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大貓相伴2


  ☆、第七十九章 相處轉變

  
  明媚燦爛的陽光帶著微微的熱度,灑落在大地上,為所有的景物都鑲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又一個疏闊晴朗的早晨來臨,達拉爾雪山雪豹族部落的木屋群中,陸陸續續地升起了裊裊的炊煙。黎明之前就悄悄出門去打獵的獸人們在族長的帶領下,也背著戰利品說說笑笑地回到了部落裡。他們並沒有用多長時間,就帶回了足夠全部落吃上好幾天的肉食,也算是大豐收了。族長宣佈,幾頭□豬獸將分給族內失去狩獵能力的老弱病殘共享,剩下的獵物就交給獵手自由處置。大家沒有任何異議,例行的清晨狩獵活動就這樣結束了。小部分獸人們立刻去祭壇附近的集市交換物資,大部分獸人則喜滋滋地帶著獵物回家了。
  部落西北角落某個嶄新的院落前面,正聚集著十幾隻年齡不一的幼崽。他們緊緊地圍著一位黑髮黑眼的雌性,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一邊努力地往嘴裡塞點心。小傢伙們對點心的偏好相當一致,最喜歡鹹鹹的、帶肉的點心,熱愛甜點的相當稀少。
  「阿昕,阿昕,前兩天你去哪裡啦?」
  「是啊,我們都找不到你。」
  「我們還去問了克萊梅,她也不知道。」
  對於幼崽們來說,某一天突然發現他們最喜歡的投喂者消失了,就像是他們小小的世界裡的天塌下來了一樣可怕。他們已經習慣了接受這位黑髮黑眼雌性的投喂,喜歡湊在她身邊和她說話,更喜歡她的撫摸和揉捏。
  齊昕正在撥弄著懷裡某只小傢伙毛茸茸的耳朵,順便餵它吃兔肉酥餅。幼崽軟綿綿的舌頭掃過她的掌心,熱熱的,癢癢的,萌得她的心都要碎了。聽著小傢伙們熱切的詢問,她也回想起了過去兩天在林線附近廢棄部落裡的生活:「我出門了,和帕德一起打獵去了。」
  事實上,她當然不可能和帕德「一起打獵」,而是只能圍觀他打獵。獨自一個人待在石屋裡實在太危險了,帕德去哪裡都得把她帶上。兩人那兩天簡直是形影不離,不但一步一步轉遍了整個廢棄部落,還重遊了帕德記憶裡的各種幼年玩耍地點——矮曲林、灌木叢、泉眼、斷崖、亂石堆、草甸坡,甚至跑到了正在退縮的雪線附近。
  就像當初在風雨城裡一樣,他們純粹只是為了遊玩而遊玩,又輕鬆又愉快。帕德偶爾會講述一些他小時候的趣事,大部分的故事主角都是他們雪豹聯盟四個人,當然也有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時候。
  儘管齊昕知道,他說這些或許純粹只是因為終於有了一位聽眾而已,並不是想要獲得她的什麼反應。但是,她仍然忍不住用加倍的熱情去回饋他這位「導遊」。那時候,她腦海裡描繪了一遍又一遍幼小的、孤獨寂寞的他,腦袋持續發熱,根本沒有辦法控制氾濫的同情與愛心。
  驕傲的大貓雖然不至於對她的過度反應嗤之以鼻,但也時不時地用漫不經心和慵懶來回應她,表示他並不需要她的「垂憐」。對於他來說,那天晚上自己的表現已經足夠異常了。當情緒可以控制之後,他就不需要什麼安慰了。
  或許,比起安慰,他更想要親暱?
  想到這裡,齊昕的臉微微紅了紅。雖然他們倆誰都沒有明明白白地說,也沒有什麼太親密越界的行為。但從某頭大貓前兩天的表現裡,她覺得,也許他們確實是正在戀愛,而不只是她一頭熱地暗戀。
  「阿昕臉紅了!」
  「阿昕害羞了!為什麼害羞?」
  瞪圓了眼睛的幼崽們好奇地瞅著黑髮黑眼的雌性。他們中最大的也才七八歲,懵懵懂懂,什麼都不知道。
  面對一雙雙純真的眼眸,齊昕握起右拳抵在嘴邊,輕輕地咳了咳,欲蓋彌彰:「沒有害羞,你們看錯了。」幸好現在面對的是一群小傢伙,如果是部落裡的女性們,恐怕各種各樣葷素不忌的打趣馬上就會把她淹沒了吧。誰能想得到,他們這對已經結婚快一個月的夫婦,還在「純純」地談戀愛呢?
  這個時候,一陣風突然從她身邊刮過,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白髮藍眼的俊美青年就已經背著沉甸甸的獵物,站在了她身邊。他微微彎下腰,嘴唇輕輕地在她的臉頰上碰了碰。
  齊昕只感覺到臉頰上微微一熱,一觸即分。當她慢半拍地意識到那是他的吻之後,整張臉都猛地燃燒了起來,就像是星星之火瞬間就成了燎原之勢似的,連耳朵尖和後頸都紅得彷彿染上了血。
  她的「變臉」,讓小傢伙們都看呆了。
  帕德輕輕鬆鬆地拎起她懷裡的小東西,丟到了一邊:「你們該滾回去吃早飯了。」然後,他就像沒看見十幾隻幼崽充滿了渴求的視線似的,把還剩下一半的點心籃子拿了起來,牽著已經失去反應的齊昕回到院子裡,順便把門給關上了。
  做了早就想做的事情,某頭大貓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其實當初他最生氣的時候,法恩那傢伙提出了一個主意:當著那群小東西的面,把籃子裡的點心全都吃光,赤果果地圈地趕人。不過,這麼幼稚的事情,他怎麼可能幹得出來呢?頂多也就是在某只雌性打算去投喂之前,先把所有的點心都吃光而已。
  年輕的大貓把自家雌性牽進了廚房裡,很滿意地掃視了一眼灶台上的大食盒:「你沒吃早飯?」
  「等著你回來一起吃。」齊昕長長地吐了口氣,輕輕地拍了拍自己不爭氣的臉頰。她燒紅的雙頰已經慢慢地褪去了溫度。不過,那雙烏黑的眼睛裡滿溢出來的喜悅和複雜矛盾的情意,也讓清秀的面容多了些讓人移不開眼睛的魅力。
  帕德勾了勾嘴角。他非常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現在很想把眼前的雌性緊緊地抱在懷裡。
  年輕的大貓一向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於是雙手摟住了自家雌性的腰,把她帶進了懷裡。他低下頭,輕輕地嗅著她身上的氣味。獨屬於她的氣味讓他忍不住微笑,食物的氣味讓他滿足地瞇了瞇眼睛,幼崽們的氣味——
  如果他不准她繼續投餵那群小東西,她一定又會生氣吧?
  算了,她喜歡那群小東西,就讓她繼續去餵吧。大不了,他就坐在旁邊看著,「監督」某幾隻喜歡「動手動腳」的小傢伙。或者,她被舔被親被蹭了多少次,他都要成倍地「補償」回來。
  「先吃早飯,不然該涼了。」齊昕並沒有試圖從他懷裡掙脫出去。毫無疑問,她也非常享受現在的親暱氛圍。也許,這才算是他們真正的「蜜月」吧。說起來,其實,他們的蜜月還剩下好幾天呢。
  帕德盤腿坐下,把她按在了自己懷裡,讓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打開了大食盒的蓋子。濃郁的香氣瀰漫開來,蜜汁蹄膀、煎羊排、烤四耳兔,煎餃、雜豆粥、香酥油餅、雞蛋餅、時蔬蘑菇湯、蒸玉米。由於家裡的廚具齊全,早餐也比前兩天豐盛多了。
  「你要吃點肉嗎?」吃早餐的時候,兩人也自然而然地多了些前所未有的互動。
  「太油膩了,煎餃就夠了。胡蘿蔔□豬獸餡兒的,你嘗嘗?」
  「喂給我吃。」
  「……」
  白髮藍眼的俊美青年享受著投喂,越來越覺得經過他家雌性的手的食物,就是比他自己拿的更好吃。他想了想,撕了半塊香酥油餅,也遞到她嘴邊:「張開嘴。」
  黑髮黑眼的深度奼女愣了愣,本能地張開嘴,咬了一口。
  「好吃?」
  點了點頭。其實,第一次享受到「投喂」待遇的某人,連滋味都沒怎麼嘗出來,心裡就已經被甜蜜佔滿了。
  年輕的大貓很順便地就把被她咬了一口的香酥油餅放進嘴裡,嘴角翹了起來:「確實……很好吃。」他刻意把這句話拉得很長,吃完還舔了舔嘴唇,彷彿意猶未盡。淡藍色的眼睛瞥著懷裡的雌性,目光曖昧,就像帶著小勾子似的。
  早就把持不住的深度奼女突然爆發了,在他有些油亮的嘴唇上啄了一口,然後迅速地埋下頭開始喝粥。
  大貓很難得地呆住了。然後,他慢慢地瞇起了眼睛,發出了低低的、富有磁性的笑聲:「再親一次。」
  齊昕裝傻,表示什麼都沒聽見,繼續喝粥。
  「再親一次……」帕德微微垂下頭,貼在她耳邊,毫不客氣地要求。
  「我吃飽了。」齊昕把碗勺往旁邊一丟,從他懷裡竄了出去。就像潛能爆發似的,馬上就跑到了離他最遠的角落裡。
  帕德瞇了瞇眼睛,玩味地笑了笑。
  齊昕當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她也毫不懷疑某頭大貓想要什麼,就絕對不會放棄。不過,主動獻吻是她的選擇,她當然是想親就親,不想親就不親。偶爾親一次,算是獎賞;親得多了,某人也就不稀罕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纏、對峙,過了好一會兒才分開。
  帕德終於開始專心地吃起他的早餐來,齊昕從灶台旁邊又拿出一個小食盒,清咳了一聲:「你昨天獵的鹿,我做成了肉酥餅,想拿給克萊梅、族長夫人她們嘗一嘗。我們消失了兩天,她們恐怕也會擔心,正好去說一聲。」
  「嗯。」大貓應了一聲。
  齊昕看了他一眼,決定繼續說下去:「啊,想起來,梅菲爾還沒嘗過我做的點心呢。待會兒,我也順便去送給她嘗嘗。」
  帕德的動作停了停。這一次,他什麼都沒有說。


  ☆、第八十章 暗流湧動

  
  儘管帕德只是在知道真相的那天晚上才主動說起過「父母」這個話題,之後的兩天就恢復到了以前的懶散模樣,整天帶著齊昕到處閒逛。但是,從他那寥寥的幾句話裡,齊昕感受到了他的震驚、愧疚和糾結。
  因特這個渣爹,二十來年都沒有履行過當父親的責任,總算也做了件好事。他通過坦白過去的真相,完美地洗白了梅菲爾,讓梅菲爾和帕德的母子關係終於出現了一絲轉機。他的出發點肯定是為了梅菲爾,但對於帕德來說,一個毫無保留地愛著他的母親也是至關重要的。儘管這位母親的性格有些軟弱,由於父親的阻撓,她的愛也來得遲了。但是,她的付出,她的退讓,證明了帕德作為一個獨立生命存在的重要性。
  總而言之,一切都是因特的錯。憎恨因特,帕德毫無壓力。而對梅菲爾的厭惡,卻轉換成了愧疚。不過,面對這件事,某只大貓的行動力明顯並不高。如果等著他不再那麼糾結,能夠坦白地向梅菲爾表達出善意和愧疚,估計至少要等個十年八年了。到了那個時候,或許什麼都已經太遲了。
  既然已經發現了大貓內心的變化,齊昕當然很願意為他做些什麼。之前,她不主動親近梅菲爾,是因為擔心帕德反彈。而現在,她非常希望幫帕德和梅菲爾改善他們之間的關係,就應該上門拜訪,義不容辭地承擔起「親善大使」的重任了。
  所以,梅菲爾當然不是「順便」,而是她這次出門的主要目標。
  「我走了,你慢慢吃。送完點心之後,我會去種植區域和養殖區域看看。」簡單地交代完自己今天的打算,齊昕就提著小食盒出門了。
  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透過廚房的窗戶,能清楚地看見帕德的背影。他似乎加快了吃早餐的速度,狼吞虎嚥起來。
  齊昕忍不住笑了笑。某人待會兒會做些什麼,她不用動腦子都能想像得出來。不過,養成了跟蹤的習慣,好像不怎麼光明正大吧?二次元的世界裡,管這種傢伙叫「跟蹤狂」,那可是猥瑣變態的一種啊。
  雖然沒去過梅菲爾和因特家,但齊昕大概記得方向和特徵,選了一條最近的路直奔目的地。現在已經過了早飯的時間,部落裡漸漸熱鬧起來。祭壇附近的早集應該正是人最多的時候,等到早集結束之後,大家才會四散去工作。不過,梅菲爾最近不太出門,應該還在家裡。
  新媳婦第一次上門拜訪公公婆婆,多少有些緊張。齊昕覺得自己不是普通的新媳婦,但也仍然有些忐忑。一方面,和人交往確實不是她的長處;另一方面,她只想見婆婆,根本不想見到公公,也不知道該怎麼和那位公公說話。
  找準了地方,做好了心理建設之後,齊昕才敲了敲緊閉的大門。
  在等待回應的間隙裡,她好像感覺到了什麼,忍不住回過頭掃視著身後的動靜。
  果然,她毫不意外地找到了某個熟悉的身影。在視野左側的院落邊,年輕的大貓靜靜地站在那裡,有些心事重重地低著頭,完全忘了把自己藏起來。齊昕忍不住在心裡吐槽:站在那麼顯眼的地方,是想讓她看見?還是想讓梅菲爾看見?這算是什麼意思?發揮失常?還是故意的?
  然而,更令她哭笑不得的是,右側的院落邊,已經成年的那頭大貓也靜靜地站在那裡,有些傲慢地挑起眉朝她笑了笑。他好像剛從早集回來,左手提著一簍新鮮的野莓,右手抱著乾淨的布料,看起來相當居家無害。當然,齊昕永遠都不會忘記他當初若無其事的威脅。
  兩隻大貓隔了兩個院落,根本看不見對方,好像也沒有發現對方,卻不約而同地做出了同樣的「窺視」行為。
  「……」應該說,不愧是父子嗎?
  「阿昕?」門開了,露出梅菲爾充滿驚訝的臉龐。
  她似乎對因特之前的行為一無所知,見到她之後,仍然非常緊張:「你……」
  齊昕提起木盒,笑了笑:「早上好,梅菲爾。這是我做的點心,想請你嘗嘗看。」
  梅菲爾愣住了,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可是——」
  頂著身後那兩父子關注的視線,齊昕很乾脆地把木盒塞進她懷裡:「這是用帕德獵的鹿做成的點心,你真的不想嘗嘗嗎?」
  「可是——」梅菲爾抱緊了懷裡的木盒,有些擔憂地看著她,「你和帕德好不容易和好,他要是知道的話……」
  齊昕搖搖頭,笑了:「我來之前,和他說過了。」頓了頓,她彷彿覺得身後的視線更集中、更有壓迫感了。某些人不希望她直說嗎?但是她一定得說出來。「因特已經告訴我們,當年發生過什麼事。你和帕德都被他的偏執連累了。不過,帕德現在還有些糾結,所以,我就替他來看你了。」
  梅菲爾睜大了眼睛,非常震驚。漸漸地,她的眼睛潤濕了,明明白白地露出了驚喜。
  「謝謝你,阿昕。」
  「裡面是鹿肉酥餅,現在還有點熱,涼了也挺好吃的。」
  「是嗎?我,我現在就嘗嘗。真的很好吃!阿昕,你的手藝就像大家說的那樣,太厲害了!」
  「這沒什麼。你喜歡吃甜點心嗎?改天做點甜甜的點心給你嘗嘗?或者,帶奶味的點心呢?喜歡嗎?」
  「喜歡!我什麼都喜歡!」
  兩位雌性的談話顯然進行得相當順利,說說笑笑的非常開心。
  站在不同角落裡的兩隻大貓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相似的俊美臉孔上都露出了笑意。幾乎是同時,他們猶豫了一下,轉身離開了。現在這個場合,並不需要他(們),還是把所有的空間,都留給那兩個雌性吧。
  齊昕謝絕了梅菲爾招待她的好意,約定了下一次送點心的時間之後,就離開了。她今天的時間有些緊,在去種植區域和養殖區域工作之前,她還想去見見克萊梅,謝謝她和林斯這些天來的關心和照顧。
  克萊梅已經是她的朋友了,也不用特地拿著禮物上門致謝。或許,順便可以請她和林斯、法恩、尼維爾一起吃頓晚飯?那三隻大貓是帕德的死黨,於情於理都應該讓他們知道,他倆已經和好了。
  齊昕一邊盤算著一邊往回走,冷不防旁邊突然撲出了一個人,差點帶得她踉蹌摔倒。
  「阿昕!!」
  聽出了克萊梅的聲音,齊昕立刻把攙扶的動作乾脆變成了摟住:「怎麼了?」
  「我到處在找你!」 棕髮碧眼的姑娘一臉焦急,急匆匆地看了看周圍,拉起她就往回跑,「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什麼事?」齊昕有些莫名其妙。克萊梅大概還不知道她和帕德已經和好了吧。難道她終於通過林斯知道了帕德的行蹤,所以特地來告訴她?「對了,我前兩天都和帕德在一起。無緣無故失蹤了兩天,怕你擔心,正想和你說一聲呢!」
  克萊梅突然停了下來,有些詭異地看了她一眼。
  齊昕歪了歪腦袋:就在幾天前,她還天天沐浴在這種目光裡。她早就已經能夠清楚地解讀成「憐惜」、「擔心」了。難道,又發生了什麼事嗎?明明她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
  克萊梅想了想,還是把她拉進了自家的院子裡,確定到處都沒有人之後,雙手捧住她的臉,和她對視著,有些嚴肅地說:「阿昕,你聽我說——」
  齊昕眨了眨眼睛,她很少見到克萊梅這麼認真的樣子:她似乎確實得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消息?關於她的嗎?關於她與帕德的嗎?
  「集體婚禮那天,我發現法恩和林斯有點不對勁,好像在隱瞞著什麼。本來打算找你一起逼問法恩的,可是你又不見了。所以,我連續追了法恩兩天,終於從他那裡,知道了……知道了一個消息。」
  「你說吧。不管是什麼消息,我都會很冷靜地面對的。」
  「法恩說,法恩說……」克萊梅說得有些艱難,「帕德親口承認,他娶你,是因為你在雌雄大會上無視他,所以他要給你一個難忘的教訓。」
  齊昕本來以為,自己會聽到什麼帕德有初戀情人、現在還藕斷絲連之類的挑撥,卻沒想到居然是這樣一句話。普通人聽到這個「真相」之後,可能會覺得傷心痛苦,或者至少會失落憤怒吧。就像克萊梅一樣,不管不顧地焦急地尋找她,就為了告訴她這件事。
  但她好像意外地非常冷靜,就像所有起伏的感情都壓在了心底似的,只剩下理智在審視著這句話的真實性。
  第一個反應:這確實可能是某只大貓說得出口的一句話。
  第二個反應:他到底是在什麼情況下,才說出這樣一句話?值得信任嗎?
  第三個反應:他們現在確實是兩情相悅,她相信某只大貓沒有那麼好的演技,也導演不出騙她喜歡上他,然後狠狠地拋棄她這樣狗血的戲碼。
  「阿昕?阿昕?」
  當齊昕回過神的時候,發現克萊梅正在擔憂地看著她。
  於是,她微微一笑:「我不信。我會去問帕德,他有沒有說過這句話。如果真的說過,到底想要給我一個什麼教訓。」是啊,什麼教訓呢?她真的有點好奇呢。而且,到時候,誰會得到那個教訓?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應該不會是她。
  克萊梅終於鬆了口氣:「我……我是不是太緊張了?知道這件事之後,我就想,你才是我的朋友,我一定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你。阿昕你這麼好,如果帕德真的不是真心喜歡你,就換一個真心喜歡你的唄。就算在雪豹部落裡找不方便,還有熊族部落、狼族部落,雪山對面的花豹部落、寬紋虎部落呢!」
  齊昕忍俊不禁,抱了抱她:「謝謝你,克萊梅。你的建議,我會慎重考慮的。」沒錯,就算是已婚的身份,她的選擇對像還是很多的!
  棕髮碧眼的姑娘拍了拍胸口:「放心,不管你做出什麼決定,我一定支持你!」
  黑髮黑眼的深度奼女笑彎了眼睛:「今天晚上到我家來吃飯吧?順便把這件事解決了。」
  「我們都在場,沒關係嗎?」
  「嗯,就需要你們都在場呢!」
  某人也該知道,每一次說話之前必須要好好想一想的道理了。不過腦子就隨隨便便地甩出一句話,後果可是相當嚴重的。


  ☆、第八十一章 禍從口出

  
  就在齊昕和克萊梅正在討論某條「內幕消息」的時候,帕德也剛剛與他的三個死黨匯合完畢。四位年輕的雪豹族獸人熟稔地穿過部落的木屋群,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用自己最舒服的姿勢,或坐、或站、或靠、或蹲,開始交流這幾天打聽到的消息。
  「那兩頭熊確實沒什麼事,就是受了點輕傷,早就活蹦亂跳了。」去了一趟灰熊部落的尼維爾說,從懷裡掏出兩小罐蜂蜜,「這是我順便換的。帕德,送給阿昕的話,能換一頓飯嗎?」
  帕德瞥了他一眼,懶洋洋地伸出手:「可以。」
  「……」法恩跳了起來,似乎想說什麼,但還是勉強忍住沒有說。
  林斯很淡定地繼續說著正事:「花豹和寬紋虎那邊,沒有給出什麼明確的表示。也有人提到,馬上就要舉行擂台賽了,到時候再詳細聽我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也出了一趟遠門,翻過雪山去了另一側,拜訪了花豹部落和寬紋虎部落。
  「換了什麼東西?」身為首領的某只大貓的注意力馬上轉移了。他很不介意搜刮死黨們的東西,當作送給他家雌性的禮物。當然,可以用他家雌性做的食物來進行交換,已經很便宜他們了。
  「如果說,我忙得根本沒空去換,你信嗎?」
  「不信,拿出來。」
  「拿出來給我們看看嘛!那種用特別的香料醃製的風乾肉,你一定換了!」
  「風乾肉你自己留著吃,我要的是那種特別的香料。」
  林斯歎了口氣:「那種香料他們看得太緊了,你們就對我那麼有信心嗎?覺得我一定能弄到手?」
  「當然。」帕德和尼維爾都是一臉理所當然。就算對方是花豹部落或者寬紋虎部落,只要他們雪豹聯盟想要什麼東西,也照樣能想方設法拿到。而以林斯的腦筋,肯定沒必要動用武力,七拐八彎地就能把東西弄到手。
  「我沒帶在身上,回頭拿給你。這種香料很稀有,交換十頓飯。」
  「成交。」
  能拿的東西都拿到手了,帕德一邊玩著兩個裝蜂蜜的小陶罐,一邊望向從剛才起就一句話都沒有說的法恩。以這傢伙的性格來說,這實在是太反常了,讓他不得不產生了懷疑。「我已經懶得問你有什麼發現了——說,是不是捅了什麼婁子?」
  「什麼……什麼婁子啊!哈哈哈!」法恩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離他更遠了些,「我能捅什麼婁子啊!不就是在部落裡盯著嗎?不就是看看會不會有什麼奇怪的人跟過來嗎?這麼簡單的任務……」
  白髮藍眼的俊美青年瞇起了眼睛:「沒捅婁子?那你躲什麼?」
  林斯和尼維爾互相對視了一眼,搖了搖頭。某人表現得實在是太明顯了,絕對是幹了什麼事,惹出禍了。
  「我……那個……我就是在想,你身上有阿昕的味道,已經教訓完她了嗎?」
  帕德怔了怔,好不容易才從記憶的角落裡搜尋出「教訓」這個詞的由來。他當然早就把隨口說的話給忘了,沒想到這傢伙居然記得那麼清楚。嘖,絕對有問題。他挑了挑眉:「你關心這個幹什麼?」
  「我當然要關心了!等你教訓完她之後,就把她讓給我吧!我想養她!」熊孩子眼睛亮閃閃的,越說越歡快,還嚥了嚥口水,「我喜歡她做的食物!她做什麼我都喜歡吃!以後我天天給她打獵,逗她開心,什麼事都聽她的,就每一頓都能享受她做的好吃的了!哈哈哈!」
  帕德的眼睛微微一沉,慢慢地牽了牽嘴角:「噢,是嗎?」
  熊孩子還在傻傻地想像自己未來的「美好生活」,越想越覺得高興,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捅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馬蜂窩。然後,某人迅速地移到他身後,把這個熊孩子掀翻在地,踩在他背上,再一次把他像只烏龜一樣釘在地上。
  「帕德你幹什麼?!為什麼突然翻臉啊!我說錯什麼了?」法恩不死心地撲騰起來,遭到了毫不留情的鎮壓。
  「雌性又不是食物店的廚師,為了吃東西而結婚,嘖!」尼維爾嘲笑著某人的無知——終於也輪到他來嘲笑他了,「而且,帕德剛結婚呢!至少得等上半年才能離婚吧!就算他和阿昕離了婚,你也不能馬上就娶,不然你們還怎麼出門見人啊,會被嘲笑到死的!」
  問題不在於結婚、離婚的時間的長短吧!他們倆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的」雌性究竟意味著什麼?不管誰惦記、為什麼惦記,那都是找死啊!林斯按了按太陽穴,再一次忍不住歎息:智商不夠用的豬隊友簡直太令人髮指了。這兩個傢伙,一不注意簡直就是每天都求揍的節奏啊!
  覺得「離婚」這個詞實在是非常刺耳的帕德停止繼續「虐待」法恩,把看熱鬧的尼維爾揪了過來,一連踹了好幾腳才解恨。
  叫嚷、辯解、冷哼響成一片,讓原本非常安靜的角落變得異常熱鬧起來。林斯站在一邊,隨意地掃了掃周圍。幸好這裡實在是太偏僻了,沒什麼人經過。不然,雪豹聯盟好不容易通過擂台賽建立起的強者形象,大概就會被這幾個傢伙毀滅得差不多了。白髮琥珀眼的青年深深覺得,與其在這裡玩玩鬧鬧浪費時間,還不如回家幫自家雌性的忙,幹幹活呢。
  「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回去了。」於是,他無視了某兩個自討苦吃的人,轉身要走。
  帕德終於停了下來,在法恩和尼維爾身上補了兩腳:「阿昕是我的,你們少打她的主意。現在,給我滾!三天之內,別在我面前出現。」
  「我的那頓飯呢?」尼維爾不願意放棄好不容易交換來的機會。
  「我也要吃!回頭補獵物給你!」法恩哼哼唧唧地說,音量比平時小了不少。
  帕德瞇起眼睛,突然笑了起來:「你們還敢提吃飯的事?」
  「那三天之後我再去吃。」這是完全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的尼維爾。
  「我,我到時候也一起去。」這是明顯有些心虛的熊孩子法恩。
  帕德看著他們倆離開,瞥向林斯:「去打獵嗎?」
  「早上不是剛狩獵完嗎?現在天氣熱了,肉也存不住。」
  「順便去採集點別的,野鳥蛋、水果之類的。這些雌性喜歡吃的東西,你比較熟。」
  林斯似笑非笑:「這兩天,你和阿昕跑到哪裡去了?終於和好了?」
  「去了我的石屋。」帕德坦然地回答,嘴角翹了翹。石屋,是他守在心底的秘密,也是他心裡最後一道防線。當時,他實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本能地就想往自己覺得最安全、最想去的地方跑。而他又捨不得和她分開,想說出那些翻滾在心裡的話,想知道她會是什麼反應。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她之後,不管是之前觀察她的生活所積累的憤怒、焦躁,還是當時猛地竄出的糾結、內疚,都越變越淡。那個時候,他才隱隱約約發現:那些洶湧起伏的情緒其實都並不重要,能和他的雌性這樣親密的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由此,他也確定了她喜歡自己,眼睛裡有自己,沒有比這個更讓人高興的事了。
  傍晚,當帕德和林斯背著滿滿一籐簍的水果、植物塊莖、野鳥蛋回到家時,發現尼維爾、法恩正在院子裡收拾木柴。
  「你們倆……」帕德輕輕地哼了一聲,「不記得我今天說過什麼嗎?」
  「是阿昕和克萊梅叫我們來的。」尼維爾趕緊解釋。
  「是啊,叫我們來吃飯。」法恩接了一句,抱起木柴一溜煙地閃進了屋裡。
  帕德盯著他的背影,總覺得今天他似乎哪裡不對勁,心裡漸漸升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你回來了。」正在廚房裡的齊昕支開窗戶,揉了揉紅紅的眼睛,笑容卻異常勉強,「正好,帕德,我剛剛聽克萊梅說了一件事,想問你是不是真的來著。」
  「……什麼事?」不祥的預感,似乎要成真了。
  「我聽說——」齊昕臉上的笑變得越來越黯淡,連說話也變得越來越艱難了,渾身就像是被沉重、不安的情緒籠罩住了似的,「你之所以娶我,是因為我在雌雄大會上無視了你,所以你要給我一個畢生難忘的教訓?」
  「……」帕德轉過頭,瞇著眼睛看向立刻收回了邁出門的腳、躲在克萊梅和尼維爾身後的法恩——肯定是這傢伙說漏嘴的!還敢說沒惹禍!!很好!很好!!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說過這句話?如果說過,你打算給我什麼教訓?」齊昕當然沒有錯過他們之間突然緊繃起來的氣氛。不過,她裝作什麼也沒看見。雖然法恩沒有管好自己的嘴巴,但這句話並不是他捏造出來的。某個隨隨便便甩出這句話的人,才應該好好反省反省。
  「當時我還在氣頭上,隨便說的。」說了就是說了,年輕的大貓當然不可能不承認。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這種隨口說出去的話,遲早有一天可能會引來讓他無法預料的後果。如果早知道這句話會傳到阿昕耳裡,他那個時候就——或許當時他心裡也隱隱期盼這句話能傳到她那裡,看看她到底是什麼反應吧。但現在,他覺得自己這種想法簡直愚蠢得難以直視!
  「實際上根本不是那麼回事。我怎麼可能因為隨便一個人無視我,就決定用結婚來給她一個教訓?那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大貓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話:「只有我在意的人無視我,我才會生氣。」
  這傢伙,什麼時候學會的這一招?齊昕差點繃不住了。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解釋,實際上卻更像是在表白有木有!!
  「我不相信!」她刻意做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絞盡腦汁回想著以前看的各種電視劇、動畫片、電影的狗血誤會情節,「你前些天把我一個人丟下來,就是你所說的『教訓』,是不是?!」
  帕德皺起眉頭:「當然不是……那幾天我是有事出門了,林斯他們也去了,你知道的。好吧,我不應該不和你說一聲就走,這確實是我的錯。」大貓本來想順便酸幾句諸如「沒有我你看起來也挺開心的,我很生氣」之類的話,但三個死黨和克萊梅都在場,他實在是不想當著他們的面說這些聽起來像是吃醋的話。
  「嘖……帕德居然也會道歉。」
  「是啊,真不容易啊。該不會……他當初說那句話確實是認真的吧。」
  除了理虧不說話的法恩之外,林斯和尼維爾不但不幫他,居然還落井下石。帕德沉沉地瞪了他們一眼。他們現在看熱鬧看得很爽,他以後算賬也不會客氣。
  「我不信!這幾天都不想見到你了!看到你就難受!出去!」齊昕覺得,繼續拖下去實在是太挑戰她的演技了,於是,以猛地關上了窗戶作為結束。
  帕德看著面前把他和他家雌性隔開的窗戶,有種直接拆了它的衝動。他臉色陰沉地轉過身,揪起法恩,還沒等說什麼,裡面又傳來齊昕的聲音:「克萊梅,你今天留下來陪我吧!他們四個人都是一起的,我誰也不想見!」
  「嗯!沒問題!」克萊梅順手把林斯、尼維爾也都推了出去,關上廳堂的門,「我可以天天陪著你,直到你覺得高興了為止。其實,說實話,阿昕,我支持你馬上離開那個傢伙,找一個真心疼愛你的丈夫。哼,就像是林斯,他肯定從來不會說這種話!不管是氣話、玩笑話,都實在是太過分了!」
  「……」被趕出去的四頭大貓面面相覷。


  ☆、第八十二章 小小懲罰

  
  接下來的幾天,大貓們都過起了水深火熱的日子。
  最不爽的當然是被自家雌性趕出家門的帕德。儘管他天天送上最柔嫩的肉、最漂亮的毛皮、口感最好的水果,但仍然屢遭齊昕拒絕。他甚至都沒能見上她幾面,只能隔著窗戶說話。一向有點缺乏耐心的大貓已經開始考慮要不要直接暴力拆窗、拆牆的問題了。
  第二不爽的是被牽連的林斯。他好不容易出趟遠門回來,本來想繼續享受和自家雌性甜甜蜜蜜的日子,現在卻只能獨守空房。不但晚上沒有辦法溫存,白天克萊梅和齊昕也是同進同出,完全沒空搭理他。
  接下來就是被帕德追著教訓的法恩。熊孩子覺得自己就犯了一點小錯,卻受到了幾倍的懲罰,心裡非常不高興。但是,就算要反抗,也得他能打得過帕德才行啊。於是,他只能盡量地不出現在臉色陰森的帕德周圍,每天都又憋屈又小心翼翼地繞著他走。
  尼維爾反倒過得比較自在,自己打打獵、睡睡覺,閒的時候看看死黨們的笑話。反正,只要齊昕不離開雪豹族部落,就算她和帕德離婚,他的那頓飯也不會跑掉。
  就這樣,四五天過去之後,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到來了。
  齊昕推開廳堂的門,照樣發現地上擱著一隻碩大的□豬獸腿、幾張雪白的狐皮以及一簍子還帶著露水的鮮果野菜。她抬起頭,正對上院落矮牆外帕德的目光。兩人隔著一個院子一堵牆對視,大貓微微一笑,說熱切也不算太熱切,平時帶著的那幾分漫不經心卻少了很多。
  齊昕就像沒看見他的笑容似的,面無表情地把所有禮物都抱了起來,然後乾脆利落地關上了門。而帕德皺起眉頭看著那扇門,心底的焦躁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沉著臉轉過身,看向抱著手站在自家門口的林斯,揚了揚下頜:「把你家克萊梅帶回去。」克萊梅之前口口聲聲說支持阿昕找別人,這幾天都不知道在阿昕耳邊重複過多少遍了。有她在,就算阿昕有點心軟了想見他了,說不定也會改主意。說實話,這句話一直像根刺一樣梗在他心裡,如果克萊梅不是個雌性,他早就動拳頭了。這種巴不得別人離婚分開的人怎麼就那麼多呢?!
  林斯涼涼地笑起來:「我也希望你們倆的事別連累我和克萊梅。有事沒事就吵架,咱們部落還沒有一對夫婦,過得像你們倆這麼熱鬧!」
  「……」帕德回想了一下,雖然他平時沒怎麼注意別人的家庭生活,但好像也確實沒怎麼見過族人們吵架。
  「所以說你還不適合結婚!」林斯歎了口氣,「獸人和雌性有了摩擦,當然要主動讓步,好好地哄一哄。我就沒見過你這種對自家雌性都沒耐性的人!和我們三個相處,再怎麼隨便都無所謂。和你的雌性相處,你就必須包容她、理解她、寵愛她。要是做不到,那還是乾脆離婚算了。」
  帕德沉默了一會兒,才接過話:「我已經在哄她了。」一個月來經歷了各種各樣的事情,或許讓他的心境也產生了變化。林斯的建議聽起來仍然像是說教,但他也不像以前那麼抗拒了,反而漸漸地正視了自己在婚姻方面的不成熟。
  「是啊,哄得不耐煩了吧?」林斯嗤笑一聲,「你的脾氣就是這樣。算了,今天我會把克萊梅帶走,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
  白髮藍眼的大貓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的背影,有些感激死黨給的建議,心裡又突然有點彆扭起來:他再怎麼改變自己的個性,也不可能變得像林斯那樣細心體貼溫和。而林斯這種性格,大概是最受雌性們歡迎的吧?不,他確實需要改變一些東西,但最根本的性格才是他自己。他家雌性喜歡的,就是獨一無二的他——這是根本不需要動搖的事情。
  兩隻年輕的大貓正在交流結婚經驗的時候,齊昕悄悄地支開了廚房的窗戶,往外看了幾眼,又慢慢地關上了。
  灶台邊上,克萊梅正一邊哼著曲調一邊把香噴噴的蔥花雞蛋餅翻了過來。跟著齊昕住了好幾天,她終於學會做這種食物了。這簡直就是歷史性的進步,讓她的心情變得格外好。
  齊昕站在窗邊出了一會兒神,不經意地看見那張金燦燦中夾雜著幾點翠綠的雞蛋餅時,彎了彎嘴角:「克萊梅,今天做得很完美呢。」
  「是嗎?你過來嘗嘗味道怎麼樣?」
  「嗯……很好吃!」
  「確實很好吃!太棒了!改天我做給林斯嘗一嘗!哈哈,我們家一直都是他做食物,我也終於有一樣能拿得出手了!」克萊梅高興得一把抱緊了面前的好朋友,捧著她的臉一連親了好幾口。
  獲得香吻數枚的齊昕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我猜,帕德和林斯已經快忍不住了,今天一定會想辦法把你和我分開的。這幾天我也演夠了,看戲也看夠了,這件事就這麼算了,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這有什麼!他們幾個人有事出門,我從來都是一句話不說。我們倆想獨自待幾天又怎麼樣?」克萊梅鼓起臉頰,然後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兩天看到帕德又是送禮物又是眼巴巴地守在外面,真解氣呀!你可不知道,他們三個人裡,數他對我最不客氣了!雖然什麼都不說,但眼睛就這麼掃過來——」
  棕髮碧眼的姑娘誇張地翻了個白眼:「那種鄙視和嘲諷,還不如法恩有什麼說什麼,痛快多了!」
  「是嗎?」齊昕回想起和帕德認識以來相處的時光,好像從來沒有發現過他的這一面。
  「所以,看他吃癟,我最解恨了!哼!」
  「我也是好不容易才逮到這麼一個發洩的機會,誰讓他當初居然離家出走。」齊昕笑著附和。大半個月的等待和不安,怎麼可能就這麼一筆勾銷。怎麼說,也得讓某只大貓付出一點代價才行。說起來,那隻大貓確實還沒有完全摸清她的性格。如果真正瞭解她,就會知道,她不可能是這種容易被情緒控制的女性。趁他還沒有發現破綻之前,或許,她能藉著這個機會提出些要求?
  「克萊梅,你說,如果我用『原諒他』交換一個承諾,划算嗎?」
  「那得看是什麼承諾了。你想讓他幹什麼?要交換,就要交換點有難度的承諾。」
  齊昕想了想,把她想要去尋找某位或許來自同一個文明的姐妹的目標告訴她。雖然和帕德結婚,就是基於去找人的約定。但是,她心裡總是有點擔心,某只大貓太隨心所欲了,情緒一上來就不會履行約定的義務。當初約定的時候,她也沒有想到自己會那麼快動心。兩人現在不是單純的合作夥伴,而是情侶、是夫妻,就算意見有了分歧,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拆伙了。
  「阿昕,你真……真厲害。」克萊梅一臉欽佩,「我在神殿的時候也沒有交上什麼知心的好朋友,就迷迷糊糊地跟著林斯來到了雪豹族部落。你不但想過在神殿的莊園裡待一輩子,居然還想跑出去找一個從來沒見過面的姐妹……」
  「不管怎麼樣,我一定要找到她。我永遠不會忘記,我是為了什麼才決定走出神殿的。遇到了帕德,算是意外的收穫了。」齊昕輕輕地說,目光卻非常堅定。在雪豹族部落裡待了一個月,她每一天都沒有忘記過自己的目標。最悲觀的時候,她曾經以為自己可能要換一個合作夥伴了。但是,現在,峰迴路轉,也是時候開啟新的旅程了。
  「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持你!等你出去轉了一圈回來,一定要和我說說你的旅行見聞!說不定我也會讓林斯帶著我到處走一走!」克萊梅笑了起來,「嘖,雖然在獸人世界裡再怎麼找,也找不到和我的故鄉很像的地方。不過,這裡卻擁有在我的故鄉永遠都看不到的漂亮風景。」
  齊昕眼睛亮了亮,有些好奇:「克萊梅,你的故鄉是什麼樣的?」地球陷入環境危機之後的未來平行世界?
  「別提啦!我們那裡的空氣不經過淨化根本沒辦法呼吸!大家都生活在一個一個保護屏障裡,到處都是高樓大廈和人,植物長得稀稀拉拉的,可珍貴了!純天然的肉、蔬菜、水果,普通人想吃也吃不到,只能吃那種味道很一般的合成食物。幸好,我的味覺還沒被那些合成食物給毀掉。所以,到了獸人世界,我可開心了——至少能看到大家根本沒見過的美麗景色,吃到大家都沒辦法享用的美味食物……」
  就這樣,齊昕和克萊梅在屋裡宅了一天,也聊了一天。晚上,兩人正要把一樓廳堂的火堆熄了,去二樓的臥室睡覺,廳堂的門突然就被一把拉開了。林斯大踏步走了進來,一聲不吭地扛起克萊梅就走。
  齊昕早就有心理準備了,一臉淡定地向克萊梅揮了揮手。
  克萊梅本來還想掙扎,看了看林斯的臉色,立刻安靜下來,壓低聲音:「阿昕小心。」
  「知道了,明天見。」齊昕說,目送他們出了門。她還以為帕德就在門外,關門的時候卻沒見到他。但是,等她轉過身,白髮藍眼的俊美青年已經坐在了火堆面前,靜靜地注視著她。
  「不生氣了?或者,不假裝生氣了?」年輕的大貓挑了挑眉。
  「……」齊昕繃不住了,笑起來,走到他身邊坐下,「你終於發現了?」


  ☆、第八十三章 不太靠譜

  
  當發現他家的雌性這幾天是在假裝生氣的時候,驕傲的年輕大貓並沒有因為受騙而不高興,反而從心底鬆了口氣。因為,假的生氣,他還能這樣直接地揭破,不用擔心她不再理他。要是真的生氣,他除了送禮物和在家門外轉圈想著拆牆破門之外,暫時就想不到什麼更好的安撫辦法了。
  現在,他很認真地觀察著面前黑髮黑眼的雌性的表情:「沒錯,是我不夠瞭解你。你一直和普通的雌性不一樣,不可能會因為那種事情誤會我,生那麼大的氣……」他所見到的雌性們情緒化的表現,和齊昕一直以來的淡定很不相同。撒嬌的嫵媚、受驚的尖叫、興奮的擁抱、高興的親吻、憤怒的落淚,放在他曾經見過的任何一位年輕雌性身上都挺合適,但只有在齊昕身上,好像總有那麼一絲微妙的違和感。
  他這幾天心裡很急躁,一直沒有仔細想那種盤亙在心頭的違和感到底意味著什麼。但今天和林斯說過話之後,他終於能夠開始冷靜下來思考,這才覺得很不對勁。自從認識以來,他為了能讓齊昕露出淡定之外的表情,逗弄了她多少次?費了多少勁?結婚那天晚上他們大吵一架,他憤怒地離家出走,也沒有見她情緒失控——因為這個他還心情低落了好多天。現在,她怎麼可能因為這種小事生好幾天的氣?
  「你錯了,我還是會生氣的。」齊昕搖了搖頭,彎了彎嘴角,「不管你是真心的,還是隨便說說的,那句話都太傷人了。誰聽了不會生氣呢?」
  年輕的大貓也知道理虧,沒有接話。
  「所以,我才決定給你一個小教訓。」齊昕斜了他一眼,「而且,我現在還沒原諒你呢!」
  帕德悄悄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掌,十指交叉。她並沒有拒絕,這讓他很安心,於是勾了勾嘴唇:「你打算什麼時候原諒我?」
  齊昕瞥了瞥他,故意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如果你願意給我一個承諾,我就原諒你。」
  「什麼承諾?」
  「答應馬上帶我出發去找人。」
  話音還沒有落下,齊昕就感覺到自己的手突然被捏得緊緊的。這樣的反應,實在是太明顯了。她在心裡歎了口氣:長輩們給出的「不靠譜」的評論,果然是非常貼切的。她早就有種預感,某只大貓根本不願意——至少是「現在」不願意履行他們的約定。
  「不行。」果然,大貓幾乎沒有猶豫,就拒絕了。
  「為什麼不行?這是我們當初的約定。」也許是早就有了心理準備,齊昕的反應比她自己想像中的還要淡定。
  年輕的大貓垂下眼睛:「最近我很忙,有件重要的事情必須做完。」
  「好吧,那就等你忙完再說。不過,你能給我一個確切的時間嗎?」齊昕也知道他們雪豹聯盟似乎一直在忙著什麼重要的事情。他們的行蹤非常神秘,連部落裡的長輩們也根本不知道他們打算做什麼。當然,她也並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只是想要一個切實的承諾而已。當初約定的時候,他們還是剛認識的陌生人,所以大貓不想履行約定也似乎能找到足夠的理由。但如果是現在給出的承諾,他就找不到什麼不遵守諾言的借口了。
  「不能。」帕德有些乾巴巴地回答,皺了皺眉之後,又多少有些不情不願地加上了一句,「等擂台賽結束之後,應該會有新的進展。」
  如果給不出時間,那和徹底不履行約定又有什麼區別呢?齊昕認真地注視著身邊的青年,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變化:「帕德,實話實說,你到底願不願意履行約定?你的反應告訴我,你不願意,是嗎?」
  帕德並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你不是在部落裡過得很開心嗎?為什麼總想著要離開?」他想了想,很勉強地加上了幾句,「木屋是按照你的想法建的,你很滿意。那群幼崽隨便你喂、隨便你摸,你也很喜歡它們。族長夫人很照顧你,克萊梅也把你當作好朋友……」
  「我的確很喜歡雪豹族部落,也很喜歡部落裡的大家。但是,這兩件事完全不衝突。」齊昕解釋著,腦海裡突然靈光一閃,「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他為什麼這麼不情願了。
  白髮藍眼的俊美青年冷哼了一聲,挑了挑眉,迅速地把自家雌性摟進了懷裡:「我吃什麼醋!吃那個你從來沒見過的雌性的醋?!怎麼可能!!」乾脆利落地否認完之後,他停了停,又有些悶悶地接著說:「我就是覺得……就算我和整個雪豹部落加起來,在你心裡好像也不如那個雌性重要。」
  齊昕忍不住笑了起來,覺得彆扭之後又很坦白的大貓真是又萌又可愛:「你們的重要性完全不一樣。就像我和林斯,你覺得哪個對你來說更重要?如果我們之中的一個消失不見了,你不想去找回來嗎?」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林斯是我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朋友,你和那個雌性根本沒見過面,怎麼可能一樣?」
  「我覺得沒有任何區別。」
  眼看著溫馨的談話氛圍好像又要朝著對峙的方向一路狂奔過去了,齊昕不得不控制住繼續「辯解」的想法。如果她在這個時候堅持要和大貓說明白,那位沒有見過面的姐妹就像是她的精神寄托一樣的存在,恐怕他心裡會更加抗拒。雖然大貓吃醋,讓她有點意外又有點竊喜,可是吃醋吃得多了,恐怕反而會起到反效果。
  然而,得不到確切的承諾,她現在心裡空空的,有點發慌,又有點茫然。
  「阿昕,阿昕!」帕德叫著自家雌性的名字,發現她有些出神。
  「今天已經很晚了吧,我已經困了,想去睡了。這件事,我們改天再說吧。」齊昕回過神,匆匆地從他懷裡站了起來。
  帕德看著她,覺得這個話題不管是繼續還是停止,好像都不是什麼好事。只要阿昕一天不打消找人的想法,就會一直想著這件事。他甚至毫不懷疑,如果他堅持不履行約定,她遲早會一腳把他踹掉,找其他的人合作。也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根本不想提起這件事。就像是一旦真的打算出發去找人了,他的雌性就不再完全屬於他,他們的婚姻就成了一個約定、一則笑話似的。
  年輕的大貓瞇起眼睛:沒錯,不管她承不承認,事實就是,她覺得那個雌性比他更重要!他恨不得每天都把她圈在自己的懷裡,讓她眼裡只有自己沒有其他人,讓她不管做什麼最先想到的就是他——怎麼可能還會帶著她辛辛苦苦地去找那個雌性?!
  齊昕匆匆地上了二樓,帕德不慌不忙地跟著走了上去。
  他站在門邊,看著那個背對著他側臥在籐席上的嬌小身影,眼睛沉了沉:他要怎麼做,才能打消阿昕找人的念頭?
  而感受到他的視線的齊昕同時也在想:她要怎麼做,才能說服帕德帶著她去找人?
  這一夜,兩人都有心事,糾結得根本沒有睡著。
  第二天凌晨,雪豹族再次集體晨狩。帕德在齊昕臉頰上留下一個輕輕的吻,就匆忙地離開了。他走之後,齊昕繼續輾轉反側,根本睡不著。好不容易熬到太陽出來了,她做了一食盒豐盛的早餐,叫上克萊梅一起去拜訪梅菲爾。
  時間還很早,出門狩獵的獸人們沒有回來,幼崽們還沒有到起床的時候,而女性們也大都在睡夢裡,只有少數幾家才升騰起了炊煙。街道上幾乎沒什麼人,顯得格外安靜。齊昕和克萊梅也並不著急,慢騰騰地挪著步子。
  經過一晚上的滋潤,克萊梅容光煥發、心情愉悅。她親暱地挽著齊昕的手,笑嘻嘻地問:「怎麼樣?昨天晚上你們『和好』了?你之前提到的交換承諾,成功了嗎?」
  齊昕搖了搖頭:「沒有。」別說交換承諾了,她後來幾乎把這件事給忘了,光是想著怎麼避免兩個人再一次吵起來了。連著一個月又吵又和,雖然有真有假,但要是再來一場,恐怕連她自己也覺得受不了。
  「那傢伙怎麼能不守信用呢?果然不靠譜!」克萊梅哼了一聲,跟著皺起了眉頭,「那你打算怎麼辦?人是一定要找的,但帕德不幫你的話,要怎麼找?」
  齊昕想了想:「先不著急。」她可以給帕德留出足夠多的思考時間,讓他仔細想清楚。
  「不如我們去問問族長夫人?也許她能給你出出主意。」
  齊昕眼睛一亮:沒錯,她又開始鑽牛角尖了。早就知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雪豹族有那麼多德高望重的長輩,做晚輩的有疑問去請教他們,當然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不只是族長夫人,老祭司,甚至梅菲爾,都有可能給出更好的建議。不管怎麼樣,也比她和克萊梅兩個人苦思冥想好多了。


  ☆、第八十四章 咨詢長輩

  雖然某只大貓的不靠譜讓齊昕的心裡蒙上了一層陰影,但是幫助他和梅菲爾改善母子關係這件事,仍然是她目前最重視的事情之一。一大清早帶著豐盛的早餐,叫上克萊梅一起去拜訪梅菲爾,其實並不是她一時心血來潮。她也不會像上次那樣,送完點心就離開。
  「阿昕,克萊梅!」打開院門的梅菲爾非常驚喜,拉著她們就往裡面走,「你們來得正好!我這兩天正想著帶點東西去看你們呢!」她突然頓了頓,眼睛裡滿是關切,壓低了聲音:「聽說,你們又吵架了?該不會是……」
  沒想到她又自動自發地聯想到了自己,齊昕連忙澄清事實:「我們吵架,是因為帕德說錯了話,和你沒有任何關係。而且,我們現在已經和好了,你不用擔心。」話說回來,以她和帕德吵架的密集程度,雪豹族部落的大家估計光是八卦就八不過來了吧?隔幾天就能給大家提供新鮮新聞,也算是他們給部落做出的「額外貢獻」了。
  「梅菲爾,你家的院子收拾得真漂亮啊!」克萊梅左看右看,充滿了驚歎。
  齊昕也好奇地觀察著這個寬闊的院落:中間是鋪著石子的小路,路兩邊種滿了一叢叢的薔薇。現在正好快到薔薇綻放的季節了,雪白、粉紅、桃紅、大紅、紫色、黑色、藍色——各種顏色的花苞顫巍巍地在清風裡抖動著。清晨的露水在柔軟的花苞上滾動,就像點綴在花苞上的珍珠一樣。而這些大大小小的花苞儘管還沒有展露出最動人的一面,但已經散發出了淺淡的幽香。
  滿院子含苞欲放的薔薇已經讓人覺得轉不開眼睛了,當它們盡情盛放的時候,大概就更是一片讓人流連忘返的美景了。
  「這都是什麼花?全都是你照料的嗎?太厲害啦!」克萊梅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撥了撥一個小花苞。
  「都是薔薇。我很喜歡這種花,因特外出的時候,就連根帶土地搜集了各種類型的薔薇帶回來。」說到這個,梅菲爾連眼角眉梢都帶著愉快的笑容,「你們看,那邊都是很難得的單瓣薔薇,這一片都是重瓣薔薇。黑色和藍色的薔薇非常少見,我也只種活幾株。我們這一代人不像你們那樣,都擁有完整的記憶。我對過去的事情也記得模模糊糊的,總覺得,說不定在故鄉的時候,自己就是個栽薔薇花的園丁呢。」
  薔薇、月季、玫瑰都是薔薇科的植物,有時候很難分辨,說起來也都算是代表了「愛情」。不管梅菲爾記不記得這種象徵意義,因特為她所做的事情,無疑是最浪漫的愛情表達了。齊昕想著,眉頭動了動:但是,渣爹還是渣爹。而且還是個佔有慾超強的自私渣爹。
  「我也想學栽花!我們院子裡就種了幾棵松樹,一點也不好看。」克萊梅拉著梅菲爾的胳膊撒嬌地搖了搖,「教我種花吧?梅菲爾……」
  「你想學的真不少,能學得過來嗎?」齊昕忍不住打趣她。不過,她也對這些漂亮的薔薇很動心:「梅菲爾,我也想從你這裡拿點種子,試著在院子裡栽一點。」
  「沒問題,我存了不少種子,還打算沿著院牆種一圈呢。」梅菲爾轉身就要進屋去拿。
  「不急!」齊昕舉起沉甸甸的食盒,「咱們先吃完早餐再說吧!」
  院子裡的風景這麼美麗,三人決定乾脆就不進屋了,直接在石子路上鋪張柔軟的獸皮褥子,像野餐一樣享用起豐盛的早餐來。食盒裡放著烤得金黃的玉米餅、炸薯泥球、夾土豆餅、煎雞蛋、鹿肉餅,放了蜂蜜的雜豆粥以及奶酪蔬菜泥。梅菲爾和克萊梅邊吃邊讚不絕口,一連串的誇獎也讓齊昕的心情好多了。
  吃飽喝足之後,齊昕想了想,決定乾脆一點,先從梅菲爾開始咨詢:「說起來,梅菲爾,我有件事想向你請教。」
  梅菲爾有些意外:「請教不請教的,別這麼客氣。什麼事?只要我能幫得上忙的,儘管說。」
  「我和帕德之間——」齊昕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坦白地把他們結婚的真相說出來。畢竟,雌雄大會上的約定才是現在的矛盾的源頭。
  不過,梅菲爾打斷了她:「等一等,阿昕。你知道的,其實我對帕德的性格也不算太瞭解。如果是你們之間的事情,我擔心自己幫不上什麼忙。我建議你去問問伊麗絲——也就是族長夫人。帕德和她的關係比較親近,她也比我聰明多了,一定能幫到你。」
  「我也打算去請教她和祭司大人,但我覺得,你的想法也很重要。」對於她的說法,齊昕並不贊同。就算關係很差,她相信,作為一位非常關注兒子的母親,一定也瞭解兒子的性格。甚至,帕德的某些個性特點,說不定和因特還有些像呢!畢竟是父子,遺傳的力量可是很強大的。
  「我……」梅菲爾有些猶豫地點了點頭,「這樣吧,大家分別給你建議,還不如都聚在一起討論討論呢。你和克萊梅去把伊麗絲和祭司大人請過來吧,順便留他們在這裡吃午飯。」
  「這個主意太棒啦!」克萊梅鼓掌笑起來。
  齊昕也笑了:「那我回去把那塊布帶過來給大家看看,還有我標注好的地圖!」不過,走了幾步,她突然想到了什麼,回頭看了看梅菲爾:「因特也參加了晨狩吧?我……我不想讓他知道這件事。」
  梅菲爾溫柔地笑了:「因特和祭司大人早就鬧僵了,看見祭司大人在家裡,他肯定不會出現的。」
  「……」齊昕從她的笑容裡發現了幾絲難得的俏皮,忍不住彎了彎嘴唇。她還是第一次發現,性格柔順的梅菲爾原來也有這樣的一面。
  
  種滿薔薇的美麗院落裡,很快就迎來了新的客人。
  優雅的族長夫人伊麗絲、瞇縫著眼睛的慈愛老祭司、溫柔的梅菲爾——齊昕看著眼前這三位長輩,突然覺得,就算是他們一時半會給不出什麼好的建議,能和他們說說她糾結的事情,向這些關心他們的長輩們坦白真相,也是應該的。
  「是這樣的。」黑髮黑眼的深度奼女深深吸了口氣,在克萊梅鼓勵的手勢下,把她和大貓之間的約定和矛盾都說了一遍。而三位長輩的表情也從震驚慢慢地轉變成了平靜,又都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
  「居然還有這種事情!」老祭司用他的手杖「梆梆」地敲著旁邊的地面。如果帕德就在他的視野範圍之內,齊昕毫不懷疑他又會狠狠地挨上幾百下。而如果她不是女性的話,估計也逃不掉。「簡直……簡直是……你們把結婚當成什麼了?一種遊戲嗎?!」
  齊昕垂下頭,很乖巧地認錯:「對不起……」雖然本質上她並不覺得自己當初的選擇有什麼錯,但向西瑪、哈桑那些關愛她的長輩們隱瞞了事實,確實非常對不住他們。如果不是某只大貓耍賴,估計她也不會向這幾位長輩坦白。
  「別生氣啊。」族長夫人伊麗絲抿著嘴笑起來,「我倒是覺得,阿昕不管由於什麼原因想去旅行,有這樣的想法,就已經很了不起了。而且,帕德明明已經答應了,卻不願意遵守承諾,這孩子……實在是太不靠譜了。」
  梅菲爾也歎了口氣,有些憂心忡忡地說:「你們倆之間應該是互相喜歡的,我覺得我沒有看錯才對。」
  「現在確實是互相喜歡。」齊昕承認了。在長輩們面前說這種話題,讓她忍不住有些臉紅起來:「我就是想不明白,他怎麼會吃那個根本沒出現過的姐妹的醋。」
  「有什麼不明白的?這可是雪豹族部落,都是一群佔有慾非常可怕的大貓。」伊麗絲笑著搖搖頭,「不管大的小的,都喜歡圈自己的領域,把在領域內的一切,包括東西和人,都當成是自己的所有物,不准任何人去碰。噢,對了,當父親的和幼崽爭寵,那都是家常便飯了。尤其是剛成為父親的年輕獸人,幼稚得根本沒辦法形容。」
  兩個年輕的女性睜大了眼睛,互相看了看。
  「……」而梅菲爾默默地點了點頭。
  老祭司哼了一聲:「佔有慾不是件壞事,但能極端到因特那個程度,我活了這麼多年也沒見過幾個。」
  「可是,朋友和愛人是兩回事啊。」齊昕立刻轉移了話題。
  「坦白地說,阿昕,你應該還是覺得找到那個姐妹,比什麼都重要吧?如果帕德一直都不願意帶你去,你會另外找獸人帶你去吧?」伊麗絲很直接地說,完全看穿了她內心曾經有的想法。
  齊昕沉默了一會兒,重重地點頭:「之前我們吵架的時候,我考慮過和他離婚,另外找一個合作夥伴。但是,現在我更希望能夠和他一起去。」
  「也許就算是現在,這個選擇也仍然在你心底。帕德很敏感,他發現自己不是你心中最重要的人,所以才不願意帶你去找那個對你來說更重要的人。以他的佔有慾來說,這是很正常的。」梅菲爾接過話,伊麗絲點了點頭表示非常認同。
  「我們之間的感情,還需要時間繼續積累。」齊昕覺得,自己的內心好像一層一層都被剖開了。但是,這才是真實。或許,她確實不能一味責怪帕德不靠譜,而是應該反思自己作為妻子,她也沒有帶給那隻大貓足夠的安全感。
  「但是,偏偏你很著急,等不及了。」伊麗絲彎了彎嘴唇。
  「是的,我希望你們能給我一些建議。」齊昕說,目光裡充滿了堅毅,「我喜歡帕德,這是事實。但我也一定要找到那個姐妹,而且不能拖太長的時間——那樣線索就會越來越少,找到她的希望也越來越渺茫。如果帕德實在是不願意的話,我只有先和他分開,完成這個目標之後,再回雪豹族部落。」
  「你覺得,到了那個時候,你們倆的感情還能持續下去嗎?」梅菲爾的問題格外犀利,也充滿了擔憂。
  齊昕只能沉默以對。
  沒錯,她知道,以大貓的驕傲,不可能會有第二個答案。這個選擇,其實和徹底分手沒有任何區別。


  ☆、第八十五章 新的計劃

  
  陽光撥開了圍繞在林間的淡淡薄霧,童話般寧靜的雪豹族部落也揭去了一層面紗。一群汗流浹背的獸人從森林裡陸陸續續走出來,每人都扛著各式各樣的獵物,說說笑笑地湧入了部落裡。大家都自動自發地來到祭壇附近,等著族長分配完獵物之後,就拿走自己該得的部分,各自離開了。
  因特背著獵物,在早市裡晃了一圈,用幾隻四耳兔換了一大筐新鮮欲滴的野莓之後,就加快腳步向家裡走去。越靠近自家院子,他的眉頭就皺得越緊。空氣中飄浮著的氣味他實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得讓他有種把人統統都趕出來的衝動。
  帕德的雌性叫什麼來著?齊昕?簡直太不懂人情世故了。誰會一大清早就跑到別人家裡去?還順帶著拖來了一幫人?他絕對不相信,梅菲爾會主動把和他不對付的老祭司請到家裡來。把他逼得連家門都沒辦法進,一定是那個叫齊昕的雌性的錯!陰著臉在院子外面站了幾秒鐘,完全不知道這就是梅菲爾的主意的某只大貓把野莓留下之後,就轉身離開了。
  他走開之後沒多久,帕德也過來了,嗅見周圍散落的氣味,他疑惑地皺了皺眉,也很意外裡面聚集了這麼一群人。遲疑了一會兒,他在門外放下早晨親手採集的蘑菇、木耳以及一捧花,就回家去了。說實話,昨天晚上那段談話讓他到現在還覺得有些焦躁。他不想和齊昕吵架,更不想就這麼退讓。或許,他們兩個現在都需要獨處思考的時間和空間。至於找朋友商量什麼的,也只有林斯比較可靠了。法恩和尼維爾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他可不想被他們再坑一次。
  「咦,一筐野莓!這裡還有蘑菇、木耳和一束花!」
  緊閉的院門突然開了,克萊梅探出頭,左右看了看之後,愉快地把門外的「意外驚喜」都拖進了院子:「祭司大人猜得真準!您怎麼知道他們都不會進來?」
  老祭司摸了摸長長的白鬍子,滿臉得意:「有我在,他們父子倆還敢露面?」
  齊昕和梅菲爾對視了一眼,很默契地沒有接話。
  「大家說了這麼久的話,餓不餓?我去把野莓洗乾淨,你們先聊吧!」看梅菲爾似乎想要起身,克萊梅擺了擺手,主動攬過了工作。走了幾步,她突然把那束花丟進了齊昕懷裡,擠了擠眼睛:「別胡思亂想啦!阿昕!你看,帕德都知道送花了,遲早會答應你的!」
  齊昕猛地被這一大捧花砸中,有些怔怔地看著花束裡顏色不同、品種也不同的花朵們。回過神之後,她才突然想到:這好像是她第一次收到別人送的花。雖然這個花束五顏六色、大小不一,顯得有些亂七八糟的,但不管怎麼樣,都很有紀念意義。
  「嘖,是啊,連帕德居然都知道送花了,簡直太難得了。」伊麗絲捂著嘴笑起來,「阿昕,愛情確實是需要時間來醞釀的,也需要雙方的付出、雙方的妥協。你們兩個現在產生的這種摩擦和矛盾,看起來沒辦法解決,其實也是因為愛得還不夠深,沒有辦法相互信任。結婚才一個月,性格也不完全合拍,你們要達到相互信任的程度,還早得很呢。」
  「哼,我覺得,帕德那傢伙需要負大部分的責任!首先,答應過的事情當然必須遵守承諾。作為一個獸人,負責任、守信用是最基本的品質!這個小混蛋連這樣的品質都不具備,根本就算不上是個成熟的獸人!」老祭司扳著臉接過話題,「第二,他結婚之後做過幾件靠譜的事情?新婚之夜就把新娘丟下來離家出走,這要是換了別的姑娘,肯定早就鬧著離婚,絕對不願意和他過下去了。他這樣,阿昕能信任他才奇怪呢!」
  齊昕默默地想著:其實,她會喜歡上這頭懶散任性的大貓,才是最奇怪的事情吧。如果沒有動過心,一切都能按照她原來的計劃進行,就不會那麼煩惱了。又不想放棄目標,又不想放棄愛情,所以心裡才會那麼糾結。
  「我們聚在一起,不僅僅是為了譴責帕德吧?」梅菲爾苦笑著搖搖頭,安撫地拍了拍齊昕的手背,「給阿昕想個辦法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你這做母親的聽不下去了?」伊麗絲抓住這個機會打趣她。
  梅菲爾只能無奈地繼續剛才的話題:「先不說別的,我挺贊同祭司大人的想法。不管心裡願不願意,帕德至少應該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任。關鍵的問題是,該怎麼讓他答應履行承諾。」
  「很簡單!」老祭司舉起自己的手杖,「揍他!揍到他答應為止。」
  「以他的脾氣,我覺得,您再怎麼揍他,他也會當成撓癢癢的。」齊昕不得不提出質疑。
  「那還是我揍得太輕了!人老了,沒力氣了。」老祭司很認真地回答,「乾脆讓族長出面,把他打服了!他就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伊麗絲接過克萊梅洗好送上來的野莓,放到老祭司身邊,方便老人家拿取:「您這個主意,對付其他人應該沒什麼問題。可是,帕德那個性格,絕對不會喜歡別人干涉他和阿昕之間的事情。要是他脾氣一上來,肯定死活都不願意去了。」
  「確實有可能。」梅菲爾也擔憂地皺起眉頭。
  齊昕抓起幾顆野莓,漫不經心地塞進嘴裡,根本沒有嘗出什麼味道,就咽進了肚子裡。她當然知道,她和帕德之間的矛盾,絕對不能靠外力強制壓迫解決。不然,矛盾只會越來越深,最後反而會毀掉他們之間的感情。她需要的是光靠自己一個人,或者頂多拉上克萊梅就能完成的建議。
  「阿昕,我對你說的那塊布很感興趣,不如先給我們看看?」梅菲爾突然想起了那個尋人的「關鍵線索」。
  「是啊,我也想知道你都做好了什麼準備。我到獸人世界都這麼久了,還真沒見過詳細的世界地圖呢!」伊麗絲也說。
  於是,齊昕把她珍藏的布和地圖都展開來,引來了三位長輩的讚歎。
  「這塊布太奇妙了!我真是無法想像,獸人世界裡居然有人能紡織出這麼光滑細密的布匹,還能繡上這麼精緻的花紋!我真是白白活了這麼多年。阿昕,你會織布嗎?會繡花嗎?」伊麗絲輕輕地撫摸著那匹布,驚歎不已。
  「一點也不會。」齊昕趕緊搖頭。她所有的生存技能,都是到獸人世界之後才學會的。這要是回到了故鄉,也絕對算得上是「十項全能」的賢妻良母了吧。
  「阿昕的故鄉也一定是個很奇妙的地方。改天你要是有空,就和我說說你的故鄉吧。」梅菲爾笑著說。
  「如果你想聽的話,當然沒有問題。」齊昕立刻答應了。這樣的話,她來找梅菲爾就不需要任何借口了。
  「這些點和線條,就是你要經過的地方?」老祭司瞇著眼睛仔細地看著地圖,「先去春之城是對的,那裡的人特別在乎穿著打扮。就算不知道這種布,他們也一定會替你把整個獸人世界翻個遍,非得找出來不可。你這孩子,都已經做了這麼多準備了……我這個老頭子絕對支持你去!」
  「謝謝您!我也想盡可能多收集點信息,充分做好準備之後再開始旅行。」
  「我記得,這個角落裡有個部落,好像也挺喜歡交換布匹之類的玩意兒。就在罕爾草原上,好像還是個猛獸部族部落。」
  齊昕立刻標注上去,雙眼發光地繼續等著老祭司冥思苦想。
  伊麗絲、梅菲爾、克萊梅見她這個模樣,都忍不住互相看了看,笑了起來。
  「阿昕這麼想開始這段旅程,帕德怎麼就是不諒解呢?作為獸人,不是應該支持自己的雌性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嗎?」克萊梅突然覺得齊昕懷裡那束花有些不順眼了,「他滿腦子都想著自己,想著吃醋,怎麼就不多想想能為阿昕做些什麼?」
  「和阿昕吵了這麼幾次之後,他已經算好多了。」伊麗絲笑著回答,「雪豹族的這些大貓們,每一隻都需要好好地調教。如果雌性的性格不夠強硬,那就只能被這群大貓牽著鼻子走。要想讓大貓們聽話,只能去據理力爭。不要害怕爭吵,反正作為雌性,沒什麼好失去的。沒了這隻大貓,還有別的大貓、大狗、大熊等著呢!」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之前我就支持阿昕和帕德離婚,另外找一個獸人!」克萊梅簡直就像找到了知己一樣,又驚又喜地笑開了花。
  梅菲爾有些無奈地看了她們一眼:「阿昕,你還是先把能做的事情都做起來再說吧。要是帕德不配合,我們來幫你。」
  齊昕搖了搖頭:「不用了,我自己就能……」說著,她突然眼睛一亮:「對!沒錯!我確實可以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一直籠罩在她心裡的鬱悶一下子就散開了,黑髮黑眼的深度奼女眉飛色舞地笑起來:「等我把路線打聽好了,物資都準備好了,我就不信他還能厚著臉皮繼續找借口說不去!」
  「帕德的臉皮確實應該還沒有厚到那個程度。」伊麗絲笑著附和。
  老祭司也點點頭:「就算他不去,到時候我們也會給你找合適的旅伴。如果他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帶著自家雌性走,那就別管他了!」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齊昕滿臉黑線。這不是又回到拆伙的節奏了嗎?
  「傻丫頭,放心吧!帶著雌性出門、成群結隊旅行的獸人也不是特別難找,把你托付給他們完全沒有問題。」

  ☆、第八十六章 鬥智鬥勇

  
  這兩天,某只年輕大貓的心情異常複雜。
  本來他已經打定好了主意,用「事多很忙」作為借口,搪塞他們家那個對找人念念不忘的雌性。事實上,他雖然確實有事情要做,但現在根本還不到時候。更別提他名義上是雪豹聯盟的「首領」,但那也只是武力值最強悍、觀察最敏銳而已。他的作用,大多數時候只能在戰場上發揮出來,平時因為性格懶散的關係,只需要和法恩一起守在部落附近,防備異常情況就夠了。
  所以,這些天,他其實很閒。
  當然,作為行動敏捷的獸人,雌性通常很難掌握他們的行蹤。就算隨隨便便找棵樹,躺在樹梢上曬一天的太陽,回來說自己忙了一整天,雌性也找不出任何破綻。什麼也不用多想,丟開有時候太過熱鬧吵嚷的家庭,獨自享受溫暖的陽光——這也算是已經成家的大貓們心照不宣的休憩活動了。某只年輕大貓有事沒事的時候,就經常這樣消磨時光。
  但是,連著幾天早出晚歸,製造自己很忙碌的假象的大貓突然發現——他的雌性好像比他更忙,除了睡覺的時候,幾乎都看不見人影。
  她到底在忙些什麼?天天都帶著一身氣味回來,找別人聊天解悶嗎?如果只是聊天解悶的話,需要那麼勤快嗎?還是她現在根本不想見到他,所以總是故意在外面逗留,遲遲不回家?
  白髮藍眼的俊美青年瞪著空空如也的懷抱,翻來覆去,心裡冒出一連串的疑問。發現自己孤枕難眠之後,他有些挫敗地看了一眼窗外才微微透出魚肚白的天空:現在連晨狩的時間都還沒到,他家那個雌性就已經起床了,有必要嗎?哪個獸人不希望自家雌性能睡覺睡到自然醒,每天什麼事情都不用做、什麼事情都不用擔心,快快樂樂地過日子?可是,他家的雌性好像就是閒不下來。
  他皺了皺眉頭,從支開的窗戶裡跳了下去,悄無聲息地落在一樓。站在廚房的窗外往裡面看,那個黑髮黑眼的雌性果然正忙著準備早餐。灶台上他找了不少人才淘換回來的鐵鍋裡正咕嘟咕嘟冒著香氣,聞起來似乎是那些糯米小點心以及蒸玉米、紅薯的味道,隱約還有些野菜肉粥的氣味斷斷續續夾雜在其中。旁邊的烤肉架上,兩隻四耳兔被割成了幾大塊,在時跳時縮的火舌的烘烤下,正滋滋地冒出油來。
  年輕的大貓看著、看著,突然從心底湧出了一種奇妙的危機感。
  對他的雌性來說,他到底有什麼用?
  其他雌性沒了自家獸人,生活水平直線下降。但是,他家的雌性沒有他,照樣能吃能睡過得非常好。他以前曾經覺得很憤怒、很不滿,可是,換個角度來想,他除了打獵之外,還能為他家的雌性做什麼呢?
  ——當然,找人這件事暫時不算在內。
  不得不說,好像在生活方面,他起不到什麼作用。廚藝這種事情他沒有任何天分,簡單縫個獸皮裙什麼的人人都會,打掃房子什麼的他又沒這個耐性。
  某只大貓突然發現,比起死黨林斯那種幾乎什麼都會做、什麼都做得很好的丈夫,他簡直不稱職到了極點。
  「帕德?你什麼時候起來的?」一回頭,猛然發現窗邊多了個高大的人影,齊昕嚇了一跳,連連拍著胸口。
  「你起來之後我就醒了,睡不著。」帕德回答,利落地翻進了窗戶,蹲在火堆邊盯著那只四耳兔看。烤肉調味什麼的他完全沒有天分,但如果只是翻一翻,判斷是不是烤熟了,他還是能夠勝任的。
  齊昕有些意外他居然會主動幫忙。自從發現她完全能夠獨當一面做出豐盛的美食之後,某人就自動自發地只負責做清洗之類的工作了。而現在,他願意幫她分擔,當然是件好事。「那烤肉就交給你了,我要揉面做山羊肉餡餅和土豆餡餅。」
  「早餐做這麼多,吃不完。」帕德估算著這一頓早餐的種類和份量,提醒了一句。兩隻四耳兔作為一餐的肉食已經足夠了。他現在什麼主食都會吃,也發現那些餅、麵條、粥、麵包、煎餃、甜點、餅乾之類的玩意兒其實飽腹感很強,也非常扛得住餓。晨狩的時候,只要帶上他家雌性前天晚上做的煎餅或者麵包,隨時墊一墊空空的胃,他就不會像其他人那樣餓得肚子咕咕叫,不得不臨時烤肉或者找點野果什麼的充飢了。光是這一點,不少族人就對他各種羨慕嫉妒恨。
  「嗯,這裡面還有我的午餐和晚餐。」齊昕隨口回答。
  帕德瞇了瞇眼睛,懶洋洋地接過話:「今天養殖區域和種植區域有那麼多事情要忙?」當然不可能!離收穫季節還早著呢!哪個部落的養殖區域和種植區域都不可能會忙到讓雌性一天到晚轉個不停的地步。
  「不是部落的事情。」齊昕揉好了面,瞥了一眼身後看起來漫不經心的大貓,心裡暗暗笑了起來:很好,只用了幾天時間,就引起了某人的好奇心,已經很不錯了。而好奇只不過是計劃的第一步而已。「我和克萊梅約好了,今天要去附近的白唇鹿族部落。」
  「白唇鹿族?」帕德當然對達拉爾雪山的各個部落都瞭如指掌。達拉爾雪山上有三個鹿族部落:一個位於雪山的另一面,是駝鹿部族,體型壯碩得堪比白熊族,戰鬥力也不可小覷,但性格仍然像大多數草食部族一樣溫順;一個位於雪山腰上,是梅花鹿部族,靈巧敏捷,獸形美觀漂亮,相當受雌性歡迎;最後一個就是白唇鹿族了,獸形挺拔美觀,人形溫和優雅,走到哪一個部落都會引來雌性們的圍觀,簡直是鹿族中不折不扣的「人氣之王」。
  「嗯,聽說他們部落就在高山草甸區域附近,離咱們不遠。早點出發,說不定一天就能來回了。」齊昕對今天的出行計劃也相當期待。到雪豹族部落已經一個多月了,她還沒有去附近的部落逛過呢!
  「以你們倆的速度……」帕德嘖了一聲,「恐怕走上兩天也到不了。而且,只有你們倆嗎?森林裡很危險,你們又不認識路。」
  「當然不止是我們倆。昨天剛好有幾個灰兔族的獸人帶著貨物來到部落裡,他們下一個目的地就是白唇鹿族部落,我和克萊梅跟著他們一起走,應該沒問題。」
  「灰兔族?」年輕的大貓有些不屑地揚起眉,「就憑他們的戰鬥力,只能自保。而且,他們的部落在半山腰,根本不瞭解附近森林的危險。」
  「沒事,據說林斯這兩天有空,可能也會一起去。」齊昕很「隨意」地加上了一句。
  「……」剛想提出「勉為其難」從「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帶著她去的帕德噎住了,淡藍色的眼睛猛地沉了下來,動作有些粗魯地把烤四耳兔翻了一面。
  「你不是很忙嗎?沒關係,先忙吧!」偏偏,他家那個黑髮黑眼的雌性還非常體貼,「昨天晚上我們還遇到法恩,他好像也沒什麼事,說是正好帶著他弟弟一起去。」
  「……」接下來呢?是不是尼維爾也很閒,也可以跟著去?結果就只剩下他一個人,用著那個可笑的借口,卻被排除在集體行動之外?
  背對著某只大貓的深度奼女勾起了嘴唇:雖然她確實很想再把尼維爾也叫上,不過,總得給身後那隻大貓一點面子。以他的性格,裝出「很忙很忙」的假象來不難。但是,這種簡單得沒有任何技術含量的騙人伎倆,就算是情商低的她也能看得出來。
  至少,麻煩你在騙人之前,先和你的小夥伴們商量好,統一行動好嗎?尤其是放著那只熊孩子在街上無所事事地溜躂,簡直就是赤果果地打臉有木有!!
  匆匆地吃完早餐之後,齊昕就提起她的小背簍出門了。裡面放著她那塊包了裡三層外三層的珍貴布匹,做記錄的獸皮、木炭,以及容易攜帶的蒸玉米、紅薯、土豆餡餅、炸糯米糰子。山羊肉餡餅最好趁熱吃,涼了之後就又油膩又腥膻,所以她用乾淨樹葉包起來提在手裡,打算待會兒就分發給臨時的旅伴們吃。
  眼睜睜地看著她一臉興奮地出了門,帕德三兩下就啃完四耳兔,狼吞虎嚥地喝了一大鍋粥,把剩下的幾個餡餅匆匆忙忙地包起來塞進懷裡,就跟了上去。
  雪豹族部落的大門附近,已經聚集了好幾個人。
  「不知道你們能不能接受肉食,嘗嘗我做的山羊肉餡餅吧?」齊昕正熱情地給還沒來得及吃早餐的旅伴們發食物。
  幾個灰兔族獸人有些意外,禮貌地道謝:「謝謝,我們當然也能吃肉食。本來還想待會兒隨便在路上挖點植物塊莖什麼的,現在正好有機會嘗嘗雪豹族的食物,真是太好了。」
  「就算是在我們雪豹族,這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嘗到的美味。」克萊梅驕傲地抬了抬下頜,抱著齊昕的腰,親了親她的臉頰,「我們家阿昕的廚藝,在雪豹族絕對是排第一的!」
  「……」站在旁邊的林斯、藏在暗處的帕德,都不由得審視起了他們家的雌性。親也就親了,那只緊緊摟著細腰的白嫩胳膊是怎麼回事?怎麼還不放手?還有,阿昕什麼時候成了克萊梅家的了?
  齊昕笑瞇瞇地謙虛了幾句:「別替我吹噓了,克萊梅。我只是會做的食物種類多一些而已。好多族人烤肉、燉肉都很不錯,你們家林斯做這些就很拿手啊!」
  「總是這麼一兩樣,遲早會吃膩。」克萊梅理所當然地回答,不客氣地啃完了山羊肉餡餅,邊吃邊口齒不清地說,「我知道你還帶了好吃的,我也做了很多蔥花雞蛋餅,到時候互相換著吃。」
  「沒問題!」
  「我也要吃。」法恩拎著自家弟弟也趕到了。
  「少不了你的!」齊昕心情很好,豪爽地回答,「如果中午之前我們就到了白唇鹿族部落,還可以去嘗嘗他們部落的特色食物呢。」
  「好啊!贊成!」
  「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第八十七章 白唇鹿族

  
  踏出雪豹族部落之後,齊昕和克萊梅的心情歡快極了。由於森林裡充滿了未知的危險,她們很少有機會走出部落,更沒有時間探索森林裡的一切。而現在,有了可靠的旅伴,有了足夠的時間,她們就可以盡情地觀察森林裡的動植物們了。
  「阿昕!那邊的果子能吃嗎?」
  「應該沒問題,可是看起來好像還沒熟吧?」
  克萊梅有些遺憾地轉開了目光,接著四處尋找她感興趣的東西。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林斯回過頭:「再過兩個月,這種果子就熟了,汁水很多很甜。去年我摘回來給你吃過,忘了嗎?」
  「記起來了,今年我也想吃!」克萊梅甜蜜地笑了,「阿昕教我怎麼做果醬吧!」
  「嗯,我還沒用這種野果做過果醬呢,試試看。」齊昕很乾脆地點點頭。
  一行人在森林裡走了一會兒,速度越來越慢。森林裡根本沒有路,又需要爬山,齊昕和克萊梅走得越來越艱難。剛開始她們還能輪流抱著法恩家的弟弟法倫,到了後來,不但小傢伙又被還給了自家哥哥,連她們身上背的乾糧也似乎變得沉重起來。
  林斯停下來,掃了一眼那幾位看不出任何不滿的灰兔族獸人:「為了節省時間,我們還是化成獸形走吧。我背克萊梅和法倫,法恩你背著阿昕。」他裝作感覺不到近在咫尺的某人那兩道幾乎要刺穿他的目光,非常迅速地分配了任務。「至於你們幾位,我知道兔族的跳躍能力一向很強,就算是人形也應該能勉強跟得上吧?」
  「當然!」灰兔族獸人們都很爽快地點頭答應了。
  「抱!」今年剛過三歲,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總會在人形和獸形之間變換的小傢伙法倫剛說完話,就突然變回了毛茸茸的幼崽狀態。
  齊昕情不自禁地搶在克萊梅之前,把它摟進了懷裡,又揉又摸又捏又蹭,把小傢伙逗得呼嚕呼嚕愜意極了:「我來抱法倫吧!」
  「算了,不和你搶了。」慢了一步的克萊梅只能放棄這項「福利」了。
  「就這樣吧。」林斯轉到樹後面,準備變身了。法恩苦著臉拉住他的胳膊,吞吞吐吐地說:「我……我……」他看了看樹林深處,壓低了聲音:「林斯你太過分了!帕德就在後面跟著呢!憑什麼讓我來背阿昕!」
  「有我在,還能讓你背克萊梅嗎?」林斯笑著哼了一聲,完全無視了某兩道比箭還鋒利的視線,「誰讓他偷偷摸摸跟在後面不出來?你不背,還能讓那幾個灰兔族獸人來背?再說了,你不是想過等帕德和阿昕離婚,就和阿昕在一起嗎?現在正是培養感情的好機會……」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法恩就覺得背上一寒。
  啪嚓!好像從哪裡傳來了大樹轟然倒地的聲音。
  法恩突然覺得,如果再提關於阿昕的事情,遲早有一天,他的背也會面臨像某棵攔腰折斷的大樹一樣悲催的命運。
  齊昕和克萊梅當然也聽見了那聲巨響。兩人互相看了看,眼神交匯,無言地交流起來。
  嘖嘖,阿昕,吃醋的人好可怕啊!
  說實話,我也很意外,他居然能忍到現在。
  你覺得他什麼時候會跳出來?
  嗯……忍到不能忍為止?比如說,我騎上法恩的獸形的時候?
  繼續忍?真的忍到不能忍為止?當然不可能。某只年輕大貓的人生信條裡就沒有「忍耐」這兩個字。難道他還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家的雌性騎上其他獸人的獸形嗎?就算那個「其他獸人」是他的死黨,也絕對不能忍!
  於是,白髮藍眼的俊美青年一腳踹斷身邊的樹,發洩完怒火之後,稍微平靜了一下心情,就裝作「很巧」地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裡:「你們怎麼在這?」
  演技太差了有木有!!圍觀群眾們心裡默默地吐槽:自從出了雪豹族部落,你的氣味就一直在周圍晃悠。只要是獸人,誰不知道你就跟在後面?這句話也就能騙騙兩個嗅不到氣味的雌性了!連三歲的幼崽都騙不過啊!
  當然,其實,兩個嗅不到氣味的雌性也是完全騙不過的。
  「咦,帕德,你不是還有事要忙嗎?怎麼會在這裡?」這是又驚又喜、看起來根本沒有任何破綻的齊昕。
  「帕德,你來得正好!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白唇鹿族部落?」這是本色出演、熱情得稍微有些過頭的克萊梅。
  「事情已經忙完了,剛好遇到你們。」帕德若無其事地回答,「反正現在也挺閒的,那就和你們一起去吧。」
  於是,法恩鬆了口氣,歡快地說:「那阿昕就交給你背了!」
  帕德瞥了他一眼,懶洋洋地點了點頭:「我的雌性,當然只、能交給我。」
  喂,你的重音太明顯了,大家想裝作沒注意也裝不出來啊!這吃醋也吃得太過分了吧!
  就這樣,半路又多了一個旅伴的短途旅行團再一次上路了。
  三隻白色毛皮、黑色花紋的漂亮大貓風馳電掣般從茂密的樹木之間掠過去,只留下一片殘影。而他們身後,幾個背著貨物的獸人也並沒有落下太遠,每一次跳躍幾乎都能跨出六七米遠。
  當然,無論如何,獸形和人形的速度都沒有辦法比。大貓們並不會一直奔跑,過一段時間,它們就會停下來慢慢地走一段路,任身上的兩個雌性跳下去採集野菜、野果、菌菇,忙得不亦樂乎。等灰兔族獸人趕上來了,甚至超越它們一段路了,它們才會接著繼續追過去。
  就這樣,當太陽升到天空正中央的時候,白唇鹿族部落終於到了。
  那是一個位於高山草甸區域邊緣的部落。背靠著一塊孤零零屹立著的巨石,四周修築著足足有三四米高的石牆。石牆裡隱隱約約露出很多棕褐色的木屋頂,看起來排列得非常整齊。石牆外也挖了一道又寬又深的壕溝,從雪山上引來的清泉在壕溝裡轉了一圈之後,又回到附近的小溪裡,歡騰地流下山。所以,壕溝看起來反倒更像是一條清澈的水渠,倒映著近處的石牆木屋、遠處的巍峨雪山,顯得格外美麗。
  「這裡是達拉爾雪山白唇鹿族部落,請問你們是?」
  幾個拿著長矛的獸人離開部落大門,謹慎地走了過來。
  他們的身高大概都在一米八、一米九左右,但渾身肌肉勻稱,寬肩細腰窄臀長腿,配上一身羅馬式的露肩束腰長袍,看上去格外挺拔俊雅,反而並沒有那種勇武兇猛的味道。
  早就聽伊麗絲說白唇鹿族部落的獸人們個個都像「王子」或者「智者」,對他們格外感興趣的齊昕、克萊梅很認真地打量著他們,湊在一起咬起了耳朵。
  「真的就像伊麗絲說的那樣!」
  「是啊,如果他們來咱們部落,絕對會引起大家轟動的。」
  「看多了那群大貓,再看看別的獸人也很出色啊!」
  「我們就應該到處走一走。不管怎麼樣,就像總吃一種東西會吃膩一樣,只看大貓們、只待在雪豹族部落,也是會看膩的。」
  「說得對。」
  「我們來自雪豹族。」林斯大貓裝作什麼也沒聽見,抬了抬爪子示意。
  帕德大貓斜了那幾個獸人一眼,很艱難地把醋意吞回了肚子裡。
  「我們來自山腰的灰兔族。」幾位灰兔族的獸人也通報了部落。
  「原來都是達拉爾雪山上的兄弟,歡迎你們,請進。」白唇鹿族的獸人們都微微笑了起來,帶著他們走進了部落。
  與雪豹族部落相比,白唇鹿族部落的木屋更有種原始樸實的氣息。同樣是原木堆砌成的牆壁、屋頂,選擇的都是同樣大小、樹齡的木材,沒有經過任何切割和加工,顯得格外自然。而部落最大的特色,就是仍然維持著高山草甸的風貌。柔軟的草地上,坐落著一排排大小相似、高低不一的木屋,沒有任何其他像院子似的標記領域的私人空間。大家拉開門、推開窗就能看到鄰居,就能彼此打招呼,整個部落就像一個融洽的大家庭。
  「這裡真不錯!」克萊梅感歎著,左右看了看,好奇地摸了摸旁邊一頭小鹿的腦袋。那隻小傢伙眨巴著濕漉漉的褐色大眼睛,別提有多萌了。
  連齊昕也忍不住放下法倫,把這只四蹄修長的小傢伙抱起來:「有點沉呢!」像鹿、羊、牛、馬這種體型較大的草食部族,小傢伙們第一次從人形變回獸形的時候,比猛獸部族大多了。到了後來,大貓們的體重蹭蹭蹭地往上漲,從又萌又沒什麼殺傷力的小傢伙一下子就變成了凶殘到令人髮指的大傢伙,他們卻始終保持勻速增長的狀態。
  「我肚子都快餓扁了!咱們先找地方吃午飯?」法恩大貓興致勃勃地嗅來嗅去,「哪裡有肉吃?」
  「如果幾位不嫌棄,就到我家去吧。」一位白唇鹿族獸人和同伴們說了幾句話之後,主動發出了邀請,露出了迷人的笑容,「我家雌性無肉不歡,所以家裡隨時隨地都準備著肉食。不過,份量可能不太夠。現在臨時出去狩獵,應該也還來得及。」
  對於大貓們來說,狩獵當然不在話下。
  林斯大貓很乾脆地說:「狩獵的事就交給我們了,請你把我們的雌性和幼崽,以及這幾位灰兔族獸人帶到你家去。我們很快就帶著獵物回來了。」
  「這……」
  「不用客氣了!狩獵這種事,本來就是我們最擅長的。」
  「那,好吧。我們家裡有充足的糧食、蔬菜和水果,採集就不用了。」
  「知道了。我們走!」
  帕德大貓本來並不想去,覺得有林斯和法恩已經夠了。但是,他家雌性衝著他笑得格外燦爛:「帕德,我中午想做野雞燉蘑菇,還想吃□豬獸肉!」
  於是,很少聽到自家雌性提出什麼要求的年輕大貓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如果連這樣的要求它都不能滿足,它就真的找不到為自家雌性服務的機會了。


  ☆、第八十八章 新的線索

  
  三頭大貓扭頭跑出了白唇鹿族部落,轉眼間就消失在茂密的草甸中。目送他們離開之後,那位熱情好客的白唇鹿族獸人才帶著客人們往自家的木屋走去:「這幾位帶了什麼貨物?特地趕到我們部落來,想交換什麼東西?我們部落的集市一般在傍晚,你們吃完飯後,休息一會兒再去祭壇,時間正好。」
  「我們帶的是和路過部落的小商隊交換的布,聽說你們白唇鹿族不管是雌性還是獸人都喜歡穿布做的衣服,所以就過來看看。」一位灰兔族獸人回答。
  「太好了!」白唇鹿族獸人顯然非常驚喜,「族人們一定會很歡迎幾位的。我們部落出產各種採集的菌菇、野菜,還有高山上特有的藥材,以及雌性們做的醃菜、酸菜之類的,我相信你們肯定能找到喜歡的東西。」
  旁邊的克萊梅皺了皺眉,低聲說:「傍晚才會有集市,我們下午不能趕回部落了。」
  「不如我們在這裡住一晚上?就算不方便打擾別人,露宿也很好玩。」齊昕笑瞇瞇地提議。如果把這一趟當成真正的旅行,有幾隻大貓在,就不用考慮安全問題了,完全可以怎麼有意思怎麼玩。
  「好啊!」克萊梅也有些動心了,「圍著篝火和朋友聊天什麼的,我還沒試過呢!」
  「都已經來到我們部落了,我們怎麼能讓客人們露宿呢?放心吧,每家都有空房間,一定能騰出來讓你們住下。」那位白唇鹿族獸人當然也沒有忘記她們,友善地說,「你們想交換什麼呢?如果數量不多,我可以問問鄰居,看能不能馬上湊出來,這樣就不妨礙你們下午趕回去了。」
  太體貼了有木有!!和大貓們簡直不可同日而語啊!齊昕心裡感歎著。那群大貓,就算脾氣再好,那也得看對象是誰——一般來說,只有對自家雌性才會那麼溫柔,比如林斯。換了是外族來的普通客人,那就頂多是客客氣氣、保持禮貌就行了。白唇鹿族的獸人們這種性格,配上俊雅的外貌,太適合當治癒系的醫生了!
  「我們想打聽一些關於布料的事情。」她摒除了腦海裡雜七雜八的想法,笑著說,「不知道白唇鹿族部落有哪些前輩對布料特別瞭解,我們想上門請教。」
  「噢!那你們遇到我真是太巧了,我阿爸曾經在春之城待過一段時間,說起對布料、衣服的瞭解,部落裡真沒有人能比得過他了。」
  「是嗎?太好了!能麻煩你帶我們去見他嗎?」
  「現在?」
  「是的,現在。」這麼重要的事情,當然要趕在大貓們回來之前完成。
  一個小時之後,白唇鹿族部落某座木屋外。
  「沒幫上你的忙,真是不好意思。」中年白唇鹿族獸人大叔一臉的歉意。
  「不,您已經告訴了我很多珍貴的信息了,真的非常感謝您。這是我做的一些食物,您一定要收下!很抱歉,已經涼了,熱過之後味道應該還不錯。」齊昕拉著克萊梅,向這位溫柔的獸人大叔道別,並留下了美味的土豆餡餅和炸糯米糰子作為謝禮。
  和始終保持淡定的齊昕相比,克萊梅有些悶悶不樂。一群白唇鹿族幼崽從她們身邊跑過去,好奇地停下腳步,轉身觀察著這兩張陌生的面孔。
  一直都維持著獸形狀態的法倫從齊昕懷裡探出小腦袋,耳朵動了動,眼睛眨巴了兩下,努力地把小爪子伸向齊昕身後的小背簍。
  「餓了?」齊昕拿出了所剩無幾的炸糯米糰子,餵它吃了一個。
  小傢伙吞下了點心,還不滿足,伸出舌頭討好地舔了舔她的手指。
  「不行,糯米做的點心不好消化。」齊昕點了點它潤濕的鼻頭,笑著蹲了下來,招呼著白唇鹿族的幼崽們,「我這裡有幾顆炸糯米糰子,你們誰喜歡吃甜食?想嘗嘗看嗎?」
  一群小萌物爭先恐後地湧了過來,炸糯米糰子當然很快就沒有了,齊昕只好繼續分發蒸好的玉米和紅薯。而這兩種司空見慣的主食就沒有那麼吸引人了,圍在她身邊的幼崽越來越少,最後一個都沒有了。
  齊昕略有些惆悵地看著跑遠的幼崽們:投喂幼崽幾乎已經是她的習慣了,但是今天沒有帶夠食物,真的很可惜。
  「阿昕,你不覺得失望嗎?那位大叔是白唇鹿族部落最見多識廣的獸人了,還是不認識這種布料。」克萊梅忍不住問。
  「失望……多少會有些。不過,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沒有抱太高的期待,自然就不會有那麼大的落差感。大概,不到春之城,就找不出這塊布料的來源了。所以,在去春之城之前,獲得哪怕任何一點信息都是很珍貴的。」齊昕雲淡風輕地回答,「而且,這次來到白唇鹿族部落的收穫已經超出我的預計了。」
  「收穫?」
  「這位大叔不是說了好幾個春之城區域裡很有名的紡織部落嗎?還有過幾天山腳下就會開多族集市的事情。」據說,多族集市是達拉爾雪山的草食部族、兩棲部族、雜居昆蟲部族、水族等定期交換物品的大集市。大概每三個月就會舉行一次,地點經常變動。這個大集市不僅會匯聚來自幾十個部落的上千名獸人、女性,還會吸引不少外族的小商隊特地趕過來交換達拉爾雪山的特產。
  「你很想去?」
  「嗯。人越多,消息就越多,或許會有什麼意外的收穫呢。」齊昕笑著說,「怎麼樣?一天的短期旅行變成十天左右的中期旅行,你有興趣嗎?」
  「當然!」克萊梅終於又打起了精神,「咱們真的不用先回一趟部落嗎?」
  「需要什麼東西,在白唇鹿族部落交換就好了。」齊昕並不想再折回雪豹族部落。準備物資什麼的只是小事,她擔心一旦回到部落,帕德就找不到合適的借口繼續跟著了。瞧,她多體貼啊!這樣的話,某只大貓既不用絞盡腦汁想借口,也不用發揮演技了。
  於是,等大貓們狩獵歸來,與熱情好客的主人一起享用了豐盛美味的午餐之後,就遭遇了兩位雌性風格完全不同的「攻勢」。
  「聽說有很多部族聚在一起,肯定會有不少有趣的東西,我想去看看。說不定能交換到特別的食材、調料什麼的。」這是採用美食誘惑的齊昕。
  「我們就去湊湊熱鬧吧!才出來一天,我還沒有享受夠自由的空氣呢!」這是又一次本色出演順便還附贈撒嬌的克萊梅。
  林斯完全抵擋不住,立刻投降了:「沒問題,你想去哪裡我都陪著你去。」
  帕德「勉為其難」地思考了一會兒:「大概需要多長時間?我可能……」
  居然還記得演戲要演全套,實在是太敬業了。齊昕在心裡默默地吐槽,臉上露出了善解人意的微笑:「我差點忘了,你還有事情要忙。沒什麼,你要是沒空的話,就算了。林斯已經答應了,他絕對能安全地把我們帶回來的。對了,還有法恩呢!法恩,你接下來幾天有空嗎?」
  正在角落裡「玩」弟弟的法恩抬起頭,想也沒想,隨口就說:「很有空啊,我們……」然後,他後知後覺地接收到了來自某人的警告,把接下來的半句「我們最近都閒得快要發霉了」吞進了肚子裡。
  「那就更好了!」齊昕滿意地點了點頭,「有林斯和法恩在,帕德你放心地去忙吧!」
  就是因為有他們在,他才不能「放心」啊!說不定什麼時候,法恩就會露餡,又坑他一把!帕德垂下眼睛,艱難地表演出了「經歷了一段複雜的內心鬥爭」,這才趕在他家雌性繼續發揮體貼細心的優良品質之前,果斷地說:「事情可以拖幾天再做,我陪你一起去。」
  「真的嗎?你可不要勉強。有林斯和法恩,已經足夠了。」
  「一點都不勉強。」
  咦?好像從哪裡發出了磨牙的聲音?法恩有些警覺地抬頭看了一眼,繼續專心地「玩」弟弟。
  「真的?」齊昕露出了「擔憂」的表情,繼續乘勝追擊。
  「你不希望我陪你一起去嗎?」帕德挑了挑眉。
  「當然不是。」齊昕笑了起來,主動地撲進了他懷裡,「白唇鹿族部落的集市在傍晚,一會兒陪我去逛逛吧!對了,你帶石幣了嗎?」
  對她的投懷送抱感到非常滿意的帕德很自然而然地摟住自家的雌性,瞥了瞥林斯:「忘記帶了。不過,沒關係,林斯身上總會帶著足夠多的石幣,管他要就行了。」
  「……」突然被賦予重任的林斯有些無奈地拿出綁在頸上的獸皮口袋,「今天要變成獸形,沒有帶多少石幣。如果你們想交換布料之類的,大概遠遠不夠。」
  「那怎麼辦?就算不在這裡換東西,多族集市上肯定是要交換的。」克萊梅搖了搖那個輕飄飄的獸皮口袋,有些失落。
  「多打一點獵物,什麼都能換得到。」帕德接過話,「如果你們待會兒看中了什麼東西,我們可以改天過來交換。」說出這句話之後,他突然覺得這似乎有點不像自己,於是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
  「太好了!」兩位女性似乎都沒有注意到這樣的細節,小小地歡呼起來,然後隱晦地互相交換了個眼色。

