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高一

【內心獨白版文案】蘇影大四那年做過最蠢的事就是放那人走。後悔嗎?她簡直後悔死了!重回高一要幹嘛?學好數理化?那是必須的。倒追男神?男神暗戀她好麼!那她要幹嘛?她要趕在那人出國前提升便告訴他:「別走,勞之也心水你多年。」
【正經文案】「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藏了那人名字的詩,她連念也不敢。我喜歡你這樣的話,她更是沒敢說。因為不配。他高入雲裡,她只能仰望。重回命運的分岔路口。她決心好好學習,成為與他並肩的人。只是怎麼回事,男神好像暗戀她?

內容標籤:情有獨鍾 歡喜冤家 時代奇緣 幻想空間

搜索關鍵字:主角:蘇影,段坤 │ 配角:無數同學 │ 其它:高中雜記



  ☆、第1章 地勢坤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蘇影高中時代最喜歡的詩,卻從沒親口讀過,只因這裡面藏了那人的名。只是,多少年過去了,她還是忘不掉。
  *
  蘇影躺在床上大口地喘氣,最後相見的那一面在她夢裡出現了無數遍,她怎麼就弄丟了那人的?時間終是將他們送去了不同的地方。本想再賴會兒床,肚子卻餓的咕咕叫。
  隔壁合租的舍友昨晚帶了男朋友回來,吵得她直想吐,等那邊終於安定下來,卻已然過了三點。
  蘇影大學畢業後選擇了工資較高的c市工作。今晚s市來的總部精英要來,蘇影做的市場部顧問,難得被叫去充個數吃飯,答應趙婷姑娘的高中聚會算是徹底泡湯了。
  總部一共來了三個支援精英,一個年級長一點的女人有四十多歲,講話一板一眼,滴水不漏。另外兩個是才畢業的女大學生,看著青澀些,想必是那精英的徒弟。
  艷陽天的四樓,古色古香的包間,一看領導這次就花了血本。這邊才使了個眼色,蘇影就娉婷起身幫幾個精英分菜。n市最出名的羊湯,一人一碗,但她卻沒什麼胃口,滿嘴的官腔,連坐姿都不能太誇張。
  中國餐桌上,但凡是請客吃飯,哪有不喝酒的,蘇影瞧得出這幾個人的酒量大抵都不小。下屬是拉來做啥的,不就是幫領導頂頂酒這麼點作用麼。蘇影斟了些酒,舉杯敬了那個年長一些的女人:「我當喚您一聲徐老師,這杯酒我敬您。」
  那人點點頭抿了一口白酒。人家是客,自然可以選擇不幹,但蘇影不行啊,那領導的眼神都示意她好幾遍了。一口辛辣的酒下肚,直叫她那胃灼得直要穿了洞去。
  「這次總部本來支援了咱們四位精英,還有一位要到明天才能到。明天來了你們可要好好學習一番,這個段坤不過28歲就做到了咱華東片區的no.1。到底吃了洋墨水的,專業不對口,上手還這麼快。」
  「段總今天本來要過來的,臨時收到通知或他們高中有聚會,得明天早上再過來。」那人的語氣也帶著對那人的崇拜。
  蘇影耳膜一震,拿著筷子的手驀地一緊。她向來自制,這酒大約是她畢業後喝的唯一一次,卻是史上最多的一次。
  儘管是醉著,蘇影臉上也沒表現出多少來,只是比平時紅上一些,講話口齒也算清晰。
  *
  趙婷打電話來的時候,蘇影剛剛摸黑上了一輛出租車,心臟因著酒精的作用跳得極快,腦子卻轉得很慢。那司機問了她三遍,蘇影終是報出了她出租房的地址。
  「小影子,你猜我今天遇見誰了?」
  「誰?」她下意識地問了這麼一句,心裡有個角落在徐徐塌陷。
  「段坤。」蘇影腦子一陣嗡鳴,段坤,段坤,她怎麼會忘記初見時他的自我介紹:「我姓段,段譽的段,地勢坤的坤。」
  那端見她沒說話,以為她介懷了,忙提醒道:「人還問我蘇影怎麼沒來的,哎呦他喝了整整兩瓶白酒,直接吐了,我去看看……」
  蘇影不知怎麼不想再聽旁的東西,她心裡有根刺,拔不去。大學的時候,他們差一步就在一起了,但那一步就成了千山萬水的距離,只可惜這世上沒有後悔藥。現在的他們之間隔著的是綿長的歲月,再見面,怕也是相顧無言。
  她記得那年n大的桃花開得正好,那人立在離她幾級的台階上望著她:「蘇影我賭你會後悔。」
  「絕不!」她聽到自己這麼回答一句,但緊握著的手卻沒有鬆開。
  「那好,我認輸。」那人的目光一向溫潤,今天卻染了些桃花的紅,再抬眼只能看見那人的背影,蘇影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她現在開始後悔那年做出的決定了,放他去倫敦等於剜了自己的心,這麼多年,還疼,倘若能夠重來一次,她……
  「哎,你今天沒來,真是可惜,十班和六班聯誼,單身帥哥好多的……」電話那頭一瞬。
  趙婷和她是高中時代的同桌、舍友外間頂級閨蜜,卻和蘇影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班裡的人和她處的都不錯,只是她那時只顧著玩,成績一直在中下游徘徊,後來去的大學也不是很理想,找的工作就更不理想。
  蘇影抿唇笑,戀愛未遂為啥就不算戀愛呢?掛了電話,她忽然叫那師傅調轉了車頭:「師傅,去j市,您用高德地圖定位省j中就成。」
  j市距離這裡可是有六十多里啊,那司機以為她喝高了說錯了:「姑娘,這會學校怕是都關門了吧。」
  「不,我要回去。」她想回去,學校大門的叔叔這個點還在值班呢,這會兒晚自習還沒下課,她一定能進去的!
  40分鐘後終於到了省j中,蘇影的酒也醒了,遞了兩張毛爺爺給那司機,她便匆匆下了車。
  十月份的夜裡飄散的儘是桂花的氣息,這是母校最難忘的回憶。蘇影在那牆邊繞了一圈,決定買個孔明燈放放去。
  省j中的小西門就有個無所不能的雜貨兼文具店,蘇影走了進去。那老闆也還認得她:「這麼晚回母校望望啊?」
  蘇影禮貌點頭,這店老闆過了這麼多年也還是一個模樣啊,只是眼角多了些不察的細紋:「孔明燈就剩下這一個了,便宜給你吧。」
  *
  門衛大叔看過的j中學子無數,卻還獨獨記著蘇影:「你們張老師上次還提到過你的,你瞧瞧你們都長成大姑娘了。」
  蘇影覺得這個學校的所有的執勤人員都有一種文藝的美,她當年的語文老師張遠銀和這門衛大叔是很要好的朋友。
  「張老師現在在幾班?」一到六班是文科班,七班到往後的十六班就都是理科班了,十班則是全校人的清華班,這所高中多年的傳統,從沒變過。
  「他帶的高一六班,你來的也巧了,今晚他剛好值班。」
  六班?蘇影一喜,看看表,十點鐘,但住校生的晚自習要到十點四十五才下課。她決定先去操場上把她那個燈放了去。
  夜裡的風有些涼,蘇影之前又喝了酒,這會正冷得發抖。塑膠的跑道踩上去還是那麼的軟,這是她對第一次體育課的印象,現在仍然沒有變。只是高跟鞋踩上去,全然沒了平底鞋的那種穩當感。
  這操場上的種的草可都是真的,這會風吹來,還有股沁人心脾的草香,後來她去n市上大學的時候,那操場上的草都是假的,再也沒有一點草味了……
  那高高的觀望檯子她也記得,當時是一黃一藍相間的兩邊,這檯子足足能容下j中三個年級四十多個班級。
  可惜現在學子們都在班級裡寫作業,沒人來這黑□□的操場,可卻不影響這一帶寂靜的美。颯颯的風將那香樟樹捲得沙沙作響,偶有蟲鳴私語。
  蘇影記得自己無數次站在這檯子上偷偷望著那人將一個又一個球穩穩當當地丟進籃筐,也無數次的和小夥伴在體育課上溜上來這裡背歷史書。
  天知道十六歲的時候能出去走走是多麼珍貴而美好的時光。蘇影將手裡的孔明燈展開,從手提包裡翻出支眉筆來,寫道:「倘若可以,我想回到十六歲,慢走那三年的時光。」
  張遠銀老師她沒去看,時間不早了,老師也得休息,明天再去吧。省j中在j市的最西面,偏得很,蘇影從轉去北門出去,找了輛車去市區。
  *
  趙婷推了推蘇影,催她趕緊起床:「快點,都六點了,一會趕不上早讀課,老毒物會罰站的。」
  「大婷,這才六點你催魂呢,我都困死了,昨晚喝的酒太多了,反正今天週六,下午三點才上班呢!又不是高中生,誰六點起啊?」
  趙婷用了多年的必殺技——掀被子外加獅子吼:「快給我起來!蘇影!你還喝酒,昨晚你又做夢夢見什麼了?天天想著週六,蘇影,我可不等你了!」
  「啥?」蘇影這才發現她閨蜜不對勁啊,今天這沒化妝還穿著個學生裝做什麼啊,簡直就是老太婆臉上貼黃瓜裝嫩!
  趙婷見她還不起,直接大叫一聲:「今天週一,校長查房!」
  「啥?」蘇影不淡定了,昨晚她明明住的是j市的賓館。第十二次睜開雙眼,還是不敢相信眼前是她高中宿舍!
  「婷婷,你趕緊打我一巴掌!」趙婷聞聲,拍了拍她的臉,「重點!這太輕了!」她得確定這是不是夢!
  趙婷在她胳膊上狠狠一扭,整棟宿舍頭都聽見了慘絕人寰的叫聲,天啊!她回來了!哈哈哈!一定是那孔明燈!一定是!
  趙婷見她被這麼虐待都笑,實在是沒了辦法:「你到底起不起!」
  「起!當然起啊。」

  ☆、第2章 酸鹼中和

  第二章酸鹼中和
  蘇影一把從床上翻起來,跑到那長長的水池下面匆匆潑了些冷水洗臉,銹跡斑斑的鏡子裡的人是她16歲時候的樣子,瓜子臉,紅潤潤的臉頰,青澀的眼神。
  不過鏡子裡的人皮膚還真是好,天天熬夜皮膚也這麼細!她花了好半天才接受了重生的事實。
  貓著要在那放洗漱用品的檯子上找牙刷,在那幾個刷牙杯子之間糾結了半天,她忘記到底哪個是她的了……
  她不喜歡紅色,刷牙杯子絕不可能是紅的,排除一個,對了是黃色,她喜歡黃色,再看看那黃色杯子上已經舊了花紋,她終於能肯定了。
  「蘇影,你再望下去,我們可要到食堂門口站崗了!」對哦,住校生的早讀課在食堂度過,那油膩膩的桌子蘇影怎麼也不能把它想成美好的回憶,除了……那人……
  這麼一想,一口漱口水差點嚥下去了,連忙灌了口水直往外吐。
  食堂還是記憶裡的樣子,通體潔白的建築,幾級台階連上去,那地上鋪的是大理石,每次拖完地都是濕漉漉的,一走一滑。
  二樓食堂已經坐了不少人了,蘇影瞧了一大圈了。
  十幾分鐘的晨讀很快結束,人群迅速朝那幾個打飯的窗口湧過去。中間那個食堂大叔因為她的飯量大記住了她,最右邊的那個阿姨就是這食堂的老闆娘,最摳,那個排隊的人也最少。
  蘇影打了一份蛋炒飯,剛扒了兩口,慢慢回味這油膩膩的蛋炒飯,雖然老闆娘摳門,但這蛋炒飯的量還是足的,吃到碗底還有厚厚的一層油。
  對面的趙婷忽的叫:「啊!我碗裡有頭髮!」
  「哦。」蘇影伸了手將那根埋在她碗裡的半截頭髮抽了出來:「現在好了!吃吧!」
  「蘇影我怎麼覺得你跟變了個人似的?你確定昨晚沒失眠對嗎?」軍訓那會兒她們在食堂飯菜裡面吃到了條青蟲,蘇影這傢伙端著個碗跑去和那食堂大叔理論了半天的。
  「這叫成熟!趙婷,你不吃咱就走吧。」說話間她已經開始收拾旁邊椅子上的書了。
  「吃的啊!」趙婷連忙乾嚎道。早上的課可是要到十二點才結束的,不吃就得扛肚皮了。
  *
  除了住校生的早讀課,七點到七點四十還有個全校的早讀課。
  蘇影從包裡找了本英語《三維設計》出來,將最近才學的知識點又複習了一遍,又蓋著那英文,對照著意思將所有的單詞默寫了一遍,圓珠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英語課代表徐維維被叫出去,末了帶了張小紙條回來,班裡的氛圍一瞬間冷起來,英語老師來命令了:「耿奇、賽文、陸以欣下課去辦公室默寫。」
  伴隨著早讀課的下課鈴聲,教室裡響起一陣哀嚎聲。
  *
  每次早讀課下課就是課代表們最忙碌的時刻,數學課代表蔣豫南已經處於聲嘶力竭的邊緣了。那些個昨晚沒寫數學作業的人,正霸佔著學霸們的卷子奮筆疾書……
  再看蔣豫南已經再和那人搶卷子了:「南哥,我再抄一題!一題就好!」
  蔣豫南看了看手錶,滿是不情願地說了句:「快點!」
  還好,昨晚語文沒佈置什麼作業,蘇影舒了口氣。課桌裡亂七八糟地碼了一堆捲了邊書和不知什麼時候寫完的試卷,難怪每次找試卷都頭疼,蹲下身子將那些書分了類,不用的書被她丟進了水房,天哪她到底是什麼時候買的這麼多數學參考書?
  瞧了瞧課表,第一堂課竟然是化學,蘇影趕緊伏在桌上瘋狂地翻起了課本上的化合價,這麼多年不碰了,一會要是抽到她,可就是死路一條啊!
  這世界就是怕什麼來什麼,一上課化學老師就點了她上台默寫。酸鹼中和的幾個反應方程式,蘇影照著記憶還能寫個氫氧化鈣,可是配平配了半天也沒成功,再轉了臉已經紅透了。
  女化學老師笑著說:「先去吧,下課來我辦公室默寫。」
  「哦……」蘇影拖著步子回了位子,蔣豫南舉手上去替了她。蘇影心裡太憋氣了,當年她雖然是文科生裡面的高材生,但化學也學得不差啊!
  趙婷見同桌的眼神直害怕:「蘇影,我覺得你不要瞧他默寫化學方程事這件事,你該多瞧瞧這人的臉……」帥哥這種東西根本生不了氣好麼……
  蘇影只回了她兩個字——「花癡。」課桌裡有本她用來做計劃的本子,蘇影掏了出來在上面落了一行字:「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蔣豫南往回走的時候,顯然察覺了某人的怨氣,先是一愣,接著抿著唇笑了,蘇影的這股子怨氣是衝著自己來的,那麼簡單的東西她竟然忘記了!
  這節化學課她坐的端端正正的,筆記本上該記的一項也沒落下,必要的地方還劃了線打了問號。
  下了課,蘇影拿了草稿本和鉛筆往教師辦公室趕。為了方便管理,高三的教室離辦公室最近,高一到辦公室最遠,基本要橫跨過學校最大的大理石操場。那操場邊上的桂花開得極好,真的是滿滿的回憶啊,蘇影想一會摘點回去……
  幾個班級的化學老師都坐在一個辦公室裡,見了黃老師帶學生來默寫,都要調侃上兩句:「丫頭呀,咋不複習呢,這化學反應式能有你們英語課文難背嗎?」
  蘇影耳朵直髮燙,咬了咬唇道:「我保證沒下回了。」
  那黃老師也笑了:「默吧。」
  蘇影工工整整地將幾個化學式默完,收了紙筆出了門,直到出門她那羞恥心也消失,倒叫那剛剛開玩笑的老師有些驚訝,平日裡來默寫可都是各個班級裡的老油條。
  秋天早上真是陽光明媚,碧空如洗,蘇影深深地吸進幾口氣,心中漸漸沉靜下來,橫跨過大操場,到了那長廊邊上,仔細摘了一朵桂花回去。
  到了六班門口,上課鈴一下響了,蘇影望著一大群打完籃球回來的男孩子們擠著在語文老師來之前衝進教室,張老師來了有一會了,等著他們都進去了,自己才踱了步子進去,蘇影心裡驀地一暖。
  蘇影坐在第一排,張老師就站在她面前講課,這堂課上的是韓愈的《師說》。
  「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不疾不徐的聲音在耳邊迴旋,這文章的意思蘇影還記得,句子也都熟悉,但手裡的筆卻沒停止記筆記。
  逢著個別的詞語不會解釋,她便小聲的問一句,張老師立刻全班性地講解了,這種默契從很久以前就產生了。
  「課代表,一會兒來辦公室抱作業本。」鈴聲一響,張老師朝她說了這麼一句。
  蘇影立馬感激地點了點頭,心想著可以躲過廣播體操了,但班主任忽然出現在後門口:「都快點到操場集中,一會我要點人數!」
  第二節課後是全校性質的大課間,所有的班級要到早上蘇影橫跨的大操場上去做廣播體操。蘇影一個動作也不記得了,瞧著前面的同學怎麼做,自己也跟著擺姿勢,站在她身後的趙婷笑得都岔了氣。
  大課間之後最可怕的是搶廁所大戰,早上起得那麼早,時間又急,就只有這麼一小會兒有時間蹲個坑,但一樓、二樓、三樓的女廁所都已經滿滿噹噹的了!
  蘇影知道上廁所這事得看運氣,運氣好的碰上個上小號的,普天同慶,遇到個拉臭臭的,那就只能受著了……
  這廁所的門是那種半人高的樣式,老舊的門壞了幾扇,有的需要裡面的人一手扶著門一邊解手。站在那台階上可以瞧見裡面的人,但大家手裡都攥著一團紙,也瞧不出什麼區別。
  趙婷等的那個坑主已經進去好久了:「影子我有種不詳的預感……」
  她話剛說完,裡面的人手一鬆門就開了。那人出來了但臉色不好看,狠狠地瞪了一樣趙婷,顯然是被催急了才站起來……
  蘇影覺得這就是一種心理博弈,裡面的人嫌棄外面的人急,外面的嫌棄裡面的人慢,但其實大家誰都會有在裡面的一刻。比如現在趙婷就蹲在裡面幹起了大事。
  「大婷,我先去抱作業了啊!」蘇影忽的想起作業沒去抱。
  「去吧!」廁所裡的水箱都是紅外線感應的,只要所裡有人它就會不斷地上水沖廁所,這會人多還好,逢著晚上人少的時候,那上面的紅燈一亮轟隆隆開始沖水就很陰森。趙婷也沒敢多呆,速戰速決往教室裡跑。
  蘇影從語文老師辦公室出來,外面響起了熟悉的音樂……
  第三節課前十分鐘要做眼保健操,年級部主任還會到每個班去檢查,不少人都是靠近外面的手做著輪刮眼眶的姿勢,裡面的手在課桌裡翻一翻言情小說,火眼金睛的年級部主任總能搜走幾本花火雜誌。
  趙婷瞇著眼一邊刮眼眶,一邊偷窺班裡的動靜,全班除了蘇影,沒有一個人在認真地做眼保健操。學霸姐在背英語單詞,學渣不知看了啥玩意笑得直抽筋。她乾脆從抽屜裡摸了塊巧克力塞進嘴裡,嚼了半天發現旁邊站了個人……
  臥槽!班主任啊!
  趙婷哪裡還敢作死,趕緊合上眼認認真真地做起了眼保健操,只是巧克力嚼得太快,齁死人了!
  *
  漫長的英語課後,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
  數學課代表蔣豫南抱了一摞本子進來,數學老師有個習慣,作業寫得好的直接發下了,寫得差的要自己去辦公室去領。
  蘇影等著那一摞本子見了底,也沒瞅見她的!心道完蛋了!這一天要往辦公室去好幾趟啊!
  樊老師的性格和他的名字一模一樣,蘇影最怕他了。
  趙婷抱了抱蘇影的胳膊一臉的興奮:「你瞧見沒,我抄的蔣豫南的作業沒被留下來吧!」
  蘇影簡直想咬人了!數學好,了不起啊,記憶中的那人還得了物理化學奧賽雙第一呢!媽蛋,不學好數學她就不姓蘇!
  蘇影把整理好的數學參考書抱出來,練習冊和歷年高考真題卷都有。如果她真的是回到了過去,她一定能再次遇到那個人,距離高考還有兩年半,距離他出國還有六年。
  這一世她要站在與他比肩的地方,絕不像從前那樣放他走!
  趙婷見她在日記本裡畫了好半天,胳膊肘搗了搗她:「我跟你說,隔壁來了個帥哥,聽說比賽文好看,你去不去瞅瞅?」
  蘇影抬頭:「去,當然去!」看帥哥養眼啊。
  只是這上樓再右轉也叫隔壁班?
  「到底到了沒啊?」她還要去數學老師辦公室呢!
  「到了到了!」
  蘇影頓了步子,抬頭望望班級牌號,一下呆住了,十班?

  ☆、第3章 但見故人

  十班也是剛剛下課,蘇影覺得學霸班和他們普通班就是不一樣,比如人家上廁所都沒有成群結隊地去。
  趙婷打量了一圈:「喏,就是第三組倒數第二排的的男生,穿淡藍色襯衫的那個。」
  蘇影根本沒在聽她說話,視線早就停留在那人身上半天沒移動一下了,腦子裡一片混沌。
  「同學麻煩讓讓!」瘦高眼鏡男連著喊了三遍,趙婷才拖著蘇影讓了路,但眼鏡男顯然比較嘴碎:「哎,又是兩個來我們班望段帥哥的花癡!」
  趙婷直想踹了那男生的屁股罵「死三八」,但在她罵人之前,那個穿淡藍衣服的人已經回頭了,疏疏淡淡的目光落在門口的兩個姑娘身上……
  感受到突然來的目光,蘇影「唰」的臉紅了,手心一下握成了拳。無論是隔了多少年,記憶裡的這個人眼還是那麼明亮,像極了那漆黑夜裡的星。
  大學的時候,這雙眼睛曾那麼決然地凝望過她,蘇影心裡忽的一陣鈍痛,他們就像兩條直線,曾經有過一個交點,之後去漸行漸遠。從再次見到他的一瞬間起,她那時攢起來的勇氣就一瞬全部坍塌了……
  趙婷也有些尷尬,推了推蘇影挑眉道:「咳咳……課代表,張老師不在十班。」
  「你在六班?」段坤這話問的是蘇影。
  她眼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蒙了一層霧氣,長長地舒了口氣才抬頭道:「嗯……我們再去辦公室找吧。」
  段坤瞥見了她的異樣,但轉眼已經和旁的同學討論起了數學題目。
  *
  恍恍惚惚下樓,蘇影腦子晃成了漿糊,剛剛那人話裡的意思是他還記得她?初三的時候她是見不得人的醜小鴨,應該不記得了吧……
  課桌上貼了張課表,蘇影把所有的數學課都圈紅了,大約是怕把那字都磨得看不清又在外面蒙了層透明膠,這會一圈都黑了。課桌裡不知什麼時候叫她放了幾包咖啡,一起身沖了。
  早上最後一節課是數學,趙婷早將飯卡和湯勺準備好了,只等著賽文的表表報時。
  賽文的秒錶和比學校裡的鈴聲剛好快十秒鐘,每每聽見「滴」的一聲,就該準備衝刺了,衝刺等於先打飯,衝刺等於有位置坐,衝刺等於有湯喝……
  但樊老師顯然沒在乎到這些細節,他講完了最後一道題目又畫了個函數圖像來。趙婷長長地歎了口氣小聲趴在桌上道:「完了。」
  蘇影趕緊搗了搗她坐好,老煩爺望過來了……
  「趙婷,我看你今天的數學作業做得很不錯,你來看看這題怎麼做?」
  趙婷木木地說了好幾遍公式,還是不會寫,憋得臉色通紅,蔣豫南托著腮幫子直笑。
  「坐下吧,下次不要抄人家的作業了,把好好的b抄成了6。晚上剛好和蘇影一起去會議室補課。」煩爺發了通關文書。
  「哦……」趙婷落了座瞧著走廊裡瘋狂往食堂跑的大軍,一瞬更加崩潰了,她特想問句:「老師補課能管飯嗎?」
  *
  食堂裡黑壓壓的全是人啊!那隊伍都排到吃飯的桌子那兒了。
  「小影子上二樓,飯卡給我,趕緊去找座位、盛湯!」這吃飯來的遲了也有戰略技巧,比如二樓的人就比一樓少,但二樓的菜不如一樓好吃。
  蘇影從左望到右,再從右望到左,喵的,都叫人佔了。最奇葩的佔位方式是放把銀勺在上面,一把勺子佔四張座啊!這一般都是小情侶干的……
  從前蘇影見了這樣占座的方式都是認命,今天她顯然不想這樣了,一屁股落在那凳子上,將那可憐的小勺子擠到了角落裡。
  趙婷端了兩盆飯來直直地喘粗氣:「你看我怕你不夠吃,又跑裡面去裝了一坨飯……」
  蘇影嘴角抽了抽,一坨這個詞用的……
  這邊屁股還沒捂熱呢,那小銀勺的主人來了:「咳咳,同學,這裡有人的。」那語氣就等著她們自動讓座。
  趙婷瞄了眼自家閨蜜,這佔位的丫頭似乎不好說話。蘇影也不抬頭「哦」了一聲繼續吃飯,她好歹也在職場上滾打過一段日子,難道還怕這小丫頭不成?
  「你這人怎麼這樣?這是我先占的座!」那丫頭依舊不依不饒。
  「那請問一把勺子是不是佔一個座位?你的勺子不是在這裡麼,這個位置就是你的,坐下吃一起唄。」
  「你……」
  那丫頭走了,蘇影才瞥見對面坐了三個人,剛剛目睹了她搶座位的全程,不禁朝她側目,那種類似於點讚的味道的眼神叫蘇影暗爽。
  忽然那穿橙色衣服的男生起身朝前方招了招手:「段坤,我們在這!」
  蘇影一張老臉倏地又紅又燙,扒了幾口飯就不動筷子了,照男生的八卦水準,她肯定要被渲染成潑婦了……
  *
  下午的課蘇影並沒有因為亂糟糟的心情而荒廢,物理是她最怕的學科,加速度老師說了一遍,她又記了一遍。可這公式明明簡單的要死,那題目怎麼就那麼難寫呢?
  什麼最短距離過河,最短時間過河的問題蘇影到大學也沒弄明白啊!
  趙婷托著腮幫子嘟囔:「小影子你已經研究了兩個課間了,下面可是計算機課,聽說老師這次開網叫我們玩呢!」
  「哦。」蘇影敷衍著,手裡的筆卻沒停下來,這會已經打完了上課鈴,班裡已經只剩下蘇影和趙婷了。
  蔣豫南和另一個男生顯然也是剛從操場打完籃球回來,本要匆匆拿了書往電教樓跑,見蘇影伏在桌上一點動靜也沒有,「喂,你們還不去,等老師罵嗎?」
  趙婷歎了口氣道:「蘇影和這物理題目槓上了,要不你教教她?」這蔣豫南的物理出奇地好。
  本以為他會拒絕,誰知他捲了電腦書就過來了:「我瞧瞧……」
  蘇影「啪」地合上書起身:「已經想出來了,走吧。」她不待見蔣豫南的原因是因為趙婷,還有大學時的他對自己的表白。
  蔣豫南一愣,一把奪過了她手裡的本子,看了半天說了句:「這個做的不對啊。」
  趙婷偏了頭來看,卻叫蘇影攔住了:「我打算上完課回來再寫。」
  蔣豫南也沒生氣,點了點頭出了門。
  *
  說來也巧,十班的活動課都和六班一起,什麼計算機課啊,體育課啦都在一個檔期上。
  四個人匆匆趕到電教樓,臨著要進教室了,蘇影才發現自己沒帶鞋套,那計算機女老師嚴厲得狠,就是不放她進,從前是能在老師那裡買鞋套的,但後來不讓買了,蘇影的鞋套還在宿舍呢,可這個點捨管根本還沒上班……
  「你去隔壁問問吧,十班有人有兩雙鞋套。」那女老師忽的發話。
  蘇影只得硬著頭皮去,幸好十班的老師還沒來。十班的人見來了個外班的人,都齊刷刷地朝她看了過來,蘇影恨恨地想找個認識的人,但學霸班的人和她還真沒啥交集。
  視線掃了一圈終於瞧見了救命稻草,「段坤同學……」蘇影舔了舔唇,終是開了口,她的聲音很小,還是叫他聽見了,皺了皺眉打量她。
  「你能不能出來下?」
  段坤竟真起身出來了,蘇影覺得自己這樣真是太唐突,連忙解釋道:「哦,那個……是這樣的,你們班我就認識你一個……我沒帶鞋套,你們班有人有多餘的鞋套嗎?」
  她越說越心虛,頭都垂到了地上,只敢看他的腳上的耐克鞋。這人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怎麼會幫她呢?
  「好,你等下,我去問問。」視線裡的耐克鞋轉了頭真的再次進了教室。
  他的強大的氣場一撤離,蘇影明顯鬆了口氣。
  再回來,段坤手裡多了一雙淡紫色的鞋套:「喏,借你。」
  蘇影接了那鞋套,連忙說了句「謝謝……」拔腿就往教室裡跑,再呆下去,她那可憐的小心臟要破裂了。
  「喂!」身後的人忽的叫住她。
  蘇影趕緊回頭揮了揮手道:「哦,那什麼……我叫蘇影,高一六班的蘇影,這鞋套我下課就來還。」他應該早忘記自己名字了。
  段坤笑,他知道她叫蘇影,他還知道她是六班的課代表,這都歸功於他們的語文老師。剛剛叫她不過是想說她鞋帶散了,跑得太急容易摔跤。
  進了門,張旭搗了搗他問:「女朋友?」
  張旭和他是從小玩到大的發小,這不,段坤才轉了學來,兩人就又做了同學。
  「淨瞎說。」段坤坐回到位置上,動了下鼠標,剛剛鎖屏的電腦一下亮了。
  「不然你說說,才來幾天,你的名字怎麼就傳播到六班去了,你小子真是不低調。上次眼鏡男不還說這妹子來瞧過你的麼?」張旭顯然不願意放過難得調侃這人的機會。
  段坤擰了眉道:「初中同學。」
  「嘖嘖,現在已經窩邊草了。」這話說得很曖昧。
  他一瞬側了臉:「張旭,你再胡說八道,晚上的英語報紙自己做。」
  「啊?喂,別啊,我不問就是……小氣!」他最怕英語了,閱讀理解總結起來根本就是三個字:看不懂。段坤來了簡直就是救他於水火之中。
  *
  計算機課講的是page,趙婷點開剛剛註冊不久的qq聊得一片歡騰,全然沒在意計算機老師佈置的作業——每人設計一個網頁,下個月比賽!
  蘇影記得那時候的比賽她隨手交了一份作業上去敷衍了事,但後來去看頭等獎的得主竟然是段坤。腦子在轉,手裡的動作也沒停,找連著下載了好多張圖片,拖動、裁剪、調光做了個主頁的背景圖。
  「哇,小影子,你不會是打算拿這設計獎吧!」
  蘇影瞇著眼笑:「沒錯。」

  ☆、第4章 又下雨了

  蘇影用著2003年版的軟件卻是難得的順手,這些個軟件都是越早的版本越好用,更新過幾次之後就再也沒有了原來的味道了。
  唯一難受的就是這輸入法不能連打,她不會五筆繞了半天才打了些字出來。她大學曾去計算機班裡蹭過幾回課,這會兒倒是用上了。
  電腦課結束了就是一週一次的大掃除,女老師顯然也沒打算拖課。
  趙婷最喜歡趁著這段空閒去食堂提前吃晚飯了,蘇影被她一路拖到食堂才想起來鞋套還沒還給人家直要往回走。
  「這個急什麼,又不是不還了!」
  蘇影望著自己碗裡剛打來的紅燒肉進了趙婷嘴裡,一臉幽怨,那是盤子裡唯一的一塊瘦肉……
  「不急啦,我跟你說十班那群人都是書獃子,搞不好都忘記了。」趙婷擺擺手道。
  蘇影想說關鍵那人是段坤,不是什麼書獃子,而且她還答應要去還的,話到嘴邊又嚥下去了,算了晚上找個沒人的時候送過去吧。
  *
  四點五十,六班開了個簡單的班會,金老師講了半天,總結起來就是打掃完衛生就抓緊時間看書,下周月考。
  趙婷一下趴在桌上怎麼也不願起來了,每次考試就會被家裡人問排名、問分數,簡直煩爆,她的數學成績就跟六月心的臭豆腐一樣。
  蘇影則顯然平靜的多,考試這點事跟工作比簡單多了,不就看看書麼做做題麼。
  見同桌這麼淡定,趙婷不免有些悵然:「好歹你英語還是不錯的。」
  蘇影拽了她起來:「先掃地吧,蔣豫南已經往這邊拖地了!」
  某人一聽連忙了起來,蘇影搖頭,蔣豫南這個名字果然比較有用,所有女孩子都不喜歡在心儀的男孩面前出醜。
  班裡一共四十六個人,幾乎每個人的桌上都堆了一大騾子書,好多參考書都是不怎麼用的,但放在那裡就是安心,蘇影桌上也有一堆,她不記得自己當初怎麼想的,買這麼多又不寫。
  每次逢了掃地,就有人瘋狂地往地上丟平日裡積攢的垃圾。蘇影抽抽嘴,這也太瘋狂了,去趟垃圾桶那會死麼……
  關鍵丟丟紙屑什麼的也就算了,這蘋果皮撒到地上一下粘住了,怎麼掃也掃不走啊!難怪他們班會生出那麼多蟑螂來!
  趙婷比蘇影高些,「唰唰」幾下趕了那果皮進了簸箕:「下次再扔這東西,你自己掃你的位子,女人不要這麼邋遢!」趙婷沒發現,自己的語氣和某人很像。
  被說的女孩叫張佳佳,眼圈一瞬就紅了,剛剛她是準備丟個垃圾袋叫值日生給順便掃了的,誰知剛剛那袋子經過桌子框的時候一滑,破了。
  「喲,還說不得了呢!」趙婷火燒火燎的性子最討厭人哭了。
  蘇影趕緊扯扯她的袖子,這點小事犯不著鬧脾氣,同學之間的感情是最純潔的。
  「佳佳也不是故意的,大婷你過去瞧瞧賽文他們二次默寫完了沒,我來掃吧。」賽文去辦公室之前說這次過了就集體請吃飯。
  等著趙婷出了門,蘇影才開口:「這蘋果皮是難掃點,做值日的都辛苦了,她急了才隨口胡說,你也別多想。」
  張佳佳滿是感激地看了看她,低頭拿了趙婷放在一邊的掃把:「我幫她掃吧。」
  這丫頭生的白淨,大眼睛高鼻樑又一身的清純氣質,活脫脫一個女神。蘇影后來才知道這丫頭的爸爸是市裡的大官,很大很大的官。
  那時候蘇影發傻想要真有機會重來,第一個跟這人套近乎不可。可實際上她看著面前的丫頭,早就打消了那門心思,還是好好學習才是硬道理。蘇影知道趙婷為什麼氣張佳佳,張佳佳是六班的班花,和蔣豫南是青梅竹馬的發小,兩家的來頭都不小,說白了就是官配。
  賽文在一天去了金老師那裡三趟之後,終於完成了艱難的英語默寫,遠遠瞧見趙婷來,喜滋滋地向她報告了好消息。
  「哦,我知道了。」趙婷踢飛了腳邊門口的一隻瓶蓋子不耐地道。
  賽文少見她沉默寡言的時候,不禁好笑:「喲,這是吃了誰的憋?」
  「哼,要你管。」
  賽文不說話,遞了個冰棍給她:「喏,正好降降火吧。」
  默不作聲地接了那冰棍吃了,半晌趙婷才想起事來:「我說賽同學,你不要和我說這就是你請吃的飯!」
  「當然不是了。」
  「那就好。」趙婷一直低著頭對付手裡的冰棍,並沒看到這人一直凝著她看。
  *
  歷史課代表許玉嬌穿梭於整個教室發完了手裡的一大摞試卷,開始四處八卦,趙婷一邊聽一邊笑,轉了頭捉了正要往外走的蘇影:「艾瑪,笑死我了。」
  之前蘇影聽見說段坤的名字,細打聽原來是在討論他喜歡大波妹子,蘇影下意識地往自己胸前瞅瞅,總算是明白上一世他們為什麼沒成一對了。
  八卦歸八卦,等金老師往教室門口一擱,大家都輕咳一聲回了各自的座位。哎,下周月考呢,誰敢這時候往槍口上撞?
  高中的考試一場接著一場,抱佛腳都不知抱哪一場好。蘇影翻開必修一的數學書,將所有的函數圖像複習了一遍,區間題目從高一考到高三,不外乎等不等於這個考點,但她還是逢考必錯。
  蘇影上一世翻那人的專業書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數學還是有用的。
  最好抱佛腳的大約是英語,蘇影從前高分通過的英語六級,這些單詞的詞根都記過一遍了,再回頭默書上的單詞就簡單的多,一口氣把必修一前四個單元的單詞全默了一遍。
  這個階段他們正在學定語從句,倒是不難,做了一張試卷就記起來了,但是數學就只能呵呵了。
  *
  晚自習班裡安靜的很,數學老師看的第一節課,一定要逼迫所有人在第一節課做數學題,美其名曰中分利用老師的幫助,但實際上真的很少有人問他題目。
  蘇影好多公式忘記了,做一會卷子就要去課本裡查公式,急的直冒汗。樊老師見她做了好半天才完成了幾題,有些擔憂:「蘇影在找什麼東西?」
  要是擱在從前,樊老師這麼一說,她肯定要收了書假裝會寫了,但現在的蘇影臉皮顯然比較厚,等著老樊走一回到講台上坐著,她就抱著卷子來了:「老師我前面的都忘了,你教我一題吧。」
  老樊本來喜滋滋地準備教她的,結果發現她問的是第三題,臉色一下有些沉,這丫頭是真不會還是故意裝的?
  蘇影全然當做沒瞧見,老樊的脾氣雖然臭,但講起這題目可是條條框框,清楚的很。
  她垂著腦袋偶爾記些筆記,聽得很認真,老樊臉上終於緩和了些,笨就笨些吧,有上進心就是好的。
  他那語重心長的一瞥叫坐在最後一排的蔣豫南看在了眼裡,不禁揚唇笑了。
  樊老師特意將必修一里面的幾個函數圖像重新整理了一遍,每一個配了道例題遞給她。
  *
  三節晚自習課結束,住校生紛紛往家趕,班裡只留了七八個住校生。這節課開始基本就是一些作業的掃尾了。
  趙婷趕在蔣豫南回家前借了他的數學試卷來,這會兒正伏在桌上抄呢!蘇影一把奪了那張卷子。
  「等下!等下!小影子,我抄完就借你抄!」
  蘇影歎氣:「都要考試了,你還抄,等著到時候又要叫老樊找去談心,這卷子正好查查你有哪裡不會的,複習複習啊!」
  趙婷苦著臉道:「我要是不抄,明天老樊就該找我去談心了……」
  「那也不成,你自己做,明天自己去問蔣豫南這題目怎麼寫的。」
  「不要!」要去問他,肯定會被鄙視……
  「賽文也成啊,他數學也好。」反正這卷子休想再拿去抄。
  「蘇影啊,你是秦始皇投的胎麼?」
  「錯,我是胡亥!」
  晚自習第四節課最短,不過四十分鐘,趙婷拼盡全力只寫了前三道大題,前面的小題早叫她給做了,好像也不是那麼難……
  蘇影心裡惦記著鞋套的事,外面一打鈴就拉著趙婷到樓梯口等著了,入了秋的天氣早晚溫差著實大,這個點還刮起了西北風,酸爽的很。
  樓道裡有些暗,趙婷基本就是來一個人盯一下,叫人直害怕。
  「蘇影,這段坤是怎麼了,還不出來?」正常的這個點該下來了吧,二樓的燈都快滅光了,只十班的燈還亮著。
  晚自習十點半下課,可宿舍可是準時十一點熄燈啊,再不回去就要摸黑了。
  二樓的教室全黑了,樓上才走下來一個穿著白t恤的男生,旁邊還站著個身材姣好的女生,蘇影一瞬認出了那姑娘是誰,滿心想著打退堂鼓。鞋套什麼的明天再還也不遲,心臟酸酸澀澀的疼。
  趙婷卻先她一步開口喊道:「嗨!段坤!段同學!」
  蘇影心裡一緊,見那人轉身看過來了……

  ☆、第5章 水晶糰子

  第五章
  很多年前就是這樣,那人的目光裡帶著些涼意,直叫人壓迫。蘇影見再也不能躲藏,捏著手心抬了頭,死就死吧。
  「是你啊?」蘇影分明聽到了他語氣裡的戲謔。
  長長舒了口氣,她往前走近了一步,將書袋裡的鞋套遞了給他:「這個還給你,今天真的是謝謝你了。」
  段坤笑著說了句:「不謝。」只是他伸手拿那鞋套的時候,指尖不小心觸碰到她的手心,一瞬即逝的溫度叫蘇影的心漏跳了一拍。
  所有的旖旎在聽見他身旁的姑娘講話時,都散去了,彷彿剛剛的那人並不是他。蘇影印象很深,他身邊的那個丫頭叫王莉莉,那年和他一起去了倫敦。
  四人一齊往宿舍裡走,段坤走在最右面,蘇影走在最左面。只趙婷神經粗一些,一直在那裡說話全然沒察覺自家閨蜜有什麼不同。
  到了食堂門口,蘇影一把拉了趙婷:「我要買罐可樂回去喝!」她想先喘口氣。
  食堂一樓正中心是j中的校園超市,東西貴到離譜,一般他們都是一面吃著那裡頭買的關東煮一邊罵他們黑心眼,這會蘇影忽的要喝超市裡可樂,倒是奇了。
  趙婷挺待見段坤的,忙轉臉道:「你們去不去超市?一起啊?」蘇影真想把她敲一頓,這見了帥哥就犯花癡的狀態什麼時候才能停?
  段坤本來不想去的,畢竟晚了,但見蘇影一副糾結欲死的模樣,竟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甚至先她們一步上了台階。
  食堂走廊的日光燈此時恰到好處地照應在他眼裡,說不出的好看,蘇影的心晃蕩了下。
  *
  趙婷買了一大堆吃的,飲料是蘇影請客的,一人一瓶可樂,只段坤的是雪碧,她太瞭解這人的習慣,可樂他是不喝的。
  蘇影記得那時候大學校隊比賽,後勤部送去的都是可樂,他當時臉上寫的全是嫌棄。一場球賽男生們流了多少汗都不必說,可即便是渴,他也不喝可樂,顯然是厭惡的狠了。
  段坤望著手裡的綠瓶子有一瞬驚訝,但很快就消失了。他從不可樂,因為那件事。只是,這個他從未對旁人說過。
  趙婷見段坤的那個不一樣,嚷道:「小影子,你怎麼只給他買了雪碧,我們的都是可樂?」
  蘇影撓撓頭笑:「我隨便拿的沒瞧清爽,段同學,不然你和我換換,可樂給你?」
  只見他修長的手指徐徐擰開了那瓶蓋:「沒事。」
  到了宿舍門口,三個女生往左走,段坤則往右去,再也沒了多餘的言語。
  *
  十一點準時熄燈,宿舍裡每個人都有一盞可以充電的小檯燈,這會兒蘇影正一邊掛著耳機聽周傑倫的歌,一邊搓衣服。
  趙婷動作快些,現在正抱著個手機看小說呢,說看了本什麼涼生薑生的小說,眼淚嘩嘩嘩之類,蘇影也不管她,催著她早些睡覺,明早有數學課,睡不好聽課肯定不認真。
  「知道了啦!我再看一章就睡。」
  蘇影拿她沒辦法,她和趙婷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物種,一靜一動,一冷一熱。不過她總記得十八歲那年夏天趙婷抱著自己哭,一面哭一邊說要是能和蔣豫南在一個學校就好了,不過她成績太差。
  蘇影今晚也沒打算早睡,打著燈將化學筆記本重新看了一遍,上面的公式一道道地記,原理她還大致記得,手裡寫寫畫畫,等全看完了已經一點半了,趙婷還沒睡。
  哎,這丫頭要是把看小說的熱情花一半在學習上,也不會連蔣豫南那個學校的三本也上不了。
  這樣想著,她從枕頭底下摸了手機出來往大婷發了一條短信:「趙婷,你甘心蔣豫南以後不和你在一個大學嗎?」
  蘇影聽到那邊按手機鍵盤的聲音,不一會果然收到一條短息:「不甘心!」
  輕笑出聲,手指按了幾下就又回了一條:「那就好好學習,三年的時間這才剛剛開始,明早就有數學課,現在補上來也不遲。」
  趙婷沒再回,但那邊床上亮著的手機卻一瞬滅了。
  那一晚蘇影又夢到了大學圖書館門前的一幕,段坤穿了件白色的t恤衫,站在台階上,她走近一把攬了他的腰……
  *
  再醒來已經過了六點,便是過了好幾天,蘇影還是不習慣這麼早起床。匆匆洗了臉就提著書袋去食堂早讀去了。
  所謂的住校生早讀不過只有二十分鐘,從前蘇影這種沒計劃的人,通常都是拿到什麼書背什麼書,有時是歷史有時是英語,她還在食堂裡背過現代詩……
  十班和六班隔了三個班,但教務處安排的座位是s形分佈,一大串人繞了一圈,六班和十班正好在一條線上,段坤喜歡坐在靠近柱子的那一處,大抵是圖個清靜。
  每次早讀課都有個高低潮,比如才來的時候鬧騰,中間滿滿都是沸騰了的讀書聲,等到末了就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幾個人在高聲朗讀了。
  蘇影特意和人換了個座,挪到靠近走道的一側,往那人手裡瞄了一眼,讀的英語啊。她才不管什麼高低潮呢,抱著昨晚老樊給她寫的公式和圖像,一路呱呱直背。
  趙婷直抽眼皮,踢了踢她的腿示意她小聲點,可這人把腿一縮,繼續背書:「反比例函數……」
  趙婷實在是不明白蘇影這丫頭中了什麼邪,隔壁班的女生都回頭望了她好幾遍了,趙婷只得低著頭和她一樣哇哇背書,朋友嘛,總是捨不得你一個人出醜。六班的人見她倆讀書,也清了清嗓子跟著潮流,全班出醜就不是出醜了吧。
  臨著這場早讀結束,教導主任笑瞇瞇地道:「今天六班表現不錯,有進步。」蘇影朝著自家閨蜜挑了挑眉。
  蘇影這才往那邊角落瞥了一眼,總是覺得他搭在橘色書皮上的手指很好看!
  似乎是感覺到了熱切的目光,段坤頓了步子朝這邊逡巡了一圈,蘇影一瞬覺得老臉好燙,趕緊轉移了視線。
  *
  今天的集體早讀前半部分安排的是語文,蘇影看著張老師往黑板上抄了首李白的詩,那粉筆字這的可以當字帖臨摹了。
  這首蘇影抄寫過,意思也都記得,讀過幾遍就能順著背了。高一的課本裡收了好多現代詩,或短小精悍,或意蘊非常,只是那時的自己太年輕,未及體會詩歌字裡行間的情,暴風驟雨的高考就來了……
  從小背到大的李白詩她都不怎麼感冒,但獨獨「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這句除外。
  早晨的陽光穿過鋁合金窗子落到課本上,組長催著交作業,嗓子都快喊啞了,這種感覺很微妙,空氣裡醞釀著一股年輕特有的清新,黃油漆桌子上的課本碼得整整齊齊的。語文書本裡夾著的那朵桂花已經變黑了,但香味還沒散去,低了鼻子去聞。
  蘇影抱著一沓語文試卷到語文辦公室門口時,段坤剛剛從裡面出來。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耐克運動衫,腳上是一雙紅色的運動鞋,週身上下叫陽光籠罩著說不出的清秀。
  「蘇影,早啊!」這人先開了口。
  蘇影強壓下忽然狂跳的心跳,擠了個笑:「早。」
  擦身而過,再無旁的言語。蘇影抿抿唇,抬腿進了辦公室。
  *
  第一節課是化學課,這次的開場白依舊是一場化學反應式的默寫,蘇影確定全對才交了紙頭,趙婷嚷嚷著好像錯了一個,一把捉了蘇影的筆記本去翻,直到翻到了才拍怕胸脯道:「幸好……」
  今天上課的時候,趙婷沒再像前幾天那樣偷偷抱著手機玩,筆記也跟著蘇影一起記,不會的也悄悄問了她。
  蘇影這才真正發現這丫頭對蔣豫南那廝生了多濃的情,不過自己沒權利說她,執念深的還有她自己。
  早上不過是見了那人一面,她就胡思亂想了好一會了,段坤的聲音很乾淨,喊她的名字更甚。筆在指尖繞了第六圈,「啪」的落到了地上,蘇影一瞬驚醒。
  化學老師朝她望了一眼,蘇影趕緊低了頭寫化學重難點上的題目。
  中午打飯的時候,蘇影故意沒再去二樓。今天二樓會做水晶糰子,那人最喜歡吃,定要排了隊去等的,這會去了弄不好又要見面。
  為什麼知道他喜歡吃?因為他每次週四會一次性買四個糰子,擠擠挨挨地排在金屬盤子很是可愛。暗戀中的女生都是偵探,恨不得抽絲剝繭,一一俱全。
  只是,她現在實在是沒有勇氣再見他,乾脆做鴕鳥吧。
  蘇影端了兩碗湯去占座,但等著她們打飯回來,已經有兩個男生和她們拼桌了……
  過去去十班門前悄悄看過,這兩個人蘇影都認識,十班的。
  只是,她沒想到,水晶糰子的力量已經大到擠滿了二樓,逼迫著後來的人下來。身邊的男生抬頭和那人打招呼的時候,蘇影心裡好像叫極細的針紮了下,微微的澀,握著筷子手倏地一緊。
  這一次,還是避免不了麼?

  ☆、第6章 要月考了

  第六章
  食堂裡擠擠挨挨全是人,幾個男生說了句「我們吃完了,給你們坐。」蘇影腦子一陣嗡嗡作響,等再反應過來,斜對面已經換了人。
  寬鬆的白t恤,卡其色的褲子,還有那靜靜地躺在盤子裡的四個水晶丸子……
  蘇影只得低著頭專心對付碗裡的飯,但離的這麼近的距離有種不能忽視的壓迫感,她努力逼迫自己擠了個微笑出來看那人。
  趙婷顯然自然地多,笑道:「呀,你竟然搶到這麼多糰子!我家小影子剛剛還說上頭這個點早沒糰子了……」
  蘇影乾笑了兩下道:「我怕樓上沒位置坐。」
  段坤笑:「今天這個的人是挺多。」不知是不是趙婷的錯覺,這人剛剛好像是對蘇影說的吧,但只是一瞬,那種奇怪的感覺就消失了。
  段坤吃東西的緩慢又帶了些優雅,蘇影卻沒心思去看,心臟加快的頻率快要將她逼瘋了。她曾經以為自己喜歡的是一類人,可時間越久,才知道除了那人,不能。
  碗裡只剩下最後幾小口飯,蘇影一心想著早點吃完早點走,匆匆往嘴裡趕了幾口,連嘴也沒擦就急著起身往外走。只是今天買的是魚,趕完一口飯才發覺有根魚刺卡在喉嚨裡了。
  蘇影嘗試著嚥了幾口口水,但效果不佳,只得頓了步子在那裡使勁地咳。
  「咋了?」趙婷趕緊跑回來。
  「魚刺……卡住了。」這刺正巧卡在嗓子眼裡,進退不出,說話都難。
  趙婷趕緊拿了個小碗要食堂裡頭裝飯,段坤忽的叫住了她:「去要點醋吧。」
  那酸溜溜的一大口嚥下去,蘇影覺得牙皮膚都起了一大層疙瘩,這酸爽真是……哎……
  斜對面的人似乎也看出了那醋的味道不好,遞了塊德芙巧克力過去。蘇影本來想拒絕的,趙婷一把捉了過來連帶著皮一齊撕了塞到她嘴裡:「趕緊去去酸!」
  德芙,德芙,「?」蘇影腦子裡只剩下這麼一句。
  *
  出了食堂大門,世界才終於安靜了下來。外面陽光燦爛,一排排香樟樹的被那光染青蔥碧綠,蘇影這才覺得身子暖和了許多。
  只是,這次,又欠了他一次人情了。這世上總有一些人,你不想欠他,蘇影於段坤就是這樣的感情。
  食堂門口就是張遠銀老師家開的書報亭,蔣豫南本來站在那書攤前翻看,見了蘇影她們來,連忙笑著打了招呼。
  這人生的俊朗,這會叫太陽一曬更甚,趙婷見他也連忙揮了揮手:「看啥書呢?」
  「找本英語參考書,有推薦的麼?」這話是對蘇影說的,她雖然是語文課代表,但卻是班裡英語最好的。
  趙婷一聽他找英語參考書就自顧自地將一大堆的參考書往他面前擺,「喏,選吧,完形填空專項練習,閱讀理解各個擊破……小影子,你瞧瞧上次你買的是不是這本?」
  段坤掃了眼那本綠皮書,抬了步子就往報停裡頭去付錢。
  趙婷和張老師的老婆混的很熟,湊過腦袋過去喊:「師母,能便宜些嗎?我們是六班的!」
  於是二十三塊一本的書成了二十塊。
  *
  時間根本不等那些不做準備的人,月考已經由下個星期變成了明天。
  這是高中以來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大考,晚自習下課,走讀生和住校生一起抱著自己的書往水房扛。水房裡放了兩大排的書架,給班上的人放些平日裡不怎麼用的雜物。
  早前搶書架的時候蘇影和趙婷來的有些遲,只剩下最上面一排,每次都要踩著板凳才能上去,今天也不例外,一聽說要收書,蘇影就端了凳子跟著人群進去了。
  趙婷站在下面將一堆書遞到她,不大的木櫃子一瞬就佔滿了。
  趙婷接了那凳子往裡面的一排櫃子走,那地上的地上有些不平,剛要上去,忽的有人接了蘇影手裡抱著的書,手一夠就穩穩當當地落進了櫃子。
  轉身瞧,竟是賽文。
  這人放完了書,手就一直裝進了口袋,瞇著眼笑道:「愚蠢的女人,這水房地很滑,要善於運用男人的力量。」
  趙婷最討厭他這種語氣,也顧不得腳上沾了水,狠狠往他飛了一腳,於是白褲子上沾了一個髒兮兮的腳印。
  「趙婷!」
  水房裡本來忙碌的人,被他這一聲喊的忽的將目光全集中在了罪魁禍首身上。
  縱使平時再大條,叫這麼一圍觀也吃不消,齜著牙諂媚地笑道:「那啥,你這褲子……我替你洗就是了……」
  賽文沒想到這丫頭來這麼一句,女生替男生洗褲子,這得多曖昧!冷哼了一聲出了門,趙婷以為他這就走了,誰知他走到第一組,將她桌框裡的書一股腦抱了出來,一口氣全放進了櫃子。
  「那啥……」賽文的脾氣她是知道的,這下好像真的是火了。
  蔣豫南也不知這人生的哪門子的氣,喊了他幾聲,他也是愛答不理,將塞在抽屜裡的校服往肩膀上一搭就出了門。
  趙婷本來想追著他出去的,但蔣豫南在,那句「對不起」怎麼也說不出口,外間的人頓了步子似乎是等人趕上來,趙婷一直垂著腦袋並沒察覺。
  蔣豫南朝蘇影她們做了個沒事的手勢,趕緊追著他出去。
  *
  九點鐘準時開始考試,在這之前是一個小時的自習時間,蘇影主要看的還是那些個古詩句,一來忘記怎麼背誦,二來許多字她都不知道怎寫了,手裡的帶了張草稿紙,劃得沙沙作響。
  趙婷被她帶的神經兮兮的,也找了張紙出來挨個默寫。考試前半個小時監考老師進考場,蘇影推推眼鏡望見來人是她後來的地理老師王霞。蘇影笑著看了她好幾眼,還是那種親切的感覺。
  「書、參考資料的可以收起來了,要上廁所的趕緊去。」
  一句話過後,班裡的人開始往大規模地換位子。
  考試是按照學號來坐位子的,趙婷作為全班唯一一個z字打頭的人落在了最後一排的角落裡,蘇影則好死不死地坐在第一排,賽文跟著她坐在第二排。
  第一場考的是語文,蘇影掐著手錶急急忙忙做完了卷子,成語選擇題她想了好多遍也沒完全確定,只作文好些,她求穩,寫的是篇議論散文。
  兩個半小時的語文考試,差點叫趙婷憋出了膀胱炎,她早上怕沒什麼精神,特意喝了一杯咖啡,寫到第三面的時候,她就想出去上廁所了,教導主任一直在外頭轉,她一直沒敢。這不鈴聲一響,就幾步衝了出去。
  王老師收了試卷,稍微整理了下就出了門。
  到了午飯點,蘇影等著趙婷從裡頭慢慢騰騰出來往學校小西門趕去,昨天走讀生在外頭買的奶油玉米實在是太好吃了,今天中午的休息時間比往常長一些,夠她們出去一趟了。
  蘇影對玉米不怎麼感冒,買了碗炸醬麵看著對面的姑娘一口氣啃完了三大根玉米……
  「要不要吃點別的,這樣會很槽心的!」蘇影好心提醒道。
  「不用!」趙婷顯然不覺得這點東西能傷到她的胃。
  等著從吃飯的餐館出去,外面早先還灰濛濛的天竟然一瞬就落了大雨,趙婷想捲了褲腳蹚水跑回去,叫蘇影給攔住了。這水一淋雨,一會肯定感冒,只好站在那台階上等著,看看一會有沒有熟人好帶她們回去。
  「小影子,咱還要等多久?」趙婷覺得這風捲得她心臟都涼颼颼的,牙齒經不住地上下打顫。
  省j中西門是一條水泥馬路,沿著那路遍佈了蘇影他們最喜歡吃的,炸醬麵在路在最靠近學校門口的地方,現如今她們居高臨下,看得也最清楚。
  趙婷像掃雷一樣將來來往往的人都瞧了一遍,六班的人不知怎麼的,一個也沒見著,她著實有些氣餒。
  瓦楞上的雨水「噠」的一下落到蘇影頭頂心,她連忙抬手去摸,忽的聽見趙婷遠遠喊了聲「段坤!」
  一瞬間,頭髮林子裡拿滴水也忘了擦,直直地往那樓梯下面的人望去。屋簷上的雨水繼續往下墜,在聚集的水的窪地裡積攢著,世界莫名安靜。
  今天他穿的是件淡藍色的外套,手裡握了一把藍棕格子的大傘,暈染開來的水汽將那頎長的身材籠罩著、襯托著,彷彿不似凡人。
  那人旁邊也站了大高個,穿著間橘紅色外套,顯然是和他一塊來的,蘇影認出是他的發小張旭。
  「沒帶傘?」只一眼,段坤就望出了這兩個丫頭的處境。
  蘇影笑道:「我們正準備去買……」
  趙婷白了她一眼,「我們一人口袋裡只裝了十幾塊錢出來,剛剛一頓飯就差不多,還買個屁傘啊!」
  謊話被拆穿,蘇影只得乾笑。
  之間段坤側了身子和張旭說了幾句話,人就擠進了一把小傘,那把藍棕格子的傘借給了蘇影她們。
  趙婷懶得很,接了傘直接遞過來給了蘇影,帶了那人體溫的傘燙的她臉上一抹微微泛紅。記憶深處的他曾經就穿了這樣的藍襯衫,無數次地從她的視野裡走遠……

  ☆、第7章 君子好逑

  君子好逑
  校外走到校內不過十幾米的距離,蘇影竟然生出了類似於天長地久的錯覺,她從前一直想和他在這寂靜的雨中走上一段,但始終未果。
  路過女生宿舍門口時,趙婷先開了口:「這傘能一會兒送你們班去嗎,我們要打水。」
  段坤點了點頭,他反正隨便什麼時候去打水都成。
  下午考的是數學,牆頭的大喇叭忽的響起來了:「全體同學注意,高一十三班吳瑞同學,高一十六班的柯一揚同學,夾帶與考試相關的東西進入考場,特此通告批評,希望全體學生引起注意!」
  等著那廣播裡結束了,監考老師提了小刀開始拆封試卷:「試卷一共八面紙,請對折以後,在答題紙上寫好班級姓名和學號。」
  蘇影拼拼湊湊,大題目好不容寫了一大半,前面的填空題她卻沒來的及檢查,直接往那答題紙上填了,等著鈴聲一響她只好認命交卷。
  趙婷往桌上一趴:「完了,這次肯定又要去上加班課了!」
  賽文和其他幾個男生坐在一起討論最後一個大題有幾種不同的思路。只聽見那邊一會叫道:「啊,這次數學要不及格了。」一會又叫:「少了一種算法,三分沒了!」
  蘇影直搖頭,這幾個叫的最厲害的,都是平日裡數學成績最好的幾個,聽他們叫的時候以為他們連一百分也考不到,但試卷一發下來,個個都在一百四以上……
  女生裡面陸以欣的數學最好,這會真氣定神閒地翻看英語書。
  趙婷興致缺缺,她心裡清楚數學是頂樑柱,這一塌,其他考的再還也沒啥用。高一上學期都是以九門課的總成績計算成績的,蘇影雖然數學短板,但其他副科門門都能考在九十分以上,因此才能排進班級前十名裡。
  蘇影敲敲自己閨蜜的腦袋:「這成績還沒最終定下來呢,你現在看英語要緊,別一會連英語也考砸了。」
  趙婷「唔」了聲,不疾不徐地從那一大堆書裡翻出破了皮的英語書。
  今天的考試暫時告了一段落,明天都是些副科,走讀生一走空,蘇影趕緊跑去十班一趟,欠人家的東西還是要還的,要是等到晚上更加麻煩。蘇影心裡矛盾的很,想見他,遇見了卻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看。
  段坤見了她也沒什麼多餘的情緒,接了那傘往裡走,蘇影忽的極小聲地說了句:「謝謝你啊,段同學。」
  那人沒回頭,還是說了句「不謝」就再沒旁的話了。
  趙婷只帶了本歷史書回宿舍,只是看不看還不知道呢,她積攢了好幾天的小說還沒看呢!
  蘇影趁著趙婷洗澡的檔,將她那手機藏了起來。
  趙婷翻來覆去地找了一遍,也沒看見手機,以為是放教室充電的時候丟了,哎,看不成小說,只能打開燈看一會書了。誰叫她現在一點也不困呢!
  蘇影聽見她翻書的聲音,才挑挑眉看自己手裡關於有絲分裂的筆記。
  省j中的考試時間還算仁慈,考兩天的試,第一天放在週四,第二天放在週五,考完就回家,但回家的只能是走讀生,蘇影這樣住校生,六點四十要準時參加晚自習。可等著蘇影他們下午六點鐘考完試出來,食堂大媽都收攤了!
  趙婷建議出去吃晚飯,蘇影估摸著時間不夠,早上教導主任趁著他們在食堂讀書的時候,反覆說了好幾遍,遲到或者不來的要叫家長!
  蘇影和趙婷一人抱了桶泡麵出來,也沒在食堂吃,直接去了班裡。耿芳芳只顧著回宿舍洗頭,這會兒也沒吃晚飯,見她們兩吃泡麵,舉著雙筷子一邊捲了一口,末了還不忘一邊喝口湯:「唔,我和你們說這泡麵的精華都在這湯裡!」
  蘇影直點頭,生怕她使勁講話把湯從嘴裡溢出來……
  高老師來各個班級巡查時,蘇影她們已經將泡麵桶丟進水房大大垃圾桶裡了。
  週五晚上的作業並不多,到了第三節課,幾個人寫得差不多了就開始聊明天去哪裡逛街。趙婷和蘇影一人掛了個耳機刷刷地寫數學重難點上的題目。
  忽的有人在水房裡大喊了一聲,兩人趕緊拔了耳塞子去瞧。
  朱青雲一隻手指著垃圾桶不敢講話。
  「怎麼了?」蘇影問。
  「有蟑螂!還有翅膀!」蘇影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剛剛丟掉的泡麵碗沿上果然站著個褐色的小強。這東西蘇影早就見怪不怪了,抬手從身後的櫃子裡拿了全無敵一陣狂噴。
  「死了麼?死了麼?」朱青雲還是有些不放心。
  「放心,肯定活不了。」趙婷拍了拍舍友的肩膀以示安慰。
  蘇影握著個全無敵瓶子認真往水房裡打量了一圈:「你們知道麼,當你看到一隻蟑螂的時候,實際上已經藏了100萬隻蟑螂了,也就是說我們班裡最少藏了一百萬隻……」
  趙婷覺得頭皮有些發麻了:「小影子,你這樣好像在講恐怖故事。」
  「不,我們該為班級做點貢獻了……」
  趙婷不想到蘇影說的做貢獻是滅蟑螂,幾個人將窗戶一關,蘇影先是對水房一陣狂噴,接著又轉到講台下面,還有櫃式空調那運足了勁一陣狂噴:「我們趕緊出去!」
  六班靠在花壇邊上,距教導處最遠,這會也沒什麼老師過來,教室裡都是藥水味,幾個人竟然跑去操場上看星星去了。
  朱青雲膽子有些小,嘟囔了幾句:「要是高老師去咱們班,我們明天就要被叫家長了!」
  蘇影笑:「你作業不是寫好了麼,你怕啥?」
  這會的操場上果然一片漆黑,那大檯子上是個好去處。蘇影手腳並用翻過了那綠油漆刷過的圍欄,她早就想這麼做了!
  拍了拍手轉身,後面落下的四個男生一臉驚訝地看著她……
  蘇影有些尷尬:「你們進來呀,這又不高!」
  十月的夜晚,漫天的星子亮的驚人,晚風有些涼卻是不冷的。幾個人相互聊了未來的理想,聊著聊著就笑了,草蚊子在他們腿上叮了好幾個包也都忘了。
  「你們想上什麼大學?」蘇影先開了口。
  趙婷脫口就說了個:「北京大學。」
  耿芳芳接著說了:「武大!」
  蘇影笑:「我想去南大,我們今天一起在這裡做個約定吧,等我們拿到成績單那天我們一起在這裡喝酒,不醉不歸!」
  不約而同的答案:「好!」
  空氣裡還殘存了些青草的香味,年輕真的好棒!這個滿是星星的夜晚,怕是此生都不會忘記了。
  *
  從前蘇影逢著週末都是在宿舍裡睡覺度過的,但今天說好和趙婷去三中看籃球比賽,老早就起來了。
  趙婷那傢伙只說有帥哥看,去了才發現這場比賽是省j中和三中的聯誼賽,所謂的帥哥她都見過——蔣豫南、賽文、段坤。
  蔣豫南穿了件紅色的t恤,手脖子裡套了個黑色的護腕,下面穿的是個白色的寬鬆褲衩,手裡拿著個球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跟著他後面的賽文,他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卻是叫人過目不忘,冷森裡帶了些不屑。
  段坤則是一身白,額間所有的頭髮都全箍進了橘色的護額巾裡,手裡握了瓶水,已經喝了一半。蘇影心臟禁不住砰砰地跳了起來,這個年紀的段坤,這樣的裝扮,她從沒見過。
  三中那邊的人也早做好了準備,兩方的隊長想相互握了手,裁判猛的吹了聲口哨,比賽就開始了。三中這邊上場都是大高個子,從氣勢上看一點也不弱。
  這場地在三中,給三中加油的人簡直可以用鋪天蓋地來形容。趙婷一見這陣勢,覺得不能落後,拉過蘇影站到那籃球邊上喊:「省j中加油!省j中必勝!」
  她這麼一喊,段坤和蔣豫南都往這邊看了一眼。
  段坤遠遠瞥見了蘇影,遠遠地朝她點了點頭。蘇影連逃跑的想法都有了,趙婷一直抱著她的胳膊死死不放,她只得作罷。蔣豫南則挑挑眉,笑得很大。
  中場休息,趙婷趕緊將手裡的可樂遞給了蔣豫南:「喏,蘇影請的客!」蔣豫南也不客氣,接了蓋子喝了好幾口,竟然不是冰的……
  趙婷見他皺眉連忙解釋道:「剛做的運動,喝冰的容易胃痙攣!」
  段坤站在一步開外的地方並沒走近,眼底分不出什麼情緒,蘇影竟心裡生出了他誤會了的念頭。
  那人卻忽的開了口:「隊長,我們該商量下一步的戰術了。」
  蘇影手裡握著一瓶沒有打開的礦泉水,掙扎半天不知怎麼遞給他才好,見他往回走了,她手裡的拳頭漸漸握的死死的。
  交換場地之後,兩方各不相讓,一時間比賽有些白熱化。看著十分接近的比分,蘇影心裡也沒什麼底,她第一次光明正大的來給他加油,不能什麼也不做。
  蔣豫南在最後三秒被對方球員圍住,一個假動作將球丟給了在包圍之外的段坤。
  蘇影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喊道:「段坤,加油!」
  那人一個彈跳,籃球離手,在籃板上「彭」的砸下轉了個圈進了框……
  落日從雪松樹的頂端斜斜地從頭頂照過來,蘇影覺得這麼多年的遺憾好像在那一刻都彌補上了,看著那人踩著一地的金黃過來,聽覺在那一瞬間似乎消失。
  蘇影呆呆地看著段坤,等著他走到跟前說了幾句話,她才又回過了神來。
  段坤說要喝水,她就下意識地把手裡的瓶子遞了過去。
  「喝過的?」那人一瞬擰了眉問。
  蘇影這才發覺拿錯了,剛剛要給他的那瓶水叫她放到書包裡去了,連忙反著手去書包裡撈,誰知這人已經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第8章 幾家歡喜

  第八章幾家歡喜
  蔣豫南的臉一瞬黑了……
  段坤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對:「抱歉,實在是太渴了,我一會再買瓶給你。」
  「哦……」蘇影垂著腦袋,耳朵迅速升溫。
  回去的時候,幾個人坐的公交車,一身汗味全然顧不得,蘇影腦子裡全是他剛剛喝自己喝過的瓶子的畫面,根本沒聽清他們說什麼。最後趙婷問她話的時,她胡亂點了點頭。
  趙婷轉身和蔣豫南說了句話,蘇影這才發覺不對,連忙警惕地叫了起來:「等等,你剛剛說的什麼?」
  段坤忽的掩著唇,微乎其微地上揚了下嘴角。
  「問你一會去不去錢櫃唱歌呢?」趙婷一把擰了蘇影耳朵叫。
  「我不去,晚上回來太遲,叫高老師抓包就麻煩了。」住校生星期天晚上要上晚自習的。
  蔣豫南忽的開口:「我們六點之前一定回來。」
  趙婷那眼神太可怕,蘇影只好投降,反正她五音不全,唱歌也是難聽死別人,她才不怕!
  關鍵她記得段坤這人很討厭那種嘈雜的地方,那年高中同學一起吃散伙飯,她本來打算藉著唱歌向他表白的,誰知他吃完飯就走了。所以,這次他肯定不去的!
  到了學府路的時候,那人沒下車,蘇影不淡定了:「段同學,你不回學校?」
  段坤點點頭道:「天天學習也怪無聊的。」誰也沒看到他轉了轉手腕上的表帶。
  蘇影轉身腹誹道:無聊你妹啊,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真的很叫人討厭好麼!
  看著錢櫃兩個金旺旺的大字,蘇影竟覺得這簡直地獄沒啥區別。一進去,她就找了個角落呆著,美其名曰幫大家點歌。
  之前打了球,一群男生嚷嚷著熱,將ktv的空調開得很大,蘇影那位置就在風口,半天吹得汗毛孔都發涼。
  趙婷唱了首《寧夏》就將話筒直接塞到了蘇影手裡,自己則抱了雞米花和蔣豫南聊起了天。蘇影想將話筒悄悄放回去,卻叫賽文逮個正著:「就你到現在沒開過口。」
  蘇影乾笑兩聲:「我五音不全,你們唱,我聽聽。」
  離得最近的段坤忽的開口:「張學友的歌,話筒給我吧。」蘇影像是得了特赦狗腿地遞了話筒過去,指尖不小心碰掉他的手了,段坤忽抬了將空調跳小了些才清了嗓子唱那首《情書》。
  賽文吵著肚子餓了,騎著電動車出去,裝了兩隻全家桶回來。蘇影最喜歡這個,一把拍在賽文背心:「幹得漂亮。」
  要是蔣豫南不在,趙婷大約會蹲在那一路啃好幾個腿子的,但今天只細細地吃了一個就不吃了。賽文看著她,不禁皺了眉。
  蘇影一連吃了好幾個辣翅,嘴裡塞了東西,他們總不會叫她唱歌吧!賽文唱了幾首歌回來,摸摸桶裡空了,一把扯了蘇影耳朵:「你不怕胖死麼!」
  這也不怪蘇影,這一桶吃的放在她面前,本來是三個人的,但趙婷不吃、段坤不吃,就剩她一個戰士了。
  段坤看著好笑,從旁邊那桶裡捏了一隻雞腿出來吃了。蘇影眼珠子睜的老大:「你……吃這個?」
  賽文又是一頓暴栗:「你問的那是什麼話?看看你這豬一樣的食量,誰養得起你!」
  *
  出了ktv的大門,外面竟落了大雨。誰也沒帶傘,乾脆捲了褲腳一路狂奔到公交站。走讀生不用上晚自習,段坤很自然的和蘇影她們一路走,公交車裡擠的滿滿噹噹的。
  趙婷「辟辟啪啪」地灌了一堆硬幣,使勁往裡頭擠,一瞬就被人群淹沒了。
  氤氳的水汽沖刷在透明的玻璃上,蘇影看著有些晃神,連扶手都忘了抓穩,車子一個轉彎,她踉蹌這往前晃,段坤一把撈了她站好。
  蘇影直拍胸脯:「嚇死我了。」
  段坤笑:「難怪你那時跑了!」
  「什麼?」蘇影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借鞋套那次。我不過是叫你系下鞋帶,你就嚇跑了,你膽子當真小。」
  蘇影只覺得耳熱,手心緊緊握住那扶手再也不敢鬆了。她對他有情,卻不想宣之於口。
  *
  月考對於任何一個高中老師來說早就麻木了,痛苦的永遠只有學生。
  數學老師發試卷的時候按的是高到低的順序:「蔣豫南157,賽文155……」
  趙婷從一百三十分以上的人開始期待老樊報自己名字,一直等到一百分以上都報完了,也沒聽見……
  蘇影考了114分,差平均分十分,但她並不難過,她記得那年的高一月考她的數學只考了102。
  趙婷望著98分的卷子半天不說話,一會揉了揉眼睛,蘇影趕緊遞了抽紙給她:「這不才第一次月考麼,我們還能趕得上的……」
  趙婷點點頭,捏著筆跟著做筆記。
  接下來的幾堂課無一例外地都是在講月考的試卷,幾家歡喜幾家愁。數學好的人,英語又爛成了渣渣,比如賽文,英語只考了67分。
  *
  照著老習慣,第一節晚自習課,樊老師會叫上平均分以下的人去上加班課,地點在教師樓的會議室,據說那裡面的椅子都是真皮的。
  以前樊老師都會出些基本的題目,要他們一起做,只是今天老樊上課前說了一段話,大致意思就是數學不好,其他再好也別想進大學的門!
  蘇影經歷過一次高考,更加認同他的話。只是她最近的目標就是不在去上加班課,每次去都是整整一個小時,她的作業要趕到第四節課才能完成,再背書就到了夜裡。
  趙婷難得沒有抱怨,將佈置的作業完成了,還將試卷上的錯題摘到了錯題本裡。
  這會議室離十班太近,鈴聲一響,蘇影連忙拉著趙婷往外走。趙婷嚷嚷著肚子疼,把一堆東西往蘇影手裡一塞,趕緊鑽去了廁所。
  教室樓和教學樓之間由一條長廊連著,一邊一個廁所,靠近教師樓的這個廁所旁邊就是開水房,這會逢著下課來往的人很多。
  蘇影站在那長廊上往樓下看,忽的有人喊了她的名字,轉身見段坤拎了個水壺往這邊走,燈光有些暗,他的輪廓也映得虛虛實實的,蘇影下意識地將手裡的試卷往背後藏。
  「在幹嘛呢?」他簡單的一句問候叫蘇影差點嚇死。
  「哦……語文老師叫我過來抱試卷……」她沒帶水杯,真是連理由都不好找。
  段坤覺得有些奇怪:「語文老師剛剛在我們班上晚自習的,還沒走的啊……」
  「他……他帶……帶信的!」蘇影覺得自己的臉上快要著火了。
  趙婷不知什麼時候出來了,一拍蘇影:「走啦,走啦!數學老師這麼一補就是一個小時,我其他作業都沒寫呢!」
  段坤這才瞧見她手裡握著的一沓東西,原來是補課,不禁掩著唇咳了下,蘇影分明看到他笑了!蘇影咬咬唇,簡直想鑽地洞!
  趙婷全然沒察覺自家閨蜜有啥不同,還和段坤聊了幾句,蘇影低著個頭「啪嗒啪嗒」地摳試卷袋上的按扣。
  等著那邊鈴聲響了,忽的聽見這人說了句:「加油。」
  心,驀地漏跳了一拍。
  *
  第二天又是個晴天,體育課在上午第四節,還是有些熱,趙婷將頭髮一股腦兒盤到頭頂固定住,同班的幾個女生手挽著手去了操場。
  蘇影這幾天來大姨媽,走到半路想起這事,又匆匆回來拿個「小翅膀」以防萬一。班裡空蕩蕩的,只張靜雅伏在桌上認真背歷史書,全然沒察覺有人進來了。
  「走啦!要上課了!」蘇影走近敲了敲她桌子。張靜雅每次一下課,出去下課就在位子上看書、做題,聽說脾氣也有些怪,蘇影從前和她接觸的也不多。當年張靜雅也是住校生,說是住校生晚自習最後一節課太吵,浪費時間才搬了出去。
  張靜雅點頭看了看手錶:「還有三分鐘的。」
  蘇影沒想到她能這麼精確地報告上課時間,竟生了幾分感動:「三分鐘,我們走到那裡正好,你老是這麼伏在桌上,對脊椎不好,勞逸結合。」
  「也好。」張靜雅起身,將書合上,又從書包裡取了個小本子裝到了口袋裡。
  賽文是體育課代表,老早帶著飯卡去領了一筐體育器材,這會兒正沿著塑膠跑道抬了過來。蘇影瞥見那走在最前面的人是十班的體育課代表「飛毛腿」,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站在樹蔭下的體育老師吹了聲口哨,示意他們集合,蘇影趕緊跟著走,誰知過來集合的還有十班人,六班的女生忽的有些興奮。
  女體育老師忽的開口:「今天十班老師請假,我們並班上課。」
  熱身是亙古不變的跑步,兩圈下來,蘇影直想吐。
  「下周廣播體操比賽,我們今天稍微複習下就去自由活動。」
  蘇影跟著趙婷模仿了好多天,幾個動作還是能擺一擺的。那邊的第九套廣播體操的聲音一響,兩個班就一起做了起來,只是她今天大姨媽第二天,一用勁就感覺血流如注,但又不敢不做,心裡有意將動作幅度放小,看著就很猥瑣。
  於是蘇影被當做反面教材叫了上去……

  ☆、第9章 又欠人情

  日頭正好,蘇影額角出了一層細汗,耳根子禁不住一陣滾燙,要是放在從前她鐵定要杵在那裡和體育老師槓一會兒的。
  可這會兒,她實在是討厭站在一大群人眼皮子底下的感覺,尤其是這底下還站著個段坤,忽的聽見女老師說:「你把跳躍運動重新做一下。」
  蘇影趕緊認認真真地做了那動作,死就死。
  「去吧,這遍做的還可以,夾在大部隊裡不要渾水摸魚。」
  得了赦,她一股腦兒跑回了隊伍裡,只是大姨媽的後勁實在是太難受,完蛋了不要滲出來才好啊。
  那邊一說完自由活動,蘇影匆匆跑去了廁所。段坤看她跑步的姿勢很怪異,像只小企鵝,不禁抿唇笑了,事實上,從她第一遍做廣播體操時,他就發現不對了。
  張旭抬了胳膊捅了捅他:「看啥?那邊叫咱比賽呢。」
  段坤這才收了視線:「就來,對了,你外套呢?」
  張旭指了指觀眾台:「扔那兒了啊。」
  段坤轉了轉表,偏了頭問他:「一個月的歷史作業答案換一件外套,換不換?」
  「換!」張旭立刻答應,他的歷史差成屎了。
  段坤點頭,走近撿了那外套往廁所去了趟,再回來手裡已經不見了那件外套。
  *
  蘇影在裡頭蹲了好半天,牛仔褲上開出了一朵紅花。任憑空曠的廁所裡的水箱一遍遍上水放水……
  趙婷外頭等了半天不見人出來跑到裡頭喊了她名字,「好了沒啊?」
  「嗯……趙婷,我和你說這次丟人丟大發了,印出來了……」
  蘇影等了半天沒人回話,提了褲子出來,腿有些麻。趙婷隨手遞了件衣服給她:「喏,段坤叫我給你的,趕緊圍著吧。」
  「哦。」是他?蘇影臉上一陣發燙,他看見了?
  「說真的,我第一次覺得段坤有點變態!」趙婷忽的開口。剛剛蘇影在裡頭說話聲音太大,站在外面的段坤分明也聽得清清楚楚,可這人竟面不改色地裝聾子。
  「啊?」蘇影接了那衣服,匆匆繫好往外走,腦子裡還處於暈眩狀態。
  趙婷見和她說不通,拉著她往觀看台上走,這大檯子的一側是籃球場,要走到最高處才能望見,一側是足球場站在低處就能瞧見。
  趙婷拉著她一路走到最上面一排坐下,隨手遞了本歷史書給她:「順便把你的也帶來了。」
  蘇影愣了一瞬,忽的笑了,接了那書翻了幾頁,隱隱覺得她的閨蜜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深吸一口氣,將從前背過無數遍的東西又背了一遍。
  籃球場上圍了一大群人,能清晰地聽見籃球砸地的的聲音,可誰也沒去看,等著把學過的單元都背了一遍,趙婷才起身往站在那圍欄邊上。
  蔣豫南手裡正巧抱了個球,身子巧妙地躲過圍攻,一個縱身上籃,穩穩落筐,那圍做一圈的人紛紛鼓掌叫好。趙婷臉上帶了明顯的笑:「走,賽文昨天跟我打賭,我輸了,買水給他喝去。」
  食堂超市裡,這會兒沒幾個人,趙婷買了一瓶水溶c,到了門口又拿了瓶礦泉水。籃球場裡的比賽還沒結束,蘇影眼裡只能看見一個人,等著他接了球遠遠往這邊瞥了一眼,她就再也不敢抬頭了。
  一聲哨響,兩個班打了平手,賽文最先看到她們,挑挑眉走近,嘴角含了笑,一攤手問:「水呢?」
  趙婷隔了一步的距離往他手裡丟。
  收到水的賽文顯然臉上有些不高興:「趙婷,你說的送水就真的只有礦泉水?」
  「不然呢?」她輸了一個月的水,難道指望她天天買好的給他!
  蔣豫南的球衫已經汗濕,趙婷走過去將手裡剩下的一瓶遞給了他。
  「為什麼他的是水溶c?」不遠處的賽文立刻炸毛了。
  趙婷揚揚眉道:「我高興。」
  「不行,一瓶水溶c六塊錢,一瓶礦泉水才一塊五,趙婷,你得送我四個月的礦泉水!」十幾歲的男孩子,耍起無賴倒像起了小學生。
  「想得美!」趙婷回得也乾脆。
  趙婷拉著在一旁看得有些傻眼的蘇影走遠了,還聽見後面歇斯底里地喊:「你偏心!」
  *
  大路上站了一長條小學生,直直往科技樓一層去,蘇影有些好奇。
  省j中科技樓一層從不對外開放,一年四季都是緊閉著窗簾,高中三年她一次也沒進去過,不知那裡面到底放的是什麼。
  「要去看看嗎?」蘇影開問口。
  再回神她們已經站在那樓梯步子上了。一樓的教室從沒人去上過課,夏天走到那裡都比旁處涼快些,有的男生常常會編了鬼故事嚇女生,這會有這麼多人壯膽,蘇影一點也不怕。
  那幾個實驗室的門都是開著的,實驗小學的老師領著他們一個個往裡走,第一間滿地都是碧綠草地,左邊立了一隻梅花鹿。養梅花鹿?不對,定睛一看草叢裡還有只豎著耳朵的兔子,那小朋友走近了摸也沒見那兔子動。
  「死的?」趙婷小聲問。
  「生物標本吧。」難怪每次都不開窗。
  往裡面的一間實驗室放著打一點的走獸,老虎的神情處理得很到位,看著真像在捕捉獵物一樣,膽小一點的孩子都不敢上前去看了。
  一樓一共有十六間實驗室,兩人一一看過去,等著再出來和吃飯的人流融合了,操場上的人也剛剛解散,這衣服又欠下了,好像最近一直在欠那人人情啊。
  *
  中午打水的人很多,趙婷晚上要洗頭,一下拎了兩個大水壺趕著打飯前去打了水。再回來,食堂一樓二樓的好吃的都打光了。
  「去三樓還是出去?」趙婷試探地問,三樓的菜色最好,份量也最足,是專門給老師吃的。
  蘇影肚子餓得咕咕叫,實在不想再往外跑,乾脆地說了個三樓。
  只是一進去,兩人就後悔了,打飯的地方不比底下的大,坐著一圈吃飯的都是老師啊!
  「沒事,又不是咱一個……」趙婷本來還想嘴硬,看著斜對面的班主任,她有種還沒下課的錯覺,垂著腦袋一股腦將碗裡的飯扒乾淨了……
  出了食堂的大門,蘇影終於長長地舒了口氣:「以後我們還是上體育課的時候來吃飯吧。」
  *
  中午的時間不長,蘇影抱了水瓶上去,才換了褲子就趕緊把早上抱出去曬的被子抱了回來。
  宿舍在二樓,陽台前面是一大片青蔥的草地,最好看的是那立在草裡的一排子銀杏樹,這會兒轉做了黃色,風一吹無數把小扇子就在風裡顫抖著。
  書報亭門口,張老師家的生意依舊比較好,站了滿滿一排子人,趙婷瞥見上了新書,買了兩本《花火》雜誌,廁所裡那本該換下來了。張老師大約才吃過飯,這會兒正巧在報亭幫忙。問了好就走了,誰知張老師忽的叫住她:「課代表!」
  蘇影趕緊回頭,張老師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本綠色封皮的作文書:「一本放你這裡給六班看,另一本你帶給十班課代表。」
  蘇影點頭,反正她正巧要還那件外套去。
  *
  午休時間只有一個小時,蘇影頂不喜歡趴在桌上睡覺,但學校又強制要求睡覺,她只好趴了一會兒,年級部主任站在窗外逡巡了一圈才背著手走了。
  蘇影總算鬆了口氣,翻出課桌裡的數學重難點往前看,大學四年她參加過各色各樣的考試,自學的能力還是有的。只是全過程都是趴在桌子下面,脖子實在是難受,一抬頭就看到了同樣抬了頭做題的張靜雅。
  都說勤能補拙,誰能想到平時成績中等的人,到了高考就進了南大。趙婷也醒了,默默地跟著蘇影一起做題。
  午睡課一結束,班裡就多了層風油精的味道,蘇影匆匆去了趟十班,段坤去廁所了,張旭見了她來送外套,不禁笑了:「原來那傢伙是拿去給你的!這個我替你給他吧,長這麼大,我還沒見著小子緊張過啥事呢,你是……」
  張旭的話忽的頓住了,晃了晃手道:「哈哈,你這麼快就回來了?抖乾淨了嗎?」
  氣壓猛的低了許多,蘇影一轉身正巧撞進那雙漆黑的眼裡,他生的高,這會講話正巧在她頭頂,呼吸一瞬間就有些不通暢了。人每每緊張的時候,都可能會有短時間的失聰,她現在就是這樣。
  段坤側了身子進來,冷哼一聲,一把奪了張旭手裡的那本書:「你又胡說了什麼?」
  張旭把頭髮往上扶了扶:「行行,我啥也沒來及說你就來了!不信的話你問小影妹妹。」那語氣有些輕浮,要不是蘇影從前認識他,肯定覺得他不是什麼好人。
  「這個是?」段坤晃了晃手裡的東西問。
  蘇影趕緊說:「哦,語文老師叫我送來的,漂流書。」

  ☆、第10章 桃李不言

  第十章桃李不言
  段坤側了身子進來,冷哼一聲,一把奪了張旭手裡的那本書:「你又胡說什麼?」
  張旭把頭髮往上扶了扶:「行行,我啥也沒來及說你就來了!不信的話你問小影子妹妹。」那語氣有些輕浮,要不是從前認識他,蘇影肯定覺得他不是什麼好人。
  段坤冷哼一聲,顯然是有些不悅。
  蘇影趕緊說:「語文老師叫我送來的,漂流書。」她倒是想送情書,沒膽子。
  段坤點點頭,瞥了一眼那「優秀作文周計劃」笑道:「麻煩你了。」
  雖然只有一瞬,蘇影讀到了他眼裡的細微變化,還有些盈盈的亮。是明顯鬆了口氣嗎?
  *
  週一的大掃除之後,全班要換座位。一組換到四組,二組坐一組。蘇影最煩換座位,倒不是怕被收東西,而是桌子裡的東西太多,沉的很。
  直接往四組移動的話要跨一堆人,只能連桌子和書一起抬著往講台那處走。趙婷和她合力搬了一回就趴在那桌上喘氣:「幹嘛要調座位哦!好討厭!」這一換,就和賽文那組做了鄰居,兩人有的拌嘴的了。
  蘇影好不容易哄了她起來,再看就見賽文抱了剩下的那張桌子過來了:「你就不能把你這一桌子的東西整理下嗎?」剛剛一用勁差點撒了一地。
  趙婷見桌子又回來了,齜著牙齒笑:「謝啦!明天給你換給脈動。對了,你要是不介意,就替我整理了吧,反正你不是處/女座的整理狂魔麼。」
  蘇影以為賽文要被氣走,再抬眼他竟然真的在幫趙婷整理課桌了,細長的眉眼認認真真地掃過她那一本本書,先是擰眉再是歎了氣:「你是怎麼將數學試卷弄這麼舊的?」
  「就是做的啊……」
  「……」
  一個男人願意這麼婆婆媽媽地幫女生做事,想必是愛慘了她,就像媽媽每次幫她整理書包一樣。
  蘇影望了望他再看看沒心沒肺的同桌,想說的話全卡在了嗓子裡。那年畢業,賽文說他就願意看趙婷笑。
  *
  樊老師抱了一沓子數學試卷進來,昨天才做的周考卷。依舊是從高到低地報成績,蘇影離平均分只差了三分,趙婷差了十分,兩人還是要去上加班課。
  「高考就不能不考數學嗎?我其他科目湊湊也夠上大學了!怎麼就不能考個九門,算算總分?我也算個人才吧,全能人才啊!」
  蘇影也煩這點,要論總分她能進班級前十五的,但副科一砍掉就到了四十名了。實在想知道為什麼高考數學要取消選擇題,這填空題簡直連蒙也不能蒙,尤其碰到數學難的年份,分數都要開根號乘十才能見人。
  「別想了,就是高考再改革,這數學也不會不考的。」蔣豫南不知什麼時候抱了膀子站在了桌邊。
  蘇影在心裡暗暗罵了他一遍,站著說話當然不腰疼了!
  *
  歷史課講的是古希臘民主政治產生的原因,朱霞老師的聲音又軟又甜,蘇影聽得有些睏。
  她們才調了座位,靠近北面窗戶,透過那扇大窗戶看去,鮮紅的國旗叫風吹得朝著一個面跑,今天的國旗是段坤升的呢,十班這周值日,再過一會兒他會到這裡去收旗子。
  蘇影被叫了名字起來,問題不簡單,她腦子裡還有些印象,大約就是政治經濟文化啥的,一樣說了一點,總算過了關。歷史課結束前的默寫,蘇影和趙婷都全對。
  許玉嬌一面發默寫本一面八卦,趙婷最吃這套,每次都要拉著她扯好一會兒。八卦也沒什麼不好的,許多小道消息往往最後都成了真。
  比如上次的網頁製作比賽,他們班的蘇影得了三等獎。
  「真的?」趙婷趕緊拉了她細問。
  許玉嬌一臉自信:「當然是真的啊,電教樓一樓貼著圖呢。」
  趙婷一聽硬是拉了蘇影往那兒去,橢圓形的大廳不是第一次來,但第一次和自己有點關係,看到那最上面的一個名字的時候,蘇影忽的抿著唇笑了。
  那種感覺很奇妙,高考那年她也曾在放榜的那張大紙上找過那人的名字,她不知自己當時抱著怎樣一種心態填了他那所學校的三本……
  「這個有獎品嗎?」趙婷顯然更關注實在點的東西,省j中一向啊,每年搶著進學校大門的學生不少的,而且一律是少一分兩萬五啊。
  蘇影笑:「走吧。」
  長長的走廊轉了彎,夕陽正巧從大理石那頭穿過來,反射出很長一段橘色的光,那牆邊上貼的一圈白色的瓷磚正巧做了映襯,這會兒走廊裡沒什麼人,有種靜謐的美。
  蘇影摸了摸口袋沒發現手機,兩手重合做了個拍照片的姿勢:「卡擦」,視線裡忽的多了個人,那雙眼正巧穿過蘇影的「鏡頭」望過來,不急不遲,就是那麼巧。
  只一瞬,蘇影就將手兜進口袋裡裝著了,臉上也只剩下最禮貌的表情:「嗨!」
  段坤點點頭:「我剛還去你們班的,付老師叫我把這個帶給你,網頁製作的獎品。」
  蘇影這才瞧清他遞過來的是個粉色的保溫杯,懷裡還躺著個一樣款式的,卻是淡藍色的。省j中真的很實在,很摳門……
  她心裡某個角落像滑進了蜜罐子裡,手心裡浸了些汗,許久才將那種湧起來的情緒壓下去:「謝謝。」
  晚風帶了些涼意,卷在臉上很清爽,段坤倏地笑了下,蘇影看得有些呆。
  *
  今晚又是數學老師看第一節課,十幾個人再一次往會議室做大遷徙。第一次來的時候這堆人還是有些羞恥心的,時間一長都油了,趁著老樊去教室就開始講話。
  趙婷做了三道題,往周圍望了一圈,不禁歎了口氣,這樣子下去,這數學成績真的要差死了!
  看看旁邊的蘇影低著頭一直往下,已經做到第六題了。
  「喂,你怎麼寫那麼快?」
  蘇影也沒抬頭小聲說道:「你也快做,既然討厭我們就早點回去,不是說先做完先回教室麼。」
  趙婷點點頭,一翻衛衣帽子戴了。
  *
  張旭等著抄段坤的英語報紙,在桌框裡翻了半天,手裡一涼,掏出個杯子:「這啥時候換的杯子,我記得你上次買的那個魔獸世紀的杯子是限量版的吧。」
  「嗯,這是網頁設計大賽的禮物。」他說這話的時候了,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不是說第一名的獎勵是什麼文曲星麼,這破杯子是啥玩意?」
  段坤挑挑眉道:「我覺得這杯子的顏色很好看,就和第三名的換了換。」
  「……」
  張旭覺得這人最近很奇怪,往常語文老師送過來的漂流書他都是直接丟到第一組去的,今天去難得看完了才送去,難道真是……
  「喂,你覺得六班的蘇影怎麼樣?」
  「怎麼?」他轉頭,那雙眼裡帶了些不悅,從小就是這樣,他一不高興就問他怎麼,張旭的話半天沒說出來。
  「沒怎麼,就覺得小影子妹妹聽可愛的,上次那作文寫得也好,你不是還做了摘抄的麼……」
  「哼。」段坤沒再說旁的,轉了轉手裡的筆,半天那筆「啪」地落在了桌上,他一推凳子站了起來。
  「喂!去哪兒?」張旭慌了,縱然是一起長大這人的脾氣他還是有些摸不來。
  「廁所!」
  張旭見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乾脆也閉了嘴,要從他嘴裡套出話來,簡直比登天還難!
  *
  晚自習一共三節課,不知怎麼就那麼快,今天蘇影才做完數學和英語就到了第四節課,物理化學都沒寫呢!
  蘇影最怕物理題目了,要是賽文沒走還好問問,加速度題翻過來翻過去簡直難破了頭!完蛋了!
  趙婷也好不到哪裡去,這卷子要交上去,明天保準要在年級主任辦公室寫作業了。實在沒辦法,趙婷向同是住校生的丁傑借了物理卷子去,本打算看懂了思路就還回去,下課鈴聲都響了,兩人也沒弄懂。
  「小影子,你要是長了蔣豫南的腦子就好了!」
  蘇影將書一跺:「我呸!誰要長他的腦子。」
  「不願做他,段坤也成啊!」反正就是嫌棄她笨!
  「廢話一大堆!走走!去看看這兩天來什麼英文雜誌了,張老師家今天進新書了。」蘇影最喜歡《英語廣角》裡的金曲,每次出新都買了回來學。
  報亭晚上的燈並不亮,只在鐵皮沿上伸了個竹竿來吊了一盞橘色的燈。
  兩人喊了聲師母直接要買新雜誌,忽的有人叫了她們,熟悉不過的聲音叫蘇影一瞬僵住。橘色的燈落在他那雙眼裡,變成了兩輪明亮的月。
  再轉眼看他手裡也夾著一本《英語廣角》,和她剛剛買的剛巧是同一期。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段坤忽的說:「裡面的歌不錯。」每一期的雜誌都會送一個原聲磁帶。

  ☆、第11章 黑眼豆豆

  第十一章黑眼豆豆
  蘇影聽見自己的心砰砰直跳,好像一大盤豆子落進白瓷碗裡,雜亂、悸動。
  黑眼豆豆的那首《』tcry》蘇影聽了許多遍,那歌詞她基本都背下了,只是每次聽來都經不住眼角泛酸。
  匆匆道別後,各奔東西。
  樓道裡的水壺都已經搬走大半了,稀稀疏疏的幾個水壺靠在那牆邊上放著,一人一隻上了樓。
  蘇影心裡裝了事,走起路來竟沒什麼力氣,那水壺大卻也沉,一一步步往上挪,終於到了最後一級台階,「彭」的一聲巨響,她這才猛然回了神。
  壺底撞到台階上,水瓶膽碎了,幸好外殼還在那滾泡泡的開水只是沿著塑料殼往外流。
  趙婷嚇得半死,趕緊檢查她有沒有燙著,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幸好,她腳上穿的是雙運動鞋,只燙紅了一小塊。
  她是被趙婷一路罵著進宿舍的,晚上那塊燙著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蘇影她們住在東側最北面的一棟樓,段坤他們住在西面的倒數第二棟,東西兩側雖然隔了一個長廊,女生這邊是能看到他們北面的陽台的。視線穿過漆黑的夜,瞥見陽台裡一格格的的亮了許多盞燈,就像魔法世界裡一般。
  蘇影晾衣服的時候總會經不住地想那人住在哪一格,一瞬間所有的光都熄滅了,晚風個著鋁合金的窗戶吹進了,有些涼。
  帶回來的英語詞組都背完了,剩下的幾道題目也弄懂了,宿舍裡還亮著幾盞小燈,蘇影從枕頭底下翻出隨身聽,掛了耳機聽。等著宿舍裡鼾聲漸起,她才終於睡了。
  親愛的,你若細心,就會發現,我們有千萬種共同點,唯一的不同是我喜歡你的時候你卻不知道。
  *
  段坤注重課堂效率,絕不把作業帶回宿舍。晚自習一下課就全是他自己的自由時間了。他喜歡提前計劃第二天的事,而且他的計劃都是完成一條勾一條的那種。但今天卻難得想破一次計劃。
  於是他奧數書的最後一頁上多了首歌詞,宿舍裡的燈定時定點地熄,段坤竟然難得的沒早睡,一盞小燈在床頭點了。
  「在做奧賽題?」對床的凌小東忽的問。新政策出來了,奧賽等了省第一的,高考可以加分,四個實驗班的人最關心的就是這個。
  段坤頓了筆:「不是。」
  凌曉東沒再多問,低著頭又做了幾道題目,不一會兒對面床上的燈熄滅了。他對段坤有種茫然的崇拜之情,全宿舍睡覺最早的卻是成績最好的。他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但見了段坤難得看書有些不踏實,趕緊按亮了燈做了幾道題……
  *
  昨晚燙著那塊今天好死不死的鼓了起來,成了個透明的水泡,走路都疼。晨讀課蘇影背完了最近學的政治和地理。
  高老師說完下課,蘇影卻硬是沒起來去搶著打飯,坐在斜對面的人不經意間投來一瞥,那眼裡夾了笑意,只是她忙著整理桌子麼瞧見。
  今天是週五,全班都籠罩在一種異常開心的氛圍裡,蘇影昨晚已經和蘇媽媽打了電話,今天放了學就回去。
  物理老師今天把小船過河的幾個經典問題再說了一遍,蘇影覺得自己好像開竅了。逢了週末,主科的老師都會佈置一張試卷,蘇影趁著下課的時間往辦公室跑。
  腳上那水泡卡著,蘇影走路也不敢大膽,一拖一拽的。大操場上最新運來了一批紫葉甘藍,那師傅正在往一米高的花壇裡放,高中的時候她一直以為這東西就是地裡書裡寫的甜菜呢!
  暖融融的太陽曬得背心裡一片溫暖,辦公室地上堆了滿地的試卷,蘇影蹲在那地上一張張數。
  不一會兒聽見張老師和人說話,蘇影轉身往了一眼,見是段坤,那人也看見了她,蹲在那裡和她數了一樣的書卷。
  他數試卷的樣子很好看,先是將那卷子來回扭了扭,細長的手指再將那卷子一張一張地翻過去,「沙沙」作響的聲音聽著格外悅耳。蘇影看的仔細,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生了很小一粒紅痣,以前竟然沒有發現……
  蘇影第一次覺得當語文課代表是這麼好的事,只是一走神,就忘記了剛剛數好的試卷份數,只好又重新來過。一旁的人幾不可查地揚了揚唇。
  段坤先數好了卷子卻沒有急著起身,仔細看了看手裡的卷子,大約是檢查是否缺印。等著她起身,兩人才並肩出了辦公室。
  蘇影腳上疼得要死,還是裝作極為自然的走,只是走路的頻率上依舊快不起來。段坤竟然也走得很慢,是在等她?
  「腳上怎麼了。」他的這句話用的是陳述的口氣。
  「哦,燙了一下,起了個小泡。」
  「買點藥塗塗吧。」沒有再多的言語,卻已然做了關心。
  「哦,晚上去買。」蘇媽媽肯定會買的!
  到了教學樓,蘇影往東走,段坤上了樓。
  *
  十分鐘前,二樓的十班教室裡,段坤抱了個杯子喝水,細長的眼望窗外看了幾次,直到那個人的身影出現,那眼裡滑過一絲笑意。只是她怎麼走路一瘸一拐的?
  張旭本來和段坤在扯最近的nba比賽,話還沒講完這人就起身說要去抱語文試卷,他以前都是要到下午倒數第二節課去拿試卷的,今天倒是奇怪了。
  *
  蘇影中午回了趟宿舍將要帶回家的東西都收拾了一遍直等著一下課就走人。趙婷是不打算回家的,她爸媽在泰國做導遊根本不在家。
  「去我家嗎?我昨天點了你愛吃的菜。」蘇媽媽做飯太好吃,每次蘇影帶來的吃的都叫她吃掉舌頭!
  「去啊!」她也沒啥好收拾的,捲了幾件換洗衣服就跟著蘇影出了宿舍。
  趙婷做作業的激情從沒這麼高過,這會兒已經將數學和英語都做完了。幾道不會的題目賽文都仔細地和她講了。
  等著放學鈴聲一響,兩人一提包就往外衝。三路公交車直達j市的車站,卻是史上最難等的一班,錯過一次就是半個小時。
  蘇影乾脆抱了個單詞小本子出來背,趙婷學著她也翻了個本子出來。
  車一來,趕緊跟著往上擠。那司機嚷嚷著:「等下一班!十分鐘就到!不要再往上擠了!」
  十分鐘,誰信?下一班鐵定要半個小時的。司機沒了辦法只好叫人往後走走,等著他們顫顫巍巍地站好了,車子就開了。
  蘇影總算找了個可以扶手的地方,死死握住,反正她回家,心情好。
  *
  週五晚上不單單是去車站的公交擠,就連回家的車子也擠。隱約記得幾個學校商量過要錯開放學時間的,怎麼還這麼多人?
  兩人等了下一班車,總算是搶到了兩個座位,趙婷暈車,一上來就把車窗開的老大,呼呼吹了半天。
  說來也古怪,一路上只見上不見下,走走停停,蘇影的心也跟著一起搖搖晃晃。有個老奶奶擠上了車,蘇影趕緊起來讓了座。
  蘇媽媽做好了飯就和蘇爸爸開始等了,這天都黑了才瞧見兩閨女。蘇爸爸一人遞了個雞腿,蘇影接了就啃。
  蘇媽媽接了閨女手裡的包有些驚訝,這包比往常小了很多:「忘帶髒衣服回來了?」
  「我都洗好了啊。」這個天的衣服也不難洗啊,以前的自己太不懂事。
  「作業那麼多,怎麼不帶回來洗呢,你們現在要一心撲在學習上,其他的都是小事。」雖然嘴上這麼說,卻是難得開心,女兒到底長大了。
  蘇媽媽的手藝太好,兩人吃了一大堆,基本都是猛攻肉類,蘇爸爸點了點盤子催了她們吃蔬菜:「葷素搭配!」
  每次回來,蘇影都要耍耍寶:「爸爸,學校裡天天吃草,您閨女都成和尚了!」
  蘇爸爸好氣又好笑:「你做也做不成和尚,頂多是個小尼姑。」
  趙婷憋了半天沒憋住,笑岔了氣。她第一次來蘇影家,本來還打算收斂些的,可蘇媽媽蘇爸爸太可愛了。
  晚上自然是兩人睡一起,講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話題,先是聊網王裡的越前龍馬,之後又聊《黑執事》裡的夏爾,最後誰也睡不著了。
  「你說我們要打小就認識,是不是早成同性戀了?」
  「不可能!」蘇影很快否定了她。
  「快把你小時候的照片翻出來給我看看!」
  「……」趙婷從頭翻到尾,翻到她的初中畢業照時忽的停下來了。
  「原來你和段坤是初中同學啊?」
  蘇影抬頭:「嗯,怎麼了?」
  「我說他怎麼一直對你這麼好,原來是老相好啊!」
  「……」相好個屁,那時候是快班,但他成績排名第一,她排倒數,雖然她對他有賊心,可差生面對好生的那種自卑感壓得她只想吐。
  趙婷找了半天終於看見了初中時代的蘇影,撲哧一聲笑了:「喂,你初中怎麼那麼胖啊?」
  *花絮:為什麼喜歡他?*
  初中那會兒她生了點病,漸至成了女生裡最胖的,不論男女好像都不太待見胖子。好在初三分班,她成績還行,進了所謂的快班。
  幾次座位一換,段坤就坐到了她旁邊。兩人自然是不多講話的,只是那天初三的體能測試,要考短跑,蘇影的體育最差,短跑考試的時候她幾乎是拼了命的跑。
  那腿上的肉太多,一晃一晃,考試一結束就有男生喊了她胖妞。蘇影臉皮子薄,一瞬間就落了一行淚。
  坐在旁邊的段坤將抽屜裡的面紙放到她桌上:「女生青春期容易胖。」說完這句話,他就出去了,清風的面紙,帶了些香,她驀地就臉紅了……

  ☆、第12章 搬電腦記

  第十二章
  腳上那個泡終於還是破了,穿著襪子都疼,蘇媽媽一面罵她一邊叫她抹藥膏:「這要是發炎不得了。打個水也能弄成這樣,我說租房子去帶你,你又不樂意……」
  蘇影喜歡住校的原因一是段坤,一是想獨立,趕緊狗腿地說道:「媽媽,我高三就要你去,這才高一嘛……反正我現在就當減肥了。」
  星期天早上,蘇媽媽在廚房裡忙了一早上,裝了滿滿兩大盒子叫她帶著,一盒是辣子雞,一盒是剁椒魚,都是她的最愛。
  六班的幾個住校生都沒回家,見蘇影帶了吃的來都圍著桌子坐了,也顧不著不洗手一人捏了塊往嘴裡塞。朱青雲一邊撈魚塊一邊吮手指:「哎呦,這個真好吃,蘇影,你媽媽是大廚麼!」
  蘇影笑,不過她媽媽的這手藝當真是一絕。
  晚自習三節課,幾個住校生趕著寫剩下的作業。蘇影的作業早完成了,這會兒正好預習了下周的數學課,順便做了些練習冊上的題目,將那些不會做的典型例題也提前整理進了錯題本。
  英語報紙上的幾篇短文,她細細地看了一遍,那些個不會的英語單詞也都進了常常背的小本子。
  高健老師進來轉了一圈,蘇影趕緊把物理題抱過去問。從前她物理不好,最怕他,邁出了那一步,才發現自己以前想多了,高老師不僅很和藹地講了那題,還出了同樣類型的題目。
  十一月的夜起了層薄薄的霧,比之前涼了許多,一打鈴,趙婷催著蘇影扯了包出去。食堂賣關東煮的攤子前站了一長串人,白色的霧氣從那機器裡騰上來,捲上來的香味引得趙婷直流口水。
  「辣的還是不辣的?」穿著黑布圍裙的攤主問。
  「辣!辣!」蘇影喜歡吃辣,特別是海帶,塑料杯子裡擠擠挨挨放了一堆,出了門兩人就開始不顧形象地吃了起來。
  食堂邊上有條花崗岩鋪就的小路,雖然黑一些,但喜歡快點回宿舍的人都會走這條,路的盡頭就是老樊家的報停了,蘇影記得這路邊上有顆大桂花樹……
  忽的有人叫了她們,熟悉的聲音,如春風而過。
  蘇影身子忽的有些僵,她也不知為什麼每次見到那人,反應就有些遲鈍,四目對視,只一瞬就轉了臉。趙婷見來人,連忙笑:「你們班動作真慢。」
  段坤笑:「我鎖門。」不知是不是錯覺,蘇影覺得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往她看了幾眼,心倏地一窒。手裡的關東煮快涼了,蘇影捏了一個往嘴裡放。
  「你膽子好大!蘇影有次鎖門都差點嚇哭了……」
  「咳咳咳……」一口辣椒剛好卡在了喉嚨裡,眼淚都湧了出來。
  那邊忽的響起一陣輕笑,蘇影賭氣一般,握著那塑料杯再也不敢吃了。
  過了書報亭就上了大路,橘色的路燈照得那人更加清,他胳膊下面夾著的書是奧數麼?可他怎麼就這麼瘦?
  夜裡下了淅瀝的雨,蘇影去陽台上曬衣服不禁往不遠處那排童話一樣的窗子裡望,在做什麼呢?一盞盞燈漸漸滅了,再回神,不禁打了個大噴嚏。
  *
  班會課,金鑫說了兩句就下達了任務:掃落葉。
  勞動委員孫琦把班裡的掃把分了分,又拿了幾個超大的黑色垃圾出了門。
  秋天的陽光很暖,昨晚下過雨,這會兒空氣也清新,那些叫風捲下的落葉在瀝青的幹道堆了一層,有些叫雨水打濕了黏在了地上,難掃的很。
  六班平時吊兒郎當,但到了關鍵時候從不掉鏈子,整整兩條路上的落葉沒過都叫他們掃蕩得乾乾淨淨的。
  任務結束了,大家都難得地沒往教室去,青草地裡可以玩的東西太多了。沈序不知在哪裡捉了只蜘蛛在手裡逗,一群女生都不敢靠近。
  賽文剛剛從辦公室來,這會急匆匆地叫沈序去抱練習冊,她嗯了聲,叫他把手伸出來。
  賽文不明原因,真的攤開了掌心。毛茸茸的生物一下子落到了他手裡,還張開爪子大搖大擺地走了幾步……
  「啊!啊!臥槽!這是什麼啊!」手一揚,那蜘蛛就落進了旁邊的草地裡,沈序趕緊又捉了回來放在手心裡。
  「你不覺得它可愛嗎?」沈序摸了摸那蜘蛛轉臉問一旁的蘇影,她那雙眼睛很大,說起話來楚楚動人的,和手裡的動物完全是兩種感覺,蘇影抽了抽嘴角。
  不愧是生物課代表,蘇影再怎麼也不覺得那滿是腿的怪物有可愛的地方。特別是那年看過《哈利波特》之後……
  水房裡依舊是濕漉漉的,孫琦將那一排子拖把全清洗了遍,挨個排在門口的走廊裡曬。外面的花壇裡種的是一排杜鵑,這會兒已經不見一片綠葉了。
  *
  晚飯吃得早,班裡聚了一堆人在聊八卦:「我們從這個星期開始,星期六早上要來上早自習!」
  「我的懶覺……」
  「我在家也可以寫作業的!」
  「和我老娘說我住校得了……」
  「來,我也是抄作業。」
  「我就怕老樊叫我們去上加班課!」
  「……」蘇影忽的想起來,是該上早自習了,下學期就分文理了。
  賽文倒是無所謂,反正他在家也是寫作業,來學校還能看看趙婷,「聊這些不如聊聊金鑫家的可樂,我剛去辦公室看到高原了,好像要去約會。」可樂是他們班主任的兒子,高原是他老婆。
  「晚自習不過來了?」蘇影最怕老樊再叫他們去上加班課。
  「估計不會。高原今天穿得很好看,要是我肯定去約會。」賽文用一個男人的口氣說這話,蘇影只想笑。
  徐玉嬌一蹭過來:「我上次在華陽花園還看見他倆的,高原牽著可樂,好像買什麼東西的,兩個東北人和那小販講了半天才聽懂我們這塊的土話。」
  「下次英語課再叫我,我就用土話回答了。」
  「金鑫肯定聽不懂……」
  世界忽的安靜了,賽文看了一圈也沒發現不對勁繼續和大家八卦,蘇影瞥見站在最後一排的金鑫,趕緊朝賽文使眼色,賽文這貨還沒覺得不對:「金鑫又不在,怕什麼?」
  這也不怪賽文,金鑫雖然三十多歲,每次都穿個t恤衫,個子不像老樊那麼高,往高中生裡一站,一時間很難發現,只是這會兒他臉上帶了些晦暗不明的笑。
  「,你知道幾加幾等於七嗎?」陰惻惻的聲音忽的響起。
  賽文一回頭,見本尊來了,立刻不再說話了。
  「二加上五正好是切(7)。」他的這句話就是用j市的土話說的,標準的腔調,賽文有些呆住,趙婷憋了半天還是笑了,金老師這是在說賽文二呢。
  *
  第二節晚自習來的是語文老師,蘇影總算鬆了口氣。數學卷子完成了又把幾門副科的作業拿出來做了。
  張老師人到中年,身子有些發福,圓圓的啤酒肚外面罩著個灰線毛衣。手邊是一摞本子,是他們才交上去的周記。改得差不多了抬了頭喊了聲:「課代表。」
  蘇影趕緊走過去,以為是叫她發本子,誰知他遞了一大把鑰匙給她:「團委辦公室在哪兒知道嗎?」
  她木木搖搖頭,不是很清楚。張老師是團委的不錯,可她交作業只去過語文組啊。
  「辦公樓四樓,第二間就是,幫我把電腦抱過來。」
  到了這個點,辦公樓裡亮著的燈也不多了,那樓道裡連燈也沒開。這會兒上課,過道裡一個學生也沒有,太過安靜了。蘇影心臟砰砰直跳,她怕黑。
  上了二樓,摸了半天才按亮了開關,只是那盞燈真的不甚亮,影影綽綽的,水房裡爐子還在「呼呼」地燒,那一盞綠色的燈看著格外詭異。
  三樓辦公室過道裡的燈竟然是壞的,剛剛一著急,忘記是哪一把鑰匙了,只好摸黑一把一把地試,期間一下也不敢往過道裡看,手心裡早出了一層汗。
  門總算開了,蘇影找到了電腦趕緊往外走,到了二樓樓梯口才想起門沒鎖,又捉了鑰匙上去鎖門,那門吱呀的聲音聽得蘇影直犯毛。
  忽的聽見有人上樓的聲音,半天「咚咚」的聲音也見不到人,腎上腺素一瞬間飆升……
  硬著頭皮往下走了幾步,到了拐角處看到個白色的影子,那一瞬二樓本來亮著的燈也滅了,蘇影禁不住扯了嗓子尖叫了一聲!
  一隻大手一下握住了她的手腕,歎了口氣:「喂,別叫!是我。」
  蘇影嚇很了,半天才認出是段坤,這才喘了口,但腿還是抖的。
  「你怕鬼?」他側了臉忽的笑了,蘇影簡直想揍人了!忽的聽見他笑出聲來:「我還以為是樓上生了老鼠,原來好只倉鼠……」
  這不就是說她膽小麼,膽小如鼠!蘇影恨恨地下樓,腳下一滑踩空了一步……

  ☆、第13章 如臨大敵

  第十三章如臨大敵
  像所有言情小說裡描述的那樣,段坤一把拉住了她,但只一瞬,手腕上的溫度已經迅速撤離,回歸了最禮貌的一面,沒有一絲一毫的曖昧。
  「謝謝……」空蕩蕩的樓道裡,蘇影的聲音顯得格外空曠。
  蘇影不知道這次的相遇於他是怎麼樣的,但於她卻是再一次情根深種,任誰也拔不掉的存在,她的心像一瞬間叫人狠狠捏住,又脹又疼。
  認識段坤那麼多年,她見過的多半是他古井無波的那種淡定,便是笑也是嘴角輕輕揚起很小的弧度。剛剛一瞬間,她看到他眼裡有緊張和擔心,而那份擔心的來源似乎是她自己,這叫她怎麼不開心,怎麼不想要得到更多?
  段坤也沒再說話,自顧轉了彎,二樓的走廊連的就是十班。只是這個點不是該在上自習課嗎?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蘇影想問問他,卻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兩顆心之間的路才是這世上最遠的距離。
  不知怎麼忽的想哭,到了六班門口才收拾了心緒。教室裡的光很亮,蘇影拚命吸了幾口氣才抬了腿進去。
  *
  週二的體育課剛巧碰著下雨天,省j中的老師不像小時候那些老師一樣好搶課,蘇影他們平白無故地多了一節自習課。
  體育老師才燙了個方便面髮型,這會兒進了門就笑。趙婷撇撇嘴,扯了張小紙條,寫了兩個字「顯老」。蘇影笑,她的這個閨蜜真是典型的外貌協會,他們體育老師身材超級棒的!
  下面是選課,從前是她堅持要選有氧健身操,畢竟是自己的老師教,誰知道健身操到了最後就成了華爾茲舞步。今天乾脆聽了趙婷的決定,只是叫她決定基本就等於不靠譜。
  蘇影聽見老師報到武術的時候,差點吐了一口血。蔣豫南和賽文都毫無疑問選的籃球。
  體育老師溫柔地讀完那紙條上的名字問:「有沒有錯?沒有錯的話,我們下次就分班上課。」
  蘇影想說有問題,可看看旁的選課都不對胃口,總不能和蔣豫南他們打籃球吧,乒乓球她連滴滴球都不會……
  賽文忽的舉手站了起來:「老師,我選錯了,我選武術。」
  「武術?」不光是體育老師,全班人都不禁好奇地看著這位校隊隊員的決定。
  「對,籃球玩膩了。」他也不管旁人怎麼想,一屁股落在板凳上,臉上帶了些痞意。趙婷還沒反應過來,體育老師已經提了筆改了。
  外面水汽氤氳,大窗戶上結了一層霧氣,蘇影畫了個狗爪子。每個人心裡都藏著一段不堪觸碰的角落,於她是段坤,於賽文是趙婷。但其實這些疼痛和她腳上生的那些水泡一樣,隨著時間的推移都會淡掉……
  當最終忘記最初的疼,以為全好了,一低頭才驀然發現已然留了疤……
  *
  下午第一節課是音樂,蘇影的最愛。
  音樂教室在學校最東面的藝術樓裡,叫他們音樂的老師叫呂小布,從前不覺得,這會兒見了他就自動帶入《愛情公寓》裡的呂子喬。可蘇影覺得呂老師比子喬要帥一些,同樣是大長腿,他們老師會唱俄文歌,每次逢了心情好都會即興唱上一曲,加上那迷人的眼神……
  今天上的是音樂鑒賞,古箏和笛子合奏的《梁祝》。這曲子蘇影練過很多次,那一段段的婉轉起伏和那主人公的命運糾纏一起,怎麼也解不開。
  蘇影對古箏的喜愛從小時候看《笑傲江湖》起就產生了,蘇媽媽是那種特別開明的家長,見女兒喜歡古箏,花了夫妻兩個月的工資給七歲的蘇影買了個古箏。那之後小蘇影一路參加了大大小小很多場演出,用蘇媽媽的話說,這丫頭有膽子的。
  只是這膽子只在尋常時候見得,逢了段坤這樣的,根本就是歸零了。
  高中很奇怪,語文課本裡有《羅密歐與朱麗葉》,音樂課本裡有《梁祝》,卻獨獨不叫他們談戀愛。給了他們愛情的萌芽,卻又如臨大敵,絕對禁忌。
  *
  中午沒有打水,這會兒蘇影和趙婷只好匆匆提了水壺往水房跑,趙婷一抬頭就看到天上掛著一彎細月,緊挨著月亮的是兩顆星星,正好拼成了一張笑臉,趕緊扯了身邊的人:「看!」
  「天空笑了呢。」蘇影想到明天報紙的頭條就有這輪月,她還記得這天晚上她在這裡遇到了段坤,那時候他掉了什麼?
  心裡這樣想著,眼睛已經在地上搜索了一圈。這會人不多,離她們幾步遠的地方躺了張飯卡,再起身已經握著那張卡了,網王的卡貼,也喜歡龍馬嗎?這次總算可以還下人情了。
  「蘇影你眼睛真精!」趙婷這樣說著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一會去趟超市,嗨秋最貴,一會兒每種口味來一支,還有樂事……
  果然段坤匆匆忙忙從水房出來,視線在地上找了一圈,蘇影忽的叫住了他:「掉東西嗎?」
  「嗯,飯卡。」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運動套裝,一隻手抄在褲子口袋,一隻手提著水瓶,看著很清爽。
  「是這張?」趙婷見蘇影將那張飯卡遞回去的時候,很不得大哭一場了,誰讓這張卡是段坤的啊!!
  雖然燈光暗,蘇影還是瞥見了他手上的那粒紅痣。
  趙婷忽的捅了捅她:「蘇影,問你呢,一會要吃啥?」
  「什麼?」蘇影眼底的那種茫然正好叫段坤瞥見了。
  這丫頭果然喜歡走神,段坤眼底藏了笑意,又說了一遍:「你們拾金不昧,我總該表示表示。」
  趙婷一進超市就刷了一把糖果,蘇影則立在那裡發呆,事情怎麼變成這樣的?段坤見她半天沒動靜,挑挑眉問:「難得敲詐我的機會,不用嗎?」
  他的聲音低沉而婉轉和白天的古箏曲一樣,蘇影倏地臉紅,心裡有個角落一瞬融化。她只喜歡一個口味,見趙婷過來趕忙從她手心裡抽了一支蜜桃味的走了。
  身後一陣乾嚎:「喂,叫你自己拿你不拿!」
  *
  到了深秋,刮了西北風,氣溫一下轉到了零度,教室的窗戶都關的死死的。
  數學老師今天佈置的題目很繞人,蘇影做了幾道,眼皮直打架,腦子裡的神經一跳一跳的,一下課就問趙婷:「去操場轉轉嗎?我想去換換腦子。」
  趙婷立馬答應,她也困。
  一出門就起了層雞皮疙瘩,一路過來也只有去食堂方向熙熙攘攘地有幾個人:「我發誓真的凍醒了。」
  乒乓球場設在觀看台下面,平日裡都是乒乓球上下跳動的聲音,大約也是因為冷,這會安靜的狠,但燈卻是開著的,橘色的燈光落在那斑駁的牆壁上像極了電影裡的懷舊畫面。蘇影吸了吸鼻子,想過去轉轉。
  趙婷一把扯住了她:「別去,有人……」
  蘇影定睛一看,才看到那球場背光一點的地方站了人,原來是李馳,旁邊還站了個女生。兩人說了幾句話,表情親暱而大膽,李馳不知說了什麼,那女孩子臉有些紅,他伸了胳膊一把困住她,吻了……
  趙婷雖然知道李馳談戀愛,但真正見了還是有些尷尬,心臟倏地「咚咚」直跳:「我們……還……還去不去操場?」
  蘇影則淡定許多,搖搖頭,可剛轉身就碰到了背著手來的高老師……
  剩下的兩節課都沒見到李馳,歷史老師語氣溫柔地講了道題目,蘇影胡亂地跟著翻試卷。
  *
  英語早讀課還沒結束,金老師就黑著個臉進來了,叫走了李馳。本來是晨讀課的高/潮,班裡卻一瞬間安靜了。李馳和三班的一個女生談戀愛的事不是秘密,被叫去肯定就是為了這個事。
  不知誰說了句:「昨晚在操場被抓包了,說是接吻,高健叫班主任通知家長了。」
  一瞬炸開了鍋……
  蘇影本來握了筆默寫,倏地一用勁,自動鉛斷了芯。早戀在高中是明文禁止的,總有膽大的嘗試,膽小的,像她,只能藏在心裡,蘇影一直很佩服他。
  李馳再進教室就開始搬桌子,「咕咕咚咚」整整一桌東西被他毫無疼惜地搬到了講台的右側,期間掉了一地的書。
  第二天他請了一天假,說是生病了,還叫蔣豫南把作業帶給他。
  趙婷有些難過:「咱們班裡好不容易有個吃螃蟹的還被抓了,真不甘心。」
  那時候也是這樣吧,果然週五李馳挎著個書包又回來了,只是剃了頭,臉上多了一塊紫色,誰也沒去多問,都明白原因,看完了旁人的事就該看自己的書了。
  教室後面貼牆種了一大排冬青樹,可因著視線的原因看不見,可縱然看不見它也生了根發了芽,誰能控制心?

