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小調炊飯香

人小鬼大的小叔奔著兩行熱淚,「哥,你管管這懶婆娘,瞧她把我頭髮剪的,狗啃的都比她強!」
某男紅著臉,「媳......媳婦,你怎可把二娃的髮髻給絞了。」
某女淡然一笑,「私塾先生說了,明早習字,我尋思著給做幾支毛筆。」
一聲哭泣傳來,「你咋不薅自己的頭髮做!」
受氣包小姑拍著小手,「太好了,我們可以讀死書了。」
眾人:「是私塾。」
一朝被穿越,返古入農家,沒有空間金手指,平平淡淡來種田。
一樣的農家,不一樣的調調,這是農家小調的白話版,請妹子們多多支持一下。

小說類別:經商種田



第一章 還有比這更糟的嗎

 雙陽鎮後頭有條河,養育了方圓幾百里的人家,河畔往西有兩個村子,一個上陽村,一個下陽村。
  下陽村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住著幾十戶人家,村裡人大多是以種田為生,不過農閒之餘,也會上山去打獵。
  若家裡有牛車的,捎帶上拉到鎮子上賣去,山貨少的兩三個時辰就能打個來回,要是山貨多的,就得住上一兩天等買家了。
  村裡的婆姨則洗衣做飯帶娃子,操持家裡的一切瑣事,有的還得下地種田去。
  正午將近,一個五六歲大的女娃背著個竹簍子,沿著河邊的碎石小道往村子裡走去,一件寬大的長衣將她小小的身軀整個罩住了,袖子挽的高高的,露出倆條瘦小的胳膊。
  村裡有些窮緊巴的人家通常會把娃子們的衣服做大些,等長個兒了就把衣裳撐起來了,到合身能穿好幾年,也有些是揀爹娘兄弟穿不下的使。
  河邊的小道多是碎石尖礫,女娃子睜著黑溜溜的大眼低頭看著,步子盡可能的邁的大些,頭上紮著的倆個小辮兒也跟著一顛一顛的。
  路過的婆姨不是來河邊洗衣裳的就是要擔水回去的,她們看見女娃子無不搖頭心酸,暗地裡惋惜。
  女娃名叫小香兒,原是村西頭楚老漢家的,原先一大家子搬去了上陽村,後頭又搬了回來,不過回來的就只有她跟倆個哥,爹娘還有大哥大嫂都留在較為富裕的上陽村。
  上陽村跟下陽村就隔了十幾里路,誰家有個事兒啥的,不出三天,兩個村子都能給傳遍了。
  楚老漢是個地地道道的農家漢子,原先想著家裡小子多了好幫襯,就可著勁兒的生娃娃。
  小香兒她娘也是個好生養的,可耐不住家裡窮,懷了娃都保不足,鬧病鬧災請不起醫,有那麼幾個眼瞅著就沒了,生下來的只有三男一女,老大楚福,老二楚戈,老三楚安,最小的就是小香了。
  老大楚福到了三十歲才得了一門媳婦,且是金貴的很,可這大兒媳卻不個好的,在家裡佔盡上風,瞅著這一大家子捆到一塊窮的苦哈哈,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鬧,折騰的沒法兒過活。
  老二楚戈是個強脾氣,家裡被大嫂鬧成這樣,他就帶著倆弟妹回到下陽村,好在村裡的老屋子還在,還能住人。
  幾個月前,她二哥也娶了房媳婦兒,娘家給取了名叫秀娘,聽著是個賢惠的女子,可沒成想卻是個好吃懶做的主,一天到晚除了拾掇自個兒,家裡啥活不幹,真白瞎了個這麼好的名兒!
  村裡人這就鬧不明白了,這楚戈長的不錯,性子溫和,除了家裡窮些,帶著倆弟妹,其他都好著哩,何愁找不著媳婦,真不知人家是咋想的。
  農家漢子娶妻娶賢,他這倒好,娶來擺在家裡閒著了,若換作別人,像這樣的懶婆娘早不知被送回娘家幾回了。
  一個婆姨挑著一擔水,招呼著攔住女娃子,「香兒,小香兒!」
  女娃聽到叫喚,尋了個安穩的落腳地站住腳,高昂起頭看著那個婆姨,粉嫩嫩的小臉滿是稚氣。
  那婆姨一手叉腰高抬起肩膀,好架住兩頭的擔子,她擦了擦汗,道,「香兒,咋你一人兒出來了,你哥哩?」
  小香兒眨著大眼,不知人家問的是她哪個哥,乖巧的說了,「哥前兩天趕鎮子去了,二娃哥一早跟黑娃哥上山采山蘑去了,還沒回來。」
  「那你嫂子哩?」
  小香兒似乎不大想說,把小腦袋低了下來,悶悶道,「我嫂子,我嫂子在家裡看家呢。」
  週遭聽到的婆姨那個窩火啊,「楚戈家那個懶婆娘骨頭有夠懶的,又擱家裡擺著。」
  「可不咋地,過門都有兩三個月了,我就沒瞧見她從那個土屋院兒裡出來過。」
  「你說這新近的媳婦兒心頭的寶,不下地就不下地了,可這下河洗洗涮涮的活兒她得干啊!」
  「得了吧,要她幹活,那楚戈不得心疼死!」
  「哎喲,你說就這麼個懶婆娘,那楚戈還當寶貝似的捧著,真不知上哪兒說理去!
  四五個婆姨杵到一塊就七嘴八舌的嘮叨開了,說得痛快直把小香兒撇在一旁,真不知她們是在為小香兒抱不平,還是只為湊在一塊閒嘮嗑。
  然而這股吵吵鬧鬧的勁兒卻嚇到了小香兒,她以為自個兒說了啥不好的話,忙背著竹簍跑了。
  等回到村東頭,小香兒看到自家院門敞開著,她家嫂子就站在裡頭,瞅著嫂子好像不大高興,她心裡更是害怕的很,腳不聽使喚,哆哆嗦嗦往那邊走。
  門內出來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媳婦,長的唇紅齒白,清清秀秀的,一身棉質素衫乾淨漂亮,不知情的人瞧見了,著實和那懶婆娘連不到一塊去。
  小香兒偷偷看著自家嫂子的臉色,扁扁嘴都快哭了,她縮著瘦小的身子,怯懦的叫了一聲,「嫂……嫂子……」
  秀娘沉著一張俏臉來到她跟前,未說一句先是揚起了手。
  小香兒忙閉上雙眼,小手攥的緊緊的,二哥說了,身子繃得直,打上就不疼了!
  感到肩膀上先「挨」了一下,還真的不疼,小香兒暗自慶幸,小拳頭伸出一根指頭,二哥還說了,嫂子打她多少下都要記下來,說等他長大了要還給嫂子的。
  見她身子繃得緊,背帶夾在胳肢窩裡,秀娘沒辦法幫她把竹簍取下來,只得開口道,「小香兒,來,把你的簍子給嫂子,嫂子幫你拿。」
  小香兒聽著一愣,忽的睜開眼,小小的身子也隨之放鬆了下來,嫂子不是要打她麼,拿背簍幹啥?
  秀娘輕手輕腳的將背簍從小香兒背後取下來,這小丫頭瘦的就剩下一副骨架子了,她生怕手勁兒大些弄疼了她。
  看著背簍裡那些洗好的菜葉子,秀娘微微皺了皺眉,語氣輕柔道,「小香兒,昨兒嫂子不是跟你說了,咱缸子裡有水麼,你咋還跑到河邊去洗菜哩?」
  小香兒愣愣的看著跟前的秀娘,她還沒聽過這麼好聽的聲兒,就是荷花姐以前也沒這麼跟她說過話。
  似乎受到蠱/惑一般,小香兒支支吾吾的開了口,說家裡的水是哥出門前挑滿的,省著點用還能用個四五天,要是隨便拿來洗菜,用完了,她哥還沒回來,沒人去挑就沒得用了。
  秀娘聽了一陣心酸,她瞅著小香兒瘦小的肩上有兩道濕印子,忙讓她回屋去換身衣裳。
  小香兒見自家嫂子的臉色又不好了,也不敢說不,怯怯的應了一聲。
  嫂子自打奔了河,醒了之後整個人都怪怪的,雖然二哥偷偷的去土地廟裡求過菩薩,讓嫂子不要醒過來,可嫂子還是醒了。
  不過嫂子醒了沒打她也不罵她了,也沒有喊著要吃要喝的,還用好好聽的嗓子跟她說話,不知二娃哥是不是跟菩薩說錯了,把別人家的嫂子撥給她了。
  小香兒耷拉著小腦袋,嘀嘀咕咕的向西屋走去。
  回頭無不意外的看到小香兒背上/濕了一片,定是才背著竹簍沾濕的,秀娘鼻尖泛酸眼眶發熱,直罵原主這死女子!!!
  其實現在的秀娘不是秀娘,而是一個意外穿越而來的八零後,一朝被穿越,她還以為自己是穿到了一個病秧子身上,暈乎乎的醒不過來,有人兒一直往她肚子裡灌藥,後頭幾天她實在受不了了,就醒了。
  睜開眼看到這些破屋土灶,她卻出乎意料的接受了,其實也是,穿都穿過來了,還有比這更糟的嗎。
  她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小香兒,原主對她沒大感情,可她不同,這小丫頭自從她醒來,一直守在她跟前,端茶遞水任勞任怨,她不跟她親跟誰親啊。
  不過就現在看來,小香兒還是很怕她這個嫂子的,她依稀記得,原主在家裡沒少欺罵這個小小姑子。
  想著又是一聲歎息,唉,暫且這樣吧,往後對人家好些,日/子久了說不定就跟她親了。
  秀娘提著那個竹簍子回到院子裡,邁過腳下破爛的門檻,看著那兩個耷拉下來的門板子,心裡越發提不起勁兒來了。
  她這個婆家也忒窮了!
  就這麼個中不溜的土院子,裡頭才有仨屋子。
  一個灶房一個堂屋,還有一個是睡覺的西屋,他們一家子四口都要擠在那裡睡覺。
  站在院子裡瞅著這個家,秀娘尋著由頭安慰著自個兒,這就是以後要為她遮風擋雨的地方,破是破了點,不過還有發展的空間。
  所幸這院子不錯,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興許以後還能圈個籬笆,養些家雞兒養些豬啥的。
  慢慢來吧,只要全家人齊心協力,她有信心……哎喲!
  就在秀娘為自個兒鼓勁兒的時候,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娃子闖了進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愣是撞了她一下。
  秀娘低頭看去,只見這男娃一手提溜著個竹籃,瞪著倆眼兒質問她,「香兒呢?」
  秀娘扯扯嘴角,看來要全家人齊心協力,她還得先把這小子的毛給捋順了再說……

第二章 有啥衝著我來啊

 眼前這個瞪著她的男娃子叫楚安,也叫楚二娃子,是小香兒的二哥,也是她的小叔子,更是這個家裡最最難纏的人。
  楚安的眼睛滴溜溜的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秀娘身上,梗著脖子昂著頭,「香兒人呢?」
  素手往西屋那邊指了指,秀娘拎著竹簍就往灶裡去了,她知道楚安不怵她也不待見她,裝作不理會走就是了。
  這小叔子鬼主意多得很,總有個法子能惹得她火冒三丈,然後人兒就跑沒影了,在原主的記憶裡,每次跟這小叔子較勁兒吃虧的總是她,一來楚安跑得快,二來她懶得追,對村裡這些路也不熟,別跑出去就找不著路了。
  這會兒想著,秀娘覺得這才是這小叔子的最終目的。
  「香兒咋了!」
  楚安一見秀娘是這副愛搭不理的樣子,心裡更是著急了,才他跟黑娃子從山上下來,三蛋他娘瞅見他就說了,小香兒又叫這懶婆娘指使著幹活去了,保不齊又是叫她幹些髒活累活,要不香兒也不會又躲屋裡哭去了。
  秀娘哪裡知道楚安這小腦袋瓜裡想的啥,停住腳一臉疑惑,「香兒沒咋,好著呢啊。」
  楚安憤怒的鼓起小小的胸膛,怒視著比他高出不知多少的秀娘,「你瞎說,你鐵定欺負小香兒了,你個賴皮鬼懶婆娘,你抓不到我就欺負小香兒,你有啥衝著我來啊!」
  喲呵,刺兒頭小子,還挺護著妹的。
  才秀娘一回頭,楚安的腳頭衝著門口,做好要溜的準備,她有些好笑又有些欣賞的看著楚安,存心想逗弄他一下。
  「那你以後好好聽嫂子的話,我就不欺負小香兒了,怎麼樣?」
  楚安小臉一沉,「要我聽你這懶婆娘的話,沒門兒!」
  秀娘一笑,「沒門兒有窗戶。」
  楚安頓了下,隨即反駁道,「窗戶釘死了,你進不來!」
  「成啊,腦瓜子轉的挺快的,讓我想想啊……嗯,煙囪,對,有煙囪。」
  「煙囪不行,煙囪是在灶裡的,屋子裡咋能弄煙囪哩!」
  「誰說不成,等你哥回來了我就讓他給弄個煙囪。」
  「啊!!!不成不成!」楚安氣的跳腳,甩著胳膊把籃子裡的山蘑弄得滿地都是。
  秀娘笑得歡情,瞅著楚安是氣急了,也就不逗他了,顛兒顛兒的拎著小香兒早先洗好的菜葉子去了灶裡。
  正好這會小香兒換了一件衣裳出來,瞧著應該是楚安穿不下給她的,她瞅著幾眼,心想啥時候得給小香兒買幾件衣裳才是了。
  小香兒拖沓這一雙不合腳的布鞋過來,眨巴眨巴大眼兒一直瞅著楚安。
  楚安一見小香兒,就得意的挺直了背,朝灶裡撇撇嘴,「瞅見沒香兒,那懶婆娘又叫哥給氣跑了!」
  小香兒回頭看看秀娘,見嫂子嘴角噙著笑,不像是氣著的樣子,倒是二哥,剛不還跳腳來著麼。
  楚安一吸氣褲子就往下掉,他拽著往上提了把,「香兒,把山蘑撿起來,哥騰不開手。」
  「哦,」小香兒諾諾的應了一聲,蹲在地上一塊一塊的把山蘑撿到籃子裡。
  把褲子提起來捲了幾下,露出泥髒的腳脖子,似乎不滿小香兒的進度,楚安也蹲下去幫著揀了幾個山蘑,一站起來褲子全掉到腳踝上,啥都叫看見了。
  秀娘去堂屋給自個兒倒了碗水喝,一抬眼,「噗——」一口水沒嚥下全都噴了出來,又是笑又是咳嗽的。
  小香兒聽到動靜,倆手抓著山蘑站起來,疑惑的看看堂屋,又回過頭看看楚安,嫂子這是咋了?
  楚安一手拽著把褲子提起來,一手抓著幾個山蘑,一時扔也不是拿也不是,扭扭捏捏的走到籃子前,把山蘑擱著裡頭。
  小香兒回頭瞅著楚安,想想說了,「二哥,你褲子掉了,屁股出來了。」
  「哥知道!!」
  這會兒還是早春,風吹過來還有些冷,楚安抓了抓屁股蛋兒,把褲子提了起來。
  看了一眼在堂屋笑得直不起腰來的秀娘,楚安冷哼一聲,沒見過世面的小家子。
  「香兒,你給哥的飯煮了麼?」
  「煮了,在灶上溫著哩。」
  「那走,今兒大哥跟黑娃子他爹就要回來了,咱到村口迎著哥去。」
  「哦,」小香兒乖巧的應了一聲,把揀好的山蘑擱到一旁就跟楚安跑出去了。
  秀娘笑的岔了氣兒,一手摁到桌子上又差點摔到,嚇了她一跳忙給扶住了,這斜腿的桌子摔了不要緊,要是把桌上的陶罐砸了可就麻煩了,一家子人就指著這個喝水哩。
  這麼一弄秀娘也笑不出來了,她想著楚安才說的,看來楚戈,原主的男人是要回來了。
  就跟以往一樣,楚戈每回上山打了獵物都要去鎮子裡跑一趟,隨後不出三天他准回來,而楚安和小香兒總會到村頭去等著他。
  算起來原主跟楚戈吵嘴那天,他剛從山上下來,是打了不少獵物,正打算過兩天趕一趟鎮子,好把這些獵物賣了,換些油鹽大米回來。
  那天原主跟楚戈要個啥東西,楚戈看家裡沒米了,想著先買上米,其他的下次再說。
  趕巧隔壁家的小娃子過門來了,見原主正鬧騰著,說她比不上那誰誰,不著楚戈待見,原主聽著來氣就跑了出去。
  原本原主過門了就一直在院子裡呆著,畢竟她是一個外鄉來的,人生路不熟的,也就懶得出去了。
  那天晚上她鬧性子跑了出去,迷了路又不知咋回,黑燈瞎火的一直在村子裡亂轉,一不留神踩空了,從一個土坡上摔了下去,正好一頭紮河裡了,撞了腦袋撲騰了會兒就消停了。
  等到有人把她撈上來,肚子裡的水吐空了,那會兒她已經是陳氏秀娘了,張開眼看到一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正摟著她叫秀娘,身旁另一個三十來歲的農漢子舉著火把管她叫妹子,還有腦中不斷湧現的記憶讓她意識到自個兒是撞大運穿越了。
  雖然原主對自個兒這男人不是很上心,可這會兒想起那個性子溫和的漢子,她多少還是有些期待的。
  

第三章 知道了能幹個啥

 正午時分,村裡炊煙不斷,兩個農家漢子駕著牛車正往回趕。
  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手裡提溜著牛繩正往腰間摸去,才他們路過上陽村,那段路坑坑窪窪的,好不容易過去了,也該抽一口了。
  下陽村比不上上陽村,就這走道的路都比不上,下陽村這裡地處偏僻,幾十來戶人家守著好山好水過的卻不富裕。
  村裡的人吃著自個兒地裡種的糧食,等交了地租手裡也沒剩下幾個子兒了,心想也就這麼著了,也折騰不出個啥來,倒有種知足常樂的味道。
  在他身旁的漢子年輕些,看著也就二十三四,體格精壯長得不錯,他伸手抓住牛繩,「六哥,我來駕,你歇會兒。」
  「哎,這敢情好,我季老六平時沒別的,就好這口子煙了。」
  農漢嘿嘿笑了,也不矯情,把牛繩遞給他,取出背後的煙槍,順勢指了指前頭,「哎,楚戈,仔細路邊那些坑子啊,進去可就出不來了,咱今兒駝的東西多。」
  「知道了,六哥。」
  楚戈笑著應了一聲,回頭看了看車上,剛才路上顛的慌,車板子上的東西別掉了才好。
  季老六用黝黑粗糙的大手搓了搓了煙嘴,眼角一斜瞄了楚戈一眼,收回目光給自個兒裝煙葉。
  坐在車上晃晃悠悠,他也跟那些婆姨一樣,跟人家嘮開閒茬了,「兄弟,你跟秀娘妹子咋的了,前幾天她才奔了河,隔天你就出來了,咱擱鎮子上可呆了好些天了,你咋一句話都不說哩?」
  楚戈聽著頓了會兒,手上駕著牛繩,回頭看了季老六一眼,「六哥,旱煙葉子嗆嗓子,你少抽些,要不六嫂又該說你了。」
  「嘿,我這說你著呢,你扯我身上幹啥麼!」
  他季老六最煩的就是讓人說他這口,人活一世誰沒個喜好麼!
  楚戈淡淡笑了笑,繼續駕著牛車,趕著老牛快些走,這個點說不定二娃子跟小香兒又在村口等著他了。
  季老六咬著煙嘴,咳嗽了兩聲低頭把身上的煙沫子掃掉,他這個人雖粗,可心思還算是細的,念叨了幾句就把話茬扯到別處去了,既然楚戈不想說,那他就不問了。
  不過該說的他還是得說,「兄弟,這兩口子過日子,磕磕絆絆總是有的,上下牙口有時還打架哩,今兒回去跟秀娘好好的,別叫你六嫂擔心了,啊?」
  楚戈木木的應了一聲,也沒搭話,倒是季老六扯了火折子點了煙,又自顧自的說道開。
  「哎,楚戈啊,你是不知道你那六嫂,那天晚上總問我你跟秀娘是咋的了,可煩死我了,你說這有啥好問的麼,人家兩口子的事兒她幹啥那麼上心麼,你說她知道了能幹個啥麼!」
  楚戈靜靜的聽著,他心裡明白,那天晚上的事六嫂沒跟六哥實說,要不以六哥的性子,黑娃子鐵定少不了一頓皮揍,六嫂也是害怕六哥這性子,怕他跟六哥說了實情,才想著問個清楚的。
  季老六說完了,嘬了一口煙嘴,湊近楚戈問了,「兄弟,你跟秀娘到底咋了?」
  「咳……」
  楚戈冷不丁讓自個兒嗆了一下。
  季老六見狀尷尬的咳嗽了兩聲,又道,「那啥楚戈啊,咱是大老爺們,讓著那些小婆姨應應的,回去了好好哄哄秀娘就是了,啊?」
  瞧著季老六這熱心樣,楚戈只得應了一聲就此了結,他跟秀娘的事兒,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得清的,畢竟他二人湊到一起過話,都是不是自個兒的願。
  楚戈趕著牛車不出一刻鐘就到了村口,楚安跟小香兒果然在那裡等著了。
  「哥!」
  看著倆弟妹歡情的跑過來,楚戈拽著繩讓老牛站住了腳,車前的老牛不滿的甩了甩耳頭,哞的叫喚了一聲,它這才走順了道,咋就停了。
  楚戈跳下車迎上前去,將倆弟妹攬了個滿懷,兄妹三人都笑了出來,摸了摸小香兒的頭,替楚安拭去臉上的土漬,問他們這兩天可有安分守己,可有給六嫂添麻煩。
  楚安搶先說了,大致上都是自個兒干了啥活啥的,畢竟大哥出門了,他就是家裡唯一的漢子,可不得多幹些麼。
  小香兒總是慢半拍,雖然不知道二哥說的啥,可還是跟在他後頭糯糯的「嗯」了一聲,拖著鼻音可是好聽。
  楚戈很有耐心的聽著,臉上洋溢著心滿意足的笑意,楚安說的興起,順便提了秀娘一句,不過是為了能在他哥面前理直氣壯的念叨她的壞話才說的。
  「哥,那懶婆娘還是跟平時一樣,賴在家裡不出門,還叫小香兒幹活去,還說要在屋子裡立個煙囪,哥,你倒是管管她啊!」
  楚戈稍稍頓了下,隨後笑著摸了摸楚安的頭,心中是鬆了口氣,總歸是醒過來了。
  季老六瞅了一眼,知道楚戈的難處,自個兒兄弟跟婆姨不和,沒比這鬧心的了,他拿著煙桿子在車□轆上敲了幾下,收起來別到後腰上。
  「二娃子過來,讓六哥瞅瞅你長高了沒,黑娃子可是到六哥這兒了啊!」
  楚安一聽就跑過去了,挺直腰背稍稍踮起一點腳尖,也不貪心,瞅著比季老六比在腰間的手高出一點點就沒搗鬼了。
  「六哥,你看,我比較高!」
  本來以季老六的年紀都可以當楚安兄妹倆的叔叔了,可他們又得跟著自家哥哥叫,一開始季老六還有些彆扭,後頭聽的久了,也就這麼著了,他還常說楚安小香兒就是生出來坑他的。
  季老六呵呵笑著,「哎,瞅著是比黑娃子高了些啊。」
  小香兒瞅著自個兒大哥好像不大高興,想想上去拽了拽他的衣角,楚戈看著瘦弱的小妹,攬住她將她抱了起來。
  楚安肚子咕嘟了一聲,褲子又鬆了幾分,他大大咧咧地爬上季老六的牛車,嚷嚷著,「哥,六哥,咱趕緊走咧,我肚子都餓扁了。」
  季老六一聽,哈哈笑了兩聲,招呼著讓楚戈跟小香兒過來,「是哩是哩,瞅著是過飯時候了,咱可得趕緊回家去,別叫二娃子把好不容易長出來的個兒又給餓回去了。」
  楚安站在車子上剛想反駁倆句,忽的瞧見自家那塊正往外冒黑煙……
  

第四章 新媳婦兒下灶鬧翻錢(修)

 「咳咳咳……」
  秀娘用手扇著濃煙跑出灶房,奇怪了,她才架了根柴禾進去,咋就出來這麼大的一股子煙哩。
  早先她聽小香兒跟楚安說了,給楚戈煮的粥在灶上溫著,就進去看了看。
  鍋裡煨著米粥,灶邊放著竹簍,簍子裡有小香兒洗好的菜葉,想來早先小香兒是要做菜粥使得,讓她叫回屋換了一身衣裳,興許就給忘,隨後又讓楚安叫走了。
  瞅著也不能光喝白粥吧,所以秀娘就想幫著做做飯,炒幾個家常菜啥的她還是會,反正無論如何她是不想再喝菜粥了。
  以前原主不幹活,灶裡的擔子就落到小香兒身上,說白了,她只會做菜粥,皺煮的差不多,把菜葉子揪開扔進去就得了。
  可小香兒你好歹再澆上點油水擱點鹽巴啊,這清湯寡淡沒滋沒味的,叫人咋喝得下去麼。
  早先原主怕說出來讓楚安抓著話柄,叫她自個兒煮去,就一直憋著沒說,把那些個菜粥晾涼喝下去就完事兒了。
  剛秀娘把鍋裡的粥盛到一個瓦罐裡,騰出鍋灶好炒個小菜,她家地方小,連帶灶間也縮了一大圈,裡頭只有一個灶台,一個灶眼兒,還有一個放碗筷的木櫃子,剩下那點地兒也就只能擠一個人進去。
  眼瞅著灶膛裡的火就要滅了,秀娘這下急了,滅了可咋辦哩,她跟原主都不會生火啊!
  秀娘四下裡看了看,尋思著找個扇子扇扇火啥的。
  忽的她瞧見立在牆角的一根長長的竹竿子,她腦中一轉,過去將這根竹竿放倒,拿起掛在一旁的柴刀砍出一節來,把前後的竹節捅穿,硬著頭皮跑到灶間,將竹筒伸到灶膛裡,嘴對著另一頭往裡送氣。
  就這麼,星星點點的灶火才又著了起來。
  秀娘瞅著鬆了一口氣,順手又塞了兩根柴禾進去。
  霍!這回出來的煙更大,直把整個灶間都罩住了!
  煙熏的人兒直掉淚,秀娘實在撐不下去了,忙又跑了出來。
  娘咧,咋燒個火這麼難哩,難怪以前爹娘從不叫她進灶間,這不要命麼!
  「咳咳咳……」
  秀娘捂著胸口咳個不停,一轉身就瞅見個瘦高的身影闖了進來。
  她微微一愣,只見來人男子二十多歲,小麥的膚色體格精壯,高鼻樑,唇微薄,長得十分的俊俏。
  腦中的記憶讓她知道了來人是誰,只是她沒想到,他們倆人會是這樣手忙腳亂的見面。
  楚戈見到秀娘也是一愣,她這會兒頭髮也亂了,臉也髒了,眼眶子紅紅的,樣子有點嚇人。
  然而灶裡還在冒煙,楚戈回過神來,忙走進灶房,不一會兒裡頭的黑煙就散了,煙囪裡飄出了裊裊炊煙。
  出來時楚戈手裡抓著幾根燒了一半的柴禾,瞅見秀娘還沒走又是一愣。
  瞧她一直盯著自個兒手裡的柴禾,那雙水透透的眸子好像能說話似的。
  他訕訕的動了下身子,問她這柴禾擱哪拿的?
  秀娘指了指院子口,剛她瞅著灶裡的柴禾沒了,就去那裡抱了一堆過來。
  楚戈明白了,說那些柴禾是他早先上山打的,一直沒搬出來曬有些潮了,燒火可以,就是煙大了點。
  秀娘聽了這才明白,合著是這麼回事,難怪煙氣那麼大哩,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不燒火不知會掉淚。
  楚戈盯著秀娘的臉看一會,張張嘴想著說啥,可又不知要說些啥,唇角動了動,避開秀娘的眼神往外頭走去。
  楚戈的反應在秀娘的意料之中,她也覺得沒啥,反正楚戈就是這個樣子,打從一開始倆人見面,他就沒咋地跟她說過話。
  「哎喲,我說你著啥子急麼!」
  院子口忽然傳來這麼一聲兒,秀娘轉過身去,只見一隻老黃牛帶頭,拉過了一車的人。
  車板子上除了楚安小香兒,還有一個三十多歲的農家漢子,這人秀娘見過幾次,是住在隔壁的季老六,那天跟楚戈去找人也是他。
  季老六拉緊繩子讓老牛站住了腳,下了車來先往院子裡看去,匆匆瞥了秀娘一眼,半是埋怨半是玩笑的對楚戈說道。
  「哎,我就說你著啥急麼,瞧你小子跑的快著,上坡那陣害的我得下車拽著牛鼻子走,這下可安心了,你媳婦不好好的擱院子裡呆著麼,這回兒我可得好好瞧瞧我家這牛鼻子了,看看有沒有叫我給拽長……」
  話說到一半,季老六忽的愣了下,又往院子裡瞧了一眼,只見秀娘紅著眼眶子一臉的狼狽,腳下柴刀竹竿子啥的撇了一地。
  小香兒呆愣愣的坐在車上,睜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珠子,鬧不清狀況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楚安雖然不知是咋個回事,不過瞧著院子裡叫弄得亂七八糟,一定跟那個懶婆娘有關。
  他皺著鼻子哼了一聲,從車上跳下來,小香兒瞅著忙跟在後頭,叫他抱著下了地。
  季老六疑惑的看著楚戈,朝秀娘那邊擠擠眉,「這是怎麼了這是?」
  該不是這小倆口剛掐了一架吧,這手腳也忒快了!
  楚戈把那幾根燒了半截的柴禾擱到地上,與季老六說了秀娘那濕柴禾架火的事兒。
  季老六一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偏著腦袋直往院子裡瞧,「哎喲,都說新媳婦兒下灶鬧翻牆,今兒可算見著,好傢伙,剛那股子動靜,都快趕上孫猴子踹翻太上老君的八卦爐了。」
  叫季老六瞧得臊了臉,秀娘臉上一紅,伸手將散下的一縷髮絲撥打耳後,低下頭進了灶裡。
  楚戈也是訕訕的,他走到院子外面,對笑的不懷好意的季老六說道,「六哥,我先把車上的東西卸下來,再給老牛扒些桔梗去,今兒走了不少路,也累著它了。」
  季老六立馬收了笑臉,嘖的一聲攔住楚戈,憤憤道,「楚戈你個直愣子,你媳婦熏得倆眼兒直掉淚,就為了給你做這頓飯哩,且先吃去,東西一會再過來拿,又跑不了你的,真是的!」
  他是要楚戈乘著檔口跟秀娘和好的了,他還是以為楚戈跟秀娘倆人是夫妻拌嘴來著,想著說和他們倆。
  說完季老六朝楚戈使了個眼色,拽著老牛就走了,老牛撐著腦袋甩了甩倆耳頭,不滿的哞了一聲,極不甘願的邁開步子,它的桔梗還沒著落呢……
  

第五章 這有啥好樂的

 季老六拽著老牛往過走,到了家門口把牛繩兒拴到一個木樁子上,一回頭,家裡四個乖巧的女娃就迎了出來。
  女娃圍著季老六「爹爹」的叫著,季老六笑瞇了眼,挨個摸了摸頭,「好好,都乖娃的很,你們娘咧?」
  「喊我幹啥?」
  劉氏趕巧在院子裡,聽到聲兒往外走,她三十來歲濃眉大眼,渾身透著一絲爽利勁兒,瞅著就是舒坦。
  季老六嘿嘿笑著,「他娘,我回來了。」
  「沒個正形兒的,回來就回來了,我又不是瞧不見。」
  瞅著季老六湊上前來,劉氏沒好氣的推了他一把,她灶裡還忙著呢。
  劉氏不理會季老六,扭頭進了灶裡,季老六笑著叫幾個丫頭把車後頭那個油紙包拿下來,裡頭都些零嘴兒,好叫她們解解饞。
  進了院子,瞅了一圈,季老六又問,「他娘,黑娃子哩?」
  「那混小子屁股屬針包的,哪裡坐的住,才跟二娃子上山採了山蘑,一轉眼兒又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話音剛落,劉氏從灶裡端出一盆子水放到凳子上,「他爹,趕緊洗洗,一會兒開飯了。」
  季老六唉了一聲,給自個兒拿了塊麻布,「黑娃子這小子,知道他爹今兒回來,也不知擱家裡候著,還是閨女好啊,進門爹爹的叫著。」
  劉氏嗔了他一眼,「得了吧,頭前黑娃子出生的時你樂得一下子蹦的老高,我擱屋裡躺著,身下那床板子都震了幾下了,大丫出生時你咋不這樣哩!」
  季老六又是嘿嘿笑了兩聲,嘟囔著家裡不就這一個男娃嘛,早年劉氏一連生了四個丫頭,後頭才有的黑娃子,可不稀罕些麼。
  劉氏不滿的撇了撇嘴,看了眼旁邊那堵牆,想想問了,「哎,他爹,你剛從楚戈那邊過來,有沒有瞅見楚戈家的在幹啥哩,才我擱院子裡聽著,那邊動靜可不小啊,是不是楚戈家的又鬧上了?」
  「可不是動靜兒大麼,這新媳婦兒下灶,差點把屋子點了,好傢伙,我跟楚戈擱村口瞅著,那會子煙冒得,都趕上遭大火了。」
  劉氏聽了一愣,啥玩意兒,這懶婆娘居然下灶做飯了!!
  季老六把麻布擱到一旁,正要捧起水洗臉,忽的想起一茬,回頭瞅著劉氏,「哎,我說你不都聽到有動靜了麼,咋不過去看看哩,楚戈家要是著起來,咱家也跑不了。」
  劉氏愣登著還沒轉過彎來,聽到季老六後頭那句,氣的把他一推,「說誰家遭大火哩,越來越沒個正形兒,趕緊吐口水重說!」
  季老六正往彎下腰要洗臉,冷不丁叫婆姨這麼一推,身子往前整個兒腦袋都杵到盆子裡。
  「呀!!他娘,你這是幹啥麼這是!」
  季老六一個趔趄站直身,瞇著眼找不著人,對著堂屋那邊就嚷嚷,腦袋上一直往下瀝水,抹都抹不掉。
  劉氏知道自個兒手勁大,把娃他爹推了這把人家鐵定窩火,可一瞅季老六這樣,又止不住的笑了出來。
  「呵呵呵……哎喲娘哩,他爹,你這下不用吐口水了,連帶那大腦袋瓜都洗乾淨了,呵呵呵……」
  秀娘把灶裡那罐子米粥端出來,聽到這爽朗的笑聲往隔壁看去。
  感到小腿上叫人撞了一下,她回過頭,只見小香兒抱著幾副碗筷跟在她後面,許是沒想到她會突然停下來,直接撞到她身上了。
  農家人使的碗全是大開口的,這樣稀粥大白米飯盛上了涼的快,幾下扒拉下肚就能幹活去,也能少吃些菜麼。
  小香兒兩隻胳膊一上一下的抱著四五個大碗,仔細護住別掉了,秀娘見她沒抬頭,往前走了兩步,小香兒也跟邁了兩步,秀娘又走了幾步,她也埋頭跟了幾步。
  她整個兒就跟小尾巴似的跟在秀娘身後,身子小衣服又大,走起路來留神著腳底,倆小辮兒一顛一顛的,看得秀娘直是喜歡,也樂得有人「尾隨」。
  走到堂屋將瓦罐放好,回頭幫小香兒把碗筷放到桌子上,秀娘順帶誇了小香兒幾句,出了門看見楚戈正站在院子裡,瞅著地上的一根竹竿子發呆。
  楚安站在他哥身邊,學著他哥的樣子,一會兒叉腰,一會撓頭的。
  秀娘看著一笑,挽著袖子往灶裡去,路過楚安身邊忽的站住了腳,瞅著地上那根叫她砍掉一截的竹竿子,這不是颳風下雨時用來撐梁的竹竿麼,才著急她沒去想,就給砍了一截子。
  感到身邊來人,楚安偏過頭看到了秀娘,鼻子裡又是哼了一聲,仗著有楚戈在,理直氣壯的給她臉子瞧。
  秀娘倒是沒去在意楚安,而是有些抱歉的瞅著楚戈,見他看了過來,小嘴動了動想說個什麼,可就是卡在嗓子眼兒裡出不來。
  好在楚戈只是瞅了她一眼,隨後走到水缸那邊,給他自個兒舀了一盆子,扯下身後木架子上的麻布浸到水裡,擰乾了走回來,遞到秀娘面前。
  對上秀娘不解的視線,楚戈頓了下,隨後指了指自個兒的臉,「你這兒,髒了。」
  楚安聽了先往秀娘臉上看去,果然幾道手印子,就跟貓兒的須鬚子似的。
  見楚戈還舉著濕布,秀娘忙接過手,在臉上抹了幾下,估摸著是剛擱灶裡生火時噌到的。
  「哈哈哈……這下懶婆娘成花臉貓了,哈哈哈……」
  楚安指著秀娘的臉哈哈笑著,秀娘以為沒擦乾淨,又往自個兒臉上擦去,可沒擦幾下就讓楚戈給握住了。
  秀娘看著他把麻布拿過手,正要說些啥時,楚戈突地又把手伸了過來,秀娘這就愣住了。
  這麻布料子本就粗糙,滑過厚實的手掌有時都覺得刺癢,更別說是直接往臉上招呼去了。
  楚戈剛看秀娘抓著麻布一下一下的往臉上抹著,原本白皙細嫩的皮膚上出現了一道道紅痕,還沒擦對地方,他才想跟她說來著,可自個兒的手就先忙活開了。
  秀娘就那麼呆愣愣的站著任由楚戈擦拭臉頰,直到他滿意了才停下來。
  見秀娘還直愣愣的杵著,楚戈訕訕的收回手,木木的說了一句「好了」,回去把麻布浸著水裡搓了搓,自個兒也洗了把臉。
  秀娘瞅著摸上自個兒的臉,不知咋的愣是笑了下,快步進了灶房,直愣子還挺會伺候人兒的。
  楚安在一旁看著,酸溜溜的撇了撇嘴,懶婆娘喝涼水,這有啥好樂,他哥不止給他擦過臉,還給他擦過澡咧……
  

第六章 好你個楚戈

 季老六腦袋上搭著一塊乾布,身上的短褂子濕了大半,正蹲在院子裡有日頭的地塊上曬著,原本寬厚的肩頭耷拉下來,怎麼看怎麼是個委屈。
  劉氏打發小子丫頭去堂屋吃飯,自個兒端著兩碗麵出來,瞅著娃他爹這副樣子,憋著笑走過去,蹲在他邊上,把面遞了過去。
  「喏,他爹,油潑辣子手□面,你最好這一口了,趕緊吃吧,蒜我都給剝好了。」
  季老六頂著一塊乾布轉過頭來,臭著一張臉把面端上,「噗——」劉氏瞅著瞅著,還是繃不住笑了出來。
  堂屋裡的丫頭小子躲在門板後頭瞧著,也是捂著小嘴在偷笑。
  季老六氣不打一處來,扯下腦袋上的干布瞪著自個兒的婆姨,「你個敗家娘們還笑,要不是你我用得著擱這兒曬日頭麼!」
  劉氏笑得難受,一手端著面不敢有大動作,只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緊盯著季老六身上的短褂子。
  「哎喲,他爹啊,當初我就叫你買個大件的你不聽,非要圖個便宜買個不合身的,又怕下水洗了縮寸,沾上一點濕就不依不饒的,哎喲娘咧,可笑死我了……」
  季老六漲紅著臉,不知是氣的還是惱的,他哼的一聲,往旁挪了幾步,將整個兒的蒜瓣扔嘴裡,扒拉一大口面可勁兒的嚼著。
  劉氏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瞅著自個兒男人那臉黑的不成了,起身拍拍後□湊了過去。
  「行了他爹,趁著這會兒濕透了,你就把褂子脫下來,一會兒我拿到河邊洗去,洗完了我再找個人兒幫著扽一扽,保準縮不了幾寸的!」
  季老六半信半疑看著自個兒婆姨,「真的?」
  「我騙你幹啥,你瞅瞅你身上這褂子,這些個布料在作坊裡都是給掛了漿的,摸著是厚實,沾了水就黏黏糊糊的,你這樣一會兒曬乾了,上半拉全是水印子,知道的是叫你婆姨推水盆兒裡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給你孫子騎猴,叫你孫子給尿的哩!」
  「這要是我孫子尿的我還樂意咧……」
  季老六吃的滿嘴含糊不清的回了一句,劉氏全當他是應承了,也端起碗吃了起來。
  半碗麵下肚,季老六忽的想到了啥,抹了下嘴對劉氏道,「他娘,今兒我瞅著秀娘也是知道要過日子的了,咱街坊鄰居的,你一會過去幫著帶帶,看家裡活兒有啥難的,多給秀娘妹子嘮叨嘮叨。」
  劉氏聽了可不大情願,可想想還是點了點頭,且不說那天秀娘奔了河,多半是黑娃子挑唆的,她欠這懶姐兒一個情,就衝著楚戈這小兄弟,她也得應承下來。
  要說楚戈也確實不容易,一早離開爹娘過活,還拉扯著倆弟妹,守著這個家,曾得了門好親事,誰料卻是娶秀娘。
  罷了,且盼著秀娘能學點好就是了……
  秀娘手腳麻利的炒了一盤子油菜,她家灶火生得旺,趕好來這道快手活兒,大火爆炒,這樣出來的菜才會香脆,且不夾生。
  揀一筷子嘗了嘗,再擱點鹽炒個幾下,瞅著菜差不多斷生了,就能出鍋了。
  把菜端到堂屋讓那幾個先吃,秀娘又折回灶間,使著干抹布把鍋裡的油湯啥的擦乾淨,再舀了些水到鍋裡。
  剛楚戈不知加了多少柴禾,瞅著灶眼兒裡的火是滅了,可還是燒的很,舀幾瓢水進去讓餘溫熱著,等吃完飯就能洗碗了
  等秀娘回到堂屋,卻瞅著那三個還沒動筷子,她剛著急忙了的把菜端進來就是想讓他們先吃的,畢竟那鍋稀粥是早先盛出來的,擱久可就涼了。
  小香兒坐在高凳上,倆小眼兒一直瞧著那盤油亮鮮綠的炒青菜,舔著小嘴早就是一副饞貓樣兒了。
  楚安則揚著腦袋,就是不瞅那盤子炒青菜,舔舔小嘴兒就是不瞅。
  秀娘扯下袖子,瞅瞅楚戈問了,「怎麼還不吃啊?」
  楚戈瞧了瞧一旁疊在一起的四個碗,又看了看秀娘,「你也在這兒吃?」
  秀娘一愣,不在這吃她上哪兒吃去啊,難不成還端上了蹲到門外頭吃去麼!
  她才要說自個兒又不是小媳婦兒,忽的想到原主以前一直是讓小香兒端到西屋裡吃的,沒怎麼出來過。
  娘咧,這女子是得多懶啊!
  她扯扯嘴笑了下,「吃,我在這兒吃,以後都在這兒吃了。」
  楚戈許是沒料到她會這麼說,略微頓了下,隨後收回目光朝著一旁的陶碗伸出手去,可卻撲了個空,叫楚安攬了過去。
  他眼珠子在眼眶裡骨碌碌轉了一圈,咧著嘴,「哥,你坐著,我來就是了。」
  說著就給每人盛了稀粥,第一碗放在秀娘面前,這用不著吃驚,因為這個碗邊有個大缺口,不細著吃咽免不了要劃拉嘴的。
  完了楚安坐下來,捧著自個兒那碗,就著碗邊「噓噓」的喝了兩口稀粥,瞇著倆眼兒,「嫂子,這粥真香。」
  秀娘眉間一抖,這粥當然香了,早先起鍋前,她看著鍋裡的粥稀的很,瞅著灶裡有個紅薯,就洗乾淨切成絲兒擱進去,這比切塊熟的快,粥水還稠乎乎的帶著些香甜。
  楚安一臉的得意的瞅著秀娘,他非惹得這懶婆娘在哥面前發火不可。
  看著她面前那個缺了口子的大碗,又是「噓噓」聲的喝了一口,「嫂子,趕緊吃啊,要不這粥就涼了。」
  得,她算是看清這個小叔子了,當著楚戈的面就叫嫂子,當著自個兒的面就喊懶婆娘!
  秀娘笑了笑,也不甩臉子,「楚安真是個乖娃子,可是懂事了呢,那你就給嫂子搬把椅子來吧。」
  原先她在西屋裡吃,堂屋裡可沒備著她的坐兒。
  楚安沒想到這懶婆娘非但沒發火兒,還能笑得出來,他這下可不會接招了,扁扁嘴瞅了他哥一眼,乖乖的搬凳子去了。
  楚戈看著楚安耷拉著小腦袋瓜出了堂屋,斂下眼看向秀娘,「楚安年歲還小,好玩著些,你……別太欺負了他。」
  聽了前半句,秀娘猜想楚戈是要她別往心去,她也知道男娃子愛搗鬧,這個怨不得。
  難得楚戈這直愣子這麼實心,她心尖一暖,本想說幾句楚安的好,表示些自個兒的大度!
  可她剛起了那麼點軟和心思,這直愣子就出了後面一句。
  真是氣死個人了!
  這鬼靈的小叔子哪就讓她欺負下去了,是誰嘴裡喊著懶婆娘,暗地裡使得腳絆子,咋到她這兒就成了她欺負小娃了!
  想著楚安剛出去前,硬是瞧了楚戈一眼,那小眼吧嗒吧嗒可憐著,敢情是讓楚戈等著她呢。
  秀娘思著自個兒是讓個小娃給擺了一道,還上趕著碰上一個不明事的直愣子更氣人!
  她正要給自個兒打個抱不平,忽的瞧見楚戈把他的那碗稀粥放到她面前,隨即端起那碗缺了口子的自己個兒小口小口喝著。
  秀娘看得一愣一愣的,費嘴子的話竟是說不出,這直愣子這樣做,反叫她作不了火了。
  說是說不得,罵又……有那麼些捨不得。
  且是這樣一股子火上不來下不去,秀娘氣極反笑,好你個楚戈!
  

第七章 不知犯的哪門子矯情

 吃飽了飯楚戈就回了西屋,楚安不想讓秀娘逮著空擋指使小香兒幹活,把自個兒碗裡的稀粥扒拉完,拉著小香兒也出去了
  秀娘收拾了碗筷去了灶間,掀起鍋蓋子,試著水熱吞了就把碗筷放到鍋裡頭。
  楚戈回屋去換了一件衣裳,他原先那件半成新的是為了趕鎮子才穿的,就老話說的,在家省乾糧,出門備衣裳,你買賣東西穿的精神些,買家也願意上前搭嘎不是,且物件也能賣個好價錢。
  他這會兒是回村了,要下地幹活,要上山撩柴禾,得換上件兒輕便好動作的。
  從屋裡出來,見倆小的在院子裡玩打石子兒,小香兒低著腦袋在地上瞅著,尋了個圓溜的石子兒往前一撂,趕巧滾到前頭那個小坑窩子裡,且佔得滿滿的。
  小香兒不知她打的是好是壞,來回瞅了瞅,倆小辮兒一顛一顛的,看著她哥不出聲兒,且是等著楚安說話。
  楚安瞧著皺了下鼻子,在身旁尋摸了個尖愣的石塊,瞇著眼瞄好了,跟打水漂似的打出去,可惜差了準頭,只在小香兒那個石子兒上擦了個邊就過去了。
  正好那個石塊就撇在楚戈腳邊,倆人的視線也隨之落到他身上。
  小香兒瞅著她哥換了衣裳,就知道他是要進山了,乖乖去取來了柴刀。
  楚安起身跟了過去,順腳把那顆圓溜的小石子給踢出了小坑。
  他提了把褲子,對著楚戈說道:「哥,你要進山麼,把我也帶上哈。」
  楚戈笑著摸了摸這倆小毛頭,接過小香兒手裡的柴刀,說是下次帶他去。
  楚安扁扁嘴,又是下次,上次就這麼說來著,他回頭瞅了瞅灶裡,又是哼了一聲。
  楚戈把柴刀別在腰間,伸手取過牆上掛著的一捆繩子,叫楚安一會兒去季老六那裡把他家的東西搬過來,別佔著人家的位置。
  楚安一聽立馬樂了,這個成,他正好可以找黑娃子耍去,不用跟這懶婆娘待在一塊。
  「哥,你上山吧,我這就去,香兒,跟哥來!」
  他歡情的應了一聲,刺溜一下從楚戈胳膊底下鑽了過去,小香兒瞅瞅他,小辮兒顛顛兒的跟著去了。
  楚戈知道楚安是要找黑娃子耍去,回頭瞅了灶間一眼,門裡的女人正在洗涮碗筷,臉上淡淡的瞧不出個喜怒。
  他將麻繩背到肩上,想想大聲說了,「我上山去了。」
  秀娘聽了手上繼續忙活著,做事不想理會,話說不是她秀娘小氣,而是那活寶的哥倆真真能氣人。
  可她抬手抓著那個缺了口的碗放到水裡,瞅著了,還是不鹹不淡的應了一聲。
  她今兒算是折在這碗子稀粥上了!
  楚安跑到隔壁,瞅見劉氏正站在自家院子外面拉住牛頭,季老六正往車上卸東西,他家丫頭小子守在一旁團團轉,看看有啥能幫手的不。
  不過後頭那些物件上有個繩結的打得緊,季老六正費力倒持著,他拽著繩頭扯了一把,連帶車□轆往他那邊滾了半圈子
  老牛架不住這力道往退了半步,叫了一聲掙扎著甩了甩耳頭。
  小香兒趕好過來,冷不丁嚇了一跳,停住小腳,怯怯的往牆邊躲了躲。
  「嘖,他爹,你倒是輕點兒啊,解不開不會拿剪子絞麼,你這粗手粗腳的,仔細嚇著小香兒!」
  劉氏忙扯著繩子穩住老牛,不滿的埋怨了自家男人一句,香妮子可是她以後的兒媳婦,嚇出個好歹來咋好!
  撇開手劉氏笑麼呵的招呼著讓小香兒過來,「香兒來,到六嫂這兒來。」
  楚安聽了也覺得絞了省事兒,直問季老六要不要剪子,他家裡有。
  季老六「嘿」的一聲,使小勁兒揉了揉楚安的腦袋,「你小子,敢情不是你家的東西不心疼咋的,這好好的繩子絞了可不就廢了,聽你六嫂擱那瞎了個說。」
  楚安抓了抓後腦勺,不能絞咋辦麼,他哥還叫他把東西搬回去,別佔著車位哩。
  季老六瞅著這個繩結也是犯難,才在鎮子上楚戈叫他別打死來著,他琢磨著上陽村過後那條道不好走,就給打實了。
  剛拿了根筷子來戳到繩子當間,想著給挑出來,可後頭筷子是折成兩半出來了,這勞什子的結口就是不動彈,這可咋辦哩。
  季老六琢磨了一下,忽的咧咧嘴趴到車上,沒等劉氏他們反應過來,咬住繩子一頭又是拽又是扯的。
  這麼來回拉扯了幾趟,架在老牛肩頭的木框子膈的它生疼,氣的它尥蹶子踹到車板子上!
  順著這個勢頭,季老六往後一仰,把這繩頭給解開了。
  季老六抓著下巴嘿嘿笑著,拽著繩子給楚安那幾個小的看,這不就解開了麼。
  劉氏在一旁擔心的要死,指著季老六又是幾句,「老嘴子就得瑟吧,回頭崩了牙,看你找誰哭去!」
  楚安那幾個小的則看的嘖嘖稱讚,他們擱村口道上就瞅見過大馬尥蹶子,還沒看到老牛來這一手哩,今兒可是開眼兒了。
  叫婆姨數落了一通,季老六依舊嘿嘿笑著,他扒開繩子,叫丫頭娃子把車上的東西都放到自家院子裡。
  這些是要等楚戈來算分的。
  隨後他在一個竹筐子裡掏出個藍布包袱,才一抬頭,就瞅見楚安跟二丫正在拽車上的布袋子。
  他忙把包袱塞到劉氏手上,喊住他倆,幾步過去把布袋子搬了下來。
  好傢伙,得虧他手腳快,要不這袋子米就該叫這倆小鬼扯破了!
  劉氏瞅了瞅手裡的包袱,見季老六還在忙活,就扯開包袱一看,裡面是件新衣裳,白底碎花好看的緊。
  等季老六把車上的重物搬下來,劉氏過去推了他一把,嗔怪他道,「老嘴子當著娃娃們的面兒你也不害臊,還給我來這一手。」
  季老六一愣,瞅著自個兒婆姨在那兒又是擠眉又是投眼風的,不知犯的哪門子矯情。
  劉氏以為季老六還在裝愣,寶貝似的把包袱捧在懷裡,笑著小聲兒給他說了一句,完了自個兒還害羞個不成。
  「老嘴子算你有良心,知道給我捎玩意兒,可你就不會到了晚上再拿給我,我還能上身穿給你看哩。」
  季老六一瞅那個包袱就明白過味兒來了,他揚起笑對還在一旁扭捏的劉氏說了,「行了他娘,別美了,這是楚戈給秀娘買的,我倒是想給你買來著,可你那個囫圇□能塞的下麼。」
  劉氏一聽就窩火了,可瞧見小香兒還在她身邊,她不好發作,暗中啐了季老六一口,攬過小香兒。
  剛跟娃他爹嘮話都把香妮子給忘了,「香丫頭你跟二娃子出來了,家裡邊咧?」
  小香兒叫劉氏摟著,探出小臉兒,瞅了瞅眼,「哥上山去了,嫂、嫂子在刷碗呢,我來幫二哥取東西。」
  劉氏聽了一愣,這楚戈才回來,這懶姐又是下灶又是洗涮的,難不成真的轉性兒了!
 

第八章 不就那一兩件衣裳麼(修)

 「他娘,你看我說啥來著,這新媳婦兒進門頭把月,都是由著小性討寵罷了,今兒秀娘可不就下灶了,一會兒你過去,問秀娘去河邊洗衣不,你帶帶人家……」
  才季老六聽著小香兒說秀娘在家裡洗涮,就暗中把劉氏叫到院子裡,念叨著讓她去串門子。
  劉氏瞅著自家男人啵得個不停,心裡就不想搭理他,啥叫新媳婦兒進門頭把月,都是由著小性討寵來著,想當年她嫁到老劉家,新媳婦兒進門頭一天,一早兒就得爬起來燒火做飯,完了給公婆舀洗臉水不說,還得守在灶前給二老盛兩碗「頭鍋粥」,一天累的跟啥似的,她倒想使小性討寵來著,可誰買她這賬啊!
  好在懷了黑娃子那時他們就分家出來單過了,日子雖說窮苦窮困的,可也過的自在。
  楚戈他們的鄰個兒,這些年倆家都相互照應著,交情好,這沒得說,他家不好過,她家老六瞅著也是著急,而她過去幫襯著些他家婆姨也是應該的。
  退一步講,往後楚老爹要是不喊楚戈這幾個回去,那楚戈家的可就是長嫂了,這長嫂如母,香妮子以後的婚事就是她說了算了。
  要是那楚戈家的看黑娃子不順眼兒,小嘴歪那麼一歪,那她這乖巧水靈的兒媳婦就泡湯了!
  這麼想著,劉氏打斷季老六的嘮叨,「行了他爹,再別念叨了,我拗不過你就是了!」
  說著她就拿著包袱回了西屋。
  季老六瞧著嘿嘿笑了兩聲,蹲到一旁摸出煙桿子,哎,先抽一鍋子再說。
  楚安站在院子外頭,琢磨著那個藍布包裡裝的是啥。
  小香兒跟大丫幾個掏了些草根子在喂老牛,一個愣頭愣腦的小子從她們那邊過來,他個頭比楚安高一些,長得壯實就是個黑。
  他見了楚安咧嘴直笑,「二娃子,你哥家的不鬧了?」
  楚安一瞅是他哼了哼,「我哥來了她還鬧啥子,就你黑娃子嘴子多些。」
  知道楚安還在為那天的事兒生氣,黑娃子嘿嘿笑著,那副神情就跟季老六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
  「誰叫那懶婆娘總不叫你出來耍咧,那天我瞅著你哥在,話趕話不就說出口了麼……」
  黑娃子看著前頭,抓了抓耳朵,「也不知你哥咋想的,那荷花姐不比那懶婆娘強啊,前兒來總拿好多好吃的給咱們,還要帶咱到鎮子上耍去哩。」
  「你還說!」楚安瞪著眼,他也知道荷花姐好,他也想叫荷花姐做他嫂子,可那懶婆娘都進門兒了,他還能咋著!
  黑娃子不知楚安心裡咋想的,強嘴道,「咋哩,我說又咋哩!我又沒說錯,你哥就稀罕荷花姐,就不稀罕那懶婆娘!」
  「黑娃子,你又胡咧咧啥哩!」
  劉氏抱著個木盆出來,趕好聽到這一句,她忙朝院子裡瞅了一眼,見季老六還在偷嘴抽煙鍋子,估摸著沒聽到啥。
  她轉身指著黑娃子,小聲兒的發狠道,「你小子又皮癢討打了是不,叫你爹聽見了,你那半拉屁股就別想安生了!」
  黑娃子一聽縮了脖子,直躲在楚安後頭不吭聲。
  他也怕他爹曉得,他爹這打樣和娘不同,那可是掄著拳頭干揍,沒半點水分兒,前兒他娘為這就打過他一頓了,屁股蛋兒還隱隱疼著哩。
  楚安感到黑娃子在身後直扯他的褲子,叫他給幫著說倆句。
  他不耐煩的拽著褲子,瞅著劉氏硬是咧出個笑來,「六嫂,黑娃子沒說啥,我倆就是說啥時去溝口子那兒看荷花哩。」
  劉氏瞪了自家娃子一眼,隨後看向楚安,換上笑臉,從木盆子裡取出個油紙包,「二娃子乖乖的,這是你六哥在鎮子裡買的乾果子糖餅,拿著吃去。」
  楚安只瞧了一眼,便搖頭說不要,「六嫂你留著給三丫四丫麼,我、我家裡邊有,哥給買了好多呢。」
  劉氏聽了就笑,就楚戈他還是個半大小子兒,哪懂得捎些娃娃玩意,「你家有是你的,這算六嫂的,跟我還客氣那些幹啥!」
  說著劉氏就把糖餅塞到楚安手上,黑娃子眼饞的瞅了瞅,嘀咕著問楚安這糖餅是啥味兒的,叫劉氏揪著耳朵趕到一邊去了。
  黑娃子捂著耳朵嘟囔著嘴,不說了不打的麼,咋還揪上哩!
  他朝劉氏的背影做了個鬼臉,一回頭瞅見楚安扯開油紙,把糖餅攤這他面前,皺皺鼻子道,「黑娃子你就是個笨嘎子,你不會等到六嫂走了再跟我要麼,哥又不是不給你。」
  黑娃子一瞧,捂著耳朵的手放了下來,嘿嘿笑著拿起一塊糖餅咬了一口,卡滋卡滋又香又甜。
  楚安也是拿起一塊吃了起來,跟倆人勾著肩膀往回走,樂呵呵的傻笑開了。
  這小娃子的笑聲聽的人兒心花開,可劉氏倒不那麼樂呵,才雖說她是應了自個兒男人的話,找楚戈家的一道洗衣去,可這會兒她又想了,等下見了人楚戈家的,她該咋的開口哩?
  要是人兒不買她這個帳,不稀的和她去,那不就成了熱饃饃搭冷屜,費柴又費力了,再讓她的那幾位老姐妹知道了,還不笑話她上趕著欠的。
  別忘了那楚戈家的可是個懶婆娘,過門幾個月都能窩著不出門,這會兒還能跟她下河洗衣去?
  劉氏心裡越發不得勁兒,腳步放慢琢磨著,要不她就到楚戈家院子口轉悠一圈就回家去,她家老六要是問起來,她就說楚戈家的不在,估摸著是睡午懶去了,想那老貧嘴子也不會念叨啥了。
  想了個好,劉氏尋思著高興,抬眼瞧見個人兒就招呼上了,「喲,這不是楚戈家的……」
  得,還真是白天別說人,晚上莫念賊啊,這就遇上了!
  劉氏僵著笑杵著,瞅著迎面而來的秀娘,「你、你出……出去啊?」
  秀娘才收拾好灶間,見院子倆小鬼頭都沒了人影,擱屋裡找了一圈沒有就急忙出門來了。
  趕好見了劉氏,秀娘順過朝她那邊瞅瞅,好在是看見那倆小的了,她也就心安安的了。
  瞅著對面的劉氏,秀娘知道她是隔壁季老六的婆姨,笑道,「嫂子,我是尋來楚安小香兒呢,這不剛在家裡邊沒見著人麼。」
  這老話說的,抬眼不剜笑臉人,既然人兒楚戈家先是好言叫著,劉氏聽了也舒暢,就回嘴道,「甭尋了,那兄妹倆就在我家院子口上待著呢,喏,就在那兒咧。」
  秀娘早先就瞅見了,也不著急了,她見劉氏搭了個木盆,「嫂子你這是出去啊?」
  劉氏笑著,「是哩,我趕著到河邊洗衣裳去,楚戈家的去不?」
  秀娘一聽,尋思著有人帶也好,早先原主嫁過來就一直在家窩著,沒怎麼的出去。
  正好這會兒沒啥事,灶裡院外她剛都收拾好了,趕巧到村子裡轉轉,「那敢情好,嫂子你等我會兒啊。」
  瞧著這小女子轉了個圈就進家去了,劉氏抬腳過去站在人兒院子口等下,思量著這楚戈家的變化還挺大的,說話柔柔的,小嘴兒也甜,一口一個嫂子叫著人耳頭順,瞅著倒不像是那些會做臉的小婆子。
  劉氏瞅瞅楚戈家這院子,人兒是家裡活的巧手,一眼就看出個啥啥的,她心裡念著,楚戈家倒是有個新進的人兒了,瞧了那些簸箕鋤頭傢伙什啥的歸置的還算著順當,犄角旮旯收拾的也是乾淨,本來楚戈這院裡的就沒啥子東西,且有人倒持倒持還是不錯的。
  秀娘回來就奔了西屋去,尋了一圈沒尋到啥,之前家裡髒了的衣裳都是楚戈洗的,她的就摁著小香兒給拾掇,這會兒瞅著東一件西一件的,她還真不知那些是換下的,那些是洗好的。
  想到這,秀娘不免暗慚,原主這女子嫁過來都幹了些啥子麼!
  瞅著就早先小香兒換下來的那身兒,還有床頭大木櫃子上搭了的一件,那是楚戈今早穿的,估摸一會下山他就自個兒洗去了。
  得了,就這倆件吧。
  抱著衣服出了西屋,見劉氏正站在門口,她忙笑了下,劉氏瞅著她也是擺了下手,叫她別著急。
  秀娘原想跟劉氏一樣端個差不多的木盆子,可在院子裡尋了一圈,只有一個立在水缸邊上的木盆子,說了還別不信,這一家子洗涮啥的就指著這一個盆兒了。
  劉氏見秀娘抱著衣裳不動彈,直盯著自家水缸前的木盆子,那可是個大傢伙,厚重重的,杵在腰上還不把她那細蠻腰給杵折了了。
  「哎呀楚戈家的,瞧你費勁的,過來擱我盆裡就是了。」
  「不用了嫂子,我擱手上拿著就成。」
  「啥擱手上拿著就成,不就那一兩件衣裳麼,擱我盆裡咋了,還能比那五指山重!」
  秀娘覺得劉氏都這麼說了,再磨嘰就顯得矯情了,過去把衣裳擱到她盆子裡,跟人家道了聲謝。
  劉氏笑了,指著她家那個木盆子就說了,「嗨,謝啥麼,先前楚戈這愣小子上鎮子辦了這個木盆,回來我就招笑了,那邊邊兒瞅著都有我這兩指頭厚了,真不知他尋個這麼大的幹啥使。」
  秀娘聽了也是一笑,「那嫂子可有問問?」
  劉氏一副當然有的神情,「咋沒有麼,我一見就問了,可你知道那愣小子咋說的麼?」
  秀娘見劉氏說的興起,伸手接過木盆,笑著問了,「那直愣子咋說的?」
  「他啊,就悶悶的回了一句,『看著結實就買了』。」
  說完劉氏自個兒就笑開了,秀娘也是,她都能想得出楚戈那一板一眼的樣子。
  隨後倆個女人邊說邊出了院子,秀娘一手抓著盆沿,回頭瞅了瞅,想著楚安小香兒就在季老六的院子門口,她家這邊就不用關門了。
  其實就她家這屋院兒,除了土牆坯子能值得偷,其他還真沒啥惹眼的,再者就那兩個破耷拉板子,說的是關上,還不如尋個繩繩子把那倆門環子給拴上哩。

