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傳)穿越做皇帝

如果玄凌被穿越了,如果朱宜修一開始就是皇后,如果慕容世蘭不再如原著般狠毒,如果安陵容比甄嬛沈眉莊更得寵,如果甄嬛和沈眉莊分道揚鑣,如果……

本文皇帝渣,虐甄嬛黨,不喜誤入……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歷史劇 原著向

搜索關鍵字:主角:玄凌 │ 配角:眾位嬪妃親貴大臣 │ 其它:甄嬛傳




  ☆、第一章
  
  「皇帝?皇帝!」
  周凌猛地抬起頭,身子向聲音處轉去,動作之間頗有些不協調,寬大的衣袖差點將小桌上的茶蹭翻。
  「皇帝,你怎麼了?」一個衣著華麗,滿頭珠翠的中年婦人略帶些疑惑的看著他,似是不解他為何突然之間做出這等反應。
  「無事,方才想事有些入神罷了。」周凌頓了頓,試著用不會引起對面之人懷疑的話將剛剛的失態圓了過去。
  「那就好。皇帝,剛剛哀家跟你說的話是重了些,但哀家也是為了你好。柔則是哀家的親侄女,哀家自然希望她能有個好歸宿,只是你畢竟答允了宜修……況且那薛家……」那婦人眉頭略鬆了些,語氣卻稍顯沉重,話裡話外都透露著不贊同的意味。
  「母后說的是。」周凌話語簡練,畢竟現在還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情況,少說少錯。
  「那皇帝的意思是……」
  太后突然有些吃不準周凌的意思,先前她與皇帝說的時候,皇帝還是一臉堅決,直到她以後半生再不踏出頤寧宮一步,更不會再見任何人為要挾,皇帝這才沉默下來,說好好想想。現在這是……想通了?太后狐疑的望著周凌,不相信這短短時間之內他就能想通。
  「朕自有主張,母后就不要再操心此事了,母后放心便是。」周凌一臉誠懇的面對太后,口中連連保證。
  看到周凌這樣,太后也知道不好再勸下去了,她又不是真的想從此自禁宮中不再見人,更何況柔則也好,宜修也罷,都是她朱家的人,總歸都是朱家的榮寵。她這邊勸也勸了,更是拿自己相逼,皇帝不願,她又能真的逼迫嗎?
  「如此,皇帝便自己決定吧,只消不要做得太過。」太后撥弄了一下一直拿在手上的佛珠,一直侍立其在身旁的竹息立馬微微躬身,扶著太后站了起來,「哀家還要去小佛堂唸經,就不打擾皇帝看奏折了。」
  「兒子恭送母后。」周凌起身,目送著太后離開了之後才又緩緩的坐了下來,抬手揉著突突疼著的太陽穴。
  太后太后,皇帝周玄凌,嫻妃朱宜修,端貴嬪齊月賓,還有朱柔則……
  「呵呵,還真是有趣。」
  周凌在現代是家族企業的總經理,這次是在去美國出差的飛機上遇到了強烈的氣流,飛機在空中劇烈抖動,周凌只覺得自己的身子都要被顛散了,之後不知道怎的,眼前就突然一黑,等再看清東西的時候,周凌就變成了周玄凌。
  周凌從來都沒想過有一天自己竟然會穿越,而且還穿到了《甄嬛傳》這部小說裡!是的,小說。周凌平時是不太愛看電視的,知道《甄嬛傳》這部電視劇還是通過自己的妹妹周霜。記得那年《甄嬛傳》風靡了整個亞洲,甚至後來連歐美都引進了這部電視劇,首播的時候,妹妹周霜可是天天晚上都守著電視機,一集不落的看。這還不說,她看完之後,還總拉著自己講裡面的劇情,什麼甄嬛又被皇后陷害啦,華妃驕橫不講理啦等等,說得多了,他倒是也記住了個大概。而周霜後來嫌每天的集數不夠看,又專門去網上下載了原版的小說,守在電腦前看了起來,這樣,他又知道了小說裡的一些內容。不過,小說跟電視劇畢竟是有差距,電視劇簡化了不少人物劇情,而他又是先被普及的電視劇,所以有一段時間他被弄得很混亂。當然,直到現在他有時都弄不清到底是小說劇情還是電視劇劇情。
  所以,當他剛剛跟太后對話之後,又結合了腦子裡原主留下的記憶,他終於斷定,自己穿到了小說《甄嬛傳》裡,畢竟,電視劇的皇上可是姓愛新覺羅啊!而且,他現在是在小說還未開始的時候。
  此時,已是乾元二年,嫻妃朱宜修已經有孕6個月,而原主玄凌也已經見過了在太液池跳驚鴻舞的朱柔則,並且驚為天人。今天太后來此就是為了這件事,宮裡已經隱隱有傳聞說是皇帝看上了朱家嫡出的大小姐,要立為皇后。
  呵,立為皇后?宮裡無緣無故的怎麼會有這種傳聞?而且當時在太液池見到跳舞的朱柔則時,周圍並沒有其他人在,又是誰傳的這種話?
  玄凌摸了摸手上的羊脂白玉扳指,嘴角勾起了一個略帶嘲諷的笑容,想做皇后?哪有那麼簡單!
  玄凌在現代的時候,就是一個超級護短且掌控欲較強的人,往嚴重了說,其實他是有點偏執的,不過平日裡極能克制,甚至連家人都不知道他有著輕微的精神病。沒想到自己居然突然穿越,還成了皇上,玄凌覺得自己或許不需要再克制了……
  「來人!」玄凌斂下心思,對著簾外叫道。
  「奴才在,皇上您有何吩咐?」簾外候著的李長掀開簾子弓著身。
  「去嫻妃那兒。」
  「庶,皇上擺駕擷綺殿!」
  擷綺殿中。
  「臣妾恭迎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玄凌快步上前,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朱宜修,又揮了揮手讓丫鬟們都退下,拉著朱宜修坐到了榻上,「不是讓你不用多禮了嗎,你現在是雙身子,哪就能隨隨便便的跪下!」
  朱宜修面容帶笑,未被玄凌拉住的左手輕輕撫著肚子,「禮不可廢,更何況哪就那麼金貴了……」
  「朕的皇后跟嫡子,自然是金貴無比的!」玄凌輕輕吻了朱宜修的右手,然後用大拇指在朱宜修手上摩挲著。
  「皇上……」朱宜修先是呆愣的看著玄凌,然後紅霞緩緩爬上雙頰,雙眼也是漸漸佈滿了淚珠。
  「離晚膳還有些時候,朕陪你躺會兒。」說完,玄凌就一把抱起了朱宜修,走進了內室。
  躺在床上,朱宜修柔柔的靠在玄凌的懷裡,眼神卻越發的堅毅。她以為皇上見過了姐姐之後,必定會忘了對自己的承諾,立姐姐為皇后,宮裡這兩天不也是這麼傳的嗎?可如今,陪自己躺在床上的是皇上,剛剛皇上也親口許諾了自己,不安的心終於平靜了下來。
  姐姐,你從小就什麼都有,如今,自己好不容易要熬出頭來,你卻又出現,還要搶走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親!實在是欺人太甚!不過,如今皇上卻是站在了我這一邊,那我就好好看著,你會是什麼下場!
  玄凌輕輕拍著朱宜修的後背,思緒卻是不停發散。那個朱陶氏是個心大的,朱柔則暫時還不太瞭解,不過應該也不是個好的,而太后……雖然剛剛太后的態度看似很是強硬,卻後繼無力,自己沒說兩句便打道回府了,可見並不是真的不想朱柔則進宮,想必來勸自己就跟例行公事一樣吧,畢竟,那可是她朱家的嫡女呢!
  手不由的摟緊了朱宜修,這個女人,也是可憐。想著《甄嬛傳》中最後可以算的上是有些瘋癲的皇后,玄凌心底湧起了陣陣憐惜,自己既然接手了這具身體,那就好好地對待她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設定與原著有些出入,儀元殿辦公,養心殿休息,後宮分東西六宮,每宮有一個主殿,五個堂,軒,閣之類的。
  
  ☆、第二章
  
  第二日。
  早朝過後,玄凌留下了薛績薛老將軍。
  「想必老將軍已經知道了吧。」明明該是疑問的語氣,卻硬是被玄凌說成了肯定的語氣。如今的宮裡,沒有秘密……
  「臣,惶恐。」薛績一把撩起袍子,咚的一聲跪到了地上。
  聽著那聲響,玄凌不著痕跡的抽了下嘴角,總覺得儀元殿的地磚會被砸出裂紋……
  「老將軍快請起來!」玄凌走下龍椅,扶起薛績,「朕聽聞老將軍家裡家教甚嚴,二位公子也都是文武雙全,這要真說起來,朕將來還得稱薛二公子一聲表姐夫呢,只是……朕那表姐實在是沒有福氣,前兩日在湖邊閒逛時,竟是一時不察跌進了湖中,救上來後,太醫竟診斷出表姐因習舞曾服食塗抹過含有大量麝香的東西,以後,怕是不能有孕了。」
  薛績站在一邊,整個人聽的一愣一愣的,待玄凌說完,愣是好長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這畫風不對啊!宮裡不是傳著皇上要娶朱家嫡女為皇后嗎?朱家那婦人也是一個勁兒的得瑟,一副已經是皇上岳母的表情。今天皇上把他單獨留下來,他都做好準備被皇上大聲命令去退婚了……如今這是什麼情況……
  #老闆畫風突然變了好惶恐!#
  「那,皇上的意思是?」薛績遲疑的望著玄凌。
  「薛二公子人品貴重,朕實在是不忍心看著二公子將來無後,不如這婚事便罷了吧。汾陽王叔的嫡三女惠成宗姬下個月剛好及笄,朕見過多次,甚是溫婉,想必與薛二公子定是良配。朕可是十分看重老將軍和二位薛公子的,將來二位公子可是還要幫著朕分憂啊!」
  被玄凌拍了肩膀的薛績還是有些反應不能,中規中矩的謝了恩,直到坐在馬車裡都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玄凌看著薛績走出儀元殿的身影,笑的有些邪惡,朱家既然算計了自己,那可就怪不得自己了。
  自從單獨宣召過薛績之後,已經過去了兩個月,這兩個月裡,宮裡宮外可是都過的熱鬧非凡。
  宮裡先是傳出皇上要娶朱家訂了親的大小姐為皇后,然後又是傳出這大小姐為了能夠進宮苦練舞技甚至服用了秘藥導致不能生育,隨即薛家要跟朱家解除婚約,朱家大夫人為了這事在宮外可沒少鬧,讓不少百姓都看了笑話,最後甚至鬧到了御前,接著太醫院一水兒的太醫都一口咬定朱大小姐確實不孕,把朱家大夫人直接氣得暈了過去。再然後,皇上不忍薛二公子就此無後,也不忍表姐嫁去受委屈,便著朱家與薛家解除婚約,為表示對薛二公子的看重,為其指婚,定下了剛剛及笄的汾陽王的嫡三女惠成宗姬,一年後完婚。而為安撫朱家,皇上特地降恩,將朱家大小姐接到宮裡,封了個正三品貴嬪,賜號宛。據說在朱家宣讀聖旨的時候,朱家大夫人再一次暈了過去。
  玄凌坐在頤寧宮裡,靜靜的喝著手中的茶,並不去理會一旁黑著臉的太后。
  「皇帝的翅膀硬了。」太后一邊撥弄著手上的佛珠,一邊語氣陰沉的說著。
  「母后過譽了,兒子還有很多要學的地方。」玄凌輕輕吹了吹漂浮著的茶葉,最終還是將茶放在了小几上,「朱家如此算計兒子,兒子不過是還回去一二分罷了,表姐也如願進宮了,怎的母后動了這般大的氣?」
  「朱家的名聲都被你毀了!」太后被玄凌無所謂的態度激的怒火更旺,當初她初初聽聞這事的時候,就想要去找玄凌,誰知頤寧宮外竟是站了一圈羽林衛,所有人都許進不許出,這形同軟禁的架勢把太后直接氣暈了過去,之後太后更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朱家因為朱陶氏的大鬧以及朱柔則的的種種傳言丟盡了臉面。
  「太后早已進宮多年,侍奉了父皇這麼久,怎的還分不清自己是哪家的人。是朱家的名聲重要,還是朕的名聲重要?還是太后覺得,強搶民妻這四個字好聽?」
  玄凌看著太后更加陰沉的臉,繼續說道:「朕查到朱家故意讓表姐在朕下朝必經的太液池旁跳舞,那身衣服也是故意準備的,輕薄如蟬翼,怡人的香氣甚至有使人微微動情的效果,不過效果不大,只是讓人心口燥熱罷了。之後如朱家所料,朕看上了表姐,而朱家也開始傳出朕要立表姐為後的流言。朕要是真如他們所願般,現在天下百姓會怎樣談論朕?如今,百姓們可是覺得朕是個明君呢,太后該為朕感到高興才是。」
  朱成璧,你想要的太多了!
  「朕聽聞太后的身子一直不是很好,想必也是諸多事務煩擾的緣故,如今朕也長大了,太后還是安心養病吧。」說完,也不等太后有何反應,玄凌便起身向外走去。
  等玄凌走遠,竹息這才進了屋,抬眼便看到太后似是全身沒力一般軟倒在羅漢床上,竹息急忙上前,慢慢扶起太后,讓其倚靠在自己身上,拿過一旁小几上放著的茶,讓太后緩緩的喝了幾口,看著太后恢復了些精神,這才開口道:「太后這是怎麼了?可別嚇奴婢啊!」
  太后緩緩的搖了搖頭,只說了句:「皇帝長大了。」
  「太后為皇上操心了這麼多年,現在也該享享福了,皇上瞧著也是個孝順的,太后不必煩心。」竹息不知道剛剛太后跟玄凌說了什麼,只能估摸著勸著。
  太后並未接話,只讓竹息扶著到榻上去,心裡沉重的閉上了眼。
  乾元二年六月初十,嫻妃朱宜修誕下皇子,皇帝玄凌賜名予灃,並晉嫻妃朱宜修為皇后,移居鳳儀宮昭陽殿,冊封之禮於皇子滿月之後舉辦。
  棠梨宮綴錦殿。
  朱柔則撕扯著手中的帕子,姣好的面容透露著不甘。
  憑什麼!明明自己是朱家的嫡女,明明皇上喜歡的是自己,明明……明明自己才會是皇后!一定是朱宜修妖言惑眾,迷惑了皇上,還使詭計說自己不孕,朱宜修,她怎麼敢!
  等自己見了皇上,一定把這些事都告訴他,還要告訴太后姑媽,到時候看朱宜修怎麼辦!
  朱柔則堅信玄凌是愛自己的,不然又怎會在明知自己名聲不好的情況下還願意迎自己入宮呢?只要見到了皇上,自己一定會與他恩恩愛愛的,到時候皇上彈琴,自己跳舞,琴瑟和鳴,真真是好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章
  
  時間很快到了乾元九年,又到了選秀的時候。
  前面幾年由於玄凌要專心政事,努力發展軍事,所以就以剛剛登基不宜沉迷女色為由取消了乾元三年的選秀,太后因看不過去玄凌身邊只有三個人伺候,便做主讓甘丞相16歲的女兒以及苗將軍15歲的女兒進了宮,分別封為從三品婕妤跟從四品婉儀。因著這也不是什麼要緊事,玄凌便順水推舟的允了此事。
  乾元六年的時候,選秀之事正式提上了議程。這屆秀女中並沒有什麼出眾的人,玄凌興趣缺缺,只隨手點了幾個,二等公湯鎮之女湯靜言封從五品小媛,御史李琦年之女李萍封從五品小儀,禮部侍郎陸傑之女陸禾音封正六品貴人,還有兩個封了正七品常在,其餘皆撂了牌子。
  這些年過去,宮裡的位分也發生了些變化,齊月賓晉從二品昭儀,仍居瑤華宮披香殿,甘氏晉從二品淑儀,移居玉照宮擷綺殿,苗氏晉從三品婕妤,仍居暢安宮語鶯閣,湯靜言先是晉了正四品容華,後又因乾元八年誕下二皇子予漓,晉了正三品貴嬪,賜號愨,移居長春宮醉雲殿,李萍晉正四品容華,仍居永昌宮錦成居,陸禾音晉從四品芳儀,仍居翠微宮玉粹軒。唯獨朱柔則,依然是在貴嬪的分位上呆著,玄凌每次過去,都是直奔正事,且動作間極為粗暴,明顯是把她當做了發洩的對象。
  朱柔則倒是吵過鬧過,可宮裡全部都當她是隱形人一般,沒有人搭理她,至於太后,在乾元二年的那次談話之後,就再也不管朱柔則的事了,平時就一直呆在小佛堂裡,連頤寧宮的大門都不怎麼出了。而朱家?呵,朱陶氏早已去世,無人再到宮中來鬧,如今玄凌又大權在握,已經發展出了一大批良臣暗衛,誰還在乎空有個國公名頭的朱家!
  到後來,玄凌被鬧得煩了,就直接將朱柔則禁足在了棠梨宮,無詔不得外出,也不准人去探視,以至於凡是乾元八年之後進宮的都未見過朱柔則。
  八月二十,雲意殿。
  玄凌跟朱宜修並坐在高處,看著下面一排排的秀女,聽著太監的唱名。
  「齊州知府馮參之女馮若昭,年17。」
  「臣女參見皇上皇后,願皇上皇后萬福金安。」少女一襲粉色裙衫,笑容溫婉,讓人看上去甚是舒服。
  「齊州乃是孔孟之鄉,想必教導出來的女子也是知書識禮的,皇上覺得呢?」朱宜修面帶笑意的看著玄凌。
  「皇后說的不錯,那就留下吧。」玄凌也樂得賣朱宜修個面子,畢竟是他的妻子,不能給她唯一,那便多寵著她些。
  「馮若昭,留牌子賜香囊。」
  「驃騎將軍慕容迥之女慕容世蘭,年17。」
  華妃?玄凌頓時來了興趣,不著痕跡的往下看去,桃紅色的鏤金絲紐芍葯花紋蜀錦長裙襯得少女更加嬌艷,頭上戴著的金累絲嵌紅寶石雙鸞點翠步搖和耳上的金鑲紅寶石耳墜更是使人顯出幾分雍容華貴。
  此時的慕容家並不像原著那般,玄凌這些年通過科舉武舉提拔了不少能人,慕容家在武將裡也只能算是二等偏上,雖也得到重用,但並沒有到權勢滔天的地步。因此,慕容世蘭雖有些驕縱,卻仍然進退有度。
  「臣女參見皇上皇后,願皇上萬歲萬福,皇后千歲金安。」
  「你就是慕容世蘭?你父兄可都是朕的良將啊,先前西北的叛亂,你二哥可是立了大功!」玄凌饒有興趣的望著慕容世蘭。
  「謝皇上讚譽,臣女的父兄都是皇上的臣子,為皇上鞠躬盡瘁是應當的。臣女希望,皇上是因臣女自身而對臣女有所印象,而不是因為臣女的父兄。」慕容世蘭抬起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玄凌。
  「哈哈哈,好一個大膽的女子,不愧是慕容家的女兒。」玄凌覺得自己對慕容世蘭越來越感興趣了,在古代這般大膽的女子可不多見,這位寵冠後宮的華妃娘娘當真是讓人不捨得放下。
  「慕容世蘭,留牌子賜香囊。」
  「臣女謝皇上皇后。」慕容世蘭最後對著玄凌一笑,更是像一片羽毛輕撫過一樣,讓玄凌心裡有些癢癢的。
  「皇上看起來很是喜歡這慕容世蘭呢。」朱宜修嘴角的笑容有些勉強。
  「宮裡難得有這麼明艷爽利的女子,她父兄又皆為良將,朕確實是喜歡。不過朕再喜歡,也絕不會越過你去,你是朕的皇后,唯一的妻子,朕對你與對她們永遠都是不一樣的!」玄凌握住朱宜修的手,再一次向她保證道。
  朱宜修是庶女,從小就生活的艱辛,每一步都要謹小慎微,生怕踏錯一步惹得禍患。如今,玄凌心疼她,願意寵著她,護著她,哪怕說出的話她不信,也願意一遍遍的用語言用行動來告訴她,只要她不做出像原著那樣的事,玄凌對她就永遠都不會變。
  「臣妾知道,所以臣妾雖會有醋意,卻是不會讓皇上失望的。」朱宜修回握住玄凌的手,這隻手她是要握一輩子的,她知道自己的自卑,也知道玄凌一直以來對她的好,她會讓自己保持住本心,讓玄凌一輩子不放開她的手。
  「呵呵,有醋意正是說明了宜修在意朕,朕心甚慰啊!」玄凌毫不避諱的親了朱宜修一下,嚇的朱宜修猛地抽動了一下被玄凌握住的手,眼角眉梢含羞帶俏的瞪了一眼玄凌,紅著臉不再說話。
  後面的選秀就在朱宜修的臉紅跟皇上的滿臉笑意中度過了,玄凌此次按照大概的記憶,定下了這屆留用的秀女。畢竟還有三年劇情就要上演了,那可是場大戲啊,這些年自己也算是兢兢業業,總得給自己留點樂趣吧!同時,玄凌還為宗親指了婚,將刑部侍郎秦期之女秦璐則賜給了汝南王做側妃,又賜了兩個貌美的給岐山王做庶妃。
  鑒於玄清已經15了,玄凌雖未給他賜婚,但卻將大理寺少卿史澤愷之女史移芸賜給了玄清做側妃,同時,又賜了兩個庶妃。因著旨意已經發出去了,玄清若不接旨就成了抗旨,更何況皇兄為皇弟賜婚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拿到哪兒去說都是沒有問題的,所以玄清只能咬牙接旨,從此就從孤身一人變成了有家有室。
  到了晚上,玄凌去了朱宜修的鳳儀宮用晚膳,飯後內務府將定好的分位宮室成給玄凌過目。
  驃騎將軍慕容迥之女慕容世蘭封從五品小媛,賜居宓秀宮吉雲堂,齊州知府馮參之女馮若昭封正六品貴人,賜居暢安宮澄瑞軒,翰林院典薄曹正陽之女曹琴默封從六品美人,賜居長春宮和煦堂,益州參將呂強之女呂盈風封從六品美人,賜居玉照宮絳雪軒,江州刺史何國偉之女何艷秋封正七品常在,賜居延禧宮擷芳居。
  玄凌接過大概掃了幾眼便將其交給了一旁候著的太監,讓他拿下去照著制聖旨了。
  接著就是一夜紅燭帳暖。
  第二天,傳旨的太監就帶著制好的聖旨以及教養嬤嬤去往各家宣旨了。
  九月十五,各宮小主皆奉旨入宮。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章
  
  三日後。
  「皇上,今日新晉的小主們可以侍寢了。」李長向後擺了擺手,示意敬事房的的總管黃規全將綠頭牌呈上來,「皇上,您看?」
  「唔,就慕容小媛吧。」玄凌看著奏章,頭也不抬的直接說出名字。
  「庶,奴才這就準備去!」李長滿臉笑意的弓著身子帶著黃規全退出內室。
  這慕容小主在選秀當天就頗得皇上喜愛,如今更是頭一份的恩寵,想必日後定是前途無量啊!
  「恭喜小主,賀喜小主,今天皇上翻得是小主的牌子!」頌芝急急忙忙的跑進屋裡,滿臉喜氣的跟慕容世蘭道喜。
  「真的?」慕容世蘭一臉驚喜。
  還沒等頌芝回話,李長就帶著太監嬤嬤走進了屋裡,「奴才給小媛請安,恭喜小媛了,今兒皇上點了您第一個侍寢!這些玉台金盞是花房送來恭賀您大喜的,這幾個嬤嬤待會兒會服侍您沐浴更衣,給您講講這侍寢的規矩,您吶,別緊張!」
  「多謝公公提點。」慕容世蘭使了個眼色給一旁的頌芝,頌芝會意的走上前,從袖中拿出一個荷包,塞到了李長的手裡。
  「哎呦,奴才謝謝小媛了!沒別的事兒,奴才就先告退了,再次恭喜小媛!」李長樂呵呵的收下荷包,再次道了個喜,帶著人退了下去。
  入夜。
  「皇上,慕容小媛已在養心殿內殿等候。」李長悄聲上前,唯恐打擾到看奏折的玄凌。
  「嗯,過去吧。」玄凌將手中看完的奏折放在一邊,起身出了儀元殿內殿。
  在養心殿側殿沐浴更衣之後,玄凌僅著寢衣緩緩踏進了養心殿內殿。
  看著坐在床上僅一襲輕紗裹身的慕容世蘭,玄凌心頭湧起一股無名之火。這樣未施粉黛的慕容世蘭,透過輕紗的玲瓏曲線與那日選秀的桃紅色身影漸漸重合,讓玄凌的呼吸粗重起來。
  手掌輕輕地貼上纖細有力的腰肢,將唇湊到早已羞紅了臉的少女耳邊,「世蘭,當真是,美極了……」
  慕容世蘭眉目含嗔的瞪了一眼玄凌,腰肢一軟,嬌羞的倒在玄凌懷中,任由玄凌動作。
  不一會兒,帳中便傳出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
  翌日。
  玄凌心滿意足的摟著慕容世蘭醒來,揮退了要上前服侍的李長,起身直走到內殿的門口,這才小聲吩咐李長:「不必叫醒她,去跟皇后說一聲,免了她今天的請安,另外,再傳旨,晉慕容小媛為正五品嬪,賜號華。」
  「庶,奴才遵旨。」李長悄悄抬眼看了眼床上被床帳層層擋住的身影,這位,不可限量啊。
  「頌芝,什麼時辰了?」慕容世蘭稍稍起身,嗓音微啞,腰間的酸軟以及某處難以言狀的感覺讓她輕蹙娥眉。
  「回小主,馬上就是巳時了。」早就在帳外候著的頌芝連忙拿過一邊備好的溫水,服侍著慕容世蘭潤口。
  「這麼晚了?該死的奴才,怎麼不叫醒本嬪!」
  「小主恕罪!是皇上吩咐的,不讓叫醒小主,說免了小主今兒的請安,還傳下旨意,說是晉小主為嬪,賜號華呢!奴婢恭喜小主了!」頌芝連忙跪下,將玄凌的安排說了出來。
  「皇上……」慕容世蘭臉色泛紅,顯然是想到了昨兒晚上,「行了,趕緊服侍本嬪更衣吧。」
  如今並非原著裡慕容家一家獨大的情形,而玄凌這些年又一向寵愛敬重朱宜修,所以慕容世蘭雖然仍是被養的驕縱,但也還保持著幾分清醒,不敢做出不敬皇后的事。
  「華嬪到!」
  「嬪妾參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慕容世蘭一拐進內室,就瞧見各宮的嬪妃這個時候居然還都在,心裡不禁嗤笑了聲。
  「嗯,妹妹有禮了,剪秋,快扶華嬪起來。」朱宜修端坐在中央,滿臉笑意的看著地上的慕容世蘭,倒還算知禮。
  「謝娘娘。」
  「華妹妹今兒來的可夠晚的啊,這都什麼時辰了,就讓咱們在這兒乾等著。」對面坐著的苗婕妤瞧見慕容世蘭那有些彆扭的走路姿勢,心裡直冒著酸氣。
  想她進宮也有6年了,如今不過是個婕妤,連個主位都不是,這兩年皇上來的也越發的少了,有時就算來了,也不過是略坐坐就走。而這慕容世蘭,早在選秀時她就聽說了,皇上似乎很是喜歡她,現在更是頭一個翻了她的牌子,第一次侍寢就晉了位份,還賜了號,怎不叫人氣惱!
  「苗姐姐這話說的可不對,皇上可是親自派人來跟皇后娘娘說免了華嬪今兒個的請安呢!更何況,連皇后娘娘都沒說話,姐姐這算是什麼!」回話的是陸禾音,她一向跟苗婕妤不對付,仗著玄凌常去她那兒,便也敢跟苗婕妤對著幹。
  「陸妹妹說的是呢,華嬪妹妹今兒原本被皇上免了請安,可人家還是來了,這麼說來,倒是比苗姐姐知禮數呢!」李萍跟陸禾音一同進宮,兩人原本在宮外關係就不錯,進宮之後自然更是抱成了一團。
  「你!」
  「老祖宗的規矩,嬪妃承寵後第一天,都要來向皇后娘娘行禮的,嬪妾自然不敢逾矩。」慕容世蘭有些不屑的看了眼苗婕妤,那酸氣兒,都沖天了。
  說到知禮逾矩,倒還有個典故。苗婕妤承寵後曾多次借口身子不舒服,未去向朱宜修請安,被玄凌知道後,直接降了兩級,並禁足半年,月俸減半,罰其抄寫女則女訓。這些年能晉到婕妤,除了她本身再不敢對朱宜修放肆外,更多的還是因為她父親苗將軍這些年的功勞。
  當然,這典故宮裡的老人們自然知曉,可這些乾元九年才剛剛進宮的新人們卻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由此可見,慕容世蘭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幫著陸禾音她們狠狠地戳了苗婕妤一刀。
  當然,華妃涼涼就算知道了,也會表示自己毫不在意~╮(╯▽╰)╭
  
  ☆、第五章
  
  新人進宮已經三個月了。
  這三個月裡,玄凌每個月除了去皇后那兒5、6天,自己休息5、6天,其餘的時間大部分都在新人那兒。
  而新人裡,又以慕容世蘭為最多,玄凌每個月總有5、6天的時間在吉雲堂,剩下的基本上一人能得個1、2天。
  去的時間一長,新人的位分也有了變化,慕容世蘭晉了從四品婉儀,馮若昭晉從五品小儀,曹琴默晉正六品貴人,呂盈風晉從五品良媛,何艷秋晉正六品貴人。
  而陸禾音因著有了兩個月的身孕,被晉為了正四品容華。
  「皇上,雖說到了年下,各項事務繁多,可您也得顧著您的身子啊!」吉雲堂中,慕容世蘭素手為玄凌捏著肩膀,聲音中儘是心疼。
  「朕知道,辛苦世蘭了。」玄凌拉下慕容世蘭的手,握在手中把玩著。
  慕容世蘭的手不像是一般的大家閨秀,反而微微帶著薄繭,而她的腰比之常人也更加的柔軟有力,想來是將門世家女孩子也練些武藝的緣故。
  「只不過畢竟是年下了,該了的也都得了了,總不能拖到明年去,朕這些天忙點,等明年開年也能過個好年。」
  「可嬪妾就是心疼您嘛!」慕容世蘭撅著小嘴兒,輕輕的推了推玄凌。
  「既然心疼朕,那就好好的伺候朕!」玄凌一把摟過慕容世蘭,將她放到腿上。
  「皇上……」
  乾元十年除夕。
  玄凌端坐在重華殿中央,兩邊分坐著太后朱成璧和皇后朱宜修,朱宜修的下手坐著一眾嬪妃和皇子,太后的下手依次坐著太妃及各位親王。再下邊,則坐著一些攜著家眷的王公大臣。
  玄凌端著酒杯,看著坐在最後的玄清和玄汾,嘴角不屑的笑著。似乎是原著的慣性太大,儘管玄凌在穿越過來之後就試著著人專門的教導他們,可兩人依然往原著的方向長,這幾年來,玄清整日的談詩作畫,玄汾也整日圍著他,與玄清關係甚好。後來玄凌也就不管了,反正到時候都是娛樂他的!
  玄清一直想要「願得一心人」,但卻被玄凌賜下的側妃和庶妃完全破壞了,所以玄清這幾個月以來對玄凌都充滿了怨氣。
  「六哥這是怎麼了?」11歲的玄汾納悶的看著一旁喝悶酒的玄清。
  「哎,你還小,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這世上的事,你想要的,總遇不到她,你不想要的,卻又不得不要。」玄清摩挲著酒杯,眼神稍稍迷離。
  「什麼意思?」玄汾覺得自己聽的更加迷糊了,「難不成六哥是為了幾位嫂嫂?」
  玄清沉默的搖了搖頭,嘴上掛著絲苦笑。
  遠處,沛國公府座位處,尤靜嫻癡癡的看著獨自飲酒的玄清,臉色酡紅如醉酒一般。
  「六弟今兒個怎麼沒帶芸側妃來?」玄凌看著玄清不停的灌酒,故意提起了史移芸。
  「……回皇上,芸側妃她身體有些不適,故而不能帶她來給皇兄請安了。」玄清頓了頓,眼神微微下移,並沒有看到玄凌有些惡劣的笑意。
  「哦?身體不適?難道是……有喜了?那可是大喜事啊,可讓太醫瞧過了?」清河王府的情況早就有探子時時匯報,可玄凌此時卻硬是裝作不知道,一副關心弟弟的樣子。
  「回……皇上,芸側妃並未懷有身孕,只是單純的不舒服罷了。」玄清的臉微微抽搐,他根本就沒進過史移芸的房裡,她怎麼可能有孕!
  「這樣啊,那六弟你可要多多努力了啊,這子嗣可是大事!舒貴太妃肯定也著急著呢!」
  「謝皇兄關心,只不過臣弟想著還是先由王妃誕下孩子,所以並不著急,想來母妃也會理解……」玄清想著反正現在還沒正妃,可以先拿來做擋箭牌,他可是一點兒都不想碰那三個只懂如何討好男人的女人。他想要的,一直都是能與他一起談詩論畫,賞月觀花,心心相印的女子……
  「是朕疏忽了!朕原想著先給你賜下側妃庶妃伺候著,這樣王府也有內眷管理,卻忘了這孩子還是先有嫡子更好!」玄凌說話間已經注意到了沛國公府處尤靜嫻的樣子,「這樣,朕今天就給你賜婚!將沛國公府的大小姐賜予你做正妃!」
  「這……」玄清被玄凌突來的話嚇得愣住了,他只是找了個借口,不是真的想要個連樣貌都不知道的女子做正妻!
  「微臣謝主隆恩!」沛國公很快的走到玄凌面前,跪下磕頭謝恩,皇上賜婚,這是多大的榮耀!更何況,還是親王的正妃!
  沛國公府如今漸漸沒落,從一等世家已經變成二等世家了,按理說,尤靜嫻現在也就能做個清河王的側妃,可玄凌今天的這道賜婚聖旨,無疑是抬舉了沛國公府。而賜婚的對象又是這些年很得聖寵的清河王,所以,沛國公此時謝恩很是心甘情願。
  「怎麼?六弟高興的傻了,連謝恩也忘了?也對,是該好好高興高興,這有了正妻,嫡子啊也很快就會來了!」
  「臣弟……謝恩。」玄清不情願的跪下磕頭,清瘦的脊背繃得挺直,眼底自以為藏的很好的不甘跟怨懟,被玄凌看了個清楚。
  哼,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你不願意也不要緊,藏的好點別讓人看出來,不然……玄凌瞇了瞇眼,大聲笑著說道:「讓欽天監挑個好日子,趕緊把喜事兒給辦了,讓舒貴太妃也早日抱上孫子!」
  最後,這場宴會就在玄清緊繃的面孔,尤靜嫻羞紅的臉頰,以及玄凌滿意的笑容中度過了。
  乾元十年五月初十,宜嫁娶,清河王玄清與沛國公之女尤靜嫻大婚。十月,尤靜嫻有孕,十二月,側妃史移芸,庶妃常氏有孕,次年三月,庶妃吳氏有孕。七月尤靜嫻誕下長子予澈,九月史移芸與常氏先後誕下次子予淇與長女慶和宗姬,十二月,吳氏誕下三子予匯。
  乾元十年七月二十九晚,陸禾音生產,七月三十誕下皇長女,賜名凝歡,封號和樂帝姬。陸氏晉正三品貴嬪,賜號齊,移居翠微宮主殿采容殿。
  乾元十一年五月,慕容世蘭診出有孕一月,晉正四品容華。七月,慕容世蘭小產,經查明為苗婕妤主謀,甘淑儀同謀,二人均被貶為從八品更衣,遷至去錦宮。一月後,二人相繼去世。為安撫慕容世蘭,晉其為正三品華貴嬪,移居宓秀宮主殿天巧殿。
  乾元十一年十一月,曹琴默診出有孕兩月,晉從五品小媛。次年六月十九,曹琴默生產,誕下皇次女,賜名良玉,封號和儀帝姬,曹氏晉從四品芬儀。
  乾元十二年七月初七,大封六宮,齊月賓晉正二品端妃,湯靜言晉正二品愨妃,慕容世蘭晉正二品華妃,陸禾音晉從二品淑儀,李萍晉從三品婕妤,曹琴默晉正四品容華,馮若昭晉從四品婉儀,呂盈風晉從四品德儀,何艷秋晉正五品嬪,賜號麗。
  乾元十二年八月二十,選秀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章
  
  「啟稟皇上,皇后娘娘身邊的江福海求見。」李長隔著簾子,恭敬的稟報著。
  「進來吧。」
  「奴才參加皇上,皇上萬福。」江福海跪地請安,等玄凌叫起之後,才緩緩說出來意,「皇后娘娘命奴才來回稟皇上,選秀的事宜都已準備妥當,問皇上您去不去瞧?」
  玄凌放下奏折,捏著鼻樑,聲音略帶疲憊的說道:「走吧。」
  「庶。」
  雲意殿。
  「皇上面容怎麼如此憔悴?就算政務再忙,也要注意身子!」朱宜修滿臉的擔憂。
  「朕知道,只是前些日子剛剛大敗赫赫,殺了他們的現任可汗,現下正追著赫赫大王子摩格率領的殘兵敗將,朝堂之上還有許多事要安排下去,難免就忙了些,過段日子就好了,宜修不必太過擔心。」玄凌輕輕拍了拍朱宜修的手,寬慰道,「如今,你又有了三個月的身孕,可要好好保養!」
  「是,臣妾知道。臣妾聽聞華妃宮裡燉了黨參阿膠,最是補身子的,皇上待會兒去嘗嘗吧!」
  「就聽宜修的,一會兒就去。」
  慕容世蘭的孩子……玄凌本以為不會再像原著一樣,沒想到,自己只是因著與赫赫的戰爭,稍稍放鬆了對內宮的監管,就出了這樣的事。玄凌對慕容世蘭本身就很喜歡,如今存了愧疚,更是對她愈加的好,而朱宜修作為女人,這一世又不再失寵無子,戕害皇子,所以對慕容世蘭也很是同情,一時間,兩個女人的關係竟是突飛猛進了起來。
  朱宜修笑著撫了撫還未顯懷的肚子,示意剪秋選秀開始。
  秀女們每六人站成一排,待玄凌選過後,就退出殿外,再由另外六人進殿。
  玄凌此時正等著大戲的主角登場,對於前面的這些秀女,難免有些心不在焉,只隨手點了幾個瞧著還行的。
  「松陽縣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15。」
  「臣女安陵容參見皇上皇后,願皇上皇后萬福金安。」
  終於來了!
  玄凌看著殿內跪著的安陵容,衣飾雖不出眾,長相卻很是清秀可人,舉手投足間也很是知禮。對於安陵容,玄凌其實也是有幾分憐惜的,雖不至像慕容世蘭那樣多,但也足以讓他放在心上了。
  「是個知禮的,瞧著也很是溫婉柔和,皇后覺得呢?」
  「臣妾也是這麼想的,這宮裡的姐妹們就該多幾個這樣的才好。」
  得了皇上皇后的暗示,司禮太監忙讓小太監端著香囊過去,「安陵容,留牌子賜香囊。」
  安陵容似是沒有預料到一般,呆愣的跪在那兒,直到小太監輕輕叫了她幾聲,這才謝恩起身。臨走前,更是感激地看了眼玄凌跟朱宜修。
  又過了幾輪,姐妹二人組終於登場了。
  「濟州都督沈自山之女沈眉莊,年16。」
  「臣女沈眉莊參見皇上皇后,願皇上萬歲萬福,皇后千歲吉祥。」
  沈眉莊一身玫瑰紫千瓣菊紋上裳,月白色百褶如意月裙,再配上累絲金鳳簪和紅寶石耳墜,顯得很是氣度雍容。
  「可曾讀過什麼書?」朱宜修緩緩問道。
  「臣女愚鈍,只讀過女則與女訓,略識得幾個字。」
  朱宜修點了點頭,似是很滿意,「女兒家多以針線女紅為主,你能識得幾個字就已經很好了。」
  「這兩本書都是講究女德的,不錯。那朕問你,何為婦德?」玄凌端起放在一邊的茶,喝了一口後,放在手裡摩挲著。
  「回皇上,清閒貞靜,守節整齊,行己有恥,動靜有法,是謂婦德。」
  「答的不錯,留牌子吧。」玄凌嘴角掛著笑,眼裡卻不含一絲笑意。也只是答的不錯罷了,瞧著是個端莊的,其實也不過就是個不安分的。
  「沈眉莊,留牌子賜香囊。」
  「吏部侍郎甄遠道之女甄嬛,年15。」
  「吏部侍郎甄遠道之女甄嬛,年15。」
  司禮太監喊了幾次,沈眉莊旁邊站著的少女這才在沈眉莊的暗中提醒下跪下請安。
  「臣女甄嬛參見皇上皇后,願皇上皇后萬福金安。」
  甄嬛一身淺綠色挑絲雙窠雲雁的時新宮裝,在眾多打扮得嬌艷的秀女裡很是出挑,如同清水芙蓉一般。
  「甄嬛,哪個嬛字?」玄凌壞笑著故意問起。
  「蔡伸詞:嬛嬛一裊楚宮腰,正是臣女閨名。」甄嬛頗帶些得意的回道,卻又在回答完之後輕皺了下眉頭。
  朱宜修眉頭微皺,這句詞未免……
  「朕怎麼記得,這字念xuan?」玄凌饒有興致的拆著台,在看到甄嬛的身子有些不自然之後,又開口,「抬起頭來。」
  甄嬛聽聞,緩緩的抬起頭,眼睛卻不敢抬起,只垂下盯著地面。
  玄凌與朱宜修沉默了良久,讓甄嬛不由的緊張了起來。
  「罷了,雖說不夠端莊,這顏色倒還算可以,就留下吧。」玄凌惡劣的宣佈了結果,看著甄嬛瞬間繃直的身子,還有那袖子裡握緊的雙手,不懷好意的笑了。
  「甄嬛,留牌子賜香囊。」
  「皇上……」朱宜修有些不解的看著玄凌。
  「呵呵,宜修不覺得這宮裡也該熱鬧熱鬧了嗎?」玄凌看著甄嬛走出殿外的背影,眼睛裡那惡作劇的光芒掩都掩不住。
  朱宜修聽了玄凌的解釋,頗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皇上這時不時蹦出來的惡趣味啊。
  選秀一共持續了兩天下午,八月二十一晚上,終於是把新人的位分宮室定了下來。
  濟州都督沈自山之女沈眉莊封從五品小媛,賜居暢安宮存菊堂,齊州刺史劉豐之女劉令嫻封正六品貴人,賜居未央宮晴芳居,大理寺卿汪敏之女汪軒英封正六品貴人,賜居翠微宮曼音樓,蘇州織造孫株合之妹孫妙清封從六品才人,賜居永昌宮雪絮閣,吏部侍郎甄遠道之女甄嬛封從六品美人,賜居棠梨宮瑩心堂,江蘇鹽運使方言中之女方淳意封正七品常在,賜居長楊宮嵐意樓,松陽縣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封正七品常在,賜居長楊宮明瑟居。
  另外,將都察院御史趙德之女趙仙蕙指給汾陽王世子做正妻,宣城知府傅書平之女傅小棠賜婚於狀元王翰誠(皇后母家表弟),潭州知府杜清15歲的嫡女杜佩筠和光祿寺少卿江慎13歲的嫡女江若琳賜婚於13歲的平陽王玄汾,分別為正妃和側妃。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七章
  
  八月二十一晚,昭陽殿。
  「宜修這兒的老鴨湯做的愈發的好了。」玄凌說話間又喝了一碗。
  「皇上喜歡就好,不過可不能再喝了,皇上都連著喝了三碗了,要是再喝,怕是以後都膩的不想再到臣妾這兒吃飯了呢!」朱宜修輕輕的瞪了眼玄凌,臉上的笑意越發明顯。
  「哈哈,宜修有了身孕之後,愈發狹促了。好,那就不喝了。」玄凌聽話的放下碗,轉而給朱宜修夾了箸菜,「宜修多吃些,最近瞧著都有些瘦了,宮務不是交給華妃協理了嗎?」
  「約莫是這孩子有些淘氣,所以進的不是很好。至於宮務,華妃妹妹處理的很好呢,皇上真是給臣妾找了個好幫手。」
  「那等他出來,朕替宜修好好的教訓教訓他!不過說到華妃,她性子凌厲,倒是個能主事的,有她幫襯著,朕也放心。」
  晚膳過後,玄凌乘御輦回了儀元殿,早已等候在那兒的夏刈向玄凌匯報了此次秀女們的種種姿態。
  原著中安陵容不小心將茶灑在林氏身上的情節依舊發生了,不過由於玄凌提前作了安排,所以並未輪到甄嬛出場,內務府總管姜忠敏就以殿選喧嘩失儀為由,將林氏遣出了宮去。安陵容的住處,也在告知了皇后之後,將其帶到了皇后的母家王家。至於沈眉莊甄嬛等人,在等候選秀時的行為也被一一稟告給了玄凌。
  八月二十二,各家跪迎了聖旨,新小主隨著教養嬤嬤開始學習宮裡的規矩。
  由於芳若早前就被派去承光宮服侍各位太妃,玄凌又特意在聖旨下發前暗示過,所以這次去甄嬛家的教養嬤嬤並不十分用心,只大體上不出錯就是了。
  時間飛快過去,很快就到了九月十五,新人進宮的日子。
  順貞門偏門,三頂轎子同時到達。
  安陵容走下轎,看到對面的兩個宮裝少女,走上前緩緩行禮,「見過兩位姐姐。」
  甄嬛並未說話,想著初進宮還是應與他人交好,便微笑著回了安陵容一個半禮。
  「妹妹太過見外了,你我同為天子宮嬪,不必這般多禮。」沈眉莊臉上一直掛著得體的笑容,只是卻也顯得格外疏離。
  「奴才見過各位小主,內務府已經把小主們的行李安置在了各自的宮中,請小主們即刻入宮。」姜忠敏一早就帶著一眾太監站在順貞門偏門門口,等候著要入宮的小主們。
  沈眉莊先是轉頭與甄嬛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又對站在對面的安陵容笑了笑,這才對著姜忠敏點了點頭,「勞煩公公了。」
  如此,三人便在小太監的帶領下去往各自的宮室。
  沈眉莊與安陵容的宮裡均沒有主位,暢安宮中只有位居婉儀的馮若昭,她雖暫管暢安宮的事物,但人卻是嫻靜的性子,長楊宮裡更是只有一個四日前才進宮的常在方淳意,所以二人初進宮之後,與本宮中人相處的都很好。
  而甄嬛這邊……
  「這裡怎麼這麼偏僻啊?」浣碧跟在甄嬛身後,皺著眉頭有些不悅。
  帶路的小太監身子壓得更低,滿臉笑意的對浣碧解釋道:「不是偏僻,是清淨!」可不是清淨麼,要去的可是宛貴嬪所在的棠梨宮呢!
  「就是這兒了,小主請進,奴才就先告退了。」說話間幾人便走到了棠梨宮,匾額上的三個赤金大字甚是顯眼。
  甄嬛帶著浣碧跟流朱走進宮門,便看到幾株結著纍纍果實的海棠樹,以及跪了滿院子的奴才。
  「奴才等恭迎甄美人,甄美人吉祥!」棠梨宮首領太監康祿海率領著一眾太監宮女向甄嬛請安。
  「都起來吧。」甄嬛滿臉笑意的看著康祿海等人,叫起之後,就被一個三十來歲的掌事宮女領著進了瑩心堂。
  待甄嬛在正間坐下,上好了茶,康祿海和剛剛那個掌事宮女這才上前拜見。康祿海略微有些胖,一雙大眼睛滴溜溜的瞧著就精明,是整個棠梨宮的首領太監,而那個掌事宮女,名叫崔槿汐,瞧著很是穩妥能幹,是瑩心堂的掌事宮女。
  等他倆拜見完畢,又率著宮裡其他伺候甄嬛的奴才過來拜見。康祿海帶著小印子,小允子,崔槿汐帶著佩兒,菊清,一一向甄嬛報名。當然,這幾個只是可以進前伺候的奴才,至於那些不伺候甄嬛的奴才,以及一些粗使奴才,都在屋外跪著拜見甄嬛。除了現在正在伺候朱柔則的太監和宮女,棠梨宮中的奴才基本上都來齊了。
  甄嬛先讓那些外面的奴才起身退下,然後坐在上首,低頭喝著六安瓜片,默不作聲,心裡想著定要好好威懾這些奴才們,讓他們忠心於自己,不敢作亂。卻不想,美人的位份,又能震懾住多少的奴才?且這棠梨宮中已有主位,她又是初來乍到,奴才們又怎會被她威懾住只忠心於她?更何況,這棠梨宮從來都是……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甄嬛這才叫起,然後將她自己的那一番忠心言論說了出來,在底下人表示必將忠心伺候之後,滿意的讓浣碧流朱將準備好的荷包賞了下去。
  「姑姑,現在是要去拜見主位嗎?」見著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崔槿汐還留在屋裡,甄嬛便知道是要去拜見那位宛貴嬪了。
  「奴婢不敢,小主喚奴婢賤名即可。」崔槿汐很是惶恐的跪下。
  甄嬛笑意盈盈的扶起崔槿汐,「我一向是沒規矩慣了的,咱們名分上雖是主僕,可姑姑在宮裡不少時候,想必懂的也很多,我以後還少不得要麻煩姑姑呢,姑姑就不要推辭了!」
  「小主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以後定當盡心竭力的侍奉小主。」崔槿汐面帶感激,「至於小主剛剛問的宛貴嬪,娘娘身子不好,見不得人,皇上下了旨,小主只需在殿外請安即可,小主請隨奴婢來。」崔槿汐行了一禮,引著甄嬛到了棠梨宮的主殿綴錦殿。
  「嬪妾美人甄氏拜見宛貴嬪,宛貴嬪萬福。」甄嬛盈盈拜下,淡粉色宮裝隨著甄嬛的動作,鋪在了地上。身後,浣碧和流朱也隨著甄嬛的動作跪下磕頭。
  「……」
  甄嬛沒想到,自己剛剛在瑩心堂威懾了那些奴才們,這會兒就輪到自己被來了個下馬威。
  「起吧。」甄嬛只覺得過了許久,門內才傳來叫起的聲音。雖然只有兩個字,可這聲音依舊輕柔婉轉,讓人聽了不覺心生蕩漾,想著能有此聲音的必是個絕代佳人。
  甄嬛緩緩起身,看著眼前關著的殿門,眼裡閃過一抹異樣。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八章
  
  夜晚。
  一陣顛鸞倒鳳,玄凌摟著已經熟睡的華妃躺在床上,心裡想著方才線人匯報的關於上午甄嬛初進棠梨宮的種種。
  玄凌喜歡看戲,可他也只喜歡看在自己的默許下開演的戲,所以,當初的甘氏和苗氏才落得那樣的下場。自打那件事之後,玄凌更是越發重視後宮中發生的各種事,讓手底下忠心的奴才都仔細著警醒著,更是由暗衛抽出幾個人,專門負責著後宮的事。
  當初朱柔則進宮時是帶了自己的兩個丫鬟的,進宮沒多久,那兩個丫鬟便被玄凌處置了,所以如今朱柔則身邊,不,是整個棠梨宮,可以說大部分都是玄凌的人。至於那一少部分,也都是這次甄嬛進宮,各個宮裡派來的人,對此,玄凌倒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宮裡日子無聊,總是需要些趣味,只要不傷大雅即可。
  就在玄凌摟著華妃睡過去之後,瑩心堂中的甄嬛卻是在床上輾轉反側。
  自從從綴錦殿外回到瑩心堂之後,甄嬛就有些心不在焉,午膳跟晚膳也沒用多少,只略略吃了些。她自己心裡有事,倒不覺得什麼,只是急壞了流朱和浣碧。兩人以為甄嬛是因為朱柔則的下馬威,所以一整天,兩人都在想方讓甄嬛開心。
  甄嬛性子確實是有些自負,自負才學,自負美貌,自負家世。除了同自小長大的沈眉莊要好之外,並無其他關係非常的閨閣好友,就連沈眉莊,她也只是親近而並非事事告知,心悅誠服。
  應該說,甄嬛的性子,讓她真正的去羨慕,佩服一個人,是很難的。到如今,只有一個人——朱柔則。
  當年朱家的事甄嬛也是有所耳聞的,那個時候她雖年紀小,可那事畢竟鬧得沸沸揚揚的,她也算是知道一些。這麼多年過去,若說曾經的事給甄嬛留下的印象最深的,還是坊間傳聞的朱家嫡女與皇上兩心相悅,雖然中間波折不斷,朱家嫡女最後到底是進了宮,封了貴嬪。那個時候,甄嬛想著想著,她覺得自己竟是隱約有些羨慕佩服朱柔則的,羨慕她與皇上之間的感情,佩服她為了愛情能夠不顧一切的勇氣。自己何嘗不是期盼著這世間能有那麼一個人,與自己相攜一生,白首到老。所以,她努力的學著詩書,努力的學著琴,努力的學著驚鴻舞……她想,如果她能跟朱家嫡女一樣好的話,那她也一定能得到跟傳聞中一樣的愛情!
  可直到自己入選進宮,在嬤嬤教導宮裡的規矩禮儀時,她才從嬤嬤口中知道,原來早前進宮的朱家嫡女,她一直以為與皇上兩情相悅的人,居然還只是個貴嬪!並且從乾元八年起,便一直呆在棠梨宮對外稱病,不曾見人了。凡是乾元八年之後進宮的,無論是嬪妃,還是奴才,都未曾見過她。服侍自己的槿汐雖說是隆慶年末入宮的,可乾元二年就被分去了太平行宮服侍,直到乾元十年才回了紫奧城,去了承光宮服侍太妃,所以也根本沒有見過朱柔則。
  甄嬛覺得,自己的認知似乎受到了衝擊,以前認為的一切難道都是錯的?皇上真的喜歡宛貴嬪嗎?為什麼這麼多年還只讓她做個貴嬪?宛貴嬪真的病了嗎?難道是有什麼人要害她,所以才不得不這樣明哲保身?皇上是不是也知道,為了保護她,才這樣做?
  ……
  無數的疑問充斥在甄嬛的大腦裡,使得她現在只能呆在自己的寢殿裡,看著帳頂睡不著覺。
  甄嬛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對於這位宛貴嬪的事這麼的上心,甚至都不太在意她之前對自己的下馬威。想來想去,大約是曾經對她隱隱的羨慕跟佩服,以及白日裡槿汐的話語引起了自己的好奇心吧。
  不過甄嬛也知道,這宮裡的秘密是最多的,同樣也是最不能去探聽的,即便她再好奇,也絕對要克制住自己,不然自己不得帝寵倒是小事,若是牽連了父母家人,那可真真是罪過了。
  甄嬛在床上翻了個身,將頭埋在枕頭上,淚水一點點的沾濕了攢花軟枕。自己終是離了那從小長大的家,進了這高高的充滿爾虞我詐的圍牆,不知前路如何……
  幾乎是一夜都沒怎麼睡,第二天甄嬛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在流朱擔憂的眼神下梳洗完畢。
  甄嬛被服侍著簡單的用了些早膳,就接到了朱宜修身邊的首領太監江福海傳來的懿旨:「奉皇后懿旨,傳新晉宮嬪於三日後卯時至鳳儀宮昭陽殿參見皇后娘娘及後宮嬪妃。」
  甄嬛接了旨,讓浣碧好生送了出去。
  隨後,慕容世蘭身邊的周寧海又送來了賞賜,之後,其他嬪妃的賞賜也陸續到來,瑩心堂一時熱鬧非凡。
  甄嬛笑著讓小允子登記造冊,收入庫房,只是臉上的笑意卻總是不達眼底。
  「小主,不高興嗎?」浣碧小心翼翼的看著甄嬛的臉色。
  「你覺得該高興嗎?」甄嬛反問浣碧,看到她不解的神情,只歎了口氣,「各宮送來的賞賜雖然豐厚,可只怕也是太過招搖了,更是易惹其他新晉宮嬪的側目,如此,你還覺得應該高興嗎?」
  浣碧明瞭,也皺起了眉頭,那邊流朱卻是嘴快直接問了出來:「那現在該怎麼辦吶?」
  「如今也只有謹言慎行,好自為之了。」甄嬛搖了搖頭,她又哪有什麼辦法呢,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你們兩個都是我帶進宮來的,所以這說話舉止都要格外的小心,別落了差池。」
  流朱和浣碧兩人慎重的點點頭,卻又聽到甄嬛開口:「你們倆與我自幼一起長大,如今又一同進了宮,在這宮裡過日子,若是連身邊的人都不可信,便猶如盲人走在了懸崖邊上,隨時都有粉身碎骨之險。咱們三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小主從小待我跟浣碧就如親姐妹一般,我跟浣碧一定好好護著小主!」流朱一臉的堅定,浣碧也是狠狠的點了點頭。
  「你們護著我,我也得好好的護著你們!」甄嬛握住二人的手,語氣也很是堅定。
  「小主放心。」
  三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至少在這一刻,三人的心是一樣的堅定。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突然想要寫一篇朱柔則的番外,結果吭哧了半天,居然比正文字數還要多…這真是個噩耗…等蠢作者將朱柔則的醬油打完,再把番外放粗來~目測貌似還很遠…(>﹏<)
  
  ☆、第九章
  
  三日之後。
  「小主,今兒個是您第一次覲見皇后,是否要打扮的隆重些?」服侍甄嬛洗漱後,佩兒打開慕容世蘭賞賜的首飾盒,滿臉喜氣的問著甄嬛。
  甄嬛抬首看了眼佩兒,卻不回答,只讓她去取些熱水來,之後才吩咐一旁伺候的浣碧,只梳尋常髮髻。
  宓秀宮天巧殿。
  「世蘭今日打扮得甚是好看。」玄凌站在一旁被宮女服侍著穿衣,一邊看著鏡中的慕容世蘭梳妝。
  「今兒個可是新人們第一次覲見皇后呢,臣妾自然要打扮得好看些,不然可就被那些水蔥般的新人們比過去了。」慕容世蘭嬌嗔的透過鏡子看了眼玄凌,眼中些許的醋意取悅到了玄凌。
  「她們怎麼比得上你!」玄凌走上前,拿過了頌芝手中的鏤空飛鳳金步搖,緩緩簪在了慕容世蘭的髻上,「嗯,這身桃紅色繡雲紋的蜀錦長裙你穿著煞是漂亮,讓朕不禁想起了你選秀的那時候。」
  慕容世蘭身子微微後仰,靠在了玄凌身上,聲音中滿是甜蜜,「皇上喜歡就好。」
  「哈哈,朕就喜歡看你穿桃紅色!」玄凌大笑著看著慕容世蘭的小女兒姿態。
  「臣妾服侍皇上穿朝服吧。」
  鳳儀宮昭陽殿。
  「妹妹們入宮已經三天了,一切都還習慣嗎?」朱宜修眉目和善的看著站在下面的眾人,舉手投足間盡顯皇后風範。
  「多謝皇后娘娘關懷,嬪妾等一切都好。」
  「本宮來的不算晚吧。」眾人話音剛落,就聽見外間傳來一道十分好聽的聲音,隨即一個桃紅色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屋子裡除了朱宜修,齊月賓之外,全部都向新進來的慕容世蘭請安,慕容世蘭又對著朱宜修請安,之後才坐到了椅子上。
  「華妃妹妹今兒來得可有些晚啊。」對面齊月賓下手坐著的陸禾音忍不住刺了句,她原以為前不久的大封六宮已有一女的自己會晉到妃位,可誰知竟是被無子無女的慕容世蘭截了胡,弄得自己如今只是個從二品淑儀,甚至連九嬪之首都不是!
  慕容世蘭不屑的看了眼陸禾音,話中盡顯寵愛,「皇上昨兒個看奏折晚了些,本宮也就陪的晚了些,今兒個早上,皇上還偏不讓本宮早起。」
  「妹妹陪伴聖駕,是該多歇歇,好好的保重好身體。」朱宜修坐在寶座上,語含笑意的對慕容世蘭說著。
  「是,皇后不怪罪就好。」慕容世蘭也收起了剛剛的嘲諷,態度恭敬。
  陸禾音自找了個沒趣,只好坐在位子上悶聲的喝起茶來。在座的其他人默默的看了眼她,不作聲,誰不知道這些日子皇后跟華妃兩人關係越來越好,再說了,當誰不知道呢,不就是因為晉位的事兒嗎!人家華妃就是深得聖寵,你比得了嗎!如此作態,沒得讓皇上厭煩了!
  「皇上這些日子忙於朝政,這後宮難免進的少了些,如今新妹妹們進宮,咱們以後也多了些作伴之人,你們也要給新人們做個榜樣,莫要做出糊塗事!」
  「是,臣妾謹遵皇后娘娘教導。」
  朱宜修看著眾人聽話的模樣,點頭微笑,然後看向了一旁站著的江福海。
  「眾小主向皇后娘娘行叩拜大禮!」
  三跪九叩之後,眾人齊聲喊道:「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都起來吧,也見一見各宮嬪妃。」
  「眾小主參見端妃娘娘!」
  端妃齊月賓進宮最早,是當初與皇后朱宜修同一批入宮的嬪妃,同慕容世蘭一樣,也是將門之後,性子又一向是持重端莊,若不是玄凌對於嬪妃的位份一向都是壓著,現在最少也該是從一品夫人了。所以,雖說現在齊月賓的寵愛一般,也應讓新人首先拜見。
  「端妃娘娘萬福金安!」
  「眾小主參見華妃娘娘!」
  「華妃娘娘萬福金安!」
  慕容世蘭瞧著面對自己跪了一地的新人,也不叫起,反而轉過頭摸著耳朵上的翡翠耳環笑著和朱宜修說起了話,「今年內務府送來的翡翠有些浮了,一點兒都不通透。」
  「妹妹的年紀還小,內務府挑給妹妹的翡翠自然青嫩些。不過這話又說回來,闔宮上下誰不知道妹妹最得聖寵,若是連妹妹那兒都如此,哪裡還會有更好的翡翠呢!」朱宜修笑著看向華妃,知道她要立威,便也隨著她的小性子。
  「皇后說的哪兒的話,臣妾前兒個在皇上那兒見了一對兒東珠制的耳環,甚是喜歡,想找皇上要來,誰知皇上卻說是專門給皇后挑的,可見皇后才是皇上心尖兒上的人呢!」慕容世蘭嬌笑著說起了朱宜修耳朵上戴著的耳環,話間雖有些醋意,更多的卻是調侃。
  「妹妹說笑了。好了,先讓諸位妹妹起來吧。」朱宜修頗有些無奈的看著慕容世蘭,二人關係越來越好之後,慕容世蘭的那張嘴倒是越來越肆無忌憚起來了。
  「呦,瞧我,光顧著跟皇后說話了,竟忘了你們還拘著禮呢,起吧。」慕容世蘭一改剛剛和朱宜修的熱絡語氣,端起了桌邊的茶喝了一口,「安常在是哪位?」
  「嬪妾長楊宮常在安氏,參見華妃娘娘。」安陵容沒想到自己會被點到,連忙轉過身來,恭敬的向慕容世蘭行禮。
  「嗯,瞧著是挺溫婉的,皇上倒是沒說錯,規矩也不錯。」慕容世蘭打量著安陵容,看著倒是個聽話的。
  「謝華妃娘娘讚賞。」
  「沈小媛和甄美人又是哪兩位?」
  「嬪妾暢安宮小媛沈氏,參見華妃娘娘。」
  「嬪妾棠梨宮美人甄氏,參見華妃娘娘。」
  慕容世蘭看著眼前跪下的二人,一個是此次進宮的新人裡位分最高的,一個是皇上選秀時說了句顏色好的。
  「沈小媛好雅清,甄美人雖然衣著簡單了些,但也難掩姿色,皇上當真是慧眼識珠啊,都起來吧。」
  「娘娘國色天香,才是真正的令人矚目,嬪妾螢火之光,如何敢於娘娘明珠爭輝。」
  「沈妹妹的這張小嘴兒倒是挺甜的,可是這國色天香不是皇后才能用的詞兒嗎?」
  沈眉莊不想初來宮中便得罪勢大的慕容世蘭,叫起後就順著慕容世蘭說了些奉承的話,誰知竟讓慕容世蘭抓住了話中的漏洞。當然,依著慕容世蘭與朱宜修現在的關係,她也必然不是不尊敬朱宜修,只是想難為難為沈眉莊罷了,朱宜修坐在上首自然也清楚。
  「皇后娘娘母儀天下,如明月光輝,華妃娘娘國色天香,似明珠璀璨,嬪妾等望塵莫及。」甄嬛的突然出聲,及時的解救了沈眉莊,卻將這屋內的所有視線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慕容世蘭靜靜地看著甄嬛,眼神帶著犀利,良久,才開口道:「宮中口齒伶俐之人是越來越多了,皇上之前還說本宮的嘴越來越刁,如今看來,倒是比不上甄美人了。也好,甄美人除了這顏色好之外,倒是也有了新的優點。」看著甄嬛有些不自然的表情,慕容世蘭用帕子捂著嘴笑了起來。
  「好了,諸位妹妹自然都是聰明伶俐的,日後在宮中,定要和睦相處,為皇家綿延子嗣。」
  朱宜修及時截住了話頭,這麼折騰下來,時間已經不早了,朱宜修給了底下坐著的人一個眼神,接下來的拜見也都在朱宜修的示意下快速地結束了。由於太后那邊傳過話來,要靜心禮佛,所以朱宜修也不用再帶著新人過去拜見,在朱宜修說了新人明晚開始準備侍寢之後,眾人便都各自散了。
  作者有話要說:  蠢作者的二更~啦啦啦~剛吃完買的烤羊腿,對吃貨來說,簡直太幸胡了!
  