  ☆、第14章 一起餵魚

  第十四章一起餵魚
  上次的小道消息是真的,本週六就要來上早自習,老樊去n市參加教學研討去了,這會兒正好不在,但臨走前卻不忘叫蔣豫南第二節下課收數學作業。意思明擺著,數學寫不完不要回家!
  金老師在辦公室呆著,隔一會才來一趟,班長王維搬了個凳子坐在講台邊上管紀律,手裡的自動鉛也沒見停。
  黑板上,各科的課代表陸陸續續地補充了不少作業。
  一開始的時候還好,等著數學作業一交,班裡就開始兩極分化了,一種是各種閒聊,一種是認真趕作業的,只是可惜的是認真的少,吵鬧的多。
  今天聊的就是十班的張旭,他爸爸的發家史。蘇影神煩前面的兩個男生,但人家要回頭說,趙婷又好八卦,總是要講好半天,嘰裡呱啦。
  蘇影撇撇嘴:「余姚,你簡直可以做狗仔隊了。」
  「我講的都是真的,張旭爸爸是段坤媽媽的表哥,所以他們才那麼好,不過聽說段坤是私生子,小時候一直在外面長大,到了十幾歲才回了本家,他爸雖然在j市,但他卻一直住校……」
  蘇影心裡不知為什麼刺一下,猛地將筆一丟站了起來:「討論別人這些有意思?」她的聲音太大,一瞬吸引了不少人,王維朝她看了眼,示意她注意紀律。
  下課鈴聲正巧響了,蘇影狠狠瞪了一眼余姚,趙婷一時有些懵。
  「我出去上廁所!」出了門,蘇影就哭了,她生氣不是因為余姚杜撰,而是那一切似乎全是真的。中考那年段坤是優先錄取的那個批次,那時候尖子班都要提前參加一場省重點的入學考試,所有的家長都來接了,除了那人……
  就連開家長會也是,他的位置上沒有大人。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到今天才知道這些,她喜歡那人這麼多年,怎麼到了今天才知道這些?
  外面不知什麼時候又開始下雨,第二節課下課本來是大課間,這會就顯得很長,很長。蘇影站在廁所邊的走廊裡往外看,氤氳的水汽將視線都蒙上了一層霧氣,一樓的水管「辟里啪啦」地往下落水,明明很吵,她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過道裡地面上也是濕漉漉的,那地面做得不平,低窪一點的地方就積了水,愛乾淨的女生都要提著褲子小心翼翼地過來。好半天趙婷才找到她,第一句話就是:「你喜歡段坤。」
  蘇影轉臉:「你呢,你對蔣豫南,又是怎樣的情感?」
  相視一笑,再無他話。
  第三節課班裡簡直成了茶話會,你一句我一句,沒幾個人再有心思看書了。金老師在窗子邊上看了一圈,一聲不發,等有人發現已經遲了,世界一瞬間安靜,所有的人都低著頭等著挨批。蘇影將手裡的物理試卷撤了換了本歷史練習冊。
  「一路上過來幾個班,我們班咱們班最吵……你們的人生是自己走出來的,誰也代替不了……」
  趙婷趕著第四節課前定了奶茶和酸辣粉,正巧京客滿五送一,多的那杯給了賽文,當然也不是趙婷自願給的……
  臨了放學,蘇影提了袋子在樓梯口等樓上的人下來,她好像從沒有這樣等過那人。等著大部隊過去,段坤才徐徐下了樓。
  蘇影第一次看著他的眼睛和他打了招呼,大眼裡滿是笑意。
  「等人?」說話間,他已經從樓梯上下來。
  「嗯。」沒見到他之前,她準備了一肚子話,見了面卻一個字說不出。
  趙婷匆匆從廁所回來就看見她盯著通往科技樓的大路望。
  *
  書報亭到了雨天生意差了很多,趙婷找了五毛錢遞給師母就把小電燈充上電了,住校最不方便的就是充電。
  那雨到了下午依舊不見停,幾個人將宿舍門一關,睡了個天昏地暗,趙婷睡了一會兒就醒了,搬了個凳子在陽台上看最新借來的書。
  耿芳芳敲了門,蘇影趕緊去開,一看她眼睛都腫了一圈,趕忙問:「怎麼了?」
  她也不理蘇影,自顧埋進被子裡哭了。耿芳芳是宿舍裡最獨立的一個,從不和她們一起吃飯,就連穿衣打扮也偏男性話,不看臉的話就是個小帥哥,很少見她哭。
  跟著她後面來的是隔壁宿舍的朱青雲,隔著門指了指耿芳芳,蘇影點點頭。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報亭門前又站了些人,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最邊上南邊的籃球場,那人果然雨一停就去打球了。
  蘇影轉到水台邊上倒了一杯水給她。
  耿芳芳偏了頭問:「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哭的?」
  「問了你會說?」她一面關門一面回答了她的問題。
  「不會……」
  蘇影笑:「休息會兒吧。」
  耿芳芳翻了個身開口:「蘇影,明天我們去小西湖餵魚吧。」
  「好。」
  *
  早上趙婷死活不肯起來,蘇影和耿芳芳洗漱完了就出了門,一會回來給她帶早飯吧……
  小西湖是省j中西面的一方池塘,經由設計由中間見了座長廊一樣的九曲橋,一端連著水房那側的假山,一側聯通著教學樓前的花圃。池子裡面養了許多景鯉,夏天的時候那裡面的睡蓮浮在水上,底下的魚兒來去自由,倒是有幾分古意的。
  這會兒睡蓮早沒了,只魚還游得歡,九曲橋的水泥已經有些泛黑,。
  三人手裡分別提著早上剩下的饅頭,一人撕了一些丟進水裡,那魚兒長大嘴巴一躍迅速將一大塊饅頭吸進了肚子裡。
  「每次來這裡餵魚我就特別開心,就跟把不開心的事都叫魚吃了一樣。」耿芳芳忽的開口。
  蘇影手裡的動作沒停,看見那丟下去的饅頭碎片盪開一圈水波,再叫沉在水底的一隻大魚吞了:「那就常來。」
  大路上有人騎著車叫了聲「耿芳芳」,她趕緊抬頭望去,那眼底是十六歲的女孩特有的清澈,蘇影拍拍她背心:「去吧。」
  運動鞋跑過水泥地面,發出悶悶的響聲,水裡的魚受了驚,一瞬散開了。蘇影乾脆在那欄杆上靠著,將手裡剩下的饅頭都撕了丟進去。
  蘇影見有人上橋,定睛一看竟是段坤。他今天穿了件紅黑格子的大衣,顯得更加挺拔。
  早上的氣溫很低,那人鼻尖呼出的氣化作一團團白霧散開,清俊的眉眼在那團霧氣後面影影綽綽的,蘇影一愣,等著那人走近才想起這橋太窄,她該讓路。
  「這些傢伙都叫你餵飽了麼?」四周太過寧靜倒襯得他的聲音很是空曠。
  蘇影這才瞥見他手裡同樣提了個白色的塑料袋,連忙笑:「只是大的吃了些,小的都等著你來喂呢。」
  「一會兒肯定不吃了,留著去小東湖喂吧……你去嗎?」他晃了晃手裡的袋子朝她笑,蘇影覺得自己又瞥見了月亮,連忙點點頭,時間還早轉轉也好。
  小東湖和西面的那個池塘構造完全不一樣,這裡靠著東門,卻和主幹道之間隔著一座土山,那上面種了無數夾竹桃,來的人比小西湖少得多。
  蘇影跟著他走,一步一步踩著他走過的方磚,那種感覺就像在丈量他走過的路,只是他的步子大,蘇影要跟著走好幾步。那水泥磚凍透了,踩上去發出有有節奏的聲響,蘇影的心也跟著那節奏「咚咚」直跳。
  世界上彷彿就剩了他們兩個,不過感覺還不賴,蘇影的嘴角上揚起來,步子也跟著輕快了些。
  走在前面的人忽的停了步子,蘇影差點撞上了他的背,幸好她反應迅速,運動鞋在後一塊板磚上穩穩站住,鼻尖卻還是他衣服上那股好聞的味道。
  猛然間撞上沉黑的眼底,世界一瞬兵荒馬亂……
  段坤適時開口:「慢點,前面那石頭做的不穩。」
  蘇影直點頭,耳根子悄無聲息中由紅漸漸恢復成原來的膚色:「你經常餵魚?」
  「不,偶爾。」淡漠的語氣,再無旁的情緒。
  偶爾的一次遇上她的唯一,算不算緣分,蘇影在心裡盤算著,前面的人忽的說:「到了。」
  碧瑩的池面,微風乍起,蕩起一圈圈的漣漪,在池邊碎了又轉回來,白而輕薄的霧氣從水上漸漸暈染開去,像是入了仙境。
  段坤這才解了那塑料袋子,掰了一半饅頭遞過來:「喏,這個給你。」
  蘇影忽的想到了小時那包清風面紙,心一瞬有些澀澀的疼,像是刺到了一般。
  他餵魚的時候很認真,一句話不說,那雙細長的眼緊緊地盯著池面,大手將撕好的饅頭徐徐投進池子裡,她看了許久,覺得莫名的安穩,好像等這一刻,等了很多年一般。大眼將他緊緊凝住,似要從他身上找個答案一般。
  段坤也察覺她不對勁:「不想餵了?」
  蘇影搖搖頭:「我在想,中考那年,你明明在省j中的錄取名單上,為什麼後來去了省z中?」

  ☆、第15章 旁觀則清

第十五章

「沒什麼,省z中靠家近而已。」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並沒有看著她,而是凝住那池底的一條魚,好像這事並不是那麼重要一般。

蘇影知他不想再糾纏著個話題,索性不再追問,那條大魚終於浮到水面上來,段坤擰了一大塊饅頭丟了下去:「好想釣魚,再弄個燒烤架子烤了……」

「什麼?」景鯉不能吃的吧!

蘇影臉上的茫然瞬間取悅了他:「開個玩笑,我可不想上省j中的頭條。」

一陣北風忽的一卷,帶了樹上的一片枯葉沾在了她頭髮上。

「左邊。」他指指她鬢角。

蘇影抬了手摸了半天也沒將那片葉子除掉,段坤忽的抬手將那片葉子捉了下來,池邊的姑娘往倒影了看了好幾回,天哪她的臉在發燒。

那人則顯然淡定許多:「走吧,再待下去要感冒了。」

*

再次上體育課,選修了武術的就去了大操場上課,武術老師畫了拳在胸前一抱,接下來就是一套行雲流水的拳法……

一群男生看得直流口水,太快了!太帥了!

蘇影則直抽嘴角,要是學這套拳法,她鐵定死透透。

那老師很享受他們一臉崇拜的神色:「這拳法叫詠春。」

趙婷點點頭,立刻腦補了永春蘆柑,以為這老師老家是永春的,都算好放學去買點蘆柑了……

那老師再次發話:「這拳法我們以後再學,這節課我先練練基本功。」

基本功就是扎馬步……

「兩腳張開與肩同寬,腳尖內扣膝蓋外沖,五趾抓地,大腿與小腿呈90度,膝蓋不能超過腳尖,挺胸下腰……」他一邊說這要領,一面放腳下腰,一氣呵成。

蘇影一步步地跟著他,覺得武術好挺有意思。

「後面那個男同學你做的像是蹲馬桶,不是蹲馬步!」那老師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卻引得底下的人哈哈直笑。

只是先是三分鐘,又是三分鐘,再是三分鐘,大腿開始發抖了,蘇影再也笑不出來,後面的男生也有抽冷氣的,這老師對她們女生的要求要鬆一些,趙婷腿直發麻,趁著他往後面去,趕緊劈腿放鬆了下,只一瞬趕緊恢復原位。

「那個女生,繞操場跑四圈。」

趙婷故意當做不知道,四處張望了下。

那胖老師走近:「說你呢,看誰,跑四圈回來繼續,否則就轉旁的選修課,你們這樣期末體育及不了格……」

惻陰陰的語氣,不怒自威。

趙婷只好認命地轉到身後的塑膠跑道上去,賽文忽的舉手:「老師,她是初犯,您之前沒說過……」

「那好,你替她跑,十圈。」

本來只是說著壓壓他,誰知賽文竟然緩緩地收了腿說了個「好」,長腿一邁已經跑了半圈。這塑膠跑道是標準大小,一圈正好四百米,十圈的話……

那老師也不食言,極為平和地說道:「女生歸隊!全體自由活動。」

賽文跑完一圈,看到一臉擔心的趙婷,擺了個很帥的v字手:「負重跑十圈我都沒問題。」

中午的太陽大得很,趙婷覺得自己腳底像是被膠水粘住了,怎麼也移不了步子。賽文跑了兩圈將那風衣扣子解了丟到一旁的草叢裡:「趙小婷,你給撿著收好了!」

看著那人跑了一圈又一圈,趙婷手裡的拳頭死死握住,從前她不明白賽文對她的情,這一刻她卻清醒地感覺到,可即便是這樣她還是不能回應,心就那麼大,那裡面住的是蔣豫南……

到了第四圈,她忽的張了口:「夠了!剩下的五圈我自己跑……」

賽文看見她將那件衣服遞到了蘇影懷裡,握拳放在腰上一路跑了出去,留了個背影給他。

賽文那雙大眼裡閃過千萬種情緒,全叫一旁的蘇影看清了,錯愕、失落、倔強以及苦楚。

觀望檯子四周的石灰牆,有的地方脫了層皮,有些坍圮的味道,蘇影靠了會兒,賽文走近一把提了那件衣服,卻沒立刻穿上:「我知道她為什麼這樣的。說到底,那天是我遲了。」

蘇影不明白他這話裡的意思,看著他去器材室抱了籃球出來,再也不看操場上跑著的那個人。

五圈下來,小腿上的肉酸得難受:「哎呦,我為什麼要選武術啊,熱死我了!我去廁所洗洗臉!」

彷彿還是沒心沒肺的人,蘇影側臉看望台的另一側,一聲哨響,隱隱約約看見段坤進了個球,還是好好學習吧,有些東西強求不來。

*

第二次月考匆匆來臨,蘇影這次數學正巧超過平均分三分,老樊的補課名單裡總算了沒了她,趙婷也穩穩落在了平均分上。

老樊在發她們兩試卷的時候也特別表揚了下,「蘇影的基礎題一分沒丟,上次我看到她整理的錯題很典型,你們也可以借去看看,看看人家是怎麼學數學的。」

蔣豫南抿著唇笑了笑。

蘇影的理化成績也是一路飆升,化學直接得了班級第一,黃老師並沒報分數,但看過來的眼神顯然帶了些讚許。

「化學好的人,你們可以看一看奧賽的題目,實驗班的比賽你們也能參加。今年*、清華大學和復旦大學三個學校的提前招生聯合出的卷子,單項奧賽第一就能參加。」

難怪那人一直看奧數書呢,那時候他數學和物理都得了江蘇省第一,他的總分夠了卻沒去參加面試,和她一樣參加了高考……

*

第二節課之後是亙古不變的大課間,金老師扯著嗓子喊:「一會兒檢查校徽,都帶帶好。」學校很少查校徽佩戴,但每次抽查都有班級要被點名批評……

樓上的桌子板凳一瞬間轟隆隆移動開來,班裡的人匆匆移動到教室的陽台上。金老師點了名地叫人出去,趙婷頭皮直發麻只好到外面等著。

蘇影不記得自己把那校徽丟哪裡去了,將文具盒翻了個底朝天,六班整整齊齊地排了隊,教室裡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不知誰往裡頭叫道「語文課代表」,外面進行曲的聲音很大,蘇影心裡煩躁的很,慌慌張張出去,膝蓋猛地在第一排的課桌上撞了下……

段坤匆匆抱了遞了一沓子試卷過來:「張老師說一會要發下去。」

趙婷顧不得其他一把扯了她進隊裡:「校徽找到了嗎?我們要走了。」

蘇影搖頭,眉毛都擰做了一堆:「一會金老師非得宰了我……」

「這個給你用,我一會兒去廣播室,不用去做操。」段坤像變戲法似的將胸前的那枚校徽解了放到那摞試卷上,動作行雲流水,蘇影有些傻眼。

五班走光了,六班的隊伍趕緊跟著動,蘇影將那試卷塞進一組的桌上趕緊跟著大部隊走,手心裡握著那枚墨藍色的校徽出了層薄薄的汗。

*

廣播站在辦公樓的第四層,東面的長廊正巧面對這大操場,視線極佳,他站了一會,眼底喜樂不明。

林宇剛將進行曲的音樂停了就見段坤抬了步子進來:「今天不是你值班啊,怎麼過來了?」

段坤也沒反駁,往那皮椅子裡靠著瞇了眼:「每次做操都覺得無聊,想偷會兒懶……」

「哼,倒很少見你偷懶。」林宇直撇嘴。

「Seldom doesn't mean noway.」

「那你幫我看看晚上放什麼歌曲。」

段坤將蓋在眼睛上的手指撤離:「黑眼豆豆有首歌不錯《Big grils don』t cry》。」

「新歌?」

「算是。」

*

下午的大課間一結束,蘇影就把晚上的語文作業抄到了黑板上,以前沒發現,他們學校的黑板竟然是玻璃材質的呢!其他各科的課代表也陸陸續續提了筆上去,不知是誰拿了支新粉筆,「刺啦」一聲……

賽文抱了一堆零食上來,要是以前趙婷肯定第一個衝過去搶了,可同桌今天卻是難得的安靜。蘇影瞥見他手裡拿了趙婷最喜歡的q趣,走到她們桌邊,故意頓了步子。

「多了兩個,給你。」紅皮的香腸安安靜靜地躺在桌沿上,趙婷只要一動書,那邊就要掉下去。

趙婷一放筆:「我不吃,你拿走!」

賽文有些惱了,那眼底的光冷了許多:「又怎麼?」

「這個我不吃!」趙婷又說了一遍。

大手一撈,已經重新握了那兩個q趣,再無旁的言語,蘇影聽見水房的垃圾桶「彭」的一聲巨響,不禁歎了口氣,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晚飯一過,蘇影匆匆和趙婷往教室趕,到了一號教學樓門口,蘇影忽的愣住了.

「The smell of your skin lingers on me now
  You\'re probably on your flight back to your home town
  I need some shelter of my own protection baby
  To be with myself and center, clarity
  Peace, Serenity
  I hope you know, I hope you know
  That this has nothing to do with you
  It's personal, myself and I
  We've got some straightenin' out to do
  And I'm gonna miss you like a child misses their blanket……」

「怎麼了?」趙婷側了臉問,

「這歌……」

「挺好聽的啊,怎麼啦?」

  ☆、第16章 學太極拳

  有種情是你喜歡我的時候,我也正巧喜歡你。
  一樓的長廊一側是花壇,一側是廣場。蘇影看看手錶,五點五十分,那太陽已經漸漸墜了下去,只是一圈子的紅暈還在。
  十班門口的長廊上站了兩個人,穿白色衣服的唇角帶了些笑意。旁邊那個穿灰色衣服的人不知說了句什麼,那人直接繞進了教室裡。
  賽文匆匆從另外一頭過來,手裡拿了個紫紅色的絨球玩具,蘇影認得那是他電瓶車的鑰匙。他遠遠瞥了眼趙婷,也沒說話逕自往教室走,身邊的人忽的有些僵住。
  趙婷忽的轉身:「你先去教室,我肚子疼……」
  廁所裡的燈還沒開,趙婷一拍按鈕,紅外線的水箱開始「嘩啦啦」上水,晚上吃的太辣了,這會兒肚子疼。
  總算有人進來,趙婷聽出其中一個是董彤彤,剛想開口講話,卻聽見另一個人先開了口:「賽文這兩天不知怎麼天天亂發火,最近也不和我們一起回家了。」
  「哼,原因你不知道麼。」
  「又是你們班姓趙的那個?」
  「你說呢,不喜歡賽文還要一直粘他……」
  趙婷等著那兩個人走遠了才起身,她和董彤彤雖然算不得十分要好,但週末也常常出去逛街,那時候賽文都會一起,腦子裡什麼東西一瞬炸開了……
  等著反應過來,眼淚已經落了一片。外面已經黑了,蘇影正在寫周記,用筆指了指:「芳芳給你帶的玉米放你抽屜裡了,晚上不是嚷嚷著沒吃飽麼……」
  「哦……」才啃了一口,她就趴那不動了。
  「怎麼了?」蘇影問。
  「好累,一會作業借我抄……」
  晚自習第一節課一結束,蔣豫南催著收作業,趙婷一個字沒動。
  「她肚子疼,和數學老師說說第二節課交吧……」
  「老樊不在辦公室啊。」蔣豫南說的實話,一會查起作業少個人來肯定要發火。
  趙婷趴在那裡直搖頭。
  賽文幾步走過來,一把奪了他手裡的那沓卷子,嘩嘩嘩翻到自己的那張,直接將那名字改成了趙婷……
  「記我的名字。」
  「這……」蔣豫南很為難。
  「不用!我自己寫。」趙婷抬了臉,大眼又紅又腫。
  「你……」蘇影看見賽文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蔣豫南歎了口氣:「你寫吧,我下節課再去交吧。」
  蘇影出去一圈,遞了瓶奶咖給她:「喏,喝甜的心情會變好。」
  聽見擰瓶子的聲音,蘇影才鬆了口氣。
  *
  晚自習匆匆到第三節,教室的門「彭」的一聲合上了,鋁合金窗戶一瞬像是一瞬叫人撒了無數豆子,「啪啪」作響,西北風嗚咽而過,捲得那窗子轟隆隆直響。
  「下雨了?」
  「好像是冰雹。」趙婷將那窗子拉了道小縫,北風捲進來,一沓子試卷迅速飛了出去,趙婷趕緊彎了腰去追那卷子,下課鈴聲正好響了。
  人群一瞬間嘈雜起來,後排的胖子使勁往前擠,趙婷沒來及起來,叫人猛地一推,一下磕在了桌沿上。
  坐在後面的賽文大步走過來,一把扯開前面的人拽了趙婷起來,漆黑的眼裡無甚喜怒:「下次小心點。」
  趙婷連句謝謝都沒來及說就見那人走回到後排座位上去了,剛剛明明是賽文,她為什麼感覺是那個人,同樣的語氣,同樣的焦急,不,不可能的。她早將董彤彤說她的事拋到腦後去了……
  走廊裡站了不少家長,風雨天氣都是不放心來接的。走讀生一走,世界迅速安靜下來。
  蘇影將作業寫完了收拾桌上的東西,見趙婷的化學練習冊才寫了第一題。
  「還不寫啊,一會兒可沒燈。」今天她兩都沒將小檯燈帶來班裡充電。
  趙婷忽的轉了臉問:「小影子,那天你在的對不對?就是那次我們偷偷溜出去上網那次,當時不是和人吵起來麼,後來來的人是蔣豫南對不對?」
  莫名地一問,蘇影不能說不知道,只能「嗯」了一聲。好像是吧,高一以前發生的事,於蘇影來說都有十年了,只能記得個大概。
  「那就好,那就好。」
  這丫頭問得古怪,高興得也快,蘇影挑挑眉沒再說話。
  再出門,外面一下冷了好幾度,棉鞋踩到濕漉漉的地面上,印了水,冰涼冰涼的,蘇影凍得牙齒直打顫:「凍死人了!」
  如果記得不錯今年會特別冷啊。
  *
  週二武術課,溫度依舊沒上來,吐氣成冰,蘇影今天穿了厚厚的棉襖,幸好那老師沒再叫他們扎馬步。
  「同學們,今天我們開始正式學習武術……」話還沒落音,底下男生都興奮起來了,上次的那套詠春拳真的很帥啊!
  「我們今天先學習太極,我先給你們做一遍。」
  蘇影不禁抽了抽嘴角,大學的時候,她學過太極拳,一個大西瓜,一半給你,一半給我。那時候她是跟著段坤去社團玩的,她第一次看他打太極拳,硬是叫他教了……
  體育老師的動作依舊是行雲流水,氣質和張三豐差不多了。身後的橡膠跑道上放了一台老式錄音機,裡面應該放了兩大節電池的,太極的配套音樂徐徐從機子裡傳來。
  蘇影驀地想到那年出去實習,公司對面有個廣場,每天早上都有老爺爺出來練功,連音樂都是一樣的!誰能想到十年後廣播都能接usb接口當音響用了……
  腦子裡胡思亂轉著,動作卻沒停,畫圈、抬腿、白鶴晾翅。
  那套帥氣的拳法他們終是沒能學習到……
  蘇影沒記錯的話,他們這套太極拳要一直練習到十二月份的文化節,還要穿著一身白色的武術裝拉去大操場表演……
  體育老師一宣佈自由活動,蘇影和趙婷就拖著老棉鞋往食堂趕,買早飯的時候就知道今天中午會有甜藕飯了。
  「哎,同學慢點!」食堂的大媽剛巧推了一大桶西紅柿蛋湯來,生怕叫她倆給撞翻了。
  「師父六節糖藕飯!」蘇影毫不猶豫的遞上飯卡,看著那熱氣騰騰的糖藕分裝進兩個瓷碗裡遞過來。
  那師傅早認得她:「丫頭,吃胖了以後可嫁不掉人家。」
  「先吃了再說,以後再減肥。」蘇影在心裡嘿嘿直笑,她已經能確定自己到大學畢業都是九十多斤了!
  拌了糖的糯米和紅豆煮熟了塞到藕肚子放到奶鍋裡煮,等出了鍋,藕是甜的,米飯是軟的,紅豆是沙沙的,一口下去絕對過癮啊!關鍵這藕並不貴,兩塊五錢一節,蘇影一口氣吃了一個。
  第四節上體育課簡直太美好了!
  「要不要再買點可樂搭配下?」趙婷好心地建議道。
  「當然!」簡直是絕配!
  「我再去買點烤年糕。」本來烤年糕是很普通的,只是那家的老闆很會掌握火候,每次總能做到外脆裡嫩,兩面都是金黃金黃的,還有那外面抹的甜辣醬也特別好吃,有股蒜香,又有點微微的辣。
  一人又吃了個大年糕,看看手錶還有五分鐘,正好夠走到操場上集合,順便消消食。
  環繞籃球場種了一圈香樟樹,陽光正好,那葉子照得很是青翠,冬天曬曬太陽最舒服了。
  籃球班那裡也正巧吹了口哨,蘇影瞧見段坤帶了球回到隊伍裡,這麼冷的天還出這麼多汗。
  *
  許玉嬌吃飯吃的也早,風風火火地進門,一瓶可樂「咚」地放在桌上,一拖凳子在蘇影旁邊坐著,接著就一聲不吭地看她。
  「怎麼了?」蘇影收了英語報紙問。
  「蘇影子,我覺得你最近變化好大啊!」
  「有麼?」蘇影已經不記得自己本來應該是什麼樣的了,不過她已經很努力地把自己扮成十六歲的小女孩了,課桌上就放了一堆粉粉嫩嫩的東西。
  「有!」她的直覺從不會錯。
  蘇影被她的語氣逗笑了,也不回應她,翻了個英語笑話給她看。
  「不要轉移話題了!」許玉嬌簡直可以當偵探了。
  蘇影被她盯得有些無奈:「忽然想明白學習好才能對得起我爸媽。」
  許玉嬌喝了一大口水,像是做了個很重要地決定,蘇影以為她不相信,還想再編個故事的。
  誰知她一拍桌子:「我打算和你學習!週六下午你們在哪裡看書?」
  「……」
  *
  班主任轉進來說了點事:「下周運動會,參加的人去體育委員那裡報個名,從前運動會都是實驗班的天下,並不是因為人家多厲害,只是人家敢嘗試,年輕人就要有闖勁。」
  距離上課還有幾分鐘時間,賽文抱了個紅本子上去:「這次比賽的項目有跳高、跳遠、鉛球……」
  各個項目都陸陸續續有人報了名,只女子八百米空著。
  蘇影舉了手:「我參加。」從小到大她從沒參加過運動會,去體驗下應該沒什麼事吧。
  「你能跑八百米?」趙婷的下巴都要驚掉了!她上次考八百米差點不及格。
  「重在參與,輸了也不丟人。」贏了還能給班級爭光呢!
  「……」

  ☆、第17章 辣椒芥末

  第十七章辣椒芥末
  晚飯回來,桌上多了份彩色的報紙,蘇影翻了翻那版頁裡的插畫,覺得分外親切,新發的報紙裡總帶著一股油墨的清香味。
  徐薇薇宣佈第一節課下要收英語報紙,底下一瞬響起了嘩嘩啦啦的紙聲。
  余姚匆匆寫了a、b部分的題目,c的沒來及看,轉了頭找趙婷要報紙參考。
  旁邊的蘇影忽的開口:「你要自己寫。」
  「沒事,我媽媽說叫我學藝術。」他就是不喜歡上文化課,當初他媽媽花兩萬五買分進來的時候他就想好了學藝術。
  蘇影一臉嚴肅:「可你唱歌不好聽,長得也不是明星臉。」
  「我學畫畫唄。」
  「你上次檢查身體的時候是視弱。」分不清顏色,配色會很麻煩。
  「……」上次體檢他視弱不是秘密,直接被她說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但卻是事實,他沒有退路。
  蘇影從抽屜裡翻了半天:「喏,電子詞典借你。」
  余姚接了那詞典倏地一笑:「蘇麻麻。」
  趙婷笑岔了氣,蘇影撇撇嘴並不介意,她的心理年齡也確實可以做媽了,不過要是真生個這麼個兒子也真是心累的。
  金老師批改作業快得很,徐薇薇一組一疊往後傳,蘇影只錯了一道,趁著晚自習下課訂正了。
  *
  蘇影要值日,食堂裡的晨讀一結束便一口氣衝去窗口買了幾個菜包子,咬開才發現包的是昨天食堂剩下的豆芽炒百葉,那豆芽也沒剁碎,一扯多長……
  蘇影這周打掃講台,無非是整理整理粉筆,擦擦落在桌上的粉筆灰,順便把各科課代表發剩下的試卷收進垃圾桶。
  張悅默默地將一瓶益達口香糖放到講台上去:「金鑫口臭,你坐第一排就知道了。」
  「……」這個當年真的是公開的秘密,金鑫喜歡喝可樂,牙床子叫可樂給腐蝕了……
  第一堂是英語課,金老師抱了個藍色文件夾進門,上身穿的粉紅色襯衫,蘇影撇撇嘴,這樣看著竟然一點也不受……
  他一進門就叫準備默寫,趙婷慌忙撕了兩張英語紙,遞了一張給蘇影。
  這個單元的單詞有些多,幸好他只抽了三十個,蘇影只碰見兩個不怎麼確定的,她昨晚可沒來及背單詞。
  金老師一臉嚴肅:「我只想看看你們的學習主動性。」
  「……」
  *
  運動會從下個星期一開始,持續三天。那意味著三天不上課,三天不用上晚自習,三天不用寫作業好麼!
  這週一直下雨,不知到時候天氣怎樣,小道消息說天氣不好就取消。沈序熬夜做了個晴天娃娃掛在玻璃上,當天午睡課就被巡邏的高老師帶走了……
  只蘇影自信滿滿地說一定會天晴的,催了趙婷趕緊去收班費買吃的。生活委員這種差事不就是幫班主任收收小錢的麼……
  自習課上趙婷提著個紅塑料袋子,挨家挨戶地收票子,一人二十,每收一個畫個勾。
  「確定要開運動會嗎?」今天這雨可是一天沒停啊。
  「先收著,不開再退。」趙婷將找了四張十塊的給他。
  到了第三組,賽文放了張十塊的在桌上直接開了門出去,臉依舊很臭。
  *
  週六傍晚,連綿一周的雨終於停了下來,還破天荒地冒了個紅邊邊出來,班長王維一個電話殺過來:「出來,華陽名府集合!」
  「啊?」她剛收拾了衣服打算去洗澡。
  「啊什麼啊,帶上班費,買吃的啊!」班長這嗓門真不是蓋的,趙婷按滅了手機,腦子還是轟隆隆一片。
  「蘇影,走,我們去華陽名府,大師兄叫集合。」
  華陽名府其實就是一條街,j市不少小吃店都開在這裡,當然也包括j市最大的沃爾瑪超市。
  王維的見了她們來直笑:「總算來了,凍死我了。」
  「……」
  「就不能到裡面等嗎?」蘇影被他那一臉的稚氣逗笑了。
  王維揉揉紅通通的鼻子:「這不是怕你們找不到我麼。」
  蘇影點點頭,她們這個班長才是班裡真正的王麻麻,面面俱到:「走吧,一會要趕回去大浴室洗澡。」
  「哎!等……等等我,鎖下車。」
  「……」蘇影只好回頭,卻撞見一雙漆黑的眼,那人嘴角含了笑意,和那冒了邊的太陽一般暖,旁邊站的是張旭。
  捷安特剛剛「滴」地響了聲,王維起身,蘇影這才回神:「你們班也來買東西嗎?」可為什麼不是女生來買,一般這種時候不都是女生來嗎,哎,人實驗班的女生少,個個是國寶。
  段坤仔細扯了手套:「我們班生活委員請假了。」
  *
  王維推了兩輛購物車來,一輛遞給了段坤。蘇影見他半天沒反應過來,眼睛有一瞬的呆滯,差點笑了出來,前世今生都沒見這人逛過超市。
  修長的手一瞬接了那車子,一轉彎上了電梯,蘇影的眼睛至始至終沒離開他手指上的那粒紅痣。
  到了賣瓜子的貨架邊上,那人不知該買哪一種好了,這瓜子的口味太多,而且要買多少他也沒什麼把握,俊挺的眉擰了擰。
  「那邊有散稱的,這種太貴,量不夠。」蘇影補充了句。
  段坤這才點點頭,舒展了眉,將那幾包瓜子都整整齊齊的排回到貨架上去,每種口味都放回了原來的位置。蘇影覺得自己又發現了這人的一個優點。
  趙婷和張旭他們跟著超市裡做活動的大龍貓瞧熱鬧去了,蘇影只好和段坤將剩下的東西都買齊了,氣氛不知怎麼竟有些尷尬:「再買點紅牛,我們班運動員都嚷嚷著喝,這玩意真貴!」
  「你參加運動會了?」段坤沒看她手裡的罐子,而是轉身望向了她。
  「嗯,八百米。」
  「哦,我正好陪跑。」他嘴角蕩起的一圈笑意,直亂了她心裡的小鹿。
  蘇影手心裡出了層汗,近在咫尺的距離,她不敢再揣測他這話裡面的深意,他陪跑十班的運動員,是不是也正好陪她跑了?
  趙婷忽然吼了一嗓子:「小影子,你快過來啊!」
  蘇影抽抽嘴角,趕緊推了車過去看,超市裡上了新品的方便面———老壇酸菜牛肉麵,這會兒正在那貨架邊上煮,香氣直飄。
  「喏,給你吃點。」趙婷遞了自己那小杯子裡的麵條給她。蘇影很想說這面她吃過很多,但還是很配合地張了嘴,味道一模一樣呢。
  「嘗嘗?」蘇影重新要了一杯和轉身和段坤說,她有私心,想看看他吃人間煙火的樣子,暗戀一個人的時候覺得他高人云裡,遙不可及,但那人也是個普通人罷了。
  段坤顯然是不喜歡吃泡麵的,猶豫了片刻還是接了,蘇影挑挑眉笑了。
  這人吃完後的評價只有兩個字:「太辣。」
  付錢的時段坤特意叫那營業員多拿了個袋子。東西太多只好拼車打的回去,下了車段坤將那重一點的飲料一口氣送到了六班門口。
  蘇影忽的響起大學時代,她們要搬宿舍,段坤幫她扛了最重的那一箱,隱隱記得那時候是夏天,他額角、脖子裡全是汗。
  哪裡有那麼巧的事?她要搬宿舍,他就正巧在樓下,有什麼東西正要從心裡溢出來,半天才吐了幾個字:「段同學……」哎……她終究這人的名字也不敢叫全了。
  「怎麼?」他停下手裡的動作安安靜靜地等她接下來的話。
  「謝謝你。」謝謝你出現在我的世界裡,像一抹最暖的冬陽。
  段坤挑挑眉笑:「那就請我吃飯。」
  「……」
  *
  週末食堂可沒什麼好吃的,蘇影第一次請他吃飯,半天想不出請他吃什麼。
  趙婷一個機靈:「要不吃火鍋?」
  小西門那家太辣了,這人不吃辣的啊,不過可以吃鴛鴦鍋,蘇影轉頭看看他,這人竟然點頭了!
  一切都似乎叫她有些無法掌握,明明知道未來的那個人是她,可碰上段坤,簡直就跟斗地主,不知什麼時候人就王炸了。此時此刻,段坤正襟危坐在她對面,拿了筷子往鍋裡加菜。
  張旭比較自來熟,和趙婷他們說的好玩的事也多,不知不覺竟然說了小時候段坤親小男生的事。
  「幼兒園的時候,我們在一起上的課,那時候班裡都做塑料凳子,那種特別小的椅子,旁邊坐了個小男孩,長得挺好看的,他一轉臉就親了那人,誰知道那是個小姑娘,哇的就哭出來了……」
  蘇影腦補了下,覺得很可愛。再段坤不動聲色地取了小碗,裝了些調料徐徐遞到他手邊:「快吃,要涼了。」
  張旭正說的開心,夾了塊藕往那碗裡沾了就往嘴裡塞,卻在那一瞬間辣哭了「嗚嗚」半天,一瞬起身往廁所跑了。
  蘇影抬眼才看到他手邊放了支剛擠完的青芥末,那嘴角還掛著做完了壞事之後笑意,像偷吃了糖的小孩……
  事實上,張旭剛剛沾的那個調料碗裡辣椒和芥末是一比一兌的,為了掩人耳目,段坤特意在上面蓋了層醋。

  ☆、第18章 開運動會

  開運動會
  週一開運動會,要求八點到校,住校生沒有晨讀課,蘇影一覺睡到七點半,吃了一頓美美的早飯往教室趕。
  剛到門口就被徐薇薇一把撈了過去,此時的徐薇薇還沒瘦下來,大胸脯差點把蘇影給捂死:「就你和趙婷還沒換班服,利索點!」
  班服?蘇影這才看見他們都穿了件黑色的外套,上面印的是個金燦燦的king字。當年他們才接觸淘寶,這外套就是淘寶上定的。
  「一會交四十塊錢買衣服。」徐薇薇扯了嗓子吼了一句。
  「……」
  金老師穿了件紫色的羽絨服進來:「十點鐘正式開始,運動員出來下,其他人在教室裡準備。」
  蘇影和其他十幾個人,趕緊跟著出去,金老師把那高一六班的牌子叫她舉著,來回走了幾趟,還編了個朗朗上口的口號。
  走完過場,蘇影下意識地往十班運動員裡看,沒見到那人。
  高老師背著手站在那塑膠跑道邊上,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
  主席台那邊也在緊鑼密鼓地擺著東西,等運動會一開始,各個班裡送去的稿子都會在那個檯子上念出來。遠遠傳來試話筒的「喂喂喂」的聲音,接著運動員進行曲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大看檯子上的幾個老師正彎了腰往那貼班級序號,學生會的幾個人幫著搬了三個蔥綠色的大垃圾桶,一步一步地挪過去。
  金老師笑瞇瞇地往六班門口一站:「再過十分鐘出發,按班級序號坐位子,運動員走完場到籃球場集合看比賽場次。」
  趙婷和徐薇薇一人提了一袋吃的,最重的那袋王維單手提了。
  整個大看台望過去就是個調色盤子,六班的坐在第一列看台的最高處,旁邊是十二班。紅色油漆刷過的看台,風吹日曬久了,積了一層厚厚的灰,愛乾淨的姑娘墊了好幾張面巾紙才坐下去。
  等著大看檯子上坐滿了人,各個班主任的老師將班級秩序整理一番,主席台上宣佈運動會開始,三個年級、四十多個班的運動員徐徐沿著那塑膠跑道走了一圈。
  蘇影深吸一口氣,盡量將步子踩得穩穩的。到了主席台下面,蘇影說了個「一二」十幾個人叫口號喊了一遍,整齊而響亮。
  「奔馳夢想,逐浪青春,六班六班,勇奪第一。」
  籃球場上放了個大黑板,貼了賽程吧,今天主要是短跑和跳高比賽,長跑要到明天下午。
  蘇影匆匆和六班人匯合,趙婷剛發完一趟吃的,見了蘇影趕緊放了一堆吃的到她懷裡,接著又遞了一沓子白紙:「一會兒要寫加油稿,你文筆好,喏,這個給你。」
  「……」就知道不能白吃。
  「怎麼我們班稿子還沒送過去啊?」王維從底下台階上走過來,一臉著急。
  「這就去。」蘇影抱了一堆加油稿往主席台跑,到了那才看到讀加油稿的是張旭。
  「是你啊,才送稿子來?」
  「嗯。」
  「拿來吧。」蘇影目測一下他手邊壓了一堆,六班的這稿子怕是沒機會讀了。
  張旭挑挑眉說了句:「放心。」段坤那小子一定會再給他抄一個月的歷史作業的,如此一想臉上的笑意又明顯了許多。
  才下了主席台,就聽見身後的話筒響了:「高一六班的賽文就要參加男子一百米衝刺比賽了……」
  蘇影不禁頓了步子看,紅色的終點線已經牽出來了,起跑線上徐徐站了一排運動員,兩側站了幾個班的啦啦隊,槍聲一響,只能聽見極為嘈雜的加油聲。
  賽文排在第三個跑道,記得不錯的話,他這次破了省j中的記錄。
  六班早有接運動員的人在終點線上等著了,蘇影沒走近,直接趕回了看台,一會還有蔣豫南的二百米比賽,稿子還沒寫呢。
  這會兒看台上都已經沒什麼人了,倒是跑道兩側站的滿滿的。
  趙婷收到報喜的短信,又接著寫了一疊加油稿,有蔣豫南的,也有賽文的。
  「還有一輪定勝負,我去送稿子,你接著寫。」趙婷實際上想去操場溜躂一圈,順便給蔣豫南加加油。
  下了大平台就湧入了人潮之中,趙婷交了稿就匆匆往跑道邊上跑,「彭」的一聲,趙婷看著賽文像一隻豹子往前衝,也不知怎麼了,合著六班人一起拚命喊加油……
  蔣豫南參加的是二百米田徑,這會兒正在籃球場排隊等上場,趙婷自然沒瞧見他,剛想走,後面有人叫住了她。
  「走這麼急?」這是那件事後他同她說的第一句話。
  趙婷轉身,看他頭髮裡全是汗珠,一路走一路解身上的號碼牌:「要回去寫加油稿。」
  「我以為你不會來的。」
  「我只是順道。」她確實是順道,但給他加油卻是臨時起意。
  賽文沒再說旁的,將搭在手裡的外套一甩和她並肩走,忽的揉了揉她的腦袋:「你還欠我半個月水呢,不是說班裡買的有紅牛嗎?快拿一瓶給我。」
  「早上不是發過了嗎?」趙婷也有話回。
  「已經喝完了,現在還想喝,你去買。」他全顧不得自己說話都賴皮,大手指了超市,好像真的是在叫生活委員買東西一樣。
  「……」
  等趙婷買了水回來,蔣豫南的比賽已經結束了,她連看也沒看見。賽文一口氣將那罐子喝完了「咚」的一下砸進了垃圾桶裡:「後天的接力賽還要。」
  「……」趙婷想揍人。
  下午六班的成績還可以,得了兩個第三名,金老師背著個手頗為滿意。
  *
  週二依舊是個大晴天,早上是跳遠和鉛球,加油稿得送,只是他們也聽不見。許思遠抱了個紐曼的mp4在看電子書,趙婷湊過去一看不禁大叫一聲:「臥槽!你竟然看《金瓶梅》?這是*!」
  蘇影想叫她聲音小一點,但已經遲了,旁邊的妹子顯然對《金瓶梅》起了興趣。《金瓶梅》寫的什麼,好看嗎,那雙大眼睛太純潔了,趙婷的話生生的卡在了喉嚨裡。徐思遠趕緊收了拿東西,一本正經地說道:「武俠書,你們女生不喜歡看的。」
  「……」武俠書,噗。
  那女生果然沒再追問,徐思遠遞了耳塞子過去:「濱崎步的新歌,聽嗎?」
  王維看看手錶催了蘇影去比賽。
  蘇影原來的心態是很好的,畢竟重在參與嘛,只是看別人比賽是一回事,自己上場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在第二個道上,裁判員手裡的槍聲從沒有這麼近距離的刺激她的耳膜。槍聲響起,任何一個道上的人都迅速往外跑去,不論抱著什麼心思參加的,都是全力以赴。
  第一圈蘇影用盡全部力氣在跑,好不容易追上旁邊一個人,卻在第二圈被人家反超了。心臟「咚咚」直跳,腦子裡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只有不斷地向前跑去,腿上越來越沉,猶如灌鉛。
  第二圈才到了一半,蘇影已經沒有力氣了,眼看著旁邊幾個人迅速往前衝去,她只能跟著跑,氣越喘越粗,她從沒有覺得八百米有這麼遠過,早就有人跑完了,碩大的跑道上就剩了她一個人,甚至有些怨恨之前做決定的自己。好想放棄……
  忽的有人跟了她一起跑,蘇影瞥見是段坤,是的,他說過今天要陪跑來著。只是十班的女生早就超過她跑到終點了啊?
  「蘇影,堅持到最後。」他的語氣很溫和,蘇影從沒聽見過,很久很久以前,她做過一個夢,夢裡的人喜歡她,他也是陪著自己這樣跑了一圈。心臟劇烈地起伏著,那種酸澀的感覺消失後只剩那種極淡的甜,像是小時候吃的槐花蜜……
  蘇影咬咬牙點了點頭,上了戰場哪裡還能回頭呢?況且這人還在身邊。
  到了終點,早有人圍了終點線等著,穿過那道紅線,蘇影不知怎麼忽的哭了出來,綿延了她高中和大學的長跑,她竟然過了。多年夙願似乎一朝得以實現……
  六班早有人一把接了她抱住:「我們再稍微走走……」
  蘇影木木地跟著那人的話繞著那塑膠跑道走了半圈,再轉身,剛剛和她一起跑步的人已經隱到了人群裡,忽的生出幾分悵然,他終究只能陪她走一程。午後的陽光將那人的背影照得更加清、頎長……
  「金老師說參加就是勇氣!」許玉嬌以為她沒得到名次不開心了。
  蘇影笑:「我知道的。」
  *
  張旭猛地一拍段坤肩膀:「跑哪去了,找你半天也沒看到。你陪跑陪一半,人家女生都氣死了!」
  「我們班不是好幾個陪跑嗎?」
  「你真是沒情趣!」王莉莉對他啥意思,他不會不知,只是沒想到那丫頭叫他做陪跑的時候,他竟然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怎麼?」他頓了步子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張旭被他那一眼看的,覺得那天的芥末味湧上來了,趕緊笑道:「我是說叫我頂你兩天讀稿子,簡直受罪死了……」
  段坤冷哼一聲:「明天我自己來。」

  ☆、第19章 水痘風波

  十二月是省j中的文化月,校慶在中旬,之後是聖誕,再是元旦。
  早上的大課間由原來的做操變成了長跑,高一要從教學樓繞過大操場、音樂樓再回到教學樓,班主任全程陪跑,蘇影連摸魚去廁所都不能。
  水泥道路凍得硬邦邦的,全然影響不了八卦的熱情。趙婷是班裡的開心果,每次跑步金老師都要時不時的強調下紀律問題,那語氣蘇影都能模仿得出來。
  每個班級到了音樂樓門前都要喊上一句口號,展現一個班級的精氣神,蘇影他們班也不例外,王維老遠看見了高主任,提著嗓子咳了一句。
  六班的暗號,這麼多年過去了,蘇影還記得,腳下步伐迅速和同一排的女生對上,整齊劃一,接著是極為洪亮的口號:「放飛夢想,成就未來!」
  高主任頻頻點頭。
  *
  下午最後一節課,金老師忽的進來說要全體去報告廳聽講座,叫了半天不見才有人慢吞吞起來,還不忘往口袋裡帶點作業啥的。
  蘇影以前也喜歡幹這種事,但最後都是裝裝樣子,今天乾脆什麼也沒帶。
  來講座的人蘇影已經沒有印象了,記得好像他兒子念的中國人民大學,但就不記得他當時的演講說過什麼,今天一聽原來是說的學習習慣。這個人她好像見過,但不記得在哪裡了。
  帶了作業來的幾個人也沒怎麼寫,逢著那人說到好笑的地方都會抬頭看看。
  放學鈴聲響了,講座並未結束,蘇影想著食堂裡又該沒有好吃的了,不過報告廳有條近路可以抄,那邊長廊一出去走一會就能繞去食堂,那年他們英語口語考試就走的這條路。
  蘇影這樣想著便不再聽台上的人講話,借了旁邊人手裡的英語報紙看了看,這完形填空也太簡單了吧。
  高老師宣佈:「有序退場。」
  蘇影拉著趙婷走了小門出去,這一側的門出去就是幾個辦公室,安靜得很,蘇影看見個熟悉的身影,他怎麼在這?
  趙婷小聲說:「好像是段坤。」
  蘇影看看四周沒人,悄悄跟了過去,他們進的那間辦公室的門沒有鎖上,裡面的對話可以隱約聽見。
  「小坤,你在生我的氣?小坤,我有苦衷……」
  「為你嗎?你這種人不值得。」那語氣比外面的天氣還冷。
  蘇影一驚,膝蓋一下撞到了紅木門上,眼淚直往外衝,裡面人的對話忽的停了,趙婷一把拉了蘇影從長廊出了報告廳。
  「那個人是誰?」趙婷問。
  蘇影搖搖頭。食堂裡依舊滿滿的,她卻是吃什麼都味同嚼蠟,那個男人到底是誰?他爸爸嗎?可是那人不姓段。
  *
  晚自習歷史老師抱了電腦上去:「後天我們班上一堂公開課,你們抽空預習下,到時候多舉手。」趙婷趕緊搗了搗蘇影胳膊。
  「嗯?」蘇影回神,探究地望了望同桌。
  「歷史老師都看你好半天了,咦,你幾道大題怎麼到現在也沒做完?」
  「哦,這就做。」老樊最近的數學作業不多,而且簡單,蘇影做完了又回往重難點裡找些類似的題目,只是看了題目就頓了筆在那發呆。
  趙婷遞了張紙條過來:「還在擔心?」
  「那個人真的很熟悉,可惡!」蘇影畫了一長串感歎號,這事可不好問啊。
  趙婷在那底下回了同樣的感歎號:「明天又要打太極拳,想死啊!!!!!」
  「……」體育已經成為趙婷最討厭的課了。
  第二天的武術課,依舊是陽光明媚,武術老師一口氣教完叫他們自己練,趙婷經歷過上次的事哪裡還敢偷懶,拉著蘇影一直練習到了「手揮琵琶」。
  哨聲一響,兩人一溜煙往塑膠跑道上走。
  「今天早點放你們下課,去吃飯吧。」簡直是聖母的式的說辭!
  籃球場那邊還沒結束,「咚咚咚」的聲音不絕於耳,這個角度只能看到那人的背影,這樣的他到底有幾分真實?
  下課鈴聲一響,搶飯大軍就往食堂殺過來了,蘇影被趙婷一路拉著上了二樓。
  才端出來的青椒牛肉騰起一層白霧,趙婷的最愛。趙婷夾了些牛肉到蘇影盤子裡換她碗裡的鹽水鴨。
  她們來得早,位置還很多,等著段坤他們結束,食堂裡已是黑壓壓一片了,趙婷打那人進門起就打了招呼……
  蘇影看著旁邊座椅上放著的籃球,白了眼趙婷。
  「哎,我是為你好,你一會兒直接問好了。」
  「說得容易。」要是能問出來就不擔心了。
  段坤和張旭一人端了個盤子過來,順手把籃球放到了腳邊。
  等著那人在身邊坐下,蘇影才感受到那種壓迫感。
  「小影子,你怎麼不來看我們打球,剛剛我們和農校比賽,我還想看你給我加油呢!」張旭依舊是一如既往的輕浮語氣。
  蘇影笑,原來是比賽,她還以為拖課了。
  段坤也看了她一眼,那眼裡漆黑一片像沾了水的棋,蘇影想到那天偷聽的事,一時心虛,趕緊低了頭扒飯。臉上不知怎麼的有些癢,她悄悄抬了手撓了,只是怎麼和刺一樣,越撓難受。
  「蘇影你臉上怎麼了?」趙婷比了比左半邊臉問道。
  「蚊子咬的吧。」蘇影搪塞道。
  「……」
  一旁的段坤開了口:「這個天還有蚊子?」
  蘇影有些尷尬,覺得剛剛編造的理由真的有些水……
  *
  午睡課她沒根本合不眼,那些痘痘又癢又難受,肚子上也開始癢了起來,一出門就碰到了張旭和段坤。
  「蘇影,你們班蚊子這麼多麼?」段坤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蘇影下意識地想擋臉卻也來不及了。
  「我看看!」張旭趕緊湊近了,「呀,小影子妹妹,你生水痘了啊!這個我小時候也生過的!絕對不會錯,我和你說,這會產染的!小時候……」
  「……」懂得真多。
  段坤打斷了他的話:「張旭,電動車鑰匙給我。」
  張旭應聲,將那火影吊墜的鑰匙丟到他手裡:「大車棚在第三排。」
  段坤點點頭:「電夠嗎?」
  「當然,跑j市四五圈沒問題。」開玩笑,張媽媽是模範媽媽好麼,早充電了。
  「知道,幫我請假。」
  「……」
  蘇影看他打開手機,撥了電話出去:「老莊,金鑫老師的電話有嗎?哦,發來。」
  接著蘇影看見他又了按了一串號碼,直接將手機遞給了她:「請病假。」
  「……」
  等著反應過來,蘇影已經背著個書包站在車棚裡看他開鎖了。
  「水痘不能吹風,披著吧。」說話間他將手裡身上的外套遞到了她手裡,還帶著他的體溫,手心裡不知怎麼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看著他推了車出來,說了兩個字「上車」。
  蘇影覺得自己好像坐上白馬王子的車,她那顆少女心砰砰直跳,從沒有離他這麼近,明明十幾歲的男孩而已,氣勢上怎麼就比她這個二十大幾的內心還成熟?
  印象中他好像不怎麼喜歡和女生親近,蘇影往後挪了挪屁股。
  「靠近點坐,臉上也不能見風,容易迎風當眼淚。」
  「……」這人背後有眼睛嗎?
  再靠近就清晰地聞到了他毛衣上的金紡味,心裡忽的一軟。
  「在想什麼?」
  「想你……」一輛大卡車正好擋住了道,「滴滴」地按喇叭,蘇影後面的「會不會被我傳染?」全部淹沒了。
  蘇影沒看見,前面的人極為滿足的笑了下。
  *
  j市的外科醫生才看了一眼就在病例上寫了「水痘」。
  「那個……不用開點藥嗎?」蘇影看這醫生怎麼圖像沒文字,有些急。
  那醫生轉了椅子:「可以開點止癢的藥膏,要嗎?」
  「當然要……」到底誰才是醫生?「喏,一樓付錢、取藥。」
  「旁的注意事項呢。」段坤補充道。
  那醫生又說了幾句:「注意不碰冷水,不吹風。小伙子,女朋友嗎?高中要好好學習。」
  「……」蘇影耳朵一瞬燒紅了,醫生大哥您這麼八卦幹啥?再瞄了眼旁邊的人,竟然面無表情。
  *
  醫院裡開了暖氣,一出門才覺得外頭溫度低,蘇影想將外套還給他。
  「你穿著吧,我送你去車站。」冰冷的眼,只有她一個。
  一路上沒話說有些尷尬,蘇影歎了口氣道:「不過這下真的完蛋了,老樊的加班課在所難免了!」好不容易惡補上來的數學一下又沒戲了。
  「回來我給你補課。」
  「……」腦子裡各種思緒攪在一起,翻江倒海,難道這人喜歡自己?她被自己的想法嚇壞了,要是段坤高中就喜歡上了自己,那她當年還暗戀個屁啊,哈哈哈!
  「那個……段同學,你是不是……是不是……」電動車忽的壓倒了塊石頭,車子有些不穩,她一把扶住了他的腰……

  ☆、第20章 假如天意

  第二十章假如天意
  長腿一撐,小電驢穩穩在馬路邊上停了:「我是不是什麼?」
  蘇影看著那雙眼,所有的話都卡住了,她在怕,心臟突突直跳。那年他說叫她自己選擇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眼神。
  「嘟……」寫著高港字樣的車按了喇叭,蘇影得救一般,趕緊從電瓶車上跳下來,一肚子的話都憋回了肚子裡:「你說我補課是不是真的啊?」
  不能與他比肩,縱然相愛,也要分離。
  「好。」他竟然笑了。
  蘇影上了車,挑了靠近馬路一側的坐了,看著那輛小車走遠了才舒了口氣。
  售票員大媽挨個收錢,蘇影下意識地掏口袋,才發現他的衣服沒還回去,口袋裡的紙條被蘇影順手摸了出來,這是……
  蘇影想他衣服都給自己穿著了,想必不是什麼*,翻開一看竟然是從第一單元開始所有函數的圖像和分析,真不愧是學霸,比老樊說的還仔細,這字寫得真好看啊!
  蘇影一到家就忙著把那張紙條抄了下來,反比例函數那裡忽然用紅筆標紅了,寫了「特別注意」,蘇影也跟著注意了一下。上次那個函數竟然被她記錯了,難怪每次做題都不對!
  蘇媽媽看她學習認真燉了紅棗銀耳湯來:「這兩天不要出去吹風,在家看看電視,玩玩。勞逸結合,我聽人說光學習不玩耍會變笨。」
  看電視?她媽媽什麼時候這麼體貼了?從前不叫她看看電視就是叫她多做點數學題……
  家裡那台彩電還是她上小學五年級時買的,一直到她工作那年,蘇媽媽才抱了台液晶電視替換了這個古董,現在這個古董還是妥妥的壯年呢!今年她家才換的衛星電視,清楚的很。
  蘇影端著個白瓷碗按亮了電視,遙控器按了一再一個個往上加。江蘇衛視放的還是蘇有朋版本的《倚天屠龍記》,不知不覺她竟然看完了一集。當年她還對周芷若咬牙切齒地討厭過,現在看看,高圓圓的演技真不錯。
  「小影,吃完了嗎?鍋裡還有桂圓。」蘇媽媽在廚房裡問。
  蘇影一口氣將最後兩個桂圓吃了,衝到廚房去,「完了!」
  江蘇衛視的廣告沒個十五分鐘是不會停的,蘇媽媽還在鍋裡燙了一盒子牛奶,蘇影一併抱了上去。
  廣告還沒結束,蘇影也沒調台,看了那個背背佳的廣告不禁想笑,她那時候還真打過電話去想買來著。
  蘇爸推了門進來,見蘇影在家,不禁皺了眉:「怎麼回來了?今天才星期三啊。」
  「生水痘了。」蘇影暗暗捏了捏手指。
  「帶書回來了嗎?」雖說是病假,但是要耽誤課程的,蘇爸爸沒什麼文化,滿心滿意希望女兒能考上大學,不再吃他這樣的苦。
  「帶了的,爸爸我一會就去看書。」蘇影走近按滅了電視站好。那年她的高考分數距離二本線差了兩分,蘇影想乾脆不念了,和她那些同學一起出去打工,爸爸抽了一晚上的煙和她說:去上學。
  既然命運叫她重來一次,她就要活出個人樣來。
  蘇影剛打算上去,蘇爸爸忽的發話:「先吃晚飯,反正都回來了,也不急那麼一會兒。」
  「好……」蘇影趕緊忙著去廚房端菜。
  蘇媽媽捲了袖子往蘇影碗裡夾了好幾塊紅燒肉:「多吃點,增強增強抵抗力。我去看看鍋裡燉的排骨湯好了沒?」蘇影記得這排骨和鯽魚還是她上次回家的時候,媽媽買的,一直在冰箱裡放著,要不是她突然回來也不會燒,心裡忽的有些酸。
  蘇爸的筷子都沒進去夾過,蘇影提了筷子一人分了一塊:「老爸,我還指望你養我呢,你多吃點。」
  筷子到了蘇媽媽碗邊叫她躲了:「我不愛吃魚,儘是刺,你替我吃。」
  「才不!」蘇影起身又去裝了一大碗米飯,吃飽喝足,抱了書去房間。
  雖然不在家,她的房間也是收拾得最整齊的,蘇媽媽怕她冷,早給她開了空調,上半身吹得熱乎乎的,腳板心還是拔涼拔涼的。
  桌上的小檯燈她上三年級就買了,換過幾次燈管卻一直沒退休。蘇影看見上面貼的泛黑的哆啦a夢貼紙,記得這底下寫了她的一個秘密,摳了半天,果然看到一個「段」字。
  蘇影將那抄下來的函數變化規律又記了幾遍,才在草稿紙上默寫圖像。
  重難點後面有每個單元的測評卷,蘇影算了算,每天做兩個單元自測卷,她星期天下午去學校,可以做一大半了,到時候不會的再叫那人講講。那些個副科她帶都懶得帶,高一的時候要坑爹地學九門,到了高考才考了三門:語、數、英。
  等著一張試卷做完已經過了十點鐘了,蘇影翻了翻英語三維設計,每天背一個單元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蘇媽媽抱了床毛毯壓在原本的那床被子上,見女兒正在看書,會心地笑了笑:「早點睡,湯鍋裡熱了牛奶。」
  蘇影忽的叫了聲:「媽媽!」工作以後她和媽媽的聯繫真的少了很多,她的媽媽在不知不覺裡容顏不再美好,腿腳不再麻利了……
  蘇媽媽看著她好笑:「怎麼了?肚子餓了?一會給你做夜宵。」
  蘇影認認真真地說道:「媽媽你對我真好。」
  「傻丫頭,早點睡,都十點多了,我給你把電熱毯打開了,開得低溫,一會不要忘記關。」蘇媽媽退出去,她寫到十二點才收了東西。
  *
  再回學校,趙婷拉著蘇影看了好半天:「咱班裡這次生水痘的人還真不少,你才請完假,許玉嬌也收拾書包回去了,這次估計都是農校那邊傳染過來的。你千萬不要有心理負擔。」
  「……」她還真沒。
  農校在省j中隔壁,是所大學,被j中的老師門戲稱為j市北大,北門大學,四面八方來的人多些卻是真的。
  「最近佈置了哪些作業啊?」蘇影打算今天下午給惡補回來。
  趙婷趕緊從她抽屜裡往外翻,各種試卷簡單地整理了下,還夾了幾張報紙,簡直就是戰場,她不過就是請了個病假好嗎?
  「喏,英語報紙全完成,物理試卷,化學試卷,數學試卷,數學練習,物理習題卷三,哦,還有這個,課堂作業,我都在書裡做了記號了,還有數學學習與評價寫到234頁,歷史卷子,生物課課頭通……」
  這麼多……
  「你可真的要感謝你有個這麼賢惠的同桌,不然就和他們一樣了。」
  蘇影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桌亂七八糟的,簡直像是廢紙堆成的山,有張卷子大約是叫風吹到地上去過,上面有個很明顯的腳印子,好吧,她果然是幸運的了。
  蘇影刷了三節課才刷完兩張半數學卷子,其他都沒動,蘇影打算帶幾張卷子回宿舍,到了門口忽的想起來小電筒放在教室裡充電了,趕緊把東西遞給趙婷自己往教室跑。
  一路上的燈都黑的七七八八了,蘇影有些怕,丁傑剛鎖了門,見了蘇影回來乾脆把鑰匙遞給了她。
  六班的這門到了雨季打開就要費些力氣,蘇影咬牙推了把。裡面漆黑一片,一口氣開燈,拔了電筒就往外走,只是剛出門就「嘩嘩嘩」下起了瓢潑大雨。
  「……」
  只能等著樓上有人下來,蹭下傘了。過了一小會兒,樓道裡響起了腳步聲。
  「哎,同學!同學!」蘇影已經做好了打算,不管是誰都要臉皮厚到底。
  那腳步聲倏地頓住了,代而之的是熟悉的聲音:「蘇影,你幹嘛?」
  蘇影猛地一僵,仰臉看著他一步步走下來,在她身邊頓住,「那個,你帶傘了嗎?」
  「沒有。」
  「……」語氣真的絲毫聽不出來情緒變化,哥哥您真淡定!「那等雨停了再走吧。」
  「冬天的雨哪裡能那麼快停。」
  「……」那你還淡定個屁啊!
  「走吧,到長廊那等。」他的語氣溫和,倒真叫蘇影安慰了些。
  長廊在教學樓的西側,連著科技樓,蘇影跟著他走,兩側黑□□的樹木她都故意沒去看。到廁所門口,感應燈帶水箱「嘩」地上水,腦神經突突直跳,跟著他的腳步也快了很多。
  外面的雨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蘇影歎了口氣:「完蛋了……」
  旁邊的人不說話,低頭忽的解了外套的扣子將那毛呢外套做了個斗篷:「湊合著走吧。」
  「……」蘇影半天沒挪一步,大學的時候她看過一部叫《假若愛有天意》的電影,當時特別期待有一天能有個人和她一起頂著衣服冒雨而行,但現在真來了,她怎麼就沒膽子了……
  「怎麼了?」段坤回頭問她。
  難道看不出她的窘迫嗎,蘇影咬咬唇,這衣服看著就不大……
  見她好半天沒反應,段坤開了口:「不然你頂著回去,我等等再走吧。」

  ☆、第21章 孤男寡女

  長廊外面種了幾株芭蕉,卻叫雨珠打得噠噠作響,世界意外安靜,耳邊只剩下嘩嘩的水聲和那人的呼吸聲。
  蘇影抿了抿唇:「還是一起走吧。」
  「過來。」依舊沒什麼情緒變化。
  「……」幾步走近,那人大手將那外套一撐,罩住了她。蘇影這才發現他真的比自己高好多,外套上清香一瞬間鑽到鼻子裡,不禁有些呆愣。不敢離得太近,心臟跳動的速度已經要超額了,冰涼的雨珠憶一瞬撒了些在手背上。
  他忽的將手繞過她的脖子,將那件外套撐高了些,蘇影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側臉時的呼吸的熱度:「靠近點,水痘還沒好透,不能淋雨,放心,我不佔你便宜。」
  「我……」蘇影想回嘴,卻沒了說辭。
  「走吧。」他的手直接架在她肩膀上,感覺就是半摟著她的姿勢,只是他顯然沒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妥:「作業補完了嗎?」
  「還沒……有些不會寫。」
  「這個星期六下午給你補課,別出去玩了,好好學習。」
  「……」明明是比她小很多的小鬼頭,竟然這樣講話。不過她從沒這樣喜歡一場雨,也從沒有覺得教室到宿舍的距離這樣短。
  趙婷剛要去送傘,正巧那兩人從漆黑的雨裡走到台階上來,「段……同學……小影子,你們……」
  段坤朝她點點頭,額角沾了雨珠,褲角也濕了一大片,卻看不出一絲狼狽,細長的手指收了那件已經濕透了的外套,所有的動作的都是手放有度。
  蘇影叫他等一會,匆匆上樓將抱了上次借他的衣服還了。段坤舉了疊得整整齊齊衣服塊,晃了晃:「洗過的?」
  蘇影點頭:「怕傳染給你,洗了下。」為了不叫蘇媽媽發現她帶了男生衣服回家,她還說了這衣服是借的金老師的。
  男生宿舍的長廊比女生宿舍要長一點,段坤仔細看了看懷裡的衣服,不禁笑了。水痘生過一次就不會再傳染的,不過這衣服裡的香味和剛剛那種淡淡的香味一樣呢。
  心情莫名的好。
  *
  文化月,每個教研組都要出個節目,英語組出的是童話劇,每個班自己策劃一個,之後是比賽評分。
  徐薇薇說她們班要演《白雪公主》,端了個紙條在講台行開始選角,班花張佳佳直接做了公主,那氣質也配,王子是賽文演,小矮人也好找,到了皇后就麻煩了許多,徐薇薇本來安排的是趙婷。誰知賽文一聽是她,直接板了臉。趙婷的性子也倔,乾脆棄權。
  徐薇薇看了一圈,最終頗為深意地看了眼蘇影。不知是誰帶的頭,說蘇影有那種壞麻麻的氣質……
  蘇影想到那句「mirroanintheworld?」就蘇得不行,算了,上上舞台鍛煉鍛煉沒什麼不好。
  接下來的一周都在策劃演出的事,王維負責服裝的租賃,張佳佳負責化妝徐薇薇負責台詞和情表。
  在說了那句瑪麗蘇台詞第n遍之後,蘇影已經麻木了。
  *
  表演依舊在報告廳,高一一共十七個班,提前抽籤,按序號上場。六班抽到了一號,一群人緊張得不行。
  準備室裡擠了一堆人,蘇影太瘦,那件黑色的晚禮服後面別了一長條別針。徐薇薇有些著急:「你就不能多吃點嗎?」
  「吃了,沒胖啊。」蘇影笑,她高中是真的瘦。
  「又開始刺激我。」徐薇薇一用勁,將蘇影的腰勒得更緊了。
  「疼死了!薇薇你謀殺親……」
  準備室的門忽的被推開,低沉的聲音響起:「還有五分鐘,到舞台後面做準備。」細長的眼在蘇影身上落了一瞬,接著就是關門的聲音。
  那人剛一走,徐薇薇就抱著蘇影胳膊晃:「天哪,段坤穿西服好帥啊!」
  「……」蘇影只顧著發呆,都沒回她的話。
  中央空調超級給力,蘇影穿著露肩禮服也不覺得冷。觀眾席裡面應該已經坐了黑壓壓一大片人了吧,深吸一口氣前走。
  隔著天鵝絨的簾子聽見主持人報幕,王維和幾個男生幫著擺道具。
  燈光一亮,蘇影最先出場對著魔鏡說了那句最經典的台詞。
  所有的人小心翼翼,等著終於結束,王子親吻公主的戲改成了吻手,蘇影看見賽文雖然拿了張佳佳的手,親的卻是自己的……
  底下響起一片整齊的鼓掌聲,蘇影才敢往人群裡看。眼睛一瞥看到評委席裡坐著的人,那人也正巧望著她,眼底還帶了幾分讚許。臉倏地轉燙。
  第一組的評分要到第二組演完才會播報和點評,一群人再次回到侯演室,徐薇薇一面幫他們卸妝,一面報告戰況:「剛剛你們演的好好,我瞧見呂小布老師一直在點頭。我剛剛去問了下,七班演的是豬八戒背媳婦,三班是睡美人,肯定不如我們……」
  九班的一個女生撇了撇嘴道:「那可不一定!」
  徐薇薇還想和人爭論,叫蘇影拖一邊去了。
  四班的演出結束了,聽見舞台上開始報分:「《白雪公主》去掉一個最高分,去掉一個最低分,最終得分成績是9.7。」
  等所有班級都結束了,評委席報了一二三等獎,六班得了第二名,獎勵三百元班費。
  王維代表六班上去領獎,三張新花花的毛爺爺還有一張獎狀。
  *
  星期五的作業依舊很多,老樊還佈置了三張數學試卷和八面練習冊,底下不知誰忽的歎了口氣,樊老師抬了眼,目光直變涼三度了:「放兩天假,這麼點作業有什麼好叫的,等你們上了大學,拿著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就不叫了。」
  蘇影挑挑眉,這話老樊從高一一路說到高三,一直沒變過。
  週六早上徐薇薇領了嶄新的英語報紙,默默在黑板上寫下:完成選擇題、完形填空和閱讀理解。
  粉筆劃過玻璃黑板的聲音格外刺耳,趙婷歎了口氣:「星期六早上的作業為什麼會越做越多,我終於知道homework這個詞為什麼不可數了……」
  蘇影笑:「寫吧。」
  週六的鈴聲還是不變化的,大課間特別長,許玉嬌繞了一圈在蘇影她們位子前停住:「昨天的獎金金鑫說叫班長組織我們吃去吃飯,多貼少補。」
  趙婷之前喝了太多的奶茶,這會兒憋著尿追問:「什麼時候?」
  「就今天下午,365大酒店集合。」
  「能不去嗎?我有些事。」蘇影問,她之前答應那人今天要補課的。
  「什麼事?」
  「洗澡。」蘇影憋了半天才有了這麼個理由。
  「能洗一個下午嗎?洗完過來。」
  「反正,你不去,我也不去。」趙婷趕緊補充道。
  「好吧……」蘇影只好認命。
  每到冬天,教室裡所有的窗戶、門都會關得死死的,從外面回來就被一股鋪面而來的人肉味所包圍,其實原理就是傳說中的「久在茅坑不知臭」。
  趙婷一個箭步走到自己位上,「嘩」地一聲將玻璃窗戶推到了底,冷風一瞬間灌了進來,隨風吹進來的還有冬日裡特有的清冷氣息。余姚剛畫的兔子也漸漸隱了身。
  三組一個穿短裙的妹子,嚷嚷著冷:「大家好不容易捂熱的,你這麼一吹又冷了。」
  趙婷回了句:「二氧化碳,除了保溫還可以保存屍體,」大約覺得說得不妥當,又補充了句:「上了課我就關。」
  *
  學校裡的走讀生佔大多數,沒有人搶飯,蘇影和趙婷難得奪了步子往食堂走。
  食堂只開放一樓的南餐廳,菜又鹹又辣,趙婷喝完一碗湯倏地抬頭:「肯定又是昨天的剩菜剩飯。」
  蘇影想到那天買的豆芽包:「吃吧,等以後工作了,想吃食堂還沒有呢。」
  「說的跟你已經工作了一樣,不過我說,小影子,你和段坤是不是有姦情?」
  蘇影一口湯沒憋住,直接噴了出來。
  「哎呦,看來是真的了。」
  「……」
  剛出了食堂小門,正巧迎面遇段坤,趙婷朝她挑挑眉:「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他今天穿了一件淡灰色的衛衣,底下罩著一條同色系的褲子,雙手抄在褲兜裡,神色卻清淺,蘇影莫名想到了才工作時候養的一隻貓,每每到了冬天曬太陽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副姿態……
  「剛剛在說我?」他轉眼看向正在發呆的某姑娘探究般地問。
  耳膜一震,蘇影立刻回神,耳根子一瞬有些熱,握了握上衣口袋裡的鑰匙,點點頭:「在說你給我補課的事。」
  「哦。那正巧,一會到我們班來。」
  「……」
  *
  張旭每週六都會留下來打會兒球才回去,老遠瞧見段坤過來,一路走來將手裡的球丟到他懷裡:「快點啊,等了好久了。」
  段坤一抬手,那籃球砸中籃板,穩穩進框:「今天有事,先不打球。」
  「喂,你去哪兒啊?」
  段坤也不回頭:「去教室拿點東西。」

  ☆、第22章 多了一個

  第二十二章多了一個
  趙婷說了第十遍姦情之後,終於收到蘇影的一枚白眼:「只是補課,你不要想太多。」
  「他單獨給你補課,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處的是教室,教室,好麼!
  窗台上洗了三天的衣服還是凍得硬邦邦的,蘇影拿了鞋刷了兩雙運動鞋。冬天的水凍得她骨頭都疼。
  趙婷鎖在衛生間裡辦大事,一驚一乍地說著《花火》裡的故事。
  蘇影評論了幾句,將那鞋子裡的水倒乾淨了,蒙了一層衛生紙拿出去曬。「一會兒去365的時候,叫我下,我先去趟教室。」
  蘇影一把帶了門出去,聽見趙婷還在追問:「你不睡午覺啊?」
  *
  經過科技樓前的大花圃,一股子清甜的氣息鑽進了鼻子裡,金黃的花骨朵,擠擠挨挨,像是安在樹椏上的星,原來是臘梅,以前她竟沒發現。
  草地凍得又乾又脆,踩上去又軟又鬆。經過科技樓的大平台,背了太陽,鼻尖瞬間叫西北風捲得生疼。
  二樓的走廊了站了個人,像是在曬太陽,如鷹的眼從她出科技樓開始就沒離開過,連她一路走一路扎辮子的動作都沒落下,等著她繞過花圃,樓上的人才開口:「怎麼才來?」
  蘇影撓撓頭:「收拾了下宿舍,等多久了?」
  「不久,剛巧做完一張數學試卷。」
  「……」這人竟然是這樣計時的。
  「上來。」
  「我去拿點書。」蘇影趕緊往教室裡跑。
  段坤看看手錶認真計了時,等著她氣喘吁吁上來,他按了個暫停鍵,嗯,兩分鐘三十二秒,不算慢。
  蘇影看了眼,十班果真只有他人,想到趙婷說的那句孤男寡女,不禁有些臉熱。
  第三組第三排,他落了座,直接將張旭亂七八糟的書丟進了桌框。
  蘇影瞥見最上面的一張草稿紙上畫了《火影忍者》裡的卡卡西,還有那底下壓著的綠色必修二的數學書,嘴角抽了抽,原來實驗班連課程進度都和他們不一樣啊。
  「張旭畫畫挺好看的啊。」
  「那是我畫的。」
  「……」蘇影覺得咬到自己舌頭了。
  「書呢?」他攤了手心問她要書。
  「最近學的冪指數函數。」蘇影遞了數學書去,腦子裡好像還有一丁點印象。
  段坤捏著自動鉛,在草稿紙上畫了那變化圖像:「取一個關鍵點,看這裡。」蘇影腦子一抽一抽的,大一的微積分沒過,留下來補考,他也是這樣耐心地講解……
  「做個題目吧。」段坤推了草稿本過來,蘇影遲疑了半天不知怎麼做,臉上迅速升溫。
  「剛剛走神了。」他又耐心將那例題講了一遍。
  「哦。」蘇影長長地舒了口氣,盡量不將窘迫露出來,手裡的自動鉛一用力斷了了,按了半天也沒鉛再出來。
  段坤將手裡的筆直接遞了給她,金屬的筆桿上還帶著暖意,「快做,不要發呆!」
  「……」蘇影趕緊垂著頭,擰著眉,往那裡面套公式。
  要是她抬眼,準能看見他眼底的笑意,還有那雙眼裡的寵溺。
  「好了。」蘇影小心翼翼地將草稿紙推過去。
  「嗯,不算笨。」
  「……」這是表揚她?
  *
  365飯店在華陽南路上,趙婷跟著蘇影進去,裡頭的空調開得很高,落地玻璃上結了一層薄霧。
  蘇影看著三大桌人還是有些傻眼,那幾百塊錢哪裡夠啊,看來金老師自己有貼腰包。王維抱了幾大桶真果粒一桌一桌發:「蘇影你們坐包間裡面去,那邊還有座位。」
  蔣豫南一抬眼,朝她們點點頭,賽文坐在角落裡神色不明。再旁邊坐的是徐薇薇,
  見她們進來,感激招手:「這邊還有位置。」
  趙婷半天沒動,蘇影知道她是忌諱旁邊的賽文,側了身子坐到賽文旁邊坐了,趙婷則剛剛好落在了上菜位上。
  上來的第一道菜是醬肘子,幾個女生都嫌肥,只趙婷一口一口的吃,對面的賽文端了杯子一直在那喝水,氣氛說不定的詭異。
  蘇影起身,提了一桶真果粒挨個的划拳喝,幾下一鬧,十幾個人就放開了。又上了幾道菜,趙婷幫著擺桌子,玻璃轉盤一圈圈轉開,賽文臉上總算緩和了些,側著臉和蔣豫南說了幾句話。
  服務員,又端了一盤子菜來,徐薇薇手裡的竹筷子一敲滿是驚喜地喊了句:「鐵板牛仔骨」,那服務員手一抖,烤肉盤子一下碰到了一旁的趙婷。滾燙的錫箔紙瞬間在皮膚留下了一道紅痕。
  「嘶……」好疼。
  賽文眼尖,一瞬握緊了手裡的杯子。那女服務員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趙婷忍著眼淚說:「沒關係。」
  那服務員還是不放心,站在那裡半天不敢動。蘇影歎了口氣:「去拿點醬油來吧。」
  再回來,桌上多了個白瓷小碟,蘇影沾了醬油給趙婷擦傷口,那服務員的總算是鬆了口氣。
  之後的菜都上得很平穩,賽文吃了一會兒騎著車出去了一趟。
  不知是誰說了句「下學期要分班了」,一群人忽的有些傷感。蘇影吃得多了,腦子昏昏沉沉,靠在身後的椅子背上瞇著。是啊,短短三年的第一次分道揚鑣。
  男生不知何時拼起了酒,蘇影推門出去透氣,賽文剛巧停了車過來,一支橘紅色的紙盒子遞了過來。蘇影定睛一看竟是燙傷膏。
  「怎麼不自己給她?」
  賽文沒回答,「你給她吧。」
  夜風很冷,蘇影往羽絨服裡縮了縮,推了玻璃門進去。
  *
  眼保健操之後是歷史課,趙婷忽的說了聲:「好像有人來聽課。」
  記憶裡,董紅霞老師總愛來他們班裡上公開課,蘇影瞇著眼,看進來了七八個老師,一人手裡提著一個方凳往後走。
  每次班裡有人聽課的時候,全班就極為默契地坐得很端正,蘇影被當做好學生起來發言,幸好都是些簡單的題目。董紅霞老師滿意地點了點頭。
  下了課,那些個端了凳子來的老師魚貫而出,教室裡才有人大聲講起話來。
  許玉嬌喊了聲:「今天就是平安夜,蘋果已經漲到十塊錢一個了。」
  「……」
  許玉嬌繼續哀怨:「可是聽說十班發平安果哎!」
  王維笑:「他們沒吃飯,哎!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第三節晚自習之後,班裡人走了大半,溫度也降了下來,腿都凍硬了,蘇影抱了個水捂子匆匆往水房趕。
  一樓的鍋爐燈竟然熄滅了,上面不知誰貼了張紙:「已壞,上二樓打水。」都是老毛病了,蘇影也不驚訝,一路上樓一路擰那塑膠水捂子的蓋子。
  二樓的燈要暗一些,幸好住校生裡還有幾個來打水的,等她從裡面出來,正巧碰見同樣來打水的段坤。蘇影看見他手裡的蘋果,心道十班果真發的蘋果啊,再瞥見那只淡藍的杯子,心裡湧起一絲甜意。
  「一樓水房又壞了?」他極為細緻地旋開手裡的杯子,不難看出他是個細緻的人。
  「嗯,去就壞了。」狹小的空間裡遇到他都會生出一種壓迫感。
  「這個給你。」說話間他將手裡的蘋果遞了過來。
  「啊?」這轉變也太……蘇影心臟有些吃不消了,手心裡忽的滲出些汗。
  「班裡發的,多了幾個,都堆在我桌上了,正巧你幫我消化個,我不大吃蘋果。」他一句一句說得好像很對,可蘇影腦子一轉就覺得這話有漏洞。十班個個是學霸,生活委員想必也是學霸,怎麼可能連數數都能錯?
  段坤見她遲遲不接,有些不耐,直接把捉了她的手,將那蘋果壓在了她手心裡,他滿意看著她臉上的驚訝,轉身唇角微揚,臉卻有些升溫。
  「可是……那個,段同學……」蘇影心裡簡直跟發生了場地震似的,為什麼他們班裡的平安果多了,他就給了她?為什麼不給別人,偏偏給她?
  「別多想,剛巧碰見你,而且我心情好。」
  意思是碰見別人也會給對麼?蘇影徐徐吐了口氣,原來是她想多了……
  到了六班門前,蘇影抱著那蘋果咬了一口,眼圈一下濕了。
  *
  五分鐘前,十班人也在匆忙地撤離戰場,張旭眼尖往對面教學樓上看了一圈,忽的對同桌說道:「哎,你看那個不是六班的那姑娘麼,到二樓來打水了啊。」
  段坤抬眼望了一圈,一瞬提了杯子往長長廊去,順手帶了桌框裡的那只蘋果。
  張旭以為他要去洗蘋果吃,趕緊叫道:「哎,晚上吃蘋果是爛蘋果。」
  回應他的只有一聲冷哼,張旭想還要抄人作業的還是忍忍吧。
  書包收了一半才發現還有本政治作業沒寫,只好等段坤回來了。咦,蘋果呢?果然送去給小影子妹妹了。
  段坤咳了咳,也沒說話。
  張旭趕緊叫他翻政治作業給他,外面高主任在巡邏了,看了他一眼:「快回家。」
  張旭也沒多逗留,一抽書包往外衝。
  *

  ☆、第23章 不一樣嗎

  第二十三章不一樣嗎
  天氣太冷,早上蘇影怎麼也不想起床,只是宿舍裡的其他人起了,自來水嘩嘩直響,她也睡不著了。
  最最缺德的是學校廣播一大早就開始放運動會進行曲,熱血澎湃的音樂一響就是六點整。只週末的時候這音樂是不放的。
  走廊裡陸陸續續有人跑步下樓,匆匆刷牙、洗臉,被子也沒疊,剛打算要走,宿舍門忽的被人敲了好幾下:「203宿舍快點!開門!」
  竟然真的是校長,幸好她早一步起來了,要不然還怎麼穿衣服啊!
  「馬上就好。」蘇影朝外喊了一聲才開門,再抬頭望,周校長已經往裡面轉悠了,真是變態,萬一人家女生換內衣呢,有的宿舍還開著門呢!
  *
  這幾天的天氣都不錯,大課間跑步回來正巧在小路上碰到張老師,「課代表,去十班拿下周記本,剛剛我才看到十班課代表抱錯了,你去趟辦公室把本子帶過去吧。」
  蘇影點頭,心道段坤竟然幹這麼蠢的事。剛跑步熱得厲害,直接將外套脫了,叫趙婷帶了回去。
  操場上的那幾個花壇裡紫葉甘藍,已經長出了花心,卷在一起很是可愛。蘇影腦子裡竟然在想花青素和葉綠素那個爬得更快,匆匆抱了十班的本子出來再往教學樓跑。
  跑得太急,最上的幾本本子一下掉在地上,印著星月夜的花紋的本子露了出來,稍白一點的那顆星星裡寫了兩個字「段坤」。
  蘇影想這周記算不得*吧,翻了第一頁瞄了一眼,記的一件事情,很細緻。
  到了十班門口,蘇影才合上那本子,張旭揮了揮手從裡面出來:「小影子妹妹來啦?」
  蘇影惡寒,將一摞本子遞給他:「你們班本子抱錯了。」
  「我就說嘛……」
  忽然有人接了話茬:「張旭,這本子不是你抱的嗎?」
  「我什麼時……」他想講下去,收到了段坤警告的眼神,趕緊改口:「對,他去廣播站了,我抱的。」
  蘇影轉身,看見他站在自己身後不遠的地方。耳根子一陣滾燙,他是什麼時候在後面的?剛剛她可是一路偷看他周記過來的,雖然算不得偷窺,但總感覺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段坤真的好像沒發現:「穿這麼點,一會兒要感冒的。」
  蘇影接過六班的本子一路下了樓,腦神經「咚咚」直跳,那人是故意抱錯本子的?
  *
  露天的舞台搭建了三天才完工,六班的窗戶往外,正好可以將整個操場盡收眼底。下課趙婷和蘇影還特意繞到那大架子那裡轉了一圈。蘇影記得校長叫周俊,雖然很胖,但是很開明,不像後來的那個。
  班裡幾個有藝術細胞的都紛紛去報了名,好幾次課都在排練。
  老樊見班裡空了好幾個位置,臉色有些不好:「你們學點藝術是好的,但要分清楚主次,馬上要期末考試了,準備得怎麼樣了,再一晃,下個學期分文理科,自己心裡要有數。就像語數英三門是主科一樣。來,我們把《學習評價》翻到234頁……」
  蘇影想大抵數學老師都有種天生的優越感,高考時,語文和英語拉分哪裡能比得上數學?
  蘇影往窗外看了眼,今天的天格外藍,一朵雲也不見。
  *
  中午打飯,趙婷就在喊:「飯卡裡多了幾塊錢哎!」
  蘇影一查,的確是比早上多了一點,這才想起來每年校慶都會有十塊錢補貼。
  趙婷趴著窗口:「師父,我不要豆芽了,換成梅汁扣肉。」最貴的梅汁扣肉。
  「我覺得我還是滿愛省j中的。」趙婷咬了一大口肉滿意地說。
  梅子扣肉,肉炸過一遍再用梅子汁勾芡得紅燒,蘇影曾經模仿了做了好多次,但都沒那種酸甜正好的味。就是衝著這點,她也還是愛省j中的。
  *
  三十一號下午,全校停課,元旦露天晚會。各個班級都由班主任帶領著,一人抱一個黃漆凳子往大理石的操場上走。
  省j中的元旦晚會是開放的,附近小區的居民來了不少,雖然沒有凳子,站在學生外圍還是一臉的期待。
  台上音樂漸起,最先出場的男女主持,一共六位,三對。最中間的那對,最養眼。蘇影以前覺得那人穿了一身銀色的燕尾服,很像小時候看的爵士貓,王莉莉一身束胸的蓬蓬裙,儼然像童話裡公主。
  許玉嬌和她們坐在一排,忽的湊了臉說:「王莉莉的妝畫得好重,難看死了,你看她臉跟手都不是一個顏色,而且穿了高跟鞋還比段坤矮一個頭。」
  蘇影半天沒說話。
  許玉嬌以為她不感興趣又改了話題:「聽說最後有集體華爾茲。」
  趙婷一臉憂愁:「可我不會跳啊。」
  許玉嬌笑:「隨便走走就行了,又不是比賽,我也不會,但是期待。」說不定就能和哪個帥哥共舞。
  「……」真是難得一天不打擊早戀。上一世,蘇影參加了古箏表演,而且是最後一個節目,舞台上一結束就趕緊抱著樂器去後台了,什麼舞蹈都沒趕上。
  隔壁的五班出的是文藝表演,揚琴、葫蘆絲、笛子的聲音此起彼伏,很是悅耳。
  「緩緩的古典音樂如高山,如流水,整個下午都顯得格外靜,下面讓高二七班的梁辰為大家帶來的街舞《斗》。」
  蘇影眼睛看著那人握著話筒的手,深深覺得他的聲音比剛剛那些曲子直更好聽。
  背景一瞬間切換,高中時代的舞神梁辰一身嘻哈風的裝扮上台,手裡拿了一顆橘色的籃球,那球在他手裡想怎麼轉怎麼轉,腳上的舞步變化莫測,像風,像電。忽的,一個單手倒立,那球穩穩落到腳上,配舞的幾個都是高二舞蹈班的,但一群人,不抵他一個。
  趙婷手都要拍破了:「太帥了。」
  蘇影水喝多了,繞了人群往廁所去。跟外面的嘈雜聲比,廁所裡卻是安靜了許多。剛出門,但舞台上那人報幕的聲音卻是清晰可聞。
  剛提了褲子起來,就聽見外面有人在說話,封閉式的廁所雖然看不見來人的臉,但其中一個肯定是王莉莉。
  「一會的集體舞蹈,你覺得段坤會邀請誰?」
  「不知道。」
  「你不想邀請他麼?」
  「想啊,可是有些事哪裡是我想就能成的。」
  「也是。」
  「走吧,一會到我們報幕了。」
  兩人走遠了,蘇影才出來。心裡堵得慌,而且確實也是嫉妒了,嫉妒那年陪在他身邊的人不是自己。如今她回來的,卻還是沒有勇氣邁出那一步。
  蘇影甚至不想再回到那舞台下面去,一會要是她看到那兩人跳舞,她肯定要酸死的。繞到長廊一側看著站在舞台後面的人,一時間五味陳雜,他生的真好看。
  張旭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一敲她的頭:「我就說嘛!你們兩一定有姦情。」
  「怎麼可能?」蘇影趕緊否認。
  張旭抱了胳膊笑:「一會腿跑快點,段坤那小子要是不和你跳舞,我就一個月不抄作業!」
  「……」為什麼這人這麼篤定?
  「大河向東流啊,天上的星星側北走啊……該出手時就出手……」張旭將手裡的可樂喝完了下樓了。
  再次穿過人群,蘇影端端正正坐回到自己位置上,舞台上正在表演相聲,趙婷捧著肚子笑。
  最後一個節目是團體舞,剛結束高主任就出現叫全體學生把凳子往後移,在舞台底下留出很大的一塊區域。
  「下面是自由舞時間。」
  華爾茲的音樂驟然響起,舞台上的舞蹈演員走到台下,紛紛邀請舞伴。蔣豫南往這邊走,趙婷眼裡晶瑩一片。蘇影下意識地往後面躲,不知不覺就退到了舞台邊上。
  六班坐在舞台最前面,蘇影沒退幾步,一下踩到了台階上,一個踉蹌。
  忽的有人捉了她的手腕,熟悉的溫度……
  「躲誰?」
  再回頭一下撞進那雙漆黑的眼裡:「沒躲誰。」
  「哦。那正巧。」說話間,他眼底已經浸了笑。
  「什麼?」蘇影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我正巧在找你。」不徐不疾的語氣,勝券在握的表情。
  蘇影整個心像是被人一把捏住,有甜也有澀,在找她嗎?
  「介不介意一起跳支舞?」極為紳士的伸手,做了個邀請禮。
  那一瞬,風似乎都停止了,蘇影再次陷入了短暫的失聰狀態,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立在那裡半天沒說話,不知該不該伸手去,手心裡攥了汗,下意識地在牛仔褲上擦了。
  「不會跳?」他又問,但那雙眼睛始終沒離開過她。
  蘇影就著他給的台階點了點頭。
  這人剛剛的姿勢已經換了,很有禮貌地握住了她的指尖:「我教你。」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獨獨沒想到這種。耳邊的音樂舒緩,但心跳早沒了節奏。腳下的舞步沒停,鼻尖似乎滿是十月份的桂香。
  藏在心裡的話終究還是說出了口:「段坤,你會不會覺得我和旁人不一樣?」

  ☆、第24章 糖蜜罐兒

  「會。」一個字未落地,已生根。
  只是這樣,她已覺萬幸。心一瞬掉進了蜜罐子,又甜又粘。蘇影抬眼凝住那雙眼,回應她的是一個旋轉。音樂驟然轉快,腳下的步子不停,世界徹底混亂了。
  「你呢?」他問。
  耳朵再次失聰,蘇影有些哽咽,她不知道怎麼回答。如果以後沒有結果,她寧願不要,可這人是段坤啊,她等了多久了……
  段坤再次開口:「暫時不用回答,蘇影,我有耐心,也有信心。」他甘心一廂情願,誰讓那人是她。
  音樂停止,他的話顯得格外清晰。他曾等了她那麼多年?
  *
  距離放學還有一節課,課代表們紛紛往各科目辦公室抱試卷。蔣豫南已經發了四張試卷了,他手裡還有兩份……
  語文要求寫兩篇作文,那作文題目有點長,蘇影捏著粉筆抄了好半天。下了講台,桌上已經堆得滿滿噹噹的了,只好拿了個空白文件袋,一張一張裝。
  趙婷收拾了半天轉臉問:「一共多少?」
  蘇影認真點了兩遍:「十四張卷子,三份報紙。」
  「天啊!我不想放假了。」蘇影也不想。
  *
  回高港的車很多,卻是趟趟像沙丁魚罐,一來就被人圍攻了,公交車門開了又關,好不容易擠上去幾個人,司機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頗為不耐煩地說道:「等下一班」,猛地關上了門。
  綠色的車子絕塵而去,天已經漸漸轉暗了,蘇影下定決心,下班車一准上,用力一扯,身後的書包帶子緊了許多。
  張旭的電動車忽的在站台邊上停下,大手一揮和蘇影打招呼,依舊自來熟得很。後座上下來上下了個人,轉臉看到蘇影時,眼角竟泛了一絲笑,晶亮晶亮的。
  張旭從籃子裡丟了把傘給他:「別忘了帶奶奶做的桂花酒釀。」張旭的一掉頭直接進了東街,開玩笑,他可不想做電燈泡。
  這人也回高港?大約是看奶奶吧。
  段坤的東西也不多,幾步走到蘇影面前:「你們班不是早放學了嗎?」
  蘇影不敢看他的眼睛,看著對面車站上的廣告回答他:「人太多,擠不上去。」上次的事之後,蘇影看了他更加不自然。
  「末班車來了。」旁邊的人忽的說了句,蘇影抬頭看見寫著高港字樣的車滑進視線裡。
  「書包給我,別發呆,快上去!」蘇影不知怎麼的真的聽了他的話。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上來的一大群,獨獨不見那人,車子發動機已經響了,蘇影有些慌,扯著嗓子喊:「叔叔,等下,等下我同學還沒上來。」
  半天,他才擠了上來,說了好幾句「抱歉」繞到蘇影旁邊站著:「人果真多,我剛剛真怕上不來。」
  蘇影笑,他要真心想擠,斷然不會上不了來,前面的老頭老太,他哪裡好意思去擠他們:「上不來正巧幫我寫作業。」
  「那你剛剛就該催司機趕緊走,我說不定真就寫了。」
  「……」蘇影臉上一瞬燒了起來,跺腳不是,反駁也不是,她喊那麼大聲,這人必然聽到了。
  車子出了j市是個大轉盤,蘇影先前有些餓,這會兒一繞就有點暈,好半天也沒說話,段坤彎了腰去將旁邊的玻璃窗拉了道小縫,清爽的氣息一瞬鑽了進來。
  「聽歌可以緩解暈車,要試試嗎?」段坤遞了耳塞給她。
  第一首竟是舞曲,喜歡傑克遜?車子過了轉盤起起伏伏幾個坡,蘇影看見他按了按那藍漆的mp3,換了首慢一點的歌,依舊是英文歌,歌詞她聽得不太懂,但裡面重複最多的單詞她聽懂------angel。
  外面徹底暗了下來,站台到家裡有幾百米距離,蘇爸爸不知有沒有在這邊等,蘇影生怕被誤會,趕在站台那裡下了車,手裡的耳機也匆匆還給了他:「你還有幾站的,我下走了哈。」
  段坤收了線:「等等,我也在這裡下。」
  「嗯?你奶奶家不是在前面嗎?」
  「我去姑姑家。」
  「……」蘇影腦子有些轉不動了,他姑姑家確實在這邊,可是以前也沒見他和姑姑好啊……
  門一開,蘇影搶先一步下了車,兩側的路燈都開著,還有不怕冷的小販在路邊做燒烤,那個魷魚蘇影最喜歡,千萬不要看見爸爸……
  「看什麼的?」段坤忽的開口。
  蘇影打哈哈道:「啊?什麼也沒看啊……」
  「估計是做賊心虛。」他不疾不徐地來了句。
  「……」真被看出來了。
  「我正巧有些餓。」說話間,他已經叫那人烤了幾串魷魚了,他吃燒烤?
  「要辣嗎?」那小販提了辣椒罐子問。
  「要。」說話間他已經遞了錢付了。
  他將魷魚遞過來的一瞬間,蘇影腦子裡轟隆一響,買給她的?天氣冷的很,他鼻尖凍得有些紅,一糰子白氣暈染開來,他就那樣看著她,只有她,時間,彷彿一瞬停止。橘色的燈落在他那雙手上,好像遞過來的是整個世界。
  「拿著,冷了腥。」
  這個人,一直就是這個人,一直就只有他,蘇影終是伸手接了。
  只是辣得狠了,吐著舌頭叫晚風去辣,像是只小狗。段坤有些後悔剛剛叫那人放辣了……
  *
  到了小區門口,正巧碰見蘇爸爸。段坤很有禮貌地走近,喊了聲叔叔。
  蘇爸爸曾在開家長會的時候見過段坤,點了點頭:「回來了啊?」
  蘇影生怕叫她爸發現不對勁,步子走得飛快。
  蘇爸忽的開口:「去我們家吃晚飯吧,蘇影媽媽今天老早就開始張羅了。」
  蘇影猛地頓住步子,掩著唇咳了咳,示意段坤拒絕,只是她嗓子都咳疼了,這人也沒給半分反應。
  蘇爸轉臉問:「蘇影,你感冒了?」
  「咳咳咳,是有點,咳咳。」被發現了總要繼續演下去的吧……
  段坤幾不可查地揚了揚唇,回答了句:「好。」
  蘇影想揍他了!
  一頓飯蘇影吃得小心翼翼,生怕他說漏個什麼來,幸好他表現得也只是個普通的男同學。
  蘇媽媽夾了紅燒肉給他:「你成績好,多帶帶我們家蘇影。」
  段坤禮貌地接了,皮都笑皺起來了:「她自己學得很好。」
  「……」
  *
  放假第一天,蘇影才刷兩張試卷,蘇媽媽就端了吃的來:「和你姨媽學做的南瓜餅,你嘗嘗看。」
  豆沙餡的,又甜又香。蘇影拿了一塊,繼續做數學題,等著半張試卷寫完了,蘇影看看盤子也空了。
  蘇媽上來拿東西,走的時候順手帶走了空盤子,蘇影看看桌角,多了一隻洗好了的蘋果,一看就甜得不行。
  蘇媽媽在廚房裡說:「櫃子上還有肉鬆麵包,自己拿著吃。十一點就吃午飯,我給你炒個蘑菇肉片。」
  「哦!」這麼吃真的不長胖嗎?不行得去稱稱體重了。
  蘇爸中午是不回來吃飯的,蘇媽專心往蘇影碗裡夾菜:「多吃點,這身體跟不上,學習肯定不好。」
  蘇影擰了眉道:「媽,我身體很好,而且我在學校也吃的不差。」
  蘇媽笑:「行行行,快吃吧。下午我去廠裡,你自己弄點吃的,飯菜我都弄好了,自己熱著吃,冰箱裡面還有餃子。保鮮裡面有柚子,自己拿的吃。」
  蘇影舉手:「哦,我絕對吃好、喝好。」
  蘇媽媽電動車開出去老遠還在喊:「一會把被子抱出去曬曬!」
  「……」
  蘇影不僅將被子抱出去曬,還將全家的髒鞋子洗乾淨抱出去了。
  寫了會作業,腳凍得疼,屋裡比外面冷,蘇影抱了吃飯的小桌到走廊裡放著,蘇爸養的金魚也在陽台上曬著,
  午後的太陽曬下來,又暖又軟,蘇影做了半張物理試卷有些睏,直趴在那桌上睡了。樓下忽的有人喊她,蘇影揉了揉眼往底下看。
  「影影啊,你家太陽能的水滿出來了,快關掉,水白白淌跑了。」蘇影趕緊跑去衛生間關水,剛剛她刷鞋子把水箱裡的熱水都用完了……
  匆匆忙了一圈,太陽已經漸漸沉了下去,空氣轉冷,蘇影又搬了凳子進屋,空調是捨不得開的,只能倒了熱水燙燙手。
  牆上掛了副羽毛球拍,當時買這副拍子是因為網王,大約是長得像。蘇影忽的有些手癢,拆開一看,那線還很規整,一圈的金屬也很結實。
  只是上高中以後就再也沒打過羽毛球了,那些同學在初三畢業後就各奔東西,家底好的開家店,家底一般的就去學手藝了,再見也難。
  或許出去能遇見幾個?
  蘇影換了鞋子下樓。小區很老了,但草地還算大,她拿著個排子上下顛球。
  「沒人一起?」熟悉的人,熟悉的聲音,蘇影想,果然能遇見老同學。
  蘇影轉身笑:「你不是人嘛,打不打?」
  段坤點點頭,蘇影將手裡的拍子遞過去。
  太陽將草地暈染出一片橘色,暖融融。蘇影額角出了些汗,卻很酣暢,來回的接球聲很清脆,心裡的糖罐兒快滿了……