第九章 河邊閒嘮

 下陽村的人可以說很會過活,午間吃完飯的,都是得回屋睡會子覺,就算是在地裡田間做活,也能尋個地兒瞇盹一會兒。
  這茬到處都靜莫聲的,劉氏跟秀娘順著小路旁的樹影子往下走,好遮開些日頭。
  劉氏雖說是要帶秀娘下河去,可趕早出來,村子裡沒啥人,她就繞了個遠道領著秀娘認認路,順嘴說說這村子裡的事兒。
  村裡人住的都是老輩人兒給造的房子,大多沒個規律,都是西邊三四家,東邊五六戶的,人兒住的散,腳下的路也給踩的七扭八拐的,且是不好走。
  下陽村地界小,人口子也不多,可每家每戶都留有門手藝,有點水磨豆腐的,有曬薯頭置粉的,有劃拉竹片編筐子的。
  農閒時大夥兒就擺弄這些,弄好了就趕到鎮上賣去。
  秀娘聽了奇怪,這些個玩意兒都可在村子裡買賣了,幹啥費勁趕鎮子呢?
  劉氏與她說了,村子裡以前是有買賣的,有時誰急著要東西,沒帶錢的就先賒欠著,等大夥兒閒下了就尋著清帳去就得了。
  可這日子久了,麻煩事兒就來了,地裡農活忙時,人兒這腦子就不經事兒,過了就忘了,趕上清帳啥的,往往掐打的多了去了。
  臨了大傢伙也都傷了和氣,隨後不知誰想的拿家裡邊作的東西換去,錢貨兩清,啥啥都清楚了。
  劉氏說到興頭上,忽的覺著倆手鬆松的,她低頭一瞅,合著自個兒的木盆讓楚戈家的端著呢。
  「哎呦,瞧我這忘性大的,咋讓你給端上了咧,快快快,換把子手的。」
  秀娘直說不用,笑道,「六嫂,就讓我拿著吧,也不是啥子重物,咱就這兒走著,你也好給我說說村裡邊的事啊。」
  劉氏一頓,這聲兒六嫂叫的突然,她還沒明白過來是啥事兒哩,這冷不丁的……聽著還有些彆扭。
  瞅著劉氏的臉色,秀娘笑笑道,「六嫂,以後我就隨著楚戈叫你了,成嗎?」
  聽了這句劉氏算是明白了,還真讓她家那老貧嘴子說著了,楚戈家的真是要安下性子來跟楚戈過日子了。
  先前她是瞧著楚戈忙活完地裡的,還得接茬忙活著家裡,而他家屋裡那位卻是成天的懶性泛著,就這點招她不待見。
  這女人既是嫁了男人,過門了就得忙活家裡,伺候公婆還有小叔姑子,累是累點,可也總比讓人在背地裡戳脊樑骨強啊。
  好麼這會兒楚戈家的是知道過活了,楚戈在家裡也有個人疼著,這就是好啊。
  想起早些年,她家老六下地擰了腰,擱家裡動彈不得,楚戈就天天過來幫襯著幹活,還背著她家老六上鎮子尋郎中,不嫌累不嫌煩的折騰了好幾個月。
  背地裡她早把楚戈當成自個兒的弟弟看了,黑娃子和楚安又處的好,她也尋思著等小香兒長大了要過來當兒媳婦,好麼親上加親麼。
  劉氏笑了聲,這會兒瞅著秀娘也是個好的,瞧她把楚戈那個亂糟院子收拾的乾淨,是個會幹活的。
  「成勒,就隨楚戈那愣小子叫,妹子,六嫂今後可不跟你客氣了,有要忙活的可要拉著你來幫襯的,到時可別嫌我煩哩。」
  秀娘攬著木盆往高了抬,「都說了城裡的富親戚,比不了自家的老鄰個兒,只要六嫂不嫌的秀娘笨就好。」
  其實秀娘一早就打定主意跟劉氏交好了,畢竟她是楚戈娶進村的,比不上劉氏土生土長的人緣好。
  加之楚戈有時上山趕鎮子不在家,要是真有個啥事的,就她一個人兒,還真不知該咋辦。
  就像才小香兒楚安跑出去耍沒跟她說一聲兒,得虧碰上劉氏,要不她都不知上哪兒尋去,且是多個交情,也好商量些事兒不是。
  秀娘跟著劉氏二人是各懷心事,背地裡琢磨的不一樣,可嘴頭子倒是聊的歡情兒。
  不消一會兒,倆人就出了村子。
  「六嫂,我瞅著這塊兒不錯,咱就這洗得了……」
  村旁有一條從山上淌下來的小溪,溪水沖刷著當間那些石墩子,照著砂礫亮晃晃的,可是清透的很。
  秀娘尋了一處,指著腳底下問著,劉氏回眼一瞅,忙擺手拽著秀娘往下遊走去。
  「哎~~~,不成妹子,在這洗了人兒罵呢!」
  下了個坡頭,秀娘總算知道劉氏為啥不讓她在上面洗衣裳了。
  這條小溪兒下頭有個坑窩窩,許是常年流水沖刷出來的,蓄滿了又往下邊流去,有兩個婆姨正挑著擔子擱那塊舀水哩。
  劉氏用胳膊肘碰了秀娘一下,「瞅瞅,咱村裡的人就指著這兒挑水吃哩,你跑到上邊洗衣去,叫人瞧見可不招罵麼。」
  秀娘聽了忙點頭,這叫人瞅見可不止招罵,說不定還招打哩,為這挨了打,還真沒處說理去。
  「謝謝六嫂,好在有你叫住我,這才沒下水。」
  劉氏樂呵的一擺手,「得了,這有啥謝的,多留意些就是了,來妹子,我們到下河那處洗去。」
  秀娘應了一聲跟著,往下走了一段溪流就大了,當間兒那塊聚著四五個婆姨,都擱那塊蹲著淘洗衣裳哩。
  劉氏人兒還未到,大嗓門子就先打開了,「喲,瞧瞧這都誰啊,這天又不冷,幾個拱到一塊幹啥著哩!」
  那幾個婆姨當中有兩個沖劉氏笑了聲兒,剩下的三個許是和她交好,鬧騰著笑罵開了,直說劉氏明明是只沒冠子的老母雞,打鳴兒還挺響亮的。
  劉氏自然得回幾句,嚷嚷著叫她們挪個地兒,招手叫秀娘過來。
  前面那兩個一見秀娘就停下了手,擰乾衣裳放到盆裡就走了,只有才和劉氏笑鬧的那三個還在,只是臉上的笑也收了幾分去。
  秀娘料得如此,沒法子,自個兒懶婆娘的名聲在外,也不怪人家不和她處。
  劉氏瞅在眼裡,扯出個笑來,拿過秀娘手上的木盆放身後的,挽起袖子指指她。
  「老姐幾個,這是秀娘,村西頭楚戈新進門的媳婦兒,先前杵家裡沒咋地出來,今兒喊我陪她走走村認認路。」
  秀娘笑了下,露出倆酒窩,先給這幾個婆子問了聲兒好,「嫂子們好。」
  那三個婆子打量了她一眼,見這新進的人兒笑起來也正,瞅著清清秀秀的,倒是招人親近。
  劉氏蹲在秀娘身旁,挨個兒給她說了,「妹子,這是你楊大哥家的,就是上屋裡做豆腐的,中間是許哥兒家的,她男人做的木案子沒的說,往過……」
  「妹子叫我刀嫂子好了,聽過下陽村的十老刀麼?」
  後頭一個稍胖些的婆姨朗聲說了,伸出倆手指比劃了個「十」字兒。
  「大哥姓十?」哪有這樣的姓?秀娘詭異……
  那個老刀婆子撲哧一笑,自個兒就給秀娘說了,她家男人姓石,石頭的石,是村裡唯一養豬的戶。
  前些年鎮子裡有個大戶去她家裡挑豬,完了讓給宰了,等刮毛去血弄乾淨,她家男人十刀子就給分了塊。
  哎,就這麼得了個名兒。
  秀娘一聽便笑了,挨個叫了人,挽起袖子,挨在劉氏邊上洗衣裳。
  起先那三人和劉氏聊的歡,期間也有帶著秀娘兩句,說著就瞅她洗衣的動作,見她沒拿木棍拍打,而是浸濕了衣裳放石塊上搓洗,看著也像是常做活的。
  完全沒有村裡人兒傳的那樣,啥好懶不幹活啊,人兒這不挺上手的麼,估摸著先前這楚戈家的是剛入了村,哪哪都不熟悉才沒出來的。
  這麼一琢磨,這幾位就更沒了先前的偏見,嘮的越發的隨興了。
 
第十章 可真是親爹啊

 下陽村背靠著幾百里的大山,午下日頭斜西,給連綿不絕的大山披上了些許金輝。
  從山間細流而下形戍而成的溪流潺潺不停,伴著婆姨們的說嘮聲集成了一曲溫馨的農家小調。
  村裡的婆姨杵到一塊就是說嘮,劉氏跟那幾個從村頭說到村尾,從東家說到西家,又從別人家說到了自個兒家。
  一邊埋怨家裡漢子不知道疼人,一邊念叨丫頭小子搗鬧耍皮,還有那掐不斷的婆媳,和幹不完的家事兒,啥啥都有的說就是了。
  秀娘杵在一旁聽著,她手頭上就兩件衣裳,磨不了多少功夫就得了,完了就陪著劉氏她們嘮話,瞅著有沒洗完的就動手幫著揉搓兩件。
  幾個婆姨說的歡實了才趕著回家去,瞅著這天兒也是該準備做晚晌飯了。
  一進村婆姨幾個就分散著走了,只有劉氏和秀娘是一路的。
  到了村西口,劉氏瞅著秀娘臉上沒啥子歡情,尋思著自個兒剛剛只顧和老姐幾個說嘮,把人兒給冷落下了。
  「妹子,才擱河坎子上,你可是聽我們這幾個婆姨笑嘮乏了,我瞅著你都沒咋搭話哩?」
  秀娘瞅著劉氏那有些歉意的神情,露出個笑來,「哪的話六嫂,我聽著嫂子們說嘮長見識,挺好的,哪會乏哩。」
  這話說的極窩心,劉氏立馬就樂了,這老話說的,老輩兒跟前學做人,敢情楚戈還娶回來個靈透的,難怪楚戈護的跟啥似的。
  都說什麼樣的眼入什麼樣的人兒,就這會子功夫,她是越看這楚戈家的越入眼,且是對她的脾氣。
  劉氏胳膊一抻,攬過秀娘手上的木盆,剛下河去是人家端的盆子,這茬要回村了,也不好總叫楚戈家的一個人兒出力不是。
  秀娘一愣,不想這個劉氏還真夠風風火火的,聽到她在前頭招呼這些走,她不由得笑了下,小腳快著幾步跟上。
  往村子裡走了一段路,上了前面那個坡頭,只見前過幾家都起了炊煙。
  劉氏她家是大丫給燒飯哩,而秀娘那邊,劉氏先是瞧了一眼,偷笑道,「哎,要說這楚戈啊,疼人也不是這樣疼的呀,瞧你下河去了,還早早回家把飯燒上了。」
  秀娘笑了說,「六嫂,你可別拿我尋笑,那起灶下飯可是小香兒,楚戈先前上山去了。」
  劉氏也不急著說,只是指著那煙筒,「上山了還不興人兒回來啊,瞧瞧那股子煙氣大的,是煮飯燒的大火,人兒香妮子才學會燒個稀米湯飯,哪會是她呀。」
  秀娘一臉不信,「六嫂你可是哄我呢,這做米飯稀粥的,還能從那煙氣兒裡瞧出來?」
  劉氏哼哼了聲,笑麼呵道,「那就過會子瞧唄,你啊,今兒尋到楚戈過活了,可就偷笑著去吧。」
  聽了秀娘撇了下嘴不言語,劉氏以為這女子害羞,呵呵樂了幾聲兒就往家走去。
  秀娘跟在後頭,她倒是偷笑來著,可也得那直愣子心裡有她,那她笑起來才偷著歡呢。
  才擱河邊那塊,劉氏跟那幾個婆子在念叨自家的娃子,說著說著就說起了楚安小香兒。
  合著這倆小的一個十歲,一個八歲了,原先她只瞅著小香兒瘦小,還以為就五六歲呢。
  還有她家那位,今兒她才知道那直愣子是屬牛的,大楚安一輪,今年二十有二了,難怪她爹說他的性子厥哄哄的。
  現在細想起來,原主只是擰不過自家老爹,才跟著楚戈到下陽村來的,對楚戈這個人壓根就沒咋的留心。
  你瞧家裡邊的人事兒還趕不上一個老鄰個兒知道的清!
  原主原是陳家村人,離下陽村有好幾天的腳程,在家是妹兒,上面有幾個哥哥。
  都說莊稼老偏向小,老是爹娘心頭的寶,原主有二老跟幾個兄長寵著,日子久了就給慣成個懶姐兒了。
  村裡人知道的都莫有上門提親來,眼瞅著這水靈的大姑娘可就奔著雙十了,且把那老倆口給急的半宿半宿睡不著覺。
  可後頭是有天,陳老爹帶回來個俊小伙兒,說是拜師學手藝來的。
  原主的老爹是百里來的好獵手,摸山獵野物全憑的是一身的本事,要不咋能養活了這一大家子的人。
  陳老爹小時就肯吃苦,又有耐心熟門路,尋著的自是比別人的好些,陳老爹常抓的是活物,好多留些天趕到富餘的鎮子賣去
  那時有個農娃子挑著柴火趕鎮子,賣給那些燒菜館子換些個錢,隔三差五過來,他總是能碰上陳老爹。
  陳老爹每次帶著野物來,就有好些廚子湊上去,拿著錢趕著挑買,都不用他扯著嗓子吆喝,瞅著特惹眼。
  農娃子有回就留了心,賣完柴禾就在大街上等著陳老爹,見他得空了,在鎮子裡尋辦東西時就上前請好,直言說是要和他學手藝,養活家裡的弟妹。
  陳老爹當時就讓他這股子直愣勁兒給逗樂了,打量了一個來回,就讓他回家交待一聲,隨著他到了陳家村。
  這個農娃子,就是楚戈。
  陳老爹帶著楚戈那麼些日子,包吃包住,還包管教活的,待人沒得說。
  而楚戈強著股勁,也可著吃苦,跟陳老爹父子幾個兒在山裡摸跑了倆年,該學的都沒拉下。
  等到他學成了要回村時,就請陳老爹開口,他念著陳老爹的好,有心要報答,只要他能辦到的事兒,絕不回嘴子。
  可陳老爹不貪金不念銀,給他一個年頭回村置辦田地,等修了大屋來年娶他家秀娘回家去就得了。
  原主的老娘起先沒說啥,要說這兩年裡她處處打量著楚戈,知道人兒品性脾氣啥啥都好著,把閨女嫁給他也心安安的。
  可後頭閨女她爹就這麼著把人放回去了,她就有些坐不住了,難道閨女她爹就不怕楚戈去了就不來了!
  陳老爹見老伴著急,就說了,他這樣做是要給楚戈擰上兩把弦兒,他學的是自個兒的手藝,改明兒上山顯露出來了,別人一問,他定得說了,這是跟陳家村的陳老爹學的,大夥兒都知道了,他不就更得念著他們的恩情了麼。
  楚戈這人老實忠厚,這是他的好,可著心眼太直了,一條路走到黑就是他的壞了。
  再者說了,陳老爹許了楚戈一年,是想餘下些時間跟老闆一起好好勸勸家裡這個嬌氣的閨女。
  原主與楚戈雖說在同一屋簷下吃住了兩年,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可兩人說過的話湊起來不到十來句,她本來年歲就拖拉下了,好歹尋了楚戈這麼個小伙兒,怎麼著都得讓她跟人家去了。
  這陳老爹思謀的好,給自個兒閨女把路鋪實了,楚戈是個心眼直的,念著陳老爹的好不會挑秀娘的錯。
  一想得了個多好的女婿,還上趕著伺候自個兒閨女,那倆老的做夢都會笑醒。
  秀娘不由得感歎,自個兒這老爹可真不是光叫倆聲就得了的,可真是親爹啊!!
  要不怎麼說,這姜怎麼還是老的辣呢,三兩下就把著楚戈給套牢了。
  不知情的人看著,這陳老爹不止把個半輩子的手藝都教給了楚戈,還讓自家的寶貝閨女嫁過來,這楚戈可不得對人家死心塌地的麼。
  要是稍有點差池,外人的吐沫星子都能把他淹了!
  

第十一章 心尖子癢癢的

 上了土坡頭,秀娘就到家了,劉氏從木盆裡把她家的衣裳揀出來遞給她,笑麼呵的讓她得空了串門去。
  秀娘接過衣裳笑應了一聲,等劉氏走了就進了院子。
  楚戈正拿著柴刀在劈竹竿子,瞅著好像是先前叫她劈掉一截子的那根。
  秀娘又往後瞅了瞅,只見堂屋外頭立了根粗頭的高個兒竹竿,估摸著是楚戈才上山新伐的。
  楚戈劈下一刀,抬頭趕好瞧見秀娘,他木木的說了一句,「回、回來了。」
  早先他下山見屋子裡沒人,問了在外頭耍鬧的楚安,才知道秀娘洗衣去了。
  「嗯,才我跟六嫂下河了,遇著楊大嫂她們,陪著人兒嘮了會子話兒。」
  秀娘說著徑直走到牆角那塊,把洗好的兩件衣裳搭到曬衣繩上,架到一旁好著不擋道麼。
  她把衣裳攤開扯了扯,左右衣角都給扽直了,瞅著滿意了才收回手。
  這邊忙活完了,秀娘就到灶裡瞅了一圈,琢磨著晚晌要燒個啥下飯,可她擱灶裡不熟,啥啥都沒尋到。
  出來正想問問楚戈,卻見他還擱那塊站著,直勾勾的瞅著晾衣繩上他自個兒的那件衣裳。
  她奇怪的皺了皺眉頭,過去杵在他邊上,順著他往過看,「咋了,我沒洗乾淨麼?」
  楚戈一怔,隨即偏過頭來,正好對上秀娘那雙水透透的眸子,面前小女人離得近,近的連呼吸都撲到了他的臉上,輕輕柔柔的,還、還酥酥麻的。
  心窩子裡撲通一下,楚戈繃著張臉往後退了退,訕訕的張了張嘴,「你、你離得我太、太近了。」
  秀娘愣了下,只見楚戈支吾完這一句便低下頭,繼續忙活著手頭上的事。
  這會兒楚戈劈的是竹筒子,不是柴禾木樁子,用不著掄胳膊使勁兒,拿著柴刀一磕一敲就得了。
  他扯了把小凳子坐下,那紅透了的耳頭趕好就顯露出來了,秀娘瞅著忍不住一笑,這麼個大男人,還挺嗇面兒的。
  秀娘心尖子癢癢的,乾脆蹲到楚戈邊上,手肘撐在膝蓋上托著下巴,睜著那雙眸子直瞅著他。
  「楚戈,你上了山了咋不拾些柴禾回來哩,家裡的可燒不到兩天了。」
  叫那雙水眸子直挺挺的瞅著真是不自在,楚戈頓了下,動動身背過了點兒,心裡直犯嘀咕。
  秀娘是咋的了,她以前可沒幾句言語給他,更別說像小香兒一樣杵在他身邊了。
  且,今兒她的話也勤了些。
  楚戈尋思著,抬眸窺了秀娘一眼,那巴掌大的小臉沒抹那些子紅胭脂,瞅著是舒服,剛笑起來還帶著倆酒窩哩。
  想起上次下雨,村子裡悶得不成,一動就出汗,秀娘睡了個午懶,起來就瞅著她抹的那些個糊了一臉,還、還是這會子好看。
  他定定神,瞅著秀娘正瞧著他,就悶聲回了句,「今兒山裡濕氣,柴禾都是潮乎乎的,沒曬日頭的不好用」
  「哦,是哩,晌午你就這麼說來著。」
  秀娘點點頭說著,楚戈又悄悄的瞅過來了,而秀娘趕巧也回過臉來,「那你就把之前那根子竹竿給劈了當柴燒啊。」
  跟前小女人湊的緊,楚戈冷不丁的晃了下身子,把竹筒子掃到一邊,還差點讓秀娘給擠兌到地上去。
  好在秀娘拉著住了他,倆人兒又挨得更近了些,「咋了?我嚇著你了?」
  這回是真真燒臉兒了,楚戈訕訕的搖了搖頭,穩住了抽過胳膊,連頭也沒抬,忙趕著去拿滾遠了的那個竹筒子。
  秀娘就這麼瞧著,終是繃不住的笑了出來,剛瞅著楚戈紅了耳頭,她尋摸著自個兒還沒見過害了臊的大男人呢,就使了壞心眼想逗逗人家,沒成想這直愣子還真就隨了她的願了。
  楚戈蹲下身把劈落的那個竹筒子拿上手,忽的想起一茬,他瞅了瞅這節子竹筒,早先這根竹竿子可是秀娘給劈壞的,不夠長來頂梁子,他才給截成段要去架灶火的,咋的成了他的錯咧?
  他琢磨著站起來,回過身道,「秀娘,這根竹竿子……」
  秀娘這廂正笑得歡情,聽了叫喚抬起頭來,小嘴邊上掛著余笑,「嗯?」
  楚戈見了秀娘的臉,淺淺的兩個酒窩好看極了,不知咋的,卻是啥也沒說出來了,支吾著。
  「這柴刀……可不是女人家能亂使的,萬一剮著手了……剮著手了咋辦,你以後……以後可不能……」
  秀娘正樂得往下聽,趕巧外頭來了一聲,「哥~~~」
  楚安喊了一聲,手裡抓著兩個蕃薯跑進來,「哥,我們回來了。」
  小香兒懷裡也抱著一個跟在後頭,進了院子乖乖的叫了人兒。
  楚戈趕好應了這聲岔過去,拿著竹筒子收拾到一邊,「嗯,回來了。」
  秀娘意猶未盡的撇撇嘴,看小香兒抱著費勁,便俯下身接過她懷裡的大蕃薯,「小香兒真乖,抱著這麼大個的薯頭可是累了?」
  小香兒揚著小腦袋瓜瞅著她,眼中還是有些畏怯,小嘴的動了動,「不、不累。」
  秀娘瞅著也是明白,並沒太過親近這個乖巧的小姑子,笑了下就進了灶裡。
  楚安把自個兒手裡的蕃薯滾到牆角,對著秀娘哼哼了聲,像是說了,他才不稀的人誇呢。
  拍拍手上的土,楚安提了把褲子,瞧見西屋那塊扣著個大竹筐子,他雙眼一亮,跑過去緊瞅著。
  秀娘把薯頭擱到灶裡,就出來舀了一盆子水,喊著叫那倆個小鬼頭來洗洗手。
  小香兒是過來了,可楚安還在西屋那塊轉悠,不知咋的那個倒扣著的竹筐子咋就叫他上心了。
  秀娘瞧著好玩,小鬼頭就是小鬼頭,想一出是一出,難不成這個筐子裡還有啥了不得的東西不成。
  然而楚安盯了一會,鼻子皺了下,搓搓手抓住那個竹筐子,小胳膊一甩就給撩了過來,小腿麻溜溜的往後退了幾步。
  「咯咯咯……」
  竹筐子一掀開,一隻赤毛花點兒的長尾巴山雞就扑打上來,還沒得瑟幾聲又給拽了回去,抹地蹬爪子的要把繫在腿上的繩子弄掉。
  小香兒還是頭一遭看到這種怪雞仔,被那扑打上來的陣勢給嚇了一跳,有些害怕又想過去瞅瞅,小臉兒一副糾結。
  楚安把竹筐扔到一旁,回過頭說道,「哥,這只山雞兒好大啊。」
  楚戈把柴刀收到門後頭,只說了,「安子,遠些看就成了,仔細那刀爪子。」
  秀娘沒想到楚安還唱了出大變活雞,她不可置信的對楚戈道,「這是你上山打的?」
  楚戈見秀娘直瞅著他,訕訕的點了點頭,「嗯,才在路上見著了,就順手打了。」
  秀娘聽了一笑,這直愣子說的倒是輕巧,這玩意兒可是難逮,撲騰翅膀哧溜的快,稍有點只聲響就跑沒影了,還順手打的呢。
  小香兒跟在秀娘後頭往前走了幾步,盯著那只山雞兒問了,「哥,那你明天還要上鎮子麼?」
  楚戈瞅了瞅秀娘給他洗的那件衣裳,想著這會兒還是早春,入夜涼著,衣裳到了明天估摸著幹不了。
  他尋思著對小香兒笑道,「明天哥不出去了,這山雞且養幾天,看能再長壯實些不。」
  小香聽了便笑了,太好了,哥明天在家呢,這樣她就可以跟著哥去田間裡玩了。
  楚安倒是納悶,哥一般打到好的都先趕著去鎮子,今兒咋地不去了?
  秀娘卻只管瞧著那只山雞,想想道,「楚戈,你前兒趕鎮子,東西都買全了麼?」

第十二章 架火拔毛

 因為灶裡的大鍋燒著飯,騰不出空來,楚戈就尋了些石塊擱院子裡搭了個小灶。
  楚安從季老六那裡拿來了個小灶鍋子,裡頭有些起火用的乾草根子,他抱著這一堆子跑過來。
  「哥,那懶婆……嫂、嫂子叫我把這些拿給你。」差點就順嘴喊成懶婆娘了。
  楚戈忙活完手上的活兒,讓楚安把鍋子拿給他,他趕好駕到小灶上,來回壓壓勁兒看看穩不穩當。
  楚安蹲在一旁瞅著,倆手托著小臉兒道,「哥,你真要把那隻大山雞子下鍋麼?」
  「怎麼,哥給你弄著肉吃還不好麼?」
  一說到肉,楚安肚子裡的饞蟲就給勾著出來了,他舔舔小嘴,「有著肉吃才好呢,可哥不是要趕鎮子換錢麼。」
  楚戈抬頭看著他這個兄弟,瞧著他一副饞樣,不想還能說出這話來,他笑了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瓜,只說改明兒打著了再說。
  才秀娘向他鎮子裡的東西是不是買全了,他以為她是在問那衣裳,就說買全了,等會去六哥那裡取給她。
  可秀娘倒不急著要,且說既然買全了,就不要趕這趟子了,讓他把這只山雞兒留下,晚晌炒著吃。
  他琢磨著秀娘是吃厭了紅薯飯,想換著別的過嘴兒,可今兒這飯是下了,改明兒再給她換換芋頭飯。
  然而他還沒張開口,秀娘就暗指著楚安小香兒埋怨他,說這見天薯頭稀粥一大鍋,沒有半點油葷,他們倆大的尚且受得,可家裡這倆小的咋辦,還說了,娃娃這會兒要長個兒,莫得油水還不抽巴了。
  想到這他就奇怪,想以前他就是這麼過來的,咋沒見他抽巴哩,再者,這抽巴是咋個意思麼?
  楚戈偏過頭瞅了瞅楚安,只見這小子縮著肩膀,歪著脖子,屈著小身板直瞅著跟前的小灶。
  他這愣了下,忙把鍋子裡的乾草根子扒拉出來,起身刷鍋劈柴去,等秀娘回來就能炒著吃了。
  楚安歪著腦袋瞅了瞅,又挪了個地兒瞅瞅,直盯著跟前的石灶,恨不得鑽到裡頭琢磨他哥是咋把這個搭起來的。
  想著前陣子,他和黑娃子偷掰了吳大嘴家的苞谷,尋思著架上火了烤著吃,可他倆怎麼倒騰也搭不起個灶來,臨了白白的把那幾個苞谷給扔回去了。
  「哎,幾吊銀錢吞下肚,你們也倒捨得,要是我啊,肯定拿到鎮上,叫那些個廚子搶去!」
  「老嘴子你說的歡情,誰剛架火燒水拔毛來著,這會兒倒是說上風涼話了!」
  這時季老六倆口子的聲兒打外頭飄忽進來,秀娘擱門口與他們笑道了倆句,就帶著小香兒回家來了。
  楚戈洗好鍋子放在石灶上,瞅見她倆了,就讓楚安去灶裡拿來火折子。
  小香兒進了院子叫了人就尋楚安去了,秀娘挎著個籃子跟在後頭,一瞧院子裡的小灶搭的好,不免讚了幾句。
  楚戈聽著秀娘是在誇他,只悶悶的沒做聲。
  先前他倆都不會殺雞,秀娘就想去六嫂那兒,讓她給幫襯一手,可都這個點兒了,誰家不是忙活著做晚晌飯,這會子過去,不是給六哥他們添麻煩麼。
  可早先這話他還沒來得及說,秀娘就喊上小香兒,倆人把山雞趕進竹筐裡,一大一小提溜著就出去了。
  完了小香兒又跑回來,說秀娘喊著讓他給搭個小灶出來。
  也不知這會兒六哥六嫂該是咋想的?
  秀娘見楚戈沒吭聲,多少知道他心裡想的啥,她把籃子放下,「剛六嫂幫我把山雞拾掇好了,過來前我留下了半片子,給六哥炒了下酒吃。」
  楚戈聽了這才傻笑了下,俊臉上滿是憨氣,搬了把椅子叫秀娘坐著炒,不累腰,隨後又回灶裡拿油缽子去了。
  秀娘瞅著這直愣子,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難怪她爹常說他是個空竹筒子,真是一根筋兒直到底了!
  她過去尋劉氏幫忙,自然是打算好了的,她先前留了一半山雞給劉氏,可她這邊也不少,本來她這兒也不多,哪吃得了整隻雞,現在又沒個保鮮的玩意,等擱到明天早壞了去,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給了人家。
  才季老六說的價兒秀娘不大懂,只道是山雞難逮,這價就高,不過這是對他們鎮子上的人來說。
  就他們村裡邊,一隻雞錢可買不了幾斤肉,畢竟山裡打牙祭的玩意兒好打,豬肉卻是很少能吃到,就是村裡有錢的人家,最多也是隔三岔五吃上一頓。
  楚安跟小香兒倆人本就吃的孬,沒點油腥咋的好,這會兒楚戈趕好逮了只現成的,不燒來吃還便宜了別人去麼?
  剛在劉氏那邊,季老六幫她把山雞剁塊了,他家使得是大刀片子好壓手,沒幾下就拾掇完了。
  秀娘又給討了些蔥姜,劉氏說她是要撿著油燜的來燒,那樣才香,而她則是要用蔥姜熗鍋來炒,因為她只會蔥姜熗鍋炒。
  起火起灶,鍋熱下油,等著油膏子化開了,秀娘就把切好的蔥姜擱到鍋裡,煸出香味再把雞塊倒下去。
  以前秀娘會把雞塊先炸一下,這樣出鍋快些也好吃,可這會兒沒那麼多細緻功夫,且鮮嫩的山雞咋咋都的好吃就是了。
  楚戈在一旁幫著打下手,遞個粗鹽添個柴禾啥的,秀娘就管掂勺了,瞅著雞塊差不多了就加點醬油調個色兒,要不白嚓嚓的也怪磕磣的。
  小香兒聽著秀娘叫喚的給端了碗水來加到鍋裡,這樣一會下飯了澆點湯汁也好得很哩。
  過會兒滿院子都飄出香味來可是饞人的很,楚安也是按耐不住了,幫著去拿碗筷,盛盤上菜端到堂屋裡。
  日頭西下,天兒瞅著也暗了,楚戈點上油燈,在灶間堂屋來回忙活著。
  秀娘把灶裡的薯頭飯舀出來讓楚戈端出去,洗涮好大鍋,加水伴著灶眼裡的餘溫熱著。
  收拾灶台秀娘就解開圍腰出去了,走到院子裡,她瞅著堂屋那邊,這一家子圍在桌旁,飯菜熱氣循循而起,燈火照著他們有說有笑的。
  這種感覺,也是不錯哩。
  楚戈依舊使得是那個缺了口子的碗,他把飯給弟妹倆個盛好,忽的瞅見還少個人兒。
  他看向外面,「秀娘,吃飯了。」
  秀娘一笑,「哎,來了……」
  

第十三章 原先咋睡的來著

 許是久不沾油腥,今兒的晚晌飯吃的格外香,那叫一個鍋碗盆子空空的。
  以前家裡燒飯,都是就著些薯頭,好著耐饑,可大多是米粒舀著吃了,剩下薯頭放著,隔天了再蒸。
  這會兒倒好,澆上些雞湯也拌著吃下肚了。
  飯間秀娘一直讓著小香兒吃,這妮子就是太瘦了,看起來才像個五六歲的,可得多吃點。
  楚戈跟她一樣,想著叫弟妹多吃些,對那盤子雞塊沒咋的動筷子,盡吃薯頭了。
  秀娘瞅著也給他夾了幾筷子,他可是家裡的主心骨,一天到晚忙活也得補補。
  起先楚戈還有些躲,反正她就直杵到他碗裡,不滿的話他大可扔了,而楚安這小鬼,倒用不著她操心。
  瞅著一家子吃的歡情,秀娘自是心裡樂得,收拾了碗筷在灶裡涮洗,叮呤匡啷的鍋碗瓢盆也不嫌鬧煩。
  洗洗涮涮得了,秀娘就往鍋裡舀了幾瓢子水,把楚戈先前劈開的竹塊架到灶眼裡,那玩意兒有水份,燒的慢正好溫吞著鍋裡。
  出來瞧著院子空空的,堂屋裡也是沒個影,秀娘正納悶哩,忽的聽到隔壁的說笑聲。
  她這才想起來,楚戈先前說了要去季老六那邊取東西來著,這大的一走,院子裡這倆小的哪裡坐的住,估摸著也跟著去了。
  劉氏在那頭嚷嚷著讓楚戈把她帶過來嘮話,季老六就擱一旁打岔,叫劉氏惱了幾句。
  秀娘聽了一笑,她們倆家就擱了一堵牆,誰家晌午咳嗽,晚晌打鼾都聽得著。
  不過她忙活了大半天,早就乏的很了,串門子嘮話還是等下回再說吧。
  取上灶間的油燈回了西屋,她住的這個地方,是院子裡最大的一間房。
  屋子裡擺了一張木板板床,幾個長凳還有倆個木箱子就佔了一半地兒,要說大,其實也小著哩。
  就這麼小的一間屋子,愣是擠了四個人在睡,要說小,倒也是大的很。
  木床邊上放了個木箱子,是原主隨嫁過來的,裡頭擱著她的衣裳啥的。
  她過去掀起了木蓋子瞅瞅,她就知道原主以前沒有收拾,裡頭啥啥都裹著塞成一團,大件小件的都竄過套了。
  秀娘歎了口氣,把油燈擱到一旁,挽起手袖將衣裳都扒拉到床上,一件一件歸置好再疊起來,這樣換洗開也快些。
  收拾好自個兒的箱子,順便連楚戈他的那倆個也歸置一下。
  雖然屋裡油燈昏暗不好瞧,可一上手秀娘就知道了,自個兒那些衣裳都是好料子做的,摸起來軟和兒,楚戈這邊兒就是扎手,估摸著都是些麻布料子,這衣裳夏天穿涼快,好幹活,可就是扎的人兒渾身癢。
  以前原主瞅著楚戈沒由來的膈應,嫌棄他抓背解癢,髒勁兒泛著,可哪想是這布料子搗怪啊。
  秀娘瞅著敲了敲自個兒的腦袋,這女子,原先真把楚戈埋汰壞了。
  過了半柱香的功夫,楚戈扛著大包小包的就回來了,見堂屋西屋還留著燈,就讓楚安拿著藍布包袱和小香兒先回屋。
  他把東西放到灶間,回身去把院子那倆個耷拉門板合上,伸長胳膊把一旁的木桿子勾過來,頂在後頭就完事兒了。
  把堂屋裡的燈滅了往西屋走,卻見楚安拉著小香兒窩在屋子外頭沒進去。
  楚安趴著門縫往裡瞅,小香兒蹲在一旁揉揉眼睛直打哈欠。
  「安子,咋地不進……」
  楚安一聽急忙轉過來,見了楚戈忙把手指按在自個兒嘴上「噓」了一聲,隨後朝西屋裡指了指。
  楚戈瞅著一抬眼,見屋子裡秀娘的手正從箱子裡出來,轉身將床上疊好的衣裳捧起來再放到裡頭。
  他家這大木箱子沒有木腿撐著,底子挨著地面,秀娘得俯下腰身才能將衣裳放好,這麼直起彎下的,瞧著就是費勁。
  楚安見他哥直瞅著不發話,就拽著他的手晃了幾下,這懶婆娘都在家裡搗騰下手了,哥咋的不發火哩。
  「哥,你瞅嫂子翻咱箱子幹啥哩?」
  楚戈低頭看著自個兒這兄弟,笑道,「你嫂子在給你疊衣裳呢。」
  楚安一聽就不樂意了,嘟囔著他才不要懶婆娘給他疊衣裳呢,捲個幾下撂裡頭不更省事兒!
  楚戈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拿過楚安手裡的包袱,想想咳嗽了兩聲才推開門進去。
  秀娘聽到動靜回過身來,瞅見楚戈了,扯著袖子擦了擦鬢角,笑道,「回來了。」
  關門做活本就悶頭,屋裡女人白淨的小臉已是蒙上了一層晶瑩的細汗,出落的嫩紅嫩紅的,就像河塘裡的荷花,好看的緊。
  楚戈沒好再瞧著秀娘,只木木的應了一聲,秀娘倒是習慣了他這木訥性子,也不在意,把床板子上最後幾件衣裳收拾到木箱子裡。
  突地眼前一片子藍色兒嚇了秀娘一跳,她詫異的回過頭,只見楚戈拿著個藍布包袱杵在她身旁。
  瞅著秀娘的神情,楚戈意識到自個兒許是嚇到人家了,他訕訕的說道,「這是你要的。」
  秀娘愣了下,接過包袱,看也沒看一眼就塞到箱子裡,不用問她也知道,這藍布包包裡裝的是一件白底碎花的衣裳。
  前些天原主和楚戈吵吵的原由就是為的這個。
  原先秀娘瞧見一個特水靈的大姑娘從她家門前過,一身碎花衣裳好看的緊,她算是上心了,就想要那件衣裳。
  回頭跟楚戈一說,楚戈也是應承了她,不過得緩幾天,原主自是不依,那時正好黑娃子也在,說了句啥的,原主就鬧騰著跑出去了。
  再後來,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小香兒止不住困勁兒,拽著楚安的衣角,小身子晃了晃,「二哥,我困了……」
  女娃子就是麻煩!
  楚安皺了下鼻子,牽著她走到楚戈身邊,「哥,香兒困了,要睡覺咧!」
  秀娘聽了一頓,娘咧,她咋把這茬忘了!
  剛忙活著沒注意,以前原主睡的早,隔天又起的遲,晚上她跟楚戈咋處的她壓根就莫啥念像著!
  他倆原先是咋睡的來著?!
  

第十四章 拿啥燙腳

 「哥,香兒困了,要睡覺咧!」
  小香兒拽著楚安的手,半瞇著眼兒已是搖搖晃晃站不大穩了。
  楚戈低頭瞅著倆弟妹,「哥知道了,安子,你先帶著小香兒一會兒。」
  說著他就去把木箱子旁邊那幾張凳子拽出來,見秀娘呆站著,便喊了她一聲兒。
  聽到楚戈叫她,秀娘心裡咯登一下,身子一僵,尋了個說頭就急忙往外面跑去。
  「娘咧!我、我給忘了,我灶上還燒著水哩,我、我得趕緊去看看。」
  楚戈一愣,秀娘這是咋了?他不過是想叫她讓一讓,她擋著他搬凳子了麼。
  顯然楚安比他哥看的通透,他皺了皺鼻子,真是個懶婆娘,又不叫你鋪床!
  秀娘跑出屋子,心裡不知咋地有些緊張,這會兒是該躺下了,一想到這個,她就尷尬得不得了。
  去灶裡看著水燒開了,秀娘蹲下身拿起一根燒火棍伸到爐灶裡扒了扒灰,瞅著灶眼裡的竹片子燒的差不多了,就去外面舀了些涼水進去,好溫吞著些。
  等她回了西屋,見楚戈在牆的另一邊又搭了張木床,上面是木板子,下面架著三條長凳。
  楚安和小香兒抱著薄被枕頭在一旁等著,邊上還有個稻草蓆子,一會兒鋪上了好軟和些。
  見此秀娘是鬆了口氣,還好是這樣,大家分開睡,要真和楚戈一個床的話,她還真接受不了。
  畢竟,他們倆今兒才是頭一遭見面麼。
  楚安瞧見秀娘哼了一聲,小香兒剛忙活著搬褥子啥的,倒是清醒了不少,眨巴眨巴大眼叫了聲兒嫂子。
  秀娘瞅著這倆小的,笑道,「嫂子在灶裡燒了半鍋子熱水,這會兒你倆就跟我出去洗洗腳吧,要不臭烘烘的可不許上板床睡去。」
  楚安本不稀的理會這懶婆娘,可一聽她說腳上臭烘烘的,心想難不成晌午自個兒踩到牛糞蛋子的事兒叫她知道了?
  他眼珠子在眼眶裡轉了幾圈,回頭牽著小香兒的手邊說邊往外走。
  「香兒,今兒黑娃子一腳踩到牛糞蛋子上,差點摔個狗吃屎,還好哥把他拉住了……」
  楚戈才把稻草蓆子鋪上,扭頭瞅著跟前那倆小的不見了,被子枕頭啥的叫擱在一旁。
  秀娘正要往外走,卻見楚戈尋望過來,便對他一笑,「我先帶楚安小香兒出去,一會兒再給你燙燙腳,好解乏。」
  楚戈聽著低低的應了聲,繼續鋪床,心裡有些擔心,不知秀娘要拿啥燙他腳……
  隨後幾天日頭不錯,秀娘就把家裡穿不著用不上的衣裳拿出來曬一曬,免得潮壞了。
  如今家裡邊的事兒她也能忙得過來了,有劉氏在一旁帶著,啥啥都能問上一嘴子。
  劉氏也樂得有個人兒閒嘮,有事沒事都會過門幫襯,這不才見秀娘擔水回來,她就拿上針線簍子過屋來了。
  「妹子,前兒你不說要學著改針腳麼,瞅瞅,我幹啥來了」
  秀娘把挑的那半擔子水倒到缸子裡,瞅見劉氏笑著讓她屋裡坐,且等她一會兒。
  餘下的水她給舀到院子當間那個小灶鍋子上,等燒開晾涼了,楚戈跟那倆小的下地回來就能喝了。
  雖說她們村子後頭那條溪水清透,可還是費些工夫燒開了的好。
  劉氏進了院子,往秀娘灶間瞅了瞅,努努嘴,「咋的?還沒好?」
  秀娘把木桶扁擔歸置好,擦了擦一腦門子的汗,「早先架上鍋子試了下,還沒硬實哩。」
  原先她家裡就一個灶眼,做了飯就炒不了菜,炒完了菜又晾涼了飯,確實不方便,所以她就讓楚戈在原本的大灶邊上再立了個新出來,跟劉氏他家那樣的就成。
  不過這會兒新灶還沒干實,好在那天楚戈在院子裡搭的小灶沒撤掉,還能將就著用。
  別說這小灶小眼兒的,燒個水炒個菜啥的,還挺省柴禾的。
  劉氏沒進屋子,一直在院子裡等秀娘,順帶埋怨了她幾句,「我說啥來著,那天我讓你六哥過來幫你搭灶台,你們倆口子說啥都不讓,就差拿著掃帚把你六哥趕出去了,你六哥別的不咋地,可這搭灶的本事那是拔尖兒的,村子裡好些人兒都請去他哩,你倆倒好……哎,那天要是叫你六哥上手,這會兒不早起灶了!」
  秀娘聽得哭笑不得,她知道劉氏這人爽直,可這話說的也忒那啥了,啥叫拿掃帚趕出去啊,要是叫季老六聽見了,這倆口子保不準又得掐上幾句。
  那天季老六是過來幫襯了,可楚戈沒好意思麻煩他,老哥倆推推拉拉的往外走,不過就季老六那個陣勢,差點就脫掉身上的褂子跟楚戈扭搭在一塊了。
  見劉氏還要說下去,秀娘忙打斷她的話,堵上院子那倆個耷拉門板,帶著她上西屋去了。
  上回她去劉氏家串門子,見劉氏正拿著大丫的紅布褲子縫縫補補的,說是改小了要給四丫穿的,原先她是打算把這褲子給黑娃子的,那樣她就不用改了,可黑娃子死活不幹啊,就只能給四丫了。
  那時秀娘瞅著劉氏的針線功夫不錯,就想跟她學學,好麼給小香兒的衣裳收收身,要不楚戈的衣裳套在小香兒身上,大大岔岔邋遢的很。
  到了屋子裡,秀娘把床上的被褥收拾了一下,拿出小香兒的兩件衣裳湊過來,叫劉氏給看看。
  劉氏攤開衣裳瞅了瞅,跟秀娘比劃著卡了小香兒的尺寸,隨後就改了起來,收了下擺長短合適,她就教著秀娘改腰身。
  她倆說嘮著坐在床板子上,劉氏看著秀娘下針縫了一圈,雖說有些扭巴,倒也還不錯,多上手幾回就好了。
  劉氏一直低著頭,頸子有些難受,伸手捏了捏,抬眼兒瞧見立在牆根那塊的長凳子木板條。
  「哎妹子,晚上楚安跟小香兒就搭著個板床睡在對面麼?」
  秀娘心思都放在針尖兒上,抬頭看了一眼,隨意的應了一聲,其實最早是楚戈帶著倆小的睡在那個上面,前些天她才跟楚戈說了,讓小香兒過來跟她睡。
  小香兒年歲是小,可終究還是個女娃娃,再跟他和楚安窩著一處睡也是不合適。
  不過秀娘沒直說,只道是他們三人睡一張床太擠了,讓小香兒過來也寬敞些。
  劉氏神情怪異的瞅著秀娘,「自打你過門,你們就是這麼睡著的?」
  秀娘沒明白劉氏的意思,也沒瞧著她,又是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
  劉氏微微皺眉,也是頗感無奈,這個家沒個老的還真不成,這秀娘跟楚戈都是小年輕,沒經過事兒,這一家子擠在屋子裡,鐵定啥事兒都幹不成的。
  可這是人家倆口子屋裡的事兒,劉氏還真不好問出口,她琢磨著要不給提個醒,叫秀娘在中間拉個簾子啥的,這不就齊活兒了麼。
  她尋思好了正要說,趕巧院外來了個人,伸手敲門喊道,「楚戈在麼?」

第十五章 嘗到鮮了還說腥

 劉氏琢磨好說辭才要出口,乍聽外頭傳來了敲門聲兒,還有幾句聽不大清的叫喚。
  「誰啊這是?」
  秀娘偏過頭去瞅著門口,「許是楚戈他們回來了,六嫂你等會啊,我給開門去。」說著把手裡的活兒擱下就出了屋去。
  「哎妹子,別急著開門,先問下來人是誰,楚戈早晌才跟你六哥一道下地去,哪的那麼快就回哩!」
  劉氏邊說邊把床鋪上的針線收到簍子裡,下了地忙跟了出去,秀娘這女子才來幾個月啊,好些事兒都不明白,這家裡沒個男人可得的注意點。
  雖說她們村裡沒那些個臭痞/子混慫,可事兒婆倒是多的很,誰家屋裡有個啥叫瞧了去,一嘴一過耳,她們就能給捅破個天大的窟窿。
  特別是新進的小媳婦過鄉的戶兒,村裡那些事兒婆的嘴皮子可是有眼兒的,慣會盯著那些個尋話茬。
  她自個兒原就是個過來人,好在她家老六耳根子硬實,也最煩那些個碎嘴皮子,她才沒那麼難心。
  要不每回她過屋來,只要一瞅楚戈不在,總要跟秀娘說叨一遍,讓她沒事就把門頂上,這下陽村裡啥啥都好,就是那些個事兒婆噁心人。
  劉氏著急忙撩的追了上來,見秀娘杵在院子口,正尋思著開不開門。
  「妹子,問了沒?外頭誰來了?」
  秀娘瞅著劉氏搖了搖頭,直說不認識,「門口那人兒說是楚戈的嬸子。」
  劉氏微微一皺眉,楚戈哪來的嬸子,她咋沒聽說過哩?
  「哎呦我說楚戈家的,你倒是把門開開啊,這大熱的天兒的,叫我好等麼!」
  外頭的婆子等的不耐煩,又來了一嗓子。
  劉氏一聽,眉頭皺的更深了,合著是這位,她咂巴了下嘴,朝門板子挑挑手讓秀娘開了去。
  要不門口的再扯著嗓子嚷嚷下去,指不定把山上的狼都給招來了!
  秀娘瞅了瞅劉氏的臉色,心裡明白了,門口那位估摸著不是啥好主兒。
  她取下門後的木竿子,門板子才鬆了些,一個穿著甚好的中年婆子就闖進來了,直逼著門後的倆人退了一小步,那倆個耷拉門板叫甩到一旁,難受的吱呀了幾聲兒。
  這中年婆子拿著帕子扇扇風,到院也不理人,左右瞅瞅,大咧咧的就往堂屋裡去,一點兒都不客氣,嘴裡還唸唸叨叨的,埋怨秀娘手腳慢,大熱天讓她曬日頭。
  劉氏撇撇嘴小聲道,「敢情,又沒人叫你來,怕曬躲溝裡去啊,真把自個兒當糖球了,誰見了都得舔你一口!」
  秀娘聽了好笑,回身去把門合上,順便問了,「六嫂,那嬸子是誰啊?」
  劉氏撿起地上的木竿子走上前,說來人是趙文氏,前些年家裡趕鎮子做買賣發了,賣了田地全家都搬到了上陽村,時常回村走走親戚,先前挺好的,只是後來買賣做大了,這人的眼兒也就越往上長了,仗著有倆錢兒,走在路上都快把整個腦袋翻到到天上去了!」
  瞅著劉氏沒啥好臉,秀娘笑了笑,「六嫂,人都說,前個兒是好脾氣,有錢兒了就臭毛病,她的銅子兒是方是圓,在咱這兒又行不通,你何必跟著犯堵上火哩。」
  「我就是看不慣她那個樣子,好像下陽村裡就她見過銅子兒似的!」
  劉氏說著上火,把木桿子一股腦的頂到門板子後頭,力道大的都在地上戳出了個土窩窩。
  可等撒了氣,劉氏忽地想起啥了,又道,「妹子,六嫂說歸說,一會兒那趙嬸兒要是說了啥,你可別過心啊,啥事兒都等楚戈回來了再說,啊?」
  秀娘瞅著門板子掩嚴實了,笑道,「六嫂我知道了,過門是客麼,再不濟這老嬸子還是長輩,我不會給她甩臉子的,況且她剛喊著是來找楚戈的,跟我也說不著事兒啊?」
  劉氏聽著一愣,呦,敢情秀娘妹子還不知道這趙嬸兒是幹啥來的,合著楚戈啥也沒跟她說啊!
  趙文氏坐到堂屋裡歇了口氣,左右瞅瞅,橫掃尋不到水喝,又衝外面喊,「哎,那楚戈家的,別楞著啊,塊給你趙嬸兒來碗水喝啊!」
  秀娘應了聲好,對劉氏笑道,「六嫂,你要是不待見就先家去,完了我去找你。」
  這會兒她哪能走啊,還不知屋裡那位要胡叨叨啥呢,眼瞅著秀娘妹子是穩下心來要跟楚戈過日子了,要是知道了那茬,還不得鬧著回娘家去啊。
  不成,她得替楚戈先兜著點才行!
  「沒事妹子,你取水去吧,我先進屋陪著那趙嬸兒,有我在你也省心些。」
  這話倒是不假,秀娘巴不得劉氏在這兒哩,好麼身邊有個熟人,她也不用費嘴皮子跟那老嬸子尋嘮。
  劉氏說話就進了堂屋,和趙文氏客套了幾句。
  秀娘見小灶的水燒開了,就撤了柴禾放到一旁先晾著,去灶裡拿了三個碗,端上一早晾好的一罐水進了屋。
  趙文氏瞅見秀娘,挑眉道,「呦,這就楚戈家新進門兒的媳婦吧,家裡咋不見楚戈哩?」
  「楚戈早晌帶著小香兒楚安下地去了,還沒回來哩。」
  給每人都倒了一碗,秀娘對趙文氏笑道,「嬸子,這是從山上澗下來的水,放著清透,現在喝正好。」
  趙文氏曬了一路,又扯著嗓子嚷嚷半天,早就口乾舌燥了,這會兒瞧著那碗子清水舔了舔嘴,不等秀娘說完,端起來「咕咚咕咚」一碗下去,後頭又把劉氏碗裡的也倒過來喝了,這才大喘了口氣兒。
  她扯著袖子抹抹嘴,頭也沒抬,把碗一擱,沒啥好臉道,「到底是新進的人兒,啥啥都不曉得,這哪是山泉水啊,不就是村口溪頭的麼,一撈一桶桶,幾天都喝不完。」
  得虧劉氏先給她備了個底兒,要不這老嬸子一開口,她還真受不了!
  瞧著劉氏的臉色,秀娘先給她那碗倒滿了,以前的水都是劉氏幫她挑的,今早她試著自個兒去挑了一趟,晃晃悠悠的著實不好走,且她使得還是小桶挑水,只舀了一半,重倒是不重,可也壓肩的很。
  這老嬸子得啵得啵說了一通,可真是嘗到鮮了還說腥!
  ————————————
  求收藏求票票,刷存在啊,請各位妹子給點意見,拜託拜託(^人^)
  

第十六章 罵人不忘帶笑臉(修)

 「呦,說的是啊,這溪頭的水不入口,嬸子還一連喝了兩大碗,連我那份也跟著下肚了,這要是合口的,那還不端上罐子一口悶啊!」
  劉氏黑著個臉在說笑,溪頭的水是不難得,可挑上一擔回村要走幾個坎拐多少個彎,這趙嬸兒又不是不知道,裝啥糊塗人啊!
  趙文氏臉上僵了一下,隨過笑道,「嗨,就是說啊,我在上陽村喝香茶喝慣嘴了,這溪頭的水是不咋地,可在這大日頭天喝著也湊合,還來一碗啊。」
  罐子就放在她手邊上,可趙文氏推開碗,就等著別人給她倒上,說的還跟使喚下人似的,劉氏自是不理會。
  秀娘瞅著笑道,「嬸子今兒是來著了,咱村裡啥啥都缺,就這溪頭的水管夠。來來嬸子,趕緊多喝幾碗。」
  趙文氏見秀娘吆喝半天,可就是不帶動手給她倒水的,還說的她好像是專程趕回來喝涼水的一樣。
  這她哪能喝啊,忙擺手,「哎哎,行了行了,不喝了,這股子涼水下肚不舒坦,不喝了。」
  秀娘面上笑著,挨到劉氏身邊坐下,不喝也好,她費柴禾燒開放涼的就這麼一罐罐水,還要留給楚戈他們喝哩。
  劉氏因為趙文氏吃了癟,倒是歡情了不少,也樂得跟她扯幾句閒茬。
  然而說著說著,趙文氏又尋到秀娘身上了,「這楚戈的媳婦兒,叫啥名兒來著?」
  劉氏笑著瞅了秀娘一下,「嬸子你就是愛忘事兒,我才不說了麼,人兒叫秀娘。」
  「呦,秀娘啊,這名兒不錯,人兒長得也俊,是吧,老六家的?」
  劉氏也是呵呵笑著,「是哩,要不咋說楚戈這小子有福氣哩!」
  趙文氏笑而不語,嘴上說著,倆眼兒一直在秀娘身上打轉。
  「楚戈家的,你哪的人兒啊?」
  「陳家村的。」
  趙文氏皺下眉來,大驚小怪道,「啥?那個窮村戶裡出來的……喲,瞧我這老嘴子窟窿眼兒,楚戈家莫怪啊。」
  秀娘瞅著趙文氏那佯裝說漏嘴的樣子,慢慢笑道,「沒事嬸兒,咱這閒扯嘮話,有啥說啥麼。」
  趙文氏呵呵的笑了兩聲,拉著秀娘的手誇她會說話,眼珠子又在堂屋裡轉悠著。
  「哎,老六家的,你還別說,楚戈家的把這小屋拾掇的還挺乾淨的。」
  劉氏剛聽著就不順耳了,想想扯嘴笑道,「可不是嘛嬸子,這好歹是秀娘自個兒的屋,又不是外頭的大土路子,能不拾掇的好麼,咱幹啥說啥不還得指著主人家麼!」
  換句話說就是,這是在人家屋裡,不是那村口的大道上,說啥不得注意著點兒!
  劉氏話中的意思秀娘明白,趙文氏也不是聽不懂,可她就是不接話茬,而是扯到了別處。
  「行了她六嫂,楚戈家的這就不錯啦,到底是那窮村戶裡出來的,手腳是該利落,不過這人跟人啊,是不能比的,你們不知道,上陽村的荷花丫頭那叫一個乖巧水靈,把家倒持的那是亮堂堂的,那雙手巧的喲,我都沒法說,那針線活兒……」
  劉氏一聽趙文氏說起了荷花,忙打斷她的話,倒了碗水推過去。
  「那、那嬸子,你再多喝點,瞧你家鋪子買賣忙的,好不容易才過村來一趟,給我們說道說道唄。」
  趙文氏一聽這話,臉上又揚起得意。
  「嗨,這有啥好說的,可不就是個忙麼,上陽村雖說比不了雙陽鎮,可我那十幾個作坊鋪子要忙起來,就跟老楊家的驢拉磨似的,轉起來就沒個停,有時連吃飯的功夫都沒有。」
  劉氏抿著嘴,給秀娘使了個眼色,「喲,難怪哩,趙嬸兒瞧起來可比在下陽村時瘦多了,趕緊多喝幾口水吧。」
  「誰說的不是哩,可把我們老倆口累著了,一般人兒還真受不了!」
  趙文氏說著歎了口子氣,端起碗往嘴裡送,合著她是不樂意做買賣賺大錢似的。
  秀娘瞧劉氏偷著樂上了,自個兒也暗中笑笑,劉氏才說的那幾句入耳是好,可往細裡琢磨就不是啥耐聽的了。
  劉氏是說趙嬸兒在上陽村過的還不如在下陽村那陣子好,人都累抽巴了,還連帶口水都喝不上。
  可偏生趙文氏就好這口子誇,怕是聽不出來啥了。
  剛秀娘還琢磨來著,這老嬸子到底幹啥來了,她要找楚戈的話,也不該尋這個點來啊,這會兒哪家哪戶的男人不是下地幹活去了,她咋就來的這麼不湊巧哩。
  莫不是這老嬸子打哪聽說村裡來了她這麼個新進的人兒,過村走親戚順道來露露臉,好讓她知道知道,搬去上陽村的趙嬸兒是個啥樣闊派的人物?
  「喲,這楚戈家的可是成心的!」
  趙文氏喝了口水,冰到後槽牙直齜咧,早先在日頭下的那股子熱氣過了,涼水入口自是磣嘴,她撂下碗的捂著腮幫子。
  「老六家的你瞅瞅,這都拿啥勞什子涼水唬弄咱吶。」
  得,還真是前個兒好脾氣,有了錢兒就臭毛病,趙文氏一進門就得啵個沒完,擠兌秀娘還總托帶上劉氏,這下尋茬的更是沒啥子由來。
  劉氏惱了剛要開口,秀娘忙搭上她的胳膊按了按,對上劉氏笑笑道。
  「嬸子,這水可是你剛進門喝入口的,早上我還駕上柴火燒開了,哪會是涼水呢,您這喝慣香茶的金貴牙口,怕是喝不慣咱這水了。」
  瞅著秀娘這般好言輕語的說著,還真就叫人兒作不上火來,可這會兒趙文氏的牙根還是麻麻的,她故作大氣道,「成了成了,窮村子裡出來的小門小戶能有啥子好,是不,好六家的!」
  這話說的,劉氏實在是聽不過去了,「嬸子,話可不能這麼……」
  「嬸子說的對啊,」秀娘說著打斷了劉氏的話,劉氏詫異的回過頭來,秀娘笑帶著倆酒窩,「老話說得好,老輩兒跟前學做人,聽嬸子說嘮長見識。」
  趙文氏聽了滿是得意,「呦,到底是新進的人兒,說話就是中聽,你那陳家村就是個窮鄉戶,哪裡趕的了上陽村,改明兒我跟楚戈說說,可得叫我好好教教你!」
  秀娘笑彎了眉,「那敢情好,我可得跟趙嬸兒好好學學,誰沒個奔大的時候啊,這會兒瞅在眼裡,心裡有個底兒,別以後做不好,叫底下小輩兒私底下罵,說瞧這碎嘴老婆子,倚老賣老的,傍著歲數大,干的不是啥明理的事兒,就會咧著張老嘴胡咧咧,欺壓小的壞心眼。」
  她這話說的夠嗆,趙文氏咋的沒明白過來,連帶劉氏也是懵懵的,秀娘看著她一笑,「我說的是不,六嫂?」
  才趙文氏一直在拿陳家村說事,開始秀娘是不上心的,一來人家是長輩,不好多說啥子。
  二來她且是到家裡坐一坐,出了這個門倆倆就不來往了,沒必要逞口舌之快。
  可她越是不理會,別人越是蹬鼻子上臉,她秀娘是嫁到下陽村來了,可歸其她還在陳家村待了二十來個年頭哩,要論親近,就是楚戈來了也不夠她瞧的,更別說她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外家嬸子!
  再說了,陳家村路不好走是偏僻了些,但她們村外山頭多,獵下的山貨好,拿到富餘的地界上賣去,不比地裡刨食來得少,過的也不比上陽村差!
  劉氏琢磨著轉過彎來,笑呵呵的附和秀娘,「就是哩,跟嬸子學也捎帶上我,咱不能讓小輩兒在背地裡念叨啊,是不嬸子?」
  「這、這……」
  趙文氏僵了個臉,叫噎的接不上話來,她再怎麼稀罕誇讚也聽得出好賴話。
  楚戈家這小婆子挺能耐啊,罵人還不忘帶笑臉兒的!
  她沉著臉清了清嗓子,沒接茬往下說,「那楚戈啥時回來啊?」
  「楚戈這會兒還在田間忙活,估摸著還得一陣,才忙著和嬸子說話,沒問您找楚戈有啥事?」
  趙文氏倆眼兒一亮,好啊,得虧是問了!
  「嗨,其實也沒啥啥,就是……」
  秀娘突地站起來身,笑道,「既然沒啥要緊事兒,我就不留嬸子你吃午晌飯了,你瞧家裡也備著啥好的,免得崩壞了您這好牙口。」
  「噗……」劉氏一下子笑出了聲,趙嬸兒面盤大,要真崩了牙豁了嘴,還真就不好看了。
  「嬸子,我看你也忙,在我這兒定是坐不住的,等改明兒我讓楚戈備些好吃食再去請你過來。」
  「嘿,這怎麼話說的……我話還沒說完哩,我找楚戈真……真有事兒……」
  趙文氏始料未及,眼瞅著楚戈家的上手把她扶了起來,半攙半攆的出了屋門了。
  「呦,嬸子這是要走啦,咋不多坐會兒哩……」
  劉氏是個上路的,一瞧秀娘動起手來,她也麻溜的趕到前頭去把木桿子挪走,倆耷拉門板就敞了開來。
  秀娘把趙文氏扶出了遠門,揚著笑把那倆耷拉門板子合上了,在裡頭喊道,「嬸子,改明兒還來啊!」
  趙文氏還沒明白是咋個回事,就愣瞅著自個兒已然在外頭了,等她回過味來忙轉身要扒回去。
  「哎哎哎,不是,我、我這、我這還沒說咧……」
  劉氏拿著木桿子在一旁守著,見秀娘合上門,趕緊給頂上去,完了就笑的不成了,捂著嘴先跑到堂屋裡去。
  秀娘瞅了瞅她家這倆耷拉門板,想著,改明兒還是讓楚戈先把門給換了吧。
  劉氏見秀娘進了屋來,止不住的笑道,「哎呦娘咧,可笑死我了,妹子,可真有你的啊……呵呵呵,你剛沒瞧見,趙嬸兒腆著個肚子就讓你給攆出去了,那張臉黑的跟塊炭屎似……」
  秀娘見劉氏歡情的岔了氣,好笑的搖了搖頭,瞧把這六嫂給樂的,這有多招笑啊。
  把桌上那幾個碗收拾了,喝剩下的水順手倒到地上,「六嫂,你說我剛那樣對趙嬸兒,是不是不大好?」
  劉氏好不容易緩了緩氣兒,一聽這話板上臉了。
  「妹子,你可別這麼想啊,這人啊都是屬蒸屜的,底下爐子要是架上火,該出氣時還得出氣,憋都憋不住!才你要是不請人家出去,她還以為咱倆是圖她家的銅子兒,才上趕著在這接她的唾沫星子的!」
  秀娘一聽笑了笑,「我倒是想對人家好來著,可火氣一上來就把不住了,也不知趙嬸兒找楚戈有啥事,剛該先問問的。」這人啊,總是事後覺得自個兒不對。
  劉氏訕訕的扯扯嘴,「嗨,就那趙嬸兒、她就是想跟你念叨念叨她家的買賣有多大麼,能、能有啥事兒啊,別去想了,啊?」
  秀娘這就奇怪了,哪有人上趕著到別人家裡顯擺的,這老話說了,話別露真,錢別露白,難道這個道理那老嬸子不知道麼?
  瞅著秀娘不大信,劉氏扯出個笑來,招呼著叫秀娘回西屋裡做繡活兒去。
  倆人才出了院子,咋聞外頭又有動靜了,仔細聽著,好像還有楚戈的聲兒……
  

第十七章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話說趙文氏這邊,讓人莫名其妙的給攆了出來,干杵著曬日頭火氣可是大了去了。
  她還是頭一遭叫人這樣給哄出門來,她瞅著那倆破門板子正琢磨著咋砸開哩,不想楚戈帶著他兄弟回來了。
  這可是撞到槍口上了,趕好讓趙文氏堵住了撒氣兒!
  在門後邊,劉氏先跑上前聽去,趙嬸兒嚷嚷的幾句入了耳,她臉色一變,忙攔住秀娘,「妹子,要不你先回屋去,我出去看看是啥事,回來跟你說,啊?」
  秀娘也聽到一句半句,她是著急著出去,就楚戈那張嘴,哪裡說得過那個趙嬸兒。
  「六嫂,楚戈還在外頭呢,我得出去瞅瞅,有他在沒事兒的。」
  說了不等劉氏回應,秀娘就扒開木桿子,門板子耷拉開就往外走。
  楚戈趕巧踏進門來,倆人撞了個正著,秀娘架不住這股勁兒,一連退了好幾步。
  好在楚戈眼明手攬住她的背,才沒摔到劉氏身上,他扶著秀娘,「咋樣,沒事兒吧?」
  秀娘摸了摸額頭,這直愣子還真是塊木頭,「沒事,好著呢。」
  趙文氏一瞧見秀娘,倆眼兒瞪的都要掉到地上了,好麼事兒主來了!
  她邁了一步上前,「好你個楚戈啊,你剛說的手頭緊,就這麼個緊法兒的,瞧瞧你媳婦兒!」
  秀娘從楚戈懷裡探出頭,好傢伙,這趙嬸兒不愧是做買賣的,也忒會吆喝了,就關門開門這會子功夫,她家院子口就站了這麼些人了。
  本來這個時候婆姨們都是趕著回家作飯的,路過楚戈這裡,聽到趙文氏吵吵的聲兒,瞅著是有熱鬧瞧,自然都止住了腳。
  前後左右的鄰里也都出來了,聽著趙嬸兒是在念叨楚戈家的,紮著圍腰都直挺著瞧著。
  她們當中大多都不待見秀娘,還是嫌棄前些時候她不幹活那事兒。
  劉氏看了看外面的情況,暗中拍了下大腿,完了,真是越怕啥越來啥,這不早不晚的,咋叫趙嬸兒給堵在門口了哩!
  她歎了口氣,瞅著二娃子還站在一邊,忙先把他叫喚進屋來,還是個半大點的娃子,別嚇著他了。
  楚戈看著趙文氏,「嬸子,有啥咱進屋說吧。」
  趙文氏哼哼了一聲,雙手一叉腰,擺出架勢,「甭扯我進去,我今兒就叫大夥兒瞧瞧,你楚戈是個啥樣兒的人!」
  秀娘微微皺眉,抬頭看向楚戈,「咋回事啊?」
  楚戈見秀娘揚起小臉,微微頓了下,才要開口,趙文氏又先說上了,「得了楚戈家的,你可別裝了,瞅瞅你身上穿的,這一身兒得不少錢吧!」
  週遭的人兒一聽,紛紛的往秀娘身上看,她穿的棉布素裙乾淨漂亮,確實是比她們那些個麻布料子要來的好。
  趙文氏緊接著又是一句,「我說楚戈啊,你稀罕你婆姨嬸子知道,可你也不能拿別人家的錢漂亮你媳婦兒啊!」
  楚戈臉上一沉,語氣硬直道,「嬸子,前陣子家裡確實有事,你再寬幾天,明兒我趕趟鎮子,立馬就去你那兒。」
  話到這秀娘差不多明白了,左右離不開一個錢字,她拽了拽楚戈,問他欠下趙嬸兒啥了?
  趙文氏離得近,耳頭好使都聽到了,「喲,敢情楚戈沒跟你說啊,他置辦田地修大屋的錢全跟我繞下的,說好一年還一份的,你這新媳婦兒會不知道,過門前沒人給你說麼!」
  劉氏憋不住話,出了院子,「嬸子,你這是幹啥麼,當著這麼些人的面兒,差不多就得了!」
  「咋地!我在這說了咋地!楚戈繞錢那陣,還是你老六家的給做的保呢,這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幹啥不能說!」
  秀娘看向劉氏,見她神情尷尬,躲躲閃閃的避開她的眼神,看來,楚戈欠了趙嬸兒的債是真的了。
  劉氏這會兒是急了,老話說得好,穿衣吃飯不嫁窮漢,楚戈帶著倆弟妹守著個破堂屋,田里就幾畝地,不好不孬的,本來家裡就過的緊巴,這下還讓秀娘知道了,這個窮家底兒還欠著外債,她可咋想呦!
  劉氏瞅著外頭尋熱鬧的多,怕秀娘一個不高興跟楚戈鬧起來,那可真就顯了眼了,得先穩著她點。
  這麼想著,劉氏走過去,「妹子,那啥,咱先進屋,有楚戈在這兒哩,讓他跟趙嬸兒說去,啊?」
  秀娘好歹跟劉氏處了些日子,多少知道她的用意,她琢磨著對趙文氏笑道。
  「嬸子,有啥咱進屋說吧,這大日頭天的,也不怕曬著。」
  趙文氏這下愣住了,這楚戈家的咋不鬧哩,她不是不知道這事麼?
  今兒要是不招這小婆子撒潑壞了名聲,她這趟就白來了,那荷花丫頭還不怨死她!
  趙文氏腦子一轉,又大了嗓門,話鋒一偏指到秀娘頭上。
  「我不進去,就在這說,楚戈這娃子是我打小看著長大的,最是老實,定是你這婆子給唆使敗光錢的。」
  一旁尋熱鬧的婆姨聽了,還真覺得是這麼回事兒,早先她們就瞅著這懶婆娘不消停,剛來那陣子衣裳可不是換得勤麼,瞅著還都是些好料子,敢情是禍害人兒楚戈尋來的。
  楚戈搭在秀娘背後的手一緊,「嬸子,你這話說差了,秀娘啥都不知道,還錢的事都是我在辦,前兒是我沒算計好,才讓你老跑這一趟,不過還請嬸子你放心,該給多少,我楚戈一個子兒都不會少下嬸子的!」
  秀娘聽了心裡一暖,這直愣子還挺會護著人的,她輕聲問道,「楚戈,你還差嬸子多少錢?」
  楚戈低眸瞅著秀娘,沒想她和自個兒離的這麼近,老實道,「算、算起來還剩十五兩銀子。」
  秀娘琢磨著心裡有個底兒,從楚戈身邊退開,走前幾步離趙文氏近些。
  「嬸子,今兒你要是不說,我還真不知道,楚戈這直愣子瞞的我好苦,先前他起早貪黑的尋著活計,勒緊褲帶掰著指頭過日子原是為了這個,你說他要是早點告訴我,我不得和他一起一天吃上一個薯頭,省下錢來還給嬸子你麼。」
  一直在旁乾著急的劉氏扯了下嘴角,這秀娘妹子可真能掰持,還一天就吃一個薯頭哩,前天不才吃了熗鍋雞麼。
  秀娘這邊苦著張臉大吐委屈,說的就跟真的似的,週遭一些年紀大的婆姨瞅著上心,都勸開趙文氏了。
  「哎呀大妹子,誰都有個難處的時候,你倒是再寬上幾日啊。」
  「老趙家的,你先前做買賣不也滿村子裡饒錢麼,咋換了旁人你這心就這狠哩!」
  「就是哩,這一天就吃一個薯頭,楚戈倆口子咋能受得了啊!」
  「行了他趙嬸兒,以前大夥兒都是一個村子裡的,都不寬裕,就別扯著不放了。」
  趙文氏支吾了半天沒張開嘴,好的壞的全讓秀娘做足了,她可是成了裡外不是人。
  眼瞅著收不了場,她只能接茬往下要了,「得了,都別吵吵了,我就是來清帳的,楚戈,你給句痛快話,今兒還是不還!」
  楚戈這下也叫激出火來了,他沉下臉正要說話,秀娘搶在前開了口。
  「瞧嬸子你氣大的,不就是清賬麼,咱現在就來清清帳。」
  趙文氏打量秀娘一眼,料想她說的是賭氣話,手一伸,「你這女子說得輕巧,那好,前前後後加起來十五兩,拿錢來!」
  秀娘也是一伸手,「拿錢可以,不過咱還得一步一步來,先前楚戈借錢,定有立下字據,六嫂作保也該有保單,今兒大傢伙也在這,咱兩家正好一手給銀一手劃賬,你說是不,嬸子?」
  文氏聽著愣登了下,脫口而出,「啥單子?」
  秀娘一臉不解的看著她,「您今兒來清帳,卻不帶著借據保單,那您這是來……」
  趙文氏噎住了,知道又讓楚戈家的佔了上風,她這樣明擺著是來找茬的麼。
  下陽村的婆姨雖然嘴碎,但心眼直,大多還是很明是非的,一瞅是這樣的,都指著她念叨開了。
  趙文氏急忙忙對秀娘甩了一句,「好,我就給你們繞兩日,明兒、明兒就給我送家去!」
  說著灰溜溜的抹開人兒群走了。
  

第十八章 說不還就不還了

 趙文氏走了,週遭的婆姨卻還沒散去,嘴頭上發熱的都杵著在外頭念叨開了。
  瞅著楚戈臉色不難看,可也說不上好,劉氏跟那些個婆姨打招呼讓散了去。
  楚戈沒啥神情的跟秀娘說了句就先進了院子,秀娘知道楚戈性子淡,啥啥都壓著掖著,今兒這事兒,估摸著是上心了。
  她原想跟進去瞅瞅,可有幾個挎著竹籃的婆姨上前來和劉氏說叨,她這樣撇下劉氏進屋去不大好,就站在邊上等她。
  前頭幾個婆姨說著忽然就偏過頭,瞅著她沒吭聲,以為她是上心了,都一言一語的寬慰她。
  「那秀、秀娘妹子,你別過心啊,趙嬸兒那人就這樣。」
  「就是,那老嬸子愛顯擺,村裡人兒都知道,咱不稀的理就是了。」
  「楚戈家的,你家男人是個好的,勤快著哩,改明兒一定過的比趙嬸兒家強!」
  「誰說不是哩,妹子,你可得和楚戈好好的,啊?
  秀娘一愣,沒想到那些人會說到她身上,她隨後應了一聲,對她們笑道,「知道了嫂子,趙嬸兒就是串門子嘮嘮,話找話的才趕上這茬,沒事兒。」
  那幾個婆姨瞅著秀娘好好的,臉上帶著笑,不似受了委屈的樣子,是個明白人兒。
  先前她們瞧著這楚戈家的確實不著人待見,可後頭瞅著她洗衣挑水樣樣上手,小香兒楚安這倆小的也給拾掇的比以前乾淨多了,是入眼了些。
  她們對劉氏和秀娘說了,「那成哩,忙去吧,改明兒上家玩去啊?」
  劉氏跟秀娘應了一聲就進了院子,楚安自個兒打了水洗臉,見了她倆,礙著有人,就叫了秀娘一句嫂子。
  秀娘瞅著他才想起來,小香兒不是也跟著下地去了,咋沒回來?
  楚安不情不願的回應了一句,說小香兒在季老六地裡,還在跟三丫四丫玩哩。
  秀娘聽了鬆了口氣,還好這妮子不在,要不剛那會兒她保準得嚇著。
  瞅著楚安也是在地裡鬧騰一早上了,秀娘指了指堂屋,說她晾了一罐子水。
  楚安這會兒是渴了,勉為其難的朝堂屋裡去,秀娘後頭又說了句,「安子,要喝水把碗先涮一下,啊?」
  劉氏看著沒旁人了,小勁兒的拽了她一下,「妹子,你剛那樣做可不對啊!」
  「咋了六嫂?」
  劉氏嘖了一聲說道,「還咋了,你才幹啥要和趙嬸兒叫板啊,還好人家沒隨著欠條,要不我看你咋收場去。」
  秀娘笑了,「六嫂,我是知道趙嬸兒沒隨著欠條才說的,這過村串門子的,哪有一進門就要賬的,這不成討債的了麼。」
  劉氏扁了下嘴,「你以為那趙嬸兒是啥,她就是個討債的,討債鬼!」
  秀娘笑著又道,「再說了,剛六嫂你也瞧見了,當時趙嬸兒把話都說到那個份兒上了,我總不能叫楚戈再低了氣兒吧。」
  劉氏愣了下,瞅著秀娘樂道,「喲,成啊,還挺會護短的,敢情楚戈直愣愣都順到你心窩子裡去了,呵呵呵!」
  楚安端了碗水從堂屋裡出來,趕好聽到這幾句,他眨著小眼瞅著秀娘,這懶婆娘對哥……
  秀娘不理劉氏的打趣,誰家男人誰不護麼,她笑著一回頭瞧見了楚安,被曬成麥色的小臉呆呆的,看不出是個啥表情。
  「咋了安子,可是餓了?」
  楚安木木的搖了搖頭,依舊瞅著秀娘,「我、我要給哥端碗水。」
  秀娘瞅著他一笑,哥倆差了那麼些年頭,倒還挺親的,她走到楚安跟前,「把水給我好了,我給你哥端進去。」
  楚安沒說啥就把碗遞給了秀娘,秀娘愣了下,這小鬼頭今兒咋怎麼聽話?
  她接過手,對劉氏說道,「六嫂,你等我會兒。」
  「成了,找你家楚戈去吧,我先回屋下飯去,完了再來。」劉氏笑了笑,擺擺手就走了。
  她家這院子就這麼點兒地,一眼就能看透,楚戈不在堂屋灶間,那就是去了西屋。
  秀娘端著水敲門進去,楚戈蹲在床底下,伸手拽出個木盒子,聽到有人進來,正扭過頭來看著。
  秀娘看著他,笑了下,「楚戈,先喝碗水。」
  楚戈應了一聲起來,把木盒子放到床上,接過碗仰頭一口喝空了。
  見秀娘一直看著自個兒,訕訕的說著,「我這兒,存了幾兩銀子,得先給了趙嬸兒去。」
  原想和他好好說叨話的,可瞧著楚戈那秀氣的樣兒,秀娘又想逗他了,「你這銀子,都給出去啊?」
  楚戈用手背抹了下嘴,點了下頭,「嗯。」
  秀娘接過他手裡的空碗,「那家裡咋辦呢?」
  楚戈愣了下,一副還沒想的樣兒,瞅著秀娘,「你還要置些啥麼?」
  秀娘嗯了一聲,帶著點嬌氣可是好聽,「要辦多著哩,可你把底兒都交出去了,還真想天天吃薯頭啊?」
  楚戈想了下,直愣愣的說道,「不能夠啊,家裡還有芋頭呢。」
  秀娘聽了倒是樂了,忍不住笑了出來,她瞅著楚戈,還真是個直愣子。
  這時,外頭傳來楚安的叫喚,「哥,貴喜哥來了!」
  楚戈頓了下,看了眼秀娘,見她對自個兒笑了下,就應了楚安一聲出去了。
  秀娘原也要隨著出屋,餘光卻瞥見床上擱著的那個裝錢的小木盒子。
  才楚戈說了,裡頭他存了幾兩銀子。
  秀娘想了想,過去把木盒子放到床頭邊的那個大木箱子裡,隨後才出了屋子去。
  院子裡一個十七八歲的小伙子跟楚戈兄弟倆站在一塊,三人有說有笑的,他見了秀娘說了句「嫂子好」。
  秀娘對他笑了笑,這小伙透著一股機靈勁,倒是不討嫌,「貴喜兄弟好,你們哥倆進屋嘮吧,我給你們做飯去。」
  貴喜忙說,「嫂子不用了,我就來跟楚二哥傳句話,立馬就得走。」
  人家這麼說了,秀娘也不多挽留,客套了兩句就進了灶裡。
  不消一會兒,貴喜的話傳了過來,「哎,別說了二哥,我在趙嬸兒家做長工,到晚也閒不得,這不還得趕著車陪她回村來,剛嬸子還讓我跟給你帶句話,說你剩下的錢來年還……」
  楚戈果斷的打斷他的話,「貴喜,你回去告訴嬸子,就說我楚戈謝了,也請她放心,今兒該還的,我不會拖到明兒去!」
  貴喜是個靈透的,瞧楚戈這樣知道多說無用,橫豎他是把話帶到了,「那成,我記下了,一會兒就和嬸子說。二哥,我就先走了,嬸子還在村頭等我哩。」
  秀娘在灶裡聽著解氣,楚戈還行,話不多份兒挺足,不過她有點糊塗,剛還吵鬧著要賬的人兒,咋說不還就不還了哩?
  

