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田之給臉不要欠抽

  前世愛人車禍慘死,楊瓊也為了躲避撕衣狂魔點燃洩露的煤氣。
  穿越到古代村莊裡發現愛人還活著,只是智商欠費,幸好他還有金手指,可以和動物,植物溝通,給發家致富開闢了寬大的道路。
  然而發家致富的路上,極品們接踵而來,簡直給臉不要欠抽!

  抽抽抽~

  《第一次打臉,沒什麼經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你他媽來打我啊!》
  《打臉算球啊,不服躺平啊,老子上抽!》
  《金手指持續使用的代價竟然是和攻上炕,抽抽抽!打死你啊!》
  
內容標籤:生子 穿越時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楊瓊,韓青石 │ 配角: │ 其它:種田文



  ☆、第1章 驚·喜

  喉嚨從未流水的乾裂水管一樣,忍著劇痛嚥了一口口水,「嘶。」楊瓊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睜開,入目之處既不是高樓大廈的現代,也不是瓊樓玉宇的仙界,更不是殿堂陰森的陰間,而是破了一個洞的屋頂。
  竟然沒有死,楊瓊張開嘴舒了口氣,腦海裡那人抱著自己撕扯衣服的畫面依舊揮之不去。
  和喜歡的人掙扎了五年才得到對方家人的同意,歡喜地在一起,可相處剛剛三天,在他外出的時候一場車禍結束了對方一家人的生命,他只能含淚替他們一家人收屍,準備守著對方的照片過一輩子。
  卻不想車禍並不是意外,當罪魁禍首出現並且以侵-略-者的姿態撕扯他的衣服的時候,楊瓊拼盡全身力氣反抗,最終只能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打開煤氣罐,點燃打火機,爆炸,結束他短暫的一生。
  韓青石,在心裡默默地一筆一劃地描繪出那三個字,楊瓊掀開被子坐起來。後廳(你懂得)處撕裂一樣的疼痛通過神經末梢傳到大腦皮層,楊瓊只覺得心臟一縮,整個人一僵。
  二十年從未有過這種經驗,但為了跟韓青石在一起,楊瓊做過不少功課,知道第一次都很不舒服,遇到技術不好的還會疼,腰酸腿軟。
  抬胳膊,手掌小,胳膊細,皮膚慘白沒有血色,楊瓊抿著嘴,掀開打著補丁的被子看到大腿下面的床單上有著一點點紅梅盛開一樣的血跡。
  身體不是他的,屋子裡的一切都表明了這裡特別落後,簡直古代一樣,楊瓊知道自己大概是穿越了,還穿到一個剛被xxoo過的受身上。
  床邊放著打著補丁的布衣,楊瓊慢吞吞地拿起衣服,低頭研究一會兒,慢慢套在衣服上。後廳清爽,應該是清理過了,床下有一雙草鞋,跟自己的腳差不多大小,楊瓊挪下床穿上草鞋。
  咚咚咚,有人踩著重重的步子跑近了,一把推開門,看到站在床邊的楊瓊說:「楊子,不好了,你家青石被你爹抓起來,說是要找他賠錢。」
  「你說什麼?青石?」楊瓊抬起頭,看著比自己稍微高一點的男孩,心跳漏了一拍,在男孩說話之前,抖著嘴唇慢慢說,「他,他姓韓嗎?」
  「你這不廢話嗎?你家男人是韓青石啊。楊子你沒事吧,你男人已經傻了,你可別也傻了。」男孩一邊說著,一邊背對著楊瓊站好,上半身下沉,雙腿微蹲,「快趴到我背上來,我背你去看看。」
  看了看自己細瘦的胳膊,何林抿了抿嘴,趴到男孩背上說:「謝謝。」
  李小菊也沒在意,他跟楊瓊關係不錯,又是鄰居,因為家裡都窮……共同話題就比較多,只不過楊瓊身體病弱,並不像他至少還可以幹點農活。
  出了屋子,楊瓊趕緊左右看了看,屋子外面是一個籬笆圍成的院子,院子裡一眼看完——什麼都沒有。
  屋子是在村子最外圍,再往外是一座山。進了村子裡面,李小菊直奔村子最中心,進了一戶青磚瓦房的院子裡。
  其他人家的房子都不如這家好,楊瓊暗暗記在心裡,同時記住了來的路線。
  一進院子,李小菊扯開嗓子嚷嚷著說:「讓讓,讓一下,韓青石家的夫郎來了。」
  一眾看熱鬧的村民聽了李小菊的話都回過頭,看到他背上的楊瓊後紛紛讓出一條路,讓李小菊暢通無阻地進入人群最中心。
  隔著幾個人的時候,楊瓊就伸長了脖子看過去,寬肩窄臀,身材修長比村民都高,在人群中高出一點來,站直不動的時候喜歡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刻印在腦海裡的身影,本以為再也不會在現實中出現,此時卻真真切切地站在那裡。
  穿過人群來到最中心,李小菊蹲下,楊瓊站在地上,抬起腳往前邁了一步,身體僵住,下一步怎麼也邁不出來,只能看著跟腦海裡一不一樣的後背說,「青,青石,是你嗎?」
  腳尖靈活地轉過來,正對著楊瓊,裂開嘴笑,「夫……夫郎。」
  回憶裡的臉變成現實,楊瓊抬腳往前,腿卻一軟,即將摔倒的時候韓青石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他。
  「青石,真的是你。」眼前的人眉眼依稀,陽光曬過的皮膚散發著健康的光澤,裂開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抱著自己的胳膊健壯有力。沒有什麼比這個更好了,楊瓊閉了閉眼,確定這並不是夢。
  而是最美好的開始,夢一樣的美。
  「來了也沒用,」一張瘦長臉,狹長的眼睛尾部上吊著,一副刻薄樣的李春花推了推站在她旁邊的漢子一把。
  楊打鐵等了自家婆娘一眼,歎了口氣走到楊瓊面前,狠狠吸了口旱煙說:「楊子,韓青石天早晨趁著家裡的門沒關,就進來去了豬圈。等大家發現的時候,豬躺在地上,韓青石就站在旁邊……」
  農戶家裡,豬幾乎是最重要的財產,因為它不像田地,房屋那樣不能隨便處理,缺銀錢的時候可以賣掉豬,家裡的生活也不會發生很大的變化,而如果處理了田地或者房屋,那一家子恐怕會直接下降一個生活水平。
  韓青石就在這裡,楊瓊幾乎沒有磨合期的就承認了自己就是這裡的一份子,村裡的一個普通農戶。
  「青石,這是真的?」楊瓊不相信韓青石會做出那種事,他的性格楊瓊最清楚。
  懷抱著自己的男人聽到他的名字,裂開嘴嘿嘿笑,「夫郎。」抱的更緊,韓青石低著頭喃喃著,「夫郎,夫郎。」
  「問個傻子有屁用,大傢伙都長著眼睛,難道還看不到嗎?」李春華走過來,瞪了楊瓊一眼,「不管好傻子,放出來弄死我家的豬,賠銀錢!」
  「這倒也是,誰知道傻子腦子裡想的什麼。」圍觀的人說了一句。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什麼的都有,「我看到不至於賠銀錢,讓傻子給楊家多幹點活也就過去了。」
  李春花立刻鬥雞一樣上前一步,雙手叉腰道,「什麼多幹活,他是楊子的男人,就是我家的人,幹活是應該的,必須賠銀錢!」
  「我怎麼記得當初楊子和韓家小子成親,你親口說以後楊子就是韓家的人,以後都跟楊家沒關係了?」李小菊走過來,擋在楊瓊前面,挺起胸脯說。
  李春花一時語塞,狠狠瞪了楊打鐵一眼,站在一邊抱著雙臂扭著頭,雙腿叉開像個圓規。
  扶著韓青石站直身子,楊瓊瞇起眼睛,看了楊打鐵一眼。從剛才他們說的話以及周圍農戶的議論中,楊瓊這才知道,他竟然是眼前這個一臉尖酸刻薄的農婦的兒子,並且已經跟韓青石成親,這倒是好事。
  身旁這人身體和靈魂大概都穿越過來了,只不過智商好像停留在原來的世界了,楊瓊點點頭,慶幸自己的智商和記憶跟隨著自己來了。
  環顧一周,楊瓊發現大傢伙兒都在看熱鬧,並沒有人去可憐一個傻子,而如果那個農婦說的話是真的,那……不可能是真的。
  楊打鐵和李春花都看仇人一樣看著自己,目光裡的輕視讓楊瓊瞬間把那兩個人劃出自己親人的範圍外。
  拉開李小菊,楊瓊走上前,看了周圍看熱鬧的人一眼,「大家有誰親眼看到青石對豬圈裡的豬下手了嗎?沒有親眼看到,只知道青石站在豬圈裡的話,難道沒有可能別人見我家青石傻,故意把他引過去的嗎?」
  楊瓊這麼一說,大家仔細想想還真是這麼回事。
  「這是我家,來了什麼人我還不知道嗎?總共就看到韓家小子進來,進了豬圈,難道這還能有假?」李春花抬手指著楊瓊,恨不得過來掐死他的樣子。
  這也是親娘?自己是抱養的吧,楊瓊心裡腹誹,臉上不動聲色,拉起韓青石的手,一字一頓道:「我要去豬圈看看。」
  「看什麼看,豬已經不能動了,有什麼好看的!」李春花寸步不讓,甚至還上前一步,揚手要打。
  「夠了!」楊打鐵看了楊瓊一眼,目光複雜,「讓楊子去看看吧,省的旁人以為我們胡說。」
  怕人多了豬嚇著了,就只有李春花,楊瓊和韓青石三個人去了豬圈。豬圈在院子一側一個偏棚裡,用石頭壘成,上面蓋著茅草。
  一股臭味撲鼻衝來,楊瓊捂著嘴巴跟在李春花後面進了豬圈。一頭母豬側躺在棚子裡,短短的細細的四條腿,巨大的肚子,母豬哼哼著,除了肥肚子抖動別的地方一動不動。楊瓊轉過臉,看到一旁的石槽裡還有糠和菜葉子拌成的豬食。
  豬都不吃東西了,確實是大事。
  「看仔細了,我家這頭母豬將來能生豬仔,這豬仔賣了就是銀錢。」李春花臉上露著恨意,她確實是恨極了,這母豬可是搖錢樹啊。
  【三個愚蠢的人類看到了我的奶,不要臉。】
  楊瓊:?
  剛才,是什麼聲音?

  ☆、第2章 解決

  豬圈只有十幾個平米,韓青石憨厚的臉上帶著傻笑,看看楊瓊,再看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母豬。李春花站在豬頭旁邊,兩條圓規似的腿叉開,雙手叉腰,表情不善地看著楊瓊,隨時都要撲過來一樣。
  楊瓊知道如果自己不說點什麼,李春花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她吃準了韓青石是個傻子,自己又病弱,沒有能耐跟她掰扯。
  今天他就還非得掰扯掰扯不可,楊瓊走過去蹲下看了看母豬說道:「這母豬身上沒有傷口,恐怕是得病了,這可不是人能做出來的。」
  這麼明顯的事情李春花當然知道,但她並不在意,她看了眼韓青石,眼裡的鄙夷毫不遮掩地說道:「我一大早放完豬食就回屋了,出來就看到他站在豬圈裡,指不定是他想做什麼,傻子做了什麼,誰知道。」
  楊瓊沉下臉站起來說道:「青石不是那樣的人。」
  「別扯些有的沒的,賠些銀錢這事就過去了,不然大家都不好過。」李春花眼裡滿滿都是銀錢,她想著等拿了銀錢打發走了這兩個人就去找個懂行的來看看自家母豬。自己家的豬她瞭解,估計是想吃山上的新鮮豬食了,大不了去打一些回來。
  心裡的算盤打得啪啪響,李春花可沒想到這事也許會失敗,在她看來楊瓊是她兒子,韓侵蝕是兒婿,給銀錢可是天經地義。
  【臭婆娘,又想利用我坑銀錢。】
  楊瓊再次靠近豬頭蹲下,伸手戳了戳豬鼻子。
  【看什麼看,豬食裡全是石頭,我才不吃。】
  眼皮底下這頭母豬哼哼唧唧地躺著,聲音傳到楊瓊腦海裡就變成了語言。將信將疑地走到食槽旁邊,抓起一把豬食,手掌能感覺到不大不小的尖銳的小石頭,仔細看了看,豬食裡大部分都是小石頭,巧妙的混在裡面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躺在地上的母豬眼珠轉動,看到楊瓊抓起豬食從裡面挑出一些小石頭,忍不住哼哼唧唧起來。【臭婆娘也不管管她小兒子,跑來我的石槽裡拌小石頭不說,還想讓我吃了生病,好殺了我吃肉,我才沒那麼蠢,至少也要等他來了拱他一頓才吃!】
  的確是那頭母豬在說話,哼哼唧唧的聲音傳到腦海裡就自動變成楊瓊能夠聽懂的語言了,而且這頭母豬夠直接,把什麼都說了。
  瞭解了前因後果,楊瓊知道這件事跟韓青石無關,一顆心這才放下來,再看向李春花就不需要那麼客氣了,他直接說:「我知道怎麼回事了,去院子裡說吧。」
  「你知道就好。」李春花以為楊瓊是認命了,她剛剛一直鼻孔朝天,並沒有注意到楊瓊蹲下看了豬食。想到很快就能拿到銀錢,李春花立刻走到前面,仰著臉叉著腰來到院子裡。
  耽擱這麼一會兒功夫,院子裡看熱鬧的已經走了一部分,瞭解李春花為人的都知道這事毫無懸念,楊瓊韓青石夫夫定要賠銀錢,沒有懸念的熱鬧也就不吸引人了。而留下的一部分人則是覺得韓青石和楊瓊太可憐,被親爹娘這麼折騰,留下想幫忙說說好話。
  李小菊一看楊瓊走過來就立刻湊過來,焦急道:「楊子怎麼辦,我知道你家沒那麼多銀錢,我還存了些,要不先給你用著……」
  看不出楊瓊臉上的表情,再加上楊瓊臉色一直是慘白的,李小菊自己腦補出豬圈裡的豬奄奄一息,楊瓊已經任命,準備出來賠銀錢。
  搖搖頭,楊瓊拍拍李小菊的肩膀,拉著韓青石走到楊打鐵前面,揚聲說道:「我想問問,早晨餵了豬食以後,楊柳兒和楊大郎都起來了嗎?」想著楊打鐵的兒子,自己的兄弟的時候,這兩個名字自然而然的冒出來,楊瓊便直接說出來。
  「柳兒早起了,說是去河邊洗衣服。」楊打鐵遲疑了一下,在這個最小的兒子面前還是說了實話。
  楊瓊點點頭,又問:「他出去都拿了什麼?」
  沒等楊打鐵說話,站在一旁的一個憨厚漢子粗聲粗氣道:「我好像看到楊柳兒端著一盆衣服從河邊往回走,還提著一個背簍,我覺得好奇就仔細看了看,裡面是小石子,裝了不少。」
  那個憨厚漢子並沒有意識到他說出了關鍵點,在楊瓊追問下點點頭說:「我還能看錯喲,楊柳兒還跟我打招呼了呢。」
  「關我兒子什麼事,豬現在還躺在地上不吃不喝的,快拿銀錢來,還要去請郎中來看看。」李春花不耐煩了,推了楊打鐵一把,示意他說話。
  對於這個病弱的小兒子,動不動就要看郎中花銀錢,顯然健康的楊柳兒更得楊打鐵的喜歡,他點點頭說:「我知道楊子你剛成親,家裡沒多少銀錢。」
  「怎麼沒銀錢,當時不是給了一兩銀子的分家費嗎?」李春花站在一旁蠻橫道。
  「楊子家就那麼些銀錢,已經花的差不多了吧?」楊打鐵歎了口氣,「爹也不想這樣,只是豬太重要了,要不這樣吧,家裡還有十畝田地要春種,你和韓青石也沒有田地,正好幫家裡都種上,我讓你娘管飯。」
  真是打的如意好算盤啊,不用拿錢卻要幫忙種十畝地,楊瓊低著頭,掌心傳來不屬於自己的溫度,他原本並不想把真相說出來,只是沒想到原身有這樣的爹娘,仇人都不如。
  偏偏李春花還覺得家裡虧了,叉開兩條圓規似的腿,一隻手指著楊瓊說:「他就是個病秧子,能幹什麼活,不給銀錢也行,那就種地,我可不會管飯。」
  「孩子他娘。」楊打鐵等了李春花一眼,後者不為所動,他也就不堅持了。
  對於這個處理結果,大傢伙兒雖然覺得太過了些,但又覺得楊打鐵和李春花畢竟是楊瓊的親娘,還能真的不管飯不成,虎毒還不食子。
  心一點一點涼下去,楊瓊勾起唇角,抬起頭說:「把楊柳兒叫出來吧,母豬為什麼不吃食,問問他就知道了。」
  李春花臉色一變,雖然她不知道楊瓊為什麼這麼說,但是她敏銳地感覺楊柳兒一旦出來這事可能會發生意想不到的變化,於是她擋在楊打鐵開口之前說道:「關柳兒什麼事,楊子你是不是不想幹活?我可是你娘,兒子給娘幹活天經地義。」
  不理會胡攪蠻纏的李春華,楊瓊轉過頭對李小菊說:「麻煩你幫忙把楊柳兒叫來。」
  雖然他不懂李小菊答應一聲,直接扯開了嗓子喊:「楊柳兒,楊柳兒,聽到快出來,再不出來你家豬就快要不行了。」
  最後一句剛喊完,不遠處就有人叫了一聲,接著咚咚咚跑過來,穿過人群走進來。來人正是楊柳兒,比楊瓊大一歲,個子比他高一個頭,眉心一點殷紅的硃砂痣,長相陰柔,穿著細膩的布衣。
  「要殺豬了嗎?」楊柳兒垂涎地說完,看到李春花瞪過來的眼神立刻低下頭,瞥見楊瓊又抬起頭,趾高氣昂道:「你來幹什麼?別想來家裡蹭飯,你已經嫁出去了,不是楊家的人了。」
  一直站著不動的韓青石突然把楊瓊拉到身後,推了楊柳兒一把,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他知道自己傻,可以被人欺負,但是他不能看著楊子被別人欺負,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心裡暖暖的,楊瓊拉了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一把,說:「我沒事,我沒事。」
  轉過臉對著楊柳兒,楊瓊直接不客氣道:「今天早晨有人看到你從河邊回來,用簍子裝了小石子是不是?」
  眼珠子轉了轉,沒看到豬,楊柳兒一時間不敢回答。
  見楊柳兒不說話,楊瓊也不在意,前面已經有人保證過了,他不怕楊柳兒否認,看也不看李春花直接走到豬圈裡抓住一把豬食給眾人看,並且說:「我長話短說,今天早晨楊柳兒去河邊提了小石子剛好被這位大哥看到,他回來在豬未吃豬食之前把小石子拌進了豬食裡,所以豬才不吃食。」
  楊瓊攤開手掌,拌著石子的豬食赫然在列,他繼續說:「我身體不好,早晨睡得沉了些,青石大概以為我又生病了,所以來楊家求助。至於怎麼進了豬圈的,我想沒有別人領著,青石也不會無緣無故地跑到豬圈裡。」
  自己能夠穿越來,原身大概已經死了,這具身體連站立都要靠著別人,實在是太弱了。楊瓊能夠想像的出來,原身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叫也叫不醒,也許呼吸都沒了,韓青石再傻也知道該出來找人幫忙,他便去了楊家。
  幸好自己來了,要不然原身一死,青石一定會被楊家奴役到死,想到這裡,楊瓊抓緊了韓青石的手,把大半個身體都壓在他身上。
  楊瓊的話有理有據,很難不讓人信服。只是事實出來了,圍觀的村民都覺得事實就該如此,而李春花則是變了臉色,她狠狠瞪了楊柳兒一眼,拿起一旁的掃把就開始往外攆人。
  楊瓊趴在韓青石寬厚的背上出了楊家,因為站久了身體太累,楊瓊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第3章 火冒三丈

  楊瓊再次醒來已經是中午,掀開被子坐起來。被褥乾硬破舊,不知道蓋了多少年了。屋子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個破舊的矮桌,矮桌周圍摞著表面平整的石頭大概是凳子了。地面還算平整,楊瓊下床穿鞋,在心裡歎氣,這個家只能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了。
  剛站起來還沒走到門口,李小菊就推門進來,手裡還端著一個針線笸籮,「哎,楊子你醒了。」
  「嗯,」楊瓊點點頭,跟著李小菊後面出了屋子,來到院子裡。陽光正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一腳擺著一大塊上面光滑的石頭,已經曬溫了,坐在上面一點都不覺得涼。
  李小菊把笸籮放在一旁,穿針引線拿起一塊綢子,開始繡花。楊瓊看了看問:「你家的地都種完了?」
  聽到楊瓊這麼問,李小菊歎了口氣,手上的動作卻不停,「上次奶奶生病吃藥,為了拿銀錢去抓藥,我把家裡最後一畝地轉給別家了。」說到這裡,李小菊停下手裡的活羨慕地看了楊瓊一眼說,「好在我還能做些繡活賺點銀錢,楊子你這樣挺好,有個能幹的人照顧著,以後一定能過上好日子。」
  視線稍微一斜就能看到一旁的偏棚裡,偏棚只有上面有茅草蓋的頂,下面是用木桿支撐著,裡面的東西一目瞭然。只有一個灶台,一口鍋,旁邊整整齊齊地壘著柴火。
  至少現在不是好日子,楊瓊默念,同時問道,「怎麼沒看到青石?」那個傻子可別跑出去,自從知道韓青石變傻了後,楊瓊就特別不放心他,這裡的人大多數淳樸,但難保個別的耍壞心眼。
  而且上輩子兩個人沒有時間在一起,這輩子兩個人成親,可以光明正大的相守了,楊瓊不想錯過任何一點時間。
  把手裡的綢子轉了個圈,李小菊笑了笑說:「哎,韓大哥把你背回來沒多久,你小哥哥楊柳兒就把他叫走了,八成是去種地了。韓大哥雖然腦子不大靈光,種地卻是一把好手,楊子你真有福。」
  李小菊剛出生沒多久爹娘就出意外死了,他被奶奶拉扯大,從小吃苦很多,現在別提多羨慕楊瓊的生活。
  而李小菊的話傳到楊瓊耳朵裡,直接火藥點燃一樣炸了,他站起來就往外走,嘴裡說道:「早晨不是說好了他們家的豬跟青石沒關係了嗎,怎麼還來,要不要臉!」
  「哎,楊子不是這樣的,我聽楊柳兒說,韓大哥幫忙干一天活他家會管飯,還會讓韓大哥帶飯回來。」李小菊趕忙拉住楊瓊繼續說,「哎,雖然你們已經跟楊家分家了,但那畢竟是你爹娘家,怎麼還不照顧一下。」
  「青石是個壯勞力,腦筋不靈光,幹活還不拚命幹不知道留力氣的。」楊瓊這會兒稍微冷靜下來,他想到這裡不是現代社會,而是古代,農家壯勞力很廉價,但一想到青石為了他一頓飯就勞累一天,李春花指不定要甩什麼臉色他就坐不住。
  楊瓊已經從李小菊那裡瞭解過,當初他和韓青石成親,李春花直接分了家,給了一兩銀子分家費,那個家裡的所有東西都沒有給他。成親以後也就住在這個破房子裡,裡面的一切都沒有改變,原本韓青石攢的一點糧食也很快都吃完了,現在家裡一點糧食都沒有了。
  韓青石其實並不傻,他去幹活是為了給楊瓊掙吃的,他不想讓夫郎餓肚子。
  家門口就是山,還找不到一點吃的?不管原身是什麼樣的人,既然他楊瓊來了,就一定要照顧好他家青石,哪怕是跟楊家撕破臉。
  想通了這一點,楊瓊直接站起來說:「小菊哥兒你幫我個忙好不好,這個繡活先放一放吧,我保證不會讓你損失銀錢。」
  利落地放下繡活,李小菊笑道:「楊子你瞎說啥,有什麼忙儘管告訴我就是,繡活不差這點功夫。」
  「那就好。」楊瓊認真地說,「我想麻煩小菊哥兒背我去找青石。」至於具體怎麼做他沒多說,在李小菊眼裡,是不能接受他把韓青石叫回來的,那就只能放在心裡,到時候直接行動就是。
  以為楊瓊想韓青石了,李小菊也沒多想,把繡活收好直接送到屋子裡,接著就背著楊瓊出了門。
  李小菊剛好知道楊家的地在哪裡,一路抄近道背著楊瓊小跑著,楊瓊默默記下路線。感覺到李小菊已經氣喘吁吁了,呼哧呼哧地喘著氣,楊瓊過意不去道:「小菊哥兒,要不休息一會兒吧。」
  「不……用……馬上……啊……就……到了……」也幸好楊瓊常年生病,身子骨很單薄,身上沒幾兩肉,李小菊才能背著他跑這麼遠。
  楊瓊一抬頭就看到一片田地,一塊一塊的分開,村裡不少人都在忙著耕種,他一眼看到韓青石正上半身向前傾斜,背上一根繩子,緩慢而又堅定地往前走。繩子拴在犁上,楊打鐵扶著犁,氣定閒神的樣子,再看看其他地裡,要麼是兩三個人一起拉犁,要麼是直接是用牛拉犁,而楊家卻只有韓青石一個人拉犁,整個身體幾乎貼到地面上,可見是用盡了力氣。
  再看看李春花和楊柳兒,還有他們的大兒子楊大郎則是站在樹底下兩塊,楊瓊就覺得腦袋裡直接爆炸了,他從李小菊背上下來,細瘦的腳腕支撐著皮包骨的身體小跑著向韓青石跑去。
  剛剛犁過的地非常鬆軟,楊瓊剛跑了幾步就腿一軟,身體往前撲去。李小菊跟在後面急忙往前跑想要拉住楊瓊,同時嘴裡大叫一聲。
  原本吭哧吭哧拉犁的韓青石聽到李小菊的大叫聲下意識轉過臉,接著就看到楊瓊腿一軟,他想都沒想把繩子一扔,邁開大長腿跑過來。十幾步的距離,韓青石几步就跑完了,眼看著楊瓊就要撲倒在地,他直接撲過去趴在地上,讓楊瓊摔在自己身上。
  楊瓊並不擔心自己會摔傷,犁過的地很鬆軟,但是他卻沒有直接摔在上面,而是摔在一個溫熱的肉墊上。
  「夫……夫郎……」韓青石裂開嘴傻笑,小心翼翼地抱著楊瓊坐起來,仔細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楊瓊這才反應過來,是韓青石跑過來給自己當了肉墊,他心下感動,嘴裡卻說著:「你怎麼跑來幹活了?」
  注意到韓青石手上都是老繭,有些還裂開了口子,楊瓊瞬間心疼了,話音一轉說:「別幹活了,我們回家,」
  「夫郎,吃……吃……」韓青石笑著扶楊瓊站起來說。
  「你這麼拚命的幹活,去哪裡還吃不飽飯嗎?」楊瓊有點生氣,知道韓青石是為了自己卻又氣不起來,心裡酸澀,眼睛濕潤,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先來這邊。」李小菊站在路邊招手,他已經清理出一塊地方,把大石頭提走,地上很平整。
  韓青石站起來,直接打橫把楊瓊抱起來走過去,他把楊瓊放下,伸出大手整個蓋住楊瓊的腦袋,揉了揉,滿臉寵溺,「夫郎。」
  楊瓊鼻子發酸,梗著脖子抬手推了韓青石一把,繼續說道:「跟我回家,不許再干了,你看看你的肩膀,都磨出血了。真是個傻子,都不知道疼嗎?」
  「快過來拉犁,天黑前幹完,還想不想吃飯了!」楊打鐵很不高興地走過來站在一旁,沉著臉看向楊瓊。
  李春花也優哉游哉地走過來,仰著臉斜著楊瓊,「午飯我都帶來了,等會兒就能吃了,楊子你這是要來蹭飯?我告訴你,只有出苦力的能吃午飯。」
  李小菊拉了拉楊瓊,示意他不要回話。這裡一般一天都是早晚兩餐,除非農忙,中午才會加餐,那也只有壯勞力能吃,李春花說的沒錯,只是不用猜也知道,就算真的有午飯,韓青石恐怕也吃不到多少,他瞭解李春花的為人。
  看了楊打鐵一眼,楊瓊懶得廢話,直接說:「我看干到這裡可以吃飯了,你看看其他人家都已經開始吃了。我要看著青石吃,我現在不餓。」不能白白幹一上午活走人,楊瓊算計過來了,他不能讓楊家賺了便宜。
  本來計劃著一直讓韓青石拉犁,李春花和大兒子小兒子先吃完午飯,再換楊大郎去扶犁,楊打鐵回來吃午飯,這樣韓青石就不用吃飯,一直拉犁了,當然,他的份自然是被李春花和楊柳兒這兩個不是壯勞力的人分吃了。
  沒想到楊瓊突然跑來,還這麼說,李春花臉色變了變,想到早就準備好的飯心裡不捨,便道:「耽誤這麼多時間,再拉一會兒犁!」
  「呵,」楊瓊不屑地笑了笑,「其他人家都三個人至少也是兩個人拉犁,你讓青石一個人拉犁,現在還不讓吃飯。青石是傻,你當我也傻嗎?你摸摸你的良心,看看良心還在嗎?」
  李春花臉色青一陣紅一陣,惱羞成怒道:「我是你娘,有你這麼說話的嗎,看我不打死你這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病秧子。」
  「吼!」韓青石瞪起眼擋在楊瓊前面,護著小雞仔的老母雞一樣。

  ☆、第4章 山腳

  以前楊瓊作為楊家的小兒子,因為身體病弱並不能幹活,還因為時常要家裡拿銀錢看郎中抓藥,李春花從未給過好臉色,楊瓊性子又軟,在楊家幾乎是人人無視的存在。要不是不管楊瓊,萬一有了三長兩短村裡會說閒話,李春花早就想把楊瓊趕出家門了。正好這回楊瓊跟韓青石成了親,她就迫不及待地分家。
  這會兒李春花是真的要擰楊瓊胳膊,在她看來,親娘打兒子,天經地義,誰都管不著。韓青石怒目圓瞪擋在楊瓊前面,李春花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樣炸了起來,她伸出枯瘦如柴的胳膊狠狠地擰韓青石的胳膊肉。
  擋在楊瓊前面的胳膊只是僵了僵,並沒有挪開。一旁的李小菊看了看眾人,戳了戳楊瓊大聲說:「你們先吃飯,我家裡還有事,先回家了。」
  這會兒村裡出來幹活的人基本都準備吃午飯了,筆直的土路兩邊三三兩兩地聚著一家一家的人。都閒下來了自然都看向這邊,李小菊這麼一吆喝,楊打鐵自然不好再讓韓青石繼續幹活。
  李春花恨恨地瞪了韓青石一眼,嘴裡罵罵咧咧地走到放乾糧的地方。楊打鐵跟在李春花後面走過去,過了一會兒楊柳兒拿著一塊餅子小跑著過來,扔到韓青石身上,仰著臉說:「娘說了,下午你要是再偷懶,就沒有飯吃了。」
  眼疾手快地接過餅子,韓青石裂開嘴嘿嘿傻笑,「夫……郎,吃……吃……」把整塊餅子都塞給楊瓊,韓青石拿起放在地上的水囊,打開蓋子咕咚咕咚往嘴裡灌,餓極了喝涼水也能充飢。
  楊瓊鼻子一算,趕忙眨眨眼,拉開韓青石拿著水囊的手,把餅子直接塞到他嘴裡。糙米磨成粉摻了玉米面烙成的餅子,手摸上去很粗糙,楊瓊掰下一小塊放在嘴裡,再掰下一大塊塞進韓青石嘴裡。
  「快寫吃完,吃完了我們就回家。」見韓青石張開嘴想說什麼,楊瓊瞪眼,「聽我的,不許再給他們家幹活了,好歹我還有點腦子,咱們幹什麼還能吃不飽飯?」
  「夫郎。嘿嘿,夫……郎……」韓青石把手裡的水囊嘴子送到楊瓊嘴邊,傻呵呵地笑著。
  楊瓊只吃了兩小塊餅子,其餘的全部進了韓青石的肚子。楊柳兒小跑著過來,看了楊瓊一眼說:「娘說了,吃完了就開始拉犁。」
  「你去告訴她。」楊瓊整個人都在韓青石懷裡,身體大部分重量都壓在他身上,「青石給你們拉犁肩膀上受傷了,我要去請郎中,讓她拿銀錢來,否則我就跟青石回去了。」
  原本想著直接不打招呼離開這裡,但楊瓊轉念一想,他要是走了,李春花還指不定說什麼,索性就想了這麼個主意。
  果然,楊柳兒回去一說,那邊正啃著餅子就著醃鹹菜的李春花立刻提高了聲音尖叫道:「不可能拿銀錢,不就磨破皮了嗎,還能死人不成?」
  「娘,讓他走吧,已經犁了大部分了。」楊大郎拍了拍楊柳兒說,「別忘了早晨楊子在咱家說的話,弄不好被他抓著話柄要銀錢。」
  原本楊瓊已經分出去了,現在又讓韓青石回來幹活,雖說以著管飯為借口,李春花卻還是有些理智,知道現在周圍的人都看著呢,她可不能被看了笑話去,於是大聲說道:「讓他走,也好回去歇一歇。」
  楊瓊趴在韓青石背上,喘了口粗氣,身體太弱了,楊瓊抿著嘴示意韓青石走慢點。韓青石像一條忠實的大型犬,讓慢點,就慢下腳步,專門走平坦的地方。
  這一片全都是田地,家門口有一小片荒地,很貧瘠,再就是山裡了,山裡很定有可以吃的東西,但楊瓊不敢肯定裡面有沒有危險。沒瞭解清楚之前,楊瓊不打算冒險進山。趴在韓青石脊背上歪著頭看向一旁,楊瓊努力辨認地上有沒有能吃的野菜。
  野菜沒看到卻看到不遠處正在拉犁的黃牛突然前腿一軟,趴到了地上。黃牛哞哞叫了兩聲,跪起前腿想要爬起來,巨大的身軀晃了晃卻沒能成功,再次摔倒在地上。
  「他娘,快過來看看,這牛是怎麼了?」楊福元立刻扔下犁跑過去看了看自家牛。
  牛是他家最重要的財產,說起來楊福元一家也是命苦的,兒子常年臥病在床,需要湯藥活命。一家三口就指望這頭牛過日子,平日裡去鎮上拉人賺幾個銅板,農忙時就忙村裡的人家耕地,能掙不少銀錢,雜七雜八加起來,再加上楊福元和楊二嬸省吃儉用,一年下來也能拿出給兒子看病的錢來。這會兒牛一下子趴下了,楊福元六神無主,摸了摸牛腦袋,眼眶就濕潤了,兒子就靠這牛活命啊。
  楊二嬸只是個婦道人家,更是不知所措,她跑過去看了看趴著不動的牛,抹了抹眼睛說:「請郎中吧,說不定能看好。」
  「哎,家裡哪有銀錢啊。」楊福元歎了口氣,站起來說,「去請吧,牛總得看好了。」
  【哎。】
  趴在韓青石背上離開的時候,楊瓊聽到這麼一聲悠長地歎息。心裡有所懷疑,但楊瓊並沒有讓韓青石背自己回去,一來他沒有借口幫牛看病,二來村裡的人也並不會貿然相信他,三來,郎中是專業的,總能看好。
  注意力回到眼前,來的時候是李小菊背著自己,雖然也很穩當但李小菊肩膀窄,瘦的身上都是骨頭,韓青石就不同了,肩膀寬厚,雖然也有肉,但很平坦,並不硌人。楊瓊趴在韓青石肩膀上,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昏昏欲睡。
  回到家裡,楊瓊爬上床,轉身拉住韓青石說:「別出去幹活了,陪我一起休息,下午我們去山腳看看。」
  只是在山腳看看不進山,應該是安全的,楊瓊看著韓青石也躺下,他往前滾了滾滾進韓青石懷裡,頭枕在他的胳膊上,閉上眼睛休息。
  休息沒多久,外面有人拍門,楊瓊迷迷糊糊睜開眼睛,韓青石已經起床,正坐在床邊傻呵呵地笑著,「夫郎。」
  「嗯。」去開門,楊瓊衝門口示意。外面的籬笆圍成的院子自然是不用鎖門,不過屋子木門睡覺的時候楊瓊讓韓青石用木棍頂上了,這會兒就起了作用。
  拉著楊瓊的手扶他坐起來,韓青石傻呵呵地笑笑,低下頭吻了一下楊瓊柔軟的嘴唇,這才跑到門口開門。
  來的是李小菊,他來拿早晨放在這裡的笸籮,「哎,韓大哥沒去幹活啊?」李小菊瞪大眼睛,他沒想到韓青石也在,還以為就楊瓊在睡覺的。
  「嗯,我讓他回來了,下午我們要去山腳,小菊哥兒一起吧。」看李小菊臉色蒼白的樣子就知道他中午一定沒吃東西,想到李小菊家裡的情況,楊瓊下意識想幫幫他,而且李小菊跟自己關係好,就是自己人了。
  為難地看了看手裡的笸籮,今天的繡活幾乎等於沒幹,李小菊有些為難。楊瓊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為難,於是說:「你也知道青石他腦子不靈光,雖然我們是去山腳,但我擔心有危險,我也好跟你商量……」
  以著幫忙的名義,李小菊果然不糾結了,直接拍胸脯說可以。
  三個人稍微準備一下,韓青石背著楊瓊,李小菊扛著鋤頭手裡拿著一把砍刀,這都是他回家拿的,楊瓊家裡沒有砍刀。
  本來就住在山腳下,步行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楊瓊看著山腳下高大的樹木,或稀疏或密集的灌木叢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韓青石沒有現代記憶,只有楊瓊有,以著二十世紀高度發達的社會知識為後盾,楊瓊有自信能找到吃的。
  「現在野菜正鮮嫩,就是太小了,採不到。」李小菊走在旁邊,一邊用手裡的木棍敲打前面的草叢,趕走可能的危險。
  可是他必須找到吃的,還必須要填飽肚子,因為家裡什麼都沒有,楊瓊相信,大自然會賜予她所養育的生靈生的希望。
  只是走近十幾步李小菊就停下,說:「不能再往裡了,我們人太少了,進去會有危險。」
  楊瓊點點頭,示意韓青石把自己放下來。
  【哇哇哇……】
  突然聽到小孩兒帶著口水音的哭聲,楊瓊立刻轉過臉右前方說:「青石,你過去看看。」
  「嗯。」傻呵呵地笑笑,韓青石聽話地走過去等到楊瓊說「停」就停下,說「回來」就回來。從韓青石的反應來看那裡並沒有什麼,楊瓊皺起眉頭。
  【哇哇……就知道搶我的陽光,人家要曬太陽,哇哇……】
  聲音還是從那個方向傳過來,楊瓊確定那裡一定有什麼,這種感覺跟聽到楊家那頭豬的聲音的時候差不多,只不過,這次會是什麼?
  這麼想著,楊瓊對李小菊說:「小菊哥兒,你扶我過去看看,青石你跟在我身後。」既然剛剛韓青石跑過去沒有聲音,那換個人總行了吧?

  ☆、第5章 親吻狂魔

  撥開沒過腳踝的雜草,楊瓊看到一根根粗壯的暴露在空氣裡的樹根。回頭示意韓青石和李小菊停下,楊瓊慢慢蹲下,歪著腦袋透過樹根縫隙看向裡面。
  【哇哇,人家好想曬太陽。】
  錯綜複雜的樹根中間有一個空隙,一個巴掌大小的小娃娃坐在樹根上,迷你超小的小拳頭放在眼睛上擦著眼淚。「嘶。」楊瓊倒抽一口涼氣。
  這要是村裡的人看到小娃娃,肯定會以為是妖怪,會害怕,但楊瓊不怕,現代社會技術那麼發達,他什麼妖魔鬼怪沒看過。雙手撐著雜草,膝蓋下沉跪在地上,楊瓊輕輕說道:「喂,小娃娃。」
  哭聲戛然而止,巴掌大的小娃娃搓了搓眼睛,從樹根上跳下來,趴在縫隙中往外看,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濕漉漉的。
  楊瓊整個人都被萌到了,衝著小娃娃招招手,他溫柔地笑著說:「小娃娃,剛剛是你在哭嗎?」
  小娃娃輕輕點點頭,因為太小,要仔細看才能看到,楊瓊把手伸過去,發現自己的手指頭跟小娃娃的胳膊差不多粗,他放輕了動作,「你哭什麼?」
  【想、想曬太陽,可是外面很危險,哇哇……】
  「哎哎,你別哭啊。你跟我走,我讓你曬太陽,還會保護你,怎麼樣?」楊瓊看到小娃娃就想起千年人參來。據說人參可以吸收天地靈氣,年份到了就會拔根而起到處走,最後還會化為人形。
  萌萌的小娃娃,只有巴掌大小,楊瓊瞬間被萌住,表情溫柔地看著小娃娃試探性地慢慢爬出來,小手戳了戳他的指尖。
  【真噠?】
  「我能聽懂你說話就證明我跟你是一類哦。」楊瓊面不改色地說,「快出來吧,那裡面很陰冷吧。」
  後面那句話顯然讓小娃娃相信了,他歪著小腦袋慢慢爬到樹根上,用手抱著楊瓊的手指,吭哧吭哧爬到他的掌心,一屁股坐下,小手還拍了拍楊瓊的手掌。【暖暖噠。】
  慢慢收回手,一隻手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楊瓊低頭觀察坐在掌心的小娃娃。樹根下面光線陰暗,楊瓊看的並不明顯,現在光線明亮,更能看清楚掌心的小娃娃。小巧的圓圓的臉蛋,嫩藕似的小胳膊,圓溜溜的大眼睛,腰上裹著幾片綠葉子,頭頂上頂著一朵花,關鍵是小娃娃還會動,坐了一會兒覺得累了,乾脆躺下。
  萌物,活的。
  「噓。」看著小娃娃放鬆地躺下,楊瓊沖兩個人噓了聲。
  李小菊心思單純,剛剛看到楊瓊趴在地上,手伸進樹根裡拿出一個東西,他眨眨眼,湊過去小聲說:「楊子,你怎麼拿了個蘿蔔頭?」
  聽到李小菊的話,楊瓊心裡咯登一下,再看韓青石,發現他的表情並沒有異樣,依舊是傻呵呵的。「你看到的是蘿蔔頭?」身體有些疲累,楊瓊乾脆倚著韓青石。
  點點頭,李小菊說,「是個蘿蔔頭哦。」
  這大概是小娃娃的障眼法,楊瓊鬆了口氣,他還擔心被別人看到怎麼解釋。把小娃娃貼身放在胸前的口袋裡,楊瓊抬起頭說,「我們再找找看。」
  「嗯。」李小菊不疑有他,拿著木棍開始撥弄草叢。
  【快跑,有個兔子要來吃我。】
  胸前突然傳出帶著口水音的娃娃腔,楊瓊低頭安慰道:「別擔心。」拉住李小菊和韓青石,楊瓊蹲下說,「都蹲下,我感覺有兔子要跑過來。」
  三個人剛蹲下,不遠處的草叢就窸窸窣窣一陣,不一會兒兩隻長長的兔耳朵冒出來,接著一隻肥兔子蹦出來。楊瓊拉了韓青石一把,別看韓青石平時傻,但他動手能力很強,猛地起身撲過去,大手揮過去。
  兔子也很機警,發現不對立刻逃跑,然而還是晚了一步,被韓青石抓住後腿。
  輕輕鬆鬆一隻肥兔子到手,楊瓊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小娃娃,這兔子應該是過來吃小娃娃的。如此依賴,三個人頓在原地不動就等到三隻野兔,都被韓青石抓到。
  拎著兔子耳朵,韓青石裂開嘴嘿嘿傻笑道,「夫……郎,吃,吃……」
  李小菊更是高興,他和奶奶相依為命,家裡幾乎是捉襟見肘,哪有多餘的銀錢買肉吃,此時禁不住嚥了嚥口水,即便是他沒幫忙抓兔子,那等楊子煮兔肉的時候他要點湯喝總可以的。
  一下午順利的不可思議,楊瓊把小娃娃拿出來看了看,小娃娃打著小呼嚕睡的正香,笑笑把小娃娃放回胸前的口袋裡。
  「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楊瓊滿意地看著三隻肥兔子,這下有肉吃了。
  其實他們是多虧了小娃娃的福,這裡是山腳下,平時經常有人來打柴,兔子什麼的根本不會到這邊來。一般村裡打獵都是聚集十幾口人,一起進山。
  李小菊沒有意見,韓青石聽楊瓊的,於是三個人意見統一,提著三隻肥兔子往回走。
  到了家門口,李小菊把兔子放下,拿了笸籮就走,楊瓊立刻喊住他說:「小菊哥兒,你怎麼不拿兔子,你拿一隻。」
  李小菊趕忙轉過身,擺著手拒絕道:「楊子你別跟我客氣,我沒有幫什麼忙,等你燉湯的時候給我點湯,我端回家給奶奶喝就行。」
  「怎麼沒幫忙。」楊瓊趕緊站起來,提了一隻兔子塞到李小菊手裡,「來來去去的幫忙拿砍刀鋤頭什麼的,這不是幫忙嘛。」
  楊瓊和韓青石嫁過來以後,李小菊就經常過來玩,陪楊瓊剛說說話什麼的,這讓他覺得自己交到朋友了。村裡大部分人都嫌李小菊家裡窮,不敢打交道,怕被借錢。這才第一次上山就有了這麼多收穫,李小菊是打心眼裡替楊瓊高興,卻從沒想過自己要得到什麼。
  提著沉甸甸的兔子,李小菊就覺得鼻子酸酸的,眼睛濕潤,他看了楊瓊一眼,說:「楊子你放心,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李小菊都站在你這邊!」
  奇怪的看了李小菊一眼,楊瓊擺擺手,「知道了,你快回去把兔子殺了燉湯,給你奶奶補補。」
  「嗯,」重重的點點頭,李小菊抹了把眼睛端著笸籮回家。
  餓了大半天了,楊瓊坐在院子裡的石頭上,指揮韓青石處理兔子,先處理一隻,另外一隻關在籠子裡,等著下頓吃……
  「先放血,對,按住頭。」楊瓊指著一旁的盆說,「嗯,青石很厲害嘛,都可以自己處理。」
  「嘿嘿。」韓青石抬起頭傻笑,看了看楊瓊這才低頭處理兔子。
  楊瓊扶著牆慢慢走到偏棚裡看了看,發現沒有調料,只有一罐鹽,一口鍋,一把菜刀。「兔子剁成塊放鍋裡直接熬湯吧。」楊瓊指了指鍋,又指了指菜刀。
  韓青石幹起來更加賣力,他知道這是肉,是他家夫郎找到的,肉的味道很香很香,雖然他只喝過湯。
  兔子肉塊放在鍋裡,加水。韓青石坐在石頭上生火,往灶膛裡填柴火,楊瓊坐在不遠處看著。柴火都是純木棍,燒起來很旺,不一會兒水就開了,楊瓊趕緊說:「快,拿筷子把肉塊撈出來,水扔掉。」
  韓青石一一照做,第一次水扔掉以後,再添水繼續燒。
  很快,水開了,肉香味飄出來,韓青石裂開嘴傻笑著,不時看看楊瓊,再看看冒著熱氣的鍋。
  「好了好了,這兔子肉勁道,得等會子呢。」楊瓊從懷裡拿出小娃娃,發現小娃娃還在呼呼大睡,無奈又塞回去。
  感覺時間差不多了,楊瓊讓韓青石那筷子戳戳肉塊,發現並不容易戳穿,便讓韓青石繼續燒。
  肉香味飄出來,楊瓊深吸一口氣,心滿意足。不靠楊家照樣能吃上飯,還要吃得更好。對於楊家,楊瓊壓根就沒把他們當做一家人,以後也要撇清關係,眼不見心不煩。
  又過了一些時候,楊瓊說:「青石去拿碗,我們在偏棚裡吃,火不要停,繼續燉。」
  聽到要拿碗,韓青石眼睛一亮,傻呵呵道:「夫……夫郎……」站起來走到楊瓊前面蹲下,剛好楊瓊抬起頭來,吻了他的嘴唇一下,韓青石立刻站起來跑進屋子裡。
  「你這個人,什麼都忘了,這個倒是沒忘。」瞪了韓青石一眼,楊瓊低下頭摸了摸嘴唇,心情一陣舒暢。
  韓青石拿來碗,先用勺子舀了一點糖,加一點鹽攪攪,鮮香味撲面而來。楊瓊迫不及待地大口大口吹起,稍稍涼了一點慢慢喝一小口,「嗯,好喝。」
  把碗送到韓青石嘴邊,楊瓊抿了抿嘴嗔道:「喏,喝一口。先喝湯,肉再燉燉就能吃了。」
  咕咚喝下一大口湯,韓青石也不怕燙,接過碗放到灶台上,上前吻住楊瓊的嘴,大手放在他的後腦勺上,加深這個吻。
  鮮香的湯順著對方的嘴唇渡到自己嘴裡,溫熱的,楊瓊紅了臉,捶了韓青石一下,對方不為所動。
  你說你什麼都忘了,記憶都沒了,怎麼這個卻忘不了。
  其實楊瓊知道,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愛他已經成為本能。
  而這時離院子遠遠的地方,楊柳兒正急匆匆地往這邊跑。

  ☆、第6章 老牛

  楊柳兒雙手按在膝蓋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等喘勻了才站起來打開楊瓊家的籬笆門走進來,「楊子在家嗎?」
  推了推韓青石,楊瓊抬起頭發現是楊柳兒,臉就沉下來,沒好氣地「哼」了聲。
  看到楊瓊在偏棚裡,楊柳兒趕忙走過去,一眼看到正在冒熱氣的鍋,他狠狠地吸了吸鼻子,驚訝道:「肉香,你們在燉肉?」灶台上還放著一個碗,碗裡還剩下一點肉湯,楊柳兒嚥了嚥口水。
  沒好氣地看了眼楊柳兒,楊瓊拿了根柴火塞進灶膛裡,「你來做什麼?」
  眼饞地看了眼鍋,楊柳兒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趕忙仰起臉裝作不屑的樣子說:「楊子,娘讓你去一趟。」
  「怎麼?」楊瓊冷笑一聲說,「她良心發現,準備讓我去拿銀子給青石買藥?」
  「不,不。」楊柳兒趕忙搖搖頭,「下午楊二叔家的牛倒下了,楊二嬸就去請了郎中來,看了看,牛倒是能走了。韓青石沒在,我跟大哥拉犁根本拉不動,娘就想著借楊二叔家的牛用一用。」
  聽了半天,跟自己沒關係啊,楊瓊示意韓青石把碗裡的肉湯喝了,他打斷楊柳兒的話說:「這是你家的事,跑來對我說什麼說?不說我已經分出來了,下午青石沒去幹活,不也沒要吃飯?」
  楊柳兒眼睛盯著韓青石手中的碗,嚥了嚥口水,好一會兒才想起李春花的話,他照搬來:「娘說:讓楊子來,這事跟他脫不了干係。」
  楊瓊皺起眉,又仔細問了問,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原來下午韓青石走了以後,楊打鐵扶著犁,楊大郎和楊柳兒兩個人拉犁,但犁紋絲不動。這會兒剛巧楊二嬸去村裡請了郎中來看了看牛,也沒說出什麼來,剛好牛能自己站起來了,就讓牛休息休息。李春花看了看牛,就說一家子人去幫楊福元家耕地,楊打鐵扶犁,楊福元和楊大郎拉犁把楊福元家的地都給耕完了。
  楊福元自然是過意不去,就過來幫忙,李春花哪裡肯讓,就說反正牛也休息了好一會子了,他家剩下的耕地也不多,就使一下牛。
  原本耕地倒也順利,李春花自然不會提給楊福元家銀錢的事,而是說把牛牽回去,幫忙喂一晚上。這樣倒也說得過去,就是等楊打鐵把牛牽回去以後,那牛卻突然失了控,逕直進了院子裡,跳進了豬圈。
  這還了得,豬可以最重要的財產,李春花當即就翻了臉,拿起木棍想要大牛,卻不想牛直接用頭把她頂倒了。
  李春花覺得這是吃了虧,又不能去找楊福元家,牛是她要牽回來的,思來想去,就打發楊柳兒把楊子叫去。
  在李春花看來,要不是上午楊瓊把韓青石叫走了,下午她也不會用楊福元家的牛,晚上也不會把牛牽回來,她也不會被牛頂。她本來就不喜歡楊子,這會兒看著自家的豬總是哼哼,牛也哞哞叫,便忍不住了,打發楊柳兒出來。
  李春花這是要把氣撒在自己身上,甭管理由正當不正當。楊瓊可算是瞭解李春花了,無語了半晌,終於站起來說:「你等一會兒,我跟你一起去。」
  這次自己要是不去,李春花肯定不會就這麼罷休,指不定再從豬身上出什麼蛾子,楊瓊想著乾脆去看看,他一不偷二不搶,還怕李春花不成。就算李春花胡攪蠻纏,無理也要爭三分,楊瓊也不怕,不去才是給李春花機會做文章。
  鍋子裡的兔肉大約熟了,香味掩飾不住的鑽進鼻腔裡,楊瓊讓韓青石打開鍋子,用筷子夾出一塊肉來。肉已經熟透,純正的鮮香味撲鼻而來,楊瓊吸了口氣,吹涼了用筷子夾起來咬了一小口,剩下的大半部分塞進韓青石嘴裡。
  「嗯,你去取一點鹽放到鍋裡。」楊瓊嚼了嚼說。
  裂開嘴傻呵呵地笑笑,韓青石站起來去取來放鹽的罐子,讓楊瓊取一點,他再放回去。加了鹽,肉更加入味,湯的鮮味更加突出,楊瓊趕緊讓韓青石幫自己舀一碗湯。
  默默嚥了嚥口水,楊柳兒站的近了些,看清楚鍋子裡都是肉塊,咕咚咕咚冒著香氣。「楊子。」楊柳兒眼珠子都快要冒出來了,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吃上肉了,想起來還是過年的時候吃過一次肉。
  夾起一塊肉放在碗口,楊瓊看了眼楊柳兒說,「想吃?」
  「恩恩。」楊柳兒狂點頭。
  把肉塞到自己嘴裡,楊瓊說,「想吃回家要,這裡不是你家。」
  吃了幾塊肉就差不多飽了,楊瓊讓韓青石坐在一旁吃,他拿了另外一個碗舀了一勺湯,兩塊肉,對著楊柳兒努努嘴,「過來。」
  顛顛的走過去,楊柳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肉湯,問:「楊子,這是兔肉吧,你們去山裡打的?」
  「別問那麼多,想吃就點點頭。」看著楊柳兒忙不迭點點頭,楊瓊勾了勾嘴角,「這些給你吃,出去別亂說,說出去村裡多得是孩子來我這裡要肉吃,你自己掂量著。最好別跟任何人說,否則以後別想從我這裡要肉吃。」
  楊柳兒趕忙點點頭,他肯定不會出去說,要是被李春花知道了,肯定要來楊瓊家裡把肉全拿走,但那樣也沒他的份,家裡的肉都給楊打鐵和楊大郎吃了,他只是個哥兒,以後要嫁人的,在家裡地位最低。
  吸溜一大溜湯,也不怕燙,楊柳兒就站在偏棚旁邊,喝完了湯,把碗豎起來,肉就到了嘴裡。
  韓青石一個人吃了大半個兔子,鍋裡還剩下一小半,放在偏棚裡不安全。楊瓊戳了戳韓青石說:「把鍋端到屋子裡去。」
  吃得飽飽的,韓青石傻呵呵地笑笑,站起來把鍋端起來,送進屋子裡。楊瓊拿了木棍把灶膛裡的火撲滅,站起來說,「走。」
  再次來到楊家,楊瓊已經不再陌生,這會兒天還沒有黑,剛到院子裡就聽到豬哼哼唧唧的叫聲,以及不時牛哞哞的聲音。
  楊柳兒小跑進屋子裡說楊瓊來了,李春花立馬精神起來,也不躺在床上了,爬起來就往外走,嘴裡罵罵咧咧地說著,「這個小兔崽子,我就知道上次沒安好心。豬要是瘦了,看我不割你的肉補回來。」
  這要是換做以前原身,肯定會被嚇到,繼而更加軟弱,生怕因為自己生病被楊家拋棄。但現在是楊瓊,他聽了李春花的話只是翻了個白眼,說:「豬啊,牛啊,都不是我家的,也不是我借來用的,誰借了誰負責啊。」
  其實楊瓊心裡也有些好奇,先前他能夠聽懂豬說的話,這會兒就是想來聽聽,那頭豬想說什麼。
  一聽楊瓊這麼說,李春花就氣不打一處來,她口不擇言說:「夭壽喲,我可是你娘啊楊子,我讓你來你敢不來?這可是不孝,我可以去衙門告你。」
  以後一定要找個機會跟這家人斷了,楊瓊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同時打斷李春花說:「行了,別說了,我去看看。」
  仗著自己能聽懂豬說的話,楊瓊並不怕什麼,同時也想著或許以後可以利用動物賺些銀錢,當然這些都是以後了,目前最重要的是看看情況,同時讓李春花知道知道自己,別輕易找茬。
  不理會李春花,楊瓊直接走到豬圈外面。下午看到的牛此時正站在豬圈裡,頭看著豬,喉嚨裡咕嚕咕嚕的。豬則躺在地上,肚子上兩排乃頭直接露在外面,這會兒眼珠子動了動,看向楊瓊。
  【呀,老兄,那個人來了。】
  這頭豬其實並不蠢,他只是懶。在早晨說了一大通,所有的人都沒有反應,只有楊瓊去檢查了豬食,並且指出是楊柳兒干的以後,豬就確定了楊瓊能聽懂他說話。動物在任何時候都很敏感,這是大自然賦予他們的天賦。
  豬一隻躺在豬圈裡,等楊瓊出現,好跟他聊聊天,卻沒想到楊瓊沒等到,等來一頭牛。豬迫不及待得想要分享自己這個發現,於是就蹲在豬圈裡大聲哼哼起來,牛聽到了,自然是立刻進來。
  這會兒兩個動物沒聊別的,都是跟楊瓊有關的,只是它們心思單純,聊的無非就是楊瓊太弱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可能死掉,那樣就沒有人能聽懂它們說話了。在動物眼中,只有強壯才能生存下去,即便是村裡的牲畜也知道只有強壯了主人才會繼續養著,一旦老弱就會被賣掉或者殺掉。
  楊福元家的黃牛轉過頭看了楊瓊一眼,喉嚨裡咕嚕咕嚕幾聲,【你就是那個孩子啊,果然很虛弱,哎。】
  楊瓊轉過身看了看後面,發現李春花正看向別處,他壓低了聲音問:「你是楊二叔家的牛?中午是怎麼回事?」
  黃牛歎了口氣,【主人家的孩子快不行了,我也老了,身體快不行了,主人把我賣了還能拿一些銀錢給孩子治病。】

  ☆、第7章 送牛

  聽了老牛說的話,楊瓊心裡五味陳雜,他看了眼躺在地上哼哼的豬說:「你知道被賣了,很有可能直接把你送到屠戶那裡……」
  【哼唧,我知道,去了那裡就會被殺死,然後就可以去陰曹地府等待投胎了。】
  詫異地看了眼躺在地上的豬,楊瓊差不多能理解動物的想法了,他們並不怕死亡,死亡對於他們來說是新的開始。說起來若真有六道輪迴,畜生道是生來受苦的,早點死亡也算是早點脫離苦海。
  看了眼老牛,大眼睛溫潤的看過來,楊瓊扭開臉身子倚著韓青石說,「那你有沒有想過,楊二叔看你不行了把你賣掉,確實換了銀錢,也許能治好楊長壽,但是以後呢,以後楊二叔家靠什麼爭銀錢?」
  蹄子踩踏了好幾下地面,老牛看了眼楊瓊低下頭,喉嚨裡咕嚕咕嚕的。【哎,那孩子可憐啊。】
  楊長壽先天不足,從出生起就體弱多病,別家的娃娃一兩歲就會走了,他卻還躺在床上沒有力氣學走路。而現在楊長壽比楊瓊還大一歲,常年臥病在床,動不動就要吃藥,活得很是痛苦。好在楊二嬸和楊二叔是個疼孩子的,拚死拚活幹活掙了銀錢全部都給楊長壽花了。
  老牛已經很老了,這麼些年來一直在楊二叔家,楊長壽他看在眼裡。老牛宅心仁厚,卻是除了拼了命耕地拉車以外並不能做什麼。
  動物大多善良,並無那些歪斜心思。
  「不若這樣,你再堅持堅持,我會去跟楊二叔說,讓他再去買頭小牛養著,等小牛能幹活了,你再……」楊瓊伸手摸了摸老牛的耳朵。
  【哎,這樣也好。】老牛甩了甩尾巴,從豬圈裡出來,回頭看了楊瓊一眼。
  輕輕歎了口氣,楊瓊整個人靠在韓青石身上,慢慢走到院子裡。
  豬圈裡,豬哼哼唧唧幾聲。【常來玩啊,老牛,病小子。】
  李春花站的遠遠地,沒敢靠近,她是被牛頂怕了。老牛走到院子裡看也不看李春花,站在楊瓊一旁不動了。
  「先前是不是你小子使得壞,看現在牛出來了。」李春花手裡拿著一根木棍站在院子一角,楊打鐵和楊大郎都站在門口,看表情跟李春花是一個意思。
  「你不去打它,它也不會頂你。」楊瓊走到屋子門口看了楊大郎一眼,「好好管管你娘,別哪天去打牛,被牛一蹄子踩了,到時候可別來找我。這也夠喪良心的了,自己打了牛被牛頂了,關我什麼事?」
  楊瓊這話說的不留情面,也把自己和楊家劃開了。楊打鐵臉上極不好看,一開始牛跑到豬圈裡,他覺得不吉利就沒敢出去看,還拉著楊大郎不讓出去,就李春花在院子裡蹦躂。這會兒看到楊瓊去豬圈外站了站,牛就出來了,打心眼裡就覺得是楊瓊故意的,此時聽到楊瓊這麼說,臉就拉下來了。
  見楊打鐵和楊大郎都臉色難看,楊瓊繼續說:「以後你們家出了事,別來找我,你們不要臉,我還要點臉。」
  「你這個兔崽子。」李春花臉色變了幾變。先前牛進了豬圈,她又怕被頂又怕牛踩了豬,就想著把楊瓊拉來,好訛點銀錢,這會兒牛出來了,自家豬沒事了,楊瓊那裡是訛不到銀錢了,她膽子也大了起來。
  楊瓊仰起臉,鄙夷地看了眼李春花,慢慢說道:「丟人。」
  要不是實在是沒有理由跟楊家斷親,楊瓊實在是不想跟這家人攪合在一起,簡直一天要糟心三次。
  楊打鐵一個大男人被楊瓊一個哥兒這麼說,臉上就不好看了,但是不好看歸不好看,他卻不能反駁,因為楊瓊說的是事實。
  見敲打的差不多了,楊瓊牽起牛鼻子上的繩子,「我把牛送到楊二叔家裡,下次再有這種事別找我了,再找我,我倒要去找裡正掰扯掰扯,楊家一個個人高馬大的人平時都幹什麼去了,還要我這個已經出嫁的哥兒做事。」
  楊瓊的話彷彿一個無形的巴掌一樣打在楊打鐵臉上啪啪作響,他狠狠地吸了口旱煙衝著楊瓊吼:「滾!」
  見韓青石立馬變了臉色,楊瓊趕忙拉住他,把繩子塞到他手裡,「我們走,不跟懦夫一般見識。」
  老牛同情地看了看楊瓊,哞哞叫了兩聲。【苦了你了。】
  「沒事。」楊瓊擺擺手,一出楊家大門就讓韓青石蹲下,趴到他的背上,讓韓青石背著走。
  溫熱的大手放在屁-股上,楊瓊忍不住紅了臉,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嗔道:「攬著我的腿就行了。」
  「嘿嘿。」韓青石裂開嘴傻笑,大手還捏了捏楊瓊的屁-股,「夫……郎……好……好……」
  韓青石一個勁的傻笑,楊瓊說了句也就作罷,能成為韓青石的夫郎,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是他上輩子的夢想,而這一世實現了,所以他很珍惜,也很歡喜。
  楊瓊和韓青石都不知道楊二叔家,好在老牛知道,一路指揮著,終於來到一個看上去只比楊瓊家好一點的房子前面。
  老牛發出哞哞地叫聲,楊瓊讓韓青石把自己放下來,扯開了嗓子喊道:「楊二叔,楊二嬸在家嗎?」
  石頭壘砌的牆很低矮,可以看到院子裡,只是這會兒天黑了,看得並不清楚。過了一會兒,楊瓊又喊了聲,裡面才應了一句,門打開,楊二叔提著一盞油燈走出來。
  農家一般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晚上一般都休息了,油燈要花銀錢買油,農家一般很少捨得點。
  打開大門藉著油燈的燈光一眼看到自家牛,楊二叔驚嚇道:「這是怎麼了?」
  「楊二叔。」楊瓊趕緊喊人。
  楊二叔這才看到楊瓊,驚訝地長大了嘴巴,「這是楊家哥兒?快進來,快進來,他娘,快出來。」
  「不了,楊二叔,」油燈點著都心疼,楊瓊索性擺擺手說,「牛我給送回來了,放在楊家也不安全。我先回去了啊,楊二叔,楊二嬸快回屋吧。」
  牛放在別人家裡,楊二叔終究是不放心,這回看到自家牛了,倒是放下心來,也不招呼楊瓊了,牽著牛進了家門。
  【等有空了來看看楊長壽那個孩子吧,他常年臥病在床,也沒個人來看看他,陪他說說話。】
  老牛溫厚的聲音想在耳畔,楊瓊趕忙點點頭說:「我有空就過來。」
  天已經黑透了,楊瓊趴在韓青石背上,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回走。折騰了一下午,楊瓊感覺自己身體特別勞累,沒說幾句話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被燙醒的,楊瓊睜開眼發現自己坐在床沿上,腳放在盆子裡,水有點熱,但是能接受。一雙大手按在腳上,輕輕搓洗著,感覺楊瓊坐起來,韓青石裂開嘴嘿嘿笑,「夫郎,睡。」
  「嗯。」楊瓊捂著嘴打了個哈欠,感覺韓青石抬起自己的腳了,他配合著抬腿,慢慢挪到床上,摸索著拉過被子蓋好。
  韓青石是在外面洗腳的,藉著月光飛速地洗了洗腳,去吧灶膛裡的火完全澆滅,這才小跑著進了屋,把門用木桿頂上,摸索著爬上床。
  感覺到韓青石爬上來了,楊瓊往旁邊挪了挪,把被子勻過去一點。床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楊瓊抬手摸到韓青石的胸膛,慢慢的挪過去,胸膛貼著胸膛。
  大手放在楊瓊的腰上,慢慢下滑,韓青石嘿嘿笑,「夫郎,睡。」
  順著腰線下滑,一根手指慢慢滑進去,韓青石摟緊了楊瓊,滾燙的呼吸吹在他的頭頂上。
  楊瓊睡得迷迷糊糊的,就感覺有個石更物頂在自己腿上,身後進入異物的觸感讓他整個人一個激靈。身體內部彷彿柴火燃燒,一時間竟然青動了。
  「青石。」楊瓊聲音沙啞,並不抗拒。仰起臉吻住韓青石的嘴,主動索取。
  楊瓊主動吻過去,韓青石受到獎勵一樣,手上的動作不停,同時伸出舌頭滑進楊瓊嘴裡,略過他嘴裡的所有津液。
  整個身體軟成一灘水,楊瓊扭了扭腰,沙啞道:「進、進來……」
  得到准許,韓青石把楊瓊整個翻過來,就著躺著的姿勢,準確地找到已經變得濕濡的地方,慢慢進去。
  「青、青石。」楊瓊忍不住叫出聲。
  上輩子兩個人兩情相悅卻沒走到最後一步,想等韓青石家人同意,兩個人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卻沒想到最後是天人永隔的下場。
  以為未來不會再有韓青石,卻沒想到下輩子兩個人還在一起,楊瓊心裡感動,也更加喜歡這裡的一切,包括韓青石,包括這個他穿越來的村莊。
  「夫郎,睡。」韓青石抱緊懷裡的人,裂開嘴笑著說。
  「青石,青石。」那一點被狠狠的觸碰,楊瓊整個人軟成一灘水,嘴裡喃喃道,「我愛你,我愛你啊……」
  夜深人靜,正是享受的好時候。

  ☆、第8章 洗澡水

  昨晚做到最後楊瓊幾乎都沒有意識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一覺醒來已經是天大亮。躺在被窩裡動了動身體,只有腰有點酸,後面很清爽,估計是韓青石幫自己處理了,想到這裡,楊瓊有點臉紅。
  雙手撐著床坐起來,楊瓊搓了搓臉,拉過放在床頭的衣服往身上套。
  「夫、郎。」韓青石端著一盆熱水進來,從水裡拿出一塊帕子擰了擰,坐在床沿上幫楊瓊擦手,擦臉。
  濕-熱的帕子打在皮膚上,楊瓊笑笑,「好了好了,去幫我把褲子拿過來。」
  韓青石答應一聲,拿過褲子,大手握住楊瓊細瘦的腳踝,慢慢套-過褲腿,看了楊瓊一眼,韓青石裂開嘴嘿嘿傻笑,拿起地上的草鞋幫他穿上。雙手穿過腋下把人整個抱起來,韓青石低低地笑,「夫郎。」
  「好了,我自己來。」楊瓊紅著臉趕忙把褲子拉到腰上,一抬頭,臉頰落下一個吻,楊瓊抬起頭親回去,推了推韓青石。
  昨晚剩的兔肉已經熱好,韓青石起了個大早,又是燒熱水又是熱兔肉,這會兒把碗送到楊瓊手裡,韓青石傻呵呵地裂開嘴笑,「夫郎。」
  過了一晚上,兔肉更加入味,楊瓊用筷子夾起一塊塞進嘴裡,把碗推回去,「你都喝了,下午我們殺另外一隻。」
  知道楊瓊胃口一向不好,能開口吃點東西就算很好的了,韓青石傻呵呵地笑笑,端起碗呼嚕呼嚕幾大口吃完,又去鍋裡舀了一碗,重新塞到楊瓊手裡。
  無奈地看了韓青石一眼,楊瓊摸摸肚子,他是真的不想吃東西,這具身體太虛弱了,吃多了可能會適得其反,但他卻不想拒絕韓青石,難得一個人這麼關心自己。
  【哇哇,曬太陽,曬太陽!】
  小娃娃伸出手指頭粗細的胳膊戳了戳楊瓊,從他胸前的口袋裡爬出來,探出一個小腦袋,黑溜溜的眼珠子眨呀眨。
  伸手把小娃娃拿出來,楊瓊放在手裡晃了晃,「去倒碗溫開水來。」
  韓青石看了眼楊瓊手中的蘿蔔頭,去倒了碗溫開水。
  開啟靈智甚至能夠化形的人參大約生長了得上萬年之久,每一個根須都蘊含著特別濃厚的靈氣,就算是泡一泡水也應該有效果。楊瓊抓著小娃娃的小胳膊,把他的腿放在溫水裡晃了晃。
  【洗澡澡。】小娃娃晃動著兩條蓮藕似的腿,在溫水裡攪來攪去。
  把小娃娃拿起來,讓他自己甩甩水,楊瓊看向被韓青石端著的碗。水似乎沒大變樣,端過來喝了幾口,也沒啥味道。
  腹部好像有一團溫熱的火焰,感覺很溫和,但身體似乎有了力氣,楊瓊眼睛一亮,還真的有用。趕忙如法炮製讓韓青石也喝了一碗,剩下的兔肉自然也進了韓青石的肚子。
  這會兒,李小菊在家裡吃了點東西,小跑著直奔楊瓊家。
  「楊子。」李小菊走過來,看了眼空蕩蕩的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你家兔肉都吃完了,我家還有不少,要不我給你端來。」
  昨天下午李小菊提著兔子回去被奶奶說了一頓,村裡哪家去山上打了獵物不都是去鎮上賣銀錢的,就算少數留著自己吃的,那也是家裡稍微寬裕一些的。李小菊就幫忙扛了出頭,就提回一隻兔子,李奶奶只覺得這麼不妥,好在李小菊好說歹說才沒讓送回來。
  這不一大早,奶奶就把李小菊打發出來,讓他盡量幫楊瓊做點事。這會兒李小菊瞅見楊瓊家裡的鍋都空了,更加不好意思起來。
  楊瓊倒是沒想那麼多,他衝著李小菊笑了笑,示意他坐在一旁,「家裡還有一隻呢,等下午殺。」
  「啊?」李小菊驚得差點站起來,「那只不拿去鎮上賣銀錢嗎?」
  「不,」楊瓊搖搖頭,「殺了吃,多吃點肉身體也好。」楊瓊見過幾次村裡的人,大多數都是面色發黃,不至於瘦弱,但氣色普遍不好,想到這裡是古代,生產力普遍低下也就瞭然了。
  李小菊吶吶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知道楊瓊家裡確實沒有吃的,只是他家裡也沒有多少糧食,這會兒也只能下定決心,多幫楊瓊幹點活。
  心裡還惦記著昨晚的事,楊瓊趁著李小菊不注意,又如法炮製弄了一碗小娃娃泡過的溫水。「我剛剛發現青石家裡還有一點藥草,補身體的。我泡了些水喝了感覺挺好,你端回去給奶奶喝。」楊瓊找好了借口,好在韓青石傻,只會對他好。
  伸出去的手頓了頓,李小菊搖搖頭,他不應該再佔楊瓊家的便宜,這樣奶奶回去又會說他了。
  「瞎想什麼呢,這是我喝不完的,倒了也是浪費,你快端回去給奶奶喝,不要說是從我這裡端的,就說是普通水。」李小菊不會掩藏情緒,心裡想什麼全都表現在臉上,楊瓊想了想這麼說道。
  李小菊心思簡單,這麼一聽也就信了,趕忙端著碗往家跑。上次把家裡的地轉出去給奶奶看郎中,拿了幾副藥吃了也沒加好,李小菊心裡實在是害怕,怕奶奶哪天就去了,這會兒見著楊瓊這麼說,心裡又湧起小小的希望。
  韓青石刷碗的功夫,李小菊端著碗跑回來,臉上帶著笑,「我沒跟奶奶說呢。」
  見李小菊是要跟著自己了,楊瓊也沒說什麼,用水囊裝了一碗小娃娃的洗澡水讓李小菊提著,他趴在韓青石背上,出了門。
  太陽已經老高了,這個時間村裡的人一般都去田地裡耕地幹活了,楊瓊一路上也就見著幾個老人。
  眼瞅著再拐一個彎就到楊二叔家裡了,李小菊這才明白過來,趕忙問,「楊子我們這是要去楊長壽家裡?」
  楊瓊點點頭,他還有些別的心思。看看楊長壽是什麼樣的人,好相處的話以後可以多來幾次。他和韓青石兩個人就算再加上李小菊也是勢單力薄,倒不如多幾個朋友,萬一出了事也有人幫忙說話的。
  「喲,這不是楊子嗎?大白天的不讓你家傻子去幹活掙口飯,出來溜躂什麼?」季元秋手裡拿著一本捲了邊的書,從家裡走出來攔住即將經過的楊瓊。
  趕緊拉了一把楊瓊,李小菊小聲說:「我們繞道走,季元秋很會讀書,以後要做秀才的,我們惹不起。」
  楊瓊不以為意,抬頭看過去,發現季元秋穿的確實跟村裡人不太一樣,沒穿短打,身上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袍,頭髮束起來,有那麼幾分讀書人的樣子。其他人家像季元秋這麼大的都在田地裡幫忙做活了,哪有還在家裡閒著的。
  想到這裡楊瓊不屑道:「大家都去田地裡幫忙做活,我沒想到還有在家裡偷奸耍滑的。」
  「你說誰偷奸耍滑?」村子裡會讀書的本來就少,像他這麼大還讀書的就更沒幾個了,季元秋一向清高,他已經中了童生,可以考秀才了,每日在家裡溫書,不知被村裡多少人羨慕,這會兒被楊瓊這麼一說,霎時就惱羞成怒了。
  「楊子。」李小菊緊張地拉了拉楊瓊。
  視線在季元秋身上轉了一圈,楊瓊朗盛道:「我聽說讀書人一般都是,一心只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我們只是經過你家門口,你就出來了,這也是在讀書?」
  季元秋臉色變了變,他娘和李春花關係好,昨晚回家說了不少楊瓊的不是,他本來就瞧不上楊瓊,覺得他是個病秧子,還跟個傻子成了親,這會兒做好姿態等著楊瓊俯仰的,卻不想反被打了臉。
  張了張嘴什麼都沒有說出來,季元秋狠狠地摔上大門,回去了。
  「看吧,這種人不需要客氣,我們今天要是繞到了,還指不定他轉頭對別人怎麼說我們。」楊瓊冷笑著說道。
  平日裡村裡的孩子對季元秋都是高看一眼的,這會兒李小菊倒是覺得季元秋也沒什麼厲害的,便點點頭,「楊子你說得對。」
  再拐一個彎就是楊福元家,有了季元秋這麼一出,楊瓊懶得說話,直接讓韓青石推開他家門走進去。
  低矮的圍牆根本擋不住他們的視線,裡面一目瞭然。昨天晚上天黑了楊瓊沒看清楚,這會兒才瞧了個明白,楊福元家裡空蕩蕩的,房子低矮,好在打掃的很乾淨。
  到了屋子門口,楊瓊才讓韓青石把自己放下來,清了清嗓子問:「長壽哥在家嗎?」
  屋子裡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過了好一會兒裡面才傳出一聲極小的,「在。」
  門沒有上鎖,一推就開了。李小菊先進去,楊瓊身體靠在韓青石身上慢慢走進去。一眼看到屋子一旁的木床,床上躺著一個人,蓋著被褥,此時正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著。
  床頭有個窗戶,光線並不昏暗,楊瓊看得清楚,楊長壽捂著嘴的手瘦弱不堪,皮包骨頭。
  楊長壽咳嗽的空擋看了楊瓊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突然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第9章 狗

  楊長壽生的模樣極好,大概是常年臥病在床,不見陽光,又沒下過地幹活,一張臉白皙俊俏,手指乾淨修長,骨節並不突出,要不是一張臉上蒼白沒有血色,倒是比季元秋更像個讀書人。
  手腕子皮包著骨頭,蒼白的皮膚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楊瓊把他的手塞回被子裡。一旁李小菊趕忙拿起水囊,捏著楊長壽的嘴小心翼翼地灌了一點小娃娃的洗澡水。
  楊長壽先天不足,生來體弱多病,在目前楊瓊所處的環境裡,基本藥石無醫,只能靠養。人參泡過的水也只能讓他好受一點,要想真的調理好他的身體必須對症下藥,這些年來楊長壽也斷斷續續看了不少郎中,一直沒見好轉,他自己也知道,只是不忍撇下爹娘,一直苟延殘喘著活到現在。
  「哎,長壽一家也是命苦。」李小菊歎了口氣,他爹娘早亡好歹自己還有健康的身體,最不濟以後找個能幹的漢子嫁了就是,楊長壽這樣的過了今日不知明天還能不能見面的,村裡哪有哥兒敢嫁的。
  韓青石左右看了看,跑到一旁把凳子搬到楊瓊屁-股底下,拉拉他的手,嘿嘿傻笑,「夫、郎。」
  「我們這樣冒然闖進來,也不知道妥當不妥當。」等坐下了,楊瓊這才反應過來,他是答應老牛來看看,卻沒有跟楊二叔說。
  蒼白的薄薄的眼皮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青色得血管,楊長壽嘴唇動了動,抬手捂著嘴輕輕咳嗽一聲,「妥、當,妥……」
  白天裡爹娘要去田地裡幹活,家裡就楊長壽一個人,晚上爹娘回來了卻因為累了一天要早些個休息,楊長壽也就只能趁著晚飯的時間說幾句話,其餘的時間裡都是躺在床上,一個人。
  雖然沒見過楊瓊,楊長壽卻是知道昨晚是楊打鐵家的小哥兒把自家牛送來的,也聽楊福元說過,那小哥兒也是天生身體弱,如今已經跟村裡的傻子成了親。
  一眼看到傻呵呵的笑著眼睛裡只有懷裡的小哥兒的傻大個,楊長壽便知道這是楊瓊和韓青石來了。一手捂著嘴輕輕咳嗽著,另外一隻手撐著身體慢慢坐起來,楊長壽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我這破身體經常那樣,過段時間就好了。」
  「沒事,這是我在家裡找到的一些藥草泡的水,我喝了一些感覺有點用,就來給你送些。」楊瓊看了看枕頭旁邊,見那裡放著一本邊角已經磨損,但保存的很認真的書,看得出來楊長壽應該經常翻看,定是極為喜歡才會這麼愛護。
  見楊瓊盯著書看,楊長壽自嘲地笑笑,「這是季元秋小時候拿著書闖進我家裡,跟我打賭打輸了就把書輸給我了。」
  小心翼翼地拿起書,輕輕碾平不小心折起的邊角,楊長壽一邊遞給楊瓊一邊說,「不怕你們笑話,其實我並不識字。只是平時季元秋在家裡溫書有時候會朗誦,我便會在心裡記下,平時閒著便可以摸摸背誦。」
  拿著楊長壽當寶貝似的書,楊瓊心裡苦澀,裡面都是繁體字,他大多數都認得,不認識的連蒙加猜也能認個差不多,楊長壽並不識字,卻每日都看,大約這是唯一的樂趣了吧。
  「你們若是不嫌棄,我可以背幾段。」平日裡見不到人,又不能背給爹娘聽,難得楊瓊幾個人來了,楊長壽按捺不住,蒼白的臉上有了一點點因為激動而充血的紅。
  李小菊也去搬了個凳子跑過來坐下,楊瓊趕忙說,「不嫌棄,不嫌棄,你背背我們聽聽。」
  楊長壽的聲音有一點點低沉並不沙啞,是出於少年到青年之間的特有的嗓音,朗誦文章的時候抑揚頓挫,語氣裡帶著一點稚氣,大約是學季元秋的原因,聽上去並不讓人討厭。楊瓊趕忙翻了翻書,發現楊長壽背的有的是書上的,有的不是。
  韓青石左右看看,發現自家夫郎的注意力並不在自己身上,撓了撓後腦勺彎腰把楊瓊抱起來,自己坐在凳子上,再把楊瓊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寬厚的胸膛整個貼在楊瓊單薄的後背上,大手放在楊瓊的腰上,韓青石裂開嘴傻笑:「夫、郎。」
  臉紅了紅,楊瓊有些不自在,見李小菊和楊長壽並沒有異樣這才慢慢放鬆下來,「長壽哥,這書裡的字我基本都認得,你有哪個不認識的我跟你說。」
  幾句交談下來,楊長壽神情淡然,並無久病在床,焦躁不安的戾氣,楊瓊感覺可以交朋友,便主動說道。
  眼睛亮了亮,淡然的神情終於有了幾分激動,楊長壽伸手抓住楊瓊的手,嘴唇抖了抖說,「當真?」
  「自然。」楊瓊點點頭,打開第一頁,「今天先第一頁吧。」
  韓青石抿著嘴,抓著楊瓊的胳膊把他的手抽回來,握在自己手裡。楊長壽愣了一下,隨即羨慕地看了楊瓊一眼。
  李小菊長大了嘴巴看著楊瓊,「楊子你讀過書哦?」
  趕忙搖搖頭,楊瓊編了個借口說:「早幾年楊大郎不是讀過幾年書,我就是那會兒跟著學的。」
  只是楊瓊沒想到楊長壽一個字都不認得,好在他極聰明,幾乎過目不忘,大概是太過於專注。教了一整頁的字,見楊長壽臉色慘白,所有的小娃娃洗澡水都喝完了,楊瓊趕緊讓他躺下休息。
  「謝謝你,楊子,以後,如果我還有以後的話,我楊長壽一定好好報答你。」楊長壽臉色發紅,卻不是正常的血色,他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這會兒是靠意志強撐著。
  站起來擺擺手,楊瓊整個人都靠在韓青石懷裡,「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有空再過來。」
  雖然已經是晌午,但村裡的人一般都直接在田地裡吃飯,並不會回來。楊瓊趴在韓青石背上摸了摸肚子說,「我們回家殺兔子吃,下午再去山上。小菊哥兒一起吧。」
  李小菊趕忙點點頭,他還沉浸在楊瓊識字的衝擊裡,這會兒倒是替楊瓊委屈了,一般識字的小哥兒都是往鎮上,縣城那邊嫁的,就算是在村裡,也應該找個能幹的漢子,雖然楊瓊身體弱,但是……
  心裡藏不住事,李小菊拉了拉楊瓊的手,辟里啪啦說了。
  「小菊哥兒,」楊瓊笑笑,「這村裡還有誰比青石更能幹的?」
  韓青石骨架大,力氣極大,幹活也賣力,李小菊想了想點點頭,村裡頭的確韓青石最能幹,不是說其他沒有大力氣的,只是那些人都不肯賣力。
  伸手戳了戳韓青石寬厚的脊背,楊瓊看了李小菊一眼,「我要是嫁到鎮上或者縣城,且不說那邊的哥兒都識文斷字,身體健康,家境恐怕也還不錯,就我嫁的那漢子能比青石對我還好嗎?」
  平日裡韓青石照顧楊瓊怎麼好,李小菊都看在眼裡,他猛地反應過來,恐怕沒有人比韓青石更能對楊瓊好了,當下便覺得楊瓊嫁得好,指定幸福。
  這次走的是另外一條路,楊瓊不想再遇到季元秋,眼不見心不煩。這條路是走村外,一邊是村子裡的房屋,一邊就是田地。這會兒都準備吃午飯了,楊瓊抬起頭看了看,就看到老牛正站在一顆大樹下歇息。
  戳了戳韓青石,楊瓊轉頭對李小菊說,「你先走著,別讓李奶奶在家等。我去看看老牛,一會兒回去。」
  李小菊點點頭,他急著回家看看,奶奶年紀大了,他不想讓奶奶動手做飯,和楊瓊打了聲招呼,李小菊小跑著往回家趕。
  韓青石背著楊瓊走到大樹底下,楊瓊從他背上下來,抬手摸了摸老牛的耳朵,「我去看了楊長壽了。」
  老牛眼神慈祥,喉嚨裡哞哞地叫了兩聲。【謝謝,上天有好生之德,希望那孩子能過得開心些。】
  「你也別太拚命,悠著點。」楊瓊捏捏老牛的耳朵。
  大眼睛眨了眨,老牛哞了聲。【楊家小子,能不能再幫一個忙。】
  「什麼事?」對於老牛,楊瓊總覺得拒絕不起來,老牛兢兢業業一輩子耕地拉犁拉車,從無怨言,一顆心總是想著旁人,對比下,楊瓊覺得自己還能做許多事。
  【昨天晚上有黃鼠狼去田大爺家偷雞,他家狗跑去追,咬死一隻黃鼠狼。我聽說那狗也受傷了,恐怕活不過今天,你能不能幫我去看看。】
  聽老牛這麼一說,楊瓊趕緊點點頭,「我這就去看看。」
  要說上輩子楊瓊還有什麼牽掛的,那就是他和韓青石養的那條阿拉斯加。韓青石出車禍,阿拉斯加總以為他的二主人還能回來,每天蹲在出車禍的路邊上等,每天都要楊瓊出來把他拖回家。楊瓊穿越的時候,阿拉斯加還蹲在路邊上,他知不知道大主人也不在了,不能去把他拉回家了。
  催著韓青石背起自己,楊瓊想去看看那條狗,就當,就當為上輩子的阿拉斯加積德了。

  ☆、第10章 死了

  老牛說的田大爺家離楊瓊家不遠,在更靠近村子的那一邊。趴在韓青石背上,楊瓊伸長了脖子看向前面,隔得老遠就看到田大爺家門口有一條土棕色的狗趴著。趕忙捏捏韓青石的耳朵,楊瓊趴在他耳邊說:「就是那裡。」
  「嘿嘿。」耳朵被楊瓊吹出來的熱氣弄得癢癢的,韓青石晃晃腦袋,加快步子,大手托了托背上的夫郎,穩穩當當走過去。
  到了田大爺家大門口,韓青石雙腿下沉,弓著背,讓楊瓊雙腳碰到地面,他再慢慢站起來,轉過身胳膊把楊瓊圈起來,整個人都抱在懷裡。韓青石滿足地低頭吻了一下楊瓊的額頭,接著『嘿嘿』傻笑,「夫、夫郎。」
  【哎。】地上的土棕色狗抬起眼皮看了楊瓊一眼,喉嚨裡咕嚕咕嚕發出一聲歎息。
  楊瓊慢慢蹲下,低頭看了眼身後的大腳,乾脆一屁-股坐在韓青石腳上。韓青石骨架大,腳板也大,坐在上面跟個低矮的小凳子似的。楊瓊身體瘦,肚子腿上都沒有什麼肉,一蹲下,上半身整個跟大腿貼合,他可以雙手抱住自己的小腿。
  趴在地上的狗看得出活了有些年頭了,眼皮鬆鬆地耷拉下來,無精打采的樣子。脖子一側破開一個口子,皮肉猙獰地外翻著,看上去有些駭人。楊瓊歪著頭看了看,發現脖子裡面有根大血管斷了,應該是留了不少血,這狗恐怕是真的活不過今天了。
  狗前面放著一個碗,碗裡有一點點剛剛佔滿碗底的白粥,楊瓊愣了一下。大米是極珍貴極奢侈的,即便是生病的人也吃不上幾次,何況是家裡養的狗。沒想到田大爺能給這狗熬白米粥,楊瓊伸手推了推碗,說:「你怎麼不喝完?」
  眼皮再次抬起來看了楊瓊一眼,狗嘴巴動了動。【哎,我快不行了,這粥喝了也是浪費。】
  看著有氣無力的狗,楊瓊腦海裡不受控制的想起他上輩子養的那條阿拉斯加,那狗會不會此時也趴在地上,有氣無力的等死?會不會沒有人把他拖回家就一直等在路邊,一直等,一直等……
  「你吃點唄,指不定就能好了。」楊瓊又往前推了推碗,幾乎碰到了狗嘴上,他忍不住說,「你明知道你已經老了,打不過黃鼠狼,怎麼還要去追呢?」
  慢慢的,勉強的伸出舌頭舔了舔碗底,卻因為舌頭僵硬不夠靈活,碗裡的粥都灑了出來,撒到地上,白白的點,遠看了像雪。
  狗頹然地慢慢縮回舌頭,耳朵輕輕動了動。【主人家待我不薄,保護家裡的雞是我的責任,我這輩子啊,值了。】
  「你不怕死嗎?」眼眶濕潤,楊瓊趕忙抬手擦了擦。
  【這是命中注定,我這一輩子必經的道路。我倒是還想去找條母狗,一起過段日子,以後有了孩子一起領著散步,可惜主人家裡頭沒有多餘的糧食,我要是找了母狗,她要餓肚子的……】
  眼睛慢慢睜開,睜到最大,杏仁形狀的眼睛,瞳孔也是棕色的,很好看。只是隨著話說完,眼皮慢慢垂下去,閉上,喉嚨裡咕嚕咕嚕歎了口悠長的氣。
  又過了一會兒,楊瓊伸手抬了抬狗腦袋壓著的爪子,已經有些僵了。
  「願你下輩子投個好胎,至少也要有吃不完的飯,想娶多少媳婦就娶多少媳婦,妻妾成群,兒孫滿堂。」楊瓊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默念。
  敏銳地感受到悲傷的氣氛,韓青石彎下腰,大手蓋在楊瓊的手上,嘴裡低低地叫道:「夫、郎,夫郎。」
  相信狗已經有了更好的開始,楊瓊睜開眼睛,仰起臉看了韓青石一眼說:「把我拉起來,我腳麻了。」
  雙手插-到楊瓊腋下,把人整個抱起來,韓青石直接轉過身往家那個方向走。這裡離家並不遠,韓青石抱著楊瓊輕輕鬆鬆到了家門口,這才把人放下來,打開籬笆門,又把人抱起來。
  太陽正好,楊瓊趕忙戳了戳韓青石的胳膊說:「我要曬太陽,把我放在石板上。」
  韓青石裂開嘴笑笑,大步走到院子一角,慢慢彎腰直接把楊瓊放在石板上,大手捧住楊瓊的臉,低下頭印上一個吻。
  溫熱的觸感讓楊瓊臉有些紅,心裡卻不排斥,抬手輕輕推了韓青石一把嗔道:「快去殺兔子,煮湯。」
  已經處理過一次了,第二次韓青石輕車就熟,待在院子一角快速處理完了兔子,剁成塊,一股腦兒放到鍋裡,便坐下生火。
  跟上次一樣,煮開第一次水倒掉,再添水燒開,小火慢熬。
  兩個人吃了兔肉,大部分湯都喝了,楊瓊打了個哈欠拉拉韓青石的手,慢慢站起來靠在韓青石身上走近屋子裡。
  早晨拎走的時候楊瓊讓韓青石把家裡的被子拿出來搭在籬笆上曬太陽了,這會兒拿進屋子裡鋪到床上,還是溫熱的,把臉埋進去還能聞到陽光的味道。脫了鞋爬上床,楊瓊縮進被窩裡,對著韓青石眨眨眼,「上來一起。」
  跑去把門頂上,韓青石大步走到床邊,脫了鞋子上床。
  村裡人中午一般都不會午休,韓青石不會想那麼多,剛成親的時候夫郎躺在床上呆呆傻傻的也不說話,整日整夜地躺在床上,不動彈也不說話,只是偶爾說幾句,也是不情不願的,瞧著大約是極不喜歡韓青石的。
  好在那晚兩個人第一次在一起了以後,夫郎突然就活過來一樣,會說話,會哭,會笑,還有法子找到野兔,韓青石心裡明鏡似的,他意識到這個夫郎是喜歡自己的,心裡歡喜,便愈發的對夫郎好。
  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夫郎已經睡著,韓青石裂開嘴笑笑,吻了一下他的額頭,也跟著閉上眼睛休息。
  晌午休息好了,下午才有精力。
  韓青石身體好,稍微休息片刻便能恢復體力,往前他在楊家幹活的時候,那幾乎是一整天都不休息的,累一天,歇一晚上,第二天照常精力旺盛。這會子韓青石睜開眼看到楊瓊還在睡,便湊過去吻了吻楊瓊柔軟的嘴唇,掀開被子慢慢坐起來。
  楊瓊睡得沉,好在上輩子的生物鐘也帶來了,休息一個時辰自動醒來。伸手摸摸,旁邊空蕩蕩的,楊瓊慢慢坐起來。韓青石手裡那了個濕帕子,跑進來幫楊瓊擦臉擦手。
  水在臉上蒸發帶走一部分熱量,這麼一涼,楊瓊就徹底清醒了。摸了摸懷裡的口袋,小娃娃還在,楊瓊笑笑說:「我們再去山腳看看。」
  「夫郎。」韓青石伸出大手蹲下,幫楊瓊穿上草鞋,直接轉過身回頭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還當我小孩子呢。」楊瓊瞪了韓青石一眼,一臉的笑哪有什麼威脅力,還是起身趴在韓青石背上。
  把籬笆門閉上,楊瓊伸長了脖子看了看往常李小菊來的方向,「小菊哥兒怎麼還不來,我們在門口等等他。」
  李小菊是楊瓊在這個世界除了韓青石第一個接觸到的朋友,他心腸好,踏實肯幹,照顧奶奶毫無怨言,楊瓊便把他看的極重要。
  「把我放下來,你一直背著不累嗎?」楊瓊伸手拉扯韓青石的耳朵,笑著說。
  大手托著楊瓊的屁-股捏了捏,韓青石嘿嘿傻笑,讓他這麼背著一輩子都願意,嘴唇動了動低聲念道:「夫郎,夫郎。」
  「好啦,把我放下來,我腿都要麻了。」楊瓊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撒了個小謊。
  楊瓊這麼一說,韓青石趕忙把他放下來,蹲下仔細地捏了捏楊瓊的細腿,這才放心,卻不敢再背著了,還不知道要等李小菊等多久呢。
  村子裡,一個穿著粗麻布衣服,胳膊粗壯,身材有點胖的婦女氣勢洶洶地往楊瓊家這邊走,因為走得路程有點遠,她已經氣喘吁吁,但眼睛瞪圓,氣勢很足。
  隔了老遠瞧著楊瓊和韓青石站在家門口,石金花立刻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楊瓊大聲罵道:「病秧子,不識好歹,將來元秋中了秀才我讓他第一個整你。」
  楊瓊趕忙轉身,就看到石金花大步走過來,一張大嘴唾沫星子四處飛濺,粗壯的手指點點韓青石又點點他,嘴裡說道:「你們一個傻子,一個病秧子,不幫楊家幹活,我看你們有什麼吃的,到時候要飯要到我家裡我可不會給。」
  看著太陽估摸著楊瓊大概已經出門了,李小菊懊惱自己怎麼就做繡活忘了時間,還虧得奶奶提醒才想起來,這才趕緊放下繡活,小跑著出門。
  還沒跑到楊瓊家門口就看到石金花一手叉腰破口大罵,李小菊想到楊瓊上午說的話當即也不客氣了,趕忙擋在石金花前面大聲道:「季嬸子,是不是季元秋說什麼了?上午是他在家門口攔著我們不讓我們過去的啊。」
  以前石金花仗著兒子讀書好,在村子裡肆無忌憚,逮誰罵誰,李小菊基本是見了她就繞道,這會兒他可不打算退縮了,再說楊子是他認定的朋友。