  ☆、第25章 桂花酒釀

二十五章桂花酒釀
一覺醒來正好七點半,蘇媽和蘇爸早出門上班了。電飯鍋裡的粥還熱著,蒸屜裡放著一枚雞蛋,桌沿上還有幾包烏江搾菜,簡直再美好不過了。一連吃了三碗,不銹鋼見了底才罷休。
蘇影心裡做個簡單的計劃,上午主攻數學下午攻英語。
刷完兩張數學試卷,腦子有些悶,起身去廚房找了點吃的,順便淘了米煮了飯。灶台上放了袋子菠菜和蘑菇,好久不做飯了,蘇影挑了挑那捆菜洗乾淨了。
水池旁擱了個瓷盤子,蘇媽媽出門時把冰箱裡的肉搬出化凍,這會正好。等著菠菜出了鍋,蘇影切好了的肉絲合著蘑菇片一併炒了。
蘇媽媽轉了鑰匙回來,蘇影看到蘇媽媽臉上叫風吹得紅紅的,有些心疼:「怎麼也不帶個圍巾?」

「沒來及,出了車間都十一點了,我怕你餓。」
蘇影獻寶似的端了菜出來:「喏,我都做好了。」
「你這孩子也不怕燙著……」蘇媽媽對自家閨女做飯的記憶還停在小學五年級,這丫頭那次做飯把鍋給點了……
「哪裡會啊,媽,我都17歲了。」當初參加工作起,她一個人做飯吃磨練出來了。
蘇媽媽還是有些不放心:「明天我早點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好。」蘇影的確愛媽媽的菜啊!
下午的陽光更好,從前沒發現,英語三維設計的確是本好書,知識點很全,擴充的題目都是高考真題,孔夫子說的那句話真是真理:「溫故而知新。」
*
三號下午,住校生陸續返校。蘇影東西太多,懶得去擠公交,直接攔了車,蘇影還沒開口,那司機就就直接問:「到省j中?」
蘇影有些呆,她還沒說話呢呀,司機笑著說了句:「校徽。」
低了頭才蘇媽媽不知什麼時候把校徽別在外套上了:「嗯,到東門。」
一下車正巧碰見同宿舍的耿芳芳,她剪了短髮,更像男孩子了:「哎呦,重死我了。」
蘇影見她手裡提了兩個大包裹,幫著提了一包。
「你作業寫好沒?」耿芳芳忽的問。
「還剩下幾篇作文沒寫。」蘇影打算到晚自習再寫。
「救星啊!一會兒化學物理借我抄抄,我姐結婚,我一直跟著忙,一個字沒動呢。馬上給你們發喜糖。」
「……」
路過籃球場的時候,蘇影特意往操場上瞄了好幾眼,那人還真的沒來呀,心裡竟生出一點惆悵來。那天打羽毛球的時候,兩人說好三號下午一起走的,結果她還是先溜了。
越想越覺得自己不厚道,萬一他一直等自己呢?到了宿舍門口,蘇影已經快自責死了,翻了他的號碼出來,短信編輯了半天,刪了寫,寫了刪。
最後只剩下句:「你來學校沒?」
半天沒回音,蘇影只好收了手機。趙婷趕著來抄歷史作業,十二點就到了學校,蘇影一進門就被她搶了書包,順便還塞了一袋子紅提:「你吃點東西休息下。」
作業迅速被趙婷和耿芳芳瓜分,都是些副科,抄就抄吧。白瓷碗擱在水池邊上,蘇影專心對付手裡的提子。
走廊裡的衣服還是上個星期洗的,這會都干了,蘇影一件件叉下來疊好往大櫃子裡放,櫃子裡的其他東西也被她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只是衛生用品快沒了。
蘇影轉身就看到那兩個姑娘,一人屁股底下放倒了個方凳,兩人個子都不矮,做桌子的方凳根本不夠施展,但都窩著身子在那奮筆疾書。
「我出去一下,要帶什麼東西嗎?」
「幫我帶幾個炸雞腿做晚飯。」說話間趙婷已經從外套和褲子裡扣出了八塊錢拍在了凳沿上。
「……」
*
宿舍到小西門不過幾步路,但雞腿店要走到小路的盡頭,沿著這條小路遍佈了大小的商店,往裡走就是民居,家家戶戶都將家裡隔了好幾間房騰出來出租。
石板鋪就的路上並沒多少人,買炸雞腿的那家也是才開門。
「吃什麼?」
「三個雞腿。」
「我熱下油,稍等幾分鐘。」
蘇影點頭,繞到裡面的凳子上坐著,桌上放了幾份過期的揚子晚報,看了報道,關於環境保護的內容佔了很大的篇幅,難怪那年的高考語文題會考「綠色生活」。
老闆很細緻地裝進紙袋子裡,又特意囑咐了句:「小心燙。」
這條小路逢著放假就這樣安靜,要是下點小雨,正巧應了那首《雨巷》。
蘇影順路去報停看了新一期的《萌芽》雜誌。
再回來趙婷正在鋪床,扭了頭說:「你快去看看你的手機,隔一會震一下都要生了。」
「……」
蘇影趕緊翻書包,來電人竟然是段坤,硬是愣住不敢接。等著那燈滅了,又來了條短信:「接電話!」那個感歎號把蘇影鎮住了,再看通話記錄裡顯示二十六通未接來電。
蘇影頭皮有些發麻,走到陽台上,順手關了身後的門。那片綠油油的草坪已經轉了枯黃,有些頹敗,捲進來的風卻意外的不冷。
沒等她回電話,手機就又響了。依照那人的脾氣,被放了鴿子肯定不爽了,大學那會兒就是這樣。算了,死就死吧,「喂……」
「怎麼一直不接電話?」
「手機放宿舍裡沒拿……」死小孩不就沒接電話,語氣這麼沖幹嘛?
「蘇影。」他只說了兩個字,好像猛地鬆了口氣一般。
「嗯?」
「到了學校了沒?」段坤語氣緩和了很多。
「剛到一會兒。」
「我記得我們說好一起走的。」陳述的語氣,卻是在認真質問。
「我姨夫來j市,正巧坐了他的順風車。」雖然隔著電話,蘇影對那人撒了謊,耳根子還是有些燙,「找我……有事?」
「沒什麼大事。」安全到校就好。
「哦。你到哪裡了?」畢竟自己放了人鴿子,只好關心句。
「高港車站。」
「……」蘇影聽見那邊傳來的按喇叭聲,覺得自己鼻子真的要變長了。
*
趙婷正在刷卷子,蘇影又做了一面化學重難點。手機忽的又響了。「出來下,張老師報亭。」
「……」她還沒來及找理由就被掛了電話。
北面的陽台正對著那家報停,一眼就瞥見了他,臭小子長得真高!剛腹誹完,就看見他向這邊招了招手,大約是催她快點。
下樓的步子跑得飛快,彷彿在奔赴一場約會。到了樓梯口才喘了氣改慢了步子。
他微微揚唇,見手裡的袋子壓在她頭上:「這個給你。」
「什麼東西?」難道是情書?
「吃的。」
「就這個?」蘇影語氣裡有點點失落,卻叫他捕捉到了。
「嗯。」他笑。
蘇影撇撇嘴,提了袋子往裡頭走,半天才想起忘記道謝了,連忙揮揮手裡的袋子,掛了最燦爛的笑:「謝啦!」
心跳打進了門才漸漸回到正常速度,蘇影想剛剛自己演技絕對爆棚了!
「蘇影!」身後的人忽的叫住她。
「嗯?」轉身再次落進那雙漆黑的眼。
「下次記得帶手機。」找不到人很擔心。
「知道了。」
到了二樓,蘇影才認真看了一眼手裡的東西,透明的袋子包著的是個塑料盒,是水餃?
仔細打開,竟然是一小窩湯圓,酒釀做的湯團,芝麻餡的,微微的甜卻很細膩。酒釀的味道很熟悉,好像是拌了糖的桂花。
嗯,和記憶裡的味道很像,很小很小的時候了吧,大概是蘇家的奶奶做過。
端了碗往外看,報停那裡早沒了那人,蘇影心裡又暖又甜。
*
放了個假來,第一堂課就是數學,老樊苦口婆心,恨不得嚼爛了丟他們腦子裡去。下了課也沒打算立刻走:「這個禮拜六就考試,做的錯題好拿出來看了啊,還有函數圖像、變化規律。」
蘇影抽了小本子出來,在上面記了句:「看數學錯題。」
金老師講完了報紙,又發了一張介詞專項練習來:「十分鐘做,下課就收。」
「……」每次都玩這種突襲,神經突突直跳,提了筆圈一題做一題,外面鈴聲一響,蘇影還剩三題,趕緊一口氣寫了,太刺激了,集中注意力做題的感覺真是太爽了!
蘇影每天晚自習跟打了雞血似的,做完數學做物理,幾門副科都是帶回宿舍背的,背完了才睡覺。這幾天早上蘇影都起的很早,醒了就叫趙婷起來,宿舍大門沒開,兩人就站在那樓道裡背書。
匆匆到了週五下午,西北風又捲了起來,鋁合金玻璃叫那風吹得轟轟直響,天忽的轉暗,不得不提前開了燈,值日生匆匆去收紅旗,眼睛吹得都睜不開。
「這天看著要下雪。」趙婷說。
「嗯。」j市四季分明,也該到下雪的季節了。

  ☆、第二十六章第一場雪


甦醒正睡得沉,樓下不知是誰喊了一句,摸了手機一看才五點鐘,期末考試期間,腦子一片昏沉,乾脆翻了身繼續睡。
有人躡手躡腳地在地上走,之後就是極小的水流聲和搓衣服聲,心道是誰大姨媽來了。耿芳芳的手機鬧鈴一響,蘇影一個機靈坐起來問,這麼快就六點半了?
趙婷喜滋滋地過來來,「外邊下雪了。」
蘇影抖了抖褲子,一穿到底,頭也沒梳,拖鞋「啼啼嗒嗒」一路響到門口,啊,好大的雪!
新年的初雪,和記憶裡的如出一轍,那種清爽的氣息也是一模一樣!
出了宿舍大門,才發現這雪積到了膝蓋,宿舍門前早被人踩出了一條路來,又濕又滑,兩人不得不回去換雙運動鞋。
班裡才來了幾個人,連燈也沒開,蘇影一拍開關,南面的天窗沒關,冷風灌了進來,凍得人直打哆嗦。蘇影連忙繞過幾組桌椅,佔了凳子一掂了腳合了那扇窗。要是陽光真好,準能看見此刻空氣裡揚起的浮塵。
車棚離教室有段距離,多數人都是一路走一路撣雪,步伐匆匆,頗為煩躁。那走廊裡的雪化了點,也踩成了雪水,長廊上走路的人小心翼翼,生怕一個踉蹌摔了。
然而,這場雪卻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玻璃窗外的羽毛一直往下飛,速度不一,落地輕盈。
早讀課一結束,班裡大學號的人紛紛出去找考場,考試安排表上寫的是三號生物實驗室,去了才發現五班的人也在。
第一場是語文,一坐就是兩個小時,這種一格一格的桌子怎麼也捂不熱,每個格子位置中間都裝了個水池,蘇影都能聽見西北風從那管子裡穿過的聲音,教室簡直就是個大冰窖,蘇影好不容易集中注意力編了一篇記敘文。
記憶裡的這次期末考試,她的作文得了60分,但那篇文怎麼寫的,蘇影卻再也想不起來了。
蘇影塗完答題卡見還有幾分鐘時間,搓搓手往前檢查,考試前她沒敢多喝水,這會保溫杯裡還有些水,擰了杯子喝了一小口。早上沒來及吃早飯,現在又冷又餓,喝了水也還是難受。
等著那邊鈴聲一響,蘇影把東西丟給趙婷,趕緊往食堂超市買吃的,這會兒午飯還沒上來,熱飲那邊排的人太多,她懶得等,乾脆抱了杯珍珠奶茶去水房沖。
長廊走到頭就是十班,水房在那後面,蘇影倒是想見見那人的。水房排隊的人很多,但卻都很整齊,綠燈都跳走了,還有人遞了杯子去接。
蘇影撕了包裝將那裡面的珍珠擠進去,這個牌子的奶茶味道好久不喝,頗為懷念。好半天接了水,忽的有人叫了她。
「奶茶?」段坤盯著蘇影手裡的杯子好半天擰著眉。
蘇影被他一臉嚴肅的表情看得心裡犯毛:「怎麼了?」
「少喝,會痛經。」他輕掩著唇說了句。
「……」為什麼要說出來,好尷尬,幸好這會兒水房裡的人少了大半。
段坤也覺得剛剛說的不妥,轉了話題:「下午考數學的時候仔細點。」
蘇影哪裡敢看他,轉了轉那管子說了句:「嗯。」
數學要到下午,考完了都回到自己班裡去。蘇影一路走過來,幾個班級都安安靜靜的,老樊正背著個手站在講台上,余姚也是剛剛買了吃的回來,老樊冷聲喊了句:「帶快點!」
蘇影一溜煙跑到位上,摸了錯題本出來,一道一道地寫。明知道一會不會考原題,還是想圖個心安。
外面的雪還沒停下來啊……
難得賽文的秒錶響了,全班都沒往外衝,雪太大,已經有不少人跌倒了。耿芳芳直接遞了卡來:「一桶泡麵,再來根q趣。」
省j中的後勤部大叔帶了些人將主幹道上的雪往邊上鏟了大半,蘇影看著那泛了黃邊的雪,忽的想到後來流行起來的冰封雪頂。要是下午不考試就好了,正好打場雪仗。
食堂門口的台階上也叫大雪給蓋住了,好不容易進去,鞋底在那濕漉漉的地面上一滑,差點摔跤。
舒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每個窗口都擠滿了人,趙婷排了隊,蘇影湊到最前面去看菜色,見有小蔥煎山芋粉,趕緊回來和趙婷說了。
等待顯得格外漫長,蘇影盯著那撈菜的勺子好久,每每那勺子往山芋粉裡一伸,她的心就跟著一提。
終於瞧見希望了,還夠一個人!可前面的男生猶豫半天,還是點走了最後的山芋粉,食堂大叔厚道,勺子在那大盆子裡刮了刮,終於一點不剩,轉臉問蘇影吃什麼。
「吃……」
大叔是個乾脆了,大勺一撈幫蘇影打了其他的菜,並且飛快地刷了卡:「選來選去都一樣。」
是啊,沒有了最喜歡的,才會選擇恐懼。
段坤早就看到在人群裡排隊的蘇影了,那丫頭嘴撅的跟醬油瓶一樣,沒考好?
張旭什麼眼神,立刻開口喊了她們,動作浮誇至極,段坤隔著人群朝她淡淡一笑。蘇影小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趙婷最怕找座位,張旭一喊就立刻端了盤子過去了。蘇影只好也去,這次是坐在他正對面,那雙眼睛一看過來,蘇影就只敢低著頭對付碗裡的飯了,再瞥見他碗裡的山芋粉,暗暗恨自己跑慢了一步。
「早上考得怎麼樣?」段坤試試開口道,那雙漂亮的手已經放下了筷子。
「還好……」這人幹嘛吃完飯還不走啊!
對面的人笑了笑,將她眼底的嫌棄都盡收眼底,心情卻不知怎麼的更好,手裡的飯卡轉了幾圈,卡片尖在桌上「噠噠」的聲音刺激的蘇影手心直冒汗。
張旭挑挑眉靠在椅子背上觀望,很久沒看這人像大灰狼一樣看小白兔了。
蘇影終於吃完,段坤也跟著起身。
「我去超市。」意思就是您可以回去了。
誰知他點點頭說了句:「一起。」
「……」早十年,蘇影絕不會想到他有這麼無賴的一面,不過早十年她連正面和他說話的勇氣也沒。
外面又落了一層雪,又軟又輕,蘇影的心和這雪一般,飄飄悠悠,恍恍惚惚。
下午的數學考試還是有一點難度的,第一個填空題就要分三種情況討論,蘇影翻了下最後一題,確定不會做,乾脆不放慢了速度,撿一分是一分。
第二大題最後一問蘇影就不會,直接將答題紙翻了個面,往下做才是王道。
出了考場,趙婷吐了口氣:「好難啊!」
蘇影安慰道:「大家都難。」
老樊在對面教室監考,見了蘇影她們出來,問了問她們考試的情況,心情瞧著還不錯:「今天的題目稍微有點難度,給你們分科用的,想好選什麼了嗎?」
蘇影點點頭說了句:「理科。」
抬眼望去,科技樓後面又被雪覆蓋住了,再下就要成災了……
大雪影響交通,走讀生考試一結束就放學回家了。高老師領著幾個班的住校生往小會議室去吹暖氣,蘇影對這位老師的印象值一下飆到了頂點。
六到十班在一間,蘇影一進去就看到坐在大椅子裡的段坤,安安靜靜的,手邊放了一支墨色的簽字筆。
再看看,這屋子僅剩的兩個位子在他右邊,只是最近的那張桌上堆了些書,蘇影有些呆,半天挪不動步子。
段坤將書往中間挪,自發空了位置給她們。走近,蘇影才看清他手裡的那本書是《古埃及探秘》。
蘇影深吸一口氣打算不再看那人,專心對付物理練習冊上的錯題。中途和趙婷出去了下,順便去了趟超市。站在貨架旁邊選了半天,最終選了一條咖啡。
那雪很深,再回來,兩人褲腳都濕了。
段坤瞥見她杯子裡的咖啡,幾不可查地笑了,竟然不喜歡喝白開水嗎?修長的指節一動,合上了手裡的書。
暖風吹得人直想睡覺,蘇影揉了揉太陽穴直做深呼吸。
「抹點在太陽心。」
蘇影盯著段坤遞過來的風油精瓶子愣了好半天,這個東西他怎麼會有?而且用了不少,當年她高三才發現這個。
「很管用。」段坤見她不接,趕緊補充了句。
「謝謝。」
或許她真的沒有看清過這個人,從前只當他是智商高,腦子好使才學習好的,她真笨。實驗班腦子好使的人那麼多,奧賽物化雙科第一人全校就只有他。
手一抖,擦了一點到眼角,「嘶」好疼……
旁邊的人掩著唇微微一笑,蘇影一瞬鬧了個大紅臉。幸好他沒再看自己,蘇影用完將那綠色的小瓶子悄悄放了回去,腦子果然清爽很多。

  ☆、第27章 放假回家

第二十七章放假回家
大操場上的彩色地燈全部開著,帶著那雪也變化得五彩繽紛,或明或暗,彷彿墜入了童話裡去。
「這雪可能還要下大,j市的交通估計要癱瘓一半。」
蘇影轉身,見段坤抱了杯子出來,心忽的緊了一下:「雖然大,但這裡的景色還不錯。」
段坤走到窗前,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許久沒再說話,蘇影悄悄瞥了眼那人的眼,那裡面也映了點點光。
*
老樊到六班門口招招手,蔣豫南就跟著出去了,考完了試,教室裡吵得很,蘇影看不進書,閒著沒事,把寒假給規劃了下,大年初一到初三除外,其他時間都排了。回去和旁人借一下必修二的數學書,預習一下。
外面有人喊她出去,蘇影以為是張老師,結果卻是段坤,剛從辦公室來的?一大騾子試卷分了一半到她懷裡:「走廊地上太滑,不要去了。」
「……」
「卷子都幫你數好了,一共七張試卷,五張作文紙。」段坤怕她記錯一般,遞了張小紙條給她。
「哦。」蘇影瞥了眼手心裡的字,很是清秀。
段坤笑:「放學等我,我也回高港,不許再跑了。」
「哦……」這是約會?
段坤看著她犯呆的樣子只想笑,走廊裡偶有風過,捲了她額角的碎發直往上飛,有一瞬他竟然想替她理一理。
*
趙婷早就收拾好了書包,等著作業一發就開溜。
賽文幫著發數學試卷,到了趙婷這裡,特意慢了一些:「等雪停了再回去,路上不安全。」
「我和我媽說好今天回去。」況且這雪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來啊。
賽文故意不發她數學試卷,繞到後面去了。
「喂,我的呢?」
「等雪停了給你。」他說得認真,全然不像是在開玩笑。
「憑什麼啊?」趙婷不樂意了。
「趙婷,你還記得那時候打賭輸了的事麼,你欠我一件事。」
「……」
「等雪停了再走。」賽文挑挑眉一路往後面發卷子。
「那雪要是不停呢?」
「不停的話,我送你回去。」賽文頓了步子,頗為不耐煩地回了句。
「……」他竟然來真的!
於是蘇影進門就看見趙婷擰著個眉,滿臉的深仇大恨,連忙問:「怎麼啦?」
「可惡的賽文,扣押我試卷!憑什麼啊,嗚……」說著說著竟然真的哭了。
其實不問,蘇影也能猜到誰有惹這丫頭生氣的本領,賽文歎了口氣,將那卷子放到了她書包上:「說好不走的。」
「不走就不走!你真討厭!」趙婷被他氣得眼淚又滾落了一打滴,賽文從口袋裡掏了包面紙放在蘇影桌角。
*
蘇影本來想著逃跑的,看著桌角的那張小紙條忽的放棄了,一起就一起。
她帶的行李不多,作業和書都塞在包裡,手裡還提了兩隻大大袋子,一包裡是些書,另一隻是幾件過冬的衣服,雖然不重體積卻大。
跟著人群出去就看見那人立在門口,心道今天怎麼這麼快。
段坤看她出來笑道:「嗯,這次很好。」
「……」心裡一番糾結說道:「我沒打算跑的啊!」
「我知道。」她收拾東西的時候他就在門外站著了,這姑娘不疾不徐,偶爾往窗外望一眼。
蘇影覺得被這人當幼兒園孩子給騙了,臉禁不住地泛熱。
「三路車今天全部停掉了。」
「啊?」簡直是噩耗!
「走路去車站。」他的話倒是叫蘇影安定了許多。
雪還很大,蘇影兩隻手裡都有東西,將那傘掛在肩膀上,段坤接了她手裡那個重一點的袋子,淡淡說了句;「走吧」。
「呀,我忘記換鞋子了。」
段坤這才看到她腳上穿的雪地鞋,不禁皺了皺眉:「等下。」
也不知他從哪裡變戲法一般弄出兩隻鮮紅的塑料袋:「套著吧。」
白茫茫的雪有些刺眼,學校裡的主幹道還好,出了小西門,那雪一踩一陷,蘇影腳下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穩摔雪地裡了。
「東西給我。」段坤忽的開口。
蘇影一愣,沒明白他的意思。
「剩下的包我幫你拿著。」
「可你怎麼走?」他手裡已經提了個大袋子了,再拿一個怎麼拿傘。
「你來打傘。」
「……」
段坤比她高好多,蘇影拼了命將那傘舉著,生怕外面的雪落在他身上。他的步子大,蘇影腳下的步子跟著快了許多,引得他抿唇一笑。
「笑什麼?」不就是她腿短嗎!
「沒什麼。」他收了笑,蘇影的心卻還是被他眉眼間的光彩晃了晃。
大抵是為了照顧她,段坤的步子放慢了許多。世界格外安靜,撲簌的還在落,傘下是一個獨立世界,蘇影愛極了這把傘。
蘇影喜歡走旁人沒踩過的雪地上走,總覺得那種「卡擦」聲很美。
「對了,你上次在車上放的那首歌很應景。」
「哪首?」他側了臉問她。
「好多個angel的那首。」
他笑:「那首歌就叫angel.」
*
教室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賽文才陰著臉走過來,趙婷不想和他說話,但他的氣勢又太過逼人,明明該生氣的事她!
賽文只是在她旁邊坐下來,完完全全堵住了她的出路,低頭撿了張數學試卷認認真真算,一句話也不說。
外面的雪並沒有變小,反而越下越密,天色也暗了許多,趙婷想起從前看的恐怖電影,不禁寒毛直立。
「喂,這雪要是真的不停……」
「吵死了!」賽文頓了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要不是做數學題,他真冷靜不下來。
「是你叫我留下來的,你又不肯和我講話……」趙婷越說越小,直至沒有……
「誰不肯和誰講話了,趙婷你倒是說說,我哪裡得罪過你了。不就是那次體育課我替你求了次情嗎?你就一直惦記著,拒人千里之外?」
「我沒有……」她自己做是一回事,叫他這麼直白地說了又是另外一回事,難道是她多心麼?可是……
賽文將手裡的卷子猛地一對折:「收東西,我送你回家。」
趙婷不明白他突然來的變故,半天沒敢動,賽文頓了步子:「到底走不走?」
車棚裡就只剩下他那一輛車了,車子發動都難,賽文叫她坐到後面,卻沒轉鑰匙開,逕直推了那車出去:「蠢女人,自己打傘!」
「……」
去車站的路很遠,趙婷幾次想下來都被他瞪回去了。他雖然穿著雨披,那雪還是沾了些在他長長的睫毛上,額角的碎發上融了些雪,轉成小水珠落了下來。
趙婷摸了摸口袋裡的面巾紙,終究未能遞去一張。
*
回高港的車裡滿滿一車人,蘇影想往上擠,段坤攔了她:「地上本來就滑,還超載,不安全。我們打車回去。」
蘇影想說她坐過這車,很安全,但看看他眼角的神色,還是打算放棄。
出租車司機趁著雪天,故意抬高了價,態度也拽,他們不走還有旁人,兩百塊,少一分沒門!
蘇影想下車,段坤已經遞了錢出去了:「走吧,開慢點。」
「……」
蘇影從錢包裡取了一百塊給他:「不能佔你便宜。」
「好。」段坤笑,她不願,他就收下。
剛上車蘇媽媽就來了電話,聽她打車回去,千叮嚀萬囑咐,生怕她打車遇到壞人。
「媽媽,我和同學一起呢。不礙事的。」
「哦,那就好。」
車子裡的空間不大,那司機又為了暖和講所有的窗子都關了,段坤遞了個橙子給她:「給你,橙皮的味道可以緩解暈車。」
蘇影講那橙子扣了一小塊皮,那股清新的味道就出來了,車是不暈了,但腦子還在瞎轉,他都要回家了,買橙子做什麼?專門給她買的?
*
蘇媽媽又是一大桌好吃的,蘇影碗裡堆得滿滿的。
「期末考試考得怎麼樣?」蘇媽媽最不高興丈夫一回來就問閨女這個,眨眨眼往她碗裡夾了快紅燒肉。
「還行,開學要分班,卷子比平時難一點。」
蘇爸問:「說什麼時候拿成績報告單了嗎?」
「說雪太大,到時候電話通知。」
蘇媽又往蘇影碗裡加了塊雞翅:「嗯,是不安全,你姑姑家那邊有個加油站都叫雪給壓塌了。」
「這雪真的成災了啊。」
蘇媽笑:「瑞雪兆豐年,等雪停了,跟我去搬年貨。」
「好!」蘇影吃完飯直接回了臥室。
桌上的手機忽的一震,來了一條消息:「你知道那首歌的翻譯嗎?」
蘇影有些楞,回了句:「家裡沒電腦。」
*
放假第二天終於放了晴,蘇影懶得出去,一門心思看起了書。
蘇媽媽本來每天堅持回來給她做法的,但見蘇影每次都提前做好了,乾脆甩了膀子晚上才回來做飯。
難得一天假期,蘇媽媽買了一大包餃子皮,木耳鮮肉合著白菜包了許多餃子,放在冰箱裡凍著。
好幾次回來都見蘇影趴在桌上看書,蘇媽媽頗為心疼:「別老是坐著,多出去坐坐運動,外面太陽多好啊,我天天早上在路上碰到段坤,人天天早起跑步。」
蘇影聽見段坤,停了筆:「他成績好。」下學期要分科了,她可不想落後,物理啊,太頭疼了!
「學習歸學習,總是不曬太陽會缺鈣的。」
蘇影「嗯」了句繼續對付手頭的物理題目,心裡想的卻是他們班學得快,遇到不會的可以去問了。
一周之後,金老師果然打了電話來,各科的成績蘇影都知道了,數學得118分,超平均分三分,語文最高125,英語98。
第一次月考蘇爸有去開過家長會,這會聽了女兒有進步,連著喝了幾杯小酒。
臘月二十一過,蘇媽媽就開始操心起了各種年貨,到了臘月二十五拉著蘇影一道去買新衣服,蘇媽催了半天,她才放下筆。臨走了,還不忘塞了個高考必考古詩的小本子在口袋裡。
街上的小商小販太多,滿街都是春聯、爆竹,擠到街心已是不易。
蘇影特意試了件粉紅色的羽絨服,上面還綴了絨毛的那種,蘇媽直點頭,直接去收銀台付了錢。
菜場的人最多,蘇媽叫蘇影看著車,自己進去買菜,蘇影狗腿地說了好,太陽底下看書正好。小本子一摸直接看了,一首《赤壁賦》剛背完,忽的有人喊她。
蘇影見了是段坤,趕緊收了小本,從電動車上下來。
段坤笑:「太陽底下看書很傷眼睛。」
蘇影難得露了小虎牙笑了:「沒事!暖和!」
「怎麼放了寒假你就不出門了?」
「補差啊!對了,我有好多題目都不會,你能教我下嗎?都是物理……」
「可以,我加下你qq吧。」蘇影臉上的哀怨的表情成功取悅了他。
蘇媽媽正巧提了幾個大袋子出來,蘇影趕緊去接。
晚上回家一看那件羽絨服足足花了六百多塊,蘇影差點心疼死,自己不過是想找找少女心……

  ☆、第28章 受力分析

第二十八章受力分析
金老師把期末的成績做了個圖,直接發到了六班群裡。一瞬炸開了鍋,各種討論,文科生作業少很多,但要背的東西太傷腦子;數學差的人,學了文科會更差……
金老師忽的冒泡:「文理科目出來了,文科:歷史政治、歷史地理、歷史生物。理科:物理化學、物理生物、物理地理。請寒假期間自己想好科目。」
許玉嬌問:「老師,沒有歷史化學嗎?」
金老師發了個微笑臉:「沒有。」
對於蘇影來說,過完年已經一隻腳邁進了高二,做文科生固然可以偷懶,可大學選的專業含金量都不高,明天就是除夕了,她一點也沒放鬆。
蘇爸托人幫她借了下學期的書,必修二比必修一要簡單很多,蘇影將那本綠封面的數學書上的題目都做了。
逢著不會的直接發了qq消息給段坤,有時他當時就回了,有時等一會他才回,等著他回了,卻是張圖片,受力分析圖,蘇影直接回了個大哭的表情,她看不懂了!
那邊回了個大笑,接著補了句:「十分鐘到你們小區。」
「啊?!」蘇影從沒想過事情往這條路上發展了。
事實上,蘇影連最簡單的受力分析圖都已經忘了,段坤很有耐心地說完,又畫了幾個簡單的圖叫她做。
蘇影也不怕什麼丑了,講自己本子裡不會的題目都搬了出來:「請好人做到底吧。」
段坤挑挑眉:「這麼多?」
蘇影笑:「嗯,請你吃飯!」
「你打算選理科?」段坤忽的問。
蘇影頓了筆道:「對啊,文科學了沒多大的用處,以後找工作也難。」
段坤笑:「那你物理得加加油了。」聽她說工作的事,段坤來了興趣:「蘇影,你以後想做什麼?」他靠在身後的木椅子裡,眼睛凝著遠處的單槓,像是在沉思一般。
「還沒想好呢,你呢?」
段坤微微瞇上了眼睛:「我想做醫生。」
這是他第一次與自己談論理想,那語氣裡滿是認真。但蘇影知道他大學修的事經濟學,並不是醫學,人啊,每個階段的想法都不一樣。
「你成績好,學醫一定好。」可醫學院基本都是一本,她要怎樣才能跟上?
太陽漸漸落了下去,蘇影腳都凍疼了,段坤瞥見她在搓手:「明天繼續教你吧……」
「好!」蘇影咯吱窩把作業本一夾,趕緊往手心裡呵了口氣,凍死了。
段坤挑挑眉:「那就明天中午吧,等你請吃飯。」
「……」明天是除夕好麼!
「實在不行你就做點吧,奶奶明天中午在我姑姑家,午飯靠你了。」
蘇影臉上的表情變化莫測,段坤笑:「你難道不會做?」
蘇影連忙答道:「會一點,管你飽。」
*
大年三十,蘇家本來是要中午過年的,蘇影說中午要找同學問問題,蘇媽媽直接改到了晚上。中午一人下了一盤餃子,吃完蘇影又去下了一些,大約是怕他吃不飽,分了兩個保鮮盒子裝了。
「我帶著一會餓了吃。」蘇媽媽看她一手提作業一手提了吃的出了門,行色匆匆,心道小孩子家就是心性急些。
一樓的大鐵門響,蘇媽媽拉了窗戶朝外喊:「蘇影!早點回來,四點過年。」
「知道啦!」蘇影早跑沒了影。
段坤手裡拿了支筆轉了半天,頗為不開心:「超時十分鐘。」
「啊?」蘇影看看表,這不十二點十分嘛。
段坤一字一句地說道:「中午十二點之後就不過年了。」
「過……年?別告訴我你家不過年?」誰過年和外人一起啊?話出了口,蘇影才想起來上次報告廳後面聽到的那段對話,舔了舔舌頭問:「你怎麼過年沒在j市?你爸爸他不是……」
「我十歲之前不知道我也是有爸爸的人。」他說這句話的表情極為平靜,驟然握緊的拳頭卻將他的心思暴露無遺,這樣的段坤她何曾見過。
蘇影不知道怎麼回應他,只好打開那保鮮盒:「先吃飯吧。」
段坤接了碗笑:「昨天不是說你做的嗎?」
蘇影拍拍胸脯道:「對啊,我煮的,我撈的。」
「呵!」他提了筷子夾了幾個吃了,再沒說那些不開心的事。
蘇影靠在身後的長椅上曬太陽,腦子裡一再想怎麼哄他開心。十七歲那年她滿心滿意的都是他,朝著太陽的那一面,她都看見了。但那些背著太陽的地方呢?
段坤忽的側了臉問她:「晚上出來放煙花嗎?」
蘇影心裡一窒,連忙點了頭:「qq聯繫。」
*
年夜飯之後,蘇影摸出手機看了看,見沒消息,跟著蘇爸玩了幾局牌,蘇爸故意輸了好多錢給她。
蘇媽媽擦擦手到:「春節聯歡晚會要到了。」
蘇影翻開手機看看,見小企鵝跳了下,以為是段坤,點開卻是群裡的各種拜年的消息。
趙本三的小品結束了,那人也沒發消息來,那只叫段坤的小企鵝一直暗著,蘇影問了句:「在?」
蘇影乾脆屏蔽了群消息,將手機放進了口袋。這時,小區裡的煙花忽的此起彼伏的炸開來,宛若七彩的雪:「終於十八歲了。」
直到蘇爸出去放新年的炮仗,蘇影才悶悶地爬去睡覺。
半夜手機忽的震了下,來了條短信,是段坤,只有兩個字「抱歉」。蘇影昏昏沉沉回了句:「小事,不用道歉。」
那端沒再回應,她卻睡不著了,起來翻完了床頭的一本《意林》雜誌。
*
寒假一晃到了頭,蘇影再見六班的人竟然生出些不捨來,但終究要分別。
金老師裹著個大棉襖進班,先是對他們的寒假成績進行的點評,之後就是分科的事,每組發了張表下去:「填好自己的班級、姓名和選的科目。」
省j中的物化班配的都是數一數二的老師,蘇影沒做多少猶豫,直接填來了物化。
趙婷最怕物理,但更煩歷史,捏著筆轉了很久,她各門功課都平均,學文學理都一樣,看蘇影填了物化,自己也跟著寫了物化,交了表格,偏了頭道:「要是能在一個班就好了。」
第二天下午,金老師推門進來,將分班的表格貼在了黑板旁邊:「按上面寫的去新班級。」
七*三個班是理化班,趙婷一看兩人都分在了九班,高興地直蹦:「真是太人性化了。」
蘇影往底下看,蔣豫南分在了八班,賽文則在九班。往後看到班主任的名字變成了張正斌,心裡忽的有些酸。
「怎麼了?」趙婷問。
「英語不知道是誰教……」
許玉嬌一拍她肩膀笑:「九班班主任是個大帥哥,你們不知道嗎?93年省句中畢業的校草,當年的理科狀元。」
趙婷一聽,立馬笑了:「握曹!我喜歡。」
新書還沒發,蘇影到水房去抱上學期的書,透過窗戶看見不少人到了六班門口,都是她當年的高中同學,只可惜蘇影認識他們,他們不認識她。
早有人衝進了水房佔了個好位置,蘇影抽抽嘴角,原來競爭在這時候就開始了……
趙婷看見外人進班,才猛然覺得原來的六班已經散了,看了看站在門口的金老師,眼圈倏的紅了。蔣豫南再也不和她一個班了……
蘇影想有些東西真的就像多米諾骨牌,那個關鍵的點一遍,一切換了軌道。譬如她現在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十班的門牌。
九班都是些男生,水房裡矮一點的櫃子都還在,蘇影和趙婷將東西收拾好,忙去講台上上面簽到。從前蘇影知道理科班女生少,但一眼望過去都是老爺們也挺沉醉。
好不容易進來個女生,蘇影趕緊拉過來聊了下天。
蘇影看著那個高個子的男老師,心道許玉嬌說的話或許是真的。這個班主任老師的穿衣風格和金老師完全不一樣,西裝革履的,背著手立在講台上,看著就很正。
簡短的班會,一個自我介紹,接著就是點名,每每喊到一個人的名字他就會將目光轉過去,極為親切地看了眼。趙婷聽見賽文的名字,忽的擰了眉。
那老師繼續說道:「我們班的女生不多,所以女生全部往前坐,男生坐後面,有沒有什麼問題?」
都是才換的老師,誰也沒有疑義,物以稀為貴,女生可稀罕著呢!
新班主任真的是異常開明,同桌都是自由組合的。九班的女生都挺高,蘇影和趙婷乾脆抱了書挪到第一排坐著了。
那黃漆的講台有的地方脫了漆,鼓出個小泡來,原來這個位置的主人在那講台上貼了張課程表,一圈的膠帶都泛黑了,蘇影扣了扣,揭了那張課表,發現那底下還有人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字:「決戰高考,祝學弟學妹高考成功。」
蘇影笑,看來這真的是有些年代了,蘇影打算新課表出來了就去重新貼一張上去。
班長是選舉出來的,初來乍到,也不知誰好,蘇影的票投給了最不善言辭的那個。
張正斌老師推了推眼鏡:「我看了一下你們的進班成績,賽文是哪個?」
蘇影和趙婷都不知道什麼意思,紛紛往後面看了一眼,見賽文舉了下手。
「好,你進班數學成績最高,你做數學課代表,我就是你們的數學老師。」
「蘇影是哪個?」
蘇影被點了名,趕緊舉手。
「嗯,你做我們班的語文課代表,語文老師是張遠銀老師。」
「……」張老師竟然改帶九班了?
張正斌老師微微笑:「你原來就是他班上的吧,應該認識,他還帶了十班。」

  ☆、第29章 絎

耿芳芳見她們往外搬東西,眼圈直泛酸,幫著蘇影她們跑了好幾趟三樓。九班女生本來就不多,住校的就更少,一問才知道剩下的兩個女生是十班的。
那兩個女生睡的一排,對面的床上鋪也都是她們的行李,見了蘇影她們來,也不說主動往旁邊搬。省j重中的宿舍都是八人間,但從來住不滿,那些櫃子根本也填不完。只有兩個人把一個這麼大的宿舍填的滿滿的,蘇影也是挺佩服的。
「同學,把我們上鋪的東西搬走吧,省的一會我們和你們的走摻和在一起,拿東西也不方便。」趙婷先開了口。
個子高一點的女生一聽就不樂意了:「我們以前一直很方便,要是不方便就不要住進來。」意思就是她們來了反而不方便了。
要不是和趙婷一起,蘇影真的覺得自己是在入侵外星人了。不過既然都已經入侵了,她也不打算裝白蓮花。才不管她心情好不好呢,可是畢竟要一起住剩下的兩年半,蘇影忍了忍:「十班是我們學校最好的班級,來之前,我還和趙婷說要和你們好好學習的,學校把我們放在你們宿舍也是想我們多向你們學習,學校的意思,我們也改變不了。」先捧著她們再說,但話裡也挑明了立場。
那女生半天沒說話,卻抬手搬走了上面最大的那個行李箱。旁邊那個矮一點的女生也跟著搬了,蘇影她們繼續往樓下去搬洗臉盆和水壺。
趙婷長長地歎了口氣:「這才來就給咱下馬威呢!不就是成績好麼,了不起了!!」
蘇影笑:「怕什麼,她不給,還沒意思呢。走,搬完去吃飯。」說話間她心裡已經暗暗下決心要超過她們了。
高二和高三的都是今天才報道,食堂裡空蕩蕩一片,打飯的大叔給的紅燒肉的量也是出奇的多,只是多半是肥肉。趙婷翻了翻找了一小塊素雞吃了:「我還以為真的是加量不加價呢!」
耿芳芳正巧也來吃飯,端了飯盆子和她們坐了一堆:「晚上沒有晚自習,六班叫我們出去玩,去不去?」
趙婷一聽,立馬活了:「去哪裡玩?」
「農校今天有演唱會。」
蘇影戳了戳碗裡的飯:「我不去,」頓了頓又改口道:「宿舍裡還有東西沒整理好。」
趙婷基本沒什麼主見,蘇影幹嘛,她就幹嘛,一個人去再回來也不好。乾脆往西門去買了些水果,都是新室友,吃的才是潤滑油。
到了宿舍那兩個姑娘都在,蘇影一人發了個蘋果,趙婷沒人發了蘆柑。氣氛這才稍微緩和了些,四個人分別做了自我介紹。高個子的叫湯雲,矮個子的叫賈英英。
蘇影從小也是半個學霸,這還是第一次碰到真正的學霸,晚上是不用去晚自習的,那兩個姑娘都在安安靜靜地做奧數題目,再沒旁的話說。
蘇影挑挑眉,忙完了一圈回來真正預習物理和數學,一些不懂的地方她全圈了出來。湯雲瞥了一眼蘇影手裡的化學重難點問:「我們班也拿這個做練習冊,不過你們化學老師應該和我們不是同一個。我們化學老師是靡峰,一直只帶實驗班。」
「……」
*
過完一個寒假,趙婷和蘇影的生物鐘早就亂了,十班的那兩個姑娘起床的動作輕早就走了,兩人六點才匆匆忙忙爬起來,頭髮隨手一扒就趕緊出了門,一看表都六點二十了。
捨管大媽凶得要死,對她們連催帶趕的,趙婷一激動從倒數第二級台階上掉了下去,一下扭到了腳,眼淚都要彪出來了,但沒辦法只好一蹦一跳地往食堂裡頭跑。
張正斌老師背手立在九班那桌,神色不明。蘇影深深吸了口氣坐下來,眼神往十班那裡瞄了一圈,竟沒瞧見段坤,眉頭皺了下。
張老師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剛巧站在蘇影她們旁邊。雖然頭皮發麻,蘇影還是抱了模塊二的英語書背。
等著四下的人奔著各個窗口去打飯,蘇影才將頭髮拆了重新綁了。
張老師竟然沒走,看著她們兩說道:「明天不要再遲到了。」
蘇影點頭。
「吃早飯去吧。」說完他就順著北側的小門出去了。
心裡一直惦記著段坤,油膩膩的麵條吃得著實沒味。
第一節課,蘇影見到了化學老師,心道這老師比靡峰帥多了!一米八的個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像是很多年前的富城頭的改版,皮膚是那種很健康的白,雖然瘦但是看著卻很舒服。那雙眼鏡是標準的丹鳳眼,看著你的時候帶了些壓力,細長的眼睛上架著一雙金絲眼鏡,斯斯文文的,一身銀灰色的西裝穿得極為妥帖,看著和民國的掛畫裡走出來的貴公子。
再瞥見他手上帶著的卡西歐手錶,蘇影吸了口涼氣,這老師一看就不是為了掙錢來省j中上班的主啊。
趙婷在小紙條上寫了行字給蘇影:「我覺得我化學要學不好了,怎麼這麼帥!」
那老師轉身在黑板上寫了自己的名字——「趙清原」,細長的字體和他給人的感覺一模一樣:「從今天起,我帶大家化學,希望合作愉快。」
趙婷又遞了張紙條過來:「你看他手指!好細好長!我要中毒了!」
蘇影笑,即便從她二十六歲的眼光看也很帥。
第一堂課講的化合物的穩定性,他提著粉筆畫了甲烷的結構圖,一筆一筆極為認真。他講課也很幽默,蘇影一刻也沒停止記筆記,腦子一直跟著他說的轉。昨晚不會的地方竟然都是今天上課的重點,趙老師講完了叫他們翻開練習做,連趙婷這種化學困難戶都會寫。
帥哥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下課鈴一響,班裡的人都沉浸在剛剛的課堂中,沒一個人往外走。趙老師收拾東西走到門口,才笑著說了句:「同學們,下課了啊。」
趙婷整個課間都在念叨化學老師,連廁所也沒去,做了兩道化學題目忽的抬頭:「蘇影,我覺得我就該學理科。」
「……」
張正斌老師的數學課就沒那麼好過了,他講完知識點,再出的例題都是書本裡探究那塊的,比蘇影之前買的白皮書裡的都要難。
數學老師的字顯然比不上化學老師,但卻是工工整整,題目抄完了,他往講台邊一站問:「有靈感嗎?」
賽文舉了手,蘇影只想吐血。幸好她記憶裡還有些殘存的印象,但解那道題也花了不少時間。趙婷一雙大眼都要將那圖給看穿了,也沒能理解他寫的那些精簡的步驟,只好硬生生把他黑板的字全抄到了筆記本上,下課蘇影硬是給她講了好幾分鐘。
最後一節課是依然是班會課,各科的課代表陸續往黑板上抄晚上的家庭作業,蘇影她們坐在第一排,粉筆灰落了一桌,沾了水才擦乾淨。
分科以後,副科老師都溫柔了很多,基本一個星期才有兩次作業。沒到晚自習蘇影就把英語和語文做好了。
翻物理書的時候忽的想起那個人,怎麼像消失了一樣?本來是要編輯條短信給他的,寫了半天不知怎麼說,乾脆繞到廁所去撥了電話。
等待接聽的時間很漫長,蘇影手裡出了些汗,冰冷的女聲一響,蘇影只得掛了電話。只是剛出門,手機就在口袋裡震動開來。見是他,趕緊接了。
「蘇影?」那端一開口,儘是疲憊,他不知在哪裡,電話裡都能聽見那端女人的啼哭聲。
「對,是我。」她握著手機,竟有些緊張,第一次和他打電話。
「找我有事?」
蘇影打算開門見山:「你怎麼沒來上學?」
「哦。」蘇影他歎了口氣,接著是關門的卡噠聲。
「什麼時候回來?」這句話和小媳婦盼夫歸一樣自然。
「明天,明天就來。」他竟然笑了。
「嗯,那我掛了。」趙婷覺得自己管得太多了,再者她也沒別的話說了。
段坤忽的有些急:「等下,再陪我說會兒話。」
蘇影心裡沒來由一軟:「好。」別說是一會兒,就是兩會兒也行。
「你們分班了?在幾班?」
「九班。」
「哦,那很近了。蘇影……」
「嗯?」不知怎麼那人喊自己名字的聲音特別動聽,蘇影竟生出一些類似於期待的東西來。
「我明天一定回來。」一句簡單的話,竟是用保證的口吻說出來的。
蘇影笑:好。」我等你。
段坤看看手錶,見快六點半了,怕她耽誤了晚自習,掛了電話。
*
段坤收了手機,再次走到裡面的房間裡,抽了幾張紙巾遞到他媽媽面前,細細替她擦了眼淚:「媽,我答應你。你先安心養病,我明天回學校。」
段父在書房裡等了許久,見他推了門進來,臉上的厲色才緩和了些:「想好了?」
「還沒。」段坤往程荀會客的沙發裡坐了。
「那你至少先叫我一聲爸爸。」
段坤挑眉問:「憑什麼?」
程荀直接將手裡的杯子丟在了大理石地上,罵了句「逆子!」
「你千方百計地騙我回來,騙媽媽回來,有意思?」清亮的眼看著他,根本不像個高中生,「程先生,我可以叫你聲爸爸,但我心裡還是沒有你。有件事我一直沒和你說,七歲那年,我本該有個妹妹,但媽媽身體沒受住,沒了……我當時一點也不難過,因為她來了還是沒有父親。對了,當時你還和那個女人在上海鬼混。」
程荀僵在那裡半天沒作聲,手不住的發抖:「你說的是真的?」
「哼,是不是真的,你自己不知道?」
段坤起身出了大門,心裡還是不能平靜。半天掏出口袋裡手機,翻到相冊裡,找到蘇影的照片,手指輕輕摩挲了片刻。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他覺得世界是灰暗的,直到這個丫頭出現。那是什麼時候?


  ☆、第30章 再次補課

第三十章再次補課
今天早上的早讀課是張遠銀老師坐班。蘇影把最前面的幾首詩詞都背了,畢竟都是從前學過的東西,那詩句的意思也還記得,背完了又默寫了一遍,對著書一個字一個地找錯別字。
趙婷看她背著快,眼睛睜得圓圓的:「你記憶力真好。」
蘇影怕給同桌壓力忙解釋道:「我寒假在家背過一遍。」
剩下的時間蘇影開始翻《現代漢語詞典》,只看裡面的四字成語,翻到一些奇葩的詞語,她就抄到小本子裡面。
鈴聲一響,蘇影就出去上了趟廁所,九班和十班之間僅僅隔著一個辦公室。蘇影特意走十班門口繞了一圈,並且頓了步子往裡面看,目光穿過大半個班級落在了那人身上。
張旭首先看見了她,使勁拍了下段坤:「在找你。」
段坤轉了臉了,見是她,起身出了教室:「這是來檢查我來沒來?」
蘇影笑:「對,早讀課沒見到你,以為你沒來呢。」
「我昨天就在j市。」至於在j市幹什麼,他沒說。
「嗯。」蘇影有好多話想問,卻終究沒開口。
「新班級還習慣嗎?」
蘇影瞇著眼睛笑:「還行,就是數學還是難,或者說我們數學老師太聰明了。」
「張正斌老師是特級教師,難免的,不過應該不至於聽不懂。」
段坤比蘇影高很多,瞥見她柔軟的發頂,叫太陽照得像個小絨球……
湯雲側臉往外,正巧看見蘇影和那人,眼底的光暗了片刻。
*
賽文收了昨晚的數學練習冊,趙婷昨晚熬夜看了會兒書,這會兒困得不行,一靠桌子就睡著了。
組長來催作業,她只嚷著等蘇影回來。賽文歎了口氣,提了她掛在桌邊的包,翻了那本練習冊來,翻到昨晚的作業那,看她寫了就下意識地幫著檢查了下,見錯的不多直接抱走了。
歷史老師還是從前六班的那個,蘇影一邊劃那些句子,一邊往腦子了記。既然確定是副科了,蘇影一點也不想佔用課後時間來做無用功。
大課間時間還是跑步,蘇影穿著羽絨服一圈下來,渾身是汗,乾脆把衣服脫了。等著數學課結束,才覺得有些冷,穿上衣服已經遲了。連著打了三個噴嚏後,趙婷默默遞了包餐巾紙過來。
鼻子直泛癢,接著又是接二連三的噴嚏,到了最後噴嚏打不出來,鼻子裡堵得難受,直接掉了眼淚下來,竟然感冒了。
蘇影從小到大要麼不感冒,要麼感冒定然是要發燒的,蘇媽媽千叮嚀萬囑咐叫她春天不要亂脫衣服,她給忘了……
書包裡還有些板藍根,也不知有沒有用,直接拿了一包往水房接水。真的是好久沒喝板藍根了,味道甜甜的,還不錯。
第三節課上生物,要去實驗室做植物細胞質壁分離的觀察實驗,顯微鏡蘇影還是上輩子摸過一次了,新鮮感還在。
一個班只用了一個洋蔥,班長負責切成的小片,切完了就在哪裡抹眼淚,即便是這樣還是得一個組一個組地送實驗材料。
生物老師強調多次,鏡頭很貴,叫他們小心。調焦距的時候,蘇影格外小心,終於看到了底下的洋蔥細胞。鼻子有些癢,一個大噴嚏,手跟著一抖,那鏡頭壓碎了底下的載玻片……
生物老師叫他們畫的圖才完成了第一步……
蘇影在心裡把板藍根罵了一遍,只求那高昂的鏡頭不要出問題。生物老師眼睛也尖,走過來將那鏡頭調上去,看了眼,確定沒壞,才舒了口氣,叫趙婷重新領了張載玻片來:「小心點。」
蘇影拍了拍胸脯,幸好沒叫她賠錢。
*
週三上了一堂閱讀課,九班集體攻佔了一號閱覽室,帶的東西只有筆和摘抄本。
省j中的圖書館不算大,平常也不對外開放,只有借書的時候才給進,借完了就得出來,閱覽室通常都是聾子的耳朵,像這樣大規模地上閱覽室看書的機會並不多。
閱覽室兩面朝陽,都裝了防陽窗簾,早有人去將那簾子捲了,黃澄澄的陽光迅速將整個閱覽室佔領,朝西的窗戶一開,一抹微冷的空氣鑽進來,叫人神清氣爽。
這個角度恰巧能看見樓底下青蔥碧綠的冬青樹,鼻尖有一絲泥土的清香,春天悄悄來了……
兩旁的鐵架子上放的各色的雜誌期刊,零星的幾本《讀者》早被人搶光了。蘇影最喜歡看的散文詩幾本無人問津。那些大書夾子夾著的報紙也早被人搶走了,趙婷抱了本故事會看了好一會最終和旁邊的人換了一本《意林》。
蘇影找了一段好的挪到了本子裡。
外面打了鈴,所有人都對著雜誌名字把書放回去,張老師忽的叫住蘇影:「帶信給十班來上課,叫段坤去趟我辦公室,把我杯子帶來。」
趙婷收拾好趕緊拽著蘇影出去,到了九班門口,蘇影才看見她把散文詩帶出來了。和段坤說完話,連忙把小本子塞給他:「你也順便幫我帶去吧。」
段坤笑:「你出來的時候,電子門竟然沒叫?」
蘇影有些尷尬:「大概壞了。」
段坤見她耳根子都紅了,變沒再打趣她,繞進班裡通知去了。
*
週六早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早自習,一組有個姑娘一來就在那裡亂喊:「我的q趣!誰弄的啊?」
迅速有人過去圍觀,地上還有些肉屑,紅色的包裝紙被撕扯的破破爛爛,再看看,那最下面一排鋁合金窗戶還開著呢:「流浪貓吃的,你們昨晚窗戶沒鎖。」
「可我順手關了的,這貓太強大了。」
蘇影笑,生j中的流浪貓的確會武功。
張正斌老師來班裡轉了一圈,確定他們都在寫作業就去辦公室喝茶去了,蘇影把這周的作業都整理了出來,做一項勾一項。
化學老師的作業最少,蘇影都聽懂了,做起題目來很上手,最頭疼的還是數學和物理。昨天的感冒嚴重很多,鼻子這會兒一點氣也不通,腦子都轉不動,昨晚買的一包抽紙都用了一半了。
外面的鈴聲一響,蘇影看看作業才消滅了一丁點,伏在桌上直歎氣,理科班的作業怎麼這麼多啊。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下,蘇影往窗外瞄了一圈,確定沒老師,才翻開手機看了一眼,那人的短信:「下午給你補數學。」
「……」
蘇影剛打算收了手機,結果它又震了下,再看還是他:「兩點鐘來。」
「……」連時間都說好了,她能不去嗎?
早自習最後一節課,蘇影收了周記本往語文組跑,張老師不在,桌上已經放了十班的周記本,心道段坤的速度真快。
出了門,正巧迎面碰見段坤,長身玉立地站在那兒,。他一隻手抄在口袋裡,另一隻手裡什麼也沒有,似乎就是等她出來一般。「短信收到了?」
「嗯。」
「怎麼不回?」他就這樣看著她,這樣問她。
「……」蘇影手心直冒汗,窘在那裡,餘光瞄了眼大操場上的花壇。
那人忽的笑了:「別忘了。」
他說完往廁所去了,蘇影總算鬆了口氣,原來不是來質問的,是碰巧!
*
走讀生走了大半,賽文才慢吞吞地收拾好了東西,繞到趙婷旁邊:「你作業完成多少了?」
趙婷怕他笑話直接說了:「一大半。」
「嗯,」他從書包裡翻了個小本子出來:「這個給你,都做完,週一我來檢查。」
趙婷看著密密麻麻的字道:「我不寫。」
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回答,賽文挑眉道:「不寫,最新的那本動漫就不帶給你了。」
*
蘇影發現,整個午飯時間,趙婷的話題都沒離開賽文,但基本都是說他小人,他奸詐。
回去宿舍,發現十班的那兩個妹子都不在,估計是找地方看書去了。倒是清淨,門一關,睡了會兒午覺,蘇影還不忘定了鬧鐘,一會來不及去就完蛋了……
手機一響,蘇影趕緊從被窩裡爬出來,喉嚨裡又癢又疼,這感冒真是討厭。
為了避免她這件又蘇又粉的衣服弄髒,蘇影還套雙短袖套。出了門口袋裡的手機忽的震了下,打開一看又是那人的短信:「還有五分鐘。」
只一行字,但蘇影竟然揣摩了出了他此時的神情。
十班依舊只有他一個人,可畢竟不是他們班,蘇影敲敲門才敢進去。
段坤沒抬頭說了句:「稍等。」
蘇影瞥見他手裡做的奧數卷子,那雙手真好看。
張旭桌上的東西叫蘇影收了,伏在桌上寫上午沒完成的作業,旁邊的人抬頭:「已經好了,寫好的作業呢,我幫你檢查。」
蘇影把包裡的理科卷子全搬了出來,段坤低著頭一題一題地看,逢著錯的就和她講一遍,眉眼間儘是認真。蘇影的心「咚咚」直跳,轉了臉摸了剩下的作業寫。
過了一會,她鼻子實在癢的難受,摸了張面紙出來小心翼翼地擤鼻涕,但鼻子堵得厲害,她又不敢發出太大的動靜,擤了半天也沒通,乾脆塞了團紙在裡面。
「感冒了?」他問。
蘇影一抬頭,沒料到他挨這麼近,額頭的皮膚摩擦過那人的唇,略帶冰冷卻宛若春風,蘇影腦子一瞬炸開,時間彷彿一瞬靜止……



  ☆、第31章 拍身份證

第三十一章拍身份證
只一瞬,段坤就低了頭繼續檢查她的作業,顯然沒覺得剛剛發生過什麼大事。
蘇影一緊張,文具袋嘩啦啦撒到地上去了,趕緊彎了腰去撿,桌上的那個人瞇著眼笑了笑,等她好半天爬上來,段坤已經收了笑轉問:「怎麼了?」
蘇影臉上燒的火辣辣一片,她哪裡好意思會說,為了掩飾尷尬,連著抽了幾張紙嘩啦啦地擤鼻涕。
段坤覺得差不多了,將試卷遞了過來:「你看你錯的題目都是一個類型。」
「哦。」蘇影一把抱了過來,橡皮一擦,試卷破了……
在緊張了呢。段坤接了那橡皮替她擦了手裡的卷子。
幸好接下來一段時間,他沒再說旁的,只是單純地教她做題:「你錯題本嗎?」
「有。」蘇影趕緊回答。
「這道還有這道全部整理進去。」說話間他已經用鉛筆圈了兩道題來。
「哦。」終於知道學校不讓早戀了,真的、真的影響學習!
段坤等著蘇影到了樓底下,才終於笑了。口袋裡的手機忽的響起,他那位爸爸又找他了……
*
一直到晚上,蘇影還是不能釋懷,段坤到底有沒有親到自己,親到了的話,他怎麼一點表情也沒有啊?
星期天的太陽很好,蘇影老早把被子抱出去曬太陽了。宿舍前面的草地已經轉綠,暖意愈甚,空氣裡那種春天特有的芬芳正在增長蔓延,心也跟著變得輕飄飄的。
北側的陽台依舊可以看到籃球場,樓層高了一些,視野卻是更加開闊了。那人運球、彈跳、上籃,一系列的動作都盡收眼底。
趙婷忽的拍了她的肩膀:「下去看吧。」
「好。」只是邁出第一步後,其他還收得回來麼?
近一點,能看清他額角的汗珠,還有那種志在必得的眼神,等著一個個進球之後,他跟著隊友往邊上走,看到她後,立刻調轉了方向,一步一步,蘇影只能看見他眼底笑意,一時僵住,連逃跑都忘記了。
「感冒好點沒?」他問。
「嗯。快了。」蘇影看見夕陽的餘暉將自己的影子投在了身上,思緒一瞬變得雜亂起來。
「買藥吃了?」那人繼續問。
蘇影點頭:「買了。」但是吃的沒用……
那邊喊集合,段坤直接將外套遞給了她:「幫我拿著,方便的話幫我買點水,飯卡在口袋裡。」
「……」這回是真的要等到他比賽結束了。球場的「咚咚咚」的聲音此起彼伏,蘇影卻獨獨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陽光撒在那人的頭頂,像是暈染了一圈金邊。最終她還真去替他買了水。
*
週一大掃除的事基本叫男生承包了。為數不多的女生只幫著打掃了下講台,順便把南面的玻璃擦了。
趙婷負責打掃講台,黃漆桌子擦的乾乾淨淨,落在黑板下面的粉筆都被她一一收好,彩色的一盒,白色的一盒。
黑板是必然要洗的,粗獷的男生直接用洗乾淨了的拖把沾了水,練武功一般,來回晃蕩,幾下一過,徹底乾淨了,等著那黑板一幹就光可照人了。蘇影抽抽嘴角,不禁感歎他們的辦事效率神速……
水房裡裡「嘩嘩」直響,蘇影進去丟垃圾,瞧見水房的地也拖好了,水池邊上晾了一排拖把。
班主任張正斌進班,只說了幾句話,明天要拍身份證,不要穿白衣服,女生要扎頭髮。話剛說完就立刻發了一張數學練習,立刻將勞動課轉變成了自習課。
這張練習卷裡的題目,都是段坤和她講過的,這會兒做起來,格外快。張老師站在她旁邊看了下,見沒有問題才又去了出去。
晚自習最開始二十分鐘,英語老師進班,全校一起做英語聽力練習。大廣播先刺刺啦啦地響一圈,那老師說了幾句話就開始放錄音。最前面一段的旋律很熟悉,跟著哼上去竟然是西城的《foolagain》.
《高考聽力直通車》很厚實收錄的事歷年各地的聽力真題,每學期一本,他們要從高一一直聽到高三。那老師關了錄音機,開始報答案,趙婷急的不如蘇影快,盯著看了好幾遍。
趙婷後面的男生太靠前坐了,被她的長辮子狠狠扇了兩個耳光,急的直往後拉桌子。
英語老師王文等著廣播結束才開口:「自己對照後面的原文,把錯的地方讀一遍。」蘇影只錯了一道,很快就結束了,專心對付發的「名詞性從句專項練習一」。
她的感冒並沒有好,而且變成了不斷地咳嗽。到了晚上,嗓子又癢又干,就想喝點冰水,晚自習一結束,就拉著趙婷去了趟超市,一口冰水下去,喉嚨裡頓時舒暢了許多。
週二中午,張老師往門口一站,催著他們排隊去報告廳一樓拍照。幾個女生一會整理頭髮,一會整理衣服,蘇影則超淡定,反正證件照怎麼照都難看,果然那拍照的老師一個一個過,也不知照清楚了沒。
蘇影記得這張身份證的得年限是七年。
一個班一個班過,九班在後面蘇影摸了口袋裡的小本子看了幾個成語,忽的有人喊她,蘇影見是許玉嬌,心裡忽的一暖。
「小影子,這麼認真啊?」
蘇影講那小本子往口袋裡放:「閒的無聊,想睡覺也不能回去。」
「裡面排了兩隊,快得很,我們先回去了啊。你們化學老師現在也帶五班的化學呢,長得真帥!我後悔死了,為什麼當初沒選物化!」
「……」
橢圓形的報告廳外面是一圈玻璃長廊,青翠的竹葉叫太陽曬得油亮油亮的,外面的似乎有些風,捲得那些葉子微微浮動,有種進入到了夏天的錯覺。
蔣豫南拍完照出來,特意來和蘇影她們打了招呼。蘇影看看手錶,午睡課已經過了一大半了。
進了報告廳,那拍照的胖老師正巧接了個電話,趕緊往人群裡掃,看到段坤一下招了招手,做了嘴型示意他來拍:「頭擺正就行。」學生會裡的人,他放心。
段坤點點頭直接坐到了鏡頭後面,蘇影手心裡忽的冒了一層汗珠……
個子矮一點的女生都漸次拍了照,段坤極淡地笑了笑:「蘇影。」
她剛坐在那凳子上,就覺得滿臉熱意,感覺自己跟沒穿衣服差不多了。他在鏡頭裡想必將她的窘迫都看得一清二楚;「微微往左邊一點。」
蘇影腦子裡直泛抽,左右想了好半天,還是弄錯了方向。
他忽的從鏡頭後面抬起頭,好看的眼睛凝住她:「不要緊張,只是拍照。」細長的手指往左指了指,蘇影微微側身,閃關燈一亮,定了格……
段坤看到那姑娘眼裡藏著的各種情緒,倏的一喜。緊張的是他才對,他怎麼捨得將這姑娘拍丑啊。
拍完了照片照例是要在電腦裡修已修的,他將那雙眼睛修得更亮一些,去了些上面的碎發。蘇影不敢看那桌面上的自己,只盯著他握著鼠標的手望,看他點了保存才退到一邊。
後面的人不斷地替補上來,聲音嘈雜的很,蘇影見他不再看自己,心總算漸漸平復過來。出了門覺得那空氣很清新,風捲的身後的竹林颯颯作響……
*
晚自習張正斌老師又進來了一趟,這次他換了身淡金色的風衣,往講台上一站有種不嫩忽視的即視感。
「這個星期六,我們要開一次分班家長會,請回家通知,住校生電話通知,不能到的家長要電話向我請假。」
蘇影從前最怕開家長會了,倒不是蘇媽媽數落她,而是自己的成績擺在那裡,自己看的都揪心,何況是蘇媽媽。不過那麼多次家長會,蘇媽都沒有說過一句她的不好,大多都是鼓勵她。
蘇影忽的想到那個人,她高中不和段坤一個班,他的家長會又是誰來?
作業太多,蘇影將難一點的數學和物理都寫了,還另外做了數學的題目,獨獨剩了化學到最後,只是她遠遠高估裡自己的智商,今天的化學作業意外的難。晚自習第四節課,遠遠不夠解決問題,那邊鈴響了,蘇影還半天沒動。
趙婷收拾了東西催她:「外面要下雨了。」
「等我一會,馬上就好。」今天不去超市買東西,多十分鐘還是可以的。
鎖門的男生將一串鑰匙放在桌上,外面呼呼的風聲吹得人直害。等著出了門,整個教學樓的燈都黑了。
「蘇影,你有沒有聽過鬼故事?那裡面的環境就跟我們現在一毛一樣!」忽的一陣風,驟然從過道裡衝上來,蘇影汗毛直豎……
忽的有人按亮了過道裡的燈,蘇影回頭見是段坤,竟忽的想起那枚吻來,幸好燈光暗,看不清她臉上騰起的紅雲。
「怎麼到現在還沒走?」他問。
「寫作業啊。」
他笑:「膽子這麼小還往後賴。」
「……」

  ☆、第32章 開班會課

第三十二章開班會課
因為要開家長會,這週六的早自習取消。八點鐘一到,張正斌老師手裡拿著個文件夾進門,見教室裡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看了看手錶。
蘇媽媽一到學校就給蘇影打了電話:「把我帶給你的東西拿去。」
蘇影本來就蘇媽給帶兩件薄外套的,一接到手裡卻沉的很:「媽,這裡面不止兩件吧。」
蘇媽笑:「帶了點吃的給你。」
到了宿舍,蘇影才知道蘇媽媽說的一點是啥意思,滿滿兩大盒煎餃,餃子的熱意還沒消退,連帶著底下壓著一堆蘋果還有些微微的暖,翻一翻包裡還藏了個好大柚子……
趙婷剛刷了牙,一伸手撈了個大餃子丟嘴裡了:「我媽剛也發短信叫我去拿東西,我開始期待了……唔……真好吃!」
蘇影有些著急,蘇媽媽包的都是大餃子,一盒也沒能裝幾個,「喂,少吃點,你媽不是帶的有麼!」
趙婷被一喝,一下嗆住了……
「蘇影你叫個鬼哦!一會我媽帶的吃的管你飽!我再吃一個!哎呦!」
*
八班教室裡已經坐了黑壓壓一片人,張正斌老師講了講了下最新的高考趨勢,又說了班裡的狀況:「今年是文理分科的第二年,趨勢對理科生還是非常有利的,從去年的文科和理科的錄取比重來看,省j中物化班裡本一錄取佔百分之四十,本二及以上佔百分之七十……省j中沒進來之前看著像個保險櫃,但事實卻不是如此。」
來的家長不論文化程度多少都安安靜靜地聽他說。
蘇影媽媽翻了翻蘇影最近的作業,見都是紅勾勾,瞇著眼瞎樂。趙婷媽媽像是被傳染了一樣,摸了趙婷的作業本看,見錯的不多,總算鬆了口氣。
「下周是我們分班之後的第一次考試,請各位家長及時關注自己孩子的情況。高一下學期將贏來新的分水嶺……」
趙婷要等她媽,一路拖了蘇影過來。高一的各個班級都在開家長會,長廊裡十分安靜,只聽見幾個打球的「咚咚咚」的上樓聲。
趙婷也不敢大聲喧嘩,側臉和蘇影小聲道:「媽呀!高二的好囂張!」
一大排子的班級裡,七班最早結束,只看見他們那風流倜儻的化學老師被一群家長包圍著問了各種問題。
蘇影晃了晃旁邊的人:「你看化學老師的那眼鏡多亮啊!」
趙婷胡亂點頭,一心一意等著九班出來,還好只過了一小會兒,就有人捲了一張紙出門。
趙媽媽和蘇媽媽一番寒暄之後,顯然已經成了好朋友,見了兩個女兒都相互誇獎。
趙婷往她親娘懷裡、手腕上、腳背上看了個遍,除了手裡的小錢包,再沒別的:「媽媽給我帶的東西在教室裡面?」
「沒帶,懶得拎了。」趙婷媽媽是那種只知道美貌如花的親娘,基本不記得會帶吃的給她,叫她去不過是塞點零花錢。
「您沒帶吃的給我啊!」短信裡都是騙人的!
趙媽媽笑道:「自己喜歡吃什麼自己買,好好學習。」
「……」沒有好吃的,根本不想好好學習……
「哦,對了,你爸剛催我回家有事,那個報告我就不去聽了。我剛問過你們班主任,他說你自己去聽也是一樣的。」
「……」
蘇媽媽見趙婷苦著個臉連忙笑道:「我還不知道報告廳在哪裡,剛好給我帶個路,蘇影,你也跟去聽聽。」
「好……」
*
斜跨過大操場就是報告廳,蘇影瞥見主席台上已經坐了一排人,校長坐在最中間,兩邊除了年級部主任還留了三個位子,大多數時候這幾個位子上的人都是副校長,並且都不怎麼會說話,坐那兒就是佔個位置。
高老師和旁邊的人寒暄了幾句,蘇影覺得那人看著熟悉,摸了眼鏡戴了,才看清是上次來作報告的那個。腦子裡倏地炸開……
人群一點一點地往裡面湧,等著都坐好,高老師先開了口,簡單的歡迎儀式之後,先是校長發言,千篇一律的說辭,先是說高考怎麼怎麼嚴峻,再說競爭怎麼怎麼殘酷,然後是新政策。
再是模範家長發言。
模範家長……
蘇影整個僵住了。蘇媽媽轉臉看自家閨女,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台上的人看,以為她只是聽得認真,微微笑了笑。
細看,果然發現說話那個人眼睛和段坤有六分相似,只是段坤的更清澈一些……
蘇影忽的心疼起段坤來。幸好,這場是家長會,一般學生都不會來聽。
蘇媽媽聽得很認真,還不住點頭,遇到一些問題,直接偏了頭問蘇影。要不是蘇影內心已經二十六歲了,這會兒肯定要拉著蘇媽媽出去了。
高老師等那人講完,接了話筒道,先是對他的話進行了總結,接著說:「有請學生代表段坤發言。」
段坤?!蘇影驚得站了起來。
「怎麼了?」蘇媽問。
蘇影只好趕緊編理由:「我要……去……去廁所……」
「一會再去,聽聽人家的發言。」蘇媽媽認得是段坤,正打算叫女兒多取取經呢。
等蘇影回神來,那人已經彬彬有禮地站在講台上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頭髮梳得很整齊,看著和平時主持節目的時候沒什麼兩樣。只是這次手心裡多了份稿子,蘇影瞥見他沒握稿子的手握成了個拳頭……
這個動作她看過的次數不多,但知道他在隱忍。
「我先我能有現在的成績,要感謝我的媽媽。」段坤眼神軟了片刻,轉向台下的一角微微一撇,那一眼裡帶了些許的溫柔。
蘇影也跟著他的視線轉了臉,那個女人帶了頂灰色的毛線帽子,四月份還帶帽子的人真的不多。
趙婷忽的小聲道:「段坤媽媽怎麼好像沒有頭髮,你看她帽子邊卷的不高啊。」
視線再轉過去,看見她露出了一段頭皮,果然沒有頭髮,等著她側了臉,那張臉上的眉毛也極淡。
「他媽媽是不是生病了?」趙婷一句話一瞬點醒了蘇影,段媽媽這個樣子,就像癌症化療後裝扮,常年帶著帽子。
癌症?蘇影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段坤之後的發言,她一句也沒聽,眼圈有些澀,腦子裡亂成了麻,以前的他不是一路順風順水的麼?
省奧賽雙科第一,參加了n大的提前招生,進入名校,選了最好的商學院,提前畢業,大三收到斯坦福的offer,之後是海歸,再後來是華東大區的第一……
為什麼全都是光鮮的一面!她甚至嫉妒過,大學那會怎麼說的,「段坤,你和我是不同的人,你要留學不過是看你想不想,並不用考慮身後的父母,更不用考慮那些高昂的學費……」
那時他怎麼說的來著?「蘇影,如果我說我不想去,你信嗎?」她那時候說的是不信……
當時她才參加工作,有次收到他漂洋過海來的一條qq信息:「蘇影,我曾想帶你見一眼我的媽媽,可惜現在不能了,徹底不能了……」
徹底不能指的是……
段坤的發言結束,蘇影真的去了趟廁所,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冰涼的水沖刷在臉上,心裡才總算平復了些,卻再也沒勇氣進報告廳了。
走廊裡依舊是青蔥如夏,蘇影摸了好半天手機發了條短信:「段坤,你於我也是不一樣的存在。」這麼久,她只想給他一個答案。漫長的輪迴裡能相逢一面已然是不易,多出來的這次是何其有幸,何其珍貴,她怎捨得他一個人?
口袋裡的手機驟然震動,衛衣口袋很大,蘇影趕忙去翻,剛接通那人就問:「短信我看到了,很高興。」
「哦。」
「你現在哪兒?」有些話他想當面對她說。
蘇影不知怎麼回答,「我剛剛看到你了,段坤……」
那人舒了口氣:「蘇影你往後看。」
報告廳裡面的嘈雜聲都停了,那人立在門邊,眉目含笑地凝住她。
在電話裡說是一回事,當面說又是一回事:「那個……你現在還小,要好好學習,不對,是我們還小要好好學習,不能……」談戀愛!
段坤忽的笑了,走到離她一臂距離的地方頓了步子:「我知道。」
「……」她話還沒說完呢!
「蘇影,我明天過生日,我要生日禮物。」
「啊?」她曾在qq空間裡看過他的資料,生日不是明天啊!
蘇影臉上各色的表情,再次取悅了段坤,大手一抬在她額頭上猛地一彈:「不許忘了!」
「哦……」
*
趙婷盯著蘇影看了有半個小時,眼皮子都沒動過:「蘇影,你說吧,你和段坤到什麼程度了?牽手六十分,抱抱八十分,親親一百分。」
蘇影歎氣:「一百分算的話,現在應該是三十分……」
「咦,竟然不是零分。」
蘇影瞥了她一眼,把和段坤相關的事說了個通,只沒說她重生的事。
「哇,我覺得你要去寫書,絕對紅。段坤這種小說男主角很吃香的。」說話間趙婷已經用蘇影的手機打開了晉江網頁。

  ☆、第33章 電腦考試

第三十三章電腦考試
晉江!多麼遙遠的記憶。高一正巧是大神剛剛崛起的年代,等著她上大學,各路大神都紛紛雲集,搶上一口飯真的不容易,冷文基本是常事了。蘇影忽然想看看這個時代的晉江,偏了頭問:「去上網不?」
趙婷木木地點點頭,這周作業都完成了,正想出去轉轉,《花樣男子》的更新好久不看了。
省j中外面有一家網吧,但兩人從來沒去過,蘇媽媽從小告誡她網吧不是好地方,進了門胖老闆掐了手裡的煙問:「兩塊錢一個小時,多久?」
「先一個小時。」蘇影付了十塊錢等著那人找錢。
「最裡面的,23號和24號。」
網頁一彈開,蘇影看到新晉作者排行的第三位是後來很紅大神「小布愛吃蛋撻」,不禁扶著鼠標笑了,哈哈哈,年輕真的是太美妙了。
再來一次她再也不是傻不愣登的嫩頭青了!不過為了不影響學習,她決定有靈感就存著,到了放假的時候再積攢起來丟存稿箱。
到了小西門門口才想起昨天段坤的話,發了條短信給他:「今天真的是你生日?」
幾乎是秒回:「騙你的。」
「……」
蘇影剛要收手機,那邊就來了短信:「清明後二天。」
*
一周兩次的政治課是用來給所有理科生補充睡眠的課,但芮小敏老師講得很開心全然不顧底下倒了一片,激情澎湃地說:「同學們……」
蘇影頭皮頓時一麻,她最受不了的就是男政治老師,娘娘的那種,說起話來恨不得翹了蘭花指。
反正這課高二突擊一下都是a,乾脆摸了數學錯題目出來做。
最後面有個男生睡得太死,竟然「呼呼」打起了鼾,那聲音一會高一會低,像開了警報器一樣……
芮老師終於不讀書了,轉了臉道:「來……把他喊起來。」教室裡一瞬間鴉雀無聲。
蘇影見芮老師走到最後一排,以為他要罵人了,誰知他看看那個男生:「同學,晚上早點睡覺。政治課睡覺可以,不要影響其他的同學,你不好好睡覺,還有旁人要睡。你站著,其他同學繼續睡。」
「……」趙婷捧著肚子,笑得直抽筋。
芮老師再次回到講台上:「好了,你們都笑醒了,我們繼續上課,馬克思主義……」
這節政治課之後,芮小敏老師迅速成了話題中心,外冷內熱,綿裡藏針。小敏體一度流行開來,一般都是那種腔調打頭,再配以側陰陰的語氣和動作,每次有人模仿,都要笑到肚子疼。
接下來是節體育課,蘇影趁著課間,抱了一摞子書往圖書館還,再過幾天要忙著計算機能力測試,肯定沒時間看過來。
出了門正巧碰到蔣豫南:「來還書?」
蘇影點點頭。
「最近學習怎麼樣?」
「都不錯。」蘇影堆了笑。
大約是沒想到會這樣,蔣豫南撓了撓頭讓了路。
小西湖裡的荷花露出了個小尖尖,格外的青翠,蘇影深深吸了口氣。腦子裡忽的萌生了個虐段子,一路穿過科技樓的長廊,一面想故事情節,忽的有人攔住了她的去路。
蘇影轉了到左側去,那人也轉,再慌了神抬眼,臉頰一瞬間熱了,他怎麼在這裡?教學樓到這裡有好長一段路,更何況他還在二樓!
段坤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走路別總是低著頭。」
「哦……」空蕩蕩的長廊裡就他們兩個人,那種熟悉的感覺有來了,恍恍惚惚,像是在坐船。
「蘇影,你和蔣豫南講的什麼?」一樓的長廊很黑,那雙眼裡凝注她就像寒冬的潭。
突然被他這麼一問,蘇影脊樑骨直泛熱:「什麼也沒說啊。」
他笑:「那就好,他對你圖謀不軌。」
「……」真是直接,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你們班一會上體育課?」
蘇影點頭。
段坤歎了口氣:「好討厭,體育課打球沒人看了。」
「什麼……」他知道,他一直知道!天啊!她到底是有多蠢!明明每次都要繞到大看台上面去的啊!丟人丟大發了!
段坤看她窘在那裡,覺得要哄哄了。
正巧一陣風捲進長廊裡來,她額角的碎發被帶得亂七八糟,他終於抬手做了描摹很多遍卻做的事:「頭髮亂了。」
耳朵上剛剛碰到的是他手指上的溫度?蘇影頭垂得更低,覺得夏天真的來了。
幸好,幸好,那樣的我並孤單,因為你也喜歡著我。
*
週三的計算機課上,付老師說了幾遍就開始叫他們做真題,計算機能力測試不合格將連高考的名也報不上。
「登陸系統,自己練習,我看看你們的基礎怎麼樣。」付老師說完這句話就在那裡認真做起了網頁。
趙婷除了開機關機,掛q上網之外就再也不會了,上學期的計算機課基本是在蜘蛛紙牌中度過的。
那卷子一交,成績立馬出來,趙婷看著鮮紅的四十二分,嚇得不輕。
為此付老師特意把她留下來教育了一番:「從明天開始,每天來練習半個小時。」趙婷惶恐點頭,出了科技樓還覺得胸腔裡憋了口氣。
賽文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遞了一瓶冰水給她:「沒什麼大事,你別著急。」
「能不急嘛!又不是你!」
「你要是不過,我就跟你姓。」
趙婷白了他一眼:「那你乾脆加個字叫趙文卓。」
賽文見她心情好了些,挑挑眉笑了:「哥哥剛剛得了96分,指導你呀!」
「蘇影得了98分,我要她教!」
賽文滿不在乎地說:「行行行,哥哥還怕自己長得太帥,你只顧著看帥哥,不認真聽講呢!」
趙婷抬了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你是誰哥哥啊!」
*
這段時間要計算機能力測試,省j中的機房開放了兩間給他們自主練習。付老師說了,每天做個一套練習,肯定就有八十分了。
只是高一一共有十七個班級,電腦房只開放兩個,還有一些蹭了電腦玩的,來遲一步就沒了。連著兩天沒搶到電腦後,趙婷打算趁著午飯時間去。
蘇影作為她的計算機指導老師,自然要奉陪,幸好早上吃的多,這會兒還能挨一會兒。
「我好想自己有台電腦啊!」趙婷嘟囔道。
「會有的。」上了大學家裡都給配了筆記本電腦。
第一台機子不知怎麼開了半天都是黑的:「咦,怎麼了?」
「估計用的太久了。」省j中的不少東西都是隔代的,顯示屏一跳一跳的,殼子也早泛了黃,大學的時候這種台式機都被淘汰換了液晶屏……
第一個word題還簡單一點,給出一段文字要求居中對齊,改下字體、顏色。第二道就難了,要改什麼行距,趙婷在菜單欄裡找了一圈也沒找到:「影子……」
蘇影湊近瞄了一眼說:「選中,右鍵,段落格式。」
「啊,找到了!好棒!」
趙婷做了一套真題,成績不是很好。蘇影看看手錶,剛剛過了十二點一刻,一會乾脆去吃泡麵:「再做一套走吧。」
忽的有人在旁邊的電腦旁坐下了,很是自然地遞了兩份飯:「吃完再做。」
「你怎麼會在……」
段坤俯身按亮了旁邊的電腦:「我也來做點題。」
「……」做題您買三份飯啊?
段坤知道她心裡腹誹,慢條斯理地解那帶子:「一份是我的,另外兩份是張旭的,他肚子疼,叫我給他帶的,他食量大,但我出來沒碰見他。」
蘇影笑:「難怪他有200斤!」
與此同時,張旭小朋友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蘇影拆了那帶子,看見裡面躺著幾個水晶糰子,耳根忽的有些熱,張旭口味和她這麼接近麼?可是這人也不像在騙人。
蘇影見他吃了幾口飯,順手打開了一旁的考試模擬系統,眼神盯著桌面上跳轉主來的題目。
趙婷盯著那段字看了好半天,根本沒空看旁邊兩個人。
*
十班剛上完電腦課,段坤徑直往前走,還沒出大門就被張旭喊了句:「等等。」
「怎麼了?」
張旭往右手邊的教室挑了挑眉,小聲說了句:「蘇影。」剛路過隔壁機房,他探了頭看了下,咦!
張旭本來只是為了逗逗段坤,誰知他真的退了幾步回來,卻沒進去,站在那門邊上看了一會兒,極為溫柔的笑了下。
天啊!有姦情!!張旭下巴驚得都要掉了。
「走吧。」段坤忽的開口。
「啊?這就走啦?」不進去打個招呼嗎?
食堂裡人超級多,二樓的隊那麼長,他還非要排!通常這個點他們都不會去二樓的!
「師傅,打包三份。」
張旭急了:「你不在這裡吃啊?」
段坤看看手錶,「你在這吃吧。」
「……」為什麼又被拋棄了。
忽的有人問:「同學,我可以坐這裡嗎?」
「坐!」再抬眼,一口飯忽的卡住了,對面這丫頭長得真好看……



  ☆、第34章 姑蘇之行

第三十四章姑蘇之行
張正彬老師一個一個地發身份證,拿到手的人就立刻藏了起來,那上面的照片真的是……
計算機等級考試的題目都是題庫裡出現的,一個小時時間完全充足了,趙婷走起路來步子都輕盈了許多:「我覺得能得90分,後天就是小高考,全校放假哎!我們去蘇州玩吧,我媽媽給我的小費還沒花完呢。」
「作業肯定多死的!」
「試卷帶著,練習冊就回來寫啊,不打緊的直接抄!」
蘇影想去,十七歲哎,十七歲的春天啊,多麼值得祭奠……
晚上和蘇爸打電話,聊了一會他直接同意了:「出去呢開開眼界是好的,只是注意安全。」
蘇影心裡一開心把數學練習冊往後面多寫了三頁。
週四下午,各個班級開始收拾東西,所有的東西都要順走,桌子裡連張紙片都不給留。蘇影的東西太多,水房的櫃子裡堆得滿滿的,只好往宿舍搬。
趙婷看蘇影將雜亂一點東西全裝進了袋子裡,整齊的書就直接碼整齊了一下抱了。
「這麼多?」
「走吧,一趟頭,我不想再跑一趟了。」天太熱了,這才出了冬天,就恨不得天天穿短袖了,再來一趟她就要中暑了,「幫我把那個袋子勾到我手上。」
趙婷像是受到了鼓勵一般,將桌上兩大摞書並了:「好吧,我也一趟頭。」
東西太重,兩人走得也快,只是蘇影裝書的塑料袋子太不給力,剛下了樓就壞了,「咚」地落到地上,裡面她用來照臉的小鏡子滾出去了老遠。
蘇影欲哭無淚地看著地上的袋子,完蛋了……
蘇影兩隻手裡抱了書,身後的書包裡也是滿滿一下,根本騰不出手來撈地上書。忽的有人大步上前,一把撿了那個袋子。
「抱這麼多,不掉才怪。」熟悉的聲音,卻是如沐春風。
蘇影被他說了句,覺得自己是太貪心了點,乾巴巴地笑:「意外,意外,喏,你把那袋子放我這摞書上面吧。」
段坤才沒理她,直接抱走了她手裡一半書,講那袋子丟在書上就邁了腿。
「喂!這些書我還要用的啊!」蘇影急了。
「到宿舍給你,你快點。」轉過臉的一瞬間,他就笑了,笨丫頭。
「……」
宿舍門口寫了幾個大字:女生宿舍,男生止步。
段坤抱了書立在門邊上:「你先送趟上去,再來拿。」
蘇影好半天挪上了三樓,胳膊和腿都軟了,靠在那牆邊上直喘氣。
段坤笑:「你這樣考肺活量肯定不過。」
「……」神預測,她上一世高三考體力那會兒吹了五六次都沒到3000.
「明天什麼時候回家?」他問。
「明天我和趙婷要去蘇州,不回家。」
段坤皺了皺眉:「就你們兩?不太安全。」
「難不成還帶你嗎?」蘇影半開玩笑說。
他點頭若有所思的說:「好,我也去,幾點走?」
「……」到底哪一句有在邀請他啊?
「幾點走?我要回去收拾下東西。」
烏黑的眼睛認真地看著她,美男當道,蘇影被他蠱惑地說了句:「七點……」
話出了口就後悔了……
*
到了晚上,那人又補了條短信過來:「我東西收拾好了,晚安。」
蘇影睡意朦朧地回了句:「感覺好尷尬。」
對方回的極快:「我已經和賽文打過電話了。」
「……」真會算計!
「那個,大婷,段坤要和我們一起去。」
「去唄。」有帥哥在多帶感。
「……」閨蜜的神經真的是粗極!
生物鐘很奇怪,上學的時候不准,放了假準得要死,蘇影想賴床都睡不著。
十班的兩個姑娘趕著要回家,也早早起床打扮了下,一溜煙下樓,一樓的長廊裡的鍾才轉到了六點半。捨管員阿姨蓬頭垢面地開了門又關了值班室的門補覺去了。
早晨空氣裡的清新之氣還沒散去,東邊的太陽剛剛冒了個紅邊,路兩側的香樟樹印了淡淡的橘色,格外舒服。口袋裡的手機忽的響了,蘇影趕忙去接。
「起床沒?」早上聽到他說話的感覺格外親切。
「嗯,已經到門口了。」蘇影不打算催他,她從未等過他,但那種感覺不錯。
那端笑:「等我下,我在買早飯。」他大約是想到了什麼,頓了頓又補充了句:「不許跑!」
蘇影急了:「喂!我什麼時候瞎跑了啊?」
他笑:「江山易改……」
「段坤!」你妹!
「好了,馬上就來。」他收了線,見賽文也剛到門口,揮了揮手。
「呀,帥哥真的來了啊?哎,你昨天不是說要看帥哥的麼?」蘇影怕趙婷一會炸毛,故意提前戳戳她問。
趙婷見來人賽,忽的想起蘇影昨晚迷迷糊糊地問:「段坤說還要帶個帥哥過來,問要不要一起?」她回答的是:「要,帥哥哥,看著就舒服。」
自己搬得石頭,砸了腳也不能喊疼了,只是看賽文的眼神裡全是嫌棄……
「喂!女人,你那是什麼眼神?我長得不夠帥嗎?」
「夠!當然夠!」趙婷牙齒都要咬碎了。
蘇影掩著唇,偷偷笑了,段坤遞了手裡袋子給她:「吃點東西,空腹坐車容易暈。」說話間又極為自然地將手裡的酸奶戳好了管子遞過來……
見蘇影半天沒接,他忽的笑:「難道要我先試毒嗎?」蘇影忽的想到那次他喝自己喝過的水,臉一瞬紅了。
等著蘇影吃完,段坤又遞了片藥和水來:「吃了吧。」
「……」到底有多全啊!暈車藥都有!
去車站的路上蘇影沒再多看他一眼,車子轉了個彎,清晨的太陽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大眼下面還有未曾退去的一點青痕,沒睡好嗎?蘇影心裡頓生出一絲感動來,再也不想厚顏無恥地跟來的事了。
j市距離蘇州兩個小時的車程,賽文帶了牌,四人個人就在最後一排鬥起了地主,趙婷贏了錢,心情也終於緩和了些……
有些事就是當局者迷,明眼人都能看出賽文一直在讓她,輸的也最多。
還沒出車站,老遠就有導遊來搭訕了,蘇影聽著很不錯,一百多塊錢可以玩一整天,還包了來回的船票和大交通。
段坤忽的轉臉和那人說了句蘇州話,那導遊見是本地人就轉了話題。整個過程蘇影沒聽懂他們之間一句話,這人怎麼會說蘇州話的?
段坤回過身見蘇影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自己,忙解釋道:「我外公是蘇州人,這些導遊都是騙騙外地人,真的去了他們車不知把你繞去哪裡呢。」
「那你來過咯?」趙婷問。
「嗯,小時候常來。」說來他外公還有間宅子在老城區。
出了車站,外面竟然已經變了天,天霧濛濛的,段坤順手從包裡取了傘出來:「拿著。」
「……」兩個姑娘看他的眼神裡都滿是崇拜。
賽文咳了咳,也拉開包提了把傘出來:「蘇州365天有一半在下雨,當然要帶傘。」
一共兩把傘,怎麼分都覺得彆扭,最終還是蘇影和段坤和了一把,賽文和趙婷公用一把。
蘇影那一瞬就愛上了蘇州,下雨真好,這世界安安靜靜,旁邊有他足矣。
第一站去的獅子林,學生票一打折,超級便宜。他們四個人混在人家導遊帶的團裡面,蹭人家的講解,進門的鵝卵石小道要踩錢再踩花是「有錢花」,先踩沒花再踩錢就是「沒錢花」。
段坤看著蘇影極為認真地踩那路,唇角忽的上揚了幾度:「慢點。」沾了水的鵝卵石太滑。
賽文只踩錢,幾步就到了頭,傘在他手裡,趙婷只好學了他,到了最後一步他忽的頓住了,趙婷沒剎住車,狠狠撞在了他背上,鼻子都要塌了……
往裡面走,水榭樓台相連,已然不用傘了,進入導遊口中說的華東最大的假山群,蘇影就有些興奮,聽說乾隆在這裡面迷過路的啊!
假山從外面看只有一個門,但進去卻是曲曲折折,上上下下,整整三層,第三層水聲潺潺,第二層花木扶蘇,第一層卻是緊緊貼著水池。
偶有水珠從額間墜落,段坤遞了紙給她,微微一笑,蘇影愣了愣說了句:「謝謝。」
來往的遊客很多,那些假山的台階都叫磨圓了,蘇影腳下不查,一下滑了下,段坤一把拉了她穩住,胳膊「咚」地撞在兩側的石頭上。
「慢點。」
趙婷和賽文喜歡二樓的花木,早跑下去了,段坤握著她的手卻不願鬆開。
「那個……」蘇影用眼神示意他放手。
「先出了這裡。」這人卻恬不知恥地轉手握住了她露在空氣裡是手腕,陌生的體溫一接觸皮膚,蘇影的心臟就不受控制了,那一瞬她甚至想哭……
「蘇影,私家園林在建造的時候講究的是峰迴路轉,繞了很多彎彎,就像打啞謎,你和我是不是也這樣?」
蘇影好半天不說話,沒等他說下面的話,頓了步子,握住了他的手:「我不是。」



  ☆、第35章 患得患失

第三十五章患得患失
蘇影微微一笑:「我說覬覦很久,你會不會覺得奇怪?」
「不,我會覺得慶幸。」因為覬覦很久的人不止她一個。
蘇影連忙轉了臉,偶有清風拂過,心裡和那池子裡的水波一樣,蕩出一圈極細的漣漪。
趙婷見他們總不下來,找不到人拍照,急得直叫。
段坤握著蘇影的手徐徐從那假山的樓梯裡下來,悄悄轉作十指相扣。蘇影想逃,段坤哪裡肯,一用力手指收緊,引得她心臟跳得宛若擂鼓。
賽文瞥了一眼他們再沒旁的話,趙婷眼珠子都要往掉了,手指了指那兩人緊緊握著的手:「你們……你們……」
賽文猛地拍了她腦袋瓜子:「非禮勿視,不知道嗎?」
趙婷吃疼又叫:「你要死啊!」
賽文一把將胳膊壓在趙婷肩膀上:「女人,你剛剛看他們兩的眼神裡有羨慕,要不要我幫你,你看,你只要牽上我的手,就不用羨慕蘇影了。」
「滾!」懶得理他。
*
出了獅子林雨已經停了,蘇影偏了頭道:「這裡離寒山寺遠嗎?」
段坤挑挑眉,不知這丫頭為什麼想去那裡。
蘇影繼續說:「古詩裡不是寫的麼,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好,那我們下午就去那裡,先找個地方吃飯。」
短褲對蘇州的交通十分熟悉,宛然就是一個嚮導,吃什麼,在哪裡吃都把握的很好。賽文看著「松鶴樓」三個字,揚了揚眉,段坤有意做東,他也不打算推辭。
古色古香的吊腳樓臨水而建,服務員遞了菜單了,段坤直接遞給了那兩丫頭,轉而專心幫她們準備餐具。
外面的雨驟然大了下,砸在那木製的窗欄上「噠噠」作響,蘇影乾脆推了窗戶去,風雨一下捲進來,那碧青色的小河宛如碎玉,「這裡好漂亮!」
段坤笑,接了她點剩下的單子繼續往下寫,怕她吃不慣甜的又加了個辣一點的菜。
等著服務員來送賬單的時候,蘇影盯了半天,天啊!好貴!
雨一時間沒停下來,四個人倒是吃得撐住了。蘇影靠在身後的木椅子上直犯困,懶洋洋地不肯站起來,段坤竟然生出種琴瑟在側,莫不靜好的錯覺。
趙婷抽抽嘴角乾脆趴在桌上仔細看手裡的茶杯,賽文一提水壺往她那杯子裡倒了水。
溫熱的水將杯子外那一條小龍變黃了:「這個真有意思。」
趙婷抬了眼,恰巧瞥見賽文正沾了水在桌上寫字,認認真真的,額角沒抬起來,他竟然覺得有點帥。
賽文「嗯?」了一下,凝著她微微笑了:「什麼東西有趣?」
趙婷咳了咳:「沒什麼……」奇怪,她為什麼會緊張!
*
寒山寺門口的人不是一般多,到處都是各路導遊的說話聲。剛剛落過雨,那小河裡是水攪得有些黃,蘇影也不像之前那樣特意盯著個導遊蹭講解聽了,這來來回回都是各路導遊的介紹。
最佳攝影點處很開闊,段坤催了兩個姑娘去合影。蘇影眼睛精,瞥見那那首詩歌,腦子一抽竟然回憶起那年語文高考的詩歌鑒賞:「江楓漁火對愁眠」,當時她以為楓是楓樹,誰知竟然是楓橋!
旁邊的導遊繼續說:「其實寒山寺這三個字實際上是兩個人寫的……」
蘇影聽到後面直接笑噴了,那個江南才子真傲嬌,一字千金,多一個筆畫都不願意寫。
段坤笑:「物以稀為貴,他要是到處寫就真的不值錢了。」
「……」
上橋的時候,段坤怕蘇影被人擠到,特意牽了她的手。一下橋,蘇影就迫不及待地去看了眼「寒山寺」三個字。
「要坐船嗎?」
「要啊,有那種船娘嗎?紅牙小板的那種!」
段坤回答得很快:「沒有。」
「……」眼珠子一轉,忽的想起他也會說蘇州話,賊賊地笑:「你會唱《菊花台》嗎?」
「會。」
蘇影胸有成竹地說道:「那就成。」
段坤頓了步子:「喂,你可別打算我用蘇州話唱。」
「……」真沒意思,什麼都能給他猜出來!
山塘街的河燈亮了一些,倒映在水面上格外的紅,檢票上船的人大娘過一個數一下:「廿三,廿四……」
大船行得很穩當,蘇影和趙婷並排坐了,外面是潺潺的流水聲,兩側的民房大部分都還在使用中,有的人家點綴了些花草,看著就舒服,只是在裡面只能瞥見一隅,趙婷和賽文早出去晃蕩了。
大船兩頭都設有甲板,蘇影暈船,不敢去。船艙裡統共句坐了三個人,蘇影靠在窗編呼氣,段坤靜靜地坐在她身後,半壺清風捲進來,沾了些她的髮香。
「暈船嗎?」段坤忽的開口。
蘇影搖搖頭:「暈的啊,你要不就唱首歌吧。」
段坤笑,揉揉她的發頂,念了那首詩:「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這人的聲音低沉卻婉轉,吳儂軟語,大抵如此……
經過大橋洞的時候,那底下的光格外明亮,映襯得他眼睛也亮亮的,蘇影胸中一窒,這人生的真好看。
蘇影不知想到了什麼,轉臉問他:「你奧賽準備的怎麼樣了?」
「沒什麼太大的問題,真題都不怎麼難。」
蘇影想問的是奧賽之後的提前招生,但又不知怎麼開口,這人去的學校她定然去不了,船到了終點,她心裡竟然有些沒底起來。
段坤也察覺了她不對勁:「怎麼了?」
「沒什麼。」她要更努力才行。
一到下榻的賓館,蘇影就打開書包做作業,趙婷抽抽嘴角去洗澡:「你這學霸模式調的真快!」
蘇影撇嘴:「你快去洗澡,數學作業你不也沒寫呢麼!」
趙婷被她一催,覺得時間是蠻緊張的,不一會就出來了,再看蘇影手裡的卷子竟然已經做好了一半:「天啊!談戀愛根本不影響你學習啊!」
「……」

  ☆、第36章 蘇州行下

第三十六章蘇州行下
兩人伏在桌上寫了好半天作業,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玻璃叫雨水打的「噠噠」作響。蘇影看時間不早了,提了毛巾去洗澡,再出來肚子竟然有些餓了。
「這會雨好像停了,要不要出去覓食?」蘇影問。
趙婷翻下床說了個「好」。
大約是因為雨夜,街上的人並不多,空氣卻是難得的清新,只是走了好半天也沒看見有吃的,繞了幾條巷子,兩人終於找到一家燒烤店,裡面的陳設竟然也是古色古香的。
結賬的時候那老闆說:「一共一百零三。」
天哪!這麼貴!到底吃的什麼?
那老闆瞇著笑:「你們點了四條文昌魚,每條十二,培根肉每個六塊,你們拿了六個……」
出來的時候,只趙婷拿了一百塊錢,這會兒給了,兩人就身無分文了。
從裡面出來,兩人一路走一路討論了好半天蘇州物價。街上一個人沒了,道路兩側的路燈都開著,靜的可怕,前面出現了分岔路口。
「趙婷,我們剛剛從哪裡來的?」她們來的太急,都沒有記路!
「這邊吧?」趙婷指了指左邊的那側。
蘇影擰了眉:「我怎麼覺得我們好像看過那邊的。」
趙婷歎了口氣:「我看看,聽你的吧,我路癡。」
「就這條吧,條條大路通羅馬!」蘇影指了指右邊的那條路補充道。
那路越走越靜,連那些小店都沒幾家了,又起了風,格外詭異。「小影子,我們好像走錯了哎……」
「我覺得也是,那往回走吧。」
路邊有個流浪漢在大垃圾桶裡面翻東西,他翻了一會把不想要的東西往外丟,砸在地上「咚咚」作響,八寶粥罐子沿著路滾到了蘇影腳邊。
那流浪漢趕緊過來追那罐子,蘇影聞見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濃濃的臭味,那人惡狠狠地看了眼蘇影,兩個人嚇的不輕,但也不敢惹他,逕直往回走。
好半天才又回到那家燒烤店,已然關了門,完了,連問路都沒人了。
再走了一會,趙婷覺得有人跟著她們,汗毛都豎起來了:「有人跟著我們……」
蘇影頓了步子,往後看了一圈,竟然在大樹後面瞥見了剛剛的那個流浪漢,太陽心突突直跳,心臟一下被人提了起來,她開始後悔自己嘴饞了。
口袋裡的手機忽的響了起來,蘇影趕緊接了。段坤的聲音簡直是天籟!
「蘇影,我白天還有些話沒和你說……」
「嗯……」蘇影沒心思再聽下去,那個流浪漢見她們停下來,悄悄靠近了幾步。
「蘇影!快走!」趙婷眼尖,拉了蘇影就跑!
那個人見她們跑,吐了口吐沫繼續跟,趙婷瞥見路邊有塊石頭,彎了腰搬了直接往後砸。
「咚」的一聲落地,只是嚇了那人一下,並沒有砸中……
兩人一路狂奔終於出了小巷子,邊上的理髮店還亮著燈,蘇影一把推那玻璃門進去,外面的那流浪漢沒再跟過來。
趙婷直喘氣:「甩……掉……了嗎?」
「好像沒跟過來。」兩人跑得太厲害,這會腿都在發抖。
那理發的小哥見了她兩問:「理發還是做頭髮?」
「我們……」蘇影再想該怎麼回答這人的話。
那小哥忽的指了指她手裡手機:「電話。」
蘇影這才發現電話還沒來及掛,趕緊「喂?」了聲。
那端立刻有了聲音:「蘇影!你們在哪裡?」
「在……嗚……我不知道這是在哪裡啊……剛剛好可怕……」她也不知怎麼的,聽見他聲音的那一瞬,所有的委屈都湧出來了。
趙婷趕緊問了地址報給她。
段坤總算鬆了口氣:「不哭,在那等我。蘇影,等我。」
「哦……」
那小哥不知什麼時候端了杯子過來:「喝點水吧。」
蘇影接了紙杯,道了謝,卻沒敢喝,放在那桌邊涼著。
外面又下了一陣雨,過了好一會,段坤和賽文一同推了門進來。
蘇影看見段坤的頭髮上直往下滴水,身上的白t恤叫雨水淋濕了,貼在背心裡,藍色的牛仔褲有很明顯變深的地方,這麼狼狽的段坤,蘇影何曾見過見過他這麼狼狽的一面。一旁的賽文也好不到哪去,雨太大,根本打不到車,這兩人一路跑過來的。
蘇影趕緊起身,段坤幾步走近,那雙眼裡烏黑卻亮,一把攬了她進懷:「嚇死我了……」
那一刻,心忽的震了下,蘇影抬手回抱住了他。
賽文走到趙婷面前,對著她的額頭一陣猛敲:「女人,你出門不知道找個男士陪著嗎?」
趙婷回了句嘴,賽文直接揉亂了她的頭髮:「理由真多!」
趙婷瞥見看他腳上穿的還是賓館裡的一次性拖鞋,心裡忽的有人軟,也不管他罵,笑著說了句:「謝謝。」
賽文很受用的,手捲成筒,咳了咳:「不謝!」
*
進了電梯,賽文就開始說話:「你們兩膽子可真大,今天可是清明節哎!百鬼……」
「閉嘴!」趙婷一下擰了他的胳膊。
蘇影和段坤站在後面相視而笑,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他忽的悄悄握了她的手,捏了捏,湊到她耳邊說:「已經過了十二點了,不是清明節了,蘇影你準備生日禮物呢?」
熱氣拂過臉旁,蘇影的臉一瞬紅了。
「那個……」她忘了。
「我就知道!」他說了句,一枚吻落在她額頭:「那就這個做禮物吧。」
他親了自己,空氣一瞬間曖/昧了!蘇影好半天不敢再抬頭,電梯停在了四樓。
*
晚上蘇影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全是二十多歲的段坤,n大的梧桐樹很綠很綠,蘇影跟了他一路,那人一直沒回頭,轉了彎就進了商學院。蘇影有些洩氣,那人竟然繞了回來:「蘇影,你跟我了我一路,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同我說?」
「啊?沒有的!」她立刻垂著頭做了鴕鳥。
那時候她沒抬頭,也沒看見那人眼底的光有多暗淡。
再醒來,外面已然大亮了,從這個角度正巧能看見不遠處灰白黑的建築物,新生的樹木叫雨水沖刷得綠的發亮嗎,天竟然放晴了。
蘇州博物館門口排了很長的隊,蘇影抽了抽嘴角。
「裡面限流,但很快就能進去了。」旁邊一個阿姨忽的說道。
那人流不斷往前走,十分鐘放一批進去,賽文靠在那牆邊道:「這是貝老的封筆之作,獅子林其實就是貝聿銘家的私宅。」
「這麼牛!」趙婷直接脫口而出。
進門要過安檢,吃的和水都不許帶進去,蘇影和趙婷買的鴨脖只得丟了。趙婷太興奮一路跑到裡面去存東西,賽文趕緊追了去。
後面的人都沒來,長長的的路走過去就是主館,偶有人說話,卻格外寧靜,段坤凝著那建築,眼底也很柔和。
蘇影走近說了句:「生日快樂。」
繞過大廳往裡轉就聽見「嘩嘩嘩」的水聲,段坤在那導覽圖前立了一會,蘇影則完全被那水聲吸引去了。
這裡還有負一層,是個池子,那水聲是一側的大理石牆壁上垂掛下來,落進地下清澈見底的池子裡。然而這一切都是在室內啊,那池子裡還養了些魚,池子一直蔓延到地底下,蘇影瞥見了那底下還有個溝,似乎和外面的水連著的。
定睛一看,那溝裡也還有魚。
蘇影蹲在那裡看的太認真,全沒發現段坤已經站在她身邊了:「這麼入神?」
「啊?」蘇影趕緊起身,身子有些不穩,幸好他扶了一把:「小心點。」
蘇影對那些陳設的古董不甚感興趣,只專心看那兩側的陳設,拐了個彎,眼前多了一大面玻璃牆,玻璃外滿是翠竹,儼然一副鑲嵌在牆壁中的畫,有風過時,那竹葉微微晃動……
身邊的人也沒說話,她看風景,那人看她。十八歲的生日大約是這麼多年裡最開心的一次……
*
再回j市,蘇影趕緊忙著補作業,段坤賴在九班不肯走,趙婷早收拾了東西換了位子。蘇影沒辦法,只好叫他坐。
物理很難,蘇影腦子都要想破了,手裡的筆轉了一圈、兩圈……
旁邊的人忽的開了口:「我教你,這裡要畫圖。」
「……」
不知為什麼,段坤講的總比高老師說的好懂。
*
週三天氣放了晴,班裡為數不多的女上把中午睡覺的枕頭、娃娃全都抱出去曬了太陽。
教學樓和前面的花壇前面有很大的一塊地方,下了課,站了兩組人在打羽毛球,一般都是實驗班的。蘇影她們這些普通班的娃娃,下了哪裡敢下去運動,不得叫班主任罵死麼!
左邊一組是段坤和張旭,老規矩,先落三球的輸。蘇影眼裡只有那一人,三局之後,他忽的抬頭,眼神在二樓的長廊裡掃了一圈,等望見了蘇影才終於停下……
段坤滿眼的笑意,蘇影一瞬定在那裡了。
見他再發球、接球,耳邊只剩下球落拍子的聲音……