  ☆、第八十九章 咨詢死黨

  
  狹長的山谷裡,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歡快地流淌而過。灰黑色的魚群在溪水裡時聚時散,和小溪底部白色的鵝卵石、隨波擺動的綠色水草相互映襯,一動一靜,格外有意思。小溪兩側,是一片柔軟的草地。十幾隻矮鹿四散在草地上,一邊吃草,一邊漫不經心地四處張望,時不時還去追一追猛躥過去的肥碩四耳兔家族。而山谷的邊緣長著一叢叢矮灌木,掛滿了鮮紅的成熟野莓。因為這裡很少有人經過採摘,這些野莓都已經熟透了,沉甸甸的把枝頭壓得垂了下來。
  一行人打破了山谷裡的寧靜,四耳兔們立即撒丫子跑得不見蹤影,但矮鹿群卻好像一點也不害怕,仍然優哉游哉地待在原地啃著嫩草。
  「它們怎麼不跑?」擁有淺棕色卷髮、深綠色眼睛的雌性非常驚訝,躡手躡腳地試圖接近這群體型纖細的生靈。
  「它們本來就缺乏警惕感,而且好奇心很重。」擁有雪白短髮、琥珀色眼睛的俊雅青年回答,並沒有阻止自家雌性離開隊伍的舉動。這個山谷比森林裡寧靜多了,大型的掠食動物大概不太樂意鑽進來。角落裡那幾條蛇還算有點威脅,但嗅見他們的味道之後,也根本不敢動彈了。
  「其實是因為我們很少把矮鹿當成獵物,所以它們才不怕我們。」長著一頭夾雜著絲絲縷縷黑髮的白色長髮、黃玉色眼睛的俊俏少年大大咧咧地接過話,「它們體型小,肉也不肥嫩,沒有兔子好吃,看起來又傻,我們懶得打它們的主意。」
  「草食部族大概會很喜歡這樣的獵物。」黑髮黑眼的雌性笑了起來,揉了揉懷裡精神奕奕的幼崽,「我們還是來得太早了,山谷裡連一個人都沒有。」
  「就是這兩天了。」她身邊,雪白短髮、淡藍色眼睛的俊美青年說,「正好,我們去逮幾隻大獵物,到時候方便交換東西。森林野牛、紫羚羊、鱷魚、森蚺、□豬獸,隨便獵幾頭就夠了。」
  「你打算和誰一起去?」
  「……法恩。」作為死黨之一,法恩的戰鬥力確實很可靠沒錯。但說實話,他和林斯誰都不放心把他留下來保護他們家的雌性。何況,某個傢伙之前還曾經大言不慚地說想和他家雌性在一起。他怎麼可能會給他們留下單獨相處(其實並不是)的機會?
  「阿昕!阿昕快過來!我抓住一頭了!」第一次出手就成功撲中一隻矮鹿幼崽的克萊梅興奮得喊了起來。她樂滋滋地抱起那隻小傢伙,絲毫沒有發現幾頭受驚的公矮鹿正低下頭把角對準她撞了過去。
  「小心!」齊昕焦急地喊了一聲。話音還沒落下,林斯就像飛出的箭一樣衝了過去,迅速地抱起了克萊梅,緊接著就是一腳橫掃,踹斷了那幾頭公矮鹿的脖子。
  「……」真兇殘啊。齊昕默默地想。
  「林斯你就不能腳下留情嗎?你看!你看!剛說完它們的肉不好吃,結果就成了我們的午飯了!」按照獸人世界的法則,浪費是非常可恥的行為。法恩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關注重點已經不知道歪到哪個角落去了。
  「不想吃你可以不吃。」帕德懶懶地看了他一眼,「三頭公矮鹿還不夠我們吃,再去逮兩隻四耳兔回來,到時候兔腿可以留給你。」
  法恩立刻恢復了生龍活虎,興高采烈地衝到不遠的四耳兔窩邊:「啊!這裡還有條蛇,抓起來燉了吃吧!」
  另一邊,克萊梅有些悶悶不樂地把矮鹿幼崽放了,目送它「呦呦」叫著,驚恐地追上了在山谷邊緣焦躁徘徊的母親,躲進了樹林裡。「唉,我不該那麼衝動的。它們本來吃草吃得好好的,都怪我。」
  「沒事。」齊昕安慰她,「來幫我摘野莓吧,待會兒可以做成烤肉沾醬。再讓林斯和帕德幫著做幾個竹筒,直接做成野莓醬裝起來帶回去送給梅菲爾、伊麗絲和祭司大人。」
  「嗯,好主意。」
  林斯把三頭公矮鹿拖到小溪邊,剖腹清理。帕德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我嗅到了尼維爾的味道。估計他一連幾天都沒在部落裡看見我們,就追過來了。」
  林斯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說一個謊言,就要用無數個謊言去彌補。我們四個人總是待在一起,不可能出現只有你一個人忙、我們三個人都閒的情況。尼維爾要是一出現,你撒的謊就不攻自破了。說起來,閒就是閒,忙就是忙,向自己的雌性撒謊又算是怎麼回事?這樣有意思嗎?」
  帕德的臉僵了僵,淡藍色的眼睛有些不自在地轉開了:「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什麼都不說,我又怎麼會知道?好吧!我知道你不喜歡聽我嘮叨,算了。不過,我必須提醒你:你這麼拙劣的謊言,肯定是瞞不過阿昕的。她不揭破你,只是因為顧及你的面子而已。」
  「我……」白髮藍眼的年輕大貓猶豫了一會兒,眉頭中間的皺褶越來越深,折射出他現在充滿了矛盾和糾結的心情。然後,他就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開口問:「林斯,阿昕想要出門去旅行,我不想去。有什麼辦法,能讓她放棄這個想法,留在雪豹部落?」
  林斯怔住了,忍不住轉過頭看了看不遠處蹲在灌木叢邊摘野莓的兩個年輕雌性:「旅行?如果只是想旅行的話,你為什麼不能支持她,帶著她到處走一走呢?說實話,克萊梅這幾天很開心,我已經打算等那件事結束,就帶她出遠門了。」
  帕德深深地吸了口氣,只能忍著焦躁坦白了他試圖隱瞞的真相:「沒錯,她不僅僅是為了旅行而旅行,而是想去找一個從來沒見過面的人。她和我結婚,就是為了讓我陪她去找那個人。這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我們是『各取所需』的真相。」
  「那個人,是獸人還是雌性?」
  「……雌性。」
  「那你吃什麼醋?」
  「……」帕德面無表情地說,「坦白地說,你看到克萊梅和阿昕成天粘在一起,心裡不會不舒服嗎?」
  林斯不得不承認,這句話非常犀利:「我是有點不舒服,但是更不舒服的是你吧?」
  帕德哼了一聲,對他的反應表示鄙視:「反正都是不舒服,多和少有什麼區別。而且,那個雌性和克萊梅不一樣。你想,阿昕連那個雌性的面都沒見過,就能夠為了她在雌雄大會上到處找獸人當旅伴。她連自己的婚姻都能放棄……」說著,他的聲音不由得低沉了下來。
  林斯若有所思:「阿昕,還真是個特別的雌性。所以,你覺得自己的重要性遠遠不如那個雌性?」
  白髮藍眼的年輕大貓點了點頭,有些懊惱地說:「我現在不止一次想過,如果阿昕是為了我才走出神殿就好了……」心裡突然冒出這個念頭之後,他又覺得這根本不像是自己了。但是,這個念頭才是他現在最真實的期望,也是明知道最不可能的期望。
  林斯笑了,把清理好的公矮鹿堆在一邊,拍了拍身邊的草地,示意帕德坐下來。
  帕德皺了皺眉,坐下來之後,突然又說:「你要是沒有辦法就算了,我自己再想想。」
  「怎麼說呢?我覺得你應該換個角度想想。要是沒有那個不知道在哪裡的雌性,估計你和阿昕都不會在雌雄大會上注意到對方吧?你們也不會結婚,成為夫婦。你應該感謝那個雌性才對。」
  「……」帕德的臉黑了,他突然覺得自己找林斯求助就是個錯誤。這傢伙不和他同仇敵愾就算了,居然還替那個莫名其妙的雌性說話!他身邊難道就沒有一個靠得住的死黨嗎?
  他猛地站起來就要走,林斯卻一把捏住了他的腳腕。
  「淡定一點,聽我說。」
  「放手,我聽著。」
  林斯彎了彎嘴角,保持著平靜和客觀:「我說得不對嗎?再換個角度想想,你和阿昕才認識多久?你為阿昕付出了多少?現在就想取代什麼人成為她心裡最重要的人?就想讓她放棄自己的目標,乖乖地和你待在一起?你想得也太容易了吧!」
  帕德垂下眼睛,握了握雙拳。
  「而且,你連這件事也不能支持阿昕,不履行答應過的承諾,不管你有什麼借口,都證明你不夠愛她。如果愛她,你就必須支持她。心裡再不舒服,再不願意,也要帶著她去找人。不然,以阿昕的性格,她寧可放棄你,也會堅持找那個雌性的。這是她踏出神殿的目標,不實現的話,她一定會覺得這一輩子都會留下遺憾。而你,如果不想陪她去,可能也會成為她的另一個遺憾。」
  帕德的瞳孔微微一縮,低聲說:「沒有人能強迫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
  「沒錯,沒有人能強迫你。」林斯輕聲回答,「你替阿昕想想,也沒有人能強迫她放棄自己想做的事情。」
  「……」帕德甩了甩自己的腳,林斯默默地放開了,突然又加上了一句:「如果,我是說如果,阿昕發現自己懷孕的話,說不定會推遲旅行的時間。」
  帕德猛地回過頭,目光閃爍起來。
  白髮琥珀眼的年輕大貓笑得格外燦然,露出一口白牙:「不過,懷上幼崽,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我都努力這麼久了,還沒有消息呢!帕德,這種事,還要看神靈的恩賜。」
  白髮藍眼的大貓正思考著這個建議的可行性,灌木叢那邊突然發出一陣響動。他立刻看過去,然後發現——
  齊昕和克萊梅輪流戳了戳某只大貓直愣愣炸開的白毛,笑得歡快極了。
  「尼維爾,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剛。」自以為藏得很好,沒想到這麼快就被雌性們發現的大貓回答。
  「你也有空了?早知道就應該把你也叫上的。你是聞著氣味追過來的嗎?」
  「我一直都很有空。發現你們都離開部落好幾天了,才跟上來的。」
  心裡知道謊言已經維持不下去的帕德,臉色徹底青了。


  ☆、第九十章 多族集市

  
  夜色已經很深了,跳動的篝火裡發出輕微的辟啪炸裂聲。架在中間那一端的木頭已經漸漸燒成了灰燼,火焰越來越小,散發的熱度也越來越低了。趴在火堆邊的漂亮大貓抖了抖三角形的耳朵,有些漫不經心地用大爪子扒拉了幾下,把剩下一半木柴都推進了火堆裡。火焰又一次騰了起來,蜷縮在它柔軟肚皮附近的雌性發出舒服的夢囈聲,腦袋在它懷裡蹭了蹭,繼續熟睡。
  漂亮大貓那雙淡藍色的眼睛一直注視著懷裡那個黑髮的雌性,根本沒有半點睡意。它忽然扭過毛茸茸的大腦袋,湊過去緊緊貼著自家雌性的頭頂。鼻子裡充滿了她的氣味,清新,沒有任何多餘的氣息,獨一無二的味道。
  即使這樣親密地依偎在一起,它心裡的苦惱卻根本沒有半點緩解,反而更加焦躁了。
  因為,它發現,自己越來越不瞭解自家雌性了。它過去所有的關於年輕雌性的常識,在這個黑髮黑眼的雌性面前都是浮雲。她很特別,所以它才覺得她很有趣,不管她在做什麼都能緊緊牽引住它的目光。可是,她又實在是太特別了,它完全把握不住她的各種反應,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牢牢地將她綁在自己身邊。
  比如說,今天尼維爾出現之後,它本來以為自己即將迎來暴風驟雨。可是,這個一向淡定的雌性卻像什麼都沒有發現,什麼都沒有發生似的,整天都對它笑盈盈的。當然,它不可能僥倖地認為她確實什麼都沒有發現,連克萊梅都不斷地用目光剜它了,可是最該生氣發怒的人反而毫無反應。其實,它應該慶幸的,不是嗎?但是,它怎麼就越想越是失落呢?
  想到這裡,年輕的大貓突然覺得,它不但不認識自家雌性,連帶著也快要不認識自己了——這種寧可接受怒火洗刷的情緒和思維是怎麼回事?太奇怪了?怎麼冒出來的?從哪個角落裡冒出來的?
  糾結了好一會兒之後,大貓才轉移了注意力。它聽見從山谷外傳來了謹慎而又陌生的腳步聲。不是去打獵的尼維爾、法恩,那就是那些參加多族集市的人了。做出這個推斷後,大貓懶洋洋地並沒有動。而躺在它對面的另一隻懷抱雌性的大貓迅速地張開了眼睛,琥珀色的眼珠微微一轉。
  兩隻毛皮花色、瞳色不相同,但顯得同樣美麗的大貓對視了一眼,一隻閉上眼睛繼續睡,另一隻又扒拉起了柴火堆。
  悉悉索索的聲音越來越多,就像從四面八方傳過來似的,終於越過了封住山谷的密林,踏進了這一塊安謐的小天地。
  在黑漆漆的夜裡,那堆篝火理所當然地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不過,空氣中漂浮著的濃烈的頂級猛獸部族獸形的氣味,打消了所有蠢蠢欲動的好奇心。強者對弱者具有天然的威壓,而且領域意識非常強烈,保持距離才能保證安全。
  於是,一頂頂帳篷悄無聲息地拔地而起,各種各樣的貨物一件一件地擺了出來。食物、飾品、擺設、工藝品、武器、廚具、陶器、獸皮、布料、衣物——所有生活中需要的、不需要的物品,幾乎都能在這座小集市上找到。
  兩個素不相識卻很意外成了鄰居的獸人把該放的東西都放好之後,百無聊賴地坐在自己的帳篷前,開始聊起天來。
  「火堆那邊,到底是哪個部落的?我眼神不好,看不清楚。」
  「嗯……其實我的夜視能力也不太好,只看到模模糊糊的一片,獸形還挺大的。」
  「頂級猛獸部族從來不會在多族集市上出現,你說他們怎麼知道的這個消息?」
  「肯定是哪個部落透露出去的唄!也許他們有什麼急著想要交換的東西,所以才趕過來。」
  「唉,頂級猛獸部落可真好啊!只要會打獵、烤肉,其他什麼都不會也沒關係。隨隨便便變成獸形就能讓雌性嗷嗷地撲過去,而我們——只會嚇得雌性嗷嗷地哭個不停。」
  「是啊。獸人和獸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那麼大呢?」
  同病相憐地互相倒著苦水的兩個獸人突然發現,攤位前不知什麼時候蹲了一個人影,正在撥弄著那些零碎的東西。想不到這麼快就有人來交換東西,他們立刻拋棄了剛才低落的情緒,熱情地介紹起來。
  「這些飾品,都是我家雌性設計的樣式,我自己打磨的。雖然打磨的那種晶石在我們部落附近到處都是,不怎麼珍貴,但你相信我吧,雌性絕對會喜歡的!」
  「我這裡的木雕,是我們部落的人閒著的時候自己刻的,擺在家裡絕對很好看。你看,大小隨便挑,風景、獸人、雌性、幼崽都有,隨便選。」
  人影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的時候,一雙綠幽幽的眼睛亮得出奇:「雌性最喜歡什麼?」
  賣飾品的獸人猶豫了一下,很誠實地回答:「每個雌性喜歡的東西不一樣。你應該先問問自家雌性想要什麼,再送給她。」
  「我想……給她一個驚喜。」也許有了這份驚喜之後,她就會忘掉他之前故意騙她的那件蠢事了。
  「唉,年輕人,不是我說你。不知道自家雌性想要什麼,絕對是你的錯。咱們普通獸人和那些頂級猛獸部族獸人不一樣,要是不使勁兒地對自家雌性好,根本就留不住人。你肯定不想某一天累個半死回到家之後,結果自家雌性竟然毫不留戀地提出離婚吧?」人近中年嘮嘮叨叨的獸人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幾句話正好擊中了某只大貓內心的擔憂,只覺得眼前這個年輕獸人渾身突然多了一層黑氣。他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呵呵一笑:「對了,你是什麼部族的?味道真陌生啊……」
  旁邊那個獸人也附和著笑起來:「嘿嘿,咱們達拉爾雪山的部族真是太多了,你們部族的人是不是從來不怎麼在外面走動?氣味真的是……」
  年輕的獸人突然站了起來,聲音低沉地丟下一句:「我是雪豹族的。」說完,他就快步回到了那堆在黑夜裡格外醒目的篝火邊,輕輕地把自家雌性摟進了懷裡。
  留在原地的兩個獸人面無表情地對視了一眼,突然覺得渾身有點僵硬——
  傳說中被他們這些小部族八卦的對象,雪豹族?需要這麼巧嗎?話說回來,雪豹族確實很少下山和其他部族交往。他們生性就喜歡獨來獨往,不像高山狼族還會成群結隊四處逛逛。這可是近距離目擊雪豹族的好機會啊!或許他們還能帶上一點新鮮的八卦回去供族人們津津有味地消遣消遣?
  當齊昕終於醒過來的時候,她很驚訝的發現,周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搭滿了各式各樣的獸皮帳篷。簡直就像是一夜之間,她就從寂靜的小山谷來到了熱鬧的遊牧部落似的。她從帕德的懷裡坐了起來,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他們什麼時候來的?」
  「後半夜。」帕德回答,緊貼著她背部的胸腔發出微微的震動。
  「我什麼聲音都沒聽見。」
  「你睡得很熟,也許是昨天太累了。」又是摘野莓,又是做野莓醬,都沒有時間搭理他。
  「你一晚沒睡?」齊昕回過頭,仔細地端詳著那張俊美的臉孔。
  帕德猶豫了一下,決定撒一個善意的謊言:「他們來之後才醒,已經睡夠了。」
  齊昕挑了挑眉,決定還是不拆穿他了:每一種貓科動物都恨不得把一天的大部分時間都用來曬太陽睡覺,不管是大貓小貓都不會例外。而這種習性,貓科的獸人們也多多少少會繼承一些。在雪豹部落的時候,她已經不止一次看到一群大貓趴在祭壇上集體午睡到傍晚的景象了。
  齊昕又看了看半熄滅的火堆對面睡著的林斯大貓和克萊梅。林斯大貓明顯已經醒了,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著地面,克萊梅撲在它懷裡還睡得正熟呢。不過,她已經等不及克萊梅醒了,很想現在就去看看集市上到底有什麼有趣的東西。
  「帕德。」於是,她轉過身,眼睛亮閃閃的,「先陪我去洗漱,然後我們去逛一逛?」
  逛一逛當然沒有任何問題,但他作為獸人,沒有準備足夠的石幣,也一時拿不出能夠用來交換的物品,她不覺得失望嗎?帕德注視著她,沒有從她的笑容中發現任何奇怪的端倪,心裡又開始默默地糾結:「好。」他抱著自家的雌性,輕巧地站了起來。
  齊昕反射性地摟住他的後頸,低聲嘟噥:「把我放下,我能走。」也許是因為她的身材有些過於小巧玲瓏,帕德最喜歡的摟抱姿勢竟然一直都是抱孩子那種單手摟。明明她就是頭啃著嫩草的老牛,這種姿勢反差太大,實在是有點羞恥啊!
  「我的步速快一點。」帕德回答,大長腿邁出去,很快就越過了好幾頂帳篷,走向已經被遮擋住的小溪。
  齊昕坐在他的手臂上,海拔瞬間增高了不少,山谷內的景象也一覽無餘。狹長的小山谷裡,現在已經豎立起了幾百頂帳篷,每個角落都是滿的。而且,人流仍然從山谷外源源不斷地湧進來,笑聲、說話聲漸漸地多了,就像靜寂的山谷突然活了過來似的。


  ☆、第九十一章 大貓禮物

  
  簡單地就著乾淨的溪水洗漱完之後,齊昕拉起帕德的手,一個帳篷接著一個帳篷地閒逛起來。她對這些充滿了部落粗獷風格的物品都很感興趣:用骨珠串成的項鏈、狼牙耳環,籐編鑲骨珠手串、紅褐色粗麻布披巾、米白色流蘇細麻布長裙、畫著魚紋的紅陶罐、蘆葦席……
  風雨城那些店舖裡的東西多數都很精緻精巧,更接近於城市文明的結晶;而在這個多族集市上交換的物品,才是部落文明的產物。雖然風格完全不同,但各有各的美感,各有各的吸引力,甚至也像這個獸人世界一樣,有種又矛盾又異常調和的奇異感覺。
  齊昕看得很高興,時不時還會蹲下去拿起來認真地觀察,或者戀戀不捨地摸一摸。如果早知道有這個集市的存在,她就會多做一點奶酪或者醃肉、點心之類的食物過來交換了。像奶酪這樣比較稀有的乳製品,應該能換到不少東西,真可惜啊。已經習慣了獨立賺錢花用的深度奼女根本沒有轉過彎去想向大貓要石幣。而且,其實她也知道,某只大貓根本就沒有儲存石幣或者隨時準備好物品交換的習慣。
  她並不知道,某只大貓剛開始因為她主動牽手而飛揚的心情又漸漸地低落了下去。他想起在風雨城的時候,自己還能換來一大袋子石幣隨便她用。為什麼回到部落之後,他反而把這件事給忘了?當然,他只是忘了而已,只要他願意,把這些集市上的東西都換回來也沒有任何問題。
  於是,從深刻的自我反思裡回過神的大貓恢復了平常的自信,默默地記下了他家雌性關注過的所有物品。一向有些漫不經心的腦袋也終於敏感地轉動了起來:這玩意兒她看了很久,還認真地摸了摸,一定很喜歡。這個手串她試著戴了,叫做綠松石的石頭配上她曬得很健康的膚色還挺好看的。雌性好像都很在意自己的膚色和膚質,那罐子脂膏究竟是什麼?她好像格外想要的樣子。那條項鏈就算了,這種狼牙、獸骨雕刻的玩意兒,他完全可以自己做。他的雌性怎麼能佩戴別的獸人做的骨制飾物呢?雖然他從來沒做過這種東西,但這種簡單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學。
  走了一圈之後,齊昕眼睛亮晶晶地回到已經快要熄滅的火堆邊,趕緊去翻她昨天做的野莓醬:至少那瓶能抹臉塗手的護膚膏必須拿下啊!就算是個深度奼女,一向不太在意穿衣打扮這種問題,她也不希望自己的臉和手變得越來越粗糙。西瑪雖然教給了她做這種膏體的方法,但她目前還沒有空閒去試做,估計一時半會也做不出來,還不如直接用別人做的東西呢!
  「阿昕回來了?」克萊梅睡眼朦朧地坐了起來,有些迷茫地環視著周圍,「他們的動作可真快……怎麼樣?有什麼好東西嗎?」
  「好東西實在是太多了。」齊昕只留下幾罐用來送長輩的野莓醬,利索地把剩下的都用籐條捆在一起,「我去換東西,克萊梅,一起去嗎?」
  「好啊!等等,我先去洗漱。」
  「等不及了,我擔心護膚膏很快就會賣光,先過去了!放心,我一定會換上兩人份!」
  「等等我!護膚膏?我要去看看!」
  兩位雌性很快就像敏捷的小鹿一樣跑開了,留下兩個年輕獸人表情略有些微妙地站在原地。淡藍色的眼睛和琥珀色的眼睛對視了一眼,然後自然而然地移開了。
  「法恩和尼維爾還沒回來?」林斯問。
  「嗯。早知道我應該自己去的。」帕德回答。當時他太關注自家雌性的反應,她走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根本不想離開半步,所以主動提出留下來保護雌性。林斯也做出了同樣的選擇。至於法恩和尼維爾,他們當然更願意去狩獵,而不是待在這個寂靜的小山谷裡乾等著,什麼都做不了。
  「他們不回來,沒有獵物,我們就什麼都交換不了。」一向準備充足的林斯也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沒有石幣給自家雌性花的情況,「幸好集市會持續好幾天……」
  帕德回想起了他家雌性看中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玩意兒。那些應該都是挺受雌性歡迎的東西,如果被交換走了,他記下來還有什麼意義?所以,他果斷決定不再等某兩個拖拖拉拉的傢伙了:「你在這裡守著她們,我去附近打獵。」他要去獵一頭紫羚羊。這種大型羚羊不但肉質豐美,角和皮毛也都相當珍貴,應該能換不少石幣。不過,它們通常都在那群高山狼族的狩獵區域裡活動,他必須速戰速決才行。
  林斯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這裡交給我了,你放心地去吧。」
  齊昕親手製作的野莓醬口味相當不錯,淘換到了不少東西。最重要的目標護膚膏當然不用說,一口氣換了十幾罐,足夠她和克萊梅用上好幾個月了。另外,她還換了一件格紋細麻布吊帶長裙、一條綠松石手串,克萊梅則換了條輕柔性感的短睡裙、一條魚骨項鏈。
  兩人心滿意足地抱著戰利品,繼續在帳篷中間轉悠。這一次,她們關注的是各種各樣的布料。
  由於紡織技術的限制,一般部落裡能拿出的最好的布料就是細麻布了。這種細麻布做成的衣物,洗的時候必須用木槌好好拍打才會更柔軟舒適。不過,一些外來的商隊往往能帶來更柔軟的布料,像是棉布以及出產量極其稀少的絲綢、毛絨等。
  齊昕撫摸著商隊帶來的最柔軟的面料,心裡忍不住歎息起來。確實是很難得的絲織品,但是工藝明顯比她得到的那塊繡紋綢緞要差一點。「我想知道,這種布料你們是從哪裡得到的?」
  就算是商人,獸人們也仍然保留著誠懇直率的美德。類似這種「商業機密」,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和別人分享:「這是我們之前路過雷電城的時候,在那裡的一家衣物店裡用毛皮換的。當時我們也很驚訝,沒想到春之城之外的地方也會有這麼好的布料。不過,那家店的店主說,他確實是從來自春之城的人手裡交換到的。」
  「這種布料一定很珍貴吧?如果我想要的話,怎麼換?」
  「石幣,至少是四百枚。至於其他……兩頭□豬獸就行。」
  四百枚石幣,兩頭□豬獸,齊昕皺起眉——就算是把哈桑送給她的石幣項鏈都拆了,也不足一百枚石幣。實在是太貴了,這麼一小塊布料,也只能做兩條長裙,或者四五件貼身吊帶而已。
  「我還想請教一下,你們在旅行的時候,遇到過那種紡織技術特別好的部落嗎?」
  「讓我想想……嘿,想起來了。」
  在山谷裡繞了一圈後,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齊昕和克萊梅這才覺得肚子有點餓,於是回到了露宿點。林斯已經烤好了幾個植物塊莖,又蒸了些玉米,等著她們回來吃。變成人形狀態的法倫也抱著一隻烤四耳兔腿啃得正歡,糊了一臉的油。
  「帕德呢?」齊昕看了看周圍。
  「他去狩獵了。」林斯回答。
  「法恩和尼維爾昨天下午不是已經去大雨林裡狩獵了嗎?」
  「沒錯。按照他們的速度,下半夜就應該趕回來。到了現在還沒見人影——兩人大概玩得把時間給忘了。」
  「……」整個雪豹聯盟裡,好像也確實只有林斯才靠譜一點。不過,幸好,帕德的成熟度比另外兩隻要高一些。至少他只是懶得去幹活或者懶得去費心思,而不是玩打獵遊戲都能玩到忘了回來。
  紫羚羊,其實並不是擁有紫色皮毛的羚羊。它們的身體大部分區域都被棕紅色的皮毛覆蓋,腹部則是黑色皮毛。最難得的是,它們的皮毛上會出現格外規整的白色豎狀條紋,看起來有種特別的美感。無論是雌性還是雄性紫羚羊都擁有微微螺旋的長角,或棕黑色或沙黃色,不但可以製作武器,還能用來雕刻工藝品。
  當帕德背著兩頭紫羚羊走進山谷的時候,立刻引來了不少驚喜的視線。眼尖的獸人們發現,這兩頭紫羚羊身上連一點傷痕也沒有,皮毛、長角非常完整,價值當然也更高了。
  「不愧是雪豹族的獸人!」
  「下次我們就應該邀請那些頂級猛獸部族來參加集市!」
  「是啊,至少有機會看看他們帶來的各種珍貴皮毛啊!」
  年輕的雪豹族大貓並沒有注意周圍的竊竊私語,而是嗅著自家雌性的氣味,一個帳篷一個帳篷地找他記住的那些零碎東西。但是,無論是脂膏還是綠松石手串,都已經沒有了,只剩下一塊暗紅色的粗麻布披肩。
  有些失落的大貓用一隻肥碩的四耳兔交換了那塊披肩,扛著紫羚羊繼續走。然後,他在一個擺滿佈料的帳篷面前停了下來。這裡,似乎是他家雌性逗留得最久的地方——她喜歡這些布料?又或者,只是在打聽這些布料來自什麼地方而已?
  「天哪!紫羚羊!」
  「年輕人,這兩頭紫羚羊你換不換?!」帳篷前的獸人搓著手,兩眼放光,「你要是願意換,這裡的布料隨便你挑走!實話實說,紫羚羊的毛皮最近在春之城很受歡迎!這麼完整的一張毛皮,至少能換一千個石幣。」
  「一頭紫羚羊,換你這裡所有的布料。」白髮藍眼的俊美青年估算著這堆布料的價值,又看了一眼他旁邊那個攤位,「還有那串白色的玉項鏈。」項鏈的墜子是一個花苞,看起來很漂亮,他家雌性應該會喜歡。
  「老實說,這麼換我們還佔你的便宜了。紫羚羊的肉和角也值不少石幣呢!」小商隊的幾個獸人低聲討論了幾句,「這樣吧,這邊所有的衣物,也都給你了!你家的雌性就是那個黑髮黑眼的雌性吧?她剛才來我們這裡看過了,調料之類的東西也像是很動心的樣子,也給你吧!」
  「她還看過什麼,都給我。」
  「沒問題!!」
  當齊昕、克萊梅後知後覺地發現山谷裡響起的騷動的時候,就看見帕德背著一個像是用帳篷包起來的巨大包裹走了過來。他很隨意地把剩下那頭紫羚羊丟給林斯,給他遞了個眼色。
  林斯非常意外。這還是他有記憶以來,第一次收到帕德這麼珍貴而又及時的「禮物」。他看了一眼某人背著的那一大堆東西,微微笑了起來,拉著克萊梅,抱起法倫,愉快地走進了帳篷群裡。
  「這是……」齊昕睜大了眼睛,看著白髮藍眼的俊美青年走到她面前,非常豪氣地把那個巨大的包袱放在了地上:「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黑髮黑眼的奼女被這麼大的手筆給震驚了。
  大貓把包袱打開,露出一堆布料、衣服以及調料等零碎的東西。
  齊昕已經完全看呆了——這全都是禮物嗎?她幾乎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也會有被禮物砸暈的一天。太驚喜了,驚喜得她都已經完全呆住了好嗎?!等一等!她家的大貓到底是怎麼了?這畫風好像有點不太對勁啊!
  完全不知道受到刺激的自家雌性在想什麼的大貓勾了勾嘴角,從布料底下扒拉出一個精緻的木盒。打開蓋子之後,裡面是一串格外美麗的白玉花苞項鏈:「喜歡嗎?」
  「喜歡。」齊昕覺得自己的聲音好像有點飄。怎麼辦?收到這麼貴重的禮物,她好像整個人都要飛起來了。
  「喜歡嗎?」大貓又拿起幾塊特別柔軟的布料。
  「喜歡……」
  「喜歡嗎?」
  「喜歡……」
  黑髮黑眼的深度奼女表示,這從天而降的驚喜太大了,她已經hold不住了腫麼破!


  ☆、第九十二章 互相坦白

  
  真土豪大貓的禮物攻勢效果非常驚人。齊昕幾乎是暈暈乎乎地坐在禮物小山裡,好不容易恢復理智冷靜下來,又被近在咫尺的淡藍色眼睛裡透出的喜悅和寵溺給擊潰了。她曾經非常篤定自己最喜歡的是獨立而自主的生活,卻沒想到到這樣簡單粗暴的禮物攻勢也會讓她情不自禁地陷落下去。不,不,讓她陷落的並不是這一堆堆的禮物,而是某只一向懶散的大貓難得花費的心思。
  難道是她對他的要求和期待實在是太低了?所以他一旦進入了正常的獸人寵溺雌性模式,她就完全抵擋不住了?不管怎麼樣,大貓這次的表現都實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任何事情,只要他想做,就能做到最好,就能帶給她源源不斷的驚喜吧。
  黑髮黑眼的深度奼女伸出手,緊緊地摟住了年輕大貓的後頸:「我很喜歡……都很喜歡……最喜歡的,就是你了。」她在他耳邊這樣喃喃著,第一次親口承認了自己心裡的感情。活了二十八歲,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三次元的異性,第一次表白,羞澀的紅暈悄悄地爬上了她的臉頰和耳尖。她覺得臉上已經燥熱得快要冒煙了,心裡不禁慶幸大貓現在看不見。
  大貓確實看不見她羞紅的臉,但能感覺到貼在他頸部附近的異常熱度。不過,他也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這些了。現在,他腦海裡一直盤旋著那句話「最喜歡的,就是你了」,完全無法思考。這樣的一句話,就像揭開了他心底深處某個隱蔽的蓋子,讓他那些看起來淡漠實際上卻比誰都渴望的情緒都紛紛湧了出來。
  是的,喜歡還不夠。他要成為她心中最喜歡、最重視、最不可或缺的人。這個世界上,他只有她,而她也只有他——這才是他最想要的生活。從來沒有一個人全心全意地愛過他,所以他渴望、他需要這樣一份濃烈的感情。
  「阿昕……」把你所有的感情都給我,把你所有的關注都給我。
  帕德用最後的理智,克制住了立即帶著他的雌性跑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去過二人世界的衝動。如果有可能,阿昕的世界裡只需要有他存在,就夠了。不需要有什麼莫名其妙的雌性,也不需要有什麼流著他們血液的幼崽來分走她的注意力。
  沒錯,幼崽。他可沒忘記他家雌性對幼崽有著異乎尋常的熱情。如果有了幼崽,她一定會把他忘到一邊,每天都圍著幼崽打轉。那樣的話,就算是把她留在了身邊,他也仍然得不到她所有的注意和愛。這和去找那個雌性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
  「帕德。」好不容易,齊昕才覺得自己臉上的熱度似乎下去了一點,「我很高興。」她烏黑的眼睛就像是會說話一樣,轉動著盈盈的波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喜悅。
  「你要是喜歡,我天天都給你送。」帕德認真地回答。只要一想到是因為自己才讓她露出了這樣美麗的表情,他就覺得心裡像是冬天曬足了太陽一樣暖意融融的。
  「禮物也不能送得太多了。你要是每天都能給我一個小小的驚喜,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好,我會記住。」
  兩人靜靜地擁抱著,完全忽略了旁邊那些帶著好奇、懷著祝福的善意視線,就像他們仍然處在那個寧靜的小山谷裡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連體嬰似的兩人才分開。齊昕拉著黏黏糊糊貼在她身邊的大貓,一起整理這一大堆的東西:「用一頭紫羚羊換的?紫羚羊那麼珍貴嗎?光是這一小塊布料,我記得就要四百個石幣。」
  「大多數紫羚羊都只生活在風雨城區域南部和夏之城區域西北部,確實非常少見。我正好遇到了兩頭,運氣比較好。」年輕的大貓回答。他看著那塊格外輕薄的布料,想了想,又問:「阿昕,你最近在忙的,就是打聽布料的事情嗎?」
  齊昕並不打算隱瞞他:「沒錯,我正在為旅行做準備。根據大家給我的信息,標記出更多需要去的部落,制定更詳細可靠的旅行計劃。畢竟,你也從來沒有踏出過風雨城區域,我們還要去更遙遠的春之城,必須更小心一點才行。等你有時間了,我們就可以直接啟程了。」
  「……」大貓沉默了一陣,心裡又開始糾結焦躁起來。他知道,自家雌性會這麼做,完全都是被自己逼出來的。而他,同樣覺得她的行為也在逼迫著他做出他根本不願意做的選擇。
  「我不想去找那個什麼雌性。」他突然說,「一點也不想。我現在滿腦子都在想著怎麼讓你打消旅行的念頭。」
  「我知道。」齊昕回答。
  「我想成為你心裡最重要的人。」
  「我知道。」
  「我之前對你撒謊了,其實這兩天我挺閒的。那件必須要做的事情,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開始,但也不會耗太多的時間。」
  「我知道。」
  「我還去問了林斯,讓他給我出主意。他說,如果你懷上幼崽,就不會那麼急著旅行了。」
  「……」這個她確實不知道。不過,林斯居然也能提出這麼不靠譜的建議——果然,大貓們的本性都是不靠譜的吧!但是,她不得不承認,如果真的有了孩子,她確實不會冒著危險出遠門。
  白髮藍眼的俊美青年繼續補上一句:「有了幼崽,你肯定更喜歡幼崽,我還是得不到你全部的注意力。」他剛開始還有點動心,但是很快就放棄了這個主意。這或許很適合林斯,但非常不適合他。
  這種強烈到連孩子都排斥的佔有慾,果然是遺傳吧?齊昕默默地想著她曾經的計劃——姐妹當然要找到,流著她和他的血液的孩子當然也要有——看來,她和這隻大貓還需要漫長的時間繼續磨合下去。根據她的想法,他只是從小就沒有安全感,所以才會格外渴望更多的關注和愛而已。如果她能給予他安全感,慢慢地影響他,他就不會那麼偏激固執了。當然,這確實需要足夠長的時間。
  「我之前也一直在想,怎麼說服你和我一起去旅行。」既然大貓都已經把他的想法都說出來了,齊昕也不介意分享自己的心路歷程。「你不願意履行約定,讓我很傷心。我覺得你很任性,靠不住。」
  帕德瞇了瞇眼睛,沉默著繼續聽了下去。
  「我甚至想過,如果沒有辦法說服你,那我們只能暫時分開。等我去找到了那個姐妹,再回雪豹族部落。」
  「……」帕德淡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了濃濃的不悅,忍不住抓起自家雌性的手,就像是擔心她突然會從他身邊消失似的。
  「接著,我去找了伊麗絲、梅菲爾和祭司大人,請他們幫我出主意。」
  帕德想起了那一天,原來那麼多人聚在那座院子裡,就是在商量這件事。
  「他們都支持我去旅行。」齊昕微微笑了起來,「也覺得你應該支持我。」
  年輕的大貓輕輕地哼了一聲。這種長輩的建議什麼的,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因為,沒有人能夠強迫他做那些他不願意做的事情——按照自己的意願,隨心所欲地活著,才符合他的個性。
  齊昕聽出了他隱約的不滿,反握住他的大掌,注視著他的眼睛,誠懇地說:「帕德,這段旅行對我來說很重要。而你是我的伴侶,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經歷那些事情。我知道自己也許太心急了一點,所以會給你足夠的時間考慮。在你做出決定之前,我都會一直做旅行準備。」
  「……我會考慮。」帕德本來很想重申他的立場。但是,他突然想起了林斯的話,又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梅菲爾:沒有人能強迫阿昕放棄她自己想做的事情——包括去找那個雌性,或許也包括懷孕生幼崽。所以,他們必須互相妥協。只有這樣,他們才不會因為爭執、矛盾、委屈、不安、痛苦而分開。
  「太好了。」齊昕愉快地在他臉頰上留下了一個吻。
  大貓悶悶不樂的心情立刻被治癒了不少。
  「唉,這些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帕德,我能送一些給長輩們嗎?比如說梅菲爾、伊麗絲、祭司大人。」
  「它們都是你的了,你想送給誰都沒關係。」
  「對了,最近還會有什麼大集市嗎?人越多的地方,信息就越多。」
  大貓看了他家雌性一眼,雖然很不想說,但他更不想看到她興致勃勃的表情蒙上陰影。而且,就算他不說,遲早她也會從別人那裡知道消息的。「擂台賽馬上就要開始了,是我們達拉爾雪山五個頂級猛獸部族的年輕獸人之間的戰鬥比賽。到時候,附近的部落都會過來看,人肯定會更多。」
  「戰鬥比賽?」齊昕記得自己好像確實依稀聽誰提起過,「你會參加嗎?」
  「當然。」帕德的回答裡透著強烈的自信,「到時候,你記得給我喝彩。」
  「好。」齊昕笑了。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她家的大貓驕傲地挑翻一個個對手的帥氣樣子了。但是,不得不承認,她對其他幾個部族的戰鬥也充滿了濃厚的興趣。花豹和雪豹在擂台上翻滾來翻滾去,老虎和熊的扑打撕咬,狼嚎虎嘯豹吼熊嗥什麼的——只要想起來就已經熱血沸騰了有木有!


  ☆、第九十三章 大賽前夕

  
  雪豹聯盟的四個年輕獸人帶著自家雌性出門,連續十來天沒有回來,並沒有引起多少人的關注。拖家帶口地去做短期旅行或者中期旅行,對於雪豹族來說,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僅僅在達拉爾雪山境內走動,也遇不到什麼能讓雪豹族獸人動容的危險。
  不過,當這些年輕人背著碩大的包袱滿載而歸的時候,卻造成了雪豹族部落的震動。而且,大家聽說那些包袱裡裝的都是齊昕和克萊梅獲得的禮物之後,更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紛紛找借口往她們家裡跑。
  齊昕和克萊梅乾脆把她們得到的所有禮物都堆在自家院子裡展示一天,以滿足大家旺盛的好奇心。順便說一句,真土豪大貓的禮物攻勢並不是曇花一現的驚喜,而是連續發動了好幾天。到了後來,收禮收到手軟的齊昕都已經麻木了。毫不誇張地說,光是把這些禮物分門別類地包好,就花了她整整一天的時間,簡直就像過去搬家一樣累。
  「真沒想到,多族集市上會出現這麼多好東西。」伊麗絲拿起一條幾乎是無色透明水晶項鏈,讚歎地看著陽光下它反射出的璀璨光芒,「這麼純淨的水晶,應該是製作冬之城石幣的原石。雖然石頭不算很珍貴,打磨雕刻的手藝卻很不錯。」
  「伊麗絲,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想把這條項鏈送給你。看到它的時候,我就覺得它很適合你的氣質。」齊昕趕緊把裝項鏈的木盒也拿了出來。
  伊麗絲搖了搖頭,笑起來:「傻孩子,這可是帕德送給你的禮物,怎麼能隨隨便便就轉送給別人?」
  「可是,光是項鏈,他就送了好幾條。而且,你們不是別人,是我尊敬的長輩……」齊昕說到這裡,也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不太合適。雖然大貓說過,送給她的東西就是屬於她的,隨便她怎麼處置。但是,像首飾這樣的物品,他一定不樂意她送給別人。
  「伴侶送的首飾有特別的意義。」梅菲爾拍了拍她的手,笑著說,「不但伊麗絲,你肯定也看好了一件首飾想送給我吧。很遺憾,你的心意我們領了,東西絕對不能拿。不如……」她在堆成小山狀的各種物品中間找了找,拿出一個散發著淡淡香氣的籐纏樹木雕,「這個禮物我很喜歡,也很適合我,你覺得呢?」
  籐纏樹啊……齊昕忍不住點了點頭,又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伊麗絲:「伊麗絲,你也挑一個自己喜歡的吧?順便,幫我參考一下祭司大人喜歡什麼。」
  「我也已經看好了。」伊麗絲選了一條米黃色的細麻布長披肩,「這條披肩正適合我,我有很多裙子都能和它搭配。至於祭司大人,我覺得,你不如親手做一些細軟的點心送給他。」
  「或許,替他做一件長袍也很不錯。」梅菲爾提議。
  「嗯,點心和長袍,我記住了。」齊昕順便又從屋裡拿出她做的野莓醬,「這是我和克萊梅在那個小山谷裡摘的野莓。野莓醬用蜂蜜調了調味,做點心吃或者抹在烤肉上,味道都很不錯。」
  「太好了,我還是最喜歡這樣的禮物。」梅菲爾高興地擁抱了她。
  「我也是。」伊麗絲說,把她們倆都抱住:「這樣的禮物,無論你什麼時候送,送多少,我都歡迎。」
  「……」雖然得到了長輩的肯定心裡很高興沒錯,可是,堆在院子裡的這些東西該怎麼辦?她得用到什麼時候,才能把那些布料、衣物和調料用完?她得騰出幾個房間才能擺下那些裝飾品和工藝品?
  唉,收禮物的時候充滿了驚喜和快樂。但是不知不覺積累了這麼多,來自大貓的禮物就變成了甜蜜的負擔。當然,她已經一再重申過了,只要是她家大貓送的,不管是多小的東西,她都會覺得很開心。也不知道大貓是不是聽進了心裡。要是他再來幾波真土豪攻勢,她只能建議他再造一個房子,專門用來堆禮物了。
  咦……雖然是內心的念頭,但這段話怎麼聽起來有點奇怪?表面上像是抱怨,實際上卻是炫耀?
  黑髮黑眼的奼女趕緊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默默地在心裡嘀咕著提醒了自己幾句。展示禮物這種高調的秀恩愛根本不符合她的個性,大家羨慕嫉妒恨的樣子也讓她的虛弱心膨脹了不少。不行,虛榮和炫耀這兩種心態都必須盡早掐死在搖籃裡。她還是比較希望能夠盡快恢復以前安寧自在的生活,而不是天天被人圍觀。
  不過,沒多久,齊昕就發現自己是杞人憂天了。雪豹族女性們的關注點很快就從「別人得到了多少禮物」轉移到了「我能獲得多少禮物」。於是,接下來,雪豹族的已婚獸人們突然變得格外忙碌。午後懶洋洋曬太陽的大貓們越來越少,更多的獸人把精力都用在了準備禮物上。每天都能看見獸人們扛著一堆不知道從哪裡淘換來的禮物回家獻慇勤。
  然而,送禮物的風氣並沒有持續多久,就被族長喝止了。漸漸地,雪豹族部落又換了一種氣氛,好像到處都充滿了火藥味。祭壇也不再是大家集體睡午覺的場所,而是成了臨時的戰鬥擂台。讓人熱血沸騰的戰鬥從早上一直持續到深夜,誰都可以去觀看,誰都可以上去挑戰。一夜之間,大家談論的話題就從「禮物」變成了「戰鬥」。關於誰更強的爭論,從祭壇旁邊一直延伸到每一個家庭裡。
  而每天定時定點投喂的齊昕發現,趕來捧場的小傢伙們也少了一大半。看來,現在戰鬥比食物更能吸引他們。或許,這才是作為頂級猛獸部族獸人的本能?至於仍然按時出現的小傢伙們——她看了看身邊僅剩的幾隻幼崽——年齡全都在五歲以下。
  「阿昕,你不去看戰鬥嗎?」
  某只捧著醬兔腿啃的小傢伙歪了歪腦袋,問。
  「不去。」齊昕揉了揉他有些自來卷的頭髮,「我可是很忙的,沒空去看呢!」
  「忙著餵我們吃東西?」
  「……」這種天真無邪的話,有時候反而意外地一擊即中,吐槽相當精準啊!齊昕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沒有忙碌到那種程度。走五分鐘就能到祭壇去看一場戰鬥,又能費得了多少時間呢?可是,一想到雪豹聯盟的四隻都沒有參加部落內的擂台戰鬥,她就稍微有些提不勁兒來。
  「吃完我們一起去看吧!」
  「……好。」也許看得多了,反而能積累一點觀戰的經驗。到時候,也能更好地品評她家大貓的風采吧。
  還沒等小傢伙們把醬兔腿和烤雞翅根吃完,克萊梅就找上來了:「阿昕,在家裡待著好無聊,我們去祭壇看戰鬥吧。」
  「我正想去約你呢。」齊昕回答,「這幾天都沒見你出門,我還以為你對戰鬥不感興趣。」
  「我在給林斯做衣服。」克萊梅苦著臉說,「上次咱們去白唇鹿族部落,我就覺得他們部落的獸人那身長袍穿起來顯得格外好看。本來我還以為不用做袖子又不用做褲腿,很容易就能縫出來,沒想到還是弄得歪歪扭扭的。」
  「……」齊昕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第一次做衣服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縫紉這個技能,光點亮就費了她很長的時間。而且,後來時刻處於兩個縫紉技能滿點的好友的高壓下,每天都必須見縫插針地練習,一點休息時間都沒有,才終於把技能點刷了上來——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日子真是痛並快樂著啊。
  「阿昕,你能教我嗎?」
  「沒問題。不過,帕德好像不太喜歡穿那種長袍,大概覺得行動不是很方便。」大貓收到她的禮物的時候,非常愉快,馬上就換上新衣服在她面前晃悠。不過,她發現他並沒有穿著出門。聯想到他最近早出晚歸,以及部落內現在高漲的戰意,她知道他目前需要的是能夠靈活行動的衣物,所以正在縫製方便行動的長褲和短褲。
  「不管怎麼樣,我都必須從簡單的開始學。」克萊梅皺了皺鼻子,「以後再做褲子吧。還是直筒裙好啊,裁一整塊布裹起來,外面繫條帶子就夠了。唉,你這麼能幹,讓我好有壓力。」
  「我只不過是比你學得早而已。很多女性都和你一樣,是結婚之後才開始學這些的。我趕在結婚之前就學完了,我們之間也就只有這樣的差別。」齊昕笑著回答。
  克萊梅不輕不重地在她背上捶了幾下:「不過,說起來也很奇妙。你這麼能幹,攤上了帕德那個懶傢伙——當然,他現在也慢慢地變好了;林斯那麼能幹,攤上了我這個什麼都不會的傢伙——當然,我現在也在不斷地學習。」
  「是啊,互補才是王道嘛。」
  「王道?你的意思是,互補才是最合適的伴侶嗎?」
  「嗯,就是這個意思。」
  兩人一邊聊著天,一邊帶著幼崽們來到擂台邊。
  新的一場戰鬥剛剛開始,對戰雙方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和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少年的身體更柔軟靈巧,敏捷得不可思議;青年則很沉著,把以不變應萬變發揮到了極致,每一招都只攻擊對方的弱點,格擋的效率也非常高。
  這場戰鬥幾乎沒什麼懸念。就算是很少看獸人戰鬥的齊昕也能很輕易地看出青年從頭到尾都壓制著少年,處於絕對的上風。她的注意力很快就從擂台上轉移了,不經意地就聽見旁邊獸人們的討論裡提到了她格外熟悉的名字。
  「格萊和帕德、林斯、尼維爾、法恩那四個小子比起來怎麼樣?」
  「嗯,從去年擂台賽的表現來說,格萊進步得很快。那四個小子這一年應該也沒閒著。」
  「法恩戰鬥靠直覺,通常不用腦子想,估計會被他磨倒;尼維爾的攻擊和他是一樣的路數,就看誰的運氣好些吧。至於林斯,那小子出第一招就能想到後面的三十招,腦袋轉得太快了,格萊大概沒辦法比。」
  「說到帕德——用人形戰鬥的話,咱們族裡除了族長和他父親因特之外,還真的沒有人能和他相比。要是用獸形,也不知道那小子鍛煉得怎麼樣了。以他的性格,應該會狠狠地磨練自己。」
  沒想到族人對帕德他們幾個的評價這麼高,齊昕不禁更加期待即將到來的五個頂級猛獸部族的擂台賽了。


  ☆、第九十四章 出發準備

  
  靜寂的深夜裡,熟睡的齊昕突然覺得身邊似乎多了一個溫暖的軀體。她無意識地轉了個身,趴進了那個熟悉的懷抱裡,緊接著,額頭上就貼上了溫暖柔軟而乾燥的嘴唇。她有些迷濛地睜開眼睛,嗅出了被清新的水汽掩蓋住的濃重血腥氣,猛地清醒了過來:「你受傷了?」
  「很快就會好。」年輕俊美的大貓不太在意地回答,輕輕吻了吻她的鼻尖,「睡一天就痊癒了。」
  「讓我看看傷口。」齊昕非常堅持,雙手在他的手臂、背部輕輕摸索起來,「傷在哪兒了?塗上草藥了嗎?」
  黑暗中,帕德那雙綠幽幽的眼睛微微閃了閃,流露出她看不見的溫柔。他輕輕地拉著那雙到處撫摸的手,貼在自己腰側那一道傷口上:「這裡。」
  齊昕摸上去,沾了一手黏膩溫暖的液體,立刻坐了起來:「傷口又崩裂了,我去拿草藥!」不等帕德阻止,她就迅速地爬到一邊的角落裡,在一排矮櫃中準確地找到了放藥膏的小陶罐,又翻出剛洗乾淨的柔軟棉布。雖然她完全看不到那道傷口究竟是什麼形狀、傷得有多深,但以獸人們堪稱奇跡的自愈速度來看,已經算是不輕的傷勢了。她可不像某只大貓那麼毫不在乎,上藥和纏繃帶絕對少不了。
  「你自己來?」窗戶外透進來的光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齊昕只能看見帕德的輪廓,根本沒辦法給他擦拭傷口上藥。
  「你來。」帕德毫不猶豫地回答。雖然他覺得這樣的傷口完全可以忽略,但是自家雌性這麼在意的話,他也並不介意讓她稍微忙碌一下。能夠享受她的擔憂和照顧,讓這只任性散漫又隨意的大貓的心情變得格外愉快。
  受傷的人有任性的權利。齊昕放下手裡的東西,打算去一樓的廚房裡引火,點燃一盞油燈。剛要起身,腰卻被攬住了。大貓把她抱進懷裡,拉著她的手伸向自己的傷口:「你來上藥包紮,我給你看著。」
  在黑暗裡,肌膚的碰觸、溫度的傳遞、氣息的交融,彷彿都格外帶著一種令人振顫的親暱感。好不容易上完藥,幾乎半摟抱似的纏好了繃帶,齊昕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了帕德的懷裡,整個人都被他的氣息完全籠罩住了。
  「阿昕。」大貓用磁性的聲音叫著她的名字。
  齊昕忍不住抬起頭,想要追尋聲音的來源似的,貼近了那兩片薄而柔軟的嘴唇。
  兩人的唇終於碰到了一起,輕柔的吻,漸漸地就變成了舌頭的糾纏和探索。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的接吻,剛開始還有些笨拙、有些試探,緩慢地交換著彼此之間的氣息。緊接著,帕德的攻勢卻越來越激烈,就像要把齊昕吞下去一樣,用他的舌頭攻城略池。不過,很明顯,他根本是在亂啃亂攪,沒有任何章法。齊昕只能被動地跟著他,很快就覺得嘴巴酸麻得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感覺到自家雌性正試圖推開他之後,帕德腦海裡騰起的火焰才慢慢地恢復正常。他有些意猶未盡地離開了齊昕的嘴唇,發現那兩片柔軟的唇都被他啃得有點腫了,還閃爍著誘人的水光,又忍不住輕輕地啄了兩下。
  齊昕默默地回味著這輩子的第一個吻,不得不說,心理的愉悅遠遠超過了生理的愉悅。而接吻本身,似乎並沒有她想像中那麼舒服。這大概是技巧的問題,某只大貓剛才急躁得就像是龍捲風似的,確實讓她沒有獲得什麼太好的體驗。
  帕德摟住她細瘦的腰肢,讓她躺在自己身上。
  「說起來,你不是正在準備參加擂台大賽嗎?怎麼還讓自己受傷了?」
  「沒什麼,被林斯用爪子撓了一下。我也沒讓他好過,在他胸脯上留了一爪子。」
  「你們互相對戰?」
  「嗯,還可以模擬其他幾個部族戰鬥的方式。」大貓回答,「我們幾個打擂台賽的經驗,比其他族人都更豐富,所以沒有必要跟著去祭壇玩。」每年這個時候,雪豹部落都會為了這次五大部族年輕獸人之間的實力競爭比賽,特別舉辦部落內的擂台熱身賽。雪豹聯盟的四隻大貓只參加了一次,後來就都是自己單獨訓練了。
  「今天我去看了擂台賽,有個叫格萊的好像挺厲害。聽大家說,法恩應該不是他的對手。」齊昕想起當時大家對自家大貓的評論,又是自豪又有點擔心:「像他這樣的,擂台賽上能贏多少場?」
  「格萊?」帕德想了想,好不容易才回憶起一張穩重的臉孔,「法恩這一年的進步,應該比大家想像中還要更快一點。至於格萊,差不多也能贏個三四場。到時候再讓法恩去和他打一場,比一比誰更強。如果那傢伙輸了,呵……」
  聽著某只大貓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齊昕心裡不免有些同情法恩那個熊孩子:「擂台賽只限制人形嗎?我聽大家討論,你用人形戰鬥的時候很厲害,獸形戰鬥的時候好像遜色一點?」
  「不限制。但是,寬紋虎族和灰熊族的獸形太佔優勢了,要是用獸形打的話,我們、花豹族和高山狼族都很吃虧。所以,大家一般都會在人形的時候決出勝負。實在不行,再用獸形。」帕德說,眉頭輕輕地挑了起來,又在自家雌性嘴唇上親了親,「至於我的獸形戰鬥,確實還有點弱。我最近都在用獸形練習戰鬥,所以受傷的次數也多一點。」
  「擂台賽到底什麼時候開始?」齊昕又問。自家大貓如果天天都帶著一身傷回來,她當然也是會心疼的。
  「後天。」帕德回答,「我睡一天,然後就帶你過去。」
  兩人說著話,不知什麼時候,就漸漸地又都睡了過去。第二天一早,齊昕醒過來,發現自家那隻大貓用尾巴捲住她的腰,睡得非常安靜。由於變成了獸形,昨天晚上包紮好的繃帶早就裂開了,露出裡面狹長的爪痕。獸人用獸形睡覺,傷勢痊癒得最快。昨天還冒著血的傷,現在已經漸漸收口了。她再給它塗了一次藥,也鬆了口氣。
  大貓睡了一天一夜之後,傷勢果然完全恢復了。他醒過來的時候,夜幕已經降臨,雪豹族部落卻像沸騰的水一樣,到處都是喧囂的聲音。大家都在做出發前的準備,缺少厚實衣物或者乾糧的家庭,正在挨家挨戶串門交換東西。
  帕德來到一樓,發現他家的雌性旁邊也堆滿了行李。兩身厚實的毛皮大衣,以及一些冷掉之後也仍然很好吃的餅乾、曬乾的紅薯條、風乾肉塊等。他從後面摟住她的腰,親了親她的耳後:「多帶點你吃的食物。我可以出去狩獵。」
  「不是說,舉行擂台賽的地方在雪山的山洞裡嗎?」齊昕聽伊麗絲、梅菲爾提過,達拉爾雪山上有一個很奇妙的山洞,貫通了整座雪山。所以,為了方便居住在雪山兩側的大家湊熱鬧圍觀,五個頂級猛獸部族部落的年輕獸人擂台賽就安排在山洞的正中央舉行。根據她的想像,雪山上很難狩獵,擂台賽至少會持續五六天,所以必須帶夠食物才行。
  「是,不過離高山草甸區域也不算太遠。」帕德回答,「而且,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冷。山洞裡有溫泉,你還可以去泡泡澡,很多雌性都喜歡。」或者說,不少雌性之所以這麼興奮激動,根本不是因為要去看擂台賽,而是為了去輕輕鬆鬆地泡溫泉。當然,平時也會有獸人時不時地背著自家雌性過去泡一泡,但一個來回就差不多需要一整天的時間,也沒有辦法盡興地泡。
  原來達拉爾雪山是火山?活火山?齊昕一想到腳底下的土地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岩漿吞沒,頓時有些危機感。不過,泡溫泉也確實是個很不錯的享受。「那我們帶一個可以熬粥的陶罐?裡面放點包好的糧食之類的?擂台賽需要幾天?」
  「至少五天,有時候會延長到七八天。」帕德回答。
  這時候,齊昕突然聽見他肚子裡發出了咕嚕聲,忍不住笑著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腹部:「趕快去吃東西吧。你都一天一夜沒吃了,我烤了一頭羊,還燉了□豬獸蹄膀,都放在廚房裡溫著呢。」
  帕德也確實覺得很餓了,於是從善如流地朝廚房走去。齊昕繼續收拾東西。
  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提了提手裡有些沉重的包袱,心裡想著準備旅行反而比這次準備圍觀比賽輕鬆多了,也不用特地帶什麼東西,至少新鮮食物隨便採集、狩獵就能獲得。
  「走。」吃飽喝足的帕德接過她手裡的獸皮包袱,牽著她走出家門,和林斯、克萊梅匯合。
  「阿昕,你聽說了嗎?可以去泡溫泉!」克萊梅晃了晃她提著的一簍子蛋,大大小小,看起來像是各種各樣的鳥蛋,「還可以煮溫泉蛋!」
  「你去年應該去泡過吧?舒服嗎?溫泉蛋好吃嗎?」
  「很舒服,但也不能泡得太久,不然會暈倒。溫泉蛋,說起來也就和水煮蛋差不多,不過阿昕你肯定有辦法讓它變得更好吃!對了,林斯嫌棄這種蛋有刺鼻的硫磺味道,不肯吃。這次他們幾個不想吃就算了,反正咱們倆嗅不出來,沒事。」
  「……我想到的辦法,也只能蘸醬吃了。我覺得辣醬的滋味應該很不錯。」
  「甜的呢?」
  「味道會有點奇怪吧?」
  「試試看嘛!」
  兩對年輕夫婦匯聚進了人流裡,向著祭壇的方向而去。族長、老祭司早就已經站在了祭壇上,居高臨下地掃視著下頭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一年一次的年輕獸人擂台賽就要開始了。」當族長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大家都很自覺地安靜下來。他那粗獷的嗓音在祭壇廣場的上空迴盪著:「小混蛋們!你們有信心把那群傢伙打倒嗎?!」
  「有!!」
  「這一次絕對要把他們都打趴下!!」
  人群裡傳來年輕獸人們振奮而又激動的聲音,充滿了自信。
  「我相信,你們絕對都能說到做到!」族長瞇著眼睛笑了起來,「小混蛋們!證明給他們看看!咱們雪豹族絕對不是長得好看的花架子!!」
  「長得好看很重要,會打架也很重要。」人群裡又傳來了伊麗絲優雅的聲音,「小傢伙們,儘管去吧,好好打,所有雌性都會為你們歡呼的。」
  「哈哈哈!!」大家都哄然笑了起來。接著,獸人們或者用人形抱起了自家的雌性、幼崽,或者用獸形讓自家雌性和幼崽騎了上去,紛紛湧出了部落。三十來個留守在部落裡守衛的獸人目送他們遠去,繼續枯燥的巡防。他們也曾經年輕過,他們也曾經雄心勃勃地想在擂台大賽上大展身手。雖然不知道這一次擂台賽最終的結果會是什麼樣的,但他們對那四個早出晚歸的年輕獸人,隱隱約約抱有強烈的信心和期待。


  ☆、第九十五章 擂台大賽

  
  齊昕把自己的臉龐埋在大貓厚實的皮毛中,躲避雪山上像冰冷的刀子似的刮過來的寒風。她已經把自己裹得相當嚴實了,毛皮大衣的帽子也緊緊地繫在頭上。但是,畢竟之前一直都身處在溫暖的七月,猛然進入了寒冬狀態確實有些難以適應。
  作為雪山之王的雪豹一族,攀爬雪山就像在樹林間跳躍奔跑那樣輕盈簡單。擁有一身白底黑花毛皮的漂亮大貓們輕輕鬆鬆地越過冰縫,在柔軟的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滑過像鏡子一樣平整的冰面,很快就繞過森然矗立的冰川,到達了山洞的入口。
  山洞的入口很不起眼,也稍微顯得有些狹窄,大概只能容兩個獸人並肩通過。洞口上方還懸著冰稜,尖銳的底部就像倒懸的刀劍一樣閃著寒光。由於擔心這些冰稜傷到雌性和幼崽,幾隻大貓躍了起來,用爪子把它們拍碎了,這才安心地走進了山洞。
  帕德大貓和林斯大貓一前一後地進入了山洞。呼嘯的風被隔在了山洞外,齊昕慢慢地坐了起來,好奇地左右看了看。但是,現在仍然是夜晚,山洞裡面一片昏暗,她只能看見大貓們那一雙雙閃爍著綠光的眼睛。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片暖意撲面而來,她突然覺得有些熱了,連忙脫下外頭的毛皮大衣。緊接著,前頭又浮現出跳動的火光,隱隱約約照耀出了一個簡直比標準足球場還要大的壺形洞穴。
  壺形洞穴中央壘起了兩座高高的擂台,周圍擠滿了各種顏色的腦袋。五大頂級猛獸部族年輕獸人之間的較量,吸引的不僅僅是這五個部落的族人。達拉爾雪山幾十個部落都對這件盛事充滿了興趣。只要是能夠爬上雪山的獸人,都不願意錯過這場熱鬧,還有些部族甚至不辭辛苦地把雌性、幼崽也都帶了上來。山洞裡現在看起來就像在舉行一場數十個部族參加的盛大慶典似的。
  齊昕一眼看過去,發現所有人的眼睛裡都亮晶晶的,顯然對接下來的幾天充滿了熱切的期待。而五大頂級猛獸部落的某些年輕獸人的表情,只能用狂熱來形容。他們緊緊地貼在那兩座擂台邊上,就像是要佔位置似的,恨不得自己在擂台賽開始之後,就能第一個跳上去。
  帕德大貓、林斯大貓以及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的尼維爾大貓、法恩大貓從人群的邊緣穿過,無視了那些用驚奇、欣賞的視線悄悄觀察它們的人們,停在一個漫溢出熱氣的通道前面。
  「裡面就有溫泉,想去泡一泡嗎?」帕德大貓問。
  林斯大貓則輕輕地保持某個頻率抖動著身體,趴在它身上睡得昏天黑地的克萊梅終於揉著眼睛醒了過來。
  齊昕從自家大貓身上跳下,利索地把獸皮大包袱也解了下來:「擂台賽什麼時候開始?還有時間讓我們泡溫泉嗎?」她剛才已經從人群裡發現了其他幾個頂級猛獸部落的獸人。既然參加擂台賽的五大部族都已經到齊了,那麼比賽隨時都能夠開始了。
  說起來,頂級猛獸部落的獸人身上始終帶著和普通獸人完全不同的自信,個個都是意氣風發。不論本身的性格怎麼樣,他們從骨子裡就透著一種強者的驕傲。再溫和謙遜的笑容,也掩飾不了那種高傲,卻並不讓人反感。在獸人世界,強者天生就應該站在高處俯視這個世界。頂級猛獸部族的身體素質天生就比其他部族更好,但並不意味著其他部族也沒有出現過強者。對強者的崇拜,是獸人的天性,也是獸人世界的法則。所以,擂台賽才引來了那麼多人圍觀。每一次擂台賽的勝者都是所有少年和幼崽們崇拜的偶像。
  「天亮之後就開始。」帕德大貓回答,「你們想泡多久都行,反正頭兩天我們不會上去。」
  「前兩天上去的人都太弱了,沒意思。」法恩大貓終於放下了嘴裡銜著的自家弟弟,插嘴說,「戰鬥也沒什麼好看的。」
  「我們其實可以晚一點再過來。」尼維爾大貓就像沒睡醒似的打了個呵欠,「乾脆回到草甸區域去睡覺吧,那裡還能曬太陽。這裡人多氣味雜亂,又吵又鬧,睡覺都不安穩。」它壓低腰部和腦袋,伸了個懶腰,又加上一句:「還能狩獵,吃新鮮的烤肉。」
  「來都來了,就好好呆在這裡。」林斯大貓忍不住一爪子拍了過去,把尼維爾大貓和法恩大貓都抽得滾出了幾圈,「好不容易帕德變得精神一點了,你們兩個又犯懶了,就不能讓我消停一次嗎?!」
  齊昕揉了揉自家大貓的臉,親了親它的耳朵,笑起來:「林斯真辛苦啊。」
  帕德大貓瞇起淡藍色的眼睛,哼了一聲:「我也很辛苦。」林斯一向很少出手,教訓另外兩隻一般都是屬於它的活兒。體力活可比腦力活辛苦多了!
  「是,你也很辛苦。」齊昕順著它說著,又摸了摸它頸部的皮毛,直到聽見它從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咕嚕聲,才慢慢地停了下來:「不過,林斯說得對。你們不能太輕敵,要是前兩天突然冒出很厲害的新人怎麼辦?」
  「新人……呵。」帕德大貓瞥了一眼從角落裡滾回來的法恩大貓,「沒錯,前幾年我們也都是新人。」他和林斯在四年前的擂台大賽上一戰成名,那一年他們十六歲。尼維爾比他們小兩歲,兩年前也是第一次上場,又引起了轟動。去年踏上擂台的法恩同樣獲得了高度的關注,而他也並沒有讓族人們失望。每一年都會有了不起的新人,今年或許也輪到其他四個部落給他們帶來「驚喜」了。
  「我待會兒就去打聽一圈。都到這個時候了,也沒有必要藏著掖著了。」林斯大貓說,「不過,我們幾個上場的順序還是不變。法恩、帕德,你們去左邊的擂台。法恩失敗後,帕德正好上去練手。我和尼維爾負責右邊的擂台,尼維爾先上,我接著上。」
  「林斯,你還真的想過,你和帕德會打敗所有的對手,最後在決賽裡成功會合?」尼維爾大貓搖了搖腦袋,清醒了很多。
  「雖然以我們目前的實力還做不到,但這是我們以後努力的目標。」林斯大貓冷靜地回答,輕輕地舔了舔身邊的克萊梅之後,聲音就溫柔多了:「和阿昕一起去泡溫泉吧,我們就在外面等你們。」
  「沒關係,你們有事就去忙。我會照顧好克萊梅的。」齊昕親了親帕德大貓濕潤的鼻頭,接著拉起仍然有點昏昏沉沉的克萊梅,彎腰走進了那個小通道。大概只縮著身體拐了兩個彎,前面就再次豁然開朗。跳動的火光下,十幾個溫泉池子裡冒著白色熱氣,湧出一股並不算太刺鼻的硫磺味。不知道從哪裡鑽進來的新鮮空氣驅散著硫磺的氣味,寒冷的氣流匯進了熱氣當中,降低了空氣裡的溫度。
  仔細一看,氤氳的蒸汽中間,已經隱隱約約坐著幾個白花花的人影。發現有人來了,那些先到一步的女性們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說笑的繼續說笑,獨自一個人的繼續閉目養神。齊昕迅速地移開了目光,把克萊梅拉到角落的一個溫泉池邊,試了試溫度,才小心翼翼地脫下長袍坐了進去。克萊梅也下了水,趴在池子邊繼續睡。
  把自己的身體浸在略有些燙的水裡,溫暖很快就驅走了爬雪山時鑽進骨髓裡的冰冷寒意。齊昕舒服地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慢慢地給自己按摩揉搓起來。把自己的四肢、頸部、腰部都揉捏了一遍之後,她舒展著身體,又走到了克萊梅旁邊,給她捏了捏肩膀。
  「怎麼困得這麼厲害?」這句話剛出口,她就發現克萊梅後頸上的吻痕,立刻閉上了嘴。
  「你怎麼一點都不困?」克萊梅的聲音裡仍然帶著濃濃的睡意,「待會兒要是困了,想睡都睡不著。雖然也有休息的山洞,但是那裡也到處都是歡呼聲和尖叫聲,連一秒鐘都安靜不下來。一連好幾天都是這樣,就像他們根本就不用休息似的。」
  齊昕想像著那時候的盛況,笑了笑:「到時候再說吧。如果真的困了,不管旁邊是打雷還是下雨,我都肯定能睡著。」而且,如果睡眠環境真的差成這樣,她相信她家的大貓也一定會想辦法的。
  「對了,沒看見伊麗絲和梅菲爾嗎?」
  「伊麗絲應該來了,但人實在太多了,沒有遇見她。梅菲爾不太適應高山上的氣候,所以留在部落裡了。她特意叮囑我,回到部落之後,好好地給她講一講呢。」
  「講什麼?我想,她最想聽的也只有帕德的戰鬥了。」
  「只講帕德的戰鬥也沒意思。我打算把所有的事都和她說一說。比如溫泉,她不能過來泡,實在是很可惜。」
  兩人並沒有泡太久,渾身就已經是紅通通的,像煮熟的蝦一樣了。進來泡溫泉的女性也越來越多,認識的、不認識的,慢慢說著話就熟悉起來。她們在的溫泉池裡也下來了不少人,兩人都有些不太習慣,趕緊擦乾淨水,穿上衣服離開了。
  帕德、林斯他們並沒有守在溫泉洞外,齊昕和克萊梅手牽著手在人群裡穿梭,慢慢地靠近了兩個擂台。她們的視力沒有獸人們那麼好,必須走得近一些才能看清楚。獸人們也相當遷就雌性,給她們讓出一條路通過。
  兩人終於到達了一個合適的位置,身邊也大多數都是女性和幼崽。很多人都已經不是第一次看擂台賽了,她們興高采烈地討論著或者陌生、或者熟悉的名字,爭論著到底誰更厲害一些,誰會成為這次擂台賽的勝利者。齊昕覺得,這樣的氛圍格外熟悉親切——就像是足球賽或者籃球賽開始之前,觀眾席上支持不同體育明星的粉絲似的——大聲地叫喊著自己支持的人的名字,蹦蹦跳跳,還會因為從人群裡發現自己的「偶像」而激動得流淚。


  ☆、第九十六章 賽事進行

  
  齊昕在爭論聲中聽到了帕德、林斯的名字。作為「偶像明星」的家屬,她心裡湧起了一種又複雜又微妙的驕傲感。實力越強大的獸人,崇拜者也越多,這是很正常的事情。雪豹聯盟的四隻大貓人氣很高,甚至還得到了其他四個頂級猛獸部族某些女性們的擁護。不得不說,這不但證明了他們的實力和魅力,同時也很有可能為他們招來了更多咬牙切齒的對手。
  一個身材異常魁梧的獸人敏捷地躍上了擂台,山洞內的氣氛突然變得更加熱烈了。每一個人都格外激動,各種瘋狂的尖叫、嚎叫、歡呼聲都響了起來,狂熱得簡直就像是要把這座山洞都掀翻了似的。
  齊昕和克萊梅都不得不緊緊摀住自己的耳朵,互相看了看,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擂台上站著的獸人抬起手,喧鬧的聲音慢慢地小了下去。他滿意地掃視了一眼擂台下擠擠攘攘、興奮不已的幾千張面孔,大聲宣佈:「寬紋虎族、灰熊族、花豹族、雪豹族、高山狼族的年輕獸人擂台賽,馬上開始!只要是二十五歲以下的獸人,隨時都可以上去挑戰擂主!最後還站在擂台上的人就是勝利者!而且,今年——」他刻意地停了一下,「其他部族的年輕獸人也可以上來試試!擂台賽歡迎每一個有勇氣、有膽量、有實力的年輕人!」
  圍觀的人群猛然靜了靜,接著爆發出了雜亂的討論聲和叫喊聲。更多的年輕獸人嘗試著往裡面擠,希望自己能在高手們出現之前,也有機會跳上擂台表現一番。但是,他們已經遲了。早就圍在擂台邊占好位置的那些獸人已經你爭我搶地登上了擂台,在興奮的尖叫聲裡拳來腳往地打了起來。
  左右擂台上同時進行的兩場戰鬥,甚至都沒有雪豹族內部擂台賽的戰鬥精彩。齊昕覺得沒什麼意思,於是又有些心不在焉了。她環視著周圍,再一次開始了自己最喜歡的遊戲:分辨和腦補那些面貌不同的獸人到底屬於什麼部族,他們的表情和行為又反映出了什麼信息。當初她在雌雄大會上也經常這樣賞鑒加腦補。對於她這樣的深度奼女來說,這個小遊戲既能滿足眼睛審美的需求,又能高度發揮腦補技能,無疑是最有意思的靜態娛樂活動了。
  毫無疑問,五大頂級猛獸部族的獸人是最容易辨認的。
  雪豹族獸人不用說,那一頭標誌性的雪白頭髮,再加上大貓們獨有的傲慢感,很容易就吸引了各種目光。同樣擁有雪白頭髮的白狐族、兔族,即使也鍛煉出了不錯的體格,在大貓們的強大氣場面前仍然顯得弱勢多了。如果頂級猛獸部族當中也有偶像派、實力派、硬漢派、糙漢派等各種分類的話,雪豹族獸人們或許就是偶像派的典型代表了。不管是頭髮、臉孔,還是身材,都處於大眾審美的最高水平。不過,就因為這樣,他們始終擺脫不了「花架子」這種蔑稱。這也讓整個部落上上下下都憋著氣,時時刻刻都想著一雪恥辱。
  灰熊族獸人們個個膀大腰圓、體壯如山。這種肌肉壯男一向是喜歡糙漢子的女性們的最愛,也是頂級猛獸部族中毫無疑問的「糙漢派」。儘管他們住的是基本保持天然狀態的山洞,儘管他們一年四季還會冬眠幾個月,儘管他們說話大笑都像打雷一樣,儘管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還有「腦子不會拐彎」的美稱,但他們族裡的女性一向最愛的就是枕著肌肉和肥肉入眠。至於智商,一家人裡有一個智商夠用的就行了,不是嗎?當然,如果某一年為了冬眠把自己吃得太圓潤了。那麼很抱歉,接下來的一年可能就要自己抱著自己圓潤地度過了。
  寬紋虎族的獸人擁有金黃色、黑色相間的頭髮,每一個人都身材高大、肌肉精悍。他們似乎天生就該站在高處俯視這個世界,當那些略有些懶散的目光掠過人群的時候,總有種說不出的震懾力。據說,寬紋虎族其實是個小部落,整個部落加起來也就七八十個獸人,符合擂台賽年齡要求的獸人不會超過五個,有時候甚至只有一兩個。但是,就算在凶殘的大貓們中間,虎族也是當之無愧的王者。他們的單人實力,一向是五個部落中最強的。即使人再少,也幾乎每一年都奪得了擂台賽的勝利。
  花豹族獸人不論從體型還是從臉孔來看,都與雪豹族獸人非常相似。大概唯一的不同,也就是頭髮的顏色了。擁有黃色、金色頭髮的花豹族獸人,站在人群中間也非常醒目。他們機警,同時也漫不經心;他們敏捷,同時也懶散。由於兩個部落太相似,花豹族與雪豹族之間的關係一直非常彆扭。親近的時候,感情好得就像是一個部族似的;比賽的時候,彼此又將對方視為最大的競爭對手。在相當長的時間內,雪豹族和花豹族都在爭奪單人擂台賽倒數第二和倒數第三的名次。直到雪豹聯盟四隻大貓橫空出世,牢牢壓制了他們幾次,他們的戰意也變得格外沸騰起來。
  高山狼族獸人擁有灰白色的頭髮,眼睛多數是棕色或者黑色。他們微笑的時候,非常具有親和力;面無表情的時候,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帶著濃濃的煞氣。他們通常不會單獨行動,而是喜歡三三兩兩地在一起活動,或者乾脆成群結隊。雖然單人擂台賽他們絕大多數時候都在墊底,但是團體擂台賽他們總是當之無愧的第一。而且,他們私下裡從來沒有放棄過努力。傳說中連不能變成獸形的獸耳獸人都能成為頂尖的強者,他們堅信,自己也遲早有拍飛前面那些大貓大熊的一天。
  齊昕左看看右看看,總覺得大狗們大熊們好像都比大貓們更靠譜一點。也許是種族氣質的緣故?大狗們穩重,大熊們實在,而大貓們——除了懶散就只剩下傲慢了。
  「你在看什麼?」一個聲音突然從旁邊冒了出來。
  「看人。」齊昕很隨意地回答。
  然後,她感覺到自己靠在了一個溫暖的胸膛上,腰也被一隻手臂牢牢地摟住了。她這才回過神,發現身側站著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換成了帕德,而克萊梅已經不見蹤影。
  帕德順著她剛才的視線看過去,眼睛瞇了起來:「那群狼?」獨佔欲非同一般的大貓發現自家雌性居然看別的獸人看到發呆出神,心裡當然覺得很不高興。他輕輕地哼了一聲:「都是些手下敗將而已。」
  聽出他語氣裡的不滿和醋意,齊昕握住他的手:「嗯,不看他們,繼續看比賽。」
  兩個擂台上都已經換了好幾個人了,打得非常激烈。一個花豹族獸人把對手踢飛了出去,砸進了旁邊的人群裡。大家趕緊退開,又迅速地圍攏成一個圈,好奇地觀察著臉朝下趴在地上的失敗者。挑戰失敗的獸人有些失落地坐了起來,穿過人群拖著步子走出了山洞。
  齊昕掠了那個背影一眼,總覺得似乎有點眼熟。不過,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擂台上,發現一張熟悉的面孔出現了——之前在雪豹族內部擂台賽上大放光彩的那個叫格萊的獸人跳了上去。
  「他怎麼這個時候就上去了?我覺得那個花豹族獸人的實力很一般。」齊昕有點驚訝。現在才是擂台賽的第一天,雪豹聯盟的四隻大貓休息的休息、玩耍的玩耍,根本沒有任何下場的意思。她也覺得他們這樣的安排很正常。因為強者通常都是在後面幾天才出現,剛開始根本不可能遇到和他們實力相當的對手。但是,擂台賽一旦開始挑戰,就不能停止,直到失敗下場為止。所以,過早跳上擂台開始戰鬥,是既浪費體力又積累不了戰鬥經驗的行為。很可能撐不到適合的對手上台,自己就被磨倒了。
  「……」帕德皺起眉,「這是他最後一次參加擂台賽了,大概是想多打幾場。也許可以衝擊連勝紀錄。」每個獸人都有不同的選擇,有的寧願享受一場旗鼓相當的戰鬥,有的則不太甘心就這樣默默無名地徹底離開。
  實力比較強悍的格萊面對那些普通的挑戰者,當然是輕輕鬆鬆就完虐了。但齊昕反而覺得這些戰鬥更加沒有意思了。於是,帕德拉著她離開了觀戰的人群,來到旁邊另一個專門提供給大家休息的山洞裡。外頭的熱鬧當然也不可避免地傳到了這裡,但那些震耳欲聾的喊叫歡呼和喝彩聲已經小多了。不少女性和幼崽都待在這裡烤火、休息,或者圍在一起加熱自帶的乾糧。
  他們來到某個被兩塊大石頭隔出來的角落裡。燒得正旺的柴火堆邊,克萊梅正趴在林斯腿上打盹,法恩和尼維爾則正在撕開清理乾淨的肉塊。看見他們來了,兩人眼睛亮亮地望向齊昕:「阿昕,正好我們獵了幾頭羊回來,烤點肉吃吧?」
  齊昕也稍微覺得有點餓了,於是拿出陶罐熬上一罐子碎羊肉粥。接著,又取出自帶的一排十幾個裝調料的小竹筒,醃製了他們撕開的羊肉。對於烤肉來說,醃製的環節相當重要,其次是烤制的火候把握。不過,烤肉是所有獸人的必備技能。就算是帕德,也能光靠烤肉的顏色與氣味判斷出什麼時候口味最佳。這是從小到大十幾年烤肉經驗積累起來的眼光,齊昕在這方面反而不如他們。
  喝完熱騰騰的粥後,齊昕反而湧起了陣陣睡意,靠在帕德身上打瞌睡。帕德順手把她摟進懷裡,一邊吃著烤肉,一邊說到剛才看見的一些老對手,以及擂台上正在戰鬥的熟人。
  聽說格萊已經上場,法恩也有些躍躍欲試了:「大家都說他比我強,打一場不就知道到底誰更厲害嗎?」
  「想和他打,以後有的是機會,不用特地現在去挑戰他。」林斯把他按回原地,「如果你實在想在這次擂台賽上和他分出勝負,就等他撐到第三天,結束他的連勝紀錄。」
  「好,就這麼辦!」一般來說,實力越強的獸人越不喜歡這種「趁人之危」的做法。但法恩的思維一向很簡單——既然擂台賽的規則就是這樣,那「白撿」一場勝利也沒有什麼不好。他從來沒有「面子」這種顧慮,即使曾經有過類似的念頭,也早就被帕德和林斯輪流消耗光了。
  「嘿!撐到第三天?以咱們雪豹族的體力,他能撐到明天就不錯了。」尼維爾笑了起來,毫不客氣地潑著冷水,「你這次肯定沒機會和他打了。」
  法恩頓時有些悶悶不樂。
  帕德懶洋洋地拍了拍他的腦袋:「別一時頭腦發熱就跳上去了。你沒忘了去年打敗你的對手吧?那才是你的目標。」
  熊孩子迅速地抬起頭,又恢復了精神百倍。
  林斯瞥了一眼帕德,又看了看他懷裡的齊昕,有些欣慰地想:如果結了婚就能變得靠譜一點,他明年一定要催著趕著尼維爾和法恩去雌雄大會,趕緊娶一個雌性回家。


  ☆、第九十七章 大貓上場

  
  第二天,就像尼維爾所說的那樣,格萊在連勝十多場之後體力嚴重下降,最後被一名高山狼族獸人一拳擊中了,踉踉蹌蹌地倒下了擂台。擂台附近的獸人都聚精會神地盯著戰鬥,沒有一個人注意這位失敗者。他靠在擂台邊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身上傷痕纍纍,多少顯得有些落魄可憐。
  齊昕皺了皺眉,有點心軟地看了一眼旁邊雪豹聯盟的四隻大貓。她作為雌性,不方便上去說些什麼或者做些什麼。但身為族人,大貓們或許可以過去安慰一兩句?然而,她發現,儘管大貓們也目光冷峻地看著那個方向,卻個個都面無表情。別說同情了,反倒是顯得格外淡漠。
  「我們就算是敗了,也要雖敗猶榮。」帕德低聲說,俊美的臉上充滿了自信和堅毅,「我們只會敗給更強大的對手,而不是敗給自己的錯誤選擇。」
  林斯、尼維爾和法恩都輕輕點了點頭。
  法恩撇了撇嘴:「輸也要輸得有價值。嘿嘿,我就算是輸了,也要使勁兒磨掉對手的體力,好讓帕德幫我報仇。」
  「嗯,沒錯,這才是團隊配合。」林斯很滿意地在他背上捶了兩下,硬生生地把「替他報仇」轉成了「團隊作戰策略」。
  齊昕忍不住在心裡吐槽:這是個人擂台賽不是團隊賽,用得著在這個時候發揮你們的團隊精神嗎?!不過,這也讓她想起了以前玩遊戲時的團體擂台賽對壘。拚死也要盡可能刷走對手的血,好讓隊友無傷戰勝多收割幾個人頭什麼的,即視感太強了有木有!
  到了第三天晚上,吃得好喝得好睡得好、精力異常充沛的四隻大貓終於靠近了擂台,順便把齊昕和克萊梅也捎到了最合適的位置觀戰。這四位俊美的白髮青年、少年一出現,立刻引起了觀眾們的尖叫。站在擂台附近的獸人們也都瞇起了眼睛,繃緊了身體,毫不客氣地散發出了強者的威壓。過去四年,就是雪豹聯盟橫空出世、大出風頭的四年。儘管他們從來沒有奪得過前三的排名,但去年差一點就闖進四強了。而且,他們之中年紀最大的才二十歲,最小的只有十七歲,年輕注定了他們還有無限的可能性。所以,今年,他們也都是值得所有在場強者關注的對手。
  四隻大貓觀察著兩個擂台上的戰鬥情況,然後低聲地交談起來。附近的獸人都聽得很清楚,他們在分析擂台上的對手,預測誰會贏。帕德和林斯的戰鬥經驗比法恩、尼維爾更豐富,眼光也更銳利毒辣,一一指出了對手的弱點。法恩、尼維爾頻頻點頭,聽得很是認真。這個時刻,他們身上那些好像無處不在的懶散隨意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湧動不已的激烈戰意和對勝利的渴望。
  「去!」
  帕德話音剛剛落下,左邊擂台上就飛出一個人影。法恩的反應比誰都快,輕巧地翻上了擂台。他的腳步甚至並沒有在擂台邊緣停留,就毫不猶豫地像影子一樣衝了上去,沒有給正在品嚐上一場戰鬥的勝利滋味的對手任何反應時間。壓低重心,一腳橫掃——
  齊昕和克萊梅剛發現法恩上了擂台,還沒等她們大喊他的名字加油,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觀戰的人群集體沉默了幾秒鐘,就爆發出了更熱烈的呼喊聲和掌聲。大家都被這場短暫得幾乎眨眼就結束的戰鬥給震住了。沒有人想到指責法恩行動太迅速,對手還沒有做好準備——畢竟,只要站在擂台上,戰鬥就隨時都在進行。沒有任何規則限制說,必須等別人做好心理準備才能出手。
  獲得觀眾讚揚的熊孩子嘿嘿地笑了起來,敏捷地閃過想要用同樣的方式冷不丁擊倒他的對手,拳頭就像暴風驟雨一樣急速攻向對方。
  帕德、林斯和尼維爾絲毫不擔心。偷襲這種事情,他們幾個在蹂躪與反蹂躪的對抗中經常使用,早就養成了隨時隨地保持警惕的好習慣。現學現賣的對手,對他們完全造不成任何威脅。以法恩的實力,連戰五六場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而尼維爾也該找個好機會上右邊擂台開始他的戰鬥了。沒多久,尼維爾果然找到了機會,趁著上一場對戰結束的瞬間跳上了擂台,開始了屬於他的戰鬥之旅。
  一場接著一場精彩紛呈、激烈無比的戰鬥持續進行著,齊昕和克萊梅喊得嗓子都有些啞了,蹦跳擁抱和歡呼也耗費了她們不少體力。幸好之前已經準備好了水和食物,兩人實在支撐不住了,就坐下來休息,順便補充一點能量,眼睛卻仍然鎖著擂台上不放。
  「累了就去休息。」帕德和林斯回頭一掃,發現自家雌性都累得站不起來了,於是很乾脆地拋下了還在擂台上流血流汗、努力奮鬥的死黨們。
  「一點也不想錯過他們的戰鬥,打得真是太棒啦!」齊昕回答。雖然嗓子很難受、渾身也有點提不起勁兒來,但她現在精神卻異常亢奮,根本沒有辦法靜下心來休息。
  帕德瞇了瞇淡藍色的眼睛,不由分說地把她抱了起來:「看他們倆戰鬥用得著這麼專心嗎?如果不好好休息,等輪到我的時候,你還有精力為我喝彩嗎?」
  「……你吃醋了?」
  「我說的是事實。」
  黑髮黑眼的奼女低低地笑了起來,雙手摟住她家大貓的脖頸,在他的嘴角上輕輕一吻:「聽你的。我去養精蓄銳,等著看你戰鬥。不過,你記得仔細觀察法恩戰鬥的情況,覺得時候到了就及時叫醒我。我不想錯過你上場的每一秒鐘。」
  白髮藍眼的俊美青年彎了彎嘴唇:「阿昕,你越來越會說話了,我很喜歡聽。」以前他家雌性說話經常讓他煩惱無語,但眼下怎麼聽都覺得很愉快。大貓並沒有意識到,其實他現在說的每一句話,也都比以前溫柔多了。就算是一些彆扭的表達,也能讓奼女發現裡面飽含的情感,互動當然就變得更甜蜜了。
  「只喜歡聽我說話嗎?」齊昕很順口地接了一句,然後才有些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好像已經學會自然而然地向著自家大貓撒嬌了。雖然老牛向嫩草賣萌撒嬌確實有點奇怪,但是對著這隻大貓的時候,她漸漸地會忘記自己比較年長、比較成熟的事實。難道,談戀愛確實會讓年齡和智商都退化嗎?
  「什麼都喜歡。」帕德也很自然地接過話,並沒有注意到他家的雌性糾結的表情。
  而深度奼女正在內心吐槽:為什麼同樣是談戀愛,大貓的情商在進化,而她的智商反而在退化?這不科學!!
  就這樣,兩隻見色忘義的大貓把自家雌性抱回了休息的山洞裡,陪著她們填飽了肚子,又幫著她們用獸皮大衣攤好了地鋪,接著找到了伊麗絲、老祭司幫忙照看,這才安心地回到了擂台邊。至於他們自己,再一次吃飽喝足就已經夠了,內心燃燒的熊熊戰意足以讓他們保持好幾天的清醒,不需要任何休息。
  齊昕躺下去之後,睡得非常安穩,沒有做任何奇怪的夢,甚至也根本沒有掛念正在進行的戰鬥以及將要下場的大貓。可是,當帕德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來的時候,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睜開了眼睛,一骨碌地坐了起來:「帕德,輪到你了嗎?」
  白髮藍眼的大貓有些意外她竟然醒得這麼快:「沒睡好?」
  「睡得很好,肯定可以一直給你喝彩。」齊昕回答,自動自發地擁抱了他,「帶上乾糧和水,咱們這就走吧。」她說著,看向旁邊一邊揉眼睛一邊不停地催林斯的克萊梅,又望了望正在打盹的老祭司和溫柔微笑的伊麗絲:「伊麗絲,你和我們一起去看嗎?」
  「不了。」優雅的族長夫人笑著回答,「我待會兒再去。等帕德、林斯戰鬥最激烈的時候,再去觀賞。」
  「到時候記得來找我們。」
  於是,兩隻大貓又一次把自家雌性抱回了擂台邊。一路上這兩對親暱的年輕伴侶收穫了各種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其中當然也有似曾相識的驚訝視線。不過,他們都並沒有在意。
  當齊昕和克萊梅再一次把注意力全部都挪回擂台上之後,發現法恩的形勢確實很危急了。他現在已經變成了獸形,與擂台上另一隻雄壯龐大的寬紋虎相比,顯得纖瘦得有些可憐。而且,漂亮的白底黑花毛皮上爪痕、咬痕纍纍,鮮血不斷地從傷口裡湧出來,幾乎染紅了它整個身體。
  齊昕忍不住擔心起來。她總覺得熊孩子下一刻就會倒下去,但是擁有黃玉色眼睛的大貓卻像是將疼痛完全拋在了腦後似的,幾乎是瘋狂地與那只寬紋虎撕咬起來。它顯然正在貫徹林斯之前提過的策略:盡可能地削弱對手,不顧一切代價也要為帕德上場做好準備。
  齊昕的眼睛逐漸濕潤了,她和克萊梅的手已經緊緊地握在了一起,微微地顫抖著。雖然早就知道擂台賽上不會出現重傷到失去生命的危急情況,也清楚獸人的自愈能力有多麼強大,但是只要看到熊孩子現在渾身是血的樣子,就忍不住感同身受地覺得又心疼又擔憂又焦慮。


  ☆、第九十八章 帕德發威

  
  同樣正在觀戰的帕德和林斯臉上的表情冷靜得近乎冷酷。他們一動不動地站在擂台邊,不僅臉上沒有一絲動容,彼此也沒有任何溝通交流的意思。接著,林斯甚至轉開了目光,看向了屬於尼維爾的戰場。和戰得近乎慘烈的法恩相比,尼維爾的情形就好多了。他剛剛被迫變成了獸形,但對方是只獸形相差無幾的花豹,戰鬥起來絲毫不落下風。
  帕德現在完全心無旁騖。他正在全神貫注地盯著揮爪相向的兩隻猛獸,其他一切都已經被他忽略掉了。經歷漫長的時光所累積起來的所有戰鬥經驗,在這一刻都被充分地調動起來,充斥著他的腦海。他覺得自己的思維正變得前所未有的靈活,甚至能預測到它們下一刻會做出什麼動作,也很清楚法恩到底能夠支撐多久。
  快到了,快到時候了。
  大貓淡藍色的眼睛裡除了冷靜和銳利之外,也閃過了一絲他自己並沒有發覺的溫柔:這一次,這傢伙幹得還挺不錯的。嗯,他就大發慈悲一次吧,讓阿昕做幾隻口味不同的熊掌給他嘗嘗,省得他動不動就在他面前抱怨。
  寬紋虎齜開血盆大口,露出一口森冷如匕首般的利齒,張口就撲了過來。黃玉色眼睛的雪豹本能地避開了要害,扭過頭就要反咬過去。然而,寬紋虎不進反退,躲開了它的反擊之後,立刻後腿一蹬,加快速度用龐大的身軀把雪豹撞飛了出去。雪豹試圖用爪子緊緊抓住擂台穩住自己,然而,它的四隻爪子幾乎都已經是血肉模糊,只在擂台上留下了長長的四道血爪印,卻沒有辦法止住不斷往後退的身體。當它掉下擂台的那一剎那——
  就是這個時候!
  白髮藍眼的俊美青年一躍而起,右手在擂台邊上微微一撐,靈敏地在空中翻了個觔斗,就藉著下落的勢頭朝著寬紋虎衝了過去。而寬紋虎仗著自己現在是皮糙肉厚的獸形,不閃也不躲,反而揚起大腦袋咆哮了一聲,猛地躍了起來。
  人從空中落下,虎從地面跳起,眨眼間就已經短兵相接。
  帕德藉著居高臨下的優勢,用足了力氣,一腳蹬在寬紋虎的腦袋上。然後,趁著寬紋虎微微一暈的時候,他順手揪住它的耳朵,修長而有力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度後,穩穩地騎在了寬紋虎的背上。
  在戰鬥中被對手騎了上去,簡直就是莫大的侮辱!年輕的寬紋虎立刻暴躁起來,想也不想就直接往地上滾去,試圖用體重把背上的對手壓扁。但是,還沒等它滾出一圈,帕德的拳頭就已經擊中了它的腦袋。無論是體力、精力或是速度,剛剛上場的帕德都比苦戰了一場的它要好多了。
  殘影攻擊!!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別人頂多只能打出兩拳的時間,他卻打出了整整六拳!而且,每一拳都正中對方的腦袋中間。反覆衝擊同一個地方的力道,引發了對手腦內的強烈震盪。寬紋虎「嗷」地慘叫了一聲之後,就暈暈乎乎起來。
  年輕的雪豹族獸人卻並沒有放鬆,幾乎是立刻又來了一次殘影攻擊。連續十二拳擊中了腦袋,就算再皮糙肉厚的獸人也完全抵擋不住。
  自從帕德上場,齊昕就睜圓了眼睛,不願意錯過他的任何一個動作。她甚至忘了興奮激動、忘了歡呼雀躍、忘了喝彩加油,只是那樣專注地看著,在腦海裡為她家大貓的每一次攻擊而讚歎。然而,以她的眼力,根本看不清楚他的拳頭到底出了多少下。她只知道,她家大貓在兩輪拳擊結束之後,就一腳把那只寬紋虎龐大的身軀踢下了擂台。
  這場純粹用暴力壓制野蠻的戰鬥,同樣乾脆利落。觀眾們猛然爆發出了像沸騰的水一樣熱烈的歡呼聲,齊聲喊起了勝者的名字——不少人這才意識到,雪豹聯盟裡最強的獸人出戰了。去年他差一點闖進了四強,今年又能戰到哪一步呢?很多人都拭目以待。
  法恩大貓在歡呼的浪潮中醒了過來,發現自己正趴在林斯腳邊,一片片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灑落在它身上,傷口中湧出血流的速度漸漸變慢,接著就順利地結痂了。它有些艱難地扭過腦袋,正好對上老祭司滿是皺褶的臉。
  「跟我回山洞休息。」老祭司哼了一聲。
  「……我想待在這裡。」法恩大貓回答,它想親眼看著帕德和林斯一步一步艱難地擠進達拉爾雪山頂尖強者的行列。
  「讓它待在這裡,好好地看帕德和我的戰鬥。」林斯低下頭,為它說話,「比回去睡覺更有意義。反正這樣的傷勢,睡個十天八天也就好了。」
  老祭司不得不妥協,又看了看右邊擂台上同樣已經開始掛綵的尼維爾:「一個兩個,都不把受傷當回事!遲早要吃苦頭!」他並沒有勉強他們,坐在旁邊閉上眼睛又開始打起盹來。
  這個時候,擂台上的帕德也迎來了他的第二個對手。然而,白髮藍眼的雪豹族大貓並沒有立即進入戰鬥狀態,反倒是挑起了眉毛,一臉嫌棄地看著對方,毫不客氣地說:「手下敗將,你上來幹什麼?」
  對方差點一個踉蹌摔了下去,有些狼狽地從牙齒縫裡擠出三個字:「來報仇!」
  「我不想和你打,純粹是浪費時間和精力。你滾過去和尼維爾打,說不定還可以遇上林斯。」
  圍觀群眾們一瞬間沉默了:臉上嫌棄就夠了啊喂!這麼赤果果的說出來是活生生地刷仇恨值吧?!你還真的想把這樣的對手打包丟給死黨嗎?!
  連齊昕也忍不住扶額:情商進化什麼的,果然是她的錯覺嗎?
  「廢話少說,我都已經上來了!你不可能換對手了!要麼你滾下去!要麼我滾下去!」渾身肌肉糾結的灰熊族獸人蹬踏兩步,擂台似乎都晃了兩下。他半彎下腰,像箭一樣朝著帕德衝了過去。
  帕德雖然心裡很不爽,但也不會小看這位曾經的對手。他瞇起眼睛,做好了充分的準備。等到灰熊族獸人一拳打過來的時候,他身體微微一縮,就從對手的腋下閃了過去,同時肘部往旁邊一頂,骨節正好擊中最脆弱的腋下。但是,這一下攻擊並沒有起效,因為對手一瞬間就變成了獸形。
  在獸形狀態下,大灰熊厚實的皮毛和肥肉絕對是最佳的天然盔甲,而且它們的力氣比人形狀態至少增長了十倍。帕德趕緊拉開足夠的距離,重新思考對策。當然,他也沒有忘記開嘲諷:「嘖,這麼快就變成獸形的人,今年你是第一個吧?」
  剛上擂台就變成獸形,說明這傢伙心裡對他非常忌憚,很不自信。
  沒有這種戰鬥的氣勢,就算是獸形佔盡了優勢,也不可能抓得住最好的機會。
  灰熊直立起來,足足有四米多高,看起來彷彿一撲上去就能把帕德拍成肉泥。它的動作確實很迅速,肥厚的大熊掌橫掃拍擊,力道十足,震得整座擂台連帶著山洞都像是顫動了起來。帕德一邊躲避一邊評估著對手的實力:比去年更有力氣,也靈活了不少。可惜,大灰熊們腦袋總是不夠聰明,完全按照直覺來戰鬥到某一種層次來說是返璞歸真,但在不夠強大的情況下,卻往往有很大的漏洞可以鑽——那就是在面對更強的對手的時候,直覺是會被欺騙的。
  帕德採取的對策是虛虛實實的攻擊。雪豹族天生靈敏,不管是攻擊的速度或者防守的速度都非常快。而他往往是變防守為進攻、變一次進攻為多次進攻。不管大灰熊們再怎麼皮糙肉厚,只要被他的殘影攻擊多打上幾下,仍然只有骨折骨碎落敗的下場。
  雖然勝利了,但這場戰鬥耗了帕德不少精力。他瞇著眼睛掃視著擂台下面的對手:剩下的人不多了。圍在左邊擂台旁的,還有兩個強者——花豹族最強的年輕獸人,和去年的勝利者,寬紋虎族最強的年輕獸人。
  雖然他很想直接挑戰最強大的對手,但是,不得不承認,他目前還沒有戰勝對方的把握。以他現在的狀態,打敗那個花豹族獸人就應該已經接近極限了。還是不夠強大,甚至連在達拉爾雪山都不能稱雄。他需要一次又一次逼到極限的戰鬥,把自己磨礪得更加尖銳,同時也更加厚重。
  那個花豹族獸人果然跳上了擂台:「去年沒有機會和你戰鬥,真是很遺憾。」
  「今年,希望我們都不會留下遺憾。」帕德勾了勾嘴角。去年他接連受到了一隻大灰熊、兩頭寬紋虎的挑戰,最後被第二隻寬紋虎獸人擊敗了。今年那個獸人沒有上場,應該是年紀已經超過了,他也失去了報仇的機會。不過,報仇這種事,找他的同族也是一樣的。踩下去一頭寬紋虎,他就已經算是報仇雪恨了。
  兩個體型相近的獸人慢慢地移動著腳步,找尋著對方的弱點。他們邁出的每一小步都異常謹慎,小心翼翼地不露出任何破綻。因為他們的身體素質實在是太相似了,只能拼戰鬥經驗、戰鬥技巧、戰鬥策略、戰鬥直覺才能最終分出勝負。
  觀眾們也屏住了呼吸,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的動作。
  齊昕心裡也已經暗暗地向著神龍祈禱起來。她相信,自家的大貓擁有足夠的實力,以及對勝利的強烈渴望。祈禱,只是希望他能夠獲得神龍的護佑,得到足夠的好運而已。有時候,在戰場上,運氣也算得上是實力的一部分。