第十九章 多了個進項

 「啥?楚戈那小子真的是這麼說的,你沒哄嬸子吧!」
  趙文氏窩在大槐樹底下,橫著眼兒瞪著貴喜,渾然不信他說的話。
  貴喜笑得恭謙的說道,「瞧嬸子您說的,我哪能跟您這瞎掰持啊,您老這火眼金睛的……」
  趙文氏這就奇怪了,「嘿,你說楚戈這小子啊,給他繞了一年他還不樂意,有這好事兒他還不搭嘎,是不是腦子糊塗了!
  貴喜這邊啥話也沒接,其實這事兒要換了他,他也不搭嘎,才嬸子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堵在門上要債,跟楚二哥都嗆上火了,說好的改明兒還錢的,她這會兒又給繞了一年,知道的說興許不會說啥,不知道的還以為楚二哥還不起,背地裡又求嬸子寬日子去了。
  這時,老槐樹旁傳來一聲嬌哼,一個十七八歲的大姑娘從從樹蔭底下鑽出來,白底兒碎花的裙擺晃了晃,俏生生的瞅著趙文氏,水靈靈的雙眸帶著些許怒氣。
  趙文氏一愣,扯扯嘴角,「那、那荷花丫頭啊,這事兒真不賴嬸子,是楚戈那愣小子偏跟我嗆火,嬸子才跟他要賬的,可嬸子知道你心疼那小子,這不才轉了個彎,我立馬打發貴喜給他繞日子去了,可他又不領嬸子這個情,這你也都聽見了。」
  見荷花聽了沒個反應,趙文氏僵硬的笑了下,「荷花丫頭啊,昨兒你讓嬸子去找楚戈家的,嬸子去了,你讓嬸子跟楚戈家的說道你跟楚戈的事兒,嬸子……」
  趙文氏頓了下,得,她把這茬給忘了,那時她才說到荷花丫頭,就讓老六家的給打了岔,扯到別處去了。
  可這話不能明著跟這姑奶奶說啊!
  荷花這才聽到一半,見趙嬸兒不吱聲兒了,又是惱道,「到底咋了,嬸子你倒是說啊!」
  趙文氏琢磨著只得編排了一大堆秀娘的壞話,大多是說她咋咋的拈酸吃醋,咋咋的氣急敗壞。
  今兒日頭大,趙文氏額頭上都滲出汗了,她擦了擦臉,恬笑著跟荷花念叨著。
  貴喜瞅著暗中笑了笑,趙嬸兒平時在他們這些夥計面前吆五喝六的,碰上荷花算她栽了。
  誰叫人家的老爹是村長,嬸子家那些個作坊鋪子還得給人家交租子,她可惹不起這丫頭!
  秀娘端著一盆水潑到院子外頭,不經意的一抬眼,瞥到坡頭那塊直溜溜的站著個人,好像是貴喜。
  這小兄弟剛不是說要回去了麼,去村口應該是往下走啊,他咋還爬上坡了哩?
  瞧著他邊上還站了個大姑娘,該不會是貴喜的相好吧?
  秀娘站在院子口瞅著,忽的愣了下,她咋覺得自個兒就像個事兒婆呢。
  暗中笑笑自個兒,秀娘回了院子,把洗好的薯頭拿到灶間,往鍋裡舀了幾瓢水,架上幾雙筷子把薯頭放都上面。
  蓋上鍋蓋架上火,晌午她們就蒸著這個吃得了,剩下的那點米,還得勻給後面幾天呢。
  早先她掀開米缸,眼見又要見底了,前些天楚戈才帶回來那麼一小袋米,光喝粥下薯頭的話是能吃到月底的。
  可那兩天一家子人看到薯頭胃裡就泛酸氣,她才一直下米做飯,幸虧貴喜不留下來吃飯,要不就得叫人家喝稀的了。
  楚戈到灶裡取了把柴刀,好像是要出去,秀娘瞅著就問了,「你這是幹啥去?」
  楚戈把柴刀別在腰上,道,「這會兒沒啥事兒,我尋思著上山一趟。」
  秀娘看天上的大日頭,「現在上山麼?」
  楚戈點了點頭,想想又說,「現在天熱,山裡憋悶,啥都趴不住窩,好逮活物。」
  秀娘知道楚戈是要逮活物,他只拿柴刀不帶弓箭,跟她爹一樣,在山澗小道旁挖坑設陷阱,窩邊等著。
  她聽了點了點頭,問了他要在哪裡守點兒,楚戈便說在溪頭竹林子那邊。
  「嗯,我知道了,一會子薯頭蒸好了,我給你送飯去。」
  瞅著秀娘清秀的俏臉帶著暖暖的笑意,兩個淺淺的酒窩若隱若現,著實好看的緊。
  楚戈訕訕收的回眼兒,木木的應了一句,讓她到了林子口喊他一聲,隨後轉過身就出了門去。
  秀娘瞅著無奈的一笑,這直愣子,她擱林子外頭一喊,那些個活物不都跑了麼……
  過了半個來時辰,季老六帶著三丫四丫還有小香兒回來了。
  灶裡薯頭趕好蒸熟,秀娘留了些給楚安小香兒,隨後拎著籃子裝了幾個,就出了門。
  邁過門檻瞅著那倆破耷拉板,秀娘還是有點無奈,她原還琢磨著哪天得空,跟楚戈去鎮子上置辦點家物哩。
  到了溪頭那邊,有幾個婆姨正蹲在那塊洗衣裳,說說笑笑的扯閒嘮。
  秀娘看那幾位她都不認識,就離得遠些從後面繞過去,可就這麼著,還是有幾句聽入了她耳裡。
  就這麼一個晌午的功夫,差不離全村的婆姨都知道趙嬸兒上她家堵門要債的事兒了。
  有倆個住在村東頭的婆子說的起勁兒,就好像她們當時在場一樣。
  不過那些婆子倒是清楚趙嬸兒是個啥樣的人兒,沒咋的瞎說,還誇了她跟楚戈不少好話哩。
  順著溪邊一路往上,等見到了一片翠竹林便是到了。
  她尋了一塊石墩坐著,把籃子擱到一旁歇歇腳,順便瞅一瞅四下裡都是啥路。
  溪流的水流向別處,她腳下的這條山路往前是走了個下坡,連著的是一處坪地。
  那裡全是矮簇簇的小樹堆,白白點點的開著不少花,邊上的草木被踩踏的痕跡很亂,估摸著是常年上山打獵砍柴的人走出來的。
  楚戈許是從那裡進的山,秀娘尋思著就在這裡等了,她可不敢貿貿然跟進去,沒個人陪襯,野林子裡是啥情況她都不清楚,要是錯了方向,可就回不來。
  陳老爹時常在山裡摸爬,這是他總掛在嘴邊告誡秀娘兄妹幾個的事。
  不過就這麼乾坐著也不是個事兒啊,這會兒坐在林子口,從山間裡鑽出來的風涼涼的,伴著日頭暖暖的,攪合的人兒愛犯困。
  秀娘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揉揉眼起身往竹林子去,比起紅艷艷的花來,她更稀的瞅那些翠綠綠的葉片子。
  瞧瞧那些個拔高的竹子,一節疊著一節,就跟荷花池裡的蓮藕似的,放眼過去一片清清翠翠,叫人看著就精神,
  秀娘正瞅著,忽然想起一茬,提起裙擺就跑到林子裡,扶著竹子低頭細細尋望著。
  待到一處,看到地上突起來的小土堆,她心中一喜。
  娘咧,這尖著腦袋破土而出,披著『蓑衣』的可不就是竹筍子麼!
  晨起霧氣聚在毛殼子上,宛如那些個小雨滴,迎著日頭忽閃忽閃的,可是稀罕人兒的很。
  秀娘琢磨著,未出土就舀的叫冬筍,這些個出土的應該是春筍了。
  瞧著四下裡還有好多,秀娘忍不住咧嘴笑了,這麼些天,就屬今兒最歡情。
  她握著筍尖往下捏了捏,抓在手裡飽實實,肥嫩嫩的,是個鮮筍。
  這些個鮮筍可都是好玩意兒,煨湯燒菜都鮮的很,有了這些,至少不用頓頓鹹菜薯頭下飯吃了。
  她們自個兒留上些吃,再讓楚戈舀些趕到鎮子上賣了去,好麼又多了個進項。
  

第二十章 沒準是個來錢的道

 求收藏,求票票,*( ̄o ̄)*
  ——————————
  秀娘瞅著這些從土裡冒尖兒的春筍樂得合不攏嘴。
  這些個可都是鮮筍啊,過油擱肉炒一鍋,帶著點肥膩下飯正好。
  雖說這會兒家裡沒啥油腥,可燒成湯水也鮮的很。
  還有煎、燉、醬、鹵、蒸、燜,飯館子裡的做法多著哩,定能賣個好價。
  秀娘心裡盤算的好,挽起袖子琢磨著挖筍。
  可她手頭上沒個鏟子啥的,只得尋個大些的石頭片子,順著筍身一點點刨開土。
  起先不大好挖,頭個筍子挖開土,她抓著石頭片子想把依附在筍鞭上的春筍掘下來,可下的勁兒大了,又偏了向,直把筍殼子給削了大半。
  破了毛殼子不好放,且賣相也不好,這個只能留著自個兒吃了。
  不過瞅著筍肉潔白如玉,就知道這個筍子有多脆嫩了,他們一家子趕好先嘗個鮮。
  挖筍不易,找筍也難,秀娘蹲在那塊轉悠了幾圈,才找到三個。
  不是太小就是太大,只能尋摸那些未冒頭,還有剛冒出尖兒的春筍最好,再往上長得筍子就顯老了。
  不過好在秀娘越挖越上手,除了頭三個,後頭的幾個都不錯。
  正當秀娘挖的起勁兒時,一個人影子忽然擋住了她跟前的日頭。
  抬眼望去,無不意外看到了楚戈,「秀娘,你在下邊幹啥?」
  剛他下了山,到了竹林外頭,看到裝有薯頭的籃子,卻沒見到秀娘,便尋到林子裡來了。
  秀娘見到他笑笑,「你來了,等等啊,我這就上去。」
  她說著扯起裙子,把挖好的春筍兜著一起,扶著竹子邁開腿往上走。
  楚戈一手抓著竹子,走了幾步伸手把她拽上來,見她手上沾滿泥土,還弄了好些毛殼子疙瘩,他不解的問道,「秀娘,你挖這個幹啥使?」
  秀娘上了坡,大喘了口氣,看著自個兒滿滿的收成又是樂呵著笑了,沒聽清楚戈說的,「你說啥?」
  楚戈指著她抱在身上的那些毛殼疙瘩又說了一遍,「你挖這些個竹苗兒幹啥?」
  秀娘瞅著他,拿起一個春筍晃了晃,笑道,「你說這個啊,咱這兒管這個叫竹苗兒麼。」
  楚戈點了點頭,秀娘抓著筍子疑惑的看了看,隨過想想也是,竹筍長大了就是竹子,才生長出來的可不就是竹苗兒麼。
  秀娘笑著跟楚戈說了,這竹苗兒也叫竹筍,炒肉燉湯好吃的很。
  楚戈聽了只是瞅著,想著許是陳家村那塊有這麼些個吃法,見秀娘樂呵呵的往石墩子那邊走去,看樣子是想把那些個竹苗兒帶下山去。
  楚戈雖說欲言又止,卻也沒攔著,畢竟大山裡的東西都是寶,竹苗兒也是能吃的,可就是苦絲絲的,只能拿著醃了做小菜。
  到時秀娘要是真燒出個湯來,大不了他解決就好了。
  秀娘不知楚戈是這麼想的,她這會兒滿腦子都是挖筍賣錢的事兒,俏臉上難掩喜氣。
  她把春筍放到一旁,想著把薯頭吃完了,就拿籃子裝回去,瞅著自個兒手上泥灰灰的,跟楚戈說讓他先吃,她到溪頭那塊洗洗手。
  還說了,要是薯頭涼了就吃幾口墊吧墊吧得了,回家她再給熱一熱,這熱薯頭涼芋頭,薯頭要是涼了,下肚可不舒服。
  秀娘一邊叮囑著,楚戈一邊應著,只等她說完了,便拿出腰間掛著的竹筒子,裡頭蓄滿了水,原是他進山打獵要喝的。
  他讓秀娘在這裡洗就行了,不用上上下下來回的跑。
  秀娘也不矯情,直把雙手伸了過去,楚戈一點點沿著她的手腕倒下去,她便一點點滿滿搓洗著。
  洗淨手甩甩水,秀娘坐到楚戈旁邊,楚戈從籃子試著拿了個還算溫熱的薯頭,掰了大半遞給她,「這個還熱著。」
  秀娘看著微微愣了下,心頭一暖,對他笑了笑,應了一聲「好」,接過那半個溫熱的薯頭。
  他們倆在竹林外面湊合著吃了一半個薯頭,有一搭沒一搭的嘮了幾句。
  楚戈今兒手氣好,逮住了四隻山雞,倆倆捆把到一塊,有氣無力的窩在石墩子後頭。
  楚戈說他在山間一處還設了個繩套,好像是逮住了一隻獾,可惜讓它咬開逃掉了,估摸著是隻狼獾。
  秀娘哪知道什麼獾麼,瞅著楚戈能有收穫就欣喜的很哩,直誇他能幹。
  一隻獾可頂得了四五隻山雞呢……
  楚戈心裡嘀咕了一句,可瞅著秀娘,好像不管他打到啥來,她都特歡情似的。
  木木地低下頭,咬了一口手中的薯頭,其實挺熱乎的……
  秀娘將籃子騰空,把春筍放裡頭,摘了幾片竹葉子搭到上面,再把剩下的薯頭擱進去,就跟著楚戈一道下山了。
  楚戈回到村裡,尋了個竹筐子把山雞套起來,就過屋尋季老六去了,商量商量湊伙搭了牛車趕鎮子的事兒。
  秀娘去屋裡換了身乾淨的衣裳,拿上一個春筍也過了門去,說是給季老六倆口子嘗個鮮兒!
  季老六倆口子嘴上念著謝,心裡卻和楚戈想的一樣,吃筍苗兒這一說法,估摸著是陳家村才有的,他們這只拿來醃菜。
  特別秀娘還胸有成竹的說道,讓楚戈明兒趕鎮子,一併把這些個竹苗兒帶上,保準那些大館酒家的廚子看了就會掏銀子買,到時要是不夠,便讓楚戈先應承下,她再上山挖去。
  季老六嘿嘿笑了兩聲,尋思著打趣秀娘倆句,卻讓劉氏給瞪了回去。
  待楚戈跟秀娘走後,季老六不滿的念叨,「他娘,你幹啥不讓我說說秀娘妹子。」
  劉氏抿著嘴,「秀娘妹子擱山上摳挖了半天才弄了那半籃子竹苗兒,費勁兒不少,你這一說,一大盆涼水給人家澆下去,人兒心裡能好受麼,再說了,明兒你把那半籃子竹苗帶上能佔你多少地兒啊,能賣就賣,不能就帶回來唄!」
  季老六抽著煙桿子搓搓煙嘴兒,尋思著也是,他瞅了瞅劉氏手上的竹筍,明知故問道,「他娘,咱晚晌吃啥啊,是吃炒竹筍,還是燉筍湯啊?」
  劉氏把秀娘給的竹筍擱到犄角旮旯,朝隔壁瞥了一眼,瞪著自個兒男人無聲的說了句,「吃你個頭!」
  秀娘晚晌做完飯,就四處尋摸著找個小鏟子啥的,心念明兒楚戈趕鎮子,她就上山再挖上些。
  要是鎮子上的人兒稀罕,要沒準這是個來錢的道,那到時她該做的可就多了。
  隔天楚戈跟季老六一早就出去了,下半晌回村來,山雞一隻沒剩,竹筍子卻半個也沒賣出去……
  

第二十一章 想錢想魔障了

 季老六窩在屋裡沒啥事兒做,瞅著搬了把小凳子出來,坐在院子尋思著抽袋煙。
  劉氏跟一個婆姨笑麼呵的來到院子外頭,倆人抱著盆洗好的衣裳又嘮了好會兒才分了去。
  她進來瞅見季老六披了件褂子坐在當間,奇怪的問道,「哎他爹,你這是回來了,還是還沒出去啊,昨晚上你不是說今兒還要跟楚戈趕趟鎮子麼?」
  季老六砸吧了下嘴,抓了抓後背,「哎,別提了,今個我一起來,我這腰又不得勁兒了,估摸著是要變天了,就沒跟楚戈去。」
  「哎喲,咋又要變天哩,我還琢磨著這倆天把箱子裡的褥子拿出來曬曬哩!」
  劉氏氣惱地搖搖頭,放下木盆,瞅瞅院子裡,「他爹,黑娃子跟大丫她們呢?」
  季老六扯了扯褂子,「那姐弟幾個,知道要變天了,忙上山尋柴火去了,順便喊上小香兒跟二娃子一塊。」
  「嗯,他爹,咱家要捎帶的玩意兒跟楚戈說了麼?」
  「說哩。」
  「錢給了麼?」
  「給咧。」
  劉氏聽著應了一聲,手頭上開始忙活著晾衣裳。
  季老六弓著腰窩在椅子上,等了一會兒,扯扯嘴角。
  「嘿,你們娘幾個,合著從我這把老骨頭上瞅著要變天了就沒我啥事兒了是吧,沒人管我了是吧!」
  劉氏剛把一件黑娃子的褲子搭到竹竿上,冷不丁的給嚇了一跳,「他爹,你吃嗆藥了你!」
  季老六仰起頭,「我還吃耗子藥了我,家裡那幾個小的一瞅我喊腰疼,都跑著上山去了,你這老婆子回來了也不知問問我咋樣了,我還是不是這個家的男人了!」
  劉氏瞧著季老六那憋屈的樣兒,真是又好笑又來氣兒,他這腰是老毛病了,一犯酸就嚷嚷個不停。
  「呸呸呸,他爹,你比黑娃子還小些,去,回屋躺著去,我一會兒就過去。」
  季老六橫了她一眼,「不去,這會兒幹啥我都不舒坦。」
  劉氏聽著一愣,回過味來臉上一臊,幾步過去錘了他一下,「說啥呢你個老不正經的,我喊你進屋是要給你拔火罐!」
  季老六瞅著劉氏,嘿嘿一笑,「他娘,我知道你要拔火罐哩,你尋思到哪個溝溝裡去了,瞧瞧,臉上還老來俏哩……」
  「你!你個老嘴子!」
  劉氏頓時惱羞成怒,左右瞅瞅,上手往他身上招呼去,「我、我今兒非把你那煙鍋子砸了不可!」
  知道自個兒婆姨臉皮薄,季老六見好就收,忙護著後腰那桿子煙槍告饒,還咿哇亂叫的嚷嚷著腰疼。
  「哎,他娘,我錯了我錯了,你小點動靜,要不讓秀娘妹子聽了去,我以後還見人家……哎喲哎喲……我的腰我的腰……」
  劉氏氣惱地很,可聽到季老六喊腰疼,還是住了手,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往那皮厚的地兒掐了一把才解了氣。
  「秀娘妹子才不聽牆根哩,再說了,這會兒她又不在家,才我下河那陣她就上山去了。」
  「啥?又上山了,還挖竹苗兒麼?」
  「我沒問,估摸著就是的,瞧她背著個竹簍,拿著個鐵耙子,可不就是挖竹苗去了麼。」
  劉氏說著歎了口氣,回去晾衣裳,這妹子老說這竹苗能賣錢,可歸其這是雙陽鎮,又不是她們陳家村,倆地擱著百十來里路,吃口能一樣麼。
  季老六拿出煙桿子來,「要我說啊,那妹子也該這一出,老輩人說的,飯能胡吃,話不能瞎說,她本就欠了老趙家的錢,那天還跟那趙嬸兒……」
  劉氏扯開一件褂子甩了甩,不滿的打斷他的話。
  「他爹,那天你又不在,別胡個咧咧,要清賬這事兒還不是那趙嬸兒逼的,要我說,秀娘妹子打算的也對,楚戈累點把帳還了,也不用總瞧人家的臉色過活!」
  季老六哼唧了倆聲,雖說不大認同,可也沒往下說,只道,「不管咋的,等會楚戈回來,要是那些竹苗兒還沒賣出去,我可就得說說他們倆口子了,反正啊不能叫秀娘魔障了。」
  下半晌楚戈回了村,今早他就逮了倆只活物,進來鎮子出手快,沒倆個時辰就賣完了。
  趕著牛車先到季老六家裡,午晌得了錢,他順道捎帶了東西還要兩袋子米回來,一袋是他的,一袋是季老六的。
  季老六跟劉氏出來幫著拿東西,季老六今兒要不得勁兒,只拿了些輕便的。
  等他出來,瞅著車上那籃子竹苗兒立馬就皺下眉來。
  得!今兒又沒賣著出去!
  秀娘這會兒趕好下山,她瞅著楚戈就在季老六門口,便喊了他一聲兒,把竹簍放到院子裡,過來幫著拿東西。
  季老六正琢磨著和楚戈說叨幾句,一瞅秀娘滿頭的汗,估摸著又挖了一簍子竹苗兒回來。
  他清了清嗓子,「那啥,我說妹子啊,咱別再上山挖竹苗兒了,咱這兒,真的不稀吃這玩意兒。」
  秀娘瞅著車上的竹筍,拎過手,笑笑道,「知道了,六哥,那我和楚戈先回去了。」
  楚戈扛著袋米說了聲,跟秀娘一道過屋去了。
  季老六半張著嘴,沒想到秀娘這就應下了,他本來還想了好多說辭著哩……
  楚戈把米放進灶間,出來瞅見秀娘,她正把簍子裡的竹苗兒拿出來。
  他想想說了,「秀娘今兒我帶著竹苗兒繞了一圈,鎮子上最後一家酒館也沒要下。」
  秀娘抬起頭,「咋了,這家也說是不認得麼?」
  楚戈點點頭,「他們那家是小館子,只燒平常菜,山裡的玩意兒不對付,有倆家知道的,也不曉的咋吃。」
  秀娘聽了尋思了會兒,隨後對他一笑,「哦,那挺好的。」
  楚戈愣了愣,秀娘知道沒人買她的竹苗兒咋還笑了,前個兒看他沒賣出去,可不是這樣子的。
  別想六哥六嫂說的,想錢想魔障了!
  楚戈走過去,蹲在秀娘身邊,看著她還在擺弄竹苗兒,「秀娘,你、你知道我說啥麼?」
  秀娘不解的看看手上,再看看他,「知道啊,我不是說了挺好的麼。」
  楚戈嘴皮子動了動,卻是啥也沒說出來。
  秀娘瞅著他一笑,「行了,趕緊洗洗手去,晚晌我給你做好吃的。」
  說著秀娘就起身,去灶裡淘米下飯,出來拿著一把菜刀。
  楚戈一直是蹲著的,瞅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秀娘過去拿了個竹苗,正尋著削掉上面的根須。
  楚戈看著,遲疑了一會兒,握住了秀娘的手,拿過竹筍跟菜刀,「還是,我來吧。」
  「好,你來,把下面這茬去了,再把毛殼子拔了就好了。」
  秀娘笑著守在旁邊,給楚戈指劃著,心裡可是歡喜,這直愣子還真挺疼人的,還怕她傷了手。
  不過,秀娘要是知道楚戈是怕她拿著刀胡耍弄,不知又該咋地想……

第二十二章 趕鎮子賣筍

 車□轆「嘎吱,嘎吱」的轉悠著,順著幽幽長長的田間小道出了村兒。
  秀娘坐在車上,瞅著老牛那厚實的臀部,不自在的往裡挪了挪,靠著楚戈近點。
  楚戈坐在邊上正駕著牛車,瞧秀娘抓著車幫子有些彆扭,「可是不舒服,要不把腿收到車上好了。」
  秀娘笑了下,直說不用了,把底下的墊子往外拽了拽,這是今早出門前劉氏給她的,說是坐在上頭軟和些。
  楚戈動動身給秀娘多讓點地,碰到身後的竹筐子,他回頭看了一眼,裡頭放了滿滿一筐的竹苗兒,是秀娘這倆天挖的。
  他扯著牛繩收回目光,瞅了秀娘一眼,「其實,我一人兒去就成,你、你不用跟著來的。」
  秀娘笑了笑,「我要是不來,你自個兒真能成?」
  楚戈點點頭,「成哩,今兒出門,六哥給我琢磨了個吆喝的調調,我都記著哩。」
  不說還好,一說秀娘又想笑了,「就是這個,你今早要是不念叨,興許我就不跟來了,啥『土裡出來的能入口,吃了喝了來一口』這都是啥麼?」
  楚戈眨了眨眼,訕訕的回道,「這是昨個兒六哥琢磨了一晚上才編出來的,要我上了館子記得吆喝,鎮子上的人兒稀罕著哩。」
  合著季老六憋磨了一宿的功夫,就出來這個啊?
  秀娘忙擺手,「你可別啊,咱要是進了館子,你冷不丁來這一嗓,再讓那些吃飯的把嘴裡的都給吐出來。」
  楚戈頓了頓,自個兒琢磨著也是,要真聽了六哥說的,一進來門就扯著嗓子吆喝,保不齊還得讓館子裡的夥計給哄了出去。
  他瞅著秀娘,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兒,還是你說的對。
  秀娘瞅著楚戈那樣,暗自憋著笑,這人咋這麼直愣呢。
  走了個把時辰,秀娘和楚戈才到了雙陽鎮。
  進了鎮子,楚戈下來牽著黃牛走,秀娘就坐在車上。
  過了一條街到了市集,這會兒趕集的人多,車子走的更慢了,倆邊擺攤的佔了不少地,吆喝叫賣熱鬧的很。
  秀娘沒咋的出過門,見了這些覺得新鮮的很,坐在車上不停的瞅著別處。
  好些人見了楚戈都圍上來跟他打招呼,他們以前瞅著楚戈都是和季老六搭伙來的,今兒卻是自個兒駕著牛車,還拉了個文文文秀秀的小媳婦兒。
  楚戈瞅著熟悉的人兒笑著,挨個給做了介紹,秀娘隨著他跟那幾個打了聲招呼。
  有一個看到楚戈車上的竹筐,「哎,楚戈,你這又打著山物了,好麼這兩天盡得錢了,是啥好東西還得用筐子罩起來。」
  楚戈才要開口,卻讓秀娘搶了先,她笑著,「這些個都是山薯頭,扒的土多,見了日頭曬實了就不好了,也不值幾個錢的。」
  那些個漢子也不知山薯頭是個啥,估摸著是和芋頭差不多的玩意兒,都笑麼呵點了點頭,不懂裝懂的附和著。
  楚戈與他們笑嘮了幾句,說要趕時後回村,就先走開了。
  秀娘見楚戈帶她往另一條街走去,週遭全是些小鋪戶,「楚戈,咱這是去哪啊?」
  楚戈牽著老牛瞅著路,「前頭有家小酒館,那掌櫃的人兒不錯,我尋思著先到去他那兒。」
  秀娘想了想,「楚戈,你知道鎮子裡最好最大的飯館子在哪麼?」
  楚戈一知半解的瞅著秀娘,「去那家幹啥,他們可不會要咱這些個竹苗兒當小菜的。」
  秀娘聽了一笑,「小菜?你尋思著我這些個竹筍就只能當個小菜啊,那你昨晚把這『小菜』吃進嘴了,覺得像小菜麼?」
  楚戈想起昨晚秀娘做的那道湯,這會兒還有些意猶未盡,那可真是鮮的很,要說是小菜,還真屈了這竹苗子。
  「可人家那是大家店,後院的廚子也是拔尖兒的,啥啥沒見識過啊,咋會要這些個竹苗兒麼。」
  秀娘只想那些廚子見識過啥她不知曉,不過她要是把自個兒見識過的說出來,也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她笑道,「這你就甭管了,咱先到那家去,他們要真是不識貨,咱再到別處去,好麼?」
  瞅著秀娘那水透透的眸子,楚戈忽然覺著自個兒說不出個「不」字,只得訕訕的應了聲,拉著牛繩駕著車,又往別處去了。
  他們回到集市上,來到一處,這間酒館的門面可真算是大的,和別家比起來,佔了有倆個小店那樣大,還有個二樓。
  楚戈把車駕到一旁,讓秀娘等會,他先跟館子裡的管事說說。
  秀娘點了點頭讓他去,她坐車坐的久了,起來走動走動,要不腿都顛麻了。
  這會兒趕好到了飯點,裡面吃喝的人兒多,楚戈和管事的說不上話,只得在旁等著。
  酒館裡的管事實在顧不上楚戈,指著後面讓他自個兒到後院找主勺的廚子去。
  楚戈出來後在車上取下個竹筍,跟秀娘說了,「店前忙著,要我到後院找主勺廚子,你……」
  見他直瞅著自個兒,秀娘笑了下,「那你去吧,我在這等你。」
  楚戈聽著「嗯」了聲,卻沒有走,拿著竹筍在她跟前杵著,「這個竹苗兒,得買多少錢?」
  秀娘聽了一愣,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楚戈也覺自個兒問的多餘,他木楞楞的瞧了秀娘一眼,轉身就走了。
  這竹苗兒是秀娘在山上挖的,本就是無本買賣,他想買多少就買多少麼,換句話說,他把價兒抬上天去,只要有人買就行了。
  見楚戈擠開館子裡的人兒進了後院,秀娘好笑的歎了口氣,搖了搖頭站在外面等著。
  她伸手摸了摸黃牛的背脊,瞅著館子裡進進出出不少人,有喊上菜的,有喊結賬的,一桌少說也得一兩銀錢,加上樓上的,十幾二十桌輪番轉,一天下來能賺不少錢呢。
  秀娘琢磨著要是在鎮上開上一家這樣的飯館子也是不錯哩。
  她這邊正打著算盤,不出一炷香的功夫,楚戈就出來了,可瞅著不大高興,手裡還拿著個竹筍。
  她問道,「咋了,他們不要啊?」
  楚戈瞅瞅秀娘,悶悶的沒說話,秀娘看了眼後院,「你該不會,一進去就嚷嚷六哥那小調,完了叫人兒給趕出來了吧。」
  楚戈仰起頭,「啥麼,我才沒嚷嚷呢。」
  秀娘忍著笑,「那是咋了麼,你咋跟個霜打了的蔫茄子一樣哩?」
  楚戈張了張嘴,「這,這竹苗兒人家要了,只是……」
  

第二十三章 正正對味

 過了小半個時辰,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才帶著倆個夥計從館子裡出來。
  楚戈瞅見那人便跟秀娘說了,領頭的那個是酒館的主勺,王廚子。
  其實就算楚戈不說,單憑王廚子那一身的膀大腰圓,秀娘也能看得出他是幹啥吃的。
  王廚子砸吧著嘴四下裡瞅了瞅,待看到楚戈,就扭著身子往這邊來。
  「哎,楚戈,就你身後那筐是不。」
  楚戈沒啥神情的點了下頭,王廚子沖後面的倆夥計說,「來,給卸下來搬到窖裡去。」
  那倆夥計應了聲,挽起袖子往楚戈身後的牛車走去,他倆才拽住筐耳,就見一隻胳膊搭了上來。
  朝旁一看,王廚子皺了眉,「咋地楚戈,不賣了!」
  楚戈把手搭在筐子上,說道,「賣是要的,只是想問問,王廚子你打算咋買?」
  王廚子嗤笑了下,「哎喲,我說楚戈啊,你又不是頭天來,該咋買賣你還不知道麼,你倒是說說該咋買哩?」
  楚戈看了秀娘一眼,對王廚子道,「摁我說,這竹苗兒的做法不一樣,賣價也是不一樣的。」
  王廚子哼唧了一聲,「哎喲,你個小村戶裡沒見過世面的,我不跟你說了麼,這竹苗兒入口口苦絲絲的,下鍋還吃油的很,哪個有拿來燒菜的,只能醃巴酸了,做個下酒的小菜,說白了,你這筐子竹苗兒就指值個鹹菜價!」
  楚戈微微皺眉,一點都不退讓,「可我這個竹苗,不是啥下酒的小菜。」
  王廚子不耐煩道,「這咋不是下酒的小菜,這就是!瞧小子直愣愣的,還挺會吆喝的,我要不是看你小子打下的山貨好,我才不稀的和你說叨……」
  這王廚子一直得啵個不停,還總是念叨楚戈,秀娘早就聽不下去了,她清了下嗓子打斷他的話,對楚戈道。
  「楚戈,才王廚子說的醃菜,是咱鄉下的做法,一般上不得檯面的,咱是不是來錯地,找錯買主了。」
  王廚子一聽這話,臉上不快道,「哎哎,這誰啊?」
  楚戈靠著秀娘近些,「她是我媳婦兒,秀娘。」
  王廚子嗤笑道,「哦,合著是妹子啊,我這可是和你家男人說話咧,你搭啥腔呢?」
  秀娘一笑,「王廚子錯了,不是我非要搭腔,只是實在忍不住了,以前老聽楚戈說王廚子見識廣啥啥都曉得,可今兒瞅著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兒,瞧你連個竹苗兒咋做都不知道,只曉得做醃巴菜。」
  王廚子一開始聽了誇還樂呵的很,可後頭秀娘說的就讓他得瑟不起來了,想他在雙陽鎮掌了二十幾年的主勺,就像楚戈說的,啥啥沒見過,啥啥都曉得,哪裡能容得了一個小媳婦兒說他這個那個的。
  「瞅你個女人家家的,口氣倒是不小,你倒是說說,這竹苗兒能燒個啥菜啊!」
  見王廚子嚷嚷的聲兒大,楚戈正想跟他說道倆句,秀娘卻往他那邊靠了靠,「啥?楚戈你說的啥?」
  楚戈愣了下,瞅了王廚子一眼,小聲道,「秀娘,我啥也沒……」
  他話還沒說完,秀娘就仰起頭,「哦,你是說,人兒不識貨咱就去到別處去,成哩,咱不賣了,咱走。」
  說著,當真拉著楚戈轉身就走。
  「哎,慢著!」
  王廚子攔起手,楚戈這小倆口是從下陽村來,那就是個小鄉戶,他要是讓這小倆口子看低了去,那以後傳出去,還不叫人笑掉大牙!
  秀娘偷偷一樂,回過頭來看著他,「咋了王廚子?」
  王廚子琢磨了一會,對他們道,「你倆剛說我不識貨,那你們倒是用這竹苗兒給我做出道菜來啊,別啥啥不懂就胡個咧咧。」
  秀娘才要說話,王廚子又開口了,「合著你們家到底是誰說了算啊,大老爺們說話,老讓個娘們來攪合啥啊!」
  秀娘一噎,沒想到這王廚子腦袋大脖子粗,說出話來倒是一點也不含糊,這老小子知道楚戈嘴笨不好說,就把腦筋動到他身上了。
  楚戈暗中瞅瞅秀娘,對王廚子道,「那,要是我們拿這竹苗兒做出道菜來,又是咋說。」
  秀娘聽了一愣,回頭瞅瞅楚戈,王廚子也是一頓,不過轉眼又不放在心上,這鄉下菜就是醃巴鹹了好下飯,能弄出啥好來。
  他扯扯厚實的嘴皮,對楚戈道,「你要是能做出個讓我叫好的,你這筐子竹苗兒就聽你價兒了,要是不能,就別在我這擺譜!」
  昨個兒楚戈嘗過秀娘的手藝,那道湯就是鮮氣的很,就連早年溪頭漲水,他摸了一條大河魚,吃著都沒那道湯鮮氣。
  楚戈在心裡給自個兒打保票,他瞅著秀娘,見她對自個兒笑了下,他便跟王廚子應承下了。
  王廚子喊著那倆個一直在旁瞧熱鬧的夥計看好楚戈的牛車,隨手揀了個竹筍,帶著秀娘他們往後院去了。
  這間館子的門面大,後頭的院子也不小,這裡除了有個空闊的地界,還有兩間灶房。
  館子裡的夥計忙活著上菜收拾殘羹,進進出出都是在那個大灶裡,旁邊那間小的,有幾個夥計倒是在嗑瓜子閒嘮嗑。
  聽楚戈說,那間大是給夥計們使的,做的都是些尋常小菜,那間小的是給王廚子使得,給些有錢的主做些精細菜,一般都是晚上忙活。
  王廚子帶他們去的,就是那個小灶屋子。
  秀娘進門一瞅,這館子裡的灶台就是全乎,刀板鍋盆,油鹽醬醋,啥啥都有。
  王廚子把夥計招呼出去,將竹筍放到案板上,「行了妹子,我這個灶檯子啥啥不缺,你就動手吧。」
  秀娘沒理他,對楚戈笑了下,走到灶前瞅了一圈,取個圍腰繫上。
  在灶台上有一鍋湯,她拿起鍋勺攪了攪,「王廚子,這是啥?」
  王廚子隨意瞥了一眼,「鴨骨頭湯。」
  秀娘心裡一樂,「這能使麼?」
  「咋不能使麼,這可是今早剛煮的,我們館子裡莫隔夜的東西!」
  王廚子氣惱了一句,秀娘倒是無謂,館子裡吃剩下東西不得回灶,要不讓人知道了,這家館子就甭想做下去了。
  想來灶台上備著的骨頭湯,是做精細菜時用來提味提鮮的。
  不過楚戈聽了卻是不滿,秀娘不過是問了一句,王廚子咋不好好說哩,他隨後就和王廚子說道開了。
  秀娘倒是沒留意,她正忙著架火燒鍋,等煮開鴨湯,正好把那層油膩撇開,這樣燒出的湯才更鮮。
  昨天她在家做的湯,熬煮湯頭的是前些天楚戈逮到的山雞骨,雞肉那時讓她剔出來炒了,雞骨熬成湯,下重鹽耐著放。
  雖說鮮筍雞湯也是不錯,可卻輸老鴨湯鮮氣,正好這會兒灶裡有,正正是對味了,待會兒保準讓王廚子連舌頭也一起嚥著下去。
  

第二十四章 看那個王廚子還能咋的說

 晌午將過,街上的吆喝聲又熱鬧了起來。
  一包子攤前爐火正旺,燒著鍋裡的水突突的冒著白煙。
  灶鍋上疊了十來個小蒸屜簍子,一老漢挨個翻看著,把一籠包好的小包子擱到最底下
  攤前來了個年輕人,「老伯,來四個包子……」
  老漢先是應了一聲,一抬頭看到來人,笑麼呵道,「呦,楚戈是你啊,又趕鎮子來了。」
  楚戈對老漢笑了笑,「是哩,今兒剛過來。」
  老漢笑著取了張油紙出來,「呵呵,好,娃子勤快些好,還來菜包子?」
  楚戈想了想,數了數手裡的銅板,又從懷裡摸出四枚來,「老伯,你給裝倆兒肉的。」
  「對,來肉的,趕遠路就得多吃些好的,不幹活,骨頭懶的人兒,莫人給他錢花……」
  老漢點點頭念叨著,從最上邊的蒸屜裡取出倆個白皮包子,又從下頭取出來倆兒,包好遞給楚戈。
  楚戈接過油紙包,把銅板分個兒放到一個陶罐裡,讓老漢看著數夠了,便與老漢道別走了。
  鎮子裡活計多,不像下陽村,大夥兒吃完了還能尋個空閒瞇盹一會兒。
  這會兒雖說比早市上的人少些,可還是不大好走。
  楚戈盡可能靠著邊上走,好避開些,別叫人兒把這包子給擠塌拉了。
  對過的小巷口停了輛牛車,一個受了氣的小媳婦坐在上頭,皺著張俏臉,卻還是好看的很。
  老黃牛窩在路旁,悠長低沉的哞了一聲,甩了甩耳頭,啃著牆邊的草根墊饑。
  楚戈尋上前,瞅著遞了個肉包子過去。
  秀娘沉著張俏臉,抬頭看了他一眼,拿過包子洩憤似的咬了一口。
  楚戈見她吃上了,憨實的笑了下,坐在她身邊,也拿起一個吃了起來。
  他們倆人早晌喝了碗稀粥就出來了,趕鎮子走一路,吆喝著買竹筍,這會兒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楚戈還好說,秀娘是真的餓了,她毫不顧忌的吃了滿口,瞅著手裡的包子,皮薄餡足,肉湯油晃晃的,還熱乎乎的冒著熱氣。
  這一個下去,甭提多舒坦了,順帶讓她心頭的火兒也消了大半。
  才在酒館裡,她燒好了老鴨湯,把竹筍扒殼剁吧小了,擱鍋裡燜煮半個來時辰,湯水濃厚醇香,竹筍脆嫩如梨,鮮香滿屋。
  那王廚子喝了一口就剎不住嘴兒了,就這灶台一勺一勺的往肚子裡送,合著都喝了大半鍋了,打了幾個飽嗝,就說了湊合倆字,還說這鍋筍湯做得好,全靠他那鍋老鴨湯吊味,她是沾了光了。
  那時她就來氣了,拉著楚戈就要走,可王廚子恬著笑硬是把他倆叫住了,拐彎抹角的要下了那筐竹筍。
  不過沒有跟先前說好的那樣,他們叫價多少,他就收多少。
  畢竟王廚子咬緊牙關就是不說個好字兒,他們也是沒轍。
  秀娘雖然不滿意,卻也沒辦法,銀子在人家手上,人家怎麼可能會聽你嘴說。
  再者楚戈跟王廚子從院子裡回來,臉上雖說沒多大神情,可也看得出是喜氣的,估摸著價格還算公道,便沒多說啥了。
  她只是氣自個兒,早知道就不做啥筍湯了,她應該來個清炒筍片,柴鍋油水都是最普通的,看那個王廚子還能咋的說!
  楚戈咬了一口菜包子,回頭見秀娘還悶悶不樂的,估摸著氣還沒消。
  他也不知道說啥,憋了半天,「要不,咱下次就不把竹筍賣給王廚子了。」
  秀娘一聽,瞅著楚戈,真是個直愣子,半天就這一句。
  不過這會兒賣了竹筍,還得了個不錯的價兒,秀娘不想掃興,她笑道,「算了,這筍子本就不耐放,剛要是賭氣去了別家,人兒瞅著再不要,這一來一回的,麻煩的還是咱們。」
  楚戈一聽,也是揚起嘴角,只要秀娘笑了就好。
  秀娘看著他,「那這次,咱能把趙嬸兒的錢還了麼?」
  楚戈沉默了一會,心裡盤算著,「這兩天的得的銀錢,再算上家裡的,還有的剩下。」
  一說有的剩,秀娘立馬歡情了,「那剩著多嗎?」
  楚戈說,「咋了,你尋思要辦啥麼?」
  「要辦的可多了,你看啊,咱家就一個盆,哪能洗臉洗腳都使著麼,還有小香兒的衣裳,得換套合身兒的吧,還有二娃子的那雙鞋,就剩下個鞋底子了,還有灶裡……」
  楚戈瞅著秀娘掰著指頭念叨著家裡的物什,俏臉上帶著倆酒窩,心裡不知咋的就是暖哄哄,就跟喝了六哥家的燒酒一樣的。
  秀娘說了一大堆,後頭實在想不起來,就問楚戈,「就這些,你看成麼?」
  楚戈笑著,「哎,都聽你的,包子還吃麼?」
  秀娘把手上剩的塞到嘴裡,笑道,「吃呢。」
  楚戈攤開油皮紙,裡頭還有倆個,他瞅著挑了個滲著湯汁的給她。
  秀娘看著他手上的包子,「楚戈,你買了幾個肉包子。」
  「四個。」
  「你吃的也是肉包子?」
  楚戈木木的應了一聲,「嗯。」
  秀娘笑了,「我還不知道,你吃個包子還弄的滿臉菜葉子。」
  楚戈聽了一愣,伸手抹了抹臉,「哪兒?」
  秀娘瞅著他,鼻尖泛酸,這個直愣子,真的只把肉包子給她了。
  秀娘把手上肉包子用油皮紙包起來,放到車板子後頭的籃子裡。
  楚戈不解的問道,「咋不吃了?」
  秀娘對他一笑,「咱帶回家,給小香兒安子他倆解解饞。」
  楚戈聽了一頓,把手裡那個露出菜餡的包子遞過去,「我這還剩了個菜包子,比不上肉包好吃……」
  秀娘笑著把楚戈手裡的包子掰成兩半,把那半拉大的留給他。
  她滿心暖意的拿起那半個小的吃了起來。
  「楚戈?」
  「啊?」
  「我咋覺得菜包子比肉包子好吃哩……」
  

第二十五章 有點過節

 求妹子們包/養,求點票票,拜託拜託(^Λ^)
  ——————————
  雙陽鎮看著不大,買賣的東西倒是挺全乎的。
  秀娘原先琢磨著買些家裡用的鍋碗瓢盆,可隨後想起一茬,只得先把這些放下了。
  她跟楚戈商量了,還是把他家院子那倆耷拉門板換了再說,要不就倆木桿子頂著,夜裡睡覺都睡不踏實。
  在雙陽鎮,大的作坊鋪子都是在巷子裡,外頭集市上熱鬧人多,車馬擁擠,地界小不好做活。
  像一些小的營生,鐵匠鋪,木匠鋪這些就窩在犄角旮旯裡,大街小巷串下來,確實不好找。
  楚戈帶她去的這家木匠鋪,還是他先前自個兒一人趕鎮子,不認得路瞎闖道才碰上的。
  他倆牽著牛車過去,鋪子裡的爺倆打著赤膊正做活哩,肩頭上搭著條汗巾,出了汗就抓著往臉上抹抹。
  楚戈讓秀娘在外頭等著,自個兒進了鋪子,老木匠見了楚戈,樂呵呵的說道了幾句,聽他說要倆門板子,就招呼著他出來。
  可才出了鋪子,瞅見秀娘擱外頭站著,他哎喲了一聲兒,又忙回去套了件短褂出來。
  秀娘看著一笑,裝作不知,楚戈與老木匠說好了院門的尺寸,老木匠便帶他去對過瞅瞅,那塊牆邊立著不少木門板子。
  老木匠尋了一塊厚實的木料,楚戈瞅著可以,就問了價。
  這老木匠是個實在人,要價不高,他跟楚戈說了,這塊門板子原是他兒子學手藝做壞的,木疙瘩太多,刻不了花景,。
  這鎮上的人尋門板子都是要耐看的,這塊怎麼著也賣不出去,若是他瞅著能行,給個手工錢就得了。
  楚戈聽了倒覺得不錯,不過這門板子原是秀娘想買的,還得問問她的意思,要不他們也買塊耐看的。
  秀娘心裡琢磨的跟楚戈差不多,他們住在鄉下,東西要的是個實用,刻花彫景啥的圖不上,結實耐用就行了,關鍵是這塊木料子確實厚實,而且這價錢也合適。
  楚戈見秀娘點頭了,便對老木匠說,「老伯,那成,我們就要這塊了。」
  老木匠瞅著這塊壓倉的老貨總算是賣出去了,還尋了個好買家,換到手裡就是錢,他心裡高興,讓他倆等會,他再給這塊門板子磨磨刺,順道裝上一副門環,這是老木匠送的。
  給了老木匠半兩銀子,楚戈跟秀娘把木板子裝上車就回村了。
  楚安和小香兒午晌是讓劉氏叫過去吃的,吃完飯七八個娃子鬧騰了會兒,又在她屋裡睡下了。
  秀娘原想過去把楚安小香兒叫起來,卻讓劉氏攔住了,說讓他們多睡一會兒,她跟楚戈也好趁著這空擋把買來的物件收拾收拾。
  劉氏說的在理,跟前有倆個精力充沛的小鬼頭搗蛋,確實是越弄越忙亂,最近這倆小的好像不怎麼怵她了,真不知該說好還是該說不好。
  秀娘沒的說,只能先跟劉氏道了謝,與楚戈一起,把捎帶的物什搬到院子裡去。
  倆人稍作歇息,楚戈瞅著時候還早,便說去上陽村一趟,把銀子給趙嬸兒還了去,反正他腿腳快,一個來回只要個把時辰,費不了多少工夫,等他回來了再把門板子換上。
  從一早忙活到現在,秀娘也是乏了,先緩一緩也好,便是應了他。
  楚戈回屋湊了銀子出來,秀娘讓他等等,從堂屋裡給他倒了碗水。
  「一會兒把銀子給趙嬸兒了,記得把欠條保單拿回來,別尋思著是一個村的不好開口,啊?」
  楚戈瞅著秀娘那小巧的婦人髻,笑了笑把水喝了,應一聲就出了門去。
  秀娘這會兒就開始拾掇屋裡,晌午在鎮子裡買了些盤子,她家灶裡大多都是些陶罐,盛了菜都在底下,每次夾菜一家子都得站起來,有了這個就不用費腿勁兒了。
  如今她家新立的土灶干實了,一個架火做飯,另一個燒水把這些個盤子都燙一下,洗洗就能使了。
  她這正忙活著,一個打扮爽利的婆姨從外頭過,瞅著她家沒關門,便是招呼了她一聲,「哎,秀娘妹子。」
  秀娘抬頭望去,待見到來人,也是招呼了一聲,「許嫂兒好。」這婆姨是許高氏,早前在河邊遇到過,聽劉氏說她家是做木案子的。
  高氏笑麼呵的上前幾步,往她院子裡瞅了幾圈,「喲,就你一人兒啊?」
  秀娘笑道,「是哩,楚安小香兒在六嫂家呢,楚戈剛出去了。」
  高氏一聽楚戈這名兒,忽的皺了下眉,臉上沒啥好的,她甩了甩手,「那你忙啊妹子,我上六嫂那屋去。」
  秀娘瞅著沒說啥,跟她點了點頭,要說高氏這人兒不錯,是個人來熟,和誰都能處的好,只是她家男人,卻是不咋地!
  要說起來,楚戈和她家還有點過節,早先趙家搬家買田地,村裡好些老輩都說著讓楚戈去舀過來,趙家有那麼幾畝地還是不錯的。
  本來村裡有閒錢的人兒也是想舀的,可他們一瞅楚戈舀去,就都沒開口,想著他個半大小子帶著倆弟妹,沒個過活的營生咋個好,還是有幾畝地,種些吃食啥的也好過活不是。
  可高氏她男人明知道楚戈和趙家在談舀地的事兒,他硬是橫插一竿子,叫高價要把地搶過手,楚戈知道也是惱了,跟著高氏的男人一起叫價。
  還好趙家老爺子是個明理的,高氏的男人本就不差這幾畝地,無非是要舀過去倒手賣了賺一筆罷了,他有心偏幫著楚戈,便把地舀給他了,並沒有算高價。
  為這事,高氏她男人沒少讓村裡人背地裡戳脊樑骨,這把子怨氣,他們倆口子自是算到了楚戈頭上。
  說起來這件事還是趙嬸兒過門清帳那天,劉氏說給她聽得。
  秀娘守在鍋邊把燙好的盤子撈起來,疊在簸箕裡瀝水晾涼,忽的聽到劉氏的聲,「哎妹子,你早先要的那件繡花樣子還在我這,咋不過來取。」
  高氏正和劉氏在外頭嘮話,一聽她招呼上秀娘了,便說,「得了,六嫂你忙,我也該走了,別忘了我跟你說的那事兒。」
  劉氏一腳踏進秀娘的院子,回頭不忘笑著跟高氏招呼,「成咧,出了你的嘴,進了我的耳兒,漏不了的!」
  門口高氏的笑聲飄遠了,秀娘看著劉氏,笑道,「六嫂,你不厚道啊,我啥時管你要花布樣了,你這不是拿我堵推許嫂子麼。」
  劉氏一聽就樂了,「就屬你是個靈透的,妹子,你是不知道,那許婆子就是話簍子,一開嘴就沒個完,我哪有那些功夫陪她閒嘮哩。」
  秀娘一笑,只說高氏跟她處的好,見了面自然多說些。
  「你以為那婆子說的是好事啊,過倆月她娘家妹要出嫁了,喊我過去幫襯繡活哩,那事兒可多了去了,想我那年……」
  劉氏拽著秀娘的手就跟她嘮叨起她自個兒出嫁那會兒的事。
  秀娘聽了扯扯嘴角,六嫂,你這話簍子也不是吃素……
  

第二十六章 睡個安穩覺

 劉氏跟秀娘嘮叨了一會就回家去了,臨出門前還跟她說,要她到時也去給高氏幫襯繡活,讓她別老擱屋裡待著,多出門走走,多識些婆姨也是好的。
  看得出劉氏是想給自個兒搭個伴,秀娘只說了到時有空就去。
  其實大夥兒一個村子裡住著,高氏娘家有喜事人手不夠,過去幫襯著些沒得說,她只是不想讓楚戈不高興。
  高氏的男人跟楚戈有過節,她要是沒跟楚戈通個氣兒就去給她家幫襯,到時楚戈知道了,這不是存心給他添堵麼。
  劉氏一聽,這才想起置田屋的事,前陣子老許家跟楚戈鬧出那樣大的動靜,哪能說過就過去。
  若細算起來,老許家還跟楚戈是表姨親哩,可他家做的事兒不地道,難怪楚戈不跟他家搭嘎!
  得了,這事兒就先這麼著吧!
  劉氏沒再喊著讓秀娘過屋幫襯,只說了一句就出了院子。
  送走了劉氏,秀娘把洗好的盤子收拾到灶台上,拿了個罐子,從門口的米缸子裡舀了大半碗的白米出來。
  這會兒日頭才偏西,燒飯是早了些,可楚戈下半晌在鎮子裡就吃了一半個菜包子,不到點准。
  她還是先煮上,楚戈要是趕早回來,餓了還能先墊吧些,反正擱灶爐上溫著,也費不了多少柴禾。
  秀娘在罐子裡扒拉了幾下,揀出幾個砂礫,瞅著今兒好像把米舀多了,又抓了回去倆把。
  如今雖說是有吃有住,但舀米下鍋還得摁著日頭來算,一袋米一家四口吃多少天都是有數的,今兒多一把,明兒就少一口,不注意點兒後頭一家子就得餓肚子。
  洗好米倒下鍋,架火蓋上蓋子,秀娘扯了圍腰繫上,到院子裡瞅瞅,看能弄點啥菜好。
  可尋了一圈,家裡除了山蘑就是薯頭,要不就是芋頭,連個雞蛋殼都沒找到。
  今兒賣筍子得了錢,她光顧著捎帶物什了,也沒留心讓楚戈去買些肉回來,晚晌他們一家四口也好吃頓油葷的啊。
  秀娘瞅著歎了口氣,看來今兒晚上又得白米稀粥就鹹菜了。
  「嫂子~~~」
  這時,楚安和小香兒從劉氏那裡回來了,進了院子瞅見她,都乖乖的叫了人。
  小香兒跑到秀娘跟前,又是糯糯的叫了她一聲兒,小娃子麼,誰對她好她就跟誰親近,這不奇怪,
  倒是她這個小叔子,他這聲嫂子叫的也不含糊,著實讓秀娘好生納悶,回想起來,這小鬼頭最近還真是挺乖娃的。
  秀娘沒去多想,摸了摸小香兒的頭,對這倆小的溫和的笑了笑。
  楚安手裡拿了一串吃食,說是才過來時劉氏給的,是他們家裡自個兒搗鼓曬的肉腸,要他拿過來給他們嘗嘗。
  「呦,這咋使得,安子,咱還是六嫂拿回去……」一斤肉可得不少錢哩!
  「哎喲,我就知道你這女子又跟我客套上了!」
  秀娘的話還沒說完,劉氏就在隔壁嚷嚷開了,都說天底下沒有不漏風的牆,她們倆家可不就隔了一堵。
  劉氏這會兒估摸著是在院子裡擇菜,對著當間這堵牆就念叨上了。
  說前兒吃了她家給的半片山雞,昨個兒又喝了她家燒的筍湯,這連吃帶拿讓她怪寒磣的,所以才讓楚安提溜些肉腸過來。
  且是怕秀娘推脫,還說了,這些臘腸子她是給倆小的吃的,她秀娘可跟她客套不著!
  秀娘聽劉氏說的絕對,也不好駁她面子,朝劉氏那邊道了聲謝,提溜著臘腸就回了灶裡。
  切了幾段出來,把剩下的掛在灶間通風口子上,這些個她晚晌趕好炒一頓。
  往另一個鍋裡舀了些水,架大火燒開,把臘腸擱裡頭飛水撈出。
  等晾涼了些就給切成片兒,跟蔥白葉子下鍋煸炒,出鍋前淋上醬油,攪合幾下就得了。
  灶裡啥都弄好了,秀娘就讓楚安跟小香兒去洗手,把碗筷端出去,擺在堂屋裡。
  等了半刻鐘還不見楚戈回來,屋裡倆小的瞅著是餓了,秀娘去灶裡把午晌剩下的肉包子拿出來,這個她事先放到鍋裡蒸熟了,掰開一人一半讓這倆小的先吃。
  瞅著天黑了下來,秀娘有些坐不住了,楚戈不是說只要個把時辰麼,都這會兒了,他咋還不回來哩!
  秀娘心裡著急,跟倆小的說了一聲,就往外頭走去。
  她正琢磨著要不要去隔壁找季老六,叨煩他去尋尋,忽的瞅見從下坡那塊有個燈火啥的晃晃悠悠上來了。
  秀娘忙出了院子,站在門口仔細瞅了瞅,等那燈火近了,她也瞧見了楚戈,那顆懸著的心可算是歸位。
  楚戈提著燈籠照路,抬頭瞅見秀娘正站在門口等著,那焦慮擔憂神情還掛著臉上。
  入夜的風吹起來涼颼颼的,可當下他心窩子裡卻是暖暖的。
  有個人在等著他回家,這種感覺,真好。
  腳下放快來到秀娘跟前,楚戈嘴角勾起笑容,「我回來了。」
  秀娘原想作火來著,可叫他這一句,倒是說不了了,出口只是埋怨,「咋這麼晚哩,不是說好要早些回的麼。」
  下陽村入夜就看不清路,還好這直愣子知道跟趙家討借個燈籠。
  楚戈訕訕的笑了下,英俊的臉上滿是憨氣,「剛在上陽村和趙叔兒多嘮了會,這才回晚了,下次不會了。」
  秀娘看他鞋上滿是塵土,定是趕著回來的,她沒再說啥,接過他手上的燈籠,「先去洗洗吧,鍋裡有熱水,趕緊吃飯了。」
  楚戈應了一聲往灶裡去,秀娘吹熄了燈籠裡的蠟燭擱在牆邊上。
  天色較暗,她沒注意到這個燈籠上寫是個「郭」字,而不是「趙」字。
  也沒想到,幾天之後過來索要燈籠的,會是個水靈靈的大姑娘。
  吃完飯,楚戈就開始忙活著裝門,那倆耷拉木板卸下來放到一旁,明早劈開了還可以當柴禾燒。
  秀娘舉著燭燈在邊上照著,好讓楚戈看的清楚些,楚安和小香兒幫不了啥忙,就在秀娘跟前跑來跑去的瞅著。
  忙活了小半個時辰,總算是把門裝上了,今晚秀娘是能睡個安穩覺了。
  要不她總想著夜裡頂門的桿子掉下來,那倆木板子耷拉開來,敞開院門對著外頭……
  