  ☆、第十章
  
  九月十九,晚上。
  「皇上,該翻牌子了。」李長輕聲提醒,黃規全則舉著綠頭牌跪在案邊。
  「嗯。」玄凌放下筆,轉頭看向綠頭牌,「甄美人呢?」
  原著的梁氏並未入選進宮,所以也就沒有了慕容世蘭賞一丈紅的劇情,朱宜修和慕容世蘭關係和睦,御花園的井裡也沒有了屍體,自然也就沒有了甄嬛看到屍體被嚇到的劇情,可甄嬛的綠頭牌依舊不在。
  「回皇上,晌午的時候,太醫院的人前來稟報,說是甄美人身子弱,突發了時疾。」黃規全一五一十的稟報。
  「時疾?」玄凌皺了皺眉頭,原著的劇情都不在了,甄嬛還是病了,難道是真的?「是哪個太醫去瞧的?」
  「回皇上,是溫實初溫太醫。」
  「溫太醫……」玄凌笑了笑,「既如此,那就讓她好好的養著吧,再挑些好東西賞下去。另外,讓宛貴嬪也在殿中好好養病,不要出來走動了。」
  「庶,那皇上今兒個……」
  「就沈小媛吧。」玄凌隨手將沈眉莊的牌子翻了過來。
  暢安宮存菊堂。
  「恭喜沈小媛,今兒晚上皇上翻的是您的牌子,這些新進宮的小主裡,皇上的恩寵您可是頭一個呀!」黃規全帶著嬤嬤進了存菊堂,一見沈眉莊便行禮道喜。
  沈眉莊很是高興,臉色微紅,偏著頭小聲的叫了聲「采月」,給了黃規全賞錢。
  「小主,這位是宮裡司寢的劉嬤嬤,由她給您講講這侍寢的規矩,待會兒這鳳鸞春恩車就要來接您去養心殿了,您吶,就好吧!」
  「多謝公公。」
  養心殿。
  玄凌走進內殿的時候,沈眉莊已經身裹著輕紗坐在了床上。
  聽見腳步聲,沈眉莊抬起頭看了眼,然後又馬上把頭低了下去,一臉的嬌羞模樣,只覺得平日裡自己的端莊穩重全都不見了,現下連手都不知道該怎麼放,心撲通撲通的直跳個不停。
  看著沈眉莊這一副小女兒嬌態,玄凌覺得倒還算是惹人憐愛,只是想到日後沈眉莊的所作所為,就讓玄凌有些提不起興趣。一副賢惠溫婉的模樣,卻做出偷人的事,當真是人不可貌相。仔細想想,沈眉莊和甄嬛還真不像是古代教養出來的大家閨秀呢。
  「小媛這是怎麼了?害羞了?」玄凌緩步上前,用手輕輕的撩開沈眉莊肩上的薄紗。
  「皇上……」沈眉莊所有的感官都被玄凌撫摸她肩膀的手吸引了,嗓子乾澀的說不出話來。
  「不急,夜還長著……」
  一夜過去。
  「皇上,該上早朝了。」李長站在帳外,後面跟著一溜兒端著洗漱用具的小太監。
  「嗯,走吧」玄凌穿著寢衣掀開帳子,在李長的服侍下很快的收拾好,前往早朝。
  而沈眉莊則被采月叫醒,裝扮好後帶著采月去了鳳儀宮向朱宜修行禮。
  「嬪妾參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沈眉莊到的其實並不算晚,只是今日來鳳儀宮請安的人來的都很早,倒顯得沈眉莊來遲了。
  行完叩拜大禮之後,朱宜修吩咐剪秋將沈眉莊扶起來,賜了座,又說了幾句勤勉的話,如此,嬪妃初次承寵後的行禮才算徹底結束。
  「沈妹妹今兒來得這樣晚,雖說是初次承寵難免會遲些,可也要記著規矩。」沈眉莊對面坐著的何艷秋滿嘴的酸氣,皇上可是有日子沒去她那兒了。
  「是,嬪妾自當謹記,多謝麗嬪教誨。」沈眉莊自知頭一個侍寢,難免成為眾矢之的,便放低了姿態,以求自保。
  「人家沈小媛現在可是皇上的心頭好呢,即便是稍稍晚些又何妨?更何況今兒個來的本也不晚,倒惹得麗嬪你在這兒拈酸吃醋的。」呂盈風滿臉笑意的諷刺了回去,她出身蜀地,本就性子直爽。
  「心頭好?不過就是賞了些布料首飾罷了,哪裡比得上華妃娘娘,第一次侍寢就晉了位份,還賜了封號!這些年來,也就是華妃娘娘一人了!」曹琴默一向追隨慕容世蘭,為慕容世蘭馬首是瞻。
  「華妃娘娘寵冠六宮,哪裡是咱們能比得上的。」馮若昭一向是不惹是非,只是如今她暫管著暢安宮,這沈眉莊也算是她宮裡的人了,她不得不參與進來。
  眼瞧著把自己拉入了話題,慕容世蘭卻毫不在意,只坐在椅子上喝著茶,不時的看一眼沈眉莊褪去了紅暈有些泛白的臉。
  「也不早了,都散了吧。」坐在寶座上的朱宜修看夠了戲,和右邊下首第一個坐著的慕容世蘭對視了一眼,便遣退了眾人。
  出了鳳儀宮,沈眉莊搭著采月的手,整張臉繃的有些緊。
  她想到自己第一個侍寢之後會被刁難,可沒想到會如此艱難,整個早上她都是話題中心,每個人說話都是三句不離她,皇后跟華妃雖未說話,可也並未出聲阻止她們,想來也是想藉著其他嬪妃的口給自己緊一緊精神。如今嬛兒又在病中不宜出來走動,這宮裡當真是連一個幫她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唯今之計,也只有小心謹慎的應付著,不踏錯一步,以免連累家人了。
  而甄嬛這邊,在接到玄凌的旨意之後,皺了皺眉頭。
  這些天玄凌翻的一直都是新人的牌子,繼沈眉莊之後,又連著翻了劉令嫻,孫妙清,汪軒英的牌子,均無晉位,只賞賜了些衣料首飾,同沈眉莊一樣。之後,便是翻的老人的牌子,並未再見新人。
  直到了十一月份,玄凌翻了安陵容的牌子。
  安陵容被送進養心殿的時候,玄凌已經在床上坐著了。看到安陵容雖然有些害怕,但仍努力克制著自己,淺淺笑著的模樣,玄凌心裡很是滿意。
  轉天,玄凌讓李長曉諭六宮,晉安常在為正六品貴人。如此,安陵容雖未被賜封號,可卻是新人中第一個晉位的,一時間在新人中風頭無兩。
  一月之後,玄凌下旨晉了新人的位分,沈眉莊晉正五品嬪,賜號惠,劉令嫻晉從五品小儀,安陵容晉正五品嬪,賜號珺,汪軒英晉從五品小媛,孫妙清晉正六品貴人,賜號恬。
  方淳意因著年紀小未侍寢,而甄嬛則是因病在棠梨宮中休養,也未侍寢,所以二人均未得到晉封。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一章
  
  乾元十二年臘月年三十。
  「皇上,皇后駕到!」李長率先走進重華殿,一甩拂塵,高聲喊道。
  殿內眾人皆連忙起身,向著剛走進來的兩人行禮:「皇上萬安,皇后吉祥。」
  「今兒是家宴,不必拘束,都坐吧!」玄凌牽著朱宜修率先坐了下來。
  「謝皇上。」
  太后因著身子不適,便沒有出席家宴,而朱柔則和甄嬛,則是一個早就不被允許出席多年,一個被朱宜修下了旨留在宮中養病。
  玄凌看了眼下面帶著孟靜嫻以及予澈前來赴宴的玄清,抬起酒杯擋住了勾起的唇角。原著中,玄清跟著玄凌進到了倚梅園,撿到了甄嬛的小像,並貼身保存了下來,現在嘛……呵,自然也要讓他撿到,戲才能唱下去。
  至於尤靜嫻,玄凌對她可沒有好印象,原著中不顧父母親族只一意的要嫁給玄清,即便為妾也心甘情願,這種做法讓玄凌嗤之以鼻,可見也不是個好的,既如此,又何必在意她呢。
  酒過三巡,玄凌裝作是看到架子上擺著的梅花,一時間想去倚梅園走走的樣子,揮退了想要跟著的眾人,只讓玄清伴駕,一時間倒是讓人覺得清河王盛寵不衰。
  至於甄嬛會不會去倚梅園?玄凌表示,這根本不是問題!
  棠梨宮瑩心堂。
  「小允子剪的小像跟小主一模一樣呢!」流朱新奇的看著甄嬛手中的小像,不住的讚歎。
  「奴才手拙,剪不出小主的花容月貌,這小像,不及小主的萬分之一呢。」小允子低下頭,滿臉的不好意思,「下次奴才一定給小主剪個更好的!」
  「小允子你太謙虛了!」流朱盯著小像看了會兒,突然說了句,「哎,這小像瞧著,眉眼也有些像浣碧呢!」
  浣碧乍一聽,眼神有些閃躲,低了聲音說道:「我哪裡能跟小主比呀。」
  甄嬛拉過浣碧的手,笑著說道:「我瞧瞧!嗯,浣碧跟著我時間久了,倒是跟我長得越來越像了!」
  這頭浣碧重新笑了起來,那頭流朱卻不幹了:「那怎麼我跟小主長得不像啊!」
  「若是人人都一樣,那豈不要嚇死人了!」甄嬛假作被嚇到的樣子,倒是把圍在桌前的眾人逗得哈哈大笑,「不過呀,你這貪玩兒的性子倒是跟我一模一樣!」
  「奴婢聽說呀,這宮中有個習俗,若是在大年三十這天將心愛的東西掛到樹枝上,可以祈求來年萬事如意呢!」槿汐坐在桌邊,手中拿著之前剪的喜鵲登梅,滿臉喜氣的看著甄嬛。
  「是呀,奴婢也聽說過呢!小主既然喜歡這小像,那不如把這小像掛到樹枝上祈福?這也是小允子的福氣嘛!」佩兒向甄嬛建議道。
  「這個主意好!」甄嬛聽了也甚是高興,「不過外面都是枯樹枝,一點兒都不好看。」
  「上林苑東南角的倚梅園現在花兒開得正好,都是玉蕊檀心梅,開的像紅雲似的,好看級了!而且上林苑離咱們的宮院又近,很是方便。」小允子一邊笑著回話,一邊比劃著。
  「這個好!」甄嬛立馬起身,作勢要往外走去。
  小允子馬上在甄嬛面前跪了下來,「小主身子還未大好呢,不能外出走動啊!更何況皇后吩咐下來,說是小主身染時疾,不宜外出走動,要是讓皇后知道了,怕是要怪罪的!」
  「這會兒夜深人靜的,嬪妃們也都在侍宴,我穿件斗篷出去,既暖和又不顯眼,肯定沒事的!再說了,我在宮中養病了這麼久,也該出去散散心了!」
  甄嬛原本就是有些活潑的性子,在棠梨宮中呆了這麼久,怎會不想出去轉轉?只是前段日子為了避寵,才不得已藉著時疾躲在了宮裡。
  「好了,你們都不許再攔著!也不准跟著!誰要是再說,我就罰他在雪地裡守歲一晚!」甄嬛俏皮的勾起嘴角,拿起斗篷往門外跑去。
  上林苑倚梅園。
  玄凌剛剛進入倚梅園,正漫步在花海之中,玄清則默默的跟在身後,不發一言,一時間,園中寂靜的只有腳踏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聲音。
  越往裡走,玄凌隱約聽到說話的聲音,心下想著,該是甄嬛了。於是,玄凌便大步的朝著聲音傳來處走去,而玄清卻越走越慢,等他發現時已瞧不見玄凌的身影。
  「……願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甄嬛雙手合十,虔誠的站在一株梅樹前祈福。
  「是誰在那兒!」玄凌裝作不知的樣子,往甄嬛處靠近。
  甄嬛沒想到能在倚梅園遇見人,還是個男人!連忙將燈籠吹熄,躲到梅樹後面,祈禱著玄凌趕緊離開,卻不想被威脅再不出來就將整個倚梅園翻過來。無奈之下,甄嬛恰巧看到一個宮女的衣角,便佯裝是這園中的宮女,說自己正在換濕了的鞋襪,終是躲避了過去。
  玄凌假作離開之後,看著甄嬛跑遠的身影,無聲地笑了起來,繼而發現應該也是循聲而來的玄清走到甄嬛掛小像的地方,看到他將小像取下,放進了貼身的荷包裡,笑的更是開懷。
  「這紅梅映雪,六弟逛的可還開心?」玄凌主動走了出去,看著玄清稍稍僵硬的身形,笑容更大。
  「如此良辰美景,自然是十分盡興的,只是天寒地凍,皇兄還是早日回去吧,也省的皇嫂擔心。」雖說玄清對於當初玄凌的賜婚很是怨念,但他也知道自己只是個沒有實權的王爺,且玄凌除了賜婚之外,對他極好,外人也都道皇上很是寵信清河王,他若是言語行動中稍有不敬皇兄,怕是就要受萬人唾罵了。況且經過了這麼長時間,連孩子都有了四個,玄清也漸漸的放下了。
  玄凌點了點頭,率先提步往園外走去。
  回到重華殿,玄凌先是吩咐了李長,讓他明日去倚梅園,問問可有人能答的上「逆風如解意」的下一句,然後便繼續沉浸在了宴席中。
  那邊甄嬛頗有些慌亂的回到了瑩心堂,面對詢問的眾人,只說是在長街遇到了貓,被嚇到了,便揮退了眾人,獨自躺在床上,回想著剛剛看到的那一角團龍密紋。
  這花紋,只能是……
  甄嬛不敢再想,只慶幸自己跑得快。現在,可不是好時機啊……
  作者有話要說:  蠢作者昨天冒著濛濛細雨跟學霸一起去看了侏羅紀,好喜歡那四隻小迅猛龍~然後跟基友說了之後,基友回了句,這個電影最後說明還是霸王龍厲害…╮(╯﹏╰)╭

  ☆、第十二章
  
  玄凌寵幸了一個倚梅園侍奉花草的宮女。
  這一消息年初十一大早就傳遍了整個紫奧城,之後,又傳來玄凌將其封為從八品更衣的消息。接著,這位余更衣便連晉采女,選侍兩級,如今更是因著二月初二皇后誕下三皇子予澤時說了不少吉祥話,被晉為了正七品娘子,賜號妙音,移居到了延禧宮虹霓閣。
  沈眉莊靜靜的坐在瑩心堂裡,眉宇之間略帶憂愁。
  「皇上看上宮女也是常有的事,例如那位順陳太妃……皇上如今應該也只是新鮮著,眉姐姐不必太過憂心,況且宮女需逐級晉封,她的出身放在那兒,總是不會越過你去的。」甄嬛坐在另外一邊,寬慰道。
  「我知道,即便是在之前,皇上也是寵愛珺嬪更多些,只是我這心裡難免有幾分不痛快罷了。」沈眉莊淡淡的笑了笑,示意甄嬛不必擔心,「倒是你,病了這麼長時間,如今可還好?我瞧著,你氣色倒是越來越好了。」
  「勞眉姐姐掛心,原也不是什麼大病,只是我自個兒身子虛罷了,調養了這麼些時候,也算是差不多了。」甄嬛裝病的事並未告訴任何人,如今她心下已做了決斷,自然是吩咐了溫實初漸漸減少用藥。
  「那就好,你這病快大好了,我也就放心了。」沈眉莊一心為甄嬛高興,「只是你怕是要同我一般捲入這後宮爭鬥之中了。」
  「我既已進了宮,便深知以前單純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我因病躲了這些月,已經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了。可我也知道,這宮裡人多是勢利之輩,我不能永遠的躲下去。」甄嬛歎了口氣,看了眼這掉了漆的小几,馬上就要用完的炭,這幾個月感受的還不夠嗎?既然曾經的「願得一心人」早已是奢望,倒不如讓自己過得好點吧。
  「哎,『一入宮門深似海』,這幾個月我算是真正的明白了。嬛兒,索性這宮裡還有你。」沈眉莊伸手握住了甄嬛的手,這宮裡的日子,當真是長極了。
  「惠嬪小主,皇上召您過去伴駕。」正在兩人感慨間,玄凌身邊的小廈子走了進來。
  「那我先過去了,你好好養著。」沈眉莊鬆開了甄嬛的手,搭著采月的手走出了瑩心堂。
  而甄嬛則開始打算著與玄凌的「第一次」見面。
  說話間已是三月。
  玄凌前幾日剛剛辦完予澤的滿月,今兒個就收到了瑩心堂的消息,說是甄嬛先前派小允子去打聽了自個兒的行蹤,之後便讓小允子與小印子在太液池附近的樹下紮了個鞦韆。
  呵,窺探帝蹤?她以為若沒自己的默許,她能知道些什麼?不過,甄嬛開始要爭寵了,這倒是件好事,日子該不無聊了。
  後面幾日,玄凌並沒有急著往太液池去,直到四日之後,才換了身便裝,揮退了跟著的人,獨自一人往太液池走著。
  遠遠的還沒靠近太液池,便聽到一陣悅耳的簫聲。聞音尋人,一抹淺粉色的身影驟然出現在玄凌的眼中,伴著被微風吹下的片片杏花,煞是好看。
  「杏花疏影裡,吹笛到天明。」
  玄凌突然出聲,將坐在鞦韆上吹著蕭的甄嬛嚇了一跳。
  甄嬛忙跳下鞦韆,對著玄凌行了個禮,「不知尊駕如何稱呼?」
  玄凌不說話,只是盯著甄嬛看,直把甄嬛看的滿臉通紅。
  「瞧尊駕的衣飾,尊駕可是皇上?」甄嬛一點點的試探著。
  「……」
  「尊駕是王爺?」
  「……」
  玄凌的沉默不語似是讓甄嬛很是挫敗,甄嬛再度行了個禮,「不打擾尊駕了。」
  「你是當今皇上的嬪妃?」玄凌終於開口,低醇的聲音很是好聽。
  「嬪妾棠梨宮美人甄氏,見過尊駕。」
  「你方才杏花天影吹得極好,只是在吹到『滿汀芳草不成歸』這句時,微有凝滯,不甚順暢,可是想家了?」玄凌仍然不表明身份,只說著剛剛聽到的蕭聲。
  「『曲有誤,周郎顧』,尊駕好耳力。」甄嬛含羞的抬頭看了玄凌一眼,又快速的低下頭去,「天色不早了,嬪妾先行回宮了,尊駕請便。」
  玄凌也不說話,只看著甄嬛漸漸走遠。
  此後幾日,玄凌只要無事,便穿著便裝前往太液池與甄嬛相會。
  這日,玄凌帶著李長去上林苑散心,結果剛剛到太液池,便聽到有人在說話。玄凌悄悄地上前,便看到甄嬛帶著流朱與余鶯兒對峙。
  「這是怎麼回事?」玄凌看夠了之後,從樹後緩緩走出。
  「嬪妾,嬪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余鶯兒見到玄凌,連忙慌亂的跪下行禮,心下卻恨透了甄嬛,要不是甄嬛,她何至於在皇上面前如此狼狽!
  「……嬪妾參見皇上。」甄嬛先是愣愣的看著玄凌,然後紅著臉從鞦韆上起身,跪下行禮。
  「甄美人,很好。吩咐下去,晉甄氏為正六品貴人,賜號玉。」玄凌明顯看到甄嬛在聽到自己晉封時的喜悅,以及聽到賜的號之後輕皺的眉頭,「妙音娘子,不敬尊上,不知禮數,褫奪封號,貶為從八品更衣。」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嬪妾再也不敢了!」余鶯兒好不容易從宮女爬到宮嬪,哪裡願意再被貶斥,登時滿臉淚水的跪在地上,求著玄凌。
  「你冒犯的是玉貴人,求朕做什麼!若是玉貴人再不原諒你,你便連更衣都不用做了,直接回倚梅園吧!」玄凌伸手一把拉起還跪在地上的甄嬛,抱進懷裡。
  「玉貴人,玉貴人饒命啊!求您幫幫嬪妾吧,都是嬪妾不好,嬪妾再也不敢了!求求您了!」余鶯兒聽了玄凌的話,趕忙跪著爬向了甄嬛,一把拽住了甄嬛的裙角,不住的求饒。
  甄嬛輕皺眉頭,心下權衡了一番,轉頭對玄凌說道:「皇上,古語有言『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既然余氏已經知錯了,還請皇上從輕發落吧。」
  「你此話可當真?」
  「是,說到底也是因為嬪妾身子不好,甚少出來走動,以至於不被人熟識。」甄嬛溫婉的低下了頭,露出白嫩的脖頸。
  「那好,既是玉貴人為你求情,那便只褫奪封號,不再降位了,再罰你禁足三個月,抄寫女則女訓,你可要好好的謝謝玉貴人!」玄凌順著甄嬛的話,只將余鶯兒輕拿輕放,並未重罰,「你的身子可痊癒了?」
  甄嬛害羞的點了點頭,玄凌哈哈大笑了幾聲,說道:「甚好!朕還有事,先走了,你早些回去歇著,等著朕。」
  「恭送皇上。」
  待玄凌走後,甄嬛就搭著流朱的手離開了上林苑,以致沒看見余鶯兒眼中的恨意。
  「小主怎的為那余氏求情?弄得皇上只是褫奪了她的封號,連位分都沒降呢。」流朱頗有些不平,只是記著隔牆有耳,這才忍著回到了瑩心堂。
  「我不過是順著皇上的意思罷了,如今皇上擺明了對余氏的新鮮勁兒還沒過去,我求個情,皇上倒也能對我多存幾分愧疚。」甄嬛對於玄凌只是褫奪封號的決定也是略有不滿,不過是比流朱想得更多,藏得更深罷了。
  心念一轉,甄嬛又想起玄凌賜給自己的封號,心下更是不喜。甄家女兒的閨名原本都是從玉從女的,可她嫌玉字太過俗氣,便央著父母將自己名字中的玉字去掉,誰知今兒個玄凌竟將玉字賜給自己作封號!
  聽著宮內眾人的道賀,甄嬛面上一副開心的模樣,心裡卻著實的高興不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三章
  
  當晚,玄凌就翻了甄嬛的綠頭牌。
  瑩心堂內一眾奴才都歡喜的不得了,甄嬛臉上也帶了些真實的笑意。
  甄嬛知道,今天晚上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現,給皇上再留下一個好的印象,之前在上林苑的幾次相遇,想必皇上對自己也有些情意……
  「小主,鳳鸞春恩車已經在外頭候著了。」槿汐快步走進來,打斷了甄嬛的思緒。
  甄嬛斂下所有心思,帶著浣碧出了棠梨宮的大門,上了鳳鸞春恩車。
  儀元殿。
  「皇上,玉貴人已經到了,您看?」李長出聲打斷了正在看奏折的玄凌。
  「到了?」玄凌將手中批閱完的奏折放到一邊,又拿起了另外一本奏折,「今兒個朝政多,朕看完了奏折再去看她。」
  「庶。」李長悄聲退下,心下卻暗暗搖頭。
  養心殿內殿。
  甄嬛坐在床上,頭一點一點的,已是淺淺進入夢鄉。忽然一陣從長街傳來的梆子聲,讓甄嬛猛地直起身子,人也從淺眠中驚醒。
  聽著漸漸遠去的聲音,甄嬛才意識到原來已經三更天了。
  皇上還沒來。
  雖然之前就被告知玄凌今天政務忙,會晚些過來,可甄嬛沒想到,到了三更天玄凌還沒有過來。
  不過也好,甄嬛心下暗忖。剛剛不小心睡了過去,若是皇上那時過來必會瞧見,以致心裡不虞,怕是還沒有哪個妃子在等待侍寢之時睡過去吧。
  思及此處,甄嬛略略整了整因著剛剛動作過大導致褶皺的衣裙,雙手放在膝上,端正坐好,以求能給皇上一個好印象。
  剛剛坐好,甄嬛就聽到殿外傳來的細小說話聲,然後是殿門打開的聲音。甄嬛知道,是皇上來了。
  玄凌沐浴之後,僅著寢衣踏進了內殿,一眼就看到了垂首的甄嬛。
  「可是等久了?」玄凌坐在甄嬛旁邊,手裡把玩著碧玉佛珠。
  「嬪妾不怕等,只要皇上會來,嬪妾多久都願意等。」甄嬛對玄凌的感情雖說有著算計,可也是有著不少的情意的。她本就是個懷春的少女,見到面容英俊,且能與她一同談論音賦的玄凌,又怎能真的一點兒都不動心呢?
  玄凌瞧著甄嬛一臉嬌羞的樣子,心下想著倒是一副好演技,也算是沒白費了這張好看的臉,「有這麼漂亮又體貼的玉卿在,朕自然會來。」
  說話間,玄凌便拉著甄嬛倒在了床上。
  甄嬛原本準備了一番關於民間嫁娶的話,準備在侍寢之後說與玄凌聽,可沒想到由於睡前運動時間太晚且太過激烈,她愣是直接睡了過去,再睜眼的時候,玄凌早就去上朝了。甄嬛只好無奈的任由浣碧服侍著洗漱好,趕去了鳳儀宮向朱宜修行禮。
  之後幾天,玄凌更是連著翻了甄嬛的牌子。
  因著甄嬛未侍寢就先晉封,後宮中已有嬪妃不滿,如今,更是連著五天都被鳳鸞春恩車接去養心殿,後宮中的嬪妃早已將她當做了眼中釘。
  這日剛從鳳儀宮請安出來,甄嬛本打算跟沈眉莊一同去存菊堂,誰知前面走著的慕容世蘭,曹琴默跟何艷秋三人忽然停了下來。
  「玉貴人給皇后娘娘請安一向起得早,今兒怎麼遲到了?」首先發話的是何艷秋。
  甄嬛自打決定爭寵之後,就對宮裡的這些嬪妃稍稍瞭解了一番,知道這何艷秋依附在慕容世蘭身邊,空有一副美貌,卻是個沒腦子的,難怪至今只是個嬪位,只是面上卻不顯,「眾位姐姐勤勉,是妹妹懶怠了。」
  「倒是不敢說玉貴人你懶怠了,連日侍奉聖駕難免勞累,哪裡像我們這些人一樣清閒。」
  何艷秋話中滿是醋意,甄嬛原想忍一時,卻不想她如此咄咄逼人,便不再隱忍,回道:「麗嬪姐姐侍奉聖駕已久,可知非禮勿言四字。」
  何艷秋登時就要發作,卻被曹琴默拽了拽袖子,只得不情願的閉上了嘴。
  「惠嬪近來也是清閒得很,不如就替本宮抄錄一卷《女論語》吧,也好時時提醒後宮諸人恪守女范,謹言慎行。」慕容世蘭在一旁看了良久,終於開口說話,話鋒直指沈眉莊。
  「是,嬪妾自當遵從,不知娘娘何時要?」沈眉莊一早兒就被其他嬪妃刁難過,如今慕容世蘭只是讓她抄錄書卷,倒也不懼。
  「不急,你慢慢抄。」說罷,又細細打量了沈眉莊幾眼,復又開口,「沈妹妹瞧著清減了,可是因著皇上最近沒有召見?」
  沈眉莊臉色微變,「謝娘娘關懷,只是冬日過去,衣飾略減,才顯得瘦些罷了。」
  「哦?原來如此。」慕容世蘭停了嘴,不再說話,那邊曹琴默倒是接了上來,「原還以為惠嬪是因著玉貴人聖寵優渥,不自在呢!」
  說罷,曹琴默兀自笑了笑,又看著甄嬛,「當初惠嬪得寵時,玉貴人尚在病中,惠嬪卻也還時常記掛著玉貴人,如今,玉貴人得了寵,旁人也便罷了,惠嬪可是與你情同姐妹啊,怎的你專寵之餘,卻忘了分一杯羹給自己的姐妹?」
  一番話說得甄嬛和沈眉莊都皺起了眉頭,甄嬛想著沈眉莊會不會真的怪自己,而沈眉莊則想著自己得寵之後被嬪妃刁難卻無人幫扶,以及采月告訴自己的她無意之間聽到的浣碧的言語。
  只是想歸想,話卻不能不回,「華妃娘娘讓嬪妾抄錄《女論語》,為的就是訓誡後宮眾人,嬪妾又怎會不知嫉妒怨恨乃女子德行之大虧。嬪妾雖愚鈍,德行卻不敢有虧。」
  「你雖德行無虧,可難保別人不是這樣,本宮在宮中的時日久了,人心涼薄反覆無常之事也見的多了。」慕容世蘭搭著頌芝的手,緩緩往前走著,曹琴默跟何艷秋也跟在其身後,「一大早兒起來給皇后請安,又說了這會子話,本宮倒也乏了,回去吧。」
  沈眉莊看著慕容世蘭等人遠去的身影,微微搖了搖頭,「她終於是忍不住了。」轉而又看向甄嬛,嘴角的笑帶著些微苦澀,「你今兒也算是見識了吧。」
  「華妃她們也便罷了,姐姐,你可怪我?」甄嬛伸手拉住了沈眉莊的手,卻發現一片濕涼。
  沈眉莊緩緩的搖了搖頭,「不是你,也會有別人。」說了這句之後,卻不再多說,只默默的走著,心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甄嬛見此,也閉嘴不言,兩人各自想著心事,一路無話。
  作者有話要說:  吼吼~二更來啦~
  
  ☆、第十四章
  
  今兒晚上,玄凌翻的是慕容世蘭的牌子。
  寵幸太過,鋒芒畢露。甄嬛覺得,如今自己勢頭太過,已然招致了後宮嬪妃的不滿,華妃更是盯上了自己,就連與自己一同長大的眉姐姐今天都如此……所以,甄嬛早已想好,打算今兒個勸一勸玄凌,讓他雨露均沾,可誰知,還沒等她說,玄凌便翻了華妃的牌子,讓她滿腔的話都憋在了心中。
  這幾日的寵愛,到底算什麼呢?
  甄嬛只著寢衣,坐在琴架前,素手撥弄著琴弦,「雨瀟瀟兮洞庭,煙霏霏兮黃陵,望夫君兮不來,波渺渺而難升。」
  「小主,別彈了!這首曲子是《湘妃怨》,不吉利呀!」浣碧原本收拾著剛取下的首飾,聽到甄嬛和著琴音的低吟,忙轉過身看著甄嬛。
  「《湘妃怨》?宮中女子的愛恨,從來都不能太著痕跡,更何況是怨?再說了,有什麼好怨的,我原本也是要勸他……」甄嬛繼續彈著,渺渺的琴音在棠梨宮迴盪。
  「這是《湘妃怨》?」綴錦殿中,朱柔則斜倚在床上,聽著外面傳來的琴聲。
  怨?她怨嗎?該怨誰?
  她怨或不怨,有人在乎嗎?
  宓秀宮天巧殿。
  「奴婢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頌芝帶著兩個小丫鬟從內殿快步走出。
  「你們娘娘呢?怎麼沒出來?」玄凌站在門口,看著被帳子全部遮上的內室。
  「回皇上的話,娘娘今天身子不適,早早的睡下了。」
  「這麼早就睡了。」玄凌手背後,沉默半晌,隨後嘴角帶著惡劣的笑,揚聲道,「既睡了,那朕便回去了,該去看看惠嬪了。」
  話還沒說完,就見慕容世蘭一把掀開了帳子,穿著桃紅色的寢衣不緊不慢的走了出來,「要是走了,日後就別進天巧殿的門!」
  「哈哈哈哈!」玄凌哈哈大笑起來,看著慕容世蘭走到了自己面前,語含笑意,「矯情,愈發的小性子了。」
  「皇上可是有日子沒來了,怕是早就把世蘭給忘了吧。」
  「胡說,除了你之外,可再沒有第二個人敢在朕面前這般無禮。」玄凌一把拉過慕容世蘭,摟在懷裡,「好香啊。」
  「皇上獨獨賜予臣妾的歡宜香,臣妾日日都用!」慕容世蘭隨著玄凌往內室走著,語氣滿是驕矜。
  「是了,朕就喜歡你身上的這個味道,別人都沒有!」
  「皇上……」
  隔天,鳳儀宮。
  「還是華妃深得聖心啊。」湯靜言甚是溫婉的撫著自己手上的雕花鑲藍寶碎玉金護甲,眼神卻往甄嬛處瞥著。
  「可不是嘛,到底呀是皇上放在心尖兒上的,哪是旁人能比得上的。」呂盈風附聲嬌笑著,同樣是往甄嬛處覷了一眼,語氣滿含調笑。
  甄嬛在椅子上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一連多日的聖寵,如今一朝換成他人,雖說不是她提議,但到底她也有了這份心思。原以為換人承寵後,自己便能避開風頭,卻不料變成了眾人奚落的對象。
  沈眉莊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甄嬛,發現她臉上掛著淺笑,似是眾人話裡所指的不是她。便明白此時不說比說要好,華妃,是她們暫時惹不起的。
  略歎了口氣,沈眉莊端起一旁的茶水飲了一口,明明是上好的龍井,可到了她嘴裡卻覺得越發清苦。
  轉眼間,就到了五月。
  依照祖制,每年的這個時候是要去太平行宮避暑的,直至初秋才會回宮。
  「這次前去太平行宮的事宜,內務府都已經安排好了,行宮那裡也都打掃得差不多了,說來,皇上打算帶著哪些嬪妃?」朱宜修坐在羅漢榻上,一邊剝著手中新貢上來的早熟荔枝,一邊問著坐在另一邊看書的玄凌。
  玄凌接過朱宜修遞過來的荔枝,放進嘴裡,清甜的味道瞬間充滿整個口腔,「華妃自不必說,那些皇子皇女的生母也都帶著,方便照料,再帶上珺嬪,惠嬪,劉小儀,玉貴人跟余美人。」
  余鶯兒自上次被貶之後,愈發收斂,識趣了許多,再加上玄凌還打算留著她跟甄嬛唱大戲,便順水推舟,沒過多久又復了她的恩寵,前不久剛剛晉為了從六品美人。
  「嗯,端妃身子一向較弱,在宮裡怕是受不了暑氣,她也跟著去吧。」朱宜修聽了玄凌的人選,提議道。
  「這個是自然。」玄凌放下書,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呂容華剛診出將近兩個月的身孕,最是折騰不得,就讓她留在宮裡吧,一應的消暑用品都緊著她用。」
  前兒個呂盈風剛被診出身孕,晉了正四品容華。
  「是,就依皇上說的,那紫奧城中留下的嬪妃就由李婕妤照看吧。」
  「嗯,也好,馮婉儀穩妥,讓她也幫襯著些。」玄凌想了想,還是讓馮若昭一起協理後宮諸事。
  「是,臣妾知道了。」
  五月中旬,京城天氣越發炎熱,一聲吩咐下去,眾人便在玄凌的率領下浩浩蕩蕩的前往了太平行宮。
  五月正是好時節,一路上看著陌上青煙,感受著鳥語花香,眾人的心情都放鬆了下來,雖說仍舊拘束著,但到底是比宮裡要好多了。一路上,甄嬛同沈眉莊坐在一輛馬車裡,兩人輕聲細語,不時的掀起車簾看看外邊,暫時將宮裡的那些齟齬拋在腦後,倒也算愉快。
  到了行宮,按照慣例,玄凌自然住在了水綠南薰殿,朱宜修則住到了可與之比肩的光風霽月殿,慕容世蘭是慎德堂,齊月賓是雨花閣,湯靜言是飛雨館,陸禾音是錦繡堂,曹琴默是煙爽齋。
  甄嬛等人因著是新入宮的,在行宮裡並沒有固定的居所,玄凌便直接讓內務府指了地方給她們居住。
  安陵容住在宜芙館,沈眉莊住在玉潤堂,劉令嫻住在月影軒,甄嬛住在繁英閣,余鶯兒住在霓裳館。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五章
  
  剛剛到行宮,一切都整頓好後,玄凌便叫了玄清一同去園子裡射獵,鬆泛鬆泛筋骨,慕容世蘭和曹琴默隨駕。
  「皇兄真是好箭法啊!」看著落地的海東青,玄清笑意盈盈,「臣弟自愧弗如。」
  「哈哈,朕記得,你的箭法是父皇手把手教的,今日怎麼謙虛起來?快,趕緊過來,咱們兄弟倆今日好好兒的比比!」玄凌揮手讓奴才將剛剛射下的海東青撿了起來,又從小廈子手中接過一支箭,對著天空瞄準。
  玄清見玄凌如此,也只好從奴才手中接過箭,與玄凌比試起來。
  「好!」玄凌大笑著拍手,讓小廈子趕緊出去將玄清射中的獵物撿回來,「不愧是六弟,一箭便射中兩隻海東青,朕瞧著隱約還是貫穿了四目,當真是好箭法!」
  「皇兄謬讚了,臣弟記得當年皇兄的箭法可是宮中第一的騎射先生所教,臣弟愚鈍,雖是父皇親自教授,卻並沒有得到父皇的真傳,剛剛也不過是運氣好罷了。」玄清一向閒雲野鶴,並無覬覦皇位之心,在宮中生活多年,自然懂得明哲保身。
  「清河王的箭術皇上可一直讚不絕口呢,王爺就不要過於謙虛了。」慕容世蘭用帕子給玄凌拭了拭汗,又讓頌芝將準備好的茶水端了上來。
  「是啊,六弟好箭術,眾人可都是有目共睹的,就不必在推脫了。」玄凌笑著喝了口茶,溫和的看著玄清。
  玄清只好笑著應了聲是,侍立在一旁。
  不一會兒,小廈子就捧著海東青回來了,「回皇上,玉貴人在園子外候著,想給皇上請安。」
  「她怎麼來了?」慕容世蘭眉頭一皺,「皇上不是沒叫她侍駕嗎?」
  「回娘娘,玉貴人原本在逛園子,恰巧逛到此處,被突然落地的海東青驚到,又見到奴才,得知皇上在園子裡射獵,才想著過來給皇上請安。」
  「今兒個剛到行宮,又活動了這會子,想必皇兄也累了,臣弟就先告退了。」玄清聽著小廈子的話,很是識趣的告退。
  「也好,六弟也該是累了,回去好好歇息吧,改日咱們再好好的比試一場!」玄凌笑呵呵的允了玄清,牽著慕容世蘭的手回了水綠南薰殿,「讓玉貴人去水綠南薰殿請安吧。」
  甄嬛剛剛進殿,就見玄凌盤腿坐在羅漢床上,慕容世蘭坐在另一邊,手裡正剝著新進上的葡萄,曹琴默坐在玄凌下手的繡墩上,手裡抱著和儀帝姬,遠處侍立的丫鬟手裡不停的轉著風輪,整個內殿甚是涼爽。
  「嬪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甄嬛緩緩行禮,「給兩位姐姐請安。」
  玄凌並未說話,只抬了抬手,甄嬛會意,站起來後坐到了曹琴默旁邊離玄凌略有些遠的椅子上。
  「這清河王費盡了心思,尋得了這半斤的『雪頂含翠』,真真是好茶!」慕容世蘭看著剛進殿的甄嬛,將手中剝好的葡萄遞給了放下茶杯的玄凌,「玉貴人也嘗嘗吧。」
  甄嬛笑著答了聲謝,拿過丫鬟剛剛放在桌上的茶杯,先是打開蓋子輕輕一聞,瞬間淡雅的茶香便撲面而來,輕輕抿上一口,滿嘴清冽,「果然是好茶!嬪妾聽聞這『雪頂含翠』乃是生長於極北苦寒之地的險峻山峰上,極難採摘呢,清河王還真是有心了。」
  「旁的也還罷了,只是如今天氣熱,一路送來就已是費勁了心思,這份心思最難得。」玄凌將葡萄的核吐在痰盂中,又端起茶細細的品了品。
  「嬪妾聽聞皇上適才與清河王在園中射獵,得了極好的綵頭,怎的轉眼就不見了王爺?」剛剛甄嬛隱約看到了一抹頎長的湖藍背影,其閒逸之態,讓甄嬛不禁好奇起來。
  「想必是聽說妹妹貌若天仙,便趕緊走開避嫌去了!」曹琴默語氣儘是調笑。
  「姐姐抬舉嬪妾了,定是王爺聽聞嬪妾貌若無鹽,怕受驚嚇,便趕緊躲開了吧!」甄嬛抬眼瞧了眼玄凌,笑的嬌羞。
  「皇上瞧瞧玉貴人這張嘴,當日殿選時,皇上可是親自誇過玉貴人美貌動人,如今玉貴人硬是將自己說成無鹽,那嬪妾等沒被皇上誇讚過的,豈不是盡成了東施醜婦一般了。」曹琴默眼波流轉,話語中滿是調侃,可細細聽來,卻又挑撥了玄凌與甄嬛。
  「嬪妾不敢!眾位姐姐俱是貌美賢良,嬪妾自然是比不得的!」甄嬛忙不迭的起身告罪。
  「好了,坐下喝茶吧。琴默,將良玉抱過來。」玄凌看著對他咯咯笑著的和儀,將話題從甄嬛身上引開,「嗯,抱著重了些。」
  「如今帝姬快要週歲了,皇上可要給帝姬好好的慶祝一番呢!」慕容世蘭順著玄凌的話鋒,說起了和儀的週歲禮。
  「嗯,是要好好的辦,宮裡也是許久都沒有熱鬧熱鬧了。」玄凌樂呵呵的逗著和儀,附和著慕容世蘭的話。
  「多謝皇上,多謝娘娘。」曹琴默起身謝了恩,帝姬能得皇上的喜歡,將來才會有好的前程。
  「嬪妾聽聞當日玉貴人與皇上初見,皇上身著便服,玉貴人還曾猜測皇上是否是王爺呢!」慕容世蘭看著在椅子上溫婉笑著的甄嬛,美目一轉,看了曹琴默一眼,曹琴默便又將話題引向了甄嬛,「話說這與皇上年歲還算相當的王爺,也就是清河王了,倒是讓玉貴人誤認了!何況,六王一向是醉心琴棋書畫,風流倜儻,雖已成親多年,倒也還是讓不少閨閣少女傾心不已,想必玉貴人在閨閣中也是聽聞了不少六王的事吧?」
  聽得前半句,甄嬛還心下害羞,眉目含情的瞧了眼玄凌,可後半句卻令甄嬛心下一凜。先不論曹琴默是怎樣知道這樣細微的事,只憑她現在這樣說了出來,若是不解釋清楚了,怕是要壞了她與玄凌的情意。
  「嬪妾入宮前久居深閨,入宮後又是臥病不出,所以不曾聽聞過六王的大名,當真是妹妹孤陋寡聞了!」說罷又輕搖團扇,笑的燦然,「皇上文采風流,又體貼我們姐妹,想必當初也是以此舉來親近各位姐姐吧?」
  「咱們姐妹們哪有玉貴人的福氣,得了皇上這樣的體貼。」說完,曹琴默站起身,「這時辰和儀怕是也餓了,嬪妾就先帶著和儀下去了。」
  「嗯,也好。」玄凌將懷中的和儀抱給了曹琴默,調整了下坐姿。
  看著曹琴默抱著和儀退下,玄凌忽然揮手召來李長,讓他去將舒貴太妃的長相思琴取來,「早前便想聽一曲琴音,可惜世蘭善琵琶,琴默人如其名,對琴一竅不通,嬛嬛便來彈一曲吧。」
  「惠嬪姐姐的琴技在嬪妾之上,皇上不如著人去請惠嬪姐姐過來吧。」甄嬛心中仍然記掛著剛剛的事,頗有些心不在焉。
  「惠嬪音律曲調的精通嫻熟雖在你之上,可曲中情致卻不如你,你就不要再推辭了。」
  「是,嬪妾遵旨。」甄嬛無奈,只好移步坐到琴架前,素手撥弄起了琴弦。只是心思不在這兒,琴音再好也是空洞無味。
  羅漢床上,玄凌閉著眼睛聽著琴音,品著茶,時不時的張嘴吃下慕容世蘭遞過來的葡萄珠,甚是閒逸。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也有二更哦~
  
  ☆、第十六章
  
  傍晚,繁英閣。
  「小主這是怎麼了?」槿汐擔憂的看著臉色不好的甄嬛。
  「還不是華妃她們!」浣碧忍不住的替甄嬛抱屈。
  「浣碧!」甄嬛坐到椅子上,瞪了一眼浣碧,「你去吩咐小廚房給我燉一碗百合綠豆粥。」
  浣碧不情願的看了眼甄嬛,退了下去。
  「槿汐,你在宮中多年,經歷的也多,這段日子以來做事又是極細緻穩妥,我是很尊敬信任你的。」
  「小主這樣說真是折煞奴婢了,能夠伺候小主是奴婢的福氣,奴婢定當盡心盡力,不辜負小主的信任!」槿汐聽到甄嬛如此說,甚是惶恐感激,連忙跪下表忠心。
  甄嬛伸手拉起槿汐,「如今咱們是一榮俱榮,我這兒有件事,要勞煩槿汐你幫我參謀參謀。」相處了這些日子,槿汐的為人讓甄嬛很是放心。
  「小主請說便是。」
  一時間,甄嬛便把水綠南薰殿中的事說與了槿汐。
  槿汐先是一驚,然後細思片刻,「小主是懷疑有人將小主和皇上的私事告知了華妃她們?」
  「只是沒什麼證據,要不然……」甄嬛皺著眉頭,「這件事親見的也只有流朱,她與我主僕那麼多年,我信得過她,只是,除了她之外,並沒有人知道這事,也是今日我才與你說起,連浣碧我都未說起過……」
  「流朱姑娘一向爽直,也許是無意之中向誰透露了也未可知。」槿汐略作思索。
  「是啊,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個解釋了。」甄嬛頗為鬱悶,「皇上今日雖未質問與我,想來也是因為有華妃在場的緣故,不知皇上是否信我……」
  「是啊,皇上的信任才是最重要的。不過小主也不必太過擔心,皇上若真的不信小主,也不會讓小主明日接著去伴駕了,可見皇上心裡還是頗為信任小主的。」槿汐點點頭,復又勸道。
  「希望如此吧。」甄嬛語氣低沉,皇上的心思誰又能猜得透呢。
  皇上沒問她,她的一顆心總是放不下,可皇上若是問了她,無論是當初與她品蕭論詩的皇上還是表明身份的皇上,這兩個回答都是錯!若是答得稍有不慎,不是失寵,就是死路一條!
  此時甄嬛才算徹底明白,寵與不寵,生與死其實都只是一線之隔。
  兩日後。
  「惠嬪有喜了?」玄凌正與朱宜修在光風霽月殿中閒談,李長忽然走了進來。
  「恭喜皇上了!」朱宜修最先反應過來,起身給玄凌道了個喜,「皇上,一起去瞧瞧吧?」
  「唔,也好。」玄凌本身並沒有多少喜悅,按照劇情發展,沈眉莊根本就沒有孩子,況且,雖說沈眉莊現在表現的還不錯,但是只要一想到原著中沈眉莊的所作所為,玄凌就不喜。
  很快,玄凌一行人就到了煙爽齋。
  「可是真的有喜了?」一進門,玄凌便直奔桌邊,坐到了沈眉莊旁邊,並未理會屋內跪下的一眾人。
  「回皇上的話,小主確有身孕,已一月有餘。」跪在一旁的太醫答道。
  「剪秋,將彤史拿來。」朱宜修挨著玄凌坐下,臉含笑意的翻看著一本描金紅皮冊子,「皇上。」
  玄凌接過,瞄了一眼,笑意更濃,「日子不錯,都起來吧。」
  「恭喜皇上了,上個月大軍剛剛生擒了赫赫的新可汗摩格,將赫赫徹底變成了大周的領土,這個月呂容華與惠嬪又接連診出有孕,再過不久又是和儀帝姬的週歲生辰,當真是喜事連連啊!」朱宜修將最近之事細細數來,也是笑得越發開心。
  之後朱宜修又提點了沈眉莊近身伺候的宮女,讓她們盡心伺候,隨後又看向玄凌,「惠嬪既然有孕了,是不是該找個穩妥的太醫看顧著?」
  「皇后說的是,太醫院的江穆煬擅長婦科,又曾照料過好幾個有孕嬪妃,皇上覺得此人如何?」慕容世蘭在煙爽齋的門口碰見了玄凌跟皇后,進屋後便一直站在玄凌身側,此時見朱宜修提到了太醫,便淺笑建議。
  「回皇上,江太醫生母亡故,昨兒個便回家丁憂去了。」李長回道。
  「皇上,先前來給嬪妾診脈的是太醫院新來的劉畚,這些日子都是他來為嬪妾診的脈,也知道嬪妾的體質,嬪妾覺得他很不錯,且他又是嬪妾的同鄉,要不就讓他來照應吧?」沈眉莊先是蹙眉,江穆煬是婦科聖手,先前她也曾找他要過一張有助懷孕的方子,只是如今不湊巧,倒也沒辦法了。
  朱宜修看向玄凌,「皇上覺得呢?」
  「既然惠嬪如此推崇劉畚,那便讓劉畚來照料惠嬪的胎吧。」玄凌看了眼身側的慕容世蘭,笑著同意了沈眉莊的請求。
  「嬪妾疏忽了,皇上皇后來了半天,卻連茶都沒有奉上一杯,嬪妾真是高興糊塗了。」曹琴默忽然出聲道。
  「不必忙活了,今兒天色也晚了,朕跟皇后來的也匆忙,皇后的小廚房還燉著湯呢,惠嬪有了身孕,也不宜太過勞累,早些回去歇著吧,你們也都散了。」說罷,玄凌便起身拉起皇后往外走,「對了,李長,明兒個便曉諭六宮,晉惠嬪為從四品婉儀。」
  「恭送皇上,恭送皇后。」
  「哎呀呀,恭喜沈妹妹了,真是大喜呀!」陸禾音一臉喜氣,只是話中卻免不了帶著一絲醋意。
  「多謝淑儀姐姐。」沈眉莊紅著臉垂著頭,模樣甚是嬌羞。
  「是要好好恭喜,沈妹妹可一定要好好的保重龍胎啊,別出了什麼差池。」慕容世蘭站在一旁,淡淡的看了眼坐著的沈眉莊,以及在沈眉莊身旁站著的甄嬛,「頌芝,回去吧。」
  沈眉莊臉色瞬間有些變化,卻礙著慕容世蘭長久以來的威勢,只得忍下來,側頭看了眼將手放在她肩膀上無聲安慰她的甄嬛,「嬪妾有些累了,便先回去了,回頭再與幾位姐姐說話。」
  「好好,天黑,妹妹路上小心些。」湯靜言含笑看著沈眉莊。
  「那,嬪妾也先陪著眉姐姐回去了,嬪妾告退。」甄嬛也順著沈眉莊的話告辭。
  轉天,沈眉莊冊封的消息就傳遍了六宮,玄凌的各種賞賜也都送到了玉潤堂。
  「求子得子,姐姐當真是大喜啊!」甄嬛扶著沈眉莊走到紅木圓桌旁坐下,嘴裡打趣道,「姐姐美夢成真了,何時讓我做你肚子裡這位的乾娘?」
  「怎麼,你還怕將來沒有人叫你母妃嗎?」沈眉莊含笑的拍了下甄嬛輕撫她肚子的手,「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男女都好,來者不拒!」
  「可我倒盼著能是位皇子,這樣也算是終身有依靠了。」沈眉莊喜意稍淡。
  「帝姬也不錯啊,肯定像眉姐姐一樣,是個大才女!」甄嬛歪著頭,一臉調皮,「以姐姐現在的寵愛,無論男女想必皇上都會高興,恐怕都不等姐姐出月子,就又要晉封了!」
  下意識的,甄嬛不想去想沈眉莊生下的是皇子。
  「你這妮子!那便承你吉言了。」沈眉莊笑著搖搖頭,「我只希望這孩子能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甄嬛聽聞也稍稍蹙起了娥眉,「華妃,應當不敢吧?這畢竟是龍裔!再說,華妃推薦的江太醫回家丁憂,姐姐所用的太醫乃是自己信得過的,想來該是無事的。」
  「希望吧。」沈眉莊手搭在肚子上,眼神堅定,她絕不會讓別人傷到自己的孩子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七章
  
  時間一轉,便到了六月十九,和儀帝姬的週歲生辰。
  先前因著慕容世蘭提了句,玄凌便順著慕容世蘭的意思,讓內務府大大的操辦了起來,還將曹琴默的位分晉了晉,成了從三品婕妤。
  曹琴默原本就依附著慕容世蘭,如今更是因為慕容世蘭晉了位份,帝姬也得皇上看重幾分,更是滿心滿眼的感激慕容世蘭。
  扶荔殿中,玄凌跟朱宜修並肩而坐,兩人下手分別坐著親貴與女眷命婦,絲竹管弦之聲從湖上傳來,甚是清亮悠遠,殿內,內務府著教坊司準備的歌舞雖然無甚新意,但也算是用心。
  宴席上觥籌交錯,一片和樂融融。
  玄凌笑瞇瞇的喝著眾人敬的酒,眼神掃過攜著正妃賀氏前來的汝南王玄濟,以及攜著正妃尤氏前來如今卻不在殿內的清河王玄清的座位。
  汝南王如今可不像原著那樣蠻橫,在汝南王府的探子早就在玄凌的示意下,在汝南王每日的飲食中下了致人虛弱的秘藥,每日的藥量不多,身子也是一點點的虛弱,就算是找了大夫也是瞧不出什麼,更何況汝南王早年征戰,身上早就有暗傷,如今身子虛弱,倒也不太惹人懷疑。
  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玄凌放下酒杯時,忽然瞥見一人影從小門走出扶荔殿,再往座下仔細一瞧,才發現是甄嬛走了出去。
  呵,今兒可算是二人的初見啊,只是不知道甄嬛還會不會對已有妻妾兒女的玄清動心呢?玄清又是否還會覬覦皇帝的女人?
  「二哥,來,朕敬你與王妃一杯!」玄凌笑呵呵的看著汝南王。
  「多謝皇上。」汝南王跟賀氏連忙站起身,恭敬的飲下酒。
  汝南王如今的身子,雖不至於走幾步就喘,但也絕對是上不了戰場了,是以,前兩年,玄凌就以讓汝南王好好休養身體為由,奪了汝南王的兵權,又特准其不必上朝,在家好好將養。期間,汝南王找了不少名醫,均說是因他早年征戰留下的暗傷引起的,汝南王便只好認命。
  汝南王如今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女兒晚衣是賀氏早年所生,而兒子,便是側妃秦璐在乾元十年十二月所生的予泊,原本那個時候汝南王身子已然漸漸虛弱,便是與賀氏也不常常同房了,誰知秦璐入府後,他不過礙於是皇上賜婚去過幾次,秦璐便有了身孕,甚至還一舉得男。為了此事,賀氏還曾鬧過彆扭。
  在秦璐的孩子生下來之後,他的身子更是愈加虛弱,他也越來越清楚,一切的一切都是玄凌的局。不過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別的路可選了,予泊是他唯一的兒子,賀氏是他心愛之人,晚衣是他與心愛之人唯一的孩子,便是為了這些人,他也要對玄凌恭敬起來。
  玄凌滿意的看著汝南王,如今這般老老實實的多好,何必總是不自量力,妄想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呢。想著,又瞄了玄清的座位一眼,笑容裡帶了些諷刺。
  「皇上,嬪妾心想,今日這歌舞雖盛,卻未免刻板了些。既是家宴,在座的又都是親眷,不如想些輕鬆的玩意兒可好?」這邊曹琴默剛剛開口提議,那邊甄嬛就帶著流朱從小門回到了殿內,玄凌不禁感歎,回來的可真是時候。
  「也好,你有什麼主意,便說來聽聽。」
  「這在座的姐妹們既是陪伴聖駕,自然是身有所長的,不如將這些長處都寫出來抓鬮,無論是誰抓到了什麼,便出來以娛賓客,皇上覺得如何?」曹琴默笑意盈盈。
  玄凌笑著看了眼朱宜修,「這主意倒是新鮮,就按你說的辦吧。」
  「多謝皇上。」曹琴默笑著謝了恩,轉身下去準備了。
  不消片刻,曹琴默就帶著音袖捧了個青花紋方瓶回來,「今兒這宴會,既是慶祝帝姬週歲,又是賀沈妹妹有孕之喜,原本該是嬪妾與沈妹妹共同來準備的,可沈妹妹畢竟有孕在身,不宜勞動,這抓鬮行令的差事不如就讓嬪妾來吧。」
  「怎麼,你這出主意的不來表演一番?」玄凌伸手拉過曹琴默的手,調侃道。
  「嬪妾一向是個笨的,只會打珠絡玩兒,別的實在是不會。嬪妾已經想好了,一會兒無論諸位姐妹表演什麼,嬪妾都奉上一串自己打的珠絡以表心意,皇上您說好不好?」曹琴默臉色微紅,沒想到玄凌會在眾人面前牽起自己的手表示親近。
  「哈哈,雖是偷懶,勉強倒也算得過了。」玄凌笑了起來,放開曹琴默的手,輕輕地在她腰上拍了一下,惹得曹琴默更加嬌羞,「便由皇后先抽吧。」
  「久聞宮中的娘娘們各有所長,今兒個可是要大開眼界了!」坐在親貴席中第一位的岐山王滿臉興奮,他原就喜歡美女,府中各個都是美人,今日能在行宮中看到嬪妃表演,更是高興不已。
  「曹婕妤是小壽星的母妃,就由你幫本宮抽吧。」
  「謝皇后娘娘抬愛。」曹琴默一手拉著袖子,一手伸進音袖拿著的方瓶中,「請皇后娘娘左右雙手各寫一個壽字。」
  朱宜修在宮中書法一絕,更不用說是雙手同書了,兩個壽字一出,眾人皆是讚不絕口。
  接下來,慕容世蘭彈了曲琵琶,齊月賓畫了幅丹青,湯靜言填了首詞,陸禾音與劉令嫻合奏了曲鳳求凰,余鶯兒唱了曲昆曲,具是各顯風流。而珺嬪安陵容唱的一首金縷衣,更是被玄凌稱作「一曲菱歌敵萬金」,當場晉了從四品芳儀。
  「接下來,是玉貴人。」曹琴默素手一抬,打開了紙簽,「請作驚鴻舞一曲。」
  殿內氣氛瞬間凝滯了一下,朱宜修不由的看向玄凌,卻被玄凌回以一笑。
  「玉貴人姿貌本就『翩若游龍,宛若驚鴻』,嬪妾又偏偏抽到這一支,合該著由玉貴人一舞了。」曹琴默笑著看向玄凌。
  「這驚鴻舞是唐玄宗時梅妃所創,最是易學難作,據說當年宛貴嬪舞的極好,可是驚為天人,讓皇上一舞傾心呢!」
  陸禾音是乾元六年進宮,屬於見過朱柔則的一批人,但是對於當年發生的事的瞭解也僅限於宮外流傳的版本,應該說整個皇宮中,對於當年的事知道的清清楚楚的,除了玄凌之外,就只有太后,朱宜修,齊月賓,以及她們身邊的心腹了。
  所以,除了朱宜修,齊月賓之外,沒見過朱柔則,對甄嬛的得寵十分的嫉恨,見過朱柔則的,則覺得玄凌尋了個替身,對甄嬛不屑之餘更加嫉恨。
  「這驚鴻舞舞好了,那是驚為天人,要是舞不好,那可就是東施效顰了。」湯靜言不緊不慢的吃了顆葡萄珠,偏頭看著甄嬛的臉上卻帶著諷意。
  「玉妹妹年紀還小,恐怕作不了驚鴻舞吧。」劉令嫻同馮若昭一樣,一向是個與世無爭的,見眾人都為難甄嬛,不由的為甄嬛說了句話。
  「不能跳就算了,何必勉強呢,想必宛貴嬪當年的風姿是無人能比擬了。」慕容世蘭嗤笑著看向甄嬛。
  「皇上……」
  「既如此,玉貴人就隨便一舞罷。」沈眉莊剛張嘴,就被玄凌截住了話頭。
  甄嬛無奈,只好起身行禮,由浣碧跟著去了偏殿換衣服。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八章
  
  沈眉莊神情有些複雜的看著翩然起舞的甄嬛,撥弄琴弦的手動作也漸漸遲緩,還好有一旁玄清的笛聲幫襯,倒也撐到了最後。
  沈眉莊從來都不知道甄嬛的舞姿如此出眾,在她的印象中,甄嬛總是醉心於詩書的,平日裡沒事手裡必要拿著本書來看,至於旁的,都是泛泛而過。所以,她才主動向玄凌提出要為甄嬛伴奏,可現在,甄嬛打破了她一直以來的認識。就像陸淑儀之前說的,驚鴻舞易學難作,沒有個七八年的功夫是到不了今日這樣的,可她卻全然不知道甄嬛是何時練的……
  沈眉莊又不禁想起了之前采月對她說過的話,浣碧曾對著瑩心堂的奴才抱怨過,說她不過是因為甄嬛抱病所以才先被皇上翻的牌子,若是甄嬛沒病,第一個被翻牌子的肯定是甄嬛,等甄嬛侍了寢,別說是嬪位了,就是貴嬪,妃位都是指日可待。她如今不過是稍稍得些寵罷了,就顯擺似的送東西來瑩心堂,當誰稀罕似的!
  嬛兒也是這麼想的嗎……
  沈眉莊不想疑心甄嬛,可卻又忍不住的想。浣碧畢竟是甄嬛從家中帶來的貼身丫鬟,所思所想必與甄嬛相同,她與宮內奴才抱怨,是不是說明甄嬛對她也起了齟齬?
  甄嬛一心只想舞好這曲,博得玄凌的歡心,並不曾注意到沈眉莊微微凌亂的琴音,或者說注意到了,只是不在意罷了。隨著玄清的笛音,甄嬛後半段舞得十分驚艷,甄嬛瞄到眾人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成功了,臉上的笑意越發明顯。
  舞畢,甄嬛斂袖靜靜地站在殿中。
  「皇上看嬪妾說得如何?玉妹妹果然聰敏,能作常人不能作之舞呢!」曹琴默臉色有些微變,瞧了眼慕容世蘭,含笑起身。
  「說的不錯,玉貴人的確是精於舞藝,倒是叫朕吃了一驚啊。」玄凌看著甄嬛,她的舞姿倒是不比當年朱柔則的差。
  「嬪妾彫蟲小技,博皇上一笑罷了。」甄嬛嫣然一笑。
  「哈哈哈,確實是不錯啊,可與本王府中的第一舞姬相提並論。」岐山王只愛美色,一向是個混不吝的。
  「皇上面前,可別說胡話!」王妃齊氏是岐山王的繼王妃,甚是美貌,年歲又比岐山王小了不少,所以還算是得岐山王寵愛。
  「哈哈,無事,大哥總是愛開玩笑。」玄凌哈哈大笑,將甄嬛比作舞姬,這岐山王還真是個有趣的,「六弟,你今兒個又是跑到哪兒去了?六弟妹可是獨自一人坐了半天啊!快回去坐著吧。」
  玄清將反駁岐山王的話嚥了回去,行了一禮,坐回了座位上。
  「甄小媛一舞也是辛苦了,還不快扶著下去歇會兒,李長,將前兒個內務府晉上的緞子給小媛送去。」玄凌飲罷一杯酒,心情甚是美好。
  「奴才恭喜小媛。」李長也是乖覺,立刻便道。
  「還不快去傳旨,甄氏晉封從五品小媛。」朱宜修也在一旁笑道。
  「嬪妾多謝皇上。」甄嬛含情脈脈的看了眼玄凌,退到了座位上。
  沈眉莊瞧著甄嬛的樣子,心裡越來越不舒服,臉上也漸漸愁苦起來。曹琴默原本因著沒辦好慕容世蘭交代的事,心裡有些忐忑,誰知竟瞧見了沈眉莊的樣子,眼神微轉,心裡有了譜。
  宴畢。
  慎德堂內,慕容世蘭狐疑的看著曹琴默,「你說的可是真的?」
  「嬪妾不敢胡言。」曹琴默從座位上站起,對著慕容世蘭行禮。
  「可沈眉莊和甄嬛的關係不是一向都很好嗎?當初,也不是沒挑撥過。」慕容世蘭坐在正中的寶座上皺著眉頭,一旁的頌芝輕輕地打著扇子。
  「這再好的姐妹,一旦侍奉了同一個男人,對同一個男人動了心,這心吶,就指不定偏向哪兒去了,就是親姐妹反目的也不是沒有!」曹琴默忙不迭的接道,「更何況,嬪妾瞧著,這甄嬛是個心大的,怕是瞞著沈眉莊不少的事兒,如今她們之間既已有了嫌隙,咱們不妨再添一把火,坐收漁翁之利。」
  慕容世蘭沉思片刻,眼神瞟向曹琴默,「不知曹婕妤的心偏向了哪兒?」
  「嬪妾不敢!嬪妾的心一直都是向著娘娘的!」曹琴默連忙惶恐的跪下,身後打扇的音袖也跟著跪下,「嬪妾能有今日,全靠娘娘的提攜庇護,皇上也說正是因為嬪妾對娘娘的忠心可嘉,所以才晉了嬪妾的位分,嬪妾絕不會背叛娘娘!」
  慕容世蘭眼神犀利的看著曹琴默,半晌,終於開口,「行了,別動不動的就跪,省的作踐了自個兒。本宮知道你的忠心,也不會虧待了你,頌芝,還不快把曹婕妤扶起來。」
  「多謝娘娘。」曹琴默被頌芝和音袖扶著站了起來,坐回了椅子上。
  「至於你說的那件事,就按你的意思去辦吧,小心些!」慕容世蘭不經意的把玩著繫在腰間的瓔珞,話語卻透著狠意。
  「是,嬪妾明白,娘娘放心便是。」曹琴默慎重地點了點頭。
  兩日後,傳來西南戰報,之前西南邊境總是不安穩,玄凌便派了薛茂成做主帥,齊瑞為副將,前去西南剿滅敵軍。而前段日子松陽縣令蔣文慶奉旨運送銀糧,誰知在半路上遇到了一股敵軍的流兵,不僅軍糧被劫走,蔣文慶還臨陣脫逃帶走了不少軍銀。
  玄凌震怒不已,命人全力緝拿蔣文慶,並將松陽縣縣丞,主簿一併下獄,著刑部嚴審。
  「皇上,安芳儀在外求見。」李長輕聲細語,生怕惹怒玄凌。
  「罷了,讓她進來吧。」收到戰報已有兩日,蔣文慶也已抓到,如今正押送回京,玄凌揉了揉太陽穴,歎了口氣。
  「嬪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安陵容一襲素色裙衫,臉上略施粉黛,發上也僅簪著一枚攢心梅花流蘇簪子,僅僅幾日,人就有些消瘦了。
  「起來吧。」玄凌瞧著安陵容的樣子,心底歎了口氣,「容兒此來是為了你父親的事吧。」
  「皇上英明。嬪妾求皇上能夠著人嚴審此案!」安陵容才剛起身,復又跪下。
  「哦?容兒不求朕饒了你父親?」玄凌眼中閃過一抹趣味。
  「嬪妾的父親一向膽小謹慎,嬪妾相信他不會做出此事,所以只求皇上嚴審!」
  「好,朕答應你,一定命人嚴加審訊,必不使一人蒙冤。」玄凌扶起安陵容,將她拉進了懷裡。
  「謝皇上。」安陵容抬頭,對著玄凌微微一笑,眼裡充滿了信任。
  五日後,刑部嚴審的結果出來,證明松陽縣丞與主簿均與此事無關,玄凌遂下旨,放兩人出獄,將蔣文慶斬立決,其家人流放嶺南。同時,玄凌又下旨,將安比槐調入京城,封了個正六品的文散官朝議郎,從此就留在了京城。
  此舉,令安陵容對玄凌更加的感激仰慕,而後宮的嬪妃也更加明白了安陵容在玄凌心中的地位。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九章
  