  ☆、第11章 罵不過就打

  李小菊這話說的還真沒錯。晌午了石金花擔心季元秋自己在家裡吃不好,就從田地裡步行回去,給季元秋單獨開小灶。這季元秋可算是見著親娘了,他哪還能憋著氣,當即就跟石金花添油加醋的說了,把楊瓊說成是仗著韓青石人高馬大,亂嚼舌根的嘴賤哥兒。
  石金花跟楊打鐵的媳婦李春花關係好,兩個婆娘平日裡沒少通氣,這會兒一聽是楊瓊,哪還忍得了,匆匆幫季元秋炒了個雞蛋,熱了熱烙餅就出來了,剛好看到楊瓊站在門口。正好讓石金花逮著機會了,還不可勁兒罵?
  那矮胖的婦人擺明了指著楊瓊,一口一個病秧子,傻子,韓青石低下頭看看楊瓊,再看看石金花,身上的肉慢慢緊繃,拳頭握起來揮了揮,呼吸也粗重起來,他攬著楊瓊,瞪向石金花,「夫、夫、郎,打、打……」
  也是氣急了,韓青石最見不得自家夫郎受丁點兒委屈,這被人指著鼻子罵了,那還了得。腦子急劇充血,血氣橫衝直撞的,嘴裡就蹦出這麼個字來。
  抬手放在韓青石舉起來的拳頭上,楊瓊歪著頭,自家漢子手掌鋪開很大可以整個放在自己的屁-股上,握成拳頭也大,跟個大香瓜似的,骨節分明,青色的血管鼓起來,一看就很有力量,那石金花恐怕撐不過這一拳頭。
  「小菊哥兒,」楊瓊話到嘴邊轉了個玩兒,「你快過來,待會兒青石發起瘋來我怕打到你,瞧見沒,門口的樹樁子就是被青石一拳頭打歪的。」
  看也不看石金花,楊瓊把韓青石的拳頭壓下來,笑了笑,「青石,我們該走了,犯不著跟那種人一般見識。」
  「打、打……」身體裡的血氣衝撞的愈發激烈,韓青石看了眼楊瓊,又看了看石金花,並不太願意就這麼放棄。
  「打什麼打,把人打死了打殘了,還不得怪到我們,要是送衙門裡頭去,我跟你都要蹲-大-牢的。」楊瓊抬手捏了捏韓青石硬邦邦的臉,踮起腳尖吻上去,柔軟的嘴唇觸碰到一起,抓起韓青石的大手擋住兩個人的側臉,楊瓊臉紅了紅,慢慢伸出舌尖。
  滿腔熱血突然消散了,韓青石低下頭配合著楊瓊,霸道地伸出舌尖勾住楊瓊的,只是體內的另一股火慢慢燃起來,並不讓他排斥。
  抬手推開韓青石,楊瓊不敢看李小菊,卻是直直看向石金花,「季嬸子,我早晨路過你家的時候,季元秋根本沒在讀書,他在胡同裡玩呢。我看你也別這麼放心季元秋,他什麼人你還不瞭解?都這麼大了才中了童生,是不是不夠用功?」
  被楊瓊戳中痛處,石金花一張臉那是五顏六色都閃了個遍,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什麼,楊瓊的話剛剛好戳中她心中最擔心的事:她這些年來又把能欺負的人都欺負遍了,如果季元秋考不上秀才,那以後……
  見石金花臉色變換,楊瓊輕咳幾聲準備再加一劑猛藥,「我聽說楊二叔家的楊長壽也識文斷字,我聽他朗誦不比季元秋差。」
  「你個大字不識一個的病秧子懂什麼,信口雌黃也不怕半夜鬼叫門。」石金花粗壯的手指指了指楊瓊,破口大罵,她是沒理也要爭三分,決計不能吃虧。
  李小菊剛站到楊瓊身後,聽到這話趕忙站出來,仰起臉吼回去:「季嬸子你別瞎說,楊子不但識字,書還讀的比季元秋好!」
  「小菊哥兒你可別這麼說,」楊瓊輕描淡寫地拉了李小菊一把,「我也就小時候聽教書先生講過課,不算什麼的。」
  石金花已經被噎的說不出話來,她最引以為傲的就是季元秋是村子裡識字的孩子,讀書多,還中了童生,現在在她眼裡應該過得最慘的楊瓊卻說他識字,還有楊福元家那個病秧子,竟然也識字,這在石金花的認知裡,幾乎打破了她的常識。
  農家孩子,哪有機會讀書,不都是生下來就跟土坷垃一起,長大了成親嗎?
  石金花大腦嗡嗡作響,看著已經站立不穩似的。
  看著罵楊瓊的婦人一臉大受打擊的樣子,韓青石趕忙蹲下讓楊瓊趴到自己背上,拉著李小菊一路小跑,跑遠了。
  把懷裡的小娃娃掏出來,楊瓊蹲在地上,旁邊韓青石去撿了一堆枯黃的雜草鋪塞到楊瓊屁-股底下,裂開嘴嘿嘿傻笑。
  【曬太陽,曬太陽。】
  兩條小胖胳膊從楊瓊手裡伸了出來,不停地扭動著,小娃娃圓溜溜的大眼睛衝著楊瓊眨了眨,小嘴巴吧唧一口啃在楊瓊的食指上。
  【啊,呸,硬。】
  衝著旁邊呸呸幾口,小娃娃突然僵了一下,接著兩條小胖胳膊縮回去,小胖腿也縮回去,身體縮在楊瓊虛握的拳頭裡,只露出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
  【有動物來啦,要躲起來。】
  把小娃娃揣回懷裡,楊瓊抬起頭,「我們都躲到草從後面,可能有兔子來了。」
  見識過原地不動等到三隻兔子,李小菊也不多話,趕忙挪到草叢後面蹲下。楊瓊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韓青石胳膊長,把他整個人抱起來,三個人一起蹲在半人高的草叢後面,靜靜地看著前方一小片空地。
  這要不是有小人參娃娃在手,三個人蹲著傻等,像極了守株待兔,楊瓊嘴角抽了抽,身體往後一靠,整個貼著韓青石,感受著他身上傳過來的熱量,抵消了山裡的冷風。
  前面的草叢窸窸窣窣地,小尖鼻子露出來嗅了嗅,接著一個大約小臂長,棕黃的小東西鑽了出來,左右看了看就往楊瓊這個方向跑來。
  拉了韓青石一把,楊瓊示意他撲過去。摸了摸腦袋,韓青石把楊瓊扶到李小菊旁邊讓他靠著李小菊,身體猛地起來,拿著鋤頭砸過去。
  淒厲地吱吱叫了一聲,那小東西在鋤頭旁邊猛地一頓,接著像一枚箭一樣飛出去,鑽進草叢深處不見了。
  楊瓊趕忙站起來,因為站的太急眼前一黑,好在李小菊眼疾手快扶住。鋤頭旁邊有一點血跡,那小東西應該是受傷了。
  「別追了,只是個黃鼠狼,萬一進了山裡,我們也不能進去。」楊瓊站起來,抬手戳戳韓青石,「拿砍刀砍樹,回去做弓箭。」
  工具不趁手,打獵事倍功半,工玉成其事必先利其器。
  「楊子,我家裡還有些糙米粉,等回去我拿給你。」李小菊有些不好意思,今天要是沒有吃的,楊瓊和韓青石就要餓肚子了。
  「再等等,還會有獵物來的。」楊瓊從懷裡掏出小娃娃,手指撥弄小胖胳膊玩。
  小娃娃眨巴眨巴大眼睛,小小的手按在楊瓊的大拇指上,突然小嘴裂開笑起來,圓鼓鼓的臉蛋顯得更鼓了。
  【楊楊,你是人類嗎?】
  「是呀,」楊瓊用食指小心翼翼地戳戳小娃娃圓鼓鼓的臉頰,「你知道這山裡還有你的同伴嗎?」
  【楊楊我不知道哦,你能聽到我說話,好神奇。呀,有東西來了,是個大的。】
  趕忙把小娃娃揣到懷裡,楊瓊招呼正在一左一右砍樹的韓青石和李小菊,「隱蔽,隱蔽,又來了。」
  雜草中先露出一個黑色的鼻子尖兒,再是毛茸茸的嘴巴,額頭上兩把火,豎起來的大耳朵,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鼻子在地上嗅了嗅,立刻抬起頭看向楊瓊這邊,同時捲成根羽毛似的尾巴飛快地搖動起來。
  【汪,我有一頭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
  原地蹦了一下,尾巴搖的更歡快了,像個小刷子,毛茸茸的屁-股都跟著搖動起來,整只都透露著歡快地氣息。
  楊瓊趕忙按住韓青石,小聲說:「別撲出去。」
  「楊子,我們怎麼逃?」李小菊抓著楊瓊的手,小聲道,「要不讓韓大哥背著你先跑,我先、先攔住。」
  「別怕,他不傷人的。」楊瓊拍了拍李小菊的手安慰他。
  把要站起來的楊瓊拉下來,李小菊捂著嘴,聲音從指縫裡露出來,「楊子,那,那可是狼啊。」
  本來想說,見過會搖尾巴,眼神單純的狼嗎,話到嘴邊轉了個彎,變成了,「小菊哥兒,別怕,你看他到現在都沒撲過來,肯定沒有惡意。」
  李小菊也反應過來了,悄悄看向草叢對面,就看到一張放大的毛茸茸的臉離他只有一個巴掌的距離,當即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把楊瓊拉到身後,李小菊閉著眼睛說,「楊子,你、你快跑,如果我不能回去了,就幫我照顧奶奶。」
  濕漉漉的大舌頭哧溜一下從李小菊的下巴舔到額頭,毛茸茸的臉湊過去嗅了嗅李小菊的脖子,接著,伸長了脖子,嗷嗚一聲。
  【大主人,二主人,你們看到一隻黃鼠狼了嗎,我追著它來的。嗷嗚,那條可惡的黃鼠狼,敢偷吃本大爺辛辛苦苦捉到的野雞。】

  ☆、第12章 捉雞

  李小菊閉著眼睛往後推了楊瓊一把,猛地站起來撲到前面,把剛剛舔了他嘗味道的東西壓到身下,回頭衝著楊瓊喊:「楊子你快跑。」
  【嗷嗚,本大爺柔軟的毛髮亂了,亂了,地面好髒。】
  一整只都被李小菊撲倒在地上,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小石頭都被掃得飛起來,身下的雜草被壓倒,折斷的草葉斷口流出青色的草汁。
  「青石快把我扶起來。」楊瓊身體靠在韓青石身上,看著李小菊整個人嚇得一動不動,趕忙揚起聲音說,「小菊哥兒別怕。加加,快把小菊哥兒扶起來。」
  【汪,大主人。】
  阿拉斯加四條腿兒靈活地翻了個身把李小菊壓在身體下面,低頭伸出軟乎乎冒著熱氣的舌頭自下而上地把李小菊的臉舔了個遍,往旁邊一蹦,整只蹦到一旁,扭過頭用牙齒咬著李小菊的衣服,試圖把他扶起來。
  把楊瓊扶起來,韓青石趕忙過來把李小菊拉起來。阿拉斯加湊到韓青石褲腿旁邊嗅了嗅,歡快地搖著尾巴蹦到楊瓊旁邊,長舌頭伸出來,舔了舔楊瓊露在外面的手。
  「加加,真的是你。」楊瓊很驚喜,他沒想到自家狗也來了,趕忙整個人撲到阿拉斯加背上。以前楊瓊就經常趴在加加背上,那狗每次都高興地搖尾巴,拿舌頭舔他。
  柔軟的被毛很厚實,手可以整只埋進去,楊瓊伸手摸摸阿拉斯加脊背,捏捏他的耳朵,再回頭拽拽他的尾巴。尾巴捲起來成為一個圓圈,阿拉斯加邁開腳步試圖馱著大主人走兩步,他個子高大,骨骼粗壯,肌肉發達。
  噗通一聲,阿拉斯加整只都趴在地上,狗爪子壓在身下,尾巴也不搖了,慢慢停住不動。
  【汪,我在路口等了好幾天,終於看到把二主人撞飛的那個人了,我竄上去就把他要死了。後來來了一群人把我捉起來,說要打死我。我看到他們拿了一個針筒紮了我一下,然後我就出現在這裡,好不容易捉了一直野雞,沒想到還被一隻黃鼠狼給偷了。本大爺絕對不放過所有的黃鼠狼,嗷嗚。】
  阿拉斯加喉嚨咕嚕咕嚕的,說了一大通。楊瓊趕忙坐起來,抬手揉揉狗腿上的軟毛。
  幾天未進食,肯定餓極了,又被人抓起來,想也不會有好的待遇,不用想也知道,那針肯定是安樂。身上的肉肉都沒了,可以摸到骨頭,楊瓊心疼了,摸摸狗頭,「你在哪裡抓的野雞?」
  【大主人,山裡頭有一大群野雞,我潛伏很久才抓到一隻。】
  轉過身拿大腦袋靠在楊瓊腿上蹭蹭,毛茸茸的尾巴飛速搖動,都能看到虛影。
  一旁李小菊終於回過神來,楊瓊趕忙說:「小菊哥兒不要怕,加加很有靈性,不會傷人的。」
  看著在楊瓊身邊磨蹭的狼,李小菊嚥了口唾沫,他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那狼好像真的不會傷人,再看看毛茸茸的毛髮,李小菊就羨慕了,抬頭看了眼楊瓊說:「楊、楊子,我能摸摸嗎?」
  「當然能,快過來摸摸,很軟很熱。」楊瓊抓著李小菊的手放在阿拉斯加身上,看了眼韓青石,趕忙把他也拉過來。
  享受著按摩,阿拉斯加嗷嗚一聲。【大主人,我是不是穿越了啊,跟那個什麼宮似的,我要登上狗生巔峰了嗎?】
  楊瓊嘴角抽了抽,上輩子他有一段時間在家裡閒著沒事,就經常給加加講故事,沒想到他聽進去了。有了阿拉斯加,楊瓊覺得可以去山裡試試,不去太深的地方,只往裡走一點點應該還算安全。
  「加加帶路,我們去捉野雞。」楊瓊靠在韓青石身上,慢慢站起來。
  李小菊還沉浸在阿拉斯加身上的茸毛觸感中,蹲在地上一直摸,這會兒聽到楊瓊這麼說,也沒多大反應,他根本沒聽進去。
  於是三人一狗一拍即合,阿拉斯加在前頭帶路,李小菊跟在後面,韓青石背著楊瓊,順著一條狹窄的雜草空隙慢慢往山裡走去。
  楊瓊抬手戳戳韓青石硬邦邦的臉頰,小聲說:「青石,以後加加就是我們家的了,知道嗎?」
  「夫、夫郎。」韓青石裂開嘴笑笑。阿拉斯加一開始出現的時候他就沒有多緊張,因為他感覺不到危險,這會兒夫郎說阿拉斯加是一家人,他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大手托著楊瓊的屁-股捏了捏,韓青石一臉傻笑。
  這次運氣好,野雞群並沒有在深山裡面,幾個人走了大約一炷香時間,阿拉斯加停住腳步,回頭對著楊瓊嗷嗚一聲。
  【前方野雞出沒。】
  「隱蔽隱蔽,小菊哥兒你和青石還有加加上前,不要急慢慢來。」楊瓊知道自己身體不好,趕忙找到一棵大樹靠著,對著韓青石擺擺手,「別擔心,快去。」
  阿拉斯加搖了搖尾巴,率先走出去,狗爪子輕盈還有肉墊,走起路來一點聲音都沒有。李小菊緊隨其後,踮起腳尖,微微彎著腰,他也想抓一隻野雞,回去給奶奶補補,這會兒倒是顧不得是山裡了,再說看看前面的狼,李小菊就覺得沒什麼害怕的了。
  韓青石把楊瓊整個抱起來放到一個突出在外面的樹根上,大手捧著他的臉,低頭吻下去。楊瓊臉色發白,嘴唇也是淡色的,吻上去卻格外柔軟,韓青石伸出舌頭撬開他的嘴,加深這個文。
  抬手推了韓青石一把,楊瓊嗔道:「快去捉雞,發什麼瘋?」
  「嘿嘿。」韓青石抓抓後腦勺,夫郎還跟以前一樣,並沒有因為多了一條狼而改變,當即輕啄楊瓊的嘴唇,轉身抓起鋤頭邁開步子跟上李小菊。
  長長的色彩斑斕的尾羽微微上翹,大紅色雞冠精神的立起來,緊實的貼合在身上的羽毛讓這只野公雞如同王者一樣來回走動,像巡視自己的領地一樣。
  雞爪子抬起來,放下,踱著方步,野公雞圓溜溜的眼睛掃過一小撮五隻正在刨食的母雞,走到野雞群另一頭,野公雞調轉身體再走回來,再次掃過那一小撮母雞,只有三隻。
  已經走過五六步,野公雞轉過身走回來,昂著腦袋,雞冠子輕輕晃動著靠近那三隻母雞。
  【汝等凡雞,剛才可還是五隻,現在怎麼只有三隻?】
  母雞抬頭看了眼野公雞,繼續低下頭刨食。
  野公雞一跺腳。【汝等凡雞……】
  阿拉斯加躲在草叢後面,尾巴迅速搖擺,整只站起來,甩開狗腿跑出去。
  【嗷嗚,花裡胡哨的野公雞,捉起來送給大主人,讓他用野雞毛幫我做個羽毛扇。】
  一隻母雞剛抬起頭就被阿拉斯加撲倒,一爪子按在背上,接著阿拉斯加跳起來,張開嘴巴啊嗚一口。
  顏色絢麗的翅膀伸展開,野公雞撲閃著翅膀飛高,長長的尾羽在空中分散開垂下來,張開雞嘴,大叫。
  【大家快跑,狼來了,狼來了。】
  阿拉斯加沒咬到野公雞,整只落下來,一爪子踩在另外一隻母雞身上。一旁韓青石已經衝到業野雞群裡,一時間雞毛四處亂飛,大叫聲不斷。李小菊看著地上被阿拉斯加踩了的母雞想跑,趕緊撲過去一把抓住翅膀,拎起來就往回跑,楊瓊一個人,他不放心,反正知道自己力氣小,抓一隻也很厲害了。
  「楊子。」獻寶似的把野雞抱起來,李小菊顧不得擦臉上的汗說,「加加踩到的,好厲害。」
  楊瓊伸手摸了摸野雞,發現很肥,趕忙說:「你帶回家熬湯,給奶奶補補。」
  「可是,這是加加……」李小菊有些不好意思。
  「這是你抓的,你不抓它,現在肯定飛走了。」楊瓊拍了拍李小菊的肩膀,「小菊哥兒很厲害,比我強多了。」
  兩個人正說著話,韓青石一左一右兩隻手拎著一隻野雞,胳膊下面還夾著一隻,阿拉斯加四條腿小跑著過來,嘴裡咬著一直野雞。
  「總共四隻。」楊瓊拿出剛剛他搓的草繩把雞爪子雞翅膀都綁起來,「畢竟是山裡,我們快出去吧。」
  【嗷嗚。大主人,我看到一隻彩色的雞,沒抓到。】
  阿拉斯加耷拉著腦袋,蹭了蹭楊瓊的腿,見地上的野雞死命掙扎,抬起狗腿踩了踩野雞腦袋。
  摸摸狗頭,楊瓊安慰,「以後還有機會,你幾天沒吃東西了,力氣小正常。等吃飽了再來。」
  【嗷嗚,大主人,為什麼野雞們見我撲出去了,大喊,狼來了,狼來了。】
  趴在韓青石背上,楊瓊看了阿拉斯加一眼,語重心長道:「加加,記得我給你講過的『狼來了』的故事嗎?」
  【嗷嗚,大主人說得對,那些雞撒謊,想讓其他雞來救他們。】
  李小菊提著自己那隻雞,又幫韓青石分擔了兩隻,看了眼阿拉斯加,總覺得這頭狼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三人一狗往回走,這會兒在田地裡幹活的人也大都回去了。石金花匆匆回家,拿了兩個煮雞蛋轉身出門,一路來到楊打鐵家。

  ☆、第13章 飯無好飯

  【左爪一隻雞,右爪一隻雞,身上背著個胖娃娃,巴扎黑!】
  阿拉斯加趴在地上,兩隻前爪按住兩隻野雞,尾巴迅速搖動,眼珠子滴溜溜轉,扭頭看了楊瓊一眼。
  幫楊瓊擦完腳,韓青石大手握著楊瓊細瘦的腳踝放到阿拉斯加身上,從狗爪子下面拎出一隻野雞,裂開嘴衝著楊瓊傻笑:「夫、夫郎。」
  「先放血,把血放到碗裡,再用熱水燙,拔雞毛。」楊瓊彎腰摸了摸阿拉斯加湊過來的腦袋,低頭說,「雞骨頭都是加加的,屋子裡還綁著兩隻,你去看著,別讓雞跑了。」
  【汪,巴扎黑!】
  阿拉斯加低頭咬住狗爪下面的雞,小跑著送到韓青石前面,在院子裡轉了個圈,小跑著進了屋子,抬起一條前爪把木門關上。
  家裡多了張嘴,吃的自然要多一些,楊瓊讓韓青石殺兩隻雞。野雞不知道是什麼品種,比楊瓊上輩子見過的普通家雞大不少,一隻得有十來斤,也就是山裡太危險,尋常農戶不敢進去,否則就是抓幾隻野雞吃吃,也不至於村裡的農戶長年吃不上肉。
  楊瓊坐在石板上,看著韓青石低著頭,側臉輪廓明顯,在略微有些暗的陽光下彷彿打了陰影的畫。視線往下,瞧著韓青石也不怕燙的拔雞毛,楊瓊忍不住笑,還是這樣的男人英俊。
  拔了會兒雞毛,韓青石抬起頭,裂開嘴笑笑,對著楊瓊慢慢眨巴一下眼睛,「夫、郎,雞。」一手拎著已經拔完毛的一隻,站起來,活動一下大長腿,這才蹲下,拿起菜刀割開雞肚子,開膛破肚。
  見韓青石把整個雞肚子裡的內臟都掏出來扔到一邊,楊瓊趕忙說:「除了雞腸子,其餘的內臟都不要扔。」
  抬起頭不明所以地看看楊瓊,再低頭看看扔到一旁的內臟,瞥見楊瓊穿上草鞋站了起來,韓青石趕忙扔下手中的活跑過去,因為手髒,便用胳膊攬著楊瓊的腰。
  「我自己能走過去。」楊瓊整個人都靠在韓青石身上,走過去蹲下指了指能夠留下的雞肝、雞心等說,「這些煮熟了都能吃,可別扔了。」
  雞個頭大,內臟份量不小,雞肝就很大一塊,楊瓊虛指著,讓韓青石小心翼翼地割下苦膽扔到一旁。第二隻雞不用楊瓊說,韓青石便快速處理完,先把兩隻雞放到鍋裡,再把楊瓊扶到偏棚旁坐下,韓青石低頭吻了一下楊瓊的嘴唇,這才跑去把雞內臟弄到門外埋了。
  楊瓊有點臉紅,其實他能自己走路,身體雖然很弱,但日常活動慢慢來還是可以的,只是靠在韓青石身上感覺格外省心,楊瓊知道他會把自己照顧的很好。兩個人連理枝一樣,纏在一起。
  韓青石跑回來,生火,灶膛裡燃起熊熊烈火,鐵鍋傳熱快,又大,很快水蒸氣爭先恐後地從鍋蓋旁冒出來。楊瓊看了眼趕緊說:「第一次水不要,扔掉。」
  兩隻雞都沒剁塊,直接清水煮,換水也容易,韓青石動作快,第二次燒開水用的時間更短。
  「小火就行了。」楊瓊往灶台旁湊了湊,靠在韓青石身上,小聲說,「加加也來了,我覺得我們本來就屬於這裡,上輩子像一場夢一樣。」
  大手剛好完全握住楊瓊的手,韓青石低頭,眸子中倒映出燃燒的火焰,靈魂深處彷彿有一把火燒起來一樣,「夫郎,夫、郎……」
  楊瓊仰起臉,嘴唇微微張開,韓青石低下頭,剛好吻住他。兩個人纏在一起,柔軟的嘴唇水一樣觸碰,楊瓊閉上眼睛,呼吸有些急,他挺了挺胸脯,慢慢睜開眼睛,抬手捏了捏韓青石的臉頰,「黑燈瞎火的,看什麼呢,去拿筷子插一下雞肉,看看熟了沒。」
  「夫郎,好、好……」韓青石站起來,長胳膊一伸,打開鍋蓋。
  香味撲鼻而來,楊瓊忍不住吸吸鼻子,伸長了脖子看著鍋裡。天還沒有完全暗下來,兩隻雞幾乎把鍋塞滿,韓青石拿筷子戳了一下,轉過臉看楊瓊。
  「把雞翻個個兒,繼續燒。」楊瓊抿了抿嘴,雞塊頭大,燒起來也費事。
  籬笆門外,楊柳兒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亮,揚聲喊道:「楊子在家嗎?」
  聽出來是楊柳兒的聲音,楊瓊心裡嘀咕又不能不讓他進來,八成沒好事,不讓楊柳兒進來,他回去說了,李春花還不知道得發什麼瘋。
  「在。」楊瓊提高聲音喊道。
  楊柳兒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鍋,吸吸鼻子說:「楊子你家又煮肉?」
  「哎。」楊瓊歎了口氣,「家裡沒有糧食,我總不能去你家要飯吃吧?」
  聽到楊瓊這麼說,楊柳兒瞪大眼睛說:「楊子你厲害,娘讓我過來喊你過去吃飯,今天的窩窩頭摻了兩個雞蛋做的,可香了。」
  李春花這又是哪一出,楊瓊剛想拒絕,又想到萬一李春花自己跑來了,指不定瞅著他鍋裡的雞說什麼,李春花可沒楊柳兒那麼好糊弄,話到嘴邊轉了個圈兒,「什麼事?」
  「娘沒說,下午季嬸子來串門子,季嬸子走了,娘就拿出兩個雞蛋摻到糙米面裡做窩窩頭。」楊柳兒吸溜一口口水,看著灶台問,「楊子,這鍋裡真的有肉嗎?」
  楊瓊點點頭,心裡則是想起去山裡打獵前看到的矮胖婦人。沒想到她罵了一頓還不算完,竟然去找李春花,又想到石金花和李春花關係好,楊瓊又釋然了,她們那種人消停了才是不正常的。
  瞧著楊瓊不說話,楊柳兒走到旁邊蹲下,捏了捏身上的粗布衣角說:「娘說讓我跟你一起回去吃飯。」
  「你在那裡等吧,等會兒撕個雞翅給你吃,回去別亂說。」楊瓊說著示意韓青石拿筷子插一下,看看雞熟透了沒有。
  眼巴巴看著鍋,楊柳兒聽到有雞翅吃,趕忙點點頭,吸溜一口口水,看著韓青石掀開鍋蓋,香味撲鼻而來,忍不住吸吸鼻子,聞聞香味。
  筷子很容易就能插透,楊瓊趕忙說:「撕三個雞腿,一個送屋子裡去。」
  韓青石也不怕燙,用筷子夾著雞腿,拿勺子摁住整隻雞,很快撕下來三個,其中一個用碗盛著跑到屋子裡給阿拉斯加吃。楊瓊看了眼楊柳兒,站起來拿著筷子慢慢撕下一個雞翅放在碗裡遞給他,「吃吧。」
  趕忙雙手接過碗,使勁吹吹,就這麼端著碗咬一點點皮,軟糯噴香,儘管沒加一些調料,但肉味鮮香無比,楊柳兒蹲在一邊,看了楊瓊一眼說:「楊子好厲害。」
  畢竟楊柳兒就蹲在一旁,楊瓊自己吃了幾口雞腿肉,剩下的都推給韓青石,看他把兩個雞腿都吃完了,沒讓他繼續吃,站起來說:「我們走吧。」
  楊柳兒站起來走到門口,楊瓊趴在韓青石背上回頭喊了聲:「加加,看好鍋裡的雞。」
  屋子裡,阿拉斯加正享受地嚼著雞腿肉,這會兒哪有嘴發出聲音,大尾巴倒是迅速搖了搖。
  砸吧砸吧嘴走在前面,楊柳兒回頭看了微微低著頭背著楊瓊的韓青石,想了想,發現他沒什麼可說的,又有些失落地轉過身。
  楊瓊抬了抬眼皮,沒說話。
  到了楊家大門口,楊瓊拍拍韓青石說:「把我放下來。」韓青石趕忙蹲下,手繞道身後扶著楊瓊,楊打鐵剛好走出來,哼了一聲說:「走到哪裡都要背著,沒骨頭。」
  「他爹瞎說什麼。」李春花從屋子裡走出來,瞪了楊打鐵一眼,趕忙對楊瓊說,「楊子來了,快進來。飯都做好了,就等你們了。」
  看了李春花一眼,楊瓊沒說話,手抓著韓青石的胳膊慢慢往裡面走。屋子裡點著油燈,光亮一點,不動聲色地站在門口,楊瓊拽了韓青石一把,說:「有什麼事,說吧。」
  楊柳兒已經坐在桌子末尾,眼巴巴看著放在籠布上的窩窩頭。「別偷吃。」楊大郎衝著楊柳兒說了句,起身過來對著韓青石說,「快過來坐,站著做什麼。」
  李春花跟著走進來,對著楊瓊說:「快過來坐,吃飯,吃飯。」
  見他們都不說什麼,楊瓊無奈,走到桌子末尾坐在楊柳兒對面。見楊瓊和韓青石一坐下,楊打鐵沉著臉說:「吃。」
  楊柳兒和楊大郎立刻拿起一個窩窩頭啃起來,桌子中央放著兩盤菜,一盤青綠色的只放了一丁點兒油抄的,另一盤則是用鹽醃製的鹹菜疙瘩,碗裡是糙米粥,楊瓊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碗,清湯寡水的能照人影。
  「大朗怎麼不繼續讀書?」楊瓊見楊家人都不說話,清了清嗓子說道。楊大郎只比季元秋大兩歲,小時候確實讀過幾年書,楊瓊這麼說是想等會兒李春花弄蛾子的話,就把季元秋抬出來,讓他們狗咬狗。
  而李春花心裡則是想著別的,她看了眼韓青石,發現他也坐著不動,沒有吃東西,心情好了一些,轉眼對著楊瓊說:「你季嬸子有個遠房親戚,在隔壁村石礦場做工,給的工錢可不少,我看韓青石有膀子力氣,他去正合適。」

  ☆、第14章 憋著氣

  不說石礦場是什麼地方,就衝著這件事是石金花提出來的,楊瓊也不會同意。只不過看著楊打鐵和李春花兩個人那副篤定他會點頭的樣子,楊瓊就覺得膈應,便想著這事不能他搖頭就算了。
  見楊瓊沒有反應,李春花拿起窩窩頭咬了口說:「你也說大郎不讀書,家裡實在是拿不出那麼多束脩來,正巧趕上你季嬸子說的好事,青石去了拿回工錢也能幫襯幫襯大郎。到時候大郎中了秀才,少不得感謝。」
  先前石金花拿著雞蛋來說石礦場這個事,李春花起先不答應,那傻子要是去做工了,病秧子兒子還不得楊家照顧。石金花想得可比她多,直接說:「這你可想差了,你家哥兒照顧著也沒什麼,不就給口吃的,那傻子力氣大,拿的工錢肯定多,到時候你這個做娘的照顧了出嫁的哥兒,拿兒婿的工錢還不是天經地義的。」
  有了銀錢,大兒子也能繼續讀書,且不管讀的怎麼樣,這錢又不是楊家出的,那傻子要是常年在石礦場,工錢還不是源源不斷地送來。李春花也不是愣,再說早就看那病秧子哥兒和傻子不順眼,這回把那傻子送走,還能管管病秧子哥兒,一舉兩得的事,她怎麼還能不樂意?
  等石金花一走,李春花就把楊打鐵和楊大郎叫道屋子裡這般這般說了。楊打鐵也覺得這樣正好,他養的哥兒十幾年,淨往裡補貼銀錢不說,哥兒也沒幫家裡幹過活,兒婿去做工把工錢送來,也算是幫哥兒給生養錢。楊大郎更是沒有不同意的,這事兒他佔便宜最多。
  於是三個人一商量,就讓楊瓊和韓青石來家裡吃飯,同時把這事說道說道。
  見楊瓊還是不說話,楊打鐵把飯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說:「等青石走了,你就搬家裡來,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你自己一個人得餓死。」
  「他爹說的什麼話,」李春花瞪了楊打鐵一眼,轉過臉對著楊瓊皮笑肉不笑地說,「楊子別放在心上,你爹就那樣的人。哥兒就算是出嫁了回娘家過日子也沒什麼,旁人還能說出個一二三來?」
  敲著李春花一臉的喜意,就等著坐在家裡拿銀錢了,楊瓊伸出手放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慢條斯理道:「青石是個傻的,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讓他去石礦場做工,做多少,工錢會不會剋扣?他要是被人打了,被人欺了,誰又知道?你們就想著在家裡等著拿工錢,想過青石的安危沒有?」
  楊瓊說的字字句句都是事實,這一句句話彷彿針尖一樣直直紮在李春花和楊打鐵的臉上。李春花臉色變了變,又想到這裡有沒有外人,她還顧什麼臉面,便板起臉說:「我也是為了青石好,出去做工還有銀錢,在家裡可是連口飯都吃不上。」
  「銀錢不是你們要拿走嗎?青石做白工,還要上趕著去嗎?」楊瓊雙手抱臂,斜著眼睛看向李春花。
  楊打鐵放下手中的窩窩頭,瞪了楊瓊一眼說:「胡鬧,等大郎考上秀才,少不得幫襯你。」
  坐在楊柳兒旁邊,楊大郎拿著個窩窩頭啃著,筷子伸出去夾青菜,這會兒跟著點點頭說:「是啊,楊子,等我……」
  「等你考中秀才?」楊瓊接過話茬,看著楊大郎突然話鋒一轉說,「既然石礦場那麼好,我看大郎應該去做工,一年半載的攢些銀錢交束脩豈不是更好?反正在家裡也是幹活,倒不如做些有用的。」
  楊大郎趕忙搖搖頭,吞下一口青菜說:「你當那石礦場是人幹的活,去了不得累死,我不去。」
  「那青石就能去?你當我傻?」楊瓊站起來,目光直視李春花說,「你們當我傻的?楊大郎就能在家裡享福,青石就不行?石礦場要是好,讓楊大郎去。青石做工,銀錢給大郎交束脩,沒這個道理,我身體還病著,你們摸著自己的良心想想。」
  「病秧子,那你瞎說什麼,我還不是為了你好,石礦場他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李春花一聽楊瓊拒絕,臉色那叫一個難看,也跟著站起來,抬手擰楊瓊的胳膊。
  韓青石立刻站起來擋在楊瓊前面,瞪著眼睛看李春花。夫郎是自己的,他自己寵都還來不及,怎麼能給旁人欺負了去?
  人高馬大的韓青石這麼一站起來,李春花往後退了一步,嘴裡罵罵咧咧地說:「他要是不去石礦場,以後就別來我楊家。」
  「青石,我們走了。」楊瓊回頭看了眼楊打鐵說,「楊家又不是沒有姓楊的男人了,怎麼還去不了了。我是韓家的哥兒,楊家的事如果再找我,我就要找裡正掰扯掰扯這事兒了,到時候可別怪我照實說了,楊家面子裡子都丟盡。」
  見李春花還想說什麼,楊瓊趕忙趴在韓青石背上說:「我們走,要是再有讓青石去石礦場的心思,咱就當著全村人的面說,讓大家都知道知道,真是喪良心的。」
  韓青石也不含糊,邁開大長腿出了門,胡同裡黑燈瞎火的看不清楚路,速度也快不起來。楊瓊趴在韓青石背上,想了想覺得委屈,又覺得噁心,那楊家真是蛇蠍心腸,把他和青石當傻子看,當免費的勞動力用,真是心裡不痛快。
  只是單憑這件事,楊瓊又已經拒絕了,去跟裡正說斷親的事,指定行不通,說不定村裡人還會說他不孝順。農戶思想保守,以孝為尊,楊瓊再傻也知道不能讓整個村子的人說他不孝,繼而排擠他。再說以後還要生活在這裡,他家靠著山腳,山裡有不少好東西,家裡又有阿拉斯加和小娃娃,不愁以後過不上好日子。
  「青石,我們要多交幾個朋友,等過上好日子了,到時候找個好機會跟楊家斷了。」楊瓊伸手捏捏韓青石的耳朵,說,「嘿,不過我也不能讓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這事兒都是石金花搗鼓出來的,哪能讓她挑完了事兒就舒舒服服的。楊瓊想了想季元秋,便對韓青石說:「青石,我們明兒個去看看楊長壽,叫上小菊哥兒。」
  「夫、郎,好。」韓青石裂開嘴笑笑,大手繞道後面攬著楊瓊的腰,慢慢往前走。
  兩個人走到家門口已經很晚了,韓青石摸索著拉開籬笆門,背著楊瓊進去。
  【汪,大主人,二主人。】阿拉斯加從偏棚裡竄出來,衝到韓青石旁邊拿腦袋蹭楊瓊的腳。
  「試試雞還熱不熱,稍微吃一點就睡覺。」楊瓊怕拍韓青石讓他把自己放下來,摸索著挪到偏棚裡的石塊凳子上坐下。
  阿拉斯加蹭過來,毛茸茸的腦袋放在楊瓊的腿上,尾巴迅速搖動,喉嚨咕嚕咕嚕的動了動。
  【大主人,我想吃雞翅膀。】
  抱著阿拉斯加毛茸茸的身體,暖呼呼的,楊瓊捏了捏狗耳朵說:「吃完一個就去睡覺。」
  鍋裡的雞還是溫熱的,韓青石在灶膛裡生了火,藉著火光把碗端到楊瓊面前,「夫郎,吃。」
  「我不餓,你自己吃一些。」楊瓊搖搖頭,把碗推回去。
  韓青石把碗放在灶台上,抱起楊瓊進了屋子放在床上,又跑出去把鍋端進屋子裡。白天裡韓青石已經用乾草幫阿拉斯加鋪了一個窩,這會兒阿拉斯加趴在窩裡看看木桌上鍋裡的肉,再看看兩隻還沒煮的野雞,滿足地閉上眼睛。
  楊瓊躺在床上,雙腳耷拉下來,等韓青石去燒水洗腳。
  等忙完這一切上床,楊瓊睜大眼睛伸手摸了摸韓青石結實的胸膛說:「我還是感覺很鬱悶。」
  「夫郎。」韓青石伸出大手順著楊瓊的脖子往下,也跟著摸了摸他的胸。
  楊瓊雖然瘦的皮包骨頭,但好在並沒有下地幹過活,皮膚細膩光滑嫩的跟一掐就出水似的,韓青石摸了摸,又摸了摸,上癮似的。
  大手粗糙還有繭子,楊瓊就覺得胸前沙沙的,有一點點痛有一點點癢,忍不住想讓韓青石摸摸那兩點,又覺得自己太不知羞,臉紅紅的。
  「你停手。」楊瓊忍不住嗔怪,「我、我不客氣了。」
  一雙手不客氣地下滑,摸著韓青石結實的腹部肌肉,不用想也知道腹肌線條肯定很好看,楊瓊紅著臉,手滑到韓青石的褲子裡,摸到草叢裡的那東西。才剛摸上去,那東西就迅速變石更,一隻手還握不過來,想到就是這個進入自己,楊瓊臉更紅,好在大晚上的,也看不到。
  「青石,我想要你。」楊瓊把臉埋在被子裡,聲音小小的。他心裡憋著一股氣,不發洩出來怎麼都睡不好,想來想去,晚上……
  韓青石翻過身,雙手撐著上半身,胸膛慢慢靠近楊瓊卻不敢真的壓著他,身上的重量還都在胳膊上,低下頭吻住楊瓊的嘴,舌頭伸出來輕輕舔柔軟的嘴唇。

  ☆、第15章 讀書較高下

  夜深人靜,月光彷彿銀紗一樣披灑在大地上。靠近山腳的草叢裡突然動了動,發出沙沙的聲響,接著咻的一聲,一個棕黃的東西竄了出來,極快地進了村子。
  那東西穿過籬笆,跑到屋子木門前面轉了轉很快在角落找到一個破口,伸展身子慢慢從破口鑽了進去。屋子裡烏漆墨黑沒有任何光線,那東西鼻子嗅了嗅,逕直奔向放在木桌上的一口鍋。
  熟肉比生的好吃,那東西不傻,跳到桌子上,兩隻前爪抬起來趴在鍋沿上,伸長了腦袋想要頂開鍋蓋。
  屋子一角,正用兩隻前爪捂著眼睛,豎起來的耳朵微微動了動,前爪慢慢放下來,腦袋上盯著兩把火抬起來,扭頭看向桌子。
  狗爪慢慢撐著身體站起來,尾巴捲成一個圈頂在屁-股上面,上半身下壓接著一個俯衝跳起來,直奔木桌。
  【嗷嗚,偷雞賊,本大爺的地盤也敢來。】
  趴在鍋沿的黃鼠狼扭頭一看一個龐然大物衝了過來,急忙扭身跳到桌子下面,拔腿就跑。小腿短,身體又長,邁步速度再快也比不上長腿的阿拉斯加,四條狗腿撒歡似的跑過來。屋子本來就小,黃鼠狼又慌不擇路,阿拉斯加幾步追過去張嘴咬住身體,拿狗爪按住。
  昂起頭看了眼床,阿拉斯加伸長了脖子喉嚨裡咕嚕咕嚕地發出極小的聲音。
  【白天沒抓到你,晚上還敢自投羅網,哼哼,走,跟我去聊聊人生。】
  黃鼠狼身體細,被狗嘴一咬,狗爪一按,已經是出的氣多進的氣少。阿拉斯加敲著黃鼠狼沒力氣逃跑了,就跑到角落裡,嘴巴伸進罐子裡舔了點水,漱漱口,又搖著尾巴跑回來。前爪撥一下,黃鼠狼在地上打個滾,又撥一下,又打個滾,直到靠近狗窩,阿拉斯加在窩裡趴下,拿前爪拍拍黃鼠狼。
  【想吃雞可以去抓,不要來偷,偷是不對的。怎麼能偷呢,你的鼠生中沒有鼠教過你嗎?哎,沒想到這裡的教育水平如此落後……】
  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拿前爪拍拍黃鼠狼,阿拉斯加壓低了聲音,繼續咕嚕咕嚕。
  地上的黃鼠狼迴光返照一樣小幅度掙扎了一下,發出一點點叫聲,只是依舊在咕嚕的阿拉斯加沒有聽到。
  【誰踏馬家裡還養著狼,這也太坑鼠了。】
  天照常亮起,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韓青石就慢慢掀開被子坐起來,穿衣,開門去偏棚裡燒水。
  水燒熱了,端來幫楊瓊擦手擦臉。這會兒楊瓊還迷迷糊糊的,早晨睜開眼看看心愛的人就在眼前,抬頭印上一個吻,再閉上眼睛睡個回籠覺,最舒適不過。
  一直抬頭盯著床的阿拉斯加看到楊瓊醒了,立刻站起來,蹦躂到床邊,兩隻前爪搭在床上,拿毛茸茸的腦袋蹭楊瓊的胳膊。
  【大主人,我抓到一隻黃鼠狼。】
  看到楊瓊睜開眼睛,阿拉斯加兩隻前爪在床沿上慢慢挪動,向中間靠攏一點,又往兩邊分開一點,低下腦袋看了看又向中間靠攏一點點。
  【黃鼠狼有這麼大!】
  抬手摸摸阿拉斯加的腦袋,軟毛蹭在手上暖烘烘的,楊瓊聽這麼一說,也來了興趣,乾脆坐起來穿衣服,不睡了。
  嗷嗚一聲,阿拉斯加搖著尾巴甩開四爪飛跑到屋子角落,過了一會兒用前爪扒拉著一個棕黃色黃鼠狼過來。
  「來偷雞的?」楊瓊看了眼地上已經死透了變得僵硬的黃鼠狼。
  【(⊙v⊙)嗯!】
  抬手摸摸阿拉斯加的腦袋,楊瓊拿起地上的草鞋穿上,「幹得好!還有兩個雞翅膀等會兒熱熱全都給加加吃。」
  昨晚煮的雞隻吃了兩個雞翅,兩個雞腿,還有一大鍋。端到灶台上生火熱熱就可以吃,雞肉撕下來蘸一點點鹽味道更好。這雞完全是野生的,不像現代喂激素催熟的雞,煮出來的湯散發著純正的鮮香味,雞肉筋道,嚼在嘴裡再喝一口雞湯,簡直美味。楊瓊忍不住一個人吃了一個大雞腿,一旁韓青石直接用筷子往雞胸脯,背上往下撕肉吃。
  雞內臟早就熟透了,楊瓊夾了塊雞肝,小口小口吃著。
  阿拉斯加站在一旁,前面放了個專用碗,呼嚕呼嚕吃了幾乎大半隻雞骨頭。楊瓊又撕了些雞肉放到碗裡,「純正污染的,儘管吃。」
  兩人一狗完全敞開了吃,韓青石吃的最多,他身體壯實高大,胃口自然小不了,鍋裡肉又足夠。饒是如此,等都吃飽,鍋裡還剩小半隻雞。
  李小菊腳步輕快,雖然起了個大早卻並不睏。昨晚上李奶奶思來想去都覺得,楊瓊直接送給李小菊這麼大一隻雞,實在是還不起這個情,李小菊好說歹說李奶奶才算是接受了。跟上次李小菊往家提的兔子一樣,李奶奶讓李小菊早起熱熱雞湯,倆人喝點兒,趕緊讓李小菊來楊瓊家,看看能不能幫忙。
  心裡也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麼忙,就是來得再早也白搭,只是想著楊瓊見識多,有本事,李小菊又願意每天都來。
  在籬笆門外面就看到趴在楊瓊前面的阿拉斯加,李小菊趕忙抬手打招呼,「楊子,我來了。」
  「小菊哥兒你來的正好。」楊瓊趕忙招呼,「我上次交給你的都會背了嗎?」
  李小菊一聽這話趕忙進了院子,拍拍胸脯說:「嗯,我一有空就在心裡默背,現在滾瓜爛熟了。」
  上次在楊二叔家,教楊長壽認字,順便也教李小菊背了一小段,沒想到李小菊這麼上心,楊瓊趕忙讓韓青石過來背自己,回頭又叮囑加加在屋子裡蹲著,看好野雞。
  李小菊提著水囊,裡面是楊瓊準備的小娃娃洗澡水,三個人沿著村裡的土路往裡走。村裡有一部分租種的田地少的,這會兒都忙完了,不時能遇到幾個人。楊瓊大部分都不認識,韓青石也不見得認識,李小菊又一直跟在後面,一路快到季大山家了,愣是沒有人停下來說句話。
  拐個彎,前面有一小垛柴火正好當著這家門前,門口坐著幾個人正在聊天。還沒走近,楊瓊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太高了聲音說:「我有個親戚在石礦場做工,一年拿回來的銀錢比一家子人種田剩下的還要多。誰家漢子要是有把子力氣,去幹個幾年,攢些銀錢,再回來,那些個哥兒還不倒貼過來?」
  石金花說的唾沫星子橫飛,眼珠子瞪圓,那是一臉的得意。
  「那倒是好,等我那兒子再長大些,就讓他去幹。」顯然有人心動了。
  手慢慢握成拳頭,楊瓊閉了閉眼,戳了戳韓青石小聲說:「停下,把我放下來。」
  李小菊也聽出來時石金花的聲音了,拉了拉楊瓊的衣服說:「楊子。」
  韓青石蹲下,楊瓊腳踩著地面,抬手拍了拍李小菊的肩膀,小聲說:「別擔心。」抓著韓青石的手,楊瓊慢慢往前走,越過柴火垛,一戶人家的大門口映入眼簾。
  這會兒石金花正說在興頭上,她背對著大門,抬起手揮了揮說:「我看楊打鐵那個傻兒婿去就挺合適,肯吃苦,又有力氣,干個三五年的,指不定掙多少銀錢。兒婿在外頭掙銀錢,回來不還都是楊家的,那病秧子去了楊家正好享福。」
  「那傻子不去我看才是真的傻了。」石金花說著兩手撐著膝蓋站起來,「哎,不說了,我得回家給兒子縫衣服了,讀書人穿的長衫就是費布料,還得是好料子,哎。家裡有個讀書的,可是操心嘍。」
  矮胖的身子轉身並不靈活,石金花抬手扶了一把門框才轉過來,抬頭就看到人高馬大的韓青石,還有低著頭的楊瓊,旁邊還站著個哥兒,她臉色變了變,忙裂開嘴笑笑說:「哎,瞧我剛剛說的什麼,這都忘了。」
  「楊子娘家什麼情況旁人不知道,季嬸子你平日裡和楊子娘關係最好,你還不知道嗎?」李小菊上前一步擋在楊瓊前面,眼圈發紅,「韓大哥要是出去了,楊子回了娘家還能過人過的日子嗎?季嬸子你這是要逼死楊子嗎?」
  站在旁邊聽著石金花這麼說,李小菊忍不住了,在他心裡楊瓊是最好的朋友,楊家什麼情況他當然清楚,成親前,楊瓊在楊家過的就是吃不飽也餓不死的日子。
  石金花短粗的胳膊抖了抖,剛要開口罵,眼珠子轉了轉說:「我也就是隨口說說,再說又不是我逼他去,這還能賴我?我看你是個未出嫁的哥兒,還是懂點禮數的好,以後找不到婆家,日子可難嘍。」
  「昨晚上季嬸子特地去楊打鐵家,還拿了兩個雞蛋,不知道是去說的什麼,」楊瓊抬起頭衝著石金花笑了笑,「楊家一家子人晚上就逼著青石去石礦場做工。」
  楊瓊也就這麼一說,周圍聊天的也就那麼一聽,根本沒指望石金花有什麼反應。轉頭看了李小菊一眼,楊瓊抬腳就走,「小菊哥兒,長壽哥讀書過目不忘,極為聰慧,不知道會不會考秀才……」

  ☆、第16章 黃鼠狼

  石金花平日裡沒少炫耀自己那個會讀書的兒子,旁人要麼羨慕要麼巴結,最不濟也不會像楊瓊這麼說,誰都知道一旦季元秋考上秀才,季家也就算是發達了,人都不是傻子,自然不會得罪石金花。
  楊瓊要是說些別的,石金花頂多罵幾句也就算了,只是楊瓊說的竟然是楊長壽讀書好。季元秋在家裡什麼狀態,石金花最清楚不過,她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肥貓一樣邁開粗腿快步追上楊瓊。
  那戶人家離石金花家並不遠,十步八步差不多也就到了,楊瓊拽了拽韓青石,停下轉過身看著季家大門口說:「我聽說清晨人腦子最好使,都會讀些書,溫習一下功課。小菊哥兒,你背一遍我教你的文章我聽聽。」
  李小菊清清嗓子,看了楊瓊一眼,大聲背誦。完全是跟著楊瓊學的,字正圓腔,沒有一絲口音,這會兒抑揚頓挫地背出來,真有那麼幾分讀書味兒。
  後頭石金花追過來,在自家院子裡追母雞的季元秋也聽到聲音走了出來,一個照面,石金花的臉就綠了。
  她出門的時候,季元秋還拿著本書在溫習,這會兒手裡不但沒有書,手上身上還粘著雞毛。
  「雞關你什麼事兒啊,怎麼不去溫書。」石金花快步走到大門口,抬手就往裡推季元秋。
  季元秋也不是個傻的,走到大門口聽清楚李小菊背書,只覺得臉上無光,趕忙退到院子裡,回頭關上大門。石金花不捨得罵兒子,大門又關上了,就站在院子裡大罵道:「挨千刀的哎,我招誰惹誰了,叫人上家門口欺負,哎喲……」
  這石金花可真是掌握了蠻不講理的精髓,楊瓊原本邁出去的腳又退了回來,站在季家大門口看了一會兒,原本僵著的臉突然笑起來。抬起腳湊到韓青石耳邊,楊瓊眨眨眼說:「咱家不是有一隻死了的黃鼠狼嗎,有時間你把它扔到季家。」
  黃鼠狼這東西很是邪門,楊瓊原本想埋了,想了想扔到季家倒是更好。自己身體不好,韓青石腦子不好,夫夫兩人就是再不好也不能讓人罵到臉上去,楊瓊微微嘟起嘴在韓青石臉上親了一口,好在拿手擋著,旁人看不到。
  瞅著楊瓊剛剛還臉色不好,這會兒突然眉開眼笑的,李小菊拉了拉楊瓊的袖子小聲說:「楊子,季嬸子太過分了,要不我們去找裡正評評理。」
  「不用,惡人自有惡報。」楊瓊率先往前走,韓青石趕忙上去握住他的手,後面李小菊摸摸腦袋跟上。
  楊福元家院牆矮,一眼就能看到裡面,楊瓊扯開嗓子喊:「楊二叔,在家嗎?」
  過了好一會兒,裡頭的木門突然打開,楊長壽扶著門探出頭來,一張臉蒼白蒼白的,「是楊子嗎?」
  聽到裡頭的聲音,楊瓊趕忙推開院門進去。楊長壽站在屋子門口,面色還是跟上次見面一樣,只是能下床了,這倒是個好事。
  見楊瓊進門,楊長壽臉上多了些光彩,趕忙說:「楊子你可來了,你教我的功課我都溫習熟了。」
  「長壽哥你趕緊坐下。」楊瓊趕忙拉著韓青石走過去,扶著他坐下。
  微微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狹長的眸子睜開,楊長壽臉上泛上一層紅,他伸手抓著楊瓊的手說:「楊子,後面的字我有一些不認識,認識的我都記熟了。」自從聽楊瓊講解過書裡的內容,楊長壽可以說是狂喜,每日只要清醒腦海裡就會自動出現書上的文字,他本就聰慧天賦極高,可以說是過目不忘。
  有些人就是那樣優秀,你給他一滴水,他能變成一片海。
  拿出書,楊長壽慢慢翻開,指著後面不認識的字說:「這些個都不識得,猜也猜不出。」
  「正好今天我沒事,我有時間多說一些,長壽哥你記好。」楊瓊抿了抿嘴,對著楊長壽笑笑,轉頭湊到韓青石耳邊小聲說,「正好這段時間空著,你回家把黃鼠狼扔到季家,別被人看到了。」
  衝著楊瓊眨眨眼,歪著頭吻了一下前面柔軟的嘴唇,韓青石轉頭看了看李小菊,又看了看楊長壽,張了張嘴說:「夫、郎,重、要。」
  「我沒事,你快去快回。」楊瓊紅了臉,推了韓青石一把。
  這會子只有少數人家種完田地的,村子裡大部分人家都還在田地裡忙碌。自家夫郎交代的事,韓青石倒是理解地透徹,回家的路專門挑沒人的走,一雙眼睛左看右看,生怕被別人瞧見。
  這邊楊瓊見楊長壽記憶力實在是好,便也不含糊,從頭到尾把一本書講了一遍。書上的古文跟楊瓊上輩子見過的差不多,內容倒是稍微簡單一點,講起來也輕鬆。
  兩眼放光地看著楊瓊,楊長壽雙手捧著書,彷彿捧著珍寶一樣,他低頭看了眼說:「謝謝你楊子,以後……要真的有以後我考中了,我會幫你做事。」
  「長壽哥你說的什麼話。」楊瓊往門口看了眼,剛巧韓青石打開門進來。小跑著跑到楊青旁邊把他抱起來,韓青石眨眨眼,低頭說:「夫、郎,夫郎,好了。」
  看看時辰差不多了,楊瓊乾脆站起來說:「晌午了,長壽哥你溫習一下,有什麼不明白的記著,我下午再來。」
  水囊裡的小娃娃洗澡水倒在碗裡,李小菊也站起來,拉著楊瓊的袖子,「我也要回家一趟。」
  這次楊瓊講的內容多,李小菊有好些個沒記下來,不過這樣他已經滿足了,這整個村子的哥兒也就楊瓊識字,剩下的不就他這個哥兒認得一些了,想到這裡,李小菊很滿足,同時也下定決定一定要跟著楊瓊。
  「好,我送送你。」楊長壽趕忙扶著牆站起來。
  回頭讓楊長壽坐下,楊瓊板起臉,「長壽哥別跟我客氣了,你快坐下溫書。」
  沿著早晨來的路走回家,楊瓊坐在院子裡,阿拉斯加從屋子裡跑出來,四腿跑得像是要飛起來在院子裡撒歡。這邊面對著山腳,離村子又有一小段距離,農忙時節,楊瓊倒是不怕有人來看到阿拉斯加,也就任由他瘋跑。
  把早晨剩下的雞肉燒熱了吃完,楊瓊爬上床準備午休。阿拉斯加抬起狗爪戳了戳楊瓊,喉嚨裡咕嚕咕嚕。
  【擦狗爪,上床陪大主人睡。】
  楊瓊看著碩大的狗頭失笑,上輩子每次韓青石不在,都是阿拉斯加陪他睡覺。家裡的柴火不多了,這會子韓青石正在山腳撿柴呢。
  「去把帕子放在水盆裡,再刁進來,我幫你擦擦。」楊瓊摸摸狗頭,坐在床上看著阿拉斯加蹦著出去。
  擦了狗爪,楊瓊把帕子扔到一邊,整個人靠在阿拉斯加身上,閉上眼睛休息。
  上輩子的生物鐘還在,下午楊瓊準時醒來。韓青石剛好把撿回來的柴火壘在偏棚裡,聽到屋子裡的聲音趕忙跑進去。
  兩個人收拾好,李小菊也到了,三個人便往楊長壽家走。
  還沒到季元秋家門口,楊瓊就聽到有不少人在嘰裡呱啦說著什麼,走近了剛好聽到石金花的大嗓門。
  「這東西皮子能值些個銀錢,我在雞窩裡看到的。」石金花眉飛色舞的,粗壯的手指點點地上的黃鼠狼說,「我家的雞一個都沒少,我看這是被誰家的狗咬了,跑到我家來了,在誰家就是誰家的。」
  「我看還是找個地方埋了,這東西很邪門。」
  石金花一瞪眼,一手叉腰,「怕什麼,季元秋將來考上秀才,那就是文曲星下凡,還怕個畜生不成。」
  這理直氣壯的,石金花又開始吹噓起來,旁人也不好說什麼,便附和著。
  楊瓊趴在韓青石背上經過,剛巧看到季家大門口坐著幾個婦人,石金花坐在中間,前面赫然是那只黃鼠狼。這會子石金花抬起頭剛好對上楊瓊的眼睛,她趕忙站起來,越過人群走出來,臉往上仰著鼻孔朝天,「哎,那東西皮子可就是銀錢,這是天上掉銀錢掉到季家啊,哪像有些人,平日裡連口飯都吃不上……」
  「我聽田大爺說,他家被狗咬死的那只黃鼠狼確實剝了皮子,只不過那狗已經死了……」李小菊頓了頓,瞪起眼說,「若是沒有緣由,我聽奶奶說其他黃鼠狼可能回來報仇……」
  「你懂什麼,」石金花轉身往家門口走,一邊走一邊說,「要找去找咬這東西的狗,跟我家什麼關係。」
  「小菊哥兒,」楊瓊抬手拍拍李小菊的肩膀,「我們走吧,你不想學認字了。」
  李小菊的心思被拉回來,趕忙說:「我想學呢。」
  知道楊二叔和楊二嬸都不在家,楊瓊也不打招呼了,直接推開門進去,進了屋子。楊長壽旁邊放著個碗,碗裡有一些摻了一點點大米的糙米粥,看著沒有熱氣,估計是涼的,只是已經快喝完了,楊瓊也就沒有說什麼。
  一整個下午,楊瓊就幫楊長壽鞏固知識,直到傍晚……

  ☆、第17章 板栗有毒

  【嗷嗚,白天不懂夜的黑。】
  天色暗下來,屋子裡黑漆漆,阿拉斯加抬起狗爪拍拍趴在地上不動的野雞,圓溜溜的眼睛瞪大了看向門口。豎起來的耳朵動了動,阿拉斯加突然跳起來搖著尾巴跑到門口。
  木門下面有個洞,阿拉斯加低下頭,屏住呼吸,瞅著下面鑽進來一個深棕色腦袋,立馬張開嘴巴咬住拖進來,拿狗爪按住。
  四肢短小但強勁有力,長尾巴一甩一甩的,深棕色的腦袋扭頭看了阿拉斯加一眼,整只炸毛。
  【沒聞到狼味,這裡怎麼有條狼。】
  阿拉斯加低頭嗅嗅,抬起前爪拍了拍,喉嚨裡咕嚕咕嚕的。
  【又是一隻黃鼠狼,昨天晚上來了一隻,不過現在不在這裡,在村子裡。】
  耳朵尖尖晃了晃,阿拉斯加抬起狗爪往後退了一步,伸長了脖子,嗷嗚一聲。
  黃鼠狼趕忙站起來從門下的洞跑了。這條黃鼠狼身體健壯,大約是個公的,他嗅到屋子裡有母黃鼠狼的味道,循著痕跡來卻沒想到遇到一條狼,好在他身體矯健,逃掉了。
  天已經完全黑透,月亮像個鉤子,灑下來的光線有限,韓青石深一腳淺一腳的背著楊瓊往家裡走。
  原本差不多傍晚了,楊瓊想著回家,剛巧楊二叔和楊二嬸回來了,楊長壽趕忙拉著楊瓊不讓走,又對爹娘解釋了一番。楊福元也沒想到楊瓊還讀書認字,並且還教給楊長壽,心裡自然是驚喜,哪還能讓楊瓊就這麼走了。
  楊二嬸手腳麻利,很快烙了糙米餅子,炒了一盤青菜,煮了三個雞蛋,楊長壽一個,楊瓊一個,韓青石一個。楊瓊沒讓韓青石吃,把他的那個掰成兩半,兩個人分著吃了。
  兩個人吃飽了飯,這才離開楊長壽家,往家裡走。
  還沒到家門口,藉著微弱的光,楊瓊看到有個人站在那裡。這會子有誰能站在他家門口,楊瓊心裡犯嘀咕,拍拍韓青石說:「快點過去看看,咱家裡還有加加和兩隻雞呢。」
  「楊子?」眼瞅著前面人高馬大地備著個人,李小菊趕忙喊了句,「我家那隻雞還有不少雞骨頭,我留著也沒什麼用,給加加吃行不?」
  「小菊哥兒?」楊瓊鬆了口氣,「我還想著晚上給加加吃什麼呢,雞骨頭正好。」
  傍晚楊瓊和韓青石留在楊二叔家,李小菊也是個有眼色的,趕忙站起來回家,他沒幫啥忙,自然不好意思在楊二叔家蹭吃蹭喝。
  李小菊給的雞骨頭剛好可以解決加加的晚飯,楊瓊讓韓青石拎到屋子裡給阿拉斯加吃,吃飽吃不飽的,湊合一頓也正常。
  「野雞關一天了,明天早晨趕緊殺了,要不該瘦了。」送走李小菊,楊瓊爬上床對韓青石說了句。
  黑暗對阿拉斯加來說完全不受影響,他蹦噠到床邊,腦袋蹭蹭楊瓊放在床下的小腿,喉嚨裡咕嚕咕嚕把傍晚的事說了。
  抬手捂著嘴,肩膀不停抖動,楊瓊哈哈大笑,「加加幹得好。」
  等韓青石忙活完了爬上床,這就像一個信號一樣,楊瓊把手伸進褲子裡摸了摸,身體控制不住地起了反應。不知道其他夫夫是不是這樣的,楊瓊有點臉紅,好像他的身體有多麼饑-渴似的,漢子一上-床就控制不住了。
  轉念一想,這種生活不是上輩子夢寐以求的嗎,楊瓊閉了閉眼,手從褲子裡拿出來,伸到一旁,摸到一個剛好伸過來的大手。
  「夫、郎,睡。」韓青石最近幾天都跟楊瓊在一起,沒去田地裡出大力幹活,這會子精-力旺盛著呢,楊瓊的手剛伸過來,他身體就起反應了。白天沒發洩的精力這會兒可找到發洩口了,大手握住楊瓊的手,引著伸進自己的褲子裡,韓青石只覺得身體鼓脹鼓脹的,急切需要運動。
  楊瓊上半身靠在韓青石的胸口,雙手握住那東西,一上一下的魯著,這還是第一次這樣,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恥感讓楊瓊臉發紅,要燒起來似的。
  「青石,哪天你要是恢復記憶了,可得、可得對我好一點。」楊瓊抿了抿嘴,話在嘴裡轉了個圈兒,偏過頭一口咬在韓青石的胸口,硬邦邦有彈性的肌肉,估計留了個牙印子。
  兩隻手力氣越來越小,最後只感覺到酸,楊瓊抽回手,平躺著,極小聲說:「你、你進來吧。」
  哥兒的身體和漢子不一樣,更適應被進入,前面挺-起來,後面早就軟成一灘水了。韓青石伸手指攪攪,加入兩根手指,接著抬起楊瓊的兩條腿放在肩膀上,裹著被子,慢慢把那東西推進去。
  「慢、慢點。」楊瓊一手放在嘴邊,閉著眼睛。
  抬手拿開楊瓊的手,壓下身體,把大腿幾乎壓到楊瓊的肩膀上,韓青石低頭吻住柔軟的嘴唇,舌頭長驅直入,掃過口腔裡每一處地方。
  這夜夜笙歌的,簡直,太讓人喜歡了。
  屋子一角,阿拉斯加抬起狗爪把地上的野雞腦袋撥到一旁,自己也抬起兩隻狗爪捂著眼睛。
  一夜無夢。
  晚上精力發洩了,又很快恢復,韓青石天剛濛濛亮就睜開眼睛,歪著頭看了眼楊瓊,幫他拉拉被子,低頭吻了一下額頭,起身穿衣。
  等楊瓊醒來,韓青石已經殺完雞,放到鍋裡燉上了,阿拉斯加正在院子裡撒歡似的瘋跑。等雞煮好,兩人一狗吃了個大飽,楊瓊摸了摸肚子,一邊給阿拉斯加順毛,「我們再去山上看看吧。」
  家裡只有一兩銀子,這個要留著應急,現在有了阿拉斯加,去山上危險性小了點,楊瓊在心裡盤算著,最好是找些吃的。
  「楊子。」李小菊準時報到,手裡拎著幾塊雞骨頭。
  【嗷嗚,小菊花。】
  阿拉斯加甩開四條狗腿跑過去,接過李小菊手裡的雞骨頭跑到一旁嚼著吃。楊瓊趕忙招呼李小菊,這次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實話實說,「小菊哥兒,我打算再次進山,中午不回來吃飯,到下午回來,你要是想跟我一起去,就回家跟李奶奶說一聲,要是不想跟我一起進山,你就回家繼續做繡活。」
  「哎?」李小菊呆了一下,抬手撓撓後腦勺看著楊瓊說,「我回家跟奶奶說一聲,跟你一起進山。」
  前兩次進山,雖然幫忙不多,但楊瓊都給了獵物,李小菊心裡一直想著找機會多幫幫忙,這次再進山,他自然考慮都不用考慮,一定要去幫忙的。
  李小菊回到家裡跟奶奶一說,奶奶也同意,他趕忙拿了家裡的砍刀,背起背簍往楊瓊家跑。
  「咱們這回走的深一點。」楊瓊趴在韓青石背上,抬手戳戳脊背,扭頭對李小菊說。
  阿拉斯加走在前面,高大的身體威風凜凜的,李小菊瞧了眼,趕忙點頭,「嗯,有加加,我們再小心一點,肯定不會有事。」
  山腳,包括山腳再往裡一點,除了雜草灌木,就是可以當柴火燒的木棍,可以吃的野菜什麼的一點兒都沒有,大概是被村裡人採完了。再往裡走,樹木越發高大,草叢厚實,要先用木棍撥開才能走過去,
  三個人都不敢大聲說話,生怕引來野獸,楊瓊趴在韓青石背上越來越精神。山裡的草木多,空氣愈發的好,深吸一口氣,胸腔裡滿是森林的味道。
  「現在也沒下雨,估計沒有可以吃的蘑菇。」李小菊拉了何林一下,湊過去小聲說,「這裡雜草太密實,野菜沒地方長。」
  「我們不採野菜,」楊瓊抬頭看了看前方,轉過臉壓低了聲音,「我們看看別的,這裡的土壤很適合一些果樹生長。」
  又往裡走了半個時辰,楊瓊眼睛一亮,抬手指著不遠處的地上說:「那是什麼?」
  毛毛的刺,看上去就跟扎人,一個個掛在樹上,楊瓊隱約覺得眼熟,上輩子應該是在哪裡見過,可就是想不起來。
  李小菊眼尖,上前幾步抬手小心翼翼地拿過一個來,周圍都是刺,很容易扎到人。阿拉斯加湊過來,伸過鼻子聞聞,迅速縮回去,甩甩腦袋,喉嚨裡咕嚕咕嚕。
  【大主人,這裡面有栗子的味道。】
  「啊,對。」楊瓊瞬間想起來,「這是栗子,剝了殼才行。青石你去找塊石頭,把這個砸開。」
  把楊瓊扶到一旁站好,韓青石快走幾步,撿回一塊石頭,對著地上的栗子砸下去。外殼裂開,露出裡面深色的板栗。
  「這個可以生吃的。」楊瓊趕忙拿起一個,「這裡只有一棵樹,我們今天全部摘走。」板栗富含糖分和澱粉,可以做主食,養胃養肚子,是好東西。上輩子糖炒栗子十幾塊錢一斤,這會兒瞧著一整棵樹上滿滿當當都是栗子,楊瓊眉眼彎彎,這下有吃的了。
  「這個真能吃?」李小菊拿起一個放在嘴裡要開,露出裡面嫩黃板栗肉。
  懷裡一直呼呼大睡的小人參突然撐起身體爬出來,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了眼李小菊。
  【有毒。】

  ☆、第18章 烏鴉飲水

  兩隻圓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小人參娃娃伸出小胖胳膊戳了戳楊瓊的手指頭。【吃了會被毒死。】
  趕忙抬手打掉李小菊手中的板栗,楊瓊不好意思地笑笑,「先別吃,還不知道這東西有沒有毒呢。」
  李小菊一愣,隨即意識到,剛剛自己做了什麼,臉色白了白,倒是不敢再去拿板栗了。
  上輩子的世界中,板栗是無毒能吃的,阿拉斯加的鼻子也不會聞錯。楊瓊想了想,低頭從懷裡掏出小人參娃娃,問:「這附近肯定有可以解毒的藥草嘍?」萬物相生相剋,這是一個平衡,大自然不會容許打破這種平衡。
  【有的。】小人參娃娃整個縮在楊瓊手裡,轉過小腦袋看向一個方向。【在那裡。】
  隔得老遠,楊瓊伸長了脖子看過去,粗壯的栗子樹幹下面,有一叢蔥蔥鬱郁的植物,跟周圍的雜草涇渭分明。明顯跟周圍的雜草不一樣,楊瓊趕忙拽拽韓青石的手,「青石,你去樹底下拔一些草我看看。」
  大手反握住楊瓊的手,在手心裡捏了捏,韓青石嘿嘿傻笑,轉頭撿起木棍撥開地上的栗子,慢慢走過去。
  上輩子沒見過的藥草,楊瓊拿在手裡,掰開草葉聞了聞,有一股甜絲絲的味道。懷裡的小人參娃娃再次冒出頭來,小嘴巴動了動。
  【這個也有毒哦,跟那個一起吃才行。】
  楊瓊瞭然,原來是兩種毒素相互抵消才行。這是一種大自然的自我保護,兩種植物都有毒,可以避免大部分動物的啃食,從而存活下來。
  有了解決辦法,楊瓊也沒說出來,直接說道:「把板栗都敲開殼,我們全都帶回去。青石你把樹下的藥草拔一半放在我這裡。」
  「這個可以吃嗎?」李小菊不知道楊瓊從懷裡拿出個蘿蔔頭溝通過,只以為板栗沒有毒,當下高興起來,這滿地滿樹的,可都是糧食啊。
  搖搖頭,楊瓊賣了個關子,「這東西有毒的,先帶回去,我教你怎麼去毒。」
  「好,楊子真厲害。」李小菊是打心眼裡佩服楊瓊,不但讀書認字,還認識草藥,在他心裡,板栗跟草藥差不多,村子裡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
  板栗樹下雜草少,到處都是掉下來的板栗,地面硬實,直接用石塊砸就可以砸開,李小菊把背簍放下來,一邊砸板栗一邊撿起來放在背簍裡。韓青石提著一個布袋,這是楊瓊在家裡找了破布,李小菊幫忙縫的。
  抬起爪子輕輕按了一下板栗,毛刺戳到肉墊,阿拉斯加迅速縮回爪子,搖著尾巴跑到楊瓊前面,喉嚨裡咕嚕咕嚕。
  【嗷嗚,大主人,我想到周圍看看。】
  抬手摸摸狗耳朵,楊瓊失笑,「去吧,別跑太遠。」
  阿拉斯加甩開四條狗腿鑽進草叢裡,不一會兒身影就消失了。大搖大擺的邁著方步,阿拉斯加仰腦袋,喉嚨裡發出悠長遙遠的嚎叫。
  【大王叫我來巡山啊。】
  草叢裡的野兔子隔老遠就看到一隻高大的阿拉斯加昂首挺胸走過來,當即甩開四條小短腿跑起來,不一會兒就跑遠了。樹上的鳥兒嘰嘰喳喳地叫著,歪著腦袋看著樹下的阿拉斯加,非常費解。
  【那條狼那麼大搖大擺,難道真的是來巡山的?】
  阿拉斯加抬起腦袋看了看樹上,又看了眼樹下,鼻子在地上嗅嗅,一路走到樹根出。抬起狗爪撥開一叢厚實的雜草,一個樹洞赫然出現在眼前。
  以為躲在窩裡就特別安全的兔子們驚呆了,洞口出現一個巨大的狼腦袋,伸進來看了看又退了出去。不一會兒有沙土飛進來,外面的阿拉斯加正用後腿扒拉沙土,全部推進樹洞裡。
  大主人說過,烏鴉喝水的故事,瓶子裡的水太少了,烏鴉喝不到,就刁了小石子放在瓶子裡,水位上升,烏鴉喝到了水。阿拉斯加奮力刨土,把土堆到樹洞裡面,等著裡面的兔子浮上來。
  這邊,地面上的板栗都撿完了,韓青石拿了根長棍伸到樹上往下敲,李小菊站在不遠處等著撿。楊瓊前面放著一小堆藥草,他細心地捋直了一棵棵排起來,用柔軟的雜草捆好。抬頭看了看太陽,正當頭,大概是晌午了,楊瓊放下手中的藥草喊:「先別忙活了,該休息了。」
  「夫、郎。」韓青石立刻扔掉手裡的棍子跑過來,把楊瓊抱起來,整個人攬在懷裡。
  兩隻手提著背簍慢慢走過來,李小菊高興地盤算著,「楊子,這些省著點吃夠吃十天半個月的,我們要是能把樹上的都弄回去,我看兩個月夠吃的。」
  「嗯。」楊瓊點點頭,李小菊力量小,撿到的少,自家的布袋子已經裝了大半袋了,幾乎是李小菊背簍裡的兩倍。眼瞅著樹上還有一部分,布袋子恐怕裝不下了,楊瓊看了眼李小菊問:「你會編背簍嗎,我看樹上還有,恐怕裝不下。」
  李小菊眼睛亮晶晶的,趕忙點點頭,「我剛剛要說的,不過新鮮沒經過處理的枝條只能用幾次,不過我們只要把這些全都運回去就行了。」
  這邊沒找到野果,中午幾個人就空著肚子,與其這麼乾坐著休息,還不如編個簍子。這邊樹木高大,樹底下陽光照不到,微風吹過根本就不熱。楊瓊背靠著樹,看著韓青石跑去另一邊用看到砍了不少枝條來。
  這種枝條柔韌性好,是專門用來邊背簍的,在村子裡也是一門手藝,李小菊就是跟奶奶學的,只是枝條只有山裡有,平日裡沒機會進山,也就不能靠這個賺銀錢。
  「編個大點的,我們抬回去。」楊瓊瞧著枝條硬邦邦的,李小菊力氣小,趕忙說,「別急,慢慢來。」
  「這個我熟呢。」李小菊動作快,又有韓青石幫忙,很快起頭,先編底,再往上升,慢慢的一個巨大的不像簍子倒是像個大盆的簍子初具形狀。
  回去的時候,速度肯定要慢,上午沒歇息多久就又開始撿栗子。楊瓊也不坐著了,把韓青石採來的大樹葉展平,鋪在簍子底部。李小菊編的快,縫隙很大,要是不鋪樹葉,栗子肯定掉出來。
  一旁的草叢突然動了動,楊瓊抬起頭就看到一隻死兔子冒出來,接著是阿拉斯加的腦袋,背上還馱著一隻死兔子。整只都冒出來,阿拉斯加把背上的死兔子甩到地上,前腿下壓,屁-股高高翹起,伸展一番。後面一跳一跳的冒出五指小野兔,只有巴掌大小,應該是跟著死兔子來的。
  甩甩沾到皮毛的草屑,阿拉斯加湊到楊瓊旁邊,拿前爪撥了撥死兔子,喉嚨裡咕嚕咕嚕。
  【大主人,我端了一窩兔子。】
  「加加厲害。」楊瓊摸摸阿拉斯加的腦袋,長舒一口氣。本來還以為有小人參娃娃在,能引來兔子的,大概是他們砸板栗動靜太大了,兔子一隻都沒來。有了兔子,晚上回去又可以吃肉了。
  樹上的栗子都打的差不多了,楊瓊趕忙說:「我們快往回走,差不多要幾個時辰,總得趕在天黑前。」
  小野兔綁住腿放在大簍子裡,死兔子也扔進去,韓青石背著布袋子,李小菊背著背簍,兩個人再抬著個大簍子,楊瓊拄著樹枝跟在旁邊,阿拉斯加在前頭。
  一路走走停停,興許是有阿拉斯加在,三個人並沒有遇到什麼野獸,真是萬幸中的萬幸。
  山裡的樹木高大,雜草叢生,很容易迷路,好在有阿拉斯加在,基本上是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的。楊瓊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捂著胸口喘氣,肺部呼哧呼哧的,這要是換做以前,指定直接累昏了。
  「別抬著了,直接放在地上拖吧。」看了眼出了一身汗,整個人都累的不行的李小菊,楊瓊建議著說,「這裡雜草多,在上邊拖不會劃壞簍子。」
  韓青石背上背著的布袋子差不多得有一百斤,這會兒也覺得累了,他放下布袋子蹲下,抬手捏了捏楊瓊的腿,滿眼擔心,「夫郎,累不累?」
  「好了,咱們快回去,回去就能歇息了,太陽就快要下山了。」楊瓊推了韓青石一把,臉有些紅,轉過臉看著李小菊沒有不耐煩,這才繼續說,「繼續。」
  饒是如此,等到山腳下,簍子底部差一點就壞了,楊瓊也累得不行,直接坐在地上說:「青石你先回家把板栗送回去,再來背我,我、我實在是不能動了。」
  「我在這裡陪楊子,一起歇一歇。」李小菊擦了擦臉上的汗,眼睛卻很亮,他也坐在地上,和楊瓊相互靠在一起,「累、累死了。」
  「夫、郎,等。」韓青石看了楊瓊一眼,背著布袋子飛快地跑遠。
  這一整天楊瓊都沒在村子裡,卻不知道村子並不平靜,石金花挨門挨戶找,她家的白米不見了。

  ☆、第19章 灑白米

  莊戶人家,大米是頂頂好的糧食,跟白面一樣,只有逢年過節、家人大病亦或是小兒初生才會做些吃食。這還是家境比較好的,像是那些稍微貧窮些的人家,哪會用糙米換那一丁點兒白米,肚子都填不飽的。
  昨日石金花說了季元秋一頓,季元秋也是個要臉的,本就以讀書為榮,被親娘說了偷懶面子上哪裡還過得去,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季元秋就爬起來,捧著書在院子裡默讀。
  這石金花一看季元秋如此用功,心裡得意的同時便想著單獨給季元秋開個小灶,拿了小鍋去屋子最角落裡,準備拿點白米熬粥。裝白米的袋子裡三層外三層地打開,裡面空空如也,哪還有半個米粒?
  白米好好的放著,哪能說沒就沒了,石金花趕忙關上大門,問了問季大山,季元秋,還有季小蓮,結果是誰都沒動,那白米就是沒了。
  「我這好幾日沒打開看,白米還能自己長腿飛了,我看指不定是哪個糟心的給偷了。」石金花在家裡一盤算,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近幾日來過季家的婦人,一拍大腿,挨個去問了。
  青天白日的,去季家串門子的婦人哪個不是坐在門樓子下面,或者是在堂屋裡嘮嗑繡繡花,石金花都是坐在左右的,讓她們動手偷她們也沒機會啊。根本就沒有那個可能,石金花自個兒也知道,她拐了個彎就去了楊打鐵家。
  李春花剛巧在家,聽石金花這麼一說,她趕忙去屋子裡瞅了瞅,自家的白米還在,這才放下心來。兩個婆娘相互一合計,這偷白米的,要麼窮瘋了,要麼就是膽大包天的。
  村子裡就那麼些個人家,平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誰家吃頓肉都得傳遍大半個村子,這些個婆娘平日裡見了面說的也都是這個,真有人家突然有了白米,那還不就是季家的。
  「我們就找那些個窮鬼聊聊,探探口風,看看她們表情對不對,就知道心裡有沒有鬼了。」李春花瞅著石金花臉色不好,趕忙說,「哎,你也別太難過,我幫你一起去聊聊。」
  季家和楊家的地都忙完了,兩個婆娘一商量,當天上午就挨家挨戶的串門子,專門往村子裡窮的人家裡去。石金花還動手翻,窮人志短,瞧著石金花這麼幹的,也沒有人敢吭聲,這要是捅出去,村長和裡正指定幫季家說話,誰叫他們家有個會讀書的季元秋呢。
  結果忙活大半天,知道太陽要落山了,石金花也沒找到一星半點的白米,從李小菊家裡出來,轉頭就來到楊瓊家裡。
  在門外吆喝半天,沒見有人答應,李春花剛巧也來了,說:「我們先進去看看,我看這兩個一個病秧子,一個傻子,指不定真能幹出來。」
  「我看也是。」石金花一聽李春花這個當娘的都這麼說了,哪還能不同意,當即推開籬笆門就進去了。
  兩個人那是把楊瓊家的屋子裡面外面翻了個遍,別說白米沒找到,就連半點糧食都沒見著。好在早晨韓青石殺了兩隻野雞,雞毛,雞腸什麼的都埋了,兩隻雞二十多斤,楊瓊吃得少,韓青石那是敞開了吃,吃飽了,剩下的都進了阿拉斯加的狗肚子,雞骨頭都沒剩下,鍋也刷的乾乾淨淨的,要不然被李春花看到了,那還了得。
  「那白米也不可能長翅膀飛了。」石金花扭頭看了李春花一眼,眼珠子轉了轉,說,「總得有人拿了才是。」
  裝作沒看到石金花的表情,李春花趕忙往家裡走,「哎,實在是找不到,這也沒辦法。」
  「辦法倒是有的,還不是你這個當娘的說了算。」石金花粗壯的胳膊攬著李春花,湊近了這般這般那般那般說了一通。
  韓青石背著帶板栗,吭哧吭哧小跑著跑回來,打開籬笆門,再吭哧吭哧跑到屋子裡。把板栗從背上卸下來,推到門口,韓青石往後退了退,退到門口,就感覺到自家屋子裡似乎變了,跟早晨離開的時候不一樣啊。
  貧瘠的腦細胞急速運轉,韓青石抓了抓腦袋,轉身小跑著出門,到了山腳下,二話不說把楊瓊背起來,就往家裡跑。
  「哎,怎麼這麼急,跟小菊哥兒抬著大簍子。」楊瓊趕忙拽韓青石的耳朵,以他對韓青石的瞭解,指定是看到什麼了,便趕忙安撫,「別擔心,要是發生什麼事了,等我回去就能解決,你還不相信你夫郎嘛?」
  最後一句話成功讓韓青石停下,轉頭衝著李小菊抱歉地笑笑,「夫郎,嘿嘿,走。」
  「我在這裡再等等,也使的。」李小菊趕忙站起來,擔心地看了楊瓊一眼,「楊子還好嗎?」剛剛韓青石還沒來,楊瓊也不說話,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的樣子,李小菊擔心,卻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我好著呢。」楊瓊戳戳韓青石,裂開嘴笑笑,「又不用我走路,好著呢。」
  回去的速度也不慢,韓青石力氣大,就是身上出了些汗,李小菊歇息這段時間,也差不多有了些力氣,一路也不慢,咬牙撐著。
  打開籬笆門,李小菊把大簍子抬進去,背著自己的小背簍就要往家裡跑,楊瓊趕忙拉住他,從大簍子裡拎出一隻死兔子遞過去,「小菊哥兒這個你拿著,你可別拒絕,明兒個還要你來幫忙呢,這大簍子板栗你又不要,這兔子可得拿著。」
  先前韓青石背著袋子往家裡跑,楊瓊一開始還有精神,便想著大簍子裡的板栗怎麼也得分一些給李小菊,哪知道李小菊說什麼也不肯要,思來想去,楊瓊只有拿出死兔子來。
  聽到明天要來幫忙,李小菊也不好拒絕,拎著死兔子趕忙跑了,天已經黑了,奶奶還在家裡,他不放心。
  大簍子栗子放在屋子裡,楊瓊趕忙說:「快處理兔子,燉兔肉吃。」
  早先在偏棚角落裡瞅見一個木頭籠子,這會子楊瓊剛巧想起來,趕忙讓韓青石拿過來,給小兔子解開繩子,關到木頭籠子裡去了。小兔子可不安分,在木籠子裡跑來跑去,楊瓊便招招手,「加加過來,別讓小兔子跑。」
  阿拉斯加搖著尾巴,身體一顛一顛地跑過來,衝著籠子低下頭,喉嚨裡發出低沉悠長的吼叫聲。天敵當前,小兔子一個個都嚇得瑟瑟發抖,擠在一起不動彈了。阿拉斯加昂起頭,兩隻前爪撐著身子,兩隻後腿蹲坐下,喉嚨裡繼續咕嚕咕嚕的。
  【嗷嗚,我給你們講一個故事,大灰狼和小白兔的故事,從前……】
  瞧著木籠子裡的小兔子都安分了,楊瓊摸摸阿拉斯加的腦袋,抬腳放在柔軟的毛茸茸的肚皮上,「今晚把那隻兔子都吃完,加加是咱家最厲害的。」
  毛茸茸的腦袋放在楊瓊的大腿上,阿拉斯加眨巴眨巴眼睛。
  「好了,今晚先湊合著,吃不飽就當留著肚子了,明天就有板栗吃了,保證你吃飽。」楊瓊揉揉阿拉斯加的腦袋,捏著耳朵晃晃。
  一旁韓青石也不嫌累,剝兔子皮,剁成塊,放鍋裡煮。火生的旺,鐵鍋傳熱快,不一會兒就燒開了,第一遍水要扔掉,韓青石現在做的很熟練。
  等一家連個人一狗吃完了一整隻兔子,湯也喝得乾乾淨淨,已經很晚了,楊瓊二話不說爬上床。阿拉斯加叼著木籠子跑到狗窩旁邊,也趴下準備休息。
  韓青石收拾完了,三兩下把衣服脫了個精-光,就著溫水在院子裡沖了沖,又端著盆熱水,拿著帕子進了屋子。藉著微弱的月光,擰了擰帕子,掀開一點被子幫楊瓊擦身體。
  水溫微微有些熱,擦在身上很是舒服,楊瓊睜開眼,就看到韓青石高大的輪廓,視線下移,仔細瞧了瞧,怎麼看怎麼都覺得韓青石沒穿衣服。等韓青石坐在床邊幫自己擦腿,楊瓊伸手摸了一把韓青石精瘦結實的腰,當即臉一紅,趕忙說:「也不怕著涼,擦完了快上床。」
  「嘿嘿,夫郎,干、淨。」韓青石裂開嘴笑笑,他可不怕冷,手裡摸著夫郎細膩的皮膚,身體正發著熱呢。
  面對楊瓊,韓青石可不傻了,知道夫郎今天很累,擦完了身體把水倒了,用木棍頂著房門,爬上床把夫郎攬進懷裡,睡覺。
  楊瓊已經睡熟了,身體自覺的往韓青石懷裡靠了靠,砸吧砸吧嘴。
  夜深人靜,村子裡尤其安靜,家家戶戶養的牲畜也都歇息了,有一戶人家卻有了動靜。輕輕打開大門,慢慢溜出來,順著住戶少的家裡沒養狗的人家走,等到了村頭,又走了一小段路,前面就是籬笆圍成的院子。
  接著月光,可以清楚的看到院子裡面,那人走到籬笆門口,彎腰從口袋裡抓出一把白米灑在地上。
  屋子裡,阿拉斯加豎起耳朵,抬起頭來抽了抽木頭門下面的門洞,過了一會兒出現一個深棕色腦袋。

  ☆、第20章 裡正見證

  抬起狗爪拍拍前面的木籠子,腦袋湊過去瞅見籠子裡的小兔子都睡著了,阿拉斯加站起來,顛顛跑到門口,低頭看站在門洞旁邊的深棕色黃鼠狼。
  【嗷嗚,你咋又來了。】
  自從楊瓊說過黃鼠狼這東西很邪性,有些地方叫黃大仙,若是平白無故捉了剝皮,指不定會遭到什麼樣的報復,若是黃鼠狼偷雞被抓住了,那殺了也就殺了,那東西不佔理,再邪性還能邪性到哪兒去。阿拉斯加自己理解成,黃鼠狼又小,肉又不好吃,所以再那東西沒偷自家吃食之前,不打算咬死。
  尖鼻子聳動幾下,黃鼠狼身上毛髮倒豎,上半身立起來背靠著木門,小聲咕嚕咕嚕。
  【是我!我找到母黃鼠狼的屍體了,已經被剝了皮,皮沒找到,哎,那家雞明明沒有少。不說了,我來感謝你,那家的白米我都運出來了,在山腳樹洞裡。】
  後腿挪到門洞那裡,慢慢所出去,看了阿拉斯加一眼迅速縮回去,路過籬笆門口的時候,瞧著地上的白米,黃鼠狼想也沒想地全部給運走了。
  毛茸茸的耳朵動了動,阿拉斯加回到狗窩裡趴下,抬起狗爪拍拍木籠子,腦袋放在前腿上,慢慢閉上眼睛。
  白天進山,回來的時候又走了快一個時辰的路,楊瓊已經累極,一整夜都沒有翻身,夢鄉黑甜。韓青石年輕力壯,累了一個白天,第二天早晨也還是精力旺盛,別說連續幾天都有肉吃,還能吃飽。
  天剛濛濛亮,韓青石就睜開眼睛,準備起床燒水。
  村子裡有幾戶人家也早早打開自家大門,出來幾個人,七拐八拐到了季家。石金花早就在家裡等著了,一看平日裡幾個要好的婦人都來了,便招呼季大山跟上,一夥人浩浩蕩蕩地離開季家,往村頭走。
  李春花也來了,走在最前面,摩拳擦掌的搓了搓手,拽了石金花一把問:「確定都行?」
  「都到這份上了,不行也得行。」石金花甩了甩粗壯的胳膊說。村子裡幾戶人家,也就傻子和病秧子家最好搬弄是非,又有李春花這個當娘的在,石金花打定主意要把黑的說成白的,白的說成黑的,這會兒那是氣勢洶洶。
  一群人到了楊瓊家籬笆門外,韓青石剛巧打開屋子木門,雙方一個對視。石金花趕忙走到籬笆門口,低頭看了看,地上只有枯草,哪有昨晚她撒的白米,蹲下把枯草都拔了,那地方也是空空蕩蕩的,一粒白米都沒有。
  李春花也看到了,低頭小聲說:「你不是從我那裡借了白米,怎麼……」
  「肯定是那傻子一大早看到了,都撿回家了。」石金花臉一沉,直接推開籬笆門走進去,抬起手隔空戳著韓青石大聲說,「我就說窮的叮噹響的家門口怎麼會有白米,要不是我家裡的白米不見了,我還以為一個傻子一個病秧子當真有通天的本事。」
  瞧著石金花邊說便往屋子門口走,韓青石雙手一合,啪地關上門。
  石金花一手叉腰,差點碰一鼻子灰,她哪能忍得住,當即又叫又罵,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她親眼看到一樣,就差進屋翻出白米作為證據了。其餘的幾個婦人也都是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的說什麼傻子不懂事,那個病秧子瞧著是個精明的,怎麼也不懂事,這要是捅到裡正那裡去,偷竊可是大罪,弄不好要被趕出村子的。
  外頭聲音那麼大,楊瓊很快被吵醒,一睜眼就看到韓青石撲過來把自己緊緊抱住,一臉的擔憂。
  「夫、郎,跑。」韓青石低頭吻了吻楊瓊的額頭,退開一點拿起放在床尾的衣服,幫楊瓊穿。
  院子裡就數石金花嗓門最大,楊瓊聽了一會兒,身上的衣服穿好了,也明白了大概。原來石金花找了一夥人來,是打算讓他們一個傻的一個病的承認拿了白米,忍氣吞聲認下罪名。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不說白米是誰偷的,就石金花安的心思,簡直就是豬狗不如。
  抬起腦袋看了楊瓊一眼,阿拉斯加甩開狗腿跑過來,大腦袋蹭蹭楊瓊的腿,喉嚨裡咕嚕咕嚕。把昨天晚上的黃鼠狼這麼一說,阿拉斯加搖著尾巴,興沖沖跑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
  【大主人,二主人,要不要關門放我?】
  拍了拍韓青石的手,楊瓊慢慢站起來,走到門口說:「加加你躲到床底下,我要出去跟他們說道說道,咱們韓家可不是想來就能來的地方!」
  尾巴慢慢耷拉下去,耳朵也不轉動了,阿拉斯加低著頭,慢吞吞走到床邊,趴下瞅了瞅床底,又站起來跑到角落把狗窩叼起來。把狗窩推到床底下,阿拉斯加爬進去,喉嚨裡發出極低的咕嚕聲。
  【朕是機智的阿拉斯加。】
  「別鬧脾氣,以後有機會你耍朕的威風的。」楊瓊看了眼屋子裡的板栗,沒讓韓青石藏,直接打開門。
  石金花正伸著手指戳這邊,剛好對上楊瓊的臉,韓青石立刻走過來,抬手打開石金花的手,怒目而視。
  被人高馬大的韓青石一瞪,石金花噎了噎,卻是梗著脖子繼續說:「把我家的白米交出來,不然咱們就去找裡正說道說道,我看弄不好還得送你們去衙門。」
  斜倚著門框,掃視一圈,把幾個婦人的表情收進眼底,視線在站在籬笆門口的季大山身上停留片刻,楊瓊雙手抱臂說:「那咱們就去找裡正說道說道。」
  石金花又是一噎,她打定主意楊瓊會怕見里正,卻沒想到楊瓊這麼說,別看她平日裡在村子裡肆無忌憚橫行霸道的,要真對上里正,就算是家裡有個讀書人的季家也得吃虧。
  所以楊瓊這麼一說,竟然沒有婦人答話。
  轉身看了李春花一眼,石金花拉了她一把。李春花會意,從婦人中間走出來,看了韓青石一眼,只覺得韓青石臉上有了血色,身強體壯的,心裡犯楚,但往日積威的習慣還是讓她說出口:「楊子,你季嬸子沒有惡意,要真是韓青石偷了白米,你就讓他交出來,今兒個大家都做個見證,白米拿出來了,你季嬸子就當這事沒發生過。」
  「青石,關門,我們去找里正。」楊瓊跨出一步站到屋子外面,眼睛盯著石金花說,「今天大家都別走,跟我一起去見里正,這件事咱們可得說開了,以後別傳出去說我楊瓊不是個東西,攛掇韓青石到處偷東西。」
  幾個婦人直接被說中心事,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她們幾個平日裡就愛碎嘴,這回是打定主意要這麼說得,卻不想被楊瓊一下子說中。
  看著韓青石關上木門,拿了沉重的木頭栓別住,石金花忍不住說:「找什麼里正,家裡藏著白米就拿出來,不想拿也得拿,那可是我家的。實在不願意,我親自動手拿也行。」石金花一晚上沒睡著覺,淨想著早晨在楊瓊家門口發現白米,證據確鑿,看著楊瓊吃啞巴虧,沒有白米就往外拿銀錢,這會兒石金花腦子充血,想著楊瓊怎麼還不承認。
  讓韓青石蹲下,楊瓊趴上去,勾了勾唇角說:「不是要找見證嗎?我覺得裡正見證最好,季嬸子覺得我家藏了白米,這空口白話的,我不放心。」
  「你這個兔崽子,我白養你這麼大了。」李春花罵罵咧咧地說著,卻不敢上前。
  韓青石瞪著一雙眼睛,那架勢要是李春花敢上前,就要一腳踹翻她。
  早晨跟著石金花來的幾個要好的婦人,除了李春花知道真相,其餘的都以為真的是楊瓊指使韓青石偷得白米,這會兒都覺得找裡正來正好,做個見證,以後楊瓊肯定不敢再這麼指使韓青石。
  「我看這樣也行,等裡正在村子裡一公佈,可比我們幾個說的管用。」其中一個顴骨突出的婦人說,「以後要是再偷東西,就趕出村子,要不就送衙門蹲大牢。」
  其餘的婦人也都七嘴八舌地說著贊同的話,石金花騎虎難下,臭著張臉走在前面,韓青石背著楊瓊走在後面。
  除了石金花和李春花兩個人,都覺得去找裡正最好,石金花又不能說這壓根就是沒有的事兒,於是就這麼一路進了村子,往裡正家走去。
  韓青石走在最後面,大手托著楊瓊的屁-股,慢吞吞地走著。
  這邊接連幾戶人家都沒有養狗,一路走來除了能看到家家戶戶冒煙的煙囪外,竟是一個人都沒遇到。也對,這個時辰,家家戶戶都在家做飯,哪有空閒出來。
  有一家門外用樹枝編了一個簡單的柵欄按在地面上,一邊靠著圍牆,三面柵欄,裡面是嘴巴扁扁的,身上羽毛緊緻密實,腳掌帶蹼的鴨子。歪著頭,黑豆眼瞧著趴在韓青石背上的楊瓊,鴨子張開嘴巴嘎嘎叫。
  【楊家的,昨天深夜我出來吃食,瞅著季家的婆娘往你家去了,今天怎麼又去了?】