第二十七章 老郭家的閨女

 那天趕鎮子雖說一口氣就賣出了一筐子鮮筍,可秀娘回來後並沒有趁熱打鐵,而是歇息了倆天才上山挖去。
  反正趙嬸兒的賬是還了,她也不著急舀錢,湊夠了倆筐才讓楚戈趕鎮子去。
  楚戈原想到別家瞅瞅,尋思著王廚子才要了一筐竹苗兒,估摸著得賣上些時日,應該不會要了。
  可他沒想到的是,他還沒到鎮子裡就讓王廚子灶裡的夥計攔下了。
  這夥計見了楚戈直埋怨,說他咋才來哩,他都在鎮子口候了好些天了。
  早先王廚子燒了筍湯,鎮子裡的人吃著都說鮮氣,特別是就著口小酒,那更是沒的說了。
  這些天下館子的點明了要這老鴨湯,所以那筐子竹苗兒沒兩天就燒完了。
  王廚子一直在館子裡等楚戈,可好些天了都沒見著人影,就喊了個夥計在鎮子外頭候著。
  等見到他就直接把竹苗兒要下,楚戈還不用跟著去酒館裡,那夥計當場就把銀子給他結算清了。
  隨後幾天都是這樣的,有時王廚子還自個兒親自擱鎮子外頭等他。
  楚戈回來了就跟秀娘說道起這事兒,聽言語好像還誇讚王廚子哩。
  說他這人實在,當面帳當面清,他也不用牽著牛車到館子裡要賬去,在鎮子外頭把竹苗兒卸下就完事兒了。
  秀娘聽了點點頭,「嗯,是實在。」
  楚戈一臉憨氣的笑道,「可不是麼,這買賣真真輕鬆的很哩。
  秀娘看著楚戈一笑,「我看真真實在的人兒不是王廚子,而是你。」這個直愣子。
  楚戈聽了一愣,不解的瞅著秀娘,他是實在啊,誰都誇他實在。
  秀娘好笑的看著他,「你看那王廚子,堵在門口兜下咱的竹苗兒,巴巴的把銀子給你送來,合著就是怕你累著啊?」
  楚戈聽著一頓,琢磨著明白過味來了,敢情王廚子是怕讓別家館子瞅見,也到他這尋竹苗兒來,到時他這獨一份的買賣就不好做了。
  秀娘笑了笑,直誇楚戈,這直愣子好歹在販子堆裡摸爬了幾年,腦子轉得快,一點就透,是塊做生意的料。
  其實要說這一點就透,楚戈覺得秀娘也夠精的,都是腦瓜子靈透的女人不討巧,愛計較,可他瞅著秀娘這樣就挺好的,說話的聲兒柔柔的,幹活又利索。
  家裡的竹苗兒都是秀娘去挖的,這玩意兒埋在深土裡不好挖,得輕刨去土,仔細不能傷到竹鞭竹苗兒,他笨手笨腳的幹不了這活。
  每回秀娘背著竹苗兒下山,回了家累的直捶腰,他瞅著心頭堵堵的。
  秀娘這正說笑哩,忽的瞅著楚戈一臉悶悶,便問他咋了?
  楚戈看了看秀娘,想想說了,「秀娘,要不,咱明兒跟王廚子他們把價叫高一成吧。」
  這些個竹苗兒可是秀娘費了不少氣力才搗騰來的,可不能賣的便宜咯!
  秀娘想想也對,這個王廚子忒是惱人,楚戈見天起早趕路給他家送鮮筍,他挑三揀四不說,還總是剋扣零頭。
  且他那一盆子湯叫價不低,可到她手上卻是個菜蘿蔔的價,這哪能說的過去,怎麼著也得多要倆子兒補補腳力啊。
  之後幾天,楚戈又裝了筐竹苗兒趕鎮子去了,這回兒秀娘讓他把季老六也喊上。
  最近這倆天劉氏總是跟季老六吵嘴,有時吵得凶了,大丫帶著弟妹跑到她這來,楚戈便過去幫著勸說。
  這倆口子的事兒不好說,秀娘也沒好去問,只得先把這倆鬥氣冤家拉巴開,說不定過些時候就好了。
  這會兒楚安跟小香兒去了田里,家裡就剩下她一人。
  早晌她下河去洗了盆衣裳,還好上次她讓楚戈給捎回來倆小木盆,剛好能使的。
  她這正拿起一件衣裳抖摟開搭到晾衣繩上,就聽到外頭有人敲門。
  「咯咯咯……」
  秀娘愣了下,「誰啊?」
  門口傳來一聲兒,「嫂子好,楚二哥在家麼?」
  秀娘過去開門,只見一個穿著白底碎花衣裳的大姑娘站在外邊,彎彎的柳眉,大大的眸子,小臉白嫩嫩水靈靈的。
  她瞅著不認識這姑娘,「妹子你是?」
  門口那個俏姑娘沒有回話,只是瞧著秀娘,笑道,「嫂子,楚二哥在麼?」
  秀娘也是笑著,「他趕鎮子去了,妹子,你有啥事?」
  這姑娘對她一笑,眼睛彎的像月牙兒一樣,「我是來取前個兒楚二哥在我那借的燈籠。」
  秀娘這下明白了,她說咋瞅著這身白底碎花的衣裳這麼眼熟哩,這姑娘不是貴喜處的相好麼。
  上回趙嬸兒過村來,她還瞧見倆人兒在坡頭那塊嘮話咧,敢情這姑娘是趙嬸兒家的人啊。
  秀娘笑著招呼她進來,把牆邊堆著的大竹筐子取開,那個油紙糊的長筒燈籠就擱在那塊。
  她提起燈籠回過身,卻見這姑娘還在院子口站著,以為這妹子面皮薄,不好意思進來,她就把燈籠送到門前。
  「不好意思啊妹子,這倆天你楚二哥忙,沒空給趙叔兒送去,還叫你跑這一趟。」
  這姑娘接過燈籠,嘴角一勾,「嫂子說的啥,哪個趙叔兒啊?」
  秀娘愣了下,難不成上陽村還有好多個趙叔兒麼?!
  這姑娘指著燈籠上的字,笑道,「嫂子難道沒看,這燈身上寫的可是個郭字。」
  秀娘低頭瞅了瞅,還真是個郭字。
  這姑娘看著她道,「楚二哥是跟我借的燈籠,我倆那天閒嘮的晚了,見天黑的厲害,我就把家裡的燈籠給了他。」
  秀娘細眉一揚,抬眸把目光放在這個姑娘俏麗的面容上,「那真是謝謝你了趙家妹子,你楚二哥好麼有你這燈籠,村口那條路才不難走。」
  這姑娘嘴角笑容一洩,「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這燈籠是我家的,我姓郭,不姓趙,我是……」
  秀娘想起自個兒那一盆子衣裳還放著哩,再不攤開就皺巴了,她打斷這姑娘的話。
  「哎,瞧我關顧著嘮話了,手頭上的活還沒幹完哩,妹子,這燈籠你先拿上,咱等會兒聊啊?」
  「哎哎哎,不是,我、我還沒說呢,我、我是郭……」
  秀娘把燈籠塞給她就回院子裡晾衣裳去,這姑娘急著直嚷嚷,可秀娘只管抖摟衣裳,全然沒聽見她的話。
  這會兒從遠處過來幾個婆姨,盯著這姑娘直瞅的,她忙過身避開臉,恨恨的瞪了秀娘一眼,一跺腳就走了。
  那幾個婆姨直勾勾的看著人兒走遠了,杵在秀娘門口就說上了。
  「哎,她姑,你瞅著這女子是誰啊,我咋看著這麼眼熟哩?」
  「我咋瞅著像是老郭家那閨女哩。」
  秀娘的院門沒關,在院子裡晾好楚戈的一件褂子,趕好聽到了這一句。
  她扯了扯嘴角,把楚戈的衣裳好好的整了一遍……

第二十八章 不了了之

 下陽村做豆腐的只有村頭老楊家這一戶,趕早老楊家的婆姨就下河挑了一擔子清水,一會兒泡豆子可少不了這個。
  肩上架的扁擔累得她吭哧吭哧直喘氣,一手一拽著一個木桶子晃晃悠悠進了村子,尋個落腳點歇一歇,會的瞅見對過來了個熟人兒。
  楊家婆姨伸手一抹,撇掉一腦門子的汗珠子,扯出個笑來,「喲,這不是荷花妹子麼,今兒咋又空……」
  她這邊喊得歡情,可對過那個女子壓根就沒搭理她,手裡甩著個燈籠就過去了。
  楊家婆姨咧著個嘴頓頓,回過神來,前後左右看了看,還好這會兒路上沒人,要不叫誰瞧見了,還不笑話死她,說她腆著個熱臉去貼人家的冷□!
  有啥麼,不就是有個當村長的爹,還真當自個兒是啥千金大小姐了,好麼楚戈不要你,該!
  楊家婆姨扯了扯嘴,繞過扁擔,抓著木桶直起身往自個兒家裡走去。
  得,這楊家婆姨是把荷花冤枉下了,人家這會兒是滿肚子的怨氣,哪有閒情跟別人打哈哈啊。
  其實要說荷花心頭這火氣那是老早有了,前陣子趙嬸兒來清帳是她攛掇的,目的是想讓秀娘鬧起來,她都能為了一件衣裳吵吵著奔了河,要是知道楚二哥外頭還欠著賬,那還不惱著回娘家去啊。
  那天趙嬸兒一直跟她打包票,說一定能叫秀娘鬧騰起來,讓她擱一旁瞧熱鬧就得了。
  可到後頭怎麼著,還不是趙嬸兒自個兒在那兒氣得跳腳,還要楚二哥立馬還賬。
  還好有她在一旁兜著,趙嬸兒才喊著讓貴喜給人家寬日子去了。
  本來前兒楚二哥去上陽村給趙叔兒清帳,嬸兒打發個小丫頭來告訴她,她自是樂得過屋串門子來,也好見見這個冤家。
  那會兒楚二哥跟趙叔兒閒嘮的晚了,說要是回去,她便喊著讓他上她家去,好麼吃過晚晌飯再走麼。
  但是這個冤家說啥都不聽,就是要走,連趙嬸兒都說了,她一黃花大閨女都拉下臉開口了,這直愣子咋還不領情咧。
  其實她荷花也不是那麼矯情的,你要走就走吧,往後日子還長著哩,還怕見不著面麼。
  可他臨了來一句,說啥,「秀娘要我早點回家」,這才讓她上了火!
  那天她硬把自家的燈籠塞給楚二哥,就是要存個念想,改明兒她要上門去,說明來意也好氣死那狐媚狸子,可沒想到……
  荷花停下腳步,瞅了手上的燈籠一眼,惱的扔到地上,快步往村口走去!
  秀娘把盆子裡最後一件衣裳搭到晾衣繩上,扯下袖子算是忙活完了。
  把院子口那倆竹筐歸置好,瞅了瞅門口,想起才那個女子,秀娘好笑的搖了搖頭。
  要說剛才那個郭荷花,秀娘倒是一早就知道有這麼個人兒,只是沒見過面罷了。
  記得原先,楚老爹雖說有意把她許配給楚戈,可背地裡還是打發家裡小子去下陽村打聽楚戈的事。
  其中有一茬還提到了這個郭荷花。
  她是上陽村村長的閨女,私下裡看上了楚戈,可他爹就她這麼一個丫頭,想要招個入贅的,那楚老爹自然是不幹,倆家這事兒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才秀娘看見荷花,還以為是貴喜處的相好,但瞅著她說到楚戈時的那副神情,倆眼兒都跟著放亮了。
  再一聽說她姓郭,秀娘猜著八九不離十,這丫頭就是荷花。
  只是沒想到都到這份上了,這女子還惦記著楚戈咧,橫豎楚戈現在是她男人了,她再想也沒用。
  可才聽荷花說的,那天楚戈是和她扯閒嘮才回來晚的,說不在意那是裝的,等楚戈回來了,她一定得好好問問!
  小香兒和楚安去地裡摘了一簍子鮮菜,笑笑鬧鬧的跑了進來。
  「嫂子,我們回來哩。」
  如今這倆小的和之前是大不一樣,雖說還是穿著麻線衣裳,可也收拾的清清爽爽的。
  上回楚戈從鎮子裡給他倆捎了新鞋新衣裳,倆小的歡情了大半天。
  不過小香兒還是不捨得穿,疊好了擱箱子裡,只換上了秀娘改小了的舊衣裳,估摸著那件是要等過年了才拿出來穿。
  楚安這小子可沒這麼多顧慮,新鞋一到手就上腳了,好麼他可是歡情了,不用再穿那雙露腳趾頭的開嘴兒鞋子了。
  倆小的把那簍子鮮菜拿到秀娘面前,瞅著她眨巴眨巴大眼等著。
  秀娘接過手,自是毫不吝嗇的誇了這倆小的幾句,隨後就讓他們出去玩了,要不外頭那顆黑腦袋可又要等急了。
  黑娃子貼在牆邊探頭探腦的,瞅著楚安和小香兒出了院子,忙招呼他倆過來。
  「咋的,能出來耍了?」
  楚安牽著小香兒的手,「嗯,我嫂子說可以去玩了。」
  黑娃子不樂意的瞅著跟前的小丫頭,「帶著香兒幹啥,讓她找我姐她們玩去。」
  楚安一本正經的擺手,「不成,我嫂子叫我看好香兒的。」
  黑娃子撇撇嘴,「帶著她能玩個啥麼?」
  楚安想了想,對小香兒道,「香兒你想玩啥?」
  小香兒剛要說玩抓墜子,就聽黑娃嚷嚷道,「問個女娃娃幹啥,她們就會個抓墜,我們爬土坡走。」
  楚安搖搖頭,「不去,我嫂子說爬坡髒的很,衣裳洗不乾淨。」
  黑娃子吸著鼻子往上提了提褲子,使得勁兒大勒到襠了,又給拽下來些。
  這倒讓他想起一茬,「要不咱爬樹掏鳥窩,找幾個鳥蛋下鍋煮。」
  楚安瞅著小香兒,「不去,我嫂子說了,這是新鞋得仔細些,省得劃破了。」
  黑娃子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得了二娃子,你都多大了,老把你嫂子掛嘴上。咋的,這是荷花姐給你捎的?」
  楚安故意翹起腳丫子讓黑娃子瞅的清楚些,一聽這話就惱了,「黑娃子,你胡說甚哩!」
  黑娃子笑著,「咋地,你以前不總嚷嚷著要荷花姐做你嫂子麼。」
  楚安也是哼了一聲,「誰對我哥好,我就認誰做嫂子。」
  黑娃子嘿嘿笑了聲兒,「那村頭的張老太還對你哥好咧,你咋不叫她嫂子。」
  楚安瞅了他一下,「瞧你彆扭的,我看我叫你嫂子好了,你個碎嘴子事兒婆!」
  

第二十九章 有這來錢的道兒

 小香兒顛著倆小辮跑回家,手裡提著雙黑布鞋,進了西屋裡翻箱倒櫃一番又提溜這雙耷拉開嘴的破鞋子跑出來。
  秀娘在灶裡聽到動靜,在圍腰上擦了擦手出去,「咋了小香兒?」
  小香兒跑到院子口聽到叫喚,腳下卻沒停,回頭跟秀娘說了一句就蹦躂著跑出去了。
  「哥跟黑娃子摔猴兒哩,喊我回家換雙鞋。」
  秀娘想想隨她出了門去,站在院口瞅著,只見坡頭大槐樹底下杵著十來個娃子,一個個穿著短褂,擠在一塊嚷嚷著。
  瞧那幾個男娃和楚安一般大小,個頭力氣估摸著差不多,楚安也不會吃虧,且隨他們玩去好了。
  村子裡的娃子沒啥能耍的,鄉野間除了山就是水,再都是田埂子,只能自個兒想法逗樂自個兒了。
  女娃子們好玩抓墜兒,用碎布縫成個茶杯大小的布口袋,裡頭擱些石子細沙,然後把口子縫好,這就是布墜子。
  幾個丫頭湊到一塊,十來個布墜子鋪在地上,抓一個扔一個,扔一個抓一雙,看誰的手巧抓的又快又多。
  男娃娃們的玩項倒是不少,像爬土坡、竄樹窩、摸小魚兒、扎水花兒,最可樂還有摔泥猴兒。
  不過前三個都一般,最好玩的還屬後面兩個。
  要說這扎水花,其實就比誰擱水裡弄出來的動靜大,水淺的地兒一般就是拿竹竿子打,搬起石頭塊子往裡砸,不過那塊都沒人耍去。
  因為那水淺的地兒大多有魚,村裡的大人們都擱那塊撒網,你這一棒子下去,你腿腳快是跑咧,那些跑不掉叫大人們攆上免不了一頓打,挨了打的再攆上去揍你,打成一團就沒啥意思了。
  要想玩的歡情,就得尋那些不深不淺,下了水,伸直腿就挨到底兒的地兒。
  不管你是一個猛子扎進去,叫人把你扔進去,還是自個兒把自個兒踹進去,只要你攪的水花又高又大,那就是贏了。
  再來是摔泥猴兒,就是倆倆一塊摔跤,哪個把哪個摁地上就是贏了,就跟那泥餅「啪」的摔地上一樣。
  一群娃子車輪戰,最後贏的,大夥兒就喊他當一天老大,可你這老大要是帶不好,底下的還得喊來摔泥猴兒來。
  反正,女娃耍的文靜,男娃玩的鬧騰,咋咋都能樂一天就是了。
  下半晌楚戈和季老六回了村,車上綁著倆空竹筐還有一大片油板子,這是今早秀娘讓他捎回來煉油的,楚戈在鎮上瞅著這塊油板不錯,就整片子要下了。
  秀娘拿上手,微微皺下眉頭,其實她是讓楚戈給捎塊五花肉回來,選那些個油多的稱,切成薄片下鍋,照樣能煸出油來,完了擱蔥葉炒了還可以下飯。
  可這直愣子偏生選了這片沒法下口的板油……
  哎,算了,這油板子下鍋熬出油水來,拿油渣炒白菜也是香的很,就這麼著吧。
  季老六把倆空的竹筐子卸下來,跟秀娘打了聲招呼就過屋了,瞅著臉上那神情,比前倆天要好得多。
  其實劉氏跟季老六吵嘴的原由離不開一個錢字,前兩天就算她不問劉氏,擱院子裡多少也能聽到些。
  主要是季老六要幫襯他家兄弟起屋子娶兒媳,劉氏不大願意,且不說季老六跟他兄弟是分了家的,就他們這一家子,也是六七張嘴要吃飯哩,哪有的閒錢。
  可季老六說自個兒是家裡的老大,得幫著分擔些,嘀咕著還夾帶了劉氏娘家幾句,說她也沒少幫襯她兄弟。
  劉氏是個急脾氣,一句不對付就嚷嚷上了,倆口子誰也不讓誰,那是越扯越遠了。
  今早她讓楚戈把季老六叫走,一來是想讓劉氏緩緩怨氣,二來是想讓楚戈跟季老六說說,他們倆家一起搭伙挖竹筍的事兒。
  劉氏她家人口多,丫頭小子四五個人,她們要是搭伙一起上山,能挖不少筍子,她家這竹筍走得好,王廚子是有多少要多少,聽楚戈說,王廚子所在的那家館子,擱鎮上還不止一家,所以要的量大。
  原先她跟楚戈趕鎮子,走的路不多,以為雙陽鎮就是個小鎮子,可後頭楚戈與她說了,雙陽鎮翻過一條街還有地界哩,估摸著那塊飯館子也多,就她一人兒拿著小耙子擱山頭那塊巴拉竹筍,哪裡來的夠。
  且她也不能只做王廚子這一家買賣,就像那天劉氏給她家送臘腸,她琢磨到一句話,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這幾天鎮上那些館子還摸不清王廚子的門道,等他們知道了,那還不尋著找楚戈要竹筍來。
  這鎮子上有多少館子她不清楚,也不好說把這些個館子都給包圓咯,只琢磨著趁這口鮮湯的熱乎勁兒還沒過去之前,兩家子先賺上些。
  瞅著季老六走遠了,秀娘便問楚戈,今早跟季老六說的事兒咋樣了?
  其實也不用問,今早楚戈把竹筍買賣給王廚子季老六是看見的,拿了多少銀子他差不多也有數,有這來錢的道兒,誰不樂意啊。
  楚戈說的跟秀娘琢磨的一樣,只是季老六說,得回去跟劉氏商量商量,晚晌再過來找他們。
  秀娘聽了一笑,得了,有了銀子,這下這倆口子可該消停了。
  她把板油拿到灶裡,舀了一盆熱水出來,「楚戈,過來洗洗手。」
  楚戈把院子當間的竹筐子拿開,頭也沒抬的應了一聲,說是等一會兒。
  秀娘從水缸裡舀了些涼水進去兌著溫些,抬頭卻見他還在牆角那塊翻找著什麼,「楚戈,你不過來洗手幹啥哩?」
  楚戈沒找到他要的,不解的撓了撓頭,「秀娘,前兒擱趙嬸兒借的燈籠哪去了?」他明兒趕鎮子,趕好還回去。
  秀娘聽了一頓,不免想起那個白底碎花的俏身影。
  她心頭火起,才她還忘了這一茬,這直愣子倒是給她提了個醒……
  

第三十章 免得招人眼嫉

 楚戈沒找到他要的,就問秀娘前兒他拿回來的燈籠哪去了,他明兒趕鎮子,趕好還回去。
  秀娘聽了一頓,不免想起那個白底碎花的俏身影。
  她心頭火起,才她還忘了這一茬,這直愣子倒是給她提個醒了!
  見楚戈還在那塊尋摸著,秀娘沒好氣道,「甭尋了,那燈籠叫我給扔了!」
  楚戈翻找的手一頓,尋思著秀娘不知道這燈籠是他跟趙嬸兒借的才扔了的。
  他瞅了瞅秀娘,「哦,沒事兒,就當這燈籠是叫我摔壞的,明兒我再趕趟鎮子就是了。」
  怎麼著也得先捎個新的燈籠給趙嬸兒還了去麼。
  秀娘聽了心頭火起,哦,那嬌滴滴的小姑娘送的燈籠,叫家裡的婆姨扔了就得圓著謊麼!
  她沉著張俏臉,「用不著,就說是你媳婦兒我給扔的!」
  楚戈愣了下,想想問道,「秀娘,你在生趙嬸兒的氣麼?」
  秀娘舀了瓢涼水倒到盆子裡,「我生人家的氣幹啥!」要生也是生你這直愣子的氣!
  楚戈這就不明白了,「那你幹啥把嬸子的燈籠扔了?」
  秀娘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下,「我還尋思著那勞什子是你撿來的呢,人兒趙家的燈籠上咋會印著個郭字哩?」
  楚戈皺了皺眉,「不能夠吧,那燈籠是我臨出門時趙嬸兒給我的,難不成……」
  秀娘瞪著雙水靈靈的眸子,「難不成啥,難不成還是個水透透的大姑娘給你的!」
  楚戈似乎想到啥不好的,帶著一股膩歪搖了搖頭,「我、我不知道趙叔兒是咋想的,可我覺得趙嬸兒不水透透。」
  說著,他瞅了瞅秀娘那白裡透紅粉嫩嫩的俏臉,這才是水透透的麼。
  秀娘臉上露出兩個酒窩,「噗」的笑出來了,可她心裡還有氣,又板下臉。
  「你扯哪去了,你那天不就是跟個大姑娘閒扯嘮才回來晚的麼!」
  楚戈越聽越糊塗,「我一直擱趙叔兒家裡,沒瞅見啥大姑娘啊。」
  秀娘挑起細眉看著他,「那人兒郭家妹子今早咋過來取燈籠哩,還說你跟她嘮的可歡情了。」
  她這一說明,楚戈總算是清楚了,直說那天還有別人到趙嬸兒家串門子,估摸著是趙嬸兒拿岔了。
  楚戈說話時秀娘一直看著他,見他雙眸明亮沒有躲閃,不像是說瞎話。
  尋思了會兒,她信了,楚戈為人直性,該是啥就是啥,不會有那些歪歪心腸。
  可想起荷花那女子她還是有些彆扭,半是埋怨道,「那你燈籠拿過手了就沒看麼,那麼大的郭字杵燈身上哩。」
  楚戈說道,「那天我就記著你要我早點回,我拿上燈籠就趕路了,旁的沒去想。」
  秀娘愣了下,她瞅著楚戈,見人兒也正瞅著她,她微微紅了臉,低頭笑了笑,「那,那你咋不早說麼。」
  楚戈不明白,瞧著她那嬌嬌的身影,「秀娘,你要我早說啥麼。」
  秀娘嬌嗔了他一眼,「我說你洗了手就到灶裡來,午晌我給你留飯了,還在鍋裡熱著哩。」
  知道這直愣子就這樣,不會說啥哄人兒的話,可她就是稀罕他這股子憨勁兒。
  楚戈張了張口,到嘴邊的話卻是沒說出來,他摸了摸肚子,跟在秀娘身後進了灶間。
  其實午晌他跟季老六在鎮子裡吃過了,也是秀娘說的,出門在外,餓了就找些吃的墊吧墊吧,別心疼花錢。
  方纔雖說他不知道秀娘為啥堵氣,可這會兒她又笑了,還是吃點吧,好麼是秀娘給他留的。
  只是再過個把時辰就該吃晚晌飯了,楚戈吃的碗見底,放下筷子就走出屋子,上外頭溜躂著消食去了……
  那天晚上季老六倆口子過屋串門子,扯了幾句閒嘮便跟秀娘商量起搭伙挖竹筍的事兒。
  不過他倆雖說要入伙,可秀娘看得出來,季老六是真的動了心思,而劉氏,卻有那麼點半推半就的意味。
  估摸著她是拗不過季老六才應下的,要不她也不會說怕誤了地裡收成,要先把地裡的活兒幹完這類的話了。
  這不就擺明了不看好她的筍子能來錢,給她自個兒留條後路麼。
  其實她秀娘也不是非要拽上季老六倆口子不可,只是倆家處的好,拉扯他們一把罷了,順道也好叫楚戈緩一緩,免得招人眼嫉。
  原本挖竹筍就是個無本的買賣,跟村裡人上山打獵差不多,可後者費力耗神不說,得手還少,比不上竹筍來錢快。
  早先她瞅王廚子要的多,就見天上山挖筍好讓楚戈賣了去,換了銀錢就讓他置辦些家裡用的物什回來。
  以前楚戈趕鎮子不過幾天一次,最近倒好,差不離三天趕趟來回,要是眼尖的擱村口蹲著,見楚戈帶著滿滿幾筐子出了村口,回來了車上裝了不少東西,腦瓜子靈透的一琢磨,沒準就明白過味來了,她不得藏著掖著些麼,就像她爹經常念叨的,買賣藏底兒,銀錢才有能保底兒。
  再則,前些時候她把那些個沒出土的鮮筍都挖的差不多了,現在山上就剩下些出了土的,這些個竹筍不嫩不脆,不好吃,挖了也沒用。
  好在這竹筍是一撥一撥長的,這一撥完了,就只能等下一撥了。
  楚戈倒沒秀娘琢磨的多,只尋思著等就等上倆天唄,多個人幫著挖竹苗兒,秀娘也不那麼乏了。
  趕好趁這倆天空檔到地裡拾掇拾掇,說起來,自打搗騰上竹苗兒,他就沒怎麼到田里去了。
  其實他家裡那幾畝地也沒啥好忙的,就是薯頭不安分,總擱一個地界就不生長不出了,得常去換地翻翻土啥的。
  原先家裡就他一人下地幹活,他就伺弄了這些好養活的作物,種了幾壟菜蔬和一畝來地的蕃薯芋頭。
  那些菜是自個兒吃的,薯頭啥的就賣到臨近村子裡,給人家熬薯粉用。
  

第三十一章 換成白花花的銀子

 歇了三四天,秀娘就上門喊劉氏去了,要不再等下去,那王廚子非埋怨死不可。
  那天季老六倆口子過屋來,秀娘就和他們說了,倆家一塊上山挖竹筍,趕鎮子賣了的銀子,倆家再來分。
  劉氏家裡人手多,他們出人出力,她跟楚戈就跑腿尋路子,畢竟你筍子挖的再多,沒個出路也是白搭,所以銀子倆家對半分不為過。
  季老六帶著大丫還有黑娃子下了地,家裡就剩下仨丫頭,劉氏喊著她們,背上竹簍跟秀娘上了山。
  楚戈楚安哥倆一早就到田間地頭忙活去了,秀娘這邊只有她跟小香兒出來。
  等到了竹林口子,秀娘先挖了幾個給劉氏她們瞅瞅,告訴她們該尋啥樣的下手,該揀啥樣的扒土,完了就散開找去。
  女娃子們玩性高,笑笑鬧鬧的倒是歡情的很,就是劉氏沒啥子勁頭,邊和秀娘說嘮,邊挖竹苗兒。
  劉氏這倆個月跟秀娘相處下來,是打心眼裡喜歡這妹子,也樂得和她搭伴幹活。
  她只是不看好這竹苗兒,她家老六說得再好,楚戈拿那一筐子竹苗兒換了再多的錢她都是聽過且過,沒往心裡邊去,橫豎她沒看見。
  就算那竹苗兒燒湯鮮氣,可那是陳家村的吃口,擱這兒能一樣麼,那鎮子上的廚子也不能光指著這個舀錢麼。
  說不定鎮子上的人就圖個一時新鮮,吃上幾天就膩歪了,這茬她撇下地裡的活兒不幹,到時鎮子上的人不稀罕這毛殼子竹苗兒了,那虧的還是她自個兒!
  今兒是秀娘妹子上門來喊她,她才跟著去的,這女子是卯足幹勁要扒竹苗兒,她也不好潑她冷水不是。
  到了晌午,秀娘喊著劉氏歇活兒回去了,小香兒拖著竹簍子裡的三個小模樣的竹筍過來,揚起小臉獻寶似的給秀娘看。
  秀娘瞅著誇了她幾句,把竹筍放到她自個兒那半簍子裡,扭身摘來了好多竹葉,鋪到每個人的簍子上,然後就牽著小香兒先出了林子。
  劉氏磨嘰了會兒,見她走遠了,就喊來丫頭們,掀開竹葉每個簍子都瞅了一眼,不免撇了撇嘴。
  算上香妮子這小半個人兒,她們這次可有六個人上山作活哩,這都過去倆個時辰了,合著一人才挖了半簍子,就這個吃力費事不討好的活計,還有啥好忙活的啊!
  也就是她,念著點交情,陪這妹子白搗騰,不過說來也怪,秀娘這人平時看著挺機靈的,咋一來事兒就犯糊塗哩。
  大丫背著簍子等了半天,見娘沒發話,回頭瞅了瞅,「娘,秀娘姐都走老遠了,咱咋還不下去?」
  劉氏回過神來,瞅著仨丫頭,笑麼呵的說道,「娘才乏了,歇歇腳,咱這就走。」
  順著溪頭的小路回了村子,劉氏把今早扒的竹苗兒都擱秀娘院子裡,她可不拾掇著毛殼子疙瘩。
  秀娘先去灶裡把午晌飯下了,出了院子就開始忙活這六七簍子竹筍,可挑挑揀揀半個來時辰,就湊夠了倆筐子。
  早晌擱林子裡她以為她說的夠明白了,讓劉氏娘幾個尋那些冒了尖的扒土。
  那幾個小丫頭不記事兒,啥樣的都挖,這個她就不說了,但劉氏也跟著糊弄了事,這真叫她有些哭笑不得。
  哎,得了,且先這樣吧,劉氏娘幾個好歹挖了這些,合起來有倆筐子,這可比她挖上四五天還多哩。
  隔天楚戈就帶著這倆筐子趕鎮子去了,不到下半晌就趕了趟來回。
  他到了家,秀娘就打發楚安去把季老六叫過屋來。
  劉氏瞅著今兒日頭不錯,把屋裡壓箱底兒的褥子扒拉出來曬曬。
  她這才把被子搭上晾衣裳的竹竿子上,拿著個籐拍子正要往上招呼,就聽季老六在楚戈院子怪叫了一聲兒。
  劉氏冷不丁嚇了一跳,沒好氣的暗罵了一句,這老貧嘴踩狗尾巴上了,老大不小了還一驚一乍的,也不怕楚戈倆口子笑話。
  可她這還沒念叨完,季老六就回來了,一進院子就把門關上了,關上門還不算,又拽著劉氏跑回他倆睡覺那屋裡去了。
  劉氏一時沒反應過來,見季老六把屋門關上,還把櫃子上的油燈點上了,「他爹,你抽的啥風啊,大白天關屋有點燈的!」
  季老六頭也沒回,「哎,別吵吵,不點燈哪看的清麼。」
  劉氏愣了下,瞅著季老六轉過身來直勾勾的瞅著她,她臉上一臊,嗔怪了他一句。
  「瞧你這猴急的性子,倒跟年輕那會兒一樣,好麼家裡丫頭小子都跑地裡耍去了,要不叫你咋個鑽空子……」
  季老六一聽也是愣住了,瞪大眼看著自個兒婆姨笑得膩歪,過來就扯他的衣裳,還說了都老夫老妻,還要點燈看啊。
  他這下不明白也明白過來了,拽著自個兒褲腰帶,「嗨,他娘,你想哪去了,我要你看的是這個!」
  季老六說著忙把懷裡的掏出幾兩碎銀子,「楚戈才給我的,說是今早賣筍子的錢。」
  劉氏瞧著倆眼發直,抓著季老六的手擱油燈跟前照了照,還真是白花花的銀子。
  「他爹,咋這麼多哩,你該不會把楚戈那份兒也給舀過來了吧!」
  季老六瞅著自個兒婆姨這樣兒,直笑話她小鼻子小眼兒瞅不了大錢,幾兩碎銀子就鎮不住了。
  其實劉氏的眼兒不小,年輕時也是水靈靈撲閃撲閃的,只是她一早就認準這竹苗兒不值幾個錢,原先她見楚戈帶著竹苗兒趕了一趟鎮子,回村不過就捎回了幾個盆盆罐罐啥的,也沒見他們有得餘錢啊。
  就她琢磨的,秀娘有那力氣上山挖竹苗兒,還不如消消停停坐下來,擱屋裡做點繡活賣給鎮子上的繡坊,就這還來錢快些。
  可她哪裡會想到,才過了一半天的功夫,那些個毛殼子就給換成了白花花的銀子哩。
  

第三十二章 誰洗澡不關門哩

 劉氏瞅著這些銀子直發愣,季老六笑麼呵的把腰上別著的煙鍋子拿過來,搓了搓煙嘴兒。
  「他娘,瞅夠了沒,瞅夠了就……哎,他娘,你這幹啥啊!」
  季老六原想打趣自個兒婆姨幾句,卻見她抓著一塊碎銀子就往嘴裡塞。
  哎喲!!!
  劉氏捂著腮幫子,抬頭瞅著季老六,「他爹,真硌牙,這、這是真的銀子!」
  季老六瞅著家裡這傻婆娘又是來氣又覺好笑,「哎喲,多新鮮啊,你把這銀子擱嘴裡還不硌牙啊,你尋思著這是糖葫蘆串,吃進嘴了還嘎崩脆麼!」
  劉氏甩了季老六一眼,「這要是糖葫蘆串就好了,吃到肚子裡就是我的,誰也拿不走!」
  季老六笑著搖了搖頭,裝了一撮煙葉子,湊到油燈前嘬了幾口,吐出個煙圈圈,「哎喲,我還不知道我孩兒他娘牙口這金貴哩。」
  劉氏虛趕了他一聲兒,攥著手裡的銀子搓啊搓,笑麼呵的招呼季老六過來。
  「哎他爹,你還別說,這秀娘妹子就是個屬藕的,挺會藏事兒的啊,你說咱倆家住的近,前陣子她見天擱山上搗騰竹苗兒,完了叫楚戈趕鎮子賣了去,這事我是知道的,可我咋就沒看出來這妹子擱竹苗兒上把銀子賺下了哩?」
  季老六嘿嘿一笑,咬著煙嘴兒指了指自個兒的褲腰帶。
  「這你就不懂了吧,瘦漢子的腰帶老娘們的嘴,扯上了就鬆了吧唧的,你們自個兒嘴不嚴藏不住事,還說秀娘心眼兒多,那秀娘妹子就是讓你們這些個給比的……」
  劉氏一聽就不樂意了,板下臉來,盯著他手裡的傢伙什,「他爹,你這話幾個意思啊,誰老娘們,誰的嘴藏不住事,敢情你是嫌棄我了!」
  季老六忙護著煙桿子,嬉皮笑臉道,「他娘,我是說我哩,是我長著一張老娘們嘴藏不住事,是我褲腰帶子松,我娶了你都美出大鼻涕泡了,哪敢嫌棄麼。」
  劉氏不依不饒道,「那你還說,秀娘妹子咋就叫我給比的啊!」
  季老六笑道,「哎,他娘,那秀娘妹子咋能跟你比麼,你瞅瞅咱家叫你拾掇的亮堂堂的,那秀娘妹子可做不來,且最要命的,你可不那秀娘妹子俏多了。」
  劉氏聽著瞪了他一眼,卻又說不了啥,只得恨道,「你就張老嘴會說,我這輩子就是被你這張嘴給拐騙來了!」
  季老六瞅著自個兒婆姨作不出火了,又是嘿嘿笑道,「是哩是哩,我季老六就嘴皮子好,把你給拐到自個兒被窩裡來了。」
  劉氏哼了一聲,聞著滿屋子的煙味沒由來的心煩,直把季老六趕出屋去。
  隨後她趕忙把銀子收好,琢磨著明兒她得尋秀娘好好合計合計,下趟給多挖些竹苗兒才是……
  今兒晚晌飯早早吃完,秀娘就到灶裡燒水去了,這天兒是越來越熱,杵屋裡都一身汗,不洗個澡哪裡成。
  她把原先院子裡那個大木盆子搬到堂屋裡,兌好了水先給小香兒洗。
  早先秀娘讓楚戈在鎮子上置辦了幾個小木盆子,一個拿來當洗菜盆,一個給楚戈和楚安洗漱使,另外倆個留給她跟小香兒,女人家的麻煩事多,自然得分開了使。
  好在原先家裡那個大木盆子只洗菜用,這會兒趕好拿來當他們一家子的洗澡盆。
  小香兒洗好了秀娘就招呼著讓楚戈洗去,楚安這小鬼頭午晌跟村裡的娃子摔泥猴,弄的一身土,後頭又喊著一幫子到頭那水深的地兒扎水花,玩的歡情了順過把自個兒也給洗乾淨了,且不用管他。
  秀娘自個兒留到最後洗,楚戈把倆弟妹帶到西屋裡,讓他倆先睡下,隨後就給秀娘提水去了。
  使著木桶舀了半盆子熱水,楚戈瞅著又給提了一桶涼的擱到木盆子邊上,琢磨著讓秀娘自個兒兌去得了。
  秀娘回堂屋拿來換洗的衣裳,楚戈就出去了,到了門口想想又折了回來,他才要跟秀娘說句啥,這一抬眼兒卻給愣登住了。
  屋裡縈繞著濛濛霧氣,油燈端放著,卻耐不住燈火搖曳,透著一股恍惚。
  秀娘站在木桌前,散開一頭青絲撥到胸前,露出纖細嫩白的頸子,一雙巧手靈活的給自個兒編了個辮子,又給高高的盤了起來。
  她一手扶住秀髮,一手在桌子上摸索著,尋到簪子就把盤好的秀髮固定住,兩隻手舉的高,寬大的衣袖滑到手肘處,露出了白皙細長的倆只胳膊。
  秀娘把頭髮盤好,免得一會兒洗澡弄濕了,她收回手一抬眸,卻見楚戈還沒有走。
  或許是屋裡的霧氣大,熱勁兒上來了,呼在楚戈臉上都給烘的紅了,連帶倆耳朵也粉的晃眼。
  瞅著楚戈就這麼干杵著,薄唇微張直愣愣的看著她,秀娘有些奇怪,過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楚戈,你這是咋了,咋臉這紅咧,可是才倒水叫熱氣給哈著了?」
  感到撫在臉上的涼意,楚戈忽的回過神來,乍的瞧見秀娘就在他跟前,他的臉一下子全紅透了。
  他僵著身子,往後退了一步,「那水、水我給你擱著了,別、別燙……」話還沒說完,他就轉身哧溜出屋了。
  秀娘這下更是納悶了,這直愣子咋了,才不好好的麼?
  楚戈到了門口頓了下,抓著屋門退出去又給關上了,在外頭憋了半天,「秀娘,門、門沒鎖。」
  秀娘「噗哧」暗笑了一聲兒,真是個直愣子,誰擱屋裡洗澡不關門哩。
  她沖外頭喊了一句知道了,便上前去把門栓閂上。
  然而又隔了一會兒,秀娘聽到楚戈在外悶悶的說了句,「秀娘,盆子裡都是熱水,邊上那木、木桶裡的是涼水,你、你自個兒兌上……」
  秀娘好笑的搖了搖頭,朝著屋門嗔怪了一眼兒,真是個事兒婆……
  

第三十三章 就是不問,憋死她!

 劉氏這回兒是見著真金白銀了,天不早就盼著天亮,醒了恨不得掀開被窩就奔竹林子去。
  就季老六說的,改明兒在山上給她搭個窩棚,讓她擱那兒待著才能消停下來,還說哪天要是擱窩棚裡見不著她,沒準渾身長毛就上樹了。
  為了這個,劉氏又是幾天沒搭理季老六,把他憋得,也是天不早盼天亮,堵著門的叫秀娘幫著說和。
  他季老六這輩子倆樣離不開,煙鍋子離不開手,扯皮子離不開嘴,要讓他不扯皮不尋趣,那比後背子癢了撓咕不到還難受。
  可秀娘也不著實說和不了,這倆口子吵嘴鬥氣,她一個外人跟著摻和不著事兒啊,只得讓他自個兒琢磨去,這解鈴還須繫鈴人麼。
  還別說,過倆天秀娘跟劉氏上山挖筍子,瞅著她那臉就跟塗了胭脂似的,紅撲撲的,一說一個笑。
  後來秀娘才知道,季老六跟劉氏服軟了,說他一天到晚對著個悶罐子,家裡小子丫頭和他說嘮不著,他這樣還不如擱山上搭個窩棚住去得了,說不定改明兒他渾身長毛爬上樹,還能尋個猴子嘮嘮,咋的都能說到一塊去。
  劉氏叫逗樂了,順坡下驢叨咕了幾句也就過去了,橫豎是自個兒男人,她還真能把他趕到山上去當野猴子咋的,這些天她不說不笑得,也憋得慌。
  瞅著劉氏有勁兒忙活了,秀娘也好擱家裡拾掇拾掇,她這邊雖說有四個人,可家裡活就她一個人兒忙活,洗衣燒飯收拾屋子,瞅著是沒啥,可做起來就沒個完,劉氏家裡好麼還有四丫頭幫襯的。
  劉氏也看得出來,這些天都是她帶著四個丫頭趕早挖竹筍,等秀娘忙活完上山,她們都挖的差不多了。
  不過幾簍子加起來,能買賣的只有七八成,瞅著竹林子裡叫劉氏挖的東一個窩窩,西一個窟窿的,秀娘不免有些頭疼。
  劉氏還真是挖痛快了,不管啥樣的,只要是筍子就給扒拉到簍子裡,有些個都竄的老高了,就這劉氏也能給摳挖起來,也算是本事了。
  可這會兒她倒不好說道劉氏,前陣子她歇了好些天才上山挖竹筍,楚戈給王廚子送去時,這人兒都急得跳腳了,他見楚戈趕鎮子大多沒個準時候,就讓楚戈每回趕趟再多上一筐竹苗兒,最後能捎到上四五筐子,反正他家館子又不止一家,不愁買賣不了。
  其實王廚子多要幾筐竹筍也對,這筍子也不單就做湯這一種吃法,像煎炒燜煮都受用,他們變著法燒竹筍,可不就是變著法的賺錢麼。
  如今這四五筐可就指著劉氏這一家子幫忙搗騰哩,她哪好意思說麼,這不就成了不幹活還挑三揀四的了,還是等忙過這陣子再說吧……
  劉氏笑麼呵的拎著一罐子燒酒往家裡走,昨個兒上山挖的竹苗兒早半晌楚戈就給趕鎮子賣掉了,才得了份子錢,娃他爹就嚷嚷著要喝酒。
  也罷,拘了這麼些日子了,今兒得了銀子,有了閒錢,且讓這老嘴子解解饞。
  劉氏是到隔壁村釀酒的農戶裡打了酒,聞著味兒還挺香的,她琢磨著到了晚晌也給自個兒倒上一碗嘗嘗,不能叫娃他爹喝高了。
  一個打扮不錯的婆姨從對頭過來,瞅見劉氏瞇了瞇眼,待看清是她之後,招呼著,「呦,這不是老六家的麼,好些日子不見了。」
  劉氏瞅見來人笑臉一洩,這婆姨是季老六那邊遠到八百里地去的遠房親戚,在雙陽鎮給一家富戶當車把式,手頭比他們家有錢,以前親戚家妯娌姑嫂湊到一塊閒嘮嗑,這婆姨沒事就好比高自個兒,惹得誰都厭煩的很,合著是姓氏不同,要不她還以為這人兒是趙嬸兒家的親戚哩。
  那婆姨笑著趕上前去,「哎喲老六家的,就屬你好命,到點了不做飯,又串門子去了。」
  你尋思著誰都跟你似的好叨咕事兒麼!
  劉氏腹誹了句,扯出個笑來,「喲,這不那誰麼,你咋來了?」
  那婆姨扶了扶髮髻上的新打的銀簪子,好讓劉氏看的清楚些,「我還能幹啥來啊,過村看看我老爹老娘唄。」
  劉氏見她動作大的,忒是招人煩了,不就是想讓她叨咕叨咕她那個銀簪子麼,瞧她得瑟的,她就是不問,憋死她!
  那婆姨瞅著劉氏沒啥動靜,干杵著不發聲兒,扭著腰笑道,「前兒我們家那口子得了東家不少賞,鹹魚臘腸棒子面兒,我家吃不完,這不就給我娘送些過來麼。」
  劉氏這下有得說了,也是笑道,「那是,那有錢人哪裡稀罕吃這些,那鹹魚臘腸都是些啥麼,說句放肆的話,我家這會兒都不吃那棒子面了。」
  那婆姨眼角一抖,瞅了瞅劉氏,見她手上拎著個酒罐子,聞著還挺香的,「呦,敢情你老六家還過得蠻好的,連棒子面兒都不吃了,也是,那玩意兒哪有細白/面吃的舒坦啊。」
  瞅著那婆姨吃癟了,劉氏心裡甭提多舒坦了,臉上的笑也揚了幾分,「可不是麼,白面饅頭就燉肉,這才香!」
  燉肉?!
  那婆姨聽著嚥了口口水,她都好些天沒吃頓葷的了,就為了省下錢來買頭上那根銀簪子。
  「呵、呵呵,這、這燉肉有啥好吃的,我跟我當家的還吃過更好的哩……」
  劉氏扯了扯嘴,得了吧,還吃過更好的哩,聽到燉肉連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還以為她沒瞧見哩!
  那婆姨朝劉氏擠擠眼,「老六家的你不知道吧,雙陽鎮這陣子出了道名菜,竹苗兒老鴨湯,可金貴,哎喲,那道湯鮮的,你是不知道啊……」
  劉氏一聽就樂了,這不是撞槍口上了麼,「嗨,就你說的這個竹苗兒,我跟我家老六都吃膩歪了,不就是咱自家竹林子裡的小菜麼,有啥金貴的。」
  那婆姨一聽就不樂意了,她道,「他老六家的,這大話咱可說不得,那竹苗兒老鴨湯可是一個大館子燒的,吃的人兒多著哩!」
  「就那家館子要的竹苗兒,還是我家給送去的哩!」
  劉氏冷哼一聲說道,又見那婆娘一臉不信,她腦袋一熱,掏出今兒賣筍子得的錢,與她說了上山挖筍的事兒……
  

第三十四章 摀不住了

 「嫂子……」
  小香兒歪著倆小辮兒,打著哈欠睡眼矇矓的杵在灶門口。
  秀娘往灶裡扔了把乾草,在圍腰上擦了擦手出去,「咋了香兒,嫂子把你吵醒了?」
  小香兒搖了搖頭,揉著倆眼兒站著都晃晃悠悠的,「嫂子,你要出去麼?」
  秀娘今兒天還沒亮就起來了,昨個兒家裡的活兒都忙完了,閒下來她就尋思著去挖竹筍。
  畢竟倆家搭伙賣筍的錢是她拿大頭,她也不能坐享其成,總叫劉氏一家作活不是。
  趕好這倆天劉氏地裡的糧食該收了,她到地裡忙活,她就上山倒騰挖筍。
  這會兒楚戈和楚安還睡著,她做好稀粥,駕了火擱灶上溫著,自個兒上山先挖上一簍子。
  只是她和小香兒一塊睡,她醒了,小香兒也就跟著起來了。
  秀娘蹲下來摸了摸小香兒的頭,這妮子雖小,可心裡透著靈性,知道她起得早是要出去。
  她笑道,「香兒乖,再去睡會兒,嫂子上山挖筍子去,等你哥起來了,跟他說灶上熬了粥,啊?」
  小香兒聽了立馬來了精神,她晃悠著倆小辮兒,搖了搖頭,「嫂子我不睏,我要跟嫂子挖筍子去!」
  秀娘瞅著她張開倆眼兒亮亮的,讓她這認真的小模樣兒給逗樂了。
  「成,跟嫂子上山挖筍子去,等明兒得了錢,讓你哥給咱香兒捎個紅襖子。」
  小香兒樂得咧開小嘴,「咯咯咯」的笑了幾聲兒,跑去拿來小凳子,讓秀娘給她扎小辮。
  倆人拾掇好了就著醬菜喝了倆碗稀粥,背著竹簍拿上橛頭就出了院門。
  這個點劉氏那邊還沒啥動靜,估摸著是前倆天下地幹活累了,還睡著哩
  秀娘關上院門,帶著小香兒往溪頭那邊去,瞅著從上頭下來幾個婆姨,她沒在意,跟人家打了聲兒招呼。
  可等到了竹林子口,她忽的就愣住了,這毛竹林子裡咋一下子來了這多人!!
  瞧瞧這一個個的,挎著竹籃帶著刨地的傢伙什,貓腰盯著地上尋摸著,這模樣咋看咋熟悉。
  難不成是尋山蘑?可就算是尋山蘑也不該在毛竹林子裡瞎轉悠啊,這竹子底下長不出山蘑來啊。
  小香兒瞧著拽了拽秀娘的手,指著林子裡的那些個婆姨,「嫂子,嬸子她們也是跟咱一樣來挖竹苗兒的麼?」
  聽了這一句,秀娘算是轉過彎來了,敢情,她說這個點不早不晚的,溪頭這塊咋就有人來了,合著是沖竹筍來的!
  秀娘皺著眉頭瞅著,不明白這事兒咋就漏了風了,合著才倆天的功夫就把整個村子都吹遍了!
  杵在林子口的倆婆姨正說嘮著,瞅見秀娘來了,忙跟對過那個敦實的婆子努努嘴。
  那敦實的婆子一抬頭,「呦,楚戈家的,挖竹苗兒來了,哎喲,真不巧,你瞅瞅,這好地兒都叫咱給佔了,要不,你上我這擠擠?」
  說話的婆子叫吳氏,是村裡有名的潑辣戶,嗓門大嘴皮子溜,管你有理沒理都能爭三分,慣會胡攪蠻纏,村裡人都叫她吳大嘴子。
  「可不是咋的,今兒來的遲,嫂子你們挖吧,我就不湊這熱鬧了。」
  秀娘一瞧是這位,也懶得跟她費嘴皮子,應付了倆句就帶著小香兒走了,反正今兒人這麼多,她是甭想踏踏實實的挖筍子了。
  吳氏追了幾步出了林子,衝著秀娘的背影喊道,「哎,我說楚戈家你別走啊,一個盆裡倆兒麵團,這塊發的大了,還得揪出些來過給旁的,這人兒啊,可不能吃獨食!」
  秀娘聽了直撇嘴,她又不傻,不走站那幹啥,林子裡那些個可都瞪大了眼珠子等著她,她可不想幹那個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的渾事兒!
  可瞅著秀娘腳也沒停的下了山,以為她是認了慫,吳氏心裡那個樂啊。
  楚戈家這小婆子仗著自個兒白些就上趕著**人,她家那死鬼每回見了都要多瞅兩眼,可氣著她了!
  好麼,今兒總算見著這狐媚狸子吃癟了,真娘咧解氣!
  吳氏揚著笑,樂呵呵的回林子裡拿上傢伙什就要出去,邊上那倆婆子一瞅忙攔著。
  「哎,三蛋他娘,你這是幹啥去啊,老六家的還沒來哩。」
  「就是,你不等她挖竹苗兒?」
  吳氏瞅著這倆,「我等她幹啥?」
  那婆姨道,「你說幹啥,那老六家的來挖苗兒,咱好擱邊上瞅著學啊。」
  吳氏毫不在意的一擺手,「嗨,咱等她幹啥,我告訴你倆,今兒楚戈家的下山了,老六家的保準不來,這老六家的離了那小婆子就玩不轉!」
  那倆婆子相互瞅了瞅,「哎,不能夠啊,前兒我聽那誰說了,這老六家的挖竹苗兒一筐就換了個銀錠子哩,這裡頭有楚戈家的啥事兒啊?」
  吳氏咧這個大嘴,「哎喲,就老六家的,就她,她是塊啥料咱還不知道麼,只會繞著自個兒男人娃子轉,她哪會鼓搗這個啊,那楚戈前陣子老趕鎮子幹啥啊,可不就是倒賣這竹苗兒麼,要是換了你,你放心把這來錢的買賣給了旁人麼!我還告訴你們,咱就盯著這楚戈家的,挖竹苗兒這活兒鐵定是她從陳家村那邊帶來,要不老六家的擱村裡待了幾十年,咋今兒才想起竹林子裡的苗子哩!」
  那倆婆子聽她這麼一說,好像真是怎麼回事似的,「那就照你說的,咱盯著那楚戈家的?」
  吳氏這一拍大腿,給了那倆婆子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秀娘牽著小香兒回了村,瞅著有不少婆子往山上去,神神叨叨說的都是挖竹苗兒這事兒。
  她微微皺眉,抱上小香就往家裡趕,她得找楚戈跟季老六倆口子好好商量商量,看往後該咋辦。
  這錢道是叫人給扒開了,摀不住了。
  然而她才走上坡,遠遠兒的就瞅見劉氏擱她家門口子上轉悠著哩……
  

第三十五章 能把劉氏咋地

 吃完午晌飯,劉氏就招呼了楚安小香兒到她那兒,而她和季老六就去他們屋裡,尋楚戈秀娘商量事兒。
  然而倆家人齊聚了,坐在堂屋裡卻是沒說話,秀娘灶裡活還沒幹完,又回灶裡忙活去了。
  早晌楚戈去山上砍了些柴禾,這會兒正擱院子裡劈成小塊,燒火了好使。
  季老六獨坐一角嘬著煙嘴,挨著門柱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吐著煙圈。
  他瞅瞅院子,跟坐在屋裡的劉氏道,「他娘,你倒是去幫一幫啊。」
  劉氏愁眉苦臉的哎了一聲,才一起來又坐下了,一臉難為不堪。
  「哎呀,你叫我過去幫啥麼,這會兒我可沒臉去見秀娘妹子,我這、我這心裡沒底兒啊。」
  其實今兒早晌劉氏也上山挖竹苗兒去了,她比秀娘早了一刻鐘,還沒到竹林子口就聽見前頭的婆子在閒嘮。
  山裡一早清靜的很,擱山頂上打個嗝,她擱山腳下都能聽得見,這些個叨咕的婆子,可是奔著竹苗兒來的!
  還說到了她家老六那個遠房親戚,她一琢磨,娘咧,這可要了親命了,這口風可是從她嘴裡透出去的。
  她著急忙了的回了村,擱秀娘院子口正琢磨著要不要叫門,畢竟這個點正是可睡的時候。
  可沒想到秀娘倒先叫喚上她了,她跟小香兒從後頭過來,推開門,笑著讓她進屋嘮會。
  劉氏見秀娘和小香兒背著竹簍,簍子裡除了橛頭別的沒有,估摸著情況跟她一樣,她這心裡越發不是個滋味。
  隨秀娘進了堂屋,劉氏就一個勁兒的賠不是,把事兒都叨咕了出來。
  前倆天她過村去打酒,回來碰上老六家的遠房親戚,那時她剛拿到賣竹苗兒的錢,想氣氣那婆子,嘴頭一熱就跟人說叨起挖竹苗兒這茬子事兒。
  記得一開始秀娘喊她搭伙賣竹苗兒,那時就囑咐她了,她們幹的雖說不是啥偷偷摸摸的活計,可也不能太招眼,得把牙關把牢了。
  本來村裡的人都眼巴巴的尋錢過活哩,她們這一顯露,那還賺啥錢,到時大夥兒都跑山上挖竹苗兒去,這玩意兒一多就不值錢了。
  可那時她光圖嘴皮子痛快了,興頭上把啥都說了出來。
  早晌秀娘聽了她的話,愣了半晌啥也沒說,只是讓她回去把家裡的竹苗兒收羅起來,看看夠不夠一筐。
  秀娘這反應叫她摸不準,要說這妹子窩火來氣了,這個她信,畢竟這買賣幹得好好的,是讓她一嘴子給攪合的,擱誰身上誰不惱啊,可她咋連一句難聽的話都不說咧。
  劉氏是個直腸子,啥話都留不到過夜,早半晌季老六起來了,就把這事兒跟他一說,午晌一過就拽著他過屋來了。
  季老六恨鐵不成鋼的瞅了劉氏一眼,拿著煙桿子在門坎上磕了幾下,倒出一鍋子煙灰,「咋地,這會兒知道慫了,早幹啥著哩!」
  劉氏這茬真真是沒啥底氣了,「他爹,連你也嫌我。」
  季老六咳嗽了倆聲,把煙桿往背後一插,從早晌到現在,才開腔埋怨她。
  「我都不稀得說你,就你們老娘們的嘴把不牢,還叨咕叨咕不認帳,這下可是好了,啥都捅漏出去了,你叫人兒秀娘妹子心裡頭咋想,好莫央給咱倆家尋了個來錢的道兒,才做了幾天舒心買賣……」
  「哎呀,行了行了他爹,你就別說涼快話了,快想想法子該咋辦麼,一會兒秀娘妹子來了,我該咋辦麼?」
  「我哪知道咋辦,可勁兒的給人家賠不是,看秀娘妹子有啥招沒。」
  季老六縮著肩膀,倆手插到袖筒裡嘀咕了一句。
  「啪卡!」
  一根粗木叫劈成倆半,楚戈瞅著又把那半拉大塊的立好尋思著再劈小些。
  從灶裡出來,秀娘把楚戈劈好的那些撿起來抱在懷裡,才要往回走,楚戈便叫住了她。
  秀娘回過頭,見楚戈出了不少汗,就扯著袖子給他擦了擦額頭,「咋了?可是渴了?」
  女人問的輕柔,軟和的能進人的心窩子。
  楚戈瞅著秀娘,嘴皮子動了動,到嘴的話硬是憋著,任由秀娘給他擦汗,心裡小嘀咕著,等秀娘擦完了他再說。
  秀娘見他支愣著,笑道,「你啊可是真渴了,費嘴的話都不說,可是要我給你倒碗水去?」
  楚戈忙搖了搖頭,握住秀娘的手,偷偷的瞅了一眼堂屋,「秀娘,你真的生六嫂的氣了?」
  竹苗兒的事他聽秀娘說了,他琢磨著六嫂不是有意要把這風兒捅漏出去的,才聽六哥六嫂在屋裡說的,他也不想倆家傷了感情。
  秀娘抿了抿嘴,還真不知該咋的跟楚戈說,自個兒好不容易才尋了來錢的道,就這麼叫人給撬了,說不氣連她自個兒都不相信,她原還指望著靠竹筍攢點錢,好修修屋子哩。
  可事到如今,她又能把劉氏咋地,只能先把眼前能撈到的錢攥在手上再說。
  她對楚戈笑了下,「沒的事兒,我好好的跟六嫂置氣幹啥。」
  楚戈瞅著她,「那才在屋子裡,你咋不跟六嫂說會兒話哩?」
  秀娘笑道,「我這不是灶裡還有活兒麼,總得先忙活完了咱才能坐下來慢慢說道麼。」
  楚戈琢磨的也是,憨氣的一笑,「那是哩,我就是你不會這麼小心眼兒的。」
  秀娘只是笑著,她是沒那麼小心眼兒,可也沒那好脾氣,才她就是故意要晾著劉氏一會兒的,也好讓季老六說道說道她。
  劉氏既然能把季老六叫來,那她就是把啥都跟他說了,以前聽楚戈說過,季老六最煩村裡那些碎嘴婆子,今兒劉氏這麼著,他還不得叨咕她幾句啊。
  見楚戈把柴禾劈的差不多了,秀娘就叫他進屋,不等劉氏那倆口子開口,秀娘就說了,讓楚戈跟季老六趕緊收拾一下,先趕趟鎮子再說……
  

第三十六章 腦袋裡都是草料

 前些天一直下著雨,今兒是放晴了,一早日頭就照到村子裡來。
  屋裡有漏水的農戶,婆姨們都把被褥啥的抱到院子裡曬著,嘴裡還直埋怨,埋怨自個兒男人懶性,沒把屋頂苫好。
  村子裡的日頭是給足了,可大山裡還是潮乎乎的,地裡土裡吸著雨水,走在上頭軟趴趴的,一抬腳,那鞋面上還留著半寸泥。
  可就這樣,一早還有不少人上趕著進山裡,守在竹林子口窩著待著。
  幾個婆姨靠著竹子,胳臂上挎著簍子傢伙什,打個哈欠都得睜開一隻眼盯著外頭。
  早先就聽村裡邊有人嚷嚷,山上林子裡的竹苗兒能換錢,她們就倆倆仨仨的搭上伙,一起到竹林子裡轉悠轉悠。
  可這竹苗兒不像自家田里地頭上長出來的,你看得見摸得著,那些個都擱地底下窩著,你得仔細尋摸,可費功夫了。
  前兒還沒下雨那陣,那誰就滿林子裡跳躥,一上午還尋不到一倆個,把那誰還累的夠嗆。
  要不是聽老六家那親戚說的,一籃子半筐子的竹苗兒就能換到幾兩銀子,她們才不擱這毛竹林子裡喂蟲子哩。
  可她們這會兒守在竹林子口是幹啥啊,還不是等著那楚戈家的,早些時候吳大嘴就跟她們叨咕了,要想挖竹苗兒就得跟在楚戈家的大□後頭,瞅她咋忙活,她們照著倒騰就是哩。
  楚戈家的一早就擱林子外頭待著了,這都過去半莫天了還不走,估摸著是要挖來的。
  畢竟她也得指著這個竹苗兒賺錢啊,總不能三天去下地,兩天就歇了鋤頭吧,誰瞅著那白花花的銀子擱山裡窩著會舒坦咧。
  反正她們擱這兒等著就是了,只要楚戈家的耐不住動起手來,她們就擱邊上瞅著,照騾子牽驢兒,她咋倒弄她們就咋倒弄,到時可不就有錢大家一起賺了麼。
  小香兒顛著倆小辮兒從林子裡出來,那些婆姨一個個都瞅著秀娘,沒瞧見她。
  秀娘坐在林子外頭那塊大石墩子上,小香兒蹬著小腿跑過去,「嫂子,今兒林子裡還是好多人咧。」
  這會兒林子裡的筍子吃飽了雨水,那是「噌噌噌」的往上長,以往貓在土裡的,這會兒都躥出半人高來了,翠生生的可是喜人
  秀娘瞅著那林子裡邊直愣神,聽到小香兒說的回過頭,「那她們挖了麼?」
  小香兒晃悠著小腦袋瓜,「沒,都擱那兒嘮話哩。嫂子,咱還挖麼?」
  秀娘瞅著她一笑,「挖啊,這天兒都放晴了,咱幹啥不挖,不過今兒嫂子自己挖,香兒你先回去,啊?」
  說著她讓小香兒下山,自個兒拿起一旁的簍子橛頭就往林子裡去。
  林子口的幾個婆姨說的正歡,忽的瞧見秀娘往她們這邊來了,倆倆相互通報著,拽拽胳膊擠擠眼。
  快瞧,楚戈家的坐不住了,上咱這塊過來了!
  秀娘背著竹簍,手上拿著橛頭,露出笑來跟林子口的婆姨打過招呼,沒去理會那些婆姨是啥表情,逕直就了林子裡。
  擱周圍看了一圈,秀娘尋了個比較平坦的地界挖去,這沾了雨水的筍子,正一個個冒出尖兒來哩。
  站在高處的婆姨們一個個伸長脖子瞅著,可奈何秀娘是背對著她們挖的,壓根就看不著啊。
  一個婆姨見秀娘挖好了一個,拽著竹簍往邊上挪了一步,自個兒腦袋也跟著過去。
  「哎呦,娘咧!」她這一偏頭,腦袋正好磕那竹節上了,那力道,竹筒子都晃悠開了,忽忽悠悠飄下倆竹葉子。
  後頭有個精明相的瘦高婆姨探出頭,瞅著擱這兒干杵著也不是個法子啊。
  她倆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幾圈,提著裙子就下去了,來到秀娘那邊,「喲,妹子,你也挖竹苗兒來啊。」
  秀娘聽著聲了抬起頭,好麼,差點嚇她一跳,就這身條,她還以為一旁的竹竿子活了,正尋她說話哩。
  瞧著這婆姨,秀娘倒是不認得,只是在村裡見過幾次,她笑著把裝有竹筍的簍子拎到一旁,「嫂子好。」
  這瘦高個婆姨扯了下嘴蹲下身,瞅著秀娘跟前刨了一半的筍子,「哎,妹子,你這樣挖可不成啊。」
  秀娘低頭瞅了一眼,「嫂子,這哪不成了?」
  瘦高個婆姨笑著,一扭身條擠開秀娘,扒著土,「哎喲,一看你就是沒幹過活兒的,你得這樣……」
  她說著扔掉手裡的傢伙什,抓住筍子往上拽,拽不出來就可勁的搖,下了狠手硬是給掰斷了。
  完了她喘著粗氣,歡情的瞅著手裡的大個竹苗兒,正要說啥,一回頭又瞧見秀娘手下那個中不溜的。
  看看自個兒手上的,再看看秀娘手底下的,她心裡直犯嘀咕,咋還出來倆了,這楚戈家的到底是想挖哪個呀?
  瘦高婆子一尋思,又笑開了,「咋樣妹子,這竹苗兒不就出來了麼,趕緊著,把你手那個中不溜給搗騰出來,我瞅著也不錯哩。」
  秀娘一直盯著她手裡的大竹筍,「呦,嫂子要是瞧著好,那、那你就把這個中不溜的給拿去吧,我就拿這個大個兒的得了」
  瘦高婆姨瞅著秀娘那一臉的不捨,心下明白大半了,原來挖竹苗兒得揀大個兒的下手。
  看這婆姨上道了,秀娘幾下挖出那個中不溜的來,伸手說了倆句就要和那婆姨換過。
  瘦高婆姨護著竹苗兒噌地一下站了起來,這咋能換哩,她後頭還得照著這個挖竹苗兒哩。
  「嗨,不就一竹苗兒麼,你拿著就是了,有啥好換的麼,我這一挖就又有了,得了,我上去了!」
  「不是,嫂子,嫂子……」
  那瘦高婆姨聽到秀娘在後頭喊她,腿腳利索著忙爬上坡,有幾個婆姨正擱上頭等著她哩。
  她伸出手咋呼著,「哎喲我說,你們倒是搭把手啊!」
  站在前頭的婆姨把她拽上來,忙問,「咋樣,瞅出啥了沒?」
  瘦高婆姨笑麼呵的把懷裡的大竹筍顯露給她們看,「咱照著這樣的挖得了,就跟咱平時揀大蘿蔔一個樣兒!」
  有了模樣就好辦多了,這可把那些婆姨高興壞了,嘴上把不住門,直笑話秀娘,說她腦袋瓜子裡都是草料,還沒咋的就讓人給摸到實底了,虧得長了一張機靈相。
  秀娘在下邊扯了扯嘴角,這幾位,背地裡說人也不知道小點聲,都叫她聽見了。
  把手裡中不溜的竹筍放到簍子裡,瞅著那個被瘦高婆姨刨出來的大坑,她小嘴翹了翹,幫著把那大坑給埋上……
  