  ☆、第37章 成人禮記

週三下午,張老師進教室,一人發了一張紙,叫他們去大操場集合,他們要舉行成人禮。
九班一瞬興奮起來,一個個往外走,蘇影微微笑,這樣的年紀無一不期待長大,期待成人。
大操場已經站了一些人,各個班級的班主任都站在最前面。一眼望過去,還是張正斌老師最好看。
午後的陽光格外溫暖,大花壇裡的杜鵑剛剛開放,遠遠看去像是籠著一層紅霧。
廣播裡放的是他們學校的校歌,蘇影已經不記得這歌的名字了,記憶裡只放過兩次,一次在成人禮上,一次在畢業典禮上。
隨影情不自禁地數教室到操場有多少步,逢著人多的時候,她就暫停一下,終於到了九班前面,蘇影長長地舒了口氣。
班長陸致成幫著整理隊伍,見有人來了就說:「前後不要空位子,挨著站就好了!」趙婷站在蘇影前面,這會也是興奮難耐!
賽文提著一瓶脈動往後走,在趙婷面前頓下,再次捲了手咳了下:「趙婷,你今天早上的數學作業錯了很多,張老師叫我結束後幫你看看,不行的話再去找他。」
蘇影雖看不見趙婷現在的表情,但看賽文哼著周傑倫的《簡單愛》往後走,已經猜到閨蜜氣到了。
理科班的男女比例失調,九班一共只有十四個女生,十班好像更嚴重,蘇影瞄過去,數了數,竟然只有八個……
目光情不自禁往後逡巡,段坤也才剛剛站定,他今天穿了一件藍色千鳥格的短襯衫,襯得他皮膚更白,卻很是清秀呢。那人正巧也轉了臉,見蘇影正在看自己,挑了挑眉笑,那眼彎彎似月、亮似星。蘇影趕緊轉了頭站好。
記憶裡她這樣偷偷看他的時候並不少,只是那時候不敢盯著他的臉看,每每看到他都是背影。
張旭站在段坤後面,瞥了一眼段坤,又往九班去看,再定睛竟然看到了上次那個女生!
各個班主任下去轉了一圈,人群漸漸安靜下來,蘇影抬頭看見那面鮮紅的國旗,心裡生了一股子自豪感來。
高主任講話,長長的一段說辭,蘇影聽著聽著眼眶竟然有些濕潤,十幾歲的時候太沒心沒肺,不知感動為何,更不知未來為何。
台上的人還在說:「青年是國家未來的棟樑,願你們都能成為祖國的脊骨……」
底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蘇影覺得心裡沉甸甸的。
「請班主任發放徽章。」
張正斌老師提了個袋子,依次往後,前面先發到的人都迫不及待地看了手裡的徽章,人群又開始有了微微的騷動。墨綠色的底子,金色的字。
蘇影摩挲著最上面那行字,心裡脹脹的,再次十八歲,願歲月無可回。蘇影想看看那人此刻的樣子,轉頭去看,他正低著頭別那徽章,微風拂過,歲月靜好。
後面的張旭一眼瞄到了蘇影,眼睛睜得老大,蘇影不禁笑了。
「下面由吳延老師帶領大家宣誓。」
迅速有人開始翻口袋裡那張紙,台上的聲音很有力氣,蘇影跟著往下讀:「十八歲,我們風華正茂,我們鬥志昂揚……」
到了最後一句,竟然有些哽咽,十八歲啊,十八歲……
趙婷到了教室就覺得有些不一樣,愣了愣和蘇影說:「我們都這麼大了麼……」
接下來的一節是化學課,趙老師講課極為細緻,板書不多,但都是精華。講完了課叫他們把重難點拿出來做了幾題。
「這幾個題目會寫了,這節課內容就掌握了。」
趙婷看著那題目繞來繞去的,頭皮都發麻了,轉臉看蘇影寫得飛快,趙老師走近站在蘇影邊上看了看,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再看趙婷空了幾題在那裡:「不會寫嗎?」
趙婷趕緊低了頭寫:「會的,會的。正在寫,正在寫。」手一抖將桌邊的本子帶掉了……
後面的賽文挑挑眉,似乎在盤算什麼,筆在書上敲了敲,忽的笑了。
最後一節是美術課,欣賞的那些圖蘇影一副也看不懂,不一會美術老師就說了句:「下面的時間,你們自習。」
之後叫班裡的一個小胖子和趙婷對換了座位,趙婷鼓了鼓嘴,那小胖子正巧是賽文的同桌。高中時代,似乎每個班都有那樣一個小胖子,安安靜靜地做美術老師的模特。當時六班也是這樣,看來美術老師是以肥為美……
之後那小胖子半節課都沒怎麼動過,那老師沙沙沙地在畫板,蘇影閒下來瞄了眼,天啊真像。
高一分班會召開過教師會議,副科老師課後作業補得超過十五分鐘,蘇影花的更少,選了理科,剩下的幾個高二突擊背誦絕對沒大問題。
白天漸漸變長,作息時間從五一起稍微做了調整,住校生早上可以多睡十分鐘覺了。
對蘇影來說沒什麼變化,宿舍裡剩下的兩個都是學霸,從來都是早起晚歸,就連
趙婷也帶得到了五點五十就醒了。
十班那兩個姑娘相處久了也挺好,除了有些傲嬌……
下週一要月考,蘇影天天趕著做數學和物理,下了課除去上廁所的時間都沒離開座位。逢著不會的都圈了出來往辦公室跑。
辦公室就在長廊盡頭,二樓的班主任都在裡面有個位置,蘇影覺得就是為了方便監視學生設的這些小辦公室。
進了門,張老師望了她一眼:「什麼事?」
蘇影推了書去問,張老師寫了個公式,問她有沒有靈感。
蘇影直搖頭,她笨。張老師又將那公式拆分了下,她覺得有點會了,趴在那桌上往下算了幾步,終於出了結果。
「這個題目不會寫是因為公式不熟悉,你把那些公式再背一遍,真過來反過去都要背。」張正斌老師等著她出去才點開電腦上的表格看了圈,搜索了下蘇影入學以來的成績,有進步啊。
趙清源老師改完一摞子試卷,順手叫蘇影帶去發了。
「老師,我考了多少啊?」蘇影問。
趙老師笑咪咪地說:「你考得應該還可以。」
張正斌老師瞭解趙清源的脾氣,他性子冷,從不把話說滿,還可以就是非常不錯的意思了。
趙清源忽的開口:「高老上次說我們普通班裡數理化好的也可以參加奧賽的吧?」
張老師心裡知道去了也都是陪跑,還是將那個表格發了一份給他。
蘇影一進九班就被人包圍了,化學的小測驗大家都很關心,特別是女生都想在他心中留下個好印象。
蘇影翻到自己的卷子,竟然得了97分!上輩子她化學能考85分,蘇媽媽就笑開花了。
趙婷看看自己得了88分也挺滿意:「我覺得我真的沒選錯科!哈哈。」
一堂物理課後,趙婷趴在桌上哀怨地說:「物理好難啊!我想學歷史、化學啊!」
「……」
賽文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一擰她耳朵:「遇到一點困難就怕,真沒出息!」
「我就!我就沒出息!」趙婷一下詐屍,瞪著大眼睛看他。
賽文笑:「說吧,要不要我幫你補物理?本人保證不收取任何費用。」
趙婷被他眼底熱切的光驚了下,連忙將物理書理好了:「不要你補!我自己看。」以前她所有的理科作業都是問的蔣豫南,現在她要靠自己。
賽文一把搶了她的物理練習冊:「嘖嘖,錯這麼多!你那笨腦子能想得出來?」
趙婷這回真的惱了,本來物理題錯這麼多已經夠傷心的了,這人還這樣說!
賽文沒看他臉上的表情,徐徐繼續往前翻她的物理作業,「對,你就是笨,再不好好學物理,其他考得再好也進不了好學校。」
趙婷眼圈有些紅,起身奪了那書回來:「你討厭死了!」
賽文沒料到她會哭,心像是給人揪了下:「我騙你的,你不笨,還有救。」
他這麼一說,趙婷趴在那裡哭得更加厲害。
賽文實在沒了辦法,急的直撓頭:「喂,你別哭了啊,我開玩笑的。」
「……」
*
週六早上依舊是早自習,蘇影一門心思對付數學和英語作業,最拉分的就是這兩科了。
趙婷第二節課就開始盤算好了中午吃什麼了。
第三節課鈴聲一響,高老師進了教室,手裡是一摞空白的卷子:「摸摸底,一個小時看看你們學得怎麼樣。」
說話間高老師已經分了一小疊試卷下來,叫他們依次往後傳,趙婷頓然覺得生無可戀了。
蘇影翻了翻試卷,發現裡面有幾個題目在錯題本裡出現過,做起來並沒有多難。
賽文做到第一道大題往前瞥了一眼,見那姑娘坐的端端正正的,可惜看不見臉。
賽文收試卷的時候,看見趙婷還有兩個大題目沒動:「下午別出去玩了,我幫你補補,月考後還要開家長會的。」
「……」趙婷想到自家媽媽發飆的臉還是妥協了。

  ☆、第38章 跳樓了啊

第三十八章
到了最後一節課,人就變得莫名興奮起來,一窩一窩地圍著講話,樓上的班級桌子椅子「咕咕咚咚」地想,旁邊的女生已經把東西都收拾好了。
坐在她們後面的唐淵已經和同桌聊了好半天了,不過是聊人家班上班花,蘇影覺得他像從前的許玉嬌。
看看手錶,這個點張老師一定不在辦公室了,乾脆摸了耳機出來,調大了音樂,手裡的筆卻沒停下來。因為不敢太明目張膽蘇影只帶了左邊的耳朵,那耳機線也藏在拉鏈裡面。
高中那會她們班有個牛人發明了一種巧妙的藏耳機線方法,把那耳機線從袖子裡穿過去,再由衣服了領子裡出來,老師來了的時候就假裝摸下耳朵,把底下的線一拽就行。
唐淵臨著要放學,借了趙婷的英語試卷看了一眼:「借我抄個題目。」
「……」抄作業這種事真的是文理班都有,看一眼之後已經抄好了所有的選擇題。
蘇影直皺眉:「唐淵,你改幾個吧,別到時候連坐。」王文老師真的很凶……
賽文收了數學練習冊又發了一張數學試卷下來,轉到黑板上寫了「數學作業……」底下哀嚎一片。
忽的有人從後面進了教室,直接開了罵:「整個教學樓,你們班紀律最差,你們班主任是誰?」
班裡一瞬間變得靜悄悄的,沒人敢回答他的話。
有幾個本來已經收拾好書包的,這會兒也趕緊摸了本書出來裝裝樣子,動作都不敢太大,蘇影悄悄把耳機收了。
蘇影沒回頭,但知道剛剛來的是校長。聽見那邊有人邁了步子出去,蘇影才舒了口氣。
只是不一會他又從前門進來了,蘇影驚了下,以為校長再來罵一次,誰知他臉上帶了春風一樣的微笑。
「這個班是幾班,哦,九班啊,班風真好,不像剛才我去的那個班,你們班主任是誰?」
「……」什麼情況,只一瞬間全班都明白發生什麼事了。
「我們班主任是張正斌,張老師……」後面搶功的人立刻說。
「嗯,不錯,繼續保持。」
「……」全班人目送了他們偉岸的校長出門,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開了,幸好這時也打了下課鈴,高一八班就這樣被坑了……
食堂裡空蕩蕩的,滿滿一大桶湯一點沒動,蘇影抿了抿唇,平時要來遲一步湯就沒了,旁邊桌上放了一筐子湯碗,似乎是剛剛洗過,濕漉漉的。
趙婷和蘇影剛打了飯坐下就看見段坤從大門那側進來,那人早看見她了,大步走來,在她們桌前頓住,蘇影有些坐不住了。
「你們跑的真快。」他一下課就去九班也沒看見她兩。
蘇影哪裡好意思說是提前跑過來的,連忙笑道:「啊?那個,我們肚子餓了就跑得快了點。」
段坤不置可否,走到哪窗口處打飯,再看已經在蘇影旁邊落了座。
趙婷心裡裝的都是事,根本沒注意段坤朝過道裡的人揮了揮手……
賽文猛地在趙婷旁邊坐下的時候,趙婷有點蒙:「你……你怎麼不回家吃飯?」
「我媽不在家。」在家也不會做飯。
下午趙婷被賽文拉去補課,段坤忽的開口:「蘇影,你語文是不是很好?」
蘇影在心裡琢磨了半天,終於點了點頭。
「那好,幫我補補。」
「……」蘇影從沒想過有一天能幫段坤補上課。
那人見她臉上微微有些紅,眼裡的光亮了亮。
*
十班今天還有旁的人在,其中一個就是她們一個宿舍的,蘇影沒像之前那樣直接進去,段坤瞧見她從裡面出來:「我都等了好半天了!」
那幾個人大約只是來拿點東西,不一會兒就出去了,蘇影看見湯潔上下打量一下自己,心裡莫名有些虛。
蘇影手板心出了些汗,悄悄在褲腿上抹了才跟著他進門。蘇影見他桌上真的落了本語文書,知他是真的只是要她來補課的,翻開那本綠殼子的書,蘇影問:「補哪裡?
餘光在他上課做的筆記上晃過,心卻咚咚直跳。段坤拉了她坐下,將課本往後翻,到了某一頁驟然停住:「喏,就是這裡,這句古詩。」
蘇影本來還是很自然地接過書,待看到那句詩時僵住了,不是課本裡本來有的,而是他手寫上去的:「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君知否?」
他抬了眼極為認真地問:「不會?」
蘇影心道這小子敢調戲她,連忙齜著牙道:「會啊,骰子啊,就是用來賭博的啊。」
「……」段坤吃了憋,眼角抽了抽,忽的從課桌裡摸了個本子出來賭氣般遞給她:「喏,把這個上面的題目都做了。」
蘇影一看都是這周學的重點知識,寫就寫,不過他怎麼知道九班這周學的內容?
蘇影刷完了題,轉頭看他在看一本叫《洛麗塔》的書。他看書的時候很沉靜,蘇影想起很多年前他和自己做同桌的時候,全班吵吵鬧鬧的,就他最安靜。
某人也發現了異常,偏了頭看她:「蘇影,好看嗎?」
「什麼?」蘇影有些呆。
「我。」
「……」怎麼這麼不要臉啊!
*
第二次月考來得很快,這次蘇影她們是留在班裡考的那一批人。
第一場語文一結束,就有人對起了語文選擇題的答案,那幾個成語真的叫人看花了眼,為什麼不像旁的省份那麼簡單呢,什麼不負眾望、不孚眾望多簡單啊!
唐淵叫得很慘:「我這次肯定要被我媽弄死了!」
他同桌似乎在安慰他:「沒事,高中就是死去活來。」
蘇影聽著噗嗤一聲笑了,多麼痛的領悟。下午的數學不是很難,蘇影不擔心英語,
物理卻叫人頭疼。
外面又下起了雨,自習課班裡很安靜,蘇影只認真做物理題,之後又把練習冊、測驗卷都看過了。
唐淵戳了戳她:「星期天周傑倫來j市開演唱會了,內部票,去不去?」
蘇影忽的聽到年少時偶像的名字還是挺開心的,但她心裡早過了追星的年紀:「你們去吧。」
月考之後的課業更加忙,數理化每天都要寫一張試卷,作業比從前在文科班多了些,數學試卷是必須第一節課完成交的,張老師明確說了不許用鉛筆寫,這會發現道錯題,連改的地方都沒有,乾脆在本子裡撕了張紙寫好了黏上去.
*
最先出來的是數學成績,小道消息說有人考了滿分,九班一百三十分以上的有二十四個,蘇影心忽的一提,這麼高?看來又要在平均分下面了……
賽文一進教室就叫人包抄了:「我來幫你發!」
有人喊蘇影名字,順手遞了張卷子來,蘇影看著紅筆寫的132,終於鬆了口氣,不過這還是歷史上頭一次破三!
趙婷也在那邊叫,蘇影過去一看,124分。
「哈哈哈哈!」
蘇影被她給嚇著了:「大婷,你沒事吧。」
趙婷拍拍胸脯道:「我數學考到120了,我媽說數學一百二就給我買電腦。」
「……」
賽文本來在發卷子,看了她一眼,忽的笑了,成績總算上來了。
「賽文,我的卷子在哪裡啊?」唐淵翻了一圈沒見到自己的趕忙問。
賽文連忙解釋:「數字老師那裡還有些卷子,等他自己發的。」
數學課就在第二節,張老師開場白都沒有直接開始說這次的考試成績,平均分128分。唐淵低著頭好半天沒說話。
接下來張正斌老師發了所剩下不多的卷子,唐淵102……
唐淵看了子,差點就要哭了,真的完蛋了!
張老師講試卷的風格和從前的老師也不一樣,他只講錯的多的,錯的少的叫他們自己訂正。趙婷又發現幾個會寫的題目,自信心急劇膨脹。
教學樓後面的花壇,裡面種了不少紅葉石楠球,這會兒陽光正好,看著頗為賞心悅目。蘇影喜歡這樣的天氣,五月風暖而不熱。男生裡有的打球比較多的,早換了短袖和褲衩。
蘇影往大操場的紅旗看了眼,心裡也是滿滿的,她的數學終於趕上來了。目光一轉,正巧看到那人從語文組出來,張遠銀老師真正和他說話。蘇影想,該請他吃頓飯感謝下。
下了課,一群人圍在一起討論著這次的成績,唐淵只叫熱,直接靠著窗沿上坐著吹風。
蘇影去了趟廁所回來,人群有些亂,說唐淵掉樓下去來了,蘇影嚇得不輕,不好,難道是考試沒考好跳樓?畢竟高中壓力大啊!
蘇影跟著人群往樓下衝,樓梯裡各種亂七八糟的叫聲,吵得腦仁疼。
張老師也趕緊跟著人群出去,前面先到人破口罵了:「唐淵你有病啊!跳個p樓,嚇死老子了!」
小灌木裡傳來人聲:「哎呦,我沒有要跳樓啊,我是掉下來的!哎呦,嚇死老子了!」
蘇影看見有棵石楠砸歪了,這次喘了口氣。
唐淵從那裡面爬出來,使勁拍身上的灰塵,一點草葉都被他嫌棄得半死。蘇影抽抽嘴,沒死沒傷,真是萬幸了,還有心思嘰嘰歪歪!
一群人都鬆了口氣,然後有人說:「下次誰敢往窗台上坐就滾去倒垃圾,媽的,嚇死了。」



  ☆、第39章 枇杷熟了

唐淵因為從二樓掉下去,把幾個年級部主任嚇得不輕,張正斌老師要他上交了一篇兩千字的檢討,那報告張貼在教學樓的大廳裡整整展覽了半個月。
年級部將本次月考成績的單科第一名都排了出來,蘇影竟然得了個化學第一,照片第一次上了學校的公告欄,蘇影往前實驗班的那側看了看,數學下面貼的是段坤的照片,眼裡軟了片刻。
身後忽的有人喊她,蘇影轉身,剛好望見那人。那種感覺很奇妙,靠近一些後就想再靠近一些,甚至是,把你變成我的。
來往的人很多,他眼裡只有唯一的那個人。張旭沒看見蘇影她們,拍了拍段坤的肩膀:「你不是早就知道數學排第一了麼,還來做什麼?」從小到大都沒見他關注過成績排名,因為這傢伙年年得第一。
「張旭,今年不一樣了。」因為有那個丫頭。
張旭看了好半天:「還是你第一啊,哪裡不一樣了?」
段坤沒回答,轉身說了句:「走吧。」
「……」
*
九班才調換了座位,蘇影她們換到了靠近南面窗子的第一組,這個位置最大的優點就是各個來審查的老師都看不到這個點,是個視覺死角。
晚自習第一節課就開始下雨,教室後面的冬青樹叫雨珠子砸的噠噠作響,蘇影埋了頭認真對付手邊的數學題。
那雨到了第三節課悄然停了,但溫度卻連帶著降了好幾度,窗戶上凝了層薄霧。賽文本來已經走了,又回來丟了件外套給趙婷:「明天還給我,不謝!」
趙婷竟然難得沒有現場丟回去給他。
教室裡能清晰地聽見外面的蛐蛐聲,小時候她斗蛐蛐一直都是贏的那個。蘇影一把拉開了窗戶,空氣裡有種未曾退去的泥土氣息。那種味道總能叫她回想起小時候……
所有的作業都完成了,乾脆伏在桌上翻英語三維設計,那些個詞組記過很多遍,做題的時候還是不熟。
趙婷則翻了數學書做預習題,她和賽文之間好像有點不一樣了。這書上的題目都是賽文第二節下課給她圈的。
打了鈴,趙婷還在認真刷題,半天沒動一步,蘇影也不催她,跟丁傑要了鑰匙鎖門。前門被人扣了幾下,蘇影抬頭見是段坤,有些楞,他怎麼會來九班?
「一起走。」段坤先開了口。
「……」這語氣說的跟我們談戀愛吧一模一樣!
他笑,小聲地說:「怕你膽小。」
「……」
下了雨的緣故,低窪一點的地方積了不少水,蘇影沒察覺一腳踏了進去,幸好那水坑不深,褲腳沒濕。
段坤乾脆捉了她的胳膊:「看路。」
「……」蘇影暗暗慶幸這光夠暗。
終於到了亮處,那人鬆了手,蘇影才敢抬頭看了他一眼。到了宿舍,十班那兩個女生正巧在洗澡,宿舍門被從裡面反鎖了,蘇影她們叫了好半天也不見有人來開門。
趙婷有些急,要不是蘇影攔著肯定要罵人,晚上人沒回來齊,鎖什麼門!
到了十點五十,宿舍的門才終於開了,但離熄燈也只有五分鐘了。
蘇影遞了小電筒給趙婷:「趕緊去洗澡。」
陽台外面依舊一片漆黑,男生宿舍那邊幾點暈黃的燈光照過來,格外暖,不知他到了沒。口袋裡的手機舉得一震,來了條短信:「睡了沒?」
蘇影回了條:「沒。」
「在看書?」那人繼續問。
「嗯。」
*
天氣又悶又熱,下午的大課間打完太極,已然出了一層汗。剛到班裡,就有女生趴在桌上泛起了困,這天本就熱,一曬腳都軟了,蘇影也好不到哪裡去。
眼保健操的時候,蘇影保持了一個姿勢瞇了一小會兒,極困的時候,眼皮子合上幾分鐘就夠了。
理科班的男生太多,教室裡總是有股似有若無的腳臭味,其先前排的幾個女生還反抗、反抗,特意在班規裡加了一條:「不許拖鞋。」
但那個腳臭大王,就是穿著鞋子也臭死人!
這節剛巧是語文課,張遠銀老師就站在她旁邊講課,蘇影巴拉巴拉頭髮,盯著課文題目看了好半天,眼皮還是在打架。
「趙婷,你來讀一讀這段話。」雖然是叫趙婷,這句話卻是站在蘇影旁邊說的。
見趙婷站起來了,蘇影一下回了魂,今天放學要去買風油精。
唐淵平時看的雜書很多,這會兒張老師提的問題,他都能答得出來,而且說得頭頭是道。班裡有傳唐淵爸爸是復旦大學畢業的,這樣看著倒不像是假的。
張老師頗為滿意:「坐下,很好。」
*
教學樓前面的花圃裡種了幾棵枇杷樹,建學校的時候栽的,每每到了這個時候就要結上滿滿一樹,金黃一片。
蘇影早瞄好了,就等著就去撈果子。
午飯之後的時間最充裕,蘇影和趙婷提了個袋子去,打算去摘枇杷,只是到了那裡才發現了問題,她們身高有限,高一點的地方就摘不到了。
蘇影盯著頭頂上的一大串枇杷下定決心要摘,又蹦又跳的也只摸了一個小果子下來,忽的有人大手一撈,很輕鬆地提了一大串枇杷下來:「夠不到卻還要嘴饞。」
蘇影挨不過面子回嘴道:「誰嘴饞了啊?」
再回頭見是段坤,臉上竟燒得滾燙……
「你不饞,我這枇杷就送給我們班女生吃去了啊。」
「……」
蘇影一瞬間想到王莉莉和宿舍裡的那兩個,不禁嘟囔道:「你們班女生……」
段坤看她擰眉覺得好玩:「對啊,我們班女生。」
蘇影覺得那一樹的枇杷都成了王后的毒蘋果,吞不下去又死不了。拳頭握住了又鬆開了,忽的連著袋子一起給了他:「都給你們班女生吃好了。」
「怎麼了……」
蘇影也不知道為什麼生氣,看了那一樹的枇杷都不開心:「太酸,不想吃了,都給你摘吧。」
段坤沒說話,挑挑眉,伸手夠了那一串串的枇杷,等著摘了大半袋子,見蘇影站在那裡抹眼淚。
「行了,我們班女生我名字都叫不全,先給你吃。」說話間他捉了她手腕掛了那袋子,蘇影哭得更凶,她曾想過無數次和他在一個班的情景,可高中成績不夠啊!
要不是怕她被罵,段坤真想抱一抱她。實在無法只能摸了包面紙給她:「好了,好了,不哭了,我誰也不給,就給你!」
陽光正好,他就那樣直直地立在她面前,風過,樹動,人獨立。記憶裡還有誰說過這樣的話哄她的,她怎麼就記不起來了?
*
早上的課太長,大課間一結束就有人往食堂超市跑,都是餓極了買點東西墊墊底。九班正巧第三節課上體育,幾個男生往食堂去了趟,手裡抱了一堆小浣熊乾脆面。
趙婷最愛吃甜食,一塊巧克力不夠又加了一塊沙琪瑪。高中流行吃徐福記沙琪瑪,蘇媽媽給蘇影買了好幾袋,都叫她分給前後左右的人了。
籃球場上有人運球上籃,蘇影想到段坤,頓了步子想去看,但又想十班不和她們一起上體育課了。
場內不知誰把球打得飛出來了,老遠喊:「同學,撿一下球。」
蘇影立刻反應過來是在叫自己,抱了那球回來,卻見段坤穿了一身籃球服裡在那裡望著她,怎麼會這樣?手心裡出了汗,一時間她不知該把球遞給誰了。
靠的最近的男生說了句「謝謝」,直接拍走了那球。
段坤換了張旭上場,逕直走到她面前:「我們班調課。」
「……」
上課鈴聲一響,各個班級迅速往自家體育老師那裡靠攏。
趙婷又捏碎了一個沙琪瑪,恨恨地道:「下次課要考仰臥起坐!」她起來下去,一分鐘十個已經是超長髮揮了,腰上的肉怎麼使勁啊?
蘇影記得女生考仰臥起坐的時候,男生考得是引體向上,那人的話……
兩個女生一組,紛紛往器材室去搬墊子。蘇影恨自己高中這小胳膊小腿的沒什麼力氣,到了門口的水泥地上,學了旁的女生往地上一丟,四周迅速揚起一小圈灰塵,幸而風大,沒等她們上墊子,灰就看不見了。
蘇影壓著趙婷的腿,做好了準備。
「雙手抱頭,預備,開始!」
旁邊的妹子上去、下來靈活得很。趙婷則是半天才起來一下,而且拼盡全力了。蘇影記得直冒汗,隔壁墊子上的妹子都已經數到30了。
「時間到,都有多少?」
報到蘇影這對時,體育老師直接跳過了:「你們這組再留下來練習,等放學前再來一遍。」
「……」
蘇影想到這個是日後體能測試裡的一項,趕緊督促了趙婷練。
趙婷有點沮喪:「小影子,我這腰上怎麼就使不上勁呢。」
「讓你瘦!」賽文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一頭的汗。
「……」
操場對面站了許多男生,這邊做完仰臥起坐的女生都往那邊跑,蘇影也往對面看了眼。
賽文遞了瓶水給趙婷,撇撇嘴道:「十班在考引體向上,都去犯花癡了。蘇影,你說說,我和段坤誰是校草?」

  ☆、第40章 搶水大戰

第四十章搶水大戰
蘇影還來及回答,賽文就自顧自地說了句:「你說的也不准,情人眼裡出西施。」
「……」
賽文還是不死心一般,轉臉問趙婷,定要叫她說出個答案來。
「咳咳咳……都差不多……」論姿色的話的確是賽文妖孽一些的,「走走走,往那邊去看看。」
單槓就那麼多,九班先考,蘇影她們到的時候,單槓後面已經站了一列人。
每一個上去都有一大群人幫著數,達到十個才算及格的,臨到段坤時,蘇影竟生出些緊張。
只見他雙手向上輕輕一跳,直接掛了上去,他穿的球服,胳膊上肉看得清清楚楚,立刻有女生小聲討論了起來。力量與美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那種感覺太奇妙了。
數到二十八的時候,人群已經開始沸騰了,蘇影看見他額角滲出的汗珠,下意識地從口袋裡摸了包面紙來。
那人「咚」地一下從上面跳下來,體育老師笑著說了句:「優。」
段坤徑直走到蘇影面前攤了手心:「給我吧。」
蘇影趕緊將手裡的紙遞過去,心道他眼睛真尖……
*
體育課一結束,正巧碰見送桶裝水的卡車,班裡的水桶都喝光了呀,正等著水救命呢!
不知誰叫了句,九班上去了一大群男生,一人一桶地抱,看著很輕巧。趙婷受了鼓舞也去搬,卻差點叫那桶給砸到了,蘇影一把扶住,順手和她抬了一桶往樓上跑。
送水大叔有些急:「你們班幾班啊?」
趙婷一個機靈笑道:「我們六班的啊,哪有理科班女生搬水的啊?」
「……」
進了門才發現飲水機上的空桶早就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桶新水。旁邊的桌子上整整齊齊地擺了兩桶水,地上還放了兩桶。
唐淵喜滋滋地開了講台的櫃子門叫蘇影看:「這裡還有兩桶!」
「……」終於知道當初在文科班的時候總是斷水的根本原因了。
張正斌老師來班裡上課,瞥了眼桌上的水:「搬這麼多?」
早有人回答了:「天氣熱,學校拿水的速度趕不上喝的,先存點!」搬都搬來了,想叫他們送回去,哼,門都沒有。
蘇影笑,桶裝水的保質期有七天,上面放著的一瓶水,已經喝了大半,照這個速度,是可以喝完的。
省j中的水都是來的正好的數,一個班最多一次搬兩桶,九班這一弄,好多班就沒弄著水,自然要跑去送水辦公室催,催著催著那老師就不淡定了,查,必須查。
一進九班門,就看到四桶水,立刻一臉嚴肅地說道:「你們下次不能搬這麼多,別的班級都沒有了,再這樣,你們班的流動紅旗就要拿走了!」
四五十個人一瞬間變得鴉雀無聲,誰也不想流動紅旗給人拿走,只看眼睜睜地看著到了嘴邊的水又被拎了出去,講台櫃子裡的水並沒有被發現,眾人頓時又鬆了口氣。
十班剛剛結束語文課,張遠銀走到九班門口叫了蘇影:「去拿周記本。」
長廊才走到頭,就看見了段坤,蘇影笑:「這次你們班本子沒拿錯吧?」
段坤點頭:「當然!」
蘇影大步往前走,段坤忽的想到什麼事,趕緊叫住了她:「一會看電影的時候多寫點作業。」
「哦。」
「特別是那種……」蘇影竟然瞥見他的臉紅了!
「那種什麼?」說得和限製片一樣。
段坤可樂咳:「沒什麼,叫你不要看那電影,少兒不宜。」
「……」
教室裡的燈早就關了,蘇影將本子分了趕緊回到座位上去。
張老師放的《辛德勒名單》,直到那個全、裸的畫面出現,蘇影才想到那個人的話,頓時覺得好笑,但也還是摸了數學出來寫了一道題。
幾個愛起哄的男生忽的說道:「女生出去,畫面再回放下!」
「……」青春期的男孩子總是被荷爾蒙沖昏頭腦。
生活委員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棒棒糖,一人發了一個:「兒童節快樂。」
趙婷掩著嘴笑:「總覺得選今天看這部電影,頗有深意!」
「……」
*
六月的七、八、九三天是雷打不動的高考日,除了高三,其他年級都要全部放假回家。
高一的學生第一次放這個假,都莫名地興奮,只是對於那些多出來的試卷充滿了厭惡。各科老師都說作業少,但又連著發了好幾堆卷子。
課代表們陸續往黑板上去寫家庭作業,黑板返潮,坐在第一排邊上的根本看不見寫了什麼,蘇影乾脆抱了凳子往第三排坐。
廣播裡開始試音,依舊是英語組的老師,放完一段錄音要各個班級的班長去年級部簽字。
六月五號要全部清場,一點雜物都沒能留下,桌上有字的要全部擦掉或者不用,「留三十二張桌子、凳子,多的往水房放。」
蘇影這種怕懶的,直接把書丟抽屜裡推了桌子進水房,那些個櫃子都塞得滿滿的,粗糙一點的直接將書胡亂放進去,大約怕書掉,在最頭面塞了個大枕頭。
幸好班裡的男生多,幹起活來迅速,桌子摞桌子,椅子架椅子,不一會,教室就佈置出來了。
原本的衛生死角一瞬間都露出來了,只要人走過,地上的灰色的毛絨就晃蕩起來,有男生抱掃把一氣兒掃到頭:「看看,都是你們女生的頭髮!」
「……」
張老師抱了一摞白紙來,將教室裡所有有字的地方全貼上了,黑板上面那一行字也貼上了,只留了正中心的一面紅旗。
蘇影忽的想到英語報紙還在課桌抽屜裡,趕緊往水房走,到了門口還是放棄了,已經完全擠不進去了……
後勤部主任依次在各個教室的門上貼了考場號,五點鐘,所有的教室鎖門,學生不得再進入考場,蘇影知道這是怕他們作弊。

  ☆、第41章 梅子黃時雨

四十一章梅子黃時雨
今天放學格外早,蘇影和趙婷的帶的東西都少,乾脆從西門步行去車站。
門衛大叔滿眼的笑意:「過兩年就是你們咯。」
學校門口的小路上停了一大排車,蝸牛一般往前挪,有從裡面出來的電動車也不得不在那裡停下來,兩人勉強通過,這才喘了口氣。
不知哪裡闖來的騎電動車的中年大叔,在她們面前一個急剎車,一個勁地賠禮道歉,拉著她們胳膊要帶她們去醫院檢查,怎麼也拒絕不掉。
蘇影有些惱:「我們沒事,不用去醫院。」
「那不行,這路上都有攝像頭,我一定要帶你們去醫院的,我很負責的。」他大約是才喝的酒,這會兒滿臉的醉意,也是這酒壯了膽。
身後忽的有人開口:「我帶她們去。」
蘇影從沒覺得段坤來得這麼及時過,趁著那人不注意一把將胳膊抽了回來。
那中年大叔看到兩個男生都生的高大,矮一點的那個看著他的眼神竟叫他生出幾分緊張,也不敢再說什麼,轉了鑰匙搖搖晃晃開了車出去。
張旭笑:「你們女生出門真的很不安全,段坤,你說是吧?」
段坤點點頭:「你先回家,我送她們去車站。」
「……」說好要去他家抄作業的,張旭腦子一轉說了句:「我也去,一會兒正巧帶你回來……」
段坤點了點頭。於是兩人行變成了四人行。
張旭話多,一路上都沒停過……
段坤頓了步子,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張旭立刻挑挑眉不說話了。
趙婷回家在總站坐車,很快就到了,段坤卻沒有打算回頭的意思嗎,一路送了蘇影。張旭腦子轉的多快啊:「段坤,我想起來,我媽叫我帶點栗子回家,一會你在車站等我帶你,哎呀,來不及了,蘇影,拜拜咯!」
段坤今天穿的一身衣服很簡單,白t恤藍色牛仔褲,蘇影悄悄看了好幾眼。今天天氣格外好,天湛藍湛藍的,柏油馬路兩側立了長長的路燈,似乎是才刷的白漆,這會看著格外舒心。
過馬路的時候車子不多,兩人卻都不約而同地等著綠燈亮了才徐徐通過。「蘇影。」段坤沒來由地叫住她。
「嗯?」被點了名的人有些楞。
「你有想好要上哪所大學了麼?」
「還沒。」她說的是實話。
「如果我去北京,你願意去嗎?」他頓了步子很認真地問她。眼前的人和大四時候的段坤重疊起來:「蘇影,去美國嗎?」
蘇影幾乎是毫無思考地回答了:「去……」頓了頓又補充道:「只是北京的學校分數不是一般的高。」
「那上海呢?」他這是在徵求她的意見?蘇影的心臟忽的咚咚直跳,記憶裡的三校聯考,只有北大、清華和*。
「上海的話,一定可以。」
「說話算話。」段坤笑著捉了她的手,像小朋友一樣勾了勾又按了個手印:「不許騙人!」
「好……」這麼幼稚的動作,卻叫蘇影紅了眼圈,他曾經也想過她嗎?去n大的那年?
*
蘇媽看蘇影吃了第三碗飯,嚇了一跳:「在學校做餓死鬼的啊?」
蘇影鼓了一嘴飯:「唔,學校的飯太難吃!」
蘇媽笑:「也不怕長胖!」
蘇影看看鍾已經七點了,這個點學校都開始上晚自習了,一口氣扒完飯:「老爸、老媽你們慢慢吃啊。」
蘇爸小酒還沒喝完就見閨女一把抱了沙發上的大書包進了房間:「這就不吃了?」
蘇影一面關門一面說:「老爸,我晚上作業寫好了陪您下棋!」
蘇爸笑:「快去。」上次的家長會是他去的,公告欄也看見了,還不賴。
蘇影最喜歡在家裡背單詞,要讀多大讀多大,全然不用管妨礙別人,蘇爸爸一面看新聞聯播,一面聽裡面的讀書聲,心情大好。
蘇媽媽切了西瓜要遞進去,被他攔住了:「等她自己出來,你別進去影響。」
蘇媽想想也是,乾脆低了塊西瓜給他:「你看吧,我就說我們蘇影今年進步很大,你還擔心她早戀呢!」
「行,行,你說什麼都對。」
一晃到了九點,蘇影做完了一張數學試卷,出去放放風,見了桌上有西瓜,一口氣吃了兩塊,真甜!
電視裡正在放《亮劍》,蘇影看了一段,李雲龍這個角色演得真好,蘇爸剛巧從廁所出來:「看電視嗎?遙控器給你。」
蘇影搖頭:「我還要過一會才能完成今天的任務,寫好了就來。」
「去吧。」蘇爸看完了半集電視劇,靠在沙發上瞇著了。
蘇影寫完一篇作文,就聽見蘇爸大鼾聲,趕緊喊了他:「老爸,你到裡面睡去吧。」
蘇爸揉了揉臉站起來:「我這等你完成任務呢?都寫好了?」
「嗯。」蘇影在一旁的沙發裡坐下,看了一會電視。大學以後,和爸爸這樣在一起說話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最近學習上困難嗎?」
「有一些,但都可以克服,九班的幾個老師都很厲害,教的也好。」
蘇爸喝了口水:「生活上呢?上次來我們家的男孩子,你們……」他也不想說得太直白,畢竟孩子都大了。
蘇影覺得蘇爸太可愛,一把抱了他的胳膊:「老爸,你放心,他不會成為我學習上的阻力。」
「你知道就好。」
蘇影笑:「老爸,我從沒這麼想好好學習過。」蘇影看看大拇指,忽的想到他溫暖的手印,情不自禁地握了握……
*
高考一過,蘇影竟然覺得省j中空蕩蕩的,時間啊,真的是抓也抓不住……
連著十幾天都在下雨,梅雨天氣真可怕。
教室裡早上拖的地,到第三節課才能完全干了,走讀生每次來都要抱怨一下外面的雨。窗戶裡偶爾捲進來的風都是濕漉漉的,不再像春天那樣舒服。
趙婷早上洗的頭,到現在也是潮潮的,脖子裡出了點汗,頭髮粘得實在難受,乾脆套了個橡皮筋扎得高高的:「我討厭夏天!」
水房裡開始有了夏天特有的霉臭味,班長帶來的空氣清醒劑已經噴完一半了。
後排有男生說道:「再下就要淹了!」
過道裡都是濕漉漉的,來去上課的老師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張遠銀老師生得胖,蹣跚著到了九班門口直喘氣:「這個雨還有一段時間下。」
其他還好,蘇影最討厭的還是這個天不能曬被子,每每整理床鋪的時候都覺得那被子又重又濕漉,要不是捨管要查衛生,蘇影肯定不願疊。
宿舍走廊裡已經掛了滿滿一堆衣服,不往下面滴水,卻一件也沒幹,後倆洗的衣服再一件一件擠進。
窗台上放了一盆仙人球,先前只是生了病,這會兒竟然完全爛掉了,蘇影搬了花盆,才看到那放花盆的檯子上長了一層黃絨一樣的霉,這是個無處不長蘑菇的季節。
張老師家的報亭門口來往的人也是形色匆匆,買完東西就走。
*
中午吃飯,外面的雨終於停了,趙婷心情大好,終於不用帶著傘去搶飯吃了,每次收傘就叫人抄了前。
雖然天晴了,脖子裡黏乎乎的汗卻還是難受,蘇影遞了張濕巾給趙婷,自己撕了張將脖子裡擦舒服了才開始吃飯。
兩口飯下肚雨就「辟里啪啦」地下大了,透明玻璃叫雨水沖刷的完全看不見外面了,偶爾還有打雷的聲音,只能等它停了……
食堂裡像她們這樣被困住的也不少,悶得難受,蘇影將最近的一扇窗戶拉開,卻沒見風進來,卻瞧見外面的石榴樹上開了朵鮮紅的花,n大圖書館後面也種了一排這樣的石榴,那人還說過石榴多子寓意多福……
「蘇影!蘇影!」趙婷喊了半天見她沒反應,猛地拍了拍她。
「啊?」
趙婷見她腦子不在線,急得直跳:「快點,跟許玉嬌的傘走。」
許玉嬌的傘只能勉強裝下兩個人,這一下來了三個人,根本就是捉襟見肘。食堂正大門對著超市,蘇影站了一會就等著裡面來個熟人解救下,誰知第一出來的竟然是蔣豫南,他手裡的傘真大!
那人也看見了她們,幾步走來:「雨這麼大,跟我走一個吧。」
「……」趙婷半天沒動,她沒膽啊,蘇影想到段坤更不想去,氣氛一時間有些僵……
蘇影往裡面看,竟然看到了段坤,救星啊!一嗓子喊出去,周圍一群人都轉頭看了她一眼……
段坤有些驚訝,但還是信步走來,禮貌地和幾個人打完招呼,轉頭看向她:「吃完了?」
「嗯。」蘇影老臉有些燙,還是第一次這麼光明正大地叫他。
「跟我走吧。」段坤一句話出口,蘇影簡直想抱著他親親了……
蔣豫南沒說話,舉著傘出了門。許玉嬌看出了這中間打道道彎彎,趕緊打哈哈:「這下可以走了,快走!哈哈,真好。」
蘇影沒敢抬頭看旁邊的人,等這他撐開傘走了進去。從沒覺得食堂到教學樓的距離這麼遠……
雨點在傘面上敲得著,心也跟著亂跳,眼睛在他握著傘的手指上凝了一會,這手拿什麼都好看,做外科醫生正合適。
身旁的人忽的在頭頂開口:「蘇影,剛剛我很開心。」
「什麼?」剛剛怎麼了?
他笑:「你沒跟他走,我很開心。蘇影,有時候,你只要等一等,我或許就出現了。」謝謝你多等了一會兒。
「……」
「耳朵怎麼這麼紅?」低沉的聲音驟然靠近耳畔,蘇影甚至覺得他那目光都亮得燙人。
「熱的!」蘇影死鴨子嘴硬。
「哦!」他忽的抬了另外一隻手摸了摸她那紅得出血的耳垂。
蘇影一瞬炸毛:「你干……幹什麼!」
他挑眉笑:「焐手。」
「……」
二樓的長廊裡,立了個人,將剛剛那一幕全看進了眼底,神色不明,忽的人拍了拍他肩膀:「楠哥,看什麼呢?」
「看雨。」他剛剛回來時並沒打傘,襯衫已經濕透了。
「是啊,這雨估計還要下幾天。」那人沒注意到他喉頭滾落了下。
第二天中午,好幾個走讀生都懶得去食堂吃飯,蘇影她們為了躲雨早準備了泡麵,水房裡站了很長的隊。
等著到了她們,綠燈一瞬跳了過去,趙婷直歎氣:「又要等了!」
長廊的管子裡「嘩嘩啦啦」往下落水,後面有人等的急了,也不管水開沒開,直接接了放。
再等下去,這水只會更加不熱,蘇影一狠心接了溫水泡麵。
九班留下來的幾個都是吃泡麵的,不知誰吃的糖醋拌面,一進去香的不行,蘇影趕緊拉了窗子放風進來。
「蘇影,q趣要嗎?」趙婷將一根胖火腿腸一截兩半,「咕嘟」放了一截到她碗裡,這個時候的q趣還是很好吃的,不像後來……
香辣口味的泡麵吃到最後就是滿頭的汗,蘇影打了把小扇子呼呼直搖。
忽的人叫:「蘇影,有人找!」
她趕緊起身出去,差點帶倒了旁邊的凳子。
「沒去吃飯?」她桌上的泡麵桶還沒來及丟掉,正巧被段坤看見了。
「嗯……」證據還在呢!
「泡麵吃多了對身體不好,毒素太多。」
「哦……」
段坤見她一直垂著個腦袋,笑了下繼續說:「而且會長胖。」
「……」她最近還真的胖了幾斤肉。
「喏,這個給你,排排毒。」說話間他將將一枚蘋果放在了她頂。
「……」蘇影趕緊去夠那蘋果,他手一捲,已經舉高了,蘇影腿短根本夠不到!
沒等她發飆,段坤忽的開了口:「明天我幫你們帶飯,不許再吃泡麵!」
「不……不用!」叫別的同學看到就慘了!
他笑:「別鬧。」
「……」到底是誰在鬧啊!!

  ☆、第42章 期末考試

第四十二章期末考試
梅雨一過,氣溫驟然升,蟬鳴聲格外響亮,花壇裡的石榴花開了許多,越熱越紅。
這個季節就是中午不睡,下午崩潰,年級部對他們抓得很緊,高主任和各個班的班主任輪流檢查,凡是班裡有人沒睡午覺的直接扣該班的分。蘇影記得午睡課一點半結束,一點以後檢查的老師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蘇影的習慣是前半段睡覺,後半段看書,順便提提神,午覺起來渾身都沒什麼力氣。
天氣太熱,趴在胳膊上睡覺起來滿額頭都是汗,有醒的早的悄悄出去轉了一圈,有的洗臉,有的去超市。
高三今天放榜,走廊有不少人走動,或說或笑,不論成績怎樣,總算結束了。
「果然高考結束以後,學姐們就騷氣起來了,你看她們的短褲,嘖嘖,真的好短……」
蘇影撇撇嘴,不置可否。
賽文繞了過來:「第一名是崔明浩,625分。」
蘇影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高考改革是從她們上一屆開始的,這屆高三要考大綜合。
「出的新政策,明年的高考會不會很難?」趙婷問。
誰也沒回答,蘇影知道她們那一屆,數學很難。
下午的體育,老師特意帶他們找了個陰涼地站著,起先小風吹著還是挺舒服的,但熱身的跑步一過,所有人恨不得找個冰箱呆一會。
女生依舊練習仰臥起坐,趙婷終於突破了十五,還了墊子出來,直接到大水池底下接了冷水洗臉,不然真的要中暑了!
塑膠跑道被太陽曬得滾燙,連帶著吹來的風裡都帶著火,蘇影和趙婷靠在觀望檯子的東側眼皮直打架,這種天氣只適合睡覺。
賽文扯著大t恤往身上股了股風往這邊走:「我去買冰棍,你們吃什麼口味的?」
趙婷一下來了精神:「山楂味的冰工廠!」
「……」
一回到教室,有人趴在桌上睡了。九班男生都好打籃球,這會儘管教室裡所有的窗戶都打開著,那股子汗臭味卻實在是讓人……
第二排的男生脫了鞋子,蘇影她們靠得近,一會一陣的那個味比廁所還難聞。理科班和文科班真的有些不一樣。
唐淵最先受不了了:「邱亞東,你給我把鞋子穿上,老子被你熏得要中毒了。」
各種不用的書和試卷都被他們折疊成了小扇子打點小風,最後面一排有著全班唯一的插座,賽文他們帶了個台扇,搖著頭地吹。
一進門,歷史老師就有些受不了那個味了,不像第一排的女生已經久在茅坑了:「上節課是體育課?」
蘇影點頭。
歷史老師講話本就溫和,這會兒催得蘇影哈氣連天,直往課桌裡找面紙擦眼淚,蘇影這樣的都是意志堅定的了,不堅定的已經睡著了。
那老師有些無奈:「一周就一次歷史課,你們至少要做做筆記,今年第一次小高考,歷史考得並不簡單,每年高考差一分的人可不少,你們高一多用用心,歷史上的一分就到手了。」
蘇影摸了風油精來塗了一點到太陽心。
*
週一的班會內容很簡單,七月四號期末考試,七月十號開家長會、發成績單。
通知一說完,九班就炸開鍋了,又要開家長會啊!
張正斌老師最近跟發了瘋一樣,使勁地叫他們寫試卷,一個晚上兩張數學卷子,要是的當初在文科班那會,蘇影肯定半夜都沒法睡覺了。
晚飯一過,蘇影就拉著趙婷回了教室,接著便一口氣刷試卷。《高考聽力直通車》做完後,蘇影連答案都沒對直接丟課桌裡了。
這個天蚊子特別多,即便是穿著厚厚的牛仔褲也不能倖免,跟別說露在空氣裡胳膊了。蘇影急著寫作業,癢的沒辦法了才使勁抓兩下。
有只長翅膀的昆蟲砸到玻璃窗上,繞了幾圈飛了進來,晚自習一時間變得不平靜了,偶有女生驚叫一句,後面的男生順便嘲笑一下,蘇影瞄準時機對著那蟲子狠狠一下,這下後面幾排更熱鬧了……
趙婷趕緊捅了捅蘇影。
蘇影抬頭,天啊!張老師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門口,面色冷沉,顯然是生氣了:
「所有的班委和最後一排的男生跟我來下辦公室。」
「……」完蛋了!
樓梯間的小辦公室裡還坐了其他幾個班的老師,一眼就看出來發生什麼事了。張正斌老師有一個特點,生氣的時候不罵人,就只靜靜地看著你、看著你,看到你吃不消了自己認錯。
第二節晚自習課的鈴聲一響,那些老師紛紛往班級裡走,蘇影低著頭,手心裡全是汗,她長這麼大沒被老師這麼盯著看過,心底都發毛。
「今天晚自習,你們的表現很叫人失望。」張老師終於開了口。
十幾個人擠在一間辦公室裡卻沒人敢說一句話回應他,只剩下安靜的呼吸聲。
「都去吧。」
王文老師剛巧在坐班,看他們進來清了清嗓子道:「上次月考你們班的成績是緊緊跟在實驗班後面的,但是你們張老師卻沒少被領導批評。」
蘇影心裡漲漲的,乾脆埋了頭繼續對付手裡的卷子。
連著好幾天,蘇影都是宿舍裡起的最早的那個,怕影響其他人,臉也沒洗直接端了英語三維設計在陽台上背,幸而夏天天亮的早,沒有燈也能看見。蘇影往斜對面的那棟樓看了一眼,深深舒了口氣。
陽台外面是一片碧綠的草地,但生得蚊子也多,蘇影故意隔一會抖一下腿,但還是叫蚊子叮得滿滿的,塗了風油精也止不了癢。
等著宿舍裡有人起來了,蘇影才推了門進去洗漱,趙婷起的也早,到了食堂都沒瞧見幾個人。
張正斌老師今天值班,見了九班的人格外高興。蘇影拿了枝筆背默了兩個單元的單詞,再抬頭遠遠瞥見那人也抱著書認真地看。
早上的大課間一結束,語文老師就催了蘇影去數詩歌整理卷,段坤後她一步進來,等著她數完了才數自己的。蘇影的眼睛盯著他的手指看了好半天。
「你早上起得很早?」段坤忽的開口。
「……」這人怎麼知道的?
他笑:「晚上也記得早點睡覺。」這丫頭眼睛上的黑眼圈真明顯。
蘇影往辦公室看了一圈,確定沒人才敢看他:「我知道的。」
他數完側了眼看她,忽的捉了她的胳膊問:「怎麼那麼多小紅點?過敏了?」
「啊?」蘇影轉了胳膊看,可惡的蚊子轉了圈地咬她的啊!他手心的熱意太明顯,蘇影有些不自然,趕緊往回縮手:「蚊子咬的。」
「蚊子咬多了容易生病。」
「……」
第三節課一結束,段坤突然來了趟九班,他生的好看,班裡不無犯花癡的女生要相互多幾句嘴,蘇影故意當做沒聽見。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本來應該是極熱的天氣,蘇影竟然覺得這陽光像是在往他身上鍍金一般。
「又要去抱試卷嗎?」蘇影見他不說話,先開了口。
「送這個給你。」說話間他遞了個淡藍色的瓶子。
「花露水我有的啊。」
「這是驅蚊的,效果很好。」他趕緊挑挑眉道。
所以他特意去買的?心裡忽的軟軟的。
趙婷看蘇影一回來就傻笑,抽了抽嘴角。
那花露水的效果果然不錯,露在外面的胳膊都沒有蚊子再叮,蘇影看了下牌子,見是六神,忽的笑了,早年出產的時候它一定也是有效果的。只是那香味也太濃,引得趙婷狠狠地打了兩個噴嚏。
經過昨晚的事,今天的自習課安安靜靜的,偶爾有人小聲地翻文件袋的聲音特別明顯。
*
班裡有條傳言「絕對不能在考試前吃幸運方便面」,誰吃誰倒霉。但那款方便面實在太好吃,蘇影和趙婷一買都是五包以上。
四號早上,蘇影深深覺得這條傳言是真的,她和趙婷紛紛起床遲了,而且她還來了大姨媽,肚子不是一般的疼!
不知誰帶的生煎包,蘇影沒吃東西,這會兒根本沒心思做題目,連帶著那字寫得很醜。整整兩個小時,蘇影一起就覺得不對了。
生物實驗室的凳子還是白色的,一回頭,正巧看見上面落了一朵小紅花,更可怕的是她今天穿了白褲子。
趙婷收拾好了東西,就看蘇影如坐針氈地在那沒動,有些急:「趕緊啊,一會兒催著自習呢。」
蘇影咬咬唇說了實話,這個點宿舍不開門,根本連換的衣服也沒有啊!
「我去班裡問問誰有外套吧。」
「好……」小肚子從沒這麼疼過!
不一會兒,有人進來,蘇影以為是他們班的值日生,正準備編理由,卻見到了段坤。蘇影最怕在這樣的情況下遇到這人……
「怎麼還沒走?」他是負責來關一樓實驗室的門的。
「我等……趙婷。」肚子太疼了,講話都難受。
他忽的拍亮了燈,走近看到她一臉的蒼白:「怎麼了?」
蘇影哪裡好意思說啊:「肚子疼……」
「那個來了?」他挑眉問。
「……」一招斃命,蘇影臉一瞬間紅了個透,哪有這麼直接問女生這個的啊!可惡!
「能站起來嗎?」他問。
能是能啊,可是……
「不能站起來?」他又問了句。
蘇影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你……先走吧,我等趙婷過來。」
「好吧。」他走到門口卻在長廊裡站著沒走。
蘇影已經明顯感覺到早上貼的小天使滿了,完蛋了,得趕緊去趟廁所,這個點科技樓應該沒有人的吧,一把握了個小天使,一出門就嚇到了。
「你……你……怎麼還在啊?」
「我等趙婷過來了再走,可以起來了?」他走近問。
蘇影嚇死了,趕緊嚷嚷道:「你轉……轉過去,我去廁所……」
段坤挑挑眉照著她的話做了。
「不許偷看,閉上眼睛!」蘇影還不放心。
身邊一陣風過,她一瞬溜進了廁所。
蘇影在裡面待了好半天,肚子還是疼,不僅如此,她還吐了。
趙婷終於來了,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外套。
段坤一直等著她從裡面出來,見她臉上都泛青了,一臉的擔憂:「蘇影,你趕緊跟我去醫務室。」
「我不去……」這去醫務室更尷尬。
段坤不管她答不答應,一把拉了她出了科技樓。
省j中的校醫包了一點藥給她:「小姑娘痛經很正常的,藥回去吃,早上要吃飯,下次多喝紅糖,平時少吃冷飲,注意營養。」
「那痛經能治好嗎?」一旁的段坤忽的來了一句。
那個中年醫生點點頭笑了:「可以,結婚以後就不會再疼了。」
蘇影怕他再問出什麼驚世駭俗的問題,趕緊催著他出了門。
「這個每次都疼嗎?」長廊裡沒旁人,段坤忽的開口。
「不是……」
「那醫生說的什麼結婚就不疼了,什麼意思?」他臉上真的是一臉認真思考的樣子。
蘇影窘:「咳咳咳,大約是激素不一樣了吧,你不是要學醫的嗎,到時候就知道了。」
九班都安安靜靜地在準備考試,下午考數學,誰也不敢怠慢。張正斌老師看蘇影才來,也沒說什麼,自顧在黑板上寫了兩道題。
蘇影趕緊摸了筆出來寫題,語文已經成定局了,只有靠數學了。
中午吃飯,蘇影依舊沒什麼胃口,吃了幾口就沒再動筷子了。段坤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遞了一包紅糖給她,瞥見她碗裡的飯菜都沒怎麼動過,忽的開口:「怎麼又不好好吃飯?」
「……」
「難吃?」他是打算要盯著她吃飯了!
蘇影只好硬著頭皮又扒了口飯。

  ☆、第43章 暑假小記

四十三章暑假小記
才考完英語,各科老師已經陸陸續續開始叫課代表去數試卷了。
語文組地上攤了一大堆卷子,那紙張都有點泛綠,大約是二次加工的紙。張老師指指地上:「從左往右每樣都要,作文紙多數點。」
蘇影數到第三份就後悔沒拉趙婷來了,到了最後一份卷子,忽的有個老師說:「這份卷子一張都不能多拿,紙不夠,印的正好。」蘇影點頭還是多拿了三份……
張老師笑瞇瞇地敲了敲桌子:「下午一點鐘來拿下下學期的教輔資料。」
英語發了六張句型專項訓練卷、四張詞組整理卷和三張閱讀訓練卷,班裡出了正在發試卷的幾個人,其他都在拚命整理桌上的卷子……
奇怪的是數學卷子竟然一張也沒有,再抬頭見賽文抱了一大騾子書進來,一人一本,竟然是下學期的《數學重難點》。
數學作業最*,完成這本書上全部的基礎訓練!
不知誰說了句:「啊?這麼多啊!」
張正斌老師剛好站到了門口,笑瞇瞇地問:「嫌作業多?」
趕忙有人說:「不多,不多。」
張老師點頭:「你們要知道,要想數學好,天天練習不可少。」
「……」
*
午睡課,整個教學樓都很安靜,蘇影輕輕推了門去語文組拿教輔資料,到那裡才發現那教輔資料不是一般的沉,還是分兩趟來抱吧。
可這小胳膊小腿連一半也沒抱動!蘇影無奈,只好又放回去一些。大太陽底下一曬,蘇影連走路的力氣都沒了。
回到辦公室看到段坤也在,蘇影看他一口氣抱了她的三倍。
蘇影不想丟人,將剩下的書摞在一起,打算一口氣抱了出去,誰知她的力氣根本不夠,抱了書都起不來。
段坤將自己手裡的資料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手一伸接了她手裡的書:「我來吧。」
「……」蘇影手裡空著,替他抱了一些。
長廊裡陽光正好,誰也沒多說一句話,蘇影盯著他背影看了許久,終於到了九班門前,他頓住步子問:「蘇影,暑假去哪兒?」
「在家。你呢?」蘇影心裡還藏了些許的期待。
他歎了口氣:「在j市。」這人說的在j市,卻沒說在家。
*
蘇爸去參加的家長會,還帶了張獎狀回來,蘇影從前也是獎狀滿牆貼的人,後來上了高中她連獎狀長什麼樣都忘記了。
「你們老師還特意表揚了你。」蘇爸笑。
蘇影瞄了一眼成績單,看到數學得了132,樂得直蹦,再看看物理和語文,覺得這個暑假要忙一忙了。
放假第一天起,蘇影就起了個大早,做了個很詳細的計劃,如果每天都能完成就去寫兩個小時的小說。
蘇媽今天回來的早,在樓底下叫蘇影去抱西瓜:「切開去冰著去,我還要去趟廠裡。」
「今天又要加班?」蘇媽媽這個廠是台灣的老闆投資的,折磨起人來沒玩沒了。
「嗯,明天要驗廠,催得急。」蘇影看見媽媽後背心汗濕了一大片,心裡有些酸,就那麼一小段休息時間,她還要往家裡趕。
蘇媽媽推了車往外:「好好看書,等我帶烤鴨回來給你吃。」
「那我寫好作業就去接你。」蘇爸爸這幾天出差,蘇媽媽走夜路多少有些害怕。
蘇媽上了車還不忘提醒:「也行,記得把門鎖好,熱就開空調,不要省電。」
「知道了,老媽。」
*
蘇影做了一張英語卷子手機忽的響了,是趙婷,「我舅舅在體育館弄了好多票,要不要來學游泳?」
天氣熱在泳池泡著的感覺最好了,游泳嘛,她早會了:「你那票的截止日期是什麼時候?」
「八月一號。」
「那我把作業刷完就去。」她姑姑催著要她去幫表弟補補課,那小子初二成績下降了好多,蘇影答應暑假去的。
「啊,作業啊,記得帶來,給我分享下答案。」
蘇影知道她是說著玩,還是忍不住提醒了句:「你要自己寫點,特別是理科……」
「知道啦!掛啦!」
「……」
數學書還是蘇爸爸給借的,蘇影看完書上的知識點,將接在下面的題目都做了,再翻重難點頭就疼了,為什麼書上那麼容易,這出的題目就這麼難啊!寫到後面,腦子都木木的。看看時間,乾脆提了鑰匙出門去。
蘇媽媽在的廠就在蘇影唸書的初中對面,門前有條污水溝圍起來的「護城河」,蘇影把車子停進藍色鐵皮的車棚,繞過門衛進去了。
這家製衣廠將高港一半以上的婦女都收納了,蘇影徑直上了二樓的車間,一進門蘇影就出了一層汗,這裡面的溫度比外面還高,牆角放了兩台櫃式的空調卻沒開。
車間裡分了好多個小組,蘇媽媽是十三組的組長,這會趕著要出貨,旁邊堆了兩大筐衣服,都是沒剪線頭的,要等著第一個機子上的人上完衣服的前後片才能幫忙。
蘇媽媽要等全部結束以後才能回家,蘇影問旁邊的姑娘要了把小剪刀,認真地幫著剪那線頭。
「你別弄這些,太費眼睛,去街上轉轉。」蘇媽媽取了錢包給蘇影。
蘇影沒接,取了幾件衣服開忙了起來:「我們弄完一起去逛。」
空氣裡那些絨毛黏在皮膚上格外難受,蘇媽媽要在這種環境裡待上一整天啊……
大約是為了鼓勵他們積極性,廣播裡放的全是高亢的音樂。每一台電機上面都放掛了一盞日光燈,底下的人都「噠噠噠」地往外做衣服。
十四組率先完成任務,不少人收拾了東西回家,有人路過她面前忽的停了,上下看了她一圈,滿是驚喜地開口道:「呀,你怎麼在這兒?」
蘇影看看眼前的胖姑娘,努力在記憶裡尋找,還是沒記起來,但估摸著應該是初中的同學,微微一笑:「是啊,放暑假了。」
「你初中成績好,不像我,根本學不進去。」
蘇影笑:「你們不讀書都出來掙錢了,我們還在啃老呢。」
「我們只能掙點小錢,而且都是體力活。」
一旁的蘇媽媽開口道:「行行出狀元,你也不差。」
那姑娘嘿嘿一笑,提了小剪刀幫著剪了幾件,蘇媽媽出門硬是請那丫頭吃了個冰棍。
這會兒逢著下班路上車子多、人多的,蘇媽媽帶了蘇影去了街心。高港街上最好吃的烤鴨就在這裡,二十塊錢半隻。
蘇媽媽買了這個又問蘇影要不要吃涼皮,蘇影搖搖頭,捨不得媽媽再花錢了。閨女的心思都寫在臉上,蘇媽媽一瞬笑了:「那去小學對面買點煎餃,我正巧想吃。」
蘇影一聽立馬點了頭。
那煎餃一塊錢買六個,韭菜粉絲餡的,外面一層皮在油鍋裡煎過,又脆又香。記憶力這邊有個賣文具的店,這男店主是出名的變態,總喜歡摸女生的屁股,小時他們班裡就有人被那啥過……
蘇媽媽去買東西的時候,蘇影特意跑到那店裡去轉了一圈,見只剩下那個店主的老婆在,一看就是個潑辣的主。蘇影買了幾支黑筆芯,潛移默化地那件事告訴了她。
那女人先是一臉的難以置信,接著給她家男人打了個電話,又哭又鬧……
蘇媽媽轉了臉就見蘇影掩著嘴笑,心道這丫頭又碰見什麼好玩的事了,遞了個袋子給她:「喏,先吃一個,回家就不脆了。」
「一會繞下新華書店,我去拿些試卷。」蘇影放假回來第一天就定的高考真題,今天應該到貨了。
回家路上的小飛蟲很多,一不小心卡一隻到眼睛裡要疼好久。晚風帶了些涼意,拂在臉上格外舒服,蘇媽身上有股汗味,蘇影卻覺得很安心。
晚上洗完澡,蘇影幫著把蘇媽媽的衣服洗了。
蘇媽媽老早把蘇影房間噴過殺蟲劑,這會兒一隻蚊子也沒有。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蘇影嘗試著做了一張06年的英語真題卷。
大約是年代久遠,好多單詞她記得怎麼寫,就是回憶不起來意思了。等著訂正完一張卷子,將那些不會的詞都抄到小本裡去了。
對於蘇影來說最難的還是聽力。之前手機裡下了一些英語聽力原文,這會安下心來想聽聽,一翻開手機就看到好多個未接電話,都出那人的手。
怎麼了?蘇影腦子裡第一個反應的是他和家裡鬧彆扭了。
蘇影趕緊回撥了過去,卻是關機,只得換了條短信發過去,許久都沒有回,蘇影安慰自己,大約是沒電了吧。
晚上蘇影做了個長長的夢,那個猥瑣的店家被他老婆狂打了一頓,蘇影剛拍手叫好,那女人轉了臉了問她:「蘇影,你不想我嗎?」
蘇影定睛一看,那竟然是段坤的臉,嚇得一身汗。看看外面,天才剛剛亮,蘇影趕緊摸了手機,這次沒有關機,只是電話響了許久沒有人接。
蘇影歎了口氣,剛埋到枕頭裡去,手機就響了:「段坤?」
「嗯?」他的聲音很輕。
蘇影趕緊開口:「我剛剛夢到你了。」
半天不見那邊說話,許久蘇影聽見他似乎是哭了,雖然他極力地忍耐著。



  ☆、第44章 你之於我

  四十四章你之於我
  「你怎麼了?」蘇影的心跟著揪了起來。
  對方終於「唔」了一聲,聲音依舊是不平穩的,顯然是哭得累了。
  蘇影心裡急得厲害連忙追問:「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他終於平息了呼吸:「我沒事,你再睡會兒吧……」電話那端的聲音很空曠,似乎是在某個樓道裡。
  「我再陪你說會話吧。」這是十幾歲的段坤,她從不知道的那一個段坤。
  「好。」一個字之後就真的在聽她講了。
  蘇影講了個笑話,雖然他沒笑,但注意力明顯被轉移了些,終於開口:「你再唱首歌吧。」
  段坤見她還不說話,催道:「怎麼還不唱?我要聽。」
  「啊?哦,要聽哪一首?」蘇影窘住了,她唱歌真的很難聽。
  「myshoulder.」他有次聽她哼過。
  蘇媽媽已經起床了,蘇影小聲地唱了幾句,那端的呼吸漸漸平靜下來,蘇影以為他睡著了,微微停頓了下,那段忽的問:「怎麼不唱了?」
  「……」她背詞組的時候,發現carefor有喜歡的意思,這會兒藉著歌詞唱出來,臉有些熱。
  她的歌聲確實不動聽,可卻給了他些許鼓勵,腦子漸漸停止轉動,好困……
  省醫院裡二樓,空蕩蕩的樓道裡偶爾有值班護士推車過去,段坤靠在那藍椅子上微微闔著眼。下午這個護士就見過他,明明是十多歲的少年卻比尋常的同齡人成熟許多,她家孩子也剛巧這麼大。
  雖然是七月,醫院裡的製冷設施開得很低,這樣睡怕是要生病的,那護士走進值班室拿了條小攤子給他蓋了。只是剛一動,他就醒了。
  「再睡會兒吧。」
  段坤說了聲謝謝,發現手機還沒掛斷,那姑娘唱著唱著睡著了,心裡忽的暖融融的一片,暗滅了手機往醫院食堂買早飯。
  段媽媽醒了,看著一旁的兒子,頗為心疼,她本來只是感冒,但身體的抵抗力不夠,半夜發起了高燒。
  段媽媽繞過他往外看了看,那一眼裡有太多的期盼,她在等人。
  段坤有些不悅:「我爸說早上到。」他早打了電話,威脅了程荀。
  「小坤,你終於願意認你爸了嗎?」段媽媽一把抱了兒子的手問。
  段坤故意沒回答她的話,端了碗餵她:「媽,你先吃飯吧。」
  「都是我不好,害你們父子失和。」說話間她竟哭了。
  他立在那裡半天才說了句話:「媽,這不是你的錯!是那個人當時不要我們的!」
  「小坤……」門口忽的立了個人。
  段坤見了他,驟然收緊了拳頭,他要忍,為了媽媽,「爸……」
  程荀喉頭一動,走近攬住了他。等著段媽媽睡了,段坤才叫了程荀出去:「我認你有幾個條件,你都願意的話,我願意回去。
  「首先你必須娶我媽。」
  「可以。」他已經和前妻離婚,當年確實是他有所虧欠。
  「還有,短期之內我不會姓氏。」
  「也可以。」慢慢來。
  段坤忽的笑了下:「最後,我只會在我媽面前叫你爸,任何我媽不在的場合,請你注意,我們是陌生人。」
  「小坤……」
  「願不願意隨你。」段坤轉身吐了兩個字。
  「好。」
  蘇影再醒來,收到一條短信:「你唱的那首歌我信。」
  你之於我是珍寶,倘若憂傷,倘若猶豫,來我的肩上哭泣。
  *
  夏天一日日過去,蘇影每天早上刷作業背英語,下午做語文整理,晚上單獨學數學和物理,到了七月下旬,終於提前完成了學校佈置的作業,發現一大堆一大堆問題。
  蘇媽媽見她在家裡悶了這麼多天,頗為心疼:「你也出去走走,這才高一,不急的。」
  蘇影笑:「開學就高二了啊。」
  「你大姑明天過來看奶奶,你趕緊收拾下東西跟她的車去,多玩幾天。」蘇媽媽一面洗刷竹蓆,一面催她。
  「哦。」蘇影不打算待得太久,只捲了兩套衣服帶著。初中時候的資料都還在櫃子裡,想到蘇帥或許可以用,乾脆一起裝了。
  剛到j市就收到了趙婷的短信:「明天出發去j市。」
  *
  蘇影大姑一到家就把兒子從房間裡吼出來了:「表姐這幾天在我們家,你不會的多問問她,特別是英語。」
  蘇帥一臉的不情願,蘇大姑直接揪了他耳朵:「這個暑假英語成績上不來,別指望再玩電腦!」
  「哦!」蘇帥看看蘇影做了個請的姿勢。
  蘇影進來他房間,地板上放了張竹蓆,亂七八糟的東西一大堆,蘇影瞥見有本火影的畫冊,抱著看了會,蘇帥急了,一把奪了過去:「你們女生能看得懂這些嗎?」
  「怎麼不能了,卡卡西,我愛羅……」蘇影翻一張說一張,到最後蘇帥直接坐了起來滿臉的笑意:「你也看啊?」
  「蘇帥,你這滿屋子的東西簡直就是個垃圾場!」蘇影說話間已經將滿地的東西分了個類。
  蘇帥見她收拾,立馬攔住了:「別亂動,別亂動,我自己來放。」都是他的寶貝啊!
  蘇影點頭,看他一把將那些東西往櫃子裡丟。
  寫字檯上的電腦還開著,那個鼠標一看就是打遊戲用的,桌面上的小企鵝一跳一跳的,蘇影指了指:「把電腦關了吧。」
  「表姐,你還真打算教我寫作業啊。」蘇帥只當他媽隨口說著玩的。
  蘇影點點頭,這小子當年就是因為差了兩分沒去成省j中:「再給你五分鐘時間收拾戰場,時間一到就開始。」
  「啊!」他家媽媽從沒用這種語氣讓他做作業,蘇影挑挑眉,幫他那丟在一旁的書抱到了竹蓆中間。
  「我看看你底子怎麼樣。」文件袋裡放了不少卷子,蘇影每樣翻了一張叫他做,數理化都異常順利,只英語卷子寫了很久很久。
  「怎麼了?」蘇影問。
  「這語法好難。」蘇影拿來一看,選擇題基本都是錯的,這麼爛的英語考省j中只差了兩分,這理科肯定是不錯的了,幸好,不然蘇影真不知道怎麼去惡補初中理科知識呢。
  「你們上課老師沒講嗎?」
  「講了也聽不懂啊。」蘇帥往後一倒,把一本課課通蓋在臉上叫。
  蘇影撥了那本書:「那你單詞怎麼也不會寫了?這裡空了一大片。」
  「忘記了。」反正到初三會系統複習,到時候再背就是。
  蘇影拿了他那本英語書過來,圈了一列單詞給他:「背吧,一會我抽。」
  「不公平,我背單詞,你幹嘛?」
  蘇影歎氣摸了個小本子出來:「陪你一起。」
  一本書的單詞叫背到尾,蘇帥簡直想吐了……
  蘇影忽的笑道:「你去玩電腦吧,今天就到這裡。」
  「真的?」蘇帥可沒忘記他媽媽的叮囑呢!
  蘇影「嗯」了聲,蘇帥得了赦,趕緊跑去開了電腦,過了好半天,他忽的轉頭:「明天還要嗎?」
  「嗯,寫完帶你去體育館游泳。」
  「真的啊?我媽那裡……」蘇帥老早就想去了,只是他媽不讓。
  「前提是你得寫完我佈置的作業,我和大姑說帶你出去找輔導資料。」
  蘇帥一丟鼠標:「那你趕緊提前佈置吧。」
  「……」到底還是個孩子,真好哄。
  蘇帥的腦子還是夠用的,蘇影講完一個知識點,直接找了幾個類似的題目叫他,基本沒什麼錯的。
  只是幾個時態的結構和標誌詞總也分不清,課課通了有,蘇影直接圈了叫他背。
  蘇帥急了:「我們老師都沒叫我們背!」
  「這是英語裡面的公式,你不背根本不會寫。」
  「明天真去游泳?」
  蘇影笑:「真去!」
  「好了,我背給你聽。」
  等著他都背完了,蘇影立刻把他之前做過的題目拿來叫他訂正。
  「對了麼?」蘇帥看著她一題一題地圈。
  蘇家姑姑一回來,看他兩認認真真地做題,又趕緊出去買了一堆吃的。蘇帥同學覺得他姐簡直是福星。
  *
  第二天天氣不錯,蘇帥騎車一路帶著她去了體育場,趙婷早到了,催了他們去買泳衣,蘇影選了一款最保守的。
  因為是早上,來的人並不多,而且成人和兒童區是分開的,不少年輕媽媽都在左邊那個池子裡。
  剛下了水,就有人叫她們。定睛一看竟然是賽文和張旭,蘇影下意識地往周圍看,見那人不在,心裡竟有幾分空落。
  張旭似是不經意地說道:「段坤去n市已經一個星期了,這幾天應該就回來。」
  心事被戳中,蘇影有些尷尬:「我還不知道……」
  「段坤啊,姐,你認識段坤啊,」一旁的蘇帥一臉興奮地嚷嚷,「上次有個大白兔知識大賽,他不就得了一等獎麼。」
  「……」那人都已經紅到二中去了啊。
  蘇影許久不游了,閉氣的時候耳朵進了些水,這會兒站在那白瓷磚的地上使勁地蹦,終於將耳朵裡的水弄出來了,一回頭看見了張旭。
  他眼底的光有些沉:「蘇影,本來不想講的,他這幾天不好過。」



  ☆、第45章 如此這般

  四十五章如此這般
  
  蘇影深深吸了口氣:「張旭,我想見見他。」
  「好,等我電話。」
  *
  張旭沒有食言,第二天就回了蘇影電話,漆黑的保時捷在小區等了一會,見蘇影來了才按了喇叭。
  「抱歉,我心急,我們就不坐大巴車去了。」張旭等著她上來,連忙解釋道。蘇影不是沒見過富貴人家,像張旭這麼低調的還是第一次。
  再次來到n市,蘇影竟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經過n大的時候,蘇影盯著那爬山虎包圍的牆面看了許久,最前面不就是商學院麼。
  「段坤的事,你知道多少?」張旭開口問。
  「並不多。」蘇影說的都是實話。
  「他爸爸姓程你知道嗎?」
  蘇影點頭。
  「從前他也是很想要爸爸的,雖然他從來不說,七歲那年的父親節,你們學校是不是要父子合力做一個飛機模型?」
  蘇影點頭,蘇爸爸當時使了渾身解數才勉強做了一個能飛的。
  「他那天根本就沒去上學,因為沒有爸爸,奶奶說他哭了一天。」
  蘇影記憶裡的段坤什麼都好,因為長得好看,各科老師都很喜歡他,只是那時候他們不曾靠近。
  張旭繼續說:「段坤的媽媽和程爸已經生活了幾年,兩人竟然一直沒領證,程家本來想著等生意上穩定再結婚的,段媽媽肚子裡卻又了段坤。卻不知第二年起生意就虧空,一路都欠了很多債,還不清的那種。程爸高中同學,一個富家女,站了出來,兩人結了婚,這事一直瞞著段媽媽,直到後來……」
  蘇影已經能猜到之後的事,手心裡的溫度幾乎降到了零。他明明是先來的,卻成了多餘的那個。
  「李叔,前面左拐停,一會你先回去,不用等我們。」張旭忽的開口。
  程家住在n市沿江的別墅區內,張旭敲了門,家裡只有段坤一個人。開了門,見是張旭,微微一笑,再看到後面蘇影,一瞬轉了身:「等我收拾下。」
  張旭笑:「他這是不好意思了。」
  剛剛只一眼,蘇影就看到他瘦了一些,眼底很清晰的黑眼圈。再出來,他已經換了一件白色的襯衫,褲子也換了。順手給他們兩裝了兩大杯水。
  「程叔叔和阿姨去美國了麼?」張旭問。
  段坤有些咳嗽,禮貌地偏頭咳了咳:「那邊比我們先進一些。」
  蘇影啜了口水,眼睛卻從沒離開過他。張旭起身道:「我要去給我媽買條裙子,先撤了。」
  段坤點頭:「張旭,謝謝你。」
  張旭一面換鞋子一面嚷嚷:「哎,快別肉麻,我這不是要等著你好了寫作業給我抄麼!」
  等著屋裡只剩下他們兩個時,段坤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這是想我了嗎?」
  又是這樣的笑,眼底的疲憊之意很濃,蘇影心裡一酸,直接落了眼淚:「對,我是想你了。」
  「怎麼哭了?我最怕你哭了,行了,我不說了。」細長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擦她的臉上的眼淚。
  蘇影一把握了他的手:「你……那天是在醫院嗎?那天……那天你是不是很害怕?你為什麼不願意和我說?」
  段坤任由她抱著手,眼底的光格外軟:「我想叫你多睡一會。」
  「你總是這樣,什麼事都不說,什麼事……都自己一個人憋著,嗚嗚……段坤,我喜歡你,我想要幫你分擔,可你什麼也不願和我說,今年過年的時候也是這樣。打你電話總有不通……」小時候是這樣,上了大學也是這樣,直到她恨上了他,直到他們徹底成了陌生人。
  蘇影越哭越凶,段坤徹底沒了辦法,只好攬了她在懷裡輕輕拍著:「是我不好,蘇影,下次再沒了,我保證。」
  蘇影終於漸漸穩定了情緒,他忽的開口:「渴嗎?」
  懷裡的人點頭,段坤彎了腰去拿茶几的上的杯子,卻禁不住咳了好一會。
  蘇影一摸他掌心,竟然燙的驚人,果然是,發燒了也不說。
  段坤遞水杯來的時候,蘇影鼓著嘴,顯然是生氣了,不禁笑道:「怎麼了?臉鼓得跟河豚魚似的。」
  蘇影灌了一大口水,「啪」的把杯子放回了桌上,徹底炸毛了:「你去吃感冒藥,不許笑,我說的是正經的,你咳嗽咳得這麼厲害呢!」
  段坤失笑:「好,我這就去吃藥。」
  蘇影繼續說:「不許笑!」
  「好好,咳咳……不笑,真兇。」說話間就了桌上的杯子喝藥。
  蘇影一把奪了:「等著,一會再喝,冷水怎麼喝藥啊!廚房在哪裡?」
  段坤挑挑眉指了指那扇淡橘色的門,蘇影徑直進去找了壺燒水。他倚在門邊,看她忙活,臉上滿是笑意:「蘇影……」
  「吵死了!到沙發上休息去!」死小孩就是不讓人省心。
  段坤笑:「我只是想說,上面的開關你沒打開。」
  「噠」的一聲,她按了開關,見他笑得更歡了:「去穿雙襪子,你這樣不發燒才怪!」
  段坤「哦」了一聲真的到房間裡找襪子穿去了。再回來他肚子不適宜地叫了下,
  蘇影擰眉:「沒吃早飯?」
  「嗯。」本來準備出去買的吃的。
  蘇影歎了口氣:「你喝完藥去睡覺。」
  段坤難得的聽話,拖鞋一路響到房間裡。蘇影這才開了他家冰箱,幸好還有些能做來吃的,點了火炒了幾個菜。
  等一切都弄好了,蘇影去裡面叫他。
  屋子裡格外安靜,呼吸微沉,真的睡著了啊?
  前世今生,蘇影都沒見過段坤睡覺的樣子,情不自禁走近了幾步,那雙晶亮的眼睛合上了,長睫毛看著格外柔軟,心底也軟綿綿的,伸了手輕輕摸了一下。
  他的眉真好看,只是這會兒竟然擰著的,臉上的酡紅已經退了一些,薄唇因著生病的緣故,多了幾分蒼白,這張嘴抿著的時候說不出的性感。已然過了十二點,太陽轉了個彎照進屋子裡來。
  蘇影蹲在那木地板上就這樣看了段坤許久都捨不得叫醒,腦子有些沉,乾脆趴在床邊睡了。
  蘇影做了個夢,段坤拿著碗敲了首曲子問她,好不好聽,喊了好幾遍,蘇影說完了他還在敲,一翻身,醒了。
  見段坤的臉靠得極近,呼吸相貼的那種,心忽的提到了嗓子眼。只見他薄唇微微一抿,笑了:「差一點。」
  「什麼差一點啊?」蘇影看他手裡真的抱了白瓷碗,而且已經吃了一碗的樣子。
  他挑挑眉退了一步:「快吃飯,睡成豬了。」
  蘇影這才發現自己什麼時候睡在他床上了,臉簡直紅成了熟透的柿子。
  段坤連忙解釋:「咳咳,我什麼也沒做。」準確來說是沒來及做。
  「……」
  這人又添了一碗飯,吃相卻甚是斯文,一口一口,細嚼慢咽,蘇影心突突直跳,現在真的是孤男寡女了,作為一個心理年齡過了26歲的女子,她……
  「好好吃飯,一會好好看。」段坤夾了塊魚忽的頓了說。
  「……」蘇影低著頭再也不敢亂看了。
  某人很是得意地扒完碗裡的飯,翹著腿等她吃飯。心裡就想逗逗她:「蘇影,今天不回家,怎樣?」
  不回家?蘇影一口飯咳了出來。
  段坤適時地扯了張紙遞過去:「擦擦吧,我的意思是不回家,住樓上,嘖嘖,你剛剛想了什麼?當然我的床也夠大……」
  銀牙一咬:「你!」死小孩,感冒一好就這麼壞!
  蘇影一驚一乍地吃完了飯,這人就自覺地收了碗筷,動作很熟練,顯然不是那種四體不勤的人。廚房裡的碗筷輕響,蘇影伸了頭去看,見他將碗筷洗乾淨了,一個個整齊地碼進大櫃子裡去。
  半天忽的轉頭,正巧將蘇影逮個正著:「看的話就光明正大地看,初三的時候也是。」
  「我……」叫他直白地說出來,還真的是渾身不自在。是啊,她偷偷喜歡他這麼多年,從不敢見光呢,耳根禁不住發燙。
  段坤大步走近,伸手將她困在身後的門板上,漆黑的眼凝住她,裡面儘是柔情,蘇影想逃已然來不及,心臟「咚咚咚」擂起了鼓。
  薄唇輕輕落在她的唇上,略帶溫熱,淺嘗輒止:「剛剛就想這樣,結果你醒了。」
  「……」蘇影嚥了口吐沫,呆住了,真親了啊。
  他笑:「抱歉,實在沒忍住……」
  沒忍住?蘇影看他就是根本沒忍!
  段坤看出她心裡想什麼,轉換了話題:「一會回j市。張旭這小子跑得真快,還準備坐他的順風車的。」他還真不是什麼聖人……
  「……」
  「怎麼?想留下來?」
  蘇影趕緊搖頭。
  只是不知怎麼,今天去j市的人超級多,流水班車的隊伍都排到最後面去了。
  段坤怕她被人擠到,緊緊地牽了她的手。
  「段坤,我們現在算不算談戀愛?」蘇影的聲音都跟蚊子差不多了。
  「你說呢。」段坤抬了她的手笑。

  ☆、第46章 開學小記

  四十六章開學小記
  蘇家大姑倒是沒說什麼,蘇帥一臉怪異地看她,蘇影終於還是投降了:「有什麼就問。」
  「接的還是送的,哪個是你男朋友啊,難道說兩個都是……」
  蘇影被他煩得頭疼,忽的想到那時候段坤說的話:「所以蘇影你怕嗎?我們這是早戀呢。」
  「姐,回答問題啊!我保證不和舅媽說,更不和我媽說。」蘇帥見她半天沒反應,以為她是有什麼顧慮。
  蘇影丟了他一本英語書:「接的那個。」
  「哈哈,我就說嘛。」
  「……」
  *
  開學前一周,趙婷直接坐了車來蘇影家裡,美其名曰指導作業,實則是在家裡待不下去了。
  暑假的第一周,趙媽媽又愛又疼,好吃好喝的養著,搓麻將都還念著閨女回來了。過了十天就開始以各種理由把她往親戚家送,能挨一天是一天,一聽說有免費的游泳課直接送了她去。到了最後幾天,簡直連看也不想看,不挨罵簡直是萬幸了。
  蘇影聽到最後不住點頭,她記得上大學那會兒,蘇媽媽也差不多是這樣的狀態。
  蘇媽媽送了雪碧來,趙婷簡直羨慕死:「蘇媽媽真好,真羨慕。」
  趙家媽媽耳根子一清淨,到了晚上也打了個電話來:「玩兩天就回來,你不在家還怪冷清的。給你買了不少吃的,到時候帶去學校。」
  「哦……」刀子嘴,豆腐心,這就是家人。
  八月二十五號,住校生返校,蘇媽媽又個蘇影裝了滿滿一行李箱吃的,到了省j中東門,一路拖過去,大太陽曬得簡直要了她的老命。
  當然也有不怕熱的人,籃球場上這會人就格外多。
  蘇影這會沒心情看球,只想早點回宿舍洗澡吹風。段坤也不知從哪裡出來的,一把接了她手裡的箱子,額頭上被他狠狠彈了一記:「不是讓你來學校和我打電話的麼。」
  「哦……」她真忘記了,可她怎麼才進校門就叫他逮住了?打籃球難道是等她的借口?蘇影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
  段坤看見她還背了大書包,似乎也不輕:「我好像有本奧賽筆記掉你那裡了,在不在你那裡?」
  上次蘇影確實借了不少他的書回來,聞言趕緊脫下書包找。
  「我來吧。」可他直接拉了書包拉鏈背走了。
  「不找了嗎?」蘇影一臉的驚訝。
  「嗯,下次去你班裡找。」他根本沒丟什麼筆記,就是想給她背書包找的借口,不然依她的脾氣絕對不肯把書包遞過來。
  「……」
  到了陰涼的地方,蘇影叫段坤停了下來,她帶了些吃的給他,正好叫他帶回宿舍。
  段坤看著一大包蘆柑有些傻眼,她怎麼知道自己愛吃這個的?
  「喂,你到底暗戀我多久了?」段坤忽的開口問。
  蘇影挑眉:「嗯,小學一年級就開始了。」
  段坤一聽,眼睛睜得老大,一把揪了她的耳朵詢問:「真的?」
  「假的!」一年級的時候她心裡可純潔了呢。
  他倏地抬手,將她被風吹亂的劉海往回撥,眼底溫柔細膩:「蘇小影,我可是很久很久了呢。」比一年級更早……
  「嗯?」蘇影想追問,見段坤手捲成筒咳了咳:「去買水,我渴了。」
  *
  趙婷也才來,這會兒正貓著腰在大水池裡刷竹蓆,見蘇影推門進來,趕忙迎了過來,濕漉漉的手直接捧住了蘇影的臉:「快點,我化學作業還有幾題不會。」
  趙婷抄作業的時候,蘇影特意跑過去看了一眼,確定只是最後一道才放心叫她抄,過了一會兒那姑娘忽的抬頭:「蘇影,你要洗什麼的,趕緊的,剛剛捨管來說晚上十點要停水呢。」
  蘇影把帳子、被套全扯了下來洗了,等忙完了,身上跟點了火似的熱,心臟的跳動格外明顯。宿舍裡的電風扇一點也不涼快,吹出來的都是火風,而且還三百六十度地轉頭。
  在那大長廊底下用冷水洗了臉,打了把小扇子扇了點風,這個天簡直動一動就熱死人,蘇影忽的問:「水房開了沒?」
  趙婷抬頭:「開了的,我剛打過一壺。」
  蘇影提了水壺下樓,一樓的過道裡的穿堂風格外涼快,仔細一看原來是捨管的值班室的門沒關,冷氣漏出來了……
  如果說宿舍是溫室,那開水房就是火爐,那個看他們刷卡的阿姨搬了個小凳子在門口的香樟樹下待著,等有人來打水了,和人攀談幾句,意思是我在這呢,小子別忘了刷卡。
  蘇影到哪讀卡器前面正反刷過一遍,那阿姨頗為滿意的點點頭。這會兒打水的人少,水格外大,擱在平常大伙都搶著打水的時候,哭都比這水大。
  到了宿舍蘇影又是一身汗,渾身軟綿綿的,那種感覺都跟中暑差不了多少了。
  十班的那兩個妹子也回來了,這會正在水池邊洗各種東西,蘇影拿趙婷的盆接了兩大盆冷水,一股腦全端進衛生間了。衣服脫了才發現沒拿沐浴露,趕緊喊了趙婷。
  再出來已然神清氣爽,十班那兩個女生都去了教室:「和她們說今天要停水了麼?」
  趙婷頓了筆:「說了啊,人沒當回事。趕緊去吃飯,我快餓死了。」
  臨走前蘇影把所有的盆都裝了水,一個個排在池子裡。
  這才四點鐘,食堂大叔才上了第一道菜:「再等會兒來吧。」
  於是,兩人轉了一圈乾脆買了泡麵吃。
  *
  八月二十六號早上八點,所有學生到班先是交學費,張老師忙不過來直接叫蘇影坐在第一組開單子。
  各科的課代表相繼去教研組抱書,語文的最少,就是必修三的小本子和一冊必讀叢書,捧書的時候就有一大群人跟著去了。
  等發的時候更是,蘇影生怕弄錯了,只分給了兩個人發。
  每每發新書的時候,大家心裡都極為膨脹、極為興奮,認認真真地在上面寫了自己的名字,好像這書很簡單似的,等到學了一半,書皮掉了也沒人去補了。
  趙婷數了數,今天一共發了三十二本書。
  蘇看到化學和物理除了必修以外還發了一本選修,張正斌老師開了漫長的班會:「從今天起,你們就是一名高二的學生了,明年四月就是你們去參加小高考,後年的六月就是高考,本學期……所有的副科都是主科,請大家記住了……」
  蘇影往後面的大操場看,心裡竟然生了幾分悵然,上了高二就再也看不見那人升國旗了……
  上了三天的課,課表也沒貼出來,九班人都是看老師拿書,歷史老師見他們連書也沒準備好,臉色立刻沉了。
  蘇影她們坐第一排,連忙解釋:「我們班課表沒貼出來。」
  歷史老師終於舒展了眉目:「嗯,你們自己要去找班主任要,開學他可能是忙忘記了。」
  一節課上的內容很多,蘇影記重點最全,趙婷下了課還拿著她的書對。
  班長歷史課下就去拿了課程表來,還沒來及貼,就被人包抄了。不知誰先抄好了,拿了筆在那裡數:「體育課兩節,電腦課兩節,自習課兩節,化學課才四節啊,好玩的課都沒了啊……」
  蘇影這才仔細看了下課表,不過這時候還有些副科穿插在裡面,倒是沒那麼可怕,這邊剛記好課程表就被人直接借走了,蘇影連誰借的都不記得了,只能等人自己還。
  高老師進門的時候,一窩蜂的人才散去。高老師看了眼課程表笑道:「終於出來了是吧,課前準備是很重要的,高三你就會知道,誰的書整理得整齊,誰的成績就好。」
  蘇影瞥了一眼趙婷的垃圾山,捂著嘴直笑。趙婷還算有自知之明,小心翼翼地將桌上清理下。
  臨著最後一節自習課,班長領了幾個人去辦公室拿東西,再回來大家都吃了一驚,竟然是校服,乍一看還是滿新奇的,趙婷眼裡滿滿的期待,蘇影知道那校服有多醜,簡直心若死灰。
  「從第一組過來領校服,女生拿左邊的,男生拿右邊的。」班長髮了話。
  趙婷就盼著發到自己,第一組最後面的男生領完了,趙婷立刻接上。一面迫不及待地拆開了塑料袋子,一面對蘇影說:「我從小到大的學校都沒叫穿過校服。」每每她看人家學校的校服都有種羨慕之情在裡面。
  蘇影興致缺缺,連拆也沒拆直接丟抽屜裡。
  趙婷終於看到那衣服有多大,因為是均碼,那袖子又寬又肥,根本沒有腰身,白紫相間的顏色還可以接受一點,只是背後面省j中三個字一寫,簡直土的掉渣。明明是校服為什麼就能好看點呢?
  「班長,就沒有小碼子嗎?」班裡最矮的女生試了下,簡直和穿了戲服一般。
  「沒有碼子,明天開始,每週一都要穿校服。」
  「……」簡直噩耗。

  ☆、第47章 挨批評了

  四十七章挨批評了
  回到學校最難受的還是沒有空調,天氣太熱,竹蓆睡著都是滾燙的,那感覺和鐵板魷魚差不多。
  電風扇好半天才轉到一個人那裡,稍作停頓就立馬轉了頭。半夜不知誰熱得吃不消了,敞了南面的門,夜風裡帶了些許的涼意,倒騰到了半夜終於沉沉地睡去。
  連著幾天,蘇影趕著晚自習之前回了趟宿舍,用沾了水的毛巾擦了一遍蓆子,晚上回來才涼快了一點。
  今天是週一,所有人要穿校服,趙婷將褲子穿了,外套則用塑料袋子提了帶著,等去大操場集合再穿。
  剛到班裡就被班長點了名,不論熱不熱,都要穿校服。焐得久了,身上出了一層薄汗,只脫下校服的一瞬間還是挺涼爽的。
  大操場上站了滿滿的人,教導處主任先說了一堆總結的話,大喇叭偶爾有些失靈,他就吹了幾口氣,最後將三個年級都提醒了一遍,苦口婆心,反正就是要勤奮學習。
  大太陽曬得頭頂直冒油,那主任的話並沒有停下來,而且越說越有勁,蘇影看看已經到了做眼保健操的時候了,人群有點站不住了。高主任繞到那邊提醒了句,話筒漏了句音,全被他們聽見了。
  這是那個矮個子的教導主任終於草草結束了演講,全校的大喇叭「滋滋滋」響了一下,眼保健操已經放到了第三節……
  王文老師一口氣講完了上周的幾張試卷,接著問班裡誰想參加口語比賽,初賽在這個星期三,報告廳一樓108室。
  蘇影記得這個比賽的一等獎,高考英語竟然可以加分,只是那時候所有人都不知道,甚至覺得參加比賽就是浪費時間,不如好好學習。最後去的都是趕熱鬧的人,也沒人加到了分。
  蘇影拉著趙婷一起報了名,一下課就去圖書館借了英語口語書回來背。
  趙婷一看傻了:「這麼厚的書啊。」
  「我聽說高考特殊獎項可以加分。」
  趙婷偏了頭:「不可能,要是能加分,王文老師怎麼沒說?」
  蘇影笑:「哎呀,反正下學期還要考英語口語呢,權當提前感受。」
  初賽很簡單,就是給一篇文章叫你讀,沒什麼太大的發音錯誤就能過。出報告廳的時候,趙婷還挺樂呵。
  高二起,副科老師的作業多了起來,蘇影上一世學的歷史地理,腦子裡還有一些答題的套路,做起來不難。
  政治作業蘇影都是放在做完理科頭疼的時候做的,都是些拗口的背誦,上課時老師一劃完重點,蘇影就背了一遍,這會讀過幾遍就把書塞回了課桌。
  高健老師批改完了課堂作業,叫了幾個人出去訂正,蘇影很不幸在其中,從前是數學,現在是物理,補就補吧。
  唯一叫蘇影難受的是在小辦公室補,但有時候真的是怕什麼來什麼,十班的數學老師剛巧在給段坤講一道奧賽題。
  蘇影一進門就看那人了,幸好段坤一直在做筆記沒有抬頭。
  九班進去的幾個都是物理差到極點的,高老師一本一本地發,然後集中說了個萬萬不能錯的題:「這個題目回去抄十遍,訂正好了拿來給我看。」
  蘇影看見這道題的想法還是正確的,只是數字帶錯了,蘇影舉手道:「老師,這個題目我會寫的……」
  「會寫,跟寫正確是兩碼事。語數英成績好,物理等級達不到,高考依然是不行的。」錯了就是錯了,不能找理由。
  蘇影心裡委屈,眼圈一瞬就紅了。
  「哭也沒有用,不長長記性,下次還是錯。」
  一旁十班的老師正巧結束:「還有一個月奧賽考試,加油。」
  蘇影恨不得一刻死了,從下到大挨個的批評也不知這一個,只是在那人面前挨批評太丟人了。幸好他結束了就出去了。
  上一世,有過類似的場景,語文老師叫他們背文下的註釋,上了課提問,蘇影沒答出來,挨了整整三十棍子,手裡很疼她沒哭,可看到段坤推門進來的一瞬間,她竟然落了淚,自尊心總在最在乎的人面前尤為強烈……
  夜風裡有些涼,蘇影順著長廊往九班走,情緒幾乎到了極點。到了八班和九班的交界處,竟看見段坤抱了書長身玉立地站在那裡。夜風吹得他的頭髮微微顫動,教室玻璃漏的光正巧落在他身上,世界變得極其安靜。
  「錯了幹嘛和他說?」段坤開口。
  蘇影一抿唇落大顆的眼淚:「你也這麼說嗎……」
  他本來是想說高老師脾氣不好,別碰逆鱗的,誰知這丫頭好端端的哭了。段坤僵在那裡,想哄吧,又碰她給老師抓住早戀的把柄,不哄吧又挖了他的心。哎,那時候段坤問她怕不怕,其實最怕的人是他自己。
  段坤輕聲歎氣道:「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蘇影胡亂抹了眼淚,再看他無可奈何的表情,那份委屈竟然都沒了,一面抽泣,一面斷斷續續:「你說的不錯,我不該……和他說,他那臭脾氣,越解釋……越差。」
  「嗯。」她懂了就好,許久段坤又想起什麼:「這周老時間幫你補課。」
  蘇影點了點頭,不甚明亮的光落在蘇影臉上,竟叫他心裡一軟,若是再長大一點就好了……
  蘇影趕著放學前將抄好的錯題送去了辦公室,高老師還沒走笑道:「蘇影啊,物理要好好學的啊,我發火是想你重視物理,將來你總分要是能走一本,物理最低要達到a,一流的學校物理都是a。」
  蘇影微微一笑:「我知道的,高老師,不會的時候就會來問您。」
  「去吧。」
  *
  週六早上,依舊是要到班自習,張正斌老師待了一節課,到了第二節課他接了個電話就出門了。班裡開始還是很安靜的,偷偷跑出去上廁所回來的唐淵說道:「張老師不在辦公室了。」說話間下課鈴響了,漫長而又歡樂的大課間。
  幾個男生拍著籃球出去了,到了第三節課,那幾個人才慢慢騰騰的回了位子上,一路走,一路說。
  坐著寫作業的人開始騷動了,先是竊竊私語的幾句,後面就變成了茶話會。
  「講什麼東西?簡直不像個高二的學生!」一句猛喝之後,九班迅速恢復了平靜。最後面的幾個被教導處主任帶了出去。
  趙婷嚇得不輕,和蘇影對看了一眼,拍了拍胸脯:「好可怕。」
  蘇影沒理她:「快寫作業。」
  趙婷這才摸了小本子出來一項一項地劃,數學還有幾個證明題弄出不來,借了蘇影的書來看。天啊,她都會,這樣的輔助線到底是怎麼想到的啊。
  蘇影趕著在第三節課下完成了這周的作業。趙婷才寫了一小半,看得很心急。
  蘇影不想給同桌太多的壓力:「只是把簡單的寫了,難的都空著呢。別想這些,你趕緊寫。」
  不知誰開始傳了張紙條來統計中午定外賣的名單,前面已經有了不少名字,還有用紅筆寫的。自從離開了六班就再也沒大規模地定過外賣了,還真的想吃呢。趙婷還不忘多寫了罐可樂。
  外面飄起了雨,蘇影忽的想到那人最近要考奧賽,吃外賣可以節約時間。在桌框裡發了條短信問他,只是半天沒見回,蘇影打算一會兒放學去十班門口叫他。又從唐淵桌上要回了紙條回來,補了一碗酸辣粉。
  送外賣的小哥掐時間很準,十一點半到,兩個男生出去又進來,手裡提著好多份,按著名單一個個發,順便收錢。
  看到蘇影點了兩份有些驚訝:「吃這麼多啊?」
  蘇影笑著遞了二十塊過去:「給舍友帶的。」
  趙婷想像了下段坤和她們是舍友的情景,差點流了鼻血。
  十一點四十下課,蘇影看看手錶,十一點三十五分,等著放學再吃吧。班裡已經沒人有心思再對付作業了,收拾書包的吹牛的,聲音一下響過一下。班裡瀰漫著一股酸辣粉特有的香味,果真有膽子大的先吃了。
  趙婷本來想說什麼話,一看張正斌老師立在了門邊上,大事不妙了!
  他沒說話,繞著教室轉了一圈,教室裡終於恢復了那種最原始的安靜,他眼底的光晦澀不明,外面的鈴聲響了,九班卻沒一個人敢真的走,全部低著頭等著挨罵,誰知他也沒說什麼。
  「今天十二點放學。」張老師說完話就走了。
  「……」
  之後的二十分鐘,沒一個人說話,更沒人出門。七班和八班放學了,到了九班門口見裡面還沒下課,個個都瞅著眼睛往裡看,蘇影老臉開始發燙了。
  等著長廊裡都安靜了,蘇影這才舒了口氣,還有十分鐘。
  門口忽的多了個人,是段坤。幸好沒走,可叫他看到他們全班被罰,也怪丟人的。他用嘴型說了句:「沒事,等你。」

  ☆、第48章 溫柔的吻

  四十八章溫柔的吻
  終於到了十二點,張老師再次回來,說了句:「放學。」蘇影感覺和古代的帝王說了免死一樣……
  賽文收完了東西在趙婷後面坐下,將定的那碗酸辣粉一氣吃完了:「我下午晚點走,你這周的數學作業寫得太慢,而且還偷看了蘇影的。」
  「……」這到底是怎麼發現的啊!
  段坤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進來了,站在門邊朝蘇影笑:「短信我放學才看到,吃的呢?」
  蘇影起身將端了一碗放到自己後面的桌上:「喏,過來吧,等下,我看看……」塑料袋子一打開,裡面的香味就漫出來了,蘇影這才想起這人不吃辣,她點了一份辣的,一份不辣的,可這兩個根本分不清啊……
  「怎麼了?」
  「這裡面有一份是辣的。」她有點不知怎麼辦才好。
  段坤微微一笑:「我有辦法。」筷子先捲了一口吃了,趕緊皺了眉:「這個辣。」
  蘇影根本沒走腦子,將自己面前的那碗換過去了:「你吃這碗吧,我還沒吃過。」
  段坤挑挑眉接了過來,見她吃自己剛剛吃過的那碗,偷偷笑了,他不是不能吃辣,只是不怎麼喜歡,今天換換口味還不錯。
  蘇影吃了兩口看一旁的趙婷辣的直咳嗽:「我點的超級辣,怎麼也不辣啊。」
  段坤趕緊補了一句:「辣椒一定是加到你那碗裡去了。」
  賽文看段坤擦了好幾次鼻涕了,這人真是……
  兩個男生都覺得這樣的分座有點彆扭,丟完垃圾回來,賽文就把趙婷騙到自己同桌位子上去了。
  段坤啥也不說,一提包坐趙婷位上了。
  *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教室裡卻格外安靜,平常這個點是午睡時間,蘇影乾脆趴在桌上睡了一會,只是臉是不好意思朝著他的。
  趙婷的作業還沒寫完,賽文逼著她必須寫完才能睡,單反段坤則專心對付手裡的奧賽題,碰到難題的時候偶爾也轉兩下筆。
  做完一面題,段坤忽的轉臉看了眼熟睡中的蘇影,心裡忽的一軟。
  平常蘇影都能在一點鐘的時候自然醒,今天一下睡到了打鈴,一個鯉魚打挺坐好,趕緊推一旁的趙婷:「快起來,都一點半!」
  「嗯?」旁邊的人回應了一句,蘇影這才發現睡昏頭了,旁邊不是趙婷呢!段坤看她臉上帶了些酡紅,遞了張面紙去:「喏,擦擦口水。」
  「……」口水你妹!一抹還真有!啊,真丟人。
  段坤像是絲毫沒察覺她的窘態一般,遞回了她的物理練習冊:「錯的不多,訂正一下。」
  竟然已經檢查過了,錯的還有鉛筆打了個小叉叉。
  蘇影臉上有些發燙:「哦。」
  「畫圈的上錯題本。」他在對付手裡的奧賽題,也沒抬頭。
  「……」要不要這麼專業。
  後面那兩人剛剛寫完作業,正睡得沉呢,蘇影偏了頭問:「你不睏嗎?要不要睡一會兒?」
  段坤微微一笑:「暫時不睏。」
  「哦。」蘇影抽了物理錯題本出來往裡面挪題,有個地方需要畫圖,她就畫了,段坤餘光正巧瞄到了,一下沒憋住,笑了出來,實在太醜了。
  「笑什麼?」
  「你那圖……」他用筆尖指了指。
  「圖怎麼了?草圖能看清意思就行了吧。」
  他掩著唇「嗯」了下,胸膛裡的笑意還是沒憋住。
  賽文睡了一會就起來了,看趙婷睡得斯斯文文的,忍不住想弄一下,一手捉了她的髮梢在她鼻子前輕輕過了一下,成功引得她打了個大噴嚏。
  *
  週日的天氣終於轉晴,溫度又升到了三十度。蘇影將櫃子裡陳年老被子抱出去曬了個太陽,眼睛卻在斜對面那棟樓裡看了半天,他起床沒?
  口袋裡的手機忽的震動了下:「起床沒?」
  蘇影趕緊回,只是她還沒按發送鍵,對方又回了一條短信:「我看到你了,這個天曬被子不熱嗎?」
  蘇影趕緊往對面那棟樓看,那人在窗邊朝她揮了揮手手,原來住的這一間啊。
  又是一震:「別看了,今天再給你預習一下下周的物理,在食堂等你,不許叫趙婷。」
  「……」最後那句真是,怎麼感覺好像約會!!!
  這會趙婷還沒起床呢。
  蘇影匆匆忙忙下樓,又想起什麼,跑到那大鏡子面前照了照,確定不算太醜才出了門。
  報停這會兒剛巧開門,張遠銀老師捲了那鐵門上去,蘇影連忙過去幫了他往外擺書,事實上她心裡緊張,故意來這裡平復下情緒。
  段坤老早見她出宿舍門了,只是半天沒見她過來,走到食堂外面才見她立在那裡擺雜誌,忽的笑了,膽小鬼。
  蘇影一繞出報亭就見段坤立在食堂的大門邊上,似笑非笑地看她,臉上竟然燙的驚人。一進門蘇影就乾笑了兩下:「這天氣真熱哈……」
  段坤點頭,不置可否。
  「你吃早飯沒?」氣氛太詭異,蘇影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緩和下。
  「還沒。」打她進門起,段坤的眼睛就沒離開過她。
  「哦。」蘇影心裡更加虛。
  緊接著他說了句:「在等你。」
  「……」
  看到她成功變成紅通通的狀態,段坤很滿意,並且趁著她愣神的時候買了兩份早飯。
  蘇影還沒從那種雲端上的感覺裡出來,段坤找了座,她就跟了去。
  蘇影撥了個雞蛋,剛想把蛋黃丟了,就被他夾了過去:「我喜歡吃蛋黃的。」
  「哦……」腦子持續脫線中,「那個……今天我們班的教室不開門……」
  「不去教室,太熱。」而且人也太多。
  「不……去教室?」蘇影一臉驚訝,難道要在食堂看書嗎?
  段坤笑:「快吃。」
  *
  蘇影萬萬沒想到段坤身上有廣播室的鑰匙,並且廣播室的環境還真是不錯。
  大沙發旁邊圓桌子,像大學裡圖書館的那種構造,靠著窗邊的桌上放了整整一起一大排字磁帶和光碟,窗台上還養了幾株盆栽。
  蘇影伸手摸了下:「廣播站的老師真小資。」
  「我種的。」說話間段坤已經開了那裡面的空調,顯然他不是第一次在這裡看書了,看來是他的秘密基地了。
  「坐著吧,這裡星期天沒人過來。」
  「哦。」這句話聽著怎麼就那麼怪呢!
  蘇影趕緊拿了物理書出來,專心地往後面看,但這裡空間太狹小,總能清晰地聽見他的呼吸聲,心臟快跳出來了。
  段坤也沒閒著,做了半張衝刺卷子望她:「好了麼?我給你簡單講講吧。」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翻書的時候一下碰到了她的手,蘇影腦子裡「光當」一聲……
  幸好只一瞬他就移開了:「這裡有點難,說不通,你做一下這道題。」
  「哦……」段坤一抬眼,就見她滿面赤紅,儼然一直熟透的小螃蟹。
  物理的預習工作一完成,蘇影就抱了上次借的英語口語書出來讀,聲音很小。
  段坤側了臉看她:「你可以讀出聲音來,我不受影響的。」
  「……」她哪裡好意思。
  段坤笑:「晨讀課的時候你的那個聲音就在正好。」
  晨讀課?!蘇影想到她那從沒高低潮的讀書方式……也是,十班靠的那麼近,不聽見才怪!
  蘇影清了清嗓子,讀了一段,再看他的確沒受到影響,繼續背。
  段坤轉了轉手錶,微微一笑,時光難得如此柔軟。
  「要喝水嗎?」段坤忽的問,這丫頭都讀了一個多小時沒停了。
  蘇影點頭。
  「等我下。」
  他變戲法似的拿了只紙杯給她,杯子裡的誰直接分了一半給她。
  「……」到底該不該喝啊!
  「怎麼了?」他忽的偏頭問。
  「沒事。」人家都沒那種不純潔的思想,一定是她想歪了。
  段坤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還有那雙大眼裡是濕漉漉的水色,紅潤潤的嘴唇好可愛,好想親,不禁靠近,蘇影一驚,剩下的半杯水全撒在衣服上了……
  「咳咳咳,你臉上沾了點小絨毛,我想給你弄走來著。真是的,你剛剛又瞎想了什麼?」段坤擰了眉凶巴巴地說。
  「我……」蘇影趕緊抬了袖子在嘴邊使勁擦了擦,丟死人了!
  段坤一下捉了她的手一把靠近:「不過,你既然都想歪了,我如果不行動就對不起你了。」
  溫熱的唇壓下來,世界再次亂了!
  這次的吻和那次完全不一樣,除卻唇,還有柔軟的舌,蘇影緊緊閉上眼睛,好半天都不知怎麼呼氣吸氣,那人忽的停下來:「傻瓜,吸氣呼氣不會嗎?」
  會你妹!蘇影簡直要窘哭了,上一世她沒談過戀愛,自然沒接過吻啊!死小孩!
  她沒腹誹完,段坤又低了頭下來,含住她的唇細細地吻,舌尖撬開她的唇,捕捉了她的,小心翼翼地一吸,接著度了口氣給她:「乖,睜開眼睛。」
  蘇影看著那雙漆黑的眼,心臟的跳的聲音格外明顯,渾身都在發燙,完蛋了,要……要中暑了……