  ☆、第九十九章 惜敗養傷

  
  當法恩大貓傷痕纍纍的時候,齊昕忍不住掉了眼淚。可是,當自家大貓和對手撕打撲咬的時候,她除了心臟猛然收縮起來,有些喘不過氣之外,腦海裡卻異常冷靜。沒有喊得聲嘶力竭,沒有哭得泣不成聲,更沒有試圖衝到擂台邊上去干擾比賽的進行。
  她睜著已經酸澀不堪的眼睛,努力地看清楚擂台上滾成一團的兩隻大貓。這時候的擂台簡直就像是兇殺現場一樣,到處都濺滿了大貓們的血跡,有的早已經乾涸成紅褐色,有的卻鮮艷得正在慢慢洇開。兩隻大貓在裡頭摸爬滾打,不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滴血的傷口,毛髮血肉也都沾成一團,早就狼狽得幾乎讓人認不出來了。
  在他們體力充足的時候,兩人過招就像風一樣迅速,轉眼間就從擂台的這一頭打到了那一頭。齊昕以及周圍的所有觀眾的眼睛根本追不上他們的速度,完全看不清楚兩人究竟誰強誰弱,只能感歎實在是太精彩了。體力一下降,花豹族獸人就立刻變成了獸形,帕德也馬上放棄使用人形,用獸形繼續對戰。
  那一瞬間,齊昕覺得右邊擂台上剛剛出場的林斯臉色好像有些不對勁。而她也突然明白了帕德的選擇:既然擁有獸形,就不能讓獸形戰鬥變成自己的短處。戰鬥的結果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正在享受使用獸形戰鬥的過程,享受自我挑戰的過程。他在享受這場戰鬥,那麼作為伴侶,她就應該理智而冷靜地欣賞他戰鬥的風采。在這種激烈對抗的時候,她家的大貓不需要憐惜,也不需要心疼,只需要見證、支持和驕傲。憐惜和心疼,留給戰鬥之後養傷的他就已經足夠了。
  花豹族的低吼聲和雪豹族特有的嘶嚎聲交織在了一起。終於,雪豹用後腿被咬傷作為代價,獠牙緊緊地卡在了對手的喉嚨上。在鮮血狂飆出來之前,花豹族的祭司站出來宣佈認輸,趕緊把重傷的花豹抬下去療傷。
  渾身都已經不剩一塊好皮肉的雪豹齜了齜牙,瘸著後腿站了起來。對手重傷,其實它的傷勢也沒有好到哪裡去。現在,它淡藍色的眼睛已經很難聚焦了,周圍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扭曲。但是,它仍然本能地在人群裡找到了自家的雌性。在大片模糊的色塊中,她仍然像往常一樣清清楚楚地成為了它視野的中心:沒有哭,咦?沒有為它哭?好吧,她在笑,在為它驕傲、為它自豪。這就是它家雌性的性格,它喜歡的雌性的性格,沒有錯。
  雪豹搖搖晃晃地走了兩步,注意到擂台那邊走上了它最後的對手,立刻擺開了架勢。
  一隻滿身在流血的大貓,和一個精力、戰意都處於巔峰狀態的寬紋虎族獸人。無論是擂台上馬上就要開始較量的對手,還是擂台底下圍觀的人們,都很清楚結果會是什麼。但是,他們同時也都很明白,這只雪豹一定會戰到最後一刻。
  舔了舔嘴角邊流下的血,雪豹瞇起了眼睛,就像閃電一樣直撲向對手。這一幕讓人很難相信,它殘破的身軀裡居然還隱藏著這麼多力量,就像正要把身體裡剩下的所有能量,都用在這一擊當中似的。
  果然,這一擊,它成功了。給對手的手臂上留下了深可見骨的爪痕。
  但是,耗盡所有的它,也沒有了然後——
  擁有淡藍色雙眸的雪豹無力地閉上了眼睛,血肉模糊的身軀被高高地拋出了擂台,眼看就要重重地砸向地面。老祭司念起了古老而又奇特的語言,一道淡藍色的光芒就像有彈性的網一樣,輕柔地接住了它,慢慢地帶著它落回了地面。緊接著,老祭司的手杖上又閃過了乳白色的治癒光芒,向著傷勢沉重的大貓灑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所有出血的傷口都漸漸停止流血為止。
  在自己的意識反應過來之前,齊昕已經本能地朝著她家大貓落下的方向衝了過去。直到抱住了大貓的腦袋,她的心臟彷彿才恢復跳動,理智也回到了腦海裡。她小心翼翼地低下頭,吻了吻大貓黑色的鼻子,然後格外輕柔地給它上起藥來。
  拿著藥罐的老祭司蹲在旁邊,看著她熟練的上藥手法,默默地把藥罐塞進懷裡,然後默默地看了看趴在一邊的法恩大貓、尼維爾大貓:能幹的雌性什麼的,真的讓人特別沒有成就感。他好像有點理解前一段時間裡,帕德那個臭小子又失落又糾結的複雜心情了。
  帕德大貓身上皮開肉綻的傷口實在是太多,齊昕看著、看著都已經麻木了。但是,發現它的前胸部分奇怪地凹陷了下去,腿部也露出白森森的骨頭時,她還是忍不住湧出了淚水。就算獸人的自愈能力再強,也一樣能感受到傷口帶來的痛苦。而習慣受傷的獸人們永遠都不會示弱,只會一直堅定地往前走。她支持自家大貓變得越來越強,但同時也心疼他為了變強這個目標所付出的一切。
  擦了擦眼淚,齊昕忍不住問:「祭司大人,帕德的肋骨和腿骨都斷了,沒事吧?」
  「待會兒我會給它接上去,再用點治癒神跡,就沒問題了。接下來就靠它自己了。」老祭司回答。
  「放心,傷了骨頭不算什麼,內臟都碎過呢!」同樣一身狼狽的尼維爾大貓說著安慰的話,內容卻完全不能安撫這位病人家屬:內臟都碎過什麼的,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聽起來實在是太恐怖了!
  法恩大貓用還可以挪動的前腿蹬了蹬旁邊的尼維爾大貓,正好蹬在它的傷口上,讓它疼得齜牙咧嘴起來。「阿昕你放心好啦!帕德的自愈能力比你想像的要好多了!而且,用獸形的樣子睡覺,傷口也好得更快!」
  熊孩子突然好像變得不那麼熊了,實在是一件讓人欣慰的事。問題是,帕德是昏迷,不是睡覺。齊昕已經對這兩隻的安撫能力產生了深深的懷疑:帕德沒辦法保持清醒,正好說明它的傷勢已經嚴重到必須強制沉睡方便自愈的程度了。
  「祭司大人,這裡不太適合養傷,可以把它們帶回旁邊的山洞嗎?」雖然圍在擂台邊的獸人已經沒有幾個了,但這座山洞裡充滿了吵鬧的聲音、雜亂的氣味,明顯並不是適合養病的環境。
  「這兩個傢伙不願意過去,還想看林斯戰鬥。」老祭司踢了踢法恩大貓和尼維爾大貓,兩隻卻好像沒有任何感覺似的。
  「能看一場是一場,不能把林斯一個人丟在擂台上。」尼維爾大貓很有義氣地回答。
  「如果我們不看,帕德也看不了,沒有人幫林斯回憶這幾場戰鬥的話,到時候他們倆會聯手揍我們的。」法恩大貓給出了另外一個更加現實的答案。
  一邊說,兩隻大貓一邊分神看右邊擂台上的戰鬥。林斯已經勝了他的第一場對戰,擊敗了一個寬紋虎族獸人。他第二場對戰的對手是高山狼族最強的獸人,應該也沒有任何懸念。但是,右邊擂台上現在還剩下兩個灰熊族獸人。他只有再勝一場,才能成功躋身四強。
  「阿昕,你帶著帕德去吧。」克萊梅坐在了兩隻大貓旁邊,「林斯有我們支持呢!」
  「對不起,克萊梅,沒有辦法陪著你繼續觀戰。」齊昕低聲道歉。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帕德的傷勢,根本沒有心思再幹別的了。
  於是,老祭司召喚了剛才的神跡,把帕德大貓安安穩穩地運回了隔壁的山洞。
  回到他們休息的角落之後,齊昕用陶罐從溫泉裡打來了水,撕下自己裙子的一角,給沉睡的大貓清理因為沾滿了血而打結的毛髮。她花了很長的時間,把大貓清理得乾乾淨淨之後,才覺得有些累了。
  「你還是不習慣他受傷。」看擂台賽看得累了的伊麗絲回到山洞裡歇息,順便幫她熬了點粥,「別擔心,吃點東西就去睡覺。睡足了覺,才能繼續好好地照顧它,不是嗎?」
  齊昕苦笑著接過米粥,喝了幾口就覺得飽了:「這種事也能習慣嗎?」
  「次數多了,當然會習慣。而且,也會更加相信他的能力。」伊麗絲回答。
  齊昕勉強自己把那碗粥喝光了,明明應該很香濃的粥,在嘴裡卻沒什麼味道:「我會努力讓自己習慣的。」不過,她覺得自家大貓一定不會喜歡這種「習慣」。當然,該淡定的時候確實需要淡定。但是,該擔心、該痛苦、該哭泣的時候,也需要釋放自己的感情,讓對方知道。
  最終,雪豹聯盟以一人闖進四強、一人遺憾止步四強外的戰績,成為這次五大部落年輕獸人擂台賽上最亮眼的黑馬,再一次成功虜獲成百上千個粉絲。他們採用的不算戰術的戰術,也引起了其餘四個部落的關注。連圍觀群眾們都忍不住建議大家都採用這樣的戰術。為了好兄弟的下一場戰鬥而拼盡全力什麼的,不能更美好。不過,除了高山狼族表示他們以後也會嘗試使用之外,花豹族、寬紋虎族、灰熊族都對年輕獸人們不做強制要求。畢竟,個人擂台賽的目標是為了讓年輕獸人們經受磨礪,積累戰鬥的經驗。勝利乃至排名什麼的,都只不過是附加價值而已。團體擂台賽才是考驗合作的時候。


  ☆、第一百章 再遇笛聲

  
  帕德躋身四強,而林斯很遺憾地倒在了最後的關頭。對於這樣的結果,齊昕、克萊梅、法恩、尼維爾多多少少都有些失落。但是,雪豹族上上下下卻都覺得非常高興。花豹族、高山狼族又一次被他們擊敗了。像去年一樣,雪豹族在五大部落裡整體排名第三位,讓他們格外揚眉吐氣。在山洞裡遇到花豹族獸人的時候,雪豹族獸人們連胸膛也挺得更高了不少。
  當然,花豹族和高山狼族並不是沒有扳回一城的機會。一個月後將要舉行的團體擂台賽,就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了。對於高山狼族來說,這當然是挽回名譽的最佳時機,每年他們都是勝利者。至於花豹族——有雪豹聯盟在,短時間內,他們大概也只能暗暗咬牙切齒了。
  「團體擂台賽?」齊昕早就聽說過擂台賽分成個人、團體兩場,但仍然不太瞭解團體擂台賽的比賽方式。
  「其實就是五個族長在達拉爾雪山附近隨便選一塊地方,臨時留下記號圈起來作為擂台。每個部落出一個四人小隊進入這片區域,隨便怎麼打都行。三天之後,傷勢最輕的小隊獲勝。」仍然只能趴著養傷的尼維爾大貓解釋。
  「高山狼族那群混蛋總是會贏。明明他們在個人擂台賽上就是墊底的,不知道為什麼,四個人就變得這麼厲害。」法恩大貓仰起了脖子,鼻孔都要朝天了,「嘿,去年我們排第二!總算把寬紋虎族給踩下去了。」
  齊昕倒覺得這樣的結果很容易理解。大貓們本來就是獨行俠,讓他們去參加團體擂台賽什麼的,絕對是大狗們找回心理平衡的陰謀吧!如果不是像雪豹聯盟這樣從小一起長大的死黨組隊,想讓大貓們配合起來行動肯定非常彆扭。當然,大熊們也一樣,個體武力值太強了反而不容易在一起搭檔。
  不過,現在明顯不是回顧過去的輝煌戰績的時候吧?齊昕和克萊梅各自低頭看了看懷裡沉睡的大貓:目前雪豹聯盟面臨的最嚴峻的問題,難道不是四個人都成了重傷員嗎?帕德和林斯仍然在昏睡當中,尼維爾大貓和法恩大貓也是睡的時候多、清醒的時候少。
  「你們四個都傷成這樣了,還能參加團體擂台賽嗎?」
  「還有一個月呢!」尼維爾大貓毫不在意,「就算受了再重的傷,到時候也肯定都活蹦亂跳的了。打個人擂台賽哪有不受重傷的?」它齜牙一笑,「嘿,阿昕,你在山洞裡轉兩圈看看,躺平睡著養傷的到處都是。」
  齊昕習慣性地揉了揉自家大貓的耳朵,往外看了一眼。擂台賽結束之後,很多純粹過來圍觀的部族都陸陸續續回家去了。就算是擂台賽的主角五大頂級猛獸部族部落,也有不少獸人先帶著雌性、幼崽回部落了。山洞裡突然少了這麼多人,頓時變得寬敞了很多。需要養傷的年輕獸人們也都各自找了個安靜的角落睡覺。她這樣粗略地看過去,只瞧見零零星星的幾個人影。
  「到時候,我們可以去看嗎?」齊昕又問。
  「不行。」法恩大貓用力地搖了搖腦袋,「除了祭司之外,任何人都不能踏進那塊區域。那塊地方絕對比你們想像的大多了,我們十幾個人都可以在裡面藏著。站在外面的話,根本什麼也看不見。」
  「多餘的氣味會干擾我們。」尼維爾繼續補充,「噢,不是干擾我們,是會干擾林斯和帕德。」
  這麼誠實地告訴我們,你們倆的腦子在團隊行動的時候純屬擺設不要緊嗎?齊昕一邊在心裡吐槽,腦海裡一邊冒出一句話「任選地圖多隊PK」。每年都挑一個不同的野外地圖,把五支小隊放進去亂鬥廝殺什麼的,即視感又來了有木有!
  聊了一會兒,法恩大貓、尼維爾大貓又困了,直接把大腦袋擱在前爪上睡著了。齊昕輕輕地把帕德大貓的大腦袋放在旁邊,悄悄地站了起來,活動一下身體。她做了些簡單的伸展動作,這才發現自己的長裙上沾滿了乾涸的血跡。一想到自己竟然一連兩天都穿著這身長裙,她忽然覺得有些難以忍受——就算她能繼續忍下去,嗅覺異常靈敏的大貓們恐怕也忍不了太久。
  從帶來的行李裡翻出換洗的長衣長褲後,她和克萊梅說了一聲,就往旁邊的溫泉山洞走去。現在,溫泉山洞裡也已經是空空蕩蕩的了。大大小小的溫泉池裡,幾乎都看不見什麼人影。雖然獨佔了一個溫泉池子,但齊昕也沒有什麼心情泡溫泉。把自己收拾乾淨之後,她擦著濕頭髮就走了出來。
  「阿昕!」
  一個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聲音喊出了她的名字。
  她一時想不起來這到底是誰的聲音,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一個獸人從陰影裡走到了火光下。淡黃色的柔順長髮,清澈乾淨的棕色眼睛,溫柔的微笑——
  齊昕睜大了雙眼,驚喜地叫出了對方的名字:「笛聲!」
  這位來自螺角山羊族的年輕獸人曾經是她的相親對象。他性格體貼又溫和,對種植和養殖都很有心得。但是,當時的她卻並沒有心動的感覺,也不想改變平靜的生活,所以乾脆利落地拒絕了他的求愛。他也很快就離開了深山莊園。不過,後來他曾經好幾次帶著禮物到深山莊園拜訪長輩們,也幫著齊昕去風雨城交換了不少東西。當然,齊昕也送了他很多特產作為謝禮。說起來,他們也算是有來有往的朋友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齊昕清楚地記得,螺角山羊族部落並不在達拉爾雪山。
  「我和族人回部落的時候,正好經過這裡。」笛聲笑著回答,「聽說有很精彩的擂台賽可以看,所以就過來湊熱鬧了。」
  「只是湊了湊熱鬧嗎?沒有上擂台打兩場?」
  「被你說中了。確實上去挑戰過,但是失敗了。」
  齊昕仔細地回憶了一下,從腦海裡搜出第一天擂台賽的點點滴滴:「你這麼說,我好像想起來了。當時沒有認出來是你,太可惜了。不過,對方是個花豹族獸人吧?頂級猛獸部族獸人的實力都很強,你能支撐那麼久已經很不容易了。」
  螺角山羊族年輕獸人那雙棕色的眼睛微微黯了黯,笑容變得有些勉強起來:「不管怎麼樣,敗了就是敗了。我以前總覺得自己的打獵技巧還過得去,戰鬥也應該沒有什麼問題。現在才知道,自己距離那些強者還有多遠。」
  「每個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事情,會戰鬥也不代表一切。」齊昕一向不擅長安慰別人,也只能這麼說了。其實她也知道,五大頂級猛獸部落的個人擂台賽才剛剛結束,大家對強者的狂熱崇拜還歷歷在目,說這種話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戰鬥能力太弱了也不行,我還會繼續努力的。」笛聲笑了笑,微微頓了頓,才繼續說,「我已經有一陣沒有去深山莊園了,都不知道你已經……已經結婚了。剛開始聞到你的氣味,我還有點難以相信。不過,後來又看到你和你家的獸人……他很強大、很厲害,對你也很好,我真替你高興。祝你新婚快樂,阿昕。」
  「謝謝。」齊昕後知後覺地有些尷尬起來。
  兩人面對著面,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過了好一會兒,他們突然都笑了起來。真誠的笑容化解了纏繞在他們身上的絲絲縷縷的曖昧,那種尷尬的氣氛也一掃而空了。
  「笛聲,你們晚幾天回部落不要緊嗎?」
  「沒事。回去之後,反而可以給大家講一講擂台賽的事情。說不定,以後我們每年都會過來觀看,或者乾脆派人來參加呢。」
  「你們這次出門是為了歷練,還是為了交換東西?」齊昕並不瞭解草食部族獸人的生活情況。就她對雪豹族的觀察來說,除了雪豹聯盟四隻大貓時不時會不見蹤影之外,其他大貓好像並不喜歡出遠門。對於他們而言,戰鬥變強當然最重要,其次就是午後躺在太陽底下睡覺什麼的了。
  「兩方面都有。這次我們在附近的上百個部落裡轉了一圈,交換了不少有趣的東西。」笛聲笑著回答,「有些部落還把我們當成商隊了,雜七雜八的東西確實交換了很多。」
  「有沒有手感很不錯的布料?我也想和你們換了。」齊昕心裡微微一動。出門一次就轉了上百個部落,如果這是螺角山羊族的傳統,他們部落的獸人應該知道很多事情。或許,有必要去螺角山羊族部落走一趟?
  「有,我送給你。」笛聲說。
  「不用了,我拿東西和你換。」齊昕趕緊拒絕了。如果她家大貓知道她收下別的獸人送的禮物,一定會生悶氣的。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螺角山羊族幾位獸人臨時落腳的小山洞裡,裡面果然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物品。笛聲把每個獸皮包袱都拆出來給她看:「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嗎?」
  工藝品、首飾、裙子、衣服、布料、燻肉、乾果……各種各樣的東西鋪滿了一地。齊昕一眼就相中了好幾樣:「東西種類這麼多,怪不得別人把你們當成商隊了。說實話,如果你們不介意再推遲幾天回去的話,要不要去雪豹族部落走一走?我想,不少雌性會願意和你們交換物品的。你們有什麼特別缺的東西嗎?」她翻了翻這些東西,發現裡面幾乎一張上好的毛皮也沒有:「雪豹族別的不說,毛皮肯定家家戶戶都有剩餘,你們需要毛皮嗎?」
  還沒有等笛聲回答,一個洪亮的聲音就代替他答應了:「很需要!」
  齊昕回過頭,一個魁梧的獸人站在他們身後,微微笑起來:「我認識你。你是那個雪豹族獸人的雌性。實話實說,我們螺角山羊族不是很擅長狩獵,很難給雌性們準備上好的毛皮做成毛皮大衣。如果雪豹族部落的雌性願意用毛皮來交換我們的東西,我們當然很歡迎。」
  笛聲皺了皺眉,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那個獸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雌性,我們可以跟著你們一起去雪豹族嗎?」
  「當然可以。」齊昕笑著說,「只要你們去和我們部落的族長或者祭司大人說一聲,相信他們一定會歡迎你們的。」


  ☆、第一百零一章 傷員生活

  
  帕德已經記不清楚,這是自己第幾次受重傷了。
  如果從踏上擂台開始算,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受重傷昏迷,已經是第四次了。不過,在沒有人看見的密林、草甸、雪山、冰川、亂石堆裡,和死黨們互相舔舐傷口、擠在一起取暖昏睡,甚至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廢棄的部落裡,又曾經有過多少次呢?大概連他自己都記不清楚了。自從他決定要成為達拉爾雪山最強大的獸人、整個獸人世界的頂級強者以來,他身上的傷口幾乎從來就沒有斷過。
  痛苦嗎?難受嗎?
  怎麼可能不痛苦?怎麼可能不難受?全身血肉撕裂,多處骨頭斷裂,內臟粉碎,這樣的傷勢對於任何一個獸人來說,都是一種煎熬。昏迷的時候什麼都感覺不到,但清醒的那一剎那,所有的痛楚就都湧了過來,讓那時候年紀還小的他恨不得乾脆昏睡過去直到痊癒為止。
  可是,他從來沒有後悔過自己的選擇。
  要想成為一位頂級的強者,就必須經受鮮血和痛苦的磨礪。而且,痛苦也是可以習慣的,對痛苦的忍受力也是能夠漸漸增強的。一次又一次從失敗中站起來,一次又一次讓自己的身體適應痛楚變得更加柔韌堅實,才能不斷提高自己的技巧和能力,戰勝那些原來不可能戰勝的對手,才能變得越來越強大。
  然後呢?變得強大之後呢?
  以前,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可是現在,他有了自己的雌性,有了阿昕。
  在他失去意識的時候,她的氣味始終縈繞在他身邊,讓他覺得不再孤獨,覺得非常安心。她會一直陪著他,會一直照顧他——只要想到這個事實,他就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流動得更快,傷口似乎也癒合得更迅速了。不過,同時,他也想到了自己心裡那個又矛盾又複雜又無奈的問題。
  他的強大,能夠給自己帶來無與倫比的自信,能夠給自己帶來無數崇拜的目光。可是,又能給他的雌性帶來什麼呢?強大的他和普通的他,對於阿昕來說,有什麼區別?安全和保護?那是他應該做的事情。種類更豐富的食物,更昂貴的禮物?連普通的食材她都能做得很美味,再珍貴稀有的食材也不過就是那樣了。至於那些貴重的飾品,可能還比不上她覺得有趣好玩的骨雕。
  很多想法和念頭都在腦海裡盤旋,有的一閃就過去了,有的一直靜靜地待在那裡,就像是正在等著他解答。帕德找不到答案——或者說,他一點都不願意去想那個唯一的正確答案。就像是只要想到那個答案,就意味著他必須妥協似的。對於獨佔欲強又高傲的大貓來說,「妥協」似乎就意味著喪失了自己的尊嚴。
  大貓在春末七月溫暖的陽光裡睜開了淡藍色的眼睛。午後的淺金色陽光透過支開的窗戶,灑在它的身上,渾身上下都被曬得暖洋洋的,一動也不想動。它趴在溫暖的毛皮褥子上,舒服得瞇起了眼睛,長尾巴慢慢地甩動起來。
  不得不說,在家裡醒過來的感覺真好。每一個角落都是他和他家雌性親手佈置的,周圍充滿了他們倆的氣味。沒有嘈雜而又陌生的吵鬧聲,沒有雜亂難聞的氣味,更沒有突然闖入別人家的尷尬;沒有安靜得近乎死寂的感覺,沒有空空蕩蕩孤孤單單的寞然,更沒有被整個世界拋棄的錯覺。
  擁有淡藍色眼睛的大貓慢悠悠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用尾巴把落在一邊的毛毯捲過來,滿意地嗅了嗅味道,側耳聽著樓下的動靜。它受重傷在家裡睡覺,它家雌性應該不會輕易離開才對。它是不是需要發出一點響聲,告訴她它已經醒過來了?她應該會很驚喜吧?應該會忍不住撲過來抱住它吧?大概,可能,也許會高興得掉眼淚?
  「謝謝你特地把這些送過來,笛聲。」果然是它家雌性的聲音,聽起來很有精神。不過,笛聲?這個名字很陌生,是什麼人?怎麼好像和阿昕很熟悉的樣子?難道是部落裡新來的雌性?
  「不用謝,你還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我再回去翻翻看?」居然是一個很年輕的獸人?聲音軟綿綿的,聽起來就很不舒服。至於氣味——大貓聞了聞樓底下傳來的陌生味道,心裡頓時有些不爽了:一個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冒出來的草食部族獸人怎麼跑到他們家裡來了?是想送禮物給它的雌性嗎?趁它重傷的時候來討好它的雌性,到底是什麼意思?
  一樓,齊昕把捆得整整齊齊的毛皮搬出來,擦了擦額角的汗:「笛聲,你看看這些夠不夠?你帶過來的東西比我想像中還要多,不過都是我很喜歡的。我有點擔心這些毛皮不夠換呢。」
  「這些毛皮質量都很好,已經夠了。」笛聲很輕鬆地就把那捆毛皮提了起來,「真沒想到,雪豹族的雌性們這麼喜歡我們帶過來的雜七雜八的小玩意。你的提議真是太棒了,幫了我們一個大忙。到了冬天的時候,我們部落的雌性們也都能穿著毛皮大衣出門了。」
  「別客氣。要不是有你們在,我們恐怕還不能那麼順利地下雪山呢。」當時,雪豹族的重傷員可不僅僅是雪豹聯盟的四隻大貓而已,還有不少年輕獸人也都只能躺著不動養傷。那時候,留下來照顧他們的成年獸人數量並不多。一人背一隻大貓不夠分,一人背兩隻大貓下雪山又多少有些危險。幸好螺角山羊族的獸人們站出來,主動提出可以幫忙。
  「說起來,笛聲,你們走過那麼多部落,有聽說過紡織技術很厲害的部落嗎?或者,你們部落裡有沒有那種見多識廣、走過很多地方的獸人?」
  「嗯,我們部落附近有個蜘蛛族部落。他們會用自己吐的絲編織,織出來的布很輕柔細膩。不過,除了他們部落的雌性覺得很好用之外,其他部落的雌性聽說是蜘蛛絲編成的布,都不太敢用。至於走過很多地方的獸人,我們族長在年輕的時候曾經跟著商隊四處旅行過,給我們講過很多有趣的故事見聞。」
  「太好了,我想去你們部落走一趟,聽你們族長講那些旅行的故事。」齊昕終於下定了決心,要去一趟螺角山羊族部落。或許,這一次她會有更多的收穫。而且,帕德正好要去參加團體擂台賽,她一個人待在部落裡也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可以做。
  「好,你打算什麼時候去?」笛聲有些意外她會對旅行的故事那麼感興趣,不過很體貼地並沒有多問什麼。
  「等帕德的傷勢痊癒了,他要去參加團體擂台賽,我正好有空。」
  「那這一次恐怕不行了。我們這兩天就要動身回部落了,過一段時間我再來接你。」
  「好。」齊昕點了點頭,「你們部落離得遠嗎?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不算太遠,越過達拉爾雪山之後,再往東走兩三天就到了。」笛聲笑著說,想了想,「到時候,為了保證你的安全,我多叫幾個人過來。」
  「我有可能會帶上一個朋友。」齊昕想到了克萊梅。林斯也要去參加團體擂台賽,她不能把她一個人丟在部落裡。不過,她不能替她做出決定,還得私下先問問克萊梅到底想不想去。
  「沒問題。」
  「辛苦你了,笛聲。這兩天我必須守在帕德身邊,就不去送你們了,過些天再見吧。」
  「好的。再見,阿昕。」
  笛聲禮貌地告別離開了。齊昕目送他走出院落之後,就開始整理他送來的那些東西。螺角山羊族獸人一向很注意細節,送過來的都是那些她相中的物品,以及以前她就很感興趣的一些小玩意兒。光是收拾這些東西,她就覺得心情變得愉快了不少。
  把這些零零碎碎的東西都收拾完之後,她立刻走上二樓,去查看自家大貓的情況。
  如果從掉下擂台昏迷那天開始算起,她家的大貓已經睡了五六天了。昏睡的時候,它根本就沒有辦法吞嚥食物,也沒有任何意識。這也就意味著,它已經有好幾天沒有進食了。連續餓了這麼久,身體又一直在集中所有的能量來治癒傷口,大貓看上去已經瘦了好幾圈。她給它打理毛髮的時候,摸著它的肋骨都有些硌人了。
  因為心疼自家大貓現在的狀態,她不止一次問老祭司,帕德到底還要昏睡多久。但老祭司也給不出準確的答案,只能安慰她說,帕德的自愈能力非常強,那些皮肉傷早就已經完全癒合了,連傷口都沒有留下。至於骨頭、內臟,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長好。
  不過,當她進入臥室的時候,驚喜的發現,自家大貓正半瞇著眼睛打呵欠,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柔軟的褥子。
  「帕德!你醒了!」齊昕忍不住撲了上去,抱住它的大腦袋,親了親它的鼻子。
  大貓的反應是馬上用舌頭和口水,熱情地給她洗了個臉,也顧不上因為聽見剛才那些話心裡泛起的酸味了。
  「餓不餓?」從驚喜裡稍微冷靜下來之後,齊昕就想到了廚房裡正燉著的□豬獸肉。為了讓自家大貓醒過來之後就有容易消化的肉食可以吃,她每天都會用陶罐燉上好幾罐肉。用了大半天的時間燉出來的肉軟爛鮮香,別提有多好吃了。前些天因為帕德和林斯都沒有醒過來,這些肉就便宜了法恩大貓和尼維爾大貓。今天終於輪到帕德享受這些本來就應該屬於它的美食了。


  ☆、第一百零二章 大貓吃醋

  
  剛從昏睡中醒過來,就聽見自家雌性和一個陌生的年輕獸人「相約接送出門」什麼的,大貓當然覺得非常不爽。可是,當看到自家雌性充滿驚喜的笑臉的時候,它就暫時忽略了心裡的酸澀。等聽到「餓不餓」的時候,早就空癟的肚皮又戰勝了理智,讓它也顧不上對剛才的事情表示不滿了。
  於是,結結實實餓了好幾天的大貓把幾罐□豬獸肉吃得乾乾淨淨,連湯汁也用舌頭舔光了,仍然意猶未盡。齊昕又給它端上來兩罐野菜粥,以及早上剩下的蔥花油餅、土豆卷餅之類的主食。雖然一點肉腥味也沒有,但餓得狠了的大貓仍然像風捲殘雲一樣迅速地解決掉了它們。
  看它一口氣吃了那麼多東西,齊昕慢慢地揉著它鼓得高高的肚皮,免得它消化不良。
  作為皮糙肉厚抗摔耐打的獸人,大貓當然不可能因為吃得太多就引起什麼病症。事實上,它曾經吃過比這份量更多的食物,也曾經餓過更長的時間。由於需要不斷挑戰自己的極限,在磨練自己的時候,大吃特吃一頓之後再忍饑挨餓半個月什麼的,早就已經是家常便飯了。獸人必須用這種近乎自虐的方式,來適應各種嚴酷的環境,從而從容應對未來可能會出現的意外情況。
  不過,自家雌性這麼體貼溫柔地照顧自己,它當然不會傻到把這樣溫情的互動往外推。
  享受了一會兒輕柔的按摩之後,大貓瞇著淡藍色的眼睛,又粗又長的尾巴悄悄地捲住了齊昕的腰,佔有意味相當強烈:「剛才那個叫笛聲的獸人,是誰?」
  齊昕沒想到它那個時候就醒過來了,竟然一直沒有發出聲音。是在等著她自己「發現」,然後看她驚喜的表情嗎?這隻大貓看她變臉的愛好真是從來沒有變過。「是我以前認識的朋友,螺角山羊族的獸人。」雖然曾經是前任相親對象,但是現在他們之間的相處非常自然,也沒有什麼需要隱瞞的地方。「他和族人外出歷練旅行,正好經過達拉爾雪山。聽說擂台賽的事情,就趕過來圍觀了。」
  大貓從鼻子裡發出了「哼」聲:「朋友?你認識很多獸人朋友?都是在深山莊園裡認識的?」他記得,自家雌性說過,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深山莊園裡陪著長輩們一起住,而不是住在神殿裡。也只有深山莊園那種不會完全禁止年輕獸人踏入的地方,才能讓未婚的雌性認識陌生的年輕獸人吧。只要一想到齊昕在深山莊園裡不知道見過多少個年輕獸人,不知道交了多少個「朋友」,他心裡就冒起了酸水。
  「大概……只有笛聲算是一個吧。」齊昕想了想。相親對像有很多,但後來仍然有來有往的也只有笛聲一個人。而且,其實她和笛聲的關係很普通,遠遠比不上老師若恩和弟弟雅利。如果不是這一次偶然遇見,說不定她和笛聲之間的來往就會這樣斷掉了。
  不知道為什麼,聽了這個答案之後,大貓覺得心裡更不舒服了。這說明什麼?說明那個叫笛聲的軟綿綿的螺角山羊族獸人對於阿昕來說,是特別的。就算這種特別不過是朋友的特別,它也覺得很不高興。而且,阿昕竟然還想跟著他去螺角山羊族部落?
  「你那麼想去螺角山羊族部落?」它有些粗聲粗氣地問。
  齊昕點了點頭,摸了摸它的大腦袋:「嗯,我覺得他們能夠給我很多信息。聽笛聲說,他們部落的每一個獸人都走過很多地方,族長更是跟著商隊出門旅行過。他知道我那塊布料來自哪裡的可能性很大。」
  大貓的尾巴捲得更緊了一點:「我陪你去。讓那傢伙自己回部落去,別過來了。」
  齊昕忍不住笑了起來,用力地揉了揉它的耳朵:「你根本沒有必要吃笛聲的醋。他真的只是我的朋友而已。」
  「你是我的雌性,我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和別的獸人出門?」被揭破了的大貓並沒有覺得不好意思,反而更加理直氣壯起來。
  「祭司大人說了,這次你傷得不輕,必須好好休養一段時間。所以,我已經決定了,在團體擂台賽開始之前,每天都盯著你吃飯睡覺。這大半個月,你肯定是沒空了。等到團體擂台賽結束之後,說不定你又得養傷,然後可能還會有雜七雜八的事情需要忙,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抽出時間。」齊昕聳了聳肩,「反正我一直很閒,你去忙你的,我忙我的,也沒關係。」
  大貓臉都黑了:「兩個月之後,確定沒什麼事我就帶你去。」什麼叫做它忙它的,她忙她的?只有它根本不願意離開她太遠嗎?要不是團體擂台賽根本不能帶著雌性過去看,它還想每結束一場戰鬥都能看到她呢!
  「我不想這兩個月裡一點進展也沒有。」齊昕搖了搖頭,「而且,這次是螺角山羊族,下次我可能還要去別的部族,說不定還會到周圍上百個部落裡轉一圈。你能一直陪著我嗎?」
  大貓沉默了一會兒。它突然意識到,去達拉爾雪山之外的螺角山羊族,或許就意味著阿昕尋人旅程的第一步。它這一次陪著她踏出去了,離開故鄉,離開達拉爾雪山。那下一次呢?離開北部山脈?離開風雨城區域?要是這樣的話,它還有什麼理由,不能陪她走得更遠一點呢?
  看著它這種反應,齊昕並沒有生氣。剛才大貓只是被醋意沖昏了頭腦,沒有想明白。她正在時刻為旅行做準備,當然不想浪費任何時間。而且,說是為旅行做準備,收集各種消息,其實又何嘗不是自然而然地開啟了尋人的旅行呢?
  如果大貓明知道她要去做什麼,也願意陪她去螺角山羊族部落,就說明它離徹底軟化不遠了吧?如果它還是不願意去,她也不會勉強。只要她盡可能地做好該做的事情,她相信遲早有一天,他們一定會彼此退讓一步、互相妥協的。
  「既然你都醒過來了,我去告訴法恩和尼維爾一聲。它們倆最近勉強能挪動了,每天都會過來看望你,然後順便把廚房裡的肉全都吃光。」齊昕刻意用非常輕快的語氣說。這兩隻大貓的食量也相當大,幾乎每天都會把她在廚房裡儲存的各類能吃的食物都一掃而空。當然,今天傍晚它們要是再過來的話,可能只能餓著肚子回去了。她可沒有多餘的精力投喂三隻急需能量治癒身體的超級大胃王。
  「對了,我還得去看看林斯醒沒醒。」克萊梅憔悴了不少,看起來有點無精打采的。而且,如果林斯醒過來了,需要消耗大量的食物,她估計也準備不過來。
  大貓有些心不在焉地隨便點了點頭。
  「帕德,把尾巴鬆開。」一直把她捆在身邊,她連動都動不了,還怎麼下樓,怎麼出門?
  「不用去了。隨便它們。」大貓毫不猶豫地丟棄了三個死黨,它現在急需大量的時間和自家雌性單獨相處,「能過來的就拿著獵物過來,不然不給吃東西。還沒醒的繼續睡,睡足了就醒了。」
  「……」齊昕忍不住笑了起來,輕輕抱住大貓的腦袋,「好吧,我陪你一起午睡。」
  大貓很滿意地從喉嚨裡發出了咕嚕聲。
  兩天之後,隨著林斯的醒來,齊昕和帕德的小窩立刻成了四隻大貓的根據地。
  一樓的客廳裡,四隻大貓都趴在柔軟的格紋地毯上。雖然眼睛顏色不同、白底黑花也有差異,但是,因為它們幾乎是互相擠在了一起,乍一看過去,簡直是毛茸茸的一片,讓很久沒有目睹這個畫面的齊昕看得心花怒放。
  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挨個揉一揉的衝動,齊昕趕緊把克萊梅拉進了廚房,心情愉快地開始準備食物進行投喂。之前她還覺得投喂幾隻大胃王會很累,但是毛絨控的屬性已經擊敗了疲憊,她根本無法抗拒好嗎?當然,她也根本沒有必要做那些費心思的食物,只要烤肉、燉肉、清蒸肉塊什麼的,它們應該就吃得很滿足了。大貓嘛,只要有好吃的肉就夠了。而且,吃什麼補什麼,它們現在都需要多長几圈肉。她一定要讓它們在團體擂台賽前徹底恢復原來油光水滑的漂亮樣子!
  「喂,你們都滾過來幹什麼?」帕德大貓用爪子拍了拍旁邊法恩大貓的腦袋,根本沒有和夥伴們愉快地玩耍的心情。
  「阿昕做的食物很好吃。我覺得吃了之後,傷口癒合得比以前快了。」法恩大貓哼唧了一聲,「不信你問尼維爾,他也這麼覺得。」
  尼維爾大貓很用力地點了點頭:「光是吃那些食物,就覺得心情好多了。嘿,要不是團體擂台賽馬上就要到了,我還覺得多躺一個月也沒關係呢!」
  帕德大貓瞥了它一眼:「好吧,團體擂台賽之後,我會讓你多躺上一個月的,不用謝我。」
  「我好不容易清醒過來,你們就讓我聽這些?」林斯大貓的眼睛半閉不閉的,聲音比平時虛弱多了,「我說,這次團體擂台賽可能在什麼地方舉行,其他部落會派出什麼人,你們都想過嗎?」
  「不是有你嗎?」
  「你不是會想嗎?」
  法恩大貓和尼維爾大貓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回答。
  帕德大貓也有些興致缺缺:「不管是誰,都是我們需要打敗的對手。沒有必要浪費時間想這些事。而且,我們不是也經常猜錯嗎?反正達拉爾雪山附近沒有我們沒去過的地方,到時候再說。」
  「浪費時間?那你覺得做什麼不是浪費時間?」林斯大貓瞇起了琥珀色的眼睛。
  帕德大貓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扭過頭,壓低了聲音問:「喂,你們倆下雪山的時候應該醒著吧?那個叫笛聲的螺角山羊族獸人,認識嗎?」
  尼維爾大貓有些茫然,它神經粗又反應遲鈍,根本沒有留意過「非對手」的草食部族獸人。
  法恩大貓「嘿」地笑了起來,愉快地搖起了尾巴,露出了一付得意洋洋的表情: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你很想知道答案嗎?真的很想知道嗎?想知道我也不會那麼輕易告訴你的!
  帕德大貓直接一爪子糊上它的臉。對付熊孩子,它的經驗一向很豐富。


  ☆、第一百零三章 重操舊業

  
  轉眼間,二十多天就過去了,重傷的獸人們陸續恢復了活力,五個頂級猛獸部落裡原本安寧平緩的氣氛也突然轉變過來,再次燃起了令人熱血沸騰的熊熊戰意。五位族長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在達拉爾雪山上逛了一圈,終於選定了比賽的區域。於是,大家期待的團體擂台賽即將開始。就算是不能親眼觀戰,所有獸人、雌性、幼崽也都格外激動地送走了代表部落的勇士們,同時熱切地等待起了比賽的結果。
  團體擂台賽的規則說起來很簡單:
  首先,族長們分別告訴自家的出戰小隊比賽區域的特徵。
  其次,出戰小隊必須在三天內找到這個比賽區域。如果沒有按時找到,直接出局。
  第三,出戰小隊在三天時間內進行戰鬥,除了不許出現臨時結盟之外,沒有其他限制。
  第四,三天後,由旁觀戰鬥的祭司們進行判斷,受傷最輕的出戰小隊獲勝。
  從這幾條規則就能看得出來,從出戰小隊走出部落的那一剎那,團體擂台賽其實就已經開始了。五個部落、五個出戰小隊、二十名獸人,這個時候都紛紛地向著比賽區域狂奔而去。對那些特徵有印象的,找準了方向,試圖先趕到地方進行埋伏;實在是沒有印象的,只能想方設法地選定幾個地方,再一一排除了。
  然而,就在大家幾乎都又興奮又激動地投入到這場比賽當中,正摩拳擦掌地準備為部落攫取榮譽的時候——卻有那麼幾個人,剛出部落沒多久就找了個隱秘的角落蹲了下來。一邊把身上碩大的獸皮包袱解下來,吃著裡面美味的肉塊、燻肉酥餅、燒餅,一邊緊緊地盯著部落大門外的一行人。
  白髮琥珀眼的俊美青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額頭上的青筋幾乎都要漲破了:「我們為什麼要蹲在這裡?」
  「把這堆食物吃完再走,不浪費,又不會讓人循著氣味找到我們。」白髮淡藍眼的俊美青年給出的答案非常完美。但事實上,他雖然一直往嘴裡塞著食物,注意力卻大部分都集中在遠處的那一群人身上。那群人看起來並不是什麼可疑的人物,由兩位雌性,六個草食部族獸人,四個年輕的雪豹族獸人組成。剛送走他們這幾個勇士的族長和族長夫人正親切地和他們說些什麼,看起來其樂融融。
  「你不吃嗎?很好吃呦!」
  「是啊,不愧是阿昕做的!感覺戰鬥都更有勁了呢!」
  旁邊的兩隻吃貨更是胡吃海塞,就像吃了這頓就沒有下一頓,或者餓了好幾天似的。
  「既然知道帶著這堆食物根本沒有意義,那你剛才為什麼還要接過來?」
  「阿昕辛辛苦苦地做了,我當然要接過來。」
  「你為什麼還要讓她這麼辛苦地做這些食物?」
  「我沒有『讓』她做,是她興致勃勃地替我準備了,我也覺得很高興。嘖,你是不會理解我們這種相處方式的。」
  這是在赤果果的諷刺他嗎?林斯按了按額頭上立刻就要爆出來的青筋:覺得某個人結了婚之後就變得成熟了什麼的,果然是他的錯覺嗎?這種不合時宜的秀恩愛是什麼意思?或者說,就因為是現在這個時候,某人才更想炫耀?「那你盯著部落大門外看是什麼意思?沒有辦法說服阿昕推遲一段時間再去螺角山羊族部落,就想一路跟蹤他們?吃醋吃到失去理智?你想過我們現在正在參加團體擂台賽嗎?」
  「我是在解決食物,順、便看一下那些人能不能保護好阿昕。」帕德格外強調了「順便」兩個字。但是,只要是有腦子的人都能看得出來,蹲在這裡解決食物才是「順便」的吧!大概也只有尼維爾才相信他這個借口了,還一直點頭:「確實要看一看才能放心,反正只要不耽誤事情就行。吃完咱們就走唄!」
  法恩的雙頰鼓得就像松鼠一樣,黃玉色的眼睛眨了眨,用力地吞下滿嘴的食物:「帕德,你看,就那個一頭淡黃色頭髮,頭髮比雌性還長的,就是笛聲。」他又從旁邊抓了幾塊燻肉酥餅,卡嚓卡嚓地啃了起來:「嘿,他人不錯,會做一些雌性喜歡的食物,下雪山的時候也很照顧阿昕呢!咦,還有那個長得比咱們頂級猛獸部族還壯實的螺角山羊族獸人,他挺強的……叫什麼來著,胡安?有他在,又有咱們部落的人跟著,阿昕和克萊梅絕對會很安全的。」
  帕德微微瞇起眼睛,毫不客氣地往他嘴裡塞了一個大燒餅:「閉嘴,吃你的。」讓這傢伙再說下去,他的心情大概會更加糟糕。本來還因為阿昕給他準備了那麼多美味的食物而高興,但是現在看她又習慣性地給人分發食物,那群獸人都圍著她笑了起來,怎麼看怎麼都不爽。真想衝過去把那群獸人統統扔出去啊!
  沒多久,站在部落前的那一群人就出發了。螺角山羊族的獸人想得非常周到,給齊昕和克萊梅準備了兩頭漂亮的森林鹿,讓她們騎在上面,節省她們的體力,加快走路的速度。確定那真的是兩頭鹿,不是鹿族獸人之後,帕德鬆了口氣。
  而不著痕跡地看了好幾眼的林斯也收回了目光,低頭踢了踢眼看著快要空了的獸皮包袱:「可以走了嗎?」食物也吃光了,找不到新的借口了吧?
  帕德卻突然站了起來:「吃得太多,先散散步。」
  「……」如果能不考慮後續結果的話,林斯真想把他捆起來直接拖走。而他也已經抑制不住內心那個咆哮的聲音了:什麼叫吃得太多?!我們有誰逼著你吃了嗎?!而且你哪有那兩個吃貨吃得多?!他們都還沒說吃撐了,你的胃口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小了?!還散步?散個毛步啊!我們都已經浪費了半天時間了好嗎?!
  尼維爾揉著肚皮,有些感同身受:「我也吃得有點多了,嘿,待會兒得走慢一點。」
  「變成獸形就可以繼續吃了,笨蛋!」法恩有些可惜地看著僅剩的幾塊燻肉酥餅,這種酥餅真的很好吃。食物是絕對不能浪費的,他就好心幫著帕德解決了吧!!
  他正想變成獸形的時候,林斯眼明手快地把那幾塊燻肉酥餅包了起來:「走!」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很不錯的主意。食物的氣味確實可能暴露他們,但是說不定用得好了,也能擾亂對手的判斷呢?當然,前提是帕德那個傢伙別腦袋發熱,繼續抽風下去,他們能加快速度趕到比賽區域。
  很遺憾,林斯的願望並沒有實現。
  直到太陽漸漸沉沒在了地平線之下,夜色慢慢地深起來,帕德仍然不遠不近地跟在那一群人身後,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你散了一下午的步,還沒有消化完嗎?」林斯面無表情地問。
  帕德回頭看了他一眼:「比賽區域不也是這個方向嗎?我們正在朝著那裡走,沒有走錯路。」
  「按照這種速度,我們確實很有可能在規定時間之前『正好』到達。但那樣的話,我們會失去很多埋伏的機會。」林斯很冷靜地繼續分析,「而且,不要小看其他的對手。說不定,他們和我們一樣熟悉達拉爾雪山。這個世界上,勤奮努力的人並不只是我們,想要成為最強者的也並不只是我們。」他看了一眼樹林裡升起的火光:「我也會擔心克萊梅的安全,但是,族長派了好幾個族人和這群螺角山羊族的人一起護送她們,肯定不會有事的。」
  帕德沉默了一會兒:「我並不只是在吃醋,也沒有失去理智。我知道自己現在正在做什麼,也知道自己有什麼責任。」
  「不,在我看來,你就是吃醋吃到失去了理智,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不知道現在的行為對這次團體擂台賽會造成什麼影響。或者說,你確實知道,但是不在乎?」
  「放心,就算我們最後一個趕到比賽區域,也有我們的優勢。」帕德沒有理會他的話,繼續說,「去年我們用的是偷襲和埋伏的策略,今年他們肯定都防著我們用這一招呢,一定會特別小心的。我們晚一點去,反而出乎他們的意料。而且,他們到處找人、避開人,說不定也會比我們更疲憊。我們現在趕路速度慢,可以調整休息的時間,體力上更有優勢。」
  林斯垂下眼睛,想了想:「你說得有道理,但我知道,你是在找借口。」
  在黑暗中,帕德那雙綠幽幽的眼睛靜靜地望向了遠處的雌性,聲音很低:「我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總覺得,不能讓阿昕離開我的視線範圍之內,不然我就會後悔。」
  「你這還不算是吃醋吃到失去理智了嗎?」
  「我很清醒。」擁有淡藍色眼睛的大貓強調。
  林斯歎了口氣,抬起腳,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算了,雌性比擂台賽的輸贏更重要。」
  「嗯,世界上只有一個阿昕,擂台賽還能參加五次。」帕德勾起嘴唇。他決定,等他真的覺得可以放心了,再專心投入到團體擂台賽中去。


  ☆、第一百零四章 意外變故

  
  齊昕輕輕地翻個了身,在心裡歎了口氣。
  跳動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臉上,投下扭動不休的陰影。身後的火堆發出樹枝燃燒的辟啪聲,略遠一些的樹蔭底下響起低沉的說話聲,而從樹林深處則傳出各種奇怪的吼聲和鳴叫。這些聲音都匯聚在一起,在她腦海中攪動著,驚起了心底最深沉的警覺。她閉著眼睛,睫毛微微地抖動起來,終於忍不住慢慢睜開眼,看向黑□□的林間。是她的錯覺嗎?總覺得樹林裡有什麼危險的猛獸正在盯著他們,讓她一點睡意也沒有。
  她果然想得太簡單了,以為自己很快就會適應這種和陌生人一起走的旅行。以前還曾經想過,另外找一個搭檔或者跟著一個商隊去找人。直到現在,她才明白這個念頭有多離譜。她從來沒有想過,離開自家大貓之後,自己居然會嚴重缺乏安全感,緊張不安到晚上根本沒有辦法睡著。明明這一行人裡還有她信任而且熟悉的笛聲,還有幾位雪豹族的獸人,但她就是沒有辦法安心。
  和大貓在一起的時候,不管是急著趕路,還是慢慢地走動,都是那麼愜意隨性。讓她居然產生了一種錯覺:旅行就是這樣舒服而且愉快的。但事實上,她到現在才發現,選擇旅伴對她來說才是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位合適的旅伴,才會帶來一段快樂的旅程。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就那麼信任自家那隻大貓了呢?
  從他們在神殿結下婚姻關係之後?從他們在風雨城逗留那些天裡?從他們離開風雨城趕回雪豹族部落的旅途中?
  她只知道,在自己愛上這隻大貓之前,她就莫名其妙地開始信任他了。儘管後來事實證明,這隻大貓不想履行承諾,很不靠譜。但是,現在,她比任何一個時刻都清醒地意識到,他對她的旅行、她的生命是如此重要。除了他之外,她根本沒有辦法安心地把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安全交給其他人。只有他,才能帶著她走出去。
  齊昕又翻了一個身。
  今天才是第二天晚上,連達拉爾雪山也還沒有走出去。這段旅程才剛剛開始,她就有種想要趕緊結束的衝動了。當然,她什麼都不能說,也沒有立場再說些什麼。這本來就是她提出的要求,作為朋友,笛聲帶了這麼多族人來接她,族長也派出了好幾個族人護送。以她的性格,實在沒有辦法任性到讓這麼多人白跑一趟。
  「怎麼了?」
  齊昕回過神。笛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在她面前蹲了下來,棕色的眼睛裡盛滿了關懷。
  「沒什麼。」齊昕小聲地回答,「就是有點不習慣。」
  「褥子太薄了?墊得不舒服?」螺角山羊族的年輕獸人皺起眉頭,有些為難,「我們沒有帶更多毛皮褥子和毯子,我去割點草鋪在底下?都怪我,根本沒有想到這個,昨天你就沒有睡好吧?」
  「不是這個原因。」齊昕趕緊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不太習慣和不太熟悉的人一起旅行。」
  笛聲愣了愣,微微笑了起來:「抱歉,我本來也不想帶那麼多族人過來。但胡安——」他說到這裡,不知道為什麼,皺了皺眉頭:「他說我一個人肯定保護不了兩個雌性,不能讓雪豹族覺得我們螺角山羊族太沒有誠意,就帶了幾個族人跟過來了。幸好你們族長考慮得更周到,還派了族人接送你們。」作為獸人,他當然很清楚,任何一位族長都不會放任自己部落的雌性跟著其他部族的獸人跑了。就算是有再正當的理由也不可能完全放心。因為,雖然他們是草食部族獸人,但也並不是沒有雌性放棄原來強大的丈夫,跟著溫柔體貼的獸人私奔的先例。
  而作為女性的齊昕覺得族長和族長夫人伊麗絲這一個舉動實在是太貼心了!至少,在她看見那些雪白頭髮的族人之後,總會覺得安心了不少。仔細想一想,她也確實已經對雪豹族部落有了歸屬感。
  「笛聲。」突然,不遠的樹後轉出那個魁梧高大的螺角山羊族獸人胡安。他的表情有點沉重,看了齊昕一眼之後,大步地走了過來:「樹林裡有點不對勁,好像有個狼群盯上了我們。」
  狼群?齊昕坐了起來。她仍然記得,當初和帕德趕回部落的時候,他們也曾經在高山草甸區域遭遇過狼群的襲擊。要不是當時她爬上了一塊大石頭,避免帕德分心照顧她,那場戰鬥可能不會那麼輕易結束。不過,現在這裡有十位獸人——六個螺角山羊族獸人先不說,四個雪豹族獸人在的話,應該沒有問題。
  「多大的狼群?」一位正在周圍警戒巡邏的雪豹族獸人立刻走了過來。
  齊昕記得,他就是那個叫格萊的獸人。在族內擂台上嶄露頭角,卻在個人擂台賽上判斷失誤,沒能支撐到那些強者們上場,就早早地輸掉了。不過,以他的實力,應該不用擔心什麼狼群。
  「四五十頭。」胡安回答,「我們螺角山羊族的戰鬥能力不高,還需要你們幫忙去把那些狼趕走。」
  格萊皺起眉:「趕走沒有必要,說不定它們還會一直跟著我們走,到時候一次又一次驅趕反而更浪費時間。乾脆直接全部獵殺了吧,正好剝皮給你們帶回部落,也算是送給你們的禮物。」
  「噢?那我們真應該好好謝謝你們了。」胡安咧開嘴笑了,「你們出幾個人?」
  「速戰速決,我們留一個人在這裡守著雌性,剩下的就麻煩你們了。」格萊說,做了一個手勢,兩個雪豹族獸人立刻輕快地走了過來。他們三個低聲說了幾句話之後,就分別向樹林裡走去。
  笛聲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突然說:「我們不出幾個人幫忙嗎?」
  胡安看了他一眼:「三個雪豹族獸人還對付不了一群狼嗎?」
  不知道為什麼,齊昕總覺得這個叫胡安的獸人有些奇怪。他每一次看向她的時候,她都有種背上冒寒氣的感覺。但她很確定,他的視線裡並沒有貪婪或者黏膩的慾望,反倒是有種淡淡的厭惡。她也只能推測,是她想去螺角山羊族部落走一走的要求惹惱了他。他大概不太願意加入到接送的隊伍中來吧。又或者,這個獸人對笛聲「有意思」?把她視為情敵?不過,現在,她覺得自己的腦補能力確實是太過豐富了一些。很明顯,笛聲和他之間不那麼愉快的互動說明,事情可能不是那麼簡單。
  「阿昕,怎麼了?」克萊梅醒了過來,擁著毛毯揉了揉眼睛。
  「有狼群來襲擊。」齊昕走過去,抱了抱她,在她耳邊輕輕地說,「咱們白天再睡吧,現在這個時候,實在不適合睡下去了。」她知道,就算她心裡有什麼懷疑,也什麼都不能和克萊梅說。因為獸人的聽覺實在是太靈敏了。
  「為了安全起見,咱們還是把雌性帶得遠一點吧?」胡安摸著下巴說。
  「你不是說,三個雪豹族獸人足夠對付那群狼嗎?」笛聲提出了反對意見,「沒關係,我們就待在這裡等他們回來。如果我們走開了,他們回來的時候反而還要費時間尋找我們。」
  留下的那個雪豹族獸人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剛想說些什麼,突然用力地捶了捶胸口,表情痛苦地扭曲起來:「怎麼回事……」他剛說完,雙腿一軟,就倒在了地上。
  齊昕和克萊梅緊張地跳了起來,本能地要跑過去查看他的情況。笛聲卻突然一個箭步衝到她們面前,張開雙臂把她們護在身後,緊張地看著胡安:「胡安,你想做什麼?」
  「做什麼?」胡安嘿嘿地笑了起來,渾身糾結的肌肉跟著一顫一顫地,「笛聲,這可是兩個雌性啊。你知道,咱們螺角山羊族有多少個獸人娶不到妻子嗎?那些頂級猛獸部族,真是想要娶的獸人都能娶得上啊……嘖,光是雪豹族部落就有多少個雌性?一百多個。他們的獸人還不到兩百個呢!咱們部落三四百個獸人,雌性的數量竟然都比他們少!」
  「想要娶雌性的話,自己通過試煉去神殿參加雌雄大會!」笛聲憤怒地說,「我就知道,你平時總是抱怨那些猛獸部族,怎麼會主動到雪豹族部落去交換東西,還提出要跟著我過來接人……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我絕對不會讓你得逞的!」
  「嘖,連毛都沒長齊的小子,真是太天真了。」胡安有些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不過還是得謝謝你。要是沒有你,這兩個雌性也不會踏出部落跟著我們走的。」他突然偏了偏腦袋,躲過身後的拳頭,然後抓住對方的手臂,狠狠地往下一折,把那個偷襲的螺角山羊族獸人摔了出去。
  那個獸人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好像已經昏迷過去了。
  笛聲更加緊張起來,緊緊地盯住胡安的動作。但是,胡安並沒有理他,三下兩下地,就把剩下的螺角山羊族獸人都解決了。
  齊昕和克萊梅咬著嘴唇,互相看了看。她們知道,以笛聲的能力,絕對不是胡安的對手。她們現在該怎麼辦呢?
  「阿昕、克萊梅,你們往狼群的方向跑!我來纏住他!」笛聲忽然說,然後向著胡安撲了過去。
  齊昕鼻頭微微一酸,咬緊嘴唇拉著克萊梅,頭也不回地往幽黑的林子裡跑去。她們都知道,笛聲撐不了太久。而她們必須在他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時間裡,能跑多遠就跑多遠。最好能讓格萊他們知道這裡發生了變故!
  「格萊!」
  「救命!」
  大概只有神靈才知道,她們現在最想喊的,其實是自家獸人的名字。


  ☆、第一百零五章 宿敵出現

  
  深夜裡,四個人影悄無聲息地穿過濃密的樹林,幾乎沒有留下任何聲音和痕跡。這並不是他們最快的速度,但為了不讓對手輕易發現,他們只能這樣趕過去。不過,即使是這樣的奔跑速度,他們也肯定能在天亮之前就到達目的地。
  「帕德,你怎麼了?」法恩發現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來,連忙往後一仰減慢速度,但仍然不可避免地撞到了對方結實的後背。他忍不住揉了揉又酸又疼、好像馬上就要流血的鼻子,又氣又惱地問。
  帕德猛然回過頭,看向身後那片森林,淡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沉鬱:「我突然覺得心裡很不舒服。」連續跟了兩天一夜之後,他始終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現象,也覺得阿昕和那個叫笛聲的獸人之間的互動勉強在他能接受的範圍邊緣。於是,他只能聽從林斯的勸告,依依不捨地離開了。但是,剛走開不到一兩個小時,他的心就像被擰緊了似的,難受極了。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一個聲音,一直催著他趕緊回去,回到他的雌性身邊去,讓他越來越無法繼續忍耐。
  「那……咱們還回去?」尼維爾搔了搔腦袋,「看著其他部族的獸人護送阿昕和克萊梅,連我都多少有點不爽了。反正咱們都已經跟了這麼久了,繼續跟到不能跟為止唄!別錯過團體擂台賽就行了!」
  帕德拍了拍他的肩,轉身直勾勾地看向林斯。他本來以為,林斯會終於忍不住火冒三丈,把他痛罵一頓。但是,出乎他的意料,擁有琥珀色眼睛的死黨突然抬起頭,按了按太陽穴:「不知道為什麼,我也突然覺得心情很差。」雖然自從踏出部落開始,他的好心情就被面前這三個混蛋完全毀掉了。但是,這個時刻,他忽然理解了帕德的不安和擔憂。其實,可能他也和帕德一樣吧。如果自家雌性不好端端地待在他的視野範圍之內,就各種不舒服。
  「那我們現在就折回去。」帕德加快腳步。
  「我們能不能出現在他們面前?」法恩有些興奮地隨上去,「嚇阿昕他們一跳!」
  「你其實是想吃阿昕做的烤肉了吧?每天到了飯點你就使勁地吞口水,別以為我們不知道。」尼維爾哼了一聲。
  「你們先去。」落在後面的林斯想了想,說,「我總覺得……必須叫上祭司大人。」
  帕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躍上了樹梢,沉聲說:「如果你直覺會有人受傷,那我們就要盡全力趕回去。」誰受傷他都無所謂,只要不是兩個雌性就好!不然,他和林斯大概都會發瘋的!
  「我們分頭去吧。」林斯說,「我先去比賽區域找祭司大人,馬上回來和你們會合!」
  四隻大貓兵分兩路,很快就消失在暗夜當中。
  伸手不見五指的幽暗森林裡,兩個年輕的姑娘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厚厚的腐殖泥土上,用盡自己全部的力量和勇氣,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在這樣的夜晚,近乎原始的森林顯得格外可怖。蟲子和鳥的怪叫聲、野獸的吼聲,好像都緊緊地追在她們身邊。而晃動的樹枝就像怪物亂舞的影子,不知道有多少危險隱藏在它們身後,讓人一眼都不願意多看。樹下佈滿的荊棘扑打在她們身上,拉出了一道又一道血痕。她們時不時還會因為絆到樹根或者石塊而摔倒,狼狽不堪。
  森林裡根本沒有供她們逃跑或者辨認方向的路,摔倒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後,她們已經完全失去了方向。但是,她們依然沒有放棄,忍著全身的疼痛,爬起來繼續往前跑。獸人的視覺、聽覺、嗅覺都很靈敏,她們知道自己肯定跑不掉。但是如果能給其他人留下更多的信息,那她們就有更大的可能獲救!
  「嘿……」
  幾個人影突然從旁邊的樹上躍了下來,堵在她們的去路上。
  「看,胡安給我們送來了什麼大禮?」
  「兩個這麼年、輕、漂、亮的雌性。」
  「為了加入我們,證明自己的實力,他真是想破了腦袋吧?」
  齊昕和克萊梅謹慎地往後退了幾步。她們聽出了這幾個人的笑聲中散發出來的惡意,也從那幾雙閃著幽幽綠光的眼睛裡看出了令人噁心的貪婪和慾望。在獸人世界裡生活了這麼久,她們第一次感受到來自於獸人的不懷好意。身為女性的直覺很清楚地告訴她們,這幾個獸人正在打著什麼主意。這讓她們覺得又恐懼又憎惡。
  她們知道,獸人世界裡肯定是有壞人的。當年還在神殿裡「上學」的時候,教導雌性們的祭司都曾經說過,有一些獸人為了掠奪雌性,甚至不惜衝擊神殿。那時候,她們完全能夠想像得出,身為弱勢群體的女性遇上這種品性惡劣的混蛋會是什麼後果。但是,她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居然也會落到這樣危險的境地當中。
  「嘖,熟悉的味道。那兩頭該死的雪豹的味道!」
  「胡安真的給我們送了最好的禮物呢。」
  「嘿嘿,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兩頭雪豹扭曲的臉了。你們說,我們該怎麼好好招待這兩位這麼誘人的雌性呢?」
  「怎麼辦?好久沒有碰過雌性了,我渾身都興奮得要發抖了……」
  齊昕緊緊拉著克萊梅的手,慢慢地往後退:該怎麼辦?她本來還想先示弱求個饒什麼的,讓他們放鬆警惕之後再伺機逃跑。但沒想到這群混蛋居然和帕德、林斯他們有仇,那他們肯定不會允許她拖延時間。
  「對不起,克萊梅,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叫你一起出來。」如果克萊梅沒有跟過來,那現在陷入危險的就只有她一個人了。連累了好朋友,讓齊昕心裡格外內疚。
  「是我自己願意過來的,沒關係,阿昕。要是讓你一個人面對這群傢伙,我才會難過呢。」克萊梅的回答聽起來很輕快,但很容易就能感覺到她現在的緊張和恐懼。
  「哈哈,原來你們倆還是朋友呢!」
  「放心,你們以後不管幹什麼都會在一起。我們會讓你們過得很快、樂的。」
  幾個獸人慢慢地逼近了,齊昕捏了捏克萊梅的手心,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過身,迅速地鑽進了一邊的樹林裡。她們慌不擇路地亂跑亂鑽,身後的嬉笑聲和腳步聲卻越來越近。那幾個獸人就像戲耍獵物的獵人一樣,一邊說著噁心下流的話,一邊拉近了距離。
  突然,齊昕覺得腳下踏空了,身體不由自主地一歪。她趕緊放開了克萊梅的手,但克萊梅卻反而緊緊地抱住了她。兩人一起摔倒之後,滾下了山坡。也不知道磕磕碰碰地撞到了多少東西,樹幹?石塊?土堆?她們才滾到了山坡底下,終於停了下來。
  齊昕勉強保持著理智,有些暈暈乎乎地睜開了眼睛。渾身上下都疼得要命,四肢好像都有骨折或者脫臼的傾向,痛得根本沒有辦法動彈。額頭上流下來的粘膩溫暖的血,很快就染紅了她半邊的臉頰,滴滴答答地落了下來。
  她低下頭,認真地聽了聽被自己壓住的好友的心跳聲,直到確定跳得很穩之後,才輕輕地呼喚起了她的名字:「克萊梅?克萊梅你沒事吧?」
  「……我還好……」克萊梅勉強地動了動,低聲回答,「就是……就是挪動不了,到處都疼……」
  「這下好了,我們跑不掉了。」齊昕歎了口氣,慢慢地從克萊梅身上翻了下來,費勁地靠在了旁邊的灌木叢上,「克萊梅,你頭暈嗎?頭暈就暫時別動……」如果是腦震盪就糟糕了,腦部或者脊椎受傷什麼的,好像都不能隨便移動。幸好這裡是獸人世界,就算受再重的傷,只要還有一口氣在,祭司們也能把人救回來。
  「阿昕,我要是死了的話……」
  「噓,別說傻話。你還要給林斯生好多個可愛的幼崽呢。」
  「嗯,是啊,你說得沒錯。我……做夢都想生一個和林斯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傢伙……」
  「到時候我肯定會幫你投餵他的。你知道的,我最喜歡投喂幼崽了!克萊梅?克萊梅,你別睡,別睡好不好?求求你,和我說說話吧。」
  「我……我不會睡的,你……你想說什麼?」
  「要是你有了幼崽,你打算給他取什麼名字?」
  「名字……我得好好想一想……想一想……」
  「嗯,你說說看?我替你參謀參謀吧?」
  「滾下去了?」幾個獸人站在斜坡邊上,仔細地觀察著山坡底下的動靜。然而,就算以他們傲人的夜視能力,也看不清楚茂密的矮灌木和草叢底下是不是藏著那兩個雌性。不過,山坡上最醒目的,就是一道灑下了斑斑血跡的滾動痕跡,一直延伸到了坡底。隱隱約約,好像還有什麼聲音夾雜在風裡傳過來。
  「喂,你們覺得,她們還可能活著嗎?雌性可是很嬌弱的。」
  「嘖,那可是兩個年輕的雌性!也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逗什麼逗啊!早就應該把她們抓起來,好好地享受一下了!要是頭領知道我們損失了兩個雌性,他還會輕易地放過我們嗎?」
  「說得就像是你剛才沒有和我們一起玩一樣。嘿,大不了就推到那個胡安身上好了,就說他沒有按計劃行動,讓兩個雌性逃了出去。我們趕到的時候,她們已經摔下去了。」
  「你以為這附近就我們幾個人嗎?說不定胡安早就和其他人會合了,正往這裡趕過來呢!他不會找人幫他說話嗎?」
  「別吵了,看樣子她們流了不少血,味道實在是太濃了。不管死沒死,先下去看看再說。」


  ☆、第一百零六章 殲滅敵人

  
  本來應該幽暗靜寂的森林裡,突然爆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狼嚎聲,聽起來足足有四五十頭。從晃動的樹梢上掠過的三個人影微微一頓,互相看了看。現在已經是春末了,到處都是肥美的獵物,普通的狼群就算長了再大的膽子,也不會盯上一群獸人。除非狼群數量龐大,將近百隻,才會膽大包天地想要試探對手的實力。可是,在森林裡生活的狼群怎麼可能會有那麼一大群?除非是從高山草甸區域邊緣遷徙過來的——
  帕德嗅了嗅周圍的氣味,濃重的狼血味將很多味道都掩蓋住了,他只能勉強辨認出一兩個族人的氣味:「你們去狼群那裡看看,我去找阿昕和克萊梅。」把狼群徹底消滅確實是最乾脆的辦法,如果沒有阿昕和克萊梅在的話,說不定換了他也會這麼做。可是,身為獸人,守護雌性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居然把族裡的雌性留給一群陌生的螺角山羊族獸人守著,簡直是太愚蠢了!就算這回沒出什麼事,改天他也一定要把那幾個傢伙揍一頓才行!
  於是,法恩和尼維爾繼續循著狼血味加入到消滅狼群的混亂戰場中,帕德則按照記憶的提示,很快就找到了這一行人露宿的地點。遠遠地看過去,火堆早就已經熄滅了,隱隱約約還能聽見似乎有什麼人正在痛苦地呻吟。
  真的出事了!!
  年輕的雪豹族獸人心裡一凜,聞了聞夜風帶來的氣息,突然有些慌張:阿昕!他的雌性不在這裡!到底在哪裡?!
  他停在露營地旁邊,謹慎地看了看四周,然後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地上橫七豎八躺倒的獸人。那個叫笛聲的獸人一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無意識地叫著阿昕的名字。他聽得火冒三丈,但卻不得不讓自己冷靜下來,一邊思考著目前的狀況,一邊嗅著齊昕和克萊梅的味道繼續追趕。
  地上躺著五個螺角山羊族獸人、一個雪豹族獸人,都是重傷,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那個肌肉糾結的大個子螺角山羊族獸人和兩個雌性都不在。這一路上,阿昕和克萊梅的氣味比較淡,另一個陌生獸人氣味比較濃。這個大個子在追趕她們?他打算把阿昕和克萊梅搶走?!
  一個螺角山羊族獸人怎麼可能有膽量幹得出這種事?!他肯定很清楚,要是雪豹族部落得到了這個消息,一定會調動整個部落的力量追殺他。而他帶著兩個雌性,跑不了太遠就會被逮回來。沒錯,絕對有人幫忙!該不會——
  帕德的表情微微一僵,儘管他內心無比期盼千萬不要是那群混蛋!可是,偏偏在這個時候,神靈並沒有護佑他,他嗅到了陌生獸人的味道,眼前也突然冒出來幾個黑影,攔住了他。站在那幾個黑影中間的,就是那個螺角山羊族的大個子。
  帕德很想控制住自己的焦躁不安,但是,當他聞見來自於阿昕、克萊梅的血腥氣後,一雙淡藍色的眼睛早就漲得通紅,根本沒有辦法冷靜下來:「給我滾開!!」他沒有時間和這群人渣糾纏!必須早點找到她們!
  胡安咧開嘴笑了。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個雪豹族獸人扭曲的表情,他就覺得高興極了。「嘿,在個人擂台賽上耀武揚威的『勇士』也有今天!你和你朋友的雌性,已經歸我們了。嘖,頂級猛獸部族的強者,竟然連自己的雌性都保不住,真是沒想到啊!」
  「哈哈!實在是太爽了!這傢伙之前殺了我們好幾個人!一直都是很了不起的樣子!現在居然能看到他這付表情!今天來得太值了!」
  「胡安你幹得太好了!頭領絕對會好好獎賞你的!」
  帕德完全沒有耐心聽他們冷嘲熱諷。他站在樹梢上,瞇起眼睛,就像找準獵物的蒼鷹一樣,猛地撲了下去。他的目標很明確,一腳踢飛了旁邊幾個獸人之後,一拳擊向胡安的咽喉。
  胡安就像是預料到他的攻勢似的,身體往後一仰,躲開了這次攻擊。當拳風擦過他的身體,就像被無數骨針刺中一樣疼。如果打中的話,這一拳就能要了他的命。
  然而,他以為已經躲過去的拳頭,卻不知道為什麼竟然還能往下一沉,狠狠地搗在他的胸口上。只在擂台上見過的殘影攻擊,一次不落地全部擊中了他的胸膛。他倒下去的時候,瞳孔不斷地放大,簡直難以置信:他們之間的實力怎麼可能相差那麼大?!他本來應該都能躲過去的!
  一輪拳擊之後,帕德的身體甚至還沒有落在地上,膝蓋往他胸前一頂,給了最後一擊,然後借力跳了起來,撲向下一個獸人。
  他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理智,又好像從來沒有這麼冷靜過。沒錯,他現在只需要做一件事:在最短的時間裡,把這些人全都打倒,然後趕快去找他的雌性!這不是擂台賽上的戰鬥,而是性命攸關的搏鬥!所以,不追求力量的比拚、不追求戰鬥技巧的活用,只追求最大的傷害,甚至一擊斃命!
  沒有多久,地上就留下了幾具屍體,而擁有雪白頭髮的年輕獸人身體微微一晃,立刻消失在黑暗裡。
  齊昕屏住呼吸,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她緊緊握住克萊梅的手,兩人通過握手的力道,為彼此傳遞著溫暖和希望。但是她們也都知道,危險正一步一步迫近,而她們已經逃不掉了。或許,從遇到那個叫胡安的螺角山羊族獸人開始,她們就被盯上了。就算不是她們,也可能還會有其他的雪豹族部落女性遭遇這樣的陷阱。
  胡安打算把她們當作加入某個犯罪團伙的禮物,而那個犯罪團伙正好是帕德他們的生死仇敵。對這群人渣來說,她們不但有身為女性的價值,更是羞辱帕德和林斯的最佳方式。說不定,他們還會把她們當成人質,去威脅帕德和林斯。
  神龍保佑!別讓她們落到這群罪犯的手裡!!
  有誰來救救她們!
  「嘿,找到了。」
  一雙滿是繭子的手撥開灌木叢,露出一雙陰森而又貪婪的綠色眼睛。
  「沒有死,不過大概也離死不遠了。」
  「嘖,真可惜,得把她們送回去養傷?」
  「這滿身是血的樣子簡直太誘人了,怎麼辦?我真想先嘗嘗!」
  又有四雙充滿淫邪的眼睛出現了,五個高大的黑影把齊昕和克萊梅圍了起來,低頭看著她們的視線裡充滿了越來越濃厚的慾望。
  一個獸人彎下腰伸出手,似乎想要撫摸齊昕的臉。齊昕本能地偏了偏,躲避開了:「滾!」
  「嘿!脾氣真是糟糕啊!」
  「要是願意跟著我,就算再凶悍的脾氣我也喜歡!哈哈!」
  救命!!帕德!帕德!!齊昕在腦中呼喚著自家獸人的名字,咬了咬牙,努力保持冷靜。她很清楚,這種時候要是她真的恐慌得叫出了帕德的名字,只會讓這群人渣更興奮,或者更殘虐。她必須拖延時間,哪怕能拖延一點時間也好。「你們是哪個部族的?就不擔心雪豹族的報復嗎?」
  「哈哈!報復?誰報復誰還不一定呢。」
  「嘿,我們好怕被報復啊!」
  五個獸人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看著她就像看新鮮玩具似的。
  齊昕不理會他們,繼續說:「如果你們把我們送回雪豹族的話,就當作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這雌性居然在和我們講條件!」
  「真有趣啊!你是在拖延時間嗎?別浪費精力了,那幾隻雪豹不是要參加什麼擂台賽嗎?就算你們失蹤了,他們也得過幾天才知道。」
  「說不定他們確實能找到你們——等你們給我們生了一窩又一窩的幼崽之後!哈哈哈——」仰起頭大笑的獸人突然就像脖子被什麼給卡住了,咕隆了幾聲似乎想說些什麼,喉嚨裡卻突然噴濺出了鮮血,就這樣倒了下去。兩個雌性的血腥味掩蓋住了其他的氣息,這幾個獸人根本沒想到附近居然會出現敵人,立刻警惕地四處觀察起來。
  沒等他們找出敵人的蹤跡,一個人影猛地從樹蔭裡竄了出來,抓住其中一個獸人的腦袋,往地上用力按下去,「砰」地重重磕在尖銳的石頭上,頓時一動不動了。同時,他輕巧地翻了個身,落在另一個獸人身邊,雙手摟住他的腦袋,啪嚓一聲扭斷了他的脖子。
  「該死的!!雪豹!!」
  雪白的頭髮在眼前飛揚,齊昕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但是,這個身影她實在是太熟悉了。即使只能看見一個模模糊糊的輪廓,她也能夠確定,那就是她的大貓。帕德……她沒有喊出聲,在心裡默默地念著他的名字,淚水卻湧了出來。
  她就知道,他一定會來救她的!
  「你怎麼……怎麼可能……」
  沒有等最後那個獸人說出什麼話來,帕德面無表情地一腳踩碎了他的肋骨,碾破了他的心臟。然後,他就像輕柔的影子一樣,急切地衝到齊昕面前:「阿昕!阿昕!你怎麼樣?哪裡疼?傷口在哪裡?」他伸出沾滿鮮血的雙手,卻不敢去碰觸她,就像害怕一旦碰到她,她就會碎掉似的。
  「你真的來了……」齊昕只覺得眼前越來越模糊,腦袋也變得越來越沉重了。
  剛才因為身處危機當中而不得不保持的理智,漸漸地離她越來越遠,她再也沒有辦法維持意識的清醒:「好冷……」


  ☆、第一百零七章 終於獲救

  
  「阿昕!別睡!給我睜開眼睛!」
  這是……她家大貓的聲音嗎?聽起來真是又暴躁又傷心。真想安慰他,讓他別擔心,她傷得沒有他想像中那麼嚴重。可是,她現在實在是太累了,渾身上下的傷口又一陣陣地抽疼,已經忍耐不下去了。也許,也許睡一覺起來之後,就能得到治療了吧?
  齊昕感覺到自己被人小心翼翼地摟進了懷裡,完全被熟悉的氣息包圍了起來,於是安心地徹底昏睡了過去。
  帕德的眼睛早就已經一片通紅,處在爆發邊緣的怒火隨著他的血液流遍了全身,讓他恨不得把那些躲藏在陰暗角落裡的敵人全部揪出來徹底解決掉。他緊緊地咬著牙齒,看著自家雌性身上摔破、擦破的血肉模糊的傷口,和幾乎遍佈全身的青紫瘀傷、荊棘刺傷。他簡直無法想像,要是他沒有在走出一段路之後,又突然折返回來,他的雌性將會受到怎樣的折磨!
  被憤恨淹沒的理智好不容易回來了一點,他又認真地檢查了一遍克萊梅的受傷情況。兩個雌性受的傷差不多,都流了不少血,昏睡了過去。他給她們包紮傷口,卻止不住湧出來的血。雌性實在是太脆弱了,根本沒有自愈的能力,他粗手粗腳的動作,只會弄痛她們,讓她們在昏睡中仍然皺起了眉頭。而且,就算他不顧安危點燃了火堆,她們的體溫也仍然正在逐漸下降。
  帕德現在比任何時候都焦躁不安,覺得時間實在是過得太慢了。如果林斯沒有及時找到老祭司的話——不!不會的!他們一定能及時趕過來!!
  「嘿!看我們遇到誰了?」
  「嘖,這幾個沒用的傢伙,居然被他一個人幹掉了。」
  或許是看到了火光,或許是聞到了鮮血的味道,五六個人影不慌不忙地走近了。他們看起來非常隨便,但實際上走出每一步都格外謹慎。因為他們知道,以那個雪豹族年輕獸人的實力,拼了命搏鬥的話,至少能把他們中的一半人殺死。當然,他們應該慶幸,躺在地上的同伴已經消耗了他不少體力,瀰漫的血腥味也讓他們早就提高了警惕。不然,恐怕他們也只能和這群倒霉的同伴一樣,淪為死不瞑目的屍體了。
  「滾!」帕德從牙齒縫裡擠出一個字。要不是他必須照顧兩個雌性,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這幾個不知死活的傢伙送到地底下去和他們的同夥作伴!
  「這兩個雌性快死了吧?」
  「喂,你難道不想救她們嗎?眼睜睜地看著她們死掉?真是太冷血了。」
  「我們做個交易怎麼樣?要是你自殺,我們就把這兩個雌性帶回去好好治療。」
  帕德抬起眼睛,冷冷地瞪著他們。他的目光充滿了噬人的威懾感,更隱隱帶著血腥與殘忍。這一瞬間,他就像是那些怪物的化身,緊緊盯住自己的獵物,冰冷、興奮、壓倒性的強勢、淡漠,各種複雜的情緒都交織在了一起。
  而被他瞪住的幾個獸人忍不住從內心深處升起了恐懼。
  明明這個守著兩個重傷雌性的雪豹族獸人正處於絕對的劣勢,他們卻突然產生了想要轉身就跑的衝動。但是,如果這麼好的機會放在面前都不把握住的話,他們還能找到更好的機遇殺掉這個勁敵嗎?
  這幾個人互相看了看,擺出了戰鬥的架勢。
  帕德不得不把齊昕輕輕地放在克萊梅旁邊,慢慢地站了起來。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離開兩個雌性半步。不然的話,即使是重傷的雌性,這群人渣也是什麼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來。
  突然,一個蒼老的聲音打破了他們之間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
  「你們這群人,真是我見過的最無恥的混蛋!神靈也會以你們為恥辱!」
  帕德的表情微微一鬆,而那幾個獸人瞇起眼睛,更小心地注意著周圍。
  從樹林深處吹來一陣風,當風拂動樹葉的沙沙聲響起來的時候,一位精神奕奕的白鬍子老人出現在兩個受傷的雌性身邊。他衝著帕德點了點頭:「阿昕和克萊梅就交給我了,周圍還有不少欠收拾的傢伙,你們隨便打!」
  帕德瞇了瞇眼睛,腿微微彎曲,用力一蹬,撲向對手。那幾個獸人匆匆忙忙地避開他的攻擊,迅速地將他包圍了起來。他們只顧著眼前這個對手,根本沒有注意到某個不聲不響佔據了襲擊位置的雪豹族獸人,琥珀色的眼睛裡正閃過了濃重的殺意。
  就算是以一敵六,帕德一時之間也沒有落在下風。
  雪豹族天生的敏捷讓他很輕鬆地就能夠找到對手攻擊的弱點。看起來天衣無縫的配合,在他的眼睛裡卻像是遲緩而又漏洞百出的群魔亂舞。他總能在凌厲的攻勢中找到突破點,就像是在對手中間不慌不忙地游動一樣。
  由於他吸引了對手的全部注意力,出其不意突襲對手的林斯乾脆利落地解決了兩個敵人。另外四個人想要逃跑,被帕德一腳踢斷了脊椎留下兩個,林斯追上去繼續幹掉了剩下的兩個。
  齊昕側了側腦袋,覺得自己模模糊糊地好像聽到了帕德的聲音。她很想睜開眼睛,或者翻轉自己的身體,卻被一片又一片溫暖的白光安撫住了。因為失血過多而冰冷的四肢和軀體就像泡在暖洋洋的溫泉裡似的,舒服得讓她真想歎息。
  她很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正在接受祭司的治療。
  得救了!!實在是太好了!!
  不過,心裡的擔憂、愧疚和不安,讓她沒有辦法就這樣任自己沉浸在治療裡。她努力地張開眼睛,卻什麼也看不見:「祭司……祭司大人……克萊梅……」
  「她沒事。」老祭司的聲音裡充滿了憐惜和關愛,「正睡著呢!你也放心睡吧!什麼都別想了!」
  於是,齊昕安心地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深深的睡眠裡。
  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戰鬥的帕德和林斯走回了他們身邊。兩個年輕的獸人都像抱易碎品一樣摟緊了自己的雌性,順便也沐浴著治癒的白光。兩人的表情既充滿了溫柔,又十分沉重,還帶著濃濃的懊悔。
  老祭司哼了一聲,毫不客氣地用木手杖往兩人的背上抽了好幾下:「不管是什麼原因,讓自家的雌性受傷了,你們就得受罰!現在我沒時間抽你們,回去之後自己來找我領罰!!」
  兩位雪白頭髮的俊美青年默默地點了點頭。就算是沒有懲罰,他們也會牢牢記住這一次刻骨銘心的意外。不過,他們都覺得,或許只有接受懲罰,才能讓自己的心情稍微好轉一些。
  「你們好像認識這群人?!給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帕德看了林斯一眼,不想再說什麼話。於是,林斯低聲解釋起來:「半年以前,我們四個人在雪山上進行冬季訓練,發現了這夥人的蹤跡。他們不像是商隊,也不像是在結伴旅行,所以我們聯合了其他幾個部落的人,監督他們的行蹤。後來,我們才發現他們是一群想搶雌性的傢伙,我們就暗地裡組織了幾次偷襲,殺傷了他們不少人。」
  老祭司瞇起眼睛,狠狠地瞪了兩人一眼:「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們?這種事應該越早解決越好!五個頂級猛獸族部落聯合起來的話,這群傢伙早就被消滅掉了!!也就不會發生今天這種事了!」
  按照獸人世界的法則,部族之間或者部族內部禁止殘殺。只有在族長和祭司的默許下,為了報仇,才能殺死或者殺傷對方。而且,報復過度的話,也必須接受相應的懲罰。然而,這樣的法則,是針對普通的部族和獸人來說的。那些游離在獸人部落群體之外,以劫掠雌性為目標的獸人團體,就是所有獸人的敵人。
  「他們很警覺。我們覺得如果太多人參與的話,就會驚動這群傢伙。他們一看沒有了取勝的希望,肯定會跑得無影無蹤。而我們人少,又殺傷了他們的人,看起來很容易報復成功。他們憋著一口氣想把我們殺掉,就會繼續躲藏在達拉爾雪山裡。我們雖然沒幾個人,但一次一次地攻擊,遲早會把他們都磨死。」林斯繼續說,「他們大概有將近一百個獸人,什麼種族都有,戰鬥能力有高有低。我們目前還不知道他們是從哪個角落裡遷移過來的。私下,我們已經聯繫了其他部落的強者,準備在團體擂台賽之後就開展行動,把他們徹底消滅乾淨。」
  「不過,我們沒有想到,他們居然敢去其他部落招募成員。」帕德接著說,「那個叫做胡安的大個子螺角山羊族獸人,就想利用這次『行動』證明自己的能力,加入到那群人當中。不知道其他部落還有沒有這樣的人。」他覺得,這種人的腦子一定是被什麼砸過了。當然,他很不介意用自己的拳頭繼續徹底砸壞他們的腦子。
  老祭司擰緊了眉頭,臉上的皺紋擠成了一團:「先別管那些了。想變成這種人渣的,從本性上來說就已經徹底無藥可救了,勸也很難勸回來了。你們趁著今天晚上,乾脆把那群人都解決掉吧。嗯,反正參加團體擂台賽的小混蛋們都被我們拉過來了。咱們達拉爾雪山的二十個頂尖強者,還對付不了這一百來號人嗎?要是受傷了還有我們在呢!」
  如果齊昕還醒著,一定會感慨:有奶媽又有實力的隊伍,妥妥的取勝的節奏啊!
  林斯和帕德看向懷裡的雌性,稍微猶豫了一會兒,就輕輕地將她們放在了旁邊。
  沒錯,在他們的雌性醒過來之前,他們就要為她們報仇雪恨!!


  ☆、第一百零八章 集體出戰

  
  這一夜,似乎注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
  遠處時不時傳來的狼嚎和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已經成為了這片樹林的背景音。在這種令人不寒而慄的聲音的襯托下,這片本來很普通的森林突然變得格外陰森起來。在枝頭棲息的鳥尖利地鳴叫著,撲簌簌地飛走;成群結隊的動物發出驚慌的叫喚聲,匆匆忙忙地往外逃;剩下的動物躲在窩裡,抖著身體紮成一堆。如果它們都有意識的話,一定希望這個漫長而又恐怖的黑夜趕緊過去。
  而在樹林深處,恐怕還有不少獸人和它們有著共同的心聲。
  樹林的某個角落裡,粗重的喘息和悉悉索索的樹枝搖動聲越來越近了。幾個獸人滿臉恐懼地衝了出來,驚慌得根本沒有辦法辨別方向,只知道本能地往前跑。頭頂上的任何一點動靜都會讓他們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表情也更加扭曲。這片本來應該讓他們耀武揚威的樹林,現在卻像是最可怕的怪物居住的巢穴,隨時都能張開血盆大口把他們統統都吞下去,讓他們屍骨無存。
  一聲淒厲的慘叫猛地響了起來,彷彿近在咫尺。這幾個獸人的腳步微微一停,就像被嚇破了膽子似的,紛紛變成了獸形。猞猁、蜥蜴、蛇、蠍子、蜘蛛,它們已經來不及和同伴交流什麼,各自認準了不同的方向就竄了出去。它們的獸形比人形小多了,行動也更加靈巧敏捷,更容易找到隱蔽的藏身地點。如果連獸形都逃不出去的話,今天晚上它們就只能在這片樹林裡全軍覆沒了。
  不過,很遺憾,它們的對手個個嗅覺、聽覺、視覺都異常靈敏,沒有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角落。四個壯實得像小山一樣的熊族獸人碾死它們,就像碾死這幾種普通動物那麼簡單。它們還來不及變成人形掙扎,或者使用毒液攻擊,就已經徹底死透了。
  「嘖,雪豹族那位祭司說的緊急情況,就是指這些傢伙嗎?」旁邊的樹上站著的花豹族獸人哼了一聲,「簡直太弱了,根本就不用我們出手吧?」事實上,他們花豹族也不想對這種傢伙出手。雖然對方是敵人,但是恃強凌弱這種事情,做起來實在是太沒有成就感了。高傲的大貓們確實喜歡戲耍獵物沒錯,不過,耍弄對手這樣的事情,首先也必須對手值得他們浪費時間調戲才行。
  「這幾個傢伙確實弱了一點。」一個憨厚的熊族獸人接過話,「我們前幾次去襲擊的時候,遇到的人身手都不差。嘿,差點被他們追殺到部落裡去了。」他搔了搔腦袋,好像覺得「被追殺」這件事實在很有意思,咧開嘴笑了。
  「噢?那還有點意思。不過,這群人今天沒有全來吧?我們找了那麼久,也只找到這幾個沒用的傢伙。」另一個花豹族獸人說。
  熊族獸人還想再說什麼,遠處傳來了一聲熟悉的呼哨。地上的熊族獸人、樹上的花豹族獸人互相看了看,拔腿就朝著呼哨聲的方向跑去。這是宣佈團體擂台賽結束的哨聲,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難道,就因為發生了這件事,團體擂台賽就這麼取消了?
  樹林邊緣的某個空地中間,林斯正低聲和其他部落的四位祭司說話,帕德面無表情地站在一邊,沒有人知道他正在想些什麼。剛剛趕到的尼維爾和法恩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本能地覺得現在最好別靠近他們,於是蹲在某棵樹底下竊竊私語起來。
  聽到他們的聲音之後,帕德有些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又挪開了目光。
  兩人只覺得這一眼看得他們的心都撥涼撥涼的,明顯是嫌他們太吵了,立刻閉上了嘴。
  沒過多久,空地裡、旁邊的樹枝上,就陸陸續續地站滿了人。參加這次團體擂台賽的二十個年輕獸人已經一個不落地到齊了。寬紋虎族部落的祭司環視了他們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你們之間的很多人可能會疑惑,為什麼取消團體擂台賽。我想告訴你們的是,舉行擂台賽的目的,是為了讓你們通過競爭變得更加強大。而變得更強大不是為了讓你們向誰炫耀自己的武力,而是為了更好地守護自己的部落,守護達拉爾雪山的寧靜!現在,有一群為了搶雌性不擇手段的獸人進入了我們達拉爾雪山境內!作為部落和雪山的守護者,你們有義務也有責任把他們全部消滅!」
  所有的年輕獸人臉上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剛開始根本不知道這群敵人到底是什麼人,而現在知道了真相之後,都產生了同仇敵愾的戰意。所有膽敢傷害他們部落的雌性、破壞達拉爾雪山的安寧的傢伙,都必須死!
  「今天他們只來了二三十個人,剩下大概還有六七十個人,應該都留在雪山上。」林斯接著說,「那些人的實力還過得去,不過,我們以一敵三應該沒有任何問題。」
  「他們還在老地方嗎?」一位高山狼族獸人問。他也是曾經參加過偷襲的獸人之一。
  「前兩天我們剛剛去查探過他們的行蹤,發現他們又換了一個地方躲著。不管他們這幾天有沒有換巢穴,以我們現在的實力,直接衝過去就行!」林斯回答。當自己這一方的實力強大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襲擊這種事情做起來反而滅了自己的威風,還不如直接硬碰硬地上。在佔據絕對優勢的武力值面前,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浮雲。
  「好!!」年輕的獸人們大聲地回應著。這樣的戰鬥,很容易就能讓他們熱血沸騰起來,戰意也在一瞬間就燃燒到了頂點。每一個人都恨不得馬上就能開始搏鬥,把那群混蛋消滅得連渣渣都不剩下。
  大家的話音還沒有落下,一直默默站在旁邊的帕德就第一個衝了出去。林斯、尼維爾、法恩緊緊地跟在他身後,然後是四個花豹族獸人、四個高山狼族獸人、四個寬紋虎族獸人,灰熊族獸人因為不夠敏捷的原因,落在了最後面。
  那群不知道從哪裡遷移過來的獸人的新巢穴,就在達拉爾雪山山腰上的某座冰川裡。不得不說,他們選擇冰川作為巢穴算是眼光很不錯了。冰川裡地形複雜,千奇百怪的冰峰聳立,很容易隱藏行蹤。只要在一些關鍵的地點安排上合適的人巡邏,就能隨時發現雪山上不同尋常的動靜。就算有人來衝擊這個巢穴,他們也能借助冰川的複雜地形更好地進行埋伏,更好地調動人手配合作戰。甚至,萬一守不住了,也能找準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逃跑。
  不過,對於從小就在達拉爾雪山上生活的獸人們來說,這些所謂的「優勢」都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他們比這群外來者更適應雪山的氣候,也更加瞭解該怎麼樣在冰川裡展開戰鬥。
  當二十個黑影輕巧地躍下冰川,悄無聲息地落在冰面上的時候,根本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們或借助冰峰掩藏自己的身影,或刻意在冰面上滑動加快奔跑和攻擊的速度,或利用冰川反射人影來擾亂對手的判斷。很快,散落在冰川裡的敵人就被他們輕輕鬆鬆地幹掉了。
  帕德一個衝刺,藉著滑動的速度撲向不遠處的對手。那個獸人好像感覺到了什麼,猛地回過頭,避開他的攻擊。但是,他明顯並沒有習慣在冰面上作戰,因為用力過猛而滑了半步,又迅速地穩住了身體。不過,高手對戰,這一瞬間的疏忽往往就決定了結果。帕德一個橫掃,就把他狠狠地絆倒在地上,膝蓋順勢頂住他的胸膛,雙拳交替猛地砸向他的腦袋。
  由於冰面實在是太滑,這個獸人雖然很想跳起來反抗,雙手雙腳卻始終使不上勁。他徒勞地掙扎著,雙腿在冰面上蹬出了兩個窟窿,很快就不再動彈了。
  帕德站了起來,腦袋微微一偏,躲過了從背後射來的毒箭。他瞟了一眼冰峰裡晃動的影子,很快就判斷出那個偷襲者到底轉移到了哪個方向。對於不熟悉的外來者來說,冰峰裡倒映出的人影只會讓人眼花繚亂。但對於他們這種經常在冰川裡進行訓練的土著居民來說,這些人影往往能夠透露出足夠多的信息,是戰鬥中最好的幫手。
  很快,帕德就堵住了那個偷襲者,捏住他的手腕掰碎了,又順便把他的胳膊都卸了下來:「告訴我,你們的首領是誰?」幹掉這種小角色已經無法安撫他胸臆間橫衝直撞的怒火了,他必須找到罪魁禍首,才能為他家雌性報仇!
  「是……是三頭獅子……啊!!」
  三頭獅子?很好,那他一定要把這三頭獅子都找出來,折斷他們的脖子!!
  既然有了新的目標,帕德就沒有再繼續和那些普通的對手戰鬥。他循著氣味最濃厚的地方找過去,終於發現了那群人暫時居住的冰洞。不過,當他趕到的時候,裡面已經一個人也沒有了。三頭壯年獅子留下的氣味並不算太濃厚,很顯然,他們發現事情不妙,早就已經跑掉了。
  「跑得真快。」林斯冰冷的聲音隨後響了起來,嗅了嗅冰洞裡的氣味,「又多了一個雌性。他們現在已經有五個雌性了。」這個雌性是從哪裡來的,已經不言而喻。
  只要一想到自家雌性差點就落到了這群人手裡,帕德咬緊了牙齒,眼睛再一次因為怒火而漲得通紅。他突然狠狠地往旁邊的冰壁上踹了一腳。冰壁發出卡嚓的聲音,無數細小的縫隙從那一腳的邊緣往外延伸,整座冰洞似乎都在碎裂,隨時隨地都可能坍塌。但不管是他或者是林斯都毫不在意。
  他滿臉陰沉地掃了一眼冰洞內,就像是洩憤一樣隨意地踢著各種各樣的東西:大大小小的陶罐,厚薄不一的毛皮,不同城池的大把石幣。那三頭獅子確實走得很匆忙,很多東西都沒有帶。而這些,也自然而然地成為了他們的戰利品。
  「追嗎?」尼維爾和法恩探出腦袋,問。
  「不追了。」林斯回答。雪山上氣候多變,要是遇上暴風雪,所有的氣味和痕跡都會被掩蓋,他們沒有辦法追下去。
  「我回去了。」帕德轉身就走。如果那三頭獅子真的能安然逃出達拉爾雪山的話,希望以後他還會有機會親手把他們幹掉!但是,現在,他不想再追下去,只想回到自家雌性的身邊。
  她需要他,而他也需要她。


  ☆、第一百零九章 大貓妥協

  
  當帕德、林斯抱著昏睡的齊昕、克萊梅回到部落的時候,因為滿懷期待而充滿歡聲笑語的雪豹族部落的所有人都震驚了。在不知道真相的時候,大家的猜測滿天飛舞;族長把族人們召集起來言簡意賅地說明了一切後,大家又都對兩位不幸的年輕雌性充滿了同情。而受族長委託護送他們的四位雪豹族獸人、五位受重傷的螺角山羊族獸人都成了大家熱烈議論的對象。儘管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其實是無辜的。但是,沒有能夠保護好雌性的責任,他們無法找任何借口推卸。
  帕德盤腿坐在沉睡的齊昕身邊,幫她掖了掖滑落的薄毯,默默地注視著她安靜的臉龐。他仍然清楚地記得她渾身是血的樣子,總有種她臉上還沾著血的錯覺,忍不住伸出手指想替她擦乾淨。但是,當手指碰觸到她溫熱的臉龐之後,他就捨不得移開了。
  真好,她安全地躺在這裡。
  真好,她還能夠呼吸,她仍然散發著溫暖。
  他差一點就徹底失去了她。
  只要想到當時從心裡湧出來的恐懼,他就覺得好像有什麼無形的力量正在捏緊他的心,讓他疼得幾乎無法呼吸。他完全不能想像,如果失去她,他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不!連這個念頭從腦子裡冒出來,他都覺得無法接受!!
  她是他的雌性,不管是活著還是死亡,當然都只能永遠和他在一起!
  佈滿薄繭的手指從她額頭的傷口邊緣輕輕地移到烏黑英氣的眉毛、小巧的鼻翼上,接著是有些乾燥脫皮的嘴唇。然後,他忍不住彎下腰,輕輕地吻住了那兩片柔軟的唇瓣。由於脫皮的關係,她的唇瓣沒有以前那麼柔滑,昏睡中的她也不能張開嘴唇給予他任何回應,但是他仍然覺得非常滿足。
  族長夫人伊麗絲和梅菲爾站在門邊,靜靜地望著這對正在親熱的年輕夫婦。如果他們正在擁抱著親吻,她們大概會覺得實在很甜蜜。但是現在,她們都只能感覺到帕德的不安和心疼。
  梅菲爾紅著眼眶,淚水湧了出來。她當然心疼阿昕,不停地向神靈祈禱,希望她能夠早點恢復健康。不過,作為母親,她也心疼自己的兒子。因為她知道,在帕德心裡,阿昕受傷是他的責任。只有她醒過來,他才能真正放下這件事。
  「帕德,粥已經熬好了,你喂阿昕吃一點吧。」伊麗絲低聲說,「我們去看望克萊梅。」
  帕德背對著她們,點了點頭。等她們離開之後,他把放在臥室門口的陶罐提了進來。香濃的玉米粥熬了很久,上面浮起了一層粥油,微微凝結成了薄皮。他拿了木碗盛了粥,稍微放涼了一點之後,自己喝了一大口,然後俯身熟練地撬開了齊昕的嘴唇。濃稠的玉米粥被他渡進了齊昕嘴裡,就這樣「喂」下了一整碗。連喂帶親,連不怎麼愛吃主食的他,也突然覺得玉米粥確實很香甜。
  就這樣,他從早上守到了晚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自家的雌性,一步也沒有動過。
  不管是誰帶著食物、藥材上門來探望齊昕,都是悄悄地來、悄悄地走。誰心裡都清楚,只要心意到了就足夠了。這對從結婚開始就分分合合不消停的小夫妻,甜蜜的日子還沒有過上幾天就遇上了這種事,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半夜的時候,帕德突然站了起來。他又給齊昕蓋了一張薄毯子,然後就翻出了窗戶,走出了自家的院子。經過林斯家的時候,林斯也默默地跟了上來。兩人肩並著肩,走向老祭司的小木屋。
  「你們怎麼來了?」老祭司正在磨草藥、製作草藥膏。齊昕和克萊梅都傷得不輕,用治癒白光也不可能一下子解決所有問題。治療跌打外傷的藥膏每天都需要抹好幾遍,全身按摩揉開。另外還有些溫養身體的草藥,需要熬成汁液喝下去——當然,等她們醒來之後再喝比較好。
  「我們來找您領罰。」林斯回答,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不少。
  帕德點點頭:「罰完之後,我還要回去照顧阿昕。」言下之意當然是快點抽,別浪費時間。剛離開自家雌性一小會兒,他就已經覺得有點焦躁不安了。
  他從來都是這種無所謂的領罰態度,老祭司都已經習慣了。當然,習慣了並不意味著他會放過他,抽打和被抽打一向都是他們之間交流感情的方式。於是,老人家嘿嘿笑了起來,猛地拿起木枴杖,辟里啪啦抽得乾脆利落。
  一次抽打兩個人,對老人家來說確實是件不容易的事。雖然他很想多抽帕德幾下,但為了公平起見,還是不得不同樣好好照顧林斯。兩人前胸後背上都被抽出了一條條紅腫的傷痕,交錯縱橫,密密麻麻得就像一張網。
  老祭司抽得氣喘吁吁,耗盡體力之後,終於坐了下來,揮揮手讓他們一人抱起一罐藥膏:「滾!」
  帕德和林斯向著他行了個禮,毫不猶豫地滾了出去。
  夜已經很深了,一度騷動不安的雪豹族部落又恢復了寧靜。兩個年輕獸人沉默著,加快腳步朝著自己的家走去。雖然他們很清楚,部落裡是安全的。但是,只要想到自家雌性遭遇的那些事情,他們就沒有辦法克制心裡的擔憂和掛念。
  快要走到林斯家的時候,帕德突然低聲說:「對不起。」
  林斯有些驚訝地回過頭:「這件事和你、阿昕都沒有關係,你們沒有必要覺得愧疚。」
  「不。」帕德打斷了他,「是我的錯。」他注視著擁有琥珀色眼睛的死黨,淡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堅韌和平靜:「一直以來,我都太任性了,完全沒有身為雪豹聯盟首領的自覺性。我們三個人加在一起,讓你不停地操心,給你造成了不少麻煩。」
  林斯一直繃緊的臉龐慢慢地放鬆了,笑了起來:「你知道就好。」
  「阿昕痊癒之後,我會出去一段時間,你就繼續看著尼維爾和法恩吧,教訓他們的時候根本不需要客氣。」帕德的口氣非常輕描淡寫,和以前沒有什麼不同,就像這個決定根本一點也不重要似的。「遊歷不是能讓人變強嗎?出去走一走也很不錯。只成為達拉爾雪山上的強者算什麼,能站在獸人世界巔峰的才是真正的強者。」而要成為那樣的強者,就必須擁有更廣闊的視野和見識,更高的目標。一直待在故鄉的話,見識永遠都會受到限制。
  「想通了?」
  「想通了。」
  「說不定,哪天我們會追上你的。」林斯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地說,「我們也不會永遠那麼狹隘地只盯著達拉爾雪山一個地方。」
  「我和阿昕可不會停下來等你們。」淡藍色眼睛的年輕大貓回答,臉上流露出笑意。
  幾天之後,齊昕終於從昏睡中醒了過來。
  當她張開眼睛的時候,映在視線裡的,就是自家大貓那張俊美的臉龐。他應該是一直守在她身邊,希望她睜開眼睛後,第一眼就能看到他。是的,沒錯,她家的大貓就是她的守護神,看到他的那一剎那,她就徹底安心了。
  「阿昕?」他輕輕地叫著她的名字,目光裡充滿了喜悅。
  齊昕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她的時間還停留在那天晚上。她清清楚楚地記得,在她們幾乎要絕望的時候,她家的大貓從天而降,浴血奮戰救了她們。而她徹底昏迷過去之前,大貓的聲音裡充滿了驚慌和不安。
  「帕……德。」她已經睡了多久?連聲音都變得嘶啞了,渾身也像是沒有什麼力氣。不過,她仍然很堅持地抬起雙臂。
  帕德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想法,緊緊地把她摟進了懷裡。而她也終於能夠回抱住他,全身心地依偎著他,用自己的動作表達著內心的感受。
  「別……擔心。我很好。」
  「嗯,你醒過來,我就放心了。」
  兩人靜靜地擁抱著,清晨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充滿了暖意。
  「阿昕,對不起。」
  「為什麼……是你和我說對不起?明明是我……做出的決定。」其實,那只是一個意外。除了心懷不軌的胡安之外,誰都沒有錯。但也正因為發生了這件事,她終於明白,這隻大貓在她心中的地位,比她想像中還要重要得多。
  「我沒有保護好你,就是我的錯。」大貓有些固執地回答。看他家的雌性似乎還想說什麼來替他辯解,他輕輕地用吻封住了她想要說出口的話。這個劫後餘生的吻顯得異常甜蜜,他們用唇舌在彼此的嘴裡探索著、糾纏著,遲遲捨不得分開。
  「阿昕,我知道自己很自私。我一直覺得,沒有人能強迫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情。在我心裡,我自己的喜怒哀樂,比你的喜怒哀樂更重要。我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不管是誰都不能阻攔我;而我不想做的事情,絕對不會去做,不管是誰都不能動搖我。哈,這麼混蛋的我,竟然會因為覺得你不夠愛我、不夠順從我而生氣、吃醋。我以前從來沒想過,自己什麼事都沒有為你做過,又有什麼資格生氣、吃醋呢?」
  齊昕愣了愣,剛想抬起頭說話,又被大貓強勢地摟在懷裡親了親:「這次看著你滿身是血的樣子,我才知道,比起徹底失去你,什麼事情都不重要。不管你因為誰走出神殿,為什麼要那麼堅持去找到她,都不重要了。因為,你是屬於我的,會永遠待在我身邊,健健康康地和我在一起。她有自己的家庭,而我才是能陪你一直到死亡的人,是你最重要的人。」
  她家的大貓,這是在強勢表白嗎?
  雖然是表白兼道歉,但也發表了獨佔宣言,充滿了大貓任性驕傲的風格。
  等一等!!他的意思是——
  齊昕幾乎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根本沒有想到,自家的大貓竟然主動妥協了!
  她熱淚盈眶地主動吻住了這個年輕俊美的獸人,低聲地喃喃:「沒錯,帕德。你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果不是和你在一起的話,不管是平靜的生活還是外出旅行,都沒有任何意義。謝謝你……帕德。」
  謝謝你不介意我的私心,做出了退讓。
  謝謝你理解我支持我,謝謝你愛我。