第三十七章 還真像個小媳婦兒

 秀娘挖了一簍筍子,碼放齊了還真裝了不少,背上身還蠻有份量的,才一挺腰,她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了,眼明手快的抓住跟前的竹筒子才站穩了腳。
  她抓著背帶抻了抻,覺得還行,就拿上橛頭下山去了。
  出林子之前她順便瞧了幾眼,貓在四下裡的婆姨挖土撅根刨的樂呵著,一個個都揀著那些拔高個大的竹筍下手。
  秀娘瞅著心裡有個數,背著一簍竹筍回到村子裡,上了坡頭進了自家院子,秀娘正琢磨著咋把背上這簍子竹筍放下來,忽然覺得背上一輕。
  楚戈站在她身後,倆手抓著竹簍子,見她看過來,「回來了。」
  秀娘緩了緩氣力,瞅著他一笑,褪下布背帶走到一旁,「嗯,回來了。」
  楚戈把那簍竹筍擱到牆角,轉身又拾掇堆在灶間那捆樹枝柴禾去了。
  那捆樹柴是楚戈趕早上山拾的,他跟秀娘早晌是前腳後腳出了屋,又是前腳後腳回的家。
  秀娘看看院子裡,「香兒跟楚安哩,我咋沒見來他們?」
  楚戈折斷幾根樹杈子,說地裡的芋頭該收了,他讓他倆去挖幾個來,趕好晚上蒸來吃。
  秀娘邊聽邊給自個兒舀了盆水洗手,走近瞅著楚戈身上那件褂子怪怪的,這背上好像叫啥劃了道口子。
  楚戈聽了,扭過身子把衣裳扯到前來瞅瞅,還真給劃破了,估摸著是山上的尖樹叉子給刮到的。
  秀娘就著冷水洗了幾下,甩了甩手擱自個兒裙擺上擦了擦,對楚戈道,「把衣裳脫了,我給你縫縫。」
  楚戈瞅瞅秀娘,訕訕的背過身,把褂子脫下來,露出小麥色的精壯後背。
  秀娘把褂子接過手,見他背上都是汗,就將褂子捲起來,一手搭上他的肩,「別動,我給你擦擦汗,一會要是起風了,可別著了涼。」
  楚戈沒說啥,只是後背繃得直直的,秀娘手下放輕,從脖頸過到腰上,一下一下抹過去,動作輕輕柔柔的。
  可繞是如此,楚戈還是不自在的抻了抻後背,他只覺得後頭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撓著,說不上啥感覺。
  秀娘瞅著倒是覺察出啥來了,笑著,「是不是癢了,要不我給你抓撓抓撓。」
  感到那雙洗過溪水的小手搭上自個兒的後背,一股清靈沁人心脾,楚戈忙轉過身來握住她的手,「不、不用了,剩下的,我自個兒擦。」
  秀娘想著這直愣子許是又害臊了,就鬆開手由著他,剩下身前的叫他自個兒擦去也好,她則回屋取針線籃子去了。
  楚戈僵著身子,直瞅見秀娘離開進了西屋才是舒了口氣,拿著手上那件褂子擦了擦一腦門子的汗。
  他這件短褂是麻線料子,貼身穿扎刺的很,可架不住日頭大,下地幹活上山拾柴只得這麼穿。
  才秀娘拿著這件褂子給他擦汗,手勁不大,輕輕柔柔是滿舒坦的,可過了腰去就要命哩,這有一下沒一下的,酥酥麻麻著實難受的緊,就跟有人撓你腳底板一樣。
  秀娘去西屋拿來針線簍子,順帶手給楚戈取了一件的衣裳讓他穿上。
  她則搬了把小凳到牆邊,避開點日頭,尋個涼快地兒坐下,穿針引線開始給楚戈縫補褂子。
  楚戈才擦了一身汗,這會兒換上件乾爽的衣裳自是爽利,拾掇起柴禾來也帶勁兒。
  等忙活完手頭的活兒,他走到水缸那塊,舀起一瓢水來送到嘴邊喝著解解渴,轉眼瞅見秀娘,她正坐在一旁縫著褂子。
  今兒她穿著一身素淨的棉布衣裳,梳著個小巧的婦人髻,白淨的臉上透著粉嫩,起菱的唇角總是翹翹的,叫人瞅著就舒心。
  楚戈細瞧秀娘的髮髻,說來也怪,這見天的倆人處著,他楞是不知秀娘是啥時盤起來的。
  記得原先秀娘是不願跟他來下陽村的,只是拗不過陳老爹才讓趕上了車,等到家了,她還鬧好一陣子,啥事都不理不幹,那一頭黑漆漆的長髮也是散著,沒盤起來。
  其實他也清楚秀娘不想和他過,奈何陳老爹對他有恩,他也不好說啥,且隨了她的性子,橫豎不會比這更糟就是了。
  可如今,秀娘給他洗衣燒飯,還給他縫衣裳,還真像個小媳婦兒……
  秀娘縫好最後一針,扯著棉線擱嘴裡咬斷,抬頭正好看到楚戈,倆人瞅到一塊去了。
  楚戈一愣,收回目光忙給自個兒找事做,從水缸裡舀出水送嘴裡,壓根就忘了自個兒之前已經喝了倆瓢了。
  秀娘奇怪的瞧了楚戈一眼,收好繡花針,攤開褂子看了看,雖說她的針線活不咋地,可好歹算是縫上了。
  她瞅著笑了笑,忽的想起一件事,「哎,楚戈。」
  「噗,咳咳咳……」
  秀娘這聲兒來的突然,叫楚戈嗆著了,她忙擱下手頭的東西,過去給他順背,「咋嗆著了,沒事兒吧?」
  楚戈捂著嘴咳了幾聲,搖了搖頭,「好、好著哩,你喊我啥事兒?」
  秀娘等楚戈緩過氣來,扯著袖子給他擦了擦唇上的水漬,「我剛想問你,前些天你去鎮裡,王廚子有說要竹苗兒麼。」
  楚戈想想說道,「他倒是喊我下次帶上仨筐,可我沒應下。」
  秀娘不解道,「你咋不應下咧?」
  「那天你不是說擱上山挖竹苗兒的人多了麼,我尋思著要是應了,隔天尋不夠數給人家且是不好,再者……」
  楚戈輕咳了倆聲,暗地裡看了秀娘一眼,其實他心裡還留了句,『再者,也怕你累著了。』
  秀娘聽了點了點頭,尋思著楚戈這樣做也對,沒有把握的事不做,沒有把握的仗不打。
  她想著又問,「楚戈,那你有和王廚子說啥時再去麼?」
  楚戈說道,「我不知道咱能不能籌夠數,就沒跟他說准點。」
  秀娘對他一笑,「那正好,楚戈,你再擱家裡歇倆天,等過些時候咱再上鎮子去。」
  楚戈愣了下,指著她和自個兒,「咱們?」
  秀娘笑著點點頭,瞅了瞅牆角那簍子竹筍,「楚戈,一會兒沒啥事兒,你把咱這院門子關上,尋個涼快的地兒給挖個坑,把那些竹苗兒埋了。」
  楚戈這下更是納悶了,不是過倆天要趕鎮子麼,咋還要把竹苗兒埋了哩?
  秀娘正要和他說啥,就聽外面有人喊,「秀娘妹子在家嗎?」
  

第三十八章 找罵來了

 秀娘跟楚戈聽到叫喚,朝外頭看去,只見劉氏正站在院子口。
  秀娘瞅著一笑,「六嫂來了,快進來坐。」
  劉氏看著院子裡這小倆口,搓搓手倒是不好邁腿,扯著嘴角就擱門口站著,「呦,妹、妹子,楚戈,你倆都、都在哩。」
  秀娘見她沒動作,便迎了上去,尋笑道,「咋了六嫂,這倆天下著雨,把你那熱乎勁兒都給澆涼了,還跟我這生分上了?」
  劉氏不大敢瞅著秀娘,倆眼兒飄飄忽忽的,「嗨,這、這咋說的,我、我今兒跟我家老六下地去了,才擱田里瞅見香兒了,聽妮子說,妹子你今兒上山挖竹苗兒去了?」
  秀娘點點頭,笑道,「是哩,這不才回來麼。」
  劉氏舔了舔發乾的雙唇,琢磨著不知該咋地開口,支吾了半晌,才問出一句,「妹、妹子,你看你屋裡,有沒有啥活兒好叫我幫襯的?」
  秀娘笑著拉過劉氏的手,「六嫂你可真會掐算,你要是再晚來一會兒,我說不定就過屋尋你去哩。走,咱別擱這兒站著了,屋裡嘮來。」
  劉氏讓秀娘拉到院子裡,楚戈跟她招呼了一聲,就忙活別的去了。
  到了堂屋,秀娘依舊跟平常那樣,笑麼呵的招呼她坐下,給她倒了碗水。
  劉氏忙接過手,一副愧疚難當的模樣,「哎喲妹子,快別忙活了,你這樣叫我還咋待下去啊……」
  秀娘愣了下,「這怎麼話說的,六嫂,你咋了麼?」
  劉氏瞅著秀娘,苦著一張臉,前陣子她把竹苗兒的事說漏嘴出去,惹得不少婆子上山,攪合了倆家的買賣,為了這事兒,她家老六沒少埋怨她,她心裡有愧,都不敢回嘴。
  那天他們倆口子過屋來尋秀娘商量事兒,秀娘妹子是一句難聽的話都沒說,只讓她把自家院子裡的閒置的竹苗兒歸置歸置,先趕鎮子賣了再說。
  那茬她礙著屋裡人多,沒跟秀娘妹子說上句話就走了,這倆天又趕上下雨,她更沒得空過來了,今兒天放晴她下地幹活,見了小香兒跟楚安在挖芋頭,她就問了一句。
  聽香妮子說,今早秀娘妹子上山挖竹苗兒去了,可村裡的婆姨也去了不少,林子裡都是,她這心裡頭不是滋味,也沒法幹活,跟娃他爹說了一聲就上這來了,今兒不管咋的,哪怕是叫秀娘罵她一頓她也能舒坦些。
  劉氏把這倆天憋在心裡的話說出來,倒是舒暢了許多,且話說開了,也沒之間那股扭勁兒了。
  她挺直了腰,一臉豁出去的神情,「妹子,我今兒來,就是想讓你出氣的,你也知道你嫂子我藏不住事兒,憋不住氣兒,還管不住這張嘴兒,前倆天下雨,嘩嘩嘩的澆得心裡煩,你六哥也盡念叨這事兒,我就當我是活該受的,可我窩家裡聽了幾天,這心裡還是不得勁兒,這不,我就上你這來了。」
  秀娘聽劉氏說了這一大堆,不知該笑還是該樂,合著這六嫂今兒是來找罵的。
  劉氏說著瞅了瞅秀娘,皺著一張臉,握住她的手,「妹子,今兒嫂子來了,你給嫂子撩句實話,咱倆家以後還能處不?」
  秀娘這茬是真的笑了出來,她看著劉氏,「嫂子,你還別說,接下來我還真有事要叫你幫襯,你要是不應下,那咱倆家還就真的別處了。」
  劉氏聽了這話,倆眼兒一亮,「哎喲妹子,你要還是信的過姐姐,你就直說,我就是跑斷腿也得幫你忙活好了。」
  秀娘一笑,「六嫂,你不用跑斷腿,你啊,只要打明兒起,帶著大丫二丫她們上山挖竹苗兒,你們能挖多少算多少,挖的越多越好。」
  劉氏愣了下,這算啥忙啊,他們倆家這一個來月不就忙活這事兒呢麼?
  哎,管他呢,只要秀娘妹子還要她幫襯,她咋能說個不字哩!
  「妹子,你放心好了,雖說這會兒山上人不少,可我保準給你挖上幾筐子的,你六嫂沒啥拿手的,就這搶活兒還稱心……」
  秀娘打斷她的話,「六嫂,別人要挖啥樣的咱用不著理,也犯不上跟她們搶,咱不挖大的,不挖小的,只尋那些中不溜的就成。」
  劉氏不明白,「啥?大小都不要,就尋那些中不溜的,這、這我以前也沒尋過這樣的啊,我總揀那些大的下手,那個才壓秤哩。」
  合著是為這個,難怪以前劉氏只刨那些個大的,真把這筍子當大白蘿蔔揀了。
  秀娘有些哭笑不得,可也不好說啥,與她講,竹筍最好就是要這不大不小的,過大的筍子往往偏老,份量隨足,吃起來很柴,過小的還沒長好,入口太嫩,吃起來沒嚼頭。
  劉氏聽的一愣一愣的,「呦,敢情這竹苗兒還有這講究啊。那妹子,明兒我挖了竹苗兒,就給你送家來還是咋的?」
  秀娘沒讓劉氏拿過來,只說了讓她擱院子裡放著,最好就是掩在土裡,這樣放的時候長些。
  送走劉氏是半個時辰後的事兒了,走時秀娘總算讓她臉上帶上笑了。
  趁著才劉氏跟秀娘說嘮的功夫,楚戈在院角用鋤頭刨了個小坑,把早先秀娘挖的那簍子竹筍倒到裡頭,正掩土哩。
  秀娘從西屋給他倒了碗水,「楚戈,先歇一歇,喝口水再忙活。」
  楚戈放下鋤頭,接過碗喝了一口水,用手背抹了抹濕潤的薄唇,「秀娘,才你說後個天要趕鎮子,幹啥還要把這竹苗兒放起來?」
  他剛在院子裡忙活時就聽到秀娘跟劉氏說的話了,合著把竹苗兒蓋上土,是能放的時候長些。
  秀娘笑著說了,這眼瞅著就要到六月了,春筍的好時候也要過去了,估摸著也挖不著啥好的了,且村裡那些婆子挖了筍子鐵定要進鎮子賣的,到時這價兒立馬就得拉下來,她還不得藉著這股亂勁兒,再可勁兒的撈一筆麼。
  

第三十九章 天上掉餡餅的美事兒

 隨後兩天,劉氏一家沒有下地,而是忙活著上山挖竹筍,等籌夠了三大筐子,楚戈和秀娘就準備著趕鎮子了。
  隔天聽到雞打鳴,倆家就起來了,楚戈跟季老六在門前套牛車,秀娘和劉氏就忙活著往車上搬竹苗兒。
  扯出麻繩綁好筐子,楚戈招呼來楚安小香兒,讓他倆跟在劉氏身邊不許亂跑,鎖好院門啥的就與秀娘出村去了。
  今兒楚戈是趕早出來的,可就這會兒,路上還是多了不少人,大多都是他們村的,三個一夥兒,倆個一對湊在一塊,搭嘎著套個車一起趕路。
  瞅著那些個跟他們同路的,車上放著大筐小筐幾籃子竹苗兒,估摸著是要趕鎮子去的。
  起先大夥兒照了面,雖說心裡明白各自是要幹啥去的,可臉上還是帶著三分笑臉打著招呼。
  也不知是哪個起了頭,趕著牲口快些走,就把楚戈跟秀娘這一車甩在後頭,直奔那雙陽鎮去。
  明眼瞧見的都甩著牛繩馬鞭子,趕著牲口快些走,就好像去晚了,自個兒車上那些個竹苗兒就沒人要了似的。
  楚戈瞅著也有些急了,正想揚起繩子給老牛來一下,叫秀娘給攔住了。
  見楚戈不解的望了過來,秀娘抿嘴笑了下,「六哥家這牛可沒招你,你可別下狠手啊,你要是一鞭子下去,不怕這牛大爺尥蹶子不走了,到時咱倆就擱這兒乾坐著啊。」
  再說了,這老牛年頭長了,再甩打能跑多快的,哪裡趕得上那些騾子大馬麼。
  楚戈頓了下,瞅了瞅跟前的老牛,手上這一鞭子到底沒落下。
  老黃牛慢悠悠的甩了甩耳頭,抻著腦袋「哞」了一聲。
  它說哩,老□後頭哪來一陣風兒啊,陰颼颼的。
  楚戈見倆旁還有不少人駕車過去,一個個臉上都是啥得意樣兒就不說了,倒是秀娘,只管瞅著身後的那三筐竹苗兒,伸手扯扯繩子看有沒有綁緊。
  他嘴皮子動了動,琢磨著還是說了,「秀娘,咱村的人好些都趕路去了,咱這樣走下去,啥時候才能到鎮子上啊。」
  秀娘嘴角揚著,「該是啥時候就啥時候麼,咱趕鎮子是去賣竹苗兒,他們趕鎮子也是去買竹苗兒,雖說買賣的東西一樣,可後頭要看的,還得是這竹苗兒的好壞,早去晚去都一樣。」
  楚戈聽著秀娘說的,倒是慢慢的沉住了氣,也衝著她笑了下,輕甩牛繩慢慢走。
  等到雙陽鎮已是早晌了,這滿大街都是賣竹苗兒的,大夥兒吆喝的起勁兒,且有不少館子都叫招呼了出來。
  楚戈瞧著街面上是沒地兒擺了,只得把牛車停到犄角旮旯裡,他跟秀娘說了,先去王廚子那裡瞅瞅,讓她在這等會兒。
  秀娘點點頭,隨後又喊住他,「楚戈,要是王廚子不要咱家這竹苗兒,你也別央他,直接回來就是了,啊?」
  楚戈尋思,秀娘鐵定是看今兒王廚子沒有叫人在鎮子外頭等他要竹苗兒,覺得他是要了別人家的了,不想讓他在王廚子跟前低頭哈腰的才這麼說的。
  其實他就是去問問,興許王廚子灶裡忙脫不開身,以前也有幾次就是這樣,後頭是他把竹苗兒送上門去的,畢竟王廚子是老主顧了,他該去瞅瞅,況且王廚子若不要,他去尋下一家就是了,也不會擱那兒低頭哈腰的央求著。
  可秀娘這話暖他心窩子,他憨實的一笑,啥也沒說,應了一聲就走了。
  楚戈這一走,秀娘也閒不住,她下了車給老牛抓了抓背脊,老黃牛舒坦的哞了一聲兒,曲著四腿窩到地上歇息著。
  秀娘給老牛抓撓了幾下就往街上走,瞅著四下裡全都是賣竹筍的,且有不少圍上前問價的。
  她站在遠處瞧著聽著,看那些個筐子裡裝的筍子都是大個硬實的,他們村的那些個還招呼著跟前的人兒上秤稱來。
  秀娘瞅著「撲哧」一笑,這些買賣的人也是四六不懂的,聽著吆喝瞎捏咕,那些個個兒大的能吃的好麼。
  她這正樂著,打旁邊過來一個長著兩撇小鬍子的男人,他一見秀娘,呵,這不是楚戈家的小媳婦兒麼,今兒可是碰上了。
  小鬍子男人招呼身後倆個夥計跟上,笑麼呵道,「哎喲,這不是楚家弟妹麼,咋的,趕集來了?」
  秀娘聽到聲兒瞅過去,見了來人,笑臉立馬收了幾分,這人是前頭一家酒館的掌櫃的,前些時候她跟楚戈趕鎮子送竹筍來,叫他給堵在半道上,說是要買下王廚子的竹筍。
  那時鎮子裡的人多半都知道給王廚子捎竹筍的是楚戈,雖說都有心搭嘎,可沒一個跟這位一樣,擱半道上攔路來著。
  原先那筐竹筍是王廚子一早就定下的,楚戈自然不能賣給他,話說到一半,他就橫鼻子豎眼的,嘀咕了一大堆難聽的話才走。
  秀娘說不待見他,可還是招呼了一句,「柳掌櫃的是你啊,咋的,你也趕集來?」
  柳掌櫃笑得歡情,也不搭話,「那個弟妹啊,我那小老弟楚戈呢,咋就你一個人?」
  秀娘扯了扯嘴角,「我家楚戈到集市上溜躂去了,我擱這兒歇歇腳。」
  「哎喲喂,真不趕巧,我還有事兒尋他哩,這山裡的玩意兒你們倆口子可是行家。要不弟妹,你幫我瞅瞅?」
  柳掌櫃說著偏過身子,好讓秀娘看清他倆夥計擔的是啥。
  秀娘一瞅,好麼,柳掌櫃挑的那些筍子,都快趕上牛腿粗了。
  她嘴角一揚,「呦,這竹苗兒不錯啊,是剛出來的,瞧瞧底下的土還扒拉著哩,是夠新鮮的。」
  柳掌櫃聽了更樂呵了,以前他跟楚戈要竹苗兒,這小子不開竅認死理,不肯賣給他,今兒可瞧見了,他可買了滿滿一大筐子哩,還不眼氣她。
  柳掌櫃咧著大嘴,瞅著秀娘身後那輛牛車,車上綁著仨竹筐子,雖說拿布蓋著,可裡頭裝的啥,他還是知道的。
  「哎呀,弟妹啊,你也別上心,你家的竹苗兒我瞧過,中不溜的扒了殼沒幾兩能吃的,前些時候我瞅你家賣不多,尋思著幫你家捎些,可我那小老弟還不願意賣,哎呀,你說我這好心還當成驢肝肺了,這上哪說理去。」
  秀娘沒啥神情的笑了下,「呦,還真勞柳掌櫃的費心了。」
  柳掌櫃故作大度的擺擺手,「哎,這都沒啥,誰讓咱以前一直捎你家的山貨哩,你說今兒滿大街都是吆喝竹苗兒的,我眼瞅著你家的買賣不出去,我能不搭把手麼。」
  秀娘瞅著他,「咋的,難不成柳掌櫃又要我家的竹苗兒了?」
  柳掌櫃倆手交握在腹前,「要是要的,不過咱這次得好好合計合計,這滿大街都是吆喝竹苗兒的,你們倆口子那套認著老主顧的做法已經不時興了。」
  秀娘順著他的話往下問,「哦?那依柳掌櫃的意思咋弄?」
  柳掌櫃讚賞笑道,「哎喲,還是弟妹你上路,一會兒我那小老弟回來了,你讓他把這車竹苗兒拉我那兒去,我先替你們收著,呃,這銀子你們放心,我要是瞅著這竹苗兒好,會看著給的,絕對不會少了你們的,改明兒你們再拉一車來,我就把這次的賬給你們結了,你們拉一車,我結一次,公道的很,咋樣?」
  秀娘聽了,佯裝琢磨了一會,隨後又伸手指了指街上一個小攤,「柳掌櫃,你快看,那大姐家編的簍子多結實啊。」
  柳掌櫃順帶瞧過去,「嗯,瞅著是挺結實的。」
  「那你還不趕緊買一個去。」
  「噯,我趕緊買一個……」柳掌櫃聽的雲裡霧裡的,「哎,我幹啥買一個去啊,我吃飽撐的!」
  「柳掌櫃,你剛說的可是天上掉餡餅的美事兒,你不得趕緊買個簍子接著麼?」
  秀娘笑得眉眼彎彎,說完這句扭頭就走了。

第四十章 給自個兒留條後路

 「柳掌櫃,你剛說的可是天上掉餡餅的美事兒,你不得趕緊買個簍子接著麼?」
  秀娘笑得眉眼彎彎,說完這句,也不理會柳掌櫃是啥反應扭頭就走了。
  柳掌櫃愣了下,等回過味來,氣得兩撇小鬍子一跳一跳的,跟身後倆夥計念叨上,「這、這這說的都是什麼話,鄉野村婦,不可理喻!」
  「是是是,掌櫃的說的是……」
  「掌櫃的您消消氣,別跟那小婆姨一般計較了。」
  那倆挑擔的夥計甩了一把汗珠子,附和了自個兒東家幾句,這大熱天的,他們都巴望著他趕緊走。
  柳掌櫃瞅著秀娘的背影,又是嘀咕了幾句才拂袖而去。
  讓那個柳掌櫃一攪合,秀娘也沒心思瞅街上的買賣了,自個兒回牛車那邊坐著。
  差不多過了小半個時辰,楚戈便回來了,秀娘問他怎麼樣,他說館子裡的夥計說了,王廚子回村走親戚去了。
  秀娘拿了個桔子掰開皮子,給楚戈遞過去,「走親戚?不能夠吧,那王廚子是灶裡的主勺,那飯館子離了他,買賣還能得好麼?」
  楚戈走的一頭汗,又渴又熱的,接過桔子就往嘴裡塞,含糊道,「我也覺著不大可能,才在灶裡,我聽到館子外頭有人叫了道王廚子的得意菜,摁理說主勺的廚子不在,灶裡不好燒這道菜,要是燒的不好,不是砸了自個兒店裡的招牌麼,可灶裡的夥計二話沒說就應下了,倒是一點都不為難。」
  秀娘這就奇怪,又拿起一個桔子掰開,王廚子要是在的話,幹啥不見楚戈啊,他又不欠楚戈的菜錢,有啥好躲的麼?
  然而尋思了一會,街面上不時傳來竹筍的吆喝聲兒,秀娘明白過來,倒是笑開了。
  楚戈望向她,「秀娘,你笑啥?」
  秀娘看著他,把才掰好的桔子擱到他手上,「我是笑這王廚子,他一手一個猴兒,□下還騎著個猴兒,比猴還猴兒。」
  楚戈不解的問道,「這王廚子是屬猴兒來著,咋就比猴還猴兒了?」
  秀娘叫他這話給逗樂了,笑道,「難道不是麼,他今兒是起了心思躲你,你見不著他,說不了竹苗兒的事兒,他也就要不下咱這一車,這樣既不得罪咱,日後見面了還好說話,你說他是不是個猴精的人兒。」
  楚戈這下更不解了,「咱家竹苗兒好得很,王廚子幹啥不要啊,再說了,車上那三筐子還是他上回跟我定下的哩。」
  秀娘道,「就是說啊,王廚子上回跟你要了三筐竹苗兒,摁理說咱這趟來他是得照數全收的,可他瞅著咱沒來的這倆天,鎮子上吆喝竹苗兒的多了,買賣的人也多了,這就是說以後燒他那道老鴨湯的人也只會多,不會少……」
  雖然秀娘的話沒有說完,可楚戈琢磨著算是清楚了,王廚子是見這獨一份兒的買賣不好做了,才不要他家這竹苗兒的。
  秀娘倆手撐在車板上,偏著頭瞅著他,嘴角揚起,楚戈還行,腦瓜子挺靈透的,一聽就明白。
  不過王廚子這也算是給楚戈賣了個情面,也給他自個兒留了條後路,他要是跟柳掌櫃那樣轉臉不認人,明著說不要他們這車筍子,那他們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橫豎王廚子是跟楚戈口頭答應的,這會兒不認賬,他們還真沒處說理去,只是往後,他王廚子都甭想擱楚戈這裡進山貨了。
  然而楚戈可沒有秀娘這麼樂呵,他回頭瞅了瞅車上那幾個竹筐子,看來今兒這趟是白來了。
  秀娘聽到楚戈這麼唉聲歎氣的,倒有些不像他了,本來她是想說,她今兒來就沒打算賣竹筍,今早跟劉氏往筐子裡裝的筍子都不多,她只是趕集來看看行情的。
  且瞅著這情景,他們村那些人還得再倒騰上倆天,這會兒筍子的行情亂著哩,鎮上的人一時半會兒還分不出好壞來。
  不過,他們村的那些個也蹦達不了多長時候了,不出三天,她保準這雙陽鎮得再熱鬧上一番去。只要挨過這陣,還怕賺不著錢麼。
  可這會兒瞅著楚戈的俊臉上滿是悶悶憨氣,可招人親了,她有點想使壞了,安撫了他幾句,還給他掰了個桔子。
  楚戈悶悶的把秀娘遞過來的桔子送到嘴裡,吃了一半愣了下,瞅著手裡那半拉,再瞅瞅秀娘,見她素手空空,便把手裡的那半拉遞給她。
  秀娘好笑的推回去讓楚戈吃,說她這還有,才一個老婆婆拄著拐挎著個籃子在吆喝,她瞅著那老婆婆籃子裡剩了十來,就都給買下了。
  楚戈看了看,把手裡的那半拉擱到一旁,越過秀娘拿過一個桔子,也給她掰了一個送過去,訕訕的說了,這桔子水多,甜得很,也、也解渴。
  秀娘愣了下,頓時心裡暖極了,笑得比這桔子還要甜,應了一聲兒,就著楚戈遞過來的手把桔子吃到嘴裡,真的很甜哩。
  離他倆不遠,有對夫婦在擺攤,那個婆子起先瞅著後頭來了對小倆口,估摸著成親還不到一年,正是膩歪的時候,也咋的留意。
  後頭聽著這倆一個給一個掰桔子,一個給一個送嘴裡,她就有些膈應了,直盯著自個兒男人瞧。
  這婆姨的男人也四十好幾了,拿著個煙鍋子,嘬了一口吐著煙圈,知道自個兒婆姨盯著他哩,也不理會,繼續吆喝著。
  那婆姨可是不幹了,絮絮叨叨埋怨開,說她在家一天到晚忙的直不起腰來,還從來沒吃上一口他給剝的吃食。
  那男人聽了,二話不說放下煙鍋子,拿起跟前籃子裡的苦瓜就遞了過去,說是敗火的,又惹得自家婆姨一頓埋怨。
  秀娘趕好瞅著這一幕,暗中笑了笑,要是她跟楚戈老了,像這樣鬥嘴樂呵也蠻好的……
  

第四十一章 比猴還猴兒

 楚戈跟秀娘下半晌才回了村,劉氏端著個針線簍子坐在自家門口等著,見他倆回來,忙迎上前去打聽情況。
  秀娘對她笑了笑,說鎮上竹苗兒的買賣好著哩,下午地裡要是沒啥活兒,她們還得上山挖竹苗兒去。
  劉氏聽了那個樂呵啊,嘴角越咧越大,挽起袖子幫她往下卸東西,可筐子一上手,頓時又哭喪著臉。
  她有些埋怨的看著秀娘,這妹子,給了她一把火,擱心窩子裡撩的正旺,回頭就給一盆水澆滅了。
  鎮上的買賣要是好,這竹苗兒咋一個都沒賣出去,那秀娘妹子還說要上山再挖些去,她這會兒是個啥心境,哪個能明白啊!
  劉氏這人直脾氣,順嘴就給說了出來,可歸其這倆家的買賣是她給攪合了的,說開話了還是有些底氣不足。
  秀娘倒是喜歡她這性子,有啥不對付就說出來,總比那些個當面人背後鬼的強。
  不過這事兒她還真不好說,只讓劉氏跟著她忙活,反正還是那句話,橫豎就這倆天了。
  秀娘這邊摁著不說,劉氏那就更甭想明白了,她這是給舞獅子的舞弄尾巴,前頭咋走,她咋跟著就是了……
  後個兒早半晌,村裡清靜的沒啥人,一個男子幹完地裡活,哼著小曲兒唱上那麼倆嗓子,扛著鋤頭往村子裡走。
  他婆姨前些日子懷了孩兒,正是樂呵的時候,瞅見對過那誰趕著騾子車回來,笑麼呵的就招呼上了。
  「呦,老哥,你這是趕鎮子回來了?」
  一個三十來歲的農漢子聽到熟人叫喚,拽著騾子停下來,「哎,回來咧,你這幹啥去啊?」
  男子把鋤頭杵在地上,笑著,「地裡活弄完哩,回去瞅瞅媳婦兒,咋的老哥,今兒你回來得早,買賣可是不錯麼。」
  農漢子臉上沒個笑模樣,「啥買賣不錯啊,我這是能賣完就不錯了!」
  男子瞅了瞅農漢子車板子上那幾個空竹筐子,笑了下,「行了老哥,咱倆誰跟誰啊,你前兒趕鎮子賣的是竹苗兒,聽嫂子說,鎮上的人可稀罕這玩意兒了,你用得著擱我這哭窮麼,我又不跟你借錢。」
  村後山頭的竹苗兒能來錢,這早就不是啥新鮮事兒了,要不是地裡農活多,婆姨又剛懷上孩兒不得勁兒,家裡田里都離不開他,那他不早尋人搭伙挖竹苗兒去了,還用得著擱地裡刨食吃麼。
  農漢子見自個兒說了真話,別人還不信,這就急了,他要是真得了錢還好的,可他幹的都是吃力不討好的活計,哪裡就哭窮了。
  「喲,還稀罕哩,聽你嫂子瞎謅,她不知擱誰嘴裡刨出半句話來糊弄她自個兒玩哩,我撇下地裡的活不幹,擱山林子裡扒拉了幾筐子又大又壯的竹苗兒趕集去,滿街轉悠了半個來時辰,臨了臨了,就換了個菜蘿蔔的價兒!」
  男子瞅著農漢子說的咬牙切齒的,好像真的氣上了,「哎,那、那這是咋回事啊,咋就值這麼個價啊?」
  「啥咋回事兒,就這麼回事兒!鎮子上的人壓根就不要,一瞧我筐子裡的就直搖頭!」
  男子將信將疑的,「不能吧老哥,昨個兒嫂子上山挖都是圓溜大個兒的,下山到了我院子口,還和我家裡的嘮叨了,說這竹苗兒就得尋大個兒的,原先楚戈家裡的……」
  「哎呀老弟,別說了,你嫂子啥都拎不清,盡跟著楚戈的媳婦兒瞎搗鼓,她哪裡知道啊,鎮子上的人就嫌個兒大的,說吃入口了塞牙縫,不脆不嫩,還娘咧苦絲絲的。也就你老哥我精道,瞧著勢頭不對,立馬去醬菜園子裡兜了一圈,還得了幾弔錢,人家挑剩下的那些竹苗兒全叫我給扔半道上了!」
  農漢子說著撇著個大嘴,「今早得虧我賣的快,楚戈這會兒還吆喝著呢,擱鎮子口嚷嚷著『完了,完了,都完了』,我瞅他都快魔障了……」
  ————————————————
  「完了,完了,都完了,我家的竹苗兒都賣完了,真的!」
  瞅著又有好些人圍了過來,楚戈趕忙說道。
  一個長著倆撇小鬍子的男子伸出脖子,指著楚戈的牛車,「你、你後頭的那幾筐子都沒了麼,連半筐子都莫?」
  楚戈耐著性子挨個把竹筐子翻給他看,「柳掌櫃你瞧,我這真的賣完了,要是有的話,我不拿出來換錢麼。」
  其實今兒他帶了好幾筐子竹苗兒趕集來,到了鎮子外頭卻是碰上了王廚子跟他的夥計。
  王廚子拉住他叨咕,說上次他是回村走親戚去了,才沒要下他那筐竹苗兒的。
  這些天他心裡一直不得勁兒,總尋思著要見他一面,這不,打昨兒起,他就特地在鎮子外頭等他了。
  見王廚子說了這麼多,無非就是想從他這兒能些竹苗兒,論說賣誰都是賣,賣給王廚子,這價興許還能高些。
  且在這個節骨眼上,王廚子也不好跟他討價還價,現在鎮子裡的人都知道竹苗兒了,要是擱他這兒漏出一筐去,那他這獨一份的買賣就甭想做踏實了。
  那時楚戈多少明白秀娘說的話,這王廚子真的比猴還猴兒。
  邊上一個敦實的婆姨推開柳掌櫃,對楚戈道,「哎,楚戈,你這竹苗兒啥時有啊,給我捎上倆筐,那王廚子給你多少錢,嬸子再給你加一成,你啥時有了,啥時給嬸子送到館子裡去,嬸子立馬給你錢」
  經她這麼一說,圍在楚戈跟前的人兒也跟著嚷嚷開了。
  楚戈這幾年一直在鎮子上買賣山貨,這條街的人多半都認得他,那些個開飯館子的就更不用說了。
  早先王廚子那家酒館出了道湯菜,買賣確實不錯,聽那些個吃過的人說,這湯鮮的很,給多少錢都吃不夠。這條街上的館子哪家瞅了不眼氣,都琢磨著這事兒哩。
  他們見天瞅著王廚子打發夥計到鎮子外頭跟楚戈搭嘎,隨後又幾筐子幾筐子的往過運,想不知道都難。
  不過他們雖然知道了王廚子是拿啥燒的湯,也知道是誰給捎的料,可還是跟不上趟。
  楚戈每回趕鎮子來,那些個竹苗兒都叫王廚子包圓了,他們根本撈不著啊。
  前些天,鎮子上來了十幾個農戶,上來就吆喝買賣竹苗兒,他們那時上趕著都買上了,也在館子裡掛了招牌,可做出來的菜那是吃了呸。
  這啥是『吃了呸』啊,就是東西吃進嘴了,忽然覺得味兒不對又給吐了出來,這就叫吃了呸。
  他們這就納悶了,這圓溜大個的竹苗兒瞧著挺好的呀,可咋就入不得鍋咧,燒湯只有湯水鮮氣,炒出來又乾巴巴的,就跟嚼柴火棍兒似的,瞅著就跟王廚子的不一樣。
  自打那天買了別人家的竹苗兒,他們都憋著股勁兒等楚戈哩,好麼今兒是瞧見他,自是圍著他捎竹苗兒了。
  楚戈嚷嚷了半天,可跟前的人還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吵著,沒一個聽進去的。
  這眼瞅著就要到晌午了,他可還得去接秀娘哩。
  今早六哥六嫂也來了,他們跟村裡人套了輛車,拉了幾筐子竹苗兒跟秀娘到後面那條街上買賣去了。
  楚戈有些著急,這些人圍得他走不動道,只得拽著牛鼻子往前擠。
  柳掌櫃見楚戈是要走,抓著牛角不撒手,非要楚戈給他捎竹苗兒不可。
  老黃牛不耐煩的哞了一聲,慢慢邁開步子,順帶用頭上的犄角把柳掌櫃給頂著趴到地上去了……
  

第四十二章 合計後面的事兒

 謝謝香脆小薯片的pk票,還有戴花花的魚的福袋,番茄謝謝了^0^
  ————————————
  「哎喲,呵呵呵……」
  劉氏跟前放著四個銀錠子,挨個攥到手裡搓啊搓,笑麼呵的瞅著季老六,「哎喲,他爹,你瞧瞧這銀子,多透亮啊。」
  季老六瞅著自個兒婆姨那樣,笑著搖了搖頭,拿著煙桿子在桌腿上敲了敲,勾過柄桿上的布袋裝了滿滿一鍋煙絲,用大拇哥壓實了,這樣抽起來才帶勁兒。
  嘬出幾口煙來,季老六咳了倆聲,吐掉嘴裡的煙沫子,「行了她娘,那銀錠子又跑不了,你攥這麼緊幹啥,你該仔細你那眼珠子,瞅著都要掉出來。」
  「去你的!你個老嘴子,才擱鎮子上,秀娘妹子拿著一袋碎銀去錢莊裡淘換出這幾塊銀錠子,你眼睛不也直麼!」
  劉氏惱得嚷嚷了一句,自個兒又是笑了,「再說了,就算眼珠子掉出來我也樂意,這銀子拿著壓手,我心裡舒坦。」
  季老六嘿嘿笑了倆聲,也不怪黑娃子他娘樂呵,他瞅著心裡也痛快,今早他們拉了七八筐子竹苗兒趕鎮子,那都裝的滿滿的,好傢伙,一口氣就給賣光了。
  楚戈拉了五筐子擱前街擺攤,他帶著娃他娘還有秀娘妹子到後街套賣,前街都是飯館子,好買賣,後街都是大戶人家的宅子,他趕好吆喝一嗓子,後院那些燒飯的婆子一聽,都跑出來買了。
  他們幾個忙活一上午了還沒吃午晌飯,本想擱鎮子上找個館子吃一頓,可後頭想想,他們幹啥多花這些錢啊,買上些醬牛肉花生米,回家裡慢慢吃不好麼。
  家裡小的打發到一屋去,他們這些個大的就聚到一塊,還能好好喝倆盅。
  季老六瞅著桌上的吃食,砸吧砸吧嘴,看向院子外頭,「這楚戈跟秀娘咋還不回來哩?」
  劉氏望向他,「咋的他爹,你餓了,楚戈跟秀娘妹子到隔壁村舀酒去了,估摸著回來還得一會兒,要不你先吃點。」
  季老六遲疑了一下,「哎,算了,還是連吃帶喝的香,再說了,人家沒回來,我咋能先動筷子……」
  季老六這話還沒說完,楚戈跟秀娘就提溜著倆罈子燒酒進來了,「六哥六嫂,等急了吧。」
  「呦,妹子兄弟,你們回來了,快快快,我給你倆打水洗洗,趕緊上桌來。」
  劉氏見他倆回來了,忙擱下銀錠子起身,到院子裡給他倆舀了一盆水,又到灶裡,把鍋上的蒸屜拿開,舀些熱水進去。
  楚戈接過秀娘手裡的燒酒,才在路上,他原想自個兒提溜來著,可秀娘不讓,非要幫他拿上一壇。
  季老六聞著酒香,肚子裡的酒蟲早讓勾起來了,「哎喲,好好好,隔壁村老棒頭的燒鍋酒。」
  劉氏把蒸屜裡的白面饅頭端進屋來,讓楚戈秀娘趕緊去洗洗手。
  等大夥兒都坐上桌,劉氏忙給倒上酒,頭一個就端給秀娘,「妹子,今兒這酒我可得好好敬敬你。」
  秀娘愣了下,瞅瞅其他的人,伸手接過,「六嫂,這碗酒還有啥說法麼?」
  「那當然了,妹子,你不知道,你嫂子我忙活了這麼些年,還沒在個把月裡賺過這麼大個兒的一個銀錠子,更別說是攥在手裡摸一摸了,你自個兒說,我該不該敬你。」
  劉氏說著,笑麼呵的拍了拍跟前的季老六,端起碗來喝了一大口,嚥下去了辣的她燒心燒肺的。
  季老六咬著煙嘴哼哼倆聲兒,他知道自個兒婆姨啥意思,只管抽旱煙鍋子,盯著跟前那碗酒不說話。
  「就為這個啊,那成,六嫂你可得我敬我幾碗,興許以後讓你摸個夠哩。」
  秀娘笑著端起碗,正要喝,卻讓楚戈攬了過去。
  他喝了半碗,把他辣的夠嗆,半天蹦出一句,「秀、秀娘不會喝酒,我替她喝了。」
  秀娘瞅著忙給他夾菜,心裡就跟吃了蜜糖似的,這直愣子,還真挺會疼人兒的。
  她咋不會喝酒啊,楚戈在陳家村的時候,不老見她晚上跟她爹喝倆盅麼,只是陳家村的酒,沒這麼辣口就是了。
  劉氏辣的直咧嘴,可還是給自個兒倒滿了一碗,順帶手把桌上那四塊銀錠子給秀娘推了過去。
  「六嫂,你這是幹啥?」這倆銀錠子是今早趕鎮子買賣竹苗兒的錢,一共四十兩,他們倆家說好咱一家一半的。
  劉氏端起酒又喝了一口,辣的她差點掉了淚,「妹子,這些個錢該你拿著,不瞞你說,上回我這張嘴管不住門,把咱倆家的買賣都給攪合了,你倆雖說沒埋怨嫂子的不是,可這事兒一直在嫂子心裡擱著。正好,今兒趁著咱倆家都在,嫂子跟你賠個不是,你把這個錢拿回去,嫂子這心裡就肅靜了。」
  秀娘沒想到劉氏會這麼說,忙把銀子推了回去,「六嫂你這是幹啥啊,這都是哪跟哪兒啊。」
  季老六也說了,「妹子,你就拿著吧,這錢該你倆拿,要不是你倆,前陣子我們倆口子也賺不了那些散碎銀子,兄弟,讓妹子把錢拿回去吧。」
  楚戈張了張嘴,不知說個啥,只得搖搖頭,他哪會應下這個麼,該誰拿的就誰拿,誰出力氣了誰拿,他跟秀娘咋能吃獨份哩。
  秀娘瞅著這沒推來推去也不是個辦法,直摁住劉氏的手,「六嫂,你聽我說麼,前陣子你把咱搭伙的事兒說出去,我是有些不得勁兒,可要是沒你那一出,咱今兒也不能賺到這些銀子啊,這天底下就沒有不透風的牆,咱早些時候上山挖竹苗兒,日子久了就得叫旁人看出個四五六來,等到那時咱再挖了竹苗藏著掖著還有用麼。」
  「再說了,咱這次那七八筐竹苗兒都是你家挖的,摁說該是你家拿大頭,可這會兒咱是對半分的,我跟楚戈已經佔了不少好了,你要還那麼說,可就負了咱倆家的感情了。」
  楚戈聽了也說,「秀娘說的對,六哥六嫂,你倆能這麼說,有這份心,你們就是敞亮人。」
  劉氏瞅著讓推回來的那二十兩銀錠子,瞅瞅楚戈秀娘,扁扁嘴,「啥敞亮人兒啊,就那些話,我還是灌了幾口燒酒才給憋出來的哩……」
  秀娘聽了一笑,把銀子再往劉氏跟前推了推,「得了,咱趕緊吃吧,吃完了,咱好再合計合計後面的事兒。」
  

第四十三章 琢磨著吃雞蛋

 季老六憋了半天早饞酒了,端起碗來喝了一口,辣酒過喉,燒的舒坦,他抻了抻嘴,招呼著楚戈秀娘吃喝。
  劉氏見秀娘倆口子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磨嘰下去就屬她矯情了,便收起了銀子。
  幾人喝了些,叨咕了一會兒閒茬,劉氏就憋不住了,趁著酒勁兒問秀娘,「妹子,你剛說合計合計,那咱後頭幹啥?」
  季老六抿了一口酒,砸吧一聲兒,用手掌抹了下嘴巴子,「哎喲他娘,我說你著啥急啊,咱這不還沒吃完……」
  「我跟妹子說話哩,你跟著瞎搗鼓幹啥啊!」
  劉氏嘖了一聲,瞪了自個兒男人一眼,她咋不著急啊,眼下買賣好,能來錢,她恨不得把渾身的勁兒都撩這上頭,怎麼著也把四個丫頭的嫁妝,還有黑娃子那個混小子的媳婦兒錢給掙出來啊。
  「妹子,要我說啊,咱這竹苗兒有多少買多少,趁著這會兒灶熱忙下鍋,明兒咱再上山挖幾筐子去,要不,明兒我回趟娘家,把我兄弟叫上,他以前擱山裡刨山蘑,手腳利索著哩,有他入伙兒……」
  「嗯,這敢情好啊!」
  季老六打斷劉氏的話,往嘴裡扔了幾顆花生米,瞅著劉氏陰陽怪氣道,「你要把你兄弟叫上,勞你順帶腳拐個彎兒,去我三弟家裡,把他也招呼來,他手腳也利索的很。」
  「哎,我兄弟是招你還是惹你了,你咋總擠兌我娘家人哩!」
  「那得問你自個兒了,你不也瞅著我兄弟不順眼麼,咱做人可不好吃獨食兒,要搗騰銀子就大家一起,要是不搗騰,那就啥也別幹,誰也別摻和進來……」
  瞅著這倆口子又要吵起來了,楚戈忙打斷他倆的話,端起酒罈子給季老六倒酒,扯出個笑來招呼這倆口子吃菜,一手悄悄收到桌子底下,抓著秀娘的袖子扯了扯,讓她說點啥。
  秀娘低頭瞅了瞅,明白了楚戈的意思,好笑的收回胳膊,使小勁兒拍開他的手,這直愣子,還拽她的袖筒子哩,真比楚安還小些。
  劉氏惱得剜了他一眼,「我不跟你說了,我聽妹子的,妹子你說,咱下面該幹啥?」
  秀娘對她笑道,「六嫂,你既然說要聽我的,那我就說了,咱後頭是該幹啥就幹啥,就是不進林子挖竹苗兒去。」
  這話說的大夥兒一愣,季老六雖說不想讓自個兒婆姨的娘家人搭嘎進來,可也沒想撤了這來錢的道兒啊。
  「不是妹子,這、這好端端的,咋就不挖了哩,我剛那不是,不是跟你六嫂逗著玩麼。」
  秀娘笑了下,對劉氏季老六道,「六哥六嫂,這眼瞅著就要入夏了,上山的竹苗兒長得不好,咱挖了也是白挖,這竹苗兒一年到頭就只有開春初冬這倆時候最鮮最嫩,其他時段都不咋地。」
  其實竹筍一年到頭都有,除了開春初冬,其他時候也是能吃的,只是入口好壞,就見仁見智了。
  而她之所以這麼說,是不想讓劉氏再到山上挖筍子去,之前那片竹林子沒人挖過,筍子多的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還個頂個長得橫七豎八的,進去了不留神腳底下,時不時就得讓絆一跤。
  她們起先擱林子裡挖筍,一來賣了錢大夥兒歡情,二來還幫林子阻止竹筍氾濫成災,這是倆下裡都好的事兒。
  可自打劉氏把竹筍能來錢這事說了出去,村子裡的人拿著傢伙什一窩蜂的往山裡跑,把這竹林子禍害的夠嗆,好些竹筍長勢正好的時候叫挖掉了,真是怪可惜的。
  這會兒她們不上山挖竹筍,其他人瞧著自然也不會去,他們先前吃了那麼大的虧,就算要挖,也是等她們上山了才挖去。
  且這個竹筍也不是啥經久的道兒了,經過這一次,估計那些個留了心眼,不會再傻得去挖那些個大竹筍子陪襯她們了。
  現在趕好緩一緩,讓林子裡再長些竹子起來,要不整個兒林子就會越來越稀疏,到後頭說不定都成禿瓢了。
  劉氏聽秀娘這一說,雖然有些失落,可還是打消了挖竹苗兒的念頭,這不好不來錢的玩意兒,她還費那把子力氣幹啥。
  季老六砸吧砸吧嘴,偷偷瞅了劉氏一眼,抻了抻後背,「哎喲我這腰啊,明兒我又要下地去嘍……」
  劉氏嘖了一聲,給他夾了塊醬牛肉擱碗裡,「就你懶,就你累,你下地去我不也得跟著,你掄鋤頭我不也得擱邊上伺候著麼!」
  季老六嘿嘿倆聲,順帶手把碗裡的醬牛肉提溜起來擱嘴裡,「嗯,這話說的窩心。」
  秀娘瞅著一笑,這倆鬥氣的冤家,火頭上來的快,撤的也快。
  劉氏琢磨著瞅瞅楚戈,「兄弟,你瞧你家那一倆畝地也出不來個啥,你跟秀娘咋辦哩。」
  楚戈沒咋的說,回頭看秀娘,見她也是看著他,倆清明的眸子水透透的,起菱的唇角翹起來,瞅著窩心的很。
  他憨氣的一笑,「我聽秀娘的,她咋說我咋做,反正我有的是力氣。」
  秀娘聽了暗中笑,楚戈這笨嘴拙舌的,卻意外的很討巧哩,「六嫂你放心好了,咱前些時候買賣竹苗兒得的銀子,少說也有二三十兩,夠咱使活一陣子的了,可咱這錢也不等就這麼擱著,還得鼓動些事兒,只要一鼓動,這利就來了。」
  劉氏倆眼一亮,「咋的妹子,你有啥想法麼?」
  秀娘這會兒還真沒啥想法,她就想歇倆天慢慢琢磨,不過她倒是想先買些雞來養養,到時候雞生蛋……
  劉氏一聽秀娘說的,心裡有想法了,一拍桌子叫了一聲兒好,「妹子,就聽你的,過幾天咱就買雞,雞生蛋,蛋再生雞,要不了多久,咱又有銀子拿了,呵呵呵……」
  秀娘聽了扯了扯嘴角,這六嫂想的也忒廣了,她無非就是想養些雞,琢磨著吃雞蛋罷了……
  

第四十四章 真把這直愣子服了

 正午時分,下陽村裡一座座小屋都升起了炊煙,田里地裡的漢子瞅著都歇了手,尋個涼快的地頭坐著,等著媳婦兒娃子給送飯來。
  有些個心疼婆姨的,就扛上傢伙什,頂著日頭往回走,碰上幾個調侃說趣的,還理直氣壯的念叨著,說回屋吃完了,婆姨娃子熱炕頭,摟著一塊睡個午懶哩!
  村頭的趙塌鼻子瞅見楚戈也回去了,碎嘴子吆喝著,話裡話外打趣他幾句,說別人是著急回去婆姨娃子熱炕頭,他是著急回去給家裡的那位做飯哩。
  田里地頭的人都等著楚戈咋說,可他這話一出口,要說他傻吧,又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他精吧,還憨的很。
  楚戈沒接趙塌鼻子的話茬,只對著他笑了下,說今兒秀娘要給他下面拌肉醬子,拿到地裡來就坨了。
  趙塌鼻子一愣,笑臉僵住了,一時間沒話可說。
  這會兒有手腳快的婆姨做完飯,正給地裡男人送來,聽到楚戈說的,心裡可納悶了。
  這楚戈娶的媳婦,還是那個懶婆娘麼?聽他說的,『今兒秀娘給他下面拌肉醬子』,那這意思是說昨兒他媳婦兒還給做的是不重樣的麼?
  要知道村裡的婆姨燒午晌飯,哪個不是隨便烙個餅子蒸個薯頭就完事了的,這家裡活有時還幹不完哩,哪有功夫像楚戈家這樣的,見天給變著花樣燒飯的。
  楚戈拎著鋤頭,沒去理會那些聽到話的人都是啥神情,扛上鋤頭就往村子裡走。
  遠遠的看到自家煙囪裡也冒出了裊裊白煙,嘴角一直勾著笑。
  秀娘繫著圍腰從灶裡出來,手裡端著個笸籮,裡頭裝著他們今早吃剩下的薯皮,還摻了半碗米糠,這是要拿來喂雞的。
  半個月前她在院牆那邊劃出了一塊地,讓楚戈給紮了個竹籬笆圈起來,養了十來隻雞。
  就老話說,有屋有房有籬笆,有人有雞有娃娃,這才算是個家麼。
  那天楚戈紮好籬笆,趕鎮子買了雞,季老六就過屋來給幫著搭了個草窩棚,好給這些家雞遮風擋雨避日頭。
  「咕咕咕……」
  秀娘在籬笆外叫喚了幾聲,扒拉著笸籮裡,抓了一把米糠薯皮扔到裡頭。
  聽到熟悉的叫喚,那些個家雞都跑了過來,扑打翅膀歡情著尋食吃。
  秀娘瞅著也是歡情,喂雞啥的最是簡單不過的了,這老話說的,雞嘴不離地,養著不費氣,家雞不挑食,屋裡富糧食。
  以前秀娘就是念著這些好才想著養雞的,把笸籮裡的吃食抖摟乾淨,招呼那些家雞到一邊吃食,推開籬笆走到裡頭。
  籬笆邊上有個倒扣著的竹筐子,她過去提溜起來,忽的一隻黑雞婆子就撲騰了出來。
  它顛著腦袋「咯咯」了兩聲,抖抖身子活動活動筋骨,一扭頭瞅見有食兒吃,立馬尋著奔食兒去了。
  昨兒秀娘瞅著這只黑雞婆子不老實的到處亂跑,就逮住摸了摸它的肚子,摸著裡頭『有貨』就是要下蛋的。
  可它是只新雞婆子,不會乖乖的窩在稻草堆裡下蛋,她過屋去問劉氏,劉氏告訴她,晚上找個大竹筐子把它困住,等明兒下了蛋它就定性了,以後要下蛋就回到原地去。
  秀娘低頭瞅瞅,還別說,這黑雞婆子還真給下了個蛋,還有一旁的稻草堆,那裡頭也有幾個。
  她咧嘴笑了下,扯開圍腰蹲下身,把雞蛋輕拿輕放的擱到裡頭,捧著就回了灶間。
  得勒,今兒又有收穫了,一會兒給小香兒楚安一人攤個雞蛋。
  不消一會兒,楚戈進了院子,把鋤頭立到牆邊,聞著從灶裡飄出的濃郁肉醬還有湯麵的香味,「秀娘,我回來了。」
  秀娘從熱氣騰騰的灶裡探出身子,見了楚戈一笑,讓他洗洗手,去季老六那裡把小香兒楚安叫過來吃飯。
  瞅見秀娘的笑臉,楚戈才覺得自個兒到家了,他憨氣的應一聲兒,舀了盆水洗了手就出去了。
  秀娘把煮好的麵條撈出來,擱到一旁的那盆子水裡,這是她提早燒開晾涼的,熱面走趟涼水,精道爽滑放久了也不易抱團。
  其實下陽村這邊很少吃麵,一來費時費工,二來就是不好擱久,三來怕費油還沒人吃。
  前頭那倆個好說,就是後頭這個,麵條煮熟撈出鍋,為了放的久不抱團,村裡的婆姨都會舀幾勺油膏子擱進去。
  可等到要吃的時候,那叫一個黏糊,使著筷子挑都挑不開,還膩歪的叫人嚥不下去,一般也只有長輩過壽才會和面吃。
  不過秀娘熱面過水這個法子還是不錯,最起碼她這一家子都喜歡吃她做的面,像這樣,一人一碗麵,一碟子醬拌菜就完事了,不用炒菜燒湯,省事兒省柴禾,大家吃著也舒坦。
  秀娘把面盛好放到一旁,下鍋煎了幾個蛋,楚戈就帶著楚安小香兒回來了。
  楚戈跟這倆小來回幾趟端面拿筷子,秀娘收拾了一下灶台,就到堂屋裡吃飯去了。
  秀娘坐到椅子上,端過小香兒那碗麵幫著拌開,跟楚戈說家裡的雞蛋滿,讓他改明兒趕鎮子賣了去。
  「嗯,那下半晌我進山一趟,打上幾隻山物明兒就去,也不費這一趟勁兒。」
  楚戈說著伸出手,想給楚安拌拌面,沒想到這小子抱著碗就「呼呼呼」的扒拉開了。
  他還想說他,這會兒把肉醬子吃完了,一會兒剩下那碗白面咋辦。
  可你猜怎麼著,楚安喝了幾口肉醬子,使著筷子挑起麵條就塞到嘴裡,撐的腮幫子鼓鼓的。
  瞧他吃得還挺香,楚戈半張著的薄唇說不出個啥,拽過自個兒那碗吃了起來。
  楚安這會兒穿了件短褂,胳膊瞅著也壯實了些,他聽見秀娘說要賣雞蛋,鼓著嘴含糊道,「嫂子,給我留幾個雞蛋麼。」
  秀娘把拌好的面放到小香兒跟前,順帶手給她夾了個攤雞蛋,對楚安笑道,「嫂子記著哩,少不了你們兄妹的。」
  小香兒一聽有她的份,頭要的跟撥浪鼓似的,「嫂子,我、我不要雞蛋,留著給哥賣錢。」
  秀娘真是打心眼裡她稀罕這個小小姑子,小妮子忒懂事兒了,咋這麼招人待見哩。
  她對小香兒笑了下,輕柔的說道,「小香兒,這雞蛋補身子,你得多吃些,別的用不著你想,咱家的雞嫂子喂的可好了,這蛋是突突的下,管夠。」
  楚戈夾雞蛋的筷子一頓,抬頭瞅著她,「秀娘,咱這吃飯哩,那家雞兒突突下的是雞糞啊。」
  秀娘一聽直瞪眼瞧他,她真把這直愣子給服了,他還知道他們這是在吃飯啊!
  小香兒嘟著嘴,「可、可雞蛋吃多了,就會像哥一樣,見天的放臭屁。」
  「你放的屁香,你放的屁都帶花的!」
  楚安的腦袋刺溜一下撐起來,伸出手一筷子夾上小香兒碗裡的雞蛋就塞嘴裡吃了。
  秀娘原還想問小香兒說的是哪個「哥」,一聽這倆小的說的,倒是撲哧一聲笑開了。
  而楚戈也把到嘴的雞蛋放到楚安碗裡……

第四十五章 又要搗鼓啥了(修)

 謝謝香脆小薯片的臘梅和pk票,還有天明白的香囊,番茄謝謝了^0^
  ———————————————
  楚安和小香兒鬧騰著吃完午晌飯就到外頭耍去了,秀娘收拾了碗筷到灶間去洗,出來瞅見楚戈拿著柴刀傢伙什要出門,知道他是要上山去,忙喊著讓他等會。
  她解開圍腰,整整衣裳,讓楚戈帶她到地裡瞅瞅,反正這會兒灶裡涼快,雞蛋再擱一倆天也不會壞去。
  楚戈不知秀娘咋突然有這個想法,可還是放下手頭的傢伙什,在院子裡等她。
  不過秀娘說要出門,又在前屋後院進進出出忙活了好一陣子才跟他出去。
  都說男人小事不留心,女人事事不放心,這話一點不假。
  秀娘把院門關上,倆手一拍,「啪卡」鎖上鎖子,抬眼見楚戈直勾勾的瞅著她,「咋了?」
  楚戈木木的說道,「秀娘,咱在院門上鎖一個就成了,屋院裡的用不著鎖。」
  才擱院子裡,秀娘就把幾間屋門都鎖了個遍,他們家還不至於過的這麼仔細。
  秀娘瞅著他一笑,過了個把月,這直愣子對她說話總算不會撇開眼兒了。
  她使壞似的擠開他,也不言語,背過身把手裡那串鑰匙系到腰上,這可是她全部的家當了,可得收好了。
  早先換門那陣她就想要置辦門鎖了,可那時銀子不湊手,只存了心思。
  好在如今日子松勁了些,楚戈去置辦家雞那會兒她就讓他捎上了幾把鎖,沒個屋門配一把,鑰匙就他倆拿著。
  楚安和小香兒還小,娃娃倆個玩心又大,出去了滿山瘋跑,要是給了他們,一準得丟。
  楚戈瞅著秀娘不說話,又嘟囔了一句,「咱家原先沒鎖,不啥也沒丟麼。」
  秀娘收好鑰匙回過身來,好笑的瞅著他,「就咱家那倆耷拉板子,你扯個紅布條就當個門環子,哪裡用得著鎖。」
  楚戈神情堅定的說了,「咱家先前是有來著,只是後來招了賊,我才沒鎖的。」
  秀娘一聽就笑了出來,「這事兒你可唬不了我,以前我沒過門之前家裡是啥樣我不清楚,可自打我過了你家這院子檻,我就沒瞅見過有半把鎖,也對,沒環兒咱咋鎖麼?」
  楚戈瞅了瞅院門上的鎖,悶悶的說著,「就是鎖了才招賊的」
  秀娘挑眉瞧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往前走去,「我才不信哩,你就尋思著哄我咧。」
  楚戈忙跟了過去,「我沒尋思著哄你,先前我是上鎖了,回來就招賊了麼。」
  「哪個賊窮瘋了會盯上咱家,就咱家那擺設,賊進來能偷個啥,瞧著都能把他氣哭了。」
  秀娘說完自個兒也偷著樂上了,其實就她家這破屋爛灶的樣,除了西屋裡那倆口大木箱子還值些銅子兒,剩下的鍋碗瓢盆也抵不了幾個錢。
  楚戈瞅瞅秀娘,沒咋的說話,半天憋出一句,「那天小香兒楚安去地裡了,我下山回來,就瞅著門上的鎖子和門環叫賊給拽了去……」
  「噗,哈哈哈……」
  秀娘這下沒忍住,「撲哧」一下笑了出來,她實在是太稀罕這直愣子的實誠勁兒了。
  她家這破門樓,掛著倆耷拉板子,賊瞅見都得繞開走,可他倒好,愣是給掛了一把銅鎖,這不是眼氣那賊頭子麼。
  「合、合著,咱西屋裡……那、那把沒有鎖頭的鑰匙是這樣來的……」
  秀娘笑得直不起身來,一句話斷斷續續幾遍才說全乎。
  瞅著秀娘在一旁笑的歡情,楚戈沒出口的話哽在喉嚨裡,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自個兒悶著勁兒就往前走。
  秀娘笑夠了,緩了口氣,小腳幾步就追了上去,牽著楚戈的手,「好了,我不笑了,咱下田去吧。」
  楚戈見她來了,俏臉笑得紅潤潤,心裡頭怎麼也惱不起來,只是木木的應了一聲……
  午間日頭雖大,可窩在樹蔭裡還是蠻舒坦的,田坎子裡的風吹進村子,樹頭的葉子沙沙作響。
  楚戈和秀娘尋著路邊走,倆人閒下遛彎,順過扯扯閒嘮。
  出了村到了村外那條泥坑路上,這會兒村裡的漢子婆姨大多是下地忙活,還有給男人送完飯正回家的。
  瞅見他們小倆口有認識的,都笑麼呵打了聲兒招呼。
  楚戈臉皮薄,出了村就跟秀娘撒開手走了,要不叫一些個事兒婆瞧見,那碎嘴皮子又連不起串來了。
  秀娘倒不怕那些碎嘴皮子念叨,他們是倆口子,拉個小手算個啥,就是叫有些老輩瞅見了,怕是不依,就隨了他了。
  這條大土路子兩邊都種著莊稼,一畝畝隔開來,在當間壘了條土梗子出,人在上頭好走道,挑水啥的也不怕踩到莊稼。
  楚戈在前頭走著,秀娘在後頭跟著,瞅著這地頭的景。
  稻田地裡金晃晃,高桿子玉米留著穗兒,就跟那莊稼老漢的鬍鬚兒一樣,順著風飄了個遠。
  還有田里憨氣的漢子,羞答答的新媳婦兒,一人忙活著,一人就在邊上守著,倆倆瞅上一眼,還覺得不好意思哩。
  楚戈走下一斜坡,伸手把秀娘扶下來,指著前頭那幾畝,「秀娘,這些個就是咱家的田地了。」
  秀娘放遠看去,這幾畝只種了一壟菜,剩下的都是閒擱著,沒種啥東西。
  聽楚戈說,那些個地是要留著搗弄蕃薯芋頭的,因為薯頭啥的不安分,擱一處種著就不長了,得時常挪窩。
  秀娘蹲下身抓起地上的土,搓了搓問道,「楚戈,地裡的事兒你在行,你說咱家這幾畝地好不好?」
  楚戈胸有成竹道,「比不上村裡頂好的那幾塊,可種子下地,長不出孬莊稼!你瞧那些翻過來的薯坑,都是這樣黑黝黝的土,咱這就屬這樣的地最肥,好養莊稼……」
  秀娘瞅著楚戈一笑,到底是個農家漢子,叨咕起地裡的事兒就一溜一溜的,「那咱家院子裡的土,比這兒的如何?」
  楚戈琢磨了一下,要說他家院子還行,搭個架子爬個葡萄,種些花花草草也不錯,可他們那兒的是院子,哪能算是塊「地兒」啊。
  秀娘一聽這個便笑了,起身拍拍手,「成,能種就成。」
  楚戈不解,今兒秀娘跑到地裡來,就是為了問他家院子能不能種地麼?
  秀娘回頭望向他,笑得眉眼彎彎,「楚戈,你一會兒上山,幫我扒一株苗子回來麼?」
  楚戈認得秀娘這種神情,只要她一笑,又是要搗鼓啥了……
  