  玄凌在繁英閣與甄嬛一同用過晚膳,又說了一會子話,便順著甄嬛的意與之一同去了玉潤堂。
  剛到門口,就聽見屋內一片鶯鶯燕燕的聲音。
  「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朱宜修起身帶著眾位嬪妃行禮。
  「都起來吧。」玄凌邁步走進屋內,扶起朱宜修,坐到了桌前,「今兒個怎的來的這般齊?」
  「沈婉儀有孕,臣妾身為後宮之主理應多加關懷,恪盡皇后職責。」朱宜修笑的得體。
  「臣妾等亦追隨皇后。」眾嬪妃皆答道。
  玄凌很是滿意的點點頭,眼神掃過沈眉莊,心裡卻想著,該就是今日了。
  「皇上可用過膳了?」慕容世蘭移步上前,走到了玄凌身邊。
  「嗯,剛剛在繁英閣用過了。」玄凌隨意答道,手卻牽住了慕容世蘭。
  慕容世蘭嬌俏一笑,「想必是甄小媛宮裡有個好廚子呢,方能留得住皇上。」
  「哪裡比得上你宮裡的廚子。」玄凌說著看向慕容世蘭,眼中儘是情意。
  「皇上喜歡就好。」慕容世蘭雖有些害羞,笑容卻愈發張揚。眾妃心中雖說有些不舒服,可畢竟慕容世蘭的盛寵擺在那兒,無人敢惹。
  甄嬛默默的瞧著玄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心下卻有些泛冷。這些日子瞧著,皇上除了對皇后以及華妃情意頗重之外,對其他人雖說也時有寵愛,但到底也不過如此,今兒個是這個小主,明兒個又是那個小主。
  皇上,並不是個專寵之人。
  她雖在新人中也算得寵,可到底也比不過小門小戶出身的安陵容最得聖意。甄嬛不想碌碌此生,既進了宮,便不想落得個淒涼的下場,所以在她面前的只有爭寵這一條路。
  既然做不了玄凌的唯一,那便做他心中最重要的那人!甄嬛這麼告訴自己。
  在玉潤堂呆了良久,「天兒也晚了,各自都散了吧,早些回去休息,朕去皇后那兒,小媛好好陪陪婉儀。」
  玄凌牽著朱宜修,率先走出了玉潤堂,身後其他嬪妃一眾尾隨而出。
  「誰在那兒!」余鶯兒眼尖,瞧見了玉潤堂外一個人影一閃而過,不由驚呼出聲。
  玄凌揮手,幾個羽林衛上前,將躲在樹後的人揪了出來。
  「這不是服侍沈婉儀的茯苓嗎?」曹琴默甚是訝異,「手裡抱著的是什麼東西?難道是偷了沈婉儀宮中的東西,準備攜帶私逃?」
  沈眉莊聽到外面的聲音,快步走了出來,甄嬛緊隨其後,「你這丫頭,怎的做出此等事來!給我拖出去!」沈眉莊向來心高氣傲,怎能容得下這事。
  「小主救我啊!」茯苓看到沈眉莊出來,連忙向她求救。
  「不急,先瞧瞧她懷裡的是什麼。」李長得了玄凌指示,上前將茯苓死死抱在懷裡的包袱拽了出來,抖落在眾人面前。
  「呀!」
  「血!」
  眾嬪妃俱是驚疑不定的看著地上的染了血的褲子,一時間心思流轉。
  「這丫頭倒是奇怪,若是偷盜的話,哪有人會偷這些污穢的東西。」慕容世蘭微微上前,蹙著娥眉,拿著帕子捂在了鼻下,「此丫頭甚是古怪,皇上,還是將她押去慎刑司嚴刑審問吧。」
  玄凌點頭,卻又聽見那邊沈眉莊氣的大聲呵斥,「手爪子這般不乾淨,拖下去好好拷打!」
  「小主!小主你怎能如此對待奴婢!奴婢冒著生命危險為你隱瞞此事毀去證據,你卻狠下心腸要治奴婢於死地!奴婢如何還能忠心與你!」茯苓聽聞要將自己送去慎刑司,頓時臉色慘白,死死的盯著沈眉莊,嘴裡說出的話讓眾人皺起了眉頭。
  「慢著!」玄凌揮退了架住茯苓的羽林衛,上前兩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茯苓一邊哭著一邊爬到玄凌腳邊,連連磕頭,「事到如今,奴婢不能再幫著小主欺瞞皇上了,小主她,她根本沒有身孕啊!這些衣物也不是奴婢偷竊的,而是小主前幾天月信來了,不小心弄髒了衣物,要奴婢拿去丟棄的!奴婢所說的句句屬實,這些衣物都是鐵證啊!」
  此話一出,院內的眾人皆是面面相覷,不敢出聲,沈眉莊更是臉色煞白,快要昏厥過去,「皇上!她,她這是污蔑臣妾!」
  「皇上……」朱宜修擔憂的望向玄凌。
  「李長,沈婉儀受驚,去傳太醫來。」玄凌沉默良久,而後語氣冷硬。
  「去請劉畚劉太醫!」沈眉莊忽而高聲叫道。
  「回皇上,今兒晚上不是劉太醫當值。」李長弓著身子對玄凌說道。
  「無妨,那邊去請太醫院提點章彌。」
  「可是劉太醫一直為嬪妾安胎……」沈眉莊急急辯解。
  「無妨,都一樣是太醫。」玄凌並不願再聽沈眉莊說下去,一揮手就讓李長去傳太醫了,隨後轉身帶著眾人又回到了屋內。
  「章太醫,究竟是個什麼情形?莫非沈婉儀是動了胎氣?」章彌的手放在沈眉莊的脈上多久,屋內的氣氛就焦灼了多久,朱宜修瞧著眾人都是一副不自在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問道。
  「回皇上皇后,沈婉儀她,她……」 章彌起身跪到玄凌面前,豆大的汗珠緩緩滑落,「沈婉儀她沒有胎像啊!」
  原本就無聲的屋內一瞬間更加寂靜,眾人皆是被章彌的話驚到了。
  「胡說!好好的孩子,怎麼會沒有了胎像!」沈眉莊突然站起身,滿臉的驚怒,手卻止不住的發冷。
  甄嬛伸手拉住了沈眉莊,扶她坐下,用手撫著她的胸口,「姐姐別急,許是太醫誤診了也說不定。」
  「微臣不是千金一類的聖手,若為慎重起見,可請江穆煬江太醫來一同審定,只是江太醫回家丁憂去了……」
  「去請。」玄凌的聲音比之剛剛在院內更加生冷,面色生硬如鐵。
  江穆煬很快便到了,沈眉莊這會兒也稍稍緩過了些臉色。
  把完脈,江穆煬走到玄凌面前跪下,「回皇上,小主並無身孕,不知是哪位太醫診斷出小主懷有身孕?」
  聽聞此話,沈眉莊臉色瞬間慘白,身子一軟,從座位上滑落了下來,癱坐在地上。
  「可小主明明是月信不來,又有嘔吐和喜食酸物的症狀,這可不就是有孕的樣子嗎?!」跟著沈眉莊一同進宮的采月急忙上前說道。
  「哦?可是依臣愚見,小主前幾日該就是來過月信,只是月信不調有晚至的跡象,應該是服藥所致。數月之前沈婉儀曾經找微臣要過一張推遲月信的方子,說是月信經常不調,不宜得孕。臣雖覺不妥,可小主口口聲聲的說是為了龍裔著想,臣也只好給了小主方子。至於小主為何嘔吐愛食酸,臣便不得而知了。」江穆煬微微蹙眉,神色甚是淡定。
  一番話說下來,直指沈眉莊謀劃假孕爭寵之事。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章
  
  「嬪妾當初是問江太醫要過一張方子,可那是有助於懷孕的方子啊!」此時,沈眉莊再顧不得矜持,跪爬到玄凌身前,拽住玄凌的衣角,哭訴道。
  「方子呢?」玄凌面無表情的看著沈眉莊。
  「去寢殿把我妝台上的妝奩盒子底層的方子拿過來。」沈眉莊轉身對著采月道,說罷又看向玄凌,「嬪妾知道在宮中私相授受乃是大罪,請皇上贖罪!」
  「也對,私相授受的罪過再大,總也比不上假孕爭寵來的大。」慕容世蘭與曹琴默站在一起,面帶嘲諷的說著風涼話。
  沈眉莊並沒有理會,只低低的伏在玄凌腳下,只等著采月將方子拿來,只是……
  「小主,沒有呀!」采月甚至直接將妝奩盒子拿了過來,一臉的焦急。
  沈眉莊一把搶過采月手中的盒子,驚慌之下將盒子打翻,滿地的珠翠甚是耀眼,卻獨獨不見一張紙片。
  「去把劉畚給朕找來!」玄凌的嘴緊緊的抿成一條線,大聲對李長道。
  「奴才剛剛去請江太醫的時候,也命人去請了劉太醫,可誰知劉太醫家中早已人去樓空了。」李長侍立在一旁冷汗涔涔。
  「好一個人去樓空!」玄凌大怒,將手邊的茶碗擲了出去,原本還有些細微聲音的屋內又瞬間寂靜無聲,「沈婉儀,這劉畚是你舉薦的對吧?他還是你同鄉?」玄凌一把拽起沈眉莊的前襟,將她提到自己眼前,聲音冷硬。
  「嬪妾,嬪妾……」
  沈眉莊張嘴欲辯解,甄嬛卻突然跪下,開口向玄凌求情,「沈婉儀縱使身有大錯,也只是太過急切想有子嗣罷了,還請皇上念著昔日婉儀侍奉皇上盡心體貼,給婉儀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沈眉莊愣愣的看著甄嬛,耳朵裡聽到的每個字她都明白,可合在一起卻不明白了。為何與她一起長大的好姐妹,此時會說出這等話來,認定了她假孕爭寵!
  「甄小媛倒真是沈婉儀的好姐妹啊。」慕容世蘭懶懶開口,卻讓沈眉莊的心更涼了一分。
  玄凌冷冷的掃了眼屋內的嬪妃,最終將視線定格在甄嬛與沈眉莊的身上,「朕一向覺得你穩重,誰知你竟如此不堪,做出假孕爭寵的事來,真叫朕失望至極。」
  沈眉莊伏在地上,嘴裡不住的喊著冤枉,卻也說不出別的話來。
  「婉儀沈氏,言行無狀,著降為常在,褫奪封號,幽禁於玉潤堂,不得朕令任何人不得探視。」玄凌默默半晌,方開口。
  「那劉畚以及那個叫茯苓的宮女……」李長試探著問道。
  「追捕劉畚,要活口。至於宮女,杖斃。」玄凌目光一凜,充滿殺氣。
  時光流轉,沈眉莊之事已過了五天。
  這些日子,沈眉莊的事成了宮裡的談資,甄嬛一向與沈眉莊交好,又因著她那日說的話,便同樣成了後宮眾人討論的對象。
  甄嬛坐在湖邊的連廊上,用手剝著蓮蓬,眼睛卻盯著遠方。
  「小主快別剝了,水蔥似的指甲剛留了兩分,仔細傷了。」槿汐站在一旁,心疼的勸道。
  「事情落到這個地步,你叫我怎麼不焦心。」甄嬛歎了口氣,將蓮蓬扔進了湖裡。
  那天,她原本是打算為沈眉莊求情的,可後來見玄凌怒火中燒的樣子,心下一凜,暗忖著此時並不是求情的好時候,一個不好,恐怕連自身都會牽連進去,便開口求玄凌從輕發落此事,只待他怒氣漸消之後再慢慢籌謀。
  可甄嬛沒想到,因著沈眉莊的事,玄凌這次連她都有些冷落了,這幾天均是歇在了皇后與華妃出,白日裡也總是忙著朝政,弄得她根本連面都見不到。而且因著她前幾日的所為,宮裡的嬪妃這幾日可是沒少奚落她,說她不顧姐妹之情,只為保全自身,真是為沈常在不值等等。
  這些話聽的甄嬛頻頻蹙眉,可又無話反駁,她的確是為了沈眉莊好呀,畢竟那個時候,再怎麼辯駁都也無濟於事了,倒不如先認了罪,請皇上從輕發落,再尋機會東山再起。甄嬛心裡只盼著沈眉莊能夠理解自己了。
  玉潤堂中。
  沈眉莊這幾日一直茶飯不思,人瞬間消瘦了下來,曾經合體的衣服如今已肥大不少。
  如今沈眉莊身邊只有她帶進宮的采月與采星兩人侍奉,玉潤堂外的羽林衛分為兩班,寸步不離的守著。
  「小主,還是吃點吧。」采月端著飯,含淚看向沈眉莊。
  沈眉莊微微搖了搖頭,笑得慘淡。
  沈眉莊從沒想過自己會落到這般田地。被人誣陷假孕爭寵,自己的夫君不信任自己,自己的姐妹也急著給自己定罪,這宮中的奴才也都跟紅頂白,勢利得很。
  前些日子,沈眉莊的心裡就與甄嬛有了些嫌隙,這件事之後,沈眉莊心裡更是隱隱的有些恨起了甄嬛,覺得之前的種種全部都是假的。
  或許玄凌還應該感謝甄嬛,沈眉莊的大部分怨氣都被甄嬛吸引了過去,剩下的對於玄凌的怨氣跟甄嬛相比,也不過爾爾了。
  「先前得寵時,還曾想過會不會有一日失寵,沒想到這麼快便到了。」沈眉莊自嘲的看著窗外碧綠的竹林,眼淚不自覺的便滑落眼角。
  「小主……」
  晚上,水綠南薰殿。
  「皇上,劉畚找到了。」夏刈悄聲走進玄凌身邊,附在玄凌耳邊說道。
  「如何?」
  「回皇上,劉畚招了,說是華妃指使的。」
  玄凌頷首,沉思片刻,又抬手讓夏刈附耳過來,一陣耳語後,夏刈臉上的詫異一閃而過,恭敬告退。
  「李長!」
  「奴才在,皇上您有何吩咐?」李長聽到叫聲,連忙走進內殿。
  「擺駕,去繁英閣。」玄凌從座位上起身,率先走出內殿。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一章
  
  「嬪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甄嬛僅著寢衣斜靠在榻上,發上也只是簡單的插著幾隻素色鏤空描花銀簪,靜靜的看著書,忽而聽到外面奴才高喊「皇上駕到」,這才忙不迭的起身行禮,「嬪妾失禮了,請皇上恕罪。」
  「起來吧。」玄凌徑直走進內室,倚在了榻上,待上好茶後,揮手屏退了奴才,「朕乏得很。」
  甄嬛微微一笑,拿過槿汐上茶時放在一邊的蜜羹,坐在了玄凌的腳邊,「皇上嘗嘗這蜜羹?這羹是早就冰鎮過的,不是太涼,夜深了,飲太涼的東西容易傷身子。」
  玄凌只靜靜地閉眼斜倚著,並未接話,甄嬛拿羹匙在碗中攪了攪,又說道:「嬪妾還在殿中放了兩盆茉莉花,皇上聞著正好消乏安睡。」
  玄凌舀了一勺放進嘴裡,就讓甄嬛放在了小几上,「你就沒有別的話要對朕說?」
  甄嬛與玄凌對視了一會兒,聲音輕柔,僅聽著就是一種享受,「如今天氣炎熱,金箔的花鈿太過耀眼刺目,而魚腮骨的色若白玉卻不顯眼,皇上幫嬛嬛想想,嬛嬛是用珊瑚好,還是黑玉好呢?」
  「這就是你的要緊事?」玄凌定定的瞧著甄嬛,眼中神采難辨。
  「女為悅己者容,這可不是頂要緊的事嗎?」
  「的確是頭等的要緊事。依朕看來……」玄凌目光移至甄嬛的發間,細細打量,「用珊瑚,嬛嬛姿容勝雪,眉心一點紅更顯俏皮可愛。」
  「多謝皇上。」甄嬛垂眼莞爾,兩頰微微帶著些紅暈。
  「你不為沈氏求情?」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此事若有端倪,必定有跡可尋。」
  「那你還執意的要見朕?」
  「皇上可不是有好幾日都不見嬪妾了,難道還不准嬪妾去見皇上嗎?」甄嬛歪著頭,眼中似是含著愁苦。
  「朕這不是來了嗎?這宮中人人都道你與沈氏親厚,此事必有干係,你怎麼不為自己剖白?」玄凌細細的盯著甄嬛的臉,似是想從中看出些什麼。
  「雖說三人成虎,可皇上是明君,又知曉嬛嬛的心性,自然是不會聽信一面之詞。皇上若是真的疑心嬛嬛,恐怕嬛嬛此時就不能與皇上並頭夜話了。」
  「你就如此信任朕對你沒有一絲疑心?」
  「皇上是嬛嬛的枕邊人,若是連自己的枕邊人都不能信,那嬛嬛還能信任誰,依靠誰呢?」甄嬛斂起笑意,看著玄凌的眼神卻充滿了信任。
  良久,玄凌伸出手,甄嬛會意的將自己的手放入了玄凌手中,臉上也綻開一抹淺笑。
  三更天,玄凌已然在床上熟睡,甄嬛卻怎麼也睡不著。
  之前所說的那些話,甄嬛是細細思量了良久的,玄凌雖是她的枕邊人,可也是別人的枕邊人,枕邊風的厲害甄嬛早就聽母親說過,沈眉莊已然獲罪,必是要先將自己摘出去才行。她不知道今日這番話玄凌信了幾分,但至少,玄凌表現出來的態度讓她還算放心。她已經寫了信給父親還有沈家,讓他們全力搜尋劉畚的蹤跡,務必要找到。
  如今在宮中,沒了沈眉莊她是獨木難支,其他嬪妃不跟著落井下石就已經算是好的了,她一定要想辦法讓沈眉莊復寵。
  希望,一切順利吧。
  光風霽月殿。
  「聽說昨兒個皇上翻的原本是余美人的牌子,怎的卻去了甄小媛那兒?」湯靜言一臉疑惑,話裡的刺直指甄嬛。
  「嬪妾哪裡比得上甄小媛。」余鶯兒宮女出身,原本就有些心思,如今經過這些事,心思自然愈加深沉,不再如同之前那般恃寵而驕,如此一番,倒是讓玄凌多了幾分喜歡。
  甄嬛坐在一旁,淡淡的笑著,並不接話。如今沈眉莊假孕之事還未過去,玄凌又是興致所至捨了余鶯兒突然到她這兒來,此時實在不宜再出風頭。
  「說的也是,到底是甄小媛捨得拋下自己的好姐妹,把皇上又哄了回去,倒是可憐了沈常在。」陸禾音歪頭看著甄嬛,眼中含笑。
  「誰說不是呢,頌芝,回頭讓人給沈常在送些吃的用的,雖說是禁足,可到底也還是個常在,別被下面的人輕賤了。」慕容世蘭把玩著一縷頭髮,唇角儘是諷刺,「甄小媛如今怕是也想不起這些了,本宮奉皇上之命協理六宮,會幫甄小媛好好看顧昔日的好姐妹的。」
  「多謝娘娘。」甄嬛對慕容世蘭行了一禮,掩在袖中的一雙柔夷卻死死地攥著。
  「好了,皇上這些天心情不好,你們若有這拌嘴的功夫,還不如多去想想怎麼讓皇上心情舒暢呢,都散了吧。」朱宜修懶懶的看著下面的嬪妃,每日都這樣,時間久了實在是無趣。
  回到繁英閣,浣碧的脾氣便撒了起來,「也就小主忍著她們,平白的讓華妃她們作踐了!小主怕什麼,如今皇上也寵著小主,大不了和她們撕破臉罷了!這樣一直忍著,要到什麼時候啊!」
  「浣碧!」甄嬛不贊同的瞪了一眼浣碧。
  「本來就是嘛!眉莊小主也是,要不是因為她,小主哪會有今天的事!之前得寵時也不說多幫襯著些,如今失寵了,倒還連累著小主……」
  浣碧還沒說完,就被甄嬛打了一巴掌,「越來越不像話了!怎麼教你的規矩!」
  浣碧先是愣在了原地,然後「哇」的一聲,哭著跑開了。
  「小主……」槿汐跟流朱從門口進來,擔憂的看著甄嬛。
  「沒事,你們都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甄嬛不想說話,皺著眉頭將人都趕了出去。
  浣碧的話,在甄嬛心裡淺淺劃過,卻留下深深的印記。
  她並非沒有埋怨,對沈眉莊的,對玄凌的。當初雖說是自己避寵,可瞧著沈眉莊得寵時的樣子,心裡其實已經有些疏遠了,只是一直未曾說出來,後來又過了這麼些事,她知道,不只是她對沈眉莊心有埋怨,沈眉莊對她也是不似從前那般了。
  可掩藏在心底的埋怨如今一朝被人說了出來,甄嬛是滿心的惱意。只是,甄嬛自個兒也沒料到,原先浣碧沒說倒也罷了,現在說了出來,她才察覺到自己對沈眉莊的不滿埋怨已經這麼多了。
  玄凌並不專寵誰,就算是皇后和華妃,也不過是比別的嬪妃多些寵愛罷了。宮裡的日子,只一個人是不好過的,她如今費心的找人營救沈眉莊,也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在宮裡有個同盟罷了。
  沈眉莊的事還要些時日才能有結果,只是她現在,卻也不能再坐以待斃下去了……
  甄嬛歎了口氣,看向斜對著自己的妝台銅鏡,鏡中的人依舊貌美年輕,只是,卻終究染上了這宮中之人的習性,不像以前那般單純了。
  作者有話要說:  蠢作者今天面試,上午的去了之後一看就是騙子,果斷沒面試溜號了~祝我下午幸運吧~大愛存稿箱~

  ☆、第二十二章
  
  七月初七,玄凌邀了各家王爺與宮中嬪妃,一同在扶荔殿宴飲。
  「今日是七夕,嬪妾祝皇上和皇后恩愛長久,萬福萬壽。」安陵容端著酒杯緩緩起身,一身蝶練紗的荔枝紅襦裙,石青的宮絛系的柳腰婀娜。
  玄凌與朱宜修對視一眼,笑著飲盡了杯中酒。
  「安芬儀真是難得啊,這讓咱們做姐姐的都忘記了,真是慚愧呀。」湯靜言柔和微笑道。
  「朕瞧著你桌上的葡萄是貢品,不如拿來給朕吧。」
  湯靜言一喜,笑得嬌俏,「是。」剛要端起果盤,抬頭間復又淺笑,「皇上也有,怎的非要臣妾的?」
  「朕瞧你不顧著吃,一個勁兒的說話,不如給朕,免得白白放著。」玄凌譏誚道。
  湯靜言被玄凌說的面紅耳赤,半天吶吶了聲:「皇上就愛與臣妾說笑。」
  「呵。」慕容世蘭飲盡了一杯酒,含笑嘲諷的看向湯靜言,「皇上近日明明最愛與甄小媛玩笑,怎的你偏要往自個兒身上扯,讓旁人聽了,還以為你是要沾甄小媛的光呢。」
  湯靜言被慕容世蘭說的沒臉,只得閉了嘴。
  甄嬛見慕容世蘭將話頭引向自己,只淺笑著端起一杯酒,「嬪妾才疏學淺,凡事還請娘娘多賜教,敬娘娘一杯。」
  慕容世蘭瞥了眼甄嬛,倒是接下了這杯酒。
  「到底還是華妃寬宏大度。」朱宜修笑得雍容,玄凌也讚許的看了慕容世蘭一眼。
  不多時,玄凌就瞧見甄嬛離開了座位,不在意的笑笑,只當做沒瞧見。
  許久之後,甄嬛才回到殿中,「你去哪兒了?怎的去了那麼久?」玄凌故意問起。
  「嬪妾不勝酒力,便出去透了透風。」甄嬛甫才坐下,聽見玄凌的問話,便又站起身,「嬪妾瞧見了一種名為夕顏的花,一時間看呆了。」
  「夕顏?朕記得在桐花台見過此花,你這一通醒酒倒是繞了不少路。」玄凌可不是原著中從小養尊處優,不知世事的皇帝。
  「嬪妾……瞧著外面月色極好,便走得遠了些。」甄嬛顯得有些侷促,強自鎮定。
  「今晚的月色是極好,合該好好欣賞一番,坐吧。」玄凌也不再多問,只讓她坐下,又拿起酒杯與眾人同飲。
  「皇上,嬪妾有事,想先行告退。」曹琴默剛飲下一杯酒,一個行色匆匆的小丫鬟便走到她跟前,與她耳語了一番,曹琴默臉色一變,向玄凌提出告辭。
  「何事這樣驚慌?」
  「回皇上,剛剛侍女來報,說和儀又吐奶了。」曹琴默勉強微笑。
  「太醫可來瞧過?」玄凌面色閃過一絲焦急。
  「是,說是和儀娘胎裡帶出來的弱症,再加上時氣溽熱才會如此。」說罷,眼角微閃著淚光,「原本已經見好了,不知今日為何反覆。」
  玄凌聽完,便帶著朱宜修,慕容世蘭前往了曹琴默的煙爽齋,剩下其他人留在殿內,旋即也便散了。
  如此,又過了兩日。
  「怎的帝姬的病仍不見好?」玄凌下了朝,因擔心和儀,便直接去了煙爽齋,正巧朱宜修也帶著一眾嬪妃來看和儀。
  「微臣無能。」太醫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這幾日的馬蹄羹帝姬進的還算好,不如臣妾讓人再去做些來,正好大家也一同嘗一嘗。」慕容世蘭對和儀也算是真心疼愛,這幾日同曹琴默一同照顧和儀,眼下帶著些烏青。
  「也好,朕也有點兒餓了。」
  不一會兒,馬蹄羹便上了來。
  曹琴默一勺一勺的喂到被保姆抱著的和儀口中,不時的擦拭著和儀流下的口水。
  「本宮瞧帝姬進的倒香呢,想來很快就會好了。」朱宜修見狀微笑著看向曹琴默。
  曹琴默聞言甚是感激,「多謝皇后關懷。」
  餵了幾口馬蹄羹,和儀便被乳母帶下去餵奶。眾人瞧和儀用的還算好,才剛歇下一口氣,便見乳母抱著啼哭不已的和儀快步朝著曹琴默走了過來,「小主,公主還是不好,又吐奶了,連適才吃下的馬蹄羹也吐了出來。」
  曹琴默心疼的接過和儀,不住的哄著,慕容世蘭也放下了手中的馬蹄羹,上前拿著撥浪鼓逗著和儀。
  「這是怎麼回事?治了這麼些天還不見好,反而還愈加厲害了!」玄凌登時大怒。
  「微臣,微臣實在是不知道啊!」太醫連忙跪下,語帶惶恐,「照理來說,這嬰兒吐奶大多發生在出生一兩個月大的時候,因幽門細窄所致,如今帝姬已滿週歲……」
  一番話畢,已不必再多說。
  「那你說,是因為什麼原因?」玄凌壓著怒火,語氣冷硬。
  「微臣反覆思量,帝姬腸胃不好,怕是服食了傷胃的東西,微臣想檢看一下帝姬近日來服食過的東西。」太醫想了片刻,回道。
  玄凌揮手,讓下人將和儀近期所食的東西呈了上來。
  太醫一一驗過,跪到玄凌面前,「啟稟皇上,微臣覺得這馬蹄羹有問題,為求謹慎,請皇上傳御膳房嘗膳的公公一同分辨。」
  「小廈子。」
  小廈子是李長的徒弟,從前在御膳房當過值,如今為玄凌嘗膳。小廈子先是漱了漱口,然後用銀針在馬蹄羹裡劃了劃,又用羹匙舀了一口細細品嚐,半晌,放下碗,跪到玄凌面前,「回皇上,這馬蹄羹無毒,只是裡面摻了些木薯粉。」
  「木薯粉?」玄凌皺眉看向太醫。
  「木薯是南洋進貢的特產,磨粉可做點心,只是其根葉有毒,須小心處理。」太醫在一旁謹慎答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下毒了?」朱宜修一臉驚疑。
  「木薯粉一般無毒,只是嬰兒腸胃嬌嫩,吃下木薯粉會刺激腸胃以致嘔吐,長久以往會虛弱而亡。且木薯粉與馬蹄粉顏色形狀皆相似,混在一起也不易發覺。」
  「御膳房是怎麼做事的!連這個都會弄錯!」玄凌臉色鐵青,大聲呵斥。
  一旁逗弄和儀的慕容世蘭忽然插話,「御膳房精於此道,絕不會弄錯,想必是有人故意為之。請皇上垂憐曹婕妤母女,徹查此事,也好肅清宮闈!」
  玄凌目光一冷,「給朕立刻徹查!」
  作者有話要說:  蠢作者今天上午又去面試了,希望會有好消息~還好手裡有點存稿,不然就完蛋了~(>﹏<)
  
  ☆、第二十三章
  
  很快,便查出七夕夜宴當日,和儀便開始服用馬蹄羹,之後幾日更是日日服用此羹,由此可見,問題的確出自這混了木薯粉的馬蹄羹上。
  御膳房那邊也查閱完了領用木薯粉的嬪妃宮院,只有繁英閣的甄嬛在六日前派人去領過。
  甄嬛聞言先是愕然抬頭,隨即上前行過一禮,「六日前因嬪妾想吃馬蹄糕遂令嬪妾的貼身宮女浣碧去御膳房領取,她回來時也確實帶了木薯粉,要為嬪妾制珍珠丸子。」
  「那敢問甄小媛,木薯粉還在嗎?」慕容世蘭眼神凌厲,她決不許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害自己的人!
  「想必還沒有用完。」甄嬛稍顯遲疑。
  「只有甄小媛宮裡領過?」玄凌眼神有意無意的掃過甄嬛,「這也不能證明是甄小媛做的。」
  這邊玄凌話音剛落,一個宮女便跪倒在地,「那日夜宴甄小媛曾獨自外出,奴婢見小主似乎是往煙爽齋的方向去了。」
  「你可看清了?」玄凌瞇著眼,表情甚是嚴肅。
  「是,奴婢看清了。」
  「奴婢也瞧見了,小主獨自一人,並未帶任何人。」又一奴婢跪下。
  「賤人!還不跪下!」慕容世蘭厲聲喝道。
  那邊曹琴默則淚眼朦朧,「姐姐為人處世或許有失檢點,無意中得罪了小媛,上次在水綠南薰殿一事姐姐只是一時口快,並非要引起妹妹與皇上的誤會,若真是因著此事得罪了妹妹,妹妹可以打我罵我,還請妹妹不要為難我的良玉,她還只是個襁褓嬰兒啊!」
  「姐姐說的哪裡話,妹妹從未覺得姐姐何處得罪了我,水綠南薰殿之事姐姐也不曾讓皇上與我有所誤會,又何來的記恨得罪一說?」甄嬛反唇辯駁,「難道是姐姐認為自己做了什麼對不住妹妹的事?」
  曹琴默一時說不出話,只不停地哭著。
  「你有什麼話要說?」玄凌讓人扶了曹琴默去一旁緩緩,轉而問到甄嬛。
  「嬪妾沒有做這樣的事。」甄嬛緩緩跪下,平靜的看著玄凌,「嬪妾當日是經過了煙爽齋外,但並未進去。」
  「當日宮中夜宴,煙爽齋的宮女太監大多都隨侍在扶荔殿外,所餘的僕婦也多在偷閒打盹,想來你若是進了煙爽齋小廚房也無人會注意到。但御膳房記檔上只有你宮裡的人去領過木薯粉,且有宮女親眼目睹你去往煙爽齋的方向,你去之後帝姬便開始吐奶,這可不是『巧合』二字便能搪塞過去的吧!你還要狡辯嗎?!」慕容世蘭見和儀還在啼哭,怒火更旺。
  「嬪妾確實沒有做過,華妃娘娘若是硬要指責嬪妾,嬪妾亦是無話可說,只求皇上皇后明鑒,嬪妾絕非心思歹毒之人。」甄嬛注視著玄凌,神色懇切,說罷,更是朝著玄凌磕了個頭。
  屋內一片寂靜,片刻,只聽慕容世蘭咯咯笑了兩聲,之後厲聲道,「你說不是就不是?帝姬可是受了大罪了!證據呢!」
  「嬪妾自身並無證據證明當日嬪妾未進入煙爽齋,但不知還有誰瞧見嬪妾並未進入。」說著,甄嬛環顧周圍嬪妃宮女。
  「你再好好想想。」玄凌眼神晦暗不明。
  甄嬛沉默片刻,終是搖了搖頭,鬢角的汗水慢慢滑落到地上。
  「如此,那朕便只能先將你禁足再做打算了。」玄凌定定的看著甄嬛,歎了口氣,做足了樣子。
  正在這時,御膳房的一個小太監渾身顫抖,臉上佈滿汗珠,一個沒站穩就跪在了地上。
  玄凌眉頭皺起,「怎麼回事?!」
  「皇,皇上恕罪!」
  玄凌看他神色閃躲,就知道一定有問題,「哦?不過是沒站穩罷了,朕也不是那種性情殘暴的帝王,何故如此害怕?還是說你知道些什麼?」
  「奴才,奴才……」小太監戰戰兢兢的說道,臉色一片蒼白。
  「快說!」朱宜修皺眉催促道,「若是帝姬出了事,你擔待的起嗎!」
  「奴才知罪!回皇上皇后的話,奴才在夜宴當日負責上菜,上好了菜後,奴才因著肚子不舒服,就去方便了,回御膳房的路上,恰巧經過煙爽齋對面的湖,遠遠地瞧見甄小媛路過煙爽齋,還瞧見……」小太監欲言又止,偷偷的看向華妃。
  「說!」
  「是!還瞧見……華妃娘娘身邊的頌芝姑娘在甄小媛走後不久就進了煙爽齋。」說完,對著玄凌又是磕了一個響頭,「奴才剛剛實在是害怕,所以才裝作不知道,求皇上恕罪啊!」
  「你這狗奴才!分明是誣陷本宮!」慕容世蘭哪裡忍得住,滿臉怒容,直接抓起手邊盛著馬蹄羹的碗就扔了過去,直直的砸中小太監的額頭。
  「華妃莫失了分寸。」玄凌拉住欲發作的慕容世蘭,安撫道。
  「皇上!臣妾自失了孩子,一直不曾再有孕,曹婕妤誕下帝姬之後,臣妾可是一直將帝姬視作自己的親生骨肉啊!」慕容世蘭轉身對著玄凌跪下,神色由悲慼轉向憤怒,「那小太監說話間吞吞吐吐,剛剛不站出來,這會子卻突然冒出來指證臣妾,必是有人在背後指使!」
  「那小太監的話,倒是將甄小媛摘了出去,可華妃卻又牽連了進去,這可真是……」陸禾音站在一旁同湯靜言細語。
  「皇上,嬪妾也相信華妃娘娘不會做這樣的事!求皇上明鑒!」曹琴默也跪在慕容世蘭身側,一臉懇切。
  「華妃,夜宴當晚確實不見頌芝跟在你身邊。」朱宜修瞥了小太監一眼,又看向慕容世蘭。
  「帝姬前些日子就吃的不好,剛好頌芝做的米糊帝姬還算愛吃,臣妾便讓頌芝時常照顧著帝姬的飲食。」
  「你們兩個,是真的看見甄小媛走進煙爽齋了嗎?」朱宜修又轉頭問剛剛跪下的兩個宮女。
  「奴婢,奴婢只瞧見小媛往煙爽齋的方向去,並未看見……」
  「奴婢只是看見小媛獨自一人。」
  玄凌依舊沉默,目光沉沉的掠過慕容世蘭,曹琴默,甄嬛,以及在場的眾多嬪妃,最終神色難辨。
  「來人啊,將這三個奴才都拖到慎刑司去,嚴加拷問。」羽林衛奉命將不停求饒的三人拉下去。
  「帝姬之事,待朕查清楚了再做決斷,都各自散了吧。」玄凌語氣低沉,神情煞是威嚴,話音還未落,人就已走出了煙爽齋。
  如此一說,還有哪個嬪妃敢留在煙爽齋,只好一個個紛紛告辭。
  甄嬛走在後面,與槿汐相視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四章
  
  木薯粉一事,已過去了兩天,拖去慎刑司拷問的三個奴才皆已受不住刑,自盡了,只是卻並未招出些什麼。
  最終,木薯粉事件因著並沒有確切的證據,玄凌只責罰了煙爽齋以及御膳房的奴才,以此作為結局。
  甄嬛坐在繁英閣中聽到結果時,淡淡一笑,並不吃驚,「如此,倒也在意料之中了。」
  「華妃畢竟盛寵,小主如今……」槿汐侍立在一旁,手中為甄嬛打著扇,「也算是好的了。」
  「可不是?此番雖不能叫華妃失寵,但也算給華妃了一個警告,讓她知道本嬪也不是一味好欺負的,更在皇上的心裡留下了一個疑點。」甄嬛慢慢剝著手中的菱角,不一會兒便剝出了數枚皮肉光潔的菱角,「自眉莊失勢以來,我在宮中孤立無援,若是再同往日一般,便真的要葬送在這兒了。」
  說著,甄嬛又兀自歎了口氣,神色淒淒,「我又何嘗想害一襁褓嬰兒呢?她還那麼小那麼可愛,又是我心愛之人的孩子,不過都是沒辦法罷了……」
  「小主其實也不算做了什麼,這宮裡的齷齪事還多著呢,小主不過是讓人將少許的木薯粉摻在馬蹄粉裡罷了,也只是這幾日的功夫,將來帝姬好生將養著,必不會有事的。」
  「那些人的家人都處理好了嗎?」
  「已經處理好了,甄大人已經給了他們家人足夠的銀兩,夠他們下半輩子好好過日子了。」槿汐俯下身,小聲回著甄嬛。
  甄嬛這才放下心,許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甄嬛連著幾日都沒有睡好,總是做夢,等醒了卻又想不起來做了什麼夢,「我乏了。」
  「奴婢為小主打扇,小主安心睡吧。」槿汐掛著淺笑,安撫道。
  甄嬛轉了個身,背對著槿汐,閉上眼輕蹙著眉頭,腦子裡紛繁雜亂。
  水綠南薰殿。
  「事情都辦好了?」玄凌坐在案幾後面,手裡轉著碧玉佛珠,玉珠之間相碰的「噠噠」聲甚是清脆。
  「回皇上,已經辦好了。」夏刈附在玄凌耳邊,低聲回稟,玄凌不時的插幾句,等到兩人說完,已經月上西頭。
  八月十五中秋節依著祖制是要在紫奧城過的,八月初,玄凌便帶著眾嬪妃乘著車輦迴鑾。
  中秋月圓之夜,原本就意味著團圓,此番家宴,更是因著太后身子漸好,與幾位太妃一同出席而顯得圓滿熱鬧。
  家宴上,玄凌晉了幾個嬪妃的位分,齊月賓晉從一品端康夫人,李萍晉正三品貴嬪,賜號文,移居永昌宮主殿燕禧殿,馮若昭晉正四品容華,前一個是因為其弟齊瑞在前不久平定西南邊陲時立下大功,後兩個則是因為其在玄凌率眾人去行宮避暑時盡心管理宮中事務。
  慕容世蘭因著在家宴上聞到水晶肘子的味道嘔吐不止,宣來太醫後被診出有孕兩月,玄凌大喜之下,晉其為從一品皙華夫人。
  家宴過後,玄凌除了自己休息及去皇后那兒,多歇在宓秀宮中。
  「皙華夫人有孕不能侍寢,卻讓皇上多日流連,足見其盛寵。」甄嬛托腮瞧著窗外,檯子上擺放的秋菊在夕陽的照射下顯得格外美麗,「又到了菊花盛開的時節了,可惜眉姐姐卻看不到了。」
  「小主如此掛心沈常在,為沈常在的事費盡心思,沈常在若是知道了,一定會十分感念小主的。」槿汐皺了皺眉頭,「只是小主也該考慮下自己了,明兒個小主進宮就滿一年了,該想想子嗣的事了。」
  「我如何不想!只是,這種事,總也要看緣分,若一味強求,怕是要落得眉姐姐那般的下場了。」不得不說,沈眉莊的事給了甄嬛很大的示警。
  「小主,小廈子剛才傳來旨意,說是皇上明兒個下了朝要來咱們這兒用早膳呢!」流朱跑進內室,一臉的興奮。
  「真的?」甄嬛臉上也帶了些欣喜。
  「嗯!小廈子親自跟我說的呢!」流朱狠狠的點了點頭。
  「恭喜小主!可見皇上心裡還是有小主的!」槿汐也在一旁笑吟吟的道喜。
  甄嬛微微紅了臉,吩咐流朱,「去讓小廚房好好準備皇上愛吃的菜。」
  「是,奴婢這就去。」說完,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轉天早上。
  「嬪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甄嬛淺笑福身,眉眼中含著情意。
  「快起來吧,朕剛下朝,餓得很。」玄凌徑直走到桌邊坐下,喝了口早已晾好的鮮豆漿。
  甄嬛吩咐槿汐將早膳呈上來,之後就坐到了玄凌的邊上,早膳呈上後,笑意盈盈的為玄凌布著菜,一時間,氣氛溫馨。
  「皇上請用。」甄嬛剛要起身給玄凌盛上一碗鮮豆漿,那邊浣碧就手腳麻利的盛好了放在了玄凌手邊。
  「長得倒甚是俊俏,只是紅裙綠鞋未免俗氣了些。」玄凌稍稍抬眼,倒是一個長相俊俏的丫頭,只是心思淺不懂得隱藏,難怪總是要甄嬛幫襯著才能無事,「不過,到底人長得好,這麼瞧著倒也還尚可。」
  浣碧原本大窘,可後邊的一句話卻讓她的心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想不出別的話,嘴裡只道:「謝皇上稱讚。」
  甄嬛見浣碧上前,心下本就一凜,聽完玄凌的話後,更是不住的泛冷,臉上卻保持著得體體貼的微笑,一頓飯吃的甚是辛苦。
  飯後,玄凌回了儀元殿處理政事,瑩心堂內殿也只剩下甄嬛和槿汐。
  「外人倒也罷了,只怕家賊難防。」槿汐默默瞧著甄嬛的臉色。
  「你也瞧出來了?」甄嬛冷眼瞧著槿汐,心中卻盛滿了怒火,「沒想到她竟存了這樣的心思,如此按捺不住!這蹄子!」
  「真是人心難測,小主對浣碧這樣好,她又是小主的家生丫頭,自小一塊兒,竟不想是這個樣子。」槿汐低頭默默的歎氣。
  甄嬛搖了搖頭,不住歎息,「這丫頭……原本就是冤孽,只是她的心也未免太高了,白白的辜負了我為她的一番打算。」
  「那小主現在……」槿汐小心的問道。
  「如今瞧皇上的樣子,擺明了對那蹄子有興趣,本嬪又能如何!本嬪倒要瞧著她如何在這後宮中生存!」甄嬛眼中透出狠意。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五章
  
  九月十五,甄嬛進宮整整一年的日子,玄凌歇在了棠梨宮,只是侍寢的卻並非是甄嬛,而是甄嬛帶進宮的貼身宮女——浣碧。
  隔日,玄凌下旨,封浣碧為正八品采女,賜住棠梨宮體仁閣。祖制宮女晉封須逐級晉封,下旨後玄凌言明因浣碧是甄嬛身邊的人,不能薄待了,所以便破例從采女做起,不必從更衣開始熬了。同時,還晉了甄嬛為正五品玉嬪。
  至於甄嬛,在暗地裡撕了多少帕子摔了多少茶碗,就只有瑩心堂裡的奴才知道了。
  因著浣碧是何綿綿與甄遠道的私生女,所以便隨著母親姓何,被稱作何采女。之後的兩個多月,浣碧又接連晉了選侍,娘子,如今已經是從六品的美人,算得上是玄凌的新寵了。只是作為甄嬛曾經的貼身宮女,浣碧卻投靠了慕容世蘭,甄嬛雖然早有猜測,可眼見其真的發生還是恨得牙根癢癢,只是如今浣碧得寵,甄嬛面上只得擺出一副寬和的模樣,背地裡卻想出各種辦法爭寵,倒是將沈眉莊的事拋在了腦後。
  兩人同住一宮,甄嬛因著是浣碧舊主,又仗著比浣碧分位高,常以浣碧是奴婢出身不通詩書不懂禮儀來嘲諷她,而浣碧則因為玄凌的寵愛,以及投靠了慕容世蘭,憑著自己的那張利嘴暗諷甄嬛失寵,一時間,兩人倒是勢均力敵。
  慕容世蘭如今有孕在身,脾氣倒是比之前平和了些,又因為玄凌時常去看她,倒是不將甄嬛與浣碧之間的明爭暗鬥放在眼裡。浣碧雖說投靠了她,可瞧著就不是個精明的,慕容世蘭自然不會費心在她身上,只同朱宜修一樣,穩坐釣魚台,看著兩人如同耍猴戲一般娛樂眾人。
  「皇上,喝盞熱茶歇歇吧。」安陵容放下了手中繡著的寢衣,從月□手中接過茶盞。
  玄凌放下手中的書,笑著接過茶,「容兒這雙手倒是巧得很,這寢衣上的龍雖說未繡完,但仍是栩栩如生,若是繡完了,只怕就要騰空而飛了。」
  這兩個多月來看著甄嬛和浣碧兩人的表演,一開始玄凌倒是覺得有趣,可時間長了卻也有些膩味了,反倒是凸顯了其他人,尤其是安陵容,從來都是不爭不怨的,靜靜的呆在自己宮裡,規矩上也從來都不錯,就連慕容世蘭對她也沒什麼不滿。
  被吵得煩了,玄凌除了朱宜修的鳳儀宮,慕容世蘭的天巧殿,也願意來安陵容的明瑟居呆著,哪怕什麼都不做,只靜靜地倚在那兒,瞧著安陵容恬靜的側臉,素手繡花制香,也是種享受。
  「皇上說笑了,嬪妾不過是熟練罷了。」安陵容微微垂著頭,臉上帶著羞意,入宮一年多,安陵容對著玄凌仍然會臉紅害羞。
  「安姐姐,你快看,淳兒特意給你摘的紅梅呢!」 兩人正說話間,只見一個紅色的身影咯咯笑著從外間跑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臉色有些白的宮人,乍一見到玄凌坐在裡面,嚇了一跳,隨即笑盈盈的行禮,「嬪妾給皇上請安!姐姐你看,淳兒摘的紅梅好不好看?」
  方淳意抱著一束紅梅站在兩人面前,帶著點兒嬰兒肥的小臉凍得通紅,可見是在雪地裡呆久了,臉上卻帶著歡快得意的笑容,兩隻大眼巴巴的看著玄凌跟安陵容,似是在等待主人誇獎的寵物般,煞是可愛。
  方淳意性子天真爽朗,與安陵容相處的倒甚是不錯,兩人經常一起吃飯閒話,因此玄凌在明瑟居倒是總能看到方淳意,今兒個瞧見她突然跑進來,倒是也不意外。
  「好看,這紅梅多是含苞待放的,能放好些日子呢。」安陵容笑著起身,將方淳意手中的紅梅遞給月□,讓她放進瓶中插好,又拉著方淳意到炭盆旁烤火,「快來烤烤火,別回頭受了風寒。」
  「方常在瞧著似乎長高了不少。」玄凌笑呵呵的看著兩人。
  「嘻嘻,皇上忘了,嬪妾過了年就滿15了呢!」方淳意側頭看著玄凌。
  玄凌盯著方淳意嬌憨的笑臉,「唔」了一聲,看向安陵容,「你們兩個性子一動一靜,倒是處的好,若是宮裡都能像你們一般,那就省了不少事端。」
  方淳意嘻嘻的笑著,坐在炭盆旁的矮凳上,拿過一旁月□端來的點心吃了起來,安陵容也坐回了榻上,拿起了剛剛放在一旁的寢衣,「那也是因為眾位姐妹太過在意皇上的緣故。」
  「那芳儀就不在意朕嗎?」玄凌玩笑道。
  安陵容抬眼看著玄凌,無比認真,「嬪妾自然在意皇上。自選秀入宮以來,皇上對待嬪妾種種的好,嬪妾都記在心裡,永不敢忘。嬪妾是打心眼兒裡的感激愛重皇上,嬪妾知道皇上最喜歡嬪妾的安靜乖巧,那嬪妾就不去爭,只靜靜地等著皇上。」
  「那若是等不來朕呢?」
  「若是等不來,嬪妾也不會去爭,只要皇上過得好嬪妾就心滿意足了,嬪妾不會讓皇上煩惱的。」
  玄凌伸手握住了安陵容放在小几上的手,觸手細膩溫熱,四目相對,「朕必不會讓你一人。」
  安陵容笑著側頭,避開玄凌灼熱的視線,方淳意嚥下嘴裡的糕點,笑著道,「皇上跟姐姐的感情可真好,像極了嬪妾家中的姐姐跟姐夫!」一句話說的安陵容原本就紅了的臉更是發燙,玄凌則是哈哈大笑起來。
  十二月初,常在方淳意侍寢,而後晉為正六品貴人,賜號淳。
  乾元十四年正月初一,原本是闔宮朝見的日子,因著太后身子越來越不好,朱宜修帶著眾嬪妃在頤寧宮門前向太后請安後,就退下了。
  乾元十四年正月初八,呂盈風生產,誕下皇四子,賜名予濛,呂氏晉正三品貴嬪,賜號欣,移居玉照宮主殿擷綺殿。
  乾元十四年正月十五,元宵佳節,馮若昭,安陵容均診出有孕不到兩月,分別晉從三品婕妤,正四品容華。
  乾元十四年二月,京城時疫爆發。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面試…還好有存稿在…
  
  ☆、第二十六章
  
  此次時疫來得突然,先是京城中的百姓染得此疫,之後李萍宮裡低等太監也患上時疫,此後時疫一下子就在宮裡爆發起來。
  宮中各處開始焚燒艾葉跟蒼朮,長街上灑滿了烈酒,各個宮中的小角落裡也都放置食醋煮沸。特別關注的重點自然是身子不好的太后,幾個有孕嬪妃,以及最先爆出時疫的李萍宮裡。只是就算是這樣,嬪妃中還是有人染上了時疫。
  李萍在時疫爆發之前,剛剛染上風寒,時疫爆發之後,李萍便開始發熱,起初太醫們還以為是風寒引起的發熱,直到李萍燒著燒著開始說起了胡話,才知道是染上了時疫。只是太醫們此時並無良方,只能摸索著診治,一時間倒也沒有多大的效果。
  宮內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生怕一不小心染上了時疫,不治身亡。
  朱宜修帶領著未染病的嬪妃日日都在通明殿祈福,祈求上天能夠垂憐。玄凌則命太醫院的人務必在三天之內研製出藥方,否則就提頭來見。
  太醫院的眾人不眠不休了兩天,終於在第三天早上研製出了一張初步治療時疫的方子,呈給了玄凌。
  溫實初趁著章彌將方子送去儀元殿,悄悄溜出了太醫院,往棠梨宮的方向去了。
  傍晚,暢安宮傳出沈眉莊身染時疫的消息,因著馮若昭懷有身孕,不宜與身染時疫之人同居一宮,便暫將其遷到了呂盈風宮中。
  沈眉莊因是戴罪之身,雖是已研製出藥方,但無玄凌旨意無人敢去為其醫治,朱宜修念其畢竟是玄凌的嬪妃,且只是禁足,便讓剪秋去太醫院吩咐了太醫院提點,撥出些藥物為其診治。
  晚上,儀元殿。
  「皇上,玉嬪求見。」
  玄凌放下奏章,點頭示意李長將人帶進來。
  「皇上萬福金安。」甄嬛俯身行禮。
  「這麼晚了,有何事要急著見朕?」玄凌打量著甄嬛,心下卻已瞭然。
  甄嬛環視左右,欲言又止,玄凌揮退了近前服侍的人,示意甄嬛開口,甄嬛則拍了兩下手,一直候在門外的小允子則帶著個蓬頭垢面的人走了進來。
  那人一進來就跪在了地上,不住的發抖,直到甄嬛冷冷呵斥了一句「皇上面前,還不抬頭!」,這才慢慢抬起了頭。
  「劉畚?!」玄凌面上一驚,轉瞬目光冷凝。
  甄嬛望著玄凌,「嬪妾始終不相信沈常在會做出假孕爭寵的事,故而讓人暗中調查,終於不負辛苦找到了劉畚,當日的茯苓已被杖殺,沈常在假孕的內情究竟如何,恐怕沒有人比劉畚更清楚了。」
  玄凌盯著劉畚,語氣陰冷,「朕不會對你嚴刑逼供,但倘若你有半句虛言,朕定會讓你比死還難受。」
  「微臣不敢!」劉畚嚇的不住的磕頭,「沈常在她,她確實沒有身孕,可其實她並不知道自己沒有身孕,臣為沈常在安胎時,沈常在確無月事,且有頭暈嘔吐的症狀,只是並不是喜脈,而是服用藥物所致。但是臣為小主把脈之前已經奉命,無論小主是何脈象,都必須說是喜脈。」
  「奉命?奉誰的命?」
  劉畚猶豫再三,磕磕絆絆的說出了四個字,「皙華夫人。」
  玄凌雙眼一瞇,冷聲道,「你確定?」
  劉畚哆哆嗦嗦的點著頭,玄凌隨即將李長喊進來下旨道,「太醫劉畚,與嬪妃勾結,誣陷嬪妃假孕爭寵,拖下去,杖斃,其家人流放嶺南。」
  劉畚聽聞,臉色煞白,跪著爬向甄嬛,「小主,小主救我呀!您說了只要臣按照您之前教的話說,您就會向皇上保臣一命的呀,小主!」
  甄嬛被劉畚突來的話語嚇到了,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就先一個激靈的跪到了地上,嘴裡只喊著,「皇上明鑒!」
  玄凌再次揮退了李長,半晌不說話,只盯著劉畚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劉畚向前爬了幾步,「回皇上的話,臣之前所說的奉皙華夫人的命稱沈常在有孕這句話,是,是假的!是玉嬪小主讓臣說的!」說完這句,劉畚又磕了幾個頭,「皇上,玉嬪小主說,只要臣按照她所教的話對皇上說,她就會保臣一命的!」
  甄嬛聽了劉畚的話,只覺得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臉色不住的泛白,「皇上,嬪妾沒有呀!劉畚這廝定是要陷害嬪妾!」
  玄凌不理會甄嬛的話,只一味問著劉畚,「那,你之前到底是奉誰的命!」
  「既然玉嬪小主不顧臣的性命,那臣也沒必要再為其遮掩了,臣之前,一直都是奉玉嬪小主的命令啊!」
  「你胡說!」甄嬛厲聲喝止劉畚,看向玄凌,一雙大眼含淚朦朧,「皇上,嬪妾與眉姐姐自小一起長大,如同親姐妹一般,嬪妾怎會做出這等事來!若是嬪妾真的做出此事,又怎會將劉畚找回來?嬪妾的心性,皇上該是最清楚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玄凌看著甄嬛震驚失望的眼神,接著開口道,「想必若是沈常在在這兒,聽到劉畚的如斯言語,也會心冷如冰吧。」
  「皇上……」
  「只是,劉畚言辭如此善變,還需好好查問,玉嬪也不必太過擔憂,細審劉畚之後,黑白立時分明。」話畢,玄凌轉著手中的碧玉佛珠,儀元殿內室一片寂靜,只聽到珠子撞擊的聲音,「李長!」
  李長躬身小跑進來,「皇上,您有何吩咐?」
  「將劉畚押往慎刑司,好好審問。明兒個一早傳旨下去,常在沈氏雖被誣假孕爭寵,但與太醫私相授受卻是事實,念其素日裡溫婉大方,此事又是身受委屈,特復其為嬪,封號如舊。」玄凌坐在案幾後,臉色緊繃,「另外,再傳旨下去,玉嬪甄氏因涉及惠嬪一事,待查清之前,禁足於棠梨宮瑩心堂,無詔任何人不得探視。」
  甄嬛不敢置信的瞪著玄凌,身子一軟,跪坐在了地上。儀元殿裡的炭盆燒的極旺,連地磚都是暖的,可甄嬛卻覺得有無盡的涼意滲入身體。
  「嬪妾謝皇上恩典。」甄嬛強壓下心頭的恐懼與冷意,撐起身子跪好謝恩。
  轉天早晨,六宮接到旨意均是一愣,隨即便派身邊得力的奴才四處去打探消息。
  沈眉莊因著復了位分,診治的又及時,雖是之前心情鬱結導致身子有些不爽,但到底也漸漸地好了起來。倒是李萍,終究沒挨過去,玄凌追封其為正二品文妃,以夫人之禮下葬。太后雖熬過了時疫,可身子也算是徹底不好了,之前還能被人攙扶著下地走走,如今卻是連床都下不了了,只剩下熬日子罷了。
  沒過幾天,慎刑司那邊就傳來劉畚身亡的消息,直到死,劉畚都沒有改口,仍是一口咬定是受甄嬛的指使。玄凌隨即下旨,念及甄嬛御前侍奉還算盡心,只褫奪其封號,降為常在,禁足半年,罰俸一年,其父甄遠道教女不善,降為從六品的吏部員外郎。
  乾元十四年三月初九,玄凌生辰,慕容世蘭生產,誕下皇三女,玄凌大喜,賜名予沁,同皇子名字一般從予從水,封號和珍帝姬,慕容氏晉正一品淑妃。
  大喜之下,玄凌為慶祝赫赫,西南大捷,時疫根治,祈太后鳳體康健,加封宮中各位太妃,尊欽仁太妃為淑太妃,莊和太妃為德太妃,順陳太妃為賢太妃,遙尊舒貴太妃為沖靜元師,上太后徽號為「昭成康頤閔敬仁哲太后」,因汝南王生母玉厄夫人不宜加封,便立其幼子為世子,長女封為帝姬,封號擬定為「恭定」二字。
  然後大封六宮,朱宜修生母加封平原國夫人,慕容世蘭生母加封新原府夫人,齊月賓晉正一品貴妃,湯靜言晉從一品恭愨夫人,陸禾音晉正二品齊妃,呂盈風晉從二品昭容,馮若昭晉正三品貴嬪,賜號敬,移居暢安宮主殿昀昭殿,曹琴默晉正三品貴嬪,賜號襄,移居未央宮主殿柔儀殿,安陵容晉從三品婕妤,何艷秋晉從四品婉儀,沈眉莊晉從四品德儀,劉令嫻晉正五品嬪,賜號慎,汪軒英晉正五品嬪,賜號睦,方淳意晉正五品淳嬪,孫妙清晉正五品恬嬪,余鶯兒晉正六品貴人,賜號音,浣碧晉正六品貴人,賜號康。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面試的也是醉醉的,差不多有5,6個面試吧,然後2個是騙紙,還有以各種名義比如招行政,人事之類的,其實招進去之後就是做銷售…蠢作者從原來的對工作各種滿懷期待到現在的只要靠譜就行,只有這幾天的功夫,不是一年,不是一個月,只是這幾天哦~總說工作難找工作難找,為嘛難找?還得防著各類的騙子!說實話,這文這幾天都沒有寫,腦子一片漿糊,還好之前有一些存稿,不然真的就要斷更了…
  
  ☆、第二十七章
  
  「小主,今兒個有風,天兒冷,您還是多穿點吧。」采月懷裡抱著一件蜜合色的斗篷,擔憂的跟在沈眉莊身後。
  「身子再冷也比不過心冷。」沈眉莊肅著臉,在院子裡緩緩的走著。三月初的風還稍稍帶著些冷意,沈眉莊身子又沒大好,被風吹了一會兒,有些咳嗽起來。
  「哎呀,沈妹妹怎麼穿得這麼單薄?」馮若昭自時疫根治後又搬回了暢安宮,這個時辰剛好睡醒了午覺出來走走,「采月,還不快給你家小主把斗篷披上!」
  沈眉莊抿了下嘴,任由采月給自己披上斗篷,「多謝姐姐關懷。」
  馮若昭看著沈眉莊的臉色,歎了口氣,勸道,「妹妹,你病中灰心,禁足時又受了百般委屈,可如今到底也是一切都好了,你也就別想太多了。你如今出來走走也好,外面時節變更,萬物復甦,空氣也新鮮,對了,上林苑那兒的景色可是獨好,呆一呆倒是能讓人心情舒暢。」
  「嬪妾懶得見人,還是不去外頭了,這院中清清靜靜的就極好。」沈眉莊垂眼,懶懶的答道。
  「妹妹如今心有鬱結,若是再呆在這清靜少人的地方,怕是就要悶壞了。」馮若昭與沈眉莊同住一宮,性子又都和順,難免關係近了些,就是沈眉莊當日禁足,馮若昭都是時不時的送些東西進存菊堂,今日見到沈眉莊如此,馮若昭也是心有不忍,「妹妹,你聽姐姐一句勸,不管前事如何,這日子總得過下去。說來,當日也算是證據確鑿,皇上如此判定也是情有可原,畢竟關乎皇嗣啊!更何況,皇上也並非完全不信你,要不直接將你賜死豈不更是簡單?你以為皇上若是真下定了決心,誰能救得了你?」
  沈眉莊神色微微一變。
  「劉畚的事你也聽說了,先不論他說的是真是假,就說那甄常在當日在皇上面前代你承認了莫須有的罪過,在你禁足之後明知這宮中之人勢利,卻連些簡單的衣食都不送,要知道皇上的旨意只是不准人探視,並未禁止送些衣料吃食啊!她卻一味的不管不顧,只知道與她宮裡出來的康貴人爭寵。」
  「姐姐,別再說了……」沈眉莊蹙著眉頭,雙目含淚,手拿著帕子摀住了嘴,聲音中帶著哭意。
  「哎,既然妹妹不願聽,那姐姐也就不說了,妹妹自個兒心裡明白就是。」馮若昭又歎了口氣,染了鳳仙花的長指甲輕刮過側臉,撫上了鬢角,「我因有孕在身,所以皇上特地吩咐暢安宮為防疫的重點,妹妹如何得的時疫倒真是令人費解。我記得那日上午甄常在難得的命人送來了一套青瓷花紋的茶具?誰知傍晚妹妹就燒得不省人事了。」
  沈眉莊瞪大了一雙眼,身子搖晃了一下,被采月扶住,只覺得兩隻耳朵嗡嗡的作響,頭漲得難受,身子也越來越冷,如同掉進了冰窟。
  「妹妹現在是心灰意冷,可到底也要想想將來,難道妹妹就真願意一輩子無恩無寵的老死宮中?即便對皇上沒了念想,就不想有個可人的孩子陪在身邊?宮外一家子的期盼,妹妹就忍心辜負?就算這些妹妹都不在意,可妹妹就不想為自己報仇嗎?」馮若昭話至此處,沈眉莊已泣不成聲,「天兒還冷著,采月,快扶你家小主回屋吧。妹妹且先寬心養好病吧。」
  三日後,眾嬪妃正在鳳儀宮請安,忽聽殿外太監高聲道,「沈德儀到。」
  隨後,沈眉莊身著一襲鵝黃色雲錦繡彩蝶長裙走進殿中,頭上挽著個墮馬髻,以銀鍍金嵌寶蝴蝶簪支撐,又斜插著幾根羊脂色茉莉小簪,甚是清麗,讓人不覺眼前一亮,「嬪妾給皇后娘娘請安,給眾位姐姐請安。」
  「快起來!剪秋!」朱宜修急忙命剪秋下去將沈眉莊扶起來,笑著道,「沈德儀的病才剛好,勿需行如此大的禮,快坐下。」
  沈眉莊道謝後,坐在了馮若昭的下手,對著馮若昭輕輕一笑。
  「妹妹病好了,心情也好了,知道打扮自己了。」馮若昭回以一笑,眼中透著瞭然。
  「還要多謝姐姐照顧。」沈眉莊感激的看向馮若昭。
  「我不過就愛多說幾句罷了,到底還是妹妹天資聰穎。」馮若昭笑的和善。
  正說著,殿外傳來李長的聲音,「皇上駕到。」
  眾人皆起身行禮,玄凌先是扶起了朱宜修,這才出聲叫起,「今兒個下朝早,朕便想著到皇后這兒來瞧瞧,倒是沒想到你們還都在這兒陪著皇后說話。」
  說罷,看了眼坐下的眾人,看到沈眉莊時,微微頓了頓,「沈德儀也來了?身子可痊癒了?」
  「謝皇上關心,嬪妾身子已經大好了。」沈眉莊起身行禮。
  「那便好,朕也能放心了。」玄凌欣慰的點點頭,示意沈眉莊坐下,「只是眉兒身子剛好,還是得讓御膳房多做些好的補補,皇后盯著些。」
  「是,臣妾知道。」
  半月後,沈眉莊侍寢,隔日玄凌便賜下許多珠寶綢緞,沈眉莊自此復寵。
  「小主,吃些東西吧。」瑩心堂內,流朱將御膳房送來的吃食一一擺在桌上。
  「我不想吃。」甄嬛皺著眉頭,將頭偏向一邊。
  「小主,您總這樣不吃不喝的可不行啊,到時候即便皇上解了您的冤屈,您的身子也是不好了呀!」流朱急的快要哭出來。
  「是呀,流朱姑娘說得對,小主總該顧著自己的身子。」槿汐也站在一旁勸道。
  「身子?如今還有誰在意!我被褫奪封號,降了位分,禁足在這瑩心堂中,就連父親也受我連累,我還顧著什麼身子!」甄嬛說的急,話音剛落就咳了幾聲,流朱連忙上前輕輕拍了拍甄嬛的後背。
  「話不能這樣說,小主如今雖然落得如此,可皇上心裡到底還是有小主的,否則,說句不敬的話,憑著劉畚的那席話,小主早就被皇上賜死了,就連大人也不會只是降為員外郎。」槿汐瞧著甄嬛的臉色,有些緊張的說著。
  「即便是這樣,我如今又該怎麼辦呢?」甄嬛氣惱的錘了下桌子。
  「小主仔細傷了手!奴婢想著,先不必著急,車到山前必有路,如今,只盼著先把這禁足的半年趕緊過去,等解了禁足,一切就都好說了。」槿汐趕緊拉過甄嬛的手,瞧了瞧,見只是稍微有點紅這才放下心來。
  甄嬛沉吟了片刻,反握住槿汐的手,「多虧了有你,否則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小主哪裡是不知道,不過是身在局中,有些看不清罷了。」槿汐安撫的笑笑。
  「那,小主吃點東西吧?」流朱見甄嬛心情稍稍好了點,提議道。
  甄嬛微微點點頭,拿起桌上的筷子,吃了起來。只是,沒吃幾口,甄嬛就一把推開站在旁邊的流朱,嘔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八章
  