  ☆、第21章 裡正也不是個東西

  那鴨子嘎嘎叫的聲音在別人耳朵裡是你聒噪,不過到了楊瓊耳朵裡可就變了樣了,那是正兒八經的有內容的語言。楊瓊拍拍韓青石,小聲說:「慢一點,去那裡。」
  村裡也不知道怎麼傳的,大部分動物都知道楊瓊能聽懂它們說話,這只鴨子一看到楊瓊,就憋不住了,嘎嘎的叫著。
  【我說楊家的,那幾個婦人平時經常湊在一起,沒說過幾句好話,村子裡大部分人都被背後戳過,我看這回她們要出蛾子了。】
  從院牆下面的洞裡,又鑽出一隻黃扁嘴,個頭稍大一點的鴨子,黑豆眼瞅了瞅楊瓊,嘎嘎的就叫開了。
  【那幾個婦人又要編排什麼了吧,楊家的你可別客氣,我頂頂不喜歡她們,給他們一點教訓。】
  「昨晚上你看到石金花,就是季家的婆娘往我家去了?」楊瓊低下頭,看了最開始叫的那只鴨子一眼。
  牆洞裡再次鑽出一隻鴨子,那鴨子有點肥,邁著外八字,四搖八擺的走過來,嘎嘎叫。
  【我也看到了,昨兒個下午被主人家領著出去吃草,我還瞧著那季家的婆娘去楊家了,跟楊家的婆娘借了一把白米,說是要撒到你家門口。】
  【真有這回事?我咋沒聽到,快來說道說道。】
  【嘎嘎,你就知道吃,我還看到你下河捉到一條小魚……】
  【什麼,小魚?】
  一群鴨子一起張開嘴,嘎嘎叫。楊瓊忍不住抬手捂著耳朵,趕忙跟鴨子們告別。兩個女人等同於五百隻鴨子,楊瓊扁扁嘴,這幾隻鴨子差不多等於五百隻女人吧,簡直太聒噪了。
  「幾個鴨子有什麼好看的,別想著踩點兒,等晚上來偷吧?」李春花一開始就心裡有鬼,她回頭一看,那傻子和病秧子站在別人家牆根看著幾隻鴨子,這要是不過來擠兌幾句,她就不是李春花了。
  經過鴨子們亂七八糟這麼一說,楊瓊差不多能捋清楚情況了,季家的白米丟了,石金花找不著,便跟李春花兩個人商量出這麼個陰損的法子,想要逼著他家承認,到時候要麼往外拿白米,要麼拿銀錢低。而真正的白米就在山腳下的樹洞裡,是被黃鼠狼給運走了。
  那群婆娘指定想不到楊瓊已經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李春花瞧著楊瓊臉上毫無懼色,心裡打鼓的同時又硬撐著走過來,惡狠狠道:「老楊家就沒出過你這種丟人的玩意兒,以後可別說你是楊家人。」
  李春花這話說得有些狠了,她三番五次找茬,楊瓊每一次是吃虧的,這讓她覺得自己這個娘當得失了面子,越發瞧著楊瓊不順眼。這麼句話脫口而出,李春花又稍微一琢磨,便覺得有門,這會子又是去裡正家,正好把這親斷了,還能拿到一筆生養錢,又有這麼多見證,還愁楊瓊賴賬不成。
  其實早先李春花就說過這事,只是楊打鐵沒同意,韓青石人雖然傻,但力氣大身體壯,幹農活一把好手,一個人能頂三個用,他捨不得推出家門外。這會子李春花是翻了蒙了,一門心思摳銀錢。
  楊瓊剛巧想藉著這個事兒跟楊家撕開,以後各過各的,誰都不礙誰。
  楊二嬸站在胡同口正閒聊著,就瞧著不遠處一群平日裡嘴碎的婆娘過去了,後面還有李春花,韓青石背著楊瓊慢慢走過去,她當即就驚著了,這是出事了?
  自從知道楊瓊識文斷字,還教了自家兒子,一點都不嫌棄楊長壽常年生病晦氣,楊二嬸就把楊瓊看成是自己的半個兒子,這會子瞧著要出事了,趕忙往家裡跑。楊長壽會讀書,腦子好使,平日裡說話就是有主見的,楊二嬸可比誰都瞭解。
  回到家裡這麼一說,楊長壽趕忙撐著身體坐起來,對著楊二叔說:「爹,你用咱家的木車把我推去,我不能讓楊子吃了虧。」
  「可長壽你這身體剛好了一點,怎麼……」楊二嬸急了,兒子就是心頭肉,本來就想著讓楊長壽出個主意,她去說道說道就行,哪知道兒子要親自去。
  「娘,我也不瞞你,我這身體還是靠楊子的漢子,韓青石家裡的祖傳藥才好了一點。」楊長壽一張臉生的俊俏,就這麼巴巴地翹著楊二嬸。
  「罷了,咱們得知恩圖報。」楊二嬸也不是個傻的,趕忙招呼楊二叔,把院子裡的木車推到門口,鋪上被褥。
  再說這邊,一路到了裡正家門口,幾個婆娘卻楚了頭,都瞧著石金花,那意思是讓她去敲門。
  這事兒本來就不是真的,昨晚上撒的白米也沒找到,石金花也不是個傻的,沒有證據,只憑著空口白話,自個兒說道說道還行,真要請動里正,要是拿不出個一二三來,指不定咋收場。
  「我這個當娘的在,怕什麼,我說什麼就是什麼!」李春花從後面跟上來,抬手拉了石金花一把。
  「青石把我放下來。」楊瓊可沒那麼多顧慮,直接走到大門口,扶著韓青石站好說,「青石,敲門。」
  人高馬大的往門前一站,韓青石就比這些個婦人高了不止一個頭,竟是沒有人趕往門口湊。大手拍在門上,啪啪作響,拍兩下,韓青石歪著頭,衝著楊瓊裂開嘴笑笑。
  其實門外這些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就是壓低了聲音那也比不得沒人的時候,這會兒天才剛大亮,村子裡聲音又少,裡正家裡頭早就聽到了。
  裡正姓錢,叫錢進來,這會子正坐在自家院子裡捧著一杯茶,雖然不是好茶,但在村子裡喝得起茶的也就那麼幾戶人家。聽到拍門聲,錢進來看了自家婆娘一眼,起身回屋,作為里正,架子是一定要有的,不然怎麼壓下某些個喜歡胡攪蠻纏的小哥兒婦人。
  大門吱呀一聲打開,楊瓊看清楚開門的人,是個穿著乾淨布衣的婦人,記得李小菊說過,這大約是裡正的婆娘,村裡人一般都叫錢嫂子。
  「錢嫂子,請問裡正在家嗎?我是村頭的楊子,趁著我還能動彈,來求求里正,給我和青石一條活路。」楊瓊擺出一張苦瓜臉,硬是扯著嘴角笑,這可比哭還難看幾分。
  大約掃了一眼楊瓊身後的幾個婆娘,又看到石金花和李春花,錢嫂子大約知道了。要說村子裡的大事小事,幾乎沒有能捂嚴實的,為了管理村子,錢嫂子幾乎都知道些,自然知道石金花鬧得天翻地覆的白米,還有李春花看楊瓊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事。
  「進來吧。」錢嫂子面上不露聲色,轉身快步走到屋子裡,跟錢進來說了個大概。
  裡正家是正兒八經的青磚瓦房,屋子又高又大,一排連著七八間,就是偏房也是青磚壘的,比普通人家的堂屋都要好。一群婆娘進了院子,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楊瓊走在前頭,直奔堂屋,他瞧著裡正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神色嚴肅,心裡便有了幾分計較。
  瞧著石金花和李春花到了門口,楊瓊微微低下頭,慢慢說道:「里正,我前些個日子身體不大好,便叫青石在家照顧我,卻不想,楊家晚上把我叫了去,說是讓青石去石礦場做工……」
  石金花正豎著耳朵聽著,聽到楊瓊這麼說立刻抬手指著韓青石的鼻子說,「這還是我托關係打聽到的,讓那傻子去做工賺了銀錢有什麼不好,楊家那是你爹娘,還能害你不成。」
  錢進來不動聲色,不答話,反而看向李春花,「楊家的,你怎麼說?」
  李春花可不傻,瞧著就知道裡正是站在季家這一邊的,趕忙笑笑說:「我自然是聽了季家的這麼說,才有這個心思,這不楊子沒同意,我也沒怎麼著他們。」
  在一旁哼了聲,石金花腰桿立時硬起來。
  「今早晨天還沒亮,季嬸子就帶著一群人來我家堵門,說是在門口發現白米,我支使青石偷了季家的白米。」楊瓊直直對上裡正的眼睛說,「大家都瞧著了,我家門口沒有一粒白米,怎麼著就空口白牙說的有鼻子有眼兒的呢?」
  視線從楊瓊臉上移開,錢進來看向石金花,又看了眼李春花,問:「楊家的,你說。」
  「這病秧子說的還能信?」李春花雙手抱臂,瘦的柴桿似的腿叉開,瞧著就跟個夜叉似的,「里正,你可得辨明了,就算是楊家的哥兒,也不用客氣,該怎麼來還怎麼來。」
  當娘的都不站在自己的孩子這邊,錢進來心裡有了底,又看了石金花一眼,沉聲道:「不過是小半袋白米,楊子你要是真拿了,就交出來,給大家一個交代。要是沒拿,就說個清楚明白。」
  錢進來這麼說,心裡是打過算盤的。石金花不用說,季元秋識文斷字,就是考不上秀才,以後在村裡做個教書先生也是大大的好事,再說楊家,李春花拿自家哥兒不當人看,他也清楚。不管這事是真是假,只要楊瓊服軟了,那就能解決。
  「季大叔,麻煩扶一下木車。」楊長壽坐在木車上,唇角含笑,抬起狹長的眸子看向院子裡……

  ☆、第22章 稀里糊塗

  村子裡十戶有九戶人家都知道楊福元,知道他有個生來就病弱的兒子,打小就有人說肯定活不下去,一年又一年的過來了,楊福元的兒子還活著,卻也只是有口氣喘著罷了。
  楊長壽就這麼喘著一口氣,坐在木車上,一張臉上帶著溫柔的笑,他面貌俊美,皮膚白皙,比院子裡的婦人們要好得多。
  這還是楊長壽第一次出現在人前,幾個婦人看得愣了神,這十里八鄉的恐怕也沒比這人更好看的了。
  「麻煩讓一下。」對於自己的兒子,就算是操勞辛苦大半輩子,楊福元也是毫無怨言,並且是自豪的,瞅著那些個婦人們都看著楊長壽,他直接扯開了嗓子,推著木車往院子裡去。
  季大山也是愣了神,被楊福元這麼一吼才回過神來,趕忙走過去幫忙扶著木車,跨過大門下面的門檻中間的一道小豁口。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近在眼前的楊長壽,季大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謝謝季大叔。」楊長壽微微點頭,一雙眸子卻瞥向屋子裡頭,剛好與正往外看的裡正對視一眼,他勾起唇角,眉眼含笑,聲音不大不小,「爹,快把我扶下來,見了裡正怎麼能沒有理數。」
  「哎,可別。」錢進來也知道楊福元家有這麼個兒子,聽說活過今天都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活,那是跟閻王爭日子的人,他怎麼看讓楊長壽下來,萬一傷風著涼一命嗚呼了,他可擔不起。
  「長壽虛讀幾年書,別的不曉得,這點禮數還是有的。」楊長壽扶著木車,掀開被子慢慢挪到地上。
  楊長壽看上去身形瘦弱,個子卻是極高,幾乎跟韓青石差不多高,就是身子骨薄,跟片秋天裡的枯葉似的,來陣風就能吹走似的。身上穿著貼身的質地極好的棉布料,楊長壽扶著木車,挺直腰桿,自身那股子氣勢,愣是讓周圍的婦人看呆了。
  「長壽哥。」楊瓊往外一看,就知道楊長壽這是給自己鎮場子來了,可別說,他一出現,裡正家裡的所有人都是一震。「青石,扶著我出去。」楊瓊趕忙抓住韓青石的手,兩個人急忙走出屋子。
  不著痕跡地看了周圍一圈人,楊長壽對著楊瓊微微點頭,好像知道錢進來想的什麼一樣,他不緊不慢地開口,「我這幾日身體有所好轉,想著爹娘一直受村裡人的照顧,正好又讀過幾年書,等過幾日,便可以在村裡辦個學堂。」
  伸手抓著楊長壽皮包骨頭的細瘦腕子,楊瓊眼圈泛紅,他知道這是楊長壽故意這麼說的,便錦上添花道:「那倒是,長壽哥讀書過目不忘,教村裡耍泥巴的孩子還不是綽綽有餘的。」
  季家的季元秋倒是會讀書,就是鼻孔朝天,從來看不起村裡泥地裡玩的孩子,也瞧不上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村裡人,總覺得他自個兒是那飛上枝頭的鳳凰,以後要當官老爺的。錢進來能當上里正,可不是個傻的,這會兒一對比,且不說真材實料,就是這份氣度,季元秋也是萬萬不及楊長壽的。
  「哎,長壽是吧,」錢進來立刻從屋子裡小跑著出來,走到楊長壽前面,搓了搓手,一雙眼睛上下打量著,一邊讚歎著,「我去鎮上見的讀書人,也就這麼個模樣。」
  看裡正那樣子,是把楊瓊這檔子事拋到腦後了,眼裡都是辦學堂的事。楊瓊趕忙把早晨的事說了,最後看了一眼李春花,輕輕搖了搖頭。
  輕輕拍了拍楊瓊的手,楊長壽眉眼彎彎,不緊不慢道:「我看這個事兒,不是楊子家到底有沒有白米,而是季嬸子,楊嬸子沒有證據就說楊子偷的白米,這要拉到衙門裡頭去,是屬於誣告。」楊長壽看到石金花和李春花齊齊變了臉色,話鋒一轉說:「裡正明察秋毫,我看這事兒還是問問季嬸子到底有沒有撒謊才對。」
  兩個婆娘互相對視一眼,李春花站出來,抬手指著楊瓊說:「那是楊家的哥兒,我是他娘,我還能不瞭解嗎,我說他偷了,他就是偷了。」
  「有娘讓兒婿去石礦場的嗎?還想著拿兒婿的工錢,你這是要逼死我?」楊瓊不甘示弱,上前一步,尖聲道。他就想著藉著這事兒鬧大了,直接跟楊家撕開,從此以後不是一家人。
  「楊子,」楊長壽一手捂著心口,臉色變得蒼白,身體卻筆直地站著,「裡正會為你做主的,大傢伙兒都看在眼裡,楊嬸子不會害楊家的哥兒。」
  聽到楊長壽這麼一說,錢進來趕忙接過話茬,「楊子你放一百個心,裡正給你做主,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這裡說。」
  一般村子裡鬧矛盾,一家人鬧,裡正出面也只能和稀泥,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他要是幫了哪一方,不管有沒有理,村裡恐怕都會有各種風言風語,什麼事都來找他。楊家的事,錢進來本來就不想管,現在楊長壽這麼一說,他也就順口打了個保證,把這事揭過去了。
  楊長壽讀書人的身份在那裡擺著,石金花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錢進來板起臉,「季家的,這事是你不對,這樣吧,跟楊子賠個不是,這事就算過去了。」
  粗壯的身體晃了晃,石金花瞪大眼,「姓錢的,板上釘釘的事怎麼事到臨頭改了?以後我兒子考上秀才,當了官老爺……」
  「咳咳,」楊長壽捂著嘴咳嗽幾聲,一張臉慘白慘白的,「我記得村裡有不少孩子吧,要是都能讀書,不知道要出多少秀才……」
  「季家的,快給楊子賠個不是,以後村裡的規矩可得立起來,哪能空口白話人說人,鬼說鬼的!」錢進來瞪了石金花一眼。
  石金花直接噎了一下,看著錢進來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便恨恨地看了楊長壽一眼,走到楊瓊前面仰著臉說:「對不住了。」
  「季嬸子可別放在心上。」楊瓊看也不看石金花,眼角餘光瞥了李春華一眼說,「有句話說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季嬸子可別總跟黑的近乎。」
  「呵,」楊長壽輕笑,「跟著好人學道理,跟著歹人說歪理,楊子你得這麼說,讀書啊,得讓大家都聽得懂……」
  擠兌完李春花,楊長壽趕忙坐回木車上,拉著楊瓊跟錢進來告別,留下一院子的婦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一大早晨的瞎折騰,不但沒看著好戲,還被人拉進好戲裡,扮演不怎麼好的角色。幾個婦人瞅了瞅石金花,也不套近乎了,趕忙灰溜溜地走了,家裡的漢子孩子都等著吃飯呢,她們可都是連飯都沒做,就跑出來找茬來了。
  「那個病秧子,」李春花恨恨地叉著腰,快步走出大門,對著楊瓊離開的方向罵道,「當娘的還能有錯,我看那病秧子是活膩味了。」
  「行了,你少說兩句吧。」石金花霜打的茄子一樣耷拉著腦袋,下巴上的肥肉堆了幾層,「我那白米還得繼續找。」
  楊福元推著木車不緊不慢地走著,楊瓊趴在韓青石背上,抬手戳了戳眼前寬厚的脊背說:「長壽哥,我跟你搖頭是想跟楊家斷親……」
  「我還能看不懂?」楊長壽捂著嘴輕輕咳嗽著,好一會兒才喘息過來,「現在斷親倒是可以,不過楊子你可得想想,你跟韓青石過上好日子了,以後村裡人還不得說你不孝,沒良心,畢竟楊打鐵和李春花並沒有犯大錯,還把你拉扯大。」
  楊瓊一怔,「長壽哥,你知道我……」
  「不用解釋,我大致猜得出來。」狹長的眸子看向楊瓊,楊長壽溫柔地笑笑,「你有韓青石護著,以後也不用擔心吃虧,等楊家再次整出蛾子,你再去找裡正斷親,還能得到村裡大多數人的贊同,到時候楊子你的好日子也就真的來了。」
  喉嚨動了動,楊長壽不動聲色地把手塞進被子裡,從楊瓊這個角度卻剛好看得清楚,他的掌心分明有紅色的血跡。
  懷裡的小娃娃突然扭動身體,蓮藕似的小胖胳膊伸出來,戳了戳楊瓊的胸口,聲音極小。
  【身體透支了,這是迴光返照,我的洗澡水可以吊命,他以後再也不能下床了,必須臥床。】
  心裡咯登一聲,楊瓊顧不得還有別人在場,趕忙低頭問:「有救嗎?」
  小娃娃在楊青懷裡翻了個身,小胖腿戳了錯他。
  【不知道哦。】
  「長壽!」楊福元猛地放下木車,撲到前面。楊長壽本來坐的端端正正,卻不知怎麼的突然身子一軟,頭歪在一旁,瞧著就跟……
  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睛,楊長壽扯了扯嘴角,「爹,別擔心,我就是累了。」
  「楊二叔,你快推著長壽哥回家,我這就回家拿青石家的藥草。」楊瓊眼圈泛紅,他知道,楊長壽這些日子養過來的身子,今天一早全部耗盡了。

  ☆、第23章 一起煮

  韓青石邁著大長腿,一路跑得飛快。楊瓊攬著他的脖子,身體一顛一顛的,聲音斷斷續續,「青石,再、跑、跑、快點……」
  嘴巴正伸到水盆裡玩水的鴨子黑豆眼剛好瞧著韓青石跑過去,立刻就抬起頭嘎嘎叫。
  【咋回事?那些個婆娘教訓了沒?快來說說。】
  【不用說我也知道,指定幾個婆娘編排人,打算在村子裡碎嘴地宣傳了。】
  【你這種胖鴨子,淨瞎說,我看……】
  「你們倒是有功夫閒聊,長壽哥快不行了,我回家拿救命藥。」楊瓊一邊說著,人已經遠了,便回過頭喊,「謝謝你們。」要不是這幾隻鴨子,他還不知道石金花背地裡做的事呢。
  儘管早晨沒吃飯,肚子咕咕叫,韓青石還是一刻也不敢慢,夫郎的話對他來說就是聖旨,哪怕是腦子不靈光,那也是理解夫郎的。進了家門,把楊瓊放下,韓青石就跑出鍋裡舀了一碗涼白開,端著跑回來。
  從懷裡掏出小娃娃,楊瓊捏捏小娃娃的小胖胳膊,小聲說:「來洗澡。」
  小胖腿挪啊挪,挪到碗裡,兩隻胳膊搭在碗沿上,跟泡澡似的,小娃娃黑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轉,腮幫子鼓起來跟個小白麵包子似的。
  【泡好了。】
  楊瓊趕忙捏著小娃娃的身體拎出來,說:「青石,把這玩水倒進水囊裡。慢一點,不要灑了。」
  「夫、郎,恩。」韓青石坐在一旁,一手拿著水囊,一手端著碗,穩穩當當。
  木床底下一條毛茸茸地尾巴伸出來,快速搖了搖,接著是毛茸茸的屁-股,狗腿慢慢往後挪,阿拉斯加低著腦袋,慢慢從床底下退出來,前爪還扒拉著他的窩。毛茸茸的耳朵動了動,阿拉斯加站起來,抻了個懶腰,肚子裡響起震天的咕嚕聲。
  腦袋蹭蹭楊瓊的腿,阿拉斯加喉嚨裡發出可憐巴巴的咕嚕聲。
  【嗷嗚,要餓成狗了。】
  抬手摸摸阿拉斯加的耳朵,楊瓊低聲道:「加加再忍忍,我也要餓成狗了。」瞧著手裡的小娃娃,楊瓊臉上一喜,趕忙說,「加加把這個小娃娃刁到鍋裡,等會兒我們喝水,先掂一下。」
  在阿拉斯加的腦袋裡,一向是大主人第一,儘管嘴裡的小娃娃聞起來很好吃的樣子,他還是顛顛地跑出去,張開狗嘴,小娃娃噗通一聲掉進鍋裡。
  瞅著韓青石倒完水塞上水囊,楊瓊趕忙說:「我們去偏棚裡,喝點水再走。」楊瓊自己身體弱,消化自然也弱,到現在也沒怎麼覺得餓,倒是自從阿拉斯加肚子震天響以後,彷彿是一個信號,韓青石的肚子也咕咕叫,聲音還更大。
  好在鍋裡還有大半鍋涼白開,小娃娃正在裡面進行狗刨式游泳,玩得正歡快呢。楊瓊伸手念著小娃娃露出來的小胖胳膊,拎出來,示意韓青石拿碗。
  喝了小半碗小娃娃洗澡水,韓青石一口氣喝了三大碗,剩下的全部都倒進阿拉斯加的專用狗盆裡,關上門就往楊長壽家跑。
  「青石,也不知道楊二叔怨不怨我,要是長壽哥不出門,肯定不會這樣。」楊長壽的身體他還不瞭解,小娃娃洗澡水雖然能續命,但也就只是續命而已,並不能改變楊長壽的體質,他的身體還是虛弱,治標不治本。
  胳膊繞到後面攬著楊瓊的腰,韓青石裂開嘴笑笑,「夫、夫郎最好。」
  楊家,楊二嬸坐在床邊默默抹眼淚,她操勞了大半輩子就為了這麼個兒子,雖說心底裡知道長壽隨時都有可能不在了,但眼看著身體轉好了,都能下地了,出去一趟卻又躺下。明明有了希望,希望卻戛然而止,楊長壽瞅著比先前臥床的時候還要憔悴幾分。
  被子一角動了動,楊長壽伸出手,蒼白修長骨節分明,慢慢挪到楊二嬸粗糙的手上握住,他眼神溫潤,微微勾起嘴角笑道:「娘你可別怨楊子,我這識文斷字的本事都是跟他學的。別看韓青石是個傻子,他心裡明白著呢,去了楊子這個夫郎,以後好日子還長著。要是我有個好歹,爹娘你們要多照顧楊子,他那個人知恩圖報……」
  好像積攢的力氣全部用盡了,楊長壽閉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慢慢收回去,微微抿著嘴,皺著眉。
  看著楊長壽這個樣,楊二嬸也不敢多說什麼,握著瘦的皮包骨頭的手,眼眶濕潤。
  看了楊長壽一眼,楊福元歎了口氣,說:「長壽你就放一百個心,你爹娘不是那種人,楊子那孩子也是個命苦的,唉。」
  院子裡單獨蓋了一間偏棚,老黃-牛正站在裡面嚼著糧草,長耳朵輕輕晃動,認真聽著屋裡的說話聲。
  大門吱呀一聲打開,楊瓊捏著韓青石的耳朵,趕忙說:「快進去。」
  【哞,楊家的來了。】
  一雙大眼睛看過來,老黃牛往這邊靠了靠,喉嚨裡發出低低地聲音。
  【主人家的孩子是不是要不行了,哎,你去說說,讓主人家把我賣了,換寫銀錢好看大夫抓藥。】
  「沒有的事,我帶了藥來。」楊瓊指指韓青石手裡的水囊。
  【人參那是續命的東西,哪能治病啊。罷了罷了,先這麼續著命吧。】
  老黃-牛扭過身體走到一旁,眼睛眨了眨,裡面有透明的液體滑落在地上。對於老黃-牛來說,楊家養了它一輩子,喂草餵水,它打心底裡感激。
  動物的世界裡,有的懂得感恩,像老黃-牛,有的很八卦,像那群鴨子,還有的又忠誠又蠢,像……
  「我會想辦法的。」楊瓊扶著韓青石,穿過院子走到屋子門口,回頭看著老黃-牛說。
  先前楊長壽就說過是楊瓊拿來湯藥給他,楊福元一直看著門口,這會兒看到楊瓊來了,趕忙站起來,嘴唇抖了抖,眼睛泛紅道:「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把這個給長壽哥喝了,不要一下子全都喝完,分成兩天喝完。」楊瓊示意韓青石把水囊遞過去。
  在沒有更好的辦法之前,只能用小娃娃洗澡水給楊長壽續命。看著床上臉色慘白毫無血色,就連嘴唇也是淡色的楊長壽小口小口喝著,楊瓊心裡難受,坐了一會兒趕忙說:「楊二叔,楊二嬸,我家裡還有些事,就不在這裡陪長壽哥了。」
  同樣是喝小娃娃洗澡水,韓青石身體壯,吸收的快,這會兒肚子也不叫了,背著楊瓊穩穩當當的走著,臉不紅氣不喘,呼吸均勻。
  回到家裡,楊瓊趕忙掏出懷裡的小娃娃,戳戳他握起來的小拳頭問:「板栗和解毒草一起煮就行,還是要怎麼弄。」
  【一起煮哦。曬太陽,曬太陽。】
  聽到小娃娃這麼說,楊瓊鬆了口氣,如果是別的處理方法肯定麻煩,這樣就簡單多了。把小娃娃放在一旁,楊瓊對著跑出去方便回來的韓青石說:「青石,把屋子裡的板栗都拎出來,我們要煮好吃的了。」
  「好,夫郎。」韓青石裂開嘴笑笑,褲腰亂七八糟地捲在衣服裡,大步走過來。
  「先過來!」楊瓊無奈,抬手幫韓青石把腰帶繫好,瞧著肩膀挺寬,腰倒是挺窄,硬邦邦的全都是肌肉。抬手戳了戳韓青石的瘦腰,楊瓊忍不住笑,「好了,去吧。」
  木門一打開,阿拉斯加甩開四條狗腿就跑出來,耳朵向後抿著,尾巴捲翹,直奔籬笆門。過了一會兒,阿拉斯加邁著悠閒的步子慢慢走回來,對著楊瓊嗷嗚一聲。
  【茅廁在外面,很不方便吶。】
  「噗,加加,交給你一個任務,叼著木籠子去山腳下放兔子,等它們吃飽了再叼回來。」楊瓊衝著阿拉斯加招招手,等韓青石把木籠子拎出來,便抬手握著狗爪輕輕撥動外面一個插銷,「把這個推開,木籠子就打開了,知道了嗎?」
  搖搖尾巴,阿拉斯加毛茸茸的腦袋在楊瓊大腿上蹭蹭,喉嚨裡咕嚕咕嚕。
  【朕就是這樣的阿拉斯加!】
  「去吧,別被人看到。」楊瓊拍拍狗爪。
  嘴巴叼著木籠子,阿拉斯加顛顛地跑了沒一會兒,李小菊小跑著到了籬笆門口,衝著楊瓊說:「楊子,吃飯了嗎?我早晨烙的糙米餅子,給你帶了兩個。」
  「正餓著呢。」楊瓊也不客氣,接過糙米餅子啃了一口,從一旁拿起一小捆已經捆好的解毒草遞過去說,「小菊哥兒,你拿這個回去和板栗一起煮,大約煮一個時辰就可以了。不用加太多水。」
  「真的嗎?」李小菊眼睛一亮,昨晚他背著板栗回去,說這些都是可以吃的,奶奶還不信,這下可好了,一下得多出多少糧食。在李小菊眼裡,只要是能吃的就是糧食,從小就攢糧食,從來沒吃飽過。
  李小菊怎麼想的,楊瓊還能不知道,他想起加加說的,季家的白米正藏在山腳下的樹洞裡……

  ☆、第24章 吃吃吃

  不過想歸想,楊瓊知道那白米是季家的,就是白送給他,他還得掂量掂量要不要。心思也就這麼一轉,楊瓊很快回過神,瞧著李小菊正和韓青石把屋裡的簍子抬出來,趕忙說:「小菊哥兒,你快回家煮板栗吧,煮熟了先吃點。」
  一想到板栗的軟糯甜香,楊瓊就忍不住流口水,不由分說道:「這邊我跟青石兩個人就行。」
  聽楊瓊這麼說,李小菊也不客氣,直接拿著解毒草就往家裡跑,早晨他就烙了四個糙米餅子,他吃了一個,奶奶只吃了幾口,剩下的兩個帶來給楊瓊了,又想起楊瓊說過,板栗香甜軟糯,他禁不住期待起來。
  「青石,把板栗放在木盆裡洗一洗。」楊瓊坐在石板上,指揮韓青石洗板栗,洗完了倒進鍋裡,添水燒火。
  家裡的鐵鍋個頭大,一下子塞滿能裝不少,楊瓊挪到偏棚旁邊坐下,看著韓青石往灶膛裡填柴火。
  大概算了一下差不多得五大鍋才能全部煮完這些板栗,楊瓊把剩下的解毒草分成差不多六七份,找了個瓦罐放進去,底部放一點清水,防止解毒草乾枯了。一鍋差不多要煮一個時辰,一天煮四鍋差不多。楊瓊捉摸著,一天三鍋,一天兩鍋正好全部煮完。
  板栗皮厚又結實,一點縫隙都沒有,剛開始就是乾巴巴煮,飄出來的水汽也沒有香味,但是等過個半個時辰,再出來的水汽就有香味了,淡淡的,很好聞。
  靠在韓青石身上,楊瓊把手伸進他衣服裡,手下是條理分明的腹肌,忍不住捏了捏,楊瓊有點羨慕,「我要是也長成這樣就好了。」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韓青石這輩子的身體,都是高大健壯,身上沒有一絲贅肉,肌肉也不誇張,天生的好身材。
  大手放在楊瓊的腰上,幾乎能蓋住一半,韓青石裂開嘴傻笑,這幾天吃得飽,身體倍棒,更有力氣,挺了挺胸膛,讓楊瓊靠的更舒適。「嘿嘿,夫郎。」韓青石歪著頭看著自己的夫郎,笑得見牙不見眼。
  「傻。」楊瓊有點不好意思地嗔道,摸過兩個糙米餅子遞給韓青石說,「給你吃,先墊墊。」
  接過糙米餅子咬一口,再送到楊瓊嘴邊,韓青石眼巴巴地看著說:「夫郎,吃、吃一口。」
  抬手把餅子推回去,楊瓊笑笑說:「你吃,我等著吃板栗呢。」
  糙米餅子只有巴掌大,又薄,韓青石几口就能吃完一個,兩個都吃完了,伸手端起灶台上的碗,送到楊瓊嘴邊。
  就著碗喝了幾口水,楊瓊有些無語,韓青石這是把他當小孩子照顧了。
  等待的時間過得再慢也還是能過去,楊瓊看了看太陽,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時間,便說:「好了,打開鍋蓋。」
  木質的鍋蓋一打開,熱氣撲面而來,好在韓青石個子高,胳膊長,才免於熱氣的侵襲。鍋裡的水已經快要烤完了,楊瓊趕忙說:「全都撈到盆裡,不要用手,用舀子。」
  家裡有個舀清水的舀子,是大葫蘆割成兩半的那種。木盆早就準備好了,韓青石直接拿起舀子,另一隻手拿著勺子,把板栗推進舀子裡,再倒進盆裡。
  楊瓊拉著韓青石的衣服站起來,砸吧砸吧嘴說:「先給我拿幾個放在涼水裡拔一下熱氣。」
  旁邊就是盛涼水的木桶,韓青石趕忙把涼水倒進碗裡,快速拿了幾個板栗放進去,這才繼續往外舀板栗。
  端著碗慢慢坐下,楊瓊伸出手指撥了撥涼水裡的板栗,感覺不那麼熱了,趕忙拿出一個,放在嘴裡咬開。時間畢竟太短,板栗只有外面有點涼,裡面還是熱的,楊瓊兩隻手輪換著拿,用牙齒撕下外皮,把金黃的板栗仁放在嘴裡。
  新鮮的清香味瀰漫在唇齒間,楊瓊眼睛一亮,這個味道比上輩子吃過的板栗還要好吃,大概是因為純野生的,入口軟綿香甜,嚥下去感覺整個胃部都暖暖的,額,有點太燙了……
  又咬開一個,楊瓊快速撕下外皮,站起來把板栗仁塞進韓青石嘴裡,「好吃吧?」
  韓青石皮糙肉厚的,也不怕燙,在嘴裡細細地咀嚼一番才嚥下去,裂開嘴笑笑,「夫郎,好吃。」
  何止好吃啊,韓青石活了小半輩子了,還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這跟肉的味道完全不同,卻比任何糧食都要好吃,就連甜絲絲的糖水都沒有這種香味呢。沒想到生的時候看起來並不好看,煮熟了卻這麼香甜,韓青石只覺得自豪,這是他家夫郎找到的呢。
  院子裡早就鋪好了大樹葉,韓青石先把生板栗洗好了放到鍋裡,填上柴火,再把煮熟的板栗倒在樹葉上鋪開。
  拿著一枚板栗,楊瓊一邊啃一邊說:「全部攤開,等曬乾了再收起來。」
  現在板栗很熱,因為剛出鍋,韓青石拿了個木棍,慢慢攤開,聞言抬頭看了楊瓊一眼,沒站穩,差點跪倒在地。
  「小心點。」楊瓊眼睛看著這邊,嘴卻不停地啃著。
  籬笆門外,李小菊捧著片大樹葉子,裡面是幾枚板栗,他一臉驚喜地沖楊瓊喊:「楊子,這個板栗太好吃了,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李小菊在家裡也是煮了一個時辰,剛剛出鍋,他迫不及待地剝開一個吃了,當即驚喜交加。
  李奶奶嘗過一個以後,邊讓李小菊趕緊出來問問楊瓊,這麼好的東西就是鎮上都沒有的,要是拿出去賣肯定能換不少銀錢,再說這些板栗都是楊瓊發現的,卻白白給了李小菊這麼多,李奶奶打心底裡感激,便催促李小菊快去找楊瓊,能幫忙就幫忙,不能幫忙就等著幫忙。
  這會兒楊瓊才反應過來,這個世界大概是從來不吃板栗的,想想確實也是,一般深山裡就人跡罕至,要不是有阿拉斯加在,他也不敢深入那麼遠,這也算是機緣巧合,上天的恩賜吧。
  不過該說明白的還是要說明白,楊瓊招呼李小菊過來坐下,說:「小菊哥兒,你也知道這是好東西,我希望你不要對村裡人說起,也不要讓他們看到。板栗煮熟了曬乾,能放不少時間,留著慢慢吃。」
  「楊子,我懂。」李小菊眨眨眼,他當然知道這麼好的東西不能讓村裡人知道,不說別的,就說那幾個長舌婦,要是知道了還指不定編排些什麼。
  樹葉裡的板栗涼了,李小菊拿起來放在貼身的小布兜裡,又拿過楊瓊手裡的板栗說:「楊子你歇著,我幫你剝。」
  楊瓊也不客氣,直接交給李小菊,問:「小菊哥兒,你家的那些我看一鍋煮不了吧?」
  「嗯,還剩下些,我都放在鍋裡了,奶奶看火。」李小菊輕鬆地撕下板栗皮,把仁遞給楊瓊。
  把煮熟的板栗都攤好了,韓青石趕忙走過來,拿起碗裡的板栗,三兩下剝好了送到楊瓊嘴邊。嚼著香甜的板栗,楊瓊終於想起還在山腳放兔子的阿拉斯加,便說:「也不知道加加怎麼樣了。」
  阿拉斯加怎麼樣呢,他此時正趴在柔軟的草坪上,甩著尾巴,看著前面五隻小兔子一蹦一蹦地吃草。
  【嗷嗚,都麻利點,快吃飽了進籠子。】
  幾隻小兔子聽到阿拉斯加的叫聲渾身抖了抖,立刻埋頭苦吃,也不挑食了。在天敵面前,它們幾個就是挨宰的份兒,還能吃草也算不錯的待遇了。
  這邊是山腳要再靠裡一點點,樹木不是特別高大,雜草長得特別茂盛,當然也有一些可以吃的野菜,並不太多,村裡人有時候會來找一些。
  石金花挎著個籃子,和幾個婦人出了村子,遠遠地瞧著楊瓊家,抬手戳了戳說:「這個點兒就開始燒火,煮的爛草根吧。」
  早晨在裡正家碰了一鼻子灰,石金花這會兒可不敢再去了,還繞了一點遠路呢。
  其餘幾個婦人趕忙附和著,嘴裡也沒說好話,話裡話外都是編排楊瓊家。李春花哼了聲說:「韓青石不來我家幫忙種地,等他們餓死我也不給吃的,這天底下可沒有白掉餡餅的事兒。」
  「就是,楊子也是個不識好歹的,家裡頭沒有糧食,可不只得啃爛草根。」石金花挎著籃子往前走,帶著一股子優越感說,「咱們去挖些個野菜,回去加點豬油炒熟了吃,味道可香。」
  「就是,煮菜粥也不錯。」李春花附和著說。
  阿拉斯加豎起耳朵看了看村子的方向,昂起頭小聲嗷嗚。
  【風緊,扯呼。兔子們快進籠子,咱們轉移。】
  張開狗腿啃了一大口草放進木籠子裡,阿拉斯加抬起前爪拍拍木籠子,小兔子們一直一直地跳進去,他連忙關上木籠子,叼起來,甩開四條狗腿跑了。
  「這山裡的野菜是一天一天少了。」到了山腳下,石金花忍不住抱怨,「要是再往裡面點,野菜倒是多,就是不安全。」
  「快挖吧,別的村子山腳也這樣。」李春花翻了個白眼說。

  ☆、第25章 沒良心的爹娘

  這邊靠近村子的山腳下很安全,村裡人都是來這邊挖野菜,地上能吃的野菜基本上都挖乾淨了,石金花幾個人找了好一會兒,每個人也才挖到一小把。
  「咱們再往裡面走走,這大白天的哪會有什麼野獸。」石金花一拍大腿,率先就往裡走。
  前面隔著一片濃密的一人多高的灌木叢,是一道分水嶺,過去了就算正式進山了。這是村裡人特意栽種的,就是為了稍稍隔開山裡山外,聊以慰藉。先前楊瓊特別囑咐過阿拉斯加,如果看到人就叼著木籠子穿過灌木叢,然後再放兔子,這會兒大狗正趴在一個草坪上,搖晃著大尾巴看著兔子吃草呢。
  平日裡石金花可從來不會越過這層灌木叢,她惜著自己的小命呢,只不過最近幾天每回都被楊瓊擠兌,臉上無光的同時心裡也不痛快,心一橫便矮身鑽進灌木叢裡。
  現在是快要晌午的時辰,太陽已經跑得老高了,就是真的有野獸也不會這個時間跑出來。石金花憋著一口氣,掀開頭頂的樹枝,一抬頭就看到一隻藏在雜草後面,只露出一隻灰色毛尾巴的狼。
  「啊!」石金花一嗓子,捂著胸口就往回鑽,手裡的籃子也不要了,彎著腰,擋在臉上的樹枝也不顧了,連滾帶爬地滾了回來。
  剛才石金花那一嗓子,幾個婦人腳步一頓,李春花看著驚疑不定的石金花問:「這是怎麼了?」
  顧不上臉上被樹枝劃傷了,石金花向前跑了三五步,這才回頭喊:「有狼!大家還不快跑!」
  幾名婦人一聽這話,再看看石金花的臉色,哪還有不信的,甩開胳膊就往村子的方向跑。石金花身材粗壯,跑得最快,李春花瘦得柴桿似的,但她一把抓住石金花,跟在後面跑。
  而這會兒正看著兔子吃草的阿拉斯加也是嚇得一蹦,他都躲到這裡來了還是被人看到了,大主人交代的任務失敗了啊。
  幾隻小兔子正在努力啃草,一隻大兔子帶著另外三隻小兔子蹦躂過來,一時間沒看到阿拉斯加,只看到小兔子,母性爆發,就像讓這五隻小兔子入伙。結果阿拉斯加蹦過來,把嘴裡叼著的木籠子放下,抬起狗爪拍拍木籠子。
  【嗷嗚,兔子們都進籠子,那隻大的也進去。】
  大兔子倒是想跑,但是領來的小兔子不知道是被高大的阿拉斯加嚇傻了還是怎麼的,跟著五隻小兔子就一蹦一蹦進了籠子。大兔子身體顫抖,但還是克制住本能,母性佔據上風,鑽進了木籠子裡……
  關上木籠子,阿拉斯加叼起來就跑,他聰明地繞了個遠道,從另外一邊鑽出灌木叢,甩開狗腿就往家跑。
  兩條腿的哪能比得上四條腿的,就在石金花幾個婦人剛跑到楊瓊加不遠處,阿拉斯加已經甩開狗腿叼著木籠子,衝開籬笆門進去了。
  「剛剛我沒看錯吧?那狼好像追著我們出來,跑進楊子家去了。」石金花一個激靈,倒是不怎麼害怕了。
  那麼一大條狼,幾名婦人都看到了,只不過她們只看到了狼屁-股,並沒有看到裝兔子的木籠子,因為阿拉斯加速度很快,一道光一樣一閃就進了楊家的大門。
  「要不回村裡叫人,楊子夫夫八成在家。」有婦人心軟,小聲提議。
  一手叉腰,李春花狠狠地喘了口氣,一抹臉冷笑道:「喊什麼人,那狼看著個頭就大,人還能鬥得過那畜生?別看了,我們快回村,下午再來看,我是楊子的娘,我說了算。」
  當娘的都開口了,其餘的婦人也都沒了心思,便繼續往村裡跑。
  不說那幾名婦人怎麼想,就說這邊的阿拉斯加跑到自家院子裡放下木籠子,毛茸茸的腦袋蹭蹭楊瓊的大腿,喉嚨裡發出委屈的咕嚕聲。
  【大主人,朕臥底失敗,被村裡人看到了。】
  「今天有人到山腳了?」楊瓊抬手摸摸阿拉斯加的腦袋,拿起一枚剝好的板栗,「張嘴,有好吃的了。」
  尾巴迅速搖了搖,屁-股扭了扭蹲到楊瓊旁邊,吃了好幾枚板栗,肚子卻咕咕叫起來,聲音還有越來越大的趨勢。楊瓊知道阿拉斯加只吃板栗肯定吃不飽,又不是肉,便讓韓青石往瓦罐裡倒了涼白開,把小娃娃放進去泡了泡。
  喝了一肚子小娃娃洗澡水,阿拉斯加肚子終於不叫了,甩開狗腿把木籠子叼到楊瓊旁邊,嗷嗚嗷嗚地叫。
  一眼瞧著籠子裡的兔子變多了,還有一隻大的,楊瓊驚喜道:「加加厲害!明天再去放兔子吧。」
  上午煮了兩鍋板栗,全部攤開在院子裡曬乾。已經晌午了,李小菊擔心家裡,便拍拍衣服站起來說:「楊子你休息,我回家看看。」說完,羨慕地看了眼阿拉斯加,抬手摸了一把柔軟的軟毛,李小菊才小跑著回家。
  一上午不停地燒火,燒了不少柴火,吃了些板栗,楊瓊爬上床午休,阿拉斯加也擦乾淨狗爪跳上床趴在楊瓊旁邊。韓青石則是去山腳下撿柴火,他還拿著砍刀,撿不到柴火就要砍一棵小樹了。
  現在田地裡不忙,村裡大部分人家都是不吃上午飯的,李春花回到家裡就忙著拌豬食餵豬,又出去串了個門子,這才回到家裡對楊打鐵說:「他爹,我聽說楊子家進了一條狼……」
  楊瓊住的房子單門獨戶,面對著大山,離村子還有一段距離,要說野獸出了村子不進楊瓊家,那才是奇了怪了。
  楊打鐵心裡咯登一下,立刻就瞪了李春花一眼,拿起鋤頭就往外走。
  「哎,我也去。」李春花心虛,趕忙去廚房拿了把菜刀跟上。
  說實在的,這大白天的,要不是親眼看到,李春花真不願意相信那狼能跑下山進村子。擔心這會兒那狼還沒離開,李春花伸手拽了楊打鐵一把,說:「他爹,我們不叫上幾個人?」
  「叫什麼人。」楊打鐵掄起手裡的鋤頭,「不就一頭狼,就是來一頭虎,我也給打死了。」楊打鐵這話說的一點都不心虛,他這麼說心裡幾乎是已經確定楊瓊大約活不了了,這次去不過是為了裝裝樣子,實際上是去給楊瓊收屍,不至於被村裡人說道。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村子,很快來到楊瓊家門口。李春花趕忙伸長了脖子看了看院子,發現沒有血跡,倒是看到一些黑疙瘩擺在地上。
  推開籬笆門,楊打鐵雙手握著鋤頭就往裡走,屋子的木門並沒有上鎖,他用鋤頭頂開,頭伸進去看了一眼。
  「他爹?」想到即將看到的血腥場面,李春花有些害怕,但一想到以後那個病秧子再也不能氣她了,又覺得神清氣爽。
  床上,楊瓊側著身體面對著門口的方向,身上蓋著被子,阿拉斯加正條狗趴在裡面,腦袋放在狗腿上,只有一層軟毛露出來。
  自家來了兩個陌生人,阿拉斯加耳朵立刻豎起來,接著腦袋迅速抬起來,剛好看到探頭進來的李春花。自家進了陌生人,這是私闖民宅啊,阿拉斯加立刻蹦起來,伸長了脖子就是一聲悠長的嗷嗚聲,那聲音,比狼更有幾分氣勢,阿拉斯加塊頭特別大嘛。
  阿拉斯加這一嗓子,楊瓊立刻睜開眼睛,視線逐漸清晰,映出李春花和楊打鐵變得慘白的臉色。
  「你不是被狼要死了嗎!」李春花嚇得三魂出竅,口不擇言起來。
  「加加,把他們趕出去。」雖然不知道李春花和楊打鐵幹什麼,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楊瓊直接吩咐。
  高大的阿拉斯加從床上跳下來,呲牙咧嘴,凶狠地對著前面兩個外人。上輩子阿拉斯加特別愛看動物世界,狼群的頭狼就是著架勢,阿拉斯加本來就是由狼進化而來,這會兒凶相畢露,看著就滲人。
  張著嘴喊不出聲音,李春花感覺褲子濕漉漉的,這才反應過來,她是嚇得尿了褲子。阿拉斯加鼻頭聳動幾下,扭頭就往楊打鐵身上撲過去。
  楊打鐵掄起鋤頭要打過來,阿拉斯加眼瞅著就要撞上鋤頭,外面一陣風似的跑進來一個人,抬手接住鋤頭,人高馬大的往前一步,直接把楊打鐵推倒在地。
  「青石。」楊瓊眼前一亮,大聲道:「把他們推出去!」
  自個兒挑著柴火一回家,就看到家裡多了兩個人,還拿著鋤頭,韓青石本能地覺得不好,先是救下阿拉斯加,這會兒又聽到自家夫郎的聲音,二話不說彎腰拎起李春花的腰帶,另外一隻手拎起楊打鐵,就這麼一手拎一個,大步走到大門外面扔下。
  自家漢子就是這麼厲害,楊瓊見韓青石回來趕忙說:「我收拾一下,加加蹲在屋子裡,如果有人來了就躲在床底。青石,把板栗都收起來,放在屋子裡晾。我們拿一些板栗去找長壽哥商量一下這件事應該怎麼處理。我受夠那家極品了。」
  「夫郎,好。」韓青石看了眼大門外,凶狠地瞪了一眼。

  ☆、第26章 都讓開,讓長壽哥來

  楊家那兩口子怎麼也不可能平白無故地來自己家裡,手裡頭還拿著鋤頭,看著就不像做好事。楊瓊不傻,知道指定是出了什麼事。
  選了二十幾枚個頭大,黑黃油亮飽滿的板栗,用大樹葉裹著放在籃子裡,韓青石一手挎著,背上背著楊瓊,關上籬笆門往村子裡走。
  楊打鐵和李春花早就跑了。
  村子裡跟往常沒什麼兩樣,楊瓊瞅著快到養鴨子那家了,趕忙拍拍韓青石的後背說:「青石,去那邊,咱們去問問情況。」
  不用楊瓊主動問,三四隻黃扁嘴的鴨子早就等在柵欄裡,這會兒伸長了脖子你一言我一語地嘎嘎開了。
  【楊家的,我剛剛瞅著楊打鐵和李春花兩個人一路嘀咕著往你家去了,說是要替你們收屍。】
  【那婆娘說你家進了狼,八成把你咬死了。】
  【我瞅著你好好的,楊打鐵和他那婆娘倒是鬼鬼祟祟地跑回來,這是咋回事?】
  【我頂頂瞧不上那只會編排事的婆娘,還不如我一隻鴨子。】
  幾隻鴨子一時間嘎嘎叫著,楊瓊聽了好一會兒才理清楚頭緒,趕忙對著鴨子們道謝。恐怕是加加上午回家被李春花看到了,這才以為自己跟韓青石被狼咬死了,就說那倆口子怎麼來自己家了,原來是想給自己『收屍』,想到這裡,楊瓊忍不住冷笑,那倆口子良心都讓狗吃了。
  這會兒正是晌午過後沒多久,楊瓊進門的時候,楊長壽一家人都還在家。把籃子裡的樹葉拿出來,楊瓊解釋說:「我以前聽郎中說過,這東西吃了對身體好,能養身子。」
  楊長壽正躺在床上,這會兒一雙狹長的眸子睜開,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一番楊瓊才說:「嗯,應該是好東西。」
  一旁楊二嬸立刻接過板栗,感激地看了眼楊瓊,就拿出一個剝了皮送到楊長壽嘴邊。一天未見,楊長壽似乎更瘦了,但他面相好看,臉上沒多少肉也不顯得可怖,依舊有一種出塵的風采。
  「果然是好東西。」楊長壽臥床這麼多年,幾乎是見過的好東西都吃過了,只是他的身體依舊虛弱,眼睛亮了亮,楊長壽瞬間就想明白,「這東西值不少銀錢吧?」
  「是打算拿到鎮上賣呢。」楊瓊也不藏著掖著,不過他還有別的目的,看了楊二叔和楊二嬸一眼,楊瓊心一狠說,「長壽哥,不瞞你說,今天上午我那爹和娘拿著鋤頭到我家,不曉得要做什麼。」
  吃了幾個板栗,又喝了些小娃娃的洗澡水,楊長壽臉色好了許多,他雙手撐著身體慢吞吞地坐起來,一旁楊二嬸趕忙過來扶。「楊子你的意思?」楊長壽何其聰慧,楊瓊一開口他便知道這其中肯定還有別的意思。
  楊二叔和楊二嬸都是個憨的,平日裡就只知道種田掙銀錢,倒是楊長壽一顆心玲瓏奇巧。楊瓊微微一笑,說:「我想跟楊家斷親。」
  「楊子,這……」楊二嬸嚇了一跳,她吶吶地看了楊瓊一眼,又看到沉默的韓青石,勸說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了,楊家的情況村裡人都是略知一二的。
  「娘我吃好了,你跟爹都嘗嘗這個板栗。」楊長壽吃了三枚板栗便不再吃了,他語氣平淡,想了一會兒才對楊瓊說,「也差不多是時候了,做爹娘的拿著鋤頭去你家,這事很嚴重,要是正好韓青石不在家,楊子你一個人哪有能耐招架?」
  抓著韓青石的手,楊瓊立刻點點頭,「長壽哥,你說得對,那會兒青石在山腳撿柴火呢。」
  「那好。」楊長壽輕輕點頭,對楊二嬸說,「娘,幫我拿紙筆。」
  看著楊二嬸從一個小布包裡拿出一個硯台,一桿毛筆,還有一打紙,楊瓊眼都直了,他只教了楊長壽讀書認字,還只有一本書的量,他是怎麼練字的?
  看到楊瓊一臉的疑問,楊長壽淡色的唇角微微上挑,勾勒出一抹輕笑,「既然都跟裡正說了要教書,我便讓爹去鎮上買了些筆墨紙硯,照著書上的字隨便比劃比劃罷了。楊子你想斷親,我便幫你把這斷親文書寫好,到時候我自有辦法。」
  眼前這人似乎是太聰明了,知道楊瓊自己不能出手寫斷親文書,他代筆了,知道楊瓊來找他一定有事,他二話不說先答應。
  楊二嬸從床腳拿起一個用一大塊木板,四角釘著木棍的簡易桌子放在床上,擺上筆墨紙硯。楊長壽剛好能在上面寫字,他微微想了想便抬手拿起毛筆,邊寫邊說,「楊子,你跟韓青石成親不足一載,家徒四壁,楊打鐵和李春花屢屢要求韓青石一個人干三個人的農活,這算一條。其次,楊打鐵和李春花二人去你家,趁著韓青石不在,拿著鋤頭愈打……」
  「生恩,養恩,都被楊打鐵和李春花親手打斷,如今你不欠他們什麼,以此為據。」楊長壽行雲流水一般在紙上寫下蠅頭小字,一板一眼跟書上的幾乎一模一樣。
  這些常識字楊瓊都教給楊長壽了,此時見他一氣呵成地寫完,不禁佩服,想來是直接學著書裡的字體寫的,有一些筆畫並不對,但模樣是十成十的像,這簡直不是人能做到的。
  收起毛筆,楊二嬸立刻把小桌子整個端到旁邊,拿了小娃娃洗澡水遞到楊長壽嘴邊,他喝了幾口,略微喘息片刻,看向楊瓊的眸子熠熠生輝。「楊子,人生來走一遭,福也罷,禍也罷便當是上天降下來的緣,我們不能改變什麼,但至少可以讓自己過得好一點。」說完,楊長壽對著楊瓊眨眨眼,長長舒了口氣。
  看著楊長壽好像把一晚上攢的力氣都用完了似的,楊瓊用力點頭,「我知道,楊家不拿我當人看,我便沒必要再忍耐了。」
  如今有了正當理由,村裡人想必也不會說什麼,楊瓊忍了這麼久,就是怕一旦斷親村裡人會說他不孝,以後的日子不好過。村子就這麼大,十里八鄉的又都沾親帶故,一個人一旦名聲壞了,那日子便艱難了,在沒有足夠的銀錢之前,楊瓊打算規規矩矩做人。
  「夫郎。」見楊瓊坐著出神,韓青石捏了捏楊瓊的手,擔憂道。
  「我沒事。」楊瓊回過神,沖韓青石笑笑。
  而楊瓊這邊已經準備好斷親文書,只等著找裡正見證,楊打鐵和李春花點頭同意,按上手印便可以從楊家徹底摘出來。李春花卻已經挨門挨戶地大喊大叫起來,她拖著楊大郎、楊柳兒、楊打鐵,跟平日裡關係相好的鄰居們往裡正家走去。
  「我那哥兒肯定是早死了,現在這個他是個妖人啊。」李春花抹了把眼睛,繼續說,「我和他爹去楊子家裡,想著看看他們缺什麼就給送些,沒想到啊,那家裡頭躺著一條碩大的灰狼啊,那牙有這麼長,一口就能咬死一個人,要不是我和他爹跑得快,就沒命了啊。」
  話說李春花和楊打鐵跑回家裡關上大門,她是越想越害怕,又覺得自己受了驚嚇,不管那躺在床上的哥兒是不是原先的楊子,她都隱約感覺到以後沒那麼容易指使人高馬大又健壯的韓青石幹農活了。再說那狼可是把她嚇狠了,便想著聯合村裡人,去把那狼打死。
  在李春花眼裡,能跟狼相處的人,那還是人嗎,那得是妖人吧,等跟裡正說明了,一起打死,還替村裡除了禍害。
  聽李春花說的慘烈,大家都駭然,一時間都考慮著平日裡有沒有跟楊瓊對眼,說不定就被禍害了。
  村裡人貧窮又落後,思想封建的令人髮指,聽李春花這麼一說,都憤慨起來,怒氣沖沖地往裡正家走。
  楊打鐵也是嚇著了,他站在最前面,把裡正家的門拍的山響,就差直接撞門了。
  錢嫂子一開門就看到這陣勢,當下愣了愣,趕忙回頭喊里正,「他爹,快出來看看,這是出什麼大事了。」
  「還能出什麼大事。」錢進來從堂屋出來,看了大門外的眾人一眼,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身上的布衣問,「出了什麼事?」
  李春花一把推開楊打鐵,把剛剛嚎過的內容又嚎了一遍,她嚇得臉色蠟黃,哭喊道:「裡正可要為我們做主啊,那楊子已經不是人了,大家回家拿鋤頭去打死那妖人,一把火燒了那爛屋子。」
  周圍已經信了的都附和著,看著錢進來,只等他點頭。
  「這麼巧,大家都在。」楊長壽這聲音就如同一股清泉灌進眾人的心裡,讓他們原本蒙蔽的心清亮起來,「兩條人命,別說沒觸犯律法,就是真的觸犯律法了,也有衙門老爺審判,什麼時候容親爹親娘編排了?」
  眾人身後,楊長壽坐在木車上,硬撐著一口氣,他臉色奇差,一手拉著楊瓊的手,慢慢說道:「楊打鐵和李春花上午拿著鋤頭去了楊瓊家,是想幹什麼?」

  ☆、第27章 殺豬吃肉

  「你、你們……」李春花眼珠子轉了轉,推了楊打鐵一把說,「那妖人跑出來了,大家別被蒙騙了啊,那根本不是我老楊家的哥兒。」
  被李春花推著往前走了兩步,楊打鐵看了裡正一眼,粗聲粗氣道:「里正,你看著辦吧。」
  嘴裡一遍一遍地說著先前那套說辭,李春花不知道是被狼嚇傻了,還是恨極了楊瓊,話裡話外都是攛掇村裡人立刻把楊瓊綁起來燒死。
  真想剖開李春花的腦袋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且不說自己穿越來之前,原身不過是吃口楊家的飯,自己來了便沒有吃過楊家一口飯,那婦人怎麼如此蛇蠍心腸,丁點兒良心都不長。
  若是楊瓊在村子裡生活一兩年便知道,有那麼一種人,高高在上慣了,不給她欺侮著那便是天理不容,要挨天打雷劈的,你若是稍稍改變,那種人還不鬧出天外去。
  狹長的眼眸瞥了眼楊瓊,楊長壽抬手按住他的手,不卑不亢道:「我這裡有一份斷親文書,裡正您看一下,當眾念出來,若是都同意了,便按手印吧。」瞧著李春花止住嚎叫,正看過來,楊長壽勾起嘴角繼續說道,「楊子說這日子過不下去了,要把親斷了。」
  在楊瓊是個妖人和斷親這兩件事上,顯然前者帶給眾人的震撼大一些,反而斷親此時顯得不算什麼了。
  人都在場,錢進來也不好說什麼,他也是被楊瓊可能是妖人給嚇著了,這會兒倒是直接拿過斷親文書,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生恩,養恩,在此兩斷。」錢進來念完了,眼珠子轉了轉,轉過頭先問楊打鐵,「楊打鐵,你都聽明白了?」
  錢進來識幾個字,斷親文書中有些詞他不認識,便含糊過去,大概意思倒是沒有差。楊打鐵下意識點頭,他是聽明白了,老楊家的哥兒主動斷親了。
  「那生養錢可不能不給!」這正中李春花下懷,她沒有不同意的,不過一早就在心裡琢磨過的生養錢可必須得拿到手,算起來那得不少銀錢呢。
  「我不是個妖人嗎?不是你們老楊家的哥兒嗎?哪還有生養錢?」楊瓊終於憋不住,衝著李春花劈頭蓋臉道,「今天鄉里鄉親的都在場,我就把話說開了,我楊瓊以後不論貧窮富貴都不會拿楊家一針一線,喝你一碗水,吃你一口飯!」
  「咳咳。」捂著嘴輕輕咳嗽一聲,楊長壽衝著李春花笑笑,一雙眸子顧盼生輝,即便是沒有力氣站起來,他也不必別人矮一頭,「楊嬸子,您自個兒說的話,可前後矛盾啊。」
  李春花急了,她自己那都是瞎說的,她還以為楊瓊和韓青石都被狼咬死了呢,這會兒這兩個人不好好地站在這裡。狠狠地掐了楊打鐵一把,李春花矢口否認道:「生養錢必須得拿出來,這些年那病秧子在老楊家吃的飯,還能白打了水漂?」
  上嘴唇下嘴唇一碰,什麼話都是李春花說出來的,都按照她那只為自己的邏輯理出來的,比強盜還強盜。楊瓊勾起嘴角冷笑,他也不爭辯,只問一句:「同意就按手印,不同意咱們就衙門見,我好好一個大活人什麼時候成妖人了,咱們讓衙門老爺說個清楚明白。」
  見識短的農戶婦人也就在村裡撒潑打諢有能耐,要真刀實槍地去衙門了,一個個都慫了。李春花直接啞了,周圍的農戶們卻都贊同,楊瓊要真是妖人,那也是衙門說了算,他們也是懂律法的,要是真動手把楊瓊抓起來,得先問問衙門那邊同意不同意。
  聽到周圍的人都贊同自己的話,楊瓊鬆了口氣,好在這裡的人還沒有愚昧到不相信衙門。
  楊打鐵一開始是被嚇蒙了,又被李春花咋咋呼呼地拉著跑,這會兒終於回過神來,他傻眼了,一拍大腿,「這是做了什麼孽啊。」
  「楊大叔,這可不是作孽呢,這是要救楊子出苦海,您要是現在還能摸到良心,就按手印。」楊長壽嘴裡說得花兒似的好聽,可毫不客氣,他也是氣著了,楊打鐵一個漢字竟然也能對自家哥兒下手。
  李春花說的話,做的事,一步一步把自己把老楊家逼到不得不承認斷親的地步,如果她現在失口否認,那先前說楊瓊是妖人還要燒死他,不說村裡人不願意被這麼耍,就是楊家這個大家族也不會同意她這麼一張血盆口,噴什麼就是什麼。
  這事兒攪成一鍋粥,斷親倒是最小的事,錢進來也沒說什麼,看著楊打鐵和李春花雙雙按了手印,他也寫上自己的名字,按手印,作為見證。斷親文書一式兩份,楊瓊收了一份,另外一份給了楊打鐵。
  終於跟這家子極品徹底撕開,楊瓊眉開眼笑,趕忙催促道:「長壽哥,你快回家休息,這次真是麻煩你了。」
  「不用跟我客氣。」楊長壽捂著胸口細細地喘氣,聲音越來越小,「那狼……」
  知道楊長壽還在擔心自己,楊瓊鼻子發酸,趕忙湊到他耳邊解釋說:「長壽哥你放心,那狼是我養的,聽我的話,這親已經斷了,接下來的事我能應付,你快回家歇息。」
  彷彿身上的力氣已經全部用完,楊長壽睜開眼睛看了楊瓊一眼,微微點頭,便身子一軟半躺在木車上。
  目送楊福元推著木車走遠,楊瓊抬手揉了揉眼睛。那人好像機器一樣,身上的力氣是可以攢的,用完了才會倒下,卻每每都用在刀刃上,比誰都聰慧。
  楊長壽回家了,圍在裡正家門口的農戶卻沒有離開的意思,甚至還有剛剛得到消息從家裡跑出來往這邊來的。親是斷了,關於李春花說的話卻還沒個准信,農戶們即便是不相信,心裡也還是懷疑,那楊家的哥兒要是不是個妖人,怎麼就敢斷親。
  環視一周,視線從楊打鐵和李春花臉上掃過去,楊瓊拽了拽韓青石,兩個人走到錢進來前面。楊瓊抬高聲音道:「里正,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領著人去我家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妖人,還有那狼……」
  「大家就去看看!那頭狼可大著來……」沒拿到生養錢,李春花對楊瓊恨之入骨,她巴不得全村人一起孤立楊瓊,最好逼死他。
  譏誚地看了李春花一眼,楊瓊挽著韓青石的胳膊,身體靠在他身上說:「既然大家都有時間,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楊家整出來的蛾子,總得給村裡人一個交代,錢進來實在是不想趟這渾水,不由得瞪了李春花一眼,接著無奈地走在前面帶路。
  家裡有孩子得都讓孩子回家,有些個大膽的便跟在錢進來後面,楊瓊趴在韓青石背上走在最前面。人都走了,錢進來家門口就剩楊打鐵一家。李春花要跟上去,楊打鐵拉了她一把道:「你還嫌不夠丟人嗎!楊子那孩子都被你給害了!都給我回家!」
  「娘,咱們先回家,等聽聽動靜再說。」楊大郎心眼多,連忙拉著李春花的手,安慰道,「不如就讓柳兒跟著去。」
  楊柳兒就是個哥兒,在李春花眼裡根本遲早會嫁出去,成為別人的人,這會兒倒是方便了。李春花點頭同意,轉頭對著楊柳兒說:「柳兒你跟著去看看,那病秧子要真的有鬼,就回來告訴我。」
  自從在楊瓊家裡吃過兩次肉,楊柳兒從沒聽信李春花說的話,他巴不得跟著去看看呢,也不廢話,飛快地跟著去了。
  「那也是個討命鬼!」李春花在後面罵道。
  再說楊瓊這邊,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來到籬笆門外,就是不進院子,站在籬笆牆外面就能看清楚裡面,只要屋子打開門,幾乎是一覽無餘。大家都沒進院子,圍在外面看著韓青石背著楊瓊到了屋子門前,拉下門栓,木門緩緩推開。
  「加加,出來放兔子了。」楊瓊笑著推開門,一邊說著,一邊拉著韓青石退到門外站好。
  本來聽到外面來了一大群人,牢牢記住大主人話的阿拉斯加已經叼著狗窩跑到床邊,準備往床底下鑽了,猛地聽到楊瓊說話,他立刻丟掉狗窩,竄到角落裡叼起裝兔子的木籠子,甩開四條狗腿跑到門外。
  竄到院子裡,阿拉斯加直接抬起狗爪撥開木籠子,喉嚨裡咕嚕咕嚕的。
  【嗷嗚,兔子們,快出來,是時候放風了。】
  儘管阿拉斯加那麼大一隻,還咬著尾巴,腦袋上頂著兩把火,蹲坐在地上看著兔子們一隻一隻跳出來,但那體型,比山裡的狼個頭還要大。
  「大家讓一讓。」人群後面,李小菊雙手搭成個喇叭狀,伸長了脖子喊道。把家裡的板栗都攤開在地上,讓奶奶看著,李小菊趕忙就往楊瓊家跑,隔老遠就看到一群人圍在籬笆牆外面,李小菊一驚,趕忙加快腳步。
  李小菊喊完也不等前面的人回頭,他身形瘦削,又矮,很容易就能從縫隙裡鑽進去。進了院子,一眼看到正有一下沒一下搖尾巴的阿拉斯加,李小菊眼睛一亮,趕忙走過去摸摸狗腦袋。
  「小菊哥兒,你來了。」楊瓊衝著李小菊笑笑,轉過臉看向外面,冷淡道,「裡正你也看到了,這是我養的,很聽我的話。小菊哥兒也知道。」
  看了楊瓊一眼,又瞧瞧外面的人,李小菊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說:「裡正是為了加加?這有啥,我聽長壽哥說,那外頭還有些個養猴,養虎,養獅的呢,還有雜耍,聽說猴子還可以跳繩。」
  「那都是從小就餵養,通人性的吧。」錢進來眼珠子轉了轉,他看到阿拉斯加想得比別人更多。大山就在眼前卻不能進去,沒回大半個村子的男人聚在一起進山,就是打點獵物回來一分也沒多少,要是眼前這頭狼能夠帶人進山……
  「嗷嗚。」阿拉斯加站起來,伸長了脖子,仰起腦袋,喉嚨裡發出悠長的狼嚎,他甩了甩身體,湊到楊瓊腿邊,毛茸茸的腦袋蹭著楊瓊的手。
  【大主人,外面來了那麼多人都是來看朕的嗎?他們都發現朕的尊貴了?】
  楊瓊失笑,上輩子他閒著沒事就會摟著阿拉斯加說,為了買他回家,花了好幾千塊呢,還有每天要吃的狗糧,時不時加個餐,算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他總會笑著說阿拉斯加尊貴,享受的是帝王待遇。
  母兔子領著七隻小兔子一路蹦躂到籬笆牆,前面就是一個洞,只要鑽出去就能逃跑了。這時,原本正瞇著眼睛享受主人撫摸的阿拉斯加突然如同離弦的箭一樣,甩開狗腿衝過來,一爪子把母兔子扒拉回來,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咆哮聲。
  【乖乖的,不要想著跑,跑得了兔子跑不了廟。】
  楊瓊:……
  站在籬笆牆外圍觀的農戶們:……
  真的能夠放兔子,還能看著不讓兔子跑,如果這還不是通人性,那沒有別的牲畜比得上這個了。
  看著外面一雙雙眼睛,楊瓊突然覺得很荒謬,他根本沒有必要證明這麼多。日子是自己的,既然已經有了由頭斷了親,以後自己慢慢過日子就是,跟他們講道理,永遠都講不通。
  好在一百個愚鈍的人中,總會出現一兩個特別的,錢進來就是那個特別的,要不然他也不能僅憑著認識幾個字就能當上里正。想清楚了阿拉斯加以後的用處,錢進來表情緩了緩,上前走了兩步,卻還是站在大門外,他清了清嗓子說:「楊子哥兒,我看這狼挺通人性,不過你還是要小心照看著,最好不要讓他進村子……」
  「裡正放心,我會的。」楊瓊立刻接過話茬。
  點了點頭,深深地看了楊瓊一眼,錢進來轉身對大家揮揮手道:「大家都回去吧,那狼不會進村子,還能在這邊守著山腳,山裡的野獸也不敢跑出來。」
  後面那句話安撫了大部分村民,他們有些家人就是被山裡頭跑出來的野獸叼走了的,還有一部分村民還想說什麼,但是礙於裡正的面子還是沒說出口。
  就像一場鬧劇一樣,一大群人來了,像傻子一樣站在籬笆牆外看了看,又走了,不管他們心裡怎麼想,這件事就算是正式揭過去了。
  楊柳兒站在最邊上,只來得及遠遠地看了楊瓊一眼,便隨著大部分村民一起,走了。
  見人終於離開,楊瓊鬆了口氣,這才拉著李小菊坐到石板上,仔細地說了一遍。
  李小菊也是唏噓不已,他心思單純,家裡又只有奶奶相依為命,倒是從來沒想過阿拉斯加的問題,也不理解楊家為什麼會那樣想,想著楊瓊被狼咬死。
  不管別人怎麼樣,自己的日子還是要過,下午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但還是能趕著煮一鍋板栗,楊瓊指揮,韓青石行動,大鐵鍋裡板栗呼哧呼哧地煮起來。
  沒什麼事,李小菊便拿來繡活,一邊繡花一邊陪楊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半下午,阿拉斯加趴在楊瓊腳邊,肚子咕嚕咕嚕發出震天的響聲,腦袋放在兩隻前腿上,耳朵似乎也耷拉下來,無精打采的。
  知道阿拉斯加食量大,但是總吃板栗也不是那回事,畢竟阿拉斯加是食肉的,楊瓊抱歉地摸摸狗腦袋,低聲說:「加加再忍忍,等咱們賺了錢就買肉,讓加加吃個飽。」
  伸出舌頭舔舔楊瓊的手,阿拉斯加可憐巴巴地嗷嗚一聲。
  【朕現在能吃一頭大象。】
  天漸漸地暗下來,李小菊放下手頭的繡活,把笸籮端進屋子裡放下,說:「楊子,你說明天去鎮上,這是真的嗎?」
  腳踩在阿拉斯加柔軟的肚皮上,楊瓊抬頭看了眼正忙著把板栗舀出鍋的韓青石說:「嗯,去鎮上看看。」
  毛茸茸的狗腦袋突然抬起來,耳朵對著門外聽了一會兒,阿拉斯加立刻跳起來,尾巴迅速搖動,精氣神兒瞬間滿格。
  【嗷嗚,大主人,我聽到有東西跑下山了。】
  「往我們這邊來的?」楊瓊趕忙問。
  【恩。】
  「那還等什麼,抄傢伙等著啊。」楊瓊一拍大腿,對著偏棚喊,「青石,別忙活了,拿砍刀去大門口等著,小菊哥兒,你先別回家,等等再說。」
  「哦,好。」李小菊不疑有他,在他心裡,楊瓊的話比什麼都管用。
  也不知道是楊瓊家裡煮板栗的香味飄地太遠了,還是小娃娃躺在石板上曬了一天太陽散發出的參香飄到山裡去了,此時正有一頭高大壯碩的野豬眼睛發紅地直奔楊瓊家的籬笆牆。那野豬看上去有些年頭了,逕直撞破籬笆牆躥進來,一雙眼睛看了看坐在石板上的人,蹄子重重地踩踏著地面跑過來。
  韓青石正拿著砍刀蹲在自家門口呢,這會兒瞧著一頭龐然大物從籬笆牆躥進來了,他邁開大長腿跑過去,一把拽住豬尾巴。
  要說得虧要煮板栗最近又燉肉,家裡的柴火燒得比較快,楊瓊就借了李小菊家的砍刀,一直用到現在。
  再說那野豬被拽住尾巴,那還得了,扭身看了韓青石一眼就扭動高大的身體轉過來。楊瓊瞧著危險,趕忙喊:「青石,砍豬腦袋!」
  說時遲那時快,阿拉斯加早就蓄勢待發,此時正好蹦過去一嘴啃上野豬的脖子,爪子緊緊地抱住野豬,整只都掛在上面。另一邊韓青石已經放開豬尾巴,在野豬帶著脖子上的阿拉斯加轉過身時,他拿著砍刀就戳進野豬眼裡。
  那野豬個頭大,眼睛也不小,韓青石滿身的力氣,砍刀尖也很鋒利,直接戳瞎野豬眼睛。那野豬發出震天地吼叫聲,在原地亂蹦起來,脖子上的阿拉斯加被摔下來。
  在地上打了個滾,阿拉斯加迅速爬起來,嘴巴裡見了血,他也被激起了凶性,原地調整姿勢又竄了過去。
  這邊韓青石拔出砍刀,野豬僅剩的一隻眼睛通紅地看著他,蹄子原地踩踏幾下便衝過來。
  「小心!」那野豬牙老長,楊瓊看得擔心。李小菊擋在楊瓊前面,又驚又喜地看著院子裡亂蹦的野豬,他一方面擔心韓青石和阿拉斯加的安全,又瞧著這麼大的野豬眼饞。
  「吼!」韓青石怒吼一聲,砍刀一扔,雙手握住野豬撞過來的牙,雙腿下蹲,深吸一口氣拽著野豬的牙整個甩出去。
  阿拉斯加竄過去一嘴巴咬在野豬的脖子動脈上,很快張開嘴跳到旁邊。猛地甩了甩嘴巴,阿拉斯加嗷嗚嗷嗚地跑向楊瓊。
  【大主人,不想喝生血。】
  楊瓊摸摸狗腦袋,伸長了脖子看過去,那野豬似乎被韓青石那一下摔出腦震盪了,一時間躺在地上不動彈,他趕緊喊:「快,找石頭敲暈野豬,放血,小菊哥兒你端著盆子過去,小心一點。」
  韓青石喘著粗氣,院子裡光滑的石頭有很多,他雙手抱起一塊砸向野豬腦袋,一連砸了好幾下,直到野豬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拿了菜刀跑過來,李小菊也不害怕,直接順著阿拉斯加咬的地方割開,豬血噴湧而出,他趕忙拿盆子接著。
  得虧上輩子阿拉斯加打的疫苗比較全,楊瓊心裡想著,也慢慢挪過去蹲下看。這野豬不知道為什麼跑下山,個頭比楊家那頭母豬還要大一圈,看起來得有好幾百斤,光血就放了大半盆。
  「楊子,你真有福氣,這還是頭公的呢,值不少銀錢呢。」李小菊高興地把豬血端到一旁,搓了搓手問,「這野豬是就這麼留著整只送去鎮上賣,還是咱們處理好了,只賣豬肉?要是處理好,我就留下來幫忙,不過得先回家跟奶奶說一聲。」
  抬手拍了拍野豬,楊瓊笑道:「什麼賣不賣的,先處理,咱們吃剩下的再拿去賣。」
  「楊子你可別這麼說,這頭野豬賣去鎮上的酒樓,能換不少銀錢,可以買些糧食。」李小菊認真道。
  「咱們已經有板栗了,」楊瓊笑笑,「先吃,我很久沒吃野豬肉了。」
  楊瓊這麼一說,李小菊也有些流口水,不過他不會要豬肉,便道:「楊子,你這些豬血能不能給我點。」
  「小菊哥兒幫我處理這頭豬,回頭給你條豬後腿,豬血也分你一半。」楊瓊拉著韓青石站起來,說,「青石,你快去燒開水,咱們要先刮豬毛。」
  「楊子我就要點豬血就行了。」李小菊很不好意思,他看了看暫時用不上幫忙便說,「我先回家跟奶奶說一聲。」
  「小菊哥兒,這盆豬血你端回家,弄熟了給我一半就行。」一盆豬血不值當地分開弄,楊瓊乾脆讓李小菊全部端回去。
  想了想,李小菊也沒拒絕,他回家弄正好讓奶奶幫忙看火候,豬血這東西弄老了不好吃,嫩了才好。
  刷乾淨鍋,倒上清水,韓青石坐在灶台前點燃柴火,不時看一眼院子裡的野豬,裂開嘴嘿嘿傻笑,這都是他的夫郎帶來的。
  打發阿拉斯加蹲在屋子裡看著兔子們,楊瓊坐在韓青石旁邊,指了指野豬說:「青石,我是這麼想的,這頭野豬咱們留下一半,砍下一條後腿送給小菊哥兒,剩下的拉到鎮上賣了。明天你跟我去長壽哥家裡借驢車,正好給長壽哥送點豬肉。」
  雖然上午被楊打鐵一家鬧得心情很不好,但是自家竟然衝進來一頭野豬,這讓楊瓊不好的情緒立刻煙消雲散。
  李小菊跑回來,水剛好燒開。接下來就是舀開水燙,李小菊從家裡拿了一把鋒利的刀,可以用來刮豬毛,不過他力氣小,還是韓青石操刀,他就幫忙澆開水。
  豬蹄,豬耳朵刮毛比較費事,但天還沒怎麼黑,韓青石眼水頭好,動作靈活,刮完豬毛就要開膛破肚。豬頭是整個卸下來的,豬肚子從上往下豁開,再從脊椎那裡劈開,韓青石直接拿砍刀劈,把整頭豬完整地劈成兩半。
  豬下水楊瓊也沒讓扔了,豬腸子洗刷乾淨,豬肚、豬心、豬肝、豬腎等都放在一個盆裡,一半豬用鐵鉤子勾住掛在屋子裡,另外一半砍下一條後腿待會兒給李小菊帶走,楊瓊又讓韓青石割了一些豬下水給李小菊一併帶走。
  等忙活完,不知不覺天已經黑透了,楊瓊趕忙說:「小菊哥兒,你端著這個盆回去吧,等著跟豬血一塊把盆送回來。」
  端著木盆就覺得份量不輕,李小菊有些為難,他不想要這麼多,「楊子,我不好意思總是要你家的東西,這些肉值不少銀錢。」
  「小菊哥兒你又跟我客氣了,快回家,該煮的煮,該醃起來的醃起來,明天你還得跟我去鎮上呢,這些可都不是白給的,你得幫我幹活呢。」楊瓊不客氣地說,就知道李小菊會多想,他早就想好借口了。
  好說歹說的,李小菊才端著盆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裡走。
  一下午加一晚上都神經緊繃的,楊瓊摸了摸肚子,竟然覺得餓了,這才想起來,晚上一家人都沒吃東西,這還看著現成的板栗呢。
  「咱們今晚晚點睡,把豬頭煮上,怎麼也得吃頓飽飯!」楊瓊小手一揮,讓韓青石把豬頭割下兩扇豬耳朵,劈成兩半摁進鍋裡。
  趴在韓青石大腿上,楊瓊並不覺得困,接著火光瞧著開鍋了,趕忙說:「第一遍水咱們不能要,都倒了。」
  「嗯,夫郎。」韓青石就像一個不停旋轉的陀螺,他絲毫不覺得雷,把鍋裡的水換了,又摸黑把院子裡的血大概的用土蓋住,這才跑回灶膛前,攬著楊瓊一起燒火。
  這野豬有些個年頭,個頭又大,肉很結實,等煮的稀爛差不多已經快要半夜。聞著鍋裡冒出來的肉香,楊瓊也不睏,直接讓韓青石把豬頭撈出來,放在木盆裡晾著,舀了一碗肉湯用手捧著吹涼。
  把骨頭上的肉剔下來,楊瓊吃了一點,趕忙說:「青石,吃一點,咱們還有一屋子呢。不過晚上吃多了消化不好,不要吃太多。」
  「加加,吃肉了。」楊瓊衝著屋子喊了聲。
  一直在屋子豎起耳朵聽呢,阿拉斯加狗嘴叼著瓦罐,顛顛地跑出來,肚子咕咕叫得山響。
  豬頭大,肉多,又不油膩,楊瓊給阿拉斯加放了幾乎半個瓦罐。自從穿越來,阿拉斯加就沒吃飽過,但是他是一隻懂事的狗狗,從來不要求敞開肚子吃飽,但是這會兒看著半瓦罐的肉,尾巴搖地別提多高興了。
  狗腦袋蹭了蹭楊瓊的胳膊,阿拉斯加立刻叼著瓦罐上面的繩子跑進屋子裡,他盛水的瓦罐還在屋子裡,要吃肉的同時,還要喝水潤潤喉嚨呢,他是一隻講究的阿拉斯加。
  這一頓,一家三口兩人一狗都滿意了。楊瓊摸著肚子爬上床,韓青石則是把吃剩下的豬頭肉都端到屋子裡,又去少了點熱水幫楊瓊擦臉擦手,這才自己沖了個涼水澡,進屋關門上床。
  胃裡飽飽的,又體力飽滿,韓青石上床就把楊瓊壓在身下,大手順著光滑的皮膚往下,一路摸到楊瓊的褲子裡,三兩下剝下去,兩個人很快緊密地貼在一起。
  黑暗中,即便是睜開眼睛也看不清楚韓青石的臉,但楊瓊能在心裡描繪出來,劍眉修長,鼻子高-挺,嘴唇略微有點厚,很性感,一雙眸子炯炯有神,但眼裡始終只有自己。
  「夫郎,孩子。」韓青石摸索著握住楊瓊的手,在他模糊的意識裡,這個世界的哥兒是能生孩子的,但是他表達不出來,只能不斷得重複著,「孩子,夫郎。」
  「你說我是個孩子?」楊瓊裂開嘴笑笑,「你才是孩子,你智商還不如個孩子呢,嗯……輕一點……」
  大約是懊惱自己表達不清楚,楊瓊又理解錯了,韓青石直接抬起楊瓊一條腿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下面猛地頂-進-去……
  這頭野豬不止讓楊瓊一家人都填飽了肚子,還打開了另一個方面的谷欠望,一晚上兩個人換了好幾種姿勢,直到楊瓊累得睡著了,韓青石還在一進一出地運動著。
  一大清早,楊瓊還在床上睡覺,阿拉斯加在院子裡撒歡似的狂奔,韓青石正在刷鍋,準備熱一熱昨晚剩下的豬頭肉。
  李小菊端著半盆豬血,進了屋子,瞧著楊瓊還在睡,趕忙說:「楊子,咋還睡呢,不是要去鎮上嗎?」
  睜開眼睛看了李小菊一眼,楊瓊在被窩裡摸了摸自己的腰,砸吧砸吧嘴說:「小菊哥兒,我還想再睡一下,你不懂,等你成親了就懂了。」
  瞧著楊瓊的樣子,李小菊也不知道想了什麼,臉嗤地就紅了,說了聲豬血給放桌子上了,便跑了。
  韓青石端著熱水進來幫楊瓊擦臉,阿拉斯加兩隻前爪放在床沿上看著,尾巴搖啊搖,別提多高興。
  而楊家可沒那麼好的氣氛。楊柳兒天剛亮就爬起來,幫李春花煮了糙米粥,又烙了糙米餅子,滴了點油炒了個青菜,這就是一頓早飯了。
  飯桌上,看到楊柳兒伸手要拿糙米餅子,李春花抬手打開他的手,眼睛一瞪,轉眼問楊大郎:「昨下午真聽到野豬叫了?」
  伸手拿起一個最大得糙米餅子,楊大郎啃了一口含糊道:「我聽得清楚,前年村裡去山上打獵,不也打到一頭野豬,那聲音我還記著呢,錯不了。我看野豬八成是跑進楊子家裡了。」
  「別跟我提那病秧子。」李春花瞪眼,看著糙米餅子都拿完了,就剩下一個最小的,這才讓楊柳兒拿。
  吸溜一口糙米粥,楊打鐵說:「要真是野豬……」
  「哼,怎麼可能,」李春花不屑道,「就算是野豬,那也得十八個個人一齊上才能殺死,就算是有狼,殺了野豬也得受傷!指不定被野豬頂一下,就得去掉半條命!」
  罵罵咧咧地說了一早晨,李春花還是不痛快,她不但聽楊柳兒回來說了,還專門出去打聽過,村裡人去了楊瓊家,都沒進門,也沒動手,李春花已經不痛快不晚上了。
  「這有什麼,要真有野豬,他們還不拉到鎮上去賣?我們就在家門口等著看就行了。」楊大郎說著,不由地抱怨道,「都怪爹,要是不同意斷親,說不定那野豬咱們也有一半。」
  「行了,野豬還不知道真假就惦記上了。」楊打鐵瞪了楊大郎一眼,咬了口糙米餅子說,「大郎,你記住,咱們在村子裡生活,就得注重名聲,昨天我跟你娘已經承認了楊瓊不是咱們家的人,以後就不要再提了。」
  「是。」楊大郎暗中翻了個白眼,還注重名聲,昨天娘罵得全村人都聽見了,還說楊瓊是妖人,怎麼不見爹阻止阻止。
  不過,村子裡可不止一家人聽到野豬叫聲了,這會兒都疑惑呢,那聲音就在山腳下,估摸著就是楊瓊家裡,昨天大家才去看了,這怎麼晚上就有野豬了?
  這會兒,韓青石拎著一條豬前腿,一隻豬耳朵,背著楊瓊從家裡出來了。

  ☆、第6章 .9

  野豬個頭大,一整條豬前腿再加上個豬耳朵,份量十足,韓青石晃了晃胳膊,轉過臉衝著背上的楊瓊笑笑:「夫郎,肉。」
  「嗯。」楊瓊捏捏韓青石的耳朵,一扭頭就看到那家柵欄裡面正站著幾隻鴨子,這會兒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往外看呢。
  尾部的羽毛整個散開,像一把打開的折扇,這是鴨子快要成熟,將會下蛋的徵兆。幾隻鴨子看到楊瓊隔老遠來了,都往前擠了擠,嘎嘎地叫開了。
  【喲,今天有肉啊,這是給誰送的?】
  【你這只肥鴨子淨瞎說,我瞅著這麼些個肉能賣不少銀錢。】
  【你才肥鴨子……】
  眼瞅著這幾隻鴨子要吵起來,楊瓊趕忙揮揮手吸引它們的注意力,小聲解釋道:「我給長壽哥送的,你們幾隻幫我盯著點兒,要是有人要去我家的,就托其他動物知會我一聲。」
  早晨臨出來前,楊瓊擔心昨下去煮的板栗沒晾乾,索性讓韓青石連同昨上午煮的板栗一起在院子裡攤開了,阿拉斯加蹲在院子裡放兔子,要是村裡有人瞅見了,還不知道出什麼蛾子。
  圓溜溜的黑眼睛頓時一瞪,長著蹼的腳掌後退兩步,冷不防撞到後面的鴨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歪著腦袋用一隻眼睛完完整整地打量楊瓊一番,那鴨子笨拙地站起來,黃扁嘴張了張。
  【放心,包在我身上。】
  【客氣什麼,難得有人拜託我們。】
  鴨子們彷彿還處在第一次被人類拜託的震驚中,又開始嘎嘎嘎地叫起來。在外人看來就好像這些鴨子叫上了癮,事實上卻是激動地討論如何聯絡其他人家的鴨子呢。
  側耳聽了一會兒,楊瓊笑笑,拍拍韓青石的背,示意繼續走,鴨子們這會兒忙著呢。
  有人家大清早地打開門掃院子的,也有開門出來倒刷鍋水的,無一例外都看到韓青石手上的豬前腿和豬耳朵了。趕忙回家一合計,昨晚那傳遍半個村子的野豬叫聲可不就是真的嗎,聲音就從村頭傳出來的,這會兒見著豬肉了,那不就確定是野豬被楊瓊一家給捉了。
  村裡人起的都早,太陽已經升起來,楊瓊也不避諱,但他冷著一張臉,見有人欲言又止地搭訕,就一扭頭,絕不配合的表情。
  楊福元家住在村子中間,韓青石拎著肉這麼一走,就走了半個村子,等他背著楊瓊進了門,已經有人家開始琢磨楊瓊一家人抓的那頭豬有多大了。
  「楊二叔、楊二嬸。」楊瓊進了屋子,示意韓青石把手裡的豬前腿和豬耳朵遞過去,趕忙說,「您可別拒絕啊,快弄熟了給長壽哥補補身子,昨天長壽哥幫了我那麼大的忙,我給這些還嫌少呢。」
  楊瓊這麼一通話說下來,楊二嬸也不好意思拒絕了,她擦了擦手接過肉就提著去廚房處理去了。家裡的銀錢都給楊長壽看病買些精細糧食或是買棉布給楊長壽縫衣服了,楊家現在根本沒有多餘的銀錢買肉,楊瓊這次可真是雪中送炭了。
  打發了楊二嬸,楊瓊趕忙走過去看楊長壽。休息了一整晚,臉色瞧著似乎更差了,楊瓊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摸楊長壽的額頭,冰涼冰涼的,瞧著這人的精氣神都耗沒了似的。
  「昨晚真殺了一頭野豬?」顯然昨晚那野豬的驚叫聲傳到這裡來了,楊長壽眸子睜開,衝著楊瓊笑了笑。
  點點頭,楊瓊說:「長壽哥,我想借你家的牛車使使,把野豬運到鎮上賣了,我去鎮上問問大夫,幫長壽哥抓點藥,或者你這裡有以前大夫開的方子沒?」自家那頭野豬完全就是從天而降的銀錢,楊瓊想著先給楊長壽抓點藥,再考慮自己家添置東西。
  一雙眸子熠熠生輝地瞧著楊瓊,薄唇抿了抿,楊長壽從枕頭旁邊拿起小心保存的書,聲音冷清帶著一點平淡,他說:「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死不了,也好不了。倒是這本書我已經倒背如流,若是去鎮上淘到便宜的書,楊子你就幫我買回來,到時候我讓爹給你算銀錢。」
  「長壽哥別跟我客氣,我心裡有數。」楊瓊站起來,抬手搓了搓眼睛,靠在韓青石身上去了院子裡,對楊福元道,「楊二叔,我想借你家的牛車使使。」
  「巧了今天不忙,你會趕牛車嗎?不行我送你們?」看著楊瓊送來豬前腿,楊福元便知道昨天下午的豬肯定是抓到了,只是擔心韓青石是個傻的,不會趕牛車。
  楊瓊笑笑,拉了韓青石一把,「我會呢,青石有的是力氣,就聽我的話。」
  「這話倒是不假。」楊福元說著也笑,一臉的折子。韓青石那個傻大個對自家夫郎好,整個村裡沒有比得上的,就是鎮上的富戶,也沒有對自家夫郎那麼好的,那可真是伺候前伺候後,生怕磕著絆著。
  老牛套上鞍子,拉著牛車站在自家門口,扭頭看著楊瓊張開雙手靠在韓青石身上,讓他把自己抱到牛車上,韓青石再自己坐上來,牛鞭子一揚,老牛便回過頭拉著牛車吧嗒吧嗒走。
  「先去我家。」楊瓊衝著老牛眨眨眼。
  【這次去鎮上,幫那孩子去問問大夫吧?】老牛走得不緊不慢,不用韓青石指揮,走到胡同頭上自己就知道拐彎,一路想著楊瓊家走去。
  趴在韓青石結實的大腿上,楊瓊抬起頭看了眼老牛說:「還用你說,我曉得呢。」
  回到家裡,牛車放在門外,沒辦法,籬笆門太窄,牛車進不去。阿拉斯加狂奔出來,衝著老牛轉了兩個圈,顛顛地跑回來毛茸茸的腦袋擱在楊瓊腿上,喉嚨裡咕嚕咕嚕的。
  【嗷嗚,朕還是第一次看到牛。】
  摸摸阿拉斯加的耳朵,楊瓊戳他毛茸茸的眼皮,阿拉斯加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又睜開,一臉的傻相。「這是長壽哥家的牛,要拉著豬肉去鎮上賣,加加你在家裡好好看家,不要讓兔子們跑了,也不要讓他們吃板栗。」
  【那是朕的儲備糧,朕會看好的。】
  阿拉斯加跳起來,又衝到大門口,對著老牛嗷嗚嗷嗚地叫喚一陣。
  大大的牛眼看著眼前這頭碩大的狼,老牛先是僵硬,扭頭看了看院子裡的楊瓊,轉回來哞哞叫了兩嗓子。一牛一狗交流的歡快,咕嚕咕嚕的聲音極小,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把昨晚剩下的豬頭肉都熱了熱,口條切成片,單獨放在碗裡,沾著鹽吃,有嚼勁。楊瓊從懷裡掏出小娃娃放在碗裡攪了攪,抬頭喊:「加加,回來吃飯。」
  阿拉斯加嗷地一聲躥回來,別提多高興了,尾巴都快搖到天上去了。兩人一狗喝了點兒小娃娃洗澡水,把昨天剩下的豬頭肉風捲殘雲般吃了個飽,剩下的都給了阿拉斯加。不愧是體型巨大的阿拉斯加,來者不拒,瓦罐裡的肉全吃了不說,還叼著塊骨頭,沒事啃兩口,就跟零嘴似的。
  昨晚上殺的野豬個頭大,楊瓊也不知道多少斤,單從體型上看,比上輩子人工飼養的豬大了好幾圈。這野豬肉又結實,韓青石單手拎不起來,得抱著。牛車上早就鋪好了樹葉,韓青石把那半扇豬甩到牛車上,回頭拿了個袋子蓋住。
  關上籬笆門,楊瓊又站在門外叮囑阿拉斯加一番,這才讓韓青石抱上牛車。也是巧了,李小菊背著個簍子小跑著過來,一臉的興奮,「楊子,嘿,我把家裡的豬肉都醃上了,骨頭砸開放在鍋裡煮湯呢。」
  李小菊身形瘦,利落地跳上牛車掀開袋子看了看,驚訝地看著楊瓊,「楊子,就賣一半?」
  點點頭,楊瓊靠著韓青石背上說:「嗯,另外一半留著吃。」
  「好多銀錢。」李小菊有點心疼,但是再看看楊瓊身子還是那麼瘦弱,話到嘴邊說了一半,剩下的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老牛通人性,又跟楊瓊溝通過,這會兒也不用韓青石揮鞭子,自己就不緊不慢地轉了個彎,進了村子。
  去鎮上的路並不遠,步行差不多要一個半時辰,但是從楊瓊家裡走,就得穿過村子,其中一條必經的大道邊上,楊打鐵就住在那裡。
  一路上有人問了,楊瓊這會兒也不冷著臉了,笑著回答說:「去鎮上賣豬肉。」
  到了大道上,老牛別看老了,眼水頭好著呢,它一眼就看到站在遠處的一家四口,腳步頓了頓,回頭衝著楊瓊哞哞兩聲。
  【楊大鐵一家在前面等著,咱們繞道?】
  楊瓊背靠著韓青石,看的是後面,這會兒他轉過身扶著韓青石的肩膀,往前看了看,笑了笑說:「繞什麼道兒,繼續走,咱們大路朝天各走半邊。」
  「哎?」李小菊不知道楊瓊跟老牛說話呢,疑惑地看過來。
  「沒事兒。」楊瓊扯了扯嘴角,索性挪到前面跟韓青石並排著坐下,雙手抱著他的胳膊。
  最好是楊家人是因為別的事在那裡的,要是為了自己牛車上的豬……楊瓊冷哼,真相剝開他們的腦袋看看裡面到底是個什麼回路。
  「娘,聽季嬸子說,咱們村裡大都瞧著韓青石拎著一條很大的豬前腿……」楊柳兒嚥了嚥口水,巴巴道,「很大。」

  ☆、第28章 .6.9

  「娘,說不定是那傻子來孝敬咱們的。」楊大郎站在李春花身後,語氣酸溜溜地說,「要是爹娘你們不同意斷親……」
  楊大郎是家裡的長子,又是個漢子,從來沒把楊瓊這個哥兒放在眼裡,在他看來,哥兒身體弱不能幹沉重的農活,就必須嫁個壯實的漢子回來幫襯娘家。一開始楊瓊成了親倒還好,可現在不但韓青石不來幹活了,連親都斷了,以後家裡的大部分農活不都壓在自己身上了,楊大郎心裡的小算盤打的辟啪響。
  楊大郎這句話可是戳到了楊打鐵的痛腳,他猛然想起昨天斷親的事,這是當著鄉里鄉親的面,扇了自己一巴掌啊,面子丟了是小,問題是他和李春花兩口子親自丟的面子,這讓楊打鐵如鯁在喉,一口氣憋在胸腔裡,出也不是,進也不是。他狠狠地瞪了楊大郎一眼,轉身就往家走,楊打鐵終於意識到,他現在等在路邊就是在丟人現眼。
  這麼多年夫妻,李春花可是瞭解楊打鐵,見狀連忙說:「你爹抹不開面子,讓他回家。」
  楊打鐵回家沒多久,老牛拉著牛車噠噠噠地來了,不緊不慢的,看起來還挺悠閒。
  「楊子!」楊柳兒興高采烈地伸長了脖子看向牛車。
  李春花也不知道是腦袋裡灌了水,還是沒吃藥,她用常人難以理解的腦回路思考一番,竟然破天荒地衝著楊瓊笑了笑,說著就上前走,也不管牛車沒有停下,邊走還邊說:「算你們兩夫夫識相,東西放下,你們可以走了。」
  這是得多大的臉才能說出如此厚顏無恥的話來,楊瓊心裡膈應的晃,他怒極反笑,衝著李春花扯了扯嘴角,笑道:「昨下午一頭野豬正好跑下山,竄進我家裡,這不就是。」
  衝著李小菊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立刻配合著楊瓊掀開袋子,露出下面厚實的豬肉,肥瘦相間,塊頭又特別大,看著就眼饞。
  「這有半扇,瞧著得一二百斤。」楊瓊蓋好袋子,雙手抱臂靠在韓青石身上,好整以暇地卡著李春花。
  瘦的皮包骨頭的面皮跟個猴子似的,李春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她心裡也打著算盤呢,趕忙對身後的楊大郎說:「大郎,快把豬肉搬下來。」這裡離家近,只要把豬肉弄回家,就是楊瓊不樂意,他也不能說什麼。雖然斷親了,在農戶眼裡,那層血緣關係可是斬不斷的,李春花就是打的這個主意。
  瞧著楊大郎兩眼放光地開始挽袖子了,楊瓊輕飄飄道:「你們要是搬回家,回頭我就讓長壽哥寫狀子,咱們衙門裡說道去。」
  眼看著李春花的臉色由紅到白,再變青,楊瓊抬起手理了理袖口,轉過臉衝著韓青石說道:「青石,我們走。」
  老牛一直扭著頭看著這邊,這會兒也不等韓青石拿鞭子,抬腳就走,比剛剛的速度稍微快了些。
  看著牛車走遠了,李春花才終於憋出一口氣來,她恨恨地瞪楊大郎,「你看看,你看看,他們這是耍我們吶,還有大郎你,怎麼就捉不到頭野豬……」
  站在大道上跳了會兒腳,有路過的婦人湊過來問話,李春花一扭頭,拉著楊大郎和楊柳兒就往家裡走,她不甘心地摔上自家大門,坐在屋子裡生悶氣。
  要不是趕時間,楊瓊還想著再跟李春花周旋會兒,他現在獨門獨戶一身輕,自然是不需要顧慮孝不孝的,要狠狠地拾掇拾掇那家人才是。
  隔著袋子拍了拍牛車上的豬肉,李小菊嘿嘿笑道:「楊子,看看楊家的婆娘臉都綠了。」
  「她若是不貪心,也不會這麼沒臉。」楊瓊把手伸進懷裡,拿出一枚板栗遞給李小菊,「悄悄地吃,別被人看到了,板栗皮先放在牛車上。」
  李小菊知道輕重,他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楊子你真是的,我家裡也有呢,就是沒帶在身上。」
  又拿出一枚塞給韓青石,楊瓊衝著李小菊眨眨眼,他才不會說現在他都隨時揣著板栗當零食吃呢。
  老牛拉車,不需要幾個人走路,一路說說笑笑的,不知不覺地就到了鎮上。大小是個鎮,比起村裡來又是另外一番模樣,楊瓊坐在牛車上瞪大眼睛左右打量著。
  鎮上都是青磚瓦房,中心主路兩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攤,看來來往往的行人穿著都比村子裡好上不少。不過楊瓊不用打聽也知道,鎮上的有些人家沒有地種,吃一點就要花一點銀錢買,壓力也很大,除非是富戶才能真正的享福。
  李小菊以前來過鎮上,他這會兒不怎麼稀奇,拉了拉楊瓊的衣袖說:「我知道屠宰場在哪裡。」
  老牛和韓青石一起扭過頭看過來,楊瓊笑笑說:「咱們不去屠宰場,那是殺家豬的地兒,咱們直接去酒樓。」
  小鎮不大,有錢人家又是有限的那麼幾乎,酒樓也就只有兩家而已,分別在中心街對面,都是兩層樓的木樓,在楊瓊眼裡瞧著古色古香的,其實最正常不過。
  牛車停在酒樓門口,楊瓊趴在韓青石背上下來,他轉過臉瞧著李小菊一臉的怯意,伸手拍拍李小菊的肩膀,「小菊哥兒,怕什麼,咱們又不是要飯的,不吃他們的不喝他們的什麼都不欠他們的,咱們還能低人一等?」
  這話說的不卑不亢,李小菊心思單純,歪著頭想了想,還真是那麼回事,他點點頭,站在楊瓊身後。
  到了老牛旁邊,楊瓊伸手摸摸牛耳朵,低聲說:「拜託你看好牛車上的豬肉,還有不要被人拐跑了。」
  老牛衝著楊瓊眨眨眼,低低地哞了聲。
  【放心吧,還要去找大夫……】
  衝著老牛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楊瓊趴在韓青石背上進了酒樓。
  店小二正拿著塊抹布擦桌子,抬眼瞧著進來的三個人,最後在韓青石傻里傻氣的臉上停頓片刻,拿起抹布啪地一聲拍在韓青石前面得桌子上,聲音不陰不陽的,「各位是打尖還是吃飯啊,咱們酒樓最便宜的菜也要八文錢……」
  楊瓊以前向李小菊打聽過,知道這個時代一文錢也就是一個銅板差不多等於現代貨幣一塊錢,一盤菜八塊,不管是在現代還是古代來說都有些貴了。
  因為奶奶身體不好,自己又沒有多少力氣租很多田地種,李小菊攢了好幾年,懷裡的銅板一個巴掌就可以數過來,瞧著店小二那高人一等的神色,李小菊腿肚子直打轉,拉著楊瓊的衣袖小聲道:「楊子,要不咱們換一家?」
  李小菊這模樣,典型的農戶家裡出來的,一身的土腥子味兒,店小二眼眶長在腦袋頂上,從鼻孔裡哼了聲,那意思很明白,讓這三個人自覺地離開。
  瞧著店小二這樣的態度,楊瓊也不惱,對著韓青石說:「青石,小菊哥兒,咱們走。」
  板著張臉,韓青石粗聲粗氣地「嗯」了聲,狠狠地瞪了店小二一眼,轉身就走。他們離開沒多久,掌櫃從後廚出來,坐到櫃檯後面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咱們這老店是快要開到頭嘍。」
  「掌櫃的您可別這麼說,咱們酒樓也是有些年頭了,就是熟客也比對面那家新開的強百倍。」店小二朝天翻了個白眼,不客氣道。他是掌櫃的遠房親戚,在店裡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要不是本身愚鈍,指不定就是賬房先生呢。
  而外面,楊瓊低聲囑咐老牛說:「我們去對面那家酒樓問問,你在這裡等著。」
  老牛眨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了,略微有些擔憂地哞了聲。
  【哎,屠宰場在哪裡我還是知道的。】
  「咱們用不著去屠宰場。」楊瓊拍拍韓青石的背說,「青石你把我放下來。」
  大手緊了緊,攬著楊瓊的腰一動不動,韓青石繃著一張臉,寒冰似的往街對面走,憋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話來,「夫郎,不用。」他是個漢子,背著自家夫郎天經地義,韓青石高興著呢,腦子不靈光,身體還是倍棒的。
  韓青石腿長,幾步就直接進了對面酒樓,李小菊也不顧上害怕了,他急著跟上趟呢。楊瓊瞧著店小二那著個抹布跑過來,他趕忙說:「小二,你家的菜最便宜的多少文錢?」
  這店小二一雙眼睛黑亮黑亮的,聞言愣了愣,又打量一下站在門口的三個人,腳步頓了頓還是跑過來說:「最便宜的要八文錢呢,炒土豆子絲,放辣椒,好吃著哩。」
  這店小二倒是挺不錯,楊瓊笑笑,從韓青石背上慢慢滑下來,就近找了張桌子坐下對著店小二說:「你去把你們掌櫃的叫出來,我有個辦法讓這家酒樓瞬間比過對面那家。」
  小二一拍大腿說:「哎呦,你知道啊,原來那家酒樓倒閉,東家接過來,這不新開張,東家和掌櫃的都愁著呢。」雖然什麼都說了,但小二不傻,扭頭看著楊瓊問,「你們幾個鄉下泥腿子還有啥法子,不過來吃菜我可以幫忙說說情,給你們免去一兩文錢。」
  「我這裡有半扇山裡捉的野豬肉,」楊瓊笑笑,「不用你去叫了,我瞧著你們掌櫃的走過來了……」