  ☆、第49章 廣播體操

  四十九章廣播體操
  西邊的太陽終於漸漸沉了下去,回家的住校生趕在這個點返校,兩人匆匆忙忙趕在高峰期之前進了水房,蘇影連卡都忘記打了,那個阿姨冷著臉喊道:「那個同學!那個同學!」
  趙婷看蘇影怎麼都不對勁,像是喝了酒一般,走路飄飄悠悠,和她講話也好半天才能收到應答。
  趙婷趕緊拉蘇影回來:「你下午在哪裡的?我去教室怎麼沒找到你?」
  「嗯。」
  「哎,段坤。」
  蘇影聽到這個名字立馬回了神,像只驚慌的小鹿,緊張地看了一圈問:「在哪兒?」
  趙婷一下就察覺不對勁了,肩膀碰了碰她:「小影子,你是不是和段坤……」
  「我們什麼也沒有!你……你別瞎想。」蘇影嘴上這麼說,臉上已然一片緋紅。
  「哦……」欲蓋彌彰,肯定是有一腿!
  蘇影打好了水一塞蓋子,直接往外走:「趕緊的,回教室背英語,明天王老師要默寫。」
  幸好一路上沒再遇到段坤。
  蘇影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那人的唇好柔軟,天啊,心臟要跳飛了!使勁搖了搖頭開始專心對付手裡的英語書。
  *
  週二是教師節,九班的班費還有不少,生活委員和班長都想了一個早上了,到底送什麼禮物比較好?
  不知是誰想的,班主任送花,主科老師送巧克力,副科老師送卡片,幾個寫字好看的女生被拉去寫卡片。
  蘇影看著那一大束紅玫瑰直抽嘴角,真是……
  張正斌老師一直在小辦公室,班長捧著一束花進去,張老師本來在打字,黃鳴把那花悄悄放在桌上,慢騰騰出去,大老爺們給男老師送紅玫瑰的感覺有些詭異,張老師發現了不對,一下叫住了他:「黃鳴,這花是?」
  「張老師教師節快樂,我們九班……」愛你兩個字真肉麻。
  張老師往窗外擠著的人瞥了一眼問:「九班怎麼了?」
  「九班會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出了辦公室就被九班人民給圍住了,說的啥呀,說好的煽情都被他弄沒了!
  張老師等著他們都走了,摘了上面的卡片看了下:「我們九班永遠愛您。」這群孩子竟然送紅玫瑰,他還真是第一次收到,心情倒是不錯。
  趙清源老師一進辦公室就看到了他桌山的一大捧花:「買給老婆的?挺香啊。」
  張正斌撐著頭笑:「不是,學生送的。你要嗎,可以送你一朵。」那語氣要多得瑟有多得瑟。
  趙清源挑眉嫵媚一笑:「你送的話,我不介意,反正一朵紅玫瑰代表的是一心一意。」
  「……」
  賽文進來送作業本的時候剛好瞥見了這一幕,嚇得腿都軟了:「您們繼……繼續……」
  張正斌咳了下猛地叫住他:「別跑,把練習冊帶回去。」
  也不知誰就傳出了張正斌和趙清源同窗十二載,友誼愛情分不清的傳言,連著七*三個班的女生都大哭了一場……
  張遠銀老師顯然是見過大場面的,收到巧克力和那張肉麻的卡片完全沒任何反應,連笑容都沒有,簡直有點像個冰山了。
  張老師自己也意識到這點,連忙解釋道:「我不是不笑,我其實心累很開心,我不笑是因為我笑起來很難看。」
  底下的人都有點不相信,不過蘇影還真的是沒見他笑過。
  人總是這樣,越是得不到的時候越想要得到。立馬有人起哄:「老師笑一個!笑一個!」
  張遠銀老師終於擠了個笑出來,後面的男生眼睛都亮瞎了:「算了,老師,你還是別笑了。」真的是很醜啊!
  *
  口語比賽的第一輪複賽也是在省j中,周邊的幾個學校通過初賽的人都趕到了報告廳,要趁著午睡課的時間比賽完。
  這次要求他們說一段英文的脫口秀,蘇影有準備,但還是緊張,第一次複賽淘汰掉一半的人。
  蘇影舒了口氣往台上站好,一口氣將抽到話題說了出來。底下的評委打分,一律都是九十多分,趙婷的發揮也不錯。
  教學樓裡靜悄悄的,蘇影和趙婷一路上都沒怎麼敢說話,剛到了教室門口見段坤站在那欄杆邊上吹風,蘇影打算裝作沒看見他。
  段坤挑挑眉攔了她的去路,趙婷很自覺地進了教室。
  「像只鴕鳥。」他笑道。
  「……」蘇影被他戳中了心事只好發呆。
  段坤笑:「這個給你,要提前幾天喝,不然到時又疼。」他特意查過資料。
  蘇影接過來發現是一袋紅糖,再看那人已經進了十班的教室,這是特意等著她的?臉上的溫度又開始不正常地燙了……
  *
  新課表張貼了一周,九班都沒上成體育課,說來也巧,一到體育課就下雨。
  這周總算是晴了,而且是萬里無雲,賽文自己有籃球,一路拍到了操場上,趙婷一臉的嫌棄。賽文怎會不知,乾脆走近幾步,將那球放到她校服的帽子裡。
  趙婷一回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賽文這才拿回了球,食指頂著那球就轉了起來,趙婷故意走得快了幾步,賽文趕上來,藉著身高優勢,故意在她頭頂上轉球。趙婷雙手舉高,用力一合,原本轉的好好的籃球就到了她手裡。
  賽文搶球,趙婷不讓,直接被他一下扣住了腦袋:「這個球也不錯!」
  「……」
  幾個上體育課的班都在操場上站好了,蘇影竟然瞥見了十班,這課表排的真是……只是不見段坤,蘇影估摸著他去放眼保健操的廣播去了,忽然想到那個吻,天啊,不要見到他,不要見到他!
  再看看他們的體育老師竟然換成了從前教他們武術的那個。
  趙婷一拍蘇影的背:「他們老師移民了。」
  「……」省j中真是臥虎藏龍。
  每次的熱身必備就是跑步,一圈下來腿直髮軟,方便面老師又催著他們集合,兩個班都站的齊齊整整的,蘇影瞥見那人穿過操場的圍欄進來,陽光在他衣角上度了一層好看的顏色,明明是一樣的校服啊……
  段坤也看見了她,微微一笑歸了隊。
  一個暑假沒見,廣播體操都已經忘光了,兩個班公用了一台老式廣播,一起做了一遍。
  方便面老師和十班那老師站在一起說幾句話,等著第一遍結束,兩個班合二為一,女生站前面,男生站後面。想到那人站在後面,蘇影心都提了起來。
  方便面老師站在最前面,將他們廣播體操裡做得不標準的動作全拎出來說了一遍:「這個動作跟我做,伸展運動要注意,你的身體不能縮在一起,動作幅度要大,3,2,1定住。」
  十班的體育老師則自發地走到底下去一個個糾正他們的動作,趙婷還是很怕這個老師,一板一眼地擺好了,等著他繞到後面去,趙婷才敢喘了口氣。
  「好,放下,都不錯,我們說下面一個動作。」她這句話一出,簡直猶如天籟,一個動作定住胳膊好酸。
  等著所有的動作結束,兩個班要面對面的練一遍,十班第一排看九班的第一排,依次往後。第一遍九班做,十班看,第二遍反過來。
  讓蘇影尷尬的是剛剛段坤來得遲,直接站的第一排……
  九班的女生都有些蕩漾起來,段坤要看他們做操啊!在他面前做操,蘇影簡直想死,她那後期跟上的三腳貓廣播體操!
  音樂一響,誰也不敢怠慢,一個動作一個動作,蘇影故意不看段坤,眼睛在後面的大看台上游離,直到最後的鼓掌時刻,她才偷偷瞄了一眼那人臉上的表情,死孩子,又在笑!
  當然看不是白看的,還要點評,蘇影聽見他說了句:「挺好。」
  反過來的時候,蘇影還是沒看段坤,那麼妹子都在看他,不缺她一個。
  趙婷有些犯花癡了:「怎麼覺得他做操跟跳舞似的……」
  蘇影這才轉了臉看他,段坤凝著她的眼睛微微眨了眨,蘇影跟中了魔似的,那種飄飄悠悠的感覺又來了,真的有在跳舞!猛地反應過來不對,這麼多人呢!死孩子,竟然亂放電!
  *
  自打上了高中,什麼法定節假日,蘇影都沒怎麼過過,比如近在眼前的中秋節,蘇媽媽打電話問放不放假,蘇影歎了口氣:「我也想放假呢!」
  省j中今年格外大方,每人發了一張粉紅色的紙票,全校師生可以憑借此票在9月18號到9月25號期間在食堂領取兩塊月餅。
  久遠的記憶在腦子裡復甦,上一世她竟然等到紙票過了期才去食堂,事實證明那次的月餅是史上最好吃的一次。
  趙婷最積極,中午吃完飯就拉著蘇影對了兩塊回來。「感覺今年省j中又收了不少擴招生啊。一個兩萬五,十個二十五萬,一百個……」
  蘇影捅捅她:「快吃吧,哪裡有那麼多了?」
  趙婷鼓了鼓嘴:「我當時是壓著線進來的,進班有個排名表,在我後面有二十多個呢!」
  蘇影楞了一下,原來有這麼多,當時她也考得不高,進了班很久都覺得沒什麼信心:「人家是後來者居上。」
  趙婷歎氣:「像十班那群人,注定就和咱不一樣,怎麼追也追不上。」
  追不上嗎?蘇影咬了一口手裡的月餅,被裡面的豆沙餡甜到了,趕緊抱了個杯子猛灌了一口水。



  ☆、第50章 五嚴規定

第五十章五嚴規定
今晚的月亮很圓,拿趙婷的話說,就是天上掛了個賊圓溜的大餅。
蘇影趙婷依然是最後走的,鎖門的時候看到段坤在門外站著,蘇影禁不住嚥了下口水。
趙婷想到丁傑也是剛走,一扯嗓子喊住了:「喂,等等我。」
「……」趙婷跑遠了,蘇影一下攥緊了手卻聽見一旁的段坤發出了一聲輕笑。
身後的教學裡早沒人了,路上空蕩蕩、黑□□的,這世上似乎只剩了他們兩一般。花圃裡的金桂開了一些,有絲甜甜的香。
「在緊張?」段坤頓了步子問。
「……」這人是會讀心術嗎?
「蘇影,我還以為今天見到你會聽你說一聲中秋快樂呢。」
蘇影腦子木木的,應和著他的話說了句:「哦……中秋快樂。」
段坤這次是真的笑了,老遠瞥見高老師站在科技樓大平台那裡,原本想摸摸她發頂的手卻遲遲沒有伸出。不過這一切,蘇影均沒發現。
「今天作業難嗎?」
蘇影不知他怎麼又繞到這裡來的,笑道:「還行。」
到了那亮堂堂的科技樓大平台上,蘇影看見高老師背著手站著,打量他們的眼神有些凌厲,這個點他出來,只有捉姦了。蘇影整個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要是被抓就慘了。
段坤走到那裡極為乖巧、禮貌地說了句:「老師好。」
高老師點頭:「都挺遲啊。」
這句話裡有明顯的試探之意,蘇影感覺就跟被上司壓著那種感覺一樣,喘不上氣來。
段坤連忙笑:「我回去拿了點東西就遲了,剛巧碰見蘇影,就順便問了一下語文本明天什麼時候送去辦公室。」
蘇影從沒聽見這人和誰解釋過什麼,嗯,還這麼長一段話,他這話說的有水平我們遇見純屬意外,並且順便做了下公務。
高老師點頭:「嗯,趕緊回去吧。」
終於到了食堂門口,段坤忽的頓了步子:「進去買點東西。」
蘇影跟他進去,見他在那貨架拿了一大疊子速溶咖啡提醒道:「這個喝多了睡不著的。」
「沒有幾天要考試了。」
蘇影知道他說的是省奧賽考試,她的段坤不僅聰明而且努力,只是他們之間的鴻溝越跨越大,蘇影有些怕,乾脆繞過隊伍在門外等他。
超市外面有個不銹鋼的大桶,平日裡都會灌上整整一桶的開水,蘇影轉開杯子接了些水,起先是怕太燙,然而到了這個點只剩下溫水了。萬物都是這樣吧,最初時熱,越往後越涼……
蘇影抿了一口見段坤出來,臉上的情緒全被他盡收眼底。
大手終於揉了揉她柔軟的發:「有心事?」
蘇影生怕被人看見,一把拍了他的手:「沒有。」
燈光有些暗,他忽然靠近,唇似有若無地貼了一下她畔:「耳朵這麼燙,騙人。」
「……」蘇影炸毛,幾步繞到那條小路上去。花崗岩的小道有些不平,路燈又輻射不到,蘇影走得太急,腳上忽的崴了下,幸好身旁的人扶了一把:「蘇影,今天是中秋。」
他又重複了一遍,那雙漆黑眼凝住她,眼底似有落寞,一瞬她只能聽見心臟「撲通」跳動的聲音。這人渴望家人的吧,為什麼不回家呢。
「段坤,家人就算從前犯了錯……」蘇影話沒說完就他打斷了。
那抹落寞一瞬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他作亂的手,來回搓她的臉:「要勸我啊?」
「不是。」是她捨不得他。
段坤好半天沒說話,蘇影伸手握了握他的:「至少可以回去看看媽媽。」明天是週六,總得有個理由回去吧。
樊老師家的報亭已經開始往下放捲簾門了,兩人一路無話。
到了門口,段坤似乎才終於釋懷了一般:「蘇影,謝謝你。」
黃澄澄的光撒在他週身,蘇影微微一笑,能這樣陪著他,哪怕只有一段,也是好了的。
*
週六早上依舊是早自習,張正斌老師搬了凳子在講台上批改作業。遇到錯的多久會單獨叫上去講一下,不多的上去拿本子寫課堂作業。
蘇影記得上一世老樊這樣改作業的時候恨不得把她本子都丟了,再看看手裡全是紅勾的本子,心裡騰起了些自豪感。
趙婷也沒挨罵,下來的時候拍拍胸脯往後面笑了一眼,蘇影往後看,見賽文眉飛色舞地跳著……
自習課上到一半,大喇叭裡忽的播放了一則通知:「緊急通知,請高二所有的班主任聽到廣播後來二樓會議室開會。通知再播報一遍,請高二……」
張老師點了班長上去坐著,桌上還有些作業沒批完,直接讓賽文發了,蘇影再抬眼就看到張正斌老師在長廊裡小跑了。
剛巧打了下課鈴,九班炸開鍋了!緊急通知啊!從來沒有過!也不知是誰說了句:「你們聽說了麼,三中有個高二男生被殺了。」
「開會就是因為這個事?」
「天啊?真的嗎?」
「當然啊,整個一帶都被封鎖起來了,我姐說回家要繞大路走。」
「那個學生的家長鬧到三中校長室門口,又哭又鬧。」
「放了學,學校哪裡還會承擔責任啊。」
「關鍵那是個差生,被老師留下來補課太晚才落單的……」
「好可怕!」
「……」蘇影記得這件事,但後來兇手找到沒她就不知道了。
課,張老師還沒回來,王文老師提著書進來了:「我替下你們班主任,英語作業有不會的也可以來問。你們回家路上要注意安全,住校生晚上就不要出學校大門了。」
看來是真的了!天啊!殺人啊!
張正斌老師再回來的時候,朝王老師點了點頭,王老師收了東西走了。
九班人從沒見過他們班主任這麼嚴肅的臉,頓時鴉雀無聲。
「發生見令人悲痛的事,你們可能已經聽說了。三中某高二學生被人從身後連刺三刀身亡。我校從下周起,走讀課可以選擇上晚自習,所有要上晚自習的人必須家長簽字,家長接送,沒有家長陪同的一率在下午放學後離學校,不得逗留。」
張老師目光逡巡一圈後又說:「我以前只想你們能進步,現在我只盼你們能平安。」
一句話說完,整個班的人眼圈都有些泛紅。
班長上去領了一疊子告家長書,一張張發。
張老師繼續說:「這個紙帶回去,簽了字帶過來。沒簽字的,我會電話打到。住校生不用簽。」
然而這次的事終究還是鬧到了省裡,三中直接降為兩星級學校了。並且省裡特意下達了文書:任何學校絕對不允許以任何理由在非上課時間讓學生來校補課。
但張老師又說了句:「下週六正常來校。」
「……」前後矛盾!!當然誰也沒敢說這個。
蘇影做完數學課堂作業直接往後傳給了組長,只是本子還沒到後面就被人攔住了:「給我對下答案!」
張老師的脾氣在那,誰敢抄作業啊!那人對了半天覺得蘇影有個題目錯了,又叫唐淵往前傳:「第四題,你做錯了。」
蘇影看了下,確定沒寫錯又往後傳。
高老師在外面轉了一圈,剛好看見他們傳本子的一幕,走近來接了蘇影的本子,看了兩眼,小指尖畫了畫和蘇影說道:「你這裡的定理背錯了。」
天啊,明明是物理老師,為什麼數學也這麼好!
蘇影點點頭接了本子看,這圓珠筆寫的,不好改啊,乾脆撕了紙貼上去。
中午吃飯時候,蘇影才開了手機,那人的短信:「下午回家,明天中午回,自己把錯題整理出來。」
「……」
趙婷扒了兩口飯,見蘇影笑得眉眼生花,禁不住問:「又是段坤吧?」
蘇影臉一紅:「哪有!」
趙婷咬了咬筷子:「是也沒事啊。下午去逛街嗎?」她一件秋天的外套也帶來呢。
蘇影點頭,是好久沒有逛街了。
*
蘇影和趙婷各自洗完了臉,打扮好了下了樓,見管理員門口圍了些人。
「這被子太沉,我給她送一下,上去就下來。」
「不行,規定就是規定,或者你讓她同學幫忙提上去。」週末宿舍大門是要開一整天的,宿舍管理員端了個大椅子在門邊上看,男生不准進女生宿舍,男家長也不行。
蘇影腦子裡補了句:「男校長為什麼就可以?」
這位父親說話的時候耳根子都有些紅,是個不折不扣的莊稼人,他旁邊的小丫頭的打扮也樸素,宿舍管理員向來是看人辦事,蘇影就見過男家長上去。
兩方堅持不下,蘇影走上前:「叔叔,我幫你送一下吧。」
那父親點點頭,不住地說謝謝。並不是什麼大忙,蘇影直擺手。
管理員見事情解決了,直接到裡面喝茶去了。

  ☆、第51章 矯枉過正

第五十一章矯枉過正
週一的升旗儀式,副校長發的言,將三中這次的殺人事件又說了一遍,所有走讀生,沒有家長接的情況下,不得參與晚自習。
晚上晚自習結束,外面站了一大堆家長,卻全都自發地沒有講話,等著鈴聲一響,走廊裡簡直沸騰起來了。
趙婷擠出去上了個廁所,再回來長長地歎了口氣:「外面長廊裡全是人,往廁所的過道裡都有人!再這樣下去,沒人殺我們,也會被踩死!省j中怎麼不給家長安排個地方坐?」
蘇影丟了個旺旺仙貝給她:「吃完寫作業。」蘇影心裡清楚這個狀態確實沒持續多久。
週二學校的各條主幹道上都插了彩旗,說是有大領導來省j中視察,常年不開的噴泉竟然都開了,班主任還特意強調遇到老師要問好。
於蘇影她們的福利就是今天的食堂的伙食很不錯,紅燒肉裡有一大半是瘦肉!
趙婷一看說了句:「好虛偽!不過我喜歡。」
大領導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待了一天就走了,蘇影也不清楚到底來的是誰……
趙婷還是頗為惆悵的:「怎麼不多待幾天的?」食堂的伙食還等著他呢!
「……」
*
王文老師進了門就一臉喜色,上次口語比賽的名單來了,蘇影和趙婷都進了半決賽。下了課還特地領了他們兩個去辦公室輔導。
這是蘇影第一次進英語組:「這兩本書拿回去背,重點的地方我都給你們折疊起來了。」
半決賽也是在省j中,這次來的人比之前少了很多,蘇影看了一圈,有不少十班的。這次他們全部都在長廊裡等,有人來叫號,叫到了就進去,整個過程都是匿名的,誰也不能說出自己的名字,那些評委老師也只能看到編號。
蘇影見來叫號的是段坤,心裡忽的一暖,連緊張都忘記了。
過了一會兒,那人抱了個藍本子說:「041號跟我來。」
那人轉了身進了裡面的長廊,他走得卻不快,蘇影兩腿交替一下就趕上了,段坤微微一笑:「你排得挺靠後,前面都審美疲勞了,一會聲音大點。」
蘇影點頭。
段坤揉了揉她頭髮說了句:「加油!」
再轉彎就進了個小教室,要在裡面候考,一進去就有老師就拿了監測儀過來:「手機等電子設備一律不得帶進,否則取消比賽資格。」
蘇影點頭,她早把手機丟書包裡了。
十五分鐘的準備時間,蘇影看著那課題套著王文老師給的那幾篇思路進去,又加了點新鮮詞彙。
前半段的自我秀之後,監考老師要和選手進行一段對話,蘇影舒了口氣,見提問的是原來六班的英語老師金鑫,雖然不能幫忙,但心裡一瞬就踏實了。
再出來的時候,見段坤就在出口那站著,引導他們出去交號碼條:「你怎麼又在這裡了?」
段坤笑:「陪女朋友考試不是應該的麼。」
「……」蘇影臉上又開始發燙了,太惡劣了!
段坤忽的轉了話題:「你應該可以進決賽。」
「啊?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秘密。」他剛剛就在後台看她回答的問題,各個都很流暢,一旁的老師不住點頭。忽的想到了什麼又拉了蘇影回來:「決賽在十月十號,自己準備好。」
「……」為什麼他啥都知道啊!
等著比賽結束,大廳裡開始算分,分數最高的前幾名裡面有個「041號」,他忽的笑了。
*
週五晚上,張正斌老師進班宣佈:「明天不用上早自習。」
話一結束就炸鍋了,可以雙休了!趙婷比了比手指做了個「耶」的姿勢。蘇影趕緊攔了她,班主任的臉色可不是很好呢。
果然他接下來的話裡就表明了態度:「在家看書的效率很低,而你們離小高考已經不遠了,十月十三號月考。」
說完這段話他就出去了,等了一下課,唐淵就在那裡播報:「我知道原因,有人電話舉報到教育局去了。周俊沒有辦法了才又讓停的。」
「周俊臉色也不好看。」
「聽說還罵了高老師。」
「畢竟是自己學校的人舉報的,他是校長,肯定不爽了。」
「……」蘇影想大家要放假的欲/望真強烈啊。
然而各個科目的老師佈置的作業,全然就跟放長假一樣多,特別是數學,一下發了四張試卷。趙婷恨死了那個舉報的人。
週六早上,蘇影提了個袋子到班裡趕作業,看到有四五個人已經安安靜靜地站坐在那裡寫作業了。
定睛一看,都是住在校竿村的幾個。趙婷來得遲了一些,見大家都很認真,也自覺地翻了作業來寫。
後勤部大叔路過九班,忽的停了下來說道:「你們班很勤快,不錯。」
下課鈴聲響了,還是沒人說話,蘇影出去了一趟,再回來已經上了課。
又張卷子很難,幾何題給的條件很少,趙婷寫了好半天也只做了一半,要是賽文在還可以問問,抓了抓頭換了一張卷子。
偏頭看蘇影也好不到哪裡去,禁不住又歎了口氣。
上頭這次有點矯枉過正了,蘇影記得一直到期末第二次月考之後都是這個狀態。班裡的人少,寫作業沒人比速度,也沒人催著要交作業,趙婷的效率很低。
有幾個走讀生寫到十一點就回家了,也不知到底寫了多少,趙婷看了眼心都散了。
終於到了飯點,兩人直接去了西門,一大碗麻辣燙下去,那種悶悶的感覺才終於不見了:「這到底要到什麼時候啊?」
手機忽的響了,趙婷趕緊接了:「真的啊!你下午要來學校啊!好好好,我等你,我等你。」
「……」
趙婷掛了電話,看蘇影一臉怪異地看著自己,趕緊咳了咳:「快吃,快吃。」
蘇影撇嘴:「趙婷,真是難得看你這麼期待賽文來學校。」
「我……咳咳咳……這不是要他教我寫作業麼!」趙婷也不知道為什麼,被蘇影這麼一問,竟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第52章 十一放假

五十二章十一放假
週日下午,住校生正常晚自習,卻多來了一批走讀生,先是狂補主科的作業,最後幾門直接留著抄別人的,唐淵臨走了還抽走了蘇影的歷史試卷。
高主任進班的時候,還有兩個走讀生在班上,幾步走到一個前面,拿了他的物理作業看了看,「一會兒誰來接你?以後不要晚上過來,不安全。」
等著他出了門,九班才終於喘了口氣,丁傑敲了敲他把物理試卷要了回來。
連著半個月都沒怎麼下雨,天氣太乾燥,嘴唇都開裂了,趙婷催了幾次去買唇膏,蘇影都沒去,這會起了一層白皮,講話都疼,無論喝多少水也沒有用。早上打掃衛生的,將地上掃完一圈又灑了些水:「等干了再放腳。」
蘇影下去收試卷的時候,那地上已經干了。週一早上要想收齊作業簡直比登天還難,特別是文科的作業,一組的組長不在,蘇影只好挨家挨戶地跑。
「課代表,我馬上就好,還剩一個古詩欣賞。」
「我也要好了,馬上,只有一題。」說話的人筆根本沒停。
「卷子在前面呢,別問我。」
「……」蘇影想去搶試卷了,一圈下來她只收到了六張卷子。
再看賽文已經從辦公室回來了,滿是同情地看了一眼她,風水輪流轉……
蘇影終於趕在第二節課後抱了卷子去語文組,張正斌老師看了一圈後朝她招招去了小辦公室,蘇影以為是找她說數學作業的事。誰知他問了語文作業最近的上繳情況。
蘇影不知怎麼回答,只說了句:「還好。」
張老師直接開了口:「語文和數學一樣是高考的大科目,尤其是我們理科班而言,語文是軟肋,下次作業必須在早讀課結束收完。超時作業,全部送過來給我。」
蘇影低著頭點了點頭,大廣播裡的音樂已經響起來了,蘇影一出辦公室就趕緊衝下樓。九班的隊伍已經站得差不多了,蘇影往趙婷前面一站,後面的人一個個往後退。段坤看了眼蘇影,微微一笑,又挨罵了?
趙婷笑:「我還以為張遠銀老師找你有事去了。」
蘇影抿唇:「是班主任。」
廣播體操一結束,個個都成了短跑小能手,所有的廁所一瞬間擠滿。蘇影今天跑得夠快,難得搶了個空位子,趙婷趕緊跟了過去。隔著一道門聊起了天:「班主任怎麼說啊?」
「說要及時收作業啊,每次收作業我頭都疼。」蘇影再起來,每個位子後面都站了四五個人。
匆匆洗了手,正巧遇到段坤,他套了件白色的t恤,看著很清爽,長廊裡捲了陣風進來,他忽的開口:「跑得真快,一轉眼眼就不見人了。」
「……」蘇影想競爭這麼激烈,慢一點就晚了。
「又挨數學老師罵了?怎麼了,數學成績不是上來了麼?」
蘇影戳中了心事,歎了口氣道:「你平時語文試卷都是怎麼收上來的?」
「就喊一句叫語文作業啊。」原來是為的這個。
「沒有人沒寫完嗎,或者抄作業什麼的。」頓了頓才想起他在十班,覺得多此一舉。
「你明天收作業的時候也別催,收完了直接走,就說語文老師叫沒交的自己送去。」他試過,很管用。
「啊?」這不太好吧。
段坤笑:「當然你提前一個晚上打個預防針。」不然招恨。
張旭剛巧從裡面出來,一把拍在他肩膀上:「不是早出來了麼,等我呢呀?」再轉眼看到蘇影,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
十一放假的通知出來了,圍了一大圈子人在班級欄裡看,蘇影乾脆回到位子上去準備下節課的書本。
「不看通知嗎?」趙婷問。
蘇影舒了口氣:「一會兒唐淵會來播報的,還省得動腦子。」十一放假通知,看著很費腦子。
話還沒落音,唐淵就趴在桌上一口氣說了:「提前上兩天,放七天。」
「噗」趙婷憋不住一下笑了:「小影子,你可以改去算卦了。」
不知誰說了句,假期好短,應該放九天,蘇影抽抽嘴角,當年工作的時候,十一就只放了一天假。
眼保健操快結束了,大家還在討論放假的事。政治老師見他們現在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乾脆一句話不說就靠在門邊上看。
大家感覺不對勁,這才看到他,趕緊閉了嘴。
「看樣子,你們都很期待十月一號,請麻煩將這份期待裝在心裡面,好,我們現在開始上課。」芮小敏老師的脾氣出了名的怪,大家見了他都怵得慌。
所有上課劃線的地方,隔了五分鐘直接叫人起來背誦。那種節奏感很強烈,背完就換了地方劃線。
抽到唐淵時候,他有個問題沒背出來,剛想坐下,芮老師冷冷地說了句:「我沒叫你坐,站著,繼續背。」
班裡很安靜,趙婷和蘇影對視了一眼,太可怕了。
課結束了,芮小敏老師終於笑了:「發一下上次的作業,沒拿到本子的人一會下課到班主任辦公室去領,下課。」那一笑也不知是高興,還是又想到了什麼壞點子,叫人骨節發涼。
趕緊下了位去找自己的作業,唐淵將二組作業翻到頭也沒自己,一聲慘叫,被盯上了……
下午趕著大掃除,女生又是沒事可幹,勞動委員直接說:「實在看不下去,就寫政治作業給男生抄吧。」
「……」她們可以寫,但誰敢抄啊。
最近的作業多了很多三節晚自習根本完不成,到了第四節課也很勉強,腦子總是脹得難受,蘇影把午睡縮短了幾分鐘來寫副科作業。週四就是國慶,一想到那些作業她頭皮都發麻。
趙婷打星期一開始就在收拾放假的東西了,等著週三中午一口氣提到了九班的水房,蘇影東西少,就兩個小包。
下最後一節是自習課,本來是給他們寫作業的,今天光是寫試卷上的名字都不夠,不過想想馬上要回家了,都有種解放了的感覺……
鈴聲一響,蘇影順著人群往外走,七八的一個冒失鬼一瞬間從教室裡衝出來,眼睜睜地就朝著她過來了,蘇影只顧著在人群找段坤,根本沒注意周圍,忽的有人帶了一把握了她的手腕帶到長廊一側:「小心。」
段坤狠狠地瞪了那個冒失鬼一眼,那人嚇了一調,逕直撞上了前面的一堵牆。
「嘶」蘇影都替他疼。
「活該。」身旁的人忽的說了這麼一句。
蘇影被他那嚴肅的表情逗笑了,段坤見她笑更嚴肅:「下次要注意點,他剛剛要是撞到你,我絆也要把他絆倒。」
「……」
段坤接了她手裡的包:「走吧,打車回去。」
蘇影以為是打車到車站,誰知這人直接報了「高港。」不擠公交還真是不習慣,出租車等紅燈的時候,蘇影瞥見了不遠處等高港吃車的人,實在是感謝這人……
段坤忽的偏了頭說道:「別一臉感激地看我了,車費平攤。」
「……」慘無人道!
「作業多嗎?」段坤問。
「多,我半個月都寫不完。」十一作業不多的話,這還叫省j中麼!
「哦,那明天出來,一起寫作業。」
「……」到底是怎麼繞過去的啊?
「我督促你寫,四天就能完成,五號和我去個地方。」
「五號?」蘇影愣住了,五號是她生日,從來都是在家過的。而且因為每年的十一都是長假,她從沒和同學一起過過生日。
「說好了啊。」段坤立刻捉了她的手拉勾、按了手印……
「等等……喂……」到底發生了什麼!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
蘇媽媽見她回來得這麼早,連忙問:「今天車上人多的吧?」
蘇影想想還是點了點頭:「很多,擠不上去。」
闊別已久的大床一躺下去就不想起來,蘇媽媽一直到了蘇爸回來才叫她起來吃飯。
電視裡已經開始播天氣預報了,未來一周晴,適合出行。
「這十一能待在家就待在家,出去旅遊看的也都是人。」蘇爸說了句。
「反正我們小影回來了,五號就是她生日,我明天去定個蛋糕……」
蘇影腦子忽的一抽,她要怎麼和她爸媽解釋五號的事……
「小影,快吃飯,菜都涼了。」蘇媽媽看蘇影半天沒動筷子提醒道。
蘇影趕緊回神,一口氣扒完了飯,進了浴室。蘇影泡了整整一個小時的澡,在宿舍洗澡每次都要趕快,每每也只是潑點水求個安慰。這會抓住時機趕緊搓搓灰。還有一點,她在想對策,這麼解釋呢!
等著反應過來,胳膊上已經搓破了,一碰就疼。
蘇媽媽也不催她,削了兩個蘋果等她。
蘇影難得沒進去寫作業,一邊擦頭髮,一邊陪蘇媽看了回電視。蘇媽特意往一頭靠:「躺著看吧。」
蘇媽媽從前哪裡會叫她看電視啊,不催著上緊箍咒就不錯了,到底是成績好有好處。
「媽我五號想出去。」蘇影鼓起勇氣說了句。
「去哪兒啊?」
「不是,老媽,我想和同學過個生日。」每次班裡有人一起過生日的時候,蘇影總是很羨慕。
「行,去吧。」
「啊?哈哈,真的嗎?」蘇影一下子坐正了,認認真真地問蘇媽。
「嗯。年年的十一都子陪你,也怪無聊的。」幾個老友剛巧要來聚聚。
蘇影趕緊起來從沙發上蹦躂下來,拖鞋也沒穿,連著蹦了好幾下。
「你這孩子怎麼高興成這樣了?」
「……」蘇影趕緊穿了拖鞋去房間裡看書去了。
*
蘇影寫完一張物理試卷,看看時間都已經十點了,這破題目真難。忽的想到段坤的話,乾脆換了英語卷子做。
一口氣做完兩套卷子,才想起來和段坤在哪寫作業,趕緊發了條短信過去,那人回的也乾脆:「我家,我去接你。」
「……」真是簡單粗暴。
大約是怕她誤會,又補充了條:「我外婆在家的。」他不說還好,說了才感覺真的有點曖昧……
一夜無夢。
蘇媽出門得早,給蘇影做得早飯也太豐盛了些,還囑咐必須全部吃光!滿滿一大盤子煎餃子,光是看著就很飽,還有肉包子、水煮蛋、豆漿。
乾脆拿了保險盒,裝了滿滿一盒,帶給他吃也是吃光對吧。
門鈴忽響了,蘇影按了聽見是段坤,一時間就慌了,完蛋了,她到現在還沒梳頭呢!
「那個,你先等等啊。」蘇影說完話就掛了。
段坤笑,也不知道這丫頭在幹嘛呢!
蘇影幾乎是用了當年軍訓的速度,洗漱梳頭,又急匆匆換了條白裙子,對著衛生間的大鏡子照了好半天,還是覺得丑,把頭髮拆了有梳了個蜈蚣辮。頭髮參差不齊,梳好了也不甚好看。
蘇影絕望了……
門鈴又響了:「蘇小影,你不會怕自己太醜沒臉見我吧?」
「當然不是!」
「那就快開門,我都站得累死了。」
「你繼續等著,我就來。」蘇影一把扯了皮筋將頭髮一圈,「登登」下樓了。
段坤臉上堆著笑:「打扮好了?」
蘇影臉上有些紅:「我沒打扮!」
「是啊,頭都沒梳好。」段坤指了指她的發頂,眼睛彎成了月亮。
蘇影聞聲,將手裡的保鮮盒一下壓到他懷裡:「你拿著。」
段坤見她一口氣跑到人家車子的後視鏡裡看了看,扯皮筋下來繼續綁,等到滿意了才又回來。低頭打開了她給的盒子,滿滿一盒子煎餃,這丫頭真是,再看看底下他排隊買來的早飯,忽的笑了,他還不是這樣?
蘇影老遠看他捏了個餃子吃,心臟一下跳得飛快,一把奪了那盒子抱住:「我帶著自己吃!」
段坤笑,將壓在底下的那個盒子遞給她:「喏,換著吃吧。」
蘇影接過去,一看竟然「吳記」的小籠包……

  ☆、第53章 恬不知恥

五十三章恬不知恥
蘇影高中時曾很憧憬愛情,憧憬這人,但當他真的站在自己一步之外的地方時,心臟甚至會生出些難以言狀的疼痛。
譬如此刻,他靠得這樣近,陽光在他週身瀰漫開來,卻看著極為妥帖、極為溫和,就和千百次的夢裡見到的一般。
段坤走近,看她提了一大袋子書,趕緊接了過來:「走吧。」
高港是個旅遊小鎮,街道兩側的梧桐樹生得青蔥碧綠,蘇影彷彿跟著他穿過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再繞進古老的巷子裡去。
同樣是江南,卻比蘇州安靜許多。粉牆黛瓦的上總點綴了一兩處花,或是石榴,或是月季。
小巷子繞到深處,段坤忽的停了步子,藍色的鐵門敲了幾下就開了。蘇影趕緊跟著喊:「阿婆好」。
段坤領了她進去,蘇影這才將這園子的全貌看清楚了,東側靠牆種的是一排綠竹,清風一過徐徐作響。西側則種了各種顏色的月季,這會開的最艷麗的是紅玫瑰。
段家阿婆很喜歡蘇影,一見她進來就抱著她的手握了握:「我家坤坤的同學啊,來喝點糖水甜甜嘴。」
南方古老的禮儀裡,蘇影最喜歡的就是喝糖水。
進到裡面,蘇影看得有些呆,家裡的陳設樣樣都是上了年代的,往裡朝北的一間是書房,紅木書架上的書擺放得整整齊齊,而且還分了類,蘇影認得那字,都是段坤寫的。
「就在這桌上寫吧。」段坤指了指一旁的書桌。
天啊這桌子足足有一米寬!段坤繞到外面搬了張椅子進來,蘇影趕緊往一邊挪座,只是底下的凳子好沉。段坤笑道:「我來吧,你弄不動。」
「天啊,這都是真的?」蘇影覺得這桌子都和博物館裡放的有的一拼了。
段坤笑:「都是外公那時候留下來的。」
「那你外公可真有錢。」蘇影嘟囔道。
段坤覺得她呆呆的樣子著實可愛,捏了捏她的下巴說道:「我也會很有錢。」
蘇影點頭,她知道的啊。烏黑的眼裡滿滿的都是於他的信任,段坤忍不住在她額頭上個印了一吻,溫暖柔和,似四月的風。天啊,蘇影整顆心都在那風裡融化了。
再也沒敢說話,趕緊撥了作業出來寫。
等著一張數學卷子做完,段坤直接抽去檢了查:「這裡還有點小問題。」他的筆尖在那道題目上圈了下,復又將卷子遞了回來。蘇影原本用鉛筆寫的,這會兒一使勁全擦了。
段坤看她寫物理作業最慢,看了看手錶道:「給你二十分鐘做完這一面,沒完成要有懲罰,嗯,就罰你親我一下。」
「……」流氓!蘇影只在心裡罵了他一句。
不過他這句話真的有效,蘇影連頭也沒抬一下,看題、列式子計算,等著一切都完成了,蘇影看看時間還有兩分鐘,忽的長長的舒了口氣:「喏,好了。」
一旁的段坤挑挑眉接了那卷子,忽的喊了她的名字,蘇影以為是什麼題目錯了,趕緊湊近了看,誰知道又被他親了一下。
蘇影鼓著腮幫子,顯然有些惱了:「喂,我明明沒輸啊!」
他狡黠一笑:「嗯,我親你是獎勵。」
「……」蘇影想捏他的臉了!簡直臭不要臉!
再做化學試卷的時候,段坤又說自己有什麼秘密,她能完成就作為獎勵說給她聽,如果她輸了就要被問一個秘密。蘇影的好奇心和好勝心並駕齊驅,只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實力,這張卷子不簡單。
段坤帶的電子錶,掐好了倒計時的,手錶響起的時候,蘇影還剩下一道大題,懊惱地攤攤手:「你問吧。」
「那喜歡我嗎?」屋後的風捲到書案上來,這個問題也太……
蘇影點頭說了句:「很喜歡。」
一早上時間,儘管蘇影輸了兩次,但理化試卷一共做完了四張!簡直是神速!
到了十一點,蘇影匆匆回了趟家,段坤也不攔著,段家阿婆倒是捨不得她走。
到了家,蘇媽媽還沒回來,蘇影趕緊拉開冰箱找菜做,米飯剛剛煮沸,樓下就響起了開鎖的聲音。
剛吃完飯,蘇影就在屋子裡刷了一張英語試卷。午覺做了個很美的夢,她跟段坤去了一個學校。
頭還有些昏,洗了把冷水臉才出門。還沒敲呢,門就立刻開了,段坤的俊臉上寫了幾分不滿,蘇影故意沒去在意。
「蘇影,你說一點鐘過來的。」他足足等了五十分鐘才看到她。
「抱歉……」
他轉轉手錶道:「下午你做試卷的速度要再快一點了。」
蘇影第一次發現段坤也可以這麼魔鬼,一張數學卷子結束,他直接遞了一張物理卷子,之後是訂正:「快點,這麼簡單!」
到底哪裡簡單了啊,蘇影為了自己的老臉,還是拚命地往下寫,手酸了一會,段坤就催了她先背英語詞組卷,之後是各種限時提問,一下比一下快,蘇影攤桌上:「我覺得我腦子都要不夠用了……」
「你放心,愛因斯坦的大腦開發了百分之四就已經那麼牛了,你潛力很大。」
「……」嘴還真會說!
蘇媽媽回來就看蘇影攤子沙發上,一面揉腦子一面調電視,只是調了一個來回也沒看見中意的。
蘇爸爸以一進門就見蘇影靠在沙發上睡著了,電視上《喜洋洋和灰太狼》正播得熱鬧。
蘇媽要叫她起來,蘇爸擺了擺手手。翻了翻她放在茶几上的卷子:「看來是累了,等她起來我們再吃飯吧。」
蘇影是被段坤那廝的電話吵醒的:「明天繼續,八點我等你。」
「哦。」蘇影一翻身直接從沙發上滾下去了,「哎喲,哎喲」地喊,蘇爸敲了敲碗:「趕緊掛了電話吃飯。」

  ☆、第54章 生日快樂

五十四章生日快樂
連著幾天的逼迫壓搾之後,蘇影終於將所有的作業完成了,段坤看看時間,不過才下午三點,和段家阿婆說了幾句話,便拉著蘇影出去了:「去哪兒啊?」
段坤瞇著眼笑了笑並沒有告訴她。
小巷子走到頭就是各家的菜地,青蔥碧綠,難道是要摘菜,可他拿的是個書本大小布袋。
再往前就聞見一股濃郁的桂花香,段坤直接繞到那底下去:「過來。」
那些干了的土塊有些酥,蘇影一不小心踩了一塊大的,一下栽了下,段坤直接牽了她的手下來。
「好香啊。」眼前的桂花樹開得尤為好,一團團、一簇簇,朵朵金黃,風過留香。蘇影閉著眼睛敞開雙手任那風鼓著袖子翻騰,心情莫名地舒暢。
段坤捏了下她的臉蛋:「幹活了。」
蘇影趕緊睜開眼,看他抬手摘了上面的小花下來再放進那個小布袋子裡去。他本就高,這會眼睛專心地凝住手邊的一團小花,袖長的手指捏了下,那花就到了他手裡,一時間呆住了。
段坤一回頭就看就蘇影盯著自己犯傻的樣子,大手靠近,蘇影以為是要摸她臉,臉一瞬間紅了個透,誰知他在她眉心用力一彈手指……
蘇影眼淚都要出來了,一面揉一面喊:「好痛……」
「快幹活!」
「哦……」
蘇影學了他的樣子摘了那小朵的花往袋子裡裝,偶爾也偷偷瞄上一兩眼,這種感覺還不賴。
一個多小時,那袋子終於滿了,段坤再次牽了她的手往大路上走,上去了也不願鬆手,蘇影就怕碰見個熟人,手心裡全是汗珠……
到了小巷子裡面,段坤終於鬆了手,蘇影攤開手吹了吹風,冰冰涼涼的。段家阿婆將那些桂花用開水燙了下,裝進大罐子裡,又蓋上一層白糖和蜂蜜。這個罐子要密封很久,等到了冬天就可以拿出來做湯圓餡了。
蘇影腦子裡的記憶忽的浮現出來,不是屬於蘇奶奶的,而是一個很小的孩子,那時候,總有人帶吃的給她,可惡,到底是誰啊?
段坤看她拍腦袋,問道「怎麼了?」
蘇影趕緊擺擺手道:「沒什麼……」要跟他說有個小男孩帶吃的給自己,這人指不定要生什麼氣呢。
*
蘇影走到半路正巧碰見蘇媽媽:「怎麼沒在家?」
「出來問幾道題目,」蘇影一面往她車上爬,一面問:「我幼兒園的事,你還記得嗎?我怎麼一點也沒印象了?」
蘇媽媽笑:「你開竅的遲,幼兒園連話都不肯說。我喊你半天,你都蹲在那裡玩自己的,死都不應聲。」
「……」那不就是蠢麼!
蘇影忽的問:「幼兒園時候的照片還有嗎?」
「不知道被你爸放哪裡去了,那時候剛巧搬家。你要那個做什麼?」
「就想看看。」她越想越覺得那個人像是小段坤,可怎麼也沒印象啊。
蘇爸廢了好半天力氣,從箱子翻了那張照片出來,蘇影從頭看到尾,一行行的看班裡的人,再對號那些人的名字,沒有段坤。可是不對,小時候那個給她吃的那個孩子怎麼不在這照片裡面?
蘇影吃完晚飯直接鑽回房間背英語去了。沒幾天就要去決賽了,蘇影舒了口氣,逼著自己往下背。
手機忽的亮了,蘇影趕緊接了。
「蘇影,明天能出來的吧?」熟悉的語氣,記憶裡那個人問:「明天要不要吃?」
「能。」蘇影木木地回答。
「我去接你,去n市,等我。」記憶在一點點甦醒,那人說:「我帶給你,等我。」
「哦。」那個明天過後,那個人好像就沒再來學校。
「晚安。」段坤見她心不在焉,以為她是困了。
「等等!」蘇影趕緊喊住了他,她要問清楚。
「我問你,你小時候認識我嗎?幼兒園的時候。」
那端沉默了片刻:「認識。」
「……」蘇影不知忽的捂著嘴哭了。為什麼她能忘記了他?就是在那個時候,他爸爸和媽媽徹底決裂的吧。
「怎麼了?」段坤見她好半天不說話,連忙問。
蘇影趕緊說了句:「晚安。」
*
5號蘇影起了個大早,細細打扮一番就在樓下等他,說來她真沒等過他,從來都是他等自己。
段坤見她這麼早,不禁挑眉笑了:「真是難得!」
蘇影聽見他調侃也不氣,直接走到他面前,拿了他手裡的小紙盒:「等你帶吃的給我。」
「那你還真的長了狗鼻子。」
蘇影眼圈一紅:「很久很久以前,有個人一直帶吃的給我,叫我明天等他,可是第二天之後,那個人再也沒來,我連他的臉都忘記了,一年級見面我都不認識他……」
段坤一怔:「那你還在等嗎?」
蘇影胡亂抹了抹臉,拿了個小籠包吃了:「我……等到了。」
段坤微微一笑:「傻瓜,生日快樂。」
蘇影嚼了幾口手裡的小籠包,哭得更凶。
*
去n市的車一個小時就到了,蘇影靠著窗戶睡了會,段坤直接搬過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蘇影大約是覺得暖和,拱了拱,繼續睡。
段坤心底暖融融一片,早晨的陽光灑進來,淡金色的光芒將她臉上的小絨毛照的清清楚楚,像只小毛桃。手裡團了汗,半天才抬手摸了摸。
車子在這一刻進了站。
蘇影見在他懷裡醒來,臉上又開始犯燙,司機大叔催著他們下車,只剩下這兩人了啊。
蘇影擰著眉問:「怎麼不叫我起來啊?」
「捨不得。」
「……」蘇影好半天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走啦。」手被他握住一路下了車。
站在n市最的遊樂場面前,蘇影心裡開始翻糖泡泡,感覺好像在電影裡一樣。
這時候的遊樂園不多,n市的這家是比較大的了。段坤去買票,蘇影就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等著他往回走,蘇影卻又不敢看了。

  ☆、第55章 正負無窮

五十五章正負無窮
因為是黃金周,遊樂園門口排隊檢票的人排得老長,還有不少人往前插隊,蘇影他們前進得很慢,段坤怕蘇影曬黑,直接把她扯到前面待著,他生的高,正好給她擋了太陽。
蘇影埋著頭研究手裡的票,驚奇的發現背面是整個遊樂園的地圖,一臉興奮地回頭遞給他看:「上面推薦的路線有好幾種呢!」
段坤敷衍地應了一聲。蘇影抬眼見他手裡拿了張報紙,舉得高高的,樣子有幾分滑稽,噗嗤一聲笑了:「你這是做宣傳廣告麼?」
「顯然不是。」
旁邊兩個小姑娘演著嘴在討論:「那個男生好體貼,這樣給女朋友擋太陽。」
蘇影聞言,看見段坤舉著的那報紙的陰影剛巧給她留了個足夠的陰涼地,連忙咳了幾下:「哎呀,你總這麼舉著我還怎麼牽你的手?」
段坤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看了眼蘇影:「你確定?」之前出門的時候,某人再三強調不許在公眾場合亂來的。這會得了赦,趕緊捉了她的小手握住,還不忘來個十指相扣。
蘇影選了最驚險刺激的一條。
段坤摸摸鼻子有些緊張:「女生不都是應該喜歡那種浪漫線路嗎?你這也太不像女生了……」
蘇影見他這麼問,搗搗他的胳膊:「喂,你不會是害怕吧?」
段坤立馬正色道:「不,我只是怕你一會害怕抱我太緊。」
「……」
每一設施後面都排了長長的隊伍,蘇影想先去最刺激的那個,被段坤給攔住了,去了最恐怖的,去其他的沒有樂趣了。好吧,玩點再去。
第一站去了「神秘雪頂」,蘇影坐前面,段坤做後面,那過山的小火車一開,整車人都叫起來了,蘇影完全沒被嚇到,哈哈直笑。
段坤是第一次坐這個,剛開始有些緊張,下來則好多了,兩人去了地圖上的第二站,幽暗水道。
這邊的隊伍排得更長,蘇影他們從外面排到一片竹林裡面,終於進入到裡面,以為要到入口了,誰知還要排曲曲折折的金屬欄杆,那種感覺和食堂打飯一樣。不過幸好有人作伴,等起來也不無聊。
終於看到水了,蘇影一瞬把之前的不快全忘了,二十個人坐一條小船,耳邊的音樂終於變成了那種恐怖的片的背景,汗毛頓時豎起來了,小船穿過長長的水道,眼前的煙霧繚繞,頭頂一瞬蹦出一個鬼來,蘇影沒料到,嚇得大叫一聲。
段坤以為她是嚇到了,結果她忽的笑了:「那個鬼長得真醜!」
「……」他剛剛也嚇了一跳呢!
蘇影心裡最惦記的就是整個遊樂園最大的那個過山車,段坤步子頓在那裡,好半天沒回應,蘇影一回頭就看見他擰著眉:「蘇影排隊的人這麼多,我們還是不要玩這個了吧。」
但是某姑娘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了。
這裡完全是室外,滿滿的都是人,據說最少要等兩個小時,過了一半,蘇影肚子就唱了「空城計」,段坤笑瞇瞇地解了包,遞了個大蘋果過來。
蘇影才咬了一口發呆,段坤就握住了手腕在她剛咬的地方接著啃了一大口……
「……」這人竟然這麼喜歡吃別人剩下的東西!難怪那時候要喝她喝過的水了!天啊!
隊伍有極為緩慢地往前移動了幾圈,蘇影感覺看到了希望,段坤看了看那亮黃色的油漆巨物,忽的打了退堂鼓:「我們等等再去吧……」
都到這裡,蘇影怎麼可能再等哦。工作人員一開門,段坤就被拉了進去,依舊是蘇影坐前面,段坤坐後面,椅子上面的防護措施看著格外厚實。
那機器一開始轉,段坤腳底的血液都要一瞬間湧到腦子裡去了。高速運轉下,一會失重一會超重,沒有一個人不在叫,蘇影也嚇得不輕。腳落了地上,蘇影恨不得親親地面了。回頭看看段坤,滿額頭的汗,臉色都有些泛白。
蘇影剛想和他說什麼,只見他擺擺手,一下衝到那台階邊上吐了。他不是膽小,只是恐高,當然這些沒對她說過。
*
下午誰也沒膽子去刺激的項目了,乾脆摸索了那地圖上的浪漫之旅走。有個西班牙海盜船特別美,巨大的湖泊邊沿停了只廢棄的船隻,裡面裝的都是些仿造的武器。
前面是一面噴泉牆,西班牙鬥牛曲的節奏感尤為強,那噴泉牆就合著那音樂時快時慢地往外噴水。
段坤站在那湖邊上,身後是巨大的水幕,蘇影覺得像是墜入了夢境一般。段坤也察覺了她的目光,偏了頭問:「好看嗎?」晶瑩的目光燦若星辰。
「好看。」蘇影木木點頭。
「我問的是我。」
「……」
段坤看見她又低著頭,心裡就想調戲下:「蘇影,我出個題目給你算,五分鐘內算不出來,生日禮物就沒有了。」
聞言,蘇影趕緊催了他出題,一個取值範圍的題目,本來應該很簡答,但是沒紙沒筆就有些難。
「只剩四分四十五秒了!」
「別吵!」
「還有兩分鐘。」段坤搗亂道。
「哎呀,你好煩啊!」
「十、九、八、七……」
「算出來了,負無窮到正無窮。」
「聰明。」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打開了手裡小盒子,一個黃褐色的琥珀吊墜忽的落到了她脖子裡:「蘇影,負無窮到正無窮,對應到時間上就是永遠。希望你永遠快樂。」
眼淚一瞬盈了滿眶,背景的音樂忽然停止了,噴泉也停了,世界仿若只剩下他們兩個。會永遠嗎?這份快樂?神啊,求你。如果這是二十六歲做的夢,求您,不要醒來。
*
回程的路上,蘇影又睡著了,只是這次段坤輕悄悄摟她進懷的時候她就醒了。眼皮子微微一動,卻捨不得離開,第一次聽見這人的心跳聲,那種節奏,一輩子也忘不掉……
頭頂的人忽的一笑,手指捏了她的唇:「明明醒了還裝小豬。」
蘇影這回連帶著脖子都紅透了,既然裝了就決心裝到底!他胸膛裡傳來明顯的笑意,接著光線轉暗,唇上被人啄了一下,極淺的一下……
「好吧,睡吧,睡吧……」
「……」她真的就這麼睡了,彷彿他話裡真的又魔力一般。
*
再回到家裡,蘇影一門心思地撲進了她的口語比賽中,早上晚上都在讀書,有時候自顧自的扮演兩個角色進行問答。
蘇爸故意將電視的聲音調小了,一門心思聽他家閨女背書,到了好玩的地方還跟著模仿上兩句,引得蘇媽媽直笑。
「我今天看到段坤送小影回來。」蘇媽忽的開口。
蘇爸按滅了手裡的煙頭,點點頭道:「咱閨女自己有分寸,沒覺著這一年她跟以前不一樣了麼?」
「……」
七號返校,蘇媽又是滿滿幾大盒子吃的叫她帶了。蘇影這周要去決賽,蘇爸爸特意多塞了五百塊給她:「要什麼,自己買。」
段坤這次趕上蘇影了,等著她一下摟就幫她提了行李。他們好半天等了輛空車,上去後一會車子就塞得滿滿噹噹的,後來的人還不斷弟弟往裡面擠……
兩側的窗戶都在通風蘇影還是難受。
「暈嗎?」
蘇影搖了搖頭:「還好。」
「手給我。」段坤開口。
蘇影不知原因遞了手去,只見他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間那個穴位按了按,好像還真的有那麼一點用,她不怎麼暈了。
他按得認真,蘇影看得也認真,暖融融的陽光從玻璃窗戶裡照進來,她竟然生出幾分睏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瞇著眼就睡了。
*
他們去的太早,宿舍的大門還沒開。蘇影想吃冰棍,乾脆叫段坤看了東西,一路出了小西門。
等著蘇影抱了兩支「隨變」回來,那人正拿了肉乾喂幾隻胖嘟嘟的流浪貓,眉眼之間儘是溫柔。
那人忽的抬頭:「再看本帥哥,你手裡的冰棍就化了。」
蘇影這才發現確實是太久了,趕緊遞了給他:「奧賽考試你準備的怎麼樣了?」
他拆了包裝還沒咬,反問她道:「蘇影你希望我考得怎樣?」
「希望你考的好。」蘇影抿唇笑,縱然追不上,她也不氣餒。從前她心裡還是有些自卑的,畢竟那人是段坤啊。
段坤微微一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十號我們一起,我也在n大考試。」
蘇影故意笑的很大:「我也不差啊,你說要報上海的學校,不許騙人。」
「當然!印過章的呢!」
「……」
「滴」的一聲,一輛小電驢在宿舍門前停下來,蘇影一看是賽文,後座上還帶了短髮姑娘,兩人有說有笑的,關鍵剛剛那姑娘是摟著賽文的腰的對吧?
竟然這麼快就變心了?
等後座上的人下來,蘇影和她均是一怔,手指指賽文,又指指趙婷,騙子!大騙子!上次還說不喜歡的!
趙婷滿臉羞紅連忙擺手道:「哎,小影子,不是你想的那樣!」
賽文一勾她肩膀:「趙婷,不是哪樣啊?」
「……」

  ☆、第56章 青春可回

五十六章青春可回
捨管總是沒來,蘇影提議去食堂坐一會兒,剛進去就看見唐淵抱了丁傑的作業在那抄。那麼大一摞子試卷怎麼可能抄得完!
即便是這樣,唐淵也還是不忘和他們廣播:「咱們要換校長了。」
「換成誰啊?」趙婷連忙問。
「王泰山,哎呀,來不及了,抄完再跟你們說。」蘇影看他筆下的字走得飛快,他們只來了一小會,他已經抄好了一張了……
段坤繞到後面的桌上安安靜靜地坐下,抽了一疊卷子出來,蘇影這才想起來放幾天假,這人根本沒寫作業呢!不過段坤顯然淡定很多,他的卷子收納得很整齊,數學在最上面,一門一門排下去。
蘇影看他有條不紊開筆袋,再一道一道往下寫,有的都沒怎麼思考就好了,不禁嚥了嚥口水,被他嫌棄笨真是應該的。
段坤抬眼正巧瞥見蘇影一臉的吃驚,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笑:「去買點水給我喝。」
蘇影點了點頭,食堂裡的超市早就開了,蘇影跑去抱了幾瓶礦泉水來,一人一瓶地發了。
擰蓋子的時候,蘇影往他卷子上看了一樣,天啊,都已經寫到倒數第三題了啊!
「蘇影。」他忽的頓了筆看她。
「怎麼了?」突然這麼認真。
「你幫我計時吧,二十分鐘一張……」他故意頓了下等著蘇影的回答。
蘇影猛地一喜,這敢情好啊,沒過腦子就點了頭。
段坤笑:「我沒說完你就答應看。完成了的話,未來一個月,你要給在食堂我佔位子。」
「……」為什麼那麼快點頭!
段坤繼續埋了頭寫,蘇影起了壞心思,各種搗蛋:「你這鋼筆在哪兒買的啊?」
段坤手裡筆沒停下,直接說了句:「西門。」
蘇影覺得沒意思,就問他小時候的事:「你小時的照片還有嗎?」
「有。」他嘴角蕩起一抹淺笑:「還有和你的合照。」
「啊?真的麼?」她的聲音一拔高,後面的唐淵實在是受不了了,他那八卦的心總是在晃蕩,使勁扯了一嗓子:「都別講話,大爺在寫作業呢,影響我學習!」
蘇影再回頭就看見段坤臉上沒收拾完的笑和壓在桌子上完成的第二張卷子,真是氣人,一個月啊……
天黑前,唐淵的作業總算是抄完了,站起來一下摟住了對面的丁傑:「真是太愛你了!」
丁傑很嫌棄地撥開了他作亂地手:「拜託你下次早點寫作業好麼!」
丁傑再次八爪魚一樣抱住他:「一定一定!」
「……」
*
張正斌老師晚自習來了班裡,見住校生都來齊了又抬了步子出去。一般情況他這樣之後就不會再回來了,趙婷大膽地拿出了mp5看《花樣男子》,為了被發現,還故意趴在桌上假裝睡覺。
蘇影也是多年的戰友了,一面背書一面站崗。九班的幾個住校生都比較自覺,班裡很安靜。
忽的聽見敲著步子往這邊走,蘇影趕緊搗了下趙婷,只見她迅速地摘了耳塞子,猛地塞進了桌框裡。
高主任進了九班,趙婷已經直挺挺地坐端正了。等著再次恢復安靜,趙婷又小心翼翼地看了起來,看到金范的時候,忍不住叫蘇影也看一兩眼……
誰也沒看見門口站了班主任,於是趙婷心愛的mp5被沒收了。
張正斌老師背著個手一臉陰鶩:「期末考試之後來拿,進步十名才給你。」
「……」趙婷一瞬氣哭了,本來想去辦公室理論被蘇影勸住了。
*
十一過後,趙婷覺得自己身上所有的細胞都不適合學習,再看看同桌,又生出一些羞恥心來,心裡煩躁得很。
班裡這樣的不止她一個,很多都是第一節課下就趴在桌上睡了,等著任課老師來再幽幽地轉醒,下課倒是冷清了許多。
直到中午吃飯,九班才從放假後遺症中走出來,食堂又是滿滿噹噹的。
蘇影可沒忘記那人的話呢,趙婷去打飯的時候她就端好了湯。只是今天的湯太燙,她裝得又滿,一不小心灑了一些出來,白裙子上頓時開了一朵油亮的小花花。
段坤這是在這時候出現的,接了她手裡的湯,大刺刺地落在了她對面的位子上,「下次別端了,等我來。」
說話間,蘇影清晰地看見他那盤子裡對著六個水晶丸子。
趙婷看到段坤的時候心情還是不錯的,再看到賽文就堵住了。對於賽文的厚臉皮,蘇影已經見怪不怪了。
賽文看見趙婷往外面夾胡蘿蔔,趕緊攔住了:「給我,別浪費。」
趙婷有些彆扭,還是從了。蘇影下巴都驚掉了,段坤趁著這個檔將多出的幾個水晶丸子全放到她盤子裡去了。
這回蘇影又轉了臉看他,嚥了下口水。段坤笑了:「我以為你是羨慕。」
「……」
有我在,總不希望你羨慕旁人的幸福,因為我能給你。
*
十號早上蘇影要趕著去比賽,去n市的大巴停在省j中的北大門,匆匆忙忙趕上車,剛準備往後走,忽的被人拉了胳膊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真慢!」
「我不慢的啊,後面不是還有人的麼……」蘇影剛想嘴硬,司機就清了清嗓子喊:「都到齊了哦,我們走了。」
「……」好吧,她起遲了。
蘇影趴在座椅上往後看了一圈,除了幾個在複賽裡見過的女生,其他的竟然都是十班的,有的人還抱了書在討論,視線在王莉莉身上停了片刻,就立刻癱回到椅子裡:「你們班牛人真多。」
「嗯。」段坤見她爬上爬下的,忽的捉了她的右手捏住:「睡會吧,太困。」
n大和記憶裡的一樣,每每到了週末都很安靜。大片大片的銀杏樹,此刻已然金黃一片,要是在夏天來還能看到那滿樹青蔥的銀杏果。
蘇影跟著那舉牌子的大學生往裡面走,經過圖書館門口的時候蘇影心裡一陣酸澀,這裡是和那個段坤最後一次見面的地方,竟然又回來了。
圖書館負一樓是個大型的報告廳,那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蘇影的號碼靠後,只好等著。段坤和他說過,決賽的時候大家的水平都差不多,只看個人的氣場,膽子要大。
摸了摸頸項裡的那枚吊墜,信心增加了不少。同行來的人見蘇影鎮定也深深地吸進幾口氣:「這次每人要抽一個話題。自我介紹完了就照著那個話題組織語言,不給準備時間。」
蘇影有個抱了紙盒子的人就站在檯子邊上,等著有人上去的時候直接在他那裡抽。她準備了幾篇關於環境污染的範文,一會就按照那個架構往裡面套。
終於到了蘇影,抽到的話題竟然是:淺談青春,你後悔過嗎,想回頭嗎。
「said:oflife;ofmind;ks,rs;rofthewill,aqualions;pspringsoflife.
thisisthetruth.
yearsold,andiaminyouth.
……
ilikethismarvelingworld.
butisnowisthebestwaytheystay.
icpleweloved.
w,thatisouryouth.
vereverturnback.
but,but…
ifican,icanturnback,i.iwould…」
蘇影說說到最後竟然哭了,沒人相信她真的回到了十七歲。懷揣著萬分的小心,十分的珍重。這次的重逢,於她是饋贈,是禮物。她實在不想按老套路說下去了,可越說越哽咽。底下評委席忽的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蘇影看見有兩個評委在抹眼淚。
深深鞠了一躬,沿著那長長的過道走到了出口處,見段坤竟然站在門邊,雙手插在口袋裡。
蘇影連忙問:「你怎麼出來了?」他不是應該在考試麼,怎麼會在這裡。
「考完了,十二點了。」段坤微微一笑,晃了晃手錶答道。
不知怎麼,她眼底的淚又落了下來。
段坤走近抱了她,大手在她背心輕輕拍了幾下:「怎麼說著說著就哭了?」
「我也不知道,剛剛就特別特別想你,想到發瘋了。我有很多很多話想和你說。」那些放他走的日子,她沒有一天是快樂的。她試圖去挽回,可他們之間的距離太遠,根本觸碰不到。長長的夢魘裡,他成了她的魔障,驅不走,趕不掉。
段坤牽了她的手出了黑暗的圖書館,外面花木扶蘇,她總算平靜了下來。
「n大附近有家鴨血粉絲湯特別正宗,要不要去?」段坤沒發現自己說話的語氣有多柔和,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
蘇影點頭。
這家館子原來從她高中的時候就開著了,直到蘇影畢業,生意很紅火。段坤繞到裡面尋了個位子,安排好了蘇影才去付錢。
蘇影喜歡吃鴨血和鴨腸,不愛鴨肝,這些他竟然都知道。
熱騰騰的粉絲湯喝完,身上出了一層薄汗,但竟有些暢快。
「我總覺得在哪裡吃過這一樣的粉絲,蘇影,你還記得嗎?」段坤認真地凝住她的眼睛問。
「是在你夢裡吃的吧。」前世的一場大夢裡,分別的那天中午,他們不就在這裡遇到了麼,只是那時吃來儘是苦澀。
段坤一彈她腦門:「你還真會說。下午我還有幾場考試,你就待在那裡等我。」
蘇影又喝了一口湯:「好。」
*
午後的陽光正好,銀杏樹的影子從長廊玻璃裡落下來,教室裡整整齊齊地排了好多桌椅,那人坐在倒數第二排,眼神堅定,手握著筆一字一字地寫。
蘇影從沒想過,有一天,能這樣陪著他、這樣不遠不近地看他。



  ☆、第57章 有傷風化

五十七章有傷風化
週四下午,張正斌趕在大課間之前進了教室,只說了一句話:「下週一月考。」
本來鬧騰的人群一下蔫吧了,十月一號放假,作業能寫完已經是萬幸了,誰還複習啊……
「走走走,人家班都站好了,我們趕緊的。」班長見他們不往外面走,急的一頭汗。
果然大操場上其他班級都站好了,只缺個九班,政教處的「羅西斯」老師背著個手來回踱步,用標準的j市普通話喊道:「帶(呆)快點(頂)!」
幾乎是一瞬間,一個接一個地推著擠著完成了早操隊形。大廣播的音樂一響,所有的人都動了起來,根本顧不上什麼整齊不整齊,好看不好看。
高一的值日生抱了個文件夾一路打分過去,表情極為嚴肅,到了十班那裡忽的頓了步子,蘇影順了她的目光看過去,嘖嘖,竟然是段坤……
難怪整整一個月連廣播體操打分都是全年級第一,美男計。
這幾天一直都在降溫,不少人都已經搬出了毛衣穿在了校服裡面,可今天的氣溫卻一下飆升到了二十五度,這早操一出,都是一身的汗。
女生只敢敞著拉鏈,男生就不一樣了,直接脫了,又嫌棄拿著麻煩,直接裹在了腰上,大袖子胡亂地垂在下來,像南美洲人的草裙。更有甚者將褲腳一路捲起到了膝蓋那裡停住,走路的時候,有的褲腳忽然掉落下來,墜在那裡,一走一晃……
「羅西斯」老師終於看不下去了,迎面走了過去:「同學,同學。」
被叫同學正巧是唐淵和丁傑,只好頓了步子。
「你們這是打算去哪個地方插秧啊?」羅西斯姓羅,因為和小羅納爾多一樣又醜又黑,還長了一嘴齙牙,因此得名。
唐淵呵呵直笑:「我們不插秧,我們去上體育課。」
「你們是七班的吧?」
唐淵想說了什麼,一下被丁傑摀住了嘴:「老師,求您別告訴我們班主任,我們以後再也不卷褲腳了……」丁傑和唐淵趕緊扯了褲子下來,一溜煙跑了。
趙清源老師剛巧看到了剛剛那一幕,走近和「羅西斯」聊了一會,不禁推了推那副金絲邊的眼鏡。
九班的第三節課就是化學,趙老師和顏悅色地講完一節課的內容,清冷的眼往地下掃視了一圈,最終停在了唐淵身上:「你知道什麼叫cosplay嗎?」
唐淵搖頭。趙老師很自然地把目光延伸出去,落在丁傑身上的時候忽然頓住了:「你知道嗎?」
丁傑趕緊站起來說了句:「知道。」
趙清源老師很自然地收了笑:「那就好,下課,你們兩來我辦公室下。」
蘇影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第四節回來的時候,兩個人臉色都有些泛青,唐淵直接趴在桌上,有種萬念俱灰的味道。任誰也問不出個緣由。
趙老師果然夠狠,被陰了的人還不會說出去。
下午的最後一節課上自習,蘇影飛快地完成了物理和化學作業,照趙清源繞到到門口又遞了一張卷子進來,趙婷只顧著看他魅惑眾生的笑,將幾何題目都看錯了。
等著下午放學,唐淵一反常態地沒去食堂吃飯,抱著化學試卷使勁地寫,蘇影覺得有點不對勁,丁傑倒是自在點,一拍他肩膀:「去買泡麵,你吃什麼口味?」
幾天的作業特別多,除了新課的作業,還有一些綜合卷,課間根本沒幾個人在玩。唐淵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一有化學問題就戳了蘇影問。
晚自習結束溫度一下降了好幾度,走讀生有的走了的又回來拿厚外套:「你們早點回去,外面好冷。」
等出了門蘇影覺得這丑不拉幾的校服簡直算是冬冷夏翔了。段坤今天還沒來,蘇影乾脆到他們教室門前去等他。
十班就像學校的聖地一般,裡面的學生走出來都會用異樣的眼神打量了一眼不是自己班級裡的人,全然和她宿舍裡那兩個姑娘一個格調。
只段坤不一樣。
蘇影見他還在寫字,站在窗邊凝了一會兒。
段坤出來瞥見蘇影今天來等他了,忽的微微一笑:「抱歉。」
再看她的臉叫風吹的有些紅,心裡一軟,捧住了渥了渥:「這麼冷,怎麼不早點叫我?」
蘇影笑:「反正等等也沒事,正好要換換腦子。」
出了教學樓,蘇影才注意到起霧了,視線能看到的距離很短,燈光能照的到地方均是一片白茫。走了一會,頭髮上就沾了一層白色的小水珠,睫毛上下眨的時候可以感到一絲涼意。
段坤忽的握住了她的手:「反正這個天他們也看不見。」
「……」
蘇影不喜歡霧天,霧給她的感覺全是不安,段坤明明牽著她的手,她卻好像找不到他,好像下一刻他就會消失不見一般。
「在想什麼?」
「想月考的事。」蘇影隨口回道。
段坤忽的頓了步子,側臉道:「蘇影,你最近真的會騙人了呢!」
「……」
大手將她發端的水珠拂去,溫柔的掌心緊貼著她的眉心:「在擔心什麼事?」
「迷路。」不,是怕擔心找不到他。
「傻。」
到了亮處,蘇影看見他成了白眉大俠,禁不住問:「高一有個小姑娘每次檢查你們班早操總是給滿分的原因我算是知道,因為你們班有個白眉帥哥。」
「誰啊?」段坤聽見她說旁人帥微微擰了眉。
蘇影終於憋不住笑了:「就是你。」
段坤猛地靠近,唇擦著她的臉過去,語氣魅惑:「所以你吃醋沒?」
「沒……」她哪裡還敢惹他,逃一般地跑進了女生宿舍。
段坤立在門口的鏡子那裡照了一下,還真的是白眉帥哥。
*
週一月考,單人獨坐,蘇影她們這些大學號的又要出去找教室。蘇影最怕出去,趙婷卻覺得每次出去考試就像發現新大陸一般。
這次要到教學樓五樓考試,光是爬上去已經要了蘇影半條命,歷史上她只上過一次五樓,推門進去是傳統樣式的階梯教室,聽說十班常常在這邊上課,那黑板格外大,而且是可以推拉的。
高老師使勁一拉,帶了字的那塊黑板就滑下來,「羅西斯」趕緊拿了黑板擦去擦那字。
分科以後的考試地點都會暫時固定下來,理化六個班全在這個大教室裡。各種聲音交錯混合,蘇影本想再看幾個題目的,這下完全沒了心思。
高健老師拿著話筒一嗓子下去,教室裡總算安靜了:「我們學校的理化生本來成績和修養都應該是上乘的,不要再讓我提醒你們的紀律問題。」
蘇影覺得高老師是這些老師裡最有智慧的,記憶裡他總能一兩句話就抓住了一群人的心。
人太多,蘇影也沒去仔細找那人在不在這裡。
這次的語文作文題目格外難,不能寫記敘文,蘇影編都編了很久,不知誰提前交了卷子,引得人群一陣騷動,太叫人緊張了!
蘇影也憤恨地看了一眼那交卷子的人,竟然是段坤。總有種錯覺,他這是故意交卷子叫自己看看的,蘇影被自己的這個想法逗笑了,一提筆,作文來靈感了。
因為教室太大,最終交答題紙的時候,交流不斷,趙婷跟著人群改了道選擇題。高老師厲聲喝了句:「不許交頭接耳,否則試卷不收,全部坐好。」
六個監考老師依次走下去收卷子,一結束就往外擠。
「依次出考場,不要擠。」
已經遲了,理科班的男生力氣太大,蘇影被人擠著推著往外帶,大門是半開著的,她被人擠得卡在門板上動彈不得,忽的有人從外面打開那門,一把拉了她到一邊:「不知道等他們走完你再走麼!」雖然語氣凶,但還是仔細檢查了下她有沒有受傷。
蘇影這才喘了口氣:「我也想,剎車太難。」剛才好恐怖,要是他沒在外面開了門,真的要擠死了。
「下午考試最後交卷子,不許跟人趕哄!」
「哦……」她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麼凶,他考試那麼早交卷子明明就是為了等她麼,她怎麼能不快點出去呢?心裡一委屈,眼淚直打轉,小心翼翼地揉了揉手。
段坤眼尖,一把捉過來,見她手背蹭破了一塊皮,不禁歎了口氣:「疼嗎?」
蘇影直點頭,淚珠子斷了線的往下掉:「行了,不哭了,出去吃飯吧。」
蘇影點頭,從五樓上下來,情緒總算平復了。
外面正飄了小雨,段坤不知從哪裡變出的傘,蘇影跟著進去。
等炸醬麵的功夫,段坤已經買了創口貼和碘酒來。他坐在對面,一把捉了她的手仔細地擦碘酒,眼底的光既柔和又認真,猶如對待一件珍貴瓷器。
蘇影看得有些呆,炸醬麵小哥叫了號,死活不見人應答,段坤看看對面傻掉的姑娘,趕緊招了招手道:「我們。」
再回神,他已經替她貼好創口貼,微微一笑,暖若冬陽。
這家的炸醬麵蘇影吃過很多次,這次最好吃,大抵是心境不一樣。一不小心那醬汁飛了一滴出來,蘇影趕緊低了頭去看,見校服上多了塊褐色的斑,一擰眉,回頭見那人伸手抹了她嘴角的醬汁:「你的好吃一點。」
「……」

  ☆、第58章 進步獎勵

五十八章進步獎勵
月考的成績在週五漸漸放了出來,最先來的是語文,蘇影回來的路上就翻了一遍看過了,一百二以上的有三個。
蘇影一進九班,就有人喊:「語文成績來啦!」
卷子迅速瓜分完畢後,人群迅速嘈雜起來,總有人問:「你考了多少分啊?」各家情緒均不一樣,或喜或憂。
唐淵一把抓了蘇影卷子喊道:「哇,129啊!」
「哇,好厲害,給我看看。」不知誰拿了卷子去看。
「……」
張遠銀老師分析這張卷子的時候順帶說了下這次的語文成績,班級均分年級第二。講到作文的那塊的時候,忽的拿了蘇影的卷子去:「課代表的這篇作文得了63分,有抒情有議論,讀給你們聽聽……」
蘇影有些莫名的慌亂,手裡滲出些薄汗來,周圍的人投來的儘是羨慕的眼光,等著卷子再回到手裡,一顆心終於落了地。
蘇影低了頭看自己試卷的時候,看到有人用鉛筆在底下做了波浪線的記號,顯然不是張遠銀老師,難道是改卷老師畫的?也不對,改卷老師用紅筆畫的啊。到底是誰呢?
*
相比之下,數學老師喜歡自己發卷子,每次他抱著一疊卷子在上面站著,所有人的心似乎提著,就像法官給個判定結果一般……
唐淵淚眼汪汪地走下來,蘇影以為他考砸了,結果一看120分,嚇人是高興的。
趙婷顯然對自己126分的卷子很滿意,一路笑瞇瞇地下了講台,帶著幾分驕傲目光一路和周邊的人交流,終於撞見賽文時頓住了。再回到座位上,臉頰竟然開始發燙……
蘇影得了133分。出來了兩門主科成績,班裡就有人在算班級前十名是誰。唐淵自信滿滿地說,蘇影這次肯定進前十。
所有的課程在月考之後迅速往前「滾雪球」,誰也來不及傷春悲秋,只有好好學習下次才能趕上來。
班級排名出來了,蘇影剛好第十名,只是物理是b,拿高老師的話說,這叫「殘疾人」,就是上了一本線也進不了一本院校。蘇影舒了口氣,決心要攻佔物理!
生物老師一進門,就去班級欄裡面看了下本次的排名,笑瞇瞇地說:「九班的成績挺好,生物對於你們來講肯定是小菜一碟,花點心思的話肯定都能拿a.」
蘇影抽抽嘴角,所有的老師都會說這句話,哦……她的物理成績,深深的無力感……
*
晚自習下課,趙婷催了半天蘇影也沒動,蘇影拍了拍頭道:「你先走,我等下。」
趙婷為了不做點燈泡,一提包跟著丁傑他們跑了。
段坤進來的時候,蘇影根本沒發現,他走到班級公告欄那裡看了眼,滿意地笑了笑。進步挺大。
本來是想等她做完的,可她左手下意識地按著嘴唇皮咬了下,再看她嘴唇上多了一個紅點,還真的咬破了。
段坤走近,忽的開口:「哪個題目不會?」
蘇影一拍胸脯吸氣道:「你怎麼跟貓一樣,無聲無息的。」
「你才像小貓,咬自己。」段坤不知什麼時候拿的面巾紙,幫她擦了下:「真下得了嘴。」
蘇影這才發現嘴皮流血了,不禁有些尷尬,她這個習慣的確不好,除了會要嘴唇還會咬裡面的皮,咬的時候沒發覺等著一吃辣的東西就覺得疼。
段坤捏下她的嘴:「見你幾次了,題目一做不出來就咬。真的很少見你這麼個排解壓力的方式。」
「……」
段坤拽了她手裡的練習冊,看了幾眼,在旁邊列了幾個算式,蘇影一看,一下通了,也不急著寫了,一口氣收拾了東西跟他出去。
教學樓又是黑洞洞的一片,段坤走得快,蘇影幾乎小跑著趕了上去,卻見他拐進了食堂超市,這會進去肯定都是人,她乾脆在門口等了他。食堂兩側的玻璃大門都鎖了,裡面一片漆黑,忽的看到門沿上一直老鼠爬來爬去,一瞬嚇得僵住了。
段坤一出門就看見她滑稽地站在那裡,眼睛一動不動地凝著右邊食堂裡的某一處像個小倉鼠,手裡癢癢直接捏了她的後頸:「幹嘛呢?」
蘇影「啊」了一聲:「嚇死我了!」這人的手怎麼這麼涼啊!
段坤笑:「喏。這個給你。」
燈光昏暗,蘇影也識的他手裡遞過來的是兩隻檸檬,大約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還沾了些冷意,和他剛剛手上的溫度一樣。
「怎麼突然想買這個?」蘇影問。
「你因為缺少維生素c才會下意識的咬嘴唇,我怕再不買,你回頭把自己嘴咬個洞,吃什麼漏什麼。」
「你知道的好多……」蘇影暗暗想像了下他的話,覺得怪噁心的,不過應該不至於吧。
「嘴唇上還有個血管,說不定,你哪天咬破了,會一下往外噴血。」段坤見她表情微微變化,繼續補充道。
蘇影忽的摸了摸下嘴唇,眉頭輕擰,似乎是在做深刻的思想鬥爭。食堂前面的小道上黑□□一片,蘇影想到她咬著咬著就把自己咬死了,簡直比恐怖電影還嚇人!
段坤見目的達到,忽的伸手順了下她的頭髮:「我看見你考試進步了,我要給你獎勵。」
「嗯。」蘇影還沉浸在想像中沒出來,根本沒聽清她說什麼。
那人忽的側了臉來,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蘇影頓時醒來,趕緊往四周看,見沒人才喘了口氣:「你要嚇死人啊!」這可是在學校裡面,他說不亂來的!
段坤撇嘴道:「哎,你嘴上都是一股血腥味,我都不忍心吸你的血。」
「……」已經到這種程度了麼,這於蘇影是致命的一擊,再也不咬嘴唇了!
到了亮處,兩人還是分開了一些距離,段坤從口袋裡拿了什麼東西直接塞到她校服的帽子裡:「剛剛騙你的,真正的獎勵在帽子裡。」
蘇影有些楞,所以他剛剛就是故意親著玩的!可惡的傢伙!帽子裡也不知放的什麼,真沉!
蘇影一面樓梯一面摸那到底是什麼,好像是個鐵盒子,終於拿下來才看到是一盒子德芙巧克力。什麼時候買的?
打開一看裡面還有張小紙條,蘇影沒敢看,直接塞到了外套口袋裡。
晚上要趕著背誦幾門副科,等大家都睡了她才摸了那張小紙條出來,那是一幅畫,一個小男孩抱著一個小女孩,在額角印了一吻,小男孩的衣服上畫了個d,女孩的則畫一個s。
小女孩的頭髮他好像擦了很多次才畫好,卻很可愛。蘇影忽的想起之前兩人的話,段坤說她這次考試進前十名給獎勵,她當時厚顏無恥地說要他寫情書。
可這張小紙條竟比情書更叫她開心。翻了兩下還是興奮,手機忽的震動了下,一條短信:「要是想要收到情書,考上大學才行!」
「……」討厭!忽的想到試卷的事,又回了他一條短信:「你看我作文了?」
幾乎是一瞬他回了:「嗯,寫得不錯。」
「……」
*
晚上蘇影又做了個夢,那時候還在上中班,小段坤帶了巧克力給她吃。哄她喊自己哥哥,這丫頭死活不願,沒辦法只能撥了巧克力逗她,她一撲,軟軟的嘴唇直接包著他的手捲走了那塊巧克力。
只是她吃著掉著,粉紅色的小裙子上瞬間染了幾塊斑。那是蘇媽媽新買的小裙子啊,破天荒地「哇」的哭了。
小段坤沒辦法了,歎了口氣帶了她到廁所邊的水池旁邊站好,沾了水的紙巾細細地幫她擦。可是那之上有水,越擦,巧克力的印子越大。
蘇影烏溜溜的眼珠子一轉又哭了,段坤實在沒辦法,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不許哭了,被我親了以後就是我老婆了,以後給你買漂亮的裙子穿。」
蘇影被哄得一愣一愣的,連哭都忘記了。午後的陽光正好,那旁邊種了一株牽牛花,段坤拔了那小花的心,做了個小喇叭,鼓著腮幫子吹。
蘇影不知怎麼忽的開口說話了:「哥哥,給我。」段坤點點頭,將手裡吹皺的小花丟了,又做了一個小喇叭給她。
*
數學老師下課前留了半黑板的數學題,歷史老師看看手錶又皺了皺眉:「值日生呢?記好了嗎?我擦了啊。」
剛剛幾個出去玩的人根本沒看到黑板上的題目,這會一落座直喊:「等等!等等!手下留人!」
瞿紅霞老師噗嗤一聲笑了:「好,再給你們兩分鐘,之後斬立決。」
等著大家抄完得差不多了,賽文一溜煙上去擦了黑板,下講台的時候跑得太快,一個踉蹌,幸好沒倒下。
趙婷掩著嘴都笑抽筋了,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趙婷又轉成了掩著嘴咳嗽。
必修三的歷史講的是文化,學起來的時候超簡單,一考試就傻傻分不清,各種歷史人物的代表作實在太多了。
瞿紅霞老師一邊給時間給他們背書,一邊說道:「從現在起,歷史應該就不是你們的副科了,小高考一開學,不過兩個月就考試了,四門,你們到時候背可來不及了,自己要有緊迫感。」
底下的男生也很配合,立刻坐直了身子,嘰裡呱啦背了起來,九班的班風真的比從前的六班好太多,蘇影深深吸了口氣,一口氣往下背:「文藝復興時期的代表人物有達芬奇……」
臨著下課有個默寫,所幸沒有不過的。

  ☆、第59章 露天電影

五十九章露天電影
週一的早讀課一結束,蘇影趕緊忙著收周記和試卷。一組幾個男生奮筆疾書,已經說了好多遍好課代表了。
「還有五分鐘,你們抄不完我就走,自己交班主任。」
「得!馬上好!」只見那人嘩啦翻動卷子,在上面鬼畫符一般落了自己的名字,動作極帥的交了卷子。蘇影稍微整理了下就趕著鈴聲出了門,腳下的步子都騰起煙了。
百米衝刺的人不止她一個,回來的時候,還有人往教師樓跑,迎面撞了一大群老師,一路喊老師好,蘇影見那人竟然是許玉嬌,只是這個檔口根本沒時間敘舊,兩人一點頭就走了。
各科的老師都夾了書往教學樓走,蘇影不好意思到這些老師前面去,那樣太不禮貌了,只得跟著那些老師隊伍徐徐往前。生物老師也在,還表揚了她一下。
九班的第一節課是數學,張正斌老師點點頭讓她進來,蘇影長長地舒了幾口氣坐正,瞄了眼黑板,幸好還沒開始講正題。
趙婷繞出去上了個廁所回來就捧著個臉說:「一共八個坑,填了七個,還有一個排了長隊,真是倒霉透了……」
蘇影一笑,手裡的幾何圖直接畫偏了:「你怎麼沒去西邊廁所?」
趙婷灌了一大口水:「去了的啊,人家西面也是滿的,一樓的文科生都上來了。」
唐淵終於背完了一整面化學反應方程式抬頭望著窗外:「今天是光棍節,一樓的妹子大約是想上來安慰下我們這些孤寂的和尚,可惜今天要上課,妹子們用心良苦了……」
蘇影和趙婷一臉惡寒:「你繼續過節……」
唐淵推了推眼鏡繼續說:「嗨,這個就是我們的節日,沒聽人說麼,小學生啥節日都是兒童節,大學生啥節日都是情人節,咱高中啥節日都是光棍節!」
丁傑也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一下抽了他:「背完了就過來拿題目做。」
「哦……」唐淵這一聲很無奈,但腳還是很誠實地跑到後面去了。
賽文繞到唐淵位子上坐了,挑挑眉和趙婷說了句:「你們兩中午少吃點飯,有蛋糕吃,嗯,元祖的。」
趙婷本來想說不想吃,但被後面兩個字給俘虜了,麻溜地點了頭,忽的想到不對勁,他今天過生日,上周就說過的事,她給忘記了,中午西門可不開啊,怎麼出去:「禮物能不能先欠著?」
「行啊,那就以身抵債吧,雖然你長得醜了一點,但還是可以將就的……」
「滾……」趙婷拿了手裡的橘子直接砸了他。
「謝了,我最喜歡吃橘子。」賽文一舉手,笑得更加燦爛。
只是過了一會,最後一排有人在叫:「哎喲,酸死了,賽文你上哪兒弄這麼酸的橘子啊?」
「死遠點,鬼叫你搶的吃的,老子就是覺得甜……」
「……」
廣播裡忽的報送了條通知,今天的大課間暫停,蘇影看見大操場上又開始搭檯子了,往教師樓的廊裡站了一大排人,一看都是瞧熱鬧的。
趙婷先開了口:「奇怪了,這個點怎麼搭檯子,而且那檯子好小啊。」
蘇影笑:「應該是露天電影,你看那後面掛了個白色的大幕布。」蘇影記得這是高中時代看的唯一一次露天電影,當時是為了鼓勵他們克服艱難險阻、好好學習,電影的名字她都忘記了。
*
第四節課鈴聲一響,千軍萬滿迅速往食堂衝殺而去,趙婷打飯的時候特意和那大叔說:「不要飯,只要肉,很多很多的肉。」
食堂大叔也是人堆裡掙扎出來的,點點頭給了她兩勺肉,刷卡的時候打了兩倍的價錢。
「大叔,這不對啊!」趙婷看著一下刷了十三塊錢,心都在滴血了,不愧是奸商……
「同學,你自己要拿肉當飯吃的,來,後面的吃什麼?」蘇影被大叔一問直接報了菜名。食堂默認的規矩,買定不離手,只有吃。
再到教室的時候,賽文位子上已經圍了一群人了,桌上放了大蛋糕,還沒拆。賽文瞄見趙婷他們進來了,趕緊和咳了下。
等著那姑娘過來,賽文一下揭了蓋子,十八根蠟燭吹滅的那一瞬,他凝著眼前的人許了個願,好像還沒在白天吹過蠟燭呢。
一群狼說了句生日快樂就切走了好大一塊蛋糕,賽文護犢子似的搶了最裡面的水果心給趙婷:「冰淇淋的,還沒解凍呢。」
誰都看出來賽文於趙婷不一般,有個大膽一點的直接喊了句「文嫂子」被賽文笑著踹了下:「少貧嘴。」
再看看對面的姑娘只是臉紅,也沒否認,賽文心情大好,摳了一塊蛋糕直接塗在了她臉上,一旁的唐淵見此迅速地把手裡的盤子蓋在了丁傑頭上,反應過來的丁傑,抹了頭上的奶油揉了賽文的臉,一場蛋糕大戰開始了……
趙婷一拿面紙端著盤子就跑出去了,外面陽光正好,她擦了臉上的奶油,一口一口吃那底下的水果冰淇淋,只可惜這麼好吃的蛋糕被那群男生給浪費了大半。
趙婷見裡面安靜了打算進去,轉了身就見賽文安安靜靜地立在了身邊,臉上和頭髮上的奶油沒來及,看著就像個聖誕老人,趙婷一下就笑了:「哈哈,叫你剛剛抹我,……」
「哎喲,這群瘋子。」他一面說一面胡亂地擦,額頭上擦得差不多了,臉上卻還有一塊擦不掉。
趙婷沒忍住,一握手裡的紙巾替他擦了,他比她高太多,趙婷不得不微微踮了腳,微風捲過,她那紅潤潤的嘴唇正好因著這個角度離他很近,氣氛莫名尷尬,賽文凝了半天喉結一動一把接了她手裡的紙:「我去廁所洗洗!」
再回來已經有人收拾了桌上的殘局,趙婷去了廁所,他乾脆趴在那桌上瞇了一會兒。
趙婷進進出出了三遍,第三次回來,腿都軟了,賽文一把拉了她問:「怎麼了。」
「冷、熱交匯拉肚子。」
賽文趕緊去了趟醫務室。
*
因為晚上有事,今天的作業並不多,打掃衛生一結束,蘇影就把數學和物理作業完成了。
六點鐘,張正斌老師進班叫每個人帶上自己的小板凳到門口排隊,班裡一瞬又熱鬧起來了,只要不在教室裡待著,去哪裡都是好的,何況是看電影,簡直妙不可言。
長廊的燈全開了,十班的班隊伍才站了幾個人,班長伸了脖子往裡面喊:「快點,集合啦!」有人直接在凳子上壓了一本作業一併帶了過去,想來實驗班的作業應該不少。
不久段坤也出來了,單手抱了個凳子,蘇影猛然間想到了他單手抱球的樣子,那人也望了過來,微微一笑,儘是星辰。張旭從裡面出來,看見蘇影,晃了晃手打了個招呼,蘇影的心思叫人發現,頓時不再看他了。
七班先下樓,之後是八班、九班,她跟著隊伍往前走,心裡還惦記著那人。
屏幕掛在大操場的西側,於是端了凳子來的也都是面朝著西面坐的,張正斌老師站在九班那裡指揮了學生慢慢入座。
夜風有些涼,空氣裡有股秸稈燒完後的淡淡氣息,卻是難得的神清氣爽。
九班全部坐下來後,蘇影夠了頭看一旁的十班,女生在前,之後是男生,一個一個在九班旁邊坐了下來。八班和她一排的地方坐的是從前六班的人,一拍蘇影,聊了一會兒,再轉臉就看見段坤坐在了和她右手邊。
依舊是微微一笑,蘇影心裡有點慌,從前看電影的時候她在六班距離他十萬八千里,這會兒忽然這麼近,關鍵外面還有那麼多老師,萬一……
「放心,我有分寸。」他似乎也察覺了她的緊張,忙安慰了句。
蘇影點頭,這會還有好多班級沒到,操場上還有些吵,她趁機和他說了會兒話。
等著十七個班級都安靜下來,清晰的背景音樂在操場上響起,蘇影一瞬就記起了這部電影的名字叫《隱形的翅膀》。
距離隔得太遠,蘇影不得不架了副眼鏡看,再轉眼看了看段坤,認認真真地看著大屏幕,眼底映照得亮晶晶一片。
即便是看第二遍,到了動人之處,蘇影還是禁不住落淚,一旁的人遞了包面紙過來,小聲道:「我就知道帶著有用。」
「……」他怎麼知道自己哭的?蘇影也不否認他,低著頭安安靜靜地擦了眼淚:「那你以後都帶著。」
「好。」他應聲。
蘇影倏的一怔。大學那會兒,n大學生也在報告廳放這樣的電影,兩塊錢一場,有次湊熱鬧去看,正巧遇見他,只是他們那時候中間隔了一條過道,他剛巧起身去廁所,順手丟了包面紙給她……
如今他們竟然能這樣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起看電影,蘇影覺得這是歲月的饋贈。

  ☆、第60章 又要跑步

六十章又要跑步
週四下午的大課間取消,高一在大操場上進行廣播操比賽,教學樓和教師樓之間的長廊是最好的觀望台,這會兒聚集了許多高二、高三的男生,也就是看個熱鬧,偶爾發幾句感歎,這是屬於高年級特有的優越感。
九班北面窗戶邊上也擠了不少人,張正斌老師進門來,一聲咳嗽,一群人立刻往位子上趕,這時候「光當」一聲,不知誰的文具盒摔了一地,那人想撿又怕挨班主任罵,一著急臉都紅了。張正斌朝他點點頭,他才蹲下了撿了地上的東西。
「從本周開始,我們的大課間改成跑步,高二的跑步線路和從前一樣,請班長和體育委員做好準備工作。跑步是為了提高大家的健康水平,全體學生不得缺席。十一月底舉辦省j中三十九屆運動會。」
「老師要收到少班費?」說話的是生活委員。
張正斌老師頓了下,忽的從口袋裡往外掏錢,一大堆毛爺爺啊,蘇影目測有大幾千。他接下來說了句很雷人的話:「要多少?」
全班都愣住了,他們班主任真的不是缺錢的主的傳言是真的啊!
「吃好點吧。」說話間他點了兩千塊遞給了生活委員。
「……」天啊!土豪!唐淵嚥了下口水。
張老師完全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預備鈴聲一響,他轉身往黑板上寫了今天的課題:「好,下面我們開始上課。」
數學課一結束,九班再次炸開鍋了,張正斌老師家到底是幹嘛的,有人說了搞旅遊的,有人是搞房地產的,眾說紛紜……
「那麼有錢為什麼來教書?」
「在家太閒吧,權當消遣了。」
「他家還有什麼侄子、外甥啥的麼,求介紹啊!」
「噗……」
*
入了秋,教學樓前面的大花圃裡的樹都染上了暖色調,特別是紅楓簡直像一團團火燒雲。
西邊小山坡上的紅楓最多,蘇影她們跑步的時候每每都要誇上幾句,那裡面有個亭子,只是常年沒人上去,有人就有開始編了恐怖故事嚇人。
跑到這裡已經過了大半了,大家心情也好,才不怕什麼恐怖故事,蘇影微微一笑:「你們不知道這裡面有個墓地嗎?還是個革命烈士,有人說這紅楓是革命烈士的鮮血染紅的。」
「好像是真的,我有次在裡面看到一個塑像。」
「臥槽,真的啊,你別嚇我。」
「唐淵你膽子真小。」
越說越來勁根本沒看見站在不遠處的高主任,幸好班長眼睛尖,忽的帶頭喊了口號,不少人條件反射地跟著喊了:「九班九班,唯我非凡。」
繞過了那段路,一群人驟然笑了,真是太有默契了!
*
張遠銀老師好像特別喜歡在這路上等課代表,一喊就喊兩,蘇影和段坤一路跟著他進了辦公室,原來是拿語文小報。
張老師站在那裡上下指了指:「地上、桌上還是架子上的都要拿,一會語文組老師要開會,你們班的語文課先看語文小報。」
蘇影點頭。
蘇影先拿了桌上的,再抬了伸手夠書架上的,也不知道是放的,墊了腳都夠不著。
段坤見她一蹦一跳掩著嘴笑了。幾步走到她身後,手一抬就拿到了,蘇影說了句謝謝趕緊去接,段坤卻把手裡的東西又舉高了,臉卻貼得近了些:「真沒誠意。」
「……」要什麼誠意啊,難道要親他,這可是辦公室,這不是作死麼!
段坤見她當真在想怎麼謝他,心情大好,手裡的報紙一落壓在了她頭上。蘇影一擰眉,趕緊接了過來,真是惡劣。
數地上的報紙的時候,段坤忽的開口:「蘇影你剛剛想什麼的,臉都紅了?」
蘇影一口否決:「我什麼也沒想!」
「騙人。」耳朵都紅了。
「……」語文小報都是些寫作的材料,蘇影最喜歡看中縫裡的笑話,這會為了轉移了注意裡看了一篇。
段坤見她笑,也停了手裡的動作夠了頭過來看,蘇影沒發現起身的時候額頭正好撞到了他臉上,被撞了的人一時間呆住了……
完蛋了,都撞傻了!蘇影心裡一疼趕緊伸了手抱著他的臉細細地揉:「痛不痛?痛不痛?」
「……」段坤咳了咳,指了指外面。
蘇影一抬頭正好看見張正斌老師……
完蛋了……
出人意料的是張正斌老師只是點了點頭,不一會就背著個手走了。
蘇影楞了半天忽的開口:「我這次肯定要被叫家長了……」
段坤揉了揉她的頭髮:「我保證不會。」
「怎麼保證?」混蛋!
「秘密。」
「……」
蘇影等了兩個課間,見張正斌老師果然沒來,總算鬆了口氣。
體育委員王聰抱了個大本子上去,蘇影打算這次只看看絕不參加!然而她忘記了一件事,她現在是在理科班,班裡根本沒幾個女生……
王聰和顏悅色地說:「咱們班女生少,都參加。」
趙婷正巧在喝水,一下噴了出來。
「別緊張,你們隨便跑跑就行,反正有我們男生。」
「……」
之後一節正巧是化學課,趙清源一進門就把整個班給帥住了,一身正裝,腳上的皮鞋亮的驚人,再看他頭髮梳得板板正正,唇紅齒白,他身上那種民國氣質全部露出來了,秀色可餐不過如此。
趙清源都說了一遍翻到多少頁了,還是有人不動:「快點把書拿出來,都愣著幹嘛呢?」
第一排有個女生擦了擦口水道:「在看你。」
趙清源笑:「我臉上沒字,先看書再看我,」大約是想到有什麼不妥,又解釋了下:「為了見外國友人才這麼打扮的,友好學校接洽。」
「男的女的啊?」唐淵冒了句。
趙清源手裡的書敲了他一下:「男的。」
「……」要是女的估計都捨不得走了。
他心情好,講的內容也快,底下的人都是一面擦口水一面記筆記。
*
晚上起了西北風,氣溫降了好幾度,開水房裡又是滿滿的人,蘇影抱著個杯子跟著大部隊往前挪,趕到她的時候綠燈倏地跳了過去。
在她後面只站了兩個女生,一看沒開水了都上了三樓,蘇影懶得去,乾脆站在那裡等。二樓這水房的爐子是好的,只是這燈一跳一跳的跟恐怖電影的一模一樣。
蘇影為了轉移注意力,大眼死死盯著那指示燈看,有人進來了也不知道。
蘇影偏了頭說道:「去三樓吧,水沒開呢。」
那人輕笑一聲:「沒事,我和你一起等。」
「……」竟然是段坤!
蘇影想到白天的事,心裡像是被人提了下,趕緊點了點頭。
只見他慢騰騰地擰水壺上的蓋子,慢條斯理地斯咖啡,長而卷的睫毛在眼底落下好看的影子,忽的轉身問:「你們班主任後來找你沒?」
蘇影搖頭,心臟「咚咚」直跳,根本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段坤抬手理了下她額角的碎發:「看吧,我說他不會找你。」
頭頂的燈一閃一閃的忽的滅了,氣氛忽的尷尬起來,一旁的開水爐子「得」的跳了,蘇影趕緊去接水,只是動作太快,開水晃蕩了些出來濺到了手背上,下意識地「嘶」了聲。
「燙到了?」他問。
「沒……」話還沒說完,他就拽了她到一旁的冷水池子裡沖,蘇影耳朵裡一瞬間只剩下「嘩啦啦」的水聲。蘇影猛地想到小時候他也是這樣幫自己洗衣服上的巧克力的污漬,忽的笑了。
段坤一彈她腦門:「沒見過你這樣的。」
「我在想你上次給我的那個圖畫,有沒有後續。」她已經把他們的故事連載到了123言情上了。
「有,先收個費用。」接著暖融融的吻剛巧落在了蘇影額角。
「……」臭小子!
*
週五早上蘇影和趙婷掙扎著起床再殺到食堂,晨讀課的人已經坐滿了。再看自己桌上竟然放了包酸奶,抬了眼望去,段坤指了指那底下,蘇影這才發現壓著一張紙,上面還是上次那兩個小娃娃。
小女孩趴在桌上看書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鼻涕都出來了,小男孩湊過來偷偷親了一口,陽光正好,那男孩子的嘴角儘是狡黠,再往下落了一行字……
蘇影咳了下,一把將那個小紙條塞口袋裡去了,對面的人掩著唇微微一笑,就知道是這個反應。
高主任和羅西斯轉了一圈,看著時間差不多了說句解散。趙婷和蘇影趕緊往窗口去排隊,段坤挑挑眉跟了過去,故意站在了她們身後。
蘇影有點炸毛,看著他的眼睛都是濕漉漉的。
「怕了?」他笑。
「才沒有。」蘇影趕緊反駁道。
「傻瓜……」
「……」蘇影想炸毛,見他眼底的笑意和畫上的一模一樣,一時間愣住了。

  ☆、第61章 贈君禮物

六十一章贈君禮物
週六早是落過一層薄雪。太陽還沒跳出來,空氣卻極為清新。
斜對面的宿舍還很安靜,那人大約還沒起來吧。她站了一會,手腳凍得冰涼,趕緊摸進屋裡穿了衣服。
趙婷昨晚說了好多遍要早起早起,這會兒那針戳她估計都醒不過來,蘇影乾脆輕輕帶了門出去。
蘇影瞥見籃球場上一個人也還沒,果然今天來得早了呢。忽的有人叫了她,蘇影回頭見是蔣豫南。
「早。」
「早。」一句話結束蘇影就想趕緊跑。
「你起得好早。」
「嗯。」太陽終於升了起來,科技樓那一排排玻璃上映照了橘紅的光,格外好看,蘇影看的有點呆,好久都沒有看過日出了。
「要不要去操場上看看?這會最好看。」蔣豫南提議。
蘇影搖頭:「還是趕著把作業寫了,反正太陽天天都升起來。」
「蘇影……」世界很安靜,不過兩三秒的時間卻難熬至極。
蘇影猜到他下面的話,可卻不敢聽,眼睛往四週一掃看到了救星,連忙對著迎面的來的人揮手道:「哎,張旭!張旭!早啊!」
蔣豫南看了那人一眼,終究還是把那句話嚥了下去了。
來人笑道:「一會打球嗎?」
「打……」蔣豫南看見蘇影趁著他們說話的時候一溜煙跑了。
張旭極為誇張地笑了下:「不過你要等等我,我去送點東西就來。」
*
九班還沒有人來,蘇影開了門就拍那邊上的日光燈,這會兒太早,總務處還沒給送電,燈按了也沒亮。室裡有點暗,蘇影挪到了一組靠窗的位子上坐著。清了清嗓子開始背歷史和政治。
過了一會兒有人來敲窗戶,蘇影見是段坤忽的笑了:「你早了二十分鐘呢!我書還沒背完。」
「你繼續背書,我吃早飯。」段坤繞到她旁邊的空位上坐下,蘇影看見他手裡果然提了兩個包子。這人平時不都在食堂吃的麼?
蘇影也沒多想,舒了口氣繼續背書,聲音也沒因為他來而變小,就是那麼認真的背。段坤挑挑眉,她記憶文科的東西還挺快,等著她合了政治書,他開了口:「我本來不打算這麼早過來的。」
「怎麼不多睡會兒?」蘇影轉了臉問。
他單手撐著頭,細長的眼裡滿是認真:「因為我吃醋了。」
「我和蔣豫南什麼事也沒有的!而且,我都……」蘇影想大約是張旭打的報告,趕緊解釋。
段坤揉了揉她頭髮打斷道:「我知道的,你喜歡的是我。」可就算是知道還是吃醋,她不知道他起床不過是十幾分鐘之前的事。
「……」
「下次看到他不許理,而且明顯我長得好看。」
「……」蘇影看他這句話說得格外認真,只好點了頭。
「你上次月考的得物理試卷拿來給我看看。」
因為分數不高,蘇影遞過去的時候,特意瞄了一眼他的反應,誰知他極為平靜,手裡的鉛筆畫了下:「你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是不能錯的題目。」
他列了幾個知識點給她看,蘇影看了比高老師說的還清楚,接了本子過來看。
「錯題本!」
蘇影趕緊翻了遞過去,段坤直接出了幾道題目在那本子上:「你用鉛筆做。」
「哦。」蘇影盯著他上面寫的字,臉忽的有些燙,那一行行題目看著跟情書一樣耶。人家都是女生談戀愛影響學習,蘇影也受影響,只不過是受正面影響,因為這個人一直在催她寫作業,催她上進。
段坤敲了敲桌子:「又發呆,快寫!」
「哦……」蘇影睜了睜眼睛,靜下心來看題目。她埋頭寫字的樣子盡入了他的眼,心裡一軟,手裡的轉的筆「噠」地落在了地上。
彎腰去撿,看到她桌框裡有上學期的語文書,一時好奇抽了出來看,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忽的頓住,竟然滿滿一整面都是一個坤字……
再上來那丫頭還是一門心思地對付拿到惱人的物理題,陽光從她眉眼間傾瀉下來格外柔和。蘇影全然沒發現旁邊的人有什麼不同,段坤心裡極軟,喉頭滾落,抽了她一張紙又畫了一幅畫,這次只有那個姑娘,嗯,長大時候的模樣。
*
星期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到了週一才剛剛轉晴,蘇影一心盼望著不要跑步。
打了下課鈴,張正斌老師還有一道題目沒講完。他氣定神閒地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圖問大家有想法嗎,蘇影真的有點想法,不過是想上廁所。
半天沒動靜的廣播裡瞬間響起,而且比平時高了很多,一瞬間就將張正斌老師的聲音壓下去了,所有學生的腦神經都跟著猛地一跳,根本看不下去題目……
「請各個任課老師不要拖課……請各個任課老師不要拖課……」羅西斯的聲音在大喇叭裡傳來,一連好幾遍。
張老師顯然有些鍥而不捨,粉筆在黑板上點了點:「來,有沒有想法?」
沒人回答。七班和八班從他們門前過,嘰嘰喳喳吵成了一片,有的討厭的還故意敲了九班的窗戶,一臉的幸災樂禍。
張正斌老師總算不淡定了,和前排女生目光交流了一番後:「快說有啊。」
趙婷點點頭道:「有!」
張老師鬆了口氣:「下課。」
高主任和羅西斯每到了這個點就在各個班級門口轉,見有人沒去立刻領走,見九班下課了,才催著他們快點。
蘇影趕緊跟著人群往操場上走,又是一場百米衝刺。每個班站成一個小方隊,五個人一排,一班在最前面,十七班壓軸。十班的人大約也沒料到要跑步,來的最遲,蘇影瞥見段坤額角還出了層汗,似乎也是剛到。
隊剛站好就跑開了,後面來的幾個男生費了好半天勁才趕到自己隊伍裡去。
蘇影整個過程都在憋尿,跑起步來也不敢太用力,繞過了藝術樓,蘇影趁著沒老師在趕緊脫離了隊伍。
可是走進去,裡面還是滿滿的人,但都來了也只好在硬著頭皮等。大廣播的聲音在這裡面根本聽不到了,蘇影等了一會,見來了個熟人,許玉嬌。
「蘇影,金鑫上次還提到你,說你英語比賽表現很棒,還說我們班人沒膽量。我倒是想有膽量啊,可哪裡有時間,老樊最近的作業特別多,還要拉人去補課,你去理科班算是解脫了。」
蘇影回憶了下從前高二的生活,忽的笑了:「老樊也是苦口婆心,這會還是挺想你們的。」
蘇影前面的人出來了,她趕緊進去,許玉嬌在外面,兩人隔著一道門板又說了一會,在一起的時候許玉嬌還沒發現蘇影這麼能說,現在簡直無話不談。
蘇影好了就在外面等了許玉嬌,兩人穿過長廊繞到教學樓才分別,跑完步回來的學生都擠著上樓,樓道裡幾乎水洩不通,鼻尖能很清晰的聞到各種交雜在一起的汗味,到了長廊上才終於喘了口氣。
再轉眼看到張正斌老師,蘇影一顆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來下我辦公室。」
蘇影灰溜溜地頭低著他進去,耳根子一路發燙,大課間逃跑肯定要挨批。
「注意成績不能掉下去。」張正斌老師忽的開口。
「啊?」原來不是發現她逃跑的事啊。
蘇影趕緊點頭。
「上次的事我一直沒找你談話,不是因為我放任自由,而是因為我覺得你應該是個聰明的姑娘。」他頓了頓,眼底生了一抹笑意:「我老婆和我也是高中談戀愛到後來結婚的但這種成功比例真的很小,我們兩個後來能成,是因為我們兩成績都很好,雙雙考入了一所大學。」
蘇影一愣,難怪段坤是他不會找她家長了。
「我也希望你們能成,加油。」
這句話給蘇影的鼓勵很大,她眼圈有些紅,趕緊鞠了身子道:「謝謝您。」
*
晚自習下課蘇影收拾了東西出去,段坤已經在長廊裡等著了,蘇影走近叫了他。
段坤隨手遞了個紙袋子給她。
「這是什麼?」
「自己看。」
蘇影好心情地抽了那裡的東西往外,「咦圍巾啊!」
段坤挑挑眉接了那圍巾裹著她的脖子繞幾圈,極為溫和地開口:「還有。」
蘇影又往下翻,摸出了一雙手套。
段坤的心情大好,輕咳了一下道:「還有。」
再往下是帽子和耳罩,要不要這麼齊,簡直像是叮噹貓的口袋……
「還有嗎?」蘇影眨眨眼笑。
「有的。」他俯身下來罩住她,又在額頭上落了一枚吻,蘇影心裡忽的傾翻了糖蜜罐子。
夜裡很安靜,皎潔的月光將大花壇裡的草木映照出疏疏朗朗的影子,風裡有股深秋的草木氣息,極淡的一縷,仔細聞就不見了。
「我們班主任今天找我聊天了。」蘇影先開的口。
「嗯。」張正斌應該不至於會罵她。
「段坤,我一定要趕上你。」蘇影說得自信滿滿,像是約定也像是誓言。
他一愣,倏地頓了步子,微微一笑摸了摸她沾了涼意的臉:「我等著。」