  「摩格如何了?」儀元殿內,下了朝的玄凌將夏刈召來。
  自生擒摩格後,到如今也有將近一年了,去年十月份的時候,大軍就已經押著摩格返回了京城,只是玄凌一直將其關在密牢裡,命暗衛嚴加看守,並未召見過。
  至於赫赫,玄凌著人扶持了前任可汗剛出生的小兒子,封了個赫平王,將赫赫作為了他的封地,又派了人去赫赫擔任要職,將赫平王架空了起來,如此,算是將赫赫徹底握在了手裡。
  「回皇上,摩格經過臣等的『好生照料』,氣焰大消,如今也算老實了。」夏刈恭敬的答道。
  「老實了就好,暗衛的手段朕還是放心得過的。」玄凌笑著點點頭,對摩格如今的狀態很是滿意,「再接著好好調、教調、教,然後將他放到……」
  「是,微臣知道,皇上放心就是。」
  「皇上,皇后娘娘來了。」李長在簾外躬身請示。
  玄凌揮手讓夏刈退下,命李長將朱宜修請了進來,「宜修怎麼突然來了?」朱宜修若是無事,一般是不會在早朝之後的一段時間內來儀元殿找玄凌的,故而玄凌很是疑惑。
  「皇上,甄常在,有喜了。」朱宜修向玄凌請了安,面帶猶豫的說著。
  玄凌先是一愣,「甄嬛,有喜了?」隨後,接著道,「太醫瞧過了?什麼時候的?」
  「臣妾讓兩位江太醫都瞧過了,確實是有喜了,如今已經兩個多月了。」
  玄凌心下算了下日子,倒確實是對的,只是,甄嬛的孩子……
  「不知皇上打算怎麼對待甄常在?」朱宜修試探著問道。
  「罷了,既有了身孕,那便解了禁足吧,俸祿也依舊給,就晉為美人。」玄凌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
  「是,臣妾知道了。」朱宜修笑著行禮,「那臣妾就不打擾皇上看奏折了,臣妾告退。」
  且不說六宮被這突如其來的旨意如何的驚到,單說甄嬛這裡,接到旨意後,剛送走了過來傳旨的公公,流朱就高興的跳了起來,「恭喜小主!小主的好日子就要來了!」其他奴才們也都紛紛道喜。
  甄嬛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手輕輕撫過還未顯懷的肚子,「如今,也算是看到點希望了吧。」
  「小主如今有了孩子,皇上必定會愈加眷顧,小主放心吧。」槿汐高興的道。
  「希望吧。」甄嬛並不如流朱一般樂觀,也知道槿汐嘴裡的話當不得真,玄凌的薄情,她親身體會過,「這孩子,來的倒是及時。」只是,到底這孩子也算是能解了她現在的困境吧。
  若是,這孩子,是與自己心心相印之人的該有多好……甄嬛嘴角的笑漸漸苦澀,想著自己曾經的期盼,腦海中卻不由自主的浮現了一個清朗俊秀的身影。
  甄嬛忽然微微搖了搖頭,自己都在想什麼呢,那人……與自己是毫無可能的,怎會突然想起他來,當真是過糊塗了。
  沈眉莊坐在存菊堂裡,嘴唇緊緊抿著,臉色晦暗不明。
  她早已不知道自己對於甄嬛是怎樣的感情了。曾經一起長大的情誼,入宮後的幫扶,甄嬛得寵後她的失意,從下人們口中聽到的種種曾以為是挑撥的話,自己不知甄嬛善舞的尷尬,被誣陷時甄嬛在她辯解之前代她認罪的震驚,禁足時甄嬛未曾露過一面送過東西的埋怨,用了茶具身患時疫的心寒,甚至聽說木薯粉事件之後的不敢置信。
  那個她曾經熟識的嬛兒已經不在了……
  沈眉莊苦笑,她們都變了。
  轉眼間,到了六月,京城今年的天氣還算是涼爽,再加上宮中有多位嬪妃有孕,玄凌便沒有帶人去行宮避暑。
  六月初的一個下午,玄凌正在陪著安陵容,李長忽然快步走進了殿中,面容緊繃,「皇上,甄美人,小產了。」
  玄凌乍一聽聞,微微愣住,隨即反應了過來,「怎麼回事?」
  「回皇上,聽說是跟恭愨夫人以及康貴人有關。」
  玄凌皺起眉頭,沉吟了一會兒,讓安陵容在宮裡呆著,又命李長派人告訴馮若昭也不必過去,這才走出明瑟居。
  棠梨宮瑩心堂。
  朱宜修早就坐在了堂內,其他嬪妃在皇后身邊三三兩兩的或站或坐著,只湯靜言跟浣碧站在了朱宜修的斜對面。
  玄凌踏進內室之後,免了眾人的請安,聲音微冷,「到底是怎麼回事?」說完,環視著眾人。
  「皇上明鑒,不關臣妾的事啊!」湯靜言最先跪了下來,梨花帶雨的小臉仍帶著些許的恐懼,浣碧也不甘落後的跪了下來,嘴裡叫喊著「嬪妾冤枉」。
  玄凌聽得煩了,大聲呵斥道,「都給朕閉嘴!」之後,看向朱宜修,「宜修,你說。」
  「是。」朱宜修微微側身,面對著玄凌,「臣妾問了下面的人,說是恭愨夫人做了一盤如意糕,命下人拿來送給甄美人,之後甄美人帶著宮人去上林苑散步,正好遇見了康貴人,兩人拌了幾句嘴,然後康貴人就撞開了甄美人,回了體仁閣,之後甄美人就暈了過去,恰巧被看望完太后路過上林苑的清河王撞見,送了回來。」
  「那與恭愨夫人有何關係?」被玄清送了回來?呵,原著的慣性還是挺強大的嘛。
  「太醫說,甄美人是在之前吃了夾竹桃的花粉。這夾竹桃性寒有毒,有祛瘀止痛之效,甄美人最近胸悶,太醫便為她開了桂枝湯,桂枝性溫,有寧神通氣之效,可若是與夾竹桃混在一起,活血祛淤之效大增,是傷胎的利器。而瑩心堂的奴才們說甄美人在上林苑中散步沒多久就感覺有些腹痛,被康貴人撞了之後,腹痛更甚,很快就暈了過去。太醫也檢查過了那盤如意糕,上面確實摻有夾竹桃的花粉,只是和糖霜混在一起,顏色相似,不易察覺。」朱宜修解釋的極為詳細。
  玄凌點點頭,又問道,「那甄美人現在如何了?」
  「尚在昏迷中。」
  玄凌提步走進內室,看到了床上的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流朱正坐在床頭,一勺一勺的餵著剛剛熬好的藥。
  過了半晌,甄嬛輕輕皺了皺眉頭,像是要轉醒的模樣,果然,下一秒甄嬛就慢慢睜開眼睛,雙眼中先是閃過迷茫,隨後緊緊一縮,看向玄凌,「皇上,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目前玄凌的孩子:
  大皇子:予灃,皇后朱宜修,乾元二年六月初十  
  二皇子:予漓,恭愨夫人湯靜言,乾元八年十月十九
  大皇女:凝歡,和樂帝姬,齊妃陸禾音,乾元十年七月三十
  二皇女:良玉,和儀帝姬,襄貴嬪曹琴默,乾元十二年六月十九
  三皇子:予澤,皇后朱宜修,乾元十三年二月初二
  四皇子:予濛,呂昭容呂盈風,乾元十四年一月初八
  三皇女:予沁,和珍帝姬,淑妃慕容世蘭,乾元十四年三月初九

  ☆、第二十九章
  
  「皇上,孩子,孩子還在嗎……」甄嬛緊緊盯著玄凌,手隔著繡了石榴葡萄的雲絲被放在了肚子上,眼裡透著祈求。
  玄凌沉默片刻,臉上微微露出沉痛的表情,坐到床上握住了甄嬛的手,「咱們還會再有孩子的。」
  甄嬛聞得此言,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直挺挺的坐了起來,抓住玄凌的前襟,嚎啕大哭。
  劉令嫻性子柔軟,聽得哭聲也是不忍心,「妹妹快別哭了,妹妹傷心皇上更是傷心,御駕一聽到消息就馬上趕過來了。」
  「皇上,如今還不是傷心的時候,此事並非天災,還是先將事情查清楚吧。」朱宜修輕聲提議。
  「你們兩個,過來!」玄凌厲聲道。
  湯靜言跟浣碧有些瑟瑟縮縮的走到床前跪下,頭上佩戴的珠飾琳琅作響,若是放在平時倒是也不顯,只是此時屋內除了甄嬛的哭聲之外一片安靜,倒顯得突兀了。
  甄嬛哭聲間歇,躺在流朱的懷裡,恨恨的瞪著床前跪著的二人。
  「你平日裡也並不與甄美人走動,今日為何無故送來一盤如意糕?」玄凌坐直了身子,看向湯靜言,聲音冷沉。
  湯靜言先是嚇得一哆嗦,然後才磕磕絆絆的,「回,回皇上,臣妾只是回禮而已,前幾天臣妾在上林苑中偶遇了甄美人,因口渴難耐就討了杯茶喝,所以今日才派人送了盤如意糕。」
  「這如意糕是你親手做的?」
  「是,不,不是臣妾親手做的,皇上您也知道……」話說了一半,湯靜言抬眼看了下玄凌,見玄凌一直盯著她,又嚇的低下了頭。
  玄凌是知道,或者說這宮裡沒人不知道,所謂嬪妃親手做的,其實不過是吩咐下人去做之後,自己在過程中再去看上兩眼也就完了,各位嬪妃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家閨秀,又有誰會真正的進廚房去做飯呢?
  這盤如意糕算是查不下去了,朱宜修聲音輕柔,「這宮中種夾竹桃的地方不少,長春宮外就有一片夾竹桃林,想拿到花粉輕而易舉,且小廚房裡人多雜亂,做好之後又要拿到棠梨宮,一道糕點不知道要經過多少人的手,再來恭愨夫人性子一向庸懦,想來該是不會做出這種事的。」「你明知道甄美人有著身孕,為何要撞向她!」玄凌點點頭,將視線轉向浣碧。
  「嬪妾,嬪妾沒有啊,皇上!嬪妾只是不小心蹭了甄美人的肩膀一下,嬪妾知道甄美人有著身孕,是萬萬不敢撞向她的啊!」浣碧白著臉,急聲辯白。
  「不小心蹭了一下?」玄凌瞇起了眼,「什麼叫不小心蹭了下!」
  浣碧抖了抖,聲音細小,「嬪妾是在石榴園中遇見的甄美人,那兒斜枝旁溢,原本的兩人小路只容得下一人,當時嬪妾正要回宮,不想甄美人卻剛剛進園,一時便堵在了連著門的小路上。嬪妾與甄美人當時都是側身而過,但仍是不小心碰到了肩膀。」
  「狡辯!當時你明明是狠狠的撞了我一下!」甄嬛氣得發抖,「皇上,康貴人說的不是真的啊皇上!」
  「有何人可以給你作證?」
  「嬪妾身邊的宮人皆可作證啊皇上!」浣碧爬上前幾步,拽住了玄凌的袍角。
  「皇上,品兒和馨兒都是服侍康貴人的,她們的話怎能相信?!要是這樣的話,奴婢也能為我家小主作證!」流朱最是心直口快,她對浣碧背棄主子的行為本就十分厭惡,如今聽到浣碧的狡辯,更是生氣。
  「甄美人一向是個會說的,沒想到調、教出來的人也都隨了她。」慕容世蘭淡淡的說道。
  「就無旁人在嗎?」玄凌聽了慕容世蘭的話心裡發笑,面上卻一片冷意,「你們兩個各執一詞,卻無旁人能夠作證,到底不能讓人全信。」
  看著浣碧面上露出的希望,以及甄嬛略略變了的臉色,玄凌說出了最終結果,「康貴人涉及甄美人小產事件,雖無確切證據,但畢竟脫不了些許的干係,著褫奪封號,降為娘子,罰俸一年,禁足半年。」頓了頓,接著說道,「雖說如意糕不是恭愨夫人親手所做,但也畢竟出自她宮裡,就罰俸半年,禁足三個月吧。」
  甄嬛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玄凌就這樣輕輕放過了湯靜言和浣碧,「皇上……」
  「甄美人無辜受害,著晉為嬪,復其封號。」玄凌截過了甄嬛的話,安撫的拍了拍甄嬛的手,「你們都退下吧。」
  「皇上,難道嬪妾的孩子就白死了嗎?!」待眾人都出去後,甄嬛忍不住的對玄凌喊道。
  「那你說要怎麼辦?」玄凌反問甄嬛。
  「分明是恭愨夫人跟何娘子謀害嬪妾肚子裡的孩子,皇上怎能如此放過!她們兩個……」甄嬛語調中夾雜著哭聲,險些泣不成聲。
  「嬛嬛,朕說了,並沒有切實的證據指明她們兩個。」
  「皇上分明就是包庇她們……」甄嬛語氣憤然,看著玄凌的眼中流露出恨意。
  「玉嬪!」玄凌大喝一聲,沉著臉看著甄嬛,不再說話。
  屋裡一片死氣沉沉的安靜,許久之後,甄嬛才默默流著淚,低聲說了句,「嬪妾失言。」
  玄凌歎了口氣,語氣低沉,「嬛嬛,你好生養著吧,朕先走了。」
  剛走出門口,玄凌就聽到原本壓抑著的哭聲變得撕心裂肺起來。
  晚上,瑩心堂。
  「小主,吃些東西吧。」槿汐端著燕窩粥走到床邊,心疼的看向甄嬛。
  甄嬛慢慢搖了搖頭,只一味的盯著頭頂的海藍色帳子。
  槿汐將粥放在床邊的小几上,歎了口氣,「小主,別再傷心了。小主一直這樣,若皇上來了只會勾起皇上的傷心事,只怕皇上就不願再踏進瑩心堂了。」
  「皇上來不來又有什麼要緊。」甄嬛默默流淚,「皇上就這樣放過了那兩個人,讓我怎能不恨!可憐我的孩子……」
  「小主,您聽奴婢一聲勸,咱們畢竟是沒有實打實的證據啊。恭愨夫人如今雖不太得寵,可畢竟還有二皇子在,而何娘子被褫奪了封號,又降了位分。皇上又晉了小主的位分,復了封號……」
  「可那孩子就白白的死了嗎?!」甄嬛尤不解恨,在她看來,玄凌實在是太過薄情,對自己的親骨肉都尚且如此,「若是我如淑妃,安婕妤那般得寵,想必皇上必會為我兒報仇!」
  「小主……」槿汐心下一歎,「是啊,這宮中的是非對錯皆由皇上定奪,而皇上定奪的關鍵,就是是否有寵。若是得寵,說的話皇上必然信上七八分,若是寵愛甚少,怕是也只能含冤了。」
  甄嬛聞言更是淚如泉湧,貝齒緊緊的咬著被角,不出一聲。
  儀元殿。
  「查清楚了?」玄凌偏頭看向夏刈。
  「是,皇上……」夏刈附身過去,在玄凌耳邊不停地說著。
  玄凌的表情微微露出些驚訝,末了,只說了句,「原來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章
  
  時光流轉,幾個月的時間匆匆而過。
  齊月賓自見到甄嬛小產崩潰之後便一直覺得有些不舒服,叫來太醫一瞧,發現已是有孕將近兩月,玄凌欣喜之下賞賜了披香殿兩個月的月例,因著齊月賓身子一直較弱,又送了一堆東西為其安胎。
  乾元十四年九月二十,安陵容生產,誕下皇五子,賜名予汐,安氏晉正三品珺貴嬪,移居長楊宮主殿景春殿。
  乾元十四年九月二十八,馮若昭生產,誕下皇四女,賜名雲翡,封號和淑帝姬,馮氏晉從二品昭儀。
  除了宮裡的嬪妃有孕生產分去玄凌一部分的注意力,最讓玄凌感興趣的就是甄嬛的一舉一動。
  這幾個月裡,甄嬛總是苦著一張臉,似乎什麼也提不起她的興趣,玄凌最開始去過瑩心堂幾次,每次都被甄嬛冷著的臉掃了興致,幾次之後也就不再去了。自此,宮裡人人都道玉嬪失了孩子,雖被晉了位份復了封號以作補償,可到底還是失寵了。
  甄嬛本身位分就不高,玄凌又不再去她那兒,自是連奴才都可隨便輕賤,瑩心堂裡不是少了吃的就是缺了用的,這次又沒了沈眉莊的接濟,甄嬛的日子越發的難過起來。
  不過令玄凌驚訝的是,沒了浣碧在,甄嬛跟玄清依舊相遇了,兩人在廊下說了好一會兒話才各自散去。沒過幾天,甄嬛就在長街遇到了剛從鳳儀宮出來的陸禾音,汪軒英和余鶯兒,受了她們三人的唾面罰跪之辱。再之後,甄嬛就開始讓手下的人去收集蝴蝶了。
  玄凌知道,《甄嬛傳》中甄嬛在倚梅園中以蝴蝶復寵的劇情即將來臨。
  十二月十二,這場下了三日的大雪終於停了。
  甄嬛身著一身天水碧色的雲雁細錦繡梅花水仙長裙,清冷的淺綠色在這白雪紅梅中甚是顯眼,臉上的妝容也是宜喜宜嗔,讓人不由愛憐。
  甄嬛選的地方是當初祈福的地方,之前陸禾音等三人對她的凌辱她時時都銘刻在心,只是其他兩人她暫時無法招惹,今日便打算拿早已握有把柄的余鶯兒開個頭兒。甄嬛之前並非不想將余鶯兒冒充自己的事說出來,可她原本想著畢竟余鶯兒替自己擋過一劫,且這件事總要在不經意間讓玄凌知道才好,所以便一直隱忍著。如今,想著之前余鶯兒在自己面前那副張狂的樣子,甄嬛知道,該是時候讓玄凌知道真相了。
  甄嬛跪在雪地中,只等著玄凌的到來。她倒是不怕玄凌會不來,畢竟李長服侍了他這麼多年,該是知道如何才能引起玄凌的興致的。還好,槿汐與李長是同鄉,李長又素來對槿汐很好,要不然,與沈眉莊生分了的她真不知道該讓誰來幫忙了。
  只是,甄嬛的如意算盤並沒有實現。
  玄凌並沒有如她所期盼的一般到倚梅園來,甄嬛在雪地裡跪了許久,人都快僵住了,卻只等到李長派來的一個小太監,說是玄凌今日不會來了。
  甄嬛原本在雪地裡凍得發白的臉在聽了這話後白的更是厲害,卻只能僵硬的露出個笑臉,送走了小太監。
  槿汐跟流朱攙著甄嬛緩緩回到瑩心堂,此時甄嬛已經不住的在發抖了,小允子連忙提了早就燒好的熱水到屋內,將水倒進浴桶內,由槿汐跟流朱服侍著甄嬛泡了個熱水澡,甄嬛這才稍稍緩過來些。
  「李公公也真是的,既然皇上來不了了,怎麼不早點派人來說一聲,害的小主在雪地裡跪了這麼久,凍傷了可怎麼是好!」流朱一邊幫甄嬛擦著洗過的長髮,一邊小聲抱怨。
  甄嬛臉色還是有些發白,只是比之前好了很多,聽了流朱的話皺著眉頭說道,「罷了,我如今這樣,李長還肯派人來說一聲就算不錯了,你在我面前說說也就罷了,可千萬別到外面去說。李長肯幫我也只不過是看在槿汐的面子上,這話若是傳到他耳中,怕是他連槿汐都要生分了,就更別提幫我了。」
  流朱抿著唇,點了點頭,「是,奴婢知道了。」
  「小主,這是小廚房剛熬好的薑湯,小主快喝一碗吧,好好驅驅寒。」槿汐推開門,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薑湯走進了內室。
  甄嬛接過碗,一點一點的喝了下去。見甄嬛喝完,槿汐才又開口,「小主,這次都是奴婢不好,害的小主……」
  甄嬛拉過槿汐的手,打斷了她說的話,「這是什麼話,哪就是你的錯了!你盡力了,李長盡力了,可惜天命不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如今,也只有再想別的法子了。」
  槿汐聞言很是感激,保證道,「小主,奴婢會再去找李長的,一定好好為小主謀劃。」
  乾元十五年的新年過的同往年一樣,只是太后起不得身,聽不得煩亂,所以頤寧宮裡倒是沒有放爆竹煙花的奴才。
  乾元十五年一月十二,齊月賓生產,誕下皇五女,賜名靈犀,封號和慧帝姬,齊氏生母加封新平府夫人。
  甫一開春,甄嬛就收到了家裡托人帶來的信,迫不及待的打開之後,沒看幾眼就愣在了榻上。
  「小主,怎麼了?」流朱疑惑的看向甄嬛,不明白先前原本興奮的不得了的甄嬛怎麼突然間就木著臉不高興了。
  「……無事。」甄嬛把信放在手邊,斜倚在榻上,懨懨的說,「你先出去吧。」
  流朱欲言又止,默默的下去了,只留甄嬛一個人出神的望著窗外新開的迎春花。
  甄嬛沒想到,因著父親的貶官,哥哥甄珩原本正在商議的親事沒了著落,眼看著哥哥年紀越來越大,最後只得定下了個正七品小官的女兒,再有兩個月就要成親了,而因著自己的失寵,妹妹玉姚被父母安排著要參加今年的選秀。
  一樁樁一件件,歸根究底不過是因為自己的無寵罷了,若是有寵,就如淑妃,珺貴嬪一般,不僅自己過得好,就連家人都跟著沾光,否則,就如同她現在一般,父親被貶,兄長被迫娶小戶女子,自己也備受冷落輕賤。
  想著想著,甄嬛攥緊了手,留長的指甲在手心裡印上一道道月牙形痕跡。
  她必須得復寵!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長吸一口氣,甄嬛拿起一旁早就涼了的茶水飲了一口,心緒漸漸平息下來,漂亮的眸子微瞇著,手上的護甲不停的輕刮著身下的絲綢軟褥,直到流朱端著新做的點心走進了屋內。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一章
  
  四月間,玄凌像是突然想起了還有甄嬛這麼一個人,在詢問過太醫得知甄嬛身子好了之後,命內務府重新將其綠頭牌掛了起來,沒過兩天就點了甄嬛侍寢。
  長久的失寵之後,甄嬛對玄凌越發的溫柔小意,曲意奉承,每日給朱宜修請安的時候也是及其恭順,收斂了之前所有的倔強,就是對著慕容世蘭和其他嬪妃的刁難,也都是溫順的受著。
  玄凌知道後,笑了笑,將經常為難甄嬛的陸禾音,何艷秋以及汪軒英訓斥了一番,又晉了甄嬛為從四品芬儀,後宮中這才稍稍消停。
  「小主如今是苦盡甘來了。」槿汐帶著笑意感慨道。
  「是啊,只是還不夠。」甄嬛一勺一勺喝著燕窩,眉眼處皆是風情,可見玄凌此番對甄嬛的寵愛。
  「小主還年輕,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依著皇上現在的寵愛,小主只要耐心等著就是了。」
  「是,我會耐心等著,只是……」甄嬛輕皺眉頭,放下了碗,「目前我在宮中無人幫襯,到底還是獨木難支,眉姐姐她……不僅生分了,之前竟還幫著那起子人說話,真是白費了這些年的情分!」
  「小主說的是,這宮裡還是要有人同氣連枝才好,沈德儀既已如此,倒也罷了,只是小主現在準備?」槿汐試探著問道。
  「你覺得流朱怎麼樣?」甄嬛抬眼看著槿汐。
  「流朱姑娘?」槿汐愣了一下,隨即細細沉吟,半晌才說道,「流朱姑娘瞧著倒是個好的,心直口快,一心為著小主,長相也是喜人,只是,甄大人不是說要讓二小姐參加選秀嗎?」
  「如今才剛進五月,離著選秀還有些日子,更何況就算是玉姚入選之後,獲得寵幸又要一段日子。再說,多個人把握總是大些,這失寵任人凌、辱的日子,我是真的怕了。」說到此處,甄嬛不禁語氣低落了下來。
  甄嬛幽幽想起初入宮的第一個冬天在倚梅園裡所許的願望,當初所許的「願得一心人」早已是奢望,如今最盼望的,也不過是能夠比別人多幾分寵愛,好讓自己能過得好一些。
  槿汐頗有同感的點點頭,「小主既然決定了,那便去做吧,只是小主想好如何把流朱姑娘獻給皇上了嗎?」
  「還沒想好,再說吧。」甄嬛扭過了頭,神情頗有些不情願的意味。
  槿汐歎了口氣,退了下去。
  五月中旬,天氣炎熱起來,玄凌帶著嬪妃親貴們去了太平行宮避暑。
  「皇上,淨了手用膳吧。」繁英閣內,甄嬛淺笑盈盈侍立在玄凌身旁,命槿汐跟流朱端著銅盆走上前。
  「這藥粉加的什麼香料,聞著與從前不同了?」玄凌湊近聞了聞,不由問道。
  「這藥粉都是流朱揀選的,嬪妾也是不大懂呢。」甄嬛笑著回道。
  「哦?流朱?是你的貼身婢女吧。」玄凌略作驚奇樣,看向跪在自己身前的流朱,「你來說說,這裡面都有些什麼?」
  「回皇上,從前用的是甘松,吳白芷,桂枝和竹葉泡豬胰後曝干研末做的洗手藥,如今將桂枝改用了木蘭皮,又加了一味白檀,洗起來更滋潤,味道也更好聞。」流朱語氣恭謹。
  「朕竟不知道你還懂得這些。」
  「小主用東西向來仔細,所以奴婢都用心揀選著為小主試用。」
  玄凌點了點頭,「也虧得你懂這些,自己的手又白,所以你家小主才肯用你試用過的。」說罷,又看向了甄嬛,「還是芬儀會調、教人啊,這身邊的人各個都是懂規矩會說話的。」
  「皇上過譽了,嬪妾哪裡敢當呢。」甄嬛莞爾一笑,柔柔的看著玄凌,「皇上,用膳吧,嬪妾準備了好多皇上愛吃的呢。」
  玄凌笑著率先走向紅木圓桌,跟在身後的甄嬛和槿汐相視一笑。用膳時,甄嬛又提議讓流朱過去替玄凌布膳,玄凌含笑應允。
  「小主,今日為何?」用完午膳,玄凌去了水綠南薰殿處理政事,繁英閣內只餘甄嬛,槿汐,流朱三人。
  甄嬛看向一臉不解的流朱,「流朱,你與我一同長大,我自是將你當做了我的親姐妹。如今,你可願意與我一同服侍在皇上左右?」
  「小主!」流朱以為甄嬛是在試探她,驚嚇著跪了下來,「小主明鑒,奴婢服侍小主,絕不敢有二心,也絕不會同浣碧一般的!」
  聽到浣碧的名字,甄嬛臉色稍有些不自然,好在很快就遮掩了過去,「我自是知道你的忠心的,所以才選了你。」甄嬛扶起流朱,將她的手握在了手裡,「你也知道,我復寵有多不容易,歸根結底就是因為這宮裡並沒有與我相互扶持的人。這一路走來,我的不容易與無可奈何,你都是與我共同經歷過的。如今,我身邊最能放心的下的就只有你了,其他的嬪妃入宮已久,必然不會與我一心,雖說快要選秀了,可那些新入宮的我也不敢全然相信。流朱,只有你了,你願意為了我,為了甄家去服侍皇上嗎?」一番話,甄嬛將流朱推到了不可後退的地步。
  「可……就算奴婢願意,可皇上不一定瞧得上奴婢啊!」流朱滿臉糾結,期望甄嬛能夠打消這個主意。
  聽到流朱的擔心,甄嬛一笑,「這不要緊,你沒瞧見嗎,剛剛皇上對你的印象好極了,想必也是有幾分心意的,你不要擔心,皇上會喜歡你的。」
  「不行不行,奴婢還是不行,小主還是換個人吧,奴婢做不來的!」流朱見甄嬛還是堅持,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流朱!算我求你了!」甄嬛作勢要跪下,被流朱跟槿汐連忙攙了起來。
  「流朱姑娘,你就答應了吧,小主有多不容易,外人不清楚,咱們還不清楚嗎?」槿汐扶著甄嬛坐下後,對著流朱勸道。
  「我……」流朱眼淚已然落下,瞧著甄嬛哀戚的樣子,想著之前經歷的種種,又憶起了之前在甄家的日子,沉默半晌,終於開口道,「好,奴婢答應了,一切都聽小主的吩咐。」
  甄嬛先是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然後將流朱拉到近前,「流朱,謝謝你!我跟甄家會永遠感激你的!」
  五月底,玄凌正在水綠南薰殿處理政事,流朱端著蓮葉羹進了內殿。
  玄凌瞧著好好打扮過的流朱,露出個瞭然的笑容。雖說玄凌是在現代長大,受到的教育是一夫一妻,可到底是男人嘛,都有著劣根性,新鮮的誰不喜歡?更何況還是送上門的!再說這又是在一妻多妾的古代,他又是個皇帝,既然別人那麼體貼,那他也只能笑納了。
  三更天,甄嬛躺在床上,仍然沒有睡著。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把女人送到自己夫君的床上,哪怕流朱是她的貼身婢女,哪怕她對玄凌已是滿滿的算計。此時她多希望,流朱能夠回來,說皇上不喜歡她,可是若真如此,又與大計無益。
  甄嬛知道,從此時此刻起,她對流朱的感情就已經變了,雖然知道流朱是為了自己才去服侍皇上,可心裡到底還是有些怨,怨流朱為何不能再堅持一下,或許自己就不會讓她去了……可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無用了,只盼著流朱能夠得寵吧。
  翌日,玄凌封流朱為從八品更衣。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二章
  
  「甄芬儀自從復寵之後呀,越發的溫柔體貼了,咱們姐妹可是比不上了呢!」呂盈風笑著看向坐在末端的甄嬛。
  「可不是!」曹琴默附和道,「芬儀妹妹不僅是聰敏過人,賢惠得體,更是會調、教人呢。這不,先前的何娘子,如今的季采女,那可都是出自良媛的宮裡呢!」
  流朱是孤兒,從小被甄家收養,侍寢次日,玄凌賜姓季,同記音,說是讓流朱記住她家小主的恩德。沒過幾日,又晉其為采女。
  「到底這宮裡也是許久沒有進新人了,季采女能得皇上的喜愛,也是她的福分,只是不知道甄芬儀這個舊主看著皇上日日翻季采女的牌子,心裡作何感想。」陸禾音故意笑著將話引向了甄嬛,當日甄嬛向玄凌告狀,害得她被訓斥的仇她可還記得呢!
  甄嬛莞爾,並未顯出一絲的不情願,「正如娘娘所說,那是季采女的福分,既是福分,那嬪妾只有為她高興的份兒。」頓了頓,復又開口道,「當然,嬪妾也為皇上和各位姐姐們高興,皇上多日忙於朝政,如今也終於有個可心人照顧著,姐姐們也皆可放心了。」
  「芬儀口齒越發伶俐,只是古語有言『女子無才便是德』,芬儀如此詭辯,倒是失了女子最重要的德行。」慕容世蘭斜睨了甄嬛一眼,輕笑道。
  「是,多謝娘娘教誨,嬪妾受教。」甄嬛臉上漾著如沐春風般的笑容,「女子不應嫉妒,多口舌,嬪妾年少,做的遠不如眾位姐姐們,今後定當向姐姐們學習。」
  一句話說的陸禾音幾人皆是沒臉,面上不由有些訕訕,心底卻對甄嬛更加怨恨。
  「甄芬儀是該好好學學,不然若是再遭了皇上厭棄,恐怕就沒這次這般好的運氣了。」 慕容世蘭輕嗤了一聲,「季采女畢竟是奴才出身,這驟然間做了小主,怕是不能很好地適應,本宮既奉了皇上的旨意協理六宮,那必是得好好做出番成績來。下午的時候,就讓季采女到本宮的慎德堂來吧,本宮著人好好的教教她規矩。」
  甄嬛聽完心下一緊,面上卻不露,「這便更是季采女的福分了,嬪妾替季采女多謝娘娘。」
  「當然,芬儀若是不放心,也可親自陪著季采女一同過來。」
  「娘娘哪裡的話,別的地方嬪妾不敢說,可娘娘那兒,嬪妾哪裡能不放心呢!」甄嬛笑著,雖然不願,卻無法推脫,只盼著流朱能忍過去。
  「那就好。」慕容世蘭淡淡的掃過甄嬛,端起了一邊新泡的凍頂烏龍。
  朱宜修坐在上首,看著下面你一句我一句的不停說著,偶爾也插幾句,直到將近中午眾人才從光風霽月殿散去。
  六月初,紫奧城中來人稟報,說是慎嬪劉令嫻有了將近三個月的身孕,玄凌特晉其為從四品芳儀。
  到了八月份回宮的時候,流朱已經晉了正七品娘子,賜住暢安宮傳心樓。
  回宮剛過了中秋,乾元十五年的選秀就拉開了帷幕。
  這次選秀,玄凌一共選了六人,由內務府定了位分宮室。京城令尹洛衍之女洛臨真封正六品貴人,賜居玉照宮擁翠閣,北門提督黎輝之女黎縈封正六品貴人,賜居長楊宮霞旎閣,羽林軍副都統管路之妹管文鳶封正六品貴人,賜居翠微宮交蘆館,徐州知府徐祀之女封從六品才人,賜居永昌宮永福軒,川蜀成州知府週息仁之女周佩封從六品美人,賜居瑤華宮復香軒,吏部員外郎甄遠道之女甄玉姚封從七品選侍,賜居長春宮藕香閣。
  另外,將都察院御史倪澤之女倪氏賜給汝南王為側妃,韋氏賜給汝南王為庶妃,李氏賜給清河王玄清為庶妃,季氏賜給平陽王玄汾為庶妃,王氏和劉氏均賜給岐山王為庶妃。
  新人均在九月中下旬入宮,入宮三日後拜見了朱宜修以及各宮的嬪妃。
  「瞧瞧,別的就不說了,單說這三個新封的貴人,黎氏喜容可掬,管氏容華端妙,洛氏傲若寒梅,別說皇上了,就是我看著啊,都喜歡得不得了呢!」呂盈風看著中間跪拜的眾人,小聲同身邊的曹琴默打趣道。
  「可不是嘛,黎氏瞧著就一團喜氣,這笑的呀跟朵兒花似的,洛氏也是出塵清新,讓人眼前一亮,不過要說這相貌啊,細看之下還是管氏更美些。」曹琴默笑著附和。
  湯靜言此時也插起了話,「這另外三個,徐氏看著很是端莊溫婉,其祖父又是曾經輔導皇上的太傅,周氏動作間透著爽利,跟欣妹妹的性子頗為相似呢,倒是這甄氏……」
  「不過是個選侍,雖說瞧著溫婉,可這宮裡溫婉的可不少,這甄氏身上可謂是毫無特色,甄嬛和甄家若是想憑著她……」說著,曹琴默伸手向上指了指,笑的和婉,「還不如指著甄嬛哪日成了皇上心尖兒上的人呢!」
  幾人小聲說說笑笑,把新人們點評了個遍。
  新人入宮三日後就可以侍寢了,只是還未等到玄凌翻牌子,頤寧宮就傳出了太后不好了的消息。
  太醫院的眾位太醫都守在頤寧宮,朱宜修帶著嬪妃們日夜侍疾,玄凌處理完朝政也立馬趕到頤寧宮,只是即便是這樣,依然沒能使太后的身子回轉,拖了一個多月,到了十一月初的時候,太后終於是堅持不住,崩於頤寧宮,駕鶴西去了。
  玄凌為太后上謚號「昭成」,全號為「昭成孝肅和睿聖皇后」,先帝廢皇后夏氏之後並無再立後,最後唯有昭成太后相伴同葬「禮陵」。同時,玄凌命大臣隆重治孝,自己著重服為太后戴孝,並輟朝一月,太后親女真寧長公主也攜夫陳舜及年僅六歲的長女承懿翁主陳慧生到京城為太后奔喪。
  乾元十五年十二月初八,劉令嫻生產,誕下皇六女,賜名佳妤,封號和熙帝姬,劉氏晉正四品容華。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三章
  
  乾元十六年的新年因著太后的薨逝辦的極其簡單,之後的幾個月裡,玄凌大部分時間都呆在養心殿內,並未宣召任何嬪妃侍寢,偶爾的幾次也是去朱宜修,慕容世蘭等一些高位嬪妃那兒。
  雖說作為皇帝只需守三個月的孝,但玄凌直到五月中旬去太平行宮避暑的時候,才開始讓內務府將綠頭牌呈了上來。
  除了之前的老人,十五年進宮的新人裡,只有三個貴人跟著一起到了行宮。新人侍寢在往後推了半年多之後,終於提上日程。
  這三人中,玄凌最先翻的是黎縈的牌子,然後是洛臨真,最後是管文鳶。半月後,三人均晉了位份,黎縈晉正五品嬪,賜號福,洛臨真晉正五品嬪,賜號瑞,管文鳶晉從五品小儀。
  光風霽月殿。
  「你們三人都是初到行宮,現在又都是名副其實的嬪妃了,有什麼不習慣的地方,就跟本宮說,不要委屈了自己。」朱宜修笑得端莊。
  「是,多謝皇后娘娘。」黎縈等三人皆從座位上起身,對著皇后恭敬行禮。
  「要說這福嬪可是三人中相貌最不起眼的,頂多就是清秀罷了,倒是皇上喜歡的緊。」陸禾音泯了口茶,同旁邊的安陵容聊起了天,話中隱含酸意。
  安陵容笑笑,手中的美人扇輕輕搖著,美目流轉,「黎氏雖然其貌不揚,可性子卻是極好的,憨厚和順,又愛笑,皇上忙了一天的朝政,看見這樣燦爛的笑容,自然心情愉悅。」
  「管氏美貌又如何,還不是不得皇上的心意。」慕容世蘭輕輕一哼,睨了眼管文鳶,目光中帶著輕蔑,聲音拔高,「這嬪妃呢,恃寵而驕倒不要緊,最要緊的,還是皇上是否喜歡,皇上若喜歡,那便不算是恃寵而驕,若是皇上不喜歡,就算是低眉順眼的也照樣招人煩。」
  如今是六月底,新人侍寢一月有餘,黎縈和洛臨真一直都是恪守著本分,只是管文鳶曾仗著初初侍寢還算得寵,便幾次藉著身體不適讓人將玄凌請去她的住處,因著黎縈脾氣好,好幾次都欺負到她頭上。
  幾次之後,玄凌便知道管文鳶玩兒的是什麼把戲,再等她派人去請的時候,便不再去了,反而對著憨厚愛笑,從不背後說人閒話的黎縈越發的寵愛了起來。
  管文鳶看著眾嬪妃笑意盈盈的模樣,氣的咬緊了牙,卻又不得不忍著,只能在心裡暗暗告誡自己,這後宮中,皇后得皇上愛重,淑妃家世不菲,又得皇上盛寵,珺貴嬪雖家世不好,可同樣在皇上心尖兒上,這三人是最最惹不得的。而福嬪如今也隱隱有了寵妃的架勢,自然也是惹不得的。自己只能忍著,等到有朝一日……
  「皇上駕到!」
  「這是在說什麼呢,這麼熱鬧?」玄凌帶著李長,小廈子走了進來,扶起了朱宜修,「都起來吧。」
  慕容世蘭坐下之後,嬌笑著開口,「臣妾們剛才開玩笑呢,說是這以後有了身孕,只管盯著福嬪看,保準兒生出來的孩子跟福嬪一樣愛笑!」
  「哈哈哈,世蘭愈發狹促了,不過,朕就是喜歡福嬪愛笑!」
  甄嬛坐在下面,看著玄凌同其他嬪妃打趣,只覺自己當初選錯了時候,流朱承寵不久太后就崩逝,如今新人又一個個的侍寢,恐怕玄凌早就記不起流朱了。原本還想從新人中挑人結盟,可照著如今的架勢,這三個就不必再說了,在宮裡的三個又有一個是自己妹妹,剩下兩個也不知如何。
  一時間,甄嬛恨極了自己寵愛少位分低。
  「芬儀瞧什麼呢?」玄凌目光掃到甄嬛,看她出神的望著對面,眼中神色複雜。
  甄嬛回神,對玄凌露出個和婉的笑容,「嬪妾是看著宮中各位姐妹都如此友愛,心下歡喜。」
  「芬儀可真是賢惠,宮裡就該多幾個像芬儀一樣的才好。」陸禾音拈了顆馬奶葡萄,放在手指之間來回捏著,「咱們可都是比不了的,貼身侍女原本就是怕宮裡的人伺候的不周到才從自己府裡帶進宮的,這要是全都不在了啊,我這心裡總覺得不舒坦。」
  「說的是啊。」湯靜言附和道,「所以說芬儀深得寵愛呢。」話中盡顯諷刺。
  玄凌靜靜地看著下面的幾個人你來我往的說著,半晌後才插話道,「芬儀的確難得,朕想起來也許久沒去芬儀那兒了,今兒個便去你那兒吧,讓人準備好晚膳。」
  「是。」甄嬛柔柔一笑,儘是風情。
  其他幾人鬥了半天嘴,見最後居然是甄嬛得利,俱是有些忿忿的閉了嘴。
  「時候不早了,朕回去批會兒奏折,你們聊著吧。」
  玄凌對甄嬛,就如同貓捉老鼠一般,先是不停的逗弄著,讓老鼠以為可以逃跑,卻又突然將其逼到牆角,再故意放走,循環往復,直至老鼠精疲力竭,再一擊必殺。可見,如今的甄嬛,還可以娛樂到玄凌,讓玄凌耐心陪著她玩兒,等到玄凌膩味了,這遊戲也就該結束了。
  晚上在繁英閣用過膳,甄嬛見玄凌心情還好,便在話中提到了流朱,「從前日日都相見,如今倒甚為想念呢。」
  「這有何難,朕明日便讓人去將她接來與你作伴,可好?」玄凌順著甄嬛的話說下去。
  果然,甄嬛聞言笑得更加開心,「皇上待嬪妾真好。」說完,傾身靠在了玄凌身側。
  「朕待你自然好。」玄凌看著甄嬛的模樣,心底發笑,想著在宮裡的甄嬛的親妹妹甄玉姚,若是她知道了自己的親姐姐寧願讓曾經身邊的貼身侍女來行宮幫她固寵,也不願給自己的親妹妹分一杯羹,心裡會做何感想呢。
  沒兩日,流朱就乘著馬車到了行宮,住所被玄凌安排到了繁英閣的偏閣。
  玄凌像是突然回味起流朱的好,每每去繁英閣,三次裡總有兩次是歇在流朱所在的偏閣,接到行宮半月有餘,玄凌就晉了流朱為美人。
  而甄嬛就那麼日日的聽著偏閣的響動睡不著覺,宮裡的人也越發笑話甄嬛,說她明明是接季美人來固寵的,結果反而被季美人搶走了寵愛。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四章
  
  從行宮回宮後,就到了八月十五中秋節。之前的節慶皆是草草了事,臨近中秋時玄凌就想著好好大辦一場,也算是一掃之前因太后薨逝所帶來的哀愁。
  只是,玄凌沒有料到,有個意料之外的人也參加了重華殿的中秋夜宴。
  「啟稟皇上,晉康翁主帶著女兒進宮了,如今已在皇后宮中。」李長走進內殿,向玄凌稟報。
  「晉康翁主?」玄凌愣了一愣,隨即想到是舞陽大長公主的親女,去年太后薨逝的時候也曾來奔喪。只是,今日帶著女兒前來……玄凌隱約記得,表妹貌似不是今年進的宮,「她女兒可是那個傳聞中自出生雙手便不能舒展開的胡家姑娘?」
  「是,皇上英明。」李長笑著奉承道。
  玄凌略一思索,「既是姑母與表妹前來,那便讓皇后好好招待吧。」反正不過是給他送個美人來,倒也不太在意。
  玄凌知道自己成了現代社會中的渣男,可那又怎麼樣?身在古代,作為帝王,他若是不渣才讓人驚奇。更何況,即便是現代社會,又有幾個真正的好男人?唯一的區別不過是不避痕跡與行為隱秘罷了。
  重華殿,晚上。
  宴席已過半,玄凌飲下杯中的酒,看向下方坐著的晉康翁主,「聽說,姑母今日帶著表妹前來赴宴了。」
  「是。」晉康翁主起身,笑容和藹的向玄凌行禮,「蓉兒,快來給你表哥見禮。」
  「臣女見過皇上,皇上萬福金安。」胡蘊蓉蓮步微移,身上的雲霏妝花緞織錦百花飛蝶長裙隨著動作擺動,上面的花兒和蝴蝶就像是活了似的,額心的一抹紅色花鈿更是襯得整張小臉白皙無暇。
  「起來吧。」玄凌略略打量著眼前的少女,容貌姣好,氣質雍容,倒確實是個佳人,「表妹頗具大家風範,姑母教女有方啊。」
  「皇上過獎了,小女幼時曾有方士道其命格貴重,非尋常人可比,所以小女在家時便一直驕養著,倒是讓姑母我費勁了心思。」晉康翁主話中的傲氣盡顯,就差沒直說她家女兒就是皇后的命了。
  「姑母的女兒自然是好的,旁人家的怎及得上。」玄凌也樂呵呵的跟晉康翁主你來我往,「聽說表妹自出生雙手便不能張開?」
  「是,母親曾想了諸多辦法,卻都無濟於事。」胡蘊蓉聲音柔軟似水,雙眸中也含著情意直勾勾的盯著玄凌。
  玄凌微微一笑,走下座位,逕直走到胡蘊蓉面前,在胡蘊蓉微紅著臉的注視下,覆上了她的手,輕輕一掰,似乎沒有用半分力氣,胡蘊蓉的雙手就自然展開。只見她掌上露出了一塊兒糕點大小的圓形玉璧,細看之下,發現玉璧上刻有「萬世永昌」四個字,並且還鐫有神鳥東方發明的圖紋。
  「好!好一個萬世永昌!」玄凌甚是欣喜,在座的其他嬪妃親貴也連忙起身山呼萬歲,恭祝大周萬世永昌。
  玄凌高興的同在座的人共飲了三杯,然後看向晉康翁主,問出了那句其盼望已久的話,「姑母,不知表妹可有夫婿?」
  「並無,只是姑母之前實在是捨不得女兒,所以才留到了現在。」晉康翁主竭力忍著快要飛起來的嘴角,語氣中卻透露出一絲急切。
  「女大當嫁,表妹如今雙十年華,正是好時候,姑母總不能留成愁吧?」玄凌笑著調侃,眼神不斷在胡蘊蓉身上逡巡著,「若是,朕開口向姑母討了表妹,不知姑母可否同意?」
  等的就是這句!晉康翁主和胡蘊蓉心中猛然一跳,死命的壓住雀躍的心情,盡量將語調放平,卻仍然遮掩不了其中的喜意,「小女能得皇上的垂青,那是小女天大的福氣!只是小女在家中被養的嬌氣,還望皇上能夠體諒。」
  「噯,世家女子,哪有不驕矜的,更何況還是姑母的女兒!」玄凌笑著牽起了胡蘊蓉的手,「姑母放心便是了。表妹既入宮,朕也不能委屈了你,就封為正六品貴人,賜號昌,賜居未央宮雎淇堂吧。」
  「多謝皇上。」晉康翁主和胡蘊蓉皆跪下行禮。
  朱宜修此時也從座位上起身,走到玄凌身邊,笑著道,「恭喜皇上了,再次喜得佳人。」
  玄凌哈哈大笑著,牽著朱宜修和胡蘊蓉的手回到了座位。胡蘊蓉原本在下面同晉康翁主坐在一起,玄凌便讓李長在自己的桌子旁邊加了個座位,此舉又引得底下的眾位嬪妃暗自咬牙。
  宴席結束,玄凌攜著朱宜修回了鳳儀宮。轉天晚上,就翻了胡蘊蓉的牌子,之後,更是連著6天都翻的胡蘊蓉的牌子,令後宮眾人暗暗咋舌的同時,又想到了當初甄嬛初侍寢的時候,也同樣是被玄凌連翻多天牌子。
  因著胡蘊蓉是玄凌新寵,更是身帶祥瑞之兆,後宮眾人不好與之為難,便只好將氣都撒在了甄嬛的身上,平日裡的帶刺酸話源源不斷的攻向甄嬛,饒是甄嬛口齒伶俐,一時也無法應對完全。
  到了九月份,玄凌才開始翻了剩下的三個新人的牌子。侍寢後,徐燕宜晉正六品貴人,賜號蓁,周佩晉正六品貴人,賜號慶,而唯有甄玉姚晉正七品常在,卻未被賜封號。
  十一月底,難得一日空閒,朱宜修便帶著六宮嬪妃一同去暢音閣聽戲,正聽著,洛臨真忽覺不適,太醫來瞧過後,診出了兩個月的身孕。朱宜修連忙讓人將其送了回去,並著人去通知了玄凌。因著有孕,玄凌晉洛臨真為從四品芳儀。
  不出半月,胡蘊蓉也傳出了孕事,經太醫診脈,確定已有孕一月有餘,玄凌遂晉其為正五品昌嬪。
  胡蘊蓉如此快的傳出了孕事,倒是讓宮裡其他那些沒有生養過的,或者是求子求了很久才終於有孕的嫉妒紅了眼睛。想她們辛辛苦苦的好容易爭得玄凌的一點雨露,不停的吃藥調養著,結果人家進宮才一個多月就有了,當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生養過的倒還好說,那些未曾生養過的,如今氣歸氣,卻更是用心的調養起來,每日裡也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時不時的往儀元殿送個湯水點心,只盼著玄凌能夠去趟自己宮裡,好讓自己一舉有孕!
  玄凌對她們的所作所為倒是完全放任,畢竟被討好可是他自己,有這好事的時候為什麼要拒絕呢?至於收了東西之後去不去的問題,自然是看他的心情!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五章
  
  乾元十七年一開年就過的很熱鬧,起因是元宵節的家宴上的一曲驚鴻舞。
  隨著琴音的響起,一個身著芙蓉色撒花純面水袖百褶裙,臉上帶著桃粉色面紗的窈窕女子舞著出現在眾人面前。長長的水袖飛舞著如同鋪灑開來的雲彩,頭上佩戴的珠飾丁零作響,腰肢柔軟如柳,僅是幾個動作間就美的讓人移不開眼睛,只得歎一聲:好一曲驚鴻舞!
  琴音漸漸縹緲,女子旋轉的身影也漸漸的停了下來,待琴音徹底消失,那女子已然跪在了地上,裙擺隨著女子的動作四散開,在地上鋪成了一朵美麗的花朵。
  「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臣妾?
  眾人心裡一驚,唯獨朱宜修和齊月賓一副瞭然的神色。
  「不知前面的是哪位姐妹?」慕容世蘭眼神稍變,試探著問道。
  「這是宛貴嬪。」玄凌叫起朱柔則後,主動開口解了眾人心中的疑惑,只是這回答卻讓他們更加不解,這宛貴嬪不是從乾元八年開始便從未露過面了嗎?今兒個怎麼……
  一時間眾人皆是紛紛低聲細語,相互打探著。
  「原來是宛妹妹啊,妹妹許久都不曾出來,姐姐我都認不得了呢。」陸禾音大眼一轉,笑的意味深長,「咦?妹妹怎麼還戴著面紗?妹妹美貌,若用面紗遮去,豈不是辜負了!」
  湯靜言也回過味來,瞥了甄嬛一眼,笑著說道,「是呀,雖說咱們不得見外男,但今兒個是家宴,幾位王爺也都是見過的,妹妹就將面紗摘下來吧。」
  其實若論年齡,朱柔則是這宮裡年紀最大的了,只是她位分僅在貴嬪,被高位嬪妃叫妹妹倒也不算失禮。
  朱柔則輕挽水袖,皓腕上的白玉鐲襯得肌膚更加細膩,雪白柔夷抬到耳側,將面紗摘了下去,緩緩露出一張如花容顏。
  「呀!」何艷秋和余鶯兒不約而同的輕聲叫了出來,其他沒見過朱柔則的人也都是一副訝異的表情,其中尤以甄嬛為甚。
  「宛貴嬪,當真是一副好相貌啊,怎的之前從不與姐妹們親近?」慕容世蘭語氣頗有些複雜,一時間拿不準這位宛貴嬪的底,又想不通玄凌此舉是要做什麼。
  「她之前身子一直不好,養了這些年,如今總算是大好了。」玄凌笑著回答了慕容世蘭,揮手讓朱柔則坐到了之前一直空著的座位上。
  「我說今兒個怎麼在你跟慎妹妹之間加了個桌子,又一直沒人坐,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曹琴默幽幽的瞧著朱柔則坐在了自己上首,轉頭跟安陵容笑著說道。
  安陵容笑笑,「先前就聽聞宛貴嬪的驚鴻舞舞的極好,今日一看,果然是名不虛傳啊。」
  「的確是名不虛傳……」曹琴默話至一半,就聽到身後傳來說話聲。
  「嬪妾沒入宮之前,曾聽聞甄芬儀舞過一曲驚鴻舞,那舞姿當真是美極了。嬪妾進宮晚,未能親眼看見,可是遺憾了好久呢。」管文鳶看著玄凌,面容帶笑,聲音清脆,語氣中飽含遺憾,卻又話鋒一轉,帶著欣喜,「沒想到今日卻見到了宛貴嬪的驚鴻舞,果然如傳聞般,令人一舞傾心呢!就是不知道宛貴嬪和甄芬儀兩人誰舞的更好了。」
  「這還用問嗎!本嬪雖沒瞧見過甄芬儀的舞姿,卻也知道自然是宛貴嬪跳的更好。」胡蘊蓉先前喝了些酒水,面色微紅,勾起的唇角帶著些許諷意,「先不說甄芬儀的身段相貌均比不得宛貴嬪,單說這驚鴻舞啊,沒個7,8年是跳不出精髓的,自然是宛貴嬪跳的更好嘍!」
  這話一出口,既是嘲諷了甄嬛姿貌不佳,又暗指了朱柔則年紀已大,當真是一箭雙鵰。
  「不過是東施效顰罷了。」陸禾音輕哧一聲,目光看向朱柔則,「宛貴嬪保養得倒是好,一點兒都瞧不出來年過三十了呢。」
  朱柔則飽含情意的望了眼玄凌,聲音甜美輕柔,「都是皇上賞的東西好。」
  「皇上賞的東西自然是好,不過這也只是一方面,到底還是貴嬪天生麗質,身量纖纖,不像有些人。」說著,何艷秋還故意往甄嬛處看了一眼。
  朱柔則含笑,不再說話,呂盈風倒是接了句,「好了好了,大家同為皇上的嬪妃,都是自家姐妹,該好好相處才是。」說罷,往朱柔則和甄嬛處各看了一眼,可不是「自家姐妹」嗎!
  其他人也笑得開心,而甄嬛則是因為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根本沒注意到這一屋子的明爭暗鬥。
  「甄芬儀怎麼這麼半天都不說話啊?難不成,是不屑跟我們姐妹們說話逗趣嗎?」汪軒英瞧著甄嬛神思恍惚的樣子,心裡暗笑,就是因為她才讓自己遭到玄凌的申斥,害的自己失寵。
  甄嬛尤未察覺,被站在身後的槿汐狠狠的拉了拉袖子,這才回過神來,在槿汐擔憂不已的提醒下,扯出了個不成形的笑容,「睦嬪姐姐哪裡的話,妹妹只是覺得身子有些不適罷了。」
  「身子不適?這倒是巧了,宛貴嬪的身子才剛好,甄芬儀的身子就不適了。」沈眉莊斜眼看去,甄嬛臉上那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讓她心裡很是痛快。她早就與甄嬛翻了臉,雖說不屑使手段去暗算,但這種時候也絕對只會落井下石。
  甄玉姚雖然有些不滿於夏日甄嬛接流朱去行宮而不是自己,但被甄嬛用當初自己未曾侍寢,不知皇上喜惡,還不如曾有過寵愛的舊人為由搪塞了過去,如今心底雖還未釋懷,但也有心為自己的親姐姐說上兩句,只是她初入宮,位分又是最低,到底是說不上話,只得側頭看向坐在她旁邊的流朱。
  流朱坐在後排,兩隻手死死的攥著帕子,貝齒咬著紅唇,卻不曾開口為甄嬛辯駁一句。當初她原本不願做玄凌的嬪妃,是為了甄嬛才委身於玄凌,承寵之後,她的位分最低,無論是誰刁難她,她都只有受著的份。太后薨逝後,玄凌半年有餘沒有踏進後宮,其他嬪妃倒還好,她這個「娘子」卻只有被苛刻輕賤的份。雖說成了「小主」,可她卻覺得還不如當初做宮女的時候來的痛快。
  這一年多的低位嬪妃生涯,早就讓當初快人快語的流朱失了那份純真莽撞,變得越來越如同宮裡的女子一樣謹慎小心。當然,若只是這樣,流朱倒不至於不為甄嬛說一句話。只是流朱曾不止一次的聽到有人說甄嬛在私下裡抱怨自己,她自己甚至在行宮的花園中親耳聽到甄嬛與槿汐的談話,話中直言自己不顧曾經的主僕之情,搶走了甄嬛的恩寵。流朱當時愣在原地,不敢置信,自己一心一意為甄嬛,結果卻被想成如此!
  流朱回宮之後漸漸少去甄嬛的瑩心堂,卻又在上林苑中聽到了沈眉莊與采月的對話。流朱失魂落魄的回了傳心樓,不敢去想剛剛聽到的一切,原來當初甄嬛做了這麼多事……
  自那以後,流朱便不再去瑩心堂,對外只稱病躲在了傳心樓。
  看著眼前甄嬛無力辯駁的樣子,流朱心裡仍然不好受,畢竟主僕一起長大,曾經的甄嬛又待自己極好。只是,也僅是如此了,她不會再為甄嬛赴湯蹈火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傍晚的雷陣雨可大了,有種暴雨的趕腳,憋了好幾天,終於是下了…好開森~

  ☆、第三十六章
  
  元宵之後,朱柔則漸漸出現在眾人的眼中。
  每次翻牌子,玄凌十次有七八次翻的都是朱柔則的牌子,甚至還當著眾嬪妃的面狠狠地訓斥了語帶嘲諷的陸禾音,一時間,朱柔則一躍成為了這後宮中最得寵的嬪妃。
  甄嬛失神的靠在榻上,靜靜的聽著屋內炭盆裡的炭不時的發出辟啪的聲音。
  她算什麼呢?是玄凌閒暇之時的玩物嗎?是一個替代品嗎?
  甄嬛知道,自己對玄凌的些許情意,早在多次得寵失寵間消失殆盡,留下的只有滿滿的算計,可即便如此,驟然知道自己很可能是因為這張臉才獲寵,多次化險為夷重新得寵也可能是靠著這張臉,甄嬛就從心底厭惡的不行。
  甄嬛就是甄嬛,怎可做旁人的替身!
  甄嬛想到之前未進宮時,對朱柔則隱隱的羨慕,進宮之初對她的種種好奇,更是覺得難堪。原還以為是與朱柔則有緣,最初才不由自主的想要關注她,不曾想到,有緣倒是有緣,可卻是孽緣!
  「小主,不好了!甄大人被下獄了!」佩兒急慌慌的跑進屋內,身後跟著臉色同樣難看的槿汐。
  甄嬛嬌軀一震,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槿汐上前,倒了一杯茶水,遞給甄嬛,「小主先別著急,如今事情還未有定論呢,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父親到底為何會被下獄?」甄嬛撥開槿汐的手,溫熱的茶水灑在兩人衣服上,可甄嬛卻顧不得這些。
  「是管家。」槿汐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羽林軍副都統管路親自揭發,說甄大人私納擺夷罪臣女子,還生下了孩子。」
  甄嬛只覺頭轟的一下炸開了。
  浣碧的母親,原名叫碧珠兒,是擺夷女子,更是罪臣之後,被永世沒入奴籍,不得翻身。當初甄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就埋怨過父親,可埋怨歸埋怨,畢竟是自己的父親,她也只好同父親一起瞞住了家裡所有人。只是每當看到浣碧的時候,她總是會覺得不自然,那是她父親背叛母親的證據啊!可是細想下來,又覺得那不是浣碧的錯,只好忍著不去想這事。所以,甄嬛在知道浣碧的背叛之後,才會那樣生氣,替自己的母親不值,也是替父親不值,更是替自己不值,竟讓那蹄子勾引了自己的夫君!
  可不管她與浣碧之間多少過節,甄嬛都不曾想過要將這事暴露出來,私納擺夷罪臣之女,這可是大罪啊!甄嬛皺著眉頭,臉色難看,這件事只有她與父親知道,只管家是從哪裡知道的消息?
  「小主?」槿汐擔憂的看向甄嬛。
  「本嬪要去見皇上。」甄嬛抬起頭,面色堅定。
  「可皇上……」槿汐欲言又止,玄凌已許久不來瑩心堂了,也從未召見過甄嬛。
  甄嬛緩步走到妝台前,從抽屜裡拿出一枚同心結,又走到桌邊,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句話,將紙折好放進了信封,連同同心結一起遞給了槿汐,「你與李長一向交好,將信與同心結交給他,讓他轉交給皇上,就說我求見皇上一面。」
  槿汐接過東西,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轉天午後,李長就到了瑩心堂,接甄嬛去了養心殿。
  「你千方百計的要見朕,是為了什麼?」玄凌側身坐在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放著一本攤開的書,遠處放著甄嬛寫的信以及那枚同心結。
  「皇上還記得這同心結嗎?腰中雙綺帶,夢為同心結。」甄嬛看向小几上的同心結,幽幽的說著。
  「那是你初得寵之時,有一日說了喜歡這些東西,朕隔日便送了你一枚。」
  玄凌語氣中帶著些不在意,甄嬛自然聽出來了,眉頭微皺,聲音大了些,「皇上說的如此輕巧,果然還是不曾在意。」
  「你就是要說這個?」玄凌語氣中帶著些不耐煩。
  甄嬛頓了頓,跪下身子,笑的慘然,「皇上從來都不曾在意,罷了。嬪妾此來,是想求皇上放了嬪妾的父親。」
  「放了你父親?甄良媛,你可知道你父親犯的是什麼罪?」玄凌笑著看向甄嬛。
  「嬪妾知道,只是嬪妾父親並未私納擺夷罪臣女子,求皇上明察!」
  「沒有私納?管路可是找到了當初在甄遠道私宅裡伺候的下人作證,甄遠道可是經常去那宅子裡呢!有時,甚至一呆就是一天,直到天黑才離開。」玄凌看到甄嬛微微僵住,心情越發的好,「如此大罪,芬儀僅憑這一張嘴,就想說動朕饒了甄遠道?況且,芬儀似乎對這件事並不意外啊,唔,難道芬儀一早就知道,知情不報?」
  甄嬛面上有些撐不住,沉默幾息之後緩緩開口,「皇上恕罪!嬪妾的父親年紀已大,實在是經不起牢獄之災。嬪妾失德,情願一生禁足,羞見天顏,但求皇上法外開恩,饒恕嬪妾父親。」
  「饒恕?你父親犯了如此罪過,你讓朕如何饒恕?」玄凌怒拍了下桌子,聲音陰冷的讓甄嬛覺得比外面吹的北風還要冷,「芬儀既覺得自己失德,無顏見朕,那便去京郊的甘露寺裡好好的靜一靜心修一修德吧,明日便啟程。」
  「至於你父親,朕會饒了他性命,只讓他做一個七品小官,只是自古以來,從未有過兒子官職高於父親的,你哥哥朕就讓他做個閒散的宣節校尉吧。」
  「皇上!皇上可知那孩子是浣……」甄嬛如今已有些癲狂,只想著四處攀扯著能攀扯的人。
  「芬儀慎言!」玄凌冷冷的盯著甄嬛,一字一句的說著,「如今管路並未查出孩子是誰,那何綿綿又已死,朕到底還能徇個情,要是管路知道了那孩子是誰……」
  話落,玄凌就站了起來,將桌上的信與同心結甩到了甄嬛身上,大步走出了養心殿,獨留甄嬛一人還呆呆的跪在地上。
  轉天,天色剛亮,兩輛馬車就出了紫奧城。
  甄嬛呆呆的坐在前面的馬車裡,腦子一片空白。她從未想到,玄凌竟真的如此狠心。
  「娘子……」
  甄嬛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槿汐,心裡微暖,還好,還好槿汐還一直陪在自己身邊。可念頭一轉,卻又想到後面的馬車裡還跟著浣碧和流朱兩個賤婢,心裡的怒火就燒得旺盛。
  今日早上甄嬛原本就要跟槿汐上馬車了,可突然看到浣碧和流朱也跟著上了後面的馬車,她驚疑之下問了帶她前來的公公,才知道玄凌讓浣碧和流朱做回了她的貼身婢女,隨她一起去甘露寺修行。
  黃昏時分,馬車就到了甘露寺。
  甄嬛抬頭望著這依山而建的寺廟,聽著悠悠的鐘聲,心下微歎,父兄被貶,玉嬈年幼,她又入了佛寺,甄家一門如今就只盼著玉姚了。
  至於那兩個一起來的賤婢,她會好好對待她們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昨兒晚上突然發現有人在文下發了個兼職廣告…話說還真沒想到這事會出現在自己的文裡,感覺還蠻神奇的…雖然蠢作者最後還是刪了它…
  