  ☆、第29章 .28.6.9

  酒樓掌櫃的比楊瓊想像裡的年輕,瞧著大約三十上下,面相俊俏,身上穿著綢子長衫,外面套這個紗織長褂,倒像是個公子哥兒。店小二一轉頭瞧見來人,立馬彎腰把凳子擦了又擦,這才後退一步,「東家您請坐。」
  哦,這原來不是掌櫃的,是酒樓東家,楊瓊瞭然,怪不得瞧著不像是能一天到晚操勞的,時時刻刻坐在櫃檯後面的掌櫃。
  「楊子。」李小菊腿肚子直打轉,他幾乎是虛坐在凳子上,兩條腿撐著全身的重量,這會兒直發抖呢。鄉下生活了一輩子的泥腿子,在這種青石鋪地,一盤菜就要八文錢的酒樓裡,李小菊覺得自己格格不入,窘得滿臉通紅。
  一雙眼睛似笑非笑地掃過李小菊,又掃過安安穩穩坐在板凳上一臉坦然的韓青石和楊瓊,最後在楊瓊臉上定格,「野豬肉我買了,來說說你有什麼法子?」
  眼前這位東家身材高大,跟韓青石不相上下,即便是臉上帶著笑,那也是一身掩飾不住的氣勢。韓青石本能地覺得不妥,伸手抓住楊瓊的手,胳膊繞到後面攬在楊瓊的腰上,把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不知道東家怎麼稱呼?」楊瓊也不惱,酒樓東家顯然比掌櫃的權利更大,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我姓朱,家裡排行老三,人都叫我朱三。」朱三說著一雙眼睛彷彿帶著鉤子似的,又看楊瓊,他瞧著楊瓊身邊的傻子如臨大敵的模樣覺得極為有趣,不禁說道,「你是個哥兒?模樣不錯。」
  朱三的話就像一道驚雷擊中韓青石的腦海中,把他的腦袋幾乎炸開。混混沌沌中,韓青石感覺自己似乎知道朱三隻是在開玩笑,但是怒火卻越燒越旺,他把楊瓊整個人攬在懷裡,衝著朱三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吐出一句話來:「他是我的!」
  「他開玩笑的。」楊瓊忍不住笑,伸手拍拍韓青石的大手,輕聲解釋道,「朱三爺跟咱們不是一路人,青石你快放手。」
  上輩子韓青石就是個醋罈子,兩個人還沒公開關係的時候,他就每天像一隻鬥雞一樣盯著自己,指不定就打翻了老陳醋,隔老遠都能聞到一股子酸味。楊瓊暗中感慨,這傻子也許是想起什麼了吧。
  好說歹說安撫了韓青石,楊瓊扭過頭,不再笑了,而是板著臉,「朱三爺可別開玩笑了,青石腦子不靈光,容易當真。」
  玩笑點到即止,朱三也收斂起來,他問:「不知哥兒怎麼稱呼?」
  李小菊還沒有出嫁,不好直接說名字,楊瓊也就沒介紹,自己則是看了韓青石一眼說:「我夫家姓韓。朱三爺,您這酒樓剛開張吧?我倒是有個法子……」
  看著楊瓊賣起了關子,朱三這才真正的認真起來,楊瓊並不像鄉下沒有見識的農戶,不是隨口說大話就是戰戰兢兢低人一等。認真地看了楊瓊一會兒,朱三突然笑道:「小二,端幾碟點心來。」
  這才是待客之道,楊瓊不動聲色地笑笑,說:「朱三爺,您這酒樓跟對面那家酒菜定價一樣,食客自然會去已經知曉味道的那家,極少有食客來您這家嘗味道吧?」小鎮就那麼大小,肯定不能跟縣城比,來酒樓吃飯的大多數都是稍微有點銀錢但目的還是來填飽肚子的,並非全是為了享受。
  楊瓊這話一陣見血,朱三眼神變了變,但很快恢復如常。剛巧店小二端了點心過來,他順勢道:「來嘗嘗點心,合不合口味。」
  瞧著朱三態度改變,楊瓊也不賣關子了,他直接說道:「我給你兩個法子你自己選擇,第一,你所有的菜只收九成銀錢,新開張作為優惠;第二,你挑某一種菜免費送,或者只收五成銀錢。」
  「能成?」朱三已經心動,這麼做的確可以打破目前的平衡,也許食客真的會多一些。
  「信不信由你。」楊瓊站起來,看了眼有些空擋的大堂說,「現在食客並不多,朱三爺您不妨一試。」
  上輩子家家商店都會搞的活動放在這個時代確實極其新鮮的,楊瓊也沒有多說,他領著店小二去對面酒樓門口把牛車趕過來,朱三爺沒出來,出來的是個中年男子,留著撇小鬍子,大約是掌櫃的。
  野豬肉緊實,那中年男子掀開袋子看了一眼,當即滿意地點點頭,指揮兩個人抬下牛車去過稱。半扇野豬肉一百九十多斤,大約是朱三爺叮囑過,掌櫃的大方地按照二百斤算,一斤豬肉十文錢,總共是兩千文也就是兩吊。
  這輩子沒見過那麼多銀錢,李小菊兩隻眼睛都直了,他高興地拉著楊瓊的袖子,走起路來都一蹦一蹦的,「楊子,發財了!」
  「這算什麼。」楊瓊把一弔錢放在韓青石的衣服裡,另外一弔錢拆開放在自己懷裡,沉甸甸的,摸得格外舒心。
  三個人坐在牛車上,一路去了醫館。說是醫館,也不過是鎮上的老大夫開的鋪子,楊瓊站在門口往裡看,一眼看到一個個盛放藥材的小抽屜。
  老牛站在醫館門口,腦袋扭過來也跟著往裡看,極通人性的哞哞兩聲。
  【前些年主人家就是請的這個老大夫。】
  衝著老牛點點頭,楊瓊扶著韓青石,身後跟著李小菊進了門。這個點兒看病的極少,只有一位,還是已經看完了在領藥方。
  頭髮花白的老大夫抬頭看了進門的三人一眼,視線頓時集中在楊瓊身上。抬手拍拍桌子,老大夫抹了把鬍子說:「來坐下我把把脈。」
  三個人一個高壯,一個雖然瘦小但臉色紅潤健康,只有楊瓊又瘦又白,一張臉慘無人色,不用把脈就知道是個病秧子。
  「我不看病。」楊瓊扯了扯嘴角衝著老大夫笑笑,上前坐下,手腕放在衣袖裡,問,「大夫,您前年去山腳那邊的村子裡看過病,那家人只有一個兒子,叫楊長壽……」
  老大夫極少離開舖子去鄉下看病,一般鄉下挪不動窩的病人不是等死就是快死了,哪還有多餘的功夫去叫大夫,再說那診金可不少,也不是一般人家能夠出的起的。大約是楊長壽那人太俊俏,又極聰慧,幾乎過耳不忘,老大夫竟還有些印象。
  一手摸著鬍子,老大夫歎息一聲,「老夫倒還記得,那青年是可惜了,現在還在?」前年老大夫就是坐著楊二叔趕著的牛車去看的診,當時楊長壽奄奄一息,大約是受寒了,瞧著活不過一年。
  「長壽哥還好呢。」楊瓊笑笑,繼續問,「長壽哥的身體您也知道,我想問問有沒有什麼藥方……」
  「他倒是命硬。」老大夫沉-吟片刻,把楊瓊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輕輕搖了搖頭,「就是有藥方,也沒有藥材。」
  「我看您是個心善的,要真是有藥方您就給我一份,要多少銀錢您說一個數。」楊瓊笑道。只要長壽哥有救,那銀錢藥材都不是問題,錢財可以賺,藥材可以買,實在不行還可以進山裡挖,他有阿拉斯加護著,不怕進山。
  老大夫摸著鬍子想了一會兒,他拿起毛筆,一邊寫一邊說:「別說我老頭子了,那個病是娘胎裡帶來的,沒出生就傷著身子了,我這裡本來是沒有藥方的,前些日子老頭子我翻看祖上的藥方,無意間瞧見這麼一副。」
  也不知道是楊長壽的運氣好了,還是楊瓊一家子運氣好,這麼巧的就拿到一張藥方,因為上面的藥材極其珍貴,至少小鎮上是湊不全的,老大夫又瞧著楊瓊穿著粗布衣服,便沒有要銀錢。
  臨走前,老大夫還想著給楊瓊把脈,楊瓊趕忙擺擺手,趴在韓青石背上,快步走了。生平最怕看大夫吃藥,楊瓊拍了拍韓青石寬厚的脊背,小聲說:「我有你就滿足了。」
  到了鋪子門外,楊瓊把藥方仔細地折疊好放在懷裡,衝著老牛說:「有法子了,大夫說這個藥方藥性烈,可以稍稍改變長壽哥的體質,大約能活得輕鬆一點。」
  【韓家的,謝謝了。】
  老牛垂下頭,慢吞吞地走著,楊瓊在後面看著,莫名地覺得心酸,他趕忙拍拍自己的臉打起精神來,「這麼多銀錢,咱們去買買買。」
  家裡一點糧食都沒有,一直吃肉,肚子是填飽了,卻並不舒服。楊瓊直接進了糧油店,買了十斤花生油,一百斤糙米,五十斤麵粉,這就花去大半銀錢。主要是花生油貴,一斤就要一百多文,那都是糧食的精華,貴也就貴了。
  就著一千文錢剩下的,楊瓊又買了些調料,最後摸了摸懷裡剩下的十文銅板在路邊的小攤旁邊買了五個糖葫蘆。
  李小菊一直坐在牛車上幫忙看東西,這會兒瞧著楊瓊遞過來一根糖葫蘆,眼睛是又亮又濕,雙手在衣服上用力地擦了擦,這才接過糖葫蘆。「好吃。謝謝楊子。」李小菊偷偷抹了把眼睛,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這麼奢侈地吃到糖葫蘆呢,甜絲絲酸唧唧的特別香。
  「夫郎,吃。」韓青石裂開嘴笑笑,把糖葫蘆遞到楊瓊嘴邊。
  剩下的一千文銀錢楊瓊打算存起來,以防萬一,自家屋子太破了,要攢些銀錢蓋新房……

  ☆、第30章 .29.28.6.9

  整整一千文銀錢,也就是一兩銀子,可算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但楊瓊知道,這次是他們運氣好,山裡的野豬不會總是跑出來,還這麼巧地跑到他家裡,以後要攢銀錢,還是要想法子。
  三個人坐在牛車上出了小鎮,往村子趕。
  自從見了朱三爺,又瞅著楊瓊鎮定地談吐舉止,李小菊自覺也是見了場面了,這會兒腿肚子不打轉了,咬著甜絲絲的糖葫蘆說:「楊子,下次你要是來鎮上,我還想來。」
  「嗯,以後有的是機會。」楊瓊舔了一口糖葫蘆外皮,滿足地看著車上的糙米和麵粉,還有裝在木桶裡的花生油,「我們快些個回去。」
  這麼多好東西,回去可得好好琢磨琢磨,自從穿越來楊瓊就頓頓吃肉,沒吃幾口糙米餅子,現在有了白面,竟有些饞了。
  只是早晨出來得雖然很早,但光是路上就要一個半時辰,這一來一回就是三個時辰,再加上在鎮上耽誤的小半個時辰,現在已經是晌午了,估計等回到村子裡,就要半下午了。楊瓊心裡有點急,家裡只有阿拉斯加一條狗,他擔心出事。
  老牛聽了楊瓊說的話,腳步慢慢加快,最後小跑起來,饒是如此,等看到村口的時候也花去了一個多時辰。
  進了村子,楊瓊也不怕人看,就把糙米和白面放在牛車上,也不遮蓋。他背對著韓青石坐著,正好看著後面,李小菊坐在旁邊,手下扶著裝調料的袋子。
  昨天晚上村裡不少人已經知道楊瓊家裡跑進一頭野豬,早晨韓青石又背著楊瓊提著一條豬前腿和豬耳朵進了楊福元家的大門,路上看到的婦人們早就回家說道一通,這還不過癮,又串了個門子,再說道說道。
  「光瞧著那條豬前腿就知道比家裡養著的豬大不少,那得多大的野豬啊。」楊打鐵家大門口,幾個婦人圍坐在一起,繡花的繡花,納鞋底的納鞋底,這會兒有人酸溜溜地開口。
  李春花一聽這話就氣不打一處來,她想到早晨看到的半扇豬肉,這會兒還是忍不住眼珠子都紅了。瞥了那個婦人一眼,李春花薄涼道:「那野豬一個頂咱們家裡的豬兩個大,我瞅著了,半扇得有一二百斤,可值不少銀錢。」
  那天楊瓊去找裡正斷親,這幾個婦人都在場的,她們這會兒看著李春花這麼說,卻不好插-嘴,畢竟這是楊家的家務事。
  瞧著婦人們都不答話,李春花便自顧自地說:「今兒早晨那病秧子還想給我送半扇,我沒要,怎麼說也已經斷親了……」
  幾個婦人一聽,哪有不羨慕的,立刻說:「楊家的你這可就不對了,怎麼也是楊子孝順你的,就是不全拿,切一半也好。」
  「就是,就是斷親了,楊子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
  一隻黃扁嘴的鴨子邁著外八字,搖搖擺擺地走過來,他瞪圓了黑豆眼,瞧著大門樓子下面的幾名婦人。後面,兩隻胖鴨子一邊動了動翅膀,尾巴上的羽毛像折扇一樣打開,邁著鴨子腿慢悠悠地跟了上來。
  「呦呵。」最後面,一個穿著短打,頭上戴著頂打著好幾個補丁的破草帽的青年手裡拎著根細長的草桿子,攆著鴨子們。
  李春花跟幾個婦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裝作沒有看到青年。這幾個婦人平日裡都是嫌貧愛富,慣於踩低捧高的,那青年是村裡有名的窮戶,爹娘早死,家裡也沒有親人,在村裡算是單門獨戶,都這麼大了還沒找到媳婦,村裡都傳言是他把他爹娘剋死了。
  偏偏幾隻鴨子個頂個地走得慢,黑豆眼還一直看著李春花家裡頭,那模樣別提有多人性化了。
  「看什麼看,再看宰了你。」李春花冷下臉,罵道,「真是鴨子隨主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陳阿虎漲紅著一張臉不說話,他又不捨得直接打鴨子們,這是他好不容易養這麼大的,就快要下蛋了。
  也是巧了,老牛剛好走到這裡有點累了,就慢下速度,讓楊瓊聽了個正著。
  老牛就像一個龐然大物一樣出現在前面,鴨子們立刻轉移注意力,黑豆眼轉過去盯著看了看,很快發現了坐在牛車上往這邊看的楊瓊。
  這可好了,鴨子們剛巧聽到李春花和幾個婦人說的話,現在又看到正主,這可不,直接激動了。邁著外八字,一搖一擺地加快速度走到牛車下面,幾隻鴨子你一言我一語的嘎嘎開了。
  這些鴨子們可真是八卦,不但把那幾個婦人說的話惟妙惟肖地模仿出來,還附加上點評。
  【嘎嘎,韓家的哥兒,不是我說,那楊家的婆娘還想著要你家的豬肉,這是有多大臉。】
  【我瞧著楊家的婆娘就沒安好心……】
  不動聲色地衝著鴨子們眨眨眼,楊瓊抬起頭看了陳阿虎一眼說:「這是你養的?大約是餓著,以為我這牛車上有吃的。」
  陳阿虎臉色愈發的紅,他不敢看牛車上的哥兒,就低著頭,這會兒也不心疼鴨子們了,拿起草桿子就打過去,其他鴨子立刻跑了,還有一隻正發呆呢,他趕忙過去把鴨子抱起來,低著頭跑了。
  打發走鴨子們,楊瓊不著痕跡地看了楊家大門口,故意抬高了聲音說:「真是的,他怎麼跑了,我這牛車上有糙米還有白面,大不了都抓一把給鴨子們拌食。小菊哥兒,待會兒回家了你教教我,那麼多豬肉不醃製起來我怕臭了。」
  老牛轉過身哞地一嗓子。【你這孩子。】
  楊家大門口,李春花一張臉都青了,她家裡還不捨得吃白面呢,還餵給鴨子。但是鄰居們都抬頭看著她,她不能出去跟楊瓊理論,到時候撕起來,她不但拿不到糧食,還很沒面子。於是,李春花難得聰明一回,一張臉漲成豬肝色,硬是憋了下來。
  噠噠噠,老牛徑直往前走,一路到了村子靠山那頭,停在籬笆門口。
  籬笆院子裡,阿拉斯加本來蹲在遮陽的地方,兩隻狗爪下面按著幾個青草,毛茸茸的腦袋正慢慢巡視著自家院子。大兔子正領著七隻小兔子在離阿拉斯加不遠的地方啃草,院子中間攤開放著一枚枚顆粒大飽滿的板栗。
  阿拉斯加一抬頭,就瞅著早晨見到的老牛走過來,後面的牛車上大主人、二主人正坐在一起呢,他立刻跳起來,越過板栗,站在籬笆門後面搖著尾巴,尾巴搖動的速度太快,整個屁-股都跟著搖晃起來。
  【嗷嗚,大主人、二主人你們回來了。】
  「嗯,買了麵粉,可以給你做窩窩頭吃了。」楊瓊張開雙手,讓韓青石把自己抱下來。
  李小菊已經跳下牛車,那根糖葫蘆他沒捨得吃完,就吃了兩枚山楂,小心翼翼地收著呢,這會兒急著回家看看奶奶,便打了個招呼跑了。
  籬笆門一打開,阿拉斯加立刻竄出來,腦袋蹭蹭楊瓊的大腿,就圍著牛車打轉。在現代社會,他的狗糧就是窩窩頭,都是大主人親手做的,味道可香。
  「把糙米搬到屋子裡去,還有白面,調料,油。」楊瓊站在旁邊,看著韓青石邁開大長腿進去,一樣一樣搬到屋子裡,又出來。
  再次坐在牛車上,楊瓊顧不得吃午飯就想著把牛車給送回去。五個糖葫蘆,李小菊一個,楊瓊和韓青石分別吃了一個,還有兩個,楊瓊一併用油紙包好了打算送給楊長壽。
  這會兒已經是下午,牛車路過季家大門口,楊瓊就瞧著石金花正一手叉腰,手指點著季小蓮的鼻子大聲說:「真是賠錢哥兒,你看看你大哥,將來要是考上秀才……」
  下面的話楊瓊沒聽下去,心裡已經咯登一聲,他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哞,這次能拿到藥方,是好事一件。主人家的孩子以後也有盼頭了。】
  老牛停在自家門口,仰起頭哞哞叫了兩聲。
  聽到自家牛叫的聲音,楊福元立刻跑過來打開門,瞧著楊瓊說:「回來啦,吃飯了嗎?」
  楊福元經常趕著牛車去鎮上,來回帶一趟人收一個銅板,也算是一項營生,所以他知道,去一趟鎮上得幾個時辰。
  靠在韓青石身上,楊瓊笑了笑說:「這回可要謝謝楊二叔,要是沒有牛車,我跟青石還不知道要怎麼把豬肉送到鎮上。」
  楊二嬸聽到聲音從屋子裡出來,她笑笑說:「楊子你可別跟你二叔客套,早晨送來的豬肉可值不少銀錢,就你二叔趕牛車我看十天半個月也掙不到那麼些。」
  這話說的可不假,並不是每天都有人去鎮上,趕牛車的活兒也不能天天做。楊瓊卻是拿著油紙包進了院子裡,小聲問,「楊二嬸,長壽哥在睡覺嗎?」
  「沒呢,剛才還跟我說,楊子去鎮上差不多回來了。」楊二嬸瞧著楊瓊一臉的蒼白色,跟自己的兒子差不多,便說,「我早晨燉了肉湯,要不喝點兒?」
  楊瓊趕忙擺擺手,他剛剛說話的聲音不小,楊長壽要是沒睡覺那肯定是聽到了,有些無奈地拉了韓青石一把說:「不用了,楊二嬸,我家裡頭有,我去看看長壽哥。」
  在鎮上只顧著買糧食了,竟然把那事給忘了……

  ☆、32|31.30.29.28.6.9

  楊長壽半躺在床上,後背靠著一個裝滿草葉的墊子。楊瓊一進門,楊長壽趕忙睜開眼睛看過去,狹長的眼眸帶了一點幾不可見的急切,上上下下把楊瓊和韓青石掃了一遍,心中已經有數,淡色的唇角微微上挑,楊長壽笑著說:「從鎮上回來了?」
  「嗯,長壽哥。」楊瓊有點不好意思地走過去坐在床前的凳子上,趕忙把手裡的油紙包遞過去,「我賣了半扇野豬,得了不少銀錢,長壽哥你吃。」
  油紙包打開,裡面是紅色的裹著糖皮的糖葫蘆,還沒吃到,嘴裡就會自己流出一口口水,酸酸甜甜。
  「我拿一支就行。」楊長壽也不拒絕,只是油紙包裡躺著兩支糖葫蘆,他抬手拿起一支。
  楊瓊正心虛著呢,也不說什麼,拿起一支自己啃下一個山楂,剩下地塞到韓青石手裡,「青石,你吃。」
  這已經是下午了,時間要緊,楊瓊不能再磨蹭下去,乾脆心一橫,說:「長壽哥對不起,鎮上的好東西太多了,我東挑挑西撿撿,就把要給你買的書給忘了……」
  噗嗤,楊長壽笑得眉眼彎彎,整張臉上有種異樣的光彩,「沒事,說不定現在也沒有合適的舊書賣呢。最近季家的小子也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每天一大早就在家裡大聲背書,我聽了幾遍都背熟了,他還在背。」
  「那是長壽哥聰慧,下次我去鎮上一定記得這事。」楊瓊心裡的石頭落了地,趕忙告辭回家。
  韓青石一路小跑,又快又穩地背著楊瓊跑回家裡,籬笆門一關,逕直跑進屋子裡。從鎮上買回來的東西還都擺在破桌子上,楊瓊看了看糙米,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要烙糙米餅子,就必須得把糙米弄成粉。
  村子裡有幾種方法把糙米弄成粉的,一是用石臼搗,一是用石磨,不過村裡只有一個石磨,這會兒不知道有沒有人用的,再說離楊瓊家也挺遠,倒是石臼幾乎稍微富裕點的人家裡頭都有,那個又不難,一塊大石頭中間打個洞就可以,再有一個石棍可以用來搗。
  這邊裡石礦場不遠,所以石臼並不太貴,這也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嘛,不過楊瓊看了看自家空蕩蕩的屋子,並沒有發現石臼。
  剛巧跑回家,做了飯已經吃了一點的李小菊推開籬笆門進來,在院子裡就說開了,「楊子,我來幫忙了。」
  「小菊哥兒,你家有沒有石臼啊。」楊瓊趕忙問。
  「哎,有的。」李小菊一愣,很快反應過來,他趕忙招呼道,「你這有一百斤糙米呢,得花不少時候,石臼怪沉的,讓韓大哥跟我回家拿吧。」
  說起來,李小菊家裡這個石臼還是奶奶那輩用過的,一直放在家裡,也就是村裡一般人家都有石臼不需要買,要不然奶奶生病,李小菊又缺銀錢,說不定早就賣了。不過這會兒他可沒有這個打算了,跟著楊瓊不但能吃上肉,還有香甜的板栗,這是多好的事。李小菊一邊往家裡走一邊想著,要是奶奶知道了,可能會讓自己把石臼直接放在楊瓊家裡了,反正他幾乎都用不著。
  石臼就是一個石頭疙瘩,李小菊勉強能推一下,但是放在韓青石手裡,他輕輕鬆鬆就能抱起來。用來搗的石棍由李小菊拿著,兩個人很快回到楊瓊這邊。
  瞧著一看就很沉重的石臼,楊瓊立刻打消自己搗糙米的念頭,趕忙說:「青石你來搗糙米。」
  「好的,夫郎。」韓青石裂開嘴,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笑了笑。
  阿拉斯加在院子裡狂奔幾圈,搖著尾巴跑進來,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楊瓊的大腿,眼皮眨了眨,嗷嗚幾聲。
  【大主人,今天還沒出去放兔子。】
  「哦,怎麼把這茬給忘了。加加你叼著兔籠子去吧,小心點兒,別被別人看到了。」儘管阿拉斯加已經在村裡人面前露過面,但是楊瓊還是不放心,萬一有村裡人心懷歹意,加加又從小在現代社會長大,並不瞭解這裡的人,吃虧了怎麼辦?
  想了想,楊瓊又摸著阿拉斯加的腦袋說:「你遇到人就跑,跟上次一樣,等兔子吃飽了趕緊回來啊。」
  顛顛地跑到院子裡,抬起狗爪拍拍木籠子,阿拉斯加扭頭對著楊瓊嗷嗚嗷嗚。
  【放心吧,大主人,朕會看好兔子們。】
  瞧著阿拉斯加顛顛地叼著木籠子跑了,李小菊不禁感慨道:「加加真聽話,一點都看不出來像山裡危險的狼。」
  楊瓊笑笑沒說話,他家加加還真的不是狼呢,不過他可不打算解釋,最好讓村裡人一直這麼誤會下去,省的有人有了歹意,對加加下手。
  咚咚咚,韓青石已經雙手抱著石棍開始搗糙米了,他力氣大,看起來輕輕鬆鬆,速度又快,楊瓊湊過去看了看,糙米已經有點碎了。「青石,幫我們吧這半扇豬肉拎到院子裡,我跟小菊哥兒處理一下。」
  這半扇豬肉已經切去前腿和後腿,剩下的也還是不少,一百多斤呢。韓青石拎著放到院子裡已經鋪好的袋子上,側過臉迅速親了楊瓊一口才跑回屋子裡繼續搗糙米。
  楊瓊也沒什麼不好意思,最近幾天一家人兩人一狗每天都喝一點小娃娃洗澡水,不光韓青石和阿拉斯加身體特別棒,楊瓊也感覺自己原本虛弱的身子好了不少,不像以前,自己都沒力氣下床。
  走到院子裡蹲下,楊瓊瞧著一層肥一層瘦的野豬肉問:「小菊哥兒,咱們要怎麼處理?」
  「用鹽醃製一下掛起來晾乾,這樣保存的時間比較長,最近要吃的可以用油炸一下,加一點鹽。」李小菊是個哥兒,處理起這種活兒可是非常拿手的,他知道楊瓊在楊家的時候身體太弱,從來沒幹過活,這會兒也不客氣了,就把活都攬過來。
  這野豬雖然精瘦,但肚子上還是有肥肉的,楊瓊眼睛一亮,指著肥肉說:「我們把這些肥的搾油,可以吃油渣。」
  「嗯。」李小菊跑去偏棚裡拿了菜刀,一個盆,和鹽罐子。
  把肥肉片下來放到一邊,瘦肉切成條,肋條單獨放在一邊,這個可以豬排骨湯。瘦肉條一條一條碼在盆裡,楊瓊蹲在旁邊幫忙撒鹽,李小菊揉搓,要把鹽分都搓進去,醃製一下。這麼多豬肉,一個盆根本裝不了,好在豬肉醃製的時間並不太長,畢竟家裡有一條特能吃的阿拉斯加和人高馬大的漢子,楊瓊也沒打算放很長時間。
  又把買來的調料灑了一些搓在肉上,用菜刀切開一個口子,草繩穿過去,就可以掛起來了。
  李小菊畢竟是個哥兒,力氣有限,忙完一盆已經累的不行,好在韓青石已經搗了一部分糙米,夠吃的了,這會兒跑過來幫忙把肉條掛在屋簷下面臨時搭起來的木架子上。
  有了韓青石這個壯勞力加入,接下來再搓鹽和調料就快多了。
  「還有豬下水,也要搓鹽。」楊瓊想起來,還有不少豬下水呢。
  「這個我幫忙。」李小菊去吧屋子裡的木盆端出來,裡面的水倒掉,又用清水洗了一遍,開始搓鹽。
  家裡出了一個用來洗腳的木盆別的盆都用上了,豬下水味道比較大,尤其是豬大腸,要整個翻過來用鹽搓,搓完了用清水洗淨,放到鍋裡煮。
  韓青石動作很快,弄完了肉條剛好過來燒火,第一遍煮的水要倒掉,再繼續煮。不過這次楊瓊特意在鎮上買了調料,放到鍋裡能夠去除腥味。調料的香味去除了豬下水的味道,這樣鍋裡飄出來的味道就好聞多了。
  等豬下水煮熟了,楊瓊趕忙讓韓青石全部撈出來,刷好鍋,開始渣肥肉。李小菊已經把肥肉都切成塊,這會兒他拿著兩根長長的洗乾淨的樹枝,夾著肥肉放在鍋裡,肥肉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不一會兒就萎縮變小,變成金黃的油渣,李小菊眼明手快地用樹枝當筷子一樣把油渣夾出來放在碗裡。
  「青石,除了大腸和豬腎,豬肝豬心豬肺什麼的都剁碎了。」楊瓊趕忙吩咐韓青石。這些豬下水都煮熟了,剁起來很輕鬆,韓青石動作又快,等肥肉都渣完了,他也已經都剁好了。
  「和面,做窩窩頭。」楊瓊看著豬內臟都剁的特別碎了,趕忙說。
  搗好的糙米粉和白面混合,加入剁碎的豬內臟,其實應該是把豬肉用木棍打成肉泥和在麵粉裡,不過豬內臟也一樣。把這些都混合好,加水和成麵團,這都是韓青石做的,一大盆麵團,需要大力氣。
  「弄出一小半來。」楊瓊趕忙說,「剩下的一大半加調料再加一點點鹽。」
  等都弄好了,楊瓊招呼李小菊幫忙做窩窩頭。沒有加調料和鹽的是專門給阿拉斯加做的狗糧,加了鹽的是自己吃的,為了區分開,給阿拉斯加做的狗糧弄得比較像一坨xx。
  「這樣做窩窩頭肯定香。」李小菊忍不住說道,他想著回家也這麼做,楊瓊給的一些豬下水他還沒捨得煮呢。
  「那可不。」楊瓊笑笑,在手裡慢慢轉著,一個窩窩頭很快成形,放在一旁。
  山腳下,阿拉斯加抬起狗爪按在木籠子上,瞧著前面的草叢動了動,冒出一隻大號的公兔子來。

  ☆、33|6.14

  大鍋裡面添上水,放上篦子,整齊的碼上窩窩頭,一邊是阿拉斯加的狗糧,一邊是自己吃的口糧,不過因為做的很多,還剩下一些沒有碼進去,大約有十一二個。
  就連篦子靠著鍋沿的部分也都貼了窩窩頭,楊瓊看了李小菊一眼說:「小菊哥兒,這裡還剩下十一二個加了調料的窩窩頭,正好天也快黑了,你拿回家蒸熟了正好當做晚飯。」
  李小菊幫自己的忙楊瓊看在眼裡,他打心眼裡把李小菊當自己人,再說李小菊幹活的時候可是一點都不含糊,動作又快,也不嫌累。
  「楊子你昨天給我的豬肉和豬下水我都還沒吃,」李小菊忍不住眼圈發紅,他幫楊子是心甘情願的,從來沒惦記過什麼東西。而李小菊正好相反,楊瓊對他越好,他越是不好意思,就想著多幹點活,多幫幫忙,現在又拿了窩窩頭,裡面還摻了白面呢,李小菊便覺得自己幫的忙遠遠不夠。
  「只有這些我不知當再蒸一鍋了,你快拿著吧。你家的石臼我還要用一段時間。」楊瓊從偏棚裡扯出一片很大的樹葉,把剩下的窩窩頭包好,塞給李小菊。
  見拒絕不過,李小菊只得接過來,正好瞧著這邊沒有什麼忙的了,就準備回家把窩窩頭蒸上,家裡的豬下水也要煮熟了放著……
  偏棚裡,兩個人互相依偎著,楊瓊看著灶膛裡燒的很旺的火,輕聲對韓青石說:「靠山吃山,我們過幾天還要再到山裡去。」
  「好。」韓青石拿著木棍撥了撥柴火,過拉一會兒才繼續說,「聽夫郎的。」
  「青石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楊瓊突然退後一點,隔著一段距離瞧著韓青石硬朗的側臉。記得他剛穿越來的時候,韓青石還傻傻的,只知道傻笑或者說『夫郎』兩個字,還磕磕絆絆的,現在已經能說一個短句了。
  側過臉看向楊瓊,彷彿剛剛說的話視錯覺,韓青石裂開嘴嘿嘿傻笑起來,「夫郎好。」
  瞧著的確不是先前那傻傻的表情了,楊瓊一直提著的心終於可以稍稍放下來了,原本以為韓青石會一直混混沌沌下去,沒想到還能漸漸好轉,這可真是巨大的驚喜。
  眼瞅著天要黑了,楊瓊有點擔心地說:「加加怎麼還不回來。」
  而這會兒阿拉斯加正後腿蹲下,屁股坐在地上,抬起一隻前爪拍著木籠子。木籠子裡面,一隻母兔子帶著七隻小兔子正安安穩穩地趴著,籠口敞開著。
  【山腳下是人類的地盤,你跑過來就算沒遇到朕,也會被人類抓住。】
  木籠子前面,蹲著一隻體型碩大,健壯的成年公兔。公兔哆哆嗦嗦地趴著不動,耳朵都耷拉下來緊貼著腦袋。
  【進木籠子吧,朕會在大主人面前美言幾句,不吃你,你只要負責生小兔子就行了。】
  木籠子裡的母兔子懷疑地看了看自己胯下的東西,再一次確定自己是只母的,生小兔子應該是母的生吧……
  【天都要黑了,朕苦口婆心勸你你不聽,就別怪朕不客氣了。】
  阿拉斯加在現代社會除了喜歡看動物世界以外,還喜歡看八卦電視劇,這會兒語氣模仿地惟妙惟肖,他抬起狗爪,一巴掌把公兔子拍進了木籠子裡,關上木籠子,叼起來,撒開狗腿就跑。
  那公兔子個頭大,墜的木籠子沉甸甸的,阿拉斯加一路狂奔,快到家門口的時候,鼻子嗅了嗅,聞到一股久違的香味,他立刻加快速度,往自家跑。
  躥到籬笆門口,阿拉斯加把木籠子放下,抬起前爪推開籬笆門,再叼起木籠子進去,回頭用嘴巴咬住籬笆門關上。
  一眼就瞧見阿拉斯加大個的塊頭,楊瓊趕忙說:「去把木籠子放在屋子裡,準備吃飯了。」
  窩窩頭早已經蒸熟了,豬血已經切成片,鍋裡放油,爆炒一下,再加一點調料,出鍋放在碗裡。
  阿拉斯加從屋子裡蹦出來,幾下蹭到楊瓊身邊,嗷嗚嗷嗚地把自己的壯舉說了。楊瓊聽了哈哈大笑,讚道:「加加越來越厲害了。」
  除了窩窩頭和炒豬血,家裡還有一個豬耳朵,楊瓊讓韓青石切成細條,拌上點調料,家裡沒有蒜,不過就怎麼吃也很香。
  「加加今天可以吃飽!」楊瓊笑著說。
  阿拉斯加早就叼著瓦罐蹲在一旁等著了,楊瓊給放了足夠份量的窩窩頭,又拿出幾根煮過的骨頭放進去。
  吃到久違的狗糧,阿拉斯加整隻狗都在搖晃,尾巴搖得特別快,別提多高興了。
  楊瓊吃了幾塊豬血,一個窩窩頭,也許是今天比較累,還又吃了五六枚板栗。韓青石大口地吃著窩窩頭,就著豬血,他時不時看楊瓊一眼,滿心都是滿足。
  把板栗都收進屋子裡,豬肉條也都轉移到屋子裡掛著,韓青石關上木門,爬上床把楊瓊摟進懷裡。
  一天充實而又滿足地過去,但是這只是對於楊瓊來說,這晚上,村裡大部分人家都在家裡飯桌上,床上說著楊瓊捉了一頭野豬這事兒。
  按理說,村裡人要是有一家殺豬的,那可是大事,至少得請親戚鄰居們吃頓殺豬飯,不過話又說回來,那殺的是自家養的家豬,可不是山裡的野豬。
  可有人不這麼想,就算是一次也沒從楊瓊這裡討到便宜,但是季家弄丟的白米並沒有找到,石金花就覺得如鯁在喉,上不去下不來,每天都心頭上火,不攛掇出點事兒來她覺得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季家飯桌上,除了季元秋的碗裡躺著一個白水煮雞蛋,其餘的人碗裡都是清湯寡水,糙米都少得很,糙米餅子也比平時小一半,飯桌中央就放著一小碟醃鹹菜,連炒青菜都沒有。
  季大山是個漢子,要幹農活的,他瞅了瞅飯桌上的吃食便說:「家裡不是還有不少糙米,餅子就這麼大點,粥裡也要多放點,菜園裡不是有不少青菜,去摘了炒一下。」
  「你懂什麼,」石金花翻了個白眼,「菜園裡的青菜我打算拿去鎮上賣,糙米咱們可得省著點吃,這樣說不定過年前還能省出一點銀錢買些白米。」
  「瞎折騰什麼,按我說的做!」季大山覺得石金花簡直不可理喻,家裡的白米丟了就丟了,難道還能頓頓吃不飽?
  抬手打開季小蓮伸向盛醃鹹菜的碟子,石金花反嗆回去,「你想吃那麼多,你去把丟的白米給我找回來!」
  石金花這麼一說,季大山也有點心疼,那可是小半袋白米,平時家裡都不捨得吃,只有石金花為了季元秋的時候才會白米摻著糙米熬一點粥喝,不過白米軟糯,味道還真香。這麼一想,季大山也不痛快了,語氣也不好起來,「我不相信白米能自己長翅子飛了,再找找!」
  見自家男人態度改變了,石金花立刻說:「就是,我看這可不是個小事,要是村裡出現這麼厲害的偷兒還沒人發現,那以後家家戶戶都丟上一回白米,事情可就大了。」
  「難道還能去找裡正不成,說出去丟人,畢竟村子裡現在可沒有別的人家丟東西。」季大思考了一陣說。
  「我自有辦法。」石金花眼珠子轉了轉,壓低了聲音咳嗽一聲,不說話了。
  這天晚上,阿拉斯加趴在狗窩裡興奮地睡不著,他看看木籠子裡的兔子們,再看看桌子上放在籠布下面自己得狗糧,就覺得自己的狗生都得到滿足了。
  精神興奮的阿拉斯加突然豎起耳朵看著門口的方向,他聽到自家院子裡鑽進來一隻不速之客。
  木門下面的小洞一直沒有堵,等那裡出現一個尖尖的小鼻子,阿拉斯加早就悄無聲息地走過去,蹲著等好了。
  深棕色的皮毛油光水滑,這是一隻健壯的公黃鼠狼,他剛鑽進來就看到一隻龐然大物蹲在前面,立刻驚著了。立起前爪,後背靠著木門,黃鼠狼的小眼睛滴溜溜地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極其羨慕地盯著掛在木架子上的肉條看。
  【別動,是我,我不拿你家的東西。】
  阿拉斯加抬起狗爪戳了戳黃鼠狼,壓低了聲音,喉嚨裡咕嚕咕嚕的。
  【你咋又來了?】
  【山腳下樹洞裡的白米怎麼還在?】
  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阿拉斯加發現自己會打不了這個問題,於是呲了呲牙。
  黃鼠狼嚇壞了,立刻前爪抱在一起求饒,接著退到門洞裡,跑了,一邊跑一邊嘀咕。【那頭狼怎麼還住在人類那裡,坑鼠呢。】
  仰起腦袋看了看肉條,阿拉斯加邁著輕快地步子跑到自己的狗窩裡趴下,狗頭放在兩隻前爪上,閉上眼睛睡覺。
  而下山的並不是一隻黃鼠狼,還有另外一隻顏色稍微淺一點的小黃鼠狼,這只是第一次下山,沒什麼經驗,它直接竄進村子裡,兜頭就從陳阿虎家院牆下面的牆洞鑽了進去。
  鴨子不同雞晚上就是個瞎子,鴨子晚上可以看清楚,黃鼠狼剛冒出一個頭來,一隻鴨子就看到了,張嘴就咬過去,邊咬還邊嘎嘎地叫,其他得鴨子也都醒過來了,紛紛邁著八字步過去要黃鼠狼的尖鼻子。
  那黃鼠狼碰了一鼻子灰,好不容易退回來,暈頭轉向地跑了很久,鑽進一戶人家,結果一個牛蹄子就踩下來,差點踩斷它的腰。
  托著半死不活的身體,那小黃鼠狼終於聞到雞味兒了,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從大門縫裡鑽了進去,直奔雞窩……

  ☆、34|33.6.14

  雞窩用柵欄圍住,大晚上的雞又看不到,這會兒都乖乖蹲在夾子上睡覺呢。那小黃鼠狼直接竄了進去,衝著架子就跳起來,試圖咬住雞腿。
  偷雞是黃鼠狼的老本行,只是這一隻受了傷,就顯得不倫不類的,雞腿是咬到了,可那黃鼠狼也摔了下去,架子上的雞跟著掉了下來,砸在黃鼠狼身上。
  本就是強弩之末,被四五斤重的雞這麼一砸,黃鼠狼就如同加了最後一根稻草的駱駝,嘎崩一下再沒了逃跑的力氣。
  這下不但雞沒偷到咬了一嘴毛,還直接搭上小命,那黃鼠狼也夠倒霉的。
  第二天一大早,韓青石起床出去燒水了,阿拉斯加都抬起兩隻前爪搭在床沿上,眼睛瞧著楊瓊,尾巴搖來搖去,喉嚨裡咕嚕咕嚕不知道在咕嘰什麼。
  楊瓊剛醒過來,還沒睜眼,就聽到耳邊阿拉斯加不停地咕嘰著。
  【昨晚那只黃鼠狼又來了,黃鼠狼肉又不好吃,也不好剝皮,我就放走了。山腳下的白米怎麼辦啊,可以摻到白面裡面做狗糧吧吧吧。】
  楊瓊故意不動聲色,裝作自己還在熟睡的樣子,就聽到阿拉斯加停頓一會兒,又開始咕嘰了。
  【朕怎麼說也是一條狗,什麼時候去跟村裡的其他狗狗打打招呼啊,初來乍到一直沒去……】
  這條囉嗦的狗,楊瓊睜開眼睛,抬手摸了摸阿拉斯加毛茸茸的耳朵,語重心長道:「加加,現在還不需要跟其他狗打招呼,你現在不同以往,你是朕啊。」
  伸出舌頭舔了舔楊瓊的手,阿拉斯加尾巴搖得更歡快。
  【大主人說的好有道理,朕應該高貴冷艷。】
  趕緊把囉嗦的阿拉斯加打發出去,楊瓊躺在床上盤算起來,他現在最需要的是銀錢,要來錢快,還是要進山,那就要帶上加加,只是家裡還有兔子,總不能大兔子小兔子都關在木籠子裡,這也不利於他們生小兔子。
  家裡還有板栗要繼續晾曬,就這麼進山楊瓊也不放心,想了想還是作罷,把手頭的事都處理完了再說。
  韓青石端著溫水進來,楊瓊笑:「等我起床出去洗漱就是。」
  「照顧夫郎。」韓青石搖搖頭,臉上的表情很溫和,照顧夫郎是他的事,心甘情願的,還做得特別順手。
  早晨煮了糙米粥,爆炒豬血,和涼拌豬耳朵,還有一個豬腎,楊瓊也讓韓青石切成片炒了一下。家裡沒有青菜,要不然切點青菜放上,味道更好。篦子上面放著窩窩頭,就著糙米粥的熱氣熱一下,一頓早飯又多又豐盛。
  阿拉斯加叼著瓦罐跑過來,楊瓊把他的狗糧用筷子夾出來放到瓦罐裡,照例放上幾根骨頭給他當零嘴兒。
  楊瓊剝了幾枚板栗吃了,又喝了點糙米粥,窩窩頭幾乎都進了韓青石的肚子,炒的菜也差不多。家裡東西多,韓青石終於可以敞開肚子吃了。
  吃完飯,韓青石端著鍋碗瓢盆在院子裡洗刷,李小菊小跑著來了。知道楊瓊點子多,李小菊一進門就問:「楊子,有啥活?」
  「還有兩鍋生板栗沒有煮熟,我都快把這事忘了。」楊瓊手裡拿著放在屋子角落裡,早就忘了的解毒草,無奈道。
  前幾天煮的板栗已經曬的差不多了,這樣好剝皮,吃起來也筋道,口感更香甜。
  韓青石把屋子裡的生板栗都搬出來,楊瓊過去看了看,發現跟之前差不太多,還好沒有壞,他趕忙說:「用清水洗洗,放鍋裡煮。」
  瞧著李小菊手裡沒有拿繡活,楊瓊想了想說:「小菊哥兒,麻煩你去楊二叔家看看長壽哥,問問他最近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就說是我說的。」
  楊瓊這麼一說,李小菊就明白了,肯定是關於識文斷字的事兒,他趕忙點點頭,小跑著往楊二叔家去了。
  板栗已經放了幾天,楊瓊總覺得不如現摘的新鮮了,便想著把這兩鍋板栗處理了,他家裡的夠吃了,這些或許可以拿到鎮上試試。
  今天不打算去山裡,楊瓊便打發阿拉斯加去放兔子,自己則是拿了幾枚曬乾的板栗打發時間。
  沒多一會兒,李小菊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地回來,楊瓊抬頭一看,就見他眼圈發紅,顯然是哭過的,心裡就咯登一下,長壽哥該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小菊哥兒?長壽哥出事了?」不外乎楊瓊會這麼想,就算是有小娃娃洗澡水吊命,楊瓊也還是覺得楊長壽身體太弱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一命嗚呼了,成天免不了提心吊膽。尤其是楊長壽對自己那麼好,楊瓊就更加擔心他出事。
  李小菊搖搖頭,抬起手背搓了搓眼睛,哽咽道:「楊子,我去楊二叔家,路過季家,不小心撞了季嬸子一下,她就把我攔住,說她早晨在雞窩裡撿到一隻死黃鼠狼,那黃鼠狼皮值好幾十文錢,她還說我這樣的哥兒配不上季元秋……」
  其實李小菊還沒全說出來,石金花瞧著他跟楊瓊走得近,非常不順眼,早就想找茬了,又欺他沒有爹娘,家裡只有一個奶奶相依為命,現在逮到機會,便把話說得很難聽,話裡話外都是李小菊這個哥兒低賤,不配季元秋。
  「石金花怎麼這麼說你?」楊瓊好奇,平白無故的,就是白撿了一個黃鼠狼也不能高興成這樣,何況李小菊也從沒說他喜歡季元秋。
  抽了抽鼻子,李小菊又說:「我瞧見季家好像來了媒婆,應該是給季元秋說媒的。」
  楊瓊瞭然,那媒婆說的哥兒或者閨女,石金花八成沒看上,又不好得罪媒婆,便拉著李小菊胡說八道一通,這樣媒婆心裡有數,也不會沒有面子。家裡頭有還沒成親的哥兒漢子的,都得討好著媒婆,還指望著媒婆說一門好親事,光耀門楣呢。
  想了想,楊瓊拍了拍李小菊的手說:「小菊哥兒,不說別的,咱們還看不上季元秋呢,再說你現在認字,咱們村裡認字的哥兒一個巴掌數的過來,你怕什麼,先跟著我一道,等攢些銀錢,這十里八鄉的漢子還不是任你挑。」
  在楊瓊看來,李小菊可比那些個養在家裡的哥兒好上不少,當家早,什麼都懂,也不用旁人教,幹活又利落,以後還愁沒好日子過。
  被楊瓊這麼一安慰,李小菊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破涕為笑。
  兩個人又拉著說了一會兒話,正好一鍋栗子已經煮好了,李小菊便幫韓青石把栗子弄出鍋,晾在鋪好的樹葉上。
  李小菊從小沒爹娘,日子過得艱難,心思敏感,被石金花這麼連罵帶諷地說了一通,也就沒去楊二叔家,楊瓊左右想了想,還是覺得,有些人就不能給他臉,得抽。
  第二鍋板栗煮上,楊瓊站起來說:「小菊哥兒你幫我看著火,我跟青石去楊二叔家。」
  這事兒沒辦好,李小菊有些不好意思,他小聲道:「楊子,我下次不會這樣了。」
  「不怪你。」楊瓊道。李小菊那樣的家庭情況,就是真的不好,石金花也不能當著媒婆的面說,她是成功踩低了,以後李小菊要真靠媒婆說親,指定說不上好親事。
  「去切兩根肋骨。」楊瓊想了想對韓青石說。家裡還有半扇排骨,都帶著肉,楊瓊一點都沒往下割,這樣煮起來才香。
  用樹葉把豬肋骨包起來,提在手裡,楊瓊趴在韓青石背上,一路小跑直奔楊二叔家。心裡憋著一口氣,楊瓊也沒繞道,直接走季家大門口。
  既然石金花看自己不順眼,那自己要是不反擊,還是人人揉捏的軟包字,那就不是楊瓊了。季家大門口停著一輛牛車,一個穿的花花碌碌的矮胖婦人正坐在牛車上,還有一個趕車的漢子,楊瓊都沒見過。
  石金花正陪著笑臉站在大門口,就要把媒婆送走了,她私下裡已經塞了幾十文銀錢,雖然不多,但話裡話外都說了,季元秋讀書出息,等以後中了秀才再說親。
  媒婆也很滿意,她這次上門故意說了個家裡條件不好的哥兒,就沒想著成功,關鍵是跟季家打通關係,以後季元秋要真是中了秀才,她也好搶在前面說親。
  兩邊人各有打算,此時都臉上帶著笑,甭管真假,眼瞅著牛車就要走了,韓青石背著楊瓊出現了,還大大咧咧地走在牛車前面。
  石金花嘴角一抽,眼珠子轉了轉就說開了:「喏,一個傻子,一個病秧子,這樣的親事也是天作之合。我們家季元秋人才那可以一等一的,以後就是不說個官家小姐,也得是富戶家的千金……」
  拍了拍韓青石讓他停下,楊瓊似笑非笑地看了石金華一眼,揚聲道:「媒人早晨在季嬸子家吃的飯吧?要是沒吃飽,我家裡還有白面和豬肉,要不要去吃一頓,這不,我去給楊二叔家送點肋骨,給長壽哥補補身子。」
  石金花一聽這話臉都綠了,早晨媒人來得早,那時候天才剛亮,就是衝著這頓飯來的。石金花卻不好不做飯,只是家裡沒有白米,就只烙了糙米餅子,糙米粥,炒了一小把青菜,飯桌上唯一一個雞蛋躺在季元秋的碗裡。
  看著媒婆的臉色唰地難看起來,石金花心裡直罵娘,好不容易這茬過去了,沒想到又被楊瓊給挑了起來……

  ☆、35|34.33.6.14

  看著媒婆和石金花臉色齊齊變得五顏六色的,楊瓊又補充道:「我聽說季嬸子前些日子得到一張黃鼠狼皮,大家都瞧見了,可值不少銀錢。」眼瞅著石金花臉色更加難看,楊瓊勾起嘴角,拍拍韓青石說:「青石,咱們走。」
  「時候不早了,我也該走了。」媒婆衝著趕車的漢子使了個眼色,看也不看石金花,逕直走了。
  要說也是石金花自找的,早晨撿到一隻死黃鼠狼,加上先前那隻,就是兩張皮子,怎麼也得一百多文錢,她要是稍微大方點拿出一張送給媒婆,也不至於現在鬧個沒臉。
  那媒婆本來覺得得了幾十文銀錢,覺得季家婆娘是個有眼色的,現在聽楊瓊這麼一說,心裡就不是個滋味了。她早就聽石金花說過,那李小菊跟楊瓊玩的好,家裡都窮的叮噹響,天天連糙米都吃不上,現在可好,人手裡拎著兩根豬肋骨,上面還沒削肉,瞧著就眼饞的很。這下媒婆可不願相信石金花那張嘴了,也就沒給她笑臉,直接走了。
  石金花哪知道楊瓊抓了野豬不全都賣了,留著自己吃不說,先前往楊福元家送了一次了,這次還又送。
  「楊二嬸,這豬肋骨跟土豆子一起燉,可香。」楊瓊直接塞到楊二嬸手裡,轉身拉著韓青石進了屋子。
  楊長壽正坐在床上,前面擺著那張簡易的木頭桌子,上面放著唯一一本書。楊瓊瞧著就不好意思,趕忙說:「長壽哥,你別著急,我明天就去鎮上,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書。」
  興許是最近吃的比較好,楊長壽臉上有了一點點血色,當真跟那公子哥兒一樣溫文如玉,好看的緊。把書小心地合上,放在一旁,楊長壽衝著楊瓊勾了勾唇角,「我聽著外頭雞飛狗跳的,出了什麼事?」
  楊瓊趕忙坐下,把李小菊早晨跑來撞見石金花,連同自己剛剛說的話細細地說了一通,末了,還意猶未盡道:「長壽哥你可得快些個好起來,考上秀才,讓那季元秋狠狠地跌一跌面子。」
  楊長壽笑笑,,「楊子,你這樣下了石金花的面子,恐怕她不會善罷甘休。」
  「那又怎樣?」楊瓊不以為然,「我害怕她就這麼過去了呢,那種人就是蹬鼻子上臉,我要是個包子,還不任由她揉圓捏扁?」
  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小木桌,楊長壽話鋒一轉,說:「裡正前些日子幫你做見證,正好你家裡又獵了一頭野豬,理應去謝謝里正。」
  裡正就會和稀泥,要不是楊長壽在,自己這親肯定斷不成,楊瓊皺眉。
  「裡正身份在那裡,村裡什麼事都得經過他的手,楊子你聽我的,去一趟。」楊長壽直接沒用商量的語氣,一雙眼睛瞧著楊瓊,不容拒絕。
  楊瓊也不傻,楊長壽這麼一提點,他稍微一想就明白其中的道道了,於是點點頭,拉著韓青石回家。直接從架子上拎下一根醃製好的豬肉條,又切下兩根肋骨,楊瓊讓韓青石拎著,再次出門。
  在看到楊瓊進門的時候,錢進來坐在椅子上,抱著一杯茶,愛答不理的,等韓青石打開布包,露出裡面的豬肉,他臉色唰地就變好了,連忙拉著楊瓊說:「楊子你一個哥兒操持家務不容易,以後有什麼困難就跟我說,跟你錢嫂子說也行。」
  「裡正你太客氣了。」楊瓊趕忙笑笑,有說,「我這還不是來謝謝您,上次要不是您做見證,我還斷不了親。興許就是我脫離楊家了,才能幸運的抓到野豬。」
  兩個人又互相說了幾句話,瞧著快晌午了,楊瓊趕忙站起來告辭,他瞧著錢嫂子已經進廚房忙碌了,總不能賴在裡正家裡吃午飯。
  似乎是非常滿意楊瓊的懂事,錢進來笑呵呵地把楊瓊送到門口,又囑咐幾句這才放楊瓊離開。
  再次回到家裡,剛好板栗差不多煮了一個多時辰了,可以出鍋。李小菊幫忙,韓青石拿著舀子把板栗都舀出來,在院子裡攤開晾曬。
  第一天煮熟的板栗都曬好了,皮特別好剝,板栗仁味道香甜,楊瓊吃了幾顆趕忙招呼道:「青石把這些板栗都收起來,放在袋子裡紮緊。」
  「小菊哥兒,我下午準備去山上挖點野菜,你去嗎?」楊瓊砸吧砸吧嘴,有了糧食有了肉,家裡還缺點青菜。
  「嗯,我也去。」李小菊趕忙點頭。
  中午楊瓊蒸了點糙米飯,加了一點豬油,配合著油渣吃,特別香。正想著出去放兔子的加加怎麼還不回來,楊瓊就瞧見自家籬笆門被一隻狗頭頂開,接著又縮回去,叼著木籠子進來。
  把木籠子放在背陰的地方,阿拉斯加顛顛地跑到偏棚裡,扭頭抽了抽自己背上的死兔子,喉嚨咕嚕咕嚕地發出聲音。
  【大主人,這隻兔子跟咱們家公兔子決鬥,不小心撞在樹上撞死了。】
  阿拉斯加背上橫躺著一條體型碩大非常健壯的公兔子,不過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此時身體已經僵硬了。楊瓊把兔子拎下來放在一邊,抬手摸摸阿拉斯加的狗頭說,「加加很厲害,今天吃糙米飯,蒸了很多!」
  「嗷嗚。」阿拉斯加立刻小跑著進了屋子,把自己的瓦罐叼出來。
  就著早晨剩下的爆炒豬腎和前一天的油渣,糙米飯雖然粗糙一些,倒是特別香。油渣裡楊瓊灑了一些調料,有豬油的香味,也有調料的香味,特別下飯。
  兩人一狗直接吃掉一鍋糙米飯,炒的菜也都吃完了,油渣還剩下一些,楊瓊拿起一個當零嘴吃。
  下午韓青石出去撿柴火,楊瓊給阿拉斯加擦完狗爪,一起躺在床上午休,這小日子,別提有多愜意了。
  睡醒一覺,韓青石已經撿完柴火回來,正在院子裡翻晾曬的板栗。楊瓊拍拍阿拉斯加讓它下床,同時叮囑:「加加,我下午要去山上摘野菜,你在家裡看家。」
  【嗷嗚,朕遵命,大主人。】
  剛巧李小菊背著背簍來了,楊瓊也背著個背簍,趴在韓青石背上。三個人很快來到山腳下,其實野菜挖不到多少,楊瓊主要是想割點野草,明天要去鎮上,阿拉斯加要在家裡看家,不能出來放兔子,割點野草放在家裡,兔子們就不用餓肚子了。
  「楊子,這種野菜可以吃。」李小菊挖到一棵很小的只有手指頭長的野菜,舉起來給楊瓊看。
  楊瓊抬眼瞧了瞧,發現跟雜草區別很大,比較好辨認,不過數量有點少,他低頭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三棵。
  瞧著大片大片的雜草,和手裡的三棵野菜,楊瓊想了想,從懷裡拿出小娃娃。小娃娃正四仰八叉的呼呼大睡,小胖胳膊小胖腿隨意伸展著,圓乎乎的小臉一鼓一鼓的。楊瓊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娃娃的臉蛋,瞧著小娃娃睜開眼睛,抬起小胖胳膊揉揉眼睛。
  「你知道這裡有什麼野菜我可以吃嗎?」小娃娃怎麼說也是成了精的人參,又是藥材,楊瓊覺得小娃娃應該知道那些野菜可以吃吧。
  小胖手撐著楊瓊的掌心坐起來,小娃娃扭頭看了看四周,小嘴動了動。
  【要兩種一起燒。】
  楊瓊低頭看著小娃娃站起來,邁開腳步走到自己的手掌邊緣,低著腦袋往下看,似乎在考慮要不要跳下去。趕忙把手掌放在地上,小娃娃果然立刻從楊瓊的手掌上爬下去,吭哧吭哧邁著小胖腿走到一棵跟他差不多高,像是蘿蔔纓似的野菜旁邊,小胖手抱住蘿蔔纓,吭哧吭哧往外拔。
  「我來吧。」楊瓊忍著笑,伸手輕鬆拔下蘿蔔纓。
  歪著腦袋看了看蘿蔔纓,小娃娃又吭哧吭哧轉身走到一塊巴掌大的石頭前面,手腳並用地爬上石頭,小娃娃低頭看了看,逕直往前,走到一棵瞧著跟仙人掌似的大約有一根手指那麼高,渾身帶刺的植物前面,抬手指了指。
  【跟他一起燒!】
  以前小娃娃還不能離開土壤,扎根在地面上的時候,這些野菜就仗著自己個子高大,或者渾身帶刺,搶小娃娃的地盤,還搶陽光,小娃娃可不喜歡他們了,一聽能被吃,立刻就指了出來。
  「好樣的。」楊瓊驚喜道,他把手放在地上,小娃娃又爬到他的手掌上,吭哧吭哧躺下,看樣子是準備睡覺了。
  把小娃娃揣進懷裡,楊瓊趕忙招呼已經割了一大堆青草的韓青石和李小菊,把兩樣野菜都說明白了,最後認真補充道:「這是我以前在書上看到的,一時忘了,現在才想起來。不過這裡的野菜也不多,小菊哥兒你可不要跟別人說。」
  「楊子你放心。」李小菊一聽這兩樣野菜要一直燒才能吃,否則就有毒,他也不怕,不過卻絕對不會跟村裡人說,村裡那些長舌婦們要是知道了,這山腳下的野菜恐怕又要被挖光,說不定有些心懷歹意的還會編排一些壞事。
  那可不,石金花在家裡氣瘋了,到了下午便出門,直奔楊家。李春花也正被楊瓊氣著呢,兩個婆娘一商量,頓時有了主意。
  「那傻子家裡有一頭狼,我們不能去。我可知道那李小菊家裡就只有一個奶奶,他不是跟病秧子關係好嗎,我看這回他們還能好下去不。」石金花一手叉腰,矮胖的身體激動地渾身顫抖。

  ☆、36|35.34.33.6.14

  這邊楊瓊總算是挖到了青菜,足足挖了一大背簍,給兔子吃的野草用草桿子捆起來,韓青石直接拎著,背上背著楊瓊往家裡頭走。
  瞧著太陽差不多要下山了,一到家楊瓊就招呼韓青石,「快把板栗收起來。」
  阿拉斯加一聽楊瓊這麼說,嗷嗚一聲拍拍木籠子,瞧著一公一母兩隻大兔子在前面,後面跟著七隻小兔子一前一後鑽進木籠子。叼著木籠子跟在韓青石身後進屋,安置好兔子們,阿拉斯加立刻轉頭躥出去。
  徑直躥出籬笆門,拐了個彎到自家不遠處一棵大樹下,阿拉斯加抬起狗腿愉快地嘩啦啦放水。作為一隻飯桶阿拉斯加,喝水也是非常多的,放完水,邁著輕快地步子進了家門,會頭把籬笆門用腦袋頂上。
  「加加,今晚有青菜吃了。」楊瓊坐在院子石板上,低頭擇菜,掐去爛葉黃葉,在把根掐掉,放在盛了半盆水的木盆裡泡著。
  阿拉斯加本來正衝著楊瓊小跑著,一聽這話,狗腿頓了一下,眼睛都瞪地沒有那麼圓了,喉嚨裡嗷嗚一聲,還是走到楊瓊旁邊趴下。
  狗狗身體毛茸茸暖呼呼,楊瓊直接靠上去,拍了拍狗頭,「你不能只吃狗糧,適當吃點青菜也可以。」
  【嗷嗚,朕不喜歡青草味。】
  「我們放豬肉燉,青草燉的軟爛入味,就著狗糧,那樣更好吃。」楊瓊一邊擇菜一邊試圖說服阿拉斯加,瞧著狗頭還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樣子,楊瓊就怒了,板起臉說,「必須得吃,沒得商量。」
  抬起腦袋蹭蹭楊瓊的胳膊,阿拉斯加慢慢趴下,把腦袋放在兩條前腿上,看著大主人把青菜放在盆裡,狗腦袋裡考慮著把木盆打翻不會矮大主人揍的可能性。
  韓青石收完板栗,跑去偏棚裡刷鍋,添水,去割了兩根豬排骨又切了差不多得有一斤瘦肉條,用鹽醃製的瘦肉條要放在水裡泡去鹽分,再切成塊放在鍋裡煮。
  狗鼻子聞著鍋裡逐漸飄出來的香味,再扭頭看看楊瓊已經開始洗菜,狗爪抬了抬,還是沒敢挑戰大主人的權-威,歎了口氣趴著不動了。
  今天挖的野菜兩種混合在一起,楊瓊直接擇了一半,洗好了一起放在鍋裡燉。肉味混合著青菜的鮮味格外香。一直吃肉,要麼就是乾巴巴的糧食,楊瓊覺得自家人包括加加肯定特別缺青菜,於是鍋裡的青菜就有點多。
  燉肉時間要長一點,這樣青菜才能讓入味,湯也更加鮮美。楊瓊舀了點湯嘗了嘗,果斷招呼趴著不動的阿拉斯加,「加加把狗盆叼來。」
  【嗷嗚。】
  阿拉斯加慢吞吞地站起來,眼巴巴地瞅著楊瓊,就是不挪步子。
  「嗷嗚也沒用,快去!」楊瓊板起臉,拿出大主人的威嚴來。
  瞧著楊瓊的抱歉,阿拉斯加瞬間就慫了,乖乖跑到屋子裡把瓦罐叼出來。楊瓊立刻讓韓青石連肉帶青菜舀到瓦罐裡,足足舀了一小半,這才點點頭說:「好了,可以加鹽了。」
  窩窩頭是放在篦子上蒸熱的,楊瓊把阿拉斯加的狗糧給單獨用樹葉包好拿進屋子裡,一家人開始吃晚飯。
  青菜軟爛入味,楊瓊特地多吃了小半碗,啃了一根排骨,剩下的全進了韓青石的肚子。
  第二天太陽還沒出來,剛濛濛亮,楊瓊就睜開眼睛,伸手摸了摸旁邊,韓青石還沒起來,不過他一伸手,對方就醒了。「青石,用布袋子把昨天煮的板栗都裝起來,咱們得早點吃飯,還要去借楊二叔家的牛車。」
  「好,夫郎再睡。」韓青石立刻爬起來,穿衣服下床。
  楊瓊挪了挪身體,挪到韓青石剛剛躺著的地方,裹緊被子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回籠覺最香了,他睜開眼睛,總感覺心慌慌的,彷彿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一樣。
  扭頭看了看屋子裡,有加加在,自家吃的不會被黃鼠狼偷走,又瞧著韓青石高大的身影正忙著裝板栗,阿拉斯加蹲在旁邊搖著尾巴。
  沉默一下,楊瓊衝著阿拉斯加招招手,「加加你過來,昨天的青菜都吃了嗎?」
  立刻蹦躂過來,阿拉斯加衝著楊瓊驕傲地仰起腦袋,喉嚨裡咕嚕咕嚕得。
  【都吃完了,昨晚半夜我實在是太餓了。】
  「嗯,去叼幾個栗子過來我幫你剝。」楊瓊抬手摸摸狗腦袋,能吃就行。
  反正睡不著,楊瓊乾脆爬起來穿衣服,也不下床,就坐在床上剝板栗,自己吃一個,阿拉斯加吃一個。
  韓青石收拾完板栗用草繩紮好袋子放在一旁,又跑出去溫水洗漱做早飯。
  阿拉斯加吃了一會兒板栗覺得口渴,跑到專門盛水的瓦罐裡把腦袋埋進去喝水,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水又覺得自己尿急,衝著楊瓊嗷嗚嗷嗚一陣說明自己的情況,阿拉斯加立刻竄了出去。
  楊瓊忍不住笑,自己乾脆起床,正穿草鞋呢,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語無倫次地喊聲,夾雜著韓青石的怒吼聲,楊瓊趕忙穿好鞋,走到門口一看。
  先前從鎮上回來時遇到的陳阿虎,也就是養著幾隻八卦鴨子的那戶人家,此時正趴在地上,韓青石一隻腳踩在上面,揮起拳頭正要揍呢。
  「青石停手,他不是壞人。」楊瓊趕忙喊,先前為了防止自己睡覺的時候有人摸進自己家裡騙韓青石,楊瓊特意囑咐了,除了李小菊其他人來了要麼站在門外,要麼離開,要是強行進門就打出去。
  韓青石再次揮了揮拳頭,收回腳,衝著楊瓊挑了挑眉,「夫郎,他闖咱家!」韓青石非常得意,自家夫郎吩咐的事終於派上用場了,這個人一言不發推開自家籬笆門就往屋子裡跑,肯定沒好事。
  「陳阿虎?」楊瓊走過去彎腰拉了陳阿虎一把。
  陳阿虎並沒有被韓青石打,他只是猝不及防被放倒在地,一時蒙了,這會兒瞧見楊瓊了,立刻咯登一下反應過來,連忙說,「韓家的,今天早晨季大山家的和楊打鐵家的領著一群人去了李小菊家,把李小菊帶走了,說是要去找里正。」
  這是又要鬧什麼蛾子,楊瓊趕忙問:「你知道發生什麼事嗎?」
  陳阿虎理了理身上打滿補丁的衣服,有些羞愧道:「昨天我家鴨子走丟了一隻,我找了一整天,晚上才找到,家裡沒有給鴨子吃的青草,我就想晚上出去割一點。」
  點點頭表示理解,楊瓊知道,陳阿虎家裡就他一個,家裡就這麼幾隻鴨子,寶貝疙瘩似的伺候著,而且鴨子們快要下蛋了。
  「我就瞧著有個人一路往這邊走,我還以為是要打劫我。」陳阿虎說到這裡,語速快了起來,「韓家的,季大山家的說李小菊偷了楊家的白米,我、我是不信的,昨晚上我看到的那個人說不定才是小偷……」
  「我知道了。」楊瓊趕忙招呼韓青石,「青石,灶膛裡的火先讓他自己燒著,我們去看看情況,我相信小菊哥兒不會偷楊家的白米的。」
  走到自家籬笆門口,楊瓊衝著自家屋後喊了一嗓子,「加加,我出去一趟,你在家看家!」
  出來放水,順便解決大號的阿拉斯加立刻伸長了脖子叫:「汪汪。」
  一路進了村子,楊瓊卻沒有急著去找里正,而是先在陳阿虎家外面停下。幾隻鴨子正站在柵欄裡伸長了脖子看著這邊呢,就等著把打聽到的事兒拿出來八卦八卦了。

  ☆、37|36.35.34.33.6.14

  這事要從走丟的那只鴨子說起。當初楊瓊特別交代鴨子們關注一下村裡的情況,特別是關於自己的,而楊瓊作為能夠聽懂鴨子們語言的人類,那自然是要特別對待的。
  就在昨天鴨子們經過李春花家門口,無意間聽到石金花似乎說了句楊瓊,於是其中一隻鴨子立刻豎起耳朵聽,聽著聽著其他鴨子都走了,這一隻落單了。
  但是落單並不能磨滅鴨子的八卦之魂,蹲在楊家門前晾曬的豬草裡,這只鴨子愣是躲了一天,餓了就吃點豬草,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楊家。
  八卦到重點的鴨子見楊瓊來了,立刻嘎嘎叫著把自己聽到的事情說了,大概是跟其他鴨子見了面就講過這件事了,其他鴨子也嘎嘎叫著補充著。
  聽完事情的大概,楊瓊已經確定是李春花和石金花搞的蛾子,不管現在表面上的事情是怎樣的,背地裡九成九是那兩家人搞的鬼。
  弄明白這件事,楊瓊就恨上了,折騰自己不算,還要折騰李小菊。李小菊家裡就只有一個奶奶,連個親近的叔叔伯伯都沒有,遠房的親戚又不走動,這不是欺他勢單力薄嗎?再說,一個還沒出嫁的哥兒,被旁人看到了還不知道怎麼想。
  想著想著,楊瓊就覺得有點上火。謝過陳阿虎,楊瓊趴在韓青石背上說:「長壽哥昨天讓我去給裡正送肉真是送對了,我們先去楊二叔家,問問長壽哥。」
  韓青石答應一聲,加快腳步,又快又穩地直奔楊二叔家,他繞過季家,沒走他家門前。進了門,楊瓊顧不得客套,直奔床前,楊長壽剛好沒睡。
  「長壽哥。」楊瓊把早晨的事說了,擔憂道,「小菊哥兒絕對不會做那種事的,我跟他玩的好,我還不瞭解他嗎。」
  有些話楊瓊沒明說,不過楊長壽是什麼人,他甚至在楊瓊剛一開口的時候就大約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了。抬起眸子看了楊瓊一眼,楊長壽開口道:「楊子,如果他們有證據,就要推翻證據,如果沒有證據,你去直接把小菊哥兒領回來就是,跟裡正做個保證也就行了。」
  「可是這樣很被動。」楊瓊有點急,自己已經跟韓青石成親,跟那些個極品折騰不算什麼,李小菊不一樣,他還是未出嫁的哥兒,要是沾上一身腥,那十里八鄉都不好找夫家了。
  狹長的眸子閃過一抹壞笑,楊長壽繼續說:「楊子你聽我說完,先把小菊哥兒領回來,我知道你有些別的法子,過一晚上,最多不要超過兩三天,讓整蛾子的都嘗點苦頭,在村裡宣揚宣揚,到時候便沒有人敢打小菊哥兒的主意了。」
  楊長壽說的隱晦,不過楊瓊也不是個傻的,當即就明白了,他不敢耽誤時間,趕忙告辭,往裡正家趕。
  在楊瓊到來之前,幾個婦人和一些漢子把李小菊圍在中間,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都抬出長輩的身份來,話裡話外都是李小菊幼年失去爹娘,從小每個管教,手腳不乾淨愛偷也算正常,李奶奶老糊塗了不知道管教孫子,以後大家都幫忙管管就行了。當然,前提是李小菊把家裡的值錢東西都拿出來孝敬孝敬他們。
  人多的時候,總會形成一股子邪氣,大家不分青紅皂白,只認準了李小菊就是偷兒,平日裡只能暗搓搓在家裡罵的話這會兒也敢拿出來光明正大的,有些個再難聽的都罵出來,誰還管李小菊是不是未出嫁的哥兒呢。
  楊瓊還沒進門就聽到有個婦人尖聲叫道:「小菊哥兒你跟村頭單門獨戶的韓家哥兒關係好,可別是跟他學壞了。」
  錢進來瞪了那個婦人一眼,他才收到楊瓊送來的豬肉,覺得楊瓊挺懂事。
  那婦人訕訕地住了嘴,楊瓊剛好進門,一眼就瞧見跪在裡正家院子中間,紅著眼睛鼻子的李小菊,他火氣當時就冒上來,指著剛剛那名婦人說道:「你哪只眼睛瞧著我壞了?我是偷了你家的還是拿了你家的還是吃了你家的?平白無故編排人,誰給你的權利?你是誰家的婆娘,報上名字來,我還記著以後繞道。」
  見那婦人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楊瓊冷笑道:「怎麼?你有理?我與你無冤無仇你這麼編排我,你有理?」
  被楊瓊咄咄逼人的氣勢震住,一時間沒有人說話,李小菊抬手拉了拉楊瓊的衣袖小聲說道:「楊子,這是我的事,你快走吧。」
  拍了拍李小菊的手表示安慰,楊瓊徑直走到錢進來前面,直接問道:「里正,我想問一下李小菊到底發生了什麼。」
  吃人嘴短,早晨錢嫂子還燉了骨頭湯呢,錢進來不等周圍的婦人開口就把事情說了。
  原來跟自家上次差不太多,石金花領著一群人去李小菊家門口找證據,地上果然有一小把白米。一群人當即就要進屋裡搜,李奶奶以死相逼把他們逼了出去,一群人圍著不走,連罵帶叫,最終帶走李小菊才離開。
  這是看自己這個硬柿子捏不動,開始找軟柿子捏了,楊瓊似笑非笑的挨個看過去,看到石金花的時候略微停頓一下,又看向李春花,最後看了幾個漢子一眼。
  「除了在李小菊家門口發現白米,還有誰看到李小菊在村裡走動,或者是進了誰家了?」楊瓊環顧一周,頓了頓盯著石金花說,「萬一是有人半夜裡偷偷撒了一把米……」
  石金花的臉在楊瓊的注視下扭曲起來,她惡狠狠地說:「誰會做那種事?誰吃飽了撐的做那種事,反正我不會做。」
  「那你能對季家祖宗發誓,如果要是有人這麼做了,你就一輩子孤苦伶仃不得好死嗎?」楊瓊慢慢地說著,視線移到李春花臉上,繼續說,「楊家的也這麼認為嗎?」
  兩個婦人啞了火,她們惜著小命,不敢發誓。
  楊瓊舉起手,慢吞吞地說:「我願意對韓家的列祖列宗發誓,如果李小菊真的偷了白米,那我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楊瓊這麼一說,事情就鬧大了,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韓青石,發現他沒有一點兒生氣,又想起來,那是個傻子,怎麼可能聽得懂。
  抬起手拍了拍楊瓊的肩膀,韓青石嘿嘿傻笑:「做壞事的都會死。」
  兩個人兩句話,一個病秧子一個傻子,這樣就顯得有點詭異了,誰都不會認為楊瓊會發這種毒誓,他們家不是最近獵了一頭野豬,生活好著呢。
  站在裡正家院子裡的人都低下頭,沒有人敢這麼說。就像一個個無聲的巴掌打在他們的臉上,啪啪響,他們卻不敢還嘴。
  「裡正放心,」楊瓊臉色緩了緩,對錢進來說,「小菊哥兒我先帶走,這事兒我來查,楊家丟了白米,先前季家不也丟了白米,這可是大事。」
  瞧著錢進來低著頭不說話,楊瓊握住李小菊的手往上拉,李小菊順勢站起來,「我一定會給裡正一個交代。」
  想了想楊瓊家裡那頭狼,又想了想野豬肉的香味,再看看一個個慫了的平日裡口碑不怎麼樣的農戶們,錢進來點點頭,「我給你三天時間,到時候要是沒有結果,你就把李小菊送回來吧。」
  楊瓊雖然是個哥兒,但是魄力比起漢子來也不遑多讓,這讓錢進來有點期待,村裡這幾戶就知道抱團排擠旁人,錢進來已經有些煩了,正好拿這事試試看能不能滅滅他們的氣焰。

  ☆、38|37.36.35.34.33.6.14

  用這種對自己極其不利的方式把李小菊領出來,楊瓊倒是沒什麼感覺,經歷了上輩子,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一邊發誓一邊打破的人多了去了。李小菊紅著眼眶,不時抬起手背擦眼睛,低著頭,小鼻子尖紅紅的。
  「我知道你沒偷。」楊瓊伸手拉起李小菊的手,安慰道,「小菊哥兒你不要難過,這事抱在我身上,你還沒吃早飯吧?我家裡煮了糙米粥,你端一點回去給李奶奶喝。」
  回到家裡,楊瓊還給李小菊放了點兒油渣,特地給他舀了濃稠的一碗。李小菊紅著眼睛想道謝,嘴又笨,除了說謝謝別的也不會說,只說:「楊子你以後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不然我心不安。」
  阿拉斯加趴在石板上,抬起爪子衝著李小菊揮了揮,喉嚨裡發出愉快的咕嚕聲。
  【喲,小菊花怎麼哭了?有誰欺負你,跟朕說,朕去嚇唬他。】
  原本沉悶的氣氛被阿拉斯加這麼一打亂,楊瓊忍不住笑,瞧著李小菊到了門口了,也就沒說什麼。
  糙米粥就著油渣,又脆又香,楊瓊給阿拉斯加舀了半瓦罐,剩下的自己喝了兩碗,其餘的全部進了韓青石的肚子。
  早晨發生了這檔子事,楊瓊也不想去鎮上了,等李小菊紅著眼睛來了,楊瓊就讓韓青石拎起兔籠子,關上自家大門,領著阿拉斯加上山!
  「楊子,我都沒準備。」李小菊抽噎一下,還是說,「奶奶說我欠你太多了,以後都讓我跟著你。」
  「以後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楊瓊也不客氣,抬手拍了拍李小菊接著說,「小菊哥兒你儘管放心,咱們去山裡可不是玩的。」
  阿拉斯加邁著輕快的狗腿走在前面,專挑雜草少的地方,還不時停下申鼻子嗅嗅,煞有介事的樣子。楊瓊趴在韓青石背上,翹著阿拉斯加歡快的樣子忍不住說:「加加你能找到那只來過咱們家兩次的黃鼠狼嗎?」
  李小菊是自己人,楊瓊也不見外,直接當著他的面問。
  仰起狗頭,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學來的動作,還特別蠢地試圖翻白眼,想了一會兒,阿拉斯加扭頭衝著楊瓊咕嚕幾聲。
  【嗷嗚,不、不一定。】
  人黃鼠狼戰鬥力低,還要經常往村子裡跑,不但要躲開時不時出現的家養狗,還要躲開牛蹄子,連見著鴨子都得繞道走,所以特別會隱藏,也會注意留下的蹤跡,一般很難追蹤。
  就知道自家狗除了比其他狗狗能吃以外,沒有別的優點了,楊瓊也不惱,又說:「咱們慢慢找,不急。」
  這次進山不是為了捕獵,而是要找黃鼠狼,楊瓊也就不急,慢悠悠地走著,山裡面有不少小動物,不過一般聽到或者看到阿拉斯加就哧溜一下跑了。
  走了又小半個時辰,這已經比較深入山裡了,楊瓊剛想了想說:「我們在這裡休息一會兒。」
  把木籠子裡的兔子們都放出來,韓青石到一旁抱過來一塊乾淨光滑的石頭,拍了拍石頭說:「夫郎,坐。」
  對著韓青石笑了笑,楊瓊坐下,從懷裡拿出板栗剝著吃。李小菊也帶了板栗,跟著坐在一旁剝。
  阿拉斯加湊過來吃了兩棵板栗,大約是難得出來一次,想要撒歡了,就把毛茸茸的腦袋蹭在楊瓊的胳膊上,喉嚨裡發出撒嬌一樣的聲音。
  【森林這麼大,朕想去看看。】
  摸了摸阿拉斯加的腦袋,楊瓊指了指正蹲在不遠處努力啃草的兔子們說:「那些兔子會不會跑?」
  阿拉斯加立刻蹦起來,跑到兔子們旁邊,兔子們一個個嚇得都不敢動彈,那只公兔子還直往母兔子身上靠,阿拉斯加抬起狗爪挨個摸了摸七隻小兔子,又挨個摸了摸兩隻大兔子,喉嚨裡發出一陣威脅的吼叫聲。
  【你們別想著跑,如果跑了朕會誅你九族!】
  兔子們一個個嚇得哆哆嗦嗦的,阿拉斯加滿意了,跑回來衝著楊瓊邀功。楊瓊點點頭算是同意了,瞧著阿拉斯加立刻轉身竄到遠處。
  楊瓊吃了幾個板栗,韓青石把掛在腰上的水囊解下來遞過來,「夫郎,喝水。」
  「我也帶了水呢。」李小菊隨身帶著一個小巧的水囊,是他自己縫製的,上面還繡著花。也是湊巧,李小菊原本是想著帶著水囊幫楊瓊幹活的時候,渴了就不用麻煩楊瓊弄水了,沒想到剛好派上用場。
  等到大中午,阿拉斯加還沒回來,楊瓊有點坐不住了,便說:「要不我們去找找加加?這山裡不知道還有什麼危險是加加對付不了的。」
  不過楊瓊也知道,萬一阿拉斯加都應付不了,那麼他去了也是白搭,便又耐著心思等了一會兒。
  空氣裡飄過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在充滿青草味的樹林裡格外清晰,楊瓊心裡咯登一下,趕忙站起來,就瞧著半人高的草叢裡一隻脖子被咬破的山羊顛顛地往這邊移動。
  「加加?」楊瓊一喜,脫口喊出來。
  【嗷嗚,朕偷獵了一隻山羊,快跑斷腿了。】
  昨天晚上那頓青菜在阿拉斯加心裡留下了淡淡的陰影,他剛跑遠就突然反應過來,可以去捉一隻獵物加飯啊!於是跑著跑著遇到一群山羊,作為一隻看過動物世界也看過無數八卦肥皂劇宮斗劇各種劇的現代狗,阿拉斯加果斷採取暗中埋伏的策略,終於抓到一隻在隊伍末尾落單的山羊。
  這裡青草極其茂盛,山羊們雖然也有天敵,但並不經常遇到,何況是用了計謀的阿拉斯加,於是果斷中招。
  韓青石大步走過去,撥開草叢一把拎起阿拉斯加背上的山羊。楊瓊瞧著差不多得有一百多斤的樣子,不禁讚道:「加加辛苦了,晚上回去加肉!」
  【嗷嗚,等的就是這句話。】
  阿拉斯加累趴下了,足足休息到下午才恢復精力,韓青石背上楊瓊,和李小菊抬著山羊,阿拉斯加叼著兔籠子,打道回府。
  臨近山腳的時候,阿拉斯加突然停下,把木籠子放下,回頭衝著楊瓊直要尾巴,再申鼻子嗅嗅前面。
  「找到了?」楊瓊一喜,看阿拉斯加那樣子就知道肯定是黃鼠狼出現了。
  果然,過了一會兒前面的草叢動了動,一個小尖鼻子露了出來,是一隻深棕色的黃鼠狼。楊瓊有點詫異,這只看起來挺大,至少比自家加加以前抓到的那隻大一個圈。
  抬起兩隻前爪,黃鼠狼衝著阿拉斯加叫了幾聲,小眼睛又看了看韓青石手上的山羊。
  【那些白米你怎麼還沒拿走?】
  「告訴我白米在哪裡。」楊瓊笑笑,衝著黃鼠狼說。
  那黃鼠狼嚇了一跳,直接往後一蹦,不過好在活的年頭長,見識比較多。黃鼠狼很快鎮定下來,在前面帶路,領著楊瓊到了一個非常隱秘的樹洞前面。這裡要不是有黃鼠狼領著,一般人絕對找不到,太隱秘了。
  瞧著黃鼠狼眼珠子不住地看看自己,又看看山羊,再看看阿拉斯加,楊瓊乾脆道:「這些白米我收下了,不過要先放在這裡。這樣吧,你幫我一個忙,我給你兩條羊腿怎麼樣?」
  【可以。】老黃鼠狼見識多,抬起前爪站立起來對著楊瓊作揖。
  楊瓊估摸著這隻老黃鼠狼活的年頭多,有靈性了,便直接說道:「我知道有兩戶人家,一戶家裡有雞,一戶家裡大概有白米,我拜託你去偷出來。放心,我會讓加加領著你去。」
  一看高大的阿拉斯加,老黃鼠狼點點頭表示同意。
  等黃鼠狼走了,楊瓊邊說:「等天黑我領著加加在村裡認認路,黃鼠狼半夜才來,咱們等著看好戲。」

  ☆、39|6.20

  天黑,韓青石領著阿拉斯加在村子裡亂竄,一人一狗跑得極快。阿拉斯加跟在後面跑,喉嚨裡不時發出低低地吼叫聲,不管是離得遠的還是離得近的家養動物都聽到了,村裡來了一隻新動物,正滿村子打招呼呢。
  鑒於阿拉斯加聲音非常低,其餘的動物也都壓低了聲音回應,他們聲音並不大,這個點兒農戶們又大多休息了,便都沒有聽到。
  很快,跑遍了整個村子,韓青石有點氣喘,他領著阿拉斯加往回跑,一路回到家裡竄進屋子裡直喘氣。
  楊瓊趕忙從床上爬起來,挨個摸摸韓青石,再摸摸狗頭,小聲問:「都順利嗎?」
  「嗯,夫郎放心。」韓青石抬手錘自己的胸膛,邦邦作響。
  狗腦袋伸到床上舔了舔楊瓊的手,阿拉斯加嗷嗚幾聲。
  【嗷嗚,認識了很多小夥伴。朕已經發下詔書,正式登基了。】
  「噗。」楊瓊捂著嘴笑,「村裡除了長壽哥家的老牛,沒有打得過加加的。」
  【嗷,那封老牛做丞相。】
  等待的時間最難熬,這裡的人基本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要等半夜幾乎得三個多時辰,楊瓊熬了一會兒就熬不住了,抹黑扯著阿拉斯加的狗耳朵叮囑,「加加,等黃鼠狼來了,你帶著他去吧季家的雞都運出來,楊家的白米都運出來,就放在村子最中心的大路中央,然後再回來。羊腿我已經切好了放在桌子上,那黃鼠狼辦完事,你就刁給它。」
  感覺到加加仰起臉舔了舔自己的手,楊瓊便頭一歪,直接睡著了。
  只要吃飽喝足,就精力旺盛,用都用不完的阿拉斯加一點都不覺得累,瞧著大主人二主人都睡了,便顛顛地跑去瓦罐裡喝了點水,轉頭就蹲在門口,炯炯有神地盯著門下面的洞看。
  黃鼠狼很快來了,阿拉斯加立刻抬起前爪撥開一道門縫躥出去,再回頭把門用嘴巴咬著一個拉手關上。回頭瞧了一眼黃鼠狼,阿拉斯加拔腿就竄出去。
  老黃鼠狼甩開四條小短腿跟在後面拚命地追趕,邊跑邊氣喘吁吁地問。【那家人弄死了我一個小弟,我要報仇,能不能分給我兩隻雞?】
  猛地剎住車,阿拉斯加一回頭,衝著老黃鼠狼一呲牙,低吼一聲。
  【沒商量。】
  老黃鼠狼身體一縮,正抬起鼻子要叫幾聲,村口的一處枯草堆突然動了動,一溜冒出七八隻黃鼠狼,顏色略淡,看上去比老黃鼠狼要小一個圈兒。
  【給咱們撐腰的!啊!真的是一頭狼!不行了,我要尿了。】
  【我已經尿了……】
  【我也是……】
  於是,第一個照面,七八隻小黃鼠狼齊齊尿了,都瑟縮著不敢出來,被老黃鼠狼一個個叼著甩了出來。
  滿意地看了看身後的小弟,阿拉斯加速度不減地竄進村子裡,他領著黃鼠狼們直奔季家。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既然偷雞有理,那黃鼠狼們也沒有什麼好顧忌的。恰巧季家除了雞沒養別的,於是雞窩裡的七隻老母雞一隻大公雞全部被要死,一隻一隻運了出來,一直運到村中心大路上。
  瞧著小弟們完工了,阿拉斯加又顛顛地跑到楊家。不過楊家沒養雞,家裡頭養了一頭豬,還是能下仔的老母豬。
  這隻老母豬雖說是懶了些,但好歹活了三年多了,並不太傻,立刻就聽到家裡進東西了,它依舊躺著,哼哼著表示自己還沒睡。
  阿拉斯加豎起耳朵聽了聽,口水就流下來了,那不是豬叫嗎?他伸長了脖子,喉嚨裡發出旁人幾乎察覺不到的低吼聲。
  動物的聽力都特別好,這隻豬就聽得特別準確,院牆外面蹲著一頭狼啊,豬立刻就慫了,一聲不吭,豬肚子直哆嗦。
  聽著裡面沒有動靜了,阿拉斯加喉嚨裡再次發出聲音。
  這回豬嚇得要尿崩了,它無比想念楊瓊,這村子裡就這麼一個人類能聽懂它的語言啊。
  好在這會兒黃鼠狼們一個個跑出來了,也不知道他們怎麼運的,挺神乎的,來回跑了幾趟,不但白米都運出來了,就連米袋子都給運出來,白米重新裝進去,正在大路中間,分毫不差。
  圍著戰利品看了幾圈,阿拉斯加點點頭,甩開狗腿領著小弟往家裡狂奔。
  心裡頭藏著事兒,楊瓊睡得很不踏實,稍微一有動靜就會驚醒,何況阿拉斯加跑得太快沒剎住車,直接裝在木門上發出砰地一聲響呢。一睜眼就看到阿拉斯加躥進來,先跑去瓦罐裡灌了一肚子水,這才跑過來匯報。
  【大主人,朕已經完成任務。】
  「好,把羊腿叼出去,再加一個羊尾巴吧。」楊瓊勾起唇角,重頭戲還在明天呢。
  天剛亮,韓青石就立刻爬起來,他還想著昨晚睡覺前夫郎說的話,今天第一時間要去楊二叔家裡借牛車呢。
  不知道是跟楊瓊親密過一段時間,兩個前世的靈魂再次相遇終於發生奇跡還是別的什麼原因,混混沌沌中的世界彷彿出現一束光亮,韓青石大腦有一點點清明,他在混沌中仰起臉看向那束光亮,光亮的盡頭也許就是夫郎縮在的終點。
  灶膛裡燒著柴火溫著水,韓青石小跑著去楊二叔家借牛車。這會兒太早,但還是有零星幾個出門倒髒水或者出門那放在胡同裡的柴火的,有住在村子中心的往大路上那麼一看,就驚著了,一堆死雞和一個袋子。
  那個看到的婆娘剛好膽子小,手裡的柴火一扔就是一聲尖叫,直接把左鄰右舍都驚出了門,還沒看到熱鬧就都看到大路中間的死雞了,左鄰右舍的立刻就討論上了。早晨清淨,說話聲稍微大一點兒就能傳好遠,於是消息像一股風一樣吹開。
  韓青石敲開楊福元家的門,傻笑一下說:「牛車。」
  楊福元立刻就明白了,趕忙去把牛車趕出來交給韓青石。順著村子最外圍,韓青石把牛車趕回家放在家門口,小跑著進了家門。
  臉上的溫熱感覺讓楊瓊醒過來,擦完手穿上衣服。楊瓊瞧著已經切出去一條前腿,那就不能賣整羊了,便讓韓青石把羊皮扒了,開膛破肚稍微處理一下,劈成兩扇,去了前腿的那半扇割下後腿放進大鍋裡燉上。
  羊腿比較嫩,很容易就燉爛了,盛出來再煮糙米粥,最後爆炒豬肉片,加一點青菜點綴,香噴噴。
  兩人一狗把早晨全部吃完,韓青石剛刷完鍋,李小菊小跑著來了,綁著把板栗裡三層外三層裹上袋子放在牛車上,這兩鍋至少得一百斤左右,又把半扇羊拎上去,還有前天阿拉斯加逮的兔子也一併拎上去,牛車鼓起一個小山包,看上去還蠻有些份量。
  抓了把第一次煮的板栗放在懷裡,楊瓊低頭摸摸阿拉斯加的腦袋,「在家裡看著兔子們,牆角有前天割的青草,給兔子們吃,我中午可能不回來,加加要是餓了就吃一點窩窩頭湊合著,晚上回來有肉吃。」
  阿拉斯加尾巴狂搖,蹭了蹭楊瓊的大腿,嗷嗚幾聲乖乖蹲在屋子門口。
  關上籬笆門,三個人都坐在牛車上,不用韓青石趕,老牛便自動抬起腳往前走。
  等楊瓊到了村子中心,那裡已經站了一圈人,都對著中間指指點點。死雞瞧著就是喉嚨附近的血管破開流血過多而死,但是地上分明沒有流出來的血,瞧著那口子又不想刀割的,怎麼看怎麼詭異。
  還有拿挽著口的布袋子,裡面是粒大飽滿的白米,整整有小半袋呢。誰閒著無聊把家裡的白米拿出來放在外面讓人看啊,所以這八成是旁人幹的,又想起最近幾次三番傳言的村子裡有偷兒專門偷白米的。
  這到底是誰幹的,那些個雞瞧著可都不太尋常,誰有那麼大個本事把雞偷出來。來圍觀的人可都在家裡瞧仔細了,自家的雞一隻沒少。
  「我瞧著一般人幹不出來,倒是像山裡的黃鼠狼干的……」有人摸著下巴說,「不知是誰家干了虧心事,這是被黃鼠狼報復了吧。」
  「你可別瞎說,不過這事兒挺邪門,大家別靠近。」一個漢子往後推了幾步。周圍的婦人漢子也都紛紛後退,中間的圈子再放大一點。
  那些個膽子極小的姑娘或者小哥兒們,都躲在家裡頭聽動靜呢。
  最近都沒下雨,這條村子中心的大路平日裡走的人最多,也最硬實,人走過去根本不會留下腳印,楊瓊抬起頭來,勾起唇角說:「咱們走嘍。」
  老牛一邊走一邊回過頭來看了楊瓊一眼,低低地哞了聲。
  【楊家的,昨晚我聽到有不少聲音……】
  手指豎起來放在嘴邊,「噓。」楊瓊衝著老牛眨眨眼。
  同樣眨眨眼,老牛回過頭,專心趕路。
  同一時間季家,去雞窩裡摸雞蛋,剛走過去石金花就愣了,家裡的雞一隻都沒有了。雞窩裡平不如外面大路,土壤上面有不少糞便,是濕軟的,很容易就能看到一個個小腳印,看上去非常多。
  石金花彭地關上自家大門,跌跌撞撞地就進了楊家。平日裡跟李春花關係最好,這會兒石金花也顧不得別的了,一進門就說:「楊家的,你快看看你家的白米,還在不在……」