  ☆、第62章 扔鉛球去

六十二章扔鉛球去
週五下午開始開運動會,生活委員趕在午睡課去了超市。小電驢在樓下一停,班長趕緊叫了幾個人下去搬吃的。
整整四個大袋子,往講台上一放直接佔得滿滿的:「哎呦,累死我了。」
因為下午要辦運動會,走廊裡總是有人走來走去,或鬧或笑,班裡誰也沒真正睡著,這會見了吃的來,一個個都睡意全無,眼睛都泛了光。
賽文幫著將重一點的飲料一人發了一瓶,蘇影翻過去一看,竟然還有進口貨!
下課鈴聲一響,班主任叫體育委員帶了運動員先去領號碼牌,所有的女生都跟著出去了。
「你們別擔心,每年運動會都是文科班女生拿第一,我們去也就是做個代表。」體育委員忽的開口道。
「……」他說的也是理,可蘇影這才想起她還不知道自己要比賽什麼項目。當時報名的時候都是他填的,根本沒問女生的意見。
「好了,我給你們報下你們的項目。趙婷400米,汪玲玲800米,蘇影鉛球、跳遠……」
鉛球跳遠?蘇影看了眼自己的那小胳膊小腿,忽的抽了抽嘴角。
趙婷嚷嚷道:「我說體育委員,你這安排真的不是文科班的內奸麼?蘇影那點力氣還不如我呢。」
他挑挑眉:「語文課代表的胳膊有著常人沒有的力氣,畢竟練習冊最厚。」
「……」神解釋,蘇影隱約記得初中的時候老師教過扔鉛球的技巧,只是這會全都忘記了。
「那跳遠呢?」趙婷又問。
他忽的笑了:「其他都填滿了,隨便填的。」
「……」
*
主席台上坐了不少校領導,背景音樂一切換,開場禮徐徐開始了。九班跟著八班後面進場,路過觀眾席的時候,九班人一陣熱烈的鼓掌。
解說員來一個班說一個班,蘇影舉著九班的牌子走在最前面,瞥見段坤也在主席台上,心裡忽的一緊,腳下的步子卻沒有一絲一毫的亂。
口號還是平常跑步的那個,蘇影帶頭後,後面的緊跟著的是渾厚的男聲。高主任滿意地點了點頭。繞操場一圈以後,短跑運動員就集合去了。
蘇影的兩項比賽都在明天,乾脆跑去路邊上給那些運動員加油。這次換了唐淵和幾個男生幫著寫加油稿,送稿子的時候一趟又一趟,看見蘇影,硬是拉著她的小辮子往回拽:「就你一個女生閒著,趕緊回去!」
「趙婷他們呢……」
「賽文比賽拽去當啦啦隊了。」
「……」這簡直是宿命!
蘇影一上觀看台立刻有人往她帽子裡塞了各種吃的:「先賄賂你,丁傑那傢伙出了寫加油、以外啥也不會。」
唐淵狗腿地把橙子都給剝好了送來:「哎呦,趕緊的吧,我們送了一堆過去都沒怎麼讀,大約是被嫌棄了,趕緊的寫,賽文馬上短跑。」
「……」不至於吧。
蘇影一手抱橙子,一手寫稿子,又沒個墊的地方,乾脆坐在地上趴在那座位上寫,寫完了大疊,她都把自己腦子裡的比喻句都快用完了……
唐淵也不管,幾個人那裡轉了一圈急忙往主席台上跑,臨走前丁傑特意叮囑了要把蘇影寫的放在最上面。
段坤凝神一看,見四蘇影寫的就直接讀了,定睛一看上面還落了一滴橙子汁,這丫頭真是……
底下的一聲槍響,所有的運動員奔馳而去,兩輪下來,賽文一百米第一。九班的觀眾席上立刻一陣熱烈的掌聲,旗開得勝。
一群女生都回來了,蘇影想去看比賽,借口說去廁所,一扔筆就開溜了,趙婷也跟著下來了,跑道兩側儘是人,趙婷一臉的興奮:「高三的有個運動員超級帥。」
蘇影笑:「比賽文帥嗎?」
見她終於安靜下來,蘇影才抿著唇笑了。傳說中的高三帥哥可惜只是外表帥,短跑第一輪就下去了。
他們就站在大音響旁邊,耳朵裡都是主席台上報號的聲音,蘇影喜歡聽他的聲音。趙婷吵得腦子都疼,想拉著,蘇影去看跳高比賽,這丫頭就愣住了半天沒動。順了她的目光上去,果然是段坤。
好像很久以前她就是以這樣的角度看他,看到後來就自卑了。
「下面請參加高一男子二百米的運動員到操場上集合……」
唐淵剛巧送了稿子來,和趙婷他們說話被大廣播聲音給壓下去了,趙婷乾脆接了他的稿子塞給了蘇影:「去吧,必勝客。」
「……」
蘇影忽的有點膽怯了,緊緊攥了手,那幾級台階像是山一樣難爬,終於到了那大檯子邊上,才總算鬆了口氣。
段坤剛好轉臉,見是她,微微一笑,蘇影心裡蕩出一圈漣漪去,或許從前的那些都是她想太多。所有的困難只有在你害怕它的時候才存在,穿過困難後見到的就是陽光,蘇影深信不疑。
「送稿子?」他挑眉問。
「嗯。」蘇影見他接了她手裡的稿子並沒有和其他班級的混在一起,心想這下算是走了次後門了,臉上忽的有些發燙,趕緊往回走。忽的被段坤叫住了:「蘇影,鞋帶鬆了。」
「哦。」她一面繫鞋帶,一面消化她的那些思緒。
橘色的太陽漸漸墜落到體育館後面去,最後一場比賽結束,班長到台上去拿班裡運動員一天的獎狀。
*
白天的運動會再好,晚自習的作業還是要照常寫,所有科目的老師都沒少佈置作業,而且是三天的作業。蘇影那小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記錄了一堆,光是看看就覺得可怕。
張正斌老師一口氣發了四張試卷,都是綜合卷,又長又難:「你們要注意自己是高二的學生,好多事情不要指望著我來提醒你們,作業和複習要一直持續到高三結束,一旦你落下來想趕上來就難了。」
蘇影只寫完了一張卷子,第二節晚自習全部在對付物理,高主任第三節課過來,她趁機將不會的幾道題目都抱上去問了。
緊跟著上去還有趙婷,有了前鋒,唐淵也上去問了一道。一直到晚自習結束,班裡都是安安靜靜寫作業的。高老師以為他們參加個比賽要花幾天時間才能安下心來學習,這麼一看,九班的班風還可以。
*
段坤聽說蘇影要扔鉛球「噗嗤」一聲笑了,她估計連扔鉛球的姿勢都錯的。
「幹嘛,我這胳膊也是天天練出來的,都有肌肉了。」蘇影一面像模像樣地比劃,一面說。
段坤伸手捏了下,很配合地說道:「嗯,都是肌肉。」
「……」太打擊人了,「哎,要是我沒丟到最後一名,明天你就再畫一張吧。」蘇影忽的笑道。
段坤點點頭竟然說了個「好」,蘇影一瞬樂得直跳,這會兒剛巧走到花崗岩的小路上,他生怕她摔跤,順手握住了她的手:「真鬧。」
「……」只兩個字,蘇影就安靜了,夜風很涼,他的手心裡很暖。
*
第二天的上午十點半鉛球比賽,九班倒是來了不少加油的人,體育委員也在裡面。蘇影手心裡都是汗,每個人有三次機會取最遠的一次,她的第一次機會扔的很高,卻不遠。
那體育委員有點看不下去了,站在旁邊做了個示範:「這裡不對,要這樣拿。正對前面站好,右手握球。左臂自然前伸,身體先向投擲方向反向轉體90度並稍前傾,重心落於左腳……」
「……」好長一串,往前推不就行了麼。
「鉛球不是中考前的體能測驗必考的麼,你怎麼連姿勢都是錯的!」
「……」蘇影撇撇嘴,她的中考體能測驗有十幾年了吧,能記得才有鬼。
第二次扔球的時候,蘇影按了他說的,握著球腰部發力,這次連飛得高的特點都沒了,蘇影看著那鉛球在草叢裡滾了兩下頓住了,完蛋了真的要倒數第一了。
第三遍蘇影抱著球深深呼了口氣,剛準備要投,那體育委員痛心疾首地喊了句:「不對啊!」
蘇影急的一身汗,趕鴨子上架不過如此,心裡一慌那球差點砸到腳,段坤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一下握了她的手,這人總能一瞬間給她勇氣和安心。
段坤靠得近,他身上好聞的氣息幾乎一瞬間鑽到了蘇影鼻子裡,耳畔所有的聲音停下來,只有他的:「注意力集中,腿分開一點。對,眼睛看在你想丟的地方,想像你丟的那個地方是你最討厭的東西,但你不是要砸他的頭,而是要一下把他撞飛,一口氣把全身所有的力量都集中過來,一下丟出去,注意拋出去的時候走平拋,加油……」
他說的很簡單,蘇影按著他說的,盯著那個點狠狠一丟,那球真的和想像中的一樣飛出去了,比之前的兩次都遠!
裁判吹了哨子:「21米。」雖然沒進決賽卻不是倒數第一了。
「啊,飛出去了!飛出去了!哈哈!」蘇影一開心一把抱住段坤的胳膊。
「嗯。」段坤見她笑也跟著彎了眼,捉了她的胳膊在手裡拍了拍:「你明天早上肯定要嚷著胳膊疼了。」
蘇影大刺刺地笑:「疼也沒事,反正我開心!對了,你欠我一幅畫。」他手把手教她扔鉛球,光是想想就開心。
手指在她眉心一彈,眼裡儘是寵溺:「知道了,晚上畫。」
裊裊的風過,蘇影渾身儘是輕快。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只要這個人在身邊,她就覺得是踩在雲端上,軟綿、軟綿,飄飄悠悠。

  ☆、第63章 一起出醜

六十三章一起出醜
週日早上,蘇影跳完遠回來,打算安安靜靜地看剩下的長跑比賽,順便去生活委員那裡討點吃的。
那胖丫頭推推眼鏡:「這個點來還有吃的是運動員!」
「……」真現實!
塑膠跑道上已經參差不齊地站了很多運動員,九班排在第二批,現在還不在裡面,蘇影並沒有太大的情緒變化。槍聲一響,所有的人都拼了命地往前跑。到了第二圈,差距已經落下來了,很快就有人到了終點。
小胖生活委一下站起來叫了個好,蘇影眼光落在最後面那個。忽的有人往她帽子裡塞了一大堆東西,蘇影回頭見是段坤,有些驚訝:「今天不用讀稿子嗎?」
段坤轉了轉手錶道:「嗯,找了人代替了。」
蘇影夠了半天發現帽子裡都是吃的:「你們班還有?」
他挑眉笑:「沒了,才買的。」
說完他就在她旁邊坐了,九班立刻有人開始起哄,昨天的鉛球比賽他們都有去看呢。段坤身後的袋子裡還有一袋水果,一人丟了一個。
蘇影臉上開始泛熱,想反駁又怕他生氣,眉毛擰得都打了結。
段坤專心看了前面的比賽,不一會兒擰了瓶水給她,蘇影接過來才喝了一口,身邊的人忽的開口:「怎麼辦,曝光了呢。」
蘇影被他略帶哀怨的語氣逗得咳了好半天,明明就是他自己要曝光的,還好意思來裝無辜!
跑道上第二場開始了,一陣槍響之後,八到17班的觀望檯子上的人都站了起來,看台上忽的響起了一片「加油」。
蘇影也拉了段坤起來,他一時間有些楞:「那麼遠,他們根本聽不見……」
「聽得見的。」蘇影一臉的認真。
這種感覺很怪,就像暗戀,明知道那個人不知道也不會知道,但還是要堅持……
段坤揉揉她的頭和她一起喊加油,運動員一個接一個地到了終點,蘇影一瞬笑了。
決賽的時候大看台上的人陸陸續續下到哪路邊上吶喊助威,也不管是給誰加的油,心裡說不出的酣暢。
走到音響底下,蘇影覺得報幕的人聲音有些熟悉,定睛一看竟然是張旭,忽的轉臉笑道:「你又讓他去做苦力了啊?」
「沒有,他自願的……而且他也是學生會的。」
「……」
*
長跑結束後是教師四百米接力賽,不少人看到趙清源老師,一瞬間沸騰了!幾個文科班的化學都是他帶的,蘇影看到那些妹子眼裡都冒紅心了。
天啊,從來都是見他衣冠楚楚的模樣,今天竟然穿的一身運動裝,十一月份啊,上面穿著背心,底下穿著褲衩,可看著還是風度翩翩。
「天啊!化學老師那腿上全是肌肉!」
「他跑第二棒,一看就是跑的最快的。」
「小源源太帥……」這一聲是男生說誰的。
「……」
一聲槍響,跑第一棒的人迅速飛馳而去,周圍各種加油吶喊聲混在一起,蘇影還沒反應過來,趙清源已經接了前面一個人手裡的接力棒飛快地跑出去,只幾秒鐘就把棒子傳到了第三個人手裡。化學組很自然得了第一名。
一旁的段坤挑挑眉道:「你們化學老師是挺帥。」
「……」真是難得聽他說誰帥呢。
頓了頓,段坤又開口:「難怪你化學學得比物理好!」
「我發誓我上課沒看他啊。」蘇影趕緊舉手。
「嗯。」他這一聲裡夾了些笑意。
「……」蘇影才發現他這是在詐她。
各個班級拿完了獎狀,副校長上去做了個總結,運動會就結束了,各個班的值日生留下將垃圾清掃乾淨紛紛往教室趕。
張正斌老師又開了個小班會,簡單的總結之後還是鼓勵他們好好學習。蘇影一面聽他講,一面做完了剩下的歷史作業。
*
因為運動會,今天大浴室特別擠,刷了卡進去,連乾洗的地方都沒有,每個水龍頭下面都站了五六個人,蘇影有些急,排不進去的話很容易感冒。
忽的有人喊了趙婷的名字,一看竟然是耿芳芳,有了熟人好辦事,和她共一個水龍的人見一下來了兩個,臉色有些沉,幸好耿芳芳很快出去了。
氣氛有些古怪,那個妹子一直佔著水龍頭就是不讓,蘇影和趙婷身上剛剛都沾了水,這會有些冷,但人家先來的又不好叫人過去。
蘇影覺得這姑娘有點眼熟,好像是七班的,心裡一盤算轉身和趙婷聊起了趙清源,那妹子忽的插了句嘴:「他是我們班主任啊,你們看到只是冰山一角……」
話匣子一打開,很快就成了熟人,那姑娘很自然地就讓她兩先洗。
再出來天已經擦黑了,衣服都沒來及洗,一人一桶泡麵往教學樓走,剛倒了水回來,上課鈴就響了。
這周的作業實在太多,兩人不約而同地一面捲了面往嘴裡塞,一面寫作業。
洗完澡出來的時候覺得很暖和,坐得久了就越來越冷,趙婷經不住打了三個噴嚏。
已然沒人說一句話,蘇影微微一笑,從前在六班的時候,哪裡有這麼安靜的課間。
「咚」的一聲,後門合上了,蘇影嚇了一跳,這才發現外面起風了。
*
氣溫一夜之間驟降,週一早上趙婷死活起不來,外面的廣播聲已經調到最大了,蘇影看看已經六點零八分了,一把掀了她的被子:「快點!」自從換了新校長之後,趙婷的起床積極性明顯下降。
趙婷還在磨嘰:「蘇影,我現在能確定你就是秦二世了。」
「六點十二分了!」蘇影故意喊道,趙婷一甩褲子,兩腿飛快穿進去,一面刷牙一面蹬鞋子,一溜煙衝下樓,看不少人也正在往外衝,趙婷總算心安了,心道群眾犯錯總不會錯……
蘇影一進門就看到了段坤,還沒走過去就被高主任叫住了。高主任根本不管什麼群眾不群眾,凡是六點一刻之後進來的都站著讀書。
蘇影臉上一瞬間火辣辣地燒起來了,好丟人,低了頭,眼睛一轉就要落淚了,餘光往後面桌上看了一眼,見段坤不知什麼時候也跟著站了起來,這人明明沒遲到……
高老師轉了一圈見他也站著:「你不是早來了麼?」他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十班的來齊了。
段坤笑道:「我有點睏,站著背書精神。」
「……」蘇影挨的近,他的話全被她聽見了,眼圈竟然有些泛酸,這樣的陪伴太過珍貴。
晨讀課結束,蘇影轉身看了他一眼,段坤抱了書過來敲了她的頭喊了句:「懶鬼。」
「嗯。」蘇影不否認,微微一笑,過了一會她忽的問:「你那時候真的困嗎?」
「你說呢。」他笑。
「不睏。」
他挑了挑眉道:「好吧,是怕你自尊心受不了,給你撐撐膽子。」
蘇影捉了他的手握了握:「不過很帥……」她從沒覺得受批評也回這麼幸福。
他的原因很簡單,那姑娘出醜,他捨不得,索性就跟著她一起。
*
今天的大課間因為下雨暫停了,一會歷史課要默寫,不少人都坐在位子上背書,蘇影則趴在桌上琢磨了兩道物理題。
瞿紅霞老師一進門就叫默寫,底下紛紛有人開始撕紙,大多數人都是匆匆寫了個名字就往下寫,她報的快,不熟悉的人連抄書都來不及。
默寫紙到了講台上,瞿老師簡單翻了下就開始講新課。臨了下課宣佈:「這周開始星期五的語文早讀課改為歷史。」
下課鈴一打就有男生哀嚎起來:「完蛋了,這次一定會被叫去了。」歷史老師很溫柔,但是張正斌老師說凡是歷史默寫不過關的要去班主任辦公室背一個星期的書,上次就有人去過的……
蘇影趕著去語文組抱週四交的作業,長廊的地上儘是水,硬鞋底一路走過,一步一滑。張遠銀老師笑瞇瞇地道:「蘇影口語比賽得了第一名啊。」
「成績出來了?」蘇影問。
「你還沒來及看啊,在底下公告欄。」
蘇影衝到底下,在公告欄裡找了好一會。第一欄是優秀教師,掛了滿滿噹噹的照片,第二欄是特殊獎勵欄,好像也不是這裡。
「在這裡。」段坤不知道什麼時候站過來的,指著第四欄說道。
蘇影完全沒發現他,一轉身又驚又喜。順了他指的方向看,果然就一眼瞥見了那紅紙的最上面寫著「省英語大賽高二九班蘇影。」
心裡一瞬間塞的滿滿的,要再努力一點點,再努力一點點就靠他更近了,蘇影眼裡一片晶瑩。
走廊裡很安靜,段坤看她笑也跟著莞爾。
反應過來的蘇影忽的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碰巧。」他笑。
蘇影搖頭:「不信!」
他挑眉:「不信拉倒。」
「我怎麼覺得你是故意在這等我的呢?」
「事實上是你想多了。」說完他就抄著手上樓了。
蘇影趕緊跟上:「那裡怎麼知道我要找什麼?」
他上了二樓卻沒往去教學樓的去,蘇影急了:「喂,你去哪啊?」
「廁所,要一起嗎?」
「……」
鈴聲一響,蘇影一跺腳往教室走。段坤繞出來看著她的背影,微微一笑。他怎麼會說這公告欄一出來就是他貼的呢。

  ☆、第64章 她的加油

六十四章她的加油
班會課上,班主任強調了好幾遍住校生早上晨讀遲到的事,蘇影和趙婷頭都要埋到地底下去了。
「介於你們總是遲到,我決定每天早上去叫你們起床。」
「……」周俊麼!不要啊!
接下來幾天,這句話只在男生宿舍發揮了功效,張老師根本沒去女生宿舍。一大早就聽見丁傑他們說早上宿舍門是班主任踹開的。
蘇影和趙婷再也沒遲到過。
*
星期五早上,九班人民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殘暴和鐵血。
瞿紅霞老師一下子叫他們背誦一整個單元,最後五分鐘隨機提問,沒回答出來的全部進班主任辦公室。張正斌老師每次處理這種事情簡單且粗暴,第一節課件背不完的就第二節課間背,而且決不許去廁所。
蘇影記性好,一口氣將這個單元的知識點串著背了兩遍,但每次提問的時候,她還是緊張得要命。
瞿紅霞老師轉了一圈,看看手錶:「還剩十分鐘。」
原本已經進入低潮的早讀課有被推向了另一個高峰。
瞿老師走到講台上,忽的說道:「時間到,合上書。這些內容你們昨天晚上就該背過一遍了啊。」
班裡一瞬間靜悄悄,就像等著宣判死刑一般,生怕叫到的自己。
瞿老師眼珠子一轉說道:「第一個,唐淵,啟蒙運動的代表人物說四個。」
天啊!蘇影在心裡將答案想了一遍,好在唐淵這個背得牢,一口氣說了。
之後點了賽文:「說說啟蒙運動的歷史作用。」
賽文一口氣說了三點,最後一點怎麼也記不得了,蘇影手心裡全是汗,趙婷回頭做了個口型,賽文微微一笑,總算將完整答案說了出來。
瞿老師板著個臉說道:「不過關。趙婷提醒,連坐。」
「老師……」賽文能接受自己受罰,趙婷就……
瞿老師全然不管這些,整理了東西說了句:「下課。」
「……」
賽文臉皮早修煉出來了,抱著歷史書進去嘰裡呱啦背,趙婷窘的眼睛都泛紅了。
「你別想著這次去受罰嘛,你想想你是陪本帥哥背書,喏,照清源老師也給你白看一會兒,全校兩大帥哥都集齊了……」
這麼一說,趙婷眼淚「唰」地落了下來。
賽文看的心裡直疼,恨不得把她摟在懷裡哄了:「別哭了,都是我的錯,我下次一定提前背。」
「真的麼?」趙婷抹了眼淚望向他。
賽文笑:「騙你的話你就別理我。」
張正斌老師見有人來背書,一看是數學代表,再看看後面還有個人,眼光不禁凌厲了些:「女生也沒背?」
賽文趕緊轉移話題:「老師你應該先罵男生,我們男人承受能力強。」
張老師被他氣笑了:「背吧。」
趙婷會背卻一直沒去過關,賽文知道心裡一喜,背得快了些。出了辦公室,趙婷再沒等他,快步進了教室,賽文腳步輕快,眼底儘是笑意。
大課間的跑步,張正斌老師跟著跑了一路,誰也沒敢像平時那樣說段子,甚至連腳下的步子都是統一的。
終於繞過了藝術樓,張老師走了,高主任卻跟著他們跑起來了。
*
午睡課蘇影還是老時間起來,將這個星期的物理錯題全部做了一遍,看時間還多又寫了兩篇英語閱讀理解。臨著打了鈴出去上廁所,腳步在看到段坤的時候一頓住了。
他遞了瓶水溶c過來:「喏,給你。」
「……」來就是為了送瓶水給她?不過這幾天學校的純淨水來的很慢。
段坤繼續說道:「晚上我要去我爸那裡,你記得和趙婷她們一起回去。」
蘇影一臉嚴肅的點點頭,心裡還是有些擔心。段坤被她的表情逗樂了,「明天有球賽,去不去看?」
「去。」蘇影立刻笑著應了。
於是晚自習蘇影子除了去趟廁所,其他時間都在對付週末的作業。
一回宿舍蘇影趕緊撥了電話給段坤,那段語氣平,她才終於放下了心:「早點睡吧。嗯,晚安。」
*
球賽就在週六早上,蘇影和趙婷進去了的時候,觀眾席上已經有了不少人了,賽文先看到她們,找了最前面的位子給她兩。
這個體育館在記憶裡印象最為深刻,蘇影記得她那蹩腳的舞還是在這裡學的。如今再回來有種唏噓之感。木質的地板似乎還帶著記憶裡一樣,嶄新而乾淨。她們從前跳舞的地方正是籃球場的中心,新刷過的白油漆似乎還帶著記憶裡味道。
兩方隊員上台握手,蘇影往人兩排人裡面看,竟沒見到段坤!心一瞬間揪了一下,那人……
蘇影起身繞到僻靜的角落裡撥了他的電話,「嘟嘟嘟」的忙音響到最後就沒人接了,一個不通又打了第二個,剛準備打三個,段坤去回了電話過來:「馬上到,等我,進來了。」
電話沒掛斷,前面的大門已經開了,蘇影趕緊轉了臉去,見是他總算是定了心。
賽文一拍段坤:「就等你了。」
段坤笑:「那不介意再等我下吧?」說完大步走到蘇影那裡,牽著她走到前面來,下台階的時候聽見他說了句:「笨蛋。」
蘇影也不回嘴,悄悄抹了眼淚。記憶裡他就是這樣突然離開,再也尋不見的……
她手心裡還是一片冰涼,段坤頓了步子將外套脫了遞給來搭在她肩上:「幫我捂著,一會兒穿。」
那外套裡全是熟悉的味道,蘇影一瞬安了心。
段坤揉了揉她的臉:「再哭,我就要親你了。」
「……」明明沒回頭他怎麼就知道她哭了?
哨聲一響,裁判一拋球就被段坤搶到了,一場廝殺瞬間開始。這次的對手是n市體校的,幾乎是省j中的這邊進了一球,對方立刻進一球,上半場結束。
蘇影看見他只穿了一件襯衫,索性一抬胳膊將那衣服穿在了外面,認認真真地替他焐著那衣服,眼睛卻一刻沒離開過段坤。
只是段坤進一個三分球,對方立刻回了兩個漂亮的籃板,上半場結束,兩方打了平手,但省j中這邊顯然比較吃力。
中場休息,段坤徑直走到蘇影旁邊坐著,微微一笑:「早上媽媽有些咳嗽,去了趟醫院。」
這竟然是在和她解釋他來遲的原因,蘇影抬眼:「嚴重嗎?」
段坤搖頭,眼底儘是溫柔:「這次回來她的臉色好很多,昨天還和我打了會兒羽毛球。」
蘇影遞了瓶水給他。
「我要喝那瓶。」他直指剛剛蘇影喝過的那瓶認真道,蘇影無法只好遞了瓶子過去,自己擰了那瓶沒開的,啜了一口。
段坤忽的靠近道:「體校實力很強啊,你看要不要給我個luckykiss?」
「噗……」
下半場更為激烈,整個觀眾席都在沸騰,一陣又一陣的吶喊聲、加油聲,趙婷和蘇影嗓子都喊啞了。每進一個球,蘇影的就跟著握下拳頭,大幕上的比分一直很接近。
最後十分鐘,觀眾席上全部都站了起來,加油聲簡直像是滾滾的海浪,賽文擅長短攻,段坤擅長遠攻,幾個假動作之後,球不知怎麼轉了到段坤手裡,對方毫無防備地進了兩個三分球。
體校忽的喊了暫停,那隊長大約是調整了戰略,再上來,段坤就成了重點包圍的對象。
張旭挑挑眉笑了下,要的就是這樣,賽文手裡的球從胯下直接砸給了張旭。張旭輕輕一躍,直接灌籃入網。
坐在旁邊的一個女生大約是認識他了,一臉興奮地說道:「張旭終於魔性了!」
接下來的幾分鐘,張旭將他的魔性全部散發出來了,短攻、遠攻他都可以,最後一秒他直接吊在了籃筐上。
哨聲一響,省j中超體校三分,全場沸騰……
省j中這邊的一下抱了張旭往上面拋,蘇影和趙婷抱在一起直叫。段坤轉了臉往蘇影笑,她就像被蠱惑了一步,立刻繞過大檯子,一口氣往底下跑。
他的衣服太大,素銀穿著這鼓囊囊的像只小熊,她跑得太快,也沒注意那底下的台階「砰」的一下摔在地上,額頭一下砸在籃球場邊上的台階上了。
段坤趕緊拉了她起來,一雙俊眉擰做了一堆,小心翼翼地替她揉:「痛不痛?」
蘇影顯然沒覺得疼,使勁搖頭:「不疼。」
頭頂的人忽的笑,順手彈了她額頭:「真的是笨蛋。」
蘇影趕緊爆頭:「喂,這會兒又有點疼了,不能打了!」
段坤看到她額頭上擦破了些皮,一拉挎包摸了張創口,招手叫她過去,一撕那紙給她貼了。人群裡極為熱鬧,蘇影根本看不見,眼裡只有段坤……
他轉身看了眼籃球場上的情景笑道:「張旭那小子這會應該滿意了。」
「什麼?」蘇影有些不明白。
蘇影抬眼看,果然有妹子在問他要簽名。

  ☆、第65章 二次月考

六十五章二次月考
下過幾場雨之後,j市的溫度驟降,女生都裹了厚厚的棉襖,蘇影和趙婷每次出了宿舍大門的時候恨不得把眼睛都蓋起來,這個天太好區分文理生了。
文科班妹子個個會打扮,寧願冷死也不能不美。蘇影猶記得當年的許玉嬌,天太冷她加了了件衣服,蘇影問過才知道她加的那件衣服叫做抹胸……
大課間要跑步,站隊的時候,文科班的妹子都是一路哈氣跑進隊伍裡,站在靠近教學樓的都是理科班,看到文科班的妹子過,眼睛都看直了。
蘇影把手往羽絨服口袋一塞,慢慢吞吞往九班隊伍裡走。穿的多有一點不好,跑步的時候太累贅,一圈跑下來,連腳板心都是汗。
不知誰臨走的時候特意開了北面的窗戶,再回來教室裡的人肉味總算是淡了。蘇影和趙婷如今坐到第二組,但前門一開,膝蓋對直泛涼意。粗獷的漢子總是忘記關門,最前面靠走道的女生就要不斷地去關門。
先前還是溫柔的關,後面變成了摔門,關到最後實在受不了了就往門上掛了張紙條:「請隨手關門。」
然而效果很差,第一排的女生只好把家裡不穿的羽絨服帶過來蓋腿。
蘇影除了蓋腿的,還有午睡課披的,鼓鼓囊囊地掛在靠裡側的過道裡。
唐淵有的時候會說她們幾個不愛打扮的女生:「照這麼下去一個都嫁不掉。」
趙婷回應他的是連著三節課沒幫他熱水袋打水……
丁傑直接把宿舍用的開水壺提了過來,他不帶的話,四周的男生還勤快些,大課間結束都會自覺地去裝熱水袋,他這一帶,全指望著他打水了。
連著三天被群眾搶水之後,丁傑排了個打水值日表,最後一排輪流打。
大花臉生物老師難得表揚他們一次:「你們還挺會過日子。」
「……」
*
張正斌老師趁著晚自習宣佈了下週三月考,到了這個時候大家都習慣了考試了,也沒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蘇影最擔心的還是物理,多選題她總是丟很多分,最近的一次小考,120分的卷子,蘇影只考了91分。
中午吃飯的時候段坤見蘇影皺著個小臉,笑著夾了塊肉到她碗裡:「說說看什麼事?」
蘇影根本沒心思吃:「哎,我這次物理還是危險啊!」
「那繼續給你補課。」
「你幾乎都每個星期給我補課了,我還是考這麼點,都感覺對不起你了。」蘇影一邊歎氣一邊用手指比劃道。
段坤挑挑眉:「實在愧疚的話,你就親一下我。」
一旁的趙婷和賽文紛紛被肉麻到了,尷尬地咳了兩聲……
蘇影乾脆低著頭使勁扒飯,化悲痛為食慾,不銹鋼的盆子到了底才敢抬頭看他們。段坤根本沒覺得有什麼不妥,頓了頓又說道:「週六還是老時間吧。」
趙婷還半天托著個頭道:「嘖嘖,真是羨慕你們兩個……」
賽文擰了下趙婷耳朵:「你也可以親我的,不用羨慕。」
「……」
*
星期六早上賽文一個電話把趙婷叫了起來:「八點鐘集合!遲到你就死定了!」
「哼,當我是嚇大的嗎?」蘇影聽見她這麼嘟囔了句,翻了個身子繼續睡,不禁揚了揚眉。
不一會電話又響了起來:「喂,我知道了,我這就起來了!」
電話漏音,蘇影都聽見賽文的咆哮聲了,只是趙婷再次倒下了……
手機又響了一遍,她一把接了:「我起來了!別催!」
趙婷這次真的是開始穿衣服了,卻是一臉的哀怨,懶覺沒了。磨磨唧唧地套了鞋子下樓,見賽文都在底下等著了,齜牙笑道:「你起得真早。」
冰涼的手直接搓她耳朵上了:「先給哥哥我焐捂手!」
趙婷那裡肯,一口抱著他的手咬了。
「喂,我怎麼遇到你就這麼倒霉呢!等了這麼久還被小狗咬!」
「哦,抱歉。」說話間趙婷繞到他小電驢後面坐了,踹了下他:「快點,姑娘我要寫作業!」
「……」賽文看看她攬著自己的腰,眼睛忽的彎了彎。
趙婷從後視鏡裡看到了,捏了他一下:「笑什麼呢!」
「喂,哥哥我笑一下,你也要管啊!」
「管!」
「行,行,一會生煎包你別想我給你吃了。」
「不給就不給。」反正她會偷吃!
*
蘇影和段坤早就到了,這會正巧背完了五個單元的單詞。住在附近的人也陸陸續續來了一些,看段坤在都見怪不怪了。
段坤一上來就直接抽默了物理書裡的公式,但他問的公式都是要推算的,蘇影來回算了好幾遍才寫出來。
「不熟練。」段坤板了臉。
「……」考試在草稿紙上算不是一樣麼,這樣多麻煩!
「背,不能偷懶。」
「哦。」她的潛意識裡對段坤是極為信任的,手裡的比畫畫算算就背了下來。
剛背完段坤就翻本高考真題叫她做:「畫紅圈的全部要做,半個小時。」
蘇影看了下有好多要計算的地方,半個小時好像不夠啊,吸了口氣往下寫,班裡來寫作業的人有在講話,蘇影全沒心思注意。
好不容易遞給他,已經過去四十分鐘了。段坤也沒說什麼,將手裡的重難點遞了過去。
這是他的書,蘇影往前翻了下,發現他做的都是研究與運用裡面的題目。這塊的題目蘇影能做出一兩道都是小宇宙爆發了,他竟然全寫了,一時間對他的膜拜一瞬間提升了好幾個級別。
為了叫蘇影看得方便,不少都叫他折疊起來了,他選的題目都是那種一看很簡單,做起來很容易錯的類型。
蘇影剛寫好,他就把剛剛做完的試卷遞了過來:「選擇題你自己先訂正,用排除法寫,不確定的別填。」
蘇影看著那多選題又是一片紅叉叉,深深吸口氣埋了頭改。
過了一會段坤接過去看,改對了的圈掉了兩道,剩下的還是錯了,這才給她講了。一早上下來蘇影簡直聽見物理兩個字都想吐……
段坤也看出了她的心思:「要不要去看會兒籃球再回來寫?」
蘇影立刻點頭。
省j中的籃球場從西門開始一溜煙排到食堂門前的主幹道,一出門老遠就能聽見此起彼伏的打球聲。
蘇影本以為是他們一起看,誰知段坤和賽文直接繞到人家兩個隊裡面玩起了對抗,還順手把外套交給她抱著。
冬天的陽光很暖,蘇影的心臟跟著那起起伏伏的撞擊聲「咚咚」狂跳,這樣的減壓方式好像還不錯。
*
週二晚上考試場分佈表才出來,還是老地方,只是這次是小學號的出去。
物理卷子發下來,蘇影深吸了口氣往下寫,做到多選題的時候發現三道好像是原題,有兩題當時她做的時候都錯了,答案都還記得呢,但為了安全起見她還是算了一遍。
趙婷一出來就拉了賽文對了答案,大約是錯的不多,樂了好半天。
考完最後一門,下午各班都正常上課,九班上的英語,王文老師課文講的很簡單,臨著下課發了一張長長的詞組卷,明天默寫。
一頓晚飯回來,黑板上又是各個科目的作業,蘇影覺得老師們大約也考麻木了。
*
班長喜趁著英語聽力放完,喜滋滋地抱了本子上去,原來是元旦匯演的事。今年省j中才換的新校長,原本的全校性的戶外匯演全部取消改成班級自己慶祝。
只是十二月份還是固定的文化月,每個班要出了兩個節目,篩選後,以年級為單位到報告廳表演。
丁傑和唐淵兩人準備了個相聲,賽文舉手報了個薩克斯,班長陸致成一擰眉:「咱們理科班不能只有男生上去,否則就太沒紳士風度了。」
「……」
「不然合奏?」生活委員提議道。
「女生裡面有會樂器的嗎?」
蘇影舉了手:「我會古箏,只是這兩個調音好像有點難。」
賽文竟然說了句:「交給我。」

  ☆、第66章 琴瑟在側

六十七章琴瑟在側
星期五回高港的末班車人擠人,蘇影上去早就沒了位子,還好在窗邊站著,沒怎麼暈車就到了。
蘇影遠遠地看著蘇爸,外間的天氣太冷,他穿的又不多,那橘色的路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細長而單薄。大約是冷得厲害了,他雙手合著相互搓著,見他們車子來了就認真地凝神看。
他並不知道蘇影在哪輛車裡,來了車他就這樣看,見蘇影下來,趕緊大步
迎了上去,單手提了她手裡的東西,笑盈盈地問:「冷嗎?」
公車裡有空調蘇影並不冷,該冷的是他自己,蘇影心裡一酸,上前要握了握蘇爸的手卻被他往後一步躲開了:「涼。」
蘇影一抹鼻子:「下次別你聽我媽的,我自己回去,這路這麼亮。」
蘇爸憨笑道:「你媽嘮叨能嘮叨得動我麼,還不是我自己要來的。我也不放心啊,你要是個小子,我肯定不擔心。」
一路上的店舖都在陸陸續續地打烊,只一些小商販還在,蘇爸走到一家攤子前拿了早就烤好卻一直溫著的燒烤:「呀,這韭菜怕是不能吃了,你重新烤兩串吧。」
蘇影就站著那路邊上,看蘇爸站在那攤子前面,氤氳的霧氣騰上來又在冰涼的夜裡散開,她從未這樣仔細地觀察過正在衰老的父親。
那小販衝著不遠處的蘇影笑:「閨女啊,你爸都提前等了一個多小時了,我剛剛還想他再不來拿我就走了。」
小時候也是這樣逢著雨天雪天蘇爸就在學校門口等她,等到上了高中,回家的次數就少了很多,再到後來念大學,爸爸似乎隨著她的成長越變越小,越變越遠。總是這樣,父母能給孩子的太多,而孩子能回報的卻又太少……
蘇影說了很多次「爸爸,別等了」,蘇爸當時總是點頭說好,下次還是繼續等。
樓梯間燈壞了,蘇爸拿了早就準備好的電筒照了,一揚手和蘇影道:「走前面。」
蘇媽媽一進門就說她瘦得沒人樣了。蘇爸什麼話沒說到廚房裡端了飯菜上來,笑瞇瞇地道:「先吃飯。」
段坤的電話是在晚飯的時候來的,蘇爸和蘇媽都在,蘇影沒敢接,對方似乎知道她的處境,立刻發來了一條短信:「到家了?」
蘇影按了個「嗯」過去。
蘇媽媽早放好了熱水催了蘇影去洗澡,每次回來最舒服的是就是泡澡,一下搓乾淨了泥感覺體重都要少了兩斤。
再出來,客廳裡放了電視,蘇影瞄了眼是王寶強演的《士兵突擊》,她從前特別喜歡看,現在也是,那裡面的台詞句句都很經典。
蘇媽挪了個位子給蘇影:「坐著看。」
蘇影搖頭,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電視以後上了大學可以看到吐。蘇媽笑:「不要寫作業了,趕緊去睡覺吧。」
蘇影「嗯」了聲,發現房間裡的暖氣早就開著了,被子應該也是今天才曬過的,一股子太陽的清香,家總是最快讓蘇影安靜下來的地方,這大約也是她喜歡在家裡背書的原因,心無旁騖,專心致志。
同樣是家,那人則全然不一樣,每每想到這裡蘇影心裡都會有些疼。從前她是羨慕他,可現在滿是心疼。
撥了電話過去,那人也還沒睡,痞痞地問:「是不是想我了?」
蘇影哈哈直笑,但她確實是想念他了。
「星期天什麼時候回來?我去接你。古箏不輕。」
「下午,上車給你電話。」蘇影掛了電話,又寫完了一張物理試卷。
*
蘇媽兩天變了花樣地做各種好吃的給蘇影,星期天乾脆請假陪了蘇影去逛街。蘇媽媽的眼光比蘇影好太多,店員不住地誇她長得好看,蘇媽一開心就付了錢。
蘇影中午吃得肚皮都要破了,蘇媽還覺得不夠,又替她裝了滿滿兩大盒子吃的去學校。
蘇爸看蘇媽媽往袋子裡裝吃的,嘖了嘖嘴,從口袋裡取了幾張毛爺爺給她:「你給姑娘錢,自己買不就得了,閨女你看你爸多聰明!」
蘇媽撇撇嘴道:「我看你是自作聰明,咱姑娘用錢節省,我這不是怕她太省麼。」
蘇影見兩人鬥嘴,笑得肚子都疼。
*
高港去j市的車很多,蘇影找了個靠窗的坐著,也不管天冷,拉了道小縫隙,吹著吹著就睡著了。
醒來直接坐到了車站裡面,可和段坤約的是站台,趕緊回了電話過去,他接的也快:「你在裡面等吧,我就來。」
從n市來的車子剛巧這個時候到站,出站口一瞬間人頭攢動,蘇影往出站口看了一圈沒見到段坤,剛要回去的時候,段坤從後面叫住了她:「笨蛋,都繞了一圈也沒看見我,我還等著你能不能在一大群人裡面第一個發現我呢!」
蘇影想到大學時候玩過的那個遊戲,在一大群鳳姐裡面找蔡依林,她找了很久才發現,舍友則是一眼就看到了。那時候她還開玩笑說,要是換成郭富城裡找段坤她肯定立馬能找到……
蘇影臉上有些紅:「我沒戴眼鏡。」
段坤一手接了她肩上的古箏,一手接了她裝了「口糧」的袋子,顯然被那重量嚇到了:「這麼多吃的進肚裡,絕對要長胖。」
蘇影臭美道:「錯,我吃再多都苗條!」
「我不喜歡太瘦的女生。」以前她初三的時候就挺好。
蘇影忽的想到高一的時候聽來的傳言,忽的想證實下,湊到他耳朵邊上問了。
段坤臉上竟然一瞬紅了:「胡說!」這是跟誰學來的,都變壞了!
蘇影挑眉道:「那你是喜歡胸小的女生咯。」
他將手捲成筒,咳了咳:「也不是。」
「……」看來傳言是真的了!
蘇影臉上的表情像是七彩畫一般,段坤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理科班果然不能呆。」
「……」九班男生很純潔啊,文科班的女生才黃呢!
*
到了東門正巧碰到賽文,他本打算給趙婷送點吃的,再順便和蘇影調下音的,這下倒是巧了。
「去班上吧。」段坤提議道。
薩克斯和古箏的和音很少,一個偏高亢一個偏婉轉,合作一首曲子的話必然要有另一個做陪襯,一段一段的演奏,一段纏綿,一段入骨。這是樂器本來的力量。
賽文遞了本譜子給蘇影,竟然是兩首的,一首薩克斯為主,一首古箏為主,試了一下效果竟然還不錯:「你真是音樂天才!」
調音的時候,段坤就在旁邊看著,他知道她會古箏,卻從沒聽她彈過。
曲子給了她,賽文就走了。段坤見他家姑娘坐在凳子上安安靜靜地撥動琴弦。窗外的太陽落了一縷到她的頭髮上,暖融融的格外可愛。如水的琴音從她指尖傳來,不禁感歎琴瑟在側,莫不靜好。
斯卡布羅集市她是第一次彈,中間偶有停頓,段坤全沒覺得什麼不妥,她彈,他就輕聲跟著唱。
蘇影練過幾遍才想起好像忽略了某人,彎著眉眼從哪「乾糧」口袋裡翻了一盒子糖醋排骨了,就了她的筷子夾給他。
蘇影示意他用手拿,但他有一瞬間的遲疑,畢竟沒洗手,蘇影忽的想起什麼,將筷子遞了給他:「喏,你拿筷子吃。」
說話間,這姑娘已經自己拈了一塊丟嘴裡了,接著一頓狼吞虎嚥。
他挑眉一笑,夾了一塊學了她的樣子丟嘴裡,竟然覺得分外好吃。不知怎麼,他每次和蘇影在一起的時候都會食慾大增。
*
月考成績在週一陸續公佈,蘇影又進步了兩名,穩穩地進了班級前十名,物理和化學雙a。
看成績的人都看傻眼了,她進步好快!蘇影自己則淡定了許多,只要不是高考,考得再好再差都不能決定什麼,高考憑借的是韌性。
物理老師見蘇影成績上來,也是一臉的欣慰:「理科上來了就要保持住,上上下下很危險。」
班會課的時候,張正斌老師邀了成績進步的學生上台分享秘訣,蘇影說是勤奮,勤能補拙。其實她心裡默默地說了,是因為段坤。
*
週三大課間年級部催著各個班級去過節目,大廳裡站了各個班裡來過節目的人,段坤作為學生會的代表也在初審的評委裡面。蘇影見了他,微微一笑,所有的緊張都沒了。
一到八班依次過完之後,賽文和蘇影就上去了,和音一過了一小段,呂小布老師就點了頭:「有新意,合的很好。」
唐淵和丁傑的準備的節目也過了。



  ☆、第67章 食堂自習

六十六章食堂自習
第三節課晚自習剛結束,張正斌老師忽的進教室,叫所有住校生去食堂二樓上剩下的一節課。
趙婷有點傻眼,蘇影記得好像是因為新校長上任之後覺得每個月的電費花太多了,為了節省電費才把他們集中起來的。
張正斌老師只催著他們快點,其他的話並沒多說。走讀生也在這個點放學,長廊裡來來往往的人吵鬧至極。
蘇影往十班看了眼,覺得該等段坤,在九班門口遲疑了會兒,張旭正巧從裡面出來,見了她一臉笑意:「等段坤呢啊?」
跟著他出來的還有一大堆人,之前那個嘴碎哥也看了過來,蘇影有些懵,一把拉著趙婷下了樓。
食堂二樓燈火通明,三個年級的住校生全在這裡面,蘇影一眼就看到高主任和自家班主任了,張老師指了指窗邊的第四排:「九班的坐那裡。」
丁傑他們對面已經坐了人,蘇影和趙婷只好往後坐了一排,對面空著打算叫一個宿舍的那兩個妹子。結果她們兩往這邊看了一眼,直接又往後坐了一排,趙婷挑眉:「我怎麼覺得十班人就這麼矯情呢!」
高主任見中間有空位,特意繞過來說道:「不要跳班坐。」
湯雲有點糾結要不要過來,旁邊的妹子一把了她的手。僵持不下的時候,段坤已經將書壓在蘇影對面了:「給我佔的座?」
湯雲原本的打算是想叫段坤坐自己對面的,這會見段坤坐到九班那裡去了,氣鼓鼓地翻了書。趙婷心裡那叫一個爽啊!
蘇影還是第一次和段坤一起上晚自習,一時間又喜又驚。從前在這裡上自習課的時候,她也會偷偷瞄他,但六班和十班之間隔著的根本就是個天大大溝壑!現在他就坐在自己對面啊!
「不行!你怎麼坐這裡啊?」蘇影問。
段坤並沒覺得有什麼不對:「高主任不是說不能跳班坐麼。」
「……」蘇影糾結,他怎麼就剛好聽到這個的!
段坤一挑眉,修長的手指翻了張英語詞彙卷背誦:「我不會影響你學習的,快看書。」
蘇影整張臉成了張大紅布,他在對面,這麼強的氣場不影響她才怪!不過這人認真起來真好看!
趙婷覺得自己一瞬間成了一千多瓦的電燈泡,小心咳了咳,想換座位卻也沒地方可坐了……
蘇影長長地呼入一口氣,將手裡的《王后雄學案》往後做了一些。
段坤背了一會兒書看蘇影徑直埋了頭對付手裡的作業,餘光瞥見了她前面一面,滿滿噹噹的都是字,這丫頭怎麼盲目做題,一擰眉就伸手來拿她手裡的書:「給我看看。」
蘇影抬手任由他把書拿了過去,看他慢條斯理地往前翻了幾頁:「這些題目這麼簡單就沒必要寫!太浪費時間。」
說話間他已經提了紅筆幫她圈了些題目出來:「做這些。」
「……」蘇影想腹誹,但為什麼還覺得他說的這麼在理呢!
再次吸入一口氣,按著他說的做。
*
因為這周要表演,午睡課,賽文特意拉了蘇影去音樂教室練習。蘇影因為這個,一部分學習計劃不得不挪到了半夜去。
週四下午的最後一節課,班長陸致成來通知大家去報告廳。演員要提前去化妝,兩人歷史課只好請了假。
蘇影上輩子絕對想不到竟然有機會頻繁地上省j中報告廳的大舞台,化妝室的溫度並不高,這會叫他們穿的禮服卻是夏天的。
剛換了短袖,蘇影雞皮疙瘩就起了一層,這會頭髮都固定好了,蘇影想套羽絨服又怕把頭髮弄亂了,只好抱著胳膊來回搓了搓。
段坤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看她穿旗袍的第一反應是好看,第二反應就是凍人,「你們不是第四個出場麼,怎麼這麼早就把外套脫了?」
化妝師的理由很簡單:「有靜電。」
段坤不置可否,拿著話筒出門,再進來就帶了張暖寶寶給她:「去裡面貼。」
「……」蘇影猶豫了片刻還是接了過來。
那旗袍拉鏈往下拉很容易,往回拉就很費力氣了,蘇影在裡面糾結了半天,不知怎麼辦才好,都怪她手太短,而且好像卡到頭髮了!
忽的有人來敲門,蘇影以為是後面來換衣服的,急的直跳腳:「你等等啊,我馬上就好!」
來報幕的直接喊道:「四號做準備!」
蘇影一時慌了:「外面是女生嗎,能幫個忙嗎?」
「蘇影,是我。」
蘇影一聽是段坤,立馬覺得來了救星:「那你去幫我叫個女生,這個旗袍的拉鏈好難弄……」
「來不及了,我幫你吧。」他的話不是假的,古箏都已經搬出了。
「……」
蘇影只好硬著頭皮出來,轉了身去,臉上卻禁不住通紅。他生的高,這會為了幫忙,只好彎腰貼著她,溫熱的呼吸從脖頸上傳來,蘇影簡直想找個洞把自己埋了。
時間好漫長……
幸而他的手還算靈活,輕輕撥了她的頭髮,手指往上終於將那拉鏈拉到了頭。
蘇影不敢看他的眼睛,一溜煙往外走,賽文見她出來了才舒了口氣。
「有請我們高二九班蘇影和賽文為大家帶來的薩克斯古箏合奏《斯卡布羅集市,青花瓷》!」
燈光一暗,蘇影小心翼翼地坐到那張古箏邊上去,賽文站在舞台的另一側。聚光燈往兩邊一轉,底下就立刻響起了一陣掌聲,這兩人看著實在是太養眼了,一個清純,一個優雅。
蘇影化了妝之後卻有些說不出的嫵媚,尤其是她那雙大眼,太過清澈,不禁叫人想起了那句「靜若處子,動若脫兔」。
賽文則一身純白的西裝站在那裡,宛如一棵挺拔的樹,這會兒唇角微揚,說不出的魅惑。
古箏先彈了一段,纏綿悱惻的薩克斯立刻跟上,蘇影變化了調子,附著他的低音部分,一時間將那種浪漫之意全部散發出來。
觀眾席也一瞬忽的轉做了安靜。賽文朝蘇影一點頭,琴聲停下,薩克斯轉低,蘇影手裡撥得更快,青花瓷的旋律一出來,掌聲再次響起來,會唱的人都跟著唱了起來……
段坤站在一側的簾幕邊上,靜靜地看著她,眼底說不出的溫和。
一曲結束,蘇影起身和賽文一起面朝觀眾鞠了一躬,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九班的人情不自禁地往前後面的人說道:「這是我們班的!」
演員下場,主持人上場,段坤和蘇影相遇時的一瞬,急不可查地捏了下她的手:「很棒。」
蘇影臉熱,逃一般的去了後台。
*
散了場出去,外間還是一如既往的涼意,蘇影往九班拿飯卡。
正巧撞見七班兩個男生,正巧拉了唐淵問:「你們班彈琴的那個女生到底叫什麼啊?電話號碼你有嗎?」
蘇影一時間愣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唐淵齜牙笑道:「喏,人家來了,你們自己問。」
「……」蘇影也沒說什麼直接往裡面走。
其中一個伸手攔了她的去路:「哎,姑娘,方便說說名字不?」
「不方便。」身後忽的有人替她回答了,蘇影的心終於落地,段坤今天救了她兩次了!
段坤痞痞一笑,親暱地摸了摸蘇影的頭,一牽她的手:「走,吃飯去。」
「……」蘇影木木點頭。
主幹道上不算吵,這人牽著她的手卻一直沒有放開。
蘇影生怕遇到高主任,想抽手卻被握得更緊:「下次別跑那麼快……」
「我沒跑快……」九班的人都走差不多了。
他一瞬頓了步子:「再回嘴我就親暱。」
「……」蘇影趕緊捂著嘴,正巧迎面來了輛車,旁邊的人忽的說了句:「真怕你被人搶去。」
蘇影沒聽清,追了他問:「什麼?」
「我說你這麼笨,就我敢要。」
「……」死小孩!
*
露天的表演取消之後,學校要求各個班以班級為單位策劃班級活動。
九班直接給偷工減料換成了一部英文電影——《2012》。
蘇影從前看過這個片子,現在看還是覺得拍攝技巧太牛逼。
唐淵滔滔不絕的和趙婷安利起了瑪雅人的預言,什麼世界大戰,什麼原子彈爆炸,趙婷聽得一楞一楞的。
他說的神乎神乎的,再加上那電影的渲染,趙婷偏了頭問蘇影:「2012年地球真的會毀滅?」要是真的毀滅,他們還上個屁學啊,乾脆該吃吃該喝喝得了。
「不會。」蘇影一挑眉說道。
「這麼肯定?」趙婷繼續問。
蘇影笑:「萬一不毀滅呢,你玩到2012年啥也沒了,還不如好好學習卻大學玩呢。要是真的毀滅,你也算上過大學爽了一把了。」
「說的也是。」
蘇影點頭,翻了英語三維設計出來掃詞組。

  ☆、第68章 重感冒記

六十八章重感冒記
元旦放假三天,蘇影和趙婷打算不回家留在學校看書。做決定的時候沒考慮太多,中午去食堂才發現上面貼了放假通知。
轉到西門外面看看,連她們平時吃炸醬麵的那家都關門了,顯然是不到三號不會開了。因為學生放假,平常來的小商小販一個也沒來,兩人一路走到小路的盡頭,肚子餓得咕咕叫。
「要不去買泡麵?」蘇影提議。
趙婷一拍即合,反正好久沒吃泡麵了。
超市離省j中挺遠,沒有公交車過去,這會兒也根本也打不到車,只能步行。蘇影喜歡這條路,南北相通大大道,兩側的花壇裡種的是紫薇樹,每隔幾步立著的一根機翼狀的白漆路燈,逢了晴天就好像在童話世界裡。
轉了彎就是超市,本來只買點泡麵的,結果看看這個也不錯,看看那個也挺好,趙婷甚至拿了幾個糖水罐頭。
收營員很淡定地一樣一樣地刷,付了錢發現一人花了*十……
回去的路再美,兩人也沒什麼心思看,西北風照著臉使勁地吹,臉上都刺得疼,手裡的東西實在是太沉,好不容易過了馬路,手都叫那袋子勒紅了。
然而這只是放假悲劇的起點,食堂不開,校浴室自然也是不開的,蘇影和趙婷只好提了東西往校竿村找浴室。
趙婷從沒來過,只好一路跟著蘇影走,曲曲折折的小巷子繞到深處,終於見了。裡面的設施比省j中裡面的還要簡陋,連換的拖鞋都沒有,本來以為放假人會少,誰知繞到裡面擠擠挨挨一片人,溫度很高,那浴室修建的不是很高,為了暖和,兩側的窗全部封得死死的。
大媽大嬸們,一個比一個能磨時間,等著她兩接到水洗澡都過去了一會,蘇影搓完了泥見趙婷剛剛還好好的,這會兒就倚在那牆邊上吐了,連忙走過去問:「怎麼了?」
趙婷擠了個笑:「我頭暈,出去待一會兒。」
誰知她扶著牆一出去「咚」地摔在了地上,外面正在穿衣服的大媽們也嚇得不輕。
蘇影顧不得其他趕緊追了出去,她從前看過一些報道,趙婷這肯定是缺氧了,一面抱著她的頭使勁掐人中,一面教旁邊的阿姨把那厚布簾子敞開了道縫,冷風一下灌進來,終於有了新鮮空氣。
蘇影掐了好一會兒,趙婷才醒來,她總算鬆了口氣,身上的熱氣都叫冷風吹沒了,蘇影怕她再暈,趕緊衝進去稍微衝了下就出來了。
兩人再出去,蘇影就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從前洗完澡出來都是超級舒爽,今天出來竟然有點冷。
「你這是有人想念了。」趙婷開玩笑道。
「那我還……啊切……感謝……啊切……感謝他……」
十班的那兩個妹子不在,乾脆在宿舍看書,蘇影坐了一會兒,禁不住打了個寒戰,接著就又是不停地打噴嚏,一個接一個。
「我去床上看書。」蘇影乾脆脫了鞋子焐到被窩裡,那羽絨服好像根本抵抗不住寒冷似的,蘇影又把壓在被子上的呢子大衣套在了外面,但手腳還是冰涼的。
「是不是感冒了,我泡包小柴胡給你喝。」趙婷說。
蘇影一想到小柴胡的苦味,鼻子都皺了:「我睡一覺就好了。」
只是一覺醒來,顯然沒有好,連帶著嗓子又癢又疼,倒了一大杯子熱水灌了還是不管用。
櫃子裡還有些消炎藥,蘇影趕緊剝了一顆吃了,嗓子來回咳了好幾下才勉強舒服了些,但還是有些頭重腳輕。
趙婷做完了題,又泡了一桶泡麵,糖醋排骨的拌面,本來應該是極香的,蘇影這會兒根本聞不見一點味道,叉了一筷子吃了也沒覺得有什麼特別的味道。
「不是說糖醋的麼,一點醋味都沒有。」蘇影嫌棄道。
趙婷覺得奇怪:「我都快酸死了。」
蘇影繼續擰著眉:「反正不怎麼好吃,還這麼貴!」
「……」
蘇影覺得還是沒什麼力氣,脫了鞋子再次鑽進了被窩:「我先睡了,頭暈,啥也看不進去。」
一排樓的也有幾個妹子沒回家,原來六班的還來串了下門,見蘇影在睡覺都默默地退出去了。
到了半夜嗓子裡幹得發疼,蘇影摸起來倒了杯水,灌了幾口水又昏昏沉沉地回去了,總覺得被子裡越睡越熱。
腦子一沉夢到了蘇媽媽還有很小很小時候的事,帳子上好像爬滿了蜘蛛,她一瞬嚇醒了,脖子裡全是汗水,原來天已經亮了。
趙婷也是剛醒了,問她是不是做噩夢了,蘇影點頭,嗓子卻完全發不出聲音了。
使勁咳了咳還是沒有聲音,喉嚨裡一呼氣就像小時候外婆家養過的老母雞一樣,將昨晚喝剩下的涼水直接灌了乾淨才終於能勉強說幾句話了。
手機就是在這時候響起來的,見是段坤,蘇影使勁清了清嗓子才敢接。
「蘇影。」
「嗯。」千萬不要被他聽出來才好。
段坤語氣溫和:「我下午回學校,你要吃什麼?張旭昨天說食堂都關門了。」
「隨便啊。」這一聲完全露陷了,像只老鴨子。
「感冒了?」
「有點。」她現在還是沒什麼力氣,話也不想多說。
「等我,就來。」
「……」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蘇影一聽他要來,趕緊從床上爬起來,總不能太狼狽才好,照了下鏡子差點嚇死,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嘴唇都起泡了,哎,真該準備點化妝品。
為了顯得精神些,她把馬尾扎高了一點,穿了件亮色的衣服,將那圍巾帽子都帶得嚴嚴實實的。手機再次響起來,蘇影匆匆往樓下走。
出了門正巧見到他,立在暖融融的陽光裡,格外好看,那手上的皮手套還沒來及脫,顯然是剛到不久。
蘇影微微一笑:「這麼快。」
段坤擰眉:「嗓子都啞成這樣了?」
為了不叫他擔心,蘇影盡量將語氣放得輕快些:「不過小感冒而已,我一年感冒多的是,說帶好吃的給我的呢?」
段坤點頭,遞了早飯給她:「去你們班吃吧,再幫你補補課,還是不放心你的物理。」
蘇影點頭,只是她最喜歡吃的姚記肉包子吃了幾口就沒再吃了。
住在校竿村的人來了幾個,同一都認真地伏在桌上看書,蘇影也趕緊拿了書出來,昨晚可是一個字沒動啊。
做了幾道數學題,蘇影腦子就轉不動了,提了杯子出去倒水,腳下卻有些軟,段坤擰了眉一下跟了出去,一握她的手心,滾燙,再貼著她額頭上摸了下:「蘇小影,你發燒了。」
「吃過感冒藥都這樣。」她連忙解釋道。
「跟我去醫院。」他臉上滿是認真。
「不行,作業我才做了一點點。」她最怕打點滴了,連忙找了理由搪塞。
「作業我替你寫。」
「……」天啊!
段坤也不等她同意,將那水杯往靠窗邊的桌上一放就扯了她走,蘇影沒什麼力氣掙扎,上了他的小電驢,頭還是昏沉,甚至開始犯糊塗了。這人的背心暖融融的,還有些淡淡的清香,睡覺真舒服,軟綿綿的床……
「喂,你抱緊了,一會兒可別掉下去!」
段坤這麼一叫,蘇影兩隻手收攏了些,嘟囔道:「臭小孩又凶我,姐姐我比你大這麼多,這麼多,真討厭……」
「……」她說的全是胡話,身子也越來越軟,他只好騰出一隻手來握住她的手。
到了醫院,蘇影幾乎都睡著了,昏昏沉沉地被他拉著坐著,段坤掛號排隊再牽著她進去,體溫一量竟然有三十九度!要不是他眼睛尖,她非得燒壞了腦子!
掛水的人太多,那小護士捏著蘇影的胳膊一拍,極為熟練地將那玻璃瓶子掛在上面的鉤子上。鼻翼間滿是消毒水的味道,蘇影總算是清醒了些,像個小孩子一般撒嬌道:「我不想掛水。」
那可憐兮兮的樣子,惹得他心都疼:「我給你講故事。」
想不到她竟然點了頭,臉上因生病騰起的兩朵小紅雲格外可愛。長這麼大,段坤沒聽過什麼童話故事,也沒和人講過故事,更也不知道她喜歡什麼樣的,只好按著記憶裡的古希臘神話講。
涉及的人物太多,蘇影偶爾抬頭問問,他都一一耐心地解釋與她聽。
「這些個神的名字真拗口!」
掛了一會兒,蘇影覺得骨頭裡又酸又疼,而且很冷,小眉毛情不自禁一皺,身子都開始打寒戰,再握了握她的手才發現一片冰涼:「蘇影,冷了怎麼不說?」
這間屋子是開放式的,即便開著空調也還是有些冷,段坤將大衣的扣子解了,攬了她在懷裡焐著,像是哄小孩睡覺一般。
她的頭很自然地靠在了他肩膀上,段坤抬手摸了摸她的臉。
一瓶點滴掛完,懷裡的人也睡沉了,蘇影這次要掛兩瓶水,段坤舉了手示意那護士小姐過來換藥水,示意她把那點滴調慢一點。
那小護士一挑眉,將那藍色旋鈕往後轉了半圈。
過了許久,蘇影額頭上終於出了些汗來,段坤小心握了握她的手,見有了些溫度這才放了心。
兩瓶點滴掛完花了將近三個小時,他就一直那麼抱著她,右邊的胳膊麻了也只是來回活動了下手指。

  ☆、第69章 廁所淹了

六十九章廁所淹了
蘇影醒了,鼻翼間滿是他身上的氣息,好半天也沒敢動。大眼瞄了下頭頂的玻璃瓶子,一隻空了,另一隻剩下最後一點,咕咕往上冒泡泡。
段坤再次舉手讓那護士過來,蘇影忽的開口:「還有一點呢。」這個時候叫她肯定要被罵。
「醒了?」墨黑的眼往懷裡的人看了眼。
蘇影「嗯」了一聲,從他衣服裡鑽出來,臉上還是紅撲撲的,卻不是那種病態的紅。段坤伸了手再次摸了下她額頭:「好像是退燒了,一會再去量下。」
小護士過來拔針的時候,笑瞇瞇地和段坤道:「你這個哥哥真稱職。」
蘇影見她誤會了,也跟著微微一笑:「嗯。是稱職。」
段坤趁著那護士轉身,忽的捏了捏蘇影的臉:「嗯,大妹子肚子餓嗎?」他不說,蘇影還沒覺得有多餓,這會兒看了眼牆上的鍾竟然已經一點半了,他一直陪在身邊呢,心裡一時間塞得滿滿噹噹的。
蘇影故意誇張地說道:「餓啊,都快餓死了,我要吃下一頭牛。」
見她有了精神,段坤心情也莫名地好,將她那帽沿往下一拉,遮住了她的眼睛:「要吃叫你男朋友買,我是你哥。」
蘇影才不管,抱著他的胳膊耍賴:「反正就是要黏著你,黏著你!哈哈!」她見段坤拿車,自發自覺地繞到後面。
「嗯。等等,過來。」段坤叫住了她。
蘇影以為他有什麼重要的事,誰知他只是抬手將她裹得亂七八糟的圍巾重新裹了了,只露了一雙大眼,接著又拿了自己的手套給她套好。
整個過程的動作細緻而輕緩,細長的眉眼間滿是認真,像是小時她給最喜歡的布娃娃穿衣服一樣,蘇影就看得有些呆。
「好了。」他做完了一系列的動作,像是完成了一項藝術品,再抬了頭,蘇影禁不住臉熱。
考慮到她感冒好沒好,段坤選的吃的都很清淡,蘇影餓得厲害,一口氣吃了,全然沒顧忌什麼吃相,再抬頭看他則是細嚼慢咽,極為仔細,一樣的吃的,他碗裡的還剩一半。
段坤也發現了蘇影在看自己,抬了頭問:「你吃完了?」
蘇影點點頭,他也不知怎麼就笑了,一瞬兩手一伸夾住了她的臉,揉了揉:「果然是小豬。」
「……」
*
三號傍晚,食堂的門終於開了,趙婷和蘇影終於感覺到光明來臨了。
連著幾天沒開張,食堂裡捂出了一股不是很好的味,幸好
小黑板上寫了一長串菜名,這黑板還是老省j中時代的紀念品,以前都是上公開課用的,現在只能寫寫菜名,幸好食堂大叔的字不算醜。
蘇影相中了青椒牛肉和清炒豆芽。大叔動作極為麻利,遞過來的時候蘇影被那清炒豆芽給震住了,記憶裡的清炒豆芽會放些干紅椒,這會裡面也有干紅椒,只是都炒黑了,那豆芽裡放了不少醬油,像是紅燒豆芽。
然而卡已經刷過了,只能端走!只是這青椒牛肉裡的牛肉怎麼好像沒熟啊?再看看還有紅血,蘇影的胃口一瞬全沒了,還不如吃泡麵呢,一樓的食堂果然不能高看,嚼了幾口白飯,蘇影就頓了筷子。
晚自習餓得不行,抱著前幾天剩下的泡麵去水房倒水,她倒得太滿,走一步,那水就要蕩漾點出來,小心翼翼地到了教學樓門口,卻叫段坤撞了個正著,蘇影趕緊那麵碗往手後藏。
他一瞬擰了眉:「蘇影,辣的東西不能吃。」
「我沒吃啊!」
段坤被她氣笑了:「這麼香,你能騙得過去?」
蘇影齜牙:「沒打算騙啊,看吧,你也覺得香,要不要吃?」他肯定不吃。
誰知他立刻說了個「好」,並且接過了她手裡的泡麵碗。
「……」好你妹……
長廊裡風還是很冷的,蘇影就只能看著他接了泡麵碗在那窗台上吃,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兩下。聲音雖小卻被他聽見了:「沒吃晚飯?」
「吃了……」
「哦。」
「……」哦完他還是把剩下都吃完了,蘇影還狗腿地幫他把盒子丟了。
再進教室就看到桌上多了一盒子壽司和一罐酸奶,下面還壓了張紙:「換你的泡麵。」
「……」到底是什麼時候去買的?
*
元旦一過,九班人民期待放寒假的心也愈加熱切起來。唐淵每天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宣佈寒假倒計時。
今天他將書包往桌上一丟還一臉哀怨地說了句:「今天開始,j市要下一個星期的雨,真是受罪!」
「沒太陽曬了啊……」趙婷道。
蘇影倒完水,站在最前面的窗戶那裡往外看,笑瞇瞇地說道:「但是不用跑步了。」
北面的大操場就朦朧的霧氣籠罩著,遠處的景色都看不太清,又因著下雨的緣故,出來活動的人很少。不過近處的風景從這個角度看出去還是格外的美,冬青和桂花樹的葉子沾了水,更加青翠油亮。正中心的國旗還沒來及收回去,那抹鮮紅看著卻叫人肅然起敬。
長廊裡來往的人行色匆匆,無一不是奔著水房去的。長廊的地面上積了水,路過的人全是小心翼翼。
趙婷去了趟廁所回來,簡直崩潰了:「天啊,廁所裡的水走不掉,裡面好髒啊。」
蘇影翻了翻記憶,女廁所堵過,而且不止一次,也沒有給太多的反應,反正堵著堵著就通了。
第一節課下過去才發現這次的堵得比記憶力的任何一次都可怕。蘇影發現左邊一排是好的,站了黑壓壓的人,另一排則是空無一人。頭頂的水箱,不管你堵不堵,都是來人就自動上水放水,這會兒水下不去,便池裡的東西都漫了出來,從那些顏色看過去都不是好東西……
進來的妹子無一不是先尖叫一聲,說了句真噁心再一個個站到左側去排隊,腳下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不該踩的東西,那場景和蘇影小時去老電影院上廁所一般,那些老舊的廁所也是這樣,那種噁心的氣味也是一樣……
說來也古怪,因著廁所堵了緣故啊,女生們上廁所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歷史課結束後,趙婷和蘇影直接往東面的廁所去,到了那廁所邊上嚇住了,簡直和趕集一樣,每扇門後面都跟了七八個人!
第三節課的預備鈴聲響了,正在提褲子的妹子趕緊衝下來往教室跑。蘇影和趙婷都鐵了心解決完生理問題回去再走。
眼保健操的聲音一瞬響了起來,張旭擺了個姿勢,看了眼長廊裡不斷跑過的女生轉頭,忽的看到蘇影,趕緊搗了搗段坤:「快看,蘇影。」
段坤本來是不打算理他的,但聽見蘇影的名字還是轉了臉往外看了眼,跑這麼快也不怕摔著。
中午放學都沒人敢從那門口過了,齊齊地擠九班門口的樓梯,蘇影也是第一次看到這密集的大軍!
趕著吃飯的人都很瘋狂,一路走一路叫,越擠越興奮,連走帶推,蘇影夾在中間好半天動彈不得。段坤不知什麼時候出來的,從後面拉了蘇影:「等會兒再走。」
總算從那人堆裡解脫出來,蘇影拍著胸脯大口大口的呼吸。
段坤一臉嚴肅地說:「以後記住了,人多的地方不要去。若是倒下來,後面的人根本來不及扶。」
蘇影使勁點了點頭,記憶裡就有場關於踩踏事故的片段,她那時候才參加工作,同事拉著她去上海跨年,她那時候太宅沒去,結果那晚之後,她的那位同事再沒見到。眼前的段坤不過十八歲,卻將什麼都看得透徹。
到了傍晚,下了一天的雨暫時停了,總務處那邊也終於發現女廁所堵了,救兵總算來了。
教學樓門口站了一大排子看熱鬧的人,只見羅西斯老師手裡拖了根極長的竹竿,一路嘩啦作響,走著和長廊裡的同學說:「來,讓讓!」
羅西斯老師衝著裡面喊了好多遍:「女廁所有沒有人?」
要去上廁所的妹子紛紛繞道走了,羅西斯確定了沒人,才在門口放了塊小黑板。
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反正女廁所最後還是通了。羅西斯往回走的時候,一臉的光榮。打掃衛生的阿姨又是沖水又是拖,女廁所總算是乾淨了。
張正斌老師一招手,賽文去辦公室抱回了一摞試卷,人群在看到自家班主任的時候自動恢復了平靜。
每次讓他們最快平靜下來的方法就是寫作業。蘇影看看黑板上各科的作業才想起今天的語文作業還沒抄上去。
班主任說過,期末四門副科要參加考試。最近一段時間都是副科老師坐班,高考聽力直通車停了,這段時間改成了晚讀課,只能背書,不允許寫作業。今晚坐班的是政治老師,鈴聲一響,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讀背起來。
蘇影背得快,知識點一串就能出來,唐淵總是背到一半被蘇影給帶跑了,乾脆捂了耳朵使勁讀:「改革開放的目的是為了發展經濟,提高生產力,促進社會發展,這說明政治為經濟服務……」
蘇影背完政治又把歷史拿出來背了一遍,芮小敏老師大抵是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在蘇影面前頓了好幾次,欲言又止。蘇影才不管,她從前政治就能得a。
晚讀課結束,蘇影抱著杯子灌了一大口水,文科真是門體力活。

  ☆、第70章 過年放假

七十章過年放假
週一的班會張正斌老師再次強調了四門副科的重要性,九班人民耳朵都要聽出老繭了,小高考先撈分。
但蘇影的主要的精力還是在數理化,連英語和語文都是早讀課背的。那些不重要的副科全部丟到了午睡課,她習慣了邊抄邊背。
趙婷一下課就看蘇影抱著各種題目在做,吸了口氣也抱了題目出來做。很現實,若是和那人考不進一個大學,都是白費。心裡有了打算,早上也很少賴床。
物理必修全部上完,高老師將一個學期的東西整理出來給他們看,滿滿一黑板,蘇影記的最全。只是還有幾個點不會用,乾脆畫了五角星留著晚上問段坤。
已經在食堂上了一周的自習課,蘇影也不像從前那樣留到最後了。段坤的動作往往比蘇影迅速一點,為了避免她不自在,他都在樓梯口等。
這會蘇影出來,他極為自然地迎上來:「作業完成了嗎?」
「嗯。」蘇影點頭,只剩下幾個不會的了。
住校竿村的人也要從食堂這邊走,這個點各個年級部的主任都是出入最頻繁的時候,兩人也沒走得太近。蘇影說了些班裡有趣的事給他聽,他偶爾點評。
「和這麼多人一起走,還真是不習慣。」到了食堂門口,他忽的冒了一句來。
「啊?」
「這麼多人,都做了電燈泡。」
「……」
每個年級留一位班主任值班,今天正巧輪到了九班班主任,張正斌老師在九班附近轉了一圈、兩圈。
張正斌老師有種特別的氣場,嗯,不怒自威,五班那邊有幾個女生講話,他走過去往那裡一站,人家立刻安靜下來了。
等打了放學鈴,蘇影才敢稍微放鬆了些,腦子太疼。段坤全沒被那鈴聲影響,伏在桌上往小本子裡寫東西,蘇影瞄了一眼,差點嚇到,竟然是完完整整的明日計劃。
趙婷早跟著六班幾個妹子走了,蘇影撐著頭等他把那小本子寫好,才推了本子問白天沒聽懂的問題。張正斌老師本來要關燈了,看看手錶又在那開關那裡立了一會兒。
段坤講得很仔細,還出了題目給蘇影,見她懂了才收拾了東西,蘇影這才發現整個食堂大廳只剩下他們了,張正斌老師站在那開關那裡,一臉的淡然,她臉上早就紅透了。
冰涼的夜風吹來,蘇影總算平靜下來。
*
週三中午吃完飯,班裡聚集了一群人在八卦。蘇影聽見他們說奧賽,頓了步子聽,奧賽成績出來了,段坤雙科第一,這在省j中的建校史上也是很少見的。上一屆高三就有個物理一等獎,後來被清華的提前招生錄取了。
蘇影即便早就知道結果,還是替他開心。他越是優秀,於蘇影越是鼓勵。她舒了口氣,坐回到椅子裡認認真真地做起了題。
「十班的王麗麗據說也考得很好,物理和段坤齊名。」不知誰說了這麼一句,蘇影手裡的自動筆一用力,斷了鉛。她心裡最介意的就是王麗麗,不過她高二之後就沒再住校了。
大約是心裡裝了事,午睡課她睡得很淺,乾脆起來背書,蘇影從前地理最好,這會背起來也輕鬆,腦子裡沉沉,一起身繞去廁所洗了把冷水臉。
下午的最後一節課,全體高二學生再次被拉去了大報告廳。蘇影從來不喜歡這些個會議,乾脆帶了英語書去背。
唐淵一進門就讀了那上面牽著的橫幅:「小高考一百天動員。」
九班坐在報告廳的正中心,張正斌老師早端端正正地站在那旁邊了。他們每人都得發了一張紙,上面寫的是宣誓詞。蘇影往主席台上看了一眼,除了高主任之外,新校長王泰山也在,只是這個時候他還是又瘦又高的形象。
蘇影記得只一年時間,他就長胖了。
各個班級陸陸續續續進場,上面也沒開始,蘇影講那靠椅的墊板轉過來,翻了單詞表背。第一長條的單詞背完,報告廳徹底安靜了。
高老師說了幾句話之後,校長直接發話了。頗為風趣的開場白引得不少人都笑了,之後的話,蘇影沒走心去聽,她都經歷過一次小高考了,對那所謂的加分制度早就明瞭了。
四門副科全部參加考試,九十分以上判定為a等,高考時,每一個a算一分,四門全部得a再獎勵一分即五分。
蘇影背完了六個單元單詞,冗長的動員會總算是到了尾聲,全體起立跟著學生代表宣誓。
蘇影看到段坤,心裡竟倏地一暖,記憶裡的那場動員會似乎並不是段坤做的宣誓。他今天穿了一身藏藍色的風衣,襯得他皮膚白的驚人,舞台上的燈光映在他眼裡,一亮一亮,眉目之間儘是清俊。
只見他走到台前來,手裡的話筒緊握:「各位同學,下面請舉起你們的雙手,和我一起宣誓……」
他說一句,底下九百多人跟著他說,那誓詞寫得一般,但叫他念出來,字字鏗鏘,像是捲著股股清風而來,頗為震撼,那其中夾雜了勢如破竹般的力量。
蘇影耳朵裡只能聽見他的聲音,碩大的報告廳全成了陪襯。念到最後,她眼眶竟有些紅,再抬手竟然落了淚。
等著這段宣誓結束,他的眼光落在蘇影身上,微微一笑,蘇影喉頭滾落,又哭了。這種感覺很奇妙,卻也極為珍貴。於蘇影來說,那一眼,在後來的歲月裡一直鼓舞著她,不放棄努力,一步一步向前……
*
期末考試很快來了,蘇影她們這次要出去找考場。寒冬臘月的,簡直凍死人!
還是在教學樓的第五層,那裡連開水房都沒有,簡直是雪上加霜。好不容易捂熱了板凳,桌子卻還是冷的。
語文卷子整整八面紙,看這就可怕,天太冷,手光是拿著筆就覺得硬邦邦的,怎麼轉都不舒服,那些古文長的要死,意思蘇影大致能看得懂,只是後面的選擇題實在是太坑爹,每個答案都好像和有道理……
好不容易將答題紙填滿了,看看表只剩下半個小時寫作文了,再沒心思管手冷不冷了。幸好那題目簡單,蘇影拼了老命編了篇記敘文。
鈴聲一響,蘇影瞄了眼最左面的班級姓名學號,見都寫了才放了心。
蘇影這次交完卷子老老實實地等那些男生走光了才出去,段坤已經在門邊等著了,這種感覺真不賴。
食堂裡的人多得要死,兩人就跟著長長的隊伍一步一移,蘇影從沒覺得這漫長的等待能這麼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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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課之後是副科,每門就一個小時,蘇影的生物和地理都很好,做題也快,完成了卷子就一直趴在桌上發呆。忽的發現桌上抄的有單詞,顯然是很多年前哪個作弊的人寫的,也不知用沒用到,蘇影拿著橡皮一路擦了去。
蘇影抬眼看了看監考老師,高老師也在裡面,來回踱著步子,視線從最後一排移到第一排來,眉眼間不甚開心,大約是監考得都想吐了吧。
蘇影挑挑眉在那桌上畫了一隻胖兔子。蘇影坐在第一排,高老師轉完一圈往她桌上瞥了一眼,見不是作弊又背著手走了。
總算熬到了打鈴,蘇影自信滿滿地交了卷子。
*
寒假作業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多,整整九門,不過張正斌老師事先打過預防針,這會兒連叫的人都沒有。
語文組的地上亂七八糟地碼了十幾摞卷子,蘇影數完一份卷在膝蓋上放著,再去數下一份。段坤進來時,蘇影正用她的下巴穩穩壓住最上面一摞試卷,動作笨拙像只怪異的小熊,禁不住笑出了聲:「笨蛋。」
「……」
段坤在蘇影旁邊蹲下,接了她壓著那堆卷子,放在腳邊,一正一反的放,卻是穩穩當當:「不會這樣麼?」
「……」聰明了不起啊!
他幫著把她剩下的卷子都數了:「一會等我一起回家。」
「知道了。」從昨天晚上就開始說了,她又不會跑。
漫天飛雪一樣的卷子收拾得差不多了,蘇影將放在水房裡的行李一併拿了出來,段坤笑瞇瞇地幫她拿了最重的,到了樓下蘇影一眼瞥見了段媽媽,她現在想跑了……
「阿姨好,我是蘇影,和段坤是同學……」蘇影長這麼大沒會過男同學的家長啊,心裡把段坤罵了無數遍,怎麼不提前說啊!
段媽媽的氣色果然比上次見她的時候好了很多,她走近握了握蘇影的手眼底儘是溫和:「你好,蘇影這個名字很好聽啊。」
段媽媽是典型的江南女人長相,皮膚白腰肢細,舉手投足間帶了些說不出的優雅和恬淡,但卻不是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蘇影覺得段坤的鼻子和嘴唇和她生的很像。
段媽媽看到自家兒子手裡提了好幾包東西,伸了手要來接,段坤哪裡肯給她。
程家車停在西門外面,段坤瞥見開車的那人時,步子忽的頓住了:「媽,您說你一個人來的。」
「剛巧你爸回去,有車方便些,蘇影你說是不是?」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攬了懶蘇影的肩膀。那層暗示蘇影收到了,但她卻不想幫那位父親說話,因為太心疼那人。
段媽媽見她沒說話,只好歎了口氣:「但願我能活得長久些。」
這句話聽來太心酸,段坤到底還是拉了車門上去。
段媽媽趕緊介紹起來,程父朝蘇影微微點了點頭。蘇影暗暗瞥了眼他,典型的商人打扮。剛剛見了他們過來,眼底有些熱切的光,但卻似乎是因為什麼原因沒有下來接。
蘇影和段坤坐在後排,蘇影故意放了個包在腿上恰到好處地遮擋了前面人的視線,接著悄悄伸手握了握他的。

  ☆、第71章 所謂和解

七十一章所謂和解
段坤轉臉,見她溫溫柔柔地一笑,接著回握住蘇影的手。段媽媽硬是要在中途下車買些東西。她一走,車廂裡莫名的尷尬起來。
段坤忽的開了口,語氣大多數的兒子一樣:「爸爸,這次回來要待多久?」
程荀握著方向盤的手驀地一抖,臉上立刻帶了驚喜的意味:「在這邊過完年回去。」段媽媽不在的時候,段坤從沒叫過他一聲爸,他的這份心結到底是要解開了。
只有蘇影發覺段坤不對勁,因為他將她的手握得太緊,甚至有些疼。他的確在笑,但那抹笑未及眼底,顯然是忍著極大的痛苦。以他的聰慧,自然知道段媽媽的用心所在,他選了接受。
為了母親開心,他選擇了自己委屈,他的性子何曾向誰低過頭?蘇影看著這樣的段坤,心裡一陣苦澀,她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配合。
段媽媽走到車前,程荀趕緊開了車門,段媽媽彎著腰鑽進來:「還是裡面暖和。」
「喏,新年禮物,一人一個,不過現在不能看。」一個小禮盒直接落到了蘇影手裡。
程荀也被妻子逗笑了:「還玩起了神秘。」
車廂裡氣氛一時間熱鬧起來,段媽媽問了一堆蘇影的事,有的她答了,還有被段坤答了。
車子到了高港停下,段坤跟著下了車。本來以為他只是幫他幫下行李,誰知他徑直關了車門和裡面說到:「爸,我送下蘇影,等我一會。」
說完他就抬了腿往前走了,蘇影全然沒想到他這一出,連忙追上去。迫近黃昏,寒氣愈加,蘇影跑得氣喘噓噓:「你倒是等等我啊,我的天!」
終於拐了彎,前面的人忽的頓了步子,一把攬了他到懷裡緊緊抱住。
「怎麼啦?」過了許久蘇影忽的開口。
「就想抱抱你。」頭頂的人說了話,胸膛裡卻在顫抖,溫熱的淚落了幾滴在她額頭上,蘇影想抬頭看看他,卻被他按了下去:「再等等……」他不想叫蘇影看見他在哭。
他不過才十八歲,卻要承受這麼多,她的心是怎樣的顫動啊,伸手像是哄小孩一般拍了拍他:「你剛剛做得就很好,真的很好。」
蘇影凝著西面街道上最後一縷金黃的太陽,緊緊抱住他,至少這一世她沒丟下他一個人。親愛的,那些年,我不在,你是不是很孤單?
*
晚飯,蘇家又是滿滿一桌子菜,蘇影極快地扒完一碗,又起身加了一碗。
「看來今天的菜很和胃口。」蘇爸笑道。
蘇影齜牙咧嘴地笑:「當然!」這些都是來之不易的幸福。
晚上蘇影一門心思地寫了英語試卷,蘇媽媽倒了杯牛奶過來催著她早點睡覺,蘇影一把攬住了她的腰:「媽媽,我真的好愛你。」
「行行行,肉麻。」嘴上這麼說著,心裡還是暖融融的。
蘇影抱得更緊:「肉麻我也要說,媽媽,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哎喲,今天也不是母親節啊,說吧想買什麼東西了?」
蘇影在自家媽媽懷裡蹭了蹭:「什麼也不要。」
*
臘月二十三,蘇爸和蘇媽同時開始放年假。蘇影幾乎每天都被各種好吃的輪番轟炸,蘇影接了盤子,邊吃邊寫。
高港的風俗裡,過年要炸油果。新鮮的豆腐切成三角形,放進滾熱的油鍋裡,炸到兩面金黃出鍋,之後可以和肉燒也可以合著雞一起紅燒。
但剛出鍋的時候,外脆裡嫩,配上蘇媽媽特製的調料,更有味道,發了短信給段坤,叫他到樓下來一趟,驀地又補了句「急事」。
這人飛快地回了個「就來」。
蘇影用盤子裝了些,在旁邊放了些調料,又怕被蘇爸和蘇媽發現,蘇影裹著圍巾,手一遮住,鞋子也沒換,一路衝著下了樓:「老媽,我馬上回來。」
段奶奶家到這裡還有一小會兒,西北風實在是太冷了,蘇影把手放在嘴邊焐了捂。老遠看見段坤,趕緊朝他揮手。
他腳下步子不禁快了許多,氣喘噓噓地問:「有什麼急事?」
「我想你算不算急事?」蘇影故意笑得很大。
段坤被她這麼一問,竟然有些蒙,點了點頭道:「應該算。」
蘇影這才將藏著油果端了給他:「趕緊吃,我都要燙死了!」
「給我的?」他問。
「當然。」蘇影連忙點頭。
他接了那盤子,捏了一塊沾了旁邊的醬汁慢條斯理地放到嘴裡,蘇影眼巴巴地看著他的表情變化:「好吃吧?」很小的時候家裡沒有零食,蘇媽媽就像會武功一般,變了花的把最普通的東西做出了不同的吃法。
「嗯。」他細細地嚼,終於點了頭。
本來蘇影已經吃了很多,看他吃的這麼津津有味,禁不住有些饞,一伸手要撈盤子裡的油果被他給躲開了:「這是我的!不給你吃。」
「……」死小孩。
他不給她就要搶,好不容易捏了一塊,要防著段坤再殺回馬槍,蘇影一口丟嘴裡了,那塊沾了太多的醬汁,嘴邊上沾了一大滴也沒發現。
段坤忽的捉了她手緊緊握住,驟然俯下身來,他鼻翼間的氣息和她貼得極為近,那雙眼裡浸了漆黑的墨一般:「別動。」
「……」蘇影一口心砰砰直跳,莫名的慌亂。他趁機摸了手機出來。蘇影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他攬著照了張合照,照片裡的姑娘又傻又呆,旁邊的男孩笑的像朵夏天裡的太陽花。
他低著頭翻了翻手機:「你看看,你多醜。」
「段坤,你討厭!」蘇影一跺腳衝回到了樓上。
回去的路上,段坤一直笑,直到站在那扇門前,他忽的頓了步子,半天才又進去。寒冬臘月天,偶爾可以曬曬太陽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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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影最近簡直愛上了背書,四門副科發了一大堆講義,她先是一條一條的理解,重點的地方直接用彩筆做了標記,過一會背的時將那些特別標注出來的地方重點記憶了。
大年三十,蘇影還是抱著講義背,她的計劃裡今年的拜年時間也只有三天。
蘇媽看她這麼認真,心裡很是滿意。人家說女生的成績到了高中會掉下去,她家小影倒是上去了。
三十早上,蘇爸起早買回了餃子皮,這會兒蘇影和蘇媽媽圍著客廳的茶几包。蘇爸拿著寬膠帶在門口叫蘇影:「小影,出來幫我看看整不整齊。」
蘇影立刻狗腿地跑了出去:「歪了歪了,往左邊一點。」
各家各戶過年的紛紛響起了鞭炮聲,蘇影換了雙雪地靴,抱著大卷鞭炮率先衝到了樓下。蘇爸一點火,蘇影立刻捂著耳朵跑了,她從前最怕放炮,但今年竟然異常喜歡。
蘇爸老早燒好了水,她們的餃子一好,蘇媽就下一鍋,年夜飯在晚上,中午就是吃餃子將就了。蘇影記得去年這時候那人還是一個人,今年再不濟也算團圓了吧。
放了碗筷就給他發了條短信:「吃飯沒?」
「正在。」
蘇影琢磨了半天只回了個「嗯。」
段媽媽見段坤低著頭微微一笑,自己也像是被感染了,起身幫他盛了碗雞湯:「先吃飯。」
「好。」他應了聲將手機塞到了口袋裡。
程荀也是第一次和兒子一起吃飯,吃了一會兒竟然轉了臉抹了眼淚,段坤看了眼將手邊的抽紙遞了過去:「爸……」
程荀握了握兒子的手,手裡還有些微微的顫抖:「小坤啊,爸爸這麼多年今天最開心。」
他半天沒說話,任由他握著。段媽媽在邊上,他的戲依舊得做足。
阿婆大約是最理解段坤的,知道他心底的苦,出去洗碗的時候特意叫了他,園子裡的花木基本都已變得光禿禿的了,卻很靜。
「小坤啊,你爸爸既然悔改,你就也試著打開心扉吧。說到底還是流著一樣的血。」段媽和程荀在上面陽台上曬太陽,她故意壓低了聲音說。
「阿婆,我都知道,可我就是接受不了。」那人碰過別的女人還來找他媽媽,裝作慈父的模樣,真的很噁心,可他偏偏身體流著他一樣的血。
阿婆眼底有些婆娑,握了握他的手道:「苦了你了。」
段坤微微一笑,轉身問樓上的人:「媽媽,要不要吃蘋果?」
「好。」
他低頭洗了幾個蘋果,仔細地裝進盤子裡端上去。
段媽媽拿了一個,段坤順手遞了個給程荀,他愣是半天沒去接,顯然是有些受寵若驚。
「爸爸。」段坤接著又喊了句。
程荀喉頭滾落,這才接了過來,對於兒子他欠的太多。
臨著晚上,蘇影又發了短信過來,說的都是春節聯歡晚會的內容,問他看沒看,她都笑抽筋了。
段坤被她形容的好玩,到裡面陪段媽看電視去了。這好像是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守歲,過了十二點,外面又是此起彼伏的爆竹聲,他又發了條短信給她:「新年快樂。」
*
蘇影初三拜完年回來就陷入了異常緊張中,沒幾天就要開學了啊!她的作業還有一小半,還要複習!
連著幾天,她都是一坐就怎麼起來了,蘇媽看她整天悶在家裡不出去也著急:「小影,出去找你同學玩玩,換換腦子再回來。」
「不去,我要寫作業呢。」段坤今天回j市了,她其他同學都上班了,還玩啥……



  ☆、第72章 老師法寶

七十二章老師法寶
正月十二開學,蘇影趕在開學前將留了多年的長髮剪了,為此還挨了蘇媽媽的一頓罵,好端端的弄成了個假小子。
蘇影嘿嘿直笑:「短髮利落,長頭髮都把營養吸收了。」實際上是她嫌每次洗頭太麻煩。
「那你怎麼不去剪個板寸?」蘇媽一面收拾她的行李,一面絮叨。
蘇影一臉嚴肅地問:「老媽你確定要我剪板寸?」
蘇媽一愣:「死丫頭趕緊去學校吧,看著糟心。」
蘇影東西太多,段坤打電話問要不要接,她立刻回了個要,那端忽的笑出了聲。
蘇影這端挑眉問:「這麼高興?是不是想本姑娘想的要發瘋了?」
「你想多了。」
「……」這麼平靜的語氣,真沒情調!
「一會別又睡過站。」
「……」記憶力真好!
偏偏今天是個下雨天,不提東西走路都快不起來,媽媽幫著送了她上去,又是叮嚀又是囑咐:「到學校打電話給我!」
高港是這條公交線的起點,不過過了三站已然人山人海了,為了不睡著,蘇影特意聽了一路的歌。
五十分鐘後,終於到站,段坤已經在站台等著了,蘇影一招手,那人微微一笑指了指後門。她趕緊跟著人群往下走,好半天挪到門口,人是擠下去了,行李箱生生卡在了身後的大部隊裡。
公交車師傅看著也有點著急:「帶快點!」
蘇影使了吃奶的勁也沒把箱子拔出來,段坤走到門邊朝裡面的極為大叔說了句不好意思,讓他們幫幫忙出來幾個再上去。
碩大的行李箱終於拿了出來,蘇影高興的像只小鳥。剛剛那群大爺大媽一定都是外貌協會的,看段坤長得好看才那麼和顏悅色的下來。看來長得帥還真是有點用,蘇影這麼一琢磨,越發覺得自己淘到寶貝了!
段坤見她笑得一臉癡傻,禁不住捏了捏她的臉:「見到我開心傻了?」
「很明顯不是。」她學了他的語氣,插著腰道。
「哦?」他忽的頓了步子,手一伸撈了她到懷裡,蘇影還沒反應過來什麼事,他已經貼著她的額角印了一吻:「我很高興。」
「……」高興你妹!大馬路上這麼多人呢!耍流氓!
「我怎麼感覺親的是個男生。」說話間揉了揉她那一頭短髮。
蘇影齜牙咧嘴地笑:「恭喜你成功轉gay。」
*
新學期第一天,各科課代表收作業都收到手軟,蘇影連點都懶得點,這些卷子收回去也沒有人看,直接送去了廢品站。
獨獨收數學作業的時候,張正斌老師進來了,一臉嚴肅:「賽文把沒交作業的名單給我。」
蘇影一愣,難道數學作業他要改啊,太不科學了,不過她都是規規矩矩寫的。張正斌老師說完這些話就出去了,九班有一小半人都慌了,四處找人家的卷子對答案,蘇影的卷子寫得比較清楚,差點被人搶撕了……
假期綜合征還沒緩過去,第一節課歷史課,幾十號人都在跟瞌睡蟲大戰,瞿紅霞老師一出門,立刻倒下了一大片人。
唐淵文縐縐地冒了句:「但願長醉不復醒……」
「……」
班會課,張正斌老師讓班長把倒計時掛在了公告欄裡:「你們自己要有迫切感。」上學期所有的副科老師都進行過第一輪複習,蘇影記得,這周開始要周考了。
果不其然張正斌老師也宣佈了周考的事,還說了考試的教室。週六早上不上課,自願考試,於是轟轟烈烈的五嚴命令被地方對策了……
自願考試,呵呵,你敢不來試試?
週一到週五只留了一天給英語,一天給語文,剩下的三天是各個科目的老師輪流跑班。張正斌老師幾乎隔個三五分鐘就來班裡轉一圈,確定他們背書的聲音沒有落下來才又出去。
背到一半的時候,一部分人有些累,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蘇影看看手錶還有十幾分鐘,班主任這次進來臉上顯然有點黑,擺擺手示意他們暫停。
「全體起立,丁傑上來帶大家宣誓。」上次動員會的宣誓稿張老師說過要貼在歷史書上,原來是為的這個。
抑揚頓挫的宣誓之後,九班人民的心裡滿滿的,剛剛的疲憊掃了一半。
「明天開始要求提前五分鐘到校,從第一組第一位同學開始,每天早上輪流帶大家宣誓。」
這就像是一種信念,一坐下來沒有人再顧及什麼面子不面子,嘰裡呱啦地背了起來,蘇影喜歡這樣的氛圍,心無旁騖,所有人為了一個目標努力。
四門文科於蘇影再簡單不過,她從前的歷史和地理就一直雙a加,剩下的兩門小高考也都得的a,即便這樣她每堂課也還是很認真,盡量在課堂上背了大半。
趙婷最近簡直和打了雞血差不多,每天早上五點半就爬了起來,蘇影也跟著起來,初春的早上還有些寒氣,兩人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在一樓的長廊裡背書。
捨管員第一天見到她們兩的時候還是挺驚訝的,到了後來直接就是見怪不怪了,這兩孩子全然投入在書本裡,她開門都不見她們抬頭。
食堂的早自習更是如此,蘇影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高主任走到九班這這裡的時候頻頻點頭。
才到了班一會兒,早來了的走讀生已經開始背書了,全體集合之後有人上去帶領宣誓,九班的今天早讀課竟然沒了高低潮。
週六早上八點準時開考,學校為了節省考試時間,兩門一考,中間休息十分鐘繼續考剩下的兩門。
一張卷子結束就是另一張,監考老師到點收試卷和草稿紙。
用了一個早上的腦子,蘇影和趙婷中午都吃的格外多,末了段坤又排隊買了兩個雞腿給她兩。
賽文嘖嘖嘴道:「我都想當你女朋友。」
段坤微微一笑:「你有機會的。」
「……」賽文幾不可查地抽了抽嘴。
「咳咳咳……」蘇影腦補的畫面太美好,臉都有些紅,畢竟她從前是*文寫手啊……
段坤回頭就敲了她一下,蘇影趕緊坐正了。
*
下午去教室的時發現大平台那裡用粉紅的大紙貼了通告,大致就是哪個哪個班誰誰睡作弊被抓了,通告批評一周。蘇影看了下,有一個是從前六班的,還是個女生。
不過這丫頭從那時候分班考試就開始作弊,一直到高三還在作弊,顯然這通告批評於她毫無作用。
週一考試成績下來,試卷還沒到,張正斌老師報了下成績。蘇英穩穩的四個a,趙婷竟然有一個d。如果小高考真的有一門得d,高考是不給考的。周考得d的話,早讀課要去班主任辦公室一周背書。
趙婷有些難以置信:「不可能啊,政治再不濟也能得八十多分的,我都背了的啊。」
「等卷子下來吧。」芮小敏老師有些古怪。
政治課代表抱了卷子來,趙婷立刻迎上找了自己的出來,趙婷一翻答題紙,發現後面的簡答題全部打的叉,趕緊抱了蘇影的卷子過來對答案:「你看這裡、這裡、這裡都是對的,為什麼你的對,我的錯?」
蘇影也給不了她答案,趙婷覺得是批錯了,逕直抱了卷子去了一樓的辦公室,芮小敏老師似乎早就等著她來了。
「老師,我這裡明明是對的。」趙婷指著試卷問。
芮小敏老師瞄了一眼上面的紅叉叉道:「我說錯的就是錯的。」
「……」這是什麼理由!趙婷還是不死心:「你看我和書上寫的是一樣的啊。」
「哦,那你再回去對照人家對的同學的卷子看看。」陰陽怪氣的調子,趙婷都要氣暈了……
趙婷把蘇影的卷子拿過來對照了好幾遍,發現她比自己只多了幾個序號,一瞬間恍然大悟:「不是我寫的錯了,是他根本就沒有看,因為我的沒有寫序號!你看你這裡錯的,他是在小序號上打的叉。」
蘇影點點頭:「政治老師果然變態!」比記憶裡的還變態,不過當時就是因為他夠變態,六班考的最好的是政治。
趙婷歎了口氣,認命了。
週一的班會是高老師在廣播裡開的高二集體班會,先是總結了十七個班的考試情況,各個班級、各個科目的通過率,甚至點名批評了兩個四門都是d的奇葩……
蘇影趁機做了幾篇英語閱讀理解,趙婷則是對付完了當天的語文作業。
副科快節奏的複習並不怎麼影響主科,張正斌老師講選修的時候還是一如既往的快,據說物理和化學的作業稍微少了一丁點,但九班人民並沒啥感覺。
所有的副科現在已經轉換了上課模式,前十五分鐘講,之後半個小時畫範圍背,九班人民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
趙婷第一天進辦公室背書的時候,臉皮還不夠厚,連著待了一周後,讀書的聲音吵得辦公室老師頭都疼。
周周小考,背完考,考完背,輪番轟炸了一個多月,真正應了那句「考考考,老師的法寶。」
試卷下來的時候也沒了從前那種期待感,四a的人越來越多,到了最後幾乎沒有人再得d了。
四月上旬終於迎來了最後一次模擬考,九班人民已經全然麻木了,進了二模的考場,一個個都淡定無比。唐淵還特地買了兩包象徵倒霉的幸運方便麵,說是要破破咒。
模擬考的時間比平常要長一些,但成績卻出的快,張正斌老師看看成績單,心裡還算舒坦,只是人人都有a了。

  ☆、第73章 小高考記

七十三章小高考記
週一就是小高考,考前最後一個晚自習幾門副科老師輪流待了一節課,無非就是叫他們考試的時候看清題目,把握好時間。
瞿紅霞老師把大致需要的東西幫他們整理了下:身份證、准考證、2b鉛筆、黑色水筆……
這會要看完幾本書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蘇影摸了張草稿紙出來,把歷史書裡幾個重要知識點串了一遍。
時間越是緊迫,蘇影越是淡定,到了第二節晚自習全班都自發自覺地換上了生物。蘇影筆記做的很認真,這會複習起來也很方便,遺傳問題做了幾道錯題。之後把所有地理圖翻了一遍,默寫了一下洋流的圖,又默寫了下世界氣候圖,這兩個考的最多。
第三節晚自習,張正斌老師進班,所有人都忙活著將書往水房搬,蘇影還是一如既往地搬了整張桌子往水房丟,不過這次把幾門必考的書都拿了出來。
明後天全體高二放假兩天,週一早上七點半到班,八點半開始考試。一長條的班級裡面,九班動作最快,鈴聲還沒響就有人衝著下樓了。
十班門口人更多,蘇影看看表又提包進了九班。那些桌椅已經都排布整齊了,空蕩蕩的教室,從明天起就全部鎖起來了。
賽文已經推了車到教學樓後面了,見趙婷還沒下來,殺了個電話來:「你倒是快點啊,哥哥我的小電驢只剩一格電了。」
趙婷趕緊衝下面叫了句:「就來了!」今天不用上第四節課晚自習,真是莫名輕鬆!
蘇影問丁傑要了鑰匙,打算再看一會兒書再走。段坤進來的時候她正合著書背政治:「抱歉有點遲了。」
蘇影微微一笑合了書起來,連著兩天的假,蘇影可不敢浪費,那桌上放的高高一摞書都是要帶回宿舍的。
「看的完?」段坤擰了下眉。
「求安心。」蘇影笑著一口氣捧了那書。
段坤一抬手搬走了一大半:「服了你了。」
「……」語氣真欠扁!
往宿舍走的路上已經沒有什麼人了,這種難得安靜真叫人想念,段坤走得快,蘇影追了好一會兒:「哎呀,等等我!」
誰知她追,他走得更快,蘇影簡直使了吃奶的勁了,乾脆停了步子不走了,彎著腰在那裡喘氣。段坤見沒人追又往回走,幾步到了她面前:「這麼快就放棄了?」
蘇影忽的發力一口氣甩了他好遠,站在老遠的地方衝他做鬼臉:「兵不厭詐!」
他挑挑眉慢條斯理地走近,將一大摞書全壓她頭上了:「自己抱著。」
「真狠!」蘇影氣鼓鼓地說。
「嗯。」
「段坤討厭死了。」蘇影繼續說。
「嗯。」這會兒他的手空了,蘇影則是騰不出手來,只見他忽的彎腰湊近,蘇影以為他要親下來了,心驟地一縮,這會兒對面的報亭還有人的啊,眼睛驟然一閉起。誰知他只是雙手合著使勁搓了搓她的小臉:「女生說討厭就是喜歡。」
「……」好懂!蘇影一臉震地看著他抬腿走到長廊裡面去,心還是咚咚狂跳。
*
週一早上,九班人民都齊刷刷的趕在七點到了,張正斌老師見人來齊了才叫一個個地點了名字上去拿準考證,蘇影考了下考場在634號,只有唐淵和她在一個考場,再看看座位號,一頭一尾,簡直絕了!
張老師拔高了嗓子道:「準備好了到樓下集中。」
樓道裡一陣響聲,二樓的六個班全部都趕著到樓下集中,省j中租了六輛大巴,這會每個車前站了一個班主任,上去一個人點了一下。
蘇影上了車見段坤還沒上去,隔著玻璃和他打了下招呼。
誰知他竟走近說了句:「加油。」
張正斌老師反覆確認人來齊之後才讓那司機發了車。
蘇影怕影響考試發揮,連暈車藥也沒吃。車子慢慢吞吞到了三中,蘇影一下車就吐了。
人群都熙熙攘攘地散開了,蘇影往那導覽圖中找對應的考場:「634,634……」密密麻麻的小字越看越*!
「三號樓二樓。」段坤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旁邊的,蘇影一喜,他們班來的早一些。
「你也在634號考場?」蘇影連忙問。
「不是。」
「……」不過他們在同一層,蘇影跟著他上樓,左轉看到了那間教室。
段坤忽的頓了步子問她:「緊張嗎?」
「不緊張是假的!」不過她也是參加過一次高考的人了,這點緊張於她算不得什麼。
每個考場門口都站了兩個監考老師,拿著金屬探測儀上下測,蘇影大大方方地走過去,按著號碼牌找自己的座位。
陌生的教室,陌生的陳設,蘇影深深吸了口氣,反正都準備那麼久了,她不怕。
八點十五分,教室裡的大廣播驟然響起來各種關於考試不能作弊的宣講,要是直接發試卷下來,蘇影倒是不會緊張,這麼一等,整個心就被提起來了。
一個老師監視全場,另一個滿滿吞吞地拿了學生的准考證和身份證對照,考場裡雖然都是不認識的人,但極為安靜,只見她一條條地繞過來終於在蘇影這邊停下,比對了一會之後再把准考證和身份證放回到她桌上。
大廣播再次響起:「請監考老師當眾拆封試卷。」
站在講台上的那個提了手裡的牛皮紙袋子360度地向大家展示了一番,接著小心翼翼的拆那袋子,把卷子全部攤開了後,她轉身在黑板上寫了考試科目和頁碼,動作緩慢至極。
越是這樣,越是緊張,終於那卷子拆完了,蘇影坐在第一組第二個最早拿到卷子。
「現在往答題紙上寫上自己的准考證及姓名。」
蘇影寫好了又對照了那准考證看了兩遍,確定沒寫錯才又翻了面看看題目,一個監考老師忽的開口:「現在不能動筆。」
蘇影自然是沒動筆,翻到歷史最後一面,見考的是辛.亥革.命,終於鬆了口氣。
考場裡的卷子發完終於恢復了平靜,大廣播再次響起來:「現在請各位考生開始的答題。」
蘇影將手心裡的汗在胳膊上擦了擦,舒了口氣,提了筆一道道往下寫。題目出的挺狡猾,她將那題眼圈出來仔細琢磨了才下筆,不確定的在題號上畫了圓圈。
選擇題結束,她捏著筆極為仔細地把那答案往上塗。後面的大題目並不是多難,但是答題的區域很小,要是看錯了題再想改答案就很麻煩。
蘇影看看時間還早,將字寫得端端正正,那些個排版啊、序號啊早就爛熟於心,這會寫起來也方便。
時間一到,大廣播再次響起:「請所有考生停止答題,將試卷和草稿紙放在桌子的右上角方便監考人員收集。」
蘇影照著上面說的做,那監考老師也嚴厲:「交完試卷的也不許出考場!」
等著那收卷老師將所有的卷子裝到牛皮紙袋子裡才允許他們出去:「帶上你們所有的東西出去。」
等考時間是最討厭的,蘇影去了趟廁所回來,考場門已經鎖上了,長廊裡站了一長條人,有人手裡拿著以前做的試卷,有人手裡拿著書,又是看又是背,一排熱火朝天。
蘇影實在不想在這個時候看書,她甚至連書也沒帶。這會兒乾脆站在那長廊上看大花壇裡的廣玉蘭,上一世他們高考,這花正巧開。再次看它倒是有幾分親切。
段坤從東邊考場出來,繞到蘇影旁邊來:「考得怎麼樣?」
蘇影笑著答了句:「不難。」
唐淵上完廁所回來,也走到蘇影這邊來,本來是要找她對對答案,直接被段坤岔開了話題。繞了半天還在三中風景不錯,考試心情不錯上面,蘇影不得不佩服段坤的社交能力。
不過她不高興對答案這點竟然叫段坤發現了。
早上的最後一場結束,所有考生去吃午飯,蘇影一出門就看到段坤也出來了,這邊她不熟,只跟著他走。
只見他繞到男廁所門口停下了,笑瞇瞇地問她:「還跟嗎?」
「……」她倒是想跟啊!
午飯是跟著他去的,三中的食堂,有生以來第一次吃,口味比省j中還差勁,不過到了這個點,誰也沒挑。
接下來的幾場考試於蘇影都是小菜一碟,她從前文科就不差而且這麼久的複習,那些題目題眼在哪裡她都能看的出。
仔仔細細的檢查完了選擇題、簡答題又繞回去對了下准考證,確定萬無一失。
終於考完最後一場,蘇影覺得自己像是甩掉了一個極為沉重的包袱,之後再也沒有糟心的副科。
返程的車子走的依舊不快,張正斌老師再次清點人數,蘇影靠在那大椅子裡沉沉地睡了。