  ☆、第三十七章
  
  玄凌剛剛在朝堂上將甄遠道的事情解決,隔天李長就稟報說清河王求見。
  玄清?
  玄凌頗有些玩味的勾起唇角,讓李長將人領進來。
  「臣弟參見皇兄。」玄清一進內殿,就立馬跪下請安,態度恭敬。
  「六弟一向閒雲野鶴,平日裡也不怎麼到宮裡來走動,今兒個怎麼突然進宮了?」
  玄清面上頗有些不自在,略笑了笑,語氣帶著些許試探,「聽聞皇兄處置了甄芬儀的父親?」
  「甄芬儀?六弟可記准了?」玄凌一副笑呵呵的樣子,可話中卻帶著威脅。
  「是,是臣弟記錯了。」玄清馬上改口,見玄凌面色不變,才復又開口,「聽聞皇兄是因為甄大人私納擺夷罪臣之女,才將其貶官?」
  玄凌點了點頭,用眼神示意玄清繼續說,玄清深吸了一口氣,跪了下來,「臣弟甚是惶恐。」
  「惶恐?六弟這說的是哪兒的話?朕怎麼不知道,朕處置了個外臣,倒讓自家兄弟惶恐了?」玄凌大笑了起來,似是對玄清的話完全不解。
  「母妃她……」玄清硬著頭皮說下去,卻被玄凌打斷。
  「六弟的母妃,曾經的舒貴太妃,如今的沖靜元師,是知事平章阮延年阮大人的嫡女,怎的六弟連自己的外祖家都不記得了?」玄凌收了笑,面容嚴肅,「六弟的惶恐,是要置先帝的顏面於何地?」
  三月初的殿內,炭盆裡的炭燃的已不算多,僅是叫人覺得溫暖而已,可此時,玄清的裡衣已然汗濕,玄清卻似未察覺一般,只不住的磕頭,「臣弟不敢!臣弟言語不當,還請皇兄恕罪!」
  玄凌起身走上前扶起了玄清,臉上又掛起了和藹的笑容,「六弟既知錯了,那以後可就別再犯了。」
  「是,臣弟謹記。」玄清面上依舊忐忑。
  玄凌毫不在意的拍拍玄清的肩,率先走出西配殿,「朕好久沒跟六弟下棋了,今兒個正好,走,咱們兄弟兩個好好下幾局。」
  乾元十七年的三月初九是玄凌三十整的生辰,再連同慕容世蘭所出的和珍帝姬的三歲生辰,因此辦的很是熱鬧。
  玄凌甚是高興,又在朱宜修的提議之下,晉黎縈為從四品婉儀,徐燕宜為正五品蓁嬪,管文鳶晉正五品嬪,賜號祺,周佩為從五品小媛。
  乾元十七年五月,黎縈診出兩個多月身孕,晉為正四品容華。
  乾元十七年六月二十,洛臨真生產,誕下皇七女,賜名琳曦,封號和純帝姬,洛氏晉正四品容華。
  乾元十七年七月十五,胡蘊蓉生產,誕下皇八女,賜名珍縭,封號和睦帝姬,胡氏晉正四品容華。
  乾元十七年十月,徐燕宜診出有孕一個多月,晉從四品婉儀。
  乾元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五,黎縈生產,誕下皇六子,賜名予涵,黎氏晉從三品婕妤。
  乾元十八年三月,朱柔則中毒身亡,玄凌追封其為從二品修容,以妃禮下葬。後經查明,朱柔則之死乃是齊妃陸禾音,婉儀何艷秋以及音貴人余鶯兒三人合謀,買通指使棠梨宮小廚房宮女在朱柔則的飲食中下毒。玄凌大怒之下,將何艷秋,余鶯兒貶為庶人並賜死,至於陸禾音,玄凌念其入宮多年,且又誕下皇長女,褫奪其封號,貶為選侍,遷至去錦宮。和樂帝姬交由朱宜修撫養。
  乾元十八年五月三十一,徐燕宜生產,誕下皇七子,賜名予沛,徐氏晉從三品婕妤。
  一年半的時光轉瞬即逝,宮裡也一下子就多出了四個孩子,少了四個嬪妃。
  乾元十八年七月初七,玄凌為一掃之前宮中的萎靡之氣,填補高位嬪妃的空白,大封六宮。馮若昭晉正二品敬妃,呂盈風晉正二品欣妃,安陵容晉從二品昭媛,曹琴默晉從二品淑儀,黎縈晉正三品福貴嬪,移居延禧宮主殿秋梧殿,徐燕宜晉正三品蓁貴嬪,移居永昌宮主殿燕禧殿,胡蘊蓉晉從三品婕妤,劉令嫻晉從三品婕妤,洛臨真晉從三品婕妤,沈眉莊晉正四品容華,方淳意晉從四品婉儀,周佩晉從四品婉儀,孫妙清晉從四品芬儀,汪軒英晉從四品順儀,管文鳶晉從四品芬儀,甄玉姚晉從六品美人。
  乾元十八年八月中旬,儀元殿,晚上。
  玄凌批完了奏折,翻看著暗衛送來的「甄嬛日常」。如今,可以說這已經成為了他的一項娛樂了。
  從甄嬛出宮開始,玄凌就在她身邊安排了人,時不時的瞭解一下她的動態。
  從被靜白各種欺負,到溫實初前去看望,再到與玄清相遇,然後在後山安棲觀見到舒貴太妃,拒絕玄清心意,被靜白趕至凌雲峰,高燒被帶到清涼台,與玄清合奏《長相思》,接受玄清心意,向舒貴太妃與溫實初坦白,與玄清私定終身,共同出遊,行周公之禮……
  跟原著相同的是,浣碧也同樣喜歡上了玄清,而且並不像原著一樣退讓,反而跟甄嬛主動爭了起來,只是玄清雖然也對浣碧有些情意,可他終究還是更喜歡能與他談天說地的甄嬛一些。流朱倒是一直老實隱忍,只是卻是自己做自己的差事,絕不會幫甄嬛去做。甄嬛被靜白趕去凌雲峰的之後,她倆倒是留在了甘露寺裡。暗衛的信件原本是每一月送來一次,直到甄嬛接受玄清心意,則改成了每十天送來一次。今兒個送來的,寫的就是甄嬛與玄清已行周公之禮的消息。
  玄凌放下信件,摸著下巴,嘴角勾起個壞壞的淺笑,那就快有孕了啊……
  乾元十八年八月二十,天氣晴朗,萬里無雲,紫奧城外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又到了選秀的年份了。
  「皇上在想些什麼?」朱宜修發現玄凌難得的出神。
  玄凌坐在高位,看著那一組組滿含期待興奮的面孔,心裡暗自感慨,今日是笑靨如花,明日就成了佛口蛇心。若是早知道結局,也不知她們會不會後悔。
  「沒什麼,只是突然有些感慨,時間過得還真是快,朕與你如今都是三十多歲的人了,可之前的日子卻彷彿還都在眼前似的。」玄凌搖了搖頭,握住了朱宜修的手。
  「是啊,臣妾跟皇上都老了呢。」朱宜修笑著回握住玄凌,然後難得的帶了點俏皮,「倒是可憐了這些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們!」
  「這宮裡就這麼些老面孔,總該見些新鮮的。」玄凌見狀,順著朱宜修的話開起了玩笑。
  「原來皇上是膩味臣妾等了,回頭臣妾該跟淑妃好好商量商量,將這宮裡的宮女全都換成丑無鹽的,這樣想必皇上就只會覺得臣妾等貌美如花了!」朱宜修作失落狀,眼底卻含著笑意。
  玄凌大笑,無奈的看向朱宜修,「你呀,越發愛開朕的玩笑了。」
  選秀結束,內務府呈上了新晉宮嬪的位分宮室。揚州知府穆慶輝之女穆景秋封正六品貴人,賜居永昌宮錦成居,南寧知府嚴江川之女嚴致秀封正六品貴人,賜居瑤華宮聽雨閣,新涪司士參軍金嚴武之女金沅琪封從六品美人,賜居延禧宮恰春堂,阜陽縣令劉甫安之女劉芮陽封正七品常在,賜居長楊宮睿和堂。
  另外,將太傅楊仁海之女楊寧賜給大皇子予灃為正妃,驃騎將軍慕容迥之女慕容世芍賜給衛國公嫡三子為正妻,工部侍郎傅恆之女傅如吟賜給清河王玄清為側妃,御史中丞仰誠璠之女仰氏賜給平陽王玄汾為側妃,劉氏賜給汝南王玄濟為庶妃。
  作者有話要說:  已經連著三天下雨了,但是天氣還是很悶,不稀飯~另外,時間線整體提前~

  ☆、第三十八章
  
  在選秀之前,一次玄凌去宓秀宮用晚膳的時候,慕容世蘭曾跟他提了一句,慕容家打算讓慕容世芍進宮。
  當時玄凌一愣,隨即想到之前太醫告訴自己的,慕容世蘭生完第一胎之後,有些傷了身子,這麼些年調養下來,也一直不曾再有身孕。想來,慕容家還是想要個皇子做依靠吧。
  不過玄凌倒是不介意,先不說他之前立下規矩,後宮中的皇子僅跟母親生活到5歲,之後就全部住在上和宮裡,跟著太傅一起上課,直至成年才能夠在宮外開府,嬪妃同嬪妃的母家根本影響不到什麼。就光說嬪妃能否孕育孩子這件事,除了要靠天意,更是要看玄凌是否允准。能夠有孩子的,不說玄凌多喜歡,本身多聰明,可至少也是和善溫婉,老實聽話的,這樣的人,玄凌自然不介意讓其終身有個依靠。況且那些有孩子的嬪妃基本上心裡也都清楚,玄凌對朱宜修的愛重人盡皆知,太子之位必定是大皇子予灃的,她們與其在那兒為了孩子爭來算去,惹得玄凌厭棄,倒不如安分守己,還能得些眷顧。當然,像陸禾音這種在宮中越發看不清的,玄凌也會暗地裡解決。至於胡蘊蓉,玄凌只能說,以後的事,誰知道呢!
  所以,看在慕容家一直老實聽話,作戰驍勇的份上,玄凌是真的不介意給慕容家一個皇子,只是慕容世蘭身子虧損,每日裡各種補藥調養著,卻仍然沒有懷上,所以才會想到讓慕容世芍進宮吧。
  之前,玄凌也見過慕容世芍,很漂亮機靈的一個小姑娘,跟慕容世蘭長的有五分相似,看到自己也是甜甜的喊著姐夫,很是可愛。對這個原著中一心為家人報仇的帶著些剛烈的小姑娘,玄凌也是發自內心的疼愛。
  所以,玄凌並沒有答應讓慕容世芍進宮,在寬慰過慕容世蘭之後,選秀當日將慕容世芍指給了家教甚嚴的衛國公的嫡三子,也是今年科舉的探花,一個很是俊美風評又好的男子。
  乾元十八年十月,周佩診出有孕兩個多月,晉為正四品容華。
  入宮的幾個新人,皆在入宮一月之內侍寢完畢。直到十一月份,才各自晉位,穆景秋晉從五品小儀,嚴致秀晉從五品小媛,金沅琪晉正六品貴人,賜號祥,劉芮陽晉從六品才人。
  乾元十九年新年,玄凌在朱宜修的提議下,晉胡蘊蓉為正三品昌貴嬪,移居棠梨宮主殿綴錦殿。
  新年過後,三月中旬的一日玄凌午睡起來,瞧著外面春光甚好,一時興起帶著李長去了明苑,準備騎上兩圈馬,鬆泛鬆泛筋骨。誰知剛走進明苑,就遠遠瞧見一抹綠色身影正在馴擺夷新進上來的老虎。
  「那人是誰?」玄凌瞇起眼睛,抬手指著馴虎的綠衣女子。
  李長連忙叫來這明苑的總管來回話,「回皇上的話,那是馴獸女葉瀾依。」
  玄凌恍然,是那個癡戀著玄清的孤傲不馴的葉瀾依啊,性子倒是夠辣,值得調、教,只是玄凌可不會再給她謀害自己的機會了。
  跑完了馬,玄凌吩咐了李長,就回了儀元殿批閱奏章。當天晚上,葉瀾依就被送進了養心殿侍寢。
  轉天,玄凌就冊封葉瀾依為從八品更衣。旨意一下達六宮,眾人都開始紛紛猜測玄凌是怎麼了,為何會突然寵幸一個馴獸的野丫頭。
  緊接著的一個來月,葉瀾依便晉為了正八品采女。
  乾元十九年四月十九,周佩生產,誕下皇九女,賜名暖陽,封號和馨帝姬,周氏晉從三品婕妤。
  乾元十九年七月初七,玄凌晉管文鳶為正四品容華,穆景秋為正五品嬪,賜號景,嚴致秀為正五品嬪,賜號璘,金沅琪為從五品小儀,甄玉姚為正六品貴人,賜號錦,劉芮陽為正六品貴人,賜號芸,葉瀾依為從七品選侍。
  剛過八月十五,玄凌就接到了暗衛的密信。密信從一月一次變成十天一次,如若沒有重要事情,這不當不正的日子是不會送來的。
  玄凌打開密信,不過是六個字。看過之後,玄凌拿起燈罩,引燃了手中的密信,扔進了痰盂裡。
  接著兩日接連宿在鳳儀宮跟宓秀宮,第三日一大早,吩咐了李長之後,玄凌在早朝上晉甄遠道為從六品的通書舍人,又晉其子甄珩為正七品的致果校尉。
  「奴才見過玉嬪小主。」傍晚,李長已帶著羽林衛到了甘露寺。在得知甄嬛搬去了凌雲峰居住之後,又帶著人趁著天亮上了山,總算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見到了甄嬛。
  甄嬛跟槿汐被嚇了一跳,兩人對視一眼,槿汐笑著開口,「李公公怎會到這凌雲峰來?還有,剛剛那話是什麼意思?什麼『玉嬪』?」
  「恭喜玉嬪小主了,皇上啊,召您回宮呢!這不,還封了您正五品的嬪位,連封號也都沒變呢!」 李長笑的甚是喜慶,說完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用手輕拍了下額頭,嘴裡告罪道,「瞧奴才這記性,今兒個一早啊,皇上還晉了您父親和兄長的官呢!玉嬪小主大喜啦!」
  甄嬛聞言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竟是有些站不穩了,還好一旁的槿汐見狀連忙扶住了甄嬛。
  李長有些不明所以,槿汐帶著尷尬的笑容解釋道,「小主,小主這肯定是太過高興了的緣故!李公公勿要見怪。只是,小主不是被廢了嗎?這廢妃是不能再入宮的啊!」
  李長搖了搖頭,「噯,當初小主出宮的時候,皇上對外說的是出宮修行祈福,這哪裡是廢妃呢!」
  槿汐點了點頭,李長又接著說道,「這不,皇上讓奴才來接您回宮,今兒天也晚了,小主暫且在這兒再委屈一晚,明兒個一早咱們就起程回宮了。」
  「那公公您?」甄嬛突然抬起頭,竭力掩藏眼中的希冀。
  「勞小主費心了,奴才就在旁邊的角房裡湊合一晚上。哦,對了,來凌雲峰之前聽甘露寺的姑子說,這凌雲峰啊常有狸貓出沒,未免驚著小主,奴才這次帶來了六個羽林衛,就讓他們三班倒,替小主守衛了。小主放心安寢就是,奴才就先告退了。」李長說完,就笑著走出了屋子,安排羽林衛去了。
  此時甄嬛再也撐不住,全身都壓在槿汐身上,眼中的淚簌簌的流著,已是說不出一句話。
  槿汐扶著甄嬛慢慢挪到床邊,坐了下去,「小主,別哭了……」
  甄嬛死咬著唇,拚命用手砸著床,槿汐心疼的拉住自虐的甄嬛,叫了聲「小主」,也跟著哭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甄嬛才慢慢止住淚,攥緊了拳頭,眼神冰冷,「槿汐,去收拾收拾東西吧,明天怕是一大早就要動身了,別來不及了。」
  槿汐擔憂的望著甄嬛,生怕她會想不開。甄嬛對著槿汐笑笑,眼裡帶著堅定,「槿汐,你不用擔心我,真的。皇上既然讓我回宮,那我就回宮便是了。這孩子,合該是皇上的。我的命,也合該是屬於紫奧城的。」
  槿汐吃了一驚,朝門窗處看了一眼,見無人影方才湊近了甄嬛,眼中驚疑不定,「小主是想……」
  「玄清這兩日府裡有事,不會到凌雲峰來,也幸虧他不會來。你記住,咱們不管是在甘露寺,還是在凌雲峰,從未去過清涼台,更從未見過清河王!」甄嬛眼神銳利,前面的話中還帶著些繾綣情意,可後邊卻讓人覺得如同墜入寒冰一般。
  「是,小主放心。」槿汐慎重的點了點頭,「小主既已決定,奴婢不管怎樣都是站在小主這一邊的。只是,此次回去之後,小主怕是要趕緊與皇上……」
  「這你放心,皇上既然召了我回去,想必不日便會翻我的牌子。只要在那之後一個多月,再找溫太醫來診脈……」甄嬛將計劃一一道來,既然玄凌毀了她的幸福,那她也就不會再顧著往日的情分了!這都是玄凌逼她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有二更來著~是早就寫好的朱柔則的番外~再次捋一捋玄凌滴孩紙~
  大皇子:予灃,生母朱宜修,誕於乾元二年六月初十
  二皇子:予漓,生母湯靜言,誕於乾元八年十月十九
  大皇女:凝歡,和樂帝姬,生母陸禾音,養母朱宜修,誕於乾元十年七月三十
  二皇女:良玉,和儀帝姬,生母曹琴默,誕於乾元十二年六月十九
  三皇子:予澤,生母朱宜修,誕於乾元十三年二月初二
  四皇子:予濛,生母呂盈風,誕於乾元十四年一月初八
  三皇女:予沁,和珍帝姬,生母慕容世蘭,誕於乾元十四年三月初九
  五皇子:予汐,生母安陵容,誕於乾元十四年九月二十
  四皇女:雲翡,和淑帝姬,生母馮若昭,誕於乾元十四年九月二十八
  五皇女:靈犀,和慧帝姬,生母齊月賓,誕於乾元十五年一月十二
  六皇女:佳妤,和熙帝姬,生母劉令嫻,誕於乾元十五年十二月初八
  七皇女:琳曦,和純帝姬,生母洛臨真,誕於乾元十七年六月二十
  八皇女:珍縭,和睦帝姬,生母胡蘊蓉,誕於乾元十七年七月十五
  六皇子:予涵,生母黎縈,誕於乾元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五
  七皇子:予沛,生母徐燕宜,誕於乾元十八年五月三十一
  九皇女:暖陽,和馨帝姬,生母周佩,誕於乾元十九年四月十九

  ☆、第三十九章
  
  天剛亮,李長就起了身,隔著門將甄嬛和槿汐喊了起來。半個時辰之後,一行人下了凌雲峰,與在甘露寺的浣碧流朱一起坐上了馬車,朝著紫奧城走去。
  一路上趕得快,天剛擦黑就到了紫奧城。
  李長將馬車簾子捂得嚴嚴實實的,從順貞門偏門進了紫奧城,將馬車趕到上林苑的偏僻處,趁著無人趕緊讓甄嬛換到了早就準備好的轎子裡,槿汐侍立在轎子一旁,低著頭快步走著。至於浣碧和流朱,則被別的太監帶著離開了。轎子幽幽的抬著,不多時就到了緊挨著棠梨宮的飲綠軒門口,甄嬛這才從轎子中下來,由槿汐扶著進了飲綠軒。這一路上,她們一行人並未遇見一個人。
  「公公,怎麼將本嬪送到了這個地方?」甄嬛略略打量了下飲綠軒,不解的看向李長。
  「瑩心堂還未打掃乾淨,皇上的意思,是讓小主先在這兒住上兩天,等瑩心堂一收拾好,就讓小主馬上搬過去。」李長面容有些閃躲,身子微弓,「皇上還說,讓小主盡量不要出門。」
  甄嬛頓了頓,隨即笑的柔婉,「本嬪知道了,這兩日勞煩李公公了。」
  「哎呦,奴才可不敢當,小主您趕了一天的路,趕緊歇著吧,奴才就告退了。」說罷,一條腿淺淺一屈,行了個禮,就走了出去。
  待李長走後,甄嬛褪去了笑容,眉頭似皺非皺,「你說,皇上這是什麼意思?」
  槿汐也是疑惑,「若說瑩心堂未收拾妥當,奴婢是一百個不信,可若是為了別的,那能是什麼呢?」
  「會不會是有人不想讓小主回宮來?而皇上又還沒安排好?先前的朱修容那樣盛寵,結果被害身亡,小主與她長得相似……」槿汐忽然想到這個可能,只是在看到甄嬛因「長得相似」這四個字皺緊的眉頭之後,忙住了嘴。
  甄嬛不說話,只坐在榻上撥弄著茶碗蓋兒,槿汐說的話倒是有些道理,玄凌接她回來,很有可能就是因為想起了朱修容。呵,既然真心喜愛朱修容,為何讓她獨守空房將近十年,為何不給她個高位,為何不好好的保護她,等到她被害死了,才覺得想念,想起了我這個替身?
  甄嬛每每想到自己是個替身就無比的厭惡,只是如今,她卻不得不以這張相似的臉來保住她跟清的孩子,保住甄家。
  手輕輕撫過肚子,甄嬛眼神堅定,「不管為了什麼都好,既然回來了,那我就絕對會走下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甄嬛在飲綠軒裡住了已有一個來月了。飲綠軒外總有太監呆在不起眼的地方守著,絕對不讓甄嬛和槿汐兩人走出飲綠軒一步,每日的膳食也都是專門派人送過來的。甄嬛除了在九月初十那天哭了一次之後,面上總是淡淡的,沒什麼情緒。
  九月初十,那是清河王迎娶側妃的日子啊。槿汐歎了口氣,面帶憂色,「小主,皇上至今都沒有過來,如今,已有兩個半月了啊。」 現在可不是傷心的時候啊!
  甄嬛如今也煩的緊,只是她習慣了不動聲色,所以面上倒瞧不出什麼。不過,到底是日子不多了,甄嬛的語氣也難得帶了些焦躁,「我如何不知道!只是,皇上不來,你我又被困在這飲綠軒中,哼,只怕這宮中更是無人知道我在宮裡!」說著,狠狠地捶了下羅漢榻上的小几。
  「這再過半個月可就要顯懷了,小主,您得趕緊想個辦法啊!」槿汐也有些急了起來,這可是關乎生死的大事啊。
  「如今這情形,我能有什麼辦法!」
  屋內靜默了好一會兒,槿汐這才開口,只是語氣有些支吾,「若是真的沒辦法了,小主不如,不如……」
  「不如什麼?」甄嬛有了不好的預感。
  「不如就去了這孩子吧!」槿汐一狠心說了出口,話音剛落,就被甄嬛打了個耳光。
  「滿口胡沁!這孩子是我跟清的,我如何能,如何能……」甄嬛臉上掛滿了淚,嘴裡再也說不下去。其實她自己心裡也清楚,如若玄凌再不來,這孩子的命運必定是要歸於塵土的。只是,怎能由一個奴才說出來!
  槿汐慌忙跪下,嘴裡卻仍然勸道,「小主,奴婢知道,小主捨不得這個孩子,可如今已沒有多少時間了啊!小主必得下個決心才行啊!」
  甄嬛不願再聽,把槿汐趕了出去,一個人躺在床上,淚水浸濕了枕頭。
  十月中旬,玄凌依舊在儀元殿內翻看著暗衛的密信。甄嬛肚子裡的孩子已經三個半月了,早在半個多月前,甄嬛跟槿汐就開始想辦法打掉肚子裡的孩子,只是這孩子似乎是命不該絕,槿汐跟甄嬛在屋子裡做了所有能做的,向上跳,不停地運動,拍打肚子等等,當然,只是稍帶些力道的拍打,畢竟甄嬛可不想今後再不能生。只是這些辦法卻都沒有任何作用,這孩子如今還穩穩當當的待在甄嬛的肚子裡。
  玄凌當初可是讓暗衛在甄嬛的飯菜裡放了不少保胎的秘藥,察覺不出不說,只要不是重擊肚子,不管你做什麼,哪怕是摔倒在地,胎都會穩穩的。只是,若是重擊了肚子,強行將胎兒流掉,再在之後服用另一種藥,那便再也生不出孩子了。
  憑著甄嬛的狠勁兒,儘管現在還下不了決心狠擊,但也不過是早晚的事兒。只是,服用過秘藥之後,四個月往上的胎兒再流產,那對母體的傷害可就更大了。
  十一月初,飲綠軒。
  「小主,您今天還得再繼續跳啊!」槿汐扶著已經累得滿頭大汗的甄嬛,拿出手帕為甄嬛擦了擦汗。
  甄嬛喘著氣,拿起旁邊已經涼了的水喝了幾口,本想先坐下來歇一會兒再繼續,可低頭的一瞬間看到自己已經凸出來的小腹,狠狠的皺了皺眉頭,一把推開槿汐,繼續跳了起來。只是還沒跳幾個,甄嬛就再也堅持不住,坐到了地上,大哭了起來。
  「小主……」槿汐心疼的跪坐在地上,看著甄嬛哭得哽咽,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槿汐,打我的肚子!」好半晌,甄嬛才息了哭聲,冷硬的說出了七個字。
  槿汐一愣,下意識的搖頭,卻聽甄嬛厲聲說道,「狠狠地打我的肚子!這孩子今天必須打掉!」
  說完,見槿汐仍是沒有動作,甄嬛便自己抬起手狠狠地捶打著肚子。幾下之後,手就被槿汐握住,「小主,您這樣,怕是會傷到自個兒啊!」
  「管不了這麼多了!如今已經四個月了,難道還要等他生出來嗎?!」甄嬛甩開槿汐的手,繼續發狠的捶打著肚子。
  槿汐被甄嬛的狠勁兒嚇到,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就見甄嬛臉色蒼白的伏在地上,臉上的汗水比之前還要多,一滴一滴的滴到地上,嘴角的笑容顯得十分詭異,「太好了,肚子,痛了……槿汐,這孩子,終於要,沒了……」說完,甄嬛就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

  「宛宛,到了練習驚鴻舞的時辰了!」我正倚在榻上看書,忽而聽到院子裡傳來母親的聲音,隨即便起身將書放好,又在丫鬟的幫忙下整理好了衣服,走出了房間。
  我是朱家的嫡女,閨名柔則,取自《晉書列女傳贊》中的:「從容陰禮,婉娩柔則。」,小字是宛宛。
  我的父親是大周的承恩公,母親陶氏家中雖未有人出仕,可卻是世代書香,姑母更是這大周當今的太后,尊貴無比。
  哦,對了,我還有個妹妹,只比我小兩個時辰,當然,是庶出的。她喚作宜修,取自屈原的《九歌湘君》中的:「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她,如今已是皇上的嫻妃了……
  其實,我跟宜修的關係說來還算和諧。偌大的朱府裡只有我與她兩個孩子,年紀又相同,怎麼能不要好呢?只是,那畢竟是小時候了。小的時候,每次跟宜修玩耍之後,都會被母親教訓,那時滿心的不解,卻也不敢多問。後來,漸漸的長大了,不用人說也就明白了。
  我是嫡,而宜修,是庶。
  嫡與庶的區別,就如同主子與奴才的區別,主子怎麼能跟奴才玩在一起呢?
  於是,我漸漸的顯出我的高姿態來。我是嫡女,唯一的嫡女,而宜修,如何能與我相提並論?不喜歡的衣物,送給宜修;戴舊了的首飾,送給宜修;不愛吃的糕點,送給宜修……每次看著宜修笑著接過我送她的東西,我的心裡總有一種滿足感。看,我就是這麼高高在上,只有我賞你東西的份。
  這樣的相處,很不錯不是嗎?至少我沒有向其他府裡一樣虐待庶妹,還經常送東西給她,宜修收的也很開心不是嗎?
  只是,我沒想到,宜修會有這等運數!
  在我與鎮軍大將軍薛績的嫡二子定親之後不久,我的姑母竟然要從朱家為她的兒子,當今的聖上選一位皇后!說是選,其實姑母心中早已有了人選,是我的妹妹,宜修。因為姑母覺得宜修性情穩重,不若我這般嬌氣。呵,嬌氣!就因為這個理由,姑母竟然就選了那個卑賤的庶出!當然,我絲毫不承認這與我已有了婚約有關。
  如今,已經是乾元二年了,宜修已有了五個多月的身孕。因為宜修是庶出,所以不能立即封為皇后,當初姑母就想出了這個先立為妃,等到生子再冊為皇后的法子。
  昨兒個下午,姑母派人來宣召我與母親去宮裡陪伴有孕的宜修了。因為要去宮裡住段日子,所以特准我們稍稍收拾一下,明日上午進宮。
  晚上,母親帶著丫鬟來到了我的房間,許久之後才離開。
  我靜靜的看著桌上的東西,腦子裡不停的迴響著母親的話,「宛宛,你是為娘的驕傲,身份貴重,任何人都比不得你去!你呀,天生就是要做那最最尊貴的人的!那紅牆裡面,是整個天下的所在啊!只有那兒才能夠配得上我的宛宛!」
  這樣做,真的可以嗎?我真的,也可以成為那高高的紅牆裡的人嗎?
  一個晚上沒睡,可我卻比睡了還要精神百倍,因為我知道,今天要去的地方,將會是我的未來。
  看著我身上穿的衣裙,母親欣慰的笑了,目光中滿是柔情,似是在說:「這才是我的乖宛宛!」
  很快,我與母親就進了紫奧城,那個天下間最大的地方。
  參見完姑母,母親帶著我來到了太液池。據母親打探來的消息,皇上每日下朝都會經過這裡。
  到了下朝的時間,我輕吸一口氣,緩緩的舞了起來。驚鴻舞是我最愛的舞,也是要跳給心愛的男子看的。我不知道皇上會不會是我心愛的男子,可我知道,紫奧城,皇后的寶座,都是我最愛的東西!
  皇上果然如同預料一般,對我驚為天人。我知道母親給我的衣服上沾染了些許的香料,不僅香氣宜人,在我微微發汗之後,更是有使男子微微動情的效果。此時,他的眼睛直盯著我,好像會發光一樣,望著他的眼睛,我覺得我看到了全世界,我愛上他了。
  之後,他也同預想般,對姑母說了要立我為後的話,只是姑母卻不肯答應。其實我與母親都知道,姑母的態度並不堅決,畢竟我也是朱家的女兒,還是嫡女,皇上的心又在我這兒,姑母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
  就當我滿心歡喜的等著嫁給皇上的時候,一系列始料未及的事情全都發生了。
  在母親傳出皇上要娶我做皇后的消息之後,不知從哪裡竟傳出了我為了能夠進宮苦練舞技甚至服用了秘藥導致不能生育的謠言!之後,薛家鬧著要跟我解除婚約,母親為了這些事從宮外鬧到了御前,本想著讓太醫替我檢查之後平息謠言,可誰知道那一水兒的太醫竟都一口咬定我確實不孕,直把母親氣得暈了過去。再然後,皇上親自解除了我與薛家二子的婚約,將汾陽王的嫡三女惠成宗姬賜給薛家二子做妻子。
  我原本以為,這些事之後,進宮已是無望,可誰知,皇上竟發下了聖旨,將我封為正三品貴嬪,並且賜號宛。
  位分封號我並不滿意,只是卻也沒別的辦法了。我的名聲已經壞了,朱家的名聲也不似從前了,如今,只能先進宮,再慢慢謀求了。我這樣勸著自己,卻在從順貞門偏門進宮的時候,依舊忍不住哭了。朱宜修,我知道這都是你害的!
  六月初十的時候,朱宜修生了,我多麼盼望著她能一屍兩命!或者,哪怕是生個公主都行啊!可是,她偏偏生了個皇子!皇子啊!我看著皇上將她封為皇后,看著皇上對她溫柔小意,這本該都是我的!
  皇上每次來我的殿中,從不與我閒談,與我歡好之時,動作也都十分粗暴。這幾年來,宮裡的女人一個個的增加,位分一個個的晉陞,唯獨我,依舊是貴嬪。我吵過鬧過,可卻都不管用。姑母也不管我了,只一心呆在小佛堂裡。母親,母親也不在了……再也無人為我奔走了……
  到後來,我滿心絕望的等來了皇上的一道旨意。
  呵,禁足棠梨宮?無詔不得外出,更不准人探視?我笑的慘然,這就是我一心盼望著的地方嗎?這就是那個當初對我驚為天人的男子嗎?當真是可笑!
  嬪妃是不能自裁的,我就這樣在宮裡熬啊熬啊,一直到了乾元十六年。
  自從乾元八年之後,我再次見到了他。他仍舊是一身團龍密紋長袍,只是人更加俊挺了。
  「你後悔嗎?」我聽到他這樣問我。
  我笑出了聲,後悔?後悔有用嗎?我已經在這宮中蹉跎至此,還要後悔做什麼!況且,我也從不覺得自己當日是錯了的!
  他說,朕給你個機會,讓你離開這皇宮。
  我想也沒想就同意了,我迫不及待的想要逃離這個我曾經拼了命想要進來的地方。
  他說,只要我在乾元十七年的元宵上跳一支驚鴻舞,然後,再做他的寵妃一段日子,我就可以離開了。
  我不明白他要幹什麼,但是這並不妨礙我按照他的話去做。我想離開這裡太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差點忘了!無論他讓我做什麼,只要能讓我離開,我就什麼都願意去做!
  呵,曾經高傲的朱柔則啊,六年的宮中歲月,將近十年的幽禁生涯,早已將高傲拋卻了,只為了活著,離開。
  我拼了命似的練舞,皇上暗中送來的息肌丸,神仙玉女粉等等我全部都用上,我已經顧不了許多了。
  終於,到了乾元十七年。
  我不停的旋轉著,飛舞著,我看到眾人驚艷的目光,就好像我又回到了曾經一樣,那樣的高貴,那樣的驕傲。可,終究曲停了。
  是為了那個甄芬儀嗎?甄嬛,很好聽的名字,是乾元十二年搬進棠梨宮彈奏《湘妃怨》的那個女子。原來,她竟與我有三分相似!
  只是,皇上到底想做什麼呢?母親從前總是誇我是這世上最聰慧的女子,可我依舊看不透眼前的這個男人。不過,也沒關係了,等做他一陣子的寵妃之後,我就可以離開了。
  離開前的時間比我想像中的要久。我做了他一年多的寵妃,雖然仍舊是沒有晉位,可他每月幾乎都有十天左右是翻我的牌子,令一眾嬪妃眼紅不已。漸漸的,我開始動搖,真的要離開嗎?如果能一直下去……
  離開的日子來的猝不及防。
  乾元十八年三月初,我正在用午膳,忽然感覺胸口一悶,隨即吐出一口血來,之後便暈了過去。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已經是傍晚了,屋裡除了皇上之外,沒有一個人。
  他看到我醒了,笑了一下,然後告訴我我中毒了,毒素無法清除,我能醒來是太醫用盡了各種辦法,只為了讓我能說出遺言。
  我驚愕,隨即憤怒,拼盡全身力氣,終於抬起手,抓住了他的衣袖,雙目眥睚欲裂,卻再沒有力氣說半個字。他明明說過,會讓我離開的!
  他像是看出了我想要說什麼,緩緩的抬起手,慢慢的將我抓著他衣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開,然後一把甩開我的手,笑的如同惡魔,「朕是說過會讓你離開,你瞧,你這不就要離開了嗎?說起來,你還幫了朕個忙呢,這宮裡的嬪妃太多,不老實的也太多,朕得謝謝你。」
  我粗喘著氣,用已經看不到東西了的眼睛狠狠的瞪著他。
  我感覺到生命正在漸漸流逝,耳朵也開始一片轟鳴,然後再也聽不到聲音了。
  嘴裡慢慢湧出血液,還有一部分嗆到了我的嗓子裡,可是,我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了。
  漆黑的眼前好像漸漸閃過以往的畫面,在朱府裡,有父親,有母親,還有,宜修……我最快樂的那段日子啊……
  眼前忽然一亮,明亮的陽光刺得我微微閉眼,卻聽到背後傳來母親溫柔的聲音,「宛宛,來,快到母親這兒來!」
  母親……
  我回過身去,看到母親穿著鵝黃色長裙沐浴在陽光下,臉上滿是愛憐的望著我,彷彿週身都在發著光。
  母親,我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章
  
  乾元十九年十二月,安陵容診出有孕一月。
  乾元十九年十二月下旬,玄凌第一次踏足了飲綠軒。
  玄凌對甄嬛的惡感最初自然是來源於原著,做著那啥的事,卻還要給自己立牌坊,這是讓玄凌最不恥的。沒瞧見最後連電視劇都忍不了甄嬛將假皇子送上皇位了?
  其實每個人都會做一些或大或小的壞事,都會有一些不能對人言明的小心思。也許每個人做的不同,但歸根結底也都是類似的。
  人無完人,這句話是很對的。所以,玄凌一開始雖然並不喜歡甄嬛,但也並不打算對她太過狠戾,無非就是閒時逗弄幾下罷了。只等一開始的新鮮勁兒過了,就讓她老死宮中了。只是,甄嬛進宮以來的一系列行為,將她自己推到了現在這個地步。
  甄嬛,並不無辜,更不純善。她只是掩藏的更好罷了,以至於原著中的玄凌如同腦殘一般被她耍的團團轉。
  當玄凌接到密信,看到甄嬛竟將腹中四個月大的情人的孩子親手打下,並且還面露笑容的時候,不得不說玄凌是真的震驚的。他沒想到甄嬛竟然會這麼狠。
  一個女人若是對自己都能如此狠的下心,那沒有什麼事是辦不成的,且看原著中的甄嬛就知道了。
  玄凌看著在自己眼前柔順的跪著的甄嬛,那一身月白色撒花軟煙羅裙使得甄嬛看起來更加嬌柔。只是這樣清淺的顏色穿在甄嬛身上,卻讓玄凌覺得難受,太違和了!
  「起來吧。」玄凌語氣平淡。
  「謝皇上。」甄嬛緩緩站起,身子稍稍搖晃了兩下才站穩。
  並不是甄嬛在此時做作,甄嬛本就小產傷了身子,每日送來的飯菜也並不是供人坐小月食用的,她與槿汐怕人懷疑也不敢言說。如今雖說已過去了將近兩個月,可身子到底還是不好。她剛剛在地上跪得久了些,起身的時候一時眼黑,差點栽了下去。
  「嬛嬛,可是你身子不適?」玄凌一副關心的模樣。
  「多謝皇上關心,嬪妾身子弱,到了冬天,難免就更費心些。」甄嬛臉上掛著笑,面容柔和,脂粉味撲鼻,卻也難掩神色憔悴。
  「瑩心堂已經收拾好了,嬛嬛明日便搬進去吧。之前伺候過你的奴才,朕也都讓他們回去接著伺候你了。」玄凌拉過甄嬛的手,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甄嬛帶著感激的回握住玄凌的手,眼中情意清晰可見,「多謝皇上。」
  「朕不便在此多待,明日一早朕就發下旨意,封你為玉嬪,你好好歇著吧。」
  「恭送皇上。」甄嬛盈盈一拜,再起身時,面上已一片冰冷,如同剛剛被玄凌握住的手一樣。
  隔天一早,六宮便接到旨意,甄嬛被封為了玉嬪,浣碧和流朱仍回去做甄嬛的貼身侍女。
  胡蘊蓉氣的直接摔了一套琺琅琳彩的茶具,當日的朱柔則獲寵多時,亦不把她放在眼裡,她早就想給她個教訓了,誰知還沒動手,陸氏她們就已經毒死了她。如今早已被趕出宮的甄嬛竟然勾引了皇上,又回來了,難道皇上是對朱柔則念念不忘,所以才將甄嬛這個賤人接了回來?還連帶著那兩個狐媚子!胡蘊蓉越想越氣,那張可惡的臉!
  乾元二十年的新年很快過去,玄凌開始翻甄嬛的牌子,但因為甄嬛的身子還是不太好,所以並沒有讓甄嬛真正的侍寢。至於浣碧和流朱,宮裡不是甘露寺,沒有靜白護著她倆,雖然頂著貼身侍女的名頭,可甄嬛每天都讓她們做最下等奴才的活計。
  「皇上對小主可真是好,又命小廈子送來了好多東西呢,庫房裡都快擱不下了!」佩兒送走了小廈子,一臉高興的跑到甄嬛面前,彷彿那些賞賜都是送給她的一樣。
  甄嬛不在意的笑笑,「槿汐呢?」
  「槿汐姑姑在小廚房為小主看著補藥呢。」
  「小主,溫大人來請平安脈了。」小允子弓著腰走進來,後面跟著提著藥箱的溫實初。
  甄嬛與溫實初對視一眼,這才對佩兒和小允子說道,「你們都下去吧。」
  等屋子裡只剩下了甄嬛和溫實初兩人,甄嬛才緩緩說道,「溫大人,自從小產之後,我總覺得身子不爽,平日裡身子總是乏力,月信也不准……」
  溫實初連忙跪下診脈,指尖下所感受到的脈象如之前所診的一樣,「娘娘小產的虛虧還是沒有補回來,身子乏力倦怠,月信不准也與之有關。只是,還是那句話,小主的脈象微臣總覺得稍有些不對,但又說不出來是哪兒。」
  甄嬛皺眉,「還不知道原因嗎?」
  「這些日子以來,微臣翻看醫書,卻也還是不得要領。到底還是微臣醫術不精,請小主恕罪。」溫實初皺著一張臉,自責不已。
  「罷了,實初哥哥若是醫術不精,那這太醫院中豈非個個都是庸醫?」甄嬛擺了擺手,讓溫實初站起來,「只是,實初哥哥也知道,我不放心讓別人來負責我的脈,所以,你還是要再去仔細查找才是。我費了這麼大的力氣,做了那麼多的事,如今皇上好不容易對我多有寵愛,我一定要對得起這難得的局勢。」
  「是,嬛妹妹,你放心,我一定會護你周全的。」溫實初一臉懇切,這是他的嬛妹妹啊。
  甄嬛看著溫實初出門的背影,慢慢歎了口氣,在宮中,一定要有一個自己能信得過的太醫才行。還好,溫實初對自己一如往昔。自己雖然對他稍有利用,可也絕不會忘了他的恩情的。
  「身子不好,怎麼還穿著寢衣在凳子上坐著?」晚上,玄凌再次來到瑩心堂。
  甄嬛似是被驚到,猛地轉身,臉上露出歡喜的笑容,「皇上來了?怎麼外邊的人也不通傳!」
  「朕沒讓他們通傳,想著看看你在屋裡做些什麼,誰知竟看到你身子還沒好全就僅著寢衣坐著,也不怕凍著。」玄凌語帶責備,卻讓甄嬛笑的更加開心。
  「皇上這樣在意嬪妾。」甄嬛羞澀的低下了頭,露出白嫩的脖頸,在燭火的照耀下,盈盈發著光暈。
  「你剛剛坐在那兒幹什麼呢?」玄凌牽著甄嬛涼涼的手走向床榻。
  「嬪妾剛剛梳完妝,看到鏡子裡的自己,覺得此生真是幸運。如此無才無貌的女子,竟能得到當今天子的垂愛,嬪妾此生足矣。」甄嬛雙目似水,盈滿了情意,微紅的雙頰使得原本有些病態的面容健康了起來。
  「嬛嬛。」玄凌長歎一聲,摟緊了甄嬛。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一章
  
  「嬪妾參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見過各位姐姐。」甄嬛身姿嬌弱,盈盈一拜,頭上的海棠琉璃釵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五彩斑斕。
  「起來吧。」朱宜修笑的和善,那種雍容的氣度並非刻意做出,而是自然而然的就流露了出來。
  甄嬛起身後,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過幾天就是萬壽節了,也是和珍帝姬的生辰,皇上已經邀了各個王爺一同宴飲,按例咱們也是要參加的,你們回去都準備好那日的服飾,可不要失了皇家的風範。」朱宜修含笑囑咐著。
  「是,臣妾等多謝娘娘教誨。」眾人皆起身向朱宜修行禮。
  「婉儀妹妹剛回宮兩個來月,東西還都齊全嗎?若是有什麼缺的少的,可一定要跟本宮說,畢竟本宮也是棠梨宮的主位。」胡蘊蓉笑的嬌俏,狐媚子,才回來兩個月,就把皇上迷得光往她的瑩心堂跑,還晉了從四品婉儀!可恨皇上這陣子如此寵她,自己除了嘴上佔些便宜竟不能拿她怎麼樣!
  「多謝娘娘關心,皇上這些日子給嬪妾送來了不少東西,所以嬪妾並不缺什麼。」甄嬛笑的柔婉,不軟不硬的將話頂了回去。
  「也對,瞧本宮這腦子,難怪民間曾有言道:『一孕傻三年』,如今看來,倒真是這樣了!」胡蘊蓉抬手輕敲了下頭,衣袖滑落下來,露出了戴在腕間的玄凌新賞的金纏絲雙扣鐲。
  慕容世蘭噗嗤一下笑了出來,嬌聲道,「昌妹妹這話可真有趣兒,若真是如此的話,那這宮裡這麼多孩子,咱們不早都傻到一塊兒了。」
  這宮裡有孩子的嬪妃不在少數,可沒孩子的嬪妃也不算少,慕容世蘭這話倒是讓那些沒有生養的嬪妃們心裡難受。不過難受歸難受,到底也沒人敢惹慕容世蘭。
  「哎,傻就傻吧,孩子都這麼大了,總不能再塞回去吧?再說,我也早過了那三年了!」呂盈風笑得爽朗,話卻刺人,「不過呀,這沒體會過生育之苦的人到底是不懂得為人母親的辛苦的。」
  這句話說的那些未生育的嬪妃更是氣的面色發紅,難道是她們不想生嘛!皇上一個月來後宮幾天,全都讓你們分了,她們這些無寵的要怎麼生!想想就都是淚……
  胡蘊蓉看著幾個臉色發紅的嬪妃心裡笑得開心,嘴上卻將話又繞到了甄嬛的身上,「要說婉儀妹妹進宮承寵的日子也不短了,本宮記得,是乾元十二年入的宮吧?按說也八年了,你又不像你妹妹一樣一直無寵,怎麼至今還沒有動靜啊?」
  甄嬛下意識的摸了下小腹,這裡幾個月之前,還是微微凸出來的……
  「嬪妾無福無德,自然不像娘娘一樣,初一入宮便能替皇上孕育龍嗣。」
  說完,甄嬛用餘光瞧了下甄玉姚。素色的撒花洋縐裙是前兩年的款式了,發上也僅是簪著一支鎦金點翠簪,幾朵淡色珠花,以及初侍寢時玄凌賞的一支海棠滴翠珠子碧玉簪。玉姚性子靜默寡淡,不愛說話,當真是不適合入宮啊。
  「婉儀這話倒是說對了,本宮的福氣,自然是比旁人要大的。」胡蘊蓉笑得張揚,她是當今皇帝的表妹,甫一入宮就身懷有孕,自然身份貴重,更何況還有那塊兒玉璧……
  「哦?那不知昌貴嬪的福氣有多大?」慕容世蘭與胡蘊蓉一直都不對付,兩個同樣驕傲囂張的女子,又是同一個丈夫,自然無法和睦相處。
  只是一來兩人位分相差甚多,一個是縱橫後宮多年的正一品淑妃,一個是剛剛坐上一宮主位的正三品貴嬪,二來玄凌終究更寵愛慕容世蘭一些,所以胡蘊蓉對上慕容世蘭,終究還是缺了些底氣。
  「臣妾的福氣自然沒有娘娘多。」胡蘊蓉極不情願的笑著回道。
  慕容世蘭輕哼了一聲,端起一旁的茶慢慢喝了起來,不再理會胡蘊蓉。
  三月初九,明媚的陽光照耀著紫奧城,驅散了瀰漫數日的烏雲。
  宴席設在重華殿中,傍晚時分開始。
  甄嬛位份不高,座位排在後排。隔著前面的憧憧人影,甄嬛癡癡的看著坐在對面攜嬌妻稚子前來的玄清。新年那時她身子還太虛,玄凌便允她不必出席,因此,今日是甄嬛回宮之後第一次見到玄清。
  只是,讓甄嬛有些意外的是,玄清看起來似乎並沒有她想像中的那樣憔悴,臉色反而還稍稍透著些紅潤。
  甄嬛的臉色瞬間有些難看,她以為,玄清必會為她的突然離去而傷心憔悴不已,誰知他竟與往日沒什麼區別,這讓甄嬛心裡實在是難以接受。
  「六弟近來氣色不錯啊,想必是新娶的如側妃甚合心意吧?」玄凌笑著看向玄清,故意提起了傅如吟。
  隨即,看到甄嬛,玄清,尤靜嫻三人均變了臉色。
  甄嬛是因為想起玄清去年九月份新娶的側妃,心裡更加難受,想著玄清是不是真的被那個如側妃給迷住了。尤靜嫻則想著府裡那個長相同朱柔則,甄嬛兩人都相似的狐媚子日日霸佔著玄清,覺得牙根實在是癢得厲害。而玄清,則是想起了傅如吟那婉轉承歡的媚態,以及每次與她歡好時腦中浮現的那人……
  「叫皇兄取笑了。」玄清淺笑著搖頭,嘴上卻並不否認。
  「哈哈,朕也算是個媒人了,六弟可得好好謝謝朕啊!」玄凌大笑著舉起酒杯,同玄清共飲了一杯。
  其實玄凌至今仍然有些疑惑,他把傅如吟賜給玄清之後,玄清跟尤靜嫻兩人竟都沒有覺得不對勁,沒有一個人好好想想一個皇帝為什麼要把一個肖似自己嬪妃的女子賜給自己的弟弟做側妃?而是一個把所有的寵愛都加到傅如吟身上,一個嫉妒著,默默使著絆子。難道是腦殘的腦回路不同於一般人?
  玄清飲下酒後,再次將杯子添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臣弟只有多敬皇兄幾杯酒,以此來表達謝意了。」
  「哈哈,好,今天朕就跟六弟喝個痛快!」玄凌瞥了眼黑著臉的甄嬛,笑的開心。
  宴已過半,眾嬪妃親貴都已喝了不少,陸陸續續的開始出去更衣醒酒了。
  甄嬛眼尖的瞧見玄清被阿晉扶著往外走去,便回身同佩兒說了一聲,帶著槿汐也走向了出去的小門,只讓佩兒一人留在這兒。
  作者有話要說:  在寫結局了,然後就光榮的卡了…
  中午改成了傍晚,還好看了一眼,不然就連不上了…
  
  ☆、第四十二章
  
  「清……」
  甄嬛搭著槿汐的手,雙目含淚的看著站在花園假山旁看湖水的玄清,語氣中飽含著深深的思念與痛苦,搭在槿汐腕上的手不自覺的越抓越緊。
  有些酒醉的玄清被阿晉攙著去更了衣,正在花園中醒酒,誰知在這兒遇見了甄嬛。玄清有些迷濛的睜著雙眼,雙頰微微泛著紅,舌頭有些打卷兒,「你是,嬛,嬛兒?」
  「是我。」甄嬛應了一句,鬆開了槿汐的手,往玄清處走過去,直到離玄清兩步遠才停下,目光細細的把玄清從頭到腳看了個遍,才又開口,「清,你比從前瘦了,酒量也不勝從前了……」
  剛剛在席上,玄清其實喝的並不如以前多,卻比從前更容易醉了。尤靜嫻適才見狀,也勸著玄清不要喝了,可玄清卻並不理會。玄清的這幾個妻妾,若放在從前,他還會有些許的憐惜之情,可現在,有了傅如吟,玄清便什麼都顧不上了,又哪裡會聽她們的話。
  槿汐跟阿晉對視了一眼,紛紛走到一旁為兩人望風。
  玄清呵呵笑了兩聲,抬起手想要撫上甄嬛的臉,卻終究因為酒醉找不準位置以及有些遠的距離而落下,打了個酒嗝之後,才帶著醉意說道,「嬛兒,你怎麼,站的這樣遠?都碰不到你了……」
  甄嬛眼淚簌的落下,又走進了一步,抓起玄清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臉上,細細摩挲著,「清……」
  玄清感受著手下的觸感,卻輕輕皺起眉頭,將手抽出,放到眼前瞇著眼仔細瞧著,半天才看清手上沾了不少的脂粉,「嬛兒,你怎麼塗了,這麼多脂粉?摸著,一點兒都不舒服。」
  甄嬛原本就被玄清突然抽出手的動作弄得一愣,再看到他的表情以及那脫口而出的話,更是從心底湧起一股難堪。
  自從小產之後,甄嬛的身子一直都不太好,總是弱弱的,臉色自然也是不好看,還長了些淺斑。甄嬛養了這許久,也用了不少溫實初開的內服外敷的補身養顏的藥,可也僅僅只是稍有見好罷了。所以,甄嬛只好撲上了厚厚的粉,用來遮掩她並不好的氣色。
  「我們這麼久沒見,你也不問問我好不好,就只關心我塗了太多脂粉,摸著舒不舒服?」甄嬛的語氣中夾雜著些許質問,望著玄清的眼神中也帶著不可置信。
  「不然呢?」玄清又打了個酒嗝,笑著問道,「好好,那,你好不好?」
  甄嬛睜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男人,真的是那個溫潤俊美,對她愛護如斯的玄清嗎?
  「不然呢?哈哈,好一個不然呢!」甄嬛突然笑了起來,眼中的淚水不停的落下,將臉上的妝弄得一片凌亂,「玄清,你好狠!你我曾經的那些日子,就這樣完全被你拋在了腦後?!你知不知道,這些日子以來,我過的有多辛苦!而你!你卻被那個如側妃給迷得神魂顛倒,早就忘了你我之間的山盟海誓了吧!」
  玄清被說得也有了些惱意,氣憤之下臉上的紅暈更甚,看在甄嬛眼裡,就像是被她說中了心思而升起的羞惱。
  「我狠?你就不狠嗎?!我剛走幾天,你就不見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長時間嗎?你當然不知道,你甚至連張紙條都沒給我留下!直到3個多月之後我才知道你被皇兄接回了宮裡!」玄清說著,拿起了腰間掛著的葫蘆,打開蓋子喝了一大口,「對了,你還有更狠的。我們的孩子呢?!」
  甄嬛一聽孩子,悚然一驚,忙躲開了玄清直盯著她的視線,磕磕絆絆的說道,「當日回宮,我也是無可奈何,李公公來得突然,帶了羽林衛一直守在門口,我也不敢給你留條……」
  「那孩子呢?!」玄清突然上前一步,緊貼著甄嬛,厲聲問道。
  甄嬛被逼的後退了一步,低著頭緩緩的攥起了雙手,幾個深呼吸之後,猛地抬起頭,對著玄清說道,「對,我打掉了他!我親手打掉了他!你知不知道我被接進宮之後,在飲綠軒裡住了三個多月,連皇上的一面都沒有見過!每天就只有一個送飯的小太監把飯菜放到門口,我和槿汐連門都出不得!你知道那些日子我是怎麼過的!」
  「你知不知道,我打掉咱們的親骨肉時心裡有多痛!有多恨!可我不能留著他啊!皇上根本未來過飲綠軒,我如何能把咱們的孩子充作是皇上的?!若是我留下了他,不止你我的性命不保,甄氏一族還有太妃,都會因為他而喪命的啊!我真的沒有辦法!我真的沒有辦法……」 說著說著,甄嬛又嗚嗚的哭了起來,玄清也似是受了打擊一般接連後退幾步。
  甄嬛又哭了一陣,漸漸的,哭聲漸息,甄嬛抬手抹了把臉,黑的發亮的眼睛看著玄清,語氣堅定,「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日子我過夠了!我再也不要向以前一樣了,我要榮華富貴,我要權勢,我要過得好,過得比誰都好!」甄嬛緩緩走進玄清,手撫上了他的臉,目光柔情似水,「清,我們還會有孩子的,一定會的!」
  好一會兒玄清才終於有了動作,他似是被甄嬛說動了,看著甄嬛的目光一閃,伸手抱住了甄嬛,將頭埋在了甄嬛頸間,「婉婉……」
  婉婉是玄清為甄嬛取的小字,出自《樂府》中的《子夜歌》:「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一句。平日裡玄清總是叫嬛兒的多些,唯有在床第之間動情之時,才會叫婉婉。
  甄嬛感受著玄清身體散發出來的熱度,以及貼在自己頸邊的薄唇那細細的吻,只將心裡那些不愉快統統拋到了腦後,下意識的認為玄清只是因為自己的不告而別以及孩子的事才說出了剛剛那般傷人的話,這也更加證明了玄清對自己的情意!就是因為深愛,所以才會這般生氣,否則,又怎麼會在乎呢!
  甄嬛緊緊地抱住了玄清,再次入宮之後,玄凌每次到瑩心堂都只是靜靜的安睡,因著她身子不好從未與她親近過,如今,也有半年左右了……
  甄嬛與玄清的呼吸聲在假山後面此起彼伏,倒是苦了望風的槿汐和阿晉,兩人提心吊膽的盯著花園的小路,生怕有人過來。
  半個時辰之後,假山後的兩人終於出來。
  甄嬛帶著槿汐回了瑩心堂,之後派了菊清去重華殿以身體不適向玄凌跟朱宜修告罪,而玄清則帶著阿晉回了重華殿。
  這時,一直躲在花園後門的人影才踉蹌著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的中午已經改成了傍晚,這是個bug,當初想的時候就是傍晚,不知道怎麼就打成了中午了…還好蠢作者及時發現~

  ☆、第四十三章
  
  鳳儀宮,早上。
  「今兒個又是葉選侍最晚。」管文鳶揪著帕子,臉上一副不滿的表情,「後宮嬪妃來向皇后娘娘請安,這是歷來的規矩,偏她三天兩頭的晚到。不過就是個選侍罷了!」
  孫妙清撫著鑲金滾邊兒的袖口,嘴角一抹輕蔑的笑,「她不一直都是這樣兒嗎?日子久了,咱們不也都習慣了。」
  「到底是個馴獸女,粗野不堪,皇上這陣子想換換口味,等過些日子,皇上的興致過了,看她還敢那麼囂張嗎!」管文鳶嘟著嘴,模樣嬌俏,可眼中卻像是淬了毒一樣。
  「管容華何必說這種酸話,你要是有本事呀,也讓皇上這麼寵著你呀,到時候你也能跟葉選侍一樣囂張了!」胡蘊蓉捂著嘴笑道。
  慕容世蘭輕輕吹著杯中漂浮的茶葉,眼中嘲諷一閃而過,哼,也就那些拎不清的才把那個馴獸女當回事兒,當真不知道皇上的心在哪兒嗎!
  「甄婉儀,皇上知道你自入宮之後就未見過自己的家人,本宮已經安排了你母親與你妹妹午後入宮,你妹妹也會在宮中陪你住些日子,你回去準備去吧。」朱宜修看著甄嬛,笑得和藹。
  甄嬛原本坐在椅子上,百無聊賴的聽著其他嬪妃說話,突然間聽到朱宜修的話,滿臉驚喜,忙起身謝恩,「多謝皇后娘娘。」
  「都是皇上的恩典,你回去準備著吧,錦貴人也一起去見見吧。」朱宜修笑著點頭,復又對其他嬪妃說道,「你們也都散了吧。」
  甄嬛帶著槿汐和甄玉姚高興的回了瑩心堂,完全忽略了背後那些陰狠的視線。
  「甄夫人與三小姐覲見婉儀小主。」小允子快步走進瑩心堂,跪在甄嬛面前請示。
  甄嬛立時滿臉笑意,說了句,「快傳!」隨即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看了眼旁邊同樣站起來的甄玉姚。
  雲辛蘿帶著甄玉嬈笑著走進瑩心堂,跪在中間,「妾身攜小女玉嬈給婉儀小主,貴人小主請安。」
  「快起來快起來!」甄嬛一把扶起了雲辛蘿,帶著她往內室走去,「母親一路勞累了,快進來坐!」
  進了內室,甄嬛與雲辛蘿坐在榻上,甄玉姚與甄玉嬈分別坐在兩人下手的繡墩上。槿汐上了茶和點心之後,帶著人退了下去。
  「母親!」甄嬛伸手握住了雲辛蘿的手,雙目含淚,甄玉姚則是已經哭了出來。
  「嬛兒,玉姚,我的女兒!」雲辛蘿見兩個女兒都如此,也沒有忍住眼淚,甄玉嬈也是哽咽的叫著「姐姐」,四個人一時情緒失控,嗚嗚的哭了起來。
  好半晌之後,哭聲才漸息。
  雲辛蘿用帕子拭了拭臉上的淚水,這才開口,「你父親跟我都十分擔心你與玉姚,你哥哥也是,如今瞧著你們都還好,我們也就放心了。只恨你父親年輕時沾染上了那個賤人,落得這個地步,還連累了你們!」
  「父親這事做的確實是有失分寸,可說到底……」甄嬛皺著眉頭,聲音低了下來,「還是皇上!此事本沒有多大的干係,就是放縱了也無事,畢竟先帝可還有個舒貴太妃呢!可皇上那時偏偏……」
  還沒說完,雲辛蘿就伸手摀住了甄嬛的嘴,「嬛兒,這話可說不得啊!」雲辛蘿往窗外看著,隔著窗紗見無人在庭院中,這才繼續說著,「嬛兒,你在宮中呆的這樣久,怎麼說話還如此不謹慎?這要是被人聽到了,那可就……」
  「母親放心,我省得的,此時屋內就咱們一家人,我這才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甄嬛安撫了一下雲辛蘿,語帶感慨,「正如母親所說,我在宮中呆了這樣久,得寵失寵皆經歷過,便是這紫奧城都出入一回了,此番歸來,我定不會再如從前那般了。不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玉姚,更是為了家裡!」
  雲辛蘿點點頭,「你能這麼想,很好。好在你這次回宮後,皇上對你甚是不錯,我跟你父親的心也能放下一些了。倒是玉姚,哎,早知當日便不送你去選秀了。」
  「三年一選秀這是慣例,哪是父親母親能推脫的,是玉姚自己沒福氣,不得皇上的喜愛。」甄玉姚垂頭,嘴裡雖這樣說著,可心裡卻是實實在在的存了埋怨的,哪有女兒家不希望自己得到夫君的喜愛呢?如果當初自己未被選上,想必現在早已兒女承歡膝下了吧,哪會獨坐宮中,只每日空等著那個甚少宣召自己的人呢……
  「哎,嬛兒,你如今既得寵,也要幫襯著你親妹妹啊!還有,浣碧那個賤人的女兒也便罷了,怎麼連流朱,眉莊也與你生分了呢?在宮中一人終究是獨木難支啊!」雲辛蘿滿臉疑惑。
  「母親以後不要再提她們了,都是沒良心的蹄子!不過還好,浣碧流朱二人如今都在我的手下,我自然不會輕縱了她們。至於眉莊,哼,白白浪費了我與她一同長大的情分!」 一提起浣碧和流朱,甄嬛就一臉的氣憤,「罷了,母親說的我明白,只是我如今畢竟位分低微,只是個婉儀,這事以後再說吧,我會仔細想想的。」說完,端起小几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慢慢露出了笑臉,「母親快嘗嘗,這是皇上新賞的雨前龍井,味道甚是清新。」
  雲辛蘿也止了話,端起茶水慢慢喝著,「確實是好茶!」
  「母親跟長姐說完話了?那該我跟長姐說了吧?」甄玉嬈在繡墩上早已坐不住了,站起來走到了甄嬛的面前,「長姐的衣飾好漂亮啊,這屋子裡也好漂亮!宮裡都是這樣好看的嗎?」
  甄嬛笑著放下茶杯,牽起了甄玉嬈的手,「這宮裡呀,好看的地方多著呢!皇后已經說了,讓你在宮中住段日子,你呢,有的是時間慢慢的看!」甄嬛抬起手,撫了撫甄玉嬈鬢角的髮絲,又摸著甄玉嬈的小臉,「一晃這麼多年過去,玉嬈也成了個大姑娘呢!」
  甄玉嬈笑嘻嘻的擠在了甄嬛一邊,同甄嬛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甄玉姚則坐在一旁羨慕的看著。從小甄嬛與甄玉嬈的關係就是最好的,她們性子相近,雖然年紀相差8歲,卻總能說到一起,而甄玉姚一向喜靜,不愛說話,所以總是遠遠的看著她們兩個嬉笑玩鬧,滿臉羨慕,卻融不進去。
  「小主,時辰到了,夫人該回去了。」屋內正熱鬧著,小允子突然走了進來。
  甄嬛一愣,「這麼快?」
  「來的久了宮中不便,也省的有人說你恃寵而驕,你如今好不容易得了皇上寵愛,可不能行差踏錯一步啊!」雲辛蘿從榻上起身,深情的看著甄嬛和甄玉姚,「我這一回去,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再入宮來看你們,你們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是,母親。」甄嬛與甄玉姚同聲答道。
  雲辛蘿又看向甄玉嬈,囑咐道,「玉嬈,你住在宮中的這些日子,可一定要謹慎,不能再像之前在宮外一樣了,知道嗎?」
  「知道了,母親放心吧。」甄玉嬈笑著點頭。
  雲辛蘿這才放心的點點頭,轉身隨著小允子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四章
  