  ☆、40|39.6.20

  瞧著石金花的樣子不像是開玩笑,李春花一拍大腿跑進堂屋裡,翻開上面蓋著的東西一看,驚著了,「白米……我昨天還看了眼,準備今天就拿回娘家藏起來的,怎麼會……」
  晚上李春花和楊打鐵就住在堂屋,西屋睡著楊大郎和楊柳兒,以前楊瓊沒出嫁之前,是住在豬圈旁邊一個低矮的偏棚裡的。沒了楊瓊,楊家一家四口就這麼睡了一晚上,一覺醒來,白米不見了。
  李春花最先的反應就是心慌,對於楊瓊和韓青石,她從沒安過好心,這會兒第一個反應不是家裡遭了賊,而是被韓青石害的?
  兩個婆娘大眼瞪小眼,瞪了沒多久,就有好事的婦人來拍門,邊拍邊說:「楊家的在不?快出來看看啊,不知道誰家的白米和雞都在村子中央的大路上,瞧著可邪乎了。」
  石金花和李春花齊齊一哆嗦,李春花第一個反應便是那白米肯定是自己家的,「那定是我家的白米!」
  一把拉住往外走的李春花,石金花臉上的肥肉哆嗦一下,說:「楊家的,我估摸著那雞也是我家的,現在村子裡大多數都傳開了,咱們要是去拿了,旁人指不定說什麼。」石金花想得比李春花更多一層,她家裡還有個讀書的季元秋,讀書人最好面子,也好出身,要是家裡頭出了這種事沒個解釋,那以後傳出去,季元秋恐怕不好得到教書先生的推薦。
  「你說得對!」李春花想了想坐回來,她家裡頭大郎好說親了,柳兒也好找婆家了,都得仔細著點兒。
  兩個婆娘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卻又不得不忍著,這要是楊瓊瞧著了,肯定拍手叫好。
  老牛加快了步子,一路小跑著出了村子,去往鎮上。楊瓊靠在韓青石寬厚的脊背上,從懷裡拿出一枚板栗剝著吃,李小菊從腰上解下水囊喝了一小口。
  優哉游哉地到了鎮上,楊瓊直奔來客酒樓,一回生兩回熟,楊瓊和韓青石兩個人給人得印象極為深刻,小二一眼就認出來了。再說了,這事掌櫃的特別吩咐的要留意的人,小二更是上心,每日都要往門口瞧上幾次呢。
  直接把楊瓊領到一個靠邊的位置上坐下,利落地上了茶水,小二小跑著去通知掌櫃的。
  楊瓊抬頭看了看酒樓裡的牌子,上頭寫著每一日都有一樣菜是免費贈送的,不重樣,但是要想享受贈送,就要消費二百文錢以上。鎮上大富大貴的人家不多,來酒樓的都是小富,對於這點兒優惠還真的喜歡,這一來二去的,店裡的生意便愈發的紅火。
  看來朱三爺也是動了一番腦筋,楊瓊不動聲色地端起茶喝了口。這次來李小菊倒是沒那麼拘謹了,雙手捧著茶杯,小口小口喝著。
  不多時,中年掌櫃的在後面,朱三在前面,兩個人走過來落座,朱三招呼小二,「上些點心,緊著精緻的來。」
  「這次多少野味,我全要了。」朱三不等楊瓊開口,直接從袖子裡拿出一錠銀子放在桌子上,瞧著得有五兩之多。
  看了眼桌子上的銀錠,楊瓊面色不變,說:「這回只帶了一隻野兔,半扇羊,按照市價算就行,這麼多銀子我找不開。」
  抬起手把銀子往前推了推,朱三看了眼整個酒樓一樓說:「韓家哥兒上次給的點子很有用,我來客酒樓現在食客比滿香樓多一倍,其餘的銀錢是點子費。」
  生意人就是精明,瞧著朱三會來事,楊瓊也不客氣了,把五兩銀錠拿過來塞給韓青石,「謝謝朱三爺。」
  「嘿嘿,不過這法子並不保密,如若被對面酒樓知曉了,用同樣的法子,我這邊恐怕就佔不到多少優勢了。」給了銀錢,朱三便提出點子的缺點來。這種優惠方法肯本不是秘密,好在他每天都換一樣免費菜,就這樣,每日裡還是有來打聽的,估計過不了幾天對面酒樓就會推出同樣的政策了。
  楊瓊摸了摸懷裡的板栗,又拍了拍韓青石的大手說:「要想留住食客,還是要從飯菜上下手。」
  「韓家哥兒有菜譜?」自從那看似賠本的法子真的湊了效,朱三可是一點都不敢小看楊瓊了,只覺得這個瘦弱的哥兒他怎麼都看不透。
  鎮上來酒樓吃飯的都是有點小錢,但是還有一部分人不會進酒樓吃菜,他們比起鄉下的人來說算富裕的,但比起有錢的來說又緊吧著,這種人幾乎佔小鎮的一般人數,是不容小覷的客戶群體。
  楊瓊把這話一說,又補充道:「如果這些人都到店裡來消費十幾文錢,加起來也不是小數目。」
  在心裡略微盤算一下,朱三眼睛發亮,迫不及待道:「韓家哥兒有法子?」
  如果自己想的真的能成功,以後還可以開分店,那將是數不清的銀錢,楊瓊有點心動,可惜的是手頭的銀錢太少,便說:「我有個法子,就是出套餐,每人每份只需要十幾文錢就能吃飽,一樓多放一些長條桌,可以坐下更多的人。」
  「多少點子費?」朱三眼珠子一轉便明白楊瓊為什麼賣關子了,他直接說,「韓家哥兒你說個數。」
  腦海裡思考著自己以技術入股的可能性,憑著朱三爺的精明恐怕會答應,但其他人可能不會心甘情願,一家酒樓涉及到方方面面,朱三說到底不過是個東家,出錢不出力的,手底下的人要是對自己這個鄉下泥腿子不利,自己也沒轍。拿了銀錢在家裡過日子也不錯,何況自己一個現代人,點子多得是。
  楊瓊伸出手,瞧著朱三緊張地看過來,他手拐了個玩兒,拿了一塊點心塞進李小菊手裡。李小菊一直喝茶,都不敢吃點心,只瞅著點心流口水了。
  自己也吃了一塊點心,往韓青石身上靠了靠,楊瓊伸出一隻手擺了擺,說:「一百兩。」
  算起來一百兩相當於十萬塊,楊瓊在心裡盤算了一下,這也不算多,如果自己的點子成功了,還不知道要賺幾個一百兩。
  「一份十五六文錢,本錢只有差不多五六文。朱三爺可以想一下鎮上有多少手裡頭能花得起這個錢的人家,要是一天吃上三頓……」楊瓊瞧著朱三的臉色變了,便站起來擦擦手說,「朱三爺,您看?」
  「掌櫃,麻煩去拿一百兩銀票……」
  「碎銀子就可以了,鄉下人家銀票不方便。」楊瓊趕忙打斷朱三爺。
  最後十兩的銀錠子十個,都進了韓青石的口袋,楊瓊走到門口才想起來,自家還有板栗沒賣呢,但是他可不打算直接給朱三。
  把半扇羊和野兔子都交給掌櫃帶過來的人,楊瓊坐上牛車,跟朱三揮了揮手告別。李小菊有點傻愣愣的,他剛剛可是眼睜睜地瞧著十個十兩的銀錠子進了韓青石的口袋裡,而楊瓊不過是湊到朱三耳邊說了一些話而已。
  「楊子你好厲害。」李小菊雙眼閃爍著崇拜的光芒,「你是不是山神的傳人哦?怎麼那麼厲害,村子裡從來沒有出現過你這麼厲害的人。」
  「哪有,我就是點子多一點而已。」楊瓊笑而不語,塞給李小菊一個板栗讓他幫忙剝。上輩子快餐店有各式各樣的,層出不窮,而且基本好好經營都賠不了本,因為實惠,花錢不多,還能吃飽。
  懷裡揣著一大筆銀子,韓青石只覺得整個人都輕飄飄的,他知道這是夫郎賺的,輕輕鬆鬆幾句話,愈發覺得夫郎好,忍不住衝著楊瓊嘿嘿傻笑。
  「還去上次那個藥鋪。」楊瓊直接對前頭的老牛說。
  老牛應了聲,拉著牛車熟門熟路地在門口停下,轉過頭期待地看著楊瓊。走過去拍拍牛頭,楊瓊小聲說:「別急,咱們現在有錢了,我這回就是來抓藥的。」
  進了鋪子,老大夫剛好不忙,楊瓊便把懷裡的藥方掏出來遞過去,說:「大夫,我來抓藥。」
  老大夫接過藥方一看,便抬起頭看向楊瓊,嚴肅道:「這方子裡的大部分普通藥材我這裡的確是有,但還有百年人參、百年靈芝、冬蟲夏草、鹿茸,我這裡沒有,這些都是滋補的好藥,起最關鍵的作用。」
  楊長壽是打胎裡帶來的體虛,而這些大補藥材的確能夠改善體質,其餘的藥材恐怕就是輔助作用,讓他的身體能夠承受得住。楊瓊點點頭說:「剩下的我們自己找,麻煩大夫了。」
  兩副藥抓了一大包,楊瓊瞧著也都不是普通藥材,老大夫拿出算盤算了一會兒,一抬頭,「三十二兩。」
  「好。」楊瓊把手伸進韓青石的懷裡,掏出十個銀錠遞給老大夫。
  老大夫拿了三個銀錠,另外一個塞到楊瓊手裡,「我瞧著你是個心善的,就當我老頭也也做件善事吧。」
  祖傳的藥方,又抓了那麼一大包藥,恐怕老大夫只收了本錢吧,楊瓊也沒客氣,把銀子收回來,從懷裡掏出兩枚板栗遞過去問:「這是我偶然發現的,想問問大夫,這是什麼?」
  楊瓊這麼問有自己的思量,一方面是想看看這個時代的人對板栗的瞭解有多少,一方面是考慮自己如何處理牛車上的板栗。
  沒想到的是,楊瓊竟然遇到了驚喜。

  ☆、41|40.39.6.20

  「這東西原本有毒,但是與一種藥草一起煮後可以除毒,吃起來軟糯香甜。」瞧著老大夫一直不說話,楊瓊按捺不住,便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一遍。
  大概是聽到楊瓊說的了,老大夫起身從一個櫃子裡拿出一本老舊的線裝書,小心翼翼地撫摸幾下,一頁一頁地查看著。不多時,老大夫掰開板栗,放在嘴裡嘗了嘗,自言自語道:「此物本不在世間,是多種機緣巧合之下才會出現,有大補之效。」
  後面老大夫還說了一大堆,楊瓊在心裡總結了一下,大約是板栗極少出現,老大夫那本祖上傳下來的醫書上也只記載了一次,書中推測板栗的出現必須有大的機緣。按照楊瓊自己的想法,所謂的機緣大概是自己和韓青石上輩子雖然死了,卻在這個世界活過來。那個世界的東西也到了這個世界,不過是稍微變了一種方式而已,本身帶毒,與解毒草共煮即可。
  說來說去也不過是一種普通食物,不過是罕見點,老大夫興趣不大,說完了便打發楊瓊走,後面還有等著看病的呢。
  從藥鋪出來,楊瓊坐在馬車上直奔來客酒樓,一天兩次登門,店小二依舊熱情,很快進去喊了掌櫃和朱三。
  一行人落座,楊瓊只說:「我手裡的這個東西,只有我有,獨一無二。」
  套餐已經開始籌備,又搞過活動,朱三這個古代人腦子前所未有的靈活,拿起一枚板栗一嘗,便知道如果好好操作,以後這就是對面酒樓不會有的優勢。
  「不過我不建議在鎮上賣。」楊瓊剝了一枚板栗塞進嘴裡嚼,「縣城消費檔次高,州府更高,單看怎麼定位。」
  朱三爺是什麼人,一顆心七竅玲瓏,楊瓊一點就通,當即認真道:「多少銀子?」
  「今年只有牛車上那些,大約一百斤左右,我暫且收個本錢價,一斤一兩銀子。」楊瓊頓了頓繼續說,「我建議縣城每週只賣十枚,州府可多一點,當然,私下裡出價高的可以另算。」
  不管是什麼時代,人類最旺盛的還是好奇心,以及對身份地位的追求,就好比達官貴人家裡的廚子做的私房菜,這也是要攀比的。為商成功的首要因素便是能夠抓住目標群體的心裡,朱三爺家裡生意做得挺大,縣城州府都有鋪子,他略微一想便同意了。
  牛車上的板栗過稱,總共一百零七斤,朱三拿出一百五十兩銀子,說多出來的算點子費。楊瓊也不客氣,把十五個十兩的銀錠塞到韓青石胸前,直奔鎮上最大的學堂。
  親眼看著板栗一斤換一兩銀子,再吃板栗李小菊手一直抖,他這可是得吃下去多少文錢啊,自己家裡頭還有不少,那得是多少兩銀子。
  「小菊哥兒,你家裡的板栗留著自己吃,我給你十兩銀子。」楊瓊從韓青石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塞給李小菊嚴肅道,「不過以後小菊哥兒要一直跟著我幫忙幹活,還有板栗的事不能對任何人說。」
  一旦村裡人知道板栗那麼值錢,肯定會不顧一切進山,萬一出事怪誰?
  李小菊從小到大見過最多的錢就是幾十文銅板,一下子接過一錠沉甸甸的銀子,雙手抖,腿也抖,嘴唇也抖,話都說不好了。
  而楊瓊一揮手,直接說:「拿著吧,咱現在不差錢。」
  恐怕朱三那家店裡的錢都拿出來了,楊瓊摸了摸韓青石懷裡的銀子,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學堂先生輕易不見外人,除非有學生引薦,楊瓊仗著哥兒的身份識幾個字,一路竟順順利利見到了先生。
  「我哥聰慧過人,可惜身體太弱,只能臥床讀書,我想給我哥買些書。」楊瓊對著正看書的先生作揖。
  敲了敲楊瓊身上的粗布衣服,再看看一臉憨傻的韓青石,還有拘謹的李小菊,先生到沒多少反感,抬手一指外面一間屋子,說:「去看吧,都有標價。」
  楊瓊道謝,去了外面那間屋子才明白過來,這些都是全新的手抄書,字跡工整,裝訂整齊,下面木牌上寫著價錢,最便宜的也要五百文錢。楊瓊明白了,先生這是懶得跟他說話,是覺得他付不起銀錢吧。
  除去抓藥,楊瓊還有七十五兩銀子,再加上新得的一百五十兩,在這個鎮上不說富裕,最起碼是能買得起書的。每樣書都拿一本,不管價錢,全部交給韓青石抱著,楊瓊算了算,總共也不過二十兩銀子,其中還有一本瞧著年歲較高的古書。
  再次回來,楊瓊直接拿出兩個十兩的銀錠放在桌子上,又指了指韓青石懷裡的二十本書說:「我買好了,謝謝先生。」
  一眼就瞧見那摞書最上面的一本古書,那是某位書法家的真跡,先生一直作為寶貝放在書架上的,他定價十五兩,料想學堂裡的學生也沒有那麼多銀錢。只是沒想到眼前這個鄉下泥腿子這麼有錢,先生張了張嘴,作為讀書人不好反悔,便擺擺手歎了口氣讓楊瓊趕緊離開。
  跟先生道過謝,楊瓊喜滋滋地靠在韓青石身上出了學堂,逕直去鎮上大肆購物。自己和韓青石沒人兩套布衣,送給李小菊一匹棉布,又買了一百斤白面,一百斤糙米,沒辦法,加加太能吃,上次買的白面都快吃完了。
  最後楊瓊又買了五隻大公雞,全都綁著翅膀爪子拎到牛車上,其他雜七雜八地買了買,也沒花多少銀錢,銀子還有一百九十多兩呢。這可是一筆巨款,就連韓青石都時不時摸摸懷裡沉甸甸的銀子嘿嘿傻笑。
  上次賣了半扇野豬也不過得了二兩銀子,這次幾個點子就得了那麼多銀錢,楊瓊有點興奮,這回可真是財大氣粗了。
  瞧著已經是大中午了,楊瓊大手一揮,三個人在湯麵攤上坐下,「三碗麵,多加肉!」
  面盛在大湯碗裡,楊瓊又要了個小碗,自己吃了一半,剩下的都給了韓青石。三個人吃飽喝足,便趕著牛車往回走。
  「我們這段時間都不要來鎮上。」楊瓊瞧著小鎮越來越遠說,「朱三爺如果做好了來客酒樓,萬一有人打聽到我們身上,可就不好了。」
  李小菊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畢竟關乎那麼多銀子,也跟著點頭說:「楊子你放心好了,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有了銀錢,回去安安穩穩過好日子,楊瓊拍拍李小菊的手,「山腳下不是有一片沙地,我準備看看種些什麼。」
  「嗯,沙地太貧瘠,是荒地,一般誰種的就是誰家的。」李小菊點點頭。
  老牛扭過頭看了眼牛車上的嶄新的書,眨眨大眼睛,哞哞叫了兩聲。
  【韓家哥兒,謝謝你。】
  楊瓊衝著老牛眨眨眼,沒說話,靠在韓青石肩膀上昏昏欲睡。等回到村裡已經是半下午了,老牛走的是村中央那條大道,剛入村就有人過來打招呼。
  「這不是楊子嗎?這是在哪發財的?」那哥兒眼尖,一眼就瞧見裝滿袋子的白面,還有糙米,鎮上那家賣白面的鋪子都用統一的袋子,他認識。還有那五隻大公雞,恐怕也是買的。
  布衣和布匹都蓋著,旁人看不到,楊瓊也就點點頭,「嗯,在鎮上買的。幫鎮上的一個公子一點忙,得了些銀錢。」
  「喲,楊子運氣好,這是幫了什麼忙啊?」
  楊瓊笑笑,「不是什麼大事,那公子正好遇險,青石救的。」
  那人繼續問下去,楊瓊就不再說了,催促老牛快一點,趕著回家呢。
  路過村子最中央的時候,那裡依舊圍著一小撮人,中間圍成一個圈,沒人敢進去。石金花憋了大半天,哆哆嗦嗦站在人群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楊瓊一眼就看到矮胖的石金花和瘦柴桿似的李春花站在一起,拉了拉韓青石,讓牛車停下,他坐在牛車上往裡看,剛好看到裡面的死雞和白米都沒動過,早晨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
  「這事兒真邪門,我去鎮上就遇到貴人,咱們這村裡就有人家倒了血霉。」楊瓊抬高聲音,「不是有人說村裡有偷兒嗎?李小菊早晨跟著我走的,村裡可是沒有偷兒了?」
  就李小菊那小身板,給他十個膽子也沒能耐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雞弄死偷出來,更何況還要把小半袋白米從別人家裡搬出來。
  再說,到現在為止也沒有人家站出來說白米和雞到底是誰家的,村裡人都好奇著呢,可偏偏邪了門了,都站著圍觀,就是沒人出來承認。
  剛好石金花抬頭看過來,楊瓊似笑非笑地跟她對視一眼,繼續說道:「大傢伙兒要抓緊查。」言外之意相信大家都知道,指不定還有下次呢。
  石金花和李春花同時一哆嗦,楊瓊拍了拍韓青石,「咱們走。」晚上恐怕還得盯著,大半天過去了,那兩家人都能沉住氣,恐怕是想等晚上把東西拿回去吧。
  回到家裡,韓青石把楊瓊抱下來,打開籬笆門,跟李小菊一起卸車。院子裡,阿拉斯加像一個炮彈一樣彈出來,一頭撞在韓青石身上,饒是人高馬大的韓青石也站不住晃了晃。
  轉頭跑到楊瓊腿邊,拿毛茸茸的腦袋蹭蹭,阿拉斯加喉嚨裡發出委屈的叫聲。
  【小白菜,地裡黃呀,吃完狗糧,加加可憐呀。】

  ☆、42|41.40.39.6.20

  「窩窩頭都吃完了?」楊瓊彎腰摸摸阿拉斯加的狗頭,看了看院子。兩隻大兔子正在乖乖吃草,七隻小兔子們靠在一起的蹲在牆根擺成一排曬太陽呢。
  因為家裡養了一隻衛生意識空前絕後的阿拉斯加,所以兔子們方便都是在固定的地方。院子一腳有一個土坑,兔子們都會去那裡拉屎撒尿。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再看看大主人細瘦的小腰,阿拉斯加悲憤了。他終於發現了,他是一隻體型龐大,特別能吃的狗狗,早晨大主人給留的狗糧窩窩頭,他當零食就給吃完了。
  【大主人,朕的肚子是不是太大了,所以那麼能吃。】
  「肚子大好呀,加加肚大能容,代表加加是一隻好狗狗。」楊瓊乾脆蹲下,抱著狗頭,身體也靠在阿拉斯加身上,繼續說,「我買了五隻大公雞,給加加做狗糧。」
  【嗷嗚,不加青菜!】
  順著阿拉斯加脊背輕輕撫摸,手掌埋在軟毛裡好舒服,楊瓊笑笑沒說話,扶著阿拉斯加站起來,指揮韓青石搬運牛車上的糧食,「留一隻雞在牛車上,藥也留在牛車上。」
  搬完東西,楊瓊跟著進入,一手拉著李小菊說:「小菊哥兒,我給你裝點麵粉,你帶回去。」
  「楊子,我已經拿了那麼多銀錢了,我……」李小菊嚇著了,他現在懷揣『巨款』,走路都打哆嗦。
  「這可不是白給的,你先送回家,先做完飯,我去把牛車送到楊二叔家裡,晚上回來要做很多窩窩頭,我家裡頭能吃的多,你又不是不知道。」楊瓊笑笑。
  用舀子舀出大約五斤白面放在布袋子裡塞給李小菊,楊瓊直接出門上了牛車,對著院子裡甩尾巴的阿拉斯加喊:「加加好好在家裡看門,別讓雞跑了。」
  【嗷嗚,朕的不加菜窩窩頭。】
  衝著阿拉斯加擺擺手,楊瓊笑而不語。順著村子最大的路往裡走,路中間依舊圍著一小撮人,楊瓊看都沒看直接說:「拐彎,走季家門口。」
  石金花現在正在家裡愁眉苦臉呢,她心虛,自家雞圈裡的小腳印不用想也知道是黃鼠狼的,她接連撿到兩隻死黃鼠狼,還都給剝了皮。在自家大門口炫耀歸炫耀,一旦出事了,她還是害怕。
  瞧著季元秋抱著一本書在院子裡走來走去,石金花覺得眼暈,就說:「元秋你快寫個考上秀才,看那些東西還敢來不。」
  季元秋默默翻了個白眼,轉過身背對著石金花繼續看書,他這個娘平日裡的作為他可是看多了,沒想到現在矛頭指向他這裡來了。
  看著兒子不搭話,石金花也沒說什麼,轉眼瞧見季小蓮坐在門口繡花,當即走過去伸手擰住季小蓮的耳朵,「你這個小賤蹄子就知道繡繡繡,準備那麼多嫁妝幹什麼,小哥兒家家的有件衣服穿就行了,以後想要什麼讓夫家給買!」
  「娘,我不敢了。」季小蓮趕忙放下手裡的繡活連連求饒,卻不敢說反駁的話。村子裡人家,漢子地位最高,其次才是閨女和哥兒,遇到狠心的爹娘,那哥兒和閨女簡直就是一天一天的混日子活下去,有那運氣好的還能嫁個好夫家,運氣不好的,就是一輩子罪。
  楊瓊坐在牛車上聽著石金花在家裡衝著季小蓮撒氣,撇了撇嘴冷笑,往韓青石身上靠了靠,小聲說道:「季小蓮也是傻,要是我就想辦法出去做工,何必一直待在那個家裡受苦。」
  「嘿嘿,夫郎說得對。」韓青石緊跟著點頭,夫郎側著臉微微嘟起嘴的樣子好看極了。
  到了楊福元家,不等楊瓊開口說話,老牛就伸長了脖子,發出一聲悠長的哞。
  「牛車來了。」楊福元剛好待在院子裡,就等著老牛回來呢,一聽自家的牛叫,立刻就跑過去打開門,一眼看到牛車上的東西,那一大包藥瞧著就不簡單,頓了頓,楊福元覺得不能接過來,就退回去,把楊二嬸拉了出來。
  微微掀開蓋著書的布,楊瓊衝著楊二嬸眨眨眼,「快把牛車趕進去。」
  書是兒子一直念叨的,楊二嬸一肚子話都憋住了,抬手掐了楊二叔一把,先進了院子。把雞塞給楊二嬸,楊瓊也不客氣,直接說:「楊二嬸您拿著,其實我向來要點菜園裡的青菜,什麼菜都行。」
  「你看看你,青菜值幾個錢,想要直接去菜園拔就是。」楊二嬸推辭不過,便喊,「他爹,快去菜園子拔點青菜來,白菜什麼的多拔點,給楊子帶回去。」
  楊福元瞧著牛車上的書和藥包,趕忙點點頭,拿起地上的背簍就往外走。村裡人大多數都有一塊專門種菜的菜園,基本都是種了送去鎮上賣的,只有少部分是自己吃。不過楊瓊又是送肉又是送書送藥,那可比菜園裡的菜之前多了,楊福元可勁兒拔。
  韓青石抱著十九本書,那本古書楊瓊自己留下了。拎著藥包放在桌子上,楊瓊瞧著楊長壽沒有睡便說:「我按照藥方抓的藥,還有幾味藥沒找全,這些藥好好放著,不要沾了潮氣,等我找齊了藥一併送來。」
  楊長壽點點頭,眼眸瞥見韓青石手裡的書,當即眼睛一亮,熠熠生輝,好看的緊。「好多書。」楊長壽雙手撐著床鋪往旁邊挪了挪,把旁邊拍平整說,「放在這裡。」
  韓青石走過去把書放下,楊瓊做到床邊的凳子上,瞧著楊長壽心思全都在書上了,就說:「長壽哥你先看一本,有不認識的字告訴我,還有不理解的句子我差不多也能解出來。」
  楊長壽這種學生,不但舉一反三,關鍵是過目不忘,幾乎是刷刷刷翻完一本便記住了。再挨個點出不認識的字,詢問一下意思,幾乎就可以融會貫通了。兩個人一來一回,一本書講完了,楊瓊慶幸自己都認識這些字,也知道意思。
  瞧著楊長壽額頭冒出細密的汗水,略微有些喘氣,楊瓊趕忙說:「長壽哥不急,你先休息,這書是送給你的,咱們慢慢來。」
  「楊子說的是,是我操之過急了。」楊長壽的眼睛格外的亮,雖然身體疲憊,精神卻很好。
  閉上眼睛默念幾遍,楊長壽再次睜開眼,又問了幾個問題,神情止不住的興奮,可惜身體越來越軟,幾乎是滑到被窩裡躺下了。
  楊瓊趕忙站起來,「長壽哥你好好休息,自己的身體要緊。」
  再不敢引著長壽哥看書了,楊瓊乾脆推著韓青石把十九本書都給搬到遠處的桌子上放下,出了院子,剛好楊二叔回來。「楊二叔,這幾天可不要給長壽哥看書了,他累著了。」楊瓊趕忙說。
  「哎,那孩子從小到大就這麼一個愛好。」楊福元歎了口氣,把白菜用草繩困住遞給韓青石,默默歎了口氣,「楊子你是個好的,以後肯定會過上好日子。」
  「等長壽哥的身體好了,楊二叔你就等著享福吧。」楊瓊趴在韓青石背上,衝著院子裡的老牛擺了擺手。
  老牛衝著楊瓊眨眨眼睛,低頭吃草。
  白菜裡面還過著幾根兩個手指粗細的蘿蔔,楊瓊早就瞧見了呢。這種小蘿蔔清脆爽口,並不是很辣,蘿蔔皮更好吃,就是皮稍微辣一點。
  再次路過路中間,隔老遠就能聞到一股子味兒,天氣雖然並不太熱,但是那死雞一堆堆著味道並不好聞。裝白米的袋子已經蒙了一層塵土,楊瓊瞧著圍著的人少了一些,大約是感覺這事不新鮮了。
  有好事地終於瞧著楊瓊了,就抬高了聲音問:「楊子,這些白米和雞你知道是誰家的不?」
  「這我上哪兒知道去,」楊瓊把問題轉過去,「大傢伙兒都看了一天了,看出什麼來了嗎?」
  有幾個人都搖搖頭,沒有人肯出來承認這雞和白面是誰家的,眼瞅著死雞要不好了,這可值不少銀錢呢。倒是沒有人懷疑楊瓊和韓青石,更沒有人懷疑李小菊,畢竟這事兒實在是邪門,要是人能幹出來,那可真是大有神通了。
  不過也有眼紅下午楊瓊往家里拉的一車糧食,就酸溜溜地說:「這事兒真邪乎,我看八成是有人請了邪神,想在村子裡興風作浪。」
  那人眼睛一直瞅著楊瓊,又看看韓青石,一臉的不懷好意。其餘的人也都下意識看向楊瓊,畢竟先前楊瓊家裡出現一頭狼,那可是一件大事。
  「我剛買了一百斤白面,一百斤糙米,還有沒吃完的野豬肉,我還買了五隻雞。」楊瓊頓了頓,繼續說,「不知道是誰鬼迷了心竅想要請邪神,反正我不缺吃不缺喝,犯不著沒事找事。」
  村子裡就是裡正或者最富裕的幾戶也捨不得每天吃肉,還買上一百斤白面。楊瓊家也算是村裡第一戶了,聽到的人心裡不由自述地打起了算盤,那得多少銀錢啊,人的確看不上這些個死雞和糧食。
  「青石,我們走,回家殺雞蒸窩窩頭。」楊瓊拍了拍韓青石。
  背著楊瓊,韓青石裂開嘴笑笑,又看了看往這邊瞅的人,抬起腳步一路小跑很快跑遠,自家夫郎不給他們瞧,嘿嘿。
  路過陳阿虎家,楊瓊突然想起來,昨天早晨陳阿虎來家裡替李小菊報信,他還沒謝過人家呢,還有那幾隻八卦的鴨子,也得好好謝謝。

  ☆、43|42.41.40.39.6.20

  回到家裡,李小菊已經來了,正站在籬笆門口。阿拉斯加在院子裡面搖著尾巴,嘰裡咕嚕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楊子。」李小菊非常高興,他已經把銀錠交給奶奶了。奶奶說這銀錢就暫時幫楊瓊保管著,他們不能花,不過還是很高興,李小菊認識這麼個朋友,值了。
  「小菊哥兒正好,來幫忙殺雞。」楊瓊趕忙招呼,「四隻都殺。」
  鎮上買的家養雞,比山裡抓的小一點,楊瓊挑的都是個頭大的公雞,看起來也不差。韓青石拎起地上的雞,掰起兩個翅膀放在腳下踩著,另外一隻腳踩著雞的兩個爪子,騰出手把雞脖子下面的毛拔了,再捏住頭,用菜刀這麼一抹,鮮血就流出來。
  李小菊趕忙把碗塞過去,放在雞脖子下面扶著接血。公雞全身都被制住,根本不能掙扎,等到鮮血全部流完了,又過了一會兒,韓青石把雞一扔,扔到早就準備好的盆裡,接著殺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雞血足足攢了兩大碗,楊瓊瞧了瞧說,「小菊哥兒,等會兒你拿回家吧。我這裡恐怕沒時間弄。」
  「嗯,好。」李小菊點點頭,他很擅長弄這些雞血,豬血之類的。
  鍋裡燒開水,開水直接澆在雞身上,這麼一燙,再趁熱拔毛。依舊是韓青石動手,他的手寬大厚實,有一層老繭,並不怕燙,拔毛拔地飛快。四隻雞都拔完毛,李小菊把菜刀遞過來,要給雞開膛破肚,把腸子什麼的都弄出來,雞胗要割開清洗一下,最裡面一層皮要撕下來,這是一味藥材呢,可以治胃病。
  雞屁股上面有一個小囊袋,雞一般就會先把嘴在上面蹭蹭,沾一點油,再蹭在羽毛上,這個必須割下來扔掉。
  三下五除二處理完四隻雞,太陽也要下山了,楊瓊趕忙走過來說:「把這隻雞從中間劈開,小菊哥兒,麻煩你把這一半送到陳阿虎家裡,另外一半你拿著,內臟就不給了,不好拿。」
  雞頭和雞脖子沒劈開,是在給李小菊的那一半上。楊瓊想起來陳阿虎家裡就他一個,平時肯定是吃不飽飯,便又讓韓青石去屋裡舀了大約一斤糙米用大樹葉抱著一起遞給李小菊。
  「昨天早晨得虧陳阿虎來通知我,我才能把你從裡正那裡領回來。」楊瓊推了李小菊一把說,「小菊哥兒你快去吧,記得謝謝陳阿虎。」
  原本應該是自己的事,李小菊接過雞,哽咽一下,沒說什麼,低頭走了。他心裡感激,嘴拙不會說,只能付之於行動了。
  送出去兩隻雞,家裡還有三隻,楊瓊站在偏棚裡吩咐,「青石,把雞上面的肉都割下來,再上屋裡拿一塊豬肉放在水裡泡泡,我們剁肉餡。」
  「好,夫郎。」韓青石嘿嘿傻笑,大手一撈拎出一隻雞,開始往下片雞肉。
  阿拉斯加在院子裡來回狂奔,一會兒過去拍拍兩隻大兔子,一會兒圍著院子轉圈,跑累了就去喝口水,回來靠在楊瓊身邊坐下。
  【大主人,狗糧窩窩頭、不加菜。】
  「加加你不說我還忘了,白菜也要清洗一下,一起剁碎。」楊瓊趕忙坐下,「青石,你把白菜拎過來,我擇一下。」
  阿拉斯加試圖反抗一下,但反抗無效。楊瓊語重心長道:「狗狗也需要維生素,如果不吃菜會生病。而且剁碎了做成窩窩頭,嘗不出來的。」
  【狗鼻子最靈了,朕還是能聞出來。】
  韓青石把白菜拎過來,剛從菜園裡拔的小白菜青翠欲滴,透著一股子白菜味兒。阿拉斯加立刻扭頭,打了幾個噴嚏。
  木盆裡放上清水,楊瓊擇白菜,韓青石片完雞肉把三個骨頭架子都放在大鍋裡,內臟也都放進去,生火。填一些柴火讓灶膛裡的火自己燒,韓青石又端著木盆洗白菜,洗完了放在一旁等著剁碎。
  豬肉條也已經泡好,洗去表面的鹽分,跟雞肉一起剁碎。韓青石身上一膀子力氣,剁起肉來又快又穩。
  多好了肉餡放在盆裡,再剁白菜。楊福元特地給拔的小蘿蔔已經洗乾淨了,楊瓊拿了一個啃了一口,又脆又辣,夠味兒。
  第一次買的糙米早就被韓青石全部搗成糙米粉,這會兒直接舀出來,一半白面一半糙米面,混合肉餡和白菜攪拌均勻,楊瓊舀了一點點鹽放進去攪拌,然後分出一半來,另外一半再加鹽加調料。
  給狗狗吃的窩窩頭依然是造型別緻,這回沒有李小菊幫忙,只有楊瓊和韓青石兩個人,稍微慢了些,不過不要緊,鍋裡的雞湯煮好了,先喝雞湯,啃雞骨頭。
  三個雞骨頭兩人一狗全都啃完,內臟楊瓊沒給阿拉斯加吃,自己和韓青石兩個人沾鹽吃了一些,剩下的打算等正吃吃飯的時候再吃。
  大鍋刷乾淨,添水,放上篦子,兩種窩窩頭一種放一半,一鍋裝不下,就先蒸一鍋。
  靠在韓青石身上,楊瓊剝了顆板栗塞嘴裡,又剝了顆塞進韓青石嘴裡,再剝一顆衝著阿拉斯加招招手,「加加過來,交給你一個任務。」
  狗糧窩窩頭已經上鍋了,阿拉斯加正興奮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這會兒剛把兔子們趕到木籠子裡叼著放在屋子裡,一聽楊瓊喊他,立刻從屋子裡竄出來,蹦躂到偏棚裡,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楊瓊。
  在火光的照映下,阿拉斯加的眼睛反射著藍光,楊瓊伸手捏著毛茸茸的狗耳朵把他拽過來,展開手掌,上面赫然躺著一顆板栗仁。
  「村子裡的狗狗,加加都認識了嗎?」楊瓊摸摸狗頭,把板栗塞到狗嘴裡。
  【村裡的狗狗朕都認識。】阿拉斯加一挺胸,為了表示自己都認識還特地伸長了脖子,發出一聲悠長的狼嚎。
  霎時,村裡就炸開鍋了。阿拉斯加平日也就在家裡嗷嗚幾聲,他控制聲音,基本不會傳遠,現在刻意大聲嚎,村裡的其他狗狗自然就聽到了。
  雖說養狗要吃糧食,村子裡大多數人加都沒有餘量,但還是有不少農戶願意用刷鍋水或者從牙縫裡擠一點糧食喂一隻狗的,畢竟那樣家裡頭安全許多。
  離村頭比較近的一家狗狗聽到阿拉斯加的吼叫聲立刻吼回去,不過那聲音帶了一絲臣服。【是山腳的狼老大!】
  【對,是狼老大。】
  【汪汪、汪汪。】
  【哪只傻狗不會說話,只會汪汪。】
  村裡此起彼伏的狗叫聲,傳的很遠,饒是楊瓊這邊都能隱隱約約聽到,在阿拉斯加耳朵裡就更加清晰了,他仰起腦袋,驕傲地嗷嗚幾聲。
  【現在朕是村裡的狼老大。】
  先前晚上韓青石領著阿拉斯加出去認路,楊瓊想著既然都出去了,就乾脆全都認認,於是就祝福韓青石領著阿拉斯加在村裡各個地方都轉轉。阿拉斯加自然是聽大主人吩咐,於是一邊狂奔一邊跟村裡的狗狗們打招呼。
  作為看過許多八卦劇的現代狗狗,阿拉斯加深知狗脈的重要性,一路上都用低沉的叫聲跟村裡的狗狗打了招呼,成功偽裝成一頭跟村頭韓家生活在一起的大頭狼。
  「很好,等窩窩頭熟了,加加你吃一些,我給你身上綁一個袋子,裡面裝一些窩窩頭,你晚上出門一趟,這樣……」楊瓊摸摸阿拉斯加的狗頭,低頭小聲叮囑了幾句話。
  大手伸進楊瓊懷裡,摸出一把板栗,一個個都剝好了,再塞到楊瓊手裡,韓青石嘿嘿傻笑,也抬手拍拍阿拉斯加的狗頭。他雖然不明白自家夫郎跟狗狗嘰嘰咕咕說什麼,但他只要堅信一點就行了,一切都聽夫郎的。
  想起自家還有半扇羊,這可是阿拉斯加辛辛苦苦駝出來的,楊瓊看了看灶膛裡的火,眼睛一亮,「青石,咱們烤羊肉吃吧。」
  阿拉斯加眼睛亮晶晶地看過來,腦袋湊到楊瓊懷裡蹭了蹭,一疊聲咕嚕著。
  【吃羊!】
  這半扇羊處理好了就一直沒動,用繩子綁著掛在屋子裡的,這會兒直接從上面割下一塊肉來,再切成小塊。好在家裡有現成的小木棍,羊肉切得比較大快,串起來比較方便。不過烤羊肉最好用果木炭,灶膛裡就有不少木炭,拿出來用水澆滅了,再烘乾點燃就可以使用,跟果木炭差不太多。
  窩窩頭不到半個時辰差不多就熟了,這會兒剛好羊肉串也烤好了,抹上調料,用筷子擼下來放在碗裡,又香又美味。
  「加加,去叼狗盆。」楊瓊把羊肉撥出一半來,這些沒有撒調料,是給加加的。
  放了半瓦罐窩窩頭,又放了一些羊肉,楊瓊拍拍阿拉斯加的腦袋,讓他叼著去屋子裡。第二鍋窩窩頭已經放進去,直接放上柴火自己燒就行,一家人挪到屋子裡吃飯。
  接著微弱的油燈光亮,楊瓊小口小口地啃窩窩頭,就著雞湯和雞內臟,吃得香甜。一旁阿拉斯加一口一個窩窩頭,吃幾個把腦袋埋進旁邊盛水的瓦罐裡喝幾口水,繼續吃。
  吃飽喝足,消消食,第二鍋窩窩頭也熟了,把阿拉斯加的單獨放在一邊,還剩下一點沒有蒸熟的窩窩頭,楊瓊想了想乾脆捏好窩窩頭讓韓青石給李小菊送去。
  等韓青石回來,楊瓊已經包好一個包袱讓阿拉斯加叼著,裡面是晚上剛蒸出來的窩窩頭,正好給加加帶出作外交用……

  ☆、44|43.42.41.40.39.6.20

  專門給狗狗做的窩窩頭,裡面有雞肉、豬肉,糙米粉,還有上好的白面,可以說村子裡大部分人家都吃不上的。
  嘴裡叼著小布包,阿拉斯加甩開四條狗腿滋溜進了村子。上次踩點比較成功,阿拉斯加已經記住村裡所有的狗狗,不但跟它們打過招呼,還知道它們都住在哪戶人家呢。
  村子裡養狗的人家並不多,楊瓊叮囑過,每隻狗只給一個窩窩頭,阿拉斯加記在心裡,對於即將送出去的窩窩頭並不心疼,家裡頭還有好多呢,他是一隻懂得分享的狗狗。
  離村頭最近的這戶人家,養了一隻純黑色的狗,瘦骨嶙峋的,就算是趴在地上,脊背上的骨頭也是突出的,看上去十分瘦弱。這已經算不錯的了,至少沒餓死,還能長大,這戶人家對他還算不錯呢。
  來到這戶人家門前,阿拉斯加趴下,把小布包放在兩條前腿上,衝著門後面的黑狗咕嚕咕嚕嘀咕起來。
  【快出來,今晚有任務,任務完成獎勵一個窩窩頭。】
  不用阿拉斯加解釋,裡面的黑狗就已經聞到香噴噴的窩窩頭的味道了,它用力地吸吸鼻子,內心開始動搖,但是對人忠誠的天性讓他又不能接受。
  【汪,幹什麼?偷雞摸狗的事我可不能幹。】
  【哪來的那麼多廢話,快出來。朕不會領著你去幹偷雞摸狗的事的,咱們要維護村子裡的正義!】
  阿拉斯加煞有介事,喉嚨裡咕嘰咕嘰地有說了幾句,拜上輩子看的八卦劇所賜,阿拉斯加說出來的非常有說服力,而他現在已經是村裡狗狗們公認的狼老大,地位不是一般的高。
  黑狗被說動了,從院子一角的一個牆洞鑽出來,瞧見一頭高大壯碩的傳說中的深山裡才會出現的狼站在自家門口。那頭狼前面放著一個人類才會使用的小布包,開口處正往外飄散著誘人的香味,那是肉的味道,還有糧食的味道。
  吸溜一下口水,黑狗走到阿拉斯加不遠處站定,尾巴夾在後面,表示沉浮。
  抬起前爪扒拉開布包的開口,阿拉斯加低頭刁住一個窩窩頭,一甩頭扔過去,黑狗立刻接住,三兩下嚼吧嚼吧吞進去。
  看到黑狗吃完窩窩頭,徹底順從了,阿拉斯加叼起小布包,牙縫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好了,跟我走。】
  黑狗就是一個突破口,接下來阿拉斯加只要往有狗那家人門前一站,叼著的小布包散發出香味來,再加上黑狗以身作則,把自己的經歷這麼一講,於是其他狗狗立刻就從各個地方離開家,吞掉一個窩窩頭,跟在阿拉斯加身後。
  聚集了村裡的全部狗狗,阿拉斯加走在前面,率先來到村子中央那堆死雞和白面旁邊。低頭嗅了嗅死雞,阿拉斯加嫌棄地扭開臉。
  【大家都圍著圈趴好了。】阿拉斯加站起來轉了個圈,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我懷疑今晚有人來偷東西,所以拜託大家來幫忙。】
  五隻死雞,儘管散發出來的味道已經非常不新鮮了,還有白米,但這在村子裡土生土長的狗狗們的眼裡,那就是超多的財產,肉啊,白米啊,可是人類只有逢年過節才會吃的,而他們自是狗狗,能得到一點肉湯就很不錯了。
  吃過美味的窩窩頭之後,村裡的狗狗們對阿拉斯加這個狼老大更加佩服了,也就圍成圈,趴在地上,非常安靜。
  話說終於等到月亮隱匿下去,又是深夜了,村子一片寂靜,有兩戶人家卻是同時打開了門。
  楊打鐵走在前面,李春花跟在身後,關好自家門,慢悠悠往村中心走去。白天圍著那麼些個人,自然是不好承認也不能把自家白米拿回家,現在拿也是一樣的。
  「季家的雞恐怕是要壞了。」李春花得意地小聲說,見楊打鐵沒反應還拉了他一把,繼續說,「我說他爹,我看這事就是楊子干的,太邪門了。」
  「閉嘴。」楊打鐵狠狠地瞪了李春花一眼,「什麼都是楊子干的,你怎麼知道?當心村裡頭傳出風言風語,到時候我們楊家的面子往哪裡擱?還是快把白米拿回來吧。」
  想著即將拿回來的白米,李春花心情好了一些,就沒跟楊打鐵計較。
  而另一邊,季大山也跟石金花出了門,兩口子小心翼翼地走,生怕被旁人看到。
  「今晚連夜就把雞煮了,我送到娘家一些,咱們關起們來在家裡吃,誰也不知道!」石金花心情還是很不好,家裡養的雞全都死了,還莫名其妙的,但是她不能扔了,好歹煮了吃也是不少肉。
  「正好給元秋補補身子,哎。」季大山歎了口氣,他瞭解石金花的為人,畢竟是夫妻,但是他又能說什麼,就只能忍著。
  兩家人在大路上碰了頭,李春花走過去看了石金花一眼,問:「你們就空著手?怎麼不那個袋子?」
  石金花一拍大腿,「你說我這腦子,我給忘了!」
  「嚷嚷什麼,都拎回去。」季大山壓低了聲音,還左右看了看,「別說話了,要是被旁人看到了,咱們怎麼解釋?」
  「有什麼好解釋的,那是咱們家的雞,楊家的白米。」石金花滿臉不以為意,「再說了,這麼晚了,誰還出來,肯定沒人看到。」
  按照村裡農戶的作息習慣,這麼晚了,的確不會有人出門,一般都在自家睡覺,就算是內急了也只是在院子裡或者屋子裡用木桶解決了。這裡緊靠大山,誰知道晚上有沒有野獸下山,出去萬一碰上了弄不好就是一條命,大家沒有人會去冒險。
  看著石金花有恃無恐的樣子,李春花走過去說:「哎,那麼多雞,一下也吃不完啊。」
  知道李春花這是想要自家的雞,石金花皮笑肉不笑地說:「楊家的,我們家一點兒白米也沒有,不如給我點兒,最近季元秋讀書讀的都瘦了,我看的心疼……」
  「哎,季家的,這可不是一會兒,我那白米是留著過年的。」李春花立刻擺擺手,退回楊打鐵身邊。
  四個人沿著大路往前走,反正人多,倒是沒有多少害怕,反而很坦然。
  趴在地上,小布包放在兩條狗腿上,阿拉斯加突然豎起耳朵,目光炯炯地看向前方,過了一會兒壓低了聲音,喉嚨裡發出低沉的,人類幾乎聽不到的叫聲。
  【有人來了,八成是來頭東西的,咱們一定要守護正義!】
  其餘的狗狗們紛紛抬起腦袋,看了阿拉斯加一眼,繼續趴下。之前狼老大開過會,這是第一次示警,狗狗們不需要爬起來。
  「他爹,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李春花身體突然僵了一下,她隱隱約約似乎聽到一聲野獸的吼叫,隔的太遠,聲音太小並不清楚。
  楊打鐵不耐地甩開李春花的胳膊,「哪有什麼聲音,你聽差了。」
  「說的也是,咱們村就在山腳下,山裡什麼沒有。」李春花翻了個白眼,「我應該是聽錯了。」
  四個人一言不發地往前走,隔老遠,石金花突然拉了季大山一把,壓低了聲音,「他爹,你看看那是咱們家的雞嗎?我怎麼看著那一堆看起來變大了。」
  季大山聞言伸長了脖子看了會兒,剛好看到阿拉斯加的狗頭和死雞推重合了,因為離得遠,又沒有月光,周圍的狗狗們看起來非常模糊,隱約像是一大堆。
  「瞎想什麼。」季大山說著,腳步卻慢了下來。
  季家兩口子一慢,楊打鐵和李春花也慢了下來。四個人越走越慢,越走越慢,李春花壓低了聲音,疑神疑鬼道:「會不會……那雞死了肯定有味兒……」
  「我看指不定是誰把石頭搬過去了。」石金花一擼袖子,推了季大山一把,「怕什麼,快去快回,再磨蹭天都亮了。」
  石金花說的確實有道理,四個人於是加快了腳步,等差不多能看出一點輪廓了,怎麼看都覺得奇怪。
  阿拉斯加低頭嗅了嗅小布包裡窩窩頭的香味,抬起頭看了看身邊一圈狗狗,喉嚨裡繼續低聲咕嚕咕嚕。
  【來了四個,大家注意!】
  第二次信號了,所有把腦袋放在前爪上的狗狗都抬起頭來,目光炯炯地看向前方。狗狗們的勢力非常好,自然是看清楚那四個人了。季家和楊家平日裡沒做過什麼好事,倒是經常跟幾個長舌婦編排一些沒有的事兒。
  【大家不要咬傷他們,嚇唬嚇唬就行了。】
  阿拉斯加想起大主人的囑咐,立刻回頭叮囑其他的狗狗。
  等到那四個人走進了,阿拉斯加猛地站起來,前爪上的小布包立刻滑到地上,他低下頭叼起小布包站在正前方,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前面。
  看到狼老大站起來了,其餘的狗狗也紛紛站起來,瞪著狗眼看著前方。
  黑暗中突然冒出一雙眼睛,走在最前面的石金花整個人一愣,喉嚨裡愣是卡住了,叫都叫不出聲來。
  李春花眼瞅著那雙眼睛身後是一個高大的身體,隱隱約約還能看到嘴裡似乎叼著個東西,而很快,後面陸陸續續露出一雙雙眼睛,正好把死雞和白米圍成了一個圈。
  四個人已經嚇得三魂出竅……

  ☆、45|44.6.20

  「狼呀!」石金花直接嚇破膽,一雙手掐住季大山的胳膊,拖著他就往後跑,粗壯的短腿邁的飛快,因為兩個人的姿勢太彆扭,季大山彎著腰跟著跑,一路跌跌撞撞的,險些摔個狗啃泥。
  被那麼多雙眼睛看著,李春花的眼睛早已經適應了黑暗,現在能看清楚前面一雙雙眼睛,瞧著像狗,但她已經嚇得幾乎尿了褲子,嘴唇哆嗦,兩條細柴桿腿也哆嗦,「快跑。」
  瞧著人還沒過來拿東西就跑了,阿拉斯加伸長了脖子,再也不壓低聲音,悠長傳播甚遠的一聲狼嚎吼出去。那四個人彭一下,齊刷刷摔在地上,立刻又手腳並用地往前爬,瞧著又滑稽又狼狽。
  心裡頭本來就心虛,這會兒瞧著那一雙雙眼睛,膽都嚇破了,四個人哪還敢回頭,被阿拉斯加的叫聲一下,跑得更快了。
  狗狗們都臣服地看著阿拉斯加,這會兒一個個都站起來,一小群,瞧著還挺威風。阿拉斯加低頭叼起小布包,往前走了幾步才嗷嗚嗷嗚地從喉嚨裡發出聲音。【大家都回去吧,以後有事再叫你們】
  只吃了一個窩窩頭,常年挨餓的胃部怎麼可能飽,但是狗狗們都沒有表現出來,而是低著頭夾著尾巴,等阿拉斯加離開了才紛紛散開,往家裡跑去。
  雖然已經是深夜,但楊瓊心裡揣著事兒,差不多是一直淺眠,稍微有點動靜就能驚醒。半睡半醒間,自家木門輕輕打開,發出吱呀的響聲,楊瓊和韓青石幾乎是同時睜開眼睛看向門口,藉著微弱的光線確認是加加,這才放鬆下來。
  把小布包放在桌子上,阿拉斯加蹭到床邊,瞧著楊瓊還沒睡,就嘰嘰咕咕把晚上的壯舉都說了一遍,末了還加上自己的感想。【還剩下一些窩窩頭,但是我沒有分給它們,朕知道分配不均會對它們產生不公平的感覺。】
  「加加數學不錯,快去睡覺吧。」楊瓊摸索著伸出手,感覺阿拉斯加主動把腦袋湊到自己的手下,摸了摸說,「今晚幹得漂亮。」
  楊瓊窩在韓青石懷裡,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睡得香甜。而另外兩家人可就不是這樣了,一回到家裡,石金花就急劇地拍著自己得胸口,跑得太快來不及喘氣,可憋死了。
  「他爹,快扶我一把。」石金花抹了一把褲襠,好像濕了,她心有餘悸地開口,「幸虧咱們跑得快,那是山上跑出來的狼吧?」
  「往年也不是沒有野獸下山的,」季大山吸了口氣,扶著石金花慢吞吞進了屋子裡,往床上一趟就不動彈了。
  楊家這邊也差不多,楊打鐵和李春花一回來就關上門栓,跑進屋子裡直喘氣,他們覺得自己撿回一條命,再沒了去拿白米的念頭。
  這年頭白米就是極好的糧食,那些個野獸恐怕會都給糟蹋了,李春花想著就直喘氣,給她十二個膽子也不敢出去拿了。
  「要不明天再去看看?總能留下點,就是一捧回來熬一鍋粥也好。」李春花不甘心,那是她家的東西,攢了大半年沒捨得吃的,怎麼能就這麼白白沒了。
  推了李春花一下,楊打鐵疲憊地躺下,聲音不耐,「明天再說吧。」
  不管昨晚有多麼驚心動魄,太陽還是照常升起,韓青石依舊天不亮就起床忙碌。阿拉斯加大約是昨晚累了,現在還趴在狗窩裡睡覺,尾巴不時搖動一下。
  昨晚楊瓊囑咐過,早晨嗷糙米粥,熬完了盛出來,把掛在牆上的所有的豬肋骨都洗乾淨,用刀切開,放在鍋裡煮,等開鍋了再去叫他起床。瞧著大鍋開始冒出一股股水蒸氣,肉香味也冒出來了,韓青石立刻又填了塊木頭,拍拍褲子端著溫水進屋,給楊瓊擦手擦臉。
  「夫郎,早安。」韓青石裂開嘴傻笑,瞧著楊瓊還迷糊著,就湊過去在他柔軟的嘴唇上親了一下。
  趴在韓青石懷裡,軟綿綿地穿好衣服,楊瓊才徹底清醒過來,出了屋子,深吸一口新鮮空氣,更加清醒了。
  「還剩下不少白菜,放一些在鍋裡燉,剩下的洗乾淨剁餡。」楊瓊伸了個懶腰,指揮韓青石幹活。
  這種小白菜很不好放,這才過了一晚上就不如昨天新鮮了,所以早晨最好全部處理完。正擇著白菜,李小菊來了,楊瓊也不客氣,招呼道:「小菊哥兒過來幫忙。」
  一直想著早點來楊瓊家裡幫忙,李小菊天不亮就起來煮粥做飯了,如今家裡還有肉,煮粥的時候加一點肉湯,別提多美味了,吃晚飯就趕忙小跑著來,剛好趕上幫忙擇白菜。李小菊利落地擇完白菜,端著大木盆洗乾淨,扭頭問:「這麼多白菜,都燉了嗎?」
  「不用,燉一小半,其餘的剁餡,用鹽醃一下去水分。」楊瓊笑著說,「青石去屋裡割一塊羊肉,大一點的,剁餡,咱們做餡餅吃。」
  家裡什麼都不缺,可不得講究一下吃食。楊瓊老早就想吃餡餅了,皮□的薄一點,餡多一點,放在鐵鍋裡小火煎熟,別提多香了。
  李小菊忙著剁白菜餡,韓青石剁肉餡,楊瓊負責燒火,一抬頭就看到自家屋子的門突然打開,阿拉斯加像箭一樣飛出來,直接衝出自家籬笆門。儘管每天早晨都能看到一次,楊瓊還是覺得特別好笑,阿拉斯加沒有起夜的習慣,總是憋到早晨往外躥。
  果然,過了沒多久,阿拉斯加邁著狗腿悠閒地回來了。
  「加加去餵一下兔子。」楊瓊衝著阿拉斯加擺擺手。
  前些天割的草還有許多,這些草生命力真是頑強,每天只要淋點水就能活下來,也不枯萎。阿拉斯加從屋子裡出來,放下嘴裡叼著的木籠子,把兔子們放出來,用狗爪剝了一些草給兔子們吃。
  兩隻大兔子沒看出變化,七隻小兔子倒是長大了不少。不用擔心被天敵發現抓住丟掉小命,整天面對那只兇惡的狼,小兔子們心態已經非常平緩了,該吃吃該喝喝,身體長得賊快。
  「青石幫我去舀一些白面。」楊瓊洗了洗手,準備開始和面。
  三個人一起行動,餡餅很快就做好了,只等著上鍋。楊瓊瞧了瞧鐵鍋,趕忙說:「咱們把窩窩頭切成片放在油裡煎一煎。」
  阿拉斯加豎起耳朵,瞧了瞧韓青石,又瞧了瞧楊瓊,果斷跑過來,仰起腦袋嗷嗚嗷嗚叫。尾巴還飛快地搖著,屁-股也跟著扭動,一雙眼睛巴巴地瞧著楊瓊。
  【朕也想吃油炸窩窩頭。】
  「好,加加的窩窩頭也炸一些。」楊瓊摸摸阿拉斯加的狗頭,衝著李小菊笑笑,「小菊哥兒是不是覺得我對加加太好了?我跟你說,昨天晚上……」楊瓊把昨天晚上的事大概說了一下,並沒有說明白自己和韓青石去沒去,只是著重說了一下阿拉斯加把那四個人嚇跑的事。
  「這麼說,雞和白米是季家和楊家的?」李小菊不疑有他,「得虧加加把他們趕跑了,要是被他們拿回去,我怕又要賴在我身上。」
  自從被石金花帶人不分青紅皂白的帶走,李小菊就涼了心,再不懷著善心對待季家人,心裡揣了個小黑人,李小菊又說:「就算是季家的和楊家的,也不能讓他們拿回去。楊子,我不想看他們得意……」
  瞧著李小菊有點糾結的表情,楊瓊暗中鬆了口氣,看來小菊哥兒是對石金花涼了心了,也對,平白無故的這麼陷害人,誰不恨。
  「小菊哥兒放心,那些雞和白米他們拿不回去的。」楊瓊笑笑,拿起一個餡餅放在鐵鍋邊緣,等餡餅滑下去,再用鏟子動動,讓下面完全沾上花生油,再小火慢煎。
  把餡餅都煎完了,又煎了一些窩窩頭切成的片,楊瓊包了三個餡餅塞給李小菊,「小菊哥兒你拿回家給李奶奶嘗嘗鮮。」
  羊肉吃了對身體好,又不好喂,所以這附近村裡極少有養羊的,鎮上的羊肉極貴,又因為其滋補作用,只有極少數家裡頭有人生病了才會買一點,哪有像楊瓊命這麼好的,自家養的加加竄進山裡就背出一頭羊來。
  李小菊道了謝,小跑著回家,他要把這三個餡餅都留給奶奶,這可是白面呢,聞著就特別香。
  這邊楊瓊家裡正式開飯,排骨燉白菜,窩窩頭,餡餅,糙米粥,非常豐盛。瞧著大塊的排骨,阿拉斯加看到瓦罐裡的白菜難得沒有難過,他是一隻聰明的狗狗,知道村裡其他狗狗平時都吃的都不好,這會兒也不挑食了,大口大口吃地歡快。
  用筷子夾起一張巴掌大得餡餅,咬一口,香味在唇齒見瀰漫開來,楊瓊舒服的瞇起眼睛,嚥下去再喝粥。
  韓青石把排骨上面肥瘦相間的肉用筷子夾下來送到楊瓊嘴邊,自己啃骨頭,不時還傻笑幾下,呼嚕呼嚕喝一大口粥,再吃一大口已經入味軟爛的白菜,只覺得這日子幸福地可以飛起來。
  而這會兒村子中央那半袋白米和死雞依舊沒有人站出來承認,裡正終於認識到這事必須得他插-手解決,但又不能冒然出手,得先找人商量。想來想去,錢嫂子提議,「不如把村裡的漢子都叫出來,大傢伙兒一起商量。」
  只是錢進來還沒出門,自家就來人了,正是季家和楊家。

  ☆、46|45.44.6.20

  要說石金花回到家裡,雖說是被嚇到了,但仍舊不死心。再加上在家裡頭安全了,這就琢磨開了,琢磨來琢磨去,就想了這麼個辦法:拉上楊家一起來找錢進來。
  「里正,你可得替我們季家做主啊。」石金花一進門,推開錢嫂子就衝到錢進來前面,噗通一聲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起來。
  後面李春花也跟著跑過來,尖細著嗓子叫道:「里正,老楊家下半年的日子可就全靠裡正做主了……」
  錢進來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對於這兩個大吼大叫的婆娘已經是煩了,抬頭衝著楊打鐵和季大山點點頭,問:「這是怎麼了?」
  錢嫂子看得出錢進來面色不愉,立刻過來打圓場,「快起來,有什麼事屋裡說。」
  李春花還想嚎,楊打鐵直接走過去把她拎起來,壓低了聲音道:「還嫌不夠丟臉嗎?進去說。」
  這回季家和楊家是豁出去了,來求裡正出面,把那些死雞和白米拿回來。只不過他們想得好,那東西的確是他們家的,錢進來出面就代表了村裡,其他農戶也不會說什麼,頂多心裡嘀咕幾句,但是錢進來可不是那麼無私的人,要是村裡誰家有事都來求一求,那他這個裡正還當不當了,光是給大家辦事也要累死了。
  前些日子就幫楊瓊做斷親見證,還得了一塊野豬肉,而這兩家人一起來,手裡頭卻都是空著的,錢進來面上不顯,心裡已經是不打算答應了。
  兩個婆娘又哭嚎了一會兒,瞧著錢進來和錢嫂子都沒有反應,暗中對視一眼,知道這事沒那麼簡單解決了,於是李春花拍拍衣服,從口袋裡拿出五十文錢塞給錢嫂子。石金花也拿出五十文錢,抱在小紙包裡塞過去。
  五十文錢多也不多,少也不少,能割五斤肉,買許多糙米了。錢嫂子放在手裡捏了捏,衝著錢進來點點頭。
  於是錢進來就站起來往外走,「這事兒委實古怪,不過罷了,我以村子的名義領回來,你們私下裡拿回去吧。」
  錢進來這個裡正當得好,活的一把好稀泥,誰都不得罪,還得各方面都那點好處。
  既然決定以村子的名義,那就得有個說法,錢進來略微思忖片刻便有了主意,他可以捏造一個莫須有的偷兒,只管把東西領回來,就說是替村子保管著,以後抓不抓得到偷兒,那到時候就有別的說法了。
  三家人一商量,就決定叫上村裡人都去看著,做個見證。死雞和白米就說是無主的,裡正代為保管,保證失主出現之後還回去。
  這消息很快傳出去,村子裡凡是在家的,都出來圍在大街上,看看裡正怎麼把死雞和白米領回去。
  「要我說,裡正就是有魄力,也不怕……」有說閒話的,壓低了聲音,旁邊的人卻都能聽得到,「得罪了什麼東西,報復到他家裡……」
  「跟咱們有啥關係?」旁邊一個婦人吊起三角眼,刻薄地說。
  李小菊回家送了趟餡餅,自然也聽到這消息了,於是急忙跑到楊瓊家裡把這事說了。楊瓊正在桌子上打開一個小布包,往裡面裝了十個窩窩頭,一張餡餅。小布包有個帶子,剛好可以用嘴巴叼著,阿拉斯加叼起布包,搖著尾巴蹭蹭楊瓊的大腿,圓溜溜的眼睛還眨巴眨巴。
  【朕要去放兔子了,大主人88。】
  楊瓊摸摸狗頭,笑著說:「88,去吧,注意安全。」
  阿拉斯加一甩頭,把小布包甩到背上,低頭叼起木籠子,像道光一樣竄了出去,不一會兒就看不見了。
  楊瓊抓了一把板栗放在口袋裡,又拿了兩張餡餅,給李小菊一張,自己一張,招呼韓青石出門,「咱們去看熱鬧。」
  「楊子,我看裡正八成是把東西拿回去就給楊家和季家了。」李小菊琢磨一會兒,越來越覺得有可能。李小菊對於楊家和季家現在是徹底瞭解了,沒有那兩家人做不出來的事兒,可卑鄙。
  「不會的。」楊瓊笑笑,沒有解釋,他自己心裡有數呢。
  今天圍觀的人比昨天更多,死雞眼瞅著就要變味了,可還是沒有人出來認領。這回裡正出面,村裡人想什麼的都有,不過都站在旁邊瞅著,畢竟不是自家的東西,就算是眼饞也不能明目張膽地表現出來呀。
  韓青石人高馬大,楊瓊趴在他的背上,略微一抬頭就能看到圈子最中心,裡正正站在那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兩個拄著枴杖的老頭被孫子扶著慢吞吞地走過來,其中一個邊走邊說:「我看這就是誰家得罪了黃大仙,這是被報復了,這些個東西就得獻出去,哪能拿回來?」
  「雞和白米可都是好東西,哎。作孽啊。」另外一個老頭歎了口氣。
  錢進來立刻撥開人群走出來,恭敬道:「兩位老爺子,我也知道有可能是得罪了……,但是村裡的情況你也知道,要是誰家丟了這麼些東西,那下半年可真得吃糠咽菜了,哎,都是窮啊……」
  兩個老頭都歎了口氣,把頭扭到一邊不說話了,他們是被叫過來作證人的,老人都比較信那個,要不是孫子勸過來,還真不願意來。
  石金花和李春花躲在人群裡,臉上掩飾不住的喜意,搓著手,就等著去錢進來家領東西了,早知道有這個法子,他們昨天晚上就不出來了。五十文錢可買不到這麼多東西,那麼多雞,回家殺好了,還有兩張黃皮子,一塊去鎮上賣了,能得不少銀錢。
  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李春花臉色白了白,怎麼都覺得不同尋常,但即將得到白米的喜悅讓她沖昏了頭,不經意眼抬頭剛好跟楊瓊的視線對上。楊瓊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了李春花一眼,滿眼的諷刺,李春花臉色又是一白,急忙低下頭。
  「大傢伙兒都看著了,我瞧著這些死雞過了今天可能就變味了,我代表咱們村把這些東西拿回去,絕對不會據為己有,晚上誰家丟的,來我那裡拿吧,我會請兩位老爺子見證。」錢進來這麼一說,等於是挑明了,晚上就有失主來拿了。
  圍觀的人也都明白了,感情這是哪家人丟的,不敢站出來,擺脫裡正出面啊,都搖搖頭,興趣缺缺準備回家了。
  「我有話說!」氣喘吁吁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出來,不一會兒,穿著長衫的季元秋擠開人群走到裡面,先是對了兩位老爺子行禮,再看看里正,高聲道,「里正,我在書上看到,黃鼠狼素有知恩圖報一說,得了點滴恩惠必會湧泉相報,有了仇怨也會加倍索求,恐怕這事兒不能那麼簡單的解決。」
  瞧著錢進來因為被下了面子,臉色變了變,季元秋脊背挺直,不卑不亢道:「照我看來,這事兒必有黃大仙所為,既然東西沒有帶走,但又沒有送到誰家,說明只是不想讓原主拿回去……」
  少年的聲音很清脆,說的頭頭是道,聽起來還頗有幾分道理。錢進來雖然是里正,見識也不見得多麼長遠,此時已經有些動搖了。
  石金花臉已經漲成豬肝色,她這幾天一直牢牢地遮著雞窩不讓季元秋看到,沒想到他現在會跑出來說這些話。
  村裡人大多都目不識丁,此時竟都覺得季元秋說的在理。錢進來臉上過不去,剛要發難,就聽季元秋繼續說:「里正,我有一把辦法,既然這東西不能浪費了,又不能被原主拿走,便可以按照村裡的戶數平均分開,沒家都分一些,想來黃大仙也不會遷怒了。」
  原本就覺得肯定是黃大仙做的,兩個老頭立刻附和著,轉頭對錢進來說:「小錢吶,這孩子說得對啊,咱們一輩子踏踏實實過日子,只要問心無愧,就什麼都不怕啊。」
  被季元秋這麼一說,錢進來本來心裡就打鼓,這會兒便順水推舟,抬高聲音說:「不愧是讀書人,說得很有道理,那就這麼辦。」
  瞥見臉色漲紅的石金花,錢進來這才想起來,季元秋可不是季家的嗎,但先前石金花出的主意他可不能答應了,萬一他一個人動了黃大仙的東西,被報復了,那可慘了。
  站在人群最外面,楊瓊啃一口羊肉餡的餡餅,香噴噴的,瞧著季元秋一板一眼地說著忽悠人的話,想了想低頭湊到韓青石耳邊說,「青石,咱們去找長壽哥。」
  小半袋白米,幾隻雞,村裡總共有三百多戶人家,能不能分到還難說。
  還沒走遠,楊瓊聽到季元秋說,「可以把雞熬成雞湯,每戶分一碗,白米也熬成粥,每戶分一碗,這樣每家每戶都能分到。」
  「季家小漢子不愧是讀書的,主意就是多。」周圍的農戶都發自內心地誇讚季元秋,可不是,他說出來的主意才能把這些東西分了啊。
  不管楊家和季家心裡是怎麼想的,他們此時都不敢站出來承認,昨晚上的經歷還歷歷在目,只能站在旁邊,暗中咬牙切齒。
  到了楊福元家,楊瓊看了看,楊二叔和楊二嬸都沒在家,屋子門倒是開著,便徑直進去。
  楊長壽正寶貝地捧著一本書,目不轉睛地看著,楊瓊站在門口,剛好可以看到他專注的側臉,那俊美的,天仙下凡,畫兒似的。

  ☆、47|46.45.44.6.20

  「長壽哥。」楊瓊趕忙走過去,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
  放下手裡的書,楊長壽微微閉了閉眼,似乎在回味書中的內容,不過說得確實跟書中內容無關,「季元秋去的及時嗎?」
  聽到楊長壽這麼問,楊瓊哪還有不明白的,當下驚喜道:「是長壽哥讓季元秋去的?我就說單憑他是季家人,就不可能說出那種話。」
  「早晨我聽娘說了那事,便拜託娘把季元秋叫來。」楊長壽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放在小木桌上的書,接著說,「以前我從季元秋那裡得了一本書,這次算是還他人情。」不過這次季元秋能夠這麼配合,瞧著倒並不是壞到骨子裡,楊長壽沒有說出來,他只是笑笑。
  原來如此,這次也算季元秋幸運,在村裡出了這麼個風頭,裡正恐怕不但不會生氣,還會感激他出了這麼個注意吧。心裡略微一想,楊瓊從懷裡抓出一把板栗放在被子上,「長壽哥,給你吃,對身體好。我得再出去瞧瞧去,可熱鬧。」
  「嗯,去吧。」楊長壽笑著點點頭。楊瓊送來的書他每天也只能看一本,楊二叔和楊二嬸都聽了楊瓊的話,把書都藏得好好的,楊長壽幾乎不下床,想看也拿不到。
  從楊長壽家出來,楊瓊覺得外面的空氣也變好了,經過季家,瞧著大門緊閉,裡面悄無聲息的,也覺得順眼許多,便拍拍韓青石的背說:「青石,咱們去瞧瞧。」
  有白米粥和雞湯分,村裡人很快就自發地聚集起來,有幾戶人家從家裡搬出大鍋,還有的回家抱了一些柴火,就在大路邊上支起臨時的灶台,燒火煮粥。本來大家對村子中央出現的白米和雞還有些個害怕,現在知道全村的人一起上了,那還怕什麼,那黃大仙再厲害,還能全村子都報復不成?
  村中心這條路挺寬,站百八十個人也不會擠,這回閨女小哥兒的也不害怕了,都跟著自家人出來湊熱鬧。就算是一家人分一碗白米粥,那也是極好的,免費白送,誰不想要?
  楊瓊也湊過去看了眼,小半袋白米分成十口鍋,瞧著也是不少,這會兒水已經燒開了,一粒粒白胖胖的大米粒正在水裡翻滾,瞧著就喜人。李小菊伸長了脖子看了看,回頭小聲說:「白米粥哎,楊子咱們快回家拿碗吧。」
  有不少小哥兒都已經捧著碗等著了,說是每家每戶都有,要是最後鍋裡還能剩下些,這些個小哥兒過去要,也就直接分了。
  難得熱鬧,楊瓊點點頭,「走,咱們回家拿碗。」
  楊柳兒也知道自家白米弄丟了,不過他只覺得是李春花故意藏起來,不給家人吃罷了,完全沒想到鍋裡的白米就是他們家的,楊瓊經過的時候,他正瞅著鐵鍋流口水呢。一抬頭正好看到楊瓊,楊柳兒站起來,撅著小嘴,「楊子你也來等大米粥啊。」
  「嗯,村裡頭每家每戶都有。」楊瓊點點頭,有說,「現在我跟青石是單獨一家,可以領的。」
  急匆匆跑回家,拿了碗,楊瓊站在自家大門口等著李小菊來了,再跑進村子裡,韓青石背著楊瓊跑得飛快。
  這會兒村裡幾個婆娘出來,燒了熱水,拔雞毛。楊瓊數了數,石金花還養了不少雞,差不多得有七八隻,這些都剁碎了燉湯,那雞湯肯定又濃稠又香。
  這一來一回的功夫,大米粥已經爛透了,瞧著水和大米差不多一半一半,裡正走過去看了看,轉頭宣佈:「大家排好隊啊,一家只能領一次。」說著拿出一個冊子,裡面記錄了村裡所有的人,不怕有哪家人多領了。
  韓青石一隻手繞到後面托著楊瓊的屁-股,一隻手端著碗,站在隊伍裡。楊瓊拍拍韓青石的後背,小聲說:「把我放下來。」
  「哎,楊子也算一家人,運氣真好。」有個年紀差不多十□□歲的哥兒站在楊瓊後面感慨道,他是從外村嫁進來的,現在還沒跟婆婆分家,只能算一家人。
  「一戶領一份我覺得很公平。」楊瓊從韓青石背上滑下來,瞧著前前後後的人都看過來,便繼續說,「這要是按照人數分,那得熬多少鍋,大米粥得多稀,到時候指不定能不能分到大米粒。」
  「楊子你這麼一說也對,我瞧著那大鍋裡的大米粥濃稠的很,領回去趁熱還能給孩子喝。」這個哥兒十六歲嫁過來,現在已經生了一個小漢子,兩歲了,是全家人的寶貝,回去跟公公婆婆說說,這碗粥說不定就全都給小漢子了。
  前面有領了大米粥往回走的,海口大碗,滿滿當當,大米佔大多數,湯少數,瞧著濃稠的緊。跟著隊伍往前走了兩步,楊瓊瞧著旁邊的隊伍裡,李春花捧著大碗站在最前面,對負責舀粥的婆娘說:「不要湯,撈干的。」
  「干的都給你了,旁人喝什麼?」那婆娘長得五大三粗,個子也不矮,瞧了李春花一眼,直接說,「這又不是多少東西,多喝一口也發不了財,成不了仙的,這麼計較幹什麼?」
  李春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捧著碗的手直哆嗦,一轉身就瞧著楊瓊正看著她,臉上帶著諷刺的笑,手一抖,碗裡倒出一些米湯來,她瞪著眼睛罵道:「我說怎麼手直抖,原來是有人不想我喝粥。」
  楊柳兒也捧著碗,不過他現在還不能領,要等到每家每戶都分完了才行,這會兒趕忙把碗藏在布兜裡跑過來,伸手要扶李春花。
  「你個賠錢貨,不在家裡做繡活跑出來幹什麼!」李春花瞪了楊柳兒一眼,抬腳踹在他腿上,手裡的粥碗又是一抖,濺出一些熱粥燙了李春花的手指,她燙得疼了,就有抬腳踹楊柳兒。
  「還不過來接著。」李春花話剛說完,就把楊柳兒踹倒在地,手裡的熱粥終於左一顛,右一顛,全都灑了出來,灑在楊柳兒衣服上,海口大碗砸在楊柳兒身上,再落到地上滾了滾。
  周圍的人齊齊發出哄笑聲,今天李春花實在是過分了,就算再怎麼不待見自家哥兒,也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罵,失了面子不說,以後楊柳兒也不好找婆家。
  楊柳兒被熱粥燙的疼了,眼淚汪汪地看向李春花,「娘,粥都灑了。」
  「你還知道灑了!」被周圍的人一笑,李春花就跟炸了的炮仗似的,走過去就踹。楊柳兒身上的衣服本來就被粥打濕了,又燙的疼,這會兒被李春花一腳一腳踹的在地上都不敢移動,只覺得身體越來越疼,越來越疼。
  周圍有看不過去開口勸的,哪知道李春花越踹越狠,還蹲下扇楊柳兒耳光。
  「娘,我疼,娘,疼……」楊柳兒捂著臉,手被李春花拿開,繼續扇。
  到了這會兒,旁邊的人也不勸了,大約是明白了,李春花這是把氣撒在自家哥兒身上了,或者還存了別的心思。
  錢進來往這邊看了一眼,只覺得心煩,他已經跟自家婆娘說了,把收到的銀錢都退回去了,便清清嗓子說:「別打了,粥是你自己弄撒的,快回家吧,別想著補領了。」
  「就是啊,再打自家哥兒,也不能再領一次。」有人附和著,瞧著李春花一直不走,便知道她的想法。
  楊瓊冷眼旁觀,瞧著李春花罵罵咧咧地抓起楊柳兒的頭髮,兩個人快步走了,楊柳兒跌跌撞撞的,聽聲音大約是在哭。
  有人悄悄瞧了楊瓊幾眼,不禁感歎,「楊子當初斷親倒是好的,要是換做如今,恐怕就是楊柳兒那樣的。」
  「這倒也是,楊家婆娘瘋了不成,不就一碗粥,合著哥兒不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有年輕的婆娘心疼了,她剛生下一個小哥兒,整天寵的跟什麼似的。
  等到自己領了粥,楊瓊站在一旁,李小菊也領好了,三個人端著碗往回走。有些人嘴裡不說什麼,這會兒恐怕心裡還是要想的,楊瓊比較以前是楊家長大的,即便是斷親了,血緣也斷不掉,不過楊瓊可不在乎,他面色坦然,神情輕鬆。
  回到家裡,跟韓青石你一口我一口把粥都喝了,繼續拿著碗出門,還有雞湯呢。
  後面還有人排著隊領粥的,楊瓊去的時候剛好看到李春花不死心地端著碗又來了,不過沒排隊,正站在一邊看著。楊柳兒換了一身衣服,週身都打著補丁,褲子還短了一截,恐怕是把以前小時候的衣服拿出來穿了,正站在不遠處,低著頭抹眼淚。
  其餘的人家都歡歡喜喜的,也有一家好幾口等著的,不過都是兩手空空,只有一個人端著碗排隊,再瞧瞧李春花那張刻薄臉,楊柳兒身上的衣服,這對比還真是大。
  歎了口氣,楊瓊全身重量壓在韓青石身上,抬高聲音喊:「柳兒你過來。」
  楊柳兒立刻抬起頭,一雙眼睛通紅通紅的,瞧著是楊瓊叫他,抬出去的腳頓了頓,然後飛快地繞開李春花跑過來。
  從短了一截的褲腳下面露出來的腳踝可以看到,楊柳兒皮膚被燙地有點嚴重,雖然沒有氣泡,但紅彤彤的,又被李春花踹過,瞧著有點駭人。楊瓊低頭看了看,問:「疼嗎?」
  大約是被李春花回家又折騰一頓,楊柳兒捂著嘴流淚,小聲說:「娘說我這樣都是你害的,但我知道不是,娘還說……」

  ☆、48|47.46.45.44.6.20

  先前楊瓊還沒出嫁,在楊家戰戰兢兢的生活,李春花所有的厭惡都是衝著他的,楊柳兒雖然也是哥兒,好在還能幹活幫襯幫襯,日子要好過許多。而現在楊瓊出嫁,跟韓青石一起過上好日子了,李春花心裡頭那股子邪火就全都一股腦兒發到楊柳兒身上了。
  哥兒始終要嫁到別人家,要是運氣不好嫁個不好相與的婆家,那這個哥兒以後恐怕就徹底成為別人家的人了,李春花一想到這裡就氣不打一處來,愈發的看楊柳兒不順眼,稍有不順就連打帶罵。
  家裡頭這種事,楊打鐵和楊大郎兩個漢子從來不會插-手,他們的想法都一樣,楊柳兒不過是個哥兒,哪有漢子重要。
  先前楊柳兒去過楊瓊家裡,吃了幾塊肉,心裡很羨慕,現在被李春花這麼不是人的一折騰,心裡頭有些茫然,他瞧著楊瓊招手,便趕忙走過去。
  「揚子……」楊柳兒這才想起來,先前李春花對他還好一些的時候,他真是太傻了,竟真覺得楊瓊跟韓青石過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差。
  楊瓊還記得自己剛重生後,楊柳兒就往自家豬食裡摻了小石子,恰巧韓青石去了,便被李春花抓著不放。再瞧瞧楊柳兒現在的樣子,還是沒什麼長進,腦子一根筋兒,追求也就是能吃上大塊肉了。
  這倒是比楊大郎那個心機深的漢子好多了,楊瓊笑笑,想到家裡還剩下一張餡餅,便扭頭對著李小菊眨眨眼,「小菊哥兒,麻煩你件事,我家裡頭還剩下一張餡餅,你幫我拿來好不好?」
  「楊子你又餓了?」李小菊說著轉身就跑,他剛從家裡出來,喝了大半碗白米粥,剩下的給奶奶留著了。現在還不到晌午,肚子本來就不餓,喝了白米粥,李小菊跑得飛快,完全沒覺得幫楊瓊跑腿有什麼,心裡頭還高興著呢。
  有幾口鍋的白米粥全部分完了,也只剩下十幾戶人家端著碗排隊,還剩下差不多半鍋粥,小哥兒和小姑娘都端著碗等著呢,他們都是小孩,等會兒可以上去要一點的。
  「你也去吧。」楊瓊推了楊柳兒一把,「跟那些小哥兒一起。」
  楊柳兒紅著眼睛,不敢抬頭看李春花,聞言嚥了口口水,從破布兜裡拿出一個碗,捧著湊到小哥兒的隊伍裡。
  原本說楊瓊斷親以後就跟楊家不相往來的,說楊瓊不孝的,這會兒都噤聲了。大家都看的明白,楊瓊這是被李春花傷了心,但是對楊柳兒卻還不錯,這樣誰也不能說楊瓊徹底跟楊家斷了,瞧著人家不是挺照顧楊柳兒的嗎?
  確定每家每戶都分到了粥,還剩下的大半鍋便開始分給村裡的小哥兒和小姑娘們,也有小漢子端著碗來的,小孩就是村裡的希望,每個人都知道。
  楊柳兒捧著小半碗白米粥回到楊瓊身邊,李小菊剛好跑回來,把一張餡餅塞到楊瓊手裡,噗通一下跟著坐下,小臉紅撲撲的。
  「給你,慢慢吃。」楊瓊把餡餅遞給楊柳兒,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捧著碗喝了一口白米粥,再咬一口餡餅,楊柳兒霎時瞪大眼睛,驚喜道:「是羊肉,好多羊肉。」
  「嗯。」楊瓊點點頭,這周圍還有不少人等著分雞湯的,自然也聽到楊柳兒的話了,不過他們也只能羨慕羨慕罷了。
  李春花原本站在一旁等著,楊柳兒要是分到白米粥,她打算端回家自己喝,看到楊柳兒坐在楊瓊旁邊,她想走過去的,但是看到楊柳兒手中的羊肉餡的餡餅,她頓了頓,沒有往那邊走。
  如果現在還揪著楊柳兒打罵,以後恐怕這個哥兒就跟她離了心了,李春花狠狠地嚥下這口氣,轉頭盯著楊瓊看。
  李春花越看越難受,她家裡頭的白米全都煮成粥分了,楊瓊還分了一碗,越想越難受,最後乾脆眼不見為淨,扭頭往家裡走。
  而石金花站在大鐵鍋旁邊,看著一隻隻雞都剁成塊放在鍋裡,開始煮湯,她那個心都在滴血啊,但好在季元秋還得了個好名聲,這讓她的心稍稍寬慰一些,不至於站在旁邊喘不動氣。
  楊瓊往旁邊靠了靠,靠在韓青石身上,瞧著石金花僵硬地站著,覺得心情好了許多,便耐心地等待雞湯熬好了分一碗。
  遠在山腳的阿拉斯加此時正趴在草坪上,小布包放在前面,他用前爪扒拉開,腦袋伸進去叼出一個窩窩頭,嚼吧嚼吧嚥下去,又叼出一個餡餅,用前爪摁住撕咬著吃掉。
  狗頭探到小布包開口處看了看,發現窩窩頭還剩下比四個狗爪多一點的數目,便抬起前爪摁上小布包的開口,抬頭看了看天空。
  小兔子們正在乖乖吃草,公兔子和母兔子正在進行小狗不宜的運動,阿拉斯加歎了口氣,繼續趴著。
  【朕現在需要山羊進貢。】
  山羊只在深山裡有,為了躲避狼、老虎等野獸,稍有風吹草動就會跑遠,並不好捉。這邊山腳下連野兔都很少見,當然,除了阿拉斯加帶來的兔子。於是,當一隻健壯的公兔子出現的時候,阿拉斯加整條狗都興奮了。
  這只公兔子是被母兔子發青的味道吸引過來的,原本以為只會遇到另外一隻公兔子,打一架就能搶到母兔子,卻沒想到剛從草叢裡鑽出來,還沒來得及跟母兔子打招呼就看到一張放大的毛茸茸的臉。
  只來得及掉頭,脖子就被咬住了,公兔子只掙扎了一會兒就徹底不動彈了。
  阿拉斯加原地蹦了兩圈兒,叼著死兔子放在木籠子旁邊,抬起前爪拍拍木籠子。【兔子們進籠子,回家了。】
  把死兔子叼起來甩到背上,再把小布包裡的窩窩頭全都吃光,小布包也甩到背上,阿拉斯加叼起裝著兔子的木籠子就往家跑。
  這邊分到一碗雞湯和一小塊雞肉,韓青石端著,楊瓊抓著他的胳膊,兩個人慢吞吞地往回走。
  同樣都是小哥兒,雖然自己沒爹沒娘,但是日子過得比楊柳兒好多了,李小菊對楊柳兒多了些同情,瞧著他站在李春花身邊,便問楊瓊:「楊子,楊柳兒回家恐怕又得挨打。」
  「嗯,李春花也得掂量掂量,如果她還繼續這麼對待楊柳兒,恐怕以後楊柳兒出嫁了,再也不回楊家。」楊瓊笑笑,繼續說,「瞧瞧現在我不就是這樣,跟楊家劃清界限,整天吃香的喝辣的,李春花也只能看著。」
  因為楊瓊要求自己跟著走,所以速度就慢了些,他想起早晨給阿拉斯加帶的乾糧並不多,這會兒該回來了,便說:「加加該回來了,我們中午回去包羊肉餃子吃,小菊哥兒你來幫忙。」
  「嗯。」李小菊點點頭。
  還沒到家門口,隔老遠,楊瓊就瞧著自家蠢狗正站在籬笆門前面,旁邊放著木籠子,背上背著一個小布包,一隻土黃顏色的已經僵硬的死兔子,因為死兔子老是往下滑,過一會蠢狗就蹦躂幾下,不讓死兔子滑下去……
  「加加。」楊瓊沒忍住,衝著阿拉斯加揮揮手,「又捉到兔子了?」
  阿拉斯加猛地一轉身,背上的死兔子順勢滑到地上,這會兒也不顧了,甩開四條狗腿跑向楊瓊。
  【朕捉到一隻自投羅網的兔子。】
  「加加厲害。」楊瓊笑瞇瞇,摸摸狗頭說,「中午做兔肉丸子。」
  回到家裡,就是一通忙活,好在對於這些事,韓青石都熟悉的緊,和面剁肉餡比誰都利落。
  雞和白米終於都解決了,楊瓊出了口惡氣,幹什麼都帶勁。
  「總是靠山上捕獵也不是個辦法,」楊瓊一邊□餃子皮兒一邊說,「山腳下那塊沙地,我看著挺適合種西瓜。」
  李小菊熟練地拿起一個餃子皮,用木勺子挖一些肉餡抹在餃子皮上,在捏合好,「西瓜是什麼?」
  上輩子楊瓊知道有說法是西瓜由西域傳來,所以叫西瓜,而這裡也許也有西瓜,不過看樣子應該還沒有普及。那這樣西瓜種就是個問題了,楊瓊直接把這話叉開,「我在書上看來的。小菊哥兒,我瞧著種地又苦又累,上等田交的租子也多,下等田交的租子雖然少,但是產出少。」
  「是啊,不過韓青石力氣大,能幹,楊子你要租地?」李小菊急忙問,「那倒也行,平時累點,沒了楊家人折騰,一年下來也能攢下不少銀錢。」
  「我現在可不缺銀錢。」楊瓊衝著李小菊笑笑,他現在屋子裡藏著小二百兩呢,要不是怕拿出來招人惦記,楊瓊早就準備拿出一些蓋新房了,不過現在時機還沒到,最起碼得先有了固定收入再蓋房也不遲。
  想起來客酒樓東家一出手就是大把大把的銀錠,李小菊笑笑,「說的也是。」
  餃子一個個皮薄餡大,楊瓊把羊肉全都割下來剁肉餡了,剩下的羊骨頭正放在鍋裡,跟羊下水一起煮呢。韓青石正在哆哆哆地剁兔子肉,連骨頭帶肉全都剁碎,這樣炸丸子更香,不過也要把骨頭全都剁碎,不然扎到喉嚨可就不好了。
  而此時的李春花,終究還是不甘心,她打發楊柳兒出來,來看看楊瓊家裡頭多了什麼。或許是心裡頭那股子邪火作祟,李春花只覺得楊瓊現在的一切本應該都是她的,是老楊家的。

  ☆、49|48.47.46.45.44.6.20

  楊家分到的雞湯,自然是沒有楊柳兒的份的,他被李春花打發出來,兩手空空,身上的衣服還是破舊的那身,腳踝露在外面,皮膚紅腫。
  這會兒已經臨近中午,村子裡頭大多數人家都是不吃午飯的,但楊瓊家不一樣,午飯是一定要吃的,還要吃得好。
  楊柳兒走到籬笆門口的時候,楊瓊正和李小菊包餃子,韓青石正在剁兔肉,誰都沒注意這邊。恰巧一隻小兔子脫離兔群去兔子們專用的角落裡撒尿,回來的時候路過籬笆門口。小兔子仰起腦袋看了楊柳兒一眼,扭頭蹦躂著跑了。
  剛剛跑去屋子裡灌了一肚子水,阿拉斯加打著飽嗝走到門口就看到楊柳兒站在自家大門口看著兔子們,那可是朕的口糧,阿拉斯加當時就怒了,甩開四條狗腿跑出來,衝著楊柳兒擺開攻擊的姿勢。
  「狼!」楊柳兒嚇著了,腿直接軟了,一動不能動。
  先前楊柳兒跟著村裡的人來看過,那時候站得遠,只隱隱約約看著一頭碩大的狼圍著楊瓊打轉,現在沒看到人,光看到一隻體型巨大的狼了,楊柳兒著實嚇得不輕。
  「楊柳兒?」眼角餘光瞥見阿拉斯加從屋子裡竄了出來,楊瓊抬頭看了看,剛好看到楊柳兒,趕忙招呼道,「加加回來,他不是壞人。」
  收起攻擊的姿勢,阿拉斯加顛顛地跑到楊瓊旁邊,委屈地嗷嗚嗷嗚叫。
  【他覬覦朕的兔子,朕看到了。】
  「他不敢的。」楊瓊安撫阿拉斯加,「加加去屋子門口趴著,不要讓他進屋。」打發走阿拉斯加,楊瓊抬頭招呼楊柳兒,「進來吧。」
  站在原地喘息了好一會兒,楊柳兒才找到自己兩條腿的感覺,想拔腿就跑,但是想到李春花的毒打,便心一橫,推開籬笆門走進去。楊柳兒來過兩次了,對於楊瓊家裡不算陌生,所以直接往偏棚這邊走。
  偏棚裡,一盆肉餡兒正散發著特有的香味,一個個白白胖胖的餃子整整齊齊的擺在簸箕上,旁邊韓青石正在哆哆哆地剁肉餡,瞧著比尋常人家過年吃的還要好。楊柳兒眼睛立刻變得亮晶晶地,大步走過去,崇拜地看著楊瓊,「楊子,你們包餃子吃?」
  抬起手指了指院子旁邊的石板,楊瓊說:「你坐在那裡,等會兒餃子熟了給你吃幾個。腿還疼嗎?李春花真下的去手……」
  走到石板上坐下,楊柳兒聞言挽起褲腿看了看,說:「不怎麼疼,娘這幾天總是生氣,也不知道氣什麼,哎。」
  氣什麼,不就是家裡的白米那點事,楊瓊心裡冷笑,問:「說吧,李春花讓你來幹什麼的?」
  無事不登三寶殿,平時楊柳兒可沒機會自己出來,楊瓊對李春花那人品可算是瞭解透徹了。楊柳兒把褲子放下來,聽楊瓊這麼問無奈道:「娘說讓我來看看,你家裡頭有什麼好吃的……」
  李春花原話可不是這樣的,一邊罵著一邊詛咒的,說著楊瓊家裡頭有肉也不來孝敬她,嘴裡一直嘟囔著惡毒的話語。不用楊柳兒細說,楊瓊也知道李春花肯定說的更難聽,他笑笑,直接說:「柳兒你在這裡等著,我給你幾個餃子吃,你回家就說我家裡頭什麼都沒有,鍋裡都是糠菜。」
  甭管李春花心裡頭怎麼想,楊瓊都得斷了她這個念頭,想要知道自己天天吃肉在村裡散播謠言?楊瓊怎麼可能給她這個機會,不管李春花是不是真的想在村裡胡說八道。
  「好。」楊柳兒點點頭,瞧著楊瓊把最後幾個劑子都□好皮,剛好李小菊也把盆裡的肉餡包完了。
  大鐵鍋裡倒入清水,煮沸,再把簸箕裡的餃子都倒進去,用勺子插鍋底輕輕滑動。所有的羊肉都剁餡了,白面也用了不少,楊瓊不怕不夠吃。一開始煮的羊肉湯早就盛出來了,放在一個陶盆裡,用蓋子蓋著。
  餃子很快就煮熟了,一個個鼓鼓的爭先恐後地往水面上跳,香味鑽進鼻腔裡引得人嘴裡忍不住流口水,李小菊幫忙把餃子都盛出來放在篦子上,鍋裡的餃子湯舀出來放在陶盆裡,重新刷鍋開始炸兔肉丸子。
  楊瓊負責燒火,韓青石弄丸子放在鍋裡,李小菊幫忙翻攪。花生油一炸,香噴噴,楊瓊看了楊柳兒一眼,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上輩子聽到的傳聞。
  上輩子楊瓊回過一次老家,有一戶人家,女主人煮餃子給兒子喝餃子湯,煮大米粥給兒子和大米湯。她兒子十七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晚上睡在苞米地裡,不敢回家,怕挨打,後來喝農藥死了。
  原身和楊柳兒其實差不多,從小就被李春花當貓當狗的養大,楊家只有漢子才是真正的人,哥兒什麼都不是,瞧瞧楊柳兒身上打滿補丁的衣服,還有楊瓊自己出嫁的時候,什麼嫁妝都沒有就知道了,在楊家看來,哥兒就不是人。
  想到這裡,楊瓊原先的想法改了改,衝著楊柳兒招招手。楊柳兒今年十四歲,看著跟十歲似的,又瘦又矮,蹲在楊瓊身邊跟只小狗似的。摸摸楊柳兒柔軟的頭髮,楊瓊問:「柳兒,你可知道,等你過兩年找夫家了,李春花打算給你出多少嫁妝?」
  「娘說不給嫁妝,還要找家境殷實的夫家。」楊柳兒搖搖頭,這些事他其實也懂一點,「楊子,其實要是找個韓青石那樣的我也願意。」
  韓青石跟自己是兩輩子的緣分,要真是個傻子,什麼都不懂還要反過來照顧他,那得受一輩子苦,楊瓊沒說出來,而是繼續問:「你想想,楊家不出嫁妝,哪家家境殷實的漢子願意娶你。」
  「楊子說的沒錯,」李小菊深有感觸,「我跟奶奶相依為命,就是因為家裡頭沒有嫁妝,才不好找夫家。」
  楊柳兒愣了愣,他沒想那麼深過。
  「現在還八字沒有一撇呢,」楊瓊說著自己笑起來,「楊柳兒要自己攢一些嫁妝,可不能只知道吃肉了。」
  兔肉丸子很快炸好了,楊瓊給李小菊拿了一些,又夾了冒尖一碗餃子塞給他,「拿去給李奶奶嘗嘗鮮。」
  「加加,吃飯了。」楊瓊不等李小菊反應,便招呼阿拉斯加把瓦罐叼出來。
  一小半餃子都放在阿拉斯加專用瓦罐裡,還剩下一大半,楊瓊拿起碗給楊柳兒夾了幾個。「慢慢吃,還有許多。」
  幾個人直接在偏棚裡吃,沒有蘸水,但是餃子格外地香。韓青石一口一個,不帶停止的,楊瓊也往嘴裡塞了一個,臉頰鼓鼓的。
  給楊柳兒舀了一碗羊肉湯,幾根骨頭,楊瓊溫聲道:「慢點吃。回家誰也不要說,萬一李春花或者楊大郎他們知道了,你以後恐怕就吃不上肉了。」
  就算是過年也吃不到這麼多肉,還有白面餃子,楊柳兒小口小口吃著,眼裡含著兩泡淚花。
  吃飽了飯,最後一個餃子進了韓青石的肚子,最後剩下的羊肉湯則是進了阿拉斯加的肚子,楊瓊摸摸肚子,在自家院子裡來回散步消食。
  楊柳兒心滿意足地走了,經過這麼一頓飯,他倒是像個局外人一樣終於從圈裡跳了出來,再看楊家,怎麼都覺得李春花這個做娘的狠心。
  村裡頭家裡有閨女和哥兒的不再少數,就是再不待見,那也還是一家人,該吃的該喝的都不少,身上的衣服也沒有穿那麼破的,畢竟苛待自家哥兒真要傳出去,以後哥兒不好找夫家。
  自從楊瓊不讓韓青石去楊家幹活了,還在家裡吃香的喝辣的,李春花便覺得韓青石這個兒婿跟她計劃的不一樣,連帶的也恨上了楊瓊,對楊柳兒也沒有那麼上心了,整日整日地看他不順眼。
  不過這事跟楊瓊沒關係,現在楊瓊正給阿拉斯加擦了狗爪,一人一狗躺在床上午休呢。韓青石出去撿柴火去了,順便去看看樹洞裡的白米還好不好。
  季家的白米一直放在樹洞裡,好在裡面比較乾燥,並沒有發潮發霉,但楊瓊並不打算自己獨吞了,他想用楊長壽想出來的辦法,分給全村的人,只是還沒找到機會。
  把手放在阿拉斯加毛茸茸的肚子上,楊瓊迷迷糊糊的想著,他是現代穿越來的人,總得給這個貧苦的村子做點什麼,就算是極品膈應人,還是有不少心底善良的人家掙扎在溫飽線上。
  而很快楊瓊就沒有這個想法了,因為錢進來去了一趟楊福元家,楊二嬸又來到他家拍門。「楊子,裡正說你家裡頭養的那頭狼總得做點什麼讓村裡的人信服,我聽裡正嘮嘮叨叨說了許多,無非就是想讓你帶著村裡的人進山打獵。」
  就說當初村裡的人圍著自家的時候,錢進來不可能那麼輕易地幫忙把村裡得人打發走,原來是有這樣的心思。楊瓊拉了拉被子把阿拉斯加蓋住,起身下床,「楊二嬸你先回去吧,我等青石回來就去找裡正商量這個事兒。」
  見楊瓊答應了,楊二嬸左右看了看,突然湊過來小聲說:「楊子啊,我來的時候長壽讓我給他帶句話,『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我也不知道啥意思。」
  「謝謝楊二嬸。」楊瓊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楊長壽無非是想說,這事兒不能拒絕,但也不能答應。至於具體怎麼應對錢進來,楊瓊其實心裡有數,只是他沒想到楊長壽想的那麼長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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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二嬸並不識字,說得也不怎麼標準,含含糊糊的,但楊瓊能聽出來楊長壽想表達的那句話,也明白其中的意思。
  「哎,楊子啊,你家裡這些肉啊,最好藏一下,被旁人看到要說閒話了。」楊二嬸原本打算離開了,一抬頭就看到屋子裡掛著一排野豬肉條,趕忙回頭囑咐楊瓊,還給出了個主意,「就這麼掛著也行,用乾草蓋一下。」
  「知道了,楊二嬸慢走。」楊瓊跟著走到門口,目送楊二嬸離開。
  床上,原本軟趴趴的被子突然鼓起來,阿拉斯加在裡面抖了抖身體,伸出狗爪撥開被子,從被褥裡鑽出來露出一隻狗頭,看了看門口,衝著楊瓊眨眨圓溜溜的眼睛。
  【大主人,朕要進山了嗎?】
  「還不確定呢,加加在家裡看門,我出去一趟。」楊瓊站在門口,剛巧看到韓青石背著一捆柴火回來,正蹲在偏棚裡,一根一根地碼。
  錢進來恐怕早就把注意打到阿拉斯加身上了,這會兒才提出來,恐怕是已經有了計劃。楊瓊趴在韓青石背上,不動聲色地想著,幸好錢進來先去了楊福元家,有長壽哥在,自己怎麼都吃不了虧。
  這回楊瓊手裡頭沒拿東西,怕錢進來還沒走,撞上可就不好了。兩個人先是站在胡同口聽了一會兒,剛巧聽到錢進來和楊福元站在大門口寒暄,便立刻退後躲起來。
  等到錢進來離開了,楊瓊才從另外一個胡同進了楊福元家。
  一進門,楊瓊跟楊福元和楊二嬸打了招呼,直奔屋子床前,「長壽哥。」
  楊長壽身上披著一件棉布衣服,細白的腕子搭在被褥外面,跟青色的被褥形成牆烈鮮明的對比,臉上唇角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的好像將落未落的桃花瓣,好看又讓人揪心。「楊子來了,我方才又想了想,還是答應里正。」
  「長壽哥,我來就是想說這個事。錢進來畢竟是村裡的里正,大事小事都管,我不好拒絕,但是一旦這次答應了,加加以後恐怕要經常進山。」楊瓊擔憂道,阿拉斯加別看個頭大,偶爾能捉條兔子和山羊、野雞什麼的,但他畢竟只是一條狗,被人類馴化了的,遇上山裡的猛獸,肯定打不過。
  「加加是?」楊長壽轉過臉,眸子裡帶了點笑意,「你養的狼?」
  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衣服,楊瓊也不隱瞞,解釋道:「不是狼,不過比狼大很多,其實是我養的狗,長得挺像狼,平時能抓兔子和野雞什麼的,要真的打獵,恐怕是不行的。」
  「加加還有別的什麼能耐?」略微沉吟片刻,楊長壽抬起手捂著嘴,把咳嗽聲悶在喉嚨裡,接著若無其事道。
  「能命令村裡所有的狗。」楊瓊不再隱瞞,一五一十地說了,關於楊家的白米和季家的雞,只是大概提了一句,具體的並沒有說。對於楊長壽,楊瓊並不會隱瞞太多,就像李小菊一樣,已經是自己人了。
  「這倒是好辦,你改天在裡正面前,讓加加展現一下能耐,再提一下建議,讓村裡的狗一起進山捕獵。如果裡正答應了,那麼為了村裡的狗,也不能太深入深山,只抓些野雞兔子的,就算是人也不會受傷。」想了一會兒,楊長壽給了一個折中的法子。
  不過這樣還是等於答應了錢進來的要求,楊瓊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長壽哥,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就說我家裡頭有肉有白面,是伺候著加加的,要做什麼事得看他自己的意願。」這樣一來,就可以以加加的借口拒絕錢進來,當然,第一次捕獵還是要答應的。
  「聰明。」楊長壽點點頭,「就這麼辦。」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把這事兒定了,楊長壽從枕頭旁邊的小布包裡拿出一本書,小心翼翼地掀開,開始詢問楊瓊。
  把自己知道的知識都講了,楊瓊看著楊長壽臉色泛白,趕忙站起來,抽出他手裡的書放在一邊,「長壽哥你該休息了,我今天晚上去找錢進來,不用擔心。」
  一本全新的書,楊瓊講解內容,楊長壽聽著,已經全部記在心裡,不過要融會貫通還需要一點時間,順從地躺在床上,瘦白地手放在心口,感受著裡面跳動的生命:那是楊瓊給的續命藥。
  心裡頭一塊大石落了地,楊瓊趴在韓青石背上,兩個人不急著回家,而是沿著路邊慢慢走。
  「哎……」陳阿虎從不遠處跑過來,一邊跑一邊招手。
  韓青石抬頭看過去,認出來是養鴨子的,便停住腳步,看著陳阿虎跑過來,氣喘吁吁地,顯然先前已經跑了一段路了。
  上次李小菊送去了半隻雞,還有一些糙米,因為是楊瓊給的,陳阿虎推脫不過就手下了,他家裡頭就他一個人,平時捨不得吃糙米,就清湯寡水地熬一鍋稀粥,省著喝喝一天,這一下子得了半隻雞,陳阿虎心裡頭高興。
  別人送的東西,陳阿虎一直記在心裡,這會兒瞧見韓青石和楊瓊了,趕忙跑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綠皮鴨蛋,「我養的鴨子下蛋了,給你一個。」
  「下了幾個?」其實讓鴨子下蛋很容易,只要營養跟上去就行,只是陳阿虎自己都吃不飽,瞧著身上就是個骨頭架子,哪有肉,鴨子肯定吃不到糧食,只能吃草葉,或者去河裡捉小魚吃。楊瓊心裡明鏡似的,那幾隻八卦鴨子下的蛋肯定不多。
  「下、下了一個。」這個綠皮鴨蛋是昨天下的,陳阿虎在自家撿到之後就擦乾淨放在口袋裡,沒捨得吃,準備送給楊瓊,這會兒目的達成了,他趕忙說,「我、我還有事,得先走了……」
  「什麼事?」平時這個時間,陳阿虎一般都在河邊,看著他那幾隻鴨子,今天倒是有點奇怪。
  「我的鴨子丟了一隻。」陳阿虎也不隱瞞了,他跑了好多地方都沒找到,這會兒快要哭了。哪只鴨子不是他辛辛苦苦養大的,沒有糧食吃,他白天就割青草,回家剁碎了放在瓦罐裡,給鴨子們晚上吃。
  果然是出事了,楊瓊拍拍韓青石,衝著陳阿虎說:「你帶我去河邊看看,說不定能找到鴨子。」
  能跑的地方都跑遍了,陳阿虎只得點點頭,領著韓青石到了河邊。
  這條河正好從村子中間穿過去,流向下一個村子。河堤是磚石壘的,兩岸都住著農戶,平日裡不少人都來洗衣服、洗菜什麼的,河水很淺,又寬又清澈,水質非常好。楊瓊來的時候,河對岸有幾個婦人正在洗衣服,拿著沉重的木盆舀水。
  再稍遠處,幾隻鴨子正飄在水面上,不時把腦袋伸進水裡,整個屁-股都撅起來。其中一隻鴨子歪著黑豆眼看到岸上的楊瓊了,趕忙划動腳掌,張開嘴嘎嘎叫起來。
  【韓家哥兒來了。】
  其餘的鴨子一聽,都一致地往這邊劃,不一會兒就蹦到岸上,順著低矮的台階慢慢爬上來。
  陳阿虎伸長了脖子數了數,片刻後神色黯然,「還是少了一隻。」
  鴨子們一前一後走過來,跟平時的膽小完全相反,大搖大擺地走到楊瓊前面,一擺溜排開,坐在草地上。
  瞧著鴨子們光滑的羽毛,真的一滴水都沒沾上,楊瓊好奇地伸手摸摸,羽毛緊密,非常滑溜。
  原本陳阿虎想開口提醒,鴨子們平時可膽小了,遇到陌生人就躲得遠遠的,也就不怕他,現在瞧著鴨子們一個個坐在草地上擺成一溜,也不怕楊瓊摸,倒是覺得楊瓊挺厲害。
  韓青石也坐在旁邊,不過鴨子們沒有湊到他前面的,都往楊瓊前面湊,還有一隻伸長了脖子拿嘴巴戳了戳楊瓊的袖子。
  挨個摸了摸鴨子們光滑的羽毛,楊瓊正在心裡組織語言呢,想著怎麼問出來,還不被陳阿虎懷疑,鴨子們一個個地嘎嘎叫開了。
  【韓家哥兒,少了一隻鴨子。】
  「嗯。」楊瓊點點頭,這些鴨子們很厲害,都會數數了。
  【那只鴨子是第一個下蛋的!】
  原來是那只鴨子下蛋的,怪不得鴨子們能察覺到。
  【韓家哥兒,今天早晨我們去河裡捉小魚吃,那只鴨子感覺自己又要下蛋了,就獨自鑽進草叢裡,然後就不見了。】
  【我好像看到早晨季家婆娘出來洗衣服了。】
  【我怎麼沒看到?肥鴨子你別亂說。】
  【我隱約也看到了,季家婆娘當時已經洗完了,準備往家裡走了吧。】
  【韓家哥兒,你能幫我們找到那只鴨子嗎?】
  能下蛋的那只鴨子在鴨子們看來是特別厲害的,幾隻鴨子一起嘎嘎叫,聒噪的聲音接連不斷。
  「我知道了。」楊瓊抬起手示意鴨子們不要叫了,轉過臉看向陳阿虎,「你早晨有看到有人來洗衣服嗎?」
  陳阿虎愣了愣,說:「我沒看到。」楊瓊這麼問,陳阿虎顯然也想到了,他臉色白了白,不敢確定道,「不可能被人抱走了,鴨子會叫啊。」
  「那也不一定,抓著鴨子的嘴,怎麼叫?」楊瓊沉聲道。
  那可真是巧了,沒有人看到,只有鴨子們注意到了,鴨子們可不會撒謊,楊瓊摸了摸下巴,得想個辦法去季家看看,石金花那婆娘又開始整蛾子了。