  ☆、第74章 春光與他

七十四章春光與他
終於結束一場戰鬥,九班人民的神經驟然鬆了些,唐淵連著幾天回家都是滿滿一大包不用的書,用他的話說這叫清除緩存。
班長往講台上一站,清了清嗓子開始發言:「這周我們班有次集體活動,班主任的叫我們自己選地方,你們商量下,我做個匯總。」
底下立刻討論開了,七嘴八舌。趙婷想去鬼屋,唐淵立刻否決了她,鬼屋玩的時間太短。
陸陸續續有人提了好多個地方都被否決了。丁傑提議去動物園,瞬間有人跟著點頭,j市的動物園今年才進行的擴建,裡面新增了馬戲團而且說有竹筏。
「費用的話,我們定的五十,恐怕不夠。」
後面有男生舉手道:「我舅舅是導遊,可以幫我們買團體票,也就30一個人。」
一錘定音。
*
之前下過幾場春雨,省j中的花草樹木又重新泛出了綠意。宿舍樓下的那片草地像是被春雨洗過一樣,嫩綠嫩綠的。
蘇影把滿床的被子全丟到太陽底下曬了一遍,滿心滿意地盤算著晚上可以枕著太陽的味道入睡,但中午吃完飯後她忘記回去收了,一直曬到了下午放學。
晚上蘇影一吃完飯就回了趟宿舍,段坤乾脆在張遠銀老師的報亭看了會兒雜誌。等她氣喘吁吁地衝回來,他才合了手裡的雜誌。蘇影瞥了一眼,是《萌芽》。
「怎麼這麼久?」他抬了眼問。
「被子掉到底下去了。」問捨管大媽要了鑰匙才進去撿的,簡直是血淚史!
他笑:「聽著挺慘。」
「……」算了,看在他等她的份上不計較了。
*
週五晚上蘇影特意繞到小西門外面買零食,那種心情就像小時候期待春遊一樣。一面撿吃的一面哼小曲,段坤挑挑眉,也不問她為什麼開心,看了喜歡的吃的的直接丟進了籃子裡。
蘇影看了下,好像不難吃也就沒拿出來,付錢的時候嚇了一跳,段坤選的那些東西都好貴!回頭看看他一臉的無辜,她的心在滴血!
四月的天氣極為暖和,週六蘇影和趙婷都換了春裝出行。為了不叫太陽曬到,蘇影帶了一頂大大的鴨舌帽,抬了頭都看不見路的那種,身後背的是那天買來的吃的。
九班說好在北門集合,都是熟悉的路,蘇影連帽子都懶得脫,腳下卻走得飛快。
到了大平台,春風拂面,簡直舒服到心裡去了,無影一轉帽子一蹦一跳地往前走,咦,怎麼停了兩輛車,好浪費。
蘇影和趙婷上了同一輛車,趙婷幾步走過去和賽文坐了,唐淵拍了自己旁邊的位子:「蘇影到這邊來坐,斗地主。」
她點點頭對直往前走,路過第四排的時候忽的有人咳了咳,蘇影偏頭了下,手腕忽的被人一拉落到椅子裡,蘇影定神就撞見那雙漂亮的眼裡,段……段坤!
「蘇影,忘了跟你說我們班這周也有活動。」他解釋道。
「……」騙子!之前還是週末有事的。
原來兩個班的班長是好友,老早通過氣,一起出行。蘇影趕緊爬起來和唐淵說就坐前面,不打牌了。
*
車子行駛了十多分鐘,兩車人紛紛下來,蘇影那一大包吃的全叫段坤背著了。陽光正好,鼻翼間能聞見清晰的泥土氣息。兩個班的人站了一條長隊,班長挨個發門票。
蘇影順手幫段坤的那張也領了,依次到裡面就是自由活動了。進到裡面,蘇影不禁生了幾分感慨,當年六班在高考之後來的這裡,玩到一群人抱著哭了。那時候她的原因太多……
「蘇小影!」段坤喊了半天,見她半天沒答應將她的鴨舌帽轉了個邊。
「啊?」蘇影總算回了神。
「先去的是猴山還是熊谷?」他很有耐心地問。這個動物園是依傍著一座小山建的,每個動物佔個底盤,他們現在就站在分叉路口這裡。
「猴山。」她最喜歡猴子。
去猴山的路是長石板鋪就的,有的地方生了些青苔,蘇影腳下不查,走了幾步差點摔了,段坤乾脆將手裡的塑料袋換到了外面的手裡,另一隻手握住了她的。
細碎陽光從稀稀疏疏的榆樹葉子裡落下來,像是落了一地的星星,閃閃爍爍,像龍貓裡出現的場景。有風穿林而過,蘇影不禁閉上眼吸了滿滿一大口。
段坤寵溺一笑,想捏她的鼻子才發現騰不出手來。
終於到了那小山頂上,圍欄底下滿是各種猴子。為了不叫那些猴子出來,觀看台上的設得很高,並和底下隔了一灣水,大約是怕那些猴子出來。
大約是餵食習慣了,這些猴子看到有人過來,立刻圍到哪圈水邊上坐著,滿臉渴望地看著對岸高處的他們。
蘇影從包裡翻了包棉花糖出來要喂猴子,段坤挑挑眉拿手裡袋子和她換了,自己則拆了那袋糖吃了。再看手裡的袋子,裝的竟然是切好的水果。
「棉花糖,它們吃了不消化,而且容易得糖尿病。」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格外柔軟。
「哦。」這人真不是想吃棉花糖嗎?
蘇影低頭拿了一片蘋果往哪那底下一丟,有只很壯的猴子手一撈吃了,蘇影連著丟了幾片都被那隻猴子吃了,其他的猴子也奇怪,根本不敢跟它搶一般。
蘇影氣了,她想餵那只小一點的猴子,繞遠了一丟,小猴子跑得極快,那只壯猴子又來了,瞪了它一眼,那塊蘋果還是被它慢條斯理地吃了。
「那只是猴王,你這樣喂不行。」段坤見她氣的直跳腳,提醒道。
「你知道,那你喂。」蘇影賭氣一般將袋子放到他手裡。
段坤挑挑眉一下拿了好多片出來,先投給了猴王幾個,趁其不防備丟一片到了前面的水池裡,立刻有小猴子游泳過去抓了吃了。
「哇!小猴子好可愛,再喂餵那只。」蘇影指了指岸邊的那隻猴子,它剛剛一直不敢下水,大約是膽小。
「好。」他回答得很乾脆。
段坤從底下翻了個香蕉,隔著那麼遠的距離,一瞬丟給了猴王。蘇影覺得那猴王正的超級有范,而且那雙眼睛竟然帶著說不出的桀驁。
他趁機往旁邊的小猴子裡撒了些吃的,這次猴王難得沒有搶。
「好棒。」蘇影挽著他的手直跳,像只小兔子。
「猴王並不是沒有血性的,它會先吃是因為猴群都服它。當它自己吃飽了之後還是會照顧底下的小猴子的,特別是有外敵入侵的時候,猴王總是斷後戰鬥到最後的那個。只是等它年紀大了,會被新的猴王征服,成為一隻普通的猴子……」
他講得細緻,蘇影聽得也認真,不禁生了幾分感歎來,大眼凝著那隻猴王就好像看著一個領主,而不是一隻猴子。
段坤忽的笑道:「蘇小影,我以為餵了有獎勵的。」
「什麼獎勵?」蘇影被他說的楞住了,轉眼落進他那雙好看的眼裡。眼前的陽光徐徐被他遮住,唇上落了一吻,溫柔繾綣。
「……」根本就是找借口吃她豆腐!
段坤似乎是聽到了她的腹誹一般,再次靠近,只是這次除了唇之外還有舌。山間清風依舊,蘇影腦子一瞬炸開,那些棉花糖是草莓味的啊。
張旭他們也逛了上來,遠遠看到他們,咳了咳趕緊繞了過去。段坤眼睛多尖啊,一低頭將蘇影帽簷壓了下來。
段坤拉了蘇影下了猴山,卻沒再去看那動物,而是出了動物區。
「不玩了嗎?趙婷還是這邊有熊貓。」蘇影問。
「不去了。」他就想找個兩個人待的地方。
蘇影點頭,他牽著她徐徐沿著那山間的小路往下,心裡無條件相信她。繞過一個小山洞就看到那邊租賃竹排的小竹樓。蘇影不得不佩服設計這個動物園的人,什麼都有!
段坤付了錢,老大爺就要帶他們去撐那竹排:「你們來的巧,再過一會兒我們就要去吃飯了。」
蘇影一臉的慶幸,誰知段坤竟然擺擺手到:「我會撐,您先吃飯去吧。」他說的是真的,小時候外公還教過他,當然這些蘇影肯定不知道。
蘇影跳到那竹板上去,還是有些不確定:「你真會?」一會回不來怎麼辦?
他笑:「放心。」
竹竿在水裡撐下去,蘇影這才發現那水並不深,關鍵那竹排真的動了!
「……」要不要這麼萬能!
「又在心裡嘀咕什麼了?」他停了手裡動作,任由那水流帶著小竹排往前走。
「啊?什麼也沒嘀咕!」蘇影趕緊乾笑道。
眼前的視線驟然開闊,兩岸的青樹紅花,底下是清澈見底的溪水。四周靜悄悄的,耳畔只剩下竹排劃過水面帶起的潺潺水聲。
蘇影看了眼段坤,陽光從他身後灑下來,有一瞬竟覺得如畫山水不及他。

  ☆、第75章 高三預備

七十五章高三預備
新的一周開始,課表重新做了調整,主課強勢回歸,唯一的副科就是體育,光是看看就想吐!
唐淵一早上就說小高考的成績出來了,但班主任一直沒現身。
大課間之後,廁所裡是各種關於小是高考分數的討論,進了九班看到張正斌老師站在前面,蘇影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過,他似乎對九班的小高考成績還是頗為滿意,笑瞇瞇等班裡的人來齊。
唐淵夠著脖子看了一眼,奈何字太小,什麼也沒看到:「老師,我們班沒人得d吧?」
「沒有。」蘇影覺得張老師剛剛那一瞥特別有殺傷力。
那紙條也不知是按照什麼順序排的,張老師報一個名字跟上相應的等級,到了這個時候,蘇影心裡竟然出奇平靜。
唐淵得了兩個a,喜滋滋把小紙條看了兩遍,趙婷剛要拿了他的看,張正斌老師說道:「趙婷,3a。」
趙婷一抬頭接了他手裡的成績單,那姿勢跟接聖旨差不多。後面幾排群眾無一不是一臉的羨慕。報到蘇影,有人抽了口涼氣,四個a。
坐下來,她才有心思看看那張小紙條,歷史居然剛巧踩就在了九十分上,好險。
中午吃飯,蘇影喜滋滋地把成績告訴了段坤,太期望得到這人的肯定。
他揉了揉她那頭短髮笑道:「已經被你趕上了。」
蘇影一抹鼻子笑道:「那是當然。」但她深知這些還不夠。
同樣是4a,段坤的成績單上有兩個是滿分,當然這些他沒說。
*
五一結束之後,先是一次月考,緊接著年級部召開班主任會議,高二各科的新課要在暑假前全部結束。
大約是一隻腳邁入了高三的緣故,九班最近抄作業的人比以前少了很多,學習氛圍一下就變了。
數理化老師每天就跟開了外掛一樣,作業是從前的兩倍多,張正斌老師每次宣佈數學作業的時候,底下時不時有人倒吸涼氣,卻沒人出來抗議。
張正斌老師全不管他們的心情,說完就出了教室,那架勢頗有氣勢。
每每看文科生抱著半張數學卷子做的時候,蘇影就特別羨慕,作業真少!對比之下,老樊真的是天使!
第四節晚自習,蘇影擰著眉刷完了最後的化學試卷,抬頭看段坤在背英語。他們提前招生考試最難的就是英語,過了筆試之後,還有英文面試。
他最近睡得應該也不早吧,眼底都有黑眼圈了,週末還要拉了她補課,蘇影有次偷偷看過他做的計劃,幾乎精確到了每個課間。張旭從前說他課間都是不寫作業、不看書的,是不是她佔用了他太多時間?
「蘇影,快看書。」段坤忽的開口,不得不承認剛剛他受了點影響,每次她這麼專注地看過來,他心底就想小貓爪子撓過一般,癢癢的的,就想捏捏她。
「哦。」她趕緊轉移了實現,低頭對付起了輔導書上的題目。
*
到了五月末,j市進入了雨季,水房又開始瀰漫起來夏天特有的濕臭。值日生勤勞的狠,拖把洗了一遍又一遍。然而沒太陽,那些拖把根本幹不了,第二天還長了一朵蘑菇……
丁傑值日的時候故意沒去用那把拖把,過了一周,蘑菇長的有小碗大了,一群無聊的人圍在一起討論那蘑菇的品種。高三迎來新一輪的高考,蘇影他們不得不再次挪了位子給人家。
整整三天,送走了高三,他們高二一瞬間成了學校裡的「頂樑柱」,那種感覺很難受,就好像明明不想長大,還是要被人提著脖子往上拉扯。
學校又開了班主任會議,一周之後高二期末考試。蘇影她們就像個陀螺似的,奔波了各個考場。
成績出來了,大家也沒了從前那種期待的心了,九班的前十名已經基本定下來了,每次考試都是那幾個人,蘇影的目標就是考兩次試,進步一名。
這會兒,她正盯著公告欄裡的排名看,段坤忽的叫了她出去,遞了一大袋子荔枝給她。
「什麼時候買的?」蘇影記得中午吃飯他可沒買這些。
「我媽送過來的,吃不完,給你。」他回答很自然。
「……」這麼多,真懷疑他到底有沒有吃!
這個暑假和往常任何一個都不一樣,省j中的准高三要補一個多月的課,一直要到八月份中旬才能回家休息。
7月19號,張正斌老師大步邁進了九班,宣佈了個消息:「全部搬到西面的教學樓去。」老高三已經搬走了,他們該接班了。
再一次「搬家」,所有的人不得不跑進那濕漉漉的水房櫃子裡把陳年的舊書抱出來搬到新教室去,發了霉也要搬!
等著書桌都搬清了,值日生們幫九班打掃了乾淨,走的時候,班裡幾個男生把高二九班所有的新掃把、新拖把全部的帶走了……
西側的教學樓一層只放四個教室,九班人民不得不從二樓遷移到三樓去。蘇影連著上上下下三趟,熱得一身汗,站在那長廊裡吹了會兒風,唐淵這會兒正巧扛了拖把出來曬,歎了口氣道:「哎,高三咯!」
蘇影抬頭看著門牌上寫的高三九班幾個字,心裡忽的騰起一種難以描摹的情緒,似乎有些傷感,更多的是熱血,最後一年了,加油!
西側的教學樓在原來的九班西面偏後的地方,而且有個致命的缺陷,蘇影他們的北側玻璃再也看不見到操場說那個的燦爛陽光了,因為北側玻璃正對著的是教師辦公室。
從此,年級部和學科部的老師分分鐘到達教學樓,無論是管理還是監視都是極為方便。用唐淵的話說,省j中把高三放在眼皮底下裡養呢!
准高二走了,老高三走了,整個省j中就只剩下他們這些慘兮兮的高三黨。好吃的幾家食堂都已經關了,只剩下最難吃的四食堂掛著寫了固定彩色的小黑板。
四食堂的大廚也不知怎麼回事,一天菜特鹹,一天菜特淡,反反覆覆,無力吐槽。放假期間,學校西門是不給開的,蘇影他們連加餐的地方都沒了。
趙婷說的好,食堂這是幫她們減肥,然後四食堂大約是沒想到的是,他們成就的是老壇酸菜牛肉麵。
長期吃泡麵的結果就是水房越加臭了,不僅如此,長了翅膀的小強飛的也越來越來勁,特別是到了晚自習的時候。
蘇影記得班裡小強最集中的地方有三個,一個是水房,一個是常年不開的空調,還有一個就是最靠近她們的講台。
有次張正斌老師上課,一隻小強飛落到他書上,蘇影看著那扁扁的身子,禁不住汗毛直豎,但他連打的*都沒有,一提書,小強自己很自覺地鑽進了講台縫。她估摸著,所有的省j中高三老師,都訓練出來這種處變不驚的性子了。
班裡的女生們還是很害怕的蟑螂的,班長無法只好在第一排放了瓶「全無敵」,趙婷這天看到一隻小強,舉了罐子迅速朝著它狂噴,並且一路追殺。
趙婷見那只蟑螂在眼皮子底下逃跑,心裡氣得慌又對著那講台縫一陣噴,結果卻是捅了馬蜂窩,那裡面正巧就是蟑螂的老窩,這會老窩裡面空氣不清新,一個勁地往外跑……
於是九班騰飛了一批小強,它們有的落在桌上的書頁上,有的沿著那地上爬,倒霉的都是第一排的,姑娘們此起彼伏地叫,蘇影接了趙婷那罐子對著出來的小強狂噴。
過了十幾分鐘,跑出來的小強死了幾隻,剩下的都又回到了窩裡。趙婷神經突突直跳,一屁股落在板凳上直喘氣。
當天放晚學,趙婷關門、關窗,蘇影舉著那鐵罐子把三個死角全部噴了一遍才鎖了門出去。
令蘇影沒想到的是,高三九班的蟑螂比從前高一六班多出了太多,早上值日上看著那滿地的黑色屍體,汗毛都豎了起來:「蘇影你們到底噴了多少殺蟲劑?都滅種了吧!我還覺得它們挺可愛的,只是是咱九班養的寵物。」
「……」
不過那次之後,蟑螂幾乎就沒怎麼出現過,九班的晚自習也再沒聽見女生的慘叫。
天氣又熱又黏,晚自習的時候,卻不敢開北面窗戶,只要玻璃一拉,長了翅膀的小蟲蹭蹭蹭撞過鋁合金欄杆飛到裡面來。
晚自習,蘇影寫完兩門作業,脖子裡全是汗,實在是熱的吃不消了,一路走到長廊盡頭的廁所接著那水龍頭洗臉,進了熱騰騰的九班,不一會t恤上又是汗。
到了八月份,整日整日的暴曬,j市成了個大烤箱,知了整日整日地叫,主幹道的瀝青路都叫太陽曬化了,走上去略有些寫黏腳。
到了八月份,省j中那些聾子的耳朵——空調,終於破天荒的開了一次。

  ☆、第76章 暑假尾巴

七十六章暑假尾巴
省j中的這些空調都上了些年份,按亮了電源,「突突突」響了很久才能勉強吹出來冷風,而且又在教室最後面,前排根本吹不到。
空調上明明顯示著十八度,前排排女生喊熱,後排男生喊冷,實在凍得吃不消的男生悄悄調高幾度,一下課就被女生調了回去。
蘇影和趙婷老覺得沒開空調,上了趟廁所回來才發現教室裡還挺太涼快。
高中最後一個暑假,所有高三學生深深地體會了什麼叫夏天。早上太陽一冒邊就開始熱,一直到吃完晚飯回來才暑氣才降了點。
趙清源老師能在這種天氣還保持著風度翩翩的造型,每次他擦汗的時候,所有女生都恨不得是他手心裡的那團面紙。
下了課,他和蘇影她們開玩笑道:「天氣熱,你們要注意不要中暑。雙休日在家裡多吹吹空調,寫寫化學作業,多看書。」
「……」蘇影看見第一排妹子們一臉花癡地點頭,嘴角情不自禁地抽搐了下。
*
教室到食堂這段距離,簡直和跨火焰山差不多,蘇影最怕夏天,這麼多年的暑假她都是宅在家裡的,冰棍、西瓜來回伺候著,高三真的是苦逼了!
段坤看她吃的不多彈了下她的眉心:「快吃。」
「太熱了。」蘇影有氣無力地說道。
他抬手將她碗裡的飯撥了一些到自己碗裡,蘇影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哎,你去裡面盛飯,這是我吃過的。」裡面飯管飽,他真的是喜歡吃別人剩下的啊!
「浪費。」
「……」只兩個字蘇影就噤聲了,再見碗裡的飯少了一大半倒是來些胃口,她竟然將那剩下的飯都吃了。
飯後硬是扯著段坤去買冷飲吃,他皺皺眉頭道:「你暫時不能吃。」
「為什麼啊?」這麼熱的天不吃冷飲吃什麼?
「你那個要來了。」他說這話面不改色,蘇影卻禁不住鬧了個大紅臉,他到底是怎麼記住的?
天氣實在是太熱,蘇影出了門叫那太陽一曬,腳都有些發軟。穿過大長廊再上了三樓,段坤忽的叫住她:「蘇影,明天中午在教室等我。」
「嗯?」蘇影腦子還沒轉回來。
他敲了她一下:「笨!」
「……」
下午大課間休息,張遠銀老師在對面的樓上喊:「九班課代表。」
蘇影一個機靈站起來,穿過長廊去了辦公室,原來是抱總複習的資料。蘇影覺得那些書每一本都有好幾斤重,後來這樣說給段坤,差點被笑死。
她搬完一趟回來正巧在長廊裡遇到段坤:「你們班的你都抱走了?」
他點頭,準確來說是張旭抱的,說什麼要展示他的臂力。
「那你現在去幹嗎?」
「上廁所。」他指了指教師樓的男廁所道。
「哦……」這次她真的想多了,還以為……
段坤看她臉上的表情變幻忽的笑了,果然不禁騙,挑挑眉道:「不過,你要是抱不動的話,我可以幫你。」
蘇影本來都上了兩級台階了,聽他這麼說,驟然一喜。
段坤徑直進了九班,一大摞書往講台上一放,原本聊天的九班人民震驚了,十班的頂級學霸幫他們抱的書啊!果然是戀愛使人進步!
第二天中午蘇影按著段坤的意思在班裡等他,到了十二點班裡除了吃泡麵的就是蘇影了,長廊裡靜悄悄的,來回的人都很少。
那哥們的泡麵香的厲害,蘇影揉揉肚子灌了一大口水,努力分散注意力,今天竟然挺餓,這個段坤怎麼到現在還沒來,有事還叫她等他!
過了一會兒,段坤來了,蘇影趕緊迎了上去,低頭看見他手裡提了兩份飯,有些驚訝:「你買飯去了?」
「不然呢?笨蛋。」他將那飯盒壓在她頭上,挑眉笑。
「你也沒吃?」不科學啊,他曾經教育過她,說那一次性飯盒不衛生,堅決不吃外帶的東西。
他挑挑眉:「嗯,不習慣。」和蘇影一起吃飯吃慣了,一個人怪冷清。
「……」
蘇影沒反應過來,這人已經徑直坐在她桌上。先是抽了紙巾細細地擦了下汗,接著拆了一次性筷子低頭對付碗裡的飯,吃相還是一貫的慢條斯理。這是在九班啊,大哥!
「你不吃?」他抬頭問。
蘇影趕緊坐下來。吃了一半他將西蘭花裡的胡蘿蔔全撥給了她:「胡蘿蔔給你。」
「……」她喜歡胡蘿蔔!
段坤見她半天沒動,臉上的表情很無辜:「嫌棄我?」
「沒……沒有!」蘇影立馬否認。手裡的筷子一提,全丟嘴裡去了。
「真乖。」他抬了左手揉了揉她的法頂。
「……」怎麼這麼像摸小狗?
他全沒覺得什麼不妥,看到她桌上的小本子,撈過去看了眼,原來是記作業的,翻到最後竟然有些失望:「蘇影,好久沒見你寫我的名字了……」
「啊?」從前那本本子上的確有很多他的名字,都是為了激勵自己寫的,最近作業太多,也沒時間激勵了,趕忙賠笑道:「我都把你名字裝在心裡了。」
他眼珠一轉:「哦。這樣啊……」答案還算滿意。
「……」為什麼覺得哪裡又不對了,他到底是什麼時候看的從前的那個小本子啊?
後面吃泡麵的男生大約是身心受到了摧殘,將泡麵盒子一丟出了教室。
晚上住校生的第四節課下,蘇影去了趟報亭,最近《五.三》賣得特別快,來一批賣完一批,這次是和師母商量好了去拿的,有這麼點後門走的感覺還不賴。
只是五本《五.三》一下花了兩百塊錢,蘇影心裡一陣滴血……
*
因為是暑假,住校生不用早起上晨讀,只要七點到班就行。蘇影和趙婷還是按著老時間起床,吃了早飯一口氣殺到了九班門口。
班裡的鑰匙一度給了住校竿村的人,那人沒及時來開門的時候,兩人就在門口背單詞,蘇影和趙婷是老搭檔了,誰也不嫌棄誰吵,乾脆敞開了嗓子背。
太陽還沒及出來,空氣還有股夏天早上獨有的芬芳,沁人心脾,不知道是不是蘇影的錯覺,她夏天的記憶力比冬天好很多。
前面的大花圃裡,各色的夾竹桃都開了花,或紅或白,風過時東搖西擺。靠近教學樓種了長長一溜月季,因為太陽烈的緣故,格外鮮艷,只是他們樓層高聞不見那花的香味。
等著那橘色的太陽從地平線上冒出來,世界就再一次被炙烤起來了。額角出了一層薄汗,開門的人才姍姍來遲。
十班也是才開門,段坤從長廊裡轉了個彎,朝著蘇影微微一笑:「早。」
這一笑倒解了蘇影不少倦意:「早。」
第一輪複習就這樣平靜無波地展開了,所有的科目都從必修一開始的輪番轟炸,蘇影對數學竟然產生了一種類似於喜愛的情感,她現在最喜歡的就是數學。週一的班會課,被張正斌老師改成了周考,四十五分鐘做一份小卷子。
那些卷子並不是很難,但題量都很大,說是為了訓練他們的做題速度。蘇影第一次考這卷子的時候,最後一道題目只來及看了第一問,幸好最後的得分不算低。
八月份過一天少一天,教室裡汗臭味卻一日強過一日,分不清男女,九班人民顯然已經習慣了,到了高三都收了心。
唐淵說他們這是要死裡求生,先熱死。宿舍裡的電風扇根本沒什麼用,蘇影每天都先用熱水擦了竹蓆,一洗完澡趁著那會兒涼意睡覺。一醒來又是滿身的汗,脖子裡生了一圈痱子又癢又疼,擦了痱子粉還是難受。
晚自習從教室出來,蘇影要花好半天才能適應空氣裡的濕熱,再看看段坤怎顯得淡定許多。路過廁所門口的水池,蘇影趕緊衝過去洗了把臉,連那自來水都是溫溫的,好在沾了水的臉頰被晚風拂過總算涼了些。
再回來,見段坤就在那長廊邊上等著她。
段坤看的也心疼:「要不去我家避暑?」
蘇影一窘,熱死也不去!
他挑眉補充道:「我家房間很多,而且我爸媽都在n市……」
「……」幹嘛要強調這個!過了一會兒,她才反應出來他說的是他家,連忙追問道:「你怎麼不回家待?」
他托著頭若有所思:「嗯,你去的話,可以考慮。」
「……」怎麼又繞回來了?
食堂門北面的花圃裡生了半人高的雜草,這會兒裡面的蛐蛐叫得格外歡騰。
靠近路一側則立了橘色的路燈,蘇影覺得這路燈都熱,視線轉向那黑□□的草叢,忽的看到幾點熒黃的小點,趕緊捉了他的手腕:「哇,螢火蟲!」多少年沒見過螢火蟲了!
段坤頓了步子,順著她指的地方看了眼,眼底儘是溫柔:「要我捉給你?」
蘇影使勁搖了搖頭。
段坤挑了下眉道:「不要也行,這些傢伙的食物是蝸牛。」
「……」為什麼一說她居然覺得螢火蟲很噁心啊!
成功看到她臉上的表情變化,段坤捏了下她的臉:「明天放假,帶你去個涼快地。」
「好。」週末住校生是不給開空調的,能去蹭空調就行,「去哪?」
「廣播站。」
「……」好害羞的地方。
他看她眉毛都擰皺了,不禁好笑:「想什麼呢!」
蘇影大囧連忙舉手:「啥也沒想!」

  ☆、第77章 恐怖電影

七十七章恐怖電影
這周的作業出奇多,數理化每門都佈置了兩張試卷,蘇影起的很早,先是在食堂裡看了會兒英語語法,等著段坤出來才又和他一起吃了早飯。
只喝了碗粥,蘇影已經一身汗了,段坤遞了張面紙給她。
蘇影接了那紙卻沒直接擦汗,而是繞到四食堂盡頭的水池底下洗了把冷水臉,這才擦了臉:「真不知道放這一天假有什麼意思,還不如上課呢,早上完早回家多好。」
他點頭微笑:「嗯。」
廣播站裡面不大,段坤開了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果然不開空調哪裡都是火爐,他和身後的人說了句「等幾分鐘進來」,就繞到裡面去開了空調。
過了一會兒,蘇影才進來,他已經將桌子都擺好了,這會兒正擦額角的汗,涼涼的風從頭頂吹來,喔!太棒了!
因為作業多的緣故,氣氛並不如第一次曖.昧,蘇影舒了口氣,不一會完成了一張數學卷子,抬頭看他也是在做作業,實驗班的教輔資料和他們也是不一樣的。
蘇影去了趟廁所,回來見他帶了個耳塞子在聽歌:「你都寫好了啊?」
他笑:「快了,先聽首歌休息下。」
西城的《up》。這首歌蘇影mp3里也有,每次聽都覺得很鼓舞人心,歌詞她甚至會背。這會兒小小的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那種激情澎湃的感覺一時間充滿了整個胸腔。
他瞇著眼,枕著身後的椅子上說不出的安靜。那時年少還不能理解這歌詞裡的意思,以為raiseup是養育的意思,後來才知道是鼓舞。
不過倒是很應景,他在那裡不就一直鼓舞著她麼……
發了一會兒呆,段坤忽的側了臉,那雙清澈的眼睛睜開,安安靜靜地看著蘇影,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微微一笑:「快寫作業。」
蘇影點頭,看看手錶已經十點半了,趕緊將剩下的卷子趕了,有學霸在旁邊就是好,不會的問題可以直接拿來問他。
一口氣刷完了所有的作業,蘇影一吸氣趴在那桌上睡了:「吃飯叫我啊!」
「嗯。」
隱約聽到他按了幾下空調,大約是關了,她也沒起來看。
陽光從南面的玻璃裡瀉了一縷在桌邊,他也寫完了作業,卻不忍心叫她。
伏在那桌上畫了一張畫,還是從前的那個小姑娘,睡得很甜,畫完就把那畫藏到了手邊的文件袋裡。
蘇影再醒來看他正在給那陽台上的小花澆了些水。
再看時間已經十二點半了,食堂連剩菜都沒有了!「你怎麼不早叫我啊!」
「哦。忘記了。」他的表情太無辜,蘇影連凶他都捨不得。
「……」
「走吧,去吃飯。」他一面說話一面將手邊的書本都收拾了。
出去的方向卻不是去食堂,而是繞到了北門,三路車來的巧,他拉著她就上去了:「去哪兒啊?」
他笑:「吃飯。」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在約會一般,出了校門段坤就牽著她的手。
到了都市晴園門口下了車,逕直繞到裡面一家川菜館裡,一進門,那股涼颼颼的風就叫蘇影開心。老闆遞了菜單過來,蘇影直接丟給了他,自己則站到那櫃式空調的出風口吹了好一會兒。
他一彈她腦門:「小心著涼。」
「……」
菜色清爽而乾淨,蘇影的食慾總算振作了一次,那泡椒牛蛙的味道真是正!
他伸手叫服務員端了一大盆飯來,接了她的碗裝了滿滿一碗,他喜歡看她吃東西。
蘇影也不抗拒,一口氣將那碗飯全吃了,好久沒這麼酣暢淋漓地吃東西了。再看他依舊是慢條斯理,每個動作都好像是算計了好了的,那手指上的小紅痔也格外清晰,一時看的有些呆。
他挑眉:「又在看什麼?」
「你的手。」她呆呆回了句。
「嗯?」段坤聽她這麼說轉了手看看自己的手,沒覺得有什麼特別,這丫頭就喜歡想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快吃飯吧,下午更熱。」
蘇影歎了口氣道:「這種天就該呆在家裡看恐怖片。」越看脊背越發涼,自然就涼快了。
他笑:「那好,一會去看電影。」
「啊?你當真啊?」她倒是挺期待和他做一起情侶之間最惡俗的一百件事。
他笑:「嗯。」
蘇影一興奮,連撥直撥,碗裡的飯全進了肚子,出了門她覺得自己肚子鼓成了個小西瓜,剛剛那麼多菜似乎都是她一個人消滅的吧,這人的戰鬥力不強。
電影院就在他們吃飯地方的四樓,排隊的人不多,蘇影記得j市後來倒了很多家電影院,只這家活到了最後。
頭頂的大屏幕上滾動了各色電影的片花,段坤真的買的恐怖電影的票,關鍵還是韓國電影,趙婷怎麼說來著日韓的恐怖片才叫恐怖片。
檢票進去,對直走最裡面一間,確實有種恐怖片的氣氛。
「你確定不怕的對吧?」段坤再次問。
蘇影使勁點了點頭。
諾大的放映廳,人卻不多,蘇影他們在第四排坐了,陸陸續續來一些人,卻沒跟他們坐一排。迎面吹來的風格外涼,蘇影覺得膝蓋都有些冷,禁不止將手放到膝蓋上焐著。
段坤小聲問:「冷?」
蘇影大言不慚地說了句:「陰森,這叫氛圍。」
只一個片花,蘇影已經覺得汗毛直豎了,鮮紅的血,那鏡頭裡明明看不見鬼,但卻叫人情不自禁地想到到鬼。
玻璃窗戶的老太到底看到了外面的什麼東西,越是不說,越是可怕。
蘇影心裡「咚咚」直跳,轉臉看了眼他,真的超級淡定。
「怕了?」他也轉臉,唱長手一伸攬了她到懷裡,大約是注意力轉移一部分,蘇影總算好受了些。
屏幕上的場景驟熱變化,那音樂愈加急促,一瞬,那鬼的臉在玻璃窗戶上放大了……
好多人都嚇得一叫,蘇影手死死的捏住,禁不住一抖,段坤趕緊拍了拍她:「你看看那鬼是不是還挺漂亮的?」
「……」哪有人注意鬼的長相好不好看啊,那倒立臉,一頭黑髮再加滿臉的血,怎麼看出來好看的啊!
不過有一點,看恐怖片真他喵的解暑,出來好半天她還是覺得脊柱發涼。蘇影估計有一兩個月都不敢再在夜裡看玻璃和鏡子了……
他看她還在怕笑道:「還怕?那鬼不也是人演的麼。」
蘇影跺腳道:「怎麼可能!」
再回省j中已經是五點了,兩人吃了點東西就去了教室晚自習。一個班就幾個人,年級部是不允許開空調的,蘇影t恤汗濕了,脖子裡的痱子叫汗水醃著,極為難受。
高主任轉了一圈,最終帶了他們十幾個班的住校生去去了報告廳看書,聽說是有人提的議,趙婷一面走一面誇獎那提議的人有水平。
*
終於熬到是八月十五號,漫長的暑假只剩下個尾巴。
明天就可以回家,趙婷想到這麼熱的天在外面轉一圈,已經自動想到了曬乾的樣子:「我真怕走路上中暑。」
這次的作業並不如從前多,張正斌老師叫他們自己在家自主複習順便好好休息下。
蘇媽媽看到蘇影生了痱子,隔天就叫蘇爸買了蛇肉回來,說是吃了就會好,儘管蘇媽媽的手藝了得,蘇影還是不敢吃。
蘇媽媽夾了一塊到她碗裡:「敢吃黃鱔怎麼不敢吃這個?」
「哦。」只是她一碗飯到了底,還是沒動那塊蛇肉。
「這是為你買的,不吃你就等著癢到暑假結束吧。」蘇媽說得很嚴肅。
蘇影想了下確實蠻恐怖的,皺著眉頭將那肉給吃了,什麼味道也沒顧,一放下碗就鑽到浴室洗澡去了。
蘇爸爸買了許多西瓜在廚房地上排了個小隊,冰箱裡還冰了半個,蘇影拿了勺子一口氣挖到了底,「老爸,你簡直是天使。」
蘇爸笑:「底下櫃子裡還有冰棍、冰果凍自己拿。」
爽歪歪啊爽歪歪!她每天除了寫作業看書就是吃了!
段坤打電話聽見她吃那麼多冷東西直皺眉頭:「當心拉肚子。」
他的話還沒結束,蘇影就覺得肚子一陣絞痛,趕緊衝進了廁所:「烏鴉嘴!」
那頭哈哈直笑:「所以你現在是坐在馬桶上和我聊天?」
「……」丟人死了!
暑假倒數第二天,蘇影跟著蘇媽媽去葡萄園裡摘葡萄,一路摘一路吃。嘴饞的下場就是曬黑了三度!
兩個星期的假,蘇媽媽連嫌棄都沒來及,蘇影就又提著包走了,這下是正兒八經的高三汪了……
開學第一天是高三家長的集體會議,九班人民忙忙碌碌地進行了場班級大掃除。
高一又來了新生,稚嫩的臉格外可愛,倚老賣老的高三汪門看誰都像是小學弟、小學妹。趙婷趴在桌上歎氣:「人家都叫咱是高三的老女人了!」
蘇影挑眉笑:「沒事,進了大學,咱就是大一的小學妹。」
趙婷嘟囔道:「神邏輯,總感覺你跟著段坤變壞了。」
「……」
天氣總算比之前涼快了些,書早發過了,沒有任何的鋪陳,開門見山,地毯式的複習。那些過去學過的知識點又重新拎出來講,講完就是考試。真正的成了教室、食堂、宿舍三點一線。

  ☆、第78章 高三綜合征

七十八章高三綜合征
高三的第一次月考,蘇影成功進步到了班裡的第六。
趙婷一臉崇拜地看著蘇影:「好棒。」
「還不夠。」那個學校的分每年都很高,要第一才穩妥。
蘇影看著前面的幾個人的成績,再看看自己的,差距還是在數學上,前五名數學都考到了一百五左右,只有她考了一百三十多。果然數學是硬傷。
張正斌老師依次找了班裡的前十名去辦公室談話,蘇影去的時候,他把電腦裡她的以往成績調了出來,選中一點出了一條折線圖:「成績總體還是在進步的。」
他又將三門主課的成績依次製作了圖:「三門都很穩定,尤其是語文和英語。」
蘇影點頭,臉上卻沒有應有的高興。張正斌老師繼續問:「最近有沒沒有什麼困難?」
「還是數學,進步不是很大,總是考不到高分,難的題目克服不了。」她記得那年高考,數學卷子很難很難,說不少都是奧數題。
他敲了敲桌子,還是練得少了:「這樣吧,以後每天來我這裡領一份卷子回去做,做完了找個下課時間送過來,我給你批。其他的作業你也要寫,怎麼樣?這肯定要比別人多吃點苦。」
蘇影立刻說了個好。
連著一個星期,蘇影下了課都只是去趟廁所,一回來就伏在桌上寫那些題目。一開始的時候她只能做出來一半,張正斌老師講過一些思路之後,她慢慢地能多寫一點。
有次段坤看她的這些題也覺得有意思,提筆寫了好幾道。那裡面好多道道彎彎,無一不是要花許多心思的。
*
十一開始,大課間的廣播體操一律都換成24式簡體太極拳,滿操場的人一起抱西瓜畫圓,高三年級部對大課間的管得很嚴,必須出勤,宗旨是打得好不好無所謂,但一定要運動運動。
週三的體育課熱身完就叫他們自由活動去了,蘇影口袋裡裝的小本子上有最近從試卷上找出來的單詞,繞到看台底下的陰涼地兒背去了。趙婷帶是高考必備古詩詞,這會兒剛好和蘇影做了伴。
那檯子的下沿很長,外面的人要底下頭來才能看到裡面的人的臉。蘇影覺得她們像是坐進了古代的轎子。
十班還是和她們一起上體育課,這會兒高一點的男生都在籃球場,矮一點的都在足球場。兩面都有吶喊聲,這兩丫頭誰也沒去看。
這會兒校園裡所有的桂花都開了,清風拂過,鼻翼間儘是芬芳。水池邊上偶爾有人開了自來水,「嘩啦啦」地洗臉。
過了一會兒,她們的秘密基地前面多了雙白色的鞋子,趙婷搗了道蘇影。那鞋子的主人腿很長,因為視線被那看台的邊擋住了,蘇影看不見那人的臉。
「躲到那底下做什麼?」熟悉的聲音,蘇影一瞬呆住了,照理說這麼隱蔽的地,段坤應該很難找到。
「背單詞呢。」她以為段坤很快就走,誰知他蹲在那長廊底下靜靜地看了她半晌,彷彿她是一塊極好吃的蛋糕,趙婷還在邊上呢,蘇影沒法只好貓著要鑽了出來。
「等等。」他看到蘇影背後沾了一層白灰,抬了手將她外套上的灰仔細撣落了。原來那底下的牆上刷的白石灰,蘇影剛剛沒察覺沾了一身。
十月的天並不冷,蘇影穿的不多。這會兒隔著那件薄外套可以清晰的感覺到他掌心傳來的溫熱,一時間僵在那裡臉色通紅。
「好了沒啊……」蘇影禁不住嚥了下口水,時間過得緩慢而磨人。
「就好了,別動。」他笑,手裡的動作卻轉作很輕。
「……」
「剛剛在想什麼?」他繞到她前面來,那雙細長的眼一瞬凝住她,似乎逼她說實話一般。
蘇影趕緊偏了頭去:「什麼也沒想啊。」也許他剛剛真的只是純潔地幫她撣灰,課怎麼像是撫.摸!
頭上再次被他敲了一記……
這樣的距離很好,再近的話她的心臟就要吃不消了。
*
足球場上跑的正歡的人群忽的發出了一聲尖叫,蘇影以為是誰進球了,但旁邊的人瞳孔驟縮,立刻衝了過去。
「怎麼了?」蘇影趕緊追了上去,只見他們班那個竹竿男生坐在地上,左手捂著胸口滿是痛苦,細看他臉色一片蒼白,竟連話也講不出。
人群圍在一起七嘴八舌,有人說是哮喘,剛剛就是接了個球就這樣了,還有人嚷嚷著要給他做心肺復甦。
段坤擰緊了眉道:「是氣胸。」
「氣胸是什麼啊?」一群高中生誰也沒聽過這個稀奇古怪的名詞。
「肺部漏氣,你們快散開點,把他放平在地上。蘇影打電話叫救護車。」
一瞬間他展現出來的沉著和冷靜完全不像個同齡人,那個托著他的同學聽了段坤的話和旁邊一個人合力將他放到草地上平躺著。
蘇影趕緊打急救電話:「這裡是省j中,我們班有個同學在踢球的時候氣胸了……」
段坤蹲在他旁邊安慰道:「你別怕,一會就好了,這個不是什麼嚴重的病,嗯,你慢一點吸氣。」
周圍的人靜悄悄地看著這一幕,竹竿男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些,天啊,大神就是大神!
救護車總算來了,擔架把他送上車的那一刻,蘇影一臉佩服地看了眼身旁的人,他若是做醫生應該是很厲害。
人群散了,段坤喘了口氣,一下將額頭壓在了她肩膀上,身子竟然微微的發抖。
「怎麼了?」她問。
「我只靠一會兒。」他的聲音裡有說不出的疲憊感,蘇影心裡軟了片刻。
「嗯。」
西面照射過來的太陽,將白色的牆壁映襯出一片淡橘色的光芒,空氣裡的花香若隱若現,蘇影想她能這樣陪著他,真好。
「我最討厭看到救護車。」段坤鬆了她在一側的牆角里坐了下來。
蘇影心裡忽的一疼,段媽媽應該不止一次上過那救護車吧。難怪他那時是反應那樣冷靜,那是一種長年累月的習慣……
他討厭救護車,是因為害怕死亡。
蘇影也靠過去坐了,捉了他一隻手拍了拍安慰道:「阿姨的病一定會好的,你也一定能成為一名出色的醫生。」
*
隨著複習的深入,九班每個人手裡的試卷都堆成了山,蘇影五個文件夾無一例外地全滿了,只好將那些暫時不用的卷子整理妥帖了放到水房的櫃子裡去。
有些人則乾脆不整理,卷子來了就塞到抽屜裡,講過的和沒講過的交雜在一起,等了上課找,譬如趙婷。
蘇影和賽文曾無數次地叫她整理卷子,她就是不願意:「反正從前做的卷子又不重要。」
數學上,趙婷剛剛已經把自己所有的試卷全翻過一遍,又把所有的書都抖了一遍,還是不見最近做的測評卷,急的後背都是汗,張正斌老師看了她一眼:「卷子還沒找到啊。」
底下立刻有人笑出了聲,趙婷恨不得立刻消失,賽文忽的舉手道:「老師,趙婷的卷子在我這裡,我漏發了。」
只見賽文幾步走到前面來,遞了張卷子給她,溫柔一笑:「趙同學抱歉。」
趙婷翻了下那卷子,她寫的字沒這麼小啊,是不是拿錯了?再看那卷子姓名被人用黑筆塗了,換了她的名字,她仔細看了眼那塗掉的名字,那個「文」字依稀可見,心倏的跳快了,再回神抬手擦了擦落下的眼淚。
蘇影偏了頭小聲問她怎麼了。
趙婷嘟囔了句:「中午就去買文件夾。」
*
班裡最近出現了一種奇怪的現象,但凡有一丁點好笑的事,全班就笑得停不下來。這是典型的高三綜合征。
這天上語文課,張遠銀老師那褲子大約是有些大,進門後還沒說話先往上提了褲子,動作略有滑稽,底下立刻有人笑出了聲,並且越笑越大,有的捧著肚子,有的甚至是伏在桌上猛烈的敲著桌子。
張老師教了這麼多年的書,一看就知道為什麼,咳了下:「同學們下課多去外面活動活動。」這堂課上得很快,最後的十五分鐘,留給他們睡覺了。
蘇影趴在那桌上,眼睛閉著但腦子裡還在轉,清晰地感覺到腦神經的跳動。下課鈴響了張遠銀老師提了書出去。班裡安靜至極,不少人還是睡著了的。
蘇影抬了頭,覺得有些昏沉,繞去洗了臉,往太陽穴抹了點風油精就又伏在桌上做數學題。
趙婷被她驚人的意志力嚇到了:「蘇影,你好歹也休息下。」
「睡不著,還不如做點正經事。」下下周是j市的四校聯考,即傳說中的一模。省j中的定律,每年一模的成績和高考的成績都是最接近的。



  ☆、第79章 定情信物

七十九章定情信物
蘇影每天睡覺前把張正斌老師出的那些卷子拿出來翻了一遍。四校聯考來的很快,這次的卷子確實是比往常難了許多。分數在一周之後出來,蘇影穩穩擠進了前三。
週六早上蘇影還是乖乖去了班裡看書。經過一場大考,九班今天來上早自習的人並不多,也根本焐不熱空蕩蕩的教室。
空調自然是不給開的,蘇影就感覺腳板底越坐越涼,起身蹦噠了一圈回來,見段坤來了,伏在桌上認真地寫一張卷子。
桌上放了兩隻杯子,粉色的那只合著,藍色的那只則敞著蓋子冒熱氣,他清俊的眉眼就在那團霧濛濛的熱氣後面,蘇影的心跳了跳。
剛坐下來,段坤就捉了她的手過去焐了焐:「跑哪兒去了?」他來都有一會兒了。
「出去跑步的。」那人掌心的溫熱徐徐傳到她手裡,蘇影怕凍著他,趕緊往回抽手,他哪裡肯,甚至惡趣味地挨個捏她的手指玩。
「喂……」蘇影迅速地往後面瞄了一眼,確定沒人發現後催著他放手。
他挑挑眉,耍賴般地說道:「下個星期我要去上海參加提前招生的考試,你陪我去,不然不考。」
「嗯。」她趕緊答應,接著就後悔了,元旦回不了家了啊。
*
趙婷破天荒進了次班級前十,硬是要請幾個人晚上一起吃飯,說是為了提前慶祝聖誕節。一聽說是去「外婆家」吃,蘇影眼睛都放光了,杭幫菜甜甜的她最喜歡了。
蘇嘉大廈四樓,趙婷他們早定好了位置,一進門暖融融的氣息鋪面而來,蘇影報了位置,那服務員小哥呆著他們轉進了曲曲折折的構造裡。
總算是著了座,蘇影扯著解那圍巾,半天沒夠到,段坤輕笑:「我來吧。」
話音沒落,他已經伸手將那圍巾鬆了兩圈,他靠的近,呼出來的溫熱染了點在她臉上,蘇影僵在那裡,心臟卻是咚咚直跳。
「好了,小短手。」段坤取了那圍巾疊好了還回來,仔細地不行。
「……」
賽文早點好了菜,這會兒正好上菜。蘇影喜歡吃什麼段坤都知道,這會兒幫她布菜也極為妥帖。
兩人太過般配。趙婷看得有些呆,賽文夾了一大塊紅燒肉到她碗裡:「你該看看我,我比他帥多了!」
趙婷瞪了他眼,使勁掐了他一下:「嗷!你謀殺親夫呢!」
接著一直雞腿穩穩塞進了他嘴裡,趙婷惡狠狠地說道:「快吃你的吧!」
賽文一捏她臉:「唔,說真的我兩到底誰帥?」
趙婷一下拍飛了他的爪子專心對付了剛上來的金針菇:「你帥,你帥。你全家都帥。」
「趙婷,怎麼就覺得你是在罵我呢!」
「……」
那兩人鬧騰了一會,賽文起身去叫飲料,趙婷趕緊也跟了出去。世界終於安靜了片刻,段坤和蘇影相視一笑,他抬手剝了幾隻蝦給她:「蘇小影,我也好奇剛剛問題的答案。」
蘇影吃得正香,被他這麼一問,趕緊頓了筷子道:「嗯,你帥。」
他輕笑出聲,接著拿了紙擦了她臉上沾的醬汁:「有品味。」
再出來,太陽早就沉了下去,天氣冷得厲害,水泥地面又被凍得硬邦邦的,段坤分分鐘把蘇影裹成了個粽子。
兩組人馬分道揚鑣,段坤竟然拉著蘇影去逛了街:「不是說提前聖誕節麼,總得有禮物。」
「……」理由還挺充分。
蘇影想過他能送的一萬種禮物,偏偏沒想到是對戒。那店員嘴上特別甜,一個勁地誇蘇影手指好看。
他瞇著眼笑,一臉的受用。
玻璃櫃檯裡放了許許多多戒指,高亮的燈光照上去,格外閃。蘇影看的都有些審美疲勞,段坤指了指中間的那對。
導購小姐立馬拿了那對戒指出來,段坤低頭捏了那戒指一瞬套到她手上,接著端著她的手看了會兒笑道:「嗯,不錯,就買這個。」
「……」難道這時候不該問問女生的意見嗎?
蘇影出了門才發覺哪裡不對,戒指能隨隨便便戴嗎,還是無名指!旁邊的全然沒覺得什麼特別,算了,這人榆木腦袋!剛剛那一幕太快,這會都還沒來及回味呢!
段坤掩著唇微微笑了下,這個笨蛋。
冷風呼嘯得厲害,他乾脆捉了她的手一牽塞到了羽絨服口袋裡。街道很寬闊,匆匆下班的人趕著按了好幾遍喇叭。
蘇影悄悄瞥了他一眼,感覺手心裡攥著的就是全世界。
*
新的一周,兩三天的上課之後又是省j中元旦晚會。
蘇影提前和張正斌老師請了假,趕著12月31號晚上去了火車站。他們票買的遲了,只剩下一班晚上九點多的火車,而且只有站票。
幸好候車廳裡有暖氣,蘇影琢磨這這次一點也不像他的作風:「你怎麼都沒有提前準備,萬一我們來沒票了呢!你打算走路去?」
他靠在身後的椅子上,舒了口氣道:「我來之前想過啊,沒票的話我就不去,陪你到高考,反正交大也不難考。」
「真是任性!幹嘛要浪費一次機會。」難怪從前那次他沒去參加提前招生。
「蘇影,我捨不得你。我老是想,我先去了上海,你怎麼辦?」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凝住她,眼底儘是溫柔。
蘇影使勁扭了下他的耳朵數落道:「什麼怎麼辦,當然是好好學習也去上海啊!你這樣的態度,怕你明天考不好!」
他笑著握了她的手,接著落了羽毛般一吻在她掌心:「真兇。」
「……」
那邊檢票員舉著牌子來喊檢票,段坤緊緊握著蘇影的手跟著大部隊往裡面走。j市到上海的火車要走三個多小時,兩人找了個稍微空一點的地方站了,他現在有些後悔沒有提前買票了。
車子走了一個多小時,車廂裡響起了一陣陣的鼾聲。
段坤看了看表問她:「困嗎?」
蘇影直搖頭:「平常這個點我也沒睡呢,倒是你困不困?」這人明天還要考試,怎麼一點也不緊張啊。
「嗯。」段坤將她脖子裡的圍巾又繞了幾道,攬了她在懷裡抱著:「靠著我睡會兒,到了我叫你。」
隔著厚厚的衣服,蘇影第一次聽見了他的心跳,那種感覺很安穩,原來沒有高鐵時代也可以這麼幸福。
到了上海已經是凌晨一點了,魔都和他們小城市就是不一樣,依舊是燈火通明,打車到了交大附近,連著問了幾家賓館都住滿了,終於問到一家,也剩下一間房間了。
「我們再找找。」段坤要牽著她往外走。
蘇影頓了步子:「就住這裡吧,都已經一點半了。」明天他還要考試,再找下去不知道幾點了。
「你確定?」他狡黠地一笑。
「……」不確定!本來蘇影沒往那方面想,這會被他這麼強調直想打退堂鼓。
最終還是住了這家店,交身份證的時候,那個大媽一臉的淡定,大約對這種事都看膩了。
上電梯的時候,蘇影手心裡都是汗:「那個……我們……」她沒吃過豬肉,難道沒見過豬跑嗎。大學的時候,好多妹子都是夜不歸宿的主……
「我們怎麼了?」他打定主意要逗她。
蘇影咬了下嘴唇,小聲道:「沒什麼。」一定是她想歪了。
電梯停在了六樓,段坤牽了她的手出去,蘇影每走一步臉上就燙一分,太緊張了!
終於到了他們那間,段坤轉了鑰匙進去,燈一亮,裡面只有一張床,而且是那種風情調調的。蘇影在那門邊僵住了,好半天不敢邁步進去,她腦子裡閃了句小黃詩來:進去的時候是個少女,出來的時候成了少婦。
段坤進門開了一面開了空調,一面解了外套,見她立在門邊一臉的糾結:「怎麼不進來?」
「外面……外面涼快。」她扯謊道。
他忽的笑出了聲:「笨蛋。」
「……」對,她就是笨。她不笨跑來跟他住一間房啊!
段坤自顧提了衣服進浴室洗澡,等出來見她還站在門口:「喂,你要涼快一個晚上嗎?」
「不是……」蘇影簡直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這會她簡直要流鼻血了,她內心住的可是個26歲的熟女好麼!死小孩!
「快點,我都困死了。」他這話裡儘是疲倦。
「……」蘇影這才想起來時間不早了,為了不影響他,還是硬著頭皮進去了。
蘇影躡手躡腳的洗了澡出來,他已經睡著了。她抬頭望了眼淡粉色的天花板,長長地舒了口氣,捏著被子的一角鑽了進去。
旁邊躺著她最喜歡的人啊,她哪裡能睡的著啊,小心翼翼地翻了下.身,忽的被他從被子裡揪住了手,接著是十指相扣:「別亂動,熱氣都攪沒了。」
「哦……」她趕緊乖乖地躺平了,這人手心還真的不是一般的燙。
「關燈。」
「哦……」蘇影伸手啪地拍滅了那燈,心臟在那一刻一整劇烈地跳動著!
她幾乎是把整個身子貼在一側的床沿上了,段坤輕笑,用力一帶捲了她到懷裡:「別掉下去了,笨蛋。」
溫熱的氣息吐在她眉間,帶著脊柱都一陣酥麻,心臟快要跳炸了,她乾脆僵在那裡裝睡著了,幸好他沒有其他舉動,只是那樣抱著她。
夜漸漸沉了,那雙細長的眼忽的睜開,在她眉心印了一吻:「真笨,我怎麼捨得?」好東西當然要留著最後吃。

  ☆、第80章 新年紅包

八十章新年紅包
段坤在裡面考試,蘇影四處瞎逛,她第一次來交大,一切都是新鮮的、充滿希望的,要是大學四年來這裡也不錯。
時間差不多了,蘇影才起身去考場附近等著。段坤一出來就看到她在那長廊裡來回踱步子,眼底的光也柔和了許多:「不是說要轉轉的麼?」
「已經轉了一早上了,這學校真大。」她都怕迷路。
「嗯。」他走近握了她的手,還好是暖和的。
「對了,我繞到醫學院那邊去了。」蘇影一臉的興奮說著。
他挑眉:「成績還沒出來呢,你這麼早就想好大學蹲點偷窺我的地方了啊。」
「……」誰要偷窺了啊!她是光明正大的看!
說話間醫學院那邊一群穿了白大褂的人出來。中間的那個好帥!蘇影暗暗地想了想這人穿白大褂的樣子,哎呀,要流鼻血了!
段坤看她看著人家流哈喇子,一把擰了她的耳朵:「不許看別人。」
「……」好痛!
過了一會兒他忽的開口:「晚上趕車回去。」
「這麼快?不玩玩?」蘇影還想在魔都逛一圈呢,外灘都沒來及去轉。
他笑:「等你考來上海再說。」
「……」討厭死了!
*
再回j市,已經是深夜,蘇影剛剛在火車上睡著了,這會臉上紅撲撲的,段坤覺得好好玩,捏了又捏。
出了站,冷風一卷,有冰涼的東西落到了臉上,竟然下雪了,這會兒地上還有些水,雪一落下來就化了。火車站西廣場的鐘樓的燈亮極,那撲簌落下的雪像是落了一層金子。
蘇影樂得一蹦一跳的,接著那雪玩了好一會兒,段坤一下捲了她到胳肢窩裡夾著:「別摔著。」
省j中這會兒自然是不開門了,段坤乾脆帶了蘇影回家。
到了樓下,蘇影死活不肯上去:「我去找個小旅館住。」他們現在的年齡見家長也太早了!
他一敲她眉心:「笨。」
蘇影瞪了他一眼:「就你聰明!」
段坤掩著唇壞壞地笑了下,一把抱了她往樓上跑……
「喂!你幹嘛啊?」蘇影這下真的慌了。
他一捏她鼻子:「乖點,別吵,別人家都睡了。」
「……」死小孩!
已經到門口了,段坤一手牽著她,一手轉了鑰匙,蘇影簡直想鑽地洞!再看,屋子裡竟然空蕩蕩的,段坤則坐進沙發裡惡劣地笑。
原來段媽媽這段時間一直在高港,程荀也不在家。
「……」這人怎麼這麼壞?蘇影被他氣的眼睛都紅了。
「要玩遊戲嗎?」他走近哄道。
「不玩。」
「真不玩?」他笑。
「不玩!」蘇影下定決心不理他了。
他也不介意,調高了空調,又去房間裡搬了一大堆東西出來,只見他仔細地排好了線,按亮了液晶屏。接著鼠標一點進入了選區,是《求生之路2》同名遊戲。
段坤的反應力極快,那邊殭屍一上來,他就立刻打了過去,蘇影一直沒碰那手柄,陸陸續續有殭屍圍著她打,段坤轉了方向幫她清理,他一直圍著蘇影,後背留了空,後續上來的殭屍一下偷襲成功,蘇影一驚遊戲結束了。
他也不氣餒,又一次上去,他的主要精力還是在保護她,當然下場也是一樣。連著三次,都是他先死。
「喂,你幹嘛不打你自己的。」蘇影擰了眉道。
他看調整裝備繼續上去:「要是和張旭打,我肯定是打我自己的殭屍,你不一樣。」即便是遊戲也不忍心她死。
「……」這麼一說,蘇影竟生了幾分感動來,一握那個搖柄道:「你教我,我才不要看你總是為我殉情,我要和你並肩作戰!」
他怔了片刻笑道:「好。」
蘇影長這麼大沒玩過這麼熱血的遊戲,心臟突突直跳。偷偷瞥了他一眼,見他眼裡儘是認真。兩邊分開殺敵,她一遇到危險,段坤立刻調轉了方向。這次闖的關卡多了些,蘇影手心裡都是汗。
玩得累了,蘇影竟然靠在那沙發上睡著了。段坤輕柔地抱了她到被子放好,想到她剛剛的那句話,心裡忽的一暖,不禁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窗外的雪還在飄,世界格外寧靜。
*
沒幾天就是期末考試,蘇影一回去就投入了緊張的戰鬥,先是瘋狂補作業,接著瘋狂做高考真題,結果就是黑眼圈越來越重。
段坤中午吃飯一個勁地往她碗裡放胡蘿蔔,蘇影開始還硬著頭皮吃點,後來實在接受不了那種奇特的味道:「我不吃胡蘿蔔!」
「哦。」說話間,他有往蘇影碗裡裝了一些:「不吃就親我。」
「……」無賴。
段坤看她擰著眉極為掙扎地吃完了碗裡剩下的胡蘿蔔,眼底溢出了些笑,胡蘿蔔是去黑眼圈的,笨蛋。
期末考試像匹奔騰的駿馬,一路呼嘯而去,只是考完最後一門,外面忽的開始下起了大雨,高主任播放了通知,所有的住校生都必須明天再回家。
不能回去,還要上晚自習,九班幾個人在一起聊天都煩了,蘇影乾脆趴在那桌上睡覺,她簡直困死了。不一會兒,張正斌老師進教室巡邏,趙婷一下搗醒了蘇影。
後面幾個男生起哄求他放電影,張正斌老師點點頭出了教室。
不一會,貼了旺旺貼紙的筆記本電腦放在了桌上,竟然是《功夫熊貓》,早有人自發自覺地關了燈。
這種時候,所有的高三黨都是有福同享的時候,早有人出去報了信號。
過了一會兒,其他班級的住校生來了九班,打了個招呼就往後面坐了,六班的耿芳芳一進來就拽了凳子挨著趙婷她們坐了,都是熟人。
段坤進來的時候,蘇影一瞬有些緊張,想往後縮還是被他瞧見了,微微一笑往坐在了她後面。
這部電影蘇影當年看就笑岔了氣,這會兒還是笑,現在看著就是一部吃貨進化史。
蘇影往後看一眼,段坤撐著頭認認真真地看著大屏幕上的人物跳動,遇到好玩的地方也揚唇笑了一下。
這會燈光昏暗,他眼底映著那點點光亮,既溫和又明亮,蘇影趕緊轉了頭,還是叫他扯住了耳朵。
蘇影想要論惡劣指數,段坤絕對是要排在榜首的,比如他這會兒借由扯她耳朵的機會,湊到她臉頰上親了下:「好香。」
蘇影狠狠瞪了他一眼。段坤輕笑道:「專心看電影。」
後面人只顧著看屏幕上的人物變化,根本也沒看到他的小動作,蘇影想她要是爆發了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麼。
她不敢反抗,段坤更加惡劣,湊到她脖子裡印了一吻,蘇影想打人了……
趙婷看她一直僵在那裡,不禁嘟囔道:「你怎麼了,這個好好笑的。」
「我在看……我在看。」蘇影一面乾笑,一面扯了他的手到前面,使勁一捏!
「哦,疼……」段坤這一聲當然是故意喊的,不明就裡的人們立刻調轉了頭,蘇影立刻丟了他的手,一個勁地往褲子上擦手汗。
這人撐著頭繼續看電影去了。
那之後迎來了高中最後一個寒假,蘇影恨不得連覺都不想睡了,全程打雞血。放寒假還六點起來的刷牙洗臉,蘇媽看得也心疼:「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蘇影叼了個包子翻了英語五三來看:「睡了還是要起,我都想好了,等高考完了,我從6月7號一路睡到6月30號。」
蘇媽笑:「行,行,你到時候使勁睡。」
大年三十這天蘇影放鬆了一天,蘇爸買了許多煙花,她跟著在小區裡放,只可惜段坤今年不回來過年,真是有些不習慣呢。
初一到初三的拜年,蘇媽也沒叫蘇影去,只和親戚說蘇影要高考在家複習。客人來家裡也都自覺地不去打擾蘇影。
臨著寒假結束,蘇影發短信和段坤說今年最慘,紅包收的最少了,往年她都要到七大姑八大姨家一路敲詐過去的,今年除卻蘇家爸媽和舅舅就再沒紅包了。
他只回了個:「哦。」
蘇影吹鬍子瞪眼睛地敲了一行字:「我這可都是為了你,你得報銷。」
段坤看得一愣,索性逗逗她:「偏不。」
「……」沒愛心的傢伙。
正月初八高三開學,蘇影離開家的時候,心中萬分沉痛,她可愛的肉們都要說再見了。
段坤老早說了要接她,這會兒見蘇影下來,迎面就是一個熊抱,也不顧旁邊還有別人。也就十多天沒見,怎麼就感覺過了好幾年似的。
蘇影掙扎了出來,說了句:「新年快樂,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段坤結結實實地往她頭上放了個紅包。
蘇影趕緊伸手去拿,誰知他一收手,舉過了頭頂,蘇影使勁一跳拽了那紅包下來,額頭一下撞到了他臉上。
「嘶……」段坤趕緊捂臉。
蘇影一個勁地道歉,段坤邁了步子就走,她趕緊追:「哎呀,對不起嘛,別這麼小氣嘛。」
他鼓著嘴嘟囔道:「很痛。」
「不然我給你揉揉?」蘇影試探性地問。
「不要。」他忽的板著臉。
「那你要怎麼樣嘛?」蘇影有些急了。
「你親下。」他順勢頓了步子,彎腰把自己臉遞了過去。
蘇影臉有些紅,還是飛快地啄了一下,得了便宜的某人,走路都輕飄飄的。

  ☆、第81章 腦輕鬆啊

八十一章腦輕鬆啊
高一高二都還沒來報到,晚自習下課路上比從前空了許多,最後一節晚自習三食堂只有他們高三孤零零地坐了一長條。蘇影這會正埋頭做五三上的模擬題。
段坤拿了她桌上的小本子,發現她的計劃排的密密麻麻的,從早上五點五十開始到晚上十二點半,他提了筆要改那計劃。
蘇影一把奪了那個本子護在懷裡:「你別動這個啊!」
他擰眉:「晚上看書效果很差。」
蘇影歎了口氣道:「反正也睡不著。」背背單詞反而輕鬆。
「怎麼會睡不著?」
「不知道。」夜裡閉上眼睛腦子了還是自動播放各種題目,有時候會夢到在高考的考場裡,做了前面幾個題目後面就全部不會了。
第二天中午吃飯,段坤難得沒和她碰頭,蘇影以為他家裡有事,結果午睡後他忽然來遞了一個塑料袋給她:「按著說明書吃。」
蘇影打開一看,整整六盒腦輕鬆,好像以前班裡也有人吃。
乍暖還寒的春天,不少人都感冒,週一早上,唐淵一來就說隔壁的大學裡有人得甲流感死了。
蘇影記得當年六班接二連三的有人發燒回家,卻最後都平安回來了。她記憶裡最可怕的三次流行病,一次是小學五年級的*,一次是初中時候的禽流感,剩下的就是高中這次的甲流。
當天,高主任就趁著大課間在廣播裡做了詳細的說明:「甲型h1n1流感為急性呼吸道傳染病,該病毒毒株包含有豬流感、禽流感和人流感三種流感病毒的基因片段。人群普遍易感,並可以人傳染人,人感染甲流後的早期症狀與普通流感相似……所有的人進入學校前都要接受體溫測量,請同學們自己注意保暖,不要去人多的場合……」
這次真的是動了真格,早讀課的時候,羅西斯拿著個電子測溫計一個一個地給班裡九班人民測體溫,但凡是超過37度叫他先回家,九班一下走了兩個。
整個課間班裡都在討論這個甲流感是怎麼怎麼的恐怖。張正斌老師只叫他們不要亂吃東西。
之後的一周班裡都是甲好了乙回家,乙好了丙接著,幾乎輪流了一半。
整整一個多月,羅西斯天天來檢查溫度,到了三月,再沒聽說誰發燒了。高三每個教室都掛了一張大大的倒計時牌子,張正斌老師每次進門都要強調一下時間,蘇影看著100變成九十,心臟咚咚直跳。
自從蘇影她們搬到第四組之後,張遠銀老師充分利用了地理優勢,每次有作業都在對面的長廊裡一站,衝著九班的後面玻璃喊:「九班課代表。」
第一次喊的時候,整個班的人都在笑,後來次數多了,大家就都見怪不怪了。
這天打了下課鈴,但物理課有一個小題目沒講完,高老師還在講台上,對面樓上忽的響起了那句,九班課代表……聲音洪亮而急切!
蘇影隔空向張老師使了好幾個眼色,眼皮子都要抽筋了,奈何他就是沒看到。連著幾聲下來,蘇影臉上已經紅透了,只好舉手先出去,一出門就立馬狂奔起來。
原來是抱晚上的家作,他晚上要去n市,先佈置作業:「順便帶一份給十班。」
「哦……」為什麼張遠銀老師就從沒這樣叫過段坤呢?
這樣想著已經轉到了十班門口,他們班今天出奇的熱鬧,一點也不像學霸班平常的作風,段坤這會兒在人群正中心,喊也聽不見。
忽的有人說了句:「麗麗你和段坤去了一個學校,還有個伴呢。」
成績出來了?蘇影愣了一下,再看段坤笑回道:「確實可以相互幫助。」蘇影心裡忽的一刺,那以後他們是不是又要照拂著出國?
這時三八男先看到了她,推了推眼鏡出來:「找段坤啊?這會兒正忙著呢,我幫你叫叫?」
蘇影咳了咳,直接將一沓試卷塞到他懷裡:「不用,我是來送你們班的作業的。」
「哎!你就走了?」真沒意思,三八男走回去將那卷子丟到了段坤桌上。
接下來的兩節課,蘇影一句話也沒說,一直埋頭做作業,連廁所也沒再去,當然段坤也沒來說戰況。蘇影一氣,下筆也重了很多!
趙婷看她把數學試卷戳了好幾個洞,直抽了抽嘴:「怎麼了啊?」
「題目太難!」
「……」
晚飯的時候,蘇影一個勁地扒飯,一句話也不跟段坤說。他見她今天胃口好,又排隊買了些紅燒肉給她。
蘇影氣勢洶洶地瞪了他一眼:「你怎麼不給你們班王麗麗吃去,不是要相互照拂麼?」
段坤先是一愣,接著樂不可支地揉了揉她的頭髮:「你這是吃醋了?」
「沒吃醋。」蘇影夾了一塊肉使勁地嚼了下,越想越委屈。
他一彈她腦門道:「嗯,你是喝醋。」
「我是難受,你成績出來怎麼都不來告訴我?」蘇影戳了戳碗裡飯,眼淚一下掉下來了。
段坤趕緊捏了捏她臉:「我剛剛不是一直想說的嘛,某人不給我機會。要吃醋的話就好好學習。」
蘇影一偏頭:「我好好學習也不能提前高考啊……」她是對自己沒自信,王麗麗好看,還和他家門當戶對呢。
他繼續哄:「笨蛋,乖,別哭了。我喜歡胖一點的丫頭,王麗麗太瘦了。」
「……」考不進交大,她就不姓蘇!哼,就算他們兩要出國,她也要在出國前給他們來個棒打鴛鴦!
段坤唇角微微上揚了下,這招果然有用。
*
高三群眾長期壓抑得久了,對今年的與愚人節格外上心,趙婷說她都想了13種整人的方法了,但都是空頭支票,哪裡有時間去做啊。
唐淵還特意寫了一封情書署名了張正斌,原本是打算得了機會送到他桌上去,最後還是放棄了。他同桌嘖嘖嘴說個「孬」。
唐淵冷哼一聲:「你妹被他整過當然不覺得他恐怖。」
「說的好像你被他整過似的。」
「……」他真的有被整過啊,可他才不敢說呢。
說話間,張正斌老師進了教室:「這週日早上要卻三中體檢,早上八點在大操場集合,記住不要吃早飯。」





  ☆、第82章 千里送君

八十二章千里送君
週日早上,張正斌老師點完名後,依次發了體檢單。
體檢的地方在三中最後面的一棟樓裡,所有人一口氣爬到五樓基本都已經沒什麼力氣了。做指導的老師分了他們去不同的教室,蘇影她們先去的是測耳鼻的地方。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拿了三四個透明的玻璃杯子,裡面放了透明的液體,有的是酒精,有的是白醋,聞過之後再指出它們的名字。
趙婷出了門就在笑:「難道咱們一起來的人裡面就沒個感冒的嗎?」
「……」
之後測色盲的,幾個彩色的紙,不同的顏色反差是不同的字,醫生拿一張他們說一張,據說每年這一關都會發現各種色盲。
大家抽完血也沒去底下吃早飯,所有人的肚子餓得半死。進了內科室,那醫生要按一按脾臟,趙婷的咕咕地叫了下,她趕緊解釋道:「醫生,這是餓的哦,你別寫錯了。」蘇影跟在她後面笑岔了氣。
最後一項檢查是最羞恥的。那間教室封閉地死死的,裡面站了三四個女醫生。一次進去二十個女生,分成兩排站了。所有人要把外衣脫了,按著那醫生的指示蹲下起來蹲下起立,做了十幾下之後再把檢查單遞過去。即便是第二次蘇影還是沒看出來這測的是什麼。難道是檢查發育好沒?
再出來,男生那邊也檢查好了,段坤解了包遞了盒餅乾給她:「先墊墊吧。」
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全沒在乎別人的眼光,蘇影被一圈女生圍著,臉紅成了個柿子。之後一盒子蘇打餅乾,她只吃了一塊就全分掉了。
段坤大約也料到了這點,等著那些姑娘們散了又遞了罐旺仔牛奶給她,蘇影有種踩在雲端上的感覺。
九班人民全部回到車裡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半了,有的人自己回家不去學校,車裡一下少了許多人。
週一段坤獨自一人去上海參加了提前招生的口語考試,回來時給蘇影帶了一堆好吃的。蘇影噬甜,上海的這些吃的放的糖也確實多。
這會兒她吃,他就坐在對面看,臨著差不多了就遞了張面紙給她。如果這次面試過了,下周就要去報到了,今天那監考老師的意思他是能過的。
「什麼時候走?」蘇影吃了一塊高橋鬆餅後抬頭問他。
「應該下週四。」
「你能過兩天走嗎,等到週六,你看省j中多好看,再看看嘛……」等兩天就好。蘇影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格外軟,甚至帶了些懇求的味道。
「估計不能。」通知上寫的時間,哪裡能隨便變化。
竟然這麼快?蘇影一瞬覺得吃什麼也沒味了,眼睛垂著眨了眨,似乎忍著強烈的情緒。見她半天沒說話,段坤這才捧了她的臉,這才發覺這丫頭哭了。
「很快就回來的,我每天給你打電話好不好?」他柔聲哄道。
蘇影搖搖頭,但眼淚還是往下落。
「蘇影……」段坤小聲地喚她。
「我去送你。」
「週四要二模。」段坤不忍心和她分別,也不想她耽誤學習,早就想好了悄悄走了。
蘇影抱了段坤的手,一雙雙大眼裡滿是堅定:「我就要去送你。」
「不行。」
「求你……」蘇影雙手捂著眼睛,一片哽咽。
他輕聲歎了口氣道:「好,但不許哭。」
蘇影和張正斌老師請假的時候,整個辦公室都有些驚訝,哪有高三的學生這樣不重視模擬考試的啊?就剩下兩個月了啊!
張正斌老師皺皺眉:「模擬考試是給你們鍛煉膽量的,錯過一次就剩三模了。」
蘇影彎腰鞠了個躬。張正斌老師還是批了她的假,並且對班裡說的是她回家有些事。
蘇影出去之後,趙清源端了個杯子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張正斌:「你的性子還是跟大學的時候一模一樣,剛剛被小姑娘感動了?」
張正斌起身合了電腦:「我不是感動。」我是看到了自己,當時也是差不多的情況呀。
*
週四早上,蘇影特意打扮了下,換了件粉黃的蓬蓬裙,那裙子一直到膝蓋上面一小段,露出了瑩白的小腿,這大約是高中她最不保守的一件衣服了。
她那剪掉的短髮,現如今長了一小段,平常她都是紮著的,今天則披在了肩上,幸而還算俏皮。
程荀前幾天來學校搬東西的時候,段坤接受了他的好意,這會他身上只背了一隻書包,腳邊放了只行李箱,見了她出來,眼裡盈了汪笑意。
「你就這麼點東西就去大學了?」蘇影的語氣也盡量輕快些。
「到那邊再買。」他懶得拿。
蘇影點點頭,好多東西大學那邊應該都會發。
火車站門口檢票的人特別多,送客的旅客是不准進去的,段坤牽了她的手進了邊上的永和大王:「先吃早飯。」
店裡趕早班車的人很多,擠來擠去,蘇影笑:「要不我排隊,你先去買火車票?」
「不要。」他答得很乾脆,手裡握得更緊,像個耍無賴的小孩。
隊伍終於排到了他們,兩人面對面的坐著,段坤還是握著蘇影的左手不肯放:「你慢點吃。」時間啊,要是能慢點走多好。
蘇影看看時間已經九點半了:「要去買票了。」
他點頭進了售票大廳,卻選了最長的一隊站著,蘇影知道他心裡想什麼,笑了笑道:「我都想好了,你不能每天打電話給我,你要每天寫信,寫很多很多的信,就寄到東門,我每個星期六去拿。」
段坤彈她腦門:「又不是古代,誰還寫信?」
蘇影挑眉道:「就你現代,電話、短信能存起來嗎?手機丟了的話就沒了。老古董有老古董的好。」
他笑:「好,每日一封,以吻封緘。」
「……」
段坤買票的時候,售票員直接給他打了最近的一班車,看了眼電腦上顯示的車次道:「要張下午四點以後的。」
「為什麼啊?」明明有這麼早的。
他將下巴放到她頭頂撐著:「笨蛋。」
「……」到底誰笨啊?
於是兩人在那候車大廳了等了大半天,蘇影覺得自己都快羽化成仙了,到了中午又到站外吃了飯才進來,檢票員阿姨又拿著金屬探測儀上下掃了一遍。
蘇影覺得這人有預謀,清了清嗓子道:「你是不是就想和我多待那麼一小會啊?」
「是。」
「……」這麼直接的回答,蘇影簡直無言以對。
有一班車走了,大廳了裡終於空了一大片位子來,段坤牽了她的手坐著,一會捏捏她的臉,一會捏捏她的手:「蘇影,怎麼辦,我還沒走就覺得想你想的難受了。」
「不是很快就見面了麼。」這次成了她哄他了。
「這次去要到八月份才能回,提前上一個學期的課,等統招的新生過來,才能一起軍訓。」
蘇影故作輕鬆地拍拍他的背心道:「你們當然要辛苦點啦,小伙子,你是未來的棟樑。」
一句話引得他笑了:「那你呢?」
蘇影拍拍胸脯笑:「我啊,我是祖國的共青團員啊。」
「……」
時間再晚,還是有個盡頭,那邊的廣播開始叫檢票的時候,蘇影努力地擠了個笑容出來,不能哭,絕對不能哭。
段坤轉身緊緊抱住了她,時間彷彿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蘇影感覺到他微微發抖,想抬頭他卻不讓,許久她聽見他哽咽道:「蘇小影,我真不想走。」
蘇影回抱住他:「你等我,我一定去!」
他終於放開了她,將一個小本子一下塞到她手裡:「這個給你,現在不許看,回去的時候無聊才能看。」
「哦。」蘇影跟了他一路,再往裡面就不給進了。
蘇影看見他穿過長長的甬道,轉彎消失在了視野中,一下滑坐進一旁的椅子上,所有偽裝出來的好心情全沒了。
整整三年的陪伴啊,親愛的,我怎麼捨得?
蘇影出了站,外面儘是暮春的好風景,大花壇裡的山茶花開得紅極,暖融融的太陽沉到西面的樹叢中去,那流瀉了一地是紅澄澄的光。
兩側的青翠的香樟樹這會也漸漸轉至了夏天特有墨綠,蘇影想失去就是得到,分別是為了更好的相逢。
忽的想到口袋裡的小本子,翻開了第一頁,是那個笑瞇瞇的小姑娘提著個很大的箱子,香樟樹的後面站了那個身材頎長的小男生。
上面寫的有日期,2007年9月1日。蘇影已然不記得當年高一報到的第一天發生了什麼事了。
那之後的每一頁上都有日期,就像是篇長長的日記,蘇影看到2007年10月12日,小女孩很誇張地讀書,小男孩躲在歷史書後面笑……



  ☆、第83章 減壓運動

  八十三章減壓運動
  二模之後,高三黨們都盼望著早日脫離苦海,頭頂的倒計時看著緊張又刺激。
  段坤不在,蘇影的生活還是像大滾輪一樣往前推去,大小考試一趟接著一趟,每次半夜背單詞的時候她總是想起他。
  這天晚上,她一時衝動發了條短信問他睡覺沒,許久沒回蘇影就關機機睡了。再醒來,手機裡多了幾條未讀短信,都是十二點多回的,最後一條說的是晚安。
  蘇影發了趕緊回了句,只是這個點應該他還沒起來吧。手機剛丟進口袋就震動了起來,還是把他吵醒了。
  蘇影一面接他電話一面和趙婷往食堂跑:「新學校好玩嗎?勘察得怎麼樣了?」
  他似乎是剛醒,聲音還有些啞,但蘇影聽出他笑了:「嗯,附近幾家好吃的門店我都摸清了。」
  蘇影一眼瞄到了高主任,趕緊開口道:「幹得漂亮,我先去上晨讀課了啊。」
  「嗯。」舍友還在睡夢中,段坤掛了電話,輕手輕腳的起了床,他想至少可以在精神上陪著蘇影。
  匆匆忙忙的電話後,蘇影卻格外精神,新的一天又是雞血滿滿。
  週四的體育課,九班和十班排了隊去體育館裡測肺活量。每人發了個透明嘴罩子,挨個接到那儀器上去。
  「來,看我,深吸一口氣,然後把這個套上去,一口氣往外吹,不能換氣,換氣就歸零了。」方便面老師在上面說,底下人都認認真真地看著。
  蘇影胖一點的人一口氣就吹過了3000,她連著吹了三次,肚子裡的空氣都要吹沒了才勉強到了2800。這也不做為考核,但是體育老師一定要叫所有女生過3000。
  唐淵負責記錄的,看的也著急:「你慢慢往外吐氣啊。」
  體育老師一挑眉:「下一個,這個同學你先歇一歇。」
  蘇影只好抱著那塑料罩子再次回到隊伍的最後面,十班的那個三八看了眼她:「我看你挺胖的,怎麼就吹不過?」
  蘇影懶得理他。
  那傢伙顯然不打算放過:「是不是看不到我們班段同學,傷心了?」他就覺得十班的肥水不能流外人田。
  「……」真是冤家路窄。
  張旭也看到了蘇影,拍了拍三八男的肩膀道:「這是測肺活量,又不是測心電圖。你趕緊做做準備,我看你這麼瘦,一會兒估計過不了4000。」
  「……」一招致命,三八男一拍袖子插到前面的隊伍裡去了。
  蘇影感激地看了看張旭,這段時間,他接替了段坤的語文課代表,蘇影每次去拿作業都能遇到他,碰到重一點書他也會幫著抱到九班去。
  「真是謝謝你。」蘇影趕緊說道。
  張旭挑眉笑:「誰讓段土申不在呢。」話說得很帥,但實際上他只是覺得段坤欠自己人情的感覺簡直爽歪了。
  「段土申?」蘇影想了一會,噗嗤一聲一笑了,要是叫那人聽見不知道會做什麼感想。
  臨著快下課了,蘇影摸去了西門的傳達室。就像段坤說的,現代人很少寫信,因此那大叔一眼就認出了她,笑瞇瞇地道:「正巧剛到。」
  蘇影在那一大堆信件裡找到了署名自己的,翻了翻,一共四封,那人細緻的很,在每一個信封上標出了當天的時間。她拆了最早的那封,邊走邊看。
  五月的天,這會兒太陽直射下來,熱的人想吐,蘇影卻沒察覺,上了高一這邊的長廊,學弟學妹們跑來跑去,蘇影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段坤寫得很細,就像是日記一樣,這一個多月,他已經習慣了交大的生活。蘇影攢了很多封信卻一封也沒回給他,這天午睡課乾脆推了收了英語五三,回了他一封長信。
  他不在,好多喜悅都無法面對面地與他分享。
  *
  週六就是口語考試,王文老師的考試通知上週五才下達下來。於是九班人民早讀課轟轟烈烈地背起了口語,蘇影慶幸之前參加的那次比賽,好多內容她都提前背過,這會兒稍微讀一下就能回憶起來了。
  趙婷很緊張,那本口語書可不薄,而且分了三個板塊,每個板塊都有很多篇例文:「這要背到什麼時候?」
  蘇影記得這口語考試也就是畫個等級,監考的都是三中老師,問的問題也並不難,後來好像也沒人不過的,連忙安慰她道:「王文老師敢這個時候才告訴我們,一定是有把握我們會過。」
  趙婷點頭。
  這天高三的口語考試安排在高二的班裡考,所有候考的人全部集中在報告廳,每個教室坐兩位監考老師,每次提前十五分鐘會有人來通知去抽籤,抽完了簽在考場門口稍做準備才進去,這中間當然是不能看口語書的。
  唐淵忽的大叫一聲:「我的准考證呢?」
  這一句直接把張正斌老師引來了,他擰著眉叫他找,唐淵幾乎把他那口袋、口語書全翻爛了也沒看到准考證。
  張正斌老師趕緊發動了人幫忙,蘇影她們這些坐的近的,趕緊跟著翻口袋,找了一大圈已然沒有……
  唐淵急的滿臉通紅,口語考試再簡單,如果沒考肯定過不了,過不了的下場就是不能參加最終的高考。
  他生出了種萬念俱灰的感覺,蘇影趕緊安慰他:「你快別急,先準備考試。」班主任是可以幫著證明考試資格的。最後,張正斌老師果然打了申請,才叫唐淵進去考試。
  蘇影看了看準考證上寫的考場,長長地舒了口氣。考場在高一十三班,這會裡面還有人在考試,蘇影到門口的老師手裡抽了考試題在那長廊裡做準備。
  那裡面的陳設蘇影都還記得,兩張桌子,其中一個是評分的。負責考試的老師對面放了張凳子意思是叫他們坐著考試。這會她坐在一個老師對面,要用英文介紹長江,說了一堆,差不多了才出去。
  蘇影往教學樓前的大花壇裡看了眼,那人從前就是在這裡打羽毛球的,好想他。
  今天距離高考還剩整整三十天,蘇影忽的想到了什麼,段坤在信裡叫她提前打黃體酮,說是可以提前來大姨媽。說來,當年她們不懂,沒有想那麼多,結果大姨媽趕巧趕著高考來的,一面和痛經做鬥爭一面死命地寫手裡的卷子。
  趙婷一出來,蘇影趕緊拉了她說了,就明天去。
  j市的醫院裡竟然真的有開放的高考學生專用通道,還有很大的一個高考飲食指南,蘇影趕緊掏了手機拍了。
  掛號的時候,趙婷說了婦科,立馬覺得有點不對勁,趕緊解釋道:「我們是來打黃體酮的啊。」
  那小護士一瞬笑:「能看得出來。」
  二樓的副科門口站了好長的一大隊人,大多都是媽媽帶了閨女來的。趙婷張了張嘴,這些人到底是哪裡來的消息啊,蘇影知道是因為人家段坤同學做的功課好,大媽們望女成鳳真是到家了。
  *
  一針黃體酮下去後,五月份她們果斷地來了兩次大姨媽。
  賽文心疼趙婷,吃飯的時候一堆補血的東西往她碗裡丟:「這個好,黑色的補血。這個也好,吃血補血……」
  蘇影看了眼對面空著的位置,心裡空蕩蕩的。要努力再努力,很快就能在一起了。只剩最後的幾天時間了。
  趙婷發覺了蘇影的心思,趕緊叫賽文住手,抬了手把碗裡的紅燒肉夾了寫給蘇影:「你也補補血,別到時候見了段坤都成黃臉婆了。」
  「……」真是好朋友。
  蘇影沒想到隔天去傳達室拿東西的時候還收到了個快遞,竟然是一盒龜苓膏。當然最後全宿舍一起分著吃了那盒黑乎乎的玩意。
  *
  最近,整個高三成了三個年級部的重點保護對象,打飯的時候有高三專用通道,說是為了給他們節約時間,但其實裡面的肉果然比往常多了許多。
  張正斌老師開了次班會,指導他們最近要開始調整生物鐘了,不要再晚睡,住校生早上的晨讀和晚上第四節課的晚自習全部取消。
  當然各科的老師佈置的作業也都不多,但蘇影似乎總能找到到點能做的事,不做作業她反而不安心。
  蘇影和趙婷這幾天都回去的極早,睡得也早,蘇影躺在床上數到了324隻羊,還是沒睡意,乾脆起床把段坤買的腦輕鬆吃了些。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十二點終於能睡著了。
  考前一個星期,學校請了心理學催眠大師來給他們做減壓活動。
  所有的高三黨都在大禮堂集中,一排排坐著,高主任將那大師的背景說了一遍,接著那大師先說了一段,然後叫所有人閉上眼睛,靜下心來聽他播放的音樂並按照他說的想像。
  趙婷覺得好笑,蘇影則合著眼聽見他說:「聽,這是海浪的聲音,你們正在海邊奔跑,迎面呼吸進來的空氣很清新,有只小螃蟹鑽到你鞋子裡面了……」
  蘇影覺得自己的腦神經漸漸緩和了下來,那種緊緊蹦跳的感覺真的不見了,不過到了結束她睡著了,也不知這放鬆的效果怎樣了。

  ☆、第84章 高考了呀……

  八十四章高考了呀……
  六月一號,九班的班長給每個人發了些吃的,說是緬懷最後的兒童節。九班從前有個漂流本,平常都是一些文藝騷年在上面創作一些打油詩歌,或者是寫上一句話。不同的筆記卻記載了整整兩年的時光。
  今天班長說叫大家在漂流本上寫上最後一句話,可以匿名表白,可以宣洩等等。蘇影拿過那本子,往前翻了翻,把這兩年來的大家寫的話都看了一遍。有一句是:「要高考了啊!要高考了啊……」
  激動和失落的語氣都在這句話裡,蘇影眼眶有些濕潤,在下面寫了一遍九班的班級口號。往後傳了一組都跟著寫了那句口號,人多了就成了一種難以描摹的力量。
  六月的天陰晴不定。
  六月五號天一整天異常的悶熱,喘不過氣來的那種悶,到了傍晚,西風起,卷的各個教室的門窗砰砰作響。
  一場大魚即刻到了,那雨點砸在窗戶上啪嗒作響,像是一盤豆子落在上面一般。外面狂風大作,班裡卻是風輕雲淡,所有的人都安安靜靜地看著書,彷彿和尋常的晚自習沒什麼兩樣一般。
  第一節是數學晚自習,張正斌老師並沒再講什麼艱深的學問,他心裡也是滿滿的忐忑。只有蘇影知道後天的數學是場惡戰,十年來最難的一次高考數學卷……
  蘇影這會兒也不想做什麼題,胸腔裡咚咚直撞著,終於到了要收穫的季節了,她既緊張又興奮。
  九班人民全副武裝備戰的狀態是很可怕的,整個課間安安靜靜,沒有一個人主動下位,蘇影出去了趟廁所,動作極輕。
  二樓的長廊裡站了不少人在觀雨,鼻翼間是夏季下雨時獨有的泥土味,蘇影看著那黑沉沉的雨幕,眼底格外軟。時間真的過得好快卻又好慢……
  暴雨整整落了三節課,蘇影以為這會該小一點了,可出了門才發現並不是那回事,那雨簡直和從天上倒下來一般。人站在長廊本來是不會叫那雨水淋著的,可這會
  兒長廊邊沿上濺起的水直接砸到了來往人的身上。
  蘇影和趙婷合了一把小傘,往那長廊底下走的時候全然擋不住滂沱的雨勢。幸好她們兩穿的都是涼鞋,蹚水走了一段路,那水已經沒過了小腿肚。
  歡快的雨水沿著低窪一點的馬路往下淌,風聲、雨聲、蹚水聲、說話聲,林林總總地混合在一起。夏天的雨水還是帶著那種白天未曾退卻是溫熱,蘇影忽的想到曾經在這裡,那個冬夜的雨,很大,很涼……
  蘇影不禁歡快地蹚了那水,小時候她常常趁著暴雨之後出去撈魚。後天天要戰鬥的心格外熱情,拉著趙婷在那雨裡一面跑一面唱歌:
  「讓我們紅塵作伴,活的瀟瀟灑灑,策馬奔騰,共享人世繁華。
  醉酒當歌,唱出心中喜悅,轟轟烈烈,把握青春年華……」
  天色太暗,來往的人根本看不清對方的臉,蘇影和趙婷都成了個瘋丫頭……場雨怕是要永久烙印在腦海裡了。
  終於看到宿舍樓那橘黃的燈光,蘇影一個箭步衝到那台階上,反正都濕透了,也不管再淋雨了:「高考必勝!」
  忽的有人從燈光裡走了出來:「蘇小影,你這是等著感冒進考場嗎?」
  熟悉的聲音,蘇影之前只能在電話裡聽,這會兒卻是盡在咫尺,頎長的身段,清秀的眉眼,真的是她的段坤……
  她呆呆地立在那玻璃門邊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雨滴沿著頭髮落進了眼裡,過了一會混合著溫熱的眼淚再次落在臉上。
  「你怎麼……回來了?」她哽咽著,和著外面的雨聲哇地哭了。
  過道裡匆匆來往的人極多,他也不管,一把攬了她到懷裡:「蘇影,我還是想和你一起高考。」
  「要怎麼考啊?」蘇影笑。
  他抬手擦了她臉上的水珠:「嗯。就在大門外守著,等你到考試結束。」
  管理阿姨也看到了,想到這就要高考了,也懶得打鴛鴦,繞了一個彎進去了。段坤瞅準了時機,一下握住了她的手:「蘇影,跟我走。」
  手裡的外套老早裹住她,單手撐開手裡的傘,只一瞬再次回到那片雨幕裡面。
  台階上的水濺起一層層水花,到了最後一級他忽的把傘遞給她,自己彎腰蹲了下來,拍拍肩膀道:「上來。」
  蘇影堅定地走下來,雙手圍住了他的脖子,那熟悉體溫迅速從手腕蔓延到全身。再回神,段坤已經背了著她在大雨裡走了一段了,這種感覺就像策劃了一場私奔。
  辟婆的雨珠砸在傘面上,路上早沒了人,蘇影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心臟的跳動,到了門衛那裡,他放她下來混在走讀生的人群裡出了校門。
  蘇影不知道他帶自己去哪裡,但心裡還是安定的,門口停了兩的士,似乎還是他來的時候的那輛,還是上海牌照的呢,天啊,從那邊一直打的過來的啊?
  「怎麼突然回來的?」他做事向來考慮周全,就算是回來,一定會提前告知她才對。
  段坤側著身子讓她靠在他懷裡。「我提前完成了導師佈置的任務,本來是想趕著明天的車子回來的,可是我控制不住,我太想見你了。我想今晚就要見到你。」
  蘇影心裡脹脹的,一把攬住了他的腰道:「段坤,我也想你。」
  要不是前面有人,他現在定要好好親親她的。長長的樓道上去,他家。段媽媽和他爸都在n市,蘇影的心狂亂地跳動著。
  一進門,段坤趕緊找了乾毛巾幫她細細地擦頭髮,這會燈火通明,蘇影這才真真切切地看清了他。
  瘦了一些,下巴上的鬍子還沒來及剃乾淨,眼底的黑眼圈表明他最近似乎也沒休息好。
  擦了一會他催著蘇影到浴室洗澡,穿的是他的t恤和沙灘褲。
  蘇影想到裡面是真空的就格外羞恥,段坤微微一笑接力去洗澡。蘇影悄悄嚥了下口水,氣氛太曖昧了。大約是羞恥心在作祟,她關了客廳的燈,開了電視。
  他再出來,兩人身上都沾了一樣的沐浴液的清香。
  這會正巧趕上湖南衛視的劇場,蘇影趕緊拍拍沙發道:「看會兒電視吧,你似乎也挺累。」
  身邊的沙發忽的凹下去一塊,蘇影手心裡全是汗,幸好他也只是安安靜靜地陪著她看電視。
  劇情很老套,蘇影評價了會兒,他也跟著應聲。
  廣告的時候,他忽的靠近,一把攬住她,細碎的吻從額頭上一直落到唇邊。輕攏慢捻,先是唇大約是不滿足又捉了她的舌頭出來,像是在吃一塊極甜的糖。蘇影覺得渾身都在發燙,理智早被他親沒了。
  滾燙的大手沿著她的脊背一路逡巡往下,接著繞到前面來,觸摸到那片柔軟時,蘇影驟然僵住:「喂……」
  他終於頓了手裡的動作,改作將她死死地扣在懷裡。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放開她,灼熱的呼吸貼著耳邊說:「蘇小影,我快忍不住了,你還敢關燈!」
  「……」她關燈是因為自己真空上陣好麼!
  六月六號,全體高三休息,蘇影在段家睡到了十點鐘,段同學做好的早飯都快冷了,這才忍不住叫了她。
  他似乎早上起來打扮過,那些鬍鬚都剃乾淨了,人也看著清爽許多。蘇影看的有些呆,一時間忘記了要起床,段坤不禁走近,一下擰了她耳朵:「懶蟲。」
  「……」死小孩,還是這麼惡劣。
  他將一堆衣服丟給她就出了房門。蘇影看著那帶著淡淡香味的衣服,腦子一瞬炸開了鍋。第一感覺是他洗了自己的衣服,第二感覺是他洗了自己的內.褲和bra……
  變態!
  段坤看她一臉怪異地看著自己,禁不住揉了揉她的臉:「又在心裡算計什麼呢?」
  「沒,什麼也沒算計……」
  蘇影連著喝完了三碗白粥,再次躺進沙發裡,假裝睡覺。蘇影總感覺現在看他不能像看個小孩一樣了。
  段坤也不惱,收了空碗進廚房洗。
  蘇影靠在門邊上看他笨拙地擦碗,心裡暖融融一片,他忽的轉頭,蘇影趕緊藏到牆後面去,他擦乾了手出來問:「考場在哪裡知道嗎?」
  「就在省j中。」具體哪個教室她還不知道,不過就三棟教學樓也好找。
  「嗯。」他走近微微一笑,蘇影覺得整個心都被他那一笑吸走了。
  外面已經出太陽,明天想必會有些熱了。
  下午的時候,蘇影回去拿了准考證和筆袋,趙婷簡直快八卦死了:「嗯,昨晚你們有沒有……」
  蘇影滿臉嚴肅地說道:「沒有!姐姐我很純潔的!」
  「不純潔的是我。」段坤大約是等蘇影等的急了,這會兒正在宿舍門前站了。
  「……」趙婷可沒膽得罪他,一溜煙揮手上樓了。

  ☆、第85章 滾球了啊

  八十五章滾球了啊
  明明是蘇影考試,段坤竟比她還緊張。昨晚幫她把所有的文具檢查了一遍,橡皮擦了擦挺乾淨、黑色簽字筆似乎不夠要買,2b鉛筆圓頭的要換。於是他催著蘇影睡覺,自己則去了趟文具店。
  七號早上,他早起送了她,買早飯的時候糾結了好一會兒,語文考試要兩個小時,買帶水的東西,怕她吃完要上廁所,買不帶水的吃的又怕她嘴乾。
  蘇影看到他拿了豆漿又換了黑米粥,接著又把黑米粥放了回去,那買早飯的大爺也急了:「小伙子,到底買哪個啊?」
  蘇影笑著拿了那個豆漿:「就這個吧。」時間還早,可以上廁所的。
  省j中兩側的馬路上都有警察出動,車輛經過此處一律不允許鳴笛。
  校門口的人越來越多,門衛大叔只准許有准考證的進去,家長也都是識趣的人,安安靜靜地在那太陽底下等著。
  段坤揉揉她的頭道:「去吧,別緊張,把題目看看清楚。」
  蘇影做了個ok的手勢:「放心。」
  熟悉的地方考試有一點好,考場很好找,蘇影上了二樓,所有帶字的地方都蓋起來了,各個教室門口寫著考場號。蘇影的考場竟然就是從前高一六班的地方,心裡一瞬生出了幾分安定之感。
  門口的監考老師先是檢查他們的文具,接著是金屬探測儀上下監測,一個一個地進去,考場裡極為安靜,蘇影找到自己的位子坐好,連喘氣都不敢太過大聲。
  所有的人落座之後,要等十五分鐘才會發試卷,蘇影看著原來六班的陳設轉移了下注意力。目光落到南面最前面的窗戶上,那個鋁合金鎖壞了,總有流浪貓進來偷吃東西、生小貓。
  過了一會兒,大廣播裡播放著考試規定,那邊一結束,監考老師就拆了卷子,大約是怕他們作弊,一個老師站在上面,另一個則抱了卷子,一個一個地發。
  作文題目果然是「綠色生活」,那年的高考分析她有看,這會絕不會跑題,而且張遠銀老師也分析過一個類似的作文題。
  兩個小時後,廣播再次響起,蘇影將卷子整理好,等著那老師收。語文放在第一場考有個好處——穩定軍心,出了考場個個都是笑瞇瞇的。
  段坤在北門等著蘇影,額頭上都曬了一層細密的汗,見她來了,趕緊牽著她去吃飯:「題目難不難?」
  蘇影瞇著眼笑:「反正全部都填滿了。」
  下午三點考數學,蘇影早知道這次的數學難,碰見難題的時候也沒戀戰,最後兩道填空題乾脆空著了。
  做大題的時候蘇影做得還算順暢,一個小問一個小問的答,倒數第三道題卡住了,她感覺腦神經又在突突直跳,趕緊跳到了下一題上,這個題目的思路張正斌老師教過,做著做著就完成了。
  回頭再看倒數第三題的時候,蘇影在草稿紙上試算了一下,覺得對了才寫上去。等做完整張卷子,蘇影手心裡已然都是汗了。看看手錶,只剩下十分鐘了,蘇影回去檢查了下轉考證號和填空題就交了第一卷。之後的二卷卻是出奇的簡單,蘇影二十分鐘就寫完了。
  一出門果然有人就開始歎氣,一律都說卷子太難。段坤在外面早聽見先出來的人說今年的數學卷子難,一見了蘇影趕緊拉了過來:「不會寫的多嗎?」
  蘇影搖頭:「不是很多。」一卷應該能有一百三。
  段坤也明顯鬆了口氣:「晚上想吃什麼?」
  「奶油蛋糕。」超級大的蛋糕,腦子用的太多,太餓了。
  蛋糕房所有的蛋糕都是要提前預定的。
  段坤無法走去和那糕點師傅說好話:「我女朋友今天剛好過生日,我忘記提前訂了,剛好她今天高考,你能不能幫幫忙?」
  他話說的溫和,關鍵長得好看,那阿姨點點頭道:「可以,不過你們要等,九點以後過來拿。」
  蘇影一下高興得蹦了起來。
  這會兒外面又開始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兩人付完錢在那青石小路上轉了一圈,黃昏的光從小巷盡頭漏進來,一片橘紅。
  蘇影背著手,步子走得極慢,段坤笑:「在想什麼?」
  「想你們學校有沒有什麼分數比較低的專業,我好去混混。」她說的詼諧,但還是看出她眼裡的焦慮。
  段坤頓了步子笑:「我們隔壁是上海財經,也是一本,實在不行你就去那裡,你的分數肯定能錄很好的專業。」
  蘇影笑:「呦,打聽得這麼仔細?」
  他伸手一下捏了她脖子:「我這不是怕你看不到我想得哭麼。」
  「……」她還真會哭!
  蘇影非要等蛋糕吃,兩人挨餓看了場電影。再次回到那家蛋糕店,店員笑盈盈地說:「已經做好了,雙份水果夾心。」
  蘇影迷信的很,總覺得吃蛋糕之前該許個願望,特意問那個阿姨要了些蠟燭。
  一到家,蘇影就迫不及待地要吃蛋糕,解了繩子才發現那粉紅的小豬做的著實可愛,插了兩根蠟燭之後,剩下的就不知插在哪裡好了。
  段坤直接拿了打火機點了:「蘇影你看,這是一生,這是一世。」
  「……」死的也能說成活的了。
  那蛋糕真的是太好吃了。段坤怕她膩著,又倒了杯檸檬水給她。
  蘇影掛著耳機聽了聽英語,武林高手也要常常練習耳朵,段坤也不打擾她,抱了本書在旁邊看。不一會聽見她碎碎念地複述耳朵裡聽到的句子,心裡一軟捏了她的嘴皮子。
  蘇影一把拍飛了他的爪子:「你別打擾我學習!」
  「嗯。」他挑挑眉又坐回到沙發另一邊去。
  蘇影還想說什麼,瞥見他手裡的那本《奈特人體解剖彩色圖譜》,抽了抽嘴不說話了,解剖啊……
  將mp3里面所有的往年真題卷聽完一遍已經到了十一點。段坤催著她去睡覺,蘇影嗯了聲,卻沒動,她還想再看看單詞和詞組。看著看著,眼皮打打架就睡了,段坤抱了她起身。
  他再出來則泡了杯咖啡繼續看手裡的書。
  8號早上是沒有考試的,蘇影醒來發現自己在床上有些意外,昨晚明明在客廳看書的啊。繞出去看,他還斜靠在沙發裡還沒醒,茶几上放了只空杯子,那本書還沒合上,裡面做的筆記很細緻,這還是第一次。
  他們提前招生進去的人,必然不會像普通大學生那樣混混日子的,蘇影進屋拿了毛巾被給他蓋著,接著輕手輕腳地進了廚房。
  下午的英語不算難,越是這樣越是要仔細,等著交了卷子出去,總算喘了口氣。
  最後一天的物理和化學,考完之後,蘇影整個神經全部鬆了下來。
  今天要開班會,九班人民趕著考試結束從四面八方回了教室。
  張正斌老師笑瞇瞇地道:「高考已經結束,你們的人生即將迎來一個新的轉折點,我教了十二年書,今年最開心,九班是我這麼多年來最喜歡的班,不管是紀律、學習、生活你們表現得都很棒。兩年來,我作為九班的班主任很自豪……」
  他說完這段話有些哽咽,立刻有人鼓起了掌,趙婷低著頭悄悄抹了眼淚,蘇影不知怎麼的眼裡也積蓄了些淚水。
  「我不多說什麼了,祝福你們未來前程似錦。我們接下來的安排印在這張紙上了,我發給你們。」
  幾個組的第一排立刻接了那疊紙往後傳。蘇影看見唐淵也在揉眼睛,明明要結束痛苦的日子了,卻滿滿的捨不得,畢竟畢業後就是各奔東西、天各一方。
  班會之後,所有人忙著打掃教室,這個生活了這麼久的地方。賽文難得一次沒拿拖把洗黑板,端了一盆水極為細緻把那變焦旮旯的粉筆灰全擦了個乾淨。
  女生們擦完了窗戶又自發地把窗台往下一米多高的瓷磚擦了一遍,趙婷自言自語地說:「這是最後一次打掃衛生了啊。」
  唐淵高考前幾天就嚷嚷著考完要把所有的試卷都點了,可這會兒收櫃子裡的書的時候比誰都積極,試卷、作業本一本也沒丟:「燒了怪可惜的,留著做紀念吧。」
  是啊,留作紀念吧。
  蘇影也是這樣,看看這個也捨不得丟,看看那個也捨不得丟,高三一年來做的試卷摞起來已經超過了膝蓋。那幾本五三已經被她做爛了,從側面看都成了暗灰色。
  蘇影翻了翻和趙婷說:「為什麼我看看特別有成就感呢?」
  「我也是啊,以後終於不用考試了!丟了吧。」
  這麼多書根本帶不走,蘇影挑了她最寶貝的錯題本和五三留下來,其他的都給門口收廢品的阿姨了。
  等著所有人都陸陸續續走了,蘇影坐在那教室裡待了一會兒。段坤過了一會兒也進來,在她旁邊坐了:「怎麼了?」
  「就這麼結束了啊。」三年啊,簡直白駒過隙。
  「馬上不就要上大學了麼。」
  「不一樣。這麼同學,以後都見不到了,雖然還有幾次返校,但都要散……」她說著說著就哭了。
  他抬手抹了她的眼淚:「傻瓜,反正不管什麼時候,我和你都不會散。」
  夕陽從長廊那端照過來,桌邊靠著的兩個人,一個哄著一個,許久許久。

  ☆、第86章 豐收季節

  八十六章豐收季節
  這會兒天已經轉黑,高一和高二的學生趁著放假的尾巴往省j中裡面趕,蘇影和段坤繞著那塑膠操場轉了一圈。
  蒸騰的暑氣已經散了,傍晚的風格外涼爽。三年前她就從這裡回來的,一時間百感交集。
  「要不要去大看台上待一會兒?」蘇影提議道。
  段坤點頭跟了她上去,籃球場上還有人在摸黑打球,兩人在那大檯子上坐著,蘇影將頭靠在他肩上。
  段坤生的高,蘇影夠他的肩膀累的要死,乾脆正面躺在那大看台上,把他的腿當了枕頭:「我以前總是在這裡偷看你打球。」
  他笑:「我知道。」
  「……」就不能配合下麼,難得她想表個白。
  今晚的星星格外亮,蘇影看了會兒直歎氣:「都是流星適合許願,我怎麼一個也沒看過,這時候不是該來刻流星嗎?」
  段坤被她幽怨的語氣逗笑了:「你說出來,我也能幫你實現。」
  她一下躥起來:「騙人!」
  他笑:「不騙你。」
  蘇影瞇著眼道:「那我希望能和你一起活到100歲,老死,然後掛在牆上。」
  「蘇小影,你真不是一般的肉麻。」他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可美了。
  蘇影瞅準了時機,一下捏了他大腿:「你破壞浪漫的氛圍了!」
  「喂,好痛,喂,別捏了啊,再捏我就要親你了……」
  蘇影回嘴:「怕你啊,我畢業了,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親你了!」
  「哦,大學生了啊。那這樣呢?怕不怕?」他的手開始作亂了。
  「段坤,你討厭!」她要窘死了,這個臭不要臉的!
  段坤第二天回了上海,蘇影則忙裡忙外的收拾行李。張正斌老師發的紙上寫的很清楚,6月10號到6月12號住校生辦理離校手續,6月25日高考放榜,6月26號,填報志願,6月30日拍照,7月6號發放畢業證。
  趙婷是第一個走的,走之前一把抱了蘇影:「回家常聯繫。」
  蘇影眼圈略紅,使勁拍了她下:「你放心,這個暑假我一定叫你見我見到想吐。」
  下午蘇爸爸來學校幫她搬東西。捨管阿姨收鑰匙的時候格外仔細,一個宿舍的鑰匙都是裝進標了宿舍號碼的信封裡。
  今天都揚子晚報上登出了今年高考的真題及答案,蘇爸老早買了一份,這會兒上了車才遞給蘇影。她拿著那報紙半天沒敢看,還是不對答案了,反正總會出結果的。
  蘇爸也不勉強,笑道:「想好去哪裡玩了嗎?」
  蘇影靠著後座上笑:「等成績出來再說。」
  *
  回家待了一個星期,蘇影的計劃都沒實現。她本是打算天天睡到十一點的,只是那可怕的生物鐘鬧的,天沒亮她就醒了。
  蘇影以為自己是最早的,誰知還有更早的。唐淵五點多就跑到群裡說自己睡不著了,接著排了個長隊。
  蘇影發了個早,趙婷趕緊跟了句:「死鬼出來玩嗎。」
  蘇影趕緊回了句:「不,我補補睡眠。」
  接著有人來群裡刷了屏,從前不怎麼說話的幾個男生、女生,一時間打的火熱。原來那些個沒公開的情侶統一設了惡俗的情侶空間、情侶網名。
  這個時候大家心裡都是忐忑而歡樂的,蘇影有時做夢還在班裡做數學題。
  6月24號晚上,誰也沒睡著,因為凌晨就能查分,群裡都叫人刷爆屏了,有人說葛軍這傢伙這段時間都沒敢出門,就怕被人打,蘇影回了句活該。當年多少文科生栽在他手裡了。
  唐淵第一個刷出了成績330分,立刻有人跟著刷屏,二本的線是328,一本線是355。蘇影趕緊起身去翻轉考證,手都有些發抖。
  不過拿了准考證她卻半天不敢查,倒是先打了個電話給段坤。他似乎也沒睡覺,等著她一般,電話只響了一下就接了:「成績查到了麼?」
  蘇影嚥了下口水道:「還沒,我好緊張。」
  「准考證號多少,我來幫你看看。」
  蘇影一個一個地往外報數字,段坤這邊往電腦裡輸,過了一會兒給她說:「總分416分,理化雙a。語文129,數學132,數學附加40,英語108,文綜附加5分,特殊獎勵加2分。」
  「是蘇影嗎?確定不是別人的?」
  他笑:「是你的。」
  「啊!好高!我過一本線60分啦!」蘇影高興地直蹦。
  「嗯。」他想自己參加高考的話,也不一定考的有這麼高,他的蘇影真棒。
  「我要去上海旅遊,你接待!你接待!」
  「好。」段坤挑眉笑。
  趙婷也過了一本線,370分,賽文372。
  *
  整整兩天,蘇家都陶醉在蘇影豐收的喜悅裡。還沒開始填志願,蘇爸就打算請客了。
  蘇影第二天就趕去j市和趙婷匯合了,賽文同學抱了去年各大高校的錄取專業和分數線過來。
  三個人在肯德基點了一堆吃的,從九點多一直聊到十一點,蘇影的分數可以衝刺下北大的,但她鐵了心的只看交大的專業。
  賽文什麼專業也不看,只趙婷在翻,翻的差不多了就問他:「填河海大學吧?」
  「可以。」
  「不行,他們有大小年,不然填蘇州大學?」
  「可以。」
  「廈門大學呢?他們學校說有海景房。」
  「可以。」
  「喂,你給我認真點!」趙婷終於怒了,來了三個人就她最糾結。
  賽文撐著頭笑:「嗯。我很認真,你決定,我照你的填。」
  「……」沒辦法溝通了!
  蘇影把交大那張小紙都看破了,分數都很高啊,金融看著好像不錯,乾脆就填這個吧,想好了立刻和段坤說了。
  填志願的時候,蘇影第一志願選的交大的金融,第二志願選的旁邊的上海財經的會計。賽文和趙婷最後報了江南大學的食品學院,光是看看就很幸福的專業!
  *
  6月30號,全體畢業生返校,妹子們立刻手動調成了大學模式,超短裙、超短褲、高跟鞋,一個比一個騷氣,蘇影這樣嚴嚴實實的來的真是的是另類。
  十幾天不見,不管見了誰莫名的親切和激動,沒過二本線的幾個人也沒多大傷懷,嚷嚷著要去上高補班再復讀一年。
  一陣寒暄之後就開始各種胡扯,扯想去哪裡填志願,蘇影考這麼高,一下就成了話題中心。
  張正斌老師往門口一站,大家還是下意識的安靜了。
  「排隊到大操場拍畢業照!」
  人群立刻沿著樓梯衝下樓去,經過高二門口的時候和從前那些高三解放「軍」們一樣又喊又叫。
  大操場的中心已經用鋼筋架子搭建好了大檯子,三百六十度的圓形架子,攝影師要來個環拍,之後將所有的合成一張2010屆畢業生的合影掛到校史的櫥窗裡去。
  每個班都有老師坐鎮指揮,那個攝影師一共帶了三個攝影師,這會兒正分區做指導,最終大操場上安安靜靜,只看到閃光燈依次亮了幾下就結束了。
  之後是各個班級的合影,一班第一個,二班跟上,拍到九班的時候,蘇影都要叫那太陽烤焦了。
  第一排坐著的是他們各個科目的老師,最中間坐的是副校長,一共就幾個女生,拍照的時候都成了國寶,貼著老師後面站了一排。後面的男生有序站好,班長開始開玩笑了,攝影師一下抓到了全體的笑容。
  7月6號,蘇影她們再次返校。賽文跟著張正斌老師抱了畢業證書過來,一個個暗紅色的小本子,卡著省j中鮮紅的大印,校長簽名的地方落了王泰山的印。
  張正斌老師一個一個地報了名字上去,他每個人都準備了一段話,一字一句地說出來,下來的時候沒有人是不哭的。



  ☆、第87章 精神空虛

87章精神空虛
班長早安排好了今天的散伙飯,這會人出了省j中,三五成群的往目的走。唐淵和丁傑還有兩個男生最遲到,卻是拖了整整8箱啤酒。班長每張桌子四個角落都放了兩三瓶啤酒,一律都起了蓋子。
菜還沒上來,大家都挨個地倒上了:「大伙今天不醉不歸!」
蘇影她們這桌,唐淵先舉了杯子:「你們都考的挺好,我敬你們一杯。老唐我肯定第一批走不了,不過我沒想到我能過二本線,答應回去就就給我上筆記本電腦,回家打遊戲叫我!」
「好!干!」
不論男女都跟著喝了一大碗,不一會立刻有人跟著倒酒。有的起來敬學霸,有的起來敬學渣,反正理由都不重要,只管喝。
最會演變成了一人說一句話乾一杯。
「以後天南海北咱九班永遠不散……」
「喝!」
「畢業了啊……畢業了啊!」
「慶祝脫離苦海,喝!」
「大風起兮雲飛揚,唯一九班兮最猖狂!」
「好詩,喝!」
本來天氣熱的厲害,這會兒喝了酒,包廂裡面的空調對著吹都沒什麼涼意,又有人起去買冰棍,整整一箱子,一人一人地丟。
吃完了又是喝,蘇影腦子昏昏沉沉,挨著趙婷坐著,兩人一人一杯乾了一瓶,賽文想攔卻被她說了:「你別動,我還沒醉呢!這樣喝不過癮……」趙婷彎了腰去底下又抱了幾瓶上來,遞了一瓶給蘇影:「吹不?」
蘇影也不含糊,接了那瓶子說了:「好。」
賽文皺眉道:「你們兩少喝點,一會要吐。」
趙婷一面說一面抹眼淚:「吐就吐,大學就見不到了。」
蘇影也暈的不行拍了拍她道:「喝,上海無錫近的很,見……見的到……」
段坤打電話來的時候,蘇影手邊已經放了六個空瓶子了,她扶著牆出去,心臟「咚咚」直跳,說了幾句話,舌頭都要打結了。
他笑:「小酒鬼,不是說要來上海的嗎?」
她笑:「去啊,明天就去,你等我,額……」蘇影扶著那牆角吐了好一會,根本沒聽見段坤說正在往回趕的話。蘇影起身看見對方還沒掛電話,喘了好大一口氣:「段坤?」
「嗯。」喝這麼多,看他一會兒不揍她屁股。
「我喜歡你,不……是我愛你啊,嘿嘿嘿……」她藉著酒勁什麼都往外說。
對面頓了一會兒道:「嗯,我知道。」
「知道就掛了啊!」蘇影掛了電話,歪歪扭扭地回去,桌上椅子上都倒了一片,她找了椅子一下歪了進去。
一直到下午三點,喝醉了的人才陸陸續續醒了,蘇影臉上還是紅通通的,大約是受了涼,在那不住地打噎,趙婷哈哈直笑。
醒的人先跟著大部隊去錢櫃唱歌去了,賽文揮揮手說要留下來看這兩個丫頭。
服務員妹子見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陸陸續續撤了桌上的盤子。
蘇影醒了才發現換了地方,頭簡直痛爆了!還有人餵她喝了水,再看媽呀,這人怎麼是段坤,捏了捏他的臉道:「哎唷,我果然喝多了。」
段坤一下拍掉她作亂的爪子皺眉道:「知道就好。」
「這夢還挺真實!語氣都一模一樣。」
接著段坤一下堵了她兩個鼻孔:「現在呢,還覺得是夢嗎?」
蘇影一下躥了起來,死死地抱住他的腰拱了拱:「不覺得,哎呦,我好想你!」
「……」段坤臉一瞬紅了,她的手正巧搭在了他兩腿中間某個可恥的部位,火光電石間已然撐起了小帳篷,以後絕對不能再叫她喝酒了!
*
7月中旬錄取通知書陸續發放,蘇影看著大紅文件袋上寫的*整整笑了一個多小時。
蘇爸回來說j市的慕山風景區免費對高考生開放了,第二天蘇影就邀了段坤去爬山。到了景區大門口,蘇影就就被一大群人給嚇住了,爬山還要排隊啊!
天氣太熱,蘇影提議走小路上山。那小路都是方鑽鋪的,兩側長的是不知名的野樹,上面偶爾掉落條蟲子下來,蘇影魂都嚇沒了,段坤極為淡定地撥了那蟲子:「別怕,有我。」
蘇影穿的短褲,上山的路上整個腿上都被蚊子叮了個遍,一路走一路抓,到了上面已經滿腿包了。蘇影可憐兮兮地把指給他看,段坤瞄了眼她的大白腿挑眉道:「蚊子都說你穿的太暴露了。」
「……」到底哪裡暴露了?
他咳了下道:「膝蓋以上都露出來了。」
蘇影不服氣:「我畢業了,我是大學生了!」
段坤笑:「嗯,反正以後只能給我看。」
「……」
慕山有個極長地下溶洞,在地下九層的地方,從前趙婷每每說到這個就跟說十八層地獄似的。
段坤在前牽著她一級一級的往下,外面的暑氣漸漸消失,越往地下越涼快,兩蘇影步子也跟著輕快了許多。
這裡是山地下,偶爾有泉水從上面墜落下來,一片冰涼,暗一點的地方都裝了探燈,那地下的甬道極長,像是沒有盡頭一般。外面的遊客明明很多,這裡面卻沒有碰見一個,蘇影一瞬間覺得有些害怕,緊緊地抱住了段坤的胳膊。
段坤笑:「沒事的!蘇影,你上次喝醉時候給我打電話時候說的話還記得嗎?」
「我說了什麼?」她一點印象也沒了。
「你說你想上了大學就嫁給我。」他的語速不疾不徐,真實性很高。
「啊?然後呢?」蘇影想自己還真是豪放,連婚都求了啊!
他挑眉:「然後我說了個好,所以你已經是我的人了。」
蘇影慌了:「哎,那次可不算!我媽還不知道呢!」
「反正我當真了。」
「……」死小孩!
再出來竟然是山裡的集市,蘇影總算舒了口氣。旁邊有畫q版的人面的畫師,蘇影硬是拉著段坤一起畫了張。
*
這個暑假是有史以來最空虛的一次,可能是平常被壓迫地習慣了,到了這會只想找點事情出來。
八月初,隨著段坤的率先返校,蘇影再次回歸這些空虛派裡面的一員中。吃喝玩樂全都有些膩了。
蘇家大姑叫她過去幫蘇帥做學習輔導,蘇帥同學主動提議去肯德基蹭空調。本來蘇影打算要和他磨上一個下午的,誰知她這個表弟智商過人,沒過一會兒所有的作業都完成了。
兩人一人點了一大桶可樂喝了,蘇影想回家了。
「老姐,求你,我要在這裡等我一個銅須,你回去和我老媽說你一直在這裡教我寫作的啊。我保證,我明天、後天、大後天,每天的作業都完成!」
「好吧。」
過了一會兒,果然進來一個長得很清秀的妹子,蘇帥立刻站起來招了招手。
蘇影為了不做電燈泡,乾脆跑去肯德基做了份兼職,反正勸當體驗生活,還能有工資拿。
也因為在裡面做店員,蘇影弄到了一堆優惠券,每天一有時間叫發了群消息要他們自己來拿。
很快,九班的娃又陸陸續續碰了幾次面,從前不怎麼熟悉的人,都成了死黨……
當然來秀恩愛人也不少,許玉嬌談了個男朋友,隔三差五來店裡晃,有次還帶了電腦老看電影,蘇影連插座在哪裡都知道。送餐過去的時候,那兩人還在旁若無人地親嘴,蘇影咳了下才將吃的遞過去。
許玉嬌抬頭,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笑瞇瞇地道:「蘇影,你這頭髮都長這麼長了,要不要一起去做個卷髮啊?你今天幾點下班?」
「五點半。」一旁的蘇帥替她回答了。
許玉嬌一聽,趕緊和對面的男生說道:「哎呀,我等你,小房房你先回家,我去做個頭髮。」
過了一會,那個被叫做小房房的男生真的起身出去了,蘇帥小朋友一瞬抱了電話說道:「我姐加班,嗯,你過來吧。」
蘇影作勢要揪他耳朵:「死小孩,你又借了我的名號早戀!」
蘇帥嘴巴會說的很:「姐,你和未來姐夫也不見面,難怪肝火旺盛,不然我給你介紹個?」
「……」
過了連唐淵發了消息給蘇影說他談戀愛了,蘇影把一切能猜得到的名字都說了一遍,還不知道對方誰,最後把丁傑都說了,唐淵差點吐血。
他網戀了,說話間還發了張那小姑娘的照片來,說是北方的姑娘。她抽抽嘴,回了句:「祝你們幸福。」
「……」行了,你們都幸福!蘇影腹誹道。
*
進了理髮店,那騷包小哥先是一陣推薦,蘇影耳朵都起了老繭:「就做你說的最便宜的那個。」
「姑娘啊,那個太便宜了,傷頭髮。」
蘇影一合手裡的書道:「行,行,那我就不做了吧。」
許玉嬌急了:「來都來,換個造型嘛!」
「……」最後蘇影還是被坑了三百大洋,不過這小捲起的好不賴!
晚上聊□□的時候,發了張自拍照給段坤,那人只回了兩個字:「老氣。」
「沒品位!」蘇影回的飛快。
「染髮劑會在頭皮上停留至少三年到五年,對我們未來的孩子不好。」
「……」滾!
翻了翻日曆,距離開學還有十天,簡直漫長而又痛苦,蘇影告別了蘇家大姑,回家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奔赴幸福生活了。她這才發現跟著錄取通知書來的還有一大堆的準備材料!