第四十六章 大伯子一家

 謝謝香脆小薯片的pk票,還有戴花花的魚的福袋,番茄謝謝老幾位的支持^V^
  ——————————————
  臨上山前,楚戈回家取了幾件用得上的傢伙什,順帶手給秀娘拿了籃子來。
  秀娘瞅著地裡的青菜長得不錯,琢磨著晚晌炒來吃,就動手摘了些。
  提著一籃子鮮菜往家裡走,到了門口碰上劉氏。
  劉氏笑麼呵說道,「妹子,你這是幹啥去了,才回來啊,我都過來仨趟了。」
  秀娘也是一笑,「六嫂你來的正好,剛我到地裡摘菜,瞅著好就多揪了些,我留下半拉,剩下的你湊合著炒一頓。」
  劉氏倒不客氣,伸手拎過秀娘手裡的籃子,扒拉來扒拉去,「喲,要不說妹子你這指頭尖尖最是討巧,瞧這菜掐的,就是水嫩。」
  秀娘從腰間摸出一把鑰匙,開鎖推開門,「這些都是咱家地裡長的,又是咱自個兒吃,可不得尋嫩的下鍋麼。」
  劉氏笑了倆聲,跟著秀娘進了院子,瞅瞅籬笆圈的家雞,還別說,這妹子養的可真好,「哎,妹子,楚戈幹啥去了?」
  秀娘隨手往灶裡指了一指,「這不家裡雞蛋夠滿一籃子了,明兒原想讓楚戈趕鎮子賣了去,可他說要進山一趟,尋摸些山貨,也不費這一趟不是。」
  劉氏嘖嘖一陣唏噓,「要說楚戈這小子,那可真是勤快,多好的娃子啊,你說他爹娘早先何苦聽老大家的鬧騰,把楚戈逼到下陽村來,要不這會兒也不至於擱鎮子上賣茶葉蛋……」
  秀娘舀了一盆子水,尋思著擇菜洗菜使,一聽這話手上頓了下,把盆子擱到地上就問了,前陣子她倆閒嘮,劉氏不是說楚戈的爹娘在鎮子上過得不錯,咋就出來吆喝買賣了?
  劉氏熟門熟路的去牆角搬了倆把矮凳子,給秀娘遞過去一把,剩下的自個兒坐下來,「其實我就是今早去溪頭洗衣裳,聽了那麼一耳朵,鐵柱的媳婦昨個兒趕鎮子,擱後街瞧見這二老,她這就納悶了,這二老是楚家老大倆口子養活著哩,前兒不還嚷嚷著過的不錯麼,說是不愁吃喝,不短穿戴,這會兒咋賣上茶葉蛋了?」
  秀娘挨著劉氏坐下,把籃子裡叫蟲咬了的菜葉子揪掉,等著劉氏往下說,那鐵柱的媳婦是個好聽事兒的,瞅見那二老就上去套近乎扯閒嘮,買了幾個茶葉蛋,就把事兒舀出來了。
  合著楚老大家裡的懷了娃,一直嘟囔著四五口人擠在一間屋子裡難受的很,要住大房子。
  這不,一家子人這倆月就忙活這件事兒哩,四處湊銀子準備搬大屋。
  秀娘一邊聽著,心裡對她這個沒見過面的大伯姆倒是生了幾分佩服。
  以前的種種撇開不說,要知道她這大伯姆如今可是跟公婆住在一塊咧,像換大屋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怎麼著也輪不到你一個媳婦子來敲一錘子。
  就算是自家男人和公爹答應了,婆婆這關也不是好過的,自古婆媳難搭嘎,就像鐵錘和鐵砧,菜刀跟案板,這倆離了誰都不好配對,可處到一塊就是硬碰硬。
  秀娘把摘好的青菜擱水裡,「這麼說,我大伯他們這是要搬屋子了。」
  劉氏手下幫著拾掇,頭也沒抬道,「啥你大伯?誰啊?」
  秀娘有些好笑的瞅著劉氏,「六嫂,難不成楚戈上頭還有幾個哥麼?」
  「嗨,我尋思著是誰咧,那楚老大可不就是你大伯子麼,瞧我這腦瓜子,就是拗不過彎來。」
  劉氏笑麼呵的說道,「我聽鐵柱的媳婦兒說,你公公好像尋摸到一間了,還在上陽村,估摸著這倆天就要搬了。」
  秀娘聽過且過,隨意道,「六嫂,還別說,楚戈這大嫂還挺能耐的,這麼招家裡疼,說換大屋就換大屋。」
  劉氏倒是不這麼想,「得了妹子,也就是你不知道這裡的彎彎繞,你家那大姆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說到梗節上,劉氏先去把院門關了,才與秀娘說起,楚戈這大嫂原是個大戶的妾室所生,雖說是個小姐,可到底是庶出,娘親又不怎麼受待見,嫁不了啥門當戶對的主,只是楚老大有段時間一直給那戶當長工,那戶老爺瞅著他老實,就指給他當了正妻。
  本來窮家破戶能娶上一位大戶小姐做兒媳婦,這可是金貴很,楚老爹老倆口覺得面上有光,剛進門時啥活都沒叫干,想著日子久了,等人家習慣了些再喊著拾掇家裡的活兒。
  可一開始婆家不叫作活,後頭再想使喚人就難了,楚老爹一直念著人家是大戶出生,雖說不是正房生養的,倒也還過得去,且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然而楚戈他娘可沒這麼好的脾氣,以前在下陽村,沒少擱外人跟前埋怨自個兒這大兒媳,總是念叨著說,娶媳要娶破草屋,嫁女要嫁高瓦屋,娶了窮人家的女兒,人家會念著有吃有住能過活,伺候公婆照料好小叔子小姑子,啥啥都能叫人省心,這要是娶了大戶人家進門,那就養活了一個活祖宗啊。
  就在前兩年,老大家生了個女娃,這可算是撞在楚戈他娘的嘴頭上了,這老嬸子見天沒一句好話,正眼兒都不帶對著老大家的。
  好在那老大家的還算識趣,這個節骨眼可不敢跟進門那陣一樣,也學著放下小姐架子老實的伺候公婆了。
  只是如今她又有了,聽說楚戈他娘這回特地喊來個老產婆摸胎,還說了,這胎八九不離十得是個帶把的,那老大家還不趁著這次又端起架子麼,這會兒她在家可不就是說啥是啥麼。
  劉氏撇撇嘴,說著自個兒都來氣,「妹子你說,就那楚老大,給一大宅子裡做長工,幹點的搬搬抬抬的雜活,累死累活一個月就拿個仨瓜倆棗,能養活一家子人就不錯了,可你那大姆還見天喊著要住大屋子,那叔嬸兒老倆口還就隨了她了,這、這真不知上哪兒說理去!」
  秀娘聽了,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下,「要我說啊,楚戈才真不知上哪兒說理去哩,我那大伯子就在外頭忙點累點,屋裡怎麼著還有倆老的支應著,下工回來可不就歇著了。」
  換就話說就是,她家楚戈以前除了要在外尋活計,回來了要照顧倆弟妹,又要忙活家裡的事,她大伯子那最起碼還有老爹老娘照應著,忙些累些了有啥呀!
  劉氏聽得出秀娘話裡有話,瞅了瞅她,倒是笑了,這妹子,還真挺護著自個兒男人的……
  

第四十七章 改改想法了

 謝謝天明白的臘梅^-^
  ————————————
  劉氏呵呵笑了倆聲兒,動手幫秀娘拾掇起菜葉子來,「妹子,我是尋思吧,你說那老倆口當初要是不趕楚戈走,你倆這會兒不還能幫襯他們一把麼。」
  秀娘聽了這句只是笑笑,沒有搭話,她這六嫂可真會說,還好楚戈是搬出來了,不用趟這趟子渾水,要不上有倆老的壓著,下有楚戈這個木愣子支應著,她這會兒還不得忙前忙後的替大房掙房錢啊。
  雖說一家子有難處,兄弟倆個相互幫襯著些是應該的,可就這陣子她聽到耳朵裡的,大房那倆口子可不是啥善茬,她要是搭把手忙活完了,她跟楚戈保準連句謝謝都撈不上,那倆老的說不定還認為這是應該的,她可還沒好到那個份兒上去!
  且剛才聽到劉氏說的,她私底下還覺得痛快哩,楚戈讓大房擠對到下陽村,那老倆口沒幫著一句,還把倆小的也一塊打發了來,這件事她一直擱在心裡替楚戈叫屈哩。
  說真的,她就沒見過像她公公婆婆這樣偏心眼的,那楚老大跟楚戈都是他倆的兒子,咋就這麼偏幫著大房哩,她都懷疑楚戈是那老倆口撿來的。
  今兒得虧是讓這老倆口碰上個厲害些的兒媳,受著氣拖著累,這老倆口才能覺出誰好誰壞來。
  秀娘越想越來氣,嘴上沒說什麼,可面上也沒啥好臉色。
  劉氏瞅的出來,幫著拾掇拾掇就回去了,不過臨走之前,她還是跟秀娘說了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妹子,你公公婆婆歲數大了,雖說他倆是跟老大家的過活,出來攬買賣是為了掙房錢,可叫不知情的人瞅見了,興許還要說幾句,這家裡的大小子不管爹娘,小的怎麼著也得盡孝不是,這事兒要不要和楚戈說,你自個兒拿主意吧,你要是不想說,今兒就當我沒來過,這事兒我也從來都沒跟你叨咕起。」
  這話說的,還真挺讓秀娘犯難的,不過她還得謝謝劉氏,幫她琢磨出了這茬,還給支了個招,這會兒知道了,總比往後蒙在鼓裡,讓人背後戳脊樑骨強。
  本來楚戈是離了家的,說難聽些還是讓大房擠對走的,他爹娘跟他大哥住,過的是好是壞跟他沒多大關係。
  反正這些年裡,那大的老的也沒照應楚戈啥,只是那會兒楚戈出來還沒分家,這幾年他在下陽村拉扯弟妹尋活計,隔三差五才到上陽村一趟,叫外人瞅著,他確實沒大房在倆老的跟前知冷知熱。
  她跟楚戈要想堵別人的嘴,就得拿熱臉去貼人家的冷□,要想自個兒過得舒坦,就得跟劉氏說的那樣,裝作不知,背後那根脊樑骨,叫人戳去得了。
  劉氏走後,秀娘尋思著歎了口氣,去灶裡把米下了鍋,出來把地上的碎菜葉子扒拉到一塊,散到籬笆圈裡餵給家雞。
  楚戈手裡提著倆只山雞回來了,嘴角一直帶著笑,今兒他的手氣不錯,一口氣連逮了倆兒,明兒趕好趕鎮子賣了去。
  不過當他進了院子,想著秀娘會跟平常一樣,笑著張俏臉迎上來,舀了水幫他擦洗,可這會兒她正站在籬笆邊上,呆愣愣的杵著沒動,捧著菜葉子沒往地下撂,惹得圈裡的家圍在跟前直叫喚。
  楚戈把倆只捆到一塊的山雞放到地上,只聽「咯咯」幾聲也沒引起人兒的注意。
  他覺得奇怪,走過去衝著秀娘那嬌小的肩膀伸出手,可想想又給收了回去。
  他是怕一手搭下去會嚇到人家,只得放低聲兒叫喚了一句,「秀娘?」
  就這樣秀娘還是嚇了一小跳,她忙回過身,「哎,楚戈,是你啊,回、回來了。」
  楚戈瞧了瞧院門,對她說道,「秀娘,你剛想麼咧,連院子裡進人了都不知道。」
  秀娘明白楚戈啥意思,她笑了笑,「剛六嫂過來嘮了會兒,這不才回去,我就沒關門,才又尋思到別處去了,下次我會留心門戶的,別作火啊。」
  楚戈聽了一頓,眨眨眼瞅著秀娘,他剛就是想叫她小心些,也沒作火,再者說了,他也不會對她作火的。
  瞧著秀娘,他訕訕的應了一聲兒,把肩上的背簍拿下來,「秀娘,你叫我挖的,我扒拉回來了,你瞅瞅。」
  秀娘一聽,忙把剩下的菜葉子扔到籬笆圈裡往過走,這可把那些個家雞兒樂呵壞了,撲騰著翅膀尋食吃。
  她扒著背簍往裡看,裡頭放著一株小樹苗兒,軟趴趴的靠在簍子裡,葉子綠瑩瑩的,還長了不少花骨朵,上粗下細,一個個就跟那小棒槌似的,看著就稀罕人兒。
  秀娘瞅著一笑,抬頭看了看楚戈,又是笑了,俏臉上帶著倆酒窩,倒是比那些花骨朵還稀罕人兒。
  楚戈看著秀娘在笑,嘴角也跟著揚了起來,心裡比啥都來得舒坦,都說女人家稀罕個花花草草,這話一點不假。
  午晌在地裡,秀娘讓他上山給她挖一株花苗子來,還指了地方,就要山林子口,竹林子下面那塊花叢子,其實要他說,哪兒的花不一樣麼,擱山上抓一把,不啥花都有了,幹啥費這勁兒,又是扒土又是挖根的。
  可這會兒,他又覺得值了。
  楚戈見秀娘這麼稀罕這花苗子,就想趕緊給種起來,別一會兒蔫了苗子,他動手,扯到胳膊「嘶」了一聲。
  秀娘抬頭看去,只見楚戈的胳膊上有幾條血道道,「楚戈,你這手咋了?」
  楚戈瞅了一眼,他這胳膊估摸著是在林子裡讓樹杈子給刮了,今兒天熱,汗珠子滾過去就跟過了鹽豆子似的,難怪這麼疼哩。
  秀娘忙上前看看,這都出血珠子,她皺著眉,帶著幾分心疼埋怨著,「咋這麼不小心哩,我不是說了,讓你上山穿件長袖的去,咋又把短褂套上咧。」
  楚戈落下埋怨,反倒覺得心裡暖烘烘的,俊臉上滿是憨氣,笑道,「沒事兒,疼過一陣就不疼了,我這是傷在胳膊上,要是穿件長袖子的衣裳去,不得劃出個口子來麼,那可就糟踐了。」
  秀娘聽了一愣,嗓子眼犯堵,再有埋怨的話也捨不得說出口,這直愣子,真叫人又氣又心疼。
  她低頭瞅了瞅簍子裡那株苗子,原先她沒想要大富大貴,也沒想要錦衣玉食,只想著日子過得去,銀子夠使得就成。
  可今兒,她倒想為眼前這個人,改改想法了……
  

第四十八章 別著了他的什麼道

 第二天起早,楚戈在院外套牛繩,秀娘把灶裡的那籃子雞蛋放到車上。
  昨個兒她把籃子裡的雞蛋騰出來,在底下墊了幾件破衣裳,一會兒上路好托著些。
  楚戈到院子裡給老牛扒拉了些桔梗讓它嚼谷著,自個兒回院子裡把昨兒逮到的山雞提溜上車。
  瞅著啥都弄好了,楚戈回頭催了秀娘一聲,原先他是要跟季老六趕趟的,可昨兒秀娘說她要去,這不就換人了。
  秀娘讓楚戈再等一會,回灶裡端出一盆淘米水來,澆到雞圈邊的那株花苗子上。
  這是昨兒楚戈上山給她挖的,她給栽到了院子裡。
  劉氏這會兒從隔壁過來,挎著竹籃子,瞅著楚戈在門口,笑麼呵道,「兄弟,等我妹子哩?」
  楚戈直愣愣的應了一句,聽見劉氏又笑了,「哎喲,瞧你臉上紅撲撲的,可是歡情了,跟你媳婦兒去,比跟你六哥去要好,是不是?」
  「誰說不是啊,我跟楚戈一塊去,不正好讓六哥在家裡陪著你麼,六嫂。」
  秀娘聽到劉氏的聲兒出了院子,趕好接上這一句。
  劉氏一見秀娘出來了,又是打趣了倆句,隨後招呼秀娘過來,把籃子塞到她跟前。
  「妹子你看,前兒你在上山摘的黃花菜,瞧瞧曬得多好啊。」
  「黃花菜?!」
  秀娘一愣,拿過籃子扒拉了幾下,瞅著裡頭那堆枯黃的草根子,這乍的一看,可不就是些黃花菜麼。
  她憋著笑,點了點頭,「六嫂,你家那塊地段好,曬得著日頭,要是擱我這,還曬不了這麼幹的哩。」
  劉氏呵呵笑了幾聲,挽住她的手,「妹子,你這回兒是要搗騰黃花菜麼?把嫂子帶上麼。」
  昨個兒秀娘過屋來串門子,說要跟楚戈到鎮子上賣雞蛋山雞,順帶手把這些天曬好的黃花菜也一道賣了去。
  「哎,妹子,嫂子也不怕跟你直說,上回跟你搗騰竹苗,嫂子是得著甜頭了,可沒幾天咱就歇了鋤頭,我這心裡不得勁兒啊,這些天你又沒個動靜,我這就更難受了,好麼央盼到你忙活開黃花菜了,我這心頭才又有了底兒。你六哥也覺得這是條道,才他還說把這些黃花菜乾留些來,晚晌燒了湯,咱大夥兒嘗嘗,要是好,咱明兒就上山摘去,前兒那竹苗兒咱不也……」
  秀娘一聽嗆了口氣,咳嗽了幾聲忙說,「使不得六嫂,這可使不得,這籃子裡的不是黃花菜,是、是藥材!」
  「啥,藥材?」
  劉氏愣了下,扒拉著籃子裡,仔細瞅了瞅,「這、這黃花菜除了短點,咋、咋是個藥材哩?」
  秀娘瞅著楚戈欲言又止的看著她,知道他是等急了,便跟劉氏說,「六嫂,這事兒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等我回來了再跟你說,這會兒楚安小香兒還沒起來,你幫我照應著些,啊?」
  劉氏本還想問,可秀娘都這麼說了,她也不好攔著,應了一聲,說回屋去取個繡簍子,到楚戈家院子裡等著,只要楚安小香兒醒了,瞅見她一准慌不了神。
  秀娘跟她道了謝,轉身提著這一籃子枯草根子上了車。
  楚戈拽著牛繩坐到她邊上,「好了麼,我駕車了。」
  秀娘把手裡的籃子擱到後頭,提起那籃子雞蛋摟到懷裡,一會兒車子晃起來,別把雞蛋顛流黃了,還是護著些好。
  她往楚戈那邊靠了靠,「哎,好了,咱走吧。」
  老牛低著腦袋吃著桔梗桿子,牛嘴嚼鼓著,聽到一聲「駕」,才慢悠悠的邁開蹄子走了。
  等出了村,走到村口那條大土路子上,秀娘護著雞蛋的胳膊才鬆了些。
  「楚戈,一會兒到鎮子上,這籃子雞蛋你打算上哪吆喝去?」
  要是在前街最好,那趕巧有幾家不錯的藥鋪,她也好讓藥鋪子裡的夥計給她那籃子「黃花菜」估個價。
  楚戈駕著老牛慢些走,「這雞蛋上哪都能吆喝,不過最好還是到後街去,那雜貨鋪子多,這山雞得給王廚子送去。」
  「王廚子讓你送的?」
  「嗯,是哩,早先趕鎮子我倆碰上了,他叫我送的。」
  「可你昨兒就逮了倆只,是不少點?」
  楚戈說,「沒事兒,王廚子說了,只要我逮著了,不管是啥給他送去就是了,還跟我定了半年的山貨哩。」
  秀娘這就奇怪了,擱山裡搗騰玩意兒又不是擱地裡收莊稼,一鐮刀下去就有收成,這裡頭可還得憑著股運氣咧。
  要是打到好的,王廚子燒出來客人吃的歡情,要是打到不好的,那有錢的主吃的不高興,可不就是砸了自個兒的營生麼。
  記得王廚子頭一遭收竹筍,那是恨不得把她那筐竹筍挨個劈了看看好壞,到這件事兒上咋這麼大方哩。
  還不論好壞照單全收,她可不相信王廚子有那麼好心,還一下子定了半年的山貨,可別著了他的什麼道兒。
  聽了秀娘的顧慮,楚戈憨實的笑道,這事兒他原也納悶來著,可這話他不能明著跟王廚子講,只說他這陣子不搗騰山貨,讓王廚子找別人去。
  就這麼著,王廚子才跟他說了,他們那有個老主顧,在外做買賣,如今回了雙陽鎮,估摸著的住小半年,他是稀罕吃口山貨的,所以王廚子才跟他定了半年,不管山雞野兔,隔三差五打到了給他送去就成了。
  而王廚子之所以找他要山貨,是因為他大的山貨大多都是活物,能擱上一兩天。
  秀娘聽了,覺得也就是這麼回事了,便沒再問,和楚戈說到了別處。
  他們倆有一搭沒一搭的閒嘮著,沒一會兒就到上陽村了,路過村口,秀娘瞅著對過有個坡口,估摸著是進村的。
  「楚戈,一會兒咱回來,你帶我去到上陽村去看看……哎喲!」
  秀娘話還沒說完,楚戈忽的拉住牛繩,老牛瞪大眼兒「哞」的一聲,腦袋揚的老高立住蹄子,車子猛地剎住了。
  她整個人被帶著往前一仰,好在楚戈橫出一胳膊護住她,才沒摔下去,「秀娘,沒事兒吧?」
  秀娘穩住身子,急忙瞅瞅身前的雞蛋。
  得,放在籃子最上頭的大個的雞蛋叫她給壓碎了倆兒,可惜了了。
  她才要跟楚戈說,前頭忽的傳來一句,「嘿,老娘活了大半輩子,今兒可算碰到個訛錢的了。」
  

第四十九章 招誰惹誰了

 瞅著籃子裡的雞蛋叫壓碎了倆兒,就這倆還能賣幾個銅子兒哩。
  秀娘正心疼著哩,忽的一個尖尖的嗓子冒了出來,「嘿,老娘活了大半輩子,今兒可算碰到個訛錢的了。」
  她抬頭望去,只見前頭大路當間兒橫著輛騾子車,騾子腦袋上套的韁繩叫一個中年婆子攥在手裡,扯扯拽拽的指著一農漢子罵罵咧咧的。
  那個農漢子瞧著可著急了,哭喪著臉,「哎呦,嬸子,你可別拽了,我這騾子膽小,你別嚇著它,它要尥蹶子,咱誰都受不了!」
  那婆子拽著繩子甩胳膊,扯著嗓門嚷嚷著,「你小子甭跟我瞎咧咧,我沈大娘啥沒見過,這青天白日的,你還敢訛老娘的錢!」
  車跟前的那頭騾子讓那老婆子拽的嗷嗷直叫,正呲牙吐舌的對著她。
  農漢子聽了那叫委屈啊,他原是給鎮上飯館子送柴禾的,半道遇上這老倆口,說是捎他倆一程,等到了鎮子上給幾個銅子。
  他想自個兒一人是走,再帶上倆人兒也是走,就答應了,好歹還有幾個銅子兒拿哩!
  可誰成想這老倆口是賣茶葉蛋的,帶著火爐銅盆子,佔了不少地兒不說,這老嬸子還一直盯著他車上的柴禾,背地裡摳摳扒扒已經弄了不少柴禾片子添到她的爐子裡了。
  「嬸兒,你也說這是青天大白日的,我咋成訛錢哩,你瞧瞧我這褂子,明明就是你爐子裡的火星子給燙破的,這你得認吧!」
  「得了,就你身上那件破玩意,說是褂子都寒磣,瞧那補丁打的都瞧不出原來的模樣了,就這還敢跟我要倆銅子兒,老娘我賣個雞蛋吃了,放個屁還能聞個味兒聽個響哩!」
  姓沈的婆子抓住繩子叉著腰,一連串得啵下來都不帶換氣的,還招呼著幫手,「他爹,你倒說話啊!」
  這時騾子呲了聲,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不知打哪蹦達出來,對著騾子就是一巴掌,「你倒會接茬啊!」
  秀娘「撲哧」一聲忙摀住嘴,才沒笑出來,這老倆口可真有趣。
  她看向楚戈,正想和他說來著,卻見他已經下了車,走過去對著那老倆口,喊了一聲。
  「爹,娘。」
  秀娘這下愣住了,合著這老倆口是她還沒見過面的公婆!
  這也忒巧了!
  她原還琢磨著慢慢跟楚戈說他爹娘在鎮子上賣茶葉蛋的事,然後再尋個空,讓他帶她去上陽村瞅瞅這老倆口。
  可這會兒,兒子爹娘,媳婦兒公婆,就這樣碰上了。
  瞅著楚戈過去了,她忙把雞蛋籃子放到一邊,下了車正要跟上,可想想又背過身去。
  動手整整衣裳,把自個兒倒持倒持,摸摸看頭上的簪子有沒有插好。
  其實她平時也沒個帶簪子掛耳環的打扮,就是今兒要趕鎮子,不好穿的太寒酸,老話說,出門揀衣裳,在家胡亂穿麼。
  且這會兒不是要見公婆了麼,她也想把自個兒拾掇的俏生生的,好給楚戈長臉麼。
  可就是要見公婆了,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雖說她對這老倆口有些不滿,可他們畢竟是楚戈的生身爹娘。
  她嫁過來時就是草草了事,別人咋想她不稀的理,可不叫這倆老輩兒認同她這個媳婦,她這心裡總覺著不踏實。
  這頭一遭見公婆,秀娘可得長點心,你瞧瞧那沈氏,把自個兒收拾的,一瞅就知道是個利索婆子。
  還有那楚老爹,雖說是瘦駝著背,一副老實模樣,可這樣人最是老傳統,一般是不發火,可要發起火了,一般打不住。
  瞧瞧楚老爹把那騾子踢的,那農漢子擱邊上都快哭了,瞅著倆老的發飆,自個兒又不敢上手,真真是可憐那頭嗷嗷直叫的騾子。
  楚戈過去先攔住他老爹,他這都踢到騾子後頭去了,再別讓這騾子一蹶子尥翻了,「爹,娘,你們這是幹啥呀?」
  楚老爹瞅到楚戈微微一愣,也不說啥,只是咳嗽了倆聲,倆手背到後頭。
  沈氏卻是拉長了臉,皺著眉對楚戈,「你來幹啥?」
  楚戈才要開口,沈氏就把繩子塞到他手上,不耐煩的道,「行了甭說了,你把這騾子拽住了,今兒我非拆了這輛破車不可!」
  說著沈氏挽起袖子,走到車後頭,朝手上吐了口唾沫,抓住捆柴禾的繩子直晃悠。
  這下那農家漢子可著急了,忙上前好生言語,「哎呦,嬸兒,使不得,算我怕了您了,我這褂子不叫你賠了還不成麼!」
  他車上堆了幾捆乾柴禾,在村子裡喊了幾人幫手他才給綁上車的,可禁不起來回晃蕩,要不一會散了架,忙活的還得是他自個兒。
  要是耽誤了時辰,飯館子沒柴燒灶爐,他往後的營生就別想做了。
  沈氏得意的哼了一聲,還不依不饒的念叨上,「我說你這娃子,早這麼說不就得了,你讓我們老倆口上車那陣就瞧見我帶著火爐子了,這火爐子裡帶著火,你早該知道會燒著衣裳的,可你還叫我倆上車了,還開口要了十文錢,你要錢那陣子咋不怕燙破衣裳哩!你說對不,他爹!」
  楚老爹背著手,倒是說了句公道話,「嗯,也不對,人讓出地兒,騾子出力,馱著咱倆趕鎮子,要點腳力錢也是應該的。」
  沈氏嘖的一聲,狠狠的瞪了老伴一眼,「你這老嘴子還不如不說咧,要腳力錢也不該要十個子兒啊,也忒多了。」
  楚老爹聽著點了點頭,「嗯,是多了點,咱們仨都是同村的,就念著這一點,不要錢也是應該的。」
  秀娘有些哭笑不得,這一家子,婆婆刁悍,公爹沒主見,還好她沒跟著一塊住,要不還得了。
  農家漢子這會兒也憋不住火了,「我要錢咋了,這十文錢還不夠我身後那捆柴禾錢哩,老嬸子你自個兒說說,你這一路都昧了我多少柴禾添爐子了,就剛還抽了根粗的,險些把我這一車都給弄散架了,撩起的火還把我的褂子給燒了,我這招誰惹誰了!」
  沈氏見農漢子扯著衣裳給她瞧,她直接把臉偏到一邊去,就當沒瞧見,「拿你幾根柴禾咋了,我那也是讓你這柴禾膈的,頂著我難受我才抽!」
  那農家漢子氣的一佛升上天,大手一甩,「得,這錢我也不要了,您老倆口自個兒馱著火爐子,愛上哪兒上哪兒去,我還不伺候了,你說是吧小兄弟!」
  秀娘一聽扯了扯嘴角,這人是氣糊塗了,他對楚戈說這個有啥用,那老倆口是楚戈的爹娘,他還能幫著外人編排自個兒的父母麼。
  

第五十章 敗家傻娘們

  那農漢子嚷嚷完,像是想起啥了,瞅著楚戈沒好氣的把繩子從他手裡扯出來,走到邊上往下卸爐子。
  他都氣昏頭了,這小兄弟剛才不還喊著這老倆口爹娘麼,他咋跟他叨咕上哩!
  「哎呀,你小子想著撇下我倆,沒門!」
  沈氏從懷裡摸出幾文錢,「啪」的一巴掌拍在車板子上,一撅屁股坐到上頭,「小子瞅好了,這定頭錢你是收下了,你就得把我們老倆口子給馱到鎮子上去,你要是不按章程辦事兒,等我倆回了村,看我咋給你宣揚,他爹,上車!」
  農漢子這回可真是沒轍了,他擱村子裡給飯館子捎柴禾,大小算是個做買賣人,要是旁人聽了,說他收了錢不辦事,這要是傳了出去,以後誰還敢跟他訂柴禾啊,他咋招了這麼個人兒哩!
  這農家漢子給自個兒弄了個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愁的蹲到車後頭,直拍自個兒的腦門子。
  秀娘有點同情他,要說她這個婆婆,那可真是個厲害的主,就這嘴皮子還有那副身子板,村裡的碎嘴婆子,還有趙嬸兒,跟她都沒法比,這五大三粗的農家漢子,愣是掰扯不過一個半老婆子。
  楚戈也有些感同身受,他也是常年套車趕鎮子,啥活計都有做過,給飯館子捎柴禾更不用說了,這活兒得趕早奔晚,因為飯館子要的柴禾多,到點兒了又要升火做飯,得多備著些,他要是去晚了,館子裡的主事就尋別家了,要不灶裡忙活到一半沒了柴火,可脫不開人尋去。
  這麼想著,他便上前勸說開自個兒的老娘親,讓他們老倆口坐他的車趕鎮子得了。
  秀娘尋思著摸出點碎銀子,估摸這些買件褂子還有的剩,她見楚戈正在車跟前與老倆口說話,就過去和那農漢子說叨。
  她把銀子給了那農漢子,說明了自個兒的身份,讓他去鎮子上買件新的褂子,剩下的錢算是車馬費,讓他把老倆口帶去鎮子上,再馱回來。
  再多的話她這做兒媳婦的也不好說,只能向著自個兒公婆,背地裡把事情弄圓乎了。
  那農漢子瞅著錢不多不少,且這小媳婦兒說的也中聽,大夥兒鄉里鄉親的,低頭不見抬頭見,何必把事情弄僵咧。
  得了,就這麼著吧。
  瞅著這邊差不多了,秀娘就往楚戈那邊過去,才走幾步就聽沈氏說,「啥?坐你的車,你啥時有車哩?」
  楚戈道,「娘,那車是六哥的,他借給我趕鎮子,車上沒放啥,地兒大著哩,坐著也舒坦,咱過去吧。」
  沈氏瞅了瞅楚戈,砸吧了下嘴,勉為其難道,「上你那兒去也成,反正是老六家的,不坐白不坐,他爹,我們過去。」
  楚老爹倆手背在後頭,想想道,「哎,不成,那一會兒你不還得駝著我倆回家去麼,不成不成!」
  沈氏也是想到啥了,一拍腿子,「哦喲,差點忘了,這可不成!楚戈,你少上我家去,你嫂子才懷上,那可是個男娃,你這一去讓她見著了,她一動氣……」
  聽到這,秀娘心裡那個火「噌噌噌」的往上冒,想也沒想一把扯上楚戈就走。
  要不是念著那老倆口是楚戈的爹娘,她早就開口吵吵了,先前她還尋思著要文秀點,可到後頭實在聽不下去了。
  拉著楚戈坐上車,把雞蛋籃子塞給他讓他抱著,她自個兒提裙子坐到邊上,拽著牛繩一抖摟,打在老牛□上,喊了一聲「架」。
  那老牛擱道旁啃嫩草正樂呵著,厚實的□上挨了幾下,不滿的甩甩尾巴邁開了步子。
  沈氏瞧得奇怪,車子從她邊上過,那個小婆姨脖子梗的直直的,連瞄都不帶瞄一眼,手上還加了把勁,趕著牛車快些過去。
  「這是擱哪兒冒出來的小媳婦,這風風火火的,他爹,這誰啊?」
  楚老爹往外走了倆步,瞇著老眼瞅著前頭,「不知道啊,沒見過這女子,她咋跟咱楚戈一車咧?」
  那農家漢子這會兒來到車跟前,「成了,叔兒,你快上車吧,要不一會咱都趕不及回村了。」
  沈氏一聽這話,把楚戈那茬拋到腦後,得意勁又來了,瞅著那個農漢子道,「咋了,不要車馬費了,知道你沈大娘是啥人咧?」
  農家漢子笑了聲,「得了嬸子,咱都別扯嘴皮子了,要不是看在你媳婦兒的面子上,我還真不受您這份氣了。」
  沈氏一臉疑惑,「啥?我媳婦兒?我媳婦兒擱家裡養胎咧,你胡說啥哩!」
  農家漢子把車子的繩子繫好,「嬸子,你說的是你家的大媳婦,我說的是剛才那秀氣的小婆姨,那可是你家的二媳婦兒,她才都親口說了。」
  說著他還掏出些碎銀子,擱手上掂了掂,「瞧瞧,她要不是你家兒媳婦,能跟你兒子走麼?能替你老給車錢麼?」
  楚老爹和沈氏相互瞅了瞅,先前他們只知道楚戈在下陽村把趙家的幾畝閒田盤了下來,種了些吃食還算能過活,就沒再打聽了。
  前陣子楚安和小香兒來,他們也沒怎麼問起,今兒是碰上了,沒想到過了三倆年,楚戈連媳婦兒都娶了。
  沈氏想起那小婆子剛才那樣兒,瞅著就不是個省油的燈,估摸楚戈在家裡,定是事事都聽那小婆子的。
  這時那農家漢子也不知是成心還是無意的,一直掂弄著手裡的碎銀子,那聲兒可是清脆的很哩。
  沈氏瞅著那個眼氣啊,那個敗家傻娘們,咋給這麼多銀子,一件破褂子能值多錢咧!她們婆媳倆是沒一塊住,要不看她怎麼整治這小婆子!
  駕著牛車走了一段,楚戈坐在邊上,一手護著懷裡的那籃子雞蛋,坐著有些費勁兒,「秀娘,還是……」
  秀娘甩開繩子,趕著老牛快走,帶著股怨氣道,「才我跟那個農家大哥說好了,他會帶著老倆口來回就是了,且累不著他們!」
  剛真是氣著她了,楚戈孝心要載老倆口進鎮子,他們嫌這嫌那的也就算了,最後還說擔心老大家的見了楚戈會不高興,會動了她的胎氣,真不知到哪兒說理去,他們咋不想楚戈見了他們還倒胃口哩!
  楚戈沒啥言語的瞅著秀娘,他知道秀娘是生氣了,其實他只不過是要讓秀娘換換手,讓他來駕車,這晃晃悠悠的,著實難受的緊。
  然而他明白,平時文文秀秀的人,也只會為了他的事兒才會紅了臉,剛聽爹娘那麼說,他自個兒心裡也壓得透不過氣來。
  可這會兒,有個會為他生氣,會為他心疼的人就在身邊,他心中的壓抑剎間拋開。
  不止如此,這三年來,他是第一次松舒坦了口氣。
  瞅著秀娘那粉紅嬌透的俏臉,楚戈憨憨的笑道,「秀娘,你慢點駕,前頭有坑……」
  

第五十一章 眼鼻子淺

 謝謝香脆小薯片的pk票,謝謝收藏推|薦的親們^0^
  ————————————
  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楚戈駕著車進了鎮子,他在前街將秀娘放下來,倆人說好一個時辰後在這裡會合。
  因為路上耽誤了會兒,時辰有些晚了,秀娘便與楚戈說,山雞啥的讓他捎去給王廚子,剩下的那倆籃子玩意兒就讓她賣了去得了。
  楚戈跟秀娘說了幾句,便牽著老牛往後街走,秀娘一手拎著一個竹籃子,瞅著進了街對面的一間藥鋪。
  這是鎮子上最大的一間藥鋪,叫泰仁藥鋪,上次趕鎮子買竹筍,季老六跟劉氏在後街吆喝,秀娘抽了個眼不見的空,在鎮子裡轉了一圈,才知道了這個地方。
  泰仁藥鋪在大街當間,門面很是寬敞,收拾的也整齊,鋪子裡有四五間房,門面立著五六個大藥櫥,跟前還有個藥櫃,每個藥櫃守著一倆個夥計。
  藥鋪買賣沒個准點,啥時都有人,可這個點兒,除了裡頭那間房裡的坐堂大夫還在給人把脈看病之外,其他的夥計都閒著。
  藥鋪的夥計瞧見來人了,隔著櫃檯招呼,他細瞧了秀娘一眼,笑麼呵道,「小嫂子,您是要來點膏藥啊?」
  秀娘把籃子放到櫃上,摸了摸自個兒的腦門,估摸著是碰紅了,她笑了笑,「是要來點。」
  她頭上這一遭是她自找的,只怪她逞強不聽楚戈的話,才擱路上讓他駕著牛車就得了,也不至於倆人都磕著了。
  先前楚戈都提醒她前頭有個土坑了,可她來不及拽緊牛繩,這一□轆攆過去,直把他倆給顛起來,腦袋就撞到一塊了。
  那夥計從身後的木櫃上取來一藥罐子,「小嫂子,這可是咱這最好的金創藥,祛腫止痛見效快,您來多少?」
  「來倆人使的,完了你再看看我這個。」秀娘把手邊的籃子往前推了推。
  那夥計瞧了一眼,把手裡的藥罐子往懷裡收了收,冷笑道,「我說小嫂子,咱這兒概不賒賬,你拿這十幾雞蛋……」
  秀娘敲了敲櫃檯,笑了下,「我說小兄弟,你眼神不好,難道耳頭也不好使麼,我既不賒賬,也不拿這些個雞蛋頂賬,我家這些個可是土雞蛋,頂了你那倆貼膏藥還可惜了,我叫你看的,是這籃子裡的。」
  那夥計聽了,腦袋往邊上偏了偏,瞅著忙把懷裡的藥罐子擱到一旁,拽過籃子,抓起一把細細瞧來。
  秀娘看這夥計能在櫃上抓藥,應當認得不少藥材,不難看出她籃子裡的是啥,「咋樣小兄弟?」
  那夥計抬頭看了秀娘一眼,卻未說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覺得她穿的不咋地,估摸著是鄉野裡來的。
  他臉上閃過一絲精光,「大姐,你這些個二寶籐曬得不錯,打算賣多錢咧?」
  秀娘一笑,「我當然是想賣個高價了,可也得你們願意收不是,東西你也看過了,我這籃子擱家裡稱的一斤高高的,你誠心要,就給我個實在價,我別家也就不去了。」
  「好,小嫂子你是爽快人,這樣,我給你……」
  那夥計摸了摸下巴,琢磨著比出仨指頭,「這個數,你看怎麼樣?」
  秀娘瞅著又是一笑,要不是上回她到鎮子上來為她這一籃子藥材探門路,走到泰仁藥鋪裡,無意間聽到鋪子裡的管事在跟倆個藥草販子討價還價,讓她對這味藥材有了個大致的估價,這會兒聽到有人出三兩銀子,那她還不樂得直哈哈。
  那夥計瞧見秀娘笑了,以為這個從鄉野來的村婦眼鼻子淺,聽到銀子就傻樂,估摸著是個不懂行情的。
  「哎,小嫂子,那你看這……」
  秀娘把倆籃子從櫃上拎下來,笑著,「小兄弟,你還是給我把藥膏子勻倆人兒使得出來吧。」
  那夥計一看這小村婦沒上鉤,有些心急,可礙於面子又不想與她遊說,他是泰仁藥鋪的夥計,街面上那些草藥販子哪個不想跟他們做買賣啊,就這小村婦多事兒。
  他一邊給秀娘拿藥,一邊瞅著秀娘腳底下的那籃子藥材,嘴裡就沒個停的,翻來覆去就那麼一句話,說秀娘就算到別處去,別人家肯定給不了這個價。
  秀娘只聽著,也不搭腔,拿了金瘡藥給了錢就走,這夥計越是如此,她這籃子草藥越是金貴,她才不擱這兒耗著哩。
  出了泰仁藥鋪,秀娘提著籃子去了一家雜貨鋪子,那裡買賣的是老百姓灶裡的東西,啥鹵料醬醋鹽豆子,啥啥都有。
  把這籃子雞蛋賣給雜貨鋪的掌櫃的,秀娘就去了別家藥鋪,可過了小半個時辰,她這籃子藥草愣是沒賣出去。
  這會兒正午日頭大,秀娘尋了個涼快地兒待著,說來也怪,這街上前前後後也就十來家藥鋪子,她挨個走了一遭,就沒一家隨她的意的。
  這老話說的,不怕貨比貨,就怕不識貨,她今兒還專門尋那些個識貨的,可那一個個,瞅的東西好,就是不樂意掏錢。
  才有一家也是出了三兩銀子,她原不想走了,琢磨著先賣了再說,但是那一家要不了這麼多,說是少稱點。
  摁說一斤是賣,二兩也是賣,可秀娘是氣上頭了,不全要完就不賣,堵著氣就出來了。
  這會兒瞅著籃子裡的草藥,秀娘有些疑惑了,難不成這次她是看走了眼,要知道這籃子玩意兒可費了她不少功夫,雖說也是個無本的買賣,但要湊滿這一籃子,也不是件輕便的事兒。
  不知是不是天熱的關係,秀娘瞅著這一籃子玩意兒著實有些心煩,便把籃子擱置一旁不理。
  她靠在牆邊瞅著前頭,算著時辰,楚戈差不多該來了,到時她在到後街那倆家藥鋪作坊瞅瞅就是了。
  然而秀娘看得出神,沒注意到一個身穿長褂衣衫的男子走進,正看著她那藍藥材。
  還是一旁一個賣菜的大娘告訴她,「哎閨女,你賣東西可不能這樣,買家來了還愣神著哩。」
  秀娘瞅著跟那個大娘道謝,走了過去。
  那男子背對著大日頭,也不嫌熱,看完了便蹲下來,扒拉了籃子裡的藥材,抓出一些放到手上,先是聞一聞,再搓了搓。
  秀娘見他露出了滿意的笑來,覺得這人難不成也是個識貨的?
  那男子瞅見秀娘,笑吟吟地開口,「小嫂子有禮了,勞問一句,這籃子藥草,可是你的?」
  

第五十二章 合著是這麼回事兒

 謝謝天明白的福袋,謝謝收藏推/薦的親們^Q^
  ————————————
  那男子見秀娘過來了,起身笑吟吟地開口道,「小嫂子有禮了,這籃子藥草,可是你的?」
  秀娘見這男子不過三十來歲,儀表堂堂,瞅衣料是個有錢人,說話更有一股書卷味兒,她點點頭,說這籃子是她的。
  那男子向她抱了抱拳,「小嫂子好,我是泰仁藥鋪的掌櫃的,鄙人姓田,方從外地回來。」
  秀娘笑了下,「哦,原來是田掌櫃的,你有啥事兒?」
  田掌櫃看向秀娘,「聽小嫂子的話音,是從上陽村過來的?」
  秀娘隨口說道,「我是從下陽村來的。」
  田掌櫃想想,「哦,原是下陽村的,那倒是蠻偏遠的。」
  秀娘說,「其實也不算遠,套輛車,半天就能來回。」
  田掌櫃聽了點點頭,似乎越發來了興致,又與秀娘寒暄了幾句才提到正題。
  「小嫂子,田某方才路過,見你這二寶籐不錯,若可以,田某想都要了。」
  這會兒走近了,秀娘聞到田掌櫃身上有股子淡淡的藥味,這人若不是見天跟藥草打交道,也不能熏得一身藥味啊。
  她琢磨著這人應該是個正經買主,且人也隨和,便與他說了,「既然田掌櫃瞧得上,我這也好說,我這籃子藥草上秤,壓得一斤高高的,這麼著,咱就按一斤來算,你給個五兩得了。」
  田掌櫃聽秀娘這麼直言不諱,倒是沒有妄言輕視,而是笑道,「一斤五兩?小嫂子是不是說錯了。」
  「咋會錯哩,不都是這個價麼?」上次她聽到鋪子裡的管事跟那些個藥販子討價還價,最後定的就是這個數。
  田掌櫃一笑,「看來小嫂子是頭一遭做這買賣,外鄉的藥販到我鋪子裡買賣藥材,他們是加了路費的,而小嫂子你是從下陽村來的,套輛車一個來回,也就十幾個銅子兒,要是腳程快的,連這十文錢都省了,難道小嫂子不該折些銀兩麼?」
  秀娘一愣,這人還真是個正經買家,一點都不含糊,難怪一開始就跟她套近乎,合著擱這兒等著她哩!
  她尋思了尋思,也是笑了,「田掌櫃說的不錯,我是下陽村來的,用不著啥路費,可我這藥材好啊,現摘現曬,夠新鮮,你是行家,總不至於看走眼麼。」
  田掌櫃一聽,琢磨著這小村婦說的還是有點道理的,以前那些藥販子離得遠,隔三差五才到雙陽鎮一回,路上耽擱的久,藥材總是要受點影響,要是遇上個雨天,不是受潮就霉壞了,壓根就不能用了。
  一個轉念,田掌櫃立刻笑道,「小嫂子說的是啊,不過田某對這些藥材只是略識皮毛,不如小嫂子隨我進藥鋪,讓我鋪子裡的師傅瞧過,咱們再來說價,如何?」
  秀娘早料到田掌櫃不會輕易應承她這個價兒,反正她的東西好壞,她自個兒心裡有數,叫藥鋪裡的師傅看看也無妨。
  進了藥鋪,原先那個夥計還在,他給一個婦人抓了幾包藥,回頭瞧見秀娘,毫不掩飾的露出一絲輕蔑。
  他一手抻在檯面上,瞅著秀娘手裡那籃子草藥嗤笑道,「怎麼著小嫂子,我早就說了,你還得上我這兒來,我給你的價最公道。」
  秀娘笑笑,「是公道的很,這前街的藥鋪子我轉了一圈,就你這給的價高些。」
  那夥計一樂,一副理所當然,「還是啊。」
  秀娘又道,「不過有件事兒我拎不清啊,我這三兩銀子賣給你,你打算給你們掌櫃的報多少錢咧?」
  那夥計臉色一變,「嘿,你管那多哩,這省下的銀子又進不了你兜裡,你瞎操個麼心呀,你個鄉下婆子……」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田掌櫃邁著步子進來了,他慇勤的正要開口問好,就聽田掌櫃喝道,「你個蠢東西,還不去把王師傅叫到這來!」
  那夥計叫吼了一句沒明白過味來,可見掌櫃的是發火了,只得低頭哈腰的答應,急急忙忙往後院跑去。
  田掌櫃歎了口氣,轉過臉對秀娘道,「田某管教不嚴,讓小嫂子見笑了,請隨我來。」
  秀娘笑了下,跟田掌櫃到門鋪裡一角等著,才那個夥計與她的對話,相信田掌櫃一字不漏都聽了去,那夥計惦記著套他的錢,他能不發火麼。
  其實剛剛她先一步進來,就是要詐那個夥計的話,要是這回跟田掌櫃的買賣做成了,以後少不了還要和他打交道,這事兒讓田掌櫃知道了,那她以後送藥材來,就不至於經過別人的手,讓那些夥計再扒去一層皮。
  本來這裡頭的貓膩秀娘也不曉得,只是才在街上跟田掌櫃說道價錢,她猛然間想起這茬,田掌櫃對她說的五兩銀子並沒多大反應,想來她那籃子藥草也是這個價了,可鋪子裡的夥計卻少說了二兩,估摸著看她是鄉下來的,就想誆她,好從中賺些差價。
  這也是為啥她走了五六家藥鋪子,他們給的價,是一家比一家低。
  田掌櫃叫個夥計端來倆杯茶,自己坐到對面,秀娘看著他笑道,「田掌櫃,才聽你把這些藥草叫二寶籐,咋這麼怪哩?」
  田掌櫃笑道,「各個地方叫法不同,據我所知,此藥還叫冬忍、通靈草、鴛鴦籐和二花籐。」
  秀娘笑了,「沒成想,這名堂倒挺多的,不過我只知道一種叫法,那就是金銀花。」
  田掌櫃一聽,思慮一番點了點頭,「二寶之花,初開為白,白若銀輝,後而為金,金光若燦,嗯,不錯,喚作金銀花,倒也貼切。」
  秀娘不失讚歎道,「喲,田掌櫃不愧是讀書人,說出來的話就是中聽。」
  田掌櫃謙和的擺擺手,「哪裡,小嫂子謬讚了。」
  秀娘又道,「哎,對了田掌櫃,我有個事兒不明白,你說這二寶籐是不是金貴的很啊,才我擱大街上轉悠了幾圈,除了我,就沒見別人吆喝的。」
  田掌櫃淡淡一笑,「小嫂子錯了,二寶籐倒不是什麼名貴的藥材,它清熱解毒,消暑祛火很有功效,確是少不得,只是其開花不定,時開時敗,量少難料,上山採藥者,全憑一股運氣罷了。」
  「合著是這麼回事兒啊。」秀娘聽了心裡大概有個底兒了。
  田掌櫃見她如此,想想笑道,「對了,我也有一事不明,小嫂子是如何得此良物的?」
  秀娘大大咧咧一擺手,「嗨,我也是運氣好,前些時候不知擱哪兒瞧見了,就多摘了些麼。」
  田掌櫃低低一笑,端起前面的茶盅,撇開茶沫抿了一口,「我說小嫂子,你適才套了我那麼多話,難道我就不能問得一二麼?」
  

第五十三章 沒白來這一趟

 「小嫂子適才套了我那麼多話,難道我就不能問得一二麼?」
  田掌櫃低低一笑,端起前面的茶盅抿了一口。
  秀娘咧咧嘴,只說這些二寶籐是她自家地頭種的,反正才她跟田掌櫃說了,自個兒是下陽村來的,她這會兒不說,他叫人一打聽就知道了,還不如由她開口,往別處說去。
  其實若要問她是如何尋得這金銀花的,那還得說是在機緣巧合之際發現的,一個多月前,也就是趙嬸兒來找楚戈清賬那陣。
  那天楚戈連午晌飯都沒吃就上山尋獵物,琢磨著打了山貨趕緊到鎮子上賣了去,好湊足銀錢來還給趙嬸兒。
  她隨後蒸了幾個蕃薯去找楚戈,在竹林子口上坐著,閒看之餘瞅到山坡下有一片黃白相間的花叢堆,那時她瞧著那些花只覺得眼熟,並沒怎麼留心,也是那時,她琢磨到了能挖竹筍賣錢,也就沒有功夫去顧念這個了。
  直到劉氏嘴不嚴,把竹筍的事給抖摟出去,不日林子裡就來了好些婆姨尋摸竹筍。
  那幾天她表面上沒咋地,可心裡卻是著急的很,好好的一條來錢的路,就這麼讓人撬了,她要是說不上心,那連她自個兒都不相信。
  當時見那麼多人扎堆杵在林子裡,她想不出個法子煩的很,就到別處轉轉散散心,趕好她路過那片花叢堆,瞧著這些個花草,心裡倒是舒坦了不少。
  可看的久了,倒是讓她想起這些個是個啥花了,記得前世,她姥姥住在鄉下,村子裡有不少人都在搗騰金銀花,她常常去地裡玩,多少認得一些。
  那時她就想,要是竹筍成不了氣候了,她倒騰這些金銀花也成啊,雖說那會兒她還不知道倒騰金銀花能不能來錢,但左不過又是個無本的買賣,要是行不通,她再琢磨別的出路。
  但她雖是起了這念頭,可金銀花畢竟是藥材,她輕率不得,這是要吃進肚子裡的東西,可得仔細些。
  所以最後一次趕鎮子賣竹筍,她就摘了幾朵金銀花一併帶上。
  那日抽空,她走遍前街十來家藥鋪子,所問之人,不論是藥鋪的夥計還是坐堂看病的郎中,他們都給了她明確的答覆。
  她拿的這些就是二寶籐,也就是金銀花,主治溫病發熱,如此她才敢放手去做。
  田掌櫃聽了秀娘說的,不無全信,卻也將信將疑,與她客套了一番,先前的夥計就帶著人來了。
  秀娘見夥計帶來的這個粗衣男子,不過四十多歲,腰間紮著一條圍布,估摸著他就是田掌櫃說的王師傅了。
  田掌櫃指了指桌子上那個籃子,「王師傅,你看看這二寶籐的品質如何。」
  王師傅哈腰應了一聲,過去從籃子裡抓出一把來放到掌上,走到窗邊光線較好的地方打量著。
  秀娘見他也如田掌櫃那般,拿起一些搓揉,又或是放到鼻下嗅聞,雖說手法一樣,可更加細緻。
  不消一會兒,王師傅滿意的點點頭,「嗯,不錯不錯,掌櫃的,這二寶籐不錯啊。」
  秀娘笑了下,「王師傅一看就是藥鋪子裡的老人,難怪田掌櫃啥都要王師傅過手哩,我這人眼拙,只瞅著這二寶籐沒叫蟲蛀就是好的,沒想到王師傅竟瞧的這麼仔細哩。」
  王師傅是個手藝人,有人誇讚又當著掌櫃的面,免不了賣弄一番,他哈哈一笑,「你這女子是外行人,哪裡知道這裡頭的門道,這二寶籐沒有蟲蛀是好的,可還得嗅,」他把二寶籐放到鼻子跟前聞了聞,道,「上乘的二寶籐芳香濃郁,其味自然,泡開易溶於水裡,且湯色清澈無雜,入口清甜甘潤。若是摻假的劣物,聞起來則覺刺鼻,泡在水中則有雜物,口感較差。」
  「還有就是得摸,我們摸一把二寶籐,握著有頂手之感,無破碎便是好……」
  「咳咳!!」
  田掌櫃輕咳幾聲,打斷王師傅的滔滔之語,吩咐夥計去櫃上取銀子,抬眸則對秀娘笑道,「小嫂子這藍二寶籐田某要了,就按你說的那個價,若往後還有,還請小嫂子再送來。」
  「那敢情好,田掌櫃這麼爽快,難怪買賣越做越大哩。」
  秀娘笑得那叫一個樂呵,今兒給二寶籐尋了個好買家,得了個好價錢,到底沒白來。
  結算好銀子出來,秀娘提著兩個空籃子往外走。
  這茬楚戈已經在鎮子外頭等著了,早先他把山雞帶去給王廚子,結了賬就忙趕過來了,不過他到時秀娘還沒來,就先等著。
  秀娘一出了泰仁藥鋪就往鎮門那邊走,待瞅見楚戈了,便揚起笑顏趕過去,把空籃子拿到他面前晃了晃,喜不自勝的說了方纔的事。
  楚戈聽了,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啥?那籃子乾菜花,你賣了五兩銀子!」
  秀娘笑了出來,這直愣子估摸是聽了今早劉氏與她說的話,也想著她買賣的是黃花菜乾哩。不過在這不便與他多說,上前挽上他的手,邊走邊說,「是啊,咱家那籃子土雞蛋我也給賣了哩,我還到藥鋪子裡買了些金瘡藥膏,抹抹咱倆這腦瓜子。」
  楚戈嘴皮子動了動,倒是啥話也沒說出來,牽著老牛出了鎮子。
  他這會兒腦門隱隱作痛,心裡更是心疼買藥膏的錢。
  早知如此,他就先留下倆雞蛋了,這磕碰著了,煮個雞蛋剝了殼,擱腦門上揉一揉,消了腫,還能吃咧…(今天番茄筆記本的充電器沒拿,寫到一半沒電了,用手機只能打這麼多了,親們先將就著看吧)
  

第五十四章 有啥想法

 謝謝天明白和戴花花的魚的打賞,謝謝所有收藏推/薦的親們
  ——————————
  雙陽鎮外是條官道,四通八達車馬流動,雖說是道路寬闊,不過早先只修了百十來米,到上陽村那塊就給掐住了,往後至下陽村就更不用說了,那裡群山連綿,就算修了路也沒用。
  以前縣老爺下令修路,在道路兩邊都栽了樹,說是好讓鄉親們天熱乘個涼啥的,可這裡的老百姓卻是不領情,說是縣老爺好心辦了壞事。
  本來他們趕鎮子做買賣都是越快越好,可這一溜子樹底下都生出了好些鮮草,常惹得過路的牲口上前啃幾口,就算是挨了鞭子也要拖著車過去,這不是耽誤事麼。
  瞧瞧,路邊就有只老黃牛,它正邁著蹄子走過去,耷拉著腦袋尋嫩草吃。
  而車上的小倆口竟也由著這老牛,只管自個兒坐著,也不驅趕。
  「啥?你籃子裡的不是乾菜花……」
  「哎呀,別動。」
  秀娘把才擱藥鋪子裡買的藥膏拿出來,正抹出一點往楚戈的腦門上塗,順便和他說起了金銀花的事。
  楚戈聽了有些吃驚,挺直身子看著秀娘,卻是眉間一涼,秀娘把藥膏抹偏了。
  秀娘扯著袖子把楚戈眉頭的藥膏擦掉,又弄了些抹在他額頭上,抻直指尖使小勁揉了揉。
  楚戈坐在車上有些不自在,梗著脖子把俊臉繃得緊緊的,倆眼兒都不知道往哪裡瞅了。
  秀娘見他這樣,以為是弄疼他了,手下更是放的輕柔,道,「藥鋪裡的夥計說了,這藥膏消腫祛見效快,瞧瞧,你這都紅了,不抹點藥咋是好,再忍忍,就好了,啊?」
  楚戈屏住氣息看著秀娘近在咫尺的俏臉,嘴皮子翕動了兩下,卻是什麼話也沒說出來,秀娘給他抹上藥膏,順帶用唇風吹一吹,直吹到他的心尖上,倒是一點都不疼。
  秀娘看他如此乖覺倒是笑了,給他抹好藥便坐直身子,把藥瓶子塞給他,「好了,這樣明天就不會腫了,接下來換你幫我抹。」
  楚戈大喘了一口氣,「我、我給你抹?」
  秀娘一手扶起額前的碎發,揚起臉來對著楚戈,這會兒日頭照過來,有些刺眼,她乾脆把倆眼兒閉了起來。
  笑道,「不是你幫我抹還有誰,難不成你要我頂著個紅腦門回去麼。」
  楚戈瞅瞅手上的藥瓶子,再看看秀娘潔白額頭的那處撞傷,好像有那麼點腫起來了。
  他心下一揪,忙沾了些藥膏往秀娘的額頭抹去,暗中埋怨自個兒的木頭腦袋,咋那麼硬,瞧把他媳婦兒給碰的。
  楚戈見秀娘眉心微動,以為自個兒上手沒輕沒重的,就想學著秀娘的樣子給吹一吹。
  可他這才湊近臉,老牛啃完跟前的嫩草又尋別的去了,這一邁蹄子,楚戈身子往前一帶,正好在秀娘的唇角上啄了一下,他一個激靈挺直背,愣愣的看著秀娘。
  秀娘也是晃了一下,忙抓住把手穩住身子,她扶著額頭睜開眼,看看車下,老黃牛尋到一處鮮嫩的草堆嚼谷的正歡哩。
  她好笑的拍了拍牛□,一抬眸看向楚戈,卻見他臉色不大好,「楚戈你怎麼了?」
  楚戈臉上發熱,就跟曬在日頭下一樣,他盯著秀娘的嘴角看了一眼,訕訕的搖了搖頭。
  秀娘才只覺得嘴角讓碰了下,估摸著是楚戈的手給撞到的,沒太在意,問他是不是把藥抹好了,楚戈也是繃直臉點點頭。
  知道楚戈的木訥性子便是如此,秀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笑了下,把他手裡的藥瓶子收起來,「那咱回家。」
  楚戈楞楞的應了一聲,等秀娘離開坐好,他才算是鬆了口氣,忙甩起麻繩,趕著老牛上路。
  路邊的嫩草好吃,老牛原不想走,可保不齊□上要挨鞭子,只得扯了一把擱嘴裡嚼谷著,才不情願的走起來。
  車□轆碾在土道上,老牛馱著小倆口慢悠悠的走著,因為過了上陽村,後半截子路不大好走,車上的小倆口挨著近些。
  秀娘勾著小腳晃啊晃,裙邊飄飄然,這會兒路上沒啥車來往,她便把去泰仁藥鋪買賣金銀花的事說了,免得這直愣子一路上沉著個臉,以為她擱哪兒弄了些乾草花來糊弄人。
  楚戈這邊雖說不是為了這事兒,不過也心存芥蒂,秀娘那籃子裡的不是黃花菜乾又會是啥,左不過是上山摘了些花花草草,洗乾淨了擱笸籮裡曬出來的玩意兒,就這個愣是賣了五兩銀子,這不是蒙人麼。
  可現下聽秀娘說的,她搗鼓的這些不是乾菜花,而是一籃子藥草,他這才寬了心,他就說麼,秀娘不是那樣的人。
  且這二寶籐他也是知道的,先前村子裡就有幾戶搗騰這玩意兒來著,但他們都管這個叫二寶兒,沒有叫金銀花的,這名估摸著是陳家村的叫法。
  不過就那麼一籃子二寶兒,秀娘也敢叫五兩銀子上去,這價錢都快趕上一筐子竹苗兒了。
  秀娘只說她這是明碼實價,泰仁藥鋪的掌櫃的還有裡頭的老師傅看著她的金銀花好才要的,她又沒糊弄他們。
  再則,那倆位都是內行,藥草是好是壞他們分辨的出,哪裡能叫她糊弄過去。
  秀娘趁著這會兒在話頭上,順便又問了楚戈一件事,「楚戈,上次咱倆下地,我瞅著咱田里還有些閒地,到了年下,你還想種點啥麼?」
  楚戈趕著老牛慢些走,琢磨著搖了搖頭,「地裡打的糧食咱是夠吃,只是這會兒楚安還小,要是種些別的,怕是伺弄不好。」
  秀娘聽著笑了下,沒多言語,她心裡清楚,楚戈不是怕騰不出手來,而是他壓根就不想動那些地兒。
  早先他從趙嬸兒那要了幾畝地來,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一個人根本伺弄不了那麼多地,他是打算給楚安留一份,要不他也不會一開口就對她說『楚安還小』了。
  楚戈在一旁坐著,心裡也犯嘀咕,秀娘咋突然問起那些地了,難不成,她是有啥子想法麼?
  想那原先,他回村置辦了田屋,接秀娘到下陽村來,像這樣一個漏風滴雨的破堂屋,還要擠了四口人,是有些委屈人家,可那些地是楚安以後的活路,他這個做哥哥的,不能不替他擔著。
  他見秀娘沒言語,俏臉上看不出個喜怒,他尋思了會,才要開口,就聽秀娘說了,「那趁這會兒楚安還沒娶媳婦,咱們用那些地來搗騰點啥吧?」
  

第五十五章 到時可有的瞧了

 編編說下週三上架,不出意外的話,還請各位妹子多多支持,番茄在此先謝過了^Q^
  ————————————
  老牛駝著小倆口慢悠悠的邁著步子,嘴裡叼著些嫩草葉子嚼谷著。
  秀娘望向楚戈笑道,「這會兒楚安還小,也沒娶媳婦,還不到分家分地的時候,咱把這些閒下的地兒活用起來,種上些二寶籐。」
  楚戈聽了一愣,「要種二寶籐,合著你不是要賣地啊?」
  秀娘笑笑,「現下村裡的好地越來越少了,就咱家那幾畝地我還嫌少咧,哪捨得賣啊。」
  楚戈琢磨秀娘的那籃子二寶兒,洗洗曬曬就賣了五兩銀子,不費勁兒掙錢不少,這要是在地裡種上二寶兒賣錢也是不錯的。
  不過楚戈有他的顧慮,「秀娘,你說的這個法子是好,可那二寶兒是擱山裡頭生長的,咱又不會種,這要是挪到地裡能養活得了麼?」
  秀娘笑道,「這哪不成麼,上次咱倆下地我就問過你了,咱家院子裡的土跟田里的比起來咋樣,你不是說還成麼。」
  楚戈點了點頭,「咱田里的地都是黑黝黝的肥土,院子裡的只能搭個架子爬個倭瓜秧子啥的,比是沒法比,可也湊合。」
  秀娘一笑,「湊合就成,你還記得昨個兒我讓你從山上給我挖的花苗子麼,那個就是金銀花的苗子,我給栽到咱家雞圈邊上了,要是擱咱家院子裡都能長起來,那挪到咱家地裡就跟不用說了,你說是不?」
  秀娘一句一個咱家,聽的楚戈窩心的很,反正田里那些地閒著也是閒著,秀娘想要搗騰就讓她搗騰麼,橫豎由他來伺弄。
  他瞅著秀娘,「要不,咱就試試。」
  秀娘笑得眉眼彎彎,露出倆淺窩,「嗯,試試。」
  楚戈又道,「那咱要不要告訴六哥六嫂一聲,拉上他倆一塊干。」
  秀娘想想道,「還是算了,你不也說咱沒伺弄過這二寶麼,怕是養活不了,別到時讓他倆白樂呵一陣。」
  楚戈琢磨著也是,「那行,咱先不說,改明兒我尋人問問,以前我記著村裡有幾戶搗騰過這二寶來著,不知咋的沒弄起來,咱問他們怎麼伺弄的。」
  秀娘聽了既好笑又可氣,這直愣子,要說他傻吧,又透著股機靈,可要說他精吧,又傻的沒譜,他要真的問了那些人去,那她家的金銀花可就真的養不活了。
  不過瞧著楚戈這樣憨憨楞楞的,她真的是稀罕的很,笑得跟個小媳婦兒似的,自個兒男人說啥就是啥了。
  倆人坐在車上閒嘮了會兒,眼瞅著快進村了,楚戈忽的手上一拽,拉住了牛車。
  秀娘正想問他咋了,卻見他一直瞧著前頭,她隨後看去,只見村頭有個老婆子,拄著根拐棍,正拖著一捆枯樹枝費勁的往村裡走。
  她知道楚戈的心思,提著籃子下了車,笑道,「楚戈,你去給張老太搭把手吧,這都到村子裡了,我自個兒回去就成。」
  楚戈咧嘴笑了,趕著牛車便過去了,他就知道他媳婦兒是個心腸軟和的人。
  秀娘站在路邊瞧著,楚戈過去與那個老婆子說了幾句,便將她扶上車,再把那捆枯樹枝也放到車後頭,臨了還回頭朝秀娘擺了擺手,比劃了好幾下才走的。
  看他比劃的,估摸著是說要把張老太送回家去,秀娘瞅著笑了笑,拎上籃子也走了。
  要說這張老太,那可是叫人稱讚的女人,她跟她一樣,也是從外鄉嫁過來的,只是早年間就守了寡,只生了個閨女,前陣子又嫁了娃娃親,只有逢年過節才能來。
  都說**門前是非多,可她沒改嫁硬是挺了這麼多年,啥風雨都經歷過了,楞是活的好好的,年輕那會夫家留下了地,如今租給了別人,收些租子度日,倒是閒了下來,比村裡那些有兒有女的強,村裡人沒有不誇的。
  且張老太原先也幫襯過楚戈,楚戈時常念叨張老太的好,有難處見著了,他自是得搭把手。
  過了晌午,路上也沒啥人,左不過是下地幹活的,秀娘到了村西頭,前頭有個漢子扛著鋤頭過來,倆人打了個照面。
  秀娘看他是個村子裡的人,便扯出個笑來算是招呼了。
  那漢子是個老實靦腆的,憨憨地笑了抓了下後腦勺,也是笑了下便走了,但是這一抬手,懷裡的錢袋子便掉了下來。
  秀娘瞧著忙喊住他,那漢子腿腳快,一聽是錢袋子掉了,一陣風的就折了回來,撿起錢袋子不住的跟秀娘道謝,說這錢是他媳婦兒給的,要是丟了,他就完犢子了。
  秀娘沒忍住,「撲哧」一下笑了出來,這大哥這副感恩戴德的樣子,活脫她是救了他一命似的。
  這時有倆婆子打村口過來,倆人嘀嘀咕咕說的正歡,一個敦實的婆子不知聽到啥咧嘴樂呵了倆聲,一抬眼看到秀娘跟那個漢子。
  她用胳膊肘碰碰身旁那個瘦高婆子,「哎,大妹子,你看吳大嘴的男人跟誰說嘮哩?」
  那瘦高婆子瞅了一眼,不鹹不淡道,「她啊,是楚戈的媳婦兒,讓慣的跟啥似的,見天穿的新衣裳,那張臉還撲了粉,也不知道想幹啥!」
  敦實婆子笑的意味深長,「嗨,小婆子愛打扮,不就是給人看的麼,瞧瞧,吳大嘴子她男人見了,腿肚子都打軟哩,也不知他見了吳大嘴子是不是也這樣。」
  瘦高婆子一聽就樂呵了,吳大嘴子可是村裡有名的潑辣戶,人長得的又壯實,她家男人常常讓她一腳踹的老遠。
  想到這,她跟那個敦實的婆姨說了,「他胖嬸兒,你別看這楚戈家的長得人模人樣的,背地裡可是個狐媚狸子,這小半年你不在村子裡不知道,前陣子季老六倆口子總拌嘴,八成跟她脫不了干係。」
  敦實婆子一臉懇聽,「呦,敢情你是瞧見啥了?」
  瘦高婆子撇撇嘴,「哎喲,這還用瞧麼,季老六那一家咱大夥兒都知道,他們倆口子熱乎了十幾年從來沒紅過臉,咋的那狐媚狸子一進楚戈家的門他倆就鬧騰哩,別忘了,那楚戈家跟季老六隻隔了一堵牆!」
  敦實婆子聽了一拍大腿,「呦,敢情這小半年我錯過了不少好戲啊,這楚戈家的,我可得好好會會她去。」
  瘦高婆子趕緊慫恿她過去,這胖嬸兒可是十里八村有名兒的事兒婆,啥事讓她知道了,她嘴風一吹,那全村的人可就都知道了。
  前陣子她吃了楚戈家的虧,心裡一直有怨氣,上回擱竹林子裡挖竹苗兒,明明是挖中不溜的好,可楚戈家的愣是跟她說挖大個兒的好,害得她擱林子裡瞎搗鼓了好些天,後頭還讓她當家的好一通埋怨。
  今兒這情景要是讓吳大嘴子知道了,她那個老醋罈子還不得給掀翻了,到時可有得瞧了……
  