  ☆、51|50.6.20

  楊瓊又問了問陳阿虎,得知他幾乎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跑遍了,便愈發地肯定了心裡的猜測,恐怕那只鴨子和下的蛋一塊被石金花弄走了。
  「阿虎你別急,待在這裡看著剩下的鴨子,我幫你找。」自從陳阿虎跑到自己家裡報信,楊瓊就對這個老實的漢子有了比較好的印象,現在自己還拿著沉甸甸的鴨蛋,心裡便想著以後有機會幫幫他。
  陳阿虎眼圈泛紅,他感激地點點頭,忙說:「謝謝,等這幾隻鴨子下蛋了,我給你送鴨蛋。」
  楊瓊笑笑沒說話,趴在韓青石背上,兩個人起身離開。還沒到家門口,楊瓊就瞧著自家院子裡,李小菊坐在石板上,阿拉斯加正瘋狂地轉圈,狗爪狗腿狗尾巴無一不散發著他在撒歡的氣息。
  「加加。」下午才跟長壽哥商量過,讓阿拉斯加領導全村的狗狗,此時看著院子裡發瘋的加加,楊瓊有些無奈。
  【汪,小菊花兒給朕啃雞骨頭了。】
  「楊子,我把家裡的雞骨頭都帶來了,加加很喜歡吃。」李小菊指了指一旁的大樹葉,上面已經乾乾淨淨了,不用想也知道雞骨頭都被吃掉了。
  跟楊瓊一樣,阿拉斯加也已經把李小菊當做自己人了,要不然他給的雞骨頭不會吃。
  摸摸狗頭,楊瓊衝著李小菊點點頭,把錢進來說的那件事大概說了說,中間並沒有提到楊長壽,只是大概說了一下錢進來打了阿拉斯加的主意,接著話鋒一轉,說了陳阿虎家裡丟了一隻鴨子,自己準備幫忙找找。
  村子裡不少人家都養著雞或者鴨子,因為能下蛋,這也是一項重要的生活來源,平時也有不少放在外面的,倒是沒聽說過丟的。李小菊也不是傻子,瞧著楊瓊拿出一枚鴨蛋立刻就明白了,「丟的那只鴨子能下蛋了?」
  能下蛋的雞或者鴨子可貴重著,一般家裡有餘糧的都得好生餵著,雞蛋或者鴨蛋,那都是可以換成銀錢的呢。
  「嗯。」楊瓊點點頭,把鴨蛋遞給韓青石,「咱們晚上煮了吃。」
  又過了好一會兒,李小菊剝了一個板栗塞到阿拉斯加嘴裡,突然反應過來,「晚上加加要去裡正那裡?」
  「嗯,沒事,我有數。」楊瓊接過韓青石剝好的板栗放在嘴裡,「不過我專門給加加做的窩窩頭快吃完了,咱們得再多做點窩窩頭。」
  楊瓊沒有具體解釋,李小菊也沒多問,他現在對楊瓊幾乎是盲目崇拜了,「嗯,我幫忙。」
  這不是第一次做窩窩頭,不用楊瓊說,李小菊便端著木盆問:「白面和糙米粉的比例是一半一半?」
  「嗯。」楊瓊點點頭。
  韓青石去屋裡拿了兩根野豬肉條放在清水裡洗去表面的鹽分,再用水泡一泡,把鹽分都稀釋出來,再放在菜板上剁成肉泥。白面和糙米粉裡摻上肉泥,混合均勻,做成一個個窩窩頭擺在篦子上,燒火蒸熟。
  三個人一齊動手,等窩窩頭出鍋,太陽還沒有下山,正好到了做晚飯的時候。
  「白面用豬油和,板栗仁用□面杖□碎。」楊瓊站在旁邊,指揮韓青石□板栗仁,李小菊和面。
  真正的板栗酥需要的材料比較複雜,這裡沒有那麼好的條件,只能簡單一些。白麵包好碎板栗仁,放在鍋裡,一邊刷油一邊小火煎炸。
  楊瓊坐在灶膛前面燒火,一邊抬頭看看鍋裡,「多刷點油,板栗吸油。」
  最先出鍋的五個板栗,楊瓊用乾淨的樹葉抱起來塞給李小菊,「這些給小菊哥兒,你帶回去給李奶奶嘗嘗。」
  「嗯。」李小菊點點頭,自從手下楊瓊給的一個十兩銀錠傍身,李小菊倒是比先前大氣不少,知道自己對楊瓊好就行了,什麼力所能及的能幫就幫。
  楊瓊的意思是讓李小菊先回家,李小菊哪裡肯,幫著把板栗酥都炸好了才堪堪天黑透之前回去。
  晚上韓青石把兔肉丸子放在鍋裡炸了炸,煮了一鍋糙米粥,熱了熱窩窩頭,一家人吃了個大飽。
  阿拉斯加把瓦罐裡的糙米粥和兔肉丸子都吃乾淨了,又把旁邊的窩窩頭吃掉,狗頭湊到另外一個瓦罐裡喝了點清水漱漱口,這才顛顛地跑到楊瓊旁邊。
  【大主人,有任務咩?】
  「加加,村裡頭你跟哪隻狗狗最熟?」楊瓊啃一口窩窩頭,再啃一口兔肉丸子,用胳膊戳戳狗頭。
  飯桌旁邊有個草墊子,是專門給阿拉斯加趴的,他屁-股坐在上面,前爪撐著身體,狗頭仰起來看了看屋頂,思考了一會兒。
  【有,一隻黑狗!】
  「那好,你先去找那只黑狗,去季家,就是你領著黃鼠狼偷雞的那家,去聽聽有沒有鴨子的叫聲,要是有就讓黑狗衝進去把鴨子救出來,可別弄傷了。」楊瓊終於吃完手裡的窩窩頭,把碗裡的粥喝完了,摸摸狗頭,「把小布包叼過來,我給你拿一些窩窩頭,那只黑狗,你自己看著給……」
  又叮囑了一會兒,楊瓊這才放阿拉斯加離開,坐在飯桌前看著韓青石風捲殘雲地吃飯。
  每次都是這樣,要等著自己吃飽了,他才會撿自己剩下得吃,什麼都不嫌棄,大口大口地嚼。楊瓊裂開嘴笑笑,伸手用筷子夾了個窩窩頭遞過去,「再吃一個。」
  韓青石嘿嘿傻笑,「夫郎,你也吃。」
  「我吃飽了,你吃,吃完了咱們去裡正家。」楊瓊把盛兔肉丸子的碗往韓青石那邊推了推,繼續說,「青石,錢進來打的注意無非是想村裡的人都能安安全全地進山打獵,但是這個恰恰是我不能保證的。」
  「進山太危險。」韓青石不再那麼傻了,他想了想,放下碗說,「夫郎,都聽你的。」
  「那是自然,你不聽我的聽誰的。」楊瓊笑笑,「陶盆裡還有粥吧,都喝了。」
  兩個人吃完了飯,稍微收拾一下,關上木門,楊瓊趴在韓青石背上,兩個人慢吞吞地出了家門口,往錢進來家走去。
  這邊,阿拉斯加叼著裝著窩窩頭的小布包跑出家門,一路進了村子。
  現在是晚上,村裡大多數人家都呆在家裡,雞鴨什麼的也都關起來了,只等著吃了晚飯睡覺。所以沒人看到阿拉斯加小跑著進了一個胡同,在一戶人家門前停下。
  把小布包甩到背上背著,阿拉斯加低著頭,喉嚨裡咕咕唧唧地小聲叫著。院子裡,剛剛喝完主人家的刷鍋水,黑狗正餓著肚子趴在狗窩裡,聽到聲音立刻豎起耳朵,左右看了看主人家都在屋子裡準備睡覺了,便小心翼翼地站起來,從牆洞裡鑽了出來。
  把背上的小布包甩到地上,抬起狗爪撥開一個開口,叼出一個窩窩頭扔過去,阿拉斯加繼續叼起小布包。
  黑狗跳起來接住窩窩頭,嚼吧嚼吧嚥下去,狗腿地跟在阿拉斯加身後,一路小跑到了季家門前。
  兩隻狗湊在一起,咕咕唧唧一會兒,黑狗表示自己明白了。因為本身毛色就是黑色,很容易隱藏在黑暗裡,黑狗湊到季家大門前,豎起耳朵聽。
  「等明天我就回一趟娘家,把鴨子放在那邊,我有空回去拿鴨蛋就行了。」石金花躺在床上,推了季大山一把。
  「我今天看到陳阿虎到處找,院子裡的鴨子是他丟的吧?」季大山沒好氣地往旁邊躲了躲,「你啊,季元秋今年參加秀才考試,名聲多重要你還不知道?鎮上那些個教書先生看中的不就是咱們家季元秋名聲好,才給了一個考試名額。」
  「怕什麼,我明天一大早就去,這事誰也不知道。明天你早起,給元秋煮一個雞蛋,煮點糙米粥。」石金花捉摸著,自從家裡的雞丟了,就只能吃之前攢的雞蛋了,這次回娘家,看看能不能先拿點雞蛋回來。
  季大山歎了口氣沒說話,顯然是不想理會石金花了。
  院子裡,大概是因為這只鴨子能下蛋,石金花沒有綁,直接關在一個簍子裡,裡面還放了一點青菜。
  這只倒霉鴨子此時正趴在簍子裡拒絕吃青菜,它雖然腦仁比較小,但還是能認出來,矮胖的石金花並不是它的主人,此時頗有些寂寞地嘎嘎叫了兩聲。
  外面的黑狗立刻豎起耳朵,阿拉斯加也聽到了,他衝著黑狗一甩頭,示意行動。
  季家院牆下面有一個流水的牆洞,村裡頭家家戶戶都有,不過有的人家用樹枝堵上了,恰巧季家沒有。黑狗又瘦,稍微費了點力氣就鑽了進去,一路直奔簍子,用牙齒咬開綁著簍子的草繩,再威脅地衝著鴨子悶吼幾聲。
  動物們發出來的聲音都極小,而溝通卻很順利,黑狗跟在後面,鴨子一搖一擺地從牆洞裡鑽出來。
  【肥鴨子,你快回家吧。】
  阿拉斯加衝著鴨子咕咕唧唧一陣,又叼了一個窩窩頭獎勵黑狗,然後領著黑狗跑了。
  那鴨子站在原地呆愣了一會兒,終於反應過來,慢吞吞地轉了個彎,往自家的方向走去。
  而此時,韓青石敲開了錢進來家的門,錢嫂子把人迎進去,熱情道:「剛才老錢還叨念你倆呢,這就來了……」
  「是啊,這就來了。」楊瓊扯開嘴笑,眼睛卻是冷著的,只是院子裡一片黑暗,旁人看不清。

  ☆、52|51.50.6.20

  「楊子啊,這個事兒我想了好幾天了。」話是這麼說的,不過錢進來擺出來的態度可以不商量的意思,那意思是,直接給楊瓊一個通知。
  「我在村裡找上一些好手,咱們往山裡多走走,打寫獵物。村裡頭不但能吃上肉,要是打的多了,也能拿到鎮上賣。」錢進來這幾日吃不安睡不好,就想著藉著楊瓊家裡頭養的狼去山裡幹一票打的,到時候他出去也有面子,要是打一頭黑熊或者老虎什麼的,弄到鎮上賣了,可得不少銀錢。
  錢進來野心不小,再加上村子裡實在是窮苦,就算他是裡正平時也沒多少機會吃肉,再說,也不能自己去鎮上買肉吃,村裡人看到了指不定怎麼想,但是自從楊瓊來送過一次野豬肉,他心思就活絡起來了。
  「里正,你的想法我能理解,其實我也有這個想法,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跟你說。」楊瓊握著韓青石的手,輕輕咳嗽一聲說,「但是我家裡頭那頭……我給取了個名字,叫『加加』,脾氣相當不好,平時我都得伺候著。你也知道,加加塊頭又大,平時每頓都得吃肉。」
  錢進來哪裡聽不出其中的意思,臉色當即變得奇差,他板著臉看向楊瓊,嘴唇抖了抖,還是沒說重話,畢竟現在也算是求著楊瓊。要是弄僵了,楊瓊不答應,他心裡的想法可就落空了。
  藉著油燈看著錢進來臉色變了,楊瓊笑笑,繼續說:「也不知道怎麼的,全村的狗都聽加加的,我想著到時候咱們可以把村裡的狗都帶進山裡,到時候野兔野雞什麼的肯定跑不了……」
  「這倒是好極了。」錢進來眼睛一亮,剛才的鬱悶一掃而空,山裡的野兔野雞多的很,只是見人就跑,村裡的人又都不會使箭,很少有能抓到的,每次進山也就是運氣好能逮頭野豬,全村的人這麼一分,每家每戶得到的豬肉非常少。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楊瓊站起來說:「那就這麼辦,這還要麻煩裡正在村裡說一下,召集一些身強體壯的漢子,我找一些哥兒給我幫忙,你看怎麼樣?」
  「行,不過楊子你要是帶哥兒進山可得負責保護他們。」錢進來耍了個心眼,哥兒力氣不如漢子,跟著進山也是拖後腿。
  楊瓊點點頭,又說:「今晚上我跟加加商量好了,讓他帶著全村的狗來,裡正可以跟我出去看看。」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楊瓊靠在韓青石身上走到大門口,錢嫂子幫著拉開大門,往外頭一看,一雙雙閃著光的眼睛可把她嚇了一跳。
  「霍。」錢嫂子立刻躲在門後。
  村裡頭所有的狗狗都出來了,由大到小排成兩排,蹲坐在胡同裡,正對著裡正家的大門。阿拉斯加得了楊瓊的囑咐,此時正叼著小布包藏在一旁的角落裡呢。
  「錢嫂子別怕,這些狗都聽加加的。」楊瓊徑直走到門口,抬腳跨出去,又回頭說,「裡正你看看,這些狗要是都能吃飽,去山裡抓兔子野雞什麼的還不一抓一個准。」
  楊瓊拋過來的問題,錢進來自然也知道,但是村裡頭別看家家戶戶都忙著種地,真能有餘糧餵飽狗的沒有幾家。大多數人家孩子多,租的田地交了租子也就剛夠一家人吃喝,還得從牙縫裡擠出一點銀錢攢著應急,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也好有銀錢應付。
  「哎,哪家能有餘糧餵飽這些畜生啊。」錢進來歎氣,「這狗又不是豬、雞鴨的,能下蛋能下崽,誰家養著也就圖個安全,餓不死就行了……」
  雖然錢進來說的是實情,楊瓊還是忍不住心頭冒火,在他看來,狗對家庭忠誠,可以視為家庭的一份子。田大爺家的老狗為了抓黃鼠狼,愣是死了,老狗臨死前的話他還歷歷在目,那狗至死都想著家人。
  「既然這樣,我負責這些狗吧,不過到時候大傢伙兒可得聽我的,進了山,萬一遇到危險,對誰都沒好處。」楊瓊歎了口氣,看著錢進來點頭了,拉著韓青石離開。
  狗狗們聽到暗中阿拉斯加的指揮,立刻挪到旁邊給讓出一條小路,仰起狗頭仰慕地看著楊瓊和韓青石,這就是養了狼老大的人家啊,不明覺厲,話說那窩窩頭裡面還有豬肉,真是香。
  等楊瓊走遠了,狗狗們也都自發的散了。錢進來站在門口愣了一會兒,這才示意錢嫂子關門回家,不過一想到即將進山打獵,錢進來還是興奮起來,他是里正,到時候肯定要拿大頭。
  離開錢進來家那條胡同,拐一個彎,阿拉斯加湊過來,把小布包交給楊瓊,咕咕唧唧把晚上的事說了。
  「加加做得很對。」楊瓊勾起唇角愉快地笑,就猜是石金花干的,沒想到是真的。
  這天晚上,村裡頭許多狗狗都沒有睡好,因為它們隱約察覺到,改變它們命運的時候到了。當然,這只是動物們的直覺,它們並不知道即將迎來一場對於狗狗來說翻天覆地的變化。
  回到家裡,洗漱完畢,纏綿一番,楊瓊靠在韓青石懷裡睡了過去。
  黑暗中,韓青石睜著眼睛,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楊瓊細化的後背,他感覺擋在前面的雲霧已經散開一點,頭腦比之前更加清明了,他甚至隱隱約約記得,他的夫郎從上輩子開始,就是他的夫郎了。
  第二天一大早,阿拉斯加叼著兔籠子跑出來,把兔子們都放出來,又抬起狗爪扒拉一些青草給兔子們吃,這才急匆匆躥出自家籬笆門,跑到外面方便。
  錢進來生怕楊瓊會反悔似的,一大早,家家戶戶都還在家裡做飯就滿村通知,家裡頭有壯實漢子的,可以一起進山。不過,錢進來也沒忘了楊瓊的話,順便說了,楊瓊領著他家的狼,和全村的狗。至於把狗狗們餵飽,楊瓊負責。
  昨天晚上臨走前,楊瓊還說了一句,喂的糧食,以後是要狗狗們抓了獵物來還的。錢進來也一併都說了,家裡頭養狗的都沒有反對,畢竟給狗狗吃東西,以後也是狗狗還,跟他們沒什麼牽扯。
  漢子們就盼著能進山一趟,危險倒是其次,最主要的還是抓獵物,能吃上肉啊。只是平時錢進來從不組織村裡的人進山,大傢伙兒湊起來又太少,不能進山。此時一聽這個消息,沒有哪家不樂意的,況且還有全村的狗一起,安全係數大大增加了。
  這會兒倒是沒有人說楊瓊的不好了,家家戶戶都盤算著,這回去山裡能分到幾斤肉,可以吃多少天。
  早晨韓青石起床,拿了一條野豬肉條,洗去表面的鹽分,切成撥片,放在鍋裡用油炸熟,熬了一鍋糙米粥,篦子上熱著窩窩頭。
  「青石,咱們得去趟鎮上買些糧食,還得去來客酒樓跟朱三打個招呼。」楊瓊喝一口糙米粥,夾起一片瘦肉放在嘴裡嚼,「畢竟咱們打的獵物總得有個去處。」
  「好。」韓青石點點頭,端過楊瓊的碗幫他添粥。
  吃了早飯,楊瓊趴在韓青石背上,去楊福元家,路過季家門口的時候,聽著裡面傳出一些叫罵的聲音。
  石金花天還沒亮就起來了,穿了衣服就跑去院子裡,結果簍子外面的草繩斷開了,鴨子不見了。家裡頭招過黃鼠狼,石金花以為是黃鼠狼偷走了,在院子裡再也忍不住,一手叉腰,破口大罵。
  站在門口停了一會兒,楊瓊心情好了不少,去了楊福元家。
  「長壽哥。」楊瓊進了門,把幾個窩窩頭塞給楊二嬸,進屋把昨晚上的事跟楊長壽說了。
  休息了一晚上,楊長壽精神很不錯,聽楊瓊說完,笑得眉眼彎彎,「你要去鎮上買糧食?這倒也可以。」
  現在村裡人都想著進山打獵,就算是楊瓊拉一車糧食回來也不會說什麼,再者,就算是說什麼也只能在心裡說,現在可是全村的人都得倚仗楊瓊養的阿拉斯加。
  又跟楊長壽說了會兒話,楊瓊坐上牛車,跟韓青石一起回家。
  回到家裡,楊瓊拿了一些板栗留著在路上吃,李小菊剛好來了,二話不說跟著坐在牛車上。家裡的銀錢都是韓青石藏著的,藏的可嚴實,楊瓊都囑咐好阿拉斯加看家順便喂兔子了,韓青石才小跑著出來,手裡拿著兩個十兩的銀錠,和一些碎銀子銅板什麼的。
  收拾完畢,老牛拐了個彎,溜溜躂達進了村子,往鎮上去。
  遠遠的,陳阿虎就看到楊瓊了,趕忙跑過來,手裡拿著一枚綠皮鴨蛋。「楊子,那只鴨子自己回來了,這是鴨蛋。」陳阿虎臉上帶笑,可高興。
  「我要去鎮上一趟,這鴨蛋你留著自己吃,過兩天咱們村裡組織漢子們進山打獵,你也去吧。」楊瓊笑著說。
  吶吶地收回鴨蛋,陳阿虎有些為難,「可是我的鴨子,我要是離開了,我不放心。」
  「到時候送到我家,我讓奶奶幫你看著。」李小菊瞧著陳阿虎身子壯實,老實憨厚沒啥心眼,對他倒是頗有好感。
  李小菊畢竟是未嫁的哥兒,陳阿虎臉紅了紅,吶吶地沒說話,再抬頭,牛車已經走遠了。
  錢進來幾乎是挨家挨戶下通知,楊家也得到消息了,聽到楊瓊要帶幾個哥兒進山,楊柳兒動心了,他立刻說:「我去。」
  「要去也是我們漢子去,你去做什麼?」楊大郎不以為然,他從來沒把楊瓊當做自家人,楊柳兒也是,現在倒是想跟楊瓊打好關係了,這不機會正好來了。

  ☆、53|52.51.50.6.20

  楊大郎臉皮極厚,想著反正先前楊瓊被楊打鐵和李春花欺侮,他都沒出手,此時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臉坦然的站在路邊,想看看能不能遇到楊瓊。
  已經換回先前那件稍微好看一點的粗布衣服,楊柳兒小跑著過來,正好瞧見坐在牛車上的楊瓊,趕忙招招手,快走幾步迎過去。「楊子,你們要去鎮上嗎?」楊柳兒眼睛發亮,他還沒去過鎮上呢,「我能不能跟著去鎮上看看?」
  「你一個哥兒家家的,老實呆在家裡。」楊大郎走過來,衝著楊瓊笑笑,「我聽說村裡頭召集漢子進山……」
  「漢子去找里正,我只管哥兒。」楊瓊打斷楊大郎的話,轉頭衝著楊柳兒笑笑,「柳兒要是想跟我去鎮上,上牛車吧。」
  楊柳兒忙不迭點頭,繞到另一邊,拉著李小菊的手上了牛車,回頭衝著楊大郎喊:「大哥,你回去跟爹娘說一聲,就說我去鎮上了。」這要擱以前,楊柳兒是不敢自己拿主意的,肯定是乖乖在家裡做繡活。只是最近李春花總是見不得楊柳兒,見了就連打帶罵,楊柳兒也學聰明了,不再待在家裡,想著法兒出門。
  不管楊大郎的臉色表情如何,老牛打了個響鼻,小跑起來,牛車也跟著跑的飛快。出了村子,楊柳兒的肚子咕咕叫起來,楊瓊從懷裡抓出三四個板栗塞到楊柳兒手裡,認真道:「這可是好東西,你都吃了,不要對外人說。」
  「沒吃早飯?」李小菊有些感慨,以前家裡頭窮,他也是不吃早飯,但自從跟楊瓊以後,家裡頭每天都有吃的,還有肉。
  難得聽到一句關心,楊柳兒抓著板栗,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落在手背上,他抬起胳膊用衣袖擦擦眼睛,強笑道:「吃了,糙米粥呢。」
  不用想也知道楊柳兒指定只能和湯,吃不到糙米,再加上李春花的脾氣,恐怕糙米餅子都沒給吃。楊瓊往韓青石身上靠了靠,自己拿出一個板栗用牙咬開,「你快吃吧,先墊墊肚子,到了鎮上跟你買點吃的。」
  楊柳兒這個樣子,讓楊瓊想起自己穿越之前的原身,在楊家大概就是這樣的吧,真是難為原身能活下來,還長這麼大。
  一路上,楊柳兒把板栗都吃了,楊瓊又給了幾個,慢慢地就到了鎮上。
  不用韓青石揮牛鞭,老牛徑直奔向來客酒樓。此時的來客酒樓跟上次比差別已經很大了,只站在門口就能看到裡面有不少食客,好像還多請了不少夥計的樣子。
  原先的店小二現在已經是個小領事了,管著手底下新招來的店小二,這會兒剛好站在門口,一眼看到牛車,再看到楊瓊,立刻小跑著出來。
  「韓家哥兒,你可來了。」店小二慇勤地幫忙牽著牛車,瞧著一車的人,另外兩個都是哥兒,他不好文好,只能對著楊瓊說,「這幾天東家一直叨念你呢,嘿嘿,可別說,店裡最近都忙瘋了。」
  跟著店小二往裡走,楊瓊再次直觀地感受到了店裡的火熱程度。跟楊瓊先前說的一樣,平時有點小錢,不捨得來酒樓點一桌菜的,此時都來了。點一份套餐,小碟小碟的菜,一碗大米飯,還能喝上一口小酒,加起來銀錢還不貴。
  於是一傳十十傳百,就連平時特別吝嗇的也都拿出十幾二十個大錢,來吃一次酒樓。
  一樓沒有空位,還有不少拼桌的,楊瓊跟著店小二上了二樓,進了雅間。「東家在對賬,可能要等一段時間,不過東家先前說了,你們想吃什麼,都不花銀錢。」店小二慇勤地擦了擦桌子。
  「就來四份套餐吧。」楊瓊也不客氣,這主意是他出的,既然朱三會做人,他也得給人這個機會不是。
  坐在精緻的座椅上,過了一會兒有個店小二送來一壺茶水,擺上四個白瓷茶杯。楊柳兒坐在一旁,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李小菊笑笑,把茶杯退到楊柳兒前面,溫聲道:「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緊張,不過別害怕,放鬆。」
  大約是跟廚房打了招呼,很快四份放在托盤裡的套餐送了進來,分別是四個跑腿的,店小二在後面送來幾碟點心,又出去忙了。
  跟自己說的差不多,都是時下最新鮮的青菜,還有醃製的鹹菜,一碗白米飯,還有一個小碟子裡擺著一些肉絲,量都很少,但加起來也能吃飽。楊瓊拿起筷子,示意大傢伙兒,「開始吃吧。」
  韓青石拿起筷子,把自己這邊的肉絲夾了一點放在楊瓊的碗裡,這才端起米飯大口吃起來。李小菊也不再拘謹,反正有沒有旁人。楊柳兒看著大家都開始吃了,這才拿起筷子,夾了一點米飯放在嘴裡,感受著香香甜甜的味道。
  楊瓊吃了小半碗米飯,肉絲全都吃了,剩下的都進了韓青石的肚子。李小菊把米飯和青菜全都吃了,楊柳兒也是。
  店小二又進來一次,把碗碟都撤下去了,又續了茶壺裡的水,這才退下去。
  朱三滿面紅光地走過來,哈哈大笑道:「就盼著你來了。」朱家生意做的大,一開始只在這個小鎮上試行,卻沒想到受到的反響這麼巨大,盈利幾乎是翻倍的,其他地方自然也要推出這種套餐,不過朱三一直待在這裡,就是為了守株待兔,等著楊瓊。
  「生意很不錯。」楊瓊點點頭,「不過可以推出大、中、小份的套餐,供人選擇,價錢稍微浮動一下就可以。每天的配菜可以稍微換一下,改變一下常客的口味。精品菜也不要馬虎,可以找人畫一些菜餚,下面協商價格,做成菜單。」
  「我先前還有幾個小想法,想跟韓家哥兒商量商量的,現在倒是不用了。」朱三哈哈大笑,爽朗道,「這點子不錯。」
  楊瓊笑笑,繼續說:「這次不收點子費,不過我過幾天有一批山裡的野味,你要不要?」
  「要,肯定要。」朱三連忙點頭,「平常的價錢再給你加一成。」
  「那我先謝謝朱三爺了。」楊瓊笑笑,站起來準備告辭。
  店小二剛好跑進來,朱三接過小二手裡的點心塞給楊瓊,「韓家哥兒,這你可得手下。」
  「好。」楊瓊也沒拒絕,這次他沒收點子費,這些個點心倒是可以收下。
  被朱三親自送到門口,楊瓊爬上牛車,跟朱三告別。老牛扭過頭衝著楊瓊哞哞叫了兩聲。【還去哪?】
  「去買糙米和白面。」楊瓊把手裡的點心遞給李小菊,「小菊哥兒,你跟柳兒分一下吧,這些點心我不喜歡吃。」
  李小菊喜滋滋的,鎮上酒樓裡的點心其實他也會做,不過不捨得放那麼多白糖,也不捨得用白面糯米什麼的,吃起來味道還挺不錯的。跟楊柳兒平分了點心,雜糧店也到了,幾個人一起下車,進店搬糧食。
  楊柳兒傻不愣登的抱著點心,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鎮上的見聞給他的衝擊太大了,又得了楊瓊的囑咐,回去不能亂說,便在鎮上就不敢亂問了。
  糙米一袋一百斤,楊瓊直接搬了五袋,白米一袋八十斤,搬了四袋,付了銀錢,又去鎮上專門買雞和豬肉的地方,買了八隻大公雞,直接買了半扇豬肉。鎮上賣的豬肉都是從下面收上來的,家裡自己養的,比野豬小,倒是挺肥。
  牛車摞的滿滿噹噹的,楊瓊和韓青石坐在車前頭,李小菊和楊柳兒往後一點點擠在一起。回去的時候走得就比較慢了,畢竟一車糧食呢。
  到了村子裡,天已經快黑了,老牛走得極慢。楊柳兒抱著點心跳下牛車,開心道:「楊子我先回家了。」
  「嗯。」楊瓊點點頭,相信有這些點心,李春花也不會怎麼發瘋,不過楊柳兒自己就沒機會吃了。
  回到家裡,把糙米和白面都卸下來,韓青石一人就能抗兩袋,幾趟下來都運到屋子裡。楊瓊找了個袋子,裝了小半袋白面,「青石,把這個放在牛車上,再割一塊豬肉,給楊二叔家送去,我就不去了,趕時間。」
  「楊子,晚上做什麼飯,我幫忙。」李小菊挽起袖子,他剛把點心送回家裡,奶奶吃些點心就行了,便跑來幫忙。
  「家裡還有窩窩頭,切片用油炸一下。」楊瓊坐在偏棚裡,找出火折子,準備生火,「小菊哥兒,你幫我割一塊豬肉下來,放油炒一下湊合著吃一頓。」
  新鮮的豬肉,肥瘦相間切成薄片,放油裡這麼一炸,要是有辣椒就好了,味道更香。
  楊瓊拿出一個碗,夾了一些肉片和窩窩頭,塞給李小菊,「小菊哥兒你拿回家給李奶奶吃。」
  剛巧韓青石回來,阿拉斯加在院子裡撒歡轉圈,這會兒也叼著瓦罐跑過來,等著吃飯。
  「吃了飯,咱們還得去趟裡正家,讓裡正幫忙下個通知,我要找幾個哥兒幫忙。」楊瓊算盤打得可響,現在把村裡的狗狗們都餵得飽飽的,到時候抓了野兔野雞什麼的,都歸自己,轉手就能換到銀錢。
  錢進來自然是一口答應了,這種給裡正長臉的活兒他可不會推辭,不用他出糧食出肉,還能得村裡人好感,肯定要第一時間把通知下達的。
  而聽說了楊瓊要找哥兒幫忙,還管飯,村裡頭的哥兒們都動起了心思。

  ☆、54|53.52.51.50.6.20

  似乎在沒有人察覺到的情況下,楊瓊的日子就越過越好了,但仔細想想又有跡可循。只不過楊瓊幸運也好,有頭腦也好,自從這次找哥兒幫忙的消息傳出來,楊瓊就已經變成村裡人羨慕的對象了。
  人就是這樣,一旦過上好日子了,其他人不管心裡怎麼想,到底還是羨慕的。
  反正這事兒不歸自己管,錢進來只負責下通知,來套近乎打聽消息的哥兒都直接打發了,於是一大早,就有哥兒忍不住跑到楊瓊家門口,想問問情況。
  有外人在,阿拉斯加威嚴地蹲坐在院子裡,兩隻大兔子和七隻小兔子乖乖從他前面跑過去,抱著放在一旁的青草吃。韓青石正坐在偏棚裡燒火,鍋裡蒸著窩窩頭,底下熬著糙米粥。昨天買來的半扇豬,裡面的骨頭都被韓青石剔出來了,早晨一鍋煮了。
  「哎,楊子。」站在門外的哥兒愣是沒敢進來,瞧見楊瓊出來,趕忙招手。
  「進來吧。」楊瓊走到院子裡,看了阿拉斯加一眼。
  狗頭瞬間耷拉下來,阿拉斯加衝著楊瓊委屈地嗷嗚嗷嗚地叫。【朕喜歡藍天白雲。】
  楊瓊又是一個眼神飛過去,阿拉斯加慢吞吞地站起來,扭頭進了屋子裡,趴到自己的狗窩裡,憂鬱地歎了口氣。昨天晚上說好的,為了維持阿拉斯加的形象,外人來的時候,就要蹲在屋子裡,還要高傲地不能嗷嗷叫。
  阿拉斯加的偽裝非常成功,在門口那個哥兒看來,真真是嚇了一跳,瞧著阿拉斯加進屋了,還關上了門,這才推開籬笆門進來。
  「來幫忙?」楊瓊在石板上鋪了個墊子坐在上面,笑著問。
  「哎,我想著先來問問,你找啥樣的哥兒幫忙。」這個哥兒姓吳,家裡排行老三,上面兩個哥哥都是漢子,已經成家了。吳小月平時一般都在家裡做繡活給自己攢嫁妝,並不參與道婦人們的八卦中,所以雖然知道楊瓊先前過得不太好,卻沒有背後編排人。
  瞧著吳小月靦腆的樣子,楊瓊點點頭,「嗯,我找哥兒幫忙,中午管一頓飯。」
  「那我行嗎?」吳小月眼睛亮了亮,他已經到了相漢子的年紀,只是因為平時不出門,倒是沒有漢子主動提親,家裡頭爹爹,爹麼都急了。
  「可以。」楊瓊上下打量一番,吳小月個子不高,小身板瞧著倒挺結實。
  鍋裡的粥熬好了,韓青石把粥盛到陶盆裡,端到屋子裡,連同一大盆骨頭湯,就著窩窩頭,還有李小菊醃製的鹹菜,一頓早飯就準備好了。
  吳小月回家的路上,遇到不少有意到楊瓊家裡打聽情況的哥兒,正好問吳小月,問清楚了,又知道楊瓊家要吃飯了,便沒有去。趕著飯點去人家裡頭,太沒有禮數。
  楊瓊剛吃完早飯,李小菊就來了。過了一會兒,楊柳兒吸著鼻子,紅著眼圈也來了,一見到楊瓊,心裡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了,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都說了出來,「楊子,娘把我的點心全都拿走了,今天一大早就去姥姥家了,點心也都帶走了。」
  「那她有沒有打你?」楊瓊看了看陶盆裡還有許多肉湯,便盛了一碗遞給楊柳兒,「還熱著,喝一點吧。」
  捧著碗,楊柳兒吸吸鼻子說:「沒有打我,可是好多點心……」
  「好了,不就一些點心嗎。」楊瓊又給李小菊舀了一碗骨頭湯,「小菊哥兒,待會兒肯定有不少哥兒來這邊問,你和楊柳兒商量著,留下五六個脾氣好,平時不嘴碎的哥兒。那個吳小月早晨來過了,他也留下。」
  「好。」李小菊跟其他哥兒不一樣,他從小就沒有爹娘,奶奶又年邁,必須自己一個人撐起這個家,拋頭露面慣了,幾乎村裡所有人都認識。楊瓊看中的就是這一點,楊柳兒平時雖然不怎麼出門,但是在家裡頭見到的也不少,李春花那些個交情好的婆娘,是萬萬不能要的。
  吃了早飯,楊瓊就招呼韓青石,把糙米用石臼搗成粉,這次數量比較多,可要費把子力氣。
  三袋糙米粉,兩袋白面,都搬到院子裡,還有半扇豬肉,楊瓊坐在石板上,剛巧看到吳小月來了,便問:「小月哥兒,你家裡有什麼青菜?我買一些。」
  「我家裡頭多著呢。」吳小月一聽這話,立刻站起來,趕忙往家裡跑。
  其他剛剛來的幾個哥兒聽了,趕忙問楊瓊,「楊子你家還要青菜嗎?我家裡也有,給你便宜一些。」
  「嗯,你們的我也要。」楊瓊記得家裡有一桿稱,應該還能用,就按照鎮上的青菜價格算,值不了幾個銅板。
  其實村裡頭自家人種的菜,大多數都自己吃了,能送去鎮上賣的很少,一來鎮上不需要那麼多菜,人家酒樓菜館什麼的都有固定送菜的,根本不會買他們的。
  幾個哥兒都很開心,趕忙帶著自家的爹爹或者哥哥、弟弟的,把菜園裡的青菜大部分都拔了,用草繩一捆,送來楊瓊家裡頭。一過稱,楊瓊當場付銀錢,幾十幾十銅板的給出去,都被哥兒們揣到懷裡,沒給家裡的漢子們。
  「離我家近的,我想借用一下菜板菜刀什麼的,還要借幾個盆。」楊瓊做總指揮,哥兒們切菜的切菜,剁肉的剁肉。
  昨天買的雞也全都殺了,把肉割下來,雞骨頭放在鍋裡熬湯。雞肉也一起剁成肉泥,跟豬肉混合起來。楊瓊把自家剩下的幾塊野豬肉也都洗乾淨剁了,正好不用加鹽了。
  韓青石搗了半袋糙米粉,跟白面混合了,哥兒們開始和面,跟肉泥和菜泥一起攪拌。
  「楊子,這些都是給狗狗們吃的嗎?」李小菊知道的最多,此時瞧著小半袋白面,那麼些豬肉雞肉混合了,不禁問道。加加吃得好也就罷了,畢竟是自家養的,可是村裡的狗狗都吃這個,這可比人吃的還要好啊。
  楊瓊正拿著舀子添水,聞言點點頭,「也不光是給狗狗們吃,咱們也吃這個。」
  「吃的真好。」有哥兒感慨,有多少人家一年到頭都不見葷腥的,剛剛就他瞧見的,半扇豬肉就去了一個後□,全剁成肉泥了。
  「狗必須得吃飽了才能進山捕獵,到時候跟著去的人才能多一分安全。」楊瓊抹了把臉上的汗,抬頭看了看太陽,趕忙說,「咱們先蒸一鍋窩窩頭,就當午飯了。」
  哥兒們七手八腳一起,很快窩窩頭上鍋,總共蒸了兩鍋。楊瓊給每個哥兒舀了一碗雞湯,連帶著剁碎的雞架,每個人三個窩窩頭。
  不少哥兒都只喝了雞湯,吃了一個窩窩頭,另外兩個都放到口袋裡留下了。楊瓊看到了也沒說什麼,讓韓青石把阿拉斯加的瓦罐拎出來,給他添飯。
  一直忙到晚上,窩窩頭蒸了一半,明天還要繼續。天黑前,楊瓊又給每個哥兒送了兩個窩窩頭,感謝他們一直幹活,沒有嚼舌頭。
  這些哥兒們回到家裡裡,香噴噴的窩窩頭一拿出來,家裡的人都樂了。楊柳兒也攢了四個窩窩頭,帶回家裡,擺在桌子上。
  李春花看了眼桌子上的窩窩頭,難得沒有罵楊柳兒,而是破天荒的給了楊柳兒一個糙米餅子。楊大郎伸手拿了一個窩窩頭咬了一口,還溫熱的窩窩頭香噴噴的,楊大郎眼睛一亮,「好吃!」
  「如今人家混好了,咱們還繼續吃糠咽菜呢。」李春花翻了個白眼,也拿了一個窩窩頭,自己啃了一口,「大郎,你不要跟著村裡的人進山了,我今天去你姥姥家得了消息,石礦場那邊正要招人手,一年的工錢足夠你娶媳婦,你要是想繼續讀書,就是交一年束脩也夠了。」
  「娘。」楊大郎皺眉,他不是不想賺銀錢,「那石礦場我聽說經常塌方砸死人,不安全不說,還累死人。」
  「那都是旁人謠傳的,我聽你舅媽說了,那邊安全得很,從來沒出過事。不累能有那麼多工錢?大郎,我也是為了你好才去低三下四求你舅媽的。」
  說著說著,李春花抹了把眼淚,好像最開始不是聽石金花說的這個消息,而是她剛剛從娘家聽到的,彷彿天上的餡餅一樣好的差事。
  楊打鐵把剩下的窩窩頭拿起來放到楊大郎前面,沉聲道:「大郎,爹沒用。哎,你要想過楊子那樣的好日子,還是去石礦場吧。山裡的危險太多了,哪年去山裡打獵不都有人遇到危險,豎著進山,橫著出來的。」
  楊柳兒憋屈地看著自己帶回來的窩窩頭被爹娘和大哥吃了,沒有自己的份,硬邦邦的糙米餅子哪有香軟的窩窩頭好吃,他心裡下定了決心,以後再也不為這個家著想了。
  第二天,哥兒們照常到楊瓊家裡頭忙,有了第一天做比照,不用楊瓊說,哥兒們就迅速和面,剁肉餡,蒸窩窩頭。中午吃的是純白面做的包子,每個哥兒都分了三個,他們照常留下兩個。楊柳兒連吃了兩個,第三個吃不下了,就遞給楊瓊,「楊子你先幫我放著,我不想拿回家。」
  「好。」楊瓊欣然答應,楊柳兒倒是長心眼了。
  而又忙碌一天之後,第三天,就是錢進來領著全村的人進山打獵的日子。

  ☆、55|54.53.52.51.50.6.20

  連續兩天製作窩窩頭,楊瓊都根據阿拉斯加交代的情況,送給村裡的狗狗們了。而得到狼老大叮囑的狗狗們也都特別興奮,第一時間就把分到的窩窩頭吃光光了。村裡頭養狗的人家有的雖然想扣一部分狗糧,可楊瓊和幾個哥兒都站在旁邊看著,等狗狗們把窩窩頭吃光了,還餵了點水,才去下一家,他們也都歇了心思。
  而楊瓊喂的水可不單單是清水,而是小娃娃的洗澡水,對狗狗們百利無一害,反正它們說話村裡人又聽不懂,倒是不用擔心長舌婦們整蛾子。
  狗狗們沒有那麼多花花腸子,而且消化都特別好,幾乎只要吃飽了就有了力氣,再加上小娃娃的洗澡水,精力特別充沛,大白天的就在自家院子裡撒歡轉圈。
  村裡的人想什麼的都有,但家裡的漢子進山這件事是最大的,反而狗狗們倒是拋到腦後了,也沒人提起楊瓊,都在家裡提前準備糙米餅子,條件稍微好一點的人家會在糙米裡面摻一點白面,水囊裡裝滿涼開水,再拎上家裡的砍刀,這就成了。
  知道村裡的人裝備如此落後,楊瓊不敢掉以輕心,只能卯足了勁喂村裡的狗狗們,兩天時間並不能讓他們膘肥體壯,不過精力多了不少。
  等待的時間飛快的來臨,楊瓊揣好小娃娃,把家裡所有的窩窩頭裝在袋子裡,跟著阿拉斯加和韓青石出門,門外已經集合了不少農戶,大都是身強體壯的漢子,還沒成年的漢子或者太年老的就算想跟著,錢進來也不會同意。
  先前幫楊瓊做窩窩頭的哥兒們都來了,楊柳兒也來了,都背著背簍,有的背著鍋,有的背著菜刀,楊柳兒和李小菊還有韓青石則是背著大袋的窩窩頭。
  陳阿虎也來了,他家裡的鴨子暫時送到李小菊家裡了,這會兒跟其他漢子一樣,都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
  「那狗?」錢進來左看右看,就看到楊瓊身邊威武雄壯的狼了,沒看到村裡頭的狗啊。
  「加加。」楊瓊對著錢進來點點頭,低頭看了阿拉斯加一眼。
  收到楊瓊的暗示,阿拉斯加強忍著不搖動尾巴,深沉地半瞇著眼睛,微微仰起狗頭,衝著天空發出一聲低沉悠揚的狼嚎聲。
  【狼老大召喚了!大家快跑。】
  【老黑你給我慢點,趕著去投胎啊。】
  【哦,是大黃啊,咱們還是快點吧,好好表現有窩窩頭吃。】
  【都讓開,本狗最強。】
  【……】
  【……】
  一群顏色各異,血統各異,幾天之前還因為餓肚子而趴在自家狗窩裡奄奄一息的樣子,現在都爭先恐後地從家裡竄出來,奔向村尾靠近山腳的楊瓊家。
  阿拉斯加豎起耳朵,聽著一大波狗狗即將到來,趕忙衝著楊瓊低聲匯報。【大主人,朕的部下快來了。】
  「大家讓一下,狗快來了。」楊瓊趕忙揚聲道。
  這兩天村裡的漢子們都見識到了,楊瓊領著哥兒們去村裡送窩窩頭的時候,那些個狗都是搖著尾巴迎出來的,好像事先商量好的一樣,別提多詭異了。可大家都知道這不可能,只能說村裡的狗通人性,知道誰對它們好。
  刷,路中間讓出一條道,狗狗們爭先恐後地竄上來,對著楊瓊排排站,都壓低了聲音,大氣不敢出。這個人類是狼老大的主人,據說特別厲害,非常好吃的窩窩頭就是他做的,是狗狗們崇拜的『大人物』。
  村裡的狗這麼聽話,大家都安心不少,對於進山的恐懼沒有那麼多了,倒是躍躍欲試起來,如果能抓到野雞兔子什麼的,可以歸自己的,只有合夥抓捕的大型獵物才會全村一起分。
  數了數,狗狗的數量不多不少,楊瓊大手一揮,「發窩窩頭!」
  幾個哥兒現在已經不害怕了,非常自然地從口袋裡拿出窩窩頭,每個狗狗喂兩個,算是為出發打氣。而阿拉斯加作為群狗首領,得到的不光是窩窩頭,還有一根煮熟的帶肉的脆骨。
  再次直觀地看到狗狗們極好地伙食,這幾個哥兒的大哥們都吃過自家哥兒帶回去的窩窩頭,也知道裡面加了肉,此時不免跟著嚥口水。不過這些狗狗們也不是白吃,是要抓獵物的,漢子們心裡稍微平衡了一些。
  出發,狗狗們在最前面,呈分散裝並排著往前走,阿拉斯加跟在楊瓊旁邊,韓青石背上的背簍給了陳阿虎背著,楊瓊趴在韓青石背上,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到了山腳下,通過茂密的灌木叢,就算徹底進山了。
  與此同時,楊大郎也背著李春花特意收拾的包袱出門了,不過他不是進山,是先去李春花娘家落腳,再去石礦場做工。
  雖然已經進山,但這裡是山腳,平時運氣好才能遇到個把野兔,現在一大群人呼啦啦進來,前面有狗狗們開道,就算有野兔也早嚇跑了。
  進了山,漢子們一開始還有說有笑的,往年他們也都來過,知道山腳下沒什麼野味,也就不在乎。有第一次進山的漢子,大約是才剛成年,此時已經按捺不住,開始左右張望了。
  「餓不餓?」楊瓊轉頭就看到楊柳兒小臉煞白煞白的。
  今天早晨楊大郎要離家,李春花做的早飯稍微好上那麼一點,有兩個白水煮蛋,但楊打鐵吃了一個,另外一個是給楊大郎的,楊柳兒連個糙米餅子都沒吃上,就喝了一碗清湯寡水的糙米粥。
  臨出門前,李春花還一肚子氣,冷嘲熱諷地說:「你一個哥兒跟著去湊熱鬧也就罷了,可得保護好自己,回來多分點肉,家裡就等著你的肉開葷了。」
  楊柳兒沒吭聲,把家裡的背簍拎出來就跑了,不管李春花在後面破口大罵。
  這會兒聽著楊瓊關心的話,楊柳兒就覺得鼻子發酸,親爹親娘都不管他,長這麼也沒跟一直病弱的楊瓊正經說過幾句話,現在卻沒這麼對待,沒來由的,楊柳兒就覺得自己應該加倍的對楊瓊好。
  「沒,我不餓。」楊柳兒搖搖頭,也沒帶乾糧,可也知道進了山,一切都要靠漢子們,自己一個哥兒只要能跑,餓點沒什麼。
  把手伸到懷裡,撈出一個油紙包,遞給楊柳兒,楊瓊衝著他眨眨眼,「偷偷吃。」臨行前,楊瓊還用油紙包了好多栗子酥,就跟點心似的,也不怕被村裡的人看到,只要他不分給別人就行了,偷偷吃。
  大約走了一個時辰,錢進來在幾個漢子的簇擁下走過來,笑瞇瞇地說:「楊子,咱們是不是停下,歇一歇?」往年什麼時候歇腳,在哪裡歇腳,錢進來都是自己做主的,可今年不一樣,狗狗們可給了大家不少安全感,到現在漢子們也沒露出緊張地情緒,都輕鬆得很,錢進來也鬆了口氣。
  楊瓊抬頭看了眼地勢,這一帶中間正好有一個比較寬闊的草坪,倒是可以稍微歇息一下,點點頭,低頭再拍拍阿拉斯加的狗頭。
  因為有外人在場,阿拉斯加耷拉著尾巴,威武地站著,仰起狗頭,喉嚨裡發出不高不低的聲音。【朕要休息,現在都停下,原地休息。】
  狗狗們立刻停歇,趴在原地不動了。
  漢子們也都停下,很快聽到錢進來的聲音,也都坐在原地休息。山裡不比村子裡,到處都有可能出現危險,大家都三三兩兩的靠在一起,互相有個照應。
  楊瓊叫來幫忙的哥兒們自然都湊到這邊,圍成一個圈盤腿坐在地上。
  「小菊哥兒,你過來一下。」楊瓊衝著李小菊招招手。早晨因為走的太匆忙,楊瓊沒準備多少乾糧,但是給幾個哥兒們吃還是夠的。
  自家大鐵鍋很大,一張油餅足足有四個巴掌那麼大,有比較厚實,一個哥兒頂多吃一半。這都是韓青石做的,楊瓊在旁邊做示範,油餅用油煎好了,外面一層金黃酥脆,立面軟綿,蔥花和鹽簡單的搭配,味道卻極香。
  包在大塊油紙裡的油餅一拿出來,香味便迅速散開,因為現在還不是晌午,楊瓊就拿出兩張,吳小月幾個哥兒分著吃一張,楊瓊、李小菊、楊柳兒吃了另外一張的一半,剩下的給了陳阿虎一半、韓青石一半。
  「全用白面做的!」楊柳兒也不怕手上沾了油,小口小口的吃著。
  李小菊咬了一口油餅,笑著說:「楊子家裡頭白面多著呢,沒看到狗狗們吃的窩窩頭都是摻了白面的。」
  吳小月幾個哥兒也都點點頭,當時擺在院子裡的三袋白面他們可都看的清楚呢,還幫忙做窩窩頭的。
  周圍的漢子們知道要進山,早晨都吃的很飽,此時沒有感覺到餓,倒是聞到油餅的香味覺得饞了。
  韓青石兩三口吃完油餅,拿了帕子擦擦手,解下腰上的水囊,拔開塞子送到楊瓊嘴邊。咕咚咕咚喝了兩口水,楊瓊又掰了一點油餅給阿拉斯加吃,加加敏感著呢,作為家庭的一員,要平等對待的。
  「汪。」一直乖乖趴著休息的大黑突然站起來,走到一處茂密的草叢前面,壓低了聲音,嘴裡發出威脅地聲音。
  「過去看看!」楊瓊立刻察覺到了,趕忙拍拍阿拉斯加,跟韓青石走過去。
  阿拉斯加耷拉著尾巴,像一頭狼一樣,架勢十足地走過去,瞥了眼草叢,不屑地從鼻子裡哼了聲。
  【大主人,大黑髮現一窩兔子。】

  ☆、56|55.6.20

  這窩兔子也該倒霉,其他兔子們就算是會到這邊吃草,窩至少在深山裡面,而不會靠近人類村莊這一邊,雖然平時村裡的人都不進山,但每年都會組織捕獵,這不,正好被黑狗發現了。那黑狗此時邀功一樣衝著阿拉斯加低吼呢。
  「發現了一窩兔子。」楊瓊拍了拍韓青石,示意他過去,同時對跟過來的錢進來說,「是狗發現的,所以歸我,不過小兔子我不要,你們誰想要的可以抓去,回去養著。」
  野兔畢竟是野生的,其實並不太好養,不過如果耐心一點,最初的磨合期過去,小兔子也能養大。兔子也就吃野草,又不需要吃糧食,青草山腳到處都是,村裡人都樂意養,只是平時見不到小兔子,就是見到了也沒那麼幸運抓到。
  阿拉斯加顛顛地跑過來,喉嚨裡發出極小的聲音,周圍的狗狗立刻輕輕跑過來,瞬間把兔子窩團團圍住。韓青石過去,很快抓出兩條膘肥體壯的公兔子,母兔子趁機逃跑,被大黑一嘴巴咬住,提溜著甩了回來。
  一窩總共三隻大兔子,剩下的小兔子都嚇破膽了,有往外跑到,瞬間就被等在外面的漢子捉住了。大兔子直接弄死了,用草繩一捆,韓青石提著。抓到小兔子的漢子們都小心翼翼地捆起來放在背簍裡,裡面還貼心地放了一些青草。
  休息的時間差不多,錢進來走過來問楊瓊,「咱們出發?」這次進山,錢進來底氣非常足,雖然只是收穫了一窩兔子,但這要是往年,哪怕是走過去了,也不一定能發現旁邊就有一窩兔子。
  楊瓊點點頭,「嗯。」
  再往裡走就比較靠近山裡了,隨著逐漸深入,漢子們也都不再說笑,有經驗地走在前面,仔細地查看地面,尋找野豬之類的痕跡。
  這次運氣沒有上次進山那麼好,並沒有遇到野雞群,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阿拉斯加突然抬起頭,瞪眼看著前方,喉嚨裡發出威脅似的低吼聲。
  前面分散開的狗狗們也都立刻停下,瞬間聚集在人群最前方,低著頭,呲著牙,做出凶狠的姿勢。
  站在隊伍最前面的漢子聞言抬起頭,前面赫然是一個野豬群,看樣子數量還不少。剛剛的風向一直是迎面刮的,野豬聞不到這麼多人的味道,自然也就沒有躲開,等到了近前,野豬看到這麼多人了,一時有些暴躁。
  這要換做以前,錢進來絕對會指揮人躲開,最好都上樹,等野豬群跑了,再看看有沒有落單的。野豬可不像家豬那麼笨重,脾氣暴躁的很,前面的獠牙非常鋒利,跑起來能把人捅個對穿。
  「楊子。」現在錢進來雖然也有些害怕,卻更多的還是抱有希望,他扭頭看向楊瓊。
  楊瓊仰起頭看了看,發現野豬有點多,雖然有狗幫忙,但是萬一激怒野豬群,到時候野豬不分青紅皂白地猛撞,恐怕狗狗們會有傷亡,大家要是不能及時躲開也會受傷。
  不過,既然已經驚動野豬群了,就這麼讓它們跑了,楊瓊也不甘心,乾脆心一橫說:「先把領頭的公豬拿下,大傢伙兒一起幫忙,狗狗們把小野豬都解決了,母豬交給青石再過來幾個漢子。」
  總共十一頭野豬,一頭公豬,兩頭母豬,八隻小豬。楊瓊這麼分配挺合理,漢子們沒有異議。
  阿拉斯加衝到前面,帶頭越過草叢衝出去,狗狗們都緊隨其後。此時狗狗們凶性都被激發了出來,它們常年跟著人類生活,知道這些豬可以做成美味的飯菜,也知道主人家裡幾乎一年到頭嘗不到葷腥。
  小野豬並不是很大,每一隻差不多都有二百來斤,狗狗們分工合作,幾乎在小野豬們還沒來得及反抗的時候就咬進脖子,放出鮮血。
  大部分漢子們都撲向公豬,力氣最大的在最前面,雙手握住公豬的獠牙,其他漢子趁機捅刀子,一把不夠,連續三四把砍刀,幾乎把公豬的脖子戳爛了。其餘的漢子抱腿的抱腿,摟腰的摟腰,狠狠地固定住公豬。
  兩頭母豬稍微小一點,韓青石是村裡頭身體最健壯的,個子也高,最近吃的比村裡所有人都好,養出好一身結實的腱子肉,他快跑幾步過去,抱起母豬的頭,狠狠地掄起來砸在地上,趁著母豬暈眩的功夫,補刀。
  其餘的漢子七手八腳地解決了另外一頭母豬,那頭公豬也已經差不多死了,小野豬們都躺在地上,狗狗們坐在一旁,瘋狂地搖著尾巴:這得多少肉啊。
  「有受傷的嗎?」剛剛眼睛光顧著看韓青石去了,等到野豬都死了,楊瓊才反應過來。哥兒們都圍在他身邊,自然不會受傷,楊瓊就怕有漢子被野豬獠牙捅到,這裡是深山,一旦受了致命傷,抬出去也救不活。
  錢進來一直站在旁邊指揮,這會兒也跟著問了句,很快有漢字大聲道:「不礙事,回去養養就行了,裡正可得給我多分一塊肉。」
  「那是一定的,一定的。」沒聽到漢子們痛哭的聲音,說明受傷不嚴重,錢進來臉上都笑開了花,這次收穫實在是太大了,一頭公豬一頭母豬全算村裡的,另外一頭母豬錢進來看到了,是韓青石一個人殺的,他可沒臉讓楊瓊交公。
  「別動,我過去看看。」楊瓊領著幾個哥兒走過去,看了看那個漢子。村裡頭的農戶平時頭疼腦熱的都硬抗,實在下不來床了才會請大夫,這也都是因為窮,楊瓊一邊想著,心裡不住地歎氣。
  楊瓊輕輕摸了摸漢子的胳膊,立刻發現骨頭不太對勁,「小菊哥兒,麻煩你去砍兩根比較直的樹枝來,我幫他固定,骨頭可能斷了。」
  「不礙事的,韓家哥兒,回去多吃幾頓肉,養養就好了。」這個漢子皮膚黝黑,剛才被野豬踩了一下,沒在意,還一個勁的往前衝。農戶家裡,哪有在乎這個的,一般都是回家養著,自己就長好了。
  李小菊還沒動,有漢子幫忙看了樹枝。楊瓊接過來,把漢子受傷的胳膊固定好,用布條纏住,他認真道:「我還想再往裡走走,你要是實在受不了現在就跟幾個漢子一起回去,要是能忍受,就忍著,到時候大傢伙兒一起回去。」
  「沒事,一起,一起,我還想再抓些獵物呢。」那漢子本來就不怎麼在意,聽了楊瓊的話只會搖頭。
  其他漢子們也或多或少有些受傷,不過都是皮肉傷,不礙事。很快挖了兩個大坑,把野豬都埋起來,往回走的時候再挖出來,血跡什麼的也都埋好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錢進來看了看太陽,跟楊瓊商量了一下,決定吃午飯。
  漢子們都席地而坐,拿出糙米餅子,用油紙抱著的醃鹹菜,就著水囊裡的水,有幾家條件比較好的,還帶了一個白水煮蛋。
  楊瓊帶來的哥兒們立刻找到一個空曠的地方,把地上的雜草都拔了,用石頭支起一個臨時灶台,鍋放上去,水囊裡的水倒進去,再把路上抓的三隻野兔都殺了,菜刀剁成塊放在鍋裡煮,最上面放上篦子,熱窩窩頭,熱一鍋就取出來,然後分發給排隊等候的狗狗們。
  楊瓊坐在石頭上,把背簍裡的油餅都拿出來,分給小哥兒們,自己則是留下一整個,跟韓青石分著吃了。
  「楊子,好厲害。」楊柳兒崇拜地看著一隻隻狗狗們排著隊領取窩窩頭,一點也不吵鬧。
  阿拉斯加高深莫測地蹲在一旁,像巡視領地臣民的皇帝一樣半瞇著眼。
  大家都累了一上午,中午便坐在原地休息,分發完窩窩頭,那鍋燉兔肉全部進了阿拉斯加的肚子,小哥兒們的背簍裡還剩下不多的窩窩頭,不過他們都吃油餅就吃飽了。
  摸了摸懷裡的小娃娃,楊瓊衝著小哥兒們點點頭說:「你們休息一下,下午的時候不要掉隊,我去方便一下。」
  扭頭看了楊瓊一眼,阿拉斯加轉過頭,乖乖趴在原地,他現在的身份非同一般,必須時時刻刻保持高逼格,大主人說這樣才能號令村裡的狗狗們,可朕的逼格已經非常高了……
  走了一小段距離,已經看不到村裡的人了,楊瓊停下,靠在韓青石身上慢慢蹲下,從懷裡掏出小娃娃。
  自從進到山裡,小娃娃就一直沒有動靜,楊瓊知道他這是嫌棄山裡的植物強了陽光,還欺負當年他小。可剛剛到這個地方的時候,小娃娃便在楊瓊懷裡扭動,要不是楊瓊用手按著,恐怕就爬出來了。
  小娃娃鼓鼓的腮幫子跟年畫似的,楊瓊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娃娃的軟肚皮,「你剛剛為什麼動來動去?」
  小胖胳膊伸直了,小娃娃打了個哈欠,睜開圓溜溜的眼睛,在楊瓊的手掌裡坐起來,看了看四周,「冬蟲夏草。」
  臨出發前,楊瓊特地跟小娃娃好好的交流過,進山一定要留意兩種藥材,冬蟲夏草和靈芝,靈芝的年份自然是越多越好,至於鹿茸,只能抓鹿了,人參楊瓊倒是不擔心,小娃娃的洗澡水效果恐怕就可以。
  這四味藥材是楊長壽那張方子裡缺少的,楊瓊打定主意,要接著這次機會盡量找齊全,此時聽到小娃娃這麼說,他立刻提起精神,「在哪裡?」

  ☆、57|56.55.6.20

  對於不管哪個時代都很珍貴的冬蟲夏草,楊瓊都不太瞭解,就連樣子都沒見過,只知道價格極高,堪比黃金。
  隨著小娃娃的指引,楊瓊終於看到一小棵綠瑩瑩的草,下面還有一條蟲子的身體,隱藏的極好,要不是有作弊器在,楊瓊自己找的話肯定找不到。小心翼翼地把蟲草收起來,放在小布兜裡。
  「這附近還有嗎?」楊瓊低頭戳了戳小娃娃,軟乎乎的小身體躺在手掌心,看那安然的樣子應該是想睡覺了。
  【還有。】
  這塊地方要麼是風水寶地,要麼環境氣候極其特殊,楊瓊覺得自己運氣很好,兜兜轉轉轉了個小圈,竟然找到不少蟲草。
  最後問了問小娃娃,確定這附近沒有了,楊瓊這才跟韓青石回到隊伍裡。
  楊柳兒跟其他小哥兒們坐在一起,有說有笑的,他們中午吃的油餅,比漢子們吃的好多了,這會兒正小聲討論呢。
  只是山裡畢竟跟外面不一樣,估摸著漢子們都歇息的差不多了,錢進來走過來跟楊瓊商量,「咱們出發?」
  哥兒們吃的都是白面做的油餅,錢進來說不饞那都是假的,但若是韓青石帶來的,他過去要一兩塊也沒什麼,可楊瓊是個哥兒,他要是還過去要,不說別人,就是一起來的漢子也看不過去的。
  哥兒們把鍋卸下來重新背著,草木灰用土埋好,狗狗們在前面開道,漢子們緊隨其後,隊伍再次往深山裡走去。
  這邊海拔已經上去了,不過山比較大,又身處其中,幾乎察覺不到,楊瓊瞇起眼睛看著蔥蔥鬱郁的前方,心裡有些著急,他這次進山是想讓漢子們多抓些獵物的。
  走在最前面的一隻狗狗突然停了下來,回頭看向楊瓊。
  不遠處一個山坡上,有一群羊,不同於農戶們自家養的,這些羊身手矯健,非常機敏,要不是這邊是下風坡,這些羊肯定都跑了。
  「抓!」楊瓊立刻來了精神,同時跟錢進來商量,「我讓狗把山羊往這邊趕,大家都隱蔽好,到時候誰抓了算誰的。」
  山裡危機四伏,羊基本上都是耳聽八方的,只不過狗狗們畢竟是吃熟食長大的,身上沒有那麼重的血腥味,繞到山坡另一邊竟然很順利。阿拉斯加仰起狗頭,嗷嗚一嗓子衝了出來,其他的狗狗也都冒出來,衝入羊群。
  狗狗們是程半圓式圍捕,羊群自然而然地向著另外一邊跑,直接撞進漢子們埋伏好的包圍圈。
  漢子們進山就是為了獵物,此時都蓄勢待發,等羊一入圈,嗷嗷叫著就撲了出去。羊群受驚,想往回跑,一群狗狗們已經撲了過來。
  最後跑掉幾隻健壯的公羊,大部分都被漢子們抓住了,有運氣好的抱到一直小羊,還活蹦亂跳的,地上也有死羊,這是狗狗們咬死的,算楊瓊的。
  總算收穫一場,山裡的羊可貴,因為具有滋補的功效,有錢人就愛花錢買,這些個全都運回去,就算是兩三個漢字分一頭羊,也得不少銀錢。
  「處理一下,咱們該往回走了。」再往前走,這些羊就不好辦了,還有漢子明顯不打算殺死小羊,想帶回家養著,楊瓊當機立斷,決定返程。
  血跡都用土埋起來,死羊活羊都綁住四條腿,用樹幹串起來,兩個漢子扛著。
  「幫我把羊扛回去,我會付工錢,一個人二百個銅板。」鎮上在酒樓裡做工的夥計也拿不到這麼多銀錢,楊瓊給的很豐厚了。很快,平日裡關係好的漢子們互相商量著,扛著自家的獵物,餘下的人幫著扛屬於楊瓊的獵物。
  因為有狗狗們在,回去的路上倒是沒有走差頭,順利找到埋野豬的地方,漢子們把野豬挖出來,再把坑埋好,也不歇息了,扛著野豬就往回走。
  回去的時間用的長一些,中途休息的時候楊瓊經過小娃娃提醒,幸運地找到靈芝,不過年份不是很高,做藥倒是也可以了。
  天擦黑的時候,大家都還沒到山腳下,實在是這回打的獵物太多了。往年錢進來領著漢子們進山,運氣好能抓到一兩頭野豬,幾隻兔子什麼的,這回卻不同,一整個野豬群都被滅了,還有羊群,是往年的好幾倍。
  「大家抓緊點時間,太晚了就危險了。」楊瓊趴在韓青石背上,擔憂道。現在狗狗們分散在周圍,警惕周圍的情況,饒是如此也還是有漢子被蛇咬了,好在那蛇毒性弱,放血後就沒事了。
  漢子們一個個都精神亢奮,一點都不覺得累,扛著二百多斤的小野豬,吭哧吭哧跑出老遠。最沉重的公野豬,四個漢字抬著,偶爾跟其他漢子們替換一下。
  山腳下,擔心自家漢子的人家都自發地等在村頭,這麼晚還沒回來,這些年可是頭一回。有婆娘害怕了,便對楊瓊的印象沒那麼好了,直接破口大罵:「我看是那個掃把星連累了村裡的漢子,要是真出了什麼事,咱們這一村剩下的哥兒婆娘的,可怎麼活啊。」
  「你少烏鴉嘴。」一個婆娘嘴上這麼說著,眼圈卻是紅了紅。
  每年進山的漢子都有橫著抬出來的,婆娘們心裡頭都害怕,但卻有祈禱不是自家漢子。為了吃上一口肉,進山受點傷沒什麼,就是別丟了命。
  「我家漢子也進山了,要是真出了事,我就跟楊瓊拚命!」按理說季大山這個年紀可以不進山,讓季元秋去就可以,可季元秋要讀書,石金花便跟季大山商量,讓他去了。
  楊打鐵沒去,李春花這會兒正在家裡喝糙米粥,刻薄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可怖,「今年不知道誰家漢子要倒霉了。」
  「閉嘴。」楊打鐵悶聲喝了口粥,才說,「石礦場也不是安全的地方,大郎做一年就讓他回來。」
  李春花不說話了,娘家雖然說得跟花似的,她也動心了,但石礦場確實不安全。一時間兩個人沉悶地吃著飯,倒是誰也沒有想起楊柳兒也跟著進山了。
  等在村頭的婆娘哥兒們有的已經開始抱頭痛哭了,氣氛越來越差,就連月亮都冒出來的時候,山腳下終於響起一聲狗叫。
  最前面是扛著野豬的漢子,他們撥開茂密的灌木叢走出來,這就算正式出山了,再沿著小路走上一刻鐘,就能到村頭。
  韓青石背著楊瓊走在最後面,李小菊和楊柳兒也跟在後面,其他哥兒已經跟在自家進山的漢子身後了。狗狗們整齊地跟在最後面,等到漢子們都到了村頭,韓青石這才慢吞吞地跟上去。
  錢進來紅光滿面,大聲喊道:「大家都辛苦了!這次雖然有人受傷,但是沒有人丟命,這是大大的好事!」
  「啊,好多野豬。」有的婆娘已經開始盤算自家能分到幾斤肉了,因為前面一排野豬實在是太多,她已經算不出來了。
  後面的漢子把羊放在地上,立刻有婆娘叨念開了,「羊啊,這個可值大價錢,羊肉膻味那麼重,鎮上的有錢人還那麼願意買……」
  「我看著這些獵物,一家能分不少肉啊。」
  「哎,這回村子可發財了。」
  錢進來站在最前面,紅光滿面地拍拍最大的公野豬,大聲道:「這次多虧了韓家哥兒啊,要不是有那些狗,咱們肯定沒那麼順利。」
  「這狗是我家養的。」有哥兒跳出來,指指一條狗說。
  很快,又有人家說,狗是他們家養的。換言之,狗是村裡的人養的,功勞不應該全都扣在楊瓊的頭上。
  錢進來似乎被喜悅沖昏了頭腦,幾個婆娘哥兒胡說八道的時候,竟然沒有反駁,微微瞇著眼睛還跟著點頭。
  幾個漢子的臉色就不怎麼好看了,他們可是知道的,遇到羊群野豬的,錢進來從來都是躲在最後面,還不如哥兒,至少跟著楊瓊的幾個哥兒還合力抓了一隻小羊呢。
  這麼多肉,不管是誰看到都會眼饞,何況漢子們的背簍裡還有不少野兔,這都是狗狗們在路上抓到的。常年不見葷腥的農戶們沸騰了,有個婆娘當即站出來提議:「里正,今晚就把這些肉處理了嗎?大傢伙兒都準備著呢。」
  「好,好好,留著明天也不好。」錢進來抹了把臉,彷彿沒看到楊瓊一樣,衝著幾個婦人點點頭,「大家都回家拿鍋,拿菜刀,拿盆,咱們去村中心,這邊太靠近山腳,血腥味傳到山裡去就不好了。」
  不管錢進來心裡怎麼想,這會兒都有些過分了,楊瓊走過去,撥開錢進來摸向小野豬的手,「里正,這些小野豬和一頭母豬都是我的,羊大部分也都是我的,我都做了記號,耳朵上用青草汁染了綠色,還有野兔也全都是我的。這可是咱們當初說好了的,我還得麻煩這些漢子幫我把獵物抬到我家裡,我會多給一些工錢。狗狗們也辛苦了,也來我家一趟吧,我還有些窩窩頭。」
  「楊子,這……」錢進來張了張嘴,他現在信心膨脹,恍惚覺得這麼多肉都是屬於他的,不過還是記得跟楊瓊的約定,此時猛然反應過來,這其中大部分獵物,都是屬於韓青石家的,「韓家哥兒……」
  前後兩個稱呼,代表了錢進來複雜的態度,他大約是想跟韓青石聊聊。

  ☆、58|57.56.55.6.20

  「我聽夫郎的。」韓青石平日裡傻呵呵的,可不是一直傻著,跟楊瓊一天一天的過日子,他心裡頭也一天一天清明起來,錢進來是什麼人,他心裡頭也有數,現在腦子不夠用的,便全都交給夫郎。
  韓青石以前是裡外都傻,現在就只是表達不太好,心裡頭可是門清。楊瓊就沒讓他吃過虧,隱隱約約的,韓青石差不多已經確定了,自個兒跟夫郎有前後兩輩子的因緣呢。信任地看向自家夫郎,韓青石完全無視了錢進來。
  「胳膊受傷的那個,今晚上先忍一忍,明天跟我一起去鎮上吧。」看到錢進來明顯沒有把那個受傷的漢子放在心上,也許村裡人都不在意,但楊瓊不會,再說又不缺銀錢,結個善緣也好。
  果然,那漢子的哥兒本來還低著頭抹眼淚,心疼自家漢子受了傷,一聽楊瓊這麼說很快破涕為笑,帶頭張羅起來,「當初村裡都是商量好的,該是人家的就是人家的,以後還有金山的機會,這次大家也就受了點傷,這是好事啊。」
  有脾氣直的漢子不等錢進來說話,已經綁著楊瓊扛獵物了,其他漢子瞧著也大都明白,以後村裡還得靠楊瓊,便也都擼袖子幫忙。
  說實在的,要是沒有楊瓊,或者說阿拉斯加,村裡的狗不可能那麼聽話,錢進來站在一旁,到底還是沒出生阻止。
  楊瓊回到家裡,點了油燈,等到屬於自家的獵物全部搬到院子裡,便開始分發銀錢。漢子們挨個領了銀錢走了,李小菊和楊柳兒幫忙把家裡的窩窩頭都拿出來分給狗狗們,等狗狗們也都走了,楊瓊這才徹底放鬆下來。
  累了一天,楊瓊不想動彈,便說:「小菊哥兒和楊柳兒你們回去休息吧,明天要是還能起來,就跟我去鎮上,這次一輛牛車肯定拉了,還得再借兩輛牛車。」
  李小菊和楊柳兒也都累得不行,哥兒的身體畢竟不如漢子強壯,進山一趟也確實累,所以都沒說什麼,趕忙回家了。
  村裡頭閒了一整天的婆娘哥兒們都從家裡拿出家什,自發地聚集到村子中心得大陸上,旁邊夾起火把,照的如同白天一樣明亮,進山的年輕漢子們都盤腿坐在地上歇息,看著幾個年紀比較大的漢子拿著剔骨刀處理野豬。
  公野豬個頭挺大,比楊瓊上次抓的那個還要大上一兩圈,也不知是吃什麼長大的,躺在地上就如同一座小山。現在瞧著公野豬,漢子們還開玩笑,這麼大個頭,怎麼抬下山的,惹得其他漢子連連大笑。
  羊肉精貴,可以賣不少銀錢,錢進來做主,留下一半羊肉拿到鎮上賣,銀錢平均分給進山的漢子們,另外一半羊肉每家每戶都分一點。
  家裡頭有年紀大的漢子和老哥兒的,沒人進山,但也能拿一份肉,因為他們年輕的時候也進過山,也給村裡人帶來肉。
  李春花也厚著臉皮來幫忙,楊打鐵沒進山,這會兒便上趕著做些力氣活,畢竟,楊家還是要融入村集體中的。
  一直忙活到大半夜,錢進來又主持著分配豬肉和羊肉,按戶分,不過家裡頭有進山的漢子可以多分一些下水什麼的,就連楊瓊家也分了不少,楊柳兒出面領了,扭頭送到了楊福元家,這是楊瓊囑咐的,直把李春花氣得夠嗆。
  趴在床上被韓青石揉捏了大半夜,第二天起床楊瓊感覺身體並不怎麼累。韓青石早就起來了,正蹲在偏棚裡熬粥。
  阿拉斯加累得不輕,早晨跑出去放了次水回來就趴在狗窩裡一動不動。楊瓊爬起來,過去摸了摸狗頭,「加加昨天很厲害,等會兒給你喝點小娃娃洗澡水就好了。」
  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楊瓊,眼皮慢慢耷拉下來,阿拉斯加身體健壯,個頭高大,只不過從來沒有過這麼大的運動量。知道山裡危險,阿拉斯加時時刻刻都不敢放鬆,生怕自家大主人和二主人受傷。
  小娃娃坐在楊瓊的手掌中間,難得沒有呼呼大睡,而是伸出小胖胳膊,摸了摸阿拉斯加的鼻子尖。
  【蠢狗。】
  原本就疲累的阿拉斯加瞬間委屈了,換了個方向趴著,喉嚨裡發出委屈的叫聲。
  【朕不蠢。】
  「加加是深明大義的狗狗,怎麼會蠢。」楊瓊笑著摸摸狗頭,起身去給小娃娃洗澡。
  陳阿虎也領到一份肉,幾塊野豬肉和豬下水,一點點羊肉,他順便幫李小菊領了,一大早就去敲門,是李奶奶開的門。
  把肉放下,再把自家的鴨子趕出來,陳阿虎非常感激,探頭往屋子裡看了看,沒看到李小菊的身影,也沒好意思再留,趕忙趕著鴨子走了。
  「奶奶,是誰啊?」李小菊剛才在屋子裡舀糙米呢。
  「阿虎那小子。」李奶奶最近這段時間吃得好,又知道自家小哥兒跟著楊瓊混得好,面色紅潤了不少,也沒再生病,知道家裡有銀錢,底氣十足。
  李小菊「嗯」了聲,便跑到灶房裡煮粥,他家吃早飯一向比較早。
  這邊韓青石也煮好了粥,又另外起鍋,烙了幾個油餅,昨晚留下的窩窩頭都蒸熱了,給阿拉斯加吃。
  吃早飯的時候,楊瓊把自己的想法說了,「楊二叔家的牛車,還得再去借兩輛牛車,昨天受傷的漢子一併待到鎮上。」
  「嗯,夫郎說得對。」韓青石嚥下嘴裡的粥,衝著楊瓊笑笑,「我知道有兩家有牛車,性格都挺好的。」
  村子裡養牛的就那麼幾家,都有牛車,韓青石渾渾噩噩這麼多年,對於外界的感知還是有一點的,如今他靈台清明,自然是想起來的越來越多。
  楊瓊並沒有注意到韓青石話多了,因為兩個人相處的久,韓青石的變化是一點一點的,久而久之倒是察覺不出來。
  家裡的野豬和羊都沒處理,楊瓊也不打算處理,直接整只賣到鎮上。
  吃完早飯出去借牛車,楊瓊也不是白借,而是許諾了銀錢,平時牛車來回跑一趟鎮上,大約能賺的銀錢數,楊瓊稍微估摸一下,再加上一點,當場給錢,那兩家沒有不樂意的。
  至於楊福元家,楊瓊進屋跟楊長壽說了會兒話,又講了幾頁書,也沒提錢的事。跟楊長壽的關係,楊瓊幾乎是放在家人的位置上的。
  回家的路上,楊瓊又找了幾個漢子幫忙,把野豬和羊都搬到牛車上。李小菊和楊柳兒也來了,正好坐在中間那輛牛車上,楊瓊和韓青石坐在第一輛,那個受傷的漢子坐在第三輛牛車上。
  老牛不用韓青石揮鞭子就自己走了,順著村子的大路往鎮上去。
  昨天晚上,家家戶戶都領到肉了,還有據說大補的羊肉,有的漢子進山的時候運氣好,逮到小野兔、小羊羔的,這些都歸自己,養大了可都是銀錢。整個村子都洋溢著歡喜的氣氛,雖然路上遇到的幾個婆娘眼紅楊瓊這麼多獵物,可也說不出什麼來。
  阿拉斯加照例蹲在自家院子裡喂兔子,不過此時他在村裡人心中的地位已經是水漲船高,再也沒有人敢提起楊瓊是妖人這樣的話了,哪怕是私底下,也都歇了心思。
  有長舌婦想說幾句,都被自家漢子說了一頓,現在楊瓊帶給村裡的好處,那可是明擺著的,實打實的肉,農戶們都不傻,心裡頭艷羨是一回事,可絕對不能跟楊瓊過不去,再說人家心眼好,也沒做過壞事。
  楊家領回去的肉都被李春花收起來了,早飯的時候飯桌上依舊一點葷腥都沒有,昨天晚上楊柳兒把楊瓊家的肉送到楊福元家裡了,李春花氣不打一處來,連糙米餅子都只烙了兩個,沒有楊柳兒的份。
  所以楊柳兒這次依舊是餓著肚子出門,不過他沒餓多久,楊瓊就趁著中途牛歇息的時候給了他一張香噴噴的油餅。
  現在楊柳兒是真的死心塌地了,對著楊瓊也是真心的好,倒是從沒生出嫉妒的心思,只覺得楊瓊福氣大,跟了韓青石這麼好的漢子。
  這些個獵物畢竟不輕,一路上走得都比較慢,等到鎮上,晌午已經過了,楊瓊直奔來客酒樓。
  一回生二回熟,來了也不止兩回了,店小二一眼瞧見楊瓊,立馬迎出來,看到牛車上的獵物一驚,趕忙回去叫掌櫃的和東家。
  說起來朱三經商頭腦不錯,做套餐嘗到甜頭以後,對楊瓊更加敬重,不過他知道楊瓊不喜歡外人去下面的村裡,便一直守在鎮上的酒樓裡。要說別處的酒樓,縣城的,州府的,生意都比這裡好的多,朱三卻寧願守在鎮上,心底裡是把楊瓊當個人物看的。
  而來客酒樓對面的老牌酒樓,生意已經一天不如一天,掌櫃的就是老闆,不知變通,一直故步自封,眼看著就要到關店的地步了,又看到楊瓊拉著這麼多野味上了對門,掌櫃的終於大笑起來,「這麼多肉,對面要是全都收下,我估計得賣臭了。」
  而朱三看到八頭小野豬,一頭母豬,再看看那麼多羊,也有些犯愁,但是他先前誇下海口,又不能直接拒絕。
  把朱三的為難看在眼裡,楊瓊笑笑,「我有主意,不過這次得要點子費……」

  ☆、59|58.57.56.55.6.20

  鎮上的人消費能力有限,但縣城、州府、再往上的京城,自然是不缺富貴人家的,為了一點珍饈一擲千金的人不在少數。這個楊瓊知道,朱家家族生意範圍甚廣,朱三自然比楊瓊更加清楚。
  而專門提供上好野味的菜館也不是沒有,富貴人家下面大多也有孝敬的,而楊瓊帶來的不過是普通的野味,並沒有明顯的優勢。不過朱三深知楊瓊點子多,此時臉上倒是露出一點期待來,「韓家哥兒請說。」
  「火鍋。」楊瓊不太確定這個世界的人會不會吃火鍋,怕朱三聽不懂,便稍微描述了一下火鍋的吃法以及高湯的製作。燃氣可以用木炭代替,木桌可以稍微改造一下,楊瓊還知道幾種高湯的製作方法。
  「倒是新奇。」饒是自家經營酒樓這麼多年也沒聽說過這種吃法,大多數烹飪食物的方法無非是蒸煮炸炒之類的,像是楊瓊描述的這種倒是前所未有。敏銳地嗅到商機,朱三更加熱情,「咱們按照說好的,這些獵物我全都要了,按照平常的價再加一成。」
  「那好,臨時找一個乾淨的鐵鍋準備好吧,我跟青石做高湯,麻煩騰出一個廚房來。」楊瓊也不客氣,抬手指了指還等在外面的漢子說,「那個漢子跟我進山受傷了,麻煩朱三爺派個人帶他去看大夫,回頭診金我付。」
  「哈哈,說的哪裡的話,人交給我就行了。」朱三爺立刻吩咐店小二親自跑出去,還給了一張銀票。
  囑咐李小菊和楊柳兒在外面等,楊瓊和韓青石進了單獨騰出來的廚房。廚房裡什麼材料都有,調料比較全,楊瓊看了看,決定做最普通的高湯,比較簡單,他說,韓青石動手,兩個人配合無間。
  等高湯做好,時間花的有點久,楊瓊拉著韓青石出來,廚房已經按照楊瓊說的準備好了青菜和肉片,以及蘸料。鐵鍋擺在桌子上,下面是一個鐵盆,鐵盆裡放著木炭,高湯倒進去很快咕咚咕咚沸騰起來。
  楊瓊坐在一旁,夾起羊肉片放在湯裡涮了涮,過了一會兒夾出來,蘸一點蘸料放在朱三的盤子裡,「朱三爺你嘗嘗。這個製作簡單,只有高湯是秘方,不能外傳。一頓飯花費的銀錢比較多,我建議往高端酒樓推薦,鎮上的酒樓可以少開幾桌,等推開了就專門賣高湯和蘸料……」
  火鍋並不難,關鍵就是佔了個新奇,而有錢有權的最喜歡的就是新奇,朱三不是傻子,他很快察覺到其中的商機,高湯的秘方是關鍵,便直接問楊瓊:「多少銀子?」
  「一成盈利。」這次進山,楊瓊可算是明白了,村裡雖然也有心地善良的,可也有拎不清的,錢進來就會和稀泥,哪邊風大往哪邊倒,還急功近利。靠誰都不如靠自己,而離了銀錢卻是萬萬不能的。
  見朱三一時沒說話,顯然在思考,楊瓊再接再厲道:「關於火鍋的事情後續問題都可以找我,還有推廣一系列行動……」
  這是一個極大的誘惑,朱三沒考慮多久便拍板同意,召來掌櫃擬定協議,雙方按手印生效。
  談完生意,楊瓊和韓青石也吃飽了,便拿了獵物的銀錢離開。受傷的漢子、李小菊和楊柳兒在另外一桌吃的飯,此時也都吃飽了,李小菊和楊柳兒手上還拎著點心。
  「韓家哥兒。」漢子手臂上已經綁了厚厚的繃帶,另外一個手上提著沉沉的藥,此時漲紅了臉跑過來,憋了憋愣是沒說出來。是啊,他能說什麼,給銀錢的時候他看到了,店小二直接拿出一張銀票,大夫就找回幾個碎銀子,這麼多銀錢不是他能付得起的。
  「沒事,回家好好養傷,不用在意銀錢,不過回去別人要是問起來,就說是借了我的。」楊瓊衝著漢子笑笑,坐在牛車上直接去了藥鋪。
  還是那個鋪子,楊瓊一進門老大夫便吹鬍子瞪眼,「怎麼又來了?這次是你要診脈?」
  等楊瓊走近了,老大夫臉上露出一點驚訝地表情來,直接站起來抓住楊瓊的手腕,手指搭在上面。過了一會兒,老大夫臉上的驚訝表情逐漸變大,嘖嘖稱奇道:「當時我見你這個小哥兒的起色是不能操勞的,現在再看倒是好了不少,不過既然懷孕了,還是在家裡好好休息,你的身體底子不好,我給你開一副安胎藥。」
  知道楊瓊不差錢,老大夫也不客氣,拿起旁邊的毛病刷刷寫下一張藥方,吩咐旁邊的小夥計去抓藥。
  而楊瓊則是呆愣住,他一直都知道這個世界的哥兒是可以懷孕的,而且也知道自己是哥兒,韓青石是漢子,可以讓哥兒懷孕。只是自己的身體動不動就冒虛汗,累得氣喘吁吁,整天都要自家漢子背著,以為肯定不會懷孕的。
  「楊子真厲害!」李小菊由衷道,他年紀也不小了,村裡頭像他這麼大的哥兒大多數都已經相看好漢子了,有少數都是孩子的阿麼了。
  走過去抓著楊瓊的手,韓青石嘿嘿傻笑,「咱們的孩子,夫郎。」
  還記得上輩子兩個人瞞著家人跑出來約會,楊瓊還抱怨當時的科技為什麼不能讓男人懷孕,要是男人也能生孩子,那麼父母也就不能用不能傳宗接代這個借口阻止他們在一起了。而現在這個願望終於實現了,楊瓊竟然沒有多少排斥,只是因為自己懷的是愛人的孩子,承載著滿滿的愛。
  做完心裡建設,老大夫把藥包推到楊瓊這邊,等著收銀錢。楊瓊終於反應過來,趕忙說:「這裡有鹿茸嗎?」
  老大夫愣了一下,很快想起楊瓊先前來過幾次,拿走的祖傳藥方,以及買走的藥,「你來的巧了,我前些日子剛巧得了一塊。」
  給了銀子,楊瓊這回還沒站起來就被韓青石打橫抱起來,一路走出去放在牛車上,臉上帶著傻笑。
  楊瓊無奈,只能對著老牛說:「藥材都買齊了,去買幾隻雞,割點豬肉就回去吧。」
  因為來的路上走得比較慢,又在來客酒樓耽擱一陣,回到村裡的時候差不多已經天黑了。楊柳兒把點心放在楊瓊這裡,只用油紙包了幾塊拿著回家了,李小菊幫著還牛車。楊瓊還買了些點心讓李小菊帶著,畢竟自己賺了銀錢,要是乾巴巴地只付牛車的銀錢,不太好看。
  楊福元家的牛車也送去,楊瓊直接送了一隻雞,順便把藥都送了過去,幾種貴重藥材都跟楊長壽解釋了,不至於楊二嬸不識貨給糟蹋了。小娃娃貢獻了一根頭髮,一拔-下來就變成一根不小的參須,散發著濃郁的香味。
  趴在韓青石背上,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裡走。楊瓊家也算是村裡獨此一戶了,跟村子還有一段距離,倒是離山腳更近了,這邊視野寬闊,月亮繞過雲層冒出來,地面立刻能看清楚了。
  遠遠地看到自家門口站著個人,楊瓊抓緊了韓青石身上的衣服,「青石,有人。」
  阿拉斯加趴在屋子裡,透過門縫看著外面的人,同時耳朵豎起來,聽著外面的腳步聲,突然仰起腦袋,喉嚨裡發出低沉的狼嚎聲。
  【大主人,錢進來在咱們家門口,朕躲在屋子裡呢。】
  聽到阿拉斯加的嚎叫聲,楊瓊放鬆下來,小聲道:「是錢進來,大晚上的親自找來,不知道要幹啥。」
  本來大晚上的,這邊又空曠,一個人都沒有,錢進來就有些害怕,此時猛地聽到這麼一聲狼嚎,差點嚇尿了褲子,左右張望一番,看到韓青石和楊瓊,這才面露喜色,趕忙小跑著迎過來,再跟在旁邊往楊瓊家門口走。
  「韓家哥兒,哎,等你們一天了。」錢進來立刻愁眉苦臉,不等楊瓊說話便說,「村裡頭捉了那麼些羊,想著去鎮上賣,但又沒路子,怕被坑了,今天大傢伙兒商量了一整天……」
  原來是找自己幫忙來了,那昨天晚上還裝瘋賣傻想要吞下自己的獵物,楊瓊臉上面無表情,沒答話。
  錢進來自覺尷尬,卻不敢跟著楊瓊進門,就站在籬笆門外,小聲道:「哎,韓家哥兒,你看這事……」
  「明天去來客酒樓,就說跟我一個村的。」楊瓊想了想補充道,「別的就不要多說了,來客酒樓不好相與,賣了羊就趕快走。」
  錢進來趕忙道謝,他一個小小的里正,鎮上的酒樓倒是在外面看過,還沒進去過呢,動輒成百銅板一頓飯,他可捨不得。這會兒錢進來隱約明白過來了,對於楊瓊,他還沒有能耐做些什麼,就單單看這麼多野味都能在鎮上輕易出手,就知道楊瓊不是個簡單的,先前他倒是看走了眼,以為楊瓊的底牌只有家裡那頭狼而已。
  這邊楊長壽特別囑咐了自家爹娘這些藥材的重要性,價值不可估量不說,可能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希望。楊二嬸拿了一萬個小心,用自家瓦罐小火慢熬,三碗水熬成一碗水,最後熬好的湯藥竟然不是苦澀的味道也不是黑漆漆的顏色,而是泛著一點金色,聞起來也是馨香撲鼻,盛在碗裡,倒像是一碗瓊漿玉露。
  楊長壽就著楊二嬸的手端著碗,小口小口的喝了……