  ☆、第88章 大學篇一

88章大學篇一
本來蘇爸蘇媽都商量好要送蘇影去學校的,但蘇影拍拍胸脯說上海她去過,上次來他們家吃飯的段同學就在交大。
蘇影對段坤的那點小九九,蘇爸一樣就看穿了,還和蘇媽媽找了理由說閨女這是培養同學情誼,大學出來靠的不就是人際關係麼,段同學好,適合長期發展。蘇媽聽完恍然大悟,一下扯了蘇影的耳朵問:「死丫頭,你是不是高中早戀了?」
蘇影往她爸使勁使眼色,還是沒用,只好擺事實:「老媽,我早戀沒影響成績啊!而且不是你叫他輔導我學習的麼?我們這不都一起努力到交大去了麼?」
蘇媽氣笑了:「這張嘴和你爸一樣會說,行了,老娘不送你。」
「就是。」蘇爸自己藏有小金庫,早悄悄給閨女塞了一大堆零花錢,這會兒嘴上幫著老婆數落蘇影,心裡可是很看好那個段坤的。
兩人嘴上這麼說還是把蘇影送上了去上海的火車,上海平常人就多,這會兒趕著開學,擠都擠不動。
老早有人圍著她說:「丫頭,要送嗎?」
蘇影立馬說不用,那中年大叔還是作勢要幫她提行李,基本跟搶是差不多了,蘇影急了,奈何她力氣小。
忽的有人拍了她肩膀,是段坤。他警告地看了眼那個大叔,那人終於放棄這個目標來了。
蘇影喘了口氣:「哎呦,嚇死阿拉了!」
段坤敲了敲她的腦門道:「嗯,還有心思開玩笑,肯定沒事。」
「……」沒同情心!
段坤一手幫她提行李,一手牽著她出了出站口。蘇影看到*拉出來的紅色橫幅,立刻有妹子看到了他們,趕緊揮手問:「接到了?」
段坤點頭。
旁邊的兩個妹子也看到了蘇影,趕緊過來揉了揉她的臉:「小學妹長得真是q,小臉好嫩哦!難怪段師弟還買票進去接你……」
蘇影抽了抽嘴,使勁把臉救了回來,望了眼段坤,這人是好。段坤和那幾個人打了招呼:「我先送她回去。」
蘇影深深地覺得,在上大學之前有個老相好是多麼銷.魂的一件事。她根本沒走一點冤枉路,逕直跟著他去報名、辦理暫住證,還順便見到了那個胖胖的輔導員。
雖然進入九月大中午的太陽還是曬得人發軟。好不容易進了宿舍,蘇影已經快脫水了。宿舍裡已經來了兩個妹子了,而且她兩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妥當了。
見了蘇影熱情地握了手,並做了自我介紹。再看到她身旁的大帥哥,兩妹子直嚥口水,為啥接蘇影的就這麼帥呢!大學開始時,接送東西的學長和小學妹最容易擦出火花啊!
可再看看,不得了這個帥哥還幫蘇影把床都鋪好了,蘇影覺得後背被那兩姑娘的目光給刺穿了……
段坤絲毫沒有停手的覺悟,幫她書桌也整理得齊齊整整的,這才側了臉問她:「肚子餓嗎?我帶你去吃飯。」
蘇影搖搖頭道:「暫時不餓,一會和舍友一起去吃。」
段坤轉身極有禮貌地和那兩姑娘說:「那就麻煩你們了。」
那兩妹子眼儘是桃花,一面搖頭一面說:「不麻煩,不麻煩。」
送走了段坤這座大佛,兩妹子終於忍不住了,一下扯了蘇影到面前:「你下手好快啊!」
蘇影心想要這麼早暴露似乎不太好,腦子一轉就說段坤是是她同鄉,也是校友,相互幫助嘛!
吃飯的時候,蘇影還想著第一天重聚的浪漫午餐就這麼沒了,心都在滴血。
陳丹吃了兩口飯忽的抬眼問:「今天和你一起進來的帥哥,有沒有女朋友?」
「有……有的吧……」蘇影結結巴巴地回答道。
「有的吧就是不確定,似乎是可以攻略的。」一旁的李妮立馬補充道。
蘇影一口飯嗆住了,要是讓她們知道他女朋友就是自己,這不得虐死麼:「聽說他女朋友和他是高中同學,兩人老早就好上了,他女朋友和咱就是一屆。」
陳丹下定決心地說道:「那有啥的,名草雖有主,咱來鬆鬆土。」
蘇影抽抽嘴道:「交大帥哥很多的,不要勉強,據我所知,段同學外面溫柔,內心其實超變態,而且醫學院的,你想啊,哪天你們吵架,他把你給解剖了……」
這下兩姑娘一人給了她一掌……
蘇影想吐血了……
宿舍裡的第四個妹子一直拖到了半夜才到,是個山東來的軟妹子,大長腿、細腰肢,一進門就承包了捨花。
這次宿舍三個妹子都情不自禁地嚥了下口水。
這個軟妹叫刑木蓉,表面清純,內在黃暴,後來大家熟悉之後她一個晚上給他們普及了關於男女差異的各種常識,最叫人跌眼鏡的是那個晨.勃和繡花針……蘇影想她好歹也是浸淫過大學四年的人啊,簡直自愧不如!
新生全部到齊之後,輔導員組織大家開了個簡短的會議,選了班長和團支書,競爭過程堪稱殘暴,蘇影跟著鼓掌鼓得手都酸了。
班長為大家做的第一件事實就是統計了全班學生的手機號,再人一人發放了一身墨綠的軍.裝,第二天全體大一新生就進入了緊張的軍訓。
帶蘇影她們方隊的教官長的又高又壯,照理說應該有點鐵漢柔情,誰知第一天訓練,他們方隊就是站軍姿最久的一隊。
當然也有女生吃不消的,比如她們宿舍的邢木蓉,正巧昨天才來的大姨媽,這會被太陽曬久了,直犯暈。美女犯暈,肯定得有點不一樣吧,誰知那教官板著個臉,眼裡儘是嫌棄。
中午吃飯時更變態,坐下起立折騰了好多次,還必須叫他們唱《團結就是力量》,歌聲達不到他要的洪亮就不給吃飯……
蘇影折騰了一整天渾身肌肉酸痛不已,躺在床上了,瞇著瞇著就睡著了。電話忽然震動起來,她根本不想爬下去拿手機。
陳丹剛好再底下就拿了遞給她,一看來電人叫土土,一嗓門叫開了:「蘇影,你家土土來電話了!」前幾天蘇影為了掩人耳目說自己已經有了男朋友,長得很土,就叫土土,也在交大。
蘇影一瞬驚醒,趕緊接了電話,段坤今天囑咐她結束之後去找他的,她給忘記了!
「喂……」她連講話的力氣都沒了……
「晚飯吃了沒?」他問。
「沒……」事實上她已經吃了,而且吃了很多。
段坤笑:「我買了點吃的,你提上去吧。」
「哦……」蘇影艱難地起來,大腿和屁股在下樓的時候再次受了一次折磨。
段坤已經換了自己的衣服,蘇影禁不住嚥了下口水,有點小帥。她這會站在台階上看他都忘記要下樓了……
「蘇小影,你最近走高冷路線了?」連著幾次找她都找不到。
蘇影連蹦帶跳地下來,又是一陣疼。
他擰眉:「腿怎麼了?」
蘇影撓撓頭道:「站軍姿站的,抬腿就疼。」
「我看看。」說話間他就蹲下來捏了捏她的小腿。蘇影再次嚥了下口水,他手心裡的熱度沿著腿一路蔓延到心裡去了。不過他捏了捏,小腿舒服多了。過了一會兒,他忽的抬頭笑:「你平時總不運動,看吧,後遺症。」
蘇影不服氣了:「誰說的!我一直致力於腦力運動的!嗷!大腿我自己捏。」
「你會?」他笑。
「……」不會……可是好害羞……幸好沒遇見熟人!
幾個大三的學姐提著吃的經過,蘇影這才想起來是來拿吃的,趕緊打開他遞過來的袋子,哎呀,有蛋撻、壽司還有烤雞翅,段坤簡直男神!
段坤見她笑,使勁捏了捏她的臉:「下次再找不見人,等著打屁股!」
「哦……」她也很想找他玩去的呀,都怪她自己作的,現在要和宿舍裡人坦白的話,估計要被罵死,「那個,你在我舍友在的時候,可不可以……嗯……不要讓她們發現我們兩是一對?」
「理由。」
「啊?」蘇影呆了。
「我不喜歡騙人,到時候我怕當著她們面親你……」
蘇影眉毛皺成一堆了,終於服軟:「那個……你就當幫了我個大忙吧,以後我會報答你的!」
段坤被她說笑了,終於鬆口:「好。」只是他頓了會兒又繼續說:「我等你報恩,不過機會有我說了算。」
「……」死小孩!
自從和段坤達成了這種不成文的約定之後,蘇影和他見面的次數也多了,後來還請她們宿舍人吃了頓飯,當然都是說朋友之間的吃飯。始大家對這種關係是深信不疑的,吃飯還能見男神,多好啊!
只是……在蘇影不知不覺中,段男神已經潛移默化地讓她們宿舍人知道他和蘇影有一腿,而且這一腿絕對不是啥同鄉、校友。
他還趁著蘇影去廁所的時候,哭著說蘇影不願意承認他……大家這才知道那個土土就是段坤,我靠,這麼帥的她都說土!
也就是從那一天起,全宿舍妹子覺得蘇影的審美有問題、感情後知後覺。還有,段男神真的很值得人同情……
三個女生聽完後,眼淚都感動出來了,並決心要做好他們感情的橋樑。於是。各種集體活動時,三個姑娘都會藉著各種理由提前離場,為他們營造了無數次單獨相處的機會……

  ☆、第89章 蹭課惹禍

89章都是蹭課惹的禍
大一的課很少,蘇影沒事就往段坤他們院跑,當然也順手將他的課程表抄了一份。
蘇影喜滋滋地回來,對照著自己課程表把所有的能去蹭的課全部圈了出來,第二天就付諸了行動。
七點五十九,階梯教室裡的人已經來的差不多了,忽的有人推門進來,段坤見是蘇影,先是一驚,接著掩著唇笑了,虧她能起的來。
整整一節課,蘇影一直盯著段坤發呆,哎呀,這人真俊。段坤也發現某個犯花癡的姑娘,扯了張面紙給她:「擦擦口水吧。」
「……」
幸虧上的大課,那教授也看不出來班裡多了個人。第一節課下課,蘇影就捉了段坤的袖子問:「有沒有吃的?」
「沒吃早飯?」他笑。
她立馬可憐巴巴地說道:「嗯,我一醒就七點四十了,花了五分鐘洗漱,十五分鐘衝過來,生怕遲到……」
「嗯,忠心可表。我去給你買吃的。」段坤放下手裡的書起身去。蘇影趕緊跟了過去,自發自覺的牽了他的手,眼睛都瞇成了道縫。當然這一路過去,也碎了一地的少女心。
不知道是不是蘇影錯覺,段坤去買豆漿的時候,那阿姨給他的量比平常她們買的多了不少。
第二節課,那老師又是引經據典,蘇影實在困得厲害,一下趴在那桌上睡著了,段坤一直到下課才擰了她的鼻子叫她起來。
蘇影一看不對啊,人怎麼都走了?她一臉呆愣的樣子成功讓段坤心裡一動,倏地就低下頭親了她:「醒了?」
蘇影轉了紅通通的小臉趴著:「嗯。」
「一會兒你沒課?」段坤好心問了句。
蘇影這才想起來她接下來要去上微積分,也沒和他道別,一提袋子衝了出去……
果然還是遲到了。女老師陰森森地瞄了她一眼點了名:「蘇影?」
「到!」蘇影趕緊和陳丹她們做了匯合。
剛坐定,那老師慢悠悠地開口:「我再次重申下我的課的規矩,曠課三次期末重修,另外遲到三次抵一次曠課。」
蘇影知道這下算是撞到槍口上了,之後的兩節課她連走神都沒有。
蹭課第一天就不順利這顯然不能影響蘇影的心情,還有明天呢!明天段坤的課在中午,上完了剛好一起吃飯,中午還能過個二人世界啥的。
段坤今天特意給她留了個座,蘇影笑瞇瞇地過去坐了,只是這節課叫《系統解剖學》,段坤學的特別認真,她也盯著黑板上的ppt看,看著看著就不對了,大腸的內部解剖圖簡直了……
忽然那老師切了下一張ppt,直接點了人起來提問,好死不死這個老師叫的就是蘇影。
她剛剛覺得太噁心,一直沒敢看,這會起來卻不知該怎麼辦了,段坤小心翼翼地寫在紙上,蘇影瞄著那上面的字念:「大腸內部環境……」
「坐下吧,你要感謝你男朋友上課聽得很認真。」老教授轉了臉繼續往下切ppt,蘇影一張老臉都紅透了,不就蹭個課麼,次次被抓包……
那老師還說下次課上實驗室上次現場解剖課,歡迎各位帥哥帶女朋友來。蘇影發誓下次課絕對不來蹭課,她就在門口等著,曬成肉乾也比這個強啊!
午飯蘇影沒怎麼吃的下,段坤將她碗裡的飯都撥了過去:「回頭你把你的課表發來,我選幾個適合你聽的課去。」
蘇影眼淚汪汪地搖了搖頭:「我想瞭解點科學常識,再說了萬一哪天我有個什麼突發情況我自己還能來個自救啥的。」
段坤揉了揉她的頭髮道:「嗯,你還挺有覺悟的。」
她吃的不多,段坤就給她買了些水果帶回了宿舍。
兩次受挫後,蘇影決心三戰,這次她已經做了充足的瞭解,嗯,是體育課啊!
入了秋,天藍的跟鏡子似的,交大顯得靜美多了。蘇影起了個大早先整了身適合體育課穿的衣服,然後發短信問了段坤,他們老師有沒有什麼特殊要求。
段坤說了沒有,蘇影就自信滿滿地去了,只是沒想到這節課他們要練長跑。臨床醫生的身體素質要過硬才能勝任日後好不規律可言的工作。
蘇影想長跑就長跑嘛,她不是還參加過800米的麼,咬咬牙參加,一會自由活動的時候可以和段坤玩呢!
然而……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幹的。
蘇影跟著他們的隊伍跑了六圈,那體育老師還是沒喊停,而且一直在後面催:「後面的人跟上!」
好在段坤也故意落到了後面和她一起跑,這會趕緊提醒她:「你拿鼻子呼吸,別拿嘴巴呼吸。」
「哦。」蘇影按著他說的做了,但腳下一軟,一下摔了個狗啃泥。這一下摔的特別結實,胳膊肘、膝蓋全擦出了血。
段坤趕緊拉了她起來,蘇影走了幾步痛的齜牙咧嘴,段坤一下打橫抱了她去醫務室。沒走幾步蘇影就癟著嘴哭了:「我再也不上你們這來聽課了……」
段坤笑:「好,那我就不給你佔座了。」
蘇影揉眼睛:「不行!你還是得占座!」
段坤無奈:「好,我佔座。」
「嗚嗚,你們的課都好變態!老師也變態,學生也變態!」
「……」算了他變態就變態吧。
「我再也不來了!嗚嗚……」
段坤實在沒了辦法:「蘇小影,別哭了,你不來我就上你那裡蹭課行了吧?」
「真的?」蘇影也不哭,睜著大眼睛看著他問道。
「嗯。」
*
醫務室的小護士端了酒精來給她消毒,段坤擰了眉道:「對不起,請問有沒有碘酒,我女朋友怕疼。」
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說自己是他女朋友,蘇影心裡再次開了花。
碘酒拿來了,段坤接了過去幫她消毒,力道輕柔至極,生怕弄疼了她,蘇影看著他因為自己而認真的眉眼,嘟囔了句:「我想,我們可以相互蹭課的。」
段坤點了點頭道:「那下次上解剖課我叫你。」
蘇影張牙舞爪地說:「去就去!」
段坤擰眉:「別亂動!」
她這次傷的不清,回去的時候段坤一路背了她,蘇影抱著他的脖子跟抱了朵花似的,宿舍那幾個妹子見了他們眼鏡都驚落了,竟然有點小配呢!
新的一周來臨,蘇影蹭課蹭的格外順利,上課還像模像樣地做了筆記,那堂解剖課蘇影還是沒膽子去看。
她乖乖在實驗室門口等段坤的時候被一個學長叫進去幫忙,說是搬個東西,蘇影萬萬沒想到,要搬是副骨架。她看了眼那骷髏頭就腦補了無數恐怖片,一回頭那學長不見了,蘇影腎上腺素一路飆升,差點沒嚇死。
從此以後蘇影堅信醫學院除了段坤其他人都是變態!

  ☆、第90章 24孝男神

90章24孝男神
自從上了大學,蘇影骨子裡的懶神經一下就復甦了,特別是到了冬天起個床跟要命似的,吃早飯的時間全部用來睡覺了,當然這個她可不敢和段坤說,不然會被罵死!
即便如此,段坤同學每天早上的奪命電話還是七點鐘就打了過來,蘇影嘴上說著起床起床,翻個身又躺下了。陳丹那句話說的好,高中那麼辛苦不就是為了大學翻身做主人的麼,翻個身,睡!
蘇影掛了電話沉沉地睡了,只過了五分鐘,電話又響了:「蘇小影,再給你十五分鐘時間,要是沒下樓,今天就不給你佔位置了。」
「起!起!我起來了啊!」要知道期末考試時圖書館裡一個位置拿錢也買不到!蘇影一個機靈穿了衣服,幾步就從欄杆上翻了下去……
蘇影最後瞄了眼熟睡中的另外三個妹子,輕輕帶了門出去。
蘇影出門就看到段坤就在她們宿舍樓下,剛衝到他面前,就被段坤擰著耳朵問:「你昨晚打遊戲去了?」
蘇影趕緊從他手裡救了耳朵回來:「沒……」心道她昨晚打遊戲的事他是怎麼知道的?
「今天本來應該是你去圖書館佔位置,別告訴我你忘記了!」兩人說好單數段坤起早占座,雙日蘇影起早占座的,誰知這丫頭天天睡過頭。
「沒啊……」蘇影低著頭,像個認錯的小孩。
「哼。」
蘇影抱著他的胳膊服軟:「你別生氣哈,我發誓我明天占座、後天占座、大後天也占座,我還每天給你買早飯……」
「成交。」
「……」怎麼又覺得哪裡不對了……
當天晚上蘇影收到段坤的一條消息:「自己調五點五十的鬧鈴,圖書館六點開。」
「……」
於是從第二天起,蘇影一手提著早飯,一手提著書跟著衝去圖書館的人比賽衝刺。六點開的只是外面的大門,進去也是挨凍,裡面的小門要等到七點半才開。
蘇影也不耽誤時間,站在那冷颼颼的長廊裡背了幾面毛概。七點半一到,排在外面的長隊陸陸續續地往裡面趕,蘇影找了個最靠近暖氣的位置坐著。
蘇影這才發現圖書館大媽是不讓他們佔座的,這會佔了座的都要收。蘇影急了,趕緊發了個短信給段坤,催他快一點。
那阿姨來勢洶洶,蘇影護犢子似的蓋住段坤位置上的書撒謊道:「阿姨,我男朋友肚子疼,去廁所了,馬上就來。」
「暫時不收,過十分鐘他沒回來,這位子就是別人的了!」
「好!一定。」蘇影臉上的肌肉都要笑抽筋了。
幸好,不一會段坤就來了,她總算鬆了口氣,蘇影想自己每次都是8點以後來,段坤肯定也挨了不少罵,頗為不好意思地咬咬唇道:「對不起哦,我每天都來那麼遲……」
他笑:「嗯。知道就好。」
圖書館裡是不給帶吃的來的,蘇影自打阿姨進門,就把買給他的早飯藏在羽絨服口袋裡焐著了,這會兒趕緊遞了給他出去吃。
「喲,小妞還挺聰明。」
「那是當然!」蘇影一抹鼻子驕傲地說。
下一秒段坤就捏住了她的鼻子……
「……」
蘇影不知道,段坤利用定期請吃飯的方式,將她們宿舍幾個妹子全收做了心腹,從此蘇影就不斷處於被舍友「出賣」的境地中。
比如她最近為了減肥不吃晚飯的事,段坤也不戳穿,反正每天下了課就約她出去玩,走路上見到啥好吃都買了給她。
有次是她最愛的泡芙,蘇影只吃了一個就頓住了,這個最長肉好麼!段坤頓了步子問她怎麼不吃,蘇影硬著頭皮又吃了兩個。
「哎?你最近轉性了?」
「哈哈!我最近喜歡吃漢堡。」
「哦。」段坤一挑眉已經到最近的一家麥當勞買了漢堡給她……
「……」熱淚盈眶。
段坤一臉無害地說:「冬天多吃點,身體才暖和,不然寒性體質容易生病。而且有些女生為了節食減肥,生理期都會推遲,甚是絕經……」
蘇影使勁點頭,媽呀!她吃她吃,她不減肥了!胖死算!
段坤見她吃完,覺得她該渴了,於是極為貼心地把手裡的可樂遞了過去。
於是,這個冬天,蘇影一下胖了好幾斤。
*
到了大二,隨著宿舍成員之間的瞭解更加深刻之後,蘇影她們宿舍緊緊鎖上門窗、拉上窗簾,仔細觀模了一下梁朝偉和湯唯主演的《色.戒》……
蘇影咬著小手指,看的春心蕩漾,以後她和段坤是不是也要……
哎呀!好害羞!
邢木蓉對於她們這種級別的嗤之以鼻:「你們應該下個快播,學常識的話,這個根本不夠。男生從初中開始就看蒼老師了。」
三個妹子使勁點了點頭,覺得蓉蓉的話是哲理。蘇影當然跟著大潮流一起下載了快播,還從蓉蓉那裡拷貝來了種子……
奈何蘇影只看了一段就覺得渾身發熱,趕緊關了電腦,日本人真是不害臊!忽然想到那句男生從初中開始就想這個,蘇影躲在被窩裡yy了下初中時代小坤同學。
陳丹氣定神閒地看完了一整部片子,然後抽了些紙直奔廁所而去:「我肚子疼。」
蓉蓉掩著唇笑:「嘖嘖,讓你們這些血氣方剛的少女不學好,丹丹啊,節制啊!」
「……」
蓉蓉打趣完了陳丹又對著一本正經地對假裝睡覺的蘇影說:「段男神那邊有沒有全壘打啊?」
蘇影咬牙啟齒地道:「沒!姐姐純潔著呢!」
「哈哈,笑死我了!男生對女生的喜歡不就是不停地想要麼?」
蘇影耳根子全紅了,幸好這會兒埋在被窩裡全沒被看到,她和段坤唯一一次睡一張床還是他提前招生的那會兒,他只有抱抱,其他都沒有……
第二天吃午飯的路上,蓉蓉又提了這件事,還順便質疑了下段坤的能力。
蘇影終於一本正色地說道:「我家坤哥可棒了,360種花樣層出不窮,每次……」
「每次都什麼?」蓉蓉繼續問。
「每次我都累得起不來床!」蘇影說完就想找個地洞鑽進去了。
身後忽然有人咳了下,聲音太過熟悉,蘇影整個人呆住了,吹牛逼撞槍口上了……
蘇影小心翼翼地轉身,賠笑道:「嘿嘿,段坤啊,你吃午飯沒啊?」她轉身的一瞬間,那三個妞一瞬間就跑沒了影子了。
段坤臉上還有抹不正常的紅,定然是把剛剛的話都聽了進去的。蘇影想,自己這一世的英明全毀了。幸好段坤沒再說什麼,只是捏著她脖子去吃了頓午飯。
臨走時候忽然叫住她:「別給你麼宿舍的人帶壞了,以後我親自……嗯,教你。」
「……」蘇影低著頭繳了繳手指,親自……親自……所以他會!
「還有,咳咳,別再亂說了。」
「哦。」天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說了啊。
*
當天晚上八卦的妹子們對蘇影進行了一次嚴刑逼供,終於得出了一條結論——男神很害羞,蘇影需要主動出擊。
蘇影嚥了下口水,小聲道:「我覺得這這個事不能著急,要天時地利人和……」
蓉蓉冷森森地笑:「天時是你自己創造的,地利麼也可以創造,人和就是看你自己的造化!」
「……」
第二天,蓉蓉就不知從哪裡淘到了幾張電影票:「喏,拿去看,都是深夜檔的,去的時候帶上身份證,到時候捨管員大媽早睡死了,你就趁機裝可憐。記得要哭,梨花帶雨,然後段坤一定帶你出去住了。到時候天時、地利都有了……」
蘇影點點頭,趁著解剖課的時候把電影票給了段坤,誰知她就看了一眼,立馬否決:「時間太晚,宿舍都關門了。」
「哦……」她就說段坤不好騙嘛!
段坤見她有些失落,笑道:「我電腦裡有電影,要不要看?」
蘇影立刻妥協,一部《粉紅豹》笑的她肚子都疼了。當晚蘇影回宿舍,那三個姑娘又是一陣唏噓,真是太沒用了!
蘇影撇撇嘴道:「不能怪我,是這個計劃本身存在實質性的漏洞,他一眼就發現了!」
蓉蓉瞇著眼睛想了一會兒,忽的開口道:「我有個他絕對猜不到的方案。」
「啥?」三個妹子又圍了過來。
「出去旅遊!」
「好主意!」
反正暑假要來了,蘇影早問過段坤今年暑假的安排,不用上延長課,7月份就能出去玩。
關於目的地的選擇也是格外的有心機,青島。用蓉蓉的話說,那就是個白天可以光明正大地穿比基尼濕.身誘.惑,晚上可以失.身的好地方……
蘇影和段坤一商量,他馬上就同意了……

  ☆、第91章 青島之行

91章青島之行
期末考試一結束,宿舍裡面幾個妹子都陸陸續續地拖著個大箱子回家了,段坤他們院放假放的最遲,蘇影就坐在電腦邊上刷攻略,遇到好玩的地方就在本子上記下來,當然連火車票也定了。
宿舍裡的電打趙丹她們回家之後就沒了,蘇影先是衝到樓下衝了10塊錢的電,誰知空調開到下午就斷電了,蘇影實在是心疼錢,乾脆上讀書館蹲著去了。
這次很好,大部隊走了之後,圖書館裡的人格外少,蘇影找了個空位坐了。
不一會有個大美女過了來坐,腿長腰細,等細看了臉蘇影才認出來是王麗麗,但全沒有他鄉遇故知的親切感。那妹子徑直在蘇影對面坐了:「想不到你也來交大了。」
蘇影「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你是追著段坤來的吧?不過大三,你們就不和我們一個校區了。」她故意說的我們,擺明了就是來找事的。
蘇影知道要分校區的事,但從前沒當回事兒,聽她這麼一說真覺得是件天大的事了,情敵在身邊好麼。
不一會兒段坤發了短信催她一起去吃午飯,原來他也在二樓,只是在最裡面的那桌上,定睛一看王麗麗就坐在他對面。哼,給她佔位子的時候就那麼凶,怎麼給王麗麗佔位子就不凶了?
出來吃飯的時候,王麗麗也故意和蘇影打了招呼,蘇影自然是笑著回她的。等她一走,蘇影就沒了精神。
段坤見她連吃飯都慢半拍,揉了揉她的頭問:「怎麼了?」
蘇影回神:「嗯?」
「有哪裡不舒服嗎?」
蘇影忽的想起了正事:「沒有,對了,我票定好了,後天下午就可以去。」
他笑:「好。」他後天早上結束最後一門考試。
*
兩天後,蘇影等了段坤好一會也沒見他來,只好打了電話過去,他只說是有點事,一會到,讓她去涼快地方等會兒。
蘇影只好找了個長椅坐了,將太陽帽打了個小扇子。過了一會兒看到王麗麗拖著個箱子過來,笑瞇瞇地和蘇影打了個招呼:「段坤應該還有幾分鐘到,你再等等。不過多虧他的幫忙,有個校友真是不錯。」
他的幫忙?說這麼模糊,以為老娘會相信你啊!蘇影點點頭,笑瞇瞇地看著她走了,心道情敵這種東西真的是膈應人!
段坤果然只過了一小會就來了,一捏她鼻子:「這生誰的氣呢?」
蘇影故意偏了臉道:「生你的氣呢!自覺點!我要咬人!」
段坤直接將胳膊遞了給她,蘇影抱了他的胳膊象徵性地咬了下就鬆了。她生氣的樣子著實好玩,段坤忍不住捏了捏她:「再氣的話,火車可趕不上了啊。」
蘇影想想也是,王麗麗也就是嘴很,說到近水樓台先得月的事她還是不行,不然現在牽著段坤的怎麼就是她了!這麼一琢磨,蘇影覺得還是自己賺了,心情極好的和段坤趕著車去了火車站。
排隊人的很多,段坤直接將她夾在了咯吱窩裡,蘇影藉機攬住了他的腰。段坤看了眼腰間的手,忽的笑了,這個丫頭的脾氣真的是一會來一會去。
火車一開,蘇影就樂了,獻寶似的從箱子裡抱了一大堆吃的出來,當然還有早就準備好的撲克牌:「炸金花嗎?」
段坤挑眉:「你會這個?」
「怎麼不會?」蘇影從小學起,蘇爸只要一炸金花就會叫上她,後來公司聚會的時候也玩過好多次,每次都是她贏的錢最多。這打牌說白了就是考驗心理戰術,蘇影總能鑽個人家的空子來。
蘇影盤著腿在下鋪上坐了:「我先發牌。」
「等等。」段坤按了她的手道:「不玩錢嗎?」
「啊?」蘇影本來心情好打算用瓜子和他做賭注的,到時候他就是輸了也就是輸了一把瓜子,這傢伙還真要玩錢啊。
「不玩錢沒意思。」他往後面的柱子上一靠,一副你不來錢我拒絕的樣子。
蘇影眼睛睜的老大,心想也好,到時候把他的錢都贏過來,到了青島就只能靠著她養活,還不是說想住哪裡住哪裡嘛!這麼一盤算,蘇影立刻、馬上點了頭。
蘇影看牌先悶10塊,笑瞇瞇地等段坤。他將那三張牌轉了轉也沒翻:「悶10塊。」
對著悶了幾次之後,蘇影調了價:「悶20。」
「嗯。」
蘇影忍不住看那了眼手裡的牌,有一對圈,可把她樂壞了:「我上40。」
段坤挑挑眉笑:「嗯,跟40。」
蘇影豪氣了:「我再上50。」
段坤還是一如既往地淡定:「哦,我跟。」
這小子到現在還沒看牌,蘇影覺得他有點衝動了:「你真的不打算看看牌?」
「哦。」只見他慢條斯理地將那三張牌挨個看了。
蘇影咳了咳:「我再上50。」
「我上100。」
這麼大?難道是手裡有什麼好牌了?沒可能啊!一定是虛張聲勢,吸了口氣道:「100,我也跟。」
段坤微微一笑:「我壓200開吧。」
「開就開!」
天啊!段坤手裡抓的是拖拉機……
蘇影看著他將一堆毛爺爺全收拾得整整齊齊,上面壓了個錢包,一臉的淡定。
一定是他走運!再次發牌,蘇影還是輸,賭徒的心裡就是只要身上有錢就一定能回本。於是短短一個多小時,蘇影錢包裡的毛爺爺全沒了……
段坤還特別無辜地說道:「我以為你主動要玩這個,技術應該不錯的。」
「……」蘇影想她的確技術不錯的,只是今天被美色給欺騙了!說不沮喪那是假的,馬失前蹄了。
段坤揉了揉她的頭安慰道:「我還一半給你吧。」
蘇影立馬使勁搖頭,拍拍胸脯:「輸就輸了,要坦坦蕩蕩的,誰輸不起啊。」
段坤點頭也覺得她說的對,於是就把那一摞子毛爺爺裝到皮夾裡去了:「肚子餓嗎,我去泡麵給你吃。」
蘇影看著他出去的背影,覺得世界慘淡了,她這還怎麼玩美色誘.惑啊,到時候他直接說分房睡,不就啥幻想都沒了!趕緊趁著這個時間用qq和宿舍妹子通了個氣。
蓉蓉只說了兩個字:「裝病。」
另外三個立馬點頭。
段坤端了泡麵來,蘇影立馬將手機丟一邊去了,兩桶泡麵,她的叉子叉完了自己的又去叉他的。
段坤笑:「不是一樣的口味麼?」
「是一樣的口味啊!可是我的比較辣一點!」
「哦,這樣啊。」段坤挑挑眉也不戳破她。
到了最後一口的時候,段坤的臉忽的靠近,一下封了她的唇,之後終於點點頭道:「你的是辣一點。」
「……」佔了便宜還賣乖!
上海到青島的火車有十幾個小時,兩人玩了一會兒,蘇影就爬到上鋪睡覺去了。段坤看看那沒來及收拾的紙牌忽的笑了。
到了青島還是半夜,蘇影眼睛都睜不開,真不知道段坤怎麼起的來的,柔軟眼睛跟著他出了站。
老式的檢票出站方式卻是叫人頗為心動,蘇影正愁沒車呢,就有阿姨上來搭訕了:「要坐車嗎?」
段坤點了頭,小黑車帶他們要下榻的酒店,收銀台妹子一眼就看出來他們是情侶,直接選了間大床房。段坤竟然什麼也沒說就直接遞了身份證過去,蘇影也趕緊從錢包裡翻了身份證給她。
這也太順利了點,她還沒裝病呢!整個上樓過程,蘇影都在琢磨段坤的內心活動,琢磨到最後就是幾個字:變幻莫測。
開門時候,蘇影沒深吸一口氣進去了。段坤開了電視催了她先去洗澡。劇情好像真要往流鼻血的方向發展了……
這個情況蓉蓉也說過,出來的時候把那大毛巾圍上,假裝個摔倒什麼的,段坤同學立馬變禽.獸……
然而等蘇影磨磨唧唧出來,段坤竟然已經睡著了!第一晚就這樣沒了啊!
蘇影故意咳了咳:「段坤,我好了,你去洗澡吧。」
「明天再洗吧,太睏了,車上我都沒敢睡。」
蘇影忽然也心疼,只好鑽到被子裡躺著了。大約是感覺到她在身邊,立刻捲了她到懷裡抱著,鼻尖蹭了蹭她的臉頰:「好香……」
「……」蘇影整個人僵住了,說是一回事,真的要叫她做,卻沒膽量了。蘇影默默在心裡做了個決定,還是做個純潔的姑娘吧。勾.引什麼的,還是算了吧。
第二天早上一醒就看著段坤撐著頭,漆黑的的眼睛正凝住她,蘇影莫名一緊張:「早啊,哈哈。」
「嗯,早。」
「起床吧!」蘇影故作鎮定地道。
他笑:「好。」
蘇影一掀被子出來,她忘了自己昨晚只裹了條毛巾睡覺的事情,關鍵經過她一個晚上的折騰,毛巾已經散開了……
於是乎,呵呵,當然春光畢露。只一瞬間,蘇影看到段坤喉結動了下,她立刻捲了被子裹好:「那個……哈哈……你先穿衣服,我就來穿……」
尷尬!尷尬!
段坤看她縮進被子裡像只小龍蝦,忽的生了調戲的心,身子一沉回到被子裡去了。
蘇影被他拉著手腕一下帶到懷裡抱住:「昨晚是我太沒情調了,沒發現我家蘇小影毛遂自薦呢。」
「我沒有!」蘇影悶聲道。
細碎的吻下,越來越熱……



  ☆、第92章 親密麼麼

  蘇影一掀被子出來,她忘了自己昨晚只裹了條毛巾睡覺的事情,關鍵經過她一個晚上的折騰,毛巾已經散開了……
  於是乎,呵呵,當然春光畢露。只一瞬間,蘇影看到段坤喉結動了下,她立刻捲了被子裹好:「那個……哈哈……你先穿衣服,我就來穿……」
  尷尬!尷尬!
  段坤看她縮進被子裡像只小龍蝦,忽的生了調戲的心,身子一沉回到被子裡去了。
  蘇影被他拉著手腕一下帶到懷裡抱住:「昨晚是我太沒情調了,沒發現我家蘇小影毛遂自薦呢。」
  「我沒有!」蘇影悶聲道。
  細碎的吻下,一開始他只想戲弄下蘇影,誰知有點收不住了,蘇影也感覺到他身體的強烈變化,被子裡的溫度越來越熱,血液都要沸騰了。
  他太低估了他家蘇小影的魅力了,唇舌沿著她脖子一路繞到耳後。輕攏慢捻,接著喊住了她的耳垂,慢慢地吮,細細地舔。
  蘇影覺得整個耳朵裡都是他滾熱的氣息,下巴上的鬍渣不小心碰到她時,引得她一陣戰慄,蘇影的反應成功取悅了段坤。
  他調整了動作,直接將她的耳朵含住,這次的動作比先前要狠,吮吸的同時又故意用鬍渣刺。蘇影想躲,卻引來他更強勢的反攻,耳朵裡的水澤聲引得她輕吟出聲。
  唇舌沿著脖子往下,在她的鎖骨處停留許久,又啃又咬。蘇影情不自禁地雙手抱胸阻止他的進攻,段坤笑:「蘇小影,我教你做壞事了哦。」
  「……」她……不想學了!
  「笨蛋。上次不是偷偷看的嗎?」
  「唔……」蘇影乾脆閉上眼睛不說話,心臟咚咚直跳。
  段坤輕笑出聲,胳膊一撐,溫熱的唇落在了她眼皮上,逡巡了一會兒,撫了撫她的額頭:「現在怕了?嗯?」
  「不……怕!」蘇影嘴硬道。
  「那睜開眼睛。」
  「……」她不敢!
  見她還是害羞,段坤使出了絕招,滾燙的舌尖沿著她的眼瞼輕輕的滑過,一隻吻完了又去對付另外一隻,蘇影覺得身上每一根汗毛都豎起來了……
  「段坤……」她的聲音又軟又糯。
  段坤一收手臂將她死死地箍進懷裡,胸腔裡的跳宛若擂鼓:「蘇影怕的話,我們就不做。」
  蘇影囁嚅道:「這個……會不會,有寶寶?」她的聲音極小,像只小蚊子。
  段坤腦子裡面的理智因為這句話轟然坍塌,「蘇小影,你沒有機會了……」鋪面的熱意再次席捲而來,唇舌被極為□□地含住,來回撩撥。他不知什麼時候將外面的t恤脫了,沉身下來與她肌膚相親。
  胸前的小紅豆在觸及他的體溫時一下有了反應,段坤笑:「小影不乖,要好好學習……」
  大手捲了她胸前的軟綿揉搓了一會,接著就是溫熱的唇舌,舌尖沿著小紅豆來回拍打,接著含著它來回吮吸,並且故意將那聲音弄的格外響亮,背心裡一片酥麻。
  身體裡極為自然地有了反應,蘇影覺得可恥,想要抗拒。
  段坤直接將她的手鎖住:「課還沒上完呢……看來學生注意力不集中……」他壞笑著捉了她的手去觸碰那根棒子。
  蘇影曾在電影裡觀摩過,但真的摸上去,她簡直要羞愧而死了。
  「這個醫學裡這種現象叫□□,男人的大腦受到刺激,上面的海綿體就會充血而使之變的堅硬……」
  「……」為什麼要一本正經地說這些!
  「看來小影等不及了呢,知識下次再教……」說話間,他已經沿著她的曲線往下,經過肚臍的時候,唇舌稍作停留便來到最私密的那處直接將臉埋了進去,柔軟的唇、溫熱的舌,他竟然在吮吸那裡!
  「喂……別咬……段坤……快離開……」有東西要傾瀉而出。
  「嗯。」他並沒有應聲離開,而是用唇舌包裹著它大口大口地舔……
  陌生的欲.望捲得蘇影一陣陣顫慄,段坤起來又哄又騙:「乖,不怕。」
  蘇影被他蠱惑著,死死地抱住他,致命一擊來臨,接著身子就在大海裡起起伏伏,最後的感覺只剩下痛……

  ☆、第93章 情敵退散

  93章情敵退散
  八月份過了一半。寂靜多年的九班的群裡忽的活躍起來了,蘇影看著聚會兩個字立馬跟著問:在哪裡聚?
  大家又對個j市各個飯點的菜色、口味進行了細緻地解剖,不知誰說了句十班也在搞聚會,他們班總能選到最好的地方,索性咱就跟著學霸班去,來個不約而同。
  蘇影自打放假回來就被蘇媽拖去練車連段坤的影子也沒瞧見,這次去就順便來個驚喜!
  到那邊的時候,九班群眾才來了個七七八八,所有的女生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變漂亮了!大學裡還沒有女朋友的男銅須立刻開始找話題閒聊,臉上的肌肉群都要笑抽筋了。
  班長比從前高了許多,據說上了大學還是班長,這會兒一群男生圍著他談專業未來的前景,真的像個大人一樣了。
  他們班唯一一個沒上大學也沒上高補班的男生已經抽上了煙,正往幾個熟識的哥們那裡丟香煙:「你們看起來可比我清純多了,真羨慕你們啊。」
  另一個叉了一大塊菜丟嘴裡笑:「有啥可羨慕的,哥天天在大學裡荒廢學業,我媽現在神煩我。」
  服務員端上來了一隻整雞,蘇影起了身幫大家分。
  唐淵直接在那裡喊:「你們先吃,剩下的骨頭歸我!」
  「蘇影高中那會兒天天看書,成績蹭蹭蹭地就上去了,當時可把我羨慕嫉妒的。後來才知道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
  「我都覺得這是個進校史的時刻,咱學校就該放我們談戀愛,現在去了大學都是外地妹子,我都不想看。」
  「……」
  酒足飯飽之後,蘇影出去了趟廁所,二樓的包間多的很,幸好蘇影老遠看到了三八男,他剛叫了服務員有事。這都畢業一年了,三八男心裡的那些個班級等第觀總算好了點,笑瞇瞇地道:「你們班也在這裡啊?」
  蘇影點頭:「你們在哪間?」
  「哎呀,你心裡就真只有段坤同學嗎,其他人也很不錯的,比如,咳咳,我!」
  蘇影笑:「別告訴我你這是告白啊。」
  三八男推推眼鏡道:「我有喜歡的女生呢,才不是你!」三八男說完就進了包間,還特意留了道小縫沒關嚴,蘇影心裡一樂,只是往裡面看了一圈也沒看到段坤。她記得今天他說今天要來聚會的。難道在廁所?
  蘇影沿著那長廊走到盡頭,果然看到穿了白t恤的段坤,只是,咦!王麗麗怎麼也在?
  蘇影急忙放慢了步子,貓著腰躲在牆邊上偷聽。
  「段坤,今天能見到你我很高興……」蘇影想完蛋了,王麗麗的開場白來了,看看段坤什麼反應吧,他要是敢說我也很高興,她一定揍他!雖然如此,蘇影還是很享受地看著大長腿妹子,心裡生了無數羨慕。
  接著畫風一轉,王麗麗似乎喝多了,接著酒勁就要往她家坤身上撲,幸好段坤只是握著她的手腕將她扶著靠在了牆邊。
  蘇影這邊看過去就像壁咚!
  「我有句話從高一開始就想和你說了……」苦情戲開始了,那眼睛裡的盈盈一汪水澤,看的她心都直泛軟,蘇影咬著手指,心臟「咚咚」直跳。
  這邊逆著光,蘇影根本看不清段坤臉上的神色,越是看不清卻越是焦急。幸好聲音是能夠聽見的:「既然高中沒說,現在就更不用說了吧。」
  蘇影暗暗在心裡說了句漂亮,不愧是男神,一會一定獎勵他幾個飛吻!
  「不,我一定要說!段坤,我喜歡你,從高一一直到現在……」段坤抬了步子往外,那王麗麗忽然從後面抱住了他,劇情變化的讓蘇影始料未及,她簡直想衝上去剁了王麗麗的手。
  「抱歉。」
  「你就不能回頭看看我嗎?段坤。我們高中在一個班,大學在一個班,世上哪裡有這麼多巧合?我們試一試好嗎?」
  女神這話說得多有技術含量了,蘇影都覺得是那麼回事了。
  段坤掰開她的手道:「我要是想試一試,早試了。」
  「可你上次明明有坐我給你們佔的座位,還幫我搬了那麼重的行李……」王麗麗還是不肯認輸道。
  「我只當你是同學、校友,如果那讓你產生誤會了,我很抱歉。」段坤說完這句,也沒看後面的美人哭成啥樣了,逕直走了出來,轉彎的時候碰到蘇影,一下揪了她的耳朵:「現在還學人家偷聽?」
  蘇影嘿嘿笑了兩聲,一下舉起了雙手:「我本來就是想上個廁所,真的是不小心看到的!」
  「你倒是解釋解釋怎麼你會在這裡!」
  「那個,九班搞聚會就來了,誰知道和你們一個地方啊。」蘇影想自己扯謊的本領已經到了爐火純青地步。
  「哼。」他鬆了她耳朵徑直進了十班的包間,蘇影想果然他對誰都是一樣,冷冷淡淡的呢!
  王麗麗剛巧出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蘇影生怕她高跟鞋踩自己,幸好沒有。
  過了一會兒段坤發了短信給她,叫她一會在門口等他。蘇影顛顛地拒絕了大家起哄去玩的提議,專心致志地在門口等段坤。見他從樓上下來,隨影趕緊招招手。
  他玩味地掃了蘇影一眼,滿是嫌棄地說道:「曬得真黑,真的是又黑又胖!」
  「……」果然那啥之後態度就是一百八十度大扭轉!不就是考駕照曬黑了那麼一丟丟麼,至於這麼嫌棄嗎?
  段坤見身後的人還沒來,一下頓了步子:「喂,蘇小影,快跟上。」
  蘇影這才跟著跑了出去,外面的太陽一瞬間就把她曬蔫吧了,段坤走在前面,兩人一瞬上了大路。
  「去哪裡啊?」
  「如家。」
  「……」臥槽,不帶這樣的吧!才一見面就要圈叉啊?想到上次那痛的要死的經歷蘇影就想哭:「我不去!」
  段坤這次真的笑呆了,走近將她牽住:「笨蛋。」
  「……」你才笨蛋呢!
  他一招手攔了輛車:「師傅去海洋館。」
  咦?如家不是在這個方向吧……
  段坤看到她臉上各種表情,禁不住各種憋笑。下了車,段坤一路牽著她進去,蘇影還是呆呆的。她以前也旁敲側擊地約了他去海洋館,結果被他以各種理由拒絕了,今天真的是天下紅雨了!
  因為放暑假的緣故,海洋館裡的小朋友格外多,一進門就有個穿著粉紅色蓬蓬裙的小蘿莉和他們結伴走了。
  段坤口袋裡有巧克力,蹲下.身來遞了一塊給那個小蘿莉。
  小姑娘接了巧克力甜甜一笑,在他臉上親了下:「謝謝哥哥。」
  蘇影抽抽嘴,這算是老少通吃?
  段坤就知道蘇影心裡想的不純潔,一下揪了她耳朵:「吃醋了?」
  蘇影使勁搖頭:「我怎麼可能吃醋嘛!」
  說話間他已經又剝了個巧克力塞到了她嘴裡:「這小姑娘和你小時候有點像。」
  蘇影心裡正甜著呢,敢情他這是愛屋及烏啊!哈哈哈!
  「不過這小丫頭比你有禮貌多了!」蘇影小時候都是直接伸手問他要,不行就直接塞到他外套口袋裡去拿。
  「那你還喜歡……」
  段坤聳聳肩,一下彎腰親了她一下:「嗯,大概就是喜歡你這種女流.氓氣質吧。」
  「……」劇情變化有點快啊!不過感覺還不賴!
  藍盈盈的水裡裝了各種熱帶魚,到了接吻魚那裡,蘇影半天移不動步子,段坤挑挑眉道:「這接吻的都是雄性魚,換句話說他們是gay。」
  「……」浪漫的氛圍全都沒有了。
  再往前是海豚館,那飼養員丟了個球出去,小海豚立刻跟著追了過去,像只小狗一樣撿了球再回來,驀地還蹭蹭飼養員的手,萌的不行。後來那個飼養員一瞬躍入水中,那海豚立刻跟著他的腳步,「砰」地落水。
  蘇影攬著段坤的腰笑到抽筋。
  最前面的是白鯨,傲嬌的不行,怎麼喊都不肯過來。和他們一起過來的小蘿莉著急地不行,站在那玻璃缸旁邊「啊啊」直叫,引得她哥哥走回來,一把摀住了她的嘴:「你別叫,它說不定就回來了。」
  果然過了一小會兒,那白鯨就又回來了,只是死活不肯正臉對著他們,蘇影站在那裡等了半個小時,那胖鯨魚只給他們看了個大屁股……
  「……」
  段坤一下揪了她的嘴:「去看別的。」
  蘇影看到了色彩斑斕的海蛇:「真漂亮!你說印度人怎麼不用這個當項鏈纏著?」她隔著玻璃摸了摸那綵帶一樣的海蛇。
  段坤咳了咳:「海蛇裡面,顏色越鮮艷的越毒。而且你看這些蛇都是扁扁的,到了陸地上根本不如蟒蛇快。印度人要纏的這個,肯定不行。」
  蘇影側目:「你知識儲備真多。」
  「嗯。」段坤挑眉毫不謙虛。
  再往前是電鰻,蘇影看過各種恐怖故事裡都有說到,渾身帶電的怪物,她只看了一眼就走了。
  兩人走得累了就在那環形的長椅上靠了一會兒。大廳裡面的空調很給力,蘇影愛死這個地方了,時值中午,段坤見她有些睏,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踏實睡會兒。
  蘇影模模糊糊地說道:「我小時候的事都不記得了,獨獨記得喜歡吃巧克力,後來長了蛀牙也還是喜歡吃。」
  「嗯。」他溫柔一笑。
  之前的小蘿莉這會兒也爬了過來,在那環形椅子上玩耍,段坤彷彿看到了蘇影很小時候的樣子,還有那條沾了巧克力印子的裙子……
  如今她還在身邊,於他已然是最幸福的事。

  ☆、第94章 換你先走

  94章換你先走
  11月份一到,各個院系的大三學生陸陸續續換去了新校區。這才是他們專業課的真正開始,他們金融系也不例外,只是蘇影沒想到這次是換她先走。
  搬宿舍那天,捨管大媽是不允許男生進去的,當然男家長除外。宿舍裡幾個有主的妹子都得自己往下搬。
  這一分別就分散了好多誇系院的情侶,宿舍門口站了不少等女朋友的男生,依依惜別儘是淚水,蘇影慶幸沒讓段坤過來。
  車子一開動,陳丹就哭了,恍恍惚惚的人生大幕才剛剛掀開一角。
  蘇影開了窗戶往外看,竟然有些不捨,多少次段坤送了吃的就在這門前等著她啊。過了一會兒,手機裡收到了一條短信:「分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更好的你,更好的我們。
  換了新校區,蘇影立刻調成了學霸模式,早上七點半出門,晚上十點半回來,期間全部宅在圖書館。
  陳丹要考復旦的研究生,立馬和蘇影組了團,早出晚歸,還有個固定的位置、固定的櫃子。
  李妮和木蓉都是上海本地人,回家都是有家業繼承的,每次看蘇影她們忙進忙出都開玩笑說去她們家公司應聘。
  陳丹哼哼氣道:「姐要手把手做富一代,蘇影你呢?」
  蘇影從佶屈聱牙的理論書裡面抬臉:「姐要在上海買十套房!不,要買十套學區房!」
  「……」有志氣!有毛病!
  蘇影的會計證書早八百年就考到了,一直晾著沒用過。上海的註冊會計師比j市要寬鬆了一些,大四就能報名了。
  蘇影想在大三下學期把六門基礎課程考過,再趕著暑假去事務所做做苦力。
  陳丹聽了嚥了下口水:「我哥考了三年才把這些基礎科目都過掉,你知道這有多難麼?綜合考試的時候,cpa考試的書都是純英文的,光看英文的一部分看不懂,看中文那部分又要回來記,關鍵每年的教材還在變。」
  蘇影點頭:「嗯,基礎課程通過率15%左右。」
  「錯!這百分之十五的人參加最終考核的通過率要再乘以10%,也就是說通過率是1.5%。」
  「並不是零。」
  陳丹歎氣:「你有這個體力不如考個a類公務.員了。」
  蘇影笑:「我去估計會是個大清官,很快就會落馬。」
  「……」陳丹當初也想考來著,但覺得還是考研實在些,到時候去底下學校做個大學講師就行。
  幸而有人作伴,蘇影看書的時候還不算太寂寞,兩個人都累的時候就繞去操場跑幾圈。
  這天也是看了好久的書,兩人沿著操場跑完一圈正打算回去,蘇影腳下踩了個硬邦邦的東西,撿起來竟然是一串鑰匙。
  「好像是車鑰匙,估計這傢伙是沒辦法回家了。要不我們等等,說不定一會兒有人來找呢?」不少本地的學生都是開了車上學的。
  蘇影點頭,拍了張照片傳到了校內網上,並留下了聯繫方式,立刻有人幫轉、擴散。
  過了半個小時,還是沒人過來找,兩人手腳都凍得一片冰涼,蘇影讓陳丹先回去看書自己在那操場邊上又等了一會兒。
  終於有個人找了回來,蘇影舉了鑰匙問:「你是不是在找鑰匙?」
  那人點點頭,蘇影一喜:「你看是不是這把?」
  終於等到了失主,蘇影往手心裡哈了口熱氣直搓手:「等到你就好,喏,給你。」說完她就一溜煙跑了。
  那個男生看了眼手裡的鑰匙,這才發現他連謝謝也沒來及說呢。晚上刷人人的時候,忽的看到了蘇影之前發的那條校內,照著那上面的號碼編輯了條短信給她,只兩個字:「謝謝。」
  蘇影收到短信的時候,剛巧進了一樓宿舍的大門,被十二月的晚風吹得凍成了狗,不過做了好人好事的感覺簡直爽爆了!手指動得飛快回了兩個字:「不謝。」
  誰知他接著又發了一條:「我請你吃頓飯吧。」
  蘇影挑挑眉:「你下次撿到東西也找回去還給失主就當報恩了。」
  紀柏覺得這姑娘真有意思,隨手關注了她的校內。這丫頭實誠的很,平常發的校內除卻搞笑的就是關於交大期末考試的各種段子,這會他看的也笑了。
  宿舍裡的另外三個見了他笑,相互看了眼,忽然覺得有大事要發生,上一次他這麼笑的時候,他們的專業技能大賽完勝之前拽的不行的留學生。那群留學生到今天還在乖乖學漢字怎麼寫呢!
  「柏哥,我們最近沒和人家玩比賽吧?」一個問。
  「嗯,沒有。」溫柔笑。
  「最近也沒人黑咱們院的人吧?」另一個問。
  「嗯,沒有。」繼續笑,那丫頭發了一條很長的狀態,引經據典就是在說食堂大媽給的豆漿太少了。
  「……」看來真的是開心了。
  *
  段坤他們也搬去了新校區,醫學院這學期的課程很緊,導師的意思要全部壓縮在大三上學期結束,之後送他們求附屬醫院學習。
  醫學院的考試其他院系都要難,不劃考試範圍,但必須滿八十五分才算及格,否則就要參加補考,因為他們未來面對的都是人命,到時候所需要的專業知識要比現在難許多。
  蘇影剛剛去新校區的時候他還沒什麼感覺,這才兩三個星期就覺得心裡空蕩蕩的,每次打電話給她都是掐在她從圖書館回去的路上,今天也是。
  明天他們醫學院要去法華鎮校區開公開課,他去就是想見見她。蘇影一聽就樂了:「是不是要穿白大褂來?」
  「是。」他笑。
  「真的啊!」她垂涎已久的白大褂啊!
  蘇影花癡了一個晚上,順便腦補了看病的黃段子,李妮終於受不了了:「能有點志氣啊,快滾去看你的專業書,看得老娘雞皮直掉。」
  蘇影立馬點點頭,又熬夜往後背了幾頁書,這樣明天就有時間約個會啥的了,嘿嘿。
  第二天一早,蘇影忙裡忙外地問睡夢中的群眾,到底那件衣服好看。蓉蓉指著那件最薄的風衣道:「就這個。」
  只是沒想到她真的就穿那件了,裡面配了短裙和短襯。陳丹抽了抽嘴:「真是為了博土土一笑什麼都拼了。」
  木蓉笑:「嘖嘖,不怕土土□□焚身啊?」
  蘇影挑眉:「土土很純潔。」
  「……」
  段坤早打電話和她說了地點,只是這會過去大操場上全是人,緊靠著那邊的檯子旁邊擺了一長條擔架,每個擔架上放了一隻假人,原來教大家做心肺復甦。
  段坤穿著白大褂在其中,蘇影心裡直冒粉紅泡泡,這人真是越來越像醫生了。看了一圈就他這隊人最多,而且無一不是妹子,一看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更有妹子說羨慕那個假人,蘇影抽抽嘴,心道情敵真多……
  他也看到了蘇影,微微一笑。一系列的流程教完了,段坤直接找了蘇影上去做示範。
  啥?她剛剛也在犯花癡,根本沒聽……
  段坤朝她笑,蘇影嚥了下口水上去了,她照著電視劇裡的演的,直接對著那個假人吹氣。
  段坤在旁邊說:「這位同學第一步就錯了,第一步是打開呼吸通道。」
  蘇影臉正紅不知怎麼做時,他已經俯下身來再演示了一遍:「要壓下去五厘米,但是也不能太用力,否則會刺穿肺部。」這麼近距離看他穿制服,蘇影再次嚥了下口水。
  段坤微微一笑,接下來說的,蘇影都很認真地聽了,再次做演示的時候,段坤說她的力氣不夠大,壓著她的手往下按。男.色當頭,蘇影心臟咚咚直跳,她心裡也冒了句話,她也恨不得做他手下的假人……
  這邊一結束,蘇影就被他逼回去換了羽絨服:「一會兒手再這麼冷,別指望我給你焐!」
  「……」所有粉紅泡泡都破了!
  木蓉挑眉道:「土土真是冬天裡的暖寶寶。」
  「……」嗯,簡直暖的燙人!
  晚飯是一起吃的,蘇影一面吃飯一面偷瞄他,被段坤發現以下揪了耳朵:「我好看嗎?」
  蘇影使勁點頭:「嗯,簡直美若天仙……」鼻子一癢,趕緊轉臉打了個噴嚏。
  段坤笑:「看來你今天是太過美麗凍人,都凍感冒了。」
  「我才沒……啊切……我身體可好了,一點也不冷……啊切……」關鍵時候掉鏈子,簡直夠了!
  「快吃,一會兒去你們醫務室配點藥。」
  「哦。」
  蘇影對付完碗裡的飯起身跟他出去,段坤很自然地捉了她的手放進口袋裡:「基礎課的考試準備的怎麼樣了?」
  蘇影拍拍胸脯道:「我有信心能一次性過4科。」
  「嗯。」cpa的考試一年過一兩科都不錯了,規定的是五年考完六門基礎課。
  終於到了醫務室門口,裡面的醫生剛剛下班,段坤和那值班的小護士說了幾個藥,配好了,段坤又囑咐蘇影:「這幾天別吃什麼油膩、辛辣的東西。」
  蘇影禁不住有些臉紅,這語氣、這動作都太像醫生了,小聲嘟囔道:「我這算不算你的第一個病人啊?」
  段坤一愣笑了:「算啊。」
  蘇影一樂一下抱住了他:「段大夫,你親一下我,感冒就好了。」
  「……」不過他還是低頭親了她一下。
  

  ☆、第95章 一心一意

  95章一心一意
  期末考試一過,那三個妹子就立刻回家了,獨獨留了蘇影,因為cpa的基礎考試在一周後。
  幸好圖書館這幾天還開著,蘇影每天蹭完了暖氣回宿舍睡覺,而且蹭暖氣的時間一天比一天長。每天圖書館阿姨催著大家散的時候,蘇影才磨磨唧唧地往外走,今天剛出門,圖書館就關門了。
  回宿舍的小路有些黑,蘇影盡量不往兩側看,一口氣往前。忽的有人喊她名字,蘇影看了眼身後的人,原來是那天那串鑰匙的主人:「你怎麼還沒回家,你們大三金融不是早就放假了麼?」
  「趕cpa考試,過幾天就回家。」蘇影也沒問他怎麼知道的這麼詳細的,這會有個人說說話不害怕就成。
  終於到了亮處,蘇影長長地舒了口氣,眼底有顯而易見的輕鬆。
  紀柏嘴角蕩出一圈笑意,走那麼快原來是怕黑,頓了頓笑道:「嗯,我也在考cpa,去年有一科沒過。」
  蘇影咋舌:「你一口氣過了五門啊?」
  「嗯。」
  「好厲害!」
  紀柏笑:「不介意的話,我正好可以給你講講考試技巧,嗯,算是報恩。」
  「當然不介意!」簡直要感恩戴德了!
  「對了,我還沒告訴你我的名字,我叫紀柏。」
  紀柏?蘇影腦子裡忽的閃過陳丹的話,09級金融系的最牛人。難怪能過五科,他就是全過了也不為過啊。
  第二天蘇影再去圖書館的時候,紀柏果然抱了書坐到她對面,蘇影看到他沒過的那門是稅法。
  紀柏看她之前做的卷子:「你再複習複習那些偏冷的知識點吧,那些考綱上沒有的東西會考很多。你這些題目做的太細了,做題速度回跟不上。cpa考試沒有人能把整張卷子寫完的。」
  「你也沒寫完?」
  他挑眉:「當然。」
  「……」什麼!卷子都寫不完?
  紀柏談談試卷繼續道:「而且考試卷子上好多題目本身就是錯的,就是說,不論你怎麼寫都是錯的。」
  「怎麼會……」果真是場變態的考試。
  「是故意出錯的,為了不讓大家能過60分。」體現所謂的含金量。
  「……」蘇影總算知道為什麼考試通過率那麼低了。
  他翻了翻那堆資料:「嗯,你整理得這些常規考點也可以不用看了,這些預測的考點也基本上是出卷人造謠出來誤導人。」
  「……」大神知道的內幕!蘇影嘴巴張得都合不攏了……
  紀柏氣定神閒地靠回到椅子裡翻了翻手裡是書:「我等你考完試請我吃飯。」
  蘇影舉手:「一定!」
  時間有限,蘇影硬是逼著自己把所有的冷門知識過了一遍,這個紀柏也挺有趣,就考一門還天天待到閉館才回去。
  不過他回去的晚也有點好處,至少蘇影不用一個人走那條漆黑的小路了。
  最後一天回宿舍,蘇影連腦子都轉不動了,洗漱完爬到鋪上睡了。段坤的電話來的時候,蘇影剛躺平:「我要困死了。」
  「那早點睡吧。」
  「想聽你唱歌。」蘇影翻了個身道。
  「嗯。聽哪一首?」段坤那端聲音空曠,應該是在走廊裡。
  「angel.」
  ……
  什麼時候睡著的蘇影已經不記得了,只隱隱約約記得他的聲音很好聽、很好聽。
  *
  基礎考試一開考,蘇影看看那個題目的量就驚住了,真的做不完!考試的教室裡原本凍得人直發抖,這會蘇影著急得脊柱直髮熱,她幾乎是掃一題會的就寫,不會的就空。
  考完出來,整個人都要虛脫了,絕對比高考時候的數學還要傷腦子。
  通常考試出來大多數人是笑的,但這個考試出來一個笑的人也沒有,因為誰也不確定考試結果。
  紀柏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考得怎麼樣?」
  蘇影驚:「你怎麼在這裡?」
  「等你請我吃飯。」
  她笑道:「走吧,請你吃飯去,你的神預言都准了。」
  *
  蘇影新學期回校的第一件事就是查上次考試的分數,竟然過了五門!這種感覺簡直飄飄欲仙。
  陳丹一聽,立馬嚷著讓請客吃飯,蘇影拍拍胸脯答應了,她早都計劃好了,等吃完飯再偷偷摸去醫院看看段坤。那三個妹子早看穿她心思了卻也不戳穿,自發找了理由回去了。
  到了醫院,只有幾個值班的護士在,本科生值班完了還有當天的作業要完成,不做完是不准出門的,蘇影乾脆在門口給病人坐的椅子上坐著,反正這裡是必經之路,一會來個驚喜一定開心死他!
  誰知竟然遇到了來看病的紀柏:「蘇影?真沒想到在這遇到你。」
  蘇影笑著和他打了招呼:「身體不舒服?」
  「也不是,在等我姐。半夜來了急診病人,做手術去了。外科手術的時間一般都不短而且要一直站著,對醫生的體力要求很高,工作時間也不固定,即使在休假,發生了事故還是會被叫回去。」
  蘇影點頭:「是辛苦。」從上大學起,段坤就比她辛苦,而且醫學院是五年制的。
  紀柏笑:「倒是你,哪裡不舒服了?」
  蘇影搖頭,微微一笑:「我也在等人。」
  牆上的鍾已然過了十二點,陸陸續續的本科生都出來了,只是遲遲不見她要等的人,她竟也不急,看來是很重要的人了。
  紀柏倒是很想見見那個人了,大鐘轉到了一點鐘,蘇影困得要死,卻還是不想打電話催段坤。
  「要不你睡會兒,我幫你看著?反正我都習慣了。」
  「也行,從裡面出來最帥的人就是了。」
  紀柏笑:「比我還帥?」他是公認的系草。
  蘇影愣了下道:「是比你帥一丁點的。」
  「你睡吧,我看到比我帥的叫你。」
  蘇影嗯了聲,偏頭靠在身後的椅子上睡了。過了一會,紀柏輕輕移近了一格位子,正好讓她枕著,卻也不至於讓她醒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轉,研究室最後一個人終於出來了,紀柏挑挑眉,這人的確是長得很帥,不過他不打算叫她。
  那人在看到蘇影的時候忽的頓住了步子,漆黑的眼和他對視一秒只好,忽的拽了下蘇影的耳朵。
  蘇影吃痛,見來人是段坤,覺一下醒了:「哇,你終於出來了!我都快等成石頭了。」
  段坤冷哼一聲大步走了出去,蘇影趕緊追了出去,驀地想到什麼,回頭和紀柏說了句再見,前面的段坤忽的頓了步子。
  等著她趕上來,已經到了室外,蘇影耳朵再次被揪了:「剛剛那個男的是誰?」
  「哦,算是我們學長,是大牛人……嘶,怎麼又揪啊?」
  「懲罰。」他彷彿真的在生氣。
  「你不會在吃醋吧?」蘇影覺得自己發現新大陸了。
  「哼。」
  「我對你是一顆紅心,一手準備,絕沒二心。」
  他頓了步子:「那種程度的還不夠我吃醋。」剛剛那人眼底的挑釁意味很明顯,這笨丫頭竟然什麼也沒發現。
  「……」真是……不過她心情好,主動上前牽了他的手搖了搖道:「我基礎考試過了五門。你打算怎麼獎勵?」
  段坤挑眉:「只能以身相許。」
  蘇影撇嘴:「還不如兌現上次背我逛街的承諾呢!」
  本來只是說的玩玩,誰知他真的蹲了下來,拍拍肩膀道:「自己過來。只背10米。」
  過了十米,段坤並沒有放她下來。兩側的燈光很亮,行道樹在花崗岩的方磚上落下斑駁的樹影,路上卻只有他們兩,也只能聽見他的腳步聲。蘇影攬著他的脖子,覺得這個冰涼的春夜變得暖融融的。
  「怎麼今天最後出來?」以往他寫作業都是最快的。
  段坤頓了步子,沉默許久才說道:「今天的課題是胃癌,早期的胃癌可以通過手術切除,一旦復發就再也治不好了。」
  蘇影怎會不知道他話裡的意思,眼睛一瞬有些潮濕:「阿姨一定會長命百歲。」
  「最近的情況並不樂觀,我怕來不及……」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有些哽咽。
  蘇影掙扎了下來,緊緊抱了他,她不敢說什麼一定來得及的話,只好沉默著抱著他。

  ☆、第96章 實習小記

  96章實習小記
  春天漸漸轉熱,交大各個社團都在集合出去春遊、踏青,合作的都是一些小型的旅行社,報價很便宜。
  木蓉直接幫全宿舍報了個小團票,去的是南京,第一天就玩結束就乾脆脫了團,來南京只看那些枯燥的景點實在是沒意思。
  晚上,四個人從夫子廟東面吃到西面,陳丹硬是要扛著那一米多長的冰糖葫蘆照了相,只說是從沒見過這麼大的糖葫蘆,但後來四個妹子合力奮戰也沒將那糖葫蘆吃完。
  夫子廟有個很大的地下商場,導遊說進去可以三分之一的砍價,只是那阿姨說兩百塊的時候,木蓉還是不好意思說六十,付完錢才覺得虧了。
  四人買了一樣的宿舍服,又買了一系列裝嫩的小頭飾,再繞上去已經十一點多了。
  木蓉提議去大行宮吃自助餐,四個人就衝著那電子券上寫的打折兩個字差點把腿都跑斷了。不過陳丹傳授的自助餐*果然管用,蘇影隱隱覺得她們都把本錢吃回來了。
  第二天四人又去了湖南路吃,竟然剛好趕上一年一度的美食節,各地的好吃的都聚集在了一起,木蓉學會了那句最經典的南京話:「啊要辣油啊?」
  後來人家問她們對南京的印象是什麼,她們說吃的很多、很多。好玩的呢?應該也很多、很多,可是她們都沒去。
  道路兩側的法國梧桐綠的發亮,四個姑娘累了往那公交站台的長椅上坐著發了會兒呆:「再不回去輔導員都要報案了。」
  「回吧。」
  這次回去之後,各自都忙得不行,木蓉和李妮常常回家,蘇影和陳丹又天天泡圖書館,隔壁宿舍來串門都只能在晚上十點以後了。
  大三下學期的課業都很是那種艱深的理論課,沒什麼趣味,缺席的人也越來越多,每每教授點名都有人代點,蘇影今天就一口氣替喊了三個到……
  選修課的老教授終於抬頭看了一眼她,笑瞇瞇地問:「這四個女生的聲音都是一樣的啊?」
  蘇影老臉紅了個透。她們班的學習委員沒選修這門課,每次上課的話筒都是蘇影拿的,因此也和教授熟一些,這下好不容易建立的好印象算是沒了。
  這門選修蘇影的筆記卻很全,cpa要考最新的會計業務知識,老教授一點也不含糊,去拷課件的時候,蘇影驚人的發現自己的4個g的優盤竟然裝不下那些ppt,心裡對老教師的的尊敬又上升了一個等級。
  再次去拿話筒的時候,老教授笑盈盈地問:「你考cpa?」
  蘇影點頭:「今年想把基礎課考結束。」
  「那要好好努力,會計證考到沒?」
  「考到了。」
  老教授笑:「那可以去會計事務所實習下。在裡面學的和我們課堂上講的完全不一樣。」
  「嗯。」她正在找。
  *
  大三暑假,蘇影和蘇媽媽說要留在上海實習。
  只是往幾家會計事務所投了簡歷後都石沉大海,人家都要求有三年以上的工作經驗。實在沒辦法,蘇影只能頂著火辣辣的太陽,抱著一摞子一家一家跑,只求一個學習的機會,不要工資都行。
  終於有一家答應用她,並且願意給2000塊一個月的保底工資,蘇影一收東西就去了。
  上班第一天才發現這裡竟然有熟人!西裝革履地過來的人不是紀柏是誰?他趁著吃午飯的時間,極為熱忱地給大家介紹蘇影,蘇影一一問好,這些都是未來兩個月的師父。
  蘇影從前也是工作過的人,才畢業的大學生要想打入一群完全陌生的人中真的很難。然後這個紀柏這麼一介紹後,大家對她的態度也好了很多。
  事務所的事務很多,而且很碎,蘇影才來的一個星期什麼也不會,基本就是在幫她們打印東西、傳送資料。
  不過她一邊打印,一邊看了那些報表,也漸漸理清楚了一些常規的流程。
  一開始紀柏還怕她覺得無聊,這會看她真的是生存能力超級強悍,並且很有耐心,他對這個學妹越來越賞識。她給人的感覺很癡,不是笨的那種癡,而是特別專一,認定了的事一定做的一絲不苟,即使是打掃衛生都是乾淨得令人髮指。
  交大的學生都很優秀,卻難得有這麼癡的。
  臨著下班,忽的隔壁的楊姐給蘇影發了一份東西,叫她回去試著處理下,蘇影一瞬樂了,這不就是在給她鍛煉的機會了麼!
  紀柏通常都走得都很早,也習慣了每天走之前去看看蘇影的位置,今天來的時候,蘇影連頭也沒抬,對著電腦擰著眉研究。
  紀柏稍微指導了幾下,蘇影立刻就通了,手裡的鼠標點得飛快:「原來是這樣啊!好棒!」
  她的心情好,紀柏也跟著揚了唇。他俯身立在桌邊看了蘇影好半天,等著她起身,他才轉了眼。
  蘇影看看時間,竟然已經十點多了,這才想起來還沒吃晚飯,笑盈盈和他說:「走,師父,請你吃飯去!」
  紀柏點頭,他知她經濟拮据,車子一轉就到了最近的一家餛飩店,蘇影笑了:「師父您真是客氣。」
  騰起的霧氣將蘇影瓷白的臉襯托的格外柔軟,紀柏的心臟分明砰砰跳了幾下。
  吃完飯他的車一轉,直接送了她到宿舍樓下,蘇影連聲道謝。今晚的星星格外亮,蘇影胸腔裡也騰起一種滿足感,她喜歡這份工作,禁不住跳了幾下。
  剛走出去幾步就看到段坤立在那台階上,遠遠地看著她,漆黑的眼裡有幾分看不懂的情緒:「這麼開心?」
  蘇影幾步跑上去,攬了他的腰笑道:「來了怎麼沒和我說?」
  「電話打不通。」他打了電話問陳丹,她說蘇影六點肯定回來,結果他整整等到了十一點,而且還是上次那個討厭的傢伙送回來的。關鍵他的姑娘為什麼從那個傢伙車上下來這麼高興!
  蘇影這才想起來手機忘記充電了,連忙抱了他的胳膊道歉:「你趕緊罵我吧。」
  「哼。」
  「喂,對不起嘛,嘿嘿,不然你打我吧。」蘇影伸了耳朵過去,「哎呀,你還真捨得打我啊?」耳朵被揪的疼死了!!
  他挑眉:「不是你自己說要打的嗎?」
  「……」她就隨便說說的啊!
  「身份證在身上嗎?」他忽的轉了個話題。
  蘇影認真點頭:「在包裡。」
  段坤接了她手裡的包背著,一路牽著她出了校門,期間沒和她說過一句話。蘇影還沒明白什麼事呢,就抬頭看見漢庭兩個字,禁不住嚥了下口水。
  只見段坤徑直走進去,遞了兩人的身份證和押金,要了間大床房,蘇影下巴都驚得脫臼了。
  讓她更脫臼的是段坤讓她在樓下等著,他出去買點東西,蘇影看他進的是家藥店,走近了她才看清他手裡那個小方盒子上寫著三個字——「杜.蕾斯」。
  蘇影發誓她前世今生都沒見過這樣的段坤,她甚至生了逃跑的心思。段坤早看穿她的小九九了,笑道:「怕了?」
  蘇影拍拍胸脯吹牛:「不可能!」
  他一路夾了她進了電梯,蘇影抬頭瞄了他一眼:「我們今天不要玩太大吧,明天還要上班。我跟你說,今天處理一份報表,那種只再說書裡面看過的報表,還做了產值分析…………」
  她話沒說完,就被他彎下腰了直接封住了唇,是那種極為色.情的一吻,末了舌尖還沿著她的唇線舔了一圈,蘇影徹底不敢說話了。
  長廊裡的光暗極,蘇影心裡更加緊張,今晚的段坤有點不一樣啊,看來真的是氣得不輕,她發誓,以後一定天天充電!但是現在晚了……
  段坤扣著她的手捏得極緊,蘇影手心裡儘是汗。
  「滴滴」兩聲後,房門打開了。
  段坤沒插房卡,卻一下關了身後的門,裡面一片漆黑,蘇影剛想說話就直接被他抵著身後的門上吻住了……她的唇被他封住,舌頭被他追趕,就連換氣都是被迫完成。蘇影的心簡直都要跳炸了,之後只能軟軟地勾住他的脖子仍由他親吻。
  許久許久,段坤才放了她,蘇影靠著那門上喘了好幾口氣,接著他直接站在她面前解了自己襯衫扣子,接著又解她的,動作緩慢而磨人……
  接下來的事自然至極,唯一不同的是他今天格外蠻橫,而且不知疲倦。到最後蘇影被他折騰的直接哭了,他又俯下.身來一遍遍親吻她的眼睛,動作輕柔而緩慢。
  黑夜裡他忽的伸手捲了她到懷裡,緊緊抱著,一遍又一遍地喚她:「蘇影。」
  「嗯?」她已經一點力氣都沒有了,軟軟地回他。
  「不許喜歡別人。」他的聲音溫柔而無奈。
  「我沒啊……」耳朵上又被他輕輕咬了下。
  「你今天怎麼了?」黑暗裡,蘇影摸了摸他的臉問。
  「因為我吃醋。」他快被自己酸死了!
  蘇影往他懷裡蹭了蹭:「你放心,我只喜歡你,我們按過手印的……」
  「你不許看別的男生!」
  蘇影捉了他的手放在心臟處:「就算看了也沒你帥,這裡只為你跳。」
  這句話一出卻引得他再一次強烈的進攻,被窩裡再次熱起來……
  那小盒子裡東西不用多浪費……



  ☆、第97章 娶你回家

97章娶你回家
大四寒假,影拖著行李箱一蹦一跳地和段坤匯合了。車站一如既往的多,幸好段坤早買好了回j市的車票,不然這會真的是回不了家。
高鐵車廂裡十分安靜,蘇影總覺得這火車裡少點人情味,她心裡還是懷念那三個小時車程的慢車。
這麼說給段坤聽的時候,他竟然笑了:「那你過來,我給你改變改變思想。」
「啊?」蘇影一偏頭就被他親住了……
單方向的座位有一點好,除了同一排的人,根本沒人看到他們在親熱。
段坤親完挑眉笑:「你看吧,是不是高鐵要好一些?」
「……」流氓!
*
今年段坤在高港過的年,每到了下午兩人就在蘇影家小區裡打羽毛球,蘇媽媽早道蘇影的男朋友是段坤,也不反對。
蘇爸有次在樓下碰到段坤還叫他上家裡吃飯去,段坤大大方方地去了,沒幾天段家父母也請蘇影全家吃了頓飯。
蘇影緊張死了,段坤坐在她旁邊小心翼翼地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安心,程荀和蘇爸喝了不少酒,聊到兩個孩子的事也都是笑盈盈的。
段媽媽趁著這個機會替段坤求了親,等蘇影大學畢業兩人在上海安家也方便。
蘇爸本來是有些反對的,畢竟閨女還沒畢業。程荀說了段媽媽的病情後,蘇爸轉臉問了蘇影:「這事你自己怎麼看?」
蘇影臉紅了大半,太早了……
段坤趕緊解了圍:「蘇影還沒畢業,媽您也別瞎著急。」
程荀笑道:「要不咱先定個親?」
蘇爸和他聊了許久,蘇影腦子裡木木的,偏了臉看段坤,他還是一臉的笑意,反正是跑不掉了。蘇影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好像也能說的通。
*
再開學,蘇影換了一家事務所實習,離學校很遠卻有員工宿舍,關鍵這家事務所離段坤不遠,兩人可以常常一起吃晚飯。
紀柏也打電話問了蘇影離開的原因,她嘿嘿笑了兩聲說想和男朋友靠的近一點,她這麼一說把他所有要說的話的堵住了。
有一次蘇影在醫院碰到紀柏,段坤就立刻出來了並恬不知恥地喊了蘇影「老婆」,這一聲叫得格外諂媚,放在平時蘇影定要瞪他一眼,但礙於外人在,她只好默認。
誰知段坤還不打算放過她,捏了捏她的小臉道:「我們都定過婚了,還害羞什麼?」
「……」
紀柏眼底的光暗了下笑道:「你們慢慢忙,我先走了。」
蘇影哦了幾聲,轉臉狠狠擰了下段坤:「我還不是你老婆呢。」
段坤攬著她的肩膀哄道:「你爸爸和媽媽都同意了,你還打算耍賴?」
「……」淚流滿面。
段坤摸了摸她的頭笑:「行了,帶你去個地方。」
到了那地蘇影才發現是片小區,裡面的綠化做的很好,樓層也不高,段坤一面走一面和蘇影介紹附近的交通,她還是一頭霧水。
等著他把門轉開了蘇影一瞬傻眼了,這是……
「這裡只是簡單裝修了下,等你什麼時候閒下來了再慢慢想裝修的風格,傢俱也先湊合用,到時候一起去買。」
「啊?」
段坤笑:「你上次不是說你哪裡洗澡不方便嗎,這裡方便的很。」
「……」可這是要同.居啊!
他捏了捏她的臉笑:「鑰匙給你,我暫時不過來住。」
「哦……」蘇影低著頭,看也不敢看他。
只是後來段坤還是常常來這裡,還會偶爾做飯。
*
四月份,蘇影整天泡在家裡做論文,從開題起,蘇影就沒有一天停止過頭疼,老教授從開始帶蘇影起就一直催她這個催她那個,恨不得拿刀架在她脖子上了。
在被教授警告了第n遍不能畢業之後,蘇影認認真真地在上海各大鬧市區發了一次問卷,更是厚著臉皮讓段坤帶了一疊到醫院給小護士們填……
反正最後蘇影收集了400份分卷,為了讓論文看起來更高大上她還自學了spss軟件,只是她做的那些圖都被段坤說了一個字:「丑」。
蘇影一丟鼠標:「你別說話!你會嗎?」
段坤抱了那spss的書看了幾眼就示意蘇影讓位,果然,段坤弄了幾個超級酷炫的圖來。
蘇影抽了抽嘴道:「你真是學什麼都快。」
「哼。」這一聲應得格外傲嬌。
蘇影討好地抱了他的脖子親了幾下:「要不您幫忙把我這問卷給處理完唄?只處理圖表就行,其他的我自己做。」
「這個太麻煩。有什麼好處?」
蘇影撓撓頭乾笑了兩句:「咱兩什麼交情啊!」
段坤點點頭笑:「行,我先去趟藥店。」
「……」臥槽!上次的慘痛教訓!
段坤替她處理完一堆表格之後就去睡覺了,蘇影熬到半夜將那些論點打出來,接著又是一陣瘋狂地修改論文格式。
第二天,段坤選的那幾個函數拿給導師看的時候竟然都過了!
*
六月份大四學生全部返校,先是論文答辯,之後是個班級組織的畢業照。圖書館門口圍了滿滿一大圈人,每個人的造型都很有特點。
金融系一班的妹子集體露了個大白腿,後來那張照片被段坤發現,蘇影又免不了被揪了一次耳朵。
丟學士帽的時候,蘇影蹦的太巧,被那帽子正中腦門,回家就青紫了一塊。段坤一面說她笨,一面拿了冰塊給她敷腦門。
蘇影討好地喊了幾聲「段大夫」。
每次她這麼喊他準沒好事,段坤挑眉笑:「說。」
「我就叫叫你。」她要怎麼說推遲結婚的事啊?
段坤揉了揉她的臉道:「要是說推遲結婚的事就別想了,請帖已經發出去了。」
「……」總是被騙,上次他騙她說畢業就結婚時,蘇影正在趕論文,根本沒聽清他說什麼就無意中嗯了下,誰知他竟然給錄音了。

  ☆、第98章 蜜月之行

98章蜜月之行
在蘇影強烈抗議之下婚禮拖到段坤畢業後才舉行。婚後一個月原定的是蜜月旅行,但正巧趕上蘇影注會的考試,只好推遲出行。
好不容易推遲到了六月底,各地又是各種暴雨,蘇影死活不肯出去,她最近天天只想睡覺,動也不想動。
段坤以台灣美食節的理由騙了她出去,在此之前他早做好了前期的準備。只是蘇影上了飛機沒多久就暈機,連著去了好幾趟衛生間,吐個不停。
段坤看她一張臉都慘白了,心都疼的縮起來了,蘇影拍拍他的手背安慰道:「安啦,我從小暈車暈到大的,都習慣了。」
段坤握了她的手,將掌心朝上,大拇指在手腕處來回掐了掐,表情嚴肅而認真,蘇影覺得暈的好些了,笑道:「我這輩子都不怕生病了,我家有醫生。」
段坤狠狠彈了下她腦門:「笨蛋!」他怕。
蘇影乾脆窩在他懷裡睡了:「有你在真好。」
「哼。」
機窗外的風景變換,好不容易到了台北。空乘報了外面的天氣,間歇性的小雨。下榻了酒店,兩人就出去覓食了。
饒河夜市上擠滿了各地來的遊客,兩人跟著大部隊站了最長的一隊,反正從眾肯定沒錯,到了近處蘇影看到玉子燒三個字,原來就是康熙來了裡面的那個玉子燒。到了嘴裡真的會爆漿。
一旁露天小販展示了完整的芒果冰沙製作過程,蘇影口水落了一地,那切芒果的師傅絕對有兩把刷子,幾下子一切,皮和核都去了。黃澄澄的芒果塊落下去的一瞬實在太誘人,只是到了手裡蘇影才吃了兩口就被段坤搶走了:「你吃玉子燒,這個太涼了。」
見她那嘴撅得都可以掛醬油瓶了,段坤笑道:「你月經這幾個月都不準時,要少吃些冰的。」
「……」蘇影臉紅,為什麼他什麼都知道!不過她這個月確實推遲一個星期了,她倒是想刺激刺激它,說不定就來了呢……
回程落了場大雨,路上的車很難打到,段坤脫了外套,拉著蘇影一路小跑進來家超市。裡面的大媽格外熱情,看他們是一對,立馬開始推銷那堆小玩意,蘇影看到了傳說中的神油。
差點都要忽悠的付錢了,段坤一擰她耳朵轉了過來:「你知道神油是幹嘛的?」
蘇影撓頭:「大概就是按摩唄。」
段坤湊到她耳邊說了一句話,蘇影立刻紅著臉把那盒子放了回去。印度神油,原本叫佛的香精,目的是為了幫助人們在床笫之間得到歡愉和滿足,說白了就是印度煒哥。
雨終於停了,路邊低窪的地方汪了水,走到那裡時,蘇影忽然故意一踏,段坤褲腳上立刻濕了一大片。
她反應快極,一瞬跑了出去,段坤先是追,後來等她放鬆了警惕一下攔腰抱了她扛在肩膀上,並狠狠地打了她屁股,任憑蘇影怎麼懇求他都肯放她下來。
蘇影乾脆耍無賴,「哇」的哭了。段坤果然中招放了她下來,蘇影捧著他的腮幫子就要咬,只是她的反應哪裡有段坤,只見他頭一偏正好親住她,蘇影一口氣都被他給親沒了……
蘇影笑:「哎呦,你可真記仇!」
他冷哼道:「記仇的還在後面。」當晚段坤用事實證明,他不用神油也讓她欲罷不能,最後蘇影哭著求他才勉強獲得自由,卻連動也不能了……
蘇影腦子裡忽的一閃,他們結婚之後都沒用過小雨傘,大姨媽已經有十幾天沒來了吧,趕緊推了段坤的胳膊道:「段大夫,我會不會懷孕了?我大姨媽都推遲十幾天了。」
剛剛睡著的某人立刻點了燈看她:「真的?」
蘇影點頭,她之前記錯時間了。
段坤皺皺眉:「你最近好像是很貪睡,而且吃的也比之前多。」說話間他的手已經沿著她的小腹摸了摸,雖然算不上色.情,但蘇影可恥的抖了下。
段坤眼裡的光一沉,細密的吻就落了下來,後來的動作格外溫柔,蘇影聽見他無恥地說道:「來,爸爸先和寶寶打個招呼。」
「……」
第二天一大早,段坤就買了驗孕棒回來,蘇影紅著臉按他說的做,後面的字寫得很清楚靜置五分鐘,蘇影看著一條線先上去了,接著第二道線慢慢出現了……
段坤見她半天沒動靜,已經猜到了結果,推了廁所門就抱了她:「笨老婆。」
「……」哦買高!她竟然懷孕了!
下午本來要去九份爬山,直接被段坤取消了,孕婦不能劇烈運動,蘇影提議去北投泡溫泉也被段坤否決,孕婦最好不泡溫泉。
蘇影歎了口氣道:「早知道不測了……」
段坤一下擰了她耳朵:「還有可以去的地方。」
蘇影看到台北故宮博物館的時候,抽了抽嘴角。裡面陳列的都是寶貝,段坤拍了不少照片,不時地還會和蘇影講講歷史。
裡面很大,兩人只玩了二十分鐘,段坤就找了個地方讓蘇影坐著休息,蘇影剛來興趣呢:「還可以再玩會兒的,我不累。」
段坤挑眉:「我家寶寶要休息。」
「……」
出了博物館,蘇影被那一路上的小花引得頻頻留步,段坤偷偷拍了許多照片。回去時直接繞去了西門汀,又是滿滿一大街的好吃的,只是過程中段坤好多都不讓她吃,蘇影一氣繞到一旁的商場裡買了一大堆貴的要死的衣服:「都是給你家寶寶穿的。」
「嗯。」段坤只是笑,全沒生氣……
「我不想生寶寶了。」
段坤無奈,還是准許她吃了一點點好吃的,比如壽司和培根意面。那種花花綠綠的小吃,蘇影只能看看過下眼癮……
回去的路上,蘇影瞇著眼直打瞌睡,段坤乾脆一路背了她,蘇影覺得那熱鬧非凡的街市也格外寧靜,那些橘黃的燈,還有騰起的白霧都彷彿成了油畫裡的背景。這人的背很寬很暖,還有熟悉的清香,沒到酒店她就睡著了。
段坤單手托著她開了門,蘇影忽的在他脖子裡親了下,軟軟地說道:「段大夫真不錯。」
之後他開燈,洗漱動作都輕極,順便還幫蘇影換了衣服。
等忙完了一圈躺到她身邊時,蘇影自發地靠到他懷裡睡了,暖融融的氣息再次惹得他心猿意馬,當然還是忍住了,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見她睡夢中微微皺眉,竟覺得分外可愛。
不能吃,親親總行的吧,於是段大夫把自家老婆的嘴都親了完又親了點別的,反正他兒子出來還有九個月呢……
再醒來,兩人是打算去台中的,但忽的收到程荀的電話,段母病情惡化住了院。
回程的機票一時半會定不到,兩人乾脆報了去大陸的旅行團,但也是晚上的飛機。
一路上段坤都沒怎麼說話,蘇影握了握他的手道:「媽媽會平安的。」
他摸了摸她的臉,忽的抵了她的額頭道:「可是,蘇影,我害怕……」
她眼圈禁不住紅了,伸手抱了他,輕輕地拍他的背:「不論怎樣我都會在你身邊,不怕,不怕……」
終於到了j市的醫院已經是凌晨四點鐘了,段坤讓蘇影回去休息,她哪裡肯。程荀在門口一臉的凝重,蘇影上前微笑著喊了聲:「爸爸。」
程荀點了點頭:「小坤,你們先回去吧,我在這等她。」他的聲音比往常蒼老了很多。
段坤接了他手裡的袋子抽了那裡面的報告,癌細胞擴散,晚期……
六點多,主治醫生脫了口罩出來,宣佈病人暫時脫離危險。
段坤拉著主治醫生做了交流,胃已經切了一半了,再動手術也沒什麼成效。
但是那天之後,段坤還是沒日沒夜地看各種醫書,有了進展他會大半夜地趕去醫院。蘇影也不阻住他,只要他能好受點就行。有幾次產檢都是她自己一個人去的,婦產科的大夫都認識她,每次她都帶一張寶寶彩超圖回去。
今天進門看他伏在桌上哭,蘇影攬著他親了親:「要不要看看寶寶的照片?」
他點頭,蘇影抱著之前幾次的彩超一張張翻給他看:「喏,這張裡面能看到寶寶的眼睛了,這張裡面寶寶的小尾巴沒有了,還有能看到寶寶的側臉,最近的這張能聽到寶寶的心跳了……」
段坤這才發現忽視了蘇影,寶寶過了四個月已經在她肚子上扣了一個圓圓的小西瓜,他抱了她在腿上坐著,捧著她的臉親了親:「對不起,我真是個不稱職的丈夫。」
蘇影笑:「有我媽媽在,照顧得可比你好。醫生說我們寶寶很健康。」
他貼著她肚子「嗯」了一聲,蘇影明顯察覺到衣服上傳來的濕意,這是她見過最脆弱的段坤。
蘇影像撫.摸寶寶一樣摸了摸他的背:「等我們寶寶出來,媽媽一定也很喜歡。」
懷裡的人哭的更加厲害,蘇影語氣溫和,動作輕柔,許久許久。
之後的每次產檢他都陪了蘇影去,出了胃癌的書他還看胚胎發育的書,他是人子也是人父。大約是精力分散的緣故,他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幾個月後寶寶臨盆,段坤穿了手術服緊緊握著她的手,他們的寶寶很健康。
段小寶百天之後兩天,段媽媽離開了人世,也是在這天,段小寶開口喊了爸爸。
生命的生命的力量大抵就在這裡,它是單向的、不可循環的,誰也抵擋不住生老病死,但它的魅力卻在於生生不息。
蘇影慶幸能在短暫的生命裡遇到他,相扶一世。

  ☆、第99章 肉包子記

99章肉包子記
段家小寶生下來就足足有八斤,懷孕的時候倒是沒怎麼折磨他家媽媽,這長到了三歲,會爬會鬧,卻把蘇影折磨死了。
都說男孩子親媽媽,他家寶寶倒是一天十幾個小時粘著爸爸。爸爸穿白大褂他就留著哈喇子說:「爸爸帥。」
爸爸餵他好吃的他就是爸爸香,這天兩人在浴室洗澡,地上都是濺了一地的泡泡,蘇影進去的時候那龍頭還在往外面噴水。
小寶一看到媽媽,立馬呆住了,小聲地喊了句:「爸爸。」
果然三秒鐘之後,父子倆都被要求罰站,小寶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還不明白啥叫罰站,反正媽媽凶,寶寶怕怕。
段坤挑眉笑:「真要罰站?」
「當然!」
於是段坤提著小寶直接從浴缸裡走了出來,也不穿衣服,往那浴室牆邊一靠,頭髮上的水滴「嗒」地落到地上,說不出的性感,蘇影嚥了下口水。
小寶適時地和爸爸說了句:「媽媽羞羞,看爸爸和寶寶的小雀雀……」
小雀雀到底是誰教他的?
蘇影滿面通紅趕緊推了門出去,段小寶抱著爸爸親了下:「我們贏了。」
段坤點頭笑,不一會兒轉身拿了淋雨把小寶身上的泡泡都沖了個乾淨,出去沒多久,小寶就被他爹哄得睡著了。
段坤見兒子睡了,悄悄摸到老婆那裡去,她正在加班處理一份報表,都沒發現他有什麼不對勁,等著發現已經被大灰狼吃了……
段家小寶第二天一早發現自己不在爸媽那張大床上,卻在隔壁的小房間,格外不滿。他認為是媽媽搶走了心愛的爸爸,並且媽媽常常欺負爸爸。
有了這個認知,他故意在吃飯的時候將印了草莓花的圍嘴沾滿了油,還連續三天尿了床。看著自家媽媽忙東忙西,小寶抱著爸爸親了又親,但當天晚上,卻頭一遭被他爸爸給揍了。
因為他故意害他媽摔了一跤,他故意把小滾珠散落在房間門口然後在客廳裡大喊媽媽,蘇影心急著出去看他,一下摔在了地上。
聞聲而來的爸爸一把抱了媽媽檢查,他家媽媽胳膊和膝蓋上都撞了一大片青紫,這次好像闖大禍了……
段小寶縮著脖子想開溜,卻被他爹捉了狠狠打了一頓屁股,啪啪啪的聲音,蘇影聽著心都疼死了。
「好小子,算計你媽,生你的時候她都快疼得死過去了,這會兒你倒是會欺負她!」小寶哇哇直哭,段坤繼續打:「你小子記住了,你媽只有我能欺負,聽到沒?」
「嗚嗚……寶寶聽到了……嗚嗚……」
蘇影實在心疼不過搶了小寶過來抱住:「好了,好了,媽媽吹吹。」
那次之後小寶知道要想討爸爸喜歡,必須先討媽媽喜歡。
*
段家小寶六歲已經比同齡小朋友高了很多,而且胳膊、腿上都是小肥肉,每次跑氣來全身的肉都在晃動,像個小肉球。
這和他爸爸有很大的關係,上幼兒園第一天,段小寶就發現幼兒園老師看到他爸爸的眼神跟他看到雞腿一個樣。
那之後每次他去領飯的時候,他都搬出自家老爹的招牌,再順便賣個萌:「我爸爸讓我吃多一點的……」他吃的雞腿最多,領的糖果也最多,日積月累就成了個小胖子。
只是幼兒園也分幫派的,小肉球和林外一個小帥哥分了兩派讓班裡的小姑娘選,小肉球被無情的拋棄了,理由很簡單,他太胖了。
回家之後,肉球一句話沒說,吃飯的時候都沒怎麼動筷子,蘇影看出兒子有心事,問了半天也不見他說。後來他和段坤一起泡澡,嘟著小嘴問他爹:「爸爸,我這麼胖,怎麼辦?」
段坤捏了捏他的小臉道:「肉肉很可愛啊。」
他低著頭,眼淚直掉:「可是女生都不喜歡胖子。」
他爹徹底笑了:「那你就少吃點。」
「你確定有用?」
段坤摸摸兒子的小臉道:「試試看吧,要是有用我還找你有事。」
第二天,段小寶去幼兒園,主動提出把自己的雞腿送給了班裡最瘦的那個小朋友,當然人家啃雞腿的時候,段小寶默默地擦了擦口水。
過了一個月,小寶瘦了一點點,主動和他媽媽說要穿什麼樣的小西裝,要背什麼樣的小書包,總之一定要帥。他甚至騙了他爺爺帶他去做了個小卷毛,回來把蘇影笑岔了氣:「寶貝最近是怎麼了?」
小寶一舉手擺了個超人的造型:「我要去參加電視裡的明星寶寶比賽!」
蘇影一聽立刻給他報了名,這個是親子節目,要求父母雙方和寶寶一起參加,段坤抽了一天時間,三個人去了東方衛視現場。
段小寶一上台就唱了首特別好聽的歌,造型都是他爹教的,這會兒擺一個帥一個,底下好多人都端著手機、相機拍他。
最後果然得了一等獎,之後記者採訪他,段小寶對答自如,讓他發表獲獎感言的時候,段小寶齜著幾顆小牙齒說:「今天是媽媽的生日,媽媽我愛你,我想每天一起床就看到你。」
蘇影眼睛一瞬濕潤了,段坤挑挑眉和台上的段小寶默契地對視一眼,媽媽肯定捨不得調去南京工作了,這下爸爸佈置的任務完成了。爸爸肯定更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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