有幾分念頭的。」
  「多情則多心,多心則亂,」冀燁挑眉一笑,「可見表哥對魏小姐是動了真情的,一如表哥所言,我不過是有幾分念頭,樂得為表哥讓路。」
  冀鐔仍舊低頭飲酒,前幾日魏央將夜魅和夜影都遣了回來,料想著是生了氣不想再見自己,自己本該安下心來打算以後,偏偏日日夜夜地想她,好不容易入了眠夢裡都是她當日點頭說「極配」時的那個笑臉,溫婉的笑臉在他心裡徘徊不去,幾乎成了魔。
  冀燁見冀鐔仍舊是不反應,輕笑了一聲,「表哥倒還坐得住,我聽說二哥今天可是帶著鳳尾釵去的。」
  皇后釵頭皇妃尾,冀璟這是動了大婚的念頭。
  冀鐔只覺得什麼東西在腦子裡轟得一聲炸響,滿心滿腦就只剩一個聲音——萬萬不能叫魏央同冀璟在一起。
  冀燁伸手攔住冀鐔,往他手心裡塞了一隻雕著青鳥的木釵,「聽莊叔說,這是前幾日表哥日日帶在身上的,還有這個,」冀燁又掏出一個極普通的金釵來,「魏小姐年方十四,金釵之年,表哥便幫我把心意帶去吧。」
  冀鐔這頭還在往魏府趕,這頭魏央處已經來了不少人,魏央身著大紅狐狸毛襖,領子處一圈白貂絨,發上簪著一支孔雀金簪,好看得很。
  平素與魏央交情還算好的幾家小姐早早就到了,正在內廳喝茶說話,卻瞧著一個艷麗無雙的女子擺著細柳腰進來,抖了抖帕子說道:「姐姐來給魏央妹妹賀生辰了呢~」
  魏央偏頭去看,正是趙侍郎次子的女兒,喚作趙憐兒的,趙憐兒長相妖媚,比**女子還要妖嬈幾分,眉眼一挑便似乎要勾了男人的魂兒去一般,年方十六,上門求親的也不是沒有,只是這女子生性高傲,覺得一般門戶皆不能配自己,可是趙侍郎本身家境一般,連這個侍郎的職位也是趙秀進了魏府之後魏成光幫忙求得的,這次子的女兒,縱使是嫡女,也高貴不到哪裡去了。
  「憐姐姐來了呢,」魏傾其實並看不上趙憐兒,只是現在來的人皆是與魏央交好的,她更懶得同她們說話,是以趙憐兒一進來她就趕忙迎了上去,「這天兒這麼冷,真是難為姐姐走這一趟了。」
  趙憐兒環顧四周,瞧著並沒有什麼達官貴人家的公子,這才攏了攏自己的衣襟,遮蓋住了裸露的脖頸,「魏央妹妹給我下了帖子,我自然是要來的。」
  趙憐兒說起話來是柔媚萬分,一個字轉了十八個彎,嫩得幾乎能掐出水來,只不過魏央不是男人,不吃她這一套,因此也只與她客氣了幾句,便安排她坐下,再不多言。
  幾人坐了沒一會兒便聽見外面報二皇子和公主駕到,魏央等人趕忙起身行禮,魏傾的眸子登時便亮了幾分,趙憐兒更是將自己將將攏起來的衣領敞開來,明眸含淚,朱唇欲滴,瞧著確有幾分我見猶憐的樣子。
  四公主挽著二皇子的胳膊蹦蹦跳跳地進了門,瞧著眾人彎腰便隨意揮了揮手,「都起來吧。」
  「謝公主,」魏央又是一福,「不知公主和二皇子殿下前來,有失遠迎,還請公主和二皇子恕罪。」
  四公主撇了撇嘴,「你這麼客氣做什麼,倒顯得無趣得很,我是見二哥要來,想著是怎麼樣一個出塵絕艷的女子,能讓我二哥巴巴地準備了禮物還親自來送,好奇才來看一看的。」
  四公主的話音剛落魏傾的臉便黑了幾分,心中鬱結有不好開口,只能狠狠地瞪了魏央一眼,一旁的趙憐兒更是怒火沖沖,本來想著二皇子身份高貴足以配得上自己的容貌,待到見著真人更是叫人眼前一亮,可是如此一個翩翩公子竟然對魏央有想法,她不過一個乳臭未乾的丫頭,憑什麼!
  「二皇子光臨寒舍實在是蓬蓽生輝,」魏央卻是不願與冀璟扯上關係,「聽聞大哥與二皇子私交甚好,臣女也是沾了大哥的光,不如臣女派人請大哥過來,也好和二皇子一敘。」
  魏傾聽得此言面上才緩和了幾分,是啊,魏然是自己的親哥哥,二皇子和哥哥關係這樣好,要看上也是看上自己啊!
  趙憐兒聽見魏然的名字也是眼睛一轉,雖說這魏然是個庶子,可是魏府僅這一子,魏家早晚還是他來繼承,若皇子身份太高不好攀,這魏然也可勉強一嫁。
  冀璟也不多做解釋,只是笑著點了點頭,那廂魏然聽說冀璟來了,趕忙過來作陪,冀璟推辭了一番,只和魏然在旁邊坐下,魏央卻是起身將主席讓給了四公主,四公主百無聊賴,素日裡常纏著的冀燁和冀鐔也不在,她只好勉為其難地和魏央聊起了天。
  「你生辰可給我表哥下了帖子?」四公主眨著眼睛,歪著頭問魏央。
  魏央聞言便是一愣,只覺得有一股酸澀自心尖湧上來,卻只能勉強地笑了答道:「臣女身份低微,哪裡敢請世子,二皇子不過是和家兄私交好,要不臣女鄙微,哪裡值得二皇子和公主一見呢。」
  「你明白就好,」四公主打量著自己新染的指甲,眉眼裡儘是不屑,「表哥是鎮南王府的世子,將來便是鎮南王爺,不是什麼小門小戶的女子都可以覬覦的,你若是如你所說的一般安分,將來我定求了父皇給你指一門好姻緣。」
  魏央心中苦澀更盛幾分,若是不惹了那人,何苦現在坐在這裡由人言語凌辱,「四公主說的是,不過臣女身份低微,實在不值得公主一提,臣女尚幼,來日婚嫁之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不必公主身份高貴,隨心隨性,臣女還望……還望公主與心上人早成眷屬。」
  魏央頓了頓,到底是沒法將冀鐔的名字說出來,要他和四公主一世長安,因此只用了心上人代替,縱使這般,還是忍不住眼眶一熱。
  四公主自然懶得去看魏央,魏央話中前半部分她也沒聽進去,只聽得祝自己與心上人早成眷屬,這才露了笑意,「承你吉言,來日定少不了你一杯喜酒。」
  「謝公主賞。」

  ☆、第80章 魏央落水

  魏央瞧著人來的差不多了便準備開席,幾個丫鬟先給眾人上了茶,魏央則在這當口客套了幾句,無非是感謝各位前來,不嫌寒舍飯粗之類的,魏央生日在冬月,花敗了雪未下,遊園實在無甚可游,是以這歷年生辰都只能請大家吃吃飯,飯罷了遊戲一番也就散了。
  冀鐔趕到魏府的時候,菜才剛剛開始上,聽見小廝報「世子駕到」的時候在場幾人皆是一愣。
  魏央只覺得又是歡喜又是惱怒,歡喜他終於來了,惱怒他先前不肯理自己。
  四公主則是想著表哥怎麼會來這裡,莫不是知曉了自己也來了跟著來的?轉念一想定然是魏央這個賤蹄子偷摸給表哥下了帖子,當真是不要臉,總要給她點厲害瞧瞧。
  冀璟只覺得冀鐔此時前來既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浮了茶同魏然說著話,並未起身去迎。
  趙憐兒則是在冀鐔進門的時候眼前一亮,好一個溫潤如玉的公子,濃眉長眼,高鼻薄唇,聽說還是鎮南王府的世子,說起來嫁個世子可比嫁個皇子好多了,將來世子一定是王爺,皇子可不一定是皇上,自己還得和一群女人爭**,太划不來,不如嫁個王爺一生一世**著自己的好。
  冀鐔未曾注意到這在場眾人的神色,只一心盯著魏央,抿了半晌了唇不知說什麼好,只好喃喃吐出一句:「魏央,你……生辰快樂。」
  魏央見冀鐔半晌只吐出這麼一句話來,五內更是鬱結,只說了句:「勞世子掛念,不知世子前來,不曾遠迎,實在失敬。」
  冀鐔見魏央這般不冷不熱的態度,懷裡的釵子是掏出來也不是不掏出來也不是,只好先行坐下,前幾日蘇晉去了外地,還不曾趕回來,冀鐔不知與誰說話,只好坐在一旁看著魏央。
  「表哥!」四公主悄悄走到冀鐔身邊好一陣兒都沒被他發現,不禁有幾分惱怒,「表哥今天怎麼來了,聽說魏小姐不曾給表哥下過帖子。」
  「聽說魏小姐也不曾給公主下過帖子,」冀鐔面上淡淡的,話語裡皆是疏遠的意味,「臣前來和公主一樣,都是為了給魏小姐祝壽。」
  「我聽表哥剛剛叫她魏央呢,表哥什麼時候和她這麼熟了?」四公主一張小嘴撅得老高,「表哥不會對她有意思吧,她不過是尚書的女兒,雖說是個嫡女,到底也不值幾個錢,能叫人看得上眼的無非就是她是蘇家外甥女,可是蘇家長女故去多年,蘇家還能和她有多大干係,表哥你……表哥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冀鐔避開四公主在自己眼前晃蕩的手,雖然都是皓白如玉,偏偏魏央的手就是讓人有牽在手心裡保護的**,別人的就不行,冀鐔偏過頭,目光一直粘在魏央身上,只說了一個字,他說:「會。」
  四公主聽見這個字的時候只覺得莫名其,半晌才反應過來自己問了句什麼,氣得跺了腳就轉身走了。
  菜已經一道道地擺了上來,照著生辰該有的規格,比著魏央嫡女的身份,孫姨娘準備得分毫不差,不見奢靡,亦不叫人小瞧。
  因著天氣寒冷,孫姨娘還特意一人備了一個小鍋子,令叫丫鬟們將蔬菜和肉切片,供眾人涮著吃,肉片在滾燙的水裡滾過一遍甚是鮮嫩可口,一行人吃得大快朵頤皆出了一層細汗。
  「這冬日雖說是萬物蕭條,但是涼亭當風,假山流水,去了那些花草的羈絆瞧起來倒也別有幾分美,不如咱們往小花園裡逛一逛,消消汗也是好的。」四公主放下筷子,往台下掃視一番說道。
  魏傾自有了攀附二皇子的心之後,見了皇室中人五一不想上去討好一番,是以這廂四公主話音剛落,魏傾便施施然起身,微揚的唇角如同含了一朵開得正好的花,「果然四公主見識廣,從前咱們瞧著這枯籐老樹的竟是沒有瞧出半分美意,今日得四公主一言,確是往日只顧繁華,忽略了這些質樸的美呢。」
  趙憐兒瞧著四公主像是個可以為她引薦好男子的人,也存了幾分交好的意思,掐著嗓子笑了一聲,方嬌媚地說了一句:「可不是,四公主不僅長得漂亮,內裡也是錦繡萬分,果真是世人說得好,腹有詩書氣自華呢。」
  四公主瞧著趙憐兒那副濕漉漉的蛇一般看見誰都想貼上去的樣子就是一陣噁心,隨意地揮了揮袖子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咱們就一同去吧,也省得擾了二哥和表哥說話。」
  這群鶯鶯燕燕們那裡敢拂四公主的意思,當即便起身隨著四公主往外走,魏央本不欲去,可是總不好自己一個人呆在這裡,四公主的話一出冀璟和冀鐔自然不好再跟著去,自己也樂得躲他們倆遠一點。
  剛剛一身的細汗,被這冷風一吹開始還覺得涼爽得很,沒一會兒就覺得寒風刺骨,若不是礙著四公主興致勃勃,想來在場的人都恨不能回去縮在炭盆旁烤一會兒。
  趙憐兒的手已經凍得發紫,卻還是強打著精神陪著四公主逛,時不時地說幾句話來討四公主的歡心,偏偏四公主就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魏央只隨著眾人往前走,一開始還是興致了了,不一會兒便覺得這天高風冷,倒真有幾分蕭索的美,不一會兒就落在了人群後面,這時候公主身邊的小丫鬟跑過來告訴她,公主等人在前面不遠處的小池塘處吟詩作對,叫她快些走。
  魏央不疑有他,抬腳便走,快到的時候卻突然覺得不對,這池塘處,好像很是寂靜,不像有人的樣子,魏央行至拐角處的一個假山處,突然便轉了身子往回跑,誰知那丫鬟竟然是有武功的,一個翻身便躍上前去摀住了魏央的口鼻,拖著她往池塘處去。
  魏央掙脫不得,拚命掙扎也呼不出聲響,手腳亂撲抓住了一塊東西便拚命攥緊,突然覺得身子一涼,自己已經被那丫鬟扔進了池塘裡,魏央剛想呼救,張嘴便嗆了一大口水,越掙扎便越往下沉去,魏央只覺得眼耳口鼻都被鋪頭蓋臉的水封住,氣息越來越沉,思緒也慢慢脫離了現實。
  「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稜,江水為竭,冬雷陣陣,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如今江水仍流,天地未覆,君卻要我絕!」
  「你這妖孽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朕與前皇后的誓言怎可由你玷污!」
  「前皇后?是了,我尚存人間,皇上就對我姐姐動了心思,我屍骨未寒,皇上就要中宮易主,好一個姐姐!好一個夫君!好一個天下在側,伊人在懷!」
  「你這妖孽,還是乖乖受死吧!」
  ……
  自己要死了,烈火焚身,可是,怎麼這麼冷呢……
  「在下被人追殺,還望二小姐一救。」
  「魏央,你……生辰快樂。」
  魏央,魏央,是誰在喚她,好像朦朦朧朧有道光,魏央笑了笑,真好,冀鐔,是你嗎?
  「咳咳!」魏央終於吐出一大口水來,冀鐔也舒了一口氣,滿身是水現在才覺得有幾分冷,可他仍舊將外袍脫下來披在魏央身上。
  「魏央,你可好些了?」冀鐔瞧著魏央有幾分迷糊,好像不知自己身處何處一般,趕忙問道。
  魏央睜開眼睛,只看見了一臉焦急的冀鐔,這世間萬物她都看不見,一旁眾人窸窣的聲音她都置若罔聞,她不知道這是前世還是今生,只知道面前這個男子,就是她的心上人。
  「真好,」魏央的手慢慢撫上冀鐔的臉,「冀鐔,我要死了呢……」 .
  魏央話音剛落,便眼睛一閉手一沉,暈了過去,這時孫姨娘已經得了消息帶人趕了過來,冀鐔將魏央交給魏嵐,囑咐她請個大夫好生看一看,然後便轉過身來,朝著四公主走去,在她跟前立下,低下頭一字一句地說道:「公主能給臣一個解釋嗎。」
  冀鐔沒有用疑問的語氣,他根本不想要四公主的解釋,若是可以,他恨不能現在就將四公主扔進水裡,叫她也嘗嘗這滋味!
  四公主被冀鐔眼睛裡的陰冷嚇到,後退了幾步,靠著冀璟抖著說了一句:「表哥……」
  「鐔弟你這是作甚,瞧把落月嚇的,魏小姐出了事情你縱然擔心也不該朝著落月發火。」冀璟攏著四公主的肩,做出一副謙和兄長的樣子來。
  冀鐔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去,「啪」地一聲扔出一塊東西來,「公主最好能給臣一個解釋,不然臣只能自己調查,為何臣的心上人無端端掉進了水裡,手裡攥著的是公主宮裡人的腰牌。」
  四公主滿心的懼意全都變成了悲憤,心上人,心上人?心上人!魏央她有什麼好,當得表哥一句心上人!
  冀璟見一旁的大家閨秀門皆是一臉的震驚,顧不得其他趕忙撿了那塊腰牌打了圓場道:「恐怕這其中還有誤會,說不定是有人挑撥你與落月的關係呢,鐔弟可莫中了奸人的圈套。」

  ☆、第81章 雙雙出事

  秋末冬初的風透過門的縫隙吹進來,在火盆上方打了個轉就偃旗息鼓,落月公主靠著冀璟不住地哭,冀鐔一雙眼睛只盯著內室,連看都不看四公主一眼。
  「她不過是個臣子之女,有什麼……」四公主哽咽著,說話也是時斷時續,「表哥為了她這麼呵斥我,真是個不要臉的賤……」
  「四公主請慎言!」冀鐔轉過頭來,一雙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公主金枝玉葉,可也萬沒有視人命如草芥的道理,臣若是一紙訴狀告到了陛下那裡去,怕公主也討不到什麼好處!」
  「鐔弟才是要慎言!」冀璟也語氣嚴厲起來,「落月於公是北漢公主,於私是你的表妹,怎麼也沒有你為了一個外人呵斥她的道理,一紙訴狀遞上去?你以什麼名義,魏小姐一個清白姑娘,受點風寒不要緊,可別叫人抓著把柄戳了脊樑骨!」
  正巧這時大夫打內室出來,冀鐔便不再與他二人多言,趕忙迎了上去,「大夫,魏小姐怎麼樣?」
  「魏小姐本身便體弱,這大冷天的,又掉進了水裡,嗆了許多水,幸虧救濟得及時,算是撿回一條命來,還得好生養著,不過沒有什麼大礙。」
  冀鐔聽得大夫這麼說才算是放下心來,剛想掀了簾子往內室去看看魏央,卻看見魏成光自內室裡走出來,朝著冀鐔冀璟並四公主三人說道:「小女年幼莽撞,衝撞了三位殿下,還望殿下莫要怪罪,臣日後定好生管教小女,不敢再高攀各位殿下,小女尚在昏迷之中,臣分身乏術,便不送殿下了。」
  就這麼輕易地被下了逐客令,冀鐔只覺心中委屈得很,可又實在放心不下魏央,想進去看看卻又瞧著魏成光是滿心滿眼的不願意,只好隨面色極差的冀璟和四公主二人一起往外走。
  「二殿下,」魏傾自後面匆匆追上來,臉色微紅,微微低著頭遞上一個荷包來,「這是臣女……送給殿下的,今日臣女的妹妹實在是不小心,擾了殿下的興致,還望殿下莫要放在心上才好。」
  嘴上說著「莫要放在心上」,可是瞧著她把衣角都快攥出水來的樣子便可知她定是希望二皇子將她放在心上的。
  見此情景四公主忍不住冷哼了一聲,冀璟卻是面帶微笑地接過了那個繡著四腳金蟒的荷包,「那便謝過大小姐了,大小姐為人知書識禮,也請勸一勸令尊,莫要將今日之事放在心上才好。」
  魏傾羞紅了臉,點了點頭小聲說了句「臣女告退」,然後就轉身低著頭離開,四公主在身後冷言冷語地說了一句:「一個二個都是不要臉的。」
  魏傾只是腳步一頓,並未回頭,也不知聽見了沒有。
  冀鐔並未呵斥四公主,只裝作不曾聽見,攬著她一起出了門去。
  魏央這病來勢洶洶,一直昏迷了三天,三天之後方才悠悠轉醒,嗓子啞得說不話來,春曉眼睛腫得幾乎看不見東西,還是立夏端著一碗水小心翼翼地給餵給了魏央。
  「小姐睡了三天了,可算是醒了,咱們這心也可以放下了,」立夏將碗放下,又給魏央掖了掖被角,眼見著是要落下淚來,「小姐昏迷這幾天老爺日日遣人來看,奴婢一會兒就去回了老爺,叫他莫擔心,孫姨娘和三小姐也時常遣人問著呢,奴婢一便兒派人去回了。」
  「小姐剛醒,你做什麼要勞煩她,」春曉的嗓子也啞得很,「叫小姐好生休息才是。」
  立夏卻是紅了眼眶,「小姐這般大宅院裡的人談什麼休息,你瞧瞧,這一不小心就惹上了這種事,趙姨娘那邊三天不曾遣人來問過一句,要說不是大公子和大小姐夥同公主做的這事誰會信,小姐也該趁這個機會好生敲打敲打趙姨娘,公主惹不起,難不成還要被個妾室欺了一頭去不成!」
  魏央也偏過頭去,眼淚洇濕了枕頭,她重活一世,還是這般光景,皇家之人照樣視她的命如草芥,一個不如意便要趕盡殺絕,前世是火燒今生便是水淹,若不是冀鐔及時將自己救上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能再一次因為怨念而逆轉時空。
  怨什麼呢,無非是自己無能,以為有了前世的記憶就可以所向披靡,結果卻是處處碰壁。
  魏央啞著嗓子開口,說不了幾個字就要咳上一番,「都去回了吧,趙姨娘那裡也派人去,說我身子尚沉,近日不能給大家請安。」
  魏成光派人送了一支人參來,說叫魏央好生養著,萬事不要往心裡去,魏央這便懂了魏成光的意思,不過就是公主身份太過貴重,此事不好深究,可是聽說那日魏成光對冀璟三人冷言相向,魏央這心中只覺得五味雜陳得很,魏成光這個父親做得實在奇怪,他好像希望自己一生無險,卻不希望自己一生無憂。
  魏央還來不及對此事做太多的思考,魏嵐身邊的小丫鬟就哭哭啼啼地闖了進來,禮也忘了行,只是一邊抹著淚一邊說道:「二小姐……孫姨娘,三小姐……不好了,二小姐快去看看吧……」
  「胡鬧!」春曉雖是眼睛紅腫,仍舊是一副一等丫鬟的樣子,威嚴絲毫不減,「有什麼話便好好說,二小姐剛醒你就這麼急急地跑來,回頭被老爺和孫姨娘知道了可仔細你的皮!」
  「孫姨娘……三小姐她……見紅了!」那小丫鬟只知道哭,一廂話說的是顛三倒四,魏央只聽得孫姨娘見了紅,想著定是孩子有恙,一時間什麼也顧不得,手一撐便要下**來,誰知躺了幾日身子都不聽使喚,這一起身便是一陣眩暈,差點栽倒在**邊。
  春曉急忙扶住魏央,一臉心疼地看著她,卻也知道魏央很是看重孫姨娘這一胎,趕忙朝著那個小丫鬟說道:「還不快扶著小姐,我好給小姐換身衣裳!」
  那小丫鬟被春曉震住,趕忙止了淚上前,春曉匆匆給魏央換了衣衫,罩了厚厚的幾層衣服,才扶著她往孫姨娘處去。
  一進門魏央便聽見一陣哭聲,循著那聲音去看,卻是孫姨娘在靠著魏成光抹著眼淚,小腹處照舊高高隆起,看著似乎是沒有什麼事情,魏央這才算是鬆了一口氣,連帶著腿也軟了幾分,只覺得渾身都使不上勁兒,忽然瞧見那榻上躺著一人,確是魏嵐無疑。
  「父親,姨娘……這是……」魏央的聲音虛弱無力,扶著春曉的手慢慢進了屋子,孫姨娘聽得魏央的聲音才抬起頭來,抹了把眼淚道:「不知是誰去告訴了二小姐,二小姐大病初癒,快些坐著吧……三小姐她……」
  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哭,魏央只好坐在哪裡,看向魏成光。
  魏成光也是愁容滿面,近些日子魏府總是不太平,連帶著他在朝堂上也沒什麼精神,「不知是誰給水裡下了墮胎藥,那藥性兇猛,雖然孫姨娘無事,可是卻被嵐兒誤食,這……」
  墮胎藥被魏嵐誤食,只能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魏嵐尚未成年,雖是見了紅,若是好好養著,將來於生育上,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可是好好的一個女孩子,小小年紀就經受這些……魏央這般想著,也是忍不住一陣心疼。
  「只有夏姨娘的丫鬟白朮接近過那壺茶,奴婢……」孫姨娘的貼身丫鬟紫櫻忍不住出聲道,「奴婢親眼瞧見的!」
  「你可瞧見白朮往茶水裡下藥了!」孫姨娘卻是先魏成光一步呵斥紫櫻道,「不能確定的事情便不要多言,老爺自然會給三小姐一個公道!」
  魏成光歎了口氣並未多言,只朝著裡間看去,一臉的焦急,一邊是心尖**,一邊是親生女,確實不好抉擇,如孫姨娘所說,白朮不過在那桌旁坐了一下,構不成什麼證據,可這話偏偏叫孫姨娘說出來,倒叫自己不好再袒護夏菡。
  見著大夫出來,魏成光趕忙迎了上去,那大夫微微拱手,「貴小姐確是誤飲了墮胎藥無疑,這藥中有紅花、麝香、三稜、莪術和天花粉,藥性極為兇猛,若是被這位夫人飲了,怕是胎兒早就不保,在下開了一副藥方,照著這個去抓藥,好生養著,貴小姐還年輕,想來對將來的影響不會太大。」
  孫姨娘聽了這話又是一陣哭,拿帕子拭了淚道:「三小姐尚幼,大夫可給她開的藥可要精心些……莫傷了她的身子……」
  那大夫點了點頭,「夫人請放心,老朽行醫多年,有數的。」
  魏成光遣丫鬟收了那個方子,又將大夫送出門去,這才重新坐下,一臉的憂愁,不過幾日的功夫,自己的女兒就一個接著一個的出事,莫不真是流年不利?
  「父親切莫憂心,姨娘和三妹還等著父親給一個公道呢。」魏央聲音雖是飄渺,話語卻有力度得很。
  魏成光看了看魏央,又看了看一旁泫然欲泣的孫姨娘,到底是歎了一口氣,叫臨清將白朮帶來。

  ☆、第82章 查明真相

  晚風吹進門來拂過人的髮梢就是一陣涼,白朮跪在地上只是不住地哭,反反覆覆只會說那麼一句話:「奴婢冤枉,還請老爺明察。」
  「只有你在給姨娘送東西的時候在那桌邊坐過,除了你還會有誰!」紫櫻雖然只是一個丫鬟,此時卻正是一副義憤填膺,忠心為主的樣子,「你便是咬緊了不鬆口,也能查出證據來的!」
  紫櫻在那裡據理力爭,孫姨娘卻是擰著帕子只知道哭,魏央坐在一旁隔岸觀火並不多言,魏成光擰緊了眉頭,呵斥了紫櫻一句:「你一個丫鬟咋咋呼呼的像什麼樣子,我自然會查明真相。」
  「奴婢不過是替姨娘和三小姐委屈,」紫櫻抹了一把眼淚,瞧著正是一副不肯罷休的樣子,「姨娘自有了孕就礙著某些人的眼,三小姐日裡防夜裡防,最後卻把自己……」
  紫櫻說著便是泣不成聲,卻聽見門口一聲清亮的聲音傳來,「紫櫻姑娘若是沒有越俎代庖的心,還是別輕易地為姨娘和小姐委屈的好。」
  夏菡扶著丫鬟的手慢慢踱了進來,朝在場眾人依次行了禮,方才施施然道:「妾身的丫鬟嘴拙得很,怕是說不清楚,妾身便來幫著老爺一起查一查,看看到底是不是這丫鬟做的錯事。」
  「你也有著身子,自己也小心些,既然來了便快些坐吧。」見著夏菡,魏成光的眼睛裡便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幾分溫柔,看得孫姨娘又是眼睛一紅,幾乎又要落下淚來。
  「妾身聽說三小姐誤飲墮胎藥,實在揪心,也是來看望一番,」夏菡依言坐下,又望著孫姨娘道,「不過還好孫姨娘的孩子無事,不然的話可是造孽得很,妾身也是有孩子的人,深知這孩子對於母親的重要性。」
  夏菡這一把感情牌打得極好,三兩句話就把自己和孫姨娘扯到了一起,由不得魏成光心裡的天平不向她傾斜幾分。
  紫櫻又要出聲,被孫姨娘一個眼神制止,趕忙又俯下身子,恨恨地剜了夏菡一眼,孫姨娘拿帕子拭了淚,一雙眼睛紅腫得很,「妾身也覺得夏姨娘為著腹中孩子著想也做不出這種事來,定是其中有什麼誤會,還請老爺明察。」
  「嗯,」魏成光掃視了一下跪了一片的漫春園裡的丫鬟們,沉了聲音道,「今日除了夏姨娘處的白朮來過,可還有別人進過這屋子?」
  眾丫鬟面面相覷,皆搖了搖頭。
  「這便奇了,白朮口口聲聲說著自己無辜,又不曾有外人進過這漫春園,」魏成光拖長了話音,眼光掃過堂下的眾人,「到底是白朮撒謊,還是這漫春園裡——出了內鬼?!」
  堂下的丫鬟婆子們皆打了個寒噤,生怕一個不小心自己就被拖出來當了替罪羔羊,慌忙磕了頭道:「老爺明察。」
  「我自然會明察,」魏成光怎麼說也是刑部尚書,多年來見慣了各種犯罪之事,查明這種案件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易如反掌,「既然沒人進過這屋子,那麼可有人進過這院子,在後院,和什麼人說過話?」
  堂下的丫鬟婆子們你看看我看看你,終究是有一個小丫鬟顫巍巍地抬起了頭,唯唯諾諾說了一句:「奴婢今早燒水的時候……曾,曾和秀妍院裡的雜掃丫鬟翠蘭說過話……」
  「去秀妍院,請趙姨娘和翠蘭。」魏成光面無表情地吩咐臨清道。
  趙秀來的時候還仍舊是錦衣華服,金釵步搖晃不亂的面色如常,跟在她身後的小丫鬟卻已經是面露怯色,大冷天的出了一頭的細汗。
  不過魏央更感興趣的是,前世和趙秀形影不離的魏傾,還有她引以為傲的兒子,都沒有同她前來。樹倒猢猻散,她以親身教導自己的子女無謂感情只爭權勢,等她一朝勢落,想要挽住誰的臂彎哭上一哭,才發現這蒼茫的天地間,早已只剩她一個人。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趙秀朝各人見了禮,方才微微一笑,眉眼間還是從前那個管家姨娘的動人姿韻,只是歲月蹉跎,雖不見敗,已見其衰,「不知道老爺喚妾身前來有何事?」
  「家宅不寧,孫姨娘剛接手管家之事沒有多久,有些事情還是需要你旁觀坐鎮,」魏成光面上絲毫不改色,「你且坐著,咱們慢慢審理此事。」
  一旁的人將此事撿重要的說給趙秀聽了,趙秀只是一愣,轉而便又笑道:「我當是什麼,原來是這丫鬟跑來這裡訴苦,還偏偏撿了個不好的時機,差點害了孫姨娘的孩子,翠蘭你且說吧,來漫春園是為了什麼,可有人指使你?」
  翠蘭跪在地上不住地抖,只說了一句:「並無人指使奴婢……不……奴婢……奴婢沒有做對不起孫姨娘的事情啊……」
  「你說,」魏成光隨意地指了指先前的那個小丫鬟,「她同你說什麼了?」
  「奴婢……」那個小丫鬟伏下身子,肩膀抖個不停,「奴婢和翠蘭是同鄉,幼時逃荒到晉陽,一起被賣到府上,自然熟悉一些,近幾日翠蘭時常來同奴婢說話……說……」那個小丫鬟抬起頭來看了翠蘭一眼,然後又匆匆伏下身子,「說趙姨娘待她不好,她想著叫我求一下孫姨娘,給她調離秀妍院,只是我一個燒水的丫鬟,哪裡能在姨娘面前說上話,不過是寬慰她幾句罷了。」
  趙秀聽著這話並未有太大的情緒起伏,好似一切都與自己無干一般,倒是魏成光含著淺笑點了點頭,「繼續說。」
  「今日……今日奴婢燒水的時候,翠蘭又來同奴婢說話……奴婢……奴婢只是和她說了會兒話,老爺請明察啊!」那丫鬟跪在地上,不住地磕著頭,生怕連累到自己。
  魏成光的目光瞬間變得咄咄逼人起來,只見他長袖一揮,聲音裡的力度立馬叫翠蘭癱軟了身子,「那麼翠蘭也來說說,你往水裡加了什麼,又是誰指使的你?」
  翠蘭全身的力氣被瞬間抽盡,只覺得寒風裡一個火爐在炙烤著她的腦袋,滿腦子的話是一句也說不出來,出了一頭的冷汗,身上還不住地打著寒噤。
  「奴婢……奴婢……」翠蘭抬頭匆匆望了一下,趙秀仍舊在雲淡風輕地抿著茶,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夏菡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切,而孫姨娘則含著一眼眶的淚,眼瞧著就要落了下來,翠蘭趕忙伏下了身子,視死如歸一般說了一句,「無人指使奴婢。」
  「既是無人指使,你的作案動機是什麼呢?」魏成光彷彿真的在審理案件,而不是在處理家事。
  說出了話的翠蘭彷彿沒有了任何阻礙,接下來的話便順理成章地從口而出,她低著頭,不卑不亢地說道:「奴婢憎惡孫姨娘不肯給奴婢換個活計。」
  「這個理由聽起來倒是合理得很,」瞧著魏成光的樣子幾乎是要額手稱快一般,可是接下來他卻斂了神色,厲聲道,「既是如此,那便是承認了是你害的孫姨娘和三小姐,以下犯上,罔顧人命,臨清,將這個丫鬟拖下去,杖斃。」
  翠蘭聽了這話驚恐的抬起頭來,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臨清堵了嘴拖了下去,不一會兒外面便傳來了「噗噗」的木棒擊打在人身上的聲音,觀堂內眾人,魏成光輕輕浮茶,面上不動聲色,孫姨娘以帕掩面,瞧不見神色,趙秀絲毫不為所動,仍舊端坐在那裡,夏菡則照舊端莊貌美,大大的眼睛裡有幾分驚恐。
  「既然已經查出了結果,也可以還白朮一個清白了,另外漫春園裡的丫鬟婆子沒有照顧好主子,一人扣一個月的銀子,行了,大家都散了吧。」魏成光說完便是起身離去,夏菡也行了禮退下,趙秀則是不冷不熱地看了孫姨娘一眼,逕直離去。
  「今日……實在是驚擾了二小姐。」孫姨娘眸中淚意未退,使帕子微微拭了拭道。 
  魏央並未作答,只遣退了身邊眾人,方才咳了幾聲,白著臉笑道:「驚不驚擾我倒是無所謂,姨娘達到了目的就好。」
  孫姨娘一愣,然後尷尬地笑了笑,眼神飄忽到其他地方,「妾身不明白三小姐的意思。」
  「我也不甚明白呢,還請孫姨娘給個解釋,姨娘是明明知曉了茶水有問題,讓三妹喝了好嫁禍夏姨娘呢,還是知曉父親一定會查出來,所以想給趙姨娘一個厲害瞧瞧呢。」魏央歪著頭,彷彿真的是想叫孫姨娘解開她的困惑。
  孫姨娘的臉色變了又變,到底是咬了咬牙吐出幾句話來,「同樣是有孩子,老爺偏就將夏姨娘腹中的看得重一些,早些年趙姨娘當家的時候可沒少欺負我和嵐兒,現在還想害我的孩子,可恨老爺根本不在乎這些,直接便打死了那個丫鬟,要不然,趙秀怎麼可能這麼輕易……我心中怎麼可能沒有怨!」
  「姨娘可以有怨,姨娘甚至必須有怨,」魏央平緩著氣息,盡量將話說得平和一些,「父親是刑部尚書,姨娘當真以為他看不出來嗎,姨娘,父親是在做給你看,他要你知道,這個家,最終還是要他說了算!」
  「我……」孫姨娘的臉色一白,說不話來。
  「姨娘好自為之吧,我只希望姨娘記住一點,三妹也是姨娘的親生孩子。」魏央不再多言,起身出了門去。

  ☆、第83章 又有奸細

  「阿鐔,我剛回來就聽說央兒病了,你可要同我一起去瞧一瞧?」蘇晉一雙眼睛亮得很,端著一杯酒滋溜滋溜地吸著,偏著頭看向冀鐔,「靈州那地兒太偏僻了,連個好酒都沒得喝,還是晉陽好,要不是我爹非要我去……哎,話說回來,你最近在晉陽怎麼樣?」
  冀鐔搖了搖頭,一雙眼睛沒有焦距地看向樓下,不知到底是在回答哪個問題,亦或是,不去,不好,一起回答了。
  蘇晉見冀鐔搖了頭卻不回答,放下了酒杯斂起了笑意,前所未有的一本正經地問了一句:「我聽說央兒出事那天,你也在?」
  「是,」冀鐔頓了頓,方才繼續說道,「我將她自水中救起來的時候,她渾身冰涼,氣息微弱,我怎麼叫她的名字她都不應,我看著她的生命一點一點從我臂彎流走,那一刻我不能想像,阿蘇,若是她救不回來了,我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我從前不知道,原來我能帶給我心愛女子的,除了難過,竟只有傷痛。」冀鐔說著,苦笑了一下。因為愛上一個人,他從神壇跌落,從此他不再是沒有七情六慾的謫仙,卻也不再擁有呼風喚雨的能力,因為有了心上人,所以有了軟肋。
  初冬的風冷得很,酒樓裡門窗緊閉,眾人喝著剛暖的酒都出了一身的細汗,蘇晉卻靠在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寒風自那條縫叫囂而入,吹涼了他身上的溫度,他望著街上的眾生百態,語氣沉緩地說道:「阿鐔,我當你是我的兄弟,我先前覺得你能給央兒幸福,我希望你們能在一起,可我現在不知你在顧慮什麼,也許你有什麼難言之隱,只是今日這話我第一回說也是最後一回說,若你能給央兒幸福,便好好護她周全,若你不能……那便放她幸福,你有什麼難處都可以同我講,我陪你刀山火海,看你黃泉碧落,等你們一世長安。」
  國仇家恨列於前,男兒淚,怎堪言,寧負天下不負卿,言之易,行之難。
  他不是千年前的姬宮湦,坐擁萬里江山,隨手一燃狼煙,看著自己懷裡的美人兒一笑便笑傾了天下。他知道莊叔的顧慮,若來日真有那麼一天,兵戎相向,對方若萬一,萬一挾了魏央來威脅他,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咬了牙,仍命三軍上前。
  蘇晉不知何時已經闔上了窗子,拍了拍冀鐔的肩道:「我與你是一輩子的兄弟,與央兒也是一輩子的兄妹,你且好生考慮,我先行一步。」
  初冬的風冷得很,開門闔門的瞬間都能被它瞅準了時機鑽進屋子裡,讓人迎面打個寒噤。
  白朮進屋的時候,夏菡正靠在火盆旁邊的一個軟椅裡,夏菡的小腹已經開始微微隆起,被寬大的衣衫罩著,倒也看不出來,夏菡還用了一塊生絹裹在小腹上面幾分,倒平白添了幾分美意。
  聽見風聲,夏菡抬起頭來,一雙手還靠在火盆處,皓白的手被火盆烤著微微泛紅,讓人忍不住想要握在手心裡。
  「二小姐可好些了?」夏菡將將派白朮送了些補品到魏央處,是以現下這樣問道。
  白朮福了福身子,「奴婢已經將老爺前些日子賞給姨娘的靈芝和人參都送了過去,二小姐說很是感謝姨娘,叫姨娘也好生注意著自己的身子,畢竟是有孕的人,不宜太過操勞。」
  夏菡自從被魏央知曉了腹中孩子的父親其實是魏然之後,整個人就風聲鶴唳得很,如今聽得白朮這樣傳話,面上更是不自然了幾分。
  「恕奴婢多嘴,姨娘的事情知道的人太多,恐怕……早晚有一天會瞞不住,姨娘還是早作打算得好。」白朮面上不卑不亢,卻仍舊是福了福身道。
  夏菡將旁邊盆子裡的一個白薯扔進火盆裡,拿鉤子慢慢翻動著,看似隨意地說了一句:「我能怎麼辦,我怎麼知道他會將此事告訴趙姨娘,趙姨娘偏偏又嘴長的告訴了那個不成器的大小姐,不知道哪裡露了馬腳,竟然叫二小姐也知道了,好在我與那三人的利益是息息相關,與二小姐……到底素日也算有幾分恩情。」
  「二小姐這般精明的人,既然能查出姨娘與大公子之事,未必就查不出姨娘和大小姐一起在她身邊安插人的事情,雖然此事主要由大小姐出面,可是到底難保姨娘沒有紕漏,要奴婢說,姨娘還是早早下了決心,不說二小姐,此事若是被殿下知曉了,怕姨娘也不好過。」白朮低著頭,火光映照著她的睫毛泛著金紅的光,卻是看不出她面上的神色來。
  夏菡手上一個不注意便戳破了那個白薯,烏黑的炭粘在了軟糯的白薯上顯眼得很,她一面用鉤子將那白薯從炭盆裡取出,一面說道:「殿下?你這是在用殿下威脅我不成?你若是想說現在便去說,我不攔著你,你不就是殿下派來監視我的嗎?」
  「姨娘言重了,」白朮仍舊低著頭,話音沒有絲毫變化,不顯慌亂亦不顯真情,「殿下派奴婢來自然是為了配合姨娘,也是為了保護姨娘,奴婢唯姨娘之命是從,萬萬談不上監視。」
  夏菡輕聲笑了笑,隨意將那污了的白薯扔在一旁,又取過一個紅薯,仍舊是細細地翻著,長長的袖子垂下來蓋住了她皓白的手。
  「既然如此,那你便悄悄通知了秋棠,仍舊小心監視著,無事不要往二小姐跟前晃,多和旁的丫鬟聊著天,若有什麼事情,只管去通知大小姐。」
  「奴婢省得了,本月給殿下的信姨娘可想好了怎麼寫?」白朮抬起頭,面色如常地問道。
  「自然是照實了答,這個月的事情你不知道嗎?」夏菡眼波流轉,脈脈含情,「二小姐和三小姐的事情都寫上,至於我……老爺因著我有孕,待我是優厚了一些,但到底不比孫姨娘多年相伴,你也是知道的。」
  白朮自然不會反駁夏姨娘,應聲退了下去。只剩下夏菡一個人在饒有興致地翻動著那個紅薯,空氣中清晰可聞紅薯皮裂開的聲音。
  紅薯的香氣在屋子裡四散開來,連人的鼻子裡都是香膩的氣息。
  「小姐可小心些啊,」立夏趕忙迎了上來,用鉤子小心將那紅薯勾了出來,撲了上面的灰才遞給了魏央,「這紅薯燙得很,小姐慢點吃。」
  魏央細細地將那紅薯剝了,一面剝一面兩隻手倒著拿,吹著氣說:「這紅薯好像還有些,你拿下去給丫鬟們分了,我吃著香得很。」
  「小姐喜歡吃這個咱們便留著,統共也沒有許多,分分也就沒了,後院還有些白薯,拿給她們吃也是一樣的。」立夏瞧著魏央吃著大快朵頤的樣子,面上也是一喜,魏央的身子終究是好起來了。
  魏央擺了擺手,「我吃這個不過是圖一時的新鮮,你且去分了吧,放著也是壞了。」
  立夏這便領了命退下,和眾多丫鬟們一起圍著火盆烤著紅薯,一群人嘰嘰喳喳地笑著。
  「立夏姐姐,你可要和小姐說呢,咱們很是感激小姐,這大冬天的能吃上地瓜可是暖和得很呢。」一個圓臉龐的小丫鬟滿臉都是笑,轉過頭對著春曉道。
  立夏只撥拉著那堆紅薯,並沒有和那些小姑娘們爭搶,聽得那個小丫鬟說的話後忍不住笑了笑,「就你是個會說話的,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
  「那可不是,」那個小丫鬟粲然一笑,圓圓的臉看著討喜得很,「那天晚上秋棠還和奴婢說呢,咱們跟著小姐真是享福得很,那個翠蘭說不定就是一門心思的想進咱們院子享福呢,偏偏孫姨娘不給,這才起了歪心思,做了那種事情出來。」 三百六十
  立夏聽著前面的話還是一臉的笑,待到後面就直接冷起臉,呵斥了一句:「平日裡都亂說些什麼,沒由來的給小姐惹些麻煩,這些話要是傳出去叫有心的人聽見了,還指不定怎麼編排咱們小姐呢,你們素日裡可管著自己的嘴點兒。」
  立夏說著,還往秋棠的方向看去,秋棠素日裡瞧著木訥得很,不是個愛說話的,偏偏同屋的阿圓是個話嘮,什麼都往外說。
  「立夏姐姐教訓的是,奴婢省得了,」秋棠低下頭,一副老實巴交受了委屈卻硬撐著的樣子,「是奴婢的錯,奴婢再不敢了。」
  阿圓也吐了吐舌頭,「以後不敢了,立夏姐姐便饒了咱們一回吧,若是叫春曉姐姐知道了,可是要罵死咱們了呢。」
  「呸!」立夏笑著啐了阿圓一口,「可見你們素日都是欺軟怕硬的,春曉那個暴脾氣你們不敢惹,就來欺負我這軟性子的,我今日可不給你們瞞,瞧春曉怎麼整治你們才是。」
  阿圓趕忙拱了手作揖求饒,惹得立夏一陣笑,眾人也鬧騰起來,恢復了將將歡樂的氣氛,秋棠也是勉強笑了笑,阿圓只當她是受了立夏的責罵不開心,並未在意。
  立夏和眾丫鬟玩鬧了一番便回了主屋,只剩下一群小丫鬟圍著火盆爭搶著剩下的紅薯,瞧著也是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好像並沒有一個人陰沉著臉,融入不進這氣氛裡。

  ☆、第84章 南唐公主

  寒風凜冽,吹不透帷帳層層,上好的錦緞一層層地罩在一個碩大的轎子上,百騎開路,十六人抬轎,繁複帷帳偶爾被風吹得掀起一個角來,踮著腳的百姓就可以看見足能躺下兩個的人轎子上,歪著一個赤著足的少女,如白玉一般的腳趾微微屈著,再往上看,便是剛到小腿處的一襲黃色軟裙,懶懶地鋪在少女纖長的小腿上,外面寒風恣睢,轎中少女的裙擺卻分毫不動,想來定是很暖和的。
  腰纏赤金軟玉帶,胸前垂著一顆碩大的明珠,耳際墜著的是上好的瓔珞,粉色琉璃料器銅桿簪花,紅瑪瑙點翠金釵和桃花石琉璃料器銅桿簪花滿滿插了一頭,一般的佳人都推崇素雅,首飾的光芒蓋住了人是大忌,可這一身華貴的配飾晃花了人的眼睛,卻照舊蓋不住少女的光芒,彷彿於她來說,這世間再漂亮耀眼的首飾,也不過是個配飾罷了,可以增添光彩,卻永遠不能蓋過本身。
  李千玟伸出皓白的手,挑開了內裡的厚重帷帳,只隔著一層輕紗看著外面好奇的百姓,風捲起帷帳蓋住了佳人的臉,外面的百姓看不清這個傳說中南唐最美的公主到底是何般美貌,只有幾個瞥見了一點的人趕忙同旁邊人說:「好細膩的皮膚!瞧著就和咱們北國人不一樣!」
  再是一個回頭,李千玟的轎輦已經遠去,後面的人又忙著往前擠,只聽得人群中一陣燥亂。
  「別推我啊!」
  「哪個混蛋踩老子腳了?!」
  「快走!快走!前面風大!說不定能一睹美人兒風采!」
  …………
  李千玟不似魏央如水澄澈,不似魏傾如花嬌媚,她的美是一種張揚的美,是一種叫男人見之難忘,叫女人遇之發狂的美,她就九天的太陽,光芒大喇喇地灑在她所存在的每一處地方,由不得你不晃眼睛,由不得你不為之傾倒。
  由於百姓眾多,路甚不好走,李千玟的儀仗隊自早晨進了晉陽城後一直走到午後方才到了皇宮城門處,早有禮官在宮門處備著,李千玟下了轎,又乘上小一些的軟轎,自偏門而進。
  那禮官雖是見慣了美人兒也忍不住被驚艷了一把,只聽得李千玟上轎之前用吳儂軟語鼓囔了一句:「好麻煩,民風粗狂禮節倒是多得很。」
  眉頭微蹙,如黛色山峰,唇如含珠,極淺的粉色瞧著彷彿如一朵剛剛開苞的花蕾,雖然說的是抱怨的話,可是調子軟軟,倒有了幾分撒嬌的意味。
  「參見皇上,願北漢吾皇,萬壽安康。」李千玟右手置於胸前,雙膝彎曲卻不觸地,軟軟行了個禮。
  「公主請起,」元武帝爽朗一笑,自高椅上做了個虛扶的動作,「公主自南唐而來,路途遙遠,情意深重,真乃我北漢之幸。」
  李千玟微微頷首,右手鬆松握了個拳,在左胸處輕輕敲擊了兩下,「南唐久聞北漢昌盛,甚是仰慕,故遣我前來一瞻,果真大國風範,毫無虛傳。」
  聽了這話元武帝又是一陣笑,又同李千玟客氣了幾句,便請了她上座,又將各位皇子公主一一介紹了。
  「久聞江南水土養人,果真是水好人滋潤,千玟公主傾國之姿,果然不是一般凡塵之女可比。」冀璟露齒一笑,眉眼溫和,話語神色都恰到好處,既不諂媚,也不虛偽。
  三皇子也是依禮誇讚了李千玟幾句,卻是不如二皇子誇的好聽,一旁的四公主瞧著李千玟這般美貌便是冷哼一聲,從前自己便是這宮中最為貌美的公主,現在居然來了一個連二哥都讚不絕口的人,叫自己怎麼嚥得下這口氣!
  「北漢自有其遼闊,想來南唐也必有其溫婉,不知千玟公主此次前來可帶了什麼能叫咱們大開眼界的東西?」四公主揚唇一笑,眸中卻是掩飾不住的嫉妒,我北漢公主,什麼稀奇的物件兒沒見過,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麼了不起的東西來!
  元武帝面上似有幾分惱了,不過卻盡量不動聲色,到底是北漢的公主,怎麼能上來便管人要東西,瞧著小家子氣得很,真是給自己栽面兒。
  「公主遠道而來已是情深意重,哪裡還需要其他東西來增光添彩。」到底還是冀璟出來打了圓場,元武帝看著自己一直欣賞的兒子也是欣慰得很。
  李千玟卻是站起身來,彎腰行了個禮,柔軟暖糯的聲音彷彿又把在場的眾人帶回了陽春三月,花散如雪,只聽得她說:「我自南唐而來,所帶的禮物,便是我自己。」
  此話一出舉座嘩然,又聽得李千玟繼續道:「南唐願與北漢修百年之好,特遣我做為和親使者,來北漢尋一如意郎君,攜手共築北漢與南唐之佳話。」
  原來這傾國傾城,美得像畫一樣的公主是打著和親的念頭往北漢而來,在場不少大家的公子都動了心,只是這南唐公主,到底嫁給誰除卻自身的想法之外,到底還要看一下元武帝的意思。
  元武帝應該也是年紀大了,並沒有和眾多年輕人一爭美人兒的心,是以爽朗一笑,大手一揮道:「既南唐皇捨得割愛,朕也樂得公主給我北漢一添光彩,朕的皇子和王宮貴族之子,公主大可一一挑過,若有入了公主眼的,朕便許公主十里紅妝,風光出嫁!」
  李千玟屈身謝了恩,又裊裊坐下。
  冀璟卻是眸中一陣亮,南唐公主,身份不可小覷,若能娶此人為正妻,得南唐國相助,想來將來這皇位便是自己囊中之物,伸手可取,況這南唐公主實在是美艷不可方物,若能得此一妻,也算是人生無憾。
  冀璟這般想著,突然又想起魏傾來,也是晉陽城裡出了名的美人兒,可是和這南唐公主一比,就像燭火遇見了太陽,半分光芒也沒有,黯淡得很。
  冀璟一臉滿足的笑,彷彿這南唐公主已經決定嫁給他一般,可是不知為何此刻他眼前卻突然浮起一張臉來,雖是有些慌亂卻是面不改色,直直地盯著他說了一句,謝二皇子相救,自那天回去之後他便遣人去查,冀鐔和冀燁竟都對她有意思。
  一個尚書嫡女,相貌也不是頂尖兒,偏偏就俘獲了這麼多人心,若說都是因為她的身份吧,娶了南唐公主豈不是更方便一些?偏偏自己這心裡,居然有幾分放不下。
  一想到那個小丫頭將來有可能穿了鳳冠霞帔嫁給其他人,他這心裡,居然有幾分酸。
  四公主倒是不在意南唐公主到底想要嫁給誰,只要不是冀鐔便好,她自開席目光便一直粘在冀鐔身上,可是自上次之事之後冀鐔竟像是再也不願搭理她一般,走路都是繞著她走,如果實在遇上了避無可避,也只是行了禮便匆匆而去,無論她在身後是怎麼不顧身份地邊追邊喊。
  瞧著冀鐔好像是瘦了些,面上卻如從前一邊冷淡而溫和,目光從來沒有往她這邊掃過一眼,也只是看了南唐公主一眼便毫無興趣地轉過了頭,和一旁的蘇晉小聲說著話。
  若是以前,冀鐔這般瞧不上一個美人兒自己一定會很開心,可是現在想到他是因為心裡已經有了一個人,所以才再看不上這世間萬人,自己這心裡便驀地一緊,然後便是一陣酸澀。
  郎騎竹馬來,繞**弄青梅。**長干裡,兩小無嫌猜。年少相識,她自記事起便一直歡喜自己的表哥,他不願與人來往,偏偏一笑就是滿目陽光,那個時候她想,真好,他是自己的表哥,真好。
  可是現在,青梅有情,竹馬無意,她願意將這公主之位雙手奉上,只求能與心上人長相廝守。
  奈何妾心重萬分,君心屬他人,來生若再見,早早定終身。
  卻說此時被四公主羨慕嫉妒著的魏央還伏在案前,屏氣凝神地寫著字。 三百六十
  春曉在一旁閒得發慌,扔了手裡的繡帕撐著頭看魏央寫字。
  「你有什麼話就說,別憋著。」魏央仍舊揮毫,並未回頭。
  「聽聞那南唐公主好看得很,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好看,要我說,肯定沒有小姐好看。」春曉癟了癟嘴,自顧自地點了點頭道。
  一個「靜」字正好寫完,魏央便笑了笑,「你現在是學得愈發嘴皮子利落了起來,你說我好看也不漲月錢,還是省點力氣吧。」
  「表少爺想來一定入了宮,見了那個公主,要是和小姐說起,小姐可要學給奴婢聽一聽,奴婢整日呆在這府裡,悶得緊。」春曉又是扣了扣自己得耳垂,瞧著是閒得發慌的樣子。
  聽春曉這般說,魏央卻不由得想起了冀鐔,手下的「心」字一抖便變了樣子,魏央只順著寫下去,裝作毫無情感起伏的樣子說了一句:「你閒得緊就去後院劈劈柴挑挑水,做得不好我過幾日去外祖父家裡可是不帶你。」
  春曉這才有拾起了帕子,使針在頭頂擦了一下又繼續繡了起來,「小姐可別,奴婢不敢擾小姐了。」

  ☆、第85章 深夜來訪

  晉陽的冬天寂寥得很,鵝毛大雪撲落落地揚下來,蓋住了平日裡喧囂的街道,黑色的瓦上落了一層白雪,竟襯著平日裡雪白的牆暗黃了幾分。
  魏央坐在窗前,望著外面飛揚的雪花出神。前世也是這樣一個雪天,她被五花大綁在晉陽城門前,被百姓唾棄,被自己的姐姐和夫君背叛,被一把火燒了個一乾二淨,死而無骨,這是最惡毒的詛咒,叫你魂魄不得安息,永遠不再輪迴。
  如果冀璟和魏傾知道自己怨念凝結扭轉了時空再度歸來,他們,會不會怕。
  不管他們會不會怕,自己是會怕了。
  前世今生,自己都注定不能好好愛一個人,前世冀璟背叛在先,今生冀鐔又是這般若即若離的態度,倒不如來生投胎做一把飛雪,揚過便過了,再也不留念。
  「小姐,」春曉自外面進來,頭頂沾了一層薄雪,被屋子裡的熱氣一激,便化成了水,「奴婢依著您的話去查了,咱們院子裡有四個人是自外面來的,兩個人是逃荒過來,沒幾天就賣到了咱們府上,一個是阿圓,她是家生子,老子娘是在後廚做事的,先前阿圓是在趙姨娘處伺候的,後來趙姨娘被貶為了賤妾,這才遣了一些丫鬟出來,阿圓和其他五個丫鬟被分配到了其他院子裡,至於秋棠,她也是打外面買進來的,奴婢卻查不到她的底細,只是立夏說,她有幾日瞧著夏姨娘和大小姐處的丫鬟都悄悄和她說過話。」
  魏央這才轉過身來,抬起頭,眸子晶亮,如漫無邊際的夜,嵌著萬千星辰也是暗黑,「那便著重去查秋棠吧,查她和哪些丫鬟有來往,別叫她發現了,平日裡若是瞧見她做什麼事情,小心跟著就是,別打草驚蛇。」
  「奴婢省得,」春曉福了福身子,「小姐遣立夏去查的事情也有了信兒,大公子和夏姨娘的關係仍舊未斷,老爺有一次險些撞破了他們倆的好事,被大公子搪塞了過去,老爺雖是略有疑惑卻好像並沒有往心裡去,另外大公子在朝堂上的事情,老爺也暫時還未收到風聲。」
  前些日子天氣不是甚冷,靈州一帶發洪水,黃河堤壩被沖塌,水淹了下游五百畝良田,若是在夏季雨勢充足,怕是可以一瀉千里,直接淹沒了靈州至方洲這千餘畝地,靈州和方洲一帶是北漢的糧食主產地,若是發了水災,瘟疫盛行不說,還會引發全國範圍內的饑荒,物價飛漲,南唐和西夏趁勢往北漢境內傾銷糧食,金銀外流,國庫空虛,別國就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在經濟方面壓垮北漢。
  素來一個國家,不怕強敵入侵,最怕內裡腐朽。
  前些日子蘇晉前往靈州就是為了調查此事,偏偏就真被他查出了問題。秋雨雖是連綿到底也不如夏雨一般來勢洶洶,不至於衝垮大壩造成這麼大的損失,查來查去竟查出了這堤壩有問題,偷工減料以次充好,貪污下來的錢財全部進了黃河監工趙志青和靈州州吏安凌為的口袋裡。
  趙志青和安凌為已經被蘇晉控制住,拷打之下審出了另外一個人,西北軍參謀,刑部尚書之子——魏然,扯出了魏然便不由得想起之前貪污軍餉之事,魏然想來和二皇子也有些關係,此事關係重大,蘇晉便先行回來請示了蘇梓椋。
  蘇晉只和魏央說了一點,魏央是根據自己前世的記憶補充完整了此事,黃河堤壩出了問題,這是歷朝歷代的大忌,黃河寧,天下安,黃河泛,天下亂。
  魏央便不信,這一次魏成光仍舊能將此事壓下來,她偏要將前世得罪過她的人一一整治了,你知我有靠山而收斂幾分?不好意思,侵我者,百倍償還!重善因得善果,你們不重善因,便不得善果,我不求善果,故而不種善因!
  入了夜後魏央便坐在案前發呆,突然聽得窗子一陣響,本以為是寒風呼嘯,誰曾想一個男子自窗口躍入,雖有幾分拘謹,卻仍舊笑著望向魏央。
  魏央一臉驚恐地轉過頭,正望見這方情景,呼叫卡住喉間沒有吐出去,蹙了眉頭說了一句:「三皇子深夜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我……」冀燁滿心歡喜地深夜前來,卻發現此刻自己竟然不知說什麼好。
  今日他去見了念慈大師,聽他講了好一陣的禪理,又問了他自己命中貴人之事,念慈大師說,二皇子命中萬盛之像已經有了凋零的兆頭,而自己的命格竟然也有了很大的變化,說明貴人已經影響了他的命格,只是逆天改命之人的命格太過難測,他現在也還不能測出此人將來之事。
  十月當半,有女如狐。魏央那雙桃花眼當真是像極了狐狸,只是這十月當半自己還未參透,想來當半是未央的意思確乎是無錯了。
  如果魏央真的是自己命裡的貴人,冀燁承認自己當時心裡很是欣喜了一下,手握萬里天下,懷抱美人如花,真正是好無可好的人生。
  冀燁看著魏央的眼睛漸漸覺得自己有幾分心虛,眼神遊離了一下方才說了句:「我……我不放心你,來……瞧一瞧……」
  「臣女無事,多謝三皇子掛心,」魏央面上仍舊是不冷不熱的,好似這是青天白日的大街,她偶然遇見了冀燁,正在禮節性的寒暄,「三皇子若是無事……」
  魏央的話未說完,卻看見窗外人影一閃,本以為是春曉或是立夏,可是魏央卻又感覺不對勁,伸出手制止了冀燁說話,自己卻嬌媚地說了一句:「瞧瞧,你這幾日沒來了,可是不想我了?」
  冀燁聽得魏央的話便是一愣,素日裡魏央總是冷著一張臉,有幾分笑意也是到達不了眼底,和表哥倒是有一拼,剛剛她那句話卻是自己不曾體會過的嬌媚溫婉,聽得他心中一酥,爽快得很,方覺原來女子是這般好。
  「三皇子若是無事臣女便不送了,若是有事還請三皇子明日白日再來。」魏央臉上嬌媚褪去,擺明了是一副不留客的架勢。
  冀燁卻是鐵了心要將自己的心意表露出來,只做不懂魏央的意思,上前了一步說道:「魏央,我……」
  「臣女與三皇子素無往來,三皇子還是莫要直呼臣女閨名,賤名恐污了三皇子尊口,煩請三皇子……「魏央已經有幾分不耐煩了,這大晚上的莫名其跑到別人屋子裡來,攆還攆不走,難道做皇子的都是這般不要臉不要皮的?
  「你怎麼總是要攆我走!」三皇子素日裡也是作威作福慣了,哪裡有人敢不順著他的心意,且他從前也不善與女人來往,現下見魏央很是不願意與自己說話便有幾分惱了,也不管是自己深更半夜跑到人家屋子裡來,只梗了脖子說了句,「我歡喜你,要同你在一起。」
  「三皇子喝醉了,請回吧。」魏央不耐煩與他糾纏,若是被人發現了又少不了要說閒話,若是魏成光為了堵悠悠之口而將自己嫁給面前這個人就更是不划算。
  偏偏擔心什麼就來什麼,冀燁還在這裡磨嘰著不肯走,窗外卻已經傳來了一行人浩浩蕩蕩而來的聲音。
  「聽說有歹人往妹妹這邊來了,妹妹可看見了?」魏傾帶著一行人,火把照亮了整個院子,在外面扯著嗓子問道。
  魏央以眼神示意冀燁,卻未曾想冀燁卻一臉玩味地看著她,像是非要讓外面的人闖進來瞧見他一般。
  魏央只能硬了頭皮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算準了一切偏偏沒有算準這三皇子是個怪脾氣,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妹妹不曾瞧見,姐姐真是一心為家,大晚上的還帶著人到處查賊。」魏央故作鎮靜,皺著眉頭不停地朝冀燁揮著手。 三百六十
  魏傾已經是不耐煩,朝身後眾人揮了揮手,她已經遣了人去通知魏成光,千載難逢的機會,今日說什麼也要將魏央作踐到泥土裡,魏府嫡女,閨中藏人,魏央還真是膽大得很!
  「姐姐不放心妹妹,妹妹還是讓姐姐進來瞧一瞧吧!」魏傾說著便是伸手一推,本以為會瞧見魏央同男人私會的場面,卻沒想到只有魏央一個人,坐在桌旁,正淺淺酌著茶。
  魏央見魏傾帶著好幾個丫鬟婆子闖了進來,面上一陣不爽,皺了眉頭道:「不知大姐這是作甚,大晚上地來我這屋子裡倒像是要搜查一般。」
  魏傾也是詫異,秋棠明明急匆匆地跑過去告訴自己這屋裡有人,難道是她看錯了?
  既然已經鬧到了這份上就沒有輕易收手的道理,魏傾長袖一揮,面上一道險惡閃過,「給我裡裡外外搜查一番,今日家中進了賊,若是潛在二小姐的屋子裡傷了二小姐就不好了!」
  魏央起身,揚起下巴,一張眼角微揚,一張臉上儘是不屑,「搜查?大姐昏了頭吧,我犯了家規裡的哪一條要叫大姐帶著這麼多人在我院子裡胡鬧!無理取鬧擾亂後院惹得家宅不寧這個罪名大姐可還擔得起!」
  「我自然擔得起!」魏傾已經是紅了眼睛,說什麼也要進去搜查一番,「妹妹還是不要攔著得好,沒得叫人以為妹妹屋子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第86章 前情往事 感謝薔薇1003的鮮花麼麼噠~

  初冬的天氣冷得很,夜也早已攏住了整個世界,魏傾一襲華衣,金釵步搖樣樣俱全,面色凜冽更勝過這寒冬,反觀魏央卻只著一身白衣,在這暗夜裡面亮得耀眼,眉頭微蹙眼角微揚,滿面不屑不見絲毫慌亂。
  魏傾狠狠一揮袖,示意眾人不必理睬魏央,丫鬟婆子正要依著她的命令硬闖的時候,卻突然聽見後面一陣低沉的男聲說了一句:「胡鬧!」
  魏傾轉過頭去,見著正是魏成光帶著臨清前來,滿目冷色,呵斥了魏傾一句,魏傾轉過頭,一臉的不甘心,跺了跺腳道:「父親,女兒瞧著有人闖進了後院……」
  「行了!」一向**著魏傾的魏成光卻不知為何對她怒目而向,沒由來得便是鋪頭蓋臉一陣責罵,「你妹妹是嫡女,咱們魏府的臉面,你總是這般對你妹妹無禮便是打我的臉!你已經這麼大了,上不知尊父,下不知愛妹,我真是白生了你這個女兒!回去給我反省,沒有我的話,不許出來!」
  「父親……」魏傾紅了眼睛,擰緊了衣角看向魏成光,希望他告訴自己剛剛只是說笑。
  魏成光拂袖而怒,兩眉之間擰出了一個川字,「還不快去!」
  魏傾的淚水立馬奪眶而出,轉了身使袖子擦了就要走,卻聽得身後魏成光喚了她一聲,滿懷欣喜轉過身去,卻是低沉的一句:「給你妹妹道歉。」
  「父親!」魏傾從未在魏成光面前跌過這樣大的面兒,魏成光從小便**著她,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和魏央這個嫡女有什麼區別,之前因著趙姨娘掌家的緣故,自己甚至過得比魏央還要好一些,從前魏成光呵斥她也是因為她做得有些太過,叫魏成光不好偏心,可是現在魏成光卻問也不問,直接就為了魏央呵斥自己……叫自己怎麼能接受。
  「擾亂後院,影響家風,若是你妹妹不肯原諒你,那你就呆在院子裡一個月不要出來,把《女兒經》抄二十遍!」魏成光今日也不知是怎麼了,彷彿突然轉了性子,偏要給魏央出一口氣才算完。
  魏傾雖不知是什麼原因,倒也知曉今日定是觸了魏成光的逆鱗,故而雖是極為不爽,卻還是福了福身子,不情不願地說了一句:「是姐姐考慮不周,莽撞了,還望妹妹不要見怪才好。」
  魏央嘴角含著笑,眼睛裡也儘是柔情,輕聲笑了一下方才吐出一句話來,她說:「不好。」
  魏傾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瞪著魏央,魏成光也未曾想到魏央會這樣說,只見魏央朝著魏成光盈盈一拜,滿面春風,「姐姐怒氣極重,若不能好好清除怕是以後還會這般無理取鬧,鬧了妹妹不打緊,若是惹出什麼禍事來傷了自身也給魏府帶來災禍就不好了,依女兒的意見,不如叫大姐去郊外莊子上的庵裡祈福一個月,叫佛清一清大姐身上的怒氣和怨氣。」
  「魏央你不要得寸進尺!」魏傾一雙美目漲得通紅,可憐兮兮地望向魏成光,禁足不要緊,罰抄書也不要緊,可是莊子上的庵裡條件多艱苦啊,她才不要去!
  「我不過提個意見罷了,真正拿主意的不還是父親嗎?」魏央聲音輕巧,在這夜色裡卻是如針尖一般刺著人的耳膜,偏魏央還不覺,只歪著頭看向魏成光,彷彿自己真的提了一個很好的建議,只等著他點頭便一聲令下開始執行。
  魏成光卻真的點了頭,魏傾只顧著恨意滋生並未瞧見魏成光臉上的無奈,他點了頭,說了句:「央兒的想法甚好,傾兒你便去吧,你妹妹也是為了你著想。」
  魏傾桀桀冷笑,在這暗夜裡聽著格外□人,杏眸圓睜,滿心滿眼儘是不屑和不甘,「父親何必將話說得這麼好聽,魏央是魏府嫡女,她是魏府的臉面,我是魏府庶女,便是魏府的恥辱,既是恥辱,父親當年何苦要將我與哥哥和姨娘從鄉下接回來,便叫我們自生自滅算了!既是恥辱,父親當年何苦說要對姨娘負責,平白又從中間插出個蘇錦繡來,叫我與哥哥踏入魏府便是庶出!現在我又要無緣無故受這種罪,父親,嫡庶分明,你當真分明得很!」
  魏傾說完,也不再看魏成光和魏央,轉身便走,只留下一院子的丫鬟婆子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見魏成光點了頭揮了手方才匆匆行了禮急急隨著魏傾追去。
  這便只餘下了魏央同魏成光大眼對小眼,還有一旁從來都是毫無表情的臨清以及聽見聲響出來的春曉。
  魏成光沉吟了半晌,還是沒有說出話來,還是魏央笑了笑,朝春曉和臨清揮了揮手,「父親想來有事要教導我,夜深露重,父親且請進來說吧。」
  魏成光這才隨著魏央進了屋子,只在外間的桌旁坐下,魏央也隨著坐下,給魏成光和自己各自斟了一壺茶方才施施然坐下,客氣而疏離地笑著說了一句:「父親今日真是給足了央兒面子,連一向放在手心裡護著的大姐也這般呵斥了,倒真叫央兒不好做了,卻不知父親是有怎麼樣大的事情想叫央兒幫上一幫,才捨了這麼大的本錢。」
  魏成光聽言臉上便是一陣尷尬,抿了茶又四下裡看了看,才訕笑著說了句:「央兒,你從前說話可沒有這般刻薄。」
  「父親這是說央兒現在太刻薄了些?」魏央揚唇一笑,如同聽了魏成光最好的讚美一般,「可這也是沒辦法,若央兒不刻薄在前,父親真說了什麼不好達成的事,央兒也不好拒絕在後了。」
  從前蘇錦繡最是溫婉,望向自己的時候都如三月春水一般,暖暖叫人心醉,央兒從前也是溫柔大方不善惹事,卻不知從何時起,她和蘇錦繡差得越來越大,相貌也不相似,性子也不一樣,連歡喜吃的東西都不一樣。魏成光發現,自己能從魏央身上找到的蘇錦繡的影子越來越少,也許當年那個為了愛情而背叛家族的少女早已溫柔不再,剩下的,只有咬緊了牙不肯放鬆的韌勁。魏央的執著像蘇錦繡像了個十足十,可是自己最愛的還是當年蘇錦繡的回眸一笑,如同萬物復甦,百鳥齊鳴,積滿了雪的山峰在一瞬間花開遍地,如同陽光透過層層烏雲灑向大地,如同萬年寒冰上開出耀眼的花。魏成光想,他哪怕是垂垂老去,化作白骨,都不會忘記那個陽光燦爛的日子,蘇錦繡含著笑問他,魏郎,你願不願意娶我?
  願不願意,怎麼會不願意,縱然他當年在鄉下已經有了一兒一女,他還是執著地娶了蘇錦繡,直到趙姨娘進門時,他方才知道自己做了多大的一件錯事,他不該騙蘇錦繡,他不該負了趙姨娘,可是世間之事,萬事不遂心,若是人一輩子都不曾為了愛情奮不顧身一把,要怎麼才能不後悔地死去。
  蘇錦繡如是,他亦然。
  可是他對不起趙秀,對不起魏然和魏傾,這是他一輩子良心上的枷鎖,因此這一刻他還是坐在了這裡,為了他的兒子,來求他的女兒忍下一切,冰釋前嫌。
  「為父料想你都知道了,」魏成光的神色有幾分不自然,卻還是堅持著將話說完,「你哥哥的事情……確實是他不對,現在證據都在蘇府,若是蘇府不遞上去,你哥哥就還有救,若是遞了上去……他怕是這一輩子的前途都毀了。到底是一家人,不管他從前待你如何……為父在這裡替他向你賠罪,你幫他這一回,我叫他給你賠罪,以後……以後我也會補償你。」
  「貪污軍餉,剋扣二十萬大軍拿命換來的錢,貪污修壩錢財,數百畝良田和數千人性命一夕之間化為烏有,」魏央字字句句都咬了重音,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般,「父親一句賠罪就可化解?那那些無家可歸的人怎麼辦,那些在戰場上丟了性命家人卻拿不到一分錢撫恤金的人怎麼辦,百姓流離失所,民心不穩,國家不安!這些道理父親為官多年想必不用女兒贅述了吧,若大哥是父親的兒子就可以免罪那父親這個刑部尚書做得也太失敗了些,且女兒只能說,別說我不能左右蘇家人的想法,便是能左右,女兒也不會包庇一個罪人,哥哥做得太過了,父親!他不光光是前途沒了,怕是命也未必能保得住,父親還是求佛保佑孫姨娘和夏姨娘腹裡的都是兒子吧!」
  「是……」,魏成光氣得手抖,可他不能不承認,魏央字字句句都說到了點子上,魏然的確是做得太過了,便是上面有二皇子頂著,他也不該如此恣睢,如此任性妄為,「我是應該生兒子,省得女兒也是不貼心,白白叫我心寒。」
  「父親既然認為如此視國家和人民性命的兒子是貼心的話,那央兒也無話可說,夜深風露重,天氣也冷起來了,父親且多穿一些吧,」魏央說著便起身一福,「恕女兒不送了。」