  「玉嬈去休息了?」甄嬛靠在榻上,閉著眼,手裡拿著玉輪不停地在臉上滾動。
  「是,皇上讓奴才們收拾出了心海居給三小姐住。」槿汐跪坐在腳踏上,為甄嬛按摩著腿。
  「心海居?」甄嬛眉頭輕皺,語帶疑問,「皇上見過玉嬈了?」
  「皇上並未見過三小姐。」槿汐明白甄嬛的意思,輕聲說著,「皇上的意思,是心海居就在瑩心堂邊兒上,又空著,便暫且先做三小姐在宮中的住處,方便小主與三小姐相見。」
  「知道了,你多盯著些,缺了什麼就趕緊補上。」甄嬛眉頭漸漸舒展開。
  自打見過了朱柔則,甄嬛就知道自己的母親與朱柔則長的有八九分相似。今日白天見到了玉嬈,她心裡更是一沉,玉嬈竟也與朱柔則有五六分相似。甄嬛知道玉嬈從小便與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可卻沒想到玉嬈卻比她更像朱柔則。
  回宮以來,玄凌從未親近過她,她原來還有些擔心,可後來溫實初說她的身子最好是禁房事休養,再加上玄凌雖未與她親近,但寵愛不減反增,她才漸漸地放下了心,直至這次玉嬈進宮小住。不過還好,玄凌還沒有見過玉嬈,且玉嬈的性子也與朱柔則無半點相似。甄嬛緩緩長歎了口氣,玄凌該是不會瞧上玉嬈的。不過,為了以防萬一,要給玉嬈找個人家了。
  這邊甄嬛正想著怎麼給甄玉嬈找個好人家嫁出去,那邊甄玉嬈進了心海居就是一陣驚歎。
  「這屋子好漂亮!竟是比長姐的瑩心堂還要好看!」甄玉嬈滿臉的興奮激動,不住的讚歎著。
  派來服侍她的倩兒討喜的笑著,一一為她介紹著屋內的擺設。
  翌日,甄玉嬈在跟甄嬛說了聲之後,一大早就帶著倩兒去了太液池遊玩。
  「三小姐真是好福氣呀,婉儀小主十分疼愛三小姐呢,給三小姐送來的東西都是極好的,皇上也因著婉儀小主,送了不少好東西呢!」倩兒跟在甄玉嬈身側,時不時的為甄玉嬈擋開斜溢的樹枝。
  甄玉嬈笑了笑,伸手折下半條迎春花枝,拿在手裡把玩,反問道,「這樣便是有福氣了嗎?」
  「三小姐這樣的福氣可是人人的羨慕得緊呢!不過奴婢相信,三小姐往後啊,一定還會有更大的福氣的!」倩兒說的滿含深意,不過此時甄玉嬈並無心於此,只是咧嘴笑著,在太液池附近玩的開心。
  午後,甄嬛剛從楊妃榻上起身,甄玉嬈就蹦蹦跳跳的進了內室,「長姐,我們一起去放風箏吧!」
  甄嬛無奈的搖了搖頭,伸手點了點甄玉嬈的額頭,「就知道玩兒!上午不是剛逛過太液池嗎?下午還這麼不老實!」
  甄玉嬈挽了甄嬛的手臂,在她身旁坐下,頭靠在了甄嬛肩上,撒嬌道,「長姐,人家想出去玩嘛!求求你了!」
  「好好好,出去玩啊!槿汐,讓人去將玉姚喊過來吧。」甄嬛笑得無奈,對這個性子最像她的小妹,她總是沒有辦法。
  「二姐啊……」甄玉嬈聽到甄玉姚的名字,扁了扁嘴,「二姐總是不愛說話,悶悶的,叫她來很無聊的。」
  「她畢竟是你二姐,是一家人。」甄嬛不由勸道,只是她心裡其實也同甄玉嬈一樣,對甄玉姚這個二妹並不十分喜歡,「好了好了,那這次便不叫玉姚了,下次可不能這樣了,知道嗎?」
  甄玉嬈高興的站起來,往外跑去,邊跑邊喊,「知道啦!長姐,我去拿風箏啦!」
  只留甄嬛在內室歎了口氣,對槿汐感慨道,「玉嬈這性子啊……」
  待收拾好之後,甄嬛笑著帶著甄玉嬈去了太液池,不曾想在太液池邊上的長廊中見到了平陽王玄汾。
  「見過平陽王,王爺萬福。」甄嬛緩緩施了一禮,甄玉嬈也隨著甄嬛的動作盈盈一拜。
  「甄婉儀安好。」玄汾微笑頷首道。
  「王爺是剛剛看望過莊和德太妃和順陳賢太妃嗎?」甄嬛笑著問道。
  「是,如今正要回府呢,不想碰到了甄婉儀。」說完,玄汾眼神看向站在甄嬛身側的甄玉嬈,一襲散花水霧綠草高腰百褶裙顯得人腰細如柳,身姿高挑,頭上僅簪著兩根玲瓏點翠鑲珠草頭蟲銀簪,以及一支垂珠卻月釵,反而顯得人十分的清爽,兩隻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瞧著他,儘是好奇,「這位小主未曾見過,不知是?」
  「難不成略平頭整臉些的便都要嫁給皇上嗎?我偏不是!」甄玉嬈一聽這話,立時便皺起了眉頭,語氣中夾雜著些許的高傲。
  玄汾一愣,隨即笑道,「是汾唐突了。」
  「讓王爺見笑了,她是我娘家小妹玉嬈,平日裡甚少出來走動,所以王爺不認識。」甄嬛連忙說話,將場面圓了回來,之後,又對著甄玉嬈說道,「女孩子家家,說什麼嫁不嫁的,也不怕羞!這是平陽王,皇上的九弟,還不快見過!」
  甄玉嬈又福身行了一禮,笑得嬌俏,「難怪王爺錯認了我,想來這宮中略有姿色的,都是受皇上雨露恩惠的人,以致王爺如此猜想。」
  「玉嬈!」甄嬛拽了甄玉嬈袖子一下,示意她不要再說了,「小妹實在不懂規矩,還望王爺恕罪。」
  「無事。不過姑娘如此心高氣傲,連皇兄富貴都視作無物,想來也只有六哥的盛名,才能入姑娘的眼了。」玄汾笑著擺了擺手,又對著甄玉嬈說道,眼中儘是興味。
  甄嬛聽到玄汾提起了玄清,雙眸微微一閃。
  「怎麼,唯有皇室公卿的男子才是好的嗎?金銀富貴不過是爾爾罷了,我最討厭的便是這些。將來,我寧願嫁與匹夫草草一生,也斷不入宮門王府半步。」甄玉嬈揚著頭,話說的雖高傲,可語氣表情卻盡顯嬌俏。
  「倒是汾小看了姑娘,失禮。」玄汾笑著向甄玉嬈回了一禮。
  「小妹素來口無遮攔,讓王爺見笑了,王爺若無事,本嬪就先行離開了。」甄嬛柔柔一福,帶著甄玉嬈離開了長廊。
  玄汾目送著幾人緩緩離開,忽見甄玉嬈回頭往自己處笑著看了一眼,玄汾也不自覺的笑了出來,只覺得心砰砰的跳的厲害。
  甄玉嬈手裡拿著風箏,不停的想著剛剛見到的玄汾,身材挺拔,面容俊朗……想著想著,不禁慢慢的羞紅了臉。
  甄嬛還以為甄玉嬈是放風箏跑得太急,再加上被太陽曬的,忙讓她到亭子裡坐一坐歇歇。
  甄玉嬈坐在亭子裡,喝著茶水,大眼滴溜溜的轉了一圈,向甄嬛詢問著這宮裡的各個嬪妃,之後還問到了玄清以及玄汾。甄嬛以為甄玉嬈只是好奇,便將自己知道的悉數告訴給了甄玉嬈。
  甄玉嬈知道玄汾早已娶妻,不過倒也不十分在意,尋常家的男子也無不是三妻四妾的,更何況是帝王之家,只要在她嫁過去之後只有她一個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五章
  
  「前面的那是葉選侍嗎?」甄嬛拿絹扇指著亭子外面站在合歡樹前有些出神的粉色身影。
  五月初的早晨,天氣還算涼爽,甄嬛剛從鳳儀宮請安出來,便帶著槿汐去了太液池。誰知剛到太液池,卻突然下起了雨來,甄嬛和槿汐只好小跑著到了附近的亭子避雨。
  「是呢,是葉選侍。」槿汐瞇起眼向外望著,隨後在甄嬛的示意下,出去將葉瀾依叫了進來。
  「嬪妾見過甄婉儀,婉儀萬福。」葉瀾依很是利落的行禮。
  「選侍不必多禮,快起來吧。」甄嬛虛扶起葉瀾依,細細打量了一下,拿著帕子要為葉瀾依擦臉,「大雨如注,選侍怎麼也不進來避避雨?」
  葉瀾依並不理會甄嬛的好意,躲了下甄嬛拿著帕子的手,「多謝婉儀好意,嬪妾身子微賤,不比婉儀身嬌肉貴。」
  甄嬛頓了頓,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將手收了回來。眼神掃過葉瀾拿在手裡的幾朵合歡花,笑著說道,「選侍似乎很是喜歡這合歡花呢。」
  葉瀾依淡淡一笑,並不接話,甄嬛也不在意,繼續說著,「本嬪在皇后處見過選侍數次,可惜一直無緣親近,今兒個能夠與選侍一同避雨,想來也是緣分了。」
  「自然是緣分,只是卻是不知道是什麼緣了。」葉瀾依在亭中向外望去,幾株合歡在風雨中飄搖不定。
  甄嬛皺了下眉,這葉選侍果真是不會說話,也不知皇上到底喜歡她什麼。不過再怎麼樣,為著皇上喜歡,她也得試著交好才行,「上林苑中,這邊的合歡花也算是開得好的了。」
  「確實,除了這兒,鏤月開雲館的合歡花也算是不錯的。」
  甄嬛聞言,臉色倏地黯然,鏤月開雲館啊……就算她能去這宮裡的每一個地方,卻是永遠都不能去鏤月開雲館的,可她多想去看看那館裡的合歡花啊!
  「只是花雖漂亮,也不過是一時的罷了,終究還是要沾染上泥土,滿身污穢。」葉瀾依眸子微微一閃,不過片刻便恢復如常,「生於泥土,死於泥土,什麼花兒都一樣,左不過就是外表光鮮罷了。」
  「幾次見到選侍,選侍都身著桃粉色,芙蓉色一類的衣裙,想必是極喜歡這類的顏色吧?本嬪那兒正好新得了塊兒料子,是芙蓉色繡折枝堆花的樣子,大約你也會喜歡,便送給選侍吧。」甄嬛雖驚詫於葉瀾依的話,卻也知有些事還是不問的好,便自認為體貼的轉移了話題。
  葉瀾依聞言,定定的看了甄嬛幾眼,偏頭垂首,聲音有些低,「不過是皇上喜歡,賜下的都是這類顏色的料子。多謝婉儀了。」
  「皇上喜歡那便是最難得的。」甄嬛笑著回道。
  話音落下,兩人均沒有再說話,只靜靜地看著亭外的雨。
  「雨停了。」沒一會兒,葉瀾依將手伸出了亭子,幽幽的說了一句,「嬪妾就先行告退了。」
  「選侍出來也不帶個服侍的人,不如本嬪陪你一同回去?」
  「綠霓居向來無嬪妃踏足,婉儀今日要貴步臨賤地嗎?」葉瀾依神情微冷,嘴角似有嘲諷的笑意。
  「怎麼,選侍不歡迎嗎?」甄嬛笑意盈盈的看向葉瀾依,似是料定了她不會拒絕。
  「嬪妾歡不歡迎是一回事,婉儀想不想去又是一回事。」葉瀾依似笑非笑,聲音慵懶甜膩,「嬪妾聽聞婉儀怕貓,可嬪妾是馴獸女出身,宮中養了不少的貓,如此,婉儀可還要去嗎?」說完,也不等甄嬛反應,便徑直離開了亭子。
  「這葉選侍也太過桀驁不馴了,小主……」槿汐走上前,看向甄嬛。
  甄嬛皺著眉頭好一會兒,才開口道,「罷了,橫豎她也只是個馴獸女出身,位分也不高,我原想著既然皇上寵她,拉攏過來也是好事。如今看來,這副性子沒準兒哪天就惹了皇上厭煩,走吧。」
  「小主,皇上在裡頭呢。」甄嬛剛走進棠梨宮,小允子就上前稟報。
  「皇上怎麼來了?」甄嬛吃驚的看向小允子,「昌貴嬪在裡面陪著嗎?」
  雨停之後,甄嬛帶著槿汐又在太液池逛了逛,更是略帶感慨的坐在當初扎的鞦韆上呆了一會兒,沒想到甫一回宮,就聽到皇上在瑩心堂的消息。
  「是三小姐在裡頭陪著。」小允子聲音恭敬。
  玉嬈!
  甄嬛一驚,連忙快步走向瑩心堂,誰知剛到門口,便聽到裡面傳出了玄凌的陣陣笑聲。
  「嬪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甄嬛盈盈一福身,面上掛著柔婉的笑。
  「你回來了,朕聽下人說,你去了太液池,沒趕上雨吧?」玄凌頗為關心道。
  甄嬛臉色微紅,輕輕說道,「多謝皇上關心,嬪妾在亭子中避了避雨,並未淋到。皇上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你妹妹前些日子進宮,朕還一直未得見呢,今兒正好有空,便過來了。」玄凌笑著說道,「剛剛你不在,你妹妹便同朕講了些外面的趣事。」
  「小妹向來頑劣,難得皇上不嫌棄。」甄嬛上前拉了甄玉嬈的手,走到羅漢床的另一邊,坐了下來。
  「今兒下了場雨倒還算好,只是這天兒到底是要熱起來了,你在宮裡住得還慣嗎?若是有什麼不自在的,就儘管告訴你姐姐,就當是自己家一樣。」玄凌笑著問道。
  「多謝皇上關懷,這宮裡繁華巍峨,美人兒又多,自然是極好的。」甄玉嬈俏皮的看著玄凌,笑的嬌艷,「只可惜處處都要守著規矩,不比在家裡胡鬧慣了。比如若在尋常人家中,玉嬈要叫皇上一聲姐夫,可在這宮裡,玉嬈卻要時時刻刻的謹記著您是皇上。所以在宮中玉嬈時刻謹慎,不敢把皇宮當家裡。」
  玄凌哈哈笑著,抬手指著甄玉嬈對甄嬛說道,「你聽聽,你的口齒在宮中也算是伶俐的,可是跟你妹妹比起來,恐怕是要甘拜下風了。明明是說這宮裡不如家裡自在,可偏偏就讓朕生不起氣來。」
  「嬪妾也是怕極了玉嬈的這張嘴呢!真不知道以後是怎樣的一位妹夫才能管得住玉嬈的這張利嘴!」甄嬛拿帕子捂著嘴咯咯笑著,眼神也打趣的看著玉嬈,「不過到底還是玉嬈語無遮攔,皇上不怪罪就好。」
  「你妹妹,很好。」玄凌笑的頗有深意,眼神也一直在甄玉嬈身上流連,「其實也不拘是什麼樣的妹夫,你妹妹若能得你這樣,也算是她的福氣了。」
  「皇上說笑了,玉嬈的性子高傲,必不能為人妾室侍奉左右。」甄嬛收斂幾分笑意,起身對著玄凌柔柔欠身。
  「姐姐說的不錯,玉嬈必不灑帚奉櫛甘為妾室,來日除非是不言嫁娶,否則若以側門進,必定一頭碰死才好!」甄玉嬈語氣堅定,臉上帶著若無其事的笑容,說完就轉過頭盯著屋內角落裡的大花瓶看個不停。
  「你這妹妹倒有幾分氣性。」玄凌沉吟片刻,幽幽說著,「朕前朝還有事,便先走了,晚上朕再過來。」
  「恭送皇上。」甄嬛攜著甄玉嬈跪下,望著玄凌背影的眼神晦暗不明。
  「玉嬈,你先回去吧,我先前受了些寒,現下頭有些痛,想睡一會兒。」甄嬛起身後,對著甄玉嬈勉強笑道。
  「好,長姐休息吧。」甄玉嬈乖巧的應了聲,轉身帶著倩兒走出了瑩心堂。
  「槿汐,皇上這是看上了玉嬈?」甄嬛的手攥住了桌子的一角,指尖用力到發白。
  「恐怕……」槿汐沉著臉皺著眉看向甄嬛,輕輕的搖了搖頭。
  甄嬛放開攥著桌角的手,握成拳,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杯中的茶水也濺出了不少,將甄嬛鵝黃色的袖子染上了茶漬。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可愛滴二更呦~
  
  ☆、第四十六章
  
  五月底,玄凌帶著浩浩蕩蕩的一隊人去了太平行宮避暑。
  因著如今宮中皇子皇女的生母不少且都是高位,若是全都離宮了難保宮中不會出事,所以玄凌便定下了個規矩,除了皇后之外,貴嬪以上的嬪妃每年都會留在宮中一人,照看宮中瑣事。今年留下來的便是齊月賓,因著她身子較弱,玄凌又將劉令嫻留了下來,由兩人共同協理六宮,和慧跟和熙帝姬在行宮中便都交由朱宜修照看。
  除了皇子皇女的生母之外,安陵容的產期在八月份,玄凌便讓其留在了紫奧城中,至於其他人,玄凌就只帶了管文鳶,甄嬛,金沅琪,劉芮陽以及葉瀾依。當然,甄玉嬈自然也是跟著甄嬛一起去了太平行宮。
  「這行宮中果然是要比紫奧城中涼爽多了!」甄玉嬈好奇地東摸摸西看看,眼裡的亮光遮都遮不住。
  甄嬛笑著拿美人扇遮住嘴,「這是自然的,這行宮依山傍水,環境清幽,自然要比紫奧城涼快許多。」頓了頓,甄嬛斂了笑,語氣稍帶哀怨,「只是,這繁英閣到底還不是最涼快的去處。」
  甄玉嬈一見甄嬛情緒低落了下來,連忙放下手中正轉著的風輪,走到甄嬛的身邊蹲下,眼含擔憂道,「長姐……」
  甄嬛笑笑,抬起手撫摸著甄玉嬈的頭髮,目光溫柔,「無事,長姐只是有些感慨罷了。瞧瞧,咱們玉嬈也是個15歲的大姑娘了,該找婆家了。」
  「長姐!」甄玉嬈嬌嗔的看向甄嬛,嘴上滿不在乎的說道,「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要陪著長姐!」
  「傻丫頭,哪有長大卻不嫁人的姑娘!」甄嬛伸出手指點了點甄玉嬈的額頭,「你呀,自己也上著點兒心,別整日的就知道帶著丫鬟出去玩兒。」
  甄玉嬈笑著推脫,「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長姐就不要說了。」
  「但願你真的知道才好。」甄嬛笑著無奈的搖搖頭,這般的性子,要找個什麼樣的人才好呢!
  「奴才見過甄婉儀。」小廈子走進來,對著甄嬛行了個禮。
  「廈公公怎麼來了?」甄嬛淺笑問道。
  「皇上明兒個要在明苑跟幾位王爺比試騎射,特讓小主前去陪著。」說完,抬頭看了眼站在甄嬛旁邊的甄玉嬈,「也讓三小姐隨小主一同過去。」
  甄嬛嘴邊笑意凝滯,握著帕子的手緊了一下,這才盡量保持著平穩的聲音問道,「只本嬪與三妹兩人嗎?」
  「還有淑妃娘娘,欣妃娘娘,曹淑儀和管容華。」小廈子低頭回話。
  「知道了,勞煩公公跑這一趟。」甄嬛使了個眼色給槿汐,槿汐會意,給了小廈子一把宮中嬪妃賞人用的金瓜子。
  「謝小主賞,奴才告退。」小廈子笑得一臉開心。
  「長姐,你怎麼了?好像不是很高興?」甄玉嬈瞧小廈子走了之後,甄嬛就微皺著眉頭悶悶不樂,不由疑惑道,「明兒個不是要一起去看騎射嗎?多好啊!這宮裡每日都悶得要死,如今可算是有新鮮的了。」
  明兒個,就能見到他了吧……甄玉嬈兀自樂著。
  甄嬛原還在想玄凌的用意,可一扭頭看見甄玉嬈這滿目含春的樣子,不由心中一慌,「玉嬈,你可有事,瞞著長姐?」
  甄玉嬈一愣,眼神左顧右盼道,「長姐,長姐在說什麼呀,玉嬈怎會有事瞞著長姐呢!」
  「玉嬈!你還不跟我說實話嗎!」甄嬛臉色一凜,冷聲問道。
  甄玉嬈被甄嬛突然的喝問嚇了一跳,咬了咬鮮紅的唇瓣,神色間頗有些委屈,嘟囔了一句,「不就是他嗎。」
  「他?他是誰?」甄嬛伸手將甄玉嬈拉到自己面前,緊張的看著她,生怕她嘴裡說出個不該說的人。
  「他……」甄玉嬈臉紅了起來,支支吾吾的,最後終於耐不住甄嬛越來越嚴厲的眼神,說了出來,「是玄汾。」
  甄嬛此時可以說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她並不想甄玉嬈進宮,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想甄玉嬈進宮步上她的後塵,還是不想有個比自己更像朱柔則的人進宮得寵。總而言之,甄玉嬈說出的這個名字到底是讓她的心落下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就得看皇上了。
  不過此時,甄嬛還是得問清楚了,「你們兩個是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放風箏那次見過之後,後面又說過幾次話。」甄玉嬈垂著頭,扭捏的揉著衣角,整張臉都是紅撲撲的。
  甄嬛見狀不禁打趣道,「哎呀,也不知是誰當日說的,惟願嫁與匹夫草草一生,也斷不入宮門王府半步!」
  「長姐!你別取笑人家!玄汾他,他不一樣!」甄玉嬈不依道。
  「好好好,咱們玉嬈看上的,自然是不一樣的。」話音剛落,甄嬛突然想到玄汾的情況,不禁拉過甄玉嬈的手,「可是那平陽王早已有了王妃,上了宗譜的妾室就有三個,孩子也有了……」
  「那又如何?平陽王正妃身子早就不大好了,玄汾說太醫已經讓他早做準備了,不過就是這一兩個月的事。」甄玉嬈皺著眉,口中不可置否,「再說,我與玄汾真心相愛,她們不過是皇上賜下的,情分如何比得了我與玄汾!名分又有什麼重要,只要玄汾心中認定了只有我才是他的妻子,那我即便身為妾室也是他的妻子。更何況,只要是他的孩子,我自然也是會全心愛護的。只不過,以後便只有我們的孩子了!」
  甄嬛聞言點了點頭,口中讚道,「這才是我甄嬛的妹妹。」頓了頓,又說道,「只是,你應該也有所察覺了,皇上對你,似乎……」
  「皇上如此薄情寡義,是準備將咱們姐妹三人一同擁入懷中嗎?!長姐,我不要嫁給皇上!」甄玉嬈拽著甄嬛的袖子,面上一片堅決。
  「好,長姐知道了。」甄嬛安撫的拍了拍甄玉嬈的手,讓她出去了。
  「小主,你下定決心了嗎?」槿汐將涼了的茶水換了一盞,謹慎的問道。
  「槿汐,你不是看不出來皇上的意思,趁著現在事情還好辦,把玉嬈嫁出去也好。我思來想去,若是把玉嬈嫁給尋常人家總是無用,也只有嫁給皇上的親兄弟,才能徹底的斷了皇上的念頭。否則,終究是後患無窮。」甄嬛對著槿汐細細分析道。
  「小主說的是,只是,如何對皇上提起,還得細細思量一番吶。」槿汐點著頭附和道。
  甄嬛拿起茶細細品著,腦中不停思索著對策。
  翌日,陽光明媚,清風徐徐,玄凌下了朝就帶著王爺嬪妃到了明苑。
  「大哥,二哥,六弟,九弟,咱們可是好久都沒一起射獵了,今兒個可得好好的來比試一場!」
  幾位王爺紛紛點頭稱是,從隨從手中拿過弓箭,上馬飛奔而去。
  一個時辰之後,狩獵的幾人紛紛帶著獵物回了看台。太監清點之下,自然是玄凌拔得了頭籌,令人意外的是玄清竟是最後一名。
  「哈哈,六弟,有了如側妃之後,你可是疏於騎射了啊!」玄凌笑著拍了拍玄清的肩膀,眼中精光一閃。
  玄清的臉有些過於白了,上面透著運動過後的兩朵紅暈,原本清亮的眼神也稍稍有些渾濁,「皇兄又取笑臣弟了。」
  玄凌笑著走到嬪妃坐著的看台上,先是跟慕容世蘭說了幾句,又轉過頭對著甄玉嬈說道,「小妹在這兒坐的久了,可要下去跑圈馬?」
  甄玉嬈躍躍欲試,不顧甄嬛反對的眼神,下場牽了馬,還拿過了一套弓箭,說是也要去射些獵物。玄凌點頭應允,又著底下的侍衛也一同去圍獵。
  半個時辰之後,甄玉嬈帶著獵物回了看台。
  「小妹英姿颯爽,不輸男子!」玄凌大笑著讚道,甄玉嬈則得意的仰起了頭。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七章
  
  「你的妹妹……姿容若修容,英氣似淑妃,你若不想……要當心。」
  回了繁英閣,甄嬛的耳邊不時的迴盪著玄清的話,眼前也不停地閃現著自玉嬈進宮陪伴自己之後,皇上的種種表現。
  是啊,如若自己不想玉嬈進宮的話,可不是要當心了嗎!
  「照今日的情形,咱們怕是沒多少時間了。」槿汐深知甄嬛心中所想,不由提醒道。
  「是啊,時間不多了。」甄嬛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只是如今宮中嬪妃都是早些年選進宮的,也有好些個是不得寵了的,選秀也是在明年這時候舉行,是斷不能提前的。皇上的眼睛如今總是盯在玉嬈身上,得想個法子撇開皇上的心思才是。」
  甄嬛沉吟片刻,終究還是讓槿汐帶了封信給玄清。
  到底還是要麻煩到他啊……
  乾元二十年六月底,由玄清聯絡各家親王,分別進獻了一位妙齡女子進宮。因是各個王府推薦,不能薄待了,朱宜修便將四人皆封為正七品常在,並由內務府都擬了封號。岐山王府推舉的羅惜惜為□常在,賜居玉照宮綺望樓,汝南王府推舉的尹依寧為寧常在,賜居玉照宮御景居,清河王府推舉的祝含芷為珝常在,賜居暢安宮語鶯閣,平陽王府推舉的江沁水為瑛常在,賜居未央宮承香閣。
  乾元二十年八月初三,安陵容生產,誕下皇十女,賜名雲如,封號和嘉帝姬,安氏晉正二品珺妃。
  等到玄凌率眾人回宮之時,四個常在均已晉為了正六品貴人。玄凌對她們並無偏好,只當做是閒時解悶兒的,因著她們各自有擅長的東西,或是音律或是舞蹈,玄凌便經常將其叫來表演一番。
  「皇上瞧著對這四個新人並不十分上心。」槿汐站在甄嬛身後,為她揉捏著肩膀。
  「是啊,只是皇上的目光到底是從玉嬈的身上移開了些。」甄嬛閉著眼,臉上敷著溫實初送來的神仙玉女粉,伸出雙手任由佩兒和菊清在指甲上敷上鳳仙花。
  「奴婢只怕力度不夠,皇上還是……」槿汐語含擔憂。
  甄嬛沉默半晌,遲疑道,「若是讓皇上瞧見一回玉嬈與九王……你覺得如何?」
  「這……倒也不失為一個辦法。只是,恐怕皇上會誤會小主啊。」槿汐細細思量,不免擔憂的看向甄嬛。
  「誤會?」甄嬛嗤笑一聲,「本嬪還怕誤會嗎?這些年起起落落本嬪經歷的還少嗎?玉嬈的事不是什麼大事,皇上至今又未曾說出想要納了玉嬈的話,咱們便當作是什麼都不知道就行了。」
  「是,奴婢知道了。」槿汐低低應了聲,而為甄嬛染指甲的佩兒和菊清則暗自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沒兩天,玄凌在與甄嬛漫步太液池的時候,就撞見了甄玉嬈與玄汾在一起說笑的場景。玄汾輕輕的拂去甄玉嬈身上的落花,甄玉嬈對著玄汾嬌羞的一笑,真真是一幅美圖。
  玄凌心中早已知曉此事,此時卻裝作是惱怒的樣子,轉過身凝視著甄嬛妝容精緻的雙眸,「你是故意讓朕瞧見的。」
  原本該是句疑問句,卻被玄凌硬生生的說成了陳述句。
  甄嬛目光坦然的回望著玄凌,淺笑道,「無需故意,這樣的事每天都在發生,只是今日正好撞見罷了。」
  「婉儀,你向來聰慧,應該看得出朕對玉嬈有意。」
  「皇上比嬪妾聰明百倍,自然也看得出是襄王有夢,神女無心了。」甄嬛直視玄凌,語氣中帶著些自得。
  「朕自會有辦法。」玄凌並不以為意。
  甄嬛一哂,「即便皇上有辦法,可也得問問玉嬈的意思,若不然勉強又有何益呢?更何況,九王乃是皇上的親弟弟。」
  玄凌定睛看了甄嬛半天,眼中神色不明,最終未說一字,拂袖離去。
  槿汐看得心驚膽戰,「皇上拂袖離去,不知是什麼意思?」
  「無論是什麼意思,我都得這麼做。」甄嬛不在意的擺擺手,往甄玉嬈與玄汾處看了看,帶了些艷羨的笑意,「他們這樣,真好。」
  隨後的幾日,玄凌都不曾踏足過瑩心堂,甄嬛也作無事狀,每日看看書寫寫字打發時間。
  「小主,溫太醫來請平安脈了。」佩兒帶著溫實初走進內室。
  此時正是午後,甄嬛午睡剛醒,正倚在榻上由菊清打著扇。看到溫實初來了之後,甄嬛揮退了佩兒菊清,屋內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溫實初從藥箱中拿出脈枕,待甄嬛將手放上去後,又覆上了一張紗帕,方才將手搭在甄嬛的脈上。
  結果,不到半刻,溫實初的汗就從頭上滑下,臉也變得煞白,雙眸來回亂轉,就是不肯看甄嬛一眼,診脈的手抖得從紗帕上滑了下來。
  甄嬛從沒見過溫實初這等模樣,一時也是嚇了一大跳,更因為他是在為自己診脈時才露出這樣子,甄嬛心裡瞬間一沉,臉色也蒼白了起來。
  「溫大人……」甄嬛頓了頓,只覺口中乾澀,「實初哥哥,可是嬛兒有什麼不好?」
  溫實初越發低著頭,整個身子都有些抖了起來,「嬛妹妹,我,我……」
  甄嬛心裡急的都快擰成個結了,看到溫實初吞吞吐吐的樣子,不由喝道,「本嬪到底是怎麼了!」
  「這……」溫實初猛地抬起頭,看到甄嬛已然白了的面孔,更是不忍,卻終究還是不得不說出來,「嬛妹妹,我,你……你不能,不能……生育了。」
  最後三個字溫實初說的聲音極小,但此時屋中靜謐,甄嬛自然聽到了。甄嬛瞪大著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溫實初,似乎不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你,你說什麼?」
  「嬛妹妹,你不能生育了!」溫實初頗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樣子。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你說啊!怎麼會這樣!」甄嬛完全不能接受,從一開始的不敢相信瞬間變成了無比憤怒,抄起手邊的靠枕就朝著溫實初砸了過去。
  溫實初跪在原地,根本不敢躲,更不願躲。他聽著甄嬛淒厲的聲音,只覺得心中一片難受,臉上的淚也不停的滑落,「嬛妹妹,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當初要是再努力一些,多翻看些醫書,多詢問些前輩,就不會讓嬛妹妹你受今日之苦了。」
  甄嬛哭了一陣,將情緒發洩的差不多了,也漸漸的斂了哭聲,淚眼朦朧的將溫實初拉了起來,哽咽著柔聲道,「實初哥哥,剛剛是嬛兒太激動了,實初哥哥沒傷到吧?」她還需要溫實初……
  「嬛妹妹……」溫實初自責的望向甄嬛,「都是我的錯,無論你怎樣對我都是應該的。」
  「小主,可是出了什麼事?」斐雯猛地推開了門,闖進了內室。
  「誰准你進來的!槿汐!」甄嬛臉上還淌著淚水,溫實初也是一臉心痛難當的站在甄嬛面前,「把她拉出去,掌嘴二十!」
  槿汐低低應了一聲,便拉扯著求饒的斐雯出了屋子。
  屋裡又靜默了許久,甄嬛擦了擦眼淚,深吸了一口氣,笑得令人心疼,「實初哥哥,嬛兒的身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甄嬛擦了擦眼淚,深吸了一口氣,笑得令人心疼,「實初哥哥,嬛兒的身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到正題,溫實初也稍稍斂了神色道,「原本嬛妹妹的身子小產過後就一直不好,那時咱們都以為是當初小產對身子的傷害過大,我回去之後也是遍查醫書,雖然覺得脈象上稍有不對,卻也並未發現什麼。如今看來,應該是被人下毒了。」
  甄嬛早有猜測,可聽到溫實初說出來之後還是一驚,溫實初繼續說道,「想來當初的脈象,應該只是這毒的其中一部分,對身體並無什麼損害,卻也讓人察覺不出什麼。如今,怕是妹妹又用了這毒的另一部分,二者合一,便使得妹妹再不能……」溫實初終究是沒忍心將那三個字再說出口。
  甄嬛眼神凌厲的望向溫實初,聲音卻顫抖著,「這毒……可能解?」
  溫實初沒有說話,只默默的搖了搖頭。
  甄嬛一下子癱在榻上,眼淚不受控制的再次流了出來,這次卻是悄無聲息的了。
  「嬛妹妹……」溫實初一臉心痛,只恨不得砍了自己這個無用的太醫。
  甄嬛勉力抬起手擺了擺,哽咽著告訴溫實初不得將此事告訴任何人之後,就讓溫實初出去了。溫實初雖不願離開,卻也無別的辦法,只得忍痛提著藥箱出了瑩心堂,下定決心要翻遍醫書研習醫術,好解了甄嬛的苦痛。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八章
  
  「也不知道長姐這幾日是怎麼了,總是呆在屋子裡,跟她說話她也不怎麼搭理。」甄玉嬈在棠梨宮中賞菊,嘴裡跟倩兒抱怨著。
  「婉儀怕是失了寵,無顏見人了吧。」浣碧帶著流朱從另一邊走過來,看到甄玉嬈在這兒,不由嗤笑道。
  浣碧雖然對玄清心生情意,可玄清終究更喜歡甄嬛一些,且回宮之後甄嬛的各種磋磨讓浣碧心中更是恨意叢生。最終,在浣碧刻意的設計以及玄凌的順水推舟之下,浣碧再次被寵幸,如今已經復為正七品娘子,仍住在體仁閣內。而流朱,由於之前看清了甄嬛的真面目,在甘露寺之時又與浣碧共苦楚,在浣碧重新得寵之後,就成為了浣碧的貼身侍女。
  甄玉嬈斜睨了浣碧一眼,不願搭理,浣碧卻不依不饒的黏了上去,「怎麼,這就是甄三小姐的教養嗎?遇見宮裡的貴人,都不知道請安問好嗎?」
  甄玉嬈因著甄嬛這幾日懨懨的本就心情不好,如今被浣碧一刺激,脾氣更是上了來,「遇見宮裡的貴人自然是要請安,可這也要看是不是真正的貴人。若是不知道從哪兒勾引了皇上的奴才秧子,自然是不必客氣的。」
  浣碧如今的忍功早就被鍛煉出來了,此時更是笑意盈盈的看著甄玉嬈,對她剛剛說的話並不以為意,「哦?按照三小姐的意思,我應該先是甄家的奴婢,然後才是皇上的嬪妃了?」
  浣碧話音剛落,還沒等甄玉嬈回答,流朱就張口厲聲道,「大膽甄玉嬈!當今天子的嬪妃豈容得你在這兒辱沒!小主從前是侍女不錯,可如今小主是皇上親封的正七品娘子!你如此藐視小主,便是藐視皇上,該當何罪!」
  「我沒有!」甄玉嬈畢竟年輕,經的事少,被流朱這番話給嚇住了,只白著臉強自硬撐著。
  浣碧咯咯笑著,「有沒有可不是你說了算的。三小姐,哦不,或許要叫做四小姐才對。」
  甄玉嬈臉色更難看,「什麼四小姐!我母親只生了我們姐妹三個!」
  「可咱們父親卻不止生了你們三個呀!」浣碧話換來了甄玉嬈狠狠的瞪視,「四小姐,咱們往後的路,還長著呢。」
  說完,浣碧就帶著流朱去了綴錦殿。她可不像甄嬛那樣,身子不好得了皇上的恩典,不用日日在主位面前立規矩。
  浣碧走後,甄玉嬈撒氣似的將面前的菊花一一掃落,然後氣勢洶洶的去了瑩心堂。誰知被槿汐攔在了外面,說是甄嬛心情不好,誰都不見。甄玉嬈氣上加氣,甩了甩衣袖,跑出了棠梨宮。
  「小主,三小姐氣的跑了出去。」槿汐進到屋內跟甄嬛匯報道。
  「哼,如今浣碧流朱的幾句話她就受不住了,我一句不見她就自己跑了出去,真是越來越出息了!這樣如何在宮中待下去!」甄嬛靠在床上,臉色蒼白,面容陰鬱。
  「三小姐畢竟還年幼……」槿汐勸道。
  「年幼?本嬪15歲的時候,都已經選秀進宮了!她呢?一味的只知道貪玩享樂,竟是如此無用!」甄嬛忿忿的說著,眼神中流露出來的狠意讓槿汐心驚,「等她回來,你好好拘著她幾日,養養她的性子。」
  「是,奴婢知道了。」槿汐垂頭應聲。
  「出去吧。」甄嬛閉了眼,將頭偏向了裡側。
  又過了兩日,玄凌終於翻了甄嬛的牌子。
  送走小廈子之後,甄嬛和槿汐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三小姐,小主做了您最愛吃的玉露羹,請您過去嘗呢!」菊清走進心海居內室,對著正在畫畫的甄玉嬈行了一禮。
  甄玉嬈聞言,馬上笑著放下了畫筆,「太好了,我現在就過去!」
  「長姐!」一進瑩心堂,甄玉嬈就急忙奔到了甄嬛面前,桃粉色的衣裙翩翩飛舞,如同一隻展翅的蝴蝶一般。
  甄嬛抬起手理了理甄玉嬈的頭髮,嗔道,「多大的人了,還是這麼冒冒失失的,跟個孩子似的。」
  「我本來就是個孩子嘛!」甄玉嬈搖著甄嬛的手臂撒嬌道,「玉露羹呢?」
  「在這兒呢!」正說著,槿汐就端著玉露羹從門外走了進來,「奴婢剛從煨著的爐子上拿下來,現在喝正好。」
  甄玉嬈接過槿汐手中的琺琅彩瓷燉盅,將蓋子放到了桌子上,拿起勺子就開始吃了起來,「這宮裡的玉露羹也是比外面的要好吃多了!」
  槿汐對著甄嬛輕輕點了個頭,甄嬛轉眸看向吃的正歡的甄玉嬈,無聲的在心底歎了口氣,臉上扯出個笑臉,「好吃的話就多吃點!」
  剛過亥時,玄凌就帶著人到了棠梨宮。剛進棠梨宮,遠遠地就望見瑩心堂那裡一片昏暗,遠不像平時那樣被燭火照的明亮不已。
  玄凌心中早已有了數,揮手屏退了跟著的李長等人,緩步走進了瑩心堂。
  堂內燭火昏暗,看路自然是沒問題,只是人臉卻顯的格外朦朧。
  「奴婢參見皇上,皇上萬福。」槿汐走出屏風,跪下行禮,「小主近日神思倦怠,不想在沐浴時睡著,未能向皇上行禮,還望皇上恕罪。」
  玄凌慢慢向屏風走著,屏風後浴桶中露在空氣裡的肩膀漸漸出現在玄凌的視線中,然後就是一頭披散下的長髮,漂亮的側臉……
  玄凌揮手讓槿汐退了出去,此時屋內就只剩下了他們兩人,玄凌走到浴桶邊,將浴桶中的人抱了起來,並未理會懷中人細細的嚶嚀聲,逕直走向了紅木雕花大床。
  寅時四刻,玄凌由李長服侍著起身,穿好了朝服,沒管身後仍然熟睡的人,帶著李長去上朝了。
  天漸漸的亮了起來,甄玉嬈自醒後就一直不言不語,只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帳子。
  「想必皇上下了朝,就會賜給你位分了,也不求是個貴人什麼的,只要是個常在就好。」甄嬛端著盞茶坐在離床最近的美人榻上,眉眼間神色平淡,對甄玉嬈現在的樣子並不以為意,「你已經是皇上的女人了,今後要好好服侍皇上,不許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也不要忘了,咱們甄氏一族的榮耀。」
  「為什麼?」甄玉嬈聲音乾澀。
  「為了皇上喜歡你,更為了甄家!」甄嬛放下茶,神色流露出哀戚,「玉嬈,長姐也是沒辦法,皇上一心想要你,長姐不是沒想過辦法,可是皇上的心意卻仍然不曾改變,長姐真的沒辦法啊!」
  甄玉嬈眼中滑出一顆淚珠,默默的消失在了攢金線軟枕裡。
  「為了甄家,委屈你了。」甄嬛含淚握住甄玉嬈的手,眼睛在看到甄玉嬈胳膊上的痕跡之後,神色難辨,「玉嬈,你一定要好好服侍皇上,一定要得寵!」
  「得寵?」甄玉嬈嘲諷的笑著。
  「是,得寵。玉嬈,你可知道,這宮裡最最要緊的,不是家世,不是相貌,甚至不是孩子,而是恩寵。就算家世不好,相貌不佳又如何,只要皇上喜歡,就都不是問題。而孩子,有了恩寵,還會沒有孩子嗎?只要有皇上的恩寵,那就什麼都有了!」甄嬛的聲音帶著蠱惑,「皇上那麼喜歡你,你一定要趁著得寵的時候懷個孩子,這也是為了你自己啊!」
  「長姐也得寵,為何不自己趕緊要個孩子?」
  「長姐每日喝的藥便是有助懷孕的。」甄嬛歎了口氣,「玉嬈,長姐是為了你好,以後你每日也同長姐一樣,將溫太醫開的這些補身子的藥喝了,爭取早日懷上個龍種。」
  說完,甄嬛就從榻上起身,走到了門口,將丫鬟們叫了進來,服侍著甄玉嬈沐浴更衣之後,送她回了心海居。
  待人都走後,屋內只剩下了甄嬛一人。甄嬛坐在妝台前,側過頭瞧著那張紅木雕花大床,輕皺眉頭,「真是髒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十九章
  
  「婉儀昨日所做之事,與當日的態度大相逕庭啊。」玄凌坐在案幾後面,手裡把玩著碧玉佛珠,冷眼瞧著跪在下首的甄嬛。
  「皇上恕罪,當日嬪妾是被豬油蒙了心,以至於辜負了皇上的美意。」甄嬛輕輕伏身磕了個頭,告罪道。
  「哦?那如今……」玄凌故意停頓。
  「嬪妾如今自然是想明白了,能得到皇上的垂憐,是多少人巴不得的福氣!嬪妾又怎會逆天而行呢?」甄嬛頓了頓,笑的柔婉,「更何況,嬪妾其實也不願小妹遠嫁,能嫁到一處,共同侍奉皇上,也是嬪妾姐妹的福氣!」
  「確實是福氣。說出去了,也是段佳話,娥皇女英嘛。」玄凌玩味的看著甄嬛的笑臉,開口道,「只是你跟你妹妹不是說絕不為人妾室嗎?」
  「是嬪妾當日想岔了,皇上是天子,若能侍奉天子左右,令天子開顏,即便是侍女那也是好的。嬪妾的妹妹年紀小,當日也不過有此一說罷了。其實小妹對皇上早就心存仰慕,只是一直未曾對人言說。」甄嬛笑笑,繼續說道,「嬪妾自回宮以來,身子一直不好,以至於到現在都不能服侍皇上,如今小妹進宮,有小妹替嬪妾在皇上身邊,嬪妾才不至於更加愧疚。」
  「哈哈,好!朕說過,嬛嬛你聰慧過人,如今看來,更是善解人意啊,既如此,就晉你為正四品容華吧。」玄凌看著甄嬛變亮的眼睛,笑意加深,「至於你妹妹……」
  「皇上且瞧著給個位分就行了,只要能侍奉在皇上左右,嬪妾與小妹不會在意的。」甄嬛柔柔的看著玄凌,眼中滿是信任崇拜。
  「話雖如此,可既是你的妹妹,那也不能薄待了,就封個正六品的貴人吧,賜號如,還是住在心海居。」玄凌明顯的看到甄嬛僵直的身子,臉上的笑也不似之前,變得僵硬了起來。
  「嬪妾替玉嬈多謝皇上恩典。」甄嬛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暗自咬牙。只要一想到自己初入宮時也不過被封了從六品美人,心裡就更是恨得癢癢。
  三天之後,晉封的旨意就曉諭了六宮。同時,這幾天晚上,都是由甄玉嬈侍寢。
  如貴人,呵,如……
  甄玉嬈坐在窗前,看著外面陽光明媚,心中卻滿是晦暗,多諷刺的封號。
  甄玉嬈在甄嬛的告知下,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容貌很像已逝的朱柔則,性情又同盛寵不衰的淑妃相似,所以玄凌才執意要將自己納為嬪妃。甄玉嬈握緊了拳頭,任憑留長的指甲在手心裡印出一個個月牙形痕跡。
  「嬪妾參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甄玉嬈跪地請安,行了全禮,首次作為嬪妃拜見了朱宜修。
  「哼,祖宗家法都能不尊,這都侍寢幾天了,才來拜見皇后娘娘!」管文鳶斜眼瞪著甄玉嬈,小聲嘀咕著。
  汪軒英嗤笑了一聲,「如貴人昨兒個才得了晉封,之前就算侍寢了又如何,半點名分都沒有,哪有臉來拜見中宮啊!」
  「哼,到底是個狐媚子!」管文鳶嫌惡的扭過了頭。
  甄玉嬈跪在中間,聽著身旁各個嬪妃嘴中那些帶刺的話,想要起身反駁,卻只能死死的壓抑住自己,一張小臉兒氣得通紅。
  「嗯,起來吧,既然做了皇上的嬪妃,以後就要好好的侍奉皇上了。」朱宜修一身碧霞雲紋聯珠對鳳凰紋錦衣,顯得很是雍容端莊,頭上插著的鳳凰展翅六面鑲玉嵌七寶明金步搖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熠熠生輝。
  「多謝娘娘教誨。」甄玉嬈漲紅著臉起身,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雖然忍著沒說話,眼神裡卻透著不忿。
  「聽聞如貴人之前與平陽王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啊。」坐在對面的管文鳶自然是看得清楚,想起之前心腹報告的事,率先挑起了頭。
  甄玉嬈揪緊了帕子,還沒開口,就聽到甄嬛說道,「管容華是從哪兒聽到的?玉嬈不過是偶遇平陽王,說了幾句話罷了,哪裡就是相談甚歡了呢!」
  「是嗎?可本嬪聽到的怎麼不是這樣?」管文鳶歪著頭,笑著看向甄玉嬈。
  「既是聽說,無憑無據的,管容華還要拿到這鳳儀宮來說嗎!」甄玉嬈板著臉嗆了回去,「嬪妾偶遇平陽王,難道要不顧禮儀徑直走開嗎?嬪妾可不是那等不懂禮儀之人!」
  甄玉嬈雖然仍心掛玄汾,可也知道,自己如今做了皇帝的嬪妃,前番之事便猶如過眼雲煙。雖然玄凌知道此事,可她卻絕不能承認自己對他人動過心,否則,自己與甄家怕是不能善了了。玄汾,從此與她再無瓜葛了。
  而甄嬛,卻開始不停的想著,管文鳶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事的,難道是有奴才在花園中看到了?
  金沅琪看了眼甄玉姚,笑的諷刺,「也是,如貴人一向是個活潑的,自然能跟平陽王搭上話,皇上也喜歡如貴人的活潑勁兒,不像錦貴人。」金沅琪的姐姐嫁給了管溪,作為姻親,她自然是與管文鳶站在同一邊。
  「是呀,要我說呀,這錦貴人就是太安靜了,要是跟如貴人一樣每天活蹦亂跳的,保不準兒皇上就喜歡的不得了呢!」汪軒英拿帕子捂著嘴,笑得歡快。
  甄玉姚抿起唇,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甚是落寞哀怨。
  她早已經不求寵愛了,只想靜靜的在宮中活下去,可為什麼每個人都要將她扯進這些事裡呢!甄玉姚目光複雜的看向甄嬛,那個被她叫做長姐的女人。甄嬛得寵時她沒有半分好處,失寵時連帶著她也要被奚落諷刺,當初也是為了甄嬛,她才會被父母送去選秀……
  都是因為甄嬛……
  「到底這宮裡是溫婉安靜的人多,倒是將甄容華和如貴人凸顯了出來。」沈眉莊淡淡開口,她如今寵愛不多,膝下又沒有一子半女,每日裡大半的時間都在抄經念佛,可心卻一直都靜不下來,尤其是在看到甄嬛回宮復寵之後,原本假裝的波瀾不驚更是快要維持不住。
  甄嬛側頭看了眼旁邊的沈眉莊,輕輕皺眉,使了個眼色給穆景秋。
  「終究還是甄容華聰慧有福氣,如貴人也是活潑可愛,一般人如何比得上,怪不得皇上喜歡。」穆景秋抬手撫了撫鬢角,淺笑著說道。
  前段日子,穆景秋與嚴致秀兩人隱晦的向甄嬛投誠,甄嬛在試探了兩人之後,終於將她們當做了暫時的盟友。其實甄嬛一開始看不上她們兩個,可她位份不高,又不想在別人之下,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幫著兩人獲了幾次恩寵之後,兩人倒也一心為甄嬛做事。
  等到眾人從鳳儀宮出來的時候,甄玉嬈已經憋紅了眼,沒有理會在她身後沉著臉的甄嬛,一路小跑回了心海居。
  「小主……」槿汐看著甄嬛難看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叫道。
  「哼,不中用的東西!不過是被說了幾句,瞧她那幅樣子!你把她叫過來,好好調、教一下!」回了瑩心堂,甄嬛皺著眉吩咐槿汐,玉嬈的表現真是太讓她失望了!
  「小主,貴人去了綴錦殿立規矩了……」菊清將茶上好,忐忑的回了甄嬛的話。
  甄嬛一把將茶掃到了地上,「那就等她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網絡升級,直到剛剛調試人員才來家裡做調試,等了一下午,終於可以上網啦~好開森~加更一章呦~好大的一個bug,感謝lydan君的提醒~

  ☆、第五十章
  
  直到傍晚快用晚膳的時候,甄玉嬈才白著臉被倩兒扶著到了瑩心堂。
  甄嬛放下手中的遊記,從榻上坐起,「這是怎麼了?」
  聽了甄嬛的問話,原本就含著淚的甄玉嬈一個沒忍住,嗚嗚的哭了起來。
  「回容華小主的話,我家小主從上午一直被罰跪到剛剛,連午膳都沒有用!」倩兒跪了下來,委屈的向甄嬛告狀。
  甄嬛聞言一愣,下意識的問道,「怎麼會?昌貴嬪她……」
  「還不是浣碧那個賤婢!還有流朱!」甄玉嬈拿袖子抹了抹眼淚,語氣憤恨,「要不是她們在昌貴嬪面前嚼舌根,我又怎會被罰!」
  「你是不是跟昌貴嬪頂嘴了?」甄嬛還是瞭解甄玉嬈的,不服輸不低頭的性子,早晚會讓她吃虧。雖然早上在鳳儀宮忍了下去,可終究還是忍不久,若是不讓她吃個虧長個記性,她的性子永遠不會變。更何況,她才入宮,就封了貴人,更要好好斂斂性子。其實,甄嬛在用午膳時還沒看到甄玉嬈的影子,就已經猜到了她是在胡蘊蓉那兒忍不住了,之所以沒過去,就是要讓她受個教訓,免得一朝做了宮嬪,仗著自己無法無天的性子,就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我……我沒有!我就是說了幾句……都是浣碧和流朱!」甄玉嬈低下頭,眼睛不敢看甄嬛,聲音也越來越沒有底氣。
  甄嬛頗有些失望的看著甄玉嬈,「行了,你是什麼性子我還不知道嗎!到底還是你沒忍住,讓昌貴嬪抓住了小辮子!」
  「唉,玉嬈,你也不小了,就不能收收性子,為我,為甄家想想嗎?」甄嬛盯著甄玉嬈半天,之後才歎了口氣,苦口婆心的勸道,「你如今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嬪妃了,你要做什麼要怎麼做,不用我說你自己也知道。玉嬈,爹娘年紀大了,哥哥接近而立卻仍是個芝麻小官,嫂子娘家也是個不中用的,玉姚長久不得寵,現在唯有你我才是甄家的希望啊!」
  「長姐……」
  看著甄玉嬈帶著愧疚的小臉,甄嬛心裡難得的有些動容,這畢竟是她最疼愛的妹啊……
  甄嬛抬起手,擦了擦甄玉嬈滿是淚水的臉龐,柔聲說道,「玉嬈,你記住,『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一定要忍!直到你有能力將所有人都踩在腳下,在這之前,一定要忍!」
  「長姐,我明白了,我會努力去做的!」甄玉嬈狠狠的點了點頭。
  「好孩子!」甄嬛笑著拉起甄玉嬈的手,「來,快洗把臉。槿汐,去把晚膳上來,先給玉嬈盛碗粥,讓她墊墊。」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轉眼間大地一片銀裝素裹。
  此時,甄玉嬈已經晉了從五品小媛,葉瀾依晉了從六品美人。
  上林苑裡,甄嬛帶著甄玉嬈,穆景秋,祝含芷以及江沁水正在賞雪。
  祝含芷因是清河王府舉薦上來的,所以自是歸於甄嬛一派,而江沁水,則是因為被甄嬛無意中撞到了她與羽林郎陸離私會的場景。當時兩人正在依依惜別,不料卻被從另一邊走過來的甄嬛看到,無奈之下江沁水只好向甄嬛坦白了她與陸離之間的感情。甄嬛答應不向任何人說起,但江沁水必須為她所用,為了陸離,江沁水只好答應甄嬛。
  逛的久了,甄嬛帶著幾人到了上林苑中的暖閣歇息,誰知剛走近暖閣,就見羽林衛站在暖閣外面,玄凌和慕容世蘭,黎縈坐在暖閣裡。
  「嬪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淑妃娘娘金安,福貴嬪金安。」甄嬛領頭跪下,對著三人請安。
  「都起來吧,賜座。」玄凌揮了揮手,李長會意的讓人上了熱茶,「你們倒是好興致啊,一同出來賞雪。」
  「嬪妾等閒來無事,在一起說說笑笑的,這日子過的也快些。倒是皇上,今日瞧著興致頗高呢!」甄嬛莞爾一笑,歪著頭俏皮的望向玄凌。
  「瑞雪兆豐年,前兩年的雪下的少,今年倒是挺充足,農戶該是放心了。」玄凌看起來甚是開心,「欽天監說明兒個還有雪,朕突然想起去年的八月十五天空烏雲遮月,倒是正好應了民間那句『八月十五雲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燈』的諺語。」
  「皇上如此憂心農事,真是天下百姓之大幸,上天必會感受到皇上的心意,保佑我大周的。」甄嬛聲音柔軟,眼神柔媚。
  「甄容華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性子也越發柔和。」慕容世蘭斜睨著甄嬛,嘴角勾起冷笑,「到底還是甘露寺裡的姑子比宮裡的嬤嬤會調、教人。」
  甄嬛嘴角笑容不變,態度謙和,「嬪妾當日出宮為國祈福,每日抄經誦佛,受到佛祖的點化,心境平和淡然了,性子自然也就柔和了。」
  「嬪妾白日裡也經常同長姐一起誦經,不僅明白了許多道理,更是改了從前容易衝動的毛病,可見這佛理真真是教誨人的良卷。」甄玉嬈如今已變得成熟多了,往日張揚的性子收斂了些,多了幾分隱忍。
  「嗯,佛經是好。煩躁時點些檀香,讀幾頁佛經,心也就靜下來了。朕記得之前母后就總是在小佛堂裡誦經來著。」玄凌點了點頭,似是對甄嬛等人說的話十分贊同。說完,玄凌吩咐李長,「將御膳房燉的枸杞羊肉羹端上來吧,大冷的天,喝著暖暖身。」
  李長領命退下,不一會兒就帶著人將燉好的枸杞羊肉羹呈了上來。
  一時間,暖閣裡滿是湯羹的香氣,光是聞著就讓人垂涎欲滴。
  眾人正吃著,誰知慕容世蘭突然將瓷盅一把推開,捂著嘴對著椅子側面乾嘔了起來。
  玄凌立馬起身,一邊吩咐李長趕緊去請太醫,一邊走到慕容世蘭身邊輕撫著她的後背,這期間,看到慕容世蘭還在不停乾嘔,玄凌便讓人將羊肉羹都撤下去,並打開暖閣所有的窗戶通風。其他人面面相覷,一個不好的念頭在甄嬛腦袋裡出現。
  果然,太醫來過之後,證實了慕容世蘭已經有孕一個多月的消息。
  慕容世蘭喜極而泣,過了這麼多年,她終於是又懷上了!黎縈也在一旁笑得開心,不停的恭喜著玄凌和慕容世蘭,一張小臉兒甚是喜慶。而甄嬛等人在反應過來之後,嘴上也說著各種恭喜的話。
  玄凌大喜之下,將慕容世蘭一路抱回了宓秀宮。
  回了瑩心堂,甄嬛不敢打碎東西,只能將氣撒到了軟枕上,「她居然又有了!」
  「小主,氣急傷身啊!」槿汐在一旁勸道。
  甄嬛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再睜開眼時已冷靜了許多,「你說,玉嬈承寵的日子也不短了,補藥也喝了不少,怎麼還是沒有動靜?」
  「三小姐畢竟還年幼,皇上一個月也不過來個一兩次,這種事也是急不來的。左右咱們的時間還長著呢,小主不必太過掛心。」槿汐沉吟了一下,慢慢分析著。
  甄嬛點點頭,算是認同了槿汐的說法,「只是到底事在人為,咱們這邊也不能放鬆了,讓溫實初繼續給玉嬈開藥。」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十一章
  
  乾元二十一年四月,朱宜修診出有孕一個多月,原本就因為慕容世蘭再次有孕而萬分高興的玄凌,更是一連多日臉上掛著笑容。國母再次有孕,是昭告天下的大喜事,玄凌更是下旨赦免了一部分人的刑罰,並且在城南設粥棚一月,以示慶賀。
  在朱宜修的請封下,玄凌將六宮中一部分人的位分提了提。湯靜言晉正一品賢妃,安陵容晉從一品珺琁夫人,曹琴默晉正二品襄妃,胡蘊蓉晉從二品昭儀,黎縈晉從二品昭容,徐燕宜晉從二品淑儀,劉令嫻晉正三品慎貴嬪,移居翠微宮采容殿,洛臨真晉正三品瑞貴嬪,周佩晉正三品慶貴嬪,甄嬛晉從三品婕妤,穆景秋晉從四品順儀,甄玉嬈晉正五品如嬪,劉芮陽晉從五品小媛,甄玉姚晉從五品良娣,葉瀾依晉正六品貴人,賜號灩,浣碧晉正六品貴人,復號康。
  如此下來,玉照宮與瑤華宮均有了兩位主位。宮中一向分為東西六宮,不曾增加過,玄凌便下令,若一宮中有一位以上的主位,便由位分低的協助位分高的共同管理本宮事宜。
  如此一來,玉照宮中呂盈風行事爽快麻利,洛臨真醉心詩畫,不通俗事,瑤華宮中齊月賓身子弱,周佩性子同呂盈風相似,兩宮的兩位主位之間相處的倒是十分和諧。
  因著今年朱宜修與慕容世蘭皆有孕,且都處於不宜挪動的時候,玄凌便取消了今年避暑的行程,一應宮務都交由齊月賓,馮若昭以及呂盈風三人共同協理,直至朱宜修與慕容世蘭完全休養好身子。
  乾元二十一年八月二十,選秀開始。
  兩日後,內務府將新小主的位分宮室定了下來。忠州刺史李國兵之女李安琦封正六品貴人,賜居未央宮寶月樓,太學博士袁岸之女袁蕊封從六品美人,賜居永昌宮禊賞樓,寧遠將軍姜恆之女姜韶卿封從六品美人,賜居翠微宮麗夕閣,弘文館校書郎衛步延之女衛筠封正七品常在,賜居延禧宮渺雲軒。
  另外,隨國公養女許怡人賜給二皇子予漓為正妃,兩年後完婚。平陽王側妃江氏繼立為平陽王正妃,宣威將軍井溟之女井氏賜給平陽王為側妃。
  乾元二十一年九月十五,新人入宮。
  乾元二十一年九月二十,慕容世蘭生產,誕下皇八子,賜名予潤,因著皇貴妃不能隨意晉封,玄凌為表恩寵,特下旨淑妃前可加原封號,稱作華淑妃,月例等同貴妃。
  乾元二十一年十一月,新人全部侍寢完畢,李安琦晉從五品小儀,袁蕊晉正六品貴人,賜號蕊,姜韶卿晉正六品貴人,賜號晴,衛筠晉從六品美人。
  乾元二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京城初雪,朱宜修生產,誕下皇十一女,賜名雪卿,封號和榮帝姬。
  乾元二十二年正月初一,玄凌立皇嫡長子予灃為太子,正妃楊氏為太子妃,大赦天下。同時,立二皇子予漓為齊郡王,三皇子予澤為賢郡王,四皇子予濛為定郡王,五皇子予汐為和郡王,六皇子予涵為端郡王,七皇子予沛為循郡王,八皇子予潤為德郡王。
  「玉嬈如今承寵也將近有一年半了,怎的還是沒有動靜?」瑩心堂中,甄嬛屏退了下人,只留下溫實初和槿汐二人在旁。
  「這……」溫實初皺著眉頭,心中盤算著該如何向甄嬛解釋,「微臣之前就同小主說過,如嬪小主的身子外表瞧著康健,可內裡卻是有些虛的,不宜太早有孕,否則對母體實在不好。」
  「不是讓你一直在調理嗎!怎麼也該見效了吧!」甄嬛握起拳頭捶了下紅木小几。
  「這身子總要一點一點的調理才能更好,如嬪小主年紀畢竟還不算大,等上幾年,完全調理好了再有孕也……」
  「本嬪等不起了!」甄嬛厲聲打斷了溫實初的話,「我不管玉嬈怎麼樣,我只要她盡快有孕!你回去就開方子,一定要讓玉嬈馬上的懷上龍種!」
  溫實初聽完甄嬛的話,微微愣住,「可如嬪小主……」
  「她是我甄家的女兒,注定了是要為甄家犧牲的。我已經不能生育了,你全部的精力都要放在玉嬈身上,讓她盡快的懷孕生子。」甄嬛看著溫實初,一字一句的說道,「記住,我不管你是給她吃醫書上記載的方子,還是民間的偏方,我也不管她生產之後是否能夠平安,我只要她能生下皇子!」
  初春的天氣,刮起的風中已經帶了些許的暖意,溫實初從瑩心堂出來,卻整個人都冒著冷汗,頗有些踉蹌的離開了棠梨宮,沒有注意到假山石後面微微露出的那一角粉色衣裙。
  瑩心堂中,甄嬛輕輕為玄凌揉著頭側,語調和緩輕柔,「皇上今兒個怎麼了,晚膳用的這樣少?可是朝中有事?」
  玄凌睜開閉著的雙眼,歎了口氣,將甄嬛的手拉到身前,「朝中倒是無事,只是六弟……」
  甄嬛心中一抖,整個人卻是不動聲色,依舊笑語嫣嫣,「清河王?」
  「六弟今兒個下午同九弟跑馬,不知怎的,竟從馬上摔了下來,吐了血,人也昏迷了。」玄凌假裝沒有看到甄嬛瞬間變白的臉,繼續說著,「朕已經派了太醫前去醫治,希望六弟能挺過來吧。」
  甄嬛努力撐起笑容,卻被蒼白的臉襯得不倫不類,「六王身子一向康健,皇上又派了太醫前去,想必六王很快就會好的。」
  「但願如嬛嬛所言。」玄凌伸手將甄嬛拉到身前,面露詫異,「嬛嬛,你臉色怎麼不好?可是舊疾發作了?」
  「嬪妾無事,讓皇上擔心了。」甄嬛輕輕靠在玄凌身上,閉上眼吸了口氣,再睜開時已如往常一般,「嬪妾的身子一直都不好,回宮這兩年多,一直不能侍奉皇上,可皇上卻還是對嬪妾這麼好,經常來陪伴嬪妾,嬪妾心中甚為感激愧疚。」
  「好好的,怎麼說起這些了?」玄凌摟住甄嬛,低沉的聲音很是動聽。
  「嬪妾無福無德,不足以生養皇嗣,還請皇上今後能夠少來瑩心堂,多往其他姐妹處轉轉,嬪妾也能心安一些。」甄嬛淚眼朦朧的望著玄凌,橘紅的燭光下,覆著脂粉的小臉無比動人。
  「嬛嬛,你總是這樣,讓朕捨不得。」玄凌將甄嬛摟回懷中,手不停地撫著甄嬛漆黑的長髮。
  「還請皇上允了嬪妾吧。」
  玄凌沉默了一會兒,「好吧,朕答應你。只是嬛嬛,你也要好好養身子,溫太醫不是說你的身子這幾個月好多了嗎?想來很快就能好全了,等那個時候你就是朕名副其實的寵妃了。朕會耐心等你的。」
  「是,嬪妾也盼著那天呢!」甄嬛握了下玄凌的衣襟,很快便放了開,語氣繾綣,「天色已晚,皇上走夜路不方便,不如就歇在心海居吧?嬪妾雖不能親自侍奉皇上,可有玉嬈在,嬪妾也能放心了。」「好,就去心海居。」玄凌又與甄嬛說了會兒話,這才起身離去。
  玄凌前腳剛走,槿汐後腳就進了瑩心堂,可還沒等她說話,甄嬛就一臉急切的開口,「對了,我剛聽皇上說,玄清墜馬吐血了?現在還在昏迷?」
  「是,奴婢也聽說了,好像情況還挺危急。」槿汐稍稍皺眉,似是有不解,「只是六王的身子一向很好啊,騎術也精湛,怎麼會落馬呢?」
  「是啊,怎麼會落馬呢……」甄嬛失神的看著燭火,櫻唇越抿越緊。
  槿汐見甄嬛就這麼穿著裡衣坐著,歎了口氣,拿了件藕荷色織錦繡花鳥披風給甄嬛披上,「小主,當心凍著。」頓了頓,又撇開話題,「小主,怎麼又讓皇上走了?」
  「哼,留著又如何,本嬪又不能侍寢,更不能有孕。」甄嬛抬起手斂了斂披風,冷笑一聲。更何況,玄清現在正在昏迷,她哪有心思去奉承玄凌?
  「可,小主怎麼能確定,皇上離開之後一定會去心海居?」
  「皇上既來了瑩心堂,本嬪自然不會再讓皇上去別的地方!」甄嬛眼神凌厲,倒是與她柔弱的身子完全相反。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的話,突然想寫渣皇帝穿到了電視劇版的甄嬛傳,應該會很快解決掉所有人吧…
  