第五十六章 還是個生瓜蛋子

 「哎,那大妹子,你等等,你等等我啊……」
  秀娘跟那個農家漢子分開後就往家裡去,邊走邊琢磨事,走了一段路才聽到有人叫她,這才停下腳來。
  一個大臉盤,大胯□的敦實婆子「吭哧吭哧」跑上坡來,拎著包袱大喘氣。
  「哎喲,哎呦娘哩,我說、我說大妹子,腿長也不是這麼個走法的,可、可追死我了……」
  秀娘見這婆子眼生的很,不像是村子裡的人,一時不知該咋的稱呼,「大、大嬸子,你喊我?」
  她原想喊她大嫂子,畢竟人家那一句大妹子先撩下了,可她一瞅這婆子,覺得還是叫嬸兒妥當些。
  胖嬸兒拍拍胸脯緩了緩氣,抬頭瞅著秀娘,咧嘴笑道,「我可不是喊你麼,要不我跟在你後頭幹啥,好麼,得虧我腿腳快,可把你攆上了。」
  秀娘一聽,低頭瞅瞅這婆子的腿,好麼,這腿長得,也忒給衣裳省布料了,合著這一身套到她身上,頂多就算是條圍腰,這小短腿要是跑起來,肯定特穩扎。
  忽的覺得自個兒有些不厚道,秀娘扯出個笑來,沒再琢磨這婆子的腿,「嬸子你喊我啥事?」
  胖嬸兒擦了擦汗,瞅瞅前頭,「大妹子,你是住在這上頭啊?」
  秀娘不認得這婆子,自然不會跟她多說,只是一笑,「嬸子有事麼?」
  胖嬸兒一撇嘴,「咳,你這女子,嘴咋這麼緊哩,我是村子裡的胖嬸兒,前陣子走親戚去了,這不沒見過你麼,你到底住哪啊?」
  秀娘眉心微皺,真是啥人都有啊,她一開始見這婆子挎著包袱,以為她是來走親戚的想跟她問個路啥的,沒成想是到她這刨根問底來了。
  她笑道,「我也住在村子裡,也沒見過嬸子你啊,嬸子要是沒啥事,我先走了。」
  胖嬸兒這會兒是歇夠了,氣也順了,更是來勁兒了,她攔住秀娘,「哎,你不是楚戈家的媳婦兒麼,你咋不說哩,你不是住在季老六隔壁麼?」
  合著你不都門兒清麼,還問啥問哩!
  秀娘嚥下這一句,裝作沒聽見繞開她往別處走,這條上坡的路是往她家去的,說遠不遠說近不近,拐個彎就到了。
  胖嬸兒一邊跟著一邊擱後頭打量著秀娘,這小媳婦身段不錯麼,「哎,我說大妹子,你跟那老季家啥關係啊?你往這條路走可是要去他家的啊?哎,你頭上這傷是咋來的,可是叫那老六家給打……哎呦!」
  秀娘真是懶得理會她,可這婆姨一直得啵個不停,非得打破沙鍋問到底,可把她給煩的。
  這不,路邊橫出一根細條條的樹枝子,她伸手摁住,只等自個兒走過去了就撒手,直打了後面那個婆子一個正著。
  秀娘回頭一瞅倒是樂了,她手上的準頭還不錯,這一下過去,直接打在這婆子的嘴巴子上。
  「我說嬸子,你要是想跟我走可得留心些,這條路挨著林子,可多是樹枝條咧。」
  胖嬸兒見楚戈家的說完就走了,她有心探聽事可耐不住嘴疼,捂著嘴臉支吾著往別處去了。
  反正大夥兒都擱一個村子裡住著,還怕沒得打聽麼……
  晚晌沒啥事兒,劉氏吃完飯就過屋竄門子去了,大丫跟二丫收拾了碗筷去灶裡洗,出來瞧著娘不在,就找爹去了。
  季老六抱著個筐子坐在堂屋的門檻上,身旁放著不少竹皮子,他原尋思著編個稍微大點的笸籮,可心太大了,就只能編筐子了。
  家裡小子丫頭鬧騰著,他嫌鬧心,就讓姐弟幾個出去玩去了,自個兒安安分分做點手頭上的活兒。
  差不離過了小半個時辰,劉氏就回來了,季老六瞅了她一眼又低頭忙活,「呦,今兒這麼早就回來了,沒跟秀娘妹子多嘮一會?」
  今早秀娘妹子拿著那籃子乾菜花趕鎮子去了,孩兒他娘擱家裡就沒消停的,總念叨著秀娘妹子的乾菜花賣了沒,值個多少銀錢,這條路能不能走啥的。
  好麼是等到秀娘妹子回來了,吃完飯就趕緊過屋去,咋這麼快就回來哩?
  「秀娘妹子今兒走了一上午,說是要趕早洗個身子,我就回來了。」劉氏腳下沒停,說著就進了灶裡。
  瞅著灶裡啥都叫收拾好了,劉氏笑麼呵的走出來,直誇她的四個丫頭。
  季老六嘿嘿笑著,接了一句,「小子兒也好,有兒養老么。」
  劉氏不理會季老六,說了他幾句偏心眼兒,走過去挨著他在門檻上坐下來,一臉有話要說的樣子。
  季老六看得出來,便問她咋了,劉氏就說,今早秀娘拿著那籃乾菜花趕鎮子,說回來了要和她說這事兒,可她才過去了,秀娘卻啥也沒說,只說那籃子乾菜花她給賣了個不錯的價,還喊著明兒讓她一塊再摘些去。
  「這不就結了,你還想咋的?」
  劉氏抿了抿嘴,「他爹,我是覺得吧,上次挖竹苗兒那事兒不是我給捅漏出去的麼,你說這回秀娘妹子是不是防著我了。」
  季老六拿起身旁的竹皮子,「行了他娘,那秀娘妹子要是防著咱,上回那竹苗兒,她能拉著咱一塊幹麼,能分給咱那麼大的買賣做麼,興許人家是忘,改明兒抽個空問問她不就得了。」
  劉氏聽著琢磨了一會,好像是這麼個理,便沒再自尋煩惱,瞅瞅院子裡,問季老六娃子們去哪兒了?
  季老六把筐子編好了,試了試結實不結實,跟劉氏說娃子們到外頭玩去了。
  說到娃子,劉氏瞅了隔壁一眼,「哎他爹,你說秀娘妹子都過門小半年了,那肚子咋還沒動靜哩?」
  季老六拿出煙桿子,嘬了嘬煙嘴兒,「哎哎,我可聽說胖嬸兒今兒回村了,你可別跟她一樣啊,見天盯著人家屋裡的事胡咧咧。」
  劉氏嘖了一聲,「我哪裡胡咧咧了,就楚戈那個屋子,愣是擠了四口人一塊睡著,楚安和小香兒也在,他倆能搗鼓出點啥啊!」
  季老六裝了一撮旱煙葉子,擱煙鍋子裡壓實了,想到一茬忽的一樂,「難怪哩,前陣子我路過他們家,瞅見秀娘妹子正在給楚戈擦汗,秀娘妹子離得近,這小子憋了一個大紅臉,合著是炕/上那點甜頭還沒嘗過,還是個生瓜蛋子……」
  劉氏聽了又羞又臊的,推了季老六一把,「你個老嘴皮子,越說也沒個正經了!」
  這幾日要下雨,村子裡到了晚晌就憋悶的很,各家各戶都開了院門,劉氏她家也是敞開院子,他們倆口子說的話,趕好讓過來竄門子的胖嬸兒聽了個正著……
  

第五十七章 這般不待見

 謝謝天明白的打賞,明天就要上/架了,請各位親多多支持一下
  ————————————
  話說胖嬸兒午晌碰上秀娘,可在她那兒沒探聽出個啥來,她心裡那個彆扭啊,晚晌吃完飯就上季老六這來了,琢磨著擱劉氏嘴裡能套出些啥來。
  一般家裡婆姨愛嚼舌根不著家,屋裡的男人是要教訓一頓的,可胖嬸兒這男人跟別的不一樣,他也是個好探聽事兒的,要不老話怎麼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哩,她男人留下涮洗碗筷,讓她打聽去,他晚上好擱被窩裡聽她說嘮。
  這不,胖嬸兒才聽了這一件,就急急忙忙回去找她男人說去了。
  而在院子裡,劉氏又跟季老六說起了一茬,她是想哪天尋個由頭,把小香兒楚安留到他們家裡睡,那楚戈不就能搗鼓事了麼。
  季老六一聽,忙讓她打消這個念頭,他知道自個兒婆姨是好心,可這畢竟是人家小倆口屋裡的矯情事,她要是瞎咋呼捅破這層窗戶紙反倒不好,別到時好心辦了壞事兒,還落得一身埋怨。
  劉氏原先想不明白,還跟季老六強嘴,說她是好心咋就辦壞事了哩,誰家小倆口到晚上不搗鼓事啊,不搗鼓事兒能有娃子麼。
  季老六恨鐵不成鋼的說道,「哎呀,平時看你挺機靈的,咋在這事兒上犯糊塗哩,你這要是一說,那秀娘妹子還以為你見天聽她家牆根哩,往後保準連屋子都不叫你進。」
  「這、這至於麼,我不過就尋思著幫幫他倆麼……」
  「咋不至於,這事兒要是擱你頭上你咋弄?」
  這倆口子的私房事要是叫別人知道了,那她定是又氣又臊,換作是她,也不叫那人進屋子了。
  劉氏琢磨的在理,也不說這茬了,讓季老六給她燒鍋熱水去,她也洗洗身子。
  季老六懶得動彈不想去,拿著煙槍擱門坎上敲了一敲。
  「哎,他娘,那秀娘妹子洗她的去,你跟著湊啥份兒啊,我看你就這樣挺好的!」
  劉氏聽了暗自樂呵上了,試問哪個婆姨不想自個兒男人稀罕啊,可她是這麼想的,嘴上卻不好這麼說。
  「哎呀他爹,你嚷啥麼,我這都多大歲數了,那能跟秀娘妹子比啊。」
  「說的是哩,你這老酸菜就得是這個味,我就稀罕你這口,你說你洗個身子動靜大著,又費水又費柴火,還費胰子……哎,你別搶我煙槍啊!」
  ——————————————
  這幾日秀娘早起跟劉氏上山采金銀花,午晌回來給楚戈兄妹三個做飯。
  秀娘原打算等楚戈把種金銀花的事兒打聽好了再告訴劉氏的,但當她看到劉氏帶著幾個丫頭漫山遍野的尋黃花菜摘,便不得不把二寶籐的事跟她說了。
  劉氏沒想到山上的二寶兒曬乾了,一斤有小五兩的銀子拿,算起來比前陣子挖竹苗兒還來錢,可把她樂呵壞了,就差跑出去滿村裡宣揚了。
  不過這回她長了心眼兒,也跟秀娘下了保證,不會再管不好自個兒這張嘴了。
  而秀娘有了她的幫襯,也能時不時抽空忙活家裡的活兒。
  今兒她擱家裡和面烙蔥餅子,再舀上一罐稀粥送去地裡就最好了,這樣既省事楚戈吃的也歡情,而她也不用總尋思著炒啥菜下飯,還再弄個湯水啥的。
  趕巧今早有大戶來挑豬,石老刀擱村子裡宰了,還餘下了半片豬肉,最近鎮子上來要豬的人少,就算來了也只要那麼半片子,石老刀沒法子,切一半,留一半自個兒賣。
  老刀媳婦兒滿村裡宣揚了一圈,招呼大夥兒去買肉,秀娘便去稱了一斤肥肉回來,肥膘下鍋熬出油,油渣也好擱到蔥花餅裡,這樣烙出來的餅子才香。
  正午時分,秀娘烙好餅子熬好稀粥,給楚安小香兒留足了份兒,把自個兒跟楚戈的勻了出來,
  尋個竹籃子放入碗筷還有蔥花餅,再使著個陶罐舀些稀粥,瞅著啥都弄好了,秀娘便喊著倆小的來吃飯,而她便給地裡的楚戈送去。
  這陣子家裡倆小的也不跟著楚戈下地了,而是幫著她拾掇金銀花,通常劉氏摘了金銀花下山,都會分一半過來,秀娘便讓倆小的把摻在花裡的葉子枝杈挑揀掉,扒拉到水裡洗洗,再撈到笸籮裡瀝干了,最後擱日頭底下曬去就得了。
  秀娘提溜著吃食出了院子,趕巧季老六那大丫頭也拎著個籃子出了門,「大丫,幹啥去啊?」
  大丫頭見了秀娘,笑道,「秀娘嫂子好,我給娘和妹妹送飯去,她們擱地裡幹活哩。」
  秀娘笑的溫和,忍不住誇讚了大丫一句,這丫頭帶著幾個弟妹,還要幫襯劉氏做家裡活,真真是個懂事的娃子。
  大丫聽到自個兒讓誇了,害羞的笑了下,秀娘順嘴又問季老六跟黑娃子咋不在地裡,大丫說,「爹帶著黑娃子趕鎮子去了。」
  秀娘估摸著季老六的煙癮犯了,今兒是趕鎮子去買煙槍的,前幾天他不知咋把六嫂惹了,讓她把煙桿子都給砸了。
  她笑了笑,放下罐子竹籃,從懷裡取出個帕子,「大丫,這會兒我要去田里給你楚哥送飯,咱倆不順路,你幫我把帕子拿給你娘,這是我前些天趕出的花樣,你讓她瞧瞧。」
  秀娘這人裁縫衣裳不咋地,可繡個花鳥魚蝦啥的倒是不錯,那晚劉氏過來,除了來問金銀花的事,還順便央她幫著繡床被面。
  今兒這些花樣劉氏要是瞧得好,她晚晌就能給趕出來。
  大丫乖巧的應了一聲,把帕子接過手,跟秀娘說了倆句就走了。
  秀娘笑了笑,提上罐子竹籃與她背道而去,順著門前那條路下坡,瞧見打對過來了倆婆姨,她原扯出個笑來想跟人家打招呼來著,可這倆瞧見她愣是板著臉就過去了。
  她這就奇怪了,以前跟劉氏去河裡洗衣裳,她還跟這倆嘮過話哩,可今兒這是怎麼了,早先她出門稱肉去,路上也有幾個婆姨犯這毛病來著。
  還有那個老刀嫂子,先前和她可處得不孬,可剛才她過去,雖說沒給她甩臉子,可也對她愛答不理的。
  秀娘這廂著實想不透,就算早先她是「懶婆娘」名身在外那陣,也沒叫人這般不待見啊……


☆、第五十八章 好看的婆姨誰都樂意多瞅倆眼

這會兒正是晌午,村裡的婆姨們都出來給自個兒的男人送飯去了。
她們仨仨倆倆搭一夥,走在路上侃嘴子,可嘀嘀咕咕說的都不是自家的事。
有三個婆姨給自個兒家裡的送了飯,挎著籃子正往村子裡走,她們不知又在嘮誰的閒話,一個個笑得正歡。
走在邊上的一個矮個兒婆子抬起頭,正好瞅見秀娘也下地送飯來了。
她一手拎著個罐子,一手挎著個籃子,衣裳穿的素淨,身段瞅著也風/流。
矮個婆子跟另外倆個撇撇嘴,酸溜溜道,「柱子家的,大結巴,你倆瞅瞅,那不是楚戈的心尖子麼,」
柱子家的順著矮個兒婆子的話望去,看到秀娘冷笑一下。
「敢情,咱正說著咧,這狐媚子就自個兒冒出來了。走,咱上去瞅瞅,看看是不是胖嬸兒說的那樣,這狐媚子的一張臉讓老六家的給撓花了!」
她身邊那個婆子張開嘴,蹦了半天憋出一句話來,「哎喲,胖、胖嬸兒說、說的話,十句裡、裡就、就能聽那麼仨、仨……」
矮個婆子不耐煩道,「哎喲,知道了知道了,胖嬸兒說的話十句只能聽仨句,這費勁兒的,是不是咱倒是看看再說啊!」
這三個婆子叨咕著就擱路邊候著,直等秀娘過來,那柱子家的先上前招呼,「呦,這不是楚戈家的麼,你咋出來了,也給你當家的送飯來了?」
秀娘瞧見來人站住了腳,心裡礙著早上那茬,並沒有多大神情,只淡淡的跟她們點頭笑了下。
柱子家的把目光放到秀娘的籃子上。「喲,楚戈家的,你做的啥好吃食啊,聞著怪香的哩。」
秀娘道,「沒啥好的,就烙了幾張蔥餅子,這不趁熱就拿來了。」
「哎喲。這大日頭天的。爺們都稀罕口涼的,你咋還趁熱咧,不怕你家楚戈燙到嘴啊。」
矮個婆子也擠身上來。嘴裡說著,倆眼一直滴溜溜的在秀娘臉上轉,可她個子矮些,走近了看不著秀娘的面兒。只得往後退了幾步。
秀娘聽了只是笑笑,再稀罕涼口的也得看是啥吃食不是。涼水涼糕這些不用自是不用說,可這麵餅子要是涼了,咬下去硬板板,還好噎人。是個爺們也不稀罕吃。
「大夥兒吃口不一樣,有稀罕涼口的,就有稀罕熱口的。」她與那倆婆姨說完這句就走了。她可不想叫楚戈吃那乾巴巴的蔥烙餅。
矮個婆子話還沒說完,瞅也還沒瞅清楚。楚戈家這一走,氣的她直罵咧,「啥人麼,這狐媚狸子就愛顯擺,跟爺們就有說有笑的,跟咱就嘮不到一塊,瞧那大□扭得!」
結巴婆姨一聽就勸上了,「他、他姑,你別、別吃味,咱村裡就、就屬你□最大,」
柱子家的也說,「可不麼,□大好生養,要不你咋連著生了仨小子哩。」
結巴婆姨瞅向她,又道,「他姨,你也別、別、別吃味,你□、□□……」
柱子家的忙打斷她的話,「得得得了,我可就一個□,你別『□』個沒完,說得我渾身的□!」
矮個婆子聽了直打冷顫,這渾身的大□還真叫人受不,她忙道,「哎,柱子家的,你剛瞧見沒,那狐媚狸子的臉上可有傷?」
柱子家的想了想,搖了搖頭,「沒啊,那蹄子的臉兒可白淨了。」
矮個婆子皺眉,「這怪了啊,那胖嬸兒不是說,這狐媚狸子不跟楚戈睡覺,倆口打起來了,老六家的還把她腦門子都給磕了麼?」
結巴婆姨搭腔道,「哎、哎喲,我、我不說、說了麼,那胖嬸兒說、說的,十句只、只能聽仨、仨……
柱子家的又道,「哎呀行了行了,聽你說句話,黃花菜都涼了,咱趕緊走吧,這大熱的天,我可不想擱這曬著。」
秀娘來到地裡,見她家地頭上沒人,她奇怪的瞅了瞅,見他正在隔壁那畝農田里和三個農漢子說嘮。
她走在田埂子上喊了他一聲,跟那幾個農漢子客套了倆句,問他們吃了沒,要是沒有就一塊過來對付些。
那幾個農漢子笑麼呵的說著不用,雖說這個點還在嘮嗑就是還沒吃了,可他們哪裡好意思麼,只催促著讓楚戈趕緊過去。
楚戈邁過田埂,接過秀娘手上的罐子竹籃往後頭去,他這畝田地後頭有個斜坡,人坐在裡頭趕好能避些日頭。
秀娘尋了個草垛子坐下來,問楚戈剛跟那些個農漢子說啥哩。
楚戈把罐子竹籃擱到一旁,說他打聽事來著,看他們是否知道村子裡有誰搗騰二寶籐。
秀娘隨口問他打聽出來了沒,楚戈頓了頓,說是打聽出來了,村子裡以前是有幾戶搗騰過,可後頭不知都搬哪去了,如今只有一戶還在,那便是村尾的高家。
「住在村尾的高家?」那不就是高氏的娘家麼,這婆子她認識,不過比不上劉氏跟她來的親近就是了。
楚戈沒啥神情的應了一聲,雖說這會兒是打聽到事主了,但他倒是一點樂呵的感覺都沒有。
一開始秀娘沒反應過來,後頭才想到,高氏的男人跟楚戈有過節,倆人一直不大對付。
早先楚戈跟趙家置辦農田,高氏的男人也看中了那幾畝地,暗地裡橫加干涉,教唆高價,好在趙家主事的人把的正,才沒叫他得逞。
雖說那件事是高氏的男人不對在先,可他畢竟是老高家的姑爺,楚戈這會兒有事跟他們打探,老高家是不可能開這個口的。
況且看楚戈這態度,估摸著也不會跟他們去開這個口的,就算楚戈願意去,那老高家也未必會如實相告的。
楚戈沒咋的說話,可秀娘知道他心裡也是犯難,他不想跟高氏的男人有搭嘎,可礙於她想要種養二寶兒,不得不去走這一趟。
既然這直愣子這麼替她著想,那她也不能讓他為難不是。
秀娘與他說了,如今他打聽出村裡有誰伺弄過二寶,那這後頭就沒他的事了,剩下的讓她去辦就行了。
前陣子劉氏來找她,讓她一塊到高氏娘家幫襯繡活,高氏的妹再過些時日就要出嫁了,得繡幾床被褥啥的。
劉氏跟她說這事兒不是一天倆天的了,先前劉氏看過她繡的帕子,一直誇她的秀娘繡活好,總想讓她一塊過去幫襯。
原先秀娘礙著高氏的男人,就給推脫掉了,這回兒趕好趁著這個空擋跟劉氏過,只要進了高家的門,幾個婆姨在一塊,還怕問不出個四五六來麼。
不過,去不去這一趟,倒也沒多大關係,這二寶籐該咋的伺弄,她秀娘還是有些路數的。
楚戈前頭聽秀娘說的還在理,可最後這句他就奇怪了,既然秀娘知道咋種養二寶兒,幹啥還讓他去打聽這事兒哩。
秀娘看向楚戈,笑得眉眼彎彎,「我就會那麼一丁點,咱院裡那株二寶能不能養活還說不准哩,要是咱知道老高家他們是咋養不活的,那咱也能防著點,少走些彎路麼。」
合著秀娘打的是這個主意啊,真是雞賊的很哩。
楚戈琢磨著這句還是不說的好,他瞅瞅秀娘,木木的應了一聲。
秀娘不知楚戈想的啥,可他這股子憨勁她當真是稀罕的很,她把籃子拿到跟前來,取出碗筷,讓楚戈把稀粥倒出來。
「今兒我烙了蔥油餅,還熬了些稀粥,餅子裡還加了油渣,和稀粥一起吃正好……哦,對了,楚戈……」
楚戈正提著陶罐往碗裡倒稀粥,聽見叫喚回過頭,只見秀娘的俏臉就在眼前,害的他差點把碗給打翻了。
還好他拿的穩,只是溢出來些粥水在手上,可這粥是秀娘才出鍋的,雖說走了一路晾的涼了些,還是有些燙手的。
秀娘指著自個兒的臉,眨巴眨巴那雙大眼睛瞅著楚戈,讓他幫她看看,她臉上可是有髒的。
楚戈一動不動的直挺著,忍著痛瞅著秀娘,她這會兒靠的太近了,呼吸正好呼到他臉上了,弄得他心裡七上八下的。
「好、好著咧,沒啥髒的,白嫩嫩的……」就跟剝了殼的煮雞蛋似的。
秀娘微微皺眉,「那就怪了,剛我在來的路上碰到咱村裡的人,她們那雙眼睛就一直我臉上轉悠,我還想是不是我臉上哪兒髒了咧。」
楚戈把手裡的稀粥遞給秀娘,想起季老六以前說的一句話有些樂呵,好看的婆姨誰都樂意多瞅倆眼
且如今這個好看的婆姨還是他媳婦兒……
楚戈想到這咧了咧嘴,俊臉上帶著笑,擱山野間格外顯眼。
這時從田根子那頭來了一姑娘,大眼粉面皮,長的水靈靈的,還穿了一身粉嫩嫩的俏衣裙。
她尋著地頭看,正好瞧到了這一幕,一個農漢子瞅著自個兒的媳婦兒傻樂,那樣子咋看咋憨楞。
這姑娘瞅著一愣,那雙大眼立時蒙上了一層水霧,手指死死的絞著帕子,跺了跺腳就跑了。
看到楚戈跟秀娘一塊,能氣得哭出來的除了郭荷花,全村裡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她方才原是要到村西頭去找楚戈的,但聽楚安說他下地來了,她這才尋了過來,可卻讓她看到了最不想看的一幕……

☆、第五十九章 郭家母女

「前天老王頭把作坊的租子交了,昨兒早晌老張叔也把租子拿來了,今兒老王頭隔壁的七叔……」
貴喜捧著一本賬本,站在一個中年婆姨跟前一頁一行的念叨著。
這婆姨神情懶散的端起茶盅,撅嘴抿了一口茶水,用帕子掩住鼻子,吐掉嘴裡的茶葉沫子。
貴喜瞅著扯了扯嘴角,繼續給她念賬本,這婆姨是郭楊氏,上陽村村長的婆姨,今兒貴喜讓趙嬸兒打發了來跟她對賬,他們倆家買賣上有著搭嘎。
郭楊氏放下茶盅,扯了扯身上那件綢子衣裳,又撫了撫頭上的金簪子才道。
「行了貴喜,這都一早上了,雞毛蒜皮的事抖摟不清,你把賬本放下,回頭我自個兒看。」
貴喜「哎」了一聲,把賬本合上放到桌邊,「那郭嬸兒,我就先回去了,趙嬸兒還等著我趕車咧。」
郭楊氏學著那大戶人家裡的做派,懶懶的從鼻子裡哼唧了一下,「嗯,去吧。」
貴喜是個會來事兒的,跟她作揖一番退出堂屋,嘴裡笑著,心裡就嘀咕上。
啥人麼,喝茶都使得是那些篩茶時篩出的茶葉末子,喝著這個還裝啥大戶呀!
院子裡一個半老婆子正刷碗,見貴喜一臉不痛快從堂屋裡出來,她就知道屋裡那個楊婆子又出蛾子給人氣受了。
這楊婆子早年家窮緊巴,賣給了大戶當使喚丫頭,後頭嫁人了,婆家在村里長了臉,就得瑟起來了。
而她是楊婆子雇來給她家燒飯的,她們是一個村的。論輩分她還得叫她一聲姨哩。
可這楊婆子非讓她私底下叫管她叫夫人,管村長老郭頭叫老爺,還得把荷花那丫頭叫小姐。
這真娘咧彆扭,就屬這楊婆子會糟作人!
這茬屋裡又喊開了,「何媽!」
何姓婆子沉下臉,還叫不叫人消停了,她起身甩甩手走進堂屋。瞅著那當間坐在竹椅子上的婆姨。「啥事啊,老郭家的?」
郭楊氏還沒開口便一臉不滿,「張媽。你忘了咱這兒的規矩了?」
何婆子板著臉,知道她指的是啥,「我說老郭家的,你男人是咱村的村長。我來你這兒是給你當燒飯婆子的,不是來給你當老媽子的。大家都擱一個村裡住著,論輩分你還得叫我一聲姨哩,幹啥弄的跟七個饃饃上供,神三鬼四的。咱上陽村可不興這個啊。」
「何媽,你曉得我家老郭是村長,也該曉得他管著一村的人。這要是擱到大地方,他可就是個官了。這官家的叫法不就是老爺夫人的麼?」
郭楊氏嘴角抿著笑,翹起二郎腿,「何媽,別人也就算了,可你在我家呆了也有仨倆月了,洗衣燒飯這活兒又不重,又拿了我家不少工錢,那你就得守我家的規矩,咋還說這話咧。」
何婆子當時接下這活兒圖的是省事來錢快,一天就管三頓飯,還有洗洗涮涮啥的,確實比擱家裡受兒媳婦的氣強,且掙下的工錢還是她跟老頭子自個兒的,這份工,在上陽村是不錯的了。
礙著這一點,何婆子不得不改口了,「那、那夫人兒,你有啥事兒麼?」
郭楊氏一股得意勁兒,「何媽,小姐咧,還沒回來麼?」
何婆子正要開口,就聽屋外一響動,一個嬌俏的身影推開院門闖了進來,頭也沒抬就跑回自個兒屋裡。
緊接著又是「彭」的一聲,何婆子縮了縮肩膀,指著外頭瞅著郭楊氏,「喏,小姐回來咧。」
郭楊氏探著腦袋往外瞅,「這是怎麼了這是,早兒出去好好的哩?」
何婆子這會兒可逮到機會了,她挑高眉,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那小姐還能怎麼著,她午晌不說了要去下陽村麼,估摸著是尋那楚家老二去了,可如今那楚家老二都娶媳婦兒了,你說小姐這不是自個兒給自個兒找不痛快麼!」
郭楊氏臉色不大好,奈何說不出啥來,她家荷花稀罕楚戈這窮小子的事兒,別說是上陽村了,估摸著連整個雙陽鎮都知道了,她再說啥哩。
「行了行了,把桌子收拾了,再把灶裡的肉剁了,去告訴村口告訴老爺,晚上蒸包子,讓他早點回來。」
郭楊氏不鹹不淡的說了這一句,把桌上那半杯碎末子茶喝了,吐著茶葉渣子就出去了。
繞過前院,郭楊氏來到荷花屋裡,這女子正坐在妝台前掉淚呢,地上鞋子衣裳叫甩了一地,估摸著才撒過氣哩。
郭楊氏走過去拾了幾件放在床上,「閨女,你說你這脾氣咋越來越大哩,這些個衣裳物什都是你爹拿銀子買來的,你咋這麼不稀的哩。」
荷花臉上滴著淚,帶著哭腔道,「娘,昨兒趙嬸兒來說了,那小婆子在下陽村壞了名聲,楚二哥還跟她打了一架,可今兒我過去了,楚二哥跟那小婆子還好著哩,倆人兒壓根就沒紅過臉!」
郭楊氏聽了一笑,瞅著荷花,「哎喲,我的妮兒啊,那楚戈可真叫你上心啊,那窮小子有啥好的,叫你這麼惦記,你姨表哥不比他強啊,他還擱縣衙裡當差哩……」
荷花吸了下鼻子,賭氣似的說,「我就稀罕楚二哥,打小我就稀罕他,都怪爹,非得讓楚二哥當啥養老女婿,楚叔兒雖說生了仨兒子,可他哪裡肯讓楚二哥當上門女婿麼,要不是爹瞎攪合,我、我早嫁過門兒去了!」
郭楊氏笑著坐在床邊上,嗔怪了她一句,「真不害臊,這話都說得出,要不娘咋說你還小哩,真是個死心眼兒的娃子。」
荷花瞅著自個兒娘親,抹了抹淚,「其實,其實我也不是死心眼兒,前兒聽說楚二哥娶了媳婦兒,我也就死心了,可後頭聽趙嬸兒說那小婆子過日子不行,就會一味的躲懶,且我也去看了,長得也沒多好看,歲數還比我大,咋的楚二哥偏偏就要她了,我是嚥不下這口氣,我非把那個小婆子趕走不可!」
郭楊氏一聽,叫了一聲「好」,攥著荷花的手說道,「妮兒啊,娘當年要是有你這股子心氣兒,那不早當上大戶人家的夫人了,再不濟也是個姨/奶奶,也不至於跟了你爹都這個窮鄉僻壤裡來。」
荷花道,「娘,你啥意思?」
郭楊氏意味深長的笑了下,「娘是說你傻,昨兒你才聽趙嬸兒說了那小婆子壞了名聲,今兒跑著看去,啥都沒看著不說,反而氣得自個兒直掉淚,難道你不曉得,這碎嘴婆子的話要隔夜聽,擱的越久聽入耳了就越餿,這會兒估摸著下陽村還沒傳遍,楚戈那愣小子自然還沒入耳,他們倆口子能吵得起來麼?」
荷花想了想,道,「可趙嬸兒說那小婆子不正道,見天打扮的花裡胡哨勾引漢子,吳大嘴子的男人就叫她勾了魂去,這話說的有鼻子有眼的,趙嬸兒還、還是聽胖嬸兒說的,這要是從胖嬸兒的嘴裡出來的,那不是半個下陽村不都知道了麼。」
楊氏伸出手來給荷花理順頭髮,「這不才半個下陽村知道這茬麼,就胖嫂兒和趙嬸兒倆人,碎嘴子的力道還不夠麼……」
荷花抬眼看著銅鏡裡的郭楊氏,「娘,女兒,女兒不明白?」
郭楊氏笑了笑,「妮子你不用明白,這幾天你只要去你姑姑家多走走就行了。」
荷花不解,「娘,我姑姑不是住在下陽村村尾那塊麼,我去哪裡幹啥?」
郭楊氏嗔了她一眼,「傻丫頭,這你還不明白,村尾那邊住的都是些老輩兒,他們最聽不得那些歪嘴風,楚戈家的那檔子事兒要是叫他們聽見了,不管是真是假,這楚戈還有的好,那小婆子還能招搖?」
「哎呀,這女人的名聲要是壞了,不管她再咋好,那男人也是不會要的,我要是你啊,就趁著這風口,使勁兒的煽煽風……」
說著,郭楊氏看向銅鏡裡的荷花,「娘只能跟你說這麼多了,這幾茬事兒連起來往下想,你就該知道咋做了。」
荷花聽了,慢慢的止住了淚,靜下來,若有所思的琢磨著……

☆、第六十章 要那個狐媚狸子好看

番茄這倆天要收拾東西回來老家,更新不穩定,再過幾個小時還要去趕火車,碼多少算多少,還請各位親們多多見諒。
祝各位親,情人節快樂,謝謝訂閱的親們,還有天明白的巧克力
————————————
那天楚戈打聽出了,下陽村只有村尾的高家搗騰過二寶籐,可他不想跟他們家有搭嘎,去或不去有些為難。
秀娘明白楚戈的心思,與他說了,二寶籐的事兒由她去忙活就是了,左不過是婆姨間扯閒嘮,沒幾句就打聽出來了。
楚戈沒多想就應下了,不過秀娘這話只說了一半,她是去跟高家的婆姨打聽二寶籐的事兒,可也不能逮到誰就問麼,這得耗到啥時候去。
所以她答應了劉氏,過去給高氏幫襯她妹子的嫁妝,那時高家的婆姨杵到一塊,那不啥都打探出來了。
且這事兒她還沒楚戈說,這高氏的男人和他有點不對付,她要是去給他小姨子幫襯繡活,那他知道了心裡不彆扭麼。
劉氏自然也知道這點子原由,跟秀娘商量好了,四天後到高氏那裡,給她繡一床大被褥。
這倆天趕好又曬了些二寶籐,歸置起來也就六七兩,還能幾兩碎銀子,秀娘就讓楚戈趕趟鎮子去,還賣給泰仁藥鋪得了。
且楚戈手氣好,上山逮了倆只野兔子,趕好一趟賣了去,秀娘抱著兔子誇了楚戈好幾句,這玩意兒最是難逮,他還一連套了倆只,真是厲害的很哩。
楚戈聽了誇。雖說有不好意思,可心窩子裡還是樂呵的哩。
今兒楚戈走的走早,得到鎮子上去吃午晌飯,可他每回都是餓著肚子回來的,捨不得花錢。
秀娘給他烙了不少餅子,還是那多層的蔥餅子,那天她帶去田里。楚戈吃的可以。她就給烙了些,等到鎮子上,楚戈再去茶攤要碗茶水。就著吃才叫一個香。
不過這次楚戈是要擱些時辰再吃的,比不上先烙現吃的好,秀娘就沒往裡加油渣,要不等涼了。油渣坐的瓷實,入口可就膩歪了。
楚戈見秀娘這麼裡外忙活。本想說點啥,可礙於劉氏在,秀娘說著他便應著,完了架上牛車就走了。
秀娘站在外頭見楚戈的牛車下了坡才往家裡走。卻見劉氏似笑非笑的杵在院子裡瞅著秀娘。
她與劉氏一笑,道,「六嫂你再等我會。我回屋拿針線籃子咱就走啊。」
劉氏笑著,「我倒是不急。我就怕楚戈走了,你的心也跟著走了。」
秀娘去西屋裡把繡活的傢伙什拿出來,瞅著劉氏一笑,「六嫂,你就知道笑話我,六哥出門那陣你的心不也跟著去了麼,六哥也是惦記著你,你自個兒說,你倆都十來年了,可真夠膩歪的。」
劉氏臊紅了老臉,打岔道,「哎呀你這女子,咱也趕緊走吧,要不到了晌午,楚戈就該回來了。」
秀娘也沒再多逗她,倆人出了院子,她關上門,挽上劉氏的手就走了。
高氏的娘家住在村尾,那塊最是偏僻,住的都是年久的老戶,路比較難走,不過每戶住的屋子倒是大得很。
秀娘跟劉氏走山間的小徑穿插過去,倆人閒嘮間,劉氏說起秀娘的繡活兒不錯,直誇讚她。
本來鄉下婆子繡花縫衣裳,大多都還圖個實在好用,很少講究個精緻之類的,下陽村的婆姨雖說手巧,可到底心氣大了些,針線大起大落幾步就完事了,秀娘這樣細密繡活她們還真沒見過。
秀娘笑了下,原主的娘親陳氏早先也是在大宅子裡當過丫鬟的,伺候的是閨閣裡的小姐,見天就是繡花做女紅,待得久了也會那麼幾手,她的針線活就是跟自個兒老娘學的,沒個全乎像,也*不離十了。
且以前她繡過十字繡,再加本身的功底,自然是好上加好了,不過她不好明說,只道每個地方的繡活做工都不一樣,她在陳家村時不用下地,一天閒下的時間都花在繡花兒上了,自是好些。
而下陽村這邊是以務農為主,哪有那麼多閒工夫咂摸這些個。
劉氏聽了這話心裡舒坦,和秀娘有說有笑得就到了村尾那塊。
秀娘隨路看了看,覺得真是應了那句老話了,村頭村尾一條路,差的不止那半截,別的不說,光瞅這些個大院子就不一樣。
她們村頭那塊,雖說各家的屋子小,可也沒這麼破破舊舊的,有些個瞅著是新修的,可到底是東牆缺一角,西牆補不齊的。
跟著劉氏走了兩戶,秀娘就見高氏正依在自家院口跟倆婆子扯閒嘮,打遠瞧見劉氏了,扯出笑,「老六家,你個小婆子可叫我好等啊。」
劉氏也是笑罵了一句,「你這婆子也是,擱這兒等我不會上我家去接我麼,虧我還給你拉了巧媳婦兒來。」
高氏見了秀娘,眼中閃了閃,回頭瞅了自個兒身旁那倆婆姨一眼,她們沒啥神情的說了倆句就走了,有一個還回頭剜了秀娘一下,秀娘以為自個兒看錯了,沒往心裡去,因為她沒見這倆,也談不上有啥得罪的,她今兒只要跟高氏套近乎就行了。
秀娘站在劉氏後頭,瞅著高氏叫了一句嫂子好
高氏應了一聲,不過笑的有些古怪,「妹子來了,哎喲,真是幫了我忙了。」
劉氏笑道,「可不麼,你不知道我今兒是咋把秀娘妹子請來的,她繡的那些個家雀,你瞅著是擱帕子上,可誰知一抖樓,那家雀會不會就飛走了哩……」
高氏沒等劉氏說完,上去挽住她的胳膊就往院子裡拽,還讓秀娘在門口等等,她有個啥要先拿給劉氏瞧。
秀娘是來別人家裡,自然是主人家咋說,她就咋做了。
劉氏不知啥事,直到了二道門裡,瞅著院子裡那些個婆子,一個個都沒啥好臉色,就跟誰欠了她們似的。
她瞅著幾個認識的,「呦,這是怎麼了這是,大喜的日子,老姐幾個咋不樂呵哩。」
高氏瞅著院子裡人都到齊了,她看向劉氏,這才說,「老六家的,別說老姐幾個沒幫襯你,今兒我們就要那個狐媚狸子好看!」

☆、第六十一章 等著看戲

高氏把劉氏拉進了院子,回頭讓秀娘等等,說她有個啥要先拿給劉氏瞧。
秀娘聽得明白,笑應了一聲,高氏的男人和楚戈有些不對付,她倆見面,自然親近不起來。
不過人家既然不願叫她進屋,那她也不用腆著臉跟進去了,這會兒站在屋外頭,趕好瞅瞅這高家大屋。
原先她還聽誰嘮叨過,高家大屋算是下陽村的一景,早年老高家的買賣不錯,在村裡算個富戶,修了大屋置辦了田地,可後來買賣不行了,又成了本本分分的莊稼漢,估摸著是早年做金銀花做賠了買賣。
剛才過來時她就瞧了,高家的屋牆壘的是比別家多出一頭來,以前村裡有錢的主害怕偷兒,就把自家的院牆壘得高高的,好讓那些偷兒上不去,就算上去了,下來也得摔死。
秀娘站在在外頭瞧了一圈,高家除了院牆高,院子也是大的很,看來高家早些年搗騰做二寶籐是賺了錢,要不咋能把自家的破屋院修的這麼大哩。
如今倆個院門都掛了不少紅綢子紅燈籠,估摸著各個屋門口也都有掛,瞅著是喜慶的很。
秀娘想著高家這次嫁女是想把面子做足,剛在路上她聽劉氏說,就村東頭的婆姨就來了四五個,再加上她們村尾的也有十幾個,高家這次招呼了這麼多人是得做多少東西啊。
可老話說得好,娘家富,守著夫家不受餓,娘家孬,跟著夫家受氣高。這嫁女其實就是擺家裡,這娘家要是硬板些,自個兒閨女過門也少受點欺負不是。
瞅著劉氏還沒出來,秀娘就尋了個涼快的地兒坐著,趕好趁這個空擋讓她想想,一會兒進去了要怎麼跟高氏嘮起二寶籐的事,要不到時她大大咧咧的問起了。高氏能一五一十的與她說麼?
秀娘這會兒琢磨著小九九。沒去注意高家院裡已經是鬧騰上了。
「老六家的,別說老姐幾個沒幫襯你,今兒我們就要那個狐媚狸子好看!」
高氏說完。一個婆子迫不及待的拔下腳上的黑布鞋就要往外奔去,可瞅著院子外沒人,又望向劉氏,「老六家的。那狐狸子哩!」
劉氏這茬還愣著,等幾個身旁婆姨嚷嚷著說「出去瞧瞧。別叫楚戈家的跑了」,她這才回過神來,忙擠到前頭攔住她們。
「哎哎哎,幹啥呀。老姐幾個你們這是幹啥啊?」
劉氏把那幾人攔了回來,頭先脫鞋子的那個婆姨正想說啥,扭頭瞥見秀娘就在大門對面坐著。
好麼。她那一臉的歡情勁,齜牙咧嘴架起胳膊直往前衝。就跟去搶金元寶似的,無奈劉氏擋的勤,左右繞不過去。
她嘖的一聲,甩開劉氏的手,「哎呦我說老六家的,你攔我幹啥!」
劉氏皺下眉來瞅著她,「吳大嘴子……哦不是,那三蛋娘啊,你這是幹啥?」
吳氏攥著布鞋,挺直脖子指著外頭,「你說幹啥,幫你拾掇那狐媚狸子去!」
劉氏有些不滿了,「我說三蛋娘,不帶你這麼埋汰人的,那秀娘妹子……」
高氏就是看不慣劉氏這股軟和勁兒,拽開她道,「哎呀得了,別妹子妹子叫個沒完,你這人就是嘴硬心軟,你要是礙著楚戈的面兒不好當作不知,就上我屋裡呆著去,我們老姐兒幾個幫你收拾那狐媚狸子!」
劉氏這下更加莫名其妙了,「啥?你們幾個要幫我去收拾那狐媚狸子,誰啊?那秀娘妹子啊?」
高氏瞪大眼睛點頭,「是哩,這小蹄子都勾搭上門了,我們能擱一旁看著麼,原先我只道她是偷懶不幹活,沒成想卻是個壞到骨子裡的狐媚坯子。」
一旁的婆子聽了都附和開來,一個個數落著秀娘的不是,左不過還是那幾句「懶婆娘不伺候家裡小叔和姑子」,「一天穿一件衣裳臭顯擺」啥的。
劉氏實在琢磨不透,這秀娘妹子這倆月幹活可勤了,小香兒跟楚安也變了個眼,這幾個咋還說她懶婆娘哩?
「哎,行了老姐幾個,我說你們幹啥老跟秀娘妹子過不去咧,人到底咋哪兒礙著你們了?」
那些個婆姨聽一愣,吳氏聽了更是咧著大嘴,「得了吧老六家的,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啊,那狐媚狸子一腳都伸到你被窩裡了……」
吳大嘴把這倆天村子裡聽到的風言風語,還有胖嬸兒說秀娘跟她男人在村西頭碰上就一個勁兒對他笑得事說了出來。
劉氏一聽,立馬明白了,又是村裡那些碎嘴婆子扯的閒話,「咳,我當時啥哩,合著胖嬸兒說的話你們還當真的的聽麼?吳大嘴子你也不想想,那秀娘妹子看到你家男人不笑,難道還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麼。」
這話一出,院子的婆姨就更納悶了,怎麼老六家的沒發火,反而總是向著楚戈家的說話哩,村裡不是還有人說,那楚戈家也勾搭季老六來著麼。
不過這些吳大嘴子還沒來得及說,就讓劉氏給打斷了,她瞅著自個兒那些舊相識道,「我說老姐幾位,咱不能聽風就是雨的,村裡頭的閒話這些年就沒斷過,都是些有影子沒實的……」
「季嫂子說的是啊。」
一個嬌俏的身影從挑開簾子從堂屋裡出來,「呦,這不是荷花妹子麼,你咋來了?」
荷花說她是到姑姑家串門子,聽到高氏妹子出嫁就過來瞅瞅,沾沾喜氣。
她道,「我才聽了季嫂子的話,覺得的嫂子說的對,沒影的事兒聽不得,有影子的事兒更是說的多」
劉氏瞅著是荷花,見有人出來抻她了,自是樂呵的很,沒理會過來就說,「妹子說的是啊。」
荷花一笑,「季嫂子也覺得我說的對,那我就再多說一句,咱這兒雖說是個窮僻村,可是沒啥歪風邪氣,咱可不能讓那一顆老鼠糞蛋子,壞了咱這一鍋包谷粥啊!」
週遭的婆子聽進耳,琢磨著又嘮叨開了,「荷花妹子說的是,沒個影子,胖嬸兒就算要編瞎話也不能編的這麼全乎,還不是那個狐媚子不收斂!」
「沒錯,都是這個蹄子的錯,咱找她去,我瞅見她就在外頭,大傢伙兒跟我走!」
吳氏嚷嚷著帶頭出了院子,劉氏原還想攔,卻讓荷花架住了。
這荷花是上陽村村長的閨女,劉氏不敢使大動作,可瞅著人越走多,她便急了,使勁甩開荷花,埋怨的說了她幾句就急忙跑出去
「哎呀,荷花丫頭,你這是幹啥麼,你咋這能攢唆人哩,你讓那秀娘妹子可咋辦啊……哎呀!」
瞅著劉氏跑出院子,那十幾個婆子已然尋到了人,荷花俏麗的小臉上帶著笑,走出去斜身靠在院門上,等著看戲……

☆、第六十二章 出門沒看黃歷

謝謝天明白的巧克力,謝謝訂閱的妹子,
————————————
秀娘坐在對面等著,忽的聽到吵雜聲,回頭看到有不少婆姨從這邊過來,一個個都沒啥好臉。
瞅著領頭那個敦實婆子一瘸一拐往這邊來,手裡還拿這個布鞋,秀娘看著便管她叫了一聲嬸子。
吳氏瞪著眼,瞅瞅自個兒,憋得臉紅脖子粗,「你、你管誰叫嬸子,我瞅著像老婆子麼!」
秀娘笑了下,又改了稱呼叫嫂子,她知道吳大嘴子這號人物,以前也說過幾句話,只是不知她今兒是要幹啥?
吳氏聽了這個稱呼還算滿意,她今兒就是要讓這狐媚狸子知道,啥是本地戶,啥是外來人。
她瞅著四下裡的婆子都來了,咧著大嘴喊了一句,「楚戈家的,把你身上那衣裳脫了,這穿的花裡胡哨的,見天擱村裡顯擺,你想幹啥呀?」別擱這丟人現眼的!」
劉氏這會兒正往過來趕,卻讓後頭幾個婆子攔住了,秀娘這麼些個婆子來勢洶洶,她還真有些氣短。
不過看到劉氏了,她心裡稍稍壯了個膽,好歹還有個本地戶是站在她這邊的哩。
秀娘這麼一聽,多少明白她們是幹啥來了,左不過是村裡的老舊派,瞧不慣嫁了人的婆姨穿的招眼。
她瞅著自個兒身上這身衣裳,道,「不能夠吧,我這身料子可是素淨的很哩,誰要是擱我這潑一點髒水,立馬就能瞅見,咋會是花裡胡哨哩。」
吳氏一噎。琢磨了琢磨,「你啥意思?你是說我埋汰你了?你說你自個兒,穿扮的就不是個幹活的樣,你再瞧瞧我們這身兒。」
「就是,你瞅瞅你這個,穿的緊巴巴顯身段,還見天的擱村子裡晃悠。不是招那些老少爺們的眼麼。叫他們把眼都粘到你身上去了!老姐幾個你們說是麼?」
秀娘抬眸看向接話茬的那位,覺得這瘦高婆子有些眼熟,好像是早先在竹林子裡。想法子套她話的那位。
這瘦高婆子原想看她是怎麼挖竹苗兒的,可後頭讓她給糊弄過去了,估摸著這會兒是尋著來和稀泥。
瘦高婆姨瞅著秀娘說不出啥了,心裡那個解氣。記得上個月,村裡嚷嚷著竹苗兒能來錢。她就尋上山去挖竹苗兒,只是在竹林子裡叫這狐媚狸子給擺了一道,糊弄她說竹苗兒得挖溜圓個兒大的。
她那會兒是卯足勁兒挖了不少,叫自家男人趕鎮子賣了去。可好些天了都買賣不出,她男人回來了把她好一頓念叨。
瘦高婆姨這一嚷嚷,週遭的婆子也跟著嘀咕開了。秀娘瞅著她,笑道。「瞧這嫂子說的,你這可是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吶。」
「啥?!你啥意思?」
「剛才你不是說了,全村老少爺眼粘我身上了,那他們咋幹活,咋回家,難不成是靠鼻子聞麼?那他們都成啥了?」
「這你都不知道,靠鼻子尋路的那是牲口……」
瘦高婆姨脫口而出,說出來才意識到自個兒說了個啥,急忙摀住嘴,有琢磨出的婆子也直瞪著她。
秀娘瞅著一笑,「那摁嫂子說的,全村的爺們還都是些有眼無珠的,要不他們咋靠著鼻子就把你們都娶上了呢。」
那瘦高婆姨氣的不成,可嘴皮子確實不成了,她恨恨的瞪了她一眼,往後邊靠了靠。
四下裡的婆子這下都悄了聲,瞧瞧剛才那兩位,在村裡說話都是順溜到頭的,這會兒還沒把楚戈家的壓住,她們再說啥哩說。
劉氏在後頭讓幾個處的好的婆子給拉住了,見了這幅情景她倒是安下心了,好在秀娘的嘴皮子溜,沒吃虧,還把那倆碎嘴皮子噎的夠嗆,真娘咧痛快。
這會兒拉著劉氏的那幾個婆姨也聽入味了,架著劉氏的手也送了幾分。
週遭的婆子有不甘心的,她們就是見不得秀娘這股子得意勁兒,唸唸叨叨的又說開了。
秀娘見狀微微皺眉,這些個婆子是琢磨著一個一個來,不把她說乏服軟是不會就此作罷了。
她起身走到前面,正色道,「各位,今兒你們合起來和我扯閒話,左不過就是村裡碎嘴婆子編排了我些不好的事,可有一點我想大夥兒都知道,這有些人的嘴啊,就跟那大後□似的,長在各自的身上,屁想咋放就咋放,話想咋說就咋說,這是誰也管不著的,可咱不能由著那些臭氣髒話污了咱的耳朵麼!」
秀娘挨個看了看那些婆子的神情,繼續道,「趁著這會兒大伙都在,不如把話都說清楚了,那些個碎嘴皮子到底編排了我啥事兒,叫大夥兒這麼不待見我?」
四下裡的婆姨聽了這話覺得在理,倆倆瞅了瞅,沒咋的言語,楚戈家的勾搭村裡漢子的事兒她們就聽了那麼一耳朵,也沒真的見著碰上啊。
就在那些個婆子尋思的時候,一個缺心眼的黑臉婆子忽然吼了一句,「你做了啥自個兒不知道麼,還好意思說來著,誰叫你勾搭季老六來著!」
秀娘走得穩站得直,冷不丁聽到這一句,腳下一滑,差點摔到地上。
劉氏那邊一頓,擠開人群走到秀娘身旁,「啥玩意!她娘咧,剛才那話兒是誰說的!」
那黑臉婆子愣住了,瞅著大傢伙都看了過來,她那還沒明白過來是咋回事兒哩,「咋、咋了,干、幹啥啊?」
劉氏一看是她,氣大的一吼,「木子他娘,你這胡咧咧啥哩,咋往我家老六身上潑髒水咧!」
秀娘哭笑不得的看著那個婆子,她耳朵不好使,沒聽到村裡的閒言碎語,可她眼睛又沒瞎,她放著好好的楚戈不要,跑去勾搭季老六,這能說的通麼。
瞅著劉氏跟那個婆子嚷嚷開了,秀娘沒好氣地站在一旁瞅著,劉氏畢竟是村裡人,由她說去得了。
黑臉婆子見話茬子一下轉到自個兒身上,有些個慌神,「這事兒可不賴我,又、又不是我勾搭你家老六的。」
劉氏嘴皮子得啵了一連串,就跟那開水壺裡冒熱氣似的,「不賴你賴誰,你不知道屁能亂放,話不能亂說麼,你當我死人啊,這麼糟踐我家老六,誰勾搭了是誰脫了褲子亂放屁來著!」
黑臉婆子挨了劉氏不少埋怨,嘴皮子一張一合的,愣是連個半字也蹦躂不出來。
「六嫂,木子大娘不是那個意思,六哥自然不會做出那個出格的事兒,只是保不準那旁人不地道。」
荷花不知打哪竄了出來,擠開人群挽著劉氏的胳膊,說著替那個黑臉婆子解了圍,也給秀娘身上又抹了黑,
以前秀娘覺得這女子雖說刁蠻,可也不失乖巧,如今瞅著她咋覺得那麼反胃咧。
今兒她可真是出門沒看黃歷,破事兒一茬接著一茬的。

☆、第六十三章 看誰還敢嚼舌根

番茄今年回老家,不像在外地過年,祭祖收拾家裡,事情特別多,這幾章比較匆忙,還請各位妹子多多見諒
在此給各位妹子拜個年,住妹紙們新年快樂,心想事成,萬事如意,恭喜發財^q^
————————
荷花與劉氏說完,見秀娘正瞧著她,便轉過臉來看著秀娘,笑得眉眼彎彎。
「嫂子好,今兒高大姐忙活辦嫁妝,我來尋尋看熱鬧來了。」
秀娘衝她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下,「你還知道我是你嫂子啊,我還沒問你你就搭腔,咋這麼沒大沒小的哩也是啊!」
荷花冷笑道,「我來高大姐家串門,喊你嫂子是我知禮,你跟著充啥數啊。」
週遭的婆子一聽,都瞅著她們,這倆一見面就嗆上火,說話可真噎人。
秀娘嘴角一揚,「是哩,今兒高家嫁女,你趕好也學學,免得以後找了婆家不知該咋弄,別總盯著人家家裡的轉悠,這樣可不好!」
荷花俏臉一變,「你!你這婆子亂咧呲,難道就不怕下地拔舌頭麼!」
秀娘瞧著荷花是惱羞成怒了,這女子對楚戈是個什麼意思啥樣的態度,倆村裡的人都知道,這會兒讓她當著這麼些人的面給把扒拉開了,還指明了叫她斷了念想,她能不羞臊麼。
四下裡婆子也是知道這一層的,對著荷花指指點點的嘀咕開了。
秀娘對著氣惱地荷花越發咧開嘴,「怕啊,我咋的不怕,可就算下地拔舌頭,也該先拔那些個亂嚼舌根的。」
這話一說。有些嘴癢的婆子都抿屏住了嘴,荷花頓時又氣又羞,可是一時半會又回不了話,那雙大眼蒙上水霧,一跺腳就跑了。
秀娘覺得樂呵,可她倒是笑不出來,說跑了一個。跟前還有一堆。真真鬧心的很。
劉氏瞅著今兒這事讓荷花一攪合,倒是好辦多了,本來就是村裡的碎嘴皮子瞎叨叨。喊著大夥兒散了就得了。
她過去跟秀娘咬耳朵,說了這茬,可秀娘不同意,她要趁這會兒把話說開。要不越拖越麻煩,癤子不擠總拔不出膿來。
秀娘看向那個黑臉婆子。沉著臉指著她,「你!把剛才那事兒給我說清楚,抓賊見髒,抓奸拿雙。你說誰勾搭人了!」
劉氏覺得秀娘說的有理,也隨她一道,「秀娘妹子說的不錯。木子他娘,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黑臉婆子神色慌張。「別、別都衝著我來啊,我就聽了這麼一耳朵,那、那胖嫂兒早晌那陣擱村頭扯閒話來著,我、我這不就……我也不知道這裡頭的事兒啊……」
秀娘想了想,瞅著那些婆子,問她們有誰知道胖嬸兒在哪?
熙熙攘攘一陣,後頭有個婆子說胖嬸兒這會兒應該在旱池子,那塊經常聚著些婆子扯閒嘮,去那保準能找著她。
這旱池子如字面的意思,是個干了水的土池子,離村尾很近,以前是村民們蓄水,留著澆灌莊稼的,可後來用不著了,久而久之就荒廢了。
秀娘琢磨著地方,轉身就走,劉氏瞧著追上去,「哎,妹子妹子,你幹啥去啊?」
週遭的婆子愣了下,忙跟了上去,她們可還想尋熱鬧瞧哩。
差不多走到一袋煙的功夫就到了旱池子,這裡樹多,沒事的婆子就仨仨倆倆的聚在樹下蔽日頭,嘮話兒。
秀娘打遠就瞅見胖嬸兒,帶頭尋了過去尋著人就走過去了,那胖嫂兒在一棵樹下靠著,與倆半老婆子扯閒嘮。
那倆婆姨一見秀娘帶著一幫婆子往這邊來,都慢慢的退到了邊上。
胖嬸兒正覺奇怪,回頭瞅了瞅,反倒沒啥,該咋的還咋的,這就是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
等秀娘走近了,她笑道,「喲,這不是楚戈家的麼,咋的,你是尋我來了?」
秀娘瞧她這樣沒由來的就一肚子火,「看來嬸子知道我要來。」
胖嫂兒咧開嘴,換了個舒坦的姿勢靠在樹上,「我這人兒好說個實事,自是曉得早晚有人要來找我的。」
秀娘真想往地上啐一口,「你曉得有人來找你,就該住你的□,是話不是話都敢往外說,見坑就拉,完了還不帶擦,村子裡就屬你嘴最臭,還到處噁心人!」
胖嬸兒沒想到秀娘一來就劈頭蓋臉一頓罵,懵過神來她也罵上了。
「你個臭蹄子,嘴給我放乾淨點,有旁人說的,就沒你張嘴的份兒,你自個兒還拎不清哩,就敢擱這兒呲牙,你那點破事兒誰不知啊,那季老六晚上都當笑話嘮。」
劉氏一頓,不知胖嬸兒說的是啥,多少有些心虛,硬著頭皮道,「你這死婆子屬狗的,逮誰咬誰!」
胖嬸兒叉腰,對劉氏嚷嚷道,「咋地,老六家的你敢說你沒嘮叨,這秀娘嫁給楚戈都仨月了,還是個黃花大閨女,這茬還是我……咳咳,那個大夥兒聽聽,這男人見天摟著個水透透的大姑娘,還沒搗鼓出點事來,敢情是楚戈那小子不成麼?」
她剛差點說這話是她聽牆根聽來的,還好及時收住了口,村子裡的人兒最不待見的除了碎嘴婆子,頭一個就是這聽牆根的人。
秀娘瞅著胖嬸兒,冷笑一聲,「死婆子,楚戈是我男人,他擱被窩裡咋樣你眼氣個啥,敢情你家那位沒把你餵飽是吧,跑這兒顯擺惦記來了,也不去溪頭照照你自個兒是個啥德行,有人要就不錯了,還挑俊揀醜的!」
秀娘你這番話裡有話,聽的週遭的婆子都哄笑開了,也把胖嬸兒臊的夠嗆,她頓時罵道
「你個臭不要臉的蹄子,你家楚戈要不是沒能耐,你能跑去勾搭季老六麼,楚戈是咋把你娶過門的大夥兒誰都清楚,還不是你爹設套把著。要不他能看上你這懶蹄子,他早給老郭家當養老女婿去……哎喲娘哩!」
胖嬸兒話還沒說完,眼見一把斧子就劈了過來,她嚎了一聲癱軟在地,那把斧頭就落在她身後的那棵樹身上。
秀娘剛才這一下是卯足勁兒劈下去的,她喘了喘粗氣,瞪大著一雙眼狠狠的盯著胖嬸兒。倆手抓著斧柄往外拔。
四下裡的人都叫震懾住了。有幾個年歲大的婆姨還算清醒,回過神來忙貓身去拽胖嬸兒的腳踝,跟拽麻袋一樣把她給拽了出來。
劉氏這下也沒了主意。她怔怔的看著秀娘,想過去又礙著秀娘手上還攥著斧頭把子,別這妹子氣紅了眼給她也來一下。
這邊胖嬸兒驚魂未定的任由那幾個婆姨折騰,一個個拍臉掐人中正給她叫魂哩。
劉氏瞅著硬下頭皮邁了倆步。對著還在拔斧子的秀娘道,「妹、妹子。啥事咱好好說,大家一個村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犯不著動刀動斧的。啊?」
秀娘聽了回過頭,手上又使勁拽了幾下,總算給拔下來了。她扯著袖子擦了擦一腦門子細汗,對劉氏笑道。
「沒事兒六嫂。我瞅著這樹上繞了些樹籐子好招牲口,我這會兒都給砍了根,看誰以後還跟個牲口似的亂嚼舌頭根子。」
說著,她四下過了一眼,不少站在前瞧熱鬧的婆子都往後退了倆步。
秀娘的目光最後落到癱軟在地的胖嬸兒身上,見她嚇懵了,倆眼眨巴眨巴的直盯著自個兒。
她揚起嘴角笑了下,把手上的斧子遞給後面一農家漢子,「大哥,謝謝你的斧頭,這刀片子磨得在行,好使的很,完了我還向你借啊?」
「啊!」這農漢子一聽腦袋都大了,他就上山砍了個柴,回來瞧了個熱鬧,手上的斧子就叫一個小媳婦兒給搶了,還差點鬧出人命來,他這是招誰惹誰了。
秀娘沒理會週遭的目光,轉身和挽上劉氏的手說就走,不是回高家幫襯繡活,而是回村西頭。
劉氏隨秀娘挽著,一路無語回到了她家,這會兒楚戈還沒回來,就陪她擱院子裡待會兒。
差不離過了半個時辰,楚戈才急匆匆回來,他剛進村就聽說秀娘和胖嬸兒掐架的事,這才多會兒的功夫,整個村子就都傳遍了。
到了門口,楚戈撇下車進了院子,只見秀娘和劉氏正站在籬笆邊上,臉上淡淡的,瞧不出喜怒。
他方才在村口就聽人說了那麼一耳朵,秀娘跟胖嬸兒掐架,可別吃虧了。
楚戈長腿一邁,幾步就走了過去,「秀娘,我回來……」
他這話還沒說完,秀娘微微一愣,轉身瞧見楚戈,一下子就撲到他懷裡,素手扶在他精壯結實的後背上,緊緊的抱著。
這下可把楚戈嚇到了,麥色的俊臉「哄」的一下子全紅了,他支吾著,「那、那啥,秀娘,你、你咋了?」
秀娘沒說啥,小臉埋在他胸前噌了噌,這下楚戈連耳頭根子都紅透了。
楚戈來回瞅著,求救似的看向門口的劉氏,可著她只是對著自個兒一擺手,完了退了出去,順過把門兒帶上了。
劉氏瞅著這小倆口笑了下,慢慢退出去合上木門,秀娘妹子再咋說還是個女人,剛當著那麼些人的面兒大鬧了一場,自個兒也撐不住不是。
才在回來的路上秀娘就一個字都沒說,一直擱那憋著,好麼是楚戈回來了,就叫他陪著得了。
隨後幾天,村裡和往常一樣,只是沒見了胖嬸兒的人,聽說是讓秀娘那一斧子給嚇得小病了一場。
且往後也沒人再嘮叨起秀娘的閒話,一來胖嬸兒是啥人大家都知道,說的話聽不得。
二來大夥兒都覺得秀娘那一斧子劈硬氣,小樣兒潑辣有味,可把那些個碎嘴子給嚇住了。
三來他們也怕哪天大夥兒正嘮嗑著,那些個斧頭片子不知打哪兒就飛了過來……