  ☆、第87章 大廈將傾 感謝古斯塔松的鮮花~~

  魏成光一言不發轉身便走,魏央雖是一臉的怒氣到底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幼年喪母,親父不疼,姨娘苛待,庶姐陷害,她還能對這世間有一份感激已是不易,何苦人人都要拼盡了力氣將她僅存的半分好感給消磨殆盡。
  「世子和三皇子甚是愜意,不若下來飲一杯茶。」魏央坐在桌邊,拭了臉上的淚水,略微泛紅的眼睛在昏黃的燭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楚楚可憐,語氣卻是冷得很,似乎將那燭火都冷得僵硬了幾分。
  話音剛落便見兩個人自屋樑之上雙雙躍下,一人紫衣華冠,面容溫和卻稍顯瘦削,一人青衣長髮,長相剛毅卻是滿臉含笑。
  「剛剛魏小姐倒真是六親不認,對著自己的父親也可以說出這種話來。」冀燁嘴角含笑,彷彿剛剛差點給魏央引來一場災禍的並不是他。
  魏央盡量控制著自己的目光不往冀鐔身上落,語氣平和地說了句:「三皇子這話說得輕巧,若是民女剛剛透露出了要和家父一同救家兄的意思,怕是整個蘇府連著我魏府都得遭殃,世人常言三皇子最是看中家國天下的人,民女不敢在三皇子面前造次。」
  三皇子輕鬆一笑,眼角微微上挑,彷彿這一刻他真的坐在龍椅之上處理著天下大事,而這個女子,似乎可以憑一己之力撼動乾坤,他說:「若我們不在,魏小姐便要和令尊商量什麼法子呢?或者我不在,魏小姐甚至可以喊上表哥一起商量一下?」
  聽得冀燁話語之中車上冀鐔魏央便是心中一驚,下意識便反駁道:「三皇子這話說得便是奇怪,世子身為冀家人,雖是不比三殿下身為皇子,到底也是一心兢兢業業為了家族和天下而打算的,至於家父,不過是因為心疼兒子而一時昏了頭,哪裡就真敢以一己之力去觸犯皇家威嚴。」
  「魏小姐好一張利嘴,」三皇子忍不住輕拍了幾下手,二人言語相對竟視一旁的冀鐔如無物,「魏尚書有魏小姐這樣一個女兒真是省了不少的心,若魏家公子也像魏小姐一般,想來魏府飛黃騰達的那一天是指日可待,不過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魏小姐若有心,也不是撐不起魏家的門楣。」
  男不封侯女作妃,看女卻為門上楣。三皇子的意思魏央如何不懂,只是前世她一路繁華,越過妃位直掌鳳印,最後還不是被枕邊人陷害,挫骨揚灰,死而無骨,受盡了凌辱。
  所以說這世間繁華,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到底不過是水中月鏡中花,人能給之亦能奪回踐踏。
  魏央只做不懂,頷首一笑,「三皇子過獎了,民女何德何能當得三皇子一讚,瞧著天色已是很晚,民女便不送殿下和世子了。」
  冀燁沒料到魏央話轉得這般快,直接就是攆人,不過到底礙著冀鐔在這兒他也不好說什麼,故而只是拱了拱手道:「今日叨擾,魏小姐切莫怪罪,在下這便走了。」
  冀燁先行,冀鐔也隨之跟上,走了兩步到底還是回過頭來,輕聲說了句:「魏央你……莫擔心。」
  言罷便轉身匆匆而去,不敢多做停留。
  冀燁和冀鐔走後,魏央便輕輕闔了窗子,蓋著被子躺在**上卻是一片清明難以入睡。
  今日魏傾闖進門來時實在凶險,若不是冀鐔及時趕到將冀燁拉到房樑上,說不定冀燁真的會由著魏傾進來查。魏成光為了自己的兒子竟然願意幾次三番求於自己,今日還遂了自己的心願將魏傾攆到了莊子上。冀鐔說叫自己莫擔心,可是自己擔心的事情何止一樁一件,若是細細數起來,怕真是要心力憔悴。
  今日魏成光來了之後魏央便有些想不通,蘇錦繡從前與蘇府鬧翻便是因為死活要嫁與魏成光,若是魏成光不歡喜蘇錦繡,她實在無須為了這樣一個人捨棄全部,趙姨娘一直便對自己有著無窮無盡的恨意,要說自己雖然是個嫡女到底不是嫡子,將來除了會拿走點嫁妝是分毫也礙不著魏然,她實在無須在自己身上下這麼多功夫。
  且最可疑的就是,魏成光這麼多年來任由趙姨娘欺侮自己,好像只要自己不傷不死他就永遠不會過問,今日甚至為了魏然之事第二次來求自己去蘇家說情,感覺上倒像是……魏成光虧欠了趙秀。
  思及此,魏央只覺得靈台一陣清明,沒錯,就是這種感覺,魏成光虧欠了趙秀,所以他對趙秀做的事情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他為了魏然的事情刀山火海無所不用其極,可是,魏成光到底怎麼虧欠了趙姨娘?
  魏央再也睡不著,爬起來喚了春曉,春曉聽見魏央的聲音,睡眼惺忪地從隔間進來,揉了揉眼睛道:「小姐有何吩咐?」
  「明日你去蘇府,問表哥借了人,去查趙姨娘,查她和父親從前的事情,還有,派人跟蹤大姐,看看她在庵裡都做了什麼,和什麼人來往。」魏央興致勃勃,恨不能馬上就知道自己的猜想到底對不對。
  春曉不能理解魏央意欲何為,卻還是點了頭應下,現下也清醒了點,又上前了幾步,小聲說道:「秋棠回來了,說是大小姐雖然發了脾氣,卻沒有對她生疑,叫她仍舊看著小姐。」
  「行,」魏央點了點頭,「你告訴秋棠,一切見機行事,她家裡的事情我都會安排好,若是忠心無二,我便許她母親和弟弟一生無憂,若是膽敢有私心,她就不要再想看見明天的太陽了。」
  春曉福了福身子,仰頭挑眉笑了笑說道:「這個小姐還請放心,別的本事我沒有,唬人還是一等一的。」
  「就你是個臉皮厚的,」魏央點了點春曉的鼻子,剛展開笑顏卻是心中一驚進而喟然一歎,「春曉,我剛剛突然有個不好的想法,若是去查出來,是我娘攪了趙姨娘和父親的姻緣,我要怎麼辦,我之前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都沒有了意義,這原本就是應該我來承受的,母債女還,是我活該。要是真是這樣,怎麼辦?」
  「小姐切莫這麼說,」春曉收了一臉的笑容,一本正經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小姐憂心的在奴婢看來實在是不可能,且不說夫人絕不是那種人,便是趙姨娘這個人本身就是作惡多端,孫姨娘可曾惹著她,四小姐又礙著了她什麼事,還不是照樣趕盡殺絕,做盡了傷天害理的事情?若說起母債女還,奴婢看來,倒是趙姨娘欠下的債由大小姐來還才是。」
  聽得春曉這樣說魏央好像心中好受了幾分,擺了擺手道:「罷了,你先去歇了吧,明日莫忘了去蘇府,管表哥借人的時候順便說一句近來大哥的事情正在風口上,我為了避嫌不好去拜訪,還請外祖父和舅舅舅母見諒。」
  「奴婢有數的,小姐也早些歇了吧,」春曉福了身道,「奴婢先行告退。」
  魏央望著帳頂久久難以入眠,而今日晉陽城裡輾轉反側的並不止她一人,華燈明比圓月的皇宮裡,元武帝也是望著金黃的帳頂難以入睡。
  今日他並未喚嬪妃侍寢,一個人躺在這龍榻之上翻來覆去不知為何便想到了從前。
  二十三年如一日,這龍榻他睡了二十三年,可是這一刻他彷彿又回到了二十三年前,他剛剛繼承皇位,心中因為父皇臨終前的遺言而忐忑得很,可是自古皇家多殺戮,沒有一個踏上皇位的人手上會不沾上鮮血,他也是在戰場上揮刀廝殺了五年,在武將的支持下幹掉了三哥才坐上了這個位子。
  躺到這張**上的第一天,他就感覺到了無盡的寒意和寂寞,一直到今天,二十三年了,從未消散。
  從前有一個女子曾經闖入過他的生命,他猶如飛蛾撲火一般愛上了她帶給自己的光明,可是他是一國之君,他有太多的無可奈何,他不能將一份愛完完整整地只給人,就算他整顆心裡除了江山只有她。
  她怨他,恨他,不理他,他不怪她。只是午夜夢迴再歸二十年前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伸手將她圈進懷裡,好生流一場這二十年來不敢流的淚。
  自古帝王多薄情,不負江山唯負卿。
  他都不敢將自己心愛之人和自己的兒子留在身邊,他怕護不住自己的兒子,今日魏成光來和他求情的時候他便是這樣說。
  「魏卿家,朕連自己的兒子都護不住,做什麼要幾次三番地護你的兒子,朕捨了自己的心上人才護住的天下,做什麼要因為你的兒子而捨了它。」元武帝說完便瞧見魏成光的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魏成光心中之痛他懂,可他沒有辦法。
  從前的事情是自己對不住魏成光對不住那個姨娘和魏然,可是魏成光難道就沒有絲毫責任?他若不是真心愛蘇錦繡這一切也未必會發生。
  朕是皇上,元武帝臨睡之前這樣想,朕太累了,朕不想再講道理了。

  ☆、第88章 當眾撒潑

  雖然魏央直截了當地告訴魏成光自己並不想為魏然的事情出一份力,魏成光也沒有將魏傾送到莊子上的命令撤回,因此按著規矩魏傾只有一天收拾東西的時間,明日便要被送往莊子上。
  冬日的早晨冷得很,魏傾從前都是要睡到半晌午才肯起身,今日卻是天剛朦朦亮就爬了起來,穿了衣裳隨意梳洗了一下就在門口處來回徘徊著,像是再等什麼人。
  鄭嬤嬤怕魏傾不聽魏成光的話將行李收拾好耽誤了行程又要惹魏成光生氣,故而小心翼翼上前提醒了一句,誰知魏傾直接火冒三丈,抬起腳對著鄭嬤嬤就是一踹。
  「我再不濟也是魏府長女,還由不得你們一起子丫鬟婆子還教訓我!難不成當我一時失勢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爬到我頭上作威作福不成!我可告訴你,我將來是要做皇子妃的,現在和我過不去的,將來都沒有好果子吃!」魏傾眼睛通紅,姣好的一張臉因為扭曲在一起而顯得分外猙獰。
  可憐鄭嬤嬤一大把年紀還要受魏傾一腳,全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一般,哎呦哎呦地叫了幾聲又趕忙爬起來跪在地上磕著頭道:「是奴婢莽撞了,小姐可莫氣壞了身子,為了奴婢實在是不值得。」
  魏傾才懶得理鄭嬤嬤,踮著腳瞧著一個小丫鬟急匆匆地進了院子,趕忙開門將她拽了進來。
  玉暗進了門還未行禮便被魏傾拽得一個趔趄,踉蹌了一步穩住了身形方才福了身道:「見過小姐。」
  魏傾甚至來不及屏退身旁眾人,便抓著玉暗急急地問了一句:「你見著二殿下了?他怎麼說?」
  玉暗抿了抿嘴唇,嚥了口唾沫才緩緩開了口,縱使字字句句都在一路上好生斟酌過了,現在說出來還是有幾分心慌,「奴婢早早就去了二殿下在宮外的府外等著,門房說二殿下尚未起身不見人,奴婢將小姐給的信物遞了上去他也不肯通融,奴婢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才瞧見二皇子從府裡出來,奴婢近不得二皇子的身,只能攔住了二皇子的轎子,二皇子可能有什麼急事,可能……可能並未聽清奴婢的話,二皇子說……說……」
  「二皇子說什麼!」魏傾已經是急不可耐,瞧著玉暗吞吞吐吐的樣子就是火不打一處來,「做什麼吞吞吐吐的,好生說!」
  「是……」玉暗身形一抖,幾乎是要站不住,「二皇子說……說叫小姐忍耐一個月,老爺的氣自然會消的……」
  「混蛋!」魏傾伸手便是一巴掌,將玉暗打得一個趔趄,嘴角隱隱滲出血來,臉也腫了起來,「你同二殿下說了什麼,他怎麼可能不管我!」
  「奴婢……奴婢就是照著小姐的話說得啊……」玉暗只覺得心中恐懼得很,生怕魏傾把火全部撒在自己身上,「興許……興許二殿下真有什麼急事呢……」
  魏傾反手又是一巴掌,直抽得玉暗兩邊臉都腫了起來,魏傾雙手抑制不住地抖,心裡卻勸說自己一定是這個賤丫頭將事情搞砸了,只聽得她聲音尖銳,幾乎要震掉房頂上凍住的雪,「二皇子有什麼急事!明明是你這賤丫頭不盼著我好!」
  「奴婢哪裡敢啊……」玉暗此刻只覺得自己是倒了八輩子的霉才攤上了這樣一個差事,趕忙跪在地上哭訴道,「奴婢對小姐一片忠心天地可鑒,奴婢聽……奴婢聽說二皇子是趕著去陪南唐公主,這才……這才……實在是和奴婢無關啊!」
  南唐公主?魏傾聽著便是心中一驚,傳說南唐公主傾世之顏無人能及,若二皇子真被她迷了心竅也不是不可能,可是自己也是晉陽城裡出了名兒的美女,不見得就比那個什麼勞什子公主差。
  魏傾雖然心中這樣勸慰著自己到底還是有幾分心虛,怒氣當頭一腳又踹在了玉暗身上,「一個個都是不要臉的,在自己國家**男人還不夠,還跑到北漢來**男人!」
  玉暗今日出門忘記看黃歷,沒料到自己有這樣多的血光之災,只是魏傾在氣頭上自己也不敢去觸她的霉頭,只好唯唯諾諾地跪在那裡,任是胸口生疼也大氣不敢出一個。
  魏傾左想右想仍舊是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麼去莊子上,更不甘心二皇子被南唐公主搶走,因此眼睛一轉,拽起玉暗,揮袖屏退了其他人。
  玉暗瞧著丫鬟婆子們都像是劫後餘生一般舒了一大口氣匆匆離去,自己卻不知為何被魏傾留在這裡,更是抖得不行。
  「你,跟我把衣裳換了。」魏傾見眾人走遠,直接擰了玉暗的衣領道。
  玉暗一愣,不知魏傾何出此言,只是抖若篩糠,上下牙不停地磕在一起,「奴婢……奴婢不敢……」
  「我管你敢是不敢!」魏傾說著便要去脫玉暗的外衫,「我倒要去瞧瞧,那南唐公主是怎麼樣一個傾城之姿,叫二皇子如此惦念!」
  魏傾三下五除二和玉暗換了衣服,捂著臉從院子裡跑了出去,院子裡的人只當玉暗剛剛被小姐又打又踹,心裡難過所以找個地方哭一會兒,是以並未在意,甚至還有個小丫鬟衝她說了一句:「大小姐就那個瘋子一樣的脾氣,你莫要放在心上。」
  魏傾急事在身,懶得和這丫鬟計較,匆匆點了頭就跑了出去,偏門處的人前些日子沒少得魏傾的好處,是以魏傾很順利地便出了門去。
  卻說冀璟這邊的確是陪著李千玟,從前冀璟頂煩來逛什麼綢緞莊和首飾鋪,可今日瞧著這李千玟粉雕玉琢的面容是怎麼看怎麼歡喜,只覺得這玲瓏閣裡每一件飾品都蓋不住她的美貌,叫她一襯任這些首飾再給誰戴也是糟蹋了。
  冀璟含著笑看,老闆也含著笑拿,李千玟更是含著笑戴,獨獨門口一個丫鬟打扮的美貌女子,一雙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
  好一個搔首弄姿的小賤人,果真是有一點**男人的資本……魏傾咬著牙這樣想著,恨不能衝上前去將李千玟的臉抓爛。
  李千玟瞧見那支釵子時便是眼前一亮,喚老闆取了出來,只見那金釵成色極好,釵頭雕成扇面狀,薄如蟬翼,幾乎吹口氣就要飛起來,又在釵尾與釵身交界處鑲一翡翠竹子,通體碧綠,絕非凡品。
  「小姐當真是好眼光,「老闆將那釵子取出,雙手呈了上去,「這雕工可是有著幾十年雕金工藝的老師傅的封山之作,單瞧這玉便已是不凡,戴在小姐這樣的美人兒發上才不算污了這東西。」
  李千玟不理那老闆的誇讚,自幼便一直是南唐出名的美女的她早就習慣了各種讚美,她將那釵子插在發上,轉頭朝著冀鐔莞爾一笑,聲音軟軟,如同劃過江南的溫水,「璟哥哥,你瞧著可好看?」
  一句「璟哥哥」是叫的冀璟骨頭都酥了,冀璟只覺得心裡是說不出來的舒暢,全身的毛孔都恨不能張開來將李千玟吸納進去。
  「甚是好看,」冀璟伸手撫上李千玟柔順似錦緞一般的長髮,「我從未見過這樣好看的人。」
  李千玟仰起頭,一雙黑水銀般的眼睛是汪汪的惹人疼,冀璟只覺得左胸口處撲通做響,若是當下無人說不定就俯了頭親了上去。
  那一刻是呼吸纏繞氣氛旖旎,整個世界都是粉紅色的泡泡,冷不防一個披頭散髮的人衝了上來,伸手便將李千玟推了一個趔趄,若無冀璟伸手一拉興許直接就摔在了地上。
  魏傾一身丫鬟裝束,平日裡被錦衣華服釵環髮飾襯到了十分的相貌現下裡卻只剩了七分,溫婉不再,猙獰滿臉,更顯得如同市井潑婦一般無二。
  反觀李千玟,一身淺藍色衣衫,纖腰一握,眸光微斂,含了萬千委屈,李千玟自幼是南唐公主,自然是不曾有人敢無視她的威嚴,更不要說髒兮兮的一身就敢伸手推她,只是冀璟再前,李千玟並不想自己出頭來解決這件事,因此皺了鼻子,眼睛一紅靠在冀璟懷裡說了一句:「我……我與姑娘素不相識……」
  冀璟聽言便是勃然大怒,盡量控制了自己的情緒,攬緊了李千玟沖魏傾稍有怒氣地說了一句:「姑娘走路還是看著點好,沒由得顯得姑娘無教,栽了貴府面子。」
  連李千玟都聽得出來冀璟是故意不說魏傾的名字以免叫旁觀的人聽去了說些閒話,畢竟魏傾現在一身丫鬟打扮,又是這麼一副潑婦形象,傳出去實在是不好聽,可魏傾卻是被今日之事沖昏了頭,見冀璟這般疏遠自己劈頭蓋臉就要去抓李千玟,一邊抓還一邊罵道:「就是你這個不要臉的!叫殿下這樣對我!」
  冀璟見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冷冷地拂袖叫身邊人上前將魏傾拖了下去,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中護著李千玟去了後門,李千玟白了魏傾一眼,咬了下唇沖冀璟楚楚可憐地說了一句:「璟哥哥……」

  ☆、第89章 直接揭穿 謝謝zakima的鮮花

  淒怨的風聲自窗外傳進來,和魏傾的哭聲纏繞在一起,如同一千隻蜜蜂一起在魏然耳邊嗡嗡作響,他煩躁地起身想要打開窗子透透氣,卻不防被魏傾拽住了衣角,一發力差點跌倒在地。
  「哥哥……」魏傾一面嗚嗚地哭著,一面拽著魏然的衣角搖晃,委屈地說道,「你瞧瞧,現在人人都爬到了我頭上作威作福,我在這晉陽城裡是丟完了人,以後再也沒辦法出門見人了……」
  魏然已經被自己的事情煩得焦頭爛額,魏傾還偏偏剃頭挑子一頭熱地來和他訴苦,心裡已經是煩躁得不行,聽得魏傾這般說,便甩了袖子,冷冷說了一句:「沒臉見人就聽父親的話去莊子上避一段時間,正好風聲過去了再回來。」
  魏傾沒料到魏然會這般說,自己討了個沒臉,可是眼下又借不上旁人的力,只能又腆了臉上前,滿臉淚光地硬撐著笑了笑,討好般地說了一句:「哥哥……你瞧你近日也不是甚安寧,上次出事不也是因為二皇子出手才壓下來的嗎,你去給我和二皇子牽牽線,我若成了二皇子妃,平日裡給哥哥吹吹枕頭風,還有什麼事情是不成的,哥哥自然也可以高枕無憂了。」
  魏然卻是不屑一笑,真是悲哀啊……自己空有一身抱負,偏偏礙著是庶子的原因只能在人手下做一些禍國殃民的事情,誰年少輕狂的時候不幻想著齊家治國平天下,可是一步一步爬太慢了,他等不得,無論什麼捷徑,不管什麼後果,他勢必要做人上人!
  可是庶子之名將伴隨著他的一生,他走到哪裡都覺得有人在指指點點,而自己的親生母親和妹妹卻一點忙都幫不上,整日幻想著靠自己飛黃騰達,她們從不體諒自己的累和苦,那麼自己以後也不必在乎她們了,生老病死苦,誰也不管誰!
  魏然冷聲一笑,瞧著魏傾愣住的面容一字一頓地道:「若我真有那個本事叫你當二皇子妃,我也不必在二皇子手下做事了。你自己有幾分顏色自己掂量清楚,你若是有本事爬上二皇子的**就自己去爬,若是沒有本事,便乖乖等著將來給我鋪路!別整日為著這些小事情來煩我!父親掌握著你的生死榮辱,你自己個兒想做什麼是你自己的事情,可別牽連了我!」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魏然是怎麼也沒想到魏傾會真的將自己話中的一部分聽在了心裡,順手推了正處在懸崖邊緣的自己一把。
  魏傾咬著唇哭著出了魏然的門,順手將門狠狠摔上,魏然盯著那在風中開開合合的門沉默了許久,終究還是沉了沉氣開門走了出去。
  「姨娘,大公子來了。」臉凍得通紅的丫鬟打開門來,被屋內的熱氣一撲更覺得門外的寒風刺骨,夏姨娘只是輕聲恩了一下,那丫鬟便只能又捨了屋內熱氣出了門去。
  夏菡正執了一個紅色的小孩兒肚兜細細地繡著,小腹微微隆起,整個人面上都是即將為人母的光輝,見魏然進了門來,夏涵方才遣散了屋內的丫鬟,只剩白朮在外間伺候著,她則拍了拍榻示意魏然上來坐。
  「外面冷得很,快些上來暖和一下,」夏菡眉眼裡都是笑意,「怎麼今日有空過來了?」
  魏然依著夏菡的話上前,在榻上坐下,一隻手放在小火爐上烤著,一隻手伸過去攥住了夏菡的手,輕聲笑了一下,頗有幾分不屑的意味,「我怎麼有空你還不知道?」
  夏菡愣了愣,似乎覺得魏然有些奇怪,不過還是彎著眼睛笑了笑,將剛剛繡的那個小肚兜拿過來,指著上面的胖娃娃說:「你瞧我繡得可還好?」
  「很好,」魏然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便又是輕蔑一笑,「瞧著便是精心練過的,比那些寒門出身的繡娘不知好上幾倍。」
  夏菡的臉上到底是再掛不住笑,扯了扯嘴角道:「您有什麼話大可直說,做什麼要拐彎抹角,做出這種陰陽怪氣的樣子來。」
  魏然轉了頭,沖白朮說了一句:「你先退下,我同姨娘有些話說。」
  白朮往夏菡的方向看過去,見夏菡點了點頭方依言退了下去。
  屋中除了魏然和夏菡再無旁人,魏然這才摩挲著夏菡柔若無骨的小手,直接將話挑明,「我替二皇子賣了這麼久的命,可他居然有了棄車保帥的意思,我一介庶子,想拼前程是可以不急後路,要是誰斷了我的前程,我也沒有什麼可顧忌的。」
  「這……二皇子……你……你且去同老爺說一說,他到底是在官場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人脈到底比你多一些。」夏菡臉上的神色有幾分不自然,卻仍舊很是擔憂。
  「也是,你自然是不在乎的,要是我死了,你大可裝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繼續委身於我父親,來日誕下一個男嬰頂了我的位置,說不定還能做一個平妻。」魏然鬆開夏菡的手,扯過她手中的肚兜,做出一副細細打量的樣子來。
  夏菡冷不防被魏然這樣冷嘲熱諷一番,也禁不住紅了眼眶,咬了咬下唇說了一句:「我不知道你的意思。」
  「不知道?」魏然挑了挑眉毛,「對了,興許二皇子還在身邊給你留了個位置,正妃是不可能了,側妃?你為他做了這麼多事情做個側妃也使得了,再不濟便是個侍妾也比在我魏府做個姨娘強不是。」
  夏菡原本聽著魏然說了二皇子還是惶恐地很,待聽得後面的話已經是冷笑出聲,「我原不知你是個出了事情便這樣沒有擔當的,諷刺我有什麼意思,了不起你便去你父親那裡說了,說我懷的孩子是你的,叫他將咱倆一起浸了豬籠,我陪你去死就是,你也不必在這裡說出這種噁心人的話來。」
  「我噁心人?」魏然將那肚兜狠狠甩在夏菡臉上,桀桀冷笑道,「你照照鏡子,看看咱們倆誰最噁心人,一身侍萬人的主兒,外頭應著二皇子的話,明裡是我父親的姨娘,暗裡又懷了我的孩子,你倒是左右逢源,不怕哪一日東窗事發引火燒身!」
  夏菡被魏然的話氣昏了頭,再不復平日裡溫和嫻靜的樣子,抬起手來便往魏然臉上扇去,魏然雖是即時偏頭,卻仍舊被夏菡撓了一臉的血印子,「你算個什麼東西!當日求著我的時候是什麼好話都說的出來,怎麼,現在瞧著人將死了,想著在臨死前羞辱我一把?我告訴你,沒門兒!如你所說,若是你死了,我就懷著孩子在這魏府裡步步高陞,混不下去了我便進了二皇子府做侍妾去!你還真當你是個什麼前途無量的翩翩公子了,來日裡一把刀落下,不過是個野狗啃身的命!」
  「你……」魏然氣得說不出話來,「好,好……我反正是要死的人了,咱們就拚個魚死網破,我便去二皇子那裡說了,說你這些日子來都替我做了什麼事情,反正你肚子裡懷著的是我的孩子,外面那個白朮也是二皇子的人吧,她也知道這孩子到底是誰的,到時候可由不得二皇子不信,背叛二皇子什麼下場你不是不知道,我且等著看你什麼下場呢!」
  夏菡被魏然這話驚著,一面哭一面胡亂往魏然身上打去,「早知當日你是這樣一個中山狼,我便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委身於你,你就是為了利用我,你不得好死!」
  魏然見夏菡心中已是崩潰,態度也軟了下來,這才將她擁進懷裡,任憑她手捶拳打卻是不松,下巴摩挲著她的頭頂柔聲說道:「你莫氣,我也是一時急了,若我沒了,咱們的孩子也沒了父親,你說是不是這麼個理兒?現下我這樣處境,你幫幫我,來日我功成名遂了,自然待你極好,將你娶為正妻,封個誥命夫人做,豈不比什麼姨娘侍妾好?」
  夏菡到底是耳根子軟,架不住魏然的連番好話,沒一會兒就止了哭聲小聲抱怨了幾句便趴在魏然胸口,饒了他的頭髮在自己指尖,抬起頭問了句:「我要如何幫你?」
  「二皇子最近對李千玟興趣大得很,八成是想要借南唐的力,之前我查出一些端倪來,可我不敢肯定,」魏然的聲音越說越小,後來便伏在魏傾耳邊低語了一番,抬起頭來囑咐道,「你且去大妹二妹那裡查探一下,若真是這樣……你自然知道怎麼做。」
  夏菡聽完魏然的話便是一臉的驚訝,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捶了魏然的胸口嬌羞地說了一句:「好你個不要臉的,卻原來是繼承下來的,你父親也是個癡情種兒。」
  魏然便又擁緊了夏菡幾分,兩人耳鬢廝磨一番,夏菡嘟起嘴來說了一句:「咱們可說好了,你可不許負了我。」
  「自然。」魏然低下頭來,輕輕啄了啄夏菡花瓣一般的柔唇。
  將來的事情,自然要將來才作數。夏菡自然不知道魏然心中真正所想,男人的誓言能說明什麼呢,什麼也說明不了。

  ☆、第90章 給個名分 感謝薔薇1003的葡萄酒麼麼噠

  「小姐,奴婢探得大小姐身邊的丫鬟說……說大小姐今日要私會二皇子。」秋棠立在魏央跟前兒,彎了腰道。
  魏央抬起手來。細細打量著自己的指甲,挑眉問了一句:「哦?大姐和二皇子見面也用得上私會兩個字?」
  秋棠仍舊彎著身子,言辭甚是恭謹,卻透露出了對於魏傾的不屑之意,「老爺只給了大小姐一日的時間,大小姐明日便要被遣到莊子上,聽那丫鬟的意思,大小姐打算今晚便委身於二皇子,好叫二皇子出面將她留下,順便給她個名分。」
  「大姐這麼做倒是好笑,」魏央不緊不慢地說道,好像在聽什麼有趣兒的事一般。「二皇子睡過的姑娘怕不在少數吧。若人人都給個名分這二皇子府早就人滿為患了,不過大姐到底是父親手心裡**著的,由父親出面倒也不是不可能,更何況大哥又和二皇子關係極好。」
  秋棠低著頭,雖然看不清她面上神色卻也能自一旁瞧見她嘴角彎起的弧度。只見她幾若無聲地笑了一下方才說了一句:「二小姐可不知道,今日大公子青天白日去了夏姨娘處,將身邊的丫鬟都攆了出來,連白朮都呆了一會兒便出了屋子,只剩他二人在屋裡,又不知說了些什麼,只聽得夏姨娘同大公子吵了幾句,大公子出門時步伐倒是輕快,可能是和夏姨娘說好了什麼事情,這事兒若是叫老爺知道了,可不知道要怎麼生氣呢。」
  「所以咱們才不能叫父親知道了,家和才是最重要的,你這消息倒是靈通,想必下了不少功夫。」魏央自梳妝匣底取出一錠銀子來,瞧著是二三十兩的樣子。直接遞與了秋棠,「你且將這拿去,你母親的病需要好藥養著,你弟弟還要上學,你既替我做事,我便不會虧了你。」
  魏央這話一方面是籠絡秋棠的心,一方面卻是告訴她她家人的性命都在魏央的股掌之中,叫她不要起什麼歪心思。
  秋棠自然知曉魏央言下之意,直接伸手將銀子接了過來,並不做推辭,又是福了身低頭道:「奴婢呈小姐之恩,無以為報,唯有替小姐做些事情聊表心意,還請小姐放心,奴婢此生做牛,來世為馬,不敢忘小姐之恩。」
  「行了,」魏央給春曉使了眼色叫她上前去扶秋棠,「你有這個心便好,哪裡就用得到這樣,既然大姐有這個心,咱們便幫她一把,你且去同立夏說了,安排人幫大姐暗中掃除障礙,好叫她順順利利地和二皇子見上面。至於父親,自然也是該見見未來女婿的面兒,不過這時間你們也要拿捏好,叫它剛剛好才好。」
  「奴婢省得。」秋棠忙應了一聲,然後便躬身退下。
  卻說昨日魏傾自魏然出哭著出來,一路哭哭啼啼地便去了趙秀處,腦子裡反反覆覆便是魏然那一句「你若是有本事爬上二皇子的**就自己去爬,若是沒有本事,便乖乖等著將來給我鋪路!」,她可不願意將來為了魏然的仕途隨便委身於一個人,她要做二皇子妃,將來要做皇后,她要把這世間萬人都踩在腳底!
  待到了趙秀處,魏傾已然是忍不住滿心的委屈,只覺得這親生哥哥是一點兒也看不見自己的美自己的好,不知道自己能給他帶來多大的好處。
  趙秀這些日子被魏成光冷淡了不少,面容已經是不如從前亮麗,眼角的褶子在聽完魏傾的話之後又深了幾分,拍著魏傾的肩膀道:「行了,你哥哥也是心裡煩躁,你去鬧他作甚。」
  魏然的事情有多凶險趙秀和魏傾皆不知曉,只當和從前一樣用不了幾日便能壓了下去,是以也並不是很擔心,魏傾掛著一臉的淚珠兒,抽抽搭搭地說道:「可若我能同二皇子在一塊兒,哥哥也能受益不是,到底我能做二皇子府裡的人對哥哥也有個照應,哥哥怎麼就不懂呢……」
  趙秀整個人也是越活越回去,腦子還不如從前好使,被魏成光冷落之後只覺得是因為自己容顏老去,不如夏菡青春貌美,可是夏菡腹中是魏然的骨肉,魏然平日裡又不喜女色,自己也沒有辦法。故而現在瞧見自己的女兒就算哭起來也是梨花帶雨一般惹人疼,便也認定了天下男人都會喜歡魏傾。
  「你哥哥近幾日忙著,你莫急,過了這幾日叫他幫你和二皇子牽牽線就是,」趙秀慈愛地看著自己貌美如花的女兒,將自己畢生的期望都加諸魏傾身上,「你這樣一個美人兒,哪裡有男人會不喜歡呢。」
  魏傾抬起頭來,嘟著嘴一臉的不滿,「可再有幾天二皇子怕就要被人**走了!」
  魏傾將自己那日所聞所見一五一十地與趙秀說了,然後又將魏然同自己說的話告訴了她,「姨娘,你可要幫幫我,我不要去莊子上,我若去了,以後回不來可怎麼好,我還要做皇子妃呢!」
  趙秀沉思一會兒,擰著眉頭問了句:「你哥哥當真勸你這麼做?」
  「嗯,」魏傾點了點頭,「姨娘,我這一生的榮華富貴可都看你的了。」
  趙秀神色凝重,似乎將這件事情反覆思量了許久,方才起身自梳妝匣的暗格裡取出一包東西交給魏傾,「既然你哥哥都這麼說了,那便是無誤了,這是催情香,上百種香料混合在一起,我從前與你父親用的,這些日子你父親也不來我這裡,我留著也無用,便給你吧。只是你今晚要小心些,可莫叫旁人抓住了把柄,事若成了,想來二皇子也不會賴賬,只叫你哥哥去說一說,讓他上門提親便是。」
  魏傾握著那包東西是一臉的歡喜,彷彿這鳳冠霞帔已在眼前,只等著她穿上身去就可執掌鳳印母儀天下,連帶著和趙秀說起話來都是眉飛色舞,趙秀吩咐人將晚上的事情安排了一下,魏傾便說要回去準備一二急急退了下去。
  在魏央和趙秀共同努力下已經基本為魏傾掃平了一切障礙,魏傾也遣了人去二皇子府請冀璟,只說他叫自己查探的事情有了進展,叫他夜裡來一聚。報信的丫鬟走了之後魏傾便是不停地換著衣裳,連帶著珠寶首飾都換了好幾套,最後才敲定了一條浣湖紗的裙子,行走時如雲霧在腳,裊裊生姿,脖頸處又略顯透明,叫人浮想聯翩。
  二皇子叫那丫鬟給魏傾捎了句話,說是戌時正時來,魏傾一時歡喜得不能自已,坐不住笑不停,好不容易熬到了酉時末,太陽落了山,她便將身邊的丫鬟都遣散,只一個人歪在榻上,等著冀璟的到來。
  戌時剛過一小會兒,魏傾便聽得窗戶吱呀一聲響,確是冀璟翻窗而進。其實今日他本不願親自前來,只不過前幾日出了那麼一件事情,他到底也還用得著魏傾,故而便耐了性子,前來安慰她一二。
  「急急喚我前來可是有事?」冀璟只覺得魏傾屋子裡的味道是極為馨香,入鼻甜膩,叫人忍不住放緩了聲音,溫和地說道。
  魏傾原本是想著好生討好冀璟一番,可現下聽著冀璟這般溫柔,當下小性子就不由得起來,轉過身去,委屈地說了句:「可不是,殿下現在無事都不願見臣女了呢。」
  「叫我瞧瞧,可是生氣了?」冀璟坐在魏傾旁邊,伸手扳過她的肩膀來,「生氣可就不漂亮了,這麼好看的一張小臉。」
  「可有南唐公主好看呢!」魏傾嘟起了嘴巴,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冀璟笑了笑,伸手刮了刮魏傾的鼻子,「她是鄰國公主,我自然要盡地主之誼,在我心裡……你還不知道是誰嗎?」
  魏傾嬌羞地白了冀璟一眼,小聲說了句:「臣女怎麼敢揣測殿下的心思啊,萬一不是臣女想的那樣,臣女可要哭死了呢……」
  「那你便來摸一摸,」冀璟拉著魏傾的手往自己胸口處去,「你來摸摸我這心是在為著誰跳。」
  魏傾柔若無骨的小手在冀璟胸口處碰了一下就匆匆離開,冀璟只覺得一股火蹭地一下自胸口處劃過,只希望魏傾的手永遠不要離開才好。魏傾低著頭,臉微微發紅,因為呼吸急促的原因胸脯也是上下起伏,淡藍色的衣衫幾乎要遮不住乍洩的**。
  冀璟從前不是這樣沒有自制力的人,可這一刻卻只覺著心裡沒抓沒撓地難受,看見魏傾羞紅的側臉更是呼吸一緊。好在他還尚存一絲理智,記得自己前來的所為的正事,嚥了口唾沫道:「你今日叫我來……是為了何事?」
  「臣女……」魏傾抬起頭來看了冀璟一眼,眼波流轉,似一汪春水,蕩漾著要將他兜頭淹沒,「臣女想殿下了呢……殿下,想臣女嗎?」
  冀璟聞見魏傾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似麝如蘭,心裡已經是焦熱難耐,偏偏魏傾還自己湊了上來,輕輕靠在他的肩上,說了一句:「臣女很怕殿下不想臣女呢……」
  魏傾頭髮上的香氣直直地鑽入冀璟鼻子裡,她呼吸的熱氣也噴灑在冀璟胸口,冀璟心中那把火便蹭地一下燒了起來,燒沒了他全部的理智,他紅著眼睛攬過魏傾,二人唇舌交纏在一起,慢慢倒在了榻上。
  正是一派旖旎繾綣,二人衣衫褪盡面色潮紅,窗外卻傳來了幾聲驚呼,冀璟和魏傾二人興致正起哪裡顧得了那些,又是一番**悱惻。冀璟自魏傾胸口處抬起頭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了一抹通紅,登時情潮退盡,連忙起身抓起丟了一地的衣衫就胡亂往身上套,魏傾尚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扭著身子就往冀璟身上靠,冀璟閃避不得,忽然門被人一腳踹開,三五個渾身濕漉漉的人就這麼衝了進來,瞧見屋內光景皆是一驚。
  領頭的丫鬟驚叫一聲,冀璟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還請二皇子給微臣一個解釋。」魏然遣退了身邊眾人,鬍子亂抖,已然是氣極。
  冀璟不明不白就這麼被人捉「奸」在**,是怎麼也不肯就這麼吃一個啞巴虧,想著自己素日也不是沒有自制力的人,斷不會被魏傾三言兩語一顰一蹙攝了心魄失了神,是以沉了氣,微微拱了手道:「是小輩不察,許是被奸人設計了我同大小姐。」
  魏成光卻只當沒有聽出冀璟話語裡的示好和施壓,冷笑了一聲道:「既是奸人陷害,卻不知是何人在這深更半夜將二皇子綁到我魏家來,還請二皇子明言,臣也好帶人將其捉拿歸案!」
  冀璟一口氣梗在喉間吐不出來,總不好說自己安排了你大女兒查二女兒,你大女兒將我騙了來,順便把我騙上了**。
  魏傾瞧著魏成光和冀璟皆是不言,生怕冀璟說是自己將他喚了來,忙含了一眼的淚珠道:「父親……你莫問了……是……是我與二皇子兩情相悅,一時情不自禁才……」
  魏成光聽了魏傾的話便是心中一抖,隨手抓起桌邊的硯台就砸了過去,「養出你這麼一個不成器的女兒真是丟盡了我的人!要是能掐死你我早就掐死你了!」
  烏黑的墨汁濺了魏傾一身,花石的硯台砸在小腿處讓魏傾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哭了出來。可是被魏成光這麼劈頭蓋臉一頓罵,是哭也不敢哭出聲來。
  冀璟見著話已經說到這份上,自己怕是負責也得負責,不負責也得負責,好幾個丫鬟都瞧見了自己和魏傾光著身子纏在一起,自己是萬萬脫不了干係,還是先行穩住魏成光才好。
  「還請魏尚書息怒,」冀璟又是一躬身,面上已經是神色如常,「無論如何在下也不會白白佔了大小姐的清白,待我回去同父皇稟告了,自然會給大小姐一個名分。」
  魏成光到底也不能將冀璟逼得太狠,話既已出想來冀璟也不好再賴賬,魏成光這便點了頭,說了句:「家中勢微,小女無顏,不敢高攀二皇子,只是二皇子既這麼說了,還請不要負了小女才好。」
  魏成光這話是擺明了同冀璟給魏傾討一個側妃的名分,冀璟是怨得差點一口血吐了出來,終究是強忍了下去,只恨自己一時不慎在陰溝裡翻了船,拱了手道:「小輩自有思量,萬不會虧待了大小姐,只是這事還需與父皇相商,小輩這便先行告退了。」
  魏成光點了頭,冀璟不再多言揮袖而去,魏傾聽得冀璟會給自己一個交待興奮得難以自持,望向冀璟背影的目光裡都是滿含深情。
  「孽障!」魏成光瞧著魏傾這般樣子又是氣不打一處來,隨手抓過筆筒又擲了過去,「我是造了什麼孽才生出你這樣一個女兒來!」
  魏傾被魏成光砸得回過神來,一臉的委屈,抖了衣衫道:「父親糊塗!我若做了皇子妃,不僅能讓哥哥與二殿下的關係更進一步,於父親的仕途也甚是有益,父親不嘉獎我便罷,怎麼還要責罵我!」
  「誰教給你的這些歪理!」魏成光瞧見魏傾脖頸處的吻痕便是火冒三丈,若不是自己親生女兒真想直接將她浸了豬籠才好,省得在自己眼前晃悠惹自己生氣,「我看趙姨娘是越來越糊塗了,教出你這麼一個女兒來!實在是給我丟臉,你哥哥的仕途也要被你拖了後腿!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魏傾自幼被捧在手心裡長大,不懂人間疾苦更不懂人情世故,見魏成光如此捧高魏然貶低自己,又想起今早魏然對自己疾言厲色相待,氣血上湧腦子一熱就說了一句:「你以為哥哥是什麼好東西,還不是和夏……」團島撲巴。
  瞧著魏成光瞇起了眼睛,魏傾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趕忙說了句:「還不是和下面的人勾結在一起做出貪贓枉法的事情來!」
  魏成光不欲和魏傾多言,遣人將魏傾送了回去,告訴那丫鬟同趙姨娘說,看好魏傾,近一個月內不許她到處亂跑,好生在家裡準備嫁衣,若是一個月後皇上仍未下聖旨,再做打算。
  魏傾出門的時候只覺得雖是暗夜卻天地明朗,寒冬的風裡都夾雜著暖意,自己不必再去莊子上,也成功地爬上了二皇子的**,且二皇子已經明言說要給自己一個名分,自己的未來,定是一片華貴。
  秋棠已經將今日之事細細地說與了魏央聽,魏央一面聽著一面不住地點著頭,一旁的蠟燭時不時爆開一個豆大的燭花,「辟啪」得好似煙火炸開的聲音。
  「買通的那丫鬟可處理了?」魏央執了一把小剪刀,慢慢剪著那燭心。
  秋棠微一福身,「小姐請放心,奴婢轉了好幾道彎子找了個不起眼的小丫鬟放的火,又連夜將她送出了晉陽城,現下是萬萬不會有人將此事扯到小姐身上。」
  「這便好,大姐謀劃了這麼久總要讓父親知道才好給二皇子一個壓力,不然大姐可未必能在二皇子那裡討一個名分,怎麼說也是魏家的女兒,總不好叫人白白佔了便宜。」魏央的長眸在燭火的映照下閃著奇異的光,好像月夜裡一頭狡猾的小狐狸。
  一旁的立夏也斟了一杯茶奉給魏央,出聲道:「還是小姐思慮周全,萬事想得周到,今夜老爺將大小姐叫到書房裡好一陣罵,大小姐出來的時候衣衫尚是不整,脖頸處也有吻痕,一襲裙子上斑斑駁駁全是墨點,可見老爺發了多大的火。不過這大小姐到底是老爺親生,聽說老爺將大小姐送到了趙姨娘處,囑咐姨娘看著大小姐做嫁衣呢。」
  「嫁衣……」魏央輕聲一笑,眸色暗黑不知在想些什麼。
  前世魏傾委身於冀璟做了傾城皇貴妃,後來自己葬身火海,她便名正言順入主中宮著了火紅嫁衣執掌鳳印成了一國之母。
  原以為姐妹情深可以叫後宮更加安定祥和,沒想到引狼入室,姐姐夫君聯手將自己推入火海,火舌舔身的痛苦魏央至今還記得,今世再相逢,不如你們彼此相愛為民除害,看還能不能一統北漢,傳出什麼帝親後愛的佳話來!
  「行了,立夏,你去送一送秋棠,順便取了銀子給她,叫她將家裡安頓好。」魏央甚會抓住人心,知曉秋棠家中不易最是看重銀兩便每次用了她之後都會給賞銀。
  立夏和秋棠領了命退下,只剩春曉在一旁,魏央才招了招手,閉了眼睛輕輕按著太陽穴問道:「那邊可有消息了?」
  春曉上前,給魏央輕輕摁著頭,輕聲答道:「回小姐的話,探子那邊有了回報,說是趙姨娘的確和老爺相識已久,從前兩家也有要定親的念頭,只是並未說破,老爺也不甚是喜歡趙姨娘,後來趙姨娘家中沒落,向老爺家求援。老太太瞧著趙姨娘不錯,趙姨娘便入了老爺家當童養媳,老爺礙著老太太的壓力,上京趕考前和趙姨娘圓了房,至於後面的事情,還要再行查探才好。」
  「這麼說趙姨娘一開始並未隨著我父親入京,是在家中照顧老太太?」春曉手上的力道正好,魏央幾乎昏昏欲睡,輕聲問了一句。
  「奴婢的娘是在夫人身邊伺候的,按她以前說的話來看,應該是老爺第一次趕考並未中榜,回了家才發現趙姨娘已經有了身孕,生下了大公子,後來不知為何又是上京趕考,這才遇見了夫人。奴婢的娘只說夫人是嫁進府裡才知道老爺在家鄉還有一雙兒女,想來便是這樣無誤了。」春曉減輕了手上的力道,略有所思地說道。 
  魏央輕聲笑了一下,「原來卻是父親對不起我娘也對不起趙姨娘,卻平白享齊人之福,倒叫這一群女人受盡了苦。」
  春曉自然不敢妄自非議魏成光,也不附和魏央,只說了句:「是夫人無福,不能瞧見小姐長大的樣子,幸好小姐不再似從前一般軟性子,由著趙姨娘和大小姐欺負。」
  見魏央不答,春曉又說了句:「表公子還問了奴婢小姐近來如何,說公子之事小姐不必憂心,惡人自有惡人磨,還說四公主好像有意最近舉辦一場宴席,叫小姐好生準備著。」
  提起四公主,魏央方才想起那個笑起來如含玉在口的翩翩少年,好像已經很久了,他目光灼灼地瞧著她,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四公主還因為他對自己頗有敵意,想來宴席之上又不會少給自己使絆子。魏央苦笑一下,無緣在一起,卻有分惹了這一身的腥。
  明明拜他所賜,卻恨不得,愛不能。
  情深緣淺,怕是當年蘇錦繡,也怨過魏成光,恨過魏成光,愛過魏成光吧。

  ☆、第91章 流觴賦詩 感謝薔薇1003的鮮花~~

  孫姨娘的胎已經有了八個月,每日扶著魏嵐的手出去逛上一逛,身邊的人是一個也不信。不論是誰送來的東西吃得湯藥和飯食都要小心驗過了才肯入口。
  夏菡和孫姨娘皆有孕,魏然又出了這麼檔子事,魏成光忙得焦頭爛額,還要給魏傾做的事情擦屁股,生怕二皇子回去細思索惱了,無論如何也不肯給魏傾一個名分。
  幸好現下是冬天,瘟疫不易盛行,災區雖是死傷甚重卻沒有大規模爆發瘟疫。大災之後無大疫,也算是魏然三生有幸。不過寒冬之際,不能播種沒有存糧,災民餓死的餓死,凍死的凍死。眼見著靈州就要成為一座死城。蘇家抓著這一點聯合眾大臣上書。二皇子受夠了這一切拚命地想要和魏然摘清楚關係,可自己又和魏傾出了這麼檔子事自己是怎麼也摘不乾淨。
  偏偏晉陽城中最近起了一股子流言,說二皇子同魏家大小姐關係甚密,二人兩情相悅早已私訂終身,這個流言不早不晚就在這個時候傳遍了晉陽城。就連茶館裡說書的都將此事改頭換面編成了段子,次次座無虛席。連三歲孩童都能隨口哼出一個他衝冠一怒為紅顏,拋棄江山不羨仙的段子。聽的冀璟火冒三丈,恨不能踹那小孩兒一腳說他放屁。
  可是任誰都會將這最近發生的兩件事情聯合在一起想,二皇子同魏然沆瀣一氣,不僅先前同魏然勾結貪污軍餉,現在魏然被貪污修壩撥款的時候二皇子又和魏然的妹妹糾纏在一起,定是要拼了身家性命守住魏然,不叫美人兒傷心的。
  這些流言在幾日內傳遍了晉陽,不僅傳到了冀璟耳朵裡也傳到了元武帝和李千玟的耳朵裡,冀璟剛在元武帝那裡受了訓斥,回過頭來又被李千玟冷落,說二皇子既然喜歡魏傾那種貨色就不要再來找自己。
  冀璟最後落了個左右不是人,魏央知曉了此事時也是驚訝得很。原來魏傾此世還是沒有和冀璟無風無浪一世長安的命,沒了自己又橫插進來一個南唐公主。身份高貴長相甚美,就算生氣鬧脾氣也是惹人疼的樣子,生生把魏傾比到了泥土裡。
  魏然和魏成光忙著補救,聽說魏成光已經想要賣了祖宅和外面莊子上的地換成錢財捐往災區以減少魏然造的孽。孫姨娘和夏菡忙著養胎,夏菡還抽出幾分精神幫魏然查探一件事情。唯有魏傾每日閒著無事哼著小曲兒繡著嫁衣,做著她八抬大轎明媒正娶的春秋大夢。
  四公主果然給好多大家小姐遞了帖子,魏央本以為魏傾忙著準備婚事不會再來參加,沒想到魏傾想要宣示主權的心是這般熱烈,以至於當魏央換好了衣衫走到門口時,魏傾已經穿了一身大紅錦衣不耐煩地等了很久。
  魏成光今日出門用了另外一輛馬車,魏傾被呵斥不許隨便出門自然也就不能出門租用馬車,是以只能在這裡翹著腳等魏央,順便和她一起往公主府上去。
  魏傾見魏央前來,煩躁地撇了撇嘴便上了馬車,佟大對魏央行了禮,掀開簾子待魏央上了馬車方才駕車離開。
  「姐姐今日穿得甚是單薄。」魏央淺笑,恍若隨意地說了一句。
  魏傾翻著白眼,從上到下將魏央打量了一番,見她把自己裹得像個球,不屑地撇了撇嘴道:「公主設宴,妹妹也該好生打扮一番,早日為自己尋個好姻緣才是。妹妹今年也不小了,也該急起來了,可別呆成了老姑娘才是。」
  「不比姐姐得二皇子青睞,妹妹還尚妄想這天賜良緣。」魏央將魏傾的話頭挑了上來卻又不再說,只歪了頭看向車外,剩魏傾一個人想說不能說憋得難受。
  待入了公主府,魏傾又因為自己即將嫁與二皇子而沾沾自喜起來,瞧這不過是個公主,就住這樣好的宅子,將來自己若嫁做天家媳,定是出門十里帷帳,府中四季細水流長了。
  思及此,魏傾禁不住梗了梗脖子,望向誰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卻忽然聽得兩家小姐在一旁竊竊私語。
  「那便是魏家長女了?瞧著真是狐媚的樣子。」方晴雅不屑地瞥了魏傾一眼,雖是聲音不高卻是滿含諷刺,一副極其看不起魏傾的樣子。
  一旁的楚婉儀卻是看著魏傾轉過頭來,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方晴雅的袖子,示意她小點聲,「你別說了,她好像聽見了……」
  方晴雅仗著自己是左相嫡女才不管那些,冷哼了一聲,仰著下巴說了一句:「聽見了又怎麼樣?聽見了我也是這麼說,指不定是什麼千人騎萬人踏的主兒呢,想盡法子爬上了二皇子的**,還真以為自己成了什麼氣候呢,我呸!」
  魏傾清楚地瞧見方晴雅朝自己這邊啐了一口,登時便是火冒三丈,也不管方晴雅是什麼勞什子左相嫡女,左相了不起啊,嫡女了不起啊,她還是二皇子妃呢!
  「方小姐說話還是小心些,」魏傾淡淡睥睨了她一眼,儘是不可一世的味道,「方小姐既貴為大家嫡女想必也是懂規矩得很,這話若是叫二皇子聽見了,方小姐怕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方晴雅嗤笑一聲,好像看見了一隻野豬爬上枝頭說自己要成為一隻百靈鳥,「魏小姐是晉陽城裡出了名的溫婉小姐,儀貌皆是出眾,我勸魏小姐還是好生享受出嫁前的時光,不然到時可就不能拋頭露面,維持自己在晉陽男子心中的『好形象』,且魏小姐現在好歹還算是個尚書庶女,等來日入了二皇子府中,還不知是個什麼身份呢!」
  魏傾還在一心想著執掌王府母儀天下,冷不防方晴雅一盆冷水潑過來還真叫她傻了眼,不過方晴雅也沒有情趣再聽魏傾的回答和辯解,可以說在場的大多數人都無暇再去想其他,以各種心思專注地看著裊娜而進的佳人。
  腰肢軟軟,步步生蓮,上天似乎把他所能想到的全部美好盡數給予了這一個女子,一國公主,天人之姿,便是玉貴妃所誕的四公主也要在李千玟容貌的光環下望而卻步,如九天華光,將一眾女子皆比到了泥土裡。
  而隨著李千玟進來的,卻是魏傾心心唸唸想著相夫教子的對象冀璟。冀璟一隻手微微向外,在遠處看來像是虛搭在李千玟腰間一般,望向台下眾女子時照舊是溫潤淺笑,卻比從前少了三分熱絡。
  「千玟公主說要來湊熱鬧,卻是不太熟悉這晉陽,這才同我一起來了。」冀璟含著笑同四公主說了一句。
  四公主與李千玟並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只是同是公主卻被人這樣比了下去到底是心中不爽,只勉強笑了一笑,然後說道:「千玟公主能夠前來已經是我的榮幸,勞煩二哥帶路了。」
  冀璟但笑不言,**溺地對李千玟點了點頭,「公主去那邊坐吧。」
  李千玟笑彎了眼睛,一轉頭卻瞧見了怒氣沖沖看過來的魏傾,好像自己搶了她的男人一般。
  李千玟白了魏傾一眼,嘟著嘴轉過頭來,撒著嬌說了一句:「璟哥哥,我不要和那個女人一起坐嘛~」
  冀璟也隨之偏頭,看見了一臉熱忱的魏傾,只好回之以笑容,微微頷首安撫李千玟道:「晉陽不比臨安民風開放,若是可以我何嘗不想同你共坐,你且為了我,忍上一忍,可好?」
  李千玟這才眨了眨眼睛,一絲霧氣遮住了她清亮的眸子,嬌俏地說了一句:「我可是為了璟哥哥,璟哥哥可要記住。」
  眼見著各家小姐基本到齊,四公主方才拍了手,著了絛群的宮女魚貫而入,將果盤和醬肉並美酒放在每人面前,穿了羅裙的舞姬自宮女之後窈窕入場,伴著絲絃聲舞了一曲《流觴》。
  大冬天的寒風凜冽,這大廳裡卻滿滿都是暖意,每人面前皆有一個暖爐和火盆,更為精貴的是,此大廳下引了玉樓山的地?,便是只著紗衣的舞姬也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
  魏央無心欣賞歌舞,但更不願意同眾小姐閒聊,是以只裝作饒有興趣的樣子一面吃著水果一面隨著歌舞打著節拍。
  一旁的禮部尚書之女紀綺羅到底是耐不住性子,悄悄探了身過來,假裝在看歌舞,輕聲問了一句:「魏小姐瞧著這舞如何?」
  「不錯。」魏央斂下眸子,輕酌了一口果酒,醇香清冽,果真是好東西。
  紀綺羅不自覺地咳了幾聲,彆扭地擰了擰身子,一雙眼睛在魏央身上飄忽不定,還是看不出她在想什麼,「魏小姐同尊姐……關係尚可?」
  「不錯。」魏央又從果盤中拈了一顆葡萄,果真公主府,冬日葡萄也如此甘甜新鮮。
  「我聽我父親說……尊姐和二皇子結了親?」紀綺羅還是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一雙眼睛定定地瞧著魏央問道。
  魏央卻是不肯偏頭去看她,仍舊裝作欣賞歌舞,狀似無意卻好似不便多說的樣子說了一句:「父母之命罷了,我哪裡知道什麼呢?」
  紀綺羅在魏央這裡碰了個不大不小的軟釘子,可是還是梗著秘密難受得很,終於小小聲問了一句:「可我父親並未接到準備皇妃立妃的旨意,按理說,若是正妃,就該提前一月準備,側妃也該提前二十日……卻不知尊姐和二皇子何時……何時成婚?」
  原來冀璟這一生卻不似前世深情,從前因著自己佔了皇后之位,為了補償她硬生生是在本無封號的皇貴妃頭銜上又加了傾城二字。其實從那一刻開始,自己就應該醒悟,傾城皇貴妃的位分早就越過了自己,成為了當時後宮裡當仁不讓的第一人。
  只是現今不同往日,妾意更甚,郎情不復。
  魏央瞧了瞧隔著自己幾個位子的魏傾,後者早已不像從前一般和身邊眾人都相處得融洽無比,她坐在那裡,好像被眾人隔絕在外,眾人鄙夷她,她也瞧不上眾人。
  魏央那一刻突然有了一絲滄桑和大仇得報的快感,她偏過頭,對紀綺羅說了一句:「家中勢微,高攀二皇子已是感恩戴德,不敢多有妄想,想來家姐也是這樣想的。」
  紀綺羅自然是秒懂了魏央話裡的意思,此場婚事本來就匆忙,二皇子說不定真如傳說中所言那般被魏傾騙上了**才不得不對她負責。但是魏傾不過是一個庶女,正妃之位萬不可能,若是二皇子心儀去求了聖上恩典做個側妃倒也使得,可是現下的光景,怕是只能做一個侍妾了。
  侍妾之位,也就比丫鬟高一點點,難怪剛才方晴雅嘲笑魏傾,叫她珍惜出嫁前的時光。
  歌舞散去,席間氣氛一時間又冷了起來,四公主則提議眾人不如真來一場流觴賦詩,權當附庸風雅。
  四公主的提議哪裡有人敢反駁,有些只善歌舞不善詩詞的大家小姐也只能硬著頭皮隨聲附和著。
  一眾丫鬟去準備了流觴所需的酒杯和紙筆,眾人則隨意聊著,冷不防四公主突然說了一句:「聽聞魏小姐滿腹詩書,呆會可要不吝賜教才好。」
  李千玟聽冀落月說魏小姐下意識抬起頭來,卻發現四公主目光灼灼地看著的卻是魏央,也歪著頭饒有情趣地打量著魏央。
  魏央則是苦笑不得,她在晉陽城裡實在是無甚名聲,從前加在頭上的名銜也不過是蘇家外甥女和魏大小姐之妹而已,這聽說便實在是聽說。
  不過眾目睽睽,魏央縱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隨意駁斥公主,只能淺笑了下說了句:「公主過獎,不敢和公主比。」
  四公主也不再多言,教不知情的人完全弄不清楚她的想法,只是率著眾人往後面一個小溫池去。
  果真是天家富貴,四公主府裡竟然有一整個溫室,假山花木一應俱全,便是冬日裡也是綠衣盎然,更為珍貴的是,那小溪裡,流的都是自玉樓山上引下來的溫泉水,觸手溫潤。
  「咱們便在這裡流觴賦詩吧,」四公主先行執了杯子,「規則便簡單些,一人放了杯子,流到誰面前便要賦詩一首,賦詩的主題便由放杯子的人定,做不出來便飲了酒繼續放,可好?」
  眾人哪裡敢說不字,皆是齊聲應好。四公主便執了杯子放入水中,只見那杯子搖搖晃晃,竟然漂到了冀鐔的面前。
  冀鐔幾不可見地挑了挑眉毛,顯然沒料到自己會先被「選中」,不過還是隨意地扯了扯嘴角道:「還請公主賜題。」
  「表哥與我相識多年,」四公主像是從未發生過任何事情一般,仍舊叫冀鐔叫得這般熱絡,「不如今日表哥就以我為題,隨意賦詩題詞一首。」
  男子若遇著心儀女子,定是要為其做許多詩句,以表相思之苦,情深之切。四公主的這個要求當真是將內心的想法公之於眾,魏央不由自主地往冀鐔的方向望去,卻見著他正好也望了過來,不過轉瞬,冀鐔便點了頭,當真隨意題詞一首。
  「塞外望晉陽。雲海天涯兩杳茫。何日功成名遂了,還鄉。醉笑陪公三萬場。不用訴離觴。痛飲從來別有腸。」團貞尤才。
  冀鐔這詩當真隨意得很,雖是此詞大氣得很,但是唯一能和公主沾上邊的怕也只有一個「公」字,冀鐔這是說什麼也不肯和公主牽扯上關係的意思,便是去塞外殺敵,也不願娶公主。
  偏偏冀落月還笑得出來,婉轉道:「表哥胸懷抱負,我便等著表哥功成名遂了,高頭大馬入晉陽。」
  冀鐔並未反駁,隨手又將那杯酒置入了水中,只見它搖搖晃晃到了文菱面前,文菱臉一紅,憋了半天才應著冀鐔的「詠冬景」憋出一首詩來。
  「雪落晉陽城,忽變白頭翁。何時共賞雪,不負天恩重。」此詩做得雖是磕磕巴巴且文理不通,但是文菱素日裡霸道慣了也無人敢笑話她,這酒杯便又被置入了水裡,在各家小姐前面漂了幾回,除了紀綺羅直言自己不會賦詩飲盡了酒之外,其他的小姐都勉強做了幾首詩,一旁的女官也都一一記錄在冊。
  這酒杯忽然就歪歪扭扭到了李千玟面前,李千玟嘟起了嘴,她平時不善詩書,只是此情此景也萬不能栽了南唐的面子,是以便委屈地往冀璟那裡看去。
  冀璟看著美人便是一陣心神蕩漾,含了笑對楚婉儀說:「公主不比大學士之女才華橫溢,不如將這詠百花之詞換成詠春,也算應題。」
  一詞詠百花確乎是難了些,楚婉儀一開始也是想稍稍賣弄一下自己的文采,一時不察就將此題用在了李千玟身上,也是懊惱得很,正好冀璟出面,她也就樂得順著台階下來,「原想著南唐水鄉,春日百花齊放之時定然如公主一般美艷不可方物,不過詠春這題目取得更好,確是臣女才疏學淺,不如二皇子思慮周全。」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李千玟話音剛落魏傾的臉色便是不好看了起來,這明明就是暗諷魏傾已經是明日黃花,入不得冀璟的眼,不對,何止是暗諷,明明是明諷!
  李千玟望向魏傾,莞爾淺笑,一臉的得意,皓手執起那酒杯,輕輕放入水中,那酒杯跌跌撞撞地在魏傾面前搖晃著,只見李千玟笑意更甚彎了眼睛道:「素聞魏小姐頗通詩書,今日不若就給咱們的聚會寫個序。」
  魏傾見那酒杯漂到自己面前的時候便深知不,誰知那酒杯竟然在李千玟說完話後打了個轉繼續往前漂,生生在魏央面前停穩了腳。
  一時間眾人皆是愕然,連李千玟也愣在那裡,不知為何自己好不容易想出的刁難魏傾的點子怎麼就打了水漂。
  果真是打了水漂。
  這光景是叫魏傾寫也不好叫魏央寫也不好,這題又甚難,若是叫魏傾和魏央一起寫倒顯得欺負魏家,已經有人小聲提議不若重來,誰知四公主卻滿含笑意地說了一句:「既然是天意,魏二小姐便請莫推辭,作序可好?」
  在場的聰明人早在酒杯漂到魏央面前的時候就懂了四公主的意思,便是先前沒有懂的現下也懂了,這溪水乃是人工引流,小溪也是人工開鑿,搞不好這小溪裡就有什麼機關,到底流到誰面前都是四公主一念間的事情。
  蘇晉也隨著眾人看了過來,見魏央一臉難色剛想出言解圍,剛剛拱了手,還未說出話來就聽得公主說了一句:「魏二小姐先前也說,定然不吝賜教。」
  冀鐔只是低著頭,饒有興趣地看著溪水,似乎並不對此事感興趣,魏央終究是起了身謝恩,薄唇微啟,一篇序言真就如流水一般自她口中汩汩而出。
  「元武二十三年,歲在癸丑,初冬將至……雖無絲竹管弦之盛,詩詞華盛,亦足以暢敘幽情……夫人之相與,俯仰一世。或取諸懷抱,晤言一室之內;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每覽昔人興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嘗不臨文嗟悼,不能喻之於懷……後之覽者,亦將有感於斯文。」
  此序一出舉座嘩然,連負責記錄的女官都聽得如癡如醉,如醍醐灌頂。四公主更是愣在原地,不知默默無聞的魏央何時有了這般文采。用詞精巧,大氣不矯揉造作,實在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四公主禁不住怒上心頭,原想算計一番,卻不料竟是為他人做了嫁衣,叫魏央好生出了一陣風頭。
  可是眾人在前,四公主再是滿心不願意也只能強笑著說了句:「魏小姐好文采。」
  魏央含笑福身,心中卻是對此序的作者說了聲對不起,此序原是前世冀璟即位後,一個蓋世文豪所作,當年那少年也是憑著這一篇序名滿天下,現下在這裡被自己借用,也不知以後會怎麼樣……
  不過好歹是應付了過去,魏央暗暗舒了一口氣,卻又想起剛剛冀鐔的表現,心中有股說不出的酸澀。