  

  ☆、番外一 家信

  
  親愛的亞絲米:
  有一段時間沒有給你寫信了,我真的非常想念你。最近我身邊發生了很多事,簡直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才好。
  首先是雪豹族部落的事情,我覺得自己已經完全融入了這個部落。部落的房屋是族長夫人伊麗絲設計的,我想你絕對會喜歡這樣的式樣,圓滾滾的非常可愛(我知道你一定會感到很好奇,所以在另外一張獸皮上畫了圖。真正的房屋大概比這張圖漂亮一百倍,我的水平也就是這樣了)。部落的每一個人都對我很好,我也盡心盡力地在種植區域、養殖區域裡工作,回報他們的善意。
  部落裡的大家好像都過得很快樂,而且他們的快樂會感染到你,讓你覺得就算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這群大貓過日子相當隨心所欲,天氣好的時候就集體躺在祭壇上變成獸形曬太陽,看過去毛茸茸的一片,我必須摀住自己的心臟才能假裝若無其事地從附近走過去(我好像沒有和你提過?我發現自己是個無可救藥的毛絨控,看到毛茸茸的傢伙們就有想要觸摸的衝動)。
  不過,讓我更激動的是,幼崽們比大貓們可愛一百倍!我每天都會額外做些點心,拿出來投喂小傢伙們。一邊看他們鼓著臉頰吃東西,一邊揉揉捏捏他們的臉,他們還會變成獸形在我懷裡打滾,伸著腦袋蹭我的腿什麼的,簡直不能更幸福!!
  自從我家的大貓發現我的毛絨控屬性之後,從剛開始的吃醋,到現在已經學會了若無其事地用獸形來引誘我。於是,我們最近多了一項雙人活動:洗澡之後給大貓梳理毛髮。它會把大腦袋枕在我腿上,讓我用小木梳和毛巾給它整理毛髮。不管我摸到哪裡,它都會輕輕地哼哼,還會用舌頭舔我的手和臉——天哪,怎麼說呢……我覺得心都要被它舔醉了(寫到這裡不知道為什麼,有些臉紅)。自從有了這項活動之後,我已經有預感,被某人撲倒求歡的日子應該很快就要來臨了吧(別擔心,我們的親密是循序漸進的,現在是熱戀的狀態)。
  然後,我想和你說說旅行的事情。在我家大貓的支持下,我馬上就要開始夢寐以求的旅行了。我曾經和你說過,一定要去野牛部落看望你,所以,親愛的,我馬上就要來了!聽我家大貓說,以我們趕路的速度,到達野牛部落應該只需要半個多月的時間。在這封信寄到的時候,我大概也已經出發了。哪天你在放牧的時候看到我,千萬別意外噢!
  另外,你上次寄給我的奶干味道非常不錯,我很喜歡!我不但會當成零食吃,有時候還會用開水融化它們做成酸奶餅乾,很受小傢伙們的歡迎。聽你說喜歡我上次寄的菌類,我多寄一些給你,還附送上我做的風乾鹿肉。
  那麼,親愛的,下一次,我們就要見面了。
  親愛的松加:
  這段時間我有點忙,所以沒有給你寫信。你給我的信我已經看到了,沒想到送得那麼快,我簡直太意外了。我還以為,信寄到你那裡就至少得兩三個月呢!
  我記得你以前告訴過我,每年的九月份都會離開夏之城的大草原,回到狼族部落裡住上一段時間。希望這封信寄到的時候,你還沒有出發。不過,出發了也沒有關係。我想你一定會去探望亞絲米的,到時候我們就能在野牛部落相見了!是的,沒錯,我的旅行要開始了,希望十月份的時候能和你、亞絲米在野牛部落裡見面!
  說起狼族部落,達拉爾雪山上也有個高山狼部落。他們的獸形和你家巨狼非常相似,就是皮毛濃密很多,看起來蓬蓬鬆鬆的,很好摸的樣子——至於實際手感怎麼樣,我目前還沒有機會試驗一下。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會去他們部落抱抱他們的幼崽試試看。
  由於最近發生了一件事,達拉爾雪山上的五大猛獸族部落的關係變得有些微妙地好了不少。高山狼族和灰熊族也會經常過來串門。而那些在雪豹族部落出沒的高山狼族獸人得到了女性們的一致好評。因為他們看起來對女性特別友善親近,只要看到哪位女性有需要,就會默默地上去幫忙,然後留下一個燦爛的笑容離開。只要一過來,他們就像閒不下來似的,總得幫著做點什麼才會安心。與他們相比,部落裡那群懶洋洋曬太陽的大貓簡直就弱爆了。
  也許因為女性們誇獎得太多了,大貓們這兩天開始警醒了,睡倒一片的景象完全看不到了。所有的大貓幾乎都緊緊跟在自家女性的身後,專門盯著不讓高山狼族的獸人靠近。我最近有點不舒服,成天都待在家裡,也收到了高山狼族獸人送上門的慰問禮。但是,我家那隻大貓發現之後,眉毛輕輕地一挑,就把那些慰問禮都轉送給了他的朋友,然後給我補上了一堆禮物,讓我有點哭笑不得。
  也許,喵星人和汪星人就是天生互相看不對眼吧——不,應該說,主要還是高傲的喵星人的原因?嘲弄高山狼族的單人戰鬥力什麼的,幾乎都成了他們心照不宣的事情了。
  說起來,不知道你家的巨狼和我家的大貓見面之後,會不會成為朋友呢?越想越覺得很期待呢,到時候也讓他們打一場吧,我想,一定會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雖然已經說了那麼多了,但其實我還有很多事想和你說。比如說,我打算繼續好好地鍛煉自己,爭取讓自己漸漸變得強大起來,在旅行中盡量不拖後腿。我相信,你一定已經積累了很多經驗。親愛的,希望你到時候能嚴厲地教導我。其餘的話,就等我們見面之後再說吧。
  那麼,讓我們在野牛部落再會!
  親愛的西瑪、各位長輩們:
  你們送給我的那一大堆禮物我都收到了,我用來當臨時倉庫的房間都快被這些東西塞滿了,不得不割捨了一些給我的朋友克萊梅。克萊梅嘗過你們送來的奶酪之後,決定不管做什麼東西都加奶酪。她本來正處於廚藝剛開始邁步的階段,但通過奶酪的作用,效果竟然非常驚人。不過,偶爾也有很失敗的時候,我光是看著那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都不忍心下嘴。
  至於我自己,嘗試著用奶酪做了乳酪蒸蝦。帕德吃得差點連舌頭都吞下去了,改天一定要做給大家嘗嘗看!
  最近這段時間,帕德陪著我去了很多地方,比如白唇鹿族部落、達拉爾雪山小集市等。他現在很熱衷於四處給我搜集各種東西作為禮物。不管我能不能用得上,每天都會帶上幾樣回來,讓我又感動又為難。現在,我大概已經成為部落裡最受歡迎的人之一了。因為我不得不定期拖著一堆東西出去擺攤交換,把那些實在不符合我審美的禮物交換成食材什麼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所以我把交換的食材數量定得很少,大概等於半賣半送了。
  另外,我還去看了帕德參加的年輕獸人擂台賽。這項比賽已經成為達拉爾雪山的傳統了,共有五個頂級猛獸部族部落參加,包括雪豹族、花豹族、寬紋虎族、灰熊族和高山狼族。帕德這一次發揮得很棒,成功躋身四強。寬紋虎族的一位獸人打敗了灰熊族的獸人取得了最終的勝利。
  也只有親眼目睹了這樣的比賽,我才理解了獸人們那種追逐強大的心情和執著。甚至,我也會情不自禁地想,要是自己也能變得像那樣強大就好了——好吧,我知道以我的資質,這只是個夢想而已。哈桑看到這裡一定會諷刺我的——放心,我很有自知之明的,真的。不過,就算是我「這樣」的資質,勤能補拙、堅持不懈的話,也可能會創造出奇跡的,對不對?其實,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練習射箭、匕首刺殺動作和跑步了,以後一定會更加努力的。
  我和帕德已經開始著手準備旅行了。上次你們在信裡面說,八月份的時候可能會過來看我。但我現在覺得,還是我去探望你們比較合適。大概,你們接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和帕德應該也快要到深山莊園裡了吧?
  目前,我正在倒騰要帶給你們的禮物。帕德的意思,是在路上狩獵,直接把獵物送給你們。但是,現在我有很多空閒時間,打算親手給你們做一些衣服。希望大家以後穿上我做的衣服,就能想起我來。
  離開深山莊園那麼久,我真的很想念大家,很想念種植區那些拚命生長的植物們、養殖區那群追著我咬的鵝——
  我很快就會回來了——在我的世界裡,對這次拜訪有種說法,叫做「回門」——就是回到新娘的家裡的意思。所以,我馬上就要回家啦!
  若恩、雅利:
  你們最近怎麼樣?還是一如既往認真地教導著你們的學生嗎?越是在外面生活,就越覺得這樣的教導非常重要。我在神殿裡待得久一些,學習的東西也多一些,就比那些還沒來多久就嫁出來的女性更容易適應部落裡的生活。我的存在似乎讓雪豹族部落的大家都很震驚——我想,以後也許會出現更多能讓大家震驚的女性吧。
  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讓我覺得獸人世界裡果然還有很多不安全的因素呢!神殿的祭司們雖然強大,但是也照顧不到獸人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總有些地方,會有罪惡產生,危害到大家的生活。大家對待這些罪惡的方法也很簡單——全部消滅。我並不是同情那些罪犯,只是突然覺得,如果神殿有更大的力量來約束這些犯罪者就好了。或者,有更詳細的規則把他們該受到什麼懲罰說清楚就好了。知道自己會面臨什麼樣的結局之後,或許他們在走上那條路之前就會好好地想一想吧。
  作為獸人世界裡的弱者,真希望以後再也不需要擔驚受怕了——當然,弱者是不可能不擔驚受怕的。只有強者,才能無所畏懼。我希望自己能朝著這個方向努力。就算是只能靠近一點點也好,也會讓自己變得更有自信。
  羅西納、蘇爾:
  我雖然已經在達拉爾雪山上生活了一段時間,但是就連這座雪山也沒有能夠走遍。仔細想一想,一座雪山對於整個獸人世界來說,又是多麼渺小呢?世界真的是無限廣闊的,而我即將要開始的旅行,也能讓我見識到更多不同的風光。
  有時候,我也會想,到底是旅行的結果更重要,還是這段旅程本身對我來說就是寶貴的經歷呢?或許兩方面都有吧。不管對我,還是對我家大貓來說,或許都能從這一段旅行中收穫我們原本從來沒有想到過的東西。
  ……


  ☆、第一百一十章 朋友重聚

  
  橫越風雨城區域的北部山脈上,巍峨的山巒永遠靜靜地矗立著,無言地經歷著歲月的輪轉,默然注視著各類生命的新生與死亡、繁盛與衰敗。不論是什麼樣的強者,在它們面前,都是渺小得不值得一提的存在。然而,或許也正是它們,才能夠見證那一段段屬於不同生命的旅程的開始與結束。
  崎嶇起伏的山脊上,兩個人一前一後小心地行走著。腳下的零碎山石時不時地便滾落下去,發出撲簌的聲音,最終落在了陡峭的山坡下,摔得粉碎。走在後面的人突然一個踉蹌,摔倒在碎石上,大片的石頭頓時就像潮水一樣裹夾著她往下掉去,巨大的響聲甚至淹沒了她求救的聲音。前頭的人猛然轉過身,伸手將她摟進懷裡,輕巧地幾個跳躍,離開了陷落區域之後才把她放了下來。
  擁有雪白色短髮、淡藍色眼睛的俊美青年擰緊了眉頭:「幸好穿得多,沒有受傷。這段路實在太不好走了,你想鍛煉自己也沒有必要挑這種時候,我抱你過去吧。」
  已經滿頭大汗的黑髮黑眼的年輕女性喘著氣,看了看剛才摔倒的地方,還有石塊在不停地往下滾。她平復了自己的氣息之後,就笑著伸出了雙手:「好。」在這種不該逞強的時候,她一向不會勉強自己。
  帕德輕鬆地抱起了自家的雌性,用的是他最習慣的單手抱的姿勢。齊昕坐在他的手臂上,海拔頓時升高了不少。無論是腳下延伸的陡坡,還是遠處一片綠意盎然的草甸,更遠處的雪山之巔,看起來都好像變得有哪裡不一樣了。
  帕德加快了腳步,突然跳起來,直接躍下了陡坡。
  猛烈的山風衝了過來,帶起了兩人的頭髮,耳邊響起陣陣狂風呼嘯的聲音。齊昕本能地摟住了他,不但沒有受到任何驚嚇,反而睜大了眼睛,興奮地看著急速接近的地面。這種高空蹦極一樣的感覺,簡直不能更棒!!要不是他們正在趕路,她大概會要求再來一次!
  帕德落在地面上,雙腿順勢蹲下來作為緩衝,然後就安然無恙地站了起來。一下子跳下幾十米的陡坡,對他來說好像也不比跳下一個台階難多少。他側過臉,看了懷裡的雌性一眼,很快就發覺了她的蠢蠢欲動,輕輕地笑了一聲:「再來一次?」
  「別了,還是走吧。」齊昕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們現在是在趕路,而不是純粹的玩。爬上去再跳下來什麼的,就算對於大貓來說是件很簡單的事情,實際上卻又浪費體力又浪費時間。
  「嗯,好吧,這片山區比這個更陡的山坡到處都是。」帕德倒是覺得,趕路和玩一點也不衝突。就算是自家雌性並不想沉浸在這樣的快樂裡,他也能為她找出更多的玩耍機會。或許對於大貓們來說,除了他們所尊崇的戰鬥之外,除了他們格外在意的人之外,生活中其他很多事情都可以看成是一場場遊戲。
  帕德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確認了一下方向,接著就繼續跑動起來。他的步伐非常輕盈,就算是抱著雌性、背著行李,也毫不影響他的速度和敏捷。
  為了安全考慮,他們走的路線並不是筆直向東前進,而是盡量繞開嚴寒的雪山、濃密的森林,始終在高山草甸區域和灌木叢區域行動。不過,當山脈進入罕爾草原北部之後,大概因為地震比較多的關係,地形變得更加複雜了。就算是有地圖,每年也會發生很多意料之外的變化。許多起伏不平的山脊裂谷把這片地區分割得支離破碎,他們不得不減緩了趕路的速度,慢慢前進。
  齊昕已經數不清帕德到底爬上了多少次山脊,跳下了多少次陡坡,當他們艱難地攀登上一座筆直的峭壁之後,眼前再一次出現了延綿起伏的草甸海洋。當山風吹過的時候,及腰高的草折下身體發出沙沙的聲音,碧色的浪濤不停歇地朝著遠方湧過去。而在這片綠色之海的盡頭,散落著零零星星的山羊群,就像地毯上點綴的不規則灰白色花紋。
  遠處白雪皚皚的山峰、青黑色的石壁,近處翠綠的草甸、深綠色的灌木叢,萬里無雲的碧空,同時定格在視野裡,就像是以前曾經只在畫中或者紀錄片中才見過的美麗而幽謐的深山風景。光是看著,就令人震撼而且感動,情不自禁地想要融入這一片寧靜而美好的天地裡。
  齊昕的腦海裡幾乎立刻就浮現出了亞絲米在信裡的描述:每天清早,我和畢森都趕著部落裡的兩百多頭羊上山。山上的草地就像鋪在石頭和土地上的最美麗的綠色地毯一樣,一眼看過去,完全望不到邊際。而我們和跑動吃草的羊群,就像是在地毯上緩慢游動的一朵不起眼的繡花。走在這片草地裡,好像任何煩惱的事情都會忘掉。我想,再也沒有比這裡更適合我生活的地方了。
  她的朋友說得沒錯,這裡確實是個很適合安逸生活的地方。
  「帕德,怎麼樣?就是這裡了嗎?」齊昕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低頭問。
  帕德嗅著山風帶來的氣味,點了點頭:「有獸人的味道,應該不遠了。」他從來沒有遇見過野牛族獸人,所以也辨認不出這些味道到底屬於哪個族群。但是,有獸人的蹤跡,就意味著附近有部落。就算不是野牛部落,也能打聽到一些消息。
  「也許那群羊就是亞絲米放的。」齊昕心裡有種強烈的預感,驅使著她去遠處那片山坡上看一看。於是,她指向遠處的山羊群:「你看,它們看起來不像是我們在路上見過的野生山羊群。」野生山羊群的警惕性很高,一有什麼風吹草動就會移動。那群山羊卻擠在一起一動不動,似乎只顧著啃草。
  「沒錯。觀察力總算提高了不少。」
  「要是我們過去的話,大概什麼時候能到?」雖然看著就在視野的範圍內,但中間隔了好幾個起伏的山坡,就算是帕德全速趕過去,或許也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
  「太陽下山之前。」帕德看了一眼天邊西垂的太陽。
  「需要休息一會兒嗎?」齊昕輕輕地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嘖,你不相信我的體力?對我來說,連續跑幾天幾夜,也不如一場戰鬥更耗費體力。」帕德挑起眉,按住她的後腦勺,抬頭吻住了她的嘴唇。
  兩人交換了一個甜蜜的吻之後,年輕的雪豹族獸人更加精神百倍地奔跑起來。他知道,自家雌性正渴望著盡快和朋友見面,所以他甚至不斷地加快速度,每一步都像是輕飄飄的沒有什麼重量似的,從草甸海洋裡一路掠了過去。
  近了!越來越近了!
  齊昕仔細地看著那群散放的山羊,發現它們的脖子上都栓著一根棕黃色的繩子,繩子下面還有一個小墜子,隨著山羊們的低頭、抬頭、走動的動作顫巍巍地擺動著。除了本來就是放牧姑娘的亞絲米,喜歡這些草食動物的亞絲米,還有多少人會突發奇想,給山羊們戴上裝飾品?
  沒錯!這一定是亞絲米放的羊!
  齊昕覺得自己的心正在猛烈地「砰砰」跳動著,她左顧右盼,急切地想在羊群附近尋找到那個熟悉的金髮碧眼的身影。在哪裡?在哪裡?!已經兩年多沒有見面的朋友,回憶起來臉孔都漸漸已經有些模糊的朋友,她究竟在哪裡?!
  找到了!!
  又有一小群灰白色的山羊從山坡上跑了下來,後面跟著一高一矮兩個人。齊昕的目光立刻粘在了那個矮個的人身上,再也沒有辦法移動了。還是一頭燦爛的金色長髮,還是那雙清澈的碧色眼睛,還是充滿了純真和快樂的笑容——
  「亞絲米!!」她立刻從帕德的懷裡跳了下來,雙手合成了喇叭的形狀,大聲喊了起來。
  金髮碧眼的姑娘呆了呆,眨著眼睛,有些傻傻地看向羊群對面的黑髮黑眼的姑娘,難以置信地笑了起來:「阿昕!阿昕是你嗎?!」
  「就是我!你沒有看錯!!亞絲米!!我來看你了!!」齊昕哈哈地笑著,一邊揮著手,一邊繞開羊群往上跑。亞絲米也提起了她的長裙,往山坡底下衝過去:「阿昕!!」
  終於,兩人相遇了。齊昕一個猛虎落地式,往前一撲,就把亞絲米給撲倒在地了。兩人一邊尖叫著大笑,一邊抱在一起滾來滾去。
  「太好了!阿昕!收到你的信之後,我每天都在想什麼時候能看到你!沒想到……沒想到你真的一下子就出現了!!太驚喜了!我覺得我好像都不太會說話了……你,你怎麼樣?趕過來會不會很辛苦?」
  「一點都不辛苦!不,就算是辛苦,看到你,也什麼感覺都沒有了!就只剩下高興了!!」
  兩位年輕獸人站在旁邊,面帶微笑地注視著自家雌性。兩人的微笑裡面,卻似乎蘊含著截然不同的情緒,以及更意味深長的內心活動。
  看起來又高大又凶悍的畢森看了旁邊俊美的雪豹族獸人一眼,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你好,我是野牛部落的畢森。」
  「達拉爾雪山雪豹部落,帕德。」帕德瞥了瞥他,評估了一番這個凶殘的草食部族獸人的實力,對他並不怎麼感興趣。事實上,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家雌性和另一個雌性「撕開」。她們兩人抱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很長一段時間,就不能鬆開手,慢慢說話嗎?而且,就不能說一點「更像是朋友說的話」嗎?
  想到這裡,他瞇了瞇眼睛:算了,他還是體諒體諒,暫時忍耐一下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野牛部落

  
  太陽漸漸地往地平線以下墜去,從崎嶇起伏的峰巒之間吹過的山風驟然變冷,草甸上的碧波也更加洶湧起來。草葉摩擦所產生的沙沙的響聲,就像是警告聲似的,催著正悠閒啃著青草的山羊群、放牧的人們盡快離開。
  齊昕和亞絲米的竊竊私語聲仍然在耳邊響著,以獸人敏銳的聽力,就算是再不願意聽,每一個字甚至吐字的氣息也能分辨得非常清楚。帕德一邊有些心不在焉地想著什麼時候打斷她們,一邊漫不經心地掃過遠處的矮灌木林。那裡頭閃爍的十幾雙眼睛在注意到他之後,有些畏懼地互相看了看,果斷地暫時撤退了。
  本來渾身都已經開始戒備的畢森立即放鬆下來,有些感激地望了他一眼,然後默默地去驅趕散落的羊群了。
  這片看起來安謐而祥和的高山草甸,其實卻隱藏著無數的危險。當然,在獸人世界,除了部落和十大城池之外,任何一個地方都是這樣。有時候,甚至連待在部落裡也仍然會遇到安全危機。有些部落因為位於野獸群遷徙的路線上,每年定期都會受到遷徙獸群的踩踏。而更多的部落在冬季會遭到飢餓的猛獸攻擊——以野牛部落的位置,冬季防禦狼群襲擊應該已經是部落傳統了。
  「這麼說,松加還沒有過來?」
  「是呀。不過,每年她都會在這個時候來看我。就算沒有接到你的信,她也不會錯過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嗯?天好像快黑了?也有點冷了。」
  「啊,不知不覺我們就說了這麼久呢!也該趕著羊群下山了。」
  抱在一起在草叢裡滾來滾去的齊昕和亞絲米終於捨得放開彼此了,笑瞇瞇地站了起來,互相摘掉對方身上的草葉,還時不時親密地貼一貼臉頰、親一親額頭。看得帕德眼紅耳熱,淡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不悅。
  畢森已經把大部分羊都趕在了一起,亞絲米牽著齊昕,嘴裡哼著不知名的曲調,去趕剩下的那一小群羊。帕德提起行李,邁開長腿,幾大步就超越了她們,走進了羊群裡。當山羊們嗅到了他散發出的氣息的時候,幾乎是瘋狂地朝著畢森那頭湧了過去,一隻一隻竄得飛快,彷彿瞬間都變成了兔子。
  亞絲米和齊昕看著這一幕,對視一眼,清脆地笑了起來。
  「帕德。」齊昕呼喚著自家大貓的名字,「亞絲米,我給你正式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的獸人,達拉爾雪山雪豹族的帕德。帕德,這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亞絲米。」
  帕德幾乎是瞬間就收起了臉上的不滿,露出了親切的微笑:「你好。」
  「你好。」亞絲米好奇地看著他的頭髮,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又和齊昕咬起了耳朵,「你家獸人長得真漂亮!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女性都漂亮呢!對了,松加家的巨狼也長得很好看!」
  「漂亮是形容女性的。」齊昕裝作沒有看見大貓那一瞬間沉下來的臉色,「這種時候,應該誇獸人長得很俊美才對。不過,咱們的審美果然很一致。我一直都覺得,我家的大貓就算在一群雪豹族獸人裡面,長相也是無可挑剔的。」想當年在神殿的雌雄大會上,就因為這張臉太完美了,她擔心hold不住,一開始才沒有理他。
  聽到自家雌性的讚揚,帕德又露出了笑容。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鬱悶的心情終於陰轉多雲,接著就多雲轉晴了。
  這時候,畢森已經把兩百多頭羊都趕到了一起。羊群早就習慣上山下山的路線,都動作格外利索地翻過了山坡,根本用不著他再驅趕。他回頭看了一眼帕德,笑了笑:「亞絲米,我們走吧!」
  「來了!」亞絲米拉著齊昕跑了過去,帕德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歡快的笑聲漸漸遠去了,這一片高山草甸終於徹底恢復了寧靜。隱藏在灌木林和草浪底下的一雙雙閃爍著幽幽綠光的眼睛漸漸顯現出來。但是,強者的威壓仍然籠罩在它們身上,讓它們依舊不敢輕舉妄動。
  越過兩座小草坡之後,一大片位於林線邊緣的灌木叢林就展現在眼前。沿著灌木叢林繼續往下走,遠遠地就能看見一塊巨大的石頭倒臥在樹林中間。野牛部落就建在那塊他們譽為聖石的大石頭下面。這塊天然巨石也成為了野牛部落最牢固的依靠,幫他們抵禦著來自高山草甸區域的寒風和兇猛的野獸襲擊。
  離得越來越近,隱藏在石頭底下的野牛部落也展露出了它的全貌。或許是因為崇拜巨石的關係,這座部落的房屋都是用石塊堆砌而成的,屋頂則由木板和一層層厚厚的枯黃茅草鋪成。大概由於部落外圍那堵高大的石牆從來沒有推倒重建過的緣故,整個部落佔地並不大,也顯得格外擁擠。幾百幢石頭房屋都擠在一起,老房屋明顯更寬敞,新房屋則因地制宜建成了各種奇形怪狀的樣子。除了一條通往祭壇的主要街道之外,房屋和房屋之間幾乎沒有留下太寬的縫隙。整體看起來,野牛部落根本沒有什麼美感,也只能用「粗獷」這個形容詞概括它給人的印象了。
  不過,當炊煙徐徐升起來的時候,從部落外歸來的人們側著身體走過那些狹窄的小道,或者互相大聲笑著問候、或者親密友好地捶著對方的肩,讓這個由冰冷的石頭砌成的部落顯得格外富有人情味。
  「唷!畢森和亞絲米回來了!」
  守衛在部落大門旁邊的野牛族獸人是個大嗓門:「還帶來了客人?!咦,沒見過的!」
  「是亞絲米的朋友。」畢森回答。他正要把那群羊趕進一邊的養殖區域,那兩百多頭羊卻簡直迫不及待似的衝進了羊圈裡,迅速地擠成了一團,像是在瑟瑟發抖又像是在取暖。高大的野牛族獸人把羊圈的圍欄放下來,想了想,回過頭:「亞絲米,需要殺一頭羊招待客人嗎?」
  亞絲米立刻點了點頭:「我差點忘了,阿昕家的帕德是頂級猛獸部族,一定每一頓都要吃很多肉吧。」
  齊昕微微一笑,轉身往後看去,她家的大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蹤影。「沒關係,你們不用擔心他。他一般更喜歡吃自己捕獲的獵物,馬上就回來了。」說實話,在崎嶇的山區裡跋涉了這麼多天,很少遇見肥美而且味道也不錯的獵物,大貓也需要打打牙祭了。
  「那我們先回去?我記得家裡還有一隻四耳兔,先烤起來吧。你是客人,今天可不能動手幫忙噢!交給我就好。」
  「你確定嗎?我家大貓不太會烤肉,吃的份量也很多。」
  「……不會烤肉的肉食部族獸人很稀少吧?就像不會做蔬菜湯的草食部族獸人一樣。」
  「你說得沒錯。但是他就是沒有天分。」
  「嗯,雖然我很少做肉食,不過,你就放心吧!醃肉的時候,你幫我試試味道就好。」
  「這個主意不錯!」
  亞絲米和畢森的石屋建在巨石底下的角落裡,是一座小巧玲瓏的三層石樓。因為地方比較狹小的關係,並沒有明確劃分出各種功能區域。然而,儘管地方小,經過亞絲米的佈置之後,卻顯得格外溫馨。
  踏進小石樓的一層,齊昕就嘖嘖讚歎起來。這一層並不大,一眼掃過去就能看清楚室內的各種擺設佈置。最吸引她的,當然是四面牆上懸滿的花紋精緻的掛毯。將冰冷的石塊遮住之後,家的氛圍也顯得格外濃厚。靠著牆立著一列櫃子,散發著木頭的清香味,裡頭歸置了碗勺、陶罐、陶盆、木盆以及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櫃子上還擺著幾個花盆,嬌美的花朵正悄然盛放。在櫃子旁邊,放著一套木桌椅,看起來做得很粗糙,但因為經常使用而磨得格外光滑。木桌椅不遠處,鋪著一層柔軟的花色地毯,上面丟著幾個皮製抱枕,應該是日常休憩的區域。
  雖然傢俱不少,但因為擅長利用空間的關係,這一層即使同時兼了客廳、餐廳、廚房、起居室的功能,也絲毫不讓人感覺逼仄。
  「亞絲米!好棒!」齊昕摟住亞絲米,在她臉上留下一個響亮的吻。然後,她注意到了門邊角落裡壘起的灶台。這個灶台在她看起來更像是烤爐和灶台的結合體,設計得非常巧妙。她仔細研究了好一會兒,直到亞絲米示意她怎麼先把醃好的四耳兔放進爐子裡,點燃下面的火,同時上面也用陶罐開始熬湯,她才恍然大悟。
  「用這個灶台可不容易呢!又得看著上面的湯,又得注意著下面的烤肉。」她很客觀地說,「你們倆都是一起做飯的嗎?」
  「是呀。」亞絲米笑著說,「而且,因為房子有點小,我覺得沒有必要再專門砌一個火塘。冬天只要這裡生起了火,這一層就足夠暖和了。」
  「嗯,沒錯。如果覺得樓上冷,還可以直接在這裡鋪開被褥睡覺。」齊昕點了點頭,想起自家寬敞的兩層樓和大院子。大屋子有大屋子的好處,小房子也有小房子的好處。不管怎麼樣,只要過得幸福就夠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好友聚齊

  
  齊昕倒在柔軟的獸皮褥子上,隨手拿起旁邊的薄毛毯蓋在身上,滾了兩圈把自己裹成了蠶繭,閉上眼睛,發出了舒服而又滿足的歎息聲。趕了那麼多天路,除了睡在大貓懷裡,還是睡在大貓懷裡——雖然不管是人形還是獸形,都是又暖和又柔軟沒錯,但是睡了一段時間之後,總覺得哪裡怪怪的。現在終於能躺在床上睡覺了,即使是地鋪也沒關係,簡直不能更幸福有木有!!
  她正在陶醉的時候,門吱呀一聲關上了,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來到了她身邊。熟悉的氣息離得越來越近,溫暖的呼吸輕輕地撲在她的臉上:「原來比起我,你還是更喜歡毛毯?」
  齊昕睜開眼睛,正對上那雙漂亮的淡藍色眼眸。由於距離實在太近,帕德白色的頭髮垂落了下來,輕輕地掃在她的額頭上,卻像是掃在她的心上一樣讓她忍不住從骨髓深處輕輕蕩漾起來。於是,她彎起嘴角笑了,發出邀請:「一起睡毛毯嗎?」
  帕德看了一眼裹在她身上的毛毯,在她的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好。不過,在一起睡之前,我希望你能滿足我的一個想法。」
  「什麼想法?」齊昕問。上一次大貓這麼說的時候,提出的要求是幫獸形的他刷洗毛髮,接著就延伸到了梳理毛髮。這一項活動後來就順理成章地成為了他們之間的日常。當然,對於培養感情也很有好處。
  俊美的白髮青年站了起來,張開手臂,很認真地說:「白天看到你撲倒亞絲米的時候,我就在想,為什麼被撲倒的人不是我?為什麼和你抱在一起滾來滾去的人不是我?」說著這麼讓人臉紅心跳的求愛的話,他的表情卻一點也沒有變化,最後還做出了總結:「所以,我也很想被你撲倒。」
  「……」齊昕的臉立刻燒了起來,不用觸摸,她都能感覺到臉頰上那異常的溫度。她其實很明白,大貓說的只是字面意思的「撲倒」而已,他所要求的也只是像白天那樣而已。可是,作為一位百無禁忌的深度奼女,她總覺得「求撲倒」這種表白還有一層更深的意思!在二次元刷「求撲倒」的時候,似乎覺得沒有什麼。但是,當這句話出現在三次元的真實世界裡,就在她眼前說出來,怎麼都有種「破廉恥」的感覺。
  帕德發現,這一次自家雌性的反應好像有些遲鈍。他忍不住又說了一遍:「我很想被你撲倒。」阿昕都能撲倒亞絲米,抱著她滾來滾去了,為什麼不能撲倒他呢?他和她之間,本來就應該更親密才對。
  齊昕咬了咬嘴唇,猛地掀開毛毯站了起來。「求撲倒」什麼的,不是遲早的事情嗎?都是一頭老牛了,還害什麼羞呢?不管是哪個層面上的意思,她和自家大貓遲早都要經歷的。是她來「撲倒」還是他來「撲倒」,都沒有關係,順其自然就好嘛。至於現在——給大貓一個他所期待的「撲倒」就已經足夠了!
  帕德勾起嘴角注視著她,一臉期待。
  於是,齊昕異常兇猛地撲了上去。以她不超過一米六的嬌小身材,成功地將身高將近一米九的帕德撲倒在地。由於帕德落地的時候很有技巧地順勢抱著她滾動起來,倒沒有發出驚天動地的響聲。
  齊昕鬆了口氣,將腦袋埋在自家大貓懷裡,隨便他抱著她在房間裡滾來滾去。年輕的大貓卻像是找到了一個很有趣的遊戲似的,摟著她從房間的這一頭滾到了那一頭,又從那一頭滾了回來。
  「我困了,我們可以睡了嗎?」腦海中持續地閃爍起了「撲倒」的深層次涵義,齊昕迅速地被自己豐富的想像力給擊潰了,幾乎已經不敢抬起頭看帕德的臉。
  「好吧,睡吧。」帕德抱著她滾回了地鋪上,把毯子拉起來蓋住,「以後,每天你都撲我一次。」然後,他有些意猶未盡地提出了要求。
  「……」於是,齊昕腦海裡那些小人們更加激動起來。深度奼女從心底發出了一聲大叫,有些自暴自棄地回答:「沒問題!」沒問題,當然沒問題!你不是「求撲倒」嗎?遲早有一天,我會「撲倒」你的!等著吧!
  經過一整晚的休養生息之後,齊昕恢復了活力,帕德則一如既往的精神煥發。做完心理建設,齊昕已經暫時屏蔽了「撲倒」這個詞彙,面對自家大貓的時候,也總算能夠做到神色如常了。年輕的大貓根本沒有發覺她的內心曾經多麼糾結掙扎,摟起她的腰,跳上窗戶一躍而下。
  兩人本來住在小石樓的三層,就這樣急速「降落」到了一層。
  目睹了這一幕的亞絲米從屋裡探出頭,感歎起來:「看起來很有意思呢!」
  畢森憨憨地笑了笑:「你想試試看嗎?」從三樓跳下來,對所有獸人來說都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野牛族的奔跑能力很強,跳躍能力也不算太弱,這樣簡單的要求當然可以滿足。
  亞絲米猶豫了一下,對著自家獸人吐了吐舌頭:「我的膽子是我們三個裡面最小的……」
  畢森笑了,伸出巨大的手掌揉了揉她的頭髮:「有我在,不用擔心。」
  「那……改天我們試試吧。」亞絲米笑著回答。
  「亞絲米,這麼早就開始準備食物了?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齊昕走進屋裡,裡面瀰漫著蒸玉米和紅薯的香氣,還有奶油玉米排骨濃湯的味道。她深深地嗅了嗅,一臉期待與滿足。她自己很少嘗試做亞美利加式的濃湯,現在來到了亞絲米這裡,也算是有口福了。
  「嗯,阿昕幫忙把那邊的食物放進籃子裡吧。」亞絲米嘗了嘗濃湯的味道,回答,「我打算今天出去野餐,所以多做了一些主食,路上要是餓了就可以吃。你試試看我做的白麵包和黑麵包吧!還有榛子餅乾。」
  「好啊。」齊昕從櫃子裡拿出籐籃和木碟,把白麵包、黑麵包、榛子餅乾、玉米和紅薯都放進籃子裡,「不過,今天你不用去放羊嗎?」
  「放羊是我的愛好,所以才成為了我的固定工作。但你和松加不是來了嗎?我當然要給自己放假,好好地陪你們!」
  「其實陪你去放羊也不錯。」
  「改天吧?今天先去野餐。」
  帕德站在小石樓面前,隔著窗戶看著正笑著和亞絲米說話的齊昕。白色的蒸汽繚繞在她們周圍,看起來就像是在雲霧當中一樣,讓他想起了山區旅行的時光。到現在為止,他覺得如果徹底忘記旅行的目標的話,兩個人的旅程絕對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不會受到任何人打擾,還能得到自家雌性全身心的依賴。隨時隨地可以擁抱、親吻,自家雌性也不會覺得害羞不安,甚至有時候還會很主動。
  如果哪天這段旅程結束了,他應該也會考慮盡快開啟下一段旅程——只屬於他們倆的旅程。
  突然,他的雙眸微微一縮,猛地轉過頭看向不遠處。頂級猛獸部族的氣息正在逼近,而且是他覺得很討厭的狼的氣息。這讓他想起了那群隔三差五就跑到部落裡向雌性們獻慇勤的高山狼族獸人。不但路上遇到的雌性都成為了他們刷好感的目標,連在家裡養傷休息的阿昕他們居然都不放過。整個雪豹族部落裡都充滿了對他們的怨氣,狠狠地打了幾架之後,他們才收斂了不少。
  一頭巨狼輕盈地避過路上的野牛族獸人,高高地躍了起來,落在了帕德身邊。
  它用棕色的眼睛注視著帕德,抖了抖身上銀灰色的毛髮。從它身上跳下一個黑色卷髮、皮膚微黑,一身背心短褲、打扮利落的女性。她背著弓箭,小腿上還綁著一把匕首,略有些精悍的氣質和絕大多數女性截然不同。她也早就注意到了帕德,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你就是阿昕家的大貓?帕德?」
  帕德點點頭,知道她就是齊昕的朋友之一,松加。就像亞絲米一樣,他已經無數次聽齊昕念叨過這個名字了。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這位雌性據說身體素質非常好,不管是射箭還是搏擊技巧,都受到了深山莊園那群長輩的讚揚。
  「松加!!」屋子裡,正在忙碌的亞絲米和齊昕都聽到了松加的聲音,立刻丟下了手頭的活兒,衝了出來。
  齊昕第一個撲了上去,被松加接了個滿懷:「松加松加松加!!好久沒有見你了!我好想你!」
  「你還是老樣子。」松加抱著她,微微地笑起來。兩人互相蹭了蹭臉,親暱極了。
  亞絲米伸出手,把她們倆都抱住了,淚汪汪地說:「太好了!我們三個終於團聚了!」
  「亞絲米,昨天你都沒有哭,今天怎麼突然哭起來了?」
  「那可能是昨天她反應慢半拍了。我每次過來她都要哭,還邊哭邊對著我念叨你。」
  「我昨天高興得忘了哭了……」
  「好吧……怎麼辦?我突然也有點想哭了,真的是太久沒有見到你們了。」
  「哭吧,你們倆只管哭,我不會笑話你們的。」
  銀灰色的巨狼趴在地上,慢悠悠地甩著粗尾巴,抬起爪子向屋裡的畢森打了個招呼,接著瞥了一眼旁邊的白髮淡藍眼的獸人:「你好,我是罕爾草原東南部山區,銀背灰狼族的沃夫。」
  帕德用眼角餘光看了看它:「達拉爾雪山雪豹族,帕德。」他發現,這頭狼的實力似乎不錯。也許,在野牛部落逗留的這一段時間裡,他們都不會覺得無聊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共度時光

  
  淅淅瀝瀝的一場雨之後,天空顯得格外澄淨。毫無遮掩的火紅色太陽散發著熊熊熱度,將大地上的水汽漸漸蒸乾。不論是野牛部落外的樹林,或是更遠處的高山草甸,都彷彿綠得更深了一層。遠遠看過去,毛茸茸的綠意就像要溢出來似的,讓人忍不住想要更加親近它們,更近距離地感受它們流動著的勃勃活力。
  高山草甸上,一大群山羊很聽話地簇擁在一個角落裡,渾身哆哆嗦嗦地啃著身邊的草葉,連動一步都非常艱難。二百多頭山羊圍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是一團凝固不動的白雲似的,非常引人矚目。但是,藏在遠處的猛獸們也像它們一樣,完全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對著肥嫩的獵物們流口水。
  而在不遠處高高的草坡上,緊張的氣氛也一觸即發。
  三位打扮得異常利落的雌性正分別站在體型碩大的棕黑色野牛、銀灰色皮毛的巨狼、雪白皮毛點綴著黑紋的雪豹邊上。隨著悠長的哨聲響起,她們立刻跳到身邊的野牛、巨狼、雪豹背上,迅速趴了下來,緊緊抱著它們的頸項固定住自己。而野牛、巨狼和雪豹各自判斷著自家雌性是不是足夠安全之後,撒腿就往草坡底下衝去。
  第一個像箭一樣撲出去的,是銀灰色的巨狼。它與自家雌性之間早就形成了默契,根本不用擔心什麼,只管往前拚命沖就夠了。第二個狂奔下去的,就是漂亮的雪豹。它感覺到自家雌性趴的位置非常正確,也抱得足夠緊,後腿一蹬就躍了下去。最後一個跑下草坡的,是棕黑色的野牛。它安慰了自家雌性幾句,就橫衝直撞地奔下了草坡,惹得背上的雌性忍不住尖叫起來。
  當它們跑下這塊草坡,開始爬前面的草坡的時候,巨狼的優勢漸漸地消失了。狼本來就不是以速度取勝的種族,即使獸人能夠鍛煉自己的獸形,也會受到天賦的限制。而雪豹雖然比不過獵豹的速度,但大貓們的爆發力一向驚人,所以很快就迎頭趕了上去。
  到了草坡頂上,巨狼和雪豹已經是並駕齊驅了。巨狼咬牙加快了速度,但雪豹卻突然輕盈地跳了起來——於是,巨狼和野牛眼睜睜地看著它就這麼在空中劃過了一道漂亮的弧線,躍下了草坡,輕輕鬆鬆地取得了勝利。
  「好厲害!!」亞絲米驚訝地拍起了手,她身下的野牛慢吞吞地從草坡上走了下來。
  松加一連拍了好幾下巨狼的大腦袋:「這明顯是犯規!犯規!!不公平!!」
  齊昕得意洋洋地揚起臉:「怎麼犯規了?咱們剛才定規則的時候,也根本沒有說過不能跳下去呀!」事實上她也知道,自家大貓只是跳習慣了而已。下意識的反應,也沒有想過規則不規則的問題。不過,既然取得了勝利,她自然必須無條件地為自家的大貓辯護了。
  巨狼耷拉著大腦袋,耳朵抖了抖:「再來一次?」它的棕色眼睛緊緊盯著雪豹不放,充滿了不願意認輸的鬥志和燃燒的戰意。
  雪豹想了想,有些矜持地點了點頭:「既然你不服氣,那就再來一次。」它相信,就算不跳下去,以它後來的速度,也肯定能夠超過這頭狼。嘿,用實力碾壓什麼的,才是勝利的真諦。
  巨狼瞇著眼睛,突然抬起了腦袋:「松加,你先下來。我想純粹地和它比一場。」
  松加一愣,爽快地跳了下來:「也好,跑得快一點啊!」
  齊昕親暱地蹭了蹭自家大貓的大腦袋,在它的脖子下揉了揉:「我相信你!一定會贏!」
  大貓舔了舔她的臉,又扭過腦袋看向野牛:「你來嗎?」
  野牛抬起蹄子,想了想,憨憨地回答:「我的速度不如你們,你們去比吧。我在她們身邊,也能保護她們的安全。」儘管潛伏在附近的野獸們暫時都不敢動,但也說不準會有哪頭猛獸一時腦袋發熱,不顧一切地衝出來。
  「行。」於是,大貓和巨狼轉回身,跑上了草坡。
  松加將手指放到嘴邊,吹響了哨音。銀灰與雪白的影子就像一陣風一樣,飛速越過了她們身邊。比起剛才,這樣的速度何止快了一倍。那時候,它們也只是為了不把自家雌性甩下來,所以才不得不控制速度而已。現在,雌性們作為旁觀者站在一邊,它們只需要拿出自己的實力,盡最大的努力就夠了。
  眼看著它們不分上下地跑遠了,松加坐了下來,招呼著齊昕和亞絲米:「它們這樣,還不知道跑出多遠才能分出勝負呢!我們就別管它們了,先把食盒拿出來,吃點什麼吧。」這幾天她們輪流負責做早餐,每天食盒裡都充滿了各種驚喜。在深山莊園裡學習的廚藝技能,放在絕大多數部落裡,都能秒殺其餘所有人。即使是沒有在廚藝上費太多心思的松加,會做的食物很有限,但做出來的味道卻也足夠美味了。
  「今天是阿昕做的。」亞絲米讓畢森去拿了她們放在原來那個草坡上的大食盒,「不知道你都做了什麼。」
  「兔肉餡的酥餅、炸雞翅、烤雞腿、白芝麻餅、土豆球和三明治。」齊昕回答,「炸雞翅、烤雞腿和土豆球雖然在剛做出來還熱乎著的時候比較好吃,但就算涼了,味道也還不錯。我想,帕德和沃夫也會喜歡的。」
  「三明治又是什麼?」松加好奇地問。
  「其實就是用亞絲米做的白麵包切成片,再夾上雞蛋、生菜和一片薄奶酪就好。」齊昕回答。三明治的做法有很多種,做起來也非常簡單。「我還以為亞絲米會做這種食物,沒想到她也沒見過呢!改天我再做漢堡什麼的給你們吃。」不過,在野牛部落裡做牛肉漢堡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而且附近也沒有牛出沒。那就做成□豬獸漢堡或者四耳兔漢堡好了。至於山羊肉,多少有點腥,口味也不太適合做成漢堡。
  畢森拿回大食盒之後,三位好朋友就開始享用起野餐的食物來。畢森也有些好奇地把所有種類的食物都嘗了一遍。不過,以他的口味,還是喜歡吃土豆球和三明治。
  「說起來,阿昕。你之前在信裡面提過,要去找那個可能來自故鄉的姐妹,已經有什麼線索了嗎?」松加問,「或者說,你打算直接去春之城?」
  「不,我已經圈出了很多個部落,打算一路上去問一問了。」齊昕回答,「如果直接去春之城,總擔心會錯過什麼信息。所以,還不如慢慢地打聽呢。」
  「我在夏之城區域和風雨城區域來回跑了那麼久,說實話,沒有遇到過紡織技術特別高超的部落。」松加想了想,說,「大草原上那些部落就不用提了,每次我和沃夫帶上從風雨城部落裡換的布料,都會被他們看中,拿著各種食物眼巴巴地過來交換。我也不好意思不換給他們,自己留下的那一點布料總覺得不夠用,所以行李一年比一年重了。除了試煉之外,他們很少踏出大草原,好多東西都會讓他們覺得很新鮮,挺可憐的。而且,幾乎從來沒有什麼商隊過去——畢竟,那裡每年動物來回大遷徙,實在是太危險了。」
  齊昕心裡默默地在「夏之城」上畫了一個叉:「我也覺得,夏之城那裡的氣候,並不適合做那麼精細的布料。」那塊緞子的質地,肯定是絲織品。織出它的人應該居住在可以種桑養蠶的地區才對。雷電城區域、春之城區域、冬之城區域、秋之城區域,以及風雨城區域的山區才有適合蠶桑生長的氣候。而冰雪城區域、夏之城區域和日光城區域根本就不用考慮。
  「對了。」亞絲米眼睛一亮,「我突然想起來了——聽說阿昕在找紡織技術很高的部落,我和畢森也到附近問了很多人。他們都說,罕爾草原上有一個很厲害的頂級猛獸部族部落,他們的雌性穿的衣服都是大家從來沒見過的!因為他們部落的獸人有外出遊歷的傳統,所以經常會跑遍整個獸人世界,給部落裡的雌性們帶回各種各樣的布料!」
  「是什麼部落?」齊昕很感興趣。見多識廣的部落,同樣是她要尋找的目標。說不准就有什麼人曾經見過類似的絲織品呢?
  「嗯……」亞絲米努力地想了想,又看向畢森求助,「畢森,你還記得那個部落的名字嗎?」
  畢森認真地說:「當然記得。那是傳聞中罕爾草原上最強大的部落,虎族部落。」
  虎族部落……又是一群大貓,而且是一群喜歡外出遊歷的大貓。齊昕心裡突然升起一種預感,她應該會在那個部落裡獲得一些很重要的消息。「那等我們出發之後,第一個目標,就是去這個虎族部落。」
  「嗯,這兩天我們在部落裡問問,那個虎族部落到底該怎麼走。」亞絲米笑著說。
  齊昕點了點頭,伸手去拿食盒裡的三明治的時候,卻發現居然已經沒有了。她疑惑地看了看畢森和松加:「你們怎麼吃得那麼快?有那麼好吃嗎?」
  「很合我的口味。」畢森回答,「確實很好吃。」
  「不知不覺就吃了那麼多。」松加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皺起眉,「但還是覺得餓。」
  「你的運動量比我們多了不少,肯定要比我們吃得多。」齊昕安慰她,「沒關係,繼續吃吧。反正帕德和沃夫都還沒回來呢。如果它們跑得太遠了,沒趕上這次野餐,也怪不了別人。」她們都已經熱火朝天地聊了好一會兒了,那兩個傢伙還沒有回來,該不會是跑著跑著,乾脆就去打架了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 結伴同行

  
  在隨著山風呼嘯而不斷起伏的草浪當中,一頭白底黑花的雪豹與一匹銀灰色的巨狼幾乎是並駕齊驅地狂奔著。眼看著就到了這片草甸的邊緣,不遠處就是懸崖了,它們突然停了下來,瞇起眼睛互相對視。賽跑居然沒有分出勝負,淡藍色的眼眸與棕色的眼眸裡不約而同地閃過了戰意。下一刻,它們猛地跳了起來,朝對方撲了過去。你扇一爪子,我甩一尾巴;你撞過來,我拱過去;你抓了幾道,我咬一大口。
  於是,當頭破血流、皮開肉綻的兩隻終於回到原地的時候,愉快而美好的野餐時間早就已經結束了。別說其他食物了,就連專門為它們提供的兔肉餡的酥餅、炸雞翅、烤雞腿,也所剩無幾。雪豹和巨狼三下兩下就解決了殘羹冷炙,幾乎沒嘗出吞下去的食物究竟是什麼味道——這一點東西還不夠它們塞牙縫的。尤其剛打過一架,耗費了太多的體力,吃了這麼一點東西只能算是開胃,也更覺得餓了。但是,沒趕上飯點又能怪誰呢?
  兩隻互相看了一眼,分別走到了自家雌性身邊。雪豹拿大腦袋用力地蹭了蹭齊昕,尾巴自動自發地捲住她的腰,把她拖到自己身邊;巨狼則嗚嗚地繞著松加轉圈,粗尾巴一直搖個不停。
  「你們倆就算是要戰鬥,也讓我們看一看啊。」齊昕小心地避開大貓身上的傷口,揉了揉它的耳朵,「傷得也不輕,回去上點藥吧。」
  大貓回過頭,舔了舔她的手:「人形戰鬥的時候,再讓你們看。」它也希望自家雌性能在第一時間就看到它勝利的英姿。那個時候,戰鬥勝利的成就感恐怕也會成倍的增加,就像在之前的擂台賽裡一樣。
  巨狼在另一邊哼哼:「是啊。明天我們就去野牛部落的祭壇上打,也讓大家都熱鬧熱鬧。」說完,它繼續轉圈圈、搖尾巴,撒嬌賣萌:「松加,那傢伙太狠了,咬得我都掉了好大一塊皮肉呢!你看,你看,流了這麼多血,可疼了。」
  松加看了一眼它的傷口:「別哼哼了,這點傷養上一兩天就沒事了。」
  「但還是很疼。你給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亞絲米在一邊看著朋友們與自家獸人的互動,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她坐在畢森的懷裡,抬頭看了看天色:「我們這就回去吧?阿昕,我突然很想看看你說的那張地圖。我還沒見過獸人世界的詳細地圖呢!」
  松加也表示很感興趣:「我手裡也有一張據說很詳細的地圖,對比著看一看怎麼樣?」
  「好啊,那我們回去吧。」齊昕嘗試著解開腰上那條長尾巴,「順便去問問,剛才說的那個虎族部落到底在哪裡,正好在地圖上畫個標記。」
  沒過多久,三對年輕的夫婦就回到了野牛部落裡,也很順利地打聽到了那個虎族部落的位置。齊昕拿出她珍藏的地圖,攤開來給兩位好朋友看。上面不但用削尖的木炭畫出了蜿蜒曲折的路線,還對每個將要停留的部落都做出了詳細的註解,甚至大概估算了每一段行程可能需要花多少時間,看得亞絲米和松加驚歎不已。
  「沒想到你已經做好了這麼詳細的準備。」亞絲米在地圖上找到了野牛部落,比了比它到達拉爾雪山和夏之城大草原的距離。在地圖上,它們看起來是那麼近,長度頂多不會超過一個手掌。但是,實際上,她們卻要經過漫長的旅行才能見到彼此。而且,這次旅行開始之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對了,那個虎族部落在哪裡來著?」
  「這兒。」齊昕在罕爾草原北部山脈腳下的某個點上畫了一圈,寫上「虎族部落」。
  「好近,原來就在山腳下呀。」亞絲米感歎起來,「阿昕,我想陪著你一起走這段路,到這個虎族部落之後,再和你分開。」
  齊昕覺得非常驚喜:「真的嗎?那到時候你們倆單獨回野牛部落,會不會很危險?」
  亞絲米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忘了嗎?當年我們倆也照樣從神殿回到了野牛部落啊。那麼長一段路程都沒事呢,這樣的短距離旅行,肯定沒有任何問題。放心吧。」
  在旁邊圍觀的畢森點了點頭,看了齊昕一眼:「雖然我是草食部族的獸人,不過,也有足夠的能力保護我的雌性。」
  雖然他的表情和語氣都和平時沒有什麼兩樣,但齊昕察覺到自己剛才的話可能引起了他的誤會,馬上誠懇地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懷疑你的實力,只是一時就習慣地說出了擔心的話。」像野牛那麼凶殘的戰鬥種族,把膽敢來襲擊的猛獸踩踏成肉泥都毫無壓力,誰會懷疑它們的實力?變成獸形之後,光靠著那龐大的身軀,就足以在罕爾草原上隨便馳騁了。「亞絲米,我知道你更喜歡這樣的安穩生活,千萬不要勉強自己。」
  「一點都不勉強。」亞絲米笑著回答,「也就是送你送得遠一點而已。」
  這可不是送得遠一點的問題了。齊昕想著,感動得忍不住抱住了她。
  松加的指尖順著那彎彎曲曲的路線劃了過去:「阿昕,別想得太多了。亞絲米能邁出這一步,應該鼓勵才對。總是縮在一個部落裡,見識視野都太狹窄了。至於我和沃夫,已經打算好了——陪著你們一起去。」
  齊昕眨了眨眼睛,幾乎很難相信自己的耳朵:「等一等!你們也要加入這次旅行?」她想過松加和沃夫可能會一直送他們離開罕爾草原,卻根本沒想到她竟然雲淡風輕地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夏之城草原那邊怎麼辦?狼族部落這邊又怎麼辦?」
  松加白了她一眼:「什麼怎麼辦?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啊。就當成是出遠門歷練自己了,多在外面走一走也能提高實力、增長見聞。其他的,等回來再說就好。」
  「你確定?」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又學我說話!」
  三位好朋友又笑著抱在了一起。這幾天,她們就像是回到了深山莊園裡那些時光一樣,自由自在、暢快無比地在一起生活著。但,過得越是快樂,她們越不願意想到「分開」。雖然「分開」是必然的結果,但不管是誰,都希望這個時刻來得晚一些,更晚一些。因為,她們誰都不知道,這一次旅行會持續多長時間,而下一次三人齊聚又會是多少年之後。
  不過,在旁邊或坐或站的獸人們,這個時候的想法卻未必和她們一樣了。帕德當然是最不高興的那個。好好的二人旅行變成了四人旅行,意味著以後他們不能隨時隨地親熱,意味著有人分走他家雌性的注意力,還意味著多了一個討厭的傢伙同行。想到這裡,他有些漫不經心地看了沃夫一眼,皺了皺眉。
  沃夫嘿嘿地笑了笑,蹲在松加身後,一臉愉快地看著自家雌性臉上的笑容。他的宗旨一向是:松加想做什麼就陪她去做什麼,松加想去哪裡就陪她去哪裡。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遲疑,全身心地支持自家的雌性。
  而畢森看著亞絲米,似乎正在出神。回過神之後,他看了看帕德和沃夫,默默地起身開始準備晚餐。心裡也已經開始盤算著,要為接下來的旅行準備什麼東西了。
  第二天,帕德和沃夫就在野牛部落的祭壇上打了一場。從頭到尾都只用人形,赤手空拳,打得格外熱鬧,也引來了野牛部落幾乎所有的獸人、雌性和幼崽的圍觀。大家都沒有特別去支持誰,只顧著喝彩和叫好了。松加、齊昕也一樣,根本是抱著欣賞的眼光看待這場戰鬥。兩人始終說說笑笑,一點競爭意識也沒有。最後,戰鬥也以平局收場了。
  帕德、沃夫開始養傷之後,離開野牛部落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三位好朋友一起準備行李,幾乎將這次旅程當成了一次長途的「野餐活動」。而自從知道他們要去虎族部落之後,野牛部落的人們也都紛紛上門,請他們幫忙帶一些東西。
  「聽說他們那裡什麼都有,麻煩你隨便給我帶一點就好。」
  「我想要那種特別柔軟的布料,照著你的裙子做一身來穿。」
  「唉,咱們這裡就是太偏僻了一點,商隊都來得很少。不管怎麼樣,你看中的東西我一定會喜歡的!交給你了!亞絲米!」
  亞絲米都一一答應下來,也收下了大家交給她的石幣。然後,她想了想,說:「被她們說得……我也想從那裡換一點布料什麼的回來了。不管是什麼時候,衣服都不嫌多!而且,我自己穿布做的衣服,畢森一直只穿獸皮裙、獸皮褲什麼的,總覺得太委屈他了。」
  松加挑了挑眉:「獸皮裙、獸皮褲隨時都能換,獵物的皮也不至於浪費了。他們每次變成獸形就會撐破一件衣服,要是穿布做的褲子,得多費布料啊。而且,他們自己都會做簡單的獸皮裙獸皮褲什麼的,也不用費事。要是你來做,每天光是縫衣服就要費不少時間吧?」
  「沒關係,我時間多。」亞絲米回答,把櫃子深處的陶罐拿出來,倒出石幣數了數,「也不知道這些石幣能換多少東西呢。」
  「你把自己做的奶酪拿出去換,那才是珍貴的貨物。一塊奶酪至少值十幾個石幣呢!」齊昕建議,「我相信,虎族部落的雌性會喜歡這種口味的。多教她們幾種放奶酪的菜式,說不定就更受歡迎了。以後你還可以經常過去交換東西。」
  「阿昕說得對!」亞絲米在她臉上用力地親了一口。
  窗戶外,帕德臉色難看地轉過了頭:這種生活,到底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起出發

  
  陽光穿過繁茂的樹枝樹葉,投下零零碎碎的光斑。齊昕不經意地往上一看,就被炫得不由自主地瞇起了眼睛。獸人世界的十月末,已經進入了初夏的季節。即使是身處在四季如春的罕爾草原上,接近中午的時候,地面附近也已經蒸騰起了熱浪,不知不覺就流了滿頭大汗。這樣的天氣狀況,顯然已經不適合趕路了,她正想提議大家早點休息,正在抱著她奔跑的帕德突然停了下來。沃夫、畢森都跟在他後面,也陸續地停下了。
  「餓了。」帕德這樣解釋,把齊昕放下來,「而且我不喜歡太熱的天氣。以後吃完飯睡個午覺再繼續走。」這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啊!齊昕抱住他的腰,主動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笑著說:「我剛想說,就被你發現了。就算你不怕熱,我也怕在這種天氣裡中暑呢。反正也不那麼趕時間,好好休息一下,大家的精力反而會更充足。」
  沃夫看了他們一眼,滿臉不可思議:「喂,我說你就不能直接說擔心自己的雌性嘛?這麼七拐八彎的,幸好你家雌性能聽懂。不然的話,誰都以為你真的怕熱怕到這個地步了,那還叫獸人嗎?」嚮往成為強者的獸人對自己的鍛煉一向非常嚴苛,這樣的天氣對他們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影響。
  帕德直接無視了他,找了棵樹蔭濃密的大樹,拉著齊昕過去坐下:「我去打獵和採集。」
  齊昕點點頭:「你去吧,能遇到什麼就獵什麼,我一點都不挑。」
  帕德的腳步一停,然後又加快了速度,消失在密林深處。雖然自家雌性很不挑食,但他還是想帶給她最好的食物。而且,捕獵對他來說,實在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也不費什麼時間和精力。
  「沃夫,帕德的個性就是那樣。我覺得他很好,就足夠了。」他走之後,齊昕笑瞇瞇地說。傲嬌什麼的,口是心非什麼的,大貓們多多少少都有一點,她早就已經鍛煉出了「自動翻譯」的技能,也覺得這樣的大貓實在很萌。
  「沒錯,輪不到你去說他什麼。」松加接過話,「而且,你這麼黏黏糊糊的,他不是也從來沒有嘲笑過你嗎?」她很淡定地推開沃夫試圖抱上來的手:「我今天懶得去打獵了,想和阿昕、亞絲米聊聊天,你自己去吧。」
  沃夫立刻露出了一付被拋棄的失落表情,一步三回頭地也離開了。
  早就已經在旁邊默默地開始生火的畢森也忙碌起來了。他拿出了自己背著的各種臨時廚具:陶罐、薄鐵板、調料、木勺等,去附近的小溪邊打了水,又順便採集了一些野菜和蘑菇,洗乾淨帶了回來。
  而三位好朋友也一邊挖著剛發現的能吃的植物塊莖,一邊愉快地討論起來。
  「松加,你上午射的那一箭太帥了!一箭就把那只四耳兔釘在地上了,還只傷了它一隻耳朵!」齊昕想到那一幕,就雙眼放光,「你覺得,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練到你這樣的水平呢?」
  「你?」松加刻意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噗」地笑出聲來,「阿昕,我覺得,你還是先把箭射直了再說吧。昨天我讓你射二十步之外的那棵樹,你最後都射到哪個角落裡去了?射不準的話,光有力氣怎麼夠?」
  齊昕苦著臉,把植物塊莖完好地拔了出來,又帶出了旁邊幾塊小的,抖了抖上面的泥土:「你也給我一點信心好不好?」
  「好吧。比起我們在深山莊園裡的時候,已經算是好多了。」松加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大概再過個十年左右,也許你能達到我現在的水準吧。」她想了想,又說,「不過,你的重點應該是繼續練習戰鬥搏擊,只要能做到一瞬間的快狠準就夠了。準頭上去了,對射箭自然也有好處。」
  「自從開始旅行之後,我就覺得自己需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齊昕長長地歎了口氣,「以前在神殿裡學的那些,感覺也不完全實用。像是在這樣陌生的地方,就有好多能採集的食物都完全不認識。長期旅行和短途旅行也不一樣,想好的計劃好像總可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偏差。最關鍵的是,我實在是太弱了,帕德一步都不能離開我身邊。」她真的很想提高自己的自保能力,不至於身在野外就隨時都處於危險之中。讓帕德能夠有時間和精力去做一些他感興趣的事情:比如和猛獸戰鬥,提升自己等等。
  「一步一步來。」松加笑了笑,安慰她,「當初我和沃夫離開風雨城,趕去狼族部落的時候,也以為自己應該是與眾不同的,應該是有自保能力的。我讓沃夫去打獵,自己在原地等著他回來,他也不說什麼就走了,轉個彎就偷偷地回來盯著,幫我驅逐附近的猛獸毒蟲。後來我才知道自己實在是太可笑了,竟然又忘了哈桑他們叮囑過的話——像我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如果單獨待在大雨林裡的話,過不了多久就一定會死得很淒慘。阿昕,想要變得強大是很棒的目標。可是,也不能太著急。什麼樣的實力能夠做些什麼事情,要有自知之明。不然,不但不能幫助自家的獸人,還會給他們造成麻煩。」
  齊昕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確實稍微有點急躁了。不過,你放心吧,像我這麼謹慎小心的人,不會一時衝動的。」
  「我知道。」松加回答,「只是讓你安心一些而已。至於亞絲米,雖然你大概不喜歡,但也要努力地鍛煉自己的身體,讓自己變得更健康。光是每天放羊,還是不夠。而且,只呆在野牛部落裡,很多美麗的風景、新奇的東西你都沒辦法親眼看到,也會是一種遺憾吧。」
  亞絲米的眼睛已經成了星星眼的形狀:「有你們這麼強大的好朋友,我實在是太幸福了!你說得沒錯,松加,我以後也會讓畢森帶著我多在附近跑一跑。我和畢森回到野牛部落的那段旅行給我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總覺得每天都繃得緊緊的,隨時都要準備戰鬥或者逃跑。可是,這樣和你們在一起,不用擔心什麼安全問題,旅行也變得愉快多了。」
  「那你們可以多找一些野牛部落的獸人夫婦,結伴一起在附近走一走。人多起來,猛獸也不敢冒著風險襲擊了。」齊昕建議。
  「嗯。這個虎族部落如果真的很棒的話,我想,隔一兩個月就應該來一趟。」亞絲米說,「附近的那些草食部族部落也該去看一看。他們偶爾也會到野牛部落來交換東西,我對他們的部落也挺好奇的。」
  她們聊了沒多久,帕德和沃夫就一前一後地回來了。帕德扛著一頭膘肥體壯的□豬獸,沃夫背著兩隻體形健美的矮鹿。畢森無語地看著那頭小山一樣的□豬獸:「能吃完嗎?」他是草食獸人,對於肉食並沒有什麼狂熱的愛好。就算是變成獸形,也沒有辦法解決多少肉。至於雪豹和狼,在頂級猛獸部族當中,體型也屬於纖細那一類的,胃口肯定不如熊族、虎族。
  帕德瞥了沃夫一眼:「我獵到□豬獸的時候,就看見他在追逐一群矮鹿。他明明可以立刻停止狩獵,還是繼續撲了過去。」所以,並不是他的問題。
  沃夫挑起眉:「說實話,你並沒有邀請我分享你的獵物。按照法則,我默認為這頭□豬獸完完全全都是屬於你的,我當然只能去捕獵屬於自己的獵物。」
  「行了。」松加制止了他們之間的爭執,「□豬獸也好,矮鹿也好,總而言之,吃不完的獵物都不准浪費。」
  「那就順便在這裡吃完晚飯吧。我們已經走了兩三天,馬上就要走出山區了。以後可能就見不到樹林也嘗不到樹林裡特產的美味了,多逗留一晚上也挺好的。」齊昕建議,「而且,正好,□豬獸肉醃製得久一點,燉植物塊莖和蘑菇都會很好吃。松加,亞絲米,晚上你們必須好好嘗嘗。」大貓和大狗什麼的,還真是天生的對頭。虧她以前還天真地覺得,帕德和沃夫能夠成為惺惺相惜的朋友呢。現在來看,就算連普通的同伴合作什麼的,對他們來說都是浮雲。
  「好啊。」亞絲米和松加都愉快地答應了。
  「你們倆快去清理獵物吧。」松加嗅了嗅空氣裡的血腥味,皺起眉頭,「味道太沖了,有點難聞。」
  「確實有一點。」亞絲米也跟著聞了聞,「趕快清理好,我們就可以開始做午飯了。」
  齊昕目送帕德和沃夫扛著獵物轉身離開,又看向松加: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以松加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不適合進行長期旅行了。有些小小的遺憾,不過更多的卻是替她和沃夫感到高興。到了虎族部落之後,她一定要勸松加立刻去祭司那裡看一看,確定到底是不是喜訊。

  

  ☆、第一百一十六章 喜訊傳來

  
  因為齊昕、松加和亞絲米都提出想要更加享受這段旅程,於是,接下來的幾天,他們走得更慢了。齊昕甚至有種他們只是一起出來「夏游野餐」的錯覺,日子過得又悠閒又愉快——除了松加始終不願意相信自己懷孕了,讓她有些沒想到之外。
  就算走得再慢,虎族部落也漸漸地近在眼前了。它的全名雖然是「罕爾草原虎族部落」,其實卻並沒有直接建立在平坦的草原上,而是掩藏在草地中間的一塊密林裡。據說,這個虎族部落是整座罕爾草原之上的絕對王者,強者如雲,也擁有一片相當龐大的狩獵領地。
  作為實力基本可以忽略不計的人,齊昕對於部落的領地和強大的力量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感覺。但是,帕德、沃夫和畢森都在某一刻之後變得格外嚴肅起來。她甚至能感覺到帕德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繃得緊緊的,平時那種漫不經心的狀態完全不見了蹤影,連情緒也變得相當興奮,就像時時刻刻都準備著大干一架似的。
  松加也收起了笑容,低聲說:「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部落。那些強者散發出來的威勢竟然能傳遍整個部落的領地,而且會讓人不自覺地產生警戒感。」她摸了摸手臂,咕噥著:「有點像是被什麼人盯上了的感覺……」
  齊昕和亞絲米兩人互相看了看,決定不發表任何意見。
  踏進虎族部落的領地,其實離虎族部落所在的樹林還有很遠一段距離。他們又休息了一個晚上,才在第二天中午到達了目的地。穿過像季雨林一樣動植物生長得格外繁茂的林子,眼前就出現了一個由上百座寬闊大院子組成的龐大部落。光是從視覺上看,這些院子都沒有形成什麼特定的風格,很隨便,但也很有生活氣息。而且,比起野牛部落、雪豹部落,虎族部落明顯更加熱鬧。街道上人來人往,一點也不像部落村莊,反而更像是一個小鎮。
  在那些來往的獸人中間,齊昕發現了不少白髮的獸人。他們都帶著貓科動物特有的懶散表情,身材卻比雪豹族獸人更加高大健壯,目光掃過周圍的時候也有種睥睨天下的感覺。深度奼女很快就為這種氣質找到了一個再合適不過的詞——「王霸之氣」。
  作為「喵星人控」和「絨毛控」,齊昕毫不意外地被這群大貓們擊中了萌點:「沒想到,虎族部落裡居然也有白虎……」她以前只在動物園裡見過被圈養的白虎,別說「王霸之氣」了,連半點威風凜凜都感覺不到。一想到這種帶著神秘氣息的、身為華夏傳說中四象神靈之一的大貓,她就有種迫不及待想要近距離接觸的衝動——當然,成年獸人就算了,圓滾滾胖乎乎的小白虎明顯更有愛!
  帕德瞇起眼睛:「白虎很稀奇?」
  「當然很稀奇!」齊昕回答,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某人身上散發出的濃濃醋意,又趕緊加上一句,「沒有雪豹稀奇。」
  「所以,他們有什麼值得看的?」大貓哼了一聲,「還不如去集市上逛幾圈,看看有沒有人認識你那塊布料。」
  「不急。」齊昕說,推了推旁邊的松加和亞絲米,「咱們是先找個地方借住休息,還是直接去拜見祭司大人?」
  「借住休息。」松加反應快一些。
  「見祭司大人。」亞絲米稍微慢了一拍。
  不過,齊昕仍然果斷地無視了松加的答案,愉快地宣佈:「就這麼定了,我們去見祭司大人。」
  「你們倆別隨隨便便就做決定啊!」松加趕緊把兩人拉到一邊,看了看一頭霧水狀的沃夫,隨口就給他安排了一個活,「沃夫,你去看看,這個部落裡還有沒有可以借住的地方。我看他們部落裡到處都是人,不一定有地方讓我們住下來。對了,別忘了,我不想和阿昕、亞絲米分開住。」
  沃夫看了她一眼,又掃向齊昕、亞絲米,雖然有點疑惑為什麼特地把他支開,還是很聽話地走開了。松加鬆了口氣,警告地望了望帕德和畢森之後,壓低聲音解釋:「我之前也發生過一次這樣的情況,又是嘔吐,又是不想吃東西,還很高興地以為自己懷孕了,拉著沃夫去找部落的祭司大人看,結果只是腸胃不舒服而已。那次實在是太丟臉了!!祭司大人還提醒我們說,頂級猛獸部族的女性都很不容易懷孕,我和沃夫才結婚兩年多,根本沒有必要著急。所以,我覺得,不會那麼幸運的。」
  「上次是誤會了,這一次可不一定啊。」齊昕終於理解了她的顧慮,「你是不想讓沃夫再一次失望?那就我們三個人,悄悄地去找祭司就好了。」
  「是啊,如果這次真的懷孕了呢?而且,就算不是懷孕,也需要看看有沒有別的地方不舒服。」亞絲米也有點擔心,「你們馬上就要開始漫長的旅行了,肯定會很苦很累的,必須讓祭司大人給你們都檢查檢查才行。」
  「我就不用了。」齊昕趕緊搖了搖頭。她和大貓還處在「撲倒」的字面意思上呢!
  「……」松加和亞絲米有些詭異地看著她,又不約而同地望了望帕德。
  帕德挑高眉毛,嘴角微微一勾。齊昕看著他這付表情,突然覺得好像有點危險,馬上轉開了視線,裝作什麼也沒看見。
  「那……我們就去看看?」松加仔細思考之後,也終於妥協了。
  於是,齊昕、亞絲米特地給帕德、畢森都分派了任務,讓他們分別去打獵、採集,準備接下來的午餐。而她們三個則趁著這個機會,向虎族部落裡的人們打聽祭司大人住在哪裡。一位熱情的中年女性將她們帶到了祭壇附近的一座大院子旁邊,她們道了謝之後,就推開了院子的門。
  「祭司大人,您好……」三人在看見站在院子中間的一老一少兩位祭司之後,立刻行禮。
  老祭司的年紀已經不知道有多大了,連眼睛都像是被皺紋擠成了兩條縫隙。他佝僂著身體,即使拄著枴杖,也依然站得顫顫巍巍的,長長的灰白色鬍鬚也早就失去了光澤。年輕祭司看起來像是位頂多不超過十六七歲的少年,眼睛裡卻沒有半點少年人的朝氣和活力,而是充滿了複雜與沉著。
  「你們……」年輕祭司剛要說話,老祭司就愉快地笑了起來:「真不錯,真不錯。今天可真是個好日子。給左邊那位雌性檢查一下吧,看看孩子的情況怎麼樣。當阿媽的可不能再粗心大意下去了,連孩子來了也沒發現。你這樣的身體情況,已經不適合旅行了。」
  松加呆住了,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您是說……」
  年輕祭司唸唸有詞,一道溫柔的白光籠罩在了她的小腹上。齊昕和亞絲米都仔細地盯著看,發現那道白光慢慢地變成了溫暖的金色,並且就像微弱的心跳一樣,輕微地躍動著。她們在神殿裡也都學過,這就是小生命在孕育的證明。
  「太棒了!!」
  「松加真的有寶寶了!」
  兩人激動地抱在了一起。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的松加轉過身,也想加入她們倆蹦蹦跳跳的慶祝當中,卻被兩人小心翼翼地按住了——
  「你不能跳!絕對不能跳!現在孕期還沒到三個月吧?就算過了三個月也不能劇烈運動啊!記住,你現在可是孕婦!孕婦!懂嗎?」
  「是啊,連走路都要格外小心才行!不如我們把沃夫叫來,讓他抱著松加回去?」
  松加頓時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一摔就會碎的鳥蛋,根本沒有必要那麼小心!」雖然說是這麼說,但她也有些緊張:「祭司大人,小傢伙健康嗎?它……幾個月了?」
  老祭司慢吞吞地回答:「你放心吧,它剛滿兩個月,也非常健康。你是一位很強大的母親,也一定能生出很強壯的幼崽。不過,就像我剛才說的,你已經不適合旅行了,應該在虎族部落住一段時間,等小傢伙出生之後再離開。」
  「可是……」松加皺了皺眉頭,有些猶豫。
  「還猶豫什麼?」齊昕摟住她的手臂,「小傢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他來了,絕對是值得我們一起慶祝的大喜事!其他事情都必須靠邊站才行!一起旅行的話,以後還有得是機會,不是嗎?」
  「是啊。」亞絲米也認真地說,「我已經決定了,要陪著你一起住在虎族部落,一直照顧你,直到小傢伙長得足夠大,你能繼續旅行為止!」
  「你們兩個……」松加有些感動地抱住了兩位好朋友。
  「謝謝祭司大人!她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嗎?」
  「吃好、睡好、心情好,每天適當地散散步,就夠了。」老祭司回答,「每個月都到我這裡來檢查一次,看看小傢伙的情況。」
  「知道了!真的非常感謝祭司大人!」
  齊昕、亞絲米、松加互相看了看,高高興興地離開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又有矛盾

  
  當沃夫知道這個好消息的時候,完全傻住了。等他反應過來之後,緊緊地抱住了松加,發出了一聲聲狼嚎,引來了虎族部落眾人的圍觀。緊接著,他就最大幅度地開啟了忠犬模式,恨不得每時每刻都搖著尾巴跟在松加的後面。而且,還逐漸加入了傻爸模式,每說三句話都不離松加和幼崽,智商掉得連帕德都不願意再走近他了。
  虎族部落來往的人多,借住的地方本來就很難找。而且,他們幾個人想住在一起,需要好幾個房間,就更不容易找到了。畢森、帕德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地方。不過,因為松加這位孕婦的關係,虎族部落的族長夫人特地給他們安排了一個空置的院子。據說這是一位虎族強者的家,因為他一直出門在外,臨時借用應該沒有問題。如果萬一他們一家人回來了,就到時候再說。
  松加、齊昕、亞絲米謝過了族長夫人和那些好心帶著食物來看望她們的女性們,動手把那個大院子收拾了一遍。沃夫不想離開松加,也跟著她們做起了家務。他幹活又快又好,最後齊昕和亞絲米乾脆在屋簷下鋪了一塊草蓆,和松加三個人坐在上面喝著酸酸甜甜的果茶,順便圍觀他幹活。
  帕德、畢森去集市上交換了獵物,買了些生活用品、糧食、水果、蔬菜,扛著一大堆回來了。當天晚上,齊昕和亞絲米就一起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表示慶祝。大家吃吃喝喝,歡歡笑笑,每個人都吃得肚皮溜圓,在院子裡散了很久的步才消食。
  深夜,一個人影懷裡抱著什麼,從屋子裡悄悄走出來,三兩下就爬上了院子裡的大樹。樹上有個稍微有點破舊的樹屋,踩上去嘎吱作響,但仍然很結實。這個人影在地板上鋪了一層獸皮褥子,一層草蓆,這才小心翼翼地把懷裡的人放上去。
  「帕……德?」齊昕從睡夢中醒過來,揉著眼睛,有些茫然地往四周看了看,「這是哪裡?」明顯不是他們睡的房間,難道某人趁著她睡的時候,就果斷帶著她跑路了嗎?不應該吧?
  「樹屋。」帕德回答,把她摟在懷裡,帶她來到只剩下窗框的窗戶邊。
  齊昕好奇地往下看,藉著銀色的月光,果然能看見底下安謐的院落。向遠處眺望,整個虎族部落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她從來沒有住過樹屋,覺得這間小小的木屋很有意思,有種奇妙的刺激感。「你怎麼發現的?」
  「一抬頭就看見了。」帕德說。看見之後,他就打算晚上抱著自家雌性來這裡睡了。借住的院子雖然大,木屋也隔出了幾個房間,但是他的聽覺、嗅覺實在是太靈敏了,實在受不了在這麼近的距離之內還睡著其他的獸人。
  「帕德,你很不習慣吧?」齊昕把臉貼在他的胸膛前,聽著他的心跳聲。對於大貓們來說,屬於自己的領域是神聖不可侵犯的。除了認可的朋友之外,大概很難接受和其他人一起旅行。帕德一直看沃夫不順眼,也有這樣的原因。也許是她和松加太自作主張了,忘了詢問他們的意見,考慮他們的想法。
  「白天無所謂,晚上不能住得太近。」帕德回答。他當然很清楚,如果有強大的旅伴,他們的旅行也會更加安全。只不過,還是很鬱悶再也不能隨時隨地和自家雌性親親熱熱而已。想到這裡,他放開齊昕,挪後了一段距離,又張開手臂示意——大貓每一次「求撲倒」都很直接。
  齊昕笑了起來,撲了過去,把他壓倒在地上。
  月光灑在齊昕的身上,給她全身都鍍上了一層銀芒,看起來就像是她在閃閃發亮一樣,格外動人。被她壓倒的白髮藍眼俊美青年一付全然放鬆的樣子,眼睛裡含著笑意,倒映著她的身影。
  「帕德。」齊昕低下頭,親吻著他的眼睛,鼻樑,卻避開了他的嘴唇。
  帕德舔了舔嘴角,有些不滿意地扣住她的腰,吻住了那兩瓣嬌嫩的唇。他們已經親吻過很多次,他知道該怎麼樣啟開她的嘴唇,該怎麼樣用舌頭席捲她的口腔,該怎麼樣纏繞著她的舌頭一起起舞,該怎麼樣交換津液……
  齊昕被他親得全身發軟,烏黑的瞳眸動了動,就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等兩人終於親得夠了,她的聲音裡也多了些低啞,彷彿突然伸出了無數個小勾子,勾動得帕德有點蠢蠢欲動。「帕德……我……我也給你生個孩子吧?」
  說完,齊昕的臉立刻燒得通紅。她確實暗地裡下過決心要把自家大貓撲倒,憑著理論知識無比豐富的優勢,把他吃抹乾淨。可是,到了這樣的關鍵時刻,她的臉皮還是沒有厚到能夠直接下手的地步。主動投懷送抱什麼的,她已經撲得很習慣了——但是吃抹乾淨什麼的,這個技能點好像離她還有點太遠了。
  在淺淡的月光底下,大貓能夠夜視的眼睛仍然綠幽幽的。不過,前一刻他的目光還頻頻閃爍著,這一刻突然就沉靜了下來。齊昕發覺他喉嚨間的喘息越來越平和了,扣在她腰上的手也慢慢放鬆下來,突然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帕德抬起手,輕輕地摩挲著她的臉龐,回答:「阿昕,我不想要幼崽。」
  齊昕愣了愣,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就聽到帕德繼續說:「我不想看到任何人,爭奪你的注意力。我只想讓你完完全全屬於我,只屬於我一個人。」所以,不管是阿昕的什麼朋友,他都很嫉妒。那個從來沒有出現過的同鄉雌性,更是讓他吃醋吃得差點昏了頭。要是真的生了幼崽,阿昕肯定會把注意力都放在它身上,不再纏著他,甚至不再關注他。光是想像那個畫面,他就覺得受不了。所以,他寧可強忍著不碰她——
  齊昕坐了起來,有些複雜地看著身下的年輕獸人:「你知道我很喜歡幼崽。」
  「嗯。你越喜歡,我越不想要。」大貓回答得很坦白。
  齊昕瞇了瞇眼睛:「為了避免我懷孕,所以,你才不——」
  大貓沉默了,點了點頭。他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幼崽,當然知道親密的夫婦之間可以做什麼。遲遲不踏出那一步,一方面是想循序漸進培養感情,一方面確實是找不到避孕的方法。據他所知道的消息,獸人世界從來沒有過避孕的說法。大家都是順其自然地在一起,自然而然水乳交融,然後期待著幼崽的降臨。不論是伴侶還是幼崽,都是神靈的賜予。得到了,是幸運;得不到,也是命運,不必要強求。但是,他卻不想要多餘的賜予。這個家,有他和阿昕兩個人就夠了。
  齊昕突然笑了起來。她一時之間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她那麼期待和他組成一個家庭,生下能夠延續他們的血脈的孩子,看小傢伙在人形和獸形之間轉換,聽他咿咿呀呀地學著說話,目睹著他長大成人——可是,他卻並不想要他們愛情的結晶。
  如果她不是毛絨控,不是喵星人控,不喜歡幼崽的話,大概很快就能接受他的想法吧。不就是丁克家庭嗎?又不是沒有見識過。可是,他有多不想要幼崽,她就有多想要幼崽,她不願意接受他的決定。
  但是——
  他活生生地就在眼前,證明了一個父親厭惡的孩子曾經經歷了多少痛苦和掙扎,心裡有多大的陰影。她不能在得不到他認可的情況下,生下又一個這樣的孩子,延續他身上的悲劇。這樣自私的佔有慾到底是遺傳,還是他的不安全感在作祟?
  「阿昕?」帕德有些擔憂地看著她。他覺得,她笑起來的樣子好像有點奇怪。當然,他也知道她一時之間肯定沒辦法接受。不過,他會盡自己的全力,滿足她的所有要求,讓她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只除了離開他,或者讓第三個人插足他們之間以外。
  黑髮黑眼的雌性面無表情地起身,躺在了旁邊的草蓆上:「我好不容易儲存的勇氣,都用光了。現在不想看到你。」說完,她轉過身,面向另一側,「還有,我沒想過和你只做精神伴侶。」哼,她就是慾求不滿,怎麼辦吧?主動撲倒丈夫,還被他用她完全不能接受的理由拒絕了,有她這麼悲催的妻子嗎?
  可惡的混蛋大貓!我生氣了!後果很嚴重!你看著辦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發動冷戰

  
  大貓發現,自家的雌性是真的生氣了。明明和松加、亞絲米在一起的時候,她還是有說有笑的,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但是,當他出現在她身邊之後,她卻當他是透明人似的,直接無視掉了。他當然曾經想過自己說出「不想要幼崽」這種話的後果,也暗地裡下定決心,不管她是打他罵他敲他捏他,都一定會一聲不吭地忍受著。只要最生氣的那段時間過去了,再變成獸形圍著自家雌性磨一磨蹭一蹭,或許就會漸漸好起來。畢竟阿昕其實很心軟,發洩完怒氣之後,肯定就會接受現實了。
  但是,大貓卻沒想過,自己該拿不會對他發火的雌性怎麼辦。不管他做什麼說什麼,齊昕都當作沒有聽見,當作他不存在。做早餐的時候,她就像忘掉了他似的,不給他做香噴噴的肉餅,反而做了一堆甜點。幸好還有亞絲米和松加在,大貓才不至於餓肚子。不過,別人家雌性做出的食物,雖然美味,卻總讓他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松加、亞絲米、沃夫、畢森都發現了齊昕和帕德之間的奇怪氛圍。一個晚上之後,這對一向甜甜蜜蜜的夫婦突然就陷入了單方面的冷戰之中,他們不知道前因後果,忍不住有點擔心起來。松加、亞絲米當然是站在齊昕這一邊,覺得帕德可能是犯了什麼錯誤,才會讓一向脾氣很不錯的齊昕生悶氣。沃夫和帕德的關係並不好,於是一邊更加慇勤地跟在松加旁邊跑前跑後秀恩愛,一邊對他擠眉弄眼拉仇恨。畢森老實,覺得被無視的帕德多少有點可憐,哼哧哼哧地找亞絲米商量該怎麼幫他們,卻被松加果斷制止了。
  一向顯得很高冷的大貓皺著眉頭,並沒有理會沃夫的擠眉弄眼和畢森的擔心,而是悄無聲息地跳到了屋頂上,仔細地思考該怎麼解決目前的「婚姻危機」。有一瞬間,他甚至想到了「如果阿昕愛幼崽勝過愛他,為了要生一隻幼崽而離開他」這種可怕的後果。不過,大貓瞇起眼睛,搖了搖頭,很快就把這個他根本不願意接受的猜想丟到了九霄雲外。
  屋子裡,齊昕陪著松加、亞絲米說了一會兒話之後,就讓兩位好朋友試嘗她做的點心。這一次,她用的餡料還是挺普通的豆沙餡、薯泥餡、芋泥餡、南瓜餡、野莓餡等,但松加和亞絲米都覺得很不錯。因為做得太多了,齊昕把剩下的甜點都裝到了籃子裡,和朋友們一起走出院子,蹲在路邊投喂幼崽。
  甜點的香味實在是太誘人了,一隻隻圓滾滾金燦燦的毛團很快就嗅著香味找了過來。雖然虎是百獸之王,長大之後膘肥體壯、威風凜凜。但成年之後再怎麼威風,現在的小傢伙們也只是體型和幼貓差不多的小萌物。為了博得她們的注意,多分一塊點心,它們不但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在她們腳邊打滾撒嬌,還會叼著她們的裙角不放,或者舔她們手上的點心渣,或者撲到她們懷裡求撫摸求抱抱。
  齊昕的心幾乎都要萌化了,情不自禁地抱起一隻罕見的小白虎,蹭了又蹭,親了又親。經過小萌物們一番賣萌之後,心裡的陰影和鬱悶好像都散開了不少。萌物們果然自帶治癒屬性,分分鐘讓人把持不住啊!
  帕德蹲在樹梢,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群圍著三位雌性打滾的毛團,瞇起眼睛。不管看到多少次,他都覺得那些毛團很礙眼。齊昕越喜歡幼崽,他目睹這一幕幕,就越覺得自己果然是討厭幼崽的。不管是虎族的毛團還是雪豹族的毛團,任何能夠奪走自家雌性注意力的毛團,他都不喜歡。
  樹下,雌性們仍然在熱火朝天地投餵著幼崽。聞著香氣奔過來的虎族幼崽也越來越多。年紀大一點的嘴巴很甜地叫著「姐姐」或者「阿姨」,年紀小一點的對變成獸形賣萌毫無壓力,一頭竄進一群毛團裡,張開嘴巴嗷嗷待哺。
  很快,裝點心的籃子就完全空了。有幾隻來得比較晚的小傢伙不死心地去翻了翻,滿臉失落。還有一隻小傢伙乾脆撲進了籃子裡,折騰著折騰著,連帶著和籃子一起翻滾了好幾圈,渾身沾滿了點心渣渣暈暈乎乎地爬了出來。
  看著它們充滿渴求的濕漉漉的大眼睛,齊昕忍不住許諾:「明天這個時候,你們早點過來,就能吃到點心了。」得到她的保證之後,小傢伙們才戀戀不捨的離開,一步三回頭的樣子,別提有多萌了。
  「松加,真可惜我不能留到你生產的時候。」齊昕看著毛團們滾遠了,有些惋惜地看向松加仍然平平的小腹,「不然,我也能和亞絲米一樣,第一眼就看到你們家可愛的小狼了。只要一想到白白胖胖的小傢伙,下一秒可能就會變成小狼,伸著舌頭舔手什麼的,真是心都要化掉了。」
  「像你這麼喜歡幼崽的,就應該趕緊自己多生幾個。」松加回答,「到時候想怎麼投喂就怎麼投喂,想怎麼抱怎麼親怎麼摟怎麼蹭都行。」
  「是啊。你們家大貓長得那麼好看,雪豹小幼崽一定也非常可愛。」亞絲米接著說。
  說到這個話題,齊昕卻並不像以往那樣興奮而又期待地笑了起來,而是異樣地沉默下來。松加和亞絲米互相看了看,不知道她和帕德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勸解她。
  「做點心餡料的糧食、蔬菜都沒有了,咱們去市集上走一走,交換一些吧。」齊昕提議,打破了彼此之間有些異樣的沉默,「我想試試用蜂蜜醃漬花瓣或者桔子、檸檬,然後做成帶香味的點心和酸甜味的點心。對了,松加的口味可能會變,咱們還得交換一點梅子醃漬起來。」
  「嗯,你一說酸的,我就覺得有點餓了。」松加說。
  「懷孕了就會喜歡吃酸的?那我們每天都做一點酸奶?」亞絲米說。
  「好呀。不過,酸奶也不能喝得太多,不如直接吃橘子、梅子呢。」齊昕回答,「我還想喝酸梅湯……嗯,咱們先去看一看再說。也許交換不到這些呢。咱們就只能自己去摘一些還沒有完全成熟的野莓了。」
  「走吧,我們現在就去。」
  「嗯……松加,集市上人很多,你和我們一起去,不太合適吧?」
  「怎麼不合適?能發生什麼事?人再多也擠不壞的。」
  「祭司都說你要好好休息,亞絲米也是擔心你。這樣吧,咱們先去看看,人要是太多了,就讓沃夫去交換好了。」
  「好。」
  三位雌性一邊說著話,一邊走遠了。樹上坐著的帕德低著頭,看著自己心愛的雌性越走越遠,心裡忽然湧出了一點莫名其妙的慌張。這一刻,他似乎突然有點理解,為什麼獸人經常會毫無原則地對自家的雌性讓步。一讓再讓的結果,就是做出本來不可能做出的決定。他本來以為自己的決心肯定不會動搖,但是,才不過是被自家雌性無視了一個上午,心底就隱隱有些焦躁起來。
  如果沒有經歷過甜蜜相處的日子,如果沒有享受過情投意合的愉悅,或許並不會覺得失去它們有多麼令人難以忍受。正是因為得到過,驟然失去之後,才會覺得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失落。而更多的焦躁,卻是源於對失去的恐懼——生怕這並不是一時的失去,而是永遠的失去。
  自己的心境轉變到底意味著什麼,大貓並沒有想得很清楚。他只是本能地知道,必須盡快解決他和自家雌性之間的問題。不然,等他們的感情真的生出了裂痕,那就糟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帕德求和

  
  齊昕確實非常生氣。
  剛開始,她之所以生氣是因為羞惱、失落和憤怒。畢竟,主動撲倒大貓卻慘遭拒絕,而且被他告知以後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心裡肯定會覺得非常難受。但是,到了後來,她卻開始考慮更深層次的問題。
  帕德非常不喜歡幼崽,是出於不安全感和獨佔欲作祟;她非常喜歡幼崽,是因為自己是喵星人控和絨毛控,而且她想要屬於他們的愛情結晶。他們之間的矛盾,到底能不能夠化解?或者說,只能一方對另一方妥協?她給予帕德的愛情,會讓他逐漸接受孩子的存在嗎?或者,帕德給予她的愛情,能讓她接受永遠丁克的決定嗎?還是說,到了最後,只能帕德強忍住獨佔欲對她妥協?或者她忍耐著擁抱孩子的渴望對他妥協?
  她想得很認真,時不時地就會出神,不知不覺就把自己發起的冷戰給忘記了。她不再故意無視帕德的存在,但是好像行為退化得更嚴重了。經常抱著不知道從哪裡撲過來的虎族幼崽,靜靜地坐在角落裡發呆。只有在亞絲米和松加特地過來叫她出去走一走的時候,她才會慢慢回過神來,然後心事重重地跟在她們身後。這幾天晚上,三個好朋友也都是一起入睡的,完全把自家的獸人甩到了一邊不管。
  對於這種情況,帕德是最著急的。他每天凌晨就出門去採集最新鮮的野果、打最美味的獵物,整個白天都蹲在樹上悄悄觀察自家雌性,但好像還是沒辦法獲得任何回應。眼見著自家雌性恍恍惚惚的狀態越來越嚴重,他很想衝上去抱著她立刻離開這裡,讓她只能面對自己,只能和自己在一起。但是,心裡盤旋著各種各樣的念頭,腳卻遲遲邁不出去。
  他焦躁不安,沃夫和畢森也受到了牽連。不能每天摟著雌性和未出世的幼崽入睡,沃夫哀怨的目光幾乎都要化為實質了。他只能變本加厲地在白天緊緊跟著松加,前前後後地噓寒問暖,就差將她抱在懷裡走來走去了。畢森相對來說比較淡定,很快就把族人托亞絲米購置的東西都交換齊了。剩下的時間,憨厚的野牛族獸人都會蹲在院子裡,隨時等著自家雌性的差遣。
  轉眼,又是一天的清晨來臨了。
  齊昕揉著眼睛坐起來,聽見亞絲米有些刻意的歡呼聲:「又是一籃子新鮮野莓、木奶果,還有一簍蜜桃、橘子和杏子,太好啦!松加!咱們先挑一點出來,當作零食吃。剩下的,我和阿昕會做成果醬。嗯,前兩天做的果醬,今天也能拿出來做麵包、餅乾和點心了。」
  「這兒還有堅果,全都剝好了,真不容易。」松加接過話,「都是帕德採集回來的吧?應該花了不少時間,你晚上都不睡嗎?」
  「……睡不著。」大貓有些低沉的聲音傳過來。
  「這是什麼?好多漂亮的布料,都是你去換的嗎?」
  大貓稍微猶豫了一下,回答:「嗯。這幾塊留給阿昕,剩下的你們倆隨便挑。」
  亞絲米和松加都笑了起來:「你專門給阿昕交換的布料,我們怎麼好意思拿?」「是啊,你放在這裡幹什麼?趕緊拿進去給阿昕看呀!說不定這些布料裡面,就有她最喜歡的故鄉風格的布料呢?」
  「沒錯,你要獻慇勤就去找自家的雌性。我家雌性的食物和衣服都用不著你操心!」沃夫跟著哼了一句。畢森也說:「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的雌性只需要我來養就好了。」堂堂一位經過歷練和神殿認可的獸人,如果養不起自己的雌性,肯定會被人看不起的。所以,不管脾氣是好是壞,沃夫和畢森都不願意接受這樣的禮物。
  齊昕坐了起來,歪著腦袋,忽然露出了一個久違的笑容。大貓這是打算走攻克親戚朋友的路線嗎?剛剛在雌雄大會上認識、結婚的時候,他一直和哈桑針鋒相對,讓她覺得非常無奈。因為兩人剛認識不久,她也沒有辦法影響他,只能由他去了。不過,後來,她時不時地就告訴他,應該對她的朋友、長輩保持善意。本來以為他根本不在意她說的這些人情往來之類的話,卻沒想到,他其實都記在了心裡,只是一向驕傲並不打算實施而已。
  不過,沒想到,到了兩人發生矛盾的現在,他居然也懂得曲線救國了。
  聽見木屋裡面隱隱約約的動靜,松加和亞絲米對視一眼。亞絲米把那些野果、堅果都推到帕德面前,故意大聲說:「我們都已經來虎族部落好幾天了,還沒試過他們部落的食物呢!松加,不如我們今天別做早餐了,去集市逛一逛看看他們會不會交換好吃的?」「好啊!我們要在這裡待很久,我也想多瞭解瞭解這個部落呢!」
  兩人一唱一和,沒有等屋裡的齊昕跟著說要去,就拉著沃夫、畢森出去了。她們刻意給兩人留下了獨處的空間,帕德心裡有些感謝,一隻手提起野果、堅果,一隻手抱起那些柔軟漂亮的布料,輕輕地走進屋子。
  屋子裡,齊昕仍然坐在蘆葦編成的草蓆上,靜靜地看著他走過來。
  大貓默默地把已經洗乾淨的野果、剝好的堅果都推到她面前,然後攤開那些布料,低聲說:「這幾天你好像沒空去問布料的事,我都替你問過了。虎族的人果然知道得更多。他們說部落裡曾經有位非常厲害的勇士,走遍了十座城池。最後,這位勇士的全家就在那個傳說中的部落裡定居了。」
  「每一年,那個部落的商隊都會來虎族部落交換東西,有最漂亮的布料,最美麗的首飾,最好吃的醃肉、風乾肉和醬汁、醃菜。不過,今年他們已經離開了。那個部落來往於春之城的商隊,是專門交換布料和首飾、手工藝品的商隊,肯定知道更多關於布料的事。在獸人世界裡,確實沒有比春之城更喜歡漂亮布料、更瞭解漂亮布料的地方了。那個傳說中的部落的商隊,一年會來往春之城很多次。我們去了春之城,不但可以向春之城的人打聽,還能守著那個商隊問一問。」
  齊昕垂下頭,望著那些近在咫尺的漂亮布料。有印染的柔軟棉布,也有絲滑的綢布,花紋並不是華夏的風格,而是強烈的獸人世界風格。但是,光是絲綢這樣的質地,就已經足夠讓人驚喜了。她不知道帕德是什麼時候去打聽了消息,又是什麼時候扛著好不容易獲得的獵物去換的布料。她只知道,他對她有多用心。
  不但有布料,還有晶瑩剔透的野果、剝得乾乾淨淨的堅果——她幾乎可以斷言,就算她仍然留在故鄉,恐怕也永遠找不到一個這麼愛自己的人。然而,現在,她找到了,擁有了這樣一份熾烈得甚至偶爾會灼傷她的感情。是的,她相信,她之所以來到這個獸人世界,大概就是為了遇到這隻大貓。
  啪嗒、啪嗒。
  淚珠不斷落在草蓆上,齊昕終於發出了嗚咽的聲音。
  帕德呆了呆,一直顯得很淡定的表情終於徹底破裂,露出了慌張和不知所措。他張開雙臂,有些遲疑地將自家雌性抱在了懷裡:「阿昕……你不知道,我想得到你,我很早就想讓你徹徹底底地屬於我。我想得到你,想得渾身都發疼了。可是,我真的不願意和任何人分享你,任何人都不行。但是,如果……」他的話有些艱澀:「如果我們……有了幼崽。你,你就生下來吧。不過,不許你愛他超過愛我……」
  齊昕抱住他,嗚嗚地哭起來:「如果你不喜歡,就算生下他,我們也不會幸福的……」
  「我會盡量學著去喜歡的。」
  「算了,我們倆在一起也夠了。我逗一逗別人家的幼崽就行……」
  「……可是,其實我也想你,想你想得快發瘋了。」
  「……」
  這對擁抱著的夫婦互相望著,忍不住親吻起了對方的嘴唇。剛開始,帕德還有些小心翼翼,就像是擔心把自家雌性給親壞了似的。不過,慢慢地,他的攻勢就越來越兇猛了,帶著彷彿要將自家雌性吞下肚的決心。而齊昕也漸漸感覺到了他的身體變化。
  最終,帕德將自家雌性壓倒在草蓆上,一邊吻著她一邊克制著自己。然而,光是他發出的喘息聲,就讓齊昕忍不住渾身都發紅髮熱起來。
  深度奼女望著自家大貓天人交戰的矛盾表情,忍不住抱著他的腦袋,在他耳邊輕輕地說:「傻瓜!悄悄去問問祭司,有沒有……有沒有什麼避免懷孕的辦法!」如果有,當然再好不過。獸人世界裡應該會出現那種不適合懷孕的女性吧?但如果沒有,就只能自己想辦法了。排卵期安全期什麼的,她才不會算呢!羊腸什麼的其他附加作用,她才不知道呢!
  大貓眼睛一亮,低低地笑了起來。