  ☆、60|59.58.57.56.55.6.20

  許多珍貴的藥材熬成的一碗藥,聞著味道就不一般,味道確實奇苦無比,楊長壽喝完了,面不改色的,還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便躺下。
  「藥效沒那麼快的。」俊美的青年微笑著安慰一臉緊張的爹娘,等到油燈熄滅了,臉色卻瞬間變得煞白。這服藥並不溫和,需要靈芝、人參這些珍貴補藥可見其烈性。不過對於楊長壽來說,最擅長的,莫過於忍耐了。
  全身彷彿陷入極盡的痛苦中,楊長壽身體虛弱,他沒有力氣掙扎,便只有默默忍耐,恍惚間,彷彿靈魂出竅一般,他好像到了另外一個世界。那個世界是他從未見過的,高高大大的房子,一層一層的,還有神奇的飛馳的鐵皮車……
  一夜夢迴,本該忘記的夢境雖然變得模糊,楊長壽卻感覺自己似乎摸到了什麼,好像迷霧一樣朦朧的夢更加朦朧,但他卻已經觸摸到了最敏感的真實。只是不管真實是什麼,他楊長壽只要對楊瓊好就行了,那麼大的恩情只能用一輩子去償還。
  晚上草草吃了點東西,天還沒亮楊瓊就餓醒了,穿衣服起床,坐在院子裡剝板栗吃。韓青石起的更早,此時已經殺完一隻雞,正燉著呢。糙米粥已經煮好,窩窩頭也蒸熱了,只等著雞燉好了就可以開吃了。
  進山一趟賣了許多獵物,賺到手的銀子不再少數,這算是在村裡過了明面的,楊瓊想了想,自家的瓦房是時候改建了。旁邊最好多蓋一排,暫時可以借給村裡用,楊長壽的身體應該能恢復,那麼倒是可以教書了。
  韓青石不時瞧著這邊嘿嘿傻笑,現在夫郎不是一個人了,肚子裡還有一個呢,他拿了十二分小心,好在現在腦子沒有那麼笨了,做事更加利索。
  「去楊二叔家拿點白菜吧。」家裡沒有青菜,昨天在鎮上忘了買,楊瓊想了想,還是不太放心楊長壽,便招呼韓青石,吃早飯前去看看。
  今天一大早,錢進來已經招呼村裡的漢子用牛車拉著羊去鎮上了,家裡頭有漢子進山的都能分到銀錢,大家都很高興。說起來這還是頭一回村子裡進山抓捕的獵物能夠換銀錢,往年每家每戶能吃上肉就不錯了。
  路過季家的時候,楊瓊明顯聽到石金花在院子裡罵罵咧咧的,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其實這次季大山也跟著進了山,跟其他農戶一樣分到豬肉,還額外多領了一些豬下水,不過他到底是年紀大了,抓野豬的時候大傢伙人多還能湊上去幫忙,抓羊的時候,大家都比較分散,季大山就沒往上湊,往回走的時候,他年紀大,也沒有扛獵物。
  誰出的力多,誰出的力少,大傢伙兒都看在眼裡,錢進來也不是個傻的,昨天晚上多給了季大山一塊豬肝,便說了,今天賣羊的銀錢他沒有。
  對於錢進來這個決定,季大山還是同意的,畢竟他沒出多少力。只是石金花知道後,就一直嘮嘮叨叨,從昨天晚上嘮叨到早晨,季元秋在屋裡溫書,她不敢打攪,便在院子裡嘮叨。
  「夠了,進山前,你不還說讓我可勁地躲在後面,不用出力,等著回來分肉就醒了?」想到這個季大山就氣不打一處來,被石金花念叨許多次,抓羊的時候他根本就沒上前。
  「你怨我?」矮胖的身體氣的直發抖,石金花連珠炮似的叫嚷起來,「我還不是擔心你出事,哪年進山不都得有個漢子出事,可這回……」
  在屋子裡瞧著爹娘一直吵吵,季元秋把書本合上,打發季小蓮出去,「小蓮,你出去跟爹娘說,讓他們小聲點,打擾我看書了。」
  季小蓮翻了個白眼,他可不傻,出去只有挨罵的份,對著季元秋點點頭,季小蓮直接溜出去,順著院子一腳出門了,出去挖野菜也比在家裡強。
  不過在季小蓮出門之前,楊瓊已經到了楊二叔家了。
  自從知道那些藥材的珍貴性,楊二嬸就把剩下的藥材都鎖在櫃子裡,此時瞧著楊瓊上門,嘴唇抖了抖,愣是沒說出話。昨晚楊長壽是這麼說的,「娘,藥包裡的藥材值多少銀錢我不知道,可這靈芝和參須,銀子是買不到的。」
  上了年份的靈芝和人參,是有錢也買不到的,那可是能吊命的東西。楊長壽沒細說,楊二嬸倒是理解了,忍不住老淚縱橫,直感慨這真是造化,造化,沒想到眼瞅著楊長壽快不行了的時候,突然有了這麼大的轉折。
  用比較文雅的詞解釋,就是絕地逢生。
  「楊子來了,快進來。」楊二嬸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昨天韓青石來送牛車還給了一隻雞,「我燉了雞,你們留下來吃早飯?」
  「不了,我家裡也燉著雞。」楊瓊趕忙進了屋子裡。
  楊長壽今天穿著一件青色的貼身布衣,臉頰依舊瘦削,甚至比昨天見到的還要瘦一些,不過倒是有了血色,看上去像個活生生的人了。楊瓊驚喜道:「長壽哥,那藥真的管用!」
  眸子裡閃過意味不明的光,楊長壽勾了勾唇角,聲音透著溫柔,「楊子來了。」
  「長壽哥,我看你臉色好了不少,感覺怎麼樣?等再吃幾服藥,我去鎮上找個大夫。」楊瓊一臉興奮,面對這個一心一意對自己好的楊長壽,他當親人對待。「長壽哥,我打算蓋新房,就在山腳下,距離村子還有一小段距離,你到時候可以來教書了。」楊瓊把自己上輩子的教室給大概描述了一下,還說到時候找木匠打造桌椅,統一起來。
  不知怎麼的,聽著楊瓊興奮地描述,手舞足蹈的,楊長壽就想起昨晚那個光怪陸離的夢,儘管夢境已經模糊,他卻彷彿抓到了什麼一樣。「你說的挺好,不過這麼好的磚瓦房,到時候就不能免束脩了。」楊長壽捂著嘴輕聲咳嗽,「要不這樣,季元秋也在讀書,到時候讓他一起來教書。」
  楊瓊瞪眼,以季元秋的性子,能答應才怪,不過再看看楊長壽,倒是可以放心,沒有長壽哥辦不到的事。
  「那挺不錯。」楊瓊表示贊同。
  楊福元從菜園回來,白菜已經用草繩捆紮好了,韓青石看到,趕忙拍拍楊瓊,「該回去吃早飯了。」
  詫異地看了韓青石一眼,楊長壽笑笑,「你們快回去吧,就不留你們吃飯了。」
  白菜跟豬肉一塊清炒,味道也不錯。楊瓊自己沒有懷孕的自覺,韓青石倒是緊張的很,只是楊瓊平時就不愛動彈,他緊張來緊張去,發現跟平時沒有什麼區別,漸漸的也就放鬆了。
  吃過早飯,李小菊踩著點來了,「楊子,我聽說村裡的漢子們今天去鎮上賣羊去了,你們家能不能分到銀錢?」
  「那些羊又不是青石抓的,哪來的銀錢。」楊瓊笑笑,拉著李小菊坐在院子裡,比劃著說,「我準備蓋磚瓦房,就在旁邊,直接蓋一排。」
  原本這邊靠近山腳,村裡的農戶大都害怕,不敢在這邊蓋房子。這麼多年了,也就韓青石一家當年走投無路,又不是本地人,才在這裡蓋了房子,不曾想,韓青石的爹娘早早就走了,留下癡癡傻傻的小漢子,這麼多年竟也過來了。
  都說傻人有傻福,韓青石從小就長得高大,就算吃不飽也先抽-出骨架,楊瓊沒來之前,韓青石有很長一段時間都瘦的只剩下骨頭架子,眼睛凹陷進去,看上去很嚇人。
  而現在家裡頭要什麼有什麼,還有大把大把的銀子,韓青石每頓飯都管飽吃,吃的比自家狗吃的還多,雖然看上去還是那麼瘦,但是脫衣有肉啊,那一身的腱子肉,看的楊瓊每次都流口水。
  而以後,自家這一帶將會熱鬧起來,楊瓊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沒穿越來,韓青石會不會一直這麼癡傻下去,上輩子的韓青石會不會也不會穿越來。
  阿拉斯加在院子裡上躥下跳的,不時狂奔轉圈,跑到楊瓊這邊的時候沒剎住,直接栽到地上,狗頭撞到李小菊腿上。
  【嗷嗚,大兔子要生了。】
  楊瓊瞬間回神,趕忙問:「咱們家兔子要生了?」
  兩隻大兔子和小兔子一直是阿拉斯加負責喂的,每天都去牆角扒拉新鮮的青草餵給兔子們,這麼長時間沒注意,竟然已經要生了。儘管知道兔子繁殖能力特別強,楊瓊還是覺得驚喜,趕忙招呼李小菊,「小菊哥兒,咱們去看看。」
  木籠子旁邊,有乾草做的窩,大概是韓青石整的,裡面躺著一隻大著肚子的兔子,仔細看的話,可以看到母兔子的肚皮下面有一隻沒有毛的小兔子。
  每天都要見人,還跟阿拉斯加共處一室,母兔子相當淡定,公兔子趴在一旁,來來回回焦躁地蹦躂著。
  「竟然沒有毛!」看到小兔子得歡喜瞬間沒有了,楊瓊站起來往外走,「小菊哥兒,咱們還是來商量一下蓋房子的事吧。」
  李小菊笑笑,小跑著出去,細細地說起自己知道的事情,村裡頭哪家漢子手藝好,哪家木工手藝好。蓋房子是大事,要請不少人,以前村裡頭有蓋房的,李小菊去幫過忙,哥兒可以幫著做飯,最後能得到一頓飯,管飽。
  山腳下,季小蓮驚慌失措地往村裡跑,剛好遇到被李春花打了一頓自己跑出來的楊柳兒……

  ☆、61|60.6.20

  季家的白米丟了也有一段時間了,從那以後,自家飯桌上雖然還是糙米粥、糙米餅子,可偶爾單獨會給季元秋熬的白米粥沒有了。再後來家裡的雞也沒有了,季元秋也不能隔三差五地吃白煮蛋了。
  本來這一切跟季小蓮沒有任何關係,不管有沒有白米,季小蓮都吃不到,也吃不到雞蛋,可看到自家的袋子,以及小半袋白米之後,季小蓮慌了。
  說起來也該當季小蓮發現,山腳下哪有多少野菜,他不知不覺地就走得遠了些,地方比較偏僻,可偶爾能看到野菜,季小蓮挖著挖著就連自己都不知道走到哪裡了。
  猛不丁就看到藏在雜草後面的樹洞,季小蓮好奇地湊過去看了看,就看到了自家丟掉的小半袋白米。再三確認袋子卻是是自家的,季小蓮想要尖叫,卻猛地摀住嘴巴,挎著籃子就往外跑,好不容易要進村了,迎頭撞上楊柳兒。
  石金花和李春花兩個婆娘關係不錯,經常互相串門子,季小蓮跟楊柳兒也比較熟悉,不過互相之間說過的話並不多。作為小哥兒,每天都要作繡活補貼家用的。
  不過這會兒季小蓮看到楊柳兒,可算是找到主心骨了,也不知怎麼的,就把自己剛剛見到的白米一股腦兒說了。
  兩個小哥兒互相靠在一起,坐在路邊乾淨的石塊上,等季小蓮驚魂未定地說完,楊柳兒一拍手,「這事兒太奇怪了,你要是回家說了,季嬸子指不定還以為是你把白米偷出去的。」
  一想到最近越來越喜怒無常的娘,季小蓮抖了抖,垮下臉,「可我總不能憋在心裡,我、我害怕……」
  「要不這樣吧,我正好要去楊子家裡,你跟我一起去,問問楊子這事兒該怎麼辦。」楊柳兒眼睛一亮,他出了個絕妙的主意。
  自從楊瓊拿出那麼些白面和糙米還有豬肉做窩窩頭,餵飽了村裡的狗狗,還進了趟山。也不知道是哪個漢子傳出來的,現在村裡人大部分都知道跟著楊瓊進山的哥兒們吃的是白面做的油餅。那可是白面啊,逢年過節農戶們才捨得吃一頓的白面。
  家裡有糧食,這次進山靠著狗狗們抓了那麼多獵物,肯定換了不少銀錢。這人一旦有了銀錢,腰桿就硬,其他農戶羨慕之外,更多的是覺得楊瓊有本事,是個能人。
  季小蓮去河邊洗衣服的時候聽村裡的婆娘嘮叨過,話裡話外都是楊瓊有能耐,嫁給一個傻子,日子不但越過越好,還掙了大把大把的銀錢。
  對於楊柳兒提出來的意見,季小蓮立刻點頭同意。兩個小哥兒手拉著手,小跑著去了楊瓊家。
  自從趴在一邊看到沒有毛的小兔子之後,阿拉斯加就是去興趣了,作為一隻掌管全村狗狗的老大,是非常喜歡毛茸茸的!趴在乾淨的墊子上,阿拉斯加把狗頭放在楊瓊的腿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李小菊的大腿。
  「楊子。」從小叫楊子叫習慣了,正好楊瓊也不在意,楊柳兒也就沒有改口叫哥哥,拉著季小蓮在籬笆門口大喊。
  「進來。」楊瓊對著楊柳兒揮揮手,見有外人來了,拍拍阿拉斯加的狗頭。
  剛剛還非常愜意的狗臉立刻嚴肅起來,深沉地耷拉著尾巴,逕直走進屋子裡。
  看著阿拉斯加進了屋子,季小蓮才敢提著菜籃子進門,看了眼楊瓊身上乾淨的布衣,有點羨慕。
  跟著楊瓊混了這麼一段時間,楊柳兒也不彆扭,直接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季小蓮看到的白米說了。
  自家不缺吃的,要不是楊柳兒提起這事,楊瓊都快要忘了,他根本沒把那小半袋白米放在心上,不過既然季小蓮已經發現了,倒不好袖手旁觀。李小菊也知道這件事,不過他只以為白米是楊瓊藏的,此時聽說是季家的,還有些驚奇。
  略微思考一陣,楊瓊說:「雖然是你家的,但是如果小蓮哥兒你回家說的話,季嬸子未必相信你說的話。」
  「是啊。」季小蓮有點沮喪,發現白米的那一點點興奮也被打破了。
  「你先回家,暫時不要說,我幫你想辦法。」季小蓮能跟自己說出來,楊瓊覺得既然信任自己,自己便幫了這個忙。
  韓青石正在偏棚裡切肉,薄薄的羊肉片切好了,下鍋爆炒,香味很快飄出來。看到韓青石已經把羊肉片都盛到盤子裡了,季小蓮趕緊站起來告別,他不傻,人家吃那麼好的飯,他要是賴著不走,可就不好看了。
  楊瓊也沒有挽留,季小蓮畢竟是季家人。「柳兒你留下吃飯吧。」李小菊已經回家了,他家裡也有肉,楊瓊就沒有給,招呼楊柳兒吃飯。
  只有農忙的時候,李春花才會弄午飯,平時農閒的時候,她向來是不弄午飯的,餓了就喝清水,還是去別人家串門子喝。
  爆炒羊肉,白菜燉豬肉,外加一鍋糙米飯。阿拉斯加叼著瓦罐跑過來,分走了一小半糙米飯和白菜燉豬肉,楊瓊還給弄了些湯。
  瞧著瓦罐裡白花花的白菜幫,還有軟軟的菜葉,毛毛的眼皮抖了抖,阿拉斯加試圖衝著楊瓊撒嬌。作為一隻純粹的肉食動物,阿拉斯加一向只喜歡吃肉和窩窩頭,軟綿綿或者清脆的青菜一向不喜歡吃,這一次,他依舊試著對著大主人曉之以理。
  【狗吃大白菜會拉肚子!朕是狗。】
  「乖。」楊瓊拍拍狗頭,又單獨撈了一勺子白菜倒進瓦罐裡,「加加不可以挑食,如果不吃白菜,你的狗腿會變軟,沒有力氣,只能趴在地上等著我餵飯!」
  糙米飯蒸的時間足夠長,非常軟爛,楊瓊拿了一根乾淨的樹枝把瓦罐裡的糙米飯和菜拌勻,語重心長地囑咐,「要吃乾淨啊。」
  【朕……不怕……】最終,曉之以理還是失敗了,阿拉斯加叼著瓦罐跑到屋子裡,蹲在飯桌旁邊,等著跟大主人、二主人一起開飯。
  這不是第一次看到阿拉斯加乖乖叼著瓦罐領取自己的飯菜,楊柳兒還是覺得驚奇,端著自己的碗站在楊瓊旁邊問:「楊子,你家的狼好聽話。」
  「加加是有好吃的,才好說話。」楊瓊笑笑,端著盤子,招呼韓青石進屋吃飯。
  以前的碗都有缺口,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還有的都有裂縫,上次去鎮上,楊瓊特地買了一批新碗碟、筷子什麼的,數量還挺多。
  這是楊柳兒第一回正式上飯桌吃飯,雖然桌子還是瘸腿的破的,但上面的盤子卻很精緻,菜都是肉。看看自己前面一碗冒尖的糙米飯,一小碗白菜燉豬肉,桌子中間放著一盤爆炒羊肉,楊柳兒吸吸鼻子。
  「快吃吧。」楊瓊拿了一雙嶄新的筷子遞過去,「不夠鍋裡還有。」
  最近這段時間楊柳兒在楊家快成了透明人了,早飯、晚飯兩頓飯,有時候都吃不到糙米餅子,只能喝稀粥。楊打鐵和李春花不知道怎麼想的,怎麼說也是自家哥兒,這樣跟對待仇人似的,楊瓊想了想自己,倒是理解了。
  楊柳兒吃的不多,一小碗糙米飯,一小碗白菜燉豬肉,羊肉沒吃幾塊。楊瓊吃的比他還多一些,自從知道自己懷孕以後,楊瓊一點感覺都沒有,也不噁心嘔吐,就是食量稍微大了一點點。
  「夫郎,吃。」韓青石把自己碗裡的肥肉夾下來,瘦肉夾到楊瓊碗裡。
  靠近肥肉的瘦肉最香,楊瓊趕忙夾起來吃了。不知不覺,楊瓊身上不像剛穿越來那麼瘦了,臉頰上也有一點點肉,氣色非常好。
  剩下的糙米飯和菜都進了韓青石的肚子,吃晚飯楊瓊爬上床午睡,阿拉斯加擦乾淨狗爪也跳到床上午睡。楊柳兒主動跟韓青石一起出門,幫忙撿柴火。
  現在楊柳兒越來越不願意回家了,李春花刻薄的嘴臉和楊打鐵的沉默總讓他覺得,自己好像欠了這個家什麼東西似的。
  季小蓮提著野菜回到家裡,自然是沒有午飯吃的,只有季元秋吃了一個白水煮蛋。
  「你不在家裡做繡活,跑出去瘋什麼瘋?」石金花自動忽略季小蓮手裡的菜籃子,張嘴就罵。
  季大山提著鋤頭站在門口,皺眉看了季小蓮一眼,「我去地裡看看。」
  「快去做繡活,整天不著家,被野漢子勾搭了啊!」石金花看著季小蓮瑟縮的樣子,氣焰愈發高漲,站在院子裡接連罵了許久還不停歇。
  李春花正好來串門子,立刻幫腔道:「柳兒中午都沒回來,也不知道去哪裡了,小浪蹄子,真是一刻都不省心。」
  兩個婆娘一起嘀嘀咕咕的,季小蓮跑到屋子裡,不停地拍著胸口,眼睛看著門口,生怕石金花進來質問他。
  而這邊楊瓊睡醒了,正好楊柳兒和韓青石回來了,李小菊也來了。幾個人湊在一起吃了幾個板栗,楊瓊道:「我準備請人,上次進山的幾個漢子我看還不錯,也要請幾個哥兒幫忙。」
  不過蓋房畢竟是大事,村裡頭都是由錢進來管的,楊瓊想了想,還是決定割塊豬肉去一趟裡正家。錢進來靠著自己的關係才能去鎮上最大的酒樓賣羊,這會子心裡頭應該能拎得清了吧,楊瓊有點不太確定地想著。

  ☆、62|61.60.6.20

  最近錢進來這小日子過的著實不錯,進山一趟,漢子們都沒有大傷,家家戶戶都分到肉了,就是說出去,錢進來也有面子。
  山腳下並不止一個村子,附近的村子想必很快就能打聽到消息,到時候錢進來又可以風光一把。
  抱著難得的茶葉,錢進來低頭喝了一小口,砸吧砸吧嘴,美美的想著,自家兩個漢子以後相哥兒也能挑更好的,以後再進山幾次,家家戶戶都吃上肉,還愁別的村裡的閨女哥兒不往這邊嫁?
  楊瓊進門的時候,錢進來正瞇著眼睛,盤算著讓錢大滿去找楊長壽,看看能不能學點知識。
  「里正,我想在我家旁邊蓋一排瓦房。」楊瓊把拿來的豬肉遞給錢嫂子,開門見山道,「我準備蓋一整排,餘下兩間暫時用不著,就做村裡的學堂。」
  並不是隨便就能圈一塊地蓋房的,這需要去找裡正登記,裡正再去衙門審批,其中少不了得拿銀子通通氣,何況楊瓊要蓋這麼多房子,這可是件大事。
  不過先前進山一趟,錢進來再糊塗也知道以後還要求著楊瓊的,再說了,學堂的事,對村裡的小漢子們再好不過,亮相權衡之下,錢進來眼珠子轉了轉,「行,明天我就去衙門批地,不過最好有些銀錢方便一下,省的衙門的管事拖延……」
  說是衙門,也不過是鎮上有個房子,做臨時辦事處,真正的大本營在縣城呢,小小的鎮,又沒有多少油水,多是胸無大志或者得罪人的秀才、舉人的來做個管事,閒閒散散也就當過日子。
  「銀錢不在話下。」楊瓊說著,對韓青石點點頭。後者從懷裡拿出一吊銅錢,正好一兩銀子的數,這數目也不小了,肯定夠用。
  果然,錢進來眼睛亮了亮,雙手接過銀錢,一疊聲說:「一排十五間瓦房是吧?放心、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
  「嗯。」楊瓊點點頭,裝作沒看到錢進來貪婪的視線,給他個膽,現在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昧下銀錢。不單單說以後錢進來還得求著自己,就是去鎮上找管事需要多少銀錢,村裡人都有數,到時候真捅出來,錢進來裡子面子也就都掉了。
  又坐了一會兒,楊瓊起身離開,繞道去了楊福元家。
  楊二嬸正坐在院子裡納鞋底,臉上紅光滿面的,一掃平時的憂愁,顯得生機勃勃。瞧著楊瓊來了,趕忙站起來,「哎呦,來了,快進屋坐,我去給你們洗個瓜。」
  農戶菜園裡一般都會種一點梢瓜,一般都是送到鎮上賣。這回楊長壽眼瞅著身體漸好,楊二嬸高興,梢瓜一個都沒賣,全留著自己吃,正想著給楊瓊送一點,人就來了。楊福元趕忙拿起背簍往外走,去菜園摘新鮮的給楊瓊帶著。
  「要大個的。」楊瓊也不客氣,笑瞇瞇地衝著楊二嬸喊。
  進了屋,楊長壽並沒有在床上,而是坐在一個楊福元親手製作的躺椅上,身上蓋著薄被,手裡拿著一本嶄新的線裝書。從楊瓊這個角度看,剛好可以看到楊長壽姣好的側臉,眼睫毛尤其地長,不像外面那些曬得黝黑得漢子,面皮白皙,跟公子哥兒似的。
  「長壽哥,好些了嗎?」這都能下床了,楊瓊很驚喜,還以為那藥沒十個八個月的看不出效果呢。
  「很好,現在吃的飯是以前的兩倍多。」楊長壽溫柔地笑,看了一眼楊瓊的肚子,溫和道,「懷孕了就不要到處跑,乖乖在家裡養胎,我等著看白白胖胖的小娃娃。」
  「嘿,長壽哥別開我的玩笑了。」楊瓊有點不好意思,趕忙叉開話題,「鎮上的老大夫說,那藥甚為凶險,長壽哥要是感覺不好,趕緊讓楊二叔拉著去鎮上,讓楊二嬸來通知我。」
  楊長壽這是先天的體弱之症,藥石無醫,那副藥能夠改善他的體質,等於是逆天而行,楊瓊說的一點都不假,稍有差池楊長壽恐怕就一命嗚呼了。
  想起那些模糊的光怪陸離的夢境,楊長壽曬然,「沒事,那點兒難受還不如我平日的萬分之一。」常人肯定感受不到,全身無力,呼吸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來進行,以前對於楊長壽來說,活著就是最大的艱難,而現在他不但吃飯多,身體也再慢慢好轉,生活能自理,這比以前好太多了。
  又說了會兒話,楊瓊把布兜裡揣著當零食的板栗全都掏出來,塞給楊長壽,「長壽哥,你閒著可以剝著,消磨時間。」
  剛巧楊福元回來,慢慢一簍子梢瓜,楊瓊趕忙起身,韓青石拎著梢瓜,兩個人一起往家裡走。
  另一邊,李小菊和楊柳兒兩個小哥兒盤算著,村裡頭性格比較好的漢子們都去了一趟,大概說了一下楊瓊要蓋房子的事,先前跟著進山的小哥兒們家也去了。
  這個時候,田地裡的莊稼都長的很好,偶爾婆娘哥兒的去除除草,漢子們都在家裡閒著發霉,也有去鎮上做苦工的,可這十里八鄉那麼多村子,小鎮就那麼點兒大,做苦工也得有門路,不是誰去都能做的。
  於是,楊瓊要蓋房的事一出,漢子們立刻就答應了,他們是家裡的頂樑柱,吃的多,力氣大,最怕的就是沒活幹了,何況楊瓊還說了,給工錢的!
  小哥兒們更高興,他們在家裡做繡活,累死累活一天也不過掙一個銅板,這還得繡活能賣出去,賣不出去就只能留著自己做嫁妝了。可去楊瓊家裡幫忙,不但管飯,還能長見識,聽說這次也能跟漢子們一樣,拿工錢呢。
  吳小月聽李小菊說完,在家裡蹦了個圈兒,也不耽擱時間,趕忙跟著出門,一路下通知,最後幾個小哥兒再次聚在一起,在村頭遇上往家裡走的楊瓊。
  下午還有大把的時間,既然已經跟裡正說了,就可以動工了,楊瓊回到家裡,沒過多久,漢子們也都陸陸續續來了,有聽到消息自己來的。楊瓊一般也都答應了,第一天可以看看新來的漢子們的品性,再決定明天用不用。
  楊瓊自家就在村頭,再往東延伸就可以,十五間瓦房一大排,前面是院子,規劃完畢,韓青石領著漢子們整理地面,石塊什麼的都搬走,雜草也都拔了,先用白面劃線,這樣一目瞭然。
  小哥兒們都很自覺,從家裡帶了盆和菜刀什麼的廚具,還有的把凳子都搬來了。
  這回楊瓊照樣買了小哥兒們家裡的青菜,楊柳兒也跑到自家菜園拔了不少青菜,楊瓊給了銅板,他都揣到自己的荷包裡了。
  漢子們都是壯年,吃得多,更不需要講究,有肉就是好的。楊瓊早就讓韓青石搬出一袋糙米,大鐵鍋裡蒸上糙米。
  鎮上買的雞殺了兩隻燉起來,豬肉直接切成大塊跟青菜一起燉,燒火的燒火,切菜的切菜,切肉的切肉,一時間熱鬧非凡。
  聞到楊瓊這邊飄出來的肉香味,漢子們幹起活來更加帶勁,一下午時間不但把地整理好,還都回家拿了工具,開始挖地基。
  村裡頭其他人家蓋房也是請村裡的漢子幫忙,雖然也管飯,但肉都是切得小塊小塊,不仔細找都找不到,何況也不給工錢,對比來說,漢子們覺得自己走了狗屎運,恨不得拼了命地幹活。
  等到傍晚,二十來個漢子,地基愣是挖了不少。楊瓊家裡頭小,漢子們倒也自覺,都從家裡拿了碗,楊瓊瞧著哭笑不得,不過正好解決了燃眉之急。
  糙米飯冒尖一大碗,另外一個碗裡是兩勺豬肉燉菜,大塊的豬肉明晃晃地躺在碗裡,一個碗裡至少兩大塊,漢子們一手端一個碗,小哥兒們站在偏棚裡負責盛飯。
  屋子裡漢子們是絕對不會進去的,那狼就住在裡面呢,聽說狼是地盤意識很強的動物。但是在院子裡就這麼吃飯,楊瓊又不太過意去,畢竟是他請漢子們來幫忙的,聽韓青石說,漢子們幹活都很賣力。
  不知哪個漢子大喊一聲,「楊子,不如我們都端回家吃,都是本村的,回去飯菜也涼不了。」
  其他漢子們也都附和著,楊瓊乾脆順水推舟,站在自家籬笆門口,漢子走一個給一個銀錢,直接塞到漢子的口袋裡,看著他們端著碗走遠。
  小哥兒們也有樣學樣,領了銀錢端著碗走了。
  其實他們不說,楊瓊也知道,自己提供的飯菜,村裡頭有不少農戶過年都吃不上這麼好的,他們端回家也不過是想讓家人也吃一點罷了。這也沒有辦法,農戶們長年累月種地,地裡收成就那樣,剛好能吃飽餓不死,哪裡有多餘的銀錢買肉,就連鎮上的人家,也不捨得這麼大塊吃肉的。
  一大鍋豬肉燉青菜全給了漢子們,小哥兒們則是雞湯和糙米飯。
  吳小月離開楊瓊家,看到等在路邊的哥哥,趕忙走過去,雀躍道:「哥,我回家把雞湯再添點菜燉一下,你那碗豬肉燉青菜可有不少豬肉呢,留著明天早晨燉了吃,咱們的爹爹和爹麼也能吃上肉了。」
  楊柳兒也端著雞湯和糙米飯回家,他沒帶碗,這是楊瓊家的碗,剛進家門口,李春花劈頭蓋臉就罵,「有死哪去了,不在家做繡活,當心以後沒有漢子要!」

  ☆、63|62.61.60.6.20

  「娘,我去幫楊子幹活了,他們家要蓋房子,村裡頭好多漢子都去了。」楊柳兒繞開李春花,進屋把兩個碗放在桌子上。
  楊打鐵年紀有些大了,並不像那些壯年漢子可以去鎮上試一試,說不定就能走運找到苦工做。像楊打鐵這樣的,比壯年漢子稍微大一點,又不算太老,有把子力氣是最不好找活的,一般情況下就只能待在家裡閒著。
  楊柳兒拿了兩個自家的碗,把雞湯和糙米飯倒出來,「爹,糙米飯和雞湯。」布兜裡還揣著今天領到的工錢,不過楊柳兒沒拿出來,他要自己存私房。就是拿出來,李春花也不見得會給他好顏色看,還不如自己留著。
  院子裡,李春花罵罵咧咧地站了一會兒才進屋,看到桌子上得雞湯,哼了聲,坐下拿起筷子就撈雞塊。瞧著碗裡的雞塊都撈完了,把碗端到自己面前,咕嚕咕嚕喝雞湯。楊打鐵沒吭聲,楊柳兒卻是徹底寒了心了,這要是楊大郎還在,雞湯肯定要被李春花推給他的。
  晚上依舊是清湯寡水的糙米粥,沒有糙米餅子,桌子中間放了一碟醃鹹菜,要是沒有楊柳兒帶回來的糙米飯和雞湯,晚飯也就這樣了。
  村裡大多數人家差不多都是這樣,晚上又不用下地幹活,熬點糙米粥,就著醃鹹菜湊合一頓也就行了。
  不過來給楊瓊幫忙的哥兒和漢子們可就不一樣了,冒尖一碗糙米飯,還有大塊大塊的豬肉燉菜。有手巧的哥兒把豬肉燉菜再放進鍋裡,加點水,切上大白菜再燉一燉,一家子人吃都夠。
  第二天一大早,楊柳兒爬起來看了眼飯桌,只有兩個糙米餅子,白開水,一小碟醃鹹菜,根本沒有他的份。李春花站在大門口,斜著眼睛,一雙嘴唇極薄,「又去那病秧子家裡?讓你爹也去,我聽說還給銀錢。」
  「爹要去讓他自己去,關我什麼事。」楊柳兒把昨晚帶回來的碗擦乾淨,放在布兜裡,扭身出門。
  李春花走出門追了幾步,一手叉腰,罵了幾句,等看不到楊柳兒了才轉身回家。楊打鐵已經起床,正坐在飯桌前,沉默地吃糙米餅子。
  「昨晚一晚糙米飯還吃不夠啊,吃吃吃,吃完了去那病秧子家裡幹活,領工錢!我聽說村裡不少漢子都去了,我等會兒回娘家一趟,看看大郎。」李春花也坐下,連說帶罵的,嘴裡沒一句好聽的。
  吃完了飯,李春花匆匆收拾一下便出了門。楊打鐵在自家大門口坐了一會兒,這才慢吞吞地起身,往村頭走去。
  這會兒漢子們都從家裡出來了,三三兩兩地一起,要不是昨天楊瓊說了開工時間,漢子們天亮就想去幹活呢。楊瓊給的工錢不少,頂的上鎮上的苦工,還管飯,那大塊的肉可不是假的,一大碗端回去,一家人都能吃到肉。
  知道今天家裡頭還要來人,天剛亮,阿拉斯加就躥出去在外面撒歡狂奔,要趁著來人之前跑夠本。作為一隻精力旺盛的狗狗,一整天窩在屋子裡簡直不能忍,於是阿拉斯加更加賣力地狂奔,知道累得氣喘吁吁,跟條死狗似的趴在狗窩裡。
  韓青石早早起床,烙了油餅,昨天留出來的雞塊上鍋炒熟,熬了一大鍋糙米粥。
  【朕最喜歡吃小油餅了,沒有菜!】
  阿拉斯加守著一瓦罐糙米粥,旁邊的樹葉上放著切成三角形的油餅,還有大塊大塊的雞肉,簡直是狗生最幸福的時刻。
  「今天還要來不少人,加加去放小兔子吧。大兔子剛生產完,不需要出門。」楊瓊啃一口油餅,抬腳戳了戳阿拉斯加的狗□,「記得中午回來吃飯。」
  剛剛拼了命地奔跑,現在累成死狗的阿拉斯加呆住了。不過比起窩在屋子裡,顯然出去放兔子更加划算。
  看著自家狗狗耷拉著尾巴,跟散步似的出門,楊瓊點點頭,「加加越來越沉穩了。」
  韓青石裂開嘴笑笑,把雞腿夾給楊瓊,沒有說那蠢狗天剛亮就在自家院子裡,屋前屋後狂奔,跟蛇精病似的。
  還沒吃完飯,楊柳兒來了,楊瓊一看小臉煞白的模樣就知道沒吃早飯,趕忙招呼,「過來,還剩下幾塊油餅。」
  純粹用白面做的油餅,用花生油炸熟,還有香噴噴地蔥味,特別香。
  「我以後就跟楊子你混了。」楊柳兒吸吸鼻子,「娘早晨沒給我弄吃的,昨天晚上還吃我帶回去的雞湯。」
  「哎,」楊瓊歎了口氣,瞧著李小菊也來了,趕忙說,「青石收拾一下,咱們要開工了。今天地基差不多能挖好,我們去買石料。」
  蓋房子哪有那麼容易,這裡已經能燒製磚塊了,不過地基還是要石料比較好。這些都要銀錢,等哥兒們都來了,楊瓊便跟大家說:「我跟青石要出去一趟,大家都跟小菊哥兒一起。中午做窩窩頭,還是豬肉燉菜。」
  「楊子。」還沒出門,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門口,季小蓮紅著眼睛,低著頭不敢看楊瓊。
  楊柳兒很驚喜,趕忙跑過去拉著季小蓮的手,回頭問:「小蓮哥兒可會做窩窩頭了,他可以幫忙嗎?」
  「不……我……楊子……」季小蓮趕忙搖頭,他來不是為了做工,而是想問問山上的白米怎麼辦。這幾天石金花瘋魔了似的,變著法兒給季元秋做好吃的,因為秀才考試臨近,聽季元秋的意思,是想上鎮上租房住。
  楊瓊自然知道季小蓮問的什麼,他笑笑,「小蓮哥兒留下來陪柳兒吧,等我回來再跟你細說,別擔心了。」
  那邊韓青石也跟漢子們交代完了,現在韓青石可不是那個只會傻笑的傻子了,說起話來有理有據,因為身形魁梧高大,愣是讓漢子們一個個都非常信服。
  一切都交代完,楊瓊沒說加加出門了,自家屋子應該沒什麼人敢進去的。
  石礦場並不是很遠,跟楊瓊住的村子隔著兩個村子,韓青石腿長不缺力氣,背著楊瓊一路小跑,上午還沒到就到了地方。
  石礦開採是官家掌握,規模並不是很大,但足夠這附近十里八鄉的用石料了。
  楊瓊只是來買做地基用的石料,並不算大客戶,只出來一個年級不大的管事,鼻孔長在天上似的,手裡拿著個條子,問,「買多少塊?」
  楊瓊說了數目,那管事寫好了條子,拿出印章蓋上官印,便讓楊瓊給銀錢。韓青石從懷裡套出銅板,一個個數清楚了才給管事。這是先前就商量好的,為了不露富,平時花銷都用銅板。
  管事把銅板收好,臉色好了不少,給楊瓊指了一些石料就走了。
  「咱們還得僱人運回去。」楊瓊有點犯愁,他可看到了,不遠處就有木車,是在這裡做工的漢子們專門運石塊的,要運回去,還得花費一筆銀錢。
  剛巧趕上放工吃飯,漢子們看到楊瓊和韓青石格格不入的站在這邊,飯也不吃了,過來一問,正是要運石塊,一個個都興奮起來。
  「我可以去找管事請半天假,幫你把這些石料運回去。」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摩拳擦掌,只等著楊瓊點頭就回去推木車。
  楊瓊身上穿著乾乾淨淨的布衣,因為沒下地幹過活,臉上的皮膚白皙,手指瑩潤修長,一看就是沒吃過苦的,手頭肯定有銀子。不一會兒就圍過來不少漢子,一個個都說幫忙,可以請半天假。
  「夫郎,你說。」韓青石嘿嘿笑,扭頭問楊瓊。
  對面的漢子們一個個都雙目放光,但臉色並不怎麼好,身體也不強壯,看來石礦場做工並不那麼輕鬆。眼角餘光看到遠處一個漢字有些眼熟,楊瓊就多看了幾眼,有些不太確定。那背影很像楊大郎,但是楊大郎才十七歲,根本不會有那麼老的背影。
  「我買的石料很多,需要不少人。」楊瓊一邊說著,一邊點了一些看上去身體強壯的漢子。
  漢子們排成一溜,推著木車。楊瓊趴在韓青石背上,走在最前面領路,有一搭沒一搭的跟漢子說話,很快就得知石礦場的大概情況。
  石礦場給的工錢確實不少,但也要下死力氣,而且因為是官家掌握的,來的漢子底細都清楚的很,還要簽合同,做滿一年才能走。可以說,一般衝著工錢來的漢子沒有不後悔的,可已經簽了合同,就必須熬夠日子。
  而像是這種外快,是要給管事抽成的,也算是漢子們自己撈的錢,大家都很樂意。
  一輛木車可以放不少石塊,漢子們卻不覺得累,比起石礦場累死人的活,這個要輕鬆多了,所以才都搶著幹。
  回到家裡已經是半下午了,楊瓊客氣地給了銀錢,漢子們一個個都推著木車回去,管事知道來回大概要用多少時間,漢子們不敢耽擱。跑路?那更不敢,除非家裡沒人,否則官家會抓家裡的人。
  也有不懷好意的漢子幫著往下卸石料的時候,吹噓石礦場的工錢多麼多麼高,想著村裡的人羨慕,也許會去做工。可村裡的漢子哪會動心,因為幫楊瓊幹活就有不少銀錢,還輕鬆著哩。
  「楊子。」終於看到楊瓊閒下來了,季小蓮趕忙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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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柳兒跟著湊過來,嘰嘰喳喳地說著,「楊子,小蓮哥兒幹活可賣力了,捏窩窩頭又快又好。」
  「柳兒。」季小蓮有些不好意思,他不是楊瓊主動叫來的,是自己主動來的,聽說幫忙做飯的哥兒們還能領工錢,不過他自己倒是不奢求,中午管了一頓飯就很不錯了。窩窩頭裡面摻了白面,豬肉燉菜,香的很。
  把季小蓮拉到一旁,楊瓊壓低了聲音,「小蓮哥兒,等會兒你跟青石去山腳下舀兩碗白米,你自己裝好。回家再拿出來,季嬸子要是問,你就說這是我偷偷給你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這樣一來,石金花恐怕只會沾沾自喜,而季小蓮也能把白米一點一點弄回家裡,石金花心情好了,他興許能少受點打罵。
  小哥兒們已經蒸好窩窩頭,豬肉也燉上了,大鐵鍋裡咕咚咕咚冒著熱氣,夾雜著肉香,飄出老遠。
  「快要看不清了,大家收工。」韓青石領著季小蓮進山,楊瓊和李小菊一起,出去跟幹活的漢子們說了一聲。
  跟昨天晚上一樣,楊瓊站在門口發工錢,漢子們一手端著豬肉燉菜,一手端著窩窩頭。熱氣騰騰的窩窩頭加了白面,捏起來很軟和,比純粹的糙米粉做的好吃多了,咬起來都不費力氣。
  領了工錢,漢子們滿面紅光,原先對於楊瓊一家人的同情徹底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崇拜,楊瓊身體不好,韓青石腦子不靈光,可家裡頭養了一頭狼,還養著不少兔子,進山一趟更是直接發財了,不但有銀錢蓋房,還出手大方。
  也有腦子靈活的漢子捉摸著,楊瓊這花銷挺大,手頭哪來的那麼多銀錢。「咱們去鎮上賣羊,要是賣到屠宰場,那才幾個銀錢?來客酒樓就不一樣了,聽說東家在州府縣城都有酒樓,生意做得很大,咱們能搭上線,多虧了韓家哥兒幾句話……」說到這裡,漢子們也都明白了,楊瓊這是有後台的。
  小哥兒們最後,領了工錢,端著豬肉和窩窩頭,笑著跟楊瓊告別。
  韓青石沒多一會兒也回來了,季小蓮捂著布兜,裡面是舀的白米。楊瓊照常給他工錢,還有豬肉燉菜和窩窩頭,叮囑道,「可別說漏了嘴,季嬸子是什麼人你也知道,得理不饒人的。」
  季小蓮趕忙點頭,「我知道了。」
  阿拉斯加叼著木籠子跟在韓青石身後,中午倒是回來一趟,李小菊給準備了飯菜,可沒見到楊瓊,阿拉斯加食之無味,狼吞虎嚥地吃完了就跑了。這會兒見到楊瓊,狗頭一個勁地蹭楊瓊的大腿,喉嚨裡嗷嗚嗷嗚地叫。
  【大主人你們中午沒回來,朕還以為要被拋棄了。】
  「晌午去買石料了。」楊瓊摸摸狗頭,「來吃飯,大鍋菜,格外香。」
  鍋裡還剩下不少豬肉燉菜,窩窩頭也有不少,小哥兒們都把菜板菜刀什麼的給洗刷乾淨放起來了。楊瓊直接拿碗舀菜吃就行,「加加去看看屋子裡,咱們家有沒有進去人。」
  阿拉斯加嗷嗚一聲,叼著木籠子跑到門口,拿腦袋頂開門,進去嗅了一圈,再叼著瓦罐竄出來。【朕的地盤沒有陌生氣味。】
  這邊楊柳兒回到家裡,直接拿了一個乾淨的碗,撥出三分之一豬肉和菜,正好有三個窩窩頭,楊柳兒自己拿了一個,就著李春花熬的糙米粥,坐下就吃。
  白天,楊打鐵到底是去了楊瓊家,可沒見到人,一問才知道,楊瓊出去買石料去了,他又站了一會兒便走了。
  「要是白天在那裡幫工,看在那病秧子的面子上,你也不用幹活,到下午不照樣領一份工錢。」李春花拿起一個窩窩頭,狠狠地咬了一口,低頭吸溜糙米粥,發出大聲的禿嚕聲。
  「我明天再去。」楊打鐵到底是心動了,聽村裡的漢子說了,有不少沒被楊瓊通知,自己去的,也被留下了。
  一個壯年漢子有的是力氣,關鍵是還管飯,這樣家裡能省一點糧食,還能領工錢,這消息逐漸傳開,明天恐怕會有不少漢子要去楊瓊家碰碰運氣。
  很快吃完一個窩窩頭,李春花哼了聲,道:「我聽說哥兒去幫忙也有工錢的,你的呢?拿出來。」
  今天李春花回娘家,本來想見見楊大郎,問問石礦場的活怎麼樣,結果娘家人說進石礦場做工,平時不允許跟家人見面,要做滿一年的工才能離開。李春花當即就想撒潑,可石礦場是官家掌握的,她只得嚥下這口氣,把帶去的一小塊豬肉又拿回來了。
  「我的工錢沒領,存在楊子那裡的。」楊柳兒吸吸鼻子,咕嚕咕嚕喝完糙米粥,捂著貼身布兜站起身。這是楊瓊教的,如果娘想要工錢,他就這麼說,只是沒想到娘真的要了。
  吳小月也是個哥兒,他自己賺的銀錢就全都自己收著,爹爹和娘都不要,說給吳小月自己攢嫁妝。
  第二天一大早,楊柳兒直接起床,捂著貼身布兜出門。早飯估計又沒有他的份,與其到飯桌上喝一碗清水,還不如去楊瓊家裡,說不定還能吃到一小塊油餅。
  結果有人比楊柳兒去的更早,楊瓊家裡正在做早飯呢,季小蓮就來了,坐在石板上低著頭,吧嗒吧嗒地掉眼淚。
  昨天晚上季小蓮回家,原本是歡天喜地的,結果前前後後看了看,家裡頭哪有人。季元秋的書和乾淨的布衣都不見了,季小蓮突然想起來,這幾天季元秋一直想去鎮上租房住,好安心唸書。
  石金花和季大山恐怕一起去鎮上幫季元秋安頓了,比起季小蓮這個遲早都要嫁出去的哥兒,季元秋這個兒子可是相當重要,正好這幾天田地裡沒有活,石金花和季大山一商量,便拿了家裡所有的銀錢送季元秋去鎮上。
  季小蓮把白米放好,窩窩頭和豬肉燉菜都自己吃了,邊吃邊掉眼淚,天還沒亮就到了楊瓊家,坐在院子裡掉眼淚。怎麼說也才十幾歲的年紀,從小到大都沒離開過家,現在卻是一家人都走了,就留下他一個,大晚上住在空蕩蕩的房子裡,怎麼會不害怕。
  「小蓮哥兒。」楊柳兒走過去握著季小蓮的手小聲安慰,「別想太多,季嬸子過幾天就回來了。」
  「恩……可是家裡的糙米、雞蛋都被拿走了……」季小蓮哽咽道,「我想來幫工,家裡沒有吃的了。」
  鎮上的吃食一向比較貴,石金花心疼銀錢,自然是能帶的都帶走了,借的牛車上滿滿噹噹的呢。
  「哎,」楊瓊也很無奈,只得點頭同意,「小蓮哥兒就留下來幫忙吧,不過我這裡不缺哥兒了,再來我可就不要了。」
  「我會拚命幹活的。」季小蓮紅著眼睛,感激地說。
  早晨不管飯,不過季小蓮和楊柳兒還是跟著楊瓊吃了一頓飯。豬肉餡的餡餅,白面和糙米粉摻著,豬油炸熟,就著糙米粥。
  有外人在,阿拉斯加深沉地坐在屋子裡等著韓青石送飯,叼著特別製作的沒加鹽的餡餅,憂鬱而又深沉地啃一口,喝一口糙米粥,再啃一口……
  知道今天還要出去放兔子,阿拉斯加沒有在院子裡狂奔,所以並沒有累成死狗,不過飯量見長,比平時多吃了兩個餡餅。
  楊柳兒和季小蓮也跟著吃餡餅,喝糙米粥,吃完了幫忙收拾桌子。李小菊從家裡跑來,剛巧小哥兒們也都來了。這些小哥兒們都知道,楊瓊這裡不需要更多的哥兒了,一個個都很珍惜,早晨來得比漢子們都早。
  很快,漢子們陸陸續續都來了,楊瓊坐在石板上,跟李小菊有一句每一句的拉家常。「楊子,昨天楊打鐵來過一趟,我跟他說你出去買石料去了,他待了一會兒就走了。」李小菊突然想起這茬,趕忙說。
  「他?不會是也想來做工?我跟楊家已經斷親了,要不是看楊柳兒可憐,我也不會幫他。至於李春花和楊打鐵,要真是有臉來,我就讓他們沒臉走。」楊瓊冷笑,也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原因,脾氣總是捉摸不定。
  有幾個漢子前兩天沒有來,早晨來問楊瓊,想做工。楊瓊統統拒絕了,那些個漢子賊眉鼠眼不說,家裡的婆娘是村子裡有名的碎嘴,編排人比誰都厲害,要真是收下了,蓋房子順不順利可就不好說了。
  剛打發走幾個漢子,楊打鐵就邁著沉悶的步子來了,逕直從籬笆門進來,站在楊瓊前面,「我來幫忙。」
  「你走吧,我受不起。」楊瓊冷下臉,沒想到還真來了,「我這裡只要年輕的漢子。」
  「我是你爹!」楊打鐵有點難受,一直悶在心裡的話終於吼了出來,眼前這個哥兒是他養大的。
  「不是已經斷親了嗎?」楊瓊站起來,「要不要去找裡正問問?我楊瓊的銀錢只給胸懷坦蕩的人賺,你不符合要求。」
  韓青石聽漢子們說楊打鐵來了,趕忙放下手頭的活跑回家裡,擋在楊瓊前面,沉聲道:「早在你們一家讓我干所有的苦活累活卻不給我吃泡飯起,情分就斷了。」
  可不是,楊打鐵和李春花後來還整出那麼些蛾子事,從沒把楊瓊當做楊家人,現在倒巴巴地跑來了,真是笑話。院子裡的小哥兒們都偷笑,都覺得楊打鐵臉皮真是夠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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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韓青石一直領著漢子們幹活,他力氣大,不怎麼說話,漢子們都以為他還跟以前一樣,只知道埋頭出苦力,其實腦子還是傻的。這會兒猛不丁說出這麼句話來,院子裡的漢子和小哥兒們都有些驚。
  大家都知道韓青石從小到大就是個腦子不靈光的,自從娶了夫郎,倒是對自家夫郎一心一意,聽話的很,卻從來不知道韓青石哪天也能像正常人那樣,開口說話的。不過見識過楊瓊面不改色地拿出那麼多銀錢,還要蓋那麼多房子,倒是覺得韓青石腦子好使了,這也沒什麼。
  「你……」楊打鐵更是驚駭,沒有人比他更瞭解韓青石了,剛跟楊瓊成親的時候,這傻子每天就只知道照顧夫郎,下地幹活,給多少吃食都不會嫌棄,先拿回家給楊瓊吃,然後自己再吃剩下的。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以後不要來我家了。」韓青石語速很慢,一字一字慢慢地說出來,倒是能讓人聽得更清楚。
  踉蹌著後退幾步,面對韓青石人高馬大全身高漲的氣勢,楊打鐵含在嘴裡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了。先前仗著韓青石腦子不靈光,楊瓊病弱,他還能以著親人的身份來問問,現在韓青石腦子好使了,再不走,恐怕村裡人會說閒話了。
  「讓楊柳兒在這裡幫忙就已經看在兄弟手足的面子了,要是已經斷親的爹再來打秋風,我們可看不過去。」吳小月性子直,有什麼說什麼,再加上自家哥哥就在外面幫著幹活,他什麼都不怕。
  「嗯,再鬧下去,就找里正。」楊瓊接過話茬。
  錢進來昨天去鎮上找管事批地,因為身上銀錢多,私下裡給了管事一些,又一道去來客酒樓吃了頓飯,既拉近了跟管事的交情,還沒花自己的銀錢,錢進來正高興著呢。在家裡磨蹭許久,拿了置辦好的地契往村頭走,銀錢還剩下一些,錢進來倒是想自己昧下,可想到楊瓊現在在村裡要銀錢有銀錢,還要蓋瓦房,他便歇了心思。
  剛巧進籬笆門就看到楊打鐵站在院子裡,錢進來心下不喜,李春花什麼性子他可知道,肯定是來打發楊打鐵打秋風的。
  「我說老弟,來看楊子啊?」錢進來拍了拍楊打鐵的肩膀,逕直走到楊瓊前面,小聲道,「地契給你辦來了。」
  看著錢進來不提銀錢,楊瓊歎了口氣,看也沒看楊打鐵,把錢進來引到沒人的地方,逕直說道:「里正,這次可得謝謝你,剩下的銀錢我也不要了,就當裡正你辛苦了。」
  「哎,哪裡,哪裡,這些個銀錢我可不能要,你還要給漢子們開工錢呢。」錢進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兜,從裡面拿出地契遞給楊瓊,銀錢卻是不往前遞。
  兩個人又互相客氣一番,最後錢進來留了五十個銅板,其餘的全部給了楊瓊。去一趟鎮上一來一回不容易,還要跟管事打交道,地契很順利地辦下來,楊瓊很滿意,五十個銅板並不多。
  等送錢進來走,楊打鐵已經不在院子裡,想來是已經走了。
  楊柳兒坐在灶膛前面,拿著柴火往裡填,臉上白一塊灰一塊的,根本每往前湊,瞧著楊瓊也湊過來,趕忙往旁邊讓了讓,小聲說道:「娘說要爹也來做工,不用幹活就能領工錢……」
  「嗯。」楊瓊點頭,「我請的漢子們今天干的活我差不多都有數。」
  小哥兒們坐在院子一角,木盆裡是蘿蔔纓,洗乾淨了可以炒菜,蘿蔔則是跟豬骨一起燉湯,今天的飯菜格外豐盛。韓青石在外面忙活一陣,又跑回來用石臼搗糙米,搗成粉和在白面裡,加上發面,做饅頭。
  漢子們幹活都很拚命,地基已經差不多都挖好了,石料早就分散著放在一邊,只需要漢子們搬到下面,壘砌就可以。不過這些都是一根根石條,笨重的很,縱然漢子們拚命,力氣始終有限,進度倒是慢下來。
  「大家不要急,地基才是房子的根本。」楊瓊可是知道,房屋結實不結實,要先看地基,「中午了,大家歇一歇,吃飯。」
  漢子們沒有急著手工,而是把手頭的活都幹完了,才三三兩兩的排隊進院子洗手,再去牆根拿自己帶來的用布兜裝著的碗。
  比起自己準備桌子,凳子,碗筷要省事多了,楊瓊也嫌麻煩,正好漢子們自覺。一碗豬骨蘿蔔,豬骨上面連著肉,另外一個碗裡撐著豬肉炒蘿蔔纓,上面蓋上兩個香噴噴的軟和大饅頭。
  小哥兒們飯量小,一個饅頭就跑了,吃的菜也不多,楊瓊也跟著吃大鍋飯,可別說,味道還挺不錯。
  村裡的小哥兒們都是從小就幫家裡做飯的,雖然平時就是糙米粥,糙米餅子之類的,手藝也都還湊合。
  楊瓊特意舀了一碗豬骨燉蘿蔔,拿了兩個大饅頭,有舀了一點菜給李小菊,「小菊哥兒,你送回家給李奶奶。」
  李小菊也不推辭,拍了拍手端著碗就往家裡走,現在他跟楊瓊關係越好,就知道給的這些個東西推辭還會讓兩個人生分了,以後多幫著點就是了。
  中午漢子們都沒回家,直接端著碗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蹲在地上,拿著自己帶來的筷子,美美的大吃一頓。
  楊瓊家門口很寬闊,地面休整的也很平整,牛車都能轉個圈,漢子們吃飽了飯,把碗洗乾淨,直接就躺在地上,歇息片刻,繼續幹活。
  「還有不少饅頭,咱們晚上炒些個青菜,多放肉。」楊瓊看了看掛在偏棚裡的豬肉,他買了半扇豬,這會兒吃的差不多了,還剩下一條前腿,和幾根肋骨肉。
  不過想起上輩子,人工費那麼貴,真要請人蓋房,小工一天一百,大工一天就要兩百,沒十天半個月這房子根本蓋不起來,物價又高,頓頓吃飯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而現在半扇豬還要吃好幾天,青菜又便宜,楊瓊現在不差錢,還覺得招待不夠好呢。
  韓青石上輩子記憶朦朦朧朧記不清楚,這輩子卻是極為清晰,他跑到楊瓊身邊,手裡拿著個洗乾淨的梢瓜,「夫郎,吃。」
  「嗯,你去仔細記著偷奸耍滑不幹活的,晚上我發工錢,明天就不讓他們來了。」楊瓊推了韓青石一把,「加加上午也沒回來,不知道咋回事。」
  晚上的飯菜很簡單,沒有湯,不過一大勺蘿蔔炒肉,一大勺紅燒肉,滿滿一大碗,比昨天的菜色還要好。每個人兩個大饅頭,漢子們端著碗排隊,經過門口的時候,楊瓊會把數好的銅板放在他們的口袋裡。
  韓青石站在一旁,一開始沒動彈,等到一個個子極矮,眼神飄忽的漢子走過來的時候,便湊到楊瓊耳邊小聲說:「下午一直往院子裡跑,跟小哥兒們聊天,沒怎麼幹活。」
  看了矮個子漢子一眼,楊瓊也有印象,這個漢子一進院子就找小哥兒說話,來的次數多了,小哥兒們都不搭理他。把銀錢放在漢子的布兜裡,楊瓊冷淡道:「你明天不用來了。」
  「為什麼?」這個矮個漢子漲紅了臉,「我不就多來了幾次院子……」
  「原來你知道,小哥兒們是我請來幫忙的,不是供你聊天的。」楊瓊大聲道,「你若是乖乖幹活,我可能也就警告你一下,可你一整天都沒怎麼幹活,那就怪不得我了。我請漢子是來幫忙蓋房的,不是來白吃白喝的。」
  「就是,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平時在村裡就沒個正行。」後面的漢子不屑道,「活該!」
  「前兩天就這樣,偷奸耍滑的……」
  「做得好!」
  漢子們紛紛表示支持,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那矮個漢子還想爭辯幾句,一見這情形,直接灰溜溜跑了。
  又揪出兩個不肯踏實幹活的漢子,楊瓊直接讓他們明天不用來了。
  小哥兒們都暗暗高興,他們都沒出嫁,這樣在楊瓊家裡幫忙也沒什麼,可村裡的漢子要是一個個都來騷擾,傳出去名聲恐怕就不好了。楊瓊這麼做,小哥兒們鬆了口氣的同時,也覺得楊瓊這個人不錯,值得結交。
  一直到小哥兒們都離開了,楊瓊準備吃晚飯的時候,阿拉斯加才出現在籬笆門口,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的樣子。
  「加加怎麼了?」楊瓊詫異。
  慢吞吞走到屋子裡把木籠子放下,阿拉斯加叼著瓦罐出來,走到楊瓊旁邊,拿腦袋蹭蹭楊瓊的腿,委屈地嗷嗚幾聲。
  【朕弄丟了兔子。】
  「丟了兔子?沒事,不就幾隻兔子。」楊瓊摸摸狗頭,往瓦罐裡放撕碎的饅頭,拌上肉湯。
  阿拉斯加尾巴勉強搖了搖,抬起頭看了看楊瓊的臉色,確定沒有看到大主人發火的跡象,耳朵慢慢豎起來,嗷嗚著解釋。
  【朕就趴著打了個盹兒,兔子們就不見了,少了,嗯……】
  阿拉斯加伸出兩條狗腿,示意給楊瓊看,兩隻狗爪還試圖張開。楊瓊盯著看了一會兒,疑惑道:「都弄丟了?」阿拉斯加的狗爪看不出來是蜷縮的還是張開的,都是那麼短,而且還有狗毛。
  【嗷嗚。】阿拉斯加急了,抬起兩條狗爪,整隻狗都站起來。
  【兩隻!兩隻!不過朕去抓其他的兔子了……】

  ☆、66|65.64.63.62.61.60.6.20

  「就是因為丟了,額……兩隻兔子,你就沒回來吃飯?」楊瓊戳戳狗頭,溫聲教育道,「中午抓小兔子去了?」
  狗頭蹭蹭楊瓊的大腿,阿拉斯加委屈地嗷嗚嗷嗚叫。
  【大兔子太狡猾,跑了,只抓到了小兔子。】
  「沒關係,小兔子可以養大。」楊瓊無語,自家狗狗心思單純,嗯,也不是特別蠢,便又往瓦罐裡盛了幾大塊肉。
  吃過晚飯,楊瓊去摸了摸木籠子裡的兔子,果然多了幾隻個頭比較小的。阿拉斯加趴在狗窩裡,狗爪戳戳木籠子,初來乍到的小兔子們一個個都嚇得瑟瑟發抖。
  「夫郎,來泡腳。」韓青石端著一盆溫水進來,過來拉楊瓊。如今腦子好使了,韓青石做事更加順手,服侍自家夫郎也愈發用心。
  洗漱完畢,楊瓊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被褥,韓青石大手伸過來,摸在楊瓊的小腹上,原本平坦柔軟的小腹似乎有了變化,中間有一個硬塊似的,仔細摸摸卻又感覺不到。
  「這才多久。」楊瓊佛開肚子上的大手,自己摸了摸,的確跟以前不一樣了,「明天去鎮上瞧瞧大夫吧。」
  「好。」黑暗中,韓青石裂開嘴笑了笑,把楊瓊攬進懷裡,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阿拉斯加蹲在屋子裡,低頭看著木籠子裡的兔子們,掰著狗爪數來數去。【一二……三……四……咦?好像數錯了,一……二三……四……】
  數了一早晨也沒數清楚,瞧著韓青石端著溫水進屋幫楊瓊洗漱,阿拉斯加趕忙跳起來,趴在床邊湊熱鬧。
  這幾天楊瓊起的都挺早,幫忙蓋房的漢子們和小哥兒們都來得比較早,他不好賴床,便盡量早起。好在現在韓青石做飯已經很利落,不需要他從旁指揮。
  昨天晚上剩下的饅頭放油鍋裡炸的酥脆,糙米粥,另外還炒了一盤白菜豬肉。做飯的空擋,韓青石還剝了一碗板栗仁,用油紙抱起來,給楊瓊當零嘴吃。
  吃了早飯,漢子們和小哥兒們陸陸續續都來了,楊瓊拉著李小菊囑咐:「還剩下一點豬肉,全都剁碎了,跟青菜一起,做蒸包吧,我今天去鎮上買青磚。」
  「楊子你放心,我一定做的好好的。加加中午還回來吃飯嗎,我給他留飯。」李小菊剛來,阿拉斯加就叼著木籠子出去放兔子了。
  「給他留飯吧。」楊瓊又叮囑幾句,這才跟韓青石一起出門。家裡剛下崽的母兔子也餵過了,漢子們都非常自覺,根本不需要操心,今天差不多就能鋪完地基。
  兩個人沒走人多的大路,而是抄小道,去了楊福元家。一天兩服藥下去,不知道楊長壽怎麼樣了。
  還沒進門呢,楊瓊就看到院子裡的躺椅,楊長壽正躺在上面,身上蓋著薄被,手裡拿著一本書。「長壽哥?你怎麼出門了,外面風大……」楊瓊有點急,先前楊長壽在床上都活得艱難,現在還跑到院子裡了。
  「楊子?」楊長壽放下書,手縮回薄被裡,輕輕喘了口氣,臉上帶笑,「幾服藥下去,我感覺身體好了許多,果真是良方妙藥,現在能下床,也能在院子裡待一會兒。」
  「當真?」楊瓊挑眉,瞧著楊長壽臉上有了血色,不再是蒼白面無人色的樣子,驚喜道,「氣色果然好了些,我今天正好要去鎮上,長壽哥跟我一起去吧,大夫也說了,最好去給他把把脈……」
  「我知楊子你是好心,可……」光華內斂,眉頭微皺,略微思忖片刻,楊長壽突然豁然開朗,不能楊瓊說話便道,「是我想差了,正好牛車在家裡,去一趟鎮上也無妨。」原本是擔心銀錢,可楊瓊拿大把大把的銀錢都拿出來了,也不差一星半點的了,楊長壽想通透了,便愈發覺得楊瓊心地好。
  日日做光怪陸離的夢,即便是每次醒來都記不清楚,但那邊的生活比之村裡,可謂是雲泥之別。薄被下的手捂暖了,楊長壽伸出手握住楊瓊的手,溫柔道:「以後,有什麼事都可以來著我。」
  「那是當然,長壽哥這般聰慧,我總不好給浪費了。」楊瓊哈哈大笑。
  楊二嬸去田地除雜草去了,楊福元還在家裡,約莫是準備出門的,正巧楊瓊來借牛車,楊長壽身體又好了許多,原本想去鎮上請大夫來家裡,這下倒不如楊長壽去鎮上,就是抓藥什麼的,也方便一些。
  牛車上鋪了兩床被褥,上面再蓋上一層,楊福元把楊長壽背上去。「楊二叔快上來,」楊瓊往韓青石那邊挪了挪,「咱們慢一點。」
  半路上,楊瓊吃了會兒板栗,覺得有些累了,便也跟著蓋著被褥,昏昏沉沉地睡下。到了鎮上,直奔藥鋪,楊瓊剛好也醒了。
  老大夫剛巧不忙,先給楊瓊把脈,摸著鬍鬚連連稱奇,「我本以為你腹中胎兒必定保不住,你的身體先天體虛,沒想到最近越來越好,稀奇,真是稀奇。」
  楊瓊可沒說自己懷裡天天揣著一個成精的,喜歡呼呼大睡的小人參娃娃呢。
  「你這個娃子也是運氣好,藥方里千金難尋的藥都找齊了。」老大夫感慨一番,抬手寫藥方,「那副藥喝完了,就喝我開的這個,以後你的身體雖然還是比常人弱一些,平安終老卻是無恙的。」
  診金連同藥錢一兩銀子出頭,老大夫把零頭抹了,只要整數。楊福元從懷裡掏出錢袋,說什麼也不肯讓楊瓊代付。所有的銅板都拿出來,最後數了數,堪堪湊夠數,楊福元千恩萬謝地背著楊長壽出門,嘴裡一疊聲說著,「楊子啊,這是老天開眼了,以後我就是做牛做馬都願意……」
  「楊二叔說的什麼話。」楊瓊鬆了口氣,他身體沒有大礙,長壽哥也有了盼頭,「長壽哥還要在村裡教書呢,我領你們去來客酒樓,你們在那裡歇息一下,我和青石去買青磚。」
  店小二跟楊瓊已經很熟了,不用通報東家,直接就把楊瓊領到二樓,不一會兒端來茶水和點心。朱三早就吩咐過,只要楊瓊來了,一定要茶水點心伺候著,飯錢全免。今天正好朱三爺不在,楊瓊樂的輕鬆,坐了一會兒便離開。
  鎮上有一個磚窯,富戶們蓋磚瓦房都來這邊買,農戶們一般都是石塊鋪地基,牆壁是泥塌的,也解釋的很。
  青磚比想像中的便宜,楊瓊直接敲定了數量,雇了鎮上的苦工,木車搬運。給了定錢,讓苦工們在磚窯等,楊瓊跟韓青石回來客酒樓吃飯。
  十幾個銅板的套餐,一人一份,楊長壽靠在牆根,氣喘吁吁,眼睛卻是幾兩,一語道破,「這機巧吃食,是楊子想出來的吧?」
  「長壽哥厲害。」楊瓊直接大大方方承認,餘下的沒有多說,想必楊長壽也能猜個一二。
  來客酒樓出售的套餐,還有不時推出的優惠活動,這其中的商機有多少,楊長壽分毫便能算個差不多。想來楊瓊手裡的銀錢就是這麼來的,楊長壽不禁慶幸,楊瓊的機緣,又何嘗不是他的機緣呢。
  「長壽哥,給你吃這個。」楊瓊抓了幾個板栗放在楊長壽手裡,把套餐推到楊福元前面,「楊二叔,長壽哥恐怕沒什麼胃口,你把這些吃了吧。」
  楊福元這輩子只見過穿著華麗的有錢人進出酒樓,這回吶吶地坐在板凳上,吃著大白米飯和小菜,聽到楊瓊的話才猛然回神,嘴唇動了動,沒說話,默默把楊長壽那份兒也吃了。
  一行人歇息片刻,便去磚窯。磚窯的位置比較偏僻,住在這邊的大多都是生活極差,沒有銀錢的窮苦人家,房子看著跟村裡的泥瓦房差不多。
  季元秋目前就住在這裡,只租了一間房,石金花和季大山幫忙打理好了沒急著回家,已經開始結交鄰居們,試圖融入進去。交了不少束脩,鎮上的教書先生才收下季元秋,這讓石金花以為自己的兒子就要考上秀才了,甚至不想回村。
  季大山頭腦還算清醒,便說先在鎮上找份工做,看看能不能攢些銀錢。一家子人直接把季小蓮拋到腦後了,也不想想,季小蓮一個哥兒,家裡頭又沒有糧食,這是要餓死他……
  季元秋剛結交了幾個同窗,都是家就在鎮上的,在路上邊走邊討論先生留下的功課。
  牛車在前頭走,後面跟著一溜推著木車的漢子們,木車上滿滿的都是青磚,楊瓊靠在韓青石身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不知誰家要蓋房了,瞧著這些青磚,恐怕是大戶人家。」
  「誰知道呢。」季元秋臉色變了變,他認得韓青石和楊瓊,也認得楊福元,還有躺在牛車上的楊長壽。
  再也沒有心思高談闊論,季元秋匆匆告別,一路小跑回到租的房子裡。石金花幹了一天洗衣活,嫌太累,正在屋子裡罵罵咧咧地收拾,「做什麼都要銀錢,吃一棵青菜都得拿銀錢買……」
  「娘。」季元秋把自己看到的事說了一遍,「我看你們還是回家看看,我自己一個人住在這裡也行。」
  總共就一間屋子,季元秋睡在床上,石金花和季大山打地鋪,晚上再怎麼樣都會不自在。再說季元秋自認為自己還要溫書,需要一個單獨的屋子,他把這理由一說,石金花和季大山也不好再在鎮上逗留了。

  ☆、67|66.6.20

  鎮上雖說生活不錯,但輕鬆賺錢的夥計並沒有那麼容易找,石金花和季大山連連碰壁,這會兒聽季元秋這麼一說,也就不打算留了。匆匆收拾衣物,把銀錢糧食都留給季元秋,便往鎮上回村的必經之路趕,希望能搭個順風車。
  緊趕慢趕跑到路口,剛巧看到一路推著木車的漢子走遠了,再追也追不上,石金花手搭涼棚看了一陣,「誰家這麼厲害,我看著木車上像是青磚。」
  「興許是別村的。」這條路通往自己的村子最順,也有別村的抄近路走這條道,季大山前後看了看,歎氣道,「我們走回去吧,一時半刻沒有牛車。鎮上花銷太大,回去看看有哪家需要幫忙的,想辦法掙些個銀錢。」
  這正是石金花想的,除了壓箱底的銀錢,其餘的全都給季元秋了,家裡也沒有多餘的糧食,回去也是麻煩,不過總比鎮上好,吃個菜葉子都得花銀錢買。
  前面,楊瓊拿出來客酒樓打包的點心,分給大家吃。老牛根本不需要驅趕,也知道後面跟著推木車的漢子,走的並不快,優哉游哉的。
  路上沒敢耽擱時間,這些漢子們都是鎮上的,卸車後還得趕回去呢。到了村裡,楊瓊趕忙招呼漢子們卸車,又給了銀錢,客氣地請他們喝了些溫開水,這才讓人走。
  空木車輕輕鬆鬆,漢子們腳程快,又拿了銀錢,走起來虎虎生風,出村好一段距離才遇到石金花和季大山。
  「你們這是去送青磚的?」一溜木車數量可不少,這能蓋一排瓦房了吧,石金花顧不得雙腳酸痛,氣喘吁吁,攔住一個漢子問。
  「是啊,你們這是要回村?你們村有能人啊,我聽說要蓋一整排磚瓦房,地基用的都是上好的石條。」漢子心情好,大咧咧地感慨幾句,趕忙抬腳跟上前面的隊伍,天黑前要趕回鎮上呢。
  心裡疑惑,石金花是知道楊瓊要蓋房的,可心底裡卻不相信楊瓊會蓋磚瓦房。
  這頭楊福元趕著牛車回家,楊長壽雖然身體虛弱,精神卻是極好,興致勃勃道:「楊子命好,咱們以後還要靠楊子呢。」
  「是啊。」楊福元也感慨,鎮上酒樓的店小二對楊瓊慇勤備至,他是知道的,那頓飯竟是酒樓贈送,並不收銀錢,不由地對楊瓊有了更深的看法。
  這邊楊瓊把從鎮上採購的白面和糙米,以及雞和豬肉都搬到屋子裡。小哥兒們和漢子們都看得清楚,幹活更加賣力。瞧瞧那些好東西,楊瓊不要錢似的往家裡搬,手頭肯定不缺銀錢,光是每天發出去的工錢就有不少呢。
  李小菊拎著一隻雞跟在楊瓊身後,說著中午的事,「加加中午回來了,還帶回來一隻死兔子。」
  「嗯,等會兒燉上,晚上給加加加餐。」看著韓青石把懷裡的碎銀子都藏好,只揣著在鎮上換的一些銅板,楊瓊也拎起一隻雞,「晚上殺兩隻雞,漢子們吃豬肉,小哥兒們喝雞湯。」
  晚上依舊是蒸包,白面摻了糙米粉,是發好的,菜也都剁好了,只等著豬肉。小哥兒們一齊拿菜刀剁肉餡,速度極快。
  蒸包上鍋,蒸熟了便拿出來,用籠布蓋著,繼續蒸。漢子們中午沒休息,去山腳下撿了不少柴火,這會兒都堆在偏棚裡呢。
  最近胃口好,不多時就會餓,楊瓊便舀了一碗溫開水,拿了個蒸包坐在院子裡吃著。豬肉肥瘦對半,剁的極碎,跟菜完美地混合在一起,咬一口,似乎能吸到豬油,香味四溢,好吃得緊。
  豬肉十個銅板一斤,楊瓊買的多,連帶骨頭,差不多九個銅板一斤,村裡的青菜更便宜,幾個銅板就買好幾斤,白面和糙米也不算貴。算下來這一頓飯雖然花的銀錢也不少,但楊瓊並不心疼,朱三爺沒在酒樓,八成是火鍋做的不錯,出去盯著了,到時候分紅下來,銀子肯定有不少。
  不差錢,當然要享受了。
  「楊柳兒過來,」楊瓊衝著正在忙活著包蒸包的楊柳兒招招手。
  拍拍手上的麵粉,楊柳兒顛顛地跑過來,眼睛亮晶晶的,「楊子,我數了一下,再蒸兩鍋就差不多了。」
  把從來客酒樓打包的點心拎出來,楊瓊笑道,「拿去跟小哥兒們分著吃。」
  自己因為懷孕不敢操勞,原本身體就弱,楊瓊倒是直接把活兒分給小哥兒們。這些小哥兒也給力,幹起活來一點都不含糊,算計的清清楚楚,不會浪費白面和豬肉,就連肉皮也直接剁碎了拌肉餡。
  來客酒樓的點心味道不錯,小哥兒們都很驚喜,有人拿了一塊塞進嘴裡,繼續幹活。
  晚上收工,楊瓊出去看了看,漢子們已經開始壘牆了,是專門在河邊挑來的稀泥,青磚已經壘了兩層。
  漢子們每人五個大蒸包,蒸包個頭大,又軟和,楊瓊吃了一個就半飽了。不過小哥兒分了兩個大蒸包,還有一碗雞湯。
  【汪,狗狗狗,哦來哦來哦哦。】
  阿拉斯加叼著木籠子,邁著小方步,逍遙地進了自家大門。
  鍋裡咕咚咕咚燉著兔肉,香味隨著蒸汽飄散出來,阿拉斯加吸吸鼻子,把木籠子送到屋子裡,叼著瓦罐跑出來。狗頭蹭蹭楊瓊,嗷嗚嗷嗚叫。
  【兔肉!肉包!肉包子打狗!】
  「噗,還有雞湯和涼拌菜心。」楊瓊手裡拿著一個蒸包,掰開,自己吃一半,另外一半往半空中一扔。阿拉斯加立刻跳起來接住,三兩下嚼吧嚼吧嚥了,還做了評價。
  【比中午的肉多!好吃!】
  一家人進屋吃飯,阿拉斯加腦袋埋在瓦罐裡吭哧吭哧喝湯,再叼起放在樹葉上的肉包嚼吧嚼吧。楊瓊吃了點涼拌菜心,喝了一碗雞湯差不多就飽了。
  剩下的韓青石風捲殘雲一般吃完,收拾收拾準備睡覺。
  此時季家卻是有些糟糕。
  季小蓮照常裝著白米,端著蒸包和雞湯回家,本以為家裡沒人,結果一進門,石金花和季大山都回來了。
  「爹,娘。」這幾天自己一個人住在家裡,說不害怕是假的,好在每天都有好吃的,季小蓮不用餓肚子,氣色比先前好了不少。
  「哪來的雞湯?」石金花伸手拿了一個蒸包啃了一口,驚訝道,「肉的!」
  把雞湯放在桌子上,季小蓮扁扁嘴,「我在楊子那裡幫工,每天管飯,都是好吃的。楊子見我幹活賣力,還私下裡給我舀了一些白米。」最近季小蓮跟楊柳兒一起,聽說李春花要銀錢,季小蓮也長了個心眼兒,絕口不提有工錢。
  石金花剛從鎮上回來,家裡沒有正經糧食,一聽季小蓮帶了白米,立刻瞪眼,「快都拿出來,我明天去村裡換些糙米。」
  家裡還有些菜,切碎了跟雞湯一起燉了。
  「我和你爹一天沒吃飯了,這兩個肉包我和你爹一人一個。」石金花已經吃完了肉包,還砸吧砸吧嘴,鍋裡燉了不少菜,雞湯已經不香了,但還是比開水煮菜好。
  先前因為家裡沒有糧食,季大山回到家裡歇息片刻,便去菜園裡拔了一些青菜,準備白水煮菜吃,沒想到季小蓮帶回來雞湯和肉包,倒是意外之喜。
  舀菜的時候,季小蓮搶先給自己舀了幾大塊雞肉,上面蓋著青菜。
  石金花瞧見了翻了個白眼,卻沒說什麼,等季小蓮走了才開始嘀咕。
  這幾天季小蓮跟楊柳兒混在一起,學到了不少事,該吃吃,該喝喝,爹娘不疼自己,就自己疼自己,看楊瓊先前過得什麼日子,現在還不是日子紅火,村裡沒哪家人比他過得好的。
  第二天一大早,季小蓮爬起來一看,果然飯桌上冷冷清清,他也不在意,平時早晨就不吃飯的。
  在半道上遇到楊柳兒,兩個人一起往楊瓊家裡走。
  昨天在鎮上順道買了一些雞蛋,早晨楊瓊一睜眼便要求,「青石,糙米粥裡放雞蛋,直接帶殼煮,洗乾淨就行。」
  「好。」韓青石答應一聲,用舀子裝了一些雞蛋。
  又躺了一會兒,楊瓊穿好衣服,在院子裡溜躂。
  「韓家哥兒。」陳阿虎用衣服兜著六七個鴨蛋,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喜滋滋道,「我養的鴨子都下蛋了,我給你送些。」
  幾天不見,陳阿虎瘦了不少,一想到那些鴨子沒有糧食吃,想加餐只有自己去河裡捉小魚,卻還都下蛋了,楊瓊心裡感慨,也不推辭,把鴨蛋都接過來,拿了三個讓韓青石洗乾淨放在鍋裡煮。
  「哪裡有賣鴨苗的?」見陳阿虎要走,楊瓊趕忙叫住他。西瓜種還沒找到,想要折騰點事兒,不如先養鴨子。
  「我知道,只是鴨苗不便宜……」陳阿虎憨厚道,他那幾隻鴨子是去鎮上做了一年苦工,用攢下的錢買的。
  「這個沒關係,」楊瓊擺擺手,「我不太會養,你幫我照看著,我給你工錢……」
  楊瓊慶幸自己運氣好,搭上來客酒樓這條路子。否則要像村裡的農戶一樣,縱然自己有許多點子,也只能從小生意做起,一步一步來,就自己這病弱的身體,恐怕早就熬壞了。還有阿拉斯加,跟著穿越來,每天還要放兔子,簡直辛苦!

  ☆、68|67.66.6.20

  涼拌小菜,煮雞蛋,糙米粥,早飯清爽又營養。
  喝了一肚子糙米粥,還吃了好幾個煮雞蛋一個煮鴨蛋,阿拉斯加打了個飽嗝,叼著木籠子出門放兔子。
  楊柳兒和季小蓮來的最早,楊瓊一人給了一個煮雞蛋,在其他小哥兒們沒來之前,先收拾了一遍院子。
  漢子們在家裡吃飽喝足了,來了也不進院子,直接在籬笆牆外跟韓青石打個招呼就去幹活。從河邊挑來的稀泥,青磚已經一堆一堆的分配好,只要往上壘就可以。
  「中午咱們做花卷。」楊瓊在院子裡跟小哥兒們商量,一起動手。
  石金花一大早就出門,走了幾家平時關係好的鄰居,用白米換了些糙米,同時也打聽到了楊瓊這邊的情況。
  青磚瓦房,幫工的漢子們一天管兩頓飯,每頓都有肉,而且還發工錢。石金花急匆匆跑回家裡,對著正坐在院子裡抽旱煙的季大山說:「他爹,楊子看來是真的發財了,在山腳蓋磚瓦房呢,我聽說比錢進來家都大。」
  「進山那趟,楊子能掙這個數。」季大山伸出一隻手,展開。
  「那你快去問問,看看能不能幫工啊。」石金花急了,直接把季大山推出家門。
  能跟石金花要好的人家平時人品不見得有多麼好,嘴裡頭說得話有那麼點兒偏差,石金花也就不知道楊瓊這裡只要年輕力壯的漢子,而且偷奸耍滑也不行。
  季大山倒也知道自己年紀比較大,但想到季小蓮一個哥兒都去幫忙了,自己這個做爹的去瞅瞅也無妨。
  楊瓊家裡頭忙的熱火朝天的,花卷做起來比饅頭麻煩。要發面,再□成薄皮,捲起來切開,還要再翻一下才能變成花卷。小哥兒們圍在一起,手上的動作不停,嘴里拉家常,一刻也不停。
  「我阿麼想來幫忙我沒讓來,這裡不缺人不說,要的都是咱們這些還沒出嫁的小哥兒呢。」吳小月從木盆裡拿出發好的麵團,邊揉面邊說。
  季小蓮也坐在這裡,他這兩天在楊瓊這裡跟小哥兒們一起,長了不少見識。大家也沒有因為石金花的為人為難他,說實在的,農戶家裡,小哥兒基本都不受寵,不過是過得好一點和過得差一點的區別。
  剛想說什麼,一抬頭看到季大山站在籬笆門口往這邊張望,季小蓮猛地站起來,前面的面板晃了晃,他沒有察覺,大步走到門口。
  季大山早就看到季小蓮了,可院子裡都是小哥兒,還有幾個年歲比較大,正在說親的,他不好進去,瞧著季小蓮出來,眼睛一亮,「幫我問問楊子,這裡還缺不缺人。」
  「爹,你快回家吧,這裡幹活的漢子都是年輕力壯的,再說蓋房子可不是輕快活。」季小蓮皺眉,「家裡的地好幾天沒人看了,爹你也不去看看,咱們家都沒有糧食吃。」
  「哎,」季大山歎氣,他老臉一紅,也知道自己根本不能跟那些年輕的漢子們比,「可家裡的銀錢都給季元秋了……」
  家裡的鹽和調味料什麼的也都被石金花帶到鎮上去了,要想用,還得去買。村裡頭就有賣鹽的,都是從鎮上管事那裡領的,由衙門派下來的管事統一管理。季小蓮知道這茬,看著難堪的季大山,無奈地從口袋裡拿了十個銅板,「拿去吧。」
  「好,那我走了。」季大山鬆了口氣,要是沒有銀錢買鹽,飯可怎麼吃……
  楊瓊剛好從外面回來,正瞧見這一幕,等季大山走遠了才說:「你給你爹銀錢了?」
  「嗯,家裡沒有鹽,什麼都沒有。」季小蓮握緊了口袋,「全都給季元秋帶走了。」
  「那你想過沒有,如果你爹說家裡沒有糧食,沒有布匹,處處都缺銀錢,你給不給?」楊瓊從懷裡掏出一個板栗仁塞進嘴裡嚼著,「你娘知道你有銀錢,會怎麼想,她要是想全都拿走怎麼辦?」
  想到石金花和季大山為了送季元秋去鎮上,把家裡的糧食都帶走,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住在家裡頭,季小蓮搖搖頭,哭喪著臉,「我不給他們,我想留著自己花,以後做嫁妝。可我娘要是知道了肯定不會放過我的,我剛剛不應該給我爹銀錢,可家裡……」
  「噗,」楊瓊忍不住笑,拍拍季小蓮的肩膀,「你回家就說銀錢是我借給你的,讓你爹有了銀錢還給我。」
  要是爹娘疼自家哥兒,也沒必要撒這個謊,可石金花跟李春花就是一類人,對待自家小哥兒怎麼樣,根本不必說。
  第一鍋花捲出鍋,楊瓊先拿了個吃著。軟綿的花卷,一層一層的,裡面抹了花生油和調味料,吃起來有點鹹味,不配菜吃也很好吃。
  大塊的五花肉做成紅燒肉,色澤油亮,香味濃郁,整整一大鍋。白菜直接撕成片,涼拌。漢子們每人兩大塊紅燒肉,一勺涼拌白菜,四個花卷。
  小哥兒們兩大塊紅燒肉,一勺涼拌白菜,兩個花卷。
  漢子們都端著碗跑到外面去,三三兩兩地坐在地上吃飯。小哥兒們則是坐在院子裡,跟楊瓊一起。
  山腳下半人高的雜草突然動了動,一隻狗頭冒出來,眼珠子滴溜溜轉,鼻子嗅嗅空氣裡的味道,接著狗頭突然縮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阿拉斯加叼著木籠子往自家飛奔。
  小哥兒們已經見過幾次阿拉斯加,這會兒也不害怕,不等楊瓊說話就站起來,把花卷撕碎,澆上肉湯,最上面蓋上紅燒肉,再舀一勺涼拌白菜。
  【汪,朕不喜歡大白菜。】把木籠子放在牆根,阿拉斯加顛顛地跑過來就看到自己的專用瓦罐上面蓋滿了大白菜!
  「沒事沒事,大家不要緊張,他這是高興著呢。」楊瓊愛撫小哥兒們,走過去,用勺子把白菜按到最下面。「加加多吃大白菜,毛髮可以變白!」在旁人看不見的角落,楊瓊摸了摸狗頭,低聲忽悠。
  【汪,朕想變成白色的狗。】
  有外人在場,架子還是要端起來的,上輩子的動物世界沒有白看,裡面的狼王威風凜凜,氣勢驚人。阿拉斯加淡定地叼著瓦罐,耷拉著眼皮走到門口,用腦袋頂開門進去,在用狗爪關上門。
  有身份的狗要單獨有一個吃飯的地方。
  在不知不覺中,時間飛速流逝,楊瓊每天忙活著跟小哥兒們一起做飯,晚上發工錢,順便問問韓青石有沒有偷懶的。村裡有幾個年輕漢子來幫忙,楊瓊都留下了,觀察幾天又推了一個。
  牆壁一點一點壘起來,房屋的雛形也慢慢出來了,現在只需要上房梁,再封頂就可以了。
  上房梁是大事,楊瓊聽從小哥兒們的意見,割了一塊肉,專門請村裡的老人看了,敲定了日子。
  漢子們在山腳砍的樹,會木工的親自動手,鑿成房梁,五間房三個房梁,三個磚壘的,十五間房總共需要九個木頭房梁,這可不是小活。
  屋頂要用木棍支撐,上面也不是直接放瓦,還要放用高粱桿捆成的把子,一個個排起來,最上面抹上泥巴,這才可以放房梁。
  小哥兒們做飯就夠忙活的了,綁把子還得另外請人。
  「村裡的哥兒和婆娘都請來。」十五間房,又得趕時間,楊瓊乾脆說道,「當天上午管一頓飯,沒有銀錢。」
  就這樣的條件也足夠好了,現在村裡人誰不知道楊瓊管飯頓頓都有肉,實打實的大塊肉,沒看到幫忙幹活的漢子們不但沒有瘦,還都胖了一點兒嗎?誰不知道蓋房累,漢子們幹活那麼拚命,還不是因為吃的好。
  楊瓊這話一說,傳得也快,已經做哥麼的哥兒們和婆娘們三三兩兩的要好的在一起,到了楊瓊這邊先打招呼,等楊瓊點頭了,便去山腳下的空地上幹活。
  蓋房這麼長時間以來,李春花在家裡幫楊瓊算了一下工錢,被那筆數目嚇了一跳,這會兒也顧不上臉皮了,拉著石金花也去了。
  「你們去吧。」楊瓊沒讓李春花和石金花走,左右管一頓飯而已,明天就要上房梁,是大事,他不想跟兩個婆娘扯皮。
  晚上管飯,人數比較多,楊瓊在外面安排完人,回到院子裡瞧了瞧青菜和肉,說:「蒸包子,這個快。」
  這要是炒菜,一鍋一鍋的,耽誤時間不說,還得蒸糙米飯,這又得花時間。
  一幫子人緊趕慢趕,終於在傍晚前綁完了高粱桿。沒有炒菜,只有包子,漢子們五個大肉包,哥兒婆娘們統一三個。
  吳小月站在偏棚裡負責發包子,瞧著李春花走過來,低頭拿了三個放在碗裡,「下一個。」
  「多給我一個吧,我家裡還有等著吃飯的。」下午歇息的時候,李春花過來溜躂了,看到小哥兒們剁肉,想起有時候楊柳兒帶回去的包子,裡面都是肉菜對半。
  「別磨蹭,下一個。」在李春花前面,吳小月已經遇到好幾個想多要幾個包子的婆娘了,這會兒自然不客氣,「快,下一個,後面還排隊呢。」
  楊瓊就坐在不遠處的石板上,阿拉斯加早就回來了,最近天天往外面跑,先前養出來的肥膘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肌肉。狗肚子柔軟又溫暖,楊瓊把腳放在上面,舒服的很。

  ☆、69|68.67.66.6.20

  早先跟李春花關係不錯的婆娘平時沒少說楊瓊的閒話,農戶們的日子平時非常簡單,無非是侍弄田地裡的莊稼,每天為那點兒糧食算計。大家都過得不好,猛不丁冒出一個日子過的更不好的來,難免會成為話題。
  楊瓊跟韓青石成親,全村的人都看在眼裡,私下裡說閒話的不知道有多少。
  以前韓青石給楊家幹活,每天都能得到糙米餅子,李春花得意,跟平時關係較好的婆娘說了不少閒話。
  但是現在反過來了,楊瓊家裡是過得最好的,給來幫工的漢子們開工錢,但是平時品性不好的漢子婆娘們是不要的。無形中,以前瞧不上楊瓊,平日裡說閒話的,這回都沒能幫忙蓋房。
  也就是今天太忙,楊瓊才讓村裡的哥兒婆娘們都來,以前瞧不起楊瓊家的婆娘們別提多後悔了,可說出去的話那就是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的。有不少碎嘴的婆娘暗地裡就怨上李春花了,這會兒瞧著李春花磨蹭著不走,陰陽怪氣道:「多要個包子有個屁用,當初別斷親啊,現在那十五間大瓦房,怎麼還不分兩間?」
  「就是,咱們村蓋磚瓦房的也就那麼幾家,這一排十五間,多風光啊。」
  「再風光也不是咱們的。」
  「快別說了,領包子,我一天都沒吃飯了,給個大點的啊!」
  幾個婆娘陰陽怪氣地說著,因為光線暗,離得遠了些就誰都瞧不見誰,可不敞開了說。
  放在阿拉斯加肚子上的腳縮回來,穿上鞋子,楊瓊摸摸狗頭:「加加,村裡的小弟叫來幾個長長威風。」
  【汪,朕這就召喚小弟。】
  阿拉斯加站起來,仰起狗頭,對著天上的月亮嗷嗚一聲,悠長低沉。院子裡的人都沒在意,村裡早就傳開了,楊瓊養的狼通人性,從來不傷人,在那裡幫忙做飯的小哥兒有的還摸過,那皮毛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吃肉長大的。
  村裡被點名的狗狗們聽到召喚,立刻從家裡竄出來,一路狂奔,竄進楊瓊家裡。一隻一隻從阿拉斯加前面走過去,耷拉著狗頭,表示臣服。
  【去,站成兩排,要呲牙咧嘴,表情凶悍,不許傷人。】
  阿拉斯加神氣活現地呲牙,做出一個凶狠得表情,嚇得狗狗們立刻竄到偏棚前面,一擺溜互相面對著站成兩排。
  李春花早就端著包子跑了,那幾個婆娘嘴巴毒,擠兌的她無從反駁,又不好罵回去,她可看見了,那頭狼就躺在楊瓊腳下呢。
  而還在排隊的人想要領包子,就得穿過狗狗們中間,怕也不行啊,還餓著肚子呢。
  有大膽的哥兒小跑著過去,吳小月也不廢話,拿出三個包子放在碗裡。
  「剛剛說閒話的,給兩個包子。」楊瓊懶洋洋的站起來,光線昏暗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聲音卻很清晰,「今天請大家幫忙,我很感謝,但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閒話誰都可以說,最好在家裡說,別被我聽到。」
  當著他的面說閒話,是仗著人多嗎?可不是,婆娘們還真就是這麼想的,她們人多啊。不過,楊瓊這邊,狗多。
  沒有人敢說閒話了,速度快了不少,最後剩下的包子,分給狗狗們。
  狗狗們都很高興,叼著包子三兩口吃了,拎走前再次路過阿拉斯加前面,每一隻都搖了搖尾巴才走。
  「今天請村裡的婆娘哥兒綁把子,明天上梁,村裡的漢子們能來的都讓來。」楊瓊一邊吃包子一邊琢磨,「咱們十五間房呢,上了梁,後面就快了,兩三天就行。」
  韓青石拿著濕帕子幫楊瓊擦手,頭也不抬地說:「嗯,最頭上兩間留著做學堂,其餘的咱們自己分配。」
  「這沒想到,咱們竟然要住上村裡最好的磚瓦房了。」楊瓊躺在床上滿足地歎氣,裡面有些佈局修改過,主房用來住人,側房放糧食,偏房一個做飯,一個放農具,還蓋了豬欄,雞欄和鴨欄,只等著蓋完了往裡送雞鴨豬。
  天還沒亮,韓青石便已經起床,跟阿拉斯加一起出門,去山腳下撿柴火,順便挖些野菜,早晨好涼拌著吃。家裡有從農戶們手裡買的青菜,但楊瓊喜歡吃野菜,孕夫最大嘛。
  村裡的漢子們早幾天就得到消息了,一大早便三三兩兩的往楊瓊家走。漢子們最近見面談論的內容就是楊瓊家的房子,得花多少銀錢,光那些磚,石料,還有開給漢子們的工錢就得不少,可別說每天還要管兩頓飯。
  用線纏的銅板,掛在房樑上,漢子們看準時辰,一起用繩索吊起房梁,架在牆上。然後立刻上把子,外面抹上泥巴,放瓦。
  大半村裡的漢子們都來了,人多力量大,一上午時間竟然干的七七八八,有的手腳快的一整間屋子都放好瓦了。
  院子裡,架起五口大鐵鍋,咕咚咕咚煮著紅燒肉,有的燉著青菜,還有的蒸著饅頭。小哥兒們忙得腳不沾地,一鍋一鍋的饅頭放在簍子裡,用棉被蓋住。
  人多地方少,大家還都挺自覺,主動拿出碗,排著隊,領一勺紅燒肉,一勺青菜,三個大饅頭。
  「咱們還用那些漢子裝修。」最近一次去鎮上採購,楊瓊去來客酒樓吃飯,朱三把這個月的分紅送來了,數目不少,楊瓊現在財大氣粗。
  楊柳兒端著碗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楊子,我聽小菊哥兒說你要喂鴨子、雞、豬什麼的,可以讓我來幫忙喂嗎?不用給工錢,管飯就行。」這十幾天吃的好,楊柳兒看上去胖了不少,臉蛋有肉了,皮膚白裡透紅的,比起先前那個黑瘦黑瘦的小哥兒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會喂雞。」季小蓮也湊過來,跟楊柳兒一樣,最近吃得好,臉色也好看。所有的工錢季小蓮都攢著呢,除了一開始給了季大山十個銅板,以後再沒有給過。即使石金花知道來幫忙的小哥兒們都有工錢,可季小蓮拿回去的是白米,她也不能說什麼。
  楊瓊從油紙包裡拿出一個板栗仁放進嘴裡,「我請陳阿虎幫忙,到時候你們先跟著他學學,合格了才行。我會按月開工錢,不過偷懶的話會扣工錢的。」
  「我絕對不會偷懶的。」楊柳兒趕忙舉手保證。現在李春花和楊打鐵越來越不喜歡楊柳兒,因為楊大郎的事,整天在家裡唉聲歎氣的,可又沒法子。
  要說楊大郎也是鬼迷心竅,本來在村裡好好種地,又識字,找個能幹的哥兒成親也挺好。非想著石礦場的工錢多,去發財。李春花被娘家人花言巧語騙了,說石礦場工錢多,再把楊大郎送進去,現在想出來可就難了。
  必須熬夠一年時間才能恢復自由,否則衙門那裡有底,上哪都跑不掉。
  一般來幫忙的漢子領了吃的就回家了,還能跟家人一起吃,有些個自私的漢子,在路邊上,就自己吃了。幫忙的小哥兒們把鍋碗瓢盆都刷乾淨了,回家的時候,捎著自家的大鐵鍋,很快,院子裡終於變得空蕩。
  房子蓋成,大事完畢。
  「咱們去楊二叔家瞧瞧去。」天還沒黑,楊瓊心裡興奮,索性出去串門子。
  也不知是懷孕的緣故還是自己的身體一直在慢慢發生變化,還是人參娃娃的原因,楊瓊的身體越來越好,現在不需要韓青石背,直接走著,慢悠悠地就能去楊福元家。
  路過季家大門口,大門敞開著,季大山蹲在院子裡抽旱煙,石金花哭天搶地。「元秋就快要考試了,要給先生送點什麼,娘家也是可恨,竟然一個銅板都不給我,以後季元秋中了秀才,我絕對不會讓他們佔一丁點兒便宜!」
  「你少說兩句,念叨什麼念叨,讓季元秋憑本事考。」季大山敲敲煙桿,因為糧食少,吃的少,整個瘦了一圈的臉看上去格外可怖。
  「你知道什麼,元秋跟我說了,學生們都給先生買了東西,要是就他不送,這怎麼行?」石金花瞪眼,抹了一拍大腿,急匆匆進了屋裡,把壓箱底的銀鐲子拿了出來。
  楊瓊跟韓青石對視一眼,笑而不語。
  楊長壽也要去考試,楊瓊這次就是來送銀錢的。現在楊二嬸把楊瓊當親生哥兒看,怎麼看怎麼喜歡,「楊子快進來,我給你舀碗湯去。」
  「楊二嬸你別忙活了,長壽哥喝的湯太補了,我喝不了。」楊瓊趕忙擺手,從懷裡拿出一錠銀子放在桌子上,「長壽哥,等過幾天我陪你去縣城。我還沒去過縣城呢,聽說那裡的人都穿布衣,不用種田,每天就是在街上逛逛……」
  「這都是別人說的。」楊長壽也不推辭,手下銀錢,拿出書打開問了楊瓊幾個問題,末了才回到原來的問題上,「縣城的人約莫是人太多,就沒得田地種,吃的糧食青菜都是周圍的農戶們送進去的……」
  狹長的眸子如星光一般璀璨,楊長壽心裡哀歎,他不過是仗著聰慧,而楊瓊則是從未學習,卻知道書本上晦澀難懂的文字,那是楊瓊的幸運,也是不幸。
  「長壽哥,你可一定得考中。」楊瓊笑瞇瞇地鼓勁,「我還等著沾長壽哥的光呢。」