  ☆、第92章 血紅嫁衣

  已經入了臘月,晉陽城裡開始有了年的氣息,家家戶戶已經開始採買年貨準備過年。大街小巷的攤位也一直擺到了深夜還不散去。
  晉陽城裡的民風雖不及南唐開放,到底也比其他小城好上許多,每年臘月裡,都會有少男少女上街同游,更添了幾分熱鬧的感覺。
  今年魏傾要在家中繡嫁衣,縱使被人排擠,也不受冀璟重視,魏傾還是鐵了心地相信自己可以一步登天飛黃騰達,日日繡著嫁衣不肯見旁人。
  魏嵐放心不下孫姨娘的肚子,說是今年便不去逛街了。魏央本來也不想去湊熱鬧,只是春曉和立夏日日呆在府裡都要悶出蘑菇來,特別是春曉。每天瞧著院外的天空都恨不能流哈喇子。故而蘇晉遣人來問她要不要一起出門遊玩的時候魏央便點了頭。
  臘月二十三是傳統的小年,魏府白日裡吃了一頓團圓飯,卻因為近來的種種事情而陰雲密佈氣壓低沉,每個人都是食不知味,還不如各自在各自院子裡用飯時吃的多。
  蘇晉傍晚時分在魏府門口等著魏央。魏央收拾了一番便帶著春曉和立夏一同出了門去。
  「咱們先隨便逛逛,天橋那還有雜耍,賣糖人和冰糖葫蘆的也很多,玩累了就去窄巷裡吃碗餛飩,我上次吃著好吃得很。」蘇晉與魏央越來越熟絡,也越來越心疼自己這個表妹。
  魏央聽說最近蘇晉和厲繁走得甚近,上次流觴賦詩之後厲繁馬車壞掉,蘇晉正好偶遇順便將其送回將軍府,二人從詩詞歌賦談到了人生哲學,順便交換了一下對於邊疆戰事的看法。蘇晉指出了厲繁在兵法上有失偏頗的看法,厲繁則將自己多年來研究的練武精髓告訴了蘇晉。
  二人在這晉陽城裡已經傳出了幾分流言,說得還有模有樣繪聲繪色,不過也有些大家小姐堅決認為厲繁配不上蘇晉,據說有人將這些流言告訴了蘇晉。蘇晉抿了唇但笑不言,笑碎了許多大家閨秀的玲瓏剔透玻璃心。
  魏央一面隨著蘇晉往鬧市走。一面巧笑嫣然地問了一句:「表哥今日可有邀了旁人?」
  「你……你怎麼知道……一定是他……他告訴你了?」蘇晉瞧著卻有幾分慌張,磕磕巴巴地說道。
  魏央忽而粲然一笑,眸中神色更勝過這華美月光,「表哥緊張什麼,莫不是真約了厲小姐吧。」
  「才不是,」蘇晉舒了口氣擺了擺手,「她今晚要陪厲將軍赴宴。」話剛出口蘇晉便覺得自己這話好像顯得和厲繁太親近了些,趕忙又補充了一句:「我父親也去的,無非就是在天香樓裡吃吃飯喝喝酒,我不願去,可厲將軍好像想給她找個好姻緣。」
  「還有比表哥更好的姻緣嗎?」魏央挑了眉毛,「若早知表哥為了陪我推了個厲小姐的約,我是萬萬不會出來的,表哥也不怕厲小姐真看上了哪家公子?」
  蘇晉皺了鼻子搖搖頭,「她哪裡看得上別人……我是說我不擔心,總歸……總歸你今日就好好逛,了不起……我們回頭也去天香樓便是……」
  兩人正說著話,卻瞧見了路旁賣糖人的攤子,只見那老爺爺捏的糖人活靈活現,好像吹口氣就能活過來一般。
  「央兒,你喜歡哪個?」蘇晉見魏央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那些關羽張飛和孫悟空豬八戒,已經掏出了銀子準備付錢。
  魏央卻攏了頭髮,抬起頭來問了那老爺爺一句:「爺爺,您能給捏個我們倆不?」
  見魏央指了指自己和蘇晉,那老爺爺抖著鬍子笑著說了一句:「好咧,且等一會兒,我這就給你們兄妹捏一個。」
  「您怎麼知道我家小姐和公子是兄妹啊。」春曉也頂喜歡這些個東西,湊上前去問了一句。
  「這小姐明顯瞧著比這公子小啊,不是兄妹難不成是姐弟啊?」老爺爺說著又是哈哈一笑,瞧著春曉漲紅了臉,方才繼續說道,「我做了這麼多年生意,見了這麼多人,相好的和兄妹還是分得清的,老頭子我眼睛毒得很啊,這小姐和公子是富貴命啊。」
  「您還會看相呢。」魏央平日裡不信這些東西,此時卻也願意陪著這個老爺爺拉扯幾句。
  沒想到老爺爺卻繼續專注於手上的糖人,頭也不抬地答了句:「我不過是為了做生意隨口說句好話罷了,這樣的話誰不願意說啊。」
  蘇晉立時被逗樂,魏央的臉上雖然有一瞬間的尷尬卻也跟著笑了出來,恰巧此時老爺爺將捏好的糖人遞了過來,慈愛地說了一句:「丫頭啊,以後像這個糖人一樣,多笑,笑得甜一些。」
  魏央突然覺得眼眶一紅,好像在重生之後突然被人看清了全部軟弱,差點就要在這大街上淚灑當場,魏央吸了吸鼻子說了一句:「嗯。」
  蘇晉護著魏央繼續往前走,二人邊走邊吃邊買,不一會兒蘇晉帶來的跟班手裡就拎滿了東西。
  「要放煙花了呢……」魏央踮起腳往前看著,「可惜咱們來晚了。」
  「往裡走走就是,」蘇晉朝魏央眨了眨眼睛,先行往人群裡面擠去。
  被擠得一個趔趄的人都怒目轉頭來看,可是哪裡還有蘇晉的身影?魏央只好一個個地點頭賠著罪過去,卻冷不防在一個轉身的時候發現蘇晉已經離開了她的視野。
  「表哥?」魏央有些慌了,蘇晉不見了,春曉和立夏又沒有擠進來,她一個人站在人群中間進退不得,想要去尋蘇晉的身影卻發現煙花在這一瞬家平地而起,「砰」地一聲在天空炸開,隕落成五光十色的花朵,在煙花照亮夜空的那一刻,魏央瞧見一個再熟悉不過的人站在了自己面前,用身體為她隔斷了人流,於煙花**之時俯身吻了上去。
  魏央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正好此刻又是十數個煙花一同綻放,她看見冀鐔的眉眼在她眼前模糊了清晰,清晰了模糊,隨後自己的意識就和煙花一起炸開,她聽見了自己心臟撲通撲通的跳聲。
  那一刻她忘記了自己是轉世重生的怨魂,逗留在這世間原本只為了報仇。
  我愛你,而你在這裡。
  待到魏央與冀鐔再次與蘇晉重逢的時候了上去。蘇晉正執著一枝簪花往厲繁的發間插。
  「表哥好眼光。」蘇晉抬頭去看,卻見著魏央言笑焉焉地望過來,寬大的袖子垂下來正好蓋住了她和冀鐔緊緊相握的手。
  蘇晉漲紅了臉,支唔了幾句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些什麼,還是厲繁大大方方地福了身,對冀鐔行了個禮,又和魏央相互見了禮。
  「原來表哥拋下了我是來給厲小姐買簪花呢,好花配美女,難怪表哥不捨得給我買呢。」魏央瞧著厲繁臉上雖仍舊剛毅,卻是多了幾分嬌羞,時不時打量蘇晉幾眼也是滿眸溫情,明顯是一副正浸在愛海裡的小女人形象。
  蘇晉卻是早就退了面上的紅暈,直接瞟了冀鐔一眼,「阿鐔哭著喊著要給你買呢,哪裡就輪得到你表哥我了。」
  冀鐔被蘇晉這般打趣卻是面不改色,甚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手扔過一錠銀子,細細挑了幾根簪花,插入了魏央發間,還後退了幾步好生打量了一番。
  「窄巷裡那家餛飩店也該擺攤子了,咱們去瞧瞧啊?」蘇晉看著魏央和冀鐔這樣繾綣的樣子,笑著朝厲繁皺了皺鼻子做了個鬼臉。
  「窄巷裡那家餛飩店也該擺攤子了,咱們去瞧瞧啊?」蘇晉看著魏央和冀鐔這樣繾綣的樣子,笑著朝厲繁皺了皺鼻子做了個鬼臉。
  厲繁紅著臉笑了一下,隨著蘇晉往窄巷裡走,月光將前方魏央和冀鐔的身影拖得很長,蘇晉抿著唇歪頭假裝去看煙火,左手卻探入厲繁袖下一把抓住了她的右手。
  厲繁一驚,偏頭去看蘇晉,卻瞧見他耳畔微紅,若無其事地看著煙花。厲繁莞爾一笑,暗暗使勁捏了蘇晉的手一把。
  彷彿又回到那年,她倒在馬蹄之下,眼見著驚了的馬抬蹄朝自己踏來,她認命般閉上眼睛,卻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少年騎馬踏風,滿臉亮晶晶的汗水,問了她一句:「可傷著了?」
  她下意識搖搖頭,卻見少年露?一笑,明晃晃的讓她看不清太陽,「那你可抓好了!」
  她伏在少年胸口,聽著他鏗鏘有力的心跳聲,一閉眼就是剛才的明亮笑容。
  從此一生一世,你永遠印在了我眸子裡。
  蘇晉顯然是這裡的常客,攤主見著他就笑著迎了上來,用肩上的抹布擦了擦桌子說道:「今年來得晚了些啊,屋子了座位都沒了,這我特意給你留了張,想著你要來。」
  「可不是,」蘇晉招呼著幾人一起坐下,「黃叔你這裡的開洋餛飩最好吃了,一人一碗,再上盤醬牛肉,兩壺果酒。」
  「怎麼要起了果酒,我還給你留著上好的女兒紅呢,前日剛挖出來的。」黃叔笑呵呵地對蘇晉說道。
  蘇晉朗聲一笑,指了指魏央和厲繁,「一會兒女兒紅我提回去,還是上果酒,這拖家帶口的呢。」
  黃叔一副心中瞭然的樣子點了點頭,幾人歡笑一番,待到黃叔將餛飩端上來的時候,卻恨不能連舌頭一起吞了下去。蘇晉狼吞虎嚥吃完,將碗一推說了句:「臘八咱們還一同出來啊,黃叔這裡熬的粥也是稠香得很,我每年還要帶些回去給外祖父我娘和二嬸呢。」
  冀鐔每年都和蘇晉同游,是以這話便是在問厲繁和魏央,厲繁自然點了頭,厲將軍每到年關就忙得很,她自己在家閒著也是閒著,能和蘇晉同游自然開心。魏央卻是頓了頓,將口中餛飩嚥了下去方才緩緩說了句:「今年家中多事,父親……臘八的時候……我還不定能不能出門呢……」
  「難不成他還能將你禁足不成?」蘇晉同蘇家人一樣,對除了魏央之外的魏家人全無好感,「魏然已經是毫無指望,魏傾的名聲在這晉陽城裡也是差得很,給二皇……做侍妾也不是什麼光榮的事情,他只你這麼一個指望,怎麼還敢苛待你。」
  魏央苦笑著搖了搖頭,「興許父親從未將我當成一個指望吧……」
  冀鐔聽言面上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玉指纖長,捏緊了手中的筷子,好似想起了什麼,伸手入懷中取出一個錦盒來,推到魏央面前,「前些日子你生辰,我當時想送給你,可是……你瞧瞧,裡面還有一支三弟托我帶的金釵。」
  魏央將那盒子打開,並未多看那流光溢彩的金釵一眼,執了那支木釵,巧笑嫣然,「很好看。」
  厲繁卻是望了望四下無人,伏了身子小聲說道:「我聽說邊關前些日子貪污軍餉的事情又有了新變化。」
  蘇晉點了點頭,也是避著周圍的人說道:「前些日子二叔自邊關傳了信來,說有人聯名上書說之前的小兵實在冤枉,乃是替人頂罪。」
  冀鐔也接了話頭過來,沉聲說了句:「三弟最近也在搜集證據,打算將二……和魏然一起告倒。」
  魏央仍舊輕抿著那杯果酒,並不接腔,眸光深沉,映著五彩斑斕的煙花光芒,看不出來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魏小姐到底是魏家人,不會有什麼影響吧……」厲繁有幾分擔憂地說道。
  蘇晉搖了搖頭,敲了敲面前的桌子,「我蘇家的外甥女,不是誰想動都可以動的,而且……」蘇晉笑著朝冀鐔挑了挑眉毛,「阿鐔自然會護著央兒的。」
  四人這麼相互打趣了一番,見天色不早也就準備回去,蘇晉自然是去送了厲繁,將魏央交給了冀鐔。
  冀鐔和魏央就這麼一路走著,後面的春曉立夏都隔他們二人十幾步遠,是以二人說的話只有彼此能夠聽見。
  「你……今日……」魏央琢磨著不知該說些什麼,吞吞吐吐了半天還是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團縱以巴。
  冀鐔的眸子隱在這暗夜裡,叫人看不清楚他眸中神色,他沉了聲音,和魏央牽著的手也忍不住加了幾分力道:「魏央,你可會怪我,我先前那般待你,而今又來招惹你。」
  「會,」魏央點了點頭,仰起頭來毫不猶豫地對冀鐔說道,「所以你不要負了我,你不可以負了我。」
  「好。」冀鐔終是下定了決心,說了句,「我不負你,今生今世,我都不負你。」
  魏央仰起頭綻開笑容,伸手喚了春曉和立夏上前,對著冀鐔笑彎了眼睛,「我到了呢,你自己小心些。」
  「你也是,」冀鐔又捏了捏魏央軟軟的手心,「在魏府,你一切小心些……不要……不要隨意相信別人。」
  魏央和冀鐔依依惜別,在門口晃了好一會兒的手方才進了魏府的門。雖然是臘月裡,魏府卻絲毫不見從前那般張燈結綵的喜慶氣氛,便是以前那種裝出來的其樂融融也是分毫不見。
  魏央更換了衣服,將頭上釵環取下,著春曉和立夏將今日買的小玩意兒送了一些到魏嵐處,而後便歪在榻上想著事情。
  冀鐔今日的舉動確實叫自己大吃一驚,沒想到他這樣一個以冷面聞名晉陽的人也會做出這種事情來,怕是說出去也沒有幾個人會信。
  秋棠那裡又有了新的消息,說是魏然對夏姨娘囑咐了些事情,叫她來查自己和魏傾。這條消息確實叫魏央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若說調查自己也就罷了,何以有什麼事情魏然不能直接去問魏傾卻需要夏菡去查。
  魏央翻來覆去想不清楚,只用手勾著自己腕上蘇錦繡留下的鐲子出神。
  魏傾那裡就更是奇怪,她自己身為庶女,便是她不知趙秀也該知曉,萬萬是做不得正妃,可偏偏魏傾每日繡著的嫁衣,卻是火紅一片。
  像極了前世將自己燒死的火,像極了一片血。
  前世是這樣,今生還是這樣,魏傾明明毫無依仗,卻一直相信自己可以執掌後位。魏央翻來覆去想不清楚,摸著腕上的鐲子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魏央剛睡著不久,屋子裡的窗子就悄悄打開,忽然一個黑影竄進,行動毫無聲響,如同鬼魅一般。只見他輕手輕腳地走向魏央的梳妝匣,在裡面小心翼翼地翻了好一陣子,才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別的方向,倏爾一道華光劃過他的眼角,那黑衣人偏頭去瞧,卻是魏央腕上的玉鐲反射著月光如水般的光華。
  那黑衣人屏著呼吸,輕手輕腳朝魏央靠近,正要伸手去拿那個鐲子,卻見魏央翻了個身將右手壓在了身下,那黑衣人仍舊不死心,剛想探手去拿,卻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黑衣人看了魏央一眼,眸色一斂,終究還是從窗口處翻了出去。
  黑衣人的身影剛剛消失在夜色裡,春曉便端著水盆進了屋子,見魏央已經睡著,便輕手輕腳將水盆放下,走過去闔上了窗子,小聲嘟囔了一句:「這大冷的天怎麼睡著了也不關窗戶。」
  魏央於睡夢之中翻了個身,並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可是,有人知道。
  夏菡的一水閣裡還是燈火通明,已經有了四個多月身孕的夏菡仍舊是風姿不減,歪在軟榻上端著一碗保胎藥慢慢地吹著。
  「你說……大小姐派了人去了二小姐的屋子裡?」夏菡將那一碗保胎藥兜頭飲盡,皺了眉頭取過一旁的梅子含入口中,含糊不清地問了句。
  底下跪著的小丫鬟低著頭,清脆地答道:「沒錯,奴婢曾經見過那個人,是趙姨娘給大小姐安排的暗衛,今夜他潛進了二小姐的屋子裡,卻不知道做了些什麼。」
  「他進去了多長時間?」夏菡覺得口中的苦味慢慢退了去,這才將剛剛那顆梅子吐了出來,酸兒辣女,可她卻不喜食酸,不知為何。
  「沒有多長時間,春曉不過是去給二小姐準備梳洗的水,所以一會兒就回了屋子,那人應該也就撤了出去。依奴婢來看,不管那人的目的是什麼,他應該都沒有得逞。」小丫鬟的眼睛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和她老實的長相極為不符。
  「行了,我知道了,」夏菡伸手自旁邊的罐子裡抓出一些散碎銀兩來,「你且好生看著二小姐,不管二小姐和大小姐那裡有什麼風吹草動,你都早早來告訴我。」
  那丫鬟俯下身子,雙手向上接過夏菡手中的銀兩,「奴婢省得,多謝夏姨娘賞。另有一事奴婢要和夏姨娘說,聽大小姐那裡的丫鬟說,大小姐繡的嫁衣,是大紅色的。」
  「大紅色?」夏菡也和魏央一樣,不解的瞇起了眼睛,唯正妻可著大紅,便是二皇子的側妃也只能穿偏紅色,侍妾更是只能著桃紅,魏傾一介庶女,卻繡著大紅的嫁衣……夏菡眸光一斂,問了句,「這事趙姨娘可知道?」
  「知道,」那丫鬟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答道,「不過沒有幾個丫鬟知道,奴婢也是偶然得知。」
  「行了,」夏菡揮了揮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庶女嫡妻,莫說是皇室了,便是一般的達官貴族人家也不可能娶個庶女做嫡妻。若是魏傾一廂情願呢,那趙秀知曉了怎麼也該攔上一攔。除非,魏傾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當上正妻,或者……二皇子已經許了她正妻之位。
  思及此,夏菡起了身,喚了白朮前來。
  「不知姨娘有何吩咐?」白朮進了屋子,對著夏菡福了福身子道。
  夏菡早已屏退身邊眾人,是以現下也並未顧慮其他,直接問了句:「你近日可有和殿下聯繫?」
  白朮微微一愣,仍舊是低著頭恭恭敬敬地答道:「姨娘沒有吩咐奴婢怎麼敢私自行動,姨娘可是不相信奴婢?」
  夏菡才懶得和白朮打這些個感情上的迂迴招式,直言了當地說道:「你我之間談什麼信任,咱們倆關係還沒好到這份上,我且問你,魏傾繡的嫁衣是大紅的,這件事情,你可知道?」
  白朮顯然也是被驚著了一下,緩緩搖了搖頭道:「奴婢並不知曉。」
  「那便去查,」夏菡面上不復溫婉和順,「查出原由。」

  ☆、第93章 驚天發現 感謝薔薇1003的巧克力,下周加更麼麼噠

  臘八那日蘇晉當真又來約了魏央,魏成光因著魏然之事對蘇家是半分好感也無,從前想要藉著魏央與蘇家和好的心怕也是早就消磨殆盡。故而當魏央來給他請安的時候,只是冷冷地點了點頭說了句:「你和你表哥倒是親近,也是,你本來就是蘇家人。」
  魏央後來才知道魏成光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此時的她卻只是福了身子,淡淡地應了一聲,「若是魏家皆是哥哥那般沽名釣譽之輩,女兒認為女兒不如做個蘇家人。」
  「你還真當蘇家是個什麼乾淨的地方不成……」魏成光不屑地笑了一聲卻是不再往下說,「你願意去便去吧,今年也可以不必在家過年,還望將來若有一日魏府滿門抄斬時,你早已嫁了出去不受牽連。」
  魏央又是一福身。「父親何苦對我用這苦肉計。以父親的本事保得大哥性命不算難事,不過不能再入仕途而已,父親何苦非將寶壓在大哥一人身上,孫姨娘即將臨盆,父親素日無事還是去看看的好。別一門心思地紮在別人身上,小心錯付了真心。」
  錯付了真心?魏成光聽得魏央這話面上便是一顫,自十九年前他將真心交出去之後,他便再也沒有真心可以錯付了,望著魏央與蘇錦繡只有三分想像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魏成光揮了揮袖子,「去吧,以後你出門,不必再來同我說。」
  眼見著就是除夕,家家戶戶都已經備好了過年的東西,臘肉高掛,鹹魚晾起,一家人熱熱鬧鬧地聚在一起。磕著瓜子說著閒話。亦或是換上了好看的衣衫,三三兩兩出來逛夜市。買些紙糊的小紅燈籠,掛在門前可以亮到除夕。
  魏央因著和魏成光「吵」一架,出來逛街時已然是無甚興致,只和冀鐔牽著手隨著厲繁和蘇晉二人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臭不要臉的!花著我的錢還在外面養小白臉!你算個什麼東西!」忽然一陣叫罵聲闖入了幾人耳膜,厲繁拉著蘇晉去看,魏央和冀鐔也只好跟上。
  只見一個男人將一個女人踹倒在地,口中還是不住地罵著,一個小女孩兒抱著那婦人不住地哭,那男人卻仍舊是叫罵著:「老子在外面日日辛苦,你就在家裡給老子戴綠帽子!老子真是瞎了眼才會娶了你!」
  「我沒有……」那婦人和女孩兒抱成一團,哭哭啼啼地小聲說了一句。
  「你沒有?我都看著了你還說沒有!」那男人好像罵著還不解氣,抬起腳就往那婦人身上踩去,冷不防一顆珍珠飛過來,正好打在他膝蓋穴位處,小腿一抽,到底踹了個空。
  「哪個不長眼睛的,敢打老子!」那男人掐著腰,怒目環視著周圍的看眾,厲繁不顧蘇晉的拉扯走上前來將那婦人扶起,不顧那男子一臉的憤怒和不可置信,梗了脖子說了句:「你既娶了她,就該好好待她。」
  「我不好好待她?你知道什麼就在這兒打抱不平!我打自己的老婆孩子和你有什麼關係!」那男人朝著厲繁瞪圓了眼睛,厲聲呵斥道。
  那婦人只顧著哭,厲繁又是個不善言辭的,只要將那男子推了一個踉蹌,冷哼一聲說了句:「反正我就是看不慣打老婆的。」
  說完,也不管那男子,直接扶著那婦人就往人群外走,不管那男子跌倒在地,淚水洶湧而下,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句:「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啊……你這樣待我!」
  那女孩兒左右猶豫了一番,看了那男子一眼也趕忙小跑著跟上了厲繁的步伐。
  厲繁拽著那婦人一直走到了一個飯莊方才停下,伸手拭了那婦人臉上的淚,問了一句:「你可傷著了?那種人不必為他傷心的。」
  那婦人聽言哭得更加厲害,厲繁手足無措,不知怎麼辦才好,只好用求助的眼光看向蘇晉,蘇晉也是無奈地攤了攤手,示意她自己惹出來的麻煩自己解決。
  厲繁看了看那婦人,又看了看那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兒,伸手摸了摸那小姑娘的頭髮,「你且安慰一下你母親,莫叫她哭了……」
  一旁的魏央卻是聲調冷冷,面不變色問了一句:「這位夫人,你相公說的,可是實情?」
  厲繁抬頭看了魏央一眼,想不通魏央為什麼會這麼問,這婦人哭得如此傷心,想必是因為被自己的丈夫誤解,這才委屈至此。
  魏央扯著嘴角勉強笑了一下,起身拍了拍那小姑娘的頭髮,「厲姑娘從前居在塞外,沒有接觸過大量的外人,想必真的不相信這世間還有此事。丈夫勞累奔波在外,妻子不甘寂寞用著丈夫的血汗錢養了小白臉,被丈夫撞破之後羞憤難當便往外跑,卻不料在大街上被丈夫追到,而那個深愛妻子的丈夫,就算抓到了她,都沒捨得真的踩下去。夫人,你可曾聽見了你丈夫的最後一句話,他問你,他到底哪裡對不起你。」
  那婦人的嗚咽聲變成了嚎啕大哭,抱著那小姑娘便是哭得喘不上氣來,「我……我沒有辦法……當時一時糊塗……他說我若不聽他的,他就將……將我們倆的事情告訴阿壯……我沒有辦法啊……是我對不起阿壯……」
  那婦人話說到這裡,鬆開了抱著小姑娘的手就要往一旁的柱子上撞去,幸虧厲繁眼疾手快將她攔了下來,小姑娘也是哭哭啼啼地拉著那婦人的衣角小小聲說道:「娘,你不要丟下我……不要丟下我……」
  那婦人看著自己的女兒又是一陣心酸,兩人相擁著又是哭了好一陣子,魏央在一旁毫無動色,兩眸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倒是把厲繁感動了個一塌糊塗,吸了吸?子說了句:「你只要回去好好和他說,他……他會原諒你的,這是些銀兩,你拿著,回去和你丈夫做點小生意,不要叫他再外出奔波了,你們好生過日子,別叫孩子受苦。」
  厲繁和蘇晉親自將那婦人送了回去,縱使那婦人百般推辭厲繁還是要堅持親自去給那男子道個歉。魏央則和冀鐔在這飯莊裡坐著等它二人,只見冀鐔玉指輕俏桌面,薄唇張張合合了幾次才問了句:「你怎麼會將剛才之事說得如此……如此真實,好像你親眼見到過一般。」
  魏央斂下眸子,叫人看不出她心中所想,輕聲答了句:「我猜的。那男子對那婦人的愛都寫在眼睛裡,那婦人卻一直捂著眼睛哭,我看不出她是否也是愛意清澈,無干其他。」
  冀鐔微微愣了愣,望向魏央發間的木釵便是神色一滯,有幾分尷尬地說了句:「確實如此。」
  有著心事的魏央並未發現冀鐔的異常,攏了頭發起身說了句:「你回頭和表哥及厲小姐說一聲,我有些事情,先行回去了。」
  冀鐔聽言便要起身去送,魏央伸手按住了他的肩,「你且坐著吧,春曉同我一起走,現在天正亮著,路上人又多,不會有事。若是……若是無事的話,咱們除夕再出來玩。」
  「嗯,」冀鐔點了點頭坐下,想來魏央確實是有什麼自己打算的事情,便也不再堅持,只說了句,「不管有什麼事情,你且莫焦心。」
  魏央應了一聲便匆匆往回趕,春曉趕忙跟上走了沒多久便是氣喘吁吁,卻也不知道魏央到底有什麼急事,簡直是腳下生風,沒多久就到了魏府。
  魏央站在魏府門前撫著胸口喘著氣,春曉也是氣喘吁吁地上前,問了句:「小姐,奴婢去敲門?」
  便是臘月裡,魏府也是大門緊閉,營造出一種生人勿近的清冷氣氛,魏央望著魏府的大門瞇起了眼睛,不一會兒就蓄滿了淚水。魏央偏了頭,不叫春曉看出自己的情緒波動,仰起頭來眨了眨眼睛才說了句:「去吧。」
  因著最近魏然的事情,魏府已經是不肯隨意放人進來,其實縱使魏府肯,為著避嫌也是很少還會有人願意前來,門房見是魏央回來,這才將門打開,行了個禮將魏央迎了進去。
  魏央不做猶豫,直接往魏成光的書房去,春曉不知魏央是為何事,不過瞧著魏央的神情便知道自己不該多問,只是剛忙抬腳跟上。到了魏成光的書房前,魏央遣門口的小僮進去請示了魏成光,然後對春曉說了句:「你且在外面等我。」
  春曉點了點頭,看著魏央面色通紅的樣子有幾分擔心地說了句:「奴婢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還望小姐……莫要急躁……」
  正巧此時那小僮出了門來,請魏央進去,魏央便匆匆對春曉點了個頭,斂裾進了門去。
  一進門便是撲面而來的書卷氣息,魏央眼眶一紅,幾乎要落下淚來。從前她小的時候,最喜歡牽著蘇錦繡的手一起來書房玩。那時候魏成光會把自己抱在腿上,教自己認那些「蒹葭蒼蒼,白露為霜」的詩句,蘇錦繡則在一旁為魏成光磨著墨,時光靜好,陽光從窗外打了進來,撲了蘇錦繡一頭一臉。
  魏成光揮毫寫下,「繁枝容易紛紛落,嫩蕊商量細細開。」後來魏央才懂了,那詩句裡儘是繁華到了極點的孤單和安靜,讓人恨不能時光靜止,這一生一世都停留在此刻。
  蘇錦繡有時候也會寫些繾綣的句子,魏央那時候還看不懂「擊鼓其鏜,踴躍用兵。」直到後來才曉得了,那詩經的最後,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魏央又是眼中一熱,從什麼時候起,魏成光與蘇錦繡不再恩愛,直到後來,她死了之後,他也不再提起她,只是偶爾吃飯的時候,會忘記喜歡吃魚的那個,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女兒。
  「匆匆忙忙從外面跑回來卻杵在這裡一動不動是為了什麼?」魏成光見魏央久久不言,抬起頭來問了一句。
  「我……」魏央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問起,一時不慎竟然就直接將心裡話說了出來,「父親……母親她……可曾背叛過你?」
  魏央小時候曾聽見魏成光罵蘇錦繡賤人,那是記憶之中兩人唯一的一次吵架,便是後來冷戰,魏成光也沒有再對蘇錦繡紅過臉。那時候她還小,尚不更事,只記得蘇錦繡哭了好一陣子,魏成光看著她的目光也是滿含嫉妒和恨意。
  魏成光寫字的手一頓,漆黑的墨汁瞬間浸透了好大一面紙,魏成光臉上神情變了幾變,終於是低下頭說了一句:「怎麼,在外面聽了什麼流言,也你母親也出言污蔑,不怕蘇家人同你斷絕關係?」
  魏央話已出口便是不再猶豫,不管魏成光說了句什麼,仍舊不依不饒地問了句:「父親,母親她可曾背叛過你?」
  「沒有!」魏成光將筆重重一擲,烏黑的墨水濺了魏央一身,「你母親從來沒有背叛過我,我不管你從哪裡聽到了什麼,我只和你說,你母親——從來沒有背叛過我!」
  說到最後時魏成光已經是咬牙切?雙目通紅,像是魏央再多說一句話就要將她拆骨入腹一般,魏央卻是不管不顧,抹了臉上的墨汁和淚水,仍舊定定地看著魏成光,「我三歲那年,父親將趙姨娘和大姐大哥自鄉下接了回來,從那一刻起母親和父親之間就有了隔閡,你們開始冷戰,不說話,直到有一日,父親你罵了母親。那是我記憶之中父親唯一一次罵過母親,那年我四歲,父親以為我不記得,其實我記得……」
  魏成光的臉色已然是變了又變,剛想開口阻止魏央不讓她繼續說下去,卻聽得魏央用清冷的聲音說了一句:「父親你對母親說,『好歹我是她唯一的男人。』父親,我不是四歲的小孩子了。」
  「是……」魏成光苦笑一下,「你不是四歲的小孩子了,可你知道什麼,你知道什麼就往你母親身上潑這樣的髒水!她是你母親!蘇家長女,晉陽第一閨閣小姐!」
  「她是你的妻子!」魏央也是紅了眼睛,萬千委屈湧上心頭卻不知道如何宣洩,只放緩了聲音抖著說了一句,「父親你自我五歲的時候便不再理母親,直到她死前你都沒有再去看過她一眼,趙姨娘不過是個妾,可父親多年來待她**渥優厚,大哥貪污軍餉,父親可以為了他奔波,大姐**皇子,父親可以為了她遮掩,父親,你到底在補償什麼!」
  魏成光不自主地扯了扯嘴角,輕聲笑了一下,「是啊……補償,我和趙氏有婚約在先,進京之後卻為財富地位所迷惑娶了你母親,後來你母親知曉我在家鄉還有一房婚事便是不開心,我負了趙氏,所以要補償,我這樣說,你可懂了。」
  魏央擦了臉上淚水,仰起頭來看著魏成光,說了句:「我懂了,不過……我不信,我不知道父親在隱瞞些什麼,只是逝者已逝,若父親不介意,還去母親墓前看看吧。」
  魏央說完便福身退下,對著門口的春曉招了招手就往自己的院子裡走去,只剩魏成光一個人在書房裡面,無語凝噎。
  魏央說她四歲的時候自己同蘇錦繡爭吵的時候罵了她,其實不光魏央記得,自己也記得,他這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他常想,若是當年自己……再溫柔那麼一點點,再決絕那麼一點點,是不是自己就可以和蘇錦繡,攜手至終。
  不是自己不再理她,是她不再理自己。她至死都不肯再見自己一面,臨了她死了,自己怕惹得她生氣,連去她墓前拜祭一番都不敢。
  他愛了她一輩子,誤了她一輩子。可是他誤的女人不止蘇錦繡一個,還有趙秀,趙秀帶著他的一雙兒女,他不能不管她。
  若是自己當年知道多年的縱容會讓趙秀魏然魏傾和魏央變成現在這樣,會不會後悔。
  蘇錦繡,你應該恨我的,我沒有照顧好你的女兒,你恨我吧,我不怕,只要……你還可以記得我……
  魏央出了魏成光的書房便一路往回走,一身的墨汁星星點點,一臉的淚水混著墨汁弄花了臉,春曉不敢問發生了什麼,只低著頭隨著魏央一路往前走。
  冷不防一陣輕蔑的笑聲傳來,卻是魏傾和魏然迎面向魏央走來,「妹妹這是怎麼了?惹得父親生氣了?」
  魏央下意識地想要閃躲,不知該如何面對魏傾和魏然,雖說前世是魏傾親手將自己送上了皇權,可是今生知道了內幕,她突然覺得,彷彿是自己搶了原本就屬於魏傾的位子。
  「勞煩姐姐憂心了。」魏央放緩了語氣,想要偏身側過,卻被魏傾抓住了胳膊。
  魏傾挑了眉毛,望向魏央的眼神中儘是不屑,她冷哼一聲說道:「怎麼,妹妹看見我和哥哥就心虛了?妹妹多慮了,雖然妹妹手段狠戾,不過大哥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被妹妹扳倒的,來日妹妹若也有四面楚歌的一日,可別忘記了,妹妹今日偏幫著的是蘇家。」
  「大哥有大姐這般好妹子,自然算不得四面楚歌,」魏央隨意回了一句,「不像我,權勢全無,幫不上大哥一點忙。」
  魏然卻是不再如從前一般盛氣凌人,眉宇之間多了幾分從容,倒真和他翩翩公子的外在形象有幾分相似,只見他清冷一笑,說了句:「哥哥怎麼敢勞煩妹妹幫上一幫,妹妹只要不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就好了。」
  「怎麼敢,」魏央福了福身子,「妹妹無權無勢,哪裡來得本事落井下石,更何況哥哥若是身正行端,自然不會是什麼落水狗。聽聞姐姐要與二皇子喜結連理,還望哥哥和姐姐可以彼此提攜,光耀咱們魏家門楣。」
  魏傾見著今日魏央並沒有咄咄相逼,也就失了和她拌嘴的興致,懶懶地瞥了她一眼道:「這個就不勞妹妹費心了,妹妹這幾日總是往外走,也該注意些女兒家的禮義廉恥才好。父親對妹妹怕是失望得很,連說也不說妹妹,我這做姐姐的可要說妹妹幾句,這大家閨秀還是講究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妹妹別等到父親對妹妹絕望那日才知道難過和收斂才好。」
  魏央身後的春曉都幾乎要耐不住性子,魏傾從前是最喜歡偷溜出府的人,現在和二皇子有了個八字還沒一撇的婚約就拽了起來,看誰都是一副高高在上唯我獨尊的樣子,實在是叫人噁心得很,可是魏央卻是點了頭,說了句:「姐姐說得是,妹妹受教了。」
  魏傾見魏央今日這般伏低做小的樣子,白了她一眼就鬆了手打算放魏央走,卻正好看見夏菡就著白朮的手往這邊走了過來,魏然和魏傾看見夏菡皆是面上一愣,各有心思。魏傾又抓住了魏央的手,小聲卻狠戾地說了一句:「姐姐再提醒妹妹一句,不當知道的事情妹妹還是不知道的好,若是知道了,妹妹最好也能裝作不知道。」
  魏央偏頭去看,正撞上夏菡打量過來的目光,轉了身子同她見了禮,順便幾不可見地對魏傾點了點頭。
  「夏姨娘可還安好?」魏央不過是隨意地問了一句,在魏傾和夏菡二人聽來卻不是那麼簡單的語氣和內涵,魏傾不由得擰緊了眉頭,順便瞟了一旁的魏然一眼,生怕他看出什麼端倪,夏菡則下意識將自己的手搭在小腹上,不自然地笑了笑,說了句:「妾身尚安,多謝二小姐掛懷。」 .
  魏央也笑著點了點頭,「姨娘是要去父親書房吧,父親正在那裡呢,我將將出來。」
  夏菡不由得打量了一下魏央一臉一身的墨汁兒,顯然是剛剛在書房裡和魏成光起了爭執,偏偏這一刻魏央還笑靨如花,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夏菡也裝作若無其事,福了福身子道:「那妾身便先告退了,不擾了大公子和兩位小姐說話。」
  魏傾和魏央同夏菡見了禮,魏然也是點了點頭,待到夏菡走遠,魏傾方咬了牙對魏央說了一句:「妹妹可記好姐姐的話。」
  話說完魏傾便狠狠地撞了魏央一個趔趄,拉著魏然往趙秀處去,春曉則剛忙扶了魏央一把,對著魏傾的背影啐了一口,「她算什麼,也敢對小姐不敬。」
  「罷了,」魏央拍了拍春曉的手,「咱們回去吧,我好換身衣衫。」團女盡圾。
  春曉只好歎了口氣嘟囔了一句:「小姐今日怎麼這般好性子。」

  ☆、第94章 實情敗露

  「霹靂乓啷」的鞭炮聲佈滿了晉陽城的上空,五彩繽紛的煙花此起彼落,在夜空中綻放出一片又一片轉瞬即逝的華光。
  魏府早在黃昏時分就吃完了年夜飯。往年裡守歲的節目今年也沒有再繼續,魏成光揮了揮袖子眾人便作鳥獸散,魏傾和孫姨娘等人都是各自回去,魏然和魏央則是徑直出門,赴了外面的約。
  孫姨娘就著魏嵐的手慢慢在院子裡走著,不慌不忙地欣賞著漫天的煙花,母女二人一路說說笑笑,倒也顯得這魏府的冷情氣氛少了幾分。
  「姨娘,今年咱們這年過得好生冷清,滿家的人也都不願意互相說話,一點家的味道和年的氣息都沒有。」魏嵐雖然在今年經歷了好多事情長大了些,可是小孩子心性到底還是喜歡熱鬧。今年魏成光既沒有請戲班子也沒有放煙花。瞧著是比往年冷清許多,更甚的是,從前這個時候還有許多魏成光的下屬前來送禮,今年卻只稀稀拉拉地來了幾個人,魏府當真是門可羅雀。
  孫姨娘愛憐地拍了拍魏嵐的手說道:「委屈你了。你二姐要帶你出去玩你也為了照顧我不敢出去,姨娘給你制了新的衣衫,一會兒回去給你試試。」
  「好,」魏嵐揚起肉嘟嘟的一張小臉來,笑著答了一句,「守著姨娘我才放心,明年我帶著姨娘和小弟弟一起和二姐上街玩。」
  孫姨娘甚是欣慰,覺得自己真是三生有幸,才養了魏嵐這樣體貼的一個女兒,雖然魏成光對她的**愛甚少,有魏嵐在身邊,自己的日子也好過了一些。
  「姨娘今年沒有給爹爹制新衣嗎?」魏嵐歪著頭,「往年姨娘都給爹爹制的。」
  孫姨娘想起了自己壓在箱底的那件衣服,原本想著魏成光不甚歡喜自己。自己也不必熱臉去貼冷屁股,不過現在聽魏嵐一說……孫姨娘右手又撫上了自己的小腹。到底是自己孩子的親生父親……思及此,孫姨娘拉著魏嵐的小手笑了笑說道:「我做了呢,還有你二姐姐,我都做了,回頭你將新衣給你爹爹送去可好?」
  「好,」魏嵐眨著漆黑不摻半點雜質的眼睛,「爹爹一定會開心的。」
  孫姨娘含笑點了點頭,拉著魏嵐的小手便往院子裡走去,魏嵐拿了新衣順路先去了魏央處,見魏央不在,便著立夏將衣服交給魏央。
  魏嵐一路蹦蹦跳跳地往魏成光處去,冷不防腳下一滑被一顆石子絆倒,摔了個狗啃泥手裡還是緊緊地抓著魏成光的新衣往上舉,生怕擦破了孫姨娘的心意。
  魏嵐?牙咧嘴地趴在地上,還未爬起來就又趴了下去,她聽見了兩個熟悉的聲音在假山後響起,不知為何下意識地認為自己此刻不該出聲。
  「夏姨娘?夏嫂子?」一把本可清麗可人現下卻顯得尖酸刻薄的聲音,毫無疑問呢正是魏傾,「夏菡你還真是有本事啊,是想將我魏府的人盡數玩弄於股掌之中嗎?」
  魏嵐猜魏傾旁邊的人一定是夏菡,她不知道夏菡此刻的神情是什麼樣子的,反正魏嵐已經被魏傾的話震驚到無可復加,她小心翼翼地起身,慢慢慢慢地挪到了假山的一處窪陷處,隱藏好自己的身子。
  魏嵐尚未藏好就聽見了夏菡的說話聲,驚得她手一抖差點將魏成光的衣裳掉在了地上。
  「妾身不知道大小姐的意思。」夏菡盡量叫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一些,卻是怎麼藏也藏不住顫抖。
  魏傾不屑一笑,鼻子裡發出的輕蔑聲音連躲在假山後面的魏嵐都聽了個一清二楚,她說:「姨娘裝什麼糊塗,姨娘在父親面前說過什麼我可是一清二楚,而且哥哥最近可是不甚願意理我,卻不知道……裡面是不是有姨娘一份功勞?」
  魏嵐聽見刺啦一聲,然後是幾顆小石子落入水中的聲音,夏菡聲音發抖,好似一絲不掛在寒冬臘月裡被人拷問,「我……老爺不過是問了我……妾身……妾身想著若是二皇子真的想要娶大小姐為正室也是美事一樁……應該早早準備起來……啊!」
  後面魏嵐聽到了一陣清脆的巴掌聲,想來夏菡的驚叫聲也是因為這個,只聽得魏傾陰惻惻地冷笑了一聲繼續說道:「如此說來我還要感謝姨娘呢,順帶著感謝姨娘將我調查二妹妹的事情全都一股腦兒告訴了父親,而且……還在哥哥面前挑撥了我們的關係,姨娘……你這麼急著討好父親是為了什麼,怎麼,哥哥眼見著就要倒台,你急著為腹中的孩子找一個爹?」
  「隔牆有耳……大小姐請……」夏菡的話尚未說完便被魏傾打斷,只聽得魏傾冷哼了一聲,滿含諷刺地說了一句:「怎麼,姨娘現在知道害怕和遮羞了?當初爬上我哥哥**的時候怎麼沒有這份覺悟呢,還是說姨娘只是天性如此,恬不知恥!」
  「妾身……」夏菡的眼睛裡已經蓄滿了淚水,眼看著就要搖晃著落了出來,魏傾卻是一拂衣袖,「姨娘還是省省吧,別裝可憐了,我可不是男人,不吃姨娘這一套,一會兒姨娘便跟著我去趙姨娘的院子裡看看,咱們敘敘舊,看看我繡了什麼顏色的嫁衣,順便和趙姨娘談談安胎的事情!」
  「妾身……妾身身體不適,就不去打擾了……」夏菡微微低著頭,泫然欲泣,端得是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
  可是魏傾哪裡為她所動,直接扯了夏菡便走,邊走邊說道:「今日萬家燈火明,姨娘一人在院子裡呆著也是悶得慌,不如和我們一起過個年,也好熱鬧熱鬧。」
  夏菡寧死不從,卻是怎麼也掙脫不開魏傾的桎梏,魏嵐捂著嘴巴屏氣緊貼著假山,待到二人走遠,才舒了一口氣,爾後便像是想起來什麼一般,抓著魏成光的衣衫就往書房跑去。
  夏姨娘懷的孩子是大哥的……大姐正對二姐不利……魏嵐一面跑一面想著這些事情,她只覺得太過驚悚幾乎不敢相信。可是魏嵐不再是從前那個纖塵不染的魏嵐,她懂了許多,比如她剛剛聽到的事情,就可以將夏姨娘和大哥打入萬劫不復之地,再也不能傷害孫姨娘和二姐姐。
  在魏府發生這等雲波詭譎之事之時,魏央正和冀鐔一起看著厲繁對蘇晉發脾氣。
  「我沒有……」蘇晉撓著腦袋,「這弓箭是她送給我的,可是……可是她一個姑娘家也用不上這個,送給我也是……也是物盡其用啊……」
  厲繁卻是扭過了身子,平日裡雷厲風行的她此刻也是紅了眼睛,「文小姐對你有意思,你明明知道的,在我的家鄉,女孩子都會送心上人一把弓箭,若是……若是男孩子接受了,將來就是要娶她的!」
  蘇晉卻是沒想到這一層,往冀鐔和魏央處投去了求助的眼神,魏央和冀鐔卻是聳聳肩,示意他自己解決。蘇晉從前在這晉陽城裡逍遙慣了,各家小姐各家公子在他眼裡看起來都是一樣的,他也從未覺得互相送個弓箭匕首香囊有什麼不好,只曉得祖傳的玉鐲不能送人,姑娘給的鴛鴦荷包不能要,哪裡還知道收個弓箭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可是現在,瞧著厲繁眼眶通紅的樣子,他卻是心裡不舒服得很,恨不能立即就將這燙手山芋扔了出去才好。
  「你別哭啊……」蘇晉笨拙地用袖子給厲繁擦著眼淚,「我以後不收了還不行嗎,大除夕的可不能哭,這把弓箭我也不要了,前些日子我聽阿鐔說他頂想要一把袖珍弓,我便轉贈給他好不好?」
  厲繁抽抽搭搭地抬起頭來,魏央卻是粲然一笑,「那可好呢,我也聽冀鐔說想要把袖珍弓,正愁不知去哪裡找呢,可巧表哥肯忍痛割愛。」
  「不痛不痛……」蘇晉慌忙擺手,「你肯要就好,肯要就好。」
  厲繁止了淚意,歪著頭看著魏央問道:「央兒你不會介意嗎」
  厲繁早就隨著蘇晉管魏央叫央兒,魏央有時也會打趣著叫她嫂子,不過大多數時候也是直接叫她名字,現下卻是直接笑彎了眼睛,望著蘇晉道:「左右是表哥送給冀鐔的,冀鐔想來還不至於對表哥有什麼非分之想。」
  蘇晉咳了幾聲,故意朝冀鐔拋了個媚眼,冀鐔抿著唇笑,**溺地拍了拍魏央的頭,厲繁卻是聽懂了魏央話裡的意思,不自在地紅了臉說道:「我知道蘇晉對文小姐……可我就是……」
  「我知道,」蘇晉莞爾一笑,拉過厲繁的手握在手心裡,「你不開心說與我聽便好,不需像央兒一般活得如此灑脫粗狂。
  厲繁這才被蘇晉逗笑,四人玩笑了一番用罷了飯便出了飯莊,只是這幾日四人早將這晉陽城裡有趣兒的地方逛了個遍,往哪裡走都沒甚心意,蘇晉便提議去鎮南王府給莊叔拜個年。
  莊叔看著冀鐔從小長大,故而蘇晉也是認識的,從前還時常喜歡去鎮南王府找莊叔鬥嘴,只是今年朝中事務繁忙,冀鐔又總是去蘇家蹭飯,故而蘇晉去王府的次數便少了許多。
  厲繁剛和蘇晉和好,此時正是膩歪的時候,兩個人手牽著手,厲繁將頭靠在蘇晉的肩上,被各家門上的燈籠拖著好似一個人一般的長長的影子。
  魏央和冀鐔在後面跟著,並不多言,突然冀鐔捏了捏魏央的手心,魏央自鼻腔裡「嗯?」了一聲,歪著頭看向冀鐔,冀鐔卻突然在這一刻俯下身來,輕輕含住了魏央的嘴唇,魏央只覺得一股電流自唇上發起蹭地一聲躥上了頭頂,麻酥酥的感覺叫她整個人動也不敢動,冀鐔以舌尖描繪著魏央的唇形,一遍又一遍好似不知疲倦,魏央忍不住張開嘴嚶嚀了一聲,冀鐔便長驅直入,輕輕舔舐著魏央的牙齒,將她的小舌勾起來與自己一同舞動。
  魏央被冀鐔突如其來的吻吻得七葷八素,好半天才想起來前面還有兩個人。
  魏央輕輕推了推冀鐔的胸膛,冀鐔抬起頭來,重歸空氣懷抱的魏央紅著臉深呼吸了一陣兒,才小聲說了句:「叫表哥看見又該打趣咱們倆了。」
  「魏央,」雖是夜色微深冀鐔卻目光灼灼地看著魏央,滿眸神情不容質疑,「我會對你好,不會負了你。蒼天為證,朝政陵替,長江水溢,日不明,萬物泣,我總不負你。」
  魏央不知冀鐔緣何說出這樣他從前不喜說的話來,雖然心中很開心,魏央還是踮起腳來在冀鐔臉龐印下一個吻,「我不要你的誓言,我等著看。」
  「好,」冀鐔將魏央擁入懷裡,「你等著,相信我。」
  魏央尚未作答,就聽得前方蘇晉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你們倆磨蹭什麼呢!快點兒啊!」
  冀鐔同魏央相視一笑,攜手往前走去。
  「好久不見啊,莊叔!」蘇晉笑著跳進門去,拍了拍莊叔的肩膀,「我今日來給你拜個早年呢,你瞧,這是我媳婦,這是我表妹——阿鐔的媳婦,領來給你看看。」
  莊叔狹長的眼睛掃過厲繁和魏央二人,厲繁有點羞澀地低下了頭,捶了蘇晉一下,魏央卻莫名地覺得有一陣寒風自背後劃過,瞧著莊叔看自己的眼神有幾分□人,不過因著是冀鐔家人的緣故,魏央還是勉強笑了笑。
  蘇晉同莊叔玩笑了一會兒,卻覺得今日莊叔有幾分心不在焉,一雙眼睛老往魏央身上瞄,不過想著莊叔關心冀鐔,想來也不過是為了替冀鐔觀察一下魏央罷了,便沒有很在意。
  魏央坐在那裡卻是滿身的不自在,扭動著身子不知道是說話還是不說話,若是要說話又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好在沒一會兒厲繁便說天色不早起身作辭,魏央也是隨著厲繁一同起了身作別。
  「莊叔,我……我去送送他們,你且在家中等我一會兒。」冀鐔看著莊叔也是有幾分害怕,生怕莊叔將全部事情全部告訴魏央,見魏央幾人告辭這才鬆了一口氣。
  莊叔點了點頭,和幾人見了禮,叫他們慢走。
  且說魏嵐抱著魏成光的衣服匆忙跑到了書房,遣小僮進去通報了一聲,便推了門進去。魏成光瞧著也老了許多,今年的確叫他費了太多的心,養了四個兒女,也只魏嵐一個算是個省心的,日日小心翼翼從不多講一句話。
  「嵐兒,你來了。」魏成光朝魏嵐招了招手,臉上也儘是慈父的溫暖光芒。
  魏嵐將懷裡的衣服呈了上去,「這是姨娘給父親制的,叫我給父親送過來。」
  魏成光聽著魏嵐脆生生的聲音心裡便是一陣難受,自己確實是忽略了孫姨娘和魏嵐,才叫她們這麼多年來活得如此憋屈,養成了這樣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你姨娘費心了,帶著孩子還做什麼衣服,」魏成光將那衣服放在一旁,揉了揉魏嵐的頭髮,卻突然發現她的衣裳袖子處有一點髒,手腕上也是擦傷。
  魏成光將魏嵐的手抓起來,捋起袖子,只聽得魏嵐倒吸了一口冷氣,胳膊上被擦掉了好大一塊皮,正在慢慢滲出血來。
  「這是怎麼一回事?」魏成光擰緊了眉頭,看著魏嵐這個樣子也是有幾分心疼。
  魏嵐紅了眼眶,搖了搖頭說了句:「我走著路,不小心摔了一跤,不妨事的……」
  「好好的走著路怎麼就能摔著?」魏成光輕輕地給魏嵐吹著氣,叫一旁的丫鬟去拿藥箱來,魏嵐此時卻是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落,讓魏成光心中一慌,忙問了一句,「嵐兒,可是有人欺負你了?」
  「沒有……」魏嵐吸著鼻子,見書房沒有其他人才抽抽搭搭地說道,「我來的路上看見了大姐和夏姨娘,我聽見大姐惡狠狠地對夏姨娘說著什麼話……說什麼大哥快不行了,派人去監視二姐,還說夏姨娘不要臉……我……聽著害怕就往父親那裡跑,只聽見大姐最後說要帶夏姨娘去趙姨娘處問話。」
  魏成光瞇起眼睛,捏著魏嵐手臂的力度也不禁地加重了幾分,魏嵐是自己最老實的女兒,若真如她所說,那家中還真有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一念及此,魏成光喚一個小丫鬟給魏嵐上了藥,再將她送回孫姨娘處,自己則帶著臨清往趙姨娘處去。
  魏嵐第一次知道用心計和撒謊會叫人心跳加速坐立難安,不過魏成光並未注意到她的異樣,只安慰了她幾句。
  魏成光帶著臨清一路怒氣沖沖地往趙秀處去,他不敢細想魏嵐的話,就算拚命告訴自己魏嵐有可能是聽錯了或是複述錯了,不過潛意識卻告訴他,魏嵐說的都是實話。
  魏成光揮手制止了小丫鬟的行禮,帶著臨清毫無聲響地進了趙秀的院子,停在她的門前。
  門內傳出了夏菡隱隱約約的哭泣聲,哭得魏成光心中一緊,卻聽得趙秀說了一句:「夏姨娘哭什麼,是哭這腹中的孩子馬上就要沒有親生父親了嗎?」
  夏菡抽抽搭搭地不肯回答,趙秀又繼續說道:「反正以夏姨娘的本事,想要給這孩子找個父親還不容易?」
  「趙姨娘,妾身……妾身實在是……是大小姐誤會妾身了啊……」夏菡哭得喘不上氣來,嗚咽著說道。
  魏成光只聽見了瓷器碎裂的聲音,想來是趙秀盛怒之下將花瓶之類的東西摔在了夏菡腳底,「夏姨娘何苦做這般楚楚可憐的樣子,先前夏姨娘搶我夫君奪我兒子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軟弱,我在這後院坐鎮了十幾年老爺都沒有和我紅過臉,偏偏夏姨娘入了府就和魏央那個小賤人一起聯合起來叫老爺煩了我,若不是你爬上我兒子的**懷了我兒子的孩子你以為我會縱容你好好地活到現在嗎?現在看著我兒子出了事情就又上趕著往老爺身上貼,夏菡,你算盤打得未免太好了些!你當當年蘇錦繡鬥不過我,你一個小妾就能鬥得過我嗎?告訴你,你和魏央那個小賤人!都是活該去死的命!」
  魏成光「匡」地一聲踹開了門,門內三個女人沒想到魏成光會在此時此刻闖進來,一時間都愣在原地。
  魏成光冷笑著渾身顫抖,雙手緊握成拳,青筋畢露,環顧著三人說道:「好……很好……」
  趙秀不知道魏成光在門外聽了多久,也不知道魏成光都聽到了些什麼,壯著膽子笑了一下喚了一聲:「老爺……」團巨莊血。
  魏成光瞧著趙秀這般樣子就是一身的火氣蹭蹭往上冒,伸腿就是一腳將趙秀踹倒在地,「你們三個……很好!跟我來書房!」
  魏傾和夏菡只覺得後背發涼,一陣一陣的涼氣順著脊髓爬到頭頂,腦海中一片空白,僅存的意識告訴自己……一切都完了……
  夏菡抖著身子,想要些什麼卻是張不開嘴,只覺得自己小腹中的生命慢慢慢慢沉了下去,冷了下去,好似也知道自己即將不久於人世一般。
  夏菡那一刻來不及想別的,只知道自己不能失去這個孩子,伸手將魏傾推向魏成光,抬腳便往外跑去,結果還沒有跑出院子便被臨清追上,反剪了手臂推到魏成光面前,魏成光伸手給了夏菡一巴掌,直打得她嘴角滲出血來。
  「賤人!給我帶到大廳去!連同這母女二人!一起帶到大廳去!」魏成光又隨意指了一旁的一個小丫鬟,「你!去找大公子,叫他來大廳找我!」
  那小丫鬟還從來沒有見過魏成光發這麼大的火,冷不防被魏成光這麼一喝,當下便是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趕忙應了一聲發著抖跑了出去,不敢再回頭看一眼。
  魏央到了魏府門口的時候,正好撞上這個匆匆忙忙跑出去的丫鬟,那丫鬟和魏央撞在一起,只匆匆行了個禮就繼續往外跑,魏央撇了撇嘴聳了聳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叫這丫鬟這般慌張,只推了門進去往正廳處去,打算給魏成光請個安。

  ☆、第95章 死生不見

  外頭的天被一個接著一個的煙花和爆竹劃亮,盡顯了春節的熱鬧和喧囂,而魏府裡現下卻是安靜地叫人害怕。魏成光端坐在前,偶爾喝一口手中的茶,杯蓋和杯身相碰撞發出的聲音時不時叫下面的三人身子一抖。
  趙秀從未想到自己還有這一日,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去看魏成光的臉色,也不知道魏成光到底會如何處置自己,心中仍存著三分僥倖,希望魏成光並未聽到多少東西,希冀魏成光會念一點舊情。
  魏傾則是不住地抖著身子,幾乎要哭了出來,魏成光就這麼不言不語地將她們晾在這裡,實在叫人心慌。不過魏傾轉念一想,自己到底是要嫁給二皇子的人。父親便是再氣也不能真對自己做什麼。要罰要打終歸是要看著二皇子的面子,左不過是將自己禁個足,過幾天也是要放出來準備出嫁的。
  心裡這樣想著,魏傾便悄悄抬起頭來看了魏成光一眼,卻被魏成光一個茶杯摔在了眼前。「還有臉看我!好生想想你自己做了什麼事情!」
  魏傾嚇了一跳,趕忙低下了頭,那茶杯摔在魏傾面前,卻有幾顆碎渣跳到了夏菡眼前,夏菡也是被駭了一跳,眼眶一紅卻是不敢哭出聲來,只是身子一抖一抖,好像在強忍著哭聲。
  魏央進了正廳時,瞧見的就是這樣一副光景,她卻只做看不見,逕直對魏成光行了禮。
  魏成光抬眼看是魏央進來,便點了頭朝一旁的座位努了努嘴,「你且先坐著吧,一會兒你哥……哥回來。我有話要問。」
  魏央微微點了點頭,以眼角餘光看了看地上三人。雖是不知發生了什麼,但是瞧著夏菡懷著身孕卻仍舊寒冬臘月地跪在這裡,左臉高高腫起,嘴角還殘留著血跡,想來便是和夏菡腹中之子另屬他人之事有關。
  夏菡正好跪在一個風口處,門外寒風肆虐而進,地上的涼氣又通過膝蓋蔓延至她全身,夏菡只覺得自己的右臉火辣辣地疼,小腹也是越來越重,幾乎就要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正當夏菡搖搖晃晃的時候,魏然掀了簾子進來,那個去尋魏然的小丫鬟早就抖著回了院子,不敢到這正廳來,故而此刻魏然雖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卻也知道魏成光一定是發了很大的火。
  「見過父親。」魏然剛剛自宴席上趕回來,雖然席上眾人已不如從前一般看重他,他也是飲了好些酒,此刻正是一進門就帶了一身的酒氣。團共嗎技。
  魏成光抬起頭來,冷冷地打量了這個自己補償了多年也沒補償出個結果來的兒子一眼,看不出情緒地說了一句:「你還有臉回來。」
  魏然看著廳中跪著的三人心中已然是有了幾分數,不過事已如此慌也無用,只拱了手說了句:「有丫鬟去喚兒子,說父親有事要同兒子說。」
  「是,」魏成光咬牙切?地說了一句,「是我賤,我還叫你回來,我就該叫你死在外面!」
  趙秀聽了魏成光的話卻是慌了,什麼也顧不得,抬起頭來往魏成光的座位處爬了爬,啞著嗓子說了句:「老爺生氣歸生氣,可不要說出這種話來啊……」
  「我說出這種話,我說出哪種話!你們想叫我怎麼說!」魏成光現下是直接將茶壺掃落在地,滾燙的茶水濺在趙秀身上她卻一聲都不敢吭,輕聲「嘶」了一聲便悄悄往後挪了挪,只聽得魏成光繼續說道,「大過年的,人家家裡都是舉家團圓一派和睦,我倒好,為了自己的兒子女兒操不完的心連個年都過不好,現在又知道自己的兒子睡了自己的女人。你們想要我怎麼說!啊?是說他睡得好還是他給我這綠帽子戴得!這孩子將來生出來是叫我爺爺還是叫我爹!是叫你哥哥還是叫你爹!」
  最後一句話魏成光則是完完全全對著魏然喊的,魏然一個激靈便是直接跪在了地上,俯下身子說了句:「爹……」
  「不要叫我爹!」魏成光已經是盛怒不可遏制,拂袖道,「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老爺……」趙秀深知魏然現下麻煩纏身,若是魏成光真的不管魏然怕是真的走不過這一劫,趕忙蹭著上前,磕了個頭淚水漣漣地說道,「然兒他到底是你的親生兒子,他不過是一時糊塗,要不是……要不是夏菡**他他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老爺,你可別說不要他的話啊……」
  夏菡冷不防被趙秀將全部的責任推到了自己身上,下意識抬起頭來,楚楚可憐地看著魏成光。
  從前魏成光還覺得夏菡這副小女兒姿態甚是惹人疼,可是一想到她一身侍二主,而且腹中還懷著自己兒子的孩子,魏成光便覺得噁心,恨不能此生再也不要見到這個人。
  趙秀還伏在魏成光的腳邊哭,拉著他的衣角不肯鬆手。魏成光冷笑一聲,抬腳將趙秀踹出三步遠,「你們之間難道還有個好東西不成,我瞧著你們就噁心!」
  魏傾跪在那裡,瞧著魏然和趙秀都受了魏成光的斥責是大氣不敢出一個,縮在那裡努力減弱自己的存在感。
  魏成光卻是起了身,在三人面前不住地來回走動,用腳踢了踢魏傾的膝蓋,後者卻是渾身一抖,只聽得魏成光說道:「聽說你還派了人進你二妹妹的屋子裡搜東西?卻不知道我這魏府還有什麼東西入得了你這未來皇子妃的眼,不如在明面上說出來,臣也好雙手奉上!」
  魏央聽得此事與自己有關,也是抬起頭來,定定地看著魏傾,心中卻是不解,自己好像沒有什麼印象關於有人闖過自己的屋子。
  只見魏傾偏過頭去瞅了夏菡一眼,然後仰起頭來不住地哭,一手指著夏菡道:「父親,您怎麼能信這個女人得話呢!她先是挑撥您和大哥的關係,現在又挑撥我同您的關係,她就是存了心思不想叫咱們魏府安寧啊父親!」
  夏菡沒想到魏傾和趙秀會將全部責任推在自己身上,抬起頭來咬著下唇淚眼朦朧地看了魏成光一眼,魏成光卻像是看不見一般偏過頭去,冷冷地看著魏傾說道:「哦?她挑撥,她挑撥了你和你二妹妹的關係?好叫你派人深夜潛入她屋子裡,就為了替外人偷出一個東西來?對了……」魏成光一面說著一面點頭,「怕我們才是外人吧,我還想問,養個暗衛可要花不少的錢,怎麼,我幫著你父親坐上了侍郎之位你還不滿足,要變賣了我魏家財產為你趙家養狗腿!」
  魏成光說最後一句話時已然轉向了趙秀的方向,趙秀抬起頭來,大冬天裡一頭的冷汗不住地往下流,只覺得自己身處九丈寒冰窟,五臟六腑裡又燃著一把烈火叫她不得安寧,「妾身……妾身……實在冤枉,還望……還望老爺明察……」
  「明察?」魏成光捏起趙秀的下巴,望著她的眼睛狠戾的一字一句地說道:「怎麼,你當我魏家人都是死的?你在外在內的所作所為我都分毫不知?這些年來你偷著賣了我魏府三個鋪子兩處田地,還有零零碎碎的玉珮首飾字畫不可計數,其中——有三分之一是錦繡陪嫁過來的,怎麼樣,趙姨娘,我說的可對?」
  趙秀的確是老了,就算哭起來也不如夏菡一般梨花帶雨,晶瑩可人,她的淚水自眼眶中汩汩而出,好似氾濫了的黃河水,永遠沒有盡頭,趙秀望著魏成光,以一種近乎絕望的語氣說道:「公耀,你從來沒有忘記過她。」
  公耀是魏成光的表字,自他來了京城做了刑部尚書之後就鮮少有人再叫他這個名字,現下趙秀含著淚說出來,倒叫魏成光有了一種穿越時光的錯覺。
  當年他還是意氣風發的青年書生,家中小富,腹含詩書,心想著自己一定會是那種隨口一吐便是萬千華章的千古詩人,夢想著邊游邊唱,將整個北漢風光都書於紙上,讓世間萬人時代傳唱。
  後來趙家沒落,無奈求助於魏家,魏家將趙家之女接入府中做了魏成光的童養媳,一次母親親手安排的酒醉,趙秀有了孩子。
  魏成光不能接受自己尚未成名便先成家,他藉著上京趕考的借口匆忙逃離了魏府,來了晉陽。可是現實並不像他想像中一樣美好,紅榜未中,他全部的野心和抱負在一瞬間被擊碎,那一刻他才知道,北漢太大,他只是個普通人。
  他收拾了行李回了家鄉,在趙秀那裡得到了他前二十年不曾得到的來自女人的安慰和溫暖,他以為就這樣相敬如賓地過一輩子也不錯。可是每個胸有詩書的人都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浪漫,他們不能接受對於愛情的褻瀆,魏成光再次赴京趕考,為了尋找自己的心。
  可是他在晉陽有了太奇的偶遇,他遇見了皇上,結識了蘇錦繡,那一刻他方懂得一句話的意思。
  我是上京應考卻不讀書的書生,來晉陽只為求看你的倒影。裊裊娉婷回頭笑,一顰一簇皆是情。
  他終於在一種毫無預料的情況下邂逅了愛情,邂逅了他一生的美好和悲哀。
  若是當初沒有趙秀,興許他會真的遂了自己的心願做一個浪跡天涯的詩人,也就不會再遇見蘇錦繡,這樣想想,這世間之事,當真是圈圈繞繞,難以預料。
  人生前三十餘年的事情一晃而過,也不過是瞬間的事情,魏成光鬆了捏緊趙秀下巴的手,輕聲一笑,似是看透了世間百態,「她一直在我心裡,怎麼忘記?」
  「老爺!」趙秀直起身來,膝蓋在地板上蹭著往前挪動,抓緊了魏成光的衣角,「那女人這樣待你,你卻始終忘不掉她,就說魏央這個小賤人她根本就不……」
  「啪!」魏成光怒不可遏,伸手就甩過去一巴掌打斷了趙秀的話,魏央不知道趙秀到底想要說些什麼,卻知道魏成光一定不想叫自己知道。
  魏然看著自己的妹妹和娘親都受了打,料想著魏成光一定是火冒三丈,也不敢去看夏菡到底傷勢如何,低了頭心中不斷念叨著魏成光會不計前嫌仍舊肯拉自己一把。
  魏成光的怒火卻是直接波及到了魏然的頭上,他走過去直接一腳將魏然踹倒在地,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這個不孝子!算我瞎了眼,將你養這麼大!」
  魏然卻不知道為什麼在那一刻陡然生出了一身的勇氣,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直起身來,看了魏成光一眼又端端正正磕了一個頭說道:「這一切一定都是有心人設計的,還請父親好生查探一番。」
  「查探?安排?」魏成光冷笑一聲,「我看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臨清,將三小姐叫來!」
  魏然仍舊低著頭跪在那裡,心裡卻是在反覆思索著今日之事,魏成光斷然不會無緣無故知曉此事,既然喚了魏嵐前來,應該就是在魏嵐那裡出了事。不過魏嵐素來膽小怕事,可她和魏央走得甚近,說不定今日之事魏央也有份。魏然並不抬頭,以眼角餘光看了魏央的裙擺一眼,這個二妹,倒是越來越牙尖爪利了。
  魏嵐不一會兒就和孫姨娘雙雙進了正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孫姨娘挺著肚子對魏成光行了個禮,魏嵐捏著孫姨娘的衣袖,小小聲地給眾人行了禮,然後歪著頭對魏央勉強笑了一下。
  「夜深風寒,你怎麼也來了?」魏成光叫臨清給孫姨娘搬了一把軟椅,喚她慢慢坐下。
  孫姨娘一手扶著後腰,笑了笑答道:「聽說老爺叫嵐兒前來,妾身想著妾身現在到底也掌著管家之事,前來聽聽也好。」
  魏成光點了點頭,這才說了一句:「嵐兒,你且說,你在假山後面聽見了什麼?」
  聽見假山二字魏傾和夏菡心中皆是一驚,卻道原來是那時叫魏嵐聽了牆角,惹出這些事來。
  魏嵐微微低著頭,一雙眼睛撲稜稜得不敢直視廳內眾人,抿了抿嘴方才說道:「我……我聽見大姐姐說……說夏姨娘的孩子是哥哥的……還說……」魏嵐往魏然的方向看了一眼,待到轉回來時卻被魏傾狠戾的目光嚇了一跳,「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我不知道……」魏嵐一面哭著一面說,「我什麼都不知道……」
  孫姨娘拍了拍魏嵐的後背,柔聲安慰道:「嵐兒,莫怕,告訴父親,你聽見了什麼?」
  瞧著孫姨娘堅定的目光,魏嵐這才覺得自己心中安定了幾分,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我聽見大姐姐說她派了人去二姐姐房裡偷東西,還說不讓二姐姐好過,說夏姨娘將咱們一府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中,實在是不要臉。」
  「你胡說!」魏傾惱羞成怒,自地上爬起身來就要將巴掌甩到魏嵐臉上去,臨清橫空插進,握緊了魏傾的胳膊,輕聲說了一句:「大小姐,得罪了。」
  「你算個什麼東西!」魏傾甩開臨清的手,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我是要做皇子妃的人,由得你這樣無禮?」
  「你算個什麼東西!」魏成光直接是怒聲罵道,「既然我們這小廟供不了你這大菩薩,你就趁早給我滾出去!」
  魏傾被魏成光罵得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趙秀卻在此刻突然笑出聲來,只見她仰天長笑,一雙眼睛裡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跨過她的臉頰流進她的衣衫裡,可是笑聲卻是不停,震得眾人聽不見外面的鞭炮聲,很是□人的樣子。
  「哈哈哈」趙秀望著魏成光笑得眼淚直流,「公耀,你養了別人的孩子,現在,卻要將你自己的親生女兒幹出門去,你真是好,真是好啊!你當我不知道你為何對夏菡青眼相加,還不是因為夏菡和蘇錦繡那個賤人長得七分想像,九分神似!」
  趙秀瘋了一般地怒罵道:「賤人!你們一個個都是賤人!蘇錦繡,夏菡,魏央!你們這些賤人!」
  「混賬!」魏成光拍案而起,「臨清,還不快將她的嘴給我堵上!」
  「哈哈哈!」趙秀仍舊是狂笑著流淚,伸臂揮舞了一下喊道,「公耀,你以為她們愛你嗎?蘇錦繡不愛你,夏菡也不愛你,孫姨娘也不愛你!她在和蘇錦繡的女兒聯合起來算計你呢!這個家裡,只有我一個人是愛你的啊,只有我一個人啊……你怎麼就不信呢……怎麼就不信呢……我愛你啊……公耀……我愛你啊……」
  趙秀說道最後已然是沒有了力氣,伏在地上不住地啜泣,嘴中喃喃念叨著什麼,慢慢洇濕了面前的一大塊地。
  「父親!」魏然趁熱打鐵,匍匐上前,「姨娘幼年便跟著您,生下我之後更是獨自操持著這個家,父親何其忍心,斷了這多年情誼!難道父親就真的要中了奸人之計嗎?」
  魏嵐卻是鬆開了拽著孫姨娘衣袖的手,「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磕了個頭說道:「父親,姨娘待您之心天地可鑒,女兒也是您一手看著長大的,嵐兒不善說謊,若父親真的不信……嵐兒……嵐兒願用任何代價來證明嵐兒所說之話句句屬實!」
  「那你就去死吧!」魏傾凶狠地轉過頭來,對著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吐出一連串惡毒的話語來,「你若一頭撞死在這大廳上,興許父親就信了你的鬼話!」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魏嵐就撩了裙角往一旁的柱子上撞去,還是夏菡先行反應過來,想著若是救下了魏嵐魏成光想必也會對自己網開一面,趕忙起了身抱住了魏嵐,哪裡想得到魏嵐一個不小心踩著裙擺兩人便一同摔了下去,正好對著魏成光剛剛摔碎在地的茶杯和茶壺的碎片。
  魏成光和孫姨娘當即起身,雙雙向前撲去,孫姨娘剛剛觸著魏嵐的衣角,還來不及拉住他,拽著夏菡的魏成光卻是為了穩住二人的身形順手推了孫姨娘一把,等到魏央跑上前來的時候,孫姨娘已經倒在了血泊裡。
  「姨娘!」魏嵐顧不得看自己身上的傷,伸手去抱孫姨娘卻又是不敢,只見著孫姨娘兩腿之間汩汩而出鮮血,面上的紅潤也是一分一分地退了下去,盡顯蒼白。
  「去請大夫!」魏央紅著眼睛怒吼了一句,魏成光還抱著一臉驚色的夏菡,呆愣愣地望著面前景象。
  魏央也是不知如何下手,只好跪坐在孫姨娘身旁,安慰她道:「姨娘堅持住,臨清去請大夫了,一會兒大夫就來了,您和孩子都不會有事的,堅持住。」 三百六十
  魏央說著也是底氣不足,魏嵐拉著孫姨娘的衣角不住地哭,孫姨娘一張臉慘白得毫無血色,緩緩閉上眼睛,一顆淚珠兒順著她的臉龐劃了下來,消失在一片鮮血裡。
  魏嵐抬起頭來,一雙眼睛哭得通紅,望著魏成光露出了她從來不曾有過的凶狠目光,咬著牙說道:「父親,您好狠的心,活該你長子出事,另外一個兒子又非自己親生,父親,像您這樣的人,就應該——斷!子!絕!孫!」
  魏成光沒想到自己最老實的女兒會對他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可是他卻不敢生氣,不能生氣,他看著孫姨娘身下越來越多的血液,只覺得眼前一片眩暈。
  魏成光鬆開了哭哭啼啼的夏菡,不去看趙秀和魏傾,彷彿此刻天地間只剩下這個倒在他面前,還在不停流血的女人。
  她懷了他的孩子,他親手推了她一把,她在疼在痛,他無能為力。魏成光第一次覺得,自己這樣懦弱不堪。
  「晚雪……」魏成光啞著聲音喚了孫姨娘一聲,孫姨娘仍舊不肯睜開眼睛,只見睫毛抖動,驀地又是一大顆淚水劃了出來,帶走了她身體裡為數不多的熱量。
  正好此時,臨清帶著大夫匆匆進了門來,孫姨娘嘴唇蒼白,緩緩蠕動了幾下,魏嵐俯下身子,聽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對著魏成光說道:「父親,姨娘說,不管這個孩子還能否保住,都希望您與她,再不相見。」