  ☆、第一百二十章 閒住虎族

  
  與自家大貓和好之後,齊昕對於閒逛虎族部落產生了更加濃厚的興趣。其實,她本來並不打算在這裡待太久,而是想要盡快地繼續尋人的旅行。但是,兩位好朋友都在身邊,她總有些捨不得離開她們。另外,這個部落是她和帕德所見過的最為強大繁榮的部落。她對部落的生活極其感興趣,帕德也想試著挑戰這裡的強者。
  旅行並不單純只是為了尋人,更重要的是享受旅途的快樂,變得更加自信、獨立而強大。所以,恢復甜蜜模式的夫婦倆暫時都沒有提起離開的事,而是更投入到了虎族部落的生活當中。
  又是一天的清晨到來了。帕德抱起仍然在沉睡的齊昕,從樹屋上一躍而下。
  燦爛的陽光斜斜地穿過茂盛的樹冠,在他們身上投下微微晃動的光斑,十分溫暖。齊昕半睡半醒地摟住帕德的腰,咕噥著:「我想和你一起去集市……」她的話中仍然帶著濃濃的睡意,眼睛遲遲沒能睜開。
  為了滿足她的需求,帕德把她夾在腋下,來到盛滿清水的木桶邊,將仍然有些涼意的水輕輕地潑到她臉上——大貓的做法看起來有些簡單粗暴,但其實已經很體貼了。不然的話,順手扔進外頭蓄水的壕溝裡,才是最快最有效的喚醒方式。
  齊昕一個激靈,馬上清醒過來,就著清水洗了一把臉,然後刷牙漱口。帕德洗漱的速度更快,忍不住伸手擦掉從她臉上流向胸口的水跡,然後視線迅速地在那起伏的「小山丘」上掃了一眼。就這麼一眼,大貓的腦海裡就掠過了昨天晚上的種種畫面,忍不住輕輕地用舌尖舔了舔嘴唇。
  他這個動作非常性感,看得齊昕也面紅心熱,白了他一眼:「一大早就亂想!哼!」
  「我會再去找祭司問一問。」帕德低聲說,「不過,那個年輕祭司好像很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就算我一直說你的身體不適合……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齊昕牽起他的手往外走,想了想:欺騙祭司什麼的,果然很難做到。以祭司的能力,一看就知道身體是不是真的有問題吧?
  「算了,別去問了。今天你把獵物的腸子搓乾淨,咱們試一試……」其實,她也只知道腸衣可以用來灌香腸,至於具體該怎麼做,只能靠著一遍又一遍的嘗試了。而且,另外一個作用什麼的,真是想想都讓她這個理論經驗豐富的深度奼女覺得臉紅啊。
  帕德實在沒有辦法由腸子聯想到交配,只能點點頭,都聽自家雌性的。
  虎族部落的清晨並不是一天之中最熱鬧的時候,但往往也會有很多驚喜。一些大受歡迎、很快就會賣光的小吃,一些剛剛擺出來的新鮮果蔬與獵物,讓齊昕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掏出石幣。兩人愉快地吃著炸肉丸子、烤串、烤餅之類的香噴噴的食物,在集市上轉了一圈又一圈,每次都會發現新的物品。
  太陽漸漸升高了,祭壇附近的擂台上終於出現了對戰的獸人,帕德立刻牽著齊昕過去看。前兩天他忙著討好自家雌性,根本沒有精力觀戰甚至參戰,今天看到擂台上兩個虎族獸人你來我往,心裡不由得有些蠢蠢欲動起來。
  毫無疑問,罕爾草原虎族部落的超級強者比達拉爾雪山寬紋虎族更多。他們戰鬥的反應速度更快、力道也更加沉重,環繞在對戰雙方身邊的戰意,甚至有些氣勢洶洶的味道。帕德瞇起了眼睛,趁著分出勝負的時候躍上了擂台。
  「嘖,小傢伙,你長得和我們的白虎很像,不過……應該是豹族。」擂台上的虎族獸人嘿嘿笑起來,「你確定要和我打嗎?不怕我把你揍成重傷?我們可一點也不喜歡豹族那種投機取巧的戰鬥方式。」
  帕德微微蹲下身,毫不示弱:「你可以試試看,到底是誰揍誰。」
  兩人腳底下幾乎同時發力,瞬間就撞在了一起。每一次拳腳的碰撞都發出沉重的聲音,在齊昕雙耳裡響徹著。她仍然看不清楚他們的一招一式,卻努力地睜大眼睛捕捉視網膜上留下的殘影。按照她之前看達拉爾雪山年輕獸人擂台賽的經驗,這個虎族獸人非常強,帕德遇上了很難纏的對手。最終到底誰勝誰負,她完全無法判斷。
  圍在擂台邊的獸人們都大聲吆喝起來,有為虎族獸人鼓勁的,也有支持帕德的。他們似乎並沒有什麼所謂的部落榮譽感,只是追求純粹的強大與純粹的勝負。或者,這種相當於日常活動的擂台戰鬥,也遠遠沒有達到關係到部落榮譽的地步。
  激烈的戰鬥逐漸見了血,齊昕的情緒越來越緊張。她忽然轉過身,想去祭司的住所要一些藥膏,自己再回去準備一些棉布繃帶。雖然說獸人的自愈能力很強,但塗上藥膏的話,傷口能癒合得更快。
  「阿昕,原來你在這裡!」人群裡響起了松加和亞絲米的聲音。齊昕微微鬆了口氣:「帕德上了擂台,我想去找祭司拿點藥膏,回去準備點繃帶。你們在這裡幫我看著他,好嗎?」
  正小心翼翼護送著松加的沃夫搖搖頭:「我們自己帶了藥膏,沒有必要去找祭司要。而且,繃帶到時候準備也來得及。」
  「嗯,沒錯。如果我是帕德,一定希望自家的雌性觀看自己的戰鬥,不管是輸還是贏。」畢森也說,一雙牛眼隱約閃爍著渴望,「其實,我也想跳上擂台試試看。都說虎族部落很強大,我想知道他們究竟有多強大。」
  「你去吧!」亞絲米笑著說,「我會一直看著你,給你鼓勁的!」
  「不著急,咱們倆私下先練練。」沃夫說,「我也想知道,如果你拼盡全力,我到底能不能打敗你。」野牛部族不像普通的草食部族那麼纖弱,個個都跟熊族一樣高大健碩,體質也非常強橫。不過,也許因為身體素質太好,他們很喜歡用蠻力,反倒是很少修習戰鬥技巧。所以,在擂台戰鬥中,也很容易落在下風。
  畢森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了。
  這個時候,帕德與那個虎族獸人的戰鬥終於結束。兩人都擊中了對方,然後踉踉蹌蹌地退後幾步,倒在了祭壇上——這一場戰鬥是平局。畢森把帕德扛了下來,大家跟在他後面,回到了暫居的院子裡。
  在畢森背上的時候,帕德就變回了獸形,四隻爪子有三隻都呈現出奇怪的扭曲狀態。其中一隻前爪關節折斷了,一段白森森的骨頭從血肉中伸了出來,看起來非常讓人心疼。齊昕給他清洗傷口、上藥,又請沃夫幫忙綁好了夾板,這才鬆了口氣。
  忙了這麼一陣,早就已經過了吃午飯的時候,大家都有些飢腸轆轆了。眼下誰都沒有心思做飯,於是沃夫、畢森立刻出去買食物,把三個雌性留在院落裡照顧昏迷不醒的大貓。
  齊昕輕輕地撫著大貓頸部的皮毛,盡量讓它能夠放鬆地休息。她覺得自己應該學會更多處理傷口的方法,比如說正骨、上夾板等等。光是塗藥膏、包紮顯然還不夠。以後不知道帕德還會受多少次重傷,她一點也不想只能等著別人來幫忙。
  仔細想想,在旅途當中,她要學習的事情真的太多了。以前掌握的那些生活技能點,除了廚藝有用之外,採集、狩獵都需要從頭學起。至於種植、養殖,在旅行當中也沒有什麼用武之地。另外,醫藥方面的技能點,一定要盡快獲取。學會自己製作簡單的藥膏,辨認各種藥草,肯定很有好處。
  她正在腦海中列出自己的學習計劃,就聽見亞絲米問:「你們已經和好了?」
  齊昕有些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到目前為止,我還是想不出來,你們倆為什麼會突然吵架。」松加接過話,「能不能告訴我們,你們吵架的原因?」
  「我想要幼崽,而帕德不想要。」齊昕回過神,言簡意賅地回答。
  「這麼說的話,你們倆還沒有……」松加迅速地抓住了重點,表情非常一言難盡地掃了掃她,又看了看帕德,「嘖,真能忍啊。你們都結婚多久了?他這是和幼崽有多大的仇啊?」
  「獨佔欲作祟。」齊昕回答。
  「所以,最後你妥協了?嗯?你們還沒有……」
  「求換個話題。」
  「好吧,那是不是能告訴我,早上你們小聲說要清洗獵物的腸子,到底想拿來幹什麼?」
  「……求再換個話題。」
  松加噗嗤一聲笑了起來,亞絲米聽了半天覺得有些雲裡霧裡,表情迷茫極了。齊昕輕輕地咳嗽了一聲:「松加,你能聯想出來,就別說出來了,好嗎?一直說這種話題,難道不會覺得很害臊嗎?」她的臉都快要燒起來了。
  「有什麼可害臊的?現在只有我們三個人,什麼話不能說呢?」松加不以為然。
  齊昕輕輕地戳了戳大貓的耳朵:「這裡還躺著一隻。」
  「好吧,你害羞我就不說了。」松加說,「不過,等你們做出那個什麼玩意兒,一定要給我一份。哼哼……還得教教我怎麼用。」
  亞絲米趕緊跟著說:「是禮物嗎?我也想要!」
  齊昕十分無奈:「好吧,一定給你們——求換個話題好不好?」
  「那,我們再來說說昨晚你們在樹屋裡做了什麼吧?」
  「求放過……」

  ☆、第一百二十一章 繼續旅程

  
  足足有半人高的草叢裡忽然傳出悉悉索索的聲音,草叢底下微微地動了動,一隻又肥又大的四耳兔躥了出來。四耳兔的個頭是普通的雙耳兔的幾倍大,看起來就像只滾地的羊羔,白花花、圓滾滾。它豁開三瓣嘴,一邊警覺地觀察著四周,一邊迅速地啃起了草莖。
  不遠處的樹上,一支箭已經穩穩地對準了它的腦袋。
  齊昕拉滿了弓,滿面嚴肅地瞄準了獵物:這麼大一隻獵物,就算不能射中腦袋,其他部位總能射中吧。她好歹也是曾經跟著長輩們學過狩獵的,松加還手把手地傳授過射箭的心得呢!這麼想著,手一鬆,箭已經嗖地射了出去——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一向很骨感。
  那支箭擦著四耳兔的尾巴射進了草叢裡,不但沒有傷著獵物的皮毛,反而驚動了它。本來就警惕性強的四耳兔猛地蹦了起來,迅速地逃跑。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隻兔子的膽子實在太小了,它居然腦袋發昏,往箭射來的方向跳過來。
  齊昕一看這傢伙朝著自己在的這棵樹跑了過來,腦袋一熱,想起了那個叫做「守株待兔」的成語。四耳兔當然不會那麼笨,直接撞到樹上去,那她撲下去說不定能逮著它?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她毅然決然地從樹上跳了下去,正好撲倒了軟綿綿的肥兔子。
  隱蔽在旁邊的帕德剛反應過來,就看見自家雌性勇猛地撲了下去,和兔子摔成了一團。幸好她站的地方並不高,底下又有四耳兔墊著,才沒有受傷。不過,光是這個動作,也夠讓他有些膽戰心驚了。
  「帕德!快來看!我抓到了!」
  「好大一隻!光是我自己吃的話,一天都吃不完呢!」
  大貓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阿昕,你是要練習射箭,不是跳躍撲殺。剛才的動作對你來說實在是太危險了,在你沒有練出松加那種敏捷的身手之前,都不准再跳了。」而且,這一撲能撲中,完全是巧合。也不知道這隻兔子究竟是傻成了什麼樣,才會往獵人的方向撞過來。
  本來還興高采烈的齊昕聽了他的話,不由得有些心虛:「我也是看它衝過來了,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一定要抓住。雖然說這次是巧合,但如果練習出了撲殺的直覺,以後就能拿匕首捕獵了。」
  「沒想到你的目標這麼遠大。」就算面對的是自家的雌性,大貓在某些時候依然毫不客氣地開著嘲諷,「先練好射箭再說吧。用匕首可以學一些簡單的搏鬥、刺殺的姿勢,靠著它捕獵什麼的還太早了。」他知道自家雌性一直帶著當初他從神殿贏回來的獎勵。那把匕首足夠鋒利,確實應該好好利用。
  齊昕戳了戳已經被她「砸」暈的四耳兔:「我知道了。」這次確實是意外嘛。
  見她一直坐在四耳兔身上,帕德彎下腰單手把她抱了起來,另一隻手提著四耳兔:「附近有小溪,你想試著叉魚嗎?」射箭的準頭光靠練習還是不夠,其他的捕獵也能夠鍛煉眼力。而且,自家雌性現在射箭的成功率實在太低了,應該找點簡單的事情做一做,增加她的自信。大貓一邊盤算著,一邊努力回憶小時候自己摸索的各種訓練方式。不過,這些訓練方式適合獸人幼崽,卻並不適合他的雌性。光是想到自家雌性要在冒險受傷的情況下磨練狩獵的技巧,他就覺得心疼極了。
  「叉魚?可以試試看!」齊昕現在對於任何能提高自己的狩獵技能的事情都很感興趣。她伸手摟著大貓寬闊的肩背,目光越過一望無際的罕爾草原和夾雜在其中的稀疏樹林,彷彿又看到那個熱鬧的虎族部落。
  與朋友們告別,兩個人獨自踏上旅途,並不是件容易的事。都已經離開十來天了,她偶爾還是會想起松加、亞絲米,想起她們悄悄地陪著自己做腸衣結果屢屢失敗,想起她們特地給自己準備的各種乾糧、調料竹筒。真想守著松加,看著她家的小狼出生。然而,一天又一天下去,她的心底卻漸漸浮現出了焦躁不安。尋人的時機轉瞬即逝,她太擔心會錯過,只能忍痛和朋友們說再見了。
  帕德順著水的氣息走,很快就來到小溪邊,把齊昕和四耳兔都放了下來。那隻兔子似乎馬上就要從昏迷中醒過來了,剛蹬了蹬腿,被大貓輕輕一捏,就再也沒有動靜了。齊昕折了一根樹枝,把一頭削尖,興致勃勃地開始叉魚。
  大貓在周圍晃了晃,拖回一頭羊,找了些野菜、野果,然後把羊和四耳兔都收拾乾淨,野菜野果也清洗了好幾遍。他趁著自家雌性還在認真地叉魚,悄悄地把羊腸留了下來,簡單擦洗後就放在了草叢裡,打算等阿昕睡著之後再試著做做看——這玩意兒關係到他的性福,必須早點弄出來才行。不過,雌性懷孕很不容易,說不定不用也沒關係?反正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萬一懷孕就生下來,沒有就他們倆一起過一輩子。
  「叉到了!!」
  小溪裡的魚雖然游動很靈活,但架不住三五成群地游,數量實在是太多。齊昕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有了收穫,高興極了:「這次可不是碰巧!帕德!你來看!!」她提起樹枝,那條不幸被叉中的魚正擺著尾巴,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呢。
  帕德微微一笑:「嗯,以後吃魚就靠你了。」
  這句話比什麼讚美都好聽,齊昕美滋滋地想著。魚肉又健康又好吃,而且煎烤炸煮蒸,各種烹飪方式都能做,可以成為她的主要肉食來源。不過,這還只是開始呢。遲早她也要提高射箭水平,狩獵兔子、羊什麼的都不在話下。當然,更重要的是,要學會自保。不能只要和帕德分開,就根本沒有任何辦法守護自己的安全。
  趁著帕德去收拾那條魚的功夫,齊昕開始醃製兔肉和羊肉,該烤的烤,該煮的煮。不過,當她無意之間瞥見帕德把魚內臟剖出來,露出魚鰾的一角之後,忽然心裡一動:如果她沒有記錯,好像、似乎、大概、可能魚鰾也有某種功能?
  要不要告訴自家大貓呢?可是第一次用滿是腥味的魚鰾什麼的,實在是太煞風景了。
  帕德對她的目光十分敏感,當然發現她好像在關注著什麼。他斜了一眼,很快就心領神會地從魚內臟中挑出了魚鰾——不過,對於嗅覺敏感的大貓來說,只要想到這玩意兒會讓自家雌性身上留下魚腥味,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他的雌性,身上只能有他的味道。
  想到這裡,大貓面不改色地把魚鰾和其他內臟都丟進了溪水裡。齊昕發現他的動作之後,以為他什麼也沒發覺,也鬆了口氣。其實,如果不考慮孩子的問題,他們倆什麼時候都能親熱。兩個人的旅行,和蜜月旅行有什麼差異呢?只要大貓轉過彎來,她是完全不介意被撲倒……或者直接身體力行再一次撲倒他的。
  要不然,到了下一個部落的時候,他們倆……試一試?
  上次大貓不是也鬆口了嗎?做腸衣太麻煩,用魚鰾實在太重口,不如順其自然好了。
  兩人雖然都有了自己的打算,但某種程度上不謀而合了。帕德以前下定決心不碰雌性,不想要幼崽,但心裡鬆動之後,排斥感已經越來越輕了。做腸衣屢戰屢敗,他心裡的火氣卻越來越旺,遲早都會徹底繃不住。
  坐在劈啪作響的火堆邊,齊昕遠遠地看向天邊隱約出現的起伏黑影:「帕德,我們一路往東走,越過遠處的那些山,就到了雷電城?」她看過無數次地圖,當然很清楚這差不多應該是去雷電城最近的路。而只要穿過雷電城區域,就到了春之城區域。
  「山區更危險,你練習射箭也會更累。」帕德想了想,「我們可以在草原上多待幾天,等準備好了再進山。」
  「嗯,先找個部落問一問吧。」
  「到了山腳下再去找。」
  「到時候請他們說一說山區裡都有哪些部落,也好定期補充東西或者休息。」齊昕說,「咱們沒有必要趕得太急,畢竟離開風雨城區域之後,就越來越陌生了,更應該注意安全。」在熟悉的山區,帕德能夠如魚得水,還能抽出時間教她狩獵。但要是去了不熟悉的山區,或許光是警戒就已經很累了。他們必須做好更充分的準備。
  帕德伸手把她摟進懷裡,低頭吻住了她柔軟的嘴唇:「阿昕,別擔心。」他果然還不夠強大,居然會讓自己的雌性忍不住擔心這種小事。如果是虎族部落的那些強者,一定能輕而易舉地帶著自己的雌性去往任何地方吧。他還需要變得更強,更強,再強一些。


  ☆、第一百二十二章 終於結合

  
  過了十來天,走得不緊不慢的齊昕和帕德終於越過了寬闊的罕爾草原,來到了隔絕風雨城區域、雷電城區域的東部山區。與達拉爾雪山所在的北部山區相比,東部山區看上去並不算雄偉壯麗,也沒有那麼多雪山,但這片山區卻很寬闊崎嶇。
  在神殿上課的時候,齊昕就有意識地記下了很多獸人世界的地理知識。拿到完整的地圖之後,更是找了所有她認識的朋友、長輩詢問過。所以,在她的印象裡,這片山區大概有點像西南省境內的十萬大山:經常陰雨綿綿,而且容易生出毒瘴,會有各種奇怪的動物和植物出沒——當然,橫跨風雨城區域的大雨林才是獸人世界最奇異、最可怕的地方之一。早就習慣在大雨林裡狩獵的帕德絲毫不畏懼這片山區裡可能遇到的危險。
  兩人順著山區外圍走了幾天,找到了位於一座山谷中的麂族部落。
  麂是一種鹿類,這一族的獸形與普通的鹿族最大的區別,大概就是像山羊似的很少分叉的犄角,以及臉上的淚窩了。不過,他們最喜歡住在這片東部山區,據說山區內零零散散還有很多麂族部落。他們對山區也非常瞭解,正適合打聽情況。
  於是,帕德和齊昕決定在這裡住幾天,準備好行李、補充完善附近的地圖之後再進山區。
  麂族部落很熱情地給了他們一座空空的吊腳樓暫時住下來——據說這座吊腳樓的主人是個年輕的麂族獸人,正好去了風雨城神殿接受歷練。大概因為他離開得太久,吊腳樓裡已經有了淺淺的一層灰,齊昕仔細地收拾了一遍。
  帕德看她正在忙碌,就出門狩獵去了。他們需要充足的獵物和麂族部落交換物資,他也可以通過狩獵簡單地瞭解這片山區存在的危險。另外,他覺得單獨的吊腳樓很適合做些什麼他們早就該做的事了。按照以前耳濡目染的稀少經驗,他應該先送些禮物讓自家雌性高興,然後求愛才會得到更熱情的回應。不過,問題在於,這個偏僻的部落裡可能交換不到什麼合適的禮物。
  趁著天還亮著,齊昕在麂族部落裡逛了一圈,然後順便交換了一些用得上的東西。這個部落並不大,不到一百座吊腳樓圍成了一個小村落,外圍砌了一圈又高又厚實的石牆。這讓她想起了深山莊園,想起了曾經那些被長輩們疼愛的日子。越是回憶起過去,就越覺得思念。她心底暗暗地決定:等旅行結束之後,她一定要回深山莊園去探望西瑪、哈桑、依妮他們。
  回到吊腳樓裡,齊昕首先在地上鋪了好幾層獸皮毯,然後是一層用涼水抹過幾遍的葦席。現在已經是獸人世界的十三月了,進入了炎熱的夏季。雖然山區晚上稍微涼爽一些,但仍然讓人覺得有些悶熱。大貓的體溫有些高,兩個人睡在一起的話,更容易出一身熱汗,所以很有必要多擦幾遍葦席降溫。
  算一算時間,帕德應該快回來了。齊昕在火塘裡燒起了篝火,煨著魚肉湯和粥,順便煎了幾個蔥花蛋餅。因為帕德出門狩獵,麂族部落又是草食部落,她交換到的肉類非常少,只有一條魚而已。帕德的晚飯,需要他自己準備。
  看著咕嚕咕嚕燒開的魚肉湯,齊昕想了想,決定再多燒一些熱水,好好地洗一個澡。這些天他們都在外頭,就著被太陽烤熱的溪水洗澡倒是很方便,但是畢竟總有些不習慣。還是得在私密的空間裡,把自己裡裡外外都清洗乾淨才能安心。
  她忙乎著,沒有注意到帕德背著獵物從窗外翻了進來。他的收穫很豐富,穿過部落的時候,就已經交換出去不少,只留下最新鮮的鹿肉、四耳兔肉。本來他還想獵一頭□豬獸,用一座小肉山和麂族換取充足的物資。但想想麂族是草食部族,整個部落大概都吃不了一頭□豬獸,只能放棄了。
  直到一雙手扣住了自己的腰,齊昕才發現他已經回來了。
  大貓假裝沒有注意到那幾罐正在燒開的清水,以及角落裡豎著的大木盆,在自家雌性的頭頂上親了親:「我回來了。有點餓。」他現在很餓,非常餓,不但想吃食物,更想把早就應該屬於他的雌性吞吃下去。
  齊昕立即把仍然溫熱的蔥花蛋餅塞進他嘴裡:「先頂一頂。」
  大貓嚼了幾口就吞了下去:比起蛋餅,他更喜歡吃肉餅。當然,自家雌性不管做什麼都好吃。「你不餓?」他決定手動投喂回去——至於這些食物是誰做的,他已經暫時忽略掉了。對於他來說,投喂的樂趣什麼的,不在於做食物,而在於「投喂」本身。
  齊昕也吃了幾口蛋餅,剩下的半個蔥花蛋餅是在親吻中分享的,滋味格外不錯。
  兩人甜甜蜜蜜地你一口我一口,把蛋餅都吃得一乾二淨。齊昕也沒有忘記醃製肉,烤肉、燉肉。因為擔心大貓餓壞了,她特地讓他把肉片和排骨都切得很薄。除了排骨之外,不管是烤肉、燉肉,都熟得特別快。
  互相投餵著吃完晚飯之後,兩人又手牽著手在房間裡轉一轉消食。
  齊昕說著她交換了什麼,又打聽到了什麼消息,帕德也分享了一些剛才打獵的事。明明都是家長裡短,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卻越來越親密,身體也挨得越來越近。最後,帕德幾乎是半摟著自家雌性,站到了那個他覬覦很久的大木盆前面:「我們一起洗澡?」
  在這種情況下,一般來說應該回一句嬌羞的「誰……誰要和你一起洗」,然後再被大貓扛起來丟進木盆裡面才叫做情趣。不過,作為暗自想被大貓撲倒或者撲倒大貓的深度奼女,齊昕的回答只有一個字——「好」。
  毫不忸怩的回答讓帕德鬆了口氣:自從上次他拒絕自家雌性之後,心底總有些不安,擔心阿昕心裡對他有疙瘩有想法,不願意和他交配。而現在,他才能夠真正確定,經過那一次冷戰,他們的感情確實變得更好了,彼此也更親密、更信賴。
  雖然木盆確實很大,但坐兩個成年人完全是不現實的。
  齊昕微微含著胸,背對著帕德坐在了木盆裡,溫熱的水因為她的動作發出了輕輕的聲音,微微地溢出了盆外。她很想裝作若無其事,坦蕩蕩地洗澡,心裡還不斷安慰自己——除了最後一壘,前三壘都已經上過無數次了,還矯情什麼?但是,事到臨頭,她依然害羞得幾乎要抬不起頭來,渾身都因為身後的兩道目光而發紅髮燙。
  帕德蹲在木盆外,有些貪婪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線條優美的軀體。因為旅行中大量曬太陽的關係,本來潔白細膩的皮膚變成了淺淺的麥色,卻讓他覺得更加健康誘人。兩片隆起的蝴蝶骨隨著動作輕輕地拱動,中間那道淺淺的溝壑一直延伸到水底下形狀漂亮且緊繃的兩座山丘中間。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勾勒著蝴蝶骨、脊椎的線條,感受著這具漂亮的身體在他的手指下有些緊張地顫動著。然後,他將自家雌性摟進懷裡,皮膚緊緊地貼在一起,低啞著聲音:「阿昕,我幫你洗。」
  水聲時不時地響起來,一雙大掌細細地在身上撫摸著。雖然掌心有些粗糙,但每一次移動似乎都能點燃隱秘的火焰。齊昕微微地揚起頭,吻著帕德的臉。他身上有已經不明顯的水的氣息,但也有淺淺的汗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她聞見的大貓的氣味,總是並不純粹,但卻總是讓她沉醉其中。
  帕德並不滿足她的親吻,轉過頭就堵住了她的嘴唇。他舔咬著她的唇瓣,就像品嚐一樣把她的嘴唇咬得微微有些發麻,然後吸吮著她口中的津液。他的舌頭沒有遭遇任何抵抗,就橫掃了她的嘴裡,纏繞著她的舌頭一起舞動、追逐、糾纏。
  在這樣潮熱的夏夜裡,他們的熱情所升騰起來的溫度遠遠超過了空氣的熱度,就像要把兩個人從內到外都徹底點燃。也許等待得實在是太久了,也許兩個人都太期待這一天這一夜的到來,他們有些不知疲憊地互相探索著,掌握著對方的快樂,一起不斷地攀至高峰。
  「阿昕……我還想……」
  「不,一邊去……」
  「我還餓著呢。」
  「我已經飽了,很飽了!給我出去!出去!滾蛋……唔唔……」
  獸人和人類的體力差異什麼的,真是讓人忍不住掬一把辛酸淚哪!


  ☆、第一百二十三章 纏纏綿綿

  
  某只從來沒有開過葷的大貓的殺傷力實在太強了,就算後來沒有再勉強奔本壘,也一直磨磨蹭蹭、啃啃咬咬,一秒鐘都不願意安靜下來。齊昕剛開始還試著掙扎兩下,半嗔半怪地抱怨兩句,後來累得渾身酸痛,也顧不上他了,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早上醒過來之後,她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被碾了一遍,連轉個身都覺得酸麻,心裡翻來覆去念著帕德的名字,打定主意接下來幾天都不讓他碰。否則的話,如果他像昨天晚上那麼沒有自制力,她以後就再也別想爬起來了。
  因為翻身實在太艱難,齊昕好不容易才忍著全身的酸痛坐了起來,接著就聽見竹門發出吱呀的響聲。對外一向高冷的大貓跨進門之後,馬上就浮現出了一臉饜足的笑容,懷裡堆滿了熱騰騰的各種吃食。麂族部落的口味偏素食,和自家雌性的飲食習慣非常相似,他交換了不少食物來準備投喂。
  見齊昕醒了,大貓立刻獻寶似的把吃食在她面前擺了一地:「阿昕,餓了吧?想吃什麼?」淡藍色的眼睛閃閃發光,卻止不住地往下看——看見他昨晚製造出來的青青紫紫的吻痕之後,滿足地笑瞇了眼。
  齊昕哼了一聲,故意扭過臉,做出一付不想看到他的表情:「渾身都散了架,不想吃。」
  帕德早就預料到這一幕了,昨夜他鬧騰得有點過分,自家雌性不生氣才奇怪呢。不過,他也早就想好了解決辦法——伸展四肢,微微弓起腰,變成了獸形。毛茸茸的大貓優雅地邁著步子,繞著齊昕轉起了圈。它注視著自家雌性,就像盯緊了自己的獵物,無比專注,而又充滿了大貓們獨有的俾睨氣概。不過,隱藏在那雙眼睛中的,卻並不是森冷的殺意,而是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溫柔。
  繞了幾圈之後,大貓長長的尾巴翹了起來,有些漫不經心地在空中甩來甩去,然後試探著往齊昕身上戳了戳。
  這種拿尾巴尖尖戳人的行為,讓毛絨控加喵星人控的深度奼女心裡立刻萌出了血:簡直就是犯規有木有?!這麼會賣萌,她還怎麼作出「生氣」的表情?!快忍不住了腫麼破?!好想馬上伸出手去抓住那條長尾巴腫麼破?!
  戳,戳,戳。
  大貓鍥而不捨地撩撥著自家雌性,發現她正繃著臉努力忍耐之後,變本加厲地拿大腦袋蹭了過去。面對在懷裡蹭來蹭去的大貓,齊昕實在是忍不下去了,「嗷嗚」一聲摟緊了它的脖子,在它毛茸茸的大臉上親了又親。
  大貓享受著她的獻吻,尾巴非常熟稔地纏上了她的腰,然後時不時地舔舔她的臉、她的手臂,以及——
  然後,不出意外的,滿臉通紅的齊昕把那顆越來越無恥的大腦袋推開了:她的下限還沒有這麼低,太難接受了!就算是毛絨控加喵星人控,面對的又是自家的大貓,一時之間也很難突破那種心理上的恥度啊!!
  大貓很淡定地趴在她身邊,耳朵被她以發洩怒氣的名義揪來揪去也不生氣:「阿昕,你真的不餓嗎?這些食物快要涼了,涼了就不好吃了。」它並不是轉移話題,試圖讓自家雌性忘記剛才的事情,而是真真切切地關心她的身體。要知道,昨天它確實折騰了一整夜,可以想像她流失了多少體力。
  齊昕已經餓得前心貼後背了,終於把注意力轉向了食物。麂族部落做的素食看起來非常有特色,香噴噴的也很誘人。一小陶罐溫熱的蘑菇野菜鹹蛋粥,配上泡椒筍乾、野菜煎雞蛋,又營養又美味。
  在她享用美食的時候,大貓變成了人形,圍了條獸皮裙之後,也大口吃了起來。雖然沒有多少肉,但是鑒於昨天晚上他吃得很飽很愉快,這種小細節暫時可以忽略不計了。而且,看著自家雌性吃,比什麼肉都更下飯呢。
  兩人吃完東西,齊昕試著起身散步消食,腿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勁。她嘗試了好幾次都失敗了,忍不住又半嗔怪半撒嬌地捶打著帕德:「都怪你!!本來我還想趁著陽光不烈的時候,去部落裡轉一轉。他們這裡也有食用辣椒的傳統,正好可以多帶一點辣椒粉之類的……他們做的鹹蛋味道也很好,不知道有沒有人會做松花蛋……」
  帕德輕輕鬆鬆地將她抱了起來,仍然是抱小孩的單手抱姿勢:「走吧。」
  齊昕怔了怔,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紫痕跡,忍不住啃起了他的肩膀:「給我一塊薄披巾!」帶著這一身吻痕,她怎麼出去見人?就算都是陌生人,那些目光也夠讓人臉紅了好嗎?她臉皮薄,受不住啊!
  帕德從行李裡找了一塊薄薄的絲綢披巾,給自家雌性裹上。這麼熱的天氣,自家雌性還要折騰自己什麼的,他表示很不理解。不過,這種布料摸起來涼涼滑滑的,據說很透氣,穿起來也不熱,應該還好。當然,他並沒有提醒自家雌性,這種行為和掩耳盜鈴沒有區別。他的氣味都留在她身上了,濃厚得足夠傳出這個部落,嗅覺靈敏的獸人誰聞不出來呢?而且,兩人用這種姿勢出門,估計連雌性們都蒙不住吧。
  兩人走出了吊腳樓之後,果然迎來了各種意味深長的目光。
  齊昕裝作自己什麼都沒有注意到,指揮著大貓去逛麂族部落的晨間小集市。由於部落成員並不多,位置也比較偏僻,集市上只有每個家庭自己打的獵物,採集的野果、植物塊莖、野菜等。偶爾還有些手藝比較好的女性,做了衣服擺出來交換。她們裁剪的風格非常不同,有的前衛得不忍直視,有的保守得讓人懷疑是不是夏天的衣服。
  出於方便活動的考慮,齊昕挑挑揀揀,交換了幾條及膝的短褲和緊身的背心。至於長裙什麼的,雖然也有不錯的,但她覺得不適合穿,就放棄了。而且,行李裡還有絲綢呢。只要有空,她想做什麼裙子都行——比如說旗袍什麼的,比如說改良漢服什麼的。雖然這些對於縫紉技藝的要求非常高,但是不試試的話,她永遠都只能停留在做T恤和長褲、長裙的水平。
  帕德看著幾件「前衛」風格的「衣服」,臉色沒有任何變化,腦海裡卻浮想聯翩。已經開了竅的大貓,幾乎是秒懂了這些「衣服」的用途。很快,他對於接下來幾天的夜生活就有了豐富的安排。
  完全不知道大貓正在想什麼的齊昕繼續指揮著他往前走,根本沒有注意到大貓暗自記下了那幾個雌性的氣味,打算等她不注意的時候,就去把這些「衣服」都淘換到手。
  由於他們是麂族部落難得的客人,人們都很熱情,幾乎是買一贈一。齊昕和大貓稍微轉了轉,就收穫了一堆東西。大貓倒是無所謂,齊昕卻有些過意不去。當看到部落裡用獸形奔跑的幼崽時,她頓時又想起了投喂幼崽的大業,決定用食物回饋這些好心人的熱情。
  雖然她更喜歡喵星人幼崽,但眼睛濕漉漉像小鹿斑比似的麂族幼崽同樣每一隻都是小萌物。它們活潑輕靈地跳躍著,就像一隻隻可愛的小精靈,讓人萌得心都要化了。不過,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投喂幼崽顯然是不可能的任務。只能身體酸痛稍微緩解之後,再開始投喂大業了。
  當然,齊昕並沒有意識到,大貓會身體力行地掐斷她的投喂大業。她還興致勃勃地想了好多符合草食幼崽口味的點心,比如說野菜糰子、艾草糰子、粽子之類口味清香的食物,列出了需要準備的各種食材,讓大貓去交換。
  誰知道,大貓帶回了食材,也帶回了他看中的「前衛衣服」。
  當他把那些布條拿出來的時候,深度奼女的臉馬上燒得通紅,裝作完全不明白他想做什麼:「這些布條再撕碎一點,倒是正好可以拿來當抹布。」又不是海邊,穿什麼比基尼啊?而且,個別幾件比比基尼還暴露好不好?那幾條布能遮住什麼?
  大貓用手指勾著那幾塊布條,認真地回答:「你先穿上,我再撕。」衣服的功能、抹布的功能都充分利用,才不會浪費。
  「這根本不是衣服,我不會穿。」
  「……我給你穿。」
  「帕德,你住手!喂!根本不是這麼穿的好不好?」
  「你騙我,你會穿……哼,以前沒有穿給別人看過吧?以後只能穿給我看!」
  當然,大貓並沒有看多久,一雙眼睛就紅了,目光炙熱得就像能噴出火來似的。然後,「嘶拉」一聲響,布條就不負眾望地變成了抹布,完成了它的光榮使命。
  於是,在麂族部落休息的幾天裡,齊昕每天都是渾身酸痛著度過的。剛開葷的大貓什麼的,真是傷不起啊!!


  ☆、第一百二十四章 跨越山區

  
  鑒於在麂族部落過得非常愉快、非常滿足,帕德以需要充足的休息時間恢復體力為借口,不斷推遲著出發的日期。然而,齊昕好不容易通過休息恢復的「體力」,被他一折騰又是渾身酸軟。如此循環反覆,脾氣再好的人也忍不住發火了。於是,在齊昕一而再、再而三地強烈抗議之下,大貓不得不打消了繼續呆在這裡享受蜜月生活的計劃。
  告別了熱情帶路的麂族部落獸人,齊昕繃著臉走進了茂密的樹林裡。她身後,帕德頗有些依依不捨地看了一眼早就被起伏的山丘掩蓋的麂族部落,腳步輕盈地跟了上來:「阿昕,別逞強,我背你。」
  齊昕不理他,努力地挪動著仍然軟綿綿的雙腳。也許是被折騰得習慣了,她覺得自己的體力似乎漸漸能跟得上大貓的毫無節制了。這不——昨天晚上他們翻滾了一夜,今天早上她依然堅持不懈地爬了起來,徹底擊破了大貓想繼續推遲出發的不良企圖。
  不過,某人難道就沒有想過嗎?每天晚上都親密運動什麼的,毫無疑問增加了揣包子的可能性。就算再怎麼不容易懷孕,在這麼密集的運動下,也有可能不知不覺地中獎。呵呵,某人不是不喜歡幼崽嗎?最好這次就能造人成功,然後她就有了充足的借口拒絕親熱。小傢伙出生後,還能和小傢伙每天親親密密,讓他吃醋吃到天天酸氣四溢!哼!
  帕德當然想不到她正在盤算些什麼,時不時地就問她需不需要休息,又從路邊拔野花野草來討她的歡心。
  不得不說,要是沒有進入夜間模式,大貓還是很不錯的。本來很傲嬌的傢伙,為了盡快讓自家雌性消氣,努力地學習起了記憶中沃夫的各種「忠犬」舉動。本來並不那麼細心體貼的傢伙,在這段日子裡也變了不少——讓齊昕不禁產生了一種錯覺,他想要對一個人好的時候,整個世界都似乎能捧過來獻給她。
  當然,鑒於之前他的屢教不改,她並不想那麼快原諒他。晾一晾什麼的,說不定能讓這傢伙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做出更深刻的反省。撲倒與被撲倒確實是件有利於水乳交融、夫婦和諧的好事,但是過猶不及——某人尤其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不管大貓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在經歷了幾天的冷戰之後,他在行動上做出了退讓,答應自家雌性「不能沒有節制,不能天天折騰」。他的態度非常誠懇,齊昕暫時放過了他,做出了隔兩天做運動的約定。至於什麼時候再縮短時間,那就要看某只大貓的表現了。
  於是,兩人繼續順順利利地橫越東部山區。磨練狩獵技能的繼續磨練技能,對著自家雌性越來越柔韌的腰肢暗地裡放綠光的繼續放綠光。不過,雖然旅程非常順利,但在深山裡轉悠的他們仍然需要及時補充物資,並且適當進行休整。
  沒有多久,帕德就嗅見了一群獸人的氣味,很快順著氣味找到了山區深處的部落。這個部落的所在地,位於喀斯特地貌區域的石林當中。奇異而又美妙的景觀讓齊昕充滿了興趣,恨不得手裡能有一個相機,好將這些景色都照下來,便於永久保存或者帶給親人朋友們一起看。
  「我們多留幾天?」帕德提議。
  齊昕瞇著眼睛瞟了他一眼:「別忘了我們的約定。」某人提出這個建議,絕對心懷不軌。
  「我只是覺得,你好像很喜歡這裡。」大貓回答,做出了「你想多了」的高冷表情。
  儘管他這種表情齊昕已經很習慣了,但他曾經的所作所為比什麼高貴冷艷的表情都更有說服力,她當然不會輕易相信。不過,如果能在這裡多留幾天,就能看到更多大自然鬼斧神工雕琢出的美景,當然不能更棒。
  「你喜歡這些石頭?」已經習慣獸人世界各種美景的帕德很難理解齊昕對這些美妙景致的沉醉。她甚至能夠為了看一場日出,一晚上不睡;或者對著雲霧瀰漫的山谷溝壑發半天呆。當然,大貓覺得這是個好現象,至少現在她不會滿腦子都想著找那個從未謀面的同鄉,對獸人世界也有了更深的眷戀之情。
  「你不覺得它們能形成現在的樣子,是件很奇妙的事?用祭司的話來說,就是神跡無處不在。」神龍創造的這個世界雖然並不完美,但是保留了很多在齊昕的世界已經失去的東西。比如原始的大自然,對周圍一切充滿敬畏的人類等等。雖然很多事她都已經聽說過或者學習過,但畢竟從未親身經歷。旅行帶給她的感觸和震撼,遠比她想像中更多。
  帕德瞇起眼睛,望著周圍屹立的石林:「你說得對。不過,最偉大的神跡就是我們能夠跨越生和死,跨越不同的世界相遇。」
  他的聲音非常低,但說得很認真,觸動了齊昕的心:不錯,他們能夠相遇,簡直就是以前的她完全不可想像的事。她死而復生,從無數個平行世界裡來到了這裡,然後遇見了這隻大貓,確實是神龍創造的最偉大的奇跡。想到這裡,她的心也柔軟了很多,之前積累的那些鬱悶之氣好像瞬間就消散了不少。
  帕德微微勾起嘴角,牽住自家雌性的手,循著氣味往前走。
  「附近是什麼部落?」
  「蛇族……蟒蛇族。」
  齊昕對滑溜溜的部族並沒有偏好,稍微有點失望。不過,作為見識廣博的深度奼女,她自然不會害怕蛇蟲鼠蟻之類的部族,只是覺得它們沒有萌點而已。當然,這世界上肯定有深愛這種類型獸人的女性,只不過比例比較低罷了。
  「客人!」
  「有客人!!」
  十幾個拿著骨長矛的獸人敏捷地從石林頂上跳了下來。他們都剃著平頭,膚色非常淺,黃色的眼睛裡都是豎立的瞳孔,透著一種格外冷森的意味。但是,他們的目光中沒有任何惡意,反而充滿了好奇心。
  「嘿,我們已經有兩三年沒有來客人了吧?」
  「對啊,這次一來就是兩對夫婦,嘖嘖。」
  「你們也是要去雷電城區域探親嗎?」
  「這小子也是頂級猛獸部族,味道和花豹族有點像,又好像有點不同。」
  自稱東部山區蟒蛇部落的獸人們對久違的客人十分熱情。齊昕簡直都有點懷疑他們是不是冷血動物了——他們甚至還想幫帕德背行李,卻被高冷的大貓毫不留情地拒絕了——當然,這可能是因為他們對行李中的物品很感興趣的緣故。
  獸人們七嘴八舌地說著話,介紹著他們的部族、特產以及前兩天剛來的兩位客人。齊昕還沒有開口,他們就主動地把自家的各種信息都說了:包括他們部族有三百三十四個獸人,不到一百位雌性,將近兩百個幼崽。他們部落的雌性最缺的就是做衣服的布料,他們獸人最需要的就是武器……等等之類的事。
  齊昕有些慶幸,他們離開麂族部落的時候還交換了一些棉布布料。這些布料並不多,她本來打算用來做貼身的衣物,現在還剩下不少。如果這裡的女性們急需布料,她並不介意與她們交換食物、特產之類的東西。
  蟒蛇部落隱藏在石林深處的大石洞裡。喀斯特地貌地區經常會出現溶洞,雖然地貌罕見,而且也很容易隱蔽,卻往往十分潮濕,並不適合居住。蟒蛇部落所在的石洞,是他們自己挖的,地勢比較高,也很乾燥。不過,為了安全考慮,他們同時也挖通了好幾個溶洞。這些溶洞裡面四通八達,還有不知道通向什麼地方的暗河。萬一的時候,他們的族人就能夠通過這些溶洞即時逃跑。
  聽了這些秘密之後,齊昕覺得他們實在太容易輕信別人了,居然把這麼重要的事情都告訴了素未謀面的陌生人,萬一真的惹來壞人怎麼辦?
  帕德微微笑了起來:「蛇族並不好惹。雖然蟒蛇族沒有毒液,但以他們束縛獵物的力量,就算和熊族鬥起來也不容易落在下風。咱們就兩個人,他們根本用不著防備什麼。」
  齊昕鬆了口氣:「我差點忘了它們的原形。」雖然早就知道獸人世界對於頂級猛獸部族的劃分,但她是毛絨控,所以對於那些沒有毛皮的凶殘部族並沒有記得太清楚。蟒蛇、森蚺作為蛇族體型最大的兩種巨蛇,不管是在她的故鄉還是在獸人世界,都算得上是橫行無忌的。
  這個時候,他們已經來到了蟒蛇部落的石洞前。
  蟒蛇族獸人們站在洞口,高興地吆喝:「有客人了!!」
  「又有客人?!」
  「我嗅見了雌性的味道!!」
  隨著鬧哄哄的聲音響起,帕德和齊昕受到了慘無人道的圍觀。一群人和蛇就像泉水一樣湧了出來——看著滿地的大蛇小蛇,齊昕覺得,自己似乎在某段很長的時間裡,都無法正視「蛇」這種生物了。雖然她對蛇沒有恐懼感,但是一條蛇和一群蛇所帶來的壓力完全不同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 旅途巧遇

  
  「這是棉布。」在上百道亮晶晶的目光裡,壓力略有些大的齊昕從行李中翻出一卷白色的布,「因為事先沒有想過要和人交換,所以並沒有帶多少。不過,做幾條短裙肯定是沒有問題的。你們……如果想要的話,可以拿辣椒粉、酸菜以及特殊調料之類的來和我換。」
  一群老老少少的女性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個看起來地位相當於族長夫人的中年女性開了口:「棉布對於我們部落來說,是非常稀有的東西。你所說的那些調料、酸菜之類的,交換多少都行。我們待會兒就把東西拿來給你,怎麼樣?」
  齊昕並不想佔她們的便宜:「我們只會在這裡停留一兩天,就要接著旅行。酸菜和特殊調料我只想先嘗嘗看,就算要帶也帶不了多少。你們看著給就好,別浪費了。」
  蟒蛇族的族長夫人搖了搖頭:「只不過是些酸菜、調料,你們倆能吃多少?才交換那麼一點東西,我們也不好意思啊。不如這樣吧,如果你很喜歡我們部落做的酸菜、調製的調料,我們把製作方法告訴你,怎麼樣?」
  「那就太好了!謝謝!」齊昕笑了起來。跟著西瑪學習研究廚藝到現在,雖然也學會了製作醃菜、酸菜的方法,但總覺得與她記憶中的味道有些微妙的差異。聽到蟒蛇族獸人說部落的特產之一是酸菜之後,她就高興壞了。不論他們的酸菜口味怎麼樣,製作材料又是什麼,能學到任何一種新的華夏菜系製作技藝都是彌足珍貴的。
  雙方達成了一致之後,高高興興地交換了彼此最需要的東西。
  齊昕打開裝酸菜的陶罐,嗅了嗅味道,滿足地笑了起來。決定了,晚飯就做酸菜燉肉。自從他們開始旅行之後,自家大貓就沒有再嘗過酸菜的獨特味道了。酸酸辣辣的感覺不能更開胃,蟒蛇族還提供了泡椒呢。
  想做就做,深度奼女開心地哼著歌準備晚飯。先把主食做了,等帕德帶著清理乾淨的獵物回來,就可以做菜了。
  就在這個時候,她感覺到似乎有人正在注視著她,和蟒蛇部落族人們好奇心十足的視線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她抬起頭看過去,發現是一對穿著打扮都有些與眾不同的年輕獸人夫婦。他們剛從山洞外進來,或許是發現她也是個外來人,所以格外多看了她幾眼。
  那個獸人打量著她,嘴角微微一挑,然後就轉開了視線。而那位女性則深深地看了她好幾眼,一直面無表情,彷彿對她產生了一點興趣,卻壓抑著並沒有表現出來。
  自從齊昕來到獸人世界之後,遇到過各種各樣性格的女性。這種看起來高冷實際上彆扭的姑娘也曾經見過,所以並不覺得奇怪。畢竟,他們不過是彼此旅行中遇到的陌生人,並不需要付出多大的熱情與對方相處。
  帕德背著短腳羊、提著魚回來之後,也不著痕跡地看了看那對夫婦。阿昕來獸人世界的時間畢竟太短了,並不知道獸人帶著雌性出門遠行有多難得。這個世界裡充滿了危險,就算是頂級猛獸部族的獸人強者,也不敢拍著胸脯保證自己一定能保護好自家柔弱的雌性。如果不是阿昕身體很好,又有了一些生存技能的基礎,他也不會輕易妥協。
  換句話來說,能在漫漫的旅行當中遇見另外一對年輕獸人夫婦的概率,實在是低得可以忽略不計。也難怪,蟒蛇部落的獸人們都會覺得稀奇了——兩對年輕夫婦一前一後到達這個偏僻的部落,實在是太巧合了。
  齊昕把肉類該烤的烤,該燉的燉,一邊注意著火候,一邊問:「是什麼族?」她其實也很好奇。畢竟從她的經歷來看,會冒著未知的危險選擇遠途旅行的女性實在是太少了。每個部落也未必能出一個呢。
  「灰狼族。」帕德說。正好是他最討厭的那個種族。不過,眼前這個灰狼族的獸人並不算太強大,居然敢獨自帶著雌性遠途旅行,真不知道是真人不露相,還是太過自不量力。當然,不管是什麼,都和他們倆沒有關係。
  「聽說他們本來就是雷電城區域的人,後來移居到了風雨城區域。這次是打算回部落探親,好像越過這片東部山區就到了。」旁邊嗅著肉香味不知不覺就坐近了的蟒蛇部落少年接過話,滔滔不絕,「我覺得他們肯定對東部山區很瞭解,不然怎麼敢獨自跨越山區呢?族長也說,說不定他們會有東部山區的詳細地圖。如果我們也能擁有地圖,以後外出去其他部落交換東西就會更方便了。」
  「嗯,這麼說起來,我們也應該去問一問。畢竟,這片山區實在是太陌生了。」齊昕想了想,「你們部落在這片山區待了很久吧?為什麼不自己畫張地圖呢?」
  「我們剛學會看地圖……根本不會畫……」少年搔了搔腦袋,「能看懂就不錯了,會畫地圖的人,除了神殿的年輕祭司,應該沒幾個……唉,我們部落的老祭司都上百歲了,之前也根本不知道地圖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
  想到自己那幅越補越完善的獸人世界地圖,齊昕突然覺得,之前有些過於看輕了它的寶貴程度。這畢竟是個部落為主的原始社會——別說原始社會了,就算是封建社會,能看懂地圖、繪製地圖的人也沒有多少。無論是深山莊園的長輩,還是神殿中的若恩和雅利,都是或旅行經驗豐富、或受過良好教育的人。他們當然能看懂、繪製地圖,但是對於偏僻山區的蟒蛇族部落來說,能學會看地圖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在沒有地圖之前,獸人們旅行或者前往神殿,大概都是憑著過人的視覺、嗅覺,以及口耳相傳的經驗與記憶。而女性基本不出門,就算懂得繪製地圖,也根本做不出來。這樣說的話,第一個繪製出地圖的人實在是很偉大。
  「帕德,待會兒我去問一問,他們有沒有東部山區的詳細地圖。」有了地圖之後,會加深對這片陌生山區的瞭解,也能及時避開一些危險,更快地找到適合休整的部落。
  帕德雖然也會看地圖,但其實並不認為地圖會比部落的經驗、消息更重要。但既然自家雌性感興趣,他也無所謂:「嗯。」
  吃過晚飯,用酸菜燉肉招待了蟒蛇族少年之後,齊昕就帶著幾塊烤肉去拜訪了那對灰狼族的夫婦。蟒蛇族少年對地圖也很好奇,緊緊地跟在她身後,恨不得豎著耳朵把他們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好。」齊昕對著高冷的妹子露出了笑容,把烤肉遞給她,「如果不介意的話,嘗嘗我做的烤肉吧?」
  那位姑娘看了自家獸人一眼,得到肯定的回應之後,這才接過烤肉,淡淡地說:「謝謝。」
  「我聽說,你們打算回雷電城區域探親?那麼……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這片山區的詳細地圖?」齊昕很爽快直接地說明了來意,「我們是第一次跨越東部山區,很想要一份詳細的地圖——如果你們願意的話,我們可以用石幣來交換。只要讓我們看一晚上就好了,我們照著抄一份再還給你們。」
  那位姑娘沒有說話,又看了自家獸人一眼。灰狼族獸人呵呵地笑了起來:「只不過是一份地圖而已,用不著拿石幣交換。要不是我們明天早上就要出發,給你們多看幾天也無所謂。」說著,他就從懷裡拿出了一份羊皮卷。
  「謝謝。」齊昕非常驚喜,「我保證,明天一大早就還給你們。」
  成功地拿回地圖之後,齊昕立刻用木炭筆謄抄在了嶄新的羊皮捲上。這份地圖確實比她的大地圖更加詳細,不但畫出了東部山區的地形、部落分佈等等,還標注了一些比較危險的地區:比如猛獸出沒較多的地區、瘴毒比較嚴重的地區等等,確實很有參考價值。
  蟒蛇族少年滿臉羨慕地看著她繪製,忍不住偷偷瞧了好幾眼:「我也想借地圖看看,可以用烤肉和他們交換嗎?」
  「我新抄的地圖可以給你看。」齊昕瞥了瞥他,「如果你需要的話,我這裡還有更多地圖。」
  少年瞪圓了眼睛,激動得話都有些不會說了:「我……我需要!!我想去旅行歷練!想去別的城池區域走一走!!我……我太需要地圖了!!」
  地圖這種旅行工具,就應該普及才對。越普及,它才會越來越詳細,越來越完善。遲早有一天,獸人世界無數個部落,才會在地圖上顯現出來,給大家的生活帶來最大的便利。齊昕微笑著想:她並不介意為地圖的普及貢獻一份微薄的力量。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再三偶遇

  
  自從獲取了地圖之後,橫跨東部山區就變得更加容易了。齊昕和帕德當然並不畏懼那些崎嶇的山地——對於雪山之王而言,再起伏不平的山地、再孤仞的懸崖,都像普通的平地一樣,跳上跳下沒有任何危險性。他們只需要考慮避開那些瘴氣格外嚴重的地方,猛獸出沒得較多的地方就足夠了。
  過了幾天之後,兩人再度到達山區中的某個偏僻的獼猴部落進行休整。
  踏進這個部落的時候,帕德微微瞇起眼睛,嗅了嗅味道:嘖,又是那個討厭的氣味。遇到一次還可以稱得上是「巧合」,遇到兩次就應該算得上是「神跡」了。他剛想提醒自家雌性幾句,齊昕眨了眨眼睛:「帕德,你看前面!」如果她沒有看錯,是那對給他們臨摹地圖的灰狼族夫婦!簡直是太有緣了,居然在獼猴部落也能遇到!
  「兩位好,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們。」灰狼族的獸人也發現了他們,微笑著揮了揮手。那個高冷的姑娘只是淡淡地看了看,就像是沒認出他們似的,又移開了目光。
  「你們好。」齊昕也笑著打了招呼。這種時刻是沒有辦法寄希望於大貓的,只能讓她這個本來不擅長人際交往的深度奼女硬著頭皮頂上了。因為對於看不順眼的種族,大貓比平時還要傲慢,也懶得浪費時間與他們交際。
  「你們的速度可真夠快的。」灰狼族獸人笑著說,「我們也才剛來到這個部落不久,正在找房子借宿呢。」
  「我們在蟒蛇族部落並沒有待太久。」齊昕回答,「而且你們的地圖幫了我們很多忙。已經快要天黑了,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明天見吧。」他們也需要找地方借宿,但是她就像沒有發覺灰狼族獸人的言下之意似的,轉移了話題。無論是她還是渾身正在散發著冷氣的大貓,都不習慣和陌生人一起住。或許對於大貓來說,眼前這個灰狼族獸人還需要加上「討厭的人」作為註釋。
  灰狼族獸人點點頭,牽著自家雌性離開了:「明天見。」
  帕德挑起眉,看著他的背影和那個雌性有些僵硬的動作,直覺這對年輕獸人夫婦有些怪異。不過,別人家的事情,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他也懶得去理會。只要這個灰狼族獸人沒有打什麼奇怪的主意,他完全可以忽略掉他們。
  獼猴部落和蟒蛇部落一樣,一年到頭難得迎來幾位客人。就算是那些不畏艱險的商隊,也不會自找苦吃跑到深山裡來交換東西。他們想要的物品,只能通過附近的部落交換,或者專門派出獸人去罕爾草原。所以,當齊昕拿出幾枚石幣之後,獼猴族獸人就十分熱情地騰出了一座吊腳樓,並且把一堆野果野菜都送了過來。
  晚上,大貓又啃了自家雌性一遍又一遍,這才心滿意足地把她摟進了懷裡。齊昕嫌棄他體溫太高,在悶熱的夏夜裡尤其像個小火爐似的。不過,因為全身酸軟實在動彈不得,她就算再嫌棄也只能汗津津地躺在他的臂彎裡。
  「離那兩個人遠一點。」帕德在昏昏欲睡的自家雌性額頭上親了親,低聲叮囑,「別去搭理他們。」不管那個灰狼族獸人有什麼打算,只要離得遠遠的,就不可能算計到他們頭上。不過,他們的行李裡並沒有什麼貴重的東西。這個獸人真的圖謀不軌的話,到底是想圖謀些什麼?
  「能在這裡遇到,是因為地圖的原因吧?」齊昕勉強打起精神。用一點烤肉就交換了一張有用的地圖,她總覺得欠了人家一些人情,還想明天做些美味的點心給那個高冷姑娘呢。不過,看她今天的反應,似乎早就已經忘記了他們。
  帕德想了想:「也許是吧。」他最好找個時間,把那張地圖拿出來給獼猴族部落的人看看。都是出門在外,帶著雌性遠途旅行,他本來不應該懷疑什麼。畢竟在獸人世界裡,旅途中相互幫助、結成旅伴,甚至成為生死兄弟才是常態。但是,每次看到那個灰狼族獸人的時候,他心裡總是會升起一種排斥感。他相信自己的直覺,更不希望因為自己的疏忽而出什麼意外,只能比平時更加警惕一些了。
  第二天,齊昕和帕德一起出去交換了糧食,就回到了吊腳樓裡。接著,帕德就和一群獼猴族獸人結伴出去狩獵了——順便帶上地圖給他們看看。他畢竟是肉食部族,每一頓都不能缺少大量的肉。而且,他們身上帶的石幣並不多,更多的物資需要以物易物進行交換。
  另一邊,齊昕做了幾樣酸酸甜甜的野果餡點心之後,把它們都整整齊齊地放在了小籐籃裡面。她想報答灰狼族夫婦的人情,又覺得帕德的警惕也很有道理,所以打算讓別人替自己把點心送過去。剛打開半支起的窗戶,她就看見幾隻小獼猴正懸掛在屋簷上,探頭探腦地往裡面看。
  它們或許是好奇,或許是聞見了點心的味道,正在試圖看清楚房間裡到底都有什麼好吃的。齊昕突然推開窗戶,把它們嚇了一跳,都瞪圓了琥珀色的眼睛,有些害羞地吱吱叫了起來,瞬間一哄而散。
  「等一等!」齊昕哭笑不得。她還以為小猴子們膽子都大得很,畢竟在故鄉的時候,總是能看見旅遊的人被猴子「搶劫」的新聞。沒想到,這群小猴子卻比想像中更加羞怯。
  「我做了好吃的點心,你們想嘗嘗嗎?」
  「你們聞一聞,多香的味道呀。真的不想嘗一嘗嗎?」
  幾顆小腦袋從屋簷上探下來,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齊昕一邊吐槽自己現在真像誘拐小朋友的怪阿姨,一邊把小籐籃打開:「下來吧,每個人都有份。」
  小傢伙們靈敏地跳進了窗戶裡,大些的變成了人形,小些的仍然是獸形,都蹲在地上眼巴巴地望著這個看起來非常友善的雌性。齊昕給每個人都分發了點心:「今天做得有點少,明天我多做一些,你們可以多叫些朋友過來一起吃。而且,我想請你們幫一個小忙,可以嗎?」
  小傢伙們不說話,只顧著三口兩口把點心都吃了,不過都很給面子地點了點頭。
  「昨天你們部落裡應該還來了一對陌生的夫婦。你們能把這籃子點心帶給那個雌性嗎?就說是我送的,謝謝他們的地圖。」
  小傢伙們嘰嘰喳喳地說了一會兒,好像終於弄明白了灰狼族夫婦究竟住在哪裡。年紀看起來最大的一隻幼崽上前提起籃子:「我們一定會送到,你放心。」他沒有再變成獸形,而是小心翼翼地提著籃子推門走了出去,後頭跟著一連串蹦蹦跳跳的小傢伙。
  齊昕看他們走遠,招了招手,心裡總算完全放下了灰狼族夫婦的事。
  不過,她放下了,並不意味著別人也會放下。沒過多久,那個高冷姑娘就跟在小猴子們身後,來到了吊腳樓裡。
  「是你?」齊昕有些驚訝,把她和小猴子們都放了進來。畢竟,面前只是一個姑娘,武力值或許還不如她高呢,也沒有必要提防到拒絕見她的地步。
  「我來謝謝你的點心。」那姑娘說。她雖然是特地過來致謝,但或許因為很少和人交際的緣故,獸人語說得並不熟練,顯得有些乾巴巴的,而且很缺乏感情。
  齊昕笑了笑:「沒事,禮尚往來嘛。我們能在這裡遇到,確實也很有緣分不是嗎?說不定,下次我們還會在哪裡遇見呢。」
  那姑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聲說:「嗯……確實說不定……」她的聲音實在是太小了,小猴子們又在旁邊吱吱呀呀地叫喚著,齊昕並沒有聽清楚。不過,當她疑惑地看過去的時候,她卻並沒有解釋的意思,轉身就走:「再見。」
  「再見。」齊昕皺起眉。連她都覺得,這姑娘的行為有些怪異了……難道是以前看多了懸疑片的緣故?這麼回想起來,這姑娘和她的獸人之間的相處模式還真有點奇怪。簡直就像是沒有經過獸人的允許,她就什麼都不能做一樣。不過,這世上夫婦之間的相處方式有無數種,說不定他們倆就喜歡這樣相處呢?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事,這姑娘怎麼可能不向別人求救?畢竟,那個灰狼族獸人現在並不在。
  中午帕德回來之後,齊昕把自己的疑惑說給他聽。帕德比她想得更多,但因為沒有證據,也沒有辦法做什麼。他只是默默地做了更多的箭和鋒利的骨匕首,給自家雌性隨時帶上:「接下來的旅程,你別離開我身邊。」
  齊昕點了點頭:「你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自己。」
  在獼猴族部落住了兩天之後,帕德和齊昕就悄悄地與獼猴族族長告別,連夜離開了部落。按理說,灰狼族夫婦應該並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離開的,更不知道他們會走哪條路線。但是,他們緊急趕路好幾天,再一次遇到部落停下來休整的時候,卻又一次遇見了他們。
  第一次相遇是巧合,第二次相遇是神跡。
  第三次相遇呢?
  那就一定是有人刻意追蹤他們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落入陷阱

  
  帕德和齊昕停下腳步,靜靜地望著十幾米外的灰狼族夫婦。他們的動作看起來很自然,實際上卻充滿了警惕。帕德半擋在齊昕面前,渾身都蓄滿了力量,隨時都能夠出手攻擊。而齊昕也悄悄握住了一柄鋒利的骨匕首,當作防身使用。
  「呵呵,真沒想到,咱們竟然又見面了!」灰狼族獸人露出略有些誇張的笑容,張開雙臂,「簡直是太巧合了,不是嗎?!」他看起來就像是遇到了一個許久不見的老朋友,臉上充滿了真摯的喜悅。然而,看在帕德和齊昕眼裡,卻無比虛假。他身後的姑娘則一動不動,一如既往地冷淡,彷彿又一次忘了他們。
  帕德懶得再假裝下去,冷笑起來:「是啊,這可真巧。不管我們去哪裡,你們都會出現。巧得簡直讓人難以置信,不是嗎?說吧,你們到底想幹什麼?除了你之外,還有些什麼人鬼鬼祟祟地跟著我們?」
  聽了他的話之後,灰狼族獸人顯得既驚訝又困惑:「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覺得,你好像想得有點太多了。我們不過是在旅途中偶然遇見幾次而已,我怎麼可能會對你們產生什麼惡意呢?本來,我還想和你們結成旅伴,一起走完剩下的路呢。」
  「嘖。」大貓抬了抬下頜,毫不掩飾他的輕蔑與傲慢,「就憑你的實力,怎麼可能跟得上我的速度?要不是有人偷偷地跟在我們後面,幫你們指路,你們怎麼可能比我們早一步到這個部落?」
  他的諷刺和蔑視讓灰狼族獸人終於收起了笑容,黑了臉:「果然脾氣差得讓人很想把你大卸八塊。」
  「果然?」帕德注意到他話中的破綻,瞇起眼睛,「呵,你是從誰那裡打聽到我的?」
  「這並不重要。」灰狼族獸人回答,「天色已經不早了,你們不想進部落裡休息一夜嗎?有什麼事,咱們明天早上再慢慢說也不遲嘛。你看,你家的雌性都累得臉色蒼白了,不覺得很心疼嗎?」
  他語氣中的輕佻讓齊昕覺得很不舒服。她掃了一眼約莫百米之外的寂靜部落,皺起眉頭。因為夜幕已經降臨的關係,她只能依稀看見部落裡那些吊腳樓的輪廓。雖說有些樓裡隱約能看見火光,但這個部落仍然顯得黑洞洞的,充滿了危險。就像裡面正隱藏著什麼蠢蠢欲動的兇惡猛獸似的,讓人不禁望而生畏。
  以帕德的夜視能力、出眾的聽覺,當然知道這個部落並不像看起來那麼平靜。原本應該住在這裡的大靈貓族雖然留下了濃厚的氣味,但很顯然他們的部落已經被什麼人霸佔了。在黑暗當中,至少藏著三四十個不同部族的獸人。這些人的呼吸悠長,幾乎都在同樣的頻率上,不仔細注意的話,很容易被其他聲音掩蓋過去。不過,不管這群躲在暗夜中覬覦他們的傢伙正在打什麼主意,他都不打算如他們所願。
  齊昕感覺到了帕德渾身氣勢的變化,將自己藏在了他高大結實的身軀後面。以她現在的武力值,只能先示弱,讓敵人放鬆警惕之後,才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或者,她乾脆把那個高冷姑娘當成對手?用她來脅迫敵人?
  「我們沒有興趣留在這裡。」帕德說,「不過,看起來你們也不打算讓我們走?」
  「你說得沒錯。」灰狼族獸人大笑,「好不容易才在這裡堵住你們,前前後後費了大半個月的時間,怎麼能讓你們就這麼跑掉呢?噢,不,不,也許你可以滾,但是那個雌性必須留下來。要知道,我們的雌性……實在是太少了。」他舔了舔嘴唇,就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看向齊昕的時候,目光裡充滿了令人噁心的粘膩感。
  這種充滿貪婪和慾望的淫邪目光,讓齊昕想起了那個恐怖的夜晚——那個專門劫掠女性的犯罪團伙。帕德當然也不會忘記當初那三頭逃跑的獅子,面無表情地看向灰狼族獸人,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怎麼樣?你要不要好好想一想?要知道,你只有一個人,我們有好幾十個呢。就算你再怎麼強大,也不可能把我們都殺光。還不如把你的雌性送給我們——我們自然會好好考慮考慮,要不要放你一條生路。」灰狼族獸人哈哈大笑起來。
  就在他仰頭大笑的時候,帕德就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一腳就踹向了他的胸膛。灰狼族獸人只來得及慘叫一聲,就被遠遠地踢了出去。幾乎是同時,躲藏在靈貓族部落裡的獸人傾巢而出,目標都是帕德!
  帕德絲毫不畏懼,手持匕首,上下翻飛,攻擊的速度快得驚人。雖然這群人裡頭也有頂級猛獸部族的獸人,但是任何一個真正的強者都不會自甘墮落淪為罪犯。這些獸人之所以要搶劫雌性,正是因為他們的實力太差或者性格太差,不能通過神殿的試煉,也沒有辦法參加雌雄大會的緣故。所以,就算他們幾十個人一起攻擊,一點也不懂得團隊配合,一時之間居然根本拿帕德沒有辦法。
  齊昕在戰鬥開始的那一剎那,就轉身跑開了。她必須留在帕德視野可見的地方,又要離他們的戰場足夠遠,而且保證自己的安全。所以,她早就看好了靈貓族部落的圍牆角落,往陰影裡一蹲,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那三頭獅子成了你們的首領?呵!他們還真會享受,把你們踢出來遭罪受死,自己躲起來吃吃喝喝、隨便玩弄雌性。」大貓一邊戰鬥,一邊惡意地開著嘲諷,「他們沒有告訴你們我的實力嗎?就你們這種玩意兒,也只配來送死而已。」
  也許是這個團伙成立並沒有多久,三頭獅子還沒有徹底收服他們。這些獸人聽了他的話,見識了他的凶殘之後,果然很快就動搖了。不過,這個時候,那個被他一腳踢飛的灰狼族獸人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惡狠狠地抹了一把嘴邊的血:「別聽他胡說八道!首領們正在趕過來的路上!支撐到首領們來了,把這個混蛋幹掉,我們就可以享用他的雌性了!首領已經答應了,這個雌性屬於我們所有人!!到時候我們想怎麼幹,就能怎麼幹!!」
  他的幾句話,讓獸人們又燃起了戰意,卻讓帕德差點失去了理智。他殺氣騰騰地衝向那個灰狼族獸人,渾身彷彿都散發著具象化的黑氣,嚇得那個傢伙跌跌撞撞地連忙轉身就跑。正在降低存在感的齊昕發現那傢伙惡狠狠地看了她一眼,逕直往她所在的方向衝了過來,心裡暗罵了一聲「禽獸不如」,馬上拔腿就跑。
  看來,她實在太高估這些混蛋了!沒想到連獸人之間的戰鬥,他們也要牽連上女性,簡直毫無道德感可言!她咬了咬牙,忽然發現那個高冷姑娘離她並不遠,於是果斷地撲了過去,拿著骨匕首挾持了她:「別過來!不然,不然我殺了她!!」
  高冷姑娘絲毫不掙扎,任她拽著她,用骨匕首對準她的喉嚨。齊昕一邊警惕她反抗,一邊作出氣勢洶洶之狀:「給我滾開!!」
  灰狼族獸人被帕德追得抱頭鼠竄,已經顧不上她們了,只能匆匆翻進了圍牆裡。帕德被那群獸人纏住了,並沒有再追上去,轉身繼續廝殺。
  齊昕鬆了口氣,情緒非常複雜地看向面前高冷的姑娘:「他真的是你的獸人嗎?肯定不是吧?你明明是受害者,怎麼會成了他們的幫兇?你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盯上了我們?在罕爾草原的時候?還是更早之前?在蟒蛇部落的時候,你們給我們的地圖是不是有問題?所以你們才能知道我們會選擇什麼路線,會在什麼部落裡休整?你們故意把我們引到這個早就準備好的陷阱裡?!」在她的印象裡,獸人都是非常直率真切的,就算是戰鬥也是堂堂正正。沒想到,這群敗類居然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耍陰謀詭計?居然還能放長線,一環扣一環地做陷阱?果然,作惡的時候,這群敗類的智商就會進化得格外快嗎?
  高冷姑娘沉默著不說話。
  齊昕只要一想到剛才那個灰狼族獸人所說的話,就覺得不寒而慄。而如果面前這個姑娘之前過的是那樣恐怖的生活……不,她的遭遇再怎麼悲慘,也不能改變她現在是幫兇的事實。「你為什麼不求救?在蟒蛇部落、在獼猴部落,你都有機會求救的!」
  高冷姑娘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實在是被保護得太好了……」
  這一句話裡,既有諷刺也有羨慕嫉妒,複雜得讓齊昕有些發怔。不過,沒有等她再追問下去,身後就突然響起了笑聲:「是呀,被保護得這麼好的雌性,實在是不適合拿『匕首』這樣危險的東西呢。」
  「誰……」齊昕握緊匕首,反射性地往後頭刺去,卻被人輕輕鬆鬆地一掌就劈暈了。直到昏迷過去之前,她也沒能看清楚新出現的敵人到底長什麼樣,只聽見那個獸人笑著說:「那只雪豹也太自負了。嘖,是時候教教他,太自負不會有什麼好下場了。」
  「當初要不是他多管閒事,我們也不會離開達拉爾雪山,還被追得到處跑!到處躲!」
  「他確實應該為那件事付出代價。而且,這個雌性在那個時候就應該屬於我們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遭遇綁架

  
  齊昕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捆著雙手丟在一個黑漆漆的洞穴裡。她剛開始還以為自己被活埋了——這個洞穴小得只能讓她翻個身,滾動一圈就貼在了泥沙牆壁上。她好不容易坐起來,頭也已經碰到了洞穴頂部。沒有光,沒有聲音,刻意營造出恐怖、孤獨和壓迫的環境——那群敗類在折磨人方面果然是無師自通,技能點全都點滿了。
  不過,當她的眼睛適應黑暗之後,卻發現依稀有些光芒從洞穴頂部一角透進來。她費勁地靠近那點光芒,這才發現那是個沒蓋嚴實的木板蓋子。就算只有一條細細的縫隙,也能勉強讓她看見一點東西。
  很快,她就知道自己還是太天真了。她現在被關在土坑裡面,就算能看見外面,也只能看見凹凸不平的地面而已。她不禁有些挫敗:自家大貓的武力值再怎麼高強又有什麼用?有她這個人質在,還不知道那群敗類會開出什麼條件。她必須盡快找機會自救,逃出去和大貓匯合!希望在這段時間內,大貓千萬不要答應敗類們的條件,一定要堅持住!
  就在這個時候,她聽見有些熟悉的聲音從外面傳過來,越來越近。
  女性的聲音裡充滿了焦躁與驚慌,聽起來簡直一點都不像剛才那個高冷的姑娘。「雲娜怎麼不見了?!你不是答應過我,只要我好好配合,就會讓首領把她留下來嗎?」
  「哦,你說的是那個只會哭哭啼啼的娘們兒?每次都跟木頭似的,我們早就覺得膩了。首領用她換了個新鮮的美人,不是更好嗎?」獸人的聲音仍然無比噁心,就是那個敗類中的敗類,灰狼族獸人。
  「她……她是我的妹妹!你這個畜生!你明明答應過我的!明明答應過我的!!」
  「臭娘們兒!滾開!!賤貨,給臉不要臉!有本事你就自己去找首領,說你們兩個都願意被換過去啊?!而且,口口聲聲『妹妹』『妹妹』,真是噁心!你們這些雌性都不知道是從哪個角落裡來的,怎麼可能會有什麼姐妹!別肉麻了!」
  「畜生!畜生!你別走!!告訴我雲娜被換到哪裡去了!!」
  「嘿,本來還覺得你一直都是條死魚,滋味也不怎麼樣。沒想到……哭起來還挺好看……過來!」
  「滾!你給我滾!!」
  「在享用那個新來的小潑辣貨之前,再嘗嘗你的味道吧!」
  齊昕聽得渾身發涼,慢慢地把自己縮在角落裡,不敢發出任何聲音。但是,外頭的喘息和哽咽仍然不停地鑽進她的耳朵,讓她第二次更深刻地意識到,這個世界裡那些毫無拘束、毫無道德觀念的獸人有多危險。如果說故鄉那些孱弱的男人還有可能反抗成功,這裡的獸人與女性之間的武力值差異簡直是壓倒性的。
  其實,在神殿的時候,若恩就隱晦地說過獸人世界究竟有多危險。她也曾經以為自己已經充分地瞭解了這些危險。但是,前後兩次遇到這群犯罪團伙,她才真正明白,為什麼帕德他們當初要不計代價追殺這群人,要把他們斬盡殺絕。只因為,這些人的存在,是對獸人世界安定有序的部落生活最大的威脅。
  如果說,在部落快快樂樂地享受婚姻生活是獸人世界的光明面,那麼被這些犯罪團伙擄掠、欺辱、強暴就是獸人世界的黑暗面。和危險的大自然鬥爭是充滿樂趣的,和同樣身為人類的罪犯鬥爭卻是充滿血腥和恐怖的。
  外面的哭聲漸漸小了,齊昕心裡微微一凜,立刻躺倒下來,放緩了呼吸,裝作沒有清醒的樣子。沒多久,她就聽見腳步聲靠近了。木板蓋子似乎被人掀了起來,隱約有光芒照在她身上。
  兩道淫穢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流連,就像是已經扒光了她的衣服似的,讓她覺得十分屈辱。灰狼族獸人不知道看了多久,嘿嘿笑了起來:「那只雪豹怎麼會喜歡這麼矮小的雌性?前不凸後不翹,難道是那地方特別緊?嘖嘖,真想試試……你別裝了,我知道你醒了。如果你安安靜靜地待著,我就給你解開繩子,免得把你捆壞了。」
  齊昕睜開眼睛,憤怒地瞪著他。
  灰狼族獸人好像很享受她的怒火,意味深長地舔了舔嘴角:「如果你不安分,我會做到你安分為止。畢竟情況特殊嘛,首領應該也不會在意這種小事的。」說著,他伸手把她從土坑裡提了出來,在她胸前和臀部捏了捏,很不滿意,還咕噥著向她的身下摸去。
  齊昕大怒,猛地用力地往後一撞,和他一起跌回了土坑裡,砸得灰狼族獸人齜牙咧嘴。他被帕德踢那一腳,足足斷了好幾根肋骨。平時這種傷也算不上非常嚴重,但這一撞一摔,好像讓斷掉的肋骨錯位了,戳破了內臟。劇痛之下,他把齊昕遠遠地丟了出去,摀住胸口不停地吐起血來。
  齊昕摔得頭昏眼花,差點再次昏厥過去。但是她知道自己已經惹惱了這個灰狼族獸人,等他回過勁來絕對不會放過她,於是用力地晃了晃腦袋,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緩過來之後,她藉著洞穴牆壁的力,好不容易才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然而,跑了十幾步之後,她就愣住了。從剛才那個小洞穴裡走出來,眼前是一個巨大的洞穴,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洞穴牆壁上密佈著大大小小的洞穴和通道,不知道哪一個才通往外面。如果不盡快找出正確的通道,在這個大洞窟裡面迷路的話,她很快就會被抓回去!
  她著急起來,四處看了又看——忽然,她在一堆獸皮裡面發現了那個高冷的姑娘。她仍然面無表情,赤身裸體地躺在那裡,看起來就像是一具飽受凌虐的屍體。
  齊昕來不及多想,跑了過去:「你……你能幫我解開繩子嗎?我想逃跑……你如果不想和這群人渣在一起,我們可以一起逃!」她聽見了剛才的爭吵,知道這姑娘是為了自己的妹妹而忍辱負重,不再當她是幫兇,反而越來越覺得她可憐。這麼說起來,她的妹妹已經被這群人渣換給了別的人渣,她也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逃出去之後,我們再找一群人去救你妹妹!你放心,只要我們跑出去了,就一定會把她救出來!」
  高冷姑娘本來沒有焦點的眼睛終於動了動,直勾勾地看向她。
  「那個混蛋受了重傷!快點,幫我把繩子解開!」齊昕焦急地說。
  高冷姑娘坐起來,默默地幫她解開了繩子。齊昕趕緊找了一塊獸皮裹住她,拉著她就要往外跑:「你一定知道哪條路通往外面吧!咱們快走!不然等那一群敗類回來就跑不掉了!你放心,我學了很多山區生存的知識,咱們肯定能活著出去和我家大貓會合的!」
  高冷姑娘搖了搖頭,艱澀地說:「等一等。」然後,她摔破了一個陶罐,拿著尖銳的陶片,衝進了齊昕跑出來的那個小洞穴。齊昕立即聯想到了什麼,咬了咬牙,也拿著一塊石頭跟了過去。
  「臭娘們兒!賤貨!!你想幹什麼?!」
  「你居然敢殺我!!」
  「別殺我!不要殺我!!我答應你!去找你妹妹!勸首領把你妹妹換回來!我說到做到!相信我!相信我!別殺我!啊啊!!賤貨!!住手!你給我住手!!」
  高冷姑娘依然面無表情,坐在灰狼族獸人身上,舉著陶片一下又一下地戳著他的胸口。陶片雖然不算太鋒利,但是仍然割破了他的皮肉,使他胸前一片血肉模糊。而這個本來就已經受了重傷的獸人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反抗了,臉色逐漸變得灰白慘敗。
  齊昕站在土坑邊緣,低頭看著眼前這一幕。
  她剛開始並沒有想過要殺人,所以滿腦子都只有「逃跑,趕緊逃跑」。可是,這樣的人渣,留著又有什麼用呢?讓他禍害更多的姑娘嗎?沒錯,這個人渣必須死……必須死……這個世界不是她的故鄉,不是由法律判決罪惡過錯的地方。弱肉強食,同時也允許復仇。她差一點,就被這個人侮辱了。要復仇的話,她也有資格。
  想到這裡,齊昕抿緊嘴唇,跳進了土坑裡。
  灰狼族獸人看見她的時候,有些害怕地掙扎起來。但他已經是強弩之末,就算再掙扎,也使不上勁了。高冷姑娘則並沒有管她,仍然一下一下地繼續戳著。陶片已經把她自己的手都割破了,但是她看起來並不在乎。
  齊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高高舉起石頭,猛地擊向灰狼族獸人的太陽穴。


  ☆、第一百二十九章 自救逃跑

  
  她殺人了。
  真的殺人了。
  齊昕喘著氣,低頭看著一動不動的灰狼族獸人的屍體。他的死狀非常恐怖,太陽穴被她用石頭砸得凹了進去,頭上血糊糊的。他的臉上也滿是血,一雙眼睛惡毒地、死死地瞪著她,就像是想用目光將她殺死似的。而他的胸膛更是已經被陶片割得沒剩下半塊好皮。
  剛才鼓起的勇氣瞬間全都消散了,齊昕轉開視線,有些不敢再看這具屍首。當她發現自己還緊緊握著殺人的凶器之後,趕緊把那塊沾滿血的石頭也扔了出去,然後迅速地爬上了土坑。
  就在她忙著把身上濺的血跡全部擦乾淨的時候,始終面無表情的高冷姑娘給她遞了一塊獸皮。她看起來就像一個浴血的女戰士,目光森冷,而且好像沒有任何心理負擔。這是理所應當的。她曾經遭受的一切都是齊昕難以想像的,心中的怨恨也比她更多了無數倍。對於齊昕來說,她殺了一個人;對於高冷姑娘來說,她只不過殺了一個該死的畜生而已。
  「謝謝。」齊昕輕輕地道謝,然後往旁邊踢一腳,把那塊木板蓋子合上。徹底隔絕了那具屍首之後,她才覺得好受多了:「咱們現在就走吧。對了,剛才好像隱隱約約聽見,他們又交換了一些雌性?咱們要不要把她們都放了,讓她們和我們一起走?」
  高冷姑娘看了她一眼,聲音有些嘶啞:「你能保證這麼多人的安全?」
  齊昕搖了搖頭:「我只是擔心,我們殺了這個敗類,會牽連她們……」
  高冷姑娘諷刺地笑了笑:「你放心吧。雌性比獸人寶貴多了,他們捨不得的。不過是死了一個小人物,他們隨隨便便就能找出第二個來代替他。而且,只要我們速度足夠快,趕緊找齊一群人,就能把她們救出來了。你現在帶上她們,又沒辦法照顧她們,我們很可能都得死在這片山區裡。」
  「你說得對。」齊昕說,「那我們還是趕快跑吧。要是等其他獸人回來了,就太遲了。」她也沒有把握,帕德能將那群獸人拖多久。她們倆當然是跑得越遠越好,或者先把自己的氣味掩蓋掉,然後躲起來。
  於是,兩人匆匆忙忙地從角落裡翻出兩把骨匕首、弓箭等武器,就趕緊往外跑。路過一個洞穴的時候,她們聽見裡面有姑娘求救。齊昕只來得及說一句「我們會回來救你們的」,就被高冷姑娘拉走了。
  她們鑽出一條彎彎曲曲的通道之後,眼前出現了一片廣闊無垠、星辰密佈的夜空。黎明之前正是最冷的時候,山風呼嘯,刮得兩人瑟瑟發抖。
  齊昕小心地往下探了探:「出口居然在半山腰,我們怎麼辦?」這群敗類還真夠小心的,居然把洞窟的出口開在幾乎垂直的懸崖上。像她們這種身嬌體弱的女性,怎麼可能徒手爬下去?
  「並不算太高。」高冷姑娘說,小心翼翼地攀在洞穴的邊緣,慢慢地往下挪動。她看起來很小心謹慎,但是又非常大膽無畏。在微弱的星光下,齊昕很快就看不清楚她的身影了。也許這座懸崖並不高,也許很高,但是那又怎麼樣呢?她們必須下去。既然她能下去,苦練了不少技能,自覺身體鍛煉得不錯的她肯定也能下去。
  於是齊昕也跟著攀下山崖。也許是充滿了勇氣的緣故,以前的她一定認為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而現在的她居然超常發揮,爬得非常穩健。當雙腳終於踩在地面上的時候,她甚至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白色,她匆匆地看了一眼十來米高的洞口,拉著高冷姑娘往樹林裡鑽。樹枝、草葉拍打在她們身上,割出一道又一道傷口,但兩人就像沒有任何感覺似的,只顧著逃跑,不顧一切地逃跑。
  直到面前的蟲子突然多了起來,齊昕才停下了腳步,皺起眉四處尋找。在這片山區裡行走,她們通常會在身上抹些驅蟲驅蛇的藥草汁。只是,一夜過去,這些藥草汁或許已經失去了功效。東部山區的蛇蟲鼠蟻幾乎都有毒,這種藥草汁絕對是必不可少的。不然,沒等她們走出一百米,恐怕就會死在樹叢裡。
  「怎麼停下來了?」高冷姑娘問。
  齊昕扒開樹底下的草叢,終於找到了合適的藥草,趕緊拿石頭把它們搗碎:「別急,先抹一遍藥草汁。咱們可以把味道抹得濃厚一點,那些敗類或許就聞不出來了。」不過,往身上塗藥草汁的時候,她還是發現自己太天真了。兩人身上都有很多流血的傷口,氣味怎麼遮也遮不住。
  她想了想,仔細地聽了聽周圍的動靜:「咱們找一條小溪。」流動的水會帶走她們的氣味,一直順著溪水走,再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或許就能逃過追蹤了。
  高冷姑娘也跟著聽起來。不過,她的生存技能顯然很差,完全辨別不出林間有什麼動靜。齊昕拉著她,順著濕潤的水氣往前走,最後果然發現了一條堪堪能沒過膝蓋的小溪流。小溪邊還有些止血解毒的藥草,她也採了幾把,不管不顧地先塞進懷裡再說。
  兩人折了根樹枝,一邊驅趕著水裡可能游動的蛇,一邊往下遊走。時不時地,齊昕會用鵝卵石在溪流底部擺出幾個圖形。那是漢字「下」,帕德一定認識,那群敗類卻未必知道。她本來還想畫個箭頭,但是指向性實在太明顯,不得不放棄了。
  太陽升起來了,空氣變得潮濕悶熱。但是在水裡行走的話,渾身依然非常涼爽。只是兩人的腿長時間泡在水裡,早就已經泡得發白起皺了。
  不論是齊昕還是高冷姑娘都沒有吭聲,足足走了一整天,才經過了一個水潭。而水潭邊上,就是一個看起來相對比較乾淨的石洞。
  齊昕擔心這個石洞是什麼動物的窩,準備了很多味道濃烈的藥草,才敢進去查看。也許是她身上的味道太沖了,石洞裡空空如也。她握著骨匕首又仔細搜索了一圈,這才鬆了口氣:「咱們就在這裡躲著吧。」
  高冷姑娘點點頭,坐下來,沉默地看著她把懷裡止血解毒的藥草拿出來,搗成藥草糊糊。
  「你手上的割傷必須盡快處理——看看,是不是已經化膿了?得把這些地方都清洗乾淨,然後敷上藥草。」齊昕叮囑著,「對了,我們好像還沒有互相介紹過吧。我叫做齊昕,我家的大貓是雪豹族獸人,叫帕德。你呢?」
  「莉緹。」高冷姑娘回答。頓了頓,她才又低聲說:「你懂得很多……我本來還以為,你都是騙我的,只是想讓我幫你。」
  齊昕給她處理完全身的傷口,微微笑了笑:「不是我自誇,除了打架之外,其他的我多少都會一點。要不是咱們現在不方便生火,我還能抓魚給你烤著吃呢。話說回來,咱們餓了一天一夜,也該找一點東西填飽肚子了。」只是,她擔心如果在附近留下痕跡和氣味,會惹來那群敗類。
  「餓著吧,沒關係。」莉緹說,「你身上也有傷口,給自己敷藥吧。」
  「莉緹。」齊昕認真地看著她,仍然繼續接著她剛才的話,「相信我,我不會騙你。等帕德找到我們之後,咱們就去找一群可靠的人,救出剛才那些姑娘和你的妹妹。到時候,我們會把你們送到雷電城神殿,接受神殿的保護。」她覺得,短時間內,這群姑娘或許都不會相信獸人了。神殿確實是最適合治癒她們的創傷的地方,而且足夠安全。
  莉緹注視著她,過了很久很久,才點點頭:「好,我相信你。」說完,她就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之中,恢復了面無表情的狀態。
  而齊昕也想起了帕德,不由得開始擔心他的安危,在心裡為他祈禱起來:神龍大人,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我家大貓是替天行道的好漢,您一定要保佑他安然無恙!他一個人和幾十個人戰鬥,我並不強求他獲得勝利,只希望他好好的,就夠了。
  君子報仇還十年不晚呢!我們只需要等十天,招募到足夠多的人手,就一定能打敗那群敗類!

  ☆、第一百三十章 生死戰鬥

  
  當齊昕被人帶走的時候,帕德幾乎是瞬間就反應過來。他掃開不斷撲過來的對手,面無表情地看向剛出現的三頭獅子,淡藍色的眼睛裡衝出的怒火,彷彿馬上就能將他們燃燒成灰燼:「把、我、的、雌、性、還、給、我。」這句話他說得非常緩慢,幾乎是一個字接著一個字,卻充滿了殺氣和威脅。就像是對方不答應,下一刻他就會將他們全部都撕成碎片似的。
  不過是一個雪豹族獸人,居然在面對三個獅族獸人和十幾個其他獸人的時候,還敢放出狠話來威脅他們。三頭獅子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毫不掩飾他們佔盡上風時的得意洋洋。
  「嘖,你先別管雌性了,想一想自己吧。」
  「哈哈,馬上就要死在這裡了,你的雌性當然歸我們了。我們會替你好好疼愛她的。」
  「是啊,她那麼嬌小,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我們兄弟幾個?」
  三名獅族獸人長得並不難看,甚至可以算得上俊美了。但是,當他們流露出淫邪猥瑣的表情的時候,卻醜陋得讓人完全無法忍耐。帕德深深地吸了口氣,瞇起了眼睛。他知道,自己還是有些太大意了,才會落入敵人的陷阱。如果對手只有那十幾個身手一般的獸人,他只要花費一點時間就能徹底解決他們。但現在多了這三頭實力強橫的獅子,他確實很有可能會死在這裡。
  可是,他怎麼能死?阿昕被這群人渣抓走了,還等著他去救她!他決不能容忍,自己放在心尖上疼愛的雌性,被任何人以任何方式羞辱!
  帕德握緊手中的匕首,突然一個轉身,就像影子一樣穿過身後幾個已經受傷的獸人的防線,閃進了樹林裡。那些獸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沒想到他居然會逃跑,慢了幾步才趕緊追上去。三頭獅子離得稍微有些遠,想撲上去阻攔他也已經太遲了。
  豹族獸人天生就比其他頂級猛獸部族更加敏捷。作為雪山之王的雪豹族獸人,既能夠在崎嶇的山崖之間隨便跳躍,也能在叢林之中神出鬼沒。帕德很清楚,如果在平地上戰鬥,沒有任何遮蔽,他根本沒有辦法戰勝這群人渣。但是,樹林裡到處都是能夠躲藏的地方,利用他敏捷的身手進行偷襲,才是在這場生死之戰中獲得勝利的唯一方式。另外,他也能夠一邊轉移戰場,一邊接近他們的老巢,伺機救出阿昕!
  「都是白癡!趕緊追啊!」
  「把一個豹族獸人放進叢林!你們的腦袋到底是怎麼長的?!」
  三頭獅子咬牙切齒地罵著追隨他們的獸人。那些獸人被罵得縮頭縮腦,但沒有任何一個人膽敢反駁。因為在這個剛剛形成不久的群體中,這三個獅族獸人是最強大的。獸人天生崇拜強者,跟著他們不但有吃有喝,還有雌性可以享受,據說還會生出屬於他們的幼崽——在他們看來,這已經是自己能獲得的最好的生活了。相反,任何想要背叛的獸人,被首領發現的話,都只有「死亡」的下場。時間一長,目睹了那些選擇不同的人截然不同的結局,他們自然懂得自己該怎麼做,才能得到他們眼裡的最大利益。
  帕德能隱藏行蹤,卻藏不住自己的氣味,現在也沒有時間讓他塗抹一些掩蓋氣味的藥草。他只能不斷地改變自己的位置,讓自己的氣味出現得更加頻繁,使這群人一時之間很難光憑著嗅覺找到他的藏身之處。
  他一邊在樹梢、草叢裡躍動,一邊緊緊地盯著這群獸人的動靜。只要任何一個人露出破綻,他就會揮著匕首上前,盡快地收割他們的性命。他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迅疾得就像閃電一樣。這樣的突襲,除了三頭獅子之外的獸人都沒有辦法躲開。
  山區的夜風吹過樹梢,幾個獸人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旁邊的草叢輕輕地動了動,他們趕緊退後幾步,擺出了防禦的架勢。但是,裡頭只是游出了一條蛇。這些獸人剛剛鬆了口氣,帕德就無聲無息地從樹上跳下來,用匕首抹過一個獸人的喉嚨。
  這柄匕首是當初他在風雨城神殿所得到的獎品,異常鋒利。只不過輕輕一抹,就割破了那個獸人的脖子,鮮血噴濺。其他獸人還來不及反應,他就又一次隱沒在了黑暗裡,靜靜地等著下一次出手的機會。
  利用這種偷襲的招數,帕德已經殺了四五個獸人。每次都是血腥無比,甚至有個獸人的腦袋都被他割了下來,並凶殘地當作暗器扔了出去。那個猙獰無比、血肉模糊的頭顱,就算是已經殺過人的獸人看了,都會覺得心驚膽戰。其他獸人再也克制不住內心的恐懼,紛紛回到三個獅族獸人身邊,希望他們能震懾住這個該死的雪豹族獸人。
  「還不趕緊滾開!!真是一群蠢貨!」
  「你們不追上去,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他甩掉我們,一個人把我們的巢穴端掉嗎?!」
  三個獅族獸人雖然實力很不錯,但是論速度與敏捷,當然不可能和豹族獸人相比。獅子天生就是在草原上奔跑狩獵的王者,根本不擅長在樹林裡偷襲戰鬥。進入樹林之後,這裡就成了帕德的主場。照這麼下去,他遲早會把他們的追隨者都殺個乾淨。他們好不容易辛辛苦苦重建的團伙,就會再一次徹底覆滅。
  「把他找出來!堵住他!或者把他引到我們身邊來!」
  「該死的雪豹!你就這麼一點膽量嗎?!就這麼一點能耐嗎?!有本事就出來和我們正大光明地戰鬥!只敢偷偷摸摸的突襲,你的膽子都被狼吃了嗎?!嘿嘿!縮頭烏龜!滾出來!」
  「要不要我去和你的雌性說一說,你的實力到底有多差?!居然怕我們怕到不敢出現!」
  帕德冷冷地看著破口大罵的三頭獅子,嘴角邊浮起了諷刺的笑容。就這群卑鄙無恥的混蛋居然也敢說「正大光明」四個字——任何美好的詞彙,他們都沒有資格使用。當然,這種拙劣的激將法,他也根本不可能上當。這幾頭獅子到底以為他是有多蠢,才會順著敵人的意思,選擇對於自己最不利的戰鬥方式?!
  在三頭獅子的帶領下,其他獸人也絞盡腦汁想出了各種辱罵與諷刺。他們一邊克制著內心的恐懼,一邊裝作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嬉笑怒罵著,看起來格外可笑。帕德勾了勾嘴角,趁著一個獸人不小心絆了一下,又殺死了一個人。
  「抓住他!!」獅族獸人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他會出手,立刻圍堵上來。
  帕德這一次並不急著走,朝著防備最薄弱的地方衝過去,揮了揮匕首,又殺死了兩個獸人,然後輕飄飄地跳上了樹梢,躲進了濃密的樹葉當中。三個獅族獸人中間最魁梧的那一個立刻追了上去,鑽進樹冠裡之後,突然發出了慘厲的叫聲。
  剩下兩個獅族獸人趕緊跳了上去,把他拉了出來。然而,他們拉出來的,卻已經是一具再新鮮不過的屍體。剛才,帕德就躲藏在這棵樹的樹冠裡,趁著魁梧的獅族獸人爬上來尋找他的蹤跡,視線受到阻隔,又一時嗅不出他的氣味有什麼變化,狠狠地把匕首刺進了他的胸膛。
  「該死!該死!該死!!」兩個獅族獸人氣紅了眼睛,咬牙切齒,幾乎失去了理智。剩下三四個獸人也實在受不住眼下恐怖的氣氛了,轉身就要逃跑。但是,他們並沒有跑多遠,就被兩個獅族獸人掐斷了脖子。
  「該死的雪豹!!有本事你就一直躲在這個樹林裡!我們回去好好招待你的雌性!!」
  「我們兄弟受的苦,要加倍地在你的雌性身上討回來!!」
  兩頭獅子扔下狠話之後,就往老巢的方向跑去。帕德正擔心短時間內找不到齊昕,那個早就該死的灰狼族獸人會對她不利,立刻跟了上去。不過,他心裡很清楚,這兩頭獅子很有可能會欺騙他,給他設下陷阱。但是,他更明白,殺死他們並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他只需要循著阿昕的氣味繼續尋找,應該就能找到他們真正的老巢了。救出阿昕之後,把她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他就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地復仇!