  ☆、第五十二章
  
  溫實初自上次從瑩心堂白著臉回了太醫院之後,雖然仍舊難以遏制內心的愧疚,但畢竟這種事做多了也算是熟能生巧,唯一的區別僅在於以前是給外人用,如今是用到了甄家自家人的身上。在仔細參考研究了各種典籍藥方之後,溫實初配出了藥,轉天就送去給甄玉嬈服用了。
  而玄凌,每次去到瑩心堂之後,甄嬛都會用各種方法勸著玄凌去甄玉嬈那兒,而玄凌每次也都順著甄嬛的意,在瑩心堂略坐坐,便起身去了心海居,此舉倒是讓同住棠梨宮的胡蘊蓉和浣碧氣的牙疼不已。
  在甄嬛和溫實初的不懈努力以及玄凌的故意縱容之下,甄玉嬈終於懷上了龍種。
  而另一件讓甄嬛心情極好的事,則是玄清的身子終於好了,雖然還是虛弱,但到底是沒什麼大事了。
  此時,已經是乾元二十二年的五月中旬。
  鳳儀宮中,眾嬪妃向朱宜修請了安,忽然聽到管文鳶高聲說道,「咦?如嬪妹妹今兒個怎麼沒來了?」
  朱宜修也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向了甄玉嬈的座位,果然是空著的。朱宜修輕蹙眉頭,轉頭看向了胡蘊蓉,情緒難辨,「如嬪的事並無人來向本宮告假,昭儀,你可知道?」
  「臣妾也並不知此事。」胡蘊蓉也是一臉的茫然,轉而陰險的想著,難道是甄玉嬈那個小賤人出了事?
  「還請皇后娘娘恕罪!」甄嬛從座位上起身,緩緩走到中間,跪了下去,聲音清脆,「啟稟皇后娘娘,如嬪是有了身孕了。」
  眾嬪妃皆是一驚,朱宜修不動聲色的看著跪在地上的甄嬛,「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如嬪昨兒個傍晚有些不適,便宣了太醫前來,誰知太醫竟是診出了月餘的身孕。」甄嬛一字一句的說著,臉上一直掛著甜笑,對眾人的種種反應毫不在意,「因著昨兒個有些晚了,嬪妾想著不如今兒個自己親自前來為皇后娘娘以及各位姐姐們報喜,是以便沒有派人前來稟報,還請皇后娘娘恕罪!」
  「婕妤快起來吧,後宮嬪妃有孕這可是大喜事,你想的也是周到,本宮又怎會怪罪於你呢?」朱宜修笑著讓剪秋前去扶起了甄嬛,之後又對著在座的嬪妃囑咐道,「如今如嬪有了身孕,你們可不要錯了主意,否則,可別怪皇上與本宮,還有華淑妃容不得你們!」
  「是,臣妾等定當謹記。」眾嬪妃皆起身行禮。
  「本宮身為淑妃,奉皇上之命協理六宮,定會盡心輔佐皇后,保全如嬪的龍胎。」慕容世蘭慵懶的靠在椅背上,似是對甄玉嬈有孕之事毫不在意,瞟過眾人的眼神卻狠戾,「但凡你們中的哪個被本宮逮到,本宮可不管你是誰,一律充當上林苑的花肥去!」
  從鳳儀宮離開後,眾嬪妃都有些面面相覷,從前也不是沒有過嬪妃懷孕,怎麼這次宮裡的三個巨頭這麼重視?
  魚唇的人類們,乃萌腫麼知道這素玄凌留到最後的大戲啊啊啊!
  好吧,以上純屬亂入……
  那些與甄嬛不對路的嬪妃們回去之後,開始各種摔東西撕帕子,一家子的狐媚!可她們除了暗自打打罵罵的,也沒有別的辦法,沒看見三巨頭發話了嗎!尤其是華淑妃的話,花肥啊那可是!誰願意身先士卒啊!
  甄嬛回去之後,倒是越發謹慎小心了起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如今玉嬈有孕在身,皇后和華淑妃若是真心為皇嗣好,如同往常一般告誡一些也就是了,何必做出這般強硬的姿態?不過是把玉嬈架在火上烤罷了。
  玄凌下朝之後,得知了甄玉嬈的孕事,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下旨晉了甄玉嬈為從四品婉儀,並賜下好多綾羅綢緞金銀器物,以示恩寵。
  暢安宮存菊堂。
  「皇上,這是您愛吃的佛跳牆,嬪妾親手做的,您嘗嘗。」沈眉莊笑的柔婉,一身茜紅繡菊花抹胸長裙,外罩月白色如意雲紋衫,頭上也是隨意挽了個髻,只插著支白玉嵌紅珊瑚珠雙結如意釵,顯得整個人甚是清麗,端著碗的兩隻手上僅帶著一對兒白玉鐲子。
  玄凌笑著接過碗,吃了一口,道,「眉兒的手藝越發好了。」說完,仔細瞧了瞧沈眉莊手上的鐲子,「這鐲子……似乎是早些年朕賞你的。」
  「皇上好眼力,這對兒鐲子,是嬪妾當年平冤昭雪之後,皇上賞給嬪妾的。」沈眉莊伸手摸著鐲子,笑容中帶著甜蜜,卻又有些落寞。
  玄凌放下筷子,握住了沈眉莊的手,感慨道,「已過了這麼些年了。」
  沈眉莊回握住玄凌,身子輕輕靠了過去。
  一陣顛鸞倒鳳,玄凌已經睡了過去,而沈眉莊身子雖累,頭腦卻越來越精神。
  沈眉莊早早就對玄凌死了心思,也不願做出爭寵那等降了身份的事來,所以當年假孕事件之後,她雖再度獲寵,可這些年下來,終究是一年不如一年,從之前的一個月幾天到現在的幾個月一天。
  先前甄嬛被貶出宮倒還好,也算是大仇得報了,可誰知甄嬛又回來了!甚至位分還高過了自己!
  沈眉莊先前仍是不願獻媚爭寵,可看著甄嬛越發得勢,自己卻只能默默咬牙,沈眉莊終於是忍不住了。她謀劃了半年左右,在上林苑中偶遇過玄凌幾次,與馮若昭也漸漸的親密起來,一切都只為了今晚。
  應該是成功的吧……沈眉莊側頭看了眼熟睡的玄凌,無聲地歎了口氣。
  隔天,玄凌就賜了不少好東西給沈眉莊,更是連著兩天都翻了沈眉莊的牌子,宮裡的人便明白了,沈眉莊這是又起復了。
  「長姐,皇上這是什麼意思?我懷著他的孩子,他不說常來看我,怎麼去了沈氏那個賤人那兒!」甄玉嬈坐在瑩心堂內,撅著嘴跟甄嬛抱怨道。
  甄嬛一聽就皺起了眉頭,「玉嬈,長姐怎麼跟你說的?在宮裡說話,要小心再小心!你如今這麼個樣子,是做給誰看呢!」
  甄玉嬈不以為意的撇了撇嘴,在看到甄嬛仍舊板著臉之後,才不情不願的說了句,「好啦長姐,玉嬈知道了。」
  甄嬛默默地搖了搖頭,暗自與槿汐對視了一眼。
  別以為她不知道,玉嬈早就被這宮裡滔天的富貴迷了眼,更被玄凌溫情的態度迷了心!如今雖然嘴上仍舊死撐著,可甄嬛到底經歷的多了,甄玉嬈的種種姿態早被她看了個明白!什麼九王,什麼相似,如今早就被玉嬈拋在了腦後了吧?!
  甄嬛看著甄玉嬈的眼神漸冷,甄玉嬈似有所察覺的抬頭看了甄嬛一眼,卻見甄嬛依舊笑得如春風般溫暖的看著自己,甄玉嬈也露出了天真的笑容,然後低頭繼續玩著手中的帕子。
  五月底,玄凌帶著一眾人去了太平行宮避暑,而甄嬛則因著要照顧懷孕體弱的甄玉嬈留在了紫奧城中。
  作者有話要說:  皇子及生母位分:
  大皇子:予灃,生母皇后朱宜修,誕於乾元二年六月初十,太子
  二皇子:予漓,生母賢妃湯靜言,誕於乾元八年十月十九,齊郡王
  大皇女:凝歡,和樂帝姬,生母陸禾音(冷宮),養母朱宜修,誕於乾元十年七月三十
  二皇女:良玉,和儀帝姬,生母襄妃曹琴默,誕於乾元十二年六月十九
  三皇子:予澤,生母皇后朱宜修,誕於乾元十三年二月初二,賢郡王
  四皇子:予濛,生母欣妃呂盈風,誕於乾元十四年一月初八,定郡王
  三皇女:予沁,和珍帝姬,生母淑妃慕容世蘭,誕於乾元十四年三月初九
  五皇子:予汐,生母珺琁夫人安陵容,誕於乾元十四年九月二十,和郡王
  四皇女:雲翡,和淑帝姬,生母敬妃馮若昭,誕於乾元十四年九月二十八
  五皇女:靈犀,和慧帝姬,生母端貴妃齊月賓,誕於乾元十五年一月十二
  六皇女:佳妤,和熙帝姬,生母慎貴嬪劉令嫻,誕於乾元十五年十二月初八
  七皇女:琳曦,和純帝姬,生母瑞貴嬪洛臨真,誕於乾元十七年六月二十
  八皇女:珍縭,和睦帝姬,生母昭儀胡蘊蓉,誕於乾元十七年七月十五
  六皇子:予涵,生母昭容黎縈,誕於乾元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五,端郡王
  七皇子:予沛,生母淑儀徐燕宜,誕於乾元十八年五月三十一,循郡王
  九皇女:暖陽,和馨帝姬,生母慶貴嬪周佩,誕於乾元十九年四月十九
  十皇女:雲如,和嘉帝姬,生母珺琁夫人安陵容,誕於乾元二十年八月初三
  八皇子:予潤,生母淑妃慕容世蘭,誕於乾元二十一年九月二十,德郡王
  十一皇女:雪卿,和榮帝姬,生母皇后朱宜修,誕於乾元二十一年十二月二十

  ☆、第五十三章
  
  等到玄凌八月份從太平行宮回宮的時候,此次隨行的劉芮陽,姜韶卿都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分別晉為了正五品芸嬪和從五品小媛。
  甄嬛看著她們一個個的懷孕,雖然生氣,但也沒辦法,只能更用心的照顧甄玉嬈的胎。甄玉嬈畢竟底子不太好,不易有孕,雖然用了法子強行有了身孕,可到底身子漸漸開始不好了,需要精心的養著才行。
  八月十五,中秋夜宴。
  前段日子玄清因為墜馬昏迷了些日子,醒了之後又調養了這幾個月,才完全好了,只是身子終歸是虛了下去,一張臉白的像是敷了脂粉,眼神也越來越渾濁,比起喜好女色的岐山王,更像是被女色所毀的樣子。
  這次玄清帶到夜宴上的,是傅如吟。可以說,玄清現在是越來越離不開傅如吟了,整日裡總是要與傅如吟呆在一起,甚至因為傅如吟入府幾年沒有生育,不顧尤靜嫻的哭喊哀求,將十一歲的予澈帶到了傅如吟的房中,並將尤靜嫻禁足,不准她以及她身邊的人出府半步,硬生生的把尤靜嫻給氣的臥病在床起不來身了。而沛國公府上的人,全部被瞞得一絲不漏,如此倒也看出一些玄清被先帝教導的痕跡,要不是玄凌早早的在玄清府裡布下了不少釘子,恐怕玄凌也要被蒙在鼓裡呢。
  整個夜宴上,就見玄清與傅如吟兩人膩膩歪歪的,本來兩人是該坐兩桌,可玄清硬是讓人將傅如吟的椅子安置在了自己的旁邊,若不是還顧著在宮裡,恐怕兩人早就如在王府裡一樣,坐在一張椅子上膩乎了。
  岐山王看著玄清的樣子,笑的眼睛都沒了,也開始同身邊的一正一側兩位妃子調情起來,口中直說著,「看不出來,六弟竟如此風流,哈哈哈,果然是本王的弟弟!」
  至於汝南王,則是一副不屑的表情,扭過頭去看都懶得看。
  玄汾年紀最小,又與玄清最為親近,嘴上也調笑起了玄清,手也摸上了新寵側妃井氏的腰,看的坐在另一旁的繼王妃江氏一個勁兒的翻白眼。
  要說玄汾對甄玉嬈確實是有幾分感情的,而且那個時候兩人瞞著所有人偷偷見面更像是偷情一般,刺激的很。但說實話,兩人畢竟相處的時間不長,玄汾對甄玉嬈也僅僅是喜歡的程度,雖然後來因為玉嬈做了嬪妃也曾對她對玄凌產生過些許的怨恨,可在府裡那一堆妻妾的服侍下,慢慢的也就把甄玉嬈拋到了腦後。畢竟只是個看起來很有趣的丫頭罷了,早就經過了千帆的玄汾,又怎麼會因為那幾面就對甄玉嬈死心塌地的了呢?
  玄凌一邊喝著酒,一邊看著底下玄清的樣子,心裡暗忖,這史移芸,做的倒是不錯。玄凌滿意的點了點頭。
  甄玉嬈如今已經四個來月的身孕了,按理說胎像已經穩固,可架不住她底子實在太差。雖然溫實初沒對玄凌說什麼必須要臥床靜養啊之類的話,但也總歸是不能勞累,所以玄凌便免了甄玉嬈到夜宴上來,同時還免了她的各種請安,只讓她安心養胎就成。而甄嬛,則因為要照顧甄玉嬈,所以此次夜宴也被玄凌免了出席。
  晚上,玄凌照例歇在了朱宜修宮中。
  十六一大早,各宮嬪妃便來鳳儀宮請安了。說了沒一會兒話,朱宜修就讓眾人散去了。甄嬛攜著穆景秋,嚴致秀走在最後,誰知快到鳳儀宮門口時,見到了一位身著桂子綠齊胸瑞錦襦裙,外罩著一件煙霞銀羅花綃紗長衣,肘間還挽著條鏡花綾披帛的年輕女子。那女子側對著宮門,頭髮高高束起作飛仙髻,最耀眼的便是那支蝙蝠紋鑲琉璃珠顫枝金步搖,旁邊還綴著支雲腳珍珠捲鬚簪,遠遠望去,如同活了似的。
  想著剛剛出來時,剪秋進去同朱宜修說的清河王側妃傅氏前來請安,甄嬛搭在槿汐小臂上的手緊了緊。
  昨兒個夜宴,玄凌將玄清同傅如吟留了下來。玄清身子剛好,不宜勞動,更何況天色已晚,倒不如就在宮中住一晚。
  等幾人走近,甄嬛的手直接掐進了槿汐小臂的肉裡,直疼的槿汐一個抽氣。眼前那女子肌膚勝雪面若芙蓉,一顰一笑儘是風流,可她,偏偏同自己長得有五分相像!同已逝的朱柔則也有五分相像!
  傅如吟聽到聲音,轉過身來,輕輕一伏,算是見過了甄嬛幾人。
  「你……」甄嬛吸了口氣,正要說話。
  「如側妃,皇后娘娘請您進去。」剪秋的聲音從甄嬛身後傳來。
  傅如吟輕輕頷首,帶著丫鬟隨剪秋進了鳳儀宮,路過甄嬛三人身邊時,眼神連斜都沒斜。
  直到傅如吟都進去半天了,甄嬛才如夢初醒一般,眼神銳利的盯著穆景秋嚴致秀兩人,話中情緒難辨,「剛剛的是清河王的如側妃?」
  「是啊,婕妤您昨兒個沒去夜宴,所以沒見過她。說起來啊,她跟您長的還真是有些像呢,不怪您吃驚,就是嬪妾昨兒個一見到她,都嚇了一跳呢!」穆景秋帶著有些討好的笑看著甄嬛,把甄嬛剛剛的表現全部當成了對傅如吟相貌的吃驚。
  要說吃驚,甄嬛確實是吃驚的,她從不知道那個在她回宮後不到一月玄清就奉旨納了的側福晉是這樣的長相!可甄嬛的舉動卻不僅僅是吃驚,她一向想得更多。玄清這兩年來為什麼從來沒有告訴過自己?每每傳出的清河王寵愛如側妃的消息,是因為玄清將傅如吟當作了自己嗎?可他為什麼連隻字片語都不曾對自己說過?以及,最重要的,玄清和尤靜嫻都不曾想到過的,為何玄凌會將一個如此肖似他的妃子的女人賜給自己的兄弟?難道是……
  「要說啊,這六王和如側妃兩人啊,還真是恩愛的緊呢!」嚴致秀一邊說,一邊用帕子捂著嘴咯咯的笑著,眼神也透著曖昧,穆景秋瞧著嚴致秀的樣子,也會意的笑了起來,「昨兒個夜宴上啊,六王特意讓人將如側妃的椅子挪到了自己旁邊,兩人又是夾菜又是喝酒的,說笑個不停,那個膩乎勁兒啊!哎呀,真是讓人臉紅死了!」
  「果真還是應了那句話,『英雄難過美人關』!」穆景秋搖著扇子,俏皮的眨著眼。
  「六王是天子的弟弟,自然是個英雄,至於這如側妃,要我說呀,豈止是個美人兒,簡直就是個妙人兒!真真是讓人醉到心裡去了!無怪乎六王如此寵愛!」嚴致秀笑的嬌俏不已,可語氣中還是流露出了一絲絲的羨慕嫉妒。傅如吟的好本事,哪怕她只學到個二三分,怕是皇上……
  「行了!不用再說了!」甄嬛皺著一張臉,大聲的呵斥了兩人。
  笑聲戛然而止,穆景秋和嚴致秀面面相覷,雖然不明白甄嬛是為何突然生氣,卻是不敢再出聲了,心下卻是在不停的暗誹甄嬛的不好伺候。
  甄嬛沒空理會那兩人的心情,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突然想起自己與玄清這兩年見面的次數兩隻手就數的過來,雖然每次也都找機會親熱過,可甄嬛總覺得玄清似乎對自己冷淡了不少。難道玄清真的喜歡上了那個如側妃?喜歡上了自己的替身?
  甄嬛越想越覺得難受,一心沉浸在了玄清難道背叛了自己這個目前來看根本無解的問題之中,倒是把之前的陰謀論給完全扔到了腦後。
  只是,還沒等甄嬛靜下心來,宮裡就發生了件大事。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感覺身心俱疲,每天上下午各一個面試,全趕在一起了…感覺頭脹脹的,好想睡個懶覺…而且覺得壓力越來越大…整個人莫名焦躁…總之,就是整個人都不好了…
  好啦,吐槽完畢,生活還得繼續努力,大愛存稿君~(╯3╰)
  
  ☆、第五十四章
  
  姜韶卿小產了。
  宮裡許久都不曾出過這樣的事了。
  古代對於子嗣的看重,尤勝於現代。現代人可以選擇不要孩子,可以丁克,可古代人要是沒有子嗣,那可就是大不孝,沒見那句話說的,「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而無子也是牢牢的佔據七出之條的榜眼位置!
  所以,在太醫說姜韶卿小產是因為沾染過麝香的緣故之後,玄凌就下令,必須嚴查!
  沒兩日,玄凌那邊就有了結果。
  「嬪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各位姐姐金安」甄嬛和甄玉嬈屈膝請安。
  此時,麗夕閣中除了玄凌之外,還坐著棠梨宮的主位胡蘊蓉,翠微宮的主位劉令嫻,以及容華管文鳶。
  「婉儀怎麼也來了?還不快賜座!」玄凌見甄玉嬈挺著個肚子行禮,連忙讓人將她扶了起來,坐到了一旁的小墩上。
  「謝皇上,嬪妾原本跟長姐在上林苑賞花,誰知李公公突然來找長姐,嬪妾瞧著麗夕閣離上林苑也不算遠,便同長姐一同過來了,還望皇上恕罪。」甄玉嬈笑得清淺,午後的太陽灑在她身上,看過去有種舒服的感覺。
  「婉儀有了孩子,性子越發的好了。」玄凌語氣溫和的剛說了一句,姜韶卿就臥在床上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嘴裡口口聲聲的喊著要讓玄凌為她的孩子報仇。
  玄凌眉眼間閃過一絲不耐,隨即馬上遮掩掉,並沒讓任何人察覺,「你放心,朕定還你一個公道。」同時,使了個眼色給李長。
  李長會意的將黃梨木桌上的畫軸拿起來,同小廈子一人一邊拉著展開。
  甄嬛來之前雖然心中早已明瞭又是一番波折,可見到此畫還是有些不明所以,「這畫,有什麼問題嗎?」
  「這畫可是甄婕妤送的?」坐在一旁的管文鳶冷哼一聲,見甄嬛從容點頭,眼中的得意更是快要遮掩不住,「婕妤還真是好狠毒的心思!」
  那邊姜韶卿又是痛哭起來,嘴裡嗚咽道,「嬪妾向來尊敬婕妤,收到婕妤了送子觀音畫之後,更是直接掛了起來日日在畫前誠心祈禱,誰知,這畫軸裡竟是塞滿了麝香!」
  「這畫自送來之後,嬪妾就再沒讓人動過,除了婕妤之外誰還能動手腳!」姜韶卿瞪著血紅的眼睛,像是要撲到甄嬛身上一般,「嬪妾素日裡與婕妤並無仇怨,婕妤怎能如此狠心的害嬪妾的孩子!」
  甄嬛被姜韶卿有些瘋癲的樣子嚇得退後了一步,誰知竟被胡蘊蓉一把抓住了手腕,「大膽甄氏,竟敢謀害皇嗣!」
  甄嬛神色閃過慌張,最終還是鎮定下來,掙開胡蘊蓉的手,走到玄凌面前跪下,直視著玄凌的眼睛,「皇上,嬪妾並沒有做過此事。」
  玄凌並不答話,只定定的看著甄嬛。
  「皇上,嬪妾也相信長姐並沒有做過,求皇上明查!」甄玉嬈一臉焦急的看向玄凌,急急為甄嬛分辨道。
  「你說沒做過就沒做過了?這畫是你送的吧?這麝香是在畫裡吧?還有什麼可狡辯的!」管文鳶從小墩上起身,拿著帕子指著甄嬛,滿臉得意。
  「這畫是氐州都督贈與嬪妾的,在送來之前就已經掛在瑩心堂中數月。玉嬈懷有身孕,日日都要來嬪妾宮中久坐,若是此畫中有麝香,那麼最先受害的一定是玉嬈!」甄嬛沒有理會一旁的管文鳶,一雙眸子冷靜的看著玄凌,一字一句的說著,「當然,管容華也會說嬪妾是後來專門為小媛加的麝香,可嬪妾又如何得知小媛得到此畫之後是放進庫房還是日夜相對?嬪妾日夜在宮中照料玉嬈,小媛有孕之後,也未曾踏足過麗夕閣,嬪妾如何會有這樣的神機妙算呢?更何況,嬪妾也是失去過孩子的人啊,那種痛只有真正失去過的人才能夠體會,嬪妾如何會做這樣的事!」
  「就算不是甄婕妤親手所為,也有可能是旁人啊!比如槿汐!」管文鳶努力的找著理由,做著垂死掙扎。
  「好了!你這一下午的也說夠了!」玄凌不願再聽管文鳶的叫喊,沉聲對李長說著,「傳下旨去,管容華多口舌是非,罰其抄寫宮規一百遍,禁足一個月。」
  「皇上……」管文鳶還要再說,卻被玄凌看過去的眼神嚇住,訥訥的隨著小廈子出了麗夕閣。
  「皇上,那甄婕妤……」姜韶卿剛張口就被玄凌瞪了一眼,直接閉嘴縮了回去。
  玄凌背著手,在屋子裡踱著步,整個麗夕閣都是一片靜默,只有角落裡的八珍獸角的鏤空小銅爐緩緩的冒著青煙,散出一片百合香氣。
  「麝香的氣味濃厚,若是觸過必定會讓人察覺,那人雖然小心萬分,可必定是以手觸過的。小媛的麗夕閣雖不大,可伺候的人卻不少,若是想要不被人察覺,那定是經常觸碰這些香料之人。」甄嬛瞧著那香爐一會兒,忽然開口說道,「皇上,不若將麗夕閣伺候香料的宮女找來,聞一聞她的手可有麝香的氣味。」
  玄凌揮手命李長前去將人帶來,不一會兒就見李長拽著個15,6歲大的宮女走了進來,「皇上,奴才聞過了,這丫頭手上確有麝香的氣味。」
  「拖下去,讓慎刑司細審!」玄凌讓人攔住往小宮女身上撲去的姜韶卿,皺著眉頭冷硬的說道。
  待李長帶著人出了麗夕閣,玄凌抬步走到甄嬛面前,伸出手,「委屈你了。」
  甄嬛抬手搭上了玄凌的手,眼中儘是信任,「嬪妾不委屈,嬪妾知道皇上是相信嬪妾的,定會證明嬪妾的清白。」
  「皇上,此事還並不能證明與甄婕妤沒有半點關係!」胡蘊蓉見玄凌牽起甄嬛,氣的小臉通紅,有些口不擇言了。
  「所以,朕讓慎刑司細審!」玄凌冷冷的看著胡蘊蓉,直把她看的渾身發毛,「昭儀這是要與管氏作伴?」
  「臣妾……臣妾只是心疼小媛失了孩子,有些太過激動了,皇上恕罪。」胡蘊蓉不情願的低頭請罪。
  「嗯,既是太過激動了,就回去好好靜靜心吧。」玄凌淡淡的看著胡蘊蓉,說出的話卻讓她如墜冰窟,「宮務先由婕妤照料著,你不必費心了。」
  「皇上!」胡蘊蓉不敢置信的看著玄凌,半晌,終是忍了下來,神色淒淒,道了聲,「是,臣妾遵旨。」接著從甄嬛身邊走過時,胡蘊蓉狠狠的剜了甄嬛一眼,又在路過甄玉嬈時,看了眼那張對著她言笑晏晏的白皙小臉,終是走出了麗夕閣。
  「小媛失了孩子,令嫻你作為主位,便多看顧一些。」玄凌轉過頭對一直充當隱形人的劉令嫻囑咐道。
  「是,臣妾知道。」劉令嫻對著玄凌淺淺行了一禮。
  「朕先回儀元殿批折子了。」說完,玄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甄嬛在回了瑩心堂之後,就以今日折騰許久為由,讓甄玉嬈回去休息了,自己則窩在榻上,皺著眉頭靜默不語。
  三日之後,慎刑司便查出了結果。
  同住翠微宮的汪軒英因為嫉妒姜韶卿年輕貌美,不僅得寵且又身懷有孕,所以便買通了姜韶卿身邊伺候香料的小宮女,利用麝香讓其流產。更是因為她與甄嬛同年入宮,卻始終不如甄嬛得寵愛,便將麝香一事栽贓到了甄嬛的身上。
  玄凌當即下令,將汪軒英褫奪封號,貶為更衣,遷至去錦宮。為了安撫姜韶卿的失子之痛,玄凌晉其為正五品晴嬪。
  甄嬛坐在妝台前,看著鏡中的人,未施粉黛的她難掩有些蒼白的臉色,以及淡的快要消失掉的斑,「當日我的孩子也是那麼沒了,可皇上卻放過了那兩個賤人……」
  「小主,事情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別再想了,傷身啊。」槿汐站在甄嬛身後,一下一下的為甄嬛梳著頭髮,「如今,三小姐的胎已經快五個月了,溫大人說再過不到兩個月,就要準備燒艾了。哎,三小姐也是不容易啊。」
  「都是為了甄家。」甄嬛閉上眼,輕歎了口氣,默默的說了句,「只求菩薩保佑吧,讓玉嬈誕下個健康的男嬰。」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太過煩躁,決定週六跟朋友一起來一場小小的旅行,放鬆一下~

  ☆、第五十五章
  
  「我聽說管容華從外面請了個姑子進來講經?怎麼,通明殿的法師不好嗎?」午睡起來,甄嬛散著頭髮坐在榻上,伸出手由著槿汐為她在手上塗抹潤膚的膏脂,甄玉嬈則坐在另一邊,同侍女一起打著絡子玩兒,「她被罰之後倒是老實了許多,也哄得皇上去了好幾次她那兒,如今這番又是要做什麼?」
  此時,已經是十二月份,自從姜韶卿小產之後,宮裡的人都變得安分守己起來,整個紫奧城就像一潭波瀾不驚的死水一樣,只是卻讓人有一種壓抑的感覺,猶如暴風雨之前的平靜。
  「奴婢聽說,管容華總說自己身上不舒服,又說通明殿的那幾個法師見的多了,看著就心煩,便央了皇上。左不過就是請了國寺裡的師父來講經吧,應該沒什麼要緊的。」槿汐抬著甄嬛的手,輕輕地將茉莉味兒的膏脂在甄嬛手上揉勻。
  「現在瞧著是沒什麼事,可就怕萬一。」甄嬛收回手,自己輕輕揉了幾下,拿過一旁放著的鏤金菱花嵌翡翠粒護甲戴在手上,又按了按這兩天總是突突跳著的太陽穴,總覺得有事要發生,「我一向叫你多盯著些,今兒個是怎麼了?」
  「都是奴婢不好,奴婢原該多盯著些的,可棠梨宮分到了幾個新進宮的小宮女,小主如今暫理棠梨宮的各項事務,奴婢少不得要去親自教導那幾個小宮女規矩,誰知忙了這麼長時間,實在沒顧上。」槿汐略帶愧疚的看著甄嬛。
  甄嬛笑笑,拉起了一直跪在自己面前的槿汐,「罷了,也怨不得你,是我自己這兩日總有些心神難定的。」
  「奴才給甄婕妤,甄婉儀請安。」江福海沒讓人通報,就直接進了瑩心堂,把甄嬛嚇了一跳。
  「江公公請起,可是皇后娘娘有什麼吩咐?」甄嬛坐在榻上,正了正身子。
  「皇后娘娘請您即刻前往鳳儀宮一趟。」江福海微弓著身子,語帶恭敬。
  「什麼事啊?」甄嬛微愣,隨即開口問道。
  「事關緊要,小主問皇后便是,奴才不便回答。」江福海依舊恭敬,讓人挑不出一絲錯來。
  「那本嬪也要去!「甄玉嬈放下手中打到一半的絡子,看向江福海。
  「玉嬈,不得胡鬧!」甄嬛輕斥一聲,又低聲對甄玉嬈說道,「你如今肚子已經8個多月了,本來身子就不好,現在更該好好養著。你在這兒等著長姐回來,知道嗎?」
  見甄玉嬈答應了,甄嬛也沒管她不情願的樣子,吩咐槿汐道,「給本嬪梳妝,備轎。」又對著江福海道,「勞煩江公公略等一等了。」
  坐到妝台前,槿汐手腳麻利的給甄嬛挽了個隨雲髻,簪了支紅珊瑚番蓮花釵,以及一支鎦金三翅鶯羽珠釵,並上幾朵珠花,帶上了玄凌新賞的景泰藍紅珊瑚耳墜子,又換了身煙霞色暗花細絲褶緞裙,外罩一件月牙白的縷金線滾雪細紗衣,這才從內室走出。
  「嬪妾給皇上請安,給皇后娘娘請安,給各位姐姐請安。」甄嬛走進昭陽殿,見玄凌以及他後宮的嬪妃都聚集在此,不由的眉心一跳,不動聲色的上前請安行禮。
  玄凌示意甄嬛坐下,然後轉過頭看向管文鳶,「管容華,你一定要向朕跟皇后告發甄婕妤,還讓皇后請來後宮眾人,到底所為何事啊?」
  管文鳶噌的一下站起來,瞟過甄嬛的眼帶著滿滿的得意,如同當日姜韶卿小產之時,「嬪妾要告發甄婕妤與人私通,穢亂後宮,罪不容誅!」
  此話一出,整個昭陽殿裡的人無不震驚詫異,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悄悄細語起來。
  甄嬛緊緊地盯著管文鳶,原本隨意搭在桌子上的手狠狠地攥住了桌子一角,整個人從腳底漫起了一股寒意,如同置身冰窟,而非這點著炭盆溫暖如春的昭陽殿。
  「宮規森嚴,管容華不得信口雌黃!」朱宜修一改以往雍容華貴的形象,沉著臉大聲呵斥著管文鳶。玄凌更是將手邊的茶盞擲了出去,打濕了管文鳶的裙角。
  「嬪妾若是有半句虛言,便叫五雷轟頂,永不超生!」管文鳶倏地跪下,對著玄凌和朱宜修三拜之後,舉起了右手發誓道。
  「嬪妾還以為是什麼毒誓呢,原來不過如此,這死後的事誰又能知道呢?」穆景秋噗嗤笑了出來,帶著些不在意。不過想來也是,哪有人能想到這世上還會有人給皇帝戴綠帽子呢?誰敢呢!「以此虛妄之事起誓,可見管容華不是真心的了。」
  管文鳶恨恨的看了眼穆景秋,又回首對著玄凌與朱宜修,發狠道,「嬪妾以管氏一族起誓,嬪妾若有半句虛言,管氏一族無後而終!」
  殿中又是一默,眾嬪妃見管文鳶拼上管氏全族來起誓告發甄嬛,心下都暗自思量,穆景秋嚴致秀幾人也悄悄的對視了幾眼,甄玉姚則一直低著頭,似是殿中之事與她沒有半分關係。
  半晌後,朱宜修才緩緩開口,「既如此,那你所說的與甄婕妤私通之人,是誰?」
  「太醫溫實初。」管文鳶帶著胸有成竹的惡毒笑意,吐出了這五個字。
  甄嬛瞬間脊背一鬆,向後靠在了椅背上,緊握桌角的手也緩緩鬆開,悄無聲息的吐出了一口氣。此時,甄嬛才感覺到,自己貼身的小衣已經濕透了,黏膩的裹在身上,甚是難受。
  坐在嬪妃末尾的葉瀾依勾起唇角,繼續低下頭把玩著衣襟上掛著的珠絡,耳朵卻是豎起專心聽著這難得的大戲。
  「溫實初是甄婕妤的心腹,日日都要把脈的,若說日久生情也是難怪。」金沅琪拿起帕子摀住了嘴,語氣中帶著笑意,「更何況,嬪妾聽說甄婕妤初入宮時,臥病了許久,當時就是溫太醫診斷的。」
  「呵,金小儀好記性啊,看來這孽情深種,始於當日啊!」胡蘊蓉深情似恍然大悟一般。
  「幾位姐姐們可不要胡亂揣測!甄婕妤入宮重病由溫太醫診治,乃是情理之中的事。且不說溫太醫家中世代行醫,醫術高明,溫太醫與婕妤母家素日裡也是有交情,常來常往的,入宮互為照拂也是應當,怎會有私通一說?」浣碧急忙出聲,為甄嬛說著話。
  「康貴人不是與甄婕妤不和嗎?這會子怎麼幫著甄婕妤說起話了?」嚴致秀挑眉看著浣碧。
  浣碧面上帶了些憤懣之意,「嬪妾雖與婕妤有些齟齬,但這種事總不好隨意胡亂猜測!」
  浣碧言辭懇切,可聽了她話的眾人卻是皺起眉頭,由以玄凌為甚。
  「是啊,康貴人曾是甄婕妤的侍婢,所以她說的話句句可信!康貴人說甄溫兩家素日便常來常往,如此說來,倒竟是青梅竹馬了!」管文鳶抓住浣碧話中的詞語,說出的話越發讓殿中之人皺眉。
  「況且,甄婕妤與溫大人可還不止是青梅竹馬呢!」管文鳶頓了頓,瞥了眼低著頭的甄玉姚,輕哧一聲,「溫大人在甄婕妤入宮之前可還上門提過親呢!」
  「哦?口說終究無憑,容華可有人證?」胡蘊蓉右手搭在桌上,帶著護甲的兩指嗒嗒的敲著桌子。
  「自然是有的。且不說這殿內的甄良娣,康貴人,以及流朱,還有心海居的甄婉儀,她們可是個個都知道,就是別的人證,嬪妾也有。」管文鳶喚過侍女,「去把陳四家的帶上來。」
  「玢兒?!」甄嬛看著走進殿中跪在眾人面前的那有些佝僂著背,稍顯老態的女子,仔細分辨了一會兒,才突然喚道。
  「不錯,甄婕妤好眼力。」管文鳶笑著開口,對著殿中的嬪妃介紹道,「這是昔日甄府的丫鬟玢兒,她如今是我管府裡管馬房的陳四的媳婦兒,當年甄府因著擺夷罪臣之女的事風光不再,辭退了不少下人,這玢兒多虧了我管府買了她賞她口飯吃,要不然早就餓死街頭了。」
  「本宮問你,當年你在甄府當差,溫實初是否曾向甄家大小姐,也就是你眼前的這位甄婕妤提親?」慕容世蘭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慵懶,雙目也半睜不睜的,卻端的讓人有種懼意。
  玢兒抬頭看了眼管文鳶,小聲說道,「甄婕妤選秀半月前,溫大人曾上門提親,不過,不過不是當著老爺夫人的面說的,而是暗地裡同婕妤說的。」
  「大聲回話!」管文鳶斥了玢兒一聲,隨即又問道,「那婕妤答應了沒有?」
  「沒有沒有,婕妤沒答應!」說完,看到管文鳶狠戾的眼神,哆嗦了一下,低頭沉默不語。
  「想來婕妤與溫大人並無私情,若是真有心,今日婕妤也就不會在宮中了吧。」嚴致秀瞧了眼甄嬛,微笑著說道。
  「哼,甄婕妤心比天高,嬪妾可是聽說,當日甄婕妤曾言道:『定要嫁給這世間最好的男兒』呢,如何看得上小小的一個太醫?只是溫太醫私自求親,諸位試想,若是兩人之間真沒有半分情意的話,溫太醫又怎會貿然的去提親呢?可見還是有青梅竹馬的情分在的。」管文鳶咯咯笑著,斜眼覷著甄嬛。
  「嬪妾不信青梅竹馬,只信姻緣天定,百轉千回也能聚首,絕非人力可改。」甄嬛定定的看著玄凌,淡淡一笑。心中卻在懷疑,是浣碧將她之前所說的話告訴了管文鳶。這話雖然家裡人都知道,可她們必是不會同管文鳶沆瀣一氣的。
  「呵,確實是姻緣天定,只可惜甄婕妤身在福中不知福,縱然嫁與了這世間最好的男兒,卻仍舊與溫實初私相授受,穢亂宮闈!」管文鳶緊追不捨,雙目如淬了毒一般,緊盯著甄嬛。
  「管容華,本宮素來知道你與甄婕妤結怨已深,但口舌易生是非,斷斷不可亂說話。」曹琴默喝了口茶,瞧著慕容世蘭摸了摸耳墜子上的流蘇,淡淡說道,「如若真像你所說,甄婕妤與溫太醫有私情,那也要掩人耳目才是。」
  管文鳶不可置否,伸出手輕拍了兩下,一個宮裝侍女便走進殿中,「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甄婕妤身邊伺候的雖然大部分都是舊人心腹,自然要替她遮掩幾分,可到底事情做多了總會露出馬腳,小宮女斐雯便瞧見過。」說罷,又吩咐斐雯道,「你把自己知道的都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斐雯先是有些瑟縮的瞧了眼甄嬛,然後才又給玄凌和朱宜修磕了個頭,聲音有些抖著,「那日溫太醫來給小主請平安脈,剛一進屋小主就將人都遣了出去。奴婢出去後在院裡挑弄絲線,誰知沒過一會兒就聽到屋內傳來響聲,奴婢當時以為小主是出了什麼事,心下一急,就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推開門進了屋內,誰知,誰知竟看到……」斐雯神色突變,瞄了甄嬛兩眼,「小主滿臉淚水的看著溫太醫,溫太醫也是滿臉悲慼的看著小主,兩人的手還連在了一起,溫太醫一見到奴婢進去,就慌忙的撤了手,小主也是惱羞成怒的將槿汐姑姑喊了進來,賞了奴婢二十個巴掌。哦,對了,奴婢還看到當時溫太醫的衣袖向上捲起了些,露出了個五瓣竹葉的繡紋!」
  作者有話要說:  週一要去上班啦~剛開始應該會忙吧,還好正文全部寫完了,番外的話大概會等到有時間的時候慢慢寫,不過也可以當做完結了,畢竟跟正文沒有聯繫,是電視劇的一個小番外~話說本來知道終於有工作了還是很開心的,但是當我百度了一下五險一金的計算器…哎,啥都不說了,人生如此艱難,活著好困難…
  
  ☆、第五十六章
  
  殿中氣氛更加沉重,斐雯惶惶嗚咽道,「奴婢實在是越想越害怕,怕小主來日要殺奴婢滅口,便偷偷的躲在太液池後邊哭,誰知竟遇到了管容華。奴婢是個沒主意的,只好一五一十的告訴了管容華,請她做主。」說罷,斐雯狠狠地朝著上首磕了個頭,「奴婢就只瞧見這回。」
  「你只是個小小的宮女就瞧見過了,那你瞧不見的時候,這種事豈不是多了去了?」沈眉莊皺著臉,滿臉的嫌惡,「還拉著手一起哭,真真是不知廉恥。」
  「事關重大,請溫實初來鳳儀宮問話。」朱宜修扭頭看了看玄凌難看的臉色,肅著臉沉聲道。
  不一會兒,江福海就帶著溫實初到了昭陽殿。
  「給皇上請安,給皇后娘娘請安,給諸位小主請安。」溫實初一進殿,見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有些愣住。
  玄凌叫起之後,對著溫實初輕輕抬了下下巴,江福海便立即會意的抓住了溫實初的手,捲起了他的袖子。果然,一朵碧綠的五瓣竹葉映在眾人眼前。
  「溫大人這袖子上的繡紋很別緻啊,是一直都有的嗎?」馮若昭與呂盈風對視了一眼,開口問道。
  「微臣母親素喜翠竹,所以微臣的袖口都由家母親自繡一片竹葉,以表思親之意。」溫實初有些不明所以,恭敬答道。
  「溫太醫袖口的花紋也不是一兩日了,素日裡留心些便能見到,也當不得真。」浣碧浣碧淺笑著解釋,「嬪妾做婕妤侍婢時,就曾見過幾次呢。」
  「瞧瞧,康貴人可是一早就做了皇上的嬪妃了,她在宮中做侍婢的時候都見到了幾次,可見甄婕妤對心腹是何等的不避行跡。到底是康貴人有福,早早的脫離了甄婕妤,不必再受她連累了。」胡蘊蓉嬌笑著看了眼浣碧,聲音在安靜的殿中顯得甜膩,「皇上該好好審審槿汐之流呢,說不定還能有什麼意外收穫。」
  胡蘊蓉對甄嬛也是恨得狠了,奪了她不少恩寵不說,還接二連三的將自家人送進宮裡固寵,更可恨的,是奪了她一宮主位的權利,讓她只能白佔著個主位的名,被人暗地裡笑話了好幾個月!
  「啟稟皇上,當日微臣便替小主把脈,小主的身子在甘露寺虧損了不少,怕是在子息上會比尋常婦人困難些,小主當時聽說之後,甚是傷心,微臣身為醫者不能醫好小主,也是有愧於小主。當時微臣曾捲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溫實初猜到了個大概,但當日之事豈好言說?只能半真半假的說了出來。
  甄嬛雖然有些埋怨溫實初說自己不易有孕,但仔細想想,那日的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解釋了,只能順著溫實初的話來說,「請皇上贖罪,嬪妾實在是捨不得皇上,原想著身子慢慢調理總會調理好的,所以才讓溫太醫瞞住了這事,並非有意欺瞞皇上的!」
  「呵,與太醫一同欺瞞皇上自己不易有孕之事,確實是比與太醫私通要輕得多了。」沈眉莊冷眼瞧著甄嬛,嘴角冷笑連連。
  「沈榮華說的是呀,溫太醫與甄婕妤這番話也未免有些牽強了。」呂盈風笑著撥弄了下耳墜子上的流蘇,眉眼間帶著些許風韻。
  玄凌依舊冷冷的不說話,只看著底下的眾人吵個不停。
  甄嬛抿著唇,抬手按了按太陽穴,不再向玄凌辯解,反而轉頭看向斐雯,「斐雯,你在宮中這些日子,本嬪竟沒瞧出來你有這份心胸。」
  「奴婢伺候小主,有什麼心胸自然都放在小主身上。但是奴婢在宮裡當差,只能對皇上一人盡忠,若有得罪,還請小主恕罪!」斐雯並不畏懼,抬首對著甄嬛,神色堅定。
  「若你對皇上盡忠也算是得罪本嬪的話,豈非要置本嬪於不忠不義之地了?」甄嬛神色冷然的看著斐雯,隨後轉頭面向玄凌,起身輕輕行禮,「容嬪妾問她幾句話。」
  玄凌頷首,甄嬛這才轉過身來,向前走了兩步,「斐雯,今日你既來揭發本嬪私隱,想必也是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伺候本嬪了,今日之事結束後,無論結果如何你是再不能回到瑩心堂了,自己分內之事也該做好才是。本嬪問你,堂中紫檀桌上的琉璃花樽你可擦拭乾淨了?」
  「已,已經擦拭乾淨了。」斐雯不料甄嬛有此一問,磕磕巴巴的答道。
  甄嬛咯咯笑著走回了座位,眾人都不解其意,只聽一直侍立在甄嬛身後的槿汐出聲道,「糊塗東西,小主堂內的紫檀桌上放著的明明是青玉花樽!」
  斐雯一愣,半晌才低頭道,「是,是青玉花樽,奴婢記岔了。」
  「看來這斐雯的記性可不太好啊,真是難為她了,還記得溫太醫袖口上是什麼花紋,這要是擱了旁人啊,怕是連看都不敢看的,這丫頭膽子倒是大!」嚴致秀撲哧笑了一聲。
  甄嬛收了笑容,假意怒道,「斐雯,你可記清楚了?桌上的到底是琉璃花樽,還是青玉花樽?」
  「是青玉花樽!奴婢記起來了!」斐雯咬了咬唇,下決心道。
  「滿嘴胡唚!本嬪紫檀木桌上的明明是盞繡花鏡屏!何時放過什麼花樽!」甄嬛拍了下桌子,疾言厲色道,「你身為宮女,不將自己的本分放在心上,反倒是留意著本嬪的一言一行,私自窺探。如此居心,實在是可疑!皇上,請皇上細細查問,這丫頭身後怕是有人主使呢!」
  「是啊,嬪妾也甚是疑惑呢,這丫頭是瑩心堂的侍婢,而管容華住在交蘆館,這宮中人人皆知管容華與甄婕妤不睦,怎麼瑩心堂的宮女會跑到交蘆館同管容華一起揭發此事呢?」祝含芷疑惑的看向玄凌。
  「就是因為管容華與甄婕妤不睦,所以斐雯才敢同管容華訴說,也省的被甄婕妤知道之後滅了口。」李安琦幽幽開口道。
  「嬪妾聽聞念佛之人心腸都好,甄婕妤可是在甘露寺為國祈福過的人,怎會有這樣穢亂不堪的事呢!」江沁水對著玄凌懇切的說著。
  管文鳶卻是嗤了聲,笑了起來,「佛門清淨地,本是供人清修靜心的,可甄氏生性淫賤,竟在甘露寺大行穢亂之事!」說罷,頓了頓,「甄婕妤出宮之後,溫實初屢屢前去探望,孤男寡女常常共處一室,皇上若是不信,大可傳甘露寺的姑子前來問話,此刻人已在嬪妾的交蘆館中。」
  玄凌定定的瞧著臉色有些白的甄嬛,又凝視了會兒鼻尖額頭冒出汗珠的溫實初,終是揮了揮手,讓李長前去將人帶來。
  穆景秋瞧著管文鳶胸有成竹的樣子,對著自己的貼身侍女悄悄地比劃了個手勢,隨即又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般,同眾人一起等著甘露寺的姑子。
  沒一會兒,李長就帶著個身形清瘦的尼姑走進殿中。那尼姑雙手合十行禮,高呼聲佛號道,「許久未見了,甄婕妤可還記得故人嗎?」
  「靜白師父,當真是許久未見了。」甄嬛陰冷的眼神如同釘在靜白身上一般,靜白對自己的種種折辱她可是沒齒難忘呢!只恨當初是被玄凌暗地裡接回宮中,沒能報了之前的仇!
  「靜白師父有什麼話還是趕緊回了,省的耽誤師父的清修。」管文鳶含著笑意,看向了靜白。
  「是。」靜白再次口呼佛號,抬頭看了眼玄凌,才開口道,「甄婕妤初來甘露寺時,素不理睬眾人,對待侍婢也是呼來喝去高傲的緊,咱們這些人也只得敬而遠之了。那時,常有一位姓溫的太醫前來看望婕妤,噓寒問暖,慇勤的很。只是這甘露寺畢竟是尼姑所住之地,太醫終究是男子,這時日一長,寺中流言倒也不少。貧尼想著婕妤到底是宮裡出來的貴人,那太醫也許是皇上派來照看婕妤的,日常便也只安排婕妤與其侍女獨居一院。誰知貧尼有幾次經過婕妤住處,見白日裡婕妤的房門有時也掩著,槿汐守在房門口洗衣服,另外兩個姑娘則離得遠遠的做著粗活。貧尼當時深覺不妥,想要規勸幾句,反倒被婕妤給罵了回來,貧尼便也不好再說什麼了。後來為避流言,婕妤便稱病搬離了甘露寺,只帶著槿汐一人獨自居住在凌雲峰,另外兩個姑娘則留在了甘露寺。從此婕妤與溫太醫是否還有來往,貧尼就不得而知了。」
  「不知師父所說的溫太醫,此刻可在殿中?」胡蘊蓉從琉璃果盤中撿了枚制好的果干,扔進嘴裡,甜膩的味道頓時充滿了味蕾。
  靜白四處看了一下,然後才恭敬答道,「便是眼前這一位了。」
  「師父可確定?」金沅琪捏著帕子,壓抑著得意的心情。
  「甘露寺少有男子往來,溫太醫頻頻出入,貧尼斷不會記錯。」靜白呼了聲佛號,雙手合十。
  「恕臣妾多嘴問一句,溫太醫頻頻到訪甘露寺可是皇上授意?若是皇上授意,那此事也屬情有可原了。」胡蘊蓉眼睛掃過面若死灰的溫實初與甄嬛,看向玄凌。
  玄凌面上一片不願置信的失望,緩緩的搖了搖頭。
  「甄婕妤所住之地的確偏僻,可槿汐與浣,康貴人還有流朱姑娘皆在門外守著,微臣與婕妤絕無苟且之事啊!」溫實初跪行了幾步,滿臉的急切。
  「溫太醫可別算上本嬪和流朱,我們可比不上槿汐深得小主厚愛,自到甘露寺以來,向來做的都是些最粗最重的活,還要常常去山裡挑水劈柴,哪裡能如槿汐一般時常守在婕妤身邊,事無鉅細,全部知曉。」浣碧撇了撇嘴角,她憑什麼要給甄嬛那個賤人作證?
  「你!」溫實初氣憤的看著浣碧,沒想到浣碧竟是如此不顧以往的情分。
  昭陽殿這邊正鬧騰著,心海居那邊卻也不消停。
  「小主,要派人前往甘露寺嗎?」倩兒送走了穆景秋的貼身宮女若宜,回來請示甄玉嬈。
  「不急,甘露寺在城郊,遠的緊,一去一回的不知要到什麼時候去了。左右今兒個是肯定來不及了,長姐在口角上一向厲害的緊,不必咱們擔心。」甄玉嬈窩在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手裡拿著盅血燕慢慢吃著,語氣更是漫不經心。
  「是,小主說的是,如今小主最要緊的事便是照顧好腹中的孩子,其他的事,怎配小主勞心?」倩兒笑著奉承著甄玉嬈。
  甄玉嬈給了倩兒一個讚賞的眼神,伸手撫摸著大大的肚子,咯咯地笑著,聲音從小到大,「長姐,長姐!今日之事你會如何狡辯呢?哈哈!」
  「啊!疼!」甄玉嬈臉色突然白了起來,額頭上也開始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小主?小主!你怎麼了?」倩兒有些慌張的扶著甄玉嬈的胳膊。
  「倩兒,我肚子疼!疼啊!」甄玉嬈反手握住了倩兒的小臂,使勁的掐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蠢作者現在已經在承德啦~話說昨天下午接到了公司的郵件,裡面有著裝照片,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帶著老媽馬不停蹄的去買衣服,好在下午郵件發的早,不然週六日出去旅遊的我,週一大概沒有所謂「得體」的衣服穿了…買衣服的時候還碰到同樣陪女兒去買衣服的一位媽媽,但是她只是隨便買而已,然後她很驚奇的看著我,我們孩子公司就不要求誒,你們是什麼公司啊,現在還有要求的啊…突然覺得還不如發工作服得了,以前的衣服基本上全要換,就那點工資,呵呵…留言啥的等蠢作者回家再回復啦~

  ☆、第五十七章
  
  「就是啊,溫太醫當咱們都是傻子嗎?康貴人跟流朱就不說了,槿汐,呵,這宮中誰人不知槿汐是甄婕妤的心腹啊!由她作證?也要有人信才行!」管文鳶譏笑的望著溫實初,眼角眉梢儘是得意,「皇上,溫實初與甄嬛自幼青梅竹馬,入宮後二人眉目傳情,待甄嬛出宮後溫實初私下探訪,二人暗通款曲,甄嬛再設計甩開不信任的康貴人與流朱,帶著槿汐搬去凌雲峰獨居,私相往來,如同做了夫妻一般,以至甄嬛回宮後二人在大內也不顧廉恥,暗自苟且!」
  槿汐忽然從甄嬛身後走上前來,跪在地上磕了個頭,毫無畏懼的直視著前方,「皇上,奴婢進宮數十年,就如斐雯所說的,奴婢在宮裡當差,所盡忠的唯有皇上一人。奴婢平心靜氣的說一句公道話,甄婕妤與溫大人絕無私情。」
  「皇上,槿汐終究是甄婕妤的心腹,她的話不能信啊!」金沅琪冷笑道,「若是真想叫人相信,唯有著慎刑司嚴刑拷打,如此一來必會有收穫!」
  「大膽!重刑之下必多冤獄豈有濫用重刑以得證供的!」甄嬛心頭一震,大聲呵斥道。
  「皇上,為今之計只有重刑拷打槿汐,再不然就只能委屈甄婕妤與溫太醫了。人都是賤皮賤肉,不用刑如何肯招?若是真能把慎刑司七十二道刑罰一一受遍還不改口,倒是有幾分可信了。」管文鳶惡毒的瞧著槿汐,嘴角笑意冷然。
  「皇上,為證婕妤清白,奴婢甘願承受任何刑罰。」槿汐再次跪倒在地,神情不卑不亢。
  「槿汐……」甄嬛抬眸望著槿汐,張口想要辯解,就見槿汐微微的搖了搖頭。甄嬛頓了頓,終於還是閉上了嘴。也罷,若是這樣能證明的話,她也只好對不起槿汐了。
  玄凌閉上眼睛,「唔」了一聲,整個大殿此時再次恢復寂靜。許久,玄凌才轉過頭,直視著甄嬛的雙眼,開口道,「你,有沒有。」
  「嬪妾沒有。」甄嬛起身跪倒在地,一雙含著淚珠的黑色眸子直盯著玄凌,裡面飽含著最能令男人動容的深深的期盼與信任,只盼著玄凌能夠就此打住。
  「皇上,管容華與甄婕妤素來結怨已深,只是找人串供做些文章罷了,溫太醫去甄婕妤處勤快了點,也是盡他醫家的本分,如若這樣都要被人說閒話,那嬪妾等這些皆被溫太醫診過病的嬪妃豈非要人人自危了?」江沁水趁勢繼續幫著甄嬛說話,言語懇切,「更何況,若真是把慎刑司那七十二道刑罰都嘗遍,那不死也殘廢了,即便是還人清白又有何用呢?槿汐既願意嘗遍慎刑司的刑罰,那便足以證明甄婕妤並未有私啊!若是甄婕妤真的與溫太醫私通,槿汐何不一早招了,沒的讓自己受苦。」
  「皇上,此事還是要查清楚為好,不僅是為了甄婕妤是否清白,更是為了這後宮的安寧啊!」齊月賓的話看似不偏不倚,實際上卻讓甄嬛心頭一跳。
  玄凌默默的點了點頭,向上抬了抬手,示意甄嬛起身,眼神銳利的掃視了一圈下邊坐著的眾人,「這一下午,連帶著晚上,你們鬧夠了,也累了吧。你們若是不累,朕倒是餓了。」
  「皇上!」管文鳶見玄凌似是要將此事輕輕放過,連忙急切的喊道,「皇上,此事若不查明,實在是難以正宮闈啊皇上!」
  「好了!」玄凌將手邊李長新上的茶盞扔向管文鳶腳邊,滾燙的茶水濺到管文鳶小腿上,惹得她一聲驚呼,卻是閉上了嘴,不敢再開口。
  「宜修怎麼看?」玄凌轉頭看向身邊坐著的朱宜修,眼帶詢問。
  「甄氏是皇上的嬪妃,君臣夫妻,倫常綱理容不得管容華所說之事。臣妾覺得,如端貴妃所言,甄氏的事是勢必要查清的。」朱宜修輕輕欠身,不驕不躁的說道。
  「世蘭呢?」玄凌又望向在座椅上把玩著衣扣上掛著的金累絲托鑲茄形藍寶石墜角兒的慕容世蘭。
  慕容世蘭抬頭冷笑一聲,「此事自然是要查清的,只是查清之後,不管是管容華還是甄婕妤,總有一方是要獲罪的。依臣妾之見,獲罪的人自不必說,那些幫著獲罪之人的嬪妃宮人,都該狠狠的懲治,讓她們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此言一出,不管是管文鳶一派的人還是甄嬛一派的人,皆是人人自危起來,生怕查清之後自己也連帶著獲罪。
  玄凌沉默一會兒,開口道,「此事,朕會著人去細細查問,甘露寺中的姑子不少,也不能只聽靜白一人所言。」玄凌捏住時常拿在手中的碧玉佛珠,將穗子及一部分的佛珠空在手的上方,隨著話音甩來甩去,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查清之前,甄婕妤先禁足瑩心堂,棠梨宮的事還是由蘊蓉來操心。至於那幾個證人,全部交由慎刑司,一一拷問。」
  「皇上英明。」眾人皆開口道。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玄凌剛想下令讓眾人散去,就看到小廈子急急忙忙的跑進了殿裡。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規矩都到哪兒去了!」玄凌皺眉喝道。
  「皇上恕罪!奴才實在是有急事要稟報!」小廈子蹭的一下跪到地上,伏著身子說道。
  「何事?」
  「回皇上,甄婉儀早產了!」小廈子低著頭不敢起來。
  「什麼?!」小廈子話音剛落,甄嬛就驚叫而起,全然不顧周圍人看她的眼神,只一心想著,她的兒子!
  「怎麼回事!」玄凌沒理會甄嬛的失儀,只是剛緩和些的臉色又開始難看起來。
  「奴才也不知道,只恍惚聽說,甄婉儀是情緒起伏太過,以致早產。」
  「皇上,此時不是追究的時候,還是先去瞧瞧吧。」朱宜修的臉上帶著明顯的擔憂。
  玄凌沒說話,只大步邁著往外走去,朱宜修,慕容世蘭也提步跟了上去。當然,甄嬛早就顧不得許多,帶著槿汐快步離開了昭陽殿,若不是還顧著小主的儀態,怕是早就跑了起來。其他嬪妃相互看了眼,也隨著幾人往心海居的方向走去。
  少吃頓晚膳啥的,各位涼涼小主們表示根本就不是個事兒╮(╯▽╰)╭等到玄凌帶著眾人浩浩蕩蕩的到了心海居的時候,心海居已是一片燈火通明,產婆和太醫早已經忙活起來了,宮女們也是端著盛滿熱水的銅盆來來回回的走著。
  十二月的夜晚冷得厲害,玄凌便帶著眾人進了綴錦殿。
  「你說!甄婉儀如何會大喜大悲,以致早產!」玄凌命剪秋將在產房裡的甄玉嬈的貼身侍女倩兒帶了出來。
  「小主乃是憂思太過,以致情緒失常,最終致使早產啊皇上!」倩兒一把跪到玄凌面前,神色淒淒的哭訴著,「小主之前跟奴婢說,說,說甄婕妤要害她!等到月份大起來之後,小主就更是日夜憂心,連覺也睡不好!」
  「混賬東西,甄婕妤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一直罔顧你家小主,替甄婕妤瞞著皇上!」慕容世蘭面帶厲色,眼角卻不著痕跡的劃過甄嬛驚愣的臉。
  「奴婢不敢啊!奴婢一開始只是以為小主是孕中多思的緣故,畢竟甄婕妤可是小主的親生姐姐啊!可是後來,小主因多思越發憔悴,奴婢是想著要去稟告皇上的,可小主卻攔著奴婢不讓奴婢去,說甄婕妤是她的長姐,即便是甄婕妤要害她,她也認了,畢竟是她先對不住甄婕妤,搶了自己長姐的夫君。小主還說她出了事不要緊,只盼著甄婕妤能夠好生對待她的孩子,勿要遷怒了去。」
  倩兒哭泣的更加厲害,彷彿是應著倩兒的話,產房那邊甄玉嬈的叫喊聲頻頻傳來。
  「長姐!長姐,玉嬈錯了,玉嬈再也不敢了!」
  「孩子我給你,求你,求你放過我吧!」
  「啊!疼啊!皇上,救我啊!」
  「……」
  聽著那聲聲撕心裂肺的叫喊,玄凌的臉黑沉的厲害。而甄嬛,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不顧地上的青石板堅硬如鐵,逕直跪了下來,雙目睜大,臉上慘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皇上明鑒啊!嬪妾從未要害過玉嬈!她是嬪妾的親妹妹啊,嬪妾如何會害她!定是有人要害嬪妾,卻拿了玉嬈作靶子!」
  「呵,甄婕妤這話可是有趣了。如你所言,甄婉儀是你的親妹妹,這血濃於水,別人如何能叫你的親妹妹與你反目成仇?」湯靜言話中諷刺意味十足,她可是沒忘了當初的那盤如意糕呢!
  「就是啊,甄婕妤自己做了什麼事弄得姐妹反目了,可不要賴到我們身上啊!」胡蘊蓉雙眸帶笑,看到甄嬛如此跪在自己眼前,實在是痛快得很。
  「皇上!先前是嬪妾被冤有私,現在又來了個嬪妾戕害有孕嬪妃,樁樁件件都是衝著嬪妾來的!嬪妾自回宮以來,自是勤謹奉上,恪守宮規,誰成想卻被誣至此!」甄嬛先是一片憤慨,隨後神色漸漸澀然,對著看不出心思卻明顯不郁的玄凌笑的清苦,「甘露寺青燈古佛數年,不意還能與皇上一聚。本以為是嬪妾與皇上情緣深重,誰知卻是這般田地?早知要被皇上疑心至此,情願當初在凌雲峰淒苦一生罷了。」
  「哼,甄婕妤不必再巧言令色了,不如便讓皇上將此事同私通之事一併細細查問了,到時候甄婕妤的清白之身也可分明了。」沈眉莊甩了甩帕子,厭惡的皺起眉頭。又拿小孩子做戲!
  「沈榮華說的有道理,甄婕妤既是『身正不怕影子歪』,那便沒什麼不好查的了。」管文鳶笑著瞄向身子已有些搖搖欲墜的甄嬛,兩項大罪,還怕你不死嗎!
  「皇上!還請皇上饒了長姐吧!縱使長姐有錯,那也必定是太愛皇上的緣故,求皇上看在長姐侍奉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給長姐一條活路,從輕發落吧!」一直安安靜靜的甄玉姚突然不顧一切的跑出來,小臉上全是淚水,哀求的看著玄凌,不顧甄嬛瞪大的眼睛。
  「玉姚……」
  玄凌瞇起眼,聲音壓抑,「甄良娣這是什麼意思?」
  甄玉姚哭得不能自已,聲音哽咽,「玉嬈曾來找過嬪妾,說是長姐要害她,嬪妾當時也是沒有相信,勸導了她兩句。可誰知,前天玉嬈突然讓倩兒來找嬪妾,只帶了張紙條,上面寫著『我沒有時間了,二姐救我!』的話。嬪妾看後很是害怕,帶著丫鬟來找玉嬈,可卻被長姐攔住,說玉嬈越發臨近產期了,要多靜養,不讓嬪妾見玉嬈。嬪妾雖有疑心,可到底還是相信一直以來照顧我們的長姐,便攜著丫鬟離開了,沒想到,沒想到……」甄玉姚哭倒在身後跪著的侍女樂兒的懷裡,再說不出話來。
  「紙條呢?」朱宜修問道。
  「小主收在了妝奩盒子裡。」樂兒直著身子支撐著甄玉姚,恭敬回話道。
  「嬪妾沒有……」甄嬛此時只覺頭腦發昏,什麼辯解的話都想不出來,只哀戚的說著這麼一句。
  「皇上,甄良娣句句懇切,甄婉儀無辜受害,皇上一定要還甄婉儀個公道啊!」胡蘊蓉也在一旁幫腔,還順便為自己請了罪,「臣妾身為棠梨宮主位,未能盡早發現此事,還請皇上恕罪!」
  「不怪你。」玄凌拉起跪下的胡蘊蓉,黑著臉下了最終定論,「著人嚴查!」
  產房裡。
  甄玉嬈嘴裡咬著白巾,兩隻手緊緊攥著頭下的軟枕,整張臉因為劇烈的疼痛都皺到了一起。
  「小主,用力啊小主!已經看到頭了!」丫鬟產婆們在甄玉嬈身下一個勁兒的喊著。
  「啊!」甄玉嬈嘴裡含著參片,只覺得自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渾身一軟,意識漸漸流逝,只聽到耳邊響起「生了!生了!」的話語。
  「我的兒子……」甄玉嬈來不及看到產婆回頭看她時瞬間變得陰狠,之後又驟變驚愕的臉色,只呢噥一句,眼前就徹底黑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十八章
  