  ☆、第96章 誰負了誰 為薔薇1003巧克力加更

  張燈結綵的大年初一,家家戶戶都敞開了大門迎接新年和賀年的人,大家來來往往。每條大街小巷都是熱鬧得很,偏生只有魏府仍舊是一副慘淡氣息,大門微開,一個歪在門口的門房打著哈欠,打量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漫春園裡一副血腥景象,大夫在這裡熬了**,一盆接著一盆的血水被端了出來,染紅了院中樹下一堆雪。
  大夫半夜時分自屋子裡面出來,雙手沾滿了血,問了魏成光一句:「老爺是想保夫人還是保公子。」
  那時候正好是新舊交替的時刻,萬盞煙花在同一時刻躥上天空,炸開了五顏六色的一片海。魏成光望著那片被照亮了的天空。眸中似有濕意,一旁的魏嵐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魏成光終究是歎了氣,說了一句:「保夫人吧。」
  忙活了三個時辰,大夫終於將孫姨娘自鬼門關處拉了回來,順便捧出了一攤肉來。那是一個已經成了形的男胎,羊水破掉灌入了嬰兒耳?,偏偏孫姨娘這胎位不正,因著魏成光下了保大人的命令,所以大夫用工具將那嬰兒活活擰死,然後拉了出來。
  孫姨娘毫無意識,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以這般慘痛的姿態離開了這個他還尚未來得及看上一眼的世界。魏成光在看見那個已經不成樣子的男胎時終究是哭出了聲來,將臉埋在手裡泣不成聲。
  那是他的親生兒子,被他親手推離了這個世界,若他泉下有知,一定不能原諒自己這個父親。
  自己沒有資格稱之為一個父親,魏成光的肩膀抽動,不再去管禮義廉恥,他的兒子因他而死。他所能做的就只是為著他的兒子痛哭一場。
  孫姨娘在屋裡驚叫一聲,想來是醒了發現自己八個月的孩子失去蹤影。魏嵐慌忙跑了進去,魏成光下意識也想衝進去,終於是在門口住止住了腳步。
  君且記妾言,死生不相見。來生再相遇,不與君相戀。
  魏成光的腳步頓在那裡,聽著孫姨娘在屋子裡撕心裂肺的聲音心中說不出什麼感覺。
  他負了這麼多女子,終於遭到了報應。
  魏成光腳步沉重,慢慢往前院挪去,他想起了自己和孫姨娘相遇的始末,想起了這個女子是怎麼在自己的身上耗盡了一生的青春和愛情。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否?」初見的時候,他陪著元武帝去安州體察民情,借住在一戶人家裡,那日天將雪,他和元武帝打外面回來,就在亭子裡遇見了溫酒的孫姨娘——那時候的孫晚雪。
  她歪著頭,一臉天真的笑容,年輕的面龐和現在的魏嵐有幾分相像,她舉著一壺酒,氤氳的霧氣裊裊上升模糊了她的面龐,她說:「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否?」
  後來魏成光才知道,那個小姑娘的名字就叫晚雪,孫晚雪。
  那個時候蘇錦繡正在和自己鬧彆扭,元武帝並不知道自己早就喜歡上蘇錦繡,開玩笑問他要不要將這個小姑娘帶回去。
  魏成光被元武帝的暗示動了心,況且沒有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可以無視一個青春少女對自己的示好,他想,便是帶回去氣一氣蘇錦繡也好。
  孫姨娘躺在榻上流乾了血也流乾了淚,莫名其地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那時候,她叫孫晚雪。
  孫晚雪是一個庶女,家中本來就不是甚重視她,現在有個晉陽城裡來的大人願意帶她走,自然是歡歡喜喜地準備了幾件嫁妝就將她送上了魏成光的馬車。
  孫晚雪到了魏府開心了好一陣子,直到她發現不是每個人都像她一般心無城府,而且最叫她難過的是,魏成光不愛她。
  魏成光看她的時候就和看其他人一樣,可是只要蘇錦繡出現在了魏成光的視線裡,魏成光整個人都在發光。魏成光再也沒有叫過她的名字,孫晚雪,若不是失去意識前她躺在那裡聽見了這句呢喃,興許她都快忘記了,她叫孫晚雪。
  後來她懷了孩子,取名叫魏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他是她的心上人,是她的英雄,她等著他榮歸故里,再愛她一次。
  她等不到了,蘇錦繡死了之後她以為自己有了機會,卻沒想到日子愈發難過,若不是魏嵐只是一個女兒興許早就死在了這後院裡。
  她本想就這麼安安靜靜地活著,可是她又有了孩子,魏成光只是偶爾來她這裡一次,她沒想到這般「幸運。」
  孫晚雪小心翼翼地瞞著,她不敢叫別人知道,直到她覺得自己再也瞞不住的時候,蘇錦繡的女兒朝她伸出了援手,她看見了曙光。
  直到魏成光推了她一把,她跌倒在地上之前腦中彷彿閃過了萬千情緒,最強烈的一個就是,她錯了。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她不該於傍晚時分將自己的名字藏在詩裡念給魏成光聽,她不該跟著魏成光背井離鄉來晉陽,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明知魏成光愛的不是自己,還去爭去搶,去為他生兒育女。
  是自己自作自受,怨不得別人。可是她累了,愛累了,不如,不想見吧。來生若是再遇雪,定要闔了窗子關上門,以免再遇君。
  魏成光早就吩咐了臨清將趙秀魏傾及夏菡關了起來,魏然也基本處於一個禁足的狀態,聽說趙秀和魏傾哭了一個晚上,魏然則是在屋子裡踱來踱去,急紅了眼睛。倒是夏菡處變不驚,甚至還管看守她的人要了一碗安胎藥。
  安胎藥,魏成光真的恨不能掐死自己,他聽到安胎藥這三個字就想起了躺在那裡的一臉蒼白的孫姨娘。
  她的胎安了,自己的孩子沒了。
  趙秀叫嚷了一晚上,吵著鬧著要見魏成光,可眼下魏成光真來了,她卻害怕了。趙秀只覺得魏成光的眼睛和從前不同了,讓人覺得看著就有一股涼氣自背後生氣,陰森森地爬上頭頂。
  「怎麼,阿秀還有什麼話要囑咐我嗎?」魏成光多年不曾管趙秀叫阿秀,便是情至深時也只是在她耳邊喚一句秀兒,如今冷不防喚了一句阿秀,倒叫趙秀誤以為又是當年青梅竹馬好時光。
  趙秀只覺得原來馬上就可以脫口而出的謊言和辯解突然被這兩個字梗在喉間,吞不下吐不出,唇?張合了半晌才說了句:「公耀,我一時鬼迷心竅,你原諒我……」
  魏成光輕聲一笑,伸手撫上趙秀的面龐,眸中的深情叫趙秀產生了現下還是魏成光第一次落榜歸家時二人繾綣時分的錯覺。
  「阿秀,從前你鬼迷心竅,騙了我的母親,叫她在酒裡下了藥,有了魏然。後來你鬼迷心竅,趁我酒醉爬上我的**,有了魏傾。再後來你鬼迷心竅,處處針對錦繡和孫姨娘,叫這後宅不寧。鬼迷心竅……阿秀,你要鬼迷心竅多少次,你告訴我,我怎麼原諒你。」魏成光用的還是幼時和趙秀一起玩時**溺的語氣,可是話裡含著的涼意卻叫趙秀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趙秀身子一抖,嘴角抽搐了一下才說道:「難不成老爺鐵了心不想碰我,我還能強迫老爺不成?」
  「你沒有強迫我,」魏成光的聲音還是溫柔綿軟,眸子裡含著的柔情蕩漾出來幾乎能溺死一個人,「所以我虧欠你,我補償你,我讓你掌管這後院,我待然兒和傾兒如嫡出一般,可你不知足,你的兒女也不知足。」
  趙秀「嗤」地一笑,一臉挑釁地望著魏成光,「如嫡出一般?那老爺為什麼不肯給他們一個嫡出的身份!」
  「給了又如何,天性如此不可改也,」魏成光搖了搖頭,「便是他們二人皆為嫡出,也早晚會做出這種事情來。人心不足蛇吞象,阿秀,你不懂,你的兒女也不懂。」
  趙秀卻是「哈哈」地冷笑出來,直笑得涕泗橫流,方才望著魏成光說道:「難道老爺懂嗎?老爺還請摸著自己的良心說,你若不是忘不掉蘇錦繡,怎麼會這麼多年來還不肯娶一房續絃,也不肯將我和孫姨娘扶正!老爺,你若是懂知足,想來也不至於和蘇錦繡走到那一步吧!」
  「你懂什麼!」魏成光聽見蘇錦繡的名字就是再也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怒吼出聲。
  「我什麼都懂!」趙秀的聲音甚至比魏成光還要高上幾分,她仰著下巴望著魏成光,滿臉譏誚,「老爺不想知道蘇錦繡是怎麼死的嗎?」
  魏成光聽了這句話便楞了一會兒,雙手緊握成拳,慢慢吐出兩個字來,「你敢……」
  「我敢,」趙秀歪了歪頭,好像在回憶什麼有趣兒的事情一般,「當年我和老爺做了五年的恩愛夫妻,卻被她橫空插了一腳,我怎麼能甘心,怎麼能不報復。我告訴她,老爺和我兩情相悅,只是礙於我家中勢微,需要藉著蘇府向上爬而已。你瞧,蘇錦繡也沒有多愛老爺你,她和蘇府斷了關係,也斷了老爺一條助力。我還說,男人都是**成性的,沒有一個男人會只愛一個女人,說也巧,老爺竟就帶回了孫姨娘,更是坐實了我的說法。蘇錦繡大家閨閣裡養出來的哪裡禁得住這些,抑鬱成疾,遂了我的心願。」
  魏成光的牙咬得咯吱響,低聲吼了一句:「她根本就不知道我已經有了兒女,你為何偏要恨她,你該恨的是我!」
  「老爺以為我不想嗎!」趙秀的聲音越來越尖銳,幾乎要劃破這蒼穹,「我不能啊……可以恨我早就恨了……早就恨了啊……」
  「趙秀,你太惡毒,」魏成光目光灼灼,語氣不復之前的狠戾,卻是悲愴得叫人不得不信,「從今日起我不再虧欠你,你的一雙兒女,我不再管,是生是死,與我無干。」
  趙秀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不相信魏成光當真決絕至此,她伸手去抓魏成光的衣襟卻是抓了一個空,「老爺,那也是你的兒女,你不能……!」
  「我此生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和你有了一雙兒女,不然當年我遇見錦繡,該是多好的一次邂逅。趙秀,自作孽,不可活。我因為補償你而失去了太多的東西了,從今日起,咱們就兩不相欠了。」魏成光轉身想要離開,不願再看趙秀一眼,以免回憶起這些傷心的時光。
  趙秀撲倒在地,拉住了魏成光的衣角,淚眼婆娑地說了句:「老爺,然兒是你的親生兒子,你不能不管他,要不他會死的啊,老爺!」
  魏成光伸手拽出了自己的衣角,連頭都不願回,趙秀被拽了一個趔趄,又是跪著上前抱住了魏成光的腿哭訴道:「老爺,還有傾兒,你不是一向最疼傾兒的嗎?她馬上就要嫁給二皇子了,傾兒可以幫老爺你光耀門楣的,老爺你……老爺妾身知錯了……你不要生氣好不好……然兒和傾兒都是你的孩子啊,老爺!」
  魏成光不做理會,扯出了自己的腿就往外走,趙秀趕忙爬起來想要追上去,卻被魏成光順手關上的門擋住。魏成光還吩咐了看管趙秀的人,除卻一日三餐正常供應之外,不許和她有任何的交流,也不許別人來看她。
  魏成光離開了趙秀處就往夏菡那裡去,看管的人見是魏成光前來,趕忙打開了夏菡屋子的鎖。魏成光踏進去的時候,只覺得物是人非,彷彿前幾日他還和夏菡一起吟詩作對,今日就因為她給自己戴綠帽子而將她關押在此。
  「老爺怎麼有空前來。」夏菡仍舊是端坐在桌邊,回過頭來朝魏成光淺笑了一下。
  彷彿還是昨日光景,自己在那個酒樓初遇了她,一次回眸便顛倒了他的心神,讓他以為還是當年年少,初遇了蘇錦繡。
  只是當時她眸中的溫和嫻靜全部都被今日笑容裡的客氣疏離所代替,偏偏現在這個樣子倒叫人覺得,她原本就該這樣。
  夏菡看著魏成光只是站在那裡不說話,又歪了頭來看,窗外的陽光打了進來讓逆著光的夏菡瞇起了眼睛,原本就只有眼睛不像蘇錦繡的夏菡此刻便和當年的蘇錦繡如出一轍。
  夏菡揚唇一笑,金黃色的陽光灑了她一臉卻是絲毫不顯溫暖,只見一片冰涼,「怎麼,老爺又從我身上找到了先夫人的影子?」
  「沒有,」魏成光搖了搖頭,好似在和一個多年老友聊天,「你和她長得像,可也只有長得像而已。」
  夏菡又是一笑,眉眼之間如山峰含雪不化,卻是萬般冷媚風情,「老爺說的是,聽聞先夫人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是這晉陽城裡第一閨閣小姐,可妾身卻不過是秦樓楚館裡一個賣笑的妓子,萬萬不敢和先夫人相提並論的。」
  「你倒是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魏成光坐在夏菡對面,給自己斟了一壺茶。
  夏菡將新采的梅花自一旁的罐子裡取出,細細地將花瓣撕了扔在剛滾過的茶水裡,沒一會兒就是撲?的雪香梅冽。夏菡一邊撕著梅花一邊說道:「我便是不說老爺也該知道了,這一宿,足夠老爺查出很多事情。」
  「可你的身份藏的很好,我除了你想要讓我知道的事情之外,什麼都沒有查出來,」魏成光也學著夏菡一般,將梅花置於茶水之中,飲一口便是沁人心脾。
  夏菡歪著頭笑,眉眼和外面的積血相映成趣,「我身上本來也無許多秘密,老爺想來也查得差不多了,再不濟,也猜了個七七八八。」
  「是,可我不知道,你怎麼敢……」魏成光頓了頓,「一國之君難道在你們心中就沒有半分腦子?」
  夏菡輕聲一笑,偏過頭來淡淡了瞥了魏成光一眼,「當然有,可是遇著情之一字,任誰也要被燒昏了頭,便說老爺,難道先前老爺不能查我嗎?若是老爺早早安排人查了,怕是不會走到這一步吧。情之一字誤人心,況且,權勢誘人,有什麼敢不敢的呢。」
  「很好,」魏成光點著頭,「若你是男子,怕是封王拜相都不在話下,只可惜,你沒有機會了。」
  夏菡不語,仍舊輕輕抿著茶,不做答覆。魏成光四下裡看了看,隨口問了一句:「怎麼不見白朮那丫頭伺候你。」
  「妾身戴罪,」夏菡微低著頭,瞧著是萬分不在意的樣子,說出的話卻是客氣得很,「老爺肯饒恕一條命已經是萬幸,還怎麼敢端著架子等著人來伺候。」
  魏成光完全不似在趙秀處時的火冒三丈,說起話來都是輕聲細語,神色如常,卻是絲毫不見**溺,「瞧你這話說的,你這肚子裡到底還是我魏家骨血,雖然輩分不好論,血肉總是無錯的。」
  若是在有心人聽起來魏成光這話說得時尖刻諷刺得很,偏偏夏菡還真就當成了魏成光的照顧和厚待,客氣了一句:「老爺說笑了,妾身不敢拿喬。」
  魏成光不想在和夏菡甩這些嘴皮子上的功夫,一言不發便起身往外走去。
  夏菡起身一福,低著頭看不清她面上神色,只聽見空氣中若有若無一聲笑,她說:「妾身不過在這裡休息片刻,老爺,咱們後會有期。」
  魏成光也不再去看她,只出了門囑咐了看守的人在趙秀處囑咐的那番話。又想了想補充了一句:「喚白朮來伺候著吧,她到底懷著身孕,白朮是她用慣了的。」團盡尤圾。
  那看守點著頭應下,心裡卻是疑惑得很,這府中人都說夏姨娘爬上了大公子的**給老爺戴了綠帽子,甚至連這腹中的孩子都是大公子的。可老爺卻為了救她親手推掉了孫姨娘腹中自己的親生子,現在又安排人來伺候她,實在叫人費解得很。
  別人不知道,魏成光心裡卻是清楚得很。不管他如何不想承認,可他確實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頂著那樣一張臉的人受苦。他捨不得。
  魏傾和魏然那裡魏成光並沒有去,趙秀生的子女他此生不想再見一眼。魏然被撤職被流放被斬首他都不在乎了,魏傾是是嫁是抬,是正妃側妃還是侍妾甚至是丫鬟他也都不想管了。
  他補償趙秀和她的一雙兒女已經夠多了,他對不起蘇錦繡,他虛言愛她,他對不起孫晚雪,他辜負了她的愛。
  在魏成光去造訪趙秀和夏菡的時候,魏央則和魏嵐一起在漫春園裡忙裡忙外照顧著孫姨娘。大夫開了一大堆的藥,魏嵐不放心別人要自己煎,孫姨娘大失血要大量進補,魏央遣春曉去庫房裡取了一大堆補血的藥材,叫她和立夏一起慢慢地熬著,自己則要去後院將魏嵐換回來叫她陪著孫姨娘說話,卻被孫姨娘出聲攔住。
  孫姨娘身體虛弱得很,昨晚那一跌似乎流盡了她身體裡的全部血液和熱量,魏央猜若是沒有魏嵐,怕是孫姨娘就隨著那個孩子一起去了。
  「姨娘哪裡不舒服嗎?」魏央趕忙上前來,抓住了孫姨娘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出手冰涼讓人心驚,「可要喚大夫前來?」
  孫姨娘輕輕搖了搖頭,握住了魏央的手,「央兒,你可怪我?」
  「不,」魏央搖了搖頭,「姨娘沒做錯什麼,沒有什麼可以由得魏央來怪的。」
  孫姨娘勉強扯了扯嘴角,神色哀戚卻是已經流乾了淚水再也哭不出來,她說:「央兒,我是怕了……從前我在家中是庶女,無人疼愛,連親生的姨娘也是待我愛答不理。後來我遇見了他……我以為我遇見了陽光……可是……」
  孫姨娘氣息微弱,說起來話也是有氣無力,說不上幾個字就要好生喘上一番,魏央抓著她的手,想要將自己的熱量傳遞給她。
  「他不愛我……我沒有辦法……我不想叫嵐兒過和我一樣的日子……可我終究是利用了嵐兒,」孫姨娘的眼睛在提起魏嵐時終究是漲出了淚水,「我上次明知那茶水中有墮胎藥還是叫嵐兒飲下,本以為可以扳倒夏姨娘和趙姨娘……可是……可是卻只白白叫嵐兒受了苦……」
  魏央見著孫姨娘這般哀戚的樣子也是忍不住?子一酸,紅著眼眶說道:「別說了……姨娘,你好生保重身子才是……」
  孫姨娘卻是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我合該有報應……這就是報應……我懷了八個月的孩子,死在了他的親生父親手裡……」
  魏央伸手擦去孫姨娘臉上的淚水,卻發現怎麼也擦不幹,她啞著嗓子說道:「姨娘,世間之人,皆有其不可控制之事,嵐兒是個好姑娘……您以後和她……好好過。」
  「嵐兒是個好姑娘,」孫姨娘喃喃地重複著,眼神空洞,「央兒,若是將來我……你答應姨娘,照看嵐兒一二,可好?」
  魏央的手被孫姨娘抓得生疼,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姨娘,你要好生保重自己,小弟弟無緣於這個世界,可你還有嵐兒,我是她姐姐,照顧她是應該的,可她最需要的,是親生母親。」
  孫姨娘尚未回答,魏嵐就端著藥進來,眼睛通紅,一看就是昨晚哭了**。可是未免孫姨娘瞧著傷心,魏嵐一進門就換上了一副笑臉,天真的笑容配著哭腫了的雙眼,更加叫人心疼。
  「娘親,來,喝藥。」魏嵐不再管那些身份禮儀和規矩,喚了孫姨娘一聲自己多年都想喚她的「娘親」,孫姨娘聽見這兩個字忍不住又是一陣?酸,終究還是生生忍下了淚意,張嘴吞了魏嵐吹過的一勺藥。
  孫姨娘飲了藥便睡下,魏嵐還在一旁守著,魏央怕魏嵐熬了這麼久身體受不住,就讓立夏留下幫助魏嵐一二,只帶著春曉回去。
  剛出漫春園的門就撞見了臨清,只見他手中提著一堆補藥,想來是魏成光讓他送來的。魏央此時此刻只覺得魏成光心狠手辣地很,故而見著臨清也是沒有一個好臉色,臨清望著魏央走過來便行了一個禮,魏央卻是愛答不理地瞥了他一眼,擦肩而過時臨清在魏央耳邊說了一句:「屬下有話對二小姐說。」
  「什麼話?」魏央挑了挑眉,「父親要你帶話給我?」
  臨清見四下無人,方才搖了搖頭道:「是屬下自己有話要和二小姐說。」
  「那便說吧。」魏央見臨清一臉的肅穆,便停下了腳步,臉上神色也緩和了幾分。
  臨清拱了拱手說道:「二小姐可能現在心裡正在怪老爺,可是屬下要和二小姐說的是,人人皆有其自身的難處,所謂身不由己,便是老爺也不能免俗。老爺並未對不起先夫人,先夫人也不曾對不起老爺。他們二人對不起的,其實都是自己罷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老爺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沒有看清楚一些事情,所以他才陷在其中走不出來。這麼多年老爺縱使待小姐不好,到底也不曾苛待了小姐去。」
  「臨清,」魏央望著面前這個總是站在魏成光身後不善言辭的男子,一臉正色,「當年之事,你知道多少?」
  臨清面不改色,又是一個拱手,「屬下跟隨老爺多年,老爺經歷過的事情屬下都知道也都不知道。有些事情過去了便過去了不值得現在的人提起,小姐也莫要再問了。」
  魏央被臨清用幾句話敷衍,胸口堵得難受,深呼吸了半晌方才穩定了情緒道:「我只問你一句,我娘……是怎麼死的?」
  「積鬱成疾,」臨清答得很快,毫不加思考,不像是撒謊的樣子,「屬下可以給小姐擔保,先夫人確實是病入膏肓而終,只是大夫的診斷說是積鬱成疾,如何得的郁,可能就有多方面原因了。」
  「行了,我知道了,」魏央似乎有幾分哽咽,朝著臨清揮了揮手道,「你且進去吧,回頭……告訴父親,叫他莫要太傷心……注意身體。」
  臨清這才點了頭,朝魏央行了個禮道:「小姐對老爺的關心屬下一定帶到。」
  聽了臨清的話後魏央心中甚堵,似乎有一股濁氣卡在胸間吐不出來也嚥不下去,恨不能大哭一場,好叫淚水化了這一方濁氣。故而魏央右手捂著左胸口,匆匆忙忙地往前走。
  春曉見魏央這副樣子,心裡也是疼得很,出言說了一句:「小姐若是不開心,便哭出來吧。」
  魏央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麼而哭,只是在聽見春曉這句話後就再也忍不住淚意,剛剛張了張嘴便是泣不成聲。
  春曉伸手撫著魏央的後背,給她順了好一陣子的氣。魏央哭了好一會兒方才漸漸穩住了氣息,使春曉遞過來的帕子擦了臉,便又繼續往回走。
  魏央剛進屋子便遣了春曉去打點水洗臉,誰料春曉剛剛出門就是窗子一開一個人輕輕躍進,駭了魏央一跳。
  「見過小姐,小姐莫怕,」那人單膝跪下行了個禮,「是蘇公子派屬下前來同小姐說些事情。」
  見魏央面上仍有疑色,來人便拿出了蘇晉的貼身玉珮,魏央這才放下了皆備,問了句:「表哥派你前來所為何事?」
  「蘇公子派屬下來告訴小姐,蘇家已經掌握了足夠多的證據,只等著給魏然和二皇子致命一擊,蘇公子叫屬下問問小姐,魏老爺可會拼盡身家性命來護魏然,蘇家需不需要再準備一下。」來人低著頭,將蘇晉所說的話一五一十的告訴了魏央。
  魏央搖了搖頭,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告訴公子,不必再等,魏然已經……我父親已然不會再管魏然,只是要保證所掌握的證據足夠有力,方能將二皇子打的元氣盡傷,一時半會兒恢復不過來。」
  「小姐請放心,」那人的語調儘是不容質疑的意味,低著頭道,「蘇家好多暗探都以暴露,連同鎮南世子一起掌握了足夠多的證據,西北邊境那邊的證據也於昨日快馬加鞭傳到了晉陽,只等著明日開朝,將這些全部呈上殿去,等待皇上決斷。」
  「好,」魏央點了點頭,「我等著好消息。」
  話已說完,那人又翻窗而出,恰好此時春曉端著水進來,好似屋中從未有過外人來訪。

  ☆、第97章 帝妃反目

  寒冬裡的天兒變得極快,昨天還是微雪艷陽,今日一起**就是暗黑不見天日。狂風怒吼,眼見著天邊醞釀的那一場大雪就要鋪頭砸下來淹沒了晉陽城。
  正月初二是走舅舅的日子,魏央早早便起了身梳洗了一番,春曉見著外面天寒又給魏央加了件衣裳,臨出門的時候卻瞧見臨清進了院子,手上提滿了東西。
  「見過小姐,」臨清行了個禮道,「老爺喚屬下將這些東西給小姐送來,說是給舅老爺的一份心意。」
  魏央點了頭道:「父親有心了。」
  臨清將東西交與春曉便行了禮退下,絲毫不見猶豫,也不曾提起魏然半個字,可見魏成光。確乎是對魏然喪失了全部的耐心……
  晉陽城中的積雪稀稀拉拉都在昨天化成了水。結果又在昨夜結成了冰,路上甚滑並不好走,故而佟大小心翼翼地駕著車半晌才到了蘇府。
  蘇老將軍和蘇梓椋並蘇晉三人一同去上了朝,故待到魏央到了蘇府的時候,只蘇江氏和蘇何氏在家。
  見是魏央來。蘇江氏趕忙將魏央迎了進去,搓著魏央有些凍紅的手說道:「瞧瞧,這大冷的天兒,也不知道捧個暖爐,凍壞了可怎麼好。」
  蘇何氏也在一旁笑,見春曉也是凍得兩頰通紅,頷了首對一旁的小丫鬟示了個意,「你們都去旁邊的暖房裡喝些茶吃瓜子去吧,我和大夫人同小姐說會兒話。」
  那小丫鬟和春曉謝了恩退下,蘇江氏則已經拉著魏央坐上了暖炕。
  「你可好些日子沒來了呢,」蘇江氏拉著魏央的手,將一旁的糖盒推了過來,「可是不想我同你二舅母呢。」
  魏央素手剝開兩顆糖,遞與了蘇江氏和蘇何氏。方才笑著答道:「哪裡敢呢,若不是家中有事央兒早就前來叨擾了。日日思念兩位舅母也是思念得緊呢。」
  蘇江氏笑著拍了魏央一下,將一顆糖塞入她口中,「你這小嘴兒啊,可比吃了糖還甜呢!」
  如此玩笑一番便是已近中午,蘇何氏吩咐了廚房準備飯菜,只等著蘇安國三人歸來便可開飯。
  聊天期間蘇江氏問了魏央家中狀況,魏央只撿著一些說了,孫姨娘失子,夏菡給魏成光戴了綠帽子,魏成光不再管魏然之事,皆是絮絮告訴了二人。
  蘇江氏唏噓一番,砸著嘴道:「卻不知道這世間還有這等事,兒子睡了老子的妾室已經是大逆不道,竟然還有了孩子,這件事若是傳了出去,怕是魏家真真是丟盡了臉面。也難怪魏成光不肯再管魏然,任是誰攤上這事,怕也是要火冒三丈。」
  「可牽連著你了?」蘇何氏聽完了這些事情也是心中忐忑,「這幾日魏府這般不太平你不如來蘇家住幾日,找個道士做做法,瞧瞧那府上是不是不乾淨,怎生生了這麼多事情出來。」
  蘇江氏卻是大手一揮,直接說道:「什麼宅子裡不乾淨,我瞧著是這家人的人心不乾淨!也就咱們央兒還好些,你瞧瞧那趙姨娘的一雙兒女,把這家裡整成了什麼烏煙瘴氣的樣子,當真是娘壞壞一窩,兒子做出這種禍國殃民的事情來,女兒又是這般的不知廉恥,我要是她啊,早就一頭撞死了算完。」
  蘇何氏頗信鬼神,蘇江氏是大大咧咧慣了,故而蘇何氏並未說什麼,只是淡淡笑了一笑。其實魏央也信鬼神卻也不信鬼神,自己的重生本就只能用鬼神之事來解釋,只是世人常常信任那些裝神弄鬼的道士和尚,她卻是不信的。
  三人說了一會子話,外面就有丫鬟來報蘇安國三人回來,蘇江氏帶著蘇何氏並魏央去迎,正好在正廳處瞧見一身積雪的三人走了進來,正在抖著帽子上的雪。
  蘇晉正在一面跳著一面將自己的手探入衣服裡,可是因為手太涼又被自己冰得打了一個寒噤,看著魏央走過來,苦著一張臉說道:「我將將走到門口的樹下面,就一個雪球掉到了我衣領裡……」
  魏央抿著嘴笑,卻見蘇江氏一面笑著一面拍了蘇晉的頭一下,說他傻兮兮地老天都想作弄他一下。
  眾人皆被蘇晉逗笑,蘇江氏見眾人皆回來便喚了廚房上菜。
  菜色還是冬日裡常見的那幾樣,唯有特殊的便是桌上那道鮮魚,一看便是自冰洞裡現打出來的,鮮嫩得很。
  魏央瞧著那條魚便是一愣,蘇錦繡故去也有十年了,蘇家人卻一直不忘為她備一道菜……
  「央兒想什麼呢,」蘇晉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一會兒吃完飯和你說件好事。」
  上面卻突然傳來了一陣咳嗽聲,蘇晉咬了舌頭抬頭去看,正是蘇安國一臉慍色地望著自己,蘇晉趕忙點著頭說道:「我曉得我曉得,食不言寢不語,食不言寢不語。」
  幾人匆匆用罷了飯,方才遣丫鬟撤了下去,蘇晉也光明正大地和魏央說起了那件好事。
  「皇上今日發了好大的火,」蘇晉眉飛色舞道,「下令徹查此事,任何人都不得徇私枉法,凡是為二皇子和魏然求情的大臣都受到了皇上的訓斥,當真是大快人心。」
  蘇安國瞥了蘇晉一眼,恨鐵不成鋼地說了一句:「你就是個猴屁股裡夾不住跳蚤,什麼事情都寫在臉上。」
  蘇晉「嘿嘿」地笑了幾聲,摸著後腦勺道:「我這不是想著和央兒說了,她也好放寬心,不用再擔心那母女和魏然的威脅。」
  「說道那母女二人,」蘇梓椋也是一臉遮不住的喜色,好似想起了什麼特別搞笑的事情一般,「二皇子今日本就是極其不順,偏偏衛國公還問了他他和魏家長女的事情,當時二皇子的臉色可真是難看。」
  蘇晉聽見這話便是開心地幾乎要坐不住,趕忙接過了話頭,「可不是,我猜定然是阿鐔那小子將此事想法子透露給了衛國公夫人,聽聞衛國公夫人和趙秀可是幼時便不和,可不是要吵著鬧著要衛國公表個態。衛國公可當真是一點面子都沒給二皇子留,當時叫二皇子是承認也不是不承認也不是。」
  「皇上總歸不會因為此事而苛責二皇子。」魏央也是輕輕一笑,心中卻還存著魏傾篤定自己可以做正妃的那股疑惑。
  蘇晉卻是露齒一笑,對著魏央挑了挑眉毛說道:「若放在平日皇上定然不會對二皇子多加苛責,不過是睡了個臣子家的庶女而已,你情我願的事情,納在府中做個侍妾便是,了不起給個側妃的位子。可是現在二皇子和魏然被貪污軍餉和黃河堤壩二事纏身,二皇子恨不能甩開和魏然的關係好減少自身損失,可偏偏他睡的這個人,就是魏然的親生妹子。」
  「可是這麼個理兒呢,」蘇江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怕這二皇子是怎麼著也脫不了干係了。」
  蘇晉瞧著臉上是遮不住的喜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方才繼續說道:「二皇子本來就是火燒眉毛,偏偏衛國公還將這晉陽城裡的傳言添油加醋說與二皇子聽了,問他是否屬實。二皇子的臉色當時便難看得很,不過皇上的臉色更加難看,問二皇子他到底作何打算。」
  「央兒,你猜二皇子怎麼說?」蘇梓椋瞧著魏央聽蘇晉的話聽得很感興趣也是若有所思,故而問了一句。
  魏央朝蘇安國和蘇梓椋都微微行了個禮,方才說道:「央兒拙見,外祖父和舅舅不要笑話才好。竊以為,二皇子對家姐這個責任是負也得負不負也得負,總歸是不能在這個時候拍拍屁股走人塑造一個沒有責任心的形象,叫皇上對他的印象壞上加壞。但這給個什麼名分卻是有講究,正妃之位怕是要二皇子去爭取,若是平時痛哭流涕說是真愛說不定還真能打動了聖上,但現下便是不行。若是側妃便更坐實了他與家兄關係匪淺,若是侍妾……則與坊間傳聞不符,叫人覺得他為人虛假。這個選擇,倒當真是難得很……不過央兒猜,二皇子應當選了後者。」
  蘇梓椋笑著點了點頭,蘇晉則是咬著牙揉了揉魏央的頭髮,說了句:「你猜的倒准。」
  魏央抿唇一笑,並不作答,其實她哪裡是猜的准,是她篤定,冀璟只會給魏傾一個侍妾的身份,不論別的,單論他身邊,還有一個李千玟。
  卻說雖南唐公主貌美無比,卻也是小心眼兒得很。從前在南唐的時候,便極喜歡纏著自己的哥哥,由於哥哥自小**著她,所以長大了之後她見不得自己的哥哥對任何一個女人好,故而南唐大皇子到現在莫說皇子妃,連側妃都不曾有一個。
  對待自己的哥哥尚且如此,更不用說已經在她心裡認定了的夫君冀璟,魏傾能用自身清白結合傳聞壓力給自己掙來一個侍妾已經實屬不易。
  只是魏央還是有一事想不通,冀璟到底交給了魏傾多麼重要多麼簡單的一件事,叫她篤定自己做完了就可以嫁做皇子妃。
  待到魏央回到魏府的時候,皇上的旨意已經下了下來,將魏傾賜予二皇子做侍妾,初五那日是個好日子,便著那日抬入二皇子府。
  納個侍妾本來只要二皇子隨便找個日子抬了進去便好,皇上肯下旨通知一聲定個日子已經是格外厚待。魏傾跪在那裡接旨的時候幾乎要跳起來質問那個宣旨公公,侍妾?侍妾!怎麼可能是侍妾!
  魏成光一臉喜色,帶著眾人喜氣洋洋地接了旨,又給宣旨的公公塞了一袋子銀兩。那公公捏了捏袋中銀兩的份量,面上笑出了褶子,說了句:「雜家給魏尚書道喜了,令小姐可是頭一個入了二皇子府的女子呢,來日榮華富貴,指日可待啊~」
  冀璟的確不曾納過侍妾,前世魏央嫁與他做正妃的時候,冀璟府上也不過只有兩個通房丫鬟。冀璟善於利用自己的身份和皮相,與晉陽眾小姐都有一種若有若無的**關係,叫她們每個人都以為冀璟傾心於自己。
  「借公公吉言了,」魏成光拱手一笑,隨著那宣旨公公往外走去,「不過是聖上肯給幾分面子罷了。」
  見著魏成光一面和那公公說著話一面將他送了出去,魏傾方才起身,拉著趙秀的袖子問了一句:「姨娘,怎麼會這樣!」
  趙秀也是驚著了,擰著眉頭說了句:「我怎麼知道,先前你不是說,二皇子許了你正妃之位嗎?」
  「我也不知道啊……」魏傾急得跺了跺腳,剛剛魏成光派人將她和趙秀放了出來,她便猜到是賜婚聖旨來了,還想著自己終於熬出了頭,結果卻是個侍妾!
  侍妾是什麼,也就比一般的丫鬟身份高一點,還真應了方晴雅的那句話,自己在二皇子府上的身份還沒有在魏府做個庶女身份來得高!
  「行了,」趙秀雖也是心中煩躁,見著魏傾這般神情還是拍了拍她的手臂安慰道,「你莫急,那公公不是說了嗎,你是入了二皇子府的頭一個女子,這一進門便是當仁不讓的女主人,來日裡若是產下個一男半女,這位分肯定也是要往上漲的。」
  聽著趙秀這般安慰,魏傾心中方算是好受了一些。正好此時魏成光送了那公公回來,收了一臉的喜色,仍舊是前幾日那般冷漠,隨意地瞥了魏傾和趙秀一眼說道:「既然聖上已經下了旨意,便準備著吧,這兩三日無事便不要出門。」
  「我都已經要出閣了,父親還是打算禁著我的足嗎?」魏傾上前一步,眼眶中蓄滿了淚水,定定地看著魏成光說道,「父親當真不顧一點父女情分了嗎?」
  「父女情分?」魏成光冷冷一笑,「我同你早就沒有什麼父女情分,正好二皇子肯收了你,你若不願準備,初五那日直接將你扔上了轎,抬去二皇子府上便算完,左右沒有人來觀禮,我也丟不了什麼人!」
  魏成光不再管趙秀和魏傾,拂袖離去。魏傾在後面氣得一邊跺腳一邊哭,還是趙秀歎了口氣,忍住了左胸口處的痛感,說了句:「你父親說的對,也該準備著了,之前的大紅嫁衣也不能用,咱們也是要重新準備。」
  魏傾無法,只能隨著趙秀離去。待到魏央歸家的時候,立夏方將這件事情講與了她聽。
  魏央輕聲一笑,魏成光從前待魏傾極好,現在卻連句話都不願意同她說,想來當真是被趙秀和魏然魏傾三人傷透了心。說起來也是,魏成光待趙秀母子三人不薄,魏然卻睡了他的小妾,給他戴了好大一頂綠帽子,趙秀和魏傾非但不阻止,反而還幫著他瞞著,任由夏菡腹中孩子的月份一天一天的大了起來。
  元武帝對魏然之事大發雷霆,下令刑部徹查,魏成光身為魏然的父親自然是要避嫌。他也正好不想幫魏然,也算是樂得清閒。唯二皇子和魏然四下奔走,尋找援助,只是利益明顯,生死攸關,願意伸出援手的大臣是少之又少,二皇子和魏然為著此事是吵了好幾回,甚至互相動了手。
  二皇子忙的焦頭爛額,甚至去求了李千玟。冀璟對李千玟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將全部的事情剝析開來說與李千玟聽,求她去請南唐出手,讓南唐給元武帝施加壓力,幫上自己一把。
  誰料李千玟雖然相中了冀璟,在這種事情上卻是半分都不肯讓,直言情感是兩個人的事,絕沒有親家之間相互施加壓力弄得雙方都不好看的道理。
  冀璟急得火燒眉毛,幾乎要跪下來同李千玟哭,李千玟卻是不管,仍舊對冀璟萬般溫柔,卻是咬緊了牙關閉口不提此事。
  據蘇梓椋說,元武帝最近像是對二皇子徹底死了心,不光將從前二皇子的事務盡數轉給了三皇子,叫他自己先擦乾淨自己的屁股,更是允了三皇子進出議事殿,幫忙處理國事,批閱奏折。
  蘇晉還悄悄告訴魏央,元武帝似乎有意召回遠在邊疆的五皇子。
  這是一個極其不一般的信號,元武帝似乎有意在朝堂之上進行一次大換血。五皇子生母李瀟瀟,從前甚得聖**,卻不知為何於五皇子幼年時期失**於元武帝,連帶著五皇子也少年時期便被遣往邊關,數年不得歸晉陽。
  不過現在看起來,元武帝更像是保護這個真正在自己心尖尖上的兒子。
  三皇子最近頗為受**,在朝堂之上也是如魚得水,但是德妃在後宮裡卻沒有絲毫張狂,照舊吃齋念佛,日日生活在裊裊上升的青煙裡。
  四公主因著李千玟的事情是吃不好飯也睡不著覺,每日無精打采的面色難看,更叫李千玟比了下去。玉貴妃也聽說了元武帝有意將五皇子調回晉陽的事情,跑去竹館居裡大鬧一場,罵了李瀟瀟個狗血淋頭。有宮人跑著去通報了元武帝,元武帝趕到竹館局將玉貴妃帶走,與李瀟瀟見面時二人仍舊是面上淡淡的,彷彿初識的陌生人。
  玉貴妃被元武帝勸了回去,趴在元武帝肩頭又哭又鬧了好久,方才抬起一張滿是淚痕的小臉,可憐兮兮地問了一句:「聖上真的要將五殿下調回來?」
  元武帝歎了一口氣,將玉貴妃的臉按在了自己肩頭,玉貴妃張嘴咬在元武帝肩頭,任是滿口血腥氣也不肯松牙關一分,元武帝連哼一聲都不曾,只聽見玉貴妃含糊著說了一句:「你和我說過你不愛她……你和我說過的呀……」
  元武帝沒有法子,摩娑著玉貴妃一頭錦緞似的長髮說了句:「玉兒……朕需要朕的兒子……」
  「聖上的兒子?」玉貴妃冷笑一聲抬起頭來,牙齒和嘴唇上還存留著元武帝的肩頭血,「二殿下和三殿下,哪個不是聖上的兒子!聖上為什麼偏偏將她的兒子看得這麼重!你都是騙我!」玉貴妃說著說著眼眶中就湧出了大顆大顆的淚水,「當年你和我說……說你不愛她……可你忍了二十年,終於忍不住了……聖上,你明明就沒有一刻忘記過她!」
  「放肆!」元武帝拂袖而怒,而後望著玉貴妃通紅的眼睛又放緩了語氣,說了句,「玉兒,朕是一國之君,有些事情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你僭越了……」
  玉貴妃冷笑一聲,淚水劃過她的臉頰和尖尖的下巴,她望著元武帝,一臉的不可置信和哀戚,「聖上是一國之君,可聖上莫要忘了自己是怎麼坐穩的皇位!若沒有我西夏的支持,沒有我西夏死在北漢三萬條鮮活的生命,聖上覺得聖上會有和臣妾說『僭越』的這一天嗎!」
  「烏和宛玉,你別太過分!」元武帝忽然起身,差點讓靠在他身上的玉貴妃跌落在地,「你西夏國力現今如何不用朕提醒你,你是西夏公主,可也是我北漢妃嬪,還是擺正自己的位置,看清自己的身份!」
  「好好……」玉貴妃連說幾個好字,眼睛瞧起來和唇邊的鮮血一樣紅,她的右手顫抖,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不叫自己的巴掌扇到元武帝的臉上去,「算我烏和宛玉看錯了你冀煜!當年你萬般溫柔,親口在我耳邊許下諾言,說是今生都會對我好,我西夏勇士還有三萬條亡魂徘徊在這晉陽城不得安眠,聖上就和我說出這種『僭越』、『位置』、『身份』的話來!我西夏是沒落了,可聖上別忘了,當年若不是我選擇了聖上,而今未必會是你冀煜坐在這個位置上!」
  「啪!」玉貴妃沒有扇的巴掌被元武帝扇到了她的臉上去,元武帝右手顫抖,滿目通紅,對著玉貴妃低聲吼了一句,「當年若不是你,我何至於叫瀟瀟和五兒受這麼多年的苦,朕是一國之君,二十年來待你如一日你還不知足,烏和宛玉,我看你是需要靜思一段時間來反省自己了!」
  說罷,也不待玉貴妃反應,元武帝便揮袖而去,臨走前吩咐了身邊的公公道:「傳旨六宮,將玉貴妃禁足半個月,無詔不得探視!六宮事務暫由德妃管理!」團布豆圾。
  那公公趕忙彎著腰應下,元武帝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安寧殿,只剩下玉貴妃一個人緩緩滑落在地,淚水如泉湧,打濕了自己的衣袖。

  ☆、第98章 魏傾入府 繼續加更~~

  正月初五,剛過春節沒多久,整個晉陽仍舊是熱鬧得很。家家戶戶的燈籠尚未撤下,傍晚時分微微發紅,叫人瞧著甚是暖心。
  老張和王叔正在悅香樓裡吃酒,老張不勝酒力,喝得東倒西歪,正打算告辭回家,卻聽得桌對面的王叔說了一句:「老張啊,你可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正月初五唄,」老張打了一個酒嗝,滿不在乎地說道,「難不成是大年初一啊!」
  王叔嫌棄地在鼻子前扇了扇手,往後傾了傾身子說道:「我還不知道是正月初五。今日是二皇子納妾的日子。你可知道?」
  「納妾啊,」老張隨意地揮了揮手,又打了一個酒嗝說道,「你現在是閒得很,人家納妾你也管。趕明兒收了一個丫鬟你是不是也要去打聽打聽那丫鬟年方幾何是否婚配家中可有田地財產……又不是娶妃……」
  王叔被老張的酒嗝熏得屏起了氣不說話,老張又是一個酒嗝打得自己有點噁心,衝到窗口就打算吐,卻猛地瞧見一頂小轎打樓下經過。老張只覺得一陣清明穿過自己的腦子,轉過頭去問了王叔一句:「納妾?你是說二皇子納妾?」
  「噓,你小點聲,」王叔看了看四周的人,確定沒有人看自己方才上前和老張一起趴在窗口小聲說道,「雖說差不多人人都知道,你也別這麼張揚。的確是二皇子納妾,納的就是魏尚書的長女,昔日裡名滿晉陽的傾城小姐。」
  老張歪在窗口,瞧著那小轎慢慢走出自己的視野,打了個酒嗝說道:「這二皇子也當真有艷福。那麼漂亮的一個姑娘就做了個妾……魏尚書倒也捨得。」
  「皇家之事,咱們怎麼知道呢。」王叔若有所思地靠在窗口說道,「興許是為了籠絡二皇子吧。」
  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老張和王叔在窗口處吹了好一陣的風也是清醒了,結了賬便往家走,談話裡還是平時那些家長裡短,彷彿忘記了剛剛看見的那頂小轎,而此時轎中的魏傾,則是雙手緊握,恨不能將身上那件桃紅色的嫁衣捏出水來。
  桃紅色桃紅色,臨了,她還是要穿桃紅色!
  魏傾想起自己今晨在屋內梳妝的時候,想要做最後一次努力,提了裙擺往魏央的院子裡跑去,正好在門口撞見了言笑晏晏的魏央。魏央捧著一盒簪花,歪著頭對她笑著說了一句:「大姐急什麼,妹妹還未去送禮呢。」
  魏傾正愁不知如何和魏央開口,現下卻是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急切地說了一句:「好妹子,從前萬般都是姐姐不對,你原諒姐姐,將你那鐲子送與姐姐做禮可好?」
  「哪個鐲子?」魏央斂了鬢旁碎發,隨意一笑,「姐姐喜歡便去梳妝匣裡撿吧,雖是為人侍妾,到底也不要栽了面兒。」
  魏傾如何聽不出來魏央話中的諷刺,只是事到臨頭她顧不得臉面,只想著自己拿到了鐲子就可以做正妃,做皇后,就可以成為這天下最尊貴的女子!
  「便是妹妹腕上這個,」魏傾想要伸手去拿,魏央卻是偏手躲開,「怎麼,妹妹不捨得給了?姐姐只要這一個,妹妹便割了愛好不好?」
  「恕妹妹難以從命,」魏央將那盒簪花塞在魏傾懷中,「此物乃是家母遺物,不可輕易贈人。」
  魏傾想要伸手去搶,卻想起來冀璟交待過她萬萬不可毀了那鐲子,正猶豫著,給她絞面的人已經追了過來,手裡還攥著一根白線,匆匆忙忙地說了句:「大小姐,二皇子那邊就快派人來了,雖說這納妾不講究吉時,到底也不能太多耽誤啊……」
  魏傾被這絞面的人一耽誤,這邊魏央就閃了身子進了門,魏傾恨恨地盯著她的背影,只覺得今生全部的希望都泯滅在了魏央的手中。
  魏傾仍舊在回憶著,卻是轎身一停,只聽得外面喜娘說了句:「傾主子請下轎吧,殿下在屋裡等著呢。」
  十里紅妝沒有,八抬大轎沒有,她的夫君沒有騎著高頭大馬去娘家迎她,甚至到了門口都要自己進去!侍妾侍妾,說到底,連個妾都不如,不過是個侍奉主子的奴婢罷了!
  自己堂堂魏府長女,也是名滿一方的傾城小姐,到頭來,卻要做一個奴婢!
  可是已經到了二皇子府門口,萬萬沒有再回去的道理,魏傾只能從轎中伸出一隻手來,搭在喜娘的手上,跨了火盆灑了公雞血,不必拜祠堂,不必拜天地。只將她送到了二皇子府上的一處偏院,關上了門便算完了禮。
  整個偏院都蕭索得很,正是冬日,花草皆凋零,連株點綴的梅花都沒有,就這麼簡簡單單一個小院子,比魏傾在魏府時住的不知要差上幾倍。
  屋內也是一片簡單,沒有鴛鴦紅燭也沒有合巹酒和大棗桂圓,魏傾獨自坐在一片冰涼的錦被上,攪著一方帕子心裡莫名升起了幾分緊張。
  畢竟是她的大婚之日,一個女人也這一輩子也就這一次了,魏傾面上浮起幾分嬌羞,想著自己一會兒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夫君。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喧囂的聲音,夾雜著幾陣笑聲,魏傾於笑聲之中聽出了冀璟的聲音,他說:「我帶你們看看去。」
  魏傾心中一喜,自己雖說只是個侍妾,二皇子卻也宴請了賓客,可見是極其看中自己的,魏傾心中這樣想著,嬌俏地抬起頭來,溫柔地喚了一聲:「夫君~」
  話音未落就見冀璟推門進來,後頭還跟著四公主並李千玟和方晴雅以及幾位小姐。
  「夫君……這是?」魏傾一時有點懵,愣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
  「夫君?」方晴雅表情誇張地冷笑了一下,「這年頭連一個侍妾都能在人前管皇子叫夫君了?臣女瞧著這二皇子府上沒有女主人,四公主身為妹妹也該幫忙看管一下。」
  魏傾被這話說得面上一紅,抬頭去看冀璟卻只見他一臉淺笑,像是沒有作答的打算。魏傾自己坐在榻上是起身也不是不起身也不是,張了張嘴卻又說不出話來。
  「方小姐說什麼你沒聽清嗎?」四公主仰了仰下巴,睥睨著魏傾道,「不過是一個侍妾,也敢做起主子的架勢來,我與皇兄都在這裡站著,你自己在那裡坐著還懂不懂規矩!」
  魏傾被四公主唬住,趕忙站起身來,可是仍舊自己站在這邊,面對著對面的一群人。
  「璟哥哥是納了個傻子嗎?」李千玟輕聲一笑,語音婉轉叫冀璟心頭一顫,四肢百骸都舒爽得很,「我父皇便是睡個丫鬟,可也不睡這不長眼力見兒的呢,瞧瞧咱們都在這兒站了多久了,連口水都沒有。」
  魏傾一時間未能反應過來,還想著能在李千玟面前炫耀一下自己是二皇子府上的人,因此微微一笑,朝外喊了一聲,「來人!」
  「來什麼人!」四公主雖然不喜李千玟,此刻二人的想法卻是出奇的一致,只想好好整治這魏傾一番,四公主是因著當年魏傾鳳凰一舞身著藍裙在眾人面前搶盡了自己的風頭,要知道當年年幼,表哥親口說過自己穿藍裙不好看,故而這天下女子,誰著藍裙便是觸了她冀落月的霉頭。更何況,她魏傾還將這一襲藍裙穿得這般漂亮!
  李千玟則是對魏傾先入了冀璟府上之事極為不滿,心裡想著明日便去求了皇上允自己嫁與二皇子,故而二人此刻對魏傾都是怒目而視。
  只聽得四公主繼續說道:「來人?難道你便不是人嗎?已經進了我皇兄府上,還當自己是什麼大小姐不成,不過是個庶女罷了,擺什麼架子!」
  魏傾被四公主一席話說得是火冒三丈,她生平最忌諱人提起她是庶女,偏偏四公主一個庶女也敢嘲笑自己是個庶女,不就是出身皇家,有什麼了不起!
  就算心中這麼想,魏傾還是臉上含了笑,說了句:「妾身是想著……到底妾身也是二皇子的人,就這麼伺候幾位閨閣小姐未免栽了二殿下的面兒,且妾身從前在家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怕是不合公主得意,還是喚丫鬟前來,也好伺候的周到一些。」
  「哼,」四公主冷嗤一聲,不耐煩地給了魏傾一個白眼,「就是一張嘴伶牙俐齒,傳得這晉陽風風雨雨,非叫我皇兄將你抬進府裡才算完。你既然入了府,就本分一些,說什麼妾身什麼十指不沾陽春水,你不過是個侍妾,只可自稱婢妾,說到底也不過是個丫鬟,能夠伺候我和眾小姐也是你的造化,斷不會栽了皇兄的面兒,若是你伺候的還不如一個丫鬟好,那還要你作甚,早日發賣了才好。」
  魏傾沒想到會被四公主如此凌辱,唇齒張合了一番差點哭出聲來也不知道說什麼,只好將求助的目光拋到了冀璟身上,軟軟糯糯說了句:「殿下……」
  「公主教導你是為你好,你且聽著便是,」冀璟莞爾一笑,面上絲毫不動聲色,彷彿冀落月當真僅僅是「教導」魏傾而已,見魏傾委屈地朝自己望過來,這才開口說道,「且你茶技極好,泡一壺給大家嘗嘗也是好的。」
  魏傾沒有法子,只能咬了唇含著淚出去。去後廚要水的時候也是被丫鬟百般諷刺了一番,她欲出言呵斥那些丫鬟卻是抱成一團欺負她,說要到二皇子面前告狀,狀告這新來的侍妾欺壓下人。
  那些丫鬟見魏傾孤身一人,也是懶得理她,便將燒好的水提走,說她自己想用便自己燒。魏傾抬出二皇子和四公主的名號也是不好使,只能自己蹲在灶前蹩腳地生火燒水。
  待到魏傾燙了一手的水泡熏了一臉的煙灰端著茶壺回去的時候,冀落月已經和李千玟分別坐在冀璟左右兩側,剩下的大家小姐也是順著坐下,完全沒有給她留一個座位。
  魏傾是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她出嫁第一天便遇見了這種事,早知如此,是說什麼也不肯以侍妾身份入府的。
  「在那裡傻愣著做什麼,還不快來斟茶!」方晴雅朝她怒斥一聲,隨手撒出的瓜子皮濺了她一身,「這衣服的料子也是差得很,針腳這麼粗一看就是這兩日才趕出來的,怎麼,先前那麼久的時間,你連件嫁衣都縫不出來?」
  李千玟又是抿唇一笑,聲音如泉水叮咚如環珮般清脆,可是在魏傾聽起來卻是尖酸刻薄得很,她說:「人家傾主子不是說了嗎?自己在家中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怎麼能做這種粗活呢?璟哥哥,這樣的美人兒入了你的府,你可要好生疼惜才是啊~」
  「她何德何能,能當得公主一句傾主子,」冀璟在桌下悄悄捏了捏李千玟的手心,抬頭望向魏傾說道,「還不快給大家將茶斟上。」
  魏傾沒想到冀璟也會這樣跟著眾人一起欺侮自己,原來從前那般溫柔體貼都是假象,什麼翩翩公子,什麼溫和皇子,全部都是騙人的!
  可是人在屋簷下,不能不低頭,魏傾雖然心中委屈,也只能含著淚低著頭給眾人斟上了茶,又站在一旁等候他們的差遣。
  魏傾本以為放低姿態眾人就會放過自己,沒想到今日四公主和李千玟就是存了心的想要作踐自己,一會兒捏捏肩,一會兒捶捶腿,到最後,四公主甚至叫魏傾給方晴雅捏捏腳,說是方小姐走了這麼久的路,一定累得很。
  不管幾人如何糟踐魏傾,冀璟都只做看不見,只顧著與李千玟談笑玩鬧,叫一旁的魏傾看紅了眼也哭紅了眼。如此這般一直到半夜,眾人方才散去,四公主纏著冀璟去送,冀璟便欣欣然起身,於是這一會兒的功夫屋子裡又只剩了魏傾一個人。
  魏傾累得渾身又酸又疼,趴在榻上不住地哭,卻突然發現自己哭出來的淚水是黑的,這才想起來自己剛剛燒水時沾了一臉的煤灰。魏傾想要去洗臉,卻是渾身酸痛動彈不得,叫了幾聲也是沒人理,只好掙扎著下了榻,用毛巾沾了茶水胡亂地擦了幾下,也顧不得梳洗,趴在榻上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魏傾一個翻身掉在了地上,將自己嚇得清醒過來,摸了摸**榻卻發現空無一人,原來冀璟到現在還未回來,或者說回來了卻沒有進自己的屋子。
  魏傾只覺得悲從中來,恨不能從未結識過冀璟,更是後悔入了這二皇子府,如此哭了一番又是累得睡了過去,待到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天明。
  魏傾睜開眼睛,卻被一片胸膛擋住了視線,魏傾抬頭去看,卻是冀璟放大的笑容。
  「醒了?」冀璟**溺一笑,見魏傾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整齊的衣衫,又笑了笑說道,「我作夜見著你太累,就沒吵你。」
  魏傾昨日的怨恨和委屈被冀璟這一句話全部稀釋成了淚水奪眶而出,只見她淚眼朦朧地望著冀璟說了句:「殿下……」
  冀璟自然聽得出魏傾聲音裡的委屈,摸了摸她的頭髮說了句:「昨夜委屈你了,可我也是沒辦法。」
  「殿下完全不顧婢妾,任由著她們欺負婢妾……」魏傾聽冀璟這樣說,又是一陣委屈湧上心頭,嘟著嘴說了一句。
  冀璟歎了一口氣,滿臉的無可奈何,「傾兒,我也有苦衷,我同你哥哥最近因著一些事情是忙得焦頭爛額,偏偏現在朝堂之上願意幫我的大臣也少。我……我不能讓多年努力付諸東流叫你過苦日子,也不忍心叫你哥哥獨自擔負這些事情,萬一出了事惹得你傷心,我只能靠別國的勢力,我只能去討好李千玟。」冀璟說道這裡已經是眼眶一紅,攬著魏傾的手臂也是收緊了幾分,「你以為我願意嗎,傾兒,我也是有血有肉的男兒……可我沒有辦法啊,若是你給我取來了鐲子,我也不必叫你受這個委屈……傾兒,是我不好,是我保護不了你……」
  魏傾聽冀璟這樣說,也是鼻子一酸,說了句:「是婢妾無能……叫殿下受這樣的苦……三日後婢妾回門,一定想法子將鐲子給殿下帶回來。」
  「好,」冀璟低頭,在魏傾的額頭上印下一吻,「傾兒,你現在只是一個婢妾,縱使我心中有你,到底也不能陪著你回門,你且先委屈些日子,待到我大業成了,定然許你高位,讓你我一起共享這世間繁華。」
  魏傾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完全不去想冀璟的話有幾分可信性,只是趕忙應下,淚眼汪汪地說了句:「好。」
  卻說昨日冀璟將四公主送回了皇宮,各家小姐也都乘著馬車歸去,唯有李千玟靠著冀璟的肩,在這晉陽的月光下緩緩散著步。
  「璟哥哥,你可是喜歡那個魏傾?」李千玟皺了皺鼻子,「我瞧著她狐媚得很,又會裝可憐,想來很多男人都會喜歡吧。」
  冀璟笑了笑,伸手**溺地刮了刮李千玟的鼻子說道:「你啊……就知道胡思亂想,要說狐媚她哪裡狐媚得過你,你這一笑啊,怕是要笑丟晉陽城裡全部男人的魂兒呢~再說這裝可憐啊,到底也是要看相貌,你瞧瞧,以你這長相,便是不裝可憐,也有許多男人喜歡呢~」
  「那璟哥哥可是只喜歡我的相貌呢!」李千玟嘟起嘴來,有幾分不滿意地看著冀璟。
  冀璟卻是浪跡於花叢中多年,自然懂得當一個女人漂亮到一定程度便會對自己的相貌極為自負,而別人若是喜歡她的相貌再她看來則是一種自然而然的誇獎,因此冀璟半開玩笑半正經地說了句:「可不是,你瞧瞧,你呀,除了這相貌和身材比我好,還有哪點值得我嫉妒?」
  「璟哥哥真討厭,」李千玟素手鬆松握成拳,在冀璟肩頭捶了幾下,嗔怪道,「那璟哥哥還要將那狐媚子抬進府裡,可見不是真心喜歡我呢!」
  冀璟抓住李千玟的手,置於唇邊輕輕一吻,說了句:「我到底中了她的奸計吸了迷香毀了她的清白,不給個交待父皇和魏尚書那裡都過不去,你也知道,最近在朝堂之上我並不好過,叫你幫我你又不肯,我可不是只能這樣做了……現在你又來怪我,說什麼不是真心喜歡你的話,可要我將這心掏出來,呈與你看看呢!」
  李千玟抿唇一笑,眉眼的姿韻直直逼退了月亮的光華,她靠在冀璟肩頭,低著頭踢著腳邊的石子,嬌嗔著說了句:「我同璟哥哥說了的,咱們倆的事情是咱們倆的,萬萬不能扯到南唐和北漢上去。我不過是個公主,哪裡有管父皇借勢的道理……」
  李千玟說到這裡,抬起頭來,朝冀璟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附耳來聽,冀璟耐住心中急躁,淺笑著彎下了腰,李千玟輕輕咬了咬他的耳垂,爾後在他耳邊說了句:「過幾日我哥哥就要來晉陽了,你可以同他交流一下,他是父皇頂喜歡的兒子,你若和他交好,不光咱們倆的婚事可以順利進行,連你托我的事情也是不在話下。」
  冀璟聽言便是眼前一亮,不過還是帶著疑惑反問了一句:「你哥哥要來晉陽?」團叉見號。
  而魏央也在同一天裡問了這個問題,蘇晉和冀鐔今日約了魏央出門喝茶,順便告訴了她這個消息。
  「南唐皇子要來晉陽?」魏央擰緊了眉頭,自己前世死得早,和這南唐皇子完全沒有過交集,不過這南唐男男女女都往這晉陽城裡鑽卻是個什麼意思,思慮及此,魏央直接開口問道,「這南唐公主來晉陽是為了聯姻,難不成這南唐世子也是想來娶個公主?這消息可是屬實?」
  蘇晉點了點頭,又往前湊了幾分,小聲地對冀鐔和魏央說道:「應當無誤,是從邊關傳過來的,不過這理由嘛……據說是南唐皇子想南唐公主了,怕妹妹在北漢受欺負,所以要來看看。」
  「這算個什麼理由,」魏央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卻不知道到底是該笑還是不該笑,「難不成這南唐人做事都這般荒誕不成,只是思念妹子就可以作為一國皇子出使別國的理由?再者說了,這南唐皇子也是太多慮了些,李千玟是南唐公主,皇上說什麼也不可能叫她受了欺負才是,這有何好擔心的,難不成是南唐另有意圖不成?」
  冀鐔和蘇晉皆是不言,過了一會兒冀鐔方歎了一口氣,面色凝重沉聲說道:「阿晉所說……確實屬實。」
  「確實屬實?」魏央還是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問了一句,「那南唐皇子當真是因為想念妹子?」
  「當真,」冀鐔點了點頭,「邊關駐守官兵皆有耳聞,這南唐皇子李千昊**他的親生妹子李千玟算是**上了天,二人自小一塊兒長大,日夜不分離,李千玟對於每一個妄圖接近自己哥哥的人都是心懷怨念,故而李千昊到現在府上連個側妃都沒有,更不要說是正室了……據說前幾日李千玟遣了信使歸國,訴說了自己對於哥哥的思念,李千昊便收拾了東西向南唐皇帝說了一聲,準備來晉陽探望李千玟。」
  魏央忍不住為之絕倒,扶了額頭說了句:「我天,這大千世界還當真是無奇不有……」魏央抬頭看了看冀鐔和蘇晉二人的面色,方才問了一句:「這李千昊來晉陽,可會對二皇子之事起到什麼作用?」
  蘇晉點了點頭,面色也是有幾分凝重,「先前咱們的證據雖然準備得充足,到底大多數證據還是直指魏然,咱們只能抓著幾件事情和魏然與二皇子的關係做文章,可這二皇子做事也是乾淨得很,若是皇上當真要袒護二皇子也不是不可以。之前因著黃河堤壩和你姐姐的事情皇上其實已經厭煩了二皇子,要不然也不會將國事交予三皇子,還起了召五皇子歸京的心。」
  蘇晉四下裡看了一下,見周圍無人注意他們三個,方才繼續說道:「只是二皇子太過會利用自己的皮相,先是吸引了你姐姐,現在又叫南唐公主對他另眼相看,原本皇上礙著李千玟的面子就要寬恕二皇子幾分。現下又插進來一個南唐皇子……李千昊在李慕眼裡可是重要得很,若二皇子可以和李千昊交好,怕真能叫他躲過一劫。」
  魏央歎了一口氣,抿了一口茶方才悠悠說道:「若真是如此也沒有辦法,只能說他福大命大,命中貴人頗多,只是她總歸不能次次這樣好運。」
  「到底還是糟心,準備了這麼久……「蘇晉也歎了一口氣,「不過好歹能扳倒魏然,也算是斷了二皇子一條有力的臂膀。等來日他不再好運,咱們總能抓著他的把柄,不叫他再這麼逍遙自在下去。」
  魏央也點了點頭,說了句:「表哥莫急。」
  冀鐔則是飲盡了面前的茶水,目光空曠望向遠方,喃喃說了句:「不遠了……」

  ☆、第99章 魏傾省親

  春節雖然剛剛過完沒幾日,不過大街小巷又恢復了平時的作息,開舖子的又開了門。擺攤的也上了街,見著走親訪友路過的行人便拱了手道一句:「過年好啊!」
  今晨起來的時候冀璟叫人從庫房給魏傾拿了好些東西,又派了一頂軟轎將她送回府中。
  因著被冀璟訓斥過的緣故,府中的丫鬟待魏傾也都恭敬起來,每日「傾主子,傾主子」地喊著,也叫魏傾頗有了幾分做女主人的感覺。
  這兩日四公主也李千玟也不曾來二皇子府,故而魏傾的日子過得也是舒心得很,從軟轎上下來的時候,瞧著比出嫁的時候面色還要亮上幾分。
  魏傾穿了一身鵝黃色的錦緞衣衫,外面罩著一件銀狐毛的大氅,正是冀璟昨日欣賞的。那大氅脖子處有一圈墨狐毛。襯著魏傾一張小臉愈發光彩照人。
  魏傾進門的時候,趙秀早早地就在那裡候著了,魏傾進了二皇子府之後魏成光也就沒有再繼續將趙秀禁足,不過也沒有再去看過她。夏菡那邊仍舊是有人看管,卻是仍舊給她姨娘的分例。該派去的大夫該飲的安胎藥都照常給,權當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一般。
  魏成光每日下了朝都會往漫春園處去一次,只在門口站一會兒就走,偶爾看見孫姨娘映在窗子上的影子,也會不自覺地咧嘴一笑。有時候會到魏央那裡同她下盤棋,卻是絕口不提其他的事情,有一回魏央送魏成光出門的時候,在他頭上看見了一片銀白,方才猛然驚覺,原來魏成光已經衰老至此。
  魏央給魏成光請安的時候卻是絲毫不覺,一雙眼睛飄忽不定,心不甘情不願地福了福身,從喉嚨裡含糊出一句:「願父親安來。」
  本以為自己這樣也算錦衣歸家,好歹會受一點魏成光的重視。誰料魏成光卻是連看一眼她帶回來的禮物都懶得看,直接說了一句:「若願我安你便別回來擾了我的安寧。卻不知道我這家裡又有什麼入得了您的眼,叫你新婚燕爾的獨自跑了回來。」
  魏傾自然聽得出來魏成光這時諷刺她先前說自己可以做二皇子的正妃,當下便翻了白眼說了句:「二皇子現在對女兒甚好,父親現在瞧不起女兒,來日裡可能還要叫女兒幫襯一把呢,再者說了,女兒歸家是想同姨娘和哥哥說說話,聯絡聯絡感情。別出了閣就一片生疏一點兒也不像自家人,若是父親不喜,女兒以後回來便直接去姨娘處就是。」
  魏成光卻是對魏傾敲打自己的話絲毫沒有反應,直接揮了手道:「那你便直接去,也不要來見我,這些禮物也莫要往我這裡送,省得我看見也煩心。」
  魏成光說完便起身離去,氣得魏傾在廳中直跳腳,還是趙秀出言撫慰了她的情緒,二人這才往趙秀的秀芳閣裡走去。
  「姨娘,」魏傾進了門便屏退了身邊的丫鬟,小聲問了趙秀一句,「你可知道魏央手中有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趙秀擰著眉頭思索了一陣兒,而後又搖了搖頭,問了句:「這我倒是不知,你何以這般問?」
  魏傾這才將一些事情撿著與趙秀說了,待到說起初入二皇子府上那日的遭遇時已經是幾近哽咽,「姨娘,你不知道四公主和南唐公主仗著自己身份高貴是如何地糟踐我,」魏傾抹了抹臉上的淚水繼續說道,「叫我泡茶燒水,還叫我捏肩捶背,我這日子……當真過得比丫鬟還要苦……」
  趙秀也沒想到魏傾在二皇子府上過得是這種日子,趕忙給魏傾遞了帕子拭去了她臉上的淚,問了句:「要不我給你遣幾個丫鬟帶回去?我瞧著綠袖和黃果還不錯,你瞧著如何?」
  「不妥,」魏傾一面拭著淚一面抽抽搭搭地說道,「我如今在二皇子府尚未站穩腳跟,可不能再安插些丫鬟和我爭**,況且我現在不過是個侍妾,哪裡有侍妾還帶兩個通房丫鬟的道理?」
  「你說的也有道理,」趙秀瞧著魏傾這個樣子也有幾分心疼,問了句,「可也不能一直這樣由著她們欺負不是。」
  魏傾擦了臉上的淚水,小聲說了句:「我現在吃點苦不要緊,只要以後二皇子肯對我好便是,只是現在這個樣子……」魏傾又將二皇子同她說的話轉述給了趙秀,臨了問了一句,「所以我才問姨娘,魏央那個鐲子可是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
  趙秀思慮半晌,還是搖了搖頭,「我不知那鐲子有何了不起的地方,不過據你所說,那鐲子是蘇錦繡留給魏央的,二皇子又極想要那個鐲子,這應該說明,問題很有可能不是出在魏央身上,而是出在蘇錦繡身上。」
  「蘇錦繡?」魏傾皺了皺眉頭,「她一個死了這麼多年的人,能有什麼問題。」
  趙秀起身,打開了門往外瞧了瞧,見確乎是無人在外,方才折了回來,將魏傾拉到內室的榻上坐下,小聲說了一句:「我懷疑魏央,其實不是你父親的親生女兒。」
  「不是父親的親生女兒?」魏傾被駭了一跳,聲調也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見趙秀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方才放緩了聲音問了句,「可我聽說父親從前對蘇錦繡是極其喜歡,怎麼會……」
  趙秀聽到這話便是一臉的猙獰,恨恨地說了句:「就是你父親被蘇錦繡那個賤人迷惑了心智,才願意為她養別人的女兒,還一養就是近十五年,一直給著她嫡女的身份。若不是她阻著,你和你哥哥何至於這麼多年都脫不掉庶子庶女的帽子,蘇錦繡死後我和你父親拐彎抹角明裡暗裡提了多少回,他都不肯提了我的位分,還不是因為心裡有蘇錦繡那個賤人。」
  「姨娘的意思是……」魏傾思慮一番,緩緩說道,「是魏央的親生父親給了蘇錦繡那個鐲子,而魏央的親生父親,應當極有勢力,才會叫二皇子如此想要得到這個鐲子。」
  趙秀點了點頭,「沒錯,我也是這樣想,這個鐲子,應當是一個信物。」
  魏傾心中的謎團這算是解開了一點兒,可是魏央的親生父親究竟是誰連趙秀也是不得而知,畢竟當初魏老夫人離世他們來晉陽的時候魏央已經好幾歲,也是趙秀有心推算了一下魏央的年紀和魏成光與蘇錦繡大婚的時間這才發現了不對,又經過屢次試探才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姨娘,我還有一事不明,先前我倒沒有覺得有什麼奇怪,只是這夏姨娘懷了哥哥的孩子,你對她好倒也罷了,何以父親知道了真相,還是將她好吃好喝地供著?」魏傾回府之後知道夏菡仍舊享受著姨娘的待遇,而且她的孩子還在腹中便是覺得極為不解,故而便問了趙秀一句。
  提起這件事趙秀面上也是訕訕的,到底是自己的兒子做出了這種不知羞的事情,「先前我帶夏姨娘好,一方面是因為你哥哥不近女色,而她恰好懷了你哥哥的孩子,還有一方面則是因為……她是二皇子的人。」
  見魏傾一臉詫異和不可置信,趙秀拍了拍她的手又繼續說道:「二皇子的人我們自然是動不得,至於你父親,應該也是查出了什麼。」
  聽趙秀說夏菡是二皇子的人,魏傾簡直是震驚到無可復加,原來二皇子早就在魏府裡安插了棋子,可見魏央那個鐲子當真重要得很。不過夏菡雖然現在仍舊是享受著姨娘的待遇,到底也相當於禁足,根本就出不了院子一步,故而二皇子這顆棋子算是廢了。
  可是對自己來說卻是不一樣……魏傾瞇起眼睛……既然二皇子將夏菡派到了魏府,那麼她一定知道些什麼。
  思慮至此,魏傾「騰」地站起身來,對趙秀說了一句:「姨娘,我要去看夏姨娘。」
  趙秀想著魏傾應該是要問夏菡些什麼事情,故而便點了頭說了句:「你父親現在看管夏菡看管得不是甚嚴,要去看她並非難事,只是……她未必會將自己知道的告訴你。」
  「那可就由不得她了……」魏傾輕蔑一笑,「姨娘幫我安排一下吧。」
  魏成光確實沒有將夏菡看管得甚嚴,趙秀不過同那看守說了幾句話,那看守便將魏傾放了進去。
  魏傾進門的時候,夏菡正在窗前作畫,白朮在一旁研著墨。聽見門響,夏菡便轉過頭來,見是魏傾進來,夏菡面上沒有絲毫詫異,筆鋒不停,只說了句:「大小姐怎麼有空前來?」
  「姨娘好興致,」魏傾闔了門,腳步微沉,「只是姨娘忘了,我如今不是魏府大小姐了,姨娘若是肯,不若喚我一聲傾主子。」
  夏菡手中的筆一頓,好好的牡丹便毀在了花蕊處,只見她面不改色,將那一個墨點描成了翩躚起舞的蝴蝶,「自然都是聽您的,傾主子。」
  「姨娘想必也知道我來的目的了,」魏傾在一旁的桌子邊坐下,自顧自地斟了一杯茶,望向夏菡的時候不由得慨歎了一句雖為婦人卻照舊不減其風華,「咱們不若開門見山,姨娘就將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了我吧。」
  「妾身知道的事情想必二殿下都告訴了傾主子,」夏菡放下手中的筆,在白朮端來的水盆裡浣了手,「若傾主子還想知道些什麼,妾身怕是無可奉告了。」
  魏傾走上前去,伸手撫摸了一下夏菡微微隆起的小腹,抬起頭來問了一句:「無可奉告?姨娘難道真的過著現在的日子過得怡然自得?還是姨娘相信二皇子將來一定會將姨娘接出去,給個名分?叫我猜猜姨娘想要個什麼名分……和我一樣是侍妾?還是側妃?抑或是……正妃?」
  「傾主子說笑了,」夏菡退後幾步,看著很是忌憚魏傾的樣子,「傾主子的擔心是沒有必要的,妾身擋不了傾主子的路,二小姐也礙不著傾主子的事,只要傾主子取到了那個鐲子,二殿下自然虧待不了傾主子。」
  魏傾仍舊是不依不饒,上前一步緊盯著夏菡的眼睛問道:「不過是個鐲子而已,到底有什麼了不起,值得殿下這般惦念,殿下當真對魏央沒有想法?還有……魏央的親生父親到底是誰?」
  「二殿下好美色,」夏菡伸手撫摸了一下魏傾如脂如玉的臉說道:「傾主子天人之姿,還不必擔心二小姐會有什麼威脅。」
  魏傾覺得臉上發毛,偏過頭去,卻見夏菡輕聲一笑,眉眼之間的姿韻絲毫不輸魏傾,「且傾主子似乎知道的事情比妾身還要多上許多,比如說……妾身一直以為二小姐的親生父親,就是老爺。」
  「蘇錦繡那賤人還不是和你一樣,給我父親戴綠帽子,」魏傾見從夏菡這裡問不出什麼來,態度也變得惡劣起來,冷哼了一聲說道,「不過你還是安分些,等二殿下成了事,我自然會幫上你和哥哥一把。」
  夏菡似乎完全不在乎魏傾前面那句話,垂了眼睛,眼中的神色被睫毛擋住,看不出她的喜悲,只聽得她說了句:「傾主子宅心仁厚,妾身謝過傾主子。不過妾身多餘囑咐傾主子一句,莫要小瞧了二小姐。」
  「夏姨娘還是顧好自身吧,」魏傾起身往外走去,「十幾年了,總該分出個勝負了。」
  魏成光在魏傾出閣之前已經收了趙秀全部的錢財,連趙秀身邊養了多年的暗衛也被魏成光查出擄走不知下落。魏傾現在想要從魏央處找到那個鐲子實在難得很,可是……她掌握了魏央的秘密,自然有法子叫她自己心甘情願地交出來。
  魏傾出了夏菡的院子便往魏央處去,一路上幻想著自己的未來,待到行至魏央院中時,她腦海中的自己已經是母儀天下的皇后。
  院中打雜的丫鬟見魏傾前來,忙福了身行禮道:「奴婢見過大小姐。」
  魏傾下巴一抬,捏著嗓子說了一聲:「平身吧。」
  那小丫鬟還未來得及反應,魏傾便已經到了主屋門口推了門進去。春曉正在屋裡陪著魏央說話,忽然聽見門響,轉了頭去看卻是魏傾仰著下巴進來。
  「見過大小姐。」春曉忍住心中疑惑和驚詫,福了身說道。
  魏傾隨意點了點頭,瞟了春曉一眼,「你先下去吧,我同你家小姐有些話要說。」
  春曉下意識抬頭去看魏央,只見魏央點了點頭,說了句:「你先下去吧,一會兒給我送點銀耳羹來。」
  「姐姐現在連個妹妹都不願意喚我了呢,」魏央的臉被窗外的陽光映照的一片金黃,亮堂堂地晃著魏傾的臉,「可見姐姐是要與我生分了呢。」
  魏傾瞇起眼睛,滿臉的不屑,冷聲說了句:「何必做這假惺惺的樣子,你我本就生分,再者說,出嫁從夫,我本就不再是魏家人,既然父親也不重視我,我也不必上趕著和魏家扯上關係。」
  「既是如此,」魏央淺淺一笑,語調依舊沒有什麼起伏,「那不知傾主子前來所為何事?」
  魏傾覺得魏央這句傾主子很是不受用,白了她一眼說了句:「我還能有什麼事情,我的意思二小姐還不知曉?當然是找二小姐要二小姐腕上的鐲子。」
  「我已經同傾主子說過了,」魏央面上閃過一絲惱怒被魏傾準確地捕捉到,「此乃家母遺物,萬萬不可能給傾主子。」
  魏傾剛進了魏央的院子,就有一個黑影閃進了魏成光的院子。
  「見過老爺。」那個黑衣人低頭行禮,聲音低沉。
  魏成光自書堆中抬起頭來,點了點頭說了句:「大小姐去了哪裡?」
  「回老爺的話,」那黑衣人站起身來,照舊低著頭說道,「大小姐先去趙姨娘那裡說了會子話,然後又去了夏姨娘處。屬下雖然沒有聽見她們全部的談話,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大小姐已經知道了二小姐的父親另有其人,且現在已經往二小姐處去,想要二小姐的一個鐲子,應該是夫人的遺物。」
  魏成光拂袖一怒,「混賬!臨清,去攔住她,不許她和二小姐多說些胡話!」
  臨清趕忙領了命往魏央處奔去,原來的黑衣人則行了禮說道:「那屬下便先行退下了。」
  「去吧,」魏成光點了點頭,「繼續跟著大小姐,若是有什麼異常情況,及時向我匯報。」
  「屬下省得。」那黑衣人拱手行禮,出了門去。
  故而魏央剛剛說完那話,魏傾便是嘲諷一笑,還未來得及說出話來,就聽得門一響,正是春曉帶著臨清過來。
  「二小姐,傾主子,」臨清雖是匆匆忙忙趕了過來,面上卻是絲毫不顯慌亂,朝魏央和魏傾分別見了禮,說了句,「傾主子,老爺叫您過去呢,說是有話對您說。」
  魏傾勃然而怒,可是又不能在臨清和春曉面前將剛剛想說的話說出來,沉了沉聲方才不屑一笑,「父親倒是及時,真知道我要和妹妹說什麼呢。」
  「傾主子剛走老爺便要找您,去問了趙姨娘處的小丫鬟方知道傾主子去看了夏姨娘,屬下這又去了夏姨娘處,夏姨娘才告訴屬下傾主子往二小姐這邊來。屬下緊趕慢趕,幸好沒有誤了太多時間,還望傾主子見諒。」臨清只做聽不懂魏傾話中的意思,拱了手說道。
  魏傾冷冷地白了魏央一眼,卻又不知魏成光到底找自己有什麼事情,只撇了撇嘴說了句:「那便先去父親那裡吧,我改日再同妹妹說話。」
  「傾主子請,」臨清頷首展臂,又對魏央說了一句,「屬下告退。」
  臨清一走魏央便覺得兜頭的疑惑將自己淹沒,好像有一個秘密,所有人都知道,唯有她被蒙在鼓裡。她直覺此事與蘇錦繡有關,可是上次見魏成光說蘇錦繡從來沒有背叛過自己的話也不像撒謊,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魏央抬起手來,看著自己手臂上的那個玉鐲,玉質甚好,花紋也是繁複華貴,可是怎麼看,也不至於名貴到叫魏央心心唸唸地想著要的地步。
  況且看著魏傾的樣子,好像這鐲子對她很重要,重要到……可以改變她的命運。
  魏央不禁想起前世,自己並不捨得戴這個鐲子,不知何時便被孫嬤嬤偷走,她哭著去找魏傾和趙秀,她們都說會幫自己找,可是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魏傾前世取代自己做了皇后,魏央閉上眼睛……自己好像真的於高柱之上看見魏傾的手腕上有這個鐲子,可是過去太久了,她實在是不敢肯定。
  魏央將那鐲子取下來,放在陽光下仔細地看,只覺得玉鐲翠綠得像是在流動一般,可是還是沒有看出什麼端倪。團冬肝弟。
  卻說魏傾隨著臨清去了魏成光處,本以為魏成光是轉過了彎來知道有自己這麼一個女兒是三生有幸,便含著笑進了門。誰知將將進門,魏成光便是一本書砸了過來,幾乎砸到了魏傾臉上去。 .
  「父親這是做什麼!」魏傾認為自己無論脾氣多好此刻也該惱了,「難道我回府一趟就是為了被父親打罵嗎?」
  魏成光則是直接將滿書桌的書都直接掀在了地上,嚇得魏傾一個冷戰,「父親?我還當得起你傾主子一句父親?算我求傾主子你了,魏府廟小,供不起您這座大菩薩!」
  魏傾被魏成光一句話說得紅了眼眶,哽咽著說了一句:「父親難道當真厭惡傾兒至此?從前父親最疼傾兒,卻不知道傾兒哪裡惹得父親惱怒,生了這麼久的氣還是不願意見到傾兒……」
  魏傾哭得涕淚具下,抬起袖子擦著臉上的淚水是擦也擦不淨,彷彿要將出嫁前後的委屈全部哭了出來才好。魏成光到底也是將魏傾放在手心捧了這麼多年,雖說前些日子寒了心,但是此刻見自己的親生女兒哭成這副樣子,到底是於心不忍,只歎了口氣,語氣柔和地說了句:「傾兒,算父親求你這一回,有些事情,你莫查,也莫要參與,好不好?」
  「父親直說便是……」魏傾仍舊哭得抽抽搭搭,「何苦這般呵斥女兒……女兒當真以為……以為父親不喜女兒了……」
  「行了,」魏成光見魏傾這個樣子,也是心中一軟,「你以後好好的,父親自然會為你謀劃的,在二皇子府不比在家中,你一定要事事小心,莫要行差就錯,叫人抓住了把柄。」
  魏傾點了點頭,這才破涕為笑,說了句:「我就知道父親不會不疼我的。」