  ☆、70|69.68.67.66.6.20

  去鎮上少說得住兩天,路上來回也得兩天時間,總共加起來得四五天時間,家裡的兔子和阿拉斯加都需要吃東西,楊瓊想了想,把兔子送到李小菊那裡,阿拉斯加也一起送去。
  得知自己要跟小菊花兒一起住五天,阿拉斯加一直耷拉著狗頭,悶悶不樂。
  「家裡的肉都送到小菊哥兒那裡,加加每頓飯都有肉吃,兔子每天都要放,不能偷懶。」楊瓊摸摸狗頭,語重心長地囑咐,「我不在,見了其他農戶就繞道走,遠遠地躲開,知道嗎?」
  【嗷嗚,朕會想大主人和二主人。】
  想當年,阿拉斯加威風凜凜,樓上樓下打遍狗狗無敵手,甚至小區裡的人大多數都認識他。每天都可以在樓下狂奔撒歡,欺負其他狗,領著挑選出來的狗狗去隔壁小區耀武揚威。
  而現在,在阿拉斯加眼裡,就是換了一個地方住,自個兒變成了威風凜凜的狼老大,還要保持神秘感,不能在村子裡撒歡狂奔。
  「我會讓小菊哥兒給你做好吃的窩窩頭,燉雞,還有香噴噴的煮雞蛋。」楊瓊摸摸狗頭,歎氣道,「除了去小菊哥兒那裡吃飯,晚上要回家睡覺,關好門,知道嗎?」
  【小菊花兒做的窩窩頭也很好吃。】
  李小菊也坐在一旁,看著把狗頭放在楊瓊大腿上沒精打采的阿拉斯加,笑道:「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每頓飯都讓加加吃飽。」
  「麻煩小菊哥兒了,要是陳阿虎來找我,應該是鴨苗的事,你幫我安排一下。」楊瓊早就準備好鴨欄,有一個青磚壘的池子,專門給鴨子們洗澡,還有食槽,糧食也早就準備好了,放在新蓋的房子裡。
  這些事兒李小菊都清楚,直接點頭道:「嗯,我知道了,陳阿虎養鴨子確實有一手,我可得好好學學。」
  「我倒是看陳阿虎對你有意思。」楊瓊笑道,「等以後看看陳阿虎的為人,養鴨子紅火了,賺到銀錢,到時候我幫你說親。」
  「楊子你可別開我玩笑了。」李小菊臉紅伸手摸阿拉斯加的狗頭,「長壽哥身體能撐住吧?我聽說縣城考試很是艱苦。」
  「應該沒事。」楊瓊點頭。
  兩種藥都喝完了,最近一段時間一直精心調理,楊瓊隔幾天就送點肉去,昨天去看,楊長壽臉色極好,臉頰上有肉,雖沒到丰神俊朗的地步,但楊長壽骨子裡的清俊讓他看上去真就如那翩翩濁世佳公子一般。
  第二天,收拾一番,戴上足夠多的銀兩,韓青石和楊瓊溜躂去楊福元家。
  坐上牛車去鎮上,再換馬車,馬車是楊瓊跟朱三借的。來客酒樓生意越做越好,各種新奇討巧的手段層出不窮,朱三家族生意範圍廣闊,卻是各處酒樓生意略勝一籌,這越做越好的勢頭全都靠楊瓊給的點子。
  楊瓊在朱三這裡的地位一升再升,哪怕是想要一間酒樓,朱三都能毫不猶豫地讓出來,別說區區一輛馬車了。
  馬車外表樸實,裡面卻很精緻,有固定在側壁上的小抽屜,還有小矮桌,被褥,裡面空間也大,待個三四個人也很寬敞。
  楊福元趕著牛車回村,楊二嬸跟著上了馬車。
  老牛臨走前衝著馬絮叨了好一會兒,楊瓊在一旁聽得直想笑。姜到底是老的辣,原本那馬還挺不屑,不願意拉鄉下的泥腿子,等老牛嘮叨完了,性子倒是變了,一路專門挑平坦的地方走。
  韓青石趕車,楊瓊坐在車裡拿出來客酒樓給的點心,「楊二嬸,不用緊張,這馬車是我的。」
  「馬可精貴著哩,」楊二嬸摸了摸柔軟的被褥,一疊聲地感慨,「咱們家真是燒了高香嘍。」
  楊長壽能夠像個正常人一樣下床,能散步,在家裡讀讀書,這就很不錯了。沒有人逼著他一定要考上秀才,可以說是一丁點兒壓力都不曾有,一路上倒像是遊山玩水。
  趕了一天路到了縣城,不用找客棧。這輛馬車有朱家的標誌,直接去朱家的客棧,就有夥計領著進去,上等房三間,不用給銀錢,全都記在朱三的賬上。
  有精緻的菜送上來,晚上還送一頓夜宵,這是楊瓊給的主意。其他客棧沒有這些贈送,價格卻一樣,打聽過這些的客人一般都會選朱家的客棧。
  「縣城原來是這樣。」楊瓊趴在窗口,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有穿著滿是補丁的衣服找活幹的,也有端著破碗到處行乞的乞丐,還有穿著光鮮亮麗的,在街上大搖大擺的有錢人。這裡照常有小攤販起早貪黑,吆喝叫賣。照常有低矮的房屋,狹窄的胡同。
  其實都一樣,無非是過日子而已。
  季元秋也來了縣城,手頭沒有餘錢,石金花和季大山都沒有來。先前終於湊錢給先生送了禮,季元秋跟其他學生們一起,搭鎮上一個富戶公子的馬車來,一小群人湊錢住客棧下等房。好在沒有人想要去床上休息,都找地方坐著溫書。
  楊長壽單獨一間上等房,因為要溫書,沒有人來打擾。
  早些天,楊瓊已經把自己留下的那本大師真跡給了楊長壽。楊長壽揣摩許久,終於有所得。
  修正一日,第二天楊長壽進了考場。楊瓊拉著韓青石逛街,買些新鮮玩意準備帶回去。花樣好看的布匹買了幾匹,稀奇的點心買了些,四處看了看這裡的房屋,楊瓊得出結論,還不如自己山腳下的房子住的舒坦。
  逛了一圈,正好接楊長壽出考場。
  「長壽哥,怎麼樣?」楊瓊興致勃勃,他早前給楊長壽講過解題思路,以及大概會出的考題。上輩子應試教育那麼多年,比起這裡思想古板的書生來,楊瓊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作弊器。
  楊長壽舉一反三,過目不忘,這些題目對於他來說,根本不足為慮。
  上了馬車,楊長壽閉目養神片刻,嘴裡含著糖片,「還行,咱們歇息一晚,明天回去吧。」看著一個個寒窗苦讀的少年人,再看看如臨大敵的家屬們,楊長壽暗歎,自己到底是不喜歡這種生活,還是村裡悠然自得的日子比較好。
  晚上,不用再溫書,楊長壽早早上床休息。半夜,房門被重重地撞開,一個人跌跌撞撞地闖進來,直奔木床。
  不等楊長壽起身,那人便跳到床上掀開被子鑽進去,手指放在楊長壽的脖子上,低聲威脅:「別出聲。」
  外面響過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過了許久,楊長壽試探著掰開自己脖子上的手,卻發現來人已經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楊瓊拎著小包袱,韓青石扛著布匹出了客棧。夥計早就把馬車趕出來等在門口。
  楊長壽和楊瓊一前一後上車,楊二嬸隨後。馬車裡的黑衣人正襟危坐,一雙眼睛卻極為清明。
  「走投無路?」楊瓊也不害怕,直接坐過去,打開油紙包吃點心。
  那人一愣,良久點點頭,表情有些頹然。
  「既然走投無路,就跟著我們回村吧。」楊瓊衝著楊長壽眨眨眼,繼續說,「我長壽哥這次考中秀才,以後可以庇護你一二。」
  楊二嬸看了看楊瓊又看了眼兒子,見氣氛並不緊張,也就沒問什麼。自從見識到舒適的馬車,進了縣城又見識到各式各樣的人,楊二嬸見識多了不少,只默默記著所見所聞,回家說給鄰居們聽。
  楊福元早在來客酒樓門口等著了,楊瓊領著眾人去酒樓吃了飯,再坐牛車回家。馬車留在鎮上,要是趕回村子裡,被大家看到,指不定生出什麼蛾子。
  來的路上,楊瓊也把這個多出來的人打聽了七七八八。京城大戶人家買的下人,因為體格好培養成守衛。那戶人家得罪了人,上頭查下來,滿門抄斬,仇家以為這人知道什麼秘密,一路窮追猛打。
  單名一個「念」字,體格倒是挺健壯,楊窮瞧了眼楊長壽,笑瞇瞇道:「索性住在長壽哥家裡,也跟著姓楊吧,村裡人要是問起來,就說這是我從外面找的幫工,以後幫長壽哥教書。」
  「你算盤打的精。」楊長壽跟著笑,沒反駁,顯然是默認了。
  回到村裡,牛車先到楊瓊家,把買的東西都卸下來,這才回楊福元家裡。
  阿拉斯加從屋子裡竄出來,撲倒楊瓊旁邊,嗷嗚嗷嗚地叫。
  【大主人,朕又抓了小兔子。】
  「嗯,加加厲害。」楊瓊笑瞇瞇,「過來我摸摸胖了沒。」
  從狗頭摸到狗□,皮毛溜光水滑,一點都沒見瘦,楊瓊坐在院子裡的石板上,把腳放在阿拉斯加柔軟的肚皮上,舒了口氣,「回到家裡真好啊,縣城也沒什麼好的。」
  自家有磚瓦房,已經晾了好幾天,可以裝修了。
  「楊子,」李小菊算好了時間,剛巧楊瓊進門沒一會兒,「陳阿虎送來五十隻鴨子,好幾個村找的,你看是給銀錢還是送豬肉?」
  小鴨子不值錢,農戶們養的鴨子每年都會抱窩,出了小鴨子一半都是分給左鄰右舍,要是實在沒人養,便要扔掉了。養鴨子要許多糧食,農戶們哪有那麼富裕……
  「我去看看。」楊瓊驚喜道。五十隻鴨子一起嘎嘎叫的場景,一定非常壯觀。

  ☆、71|70.69.68.67.66.6.20

  鴨子有兩種,一種絨毛是嫩黃的顏色,以後會長成白色的鴨子,下白皮蛋。還有一種黑色的小鴨子,長大了會變成黑色的鴨子,下綠皮蛋,陳阿虎家養的全都是這種。
  小鴨子們已經放在鴨欄裡,楊瓊還沒靠近就聽到小鴨子們特有的聲音,五十隻一起,簡直是魔音灌耳。
  【菜葉很新鮮,糧食很好吃。】
  【都讓開,我要吃食。】
  【一邊去,你這只蠢鴨。】
  諸如此類的聲音不絕於耳,楊瓊探頭看鴨欄,小鴨子們立刻發現了,一起奔跑到另外一邊,鴨子擠著鴨子。
  跟著來湊熱鬧的阿拉斯加前爪打在鴨欄上,探頭看裡面。尾巴快速搖擺,阿拉斯加高興地仰起狗頭看楊瓊。【嗷嗚,好多小鴨。養大了每天吃一隻,要吃好幾年吧?】
  「這些鴨子咱們不是用來吃的,要等他們下蛋,咱們吃鴨蛋。」楊瓊摸摸狗頭,笑瞇瞇道,「咱們吃鴨蛋能吃好幾年呢。」
  衝著小鴨子們呲了呲牙,阿拉斯加滿意地看到小鴨子們一個個都瑟瑟發抖,又威風地吼了幾嗓子。
  等阿拉斯加耍完威風,楊瓊才開始安撫小鴨子們,添水加切成細絲的菜葉,再說明一下,阿拉斯加不是來吃它們的。「晚上可能會有黃鼠狼來偷鴨子,我讓加加守在這裡。」楊瓊摸摸狗頭,再伸手摸摸鴨欄裡的小鴨子們。
  也許是楊瓊週身的氣息很貼近自然,即使是沾染了阿拉斯加氣味的手摸著小鴨子們,也沒有讓它們害怕,相反,因為楊瓊聽得懂它們表達的意思,一隻隻小鴨子們都興奮地湊過來,嘎嘎地叫著。
  「先前我過來看,小鴨子們都還要躲起來,楊子你來了倒是不怕你。」李小菊驚訝,「最近幾天都是陳阿虎喂,他說糧食充足,每天切一些新鮮的菜葉就好了,鴨子們肯定長得快。」
  「村裡有小豬仔,我打算買幾隻餵著。」手頭不差錢,糧食也早就買好了,都摞在作為倉庫的一間偏房裡,楊瓊盤算著,自己雇幾個人幫忙,再折騰點其他的。
  又去看了看蓋好的瓦房,楊瓊回頭跟韓青石商量,「咱們請村裡的木匠打一些傢俱,我畫圖樣,你拿著去。」房門和窗戶都是木頭做的,已經安好了,非常結實。
  四處溜躂一圈,回家吃了點東西,楊瓊爬上床休息。
  「我好像做了一個夢。」韓青石把楊瓊攬進懷裡,黑暗中聲音顯得格外低沉沙啞。
  「什麼夢?」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楊瓊抓著韓青石的手把玩。
  臉上閃過一瞬的迷茫,韓青石低聲道:「夫郎,我夢見我在一個很奇怪的世界,房子很高大,我在那裡生活了很久,這個夢每天斷斷續續的,一開始很模糊,有一段時間比較清晰,最近又模糊起來,我記不清楚夢裡的內容……」
  「不過是個夢,別在意。」楊瓊小聲道,「我也會做夢,各種各樣的。」
  隨著楊瓊的話,韓青石只覺得原本還有點意識的夢越來越模糊,睡著以後,再也夢不到那個夢了。
  也許,那就真的只是個夢而已。
  早晨醒過來,韓青石照常去溫水,做早飯。最近楊瓊的口味一天一變化,有時候想吃涼拌野菜,有時候想吃炸油餅,好在現在韓青石都會做。
  楊瓊離開村子五天,但關於他的話題卻從沒停止過。陳阿虎也在村裡找過鴨苗,知道消息的婆娘們閒聊的時候再說出來,加上正好有人瞧見陳阿虎往楊瓊家裡送鴨苗。瓦房外面套著圍牆,都是青磚壘就,五間瓦房一個院子,總共三個院子。一個院子給楊長壽留著,中間的養鴨和豬,另外一個院子自己住。
  「人家楊子現在過上好日子嘍,青磚瓦房,聽說還有不少鴨子,每天要喂的糧食就有不少。」
  「你們不知道?我聽說楊長壽和季元秋都去縣城考試了,要是能考上秀才,那就是有功名在身,見著官老爺不用跪的!」
  「這是真的?這可得好好打聽打聽,我娘家還有個哥兒,今年正好到說親的年紀。」
  幾個婆娘早晨起得早,在河邊洗衣服。陳阿虎低著頭趕著鴨子,他現在不需要整天蹲在河邊守著了,每天幫楊瓊喂鴨子就能得到銀錢,比以前輕鬆了不知道多少倍。
  「喲,這不是陳阿虎嗎?又去楊瓊家裡?」聽到鴨子的叫聲,有婆娘回頭,剛好看到陳阿虎路過。
  「去幫忙?有工錢拿嗎?要是沒有陳阿虎你可別白給楊子幹活啊。那青磚瓦房也不是你的,去了也白搭。」開玩笑的語氣,內容卻一點都不開玩笑。
  最近幾天只要遇到陳阿虎的人,都會這麼問,也不知是什麼心態作怪。陳阿虎有經驗了,也不說話,直接快步走過,管這些婆娘說什麼。
  天氣逐漸變熱,早飯乾脆在偏棚裡吃。楊瓊坐在墊子上,手裡捏著一張酥脆的油餅,糙米粥裡有一個白水煮蛋,涼拌菜心,一盤爆炒豬腰。
  「韓家哥兒,我來喂鴨子。」陳阿虎攆著鴨子站在門口,剛巧看到楊瓊就在偏棚裡,趕忙喊了一嗓子。
  「嗯,喂完了過來一起吃飯啊。」楊瓊衝著陳阿虎招招手。
  給陳阿虎留了兩張油餅,楊瓊坐在院子裡,從懷裡掏出小娃娃把玩。隨著月份的增多,肚子不像剛開始那樣那麼輕鬆了,沉甸甸的,真的像揣著一個球。
  李小菊準時來報道,過了一會兒,楊柳兒和季小蓮也來了。
  最近季家過得很不好,季元秋把家裡的銀錢都花光了不說,回來時臉色還很難看,誰問也不說話。秀才並不是那麼容易考的,十里八鄉也不見得出一個,一來是沒有那麼多銀錢交束脩,沒有先生教,只靠著自己摸索,除非天賦異稟,否則不可能輕輕鬆鬆考中秀才。
  季元秋小時候去鎮上讀過幾年書,最近兩年都是在家裡溫書,若是能夠溫故知新還好,偏偏他自視甚高,平日裡多數只是做做樣子。
  石金花把季元秋捧到天上去,早幾年就到處說,季元秋定是秀才。
  而季元秋見識過縣城裡的讀書人,動輒兩個書僮跟隨,有的還跟著家裡的下人伺候著,他們的見識開闊,談吐不凡,單單是這一點就比季元秋高出不少。
  所以,秀才,幾乎是不用考慮會考中的。
  「楊子,我不想在那個家裡過日子了。」季小蓮把最近的事兒都說了,「昨天季元秋很晚才回來,臉色極差,可娘手裡沒有多餘的銀錢買肉,便在家裡摔摔打打。我偷偷聽著,娘最近要去找媒婆,說是要給我相看人家。」
  「這是好事呀,等相看好了人家就成親,以後跟夫家過日子。」楊柳兒湊過來,「我娘要是給我相看夫家,我肯定要好好挑挑。」
  楊瓊笑笑沒說話,打發楊柳兒和季小蓮去山腳下割野草。家裡的小兔子們也長大了,先前大兔子下的仔已經能夠單獨放出來吃草。阿拉斯加現在任務比較重,在隔壁院子裡看著小鴨子們,訓練一下,等過幾天好領著去河裡。
  結果當天下午,楊瓊溜躂著去楊二叔家,就看到季家大門口停著一輛牛車,趕車的漢子一看就不是本村的。往大門裡頭瞧了瞧,一個穿的紅紅綠綠的婆娘,臉上擦著煞白煞白的粉,一張嘴塗得血紅血紅的。
  石金花的大嗓門傳出來,「甭管什麼樣的,只要手裡頭有銀錢就行,至少也得十兩銀子的禮金,我家那哥兒你是沒看著,樣貌沒的說,性格好,一手好繡活。」季小蓮沒在家,石金花說的天花爛墜,一邊說著一邊引著媒婆進屋。
  「這個包在我身上。」媒婆熱絡地說著。
  楊瓊搖搖頭,石金花這是鬼迷了心竅了,就算季元秋考不中秀才,也不用上趕著把季小蓮嫁出去,只圖銀錢,那夫家的人品可就不好說了。不過,畢竟是旁人家的事,他不好管,便直接路過,進了楊福元家。
  院子裡,楊長壽躺在躺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書,聚精會神地看著。楊瓊掃視一圈,沒看到楊念,「長壽哥,你一個人?」
  楊長壽臉上並不顯疲累,身體果真是徹底好了。狹長的眸子看上去還是光華內斂,但眼角眉梢似乎都泛著一層桃花似的粉色,剛剛掀開薄被,屋子裡便跑出一個人,穿著短打,把楊長壽按回去,「有事我幫你。」
  看看楊長壽,再看看繃著臉的楊念,這個從縣城帶回來的人似乎很適應這裡的生活,身上穿著粗布衣服,臉上並無不喜,眼睛裡似乎只有楊長壽。
  「長壽哥,我找村裡的木匠打造一些桌椅,到時候你就可以去教書。」楊瓊從懷裡掏出板栗塞給楊長壽,「你可以編一套課本,嗯,先從最簡單的開始,我拿到鎮上拓印,難度逐漸增加……」
  上輩子也不算白活,至少楊瓊現在有一個旁人沒有的大腦,可以改變力所能及的事。
  「這倒是新奇。」楊長壽微笑。一旁楊念微微瞪大眼睛,彷彿第一次認識楊瓊一樣,他只以為楊長壽是一塊藏在鄉間的古玉,卻不知道楊瓊是讓古玉發光的那個人。

  ☆、72|71.70.69.68.67.66.6.20

  先前楊長壽許諾不收束脩,免費教書,但村裡負責置辦地方,總不能讓孩子們隨便找個地方一蹲就開始讀書認字。春天天氣溫和還好,要是冬天下雪,夏天颳風,不說孩子們受不了,楊長壽的身體肯定支撐不住。
  而楊瓊家裡一排房子蓋起來,更是說了,其中兩間是給楊長壽做學堂的。楊瓊不是傻子,錢進來也不是,不用說,肯定不是免費的。
  早先農戶們得知家裡的孩子有機會讀書認字,這自然是好事,湊銀錢蓋房也不是不可,但家裡沒有孩子的農戶們卻不想出這個銀錢。這跟村裡人組織進山不一樣,進山打的獵物出來以後按戶分,家家戶戶都有份。讀書是自家人的事,就算真的出人頭地了,還能幫襯整個村的人?
  已經有不少農戶來打聽合適辦學堂,錢進來一般都含糊著打發了。楊瓊很精明,在敲定這件事之前,錢進來不敢給農戶們作保證。
  楊瓊溜躂著到錢進來家門口,就看到錢進來在院子裡轉圈。
  「喲,楊子來了。」錢嫂子笑著迎過來,看到楊瓊兩手空空,臉上笑意不減。
  「嗯,我來說一下學堂的事。」楊瓊也不客氣,直接進屋坐在椅子上。
  錢嫂子倒了兩杯茶放在桌子上,錢進來道:「不知學堂……」
  「瓦房是我出銀錢蓋的,自然不能白白做學堂。」楊瓊敲著桌子,也不拐彎抹角,「按月交束脩,以後出人頭地必須照顧村子一二。具體交銀錢或者糧食,蔬菜瓜果什麼的都可以。」
  「若是實在是拿不出糧食,家裡又有孩子。」既然不用自己操心,錢進來暗暗鬆了口氣,開始為村裡人著想。
  這個問題楊瓊早就想過,這還不簡單,「給我做工就可以。」
  自己的房子作為學堂用,這事兒可大可小,可楊長壽肯定站在自己這邊,以後孩子們讀書識字也絕對不會站在自己的對立面。等孩子們長大了,記住的更多的是楊長壽或者自己,錢進來的威信恐怕會打打折扣。
  不過那都是將來的事了,楊瓊又跟錢進來說了些細節,便去村裡幾戶木匠家。
  類似於上輩子的課桌,下面有桌洞,可以上鎖,凳子和桌子是配套的,木匠順便刻上簡單的編號。設置講台,楊瓊準備把講桌做得精緻一些,也可以上鎖,配一把椅子。
  講桌和椅子是楊念做的,這讓楊瓊驚奇了一把。一個大戶人家的侍衛竟然精通木工,後來得知楊念一開始就是跟著老木匠當學徒,後來老木匠死了,他被分配到別的地方,這才一步一步改變身份,從下人變成侍衛。
  隨著學堂的一步步佈置,另外一個院子也一步步佈置起來,嶄新的大床,柔軟的棉被,還有木桌,椅子。廚房裡擺上鍋碗瓢盆,灶台是新壘的,隔壁還有炕。院子一腳有堆的整整齊齊的柴火,院牆有一道門虛掩著,通隔壁養鴨子的院子。
  正好村裡有母豬下崽,楊瓊買了三隻,此時小豬們正吭哧吭哧的睡大覺。
  變化最大的是屋子裡的狗窩,原本只是一塊破布裹了一些棉絮做成的墊子,並不大,阿拉斯加每次都必須小心地注意睡姿,否則就會碰到地面。現在不同了,屋子一角有一個大大的墊子,用新棉花做的,阿拉斯加可以在上面打一個滾。
  【汪,這愜意的狗生啊。】
  趴在狗窩裡,阿拉斯加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看著楊瓊在屋子裡轉來轉去,指揮韓青石佈置。地面也鋪了青磚,乾淨的很,牆壁用泥漿刷過,很光滑。
  「加加,走了,等正式搬新家才能住在新窩裡。」楊瓊走到門口,回頭看到阿拉斯加還趴在狗窩裡,狗頭搭在兩隻前爪上,眼睛半瞇不瞇的,顯然很享受。
  從狗窩裡跳出來,蹦躂到門口,阿拉斯加尾巴搖地飛快。
  【朕的新寢宮非常豪華。】
  「嗯,咱們家確實很好,加加下午還去放兔子嗎?」楊瓊關上房門,跟阿拉斯加一起走到大門口,再鎖上門,回現在住的房子。
  籬笆牆還如先前那樣,上面纏滿了喇叭花,籬笆門敞開著,阿拉斯加蹦躂著竄進去,進屋叼了瓦罐出來。
  偏棚裡,大鐵鍋咕咚咕咚冒著熱氣,香味飄出來,直直鑽進人的鼻腔。前些日子村裡有家農戶家裡人生病,糧食都換了銀錢,家裡的豬沒東西喂,只得殺掉。楊瓊直接要了一半,現在鍋裡煮的是排骨。
  「楊子,」李小菊喜滋滋地跑進來,「我打聽到了,有戶人家想要賣地,家裡的孩子害了急病,需要大把銀錢。」
  村裡的農戶們大多數都是租地種,能買得起地的只有那麼幾戶,楊瓊想買地也不能從人手裡強搶,便讓李小菊出去打聽著,沒想到真的打聽到了。
  「有多少地?」楊瓊一喜,拉著李小菊坐下。
  「五畝地,都靠在一起,是上等田。」李小菊也高興,要是買過來,那就是自己的了,不用交租子,每年收的糧食還能往外賣。
  「嗯,稍微講一下價,只要銀錢不是太高就買下來。」楊瓊琢磨著說,「棉槐條要多砍一點,還有油紙布,看來又要去鎮上一趟了。」
  先前蓋房子,楊瓊不在家的時候都是李小菊幫著張羅,他嘴皮子快,旁人一般沒有敢耍滑頭,楊瓊給他開的工錢相對來說多一點。現在李小菊有不少銀錢傍身,心裡頭那股子衝進更勝以往,自覺見過不少世面,去哪裡都不楚頭。
  把田地買到手,楊瓊特地去看了眼。方方正正,地勢平坦,土質很肥沃,不管種什麼莊稼都能有好收成,不過楊瓊買過來並不是為了種莊稼,而是為了種菜。
  第二天去鎮上,楊瓊直奔來客酒樓。
  這一段時間,朱三的家族生意一火再火,尤其是火鍋,因為食材可以自己隨意挑選,普通富戶就吃得普通一點,大富大貴的人家吃得自然是珍貴食材,但都是味道絕佳。朱三這個人極為精明,手裡握著秘製火鍋底料的方子,任誰來打探也不透露絲毫,其他模仿製作的酒樓根本模仿不到那種味道,根本搶不了生意。
  眼瞅著天氣一天天變冷,火鍋生意更好,但新鮮的肉食好找,新鮮的蔬菜卻是越來越難找,價格也一提再提。
  「冬天就只有土豆、蘿蔔、白菜這些菜,天天吃也會吃膩啊。」朱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楊瓊,他絲毫不懷疑楊瓊肯定會拿出相應的點子來。
  「巧了,我正要跟你說這件事,如果我能在冬天提供新鮮蔬菜,你能全部照收嗎?」楊瓊拿起一塊點心啃了一口。
  朱三一拍大腿,「收!全部照收!價格你定!」
  先前幾次遇到一些情況都被楊瓊輕而易舉的解決,現在朱家的酒樓花樣繁多,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能搞出一種新花樣,新老食客源源不斷,其他酒樓根本沒有競爭力。現在朱三絕對不會懷疑楊瓊的話,相反,還會大大的贊同。
  「那好,我到時候會派人來送菜。」楊瓊敲定了這件事,施施然離開。
  肚子一天天變大,除了有些下墜的感覺,並無其他不適。身體似乎一天一天在變好,楊瓊高興,打心底裡期待這個孩子。
  回到村裡,楊瓊立刻召集平時關係還不錯的漢子們,「在這裡蓋一間屋子,裡面壘上灶台。田地每隔一段距離就壘一個狗窩,到時候有用。」
  反正有銀錢拿,漢子們很快行動起來,一個個都幹勁十足。
  中間豎起木棍,橫著再搭一根,放上綁起來的棉槐條,最上面蓋上油紙布,一頭留一個供一人通過的小門。動手的人多,沒幾天就搭好了,天氣也像是突然變臉一樣,氣溫急劇下降,昨天還穿著單衣,今天就得再外面套一個棉坎肩。
  五畝田地,搭了一個個大棚,最外面一圈是一個個狗窩,上面蓋著油紙布,投入的銀錢就有不少,村裡人不少人都在看熱鬧。
  「請一些漢子和小哥兒。」楊瓊直接放出消息。不過大家都知道,能得到這份工的肯定是相熟的漢子哥兒,一般都是平時幹活賣力不耍滑頭的。
  「楊子。」季小蓮幾天沒出現,這會兒提著衣服小跑著過來,臉上是驚慌未定的表情,「我娘要把我許給一個瞎了一隻眼,還缺了一條腿的老漢子。」
  聽說媒婆給找了幾個漢子,石金花都不滿意,要麼是給的銀錢太少,要麼是家境太差,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老漢子,最主要的是上面有一個做生意的哥哥,聽說是大富戶。
  楊柳兒基本上天一亮就去楊瓊家裡,晚上才回去,在家裡只吃一頓晚飯,李春花每日罵罵咧咧也就是那幾句,他全當沒聽到。「小蓮哥兒,要不你學學楊子,也斷親吧。」楊柳兒愣了一會兒,猛不丁說。
  石金花要真的把季小蓮許給那個老漢子,還不如直接斷親,孤身一人的小哥兒相看的夫家也比那老漢子好。
  「不可,小蓮哥兒在家裡並沒有吃多少苦,裡正不會同意。我倒是有一個法子,不過小蓮哥兒你現在有相中的漢子嗎?」楊瓊摸了摸下巴說。

  ☆、73|72.6.20

  這要換做以前,季小蓮除了在家裡做繡活就是跟著去田地裡幹活,除了楊柳兒連個相熟的哥兒都沒有,去哪裡認識差不多大的漢子。不過自從來楊瓊這邊,每天跟來幫忙的小哥兒們一起,就有了機會。
  季小蓮跟石金花不一樣,性子好,從來不背後編排人。吳小月也跟著楊瓊幫忙,一來二去的就動了心思,正好他哥也幫著蓋房,每天都能見上幾面。私下裡跟季小蓮和吳滿寶都說了,吳小月前線,兩個人見過幾面,都是大庭廣眾之下的,也沒說幾句話。
  吳滿寶今年剛成年,個子不是很高,但力氣極大,性子跟吳小月一樣比較直,又有點缺根筋,很憨厚。吳家在村裡頭不算富裕的,但一家人性格好,日子過得也有滋有味,吳家是大家族,村裡不少農戶都姓吳。
  「你私下裡去找吳滿寶問問,他有沒有那個意思,要是有就去你家提親。」楊瓊給季小蓮出主意,「你娘要是不同意,你就直接豁出去說自己已經跟吳滿寶私定終身。」
  石金花什麼人,楊瓊最瞭解不過,一定要來點狠的,否則季小蓮還是逃不過嫁給老漢子的命運。
  「小蓮哥兒,我看那個吳滿寶挺好的。」楊柳兒在一旁幫腔,「我上次問了吳小月,他說了,吳滿寶挺想跟你過日子的。」
  原本六神無主,聽著楊瓊這麼一說,季小蓮彷彿找到方向一樣,趕忙往吳家跑。
  楊瓊溜躂著去準備做學堂的屋子裡轉了一圈,確定沒有遺漏了,再溜躂著回家。
  大棚蓋好了,學堂裡的桌椅也全部都做好放進去了,開始招收學生。一個院子五間房,兩間房做學堂,中間用一道牆隔開,另外三間房裡面有床和廚房,這是楊瓊送給楊長壽臨時休息用的。
  楊念這幾天跑前跑後,搬了不少東西送進去,還親手打了一張床。都不用楊二嬸和楊二叔動手,楊念一個人就收拾完了。
  「長壽哥。」今天楊長壽正式搬進新房裡住下,楊瓊也順勢搬家。家裡烙了大餅,白面和糙米粉摻著,割成三角塊,只要來人就給一塊,這是村裡的風俗。
  楊長壽穿著一件青布長衫,長髮束起,一路走來,村裡人不經意看到的大多數都呆了,從來不知道村裡還有這般俊秀的人。先前楊長壽在村裡露過幾次面,都是面色慘白,瘦的皮包骨頭,村裡人心裡同情,一般不會直接盯著看。
  「楊子,恭喜搬新家。」楊長壽步態悠閒,臉上帶著一點桃花瓣是的粉色,瞧著賞心悅目。楊念跟在楊長壽身後一步遠的地方,眼神專注地看著前方,態度極其自然。
  不著痕跡地看了眼楊念,楊瓊拉著楊長壽進門坐下,「長壽哥,我原先住的房子打算就這麼放著,學堂不會只收村裡的孩子,附近村子的孩子也收,要是離家遠的就住在那邊,每隔五天可以回家玩兩天。長壽哥你也每隔五天,就休息兩天。」
  「這個法子好,村裡的孩子們極少有特別愚笨的。」楊長壽微笑,「咱們村裡出個秀才、官老爺也不是不可能。」
  「嘿,那可是大好事。我跟裡正商量過了,收的束脩暫時都放在長壽哥你住的房子裡,楊念幫忙記錄,可以嗎?」看著楊念寸步不離楊長壽左右,楊瓊可不會放過這麼個勞動力。
  楊念遲疑一下,看著楊長壽的眼睛,點點頭。
  說是束脩,五花八門什麼都有,小漢子們提著糧食或者蔬菜什麼的在楊瓊前面停下,楊瓊點頭,小漢子才敢進入學堂。
  楊長壽拿著毛筆,記錄小漢子們的名字和年齡,旁邊楊念邊拿出拓印好的書遞給小漢子。長得畫似的先生,氣質溫雅,聲音輕柔,小漢子們一個個都低著頭,原本是被家裡逼著來打算搗亂的小漢子也都歇了心思,這麼好看的先生,他們不敢讓他生氣呀。
  打發走幾個什麼都沒拿,空著手就想進學堂的小漢子,楊瓊皺眉,「沒有人家肯拿銀錢啊。」
  阿拉斯加蹲坐在一旁,瞧著前面沒人了,尾巴迅速翹起來搖擺,腦袋蹭蹭楊瓊的腿。【嗷嗚,好多小孩。】
  「是啊,村裡的小漢子們基本上都來過了。」楊瓊摸著下巴,轉身進了院子。
  嶄新的課桌上擺著一本本新書,小漢子們都小心翼翼地打開,仰起臉聽著楊長壽溫潤的嗓音講解書上的內容。楊念站在門外,看著楊瓊來了,抬了抬眼皮,沒說話。
  跟自己想像的差不多,這樣教學效率最高,暫時是教授同樣的知識,等到過一段時間,會按照年齡劃分難易程度。
  大門一關,便看不到裡面,只能聽朗朗書生。
  「中午學生們要回家吃飯,大家都要把握好飯點,如果遲到是要罰站的。」楊瓊衝著站在大門口的農戶們說。
  第一天開學,來送孩子的農戶們自是不必說,還有家裡孩子太小或者沒有孩子的,也都湊過來看熱鬧。楊瓊領著阿拉斯加,沒有人敢說不是。
  先前什麼都不拿,也不想幫楊瓊做工的小漢子領著一個婆娘從人群裡鑽出來,衝著楊瓊說:「娘,就是他不讓我進學堂,其他小漢子沒拿東西的都進去了。」
  「哎,楊子,這是咋回事?我家孩子很聽話,沒得罪你吧?」穿著一件碎花上衣,頭髮挽起來,臉上似乎還抹了脂粉。
  有閒錢買脂粉,沒有多餘的銀錢交束脩,楊瓊眼中閃過一絲不耐,「這是裡正定下的,再者,我還沒聽說過哪裡有學堂不用交束脩就可以聽課的。教書先生也要過日子,他不是神仙,要吃要喝。」
  「可楊長壽先前說過,做教書先生不收束脩。」那婆娘以為自己抓到了把柄,不依不撓起來,「楊子,你一個哥兒管那麼多做什麼?」
  「這房子是我的,長壽哥心地好不收束脩,可我這房子不能白白給小漢子們用吧?大家都知道我花了多少銀錢蓋起來的。」楊瓊裂開嘴笑。
  天下從來不會有免費的午餐,楊瓊也不會送免費午餐,他不是傻子,農戶們什麼心思不用想就知道,無非是想賺些個便宜。
  眼前這個婆娘瞧著眼生,小漢子也沒見過,楊瓊想起最近楊柳兒跑來說的八卦。季小蓮跑去找吳滿寶,第二天吳家就去季家提親,石金花自然不同意,好在季小蓮豁出去了,直接說已經私定終身。
  吳家在村裡很有話語權,吳滿寶鐵了心要娶季小蓮,石金花沒辦法,只得答應。與此同時,大家也才知道,原來媒婆說的老漢子哪有什麼做大生意的大哥,不過是去鎮上賭錢贏了十五兩銀錢,倒是跟媒婆有些親戚關係。
  石金花知道這一茬後,沒少在家裡罵媒婆,到底是罵季小蓮沒嫁給老漢子還是媒婆瞞著說謊,這就不知道了。
  那老漢子也不傻,趁著手頭有銀錢,又有個做媒婆的親戚,這邊季家黃了,轉頭就找了個帶孩子的寡婦,沒幾天就成親了。
  眼前這個陌生的婆娘八成就是嫁給老漢子的婆娘,領著小漢子來打秋風的。再看看躲在大家後面偷笑的幾個婆娘,楊瓊哪裡還有不知道的。八成是那幾個婆娘背地裡說了什麼,這才叫這人有恃無恐。
  「沒有銀錢就幫我做工,否則不能進學堂。」楊瓊冷下臉,看了阿拉斯加一眼。
  有外人在場,阿拉斯加格外高貴冷艷,耷拉著尾巴,深沉而又緩慢地走到大門口蹲坐下,耷拉著眼皮看著圍著楊瓊的人。
  見著那寡婦沒動靜,楊瓊乾脆轉身回家,他現在不是一個人,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呢,站久了容易累。
  「楊子。」楊柳兒從鴨欄那邊冒出頭。
  「你先前說的老漢子叫什麼?」楊瓊跟著進了院子。
  楊柳兒正在切白菜葉,切成細絲拌上糠,再放在食槽裡,「叫石金山,是前幾年從外面回來的老漢子,一直一個人,聽說前些日子在鎮上賭-錢贏了十五兩銀子。」
  又閒聊了一會兒,楊瓊知道了,那老漢子叫石金山,寡婦叫李桂花,隔壁村有名的破鞋,平時跟好幾個漢子不清不楚的,帶著的兒子叫石滿倉,性子差得很,村裡頭沒幾個孩子願意跟他玩。
  「幸虧小蓮哥兒跟吳滿寶定親了。」楊柳兒忍不住感慨,「那媒婆不是個東西,一開始消息瞞得死,滿嘴謊話。現在石金山娶了個寡婦,全村的人都知道,沒有人敢托那媒婆說親了。」
  這是件好事,楊柳兒也快到說親的年紀了,提早說也可以,定親就行。李春花不是沒動過心思,只不過前幾天回娘家一趟,聽說石礦場出過塌方世故,死了幾個人,親人去鬧,衙門只給了三十兩銀子了事,再去鬧便不再理會了。
  楊大郎雖然沒事,但也夠李春花日日擔憂的了,生怕哪天再出事,這個兒子就沒了。可後悔也沒有用,人一旦進去,就得做滿一年工。
  「走,咱們去大棚裡看看。」韓青石這幾天一直在大棚裡忙活,楊瓊在家歇息一會兒,便招呼楊柳兒一起。大把的銀錢投下去,只等著青菜發芽長大,好去朱三那裡賣錢。

  ☆、74|73.72.6.20

  隨著氣溫一天一天轉涼,大棚已經不再只是靠油紙布保溫,每一個大棚中間都壘了地爐,每天都會適當燒一燒,保持大棚裡面的溫度。
  韓青石幹這一行很順手,楊瓊稍微講解他就能很快照著樣子做出來,菜種是在鎮上買的,和請來的漢子們一起照料,每天澆水松土,忙得不亦樂乎。
  「楊子。」吳小月正蹲在地上拔蘿蔔苗。當時中的時候蘿蔔種子是直接撒下去的,大棚裡溫度比外面高,發芽率高,幾天就能冒出綠芽來。這些小蘿蔔苗直接拔了用清水洗乾淨,涼拌,就是一道很好的菜。這會兒缺新鮮青菜,蘿蔔苗正好。
  楊瓊蹲下看了看,笑道:「辛苦了,收拾一下去吃飯吧。」
  「好勒。」吳小月立刻蹦起來,招呼其他忙活的小哥兒去吃飯。吳小月脾氣直,說話快,不拐彎抹角,有什麼說什麼,在小哥兒之間很有威信,平時比較跳脫,幹活的時候倒是挺仔細,這會兒楊瓊這麼一說,也不客氣,蹦起來就跑。
  田地一角蓋的房子裡面有鍋灶,還有簡單的床鋪,小哥兒們一張大通鋪,漢子們在另外一邊,中間隔著一堵牆。中午吃過飯,漢子和小哥兒們可以上床稍微休息一下,下午繼續幹活。
  有肉有菜,大鍋燉的糙米飯,管飽。小哥兒們每天分工,輪流做飯,這些小哥兒們一直跟著楊瓊,做菜的手藝都很不錯。不過楊瓊沒在這裡吃,他得回家吃,學堂門口還蹲著加加呢。
  溜溜躂達往家裡走,學堂正好放學,小漢子們一個個恭敬地對楊長壽行禮,等到走出大門口,立刻飛奔起來。
  書中的知識就像一個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只有想不到,沒有描述不到的。楊長壽聲音溫潤,一上午聽講,小漢子們彷彿看到書中一座座金山,一個個光明的道路,有吃不完的糧食,有俊秀的小哥兒,只要是自己想,書中就會給出回應。
  不知不覺間,小漢子們原本對於讀書認字很抵抗的都改變想法,只一上午,便對楊長壽這個教書先生言聽計從。
  家裡燉了雞和兔肉,鍋裡蒸了白面饅頭,楊瓊溜躂著到學堂,瞧著楊長壽坐在躺椅上閉目養神,笑問:「長壽哥,楊念呢?」
  「回家拿飯菜去了。」楊長壽睜開眼,狹長的眸子多了一抹似有似無的風情,顯然對楊念有不一般的情緒。
  楊瓊搖搖頭,「哎呀,長壽哥,我還想叫你來我家吃飯呢。」瞧著楊長壽和楊念坐在一起吃飯,一定非常有趣。
  阿拉斯加溜躂過來蹲在楊瓊旁邊,深沉地目視前方。蹲在學堂門口一上午,嚇跑了不少閒著沒事來圍觀的農戶,阿拉斯加感覺狗頭上的肌肉都要僵硬了。
  也不只是看出什麼,楊長壽打發楊瓊,「楊念該回來了,你也回家吃飯吧。」
  「好,長壽哥回見。」楊瓊摸摸狗頭,一人一狗溜躂著離開。
  一拐出大門,阿拉斯加立刻呲牙咧嘴搖尾巴,狗腿還抬起來一甩一甩的,圍著楊瓊蹦躂一圈,順便再甩甩狗頭,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朕快要面癱了。】
  摸摸狗頭,捏捏毛茸茸的狗耳朵,楊瓊笑道:「加加辛苦了,家裡應該還能剩下一些饅頭,你下午召集一些小弟來幫忙看門。」
  前幾天要震住別有用心的農戶們,否則一旦有人不需要幹活也不用交束脩就可以進學堂,那學堂不用開了。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這事兒從頭就得把規矩正起來,以後招收別的村的學生會更容易。
  原本破舊的木桌換成嶄新的桌子,現在天氣涼,就直接在偏房吃飯。灶台隔著一道牆就是炕,中間有門連同。並不是特別冷,就沒有挪到炕上吃。阿拉斯加的狗盆也更新換代了,原先是缺了一個角的瓦罐,現在則是漂亮的白瓷湯碗,周邊拴著一個布條長繩,阿拉斯加可以叼起來。
  饅頭掰碎拌肉湯,再舀上雞肉。
  【朕的最愛!】
  「吃飽了,叼著饅頭去召集小弟。」楊瓊摸摸狗頭,去洗手開飯。
  能夠聽懂阿拉斯加說話的能力早已告訴韓青石,楊瓊說得坦然,韓青石聽完了,也就聽完了。對於韓青石來說,自家夫郎說什麼都是對的,沒有第二種可能。
  「中午來客酒樓派人來收菜,我算了一下銀錢,給的價比較高。」韓青石夾起一塊雞腿肉放在楊瓊的碗裡,再把楊瓊碗裡的雞脖子夾到自己碗裡,「全都是銅板,正好發工錢。」
  「嗯,你看著辦就行。」楊瓊把一碟涼拌菜拖到自己前面,「等大棚裡的青菜長起來還得多雇一些漢子,狗窩也用上了。你看著誰比較有能耐,提拔上來,正好分組做組長。」
  韓青石點點頭,「吳小月和吳滿寶都挺不錯,吳小月瞧著更有主意,能幹肯吃苦。」
  「那就讓小月哥兒做小哥兒們的組長。」楊瓊拿起一個饅頭遞給韓青石。白面饅頭又鬆又軟,聞起來帶著一股純粹的小麥香味,嚼起來軟綿香甜。韓青石吃得快,幾口一個,不一會兒就得拿下一個。
  兩人一狗一頓飯吃完,楊瓊把鍋裡的饅頭拿出來裝在小布袋裡給阿拉斯加叼著,囑咐,「叫四隻狗狗就行了,加加你可以安排一下村裡的狗狗們輪流值班。」
  【嗷嗚,朕懂得,小弟們都等不及要幹活了。】
  邁著輕快的狗腿,阿拉斯加站在自家大門口,仰起狗頭,嚎了一嗓子。村裡得到召喚的四隻狗狗立刻從家裡跑出來,在村中心主路上相遇,一起往楊瓊家跑。
  【汪,狼老大找我們啥事?】
  【讓開,蠢狗,別擋我路。我咋知道,狼老大自有他的道理。】
  【到時候就知道了,咱們村老長時間沒來過黃鼠狼了,難道是進山剿黃鼠狼?】
  狗狗們的想像力非常豐富,不過來到阿拉斯加面前都耷拉著狗頭,伏低做小。每隻狗狗分一個饅頭,分別蹲在學堂門口,嚴肅著狗臉,看著來上學的小漢子們。
  現在不是農忙時節,小漢子們回家吃的是家裡人給開的小灶,炒個雞蛋,煮碗糙米粥,或者乾脆就是早晨剩下的糙米餅子。吃完飯,小漢子們才這點來學堂,遠遠地看到門口蹲著四隻狗狗,都繃緊了神經。
  「這不是我家的狗嗎?」一個小漢子揉了揉眼睛,跑到近前一看,還真是,摸了摸狗頭,疑惑地進了學堂。
  被摸狗頭的狗狗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繼續目視前方。【本狗這是第一次當差,務必要在狼老大面前留下好印象。】
  小漢子們很快認出來四隻狗狗都是村子裡的,一個個也都不害怕了,不過也不會去招惹,趕緊進學堂溫書才對。
  小漢子們能夠認識一些簡單的字,也可以在地上比劃出來,還能背誦一段論語了,天氣已經徹底轉涼,早晨會下白色的霜降,晚上會刮呼呼的寒風。
  大棚外面不再只是油紙布,已經蓋上一層厚實的茅草,裡面一天到晚燒著地火,漢子們整天忙得腳不沾地打理大棚裡的青菜。
  村裡的狗狗們每天值班,趴在壘砌好,鋪著乾草棉墊的狗窩裡,只需要注意周圍的陌生人就可以,整天悠閒的很。
  田地的小屋裡整天燒著爐子,楊瓊還準備給壘了一個大炕,小哥兒們休息的時候可以上炕暖和。漢子們皮糙肉厚,幹點體力活就不冷了。
  新鮮的青菜價格一漲再漲,朱三那邊還是供不應求。有權有勢的富戶那麼多,銀錢根本就不是問題,越到冬天,朱三那邊進賬就越多,相應的,楊瓊這邊收到的銀錢也越來越多。
  灶台裡燒著柴火,鍋裡煮著紅薯,楊瓊坐在炕上,跟李小菊嘮嗑。現在楊瓊的肚子已經非常大,先前去鎮上看過大夫,說是孩子這個冬天就會出生,約莫還有一個月左右。
  「小菊哥兒,我有點緊張。」雖然接受肚子裡的孩子,也期待他的降生,但楊瓊還是擔心,生孩子,從哪裡生……
  李小菊放下手裡的繡活,笑道:「別怕,我聽說很快就好了。穩婆早就找好了,你又不缺銀錢,穩婆不敢怠慢的。」
  「季家那邊怎麼樣了?」將近半個月沒有出門,今天李小菊閒著,楊瓊趕忙拉著人聊天。韓青石去大棚了,今天是來客酒樓取貨的日子,他要去稱菜收銀錢。
  歎了口氣,李小菊無奈道:「還那樣。」
  吳家家族大人又多,去季家提親,季小蓮又鐵了心跟著吳滿寶,還說已經私定終身,石金花沒辦法只得答應,季小蓮年紀太小,先定親。
  季元秋把家裡所有的銀錢花個精光,前些日子放榜,他沒考中秀才。若是只有季元秋一個人去考秀才,沒考中也就罷了,三年後可以繼續考,可楊長壽也去了,而且沒去過學堂,可他高中榜首。
  據說有縣城派下來的官老爺親自來楊長壽家裡,楊長壽表明自己不會繼續考,把官老爺客客氣氣地送走,回頭繼續教書。
  這下子學堂可熱鬧了,村裡的小漢子們更是卯足了勁唸書。
  石金花在家裡起得發瘋,只覺得原本該是季元秋的名額被楊長壽搶去了。季元秋渾渾噩噩兩三個月,終於驚醒,他沒有那個才學,只是每天被石金花煩,終於惱了……

  ☆、 75|74.73.72.6.20

十里八鄉的讀書人其實跟季元秋沒什麼不同,就是鎮上的,也不過是跟著教書先生在學堂裡統一唸書。學到的是自己的,旁人再怎麼灌輸到底是旁人的。

去過一趟縣城,跟其他學生一起擠在客棧大床上睡覺,大把大把的銀錢花出去,再看試題,還是雲裡霧裡,再怎麼思索也寫不出個所以然。石金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指天罵地,彷彿季元秋就必須考上,考不上就是對不起她,對不起季家。

再瞧瞧村裡其他差不多年紀的漢子們,哪個不是下地幹活的一把好手,就是楊長壽那般病弱的人,不也開始教書了?

慢慢的,季元秋彷彿變了一個人,不再自視甚高,把自己放在跟農戶們一樣的地位上,赫然發現石金花平日裡的行徑有諸多不妥,得罪人還不自知。

「娘,我不打算繼續讀書了。」季元秋豁然開朗,脫胎換骨一般,跟石金花說,「你瞧瞧咱們村,誰家的日子不是越過越好,我整日讀書卻是越過越差。」

「你……」乍一聽季元秋這麼說,石金花呆愣住,「你不唸書能做什麼?」季元秋將來一定是秀才,這個想法在石金花心裡頭根深蒂固,從未想過別的可能,她日日做夢,必是季元秋金榜題名。

家裡頭沒有銀錢,不是還有季小蓮,只要拿到足夠的聘禮,季元秋還可以繼續唸書。石金花似乎是魔怔了,聽不進去季元秋想的什麼,滿腦子都是銀錢,銀錢……

「你娘糊塗了。」季大山蹲在門檻上,沉聲道。

「以前娘就這樣,只不過咱們都沒注意。」現在季元秋跳出石金花給圈定的怪圈,旁觀者清,只是他依舊是季家人,逃不開。

不過季小蓮最近吃住都在大棚那邊,晚上就跟幾個小哥兒一起守夜,漢子們負責看門,畢竟是田地裡,即便是有狗狗們值班,也不能掉以輕心。

天越來越冷,大棚裡的青菜價格越來越高,小哥兒和漢子們都知道這一大棚能值多少銀錢自然不敢掉以輕心,何況楊瓊說了,若是一直順利到年底,會發豐厚的紅包。

這邊學堂裡已經燒起火爐,楊念做這些是一把好手,還領著村裡的漢子燒木炭,楊瓊家裡也有不少。

燒出來的木炭沒有煙,擺一盆放在屋子裡,炕燒熱,坐在炕吃著零嘴,一天就消磨掉了。

肚子越來越大,越是到最後,竟然跟吹氣球似的,動一動都很困難。楊瓊雙腿腫脹,需要半躺在炕上,偏偏胃口還極好。

「夫郎,大夫說這個月都有可能,我去把穩婆請到咱們家住下吧?」韓青石比楊瓊還緊張,村裡也有小哥兒生產,他跑去看了,還沒進院子就被那撕心裂肺的聲音給嚇跑了。據說小哥兒生孩子就是在鬼門關走一遭,運氣好,大小都平安,運氣要是不好……

把腿放在韓青石的大腿上,楊瓊拿了一個蘋果啃一口,「去請來吧,到時候我要是出事,你想保誰?」

「別說,不會有事的。」韓青石小心翼翼地按摩楊瓊浮腫的雙腿,「我會準備好一切,你到時候儘管放心。」

最近這段時間都嚴陣以待,大棚那邊的事都交給李小菊打理。要說李小菊整天跟著楊瓊,認了不少字,雖然不會寫,但常見的字都能認出來,也會念,後來楊瓊在鎮上買了一個算盤,特別交給李小菊。

大約是對算盤有著天生的理解能力,李小菊一個算盤打的飛快,從來不會出錯,現在一直在大棚那邊,儼然是個賬房。

阿拉斯加在院子裡蹦躂兩圈,跑到隔壁院子圍觀了一會兒已經長出翎毛的鴨子們,又去看了眼長得肥肥壯壯的小豬們。跑到牆根,拿腦袋頂開隔開兩個院子的小門鑽進來,再跑進偏房裡,靠在炭盆旁邊暖了會兒狗毛才跑到炕前。

兩隻前爪打在炕沿上,阿拉斯加拿腦袋蹭蹭楊瓊的手,好奇地看著鼓起來的肚子。

【嗷嗚,小主人啥時候出來?】

作為一隻特別聰明的狗狗,阿拉斯加是知道大主人的肚子裡有小寶寶的,並且非常期待小寶寶。

「快了。」楊瓊摸摸狗頭,整個人靠在韓青石懷裡,懶洋洋的。

眨眼之間,時間飛快流逝,楊瓊每天都緊張,有時候天氣好了就在院子裡散步,身體靠在韓青石身上,一圈一圈地走。阿拉斯加跟著在院子裡轉圈,速度飛快,特別蠢。

穩婆三天之前已經請來,安排在另外一間偏房裡,裡面燒著火炭,一點都不冷。難得看到楊瓊這麼好的人家,吃穿不愁,家裡的房子是村裡數一數二的,就是專門待客的被褥都是嶄新純棉布的,裡面的棉花非常柔軟。

一天夜裡,楊瓊被尿憋醒了,伸手戳韓青石,迷迷糊糊地,「點燈,我要起來……」

「好,等一會兒。」韓青石立刻爬起來,蹲在炕另外一頭點燈。

狗窩已經挪到偏房裡,阿拉斯加抬起狗頭看了看,繼續趴著。

肚子一抽一抽的疼,過了一會兒非但沒有減輕,還愈發嚴重,楊瓊心裡咯登一下,瞬間清醒,「我恐怕要生了……啊……」

「我去叫穩婆。」韓青石立刻蹦起來,穩婆就在對面,大步過去敲門。

「你去燒熱水,再叫個人來幫忙。」穩婆是個五十來歲的婆娘,這十里八鄉不少孩子都是她接生的,經驗豐富的很。

早在知道楊瓊懷孕,楊二嬸就準備好了,特地去扯了花樣喜慶的棉布,買了最新的棉花給做了小棉襖小棉褲,還有軟軟的小小的被褥。也說好了來照顧楊瓊,天天晚上都不敢睡,只是穿著衣服淺眠。所以,韓青石剛去拍門,楊二嬸就趕忙起床跑出來。

楊瓊只覺得半條命都沒了,下面痛的像一把刀放在肚子裡不停地攪拌,五臟六腑都移位了。

好在有早就準備好的小娃娃洗澡水,喝一口恢復一下元氣,繼續。

楊二嬸來沒多久,就聽到穩婆說加油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一個小小的紅彤彤的嬰兒降生了,聲音洪亮。

「這小孩個頭有點小,約莫肚子裡還有一個。」穩婆經驗十足,再去楊瓊那邊看了看,果不其然,還有一個。

第二個好不容易生出來,個頭更小,哭聲跟貓叫似的,聽起來好不可憐。楊瓊全身就跟從水裡撈出來似的,終於鬆了口氣,昏了過去。

小哥兒沒有奶水,小寶寶出生後一般都喝羊奶或者牛奶,這些韓青石早就準備好了。隔壁院子裡就養著兩頭剛下崽的羊,還有一頭奶牛。

韓青石給了穩婆賞錢,穩婆說著吉祥話,又幫著收拾完才離開。

整整一夜,二娃是卯時出生,大娃早半個時辰。

「大的是小漢子,小的是小哥兒。哎呀,這福氣。」楊二嬸喜的合不攏嘴,兩個小孩分別裹在被褥裡,跟韓青石一人抱一個。

楊瓊睡醒一覺,喝了一碗小娃娃的洗澡水,再看兩個躺在自己身邊的紅彤彤的跟小猴子似的孩子,臉忍不住皺了皺,「好醜。」

「這才剛出生,過兩天就白白胖胖了。」楊二嬸坐在炕沿上,笑道。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楊瓊忍不住轉頭看,只是身體沒有力氣太疲累,很快再次睡了過去。

再醒來已經是傍晚,楊瓊一抬頭就看到韓青石小心翼翼地抱著小寶寶,正在喂清水。小寶寶第一天出生要先喝點清水,再喝奶。

「我熬了粥,你等一下。」韓青石把小寶寶放在炕上,楊瓊一看就知道是大娃,大娃比二娃大。

粥是精心熬製的,裡面加了不少藥材,燉在砂鍋裡,軟綿味香。一口氣喝了兩小碗,楊瓊才覺得身體有了點力氣,小心翼翼地坐起來,伸手戳大娃的臉蛋。

因為小寶寶太小,阿拉斯加不允許靠近,只得跳到板凳上,仰起狗頭看。

【嗷嗚,小猴子。】

「噗,真的很像小猴子。」楊瓊也跟著笑,「大娃和二娃要快快長大呀,這樣才能跟加加玩。」

孩子生產順利,楊瓊高興,給大棚裡幫工的漢子和小哥兒們,還有幫著家裡喂鴨子、豬的漢子們,都發了厚實的紅包。

沒幾天,村裡頭基本上都知道楊瓊生了一對雙胞胎,大小都平安。韓青石的日子真是越過越好,當初那個傻乎乎只知道出苦力幹活,回家伺候夫郎的傻子再也看不到了。現在韓青石家裡有青磚瓦房,還有人人都知道值錢的大棚,再添兩個孩子,這日子比神仙過得都好。

「多給二娃吃點。」由於大娃和二娃比起一般小寶寶來說小了不少,楊瓊身體沒怎麼受傷,幾天時間就恢復的差不多了,可以下床稍微走動一下。不過看到特別能吃的大娃,每次喂多少奶就吃多少,二娃就跟個小貓似的,吃幾口就不吃了,楊瓊趕忙囑咐韓青石,「再喂,二娃太小了。」

【嗷嗚,小猴子變成小寶寶了。】

阿拉斯加站在遠處瞧著炕頭,依舊沒被允許靠近,但他依舊興致勃勃,恨不得每天蹲在凳子上看著小主人。

大娃吃完奶,開始呼呼大睡,跟只小豬似的,二娃閉著嘴巴,不肯吃奶,也不肯睡,相當難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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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幾天功夫,大娃和二娃跟脫胎換骨似的,原本小紅猴子的樣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白白胖胖,小臉一戳就能出水似的小寶寶。

怕開門進出灌進來的冷風吹到炕上,韓青石特意在炕前圍了一塊厚布,跟個簾子似的,可以拉開,拉上,楊瓊這幾天一直在炕上,並不下來。

剛開始大娃和二娃吃奶比較頻繁,韓青石和楊瓊都不太懂,楊二嬸也就沒回家,晚上睡在偏房一旁臨時搭起來的床上,隨時可以起來照顧兩個寶寶。

這幾天時間下來,楊瓊還好,只要好吃好喝照顧自己就行,韓青石則是幾乎形成條件反射,只要大娃或者二娃一哭,就立刻起床,點燈。起初是在旁邊看著楊二嬸忙活,漸漸的能夠搭把手,又過了幾天,終於完全上手。

「楊二嬸這幾天都沒休息好,謝謝了。青石能照顧好,您回家休息幾天。」楊瓊躺在炕上,笑著說。大娃還好一點,吃飽了就睡,就是尿了也只是哼哼一聲,換了尿布再拍拍,就又睡了,二娃就要折騰一點,抱著不行,放在炕上不行,還得來回晃動,半夜鬧一次就得折騰許久。

楊二嬸年紀大了,幾天折騰下來,雖然精神頭仍然不錯,身體卻熬不住,楊瓊這麼說,也是為了她著想。楊二嬸自己何嘗不知道,再看看韓青石抱著二娃,有模有樣地餵奶,也就放心了,又叮囑幾句才起身離開。

「加加,過來看看大娃和二娃。」瞧著阿拉斯加一整天窩在角落裡,偶爾抬起狗頭看看這邊,又因為沒有得到允許而不敢靠近,整條狗都憂鬱起來。自己和韓青石對狗狗都不過敏,大娃和二娃應該也是,楊瓊乾脆叫阿拉斯加過來。

【嗷嗚,小主人。】

阿拉斯加從狗窩裡蹦過來,前爪搭在炕沿上,等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兩個呼呼大睡的小寶寶。

「現在還不能舔他們,也不能靠的太近,等大娃和二娃長大了才可以。」楊瓊戳戳大娃白軟的腮幫子,一戳一個小窩,特別嫩。

「哇……哇……」突然二娃張開小嘴,爆發出震天哭聲。

刷的一下蹦到一旁,阿拉斯加抬起狗頭看著炕上爆發出哭聲的二娃。【哭……哭了……】

「大概是尿了。」楊瓊趕忙把二娃抱起來,摸摸小屁股,果然尿布濕了,「青石,拿尿布。」

天氣冷,太陽也不太毒辣,尿布洗乾淨了都掛在爐子旁邊烘烤,大娃和二娃兩個小寶寶一起使用,每天光洗尿布就得洗不少。好在韓青石每天都洗,已經……習慣了……

拿著尿布過來,接過二娃,利落地解開小棉被,換尿布,韓青石拿著髒尿布去旁邊繼續洗。過了一會兒,大娃又開始鬧騰,一看是尿了,繼續換尿布,繼續洗……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下來,竟也過得飛快。

楊瓊現在身份非同一般,家裡又大瓦房,還有幾十隻鴨子,好幾頭小豬,更有賺了不少銀錢的大棚,大娃和二娃的滿月酒自然是要大辦的。

請村裡的好人給查了日子,敲定後楊瓊便開始準備。幫楊瓊幹活的漢子小哥兒最近又加了幾個,賺到的銀錢比去鎮上做苦工更多,大家自然沒有說楊瓊不是的,都明裡暗裡讚歎。村裡賺到銀錢的漢子們多了,說出去倍有面子,有些個還沒說親的漢子成了香餑餑,別的村的小哥兒都願意往這邊嫁。

幫楊瓊幹活的小哥兒們眼界開闊不少,倒是都不急著嫁,有幾個也是暗中打量村裡的漢子,並不打算嫁到別的村。

「請幫工的漢子小哥兒們吃一頓,村裡的老人,楊二叔一家,還有裡正一家,這就差不多了。」楊瓊坐在炕上盤算,「楊打鐵和季家我是絕對不歡迎的,不過季小蓮和楊柳兒可以來,這兩個小哥兒變了不少。」

要說季小蓮,變化還真不小,自從跟吳滿寶定親,又跟吳小月一起幹活,性子活潑不少,回家也不把石金花放在眼裡,季家的銀錢還不如他一個小哥兒存的多呢。好在季元秋最近性子變了,在家也幫著季大山下地幹活,只是一直以來從沒下過地,很不適應,沒幾天就起了一手的燎泡。

「長壽哥打算過段時間先從隔壁村收幾個小孩試試,缺個人幫忙。」楊瓊繼續戳大娃軟軟的腮幫子,「楊念雖然識字,學問還不如小菊哥兒,倒是那個季元秋挺合適。」

「楊子你可別操心了,滿月酒還沒辦呢。」韓青石去了大棚那邊,李小菊終於得空,趕忙跑到楊瓊這邊幫忙。有些精細的活兒還是小哥兒做得來,過了不久,楊柳兒和季小蓮結伴跑來一起忙活。

小哥兒體質雖然比女子要好一些,生了孩子也要仔細調養,楊瓊不敢馬虎,基本上不出屋,滿月酒都是李小菊領著楊柳兒和季小蓮忙活的。

大娃和二娃雖然出生的時候個頭比較小,但因為奶跟上了,長得白白胖胖,看上去可愛極了。楊瓊沒事就抱著大娃到處溜躂,至於二娃,太能鬧騰,交給韓青石去折騰。

滿月酒這天,難得是個大晴天,太陽極好,院子裡一天風都沒有,偏房裡擺了兩桌,楊二叔一家和裡正一家,其他人直接在院子裡擺桌。

現在楊長壽除了身體消瘦以外,跟常人沒啥區別,聲音清雅,面相極好,又有學問傍身,村裡的小漢子們幾乎是奉若神明,見了楊長壽這個教書先生就跟鵪鶉似的,乖巧的很。楊念也坐在桌上,不過他主要是幫著楊長壽端茶倒水夾菜,慇勤備至。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楊念有意思,楊家人也沒拒絕,這不擺明了都有這個意思。

「長壽哥。」把大娃和二娃哄睡下,楊瓊終於抽空出來,先到楊福元這一桌。這一個月來楊二嬸每隔幾天就過來一趟,教著楊瓊照顧小孩,不時送件剛做好的小衣服,針腳極好,看得出來是動了心思的。

楊二嬸把楊瓊看做是自己的孩子一樣,此時樂呵呵的掏出兩個銀鐲子放在楊瓊手裡。自從楊長壽身體漸好,家裡再不用花銀錢,楊二叔和楊二嬸又能幹,也攢下一些銀錢,不過這兩個鐲子恐怕是把攢下的這些銀錢都花了。

只不過楊瓊也知道,從他不計回報地幫助楊長壽開始,這筆賬就不能明明白白的算了,也不含糊,手下銀鐲又說了一會兒話這才轉到錢進來這一桌。

村裡有名望的老頭都請來了,錢進來也在,楊瓊過來說了會兒話就走了。現在韓青石腦子好使,眼中透著一股子精明,跟這些老人打交道正好。而正是楊瓊讓村裡的一部分人家有了閒錢,底氣足,這些老頭看著高興,錢進來更是覺得有面子,心底裡打定主意再也不敢刷鬼點子,要敬著楊瓊。

而院子裡的漢子小哥兒們就隨意多了,這幾個月以來一直跟著楊瓊忙活,知道楊瓊不喜歡客套,也都簡單的打個招呼,埋頭大吃。

宴席大多都是肉菜,青菜也不少,都是大棚里長出來的最新鮮的青菜,楊瓊不差錢,直接拿了一下做菜。

天冷了,農戶們也就吃大白蘿蔔,大白菜,還有曬得乾菜,此時吃上一口大棚裡種出來的新鮮青菜,別提有多愜意了。

每桌還上了一個豬肘子,加大料放在鐵鍋裡熬出來,香味撲鼻。

臨近中午,自家門口來了幾個人,卻不是村裡的。

「東家知道你不喜歡太多人來,就派了我過來。」掌櫃的一張老臉笑呵呵地進來,門口停著一輛馬車,幾個夥計正往下搬東西,這些都是送給楊瓊的。

想到自己現在在村裡的地位不同以往,楊瓊也覺得不用再瞞下去了,有了來客酒樓做靠山,以後想打大棚主意的人可得再考慮考慮。

「快進來。」楊瓊笑瞇瞇。朱三每隔一段時間就派人來收菜,自然知道楊瓊在家裡待產不能出門,有好幾次生意還是李小菊張羅的呢,這回估計也是聽大棚那邊幫工的漢子說的,趕在滿月酒這天來。

慢慢一大車禮物都卸下來,還有兩個黃金製作的小金鎖,正好大娃一個,二娃一個。掌櫃的跟楊瓊並不是很熟,還不如朱三熟,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錢進來認出掌櫃的,當下更加高興,就知道楊瓊跟來客酒樓關係不簡單,同時也徹底歇了心思,他只要做個裡正就行了,村子在發展,這是大好事。

不過錢進來還是跟桌上的老人說了說,老人們不住感慨,楊瓊這日子越過越好了,好在他不是個自私的,帶著村裡的人也跟著過好日子。

因為有外人在,阿拉斯加就蹲在屋子裡,炕前的簾子拉開一道縫,正好可以看到裡面正在呼呼大睡的小寶寶。突然,二娃張開小嘴,哇哇大哭起來,阿拉斯加一蹦,立刻擠開房門鑽出去,還不忘回頭咬著門把手拉上,跑去找楊瓊。

【嗷嗚,大主人,二娃又哭了。】

二娃哭起來驚天動地,還要哄好一會兒才好,阿拉斯加早就見識過,此時狗尾巴毛都炸起來了,蹦到院子裡二話不說蹭蹭楊瓊,嗷嗚嗷嗚叫。

「不好意思,孩子估計哭了。」楊瓊趕忙跟大家說了一聲。阿拉斯加在前面跑,率先頂開房門,等著楊瓊跑進去再頂上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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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喝不愁,有能掙錢的大棚,還有兩個娃娃,楊瓊很滿足。當然,要是二娃能夠不這麼折騰人就更好了。

滿月酒過後,家裡的日子再次恢復平靜,楊瓊除了帶孩子就是去大棚裡看看情況,反季青菜並不是那麼容易種的,也會出現一些小問題,好在這些楊瓊都可以解決。

天氣越來越冷,楊瓊換上楊二嬸給做的棉衣,韓青石也換上新衣,大娃和二娃也得到一套嶄新的小衣服,不過他們現在還小,不需要出門,一直只穿著貼身棉衣睡熱炕頭。楊瓊還專門去了一趟鎮上,買了一些成品棉衣,因為買的多,店家給優惠了不少。

幫工的漢子們人手一件,小哥兒們的比較厚實,花色也好看,穿著不但暖和不少,還特別好看。

大棚裡燒著不少爐子,地上的火爐也全都燒起來了,為了保持裡面的溫度,最外面又蓋了一層茅草,楊瓊進去的時候,一股暖氣撲面而來。

「韭菜不用仔細管,割了一茬又一茬,黃瓜多注意點,用毛筆人工授粉,千萬不要掉果。」楊瓊溜躂著往裡面走,一邊走一邊說。

李小菊認真記下,大棚裡暖和,就沒穿棉坎肩。這大半年時間李小菊個子長了不少,再也不見當初那個青澀的少年模樣,現在臉上透著一股子精明,幹活利落,管著手底下不少小哥兒,頗有威信。

陳阿虎的那幾隻鴨子直接並到楊瓊家的鴨欄裡,也跟著幫工,這都是李小菊出的主意,還別說,現在陳阿虎長了不少見識,掙的銀錢都沒捨得花,全都存下來,走到哪裡昂首挺胸,再也不是以前唯唯諾諾的模樣。

「楊子,村裡有不少人都找我打聽,咱們還招不招人。」李小菊跟在後面,其他小哥兒看到楊瓊都笑笑,繼續低頭忙活。

快要過年了,年前這段時間生意最好,能夠大賺一筆,鎮上來的頻率都快了。來客酒樓需求的新鮮青菜並不多,最主要還是開在縣城還有州府的酒樓,有錢人多,不在乎那麼點銀錢。甚至還有不少大戶人家專門在酒樓定菜,給的銀錢不少,只要新鮮青菜拿回去自己做。

先前楊瓊問過朱三,知道其他地方也有暖房,不過技術不行,種出來的青菜蔫黃蔫黃的,還不如吃大白菜,生意自然不如楊瓊這邊好。

「果斷時間看看,年前要一直忙,再招幾個小哥兒。」楊瓊想了想,繼續說道,「這次仔細點,只要性格好的。」

「楊子你放心,要是有小哥兒來,我會仔細這點兒的。」李小菊嘿嘿直笑,「現在村裡頭都盼著咱們招人呢,要是品性不好的進來,不用我說,全村的人就能把他揪出來。」

大冬天的,田地裡也沒有活,漢子哥兒們都閒下來,大家經常串門子。楊瓊每個人發了兩件棉衣,都是新棉花厚實布料做的,兩件替換著穿,漢子們幹活都更加賣力,村裡的人閒著沒事就會說在楊瓊這邊幫工的漢子小哥兒們。

一來二去的,大家都發現,幫楊瓊幹活的漢子哥兒們平時脾氣都挺好,沒得罪過人。就是季小蓮和楊柳兒,自從跟家裡劃清界限,口碑倒是越來越好了,村裡人見了也會給個笑臉。

大家都說,這都是托楊瓊的福,再看看季家,季元秋在學堂裡教最小的小漢子們唸書,平時基本不回家,就住在學堂。石金花和季大山彷彿老了十幾歲,渾渾噩噩地過日子。石金花愈發的瘋魔,心情不好了就在家裡又哭又罵,心情好了才拾掇拾掇家裡。

再說楊家,李春花似乎真的歇了心思,每天見了楊柳兒只是冷嘲熱諷幾句,倒是沒再做什麼極品的事。

「楊子。」楊柳兒穿著嶄新的棉衣,外面還套了一件青色的馬甲,這是他自己攢了銀錢去鎮上扯了布,自己做的。還別說,楊瓊想著上輩子見過的樣式指點了幾句,楊柳兒再自己一琢磨,還真就琢磨出來了。

這馬甲跟普通的不一樣,裁剪很貼身,腰部收進去,小哥兒穿著很是好看,其他小哥兒也都自己扯了布,學著楊柳兒的樣子做了一件,倒是有點像統一的工作服了。

「柳兒過來,」楊柳兒跟著自己這段時間,楊瓊已經把對方當做自己的弟弟來看,「你們中午吃什麼飯?」

「窩窩頭和炒菜,前些日子村裡頭殺豬,我跟小哥兒們商量了一下,拿出一部分伙食費買了不少豬肉,還有豬下水。」楊柳兒掰著手指頭一邊盤算一邊說,「這麼算起來,比單獨買豬肉划算。」

楊柳兒和幾個小哥兒組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食堂,楊瓊直接撥一筆銀錢給他們分配,每一筆都要記賬,不過倒是很方便管理。

「嗯。」楊瓊點點頭,又去其他大棚看了看,估摸著大娃和二娃該醒了,趕忙往家裡跑。

如今天氣冷,阿拉斯加也不出屋了,整天趴在偏房裡,屋裡要是沒人就負責看著大娃和二娃,只要其中一個醒了就出去喊人,要是屋裡有大人,阿拉斯加就可以呼呼大睡。

作為全村狗狗們的老大,阿拉斯加也是很忙的。天氣越來越冷,山裡能吃的東西越來越少,有一些黃鼠狼之類的難免會往村子裡跑。楊瓊家裡的是青磚瓦房,牆下的排水口都用鐵棍攔住,大門是沉重的實木,一點縫隙都沒有。

但是大棚那邊就不一樣了,除了有個住人的房子,大棚外面就只是幾層茅草,裡面是油紙布,甚至使勁戳就能戳開,要是有兔子黃鼠狼之類的溜進去,損失可就大了。

這時候就體現出阿拉斯加的厲害來了。每天下午,阿拉斯加都要從自己家裡跑出來,到大棚外面進行點卯。村裡的狗狗們分成兩組,輪班制,每天一班,一天一倒班。

【大黑。】

【到。】

【阿黃。】

【到。】

【二狗子。】

【到。】

……

狗狗們排成兩排蹲在阿拉斯加前面,阿拉斯加喊一聲,就有一隻狗狗應和一聲,等點卯完畢,阿拉斯加跑到小屋那邊叼過一個小布包,開始分發福利,有時候是肉包,有時候是一個小饅頭,一小塊油餅。

到吃飯的時間,會有漢子端著鍋出來,每個狗窩門口都有一個石盆。

點卯完畢,阿拉斯加溜躂著回到家裡,運氣好,大娃和二娃都在睡覺,可以趴在炕沿上看一會兒,運氣不好,大娃或者二娃沒睡覺,阿拉斯加就得竄到角落裡趴下,忍受魔音穿耳的哭叫聲。

大棚裡越來越忙,楊瓊和韓青石輪換著離開家,去大棚那邊指揮。

冬天火鍋生意最好,許多攢了一年銀錢的人家受不了火鍋的誘惑,拖家帶口的來吃上一頓。酒樓生意越來越好,青菜價格節節攀升,依舊供不應求。

「限量供應,每桌只上幾盤,根據當天準備的青菜來定。」朱三派人來問點子,楊瓊想也不想地說,「接受預約,但不接受定菜。」火鍋底料有好多種,針對普通人得,針對有錢人家的,還有大人物,楊瓊都寫在紙上。

收了銀錢,楊瓊遞給站在一旁的李小菊,「小菊哥兒,記一下。」

李小菊一隻手拿著毛筆,有模有樣的記賬,同時另外一隻手霹靂啪啪的打算盤,飛快地計算,很快得出數據報給楊瓊。

越接近年底越忙,村裡在鎮上出苦力的漢子們也都回來了,算吧算吧手上攢下的銀錢,再一聽楊瓊這邊發給漢子們的工錢,這麼一對比,高下立現。

就是每天侍弄侍弄青菜,挑水、澆菜、除草,每天喂喂鴨子,喂餵豬,就能領到那麼多工錢,還有棉衣領,這是天大的好事啊。

個頭大的青椒摘下來放在簍子裡,漢子們把簍子提到大棚門口等著過稱。茄子、黃瓜等等長大的都摘下來放在簍子裡,漢子們拎著去大棚門口排隊。現在生意越來越好,供不應求的,大棚門口專門開闢出一塊地方,燒著火爐非常暖和,朱三派來的人就在這裡過稱,再裝上馬車。

「大家好好幹啊,年底有大紅包。」楊瓊站在一旁看著漢子們一個個嘿嘿笑。

「嘿,去年家裡過年就割了兩斤豬肉,走親戚都不夠,今天怎麼也得割十來斤。」有個面色黝黑的漢子大咧咧道。

「可不是,我去年在鎮上干了好幾個月苦工,累死累活,最後攢的銀錢也就夠給一家人扯一塊布。」

「可別說,瞧瞧咱村的小哥兒都自己扯了青布做衣服,我看隔壁村裡的漢子要眼饞了。」

「咱們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小哥兒嫁本村多好。」

漢子們有說有笑,等這邊過完稱,再移到下一個大棚,如此隔幾天就要來上一次,楊瓊真是數錢數到手軟。

等終於能歇一歇,也快要過年了。

過年前三天才放假,大棚繼續忙活,就是放假期間,也得有漢子值班,過了年天暖和來以前,還能再掙一筆。

銀錢誰都不嫌多,當初跟著楊瓊幹活的漢子們,一個個的腰包也都鼓起來了。

今年的年將會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最好的年。楊瓊也開心,手頭的銀錢越來越多,大娃和二娃現在已經可以逗著玩兒了,因為每天不缺奶喝,長得很快,尤其是大娃,已經知道抗議給他喝的奶不夠多了。

  ☆、 78|77.76.75.74.73.72.6.20

「這是我給大娃和二娃做的新衣,大年初一那天給孩子換上。」楊二嬸把衣服放在炕上,又坐了一會兒匆匆離開。

還有兩天就過年了,家家戶戶都忙著拾掇家裡,做好吃的,有餘錢的會割豬肉,給家裡人添置新衣。

炕上放著兩套紅色的喜慶的棉衣,還有虎頭鞋,虎頭帽,內裡是柔軟的棉布做的襯底,摸著很暖和。楊瓊戳戳大娃的軟乎乎的腮幫子,轉頭對韓青石說:「青石,割條豬腿,再割條羊腿送到楊二叔家。」

「好。」韓青石點頭。

一天前,楊瓊給手下幫工的人放了假,一直到大年初七才上工。發放工錢的同時,每個人都包了一個紅包。漢子小哥兒們都喜笑顏開,年前這十來天,每天都有殺豬的,豬肉價格稍微貴一點,但手裡頭有餘錢的都會買一點兒。

楊瓊家裡的小豬還沒長大,乾脆去買了一頭回來,反正冬天溫度低,整個一天然冰箱,豬肉直接掛在偏房裡,一晚上就凍上了。

跟外面極低的氣溫相反,楊瓊這裡一整天都是暖和的。屋裡的爐子一天不停火,灶台也是一直溫著熱水,炕上很暖和。前幾天李小菊來幫忙,過年的東西都準備的差不多了,此時韓青石正在處理兩條鯉魚,這是準備做年夜飯用的。

阿拉斯加頂開房門溜進來,再把房門頂上,甩甩身上的寒氣,跑過去蹲在爐子旁邊烤火。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了眼炕頭,再看看韓青石手裡的鯉魚,狗尾巴搖了搖。

【嗷嗚,朕不太喜歡吃魚。】

「噗,加加過來。」楊瓊衝著阿拉斯加招招手,拎起放在籃子裡的一個布包,「大棚那邊還在值班的狗狗辛苦了,今天加餐,每隻狗三個肉包。」

純白面,沒加糙米粉,餡是純肉餡,軟乎乎白胖胖的包子此時還冒著熱氣,這一包有不少,楊瓊估摸著差不多夠了。阿拉斯加躥過來,狗頭蹭蹭楊瓊的手,再看看炕上睡得昏天地暗的大娃和二娃。

【小主人太懶了,吃了睡,睡了吃。】

「快去吧,等他們不再吃了睡睡了吃,折騰人的時候你就知道了。」楊瓊笑瞇瞇,打發阿拉斯加出去。

韓青石處理完魚,掛到外面,又去割了豬腿和羊腿,放在籃子裡,「我去楊二叔家一趟,楊家不送點?」

「恩……」楊瓊遲疑片刻,點頭道,「還是割一斤肉送去吧。」他跟楊柳兒關係好,村裡人都看在眼裡,雖然已經斷親了,但有楊柳兒在,楊瓊也不好做的太絕,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現在在村裡的地位不低,李春花已經整不出什麼蛾子了。

再說楊長壽這邊,楊念一開始出現在楊家呆了幾天就跟著進了學堂,村裡人見了好奇竟沒有人問。再說來學堂唸書的小漢子們跑回家就念叨,教書先生多麼多麼好,簡直是捧到天上一樣。

楊瓊指點過幾句,小漢子們進了學堂以後,首先學的就是禮儀,不光是對教書先生。結果這群平時上房揭瓦的皮猴出了學堂就來了個大變樣,瞧著還挺像那麼回事。

慢慢的,楊長壽在農戶們眼中能耐越來越大,不但能管住小漢子們,還能把他們教的跟換了一個人似的,知書達理的。對於楊念,因為有大能耐的楊長壽在,農戶們覺得很正常。後來季元秋也進了學堂教書,有農戶們反對,楊長壽三言兩語擺平,在村裡的地位更上一層。

韓青石拎著豬腿和羊腿去楊二叔家,楊念正在院子裡劈木頭,現在楊家也不一樣了,楊長壽身體好了,家裡不用花銀錢,賺了的都能攢下,而楊瓊收到的束脩全都送到楊家了,這日子是越過越好。

放下豬腿和羊腿,韓青石沒多呆,拎著一斤豬肉去了楊打鐵家。

腦海裡那個呆傻的自己還很清晰,傻呵呵地幹活,拿到糙米餅子捨不得吃,揣在懷裡帶給夫郎。現在今非昔比,韓青石腦子清明,再看楊家,心中怎麼想先不說,就是現在楊家過的日子,是絕對比不上自己家的。

「有人在家嗎?」韓青石推開門,院子裡冷冷清清,一點都不像正要過年的樣子。

過了好一會兒,西屋的門才吱呀一聲打開,楊柳兒探出頭看了一眼,「韓大哥。」

「就你一個人在家?」沒看到李春花和楊打鐵,韓青石沒有進院子,就站在大門口,「你過來把肉拿回去。」

回去穿上棉衣,楊柳兒才出來,拎過豬肉,吸吸鼻子把家裡的事兒說了。

原來前天下午放假,楊柳兒揣著工錢和紅包跑回家,李春花正在家裡叫罵,說什麼過年沒有銀錢,家裡連塊肉都割不起。這半年來,李春花攢下一點銀錢就送到娘家那裡,希望能打聽一下楊大郎的消息。

消息倒是打聽到了,楊大郎過得挺好,李春花手裡的銀錢卻全都沒了。

這個年還是要過的,楊柳兒只得拿出自己的紅包,裡面有不少銀錢,緊緊巴巴過個年是夠了。李春花接了銀錢也就不再罵了,開始張羅著割肉,買過年要用的東西。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結果昨天下午,一幫穿著官服的漢子抬著一個人找到楊打鐵家,把人放下,留下二十兩銀子和一份合同就走了。

這人正是楊大郎,說起來也是他倒霉,快過年了,石礦場放假,漢子們都住在一起,自然一起過年,但石礦場也要值班,楊大郎抓鬮抓到了,只得去值班。石礦場風大,楊大郎躲到石頭縫裡避風,正好塌方,一條腿被石頭壓斷了。

受了傷的漢子不能再幹活,合同自動廢棄,衙門會賠二十兩銀子,至於楊大郎這半年來的工錢,就是送他回來的路費。

人是回來了,腿卻斷了,也沒處理,楊大郎昏死過去,李春花當時就瘋了,當天下午就借了牛車和楊打鐵拉著楊大郎去鎮上找大夫去了,這不到現在都沒回來。

聽完楊柳兒說的,韓青石沉默片刻,道:「要是過年還不回來,就來我這裡過年吧。」

「嗯。」楊柳兒點點頭。

韓青石又順便去自家大棚看了看,順便安撫一下值班的漢子,最後回到家裡,把楊大郎的事跟楊瓊說了。

「石礦場這事是石金花引起來的,當初李春花還想讓你去,呵呵。」楊瓊冷笑,接下來沒在說什麼。

大年三十下午,楊大郎回來了,腿上裹著厚厚的紗布,看著應該是得到妥善治療了。李春花彷彿瞬間蒼老了十幾歲,那二十兩銀子花去小一半,接下來楊大郎還要養傷,估計銀子剩不下多少。

楊柳兒在家裡炒了菜,把過年的東西都準備好,這些都是李春花買好的。

楊大郎回來的消息傳出來,村裡人頂多歎氣。說實在的,要不是楊瓊雇了不少漢子幫忙,村裡有不少人都想去石礦場,就算是知道有危險又如何,如果沒出事,回來不就有銀錢了……

好在現在村裡人有了別的盼頭,那就是能給楊瓊幫工,據說最苦最累的活是每天打理豬欄裡的豬糞,其餘的活都很輕鬆。給楊瓊幫工的漢子們一冬天愣是肥了一圈,他們每天馬不停蹄地幹活,可耐不住吃得好啊,這膘是擋不住的漲。

吳小月一家最典型,自家哥哥在大棚裡幹活,吳小月自己也是,平時分到的包子餡餅什麼的吃不完都留著帶回家,連帶的家裡人也都胖了不少。

「明天咱們都去楊子家百年。」吳小月坐在炕上一邊做繡活一邊說。

有這種想法的不止一家。大年初一,楊瓊早早起來,先給大娃和二娃換上新棉衣,自己也換上。至於韓青石,早就爬起來燒水煮荷包蛋了。

阿拉斯加也煥然一新,不過從外表看不出來。

【汪,大主人、二主人、大娃、二娃,新年快樂。】

「加加也是,新年快樂。」楊瓊摸摸狗頭,開始準備花生、瓜子、紅棗之類的吃食,準備給來拜年的孩子們。

李小菊是第一個到的,李奶奶這個冬天享福了,堅朗不少,家裡的事一個人就能忙過來。

「喲,你家還有紅棗。」李小菊伸手抓了幾個紅棗。

紅棗是秋天棗子曬乾保存的,價錢不低,一般人家也就拿花生瓜子,楊瓊這裡有紅棗,桌子上還擺著自己做的小點心,比其他人家好上不少。

果然,許多人家的小孩去過家族裡的老人家裡以後,都直奔楊瓊家。

「每個人兜裡都塞滿啊,不夠我還有。」楊瓊瞧著這些小漢子一個個都爭到前面,他端著盤子笑瞇瞇道,「後面的小哥兒別躲,都到我這邊來。」

小哥兒們比較靦腆,不好意思,不過楊瓊這麼一說,他們也都湊上前,有好吃的可以拿,不拿白不拿,要知道其他人家頂多就只能那一點意思意思,畢竟誰家的情況都差不多,而楊瓊這裡就不一樣了,可以隨便拿。

送完一波孩子,楊瓊聽到有孩子哭,趕忙跑去看。二娃兩個小拳頭放在腮邊,哇哇的大哭呢,楊瓊無奈,估計又餓了,剛剛喝奶不樂意喝,餓了還叫,可能折騰人。就二娃這性子,以後長大了肯定是個小魔星,楊瓊心裡想著,大娃估計會長成高大的漢子。

  ☆、79|78.6.2

  當學堂裡最大的小漢子正式畢業的時候,大娃和二娃也三週歲了,到了正式啟蒙的時候。
  「大娃,去找找你弟弟。」韓青石做好早飯,回來伺候楊瓊起床,屋子裡就只有大娃一個人在玩,二娃不見蹤影。
  從出生起,大娃就特別能吃能睡,長得也快,直到現在每天睡覺前還會喝一牛奶。二娃就不一樣了,喝奶也要挑挑揀揀,喝得少,能折騰,稍微一不舒服就開始哭,導致他長得小,倒也白白胖胖,但沒有大娃壯實。
  聽到韓青石的話,大娃放下手裡的木塊製作的積木,登登登跑出去找人。
  前年李小菊也成親了,嫁給本村的陳阿虎,兩個人一商量,攢夠了錢在楊瓊家後面蓋了五間大瓦房。楊瓊還給出了一部分銀錢,同一年,李小菊的肚子大了起來,生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小漢子。
  去年,季小蓮剛夠年齡,吳滿寶立刻把他娶回家,現在剛剛懷孕,還在楊瓊這邊幫工。產假要到快生的時候休,楊瓊對手下的人極好,大家都願意賣力幹活。
  再說李小菊家裡,小漢子剛剛兩歲,因為只懷了一個,生下來個頭就比較大,可沒少折騰李小菊。性格遺傳了陳阿虎的老實,能吃能睡,長得都快追上二娃了。
  「加加,爹麼說我以後長大了要嫁給小漢子,可我不喜歡小菊叔麼家的小漢子。」二娃皺著一張包子臉,摸摸阿拉斯加的狗頭。走到李小菊家門口,二娃抬腳踹門。
  過了一會兒,門裡傳出咚咚跑步的聲音,噗通一聲,似乎摔倒了,不過很快大門打開一道縫。二娃看到李小菊家的小漢子探出頭來,衣服上還有灰,應該是剛剛摔到弄到的。
  「二娃你來了。」小虎一看到是二娃,立刻推開自家大門,跑到外面站在二娃面前傻笑。
  【嗷嗚,小主人。】
  阿拉斯加蹭蹭二娃,看了小虎一眼,作為忠實的狗狗,也是很重要的家人,阿拉斯加需要時時刻刻保護二娃,不讓他被小漢子吃豆腐。小哥兒從小就要學會保護自己呀,不然被小漢子摸了小手咋辦。
  二娃哼了聲,一手叉腰,另外一隻手推了小虎一把。小虎站立不穩,一下坐在地上,屁股一疼,也不笑了,裂開嘴哭起來。
  李小菊聽到聲音跑出來,看到自家小漢子正坐在地上哭,笑道:「二娃來了,進來吃飯吧,我烙了蔥花油餅。」
  「謝謝小菊叔麼。」二娃裂開嘴笑笑,上前抓著李小菊的衣服跟著進去。
  洗了手坐在飯桌前,一人手裡拿著一塊香噴噴的油餅,小虎也不哭了,主動拿了一個煮雞蛋給二娃。
  「幫我剝開呀,笨蛋。」二娃咬一口油餅,瞧了瞧還沒剝皮的雞蛋,瞪了小虎一眼。
  「嗯,我幫你剝。」小虎裂開嘴笑笑,嘴裡叼著油餅,拿著雞蛋放在桌沿上磕幾下,再剝皮。
  大娃從自家出來,很快來到李小菊家,聽到自家弟弟的聲音,直接推開門進去。「小菊叔麼。」大娃很有禮貌,「阿虎叔叔。」
  「大娃也來了,一起吃早飯吧。」李小菊笑笑,又拿了一個碗,幫大娃舀粥。
  於是,阿拉斯加自己一條狗溜躂回來。李小菊家裡做的飯有數,添大娃和二娃兩個小孩沒事,阿拉斯加就不行了,飯量太大。
  韓青石端著熱氣騰騰的蒸包放在桌上,瞧見阿拉斯加一條狗回來,瞬間明白了。楊瓊笑笑,「讓那兩個孩子在小菊哥兒家吃吧,咱們吃咱們的。」
  阿拉斯加跑到楊瓊旁邊蹭蹭,尾巴搖了搖,肉包最好吃了,又香肉又多。
  【嗷嗚,二娃又推小虎了。】
  「噗,我說二娃以後會嫁給小虎,讓他管著小虎點,他倒是放在心上了。」楊瓊哈哈大笑。二娃有事折騰就好了,自己這邊清淨不少。小虎自打會說話起就喜歡跟二娃一起玩,被打了也只是哭,哭完了繼續跟著二娃。
  對於自己這個小跟班,二娃三天兩頭去折騰,樂在其中,頂多推倒小虎,或者仗著自己現在個頭比小虎大,欺負他,倒是絕對不允許村裡的其他孩子欺負小虎的。
  自從楊瓊三年前弄大棚很是賺了不少銀錢,村裡有不少人家也跟著腰包鼓了起來,這兩年漢子們娶親的不少,小哥兒們也都不喜歡嫁到外村去,就在本村找中意的漢子,一來二去的,成親的漢子哥兒比其他村多了多。
  剛成親的小哥兒漢子第一時間就造人,一般一兩年就能懷上,加上手裡頭有銀錢,日子過得好,很少有生孩子不順的,於是這兩年村裡的小寶寶逐漸多了起來。
  而今天是正式進學堂的日子,以後大娃和二娃就不能領著阿拉斯加在村裡頭溜躂了,每天都要去學堂唸書,好在離家比較近。
  從去年開始,學堂也開始收小哥兒,村裡有不少人家都把小哥兒送進來唸書,以後好找婆家不說,也確實能漲不少見識。
  吃了早飯,收拾一下桌子,楊瓊溜躂著出門。韓青石拿著兩個蘋果跑出來,每一個都咬一口,甜的那個遞給楊瓊。
  「才三歲就送去學堂,是不是早了點?」韓青石啃著蘋果,另外一隻手攬著楊瓊的腰。楊瓊雖然身體比以前好了許多,卻一直很瘦,尤其是腰,一點贅肉都沒有,很瘦,吃不胖體質讓韓青石又喜歡又擔憂。
  像季小蓮,懷了孩子以後,身體就跟充氣似的,直接胖起來。楊瓊說是水腫,生完孩子就好了,要不然嚇得季小蓮都不敢吃東西了,偏偏他飯量還極大。
  「小菊哥兒。」楊瓊推開大門進去,拐一個彎,看到偏房裡飯桌前,自家大娃正在啃一個煮雞蛋,二娃撅著小嘴,旁邊小虎伸出一隻小手,勺子裡盛著一塊蛋白和一點鹹菜送到二娃嘴邊。
  「爹,爹麼。」大娃抬頭看到楊瓊,三兩口吃掉手裡的雞蛋,又拿起一塊油餅,「弟弟又要小虎餵飯,明明他自己會吃。」
  「楊子,我看我家小漢子是對二娃死心塌地了,你看看。」李小菊笑瞇瞇地說著,「我說以後去你家提親,可得答應啊。」
  二娃吃掉蛋白,也看到楊瓊和韓青石了,脆生生道:「爹,爹麼你們來啦。」
  「好了,吃完跟我去學堂。」楊瓊接住撲過來的大娃,摸摸小腦袋,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現在村裡的孩子越來越多,家裡總得有人看著,這就是一個勞動力。要是能把村裡的小孩都集中起來,然後統一管理,類似於幼兒園那種,就可以省不少事,楊瓊也可以小賺一筆。還別說,村裡這兩年變化巨大,許多人家手裡頭都有不少銀錢。
  韓青石一邊抱一個,溜溜躂達去學堂。這個時間村裡的小漢子們都已經到學堂做完早課,回家吃了飯,三三兩兩地往這邊走。外村的學生這會兒差不多也到了,他們不用做早課,早晨吃了早飯直接來就行。
  「美人叔叔。」一進學堂大門,二娃就激動起來。楊長壽一般都在學堂,平時吃住都在旁邊的屋子裡,很少出來,自從有一次看到楊長壽以後,二娃就念念不忘起來。
  「進了學堂要乖,二娃先跟長壽叔叔打招呼,再去季元秋叔叔那邊。」楊瓊捏捏二娃的臉蛋,再低聲囑咐大娃,「進了學堂要聽話,你是哥哥,要保護好二娃,知道嗎?」
  「嗯,知道了爹麼。」大娃認真地點頭。
  楊長壽這兩年氣質愈發的好,有一種華麗又神秘的色彩,這人平時嘴角上翹帶著淡淡的笑意,但手底下的小漢子們愣是沒有一個敢惹事的。楊念也不再只是跟在楊長壽身邊,楊瓊給出了個注意,平時教小漢子們一些拳腳功夫,強身健體。
  「喲,大娃和二娃來了。」楊長壽對著楊瓊點點頭。
  「美人叔叔!」二娃很激動,小臉紅撲撲的,扭動身體撲到楊長壽懷裡,賴著不走。
  「長壽叔。」大娃比較乖巧,中規中矩。
  楊瓊無奈,上前抱過二娃,「長壽哥你忙,我去季元秋那邊。」
  「嗯,去吧。」楊長壽笑笑。到時間上課了,耽誤不得。
  季元秋這兩年修身養性,比起以前來,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去年考秀才,考中了,不過他沒選擇繼續考,而是回到學堂繼續教書。教年齡比較小的孩子,倒也輕鬆,楊瓊把大娃和二娃送到旁邊一間單獨隔出來的教室裡,又說了幾句話才離開。
  季家兩個孩子是越過越好,石金花倒是徹底瘋魔了,每天神神叨叨,季大山熬白了頭,也只得把石金花關在家裡。石金花這個樣,季小蓮也只得隔幾天就去一趟,幫忙收拾一下,再蒸一鍋糙米餅子。
  偶爾石金花清醒了,得知季元秋考上秀才,也只是哈哈大笑,接著再次陷入瘋魔中,唸唸叨叨。
  日子終究還是要過下去,不管過得好還是差,因為時間不等人。
  「哎,大娃和二娃去學堂,終於可以輕鬆一下了。」楊瓊甩甩胳膊,跟韓青石一起溜躂著回家,琢磨一下,要不要去鎮上採購一番。來客酒樓生意越來越好,朱三還開了一家食品加工廠,雇一些人幫忙對一些糧食進行簡單的加工,這都是楊瓊出的主意,當然,其中是有楊瓊的股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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