  ☆、第一百三十一章 帕德受傷

  
  幽暗的密林當中,擁有雪白短髮、淡藍色眼睛的俊美青年藉著在樹梢之間敏捷地跳躍,緊緊地跟在兩個不斷奔跑的獅族獸人身後。他雖然迫不及待想要找回自己的雌性,但依然十分警覺。只要發現兩頭獅子有什麼奇怪的舉動,就會格外戒備,不讓他們有任何可乘之機。他也相信,自己的目標非常明確,不會輕易被他們欺騙。
  一路都很順利,順利得令人有些意外,他似乎確實正在逐漸接近這群人渣的老巢。可是,他們怎麼可能會不動什麼手腳?
  就在心裡暗暗升起疑惑的時候,帕德突然發現,齊昕的氣味消失了!
  他猛地停了下來,仔細地嗅了嗅周圍的氣味。剛才還縈繞在旁邊的熟悉味道,突然就失去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重的具有刺激性的氣味。這是一種植物汁液的味道,非常陌生。它掩蓋住了阿昕的味道,然後擴散到周圍,幾乎讓他的嗅覺暫時失去了作用。
  「嘖,你真的以為,我們會把你帶回去?」兩個獅族獸人也不再奔跑,停在他所待的樹底下,諷刺地笑了起來,「把你帶回去,破壞我們好不容易找到的新窩嗎?呵呵,你也想得太簡單了。」
  「他不會那麼愚蠢,大概只是擔心自己的雌性吧。不過,都已經過了這麼久,說不定那頭灰狼已經忍不住,把人給吃抹乾淨了呢?嘿,那混蛋總是忍不住想嘗嘗鮮。其實就算碰過了,好好洗刷一遍,我也不是很在乎。」
  帕德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十分可怕,淡藍色眼睛裡流動的寒光就像是最鋒銳的武器。他不願意讓自己順著敵人的話去思考,但種種畫面卻完全不受控制地往他腦海中鑽去。都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如果他足夠強大,如果他足夠警覺,就不會讓阿昕被這群混蛋擄走!!
  假如……假如阿昕真的受到了傷害,殺掉這群人渣又有什麼用?!她所經受的一切痛苦都不可能消失!不!不!或許事情還沒有那麼壞!他必須盡快趕到阿昕身邊!這兩頭獅子一直在阻撓他,如果不徹底擺脫他們,他就沒有辦法集中精神去尋找阿昕!
  殺了他們!殺掉他們!!
  他身上溢出的殺氣幾乎像濃霧一樣擴散開來,兩個獅族獸人瞳孔微微一縮,都往後退了幾步,擺出了迎戰的姿勢。他們本來認為自己已經佔盡上風,但不知為什麼,卻突然有些不確定了。這個雪豹族獸人爆發出的實力,已經超乎了他們的意料。他們或許不應該用過去的認識去揣測他,而是需要更謹慎一些。
  這個時候,樹林中又響起一陣草木搖動的簌簌聲,幾個把自己塗得漆黑的獸人鑽了出來。他們的身材既瘦弱又矮小,但在面對三個頂級猛獸部族獸人的時候,卻沒有任何怯弱的感覺。帕德從他們的眼睛裡,發現了毫不掩飾的惡毒與近乎變態的興奮,更加警覺起來:這難道是兩頭獅子找來的幫手?!他們的團伙裡居然還有這樣的人?怎麼不在剛才圍堵的時候出現?明明那個時候才是幹掉他的最佳時機!
  「你們終於來了。」獅族獸人鬆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輕快起來。但是,剛剛被帕德殺掉了一個兄弟和幾乎所有的追隨者,他實在沒有辦法把表情控制得像往常那樣淡定。「把這個該死的傢伙幹掉,我們會送五個雌性給你們。」
  「嘿嘿,五個?有點太少了吧?你們現在至少有十個雌性,獸人好像就剩下你們兄弟倆了,用得著那麼多雌性嗎?」新來的獸人笑得格外陰沉,「而且,帶著那麼多雌性在這片山區裡生活多危險啊,你們還不如加入我們呢!不管是什麼,大家都一起享用,不是很好嘛?」
  「這種事以後再商量。」獅族獸人額頭上冒起了青筋,有些不耐煩地說,「先把這頭雪豹幹掉再說!!你們可別小看他,這個混蛋把我們的人都幹掉了,偷襲是一等一的好手。」
  帕德瞇起眼睛,他雖然嗅不到這群新來的獸人的氣味,但幾乎可以確定,他們一定是能夠用毒的部族。蜘蛛?蠍子?或者是蛇?不管怎麼樣,他絕對不能讓他們近身,否則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中招。
  眼下的形勢實在太過嚴峻,新來的這幾個獸人的實力肯定比剛才那些獸人更高。大貓認為,他不能等著他們準備好之後再展開行動,必須出其不意地開始攻擊。於是,他繃緊了身體,忽然腳下微微用力,將自己彈了出去。
  他攻擊的對象是一個看起來最瘦弱的獸人,但是,這傢伙比他想像中更加警覺,避讓也十分及時。更重要的是,這幾個獸人好像已經習慣了團體作戰,幾乎本能地就封鎖住了他的去路。他不得不迅速扭轉身體,選擇一個突破口,試圖盡快擺脫他們的攻擊。
  不管怎麼說,帕德的單人戰鬥能力都十分驚人。再加上他手裡的匕首實在鋒利,就算只是淺淺地抹一刀,也能切斷血管。不過是一兩個回合,幾個新來的獸人身上就都不同程度地掛了彩。這些獸人不敢再小看他,突然變成了獸形——他們的獸形實在太小了,一瞬間帕德就失去了敵人的蹤影。
  兩個獅族獸人趁機圍堵住了他,帕德立刻想要離開,但是一時之間卻擺脫不了他們。不知什麼時候,他感覺到自己的腿部好像被什麼叮了一下,火辣辣的痛苦和麻木的感覺很快就讓他不由自主地踉蹌起來。
  兩頭獅子獰笑著撲了上來,拚命地攻擊他的要害。頭部、頸部、胸膛,都是脆弱的地方,帕德本能地躲開,但卻避不開他們隨後對他腹部的攻擊。他被狠狠地擊飛出去,砸在旁邊的大樹上,身體立即痛苦地蜷曲起來,吐出了幾口鮮血。
  獅族獸人走到他身邊,一根一根地折斷了他的手指骨,把他的匕首搶了過去,然後慢慢地在他身上比劃起來,割出了無數交錯的傷口:「你是不是很想痛快地死?哼,本來覺得一定要馬上殺掉你才解恨,但現在又不想太便宜你了。」
  「先踩碎你的四肢,然後把你帶回去,眼睜睜地看我們玩你的雌性……這個主意,你覺得怎麼樣?很棒吧?哈哈哈!!」
  帕德猛地張開眼睛,凌厲的目光幾乎要將眼前這兩個人渣撕裂。
  剛才還在張狂大笑的獅族獸人怔了怔,咬緊牙關用力地踩向他的膝蓋。如果把骨頭踩成粉碎,就算是及時找來了神殿的祭司,也不可能進行治療,永遠都只能是個廢人。
  就在這個時候,樹林裡突然躥出一頭雪豹,把那個獅族獸人撲倒在地上,張開血盆大口咬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外扯去。幾乎是同時,另一頭雪豹從樹上一躍而下,叼起帕德就跑。兩頭雪豹實在出現得太過突然,又根本不戀戰,跑得飛快。獅族獸人和那幾個剛剛從獸形變回人形的獸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它們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刺激性的氣味不但干擾了帕德的判斷,同時也讓他們根本沒有察覺到對手的接近。
  「該死的混蛋!!趕緊去找!」
  「本來還想一個一個幹掉他們!沒想到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一個都不能放過!!」
  「嘿,別忘了,對付一頭雪豹你們就已經很費力了。你們確定,光憑著咱們這幾個人,就能幹掉那三頭雪豹嗎?如果想要我們出更多的人,你們當然需要付出更多代價。不然,我們也可以等著你們被幾頭雪豹幹掉,再去接收你們的雌性。」
  「你們非得在這個時候提條件?!以為我們兄弟倆就這麼好欺負嗎?!」
  「別吵了!!現在吵起來有什麼意義?不要再浪費時間了!!好吧,我承認你們說得有道理。我們願意用所有的雌性和你們交換——去告訴你們的首領,再派十個獸人過來。把這幾頭雪豹殺掉之後,我們還會再給你們一些石幣。」
  「大哥!!」
  「呵呵,這才是正確的態度。你們畢竟和以前不一樣了,要學會認清楚自己的位置。頂級猛獸部族,說起來也就那樣。咱們這個世界,只尊重實力和強者,對不對?」


  ☆、第一百三十二章 雪豹聯盟

  
  兩頭身形矯健的雪豹帶著受傷的帕德,穿梭在這片它們並不算熟悉的密林當中。因為擔心敵人追上來,它們奔跑的速度非常快,而且沒有任何遲疑。剛才所在的那片區域幾乎被刺激性的氣味掩蓋了,它們繞了一大圈,才嗅到了熟悉的味道。然後氣喘吁吁地衝進了附近的一個山洞裡。
  這個山洞有些狹窄,中間生著一堆篝火,散發著絲絲暖意。在篝火旁邊,坐著一個擁有雪白短髮、琥珀色眼睛的青年,他身邊依偎著一個淺棕色卷髮、深綠色眼睛的雌性。沒錯,這一群人正是已經有些日子不見的林斯、克萊梅、法恩和尼維爾。
  帕德和齊昕踏上旅途之後,養好傷的克萊梅每天都很思念他們,也常常念叨著想外出走一走。雪豹聯盟剩下三個人想了想,覺得趁著這個機會出去遊歷也不錯,就一路順著東方找了過來。因為齊昕之前曾經把地圖給他們看過,也提起要去野牛部落探望朋友之類的事。他們一路走一路找,居然真的讓他們追到了罕爾草原虎族部落,見到了松加、亞絲米和沃夫、畢森四人,也打聽到了齊昕和帕德接下來的打算。
  由於前前後後,齊昕、帕德在野牛部落、虎族部落以及麂族部落都待了一段時間。所以他們之間的距離越縮越短。來到這片山區之後,雪豹們已經隱約能嗅到帕德和齊昕的氣味,私下裡總是開玩笑說,遲早都能給他們一個驚喜。但是,林斯和克萊梅卻沒有想到,法恩和尼維爾出去一趟,居然就帶回了身受重傷的帕德,給了他們一個大大的驚嚇。
  克萊梅驚慌地跳了起來,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林斯掃了一眼帕德的傷勢,表情立刻變得非常嚴峻:「這是怎麼回事?帕德到底是中了什麼毒?尼維爾,趕緊先把他的傷口割開放掉毒血,免得毒液繼續蔓延!克萊梅,把祭司給的解毒藥膏拿給我。法恩,你再去外面採集一點新鮮的解毒藥材,煮點藥湯給他喝!」
  他有條不紊地給每個人都安排了活,大家都紛紛忙碌起來,一時也忘了慌張。尼維爾用擦過解毒藥膏的匕首割開帕德腿上青黑的傷口,用力地擠出暗紅色的毒血;克萊梅從行李裡拿出裝藥膏的小陶罐;法恩躥出了山洞,去找藥草。
  克萊梅咬了咬嘴唇,有些坐立不安地望了望山洞外,實在忍不住了:「為什麼……為什麼你們沒有把阿昕一起帶回來?」
  尼維爾皺起眉,繼續割開帕德的傷口。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當他們發現帕德和齊昕的氣味,順著找過去的時候,就被那種刺激性的氣味完全遮蔽了嗅覺。好不容易誤打誤撞地救了帕德,當時就沒有看見齊昕的蹤影。但是,那兩頭獅子他們很熟悉,到底幹過什麼好事,他們也非常清楚。只是……克萊梅和齊昕都差點曾經被他們欺負,他不知道該不該把齊昕現在可能遇到的事情說出來。
  林斯淡定地給帕德清洗乾淨傷口,抹上藥膏:「克萊梅,別擔心。帕德剛才經歷了戰鬥,也許暫時把阿昕藏在什麼安全的地方了。咱們待會兒馬上就去找她。」他對自家死黨的表情再瞭解不過,自然很清楚尼維爾也許是顧忌雌性在場,不好多說什麼。
  克萊梅接受了這個解釋:「那我們必須趕緊去找才行。這片樹林裡居然會有想殺帕德的壞人,絕對不能讓他們先找到阿昕!」
  「嗯,我們知道,你放心。」林斯說,「不如你先做點肉粥什麼之類的,給帕德醒來的時候喝?」克萊梅點點頭,到一邊忙碌去了。林斯這才輕輕地問了尼維爾幾句話,瞭解了現在的情況,眉頭皺得更緊了:「這群傢伙居然還敢找上帕德?這一次,絕對一個人都不能放過!」
  「可是,他們好像有了新的幫手。光憑我們四個,可能很難消滅他們——帕德現在又受傷了,阿昕也……」尼維爾說。
  林斯接過他的話:「我們先去找個安全的地方,把帕德放下,然後把阿昕搶回來。等大家調整到最好的狀態,再多找點幫手去消滅他們。」
  也許是因為中毒的原因,帕德的嗅覺、聽覺、視覺都已經漸漸失靈了。只有觸覺彷彿敏感了幾百倍,把渾身上下的傷口所帶來的痛苦無限放大。他知道自己被人救了,而且感覺似乎是熟悉的死黨們。儘管看不見他們、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他卻忽然喘息著掙扎起來,用嘶啞的聲音念著齊昕的名字:「去救阿昕……我要去救阿昕……」
  「別動!你都快死了!先把自己的毒治好!再去找阿昕!」林斯把他按在地上。但帕德的情緒仍然非常激動,怎麼按也按不住。琥珀眼的雪豹族青年沒有辦法,只能很乾脆地一拳把他打暈了。
  尼維爾很難得地歎了口氣:「他中毒了,也許聽不見咱們在說什麼,只擔心阿昕……」
  「尼維爾,那些人渣大概不會放過我們,一定遲早都會找上來。所以,現在這個山洞一點都不安全。我們必須找一條流動的小溪,先遷移一段路再說。」林斯說,「等法恩回來,我們馬上就走。」
  「剛才遇到帕德的地方,有種很刺鼻的味道,會讓嗅覺失靈。我想那群人渣可能暫時找不到我們的下落。」尼維爾解釋。
  「等他們找上來就遲了。」林斯絲毫不動搖自己的決定,「我們想把他們一網打盡,他們也絕對不會放過我們。所以,還是先避開,等帕德養好傷再說。而且你也知道,我們必須找個安全的地方——這片山區咱們不熟悉,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不會輕易暴露出我們的氣味的地方。」
  尼維爾點點頭,答應了。
  等法恩採集藥草回來之後,三隻大貓和克萊梅都擦了一些能夠遮蔽氣味的藥草汁,然後順著一條清澈的小溪一直往下走。他們行動的速度實在非常快,不知不覺就順著水流走出了很遠,找到一個被瀑布遮擋住的洞穴。
  這個洞穴是一個光怪陸離的溶洞,裡面非常潮濕,而且好像四通八達很容易迷路。這並不是適合養傷的地方,但卻是一個非常安全的躲藏之處。大家找到一個相對比較乾燥的、懸在半空中的小平台,用火烘烤了一遍,然後墊了些青草和獸皮毯子,把帕德和克萊梅都安置在上頭。
  「尼維爾,你在這裡守著。」林斯叮囑,「及時給帕德換藥,注意警戒。」他實在不放心把帕德和克萊梅交給法恩照顧。尼維爾相對還更可靠一些,只能讓他留下來了。
  尼維爾認真地點點頭:「你放心吧。」克萊梅也跟著說:「我會照顧好自己,你們……你們還是趕緊去把阿昕帶回來吧!」
  「克萊梅,野外很危險。我們一定會帶回阿昕,也不會讓你和帕德處在危險之中。」林斯安慰她,又輕輕地對尼維爾說,「要是帕德醒過來了,再把他打暈,免得他亂動,又讓傷口裂開了。而且,睡覺的話,傷口也更容易癒合。」
  「……嗯。」尼維爾答應了。他決定,等帕德清醒過來之後大發脾氣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地把「打暈」的事全部推給林斯。反正,林斯總是會找到很多合適的理由,而他總是解釋不清楚。為了避免帕德衝著他發火,當然只能把林斯推出去了。
  林斯當然不知道這傢伙心裡到底在想什麼,拽著法恩就出去了:「走,我們去偵察。先回到你們發現阿昕和帕德的氣味的地方。速度快一點!」
  兩個獸人匆匆忙忙地走了,尼維爾守在山洞裡,抓了抓腦袋:希望一切都能順利。阿昕那麼好……神靈一定會保佑她,不會讓她出事的。
  當然,雪豹族的大貓們並不知道,就在他們已經安營紮寨的時候,齊昕和莉緹還在溪水裡行走,尋找安全的藏身之地。他們彼此都選擇流動的溪水遮蔽自己的氣味,當然是為了防範敵人,但是同時連自己人也不容易找見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終於團聚

  
  回到帕德出事的那片地區之後,林斯和法恩發現,那群人渣已經離開了。他們似乎也掩蓋了自己的氣味,雙方都顯得格外謹慎,都想採用奇襲的方式來取得戰鬥的勝利。不過,雪豹們天然就對奇襲具有一種非凡的敏感度,他們一路小心翼翼地尋找齊昕的下落,也沒有遇到任何一個人渣。
  翻來覆去找了整整一天,他們才終於發現齊昕和莉緹的氣味。不過,兩人覺得非常疑惑——他們在一條溪水附近嗅到了兩個雌性身上的血腥氣,周圍還有很多混亂而又刺激性的氣味,好像是那群人渣的味道。
  「阿昕的氣味很淡,那群混蛋的味道很濃……」法恩的鼻尖動了動,壓低聲音。
  林斯查看著地上的腳印,皺起眉:「看起來,像是阿昕和一個雌性一起逃掉了,那群人渣在四處找她們。不過,因為她們的氣味消失了,他們才一直找不見。」他剛剛才使用進入溪流隔絕氣味的方式躲避敵人的搜尋,自然知道兩個雌性是怎麼逃走的。「我們必須馬上趕過去,不能讓那群人渣再找到阿昕了!」
  「阿昕可真厲害,自己逃出來了。」法恩眼睛亮閃閃的。
  林斯知道他的神經一向粗壯,大概想像不到作為雌性能夠逃出人渣的巢穴需要多大的勇氣,又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她已經受傷了,不管是遇到猛獸還是人渣,都會很危險。咱們快點走。」
  順著溪流往下找,林斯很敏銳地發現了一些用鵝卵石擺出來的圖形。他雖然沒有學過漢字,但因為看過齊昕說的故鄉風格的東西,總覺得好像很眼熟。於是,他並不在意沿路上人渣們在小溪邊製造出的種種痕跡,一直沿著鵝卵石圖形繼續找。
  兩個姑娘走了一天一夜才到達水潭,但林斯和法恩只用了半個夜晚,就來到了水潭附近。以他們靈敏的聽覺,自然發現了石洞裡的呼吸聲。他們非常小心地接近石洞,辨別這是不是人渣們留下的又一個陷阱。
  而在石洞裡,剛剛歇了幾個小時的齊昕與莉緹正是飢寒交迫、昏昏欲睡的時候。兩人不敢出去尋找食物,也不敢燒起篝火取暖,只能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莉緹受的傷更重,已經開始發燒了。齊昕緊緊地握著她的手,有一句沒一句地低聲說著鼓勵的話,努力讓自己不要被疲憊、飢餓擊倒,擔負起警戒的任務。
  冥冥之中,她突然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盯住了她們,正在慢慢接近。她不由得屏住呼吸,用力地攥緊骨匕首,咬著牙望著山洞口——如果有什麼東西在那裡出現,她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撲上去刺傷它!
  儘管她非常希望來的人是帕德,但很明顯,這並不是他。如果帕德看到她放的鵝卵石,一定知道她肯定就在附近。他會呼喚她的名字,提醒他已經找過來了,沒有必要再躲躲藏藏。不……絕對不能是那群人渣追上來了!如果再一次被抓回去,她很難想像自己和莉緹會遭遇什麼……
  山洞口出現了一個被月光拉長的人影,齊昕心裡充滿了驚慌。她正要撲上去攻擊,就看見這個人影動了動,一頭雪白的短髮在月光下熠熠生輝。她呆住了,覺得這個人影似乎很熟悉,驚訝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林斯?」
  「阿昕!」林斯走進來,打量著山洞裡,目光在莉緹身上略停了停,「你沒事吧?走,跟我們去更安全的地方。」他話音剛落下,法恩也探出頭來。這個擁有黃玉色眼睛的熊孩子永遠都充滿笑容:「阿昕,總算找到你啦!」
  齊昕根本沒有時間問他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跑到莉緹身邊,擔心地撫摸著她的額頭:「莉緹!莉緹?我們獲救了!莉緹?」「別擔心,她只是發燒昏迷過去了。」林斯說,「先把你們帶到安全的地方,我們再給她治療。」
  齊昕點點頭,忍不住又問:「你們遇到帕德了嗎?他怎麼樣?他被一群人圍攻,我很擔心他會受傷……」當時的敵人實在是太多了,那三個獅族獸人看起來也並不弱。就算帕德的武力值再強,她也很清楚,他還遠遠沒有達到能夠碾壓他們的地步。
  「放心,我們已經救了帕德。」林斯說,扛起了莉緹,又示意法恩帶上齊昕,「他中毒了,傷得有點重。不過,有你在他身邊,也許很快就能好起來。」
  齊昕終於鬆了口氣,趴在法恩有些單薄的背脊上:「法恩,辛苦你了。」
  「沒關係!阿昕,這次背你,能不能算一頓飯?」
  「別說是一頓飯了,十頓我都會給你做的。」
  熊孩子樂壞了,完全把帕德的獨佔欲扔到了腦後。如果讓帕德知道,他背著自家雌性跑了半夜,估計就算會感謝他的幫助,心裡也會記上一筆,找機會好好地和他用拳腳「溝通」。當然,熊孩子已經習慣了這種號稱是「切磋」其實是「吊打」的用來增進感情的「遊戲」,對他來說沒有什麼大不了。
  將近黎明的時候,他們順利地來到了瀑布底下的溶洞裡。
  當齊昕一眼看見昏迷的帕德,立刻心疼得無以復加。以獸人逆天的自愈能力,帕德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痕居然還留著血肉翻捲的傷口,可以推想當時他受的傷到底有多嚴重。而他腿上的傷口,由於被割開擠毒血的緣故,更是深得可怕。
  齊昕親手給他換了一回藥,撕裂了一些乾淨的布料作為繃帶,包住他的雙腿。如果繃帶足夠,她恨不得將他渾身上下都纏住,但現在卻只能做到這樣了。他們倆的行李被人渣拿回了老巢裡,逃出來的時候她依稀好像看到了,卻並沒有帶出來。克萊梅幾乎把自己所有的棉布布料都貢獻了出來,實在拿不出更多了。
  「你別光顧著給帕德包紮,看看你自己身上的傷口。」克萊梅皺起眉。
  齊昕又坐到了她身邊,把冰涼的濕布放到莉緹額頭上,給她降溫:「我已經塗藥了,沒事。」
  「獸人的自愈能力你也知道,只要帕德解完毒,很快就會沒事。」克萊梅說,「他肯定恢復得比你們都快。所以啊,你自己得好好養傷才行。至於莉緹,你也不用太擔心。她有我照顧呢,你早點去休息吧。看看你,臉色難看成這樣,別把自己累病了。」
  「謝謝你,克萊梅……」齊昕抱住她,「如果沒有你們……」
  「笨蛋,謝什麼謝?」克萊梅小聲回答,「本來我們還想給你們一個驚喜……沒想到卻遇上這樣的事。早知道的話,我們路上就應該走得更快一點,早點和你們會合。看到他們四個人在一起,也許那群人渣就不敢對你們下手了。」
  「沒關係,你們已經從天而降,把我們都救了。」齊昕搖了搖頭,「那我去睡了,莉緹麻煩你了……她身上有些傷口……不太好弄……」太過私密的地方,她們也不太方便給她塗藥。
  克萊梅很清楚她指的是什麼:「可是,不清洗不塗藥的話,萬一化膿了怎麼辦?在帕德痊癒之前,我們很有可能不會離開這個山洞。接下來還要找到另一個部落,請那裡的祭司救莉緹——這也不容易,這片山區實在太陌生了。」
  齊昕想了想:「我們最好別往未知的地方去,回到已經去過的部落比較好。誰知道在那些陌生的部落裡,那群混蛋會留下什麼奇怪的陷阱呢?」目前已知最合適的部落,應該是蟒蛇族部落。他們的武力值高,也很熱心。只可惜,他們的部落離得有點遠。但是獼猴部落雖然近,武力值卻太低了。如果因為他們引來了那群人渣,反倒可能為這個部落帶去滅頂之災。
  「算了,你別多想了,先去睡吧。」克萊梅說,「我先給她清洗塗藥,等她清醒之後再給她道歉,說明情況就好。我相信,她會理解現在的情況。咱們也是為了救她,不是嗎?」
  「你說得對,莉緹是個好姑娘。」齊昕點點頭,然後就回到了帕德身邊,依偎著他躺了下來。也許是實在太累了,她完全感覺不到自己的傷口在疼痛,只覺得身邊暖烘烘的,格外安心。很快,她就睡熟了。
  正在昏睡中的帕德好像也感覺到了什麼,伸手將她抱在懷裡,這才安穩地繼續睡了過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轉移之前

  
  在這短短的一天兩夜裡,實在是發生了太多的事情。齊昕遇到了曾經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再遇到的危機,做了曾經以為自己永遠都不可能做的事。其實,就算是沒有受傷,她也已經透支了全部的精神與體力。所以,終於回到安全的環境中之後,她整整睡了兩天。如果不是餓得發慌了,她可能還會繼續睡下去,直到徹底睡飽為止。
  醒過來之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旁邊的帕德的傷勢。帕德比她更早清醒,但是傷勢還沒有恢復過來,所以乾脆變成了獸形。由於渾身都被劃出了傷口,雪白的大貓原本一身漂亮的毛皮顯得有些亂糟糟的,而且沒有任何光澤。
  大貓的聽覺、視覺、嗅覺都在漸漸恢復當中,淡藍色的眼睛準確地看向自己的雌性,甩了甩尾巴:「你的肚子一直餓得咕咕叫,快去吃點東西。」它其實並不想讓自家雌性看見自己現在的樣子,又虛弱又難看,簡直一無是處。而且,大貓心底一直覺得很難受,認為都是自己太弱了,才沒有保護好自己的雌性。它更不願意齊昕想起那一夜發生的事情,擔心她只要想起來,或許就會不知不覺中埋怨他不夠強大。
  「你呢,吃過了嗎?」齊昕揉了揉它腹部有些嶙峋突出的肋骨。她記得很清楚,自家大貓的獸形在她眼裡從來都是最漂亮、最耀眼的那一隻。以前的它曲線分明、肌肉矯健、毛皮順滑,顯得又精神又傲慢,就算是時不時需要養傷,看起來也從來不會像現在這麼瘦弱,就像生了一場大病似的。
  「吃了,你去吧。」大貓回答,「火堆邊的陶罐裡是野菜粥,灰燼底下還埋著幾個紅薯。」
  齊昕來到火堆邊,捧著陶罐開始喝粥,又從灰燼裡扒拉出了煨得外皮焦黑的紅薯。粥是溫熱的,味道比較平淡;紅薯很甘甜,也很香,她忍不住吃了兩個,差點撐住了。她確實是太餓了,這麼簡單的食物吃起來也像是美味珍饈。
  平台上只有他們倆,其餘人都不見蹤影,甚至連克萊梅、莉緹都不在。「林斯、克萊梅他們都去哪裡了?也不知道莉緹的高燒是不是退了……」
  大貓用尾巴捲住自家雌性的腰,將她拖進懷裡:「這個溶洞雖然安全,但到處都很潮濕,並不適合養傷。而且,要是被那群人渣發現了,也不方便動手。林斯打算去找一個部落合作,把你們三個雌性放在部落裡,然後帶上他們的獸人一起去幹掉那群混蛋。」
  「嗯,這是個好主意。」齊昕點點頭,輕輕地揉著大貓的耳朵,「光憑你們四個和那群人渣戰鬥,實在是太危險了。找一些可靠的幫手,再帶上祭司,才會像上一次那樣取得壓倒性的勝利。我之前就覺得,蟒蛇族部落是最合適的選擇。」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大貓說,「我的傷還沒有痊癒,大家一起走有些危險。林斯和法恩就帶著克萊梅和那個莉緹先走了。以他們的速度,明天應該能夠回來。尼維爾大概在外面警戒,等餓了就會回來了。」
  「帕德,你的傷很嚴重嗎?什麼時候才能痊癒?」大貓現在的狀態看起來非常不好,讓齊昕覺得很揪心,「如果有祭司治療的話,是不是能好得快一些?」
  大貓沉默了一會兒,決定實話實說:「我中了毒,沒有完全解毒,所以自愈的速度也變慢了。如果祭司給我解了毒,這些傷口痊癒也不過就是幾天的事,你放心。」
  齊昕抱著它的大腦袋,輕輕地吻著它的額頭:「你也放心,別再自責了,我真的沒事。沒有受什麼嚴重的傷,還殺了那個灰狼族的人渣。之前,我還覺得這些經歷回憶起來很恐怖,也許可能會讓我做噩夢。但是,躺在你身邊的時候,我就覺得很安心,結果什麼都沒有夢到。」她好像已經適應獸人世界了,根本沒有任何殺人的負罪感。當然,那傢伙確實該殺,她也並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負擔。
  大貓垂下眼睛,忽然覺得心情有點複雜。它從小受到的教導都告訴它,作為獸人,就應該好好保護自己的雌性,為她提供最美好的生活。可是,它的雌性不但能養活自己,甚至現在已經開始漸漸學會保護自己了。她變得越來越強大了,按理說它應該為她感到高興才對。但是,它心裡卻總有一種空虛感和不安全感——遲早有一天,她是不是會完全不需要它?它到底還能為自己的雌性做些什麼呢?
  溶洞外,尼維爾扛著已經清洗乾淨的獵物,有些猶豫自己到底要不要進去。帕德好像一直在和阿昕說話,肯定不願意他突然出現,打擾他們倆。可是,他現在已經很餓了,實在忍不住啊!
  糾結了很久,他終於毅然決定,還是進去吧——填飽飢餓的肚皮,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和吃飯相比,其他所有事情都可以靠邊站。尤其阿昕的手藝那麼好,這個時候不讓她開小灶,難道還等著林斯、法恩回來和他搶嗎?
  「阿昕,你醒了!太好了,你看,我抓了一頭□豬獸!這麼多肉,你想怎麼做都行!」
  齊昕笑著放開了帕德大貓:「好啊,你把肉切割好,我馬上就開始醃製。」剛才只是喝了粥、吃了點紅薯,她現在看著勁道十足的肉,也覺得有些饞了呢。
  尼維爾無視了帕德大貓的目光,專注地切好了肉,然後又特地去外面採摘了一些野果,弄到了一些蜂蜜:「什麼口味的我都喜歡!酸甜的、辣的、原味的……阿昕,你還想要什麼香草或者調料?只要附近有,我可以再去採集。」
  「已經夠了,克萊梅留了不少調料給我們呢。而且,你要是出去得太頻繁,被發現了怎麼辦?」
  「放心,不會那麼容易被發現的。」
  「尼維爾,你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先擦擦。你這是有多餓啊,這些肉剛剛醃製好,要烤的話還必須等一段時間呢。這樣吧,這一堆肉咱們先燉著,直接放一點去腥味的調料就夠了。清燉的味道也不錯。」
  「好,好,好。怎麼吃都行……只要能馬上吃到……」
  帕德大貓瞇起淡藍色的眼睛,瞪著完全沒有任何自覺性的尼維爾。它就知道,這傢伙就是這麼沒眼色。當然,法恩那個傢伙比他還要沒眼色,居然還特地跟他說阿昕答應了給他做十頓飯。呵呵,好吧,對於吃貨來說,也許他們倆並不在意阿昕到底是誰的雌性,或者是不是雌性。給這兩個吃貨找兩個「廚師」管著,可能是一個相當迫切的任務。不然,他們永遠都會在不合時宜的時候闖過來,說些不合時宜的話。
  □豬獸肉的香味很快就瀰漫開來,充滿了整個溶洞。
  尼維爾滿足地嗅了嗅肉香味,繼續對著燉肉的陶罐口水滴答。當齊昕笑瞇瞇地說肉已經燉好了的時候,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抱起陶罐就開吃。不過,大貓們的舌頭天生對熱敏感,他被燙得表情都扭曲了,卻仍然堅持把一大塊肉吞了下去。
  齊昕抱著另一個陶罐來到帕德大貓身邊:「你先等肉涼了再吃,別燙傷了舌頭。」
  大貓很高冷地哼了一聲,不論是表情還是聲音裡,都充滿了對某人的不屑:「你以為我會像快要餓死的人一樣嗎?」
  「好吧,不一樣。」齊昕把肉倒出來放在陶盆裡,方便它直接啃著吃。在大貓沒有動手的時候,她反而有些忍不住了,拈起一塊來嘗了嘗味道,果然非常不錯。這頭□豬獸脂肪不少,肉質肥瘦相間,吃起來簡直是入口即化。
  「很好吃,帕德,你試試看。」
  「哼,放涼了我再吃。你還是轉過頭去看看吧,那傢伙已經兩眼放光地看過來了——尼維爾,這些是屬於我的食物,你別想搶。而且,居然想和一個病人搶食物,這種事要是傳出去,整個部落的人都會笑話你的。」
  尼維爾垂下眼睛:「你想得太多了,我就是看看。」
  「呵呵。」
  齊昕抓起一塊肉,塞進帕德大貓的嘴裡,然後笑著回到火堆邊,繼續投喂兩隻成年大貓的大業。


  ☆、第一百三十五章 轉移結束

  
  自從中毒受傷之後,帕德的狀態就非常差。不但傷勢癒合得格外慢,精神也一直有些萎靡。剛開始是因為擔心自家雌性的安全,又焦躁又不安,就算被林斯打暈,也沒有辦法安心休息,迷迷糊糊還做了很多自家雌性受苦受罪的噩夢,簡直心疼極了。當他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家雌性好端端地睡在身邊,擔憂就變成了負罪感和愧疚。
  他內心裡充滿了焦灼、仇恨和忐忑,比任何人都期望自己的傷能趕緊好起來,比任何人都更想撕碎那群雜種,比任何人都更想在齊昕面前證明自己的能力!證明自己的強大!可是,就算他再怎麼焦急,曾經引以為豪的自愈能力卻沒有發揮效用,還讓自家雌性目睹了自己衰弱難看的樣子。
  所以,他一邊努力地吃著美味的食物,一邊用各種幼稚的手段轉移齊昕的注意力:比如和尼維爾鬥鬥嘴什麼的,和尼維爾搶一搶食物什麼的——希望自家雌性別再想之前經歷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也別用那種憐惜的目光看著他。沒錯,這一次他失敗了,沒有能夠保護好她!但他絕不是弱者,絕不會讓這種事再發生第二次!
  兩頭大貓一共吃了半隻□豬獸,都撐得肚皮滾圓、動彈不得。皮毛暗淡、體態消瘦的帕德大貓仰躺著,和旁邊漂亮豐潤的尼維爾大貓相比,簡直讓人有些看不下去。齊昕看著它的時候,仍然是滿臉笑容,背對著它卻忍不住眼眶發紅。淚水滴落在正在醃製的肉塊上,帕德大貓聽覺仍然受損,並沒有發現,尼維爾大貓抖了抖耳朵,也沒有說話。
  「阿昕,累了吧?別管剩下那些肉了,過來休息。」帕德大貓總覺得自家雌性瘦了好幾圈,不能讓她過於勞累。投餵它也就算了,畢竟它是她的獸人,現在又是傷員。尼維爾這個神經粗臉皮厚的居然也跟著蹭了那麼多吃的,忙卻沒有幫上多少——在這個時候,大貓自動無視了烤肉其實一直都是尼維爾在翻動、看火候的事實。
  齊昕趕緊擦乾眼淚,聲音倒是沒有什麼變化:「不行,如果不醃製處理,這些肉會壞的。浪費太可恥了,先醃好,明天早上再吃。而且,林斯和法恩趕過來的時候,肚子也餓著呢。你們倆吃不下,他們一定能吃完。」
  帕德大貓甩了甩尾巴:好吧,需要投喂的人又變多了。明明他才是傷員,明明他才是對廚藝一竅不通,沒有人投喂就只能鬱悶地啃生肉的那個——為什麼他那些死黨們在這種時候,總是從來不會考慮他這個傷員的心情和想法呢?
  「阿昕你放心,這些肉絕對不會浪費的。過了一晚上,我們早就消化完了。」尼維爾大貓拍了拍挺得高高的肚皮。帕德大貓看了它一眼:「嗯,沒必要給他們留什麼。他們肯定會在路上自己吃的。」
  齊昕挑了挑眉,笑而不語:不是她這個當廚師的太過自信。有大廚在呢,就算林斯願意在路上吃,法恩也不可能願意啊!說起來,每次到了這種時候,大貓們都格外護食。那種只要我吃飽了就好的勁兒,完全看不出這幾個傢伙是死黨。
  三人在溶洞裡並沒有等得太久,林斯大貓和法恩大貓終於在第二天凌晨趕了回來。
  兩隻大貓這幾天精神極度緊張,體力也消耗得很厲害,看著已經不像往常那麼威風了。它們鑽進溶洞之後,嗅見□豬獸肉的味道,立刻撒腿飛奔過來。齊昕特地從帕德大貓、尼維爾大貓的嘴下搶了四條烤□豬獸腿留給它們。它們狼吞虎嚥地吃完之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趴下來休息。
  「不是我說……還是阿昕做的食物好吃。」法恩大貓嘀嘀咕咕,「克萊梅現在也就能燉熟肉塊,調料都只會放鹽……怪不得帕德之前一直都不想吃呢。要是吃習慣了阿昕做的食物,怎麼可能吃得下別的?」
  林斯大貓當然很清楚自家雌性廚藝很不怎麼樣的事實,但這並不意味著它願意聽這熊孩子抱怨來抱怨去:「有你一口吃的你就該感激了。而且,克萊梅已經很努力了,不准在她面前胡說八道!」能從什麼都不會到現在能做好幾樣食物,它的雌性已經很了不起了。
  帕德大貓從喉嚨裡發出咕嚕聲:「食物的話題到此為止。你們一來一回沒有遇上什麼吧?」儘管它很清楚,死黨們在樹林中隱蔽與行動的能力是那些混蛋遠遠不能比的,但這畢竟不是它們熟悉的達拉爾雪山。而且,它們是雪豹族,毛皮比較顯眼,在樹林里長期隱藏行蹤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暫時沒有,我們繞了很大一圈,他們很難搜索發現什麼。」林斯大貓說,「我已經和蟒蛇部落的族長、祭司說好了。他們也非常震驚,派出不少獸人去附近部落打聽消息。而且,大靈貓族究竟是已經全部被殺了,還是被囚禁了,目前誰都不能確定。為了不讓那群畜生發現動靜,對大靈貓族下手,這次行動必須格外小心謹慎。」
  「這片山區實在太偏僻了,部落之間來往也少,才會成為那群畜生的藏身之地。一個部落被他們攻佔了,旁邊的部落居然什麼也沒有發現,實在是難以置信。」帕德大貓冷哼了一聲,「這次,咱們必須把整片山區都翻過來!也許還會有什麼意外的收穫呢?!」
  尼維爾大貓舔了舔爪子:「我們當然沒有任何意見。不過,這可能需要費不少時間吧?阿昕的旅行怎麼辦?」
  四頭大貓齊齊地望向在旁邊靜靜聽著的齊昕。深度奼女迎著它們的目光,看著它們顏色各異的眼眸:「比起殺死那些畜生,救出更多像莉緹那樣的姑娘,我的旅行一點也不重要!如果我有足夠強大的能力,甚至希望能和你們一起去。可惜,我不行。所以,我會天天向神靈祈禱你們得勝歸來!」
  帕德大貓忍不住伸出尾巴,又一次捲住她的腰:「放心,我們一定會救出那些雌性。」
  「阿昕,麻煩你照顧克萊梅一段時間。」林斯大貓說,「你們這麼久沒見面,她也有很多話想和你說。」
  「阿昕……別忘了烤肉……」法恩大貓趁機插上一句,「我想吃飽了出發,回來的時候也能馬上用好吃的填飽肚子!」
  「放心,絕對不會少了你的。」齊昕微微笑起來。
  休息一天之後,趁著夜幕降臨,他們離開了溶洞。齊昕坐在尼維爾大貓身上,繃緊了神經,觀察著周圍的動靜。儘管她知道,自己的視覺、聽覺、嗅覺都遠遠不如大貓們,也不可能先於它們發現些什麼。但她仍然很緊張,擔心他們這一次又會撞上什麼陷阱,擔心帕德沒有及時得到治療,傷勢無法順利好轉。
  被捆在林斯大貓背上的帕德大貓似乎發覺了什麼,回過頭來看著自己的雌性。它看了半天,根本捨不得移開目光,林斯大貓忍不住歎氣:「這個時候你就不能好好休息一會兒嗎?要是傷勢沒有痊癒,阿昕絕對不會放你出去復仇的。」
  「林斯,我是不是很沒用?」帕德大貓的聲音格外低沉。
  「你也不想想,自己面對的是多少對手。你一個人幾乎把那三頭獅子的團伙全部都殺光了,應該為自己感到驕傲才對。」
  「就算真的把他們殺光了又有什麼用?還是保護不了阿昕……你別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還遠遠不夠強大。如果能屹立在獸人世界的巔峰,幾十個敵人算得了什麼?就算是成百上千個敵人,也照樣不可能動得了我的雌性。」
  「所以呢?你想說什麼?」
  「林斯,我們以前的目標實在是太低了。達拉爾雪山的強者對於整個獸人世界來說,什麼都不算!我們應該成為巔峰強者,放眼這個世界!而不是只窩在一座雪山裡,只看得到自己前面那寥寥幾個人!!如果我不能成為最厲害的強者,我絕不會回到達拉爾雪山!」瘦弱大貓淡藍色的眼睛裡,猛然迸發出近乎驚心動魄的光彩。
  林斯大貓並沒有看見,但它能夠想像出來:「帕德,你果然不愧是雪豹聯盟的首領。」身為首領,就應該有這樣的眼光和氣魄。他們沒有選錯——雖然當初只是純粹按照武力值排出來的而已。


  ☆、第一百三十六章 短暫休息

  
  也許是蟒蛇部落的行動起到了一些牽制的作用,也許是他們隱藏行蹤的能力確實超乎了敵人的預料。這一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他們非常順利地來到了蟒蛇族部落,再一次受到了熱烈的歡迎。
  隔了這麼些天再見到蟒蛇部落那些熱情的人們,齊昕忽然覺得很感動。帕德大貓被林斯、尼維爾抬進了祭司住的山洞,緊急進行除毒的治療。齊昕不放心,一直在旁邊盯著。蟒蛇族的中年祭司唸唸有詞地灑著治癒白光,一陣閃爍過後,帕德那些猙獰可怕的傷口裡就湧出了烏黑的毒液,然後迅速地癒合起來。
  「你可能需要休養幾天。」祭司溫和地叮囑,「一直保持獸形,最好進入沉睡狀態。」說著,他看了一眼齊昕:「雌性,我知道你很擔心自己的獸人。他現在已經沒事了,如果你再這樣下去,倒是很可能病倒。」
  齊昕點點頭,心裡的不安已經漸漸消失了:「謝謝您,我會好好休息。」
  「我先睡幾天,你也放心去睡吧。」大貓說,淡藍色的眼睛裡光彩熠熠,看起來就像以前一樣精神、一樣驕傲。似乎之前她曾經見到的頹唐、不安、自責、愧疚,都已經消失了,或者被它掩蓋在了內心深處。
  「等你睡著,我就去休息。」齊昕知道它心裡一定還有很重的心結,但那並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夠消除的,需要它自己徹底想通才行。而且,她也需要更認真地想一想,在這個危險重重的獸人世界裡,她還要付出什麼樣的努力,才不會永遠都處在被人保護的角色裡。就算她的運動神經再怎麼普通,她也至少需要擁有「致命一擊」的能力。這並不是不信任自家的大貓,而是需要適應這個世界——既然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她又想繼續自己的旅途,就不能安於做一個「弱者」。就算最終她不能成為「強者」,起碼也必須讓自己一直走在通往強者的路上。
  自家大貓終於睡熟之後,齊昕小心翼翼地離開了它身邊,去看望克萊梅和莉緹。
  莉緹似乎也得到過祭司的治療,看上去已經完全痊癒了。她穿著克萊梅的裙子,露出潔白纖細的手臂和小腿,坐在火堆邊一直保持沉默,表情也一如既往地冷淡。齊昕走過去,輕輕地靠在她身上。她身體微微一僵,卻並沒有拒絕。
  「莉緹,你餓不餓?想吃什麼?還記得我和你說過嗎?我會做很多好吃的。」
  「……甜的……我想吃點甜食。」
  「好呀,我待會兒就做給你吃。」齊昕笑起來,轉過頭去找法恩和尼維爾的影子,「尼維爾!你有沒有帶石幣?幫我去換幾罐蜂蜜,還有大米、麵粉,各種顏色的豆子、紅薯、玉米、土豆什麼的,好嗎?」
  頭髮炸開的白髮俊美青年掃了她身邊的莉緹一眼:「我也有份。」
  「你可真不挑嘴。」齊昕說,「快點快點!」作為純肉食動物,帕德就不太喜歡吃甜的。林斯對甜點的態度也非常一般。當然,熊孩子法恩也是不忌口的典型,好像只要覺得好吃,就什麼都能一掃而光。
  於是,當克萊梅和林斯甜蜜了一番回來之後,就發現齊昕正在教莉緹做點心。她當然立刻歡呼一聲,加入了她們。不少蟒蛇族的女性也很感興趣,紛紛圍過來一起跟著做。大家做得熱火朝天,幾乎把部落裡儲存的蜂蜜都用光了。而小傢伙們簡直高興壞了,敞開肚皮大吃特吃。蟒蛇族族長乾脆決定,就趁著今天舉辦慶典,歡迎客人們的到來,以及為即將前去戰鬥的勇士們鼓勁踐行。
  整個部落立即熱鬧起來,大家拿出了自己所有的食物、使出了自己所有的本事。有的聚在一起一邊煮肉塊,一邊唱歌;有的站在空地上,手拉著手跳舞;有的悄悄地拿出了珍藏已久的奇妙飲料,喝得頭昏耳熱;有的乾脆推推搡搡,為了搶奪出戰的名額先打上一架。
  「莉緹,你真是太有天分了!」克萊梅嘗了一個莉緹做的樹莓烤餅,各種羨慕嫉妒恨,「第一次做,就能做得這麼好吃……天哪!為什麼只有我,一直都搞不清楚各種奇怪的比例呢?放多少蜂蜜?放多少樹莓?麵粉裡放多少奶一起揉?還要加點什麼?要是只煎一個餅,那倒是容易……」
  受到誇獎的莉緹露出一個非常淺淡的笑容:「以前在故鄉的時候,我就經常做這些點心。不過,已經很久沒有做了……我還以為這個世界不可能做出點心……」說著,她看了齊昕一眼:「不過,有些甜點我從來沒見過,你果然很厲害。」
  「謝謝誇獎。」齊昕很不客氣地收下她的誇讚,「你要是想學,我教你呀。其實,甜點有各種各樣的。我之前還想試試加花瓣什麼的,又香又甜又好看,那才是色香味俱全呢!咱們要不要試著做一做?反正他們出去這幾天,除了吃吃睡睡大概也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干了。」
  「好啊!我給你們打下手!至少清洗花瓣什麼的沒問題!」克萊梅表示全力支持。她看見林斯正穿過人群走來,忍不住拿著自己做得最滿意的(也是唯一能夠入口的)炸土豆球去給他嘗一嘗。
  看著她很歡快地跑走,莉緹忽然低聲說:「你好像一點也不擔心。明明你家的獸人傷得很重,你也能放心他去復仇?」
  齊昕想了想:「我當然擔心。但是這是他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所以,不能因為他很有可能再一次受傷,就阻止他或者勸服他。在獸人世界,只有不斷地戰鬥、不斷地受傷、不斷地磨練,才能不斷地變強。這是他的願望、他的追求,任何人——包括我在內,都不能阻礙他。」
  莉緹輕輕地笑了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很討厭你——因為你看起來很幸福,而我和雲娜,簡直不幸到了極點。現在想想,其實只要願意走出一步,我們也能離開那種不幸的日子。可惜,那時候的我一點也不信任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獸人,包括祭司在內。所以,我錯過了很多求救的機會,或許也害了不少人。」
  「你沒有必要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齊昕回答,望著她那雙漂亮的淺褐色眼睛,「我相信,你一定曾經給過別人暗示,可惜他們沒有注意到。你已經盡力了,莉緹,你一直是個好姑娘。」
  莉緹低下頭,眼睛微微發紅:「不,我不夠好,也不夠強大。如果我能下定決心,肯定早就能找到機會,和雲娜一起逃出去。可是我太害怕,總覺得那群畜生無所不能,很快就會像抓玩具一樣把我們抓回去繼續折磨。」
  「我們想得一樣。」齊昕說,「我也想變得更強。如果我能保護好自己,其實就算是變相地保護了帕德,不會讓他再輕易地受到別人的威脅。」
  「我要保護雲娜……這次沒能護住她,以後一定不會讓她離開我的身邊。」莉緹哽咽起來。
  「放心,雲娜一定會安然無恙地回來。」
  「嗯,那孩子從來沒有吃過甜點,我以後天天做給她吃。」
  「她一定會很高興,說不定也希望能學了廚藝,做給你吃呢。」
  尼維爾啃了一口樹莓餅乾,靜靜地靠在旁邊的牆壁上,聽著不遠處那兩個雌性又哭又笑地說著話。他歪著腦袋,打量著那個在他印象裡一直都面無表情的冷淡雌性:做點心的手藝真不錯,不知道會不會烤肉做菜什麼的?如果這個雌性和她的妹妹沒有地方可去的話,他倒是很不介意帶上她們一起旅行。每次帕德佔有慾發作的時候,還能有一個大廚滿足他們的胃口什麼的,想想畫面就很美嘛。
  法恩肯定不會反對,林斯……估計可有可無。至於帕德,如果他們不會頻繁地要求吃阿昕做的食物,他就可以獨佔阿昕所有的關注,還有什麼反對的理由呢?!
  很好,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追尋蹤跡

  
  深深的夜色裡,本來就異常寧靜的山區顯得更加靜謐——靜謐得甚至讓人有些毛骨悚然,彷彿無數危險都隱藏在那黑□□的起伏輪廓之下。將近兩百個人影迅速地穿梭在密林中,悄無聲息地朝著他們的目標前進。
  從遠古以來就生活在這片叢林裡的蟒蛇族,對附近的一切都無比熟悉。他們能輕而易舉地找出那些可疑的痕跡,那些不屬於叢林的奇怪氣味,也能很敏感地發現充滿了警惕與惡意的視線。一向樂天熱情的蟒蛇族獸人們都沒有想到,只不過是稍微疏忽了一段時間,他們的家鄉居然就被一群混蛋入侵了。大靈貓族上百人下落不明,或許還有另一些他們不知道的部落被搶走了雌性。原本安寧和樂的生活就這樣被破壞,無辜的人們受到牽連——擾亂這片山區安寧的傢伙,一個都不能放過!
  「幾隻小雪豹!你們打算怎麼幹?」蟒蛇族族長停下來,遠遠看著位於斷崖中間的山洞,「這個山洞裡已經沒有人了,估計連痕跡都被抹得一乾二淨了。你們還想進去看看嗎?」
  帕德瞇起淡藍色的眼睛:「嗯,必須進去。」他的雌性曾經被關在這裡,差點就受了折磨。他很想放一把火,把那個灰狼族畜生的屍體徹底燒成灰燼。另外,這個洞穴應該也是內部四通八達的溶洞,也許會有什麼意外的發現。
  蟒蛇族族長想了想,叫了二十個獸人和他們一起進去:「我們再去其他地方找一找。如果遇到敵人,或者發現他們的巢穴,記得吹哨子。」他們一族特製的哨子,只有蛇類部族才能聽得見。帕德他們雖然也帶著哨子,但看起來就像是翠綠的竹子做的裝飾品。「別忘了把防毒的藥草泥塗滿全身。」
  於是,一大群人無聲無息地分成了兩隊。大貓們把藥草泥塗上——它散發出的氣味格外奇葩,他們不得不用嘴巴呼吸,才能暫時從那種可怕的氣味中解脫出來。
  對於雌性來說高得讓她們情不自禁心生畏懼的洞口,獸人們卻只需要輕輕縱身就攀爬了上去,輕巧極了。踏進洞穴時,帕德往地面上看了一眼,目光更加沉鬱。
  順著彎彎繞繞的洞口通道進去之後,很快,大貓們就來到齊昕形容過的巨大洞穴裡。據說這裡曾經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石幣、工藝品、皮毛、布料、寶石、首飾等等,但現在卻空空如也。洞穴四周的牆壁就像蜂巢一樣,到處是大大小小的洞穴和通道,通往不同的地方,或許也佈滿了各種各樣的陷阱。
  「這群人是怎麼找到這個洞穴的?」蟒蛇族的獸人們都驚訝極了,「大部分都是天然形成的,比我們的部落還更加複雜。不管誰闖進這裡都會迷路吧?就算是他們自己,肯定也記不清楚每個小洞穴都有什麼用處。」
  「咱們部落要不要搬到這裡來?」
  「還是算了。這個洞穴實在是太醜了,雌性們一定不會喜歡的。」
  林斯跟在帕德身後,順著屍體腐爛的惡臭往前走:「如果不是那三頭獅子突發奇想,要給你一個教訓,估計他們能在這個山洞裡過得很安逸。呵,誰讓他們那麼不長眼睛去惹了你?結果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群追隨者都死得乾乾淨淨,連這麼難得的老巢也不得不放棄。你說,他們現在是不是很後悔?」
  帕德冷冷地哼了一聲:「只是這樣就後悔了嗎?我會讓他們後悔自己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當初他們居然敢那麼對待阿昕,那麼侮辱折磨他,他一定會百倍千倍地奉還回去!
  兩隻大貓很快就發現了灰狼族獸人已經腐爛的屍體,放了一把火之後,轉身退了出來。熊孩子法恩正在不同的洞穴裡鑽來鑽去,看起來完全不像雪豹,反而像是一隻上躥下跳的猴子:「這裡挖了坑!這裡有自動發射箭的機關!這裡全都是坑!!啊!這埋的是什麼?!好臭!」
  尼維爾靠在某個山洞口邊,嗅了嗅,找出了一塊被悄悄藏起來的布料:「雌性的味道。」陌生雌性的氣味,應該是那幾頭獅子搶來的雌性之一:「聽說,這個山洞裡曾經關著八個雌性,也許她們還會留下什麼信息。」
  大家圍了上來,記住各種駁雜的氣味。帕德說:「搬走那麼多零零碎碎的玩意兒,也許一路上會給我們留下什麼線索。」比如說漏掉的寶石、首飾,或者被荊棘、樹枝掛落的衣角等等。當然,更不排除剛才那個聰明的雌性故意留下的什麼線索。
  「仔細地在周圍找一找。」林斯說,「他們走得很匆忙,也許打掃痕跡並不那麼徹底。」
  果然,大貓們在山洞外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發現了一顆小小的寶石。接著,一段距離之外又有頭髮、衣角等之類的零碎。如果不是他們細心地尋找,又已經熟悉了這些雌性的氣味,估計很容易就會忽略這些「記號」。
  順著記號一路追蹤,他們來到一座崎嶇的石山底下。石山上方時不時響起尖銳的鳴叫聲,本能覺得十分危險的獸人們並沒有再往前走,反而退回了旁邊的樹林裡。
  「這裡是黑背鷹的巢穴。」蟒蛇族獸人們壓低聲音,「這種鷹的翼展有五六米,很凶悍。它們不但會搶獵物,還會攻擊在附近狩獵的獸人,叼走幼崽。好幾個部落都因為這群鷹搬了家,平常的時候我們也不會輕易招惹它們。」
  「之前我們也來過附近,查看周圍的情況……並沒有發現剛才那些東西……」
  「黑背鷹實在太兇猛了,大家都沒想到這裡能藏人。」
  「……這就是最好的藏身之地吧?」帕德看向林斯。誰會輕易靠近黑背鷹的巢穴?誰又會想到有人居然會不怕死地躲在黑背鷹的地盤裡?這群凶悍的鷹簡直是他們最好的偽裝,幾乎沒有暴露的危險!
  林斯點點頭:「也許,這座石山中間也有個溶洞。他們不可能真正進入黑背鷹的巢穴範圍,不然就會受到攻擊。咱們在附近找一找,那個洞口或許相當隱蔽,很不容易發現。」
  帕德仔細地想了想:「那時候……我好像聞見他們身上有很濃重的水氣……沒有任何動物植物的腥味,很清澈的水氣。應該是泉水的源頭,或者是地下暗河。」只有剛從地底冒出來的水,才會那麼乾淨。
  獸人們再次分頭尋找,很快,他們就遇見了敵人的巡防小隊。雪豹聯盟立即跳上旁邊的石頭,遠遠地看著那十幾個獸人小心翼翼地走過來。他們都很有耐心,等目標到達最佳的攻擊範圍之內的時候,突然發動襲擊。
  帕德一馬當先衝了出去,匕首一揚一劈,就殺死了兩個。林斯、尼維爾和法恩這幾天也做了很多使用武器的練習。畢竟他們現在不是在證明自己的實力,而是希望用最快的速度把敵人幹掉。武器的鋒利,是拳頭沒有辦法比擬的。在他們的拳頭還沒有厲害到能夠一擊必殺的時候,只能借助於武器攻擊對手。
  把巡防小隊的人清理乾淨之後,大家順著這群人的氣味,很快就發現了一個水潭。蟒蛇族獸人們吹響了他們的哨子。四頭雪豹互相看了看,決定不再繼續等下去了。
  帕德很果決地說:「我們已經殺了幾個人,也許他們沒過多久就會發現不對勁。已經沒有時間等著其他人都趕到之後再行動了。我們先下去悄悄襲擊他們,你們在外面守著——絕對一個都不能放過!」
  「你們可真是……好吧!放心!我們就在這裡守著!保證上來一個殺一個!」蟒蛇族獸人們拍著胸膛,「我們其他族人都在往這邊趕,很快就會到!你們一定要堅持住!等著我們衝進去接應你們!」
  「如果來得太遲的話,我們不會給你們留人練手的!」林斯笑著說。
  法恩接著補充一句:「到時候,戰利品也都歸我們啦!」
  「……」蟒蛇族獸人們突然有種想把他們盡快都踹下去的衝動:這種頂級猛獸部族什麼的,果然都不是什麼親切和藹的傢伙!
  說完話,四頭大貓就陸續跳下了水潭。他們的動作很輕,希望能夠盡量不驚動山洞裡暗河附近的敵人。在水潭底下摸索了一會兒,他們就逆著水流的方向找到了一個洞口,鑽了進去。這個水洞並不長,他們迅速游進了山腹中的溶洞,逆著暗河悄悄地游動起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貓復仇

  
  常年不見天日的暗河水寒冷徹骨,而且因為水勢平緩的緣故,水流動的聲音輕微而獨特。為了御寒以及充分利用敏銳的五感,大貓們都變成了獸形,仰躺在水中,用眼角餘光觀察著暗河及其兩側的動靜。
  這條暗河並不寬,兩邊的石壁上都點燃著火把,每隔幾十米就有獸人站在凸出的岩石上值守。暗河彎彎曲曲一直通往幽暗的溶洞深處,火光輕輕搖動著,照得附近的獸人的影子就像活了過來似的,不斷地張牙舞爪。隱隱約約好像還能聽見裡頭傳來熱熱鬧鬧的歌舞聲,似乎正在舉行什麼慶祝活動。那些守衛的獸人時不時地朝裡頭看幾眼,滿臉羨慕,卻沒有人敢擅自離開位置。
  這樣的防衛已經是非常嚴密了,不過,對於大貓們來說,仍然有不少漏洞。比如說,石壁凹凸不平,火光並不能照亮每一個角落,仍然有它們藏身的空間。又比如說,守衛的獸人站的岩石都是天然形成的,距離有的近有的遠,視線有時候會受到倒垂的鐘乳石和周圍石筍的阻礙。如果把他們按照距離分割成幾段,就很有可能悄無聲息地幹掉他們。
  雪豹們互相使了個眼色,各自找了一個隱蔽的地點上岸。他們的水性並不算太好,不可能一直潛伏在暗河裡。不然,就這麼逆流而上的話,說不定就能直接衝進正在舉行慶典的洞穴裡,然後毫無顧忌地大殺四方。
  帕德大貓抖了抖身上的水,蹲在角落裡等待著機會。當它瞄準的那個守衛轉過頭的那一瞬間,它猛地躥了出去,張開血盆大口咬住了他的脖子。守衛還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身體就軟了下去。帕德大貓把他拖進火光照不見的地方,暫時隱藏起來。
  其他大貓也幹掉了各自的目標,然後變成了人形。人形更方便使用武器,而且因為體型比較小的緣故,也更便於快速地找到藏身之處。
  緊接著,雪豹們幾乎不需要目光交流,就默契地互相配合,殺起了守衛。他們的行動實在是太快了,大部分守衛都來不及反應,就無聲無息地被幹掉了。個別守衛注意到不遠處的細微動靜,疑惑地叫喊起來,同時也警惕地拔出了武器。但是,雪豹們並沒有給他們留下進一步示警的機會,就從黑暗中撲了出來,快狠準地割斷了他們的脖子。
  也許是溶洞深處的慶典太熱鬧了,也許是暗河的水氣太濃厚,掩蓋住了若有若無的血腥味——總而言之,四隻大貓幾乎把外頭的守衛都幹掉了,裡面的敵人也沒有任何動靜。
  「沒想到居然是一群這麼容易得意忘形的傢伙。」林斯搖了搖頭,「虧我還盯著法恩不讓他發出任何怪聲……簡直是太高看他們了。看來,我們或許不需要蟒蛇族幫忙,也能把裡面的人都幹掉。」
  帕德很簡潔地回答:「那兩頭獅子,以及之前幾個讓我中毒的傢伙都留給我處理。其餘的,你們隨便玩。」
  「待會兒我是不是可以隨便歡呼?隨便嘲笑他們?」法恩眨著眼睛追問。如果是非常嚴肅的戰鬥,他倒是不會這麼活躍。不過,這不都是敵人嗎?當然要狠狠地嘲笑諷刺了——熊孩子並不知道,其實有時候他隨便撂出一句話就有同樣的效果。
  「隨你的便。」林斯無奈地答應了。
  於是,四隻雪豹再次塗了一遍防毒的藥草泥,就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了載歌載舞的一群獸人面前——
  將近一百多個獸人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幾乎都呆住了。歌舞立刻停了下來,雌性的尖叫、獸人的怒吼,聽起來比剛才更熱鬧了。
  「他們到底是從哪裡進來的?怎麼沒有人示警?!」
  「混蛋!外頭的那群傢伙到底是幹什麼吃的?!」
  「該死的!最近四處找人的不就是那個蟒蛇部落嗎?!他們之前搜查過這裡,明明什麼也沒有發現!為什麼現在卻又找了過來?!」
  「區區四個獸人!就敢衝到咱們的巢穴裡來!難道他們都瘋了嗎?!」
  不,這四隻大貓當然沒有瘋。他們看著慌亂、憤怒的人群,眼睛裡充滿了興奮。他們確實相信自己,已經強悍到能夠以四敵百的地步。法恩甚至還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剛才在跳舞現在卻躲在一邊發抖的幾位雌性:「跳得還挺好看的,怎麼不接著跳?你們放心,我們只殺獸人,不會動雌性。」
  他這一番話,當然並沒有讓幾位雌性恢復跳舞的興致。不過,四頭大貓逆天的顏值以及這句保證,讓不少雌性本來麻木的眼睛裡都猛然恢復了光彩。她們不著痕跡地慢慢後退,鑽進旁邊的洞穴裡,徹底離開了即將變得無比混亂的戰場。
  帕德滿臉嘲弄地望著人群當中的兩頭獅子,烏黑的匕首在手指間靈活地轉動著:「呵,身為頂級猛獸部族,居然成了普通部族的手下,真是丟盡了咱們頂級猛獸部族的臉。喂!你們兩個!這麼沒自尊地活著,倒不如被我殺了呢!」
  兩個獅族獸人漲紅了臉,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嘿!只會說大話的小貓來了?!」「之前是誰差點被我們撕成了碎片?居然現在還敢來挑釁我們!」「很好!你自己送上門來!!也省得我們再費時間去找你了!!我們絕對不會讓你活著看見明天的太陽!」
  帕德冷笑一聲,微微弓起腰——就像繃緊的弓弦猛然放鬆,猶如利箭一樣射了出去。獅族獸人一左一右想要避讓開,他的身體在半空中輕輕一晃,看準了其中一個就撲了上去。匕首勾、抹、挑、捻、刺、提、拉、劈、劃,他彷彿不用思考,就自然而然地使出了最適合的招式。
  各種出其不意的攻擊,讓獅族獸人完全沒有辦法避開。而且,周圍不斷有其他獸人撞過來,一片混亂,他好不容易盤算好的攻擊計劃,卻總是被各種各樣的意外打斷。而雪豹族天生的敏捷,卻讓帕德更好地利用起了這種混亂的場面。
  他會藉著別的獸人隱藏自己的攻擊,等發現的時候,匕首已經近在眼前;他同樣會藉著各種機會躲避攻擊,隨手就拎過來一個獸人當作擋箭牌。獅族獸人被他激發了靈感,也想照著做,但是那些獸人生出了警惕心,馬上變成獸形不分敵我地亂咬起來。
  「該死的!」獅族獸人被咬了一口,毒液立刻往渾身蔓延。他的動作變得異常遲鈍,只能勉強護住自己的要害,渾身都已經被帕德的匕首割得鮮血淋漓:「哥!救我!救救我!!」他的哥哥試圖加強攻擊,給他解圍,帕德卻像背後長了眼睛似的,看也不看就閃躲過去。
  雪豹族的大貓發現,蟒蛇族祭司給的防毒藥草泥非常好用。那些變成獸形的蠍子、蜘蛛之類的部族,四處狂躁地亂跳,卻都不敢靠近他身邊。而其他仍然維持人形的獸人,幾乎都中了招——自相殘殺什麼的,畫面簡直不能更美。
  帕德翻身跳上一塊鐘乳石台,微笑著看向獅族獸人弟弟:「怎麼樣?你們的盟友出品的毒液滋味不錯吧?是不是覺得血管像是疼得快要燒起來了?需不需要我出手,讓你解脫?」獅族獸人弟弟痛苦地倒在地上,已經沒有辦法回答了。而他的哥哥漲紅了眼睛,變成獸形撲了上來。
  帕德躍下鐘乳石台,來到蠍子、蜘蛛最多的一塊地區,迎戰這頭憤怒的獅子。憑心來說,兩個獅族獸人的實力都並不弱,尤其在獸形狀態的時候,相當具有威脅性。但是,他們所在的戰場並不適合體型巨大的獅子展開戰鬥:它躍起的時候很可能撞到上方倒懸的鐘乳石,躲避的時候也會被地面凹凸不平的石筍刺傷。
  帕德輕盈地在石筍、鐘乳石、石壁、石台之間跳躍,給它留下一條條血肉模糊的傷口。趁著它越來越狂躁的時候,他突然消失在黑暗裡,轉回獅族獸人弟弟身邊,面無表情地踩碎了他四肢所有的骨頭——當初他們就打算這麼對付他,他現在只不過是原樣奉還而已。
  「不!不!!」獅族獸人弟弟疼得嘶喊起來。獅子聽見之後,仰天大吼一聲撲了過來。
  它來勢洶洶,帕德卻不閃不避,接著踩碎了獅族獸人弟弟的骨盆。就在那滿口尖銳的獠牙眼看著就要咬住他的時候,他猛然握起匕首往後一仰,身體下壓,彎成了漂亮的弓形。獅子從他上方擦身而過,藉著它猛衝的力道,腹部正好被他緊握的鋒利匕首剖開了,溫熱的鮮血灑滿了他全身。
  渾身浴血的大貓收起匕首,一腳踩上獅族獸人弟弟的胸膛,徹底結果了他。然後,他一步一個血腳印,來到已經奄奄一息的獅子身邊:「我對你們,還是太仁慈了。」本來想把兩人都撕成碎片,但現在卻覺得,並不需要這麼費勁。
  說完,他照舊把獅子的四肢一節一節踩碎了,這才扭斷了它的腦袋。
  他這麼凶殘的行為落在周圍獸人的眼裡,各種意味不明的慘叫求饒聲幾乎要把整個洞穴都掀翻了。但是,林斯、尼維爾、法恩也絲毫不為所動。沒有辦法利用毒液傷人的這群獸人,本質上來說戰鬥力都是渣渣,收拾他們也不過就是分分鐘的事情而已。
  於是,等蟒蛇族獸人們衝進來的時候,洞穴裡的戰鬥已經基本結束了。他們張大嘴巴,只能無奈地接受了自己來遲了的事實,心裡對於雪豹族四隻大貓的評價也從「凶器」上升到了「上等凶器」。當然,他們並不知道,大貓們對自己未來的規劃,已經是獸人世界裡的「絕世凶器」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來到雷城

  
  復仇成功之後,齊昕等人在蟒蛇部族休養了幾天,就再一次踏上了旅程。雖然不再是甜甜蜜蜜的雙人蜜月旅行,但有朋友們陪伴在身邊,也多了不少歡聲笑語。偶爾帕德會因為齊昕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而吃一點小醋,但只需要一個撲倒或者一個親吻,或者躲在角落裡親熱一會兒,大貓的心情就會很快好起來。
  集體旅行的益處顯然更多——最重要的當然是安全,不用再擔心踏進敵人的陷阱,也不用再擔心有人在暗中窺伺。其次就是各種磨練的機會了,帕德隨時都能找到人打架,齊昕也和克萊梅、新朋友莉緹一起練習射箭、使用匕首等。至於其他各種歡樂,就不必再一一說明了。
  雖然旅伴增加了,但大家趕路的速度並沒有落下。不過十來天,就成功地穿過了雷電城的樹林,來到傳說中的「雷電轟鳴之地」。
  在沒有見到這座城池之前,齊昕一直以為大家打聽出來的消息有些誇張——降下雷電神跡的城池什麼的,聽起來實在是太不真實了。要是住在這樣的城池裡,每天承受幾十萬伏電壓的威脅,晚上還能睡得著嗎?!血壓不會每時每刻都爆表吧?!
  然而,雷電城神殿出身的莉緹以及她的妹妹雲娜卻很淡定地表示:這都是真的。
  於是,當齊昕遠遠地看見無數球形閃電從陰雲密佈的天空中往下狠狠地砸去的時候,終於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幾乎只是轉眼之間,蔚藍的天空中就堆滿了烏雲,雷鳴陣陣。然而,所有的閃電卻只朝著一個方向劈去,擊打在雷電城的防護結界上,發出耀眼而刺目的光芒。
  簡直難以想像,這座城池居然每天都需要承受這樣的洗禮。如果站在城池裡抬頭看著雷電萬鈞的場景,她肯定想不到「神跡」這個詞,而會覺得是世界末日降臨了吧。另外,華夏國有種說法,被雷劈應該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或者按照小說的設定,應該是有人修真渡劫什麼的。或許某一天,大家會發現雷電城所有人都被劈成了「仙人」?
  齊昕用力地捂著耳朵,腦子裡轉著各種奇怪的念頭,反倒是沖淡了目睹雷電襲擊的恐懼。帕德眼角餘光看見克萊梅撲進林斯的懷裡,瞇了瞇眼睛看向自家雌性——別的雌性光是看著這種場景、聽著這種可怕的轟鳴聲就覺得害怕了,他的雌性怎麼好像兩眼還在閃閃發光,看起來比平時還要更精神?
  大貓想了想,決定主動出擊,很淡定地把自家雌性往懷裡摟:「害怕了吧?」
  齊昕很從善如流地抱住他的腰,笑嘻嘻地回答:「我好怕呀!」
  她的表情當然很不到位,但大貓並不在意這種小細節:「先找個地方躲一躲。」雖然他們並不清楚雷電什麼時候才停止,但附近也有不少想進雷電城的人,跟著他們一起走就行了。
  很快,大貓就發現,那些行人並沒有因為恐怖的雷電襲擊而止步,反而加快了步伐往前走去。
  「咱們也跟著一起走。」林斯提議,「畢竟我們並不熟悉雷電城的氣候。如果雷電停止的間隙非常短暫,那就沒有辦法入城了。」
  大貓雖然很想藉著安慰自家雌性「害怕的心情」,和她一起坐在角落裡親暱一會兒。但在這種情況下,也只能先放棄「福利」了。尼維爾、法恩當然沒有任何意見,於是雪豹聯盟繼續帶著雌性們往前走。
  每隔十幾分鐘,就會有數十道閃電擊中雷電城,銀色的火花閃爍著散入城池結界邊緣的大地中。那塊土地就像成年累月被燒烤一樣,焦黑一片,寸草不生。而在那片土地的外圍,雖然稀稀拉拉地長著一些新生的植物,但就像是經歷了無數場山火,顯得無比脆弱。
  漸漸靠近城池之後,連踏在大地上的人們都能感覺到電的威力,身體中傳來麻痺的感覺。不少人因為沒有這種心理準備,有些狼狽地尖叫起來,甚至狠狠地摔倒在地上。
  雖然潛意識中很清楚,這樣的雷電應該不會造成什麼傷人事故,但齊昕仍然被大自然的威壓撼動了。她感覺到了恐懼,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崇拜——看來,到雷電城之後,應該去神殿向神龍大人祈禱祈禱——再一次感謝他創造了這個世界,一個並不完美但卻處處堪稱奇跡的世界。
  由於離得太近,雷聲轟隆之下,大家根本聽不見任何其他的聲音。四隻大貓打著手勢,很快就將所有人帶進了一個地下的洞穴裡。這種洞穴大概是經常進出雷電城的人們挖的,深入地下將近十米,只留了很狹小的通風口。
  齊昕聽著好像離得很遙遠的悶悶雷聲,鬆了口氣,依偎在帕德懷裡:「剛才真的有點可怕……」電流如果再大一點,那可是能殺人的。不過,從來沒有聽說過大地能導電,難道是這片土地成年累月被雷劈,已經改變了性質?
  「你先睡一會兒?」
  「……嗯,好吧。」
  其實齊昕並不睏,但靠在自家大貓身上,就有種想和他一起懶洋洋地曬太陽睡覺的衝動。於是,她瞇了一會兒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大貓已經睡熟了。藉著細微的火光,她發現尼維爾、法恩都不見了,林斯抱著克萊梅睡在另一個角落裡。而莉緹臉色非常難看地看著另一邊的兩個人——她的妹妹雲娜,以及雲娜認定的丈夫——他是當初那個犯罪團伙中的獸人之一,據說獸形是一隻蠍子。
  「莉緹?」齊昕小聲地叫著她的名字。
  莉緹默不作聲地走到她身邊坐下,咬著牙:「她怎麼能……她怎麼能喜歡上這麼一個獸人?!這天底下多少條腿的獸人都有!她為什麼會看上那只該死的蠍子?!」自從把雲娜救回來之後,莉緹的心情從狂喜立刻變成了憤怒。因為她發現,雲娜居然喜歡上了一個犯罪者!雖然大貓們都說這個蠍族獸人身上並沒有其他獸人的血腥味,應該沒有參與過那些傷人劫掠的事。但不管怎麼說,他都是那個犯罪團伙的一員!
  「既然會選擇參加這種犯罪團伙,他肯定心裡就不安分!我絕對沒有辦法信任他!」
  齊昕想了想,低聲安慰她:「雲娜受了他很多照顧,他敢冒著被同夥嘲笑打罵的危險保護她,應該心裡也是很愛她的。而且,身在犯罪團伙裡,卻一直堅持不和其他人同流合污,應該也不算是個壞人。」她並不是為蠍族獸人辯護,只是實事求是地分析。當然,她也能夠理解莉緹作為姐姐的憤怒情緒。不過,雲娜選擇蠍族獸人還真不是件很難想像的事情。畢竟,以前還聽說過喜歡上囚禁綁架犯的斯德哥爾摩症患者,以及很奇葩地喜歡那種連環殺人犯的女性呢!
  莉緹咬著嘴唇,垂下眼睛:「我一直以為,以後會和雲娜生活在一起……可是,她卻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她不需要我了……我之所以這麼憤怒,大概就是覺得失去了生活的意義吧。沒有了雲娜之後,未來我要怎麼活下去呢?都是為了她,我才沒有捨得死,勉強活到了現在。」
  「莉緹,你的生命是屬於自己的。你不應該為任何人活著,而是必須為自己活著。」齊昕把這個有些茫然的姑娘摟進懷裡,「你想想,這個世界還有很多奇妙的地方等著我們去發現,還有很多漂亮的景色等著我們去看,還有很多美味的食物等著我們去品嚐。既然神靈給了我們第二次生命,為什麼要辜負他的好意呢?」
  「可是……」
  「你就當成這是第三次生命,好不好?過去的你,已經死了。現在的你,從裡到外都是嶄新的。」
  莉緹輕輕地點了點頭,有些疲憊地笑了起來:「也許,我其實應該為雲娜感到高興。她不像我,已經失去了信任獸人的能力。她還能勇敢地愛上一個獸人,打算和他組成家庭,過上普普通通的生活……真好。」
  「你將來也可以的。」齊昕低聲說。這一路,她發現尼維爾似乎對莉緹有點超乎尋常的在意。也許,這隻大大咧咧神經粗的大貓,會是莉緹未來生活的轉機吧?這個姑娘,值得過上更美好的生活。不論她選擇什麼,相信尼維爾都會全心全意支持她,不會勉強。也許,經過時間的證明,未來的她就能夠放下心中的芥蒂,接受新的生活。
  說到尼維爾,尼維爾和法恩就渾身濕淋淋地拖著獵物走了進來。
  看見齊昕和莉緹都醒著,兩人的眼睛亮晶晶的:「烤肉、燉肉、煎肉,不管什麼都好!!」吃貨總是很容易滿足的,為了轉換心情,莉緹主動地回答:「今天讓我來主廚,阿昕幫我打下手就好了。」
  齊昕點點頭,注意著尼維爾的反應,果然發現這隻大貓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第一百四十章 住進神殿

  
  持續了大半天的雷雨停止之後,已經是傍晚了。在萬道霞光的映襯下,雷電城終於露出了它的雄偉面目。那是一座比風雨城更加奇妙的城池,遠遠看去,一眼就會被那棵長在烏黑山坡上的參天大樹所吸引。
  齊昕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巨大的樹木,看起來就像神話傳說中的生命之樹或者世界之樹。它的軀幹蜿蜒曲折,無數根須將山坡團團繞住,斜斜往天空延伸的樹冠枝繁葉茂,上面隱約還有很多飛鳥築巢生活。是的,它本身就是一座活生生的城池,而它根須底下鑿山而成的雷電城反而顯得有些不起眼。
  「我還說雷電城為什麼這麼天怒人怨呢……」齊昕眨了眨眼睛,「樹本來就容易引來雷電,何況是那麼高壯的一棵樹呢?」原來都是這棵大樹惹的禍。如果沒有把城池建在樹底下,估計這座城池也不會留下「雷電城」的名號吧?
  「或許是吧。」莉緹接過話,「不過除了每天都會打雷下雨之外,這座城池很漂亮。而且,電閃雷鳴也就是看著可怕而已。因為有結界保護的關係,在雷電城中根本聽不到雷聲,也不會天天下暴雨。大家在裡面生活,每天都很安寧平靜。」
  「確實很漂亮。」風吹過來,大樹碧綠的葉子就像起伏的波浪。葉子上的雨珠在霞光下閃耀著光芒。各種顏色鮮艷的飛鳥在樹冠中穿梭、鳴叫,生機勃勃的巨樹與默默屹立的黑色城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阿昕!你們要不要下地踩一踩?」法恩打斷了她們倆的感慨,在焦黑的土地上跺著腳,「還是熱的呢!就像剛剛被火燒過一樣!」
  每天都被電烤過,可不是什麼都烤熟了嗎?說不定哪一天,這片焦土就會徹底改變性質,變成奇怪的礦物什麼的。「我不想踩……免得浪費時間。」齊昕回答,催著腳步放慢的帕德趕緊繼續跑,「大家都跑得飛快,該不會雷電城的城門就要關閉了吧?」
  林斯在法恩的後腦勺上拍了一下,然後繼續拔腿飛奔。蠍族獸人的速度比不上大貓們,但背著雲娜也很努力地跑動著。迫不得已趴在尼維爾背上的莉緹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很快又轉開了視線。
  雷電城的城門是大樹的一段天然拱起的樹根,上頭垂下無數細細小小的根須,就像是門簾一樣。由於剛下過雨的關係,根須上凝聚著細小的水珠,隨著風飄灑在空中。有些獸人特意在附近停留了一會兒,等水珠打濕了臉龐才離開。
  莉緹說:「這棵樹就是雷電城神殿的延伸,所以根須上的水飽含祝福的護佑神跡。尤其是雷雨剛過的時候,據說效果最好。」
  於是,四隻大貓帶著雌性都站在了樹根底下。齊昕就當成做了一次天然的SPA,臉上水潤潤的:「再站下去,渾身都要打濕了,咱們進去吧!」
  雷電城鑿山而建,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巨大的堡壘,而不是一座城市。狹窄的道路穿梭在山坡之間,每一個小山坡都是連成片的窯洞式房屋。不過,由於貼著整齊的磚頭的關係,這些窯洞式房屋看起來並不顯得雜亂難看,而是有一種古拙而整齊的美感。
  剛吃過豐盛食物的一行人並沒有像其他旅人一樣,一頭就扎進附近的食物店裡。林斯盤算著攜帶的石幣:「大家應該也累了,咱們找個好旅店住下來吧?石幣足夠,每個人都能住。」他刻意提醒蠍族獸人與雲娜,暫時與他們待在一起。
  雲娜想了想,握住蠍族獸人的手:「一路上已經很受你們的照顧了。現在都已經到了雷電城,當然不能再佔你們的便宜。放心吧,我們會自己想辦法的。」她現在看起來一點也不像莉緹曾經說過的那位總是柔弱哭泣的姑娘,而是很有主見。
  慘痛的經歷,或許會讓有些人徹底崩潰,但也可能讓一些人成長起來,變得更加堅韌獨立。齊昕看了一眼繃緊臉不做聲的莉緹,接過話:「為什麼咱們非要去住旅店呢?神殿應該也可以住吧?而且是免費的!」
  作為神殿課程全都修滿的優等生,可是很清楚地記得每一座城池的神殿都會對旅行者開放。而且,據說隨著一起旅行的女性會得到像居住在神殿中的未婚女性一樣的待遇!「我只住過風雨城神殿,還沒住過雷電城神殿呢!好不容易有這樣的機會,怎麼能放過?」
  克萊梅也非常感興趣,跟著連連點頭:「阿昕說得對!咱們就住神殿吧!」
  「……」林斯、帕德無言以對:自家雌性連讓他們專門為她們花石幣的機會都不願意給——算了,石幣能花在其他的地方,比如說布料、首飾之類的,旅店就放棄吧。再怎麼好的旅店,也不如神殿安全舒適。
  「雲娜,咱們一起去住神殿吧?你和莉緹都是從雷電城神殿出來的,一定對這裡很熟悉。住宿環境怎麼樣?是不是有獨立的小屋什麼的?對了,你們是住在樹根底下,還是住在樹上?」齊昕本來只是想和雲娜搭一搭話,莉緹不好開口,當然應該由她來代勞。不過,說著說著,她就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樹屋什麼的,光是想像就很有愛呢。
  雲娜眨了眨眼睛,笑起來:「相信我,選擇住在神殿裡,你們絕對不會後悔的。我們住在樹上,每天都能沐浴充足的陽光,聽見各種鳥的鳴叫聲……坐在屋子裡,就能眺望遠方的景色,真的很美麗。」
  雷電城神殿位於巨樹最粗壯的主根底下。整座神殿以不同的大樹根作為支撐,圍繞著樹根用木板盤旋搭建起螺旋形的支柱梯子。每一座殿堂都以一個或者數個支柱梯為中心建成。從內部來看,它簡直就是純天然形成的一座奇妙建築,不過是最外圍用石塊砌著圍牆而已。
  走進神殿之後,一行人就朝著一位年輕的候補祭司走去,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那位候補祭司是個身形有些單薄的少年,對他們笑得格外燦爛:「我帶著你們去樹屋吧。你們需要幾個樹屋?雌性們可以和伴侶一起住,至於沒有雌性的獸人——」說著,他看了法恩一眼,在場的只有他年紀最小,看起來也不像是已經結婚了:「算了,樹屋空著很多,你也單獨住吧。」
  尼維爾歪了歪腦袋,這才反應過來這位候補祭司把莉緹當成了他的雌性。他剛想說清楚,但不知為什麼,心裡卻覺得這個誤會聽起來讓他心情變得很不錯,於是就當成什麼也沒聽見。至於莉緹,完全沒有往自己身上多想什麼。
  大家跟著候補祭司順著某個支柱梯往上走,彎彎繞繞地爬了大概足足上百米高,才終於來到大樹的樹幹部分。而這裡,已經是雷電城的最頂端了。俯視底下,堡壘般的城池裡,人群就像螞蟻一樣緩緩走動;迎面看去,燦爛的晚霞艷麗而溫暖,密林、群山、平原依稀可見;頭頂上,綠濤浮動,鳥兒在其中穿梭,隱約傳來鳴叫的聲音。
  「真美……」齊昕感歎著。在風雨城神殿住著的時候,當然也很舒適,但總覺得自己像是被關了起來似的。不管怎麼看,視線都會被周圍的群山峻嶺遮擋。如果是在雷電城神殿居住,雖然同樣是結婚之前不能自由走動,但每天看著遼闊的天地,心情應該就會變得好多了吧?對外頭的世界,也會更增添幾分嚮往。
  「你們隨便選幾間空樹屋住下就好。」候補祭司說,「再往上走,是未婚雌性們住的地方。獸人不能隨意上去,雌性們可以進去看看。和她們聊聊天,相信她們也會很高興的。」
  「……」法恩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位祭司似乎格外注意他。他皺起眉:「放心,我對什麼未婚雌性沒有興趣。嗯……神殿的廚房在哪裡?你們做的肉好吃嗎?」
  「……」吃貨的世界是簡單而純粹的,林斯扶額,「不是剛吃過飯嗎?好吧,誰餓了?和法恩一起去神殿廚房吧。我覺得,不能放他一個人去。」
  尼維爾剛要自告奮勇,但不經意間看見莉緹有些落寞的樣子,又改變了主意:「法恩,記得幫我帶些點心回來吃。」
  「好吧。」失去了一直以來共同和食物戰鬥的小夥伴,熊孩子多少有點失落,「你們誰還需要食物?我一起帶回來。放心吧,林斯,我不會迷路的。」
  他擔心的從來不是這個!!林斯心中默默地吶喊,只能點頭:「你去吧,早點回來,別亂跑。」


  ☆、第一百四十一章 新的生活

  
  選了一個樹屋作為臨時居所之後,齊昕就趴在窗邊著迷地看著外頭的景色。夕陽漸漸沉下地面,繁星漫天的夜空深邃而美麗,令人很容易沉浸其中。她不由自主地想著:自己究竟是到了另一個宇宙,還是仍在原來的宇宙當中?她的故鄉也在這些星星們中間嗎?如果獸人世界的未來不是科幻星際旅行,而是所謂的「武力證道」什麼的,也能逆反生命規則,破碎虛空穿越回去嗎?不過,就算真的有那麼一天,她和家人恐怕也早就已經作古,根本沒有辦法等到吧。
  帕德提著法恩給的一籃子食物走進樹屋,把自家雌性抱進懷裡:「阿昕,餓嗎?」
  「不餓。」齊昕回答,打開籃子看了看,「就是對雷電城的食物有點好奇。」看起來像是蔬菜碎肉卷之類的,以及味道很濃厚的湯。她稍微嘗了嘗,覺得味道確實還不錯。不過,將濃湯喝掉之後,其他食物已經一口都吃不下了。帕德絲毫不在意地把剩下的所有食物都吃光,修長身體裡的胃就像個無底洞似的。
  吃飽喝足之後,兩人到樹屋外散了一會兒步。再次回到樹屋,自然就是甜蜜而熱烈的二人世界了。好不容易來到這麼安全而又漂亮的臨時住所裡,不好好溫存親熱一番,簡直對不起這麼多天的忍耐。
  帕德用恨不得將自家雌性揉進懷裡的力道,緊緊地擁抱著她,在她的每一寸肌膚上都留下自己濃烈的氣味。彷彿只有這樣,他才能徹底確認她屬於自己,只屬於自己——而自己也只屬於她。
  「阿昕……明天別出去了……」
  「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咱們呆在樹屋裡幹什麼嗎?」
  「誰結婚之後都會交配,這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
  氣喘吁吁的齊昕瞪了某只大貓一眼,漲紅了臉:「不行,我不喜歡這樣。」她才不想面對大家戲謔的目光呢!而且,和一群朋友來到雷電城,卻把他們丟下,自顧自地躲在房間裡親熱,簡直太不像話了。
  帕德有些鬱悶地撲倒自家雌性,吻住她的嘴唇:「好吧,你不喜歡就算了。」看吧,他就知道,自家雌性的臉皮實在太薄了。和一群死黨一起旅行,就是有這樣的壞處。「如果林斯和克萊梅也在樹屋裡待好幾天……」
  「那是他們的選擇……」齊昕哼哼著,紅著臉回答,「反正,咱們可以在雷電城多待幾天,晚上……晚上就隨你好了。」這一路上尋找親熱的機會實在是太不容易了,食髓知味的大貓簡直都要憋壞了。能躲起來卿卿我我都不容易,更別提盡興地耳鬢廝磨了。
  帕德得到了一項保證之後,苦悶的表情頓時消散了不少:「那我們……再來一次。阿昕,我覺得你的體力好像變得更好了……」自家雌性苦練射箭、格鬥什麼的,想不到還能帶來這樣的福利。說不定,很多事只要換個角度想一想,就會覺得其實結果也不算太壞?當然,面對這麼全能的雌性,他還是應該盡快找準自己的定位,免得總是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第二天一早,兩人神清氣爽地出了樹屋,迎面遇上林斯和克萊梅。兩隻大貓隱晦地交換了視線,多少有點不滿足,但雌性們卻親熱地抱在了一起。儘管兩人身上都被種了不少草莓,不過她們都不約而同地忽略了這些「細節」。
  「好不容易來到雷電城,怎麼能把時間都浪費在樹屋裡?」克萊梅說,「我早就想好了,咱們讓莉緹帶著,四處走一走,吃點特色的食物,買點有趣的特產什麼的。」
  齊昕也連連點頭:「正好可以拜託一些去風雨城的獸人,幫咱們帶一點禮物回去。」她還有一群朋友和家人正等著她的信件和消息呢,要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另外,大概雪豹族部落的長輩們也會很期待她寄回去的特產吧?
  於是,兩人打算去找莉緹——但莉緹的樹屋裡卻空空的,並沒有人。連就住在她隔壁的尼維爾也不在,法恩更是無影無蹤。雲娜和她家蠍族獸人待在樹屋裡,時不時傳出些讓人耳紅心跳的聲音,也不好去打擾。
  「帕德,幫我們找一找,莉緹到底去了哪裡。」齊昕回過頭——有大貓在,光憑著氣味就能找到人了。「我想,她一定不會走遠。」神殿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像莉緹這樣失去了安全感的人,肯定不會離開神殿。
  果然,四個人在神殿的正殿中央找到了莉緹。她伏在地上,虔誠地祈禱著。大樹的根須飄動灑落的水珠打濕了她的長裙,她卻好像感覺不到寒冷,細瘦的身體繃得緊緊的。就在不遠處的角落裡,尼維爾默默地看著她,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成熟許多。
  「尼維爾。」林斯走過去,壓低聲音拍了拍他的肩。帕德若有所思地看了莉緹一眼,什麼話都沒有說。這一次,連克萊梅都發現了尼維爾的不對勁,低聲對齊昕說:「看起來,尼維爾應該會陪在莉緹身邊吧?」
  「嗯。」齊昕點點頭。莉緹以前的夢想,是和雲娜一起生活在雷電城,接受神殿的保護。可是,雲娜現在擁有了自己的生活,她能放得下她嗎?而且,曾經受過那麼多傷害的莉緹,敢離開雷電城,去往陌生的雪豹部落生活嗎?她敢於接受尼維爾的愛,重新開始信任獸人嗎?橫亙在尼維爾和莉緹中間的障礙,實在是太多了。連她都很難想像,他們之間的感情會不會有讓人高興而欣慰的結果。
  就在這個時候,一位低級祭司走了過來,打量著他們,非常誠摯地道謝:「我已經聽莉緹說過了,多謝你們把她和雲娜解救出來。你們所做的一切,神靈都看在眼裡,一定會保佑你們的。」
  「您是……莉緹和雲娜的老師?」齊昕猜測。
  低級祭司微微點點頭:「沒想到,她們倆居然會遭遇到這樣的事。我們雷電城神殿會盡力追蹤調查她們的過去,努力不讓同樣的事情再度發生。」在每個區域交界的偏僻角落裡,總會盤踞著一些黑暗。他們是獸人世界中最醜陋的一面,但這種醜陋卻沒有辦法避免發生。只要以武力為尊、獸人女性的比例不平衡的情況持續存在,那些憤怒於得不到女性的獸人以及生性敗壞的獸人就會勾結起來,犯下種種罪惡。
  他說完,看向尼維爾,眼睛輕輕動了動:「這位雪豹族的勇士,你沒有參加過試煉?」
  尼維爾點頭。他的年紀和帕德差不多,曾經也趕去風雨城神殿想參加試煉,但是祭司說還不到時候。
  「你的試煉或許馬上就要來到了,返回風雨城神殿去問一問吧。」低級祭司微笑著提醒。
  尼維爾搔了搔腦袋,等祭司走開之後,低聲問林斯和帕德:「我能不能不參加試煉?我不想一個人回風雨城去。」或許,他並不只是不想獨自回風雨城,更不想讓那個雌性離開自己的視線。她看起來實在是太瘦弱,背負的壓力又太沉重了。他擔心如果不讓她隨時待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她遲早會被過去與現實壓垮。可是,仔細想一想,他並不知道自己應該為她做些什麼,她又需要他做些什麼。
  「不想去就別去。」帕德言簡意賅,「不過是一場證明自己的實力的遊戲而已。我們的實力,已經不需要試煉來證明了。」
  「你自己決定就好。」林斯說,「不管你做出什麼決定,我們都會支持你、理解你。」
  另一邊,莉緹終於結束了祈禱,轉身就看見齊昕和克萊梅也正在閉著眼睛禱告。也許是太過幸福了,她們心裡並沒有太多需要與神靈溝通的願望,很快就睜開眼,對著她笑起來。這樣燦爛的笑容,讓莉緹也受到了感染,微微彎起嘴角:回到雷電城真是太好了,她覺得自己終於得到了救贖;認識她們也真是太好了,讓她覺得這個世界仍然保留著希望。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同選擇

  
  「嗨,莉緹!能不能帶我們在雷電城四處走一走?有沒有什麼好的食物店、飾品店、衣物店推薦呢?我們想買點東西作為禮物,寄給家人和朋友。」齊昕說。克萊梅在旁邊點頭:「好不容易來了一趟雷電城,一定要交換特產才行。」
  莉緹當然滿口答應了:「沒問題。我記得好幾家不錯的店,正好可以去逛逛呢。大家都還沒有吃早飯吧?那就從食物店開始逛吧?」
  「好。」齊昕回過頭,對著帕德揮了揮手,「咱們趕緊出發吧。不然的話,帕德他們就要餓肚子了。」大貓們不但胃口大,而且消化吸收也特別快。最近因為經常實戰磨練戰鬥技巧的關係,食量蹭蹭蹭地往上漲。一天吃三頓已經不能滿足他們了,必須三餐之間加餐,最好還有夜宵才行。
  「我沒有帶石幣,先回去拿點首飾什麼的換開……」莉緹說。
  「和我們客氣什麼呀?」齊昕和克萊梅一左一右挽住她的手,笑瞇瞇地說,「你是我們的導遊,我們當然應該請你吃飯。」莉緹所說的首飾,是當時端掉那群混蛋的老巢之後,大家平均分得的東西。她本來並不想要,但是想到未來的生活不容易,也只能接受了。不過,到目前為止,她仍然沒有將它們換成石幣花費過。齊昕、克萊梅也不想佩戴那種「贓物」,早就交給林斯、帕德去換成石幣或者其他的首飾了。
  於是,一行六個人往神殿外面走,第一個目的地就是最近的、口碑最好的食物店。
  「法恩呢?」尼維爾後知後覺地想起了同住一屋的小夥伴。
  「連你都不知道他去哪裡了,我們怎麼會知道。」帕德說。只要某個傢伙不隨隨便便地惹是生非,他想去哪裡就去哪裡。這座雷電城裡雖然也有很多強者,但是能為難他們雪豹一族的,也並不算多。
  「呵呵,他很快就會來找我們的。」林斯說。
  尼維爾和帕德看了他一眼,目光瞟向他腰間掛著的石幣袋子,恍然大悟:法恩和他們倆一樣,身上很少有帶石幣的習慣。沒有石幣的話,除非一直呆在神殿裡,否則寸步難行——吃的喝的玩的什麼都沒有,他當然會主動地送上門來。
  吃完了豐盛的早飯,大家繼續在雷電城裡閒逛。雖然雷電城的氣候有點驚人,但人流量非常大。在兩排窯洞式房屋中間,是狹窄而筆直的街道。街道兩旁的房屋底層幾乎都是店面,上頭則是普通居民的家。這讓齊昕想起了故鄉的步行街——摩肩擦踵的人群,繁華熱鬧的店面,這座城池看起來比風雨城更像是商業發達的城市。
  「也許最近有什麼活動。」莉緹說,皺著眉頭避開前後左右的獸人,「以前沒有這麼多人。想起來了,應該是雷電城區域的擂台大賽快開始了吧。」尼維爾看她似乎躲得有點辛苦,一個閃身就擋在了她前面,幫她開路。莉緹望著他高壯的背脊,垂下眼睛,退到齊昕和克萊梅中間。
  「咦,風雨城區域好像沒有這樣的大賽呢。」克萊梅說,求證地看了林斯一眼。
  「嗯,風雨城區域要是有這樣的大賽,我們達拉爾雪山就不會舉行那麼小規模的擂台賽了。」林斯說,「比賽的對手當然是越強越好,這樣才能不斷地磨練自己。如果這個擂台賽我們也能參加的話,必須去試一試,看看自己的實力到底是什麼水平。」
  帕德瞇起眼睛:「待會兒我們可以回神殿問問祭司報名的事。」
  大貓們蠢蠢欲動,雌性們卻並沒有那麼大的熱情。齊昕的關注點則有些與眾不同:「為什麼沒有女性的擂台賽呢?」看獸人們戰鬥,雖然非常熱血沸騰,但沒有辦法真正學習到什麼。因為他們的水平實在是太高了,高到只能仰望的地步。她倒是很想看看女性戰鬥,也好從中學習一些小技巧什麼的。
  莉緹和克萊梅都搖了搖頭:「沒有聽說過呢。」
  林斯和尼維爾則看了帕德一眼,彷彿在無聲地說:呵呵,就算有一天你家雌性變成了女戰神,我們應該也不會意外?
  帕德瞥了瞥他們,並沒有像以往那樣失落:「等回到部落之後,咱們也許能說服族長設立一個雌性擂台。只要大家有熱情,積極一點,說不定也會變成整座達拉爾雪山的盛事。」他已經漸漸想開了——不是所有人都說,獸人就應該無條件地支持自己的雌性嗎?不管他家雌性的想法看起來有多麼「異想天開」,他都會表明自己認同的態度。與失去她比起來,一切都是那麼微不足道。
  換個角度想想,是他不夠自信,才會患得患失,才會覺得自己一不注意,她就會被什麼人奪走。只要他找準了在家庭中的地位,想清楚自己能為她做什麼,就能讓她徹底離不開自己。愛和獨佔欲都是本能,但是如果獨佔欲會毀掉他們之間的愛,會讓她覺得難受痛苦,那麼他就應該學會稍微克制。他相信,這兩者之間,一定會有一個他們兩人都覺得比較舒適的平衡點。
  「太好了。」齊昕非常高興,抱住帕德用力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帕德微微一笑,挑了挑眉,看向兩位死黨:你們以為我永遠只會原地踏步?永遠都是那麼不成熟?永遠都只能被過去困住?哼,太天真了!
  確實,林斯和尼維爾都對他有些刮目相看。兩人也分別思考了更多的事情:帕德已經超越了自己,不斷地在往前走,他們當然也不可能總是停留在原地。
  女性們逛街,首飾、衣服當然是最重要的,其次就是手工藝品之類的小玩意兒了。齊昕陪著克萊梅挑選首飾,又幫莉緹選了幾件漂亮衣服,這才遇到一個專門賣布料的店面。她幾乎是一眼就看見了裡頭的絲綢料子,高興得雙眼都要放光了。
  「請問,這種絲綢料子是哪個部落紡織的?」為了以防萬一漏過了什麼消息,她還是詢問了店主。
  「是我托人從春之城帶過來的。」店主回答,「不過,這種布料也不是春之城出產的。春之城區域裡有個叫瑟沙的部落,會紡織這種布料。但他們的紡織技術,應該也是來自於中央之地那個神秘的部落。」
  原來一切的線索,還是指向那個傳說中的神秘部落。齊昕暗自下定決心,先去那個叫做瑟沙的部落走一趟。而且,她記得,在自己的地圖上,好像之前就標記著這個部落的位置。應該是最早的時候,深山莊園的長輩們幫忙打聽出來的。這說明這個部落的紡織技術確實聲名遠播。
  每個人都買到了滿意的東西,於是大家又來到了一家食物店,準備享用午餐。還沒坐穩呢,法恩突然從外頭衝了進來,急切地說:「給我石幣!石幣!石幣!!!」他話音還沒有落下,又衝進來一個魁梧的大漢,倒豎著眉毛:「你小子想吃白食?!沒門!整個上午都在我那裡吃吃喝喝!總共吃了多少肉?!弄得我們下午都要開不成店了!」
  林斯把這個熊孩子按在身邊坐下:「我們是一起的,這傢伙沒帶石幣,我替他付。」他就知道,遲早都會發生這樣的事。
  「五十個石幣!」
  林斯很爽快地付了帳,帕德和尼維爾卻很好奇:「你一個人居然就吃了五十個石幣?」要知道,他們六個人的早餐,總共加起來也就五十多個石幣!
  法恩點點頭:「他家的烤肉味道很不錯,我變成獸形吃的。」獸形的時候,胃口比人形的時候更大,他吃著吃著,不知不覺就吃撐了。三個死黨看了一眼他圓鼓鼓的肚子,林斯斬釘截鐵地說:「趕緊出去走一走,免得撐出病來,晚飯不准再吃。」要是因為吃撐了生病,那簡直就太丟臉了。
  熊孩子看了一眼他們桌上豐盛的食物,戀戀不捨地走開了。怎麼嗅起來,這家的烤肉好像味道更好呢?可惜他現在幾乎什麼都吃不下了。
  一邊吃著午餐,大家一邊聊天。
  莉緹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食客,既有獸人也有雌性:「其實,我也正想著以後要不要開一個食物店。從阿昕那裡學了那麼多種食物,我想做給所有的女性吃。說不定,以後我的食物店也會成為雷電城最有特色的店呢?」
  克萊梅怔了怔,齊昕卻覺得,她的選擇也是意料中的事:「只要努力,一定會的。」對於莉緹來說,留在雷電城才是最安心的選擇。就算未來她可能會離開,但此時此刻,這裡才是她的港灣,才是她能夠無憂無慮休息的地方。
  「阿昕,你說得對。我也應該有屬於自己的生活。」莉緹說,眉眼間雖然仍有些沉重,卻也隱約帶著些許釋然和愉快,「我喜歡做點心,也希望看到雲娜一直都幸福下去。所以,在一個能夠看到她的地方,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應該就是屬於我的未來吧。」
  「莉緹,你一定會幸福的。」齊昕和克萊梅都忍不住抱了抱她。只要能慢慢地從仇恨和憤怒中走出來,就一定能獲得應該屬於她的未來。
  三個雌性的談話,就坐在旁邊的獸人們當然聽得很清楚。尼維爾忽然說:「我要留在雷電城。」林斯、帕德都毫不意外,作為一個獸人,當然要留在自己看中的雌性身邊:「隨便你吧。好好保護她,以後有機會我們再來看你。你也可以帶著她回到雪豹部落去。」他們都還很年輕,雖然暫時分別,但遲早都會有見面的那一天。所以,離別也許免不了會帶來惆悵,但他們依然堅信,未來一定會重新團聚。


  ☆、第一百四十三章 紡織部落

  
  數天之後,在雷電城區域擂台大賽上獲益匪淺的雪豹聯盟分道揚鑣了。尼維爾留在了雷電城,用的借口是繼續在擂台上提升戰鬥技巧,爭取遲早能打敗林斯,成為雪豹聯盟內部的第二順位實力派。不知道莉緹到底信不信這個借口,總之雲娜和蠍族獸人是信了。於是,剩下五個人繼續趕往春之城。
  按照地圖上的標識,齊昕確定了他們的路線,逐個拜訪那些以紡織而聞名的部落。許多部落織出的布匹都很漂亮柔軟,但能織出上等絲綢的部落,只有「瑟沙」部落。據說,那是一個位於漫山遍野的桑樹林中的部落,擁有著得天獨厚的條件,紡織的技巧也十分神秘。
  當他們遵循地圖的指引,穿過瑟沙部落外大片濃密的桑樹林的時候,齊昕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這種感覺十分奇妙,一時之間,她也分辨不清楚到底是什麼讓她覺得無比熟悉,讓她內心隱隱帶著幾分期待與悸動。
  「這些樹上都結了果子。」法恩突然探出腦袋,嘴巴上沾了一圈烏黑的桑葚汁,「酸酸甜甜的很好吃。這是樹莓嗎?怎麼看起來不像呢?」果然,吃貨對於新食材的勇於嘗試,是普通人沒有辦法比得上的。這熊孩子一路上因為品嚐毒蘑菇已經吐了好幾次了,卻好像還是沒有受到教訓。
  「……不要隨便把奇怪的果實往嘴裡塞。」林斯扶額,「上次到底是誰吃得肚子絞痛得在地上打滾,向我發誓再也不隨便亂吃東西?」他真沒想到,離開熟悉的風雨城區域之後,熊孩子的膽子越來越大,也越來越不靠譜了。
  「如果不嘗嘗的話,誰知道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呢?」法恩覺得自己的理由非常充分,「而且,咱們獸人的胃很強大,不會輕易被什麼毒蘑菇打倒的。」在他看來,誤食東西導致的疼痛根本就不算什麼事兒。就算當時很難受沒錯,但各種戰鬥中受的傷都比這個嚴重多了,不也痊癒得很快嗎?
  「沒關係,林斯,這是桑葚,可以吃。」齊昕打斷了他們,「不過,這說不定是瑟沙部落的樹林,我們不能隨意摘取。」如果是野生的桑樹林,他們當然可以隨意。但,瑟沙部落出產絲綢,說不定這片桑樹林都屬於他們的種植區域,那就不能隨便冒犯了。
  「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沒有多久,桑樹枝椏上就出現了一隊獸人。
  帕德和林斯非常驚訝:他們確信自己一直保持著警戒,但直到這隊獸人跳上眼前的大桑樹,他們才察覺到細微的動靜。由此可見,這隊獸人絕對不是泛泛之輩,至少在輕盈與敏捷方面非常強大!
  「我們來自風雨城區域達拉爾雪山雪豹族部落,聽說瑟沙部落會紡織絲綢,所以特地來看看。」林斯說,主動通報了部落的名字,向這些獸人示好。
  齊昕和克萊梅則好奇地打量著從樹上跳下來的幾位獸人,發現他們身上有很明顯的獸類特徵——好幾個人頭頂上支起毛茸茸的獸耳,還有一個人背後晃著長長的尾巴,就像在人形和獸形之間變化的時候沒有完全變好似的。
  「獸耳獸人……」帕德有些驚訝地和林斯交換了一個眼色。傳說中不能化成獸形的獸耳獸人非常稀少,為什麼這個部落卻有好幾個獸耳獸人?而且,看他們耳朵的花色和形狀,明顯屬於不同的部族。
  「黑頭髮黑眼睛。」一個獸耳獸人很感興趣地打量著齊昕,「呵呵,原來如此。」他的耳朵圓圓的,長著黃白相間的絨毛,上面還有黑白花紋。
  齊昕心裡猛然一動,雙眼忍不住盯向他:「你……你見過和我一樣,黑髮黑眼的雌性?!」天知道,這些天他們一路走過來,看過各種髮色和眸色的女性,卻始終沒有遇到和她面貌一樣的黃種人。她知道獸人世界很廣闊,知道肯定會有黑髮黑眼的同鄉存在,但沒想到連意外相遇也那樣艱難。就算不是來自華夏國,來自周邊的國家也好啊!熟悉的臉孔,總會讓人覺得欣慰而安心。
  「當然見過。」那個獸耳獸人微微一笑,「在獸人世界,黑髮黑眼的雌性並不算罕見。」然後,他看向帕德、林斯、克萊梅和法恩:「既然是為絲綢來的,各位應該沒有什麼惡意。我們都是瑟沙部落的獸耳獸人。啊,忘了說了,瑟沙部落是一個雜居部落,什麼樣的獸人和雌性都有,請別介意。」
  跟隨著這一隊獸人穿過桑樹林之後,眼前出現的村落讓齊昕幾乎瞠目結舌:這是一個宛如江南水鄉般的村落,白牆烏瓦,青石板路在庭院外面穿梭,小河溫柔的水波拍打著屋前屋後的台階,水霧輕輕蕩漾,就像凝聚在她記憶中的美夢。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總覺得好像只要伸出手指頭,就能將這個夢戳破。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是這個模樣?這個世界怎麼可能存在這樣一片建築?!
  是她在做夢嗎?!她的同鄉難道就在這裡?!
  「阿昕?」帕德將迷茫而激動的她抱進懷裡,皺起眉頭看向獸耳獸人們。他知道這裡很平靜很安寧,沒有任何惡意,但自家雌性的反應仍然讓他很擔心。難道,瑟沙部落這種顏色單調但式樣特別的建築,就是阿昕故鄉的樣子嗎?這個部落和阿昕一心想要尋找的同鄉有什麼關係?那個人就在部落裡?!
  「果然是這樣的反應。」那個獸耳獸人勾起嘴角,挑起眉,「雪豹,你的雌性需要冷靜。等她平靜下來,恢復理智之後,帶著她來找我。我叫瑟沙,是這個部落的族長,也是這個村落的建造者。我想,她應該有很多話想問我。」
  客人們被帶到一個空院子裡暫時住了下來。齊昕打量著周圍的擺設,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點失望:這些白牆烏瓦的江南民居建築,也只不過是外面看著像而已。裡面的擺設依然是獸人世界的工藝,沒有精緻的雕花窗欞,沒有書案茶几座椅之類的傢俱。如果同鄉真的在這裡,會容忍這種雜居風格嗎?或者說,為了方便大家生活,所以才這樣擺設?畢竟這裡是獸人世界,原始狩獵社會的生活離農耕生活仍然有些遙遠。
  「阿昕,你沒事吧?」大貓問。
  齊昕點點頭:「剛才只是受到了衝擊,現在已經好多了。帕德,我沒聽清楚那個獸人說的話……他剛剛的意思是……」
  「他說他叫瑟沙,是這個部落的族長,也是這個村落的建造者。」帕德回答,「所以,你要找的同鄉,可能是他熟悉的人,或者是他的長輩。不過,以族長的名字命名的部落並不多。他是這個部落的締造者的話,也說得過去了。」
  「他看起來很年輕。」齊昕有些驚訝,「而且瑟沙部落已經很出名了,應該至少存在了七八年吧?對了,帕德,你們剛剛說他們是獸耳獸人?這種獸人和普通獸人有什麼區別嗎?」她好像沒有在神殿的課程裡學過這個名稱。
  「獸耳獸人,就是不能變成獸形的獸人。不過,他們身上通常會帶著獸形的特徵——大部分殘留著耳朵,極少部分帶著尾巴。」帕德回答,「是獸人在三歲之前沒有成功變回獸形的結果。」
  齊昕知道,獸人們的一生中,有一個很重要的坎——三歲,對於所有獸人幼崽來說,都是一個非常關鍵的年齡。如果他們不跨過這個坎,這一生可能都不會像普通的獸人那樣度過。不過,當時若恩並沒有仔細講解,她也不知道沒有成功的那些獸人幼崽最後都會變成什麼樣子。
  「胎生的獸人部族幼崽,出生的時候通常是人形,但是隨著年紀增長,必須在三歲之前化為獸形,不然就永遠都不能在人形與獸形之間轉換了。化形失敗的,就是獸耳獸人。」帕德繼續解釋,「卵生的獸人部族幼崽,出殼的時候是獸形,必須在三歲之前化為人形。如果失敗了,就是獸形獸人,永遠都只能用獸形生活。」
  「按照過去的觀點,獸耳獸人和獸形獸人都是不詳的,會給部落帶來噩運。獸耳獸人只能用人形戰鬥,戰鬥力比較低;獸形獸人雖然戰鬥力高,但是沒有辦法交流。在大家看來,他們都是殘缺者,不配獲得雌性的青睞,也不配在部落中生活。」
  「可是,瑟沙應該很強大。」齊昕說。她已經能夠感覺到強者隱約散發出的氣勢了,總覺得這個獸耳獸人非常不簡單。
  「是的,他很強大。」帕德說,「自從二十年前,出現了一個獸耳獸人的巔峰強者之後,許多獸耳獸人都憑藉著努力成為了強者,再也沒有人敢歧視他們弱小。人形的戰鬥技巧如果運用得當,絕對不會比獸形弱。他的成功,給了千千萬萬普通獸人變成強者的希望。獸形不能決定一切,這是他教會整個獸人世界的『真理』——就比如,我們雪豹族的獸形雖然不像獅子、老虎、熊那麼強悍,但我們同樣可以用人形戰鬥來取勝。」
  「真不簡單。」
  「瑟沙是虎族的獸耳獸人,他的實力……」大貓皺起眉,不得不承認,「在我之上。」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交換條件