  ☆、第100章 各有姻緣 為薔薇1003繼續加更

  已經是正月十二,最冷的時候已經過去,外頭的陽光也好了許多。雖是仍舊天寒,但是屋裡烘著火盆,攏著地龍,門窗緊閉,單看這打進來的陽光,還叫人以為是炎炎夏日。
  魏傾只著了一件小衫,外面套了一件紗衣,絲毫擋不住外洩的**,她坐在冀璟腿上,素手在他額頭一輕一重地按著,恍若蘭香的呼吸噴在冀璟面上,叫他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傾兒?」冀璟睜開眼睛。正瞧見魏傾粉嫩欲滴的唇。傾了傾身子啄了啄,又仰過頭去望著魏傾一臉嬌羞地紅了臉。
  「殿下真是壞。」魏傾嬌嗔道。
  冀璟一手環住魏傾的纖腰,另一隻手刮了刮魏傾的鼻子,**溺地說了句:「傾兒可不就是喜歡本殿這麼壞。」
  「殿下還說呢……」魏傾伏在冀璟肩頭,手指繞著他的長髮。「殿下這幾日都是晚歸,一定是不想婢妾了呢……」
  說起這個冀璟也是頭疼,自從自己納了魏傾進府,李千玟就是日日纏著自己不許自己回來,只要自己想要早點回來,李千玟就給自己臉子看。縱是那張臉再漂亮,冀璟也是煩心得很,偏偏礙著自己有求於李千玟還不能同她翻臉,只好每日陪她閒逛到很晚。李千玟倒是每日無事睡到日上三竿,可憐他還要日日早起處理這一堆事情。
  「我也想回來陪你,」冀璟在魏傾耳邊吹了一口氣,「你當我便不想你嗎,可是最近麻煩事一大堆,我也實在是憂心得很。你父親現在也不肯幫你哥哥一把。且父皇最近愈發看重三弟,眼見著這朝堂之上就沒有我的位置了。」
  魏傾聽著這話也是一驚。仰起頭來望著冀璟說了句:「那殿下可要怎麼辦才好?皇上到底是殿下的親生父親,不會不管殿下的吧……而且……」魏傾說著便嬌羞地低下了頭,「而且婢妾進府這些日子了,還沒有去給皇上請過安呢……」
  冀璟如何聽不出來魏傾這是變相地叫自己給她提名分,若是從前也還好,可偏偏現在有個李千玟……冀璟心中煩躁,面上卻沒有表露出來分毫,只擰了眉頭說了句:「我亦想帶你去見見父皇,只是最近……我的情況你也知道,還是不要有什麼動靜惹得父皇注意才好,等這陣風頭過了,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冀璟說起瞎話來是臉不紅心不跳,眼睛裡的懊悔和不捨當真叫人覺得他愛魏傾入骨,只是若魏傾也見著了冀璟在李千玟面前時的眼神,便會知道面前這個男人是有多會做戲。
  見魏傾嬌羞地低下了頭,冀璟方又笑了笑說道:「我還想問你呢,怎麼那個鐲子還是沒有取了來?」
  魏傾歪著頭,面上有幾分糾結,「婢妾前幾日去取了,只是父親他……他不許婢妾再插手此事,婢妾又怕惹惱了父親,到底殿下現在麻煩纏身,若婢妾父親能幫上一幫也是好的,況且……婢妾不知這鐲子到底有何了不起,叫殿下非要得到它才好。」
  「說起那個鐲子,」冀璟瞧著對魏傾是半分也不設防,真真正正將她當成了一家人,「要說到底有何了不起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它有很大的作用,可以解我之急。具體怎麼辦還要將那鐲子拿到了手,方能請人看一看,我也是聽說,並不完全知曉。現下我這般境況,必須要做好好幾手準備,這邊鐲子得拿到了,西夏那邊我也在聯繫。」
  魏傾在冀璟肩頭微微蹭了蹭,「聽著很是厲害的樣子,可是父親他……婢妾也很是為難……
  冀璟聞言沉思了一陣,方才緩緩開口道:「既是如此,我也不忍為難你,過幾日便是十五,咱們便在這府中設個宴席,你將二小姐請了來。若如你所說,那鐲子她從不離手,我便想辦法在那日取了來。這樣也不算違背了你父親的話,你也不必為難了。」
  其實不過是做了個好看,魏傾卻當真聽進了心裡,覺得冀璟真心為自己打算,真真正正是個可以托付終身的良人。故而莞爾一笑說道:「還是殿下打算得好,那便依殿下所言。」
  冀璟**一笑,伸出舌頭在魏傾櫻唇上舔了一下,魏傾羞紅了臉,卻還是按著冀璟的胸膛問了一句:「殿下對此次之事可有把握,婢妾的哥哥……可會有什麼……」
  「不會,」冀璟自然知曉魏傾並不是真心想救魏然,不過是借個由頭試探一下她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因此不加思考直接說道,「他畢竟是你的哥哥,我也不捨得讓他出事惹得你傷心,你且放心,若將來真有那麼一日,我自然是要救他的。」
  「那婢妾便放心了。」魏傾俯身吻了上去,一時間不知今夕何夕。
  一番**過後,冀璟整理了衣衫起身,在魏傾額頭上印下一個吻,**溺地說了一句:「我出門談些事情,你且在家中準備著十五的宴席,多邀請些大家小姐,以四妹的名義便是。」
  魏傾不過是一個侍妾,要想宴請各家小姐怎麼也得有個側妃的身份,故而冀璟便用了四公主的名義。
  魏傾面色潮紅,只有一張小臉露出被子外面,輕輕點了點頭說了句:「婢妾省得了,殿下可早些回來啊。」
  待到冀璟出門,魏傾便收了臉上的笑容,朝門外喚了一聲,「來人!」
  「見過傾主子,」採蓮聽見魏傾的聲音就趕忙推了門進來,低著頭說了句,「不知傾主子有何吩咐。」
  魏傾隨意地撩了撩頭髮,說了句:「給我打些水來,一身粘膩實在難受,另外叫采菊給我準備些紙筆,殿下臨走前吩咐我說要我辦個宴席,你叫她取了空的帖子來。」
  魏傾字字句句不離冀璟,無非就是要敲打身邊的丫鬟,告訴她們自己是冀璟的心頭**,叫她們莫要小看和怠慢了自己。再者她又強調了冀璟吩咐她辦個宴席,而她現下卻只是和侍妾,這便是告訴身邊的丫鬟,她自然有陞遷的一日,叫她們莫起了歪心思。
  可是採蓮卻只覺得魏傾小家子得很,吩咐個丫頭還要將全部事情有頭有尾地全部講出來,便是殿下從前帶回來的妓子都比她大氣得很,雖是佔了半個主子的名分,內裡卻是和丫鬟別無二致。
  雖是心中這般想著,採蓮卻是躬身行禮道:「奴婢省得了,還請傾主子稍等。」
  魏傾淨了身子,將一頭長髮隨意地散在身後,只用一根帶子鬆鬆地紮著了,倒頗有幾分清純可人的味道。只是眼中神色卻是高傲得很,叫人莫名覺得襯不起這相貌。
  「給我把墨磨了,」魏傾朝采菊努努嘴,「好生磨著,這是要送到各家小姐處的,莫栽了殿下的臉。」
  采菊領命上前,在魏傾旁邊彎腰磨著墨。魏傾一手簪花小楷寫得是甚好看也是甚慢,等到她將全部帖子寫完的時候,采菊的腰已然是直不起來了。
  「將這些送往各家,該怎麼說你們自己都清楚。」魏傾做出一副主子的架勢來,隨意將那些帖子一推。
  采菊和採蓮趕忙捧了帖子下去,在出門的時候互相交換了一個鬼臉,采菊小小聲說了一句:「還真把自己當成盤菜了呢。」
  不過說歸說,冀璟已經特地囑咐了府中的丫鬟,這一陣子萬萬不可忤逆魏傾,況且這事情又是冀璟交待的,故而採蓮和采菊還是手腳麻利地安排了下去。不一會兒,這帖子就到了魏央手中。
  「四公主設宴?」魏央瞧著帖子上的話便是擰了擰眉頭,可這帖子上的字,怎麼看怎麼是魏傾的手筆啊……
  「這是誰送來的?」魏央轉頭問著一旁的立夏道。
  立夏福了福身,「回小姐的話,門房說,來人自稱是二皇子府上的丫鬟,說是四公主過幾日要在二皇子府上設宴,邀請小姐去呢。」
  「二皇子府上……」魏央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左手摸了摸自己右手腕上的鐲子,「原來如此……」
  冀璟和魏傾以冀落月的名義設宴,還邀請了自己,這明顯就是由不得自己不去,雖不知他們想要幹什麼,但是顯然的是,冀璟是衝著這個鐲子來的……
  「小姐今日還出門不,」春曉見魏央愣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便出聲提醒道,「我記得小姐昨日說今日表少爺約了小姐。」
  魏央這才回過神來,對著春曉點了點頭道:「嗯,你去給我取了衣裳來吧,立夏給我梳梳頭。」
  蘇晉這幾日總是邀魏央出去玩,其實說是蘇晉邀的,不如說是冀鐔邀的。雖然用的是蘇晉的名義,可是走不了多久他就和厲繁兩個人牽著手落魏央和冀鐔兩個人一大截,到最後魏央還是和冀鐔在一起用飯喝茶聽書。
  自己前一段時間還因著被劫持和落水之事心中對冀鐔不滿,可是自從那日煙花滿城,他傾身一吻,魏央便覺得見著他就是心跳不已。原本不想這樣早早地表露自己的心跡,可是每每見著冀鐔魏央的第一反應就是笑,叫她怎麼掩飾也掩飾不住。
  昨日蘇晉派人來告訴她今日在天香樓訂了一個隔間用飯,待到魏央到那裡的時候,小二便趕忙迎了上來,將她送到了隔間處。
  「今日表哥倒是大手筆呢……」魏央推了門進去,這隔間位於天香樓第三層,在外瞧著便是華貴無比,想來在這裡吃一頓飯一定是要花費不少銀兩。
  魏央的笑意卻在看見隔間中人的時候僵在了臉上,倏爾便是笑了笑福身說道:「原來三皇子也在,是臣女失禮了。」
  「原來是魏小姐,」冀燁一臉笑容,伸手虛扶了魏央一把,「我道表哥和蘇公子兩個大男人有何可聊,還專門包了一個隔間。原來是魏小姐國色天香,不能輕易叫人偷窺了去。」
  冀燁這話說得浪蕩得很,冀鐔當即便是面上不爽,冷著臉說了一句:「三弟,莫要對魏小姐無禮。」
  魏央見冀鐔這般,自己便是不好再甩臉子,只好含著笑說了句:「三皇子謬讚了,若是臣女臉皮薄一些,怕是此刻便真不宜見人了。」
  三皇子輕聲一笑,不再做言語。魏央這才順著坐下來,四邊的桌子,她坐在蘇晉和冀鐔中間,便只能正對著冀燁,因此這一席飯是吃得尷尬得很,食不知味。
  冀燁與冀鐔和蘇晉間或聊上幾句,魏央也不知說什麼,只好將頭埋得更低,只恨蘇晉日日帶著厲繁,偏偏今日沒帶。
  「撲哧——」冀燁笑了一聲,雖是爽朗在魏央聽起來卻是刺耳得很,「魏小姐這頭都快栽到碗裡去了呢,可還能看見飯?」
  冀鐔一開始便瞧著魏央有些尷尬,可是自己平素和三皇子交好,到底不好就這樣將他自己丟在這裡,不過此刻見著魏央這般,還是起了身說道:「三弟,魏央她臉皮薄,和你不甚熟絡,我這便帶她出去了,以後咱們有機會再聚。」
  「這以後再聚魏小姐豈不還是和我不熟絡,」冀燁卻也是隨著起身,笑著說了句,「依我瞧著是這隔間太小,怕是叫魏小姐不舒服,不如咱們一起去街上逛一逛,有蘇公子陪著,想來魏小姐也不會覺得尷尬。」
  冀鐔沒料到冀燁這般堅定,平時也未見他對哪個女子產生過心思,故而開口說了一句:「還是以後再……」
  誰料冀鐔話音未落,冀燁便朝魏傾笑了笑,「魏小姐可是覺得我礙眼呢,還是我生得太醜,入不得魏小姐的臉?」
  冀燁已經將話說道這份上,魏央便不好再拒絕,且冀鐔和冀燁最近還在私底下聯合起來運作魏然和冀璟之事,自己到底也不好太拂了他的面子,故而只好點頭笑了笑:「三皇子說的哪裡的話,魏央怎麼敢覺著殿下礙眼。」
  「魏小姐都這般說了,表哥也莫要趕我走了吧,」冀燁雖生得剛毅,此刻卻在冀鐔面前撒起嬌來,叫人覺得很是違和,「這大正月的,我孤家寡人,也沒人帶著我玩……」
  冀鐔身上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點了點頭說了句:「那便一起走吧,我們今日去城郊的源城山,那裡梅花開得正好。」
  蘇晉去結賬,魏央也蹦蹦跳跳地跟著去,在冀鐔和冀燁看不到的地方狠狠地踩了蘇晉的腳一下,「你今日怎麼不帶著厲繁!莫不是早早就知道了三皇子要來,好避開厲繁的視線!」
  蘇晉被魏央踩地差點一聲尖叫掀了這天香樓的頂棚,蓄著一眼睛的淚水說了句:「我哪裡敢啊……且不說三皇子是個男人,他便是個女人我對他也沒有那個心啊……」蘇晉很是誇張地做了個西子捧心的動作,「央兒你這樣猜疑表哥叫表哥很是傷心,況你以為我不想叫著厲繁啊,今日厲將軍設宴,她要作陪……要不是這樣……我也不想來看三皇子那張臉啊,義憤填膺的,和我祖父有一拼。」
  魏央被蘇晉的話逗笑,又輕輕地踩了他的腳一下說了句:「你完蛋了,待我告訴外祖父去。」
  幾人出了天香樓便往源城山去,這時候源城山上的梅花開得正好,紅梅耀眼,白梅清純,更為精貴的是,那源城山上仙姬廟後院,開了一株只生碧色花的梅樹。
  卻說這源城山之所以名為源城山,是因為這晉陽是從前大越朝的京都源城,源城山正是歷代大越皇帝祭祖的地方。自大越亡國之後北方疆土便被北漢所管轄,這源城山也漸漸廢棄,只是景色甚好,常惹得城中人前來觀景。
  幾人邊走邊賞花,冀燁卻在一株白梅處停下,伸手折了一枝花下來,「這白梅清冽純真,像極了二小姐,不若我將這枝梅花贈與二小姐,正襯著那句好花配美人。」
  「臣女鄙陋之姿,當不得三皇子讚一句美人兒,」魏央福了身子,又望向右邊開得正好的紅梅林,「況臣女覺得臣女並不與這白梅相配,倒是極為欣賞這紅梅,火紅明快,活得當真恣睢,不必去苟同這雪的顏色,只管自己開花,好似一把火燒出了一片春天來。臣女甚為欣賞,故而不捨攀折。」
  魏央一席話說得冀燁面上有幾分尷尬,不過他並未惱怒,只笑著說了句:「二小姐飽讀詩書,見解獨到,是在下唐突了。」
  蘇晉見著這般,趕忙出來打了圓場道:「前面就是仙姬廟了,厲繁昨日還說她今日不能來,叫我幫她求個簽呢,咱們便去看看吧。」
  仙姬廟,奉仙姬。這仙姬便是當年越文帝的皇后蘇萱瑱。這越文帝與皇后的愛情故事堪稱一代佳話,二人故去之後這故事才慢慢自深宮之中傳了出來,成為膾炙人口的傳說。
  大越時期還是分封制,蘇萱瑱便是惠國蘇相之女,後來蘇相被告叛國,蘇家滿門抄斬,將將十歲的蘇萱瑱流落煙花之地,直到十五歲那年遇見了當時微服出宮的越文帝,那時候的越文帝還是五皇子,跑到惠國來調查一件事情,偶遇了蘇萱瑱,便生出了情愫。
  後來吳國攻打惠國,吳國三皇子要求蘇萱瑱和親,才肯同意議和,惠康王無奈遣了蘇萱瑱和親,結果卻被另一女子李代桃僵,又毀了蘇萱瑱相貌。
  蘇萱瑱流落民間,偶遇了當年惠國故人,那故人待蘇萱瑱極好,一路帶著她到了臨城,誰知那故人的家族同皇族的利益有了衝突,越文帝秘密毒殺了那個故人。
  那故人原本尚有一絲生機,卻是拚死替蘇萱瑱尋回了修復相貌的藥,蘇萱瑱傷心難耐只覺無以為報,決定頂了她人名義入宮選秀,替那故人復仇。
  待到入了宮,蘇萱瑱才發現,原來越文帝便是當年那個公子。二人心懷戒備,慢慢試探著靠近,待到情已入骨時,蘇萱瑱卻被奸人所害沒了孩子。
  越文帝只相信是蘇萱瑱心中仍有那故人,方才自己流了孩子,故而將蘇萱瑱封為皇貴妃,幽禁長樂宮再不許出。
  從此蘇萱瑱便頂著後宮位分最高的女子身份在長樂宮裡活了十年。直到十年後,太子誤入長樂宮,誤飲魚湯以致過敏窒息身亡,越文帝方才將蘇萱瑱打入天牢,捏著她的下巴叫她求他。
  蘇萱瑱只希望越文帝做個明君,咬死了不肯開口,越文帝將蘇萱瑱封為皇后,與這命令一起下來的,卻是將蘇萱瑱即時處斬的旨意。
  蘇萱瑱臨死之前吻了越文帝,牙縫中藏的毒讓他二人皆是不能存活,臨死前越文帝問蘇萱瑱可是不能原諒他。蘇萱瑱說:「我所不能原諒的是我愛你。」
  越文帝聽言便是一笑,直到合眼之時仍是一臉的笑容,此事原本是宮闈秘史,卻不知為何傳了出去,叫世人為帝后的愛情唏噓。後人又在這臨城山了建了仙姬廟,據說蘇萱瑱傾國之姿,喜著綠色,而這仙姬廟中又生了一株碧色梅花,引得周圍百姓皆來參拜,求一求姻緣。
  原本魏央四人是想一起來求一求姻緣,誰知今日厲繁未來卻是來了個三皇子,此事便是有些尷尬,不過既然來了,魏央還是決定進去看一看。
  一進門便是一陣花香撲鼻而來,仙姬廟不同旁的廟宇,從不肯燃香,說是怕污了仙姬皇后的清冷之氣,只肯供奉著鮮花。
  見魏央幾人進了門,便有一個身著綠衣的小姑娘迎了上來,雙手合十問了一句:「花人可是來求姻緣的?」
  仙姬廟中無尼姑,只有一群身著綠衣的齡少女在自願守廟,待到她們哪日想要離開,或者尋著有緣人都可以自由離開,仙姬廟中奉真愛至上,管香客也是叫花人。
  蘇晉點了點頭,問了句:「這簽可能代求?」
  「仙姬是依據花人們的心理給個指示,若是心中所想不同,自然求的簽字便是不同,」那綠衣姑娘又是合十彎腰,說了句,「各位花人且請自便,求籤全憑心誠,解籤亦靠意會,小女子便不打攪了。」
  那綠衣姑娘說完便退了出去,只餘魏央四人在仙姬像前。
  「這算什麼事情,」冀燁從未來過這仙姬廟,因此亦不知這廟中只可求籤不給解籤,心中甚是疑惑,問了句,「這晉陽竟還有如此奇怪的地方。」
  冀鐔微微一笑,朝仙姬像扶額行禮,「三弟是日日忙於朝政,自然不知道這些事情,卻說這仙姬廟新換了廟主,主張姻緣自解,怕是廟中眾人曲解了仙姬意思,壞了他人姻緣。既然三弟已經來了,便不如先求一個簽吧。」
  「這不給解籤將來如何還不都是隨著她們胡說,」冀燁一面說著一面上前,先給仙姬行了禮,方才悄悄看了魏央一眼,搖了一根簽子出來。
  冀燁展開那籤文,只見上面寫道:「同生同運,福遷運淺。」
  冀燁見那籤文寫著同生同運,想來正是指的自己和命裡的貴人魏央,他們二人福禍相關,想來後面那句便是告誡自己,萬萬不能叫魏央離了自己身邊。
  「你瞧,可不是看不懂呢,」冀燁並不將心中所想說出來,只是笑著說了一句,「蘇公子可也要求一個?」
  蘇晉擺了擺手,「我自己求了姻緣也看不懂,還是等著和厲繁一起。」
  三皇子這便望向了冀鐔和魏央,問了句:「表哥和魏小姐呢?」
  冀鐔和魏央相視一笑,二人一同在仙姬像前跪下叩了首,瞧著正如拜堂一番,叫冀燁看紅了眼睛。冀鐔伸手搖了簽子,又將籤筒遞給了魏央。
  「前車之事後車之師,雖轍相似,一墜一繁。」魏央瞧著自己簽上的話便是心中一抖,此簽明明就是暗指了前世之事,可是這後車之師……魏央不敢再往下想,好在這籤文瞧著是個上上籤,雖然轍相似,卻是一墜一繁,這便好了。
  魏央看完了自己的,又伸頭去看冀鐔的,只見冀鐔的簽子上寫道:「白雲晴時,幽鳥相逐。」
  這便更是費解,魏央嘟著嘴搖了搖頭。
  「表哥這簽倒是有趣,卻不知是什麼意思?」冀燁也是探了頭過來,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
  冀鐔微微一笑,說了句:「到底三弟說的對,這求了簽子不給解,叫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呢。」
  冀燁便也就一笑,甚是剛毅的面容此刻也有幾分柔和,「魏小姐的簽子瞧著也有幾分意思,還望魏小姐早日尋得好姻緣。」
  魏央剛剛明明與冀鐔一起跪下求籤冀燁此刻卻只作不理解,魏央也不想與他多費唇舌,只福身說了句:「謝三皇子。」
  求完了姻緣四人便往後院去,打算看一看那傳說中的綠梅。待到入眼之時,眾人皆是慨歎上天的鬼斧神工,叫一株梅樹生得如此之美。只見它枝幹筆直如美人之背,枝椏也彎曲得恰到好處,彷彿鬆鬆捏了蘭花指的皓臂,遠遠看來彷彿著了綠衣的一個傾城美人,馬上就要翩躚起舞。
  「小姐想要采這梅蕊上的雪與奴婢說了就是,要是叫公子瞧見了又要心疼。」一陣清脆的聲音傳來,在這雪地裡泠泠得很是好聽。
  待到那話音一落,卻聽得一把溫柔化骨的聲音綿綿道:「我身子早就好得差不多了,你同哥哥這樣日日拘著我,早晚把我悶出病來。」
  魏央聽得這聲音便是如同雷聲入耳,打了一個激靈往那聲音傳出之地轉了頭,驚喜地說了聲:「若嬛?」
  只見一個粉衣女子轉過頭來,眉眼彎彎,可不正是前些日子去了南唐避冬的沈若嬛!
  「央兒!」沈若嬛也是一陣驚喜,小跑著過來,見冀鐔幾人也在,依次見了禮,方才拉著魏央的手說了句,「我可想死你了呢。」
  魏央知曉沈若嬛不喜見生人,便與幾人點了點頭拉著沈若嬛往別處走了幾步,嗔怪道:「你還說呢,你既到晉陽為何不與我聯繫,叫我空想了你這些日子。」 .
  「我也是剛回呢,」沈若嬛聲音柔和,拍了拍魏央的手,「我在南唐還給你帶了好些禮物,本想著回了城就給了,這不是先和哥哥在這裡住了幾天,打算取點綠梅蕊上的雪水入藥,可巧竟遇見了你。」
  魏央這才皺了皺鼻子,仔細打量了一下沈若嬛,只見她膚色白皙,卻是兩頰微紅,再不似從前一般慘白無色,「你在南唐過得可還好?我瞧著你面色好了許多。」
  「是呢,」沈若嬛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臉,「南唐確實暖和得很,冀公子給的藥也甚好,我這身子是眼見著好得差不多了,連哥哥都說和現在比起來,我以前的臉色實在是白得□人。等我們下了山,一定去府上找你玩,你到時候可不准嫌我煩。對了,我還沒有問你,你這些日子在晉陽過得可好?」
  魏央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撿著同沈若嬛說了,沈若嬛皺了皺眉頭,輕聲說了一句:「卻不料你哥哥待你這般,又心狠手辣,這等禍國殃民的事情也敢做,昧下這些救命的錢財,真真是該有報應,只是可別牽連了你才好。另外你姐姐之事……其實我在這山上也有耳聞,早就在晉陽城裡傳得風風雨雨,我原本以為她雖然心高氣傲了一些,到底不至於如此,卻不想原都是真的。我不在這些日子,你可受苦了呢,還好有冀公子陪著你。想來你們二人關係極好,今日定是來求姻緣的吧。」
  沈若嬛說著還朝魏央挑了挑眉,卻是從未有過的不正經,魏央看她這副樣子便直接伸手撓向她,一邊撓還一邊說了句:「好呀,你敢取笑我。」
  「好央兒好央兒,饒了我吧……」沈若嬛笑得喘不上氣來,「我可不敢了呢……」團夾介技。
  魏央這才作罷,又同沈若嬛說了一會子的話,二人商量好待沈若嬛下了山一定要在一塊玩。魏央瞧著天色不早,這才起身與沈若嬛作辭,同蘇晉冀鐔並冀燁幾人一同下了山。

  ☆、第101章 魏央入局

  「妹妹這條裙子是越看越漂亮呢,聽妹妹說是發了月例銀子剛制的呢?」魏傾恍若隨意,笑著往魏央的方向看去。
  魏央卻正好偏過頭去。給一旁的魏嵐夾了一筷子鴨舌,壓根沒有搭理魏傾,魏傾一時面上訕訕的,卻又不肯就此善罷甘休,繼續含了笑道:「聽說妹妹為了月例銀子發了好大的火呢。」
  魏央彷彿被人踩到了痛處,面上有幾分尷尬,卻還是強撐著說了句:「食不言寢不語,姐姐怎生這樣的規矩也不懂。」
  「大家都是一家人,妹妹若是有什麼委屈不若說出來。」見魏傾被魏央用話堵住,魏然施施然開口,面上是恰到好處的微笑,任誰看都是一副大家公子的翩翩公子模樣。不得不說。趙秀還真在這一雙兒女身上下了功夫,魏然和魏傾兩個也都繼承了趙秀的好皮相,不像魏央,只一雙眼睛像極了故去的蘇錦繡,五官卻是不如魏傾精緻的。
  魏傾見魏然搭腔。也彷彿有了底氣一般,「是呢,若是有人欺侮了妹妹,妹妹也該說出來,不過我聽說……」魏傾抬頭看了魏成光一眼,「聽說是妹妹因著月例銀子少了所以才發脾氣呢,只是最近大哥剛回來,姨娘一時周轉不開也是有的,還請妹妹多多體諒才是。」
  「女兒之前不過是覺得,大哥回來之後大家雖然在一起吃飯耗了不少銀財,但是也省了各院開小廚房的錢,再者咱們魏府也沒有窘迫到一頓飯也吃不起的地步,」魏央有幾分委屈地撅起嘴巴看著魏成光,「所以女兒才會覺得是那些奴才誆女兒呢。若是早知真是這樣,女兒一定不會發脾氣的。」
  聽到這裡魏成光的臉色便不好看了。趙秀趕忙出來打了圓場道:「大抵是那起子奴才聽錯了,將十五兩聽成了五兩,妾身回去教訓他們一頓也就是了。」
  魏央也不願孫婆子過早地暴露出來,更何況魏然和魏傾還當自己是從前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魏央呢,就讓他們先這樣認為著吧,故而魏央斂了不舒心,吐了吐舌頭道:「姨娘可要好生懲治,不然央兒也是不依的。」
  見魏央居然這般態度,趙秀這才鬆了一口氣,同時也在心裡想著這孫婆子辦事還不錯,以後可以繼續用著,魏傾見這件事情就這麼過去了,魏央居然沒有受到斥責,當下又要說些什麼,卻被趙秀一個冰冷的眼神嚇得憋了回去。
  「好,姨娘記著了,咱們就莫要為這些事情煩心了,快吃菜吧,一會兒就要涼了。」趙秀做出一副慈善的樣子來,招呼著大家。
  魏成光見魏央和趙秀都這樣說了,雖是心下不滿,但是本著家門和諧的態度,也就不想再深究,是以沒有再說些什麼,正巧魏然又在一旁同魏成光說著邊關的趣事,沒多久氣氛就又熱絡了起來,幾人一起用著飯,倒真像是毫無嫌隙幸福圓滿的一家人。團狀農技。

  ☆、第102章 衝冠一怒 感謝。古貓寧的玫瑰和巖幣

  樹後的魏央朝春曉使了個眼色,春曉趕忙往後跑了幾步,朝著前面喊道:「小姐您慢些啊。奴婢跟不上了!」
  聽見有人來,魏然剛忙鬆開了夏菡,整了整衣衫便往前走,正遇上「恰好」到此處的魏央,魏央頷首笑道:「大哥好啊。」
  「自然是好的。」魏然冷哼一聲,懶得再和魏央說話,甩袖而去。
  「夏姨娘是在這裡餵魚?怎麼身邊也沒有個人伺候著?」魏央故作什麼都沒有看見,接過夏菡手上的魚食,往池塘裡投去,池塘裡的魚兒都伸出尖尖的嘴來,嗦了魚食就快速沉到湖底。
  「是呢,」夏菡的神色恢復過來。也往池塘裡扔了些魚食。「前幾日身子不爽,整日裡呆在屋子裡都要生霉了,這不今天天氣不錯,我便出來逛一逛,那麼多人跟著也是鬧。不如自己一人清淨。」
  魏央將手中魚食交給春曉,拍了拍手道:「擾了姨娘清淨,還望姨娘莫要見怪才好,只是姨娘瞧這池塘,雖是表面上瞧著平靜清澈,實際池底儘是淤泥與游魚,哪裡清澈平靜的起來呢。」
  「二小姐說的是,」夏菡卻是不肯輕易鬆口,「只是這池塘裡的魚日日有人來喂,想來若只求溫飽,不與人爭鬥也是使得的,若為了那些自己吃不完的魚食同其他魚爭搶,打個頭破血流反而叫人坐收漁翁之利。」團木肝號。
  魏央見夏菡今日態度同那日不盡相同,想來是魏然回府。在趙秀那側又加上的砝碼的緣故,魏央也不強求。只笑著點了頭,「姨娘所說有理,還望那些安於平靜的魚莫要被其他的魚搶了食物才好,前些日子姨娘病著,魏央也未去看,現下姨娘大好,還望姨娘多和魏央走動。」
  「這是自然,」夏菡福身,「二小姐好走。」
  「外面風大,姨娘也該加件衣衫,在者,身邊也該帶個人。」魏央帶著春曉往前走,並未回頭道。
  「妾身省得,謝二小姐關心。」
  魏央回去的時候,正看見趙秀身邊的婆子轉身出去,冷淡淡地魏央行了個禮,魏央也懶得去理。
  「那婆子來作甚?」魏央往躺椅上一靠,懶懶問道。
  魏央手下的孫婆子笑得滿臉是褶,托著個紅布包道:「是趙姨娘身邊的婆子來送分例呢。」
  「這分例往日裡不都是春曉親自去取,怎麼今日倒送了來?」魏央一向不喜這些婆子,伸手接過那個紅布包,皺了皺眉問道。
  「回二小姐的話,許是趙姨娘見二小姐近日太忙了,體恤小姐,叫人送了來。」
  蘇府這陣子給魏央的東西不少,魏央現下裡的確是不缺錢和東西,只是與蘇府交好之事魏府上的人還不甚瞭解,是以魏央也沒有太張揚。
  只是魏央看不上這分例是一回事,不給又是一回事,聽完孫婆子的話,魏央氣極,隨手就擲過去一個茶杯,正摔在孫婆子頭頂。
  「混賬!你們現在是誰都敢踩到我頭上了是吧,這分例只有五兩銀子你也敢接,還是另外十兩叫你私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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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反目成仇 感謝靖汐的鮮花麼麼噠

  二月二,龍抬頭,萬物復甦,蟄蟲動。民間習慣踏青的日子。好多百姓都脫了冬裝,約著親朋好友往山上一去,且游且玩。騷人詩客吟詩作對。普通百姓吃喝玩樂,倒也各自歡愉。北國的冬天總是去得甚快,彷彿昨日還裹著棉襖,今日就只需穿件裌襖了。甚至有幾個小孩子只著了單衣,在大街上追逐著風箏嬉笑玩鬧。偶爾聽見幾聲婦人的叫喊聲,卻是叫自己的孩子回去添衣裳。
  不同於天氣的**之間風雪退去陽光驟起,朝堂上卻是籠罩著一片陰霾,風雲變幻,兩方人馬劍拔弩張,眼見著就要吵起來。
  冀璟和魏然一黨人對簿公堂,已經沒有幾人為他們辯護,儼然是落入了四面楚歌的情態。蘇梓椋並蘇晉將大把的證據呈了上去。條條件件寫得是清清楚楚,元武帝看完便是面色陰沉不做言語,黃河監工趙志青,貪贓枉法,將本該盡數用與修建黃河堤壩的整整二百萬兩雪花銀貪污了一百五十萬兩。
  黃河大堤粗製濫造。在洪水來臨之際竟如紙糊的一般,於以雷霆之勢而下的黃河水面前不堪一擊,頃刻之間便被衝破任洪水叫囂而下。淹沒了靈州百畝良田,千萬人流離失所。
  靈州州郡安凌為在其位不謀其事,夥同趙志青貪污銀兩,殘害百姓,待慘禍發生時,還將三百餘奄奄一息的百姓活埋,二百多想要衝出城門的百姓被活活打死,生怕流出消息去。
  蘇晉前些日子去往靈州,一筆一筆調查的是清清楚楚,來往書信,工人口供,靈州近千百姓咬破食指於血書之上簽名,血淋淋的是四個大字,「求君留命!」
  魏然和冀璟還妄圖狡辯,說那些百姓乃是造反異族,安凌為是為了鎮壓反派才迫不得已將其打死在城門前,以儆傚尤。至於黃河堤壩,乃是天災**,數百年來不管是多麼用心建造的大壩,都不可能從來沒有損毀過。
  蘇晉則是據理力爭,拿出了趙志青曾與魏然來往的證據,又說靈州洪災發生在秋冬交際之時,本就不是什麼大事,若是大壩修建正常,萬萬不可能連這點洪水都抵擋不住。
  魏然跪倒在地,直呼冤枉,可是蘇晉呈上去的銀兩交接書信上,正是他魏然龍飛鳳舞的簽名。
  魏成光立在一旁,望著自己疼了多年的兒子被萬夫所指,心中酸澀卻是不想上前。
  蘇家呈上去的證據一樁比一樁驚心,蘇梓椋甚至查出了魏然和二皇子曾經私下裡招兵買馬,賄賂大臣,建造酒坊以探聽國家大事的事情,滿春院裡的季婉婉和季卿卿正是冀璟豢養多年的奸細,多少大臣以為自己懷抱美人,酒醉之後口無遮攔,轉眼之間秘密就叫人探聽了去。
  二皇子辯無可辯,只是到底蘇家只能於魏然身上同他扯上關係,至於黃河堤壩,貪污軍餉,靈州慘案,他卻是一樁都不肯認,直接將全部責任推到了魏然身上,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魏然伏倒在地,顫抖不已,他沒想到二皇子會臨陣倒戈,將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之上。
  元武帝暗暗瞥了魏成光好幾眼,見其確乎是沒有求情的打算,方才歎了氣正色說道:「即刻將趙志青和安凌為收押入監,嚴刑拷打,看看還能不能問出其他的事情來,魏然押入大牢,暫等發落。除卻二皇子身上一切政務,暫時交由三皇子處理,二皇子最近無詔不得入宮,只在宮外等候傳召。刑部不可徇私枉法,徹查此事,查清楚朝中還有哪些大臣與此事有關。若被朕發現有誰包庇,定不輕饒!」
  眾臣惶恐,趕忙跪下高呼萬歲,素日裡和二皇子及魏然沒有往來的是暗自慶幸,有往來的則仔細思慮自己有沒有什麼不妥之處會被查到。更多的人則是擔心自己去滿春院的時候,有沒有說過什麼不該說的話。
  元武帝正在氣頭上,卻忽然有公公在他耳旁說了一句話,元武帝擰起眉頭問了句:「已經到了晉陽城外?不是說至少也得明天才到嗎?」
  「回皇上的話,」那太監嗓音尖細,像是拿著一把鈍了的鋸子不停地鋸著人的耳膜,「南唐皇子說甚是思念南唐公主,故而趁夜趕路,這才早早到了晉陽城外。」
  元武帝擰緊了眉頭,這一樁二樁的事情趕到一起實在是叫人煩心得很,可是客臨城下又不能不迎,只能揮了袖子道:「那便迎進來吧。」
  李千昊進京的陣仗和當時李千玟差不多,儀仗隊開路,騎著高頭大馬像是要迎娶哪家小姐。李千昊不知這北漢晝夜溫差如此之大,昨夜趕路時裹了厚厚一件棉襖,現下入了晉陽城,四周百姓又多,熱得他喘不上氣來,卻又不好當眾脫衣,只好忍著往皇宮裡走。
  現下正是太陽毒的時候,李千昊臉上亮晶晶的都是汗水,原本俊朗的面容現在也顯得狼狽得很。圍觀的百姓興致缺缺,只覺得這南唐水土養人都是一句虛話,想來這南唐三千里疆土,只養了李千玟一個人而已。
  李千昊只覺得這千百百姓都是滿含諷刺地望著自己,心下是越來越煩躁,一個偏頭卻瞧見了一身藍衣的一個少女,正歪著頭對她身後的侍女笑。
  那少女長得並沒有多好看,可是那個笑容卻如一縷涼風,脈脈入了李千昊心裡,化了三分熱意。待到他再回頭去看時,那少女卻已經不見。
  李千昊不再有心思去管路旁的百姓,只管在心裡想著剛剛看見的那個少女,不知不覺就到了皇宮門口。
  「還請皇子下馬,」在宮門口迎接的禮部侍郎帶人行了禮,說了句,「皇上在皇宮裡等著皇子殿下呢。」
  李千昊在南唐從來都是恣意騎馬在皇宮內行走,不過入鄉隨俗他還是懂的,下了嗎卻悄悄嘟囔了一句:「這天兒熱得很,規矩也多得很。」
  「參見皇上,願北漢吾皇,萬壽安康。」李千昊將左手置於胸前,單膝跪地道。
  元武帝於上方龍椅處「哈哈」一笑,抬手虛扶一下,說了句:「南唐大皇子不遠千里而來,實在是我北漢榮幸。」
  「我聽千玟說,北漢遼闊風光,大氣之極,心生嚮往,這才前來一觀,」李千昊微微頷首,「這一路行一路賞,果真名不虛傳。」
  雖是奉承話,不過元武帝卻還是笑彎了眼睛,也隨著奉承回去,「南唐煙雨風光,滋潤養人,便瞧皇子之俊俏與公主之華美便可見一二。」
  李千昊與李千玟確實都生得極好,素日裡也聽慣了別人的誇獎,故而此刻也無甚反應,只笑了笑便在一旁坐下。
  元武帝拍手上了歌舞,李千玟靠著李千昊,胳膊挽著他不肯鬆手,嘟著嘴在說些什麼。
  李千昊一面聽著李千玟的話,一面欣賞著歌舞,還時不時歪過頭去同李千玟說上幾句。
  冀璟身上的傷好了一些,臉也恢復了從前俊俏,只是這幾日李千玟待他格外冷淡些,他想要解釋,卻又尋不著她的人。
  今日好不容易同處一殿,一定要抓緊機會……冀璟這樣想道,若是能得著李千昊的支持,那自己不光可以翻身,還可以擁有比之前更有力的砝碼。
  不知李千玟與李千昊說了句什麼,李千昊偏過頭來像是在找人,正好撞上冀璟看過來的目光。冀璟對著李千昊笑了笑,舉起手中的酒杯,李千昊則是將冀璟上下打量了一番,方才舉起酒杯飲了一口。
  一場宴席很快便散去,冀璟好不容易才有了此次進宮的機會,自然不會輕易放過,趕忙穿過人群抓住了李千玟的手腕,問了句:「千玟,你最近過得如何,怎麼不來找我了?」台盡狀巴。
  「我在萬國館裡住得甚好,」萬國館本是北漢用來招待外國使臣的地方,原本也是給李千玟安排了一個住處,不過李千玟從前纏著冀璟,故而冀璟在晉陽城裡又給她置辦了一處宅子,方便二人幽會,「最近二殿下麻煩纏身,想來煩得很,故而不敢去叨擾二殿下。」
  冀璟如何聽不出李千玟話中的疏離之意,不過還是笑著說了句:「瞧你說的,我再忙也想見你啊,現在你哥哥也來了,你若是無事,不如明日來我家中一聚啊?」冀璟說完,又對著李千昊點了點頭,說了句:「還望大皇子賞光。」
  「二殿下一番盛情,自然不敢辜負,」李千昊彎著眼睛笑了笑,倒是和李千玟如出一轍,「只今日我與千玟許久未見,便不多陪二殿下了。」
  冀璟聽言便趕忙側了身子展了臂,說了句:「這是自然,請。」
  蘇晉在幾人身後撇了撇嘴,「瞧他那諂媚樣子,好歹也是個皇子,如此溜鬚拍馬也不嫌給皇上丟人。要是南唐皇子還真吃他那一套怎麼辦,咱們的努力可就打水漂了。」
  「南唐皇子也無斷袖之癖,到底支不支持他還得看公主吃不吃他那一套,」冀鐔望著冀璟的背影越走越遠,眸子裡閃動著的儘是恨意,「所以要我說,你便去和那南唐公主多接近一番,她若是看上你了,咱們也省些力氣和心思。」
  「可不敢這麼說……」蘇晉趕忙擺了擺手,「這幾日厲繁正和我鬧彆扭呢,你說我也不是故意的……難道方家小姐喜歡我是我的錯嗎?」
  冀鐔皺了皺鼻子,「誰叫你好招蜂引蝶,成天裡不是方家小姐就是文家小姐,厲姑娘不生氣才怪。今日說不定央兒去了你家,我一會兒也去,左右回家也是無事,不如你今日去接了厲繁,給伯母們看一看。」
  蘇晉咂了咂嘴,點了點頭,待到到蘇府門口時,手裡牽著的便正好是厲繁的手。
  「我……我倉促前來……是不是……不太好?」一向大大咧咧的厲繁少見的羞紅了臉,仰起頭來問了蘇晉一句。
  蘇晉幾乎想扯著厲繁的手將她拉進去,可是蘇江氏曾敲著他的頭警告他要對自己的未來媳婦兒溫柔一些,要不然就要打斷他的腿。蘇晉想起這事便嚥了嚥口水說了句:「別怕,今日央兒和阿鐔都在,你也不會太尷尬……而且……我蘇家,你知道的,一定待你比待我都好。」
  這確也是實話,蘇府家風是晉陽城裡出了名的,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大家小姐削尖了腦袋想要嫁給蘇晉。
  厲繁這才沉了沉氣同蘇晉一同進了門,待到進了門,蘇晉才曉得自己剛剛說的那句話是有多正確。
  厲繁給蘇江氏行禮的時候,蘇江氏還能端著架子微微一笑,待到說上了幾句話,蘇江氏則就恨不能將厲繁抱在懷裡一起聊天,問了她年齡和八字,又問了素常愛好,最後就直接問厲將軍何時有時間,她好安排一下上門提親。
  厲繁羞紅了臉,將求救的目光投向蘇晉,蘇晉咳了咳,說了句:「娘,你這樣……叫厲小姐很不好意思……」
  「我瞧著繁兒沒有不好意思,倒是你一個大男人,成天扭捏些什麼,」蘇江氏白了蘇晉一眼,「你還是老老實實的,等著我什麼時候去提了親,好幫我把繁兒這個好孩子娶回來,早點給我生個孫子抱是正經。」
  蘇何氏掩唇一笑,伸手拍了蘇江氏一下,說了句:「大嫂愈發口沒遮攔了呢,你這樣說叫幾個孩子可羞死呢了。」
  「羞什麼,」蘇江氏也是以帕掩唇笑了笑,「我瞧著世子和央兒的事情也該早早定下,最好能和蘇晉一起辦喜事呢,咱們蘇府也算雙喜臨門。」
  魏央和冀鐔相視一笑,冀鐔右手鬆松握拳,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唇。魏央羞紅了臉,嗔怪了一句:「舅母說表哥便說表哥,何苦扯上我。」
  「瞧瞧,還不好意思了呢~」蘇江氏又是打趣魏央道,幾人這便笑成了一團。
  蘇江氏以帕捂唇,輕輕打了蘇晉一下,說了句:「你可給你娘我爭點氣,這麼好的媳婦,萬萬不能叫人搶了去。」
  「我知道了……」蘇晉垮著臉,覺得自己在這家中是半分地位也沒有了,趕忙將話頭引到了冀鐔身上去,「你不如問問阿鐔,什麼時候將央兒娶走,卻不知央兒嫁了出去,你捨得還是不捨得。」
  「自然是捨得的,」蘇江氏輕聲一笑,拉著魏央的手說道,「央兒現在若是住在蘇府,我可是不捨得的,若能拿蘇晉換央兒便好了,我是做夢都想要這樣一個乖巧的女兒呢……這央兒若是嫁到了鎮南王府,正好世子每日也是閒著無事往咱們蘇府來。正好帶上了央兒,可是比現在來得還要勤一些呢,我巴不得世子明日便將央兒娶了回去。」
  「鐔和伯母的想法一樣呢,」冀鐔抿著唇笑,望向魏央的眸子裡儘是一派深情,「鐔,也想早早娶了央兒,只是……到底要等她及笄。」
  「得得得,」蘇晉癟了嘴,「我算是知道了,你們都是好的,就我一個不受人待見。」
  眾人被蘇晉逗笑,笑成了一團。蘇府一向是這般和睦,叫人心生嚮往,而晉陽城中二皇子府上,卻仍舊是一副愁雲滿佈的景象。
  魏傾跪在冀璟身側,正在幫他按著太陽穴,這幾日冀璟的心情不甚好,對魏傾也是態度極差,故而魏傾這幾日和冀璟說話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他一個不開心將怒火撒到自己身上來。
  「殿下……」魏傾瞧著冀璟的眉頭舒展了些,手上動作不敢停,輕聲問了一句,「不知婢妾的哥哥……可判了刑?」
  冀璟現在是連瞞都懶得瞞魏傾,左右也是瞞不住,滿不在乎地說了句:「先被關進了天牢,說是等候判刑。」
  魏傾手上的動作一頓,見冀璟微微蹙了蹙眉,趕忙繼續按著,輕聲輕語問了句:「殿下……可有辦法幫上我哥哥一幫?」
  「我能有什麼辦法,」冀璟睜開眼來,不耐煩地白了魏傾一眼,「我已經是自身難保,何必救不出來魏然再將自己也搭了進去。若不是你無用,我何至於淪落到這種地步,不僅沒有拿到魏央的鐲子,還被蘇晉和冀鐔兩個惡人先告狀,害我受了父皇的訓斥。還有,若不是你,李千玟何至於對我橫眉冷對!現在我想尋求李千昊的幫助也是不可能!我到底叫你入府幹什麼!只會吃飯的廢物!」
  魏傾聽冀璟將全部責任都推到自己身上,心裡委屈的只想哭,可是又不敢表現出來,只小聲說了句:「上次……不也是公主說漏了嘴……」
  冀璟聽言便是睜開眼來伸腳去踹,直接將魏傾踹倒在地上,又似乎還是不解氣,指著魏傾罵道:「你還有臉說!公主是什麼身份,你是什麼身份!我給你幾天好臉你還真當自己是這府裡的正妃了不成!我告訴你,你就是癡心妄想!我從一開始就沒想讓你當正妃!你還真是傻,做這些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夢!你還敢和公主頂嘴,若不是你!這件事情會叫李千玟知道嗎!你毀了我這麼久的心血,你還有臉哭!」
  魏傾歪倒在地上,被冀璟踹了一腳的地方火辣辣地疼,魏傾仰著頭哭,先前柔潤的臉這幾天也都黯淡了下去,毫無光澤,瞧著狼狽得很,「原來殿下不過是利用婢妾而已,從一開始的接近,到現在的厭棄,婢妾徹頭徹尾都是殿下的一顆棋子!妾身一番真情,竟然都是付錯了人!若妾身當真如殿下所言,取了魏央的鐲子來,怕也早就因為失去利用價值,而被殿下厭棄了吧!」
  「你總算是聰明了一回,」冀璟捏起魏傾的下巴,望著她的眼睛獰笑著說道,「我先前還覺得你全部的心思都長在了容貌上,後來發現這光有張臉沒有腦子實在是無趣得很,結果我和魏央有了交集,又認識了李千玟之後方才知道,你——不僅腦子不如別人好使,長得也不如別人好看,現在更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實在是——叫人瞧著就倒胃口。」
  魏傾倒在地上桀桀冷笑,一雙眼睛如同泉眼一般汩汩往外湧著淚水,像是笑冀璟,又像是笑自己,「二殿下當真是……多情也無情,怎麼,二殿下當我無用,別的女人有用就肯為殿下您所用嗎?且不說魏央心儀之人正是鎮南世子,萬萬不可能將那鐲子交與殿下,便僅說李千玟,殿下以為她對殿下還有多深厚的情誼嗎,不過是和殿下一樣,玩玩罷了!不然殿下以為,她為何咬死了不肯讓南唐出面幫上殿下一幫,為何見殿下一面都不肯!殿下,這天下女人心,沒有比女人看的更透徹的了!」
  「你給我閉嘴!」魏傾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這個時候觸冀璟的霉頭,冀璟正在氣頭上,反手又給了魏傾一巴掌,直將魏傾左邊的臉打得高高得腫了起來,嘴角也流出血來,「你不過是個侍妾!本殿的事情還由不得你指手畫腳,怎麼,你當我沒有好下場你便能好過嗎!你入了我二皇子府,便生是我府的人,死是我府的鬼,你生時未必會好過!但如果我不好過了,你便是死了,也別想好過!」
  魏傾倒在地上,只顧著哭,說不出一句話來。冀璟今日彷彿是想將全部的火都撒在魏傾身上,怒火沖天地朝外面喊了句:「來人!」
  「殿下。」門口的丫鬟抖著身子進來,戰戰兢兢地應聲進門,瞧見魏傾一臉淚水,嘴角滲出血來,左臉還高高腫起的樣子實在是□人的很,卻是不敢多看,只低著頭問了一聲,「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傳我的命令,」冀璟狠狠地看著癱倒在地上的魏傾,怒髮衝冠地說道,「將傾主子貶為奴婢,即日起到浣衣房伺候,任何人不准對她有偏袒之行!」
  前些日子還被冀璟當做心頭愛**著的魏傾,一朝便變成了堂下婢。這樣一來先前討厭她的丫鬟更有了欺負她的理由,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是,奴婢知道了。」那個小丫鬟還是覺得恐懼得很,抖著應了一聲。

  ☆、第104章 魏傾作孽

  天氣愈來愈暖,街上已經有不少人只穿了薄薄的一身衣衫。整個晉陽也是慢慢有了春意,花木逢春,正發芽。連風也不似前些日子一般吹在人臉上便是刀割一樣的疼。反而如同三月嬰孩的小手一般,柔柔地撫了過去,當真是吹面不寒楊柳風。
  只是現下時節的井水還是冷得很。到底是從深井裡現提出來的水。阿翠卻像是故意整治魏傾一般,將那桶舉得很好,直接倒了下去,濺了魏傾一頭一臉的水,冰涼刺骨的水冷不防濺了自己一身,魏傾驚叫一聲跳了起來,罵了一句:「你眼瞎啊,不能低一點嗎!」
  「還當自己是傾主子呢,」阿翠斜著眼睛看著魏傾,冷嗤了一聲說道,「也不瞧瞧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是個男人都不願意再多瞧你一眼!」
  這幾日天氣雖暖。魏傾卻是一天接一天不停地洗著衣裳,井水冰涼,原本細膩的手也乾裂起來,一個一個青紫的凍瘡,瞧著觸目驚心。確實是沒有了叫男人再看一眼的**。
  魏傾沒有再和阿翠爭吵,低著頭繼續搓著手上的衣裳,現在她不光要洗冀璟的衣裳。連些略微體面些的丫鬟侍衛也是直接將衣裳丟給她,昨日從衣裳堆裡瞧見一條染了血的褻褲時,魏傾更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從前她再不濟也是魏府大小姐,趙秀好吃好喝地供著,魏成光也是將她當成掌上明珠,過得比魏央還要好上一些,可是……可是現在卻淪落到這種地步,要給丫鬟洗衣裳,可恨自己還不能出去,要是叫姨娘和父親知道了,一定心疼死了……
  魏傾低著頭不說話,一下一下地搓著盆裡的衣裳,淚水啪嗒一聲落在手上,浸入乾裂的口子裡是鑽心得疼。
  魏傾還記掛著前幾日冀璟說魏然已經被關押的事情。想了許久還是決定回去看上一番,可是現在自己被貶為婢女,早就沒有了隨意出入二皇子府的資格。
  今天冀璟宴請李千玟和李千昊,想來並不會有心思注意到自己,魏傾想了許久,將懷裡揣的那兩個玉鐲是摸了又摸,自己可就這麼點家當了……
  「在想什麼呢!還不趕快洗衣裳!」浣衣房的李嬤嬤見魏傾在發呆,過來便是罵了一句,「成天就是吃得多幹得少,還當自己是錦衣玉食的小姐夫人不成!」
  「李嬤嬤,」魏傾諂媚地笑了一下,濕漉漉的雙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自懷裡取出一個玉鐲子來,悄悄遞到了李嬤嬤袖子口,「奴婢有些話想和您說。」
  人道屋簷下,不能不低頭。魏傾說出「奴婢」兩個字的時候直接便紅了眼眶,不過還是強忍著笑了笑,望著李嬤嬤說道。
  李嬤嬤不動聲色地捏了捏那鐲子,將它攏進了袖子裡,面上神色和緩了幾分,撇著嘴問了句:「說什麼啊。」
  魏傾站起來,微微彎著腰,在李嬤嬤耳邊說了句:「今日是奴婢姨娘的生辰,奴婢想回去看看,順便帶些金銀首飾回來……您瞧瞧,能不能行個方便?」
  「這可不好辦啊,」李嬤嬤梗著脖子,捏著嗓子拖長聲音說了一句,「你也知道,殿下特地囑咐了的,我可不敢隨隨便便放了你出去,擔這個風險。」
  魏傾知道李嬤嬤這是想要再從她身上搾點什麼出來,攏了攏鬢髮將耳朵上戴的那對純金鑲瑪瑙耳環摘了下來,塞到李嬤嬤手裡,說了句:「嬤嬤無論如何給奴婢行個方便,今日殿下宴請客人,萬不會注意到這裡。待我從家中歸來,一定再孝敬嬤嬤東西。」
  「你要是跑到家裡不回來了,可不是要叫我擔這個責任,」李嬤嬤環顧四周,見無人注意到她二人方才說道,手裡捏緊了那一對耳環,作勢要遞還給魏傾,卻是不肯鬆口,「你回去倒是有了依靠,可憐我們這些娘家沒有勢力的。」
  「嬤嬤說笑了,」魏傾握住李嬤嬤的手,將那對耳環又往她手裡塞了塞,「奴婢不過是個庶女,哪裡有什麼娘家不娘家的話,不過是親生姨娘有幾分錢財,奴婢想去借了,緩解一下眼前困境罷了。奴婢便是回去了,也是要早早趕回來的,不然二皇子發了怒,說是進了府的人又偷偷跑了回去,一個小小的尚書府哪裡擔得起責任。」
  李嬤嬤細想也是這麼個理兒,魏傾是萬萬不可能待在魏府不回來,既然要回來,她自然是比自己更害怕被冀璟發現。這樣想著,李嬤嬤方才點了點頭,慢條斯理地說了一句:「那你便自己注意著點兒吧,另外聽說你姨娘生辰,我也沒準備什麼東西,不過自然是有人送那貴重禮物的,想來也不差我這點兒了,你將我的心意帶到了就行。」
  這些日子的磨礪下來,魏傾也算是會察言觀色幾分,如何不知道李嬤嬤話裡的意思,忙賠了笑道:「不過是些家父賞的小玩意兒,和外面夫人給的東西罷了,奴婢瞧著嬤嬤戴著玉鐲金墜兒一類的東西甚是好看,也配嬤嬤的氣質,奴婢回去瞧了,再給嬤嬤帶幾副回來。」
  「嗯,」李嬤嬤甚是滿意魏傾的話,微微勾了勾唇角,不見溫和反而更顯險惡,淡淡說了句,「那你自己可仔細些,若是被人發現了,我可是不給你擔罪名,直接說你是自己跑出去的。到時候殿下是打是罰,可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魏傾福了福身子,低聲說了句:「奴婢省得了,多謝嬤嬤肯幫忙,奴婢……絕不給嬤嬤添麻煩。」
  魏傾離了浣衣房便往西邊的側門走去,今日冀璟要宴請李千玟和李千昊,想來大多數的人都在東邊的院子裡忙活,自己只要小心些,萬萬不會被人發現。
  一路上雖然也遇見了幾個人,不過魏傾一路低著頭,和普通的丫鬟別無二致,倒也沒有人注意到她,就這麼一路到了西小門處,一個看守人百無聊賴地靠在牆上剔著指甲,見魏傾匆匆過來,抬起頭不耐煩地說了一句:「幹什麼的?」
  「守門大哥,」魏傾嬌滴滴地喚了一聲,將手中的另一隻鐲子遞了上去,「我出府有點事情,您瞧瞧……能不能給個方便?」
  看守日日呆在這西側門鳥不拉屎的地方實在是無聊得很,好不容易見到一個人,又是遞了東西過來,自然是開心得很,剛要接過來。卻是鬼使神差得順著魏傾的手看了上去。只見魏傾雖是一手的凍瘡,容貌卻是長得甚好,五官秀氣,膚如凝脂,雖是略顯憔悴,卻是比自己在外面花幾個銅板買的姑娘好上許多。
  那看守常年在這西側門,並未見過魏傾,也不知面前的人正是二皇子前幾日剛貶為丫鬟的昔日的傾主子,只見他摸了摸下巴,猥瑣地笑了笑,「這門可不能說出就出,只為了一個鐲子,我可不能冒這麼大的風險將你放了出去。」
  魏傾瞧著那看守黃黃的牙?和一臉的胡茬就是反胃,為了出門卻只能笑著迎了上去。若是有丫鬟經過時細細聽了,便能聽見這西側門旁邊的小屋裡,不停傳出女人的嚶嚀聲和男人粗重的呼吸聲。
  大概過了將近一個時辰,魏傾才從那小屋裡低著頭出來,身後的看守擦了擦嘴,對她說了句:「小娘子,以後還來啊,哥哥虧待不了你。」
  魏傾低著頭走出門去,在一個拐角處攏了攏頭髮蹲下身來便是不停的嘔吐,可是接連著幾天沒有吃上什麼飯,魏傾掏空了自己的身子,也不過吐出一些苦水來。
  自己堂堂魏家長女,竟然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魏傾軟下身子,靠在牆角,淚水不知不覺就爬滿了臉。
  不過自己做了這麼多犧牲來出了門來,說什麼也要回了魏府,一方面打聽一下魏然的現狀,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還是要叫趙秀幫自己想了辦法,求求魏成光,幫上自己一把。
  她幫著二皇子做了那麼多事情,可不是為了最後,在他府上做一個粗使的洗衣丫鬟的……
  魏傾強忍著噁心站起身來,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和頭髮,用身上僅餘的一點銀兩雇了輛牛車便往魏府去。
  「什麼人,」門房聽見敲門聲,懶洋洋地打開了門,不耐煩地看了門口蓬頭垢面的女人一眼,「去別處要飯去!沒看見這是哪裡嗎!」
  「你個瞎了眼的奴才,還不瞧瞧我是誰!」魏傾到了自家門口,底氣也足了起來,「還不快讓開!」
  門房仔細一看,瞪圓了眼睛往後退了退,「大……大小姐……啊不……傾主子,奴才見過傾主子……」
  魏傾聽見「傾主子「三個字便覺得心中是說不出的酸澀,梗了梗脖子說了句:「既然知道是我,還不快快讓開,我有事情要同姨娘和父親說。」
  「這……」那門房躬了躬身子,卻是沒有讓開分毫,「傾主子……老爺吩咐了……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不准將傾主子放進魏府來。」
  「大膽!」魏傾聽言又是震驚又是恐懼,瞪圓了眼睛怒斥一句,「胡說!父親怎麼可能說這種話,是誰指使你攔住我的!說,是不是魏央那個賤人!」
  門房趕忙擺了擺手,急切地說了句:「奴才哪敢受別人的指使啊,當真是老爺吩咐的啊……」
  魏傾見著那門房鬆開了抓著門的手,當即便推了他一個踉蹌往府裡跑去,待到那門房穩住了身形,早就追不上魏傾,只好跺了跺腳,往魏成光處去。
  卻說魏傾生怕那門房追了上來,不敢回頭只顧著往前跑,來往的丫鬟奴才皆是側目,待到魏傾跑到趙秀的院子時,已經是上氣不接下氣,推開了門來,目所能及之處皆是一片荒涼。
  從前趙秀的院子是這魏府裡最好的,夏日裡花團錦簇不說,便是冬日,也是梅花映雪,盡顯生機。從來像這樣一般,滿地的落葉和被人踩髒化掉又重新凝結起來的雪。
  魏傾進了門來,院子裡卻連個人影都沒有,她自個到了趙秀的屋子門口,伸手推開門來,卻只聞得一陣咳嗽聲。
  「姨娘?」魏傾只覺得兜頭的灰塵揚了過來,空氣中瀰漫著衰敗的氣息,衝鼻而入,幾乎嗆得魏傾仰過頭去,「這是怎麼了?」
  趙秀掙扎著自榻上爬起身來,見是魏傾推門進來,又是歡喜又是委屈,兩眼蓄滿了淚,虛弱地咳了幾聲問了句:「你怎麼回來了?你父親不是不許你進門嗎?」
  魏傾看著趙秀,只見她從前飽滿的兩頰塌陷下來,更顯得顴骨甚高,兩個眼窩也是深陷下去,瞧著駭人得很。
  「姨娘這是……怎麼了?」魏傾緩緩闔上了門,好像是在糾結自己到底要不要走進去,「怎麼病成這個樣子,身邊也沒有個人伺候?」
  趙秀強笑了一下,撐起身子來,身上蓋的被褥滑下來便是升起一陣灰塵,「哪裡有那麼要緊,不過是風寒罷了,也請了大夫看了,不打緊的。你且過來坐,怎麼今日這般狼狽,打扮得像個丫鬟一般。」
  魏傾這才走了進去,桌子上也是鋪了一層的灰,瞧著好些日子沒有人住過的樣子,不過眼下魏傾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只見她一癟嘴便哭了出來,將自己這幾日在二皇子府的遭遇都說了出來。被冀璟虐待,又貶為了浣衣房丫鬟,說著說著便是泣不成聲。
  「怎麼會這樣,」趙秀伸出乾枯的手來,慢慢替魏傾將臉上的淚水拭了去,「可恨你哥哥也遭了禍,不能幫襯你一把……你父親……唉,傾兒,你且再受幾天委屈。」
  趙秀的手太過粗糙,劃在魏傾臉上有幾分刺疼,她微微偏了偏頭,嘟囔著說了句:「姨娘,這麼一日一日地熬著什麼時候是個頭,父親現在是連門都不讓我進……你也病成這個樣子,哥哥怕也是指望不上了,我若還是一直這般做一個丫鬟,咱們可就再也沒有出頭之日了!」
  「我能怎麼辦……」趙秀聽著自己的女兒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也是難受得很,可是她也自身難保,「你父親現在是完全冷落了我……前幾日你和二皇子一起做的那事情也傳到了你父親的耳朵裡,害他發了好大的火。你哥哥出了事,我又去求他,誰知他每日不是出門辦公務就是跑到孫姨娘院子門口發呆。我一時口快,辱罵了孫姨娘和蘇錦繡……這才遭了你父親的嫌棄……」
  趙秀說著,便抹了一把淚水,只覺得心中萬般苦楚是怎麼說也說不完,「你父親將我幽禁在這裡,每日三餐雖是不少,卻是根本不想見我。這一來二去整個魏府都知道我失了**,丫鬟婆子做事也不上心,連煎個藥都要我另外拿體己補貼……你在二皇子府,好生籠絡著二皇子,好歹做個侍妾,也算半個主子……再者你哥哥的事情,也只能……聽天由命了,若你能幫上一把,咱們將你哥哥和夏菡送出城去,好歹她腹中也是你哥哥的孩子……」
  「姨娘說的輕巧,我現在不過是個粗使的洗衣丫鬟,哪有那麼大本事,」魏傾說著便抿了唇往四下裡看了看,「我現在的日子難過得很,要接近二殿下也不能這樣蓬頭垢面的,置辦首飾和衣裳且不說,便是買通關係,便要不少錢財,姨娘你……可還有體己,幫襯我一二。」
  趙秀摸了摸自己乾枯的頭髮,強笑了一下說道:「我哪裡還有什麼體己,早就叫那些丫鬟婆子們搜刮一空,我若是還有些錢財,也不至於淪落到這般可憐的地步。」
  魏傾卻是不甘心,自己若是回來了一趟卻沒有拿回去東西,不說別的,便是李嬤嬤,怕也會直接打死自己!魏傾急切地往四下裡看了看,幾乎想要自己上前翻找,「姨娘,你再想想,你從前不是還私吞了蘇錦繡假裝裡的幾個鋪子嗎,你先將契約給我,我去抵押了,以後我飛黃騰達了,一定再給你贖回來,好不好?」
  「哪裡還有什麼鋪子,早就被你父親收了回去,蘇錦繡的東西,他怎麼能一直留在我手裡。」趙秀說著便是一臉的哀戚。
  「姨娘!你是要逼死我嗎!」魏傾說著便起身,像時瘋了一般的四下翻找,將趙秀的全部盒子都打翻在地,「你怎麼可能沒有,你就是不想給我!我知道,你一直偏愛哥哥!我難道就不是你的女兒嗎!」
  趙秀冷不防被魏傾瘋魔的樣子駭住,想要起身卻是咳了幾聲靠在了**上虛弱地流著淚說了句:「傾兒呀,你是要逼死我嗎……」檯布團亡。
  「我知道我知道!」魏傾紅了眼睛,轉過身來對著趙秀怒吼了一句,雙手在半空中不停地揮動,當真如同瘋了一般,「你們眼裡都只有哥哥!我都這般境地了你還想著留些錢財還救出他來!我去找夏菡!她不是懷著哥哥的孩子嗎!我去找她,和她要錢去!」
  趙秀聽言便要掙扎著起身,卻是一個不穩裹著被子摔在了地上,哀聲叫道:「傾兒啊……」
  魏傾卻是頭也不回,直接甩了門便往夏菡的院子裡跑去。
  「傾主子?」門口的守衛看著魏傾便是皺了皺眉頭,只見她蓬頭垢面,雙目血紅,竟像是瘋子一般,再也不見從前溫婉和善的大家小姐模樣,「不知傾主子來訪有何事?」
  「還不讓開!」魏傾滿身的火氣,直接推了那守衛一把,「本小姐做什麼事情還由不得你一個下人置喙!」
  那守衛雖是被魏傾推了一個踉蹌,卻還是伸手攔著魏傾不許她進,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傾主子請見諒,屬下聽從老爺安排,不敢瀆職。」
  「叫傾主子進來吧,」身後卻傳來了一陣溫婉的聲音,正是夏菡扶著腰出來,一臉的溫婉,「不必攔著了。」
  「是。」那守衛拱手一拜,便撤了手將魏傾放了進去。
  魏傾隨著夏菡進了門,瞧見夏菡屋中仍舊是從前一般明亮整潔便是桀桀冷笑,在夏菡對面坐下,接過她給自己倒的茶,直接潑在了夏菡臉上,「不要臉的賤人!」
  夏菡身後的白朮想要上前,卻被夏菡伸手攬住,微微笑了笑,擦了臉上茶水說了句:「傾主子好大的脾氣,不知妾身哪裡惹了傾主子,還請傾主子明示。」
  「傾主子?」魏傾冷哼一聲,「你也不必在這裡冷嘲熱諷了,我只說一句,你肚子裡到底是我哥哥的孩子,現下我哥哥落了獄,你若是還想叫你腹中的孩子有父親,最好就是給我些錢財。我也好在二皇子府幫襯你們一下,再不濟,將哥哥從天牢裡撈了出來,你們遠走高飛,好歹也能過上好日子。」
  夏菡卻像是聽到了什麼特別好笑的笑話一般,接過白朮遞過來的帕子擦了臉之後便是捂著唇不停的笑,「傾主子還真是天真得很,到現在都以為這孩子當真是魏公子的呢……不過也是,做了這麼久的戲,連我都以為這些事情都是真的。只不過傾主子有沒有想過,這孩子可是女人極為看重的,難道二殿下當真能留一個懷了旁人孩子的奸細在外面?或者,傾主子從來就沒有想過,老爺為什麼不敢打了我腹中胎兒……不如叫我來告訴傾主子,因為這孩子……原本就是二殿下的。」
  「你胡說!」魏傾目眥欲裂,「騰」地一聲站起身來,將一旁的茶杯掃落在地,「這不可能!」
  「可不可能傾主子還不知道嗎?」夏菡仍舊聲音溫婉,笑容裡卻儘是諷刺,「傾主子現在的境況不好過吧,聽二皇子派來的探子說,傾主子現在已經淪為了一個浣衣房的丫鬟?真是可惜,待到妾身進府的時候,怕是不能和傾主子稱一聲姐妹了。」
  魏傾突然撲了過去,直接將夏菡壓在身下,怒聲說了一句:「你胡說!」
  夏菡反應不及,還未來得及尖叫,魏傾就已經抓起了一旁茶杯碎片狠狠地扎進了夏菡的小腹,「你該死!所有擋了我路的人,都該死!」
  白朮將瘋了一般拿碎片扎向夏菡小腹的魏傾拉了起來,望著一地的血愣在了那裡,而魏傾趁白朮一時不備,又是撲倒在地,狠命地紮著夏菡的小腹,像是想要生生扎死她腹中胎兒一般。