  乾元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二,甄玉嬈誕下一名女嬰,女嬰胎裡不足,自出生身上便帶有青斑,呼吸微弱,瞧著就是個養不活的。
  婉儀甄氏玉嬈早產後,突然血崩,沒一會兒就去了。玄凌追封其為正四品容華,以貴嬪之禮下葬。只可惜如今已是年下,雖以貴嬪之禮下葬,也只是草草了事。
  誕下的女嬰玄凌並未賜名賜封號,也並未寫進族譜之中,只交給胡蘊蓉來養著,素日裡也不怎麼過問。
  而穆景秋派去的侍女,被當做導致甄玉嬈早產的原因之一,被底下的人最快的查了出來。玄凌直接下旨,褫奪其封號,貶為更衣,遷至去錦宮。
  瑩心堂。
  甄嬛隻身著一襲月白色家常衣裙斜臥在榻上,頭上隨意挽了個髻,插著兩三朵粉白珠花,面上也是只敷了薄薄的一層粉。
  「小主,用些午膳吧。」槿汐有些為難的端著御膳房送來的青菜豆腐,將它們一一擺到桌上。這宮裡的人一向是跟紅頂白,瞧瞧這送來的吃食!
  甄嬛閉上眼睛,偏了偏頭。
  「小主,身子要緊啊!」槿汐走到榻邊,伏下身去。
  「身子?」甄嬛淺淺冷笑,眼中神采如同即將熄滅的火星,「本嬪被奸人害到如此地步,連本嬪的親妹妹都幫著別人來害本嬪,本嬪還要這身子做什麼!」
  「來日方長啊,小主,總還會有機會的。」槿汐勸道。
  「呵,就算本嬪還有起復之日,可玉嬈生的是個沒用的丫頭,還養在了胡氏身邊!真是白白浪費了她的肚子!」甄嬛狠狠的捶了下貴妃榻,聲音淬毒,「玉姚那個死丫頭更是個混物!早知道她會做今日之事,當初還不如讓她就毀在這後宮鬥爭裡!」
  甄嬛越想越氣,甄玉姚和甄玉嬈兩個賤蹄子竟然幫著外人來陷害她這個親姐姐,如此行徑,簡直是豬狗不如!她甄嬛哪點對不起她們兩個,竟是如此對待她!不過還好,同她相似的玉嬈血崩而死,就只剩下了個沒用的玉姚,等她度過此劫,絕不會再顧念什麼姐妹之情,放過甄玉姚!
  綴錦殿。
  「姑姑,那小的還活著吧?」胡蘊蓉慢條斯理的喝著百合粥,抽空抬眼瞧了下剛從偏殿回來的瓊脂。
  「哎呦,我的小主啊,那畢竟是帝姬啊,您好歹……」瓊脂稍稍苦著臉,這話要是讓旁人聽見了,那可是要出事的啊!
  「哼,怕什麼!姑姑你什麼時候膽子變得這麼小了?什麼帝姬啊,連個名字封號都沒有,皇上擺明了沒把她放在眼裡,瞧那瘦瘦小小的樣兒,養了不到兩個月,身上的青斑還沒消下去,哭聲也細的跟貓叫似的,瞧著就是個短命相。原還以為是個兒子,最後居然……當初真是白費心思了!」胡蘊蓉不以為意的放下雙魚紋瓷碗,拿起一旁的帕子拭了拭嘴,揮手命下人將桌上的午膳撤下去,起身移到了榻上,微微闔上眸子,「冬日無趣,人又犯懶,姑姑也去歇會子吧。」
  那什麼勞什子的帝姬,甄家的血脈,也值得她來費心嗎!
  瓊脂無奈,只得應了聲,為胡蘊蓉細細蓋好被子,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誰知胡蘊蓉剛剛進入夢鄉,綴錦殿的大門就被大力推開,瓊脂小跑著喊道,「小主,小主,不好了!帝姬不行了!」
  胡蘊蓉睡的迷迷糊糊,聽到聲音惺忪的睜開眼,極力辨認瓊脂的話,忽然倏地從榻上坐起,拽住瓊脂的衣袖,聲音急切,「和睦,和睦怎麼了?」
  「不是和睦帝姬,是甄氏誕下的帝姬!剛剛嗆奶嗆的暈厥了過去,臉都泛紫了,眼瞧著就不行了!」瓊脂臉色泛急,額頭上一顆顆的汗珠冒了出來。
  胡蘊蓉嘁了一聲,鬆開了手,摀住嘴打了個哈欠,懶懶的開口,「又不是一次兩次了,也值得姑姑這樣著急的跑過來,太醫不是總在一旁守著嗎?」
  「小主,這次不一樣啊!小帝姬是真的不行了!奴婢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快要斷氣了!」瓊脂急的不行,只盼著胡蘊蓉能夠趕緊意識到現狀。
  「什麼?!」胡蘊蓉聞言一驚,猛地抬頭看向瓊脂,隨即一把撥開被子,趿拉上鞋子就出了綴錦殿。
  雖然嘴上不在意,可胡蘊蓉心裡也明白,若是小帝姬真的在她這兒出了什麼事,她也是逃不了干係的!一路上,胡蘊蓉暗自祈禱著太醫已經將小帝姬救治了過來。
  只是,當胡蘊蓉進入偏殿的時候,眾人已經跪在地上小聲哭泣了。
  完了。
  胡蘊蓉腦子裡全是這麼兩個字。
  她照看不力,皇上交給她照看的帝姬亡逝了……
  胡蘊蓉全身脫力一般倚靠在門邊,就算小帝姬毫無聖寵,那畢竟也是皇上的親生骨肉,大周朝的帝姬啊!要是皇上真的追究起來,她也是落不了好的……
  胡蘊蓉定了定神色,扶著門框直起身子,腦子漸漸清楚起來,得讓下面的人以及太醫統一口徑,小帝姬的身子本來就是不好的,亡逝也只能算是小帝姬沒福氣。反正甄嬛的身上還背著謀害親妹的罪名,這賤種既然死了,那不如也推到她身上去!
  等玄凌到綴錦殿的時候,胡蘊蓉已經換了一身素雪絹雲形千水裙,頭上只斜插了支孔雀銀步搖,臉上未施粉黛,神色更是楚楚可憐。
  還沒等玄凌開口,胡蘊蓉就跪倒在地,嚶嚶泣道,「都是臣妾的不好,臣妾沒有照顧好小帝姬。小帝姬是早產,自出生以來身子就一直不好,臣妾明明知道的,可臣妾還是大意了,以至於小帝姬才兩個月就隕了,臣妾有罪……」
  玄凌臉上帶著些微的動容,一把將胡蘊蓉拉起,摟進懷裡,輕聲安撫道,「好了好了,朕不是還沒說什麼嗎?瞧你哭的,來,快擦擦。」說著,玄凌就拿著帕子為胡蘊蓉擦著臉上的淚水。
  胡蘊蓉有些呆愣,她原想著玄凌就算不是震怒,至少也得帶著怒氣,可玄凌不管是神態動作還是語氣,都完全與平時一模一樣,絲毫瞧不出半點生氣的樣子。
  「那丫頭瞧著就是個不長命的,不在了便不在了。」玄凌本來就對那孩子毫不在意,當初也只是為了讓這齣戲更精彩才讓甄玉嬈有的身孕,如今沒了,倒是合了玄凌的心意,「朕將她送到你這兒來,一則是因為你是這棠梨宮的主位,二則是因為你是有福氣的人,攜璧而生,原想著讓她沾沾你的福氣,誰成想福氣沒沾成,倒是惹得你傷心了,是朕的不是。」
  「皇上……」胡蘊蓉被玄凌的話感動不已,雙眸似水般回望著玄凌,氣氛一時變得甜膩起來。
  「皇上!不能放過這個賤人啊!」甄嬛情緒悲痛的一聲大喊,讓玄凌跟胡蘊蓉皆是一愣。
  甄嬛原本在屋中氣悶,誰知聽到外面一陣吵鬧,讓槿汐去打探之後才知道,原來玉嬈的孩子沒了。
  沒了?甄嬛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來時,甄嬛立馬穿上鞋,跑出了瑩心堂。小帝姬在胡蘊蓉那兒殤了,胡蘊蓉難辭其咎,這是她甄嬛的一個機會!
  因著棠梨宮內畢竟還有旁的嬪妃在,所以看管瑩心堂的都是嬤嬤侍女一類的,許是甄嬛滿心的信念支撐,不顧一切的架勢將那些嬤嬤侍女嚇住,也或者是那些嬤嬤侍女思及甄嬛畢竟還是皇上的嬪妃,手下不敢太過用力,竟是讓甄嬛跑進了綴錦殿。
  「混賬!你們就這麼讓甄氏跑了出來?」玄凌瞪著那些追著甄嬛過來的嬤嬤侍女,大聲呵斥。
  「皇上,您一定要明查啊!帝姬雖然早產身子不好,可也不是說殤就殤的啊!一定是胡氏這個賤婦,是她害死了帝姬啊皇上!」甄嬛跪在地上,雙手抓著玄凌的袍角,臉上淚水斑駁,「玉嬈千辛萬苦為皇上生下了帝姬,自己就那麼去了,如今帝姬也去了,玉嬈泉下有知該是多麼傷心啊!」
  玄凌眉頭皺得緊緊的,眼中帶著些嫌惡的看著甄嬛,甄嬛尤未覺察,仍是哭訴個不停,「嬪妾是玉嬈的親姐姐啊,嬪妾怎會害她!倒是胡氏有幾分可能!她膝下沒有皇子,若是玉嬈腹中的是個皇子,胡氏正好去母留子,還可以將一切都推到嬪妾的身上!雖說是嬪妾親手為玉嬈安排的種種,可胡氏到底是這棠梨宮的主位啊,她要是暗地裡做些什麼,嬪妾怎會察覺!只可惜玉嬈生下的是個帝姬,胡氏抱養皇子的計劃落空了,便對帝姬不聞不問,這才致使帝姬亡故啊皇上!您要看清這個賤人的真面目啊!」
  一番話下來,既說了胡蘊蓉謀害有孕嬪妃並嫁禍到自己身上,又說了胡蘊蓉抱子不成且害的帝姬身亡,應該說不愧是甄嬛,原著中最大的贏家。
  胡蘊蓉臉色微白,掩在袖子下的手緊緊地握成拳,賤人!
  玄凌不耐再聽甄嬛囉嗦,揚了揚下巴,示意站在外面的嬤嬤將甄嬛帶走,「你說的,朕會讓人去查,等結果出來,一切皆見分曉。」
  「你們幾個看管不力,下去各領二十板子。李長,再換一批人來看著甄氏,若是再讓她跑了出來……」玄凌眼神銳利,嚇的李長連忙保證,一定會讓人嚴加看管,不會再發生今天的事。
  「你不必太在意,甄氏的話朕不會信的。」玄凌拍了拍胡蘊蓉有些涼的手,和緩道,「那孩子的後事,就交由你去辦吧,朕先走了。」
  「恭送皇上。」胡蘊蓉柔柔欠身,再抬起頭時,已是一片陰狠,「甄氏!」
  作者有話要說:  蠢作者昨天9點半才到的家,路上過收費站的時候好堵…今天起的還蠻早的,第一天上班,也不知道啥樣子,希望能有一個好的開始吧~

  ☆、第五十九章
  
  甄玉嬈生的帝姬沒有名字,沒有封號,到最後甚至連陵寢都沒有,只在玄凌正在修建的陵墓外蓋起了個小土包,草草了事。
  甄嬛得知之後,硬是氣的將屋內能摔的東西全都摔了,弄得槿汐一臉肉痛,今時不同往日,那些瓷器啥的摔了也就摔了,可茶壺茶杯之類的,可是沒有備用的啊!可甄嬛正在氣頭上,槿汐知曉甄嬛的脾氣,也不好再勸,只能忍著心疼,在甄嬛發洩之後為她順著氣。
  「早知如此,還不如不讓她生了!」甄嬛將手邊的靠枕甩到了地上,靠枕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了碎茶壺旁,青石板上的水污瞬間浸濕了靠枕。
  槿汐看著靠枕更是心疼,月白色的面兒沾上了地上的污水,可是洗不乾淨了啊!嘴上卻勸道,「小主莫生氣,當心身子!事情既然已經到了如此地步,咱們更該好好想想以後的路了。」
  「以後?本嬪還能有以後嗎……」甄嬛身子突然一垮,全身失力般斜靠在了榻上,雙眸中原本的神采已幾乎殆盡。
  「一定會有的,小主,得打起精神來啊!小主要是都垮了,奴婢們該怎麼辦呢!」槿汐握住了甄嬛的手,聲音跟眼神中都透著鼓勵與支持。
  「槿汐……」甄嬛感激的回視槿汐,這個人,不管風風雨雨,一直陪在自己身邊啊……
  小帝姬殤了,眾人皆以為玄凌會遷怒於胡蘊蓉,可沒想到胡蘊蓉反而更得玄凌的憐惜了,玄凌更是接連宿在了綴錦殿中。
  因著之前到了年下,所以玄凌很體貼的命人等過了年之後再仔細查問私通及謀害嬪妃一事,而查辦的人在暗衛不時留下的線索中發現了更大的問題,於是愈加謹慎仔細的沿著線索一點一點的查著,生怕漏過任何一件細微的小事。這一拖,就拖到了乾元二十三年三月初九,玄凌的36歲生辰。
  宴會設在晚上,到了下午各家王爺,大人們就攜著夫人進宮,到了宮裡,男人們自去了儀元殿,而那些命婦們則去了鳳儀宮向皇后請安。
  玄清依舊是攜著傅如吟來的,自從乾元二十二年墜馬之後,玄清的身子就開始越來越不好。如今瞧著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臉色蠟黃,臉頰向裡凹著,腳步虛浮,一身天青色織錦繡祥雲長袍有些鬆垮的套在身上,遠遠望去,彷彿是整日浸在煙花堆裡的浪蕩子。
  傅如吟在鳳儀宮向朱宜修請過安之後,便攜了侍女出去,兩人七拐八拐的就到了棠梨宮。
  當初玄凌只吩咐甄嬛禁足,並未阻止任何人去看望,所以,傅如吟未受到阻攔,逕直的進了瑩心堂。
  甄嬛正坐在妝台前,雙目直視著鏡中的自己,未施粉黛的臉上還有著幾點未完全消退的斑,眼角淡淡的細紋同蒼白的臉色一樣,讓甄嬛心裡難受得緊。
  吱呀一聲,甄嬛以為是槿汐來了,便開口道,「水開了?」
  半晌沒聽到回話,甄嬛疑惑的轉身望去,這才發現屋內的是玄清的側妃,傅如吟。
  傅如吟今日穿的是一身籐青曳羅靡子長裙,外罩一件逶迤白梅蟬翼紗衣,頭上梳成驚鵠髻,鎏金穿花戲珠步搖簪在一側隨著動作輕輕搖晃,另一側則帶著乳白珍珠瓔珞,並上支鏤空蘭花珠釵,額心還貼著枚描金紅梅花鈿,整個人看上去美的如同畫中的仙子一般。
  甄嬛見到傅如吟的瞬間,臉就沉了下來,不悅的開口,「如側妃怎麼一個人跑到這兒來了?」
  傅如吟淺淺的笑著,不說話,只盯著甄嬛不住地看,看著看著,咯咯的笑了起來。
  甄嬛面上更顯厭惡,傅如吟卻像是沒有察覺一般,仍是笑個不停,甄嬛心底氣憤更勝,「如側妃,你是專程來瞧本嬪的笑話的嗎?」
  傅如吟這才揮了揮手,漸漸止住了笑,只是臉上卻仍然帶著深深的笑意,以及淡淡的不易讓人察覺的憐憫與悲哀。
  「我知道你跟王爺的事。」傅如吟清淺的幾個字,讓甄嬛愣在了凳子上。
  「是清跟你說的吧。」甄嬛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臉上的表情帶著些高高在上的意味,警告道,「那你應該也知道了你不過是本嬪的替身罷了,不要妄想著你不該想的東西,那不是你的!」
  話落,甄嬛的得意還掛在臉上,傅如吟卻又大笑了起來,「替身?是,我是替身,可你以為你又是誰?不過是個跟我一樣可憐的替身罷了,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哈哈哈,不不,你比我更可憐,至少我還清楚的知道,而你,從頭至尾都不知道!哈哈哈!」
  甄嬛的得意凝固在臉上,漸漸的有些不倫不類的樣子,她從凳子上起身,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傅如吟,聲音有些顫抖,「你,你什麼意思?」
  甄嬛在心裡不斷告訴自己,傅如吟是故意這麼說的,清是愛自己的,可這話連甄嬛自己都不相信,她能感覺到玄清的若即若離,她以為是她們見不了幾次面的緣故,她總是這麼安慰自己,可自從上次見過傅如吟之後,甄嬛的心裡就埋下了顆種子,她越來越覺得玄清之前的話語舉動中透露著問題。之前因為甄玉嬈的身孕,甄嬛將這些懷疑拋到了腦後,如今,它們又全都回來了,而且更加兇猛。
  「甄婕妤,你知道我的小字是什麼嗎?」傅如吟輕移蓮步,坐到了內室的羅漢床上,笑的醉人,「菀菀。」
  「婉婉?!」甄嬛瞪大雙眼,身子不由的向後退了一步,抵在妝台前。
  「『菀菀黃柳絲,濛濛雜花垂。』,是《春詞》中的句子。」傅如吟笑著,抬手扶了扶一邊的步搖,「王爺說我莞爾一笑的樣子甚美。」
  「你知道朱柔則的小字是什麼嗎?」沒等甄嬛有所反應,傅如吟就開口投下了這個重磅炸彈。
  甄嬛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放在妝台上的手緊緊地握住妝台的邊角,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對面端坐淺笑的傅如吟。
  「宛宛。」傅如吟輕輕地吐出兩個字,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有些諷刺的意味,兩隻眼睛在甄嬛那震驚不敢置信的臉上逡巡著,流露出的深深的憐憫瞬間就刺痛了甄嬛,「她的封號就是她的小字。」
  「出去。出去!」甄嬛手上的指甲因為極度用力而折斷,可她卻顧不上了,此時的甄嬛只是用力再用力的握緊妝台邊沿,深吸著氣,指尖上的疼痛提醒著她這一切到底有多真實。
  「所以,你比我可憐。」傅如吟垂下眼,輕歎了口氣,不知是在歎自己還是在歎甄嬛,不過她們兩個也差不多不是嗎?傅如吟想到此,笑的眉眼俱彎,不再理會還在一邊強撐著的甄嬛,起身向外走去,「朱柔則的驚鴻舞,可真美啊。」
  隨著瑩心堂大門的合起,甄嬛的身子漸漸滑落到地上,帶血的雙手緊緊地摀住嘴,縮成一團無聲哭泣著。
  朱柔則的驚鴻舞?甄嬛恍然想到,就是當初在扶荔殿的一曲驚鴻舞,讓她與玄清相識,更是有了之後的幾次接觸,後來到了凌雲峰上,玄清總是讓她跳驚鴻舞。驚鴻舞是要跳給心愛男子看的,甄嬛十分願意為玄清去跳,並且對玄清如此喜愛自己的舞姿甚是開心,她還曾以此舞為由打趣過玄清。
  只是,曾經的種種甜蜜,如今想來,卻都成了深深的傷害。
  甄嬛一瞬間覺得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每個人都要這樣對她!她做錯了什麼?!替身,替身!她甄嬛怎麼可能是別人的替身?!怎麼可能做別人的替身?!她甄嬛的驕傲,絕對不允許被這樣子踐踏!
  婉婉?呵,他叫的,是宛宛吧!只要一想到每次與玄清歡好時,他嘴裡吐出的宛宛兩個字,甄嬛就覺得自己噁心的不行!
  甄嬛如今是滿心的恨!她恨玄凌,恨玉姚和玉嬈,恨沈眉莊,恨這宮裡的每個嬪妃,恨溫實初,恨玄清……她恨所有人!
  甄嬛暗自發誓,若上天眷顧,讓她逃過此劫,她必定要讓所有人都臣服在她的腳下!
  只是,甄嬛再也不會有機會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十章
  
  生辰過後,玄凌派去查辦甄嬛私通之事以及帝姬早產之事的人終於來到儀元殿,向玄凌申請將甄嬛身邊的槿汐,佩兒,菊清,小允子,以及太醫溫實初帶到慎刑司去審訊,並請求康貴人浣碧與流朱協同調查,玄凌應允。
  五日後,林有福將整理好的供詞全部呈給玄凌。
  調查的這兩件事畢竟是屬於皇家私密,不能讓外臣知道,所以玄凌便認命慎刑司的總管太監林有福主要負責此事,此時林有福跪在案幾前,戰戰兢兢的等著玄凌查看完所有的供詞。
  林有福臉上劃過一道道汗,心裡一個勁兒的抱怨,嬪妃私通王爺,有孕嬪妃被戕害,帝姬被害早產乃至亡故,這麼大的皇家私密,怎麼就趕到自己的頭上了!有福有福,叫了這麼多年,真是白叫了!這哪裡是有福啊,分明就是上趕著去死呢!
  玄凌端坐著,一頁一頁的翻看著林有福呈上來的東西,心裡暗自點頭,關於甄嬛的事,查的還是挺清楚的嘛!
  瞧瞧,從最早的窺探帝蹤,在和儀帝姬食物中下木薯粉,送患上時疫的宮人的茶具去存菊堂,致使沈眉莊染上時疫,故意小產陷害湯靜言與浣碧,故意設計將親妹獻與皇上,不顧甄玉嬈身子不宜有孕私自用藥使其受孕,導致小帝姬早產並身帶青斑,最終亡逝。當然,裡面最重要的就是甄嬛去到甘露寺之後,與清河王玄清私通,並懷有孽種,再次回宮後為保性命打掉了孽種,可仍然與玄清藕斷絲連,暗自苟且。哦,對了,還有玄凌安到甄嬛頭上去的指使劉畚誣陷沈眉莊假孕爭寵的事。
  慎刑司審訊之後,得知槿汐對上面的事全部都知曉,並且還從旁協助,佩兒,菊清,小允子則只知道部分事情,流朱同佩兒她們一樣。而浣碧一開始還對甄嬛與玄清的事矢口否認,後來卻改口,語焉不詳的說自己也不能肯定。溫實初則同槿汐一樣,什麼都知曉,並且確如管文鳶當日所說,對甄嬛心懷愛慕,情意頗重。
  當然,調查過程中也不是沒遇到為甄嬛說話的,比如甘露寺的姑子莫言。只是在調查的人將甄嬛讓溫實初找人對花宜做局,再讓甄嬛同玄清救下花宜,以得到莫言幫助的調查結果擺在莫言面前之後,莫言只恨不得親手殺了甄嬛,更別提再為甄嬛說話了。
  至於小帝姬早產亡逝的原因,還有胡蘊蓉的一份功勞。這一點,當初甄嬛還真是說對了不少。甄嬛為甄玉嬈找來的產婆都是胡蘊蓉提前買通好的,為的就是在甄玉嬈生產之後做出血崩的假象,去母留子。瑩心堂和心海居專為甄玉嬈做飯的小宮女也被買通,在甄玉嬈平日的飲食裡加了不少桃仁,蒸食也多放在芭蕉上來蒸,這也是導致甄玉嬈產下的帝姬身帶青斑的原因之一。而李安琦作為胡蘊蓉父族的遠親,也插手了此事,產婆就是她找來的。
  玄凌因著早就知道了這些事,所以看的很快。全部看完後,玄凌面上一片震怒,將案几上的茶盞狠狠地扔了出去,砸在內室的門框上,「混賬!」
  地上跪著的林有福將身子壓得更低,旁邊伺候的李長也倏地跪了下來,「皇上息怒啊!」
  「息怒?瞧瞧這上面寫的,一樁樁一件件,你讓朕如何息怒!」玄凌厲聲呵斥,胸膛一起一伏的動作的厲害。
  「皇上,保重龍體啊!」李長低著頭,聲音滿是惶恐。
  玄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過了良久,才沉聲道,「你去傳旨,婕妤甄氏,殘害皇嗣,戕害嬪妃,謀逆犯上,著褫奪封號,貶為庶人,賜死。甄氏一族全部流放嶺南,永世不得入朝為官。太醫溫實初同嬪妃私相授受,謀逆犯上,賜死。清河王玄清謀逆犯上,著革去王爵尊位,貶為庶人,終生幽禁於府中。念其往日情分,特准許其家眷仍居府中,不必再另找住處。清河王府進獻的珝貴人祝氏褫奪封號,貶為庶人,賜死。璘嬪嚴氏,瑛貴人江氏與罪人甄氏來往密切,著褫奪封號,分別降為才人,選侍。小儀李氏,戕害嬪妃,著貶為庶人,遷至去錦宮。其父連降三級。」話落,玄凌頓了頓,「昭儀胡氏,褫奪封號,降為貴嬪……」握璧而生,祥瑞之兆,不能不顧忌。
  還沒等玄凌說完,小廈子就掀開內室的簾子,走了進來,「啟稟皇上,管容華求見。」
  玄凌皺眉,「她來做什麼?不見。」
  「回皇上,管容華說有萬分重要的事要求見皇上,事關胡昭儀。」說到最後半句,小廈子抬起頭看了眼玄凌,隨即又將頭低了下去。
  「那就讓她進來吧。」玄凌轉著手中的佛珠,他大概知道管文鳶是為了什麼來的了。不過倒也算正好,他這兒正欠了這麼一把東風。
  「嬪妾給皇上請安。」管文鳶一進來就輕輕欠身,頭上的金絲八寶掛珠釵上垂下的流蘇上掛著五六顆小指蓋一般大小的珍珠,隨著管文鳶的動作就那麼輕輕的貼在臉頰一側,襯的管文鳶的小臉粉□□白的。
  「什麼事,說吧。」玄凌坐在正座上,右手旁站著李長跟林有福。
  管文鳶一笑,帶著些自得,眼中精光一閃而逝,「嬪妾要告發昭儀胡氏私造玉璧,妄稱握璧而生,欺君罔上!」
  玄凌原本就不好的臉色瞬間陰沉的更加厲害,旁邊站著的李長跟林有福更是緊緊的貼牆而站,連大氣都不敢喘,極力試圖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今兒個這麼多□□都湊在了一起,怕是不能善了了。
  「你說!」玄凌壓低的聲音帶著些嘶啞,雙目冷冷的盯著管文鳶。
  管文鳶微微低下頭,避開玄凌凌厲的眼神,平復了一下有些過快的心跳,偏過頭向外喊道,「把人帶進來!」說罷,向右邊走了幾步,空出了內室中間的位置。
  待小廈子將一名身著布衣的老漢帶上來之後,管文鳶才又開口,「皇上,此人乃是宮外一位年資最久的巧手師傅,專擅刻畫玉璧。嬪妾前些日子想將皇上賜下來的白玉刻成塊兒玉璧隨身帶著,只是宮裡的師傅們繪製的圖樣嬪妾都不喜歡,說來也巧,嬪妾昨兒個收拾舊物時瞧見了曾在閨閣時制的玉璧,猛然想起了這位在宮外極富盛名的老師傅,今日上午便讓貼身丫鬟琴心帶著白玉前去找他。老師傅看到白玉後,暗自感歎,說是許久不曾見過這麼好的白玉了,上次還是在十數年前,一位貴人來找他制一塊兒白玉玉璧。當時琴心也是一時好奇,便追問著是什麼樣的玉璧,老師傅一開始不肯說,後來被琴心磨得不行,這才透露了那玉璧的花樣——糕點大小的玉璧,一面刻著神鳥東方發明紋樣,一面刻著『萬世永昌』四個字。」
  「琴心就深覺蹊蹺,不敢耽誤,當即便將他帶到了宮門口,嬪妾知道後,也是一點兒都不敢耽誤,見到了人之後就立馬帶他前來面見皇上了。」管文鳶說的有板有眼的,臉上全是得知真相的憤慨,只是若是能更好的掩蓋住眼中的得意就更完美了。
  玄凌聽管文鳶說完,又詢問了那老漢些關於玉璧的細節,確是能一一對上。因著那塊兒玉璧真正見過的人在宮中只有胡蘊蓉與玄凌,宮外也只有晉康翁主等人才仔細瞧過,所以,倒是不存在污蔑一說。
  「皇上,可不要輕縱了賤人啊!」玄凌命小廈子將老漢帶了出去,之後就坐在椅子上直視前方不發一言,管文鳶見這情形,心急的開口叫道。
  玄凌冷冷的一個眼神掃過去,直把管文鳶嚇了個哆嗦,不敢再說話。
  半晌,玄凌眉心微動,做出痛心狀開口道,「剛剛的旨意,李氏,賜死。昭儀胡氏……念其入宮多年,且誕下八皇女,只將其褫奪封號,降為選侍,遷至去錦宮。和睦帝姬由皇后撫養。」
  「庶,奴才這就去宣旨。」李長弓身行禮,隨後走出內室。
  直到離開儀元殿,管文鳶才敢露出不滿的情緒,她沒想到玄凌竟然饒了胡氏那賤人一命!管文鳶狠狠的揪著帕子,不多時臉上重新露出笑容來,不急,那賤人定會死在她手上!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十一章
  
  「你說什麼?!」胡蘊蓉不敢置信的抬起頭看著宣讀完聖旨的李長,兩隻眼睛瞪的滾圓,鼻翼微微張合。
  「胡選侍,皇上的聖旨上說的很清楚了,您就趕緊的吧,別讓奴才為難。」李長站在那兒頗有些居高臨下的看著胡蘊蓉,輕輕歎了口氣,何必呢。
  胡蘊蓉身子一軟,側坐在了地上,身後跪著的瓊脂連忙向前爬了兩步,扶住了胡蘊蓉,眼中流露出心疼,「小主。」
  李長看著胡蘊蓉的樣子,搖了搖頭,轉身帶著小廈子離開了綴錦殿。他還得去別的地兒宣旨呢,可耽誤不得。
  胡蘊蓉坐在地上好一會兒才有了動作,她以手扶地緩緩的站起身,眼睛裡冒出一股股憤怒的火焰,不顧一切的跑了出去,直把瓊脂甩在了身後。
  管氏!
  胡蘊蓉先是如同發瘋一般跑到了交蘆館,從管文鳶的貼身婢女琴心口中得知管文鳶正在上林苑中遊玩,心中怒火更盛,轉身向上林苑疾奔過去,完全沒有注意到琴心眼中閃過的光芒。
  上林苑中,管文鳶正獨自一人站在太液池邊,聽到身後急促的腳步聲,轉過身來笑得甚是清甜,「胡姐姐來啦!妹妹剛剛還在想呢,初春時節,這上林苑諸芳吐綠,好看極了,可若只是妹妹一人觀賞豈不辜負?結果,姐姐這就來陪妹妹了。」
  胡蘊蓉聽管文鳶說完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道,「你這個賤人!」說罷,上前用左手狠狠抓住管文鳶的胳膊,右手啪的打下,一巴掌下去,直把管文鳶的嘴角都打出血來,「賤人!就是你向表哥告發我假造玉璧,如今你還在這兒裝什麼樣子!」
  管文鳶被打了也不生氣,只回過頭對著胡蘊蓉冷冷的笑著,伸出手一把推開胡蘊蓉,「是我告發的又如何?姐姐假造玉璧,欲進宮謀奪後位,這難道不是事實嗎?妹妹也不過是說了實話,向皇上盡忠罷了,姐姐何故這麼生氣?」
  「別說得這麼冠冕堂皇的,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不過就是從前依附著我的一條狗罷了!怎麼,你以為我被皇上貶斥了,你就能上位了?做夢吧!皇上一定會看清你歹毒的面貌的!」胡蘊蓉平息著過快的心跳,臉上嘲諷的笑意刺得管文鳶有些難堪。
  管文鳶蹙起眉頭,忽而又鬆開了,眉眼俱是含笑,「姐姐說的是。妹妹從前確實是多虧了姐姐,可姐姐一向聰慧,也該明白妹妹與姐姐之間不過是因利而合,利盡則人散。」管文鳶轉過身子,沿著湖邊慢慢來回走著,「誠然如姐姐所說,即便是姐姐不在了,妹妹仍不能最得皇上喜愛,可那又怎麼樣?姐姐已經不在了,其他人妹妹也會一點一點的將她們拉下來。早晚有一天,妹妹會站在最高處。」
  忽的一陣微風吹來,太液池邊的柳樹上垂下的柳條隨著清風微微擺動,白白的柳絮漸漸的從枝條上脫離,飄蕩在空中。
  管文鳶抬起頭仰視著天空,「姐姐快看,這柳絮飛舞的景象多美啊,姐姐從來沒看過吧?」
  胡蘊蓉突然神色劇變,不自覺退後了幾步,左手下意識的捏住戴在身上的薄荷香囊,聲音中帶著些驚恐,「你,你什麼意思?」
  管文鳶臉上笑的詭秘,步步逼近了胡蘊蓉,「妹妹聽聞哮喘這種病,是最忌諱疾奔,大怒,情緒反覆的,姐姐犯下了忌諱,可要自己保重啊!」說完,一把奪過了胡蘊蓉拿在手裡正要往鼻下放的薄荷香囊,轉身扔進了太液池中。
  太液池的波濤捲著香囊越飄越遠,胡蘊蓉胸口的起伏漸漸的大了起來,臉上也泛起了一層惶恐絕望。
  管文鳶瞧著胡蘊蓉已變的雪白的面孔,得意之色再也遮掩不住,她貼近了胡蘊蓉,在胡蘊蓉耳邊輕聲低笑,「錢財真是個好東西,妹妹不過是給了服侍姐姐的翠玉一百兩銀子,翠玉就什麼都跟妹妹說了,包括姐姐從小便患的頑疾。妹妹知道姐姐視柳絮為大敵,所以一直都未曾邀姐姐在春日裡逛逛這太液池。只是如今姐姐命不久矣,若是再不瞧瞧這漫天飛絮的美景,豈不是要遺憾終生了?姐姐可不要怪妹妹啊,妹妹可是一心為姐姐著想的!」
  若是放在平常,胡蘊蓉肯定是不會在春日裡到太液池邊上來的,只是今日被怒火沖昏了頭腦,便將忌諱拋到了腦後。可就是這麼一次,就斷送了她自己。
  胡蘊蓉因為呼吸不暢,雙目睜大嘴唇泛青。她瞪著眼睛努力看著眼前越來越模糊的人影,緊咬著唇,突然像是迴光返照一般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向管文鳶撲了過去。管文鳶完全沒料到胡蘊蓉會在最後這麼爆發一下子,被撲了個正著。原本兩人的站位就是管文鳶背對著太液池,胡蘊蓉面對著管文鳶,兩人離湖邊又十分的近,胡蘊蓉這麼一撲,直接將管文鳶撞到了太液池之中。
  管文鳶在水中奮力的想要推開死死抓住自己衣服的胡蘊蓉,可幾近窒息的胡蘊蓉的雙手就是如同黏在了管文鳶的衣服上,整個人就像是鉛墜兒一樣墜著管文鳶越來越往下。管文鳶本身就不會鳧水,只能不停地揮舞著雙手在水下撲騰著,兩隻眼也逐漸的因為缺氧而泛出血絲。
  胡蘊蓉撲向管文鳶導致兩人墜湖的一幕正好被剛剛趕來的瓊脂琴心等人看到了,說來也巧,幾人裡也是沒有一個會水的,只好連忙大叫著侍衛,索性上林苑外剛路過一隊羽林衛,一隊人聽到呼喊,急忙跑到太液池邊,會水的紛紛跳下水去救人。
  可惜的是,等羽林衛將兩人帶出來時,兩人均已窒息而亡。
  一時間,瓊脂和琴心等人都伏在各自的小主身上哭個不停。
  玄凌剛得知此事的時候,表情有些呆滯。這兩個人就這麼死了?
  玄凌雖然想要拉下胡蘊蓉,可卻沒想過讓她就這麼去了。玄凌狠狠地皺著眉,這個管文鳶怎麼這麼能折騰!關鍵是她折騰完了,他還得在後面給她擦屁股!兩個嬪妃,好吧,一個嬪妃一個罪人,就這麼不光彩的死了,讓他這個做皇帝的怎麼說!雖說眾人都瞧見了是胡蘊蓉將管文鳶撲進了太液池,可玄凌心裡清楚,最開始還不是管文鳶搞的鬼,可恨的是她死了,他還得給她追封!
  等等!管文鳶是怎麼知道胡蘊蓉身患哮喘的?
  玄凌在心裡默默的吐槽到一半,突然想到這麼個關鍵問題,對跪在下面的李長道,「去查,管氏是怎麼知道胡氏頑疾的!」
  李長一愣,隨即稱是,退了下去。
  第二天,李長就拿著從慎刑司帶來的伺候胡蘊蓉的宮女翠玉的供詞呈給了玄凌。玄凌看過供詞後,面色陰沉,「管氏買通宮女,戕害嬪妃,雖亡故仍不能抵其罪,著褫奪其生前封號,生前位分改為選侍,不予追封,不得葬入妃陵。」
  乾元二十三年三月十七,劉芮陽生產,誕下皇十二女,賜名煦雅,封號和靜帝姬,劉氏晉從四品婉儀。
  和靜帝姬的誕生算是一掃之前頗為沉鬱的氣息,只是帝姬剛剛誕下三天,太醫院的提點邵太醫就帶著滿頭的冷汗前來向玄凌稟報江選侍江沁水有了月餘的身孕。
  「你說,她有了幾個月的身孕?」玄凌聲音很輕,還帶著點點的笑意,卻嚇的邵太醫聲音哆嗦了起來。
  「回,回皇上,是一個多月。」所有人都知道,玄凌從新年以來只宿在高位嬪妃的宮裡,從未宣召過任何低位的嬪妃。
  「好!很好!」玄凌突然大聲的拍了下桌子,眼中利光閃現,「江選侍可知道?」
  「回皇上,江選侍並不知道。」邵太醫忙回道。
  「如此喜事,怎能不讓她得知呢?」玄凌笑得陰狠,「李長,你去好生的告訴她這個喜訊,順道再傳個旨,將江氏貶為庶人,賜死。」這是最後一個了,很快就可以將所有事都處理了,玄凌看戲後再虐人,心情還真是越來越舒暢了。
  「江氏身邊伺候的宮人全部送到慎刑司嚴加拷問,務必問出姦夫是誰。至於平陽王……由親王爵降為郡王爵,罰俸三年。」這件事上,玄汾到底是被牽連,玄凌也不能對他多做些什麼。
  隔日,江沁水身邊的宮人們便全部都招供了,玄凌隨即命人前去拿下羽林郎陸離,鎖進了慎刑司裡。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十二章
  
  「甄嬛。」
  甄嬛整個人縮在牆角,身上原本的竹青色長裙已經髒污不堪,兩根發黃的素銀簪子將泛油的長髮團在腦後不至拖地,髮髻顯得凌亂,幾縷頭髮貼在沾著不少灰塵的臉上。甄嬛聽到聲音,抬起頭向門處看去。慎刑司的屋子沒有窗戶,裡面暗得很,甄嬛不由的瞇起了雙眼。
  等甄嬛稍稍適應了,才將眼睛慢慢睜大,看清了門口站著的人是誰,「沈眉莊。」
  「是我。」沈眉莊蹙起眉頭,用帕子遮住鼻口,屋內的氣味實在是難聞,只是一想到甄嬛已經在此呆了十數日,沈眉莊就舒緩了眉頭,唇角也掛起了一抹淺笑,「你終於也有了今天。」
  「沈容華今兒個是特意來看我笑話的?」甄嬛將身子靠在牆上,仰起頭看向沈眉莊,卻被沈眉莊頭上的金累絲鑲珠菊花釵泛著的光刺到了眼睛。
  雖說之前玄凌下旨將甄嬛等人賜死,可因著劉芮陽生產,便以宮中降下帝姬不宜見血為由,將幾人關在了慎刑司,只等帝姬滿月之後再賜死。如今已經是四月初了,再過十來天,就要行刑了。
  「怎麼說也算是姐妹一場,總要來送送。」沈眉莊向裡走了兩步,凝視著甄嬛的雙眸漸漸放空,語氣中帶著些懷念,「嬛兒,記得我們自小就在一處,小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才不如你,貌也遜色,便立意修德博一個溫婉賢良。你沉浸於詩詞歌賦,我便著意於琴技,從來也不遜色於你。後來我們一起入了宮,開始的時候你我總是互相扶持,可漸漸的,我總覺得跟你之間隔了些什麼。」
  「後來,我知道了。你瞞著我偷偷練舞,誣陷我假孕爭寵,在和儀帝姬食物中放木薯粉,連一歲大的孩子也不放過,還將染了時疫的宮人用的茶具送到我這兒來,害得我染上時疫,還將種種事情全都嫁禍到華淑妃的身上。」沈眉莊緩緩在屋裡走著,聲音越發的低沉下去,「我初時還會傷心氣憤,可後來看到你連自己的貼身侍女,親妹妹都捨得出去,我便知道,你就是這樣一個無情無義的人,即便是掏了心窩子的對你,也終究還是無用。」
  甄嬛低笑了兩聲,深不見底的眸子看著側對著她的沈眉莊,「是,你說的都對。可我得告訴你,其他的事我都認,誣陷你假孕爭寵這事,呵,還真不是我做的。」甄嬛見沈眉莊皺著眉轉過頭,笑了起來,「你不用這麼看著我,我如今都已經到這般田地了,也沒必要再騙你。」
  「就算這件事不是你做的又如何,其他的可樣樣都是你做的。」沈眉莊沉下聲,微斂了下巴,抿了抿唇。
  「如何?自然是這宮裡還有曾經害你的人,眉姐姐,你可得好好當心吶。」甄嬛的笑臉映在沈眉莊眼裡,如同是吐著信子的毒蛇,劇毒無比。
  「生死有命,就不勞你費心了。」沈眉莊沒想到到現在甄嬛還在搬弄是非,真真是死性不改。
  「怎麼能不費心呢?眉姐姐,咱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呢!」甄嬛說的諷刺,目不轉睛的盯著肅著臉的沈眉莊,突然話鋒一轉,說起了小時候的事,「記得那是10歲的時候,我跟姐姐一起將折好的紙船放進水裡,嬤嬤說紙船漂的遠便嫁的遠,漂的近便嫁的近。那個時候姐姐說,咱們倆的紙船要漂的一樣遠,以後便嫁去一處,最好是兩兄弟,這樣咱們便可以天天在一起了。可後來進了宮,雖然天天在一起,你卻對我的得寵心生嫌隙,不過被人幾番挑撥,你便偏向了那些與我做對的人,當真是可笑。」
  沈眉莊隨著甄嬛的話回憶著過去,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是啊,那時多好啊,只可惜……
  「或許,當日就是錯了的,若是互相嫁的遠些,大概今日就不會如此了。你也不必埋怨我,你也說了,除了假孕爭寵,那些事可都是你做的,你一點也不冤枉。別的事也便罷了,最令我寒心的,是你竟將我的性命置於險境。」
  「當時已研製出了治療時疫的藥方,即便你身染時疫,也不要緊。更何況那時也找到了劉畚,若是皇上得知你是冤枉的,還患上時疫,必會對你更加憐惜,我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呵,甄嬛,你的口齒是越來越伶俐了,竟都能如此顛倒黑白了。」沈眉莊深深的看了眼甄嬛,轉過身往門口走去,「我恨了你這些年,總想著皇上為何不將你賜死,如今皇上下了旨,我卻覺得高興過後只剩一片寂寥。罷了,今日來送了你,往後塵歸塵土歸土,便真的不剩一點瓜葛了。」
  「我所做的,從來都不曾後悔,若說後悔,也只是當初沒能再狠下些心!」甄嬛面無表情的望著沈眉莊的背影,聲聲狠戾。
  沈眉莊的背影頓了頓,終究沒有再回頭,走了出去。
  「你怎麼也來了?」沈眉莊剛走出小屋,就看見葉瀾依一襲累珠疊紗粉霞茜裙靜立在外面。
  面對沈眉莊的詫異,葉瀾依絲毫不以為意,只說了句「沈容華萬安,嬪妾來瞧瞧罪人甄氏。」便閉上了嘴。
  沈眉莊也知道葉瀾依一向不與任何嬪妃來往,她就算是問也問不出什麼,只好衝著葉瀾依點點頭,離開了慎刑司。
  「今兒還真是熱鬧啊,一個接著一個的。」甄嬛對葉瀾依的到來還是有些詫異的,她們兩個素無交情,雖說之前自己想結交她卻碰了釘子,可她們兩人也並沒有交惡,難道是為了玄凌?呵,那個薄情寡義的人也會有人為他嗎?
  葉瀾依並不說話,只上下打量著甄嬛,半晌,才摸著耳墜上垂下的穗子,操著甜膩的嗓音開口,「我9歲那年,生了重病,是清河王請的太醫前來醫治的我。」
  甄嬛睫毛輕顫,清河王三個字讓她臉色一變。
  「他是我的恩人,那時我覺得他是這世上最英俊瀟灑的男子,暗暗傾心於他,即使知道他已娶妻生子,即使後來成了皇上的嬪妃。後來我發現他漸漸的變了,我原以為是為了你,皇上生辰那日便是證據……」葉瀾依厭惡的皺起眉頭,似是想起了什麼極其噁心的事,「可後來才發現,你於他並沒有那麼重要。他與傅如吟的事宮裡每日都有嚼舌根的,我聽著聽著,變得越來越無動於衷,我發現我根本就不瞭解他。我曾經愛慕的,不過是我自己想像出來的人罷了,我想像著他是那樣的出色,那樣的情深,可現實卻狠狠地給了我一巴掌,他與天底下的那些男子沒有任何區別,見一個愛一個,還拿著情深做借口。」
  「難怪那日在亭中你是如此態度。不過,你倒是比我幸運。」甄嬛聽葉瀾依說完,眼睛幽幽的看著門口,「你就不怕我將你的事說出去?」
  葉瀾依笑的不屑,「你以為你還能對誰說呢?還有誰會信呢?」頓了頓,話中笑意更濃,「有句話你說對了,我是比你幸運,這張臉這個性子,與那人沒有絲毫相似。」
  「你到底來做什麼?」甄嬛眼底的憤怒與羞辱清晰可見,葉瀾依她不過就是個馴獸的野丫頭!
  「我來謝謝你,多虧了你,讓我認清了他。」
  看著甄嬛攥起的拳頭,緊咬的下唇,葉瀾依如同一隻粉色蝴蝶一般翩然轉身,出了屋子。
  四月下旬的一個下午,甄玉姚揮退了伺候的人,一個人身著素服跪坐在藕香閣偏閣的佛像前,先是又哭又笑,然後一瞬間止住,失魂落魄的拿起了早就放在身邊的剪刀,劃向了手腕。
  嬪妃不能自裁,玄凌得知後,將昏迷中的甄玉姚褫奪封號,貶為了庶人,直接讓人將她挪到了去錦宮,由著她自生自滅了。沒兩天,甄玉姚就淒涼的死去,被兩個宮人拿著草蓆一卷,扔去了亂葬崗。
  當日深夜,兩輛裝扮得十分低調的馬車迎著月色緩緩的駛出了紫奧城。
  五月初,玄凌為填補各宮的空缺,對各宮嬪妃的位分宮室作出調整。黎縈晉從二品昭儀,徐燕宜晉從二品昭媛,劉令嫻晉從二品淑容,周佩移居棠梨宮主殿綴錦殿,沈眉莊晉從三品婕妤,方淳意晉正四品容華,劉芮陽晉正四品容華,孫妙清晉從四品婉儀,姜韶卿晉從四品德儀,袁蕊晉從五品小儀,尹依寧晉從五品小媛,移居未央宮晴芳居,葉瀾依晉從五品小媛,羅惜惜晉從五品良媛,衛筠晉正六品貴人,賜號瓊,金沅琪移居棠梨宮落穎樓。
  五月中旬,留歡閣明暗各自新掛起了兩個人的牌子。
  同時,玄凌接到了嶺南的消息。在去嶺南的途中,甄珩的兩個孩子病逝,妻妾在被押送的官兵佔盡了便宜之後,為了能活下去主動委身官兵,把甄遠道夫婦和甄珩氣的差點吐血。最後,甄遠道夫婦雖然咬牙撐到了嶺南,可到底年紀大了,沒兩天就病逝了。至於甄珩,看管他們的官員喜好男風,甄珩雖然一路上歷經風霜,但到底底子好,被官員一頓調、教,為了自己和僅剩的6歲大的兒子能活下去,只好日夜服侍官員。
  五月底,玄清病逝,側妃傅如吟一直給玄清服食五石散的事情敗露,服下劇毒自盡,與玄清病逝僅隔半個時辰。三月後,尤靜嫻同身子一直不好的嫡長子予澈在去京郊護國寺的途中,拉車的馬突然發狂,將兩人甩出車廂,予澈當場身亡,尤靜嫻拖了半個月,最終還是亡故。玄凌甚是感慨,特降恩於玄清子嗣,將側室史移芸之子予淇封為世子,待成年後承襲清河郡王的爵位。
  乾元二十四年的選秀,玄凌只為皇子宗室指了婚,並未選新人進宮。
  乾元三十年底,玄凌退位為太上皇,太子予灃即位,奉朱宜修為皇太后,上徽號為「安懿」,封太子妃楊氏為皇后,改國號為康正元年。

  ☆、番外

  玄清:
  我的母親是父皇最愛的女人,我是父皇最寵愛的兒子,我是大周朝尊貴的皇子。
  然而這並沒有什麼卵用。
  ←ˍ←
  咳咳,以上純屬亂入……
  父皇在時,我深受寵愛,可我6歲的時候,父皇就駕崩了。
  我這個曾經備受寵愛的皇子成了清河王,我的母親也離開了我,出宮修行。而四哥,成為了皇帝。
  人都說小孩子是最敏感的,我能夠感覺到四哥對我淡淡的疏離,我知道,四哥是羨慕且嫉妒著我的。我的心裡有些竊喜,有些得意,四哥是皇帝又怎麼樣,不還是不如我嗎?不過,我也記得母親臨走前說過的話,好好的收斂鋒芒,不讓四哥找到借口對我施難。
  乾元二年,那一日我甩開了跟在身邊的小太監,獨自一人去上林苑玩,誰知竟在太液池旁見到了那個有著動人舞姿的少女!
  我躲在樹後,癡迷的望著亭中那翩翩起舞的身影。直到多年後,我仍然忘不了那一日少女頭上的鏤空飛鳳金步搖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五彩的光芒,少女唇角帶著羞意的笑,一雙眸子黑的發亮。
  她叫朱柔則,是太后的侄女,也是……四哥的嬪妃。
  那日晚上,我做了一個非常瑰麗的夢。
  我偶然間聽到底下的奴才們在嚼舌根,才知道她進宮是費了許多的周折的,但是,我根本不相信那些奴才們說的話。他們最會的,便是以訛傳訛,那個舞姿如此優美的少女,怎會像他們說的那樣呢?
  她入宮後,我總是悄悄的找機會躲在遠處看著她的一顰一笑,一哀一怒。只是,她很少會來上林苑,她的宮院我又不能去,所以,我見到她的次數屈指可數。
  漸漸的,我的課業繁重起來,我沒有時間常常去上林苑守著了。時間真的很殘酷,一開始,我還會時不時的想起她,後來次數慢慢減少,變成了課業之餘偶爾想起,到最後,我漸漸的將她遺忘在了我的記憶中。
  直到那個叫甄嬛的女子出現……
  朱宜修:
  我是朱家的庶女,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坐上那天下女人都羨慕至極的位置。
  皇后,國母。
  這並不是該存在在一個庶女的生命中的詞語,哪怕這個庶女的姑母是當朝的太后。
  可這就是命運,姑母選中了我,只要我生下皇子,皇后的寶座就是我的了。
  我想要生下皇子,不僅僅是因為我想要做皇后,更是因為坐在皇后旁邊的皇帝,是他……
  我愛他,我愛周玄凌。
  我想要做他的妻子,做他孩子的母親。
  我想要與他生同衾死同穴。
  終於,我有孕了。我欣喜萬分,我就要成為他名正言順的妻子了!
  可姐姐的出現,似乎打破了我一直以來的美夢。
  我的夫君,喜歡上姐姐了,就因為太液池邊的那一支舞!
  儘管剪秋她們都刻意瞞著我,可我哪會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知道皇上對太后提出要立姐姐為皇后了,我自嘲的想著,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只是摸著鼓鼓的肚子,我忍不住心生怨恨,為何我的孩子要從嫡出變成庶出?他原本該是大周朝的嫡長子,可如今,卻因為姐姐,一切都完了!
  姐姐從小就什麼都比我好,她什麼都有,我只能在她的所謂的憐憫之下艱難的活著。如今,我好不容易離開了朱府,有了疼愛自己的夫君,還有了身孕,為什麼她還陰魂不散的去勾、引我的夫君!
  我恨她!
  就在我以為姐姐必入宮的時候,一系列的事情發生了。姐姐的名聲毀了,朱家的名聲也毀了。我的夫君站在了我這一邊,承諾會一輩子牽著我的手。
  恍然間,一輩子就這麼過來了,我看著他漸漸衰老的容顏,笑意卻深達眼底。
  我愛的男人,終究也是愛我的。
  慕容世蘭:
  記得剛入宮的時候,他知道我不喜歡女紅,便常常帶著我去策馬,打獵。
  他說他喜歡我的明艷活潑,颯爽利落,不希望我拘在宮裡,失了本性。
  我當時笑得嬌媚,滿心滿眼的都是他,再也盛不下別人。
  我知道他愛我,也知道他愛著皇后,他們是少年夫妻,我知道的,宮外很多傳言,說他們兩個很恩愛。
  我瞧著上首的皇后,既雍容大方又不失溫婉清麗,她對我淺淺笑著,我心裡從對她的好奇,一點點的變為了對她的好感。當然,更多的還是因為我們兩個共同愛著一個男人,而那個男人也同時愛著我們,既然愛,又怎會讓心愛的人為難呢?
  在失去第一個孩子之後,皇后常常來看望我,時間一久,我跟她的關係更加的好了,就像是……另類的姐妹一樣。
  漸漸的,宮裡的女人越來越多,我看著皇上今兒去了這兒,明兒去了那兒,心裡越來越不舒服。於是,我開始去找那些得寵卻不被皇上放在心上的女人的麻煩。哼,放在心上的也便罷了,那些不被放在心上的,憑什麼得到寵愛?
  後來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其實他都知道。甚至,他還為我掃清了殘留的尾巴。
  有這樣一個男人包容著我,愛著我,有一雙可愛的兒女,我還求什麼呢?
  安陵容:
  我的家世微寒,父親不過是松陽縣的縣丞,乾元十二年的選秀,我原以為能夠進宮選秀就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
  誰知,皇上竟看中了我!
  我抬起頭,感激的看著遠處高位上並坐的兩人。不只是為了我自己,更是為了父母家人!
  進宮後的日子,比我想像中的要好很多。皇上對我很好,是真心的好,皇后也很和藹,至於盛寵的華妃,先是對我不理不睬,後來慢慢的也就和緩了許多,大概是因為我總是安安靜靜的,對她也是恭恭敬敬的吧。宮中同住的淳常在性子極為純真可愛,瞧著她,我總是想起了家中的妹妹,也是那樣的活潑。
  皇上是個很溫柔的人,他會不聲不響的為人做許多事,我很幸運,這些人裡包括我。
  我知道皇上寵愛我是因為我的乖巧安靜,知禮守禮,既然他喜歡,那我就不去爭不去搶,只在那兒等著他。我知道,他會來。
  因為,他的心裡是有我的。
  甄玉姚:
  我從小就像是個邊緣人物一樣。
  很小的時候,父母總是更喜歡長姐,她明眸善睞,性情開朗。長大一些,有了小妹,父母又是更疼愛小妹,她笑顏嬌俏,性子如火。
  而我,總是被忽略的。
  不過,也怪不得別人,相比於長姐和小妹,我安靜了許多。平日裡只坐在窗邊看看書,繡繡花,一天也就過去了。我不是不羨慕長姐和小妹,可我就是這樣的性子,要如何改呢?
  乾元十二年的時候,長姐進宮了。而到了乾元十五年,因為長姐的不甚得寵,父母決定將我也送進宮裡。
  結果其實並不出人意料,皇上根本不寵愛我。也是,我的性子並不適合進宮,這一點父母也是知道的,可他們卻只顧著長姐,忽略了這一點。或許,也是從來沒在乎過吧,我素日裡得到的那點關心,不過是長姐和小妹剩下的。
  我該慶幸,乾元十七年的那事沒事波及到我,我依舊是宮裡那個無寵的嬪妃,只有在皇上大封後宮之時,才能獲得晉位。
  乾元二十年,長姐再次出現在了宮裡。說實話,對於長姐再度獲寵回宮,我其實並沒有那麼驚訝,畢竟,長姐的本事一直都很大。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每個人在嘲諷攻擊長姐的時候,都要帶上我?就因為我是她的妹妹?可為什麼長姐受寵的時候,我沒有半分的好處?
  長姐長姐長姐……全都是長姐!我受夠了!
  或許,她不在了,我就能解脫了……
  可是我錯了。
  我的做法讓長姐所做的事完全暴露了出來,我既震驚於她做的事,又開始不斷惶恐皇上會遷怒家裡。果然,我的預感成真了,我軟倒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
  我只是不想再生活在長姐的陰影之下了,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長姐會做出這些大逆不道的事?連累了家裡,連累了我……
  不,我也是罪魁禍首……
  或許,死,是最好的結局。
  甄玉嬈:
  長姐……
  我滿臉淚水跌跌撞撞的跑回了心海居。
  長姐為什麼會這麼對我?我是她最疼愛的妹妹啊!從小我們兩個就最親,什麼時候,竟變成了這樣?
  我狠狠地掐著手裡的靠枕,我恨她,竟為了一己私利,全然不顧我的幸福!
  既然如此,長姐,你也不要怪我了!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溫實初每次送來的藥,我大部分都是倒掉,只喝了極少的一部分,誰知道裡面加了什麼害我的東西?我怕長姐懷疑,不敢找宮裡的太醫,只讓倩兒出宮之後偷偷的去找宮外常看的那家郎中,並將藥小心翼翼的帶回來。
  喝自己的藥,總是更讓人放心的,不是嗎?
  我背著長姐,跟胡蘊蓉聯繫到了一起,誰知二姐竟然同我一樣,也出現在了綴錦殿中。
  我暗自發笑,長姐,你看,每個人都看不得你好呢!
  姜韶卿的事很可惜的沒將長姐拉下來,不過沒關係,往後還有的是機會。
  江福海來找長姐的時候,我就知道是什麼事了,畢竟我們可是準備了那麼長時間。不過,穆景秋竟然還派人讓我去甘露寺找人為長姐作證,真是可笑,我只恨不得她死!
  或許是樂極生悲,我的肚子突然劇烈的疼了起來。
  我在產房中喊了許久,意識漸漸模糊,恍惚間只覺身下一輕,有什麼東西從身體中滑了出去。
  孩子……
  我好累啊……

  ☆、番外

  「臣妾按皇上所說,選了都察院御史瓜爾佳顎敏之女瓜爾佳文鴛,和驍騎營副統領黎斌之妹黎縈,還請皇上定奪。」
  周凌坐在中間的寶座上,一手轉著佛珠,一手撐著頭,腦袋裡不停的刺痛讓他狠狠的皺著眉頭。不過還好,座下的嬪妃都以為周凌是在為年家之事痛心,以及為哪個功臣之女入宮之事煩心。
  真是夠了!
  周凌不斷的在內心深處吐槽。
  周凌好不容易邊看戲邊解決了原著版的《甄嬛傳》,與愛妻美妾圓圓滿滿的過了一生,死後居然也不讓他安生,直接把他給丟到了電視劇版的《甄嬛傳》!而且還是個大雜燴四不像版的電視劇!憑著記憶,如今的後宮裡不止有電視劇中的各個嬪妃,還有歷史上雍正其他的嬪妃,當然,皇子公主的也是全都有。
  呃,要說他怎麼知道的,記憶中的嬪妃皇子數量名字算不算……
  繼續搜索著記憶,如今劇情已經到了雍正將年羹堯貶為了杭州城門的看守,而華妃年世蘭身邊的大太監周寧海也已經在慎刑司中招了供,雍正已經將她貶為了答應,現在正在同皇后朱宜修討論讓哪位功臣之女入宮的問題。
  周凌覺得自己也是醉了,第一次穿越到了劇情發展之前,這一次直接到了劇情的中間,而且每次都是在與別人說話的時候……他應該慶幸這次沒穿到辦那啥事的時候嗎……
  好吧,是該慶幸沒穿到結尾╮(╯▽╰)╭
  哎,想他當初多嚴肅的一個人,如今已經被生活折磨的靠吐槽來舒緩心情了……
  「黎氏是漢軍旗?」周凌看著皇后,身子微微湊過去,低沉著聲音問道。
  「是,瓜爾佳氏是滿軍鑲黃旗的。」皇后一身深金色旗裝,外罩著一件淺黃色及膝鑲白色風毛的坎肩,頭上的帽飾也是綴滿了金飾,整個人坐姿端莊,笑容恰到好處,一眼望過去,只覺甚是雍容大氣,卻失了一個女子本身的柔美清婉。所以,她在雍正眼裡,只是個皇后,而不是妻子。
  周凌暗自歎息,他若是早些過來,無論是皇后還是華妃,都不至於……
  「宮裡滿軍旗的嬪妃不多,倒是可以再添一個。至於黎氏,是功臣之妹,宮裡也是許久未進過新人了,不如就她們兩個一起吧。」黎縈在電視劇中並未入宮,只是前世的黎縈深得周凌的喜歡,所以周凌才動了讓她進宮的念頭。
  皇后先是一愣,隨即說道,「是,那麼皇上給她們什麼位分呢?臣妾擇了祺祥二字,都可以做封號。」
  「瓜爾佳氏就祺貴人吧,黎氏,祥是十三弟的名諱,皇后覺得福字如何?」不管電視劇中的黎縈是何心性,周凌都暫且按著前世的黎縈去想。
  「是臣妾的不是,竟忘了避諱。能夠為皇上分憂,自然是黎家的福氣,能夠進宮侍奉皇上,也是黎氏福澤深厚,這福字,甚好。」皇后輕輕欠身,先是告罪,然後則是把周凌說的福字細細品味了一番。
  「那就福貴人,十一月初一入宮。」周凌拍板定下結果。
  「好。那和年答應一起的芝答應?」皇后看著周凌,欲言又止。
  「隨她去吧,就還做宮女伺候年答應。」頌芝,是個忠心的。
  「曹貴人也同年答應十分親近呢!」座下的齊妃打量了幾眼曹貴人,故意向周凌提了起來。
  曹貴人騰地一下跪到了地上,滿臉的忐忑驚懼,口中直呼,「皇上恕罪!」
  周凌瞇了瞇眼,為母則強,曹琴默縱然自己也有野心,可到底也是為了女兒,「曹貴人,你既早知道她的所作所為,為何現在才說?」
  「臣妾實在是不敢啊皇上,昔日年氏跋扈,已經害了不少嬪妃了,在其威勢之下,臣妾只能三緘其口,以保全自身和公主。只是如今溫宜漸漸長大,臣妾實在是不想她和臣妾一樣受人脅迫!臣妾自身尚不足惜,可溫宜畢竟是皇上的骨肉!皇上今日平定了前朝,臣妾才敢向皇后告發此事,臣妾實在是不該受年氏的脅迫,臣妾願領任何責罰,但求皇上千萬不要怪責公主!」曹貴人一番話說的聲淚俱下,甚是情動,底下坐著的敬妃,欣常在等人也是輕輕歎氣,面露不忍。而臉上掛著譏諷的笑的齊妃,則被周凌瞪了一眼,有些悻悻的低下了頭。
  「皇上,曹貴人也是迫不得已,再說,公主年齡尚小。」敬妃開口求請。
  「曹姐姐為了公主受了這麼多委屈,皇上要好好安撫曹姐姐才是。」甄嬛一身湖藍色繡花鳥旗裝,上身是件草綠色繡雲紋綿馬褂,頭上簪著數枚不同樣式的點翠鑲珍珠簪子,整個人同皇后完全相反,溫婉清麗。甄嬛說話的時候輕蹙娥眉,似是在心疼曹貴人和溫宜。
  周凌細細打量了一番電視劇中的甄嬛,這才開口,「貴人曹琴默,揭露年氏罪行有功!冊封為嬪,封號襄,十一月初一行冊封禮。」周凌每說一句,齊妃就嚇的越發不敢抬頭。
  待周凌說完,曹貴人欣喜萬分的謝了恩,甄嬛也是默默地看著曹貴人笑了起來。
  周凌在上首默默地看著底下眾人的表情,曹琴默這人心計頗深,此時又是出賣了華妃,周凌既然想保華妃,那麼必然就只能捨棄她了。
  沒過兩天,周凌就接到奏折,說是年羹堯竟然穿著雍正御賜的黃馬褂去看守城門,招搖過市,惹得流言紛紛。
  周凌頭痛的將奏折扔到桌子上,這個年羹堯!不怪乎電視劇中的雍正如此生氣!只是想到華妃,周凌更加頭疼,雖然華妃做了不少的孽,可到底也是因為愛著皇上,就如同皇后最後所說的一句話,哪個深愛丈夫的女子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丈夫與她人親熱?何況也是皇上先絕了華妃的子嗣,才讓她逐漸瘋狂。
  「啟稟皇上,年答應在外求見皇上。」蘇培盛掀開簾子進入內室,打了個千兒。
  周凌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決定不見,畢竟剛剛才料理了年羹堯之事,若是見了,怕是又要多惹是非,「你告訴她,讓她回宮好好呆著,有功夫不如多抄幾本佛經,為她從前造的那些孽積積德。至於她兄長,朕會看著辦的。」
  至於年羹堯,周凌不準備殺了他,對於華妃他總是不想放棄的,再說,年羹堯的戰功確實無人能及,不如先留著,萬一以後有用呢?周凌可沒忘了電視劇中還有與准葛爾的仗要打呢!電視劇中准葛爾的氣焰如此之勝,未必就沒有雍正朝中無良將的原因。
  周凌暗中命粘桿處的人帶了封信給年羹堯,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苦心吧。同時,周凌又給太醫下了密旨,要其盡量調養年答應的身子,能補回來多少就補多少。
  之後,周凌又去壽康宮見了太后,太后雖然有些微言,但到底是將年羹堯一事翻了過去。好吧,周凌承認,隆科多算是個利器。他跟太后說開了,隆科多這些年也做了不少結黨營私之事,周凌念及隆科多畢竟算是功臣,又已經年老,特意恩准隆科多回家去頤養天年,不再追究之前的事,算是賣了太后個面子,太后也不好再說些什麼了。
  十一月初一,新人進宮。
  「給皇后娘娘請安,給各宮姐姐請安。」祺貴人和福貴人並肩走進了景仁宮。
  「起來吧。」皇后笑著抬手。
  「謝皇后娘娘。」
  「祺貴人果然生得很美,福貴人瞧著如同封號一般,也是個有福的。」皇后滿意的頷首,伸手招了兩人上前。
  「這祺貴人美則美矣,就是這眼角眉梢中啊,透露著算計,倒不如福貴人,瞧她笑的多喜慶啊!」欣常在明顯更喜歡福貴人一些。
  「這宮裡的人多,心計就多,這是非就更多了。」敬妃捧著盞茶,淺淺笑了笑「可這宮裡的女人永遠都只會多不會少。」甄嬛微低下頭,臉上帶著些微的失落。
  「哎,你們猜,皇上今天晚上會召誰侍寢啊?」欣常在笑著望著眾人,話中飽含笑意。
  襄嬪覷了眼欣常在,打趣著說,「這有什麼難猜的,不是祺貴人就是福貴人唄,難不成還是你我啊?」
  此話一出,直把眾人逗得咯咯笑了起來。只是甄嬛的臉上卻更加失落了。
  晚上,周凌翻了祺貴人的牌子。其實周凌想翻的是福貴人的牌子,只是祺貴人到底是滿軍旗的,周凌不得不做出樣子。
  第二天,周凌賞了祺貴人,到了晚上,則翻了福貴人的牌子。
  福貴人倒是確實同原著相似,長相清秀,愛笑的緊,性子也是憨憨的,很討喜。只是福貴人到底是漢軍旗的,宮裡漢軍旗的嬪妃已經夠多了,周凌目前也不能太偏寵與她,所以只讓她的寵愛與祺貴人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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