  
  小橋流水人家,白牆黑瓦村落。漫步在長著青苔的石板路上,順著粉牆一路前行,齊昕難免生出時空錯亂的感覺。就算這個村落只是空有其表,搭了個華夏水鄉小鎮的架子,她也覺得心裡無比觸動,恨不得能在這裡多停留幾天。可是,就算停留幾天、幾個月又怎麼樣?如果同鄉並不在這裡,她只能獨自對著這片虛假的村落憑弔過去而已。仍然沒有人能交流,沒有人能夠談論故鄉的點點滴滴,沒有人共享過去的回憶。
  帕德一直注意著她的表情,發現她似乎有些悲喜交加,忍不住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實話實說,自家雌性這種狀態,他並不喜歡。她就走在他身邊,卻像是透過這個村落在眺望更加遙遠的地方,將他給忘了。在這個時刻,他走不進她的心靈。他們倆就像是被什麼無形的隔膜隔開了似的,明明近在咫尺,卻怎麼也觸碰不到。
  兩人順著小路一直往前走,穿過許多個院落。偶爾,能看見幾個獸人背著獵物走進院子中;偶爾,能看見坐在溪水邊洗衣服的雌性回過頭,露出燦爛的笑顏。這是一個很平靜、生活很豐裕的部落,作為族長,年輕的瑟沙無疑是成功的。
  嗅著氣味,帕德把齊昕帶到了道路盡頭的院落。與其他院子相比,這個院落更加寬闊高大,也更透著幾分古拙的氣息。瑟沙就坐在院子中央,赤裸著上身,專心地用錘子敲打著手中的木頭。帶著華夏文明特色的雕花在他手中漸漸成形,流暢的線條、栩栩如生的模樣,就像最美的工藝品。
  「你……有長輩是華夏族人?」齊昕忍不住問。而且,說不定這位長輩所在的時代,應該比她更古早幾百年。不然,他又怎麼會知道養蠶繅絲、做傳統木工?「她現在……還在嗎?」難道她已經來得太晚了?
  瑟沙吹了吹木頭上的灰屑,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把那根木頭遞給她看:「像嗎?」
  齊昕認真地觀察著喜鵲鳴枝的花紋,這應該是窗戶的一部分:「我覺得很像。不過,我所在的時代離她的時代比較遙遠,不太熟悉這些。」然後,她從帕德懷裡拿出珍藏許久的布匹——因為它,她才想走出神殿,尋找同鄉;因為它,她才遇到帕德,找到了自己的終身伴侶。「這個是她繡的嗎?我看過你們部落出產的絲綢,繡法沒有這麼精緻。」
  瑟沙眼睛微微一亮,擦乾淨雙手之後,才小心翼翼地接過布匹,笑了起來:「確實是她繡的。本來以為她的繡品我都已經收集了,沒想到還有流落到外面的。我想要這塊布匹,雌性,你可以開任何條件來換。」
  齊昕覺得他的笑容似乎並不像是對待長輩遺物的感覺,突然福至心靈:「我別的什麼都不想要,只想找到她,和她聊一聊天。如果能你告訴我她居住在哪裡,這塊布匹就歸你了。」不是長輩,就是暗戀的對象吧?要是自己的雌性,肯定用不著孤孤單單地造一個這樣的部落,默默地收集她的繡品。而且,對方應該還在世——他的表情裡沒有太深切的悲傷。
  瑟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們應該打聽到了,中央之地有個神秘的部落,紡織技術很高。她就住在那裡——和她一起的,還有好幾個黑髮黑眼的雌性,大概都是你的故鄉人。去那個神秘部落,你就能見到她們了。」
  齊昕眨了眨眼睛,內心激動而又興奮,綻開笑容之後,竟然沒有辦法抑制住雙目的酸澀,流下了眼淚。這是她追尋了那麼久的消息!現在終於有了確切的結果,她好高興!而且,居然不是一位同鄉,還有好幾位!!說不定,除了這個不在同一個時代的姑娘,還能遇到文明程度差不多的老鄉呢?簡直是意外之喜有木有!!
  帕德一聽,老鄉不止一個還有好幾個,臉色就難看多了。他皺起眉,暗暗地磨著牙望著瑟沙:這傢伙,早不說晚不說,偏偏這個時候說。自家雌性現在滿腦子都是同鄉,肯定早就把他忘在腦後了!
  瑟沙挑了挑眉,打量著他:「嘖,你可真是幸運。」
  雪豹族的大貓瞇起眼睛,毫不示弱地望了回去:「我當然很幸運,能娶到喜歡的雌性。」
  「是啊,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瞭解,還能得到雌性的青睞。」虎族獸耳獸人露出諷刺的笑容,「唯我獨尊、狂妄自大,說不定還阻撓過她尋找同鄉。呵,像你這種人,簡直幸運得讓人……」
  帕德沉下臉來,獸耳獸人的話戳中了他的心。他確實曾經完全以自我為中心,曾經因為獨佔欲作祟,不願意支持自家雌性的行動。他確實對自家雌性的過去不瞭解,也沒有想過問她故鄉到底是什麼樣子,故鄉的生活到底是什麼樣子。他只是被動地品嚐著她所帶來的美味食物,被動地學習她故鄉的文字。在他內心當中,只希望她屬於自己一個人,她的過去離他們越遠越好——可是,這真的可能嗎?沒有過去就沒有現在,沒有現在就沒有未來。他們能夠共享現在和未來,為什麼不能共享過去呢?
  「為什麼,你們這種做得這麼少的人,反而就有那麼好的運氣呢?」瑟沙垂下眼睛,幾乎是喃喃自語著,「我什麼都願意學,什麼都願意為她做。她描述的村莊,我願意為她建造。她喜歡做的事,我也願意為她發揚光大。可是,她卻偏偏不想和我在一起……不,她想,卻總是哭著搖頭。」
  帕德環視著周圍:不得不說,比起他只為自家雌性建造的木屋,這個院子——這個村落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而且,這個虎族獸耳獸人還在親自動手,完善院子裡的裝設,不讓這個村子只是虛有其表。他確實做了很多事情,也確實很難得。可是,獸人與雌性之間的感情,並不是那麼有道理的事。並不是付出的越多,得到的就越多。並不是你喜歡她,她就必須喜歡你。
  不錯,和這個傢伙相比,他很幸運。
  不錯,他其實還能為自家雌性做更多的事。為什麼要煩惱家庭裡的地位之類的問題呢?明明有許多觸手可及的事,都等著他去開始做。去瞭解她,去關懷她,去擁抱她,去體貼她。把她的願望變成自己的願望,把自己的願望變成她的願望。她想做的事情,都讓她去做;她想達成的目標,協助她完成。
  或許他現在還不清楚,他們的家庭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子。但是,當他們的心靈相通,當他們彼此相融,角色、地位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不陷在自我為中心裡,他就永遠都不會失去她的愛。
  大貓低下頭,把自家雌性摟進懷裡,舔掉她滿臉的淚水。
  「帕德!!」齊昕漲紅了臉,有些手忙腳亂地推了他幾下。但是,環抱住她的胸膛堅實且安全,她完全沒有辦法撼動,只能任大貓給她「洗臉」。其實,這麼親親熱熱的她也覺得很甜蜜,但是在場的還有另外一個人啊!別刺激人家了好不好?
  「雌性。」瑟沙冷眼看著兩個人親熱,心裡哼了一聲——就知道這傢伙心眼小,故意在他面前親熱,刺激他這個單身漢!「你要找的人,她叫李婉,大家都叫她阿婉。她來自一個叫『明』的國家。」
  齊昕怔了怔:「『明』?大明?距離我的時代差不多有三四百年的王朝。」真的是故鄉人!雖然可能並不在同一個時代!
  瑟沙點點頭:「如果你到達部落,找到她,代我向她問好。」說著,虎族的獸耳獸人坐下來,抱著懷裡的布匹,認真而又輕柔地撫摸著,就像這塊布匹就是他暗戀已久的姑娘似的。
  「我會的。」齊昕答應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珍貴的消息。」說完,她牽著帕德往外走。但是,沒等走到大門,後面又傳來瑟沙的聲音,有些疲憊:「雌性,你們那裡的雌性,都是丈夫死了之後就再也不會嫁人嗎?即使那個丈夫對你並不是那麼好,即使並不相愛?」
  齊昕猛地停了下來——原來那個叫「李婉」的姑娘,已經是有夫之婦——雖然丈夫已經去世了。她斟酌著詞句,覺得瑟沙怎麼看怎麼可憐:「不是這樣的。在阿婉那個時代,這種想法比較普遍。到了我們那個時代,不相愛不想忍耐的婚姻可以立刻結束,找一個喜歡的或者更合適的丈夫。她也許,只是沒有轉過彎來。」姑娘,都已經到了這個世界了,還守什麼節啊?!
  「是這樣嗎?」瑟沙低聲地歎息著。


  ☆、第一百四十五章 部落之中

  
  有瑟沙的幫助,該知道的消息都已經知道了,齊昕心裡充滿了喜悅。她本來以為自己可能要耗費十幾年的時間,才能在這廣闊無垠的獸人世界裡找到同鄉的下落,卻沒想到完成目標比想像中容易得多。既然好幾位同鄉都安全地在那個神秘部落中生活,她也不必著急了。這次旅途本來就並不完全是為了尋人,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可以過得更加愜意,不是嗎?
  牽著自家大貓的深度奼女心情蕩漾,忍不住抱著大貓的腰,給了他一個熱烈甜蜜的吻。
  大貓把握住機會,加深這個吻,用舌頭把她嘴內攪得天翻地覆,吸吮得她嘴唇發麻,這才結束了親吻。看著她嫣紅髮腫的唇瓣,他舔了舔嘴角,很有衝動直接扛著自家雌性回屋裡親熱。但是,深度奼女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嗅了嗅空氣中的香味,興致勃勃地說:「今天不做飯了,咱們去交換點什麼吃吧!」
  大貓淡藍色的眼睛略微沉了沉:在他看來,現在自家雌性的滋味明顯更吸引人。不過,餓著肚子也不好做什麼,還是投喂之後,再滾成一團去做愛做的事情吧!
  兩人順著香味,來到部落的祭壇附近——那是一座建立在溪流上的祭壇,就像圓形的大橋,橫越小溪兩側。小溪兩邊房屋的白牆黑瓦下,整整齊齊地擺著各種攤位。大部分攤位當然是售賣瑟沙部落出產的絲綢布料,也有交換獵物、食物的。數百個獸人穿梭在攤位中間,乾脆利落地拿石幣或者獵物交換他們想要的東西。瑟沙部落的商品交換都集中在這片地區,看起來非常繁華熱鬧,很多獸人都是慕名而來,更有不少專門運貨的商隊夾雜在其中。
  帕德交換了幾個香噴噴的□豬獸肉卷,兩人一邊吃一邊在人群裡閒逛。齊昕對絲綢當然很感興趣,但趕路什麼的還是穿棉布或者亞麻布更合適。所以,她只讓大貓換了幾塊棉布亞麻布,就沒有興趣再看布料了。至於寶石首飾什麼的,本來就不是她的最愛,換了一串手鏈纏在手腕上就已經夠了。
  「阿昕!帕德!」人群中,趴在林斯背上的克萊梅遠遠地向兩人招著手,「過來!這裡的烤肉很好吃!來試試吧!還有海鮮呢!魷魚吃過嗎?烤的時候會膨脹,很有趣的!!」
  烤魷魚!光是聽到「魷魚」兩個字,齊昕就覺得口水前仆後繼地在嘴裡氾濫開了。烤魷魚什麼的,是逛夜市必備的小吃啊!她都已經多少年沒吃過了,太想念了!!於是,二話不說,她立刻拉著帕德往那個方向擠過去,果然聞見了誘人的香氣。
  對於沒怎麼吃過海鮮的大貓們來說,不管是烤魷魚還是烤扇貝、烤龍蝦、烤魚什麼的,都很有吸引力。海鮮和河鮮不一樣,似乎有種很特別、很誘人的腥味,讓人吃了一次,就忍不住還想吃第二次、第三次。至於兩個雌性,只要吃著烤魷魚、烤龍蝦就已經足夠了。最可恨的就是她們的胃容量實在是太小了,大貓們才剛開始戰鬥,她們倆的戰鬥就已經無奈地結束了。
  「瑟沙部落應該離海邊挺近的,不然也不可能吃到海鮮吧。」兩人在旁邊散步消食,計劃著接下來的旅行路線。「聽說是豹族獸人奔跑半天運來的,算得上近。怎麼?阿昕你想順著海邊走?」
  「海鮮啊!魷魚啊!克萊梅你不想再吃嗎?」
  「當然想吃了。可是我們不是要去春之城嗎?」
  「春之城就在海邊,順著海岸線走,一定能到。而且還不用辨別方向。」
  「……」從來不記地圖的克萊梅嘿嘿地笑了起來,挽著齊昕去看瑟沙部落的蠶房。鋪滿桑葉的簸箕裡,白白胖胖的蠶們愜意地啃著新鮮桑葉,發出沙沙的聲音。兩個姑娘都不是怕這種小蟲子的類型,好奇地盯著它們看了很久,這才從蠶房裡轉出來。
  「這些小蟲子吐的絲,就能紡成光滑的綢緞?真奇妙。」
  「確實很奇妙。我在故鄉的時候也養過蠶,親眼看著它們吐絲成繭。」
  「對了,你知道嗎?養蠶、紡紗什麼的,都是瑟沙教大家的。瑟沙部落無論是獸人還是雌性,好像都會。聽說,就連繡花什麼的,也是瑟沙指導的——雖然他自己不會繡,但好像什麼都知道。」克萊梅說著打聽來的八卦,眼睛裡閃爍著光芒,「這個世界上居然會有對女性技能這麼瞭解的獸人,真讓人震驚!」
  「……你其實很想說『人不可貌相』吧?」齊昕說,「外表那麼兇猛,內心卻這麼細膩,難以置信?」
  「對,就是這個意思!聽說瑟沙什麼都會,簡直是十項全能——阿昕,好像比你還厲害?」
  「呵呵。」這個虎族獸耳獸人為了打造出一個理想中的部落,也真是拼了。幸好他武力值很高,不然光是指導別人學習這些技能,就夠讓人浮想聯翩了——比如說乙女愛好的乙男神馬的,比如說少女心神馬的。這在強者為尊的獸人世界,應該是很受人鄙視的吧?畢竟是不務正業。
  如果「李婉」姑娘知道這些之後,會不會被他感動呢?就算是真愛,絕大多數獸人或者男人,也不一定能做到瑟沙這個地步。簡直是一切都為了自家的雌性而生,她的夢想就是他的夢想,而且居然還能做得有聲有色,成為一個整個獸人世界都無法忽略的成功者。
  兩個雌性牽著手,在路上交換了些酸酸甜甜的桑葚,這才回到大貓們吃海鮮的地方。帕德、林斯吃了八分飽就作罷了,只有熊孩子法恩不甘心地變成了獸形,繼續大吃特吃。林斯呵呵一笑,扯著它的尾巴把它拉走。法恩大貓不甘心地四爪抓地,生生地在地上拖出了四道爪痕,卻仍然離海鮮們越來越遠了。
  齊昕和克萊梅非常無語地看著這一幕,深深覺得以法恩的怨念,說不定趁人不注意就會溜出來繼續吃。與其這麼看著他,倒不如讓他一次性吃撐,甚至吃得嘔吐胃疼什麼的,他才會知道適可而止——不,適可而止這個詞,熊孩子從來不會放在心上。畢竟吃毒蘑菇都能吃得面不改色了,胃脹胃疼什麼的對他來說都是小事。呵呵,這樣的吃貨,想想也真是醉了。
  回到院子裡之後,時候已經不早了。由於院子裡有正房有廂房,林斯、克萊梅住進了正房,齊昕、帕德選擇了東廂房,剩下的西廂房屬於法恩。雖然離得不遠,以獸人靈敏的聽力也能把周圍所有的動靜都收入耳中,但帕德仍然忍不住撲倒了自家雌性。
  齊昕有些自暴自棄地摟住了他:反正大家都會做一樣的事,誰還會關注別人呢?
  經過一番激烈運動,出了一身熱汗之後,大貓把自己當成肉墊,讓自家雌性躺在上面好好休息。但深度奼女嫌棄他體溫高,趁他不注意就滾到了一邊的籐席上:「別靠過來,好熱。」天氣已經夠熱了,身邊還有個火爐,簡直不能忍。
  「去外面洗個澡?」大貓提議,「外面的溪水應該很涼快。」
  齊昕想了想,點頭答應了。渾身都黏黏的,想睡也睡不著啊。
  於是,兩人順著溪流往上遊走,出了瑟沙部落,來到後山的泉眼水潭邊。把自己收拾乾淨,又被大貓折騰了一遍之後,齊昕有氣無力地靠在大貓身上,享受著徐徐涼風:「帕德,咱們以後都不用著急趕路了,順著海岸線,朝著春之城走吧?」
  「嗯,好。」大貓心不在焉地回答。
  「那個神秘部落的位置應該很難找吧?到春之城後,我們跟著那個部落的商隊走?人多力量大,也不怕遭到襲擊什麼的。」
  「嗯,好。」
  齊昕有些懷疑地戳了戳自家大貓的臉:「你今天真好說話,難道是被瑟沙的事情打動了?說起來,他真可憐。我一定要想方設法說服那個姑娘入鄉隨俗。已經是死了一次的人了,抱著那些陳舊的觀念有什麼用呢?」
  大貓抓住她的手指,含進嘴裡舔了舔,然後又一次把她撲倒在地。好不容易暫時進入二人世界,不趕緊吃個夠怎麼能行?而且,別人的事,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第一百四十六章 驚人決定

  
  當人覺得自己身處在天堂,飄飄然不知何所以的時候,總會發生那麼一兩件事情,悍然一擊,就把你從天堂砸回人間去。這就是「樂極生悲」這個詞語,為什麼一向是人生至高真理的原因之一了。
  話說回來,享受了好幾天「樂極」生活的齊昕,已經完全放下了心裡所有的擔憂和忐忑,過起了天堂般的日子。不過,就在準備離開瑟沙部落前往春之城的那一天,她充分領略到了什麼叫做「生悲」。不,或許說是「生悲」也不合適,應該說她充分瞭解了獸人世界的本質,被這個世界從天而降的「善意」徹底砸暈了。
  瑟沙部落白牆黑瓦之外的圍牆邊緣,幾個人正處於雙方對峙的狀態——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我……我欠了他很多石幣,決定用自己來償還!」
  「我沒聽清楚,再說一遍?」擁有雪白頭髮、琥珀色眼睛的林斯微微一笑。看起來溫柔如春風的笑容,卻好像無形之中多了些危險的意味。彷彿不經意之間,其腹黑的本質就會暴露出來,射出裹著蜜糖的冷箭。
  熊孩子挺了挺胸膛,面不改色地重複:「我說,我把他攤子上的食物都吃光了,欠了他很多石幣,決定用自己來償還。嗯,這次欠得太多了,好像有——」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花豹族獸人,對方非常體貼地提示「一千六百七十三」,「嗯,沒錯,一千六百多個石幣。我知道你和帕德都沒有帶那麼多石幣,所以決定還是自己負責還。」
  「你知道,『用自己來償還』是什麼意思嗎?」帕德瞇起眼睛,意味深長地看了那個花豹族獸人一眼。他當然記得這個獸人,開海鮮燒烤攤位的就是他!!烤魷魚、烤扇貝、烤龍蝦、烤魚都是他的招牌手藝,從早到晚客人們都絡繹不絕。他也知道,自從被林斯強制性拖走之後,熊孩子就對海鮮燒烤念念不忘。但是,誰能想到,一不注意,這傢伙就吃了別人這麼多石幣?這得怎麼吃,才能吃得了這麼多啊?!
  「當然知道,就是跟著他回去,和他結成伴侶嘛。」熊孩子大大咧咧地說,「我不是說過,要找個做飯好吃的伴侶嗎?想來想去,他還挺不錯的!等我狩獵賺到石幣,把那一千多石幣還給他之後,就和他離婚,去那個什麼神秘部落找你們。」熊孩子滿臉都是:你們看,就是這麼簡單!
  等等!你真的知道什麼叫做「伴侶」?!還是你以為,對方純粹就是你圈養的廚師?話說你圈養得起這麼一個廚師嗎?!——在場幾個人心中吶喊起來,不論是誰,臉上多多少少都流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花豹族獸人搖了搖頭,寵溺地看著熊孩子,目光裡難掩對他的喜愛。帕德挑起眉,已經想不出別的招數——他上哪裡再找一個廚藝出眾的伴侶塞過來給這個混蛋選擇?林斯則扶額,完全無言以對,只能反省自己的教育是不是完全失敗了。這熊孩子,該負責任的時候裝憨賣傻,不該負責任的時候又偏偏固執得要命。才這麼幾天就欠了一千多石幣,呵呵,接下去還得清嗎?債滾債就像滾雪球一樣,這簡直是一輩子都要用身體還債的節奏啊!!
  養了這麼多年的兄弟(兒子?)就這麼被大尾巴狼(花豹)騙走了,林斯心裡憂傷極了。帕德想了想,再一次確認:「你已經做了決定?以後都不會反悔?」被吃的騙走,真的是吃貨的終極歸宿,作為死黨,他好像也不應該阻攔。
  法恩用力地點點頭:「沒吃膩之前,肯定不會反悔的。」
  「……」花豹族獸人咳嗽兩聲,摸著下巴思考起來,似乎感覺到了深重的危機。
  你這麼直接合適嗎?真的是個會做飯的都能把你騙走結婚?「好吧,那你們走吧。」作為雪豹聯盟的首領,帕德很痛快地放行了,「別被喂傻了就行。戰鬥技能的練習,每天都不能落下。再見面的時候,我們會好好考驗你。」
  「好!你就放心吧!回頭見哈!」法恩拍了拍胸脯,跟著花豹族獸人往桑樹林裡走去。快離開大家的視線的時候,他回過頭,一邊笑著一邊衝著大家揮手。花豹族獸人停在一邊,靜靜地等著他,然後很順手地投餵了一隻烤龍蝦。
  「……」始終呆愣愣地站在一邊圍觀的齊昕、克萊梅終於反應過來,充滿複雜地對視一眼,然後又看向熊孩子燦爛的笑臉。
  呵呵,充斥著二次元的「基情」終於在三次元、在眼前發生,到底是什麼感覺呢?
  齊昕不得不表示:真是酸爽得很。作為深度奼女,她當然不排斥「基情」,而且「肉償」這種狗血梗實在是喜聞樂見。不過,因為吃了幾天欠了上千石幣就把自己賣出去,真的合適嗎?熊孩子你的情商一直是負數也就算了,因為吃貨屬性連智商都成了負數,這真的合適嗎?!
  「帕德,林斯,你們……放心?」她不得不問了一句。
  克萊梅也迷迷糊糊地看向大家:「他就這麼走了?」
  「是啊,法恩考慮這件事,有超過一分鐘嗎?」齊昕緊跟著補刀,「這麼隨隨便便地就跟人跑了,你們居然會眼睜睜地放他走?」在她看來,熊孩子還是個「孩子」,根本就沒有辦法獨立做出什麼關於人生大事的決定。帕德和林斯作為臨時「監護人」,就不應該這麼縱容他一時衝動之後做出的選擇。
  「他已經成年了。」帕德回答,「不管做出什麼決定,都應該承擔結果。」就算是一樁失敗的婚姻,也是由他選擇的,無論是痛苦還是懵懂都是他必須經受的結局。
  「……」林斯揉了揉臉,長長地歎了口氣,「帕德說得對,法恩已經成年了。其實我們早就不應該這麼縱容他,讓他多感受感受各種碰壁的痛苦,他就不會這麼輕率了。伴侶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像他這種為了海鮮就跟人走的,確實很罕見。」
  「我們,要不要跟上去?」齊昕提議,「先看看他們平常是怎麼相處的。如果那個花豹族獸人確實挺喜歡法恩,應該就會包容他情商智商欠費的問題。有一個人能夠細心地照顧法恩,咱們也都能放心。」仔細想想,熊孩子和女性結婚的話,誰都不會照顧誰,家庭穩定真的很堪憂。而只要想到有個獸人能夠照顧他、約束他——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都放心很多呢。
  雖然沒有聽明白「情商智商欠費」是什麼意思,但法恩的性格大家都很清楚,帕德、林斯和克萊梅稍微猶豫了一會兒,就點頭答應了。他們也不可能就這麼放法恩走,總得瞭解一些更多的信息,才能放心地去春之城。
  兩位雪豹族獸人背著自家雌性和行李,開始了追蹤。法恩和花豹族獸人走得不慌不忙,一個繼續不怕死地各種「嘗試」,一個不急不慢地看著他上躥下跳。只有在熊孩子真的作死的時候,花豹族獸人才會出聲制止:「那玩意兒真不能吃,劇毒。吃了它,你至少會肚子疼上三天,三天不能吃飯。」
  「……」熊孩子很迅速地被說服了。花豹族獸人隨手折下旁邊樹叢裡一顆不起眼的果實;「來,嘗嘗這個。你之前不是說海鮮裡有種香甜的味道嗎?就是這種果實的汁液,單獨吃味道也還行,但是放在食物裡調味更好。」
  「嗯,嗯,就是這個味道。我還挺喜歡那種辣辣的味道,和我們風雨城的辣椒好像不一樣。」「你想吃雲椒?也不是不行,就是特別辣,烤著吃的時候尤其辣。」「真的?那我更想試試了!」「回部落之後,我做給你吃。」「好啊,我去打獵!」「呵,算了,你對這附近的獵物不夠瞭解。什麼獵物好吃什麼獵物不好吃,都是有講究的。還是我帶著你一起去吧,反正烤肉哪裡都能做。」「好啊好啊!」
  「……」不得不說,這兩人還挺和諧的。
  悄悄跟在後頭一段時間的兩對夫婦互相看了看,覺得好像可以撤退了。
  他們轉身離開之後,法恩遠遠地看了一眼,心情突然有些低落下來。花豹族獸人微微一笑:「以後還能見面,沒事。而且,你還有一個朋友在雷電城,過些天我們可以去看望他。要是你希望大家都能來參加婚禮,我們等幾年再舉行儀式。」
  法恩抓起一顆果實,啃了起來:「嗯……隨便吧,反正遲早都要去找他們的。」
  「我會和你一起去。」花豹族獸人說,「讓你一個人出門旅行,實在是不放心。」
  「你能離開部落?」法恩有些懷疑地看著他。
  「沒什麼不能的,以前也只是懶得走而已。」花豹族獸人回答,「以後……應該勤快一點了。」各種意義上的勤快一點


  ☆、第一百四十七章 至春之城

  
  來到獸人世界之後,繼風雨城附近的走馬觀花,這是齊昕第二次看見大海。當她聞見微腥的海風,翻越黑□□的岩石山,看見那一望無際的海洋之後,再一次完全呆住了:淺藍色的海域、銀白色的沙灘、湧動的碧色波浪。純天然無污染原生態,遠比她曾經在電視電影中看見的那些旅遊勝地熱帶島嶼更加美麗。
  她甚至捨不得眨一下眼睛,久久才反應過來之後,就有些貪婪地迅速奔進了微涼的海水裡,歡快地笑了起來。克萊梅的反應比她更誇張,剛開始幾乎僵硬住了:「原來這才是大海?!」要知道,這姑娘來自連野生動植物都沒有的未來世界,在她的記憶裡,大海大概是個陰氣沉沉的死水潭。「原來這才是大海!!」
  兩個雌性在淺水裡跑來跑去,幼稚地互相潑著水,高興得好像把一切煩惱都忘了。帕德和林斯倒是很淡定,站在沙灘上眺望遠方。以他們敏銳的視覺,甚至能看到近海處一群海豚的集體跳躍,同時也聞到了各種海生動物的氣息。
  「早知道她那麼喜歡大海,當初在風雨城的時候,就應該帶她在海邊多住幾天。」帕德說。風雨城離海邊很近,雌雄大會之後,他們也曾經去逛過。只是因為惦記著回部落,所以沒有待太久。當然,那時候以他的性格,也不可能那麼體貼。
  「嘖,你果然變了,居然會想到這些。」林斯斜了他一眼,頗有種辛酸而又欣慰的感覺。在部落裡的時候,他幾乎天天都要為這幾個不靠譜的死黨擔憂。沒想到只不過是出來一趟,就一個比一個變得更懂事,居然也都相繼開竅,組成了自己的家庭。這意味著他大概不需要再替他們操心了,也意味著他和克萊梅的二人世界不會再受這群傢伙的打擾,但心裡到底還是有些空落落的——或許,他和克萊梅應該更加努力造人,要個小傢伙了?
  這時候,齊昕和克萊梅在沙灘上發現了小螃蟹和貝殼海螺。小螃蟹實在是太小了,集齊一百隻也不夠一盤菜,只能拿來逗一逗。貝殼倒是有大有小,大的可以煮著吃烤著吃煎著吃,小的玩一玩就放生吧。至於海螺,當然必須得炒著吃,放上辣椒,滋味一定很好!!
  林斯去附近找柴火,並且隨時注意兩位雌性的安全。帕德則很快編出了一個粗糙的籐網,飛躍進了海裡,開始捕獵。只要會游泳的話,拿著籐網兜過去,什麼獵物捕不到呢?他相信,烤魷魚、烤魚、烤龍蝦、烤扇貝什麼的,自家雌性的手藝肯定不會比那個騙走熊孩子的傢伙差。
  於是,海岸線之旅徹底變成了海岸線燒烤之旅。四個人一邊吃一邊玩,偶爾到附近的海族部落中逛一逛,優哉游哉地趕著路。時間變得毫無意義,什麼時候到達春之城已經不是他們關心的事——反正,遲早都會到的。
  而當春之城出現在眾人視野當中的時候,帶給他們的,又是另一番震撼了。
  如果問齊昕她對所見過的三座城池分別是什麼印象,她會毫不猶豫地回答:風雨城是「驚險南國村寨」,雷電城是「玄幻樹下土堡」,春之城——它是「文化藝術之都」。不錯,如果說風雨城感覺仍然處在部落時代,雷電城稍微進步一點是城邦時代,那麼春之城就彷彿徹底進化了一般。它幾乎沒有任何大自然威能的痕跡,完完全全是獸人雕琢出來的藝術結晶。
  那是一座純白色的城池,四座高塔組成的神殿位於最中央。每座高塔面對的方向,都延伸出一片建築區域,東西南北兩兩對稱。這使得這座城池呈現出花瓣的形狀,而非普通的方形或者圓形。不僅神殿的高塔繁複而美麗,它的每一幢建築的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精心的打磨,甚至連街道上鋪地的白石板上都雕刻著流暢的花紋。
  是的,它太不一樣了。
  就像是它的文化與文明,已經領先了其他地方一千年,成了獸人世界中唯一被藝術所主宰的城池。
  而生長在它的土地上的獸人們也太不一樣了。
  他們已經脫離了為衣食住行而奔波的「低級趣味」,開始追求「精神享受」與「物質享受」。走在街道上的每一個人,無論是獸人還是女性,都穿著各種漂亮的長袍,帶著晶瑩美麗的飾品。或許,用衣香鬢影來形容這些舉止文雅的人們,也絲毫不過分。
  如果不是來到了春之城,齊昕依然會覺得,獸人世界的藝術還停留在原始部落的審美水平,帶著一種古拙的氣息。當然,就算是站在了這裡,她也仍然覺得,春之城或許是獸人世界藝術與未知世界藝術融合的完美結晶。
  「突然覺得,咱們好像從落後一千年的偏遠部落,來到了貴族的城市裡。」克萊梅嘟噥著,低頭拉了拉她自己做的長裙——那歪歪扭扭的針線,以前還不覺得有多難看,怎麼今天越看越不是滋味呢?
  「怪不得大家都說,到了春之城才會看到各種各樣的珍貴布料呢。」齊昕接過話,「也只有這裡的衣物店,才能充分發揮那些珍貴布料的優點,裁剪出漂亮的衣服吧。」而且,也只有這裡的人們,會不計代價追求漂亮的衣服飾品。對於其他地方的人來說,漂亮衣服飾品又不能吃,不值得花費太高的代價去獲得。
  「你們喜歡嗎?我們這就去衣物店裡買幾件?」林斯問。
  只穿了一條及膝布褲的帕德毫不在意周圍人的目光——反正他們倆就算是這麼穿,看起來也比那些套著白色長袍卻面目凶悍或者奇怪的傢伙順眼多了——顏值高,身材好,穿什麼都很「時尚」,有顏值有身材就是可以這麼任性。
  「先去逛逛吧!」克萊梅和齊昕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春之城裡最不缺的就是衣物店和飾品店,隨便找一找,就能在店舖招牌上看見有趣的名字。克萊梅和齊昕挑了一家最近的店面,走進去好奇地張望,各種各樣的裙子、長袍立刻看花了她們的眼睛。大致上來說,就算是追求美麗的春之城,也有不同的衣飾風格:走簡潔風的布袍布裙,只關注裁剪線條的流暢,式樣非常大方;走繁複風的各種衣衫裙裝,考慮色彩、繡花、墜飾等方方面面的調和搭配,式樣越複雜越受追捧;走奢侈風的服裝,則把珍珠寶石往上堆,甚至直接做出了珍珠衫、寶石裙,晶瑩閃爍簡直能亮瞎人眼。
  齊昕詢問了價格之後,默默地拉著克萊梅轉身走了出來——
  連最簡單的布裙都要一百石幣往上,這是搶錢呢還是搶錢呢還是搶錢呢?!當然,她能夠理解設計師的驕傲,可是那些布裙的設計感明明就是爆款的大眾貨色,還敢賣出定制服裝的價錢!至於珍珠衫、寶石裙什麼的,她連價格都不想問了。呵呵,壕什麼的,真是哪裡都有呢。宰壕什麼的,太喜聞樂見了有木有——仇富心理又悄悄地冒出頭來了腫麼破?
  果然還是樸拙的部落最好了!鄉下人性格才樸實,什麼東西都價格合理;城裡人簡直太狡猾了有木有,連獸人住進了城裡都變成了精明的商人!!
  「怎麼了?」林斯剛想掏錢,兩個雌性就已經出去了。店主看著他癟癟的石幣袋子,搖了搖頭:「你們是從外地來的吧?春之城的東西不便宜,還是先去賺石幣再說吧。不然,可能連旅店都住不了呢。」
  「衣服什麼的,能穿就行。」齊昕回到帕德身邊,「這裡的物價很高,咱們先去找個旅館住下吧?要不然去住神殿?春之城神殿看起來像是一座城堡,估計裡面應該也很舒適。」在物價這麼高的城市裡,神殿能夠提供免費而且質量不錯的食宿環境,當然不能錯過。
  「……沒有必要為了省錢,特地去住神殿。」大貓認真地回答,「你是我的雌性,我當然養得起你。就算是現在沒有石幣給你買衣服飾品,過幾天就能賺來了。我聽說,這裡有專門的狩獵小隊,如果獵到珍貴的獵物,就能換很多石幣。」春之城的人們追求珍奇,什麼漂亮皮毛、犀角、罕見的小動物,都是他們愛不釋手的東西,價格也一直居高不下。
  「當然不是為了省錢。」齊昕果斷地回答,「在雷電城就是住神殿,還能住獨棟小屋。既然這樣的話,為什麼還要去旅店和別人擠呢?」獨棟小屋什麼的,待遇實在是很高有木有。「重要的不是省錢,是私人空間——當然,省錢就更好了。」後半句,她的聲音猛地降了下來,幾乎是自言自語,但聽覺敏銳的大貓依然聽得一清二楚。
  「我也想住神殿。」克萊梅說,「別的不說,那裡一定很安全。」
  「好吧,那就去住神殿。」林斯看了帕德一眼,「等我們過兩天賺了石幣,你們想住哪裡就去住哪裡。」

  ☆、第一百四十八章 閒逛春城

  
  屹立於春之城正中央的神殿,彷彿齊昕記憶中那些巍峨莊嚴而又精巧美麗的教堂。跨進神殿之後,無論是肉體還是靈魂,似乎都會被它所折服,讚歎它的美麗,憧憬它的聖潔。他們來到四座高塔中間拱起的建築——神殿大殿,陽光透過水晶雕琢的落地窗,灑在白色的地板上。一塊猶如火紅蛟龍的珊瑚坐落在神龕上,栩栩如生,鹿之角、駝之首、兔之眼、牛之耳、蛇之頸、蜃之腹、魚之麟、鷹之爪、虎之掌。
  未經雕琢的珊瑚,呈現出如此生動的形象,大概真的是和神龍大人有關的聖物吧。齊昕跪在神像前,虔誠地祈禱著。克萊梅、林斯、帕德也相繼跪下,各自默默地向神許願,請求神靈成全。
  雖然春之城的人們追求美麗與奢華,但神殿祭司們卻依舊樸素。他們穿著幾乎一樣的長袍,只是身上掛的玉飾不同,區別於他們不同的身份。一位候補祭司將兩對夫婦帶到東方的高塔上,讓他們隨意選了樓層和房間住下。春之城神殿的建築面積大概是十座神殿中最大的,專門用來招待旅行雌性的東之塔幾乎沒什麼人,他們獨佔一層樓也沒什麼關係。
  而每一個房間,自然也佈置得格外舒適。石床上折疊著鬆軟美麗的錦緞被褥,華麗的幔帳垂落在床邊,地板上鋪著長毛地毯,踩上去彷彿都能陷在裡面。壁爐、桌椅、櫥櫃,樣樣齊全,甚至還有一籃子好像剛摘下來的新鮮水果。
  齊昕把被褥都攤開,然後自己也呈大字型躺在上面:「果然神殿才是最佳的選擇。」哪一家旅店會提供這樣的居住環境?如果說雷電城神殿是返璞歸真度假小木屋別墅,那春之城神殿就是復古型五星級酒店了。
  帕德也在她身邊躺下來,因為不習慣太過柔軟的床鋪,忍不住動了又動,直到找到一個合適的姿勢。然後,他果斷地把自家雌性摟進懷裡:「你更喜歡這樣的?回部落之後,我們可以把房子再佈置一遍。」
  「打理起來太麻煩了,算了。」齊昕回答,「自己的家,怎麼舒服怎麼來就好。」
  鑒於床鋪和地毯都很舒服,大貓按捺不住,抱著自家雌性滾了個遍,然後才心滿意足地睡過去了。齊昕被他折騰得沒力氣也沒脾氣了,沉睡之前不由自主地撫了撫自己的小腹:某只大貓這麼不節制,難道就不擔心悄悄地來了個小傢伙嗎?話說回來,關於小傢伙的事情,自從吵架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討論過了……
  第二天中午,睡迷糊的齊昕已經把昨天晚上腦海裡盤旋過的念頭忘得一乾二淨。帕德給她帶來了神殿準備的精緻飯食,因為選擇很多,所以他特地給自家雌性帶了一些她喜歡的偏素的食物。玉米濃湯、蔬菜培根卷、奶酪焗香腸土豆泥——不得不說,神殿的廚房一向很給力,不愧是每年都要承辦雌雄大會這種大型相親活動的組織方。
  「阿昕,明天我和林斯打算出去狩獵。不知道要去幾天,所以你們最好留在神殿裡休息。」帕德說。直到這種時候,他才覺得或許法恩、尼維爾還是很有用的。現在只剩下他們倆,連保護雌性的人手都抽不出來,只能讓她們待在神殿裡。
  「既然這樣的話,下午去逛一逛春之城吧。」齊昕當然知道,就算是在城池裡,獨自在街頭行走的女性也很危險。特別是發生過被人綁架的事情之後,他們就格外在意安全問題。不管怎麼樣,神殿才是絕對安全的地方,待在這裡才能徹底放心。
  兩對夫婦會合之後,再一次行走在春之城的大街小巷中。就算是沒有多少石幣,不能滿足購物慾,春之城仍然是值得慢慢行走、細細品味的城市。如果齊昕手中有照相機的話,恐怕每走一兩步都會忍不住把所見的美景都照下來。光是那些精美的建築,隨處可見的雕刻,就已經足夠讓人流連忘返了。
  這確實是一座適合旅遊的城市——所以齊昕決定原諒它高到離譜的物價。
  當然,當兩位雌性津津有味地撫摸那些雕刻,並且煞有介事地討論它們究竟是什麼風格的時候,兩個雪豹族獸人卻一點也不高興。他們並不是沒有藝術感,發現不了這座城市的美。但是,一想到自家雌性不能隨心所欲地買買買,只能「淪落」到四處看建築雕刻,就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失職了。
  「雖然我不知道在你的故鄉,這到底屬於什麼風格,但我可以確定,在我的故鄉,那已經是差不多五六千年前的審美了。以前我就覺得,人類的審美是不斷後退的——尤其當整個世界裡都只剩下人類之後,審美和藝術也隨之消失了。」
  「我有點同意你的想法。在古典時代,美就已經達到了巔峰。而後來的很多藝術,都讓人覺得沒有靈魂,或者純粹追求標新立異。大概是我學不會欣賞什麼後現代藝術吧——包括後現代文化在內,總覺得是無病呻吟。」
  「阿昕,我好喜歡這個地方。」克萊梅的眼睛亮閃閃的,「好像只要隨隨便便地看過去,都能發現有趣的東西。」
  「那我們就在這裡多待一段時間吧。」齊昕說,「咱們才逛了一下午,還沒有真正體驗過這裡的生活呢。」大貓們出去打獵之後,她們也只能在神殿當中等待,直到他們歸來。但是她並不想阻攔他們,讓他們不要去。畢竟在這座城池中,沒有石幣幾乎是寸步難行。兩隻大貓的自尊也決定了他們絕不會任憑自己的石幣袋子受到別人的鄙視。
  走得有些累了之後,兩對夫婦挑了一個露天的街邊小吃店舖,坐下來休息順便吃晚飯。幸好,春之城的食物算不上太貴,他們帶的石幣也足夠吃幾頓飯的。當然,四個人的衣著打扮確實很引人矚目就是了——比衣著更引人矚目的,大概應該是他們泰然自若的態度,好像並不覺得自己衣衫襤褸地坐在一群裝扮妥帖的人們當中有什麼不對勁。
  鬆軟的魚子餡餅、香噴噴的奶酪燉肉、土豆卷餅、炸土豆條,雖然選擇有些單調,但味道還算不錯。齊昕啪嚓啪嚓地啃著炸土豆條,觀察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春之城雖然沒有出現馬車之類的交通工具,但已經有了人抬的轎子。在階級並不明顯的獸人世界,也不知道轎子裡會坐著什麼樣的人——壕?大概是吧,或許還有不方便出行的人。
  說起來,連獸人都穿著不方便行動和戰鬥的長袍,他們很少變成獸形?很少去戰鬥?或者,根本不在乎撕裂那些價格昂貴的衣服?或者戰鬥的時候和閒逛的時候穿不同的服裝?應該是後者吧,就算是土生土長的春之城人,應該也不會那麼容易賺到石幣才對。浪費和奢侈什麼的,是極少數壕才有的特權。
  一邊看,一邊遐想聯翩,深度奼女充分發揮著自己的腦補技能,給很多行人都補上一個前後完整的故事。然後,她突然睜大眼睛,看向慢步走來的一群人——那是一群女性,穿著緊身皮甲的女性。她們的打扮非常利落,或是短髮,或是高高束起馬尾,眉宇間透著英武氣息,就像武俠故事中的女俠。幾乎每個人都背著弓箭,腰上掛著匕首或者短劍,誰都能看出那並不是裝模作樣的工具,而是確確實實透著凜冽的殺氣。
  這群女性與春之城的人們相差實在太大了,然而周圍的人卻像是早就已經習慣似的,沒有向她們投去異樣的視線。只有齊昕這樣的初來者,才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她們,充滿了好奇與驚歎。
  那群女性自然敏銳地發現了她的目光,由於沒有任何惡意,她們也報以善意的微笑。
  「女俠……」齊昕咕噥著,想到自己進步緩慢的戰鬥技巧,有些悲催地歎了口氣。如果是松加在這裡,一定會和這群姑娘很聊得來吧。話說這群姑娘到底是什麼人?難道春之城的狩獵小隊裡,也有純女性組成的隊伍嗎?但是,不管怎麼看,她們好像都不太符合這座城市的氣質。
  算了,疑惑歸疑惑,這些都是她們的隱私,也不好隨便打聽。她現在應該關注的是來自神秘部落的商隊,而不是這群女俠。說到商隊,既然會定期來春之城,也不用太著急,慢慢地打聽就行。


  ☆、第一百四十九章 再遇女俠

  
  又經歷了一整晚的溫存親熱之後,齊昕從睡夢中醒過來,果然沒有看見自家大貓的影子。桌子上放著食物,很體貼地用果籃罩了起來,好歹保持了一些溫度。在她沒有注意到的時候,那只以自我為中心的大貓變得更加細心了。
  吃完美味的食物,齊昕把碗碟都收起來,端到神殿廚房裡面去。候補祭司、低級祭司們正在忙碌地準備午飯,她表示自己已經吃飽了不需要再準備一份,然後順便幫他們做了一部分蔬菜沙拉、水果沙拉。她嫻熟的手法讓祭司們覺得很驚訝,也得到了他們的感謝。等到午飯都準備妥當之後,她就帶著克萊梅的午飯去敲她的門。
  「請進。」克萊梅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精打采。
  齊昕推門進去,發現擁有淺棕色卷髮、深綠色眼睛的姑娘正愛不釋手地玩著一盒子動物骨雕。這些骨雕就像白玉一樣,散發著瑩潤的光澤,完全不像平常的骨頭那樣慘白不自然。栩栩如生的動物造型,也使這一盒子骨雕更像價值連城的珍貴藝術品。
  「就因為這些,你連午飯都沒有去吃?」齊昕戳了戳一隻骨雕鷹,把午飯推過去。
  「我只是忘了時間。」克萊梅有些羞赧,「大清早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這盒骨雕放在枕頭邊。明明很累很想睡,但不知道為什麼卻總想玩玩它們。來,你過來看看,雕得很棒吧!連牙齒都有呢,你看你看!還有這頭狼的尾巴,毛髮幾乎是一根一根雕出來的!太厲害了!」
  「我想,林斯買這盒骨雕送給你玩,不是為了讓你廢寢忘食的。」齊昕提醒著。
  「你知道,我手笨,所以特別佩服心靈手巧的人。」克萊梅聳了聳肩,終於放下骨雕,享用她的午飯,「阿昕,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想留在這裡學習雕刻,你覺得可以嗎?」她眼睛裡閃爍著光芒,手慢吞吞地攪著奶油蘑菇湯,充滿了猶豫和不自信。
  「為什麼不可以呢?」齊昕挑起眉,笑了起來,「難得遇到你這麼喜歡的事情,為什麼不去做呢?而且,如果你不試試看,怎麼知道自己不是那種心靈手巧的人?別說廚藝的事——那是因為你在故鄉沒有品嚐過美食,所以缺乏對美味的品鑒和想像。可是雕刻不一樣,不管未來怎麼缺乏美感,歷史書上應該看到過很多藝術精品吧?是不是很想親手做出那樣偉大的作品?」
  「嗯……」克萊梅的表情漸漸堅定起來,「很想試試。故鄉的生活真的太乏味太無趣了,阿昕你可能很難想像。衣服的式樣千篇一律,因為必須帶著防護過濾功能所以只能是高領長衣長褲,連色彩都不能選擇;食物單調得不能更單調,更別提那些人造食物的味道了,根本嘗不出什麼;景色——沒有景色可言,到處都是冷冰冰的鐵灰色高樓大廈,穿梭來去的磁懸浮車。每個人都過著同樣的生活,在基礎學校裡學習,去高等學校裡學習技能,選擇職業——或許也沒得選擇,只能等著主腦分配……」
  「家人因為感染很早就去世了,留下我孤零零的一個人,根本不像是在活著,更像是幽靈一樣穿梭在那個冷冰冰的世界裡。然後因為意外事故,我大出血死亡了,那個瞬間我以為自己解脫了。」
  「來到獸人世界之後,我真的覺得……這裡是天堂。」
  齊昕緊緊地擁抱住她:「我想說,你覺得這是什麼地方,這就是什麼地方。儘管這裡也有黑暗和罪惡,有很多讓我們不舒服的束縛和威脅。但是,或許我們都可以在這裡找到最適合自己的生活。」認為自己身在天堂,這就是天堂;認為自己身在地獄,這就是地獄。重新得到一次生命,並不是所有人都會用樂觀積極的態度去面對。而她很慶幸,身邊的長輩和朋友都是勇敢的人,也帶給了她勇氣與膽量。當然,她也要用所謂的「正能量」,去鼓勵她們,為她們搖旗吶喊,為她們喝彩。
  「謝謝你,阿昕。你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認識的最好的朋友。」克萊梅認真地說,「但是,很抱歉,我不能陪你去那個神秘部落找你的同鄉了。」
  「沒關係,那是我的旅行目標,不是你的。而你的旅行目標,也已經找到了,不是嗎?」齊昕笑了起來,「等你成為雕刻大師的時候,別忘了送給我你最得意的作品。」
  「我猜你會喜歡食物雕刻?就算不能吃,看著也會讓人充滿食慾。」
  「那是最殘忍的事,沒有之一!哼,你明明知道我最喜歡什麼。」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幼崽是吧?毛茸茸的可愛幼崽,各種族群的幼崽!」
  「我愛你!克萊梅!!」
  當克萊梅再次沉浸於研究骨雕之後,齊昕悄悄地起身離開了。她在神殿裡晃晃悠悠地走著,時不時停下來觀察角落裡的龍紋、雲紋——或者別的什麼紋路。每當發現一點和神龍、和故鄉有關的東西的時候,她都會興奮激動。這簡直就像是找寶藏的小遊戲,充滿了驚喜。儘管沒有獎品,但獨自一個人也能玩得很高興。
  「之前在風雨城神殿、雷電城神殿的時候,都應該仔細地到處看看……可惜。」她嘟噥著。不過她其實很清楚,那時候的心境和現在不一樣,也不可能這樣獨自一個人閒逛。又一次來到正殿中之後,她再次跪在神像前祈禱,祈願兩隻大貓安全歸來。
  剛打算離開,她轉身就看見那群英姿颯爽的女俠走了進來。或許是因為來到神殿的緣故,她們並沒有帶武器、穿皮甲。但是,貼身背心、束腰短褲的造型,簡直帥氣感爆棚,讓人看得根本移不開眼睛。
  女俠們笑著看了看她,朝她點頭致意,然後齊齊地在神像面前跪下來。她們連祈禱行禮的儀式看起來都和普通人有些微妙的不同,整齊劃一,猶如真正的軍隊或者說——騎士?齊昕忍不住停下腳步,再一次仔細地觀察她們。
  「你好!」一位金髮碧眼的女俠回過頭,正好捕捉到她的目光,爽朗地笑著和她打招呼。
  「你好。」齊昕想了想,乾脆走過去,「我是旅行者,剛來到春之城。看你們的打扮和春之城裡的人都不一樣,所以有點好奇。那個……你們是狩獵小隊的人嗎?純女性組成的狩獵小隊?」
  「原來是旅行者。」女俠打量著她,「一定是和自己的獸人一起旅行吧?獨自旅行危險太大了,你雖然應該會一些戰鬥技巧,但是野外對你來說還是充滿了危機。至於我們,也不是春之城的人。你不覺得,我們的打扮和性格,與春之城有點格格不入嗎?」
  「就是有點特立獨行,還沒有到格格不入那種地步——要是說格格不入,我們才是呢。」齊昕笑著回答,「什麼漂亮裙子飾品什麼的,又不能吃,也不方便活動,重要場合穿一穿就夠了,平時穿著幹什麼?」
  「沒錯沒錯,看我們的打扮就知道了,隨時都能拔出短劍和匕首來防禦——」女俠連連點頭,又噗嗤笑了起來,「我忘了自我介紹,我叫莉莉安,是商隊護衛。雖然不是什麼狩獵隊,但是我們平時也承擔狩獵的職責。只要不是什麼成群的野牛,稀奇古怪的珍奇動物,大獵物小獵物都不在話下。」
  「商隊護衛?那比狩獵小隊還厲害呢!」齊昕徹底被勾起了好奇心,「商隊通常要走很多地方吧?你們是固定商隊?所以經常來春之城嗎?」
  「是啊,我們會定期來春之城,售賣部落出產的物品,再交換一些必需品回去。部落離海邊很遠,所以我們最喜歡交換一些曬乾的海產品,比如干魷魚、海帶、魚乾之類的。聽說海產品裡面有很多營養,內陸的人必須多吃一點,才能保證身體健康。」
  「……」
  「怎麼了?」
  「你們該不會是,來自於中央之地世界之樹附近——那個神秘部落的商隊吧?」太巧了,怎麼會這麼巧?
  「咦,你知道我們嗎?沒錯,這個獸人世界,大概只有我們部落才會有女性護衛。」
  或許,這就叫做緣分?齊昕的雙眼瞬間就亮了起來——瑟沙不願意多說神秘部落的事,她正充滿了好奇心,想找人問一問呢!!


  ☆、第一百五十章 更多消息

  
  齊昕和莉莉安一見如故,這種好感與欣賞甚至讓她突破了深度奼女的本能,十分積極主動地和她說起話來。她們對彼此的過去都很好奇,於是分享了在神殿的生活以及出神殿之後的選擇。與很多普通的女性相比,齊昕是特別的,但莉莉安更加與眾不同。據說她出身於烏泥城神殿,那是個終年不見陽光的地下城池,而且幾乎是完全封閉的狀態。大家能叫出每一個人的名字,彼此相互信任、相互依賴。
  由於沒有外人,烏泥城神殿的未婚女性不必擔憂安全問題。她們和其他所有人一樣,沒有必要約束自己的行動範圍,可以在城池內到處行走。但烏泥城實在是太小了,娛樂活動有限,所以大家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擂台上,不斷地追求強大,同時獲得神殿提供的獎品——美味的食物。獸人們的擂台通常都非常精彩,在莉莉安看來,中央之地以外的那些強大獸人根本不是烏泥城頂級強者們的對手。而女性們也擁有自己的擂台,只要她們經受得住磨練,強大到一定程度,就能外出參加試煉。
  「試煉?女性也有試煉?」齊昕托著下巴,聽得非常入迷。
  「當然。」莉莉安回答,「女性和獸人都是神靈的子民,獸人能夠得到試煉的機會,女性為什麼不能呢?只不過,和獸人一樣,如果沒有強大到能夠自保的程度,我們就得不到試煉的資格而已。所以,絕大多數終生依賴獸人生活的女性,都不可能接觸到屬於自己的試煉機會。」
  「強大到能夠在這個充滿危險的世界裡自保,這對咱們來說很難吧?畢竟獸人的身體素質比我們強。」齊昕皺著眉頭,「還有天賦的差異。」她指了指自己:「我就是沒有什麼運動天賦的人。儘管已經很努力地在練習了,但進步還是很慢。」
  「只要努力,沒有什麼不可能做到的事。」莉莉安笑了起來,「你想想,自己現在是不是比當初柔弱無助的時候要強大多了呢?而且,也不是所有獸人的身體素質都比我們強,有些原形弱小的獸人甚至比我們還弱呢!但是,不管是這些弱小部族的獸人還是女性,只要有一顆追求強大的心靈,不斷地堅持下去,就能夠成為強者。」
  齊昕不得不承認,她說得很對:「是的,只要努力,總會有進步。雖然沒有戰鬥的天賦,但是熟能生巧,量變能達到質變。也許我不能成為頂級強者,但一般自保的程度遲早都能夠達到。」換句話來說,也許像松加那樣運動神經比較發達的人,是很有機會成為女性強者的!想想她威風凜凜的英姿,就有些把持不住了呢——不行,必須馬上給她寫封信,說說這件事,讓她生完小狼之後就去中央之地走一走。
  「那莉莉安,你的試煉是什麼?通過了嗎?」
  「就是跟著商隊,安全地走遍八座城池。走完之後,我覺得自己最喜歡的是春之城,所以加入了春之城的固定商隊。」
  「原來你其他城池都去過了?真厲害!我現在才去過風雨城、雷電城、春之城呢。如果有機會的話,也想走遍獸人世界。只可惜,現在的我太弱了,只會給我家大貓拖後腿。之前有一次被一群罪犯綁架,差點就陷進去了。」
  「罪犯?」莉莉安歪了歪腦袋,美麗的金色卷髮像水一樣流動,「你說的是一群專門綁架女性的混蛋嗎?嘖,被這種人盯上很糟糕。我們部落雖然應該是整個獸人世界最強大的部落,但因為女性的數量太多,也一直是這群混蛋的目標。尤其是商隊外出的時候,有很多女性護衛隨行,他們總是會不擇手段地動歪腦筋。」
  「神殿就不能把這群傢伙全都抓起來嗎?」齊昕想起了莉緹和她的妹妹雲娜,歎了口氣,「他們禍害的姑娘實在太多了。有些姑娘甚至都有斯德哥爾摩綜合征的傾向了。搗毀那些罪犯的老巢的時候,聽說情況還挺混亂的……」
  「神殿的祭司有限,很難到處查看,處理這種緊急情況。」莉莉安回答,「而且,他們大部分力量都用來保護神殿裡的未婚女性,已婚女性理論上來說是交給獸人來保護的。當然,像我,安全是由自己和同伴來守護的。」
  「算了,不提這個了。」齊昕說,回過頭就看見,周圍一群女俠正津津有味地聽著他們的談話。見她突然停了下來,有不少人甚至流露出遺憾的表情,還有人急切地催促著:「怎麼不說了?繼續呀!我們聽得正開心呢!」
  「……」等等,我們是在愉快地交談沒錯,但這不是什麼談話直播節目,不需要這麼多圍觀群眾啊!!
  「大家別這樣,阿昕會害羞的。」莉莉安一本正經地為新朋友解圍,然後又噗嗤一聲笑起來,「我猜阿昕也想去我們部落走一走、逛一逛,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會是旅途的同伴。到時候,你們再圍著她也不遲嘛。」
  齊昕點點頭:「我想尋找的同鄉,據說就在神秘部落,還有好幾位。不過,你們中間好像沒有黑髮黑眼、輪廓不那麼深刻的姑娘。」女俠們中間當然也有黑髮黑眼的,但看起來像是她所知的中東裔或者南印裔的姑娘,鼻樑高挺、眼窩微陷,輪廓非常立體。
  「你所說的女性,我們部落裡目前有四位。」莉莉安想了想,「一位叫作秦笛,是甜品店店主,三個兒子都是頂級強者;一位叫作阿舞,是衣物店店主,家裡養著好幾隻黑白色的萌物;一位叫作李婉,開的是繡品店,她繡的綢緞什麼的是春之城最追捧的商品;一位叫作阿青,是除了族長之外最強大的女性,非常神秘。」
  四位同鄉的名字都知道了,齊昕的眼睛亮晶晶地,猛地握住莉莉安的手:「……你所說的這些,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才好——對了,咱們該吃晚飯了吧?我給你們做晚飯怎麼樣?你們都喜歡吃什麼?只要我會做,就給你們做。」
  所有的女俠都激動起來:「實在是太好了!春之城神殿的食物我們早就吃膩了!」「沒錯,再好吃的東西,每天都是差不多的菜色,也很容易吃膩啊!」「你們不是很擅長做那種……口味比較豐富的食物嗎?我想吃回鍋肉和水煮魚!」「我想吃火鍋,魚火鍋、菌火鍋什麼的都行!」「我要吃孜然味的烤羊!!」
  大家現在就站在神殿裡,當著祭司的面說「吃膩了」什麼的,合適嗎?
  「……」呵呵,一群會點菜的吃貨什麼的,真是又有愛又讓人壓力山大啊,「你們說的這些我都會做。不過,首先,我們得有食材。去哪裡能夠買到食材?大家知道嗎?話說,好不容易來到海邊,你們不想吃海鮮嗎?烤魚、烤魷魚、清蒸龍蝦什麼的。」
  「這些我們都吃膩啦!」
  「買食材?很簡單,咱們去城外的市集吧!現在應該還會有不少人!」
  「走吧走吧。」
  想到要離開最安全的春之城神殿,齊昕有些猶豫。帕德曾經叮囑過,讓她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離開神殿。但是,有這群女俠在,想必安全什麼的應該沒有問題吧?雖然她們都剛認識,但一群正直的人的表現和氣場是不會騙人的。
  看著這群眼神明亮的姑娘,齊昕點了點頭:「走吧!不過,我也想嘗嘗你們逮的獵物的味道呢。大家什麼獵物都能逮到嗎?比如說和小山一樣的□豬獸?」
  「你想吃?」莉莉安勾起嘴角,「等回程的時候,我們抓給你吃吧。」
  「好呀。你們能不能教我捕獵和戰鬥技巧?」獸人的戰鬥不適合女性,眼前這群女俠才是最合適的老師。或許,即將到來的那段路途裡,她能學到比自己想像中更多的東西。
  「沒問題,只要你讓我們吃得很開心,我們幫你做什麼都行!」
  一群女性說說笑笑地離開神殿,穿過春之城的大街小巷,來到外面的稀樹草原上。離城門不遠的地方,就是交換糧食和生鮮獵物的大集市。附近許多部落都會定期過來,從春之城財富驚人的人們手中賺取石幣。由於春之城的物價確實高於獸人世界的整體水平,就算是普通的食材,價格也會高上兩三成。但女俠們一個個都是有錢人,根本不在乎這一點花費,很快就湊齊了所有的食材。
  大家來到離集市並不遠的樹林邊緣,開始撿柴生火。有些女俠乾脆進樹林臨時採集打獵,準備更豐富的食材供齊昕選擇。就算是她們吃不了,也能去集市換點石幣,也不會浪費。所有人一起動手,齊昕只負責醃製和烹調,很快就準備好了大餐。在瀰漫的香味中,大家一起享用著美食,清脆的笑聲引來附近獸人們的注意,卻沒有人敢輕易靠近她們。

  ☆、第一百五十一章 商隊全員

  
  熱熱鬧鬧地聚餐之後,齊昕把一部分食物打包帶回神殿給克萊梅吃。而她自己來到女俠們居住的樓層,繼續和大家聊天。商隊剛來到春之城,許多貨物都沒有來得及交換,仍然堆在房間裡。莉莉安興致勃勃地帶著她翻著這些貨物,既有最昂貴的雙面繡綢緞,也有特色的奶酪、葡萄酒、酸筍等之類的食物,還有線條流暢的骨雕、木雕之類的工藝品。
  「酸筍、奶酪、葡萄酒,拿去!」莉莉安做主,把食物分了一小部分給齊昕,「明天咱們繼續去野餐,正好可以做酸筍野鴨、奶酪焗土豆泥什麼的。這些分給你,先嘗嘗味道,看看習不習慣。」顯然,她很熟悉各種各樣的菜單,是個不折不扣的美食家(吃貨)。
  齊昕也並不扭捏地接受了她的饋贈:「剩下這些打算怎麼交換?去城外的集市裡嗎?」
  「我們商隊已經有很多老顧客了,不用擔心,他們會自己找上門來的。」莉莉安說,豪爽地揮了揮手,「而且我們只是護衛,剩下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情就交給商隊負責人吧。」旁邊一位女俠湊過來,連聲附和:「就是就是,護衛辛苦了一路,很不容易的!在春之城這幾天,當成是休假就行了。」
  「我有個朋友,應該對這些骨雕和木雕很感興趣。我可以把她帶過來,看一看那些工藝品嗎?話說回來,神秘部落真是什麼商品都有,感覺大家很多才多藝呢。」她還在角落裡看見了打磨得非常鋒利的長刀和一捆弓箭什麼的。
  「大家閒著沒事幹的時候,總得找些辦法取樂。」莉莉安笑著說,「族長嫌棄烏泥城的娛樂方式太單調了,所以提倡大家都發展一門特殊的技藝。不過,其實她才是最熱衷於擂台戰鬥的,每天恨不得從早到晚都留在上面打架。對了,剛才說到你的朋友?沒問題,你帶著她來吧,骨雕木雕什麼的,她看中什麼儘管拿走。」
  「連吃帶拿,總覺得我的臉皮會變得很厚。」齊昕開玩笑,「我們故鄉有個說法,越是親兄弟,就越要明算賬。收禮物雖然很讓人高興,但是如果收得太多就會覺得雙手和心裡都沉甸甸的。」
  「好吧……隨你們吧,只要你們覺得高興就好。」莉莉安點點頭,「反正比起綢緞布料和衣服,食物、工藝品什麼的只是附帶著來賣的,價格你們肯定也負擔得起。如果你的朋友還想看大件的工藝品或者珍貴首飾,我們可以帶她去商隊住的房子裡看看,也許還剩下不少呢。」
  第二天,齊昕終於成功地把克萊梅拖出了房間。參觀完女俠們的住處之後,克萊梅主動表示還想看看別的。於是,大家再一次浩浩蕩蕩地出門,來到神殿附近的一幢大住宅裡。這座房子很有春之城的風格,外表純白無暇,邊邊角角里都是栩栩如生的浮雕,格外華麗。而房子內部也佈置得非常富麗堂皇,水晶燈飾、壁爐,鋪著精緻桌布的長長高台,讓人瞬間就像是穿越回了中世紀的歐羅巴似的。
  不少穿著非常講究的春之城人在房子裡漫步,偶爾停下來看著高台上的貨物,一臉渴望。齊昕好奇地湊了過去,發現這個房間裡的貨物都是絲綢錦緞和布匹的樣品,只有大概三個巴掌寬的小小几塊,能夠供好幾位顧客拿起來仔細看。
  第二個房間裡的貨物則是成品的服裝以及裝飾,比如希臘羅馬式的暗繡長袍,古華夏式的直裾長袍、及胸襦裙、馬面裙等,另外還有汗巾、香囊、絡子、穗子之類的飾物,每一樣都精緻繁複猶如藝術品。
  第三個房間裡的貨物是各種寶石飾物,耳環、項鏈、手釧、臂環、腳鈴、玉珮、簪子、釵朵、髮夾、髮箍。各種珍貴寶石發出的光芒交相輝映,幾乎要亮瞎人的眼睛,也吸引了好多顧客駐足觀看。
  第四個房間裡的貨物則是比較大型的木雕、骨雕,也有玉石雕。但因為本體比較重,玉雕都是體積比較小的。這個房間裡的顧客明顯比較少,但是他們似乎都很醉心於這種藝術,能站在某件雕刻品面前看上好半天。
  克萊梅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看下來,幾乎是如癡如醉。齊昕晃蕩了一會兒之後,感歎了一番神秘部落果然臥虎藏龍,就去找小夥伴們繼續玩耍了。女俠們都去了樓上的起居室,坐在裡面喝茶吃點心,格外愜意。幾位穿著春之城式長袍的獸人神態淡定地坐在旁邊,撥打著算盤迅速地盤賬。
  「……」連打算盤這種技能都讓獸人們給點亮了,呵呵,該說華夏文明果然威武霸氣嗎?傳授打算盤技能的,又到底是哪一位同鄉呢?她早就把這種技能忘光光了。
  「按照目前的交換情況,我們的利潤比上次提高了大概半成左右。不過,春之城的石幣造得太多了,對這座城池來說不是什麼好現象。他們這種追求奢侈的風尚,遲早有一天會讓這裡崩潰掉。」一名相貌俊秀的獸人忽然說,「我們回去之後,必須把這種想法告訴白雲城神殿大祭司,請他出面和春之城神殿大祭司溝通。」
  「我覺得春之城挺好的——除了這裡之外,也沒有什麼地方能把珍貴的貨物都吞下去了。」另一個獸人並不同意這種想法,「而且,石幣造得多,也並不意味著它們會貶值。只是更多的石幣都被咱們這些商隊帶回去了而已。」
  「如果有一天,春之城的石幣礦脈枯竭了,那該怎麼辦?我們要為以後著想。而且,咱們囤積那麼多石幣又有什麼用?全都貢獻給那條完全不知道什麼叫做滿足的母龍嗎?」
  「……你想得太多了……話說回來也確實是這樣。咱們不能讓辛辛苦苦賺回的石幣都進了那條母龍的巢穴。這麼多石幣,換食物什麼的也早就夠了。要不然,以後少帶一點貴重的貨物?我記得那誰誰誰說過什麼來著,貨物越少越珍貴?」
  「……」齊昕總覺得,好像從他們的對話裡,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信息。之前就聽說自己的同鄉養了幾隻黑白色的萌物,那應該是滾滾無疑——這年頭,滾滾也能當作寵物養了嗎?她能不能也養兩隻?滾滾幼崽什麼的,絕對能把人萌死啊!!等等,那條母龍又是怎麼回事?肯定不會是東方神龍,那就是喜歡亮晶晶的玩意兒的西方大蜥蜴巨龍?天哪,這個獸人世界能承受得住一條巨龍的襲擊嗎?越想越覺得神秘部落果然很奇妙呢。
  一想到這個獸人世界還有很多新奇和未知的事物,連深度奼女都不免生出了長期旅遊的衝動。跟著商隊旅行似乎是個不錯的想法,最起碼能夠保證安全。但是,如果想自由自在地隨便走一走,還必須提升自己的實力,順便讓大貓也喜歡上這種生活。唉,雖然說屬性是宅,但這個世界裡沒有多少能夠讓宅們沉迷的東西。二次元世界既然不存在,也只能在三次元世界裡遨遊了吧?
  一天很快就過去了,交易結束的時候,每個房間裡的貨物都少了很多。按照這種速度,商隊大概再過幾天就能出清全部的貨物,滿載而歸了——當然,他們還需要購置部落需要的貨物,帶回去豐富大家的生活。
  「這些貨物,算是主人拜託商隊寄賣的嗎?」齊昕很好奇他們做生意的方式,「商隊帶回的貨物,是平均分配、按需要分配,還是大家要用石幣來買呢?」
  「你真聰明。」莉莉安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睛,笑著回答,「貨物的所有權當然是屬於主人的,最後賣出所得到的石幣或者物品也是屬於主人的,我們商隊會抽取兩成利潤作為工資,平均分配給商隊每一個成員。至於帶回的貨物,都是用我們獲得的利潤買的,部落裡的大家用石幣或者物品來交換。商隊來回一趟,我們賺取的石幣就夠自己用十年八年了。所以石幣什麼的對我們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次旅程中經歷的事情。」
  「如果覺得這一段旅程走了太多次,有些膩歪了,可以換別的商隊?」
  「沒錯,非常自由,只要去族長那裡報備一下就好了。」
  「話說,我們想跟著商隊一起去神秘部落,需要支付給你們佣金什麼的嗎?」
  莉莉安微微一笑:「本來是需要的。不過,你可以用做美味的食物來支付。而且,我有種預感,你遲早會喜歡上我們部落,成為我們的一員。」
  齊昕認真地想了想:「聽你們說了那麼多,我總覺得那應該是獸人世界最奇妙的部落,也是和我的故鄉的理念比較接近的部落。不過,我不確定那裡是不是真正適合我和大貓。所以,還是需要等到實際去到那裡之後,再來做決定。」


  ☆、第一百五十二章 路途再啟

  
  話說回來,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幾天一直在外頭辛苦努力打獵的帕德,心裡總會時不時地冒出不詳的預感。明明心裡很清楚,自家雌性警惕心很強,但總有種她分分鐘就會被人騙走的擔憂。於是,他幾乎是爆發性地發揮了潛能,提前捕捉到貴重的獵物之後,就急急忙忙地催著林斯一起趕回春之城。
  「你想得太多了,阿昕比克萊梅還警惕,她們不會隨便離開神殿的。」林斯扛著獵物,安慰著這個沒有半點安全感的傢伙,「我覺得,你就是在為自己的獨佔欲找借口。實際上,覺得不安的只是你自己而已,你簡直是一刻都離不開阿昕。」
  「我為什麼要離開她?就應該隨時都把她帶在身邊,回過頭就能看到。而且,你也沒有什麼資格說我吧?你願意離開克萊梅嗎?把她單獨留在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城池、陌生神殿裡,你真的能安心?」
  「神殿當然能讓我安心,那可是獸人世界裡最安全的地方。那你敢把阿昕帶著,一起去那些危險的地方嗎?你不夠強大,她也沒有辦法自保,別胡來。」
  「沒錯,就因為不夠強大,才只能把她暫時丟在神殿裡不管。但以後會有這麼一天的。」飛速奔跑的帕德忽然像是察覺了什麼,猛地停了下來,瞇著眼睛望向前方集市裡的熟悉身影,一步一步慢慢走了過去。
  林斯看著正在和陌生雌性說笑的某個雌性,頓時有種「看錯她了」的奇妙感覺,很聰明地不再提這個話題:「看起來她不是一個人出來的,也不算冒險。克萊梅或許還在神殿裡,我沒有聞見她的氣味。這樣吧,我幫你把獵物賣掉,到時候再會合。」家庭內部的衝突,他還是暫時離開得好。任何一個獸人都不會喜歡自家內部的事情受到其他人的干擾,就算是死黨也一樣。
  帕德很隨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沉著臉走近齊昕身邊。她正在挑選調料和香草,將曬乾的香草葉子揉碎之後嗅著氣味。各種不同的氣味交錯在一起,掩蓋了她本身的味道,但他依然能從這些嗆人的氣味裡分辨出她的存在。
  因為太過專注的緣故,齊昕並沒有發現他的靠近。直到和攤主交換完貨物,忽然回過頭,才發現自家獸人正站在身後。她立刻露出了驚喜的表情:「帕德!」甚至連貨物也顧不上拿,就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腰。
  擁有白髮與淡藍色眼睛的大貓的心情瞬間就陰轉多雲了,把她抱在懷裡,彎腰替她拿起貨物,似有似無地觀察著周圍幾個朝他們走過來的雌性:「你怎麼離開神殿到城外來了?每天都會過來?這裡什麼獸人都有,不太安全。」這幾個雌性絕對不是普通人,每個人的步子都很輕快,猛地看過去也沒什麼破綻——居然是會戰鬥的高手!想到這裡,他更加警惕了,表情也變得完全不友好。
  「沒關係,我認識了一群很強大的新朋友。」齊昕回答,給他介紹莉莉安等一群女俠。女俠們雙手交叉環抱在胸前,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這個獸人一番,每個人的表情都不盡相同。「阿昕,你家獸人長得真不賴,原來你喜歡這種型啊!」「哈哈,長得也太好看了一點,還有這種高冷的表情——他是貓科的吧?」
  「不是你們的型沒有關係,是我的型就夠了。」齊昕說,握住皺起眉的大貓的手,「我是喵星人控、絨毛控,就喜歡他這樣的。」
  「我們部落有很多貓科獸人,老虎、獅子、花豹隨便你選,個個都好看。你沒有必要把自己捆在一個獸人身上,而且他看起來並不是什麼強者,控制欲反倒是很強。」莉莉安開著玩笑,「就你前幾天見到的那幾個,其中也有一隻豹子,比他厲害得多,而且什麼都會幹——包括烤餅乾。」
  帕德的臉色微微一變,甚至難以抑制眼中的殺氣。然而,被他用凌厲的視線洞穿的莉莉安卻完全無視了他:「說實在的,我們部落的每一個獸人都很厲害,都是能夠傲視獸人世界的強者,而且個個都很疼自家雌性,幾乎什麼都會幹。另外,你喜不喜歡獸耳獸人?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隨時都能摸到,也很萌的。」
  齊昕感覺到自家大貓的肌肉都繃得緊緊的,輕輕地往後靠了靠:「你們別開這種玩笑了,我一輩子就認準一個人,絕對不會再看上別人。被你們這麼一說,我家大貓生出危機感,不讓我去你們部落認親了怎麼辦?」
  「甩掉他,我們帶你去!」
  「不用他同意,只要你願意就夠了。我們這麼一大群人陪著你呢,你也不會覺得寂寞。」
  「你要是走了,他自然而然會跟過來的。貓科都是這樣,口是心非。」
  女俠們調戲了一把帕德之後,就非常有眼色地離開了,笑著和齊昕約好改天再見。等她們走了之後,帕德摟住自家雌性,冷哼了一聲:「我討厭她們。」就算只是開玩笑,他也不能接受這群雌性居然說出讓自家雌性離開他另找之類的話,簡直是一刻都不能和她們多待。如果不是獸人從來都不會打雌性,他都快要忍不住舉起拳頭教訓她們了。
  「她們也就是隨便說幾句而已,因為剛才你的表情像是把她們都當成了壞人,所以她們才想戲弄你。」齊昕牽著他,在集市裡繼續閒逛,「你聽到這種玩笑話就生氣,難道是不信任我嗎?我也會多想的。」
  「哼,你別故意替她們說話。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所以讓她們別開那種玩笑。當然,最好的辦法就是別再和她們來往——我知道你一定做不到。你確定她們就是那個神秘部落的人,已經打算好,要和她們一起走了?」
  「沒錯,她們就是神秘部落商隊的人。過幾天交換完需要的貨物之後,他們就會啟程回去。我們正好可以和他們一起行動,路線和安全都沒有任何問題。而且,我覺得她們很強大,能跟著她們學習戰鬥技巧。」齊昕把這幾天女俠們所說的神秘部落以及烏泥城的事都轉述了一遍,「帕德,我們都想變強,那裡是最適合我們的地方。只有向同樣是雌性的她們學習,我才能夠更快地成長。而你,只有和那些頂級的強者戰鬥,才能變得更強大。」
  帕德垂下眼睛,認真地想了想:「擂台……擂台遍地都有這種事,大概就是從烏泥城傳出來的。大家在部落裡贏了,在部落之間的戰鬥裡贏了,甚至去城池的擂台上贏了,好像都會覺得自己很強大。可是,獸人世界的巔峰強者,卻沒有幾個人真正見識過。」
  他也曾經以為,自己能在達拉爾雪山上佔據一席之地,就已經足夠強大了。畢竟去風雨城參加雌雄大會的時候,他一向很少落敗。可是,開始旅行之後,他就漸漸意識到自己還遠遠不夠凶殘,還遠遠不夠強悍——剛才那個雌性說他「並不是什麼強者」,一瞬間讓他受到了衝擊——在什麼樣的人眼裡,他才連所謂的「強者」都算不上?她們見識過哪種級別的戰鬥?他離巔峰強者又還有多遠?如果不親眼見識一番,他可能永遠都找不到答案。
  「所以,你答應去了?」
  「嗯,去吧。」他需要見到更多強者,而不是坐井觀天,輕易就滿足於自己目前的水平。
  兩人分開好些天,自然需要好好膩歪一陣。也許是仍然心裡有些不安,帕德幾乎一刻都不想離開自家雌性身邊。但齊昕並不願意一天到晚都滾來滾去,她也並沒有那種能夠任大貓折騰的體力。於是,她只能帶著大貓四處串串門,探望克萊梅和林斯,以及女俠們和商隊。
  兩人一直形影不離,無言地表明態度,於是女俠們也不再隨便開玩笑,反而認真地告訴他們,最好也帶一點神秘部落喜歡的商品過去,到時候能交換到很多石幣或者獵物。有了足夠的積累,在部落裡生活才會非常輕鬆,也有更多的時間去做自己喜歡的事。
  齊昕謝過了她們的提示,與帕德一起,做好了充分的準備。然後,他們告別了林斯和克萊梅,隨著神秘部落商隊離開了春之城。

  ☆、第一百五十三章 刷新觀念

  
  與商隊一起離開春之城之後,齊昕和帕德的觀念就開始頻繁受到衝擊。換句話來說,每天他們的三觀都要被刷新一遍,簡直是大開眼界。
  就拿運輸貨物來說,普通商隊運輸貨物有兩種形式——直接讓獸人背著,或者馴化鹿、牛、馬等動物馱著。第一種方法勝在靈巧安全,可以運輸貴重的貨物,而且趕路的時間、速度都能夠自由調整;第二種方法勝在可以運很多不易碎的貨物,節省人力。齊昕從來沒有見過商隊的牛羊,考慮到他們帶過來的一些玉石是易碎品,所以覺得他們應該是自己背著貨物。就因為這樣,她心疼帕德又要背行李又要背貨物,交換的商品並不多。
  然而,當背滿了貨物的獸人們進入視線受到遮蔽的樹林裡後,卻立刻停了下來,居然一半人都變成了獸形。頂著樹杈般的巨大鹿角的公鹿,脊背寬厚、鼻孔噴氣的野牛,膘肥體壯、鬃毛飄飄的駿馬,一頭頭食草動物悠然自得地站在原地,剩下的獸人將所有的貨物捆紮好,綁在它們身上。
  齊昕頓時目瞪口呆:「怎麼……」怎麼能把食草族獸人當成牲畜使?這不是赤果果的歧視嗎?為什麼食肉族獸人不是這種待遇?而且她記得,獸人們之間的關係好像還挺不錯,怎麼可能絲毫不在意這種區別對待呢?
  「他們變成獸形之後,能馱好幾倍的貨物,本來就應該這樣啊。」莉莉安一臉理所當然,「每一個人都要發揮自己的優勢,才能把活兒幹好。長得這麼壯實,走路又輕快,不馱東西還能幹什麼呢?」
  「……」好吧,是她想多了,好像大家都覺得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不是歧視。確實,擅長背負貨物應該是草食部族的優勢,獸形對於他們而言也是值得驕傲和自豪的事情,能夠運用自己的獸形幹活,說不定他們還會覺得很有價值呢。「其他人都負責護衛?如果貨物太多了,它們背不完呢?」
  「那就讓熊族虎族的頂上去。」莉莉安回答,「不過,通常大家都會盤算好貨物的重量。運輸的人很重要,不能讓他們太疲勞,不然遇到緊急情況他們反應遲鈍就糟了。護衛的人也很重要,必須時時刻刻保持警惕。」
  雖然齊昕一點也看不出來,現在正熱火朝天地卸貨裝貨的獸人們是不是隨時隨地都注意著周圍的動靜,但帕德卻發現他們每個人站的位置都很微妙。看起來像是分散著隨意站立,但其實每個方向都分佈著好幾個人,只要迅速掃一眼就能發現樹林裡的動靜。
  把貨物重新裝好之後,商隊繼續往前走。他們的速度很快,齊昕跟得有些吃力。但是她並不想加重帕德的負擔,於是注意著女俠們走路和呼吸的方式,逐漸調整自己的節奏。雖然一上午走下來,渾身都非常疲倦,但她的精神卻依然很不錯。
  「你看起來好像很累,先休息一會兒。」帕德有些心疼地帶著她來到小溪邊,給她擦去滿頭大汗,又捧起清水讓她喝。齊昕在他手掌心裡喝水,舌尖不經意地在他的手心裡舔了舔,立刻就感覺到大貓渾身肌肉都繃緊了。
  兩人忍不住熱吻了一會兒,但現在卻並不是親熱的時候。帕德忍得嗓子都有些發啞了,跳進溪水當中降低自己渾身的熱度:「下午我變成獸形,馱著你和貨物。聽說他們有時候晚上還會趕路,我不能讓你冒險。」白天還好,晚上的樹林裡隱藏著無數危險,隨時都有可能被受驚的毒蛇毒蟲咬上一口。別人或許皮糙肉厚並不怕,但他卻不願意讓自家雌性受這種苦。
  「帕德,我想堅持幾天試試看。如果體力實在不行,我會讓你幫忙的。」齊昕是真心實意地想要變得更強,就算從來沒有點過什麼戰鬥的技能點,至少也要提高自己的體能。在山林裡不停地走路確實很耗費體力,可能睡一覺起來之後就會渾身酸痛,但是如果連這一點痛苦都熬不過去的話,她又能用什麼來說服別人教她戰鬥技巧?只會在嘴裡說的「堅強」,根本不是真正的堅強。
  大貓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你抓緊時間,坐著休息。我去打獵。」
  齊昕坐下來輕輕地捶著自己的腿,又拿出草藥膏慢慢揉著。也許是草藥膏確實有奇效,也許是心理原因,她覺得自己好像漸漸地緩過勁來了。於是,女俠們招呼她去做午飯的時候,她非常興致高漲地走了過去。
  商隊的獸人們都已經變成了人形,每個人都負責了不同的工作,清理獵物、生火、醃肉、烤肉等。齊昕取出糧食煮粥熬湯,又揉面煎了很多張香噴噴的餅,夾上滿是醬汁的肉塊一起吃,格外肥嫩多汁。看起來她做的事情很多,但其實大家都會分擔,她也不過是最後烹製而已,也並不覺得累。
  帕德背著獵物回來之後,看著面前熱火朝天而又其樂融融的景象,也很難開口再說些什麼。齊昕給他留了最柔嫩的烤肉,最香氣誘人的肉餅——投喂大貓,讓他吃得飽飽的,一向是她的樂趣。
  由於午後的陽光太強烈,商隊決定先休息,等傍晚涼爽之後再繼續趕路。於是帕德把自家雌性摟在懷裡,一起午睡。齊昕睡得很熟,朦朦朧朧的時候,大貓正在給她按摩,雖然按著按著漸漸地不太老實了,但時間地點都不方便,他也只能無奈地放棄。
  旅程就這樣一天又一天地持續下去,齊昕一直很堅強地跟著大家一起走,讓商隊成員都有些刮目相看了。她自己也覺得身體變得更結實輕盈,體力一天比一天更好。抽了個空抱著自家雌性好好地滾了幾次的大貓也不得不承認,她的體力變強確實是件好事,至少他終於嘗到了盡情是什麼滋味。之前每次看著她都覺得心疼,就算想要親熱也不忍心下手。可是現在,兩人都活蹦亂跳,趁著商隊的人都在休息,悄悄地出來耳鬢廝磨一會兒,也仍然精神十足。
  剛開始,齊昕還覺得有點害羞。畢竟他們做了什麼,根本瞞不住那些嗅覺、聽覺都非常出眾的獸人。朋友們之間還能心照不宣地開一開小玩笑,但這些陌生的獸人卻只會讓人覺得有些彆扭。
  不過,當他們好幾次凌晨時分偷偷溜回來的時候遇到其他情侶,就慢慢地淡定了。
  齊昕反而有些好奇,到底誰和誰是一對呢?白天完全看不出來!這種事有什麼好隱瞞的?她們為什麼從來沒有說過,商隊裡有很多夫妻?而且,為什麼在春之城的時候,這些夫婦們並沒有住在一起?
  終於有一天,她與大貓半夜回營地的時候,撞上了莉莉安和一位商隊中的鹿族獸人。兩人互相看著彼此慵懶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手拉著手坐到篝火邊。至於帕德與鹿族獸人卻並沒有什麼談話的興致,只是遠遠地守在她們兩側。
  「我其實早就想問了,你怎麼連結婚都沒有說?虧我還把你當成好朋友!」齊昕好奇地回頭看了看,認出那位鹿族獸人正是鹿角枝杈最漂亮的那一位,獸形渾身長滿了梅花狀的斑點,行走的時候非常引人矚目。「原來你喜歡草食男啊……」這位還真是各種意義上的草食男,看起來也很溫和。
  「……你誤會了,我沒有結婚。」莉莉安回答,「烏泥城的雌性,只要通過歷練就能離開神殿獨立生活。我和他,只是在交往,沒有結婚,而且我也不打算結婚。」
  齊昕恍然大悟:「原來你們都只是在交往,所以才什麼也不說?」這種雙方自由戀愛、自由決定以後的生活的情況,大概只會在神秘部落發生吧。獸人世界的絕大部分人,都是先相親結婚然後戀愛,或者僅僅只是結婚過日子。只有雙方都能夠獨立平等,女性自由戀愛或者獨身這種事才會成為現實——前提當然是武力值足夠強,能把那些心懷不軌的混蛋都揍跑。
  來到獸人世界這麼久,她已經習慣了集體相親結婚這種設定。突然出現了其他熟悉的設定,不由得有些驚喜。當然,她很感激神殿的雌雄大會讓她遇到了大貓,不過,大家有更多種生活方式能夠選擇,確實是一件更讓人覺得快樂的事情。
  「結婚也只是一個儀式而已。也許,未來的某一天,我突然覺得想得到大家的祝福,需要一個這樣的儀式,到時候一定會邀請你參加。」莉莉安說。
  齊昕回頭看了一眼,帕德好像再次因為「無數優秀單身男女」這種設定受到了衝擊,忍不住微微笑起來:「好啊,我期待著那一天。就我的經歷來說,他們跳求偶舞的時候真的挺性感的。」

  ☆、第一百五十四章 至理想鄉

  
  在神殿並沒有系統地教授相關知識之前,獸人世界自古以來就到處流傳著一個關於十大城池的傳說:春之城在東方的高地上,夏之城在南方的大湖邊,秋之城在西方的黑色山巒腳下。日光城在西北方雪白的山脈中,風雨城在遙遠的西南方海邊的峽谷裡,冰雪城要越過冬之城,走到能看見許多雪白部族的地方,雷電城在東南高山的茂密森林裡。至於白雲城和烏泥城,傳說在支撐獸人世界的世界之樹附近,但世界之樹在哪裡,卻沒有多少人知道。
  然而就算是現在,幾乎人人都知道獸人世界大致按照方向分為了八個區域,世界之樹生長在「中心之地」,卻依然沒有多少人去過那裡,見識過烏泥城與白雲城的與眾不同。對於所有人來說,中心之地、烏泥城、白雲城,仍然是最神秘的地方。
  中心之地,顧名思義就是八大城池區域的交匯之處,位於獸人世界的正中央。它佔地非常小,也很不起眼。附近許多部族的人們也許曾經路過它附近,卻很容易忽略它的存在。據說只有那些有緣之人才能進入中心之地,得到它的真心接納。其餘人就算再想見識它的真面目,也只能望洋興歎。
  「其實這片樹林就是容易迷路。」莉莉安說起這個話題,大聲地笑起來,「就算是我們自己部落的人,走來走去也經常會在裡頭迷迷糊糊地轉上好幾天呢。不過,幸好這片林子並不算大,所以轉著轉著自然而然就能轉到熟悉的地方。」
  「是啊,在我們部落裡,幼崽們要是每年沒有迷過一次兩次路,都不能算是我們部落的人。」
  「剛開始大家都會著急地到處去找,把整個林子翻個底朝天,現在已經見怪不怪了。反正樹林裡沒有猛獸,幼崽們又從小就學捕獵,知道怎麼找東西吃,餓不著就行。」
  大家興致一起,七嘴八舌地補充著部落的趣聞:「就算是這樣,大家也從來沒有提過要在樹林裡修路的事兒。想偷偷摸摸來我們部落佔便宜搶人的混蛋實在是太多了,這片樹林就是我們天然的守護神。有時候自己人迷著路,就能撞見那些圖謀不軌的傢伙,躲在暗地裡挨個把他們收拾了,都不用驚動部落的守衛隊。」
  「說起來挺有意思,部落的幼崽們個個都膽子大,十來歲就敢和那些混蛋戰鬥了。」
  「哈哈,咱們部落的小崽子們和別的地方不一樣,從小就要上學。秦老師那是什麼人?還有經常不請自來的衛老師,凶殘得讓人不敢看啊!」
  「是啊是啊,前兩年他們倆去收拾一群混蛋,我也很好奇地跟著去看了——直到現在回想起來,那畫面都實在是太美了……美得真是不忍心再看下去。」
  說到部落裡的學校和老師,大家都非常激動,活像是腦殘粉似的。
  齊昕十分好奇地聽著,忍不住問:「學校都教什麼?秦老師和衛老師都是很厲害的獸人?」對她來說,神殿就是給初來乍到的姑娘們提供「角色適應課程」的學校。她曾經以為,學校已經是獸人世界裡很常見的組織,但是在其他部落裡,她卻從來沒有聽說過「學校」及其類似的機構。小傢伙們基本上都是自由放養,到一定的年紀才會跟著成年獸人外出狩獵。他們的生活常識和戰鬥技巧,通常都是由父親手把手教授的。如果父親不在,其他成年獸人才會補上這個空缺。
  「教什麼……我想想。」莉莉安冥思苦想了一會兒,忍不住把她的男朋友叫過來,「魯南,你們在學校裡的時候,秦老師和衛老師都教些什麼課?」她也是神殿學校出來的,當然沒有親身體驗過神秘部落學校的教育。
  身形健美的鹿歪了歪脖子,巨大的鹿角輕輕地晃了晃:「獸人語、數學、地圖繪製、採集常識、毒草藥草常識、種植常識、烹飪常識、戰鬥基本技巧、狩獵基本技巧。這些都是基礎必修課。升到高年級,就會增加實踐課,野外生存、擂台戰鬥、商隊護衛等。另外還有選修課,手工藝製作、高級烹飪、武器製作,以及華夏語、亞米語之類的雌性語言。」
  「……」齊昕呆住了。她本來以為,一個部落開設的學校,頂多也就是教一教各種和生存、戰鬥有關的知識技巧,想不到還能分得這麼清楚明白。而且,這兩位老師的姓挺可疑的,能教授華夏語……他們和部落裡的三位老鄉有什麼關係?等一等,秦老師?說不定是秦笛的……兒子?
  「你們學校挺有趣的。」莉莉安這樣評價,「秦老師和衛老師也凶殘得讓人心醉。如果不是兩人都名草有主了,我們好多人都想前仆後繼地追著他們跑。要是能有這樣一位獸人當伴侶,這一輩子都不會有什麼遺憾了。」
  「是啊,第一次在擂台上見到秦老師的時候,我臉都紅了……相信我,之前我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做臉紅,什麼叫做一見鍾情。」
  「我對秦老師做的菜一見鍾情了……那個滋味,真是永生難忘。就算以後再嘗到好吃的東西,也總覺得味道有什麼不一樣了。還是秦老師最棒!」
  「我比較喜歡衛老師,典型的貓科動物啊!什麼叫做百獸之王,那就是活生生的王者!不行了,只要想起來就受不了!!」
  「如果你們敢流露出一絲半點那種意思,相信我,你們會更快領教到什麼叫做真正的凶殘。秦老師還好,衛老師可是眼睛裡容不下半點沙子的人。」魯南笑起來,歪著腦袋看向帕德,「你們是風雨城來的?衛老師出身風雨城罕爾草原上的虎族部落,秦老師是冬之城出身的獸耳獸人,兩人都是咱們獸人世界最巔峰的強者。」
  本來很不耐煩聽他們提到其他獸人的帕德愣了愣,想起了在罕爾草原虎族部落聽到的傳說。他們當時居住的院子,據說就是這位強者的家。巔峰強者,多麼偉大的稱呼,也是他從心底嚮往的目標。既然來到這裡,他就想知道,自己離巔峰強者究竟有多遠,以後能不能也成為一位這樣的頂級強者。
  齊昕的眼睛已經變得亮晶晶的了:「真期待馬上見到你們的部落,和部落裡的大家。」
  「相信我,你絕對會喜歡的。」莉莉安抱住她,笑著說。
  是的,齊昕也相信,自己一定會喜歡這樣一個地方。不僅僅因為三位老鄉在這裡定居,而是大家的思維方式、生活習慣以及感情表達,都是她熟悉而又喜歡的設定。這是一個更加自由、寬容、隨意而且強大的部落,一個早已經不為生存而憂慮,甚至不為了生活而奔波的部落。他們只追求自己的理想,追求內心和外在的同樣強大。或許,正因為足夠強大,他們才能這樣自由自在。
  當然,她並沒有想到,這也是一個如此美麗的部落。
  它依山傍水,背靠著鬱鬱蔥蔥的低矮岩石山,面向著碧綠如鏡的湖泊。清晨的時候,湖面上飄蕩的白霧,就像水一樣流淌到了旁邊的部落裡。雲霧繚繞當中,擁有鮮艷的紅色屋頂和雪白牆壁的小房子們美好得就像童話故事裡的小鎮,充滿了寧靜而又祥和的氛圍。
  青山綠水、白霧紅屋,如此鮮明的顏色對比,漂亮得就像是她記憶中的風景畫,簡直不像是存在於現實之中似的。
  「帕德。」深度奼女突然抱住大貓的手臂,「我想在這個部落多待一段時間,怎麼樣?」就當是來這裡度假吧,簡直太好看了有木有?!讓人看著都挪不動腳了有木有?!而且,仔細計算起來,如果是直線距離的話,這裡離達拉爾雪山並不遠,可能翻越群山之後就到了。當然,翻越雪山並不容易,不能讓大貓承擔所有的危險與壓力,需要她也變得足夠強大才行。
  大貓稍微猶豫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好。」既然這個部落裡有那麼多強者,那麼他在部落擂台上多磨練一天,大概就能變得更強大一點吧。他也想見識見識,這個部落裡的獸人是不是像莉莉安所說的那樣,個個都比他強悍。為了保持雪豹一族的自尊,他一定要盡快擺脫「弱者」的稱呼。

  ☆、第一百五十五章 初來乍到

  
  那座美麗的童話小鎮看似近在咫尺,其實仍然離得很遠。大家接著在樹林裡走了大半天,時隱時現的它終於才像揭去面紗的姑娘一樣,展露出了全貌。這是一個足足有數百戶人家的龐大部落,地勢由低而高,草木繁盛。一幢幢帶著庭院的三層小樓就像聯排別墅一樣,錯落有致地分佈在部落裡。部落邊緣建起的黑色石牆也擋不住裡頭美妙的風景,反倒是讓人情不自禁地更想入內一探究竟。
  齊昕正感慨不已地仔細打量著,附近的矮灌木叢忽然晃了晃,吸引了她的注意。因為莉莉安說過,樹林裡沒有什麼猛獸,她也並不擔心安全問題。循聲看過去,本來以為灌木叢裡頭會跳出一隻毛茸茸的兔子之類的小動物,卻沒想到撲通一聲,滾出兩個大約只有四五歲的幼崽。兩隻小傢伙穿著一模一樣的藍色小短褲,渾身都均勻地曬成了小麥色,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瞇成一條縫,最醒目的就是雪白的牙齒。
  「春之城商隊回來啦!」
  「商隊回來啦!」
  「回來啦!」
  彷彿呼應一般,附近響起了各種各樣的「回聲」。緊接著,樹梢上、樹杈上,樹幹後面,草叢裡,都冒出了好些個小腦袋,齊聲大喊著。他們喊得很有節奏,聲音傳出很遠,部落裡很快就傳來回應聲,陸陸續續有人說說笑笑地趕過來。然後,小傢伙們轉著滴溜溜的眼睛,不約而同地看向幾位草食部族獸人身上的貨物。
  「魯南,有小魚乾嗎?」蹲在高處的小傢伙們像下餃子一樣從樹上跳了下來。也許因為發現商隊裡有兩張陌生臉孔的原因,他們跳下來的方式各不相同,有點炫耀的意味,動作卻都非常靈巧利落,沒有一絲一毫多餘。
  「我想要吃海苔。」
  「我拿石幣換魷魚絲。」
  小傢伙們把幾位草食部族獸人團團圍了起來,滿臉渴望地嗅著他們喜歡的零食的氣味。雖然誰都能看得出來他們的饞相,但他們卻很有禮貌,沒有過去拉扯貨物,更沒有一窩蜂衝上去。這樣的小傢伙們看起來格外乖巧,更顯得很有教養。
  莉莉安解下自己的背包,掏出裡面的零食:「都過來!給你們捎的零食在這兒呢!有石幣的拿石幣來換,沒有石幣的待會兒去幫我打掃房子。」她似乎已經很熟練了,知道哪個小傢伙喜歡吃什麼,很快就把零食都發了出去。
  其他人也都笑著說:「如果還有人嘴饞,我們這裡也有零食。不過,還是老規矩,幫我們幹活就可以得到報酬。」小傢伙們一邊吃一邊點頭,還有人好奇地圍著魯南等人轉:「我阿媽要的干海帶有嗎?今天我們家可以吃海帶燉肉。」
  齊昕面前也站著兩個小傢伙,好奇地望著她,頭髮邊毛茸茸的耳朵轉來轉去,非常可愛:「你好!你是新來的雌性嗎?那個是你的獸人?你身上有他的味道。咦,他不是獸耳獸人,獸形是什麼?還有,你的頭髮和秦老師一樣,黑漆漆的。」
  「你們好!」齊昕忍住想要摸一摸他們的耳朵的衝動,笑著回答,「我是來找人的。你們知道,部落裡還有哪位雌性像我一樣,是黑頭髮黑眼睛嗎?如果你們給我帶路的話,我這裡也有一點零食,可以分給你們作為報酬。」莉莉安她們看起來很忙,貨物也需要及時進行處理,她不想因為這點小事,繼續麻煩她們。
  兩隻小傢伙互相看了看,異口同聲:「好呀!我們帶你們去見秦笛奶奶,阿舞阿姨,阿婉姐姐!」其中一個小傢伙還搖晃著腦袋:「阿婉姐姐是我的阿姐,性格有點內向,你別嚇到她呀!」
  看小傢伙一臉維護的樣子,齊昕更覺得他可愛極了:「放心吧,我會很小心的。」或許,瑟沙被拒絕的原因,不僅僅是這位阿婉姑娘太過固守以前的觀念?還有可能,是被他給嚇到了?雖然她有心想為癡情的瑟沙說一兩句好話,但是在什麼都不瞭解的情況下,還是應該保持客觀中立。感情這種事情,有可能就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本來就不應該強求。如果真的有緣分,或許他們最終會走在一起;如果沒有緣分,阿婉的選擇也沒有任何人能夠置喙。
  帕德低聲和幾位獸人說話,然後大踏步地走過來:「他們部落為外來的客人準備了空房子,就在學校附近。阿鐵建議我們先去放下行李,再找你的老鄉。另外,每一個新來的人都必須見族長,我們明天一早就去拜見吧。」
  「也好。」齊昕點點頭,「小傢伙們,麻煩你們先帶我們去……客人住的地方。」
  「旅館?」兩隻小傢伙接過話,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跟我們來!對了,旅館住一天需要一個石幣。你們也可以去種植區域、養殖區域打工,一天有兩個石幣的工錢,還可以領食物。」
  「對了對了,秦笛奶奶家的點心店,每天傍晚的時候會打折哦。裡面的麵包、蛋糕和點心都很好吃!還有,擂台附近的烤串店也很不錯,客人可以領到優惠券!如果擂台戰贏了,他們也會給優惠券。贏得越多,所有店面給的優惠券也越多,還可以免費吃到飽……」
  小傢伙們滔滔不絕地為客人們介紹著部落的情況,雖然思維非常跳躍,但兩人顯然對部落十分瞭解,很盡職盡責地擔任著嚮導。莉莉安遠遠地追上來之後,笑著摸了摸兩隻幼崽的小腦袋:「原來你們已經找到嚮導了。也好,明天早上我再去找你們,帶你們去見族長,順便在部落裡走一走。」
  「剛才看你在忙,所以沒有過去打擾你。」齊昕笑著回答,「今天你也好好休息,明天再見。說好的,你要繼續教我戰鬥技巧。有生之年,我也想在擂台戰上贏一次呢。」
  「放心吧,堅持訓練的話,一定會有勝利的一天。」莉莉安摟住她,斜了帕德一眼,「打擂台戰什麼的,你家獸人絕對會比你更熱衷。明天不如上去試試?你現在的狀態,可以先從三級戰鬥開始打,練一練手。」
  帕德瞇了瞇淡藍色的眼睛:「擂台是分級別的?最高級別是什麼?」
  「最高級別?」莉莉安歪著腦袋想了想,「巔峰強者們,基本上應該是無法估計的三十級以上吧。順便說一句,部落的普通獸人的戰鬥力大概在五級到十級之間,剛成年的小傢伙們戰鬥力是一級到三級左右。一路上,你應該也已經見識過了他們的戰鬥力——而且,狩獵的時候,他們都並沒有盡全力。」
  帕德回想起身後那群獸人的身手,本來就高冷的表情變得更漠然了。當然,他的眼睛裡卻燃著熊熊的戰火。齊昕握住他的手:「謝謝你的提醒,莉莉安。我們倆都會繼續努力的!」莉莉安笑了笑,揮揮手向他們道別。
  兩隻小傢伙分別是熊族和雪狼族的獸耳幼崽,一隻叫貝爾,一隻叫阿雪。他們帶著客人們來到學校旁邊的旅館,非常自來熟地指了指旅館門邊的小籃子:「石幣就放在這裡。你們可以隨便選一個房間住,有好多空房間。」
  齊昕把早就準備好的零食遞給他們:「謝謝你們!你們暫時在外面等一會兒好嗎?我們放好東西馬上就下來。」這間旅館看起來像一座亞美利加式小公寓,和部落的房子保持著一致的風格,窗台上掛滿了綠蘿和散發著清香的驅蟲草。
  進去之後,齊昕拉著帕德直奔三層。她喜歡視野好的地方,選了個既能看見旁邊學校,又能遠眺大湖的房間。房間大概有二三十平米,顯得很寬敞。地面上鋪著實木地板,靠牆擺著裝飾精美的木櫃,中間卻是一張光禿禿的床。也不知道是不是部落經常派人打掃的原因,四處都顯得很乾淨。
  「咱們自己帶了獸皮毯,不過可能還是需要添置葦席和薄毯。」齊昕和帕德一起把行李暫時安置妥當,翻出特意準備的小禮物帶上,「現在時間還早,我們拜訪完老鄉之後,就去附近的店面把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至於做飯什麼的,既然沒有提供廚房,我們只能露天解決,或者去店裡吃了。」
  「我會給你贏食物。」帕德斬釘截鐵地回答。
  齊昕微微彎起嘴角,踮起腳尖吻住他:「嗯,我相信你。」大貓這些天陸續被打擊,她都有些擔心他高傲的自尊心承受不住。但是,他還是堅強地挺了過來,迅速地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和目標。她也相信,他一定會變成巔峰強者。
  他們倆在這個部落都會努力地錘煉自己,漸漸脫胎換骨,成為更好的自己。


  ☆、第一百五十六章 故鄉之人

  
  齊昕停下腳步,向雪狼族獸耳獸人幼崽阿雪確認:「就是這裡?」
  小傢伙抖了抖耳朵,有些疑惑地回望著她:「沒錯,就是這裡。喏,你沒聞見各種點心的甜香味嗎?」他說完,拉著貝爾就往對面衝了過去,推開木門,發出一陣清脆的鈴鐺響聲。
  對面是一座看起來很普通的三層紅屋頂小白樓,沒有任何標識。如果不是四處瀰漫的香甜味道,恐怕誰都不知道那是一個點心店。齊昕有些猶豫站在原地,心裡突然冒出了些許近鄉情怯的感覺。
  一直以來,她不斷地想要尋找故鄉人,想在陌生的獸人世界得到身份認同,想和她們說說家鄉話、聊聊那些熟悉的傳統——就像來自同一個華夏文明的不同時段的旅伴,聚在一起隨意地談天說地。可是,現在她卻不敢再上前一步。是的,其實她內心深處也一直在擔憂,尋找到她們之後,由於性格不合,反倒可能彼此無言以對。什麼大家其樂融融的場面,或許一直都只是她的想像而已。作為深度奼女,本來就不擅長和人交往,又不請自來,萬一誤讀了她們的情緒怎麼辦?
  「阿昕。」帕德似乎察覺了她的不安,輕輕攬住她的腰,在她的額頭上留下一個吻,「就當作是遠道而來的客人,順便拜訪她們就好。」如果沒有過高的期望,就不會覺得失望。大貓一直認為,自家雌性需要理性對待「尋找同鄉」這件事。當然,找到同鄉之後,他們倆之間就不會再有任何奇怪的阻礙了。
  「嗯,你說得對。」齊昕點點頭,露出微笑,向著小白樓走去。
  就在這個時候,一位黑髮黑眼的女性打開門走出來,含著笑容望向他們。她大概只有四十歲左右的年紀,保養得非常年輕秀麗,眼角和嘴角都帶著笑紋,顯得十分平易近人。看見齊昕的時候,她的眼睛微微一亮,用華夏語說:「你好!」
  「您……您好。」這一瞬間,齊昕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本能地用華夏語回答。說完,她感覺到自己心裡有些酸澀,似乎下一刻就要喜極而泣:「您好,我叫齊昕,從風雨城而來。這是我的獸人帕德。」
  「我是秦笛。」秦笛熱情地回應,「先進來吧。你們剛剛來到這裡,需要休息,我想也需要吃一點東西。想喝什麼?果汁?熱可可?咖啡?或者茶?你能想到的飲料,我這裡都有。」
  屋子裡,貝爾和阿雪正坐在凳子上,捧著蛋糕吃得非常滿足。兩隻小傢伙吃得急,嘴角鼻頭上都沾滿了白色的奶油,看起來更加可愛了。秦笛把一盆清水放在他們身邊:「記得洗臉洗手。另外,你們秦老師和衛老師還在學校嗎?幫我帶句話,讓他們回來吃晚飯。」
  「好!」小傢伙們齊聲答應了。阿雪想了想,嗓音嫩嫩地說:「秦笛奶奶,我們還要帶著客人去見阿舞阿姨和我姐姐。待會兒再幫你帶話好不好?」
  「這樣吧,麻煩你們現在就幫我叫來阿舞和阿婉。我想,我們大家都聚在一起,今天晚上的慶祝晚宴才更有意義。」秦笛笑著說,用托盤端著熱可可、奶油蛋糕、三明治和一杯水,放在齊昕和帕德跟前,「阿昕,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當然可以。」齊昕點點頭,「我是您的晚輩,您怎麼叫我都行。」
  「算來算去,我早就是奶奶輩甚至曾祖母輩的人了。我家的孫子都早就結婚了呢。」秦笛說,「可是我不太喜歡被人叫老,所以你直接叫『阿笛』就行,阿舞和阿婉也不會介意。」說著,她在齊昕身邊的沙發上坐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如果我沒有猜錯,咱們應該是一個時代的人吧?飛機?高鐵?動車?互聯網?」
  齊昕的眼睛立刻變得亮晶晶的:「我也這麼覺得!您開的點心店,更像是咖啡館!我來到獸人世界好幾年,從來沒見過喝咖啡和可可的人。您真厲害,從哪裡找到的咖啡豆和可可豆?」
  「都是我的兒子們外出旅行的時候帶回來的。」秦笛聊天的興致也越來越高,「說起來,咱們是一個平行世界的可能性很小。不過大家經歷的歷史應該差不多吧?比如說夏商周,秦漢魏晉,隋唐宋元明清?」
  「嗯!嗯!沒錯,歷史的發展方向完全一樣!清朝之後,我的國家經歷了很多年的戰亂,又發生了內戰。到後來,國家自稱華夏,和亞美利加國、不列顛國、法蘭西國、羅西亞國組成了地球邦聯,發展了很多邦聯國。我死去的時候,已經是和平年代了——雖然局部還有戰爭。」
  「聯合國五大流氓?亞美利加?好吧,這個翻譯也挺有意思,原來你們都是音譯。在我們那裡,叫作美國、英國、法國、俄羅斯。前面三個國家省略了很多吧?」
  兩人用華夏語說得興致勃勃,帕德完全聽不懂,於是憑本能吃了三明治、喝了水,卻沒有碰奶油蛋糕和熱可可。他雖然有點吃醋,但看著自家雌性滿臉興奮的樣子,也為她感到高興。如果在一個完全陌生的部落,遇見同樣來自達拉爾雪山雪豹族的族人,他也一定會覺得很愉快。大概,這確實能讓她不再覺得孤獨吧。
  鈴鐺再一次響起來,又有兩位黑髮黑眼的雌性走進屋裡。前一位簡單地束起頭髮,看起來幹練而又沉靜;後一位梳著髮髻,穿著交領衫與馬面裙,非常溫柔雅致。秦笛揮著手臂讓她們都緊挨著坐下來:「今天咱們來了貴客,是咱們的同鄉,齊昕!阿昕,這位是阿舞,這位是李婉阿婉。阿舞因為記憶缺失得厲害,所以只會講簡單的華夏語。阿婉說的是白話,和咱們大概有些不一樣。」
  阿舞微微一笑:「我雖然不會說,但是都能聽得懂。」
  阿婉則正正經經地行了個禮之後,才細聲細氣地說:「奴家名喚李婉,是大明徽州府人氏,如今也以作繡娘為生。如果你不習慣,我們可以用獸人語聊天。我其實也很好奇,聽阿笛說,你們都是數百年之後的人……」
  阿舞比想像中更沉靜,卻一點也不冷漠,對她們的話題也表現出強烈的好奇。阿婉則和齊昕預想中並不一樣,所謂的內向,也許是她不擅長和獸人(男性)交流,所以才讓弟弟阿雪有了錯誤的認知?
  「徽州府?離我的故鄉應該也不遠呢,我是江南行省的人。徽州府好像橫跨江南行省和江北行省?抱歉,對於大明,我只記得皇帝的名字和大致的地圖,不太瞭解各府的轄區什麼的。」
  「除非是專門學明史的,否則也不可能學到那種程度。」
  「嗯,沒關係。阿笛不太記得大明的歷史,我很想聽你說一說……不管記得多少都好。」
  無論如何,老鄉們聚在一起,自然有說不完的話題。帕德聽她們一會兒說華夏語,一會兒說獸人語,覺得有些無趣,悄悄地站起來,打算去附近的店裡把所有東西都購置齊全。正要推門而出,兩個俊美的黑髮綠眼獸人突然拉開門,頓時面面相覷。
  帕德渾身猛然繃緊:這兩個人非常強!!比他目前見過的所有人都強!他們是什麼人?巔峰強者嗎?
  「阿箏阿簫,你們好好款待新來的客人!如果覺得待在家裡無聊,就帶著客人到處走一走。」秦笛的聲音從房間裡傳出來,「他們大概會在這裡住上一段很長的時間,不能總住在旅館裡。你們看看哪個屋子空著,安排他們租住。」
  帕德從面前的獸人們身上,嗅到了花豹的味道。而秦箏秦簫也抬起眉看著他:「雪豹族?挺難得遇見你們這一族。走吧,四處逛一逛,熟悉熟悉我們部落。」
  「你是從哪兒來的?我們這裡是中央之地理想之鄉部落。我是秦簫,他是秦箏,黑豹族。」黑豹是花豹的變種之一。
  「風雨城達拉爾雪山雪豹族部落,帕德。」
  「風雨城?和阿瀚一樣!你知道罕爾草原嗎?」
  「我去過罕爾草原虎族部落——大概也住過那位勇士家的房子。」
  「那還真是有緣呢!」
  屋子裡,四位雌性的話題也仍然在繼續。
  「阿舞嫁了滾滾!你知道嗎?她生了兩隻滾滾!簡直可愛得不行!!可惜現在都長大了。」
  「滾滾?!天哪……好想看……好想看!現在有沒有孫子?求撫摸!」
  「暫時沒有,他們都還沒有找到中意的雌性,都是單身。如果你喜歡熊貓族,可以去秋之城看看。熊貓部落裡應該有很多幼崽,怎麼抱怎麼撫摸,都應該沒關係。只要記得帶著竹筍或者酸筍隨時投喂就好。」
  「阿昕,改天我們一起去?」
  「好呀好呀。」摟抱國寶什麼的,應該是每個華夏人心底的願望吧!