  ☆、第105章 遇見公子

  已經過了晌午,日頭的暖意漸漸弱了下去,寒氣慢慢逼了上來,更襯得這一地的鮮血猩紅得很。叫人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夏菡流了那樣多的血,腹部被魏傾紮了好幾個口子,想來那孩子定然是不會再有活路。能不能將夏菡救回來也是另說。
  魏成光昨日去往刑部處理案件。並未回府,上一個門房換班時也未告訴今天這個門房,故而他找了半天也不曾找見魏成光。待到魏成光睡眼惺忪地回了魏府,正想睡個好覺時,門房卻是前來通報,說是魏傾闖進了府來。
  待到魏成光去了趙秀處又趕往夏菡的院子裡來時,瞧見的就是驚慌失措的白朮和雙手沾滿了血呆愣在那裡的魏傾已經早就疼暈在地的夏菡。
  魏成光當時一個頭有兩個大,不知道為何自己家中頻頻出事,像是命犯太歲一般。大夫還在裡間給夏菡診治,魏成光在外面不停地踱著步,正好看見仍舊是滿手血的魏傾,眉頭一蹙。厲聲喝道:「誰叫你回來的!」
  魏傾被魏成光這一生怒喝嚇得回過神來,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含著眼淚說道:「父親……女兒……我不是故意的啊……她……她……」
  魏傾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沒能說出話來,魏成光卻是一臉的不耐煩,直接甩了袖子道:「我同你再說一次。以後我魏府,容不得您這大菩薩,還請傾主子莫要再來沾惹魏府!」
  「父親!」魏傾沒想到魏成光當真決絕至此。可是現在的她只有魏府這一分希望,說什麼都不能和魏府斷絕了來往,「女兒現在……已經不是什麼傾主子了,二殿下將我貶做了浣衣房的丫鬟,女兒可就您這一個靠山了啊……父親……」
  魏央哭著去拉魏成光的袖子,卻被魏成光一把甩開,冷笑了一聲說道:「怎麼,你現在想起來我是你父親,魏府是你家了?從前你可不是這樣想,這樣說的吧!魏傾,我實話同你說,我早就受夠了你姨娘,連帶著她生的你和你哥哥,我也是看都不想看一眼!」
  「父親!」魏傾現在是一點臉都不要,無論魏成光說什麼都不肯鬆手,「你幫我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後一定好好幫襯魏家,一定和二妹妹三妹妹好好相處,父親!你可憐可憐我……」
  魏成光看著魏傾這副樣子,再也沒有了當初的心疼,只覺得虛假和噁心。自己厚待了十餘年的妾室,疼愛了十幾年的兒女,到頭來,只將自己當成可以利用的冤大頭,和踩著上前的墊腳石……
  「你別在這裝可憐了,還是早早回去吧,省得二皇子發現你跑了出來,再來我魏府要人,」魏成光是看也不願看魏傾一眼,直接朝臨清揮了揮手,「臨清,將她送出去。」
  「是,老爺,」臨清拱手上前,對魏傾彎了彎腰說道,「請吧,傾主子。」
  魏傾深知自己這樣毫無所得的回去必然沒有好果子吃,眼下最起碼要應付過李嬤嬤那一關,否則自己直接累死在浣衣房都有可能,這樣想著,魏傾又看向魏成光,沉了沉氣說道:「父親,我最後再叫您一次父親,您給我些錢財,叫我渡過眼下這個難關,我以後……再不往魏府來便是。」
  魏成光沒想到自己的女兒最後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心裡是止不住的疼,雖是面含冷笑,眸中卻有掩不住的絕望和傷心,「錢財?臨清,將她趕出府去!」
  魏傾滿臉的頹敗之色,彷彿一瞬間被人抽光了全部力氣,慢騰騰地隨著臨清走到了大門口,猛地抓住了臨清的袖子說道:「臨清,你借我點錢,好不好,我以後一定會還你的,要不……要不你看我給你點什麼……你借我點錢,我求你了……臨清……」
  「傾主子這是做什麼,」臨清歎了口氣,拉住了魏傾解自己扣子的手,將自懷中取出的一點散碎銀兩塞到了魏傾手裡,「傾主子請自己好生過吧,老爺從前不曾虧待過傾主子,傾主子現今的行為……確實是傷了老爺的心……」
  臨清說完,也不待魏傾反應,便徑直轉了身離去。魏傾自己捏著那些銀兩,踉踉蹌蹌地往二皇子府去。
  臨清給的銀兩並不多,用來應付李嬤嬤都是勉強,魏傾也就沒捨得再僱車,就這麼自己走著。
  今日冀璟設了晚宴,其實魏傾回去晚些也沒有什麼,只是怕本來銀兩就不多,再回去晚了,惹得李嬤嬤生氣。魏傾便緊趕慢趕地往回走,素日裡養尊處優的魏傾哪裡自己走過這麼遠的路,沒多遠腳上就磨了好大一個水泡,魏傾只好忍著痛往前走,卻是愈走愈慢。
  待到魏傾快要走到二皇子府的時候,日頭已經開始西沉,紅彤彤的彷彿新鮮的血。魏傾還在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冷不防後面傳來一陣馬蹄的「噠噠」聲,魏傾回頭看了看,往旁邊挪了挪,卻因為躲閃不及而差點被撞到。
  「你眼瞎了啊!」那馬伕駕著車怒吼了一聲,「衝撞了貴人是你擔當的起的嗎?」
  魏傾只覺得屋漏偏逢連夜雨,這樁樁件件的事情是接踵而至,她剛想開口回罵,淚水卻先一步衝了出來,嗆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馬車上的一個男子掀了簾子去看,似是很感興趣的樣子,他旁邊的絕色少女也是跟著伸頭去看,馬車卻已經拐了彎,再看不見魏傾的身影。
  「哥哥剛剛看什麼呢?」李千玟嘟了嘟嘴問道。
  李千昊**溺地揉了揉李千玟的頭髮,說了句:「沒什麼,一個頗有姿色的丫鬟罷了。」
  「丫鬟能有什麼姿色,」李千玟隨意皺了皺?子,撇了撇嘴說道,「再漂亮不也是個丫鬟,再說了,再漂亮還能有我漂亮不成。」
  李千昊笑著刮了刮李千玟的?子,**溺地說道:「當然了,誰也沒有我妹妹漂亮。」
  李千玟抱著李千昊的胳膊,搖晃著走了進門,對所有朝她行禮的丫鬟都是一臉的愛答不理。
  李千昊對除了自己妹妹以外的女人也是不太上心,兩個一路玩笑著往裡走,待到到達東邊廳裡時,只見冀璟正含著笑,在門口等待他二人。
  「見過二殿下。」李千玟鬆開了抱著李千昊的手,歪著頭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雖然很是生疏,卻也顯出了幾分小女兒的嬌俏。
  李千昊則是沖冀璟點了點頭,「二殿下安康。」
  「瞧瞧,幾日不見,千玟還與我生疏了呢。」冀璟像是故意忽略了李千玟的生疏一般,伸出手去想要摸摸李千玟的頭髮,李千玟卻藉著蹦過去抱住李千昊胳膊的由頭躲了過去。
  冀璟卻是絲毫不介意,偏了頭說道:「不如大皇子和千玟一起進來坐。」
  卻說魏傾又從西側門進了府,被那看守揩了好幾把油,悄悄的往浣衣房去,生怕被李嬤嬤發現。
  「喲,你回來了啊,」李嬤嬤看見魏傾進了門來,便笑了笑,又朝身後的丫鬟吼了一句,「都給我好好幹活,看什麼看!」
  魏傾只覺得看見李嬤嬤的笑容便抖了幾抖,強笑著說了句:「奴婢見過李嬤嬤。」
  「客氣什麼,」李嬤嬤擋住其他人的視線,和魏傾笑著說了一句,一雙賊溜溜的小眼睛在魏傾身上不停地瞄,「今天出門可還順暢啊?」
  「回……回李嬤嬤的話……」魏傾全身都滲出汗水來,「托……嬤嬤的福……一切尚可。」
  李嬤嬤見著魏傾這般吞吞吐吐,便是皺緊了眉頭,魏傾瞧著李嬤嬤不開心的樣子,趕忙從懷裡取出了先前臨清給她的銀兩,一臉諂笑地塞進了李嬤嬤的衣袖裡,「還請嬤嬤笑納,一點銀兩,不成敬意。」
  李嬤嬤伸手捏了捏那銀兩,原本臉上的喜意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低聲問了一句:「你出門一趟,就帶回這麼點東西來?」
  魏傾嚥了口口水,不知該如何回答,尷尬道:「奴婢……奴婢家中……最近有些事情……實在是……實在是囊中羞澀……還請嬤嬤見諒……」
  「囊中羞澀?」李嬤嬤瞪圓了眼睛,「你打量我是三歲小孩呢,由著你糊弄,誰不知道你家裡是什麼身份,就拿這麼點打發叫花子的東西打發我,你是不是覺得出去了一趟就有了靠山啊,回來就這麼敷衍我,我告訴你,只要你在我手裡一日,你就別想有好果子吃!」
  魏傾如何不怕,趕忙拉住了李嬤嬤的衣角,可憐兮兮地小聲說了句:「還請嬤嬤……」
  「請什麼請!」李嬤嬤一把甩開魏傾,對著身後的人喊道:「阿翠!今天你的衣裳都給魏傾洗,還有明天的!敢敷衍老娘!老娘累不死你!」
  魏傾這算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傾盡全身家當出去了一回,不僅沒討到什麼好處,連僅有的一點銀兩也搭了上去,又惹惱了李嬤嬤,自己在這浣衣房,當真是一點好日子都不會再有了……
  阿翠斜著眼過來,將自己的衣裳全部倒進了魏傾的盆子裡,還冷哼一聲,又給她加了一盆冷水,「光當」一聲將那水桶扔在魏傾腳邊,說了句:「今天的水自己打,別洗個衣裳還要叫人伺候著!」
  平時的水都是有專人打,因為若是又是洗衣裳又是打水,一是浪費時間,而是來來回回起身坐下,容易腰疼。而今天阿翠叫魏傾自己打水,擺明了就是要欺負她。平時李嬤嬤看見這種情況還會因為耽誤時間而說阿翠幾句,今天卻是直接踹了踹魏傾的盆子說了句:「今天洗不完這些衣裳就不要想吃飯睡覺!賤蹄子!」
  魏傾不敢哭出聲來,只低著頭不停的洗著衣裳,淚水啪嗒啪嗒落進盆子裡,濺不起一絲漣漪。
  李嬤嬤看了魏傾一會兒,便囑咐著阿翠瞧著她,自己捶了捶腰回屋去睡了。阿翠在魏傾旁邊蹲著,雖是一開始還冷嘲熱諷幾句,不過說著說著好像也沒意思得很,又聽得肚子「咕嚕」一聲叫,她便惡狠狠地瞪了魏傾一眼說道:「小賤人!你好生在這裡洗衣裳,我一會兒從廚房回來,要是看見你偷懶,明天定少不得嬤嬤的一頓打!」
  魏傾知道若是和阿翠說了話,她必然又是要冷嘲熱諷一般,乾脆就低了頭只做聽不見,不停地搓著手上的衣裳。阿翠見魏傾這般逆來順受的樣子,也覺得無趣得很,剜了她一眼便去了廚房。
  這時四下無人,一陣又一陣晚風吹過來,拂在魏傾裂了口的手上是刀割般的疼,魏傾此時終於是敢哭出聲來,將臉埋在手心裡,任憑自己的淚水和洗衣裳的水混合在一起,沾了自己一手。
  「夜深風露重,忽聞輕泣聲。」李千昊在魏傾身邊停下,俯身看向魏傾,「不知姑娘何以傷感至此?」
  魏傾聽見有人來,慌忙起身擦了擦眼淚又把手在衣裳上拭了,方才低頭行禮道:「不知貴人來,衝撞了貴人,是奴婢的錯。」
  「奴婢?」李千昊的聲音在這個空曠無人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溫柔,「瞧你一副養尊處優的大家小姐模樣,怎生淪落到這種地步?」
  魏傾一驚,抬起頭來,只覺得自己溺進了一雙無限溫柔的眸子裡,萬千委屈都化作漣漪,載著她在這雙眸子裡輕輕搖晃。
  「我……」魏傾張了張嘴,卻是忍不住淚流滿面,她望著李千昊便是一陣熟絡,彷彿是闊別了多年的好友一般,將自己的委屈都全部倒出,絮絮地說與了李千昊聽。
  李千昊攬過魏傾的肩,輕輕地在她背上拍了幾下,「一切都會好的。」
  魏傾點了點頭,慢慢將頭靠在了李千昊的肩膀上,說了句:「不知你是何人?竟叫我這般熟絡,好似相識多年一般。」
  「我是誰並不重要,」李千昊呼出的熱氣慢慢噴灑在魏傾耳畔,「重要的是,我是上天派來,救你於水火的。」
  「真的?」魏傾抬起頭來,如漢白玉一般白皙細膩的臉上於月光的映照下看不出分毫瑕疵,「若是真的便好了。」
  李千昊微微低下頭,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魏傾眼睛的光芒,笑了笑說道:「自然是真的,像你這般漂亮的美人兒,怎麼可能沒有英雄來救呢。今夜有些晚了,我下次再來看你。」
  聽李千昊說他要走,魏傾急急地站起身來,似乎是想留住李千昊,卻又覺得自己的動作突兀得很,輕輕彎了彎嘴角,說了句:「那我等著你呢……」
  話剛出口魏傾便紅了臉,好在現下日頭已落,倒也看不出來。李千昊卻是笑著點了點頭,說了句:「好。」台休找血。
  阿翠一臉油光的回來的時候,魏傾正在一邊搓著衣裳一邊抿著唇笑,時不時還笑出聲來,阿翠看了一會兒,白了她一眼,低聲說了一句:「神經病。」
  魏傾卻是不理阿翠,只覺得此生都不曾這麼歡喜過。有一個面容俊俏的男人,在她最落魄最狼狽的時候給了她一個肩膀……魏傾想起李千昊來便是忍不住心神蕩漾,也許,他真的是自己的英雄。
  東邊大廳裡,冀璟將酒杯給李千玟滿上,舉了舉杯子說了句:「千玟,我敬你一杯。」
  「殿下今日喝的有些多了呢,」李千玟莞爾一笑,「一會兒可該叫人煮些醒酒湯。」
  冀璟自然不會真的因為喝了這些酒就失去理智,此刻卻佯裝醉態,迷離著一雙眼睛抓住李千玟的手,「千玟,你這麼關心我,你還是愛我的對不對……你為何……為何要這般疏離我……」
  「殿下喝醉了,」李千玟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來,卻冷不防被冀璟一個發力扯到了懷裡,李千玟驚呼一聲,轉過頭去說了句,「殿下這是作甚。」
  冀璟將頭埋在李千玟的頸間,深呼吸了一口她身上若有若無的芝蘭香氣,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千玟,我這輩子都不想放開你……我的心裡住進了你……你對我冷漠,我真的很心疼……」
  李千玟面上有一分動容,掙扎的動作也放緩了幾分,「你看上的……到底是我的容貌,還是我的身份……」
  李千玟從前也問過冀璟是否當真只看上了她的容貌,不過冀璟深知,那時候的問題與此刻絕不相同,冀璟仍舊是裝醉,趴在李千玟肩上,朝她玲瓏的耳垂上不停地吹著氣,「自然是你這個人……你整個人……」
  冀璟聲音越來越低,慢慢伏在了李千玟的肩頭,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恰好此時李千昊自門外進來,瞧見此中光景,笑了笑對門口的人說了句:「殿下飲多了,快些扶回去吧。」
  那兩個小丫鬟趕忙領了命進來,將冀璟自李千玟身上扶了起來,李千玟鬆了一口氣,又多囑咐了那兩個小丫鬟一句:「殿下喝醉了,給他溫些醒酒湯。」
  冀璟的眼皮輕輕動了一下,在場眾人皆未發現,那兩個小丫鬟朝李千玟和李千昊行了禮,便匆匆退下。
  李千玟抱著李千昊的胳膊慢慢往外走,嗔怪了一句:「哥哥剛剛怎麼去了那麼久?」
  「殿下府中景色甚好,我一時貪戀,忘了時辰。」李千昊微微一笑,將手伸出由著李千玟借力跳上了馬車。
  待到馬車漸漸遠離了二皇子府,李千玟方才靠在李千昊肩頭問了一句:「二皇子所說的事情,哥哥怎麼看?」
  「總要貨比三家,看看其他人給的價格才是,」李千昊將李千玟墨一般的烏髮纏在指尖,輕聲說道,「不過我瞧著那二皇子,對你倒也是有幾分情意。」
  李千玟輕聲一笑,眸子裡儘是不屑,「什麼情意不情意的,無非是看中了我這幾分相貌和背後的勢力罷了,我若是個普通人家的女子,他怕是會直接擄了來,歡喜兩天便拋到了腦後。和他相處這些日子,我只覺得,我還未遇見過這般薄情又多情的男子。」
  「薄情即多情,」李千昊饒有興趣地把玩著李千玟的頭髮,又想起今日在浣衣房遇見的魏傾,「世間男子從來沒有只多情不薄情的,多情公子,搾乾了利益的女人自然是會丟到腦後去的。」
  李千玟癟了癟嘴,「所以我才不像繼續和他有交集啊……從前是看他生得還不錯,現在瞧瞧,當真是人面獸心。」
  「行了,」李千昊**溺地揉了揉李千玟的頭髮,「就快了。」
  卻說冀璟剛剛被兩個小丫鬟扶進了房裡,便睜開眼來,對著兩個丫鬟揮了揮手道:「下去吧。」
  那兩個小丫鬟雖是驚詫,卻不敢多言,忙點了頭下去,剛剛闔上門,便有一人自窗子躍進,拱手道:「見過殿下。」
  「怎麼了?」冀璟以手撐額,懶怠怠地問了一句。
  那人低下頭,語氣絲毫不起波瀾,「回殿下的話,夏菡的孩子……沒了,魏傾今日跑回魏府要首飾和錢財,趙秀拿不出,她去夏菡處鬧,二人起了爭執。」
  「沒了?」冀璟似乎有幾分驚異,不過還是歎了一口氣,「終究是沒了……你且告訴她,我不會虧待了她……」
  「是,屬下知道了,」那人躬身行禮,「魏傾那裡,可要給夏菡一個交待?」
  冀璟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我懶得理那個瘋女人,由得她自生自滅吧……好歹她也算幫了我一回,我現在必須要留住李千玟的心,才能得到李千昊和南唐的幫助……魏央那邊,到底是一個傳說,做不做數還是兩說,還是先抓住李千玟再說。」
  「魏然之事刑部掌握的證據越來越多,殿下是不是要想辦法甩開魏然來,以免被他牽連?」
  冀璟搖了搖頭,「甩不開了,我同魏然的牽扯太多,一時半刻根本不可能脫了干係,為今之計唯有叫父皇覺得我身後勢力頗重,不敢輕易動我,從根本上斬斷了禍患才好。西夏那邊的事情怎麼樣了?」
  「回殿下的話,還在聯繫,不過已經有了眉目。」那人仍舊低著頭,面龐隱在黑影裡看不出面上神色。
  冀璟頓了頓手,「不管付出什麼條件,一定要取得西夏的幫助,行了,你先退下吧。」

  ☆、第106章 皇家設宴

  三月春風暖,魏央就著春曉的手去後院看花,微風拂過人的髮梢帶不起一絲涼意。二人走到池塘處,正好瞧見正在餵魚的夏菡。
  纖纖佳人。彷彿風一吹就會飄走一般。恍若還是當年光景,夏菡初進魏府,魏央藏在長廊裡看見了她與魏然糾纏。如今物是人非。魏傾入了二皇子府。做了侍妾又成了丫鬟,魏然落獄,夏菡也失了孩子,倒也當真是淒涼得很。
  「妾身見過二小姐。」夏菡福了福身子,雖是已經養了半個月,夏菡卻仍舊是聲音虛弱,面色蒼白。
  魏央趕忙伸手扶了一把,其實說起來,夏菡倒也沒有做過什麼傷害魏央的事情,如今失了孩子,魏央也覺得她甚是可憐。歎了一口氣說道:「姨娘身子剛好,還見不得風。怎麼就出來了?」
  「妾身日日呆在屋子裡也是無趣,不如出來瞧瞧這好風景,心裡也舒坦些,」夏菡微微笑了笑,將手中魚食揚到池塘中。瞧著那些魚伸出尖尖的嘴來爭搶著食物,「妾身初進府時,二小姐也是在這裡同妾身說。這水瞧著平靜,內裡卻是暗潮湧動,妾身從前不知,如今方是懂了。可這想想不過還不到一年的光景,竟像是過了一輩子一般。」
  魏央捏起那籃子中的魚食,輕輕灑在了池塘裡,拍了拍手笑了笑道:「可是我現在卻覺得,姨娘當年說的很對,若是不爭不搶,應當也能活得自由自在。」
  「不爭不搶……」夏菡眉眼彎彎,卻是瞧不出半分笑意,在這三月陽光下瞧著竟有幾分冷意,「這世道,哪裡由得人不爭不搶呢……妾身身子不爽,先回去了,二小姐請自便。」
  魏央點了點頭,「姨娘可要好生養著身子,萬事……自然會變好的。」
  夏菡笑了一下,並不應答,轉過身去扶著白朮的手,往回走時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萬里晴朗的天空。雲卷雲舒,浩瀚微藍,這樣平靜的天,還能看見幾次呢……
  「姨娘回去歇著吧,小產之後姨娘的身子就不是很好,」白朮小心翼翼地扶著夏菡,「別落下了病根。」
  夏菡輕聲一笑,話語犀利聲音卻不似從前一般刻薄,「怎麼,連你也瞧著我可憐得很,要來同情我一番?」
  「姨娘說笑了,咱們本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何苦自相殘殺。」白朮扶著夏菡慢慢地走著,面上神色不變地說道。
  夏菡忽然有幾分哽咽,淚水沖到了眼眶卻又生生叫她逼了回去,「是啊……我哪裡算得個人,我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由得別人將他生生扎死在我肚子裡……他還沒有來得及看這個世界一眼……」
  白朮聽著也是覺得心中升起一陣酸澀,不由得說了句:「奴婢也說了,未必會被發現……姨娘何必……」
  「我不能不這樣,」夏菡扶著白朮的手,強忍著不叫自己哭出來,「二殿下是怎樣的人你不是不知道,若被他知曉了我懷的是魏然的孩子……我沒有辦法……本以為魏然可以成事,二殿下會將我賞了他,誰知道到最後,無非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三月春風暖,奈何人心寒。夏菡踉踉蹌蹌進了屋子,栽倒在榻上便是泣不成聲。
  卻說魏央在池塘處站了好一會子,又打算順路去看看孫姨娘,待到了漫春園外,正瞧見魏成光站在那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自從孫姨娘失子之後便不再見魏成光,魏成光也不曾勉強她,只是閒暇時就來她院子門口站一會兒,望著雪下了化了,乾枯的枝椏上又發出了新芽。
  「見過父親。」魏央福了福身子,朝魏成光行了個禮道。
  魏成光收回自己的目光,點了點頭道:「你來了,進去看看孫姨娘吧……」
  「是,父親。」魏央點頭正欲進去,卻又聽見魏成光在身後說了一句:「過幾日皇家設宴,你和你三妹一起同我去,你順便告訴她一聲。」
  皇家設宴?魏央挑了挑眉毛,不過還是點了頭道:「知道了,父親。」
  魏央進了漫春園,將剛剛魏成光告訴她的事情說與了魏嵐和孫姨娘聽。孫姨娘偏過頭去對著魏嵐點了點頭,「那你便去吧。」
  魏嵐靠在孫姨娘身上,搖了搖頭癟了癟嘴道:「姨娘一個人在家裡,我不放心。」
  「我現在這樣子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孫姨娘拍了拍魏嵐的頭,**溺地笑了笑,「你且去吧,和你二姐姐做個伴兒。」
  魏央也是揉了揉魏嵐的頭,魏嵐這才嘟著嘴點了點頭,算是應了下來。
  一轉眼就是皇家獵宴,前些日子魏成光所說的宴席也正是這個。北漢每三年到春夏交替之際便會在皇家獵場舉辦一場獵宴,除了皇室眾人,眾大臣也會帶著家眷出席,也算是一場盛宴。
  旗風獵獵,上千人在安營紮寨,穿著各色錦緞的各家小姐猶如錦簇花團,將整個獵場映襯得如同花海一般。
  「央兒!」蘇晉穿著一身亮銀色的衣服,在人群中顯眼得很,魏央帶著魏嵐出門散心,正好瞧見了蘇晉。
  魏央笑了笑,拉著魏嵐的手點了點頭,「這是蘇晉表哥。」
  「見過表哥。」魏嵐還是有些怕生,牽著魏央的手怯生生的給蘇晉行了個禮。
  蘇晉卻是自來熟得很,伸手揉了揉魏嵐軟軟的頭髮,笑著說了句:「這是小魏嵐吧,長得挺好看的。」
  魏嵐羞紅了臉,躲在魏央身後不敢出聲。
  蘇晉哈哈笑了一聲,又對魏央眨了眨眼睛說了句:「阿鐔剛剛往你們帳篷那裡去了,你且過去找找他吧,我也去找厲繁了。」
  「表哥對厲繁情深意重呢,一時一刻都是分不開的。」魏央被蘇晉打趣慣了,也開始原樣打趣回去。
  蘇晉朝魏央眨了眨眼,又伸手過去揉了揉魏嵐的頭髮,望著她害羞的樣子便是笑個不停,「咱們不都是一樣的。」
  魏央不理蘇晉,拉著魏嵐往回走,路上魏嵐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魏央的衣袖,問了句:「二姐姐,冀鐔是不是鎮南王府的世子,二姐姐和世子……是不是正相好?」
  「你個小丫頭,懂什麼相好。」魏央覺得面上浮起一陣紅熱,刮了刮魏嵐的鼻子。
  魏嵐嘟了嘟嘴,朝那邊歪了歪頭,「我當然知道啊,因為世子已經找上門來了呢……」
  魏央轉頭去看,冀鐔果然正在帳篷前面同魏成光攀談著什麼,見魏央過來,還遠遠地衝她點了點頭。
  「姐姐去和世子說話吧,我去旁邊找沈姐姐玩。」沈若嬛下山後也來魏府找過魏央幾次,和魏嵐也是玩得甚好,故而魏嵐此刻瞧見沈府的帳篷就在不遠處,便果斷地拋棄了魏央。
  魏央朝魏嵐皺了皺鼻子,魏嵐卻是直接朝魏央扮了個鬼臉,蹦蹦跳跳地往沈若嬛處去了。
  「你去了哪裡,這裡人這麼多,走丟了可怎麼好?」冀鐔眸光溫柔,瞧見魏央過來,聲音溫柔地說了句。
  到底魏成光在場,魏央很是不好意思同冀鐔如此熟稔,只好點了點頭,說了句:「恩……我和我三妹出去逛逛。」
  「雖是已經春日,到底天氣也是寒了些,你也要多穿點才好。」冀鐔卻是分毫不在乎,旁若無人一般給魏央整了整衣衫,囑咐了一句。
  魏成光咳了幾聲,魏央往後縮了縮身子,冀鐔卻是面不改色,仍舊笑著對魏成光點了點頭說道:「魏大人剛剛的看法的確深刻,改日魏大人若方便,鐔還想上門拜訪一番,好好同魏大人請教一番這邊疆治軍之道。」
  「世子客氣,不過拙見而已,難得世子看得起,」魏成光沖冀鐔一拱手,「想來過不了多久就要開晚宴,世子身為皇親貴族必是要先行一步,老臣就不耽誤世子了。」
  魏央只覺得這些日子冀鐔和蘇晉廝混在一起從蘇晉處習得了許多不要臉的本事,現下魏成光都這麼說了,冀鐔居然還能笑著擺了擺手,說了句:「不耽誤不耽誤,我等著同大人和央兒一起走就行。」
  魏成光覺得冀鐔這句「央兒」叫得委實是親暱了些,可是他到底問過魏央的意思,知曉二人是兩廂情悅,況且這冀鐔也確實不曾在晉陽城裡有過什麼不好的傳聞,勉強算個良人。
  心中這般想著,魏成光面上方才好看了幾分,點了點頭算是應下。冀鐔卻笑著朝魏央眨了眨眼睛,又將魏央羞了個臉通紅。
  皇家獵宴,老規矩便是第一日各家休整一番,晚上開個宴席,第二日才開始正式的獵賽。
  冀鐔到底是在魏府的帳篷處磨蹭到了開晚宴的時候,魏成光又喚了魏嵐回來,幾人一同往宴席處去。魏嵐開心得小臉通紅,嬌怯怯地同冀鐔行了禮,又吐了吐舌頭拉著魏央的手往前走。
  縱然是一起入了場子,到底冀鐔也不能和魏家人在一起坐下,便告了辭往皇親席上去,魏成光囑咐了魏央姊妹二人一句,也往男席上去。
  魏央領著魏嵐在沈若嬛身邊坐下,沈若嬛的身子瞧著好了許多,面色也不似從前蒼白。
  「你同世子的關係還當真是好呢,瞧著魏大人也是同意了的樣子?」沈若嬛想來是聽魏嵐說了些什麼,此刻也來打趣起魏央來。
  魏央湊過頭去,和沈若嬛咬了會耳朵,一面說一面紅了臉。
  「覓得如此良人,可是央兒你的福氣呢,難怪嵐兒來同我說的時候,都是興奮得拍著手。」沈若嬛以帕掩唇一笑,往魏嵐那面看了一眼。
  魏央皺了皺鼻子,點著魏嵐的額頭說了句:「好呀,我就知道是你。」
  幾人玩笑一番,卻聽得眾人聲音漸弱,抬頭去看,正是元武帝攜著德妃走了進來。
  「這是三皇子的生母德妃,近來三皇子頗得聖心,連帶著其生母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起來,從前這樣的宴席基本都是玉貴妃陪著皇上出席的。」沈若嬛微微後仰,在魏央耳邊悄悄說了這些。
  魏央也是抬起衣袖,掩了唇形說了句:「你知道的倒多。」
  沈若嬛正要答話,眾人卻已經起身行禮,元武帝和德妃抬袖令眾人平身,沈若嬛趁著下跪時在魏央耳邊說了句:「哥哥最近結識了不少官場上的人,宮中之事我也聽說了一二。」
  這廂元武帝和德妃已經就座,望著台下泱泱臣民,微微一笑,「此值春暖之際,朕攜眾卿家來此一聚,還望眾卿家莫要羞矜,盡興才好。」
  「多謝吾皇恩典。」眾人又是起身一拜,元武帝淺笑抬手,又是吩咐了旁邊的人開宴。
  李瀟瀟作為瀟妃,自然也是隨同出席,卻只是坐在一旁,清冷得彷彿一根寒風中獨自挺拔著的竹子,任外界妖嬈,本身不動。
  玉貴妃卻是咬碎了一口銀牙,看著位分在自己之下的德妃坐在元武帝身邊同他談笑風生,恨不能當時便衝上前去撕碎了她的臉。
  「你瞧瞧,那可是蘇錦繡的女兒?」元武帝執起面前的酒杯,望魏央處看去。
  德妃也是瞇了瞇眼睛,溫和一笑道:「是呢,這一轉眼就是這麼多年,蘇錦繡的女兒也這麼大了。」
  「是啊,這麼多年了……」元武帝不知道想起了什麼,歎了口氣,下意識想往李瀟瀟處看一眼,卻還是半途停住,將自己的目光停在了德妃臉上。從前自己身邊這個女人,也是風華正茂,語笑嫣然,現如今,從前的人真的是都老了……
  元武帝又給自己斟滿了酒,對著德妃舉了舉,「這麼多年來,還多謝你一直理解朕。」台冬肝巴。
  「陛下是天子,萬事自然有陛下的道理,」德妃垂下眸來,給自己也倒了杯酒,「臣妾只希望陛下能看在臣妾陪了陛下這麼多年的份上,來日裡若是冀燁做了什麼錯事,還望陛下網開一面。」
  「老三志向遠大,奈何心胸不夠寬廣,」元武帝將面前的酒仰頭飲盡,卻是伸手阻止了德妃的動作,「你酒量不好,莫喝了。朕是怕老三將來因為他的性子走了歪路,只是朕尚在人間一日,就必然護得老三周全。只是你也要勸著他些,放寬心才好。」
  德妃點了點頭,「如此,臣妾就謝過陛下了。」
  台下的玉貴妃卻是雙目幾乎能噴出火來,一個個的賤人,看著她失了勢就爭前恐後地往上爬,她和李瀟瀟較了一輩子的勁,到最後,卻被德妃撿了個便宜。
  「娘娘,您若是身子不舒服,咱們就先回去吧,」索索在人前一向喚玉貴妃娘娘,此刻瞧著她面色不爽,生怕她又做出什麼事來惹得元武帝生氣,剛剛解了禁足便再生事端。
  玉貴妃扯了扯嘴角,素日裡溫婉的小臉此刻也顯得猙獰了幾分,看了看台上的德妃又看了看下首的瀟妃,冷哼一聲說了句:「我身子不舒服?我舒服得很呢,我若是現在倒了下去,可不就遂了那起子賤人的意願!」
  玉貴妃的話音說高不高說低也不低,台下的大臣基本上都是相互交談沒有注意到這邊,便是注意到的也只能看見玉貴妃咬了咬牙不知說了句什麼,不過李瀟瀟和德妃卻是將玉貴妃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李瀟瀟多年來已經習慣了玉貴妃的針鋒相對,此刻卻是只做不聽見一般,繼續用著自己案上的飯。德妃今天取代了玉貴妃的位置便是有幾分忐忑,此刻聽了玉貴妃的話,更是愣了愣,半天才緩和過神色來。
  元武帝這麼多年來早就是忍受夠了烏和宛玉的無理取鬧,前些日子撕破了臉此刻更是不管不顧起來,拉起德妃的手說了句:「你侍奉朕多年,從不曾有什麼差錯,時時恭謹不敢有誤,朕瞧著,便是封你一個皇貴妃也是使得,另瀟妃也是久居妃位多年,雖不及你德馨恭敬,到底也是溫婉怡人,朕瞧著不若一道晉了瀟貴妃,和你一起辦了冊封禮便是。」
  「臣妾無德無能,怎堪忝居皇貴妃一位,瀟妹妹晉了貴妃確實是名至實歸,臣妾卻是請皇上收回成命,另尋賢能。」德妃低了頭,瞧著面上也有幾分惶恐。
  元武帝亦將話音控制得極好,保證字字句句都落入了玉貴妃和李瀟瀟的耳朵裡,「朕說你堪得你便堪得,你也莫要推辭了,等這次獵宴結束,朕便昭告六宮,將你二人一同晉封了。」
  德妃這才略微頷了頷首,說了句:「那臣妾就先謝過陛下了,也替瀟妃……啊不,瀟貴妃妹妹謝過陛下的恩典。」
  玉貴妃沒想到不過一句話的功夫自己便從從前後宮第一尊貴的人落到了這個田地,德妃一躍成為皇貴妃,直接踩在了自己的頭頂,李瀟瀟那個賤人現下也是貴妃,和自己平起平坐,聖上想必已經下了召五皇子歸京的命令,若是將來五皇子成了氣候,聖上怕是直接將李瀟瀟封了後!
  思念及此,玉貴妃只覺得心中堵得慌,直接起了身朝元武帝心不在焉地福了福,「臣妾身子不爽,先行告退了。」
  「去吧。」元武帝連看她一眼都不曾,也沒有多囑咐一句。
  索索隨著玉貴妃往回走,只見玉貴妃剛轉身淚水便大顆大顆流了下來,卻是咬緊了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公主,您也該收斂些……」索索等到無人之時方才歎了一口氣同玉貴妃說道,「到底聖上不是當年的少年天子,事事都要瞧著咱們西夏的臉色。」
  「我哪裡叫他瞧誰的臉色,」玉貴妃一張嘴便是無限的委屈,胸中萬般憤懣無處宣洩,化成淚水斑駁了一臉紅妝,「他現在是連看我一眼都懶得看,甚至叫德妃和瀟妃那兩個賤人踩到了我頭上去,再過幾日,怕是整個後宮都要開始恥笑我了。」
  「公主多慮了,」索索見玉貴妃這個樣子,只好輕聲細語地寬慰著她,「皇上到底穩坐了皇位這麼多年,自然是歡喜嬌柔的女子,公主太過逼迫聖上,難免叫聖上心煩,聖上**了公主這麼多年,怎麼會半點情意也沒有,公主也該學些手腕……」
  玉貴妃瞧著四下無人,這才敢放肆地哭了出來,跺了跺腳彷彿還是從前那個驕矜的公主,縱橫宮中恣意妄為無人敢勸。玉貴妃哭得滿臉是淚,恨恨地說了句:「我愛他啊,我愛了他這麼多年,怎麼捨得對他用手腕……」
  「公主,」索索歎了一口氣,輕聲說道,「後宮中的女人,哪裡是對聖上用手腕,是對自己用手腕……」
  玉貴妃不懂索索的意思,可是眼見著到了自己的帳篷前面,門口正站著守夜的宮女,玉貴妃便擦了臉上的淚水,匆匆和索索進了帳篷。
  當玉貴妃掀起帳篷的簾子時,帳篷裡的燈光透了出來,隱約可見對面樹叢裡一雙眼睛熠熠生光,而當簾子垂下之時,那樹叢中突聞一聲異動,彷彿是野貓跳起來,擦過了樹叢。
  守夜的宮女冷不防聽見一聲聲響,趕忙轉過頭去,下意識喊了一聲,「誰?」
  定睛去看,卻只見一片漆黑,玉貴妃於帳篷中聽見宮女的聲音,疑惑著問了一句:「怎麼了?」
  「回娘娘的話,」那宮女雖是不曾掀開簾子,卻也是行了禮才敢說道,「想來應該是一個野貓跳了過去,駭了奴婢一跳。」
  玉貴妃今日的心情是不好得很,剛剛又被宮女無緣無故嚇了一跳更是煩躁,厲聲呵斥了一句:「若是無事便不要一驚一乍的,不然拖回宮中打你三十大板,瞧你還長不長記性。」
  「奴婢知錯了,」那宮女自然知道玉貴妃的手段,趕忙顫抖著跪下了身子,在帳篷外面說了句,「還請娘娘恕罪。」
  玉貴妃懶得理,只朝索索揮了揮袖子,索索這才提了聲音,沖外面說了一句:「行了,今日娘娘身子不爽,有些罰了,你們二人好生守著夜,無事不要大驚小怪地擾了娘娘心神。」
  「是,奴婢省得了。」兩個宮女皆是一福身,連忙應下。

  ☆、第107章 非此良人

  入了夜便是有些寒,眾人皆是酒足飯飽,元武帝便揮了袖子允眾人回去歇下,自己也攜著德妃往回走。轉身時還下意識地看了李瀟瀟一眼。還是德妃駐足一笑,問了句:「不若瀟妹妹一起走吧。」
  李瀟瀟笑著搖了搖頭,「不擾了姐姐和聖上的興致。姐姐和聖上先行。妹妹跟上便是。」
  德妃亦知李瀟瀟與元武帝同行也是尷尬,便點了點頭同她笑了笑,算是應下。
  見帝妃皆是起身離開,眾大臣及其家眷趕忙起身恭送,見帝妃遠去,也是紛紛同身邊人告辭。
  魏央牽著魏嵐,同沈若嬛一起往回走,剛走沒幾步,冀鐔便含著笑過來,同魏嵐和沈若嬛都打了招呼,低頭與魏央說了句:「我送你一送。」
  「嵐兒,你同我過來。姐姐有些悄悄話要與你說。」沈若嬛掩唇一笑,拉著魏嵐的手往旁邊走去。這一時間離席的人太多,沈若嬛和魏嵐一會兒便不見了蹤影,冀鐔護著魏央不叫她被人擠到,二人靠得極近。魏央有幾分不好意思地偏過了頭。
  人群擁擠,冀鐔便護著魏央往人少的地方去,二人不知何時牽著手走離了人群。就這麼晃悠到了沒什麼人的地方。
  冀鐔咳了幾聲,有幾分緊張地捏緊了魏央的手,仰頭望著月亮說道:「今夜月光甚好……」
  「恩……」魏央不知道冀鐔為何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麼一句,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我父王……」冀鐔不知道為何又將話題從月亮轉移到了他父皇身上去,魏央心想著,可能是久不見家人,看見月亮,便想起了那句「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冀鐔自然不知道魏央在想些什麼,只頓了頓繼續說道,「可能過幾日就要從邊關回來了,屆時……我去你家提親可好?」
  魏央還在神遊太空,下意識「恩」了一聲,話剛出口便拐了個彎往上翹了一下,「嗯?提……提親?」
  「你不歡喜?」冀鐔沒想到魏央是這般反應,好像兜頭的熱血被人以一盆冷水澆滅,只殘留一點點餘溫。
  魏央思索半晌,還是不知該說歡喜還是不歡喜,若說歡喜未免太不矜持了些,若說不歡喜,冀鐔想必是鼓了半天的勇氣才說出這番話來,也不好澆滅了他的熱情,魏央索性就直接歪了頭,對冀鐔笑著說了句:「你說我是歡喜還是不歡喜?」
  「自然是歡喜的,」冀鐔拉過魏央的手,目光灼灼的望著她,「怎麼可能會不歡喜。」
  魏央伏在冀鐔胸口,半晌才抬頭說了一句:「我聽見了你的心跳聲。」
  「怎麼樣,」冀鐔笑彎了眼睛,「有沒有聽清它在說,『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魏央在冀鐔胸口蹭了蹭,眉眼彎彎地抬起頭來搖了搖頭說了句:「沒有,我聽見它說『此生此世,來生來世,我都只對你一個人好,待你無二心,無雜念。』」
  「好,」冀鐔滿眼**溺,微笑只為魏央一人綻開,「我只對你一個人好,待你無……二心,無雜念。」
  魏央一臉掩不住的笑容,伏在冀鐔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心中滿滿都是幸福。冀鐔摩挲著魏央如錦緞般光滑的長髮,輕聲問了一句:「怎麼只要此生此世和來生來世,我和你永生永世在一起不好嗎,恩?」
  最後一個「恩」字上挑的語氣極為魅惑,魏央忍不住心跳了一下,趴在冀鐔胸口聽著自己的聲音與冀鐔胸腔的共鳴,「你這麼好的人,我擁有一輩子就已經很幸福,可是我很貪心,想多留你一輩子,就多留一輩子……還希望上蒼給我兩世好姻緣。」
  冀鐔聽著魏央的話,忽然心中起了幾分酸澀,這樣好的魏央,叫他怎麼捨得辜負。
  冀璟將魏央的頭又按壓著靠近了自己的胸膛幾分,說了句:「央兒,我們的姻緣不由天定,我會好好待你,永生永世。」
  魏央尚未來得及說話,便聽得不遠處人群一陣騷動,似乎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一般。魏央放心不下魏成光和魏嵐並沈若嬛,趕忙拉著冀鐔往那邊去。
  結果卻是人群慌亂,隱約可在嘈雜聲中聽見幾聲尖叫,模模糊糊是「刺客」二字。刺客?魏央和冀鐔交換了一下眼神,這皇家獵宴是大事,各層官員也是將此處查了又查,各個關口都有重兵把守,怎麼會進來刺客……
  冀鐔護著魏央,同時也是時刻注意著,生怕從哪裡竄出一個刺客來。
  魏央心裡放心不下那幾人,趕忙拉著冀鐔往回走,奈何人潮擁擠,根本就是半步也動彈不得。忽然不遠處傳來一聲尖叫,「保護皇上!」
  魏央心中一顫,拉著冀鐔的手鬆了松說了句:「你且去,我去找父親他們。」
  「你跟著我,」冀鐔放心不下,此時四周皆是人,萬一從哪竄出支冷箭,傷了魏央可怎麼好。
  不遠處的打鬥聲已經愈來愈清晰,各家小姐和夫人已經捂著耳朵尖叫,震得人耳膜生疼,幾個武將努力想要維持現場秩序,又要保護元武帝和妃嬪以及一眾文官和家眷,也是分身乏術。
  冀鐔帶著魏央擠出人群的時候,正好看見了沈若嬛和魏嵐以及厲繁三人,想著厲繁武藝頗精於此時護住魏央幾人不算甚難,冀鐔便將魏央往她三人處一推,說了句:「你在這好好待著。」話音剛落冀鐔便翻身上前,踩著一個黑衣人的頭旋入人群中間,就勢低頭捏了那黑衣人的手腕,取了他手中之劍便刺入了想要自身後偷襲蘇晉的黑衣人後心口。
  蘇晉則是一柄手刀翻手之間便刺入了剛剛那個被冀鐔奪了劍的黑衣人心口。
  冀鐔與蘇晉背對背,瞇著眼睛環視了周圍,對方來勢洶洶,一看便是早有準備,且一個個都是武功不弱,怕是元武帝這邊的人佔不了多少便宜。
  對方分成幾波,主要勢力在這裡圍成一團攻擊元武帝和德妃及李瀟瀟,另外兩波則分別攻擊文官和家眷。武將和侍衛們被人群衝開,互相聯繫不上,眼見著就落了下風。
  元武帝護著德妃和李瀟瀟處於人群中間,外圍則是幾個武將和蘇晉冀鐔等公子在抵擋,三四個黑衣人同時纏著厲將軍,冷不防旁邊一個已經被蘇晉刺了一刀的刺客反手將原本想要攻擊蘇晉的刀朝厲將軍心窩插去,厲將軍偏身一躲,奈何敵軍眾多,仍舊是被刺中了肩胛骨,將防守圈撕出一個口子來。
  於月光之下反射著清冷之光的刀如同含著嗜血的笑容,破風而來,直往元武帝身上砍去,李瀟瀟一聲尖叫,來不及多想便是衝上前去擋在了元武帝身前,元武帝反手一抱,將她護在自己懷裡,卻將後背正對著刺客。
  眼見著那刀就要插到元武帝心口,蘇晉來不及多想,一個旋身過去硬擋住了來勢洶洶的刀,迅猛的來勢震得蘇晉拿刀的手一陣發麻,不過好歹是救了元武帝一命,那刀只在元武帝身上劃了道不算深的口子。
  誰知蘇晉這上前一救,原本與他纏鬥的幾個黑衣人都順勢擁了進來,一時間眾人一面要護著元武帝,一面還要與刺客纏鬥,眼見著是應接不暇。
  厲繁瞧著厲將軍和蘇晉都受了傷,當下也顧不得許多,縱身一躍便是伸手劈翻了幾個黑衣人,借勢躍到了厲將軍旁邊,一面砍殺一面回頭問了句:「爹,您沒事吧。」
  「無事,」厲將軍到底是廝殺疆場多年的大將,便是肩上有傷也絲毫不能減緩他出刀的速度,「你自己小心。」
  厲繁點了點頭,藉著她身材嬌小的優點於厲將軍與蘇晉之間快速遊走,幫他二人解決一些黑衣人。
  蘇晉剛剛救元武帝時一時不察被身後的黑衣人鑽了空子砍中了右臂,出手的速度越來越慢,冀鐔擔心蘇晉也放心不下魏央,回頭瞧了一眼魏央不知被人群擠到了什麼地方,心下一陣慌亂,猛地彎腰,差點被劈頭而來的寒刀刺中。
  蘇晉見冀鐔有難,趕忙出手來救,誰知對方竟然還有弓箭手,破風而來的箭唰地一聲破風而來,厲繁怒吼一聲,一把大刀橫面迎上,將那支箭順勢打回,在空中飛了近十米方才落地。
  箭雨密集,眾人應接不暇,元武帝護著德妃和李瀟瀟也是差點身中冷箭,冀鐔飛身去救,卻忽然聽得身邊一聲尖叫,李瀟瀟的眼睛因驚恐而放大,冀鐔挑了那些朝元武帝飛去的箭,尚未回頭就已經聽見了一支利箭乘風而來的聲音,「噗」地一聲鑽入**,卻是沒有預料之中的疼痛。
  冀鐔心中一慌,趕忙回頭去看,卻見著不知何時魏央站在了他身後,笑容滿臉地望著他。
  「央兒!」冀鐔目眥欲裂,怒吼一聲揮刀砍了身邊數個黑衣人,不再管破風而來的冷箭。
  冀鐔伸手撈住了魏央,阻止了她身子軟下去的動作,魏央想要對冀鐔笑一笑說自己沒事,卻發現任她努力卻是發不出聲音,她低頭去看,原來自己胸前流了好多血,沾了冀鐔一身。冀鐔瞪紅了眼睛,淚水奪眶而出,魏央抬手想要去撫他的臉,卻只抬了抬手便沒了力氣,張了張嘴說了句:「你別慌,我不疼……」
  蘇晉和厲繁也甚是擔憂魏央的傷勢,只是冀鐔抱著魏央便沒有反擊之力,只能靠他們幾人繼續抵抗進攻,好在黑衣人這邊的勢力也慢慢弱了下去。魏央伸手扯了扯冀鐔的袖子,想要朝他笑一笑,卻是一個恍惚眼前一黑,再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冀鐔只覺得胸中彷彿被誰挖走了一段,空蕩蕩得被風一吹火辣辣得疼,冀鐔怒吼一聲,右臂抱住魏央,左臂持刀恣意揮殺,偏身躲閃不肯叫魏央再受一點傷,自己卻身受數刀而不知覺。
  此次刺殺終於以元武帝這邊勝利而告終,雙方皆是死傷慘重,黑衣人的屍體倒了一地,北漢這邊也是死了二十餘侍衛,還有五個四品以上的文官和三個官員家眷。
  受傷者更是不計其數,一時間眾人皆沒有了獵宴的心思,只等著元武帝將此事查一個水落石出。
  除卻有親人亡故的大臣被允了歸京以外,其餘官員和家眷皆是被勒令留滯此地,不准擅離。
  蘇晉受傷不重,只包紮了一番便又是生龍活虎,冀鐔在廝殺結束之時也是轟然倒地,抱住魏央的那只胳膊卻仍舊是分毫都不肯鬆動。
  元武帝下令徹查此事,將相關之人收押起來自己一個一個審問,自此事之後李瀟瀟與元武帝的關係似乎有了一些微的變化,見著元武帝日日夜夜地審問犯人,李瀟瀟心中不放心也曾遣了人去送過些膳食和糕點,最後乾脆就自己前去,一面同元武帝說著自己的看法,一面給他按著太陽穴舒緩一下緊繃的神經。
  這些黑衣人看起來穿著和配飾都不像北漢中人,且瞧著身手和來勢都不像普通貴族能養得起的殺手。元武帝自然而然便懷疑到了西夏和南唐的頭上。李千玟和李千昊並未隨著眾人上山,本等著獵宴開始之日直接前來,誰料出了這檔子事,元武帝吩咐人去晉陽通報二人一聲,叫其不必前來。幸好派去的人在半路上截住了二人的車騎,將山上之事同二人簡略說了,李千昊便點了點頭,說是若元武帝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他一定盡力配合。
  瞧著李千昊與李千玟如此坦蕩的樣子倒是不像,不過元武帝照樣沒有放鬆神經,畢竟人心隔肚皮,皇室中人,最是會偽裝。
  誰料那日收拾屍體的侍衛竟然偶然扯掉了一個黑衣人的衣裳,在他胸膛處發現了一個指頭大小的胎記,正疑惑胎記為何會長在此處,細細一看卻是一個九尾狐紋身。
  九尾狐是西夏皇族的圖騰,從前大越朝統治整個大陸,將西夏一族劃分與後山氏後人管轄,後山氏始祖女嬌,傳說是九尾狐化身,故而整個西夏都是將九尾狐奉為神靈。後來大越動盪,西夏獨立,更是將九尾狐作為自己國家的圖騰。
  元武帝大怒,下令徹查,果然所有黑衣人的身上都發現了各種隱蔽的九尾狐的紋身,便連唯一抓住的活口,咬死了不招也在被扯掉衣裳於肩胛骨處發現一個九尾狐紋身時慌了神。
  如此看來,此次來的黑衣人多半是西夏皇族中人豢養的殺手,再不濟,也是西夏國中鼎盛的貴族出的手。
  自元武帝登基,與西夏和親,將西夏公主烏和宛玉一舉封為貴妃,多年聖**優渥之後,西夏與北漢多年不曾再起戰事,此時起了這麼一檔子事,北漢國力也是不弱,元武帝自然是勃然大怒,幾乎要率領三軍一舉攻進西夏。
  只是兩國不可隨意起戰事,元武帝懂的道理西夏皇帝自然也懂,故而元武帝直接喚了玉貴妃前來,想要問問西夏突如其來派殺手入境,卻是為了何事。
  等待玉貴妃前來的過程中,元武帝又將此事想了一番,只記得李瀟瀟以身擋箭,差點死在他面前,元武帝不想承認,可是心中卻是有個疑影,難道這些人,當真是衝著李瀟瀟而來……
  不對,若只是為了李瀟瀟,何苦用這麼大的陣仗……元武帝這樣想著,可是西夏更沒有殺了自己的原因,除非玉貴妃對自己由愛生恨……
  元武帝細想起來便是覺得有幾分對不住玉貴妃,尤其是與李瀟瀟獨處時,他這種感覺就愈發強烈。元武帝有時也不能理解,自己恨了玉貴妃這麼多年,每日忍辱負重與她假裝恩愛,待到這時候,居然起了幾分愧疚之情。
  玉貴妃那雙怨恨和委屈的眼睛總在他眼前一遍遍回現,心中突然湧上來的三分歉意幾乎要將他終於和李瀟瀟重歸於好的七分喜悅一點點地蠶食掉。
  待到玉貴妃進了門來,以蔑視的眼神冷冷地看著元武帝時,元武帝那三分歉意就倏爾偃旗息鼓,只恨不能親手掐死面前這個女人。
  玉貴妃給元武帝屈身行了禮,眼睛一瞟說了句:「怎麼今日皇上沒叫瀟貴妃陪著,怕臣妾瞧見了,心生怨恨?」
  「朕做事還由不得你置喙,」元武帝最恨玉貴妃這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從前她仗著西夏國力雄厚,不許自己踏入竹館居一步,後來她又逼著自己將冀煜送往邊關,數年不得相見一面,現在她居然還是這副樣子,可見是本性難移,「莫說你只是一個貴妃,你便是皇后,朕也能廢了你!」
  玉貴妃扯著嘴角笑了一下,縱使心頭滴血,面上卻是半分不肯認慫,她堅守著自己作為西夏公主和北漢貴妃最後的底線,她是西夏最尊貴的公主,也是從前北漢後宮第一人,她便是倒下,面上也是要含著尊貴的笑容的。玉貴妃緩緩說道:「皇上何必將話說得這般清楚不留情面,難道臣妾還不知道皇上的想法?皇上莫說是叫臣妾做什麼皇后了,怕是連這個貴妃之位都想褫奪了去吧,好在貴妃之位有兩個,若是當年皇上做戲做得再投入一些,怕是臣妾早就退位讓賢了,只是臣妾不知道,皇上既然等了這麼多年,何苦還要將皇貴妃之位給德妃。」
  元武帝沒想到玉貴妃變得如此伶牙俐?起來,一時間忘了自己喚她前來的目的,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臣妾忘了,」玉貴妃又是一笑,「皇上怕是把皇后之位留著給李瀟瀟呢吧……也為難皇上苦了這麼多年,日日看著臣妾這張令人厭煩的臉,不能將自己的心上人擁入懷中好生疼愛一番,皇上現在坐穩了皇位,自然不必再看我們西夏的臉色……早早將李瀟瀟立為皇后便是。」
  元武帝聽了玉貴妃的話這才猛地回過神來,冷哼一聲將手中的茶杯重重頓下,「你還好意思說西夏,我且問你,前幾日的刺殺一事,可與你有關?」
  玉貴妃張了張唇剛想否認,又是咧唇一笑,眉眼之間姿韻依舊動人,卻是不見昔日溫情,「臣妾不知道皇上什麼意思,若是皇上想給臣妾安個罪名,總該叫臣妾清楚才好。」
  「罪名?」元武帝瞇起眼睛,冷笑一聲,「前幾日的刺客事件,想必愛妃也聽說了,朕也受了傷,瀟妃差點命喪當場,鎮南世子也還在昏迷之中。朕想徹查此事,可是查來查去,居然查到了……西夏的頭上,關於此事,愛妃可要給朕一個交待?」
  玉貴妃聽言也是一愣,心中卻起了萬分漣漪。她只想著,原來元武帝想要給自己安一個罪名居然想到了這種程度,不惜和西夏翻了臉,也要將自己拉下水,好叫李瀟瀟寬心一些。
  不過是個皇后之位,自己爭了一輩子,搶了一輩子,到頭來,還不是一場空。遇不見是錯過,遇見了過錯,自己什麼事情都想要個結果,到頭來,還不是把一切都割捨。心灰意冷,若真能心灰意冷,何苦此時心中酸澀,為何恨不能將心抓出來揉碎在元武帝眼前,叫他親眼看看自己這一腔真心,是怎麼錯付與他才好?
  玉貴妃深呼吸一口氣,不叫已經湧了上來的眼淚奪眶而出,眨了眨眼睛,忍住心中酸澀,「皇上是懷疑臣妾母國派人,為臣妾報私仇?」
  「由不得朕不這麼想,」元武帝的食指輕輕扣著桌面,發出一陣沉悶地叫人喘不上氣來的聲響,「那些刺客的身上都查出了九尾狐的刺身,雖是隱蔽,但是朕找人細細看了,絕不是才刺上去的新紋身。」台夾坑圾。
  玉貴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似乎是對元武帝說的話很是認同,半晌才說了句:「皇上猜的很正確,只是臣妾想同皇上說的是,這刺客都是臣妾自小豢養,從西夏帶了過來的,與西夏皇族無關,臣妾只是看李瀟瀟不順眼。」
  「你當真?」元武帝忽然站了起來,目光灼灼地望著玉貴妃,彷彿希望她趕快否認自己剛剛說出的話。
  也許從心底裡,他還是不相信這個自己**了多年的女子,是這般心狠手辣之人,說到底,他不信她會害他,如她所說,她愛了他一輩子,她怎麼捨得……她怎麼可以,她怎麼敢!怎麼敢認下這麼大的事情!殺夫弒君,她不知道這是多大的罪名嗎!
  玉貴妃瞧見元武帝這般樣子,料想他是氣極,想來也是,到底是他愛了一輩子,疼了一輩子的女人,就這麼差點為他擋箭而死,怎麼可能不心疼,不憤怒。
  「是,」玉貴妃不知道自己哪裡來了這麼大的勇氣,就這麼直直地迎上元武帝通紅的眸子,堅定地說了句,「這一切都是臣妾做的,要殺要剮,還請皇上決斷。」
  元武帝不知道自己那一刻是怎麼了,雖然面上冷峻,心裡卻有一個軟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一下,忍不住脫口而出道:「朕不信,這數十人,你怎麼可能帶到北漢這麼多年卻不被發現。」
  「臣妾自然有辦法,」玉貴妃以為元武帝是要將罪名推到西夏的身上,趕忙出言認下,「皇上不瞭解臣妾的地方還多著呢,比如說……皇上怕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臣妾愛了皇上這麼多年,也捨得對皇上您下此毒手吧。」
  「烏和宛玉!」元武帝瞪大了眼睛,瞧著已經是氣極,「你不要太過分,朕是看在多年情分上才不與你計較,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朕的底線!」
  「臣妾說了,要殺要剮,悉聽皇上決斷。」玉貴妃跪下端端正正磕了個頭,儼然是認罪伏法的樣子。
  「好、好、好,」元武帝連說三個好字,朝門外怒吼了一聲,「來人!」
  「皇上。」門口的首領太監打了簾子進來,打了個千兒站在一旁等著元武帝的吩咐。
  元武帝看著一臉堅持的玉貴妃,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傳朕的旨意,烏和宛玉,不賢不德,以下犯上,枉為妃首,著將其為良人,回宮後禁足一年,無詔不得出!等朕將此事查個清楚,另行發落!」
  連降五級,後宮中還鮮少有這樣的事情,玉良人在一句話的功夫中便淪為了後宮中極為低等的妃嬪,可她卻是面上絲毫不動聲色,恭恭敬敬行了個禮道:「多謝皇上恩典,臣妾先行告退。」
  元武帝不再說話,只恨恨地瞧著玉良人的面龐,可是玉良人不再抬頭看他一眼,直至轉身出了帳篷,待到無人處才落下淚來。
  她不捨得,她不能叫元武帝與西夏交惡,他剛剛將北漢治理得這樣繁華這樣好,若是兩國交戰,縱然西夏盛大不如往日,到底也會削弱北漢不少的力量,到時若是南唐藉機入侵……她不忍叫他多年心血付諸東流……她愛了他一輩子啊……玉良人仰起頭來,任憑淚水斑駁了自己面上紅妝。
  玉良人,玉良人,若你真是我良人,便是只為良人又如何……

  ☆、第108章 魏央好轉

  冀鐔那日急火攻心,足足昏迷了兩日方才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的時候甚是恍惚,不過轉瞬就掙扎著起身。「啪」地一聲摔倒在地。
  恰好此時蘇晉自外面進來,瞧見冀鐔這個樣子趕忙同一旁的侍衛一起將他扶了起來。
  「瞧瞧,我不過就出去這麼一會兒。你就……」蘇晉的話尚未說完。便被冀鐔啞著嗓子打斷,兩日不曾進水,冀鐔只覺得自己一說話就好像有一把鈍了的刀在慢慢割著自己的喉嚨,「央兒呢……」
  蘇晉面上一愣,咳了幾聲方道:「你現在身子剛好,且好生養著……」
  「阿蘇!央兒呢!」冀鐔厲聲質問了一句,只覺得自己喉嚨處泛上來一股甜絲絲的腥氣,好像是出了血。
  冀鐔昏迷這兩日一直在不停地做著夢,夢中魏央一遍又一遍地倒在他面前,含笑對他說了一句:「你別慌,我不疼……」
  她怎麼可能不疼!冀鐔只恨自己不能跳起來為魏央承受那份疼,她怎麼敢。怎麼敢為自己擋一箭!
  蘇晉扶住冀鐔,拍了拍他的後背說道:「央兒在魏家帳篷裡呢,還在高熱之中,皇上也遣了太醫過去瞧。」
  冀鐔甩了蘇晉的手就往出門去看魏央,奈何躺了兩日。身上半分力氣也無,剛走幾步又是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你……」蘇晉歎了一口氣,上前將冀鐔扶了起來。「罷了,我也是難得瞧見你鎮南世子如此失態,我便攙了你去看央兒吧。」
  蘇晉見冀鐔這般固執,想來不允了他去,他是半分也不會安生,只好上前將他攙起,叫冀鐔藉著自己的力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冀鐔在蘇晉門口小小聲說了一句話,差點叫蘇晉一個七尺男兒淚灑當場,冀鐔說:「阿蘇,我怕……」
  我怕……蘇晉從來不曾聽冀鐔說過這兩個字,從前冀鐔也跟著鎮南王爺在戰場廝殺,面敵數十萬他都不曾說過一個怕字,那年戰術失策,冀鐔帶著一小隊人馬偷襲失敗,於敵軍後營被堵住,幾百人對幾萬人,他硬生生是撐到了天亮援軍趕來,那時候,他都不曾說過一個怕字。
  可是現在,他在蘇晉耳邊,輕輕說了一句「我怕」,蘇晉知道,冀鐔是真的怕了,他怕魏央就這麼醒不過來,為了救他一命而再也不能見他一面。
  也許這便是世人常說的,姻緣到了深處,就是劫數。
  冀鐔在蘇晉的攙扶下踉踉蹌蹌趕到了魏家帳篷,打了簾子進去時,魏成光正和魏嵐一起守著魏央。
  「見過世子。」魏成光和魏嵐給冀鐔行了禮,又和蘇晉相互見了禮。冀鐔望著榻上仍舊閉著雙眼的魏央問了一句:「央兒怎麼樣了?」
  「回世子的話,」魏成光拱了拱手,也是眼睛通紅,一看便是熬了好幾天,「皇上已經遣了太醫來瞧,說是若能退了熱便無事……若是退不了……」
  魏成光說著便是一哽,深呼吸了幾下方才繼續說道:「這幾日沈小姐和厲小姐常常來看著,瀟妃娘娘也遣人送了好些藥材來,想來小女……定然是能熬過此關的……」
  冀鐔點了點頭,走到榻邊坐下,小心翼翼將魏央的手握在手裡,感受著她冰涼小手上僅存的溫度。
  會好起來的……央兒……我不許你有事……
  魏成光看著冀鐔也是一臉的蒼白,拍了拍魏嵐的肩說了句:「想來世子剛醒不曾用飯,嵐兒,你去廚房要一些,然後也去歇一歇吧,這兩日你也是熬壞了。」
  冀鐔只拉著魏央的手,希望能將她的手慢慢暖過來,希望她下一秒就睜開眼睛,朝自己眨眨眼睛。
  不過還好,還好她還有呼吸,還好她的脈搏還在自己指尖跳動。
  忽然聽得簾子一聲響,魏成光以為是魏嵐回來,起身去迎,卻發現一個穿著淺黃色衣衫的掌事姑姑端著一碗藥,見眾人都在,忙行了禮,嬌俏地笑了一聲說道:「瀟妃娘娘叫我來給魏姑娘送碗人參湯,順便叫魏大人放寬心,皇上也說了,時常遣御醫瞧著,總歸不會叫魏姑娘有事的。」
  「勞煩姑姑了,」魏成光接過那碗薑湯來,「還煩請姑姑替我謝一謝瀟妃娘娘,多謝娘娘多日照料,待到小女醒了,一定親自去謝恩。」
  那掌事姑姑又是一福,「娘娘也是覺得和魏小姐投緣,魏大人便莫要客氣了,只等著魏姑娘好了,去個娘娘說說話,解解悶便是。」
  掌事姑姑又寬慰了魏成光幾句,便是行禮退下,魏成光想要將那碗人參湯喂與魏央,冀鐔卻是接了過來,輕聲說了句:「魏大人,叫鐔來吧。」
  魏成光淺笑一下,將薑湯給了冀鐔,自己在一旁坐下,熬了兩日魏成光也是有些耐不住,剛剛這一站一坐便是以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蘇晉趕忙扶了魏成光一把,正好此時魏嵐也端了飯菜進來,蘇晉便對魏嵐招了招手,「嵐兒,你和魏大人熬了這兩天,趕快用了飯去歇下吧。」
  魏成光和魏嵐雖是放心不下魏央,但是想著魏央醒來後還需要人照顧,到底還是用了飯去歇下,冀鐔抓著魏央的手不肯松,蘇晉好說歹說方才給魏央喂完人參湯後用了一碗粥。
  「阿鐔,這件事情,你怎麼看?」蘇晉見這帳中無人,方才小小聲問了一句。
  冀鐔眉頭一蹙,說了句:「不知皇上如何決斷?」
  「聽說皇上已經查到了西夏的頭上,叫了玉貴妃去問話,發了好大的火。」蘇晉也是剛剛聽來的消息,具體的尚不清楚。
  冀鐔瞇起了眼睛,西夏……若真是玉貴妃所做的事情,那麼她的動機在哪裡,聽說這玉貴妃對皇上可是情深一片,萬萬做不出這傷害元武帝之事。台狀役技。
  「玉貴妃認罪了?」冀鐔總覺得此事不可能這麼簡單,可西夏可不可能無緣無故跑來刺殺元武帝,到底兩國已經結為秦晉之好,約定再不起戰事。
  蘇晉撇了撇嘴,又靠近冀鐔一些,「聽說是,不過具體的旨意尚未下來,也不知道皇上是不是真的相信此事是玉貴妃做的,可我總覺得不像……」
  「冀璟……去查……咳咳……」突然發出的聲音將蘇晉和冀鐔都嚇了一跳,轉頭去看才發現是魏央緩緩睜開了眼睛,還尚是有氣無力的樣子,握在冀鐔手中的小手也輕輕動了一下。
  冀鐔只覺得滿心滿腦都被喜悅佔滿,輕輕給魏央蓋了蓋被子,柔聲細語說道:「你醒了?可覺得好些了?先別說話,我叫太醫。」
  說完,冀鐔便朝外面喊了一聲,「來人啊,去請太醫!」
  冀鐔也是昏迷了兩日,此刻用盡力氣喊了一聲之後也是好生咳了一番,魏央想要起身給冀鐔順順氣,卻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力氣。只好又躺回去,啞著嗓子小聲說了句:「去查冀璟……他和西夏……」
  「查二皇子?」蘇晉瞇了眼睛,「央兒可是懷疑此事與二皇子有關?」
  魏央緩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其實她不是懷疑,是篤定,前世並沒有李千玟,冀璟是取得了西夏的幫助,方才順利登上皇位,想來今世,他又不知和西夏談妥了什麼條件。
  冀鐔和蘇晉對視一眼,皆是點了點頭,經魏央這麼一提醒,還真的有可能,只是這事若是二皇子做的,那怕就是叛國之罪……
  正好此時太醫打著簾子進來,給幾人見了禮,冀璟將魏央自榻上扶了起來,只將一隻手露在外面。
  太醫細細診了,方才起身行禮道:「魏小姐雖是脈象虛弱,不過卻是已無大礙,想來好生養著,不過半月便可恢復正常,三月便可痊癒。只是要注意莫要動氣,莫要多動,忌辛辣油膩,老臣給魏小姐開個方子,小姐按時吃藥便好。」
  魏央點了點頭,此刻方才恢復了一點力氣,「多謝太醫,還請太醫給世子也診一下脈。」
  冀鐔知曉魏央放心不下他,便也伸出手去,太醫只是摸了冀鐔的脈搏,便說了句:「世子前幾日昏迷不過是急火攻心,此刻醒來便好了,這幾日多用些飯,恢復了精神便無礙了。」
  魏央和冀鐔皆是謝過了太醫,太醫留下方子,蘇晉便將其送了出去。回來的時候順便吩咐了門口的小丫鬟去廚房取了飯來,又說魏央剛剛醒,要些清粥。
  冀鐔和魏央皆是養了幾日,到底是年輕,恢復得也快,不過三四日的功夫,便可下地行走。冀鐔雖然是好得差不多,不過還是擔心魏央,每日都要來看看她,也不許她多走動,因著這事沈若嬛已經笑了魏央好幾回,魏央只能裝作身子不爽咳上一聲,待沈若嬛過來扶她方才轉過身去撓她的癢。
  這幾日玉貴妃被降為玉良人之事也基本是傳了個人盡皆知,四公主一派萎靡不振,去找三皇子訴苦也不是,到底德妃取代了烏和宛玉成了後宮第一尊貴的人,還一舉成為了皇貴妃。其實四公主更想去找冀鐔哭訴,奈何冀鐔稱病,日日躲著她,卻是每天都往魏央處跑,四公主氣得不行,到底也奈他不何。
  魏央的身子好了些,便打算去給李瀟瀟請個安,到底這些日子李瀟瀟日日遣了人來送藥材和人參靈芝,對魏央也是極好。
  冀鐔聽魏央要去見李瀟瀟,便要與她同去,說是怕她尷尬不敢說話。
  李瀟瀟聽外面宮女來報是冀鐔和魏央前來,趕忙吩咐將二人請進來。進門後魏央便覺得有幾分尷尬,因為此時李瀟瀟被封為貴妃的消息基本上是人盡皆知,只是晉封的旨意尚未下來,故而魏央也不知道到底是喚瀟妃好還是喚瀟貴妃好。
  還是冀鐔先行行了禮,說了句:「臣見過瀟貴妃。」魏央方也在冀鐔身後隨著他福了福身,道了句:「瀟貴妃安康。」
  李瀟瀟並未在意二人喊了什麼,遣身邊人給兩人看了座,方才朝魏央伸出手去,說了句:「快給我瞧瞧,病了這幾日,竟瘦成這樣了。」
  魏央將手搭在李瀟瀟手上,起身一福,「多謝娘娘掛懷,臣女已經好多了。」
  「快些坐下吧。」李瀟瀟輕輕捏了捏魏央柔若無骨的手,「別累著。」
  魏央不知為何,見著李瀟瀟便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只是初次見面,還是拘謹地笑了笑便坐下望著李瀟瀟。
  「本宮瞧著央兒便是面善得很,忍不住想要親近,早就想著喚了她來說說話,誰知道央兒竟就受了傷,」李瀟瀟瞧著魏央很是拘謹,便先打破了沉默,「本宮這才日日遣人去送藥材,也是想著央兒能早早好了,來陪本宮說說話解悶,也算是本宮的死心呢。」
  魏央被李瀟瀟的話逗笑,抿了抿嘴笑彎了眼睛,冀鐔偏頭去看,也是禁不住一臉的陽光。
  「你們兩個,瞧著感情很是好呢,」李瀟瀟以帕捂唇,輕聲一笑,「叫本宮瞧著也是羨慕,年輕真好,不像本宮,年紀大了,沒有活力,也沒有孩子在身邊陪著。」
  魏央聽了這話,趕忙說了句:「貴妃娘娘容顏甚好,便說是與央兒同歲也有人信的,哪裡就老了呢。」
  冀鐔也是出言寬慰道:「聽說聖上已經召了五皇子歸京,想來不日便可與娘娘團聚。」
  李瀟瀟輕聲一笑,雖是眸含笑意也是掩不住落寞,聲音也不似剛剛一般歡快,低沉了幾分說了句:「到底煜兒離京多年,到時候各種事情,還請世子提點一二。」
  「娘娘說這話便是客氣了,」因著這幾日李瀟瀟對魏央的好,冀鐔也是對李瀟瀟印象不錯,「五皇子從前在京中時便與臣關係極好,臣說句高攀的話,臣與五皇子也算是兄弟情深,到時不過相互照料,怎麼稱的上提點二字。」
  聽著冀鐔這話,李瀟瀟也算是鬆了一口氣,又與魏央說了一會子話,魏央方才起身作辭,說是要回去喝藥。李瀟瀟吩咐一旁的掌事姑姑將魏央送了回去,又囑咐她回了晉陽,找時間來宮裡看自己。
  各種事情已經收拾妥當,元武帝便吩咐動身回晉陽,今年的獵宴算是一塌糊塗,因為刺客之事,死傷慘重,唯獵場中獵物逃過一劫。
  元武帝回去還要和眾大臣商討如何撫恤遇難之人的家屬,還要徹查烏和宛玉之事,想想也是糟心,這幾日對誰也是冷著臉,唯有李瀟瀟造訪的時候方能好看幾分。
  眾大臣喜氣洋洋地來,又灰頭土臉地回,也算是北漢開國以來獵宴最為失敗的一次。元武帝回了皇宮便發了好大的火,將當時的幾個官員降職的降職,流放的流放,只是再不提烏和宛玉半個字。
  晉封李瀟瀟和德妃的旨意已經隨著貶黜烏和宛玉的旨意一起傳遍了六宮,只是元武帝並不提叫烏和宛玉遷出安寧殿的事情。雖是如此,玉良人及李瀟瀟的宮殿還是差點被人踩平了門檻,眾人皆是先去李瀟瀟處恭賀一番順便拍個馬屁,出了門便去玉良人處諷刺挖苦,從前烏和宛玉做貴妃時**冠後宮,沒少給自己樹敵,現在一倒台,什麼人都敢過來踩她一腳。
  唯德妃日日禮佛,叫人覺得了無生趣,才免了這一場聒噪。李瀟瀟還好,只是稱身子不爽便可將大多數的來客擋在外面,玉良人則因為現在位分極低,基本上是見著人就要行禮,故而什麼芳嬪青昭儀和雜七雜八的昭華容華都跑過來闖進門去對著她冷嘲熱諷。
  烏和宛玉怎麼說也是西夏公主,來北漢也是**冠後宮的貴妃,哪裡是那樣軟性子的人由著她們欺負,那日忍無可忍直接抄起一旁的花瓶就砸在了青昭儀頭上,當時就叫青昭儀血流滿面。
  在場的人都被嚇了一跳,芳嬪仗著自己位分高吼了玉良人叫她跪下,玉良人卻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直接叫人將她們轟了出去,關了門再不肯理。
  芳嬪氣極,帶著一臉血幾乎被嚇傻了的青昭儀便往元武帝處去,哭哭啼啼地叫元武帝給個交待,元武帝被她們哭得甚是頭疼,給青昭儀提了個嬪的位分,又賞了些東西便將此事揭了過去,又說以後無事便少往安寧殿處去。
  青昭儀雖然被玉良人一個花瓶砸了滿臉血,到底也是因禍得福晉到了嬪位,這便和芳嬪平起平坐起來,芳嬪氣極,時常在背後說些青昭儀的壞話,兩人還因此起了衝突。
  不過好在自此事之後,便無人再敢去安寧殿惹事,怕是玉良人哪天不順心,直接一把刀插了過去,那可就不是流點血的事了,就算晉了位分,怕也是死後追封,得不償失。
  不過也有細心的人分析此事,說是元武帝雖然生玉貴妃的氣,到底對她還念著舊情,不然不能這樣的事情,都不給她半點處罰。
  不過宮中的人也不是甚在乎這個,元武帝縱然對烏和宛玉尚有舊情,到底她現在只是一個良人,掀不起什麼風浪。況且她還被元武帝禁了一年的足,這後宮中美女的新舊更替比花開花謝還要快,待到烏和宛玉解了禁足那一日,怕是元武帝早就將她忘在腦後了。
  烏和宛玉算是清閒了幾日,安寧殿從來不曾如此冷清過。玉貴妃降為玉良人,原來伺候的人依禮少了一半,院子照舊還是那麼大,因著烏和宛玉被禁足,花草房的人做事也不用心,眼見著這從前宮中最繁華的安寧殿慢慢衰落下來,門可羅雀不說,落葉遍地,草木枯萎,唯有烏和宛玉每日閒著沒事打理的那幾株牡丹仍舊開得耀眼。
  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她從前以為自己配得上這句話,傾國傾城四個字似乎一直就為了她烏和宛玉而存在。到現在她才知道,縱然動了京城,也動不了他的心。
  不過幾日之後便無人再注意烏和宛玉,德貴妃和李瀟瀟顯然取代她成為了整個後宮的焦點。從前烏和宛玉雖然得**,不過到底只育有一個四公主,縱然再得**,旁的妃嬪也是有機會的。
  現在卻是一個德皇貴妃一個瀟貴妃,所處後宮最尊貴之位不說,膝下還都有皇子,三皇子自二皇子出事之後就頗得聖**,最近出入議事殿也頗頻繁,眼見著皇上就起了立儲的心思。
  但是有心人和德皇貴妃卻知道,皇上真正心尖尖上的人,是李瀟瀟,而且皇上早就喚了五皇子歸京,約摸著到晉陽也就是這兩日的事情。
  二皇子生母已逝,現下又犯事失了元武帝的**,約摸著多半是沒有了翻身的機會,三皇子正得聖心,於朝堂之上是混得風生水起,可五皇子也是在邊疆磨礪多年,與各武將之間的關係想必也是極好,現在二人齊聚晉陽,還真不好說鹿死誰手。
  這話李千昊也同三皇子說了,三皇子只含著笑,一杯接著一杯地飲著酒,並不做回答。
  李千昊卻也是不急,直接將前幾日二皇子同他說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三皇子。二皇子許下諾言,若是李千昊肯以南唐之力幫上他一幫,屆時他一定將李千玟立為皇后,與南唐同修秦晉之好。且將方州以南的十個州縣全部劃歸南唐所有,每年進貢白銀五萬兩。
  二皇子為了翻身當真是下了血本,連這種喪權辱國的條約都肯和李千昊商量,冀燁聽著面上也是有幾分動容,扯了扯嘴角笑著說了句:「二哥給的條件的確豐厚,卻不知道大皇子動心了沒有。」
  「自然動心,這種條件擱誰也是要動心的,」李千昊舉杯朝冀燁笑了一下,「可我若真的想答應今天也不會來找三殿下了,二皇子給的條件固然豐厚,只是這幫他未免也太難了些,雪中送炭固然暖,到底也難,我倒是很願意幫三皇子……錦上添花。」
  冀燁抿唇一笑,掩住心中喜悅,低頭給自己斟著酒,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這二哥給的條件,我可給不起大皇子。」
  「三殿下前途明亮,想來便是沒有我的幫助也不過是艱辛一點點,到底也是能成大事,如我所說,不過是錦上添花,自然不會要三皇子太多條件,」李千昊眉眼彎彎,也是給自己續上了酒,「我只想同三皇子要一個人。」
  冀燁挑了挑眉,「一個人?卻不知哪個人入了大皇子的眼,在下願意一聽。」
  「魏家二小姐,魏央,」李千昊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盡,「來日三皇子大事成了,只消將魏家二小姐賜與我,許我帶回南唐,怎麼樣?」
  冀燁以手敲桌面,瞇著眼睛問了句:「不知大皇子為何要魏家二小姐,我們北漢美女雖不及南唐多,到底比魏二小姐美的還是有很多。」
  「看入了眼罷了,」李千昊低下頭,叫冀燁看不出她眸中神色,「要江山還是要美人兒,還等著三皇子一句話,今日天色不早,我便先告辭了。」
  冀燁沉了沉氣,雖是心中極其想要答應李千昊的條件,不過還是覺得蹊蹺得很,到底這不是件小事,李千昊只要了魏央一個人,未免也太輕率了些,更可況念慈大師曾說過……魏央是自己命中的貴人……

  ☆、第109章 鐲子秘密

  邊疆駐守,沙場廝殺,冀煜當年也是遺傳了李瀟瀟柔婉氣質的翩翩佳公子,一朝踏馬歸來。早已被邊關的風霜磨練出了古銅色的肌膚和剛毅的性子。
  「吾兒自邊關歸來,朕心甚悅,特宴請眾大臣前來一聚。煜兒。你這一路,可是辛苦了。」元武帝於?椅之上笑著朝冀煜伸了伸手,一臉慈愛地說道。
  五皇子並不似其他皇子一般行禮之時習慣拱手,而是如武將一般抱了拳說道:「回父皇的話,北漢繁華安寧,兒臣一路歸來,只覺胸中萬千自豪,並不覺苦。」
  這話若是叫其他的皇子說出來想必無論如何也有拍馬屁的嫌疑在,可是五皇子駐守邊關多年,這話叫他說出來可信度便極高,聽得元武帝?心甚悅,哈哈一笑便抬手叫五皇子歸座。
  德皇貴妃今日稱了病不曾出席。元武帝就自然而然地攜了瀟貴妃前來,李瀟瀟瞧著自己的兒子是滿心滿眼的歡喜,不過眾人在前,一肚子話也只能等著五皇子到了後宮再說。
  五皇子便在三皇子下首坐下,正好在冀燁與冀鐔中間。先行與三皇子見了禮,方才轉過頭來同冀鐔說了一句:「王爺托我同表哥說一聲,他過幾日便能回來。我是急著回宮,方才快馬加鞭趕了回來,後面大隊人馬都是王爺在帶,這便要耽誤些行程,還請表哥諒解。」
  「五殿下客氣了,」雖然五皇子喚了冀鐔一聲表哥,但是到底兩人多年不曾相聚,冀鐔也摸不清五皇子的性子,故而也沒有隨著他套近乎,只是恭恭敬敬喚了一聲五殿下繼續說道:「父王多次來信誇獎五殿下,說五殿下頗有治軍才能,不僅幫過臣父王甚多,甚至還曾經深入敵中救過臣父王一命。臣長居晉陽,不能盡孝於前,還是多謝五殿下幫臣保全父王一命。」
  想來是在邊關磨礪久了,五皇子的性子也直得很,直接拍了冀鐔的肩說道:「表哥這一口一個『五殿下』可是要與我生疏了,在邊關之時私下飲酒王爺也是直接拍了我的肩喚我一聲小煜,況我與表哥自幼相識,是穿著一條褲子長大的,怎生得幾年不見,表哥便不與我親近了。」
  冀鐔聽言便是拍了拍五皇子的肩,笑著說了句:「早知阿煜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我也不與你客氣了。」
  兩人相視一笑,將面前之酒一飲而盡,又說起從前的趣事來,冀鐔幼時與五皇子最為交好,他也常來宮中玩,二人不知道幹了多少惡作劇的事,每次闖了禍冀鐔便拉著冀煜去鎮南王府避難,鎮南王爺生氣卻也不能責罰五皇子,想要教訓自己的兒子吧五皇子卻在一旁求情,等到鎮南王爺的氣消了,冀煜再癟著嘴回宮,假裝已經在鎮南王府受到了責罰,元武帝心疼自己的兒子,也就不忍再責罰他。
  因著這事元武帝還對鎮南王爺頗有微詞,只是後來兩人不知為何在一起說出這事,方知一帝一王居然被兩個小孩子耍得團團轉,這才將各自的兒子領回家去,好生打了一頓。
  只是後來五皇子被派往邊關,冀鐔才慢慢與三皇子親近起來,不過到底不是一起長大的情誼,冀鐔與五皇子說起話時,彷彿還是幼年光景,二人眉飛色舞,好不快活。
  一旁的三皇子臉色越來越難看,只自己喝著悶酒,抬頭往一旁的女眷席上看去,瞧見魏央正與旁邊的姑娘說著話,一臉的喜悅。眼見著眾人都是開心,三皇子心中越來越不爽,轉頭時卻正好撞見了另外一個瞧著魏央的人。
  李千昊感受到了三皇子打量自己的目光,抬手朝他點了點頭,然後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三皇子又想起來前幾日李千昊同自己說過的話,他說要江山還是要美人,全憑他自己決斷。
  三皇子那幾日輾轉反側,徹夜難眠,好不容易睡了過去就是夢見自己娶了魏央,掀開蓋頭來瞧著她羞澀一笑,萬般華光。有時也夢見自己登基稱帝,於高台之上帝妃同立,接受下面萬千百姓的朝拜,抬眼望去便是三千里如畫江山,儘是他囊中之物。
  只是於夢中三皇子怎麼也看不清一旁皇后的長相,他覺著是魏央,卻又不像。
  三皇子到底是又去找了念慈大師,請他再給自己卜上一卦。
  念慈大師見三皇子再次前來便是一歎,不過還是順著他的心意給他卜了一卦,不過對於卦象的解釋念慈大師還是從前那些話,有一個逆天改命的貴人,決定著冀燁自身的容華。
  三皇子早就聽煩了這一套理論,直接問了念慈大師一句,這卦上可有說,貴人於他,是否必須要結為夫妻方能作數。
  念慈大師又是細細地看了卦,方才雙手合十朝三皇子道了一句阿彌陀佛之後繼續說道:「卦上並未說殿下與這貴人有一段姻緣,想來是不必強求的。」
  三皇子得了這話便轉身離開,可歎不曾問過念慈大師一句,這貴人是否要一直在他身邊。
  此刻的三皇子看著魏央又看著李千昊,不由得便想起了念慈大師和李千昊的話,說實話李千昊確實可以給他很多的幫助,比冀鐔這個助力給的要多的多。
  想起冀鐔三皇子便偏頭去看,正好瞧見冀鐔與冀燁扶著互相的肩膀不知道在笑些什麼,瞧著當真像一對親兄弟,倒顯得他多餘得很。
  冀燁這般想著,終於在心底裡做了決定,直接望向李千昊那邊,舉杯飲盡,然後點了點頭。
  李千昊粲然一笑,然後又將目光投到了魏央身上。
  這一場宴席是賓主盡歡,宴席散後元武帝便攜著李瀟瀟朝五皇子招了招手,五皇子同冀鐔作別,趕忙迎了上去。
  三皇子只坐在座位上出神,心想著這五皇子一回來自己在所有人心中的地位都是直線下降,幾乎栽到了泥土裡。
  冀鐔瞧著三皇子在一旁出神,輕聲問了一句:「三弟最近可有進展?」
  三皇子心中煩躁,剛想出言呵斥,卻是莞爾一笑說道:「二哥那邊確實與西夏有些瓜葛,具體的事情還要查探一番才知。」
  其實三皇子早就掌握了一些證據,只等著湊個足夠往元武帝面前一交,坐實了二皇子通敵叛國之罪便可。現在卻是分毫不肯與冀鐔說,只在心裡咬牙切齒地想,說不定他轉眼便會告訴了五皇子,叫自己奮鬥了這麼多年都打了水漂,給他人做了嫁衣。
  冀鐔哪裡知道三皇子竟然小心眼到了這般份上,露齒一笑說了句:「那便好,你若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且儘管說,我這邊也幫你查探著。」
  「自然,」三皇子低頭飲酒,「我不會與表哥客氣的。」
  冀鐔與三皇子說了一會子的話,再往魏央處看去時卻發現李千昊也在,只見李千昊不知纏著魏央在說些什麼,魏央很是不悅,卻脫不了身。
  其實李千昊早就到了魏央身邊,攔住了她的去路。魏央被人擋住很是不爽,到底礙著李千昊的身份,朝他行了個禮說了句:「見過大皇子。」
  「魏小姐客氣了,」李千昊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叫人覺得太過熟絡而生厭,也不叫人覺得太過冷漠而退縮,「本殿不過是初入晉陽之時於馬上瞧見了魏小姐在路邊的粲然一笑,這才想前來結識一番。」
  「臣女是魏家次女,」魏央見李千昊已經知曉她的姓氏,索性就順著這個說,「多謝大皇子抬愛,臣女就先退下了。」
  李千昊卻是仍舊不讓路,魏央乾著急卻也沒有辦法,往冀鐔的方向投去求救的目光卻發現冀鐔不知道在與三皇子商量著什麼事情,蘇晉一早就陪著厲繁離開,眼下確乎是孤立無援。
  「大皇子想必日理萬機,臣女便不打擾了,」魏央說著便往前走了一步,低著頭說了句,「還請大皇子借個光。」
  李千昊也垂下頭來,伸手理了理魏央鬢旁的亂髮,「魏小姐的發有些亂了。」台斤反技。
  「不勞大皇子,」魏央慌忙後退一步,伸手攏上自己的發,「臣女鄙薄,不敢髒了大皇子的手。」
  李千昊只是微微一笑,看見魏央袖子垂下來露出那一小截皓腕輕輕笑了一下,「魏小姐的鐲子很好看。」
  魏央不知為何有些心虛,慌忙垂了手,正巧此時冀鐔告別冀燁走了過來,見李千昊正在與魏央說著什麼,直接上前對李千昊拱手說了句:「見過大皇子。」
  「世子也來找魏姑娘,果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大皇子謬讚了,央兒並非什麼淑女,我亦當不得君子二字,」冀燁朝魏央伸出手去,「不過現下我與央兒還有些事情,煩請大皇子讓一讓?」
  李千昊微微側身,坐了個請的動作,「自然。」
  魏央與冀鐔同乘馬車回去,一路上二人皆是無言,只自己想著自己的事情,魏央一手摸著那鐲子,終於是舉起手來朝冀鐔歪了歪頭,「冀鐔,你瞧,我這鐲子,可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花紋很是別緻,」冀鐔聽見魏央這麼問便是心中一抖,不過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只笑了笑說了句,「怎麼突然問這個?」
  魏央也是細細地打量著那鐲子,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覺得……好像它有什麼驚天的秘密,可我看來看去這也不過是個普通的鐲子,唯一不普通的是……我似乎戴上了就不想將它摘下來。」
  「可能是太漂亮了吧,先伯母留下的東西總是好的,」冀鐔笑了笑,「你只管好生收著就是。」
  魏央拿著那鐲子,掀開馬車的簾子透過外面的光打量著自己手上的鐲子,忽然莫名其地說了一句:「冀鐔,你說我若將它打碎了,會怎麼樣?」
  「做什麼要打碎它?」冀鐔趕忙答了一句,瞧著似乎有些緊張,不過瞬間他又彎了眼睛說了句,「挺好看的鐲子,打碎可惜了。」
  魏央也是轉過頭來粲然一笑,將那簾子放下,「是呢,可惜了。」
  冀鐔將魏央送了回去,囑咐了她幾句,方才吩咐車伕再回鎮南王府。不知為何冀鐔總覺得魏央今日有些不對勁,可是瞧著她還是如往日一般眉眼盡笑,確乎是說不出哪裡奇怪來。
  魏央進了門,直接往魏成光處去,在書房門口等著人進去通報了一聲,方才推了門進去。
  屋內儘是書卷氣息,魏成光正在潑墨寫著什麼,見魏央進來,仍舊是揮毫筆走?蛇,不曾抬頭地對魏央說了句:「在那兒坐著吧,怎麼今日過來了?」
  「父親剛回來?」魏央總覺得直接開口有些突兀,故而先和魏成光寒暄了一句。
  魏成光將筆擱在硯台上,自己添了些水研起墨來,「嗯,比你回來的早一些,你今日是和世子一起回來的?你尚未出閣,做事還是注意些好。」
  「父親囑咐的是,」魏央不曾想魏成光會挑起這個話題,還是直接問了句,「父親可曾見過母親這個鐲子?」
  魏成光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又不以為意地低下了頭,「嗯,你母親從前好像甚是喜歡這個鐲子,不過後來便不怎麼戴了,你怎麼想起問這個?」
  「父親……知道這鐲子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魏央下意識地撫摸著那鐲子上的花紋,因為緊張而略微用了力,在那一瞬間居然有了花紋鬆動的錯覺。
  魏成光筆下一頓,墨汁便順著侵染了那一方白紙,「不一樣的地方?左不過是花紋奇怪些,還能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魏央瞧著從魏成光處怕是問不出什麼,便起了身行禮道:「那女兒便先告辭了,不擾了父親。」
  「去吧。」魏成光揮了揮手,輕聲說了句。
  魏央行完禮自然抬頭,正好望見魏成光在紙上寫的那兩句話,出門時只覺得萬千寒意湧上心頭,叫她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只是於陽光之下打了個寒噤。
  魏成光於白紙之上反反覆覆寫的是,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否。
  孫晚雪,直到失去之後,魏成光方才知曉,原來他這一生,也是牽掛過人的。
  魏央辭了魏成光便回了自己的院子,正巧春曉迎了上來,見魏央恍恍惚惚不知在想些什麼,趕忙上前扶住,問了句:「小姐這是怎麼了?」
  「無妨,」魏央就著春曉的手走進門去,見立夏正在收拾東西,便問了句,「這幾日可把東西給孫姨娘和夏姨娘送去了?」
  立夏行了個禮,「都按著小姐的吩咐送去了,夏姨娘也是托奴婢給小姐道個謝,不過奴婢瞧著夏姨娘失了孩子之後這精氣神便是一日不如一日,彷彿要隨著那孩子去了一般,年紀輕輕的,面色比孫姨娘都差。孫姨娘現在是在三小姐的照料下一日一日豐腴了起來,奴婢去的時候孫姨娘正在與三小姐玩鬧,瞧著很是有精神的樣子,只是不肯再見老爺。」
  「見不見的,也不是我能決定的,」魏央於桌旁坐下,接過春曉倒的茶來,抿了一口又對著立夏說了句,「既這樣,你便去庫裡找一找,我想著還有些上好的人參和靈芝,你便去送與了夏姨娘吧。」
  立夏聽言便行了禮,應聲推了門出去。
  春曉站在魏央身後給她按著太陽穴,魏央仍舊是撫摸著那個鐲子,又是大力擰了一下,發現好像當真有個花紋在自己手中動了一下。
  魏央心中驚駭,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只對春曉揮了揮手道:「我有些乏了,先睡一會兒,你回頭直接去廚房取了飯喚我吃便可。」
  春曉道了聲好便退下,闔門之後整個屋子便只剩魏央一個人,魏央將那鐲子自腕上褪下,小心翼翼上了榻,用棉被鋪了厚厚一層,生怕將它摔碎。
  魏央用指尖用力推了一個花紋,卻是紋絲不動,她皺起眉頭來,想著莫不是自己原來的錯覺。但是魏央到底是不死心,又將那鐲子翻看了一下,見確乎是有幾道花紋錯開,想來正是剛剛自己擰過的緣故。
  魏央仍舊去推那些花紋,卻發現有的能推動有的卻推不動,她一個一個的試,慢慢察覺到這花紋之間彷彿是有什麼規律,必然是推動了上一塊方能推動下一塊。
  可魏央也不知曉那規律到底是什麼,動完了的花紋也看不出是什麼東西,只好先一個一個的試,沒多久便出了一身的汗,粘膩膩地叫人心中煩躁。
  魏央手上發滑,一個使勁那鐲子便脫了手,幸好提前鋪了一層被子,不然掉在地上定然是要摔碎,魏央趕忙將它撿了起來,隨意在身上擦了擦手,舉起那鐲子來時卻恍惚覺得那花紋有些眼熟。
  魏央將那鐲子舉在眼前,慢慢瞇起眼睛,拿著那鐲子在眼前反反覆覆地拿進拿遠,正好此時春曉敲門喚魏央吃飯,魏央駭了一跳,差點又將那鐲子扔了出去,不過還是沉了沉氣,將那鐲子戴在腕上,下了榻裝作無事地用了飯。
  用飯時魏央總在想剛剛那花紋到底是什麼,是以這一席飯吃得是心不在焉,春曉在一旁擰了眉頭問了句:「可是小姐覺得不合口,要不要奴婢再去換一份?」
  「啊?」魏央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春曉在說什麼,爾後便搖了搖頭,「不必了,我覺得還好。」
  春曉見魏央食不知味的樣子,便以為她食慾不振,抬手給她盛了碗湯,正想囑咐她燙,魏央卻直接伸了手過來接,春曉躲避不得,正好叫魏央摸到了那滾燙的碗身,「啪」地一聲將手甩在了桌子上,玉鐲和桌面相碰發出了一陣沉悶的響聲。魏央顧不得看自己燙沒燙著磕沒磕著,抬起手來便查看那鐲子,見其完好無損,方才舒了一口氣。
  「小姐想什麼呢,這般心不在焉的,」春曉趕忙拉起魏央的手吹了吹氣,「剛剛可燙著小姐了?都是奴婢的不是,奴婢該打。」
  魏央擺了擺手,朝春曉笑了笑說道:「無妨,我也吃得差不多了,你便先撤下去吧。」
  「小姐這手腕都磕出痕兒來了呢,可見剛剛是有多燙,」春曉一臉的擔憂,「都是奴婢的不是,奴婢還是找點藥給小姐擦一擦吧。」
  魏央抬起自己的手來看,確乎是磕出了印子,想來剛剛撞到桌子上時被那鐲子墊了一下,這便將那花紋磕到了手上。
  魏央這才看出來自己為何剛剛覺得這花紋眼熟,這花紋想來刻的時候是個反著的,待到磕到手上,便正了過來,而這正了過來的那部分花紋,赫然便是一個「蘇」字。
  彷彿全部霧霾一瞬間散開,萬千華光灑向大地,魏央腦中一片清明,心中甚是歡喜,直接對春曉揮了揮手道:「不必,你先將飯撤下去吧,今晚我不叫你,你便不必進來。」
  春曉瞧著魏央一臉的欣喜,卻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好應聲退下,順便給魏央帶上了門。
  魏央急匆匆地到桌邊取了紙筆,端端正正寫了「蘇錦繡」三個字,然後便趴到榻上,小心翼翼將鐲子取了下來,將紙翻了過來,對應著筆畫慢慢挪動著鐲子上的花紋。
  翻過來的筆畫順序並不好掌握,魏央只好耐著性子慢慢地試,窗外已經是一片漆黑,魏央下榻點了燈繼續琢磨,終於是聽見「啪」地一聲輕響,蘇錦繡三個字被她完全拼了出來,最後一筆推上去的時候正好露出了一條縫隙。
  魏央小心翼翼地自那縫隙之處將那鐲子輕輕掰開來,卻是掉出一個精緻的小瓶子,瓶身的形狀正好契合著玉鐲的彎度,瓶中還有些透明的液體,魏央用兩根手指輕輕地捏起了那個小瓶子,彷彿一用力就會將它捏碎掉。
  魏央將那小瓶子湊近鼻子,輕輕聞了一下,只覺得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酸味,魏央皺了皺鼻子,將那瓶子放在一旁,又取出了玉鐲中疊得甚小的一張紙來,慢慢展開來,生怕將它撕碎。
  那紙是極為普通的草紙,想來那瓶子中的液體便是白醋,若是誰想將這鐲子打碎,這瓶子便會碎掉,白醋流了出來溶解掉這草紙,便是無人再知曉這上面到底是什麼。
  魏央將那紙慢慢地展開來,卻只瞧見那紙上以娟秀的字體寫了一句話。

  ☆、第110章 紙上秘密

  趙秀的身子一天天差了下去,魏成光只囑咐著大夫來看,又說該用的藥只管用,卻是不肯再見她一面。許是趙秀之前做的孽太多。原本不是什麼太嚴重的病,硬生生地是拖到了藥石無效的地步。
  那日魏成光剛剛回復,臨清便拱手說了一句:「大夫今日來給趙姨娘診斷了。說是已經病入膏肓。想來沒有幾日光景了。」
  魏成光愣了愣,最終還是決定去看上她一看,到底也是相守了這麼多年,縱然再怨再恨,也還是有幾分情意。
  秀妍院裡不知何時已經衰敗到了這種景象,雖是已經初夏,魏成光推門進去的時候還是感覺到了滿目荒涼,像是許久不曾住人一般。
  魏成光進去的時候門口的小丫鬟正臥在躺椅裡打瞌睡,魏成光走到跟前時她都不曾發覺,還是臨清踹了她一腳,方才不情不願地伸了個懶腰睜開眼睛,見是魏成光。趕忙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屈身行禮道:「見過老爺……」
  「你在這裡坐什麼,還不快快進去伺候著!」臨清見魏成光面上不爽,趕忙出言呵斥了那小丫鬟兩句。
  「是……是,」那小丫鬟慌忙將門打開。將魏成光和臨清二人迎了進去,「姨娘,老爺來了……」
  趙秀的感官已經不太好用。只模模糊糊聽見那小丫鬟喊了句什麼,咳了幾聲問了句:「你說什麼?」
  「奴婢說老爺來了,」小丫鬟給魏成光倒了杯茶,微微提高了音量,「老爺來看姨娘了呢。」
  趙秀掙扎著想要起身,卻是差點栽倒在地,「老爺……」
  人衰如葉枯,趙秀的聲音也不似從前好聽,低沉沙啞,含了滿滿委屈。
  「你且好生養著病吧,」魏成光上前替趙秀掖了掖被角,「我再去給你請好些的大夫。」
  趙秀拉住魏成光的衣角,渾濁的淚水自眼角大顆大顆落了下來,打濕了原本就有些潮濕的棉被,「老爺……妾身知道,妾身快要不行了,要不老爺也不會來……妾身將死之人,還求……求老爺一件事……」
  魏成光歎了口氣,徐徐說道:「你且安心養病,別想那麼多,有什麼事情咱們以後再說。」
  「不……」趙秀拼盡力氣搖了搖頭,狠命咳了一番,似是要將肺都咳出來一般,「妾身今日再不與老爺說,以後便沒有機會了……老爺,從前萬般都是妾身的不是,你要怪要怨妾身都受著,妾身願意死後入那修羅地獄來償債……老爺,妾身只求你一件事,你救救然兒,他是你唯一的兒子,老爺……你救救然兒……」
  魏成光將手抽了出來,神色黯淡,「不是我不幫,然兒今天早晨,已經被判了刑了。」
  「老爺!」趙秀聲嘶力竭地喊了一句,整個身子彷彿被人在一瞬間抽乾了力氣,重重地倒了下去,卻仍舊是握著魏成光的袖口不肯鬆手,「老爺,妾身……你幫幫然兒……」
  魏成光將趙秀的手握住,用被子蓋住,方才說了句:「魏然犯了什麼事情造成了什麼後果你不是不知道,今早刑部將全部證據呈了上去,條條狀狀都是死罪,聖上肯將他流放已經是法外開恩,我是萬萬再不能多求情一句。」
  「你胡說!」趙秀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拚命直起身來抓住了魏成光的衣襟,「你是刑部尚書……刑部有什麼事情你會不知道?你只要將證據扣一下,你哪怕稍微為自己的兒子想一點點,然兒他都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魏成光往後退了一步,差點將趙秀扯下**,只見他目光灼灼地望著趙秀說道:「這一切是因為我?我為了他去求了皇上多少次!是因為他自己,因為你!他哪怕為這天下蒼生想過那麼一點點,他哪怕做事情的時候加了一點點的良心,哪怕你勸過他一句,你與魏然,都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老爺……」趙秀自知理虧,聲音又弱了下來,好生咳了一陣方才喃喃道了句,「妾身最後再求你一次……」
  魏成光轉身欲走,在門口處頓了頓,「過幾日魏然就要被送出晉陽了,我已經是回天無力,你若是好生將養著身子,興許還能送他一送。」
  言至於此,魏成光不再回頭,逕直出了秀妍院,不理會趙秀在身後聲嘶力竭地喊了一句:「老爺——!」
  魏然被流放之事也是傳到了二皇子的耳朵裡,自己身邊最得力的人都變成了這般下場,李千玟和李千昊那邊也是遲遲不肯表態,二皇子心中不禁有幾分慌亂,那日終究是顧不得其他,換了身平常衣衫就往李千玟的住處去。
  本來想著好生同李千昊再商量一番,不論是割地還是上貢,總歸是先將李千昊的勢力劃歸己用才好。
  卻不料侍衛只說了句大殿下不在,卻是沒有半分要為冀璟讓路的意思,冀璟雖是火冒三丈,卻是不得不壓著性子說了一句:「那我便進去拜訪一下公主吧。」
  「孤男寡女不宜共處,」那侍衛直接將手一橫,拉住了冀璟打算進去的腳步,「大殿下走前吩咐了,公主乃我南唐明珠,不可由人輕易玷污。」
  「玷污?」冀璟冷冷一笑,只覺得這是自己從未感受過的羞辱,抬手便是一巴掌扇了過去,那侍衛只是側身一躲,卻不還手,仍舊攔著說了句:「還請皇子殿下見諒。」
  冀璟不理會他,仍舊是出手凌厲,「見諒?這是我北漢國土,你一個下人出此狂妄之言卻是將我這北漢皇子置於何位?未免也太張狂了些!」
  那侍衛受了冀璟好幾掌,卻是仍舊不還手,只是偏身躲著,也不肯讓出路來叫冀璟進去,冀璟氣紅了眼睛,招招盡顯殺意,一招一式皆往要害處去,眼見著那侍衛便處了下風。
  只聽得後面嬌俏一聲笑,一個玲瓏剔透的侍女裊裊走出門來,輕輕說了句:「華威,不得對皇子殿下無禮。」
  華威這便停了手,冀璟見是有人來也是垂了手立住,只等著聽這侍女要說什麼。
  那侍女裊裊對冀璟行了個禮,軟軟說了句:「不知是皇子殿下前來,有失遠迎,公主叫奴婢同殿下道個歉,殿下請隨奴婢進來吧,公主在裡面等著呢。」
  冀璟這便甩了袖子進去,還對那華威翻了個白眼,冷哼了一聲。那侍女將冀璟帶到門口,便微微福了福身退下,冀璟推門進去,卻只瞧見一個窈窕的身影背對著他坐在桌邊。
  「千玟,」冀璟輕手輕腳上前,一把將那人摟在懷裡,輕聲說了句,「你在這裡作甚?」
  李千玟面上還有些未干的淚水,眼睛是也紅腫的像是哭了很久一般,吸著?子委屈地說了一句:「你怎麼才來?」
  「怎麼了?」冀璟的聲音也軟了下來,用手輕輕拭去了李千玟面上的淚,溫柔地問了一句,「不過幾日未見,你這是受了什麼委屈?」
  李千玟反過身來講冀璟抱住,一張小臉埋在冀璟的胸口,不住地哭著說道:「哥哥說你不是一個可以托付終身的良人,他說你不肯為我們的未來奮鬥,也拿不出什麼自救的法子,再不許我和你來往。」
  冀璟聽言便是一慌,將李千玟自自己的懷里拉了出來,小心地捧著她的臉,雖是心中急切卻還是柔聲說道:「若是大殿下肯幫我一把,我定然是可以走出這個難關的。」
  「我也是這樣說的……」李千玟仍舊是不住地哭著,似是受了萬千委屈,「可是哥哥說……男人要自保方可,他說你要是再拿不出什麼好法子來,他便不許我和你來往了……」
  「我怎麼沒有自救的法子,」冀璟聽著李千玟的話便是立即慌亂起來,「我已經同西夏那邊聯繫好了,只等著你哥哥再幫我一把,我定然是可以成功登基的。」
  李千玟搖了搖頭,貝?咬住了鮮花般的唇,「西夏到底也不能幫到你多少,若是事不成,你還要將自己搭進去,你可萬萬不能冒這個險,若是你……可叫我一個人怎麼辦……」
  若是冀璟先前還有幾分猶豫的話,此刻卻是堅定地想要放手一搏,不管怎麼說,美人梨花帶雨在前,任是任何一個男人都不可能視而不見,只聽得他小聲說了句:「你儘管放心,我已經同西夏那邊商量好了,到時他們會借給我軍隊,逼宮之時只要大殿下可以再幫我一下,裡應外合,定然是不會出差錯的,到時候我坐擁天下,一定封你為後,天下在側,伊人在懷,你瞧著可好?」
  「自然是好的,」李千玟軟軟地靠在冀璟胸口,「你說什麼都是好的。」
  一門心思只在美人和天下身上的冀璟自然沒有察覺到,當他坐下之後,身後的屏風上人影一閃,雖是敞開的窗子分毫不動,屋子裡卻是已經少了一個人。
  自冀璟不再管魏傾之後魏傾的日子過得順心了許多,主要是李千昊時常半夜跳入二皇子府與她說話,還會給她帶好些東西,好用來賄賂身邊的人,叫她少吃些苦。
  比起冀璟來,李千昊對女人的**力顯然更為致命,他在南唐時就已經迷倒了萬千大家閨秀,如今想要將一個小小的魏傾抓在手心更是易如反掌。
  李千昊跳進來的時候,魏傾正在洗著衣裳,雖是已經入了夏,這水還是有些涼,不過好在不會再生凍瘡,也算是好過了幾分。
  魏傾被突然到自己的眼前的李千昊駭了一跳,抬頭見是他來,方才莞爾一笑,輕輕撩了些水嬌嗔著說了句:「每次都是這般不聲不響,是想要嚇死誰嗎?」
  和李千昊相處的時候魏傾覺得自己彷彿又變成了那個閨閣之中的恣睢女子,不必在乎太多,不用像在冀璟身邊一般拘束和提心吊膽,時時刻刻都生怕有哪一句話惹惱了他。
  「都是我無用,」李千昊蹲下身來,將魏傾的手自水裡拉出來,放在手心呵了幾口氣又輕輕搓了搓,「日日叫你受這樣的苦。」
  魏傾笑了笑,眸中深情之盛似乎是在望著自己的心上人,只聽得她用柔的可以掐出水的聲音說了句:「別這樣說,我都是自願的,也算是為了咱們將來考慮。」
  「你這樣說……」李千昊低下頭去,似乎有幾分潮濕於他睫毛之上一閃而過,卻是分毫不差地落在了魏傾眼裡,「我更覺得難受,若是我有用些,你也不必受這樣的苦……我前些日子發了餉銀,你且拿著,好生賄賂著這些人,也好少吃些苦,不然我這心裡,總是難受得慌。」
  魏傾的手緩緩撫上李千昊的臉,柔軟的指肚輕輕擦了擦他的眼睛,「我吃些苦沒什麼,你一個人過也是不容易,且拿回去吧,我便再吃些日子的苦,將來二皇子倒了台,你若能將我接出去,也不枉我待你這一片真情。」
  「這是自然,」李千昊笑了笑,神秘兮兮地湊近魏傾說了句,「這幾日又有了進展,我查出來二皇子似乎是和西夏那邊有什麼糾葛,若是能拿到證據,興許能治他一個叛國之罪。」
  魏傾瞇了瞇眼睛,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你這一說我倒是想了起來,前些時候二皇子好像也同我說過這事,說他求得了西夏那邊的幫助,只是我現在……要拿到證據恐怕也不容易……」
  「你且等我出去安排一番,到時候買通了人將二皇子灌醉,你趁機溜了進去,你與他相處這些日子,想必他通常會將重要的東西放在哪裡你也略知一二,到時候你就進去翻找一番,能不能成事,就看這一次了,」李千昊說著面上又浮起幾分哀傷,「若是真能成事,也算是為我父母報了仇……」
  魏傾見李千昊這般樣子,心中也是一緊,趕忙說了句:「會好的,你父母在天之靈,也是不忍看見你這般樣子的。」
  李千昊點了點頭,此刻卻突然聽見有人的腳步聲,趕忙拉了拉魏傾的手說了句:「我先走了,過幾日再來找你。」
  魏傾點了點頭,李千昊便一個縱身躍了出去。正好此刻李嬤嬤走了進來,瞧著魏傾正在發呆,直接一腳踢了過去,「你是個死人啊!還不趕快洗衣裳!天天就知道磨蹭,真是個不要臉的賤蹄子!」
  魏傾被李嬤嬤這一腳踢得生疼,卻是沒捨得將李千昊給她得銀子拿出來,她總想著若是有一日李千昊將她接了出去,兩個人有點錢也好過日子。
  魏傾至今也不知道李千昊的真實身份,只以為一切都如他所說,他前幾年被二皇子害死了父母,忍辱負重上京趕考散盡家財方才在朝中討得了一官半職,心心唸唸想的都是報仇。那日他趁夜襲進了二皇子府想要與二皇子拚個魚死網破,卻正好遇見了月下的她,皎潔如仙子,登時便叫他知曉了生存於這世間的意義。
  故而他奔波勞走,不光是為了給自己的父母報仇,還為了將她救出這二皇子府,給她一個名分,許她一分姻緣。
  世間男子多薄倖,唯有女子信其情。想來這世上大多數男子的誓言都是不可信的,除非你當真認為自己身上有足以襯得起這誓言的閃光點,魏傾對於自己的相貌太過自負,卻從前沒有仔細想過,李千昊那絲毫不輸晉陽三俊公子的相貌,每次莞爾一笑,也是足以牽動萬千少女的春心。
  今日元武帝在朝堂之上將魏然好生斥責,魏然本來就在天牢裡呆了好些日子,整個人都是頹靡得很,今日又知曉自己被查出了這樣多的罪狀,在大殿之上便抖若篩糠,奈何四下裡瞧了一番仍是孤立無援,面色如土灰一般,顯然是絕望到了極點。
  按著罪狀魏然本該凌遲處死,但是元武帝卻說看在魏成光這麼多年的辛勤為國的份上,法外開恩,只將魏然流放,不許再歸京。
  魏然磕頭謝恩,?涕眼淚流了一地。
  蘇晉下朝之後就拉著冀鐔將魏央約了出來同她說了這個好消息,魏央不知為何眼前突然浮現了魏成光衰老的面龐,心中卻是明確地知道,自己分毫不同情魏然,他前世今生都做了太多的孽,活該落得這個下場,只是可憐魏成光,一大把年紀,眼瞅著自己的孩子一個接著一個的失去,偏偏這一個兩個,一個死於他之手,另一個雖然自己作孽,卻也是有他不作為的原因。
  魏央和冀鐔同蘇晉談笑了一番,冀鐔又說這兩日鎮南王爺便能抵達晉陽,到時叫魏央一起用個飯,因著怕魏央不好意思,冀鐔還請了蘇晉。台他場血。
  蘇晉倒是滿口應下,直接說了一句倒不如直接去蘇府吃,左右魏央和冀鐔都和蘇府熟悉,他還可以將厲繁也帶去,省得大家放不開。
  冀鐔想想倒也不錯,只說等回頭與鎮南王爺商量一下,再同蘇晉說。五皇子歸京之後與晉陽中人皆是不太熟悉,只喜歡同冀鐔騎馬射獵,今日又約了冀鐔蘇晉和幾個從前相識的大家公子去騎馬,因著皆為男性,魏央便不好同去,只徑直回了魏府。
  魏央昨日將那紙條取了出來,只將那小瓶子放了進去,仍舊將鐲子上的花紋打亂戴在腕上,好似什麼都不曾發生過一般。
  待到入了院子,方聽得春曉同她說,今天她剛走,便有大夫來給趙姨娘問診,說是趙姨娘已經病入膏肓,藥石無效,怕是就將不久於人世。魏央卻是無甚感受,趙秀作孽更是深重,此時這樣也算是報應,只是今晨魏然方才判了刑,此刻趙秀便是這般光景,魏傾入了二皇子府後的日子想來也是不好過得很,這母子三人衰落地倒快,也算是給魏央出了一口氣。
  前世他們將她害的那樣慘,今生也算是得了報應,可見這世間輪迴,當真是個輪迴。
  春曉又同魏央說了魏成光去看趙秀的事情,只說二人似乎起了爭吵,不過出來之後卻也沒見著魏成光發多大的火,魏央沉吟半晌,還是決定去看看魏成光。
  魏央徑直往書房處去,臨清卻說魏成光並不在書房中,魏央愣了愣,腦中卻突然閃過魏成光最可能去的地方。
  果不其然,待到魏央快到了漫春園的時候,正好瞧見了魏成光在門口站著,負手而立,不知在想些什麼。
  魏央立住腳,不知自己還該不該上前,半晌才從懷中取出昨日那張紙來,又是細細讀了一遍,方才莞爾一笑,終於是將其重新揣入懷中,不再上前打擾魏成光。
  既然他現在惦念的人尚在人世,便還有重歸於好的希望,總好過從前他一心想著蘇錦繡,縱然她早就化成了纍纍白骨,卻還是念念不忘。
  情深至此,不死不休。
  魏央一面走著一面想,既然魏成光已經因為愧疚而回了頭,想必終有一日也會感動了孫姨娘,到時候兩廂情悅,也算是一件樂事。
  既是如此,那便不必再叫他知道,其實他心心唸唸的那個人,也是對他一往情深。
  那張被魏央收起的紙上,蘇錦繡用娟秀的簪花小楷寫道。
  「雖是魏郎不信,然多年夫妻情意,吾常憶從前三月花雨,魏郎執筆,揮毫潑墨言,繁枝容易紛紛落,嫩蕊商量細細開。」
  下面的落款是好看到了極點的五個字——魏蘇氏錦繡。
  魏央不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只知道這一雙有**,終究是被時光辜負了。
  既然已經是錯過了陰陽,辜負了時光,就莫再叫旁人,也錯過你這個好兒郎。
  魏央大踏步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闔上門時她想,若是蘇錦繡在天有靈,以她這般愛魏成光,想來也不捨得見魏成光孤獨終老吧。
  只是那小瓶子上的兩個字卻是叫魏央不解,昨日她將那瓶子捏在手中把玩,覺得瓶身坑坑窪窪似是有字,取了朱泥抹上,方見「慕錦」二字。
  「慕錦」,愛慕錦繡,這樣瞧來這鐲子想來是誰送與蘇錦繡的,瞧著魏成光的表現斷斷不是他,那麼便是另有其人……魏央瞇著眼睛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興許這鐲子中當真是有什麼貴重的東西,才這般保護起來,又引得眾人追逐卻不敢將其損毀,只是大家都不知道,這鐲子中的東西已經被蘇錦繡取了出來換成了現在這張紙,那麼原來那張紙,到底寫了什麼……

  ☆、第111章 冀璟落馬 感謝薔薇1003的鮮花

  天無絕人之路,二皇子坐在廳中的時候,面上不禁浮起了一絲笑容。不知道李千玟同李千昊說了什麼,總之昨日有人來報。李千昊終於是同意了幫他一把,今日李千昊攜李千玟前來做客,也是想要同他將全部的事情好生商議一番。
  外面侍衛來報。說是李千昊和李千玟已經到了門口。冀璟趕忙起身,喚人將他們請了進來,二人剛到門口,冀璟便是一臉笑容地迎了上來,同李千昊見了禮,說了句:「大皇子光臨寒舍,實在是蓬蓽生輝。」
  「璟哥哥可偏心呢,「李千玟嬌滴滴地說了一句,」只與哥哥說話,卻是不肯理我。」
  這一聲「璟哥哥「是叫得冀璟全身的骨頭都酥了,笑著說了句:「我哪裡捨得不理你,快些進來吧。」
  宴席之上冀璟同李千玟百般親暱。與李千昊也是打開天窗說亮話,直接放出了自己的條件,又說西夏也願意幫自己一把,若是李千昊也肯出力,定然是勝券在握。
  李千昊一面聽著一面點頭。頻頻舉杯與冀璟同飲,時不時地問上幾句話,瞧著對冀璟的計劃很是感興趣的樣子。李千玟卻只是歪著頭,不住地給冀璟倒著酒,趁冀璟不注意之時,隨意地將自己的指甲蘸在了冀璟的酒杯裡。
  「若是起了逼宮的念頭便是破釜沉舟再無回頭之路,卻不知道二殿下對此事有多大的把握。」李千昊舉起酒杯,朝冀璟示意了一下,爾後一飲而盡。
  冀璟也是拿過李千玟為自己倒的酒來,直接傾杯飲盡,雖是眸子已經有幾分迷離,卻還是一臉的堅定和狂熱,「西夏那面已經同意了借兵與我,想來此時已經偽裝成商販進了北漢國內,若是大殿下肯幫我一把,此事便可由四分把握提升到六分,宮中我亦是安排好了人,多年籌謀,就只等著到時候一聲令下,內外夾攻。」
  「二殿下的計謀確實不錯,」李千昊點了點頭,「只是二殿下也知道,我南唐與北漢素無糾葛,若不是為了千玟我也不必趟這個渾水,還希望二殿下將此事好生謀劃一番,至少也要八分把握,方可行事。」
  李千昊若是直接應下冀璟怕還會有些不放心,現下他這樣說,倒真顯得是為李千玟打算,故而冀璟便點了點頭,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盡,醉醺醺地說了句:「大殿下放心,我冀璟必然不會負了千玟。」
  冀璟從前酒量極好,卻不知今日為何這麼容易就醉了,瞧著李千玟的如花笑靨都是模糊一面,只見冀璟笑了笑,爾後便一頭栽倒在了桌子上。
  李千昊將冀璟扶起來,讓他靠在李千玟的肩上,然後便起身往外走,路過門口的時候說了句:「本殿去出恭,二殿下與公主在屋裡說話,你們無事不要進去擾了他二人的興致。」
  「是。」那侍衛應承下來,下意識往廳中看了一眼,只見冀璟和李千玟靠在一處,很是親暱的樣子,李千玟抿唇一笑,似乎是聽到了冀璟說的什麼好笑的事情。
  如此情景便是李千昊不囑咐那侍衛也是不敢進去,若是壞了二殿下的好事,便是借他兩條命也不夠活的。
  李千昊順著長廊往後院走,在人少的時候一個縱身躍上了房頂,前面的侍衛只聽得風中一聲響動,轉過頭來時卻是什麼都沒有,想來不過是一隻飛鳥撲騰過去罷了。
  李千昊與屋頂之上輕手輕腳地走到了冀璟的書房,一個翻身躍了下來,對門口的兩個人點了點頭,那兩個人便讓開身子叫李千昊進了門去,爾後又輕輕將門關上,好似從來都沒有什麼事情發生過一般。
  「呵——」魏傾正在屋內翻找,冷不防進來一個人嚇了她一跳,幸好李千昊及時摀住了她的嘴,沒有叫她驚呼出聲。
  魏傾眨了眨眼睛,示意李千昊將她放開,李千昊淺笑了一下,以指肚抹了抹魏傾的櫻唇,方才戀戀不捨地放下了手。
  魏傾卻如一個不經世事的小姑娘一般紅了臉,爾後便遞過幾封書信來,說了句:「我只找到了這些。」
  「雖然很有用,但是恐怕不能一擊就將他擊倒,」李千昊翻閱了一下那些書信,皺著眉頭說了句,「你可還發現了旁的東西?」
  魏傾點了點頭,神秘兮兮地將李千昊拉到了冀璟放置古玩的架子上,「你瞧這個地方,我猜應該是有個暗格,從前我曾見著二皇子在這裡拿過東西,見我進來便匆匆忙忙闔了上。」
  李千昊微曲食指,輕輕叩擊著架子後面的牆面,正好在一處地方聽見了不一樣的聲響,他小心翼翼地轉動了這處地方周圍的花瓶,終於是在轉動一個青花瓷瓶時聽見「卡噠」一聲響,一個暗格緩緩打開。李千昊剛剛想將那暗格裡面的東西取出來,卻聽得外面一陣腳步聲,趕忙將那暗格關上,拉著魏傾就跳到了房樑上。
  冀璟的貼身侍衛夏風不知為何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揮手叫門外的二人讓開,便進了書房,那二人面上劃過兩分驚慌,在夏風進門之後便於後面攥緊了拳頭。
  夏風推開門來,卻見屋中仍舊是一切如故,四下打量了一番,又退了出去,那二人給夏風拱手行禮,不著痕跡地擦去了面上的細汗。夏風只囑咐了二人幾句,便又離開。
  李千昊扶著魏傾的腰躍了下來,小心問了一句:「可嚇著了?」
  魏傾搖了搖頭,柔聲道:「快些去將那些東西拿了吧,今日二皇子宴請北漢公主和大皇子,想來宴席也該結束了。」
  李千昊上前,又是輕輕將那暗格打開,將裡面的東西一掃而空,走到門口處以兩慢三快的節奏敲了敲門,得到屋外肯定的敲門聲後,方才帶著魏傾出了門去。
  「你且再等幾日,不會多久的,也就是這兩三日,我便將這些證據呈了上去,一定告倒二皇子。」李千昊以手輕輕摩挲著魏傾的臉,瞧著面上很是有幾分不捨。
  魏傾抬起頭來,望著李千昊好看的眼睛,輕聲問了句:「你會回來接我嗎?」
  李千昊沒有半分猶豫,直接說了句:「自然。」
  魏傾笑彎了眼睛,說了句:「那我等著你。」
  「好,」李千昊**溺地揉了揉魏傾的頭髮,「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
  魏傾這便和李千昊背對而行,走了幾步轉過頭時卻發現李千昊已經轉過了長廊,心中不禁有幾分酸澀,不過想著李千昊過幾日便會來接自己,她也就不禁歡欣雀躍起來。只是魏傾不曾瞧見李千昊面上鄙夷神色。
  自然?自然不會。
  李千昊回了大廳,又與李千玟說了一會子的話,方才朝外面喊了一聲,「來人,殿下醉了。」
  門口的侍衛匆匆進來,見冀璟栽倒在桌子上,趕忙伸手去扶,旁邊的李千玟卻是囑咐了句:「給殿下熬些醒酒湯,莫叫殿下醒了頭疼。」
  「謹遵公主吩咐。」那侍衛趕忙應下,心想著這二殿下艷福也是不淺,入了南唐公主的眼,這南唐公主可不僅僅是長得好看,背後還有南唐的勢力,人也瞧著這般溫柔,當真是天下男子心中妻子的不二人選。
  李千昊先將李千玟送了回去,爾後便徑直去了三皇子處,三皇子對於李千昊的突然造訪沒有感到半分意外,直接將他迎了進去,取了上好的茶沏了,親自給他倒了一杯。
  「聞著殿下身上似乎有幾分酒氣,」冀燁莞爾一笑,「這玉珠滾解酒最是好,殿下嘗嘗?」
  李千昊笑著點了點頭,端起茶杯輕輕聞了一下,說了句:「果真好茶。」
  「能入得殿下的眼也算是它的福氣,」冀燁又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淺淺酌了方問了句,「不知殿下匆匆前來所為何事?」
  「自然是好事,」李千昊將那些東西自懷中取了出來,「三殿下先看一看?」
  冀燁接過李千昊遞過來的東西,越看便越是背後發冷,緊跟著心中便起了幾分喜悅,他竟不知冀璟為了登上皇位與西夏做了這樣喪權辱國的交易,若是這些東西遞到了元武帝那裡,還不知道他要發多大的怒!
  「殿下如此大恩大德……燁實在難以為報……」冀燁雖是這樣說著,卻是攥緊了手中的東西不肯松。
  李千昊自然瞧出了冀燁的小動作,面上卻是不動聲色,輕輕飲了茶說了句:「殿下自然有法兒報答,我已經同殿下說過了,我只要魏家二小姐。」
  「若是事成,我自然將魏家二小姐賜予殿下,還望大殿下放心,」冀燁一臉的真誠,「只是還望大殿下鼎力相助。」
  「有用的到我的時候我自然會出手,三殿下不必著急,只是眼下三殿下尚需取得鎮南世子的信任,來日裡我抱得美人歸,可不希望還有人一路追我到南唐去。」
  冀燁面上一愣,直接問了句:「不知大皇子……是何意思?」
  「自然是斬草除根,」李千昊面上沒有半分動容,彷彿將旁人生死都看的極輕,「這世上沒有比死人更安全的人了。」
  冀燁頓了頓,仍舊是有幾分猶豫,「鎮南王爺不日歸京……怕是不能輕易取了鎮南世子的命……」
  「鎮南王爺不會歸京了,」李千昊垂下頭來,長長的睫毛掩蓋住了他眸中神情,「我已派人在晉陽城外埋伏,任是鎮南王爺有通天的本領,也是歸不得這晉陽城了。」
  冀燁只覺得後背發涼,不知道李千昊哪裡來的這樣狠戾的心和通天的本領,竟是要讓鎮南王府一脈絕了後。冀燁沉了沉氣,終究是問了句:「不過是個女人,大殿下何苦這般趕盡殺絕……還是,另有隱情?」
  「這個三殿下就不必管了,」李千昊露?一笑,「我自然有我的道理,三殿下只要知道,我是幫著三殿下的,而且能幫到三殿下,就好了。」
  對於皇位的渴望終究戰勝了一切,冀燁點了點頭,不再說其他的話。
  李千昊又與冀燁商量了一下明日和冀鐔一起將證據呈上去的事情,李千昊告訴冀燁,只說這些證據是他在二皇子府中找到的,不要提他李千昊半個字,等著和冀鐔一起扳倒了冀璟,再說接下來的事情。
  臨走的時候李千昊似乎是怕冀燁臨陣倒戈,輕聲說了句:「聽說鎮南世子與五皇子可是兄弟情深。」
  三皇子面上一愣,終究是笑了笑不曾說出其他的話來,李千昊也就告了辭離開。
  回去的時候李千玟正跪在榻上挑著燭花,見李千昊進來,趕忙放下了手中的東西問了句:「哥哥,事情怎麼樣?」
  「魏傾果然不負期望地找到了冀璟通敵的證據,」李千昊坐在李千玟身邊,面上是掩不住的喜色,「我已經將那些證據送給了三皇子,只等著明日早朝,便要冀璟的好看。」
  李千玟嘟了嘟嘴,有幾分不放心地問了句:「哥哥就這麼將那些東西毫無保留地給了三皇子,不怕他臨時倒戈,和鎮南世子聯合起來不再管哥哥?」
  「他不會,」李千昊瞧著很有自信的樣子,食指輕輕叩擊著桌面,「冀燁之人最是小心眼,若是從前可能還有幾分可能,可是現在五皇子歸京,又和冀鐔關係這般好,他定然是要懷疑冀鐔與冀煜勾搭在一起想要扳倒他,自然不會再信任冀鐔,而他要想幹倒冀鐔,就必須要借助我的力量。不過說起來,還是多虧了魏傾,那個傻丫頭,還等著我去接她,將她娶為妻子呢,哈哈。」
  「從前我便瞧著她缺心眼,」說起魏傾來李千玟便是一臉的不屑,「沒想到最後也能幫上哥哥的忙,也算是她的造化,不過哥哥,你敢確定大巫醫說的那個人就是魏央嗎?」
  李千昊點了點頭,「應該是無錯了,待我回去帶給大巫醫瞧一瞧,他也沒有同我說太多的事情,具體的我也不知道,總要等回了南唐再說。」
  「咱們應該就快回去了吧,」李千玟身子前傾,抱住了李千昊的胳膊說道,「我有點想南唐了呢,不過在北漢這些日子,過得也挺有意思。」
  李千昊轉過頭來,輕輕刮了刮李千玟的鼻子,**溺地說了句:「你演戲倒是真好,我都以為你是假戲真做,當真愛上那冀璟了呢。」
  「無擔當還花心,」李千玟皺了皺鼻子,瞧著很是不屑的樣子,「我最是不喜歡這種男人了,其實那冀鐔還不錯,只是擋了哥哥的路。」
  李千昊笑彎了眼睛,揉了揉李千玟的頭髮,「你倒是甚少誇讚一個男人,你要是真喜歡,不如咱們將他擄了回去,給你做駙馬怎麼樣?」
  「哥哥!」李千玟咬著牙掐了掐李千昊的胳膊,嬌嗔著說了句,「什麼叫擄了回去,倒說的我像佔山為王的女土匪一般,再者說了,大巫醫說過他是個危險的人,萬萬不能存活在這世間擋了哥哥的路。」
  李千昊假裝疼得齜牙咧嘴,然後又繼續逗著李千玟說道:「我是當真的,你年紀也正好,不如就在北漢找個夫婿,咱們回去的時候也正好帶了回去,我給你把著關,想來父皇也不會說什麼。」
  「那個蘇晉我瞧著還不錯,」李千玟嘟了嘟嘴,然後將頭埋在了李千昊的臂彎裡,「不說了不說了,哥哥打趣我呢,咱們南唐那麼多好兒郎,何苦非要我在北漢找一個,況且哥哥可是嫌我煩了,想要早早將我嫁了出去呢。」
  「怎麼敢,」李千昊笑了笑,「我是最疼千玟的了,可是不捨得千玟出嫁呢。」
  冀燁早在李千昊走了之後就去往鎮南王府找了冀鐔,二人商議一番,第二日一開早朝,就將那些證據呈了上去。
  元武帝冷不防看見這些,當下便是黑了臉,喚人將冀璟宣進宮來,怒吼了一句:「去!將那個不成器地給我叫過來!」
  台下眾大臣皆是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叫元武帝如此失態,派去的太監匆匆趕往二皇子府,卻得知二皇子昨日醉了酒,現下還在沉睡。
  那公公趕忙同夏風說了事情的重要性,夏風進去好不容易才將冀璟叫醒,冀璟揉了揉眼睛,問了句:「怎麼了?」
  「回殿下的話,」夏風彎著腰,「宮裡來人了呢,說是皇上叫您去,瞧著很是緊急的樣子。」
  冀璟只覺得有點頭疼,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不一會兒他就想起了昨日和李千昊的談話,心裡只想著一定是元武帝轉了心思,想要重新對自己委以重任。
  思念及此,冀璟趕忙從**上爬起來,叫夏風給自己找了衣衫,梳洗一番便出了門,看見門外的太監踱來踱去很是著急的樣子,迎上前去說了句:「叫公公久等了,咱們走吧。」
  那太監見冀璟一臉喜色,心中很是不解,不過想著自己不過是個下人,不必要摻和進這些事情裡面,便點頭彎腰行禮說了句:「殿下請把。」
  待到冀璟進了大殿,方才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元武帝於龍椅之上對自己怒目而視,旁邊的大臣看自己的眼光也是有幸災樂禍有悲天憫人,一時間叫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過冀璟還是端端正正行了禮說了句:「兒臣見過父皇。」
  「你還有臉來!」元武帝將手中的東西摔了下去,「你最好能給朕一個解釋。」
  冀璟被元武帝的陣仗嚇了一跳,卻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待到一旁的太監將那些東西收拾起來呈與他的時候,方才是真真從背後冒出一股冷汗來,順著脊椎蹭地一下躥到了頭頂,叫他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父皇……兒臣……」冀璟張了張嘴,卻發現這證據確鑿,自己已經是辯無可辯。
  「你真是有出息了!」元武帝從手邊摸了個東西就砸了過去,「匡當」一聲落在冀璟腳邊,將他嚇出了一頭的細汗,「朕真是瞎了眼,將你這個白眼狼養了這麼多年,到頭來,你不光覬覦朕的皇位,還要殺了朕和你的親兄弟!」
  冀璟匍匐在地,涕泗橫流,「父皇,兒臣冤枉啊,一定是有人挑撥兒臣與父皇的關係,想要陷害兒臣啊父皇,是不是冀燁,是不是冀鐔,再者……是冀煜?父皇,兒臣……兒臣是冤枉的啊……」
  「冤枉?」元武帝冷笑一聲,已然對自己這個兒子由失望便成了絕望,「條條狀狀寫的是清清楚楚,你和朕說你冤枉,朕只覺得慶幸,幸好你母妃走的早,不然看見你這副不成器的樣子,真是要活活氣死!」
  冀璟像是被人抽去了全身的力氣,癱軟在地,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一旁的眾大臣見此情景都是竊竊私語起來,不知道二皇子到底是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惹得元武帝這般生氣,不過聽著元武帝話裡的意思,竟像是二皇子打算逼宮,謀權篡位,若真是這般,也難怪元武帝如此大動肝火了。台扔狂亡。
  「來人啊,傳朕的命令,」元武帝長袖一揮,恨恨地望著殿下跪著的冀璟說道,「二皇子通敵叛國,妄圖弒父殺兄,謀權篡位,著廢為庶人,三日之後午門處斬,二皇子府上之人,親近男子盡數處斬,普通下人變賣為奴,姬妾一律貶為官妓!」
  貶為庶人,午門處斬,冀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突然落到這種份上,明明他昨日還與李千昊商量著日後大事,做著一統天下的美夢,怎麼今日,就遭了這種禍呢……
  冀璟只覺得腦中一片混亂,待到有侍衛領了名上前扒下他的蟒袍打算將他投入天牢時,他才反應過來,拚命地掙扎著,對著元武帝是又哭又喊:「父皇,兒臣知錯了……你原諒兒臣一回啊……父皇!」
  「拖下去!」元武帝已經是氣紅了眼睛,直接怒吼了一句,不再管冀璟。那些侍衛便應聲去拖拽冀璟,冀璟也是喪失了全部的力氣,只喃喃地念叨著叫元武帝恕罪,再也說不出旁的話來。

  ☆、第112章 飛來橫禍 感謝薔薇1003的巧克力,明天加更麼麼噠

  原本風頭最盛的二皇子終於是倒了台,再無翻身之機會,若說起來魏然也算是有幸,提前被懲治了。雖然是流放,到底也保住了一條命。
  三皇子心中的石頭也算是落了一半,本來解決了二皇子這個勁敵他便可以舒一口氣。可五皇子歸京之後便頗得聖**。連帶著李瀟瀟也是接連著幾日被翻牌子,眼見著這勢頭便是比原來的二皇子還要盛。
  五皇子歸京之後與冀鐔便是來往甚密,冀鐔與蘇晉與不少官員皆是交好,這不過月餘的功夫便與不少大臣相熟,叫三皇子是吃不下飯睡不著覺,雖然冀鐔明裡暗裡的意思還是會幫著三皇子,不過依著三皇子小心眼又多疑的性子定然是不會信的,幸好是與李千昊結為了聯盟,不然還當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雖然德黃貴妃已然是宮中最為尊貴的女子,不過仍然是日日吃齋念佛,元武帝隔三差五過來同她聊聊經文說說話用個飯,卻是從來不曾過夜。李瀟瀟的竹館居由從前後宮最冷清的地方變成了最熱鬧的地方。日日是座無虛席,人人都想著能夠有幸在這裡看上元武帝一面,也能沾沾光,得個聖**。
  烏和宛玉自禁了足之後整個人都安生了不好,正好因著禁足。她也不必去給德皇貴妃和瀟貴妃請安,也算是少生了些氣,只是會在閒暇時分從西邊的窗子往外看。不知道是在看元武帝的寢殿,還是看向了更遠處的西夏。
  其實二皇子的事情敗露之後也算是洗清了烏和宛玉同先前之事的干係,這一切事情都是二皇子所為,與烏和宛玉並無半分干係,只是元武帝不曾提起將烏和宛玉復位之事,連禁足都不曾解。宮中眾人從前礙於烏和宛玉的淫威不敢多言,受了多年欺壓,現在烏和宛玉好不容易倒了台,自然是無人為她說話,唯有李瀟瀟曾提起過此事,卻被元武帝轉了話題蓋過去。
  宮中眾人皆傳李瀟瀟之賢惠,以德報怨當真叫人敬佩,此話傳入烏和宛玉耳朵裡時她卻只是笑著啐了一口,罵了一聲賤人。待到傳到李瀟瀟耳朵裡時她卻是有幾分慌亂,不知到底是誰將這話傳了出去,沒由來地惹得人嫌。
  二皇子處斬那日不少人前去觀看,晉陽城裡的百姓哪裡知道這皇家之事的彎彎繞繞,不過是人云亦云,抓著一點事情便捕風捉影傳來傳去。先前是說二皇子娶了一個女人遭了禍,到後來就傳成了二皇子睡了元武帝的女人,惹得他勃然大怒,這才將自己的兒子處了斬。
  雖是有人念了句「阿彌陀佛」道了句可憐,說是虎毒不食子,再如何元武帝也不該對自己的兒子痛下殺手,不過大多數的人還是更傾向於去看個熱鬧,平頭百姓日子過得無趣得很,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有生之年親眼見著一個皇子被斬首。
  二皇子被斬首的時候三皇子並未去看,大事未成,他並沒有那個閒情逸致去觀賞其他的事情。
  三皇子進了德馨齋時,德皇貴妃仍舊在一片裊裊上升的青煙中喃喃念著佛經,彷彿數十年如一日,她不曾換過位置也不曾動過身子,無論是從前的馨嬪,還是後來的德妃,乃至現在一躍成為了皇貴妃,她還是心如止水,日日吃齋念佛,彷彿絲毫不在意這世間萬事。
  「你來了?」德妃聽見門外小丫鬟的通報聲,不曾回頭,只輕輕問了一句。
  「母妃好悠閒,聽著母妃念的,可是《往生咒》?」三皇子進了門來,也在德皇貴妃旁邊跪下,「難不成是今日二哥被處斬,母妃才在這裡為他唸經?」
  德皇貴妃睜開眼睛,又是端端正正扣頭行了禮,將旁邊的香插到了香爐裡,方才繼續說道:「你二哥也是個可憐人,我不過為他唸唸經文,也願他輪迴路上走得好一點,來生投胎在一個普通人家,不必在勾心鬥角。」
  「母妃果然慈悲,」三皇子也上了一炷香,輕輕叩了首,「那麼我也給二哥上柱香吧,惟願他若是亡魂不得安寧,也莫要在深夜裡來找我,省得我也如母妃一般,必須要日日吃齋念佛方能壓下心中恐慌。」
  德皇貴妃聽言便是一顫,轉過頭來問了一句:「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母妃自然知道,」三皇子輕輕一笑,瞧不出面上神色的意思,「從前安皇貴妃怎麼走的母妃心裡比我清楚,不過我也還是要謝謝母妃,若不是安皇貴妃走得早,我怕還真不能幹倒二哥,走到今天,只是母妃,你我母子都是一樣的,何苦你還要來勸我,說什麼執念不執念的話。母妃現在身處皇貴妃之高位,說的話在父皇心中也有幾分份量,若是母妃肯幫我一把,想必是事半功倍。」
  德皇貴妃歎了口氣,「燁兒,我說了,你執念太重,怕是有一日會叫這執念害了你,你已經走到了今天的地步,若是好好的,將來的榮華富貴也是指日可待,何苦非要爭那些個虛無縹緲的東西,沒由來的像你二哥一樣搭上自己的命去。」
  「母妃這是在詛咒我?」三皇子雖是說出這話,語氣卻是輕鬆得很,「母妃若是執念不深,也不必在宮中傳出那樣的話來,沒由來地叫父皇厭惡了瀟貴妃去,母妃這些年來吃齋念佛,從不與人為惡,怎麼每每遇著瀟貴妃的事情,就要摻和摻和呢。」
  德皇貴妃閉上眼睛,聲音飄渺如同來自遙遠的天際,「我還不是為了你,我同你父皇相處了這麼多年,便是只聽腳步聲我也知道是他來了,他一個眼神一個動作我都懂得其中含義。從前烏和宛玉雖是表面得**,實則你父皇心中另有其人,都說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等到瀟貴妃原諒了你父皇,肯和他好好相處的時候,他才發現這麼多年來自己早就熟悉了烏和宛玉的陪伴。可是他愛了瀟貴妃這麼多年,不可能輕易捨棄,我不過是給他個理由,叫他光明正大地厭棄了她罷了。」
  「母妃說的當真好聽,」三皇子展顏一笑,原本剛毅的面容上浮起了幾分鄙夷,「母妃既然這麼懂父皇,那便該知曉,父皇心中之人一直便是瀟貴妃,於烏和宛玉不過是習慣,早晚能夠戒得掉,母妃這麼橫插一腳,不過是等著坐收漁人之利罷了。可母妃不必避著我,咱們母子連心,方能成大事,來日我登上大統,母妃便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后,豈不快哉。」
  德皇貴妃輕輕搖了搖頭,手中的佛珠捻得輕聲作響,「我不能,燁兒,我要給你留條後路,若是當真有那麼一天,好歹你不至於同你二哥一般,孤立無援,只能束手就擒。燁兒你記住,無論如何,你都不能起了弒父的念頭,你父皇方是你最後的靠山。」
  「母妃若是這般說,那便算兒子今日白來一趟了,」三皇子起身往外走去,「等到兒子將來一統天下的時候,再來和母妃談母子情意吧。」
  德皇貴妃歎了口氣,終究是勸他不得,只能給佛祖上了幾柱香,望他可以庇佑冀燁一二。
  原本冀鐔覺得太過血腥不想帶魏央來瞧,只是魏央不知哪裡來的韌勁,非是要親眼見著冀璟被斬首方才甘心,蘇晉想出了個折中的法子,在菜市場不遠處的一個酒樓要了張靠窗的桌子,午時太陽正好,完全可以將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冀璟已經被貶為了庶人,剝去了蟒袍,只著了一件褻衣在天牢裡被關了三天。雖是夏日裡,天牢中卻是絲毫不見天日,又冷又潮濕,蛇蟲鼠蟻又多,不過三天時間就將冀璟折磨得不成樣子,兩頰塌陷下去,顯得顴骨高聳,瞧著□人得很。
  那些在獵宴上受害的官員家屬們知曉了事情的真相後,追著用臭雞蛋和爛白菜往冀璟的身上摔,一邊摔一邊哭著叫罵,一時間臭氣熏天,連一旁看押冀璟的隨從都忍不住摀住了鼻子。
  魏央在酒樓之上往外看著,忽然想起前世自己死前的場景,也是這般被人叫罵妖孽,雞蛋順著頭髮流下來糊住了自己眼睛,如今世事輪流轉,終於叫她等到了今日。
  冀璟被五花大綁按跪在菜市場上,監斬官在一旁同旁人說著話,劊子手的刀明晃晃地舉在冀璟頭頂,只等著到了午時三刻,監斬官一聲令下,便是手起刀落。
  冀鐔叫了幾個清淡的菜,叫魏央先吃一點,以免一會兒場面太過血腥,叫她失了食慾。
  魏央只是勉強吃了一點,便是放下了筷子往窗外看去,眼見著日頭越來越靠近中間,監斬官看了看一旁的日冕,拿起面前簽子便是扔了下去,一聲「開斬」將冀璟嚇破了膽,一股子腥臭的液體從下體流了出來,還來不及叫喊一聲便被劊子手一刀砍了下來。
  一個血糊糊的腦袋咕嚕嚕地掉了下來,眼睛仍舊大大地睜著,瞧著竟是死不瞑目的樣子,魏央只覺得腹中一陣噁心,幾乎一個反胃便要吐了出來。
  「好了好了,」厲繁輕輕地拍了拍魏央的肩,「都過去了。」
  魏央勉強笑了笑,沒有吐出東西來,卻是一個反胃紅了眼睛,前世場景歷歷在目,她被綁在高高的架子上,於眾人面前活活燒死,臨死之前,還被人罵作妖孽,等著她被燒死之後過個好年。
  那時候她的夫君攬著她的姐姐,眼睜睜地瞧著她被竄上來的火苗燒了個乾乾淨淨,連個肉身都不曾留下。
  後來冀璟揮毫寫下一篇賦,直言自己知曉魏央被妖孽附體之後是痛定思痛,方將她架於城門前用道符制住焚燒而死,後又請國安寺大師誦經三日超度她亡魂,一時間舉國哀痛,??感歎元康帝對皇后用情至深。
  她死後沒幾日,冀璟便昭告天下說是遵從她臨終前心願,令其長姐魏傾入主未央宮,該未央宮為傾城殿,將魏傾尊為皇后,世人皆歎元康帝與原皇后伉儷情深,令人扼腕。
  如今冀璟被處斬,魏傾也要被貶為官妓,她總算是不負了自己重生這一回。
  被害的官員家屬連冀璟的屍體也是不肯放過,差點衝上前去以牙?撕咬,幸好被一旁的侍衛拉開,算是給冀璟保全了死後的一點顏面。
  冀鐔伸出手去,將魏央的手握在手心,輕輕捏了捏說了句:「別怕。」
  魏央抬起頭來,對著冀鐔笑了笑,「我不怕。」
  今日鎮南王爺就要回來,想來此時已經快到晉陽城,魏央和冀鐔正想著往回走,忽然瞧見一人快馬加鞭打酒樓下而過,冀鐔手一抖,不知為何心中升起幾分忐忑。
  蘇晉牽著厲繁的手往下走,忽然覺得有幾分不對,轉過頭來對冀鐔說了句:「阿鐔,剛剛那人……好像是軍中的……」
  鎮南王爺今日歸京,軍中之人無論如何不可能先他一步快馬加鞭奔進晉陽,而且瞧著那方向……明明是往皇宮去的。
  冀鐔腳下一軟,幸得魏央扶了一把方不曾摔倒在地,魏央只見冀鐔忽然褪盡了滿臉血色,抖著唇說不出話來,忙問了句:「你怎麼了?」台系叨血。
  「阿鐔,」蘇晉也是鬆開厲繁的手過來扶了他一把,「你別……興許是有別的什麼事情,左右已經到了晉陽城外,定然是出不了什麼事情的……」
  冀鐔抬頭,捏緊了魏央的手,喃喃說了一句:「我去城外瞧瞧。」
  「世子,」厲繁出聲說了一句,「若無皇詔擅自出城迎接大軍算是罔顧皇權,世子還是且等一等……」
  冀鐔轉過頭來狠狠地瞪了厲繁一眼,似乎是想吼一句,終究還是耐住了性子,對蘇晉說了一句:「阿蘇,你先將厲小姐和央兒送回去,我……我去城門處瞧一瞧。」
  「冀鐔,」魏央身子前傾,抓住了冀鐔的臂彎,毫不猶豫地說了一句,「我和你一起去。」
  冀鐔回過頭來,勉強對魏央笑了笑,眸中萬千柔情一時間叫魏央失了神,「央兒,你在這兒,等我回來。」
  說罷,便是掙脫了魏央的手往外走,魏央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幸好厲繁扶了一把,方才叫她穩住了身形。魏央瞧著冀鐔離去的身影,心中的恐懼和不安一點一點地升起來,魏央拚命地念著會沒事的會沒事的,生怕心中恐慌將自己兜頭淹沒,再也探不出頭來。
  厲繁扶住了魏央慢慢地往下走,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你別怕,會沒事的。」
  魏央點了點頭,腳下卻又是一軟,差點栽倒在地。
  「央兒,我將你送回去吧,」蘇晉也是一臉的擔憂,「你別擔心,都到了晉陽城外,出不了什麼事情的。」
  魏央點了點頭,也不敢再去想其他,只能咬著下唇,拚命不叫自己哭出來。
  魏央到了魏府的時候,冀鐔也已經到了晉陽城外。城門處一大堆人圍在一起,見是冀鐔前來,還有幾個小兵攔了一下,冀鐔抬手便推了過去,一直快走到了人群中間時,鎮南王爺身邊的副將才聽見了聲音滿手是血地迎了上來,看見冀鐔前來也是有幾分慌亂,顫抖著說了句:「世子……」
  「王叔……」冀鐔的下唇抖得更甚,整張臉上是半點血色都無,臉上神色卻是輕鬆得很,彷彿不過是尋常時候的聊天,「你們怎麼還不進城?」
  王副將滿手的血,想要擦擦臉上的淚水卻是不能,於戰場之上廝殺而面不改色的錚錚漢子終於是在此刻流下淚來,「世子……是屬下保護不力……」
  「王叔,」冀鐔彷彿看不見王副將面上神色一般,只是自顧自地說著,「我父王呢?」
  冀鐔的聲音好像還如從前一般溫潤,在王副將聽來卻像是寒冬大雨一般叫人心寒發抖,他以手捂面,大顆大顆地淚水落了下來,終究是泣不成聲,身後的士兵自發散開,露出了人群中間的光景。
  那一刻彷彿天地之間的空氣被人一把抽盡,冀鐔如同一個溺水的人一般張大了嘴巴不能呼吸,那一瞬間全部的淚水湧到了他眼眶處,卻是哭不出來,生生漲得他眼睛疼。
  鎮南王爺躺在眾士兵脫下的鎧甲上,還有士兵脫下了自己的衣服給他蓋上,不過冀鐔還是瞧見了他身上傷口滲出的血,直接將整件衣裳都染得猩紅。
  「父王,」冀鐔面上的笑太過勉強,以至於瞧著比哭還要難看,「都已經到了晉陽城外了,您還在這裡躺著做什麼,咱們回家好不好……」
  王副將上前扶住了踉踉蹌蹌的冀鐔,滿面血水混著淚水瞧著駭人得很,「世子……叫王爺……安息吧……」
  「王叔,你在胡說什麼……」冀鐔伸手推開王副將,跪倒在鎮南王爺身邊,顫抖著揭開了他身上的衣裳,一時間旁邊的士兵皆是不忍地閉上眼睛,那傷口觸目驚心,直接從鎮南王爺脖頸處劃到了小腹,鎮南王爺面上還帶著笑,一看便是一刀致命,「我父王,為國征戰十餘載,一朝歸國,於皇城門口遭此大禍,王叔,你說,是誰幹的?」
  「世子……」王副將壓住哭聲,說了句,「王爺已經三年不曾歸京,此次回來開心得很,自己策馬上前扣了城門,誰知道一開門就被守城的士兵舉刀砍了下去,王爺來不及反應……當時末將阻止了兵將們將那人砍殺,打算帶到御前叫聖上好生查探一番,誰知道那守城的士兵舉刀自盡……兵將們心疼王爺,氣憤不已,直接將他的屍身砍成了肉泥……」
  冀鐔偏頭去看,正好瞧見一堆紅白之物,瞧著令人作嘔,冀鐔輕聲一笑,揮手怒吼了一聲,「抬上我父王!我要叫整個晉陽城的人看看,我父王一生為國,是怎麼,在他保護得周周全全的國家的皇城門口,被人所害!」
  「世子,不可啊……」王副將尚存一絲理智,「此事到底是怎麼回事還不可知,您這樣做,萬一惹惱了聖上,才真是叫王爺死了個不明不白……」
  「不明不白?」冀鐔冷笑一聲,「我父王征戰多年不曾有事,就這麼死在了皇城門口,還要怎麼樣不明不白,難道就這樣悄悄運了回去,對天下臣民說他戰死在沙場,才不叫不明不白!」
  王副將阻攔冀鐔不得,鎮南王爺素日裡與各兵將關係極好,見鎮南王爺死得如此憋屈且不明不白,也是氣憤不已,當下便怒吼了一聲,將鎮南王爺的屍身抬在肩上,浩浩蕩蕩地往城裡去。
  晉陽城中的百姓剛剛才看了冀璟被斬首,現下卻又瞧見鎮南王爺一身是血地被人抬進城來。不過不同於正午時分的大快人心,鎮南王爺保護邊關數年不曾歸京,已經是整個北漢百姓心中的英雄,現下瞧見鎮南王爺這般慘狀,心中無限酸澀不可名狀。
  冀鐔帶著眾士兵浩浩蕩蕩地往皇宮走去,正好此時遇見了元武帝接到消息後派來的人,來人翻身下馬對冀鐔行了個禮道:「世子,皇上已經知曉了此事,還請世子節哀,王爺如此慘狀不宜再叫旁人看見,不如先行回王府,待到皇上將此事查明,定然會給王爺和世子一個交待。」
  眾兵將停下腳步,看著冀鐔不知如何是好。冀鐔冷嗤一聲,一腳將那人踢開,冷冷說了句:「我父王,一生為國,現在受此慘禍,無論如何,我也要讓我父王再看看他保護了一輩子的國家!」
  「世子,」那人爬起身來,輕聲在冀鐔耳邊說了一句,「您這不是給皇上施加壓力嗎,微臣勸世子一句,事情已經這般,還是別做得太難看。」
  冀鐔如何不知,若是鎮南王爺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城門口,為了穩定民心元武帝定然是要將此事悄悄解決,最後了不起是給鎮南王爺一個封號,就將此事壓了下去。只是鎮南王爺一生為國,怎麼可以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冀鐔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又是一腳直接踹了過去,仍喚眾人上前。

  ☆、第113章 晉陽波瀾 加更加更~~~揮舞起你們的推薦票來!