  ☆、第一百五十七章 拜見女王

  
  當清晨暖意融融的陽光灑在身上的時候,齊昕從睡夢中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她的意識仍有些恍惚:她真的完成了自己踏出神殿的時候定下的目標嗎?她真的找到了同樣來自華夏文明的老鄉嗎?她真的和她們在一起,沒有任何障礙地說笑交流了嗎?簡直就像是做夢一樣,能聽見熟悉的語言,能說出那些早就鐫刻在骨髓和靈魂深處的字句。
  所以,她真的不再孤單了嗎?她也能擁有屬於自己的「族群」嗎?
  「阿昕……」同樣剛醒不久的帕德的聲音仍然有些低啞,輕輕地叫著自家雌性的名字。發現她仍有些心不在焉,他翻了個身,將她覆蓋在自己的身體底下,然後迅速地啄吻住她的嘴唇。
  自從昨天下午見到同鄉之後,自家雌性就徹底進入了興奮狀態。四個雌性嘰嘰喳喳說著他完全聽不懂的話,足足說到半夜還意猶未盡。他看準時機把自家雌性扛走,身體力行地轉移了她的注意力,這才讓過於亢奮的她能夠安然睡過去。當然,他很不介意再一次「身體力行」,讓兩人的今天擁有一個甜蜜的開始。
  「不行……」齊昕漸漸地從深吻中回過神來,「帕德,你忘了嗎?今天早上,莉莉安會來找我們,帶我們去見族長。」她可不想被莉莉安抓住什麼話柄,然後時不時地拿出來戲弄她。而且,萬一讓她久等,也是很不禮貌的事情。
  帕德輕輕地嘖了一聲,有些不滿地在她的頸邊留下一個鮮紅的吻痕,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了起來。齊昕挑了條半袖長裙穿上,又給自家大貓找了件顏色款式類似的情侶背心、及膝長褲。大貓這才覺得舒服了一點,像是不經意似的說:「昨天秦簫和秦箏帶著我在部落裡走了走,待會兒見過族長之後,我也帶你逛逛。」
  「好。」齊昕答應了,「中午和下午你有什麼安排嗎?我昨天晚上和阿笛她們約好了,中午去阿舞家一起吃大餐,下午去點心店裡幫忙。」曾經時不時湧入心中的不安徹底消失了,就像找到親人一樣,她不由自主地希望能有更多的時間和三位同鄉待在一起。除了年紀比她還小的阿婉,阿笛與阿舞也確實將她當成了晚輩,非常悉心地對她進行了指導,也很照顧她。
  「我要去擂台。」大貓瞇了瞇眼睛,「你說過,你會一直看著我戰鬥。」
  齊昕怔了怔,有些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家大貓渾身正籠罩著濃重的醋意和不悅。她這兩天似乎確實有些忽略了他的感受。於是,她懷著歉意,主動地摟住大貓的腰,在他胸前蹭了蹭:「你放心,這個承諾我一直記著呢。」目前的每一場戰鬥,對於自家大貓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她確實不能缺席。
  「吃完午飯之後,我會向阿笛她們道歉,改天再去點心店幫忙。下午咱們一起去擂台,我給你加油喝彩。」
  大貓這才滿意地彎了彎嘴角,牽著自家雌性的手往外走。
  兩人剛走出旅館,就聽見旁邊學校的操場上響起了一片稚嫩的吶喊聲。部落裡適齡的幼崽只有幾十個,所謂的學校並不大,也只是一幢紅屋頂白牆的三層小樓而已。但是,學校的操場卻非常寬闊,後頭還有一片小樹林以及一座水塘。這個時候,操場上非常熱鬧,人形、獸形的小傢伙們打成了一團,小拳頭小腳亂揍亂舞,毫不留情。
  帕德隨意地看了幾眼,忽然停下了腳步。他從這些幼崽的打鬥中,竟然發現了某種章法,有個別招式甚至非常奧妙。也許幼崽們只是無意識地使出來,根本還沒有辦法還原招式本身的精妙,但他卻似乎從中窺得了一些戰鬥的「道」。
  齊昕也跟著停下來。目前她看不懂幼崽們戰鬥中的精彩,但並不妨礙毛絨控與喵星人控一起發作。毛茸茸的耳朵、毛茸茸的尾巴,嫩生生的叫聲什麼的,不要太萌!在她看來,這根本不是打架,而是賣萌啊!
  「連幼崽的打鬥都看得這麼認真。」莉莉安遠遠地走過來,笑著說,「需不需要我替你們去問問,能不能讓你們破格進入學校學習?」她的目光裡充滿了戲謔的笑意,真真假假很容易分辨。
  「算了,我們可不想因為近距離接觸你們這群腦殘粉的偶像,而成為所有人羨慕嫉妒恨的對象。」齊昕似笑非笑地回答,「否則,誰知道你們這些腦殘粉會做出什麼事來?」秦老師和衛老師人氣那麼高,他們這兩個初來乍到者還是敬而遠之比較好。
  「好吧,我這就帶你們去見另一位部落偶像。」莉莉安攤了攤手,「相信我,你一定也會拜倒在她跟前的。」
  部落裡所有主幹道交匯的地方,就是中心廣場。無論是祭壇還是擂台,都設立在廣場中間,而四周全是各式各樣的店舖,吃的喝的玩的應有盡有,有點像齊昕記憶中的大型商業中心的刪減版。族長的家就在中心廣場的側面,看起來也是座很普通的三層小樓。
  「陛下,我把客人帶過來了。」莉莉安非常自來熟地推開門,走進屋裡。齊昕第一次在獸人世界聽見「陛下」這個詞彙,聽起來不像是獸人語,而是其他世界的語言。她一時無法理解這個詞彙的意義,但又覺得好像哪裡有些不對勁。
  「辛苦了。」一個慵懶的聲音回答,從樓上「飄」下來一個人影。
  齊昕頓時看得呆住了:在她的印象中,「族長」這個稱呼不是對應著壯碩的中年獸人,就是富有智慧的老人。然而,眼前這位,既不是獸人,更不是老人。她——沒錯,就是她,居然是一位擁有三角形斑點獸耳和長尾巴的年輕女性!
  這位年輕女性大概只有二十來歲,擁有像初升的太陽一樣絢麗的金紅色波浪長髮,海洋一樣深邃的藍色眼睛,牛奶一樣嫩滑細膩的皮膚,高挑修長、曲線誘人的身段。是的,她是美貌動人的。同時,她舉手投足之間,又帶著極其玄妙的強者的威壓,以及有些漫不經心的慵懶和優雅。彷彿只要一眼看過來,就能將所有人都鎮壓在目光之下,既令人無比尊敬景仰,又讓人不敢生出任何冒犯之心。
  一瞬間,齊昕腦海裡閃過了很多形容詞和名詞,但是那些所謂的「性感尤物」、「女中英豪」之類的詞彙,都沒有辦法形容這位女性給人帶來的感覺。一瞬間,她忽然福至心靈,明白了「陛下」的意思。沒錯,除了「女王」,找不出更適合她的詞了!
  女王穿著一件緊身的背心、及膝的短褲,腰上紮著一條披巾似的片式裙子。她的穿著很簡單,卻勾勒出了凹凸有致的曲線,使她看起來既誘人無比,又乾脆利落。她坐在沙發上,修長的雙腿交疊起來,嘴角微微彎了彎:「聽說你們是從風雨城來的?」
  「是的。」由於對方是女性,齊昕自動自發地回答,「我們從達拉爾雪山雪豹族部落而來。我叫齊昕,這是我的獸人帕德。我們開始旅行的初衷就是為了找到我的同鄉,同時磨練自己,提高戰鬥的能力變成強者。」
  女王瞥了瞥帕德,點點頭:「嗯,我知道了。你們的神態很鎮定,似乎沒有騙人。不過,三個月之內,我們的防衛隊都會將你們當成監視對象,直到徹底確認你們並沒有惡意為止。很抱歉,因為以前曾經發生過敗類假裝夫婦潛入的事情,我們不得不對陌生的客人嚴格一些。」
  「請放心,我們能夠理解。」
  「你們可以走了。」
  「……」
  為什麼覺得……這次拜見根本就是一次自我介紹?等等,說好的嚴格呢?如果真的要查清楚身份的話,不應該盤問得更仔細一點嗎?等等,說好的女王陛下的霸氣側漏呢?怎麼好像沒什麼感覺?
  懵懵懂懂地,齊昕就隨著帕德、莉莉安走了出去。這個時候,她才發現,帕德的背脊上已經佈滿了汗水,將背心全部潤濕了。直到離開這幢房子足夠遠,大貓繃緊的肌肉才漸漸放鬆下來。他隱晦地回頭看了一眼,暗中咬了咬牙:幸好對方只是一次試探,如果是在戰鬥當中,大概就會更加不留情地碾壓過來。這一位,到底又有多強?!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大貓挑戰

  
  雖然幾乎每個角落裡都能自成景色,但部落到底只是一座小鎮而已,就算是仔仔細細地看下來,也根本費不了多少時間。齊昕當然很惋惜現在既不能拍照也不能攝像,否則這樣的風景觀賞片,根本不用修片或者篩選,也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她的技術是很渣沒錯,但只要風景足夠美,就能補足渣技術。就像真正的絕色美人,誰也不能遮掩住其傾世風華一樣。
  看著時候還早,帕德牽著齊昕再一次回到了中心廣場裡。兩人去了傳聞中的燒烤店,要了香噴噴的烤串,一邊吃一邊在附近的店裡轉來轉去。逛著逛著,齊昕很快就發現,自家大貓始終關注著外面擂台上的戰鬥,看得非常專心。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頓時驚訝了。之前沒有細看,現在她才發覺,這個童話般的理想之鄉部落才是他們見過的最熱衷於戰鬥的部落。別的不說,光是用於戰鬥的擂台就有五個。祭壇左邊的兩個擂台,分別供雌性和幼崽使用。右邊的三個擂台則沒有任何限制,誰都能上去挑戰打鬥。此時此刻,每個擂台上都打得風生水起,旁邊則圍了一圈吃著零食看著熱鬧的觀眾。他們會大聲喝彩,也會發出噓聲。如果打擂的傢伙非常囂張,激起了觀眾們的熱血,就有人索性跳上擂台去,分分鐘教對手怎麼做人。
  見自家大貓已經看得目不轉睛,並且被沸騰的戰況感染得渾身繃緊,進入了戰鬥準備狀態,齊昕摟著他的手臂:「去吧,我在下面看著你呢。」目前,有兩個擂台上的戰鬥是超乎她欣賞水平的,而另一個擂台上的兩個獸人實力並不算太強,正好適合大貓上去挑戰,小試身手。
  帕德看了她一眼,點點頭。齊昕目送他擠進人群當中,趁著擂台上一方被擊飛的時候,輕巧地跳了上去。由於他是個生面孔,擂台底下響起了討論的聲音。齊昕認真地聽著大家的分析,驚異於他們竟然僅僅從他的跳躍就能分析出他的戰鬥實力、長處和弱點。確定幾乎所有人都覺得兩個人勢均力敵之後,她微微鬆了口氣,聚精會神地看了起來。
  也許是壓抑得太久了,帕德這一次出戰的氣勢格外緊迫,剛開始就展開了暴風驟雨似的襲擊。對手也毫不示弱,就像能夠預判攻擊似的,擋得密不透風。兩人似乎都有盡快結束的打算,拼體力拼機敏,每次出手都毫無保留,讓人看得格外痛快。
  最終,帕德險勝一場,緊接著又被挑戰者踢下了擂台。他落在地上,回頭看著輕蔑笑著的對手,不發一言地牽著自家雌性離開了。路過燒烤店的時候,對方果然塞了一片樹葉給他們,據說是優惠券。
  「第一次上擂台就贏了,以後一定還能贏更多次。」齊昕安慰著他,「輸贏不算什麼。那些巔峰強者,也是從弱小一步一步走過來的。而且,就算是他們之間,肯定也是有輸有贏嘛。莉莉安說了,咱們想在這裡住多久都行。等到你把自己磨練成巔峰強者,咱們再回達拉爾雪山吧!肯定會讓大家都刮目相看的!」
  「……我沒事。」帕德低下頭,「你說得對,我們可能要在這裡停留很久,所以必須分配好時間。就算要變強,我也不能把所有的時間都放在擂台上。」他是獸人,應該打獵換石幣養家。不過,這個部落的生活方式好像有點特別,打獵的人少,行商或者幹別的事的人多。
  「咱們不是從春之城帶了一些商品嗎?下午我去擺攤,你繼續上擂台戰鬥。」齊昕說,「手頭上還有不少石幣,沒有必要著急。等阿笛那邊幫我們找到合適的房子,我再請教她們部落裡的物價水平什麼的。生存是一回事,追求理想是另外一回事。我覺得,後者比前者更重要。」而且,部落裡有各種打工機會,據說種植區域、養殖區域都需要人打理,她可以嘗試嘗試。
  「阿昕……」帕德想了想,皺著眉搖頭,「作為獸人,我本來就應該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們現在還有必要討論這個問題嗎?」齊昕揚起眉,「你一直都知道,我可不是什麼必須依靠獸人才能活下去的雌性。而且你看,阿笛有點心店,阿舞開了衣物店,阿婉的繡品幾乎是天價,莉莉安她們是商隊護衛——她們每一個人都在做自己擅長而且感興趣的事情,家庭不是也好好的嗎?什麼獸人必須養雌性,讓雌性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觀念,早就過時了。我是一個獨立的人,當然能憑著自己的能力養活自己。而且在你忙不過來的時候,我也能養著你、照顧你。這並不意味著你沒有能力,我們都在為這個家奉獻,不是嗎?」
  「讓你過得辛苦,就是我沒有能力的表現。」
  「一點都不辛苦!」齊昕戳了戳某只大貓的胸膛,「如果讓我每天無所事事地待在家裡,那才難受呢!除了睡覺逛街,還能幹什麼?睡覺睡昏頭?逛街買東西我也不是很感興趣。讓我做我喜歡的事,才是對我好。」
  如果這個世界有二次元就好了,作為深度奼女,她可以在網絡上消磨很多時間。可是現實是,別說二次元了,就連三次元的娛樂也很貧乏。既然如此,她當然要安排各種活動充實自己的生活——把以前沒有實現的理想或者YY,都努力實現。比如說像莉莉安她們那樣成為俠女什麼的,又比如說開一個類似同鄉會的組織,支持所有想找老鄉的姑娘們找到相關的消息,幫助她們見面什麼的。這個世界上,一定不止她一個人覺得孤獨。雖然同鄉稀少,但是能在一起說一說故鄉的語言,聊一聊天,也足以讓人覺得很欣慰了。
  「所以,你喜歡做什麼?」大貓其實一直在思考,自己應該承擔什麼樣的家庭角色。他心裡總有種自己失去了存在意義的危機感,不管在不在自家雌性身邊,都似乎對她的生活不會造成任何影響。但是,娶了一個這麼聰明能幹的雌性,當然是件好事。話說回來,既然這個部落裡到處都是這麼能幹的雌性,他或許可以找人問一問,獸人們平時都會幹些什麼,他們難道沒有他這樣的煩惱嗎?
  「想做的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實現。」齊昕笑著說,「比如說一定要讓自己的身手變強,我遲早也會去擂台上挑戰的。另外,還想做一件比較特別的事情,幫助那些想找同鄉的雌性,讓她們不會像我一樣辛苦。」
  「……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大貓沉默了一會兒,說。
  「我知道,你一定會支持我的。」由於身高差的關係,齊昕把腦袋靠在他的胳膊上,「所以,不管你做什麼,我也一定會全心全意支持你。我希望,咱們都能追求自己的理想,每一天都能過得很快樂。」
  兩個人來到阿舞家裡,和大家一起吃了豐盛的午餐。阿舞家的伙食非常合齊昕嗜辣的口味,菜式也似曾相識。不過,因為記憶嚴重缺失,阿舞卻沒有辦法解釋這些菜式到底是什麼來歷。於是,她又順便參觀了阿舞家的廚房,發現了鐵鍋、蒸籠等非常眼熟的廚具,很感興趣地轉了好幾圈。
  帕德看在眼裡,心裡盤算了一會兒,轉頭詢問秦簫和秦箏:「有沒有適合的房子?」
  「剛想和你們說呢!」秦簫說,「最近族長打算順著後山再建幾幢新房子,你們要不要考慮一下?住別人家的房子,肯定沒有自己家的房子舒服。而且,我們建房子的速度保證比你想像中快,不到一個月就裡裡外外都能收拾好。」
  「我們不是你們部落的人,沒關係嗎?」帕德考慮到非常實際的問題。他還記得很清楚,自家雌性嘟囔著說,他們正處於「見習期」,離獲得居住資格還早著呢。
  「你們打算在這裡住多久?就算離開,會不會經常回來?只要從心裡把自己當成部落的一員,隨時準備為部落而戰,你們就是部落的人。」秦箏回答,「像我們,都有自己的故鄉,偶爾也會回故鄉走一走。這並不衝突。」
  「就算我希望,自己對外介紹的時候,只說是達拉爾雪山雪豹族部落的人?」
  「哈哈,這都是小問題。」
  「建房子需要交石幣嗎?」
  「當然,一次性付清——或者用工作來償還。」


  ☆、第一百五十九章 適應生活

  
  一個月之後,理想之鄉部落又增添了新成員。帕德和齊昕在後山選了一幢地勢最高的新房子,幾乎傾盡了所有石幣。雖然手頭上立刻變得非常緊,兩人都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生活壓力。但是,那種用光了錢終於買了房子的感覺,居然讓齊昕生出了幾分熟悉的釋懷感和成就感。
  從前在雪豹部落的時候,房子是自建的,一個石幣都沒有花,讓她頗有種獸人世界的房子都不值錢的感覺。沒想到,除了十大城池之外,普通部落的房子居然也能成為房地產。換個角度來說,也許自家的房子還有升值空間什麼的?就算沒有升值空間,該買的還是應該買啊。住自己的房子,總比租房子更舒服,更別提住旅館標準間什麼的了。或許,這種情況就是「剛性需求」所造成的吧。
  「才兩三千個石幣,你就這麼心疼?」秦笛揉著放了老面的麵團,笑了起來,「你們從春之城帶來一趟貨物,就差不多值這些了吧?部落裡隨便拽一個,一年都能賺上七八千個石幣。因為大家都有錢,所以房子才從免費的漸漸變成收費的。畢竟建房子需要人,也需要給大家發報酬對不對?」
  「是啊,一部落的有錢人。」齊昕正在攪拌甜甜的紅豆沙,「我這兩天仔細觀察過,光是您這間點心店,一天的流水就至少有一兩千石幣。這麼算起來,買房子確實是筆小錢。不過,在以前的雪豹部落,那就是一筆大錢。總覺得,我好像從均貧富的山溝溝裡,來到了貧富差異巨大的城市。」
  「在其他部落,以物易物比較盛行,要石幣有什麼用呢?只要能打獵,能吃飽穿暖,再有點閒錢買點首飾什麼的,就過得很幸福了。」
  「話是這麼說,但是那邊確實很多貨物都比較缺乏,咱們這裡卻要什麼有什麼。最精美的首飾,最柔軟的布料,最華麗的絲綢,都是從咱們部落裡產出的。從商確實很容易積累財富,咱們部落大概應該是獸人世界生活水平最高的吧?」
  「大概是吧。」秦笛想了想,「不過,從商也得有商品對不對?也得有遠距離行商的能力對不對?從本質上來說,是因為部落裡聚集了一群能力很強的人,所以自然而然會富起來。另外,就算大家暫時不行商,部落的種植區域和養殖區域也能夠養活大家。」
  「我去看過了,確實很不錯呢,聽說是專門有人負責打理?」
  「嗯,每個人輪流去幹活,肯定會有一定的疏漏。還不如專門有人負責管理,經驗和能力都不斷提高,把最關鍵的活兒把控住了,然後允許大家去打零工,幫忙做一些雜活。目前產出的糧食和肉,每個家庭都能免費分。肉不太夠吃,糧食卻足夠了,還能有剩餘呢。」
  「我下午也要去種植區域打工。」說到這裡,齊昕有些懷念當年學種植技能的時候的生活了,「也許還能跟著多學一點知識和技能什麼的。」
  「怎麼?光在我這裡打工還不夠?非得把自己逼得這麼辛苦?」秦笛挑起眉,「我這個萬惡的資本家給你的工資不低啊,足夠你們倆每天的花費吧?你們家那只雪豹,難道現在一心一意就泡在擂台上了?」
  「他每天都會出去打獵,新鮮的肉足夠吃,現在家裡並沒有什麼額外的花費。」齊昕趕緊替自家大貓說話,「不過,咱們華夏人的本性,不都是想多積攢一點嗎?也好應對不時之需。」想了想,她又慎重地說:「擂台戰鬥畢竟很危險,他肯定有重傷需要休養的時候。家裡多儲存一點石幣,到時候我就能全心全意照顧他了。」
  「你果然想得很遠。你這樣會精打細算的,才能真正撐得起一個家庭。」秦笛愣了愣,將揉好的麵團放在一邊慢慢發酵,目光柔和起來,好像想到了過去的什麼事。「不過,我建議你還是不要這麼辛苦。真的有遇到難處的時候,還有我們幾個人呢。我們都是資本家,有的是石幣借給你用。看在咱們是同鄉的份上,你借多少都行,不收利息。」
  聽了她的話,齊昕忍不住笑了:「我知道你們都是大戶,但也不能一直吃大戶啊!我也想自己能遲早成為一個大戶呢!而且,我本來就想提升戰鬥技巧和打獵技巧,現在很需要多做一點體力勞動,慢慢地提升體質。不過就是一舉數得而已。」
  「真是個有想法的好孩子。」秦笛略作思索,「過幾天我就要出門去旅行了,不如你把點心店撐起來?那些天的利潤就算作你的工資怎麼樣?」 秦笛每年都有旅行計劃,和自己的伴侶萊恩一起設計不同的路線,享受N度蜜月的時光。偶爾,兒子們也會加入其中,變成家庭旅行,也更富有趣味。
  「我現在幹活沒有您這麼利索,一個人撐不起來。」齊昕搖了搖頭,婉拒了她的好意,「而且,我家那隻大貓醋意很大,說好了每天上午去看他戰鬥的。我也想親眼看著他一步一步慢慢變強。」
  「也許阿舞和阿婉那邊,也需要一個小時工?我替你去問一問?」
  「不用了,她們一個開衣物店,一個每天繡花,哪有需要小時工的——呵呵,就算真的需要,我的縫紉技能繡花技能什麼的都拿不出手啊!而且,我已經有打算了,放心吧。」因為自己的烹飪技能最出彩,所以她早就想好了,怎麼兼顧觀看大貓戰鬥和賺錢這兩種需求。
  秦笛搖著頭笑起來:「你自己高興就好。現在看著,覺得你們倆真的很像那種雙職工家庭,每天朝九晚五的。幸好眼下沒有小傢伙,不然立刻就會打破你們現在的生活模式。對了,小傢伙的到來很可能是無聲無息的,你平時注意一點。」
  「我會好好注意的。」齊昕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暗暗想著:獸人世界裡,頂級猛獸部族的生育率一直都不高。林斯和克萊梅努力了好幾年,現在都沒有懷孕的消息。她和大貓雖然幾乎天天濃情蜜意,但應該也不至於這麼快就中標了吧?當然,她很期待小傢伙的到來,恨不得立刻能抱上毛茸茸的小雪豹才好。不過,大貓最近從來沒有提過避孕之類的話題,他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她也不能確定。
  反正,還是順其自然吧。不管怎麼算,他們都還是剛結婚不到一年的新婚夫婦呢。說孩子的話題,好像還有點太早了。
  作為小時工,齊昕一般在秦笛的點心店裡工作兩個小時左右。主要的工作內容,是幫忙做中式點心,以及做好開店之前的準備工作。等開店之後,她就收拾收拾,和秦笛暫時告別,前往中心廣場。
  而這個時候,帕德通常都正在擂台底下圍觀,認真揣摩擂台上雙方的戰鬥技巧。他並不是刻意等著齊昕過來之後才上場,而是需要遇到旗鼓相當或者比自己略強的對手,才能充分放開自己去挑戰。不然,如果實力差距太大,反而不容易發現自己的弱點,從戰鬥的過程中獲得更多的感悟。當然,圍觀其他人戰鬥也非常重要,或許某個時候就能靈感突發,把看起來很合適自己的招數學過來,經過實戰之後徹底變成自己的招式。
  「我來了。」齊昕在人群之中找到自家大貓,笑盈盈地抱住他的手臂。
  帕德嗅了嗅她身上的點心味道:「去休息一會兒?」
  「替我找個合適的觀戰位置,再買點零食什麼的吧。」齊昕毫不介意差遣自家大貓。
  帕德點點頭,走出了人群。然而,當他回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家雌性已經被人劫走了——莉莉安等一群人圍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讓齊昕去看雌性擂台上的戰鬥。齊昕看得目不轉睛,帕德只能把零食放在她手裡,然後掃了周圍這群雌性一眼,不甘不願地退了出去。雖然心裡吃醋,但他明白,自家雌性需要有放鬆的時候。她已經很累了,作為獸人,他應該大度一點,讓她一直保持愉快的心情。
  不過,心裡怎麼還是那麼酸呢?
  算了,所有的怒氣和醋意,都用戰鬥來發洩吧!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百六十章 賺錢計劃

  
  沒過幾天,秦笛果然出門旅行去了。失去了一份打工機會的齊昕在家裡休息了幾天,然後決定開始自己的賺錢計劃。當然,她的賺錢計劃自然和食物緊密相關。
  由於她的要求,這一天,帕德外出狩獵之後,帶回了一頭壯年□豬獸。小山一樣的肉塊分解之後,幾乎把廚房都佔滿了。聽到他回來的聲音,齊昕伸了個大懶腰,慢吞吞地從樓上走下來,覺得自己渾身的酸痛似乎緩解了不少,可是骨子裡還是覺得很累:「明明這兩天一直都在休息,怎麼還是覺得有點提不起勁來?」回想起來,她也沒有做多少體力勞動啊?也就是跟著莉莉安學戰鬥技巧的時候,被她戲弄著輸了好多次而已。
  帕德把肉塊放進她早就調製好的香料裡,仔仔細細地碼好,充分醃製。她一邊揉捏著手臂,一邊懶洋洋地趴在自家大貓身上:「還是覺得很睏。你有沒有覺得,我最近有點嗜睡?睡得比你早,起得比你晚。而且上午看你戰鬥的時候還會打盹,那麼激烈的戰鬥場面都沒有辦法吸引我。下午就更別說了,午睡必須睡到自然醒。」
  「也許是身體不適應戰鬥的強度。」帕德不假思索地給出了他認為最合理的答案,「莉莉安教得太急了。」如果換了是他來教自家雌性,就不會這麼著急。而且最不能忍受的是,那個雌性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同情心和適可而止,讓她身上摔出了青腫的瘀痕。第一次看見她身上的傷痕的時候,他差點按捺不住想去教訓人了。
  「戰鬥嘛,總會受傷的。莉莉安已經很克制了,你看看你每天受的傷……」
  「我是獸人,有自愈能力,再重的傷也都受過。你不一樣,她不是個好老師——」
  「總而言之,戰鬥是不能放下的。」齊昕打斷了他,從他背上慢慢地滑下來,「而且,我覺得莉莉安教得挺好的。沒準,再過一段日子,我還能跟著你去打獵呢。這次的賺錢計劃如果成功的話,隔幾天我就會好好休息,你放心吧。」
  她拿出準備好的麵粉,分別用純白麵粉、加了玉米面的麵粉,加了土豆粉的麵粉,揉成了好幾個大麵團。力氣不夠用的時候,她就讓帕德來幫忙。自家大貓雖然是個廚藝白癡,但是做一些簡單的體力活還是能夠勝任的。
  「你想做吃的,帶到中心廣場上去賣?」帕德問。
  「沒錯。」齊昕回答,她所能想到的兼顧措施,就是用竹簍裝著肉卷餅之類的零食去兜售。其一,肉卷餅容易製作,攤餅、煎肉塊,再夾上蔬菜捲起來,不需要費太多的時間。其二,肉卷餅有肉,同時也有主食和蔬菜,很容易頂飽充飢,比較符合獸人們的口味,雌性們也不會覺得膩,受眾比較廣。其三,觀眾們已經習慣一邊吃零食一邊看戰鬥,她主動送貨上門,不需要他們錯過任何戰鬥的精彩瞬間去旁邊的店舖裡買零食,他們應該會喜歡。其四,肉卷餅雖然涼了之後口味會下降,但依然是美味。她對自己的手藝一直很有自信。就算是部落裡烹調的水平普遍比外面高一點,她做出的食物也不會比中心廣場附近那幾家食物店差。
  「別做太多,先試試。」帕德沉默了一會兒,「我替你背過去,慢慢賣。」
  「嗯,現在天氣熱,放不了太久。」齊昕點點頭,「每次做一百個左右,背著也不沉。中午再做一部分,下午再去賣。」她也想先試一試,看看大家究竟喜歡什麼樣的口味。先用□豬獸肉卷打開市場,再試試雞肉卷、鳥肉卷、兔肉卷等其他口味。而且,適當的飢餓營銷是必要的。定時定量地買,同時保證質量,才能獲得口碑。
  「什麼時候,你幫我做一輛帶著爐子的小車,現做現賣。」齊昕想起記憶中那些小販們必備的車,能夠吃新鮮的肯定更受歡迎。當然,她不需要自行車這麼高端的交通工具,只要能固定的手推車就夠了,最好還能附帶遮陽的功能。
  「什麼樣的小車?你告訴我,我試著做。」大貓回答。他的手工藝其實不怎麼樣,但不管做什麼,都需要大量的練習。做著做著,技術提高了,也許就能做出來了。學好手工藝,以後還能替自家雌性做首飾什麼的,用途多著呢。
  兩人吃過早飯之後,又辛苦了一會兒,終於做好了一百個□豬獸肉卷,放在乾淨的竹簍裡頭。齊昕看著那些幾乎需要她兩隻手才能完整拿起來的□豬獸肉卷,覺得自己真是再實誠不過了。如果是她吃的話,大概半個就已經很飽了。用料這麼足,而且這麼美味,定價當然不能是十個石幣管飽之類的。另外還有兜售的人工費什麼的,也都需要考慮加進去。
  「兩個石幣一個,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烤肉串那一家通常是一個石幣十串。但是烤串之類的,既沒有肉卷這麼頂飽耐餓,也實在很常見。肉卷作為新鮮零食,當然不能像他們一樣賣得那麼便宜。她這個定價,應該、大概、也許很合適吧。實在不行,再臨時調整。
  兩人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才出門,來到中心廣場的時候,擂台旁邊已經有許多圍觀群眾了。這時候,深度奼女才忽然想起來,兜售零食什麼的,需要吆喝——等等,她可是交際能力很一般的奼女啊!在大庭廣眾之下吆喝買賣,實在有點難度。怎麼喊也喊不出口,腫麼破?
  「……帕德,我們回去做個招牌?」獸人語有文字,做成招牌掛在竹簍上,就可以避免吆喝這種尷尬的問題了。她實在是太機智了有木有!
  「我來幫你喊。」大貓主動地為自家雌性分憂解難,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周圍的獸人,「……要吃的嗎?」他這種冷漠的樣子實在是不像做生意的,儘管不少獸人早就聞到了食物的味道,都不自禁地直勾勾看著他背上的竹簍,卻沒有人過來試一試。
  齊昕覺得,把這個任務交給他實在是太失敗了。服務態度這麼差,怎麼可能會有顧客上門呢?自家大貓好像就從來沒有擺過攤,更不知道什麼叫做微笑服務,她不得不換一個策略。
  「行了,你就默默地打廣告吧。拿著□豬獸肉捲去一邊吃,吸引了客人之後,告訴他們能在我這裡買到。」
  「我想站在你旁邊。」這麼多獸人圍過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嚇到自家的雌性?他必須緊緊跟在她身邊,隨時保護她。而且,光是這麼看,總覺得部落裡最近出現了不少陌生的臉孔,必須提高警惕才行。
  「你真是,連當個托兒都不行……」齊昕搖了搖頭。她忽然眼睛一亮,發現莉莉安等一眾女俠來到了附近,於是立刻招手:「莉莉安!那個,你們想吃美味的□豬獸肉卷嗎?賣給別人兩個石幣一個,你們免費試吃!!」呵呵,不知道為什麼,這麼說好像就沒有那麼羞恥了呢。
  莉莉安等女俠當然很瞭解她的手藝,立刻很感興趣地圍了過來。她們平時運動量大,吃的東西也多,一個肉卷正好夠份量。發現齊昕不好意思吆喝之後,莉莉安笑了笑,一邊吃一邊做活體廣告:「有沒有人餓了?想不想嘗嘗美味的□豬獸肉卷?兩個石幣一個!保證量大又好吃!」
  在她的帶動下,齊昕也跟著喊了起來,喊著喊著也就不覺得羞恥了。不少獸人早就聞到了食物的味道,聽見吆喝之後漸漸地圍了過來。對於新鮮的零食,他們還是挺有興趣嘗試的。而且,看著一群雌性在旁邊吃,真是讓人情不自禁也想嘗一嘗呢。
  「聞起來好像確實挺不錯的……」
  「這價錢有點貴啊。」
  「不就是兩個石幣的事兒嘛!買一個來嘗嘗!」
  「味道不錯!十個石幣,再來五個!!」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百六十一章 疑似懷孕

  
  在溫暖的陽光中,理想之鄉部落迎來了又一個平和的早晨。後山地勢最高的某幢房子裡,齊昕正站在陽台上,俯視著整個部落。每天清晨,她都會站在這裡,欣賞那猶如夢幻一般的童話小鎮的美景。不過,當陽光漸漸驅散白霧之後,部落中熙熙攘攘的現實也同樣充滿了生活的氣息。大家的歡聲笑語,依然會讓人產生一切都很美好的錯覺。只有當看見擂台上激烈的戰鬥場景時,她才能深刻地體會到,這並不是祥和平靜的童話小鎮,而是用實力維持安寧的強大部落。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鮮而又清新的空氣,手不知不覺地覆上自己的小腹,然後轉身下樓。帕德正在廚房裡醃製兔肉,當她聞見肉腥味的時候,忽然有種作嘔的感覺,於是情不自禁地退後了幾步。她的嗅覺和味覺,好像突然變得出奇的靈敏。如果是幾天之前,根本什麼也聞不見,難道真的像她想像中的那樣——
  「阿昕?」帕德微微皺起眉,把沾著香料的兔肉放進木桶裡面碼好,起身朝她走過來。
  他剛剛打獵回來,身上依稀帶著血腥味,齊昕又忍不住退了幾步,掩住口鼻:「等等!今天香料的味道好像有點沖,可能是我昨天調製的比例不太對吧。帕德,咱們少做一點肉卷吧?如果大家不喜歡吃這種口味的話,就不會太浪費了。」等一等,仔細想想,那位每個月都會問候一次的親戚,自從來了獸人世界之後就不太準了。而且量也比較稀少,所以只要稍微掩飾掩飾,準備好棉布什麼的墊著就足夠了。所以,現在回想這個親戚的拜訪頻率什麼的,好像根本沒什麼用啊?
  但如果不是懷孕,又怎麼解釋她現在這種嗅覺和味覺格外靈敏的情況?比如說,昨天晚上吃的烤魚,實在是太腥了,讓她差點沒把膽汁都給吐光了。而且,最近好像確實比較嗜睡,也很容易累。慢著……既然已經出現這種情況了,說明懷孕的日子應該不短了吧?那她之前努力練習戰鬥技巧,每天被莉莉安摔來摔去什麼的,不會有後遺症嗎?以及,幾乎每天晚上都被帕德纏來纏去,推也推不開,也沒關係嗎?
  以深度奼女豐富的儲備知識——以上這些都是很容易流產的因素吧?真有孩子的話,經得住這麼折騰?話說她大概、可能、也許,真的沒有懷孕?一切都只是錯覺?或者,是腸胃不調什麼的?呵呵,小說裡面經常這麼寫嘛。
  帕德洗乾淨雙手,疑惑地打量著自家雌性:「你從昨天開始就不太對勁。太累了?不如現在我們就去看一看祭司?至於這些兔肉什麼的,都掛起來當風乾兔肉就行了。不會浪費,你放心。」
  「好,去看祭司。」齊昕果斷地回答,「不過,昨天我答應莉莉安她們,給她們帶幾個兔肉捲過去。就做十來個兔肉卷吧,給她們捎過去當早餐。順便,請她們告訴我們,祭司大人到底住在哪裡。」
  「對,來了這麼久,好像還沒有見過部落的祭司。」帕德接過話,「大家受傷了,也都是去找草藥師。」當然,最重要的是,直到目前為止,擂台上的戰鬥都沒有出現過重傷的情況,不需要祭司出面。
  「每個部落,都應該有祭司吧?」 換個角度想想,理想之鄉部落的族長和祭司似乎都沒有什麼存在感。好像沒有什麼大型活動,就根本不會出面似的。但是,整個部落最熱衷的事情就是擂台戰鬥,都不需要什麼其他的大型祭典活動,所以也不需要他們出面?
  「當然。有祭司,就意味著得到了神殿的承認,才有資格參加雌雄大會。」帕德回答,挑起一邊的眉毛,「不過,也許烏泥城比較特別。我記得,中央之地的部落都屬於烏泥城神殿管轄。」
  「那白雲城神殿呢?」齊昕又問。
  這個問題顯然把帕德給問倒了:「……不知道。」烏泥城、白雲城以及它們的神殿是整個獸人世界最神秘的地方,不能用常理去推斷。他的見識並不算多,所以沒有辦法回答自家雌性的種種追問。
  吃早飯的時候,齊昕只喝了牛奶和玉米粥,給自己煎了個雞蛋,半點肉也沒有沾。帕德發現,自己吃烤肉的時候,她似乎有些嫌棄地皺了皺眉。敏感的大貓總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勁,但由於沒有被普及過伴侶懷孕之類的知識,他怎麼想也想不到點子上。
  強忍著腥味做完兔肉卷之後,齊昕特地蓋了好幾層白棉布,企圖把無處不在的肉卷氣味掩蓋掉。當然,最終還是失敗了。於是,她讓帕德背著竹簍,自己牽著他的手在前面走。因為是上風向的關係,總算舒服多了。
  「帕德,你有沒有覺得,最近部落的人好像變多了?有一次遇見阿雪和貝爾,他們說,旅館裡幾乎住滿了人。」齊昕不經意地打量著路邊談笑的陌生臉孔,發現許多人擁有很柔軟的表情,看起來都像是草食部族。
  「擂台上的新面孔也很多。」帕德說,「前一段時間,很難遇到水平差不多的對手。這段時間,卻來了不少能打一場的人。他們都沒有變成獸形,通常用人形戰鬥,偶爾會使用武器。聞著味道,像是羊族和鹿族。」
  「應該是部落有什麼大型祭典?或者購物節什麼的?」齊昕推測,遠遠地看見站在雌性擂台邊上的莉莉安等人,用力地朝她們招了招手。莉莉安她們大概是等得肚子餓了,觀看戰鬥的時候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卻非常火眼金睛地迅速發現了她。
  匯合在一起之後,女俠們每人都拿了個兔肉卷,吃得非常開心。「我說,兩個石幣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真的很值啊。」「而且每次的口味都有很微妙的不同,當然不僅僅是食材的問題,調料也不一樣吧!」「今天是我愛的香辣味!我說,下次能不能試試超級變態辣?或者給我單獨做一個?」「每天就等著這一刻,吃別的零食都有點膩了。說起來還真有點擔心,吃這個吃多了也會膩吧。那以後我該吃什麼啊!」
  「莉莉安,部落祭司大人住在哪裡?我想帶阿昕去拜訪一下,她有點不舒服。」帕德問。
  莉莉安回過頭,疑惑地打量著齊昕:「就因為不舒服,所以昨天你都不找我做訓練了?我還想問一問,你是不是放棄了呢?明明前天好不容易打到我的時候,你還很高興。」
  「好像腸胃很難受。」齊昕露出了一個微妙的表情,「所以想找祭司大人看一看。」
  「我們部落的這位祭司……呵呵。」莉莉安和女俠們對視一眼,「神出鬼沒的,連我們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在家。帕德,你先去祭台後面那幢房子裡看看。如果他不在的話,就去找草藥師好了。反正祭司經常不在,我們受了傷之後,都找草藥師看。如果不是什麼重傷,草藥師完全能解決,放心吧!」
  「草藥師?」應該算是印象中的中醫?好吧,如果能診斷出懷孕什麼的,她沒有任何意見:「帕德你先去看看?我有莉莉安她們陪著,沒關係。」
  大貓離開之後,莉莉安她們迅速地解決了早餐,七嘴八舌地向齊昕解說起了眼前的戰鬥。齊昕看得津津有味,覺得她們的點評也恰到好處。正在大家都興高采烈的時候,她忽然感覺到背後的竹簍被什麼人用力地扯了一下——
  「這裡頭是什麼好吃的?喂,這位雌性,你這兩天經常在這裡賣吃的吧?今天有嗎?」
  她被拉扯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莉莉安趕緊扶住她,瞪圓了眼睛往後面狠狠地掃過去:「放開你那雙臭手!」
  「喂,雌性,說話可不能這麼不客氣啊。」
  「是啊,我們就是想買點東西吃嘛。」
  「到底賣不賣啊?說句話啊,嘖嘖。」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一場糾紛

  
  在劇烈的搖晃之中,齊昕本能地雙手交叉,護住了自己的小腹。等她有些驚魂未定地站穩之後,想到也許正在自己的身體裡安穩成長的小傢伙差點就遭受了生存危機,也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怒火:「離我遠一點!賣不賣是我說了算!就你們這種人,給我十倍百倍的石幣也不賣!!」在獸人世界,除了那群犯罪分子之外,她從來就沒有遇到過這種動作粗暴的傢伙,連說話的口氣也和記憶裡那種尋釁滋事的小流氓一模一樣!這到底是從哪個角落裡滾出來的混蛋?
  站在她背後的三個獸人互相看了看,挑起眉,慢吞吞地放下拉扯竹簍的手。他們的長相很柔和,笑容卻有種說不出的彆扭,嘴巴裡吐出來的話也依然帶著十足的輕佻,完全沒有任何誠意。
  「別生氣嘛,我們就是有點太餓了,所以出手才重了一點。」
  「既然是做買賣,拒絕上門來的客人不太好吧。我們可是特地來買吃的。」
  「對啊,看你長得這麼小巧可愛,脾氣還挺大的。你們部落的雌性,脾氣都這麼大嗎?嘖,真是別有滋味呢。」
  齊昕徹底怒了——她這是被調戲了?!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三個混蛋調戲了?!
  莉莉安把憤怒的她護在身後,女俠們也紛紛站好了位置:「你們是從什麼骯髒角落裡鑽出來的混蛋玩意兒?你們以為這是在哪裡?!居然敢在我們部落裡,欺負我們的人?想找死嗎?!」
  「給我們滾出部落!這裡不歡迎你們!怎麼?想動手嗎?呵,來試試看?!」
  眼看著場面變得異常緊張,彷彿一觸即發,不少理想之鄉部落的獸人已經注意到這邊的騷動,都面無表情地湧過來,似有似無地將三個獸人堵在中間。這三個獸人好像這時候才發現情況有點不對勁,揚起了笑臉說了一堆道歉的話。然而,到底是不是誠心誠意,只要有心的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這個時候,一個長相不起眼的中年獸人從人群中匆忙地擠出來,攔在了立刻就要起衝突的雙方中間:「對不起!這三個傢伙年紀小不懂事!看見漂亮的雌性就走不動路,又不怎麼會說話。唉,我們是中央之地隔壁的灰兔族部落的人,絕對沒有惡意。」
  「這位雌性,真的很對不起。看在他們年紀還小的份上,原諒他們吧!對了,這是我們灰兔族部落的特產墨晶石,都送給你吧。你的眼睛和頭髮都是黑色的,和墨晶石特別相稱,非常適合你呢。」
  齊昕皺了皺眉,覺得這個獸人說話動作都比較正常,但他身後的三個大齡熊孩子真是怎麼看怎麼討厭。如果真的是中二期很長的熊少年,家長帶著出來見見世面,卻到處惹是生非,也真是很欠教訓。她正在思考怎麼結束這件事,彷彿只是轉瞬之間,面前就多了一個白髮的背影。
  「離我的雌性遠一點!」忽然從天而降的帕德將她結結實實地擋在身後,冷冰冰地注視著三個嬉皮笑臉的年輕獸人,以及那個捧出一堆墨晶石的中年獸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欺負我的雌性,你們確實是活得不耐煩了。」作為獸人,怎麼可能容忍有人欺負自己的雌性?他恨不得把這三個獸人立刻撕成碎片!
  「抱歉!抱歉!」中年獸人急忙打圓場,「都是他們的錯!都是他們的錯!對不起!」
  「呵,他們是七八歲的幼崽嗎?犯了什麼事都要父親出面道歉?既然已經成年了,難道連承擔錯誤的勇氣也沒有?沒出息的傢伙,活著也是浪費糧食!」大貓毫不留情地諷刺,毒辣的語言讓周圍人都遲遲回不過神來。
  被諷刺的三個獸人臉色難看地怒視著他,激動地想要上前爭辯,卻被中年獸人攔住了。
  齊昕彷彿能看見自家大貓身上具象化的怒火,心裡安定了不少。她當然很願意看到大貓替自己出頭,教訓這三個大齡熊孩子。不過,也許是心理作用,她總覺得自己的腹部有點難受,於是輕輕地拉了拉他的衣服:「我沒事,算了。祭司大人在不在家?帶我去看看吧?」
  「不舒服?」帕德敏銳地注意到她的神色變化,看著她撫摸腹部的手,冰冷的表情都變成了擔憂,「祭司大人不在,我們去找草藥師看看吧。莉莉安,草藥師就是住在秦家附近的那位以未?」
  「嗯,你趕緊帶著阿昕去吧。」莉莉安注意到齊昕的動作,臉色變得非常難看,「這裡的事交給我們。絕不會輕易放過這三個混蛋的。當我們理想之鄉部落是什麼地方?想在我們部落裡撒野,也得看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一場衝突暫時消解了,帕德帶著齊昕迅速地離開了中央廣場。莉莉安與女俠們繼續把這幾個灰兔族部落的獸人堵在中間,冷笑著說:「灰兔族部落的獸人一向溫和,真沒想到居然也會出這樣的敗類。在我們理想之鄉部落,沒有任何獸人膽敢當眾撒野。請你們收拾好東西,趕緊滾出去!明天別讓我們再見到你們,理想之鄉部落也永遠不會再歡迎你們!」
  「不過是一場小誤會,你們幹嘛那麼嚴厲?」
  「我們已經道歉了!那個雌性也原諒我們了!你們還想怎麼樣啊!」
  「聽說你們部落的雌性也挺厲害的?敢不敢上擂台打一架?要是我們輸了,二話不說就走!要是你們輸了,這件事就這麼算了!怎麼樣?我們好不容易帶了墨晶石過來參加交換祭典,不可能就這麼回去。」
  莉莉安的目光動了動,更加冰冷:「好啊,想嘗嘗我們的厲害?就在擂台上受一受教訓吧!別以為你們犯了一個錯誤,別人就非得原諒你們!不管是大錯小錯,都必須付出代價!」
  與此同時,草藥治療師以未的家裡,帕德正被一個驚天的大消息震得遲遲回不過神來。他呆呆地看著長著一張少年臉孔的以未,又呆呆地看向滿臉笑容的齊昕——他剛才是聽錯了吧?這個治療師好像說……他的雌性,懷上了幼崽?!等等,他們結婚還沒有滿一年。真正在一起親熱,也就是這幾個月的事情。林斯努力了好幾年都沒有結果的事,怎麼卻偏偏被他給撞上了!!
  不錯,大貓的第一反應並不是馬上就要做父親的驚喜,也不是他一直認為的厭惡與嫉妒,而是一種說不出的複雜心態。混合著難以置信、鬱悶,以及淡淡的擔憂,與深埋在骨血當中所以難以察覺的期待。
  齊昕卻難掩喜意,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治療師以未:「他已經兩個月了?最近一段時間我的運動量有點大,沒有關係嗎?以後我需要注意什麼?吃些什麼東西比較好?運動量是不是也需要適度?您能不能列出一些注意事項什麼的?」
  「沒關係,獸人幼崽的生命力很旺盛,也很堅韌,不會輕易出事。至於注意事項,在衣食住行方面都保持潔淨,食物種類盡量豐富一些就沒有問題。最好別去森林當中,免得受毒蛇或者毒蟲叮咬,影響到小傢伙的生長。日常的活動都沒有問題,但是上擂台戰鬥之類的活動還是盡量避免。至於親密活動,沒有任何關係,放心吧。」
  以未溫和地回答,看了一眼明顯不那麼高興的大貓:「最好讓雌性一直保持愉快的心情。這段時間雌性的情緒可能會比較敏感,起伏很大。獸人必須更加體諒,更加寬容。畢竟懷孕生幼崽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知道。」帕德悶悶地回答。
  齊昕從幾乎將理智全部沖走的喜悅中回過神來,看見自家大貓的表情,突然也有些不是滋味。向治療師以未道謝之後,她又問了幾句複診的事情:「我需要每隔一段時間就過來讓您看一看嗎?」
  「一個月一次就好。下個月的今天,你們再過來吧。」
  「謝謝。」

  

  ☆、第一百六十三章 危機降臨

  
  新晉的准媽媽與准爸爸手牽著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卻都非常沉默。
  回到家裡之後,帕德進廚房準備午餐,齊昕擔心他把廚房給燒了,遠遠地站在門口一步一步地叮囑他怎麼煮飯怎麼煎雞蛋怎麼切蔬菜熬湯。就算廚藝再白癡,知道下一步到底該幹什麼怎麼幹之後,大貓也好像進化了不少。
  最後,帕德有模有樣地做了一頓看上去很豐盛的午餐,調味都是最簡單的。齊昕嘗了嘗味道,雖然覺得有些差強人意,但好歹也是自家大貓第一次獨立地做出來的食物,於是很給面子地吃了不少。大貓靜靜地給她遞著各種食物,始終沒有說話。
  雖然看起來場景非常溫馨,但齊昕知道,大貓絕對沒有覺得高興。她想來想去,也覺得很心酸。明明心裡很清楚,自家大貓對於孩子有一種心結,並沒有完全解開,但她得知懷孕的好消息之後,就刻意並不去想這個問題。現在,眼睜睜地看著大貓連高興的樣子也做不出來,她情不自禁地為肚子裡的孩子感到委屈。他明明是他們愛情的結晶,卻無緣無故地沒有得到父親的喜愛,這對他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當午飯之後,兩人在院子裡散步的時候,齊昕實在忍不住了,低聲問:「你討厭他嗎?」
  帕德凝視著她,察覺她滿身的喜悅與快樂都不見了,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但他實在很難形容現在的複雜心情,只能說:「不討厭,也不喜歡。」頓了頓,他又低聲地接著說:「我嫉妒他。」這是他唯一最明確的感受,這個即將到來的小傢伙一定會奪走自家雌性的關注和喜愛,而他對此無能為力。
  齊昕握住他的手,輕輕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你不用嫉妒他,我愛你,帕德。因為他是我們的孩子,所以我期待他的到來。」她明白,因為有個奇葩極品父親的關係,大貓的不安全感很嚴重。他想守住自己能得到的感情,不願意和任何人分享。但是,夫婦之間的愛和親子之間的愛是不同的。他現在也許不明白,因為他曾經被奪走過親子之間的愛,不過,以後大概會漸漸明白的。
  「……」帕德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她平坦的小腹,不敢用力,就像擔心把裡頭那個脆弱的小東西摸壞了似的。「你必須答應我,絕大部分的愛、時間和注意力都留給我,不會眼睛裡只有他。」他就像爭奪寵愛的孩子一樣,試圖獲得一個肯定的諾言。
  「我答應你。」齊昕眨了眨眼睛,「不過,照顧孩子是很累的活兒。如果你不希望我被他弄得筋疲力盡,就必須和我一起分擔。這樣的話,就算是照顧孩子,咱們也會在一起。」呵呵,當年她聽說過不少什麼有了孩子忘了爹之類的話,總覺得肯定是當爹的沒有盡職盡責的原因。當兩人的時間都被娃佔用之後,根本就沒空抱怨對方的注意力在不在自己身上了。
  帕德仔細地想了想,寧願自己受苦受累,也不願意自家雌性圍著幼崽打轉:「好。」不就是照顧幼崽嗎?應該也沒什麼難的,餓不死冷不死就行了。幼崽們可不是雌性那麼脆弱的生物,皮糙肉厚很好養。就法恩那麼不靠譜的傢伙,還能帶著弟弟到處亂竄呢,也沒見法倫受傷生病。
  散步消食之後,齊昕漸漸覺得有些困了,慢慢地倚在身旁大貓的懷裡,頭一下一下地點著,眼睛睏倦得好像睜不開了。
  帕德把她橫抱起來,躍上二樓的陽台,拉開推拉門。他們的臥室裡擺著一張實木大床,足以讓他的獸形在上面打滾。齊昕捲著薄毛毯,本能地在上面滾了幾圈,然後舒舒服服地鑽進他的懷裡睡著了。
  不過,大貓並沒有睡,只是看著她安寧的睡相,在她臉上輕輕地啄了又啄。他深深地覺得,自家雌性的爭奪戰,應該從現在就開始打響。趁著那個傢伙還在肚子裡,他必須用盡方法佔據上風,為以後立於不敗之地奠定堅實的基礎。
  一天就這樣過去了,經過夜裡甜蜜而又溫柔的擁抱廝磨後,齊昕繼續沉沉地睡著了。而帕德悄悄地起身,給她蓋好毛毯,悄無聲息地從陽台上跳了下去。離開自家房子的那一剎那,他略微帶著些溫柔的表情立即就變得高冷起來。
  夜色已經漸漸深了,部落裡的燈火幾乎已經全部熄滅。而這是一個沒有月光的夜晚,夜黑風高,正適合做一些隱秘的事情。因為出色的夜視能力,大貓原本淺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綠光。他微微瞇起眼睛,望向遠處學校旁邊的旅館,縱身跳上路邊的大樹,謹慎地朝著那個方向前進。
  嘖,那三個畜生以為事情就這麼結束了嗎?竟然敢欺負他的雌性,竟然敢調戲覬覦他的雌性,那就是對他的挑釁!任何一個有血性的獸人,都不可能輕易讓這件事就這麼完結。不狠狠揍得他們淒慘求饒,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不過,在明知道理想之鄉部落不好惹的情況下,他們還敢這麼胡來,也許戰鬥技巧算得上不錯吧。但是,不管他們有多強大,這一場教訓都不能省掉!而且——真正的強者是不會做這種事的,而品性卑劣的傢伙是獸人世界的恥辱,更不應該輕易放過。
  為了不讓人發現,帕德先繞到學校的樹林裡,靜靜地觀察著旅館裡的動靜。他希望能夠憑著嗅覺與聽覺,判斷出那幾隻兔崽子究竟住在哪裡。在不引起其他人注意的情況下,悄悄潛入,蒙眼塞嘴,痛快地教訓他們一頓,完成這一場復仇之戰。
  然而,觀察了一會兒之後,他敏銳地發現,旅館裡頭似乎住著不少強者。他們都散發著強大的獸人特有的氣場,警示其他人不要隨隨便便地來招惹。當然,大貓也並不想招惹他們,只是覺得這群外來人似乎有點太囂張了。連理想之鄉部落裡的巔峰強者都不會隨隨便便放出自己的氣息,他們這群客人怎麼白天不光明正大地挑戰,晚上倒是這麼肆無忌憚了?這是懷疑部落待客的誠意?在別人的地盤上張牙舞爪?
  大貓並沒有注意到,他心裡早就已經偏向了理想之鄉部落,而是一邊疑惑,一邊繼續尋找幾隻兔崽子的下落。終於,從強者如林的氣息中,他發現了幾道熟悉而且比較微弱的氣息。然而,他剛想要移動,突然就感覺到自己好像被強者給鎖定了。
  令人情不自禁戰慄的威壓向他湧了過來,含著一絲極其細微的殺意。不止是一個強者,而是連續幾個都壓了上來,威迫著他趕緊離開。然而,大貓咬著牙,死死地撐住,不願意挪動半步。
  他覺得,好像似乎越來越不對勁了。這些看起來沒有什麼瓜葛和聯繫的人,為什麼要一起動手,不讓他接近旅館?旅館裡能發生什麼事,憑什麼不讓其他人接近?——或者,只是防備著理想之鄉部落的獸人?
  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深夜,在樹梢憩息的鳥忽地撲騰著翅膀飛了起來。從黑漆漆的旅館裡迅速掠出上百個黑影,一部分人直撲部落中的各幢房子,另一部分人則奔向部落大門附近,意圖控制護衛隊值班換班的休息室。他們的目標非常明確,要出其不意趁其不備,將這個部落徹底攻打下來。
  齊昕忽然睜開了眼睛,本能地伸手尋找身邊的溫暖之源。然而,帕德並不在,身邊是涼的。她有些疑惑:現在應該還是夜裡,大貓不可能那麼早就出門打獵,怎麼會不在?
  想了想,她摸索著起身,拿薄毯圍住自己,慢吞吞地下樓:「帕德,你在樓下嗎?」
  沒有人回應,她挑起眉,繞到廚房、洗手間都看了一個遍。不經意之間,她望向窗外,發現部落裡有幾戶人家亮起了火光。那絕不是燈火,而是猛地燃燒起來的——是失火了?不對!不是!是示警!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百六十四章 同仇敵愾

  
  「帕德!」齊昕有些緊張地呼喚著自家大貓的名字,卻遲遲得不到回應。她強迫自己立刻平靜下來,躲在窗口邊遠遠望著漸漸騷亂起來的部落。很明顯,自家大貓半夜出門去了。至於他想要做什麼——她突然想起那幾個兔族獸人,心裡有些哭笑不得。她早就該預料到,以大貓的獨佔欲和性格,怎麼可能願意放過那幾個大齡熊孩子?他一定是趁著她睡熟,打算去教訓他們。
  不過,現在又是什麼情況?和帕德有關係嗎?還是說,最近趁著節日混進來那些人本來就有問題?因為今天差點引起了衝突,他們擔心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那群傢伙索性就趁夜開始殺人放火搶劫了?!
  如果是犯罪團伙,那麼石幣首飾什麼的貴重物品還是其次,最關鍵的應該是女性!她不能就這樣待在房子裡,必須找個地方躲起來才行!不然,如果被那群混蛋搶走的話,可能就危險了!但是,能躲到什麼地方去呢?在這種時候走出自家的房子只會更危險!當初怎麼就沒想過挖一個地窖呢!簡直是太失策了!
  想到這裡,齊昕立即把沒有用完的調料水潑灑在地上。濃重而又刺激性的氣味迅速在廚房、洗手間和客廳裡散逸開,連她自己都有些熏得慌,更別說那些嗅覺敏銳的獸人了,一定能遮掩住她的氣味。
  然後,她用剩下的調料水塗滿全身,接著把自家用來洗澡的木桶用力地倒扣過來,蹲在裡面躲好,摀住嘴巴屏住呼吸。這個木桶非常結實,希望那群混蛋的聽覺都發揮不出什麼作用,聽不到她的呼吸聲才好。可是,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她抓緊手裡的菜刀。因為睡覺的原因,匕首沒有帶在身邊,但菜刀也是凶器,至少可以給她帶來一些安全感。
  很快,她就聽見房子外面似乎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有個陌生而又有些熟悉的聲音咬牙切齒:「這裡有那個混蛋的氣味,他一定就住在這裡!哼,他居然敢對我們下手!把他那個小巧的雌性抓起來,讓咱們所有人都品嚐品嚐她的滋味,再剁幾個手指頭丟給他!讓他終身都痛苦後悔去吧!」
  「等等,這個雌性該不會也和那群雌性一樣凶悍吧?我們還是小心一點。」
  「你居然被雌性打怕了?丟不丟臉!這個雌性要是身手那麼好,上午那會兒也不可能需要人保護了!動一動你的腦子行不行?!」
  「你們小聲一點,上樓把雌性弄走!該死!這是什麼氣味?我的鼻子!」
  「那個雌性醒了,到處搜一搜,把她找出來!這個味道……啊!!」
  來了三個獸人,聲音都有點耳熟,應該就是白天那三個大齡熊孩子。莉莉安她們可能已經教訓過他們了,大貓也成功地得了手,所以他們才這麼咬牙切齒地找過來,想找她出來遷怒洩憤?呵呵,都已經被教訓過兩次了,他們居然還敢摸到這裡來?真是腦子比野獸還小的畜生!難道他們就不怕以後的下場會變得更淒慘嗎?!
  齊昕握緊菜刀,數著慢慢接近的腳步。他們已經進了廚房,有人來到了洗手間,過來了。好像就在木桶外面停下來,是不是聽見了她的呼吸聲?一定要趁著他們掀起木桶的那一剎那,迅速地砍過去!之前辛苦練習的戰鬥技巧可不是白練的,一定要讓這三個傢伙嘗嘗她的厲害!
  就在她全神貫注,打算用力一擊的時候,窗外突然射進幾支箭。有兩支咚咚地射在了木桶上,也許是擔心誤傷,並沒有用力,連木桶也沒有穿透。不過,三個獸人中卻有人慘叫起來:「我的手臂!該死的!上面抹了毒!」
  「這裡有三個畜生!圍起來,別讓他們跑了!小心他們抓住阿昕當人質,咱們趕緊衝進去,把他們帶出來!!」是莉莉安的聲音!齊昕心裡略微放鬆了一些,有女俠們在,她大概就不用擔心安全問題了。只是,不知道大貓現在怎麼樣了。如果他沒有被人纏住的話,一定會盡快回到她身邊,應該沒事吧?
  外頭已經兵兵乓乓打了起來,齊昕舒了口氣,用力地抬起木桶的一角,鑽了出來。然後,她就看見院子裡莉莉安等幾個女俠正和三個獸人打得不分上下。不過,由於武力值本來就有差別,女俠們很快就漸漸地佔了上風,把那三個獸人揍得鼻青臉腫。他們怒吼了一聲,忽然變成了獸形——根本不是什麼灰兔,而是三條花花綠綠的蛇。
  說好的灰兔族呢?說好的沒有危險性的草食部族呢?這顏色看起來就很危險啊,該不會是有毒的蛇類吧?齊昕眼疾手快,幾乎是本能地把菜刀當作暗器扔了過去,擊中了一條蛇的七寸。那條蛇像抽筋似的渾身亂顫,來不及回頭找丟暗器的人,就昏了過去。莉莉安幾人立刻眼明手快地把剩下兩條蛇收拾了,將三條大蛇打成死結,捆得結結實實地,然後裝進竹簍子裡。
  「阿昕,你沒事吧?聽說你懷孕了?」接著,莉莉安趕緊奔到廚房的窗子前,然後痛不欲生地捏住鼻子,「這是什麼味道,太沖了!我的眼淚都要出來了!趕緊拿水沖乾淨!不行,你不能用涼水,給你燒點熱水好好洗個澡。」
  「這種時候我怎麼可能有心情洗澡?」齊昕握住她的手,有點著急,「現在部落裡到底是什麼情況?大家都沒事吧?你看見我家帕德了嗎?壞蛋是不是很多?有沒有安全的地方可以藏身?你們把我帶過去,再去救別人吧?不知道阿舞和阿婉到底怎麼樣了……」
  莉莉安用力地揉了揉她的頭髮:「你這個孕婦才是最需要保護的。放心吧,雖然這群混蛋居然勾結灰兔族的人混了進來,打了大家一個措手不及,不過咱們部落可是身經百戰,不怕他們。你家大貓沒事,我就是看見他在旅館附近和人打,滿臉焦急,才過來找你的。不過,你說得對,洗澡什麼的稍後再說。現在部落裡還有點亂,先跟著我們走吧。」
  女俠們把齊昕圍在中間,謹慎地向著後山前進。齊昕想起自己曾經到後山採集過野果,似乎隱約記得確實有一個石洞。雖然石洞並不大,但是因為經常有小傢伙進去玩的原因,收拾得挺乾淨。而且,裝下幾十個不能戰鬥的女性和幼崽應該是綽綽有餘了。
  然而,她們才走出一段距離,就被五個從天而降的獸人圍住了。這些獸人再也沒有掩飾臉上的猥瑣笑容,打量著眼前的女性們,嘿嘿地笑起來:「嘖嘖,別以為能打過那幾個廢物,就能打得過我們了。我們真不想傷害你們,所以,還是乖乖地跟我們走吧?」
  「是啊,這個部落能給你們的好日子,我們也都能給!你們以後也別打架了,就只要學會怎麼把我們伺候得舒服就夠了!」
  「其實不要學,只要張開腿就能把我們伺候得很舒服了!哈哈哈!」
  「閉嘴!給我們滾蛋!!有多遠滾多遠!」
  「沒長腦子的畜生,有本事就放馬過來!」
  莉莉安雙眉倒豎,拿出雙刀。其餘的幾位女俠也拔出武器,嚴陣以待。齊昕手無寸鐵,本能地覺得這幾個獸人確實比剛才三個傢伙強得多,有些後悔怎麼沒有帶上菜刀或者匕首。
  五個獸人被罵得惱羞成怒,陰冷地笑著,猛地撲了上來,莉莉安她們立刻上前迎戰。但是,連齊昕也能明顯地感覺到,她們不是這幾個獸人的對手,很快就落在了下風。她有些著急,如果她們不是為了保護她,至少能夠安然無恙地逃走。一個人落在這群混蛋的手裡,總比幾個人都被他們抓住更好:「莉莉安,你們別管我!先走吧!!」
  「笨蛋!好好地在一邊待著!既然答應了你家大貓要保護好你,我們就不可能把你丟下!!你小心一點!找個空隙跑去山洞裡叫救兵!!族長就在山洞裡面,把她叫過來就夠了!!」
  族長?!那位女王?!她一個人就夠了嗎?
  齊昕的眼睛微微紅了起來,咬緊嘴唇點了點頭。趁著女俠們緊緊纏住對手的時候,她趕緊跑了出去,捂著自己的小腹跌跌撞撞地往後山走。平時風景秀麗看起來平和無比的後山,現在卻到處影影幢幢。夜風吹拂,無數葉子搖動著響起撲簌的聲音,更有鳥類冷不丁地發出一聲怪叫,令人有些毛骨悚然。每個暗影中似乎都隱藏著危險,她克制住自己對黑暗的恐懼,按照記憶往山洞的方向爬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百六十五章 戰鬥勝利

  
  雖然草藥治療師曾經說過,小傢伙非常安穩,不會輕易受傷,但齊昕依然很小心。只是,今晚是一個沒有任何光源、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夜,她仍是免不了被絆倒,只能盡量靈敏反應,用雙手撐在地上避免傷到腹部。很快,她的手就受了傷,手掌心擦破了幾塊皮肉,火辣辣的。不過,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讓她處理傷口了,想到被圍攻的莉莉安等人,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地繼續往前走。
  山洞究竟在哪裡?明明後山沒有幾條路,不可能會迷路,怎麼一直都沒發現那個山洞呢?必須快一點,再快一點,絕不能因為她的原因,讓莉莉安她們得不到救助——心裡漸漸焦躁起來,因為太過擔心的緣故,雙眼也酸澀得湧出了淚水。不過,齊昕仍然不停地暗示自己,必須冷靜下來。只有盡快找到幫手,才能救莉莉安她們。
  「你怎麼會在這裡?」突然,一個玲瓏有致的身影從天而降,一雙閃爍著幽幽綠光的眼睛盯住了她,伸手把坐倒在地的她提了起來,「你受傷了?肚子也傷著了?我看看,如果傷勢嚴重,必須馬上讓祭司治療。」
  齊昕認出了對方的獸耳和長尾,感動得幾乎淚流滿面。冒著被嫌棄的危險,她用力地抱住了眼前這位的大腿:「族長!我沒事!可是莉莉安她們被混蛋圍攻了!您……您能過去救她們嗎?我再去叫幾個救兵!」族長只有一個人,她怎麼想都有點不放心。而且,她不像莉莉安她們這些戰鬥狂人那樣,幾乎每天都在擂台周圍晃蕩,武力值……應該可以信任吧?
  「走。」族長言簡意賅,拎著她輕飄飄地跳了起來。
  齊昕呆住了,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拎著一起飛的感覺——呵呵,如果她的衣服突然撕破了,摀住小腹保護小傢伙還來得及嗎?怎麼辦?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犯了恐高症!對不起,她不應該懷疑女王陛下的!既然是女王,武力值怎麼可能低?之所以不上擂台,肯定是因為鄙視其他人太弱啊!肯定是找不到勢均力敵的對手啊!對!沒錯!就是這樣!所以,女王陛下,能把我放下來了嗎?
  女王陛下當然不可能聽見她內心的吶喊和懇求,帶著她在樹林和山石之間跳躍,就像拎著一個再輕不過的包袱似的,速度絲毫沒有減慢。很快,她們就來到了莉莉安等人的戰鬥現場。她把齊昕擱在一棵大樹的樹杈上,勾起嘴角衝了過去。幽幽的綠光一閃,下一刻,齊昕就眼睜睜地看著女王陛下抓住一個獸人的腦袋,往地上狠狠地一按。這一下,幾乎把那個獸人的頭整個埋進了土裡。
  然後,女王陛下順勢躍了起來,踏在另一個獸人頭上,一連蹬了好幾下,接著撲向另一個,一個手刀劈在頸後。這一連串動作猶如電光石火,剩下兩個獸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女王陛下抓住,面對面地撞在了一起。
  齊昕目瞪口呆地數著時間:這總共能有一分鐘嗎?這麼高強的武力值,簡直太可怕了啊!她敢肯定,帕德至少得花十幾年的時間,才能趕得上這位目前的強大程度!這就是巔峰強者的能力嗎?光是看著,好像就油然生出敬畏的感覺,讓人情不自禁想要頂禮膜拜。尤其只要想到這一位是女性,是一位擁有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的女性,她就覺得「怦然心動」。好想再抱一次女王的大腿腫麼破?
  「聽說你們迫不及待想找死?」女王陛下一腳踩在某個獸人的臉上,毫不留情地碾壓著,「呵,像你們這種貨色,平時送上門來找打我都懶得動。居然膽大包天,敢向我們部落動手?你們以為我不在、祭司不在、好幾個巔峰強者不在,你們這些沒發育完整的猴子就能稱大王了嗎?」
  「告訴我,你們是從哪個角落裡滾出來的?灰兔族有多少人和你們狼狽為奸?或者,你們用什麼來威脅他們?雌性嗎?還是幼崽?」
  「畜生,說,還是不說。」
  「陛下,您悠著點,他已經被您踩暈了,換一個人吧。」莉莉安緊張地張開雙臂,像護小雞的母雞似的,圍住了女王陛下。其餘幾位女俠則立刻把齊昕從樹梢上解救下來。
  女王陛下慢條斯理地收回腿,往後一踢碾在另一個獸人臉上,瞥了她們一眼:「要不是你們都不讓我上擂台,這群人也不會以為我出門了,所以膽大包天地來搞什麼突然襲擊。」
  「陛下,您得為肚子裡的小傢伙著想啊!」女俠們覺得很委屈,「以您的水平,擂台上那些勢均力敵的戰鬥太危險了。要是有個萬一,傷著了小傢伙怎麼辦?」聽了她們的話,齊昕忍不住瞪大眼睛,望向女王陛下的腹部。雖然幾乎沒什麼光線,但她仍然隱約看出那凸起的小腹輪廓,大概已經有四五個月了。這麼說,當初去拜見這位女王的時候,她就已經懷孕兩三個月了,所以最近一直深居簡出?
  「阿昕也有寶寶了!」莉莉安把齊昕拉過來,笑著說,「現在整個部落裡就你們兩個孕婦,多在一起交流交流吧。說不定以後兩個孩子也能成為好朋友呢!」說完之後,她輕輕地捅了捅齊昕的腰。於是齊昕眨著眼睛,克制住自己對女王陛下源源不絕的崇拜,輕鬆愉快地笑著說:「如果陛下不嫌棄的話,我每天去找陛下一起散步什麼的,行嗎?」
  「是啊,你們有什麼育兒計劃,還可以一起交流呢!」
  「……」女王陛下掃了一眼滿面笑容的眾人,「我懷孕之後,你們好像比我還高興。這麼喜歡幼崽的話,自己生吧。反正懷孕還能趕得上今年之內,生出來之後也就差幾個月而已。」她撩了撩金紅色的波浪長髮:「至於育兒計劃什麼的,就算了吧。阿昕——你叫阿昕是吧?你好好做一個計劃,大家跟著執行就行了。」
  「……陛下你是在偷懶嗎?」
  「陛下你這麼幹,你家獸人知道嗎?」
  「怎麼說來著?我是個『職業女性』,怎麼可能像普通雌性那樣把時間都花在育兒之類的事情上面?」女王陛下高冷地哼了一聲,邁開長腿,「時間和精力有限,我必須做出選擇。你們難道不能理解嗎?」
  「呵呵,我們還真看不出來,您之前在處理部落的事務上花了多少時間。沒懷孕之前,您不是外出狩獵就是追蹤犯人,要不然就是待在擂台上戰鬥。現在不能戰鬥、不能狩獵,時間不是多得很嗎?」
  「女王陛下,您應該向白雲城祭司大人學習。當初他怎麼將您養大的,您就應該怎麼將自己的孩子養大。成熟一點吧,陛下。總而言之,我們都會認真敦促你,做一個合格的母親。阿昕就是你的榜樣!」
  等等,說好的高冷女王范的女王陛下呢?怎麼有種畫風突變的感覺?是她的錯覺嗎?而且,榜樣又是怎麼回事?麻煩你們在做決定之前,通知我一聲好嗎?——齊昕突然覺得,壓力很大:「那個,部落的情況不要緊嗎?需不需要幫忙?我們在這裡聊天不太好吧?或者——乾脆去我家休息一會兒?」大家看起來那麼輕鬆,應該是不用擔心部落的安全問題了。可是,模範母親什麼的,她家裡還有一堆事沒解決呢,怎麼可能模範得起來?比起模範母親,她更希望自家大貓能成為合格的父親。
  與此同時,旅館外面,滿臉鮮血的帕德正在和一個獸人對峙。之前他從來沒有和這樣的強者戰鬥過,總以為自己的戰鬥意識和身體都跟不上,所以只能被動挨打。但是,一次一次被打倒在地之後,再一次次爬起來,他漸漸發現,自己好像能看清楚對方的動作了。是的,他的反應變得更加靈敏,戰鬥意識也明顯提高了。接下來,只要身體的動作能跟得上,他就能夠展開反擊了!
  把這個混蛋打倒!他就能去找自家雌性!
  雖然托付了莉莉安等人,但是沒有親眼看見阿昕,他還是有些不放心!萬一阿昕受到什麼傷害,那他一定會終生懊悔!


  ☆、第一百六十六章 新的一天end

  
  原本遙不可及的對手,瞬間彷彿近在咫尺。快一點,再快一點,手再往前探一點,就能抓住他了!也許是內心焦急的聲音喚醒了身體內沉睡的潛能,帕德的身體忽然本能地一擰,第一次緊緊地抓住了對手的手腕。然而,對手的反應比他更快,迅速地斜出一腳狠狠地踢了過來。為了躲避這一腳側踢,他不得不鬆開手,身體向後一仰,接著又像韌勁十足的竹枝似的彈了回來。
  真可惜,大貓心裡暗暗想著。剛才按照他的設想,本來能夠把這個傢伙摔出去。不過,沒有關係,再來一次。只要打倒了這個混蛋,他就能去找自家雌性了。確定她的安危之後,這場戰鬥中經歷的無數痛苦他都能忘得乾乾淨淨。還有,還有那個目前沒有一點存在感的小傢伙——他確實不喜歡他,但同樣也不希望他受到任何傷害。
  經過仔細的觀察與實際的戰鬥體驗,大貓發現,對方的左臂似乎總容易出現漏洞。有時候是他故意露出的漏洞,想引誘他上當;但有時候卻無意識地出現了空隙。大概對方也知道自己的缺點,所以想來個虛虛實實,讓對手不敢輕舉妄動。他這條手臂,以前應該受過重傷!
  想到這裡,大貓舔了舔嘴唇上的血——如果能廢掉那條胳膊就好了!機會來了!一次沒有成功,就再試一次!他遲早能做到的!
  就在大貓仍然正浴血奮戰著的時候,部落各個角落中的戰鬥已經陸陸續續結束了。齊昕跟在女王和女俠們身後,目睹著一群群被揍得根本看不出本來面目的俘虜,緊張的心情也漸漸舒緩起來。本來以為這是部落面臨的一場非同尋常的危機,但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一次危機演習。每個人的表情都很輕鬆,似乎對這樣的場景已經習以為常了。
  「阿昕!你沒事吧?」李婉牽著阿雪,站在路邊。她仍然一絲不苟地穿著交襟短衫和馬面裙,連髮髻上的珠花也沒有任何歪斜,淡定非常。阿雪則不停地斜眼瞄著後頭不遠處捆在一起的俘虜,眼睛裡滿是蠢蠢欲動。他並不是唯一一個想親自出手教訓俘虜的幼崽,好幾個拿著木刀的小傢伙一直蹲在俘虜們身邊,衝著他們戳來戳去。
  什麼?這是虐待俘虜?當然不是,這些俘虜不需要任何同情。小傢伙們只是在接受「復仇」教育,並且把復仇的信念付諸行動而已。雖然齊昕沒有親眼見證過,但據莉莉安所說,這種復仇教育是非常重要的。不死不休地為了部落而戰鬥,就是基於復仇教育。
  李婉很精煉地進行了總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百倍報之。」說完,她放開了阿雪的手。小傢伙立即衝到俘虜面前,一個黑腳丫印在對方的臉上,嘟嘟囔囔:「我家的房子燒著了,你們怎麼賠?怎麼賠?阿姐的繡房怎麼辦?怎麼辦?」
  「房子燒了?沒事吧?」齊昕問。
  「沒事。為了示警,我自己燒的。繡房沒什麼太大的損失,房子收拾收拾就能住。」李婉回答,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的腹部:「聽說你懷孕了,還好吧?本來,我和阿舞都打算明天去探望你呢。這幾個月,我打算給即將出生的小傢伙們縫幾個大紅的肚兜以及貼身的細棉衫。你喜歡虎頭鞋嗎?要不要也縫幾雙?」
  齊昕聽得心動不已,但是她心裡很清楚做這些相當耗費時間:「我幾乎沒怎麼見過獸人穿鞋子,算了吧。至於肚兜和衣服,我替肚子裡的小傢伙先謝謝你了。不過他還有七八個月才出世呢,你不用趕時間,免得費眼睛。」
  「我知道,你放心。」李婉笑了起來。
  「阿婉,抱歉,改天再找你和阿舞說話吧。我家大貓好像還在旅館附近,我想去找他。」沒有親眼看到大貓安然無恙,到底還是不能完全放心。而且,隱隱約約還能聽見那個方向傳來一些聲音,讓齊昕有些在意。
  李婉很善解人意地放她去了。由於現在部落裡已經足夠安全,莉莉安等人也沒有再繼續跟著。於是,齊昕獨自一個人穿過街道,去往學校和旅館的方向。夜色依然沒有褪盡,但部落裡幾乎每個角落都亮起了火把,將整個部落映照得燈火通明。
  遠遠地,齊昕就看見旅館面前圍起了好幾圈。許多身上帶著輕傷的理想之鄉部落獸人,正饒有興致地觀看著中央的戰鬥。不少人甚至從家裡拿出了零食,盤著腿坐下來邊吃邊看,就像這只是一場普通的擂台戰鬥似的。而戰鬥的雙方——齊昕的瞳孔微微縮了縮,正是她的大貓,渾身是傷的大貓。
  「你們覺得,到底誰會贏?」
  「兩個人之間的實力差了至少兩個級別吧?勝負很難說呢。」
  「不,不,肯定是咱們的人贏!咱們的人怎麼可能輸掉?」
  「輸贏看的是實力,和是不是咱們的人沒有關係。而且,在開打之前,雪豹就已經干了好幾場架了,體力也落在下風。嘖嘖,說起來,這條蛇可真是欺負人。對付實力比自己弱的對手,居然也用輪流戰?」
  「就這種卑劣的傢伙,你們還期望他能正大光明地戰鬥?不過,我也覺得肯定是雪豹贏。這可不是沒有根據的胡說——你們看那條蛇,發現我們在周圍之後,就緊張起來了。而雪豹好像並沒有注意到周圍的情況,戰鬥的投入度完全不一樣。呵呵,生死戰鬥的時候,如果不專心,不孤注一擲地追求勝利,就算是強者也會栽倒。」
  原本有些看不懂戰鬥形勢的齊昕聽了大家的解說之後,也微微鬆了口氣。就算是與更強大的對手戰鬥,她也應該相信自家的大貓,最終一定會取得勝利。他現在的身手比當初雌雄大會初見的時候,已經好多了。不斷地戰鬥,不斷地變強,他一定會得償所願,成為獸人世界的巔峰強者。
  當清晨的陽光破開雲霧,灑在理想之鄉部落裡的時候,帕德傷痕纍纍的拳頭終於印在了對手的太陽穴上,把對方狠狠地擊飛出去。他喘息著,彷彿感覺不到渾身的傷痛,轉身搖搖晃晃地往後山自家房子的方向走去。
  沒有走出幾步,他就被熟悉的氣息籠罩住了:「帕德,放心,我們沒事。」柔軟的雙手和胸膛緊緊地擁抱住他,嬌小的身軀看似很纖弱,卻堅強地支撐住了他軟綿無力的身體。
  沒事……沒事就好。
  以後,他絕不能輕易離開她……離開他們。
  內心的擔憂完全蓋過了勝利的喜悅,大貓幾乎感覺不到戰勝的快樂,而是輕輕地吻著自家雌性的臉頰,確定她確實安然無恙。因為擔心自家雌性的安全而焦躁難安,卻不得不冷靜下來戰鬥的時候,他終於明白了自己內心深處最在意的目標,終於明白自己對那個尚未長成的小傢伙所抱有的隱約期待。
  因為幼時缺失了完整的家庭,他嚮往獨佔的愛,但更嚮往一個美滿的家庭。父親、母親、孩子,組成的完整家庭生活,才是他內心追求的卻始終擔心自己得不到的目標。是的,他人生當中最重要的目標,是一家人在一起安穩幸福的生活。其次的目標,才是變得強大。只有強大起來,才能保護好家人;為了保護家人,他才追求強大。這兩個目標並不衝突,但是也不能本末倒置。
  小傢伙,快點來吧。
  他可以試著,當一個真正的父親。
  而他一直相信,自家雌性是個再好不過的妻子,也是個再好不過的母親,同時更是個再好不過的夥伴與朋友。
  他們會擁有最完美的家庭。


  ☆、番外二 情難自禁

  
  1
  齊昕躺在床上,聽著不遠處的嬰兒哭聲,心裡有些慌慌的。她剛想坐起來,便被李婉毫不容情地鎮壓下去:「正在坐月子呢,不能隨便亂動。要是身體沒有恢復好,到時候就算後悔也沒有用了。」說完,她又拿起圓繡繃,一針一線地繡起來。紅色的綢緞上,一隻圓胖胖的小雪豹活靈活現,正滾在地上拿肥爪子撲蝶,萌得讓人心都化了。
  「之前陛下生完娃,第二天就活蹦亂跳地去擂台上戰鬥了。」齊昕試圖和她講道理,「咱們這都已經在獸人世界了,沒有必要遵從坐月子的傳統吧。這不是還有祭司大人嗎?治癒之光灑下來,瀕死的人都能活過來呢。」
  「內傷和精神氣哪有那麼容易痊癒的?」李婉十分堅持,秀氣的眉輕輕地皺了起來,「再說了,你的身體能和陛下相比嗎?她生孩子只用了一個小時,順利得難以置信。而你,足足疼了十個小時,能一樣嗎?」
  兩人互不相讓地對視,最終齊昕還是敗下陣來:「……我錯了……不過,阿婉,寶寶好像在哭,我家大貓難道不在嗎?怎麼沒聽見他哄呢?」
  小傢伙從小聲地哭,立刻轉到嚎啕大哭,聽起來實在讓人心疼極了。大貓這些天不是都在家裡守著嗎?怎麼他還是哭得那麼厲害?等等,她怎麼忘了,「父親」這個身份也不是那麼容易能適應的。小傢伙剛生下來的時候,她依稀記得阿舞把他往帕德懷裡放,帕德僵硬得都快和石頭一樣了。這才過了多少天?他怎麼可能懂得照顧那麼小的嬰兒?
  「你家大貓要打獵,所以出門了。莉莉安她們剛才在隔壁呢……」李婉疑惑地站起來,「她們該不會也不懂照顧孩子,所以手忙腳亂吧?我把孩子抱過來給你看,別著急。」她剛轉身要出門,帕德就抱著孩子衝了進來:「他……他大概是餓了。」後頭跟著一串七嘴八舌解釋的女俠。
  「我們真的沒有怎麼逗他。」
  「我對神靈發誓,絕對沒有捏他的小屁股,那個指印肯定不是我的!」
  「我沒有戳他的小臉,真的沒有!相信我!不是我幹的!」
  也許是因為太吵鬧了,小傢伙哭得更厲害了。帕德回頭冷冰冰地掃了她們一眼,女俠們立刻都沉默下來,整齊地後退了幾步,表示她們沒有任何惡意。大貓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摟著孩子的背,另一隻手托著他的小屁股,如此奶爸的動作和冷淡的表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不知道為什麼,齊昕看得有點想笑。
  「來,小乖乖,讓媽媽看看。」她伸出手,從奶爸手裡接過小傢伙,在他的襁褓裡摸了摸,果然很乾淨。這麼說,他真的是餓了吧?於是,她輕輕咳嗽了一聲,「小傢伙要吃飯了,你們都避一避。」她的臉皮比較薄,怎麼也做不出眾目睽睽之下解開衣服餵奶之類的事。
  帕德的目光立刻變得火辣辣的,在她的胸前流連了一會兒,然後又看向哇哇大哭的幼崽,不知為什麼表情變得有點凶悍。但視線轉來轉去,他也實在做不出把小傢伙搶過來自己撲過去的事,只能無奈地關上了門。至於一直在房間裡守著產婦的李婉,則非常自動自發地坐下來,低下頭繼續做繡活,表示自己就算在場,也是心無旁騖的。
  等小傢伙終於吃飽喝足,在媽媽的懷裡睡著了之後,齊昕把他放在枕頭邊上,戳了戳他軟綿綿的白嫩肥臉。閉著眼睛的小傢伙皺了皺淺淡的白色眉毛,輕輕地吧唧著小嘴巴,哼哼地表示不滿。當媽媽的只能放棄繼續逗他的小心思,讓他安心去睡了。
  等他睡熟之後,李婉放下繡繃,把繡著小雪豹的綢緞在小傢伙身上比了比,滿意地點點頭:「果然還是獸形的圖案最適合他。等天氣熱一點,穿上大紅肚兜,一定會非常可愛。」
  齊昕覺得,自從她懷孕之後,李婉的母愛光環也彷彿開了不少,於是順口就笑著說:「你要是這麼喜歡小傢伙,就自己生一個呀!阿雪現在也長大了,能照顧自己了。你這個當姐姐的如果有了好歸宿,他也會有能夠指引他成長的男性長輩,對他來說是件好事呢。」這些個月以來,她們之間的關係親近很多,所以她也能說出這些事關感情生活的話了。其實她並沒有忘記,在遙遠的春之城區域裡,還有一個癡情的獸耳獸人瑟沙正等著阿婉呢。
  李婉彷彿像被燙了一下,迅速地放開小傢伙肉呼呼的小手:「部落裡有那麼多男性長輩,還有秦老師和衛老師,阿雪也不缺什麼榜樣,肯定能長成頂天立地的好男兒。至於我……現在過得也很好。等阿雪長大了,娶了妻子生了孩子,我可以幫他們帶著。阿雪的孩子……雖然有很大的可能是獸耳獸人,但毛茸茸的尾巴和耳朵也很有趣。」
  「阿婉你也喜歡毛茸茸的小傢伙嗎?我也覺得他們很可愛,一看就讓人想摸一摸。可惜帕德變成人形的時候,沒有耳朵和尾巴,只能變獸形的時候摸一摸過過癮。」事實上,大貓更喜歡冬天的時候用獸形活動,至於夏天的時候那一身厚重的皮毛,靠過來都像火爐一樣,就算手感再好她也只能放棄。
  「你如果喜歡,可以經常摸一摸阿雪的耳朵。那孩子很喜歡別人揉耳朵,尾巴會搖得很歡快。有時候我總覺得他的種族不是雪狼,而是白色的大狗呢。阿雪總讓我想起過去在家中養的看門犬,它其實也和家人一樣……」說到這裡的時候,李婉的表情微微變了變,有些蒼白起來。
  齊昕不知道她究竟是經歷了什麼樣的死亡才會來到獸人世界,但想必那都不是什麼好記憶:「所以說,阿婉你其實不討厭獸人?也不是不能接受獸人的獸形,或是獸耳獸人?那為什麼不能找一個能照顧你的人呢?你看,像發生上次那種襲擊事件的時候,也更有安全感一些呀。」
  「我已經嫁過人了。」李婉迅速地回答。
  齊昕沉默了一會兒,試探著說:「你很在意自己以前的丈夫嗎?我聽說過,那個獸人其實對你並不好。而且,他早就受傷去世了。就算是這樣,你也很愛他?不願意再婚?」斯德哥爾摩症什麼的,真不希望像阿婉這麼好的姑娘會陷入其中。她善良而又獨立,努力地適應獸人世界,卻始終好像哪裡格格不入。如果不是來到理想之鄉這樣的部落,估計她會過得很艱辛吧。
  李婉拿著繡繃的手輕輕地動了動,抬起眼:「我不愛他,但他是我的丈夫。是他帶著我走出了神殿,回到部落裡,這一點我很感激他。不過,同時我也記得他打我,把我關起來不給我食物和水……我有點害怕。」最後一句話,她說得格外小聲,齊昕幾乎沒有聽清楚,怔了怔。
  原來,不是斯德哥爾摩症,是創傷後遺症,對婚姻失去了信任感?所以她不願意接受別人的愛,遲遲不能踏出那一步?對,看她的表現,只是害怕再一次遇到那種混蛋而已。
  「瑟沙……瑟沙你還記得嗎?」齊昕不得不提到那個正在春之城區域白牆黑瓦的部落苦苦等待的癡情獸人。那個人應該是值得信任的好人吧?
  「我之前經過春之城區域的時候,突然發現一座古徽州村落似的部落,叫做瑟沙部落。白牆黑瓦,小橋流水,非常美麗,美麗得讓我忍不住當場流淚了。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他特地為你建的部落,他很喜歡你,阿婉。如果可能的話,或許你可以試一試?我想,能為你建一個部落的獸人,能等你很多年的獸人,一定會對你很好的。」
  李婉手裡的繡繃突然掉在了地上,有些失態地站了起來:「……阿昕,我暫時不想考慮這件事。」
  「抱歉,是我說得太突然了。」齊昕連忙道歉,「阿婉你不用放在心上。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想法,你覺得高興就好了!」
  「我……突然想起還有事,先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
  「好,阿婉,你路上小心。對了,廚房裡有咱們之前一起做的奶酪,應該已經發酵好了,你拿一些回去吧?」
  「嗯,謝謝。」
  「……」齊昕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其中似乎有什麼內情。不過,她提到瑟沙,阿婉的反應就那麼大,以後肯定不會再隨便提起來了。阿婉現在是她的好朋友,瑟沙才是外人,她怎麼可能因為對外人的承諾,而去為難自己的好朋友呢?算了,順其自然吧,她頂多只能敲一敲邊鼓,最重要的還是當事人自己嘛。不如,做媒人做到底,托女俠們給瑟沙帶一封信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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