  冀鐔帶著一行人直接到了皇宮門口,於正午門外長跪不起,整個晉陽城中的百姓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抓著一點苗頭竊竊私語。最後是整個晉陽城都知曉了鎮南王爺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晉陽城門口的事情。元武帝在宮中勃然大怒,逕直摔了數個花瓶,才緩了口氣叫一旁的人上前。厲聲說了無論如何也要將冀鐔勸了回去。不然這鎮南王爺的屍身就堵在皇宮門口,叫不明真相的百姓還以為是他派人殺了鎮南王爺。
  被喚了前去勸說冀鐔的官員面露難色,元武帝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告訴世子,朕會給他一個交待。」
  那人這才領了命退下,慌忙到皇宮門口好生勸說了冀鐔一般,聽元武帝說是會給一個交待,冀鐔方才點了點頭,朝著皇宮方向叩了首,朗聲說道:「我父王一生為國,多謝陛下肯替臣查探此事,也算叫我九泉之下的父王安息。」
  說罷便是起身。喚了身後的幾個士兵將鎮南王爺送回王府,其餘的士兵皆是回軍中待命。冀鐔一路上不曾言語,只是面無表情,彷彿又是從前冷情世子的樣子。
  待到到了鎮南王府,莊叔迎上前來的時候。冀鐔方才進了門去,踉踉蹌蹌扶住了桌子便是再也邁不動一步,淚水大顆大顆滑落下來。濺了自己一手。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鎮南王爺已經三年不曾歸京,因著此次歸京冀鐔已經高興了好些日子,他終於可以和自己的父親把酒言歡,終於可以將魏央帶給自己的父親瞧一瞧,終於可以告訴父親自己心裡也住進了一個人,開始懂得了歡喜的感覺。
  如今,一切都沒了……這茫茫人世,他再也沒有親人了……
  莊叔處理完了外面的事情,遣人將鎮南王爺的屍身放在了祠堂,方才進了門,瞧見冀鐔這般樣子,心裡也是疼得難受。
  「世子,事情已經這樣,還是……節哀順變吧……」莊叔拍了拍冀鐔的肩,也是禁不住淚如雨下。
  冀鐔勉強緩了緩氣,擦了面上淚水坐在桌邊說了句:「莊叔怎麼看此事?父王屍骨未寒,說什麼也不能叫他就這般不明不白……」
  冀鐔尚未說完,又是泣不成聲。莊叔歎了口氣,爾後便抬起頭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冀鐔說道:「依屬下看,此事定然不會是皇上做的,王爺駐守邊關多年,與西夏交惡也不是不可能,二皇子今日剛剛被斬首,若是亂黨餘孽作祟,也有可能。只是世子到底不該做出今日之事來,雖然說是給皇上施加壓力,但是將希望寄於此上,到底是渺茫得很。」
  「那也不能叫父王這般不明不白地去了,」冀鐔雙拳緊握,青筋畢露,「若是我今日不給皇上施加壓力,他定然是要將此事瞞了過去,將這晉陽城中的百姓都蒙在?裡。」
  莊叔眼角含淚,輕輕轉了轉眼睛望向了別處,也是實在不能接受今日之事,「逝者已逝,生者更要堅強。王爺已經去了不可挽回,世子更要將咱們的大業放在心上,若是大事能成,也算是給九泉之下的王爺一個交待。」
  「我父王雖然征戰一生,但是我想,他心裡最期盼的還是和平和安寧,」冀鐔呼了口氣,壓住眼中淚意,「有時候我想,我父王這麼多年來一直駐守邊關,是不是在逃避些什麼,莊叔,我甚至懷疑,我們這麼多年來為之努力為之奮鬥的事情,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世子!」莊叔勃然而起,面上青筋畢露,儼然是已經氣極,指著祠堂的方向厲聲說道,「王爺屍骨未寒,世子怎就生了這般退縮之意!若是王爺九泉之下有知,怕是要死不瞑目!」
  冀鐔胸中一陣氣悶,似乎是想與莊叔爭吵一番,終究還是歎了口氣說道:「我父王屍骨未寒,旁的事情,還是以後再說吧。」
  元武帝雖是應承了冀鐔說給他一個交待,但是那守城的士兵已經被眾兵將砍成了肉泥,調查之後卻發現他家中再無旁的親人,一起守城的兵士也說平素裡並未瞧出來他會做這種事情,那日也是愣在那裡,瞧著他竟像是中邪了一般。
  可是元武帝到底不能昭告天下說是守城的士兵中了邪一刀砍死了駐守邊關多年的鎮南王爺,急得嘴上生了好幾個瘡,最後也只能說是那士兵裡通外國,一時鬼迷心竅害了鎮南王爺,具體的還在調查之中。天熱存不住屍身,還是先給鎮南王爺追封了個護國大將軍的謚號,先行入土為安。
  魏央知曉了鎮南王爺遇害一事之後便是心中不安,幾度去了鎮南王府門口想要去見一見冀鐔,卻都被門房以世子不見外人的由頭請了出來。魏央心中焦急難耐,只得去了蘇府去找蘇晉,蘇晉帶著魏央去敲鎮南王府的大門,卻也是吃了閉門羹。
  蘇晉耐住一拳打倒那門房的衝動,揉了揉魏央的頭髮說了句:「央兒,阿鐔想來也是心中不好受,你便叫他一個人靜一靜吧。」
  魏央點了點頭,轉過身去卻是禁不住淚如雨下。
  三日後鎮南王爺出殯,眾大臣皆是前去弔唁,本來此種場景魏央前去並不合適,魏成光一早也是同魏央說了,自己將心意給魏央帶去,叫她過幾日再去看冀鐔。
  魏央深知自己定然是勸服不了魏成光,便輕輕點了頭,待到魏成光出了門,卻是吩咐春曉快些給自己梳洗一番,準備出門。
  春曉趕忙給魏央梳了頭,立夏又去後院叫了佟大,待到魏央急匆匆地往外走的時候卻撞見了夏菡。
  「見過夏姨娘。」魏央匆匆忙忙行了個禮,就要徑直向前走去。
  夏菡卻是伸出手來,輕輕攔了魏央一下,魏央微微一愣,轉過頭來不解地看著夏菡。夏菡如今皮膚白得透明,彷彿一戳即破,這麼細細皓白的一支胳膊攔在身前,魏央一時間倒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
  「二小姐,」夏菡聲音極輕,彷彿剛出口就消散在了風中,幾乎叫人聽不清她到底說了句什麼,「二殿下他……去了嗎?」
  魏央不知夏菡為何會問起這個,下意識答了一句:「二殿下三日前就被斬首於菜市場,姨娘不知道嗎?」
  夏菡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強笑著說了一句:「近日不曾出門,市井之間的事情也不曾知曉,大公子,現下也怕也離了晉陽了吧?」
  「嗯,」魏央應了一聲,「大哥現在應當已經走到靈州附近了。」
  夏菡扯著嘴角笑了笑,伸出的手又尷尬地收了回來,「妾身……耽誤了二小姐的事情,二小姐且請去吧……」
  魏央心中記掛著冀鐔,並沒有再與夏菡多言,只是在上馬車之前回頭看了夏菡一眼。失了孩子之後夏菡整個人都沒有了精氣神,身子也是一天天地瘦下來,如今雖是青天白日,可是太陽拖著夏菡的影子,沒由來地叫人生出了滿心的淒涼。
  給鎮南王爺入殮的禮儀雖然多得很,但是魏央到了的時候,鎮南王爺也已經著了玉衣含了璧琀,停柩於殯堂之中,等著眾人拜祭。
  冀鐔披麻戴孝,一身素服望著來來往往的人面無表情。四公主今日特地求了元武帝出了宮來打算安慰冀鐔一番,冀鐔卻只是瞥了她一眼便轉過頭去,不冷不熱地說了句:「多謝公主關懷。」
  四公主幾乎是要哭出來,眼角餘光卻瞥見了一身白衣走進來的魏央。鎮南王爺入殮,按理來說僅一些大臣和皇親國戚前來拜祭即可,不是親屬的女眷是不宜前來的,便是四公主也是求了元武帝,方能打扮得素淨一些前來弔唁,如魏央這般一身白衣,倒是膽大得很。
  冀鐔沒有兄弟姐妹,遇著這種事情只能叫蘇晉幫上一二,是以雖然冀鐔跪在一旁不曾瞧見魏央,蘇晉卻是趕忙迎了上去,叫一旁的侍衛將魏央放了進來,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你怎麼打扮成了這副樣子?」
  魏央沒有回答蘇晉,只是怔怔地瞧著偏過頭來的冀鐔,目光迎了上去毫不閃躲,終究是冀鐔歎了口氣說了句:「央兒,你來了。」
  四公主已經是嫉妒得快要發瘋,嗤笑著說了一句:「魏小姐穿成這副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魏小姐是前來為自己的父親弔唁呢。」
  魏央只做不理四公主話中的夾槍帶棒,同蘇晉一起走上前來,端端正正給鎮南王爺的靈柩行了大禮,轉過頭來望著四公主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鎮南王爺乃我魏央未來夫婿之親生父親,難道當不得我這一身孝衣?」
  此話一出便是舉座嘩然,旁邊聽見了魏央此話的大臣皆是瞠目結舌,不知道這鎮南世子何時私定終生,有了個未婚妻。
  四公主更是將一口銀牙咬碎,剛要說句什麼卻聽得一旁的冀鐔聲音疲憊,緩緩吐出一句:「央兒……」
  「冀鐔,王爺靈前,我只問你一句話,我這個媳婦,你娶是不娶!」北漢民風並沒有南唐那般開放,但便是南唐來的李千昊在聽見了魏央這句話的時候,也是愣在了門口,爾後瞇起眼睛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四公主一張臉是白了又紅,本想著今日好不容易求了元武帝出來,在表哥最難受的時候勸慰他一番,叫他看清自己的好,誰知道這魏央竟然又橫插進一腳來,於眾人面前說出這種恬不知恥的話來。整個北漢怕是再也找不出一個如魏央一般的大家小姐來,實在是給整個晉陽丟臉!
  可是魏央不在乎,她知道冀鐔心裡在想什麼,鎮南王爺無緣無故慘死在晉陽城門前,定然是有人盯上了鎮南王府。元武帝那邊尚不曾給一個交待,怕是冀鐔此刻心中也是忐忑著,他怕連累了魏央。
  連魏成光昨夜都和魏央說,怕是元武帝起了削弱鎮南王府勢力的念頭,委婉地表達了叫魏央不要再與冀鐔來往的意思。
  可是她怎麼肯,他們二人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就要因為這麼一個坎兒,再次分開?
  魏央定定地瞧著冀鐔,似乎是他不給一個答覆就不肯善罷甘休,冀鐔終於是歎了一口氣,直起身來走到魏央面前,揉了揉她的頭髮,眸子裡面儘是無奈,「丫頭,你何苦這般……」
  「魏央,你不要太不要臉,」四公主見冀鐔似乎並未想應下此事,忙跳腳叫罵道,「鎮南王爺屍骨未寒,你便在這裡談婚論嫁起來,是有多恬不知恥,好叫這整個晉陽城的人都知道,你是怎麼上趕著倒貼我表哥!」
  冀鐔執起魏央的手,十指緊扣恍若天成,轉過頭來一字一句地對四公主說道:「公主,臣想著從前臣曾經對公主說過,公主以後,還是對臣的心上人態度好一些。」
  四公主看著冀鐔的眼睛只覺得一股寒氣自背後升起,又聽得冀鐔徐徐說了句:「父王生前便甚是歡喜央兒,幾度來信說歸京之時要親自幫鐔將這門親事定了下來。如今飛來橫禍,雖是鐔需為父王守孝三年,但感念父王泉下亦望鐔早日成家。故而今日,也算是叫大家當個證人,鐔三年守孝期滿,必娶魏家二小姐為妻,此生此世,只此一人。魏尚書,還多謝您肯信任小婿。」
  冀鐔說最後一句話時便是轉過了頭去望著魏成光,一時間眾人皆是將目光投到了魏成光身上,魏成光站起身來,瞧著魏央同冀鐔緊扣的雙手眸中閃動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傷。
  最是年輕正張揚,恨不能叫天下人都知曉他們彼此相愛。魏成光在心中默默歎了口氣,只希望魏央與冀鐔的未來,不似他一般,求不得,愛不能。
  「世子客氣,小女能入得世子的眼,也算是小女的造化,」魏成光微微拱手,「從前王爺與臣說起這樁婚事的時候臣只當王爺在打趣臣,且王爺三年未歸臣只當這話早就不作數,如今看來,倒是央兒三生有幸,得了世子的青睞。臣定當好生教導央兒,三年之後,給世子一個知書識禮,溫婉大方的妻子。」
  魏成光一席話算是為冀鐔圓了謊,也是,鎮南王爺三年不曾歸京,怎麼就看上了魏央這個兒媳婦,冀鐔的話未免太驚世駭俗了些。魏成光這話說出來倒是有幾分可信度,想來是從前鎮南王爺打趣魏成光,說要結個兒女親家,結果後來自己的兒子還真就看上了人家閨女,一封信寄到了邊關,結果王爺還真就想起了自己從前的一句閒話。奈何世事難料,鎮南王爺這一去,也算是耽誤了兩個有緣人。
  至於鎮南王爺為什麼能看上魏央,可是有現成的理由擺著呢,魏成光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刑部尚書,可人家魏央的生母,可是當年晉陽城中第一閨閣小姐,蘇家長女蘇錦繡。況且這蘇家與鎮南王府素來交好,也是晉陽城人有目共睹的,若說兩家想親上加親,那也不是不可能。
  「啪、啪、啪,」眾人尚未回過神來,就聽見門口傳來了一陣拍掌聲,回頭去看,正是南唐大皇子面上含著極淺的一絲笑意,拍著掌進了門來,「世子待魏小姐果真真心,竟然能在王爺靈前說出這種海誓山盟,實在是叫在下佩服。」
  李千昊走上前來,合十彎腰對著鎮南王爺的靈柩拜了拜,直起身來時說了句:「在下還願世子能與魏小姐終成眷屬百年好合,也算是叫九泉之下的王爺放了心。」
  李千昊的話剛剛說完,就聽得門口一聲尖銳的聲音劃破一片寧靜,「聖旨到!」
  冀鐔攜著魏央走上前來,掀袍跪下,在場眾人亦是緊隨其後,四公主咬了唇,望著冀鐔的背影幾乎要哭出來,眼角餘光卻突然瞟見李千昊若有所思地往自己這面看過來,四公主尚來不及反應,便聽得前方太監已經開始宣讀聖旨,趕忙隨著跪下。
  「鎮南王薨,朕心甚悲,無所寄懷,念幼子失父,心中益慟。著封鎮南世子冀鐔承其父之王號,即日尊為鎮南王爺。另先鎮南王部下軍隊劃一半交由承乾將軍教管,來日鎮南王年長,再著其交回。」那太監誦讀完聖旨,倨傲地抬起下巴說了句:「鎮南王爺,皇上托雜家給您帶個話,還望您節哀順變,早日將這鎮南王府撐起來,莫要太過傷心,傷了身子。」
  「臣感念皇上恩德,謹遵聖旨。」冀鐔叩頭一拜,雙手朝上接過了聖旨來。
  元武帝這聖旨頒發得叫眾人心中都默默打起了算盤,這明眼人都能瞧出來元武帝是有意地打算削弱鎮南王府的勢力。可這最近五皇子歸京,晉陽城裡的勢力也是有些亂,到底冀鐔是支持三皇子還是五皇子大家也是各持己見,冀鐔與蘇府交好,鎮南王府與蘇家於任何一個皇子而言都是不小的助力,元武帝現下削弱了鎮南王府的勢力,也不知道到底是偏幫著自己哪個兒子。
  一時間晉陽城中風向未定,眾大臣也不敢擅自站隊,唯恐如從前支持二皇子的幾位官員一般丟了官位抄了家,到頭來是人財兩空。只得做個牆頭草,兩邊都不敢得罪,悄悄在心裡念一句皇心難測。
  至於晉陽城內眾大臣疑惑的事情,蘇晉也在眾人離去之後悄悄問了冀鐔,冀鐔只說了句:「三皇子其人雖是心眼極小,又擅猜疑,但到底我亦與他相交多年,總歸是他不負我我亦不負他。況我哪有能力左右聖上將誰立為太子,老五是和咱們一起長大的,他為人你也清楚,定然不會因為這個為難於我。」
  「你自己還是小心些,」蘇晉擰緊了眉頭,「皇上這次有意削弱王府勢力怕是蓄意已久,王爺到底被誰所害到現在也沒能查個清楚,你現在也算是腹背受敵,還是莫要輕信於人。」
  冀鐔點了點頭,「我省得,我最近不知為何總覺得不安,感覺這晉陽城裡要出事,我父王剛剛去了,這王府裡還有一大堆事情等著我處理,央兒那裡,你便幫我照看一二。」台池他亡。
  「這個你放心……」蘇晉還想再寬慰冀鐔幾句,卻聽得門口侍衛報了句:「見過三皇子。」
  蘇晉這便止住了話頭,隨著冀鐔一起將三皇子迎了進來,三皇子一進門來便是拍了拍冀鐔的肩,說了句:「回去之後我想了又想,總歸是放心不下表哥,還是要來瞧上一瞧方好。」
  「有什麼不放心的,」冀鐔勉強一笑,清冷的素衣在月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父王剛去,我這一大攤子的事情要忙,雖是焦頭爛額,總歸不會隨著父王去了便是。」
  三皇子隨著冀鐔進了殯堂,又給鎮南王爺拜了幾拜,「我自然知曉表哥不是那種輕生之人,不過是來瞧瞧,表哥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也好幫上一二。」
  「說起這個,」蘇晉卻是接過了話茬,將一旁的茶壺拿過來給幾人斟上了茶,徐徐說道,「三皇子可知道皇上今日頒發的聖旨是何意思?」
  三皇子面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不過殯堂之內光線甚暗,故而冀鐔和蘇晉也都不曾發覺,只聽得三皇子說了句:「五弟歸京,我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便是一日不如一日,具體事宜我也不甚清楚,只是聽說父皇一面是覺得表哥尚年輕,王爺又剛去,想必一時間事情太多忙不過來,便先將手中兵力劃出去一些交由承乾將軍管轄。另一面……也是覺得表哥前些日子做的事情栽了父皇面子的原由。」
  蘇晉撇了撇嘴,冀鐔前幾日將鎮南王爺遇害之事鬧得晉陽城中人盡皆知,叫晉陽城裡的百姓捕風捉影傳了個滿城風雨,的確是叫元武帝面子上過不去,若是想要藉著此事來敲打冀鐔一番也不是不可能,況且蘇晉想了又想,鎮南王府也確乎是沒有旁的惹著了元武帝的事情,至於前一個理由,不過是敷衍罷了。
  「那這麼說來,皇上並沒有忌憚我鎮南王府的心?」冀鐔微微擰了眉頭,似乎是覺得冀燁的話並不足以叫他信服。
  三皇子慌忙補充了一句:「表哥且請放心,不說我了,便是五弟也會在父皇面前提表哥美言幾句,到底不會叫表哥和父皇生了嫌隙的。」
  「三皇子怎麼老是提起五皇子,」蘇晉瞇著眼睛說道,「可是三皇子覺得五皇子待王爺更為親厚?依臣看來,倒是三皇子和王爺的關係更為親近一些。」
  冀燁面上浮起一絲尷尬,勉強扯了扯嘴角,「自然……我與表哥,是一起闖蕩出來的情誼,自然親厚……」
  蘇晉偏過頭來裝作倒茶,朝冀鐔眨了眨眼睛,三人閒談一番,蘇晉才起身作辭道:「天色也是不早,我便先回去了,王爺要為老王爺守靈,我在這裡也是不便,三皇子若是不嫌棄,不若與臣一道。」
  「蘇公子客氣,」冀燁也是起身,和冀鐔見了禮,「那我就先走了,表哥也注意著身體,莫要傷了身子。」
  冀鐔吩咐人將蘇晉和冀燁送了出去,又回殯堂裡跪下,對著鎮南王爺的靈位閉上眼睛,喃喃念著什麼。
  「王爺用些人參湯吧,」莊叔捧著一碗湯進來,也在冀鐔旁邊跪下,「老王爺已經去了,王爺雖是要守靈,也莫要熬壞了身子,到底日後大業,還指望著王爺呢。」
  冀鐔將那人參湯接了過來,半晌還是歎了口氣放下說道:「莊叔,我喝不下去,父王的事情一日查不出來,我便一日心中不得安寧。」
  「屬下已經同王爺說過了,逝者已逝,最重要的還是生者,王爺便是查出了老王爺的死因,若是對方勢力過盛,怕是也無法為老王爺報仇。」莊叔的聲音極為平和,彷彿曾經和老王爺一起戰場廝殺,結下生死之交的那個人並不是他,「王爺還是節哀順變,積蓄力量,現下皇上又削弱了老王爺手中一半的兵力,更是叫王爺您手中籌碼少了許多,依屬下看,王爺現在還是莫想其他的,只好好積蓄力量才是。」
  冀鐔望著老王爺的牌位,並不去看莊叔,只喃喃說了一句:「莊叔認為我今日做的事情錯了?」
  「屬下不敢,」莊叔的聲音仍舊沒有什麼起伏,在這安靜的夜裡刮著人耳膜生疼,「屬下不過是想說王爺還是莫要多想老王爺遇害之事,至於今日之事,乃王爺私事,屬下不敢摻和。」
  空氣中若有若無地傳來了一陣歎息聲,冀鐔覺得有一顆淚水憋在自己眼角劃不出來流不回去,脹得生疼,「莊叔,我知道你生氣,但是終有一日我會讓你知道,央兒不會拖我的後腿,她是我前進的動力。」
  「屬下也希望有那麼一日,」莊叔起身,將那碗人參湯又往冀鐔那裡推了推,「後面還有些事情等著屬下處理,王爺還是趁熱將這湯喝了吧,不然熬不過這幾日的。」
  卻說冀燁歸了府之後,剛剛進了自己的院子,就瞧見樹上跳下一個人來,猛地竄到了他面前,駭了他一跳。
  「大殿下神出鬼沒實在駭人得很,」冀燁瞧見是誰之後拍了拍胸脯,驚魂未定地說了句,「下次也該提醒一下,不然當真是嚇人一跳。」
  李千昊聳了聳肩,「我也想去屋中喝著茶等著三殿下,只是三殿下手下甚是忠心,我到底是進不了屋子,只好在這樹上吹了好一會兒的風。」
  李千昊說完,往屋頂努了努嘴,冀燁心中知曉李千昊說的是自己身邊的暗衛,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氣,雖然是被李千昊嚇了一跳,但是李千昊如果能直接無聲無息進了他的屋子,才真是要將他嚇得晚上睡不著覺。
  「是我怠慢了,」三皇子推開門,「大殿下請進吧。」
  李千昊挑了挑眉毛,自顧自地在桌邊坐下,等著冀燁將燈點上也過來坐下方才問了句:「三殿下回來得這樣晚,是去探望鎮南世……王爺了?」
  「嗯,」三皇子點了點頭,「到底我與王爺交情不淺,此時不去探望一番也是不好,不過不知大殿下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李千昊捻了自己臉旁垂下來的碎發,繞在指尖慢慢摩挲著,隨意地說了句:「三殿下倒是重情重義,我也算沒看錯人,三殿下的確可交……至於今夜為何前來,是想問三殿下一句,可想好了如何將魏央賜與我?」
  三皇子被這話問得一愣,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咳了咳說了句:「來日我若能登上大統,自然是可以左右這些事情……」
  「來日殿下便是登上大統,怕也不好隨意地搶人的未婚妻吧,更何況還是鎮南王爺在老王爺靈前定下的未婚妻,」李千昊淺淺一笑,「殿下將來總要顧著這百姓的悠悠之口的。」
  今日之事事發突然,冀燁也未曾想過對策,是以這一時間便被李千昊問住,唇?張合了幾番到底是不知道如何作答。最後還是沉了沉氣說了句:「無論如何,我總歸是不會反悔,叫大殿下空手而歸便是。」
  「三殿下想要將自己的名聲付諸東流,我還是念著這北漢百年基業能在三殿下手中發揚光大,也拉扯我南唐一把呢,」李千昊輕聲一笑,「我替三殿下想了個辦法,只是不知道,三殿下願不願意……」
  一聽這李千昊居然連辦法都替自己想好了,冀燁自然是開心,趕忙說了句:「願聞其詳。」
  「這搶親之事自然不能叫三殿下做,莫說三殿下了,誰都不能坐,」李千昊低下頭,輕輕搖晃著手中的茶杯,「唯一的方法,就是叫魏小姐,甘願嫁給我……」
  冀燁一聽這話便是擰緊了眉頭,「不說那魏小姐對鎮南王爺用情甚深,便是鎮南王爺,怕也是不肯輕易鬆手。」
  「那便看三殿下的手段了,」李千昊朝冀燁眨了眨眼睛,「我是萬萬想不了那麼多了,不過多餘提醒三殿下一句,四公主,好像對鎮南王爺心思不少……」

  ☆、第114章 定下婚事

  初夏裡陽光正好,沈若嬛身子已經好得差不多,沈萬良近日裡又是忙得很,沈若嬛閒著無事。便約了魏央一起出門去玩。
  魏央近幾日因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堆事情也是心中堵得慌,想著出門散散心也好,便收拾了東西隨著沈若嬛去了。
  「央兒。興許過幾日我就要離開晉陽了。」沈若嬛挽著魏央的胳膊。似是有些不捨地說道,「近來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你自己在晉陽,可要小心些。」
  魏央歪過頭來問了句:「你又要走,不是才回來沒幾日?」
  「嗯,」沈若嬛抿了抿唇,「我也是捨不得你,只是哥哥那邊……在西夏有些生意,我要隨著他一起過去,不過還會回來的,等我回來的時候,可不許忘了我呢。」
  魏央笑著皺了皺?子。「我怎麼敢,我還等著你給我捎些西夏特產,到時候要是日子過得緊巴了些,說不準還要靠你接濟一二。」台莊役血。
  沈若嬛笑著去打魏央,卻突然被對面的嘈雜聲吸引了注意力。
  「你個小娼婦!入了我麗春院的門還日日想著往外跑。也不瞧瞧你是個什麼貨色!」麗春院的張媽媽掐著腰,面上的粉隨著她的動作撲落落地往下掉,和著唾沫星子一起往外噴。
  一個身穿紫衣的女子倒在路中間。雙手護住頭,無力地想要躲避張媽媽的拳打腳踢。
  「真是造孽呢,」一旁賣簪花的婆婆歎了口氣,見魏央和沈若嬛很感情去的樣子,湊上前來說了一句,「兩位小姐可知道那是誰?那是從前魏家大小姐呢,長得漂亮不說,讀的書又多,後來進了二皇子府,聽人說也很是得**呢,現在卻跟著二皇子遭了禍,你說說,這人世間的事兒啊,誰也預料不得啊……」
  沈若嬛看了魏央一眼,瞧她不知在想些什麼,輕聲喚了句:「央兒?」
  魏央這才回過神來,點了點頭說了句:「婆婆說的很有道理,若嬛,咱們去看一看吧。」
  沈若嬛這便隨著魏央往那邊走,不曾聽見身後賣簪花的婆婆小聲嘟囔了一句:「這有什麼好看的,現在的大家小姐啊,就是愛湊熱鬧。」
  魏央走上前去的時候,張媽媽仍舊在怒罵著魏傾,還時不時用腳踢上幾下,魏央走到她跟前的時候,張媽媽略微愣了愣,見魏央駐足,方才嗤笑了一下說了句:「小姐若是見不得血腥可往旁邊去,媽媽我教訓自個家的姑娘,可是不看小姐顏面的。」
  魏傾聽見張媽媽這樣說,知曉是有人前來,顧不得許多,翻了身就抱住了魏央的小腿,低著頭哭道:「小姐救我,將我買回去做個丫鬟吧!」
  張媽媽又是抬腳踹去,「混賬東西!若是弄髒了小姐的衣裳,我可殺了你來賠!」
  魏傾也不管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誰,只當是救星一般緊緊抱住,哭著說道:「小姐救我!」
  魏央輕聲一笑,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來遞與張媽媽,輕聲說了句:「還煩請媽媽行個方便,叫我和這姑娘說句話。」
  好似一個白日驚雷忽然劈中了魏傾,她不敢置信地抬起頭來,卻發現面前言笑晏晏望著她的正是魏央。百般思緒湧上心頭,既想怒罵又想求救的兩股心思交纏在魏傾心頭,叫她面色變了又變。
  張媽媽掂了掂那銀兩,馬上就在臉上浮起一朵花一樣膩人的笑來,捏著嗓子說了句:「小姐的吩咐媽媽我自然是要聽的,這樣,小姐就在旁邊的夾道裡和燕舞說上幾句,咱們就在這裡守著,別叫她跑了或是傷了小姐。」
  「那便有勞媽媽了。」魏央如何不知張媽媽的心思,只是她固然也不曾想著要幫魏傾一把,便抬腳往那邊走去。
  魏傾尚來不及反應,便被兩個彪形大漢架著推搡到了那夾道處,爾後彪形大漢便點了頭退下,沈若嬛也不曾跟上來,故而這時便只有魏傾和魏央二人在。
  「你來看我笑話?」魏傾攏了攏鬢旁碎發,仍舊擺出一副高傲的樣子來,似乎是等著魏央良心發現,說自己是來救她一救。
  只魏央哪是這種不明是非的愚善之人,輕聲一笑點頭說了句:「是。」
  「你……」魏傾被氣得說不上話來,深呼吸了好幾口方才放下了面子軟聲說了句,「央兒,我到底是你姐姐……」
  魏央疑惑地挑了挑眉毛,「所以呢?」
  「所以越到這種時候你越要幫我一幫,」魏傾耐住心中憤恨,「你幫我這一次,日後我若富貴了,定然不會虧待了你。」
  「姐姐說笑了,我再不濟,也是魏府嫡小姐,蘇家外甥女,鎮南王爺的未婚妻,想來還不至於淪落到需要姐姐施捨才能活下去的地步,便真是有那麼一天,我也會咬牙忍住,絕不來麻煩姐姐。」
  「魏央你別欺人太甚,」魏傾咬碎了一口銀牙,恨恨地望著魏央,更顯得面目猙獰,「我也是魏家人,你不過就是個嫡女,就平白得了父親那麼多**愛,你還嫌不夠,還要跑到這裡來落井下石,你好狠的心!」
  魏央上前一步,望著魏傾的眼睛,灼灼的目光叫魏傾忍不住倒退了一步,只聽得魏央說了句:「我是魏家嫡小姐,可是你心裡也該有數,父親從前到底更疼你和我之中的誰,是你肆意揮霍父親對你的好,到頭來又在這裡怨天尤人,魏傾,自作孽,不可活。況且父親並非不管你,我聽說,父親早就買通了這裡的人,雖然是不能駁了皇上的面子將你救了出來,但你只要老老實實的,也不會有人為難你,更不會有人逼迫你做那些骯髒的交易。」
  「我倒寧願做那些交易!」魏傾目眥欲裂,瞧著幾乎是要撲上來將魏央撕碎的樣子,「我從前是魏家大小姐,名滿晉陽,腹含詩書,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後來入了二皇子府居然只做了一個侍妾,那時候父親叫我忍,好,我忍。可我忍到最後呢!最後我居然變成了一個浣衣房的丫鬟!我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魏家大小姐,居然成了一個浣衣房的丫鬟!可是那時候整個魏府,沒有一個人理我!父親居然親自將我攆出了門!我沒有跟著二皇子享過福,倒是跟著他遭了禍,現如今居然要在麗春院裡做丫鬟,給那些下等的賤婦端茶倒水!」
  魏傾越說越激動,已然是歇斯底里,魏央卻是神色如常,仍舊看著魏傾,魏傾瞧著魏央這副沒有反應的樣子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瞧了瞧旁處說了句:「魏央,只當我求你,你將我救出去,你不是說你是鎮南王爺的未婚妻嗎,皇上一定會給你一個面子的,你去求求皇上,叫他把我放出去,我……我心上人會來娶我的,等他娶了我,我一定好好報答你,好不好?」
  「心上人,」魏央挑了挑眉毛,「怎麼,姐姐的心上人不是二皇子嗎?」
  「他待我那般,我自然也不能待他始終如一,」魏傾梗了梗脖子,「二皇子倒台之時是不是有一個叫晏清的人立了大功?他的證據就是我從二皇子那裡拿到的,他說了,等事情一成,就娶我為妻。」
  魏央不知道魏傾頭腦已經簡單到了這種份上,心中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前世自己居然就死在這樣一個毫無頭腦的女人手裡,當真是可悲!
  「二皇子倒台時三皇子出了最大的力,那份證據也是三皇子呈了上去,」魏央面不改色,望著魏傾的眼睛徐徐說道,「而且參與此事的官員中,並沒有一個是姓晏的,姐姐會不會是……記錯了?」
  魏傾猛地睜大了眼睛,瞳仁裡儘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不可能!你騙我!晏郎說他會來娶我的!你騙我你騙我!你們都騙我!」
  聽見魏傾的尖叫聲,張媽媽趕忙帶著人衝了上來,瞟了魏央一眼,捏著嗓子笑道:「沒傷了小姐吧,我回去定當好生教訓她。」
  「那便勞煩媽媽了。」魏央說著轉身便走,不再理會身後尖叫到歇斯底里的魏傾。
  前世伉儷情深,聯手將自己推入火海的兩個人,今生卻是分道揚鑣再不相愛,她本想著將她二人再湊成一對鴛鴦,卻怎奈世事弄人,冀璟到最後,竟然是栽在了魏傾手裡。而魏傾則親手將自己鬥了一輩子都想得到的男人送上了斷頭台,只因為要追求另外一段虛無縹緲的愛情。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央兒,」沈若嬛瞧著魏央失魂落魄地走出來,不知道魏傾對她說了什麼,見魏傾在後面大喊大叫,懷疑是不是她發瘋傷了魏央,趕忙問了一句,「你可還好?」
  魏央偏過頭來看了沈若嬛一眼,笑著點了點頭,「無事,前面新開了家綢緞莊,咱們去瞧瞧?」
  「綢緞莊開來開去也不過那些花樣,」沈若嬛瞧著魏央很是不開心的樣子,想要帶她出去散散心,便說了句,「源城山上開了好些花,不如咱們去瞧瞧吧,也當是散散心。」
  魏央也覺得心裡堵得慌,便點了頭說了句:「好。」
  正值初夏,源城山上的花開得極好,魏央和沈若嬛下了馬車,將銀兩遞給那車伕,囑咐他過一個時辰過來接二人,便撩了裙子往山上走去。
  昨夜剛下了雨,整個源城山都瀰漫著泥土的清香氣息,魏央和沈若嬛剛走了沒一會兒,裙裾就沾了潮潮的一層濕氣。
  「央兒,前面的花開得真好看,咱們去瞧瞧啊。」沈若嬛拉著魏央的胳膊,指著不遠處那一片小花叢。
  這源城山上的空氣極好,光是呼吸之間就可叫人吐出全部濁氣,神清氣爽起來,魏央也被沈若嬛面上的笑容感染,隨著她一起往那邊去。
  「小娘子戴著這花甚是好看,快叫官人我瞧上一瞧。」沈若嬛為了逗魏央開心,將一朵花插在她發間,又抬手欲挑起她的下巴,壓低了嗓音說道。
  魏央嬌羞一笑,微微偏過頭去,「官人這般打趣奴家,奴家可要羞了呢。」
  佳人聲音婉轉,恍若鶯啼,一時間叫樹後的一人聽愣了神,拍手而出。
  冷不防從樹後出來一個人,將魏央和沈若嬛皆是駭了一跳,沈若嬛拍著胸口退後了幾步,待魏央看清了來人,方趕忙和沈若嬛一起行禮道:「見過大殿下。」
  李千昊搖扇一笑,「是在下出來的突然,驚擾了二位小姐,還望二位小姐,莫要責怪才好。」
  李千昊一面說著一面上前,幾乎要撞到魏央,魏央趕忙後退了幾步,福身道:「是臣女不知殿下在此,驚擾了殿下,還望殿下海涵,臣女這便告退。」
  「本殿在南唐也算是風姿翩翩的俊俏公子,」李千昊抬扇攔住魏央的去路,「怎麼到了魏小姐眼中便是生的這般可怖,瞧見了就要急忙避開。」
  魏央抿了抿唇,輕聲一笑,「殿下說笑了,殿下天人之姿,怎麼能被臣女之眼污濁了去,臣女是不敢去看殿下呢,這天色不早,臣女就先告退了。」
  「天色不早?我瞧著這天色早得很呢,」李千昊抬頭望天,又抬起扇子慢慢往魏央下巴處去,「且我……甚是想叫魏小姐污濁一番呢。」
  「殿下請自重!」沈若嬛瞧著李千昊這般樣子,剛忙出言道,「臣女與魏小姐還有些事情,煩請殿下讓路。」
  李千昊不屑一笑,「這不是沈公子的妹妹沈小姐嗎?怎麼,沈公子現在生意有成,沈小姐連我這南唐皇子都不放在眼裡了?我勸沈小姐一句,難保沈公子就沒有去南唐求著我的一日,沈小姐還是老實些,莫要壞了我的事。」
  魏央被李千昊攔住,心中也是疑惑,按理說她與李千昊並無半分糾葛,從前世到今生她也不曾和李千昊相交過,怎麼今生就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攔住,倒想是對自己極為感興趣一般。
  不過……魏央瞇起了眼睛,管他是為何,總歸是這種事情他也不能往外說,自己便是罵了他,他也不能奈自己何。
  「我呸!」魏央直接啐了一口,抬起頭來,「殿下還真當自己長得多好看呢,臣女實話和殿下說吧,臣女之所以不想看見殿下,乃是因為殿下生得太醜,男生女相,實在是叫人噁心得很!」
  李千昊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魏央竟然敢說出這樣得話來。李千昊生得和李千玟甚是相像,故而也確實是有些男生女相,不過他自詡自己行事做派皆是大男子風範,臨安城裡也不曾有人敢這般說過他,現在卻被魏央如此羞辱,當真是叫他火冒三丈,登時便恨不能伸手掐死魏央。
  「怎麼?殿下也覺得心虛,覺得臣女所言不虛?」魏央彷彿是看不出來李千昊的怒火一般,逕直是火上澆油一般說道,「男生女相不過是天生的事情,算是天作孽猶可恕,只是殿下卻是偷偷摸摸聽別人談話,又是攔住了別人不肯叫人離去,當真是猥瑣至極,更顯得叫人噁心!」
  李千昊的手不停地顫抖著,一旁的沈若嬛瞧著害怕,趕忙伸手拉了拉魏央的袖子,魏央卻是不為所動,直接抬頭望著李千昊的眼睛說了句:「怎麼,殿下被臣女戳中了心窩子,想要殺人滅口不成?只是殿下別忘了,沈小姐是沈公子之妹,沈公子如今生意做得極大,想要查出些事情想來不難。臣女不才,得了鎮南王爺的眼,被許為未婚妻,若是被殿下傷了,將來鎮南王府傾全府之力與殿下對抗,怕是在這北漢,殿下也討不了什麼好。臣女奉勸殿下一句,還是三思為上。」
  「魏小姐說了這麼多還不是為了警告我,魏小姐是鎮南王爺的未婚妻?」李千昊扯了扯嘴角,「魏小姐直接說便是,何苦拐這麼多彎。既然魏小姐好意勸了我一句,那我也奉勸魏小姐一句,凡事別抱太大的希望,高興得太早,不然有一日不能成功,魏小姐可是要傷心死呢。」
  魏央白了李千昊一眼,拉起沈若嬛的手便往回走,冷冷丟下一句:「不勞殿下費心。」
  李千昊在後面望著魏央的背影出神,半晌才咂了咂舌說了句:「有意思,我喜歡。」
  卻說雖是先鎮南王爺入殮之時冀鐔曾在眾人面前說過將來要娶魏央的話,不過到底是空口白言做不得數,現今事情太多,未免節外生枝日長夢多,出了先鎮南王爺的頭七,冀鐔便入了宮去同元武帝請一道旨意,先將魏央定做自己的未婚妻,等三年守孝期滿,再迎回鎮南王府。
  元武帝先前還以為冀鐔是為了削弱兵力一事前來找他理論,自己已經備好了一套說辭,卻不料冀鐔並不曾提起這個,只是要和他請一道賜婚的旨意。對於此事元武帝自然是樂見其成,尾大不掉功高震主是所有君王都忌諱的事情。他早就起了削弱鎮南王府的心思,如今先是撤了鎮南王府一半的兵力,冀鐔又主動提出要將魏央娶做正妃,自然是好上加好。
  魏央不過是刑部尚書的女兒,母家勢微,將來也幫不上冀鐔什麼忙,至於蘇錦繡的母家蘇府,本就與冀鐔交好,到底娶不娶魏央實在是沒有什麼差別。
  至於魏央的身份……想來此生都不會有人揭曉,將魏央交給冀鐔他也能放心,冀鐔也是言明此生只娶魏央一人,於李瀟瀟那裡,他也可以有個交待。
  如此一思量,元武帝便樂呵呵地應下了此事,直接頒了聖旨,昭告全晉陽將魏央賜給冀鐔做正妃,只等著冀鐔守孝期滿,便迎娶魏央過門。
  這話傳了出去便叫好多人慌了神,一則是三皇子,他聽到這個消息便想了李千昊曾對他提出的條件,先前冀鐔只是在眾人面前說了一番還好辦,可如今聖旨已下,魏央是鎮南王妃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如果要是想將魏央賜給李千昊的話,怕還真只能如他所說一般……先將冀鐔……可是冀鐔到底從前也幫過自己不少,冀燁一時半會兒還狠不下這個心。
  二則是莊叔,莊叔沒想到冀鐔當真將魏央看得這般重,先鎮南王爺剛出了頭七他便去皇宮中請了旨,眼見著是一刻都不肯耽誤的樣子。
  冀鐔請了旨之後便去了魏府,他也不曾知道今日白天的事情,直接從窗口跳了進去,將還在想事情的魏央嚇了一跳。
  魏央驚呼一聲轉過頭來,見是冀鐔進來,方才對門口的春曉說了一句:「不必進來了,我無事。」
  春曉聽言便收回了想要推門的手,只在門口守著。
  「你怎麼來了?」魏央給冀鐔倒了杯茶,「嚇我一大跳。」
  冀鐔眉眼彎彎,接過魏央遞過來的茶,緩緩了氣說了句:「我急著來見你,我今日去同皇上請旨了,想來過一會兒這聖旨便到了你府上,三年之後,你便是我唯一的妻子了。」
  「誰要做你的妻子,」魏央點了點冀鐔的額頭,「說這話也不嫌害臊,現在愈發是學的沒臉沒皮起來。」
  「我哪裡用學,」冀鐔拉過魏央的手,放在手心細細摩挲著,「但凡這男子,在自己心愛之人面前都是沒臉沒皮的,我若是要臉要皮,那才是心中無你呢。」
  魏央皺了皺?子,笑罵道:「也不知你在哪裡學的歪理,說的倒像是真的一般。」
  「原本便是真的,」冀鐔攬過魏央,讓她的頭埋在自己胸口,輕聲說了句,「央兒,我父王去了,於這世間,我便只有你一個親人了,幸好還有你。」
  魏央眼睛一潮,差點要哭出來,又想起今日被李千昊攔住之事,愈發覺得這晉陽城裡越來越不太平,抖著說了句:「冀鐔,我怕……」
  「不怕,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怕,」冀鐔將下巴擱在魏央頭頂,輕輕摩挲著,「只要我還存活在這世上一日,我便護你周全,只要我還活著,只要我還會呼吸,央兒,我便不許你出事。」
  沒有女人不喜歡聽情話,更何況這情話是從自己心上人的口中說出,如泉水的叮咚,沁心入脾,一寸一寸地蔓延到魏央全身,叫她放下了全身心的皆備,只想著在冀鐔溫暖而寬廣的胸膛裡,一靠就是一輩子。
  「冀鐔,咱們拉鉤,這一生一世,你總不負我,好不好?」魏央覺得這幸福來得太過突然而不可置信,伸出手去想要給自己一個承諾。
  冀鐔將自己的手指與魏央的勾在一起,莞爾一笑如陽春三月開了滿城的牡丹花,「好,這一生一世,我總不負你。」
  魏央展顏一笑,面上是從未有過的陽光璀璨,冀鐔一時間被晃花了眼,神是鬼差地低下頭來,吻上了那片比雲彩還軟的誘人櫻唇。

  ☆、第115章 世事難料

  「瞧瞧你這幾日,都合不攏嘴了呢,」厲繁直接用筷子敲了敲魏央的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大夏天的思春呢。」
  魏央瞪大了眼睛去捂厲繁的嘴。輕聲說了句:「你小聲些,這周圍都是人呢。」
  厲繁撲哧一笑,點了點魏央的額頭。「你還知道害羞呢。我當你現在和你表哥一樣,是臉皮厚得要死呢。」
  「你莫打趣我了,」魏央搖著厲繁的胳膊,拉長聲音說道,「今日這頓算我請你可好。」
  厲繁故作冷漠地偏了偏頭擰了擰眉毛道:「這可不成,你堂堂未來鎮南王妃請客,我說什麼也不能只在這種地方吃啊!」
  「說了不許打趣我你還說!」魏央佯怒,伸手去呵厲繁的癢,「不在這裡吃還要在哪裡吃,難不成我去皇宮裡給你擺桌酒席?」
  厲繁最怕別人呵她癢,當下便是幾乎要笑得栽倒在桌子上,氣喘吁吁地說了句:「去皇宮倒是不必。去鎮南王府便是……」
  魏央瞧著厲繁笑成這副樣子委實是不成體統,便伸手將她扶了起來,嗔怪道:「越說越不成樣子了。」
  厲繁卻是眨了眨眼睛,趴在魏央耳邊說了句:「要不我們真的去鎮南王府吧。」
  「去那兒幹嘛?」魏央歪過頭來看著厲繁,有幾分不解地問道。
  「當然是去看你的心上人啊。」厲繁戳了戳魏央的左胸口,「省得你日日夜夜念叨著,吃著飯也想。整日整日不安生。」
  魏央被厲繁說得羞紅了臉,又是要去捂她的嘴卻被厲繁偏頭躲過,「你說什麼呢!我哪裡日日夜夜念叨著了,倒像是你日日夜夜和我在一塊兒一般。」
  「我自然知道你是不想和我在一塊兒的,」厲繁撇了撇嘴,又趴在魏央耳邊輕聲說了句,「他日日跳窗跑進你魏府,你就不想也悄悄去看看他?也算是給他一個驚喜。」
  「於理不合……」魏央搖了搖手,一個「合」字尚未完全說完,就被厲繁扯了起來,只見厲繁揮手甩下一錠銀子,喊了句:「小二,錢給你放桌子上,別找了!」
  厲繁這般喧嘩已經是惹得不少人側目,紛紛交談起這是誰家小姐如此張狂,待到知曉了是厲將軍獨女時,便默默閉了嘴,吃起自己的飯來。
  魏央被厲繁拽著跑了出去,待到穩定了身形,已然是到了鎮南王府後院的牆下。厲繁停住身形,深呼吸了幾下,指了指高牆問了魏央一句:「敢不敢?」
  「這麼高,」魏央擰了眉頭,「我怎麼爬得進去啊。」
  「只是問問你敢不敢進去而已,既然你已經開始思考起怎麼爬的問題,」厲繁舔了舔嘴唇笑了笑,「咱們相識一場,我自然不叫你憂心。」
  魏央還沒來得及反應厲繁說了句什麼,厲繁就已經環著魏央的腰竄到了鎮南王府院內的一棵樹上。
  「別出聲。」厲繁怕魏央害怕,用口型對她說了一句,順便瞟了瞟下面的侍衛,小心避開這些人,攬著魏央穿梭在鎮南王府的屋頂。
  微風劃過魏央的週身,雖然是有些涼,可魏央卻緊張地出了一手得汗,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連累著厲繁被下面的侍衛發現,到時候卻是要怎麼解釋這件事情才好。
  魏央不由得幻想起自己若是和厲繁一起栽了下去,被侍衛綁了送到冀鐔面前的情景,不知冀鐔會作何反應……台來央血。
  「你傻笑什麼呢?」厲繁輕聲問了一句,爾後又抬頭往四周看了看,「我對這王府不熟,你知不知道哪個是王爺的屋子?」
  魏央這才回過神來,有幾分不好意思地輕聲咳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方指了指一個屋子,「我也不知道,應該……是那個吧……」
  「你怎麼當的媳婦,」厲繁白了魏央一眼,「連自己相公的屋子在哪兒都不知道,得了,咱們先去瞧瞧吧。」
  厲繁攬著魏央的腰又是腳尖一點騰空而起,偏偏落下去的時候差點被人瞧見,厲繁只好匆匆跳到屋子下面,正好落在窗下,這才拍了拍胸脯,鬆了一口氣。
  魏央卻是輕聲「嘶」了一聲,厲繁吐了吐舌頭,輕聲問了句:「崴著腳了?」
  「沒有,」魏央搖了搖頭,「蹭破一點皮而已。」
  厲繁剛想再說句什麼,卻聽得屋內傳來一陣聲響,有人推門而進,喚了一聲,「莊叔?」
  「王爺,」一個有些破音的聲音回了一句,「您來了。」
  厲繁戳了戳魏央的胳膊,魏央不好意思地羞紅了臉,只聽得冀鐔在屋內說了句:「不知道莊叔找我是為何事?」
  「老王爺故去也是不少日子了,」莊叔的聲音像是漏了風一般滋啦啦地響,「屬下想與王爺商量一下今後的事情,大業未成,王爺不可不振作。」
  冀鐔到桌邊坐下,不知道莊叔為何突然與他說起這個,不過還是接了句:「我知道,勞莊叔費心了,父王剛去這些日子,事情比較多,我雖忙得焦頭爛額,到底也把莊叔說的事情放在心上。」
  「屬下自然知曉王爺放在心上,」莊叔輕輕一笑,彷彿有人拿指甲剮蹭著桌面,「若不是如此,王爺也不會急著去宮裡向皇上請旨,將魏小姐定為未來的王妃了。」
  冀鐔瞇起了眼睛,不知道莊叔突然說這話是什麼意思,「莊叔的意思……我倒是有些不明白,我已經同莊叔說過多次,我歡喜央兒,也必然不會叫她拖了我的後退,她是我前進的動力。」
  莊叔起身,呵呵一笑,許是覺得屋中有些悶熱,將那窗子直接推開,旁邊窗下的魏央和厲繁趕忙伏低了身子,才不曾被莊叔瞧見。
  如此一來,屋內的聲音就更加清晰地傳到了魏央和厲繁的耳中,幾乎連冀鐔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屬下從前也與王爺說過,」莊叔推開了窗子,復又回到桌邊坐下,「魏小姐雖然可以成為王爺的助力,但是到底一切都是未知,王爺不若直接去接近南唐公主,且不論那南唐公主是南唐皇帝最**愛的掌上明珠,便是論相貌,也是比魏小姐好上不少。」
  窗外的厲繁一聽這話便是怒了,當即便要起身衝進去,魏央狠命地拽著她,想要知道冀鐔會說什麼,厲繁撇了撇嘴,復又蹲下和魏央一起將耳朵貼在牆上。
  「我想我在莊叔心目中不至於是這樣一個以貌取人的人,」冀鐔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不開心,「我從前與莊叔說過,任憑她生得再好,總歸我心裡只有央兒一個人,再者說了,她背後的勢力,我也不甚看得上,二皇子先前倒是和她你儂我儂,最後還不是栽在了她哥哥的手裡,那女人最為心狠手辣,萬萬接近不得。」
  窗外的厲繁對著魏央眨了眨眼睛,魏央嘟起嘴來白了她一眼,不過心中卻是慢慢浮起幾分開心來。可是那幾分開心還未等浮到心口,便化成了氣泡消散在了空氣裡。
  只聽得屋內莊叔說了句:「王爺也怕女人心狠手辣?屬下同王爺說過,成大事者不可沉湎於兒女情長,這世間唯一個『情』字誤事,若是屬下知曉王爺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從前是萬萬不該叫王爺去接近魏小姐的。」
  「莊叔再提起此事實在是沒有意思得很,」冀鐔瞧著已經是有幾分不耐煩,「我已經同莊叔說過多次,不管我從前是存了什麼心思去接近的央兒,現在我是當真歡喜她。」
  莊叔冷笑了一聲,刺耳的聲音徑直傳了出去刮擦著魏央和厲繁的耳膜,「當真歡喜?從前王爺可不是這麼同屬下說的,屬下至今還記得王爺第一次見了魏小姐時回來同屬下說過的話,王爺說,『此女子,堪得一用。』屬下還是提醒王爺一句,莫叫魏小姐迷了王爺的心智,萬千亡魂還在等著王爺給他們一個交待。」
  「萬千亡魂,祖先血書!莊叔你非要每次都用這些話來逼我嗎!」冀鐔蹭地一聲站起身來,拂袖道,「從前和我說央兒有用叫我去接近的是莊叔你,如今不許我和央兒來往的還是莊叔你,莊叔我是視你如父,可你也莫要太過分了,而且,我已經稟告了聖上請了旨,央兒將來要嫁給我之事,便是板上釘釘不可更改了!」
  莊叔又是輕聲一笑,瞧起來絲毫不像冀鐔一般氣急敗壞,他伸手給冀鐔和自己都倒了一杯茶,說了句:「王爺喝些茶,消消火,屬下只不過是覺得利用魏小姐到底是麻煩些,不過既然王爺堅持,屬下自然也是支持王爺的。」
  窗外魏央的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冀鐔再說些什麼她已經是聽不清,腦海之中反反覆覆只轉著冀鐔那句「從前和我說央兒有用叫我去接近的是莊叔你」,以及莊叔那句輕描淡寫的「屬下只不過是覺得利用魏小姐到底是麻煩些」,魏央腦中一片空白,她站起身來,覺得自己要找一個地方好生想一想這些事情,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需要點時間慢慢捋一捋。
  厲繁也趕忙隨著魏央起身,冀鐔聽見了窗外的聲響,瞇著眼睛說了一句:「誰?」便伸手推開了窗子。
  魏央聽見窗子被推開的聲音,下意識轉過頭來,正好撞進了冀鐔的眸子裡,那一刻,冀鐔忽然覺得整個世界化成一汪海洋,全部的海水鋪頭蓋臉朝他砸過來,讓他無法呼吸。魏央的眸子裡蘊了幾分濕意,面上卻是呆愣愣的,定定地看著他不做言語。
  冀鐔來不及去想其他,趕忙跳了窗子就往魏央處去,輕聲說了句:「央兒,你怎麼在這裡……」
  是啊,她怎麼在這裡呢……魏央歪著頭,看著冀鐔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是了,厲繁說要帶自己來找冀鐔,給他一個驚喜。
  可是冀鐔說……從前和我說央兒有用叫我去接近的是莊叔你……
  「啊————!」魏央在冀鐔的手攀上她臂肘的前一秒尖叫出聲,連連後退了幾步,「你別碰我!」
  「央兒……」瞧見魏央這副樣子,冀鐔只覺得有人拿著一把鈍了的刀在慢慢凌遲著他的心,「央兒你過來聽我解釋好不好,央兒,我給你解釋……」
  冀鐔一步一步地慢慢靠近,魏央卻是搖著頭慢慢後退,一不小心踩上了一顆石子,腳下一滑就要跌倒在地。
  「央兒,」冀鐔慌忙一步上前,將魏央攬在了自己懷裡,「你沒事吧。」
  「你騙我!」魏央的聲音尖銳,如一把利刀一樣剜著冀鐔的心,她拚命地掙扎著,拳打腳踢地想要離開冀鐔的懷抱,「你騙我!冀鐔,你騙我!我恨你!」
  冀鐔一面抱緊魏央,一面慌亂地說道:「央兒,你聽我解釋,不是這樣的,我給你解釋好不好?」
  「我不信!」魏央一口咬在冀鐔虎口處,冀鐔吃痛鬆開手,魏央趁機甩開他的懷抱竄到了厲繁身後,聲嘶力竭喊了一句:「冀鐔,我不信你!」
  「央兒!」看著魏央通紅的眼睛冀鐔心中越來越慌,伸出雙手說了句,「你別這樣,我心裡害怕,你過來,央兒,好不好,你過來……」
  「你騙我……」魏央咬著下唇,淚水漣漣,「你說過生生世世總不負我的,冀鐔,你說過的,可是你連一輩子都做不到……」
  冀鐔心中酸澀,眼中已經是蓄了滿滿的淚水,徒勞地說了句:「央兒,我求你,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解釋?」魏央突然粲然一笑,映襯著她眼角的淚水叫人覺得無限諷刺,「冀鐔,你還要解釋什麼,解釋你我第一次相遇時你到底闖入魏府是為了什麼?解釋為何我每次同你說起以後的時候你都神情閃爍,還是解釋我未曾與你提過你卻知曉那鐲子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冀鐔歎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兩行清淚自他眼角緩緩下滑,「你早就懷疑我了?」
  「是,我早就懷疑你了,我不是不知道,我是不敢信,」魏央說完,便不再去看冀鐔,拉著厲繁的衣角說了句,「厲繁,你帶我走,我不要再看見他,你帶我走。」
  厲繁看了看魏央,又看了冀鐔,心裡也是氣得很,拉著魏央的手便要離去,冀鐔抬腳欲追,卻見魏央轉過頭來,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了句:「冀鐔,你若敢追上來,我便死在你面前。你記住,咱們兩個,再不相見,從此你的光輝歲月,再也沒有一個我。」
  「央兒!」冀鐔追了幾步,終究是不敢上前,只覺得有人在用力地扯著他的後腦勺,眼中的淚水轉了幾圈終究是落了下來,聲嘶力竭喊了句,「你要我如何,非得我死了,你才肯信我嗎?」
  魏央轉過頭來,狠狠地看了冀鐔一眼,毫不猶豫地說了句:「是,你若是現在死了,我興許就信了你對我有半分真情意,冀鐔,我恨不能親手殺了你。」
  「央兒!」任憑冀鐔在身後如何吶喊,魏央卻是再不回頭。冀鐔只覺得自己整顆心都被人掏空了,血淋淋地糊在眼前叫他看不清東西。
  莊叔出了門轉過屋後,見冀鐔一個人捂著胸口紅著眼睛在緊緊地盯著魏央離去的方向,便上前說了句:「王爺也別太傷心了,這都是命。」
  「莊叔,」冀鐔轉過頭來,扯了扯嘴角,眼中的冷意叫人看了如墜冰窟,「你早就知道央兒在屋後對不對,這些話,是你故意說給央兒聽的對不對!莊叔,對不對!」
  「對,」莊叔絲毫不避諱,直接說了句,「我是故意說給魏小姐聽的,我和王爺說過,紙裡包不住火,這件事情魏小姐早晚會知道,長痛不如短痛,屬下只恨沒有早點叫魏小姐知道,也好斷了王爺這個念頭。」
  冀鐔點著頭,半晌方才冷冷一笑抬起頭來,眼底儘是無限嘲諷,「斷了我的念頭?莊叔,你不如直接斷了我的命。」
  「不過是個女人罷了,王爺何苦尋死覓活,成大事者不可拘泥於此,況王爺也知道了魏小姐早就對王爺心存疑慮,便是屬下不說,怕是王爺也瞞不住多久。王爺和魏小姐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莊叔望向遠方,尖刺的聲音被風打磨後慢慢鑽進冀鐔的心裡,照樣是火辣辣地疼。
  冀鐔目光只管盯著別處,直愣愣地不叫自己眼中的淚水落下來,「莊叔,你也聽見了,她說我以後的光輝歲月,再也沒有一個她。你說歲月無她,怎麼光輝。」
  「王爺,天兒涼了,進去吧。」莊叔不再接冀鐔的話,轉過身去往屋子裡走,到拐角處時轉過頭去,瞧著冀鐔一個人站在那裡,彷彿時光靜止,萬物歸空,只餘他一個人站在這蒼茫的天地間,回憶著他擁有過的愛情。
  那一刻莊叔忽然覺得左胸口一陣刺疼,他想起自己從前策馬狂奔,攬著心愛的人轟轟烈烈飲酒吟詩的日子,他有些後悔,或許自己,真的不應該那麼做吧。
  魏央辭別了厲繁,也並未接受她的建議去往蘇府找蘇晉,只是徑直回了魏府,走到門口的時候卻看見一個大夫手提藥箱搖了搖頭走了出去。魏央未曾在意,只微微抬袖蓋住了紅腫的眼睛,一路低著頭匆匆往自己院子裡去。
  「小姐回來了,」見是魏央推門進來,春曉趕忙迎了上來,可待一瞧魏央那紅腫的眼睛,慌忙問了句,「小姐這是怎麼了?」
  魏央一聽這話又要落下淚來,反手將門關上,甕聲甕氣說了句:「你去給我打些水來,再去取些冰塊兒。」
  春曉趕忙應聲去了,待魏央淨了面,春曉用乾淨的毛巾裹著冰塊給魏央敷著眼睛,瞧著魏央不開心也不敢再提其他,只好笑著說了句:「卻不知是誰惹了咱們小姐,到時候可要叫王爺好生懲治他呢,連咱們未來的鎮南王妃也敢欺負。」
  魏央一聽這話眼上又是一陣濕熱,咬了下唇說了句:「以後莫提這事了。」
  春曉只當魏央害羞,吐了吐舌頭不再說話。魏央卻是忍不住回憶起從前冀鐔同她說過的話來,什麼溫潤如玉,什麼翩翩公子,什麼一生一世只她一個人,什麼生生世世總不負她,都是騙人的!
  果然這世間男子多薄情!
  魏央心中越想越委屈,只覺得五臟六腑絞著疼,叫她煩躁得很,剛推了春曉的手想要上榻上去臥一會兒,卻見立夏推門進來,行了禮說了句:「小姐,趙姨娘去了。」
  立夏抬起頭來才瞧見魏央紅腫的雙眼,尚未來得及問為什麼,就聽得魏央問了句:「不是請了大夫嗎,怎麼突然就去了。」
  「回小姐的話,前些日子大公子被流放之時趙姨娘病重,老爺並未叫她去送大公子一送,這幾日趙姨娘的身子好了起來,又吵著鬧著要見老爺,老爺不肯見她。趙姨娘不知道怎麼知道了老爺日日都去孫姨娘院子外面站著,今日趁著老爺出門,跑到廚房偷了把菜刀就衝到了孫姨娘的院子裡,形同潑婦見人便砍,揚言要殺了孫姨娘,口中還是罵罵咧咧,三小姐怕她傷著孫姨娘,伸手一推,誰知就直接將她推倒在桌角,那刀落下來直接就插進了趙姨娘心口,登時便沒了呼吸。」
  魏央接過春曉手中的毛巾來,慢慢給自己揉著眼睛,問了句:「此事我父親可知道了,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左不過是個姨娘罷了,況且這些年來趙姨娘做的孽也不少,這次也是想要害孫姨娘才丟了自己的性命,老爺知曉此事之後不過是安慰了三小姐幾句,叫她莫害怕而已。」立夏低著頭,聲音並沒有多大的起伏。
  魏央點了點頭,將那毛巾交還給春曉,轉身翻到榻上,用一旁的被子將自己的頭摀住,趁淚水流出來之前說了句:「既是這般,你們也去探望了三小姐和孫姨娘,送些東西去,說是給三小姐和孫姨娘壓壓驚。我身子不適,今晚的晚飯不吃了,不叫你們就不用進來了。」
  立夏不知魏央為何心情這般不好,對春曉遞了個眼色,春曉也是聳了聳肩,示意自己並不知道,立夏便也只好歎了口氣,說了聲奴婢省得了便和春曉一起闔了門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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