☆、第六十四章 關係更進一步

自打旱池子那茬過後,村子裡的婆子倒是與往常一樣,大夥兒都覺得秀娘那一斧子劈的硬氣,給那些個碎嘴婆子敲了個醒,便沒再叨咕起秀娘的閒話
只是那胖嬸兒有好些天沒出門了,聽說是嚇懵神,小病了一場,不過這都是她好扯閒話惹出的禍,她家裡人也不好說啥。
秀娘這邊也是閒在,算起來她到下陽村快小半年了,還是頭遭這麼舒坦。
以前村子裡婆子閒扯皮扯到她頭上,雖說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必太過在意,可聽得多了也膈應不是,這次叫她撒了個潑,啥火氣都出了。
且還有件樂呵的事,那個荷花叫她數落了一通,也有好些天沒來了。
今兒秀娘上山了一趟,回來瞅見楚戈還在院子裡,這會兒他該在地裡忙活才是。
楚戈正在修鋤頭,說是早晌下地,扒幾下鋤刀的頭子掉了,這不就回家來了,尋些傢伙什修一修,順便問她幹啥去了?
他方才回家,只看到楚安小香兒,這倆小的正趴在堂屋裡睡午懶,讓他給抱回西屋睡覺去了。
秀娘把背上的背簍擱到牆角,神情愉悅的與楚戈說了,她吃完午晌飯就上山尋了一圈,今兒半山腰有幾株二寶籐生長得不錯,是下地的好苗子,她都給挖了回來,下半晌就擱到地裡養去。
楚戈瞧了瞧那簍子裡的二寶籐,又瞅了瞅籬笆圈邊上的那株,這是早些時候秀娘栽下的,有些枝條都垂到了地上,雖說沒咋的冒花。可瞅著也壯了不少,秀娘幹啥還挖二寶哩。
就算要挪到地裡養去,那畝閒地就靠她一個人一簍子一簍子從山上往下背,那得忙活到啥時候去。
他琢磨著說道,「秀娘,要不明兒我下半晌再下地,早晌帶著楚安小香兒和你一塊上山。咱三人換上大的筐子去。依我尋思的,咱一人一天,怎麼著也能幾趟來回。不出一個月,咱田里那畝閒地就能種滿二寶……」
秀娘正擱水缸那頭舀水喝,聽了這話,忙搖頭。「唔,不用。我自個兒去就成,又不累人,只是多走幾趟罷了。」
她這回是想做大,處處得小心。不能像上次的竹苗兒那樣,才做了幾天舒心買賣就讓人給攪合了,且是村裡人好跟風。這二寶籐還有個賺頭,不能再栽在他們頭。
楚戈看向秀娘。把這幾天憋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秀娘,其實咱地裡種的糧食夠咱一家吃的的,我上山尋山雞野兔啥的,也能換倆閒錢……」
秀娘放下水瓢,使著袖口擦擦嘴,笑道,「你不是說王廚子不收你的山物了麼,還咋換閒錢啊,再說了,這二寶籐是個寶兒,可比竹苗兒還來錢快哩。」
楚戈搗騰著手裡的,「這個我知道,前陣子你都和我說了,只是秀娘,你要那麼多錢幹啥,咱夠花就行了?」
秀娘取來個木盆舀水洗臉,頭也沒回道,「錢多了還不好啊,我要是有錢,就先把咱家的屋子修一下,再套輛車,以後你上鎮子就不用和六哥借車子。」
楚戈瞅著自家那破屋子,神情有些不自然,「其實,其實咱家這屋子也、也蠻好的。」
秀娘笑道,「咱家的屋子是好,可趕上下雨啥的你就得出去苫屋頂,要不咱家就得成水簾洞了,原先我問過張嫂兒,她男人是泥瓦匠,到時叫他來咱家瞅瞅,該咋修補就咋修補,咱們一個村住著,也近便興不是,許人家還不要咱多錢呢。」
她說著看向楚戈,「還有啊,等過了年,咱把二寶籐搗騰起來了,我想讓楚安和小香兒上私塾。」
楚戈一愣,「私塾?可楚安和小香兒跟村裡的說書婆子學過幾個大字……」
秀娘不知該笑還是該氣,她嗔了楚戈一句,「上私塾和識幾個大字能一樣麼,你難道想讓楚安跟咱擱地裡種一輩子田麼?」
這話說的楚戈沒了言語,他悶莫聲的低下頭,瞅著鋤頭忙活著。
秀娘瞅著他搖了搖頭,扯下布巾浸濕擦了把臉,去灶裡弄了些菜葉薯頭皮子出來喂雞,走過院子,忽的瞧見院子邊的空竹筐子,這讓她想起一茬。
她回頭一喊了楚戈,楚戈正使著鋤頭稱不稱手,聽到秀娘的聲兒抬起臉,「嗯?」
秀娘見他呆呆愣愣的,忍不住揚起嘴角,問道,「楚戈,那天你說王廚子不收你的山貨了,我記得你前個兒還打了兩隻野兔子,這會兒咋沒見了?」
楚戈便說早些天村子裡的張大娘到地裡找他,讓他上山打幾隻山貨,說是要過倆天嫁閨女,要招呼客人使得。
秀娘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張大娘在村裡出了名兒的摳,這話以前是六嫂說的,原先我還不信,今兒我倒是信了。」
這個張大娘住在村東頭,家裡兄弟姑嬸多的很,她要嫁閨女,親戚跟娘家人自是得來幫手,到時吃交心宴,還不得請上幾桌人啊,就要倆只野兔子哪裡來的夠。
楚戈便說秀娘想茬了,張大娘要這倆隻兔子是給轎夫備下的,親戚跟娘家人幫著忙活完張大娘就給送走了,不留下吃飯,她大閨女千年出嫁就是這樣的。
秀娘聽了扯了扯嘴角,這還是摳門啊,「那這就怪了,娘家人幫襯置辦嫁妝,張大娘怎麼著也得請吃席啊,就算不請的話,也輪不到請轎夫啊?」
楚戈本想跟秀娘說,可琢磨著陳家村興許沒顛喜轎這個說法,就很老成的跟她叨咕起了一茬。
很久以前,他們這十里八村有戶人家娶媳婦兒,新郎官讓轎夫去抬新娘子過門,新娘子的家路遠難走,八個轎夫好不容易到那裡,尋思著跟主人家討些吃食墊吧肚子,要不來碗粥水也成哩。
可那新郎官的老丈人摳嗇的很,啥也沒備下,尋個由頭說是吉時到了,嚷嚷著就叫他們上路。
那八個轎夫抬著空轎子都餓的前胸貼後背,這茬再坐進去個大活人就更要命了。
把他們氣得,咬著自個兒備下的干饃饃,三步兩顫那個五步一顛,可把那個新娘子折騰的夠嗆。
等到了婆家,新娘子下了轎連路都不會走了,倆小腿肚子直打顫,旁人看了還尋思這新媳婦是哭嫁哭的,誰知是讓顛轎子顛的。
隨後有婆家人覺得奇怪,就算哭嫁也不是這麼個哭法的啊,這新娘子別是腿腳有啥毛病吧。
他們琢磨著問喜婆是問不出來的,這新娘子就算是個斜鼻子歪眼的,她也不可能說個啥,所以就跑去問轎夫,
誰知這一問,倒是把婆家人逗樂了,那八大漢子就說了一句,新娘好看,娘家摳蛋,沒酒沒肉,轎子忽悠。
所以在這後頭,有嫁閨女的人家都要備好吃食來款待轎夫,路上新娘子也有些照應,且娘家人疼不疼這閨女,就瞅這一出哩。
秀娘聽完也是樂了,合著還有這一說哩,在陳家村可沒這一說法。
楚戈瞅著秀娘嬌俏的小臉,紅潤的菱唇牽起倆個淡淡的酒窩,雙眸水透透的笑了個彎,瞧著就是叫人舒氣,他杵著鋤頭也不自覺的笑開了。
可笑歸笑,秀娘心裡又有些空落落的,說到成親,別人一路上鑼鼓敲出了天,嗩吶吹翻了地,大紅花轎裡坐著羞答答的小媳婦兒,心窩子卻是止不住的惆悵歡情。
畢竟當初她從陳家村出嫁,有的只是離開二老的惆悵,對於自個兒嫁的人那是一點都歡情不起來。
雖說如今她的心境不一樣,對於楚戈她是沒有一點嫌棄的,可心裡還是有些失落。
秀娘若有所思的望著別處,手裡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菜葉子,嘴角抿著淺淺的笑,「這女人啊,就得坐在那大紅花轎裡晃悠上一回才能是出嫁咧。」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秀娘這句讓楚戈聽入了耳,臉色變了幾遍,抓著鋤頭的大手緊了緊。
秀娘說過且過,沒過意自個兒說了啥,把笸籮裡的雞食散到雞圈裡,回頭看到楚戈架起鋤頭,去牆角拎起那簍二寶籐就要往外走。
她問道,「楚戈,你這是幹啥去?」
楚戈在院子門口停下了腳,把竹簍子背上肩,「這二寶籐才摘下,不好放,我先挪到地裡去,要不日頭大,怕是要蔫了。」
秀娘笑了下,說她這些不是要養到地裡的,用不著那麼快。
楚戈愣了愣,訕訕的把簍子擱到一旁,「那、那我去地裡試試鋤頭,今兒的活才幹了一半。」
秀娘笑道,「那就早些回來,別擱地裡待的時候太長了,今兒日頭大……」
楚戈沒等秀娘說完,木木的應了一聲就出去了。
見人走了,秀娘拿著笸籮來到屋外,看著楚戈的背影。
起先她來到下陽村不是她所願,只是心裡有了這直愣子她才過的閒在。
這人在她心中的份量越重,她就聽不得一點兒不好,所以那天胖嬸兒說楚戈是為了她爹才娶她的,她才發那麼大的火,
楚戈這人啥都好,就是太木訥了,看來她有必要讓倆人的關係再進一層了。

☆、第六十五章 親個正著

楚戈扛著鋤頭到了自家農田里,把早晌翻到一半的地兒忙活完,便窩到自家田地後頭那個斜坡裡去躲躲日頭。
他把鋤頭靠在土坯上,貓腰進去尋了一處坐下,手趕好搭在一堆草垛子上。
楚戈低頭瞅了瞅,前幾日秀娘給他送午飯,他倆就擱這兒坐來著。
「錢多了還不好啊,我要是有錢,就先把咱家的屋子修一下……」
「咱家的屋子是好,可趕上下雨啥的你就得出去苫屋頂,要不咱家就得成水簾洞了……
「上私塾和識幾個大字能一樣麼,你難道想讓楚安跟咱擱地裡種一輩子田麼……」
「……這女人啊,就得坐在那大紅花轎裡晃悠上一回才能是出嫁咧。」
修長的手撫在翠瑩瑩的草垛子上,楚戈神情複雜的琢磨起秀娘在家與他說的話。
難不成真如趙嬸兒說的那樣,秀娘是在嫌棄他這個窮小子?
記得一個多月前,他去趙家清帳,還了銀子,拿上保單欠條就要走,卻讓趙嬸兒跟攔住了。
她拉住他,一個勁兒的與他扯秀娘的閒茬,說她早先到下陽村串門子,聽村子裡的婆子說了,秀娘過門這幾個月,見天穿新衣裳,花錢沒數,過日子不行。
原先他也沒在意,尋思著趙嬸兒跟秀娘吵過一次嘴,心裡有怨氣,出口自然不帶說好話,可隨後趙嬸兒又說了。
「楚戈,別說嬸兒沒提點你,咱找媳婦兒,還是得找咱村裡的姑娘,最起碼知根知底麼。我瞅著荷花丫頭就不錯,你那婆子一看就不安份,她長得好心氣兒高,日子久了保準待不住,保準嫌棄你那破漏屋子,保準不稀罕咱這莊稼漢……」
一想到這,楚戈心裡就悶的很。說來也怪。以前跟秀娘杵一屋子,他知道人家嫌棄自個兒,那會兒他並沒覺得啥。可這倆個月相處下來,他覺得秀娘變了許多,對他一家掏心掏肺,於他也……也上心的很。
而如今。他也把秀娘擱到了心窩子裡,只要一想到她、她嫌棄自個兒。覺得幹啥都不得勁兒了。
楚戈盯著前頭的田地沒啥神情的發著呆,忽的一雙精巧的繡鞋出現他眼前,他不假思索的抬起頭,意料之中的看到了秀娘。
也只有她。才有這麼巧的手,在一雙半舊的繡鞋上,繡了兩朵並蒂蓮。
他眨了眨眼。說不上現在啥想法,「秀、秀娘。你咋來了?」
秀俏生生的站在楚戈面前,瞅著這直愣子笑了,把手裡的罐子擱到草垛子邊上,坐到斜坡裡。
與他笑道,「今兒日頭大,我尋思著你在地裡幹活定是渴了,就給你捎帶了罐水來。」
秀娘說著給他倒了一碗水遞過去,楚戈楞楞的接過,可隨即又見秀娘那蔥白似的手指上有燙紅的一處,忙問她咋了?
秀娘不在意的抹抹手,取下罐子上的碗給自個兒也倒了一碗,「沒啥,剛燒水把湯勺擱鍋裡了,水開了沒注意,上手一抓燙到了。」
楚戈看著秀娘那雙素手上的一點紅,心下一揪,皺著眉半是埋怨道,「咋這麼不小心哩,不就是喝個水麼,咱不用那麼講究,日頭這麼大,咱喝口涼的就成。」
知道楚戈是在心疼她,秀娘嬌俏一笑,瞅著他道,「我沒事,一點兒都不疼,最近天熱,你還要下地幹活,再喝了涼拉肚子咋辦,我這燒開了,再擱涼水裡過一過,沒一會兒就涼了,入口也解渴哩。」
楚戈直愣愣的看著秀娘,木木的應了一聲,端起碗送到嘴邊,入口跟秀娘說的一樣,涼涼的,還帶著絲絲甜意哩。
忽然間,楚戈覺得堵在胸口的那股子悶氣一下子散了,嘴角止不住的翹了起來。
秀娘雖說不大明白楚戈的心思,可這會兒他總算是笑了,這直愣子啥事都擺在臉上,才擱院子裡還一臉悶氣,這會兒倒是樂呵了。
她看著楚戈也是笑了,捧著水道,「楚戈,你才擱家裡可是有事?我瞅著你咋不歡情哩?」
楚戈端起碗停在半空,頓了頓,又舉起來一口飲盡,僅僅是如此已是失常了。
他雖說實誠,可也知道啥該說,啥不該說,秀娘是咋都好,可眼裡也容不下一點沙子,要是讓她知道他剛剛煩惱的是啥,那還指不定咋作火。
他偷偷看了秀娘一眼,搖搖頭,「沒、沒啥,我就是覺得屋裡悶屈,出來透透氣……」
這倆句是實話,剛他琢磨著秀娘的事兒,是心裡悶得慌哩。
秀娘對楚戈說的話倒是半信半疑,可現下他不想說,那她就不問了,反正問也問不出來。
她把碗裡的水喝淨,扭過身把空碗放到罐子上,「那成,你沒事兒就好,不過,要真有個啥,你可不許瞞我,要不我可就不理你了。」
楚戈一聽可就犯難了,他嘴笨,比不上秀娘腦袋瓜子靈透,一次倆次還行,要是往後說漏嘴了,那秀娘就不理他了……
他偏過身,尋思著還是跟秀娘說開了,總比秀娘不理他的好,「秀娘,其實早先那趙嬸兒……」
秀娘那邊兒趕巧也轉過身來,「楚戈你水喝完了麼,喝完了就把碗……唔——」
忽然眼前整片陰影撞下來,雙唇上一涼,秀娘與楚戈吻了個正著。
秀娘睜大杏眼,腦中一下子斷了弦,她看不清楚戈是啥表情,只覺得那溫熱的鼻息越來越急……
楚戈整個人也是僵住了,唇上傳來溫熱而柔軟之感,使他冷不丁一怔,卻又沉迷於中。
這茬斜坡上走過一個農漢子,他扛著鋤頭正往村裡走,想著家裡的媳婦兒哼著曲兒,「小媳婦兒嬌勒,小媳婦兒俏,家裡的漢子心裡樂喲,咱倆兒躲著親口口勒——」
他這嗓子中氣足,午後清幽,把四下裡都傳了個遍,嚇得那坡裡的小倆口回過神來,猛的分開了。
秀娘忙偏過身去,小心肝撲通撲通的,蔥段似的細指遮著粉嫩嫩的小嘴唇,明明是羞的不成,唇角卻忍不住揚起。
楚戈俊臉上紅的妖嬈,繃著身子支支吾吾,有些詞不達意,「秀、秀娘,我不是有、有心要、要…………」
秀娘撲哧一笑,倒是大大方方的轉過臉來對著他,倆人結結實實的打了個照面。
楚戈忽的止住了聲,呆愣愣的瞅著她,只見對面的小女人睜著水透透的杏仁眼兒正瞧著自個兒。俏臉上帶著羞,粉撲撲的,就跟那嬌嫩嫩的水桃兒似的,還有紅潤潤那嘴兒,方才是那般溫熱輕柔……
他瞅著倒吸了口氣,手忙腳亂的抓過一旁的鋤頭,說他要去挑水,起身就跑了。
秀娘「哎」了一聲,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一眼,真是個直愣子,拿著鋤頭咋地挑水咧……

☆、第六十六章 討件東西

下半晌,秀娘跟楚戈回了家裡,一進院子楚戈把鋤頭擱到牆邊就回西屋了。
秀娘瞅著搖了搖頭,這個直愣子還沒換緩過勁兒來,她咋沒這股子嬌羞哩,弄得她跟個二皮臉似的。
楚安和小香兒蹲在院子裡,見哥嫂回來了,揚起小腦袋瓜,笑瞇瞇的叫了人,繼續忙活手頭的事,他們正圍著個大木盆,把洗好的二寶籐撈起來放到簸籮裡。
小香兒把簸籮放在木盆上,將洗好堆高的二寶籐鋪開,忙的不亦樂乎,記得早先嫂子說過,這些白花花曬乾了可值錢了,她得趕緊瀝干水,好擱到架子上風乾了換錢。
她喜滋滋的忙活著,想原先,她和二娃哥去山上轉悠了一上午才摘了一點點,嫂子昨兒早晌才出去那麼一會兒,回來就摘了滿滿一籃子的二寶籐,不愧是嫂子!
秀娘倒是不清楚小香兒在想啥,只是瞅著這倆小鬼午晌睡醒了沒出去耍鬧,而是擱家裡幫忙,忒是懂事兒,忒是招人稀罕了,她不摳嘴的誇了他們幾句,說晚上給做好吃的。
這話一出,這倆小的忙活的更起勁了,要說也怪,嫂子跟哥都是用一個灶燒火做飯,咋嫂子做的就是香哩。
秀娘扯下圍腰繫上,琢磨著進了灶間,她撿著炒了倆個菜,瞅著灶間還吊著一塊五花肉,肥瘦相間正正好,趕好做一道白切。
想好了,秀娘就把五花肉摘下來洗乾淨了,取一塊生薑用刀拍開,跟肉一塊擱到鍋裡,舀水架火焯熟。撈出來切成塊,調個醬汁澆到上頭拌勻就得了。
今兒晚晌秀娘煮的是稀粥,中午她是給烙的餅子,這會兒要是燒飯怕是不好下嚥,所以就給熬了稀粥。
碗筷飯菜擺上桌,秀娘就招呼家裡的來吃飯,等大夥兒都坐齊了。楚安和小香兒趴在桌上。扒著碗裡的稀粥。
秀娘端起碗喝了一口稀粥,才要伸手起夾菜,抬眼瞧見這倆小鬼頭不知咋的一直盯著她。
她佯板著臉。對楚安跟小香兒道,「你倆這是咋吃飯呢,趕緊坐直身子,這麼趴著。仔細以後駝了背,安子。小香兒這可是在學你哩。」
楚安一聽這話,忙坐直了身子,還裝著一副老成的樣子念叨了小香兒幾句,讓她也坐起來。
秀娘忍住笑意。給他和小香兒都夾了塊肉,滿意道,「嗯。楚安真乖,這才是個做哥的樣兒麼。」
小香兒叫楚安提溜著坐了起來。小臉上沾著飯粒,瞅著對面的楚戈,「哥,嫂子,你們倆咋了?」
楚戈正喝粥哩,聽了冷不丁嗆了一口,忙轉過身把碗放到桌上,捂著嘴咳嗽了起來,「咳、咳咳……」
楚安把肉塞在嘴裡,含糊道,「哥,你咋不轉過來吃飯咧?」
這要是摁平常的坐法,他跟小香兒坐在一塊,哥和嫂子坐在對過,可哥今兒是咋了,他剛才一進門就是背對著嫂子坐下的,倆人還不言語了。
秀娘見狀幫楚戈拍背順氣,瞅著楚安小香兒偷偷抿嘴笑了下,故作正經道,「你倆咋回事兒,不吃飯都成碎嘴婆子了,我和你哥可好著呢,你倆趕緊吃。」
楚戈一聽秀娘說他倆好著哩,不知想到啥了,臉上又燒了一遭,低著腦袋捧起碗,埋頭喝粥。
秀娘看著他一笑,道,「楚戈,別光喝粥,夾筷子菜。」
楚戈木楞楞的應了一聲,依舊低著頭,伸手夾了一筷子醬菜,放在碗裡又扒拉開了。
秀娘瞅著無奈的搖了搖頭,這直愣子,她這小女人都不在意了,他一大男人咋還這麼抹不開面兒咧。
她暗中歎了口氣,夾了塊白切肉放到他碗裡,輕柔的說道,「楚戈,等這茬二寶曬出來了,咱帶上楚安和小香兒去趟鎮子吧。」
「真的麼?」
楚安嚥下嘴裡的肉菜,歡情的問道,小香兒也擱著邊上眨巴眨巴大眼兒瞅著秀娘,等著她答應哩。
秀娘慢條斯理地給自個兒夾了一筷醬菜,「假的。」
倆小的一聽,頓時洩氣似的嘟囔出來,小臉垮垮的,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秀娘瞅著他倆一笑,「不過,你倆要去也成,可得應承我幾件事兒,你倆要是答應……」
楚安和小香兒聽出有苗頭,蔫扁的小臉又歡情了起來,不等秀娘說完,小腦袋點的跟搗蒜似的,滿口答應。
秀娘放下筷子,笑道,「那好,你倆聽著,第一,到了鎮子,你倆不許亂跑,得待在我和你哥的身邊,第二,你倆還得當個乖娃,你哥說啥時回村咱啥時就走,不能哭不能鬧,要是耽擱的久了就不能回村了,第三,也是最最重要的,咱要去趕鎮子的事,一定得保密了,擱誰都不許說,特別是黑娃子!」
小香兒聽了直點頭,她一直都是個乖娃,「嗯,嫂子說啥我都聽,嫂子不叫說我就不說,我連大丫姐也不告訴。」
楚安倒是蹙著眉頭,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黑娃子以前常跟季老六趕鎮子,回來了就對他顯擺,說鎮上咋咋好玩,咋咋熱鬧,把他眼氣的。
這茬他可是逮到機會了,他能不和黑娃子說麼!
楚戈瞅著楚安,他們到底是哥倆,他知道這小鬼頭心裡那點小九九,以前黑娃子嘴混,一直在安子面前念叨,還好安子懂事,知道自個兒還有個妹要看護,才沒鬧騰著叫楚戈帶他趕鎮子。
楚戈咳嗽了兩聲,道,「秀娘,這安子和黑娃子處的好,跟他說一聲也沒啥……」
秀娘看向楚戈,抿抿嘴,家裡這倆小的不明白事兒也就算了,怎麼連他也這麼說哩。
就劉氏家裡那個黑胖小子可是皮的很,就跟個黑泥鰍似的,一眨眼的功夫,哧溜一下就沒影了。
記得前陣子,劉氏帶黑娃子串門去了,她們幾個婆姨擱屋子裡閒嘮嗑,黑娃子瞅著沒勁兒,尋了個眼不見的空就偷溜了出來,跑到溪頭摸魚去了。
當時可把劉氏急壞了,挨家挨戶的去找,還跑回家來,央求她和楚戈也出去找了。
可後頭黑娃子倒是自個兒回來了,還沒到家門哩,又跑了出去,叫劉氏攆著滿村子打。
他們要趕鎮子的事兒要是讓黑娃子聽了去,還不得吵著要跟著來啊,這要是面對仨小鬼,她可招架不住。
小香兒楚安還好說,皮了鬧了她還能板起臉來說倆聲,再不濟還能用吼的,可黑娃子畢竟是人家的娃子,你是說不得也怨不得,難辦的很哩。
且她和劉氏倆家是鄰個兒,有人幫她帶走這個混小子一日半日的,劉氏正巴不得,她要是開口讓她帶上黑娃子耍去,你說到時候她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咧。
秀娘把這些小聲兒的跟楚戈說了一遍,楚戈想想也是,便與楚安說了,叫他別往外傳了。
楚安不明白其中道理,就像哥嫂不瞭解他的箇中滋味一樣,他臭著張臉,就算明兒能去鎮子也叫他歡情不起來了。
秀娘也不是不清楚,男娃子麼,倆倆在一起就好較真兒,特別是黑娃子上她家來,總跟楚安說這個說那個的,她聽了也心煩,縱使他是劉氏的娃子,她也實難愛屋及烏。
她看著楚安,琢磨著對他笑道,「安子,你也打別悶鼓了,你改明兒趕鎮子回來,不也可以和黑娃子說麼,你還能擱鎮子上捎些玩意兒和他一道耍,總比黑娃子以前空手說白話來的實在啊。」
楚安一聽,尋思了會兒,對啊,以前黑娃子趕鎮子回來都沒帶著啥,就嘴上會說,他也不清楚黑娃子到底有沒有到鎮子上耍去。
秀娘一直在邊上看著他,見這小鬼頭臉上慢慢有了笑意,秀娘知道,這小子琢磨出味兒來了,可真是個機靈鬼。
楚安咧嘴笑了出來,抬眼看看秀娘和楚戈,「哥,嫂子,我不跟黑娃子說了,我要聽話當個乖娃,改明兒我要上鎮子買個捏面人,以前黑娃子就說這個面人兒多好玩來著,說得熱鬧,也沒見著是真是假。」
秀娘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笑道,「成哩,嫂子答應你,明兒趕鎮子,咱就買面人兒。」
楚戈瞅著弟妹高興,自個兒心裡也樂呵,可他忽的想到一茬,忙對秀娘說,「秀娘,咱還沒置辦牛車,趕鎮子少不了還得跟六哥借牛車,到時六哥看咱一家子一塊出去,要是問起來,咱咋說哩?
秀娘端起碗來隨意道,「這有啥,照實說唄,咱趕鎮子又不是啥見不得人的事,到時叫小香兒和楚安先擱著村口等咱們不就得了。」
楚戈愣了下,這點秀娘估摸著早就想好了,他木木道,「那我後個兒進山一趟吧,也好打些山物……」
秀娘直說不用,「咱這這回趕鎮子就是逛逛集市,你打了山貨還得滿大街吆喝,耽擱時辰的很,咱那天要走把曬乾的二寶籐帶上就得了。」
楚戈有些不解,「秀娘,你不是說要逛集市麼,幹啥還帶著二寶籐去啊?」
秀娘道,「這不快到八月節了麼,你帶小香兒楚安去逛逛集市,提早把該買的都買上,不用到時跟別人扎堆湊熱鬧。」
楚戈聽著點點頭,可隨後覺得不對,抬眼看著秀娘,「我跟安子他們逛集市,那你呢?」
秀娘與他一笑,「我自然是去泰仁藥鋪了,我得找那個田掌櫃,討件東西……」

☆、第六十七章 滿意的很

隨後幾天,秀娘與劉氏上山採了不少二寶籐,洗淨烘乾湊起來足有滿滿倆個竹籃子。
隔天一早楚戈便去跟季老六借了牛車,駕著來到村口,秀娘和楚安小香兒正擱樹蔭裡嘮話,等見了他便迎了上去。
楚戈抱著倆小的上車,讓他倆坐在車後頭,秀娘坐在前面護著他們。
她才坐上車,想起一茬便問,「楚戈,你出來時有把門鎖上麼,爐子滅了沒?」
「放心吧,早先出來我就把爐子口封上了,院門也鎖了,連帶西屋裡的門也是。」
楚戈笑著說道,手上一甩牛繩,老牛「哞」的一聲邁開了蹄子,回頭瞄了一眼,甩著倆耳頭,好像很不滿今兒拉了這麼多人似的。
秀娘靠著楚戈近些,倆人和平常一樣駕車趕鎮子,就是那倆小的,今兒是第一次坐牛車趕鎮子,可是歡情的很哩。
小香兒還換上了一件平時都捨不得穿的花衣裳,嘴裡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楚安靠在車板上,倆手搭在上頭倒是晃悠的舒氣的很,直叫楚戈趕著老牛快走,好晃的勁兒大些。
楚戈拽著牛繩引著老牛走道,他回頭說道,「你們倆個小鬼能不能安靜些。」
秀娘也是回頭笑了一聲,「不就去一趟鎮子麼,可別叫人看見了笑話。」
小香兒到底是個女娃子,嘿嘿笑了下,抱著籃子坐好,瞅著裡頭那些二寶籐道,「嫂子,咱這些白花花乾透的很,比原先擱篩架子上曬出來的還要好哩。」
「這些是擱爐子上烘出來的。那熱氣烤的勻稱,自是要比擱架子上曬日頭來的好。」
秀娘笑得眉眼彎彎,這法子可是她費了多少二寶籐才想出來的法子啊,能不好麼。
早先她只把二寶籐洗淨了,瀝干水擱到曬篩架子上,圖著日頭大,一倆天的時日就曬乾了。
可這法子費時費工不說。二寶籐摘下來擱的久了。爛了蔫了的實在太多,糟踐了不少哩。
還好幾天前她著急趕這一趟,尋思著多弄些二寶籐來賣給泰仁藥鋪。讓她琢磨出用火爐子來烘乾的這個法子。
一開始她把二寶籐放在一大個的圓篩子上,扒拉開舖平了,放在倆個凳子中間架起來,還在篩子下面擱了個火爐子烤著。試著幾次效果還不錯。
只是頭一遭使火爐子,秀娘拿不準火候。只能一直擱邊上守著,忙活事的時候也得常常過來看著,試了幾次才算上手。
一路上吵吵鬧鬧走了半個來時辰,秀娘他們才算進了鎮子。這個點正是趕集的時辰,路上有些擠,楚戈和秀娘就下了車。牽著老黃牛走著。
週遭全是做買賣的,一旁還有些吃食攤子沒收掉。爐子蒸屜老鐵鍋,熱氣還咕嘟嘟的冒著咧。
這會兒車上那倆小鬼原是該歡情的時候,可他們早先擱車上太不安分了,估摸著鬧騰了一路是累了,現下是提不起勁兒來了。
秀娘瞅著前頭有個甜豆攤,便讓楚戈帶著這倆小的去吃一碗,她先把這兩籃子二寶籐賣了去。
好在這裡離前街不遠,她走幾步拐了個彎就是了,雖說以前她很少趕鎮子,對這裡不熟,可要去泰仁藥鋪的路她還是記得清的。
藥鋪裡有三倆個人等著看病,櫃上也有幾個拿著藥方等著抓藥,秀娘進門後,瞅著往裡走了幾步,前櫃上的一小夥計正扯著麻繩給客人扎草藥包,抬眼見了她,笑著把手裡的活忙完就過來了。
原先秀娘送二寶籐來,大多都是田掌櫃親自接待的,所以鋪子裡的夥計對這個秀氣文靜的小嫂子印象特別深,態度也特別的好。
因為上半晌來抓藥的人多,那個小夥計叫隔壁櫃上的幫他看一會兒,他先帶秀娘去了後頭的小裡間。
那塊原是鋪子裡一個老郎中給人看病下方子的地,今兒老郎中屋裡有事才沒來,這會兒空下來趕好招待她。
那個小夥計忙前忙後的給秀娘沖水倒茶,笑瞇瞇道,「哎呦,楚家嫂子,這兩天我們哥幾個還說咧,你咋不送二寶籐來了哩。」
「前陣子家裡忙,抽不出空,趕早奔晚的摘了些二寶籐,這不搗騰了倆籃子,就趕鎮子來了。」
秀娘說笑著,把一個籃子擱到桌上,把另一個籃子提溜起來擱到桌子上,將二寶籐扒拉開,取出一個藍布包袱遞給他。
她瞅著那個小夥計,笑道,「這兩天家雞犯懶,沒咋地的下蛋,今兒只有這些了,你們分著吃了吧。」
那小夥計瞧著倆眼一亮,忙拎過手,這布包裡的雞蛋少說也有二十來個,把他樂的笑瞇了眼。
「哎呦楚家嫂子,這怎麼話說的,這每回來都你都這麼……哎喲,那我們就收下了,謝謝嫂子。」
之前所以說這些個夥計對秀娘的態度好,其實那也是因為秀娘每次來都會給他們帶些個土雞蛋。
起先有一回,秀娘帶著雞蛋趕鎮子,出門沒放好,路上顛簸磕破了十來個,秀娘留著也賣不出去,自個兒也吃不完,就給了櫃上的夥計們吃了。
後頭她每回來送二寶籐,櫃上的夥計總要與她說起這事兒,直誇她的土雞蛋好吃。
這些個小夥計都是從鄰村出來的窮苦娃子,在藥鋪裡大多都是當學徒的,包吃包住沒有工錢,吃飯又是在一個大灶裡吃的,搶的快就有吃頭,手腳慢就只能吃乾飯了,哪裡能有雞蛋吃哩。
秀娘瞅著那個小夥計一笑,「哎,謝啥麼,我家裡也有幾個兄弟,一個個就跟你們這麼大,只是沒你們有出息,瞧瞧,你們可都出來掙錢了。」
那個小夥計叫誇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直說秀娘把話說大了,誰要是能做她的兄弟,那福氣得有多大啊。
「呵呵,小兄弟你還別說,我瞅著你們就覺得像我兄弟,我一個月差不離就來這麼幾回,可每回來我都惦記著給你們帶些雞蛋來,要是能多來幾趟,你們不就能多吃些了麼。」
秀娘坐到椅子上與他笑道,說著她又問,「哎,對了小兄弟,我沒來的這些天,咱這藥鋪子可有收二寶籐?」
那小夥計捧著雞蛋搖了搖頭,「沒有,前天雖說有來了倆吆喝的,可都叫我們打發走了,我們也沒告訴掌櫃的,那、那些二寶籐看著都不入眼,沒嫂子你家的好。」
秀娘聽了只是笑笑,嘴上說著謝謝,心裡知道別人的二寶籐不是沒她的好,而是他們沒帶著土雞蛋。
那小夥計說是去請田掌櫃,順便帶這倆籃子二寶籐去稱稱斤兩,他嬉皮笑臉的與秀娘客套了倆句,便抱著土雞蛋出去了。
秀娘明白這進門看貨,貨好付賬是慣例,她這二寶籐拿來了,除了田掌櫃這一關,還得讓院子裡的師傅過過手,驗個好壞才行。
差不多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那田掌櫃才走了進來,還命夥計端茶上了點心,估摸著這次的二寶籐他是滿意的很哩。

☆、第六十八章 魚兒上鉤了

田掌櫃笑麼呵的進來,命夥計端茶上了點心,不難看出,他對秀娘這次帶來的二寶籐很是滿意。
瞅見秀娘,田掌櫃神情愉悅的客套了倆句,便坐到椅子上誇讚了起來。
「哎呀小嫂子,我不得說,你可真是秀外慧中啊,不僅有雙慧眼,還有一雙巧手,這次的二寶籐篩選的極好,若我沒猜錯,小嫂子應該是以爐火烘乾的,其乾濕均勻,色澤青翠,比烈日之下暴曬而出的還要好,從氣味上聞,香味濃郁,從外形上看,每個花株猶如小小棒槌一般……」
「這樣的二寶籐真當屬極品,記得我在外採辦時,還從來沒遇到如此成品,時常有藥販上門,還儘是些摻了雜草的,可最近這段時候也不知怎麼了,連那些藥販都不曾上門來了……」
田掌櫃自顧自說個不停,秀娘也沒打斷,等田掌櫃說得差不多了,她才適時的清了清嗓子。
那田掌櫃也是場面上的人,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笑著埋怨了自個兒一句,從衣袖裡掏出銀兩放在桌上,「哎,瞧我這腦子,一說起來便止不住,倒是把正事給忘了,還請小嫂子見諒,這次的二寶籐是一斤六兩多些,一共是八兩三錢,請小嫂子收好。」
秀娘笑著點了點錢數,把銀子收到懷裡,笑道,「田掌櫃客氣了。」
田掌櫃謙和的擺了擺手,命夥計把秀娘的那倆個空竹籃子拿來,秀娘接過手便要走,卻讓田掌櫃叫住了。
秀娘原本要起身,聽了這話又走了下來,「咋的田掌櫃。你還有事兒?」
田掌櫃笑了下,與秀娘道,「小嫂子且等一下,在下還有個不情之請,可以請小嫂子把你手邊那個包袱裡的二寶籐與我一觀麼?」
「呦,沒想到田掌櫃還挺眼尖的,」秀娘低眸看了一眼。笑著把手邊那個系得不太緊的包袱推到田掌櫃面前。
田掌櫃並沒接話。只把包袱裡的二寶籐抓出一把放到鼻前嗅了一下,對秀娘道,「小嫂子。這小包裡的二寶籐與方纔的絲毫不差啊。」
秀娘笑了下,「是不差,都是同一個爐子裡出來的,能有差別麼。」
田掌櫃把手裡的二寶籐放到桌子上。笑著說了,「既是同一批的。小嫂子為何不一併賣與我呢?」
秀娘只道這些是別人家要的,她得拿去給人家看看成色,自是不好買賣給他。
田掌櫃一頓,琢磨了一下。忙問她是哪一家向她要的二寶籐。
秀娘道,「呦,這我倒是不清楚。就是上回我送二寶籐來,從鋪子裡出去了。那人喊住我,問我是買啥的,我就說我是搗騰二寶籐的。隨後他又問田掌櫃你是不是也買了,我就說你田掌櫃瞅著好,要了不少哩,那人一聽,叫我下次也給他帶些過去瞅瞅,還說他在鎮子裡也有間藥鋪子,要是瞅著我家的二寶籐好,說以後就在我家進藥了。」
田掌櫃聽了立馬皺下眉來,臉色變了幾變,這個跟小嫂子要二寶籐的人,難不成是前街的馬掌櫃?
秀娘的目光在田掌櫃的臉上掃過,將他的神情看在眼裡,其實她剛說的那些都是胡編的,包袱裡的二寶籐是她來藥鋪之前提早抓出來的,壓根就沒有人要,田掌櫃顧忌的那個什麼馬掌櫃她更是不認得,她這麼說的原因就是為了給田掌櫃下個套,不過能不能成,那就得看他田掌櫃的了。
這會兒田掌櫃沒搭腔,估摸著正在琢磨,想想看是誰在和他唱對台戲,他前腳才進了二寶籐,後腳立馬有人跟風,會做到如此地步的人,除了同行,便是他的死對頭了。。
果不其然,田掌櫃尋思了會,抬頭看向秀娘,問道,「小嫂子,你說的那個人可是個男的,四十來歲長著兩撇小鬍子?」
看魚兒咬餌了,秀娘暗中一笑,「對,就是那個人,咋的,田掌櫃你認得?」
「豈止認識,交情還不淺呢!」
田掌櫃冷笑一聲,很快便收斂了神情,「小嫂子,我看你不如把剩下的二寶籐也賣給我,這樣你也省的跑來跑去了。」
秀娘有些為難道,「這、這不好吧,前陣子我都應承人家了,他說……」
田掌櫃打斷她的話,「小嫂子,你要知道,你現下在我這裡出手,銀子立馬便能拿到,若是到對方那裡,那可就說不准了。方才聽你的話,那人只說了要你送二寶籐過去,卻沒帶你去認鋪子,你這要是走錯了門,那豈不是讓旁人給耍弄了?」
秀娘琢磨著點點頭,「哎喲,還是田掌櫃你說的對,那我還是擱你這賣了得了,以後要是有人要我的二寶籐,我一定先去那人的鋪子看看,最好先收了定頭錢,這樣才吃的准,是吧田掌櫃?」
田掌櫃揚著嘴角,滿意的點點頭,可聽了秀娘後面那一句他又愣住了,想想道,「呃,小嫂子,你看你這幾天一直都是把二寶籐賣給我的,要不這樣,從今天起,你也別到處跑了,以後你家的二寶籐,就送到我這裡來,我全要了,你看如何?」
看來魚兒上鉤了。
秀娘暗中一笑,可面上還是裝著琢磨了一會兒,為難道,「這法子是好,可我看,還是算了吧。」
田掌櫃微微愣了下,按理說他這可是筆大買賣啊,這小嫂子應該是歡呼雀躍才是,怎麼還拒絕呢?
他思慮一番,道,「小嫂子有何不放心的,不妨直言相告,田某自當悉聽。」
「那啥,田掌櫃,這可是你叫我說的,」秀娘瞅著田掌櫃,坐直了身子,大大咧咧道,「其實田掌櫃你說的那個法子不錯,可我就尋思,我這忙前忙後收羅了一大堆二寶籐,折騰了大半天,你這邊再不要,那我不白忙活了。」
田掌櫃一聽明白了,不免有些鄙夷,真是小農心思,他這麼大的一個掌櫃的,怎麼會去騙一個鄉野村婦,就算他有這個意思,也得等這陣過去之後再說。
他低低一笑,「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何事,小嫂子要實在不放心,我可以立下字據,不會讓你白忙活一場的。」
秀娘這才喜上眉梢,一拍桌子,「這敢情好啊,還是田掌櫃你爽快!」
田掌櫃見狀微微一頓,心裡不覺有些怪異,這小嫂子如此得意,別是中了她什麼套啊?!
可隨後轉念一想,她一個鄉野村婦能有什麼路數,不過是見利眼開罷了。
田掌櫃面上依舊謙和,命夥計拿來紙墨,於書桌之前思量一番,便提筆蘸墨,手腕挺立轉悠幾番,寫下滿滿一篇小字。
擱下細毛筆,他拿起紙來細瞅一眼,遞給秀娘道,「小嫂子,這下可以了麼,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可還有何不放心的?」
拿過手秀娘應了一聲,嘴裡客套著,雙眸卻在紙上轉轉悠悠,看的可是仔細,田掌櫃的意思寫得很明白,要她每個月都帶上兩籃子二寶籐過來,價錢隨行就市,以半年為期,立此為據。
秀娘細細的看了一遍,心裡不免誇了田掌櫃一句,這田掌櫃不愧是常年做買賣的,思慮的就是周全,既讓你覺得有利可圖,又不讓你有機可乘。
不過這樣也好,明白人做明細賬,她原先就想著找個機會和泰仁藥鋪定下個契約,有個固定的買家也有一份固定的收入不是。
秀娘看完將契約收好,與田掌櫃笑道,「哎呀,還是你們讀書人會寫會造,成了,就這樣吧,以半年為期,我帶著二寶籐過來,田掌櫃看的入眼就收下,價錢好說,瞅的好就高些,孬的就低些。」
田掌櫃笑著點了點頭,叫夥計把秀娘那小包二寶籐拿到後頭去稱斤兩,結算了一兩多銀子,秀娘揣著七八兩銀子,笑麼呵的提溜上倆個空竹籃子就走了。
其實要說籤訂契約這事,一開始秀娘是沒想到的,只是經過王廚子那茬,她才想要多留個心眼兒的。這買賣上的答應,也不能光憑兩張嘴皮子上下碰一碰就給定下來,這總得有個形式不是,要不對方一反嘴,那她還真不知上哪說理去。
就像前陣子王廚子和楚戈說了要定下半年的山貨,可才過了三倆個月他就反嘴子了,楚戈當時與他理論,可王廚子只說那個老主顧不稀的吃了,他也沒法子。
那天楚戈回來後和她一說,氣得她直罵那個王廚子,就他是個猴精的,他那個老主顧早先訂下半年的山貨,肯定有要定頭錢的,這會兒不要了,那定頭錢還不是進了王廚子自個兒的兜裡。
可王廚子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把啥都推的一五二六,攥著銀子不想分給楚戈,反正當時他倆只是口頭協議,並不能成事兒。
楚戈那時也是清楚,並沒有大吵大鬧,只是出門套牛繩的時候,又在飯館門前和王廚子掰扯了一遍才回村的。
秀娘原先還挺氣惱楚戈的,可隨後想想,她倒覺得楚戈做的對,那天楚戈和王廚子在飯館門口嘮叨這事兒,大街上人來人往的,要是叫趕集販山貨的人聽了去,那時他們會咋地想。
這誰是誰非大夥兒心裡都有桿秤,以後哪個還敢跟王廚子做買賣,就算真的有,人家也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而秀娘發現,楚戈這人平時看著呆愣愣的,可腹中都是胡椒子,這不碰不知道,一磨碾準是嗆死個人,且後勁兒還很足哩!

☆、第六十九章 又遇荷花妹子

秀娘出了泰仁藥鋪便去尋那個甜豆攤,這會兒那個攤主老早就走了,楚戈帶著那倆小的正坐在路邊等她哩。
小香兒的胳膊肘杵在膝蓋上,撐著小腦袋瓜,小臉悶悶的,待瞅見秀娘,立馬歡情了起來,直嚷嚷著嫂子來了。
楚安站起來拍拍屁股,等秀娘走近,嘟著嘴埋怨道,「嫂子,你咋才來麼,我們都等了好長時候了!」
秀娘把倆個籃子擱到地上,摸了摸小香兒的頭,笑道,「我知道你倆等急了,這不就趕來了,可不許惱嫂子啊。」
楚安老成的撇了撇嘴,「知道就好,咱們趕緊買東西去吧,要不一會兒晚了,咱可就回不了村了。」
小香兒瞅了楚安一眼,皺了皺鼻子和秀娘道,「嫂子,二娃哥是著急耍去,他剛都嘟囔老半天……哎呦!」
楚安揪了下小香兒的小辮子,氣道,「丫頭嘴子長,丫頭嘴子多,丫頭長大了就是個小事兒婆!」
秀娘看著這倆小的忍不住笑了出來,對楚戈道,「方纔那個泰仁藥鋪的田掌櫃忙,我去的那會兒他不在,櫃上的夥計不好與我結賬,我就擱那等了會兒。」
楚戈看到地上的空竹籃子,知道那些二寶籐都讓秀娘賣出去了,原想像秀娘誇他一樣誇她一句,可現在是在大街上,他也不好意思說,只是悶悶的應了聲,意思是知道了,走到路邊牽上老牛,問秀娘現在去哪兒?
秀娘想著前街那裡買賣的鋪戶多,過日子的東西全乎,就去那裡轉一轉。
可楚安聽了楚戈的問話。揚起腦袋嚷嚷道,「嫂子,咱去後巷,去後巷!」
叔嫂倆異口同聲的說了出來,楚戈聽的一知半解,直瞅著秀娘。
楚安說的後巷是前街後面的一條小巷,那裡的鋪戶全是買賣小孩兒玩意的。其中就有楚安嚷嚷的捏面人。
秀娘知道這小毛頭是非去不可的。她從懷裡掏出零散的銀錢遞給楚戈,與他道,「楚戈。要不你帶安子和小香兒去後巷,我自個兒到前街看看,咱家那張破桌子都快散架了,過八月節要搬到院子裡賞月怕是不行。我得去尋買一張新的來,再買些糕餅果子就得了。」
楚戈瞅著秀娘。尋摸著時辰還成,便道,「要不咱一道去吧,安子的面人兒晚些買也成。」
秀娘趕在楚安之前說道。「算了,你帶他們去吧,好不容易來一趟。別掃了他倆的興。」
小香兒拽了拽秀娘的袖子,「嫂子。我和你一塊去成麼,反正我又不稀罕啥面人兒?」
秀娘瞅著這個小小姑子,尋思後街賣的都是男娃子的玩意兒,她一個女娃去了也沒啥意思,就應了下來。
「那好,香兒你跟我去前街,讓你哥他們去後街……楚戈,一會兒咱誰先買完了,就還擱鎮子口上等著,你倆午晌要是餓了就自個兒尋摸點吃的,啊?」
秀娘說著給楚安整了整衣裳,牽過小香兒的手,拎起一個竹籃子,與楚戈笑了下就走了。
楚安瞅了瞅楚戈手上的那點散銀子,可憐巴巴的揚起小臉兒,「哥,嫂子就給咱這麼點錢,夠咱尋摸啥吃的啊?」
楚戈卻一直看著秀娘,幾天前她說要上鎮子捎帶些過節用的東西,那時他還琢磨了,這次要和她好好逛逛前街,可沒成想,這次還是沒逛成。
「哞~~~」
老黃牛不滿的晃悠著腦袋,這大街上,騾子來驢子去的,它可不想讓人一直牽著自個兒的牛鼻子。
楚戈感到老黃牛的不安份,便拽緊牛繩,輕輕的拍了拍它的腦袋,安撫著些。
楚安等不到他哥的回應,倆小胳膊叉在胸口,涼涼道,「哥,嫂子都跑遠了,咱也趕緊走吧。」
楚戈回頭瞅著自個兒兄弟,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讓他把地上剩下的那個竹籃子拿上車便走了……
「阿婆,這是四文錢,您拿好了。」
秀娘掏出幾個銅板遞給跟前的一個老婆子,從她手上接過倆個芝麻球,一個給了小香兒,姑嫂倆就邊走邊吃著。
小香兒是頭一遭趕鎮子,一手拿著芝麻球往嘴裡塞,一手緊緊的抓著秀娘的手,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瞅著啥都新鮮的很。
秀娘挎著竹籃往前走,路過小攤鋪戶前總要停下來瞅瞅,拿著衣裳簪花在小香兒身上比劃來比劃去,倒也歡情。
走了一半,她低頭瞅瞅手上的竹籃子,這一路她和小香兒盡買零嘴了,過八月節的東西是一件都沒買。
秀娘帶著小香兒忙折回去,其實八月節就是過中秋,各家各戶到了過節那天,晚上便擺張桌子在院子裡,月餅和瓜果供到桌案上,等拜月之後,全家人就圍坐上來,賞著天上的大圓月亮邊吃邊嘮叨著。
不過在這個年代好像沒有月餅,秀娘帶小香兒走了好幾個糕餅鋪子,那些個掌櫃的一聽她說的月餅就搖頭。
最後實在找不到,秀娘也沒辦法,只能買些糕餅點心代替了,趕巧對過有些個水果攤,她正好一併買得了。
在街邊擺水果攤的都是些農家老漢,老婆子,他們帶著板凳,架上倆個木板子擺些大笸籮,一個裡頭放一種水果,就吆喝著買賣了。
秀娘挨個瞅過去,正盤算要買幾種果子賞月,忽的在一個攤位前停了下來。
她剛本以為這個年代沒有月餅,估摸著連這個也沒有,沒成想,讓她尋到個黃溜光亮的大柚子。
那攤主婆子正跟一旁的婆姨閒嘮嗑,見有買賣來了,立馬過來招呼,「大妹子要柚子麼,過倆天咱這就是八月節了,這柚子可是應景兒的果子,包你甜的哩。」
秀娘也不知道該咋說。只是笑著,「大嫂,這柚子多錢一斤?」
那攤主婆子笑的樂呵,「大妹子你會買賣,這會兒不貴,就五文錢一斤,再過幾天就不是這個價了。咋樣大妹子。我給你挑個吧。」
秀娘看了看攤上的柚子,笑道,「那成。大嫂你看著挑吧。」
那攤主婆子說了一聲「好勒」,挨個捧起手邊的柚子掂了掂,最後她尋了個個兒大的,「大妹子。你看這個咋樣?」
秀娘接過手,低頭倒是看中身旁一個小的。她伸手抓起來,倆個掂了掂,做了一番比較,還沒開口。自個兒手上那個大柚子就叫人給搶了過去。
她不解的回過頭,待瞧見人了,嘴角一揚。「原來是荷花妹子啊,你也來買賞月的果子麼?」
荷花今兒穿了件嫩黃的衣裳。瞅著嬌俏的很,她瞅了秀娘一眼卻不理她,低頭尋小香兒去了。
她笑道,「咱香丫頭真是越來越好看了,今兒咋趕鎮子來了,誰帶你來的?」
小香兒怯怯的往秀娘那邊靠了靠,「荷花姐好,是哥帶我和二娃哥來的。」
荷花聽了雙眼一亮,左右尋望著,「你是說楚二哥來了麼,在哪在哪!」
秀娘瞅著她一笑,「荷花妹子你仔細點,你那脖子白嫩嫩的,可別給扭到了,楚戈這會兒跟安子在後巷,你要是傷了脖子可咋去呦!」
荷花背對著秀娘,瞧不出喜怒,待抬眸看向秀娘,只笑道,「喲,是大嫂子啊,你穿成這樣,我還以為是那賣果子的大嬸兒,差點沒認出來。」
秀娘不溫不火的笑道,「沒事荷花妹子,你叫祖奶奶我都應著。」
荷花氣得一瞪眼,瞅瞅手上的柚子,起身走到攤子前,對那攤主婆子說,「大嬸兒,把這個給我稱上!」
秀娘微微皺眉,「我說荷花妹子,啥事都得分個先來後到吧,這個柚子可是我先看下的。」
荷花冷笑了一聲,「我荷花看中的,可不管啥先來後到,這會兒柚子在誰手上,就算是誰的!」
「是麼,」秀娘一揚眉,「大嫂,勞你給我稱了,就摁六文錢算。」
那攤主婆子聽了連連點頭,正要去拿荷花手上的柚子。
荷花收回手,賭氣道,「大嬸兒,我摁十文錢給你算。」
「哎喲,這怎麼話說的,好好好,我這就給你稱……」
「大嫂,我給十五文錢。」
「好好好……」
「大嬸兒,我給你摁二十文錢算。」
「哎喲,二十文!」
「大嫂,我出三十文!」
秀娘說著便開始掏錢,荷花直接扔了塊碎銀子出來,「大嬸兒,這銀子你拿上,用不著稱了,把這柚子直接給我切開扒皮!」
這下可把那攤主婆子樂壞了,一個柚子就賣了一塊碎銀子,可是痛快的很,她忙收了銀子,接過荷花手上的柚子,拿著小刀就給切開扒了皮,用油紙包好柚子肉遞給荷花,生怕她反悔了。
荷花接過手,得意的看向秀娘,笑道,「嫂子你可別生氣,這個柚子是我的了,我也是跟楚二哥一樣,最好這一口了。」
秀娘原本還皺著細眉,可等那大柚子給切開了,她倒是笑了,對荷花道,「妹子你說哪的話,我咋會是那小氣的人麼,我也知道楚戈好吃口柚子,所以我更得尋好的買了。」
荷花臉上的得意之色稍微收了些,「你、你啥意思?」
秀娘沒理她,對一旁呆愣著的小香兒說道,「香兒你記著,咱挑柚子啊,不是越大的越好,而是越重的越好,皮子越油光的越好,因為這樣的柚子肉多有水分,且皮子也薄透,咱買了也划算不是,要不就像你荷花姐那樣,花了不少錢,卻買了一堆柚子皮,你嫂子我啊,是斷斷不會挑那些的。」
荷花一聽,看看自個兒手上的柚子肉,再看看攤上剛剝出來的柚子皮,好麼,那皮子少說也有倆指頭厚!
剛才她和秀娘抬價的時候就招了不少看熱鬧的人,這會兒他們正偷著樂呢。
荷花現下懵了,這回兒又讓那個賤女人給擺了一道,叫她白白花了一錠碎銀子,卻買了個乾巴柚子,還丟了這麼大的一個人,真是氣死她了!!
她惱羞成怒的把手裡的柚子肉扔到地上,惡狠狠的瞪著秀娘,「陳氏秀娘!你給我等著!」
荷花撂下這句話就跑了,秀娘也沒在意,轉過身把邊上的小個兒的柚子遞給攤主婆子,「大嫂,把這個給我稱了,這可得摁三文錢算哦。」
那攤主婆子回過神來,剛秀娘讓她挑柚子,她就琢磨著挑個孬的給她,可剛聽了她的那番話,才知道這小媳婦兒可是個行家啊。
「那、那大妹子,我剛說的是六文錢一斤,你說的這價……」
「大嫂,剛才我可幫你做了筆大買賣,你這得賣多少柚子才夠那一錠碎銀子啊,就摁這個,你不得謝著我點,便宜些給我?」
秀娘笑得輕柔,瞅見攤上的蘋果,拿起一個聞了聞,笑道,「大嫂,這個也摁三文錢給上倆斤。」
那攤主婆子愣了下,這果子可要八文錢一斤咧……

☆、第七十章 誰沒懷過娃子啊

秀娘在前街買了不少果,籃子裡裝不下了,就打包提在手裡,小香兒則抱著糕餅點心緊緊的跟在秀娘身旁,這也是秀娘一直叮囑的。
過節用的果子都買全了,姑嫂倆就往鎮子口那邊走去。不過楚戈和楚安還沒來,她們便坐在一處偏僻的地方上等著。
差不離過了半個來時辰,楚戈便拉著老牛過來了,車上還架著一張厚實的圓木桌子。
秀娘這才想起來,她才還說要買桌子哩,一轉悠倒是給忘了。
她放下手裡東西迎了上去,來到楚戈面前,笑道,「還好你記得買桌子,要不咱就過不了八月節了。」
楚戈瞅著秀娘的笑臉,自個兒忍不住也彎了彎嘴角,他才要開口,楚安就在一旁搭腔了。
「嫂子,你咋把我忘了!」
秀娘一聽,左右看看尋了過去,不免一笑,好麼,楚安這會兒可算是「全副武裝」了。
瞧他那褲腰帶子上別的,有彈弓叉子彩面人,草頭蟈蟈泥娃娃,頭上還戴了倆個花臉面具,一個箍在後腦勺,一個頂在腦袋上。
秀娘笑著搖了搖頭,對楚戈道,「你這當哥的也是,你咋不把那些個裝到籃子裡,放到車上又不費勁,總好過讓安子鋪了一身麼。」
楚戈看了看楚安,「我、我也沒法子,安子尋到自個兒稀罕的玩意兒,就跟護食的狗娃子一樣兒,非得往自個兒身上攬,誰都不叫碰。」再說了,他也不想跟個小婆姨似的,挎著個籃子逛大街。
這像是楚安幹出來的事。秀娘笑了下,揉了揉楚安的腦袋,「得了,這下你可耍夠本了。」
楚安嘿嘿的笑了倆聲,跑過去顯擺給小香兒看,還不忘把腰帶上掛著的一個泥娃娃遞給她玩。
小香兒倒是歡情,把泥娃娃抱在懷裡。可隨後又嘟囔著嘴。抬頭看向楚戈秀娘,帶著股撒嬌的語氣說她餓了。
讓小香兒這麼一說,楚安也覺得餓了。先前那股得意勁兒也沒了,坐在小香兒身邊提不起力氣,整個人都蔫蔫的。
這會兒快到晌午了,倆小的今兒起得早。餓勁兒來得快些,楚戈原尋思著要帶秀娘他們下館子。可鎮裡的飯館子喝酒的人多,那都是大嗓子嚎著劃酒,他怕進去了會嚇到倆小的,就買了幾個包子讓大傢伙先墊墊底兒。等回村了再做些吃的。
秀娘便到附近的攤子上買了些肉和菜,琢磨著回家做些簡便省時的。
大伙忙活好了都上了車,因為楚戈要趕快路。所以秀娘就坐在後頭,守著倆小的。
雖說一路顛的難受。可也趕在晌午這點到了家。
楚戈下車便把老牛拴在門口的柱子上,去院子裡扒拉了點桔梗還有一盆水放到它跟前,讓它吃飽喝了。
楚安和小香兒幫著往下卸東西搬到家裡去,秀娘便把糕餅子點心拿到灶間,尋個通風的地界放起來,過倆天八月節拜月用。
楚戈把桌子搬進堂屋,秀娘忙過來搭把手,等搗騰完了,她就趕緊進灶間燒,雖說大夥兒都吃了一倆包子,可沒一會兒準得餓,還是先忙活起來的好。
在鎮子上秀娘買了肉還有一些番茄,她尋思著做番茄麵條湯,和面□好下鍋,做個鹵子就行了,還好家裡雞蛋都是現成的。
進進出出半個來時辰,午晌飯總算是得了,楚安小香兒讓秀娘打發在堂屋裡坐著,他倆原是餓了,總跑到灶裡說要幫手,若是平時也就算了,小娃子幫做點活應該的,可這會兒都到晌午了,她自然不能讓這倆小的來搗亂。
秀娘使著大碗撈面,舀了幾勺鹵子下去,喊著堂屋那倆小的過來端。
這時劉氏端著盆洗好的衣裳路過,見秀娘的院門開著,就往裡瞅瞅,「喲,妹子,你們啥時回來的,咋這會兒了才吃飯哩。」
秀娘繫著圍腰從灶裡出來,瞅見劉氏先叫住她,折回灶裡把早先買的柚子取了一個給她,「六嫂,今兒我和楚戈趕鎮子去了,瞅著這柚子不錯,就給你帶了一個。」
劉氏放下木盆,接過柚子瞅瞅,皮薄夠份量,確實不錯,「喲,這敢情好啊,過倆天就是八月節了,我正尋思著到哪淘換個柚子哩,妹子,這個柚子多少錢,我一會兒把錢給你送來」
秀娘自是不會收的,「六嫂,你咋還跟我客套上哩,這又不是啥大錢,你要真想算錢,明兒就自個兒買去。」
劉氏知道秀娘不收錢,是尋個說頭把跑腿錢給她,畢竟她借的是她家的牛車,自個兒這要是不收,說不定秀娘妹子以後都不好意思再跟她借牛車了。
劉氏尋思著把柚子放到木盆裡笑道,「哎,那成,今兒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你背地裡可不許罵我啊。」
秀娘瞅著一笑,「這就是了,六嫂你先等會,我今兒在鎮子上還給你捎帶了些別的果子,我給你拿去……」
劉氏一聽卻忙把秀娘拉住了,「哎,妹子不急不急,你先等等,我和你說個事。」
秀娘瞅著她,「啥事啊六嫂?」
劉氏張了張嘴,偏過身子堂屋裡那兄妹三個有沒有看過來,隨後才壓低嗓音說道,「……來了。」
秀娘聽的不清楚,脫口而出,問道,「誰?誰來了……」
劉氏差點跳起來摀住秀娘的嘴,她看了看堂屋裡,拉著秀娘出來些,「哎喲妹子,你小點聲兒啊,我是說那楚嬸兒來了。」
秀娘還是不知道,她瞇了瞇眼,「楚嬸兒?六嫂,你說的是趙嬸兒吧?」
劉氏「嘖」了一聲,「哎,你這女子,咋想不過來哩,我說的是楚戈的娘,你婆婆,她來了!」
「啥?!我婆婆來了,在哪兒哩?」秀娘一愣,抬腿就要往外走,劉氏拽住她又道,「來了是來了,可又走了。」
秀娘一聽,抿了抿嘴,「六嫂,瞧你這大氣喘的,那我婆婆啥時來的?」
劉氏笑了下,「就是早晌你們出門那陣,才走沒一會兒人就來了,我那時正要出門洗衣去,趕好就給碰上了。」
秀娘只見過她婆婆一回,還是上次趕鎮子在路上碰到的,當時出了點狀況,她對她這個婆婆可沒啥好感。
她琢磨著問道,「六嫂,你知道我婆婆今兒是幹啥來的麼?」
劉氏揚起眉頭一笑,「這我哪知道啊,我又不是那能掐會算的老道,只是瞧她扒在你家門上,順著門縫往裡瞅,那樣子要多彆扭有多彆扭,我這才喊她到我屋來的。」
還好劉氏把楚戈的老娘領到她家去了,這要是叫村裡的碎嘴婆子瞧見了,指不定要咋的宣揚,說楚戈老娘到下陽村來看他們,他們鎖著門不讓進,讓老婆子在外頭曬日頭。
秀娘心裡尋思著,拉住劉氏的手拍了拍,笑道,「六嫂,這事兒我可得謝謝你了。」
劉氏隨意道,「咳,這有啥謝的,不就一碗茶和陪嘴閒嘮的功夫麼。」
秀娘便問,「那六嫂,我婆婆可有說啥麼?」
劉氏立馬道,「我正想和你說哩,我估摸著你婆婆現在知道楚戈的好了,今兒她就是來看他們兄妹幾個的。」」
秀娘暗中冷笑一聲,現在知道好,早幹啥去了!
她心裡那般想,到嘴卻是說了,「這也沒啥好不好的,我婆婆到底是當娘的,哪能不念叨自個兒的娃子哩。」
劉氏撇了撇嘴,不以為然道,「哪啊,我估摸著是叫她那大媳婦兒給氣的,你是不知道,那楚家老大壓根就不管事,是個特別疼老婆的漢子,那是出了名兒,你婆婆今兒就一直擱我屋裡念叨楚戈咋咋孝順,咋咋聽話啥的……」
秀娘沒啥神情的笑了下,楚戈要是不孝順的話,能自個兒帶著弟妹出來過活麼。
「哎呀妹子,你是不知道,那老大家的忒能折騰人,就你婆婆說的,那老大家的懷孕了,仗著肚子裡有你們老楚家的種,見天賴在床上,張嘴嚷嚷著要吃要喝,還自個兒開小灶吃獨食,飯菜隔頓的就不吃,要吃剛出灶的,飯菜鹹了淡了就吵吵,整天鬧騰著要住大屋,說是不能委屈了她肚子裡的娃子……」
劉氏一條條給秀娘念叨,說著說著她自個兒也來氣了,「你說你家大嫂這麼矯情的,跟誰沒懷過娃子似的!」
秀娘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下,「早先聽老輩人說,這女人懷了娃子是會耍小性的,也是矯情些難伺候,可我婆婆怕是稀罕的很,畢竟我那個沒見過面的大嫂子是大世家出身,多大的折騰我婆婆都能受的起就是了。」
劉氏覺的秀娘說的話不大對口,她雖說一口一個婆婆,一句一個大嫂,聽著是熱乎,可細聽起來卻不是這個味兒啊。
她以為秀娘說嫉妒了,忙道,「得了妹子,你大嫂那是啥大世家麼,要是大世家能像她這樣,還有妹子,今兒我聽你婆婆說了,你原先是不是和你婆婆打過照面了,她可把你一頓好誇哩。」
秀娘聽了一頓,「啥?我沒聽錯吧,我婆婆誇我?」

☆、第七十一章 有媳婦就是不一樣

謝謝天明白還有戴花花的魚的打賞^q^
————————————
劉氏以為秀娘說嫉妒老大家的出身好,忙寬言她,說她婆婆才跟她碰了一面,就一個勁兒的誇她。
秀娘聽了一愣,她那次和她婆婆沈氏是在趕鎮子的路上遇到了,楚戈當時也在場,她那會兒聽到沈氏在埋汰楚戈就來氣了,給人甩了個臉子就拉著楚戈走了。
就這麼個一面之緣,沈氏咋會誇她哩,「啥?六嫂,我沒聽錯吧,我婆婆誇我?」
劉氏不知其中原由,直笑道,「可不麼,你婆婆都說了,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是個孝順的娃子,長得又俊,幹活鐵定是一把好手,哎呀,反正啥好話都說上了。」
秀娘扯了扯嘴角,「這可真是西邊出了大日頭,難為我婆婆想出這些好詞了。」
要說這婆媳向來沒有多要好的,見秀娘這般不領情,劉氏捂嘴笑了下,才要說啥,卻見楚戈端著碗直瞅這邊,她忽的想起秀娘還沒吃飯哩。
「喲,瞧我這人,妹子你還沒吃飯,我竟拉著閒扯了這麼長時候,我可真不地道,得了,你趕緊吃去吧。」
「那成,一會兒我上你屋去。」
「這敢情好,我泡好茶等……哎,妹子,我差點忘了,剛在溪頭那塊我遇見柱子他爹了,前兒你不是說要承下他家的屋子麼,人問你現在要不要?」
秀娘一手搭在院門上,正要進去,一聽這話忙折了回來,「要哩要哩。咋不要麼。」
換屋子這事兒秀娘一早就留心了,還讓季老六跟劉氏幫著打聽打聽。前陣子聽劉氏說村裡有人要搬到上陽村去,那屋子比她現在住的要多出倆間房來,要是搬過去,他們一家子就不用擠在一屋子裡頭睡覺了。
劉氏笑道,「那成,一會兒我叫你六哥去回他的話。到時要定個啥價讓你六哥幫著咂摸咂摸。還有啊妹子,你要是覺著合適就拿下得了,那柱子家我去過。屋子是去年新翻修的,可是不錯,這會兒村子裡有好些人都去跟柱子說要接過手,是你六哥說你想要。柱子他爹才答應給你的。」
秀娘這就不明白了,她也不認識柱子一家啊。這柱子的老爹何必買這麼大的面子給她,難不成這裡面還有啥由頭麼。
劉氏一拍手,瞅著秀娘道,「妹子。還真叫你說著了,柱子他爹是看在你那一斧子的份兒上,才想著把屋子承給你的。」
秀娘這就更不明白了。「這咋還出來斧子了,啥斧子啊?」
劉氏呵呵一笑。與秀娘說了,其實柱子他爹是一大宅子裡的木匠,因為手藝好,他的東家就想常年雇他在身邊,這樣各房各院要是想添些個家物什啥的,就可以隨叫隨到。
還有就是因為胖嫂兒,她跟柱子他娘有些對付,就編排了一些不好的事,雖說村裡的人都知道信不得,可有些碎嘴婆子看見柱子他娘免不了會指指點點幾句。
奈何柱子他們抓不到胖嫂兒的手脖子,不好跟她掰扯,心裡一直憋著一股氣哩,趕好,前陣子秀娘也為了亂嚼舌根的事兒跟胖嫂兒吵起來了,還一斧子把她給嚇病了,這事兒村子裡誰都知道,那柱子一家聽了能不解氣麼,能不念著秀娘這點好麼。
劉氏說的樂呵,「聽你六哥說啊,他去尋柱子他爹,說你要承辦屋子一事,那一家子人都叫好哩,說你要的話,絕不要搞高價,今早你婆婆也說了,叫你趕緊買下來,這麼好的事兒哪裡尋……」
秀娘一頓,打斷劉氏的話,「六嫂,你是說我婆婆,難不成她也知道我要尋屋子的事了?」
劉氏說道,「是這樣的,那老嬸子早間一直在我這吐苦水,說老大家的原先把楚戈擠兌到下陽村來,想著家裡娃子少了,大夥兒都好,可如今她家也沒好過多少,可是後悔了,當初可不真該聽那老大媳婦兒的,要不楚戈雖說呆愣不會來事兒,可住在一塊好歹也有幫手不是。」
秀娘一聽就來氣了,「啥叫楚戈呆愣啊,啥叫也有幫手啊,也忒不把楚戈當回事兒了!」
劉氏瞧著秀娘直笑,「哎妹子,你別氣,你聽我說啊,我當時聽你婆婆那麼說也不舒坦,就想叫你婆婆悔青腸子,所以就把你要承辦大屋的事兒告訴她,說你家現在過的可富餘了,直讓你婆婆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這話說的,叫秀娘解氣了不少,只是不知咋地,自個兒心裡總有些怪怪的,「六嫂,那我婆婆聽了你說的,走的時候還有沒有說啥。」
劉氏琢磨著說了,「嗯,你婆婆一開始沒回過味來,可走到會了可歡情了,說這下子好了,倆娃子都有大屋住了。」
秀娘聽一愣,倆娃子都有大屋住了?難道楚家老大在上陽村也要置辦新屋咧?
她這也沒多想,跟劉氏說笑了倆句就回院子裡去了。
這會兒楚戈吃完了面,把他和楚安小香兒的碗都收拾到了灶裡,灶上有一鍋水冒著熱氣,許是楚戈想要洗碗,駕上火給燒開了。
秀娘沒看倆小的,就問楚戈他們去哪兒了,楚戈說這倆吃完了,急急忙忙拿上玩意兒就出門去了,估摸著是找黑娃子去了,那會兒她正跟劉氏說嘮,許是沒注意到。
她回想著有點印象,便往堂屋走,對楚戈說道,「楚戈,你把碗放到鍋裡就好了,等會兒我來洗。」
秀娘說完就趕緊進了堂屋,剛才光顧著和劉氏閒嘮了,她那碗熱乎乎的麵條還沒吃哩,這會兒擱了這麼長時間,估摸著麵條都糊到一塊了。
楚戈在她那碗麵上蓋了個盤子,好溫著些,她掀開一看,瞧著還有熱氣冒出來哩。
她拿起一旁的筷子趕緊攪了幾下,挑起些送到嘴裡,還別說,這麵條還挺滑溜的。
秀娘愣了下,她嚼了幾口微微皺眉,低頭瞧著這碗麵條,咋擱了這麼久還是不糊爛哩,她□的都是些啥麵條啊?
她想不明白,尋思著問問楚戈,可當她抬起頭看到在院子裡的來回走動的楚戈,微微愣了愣,隨後忍不住笑了,「噗,哈哈哈……」
楚戈聽到笑聲,回過瞧了秀娘一眼,她捂著嘴,笑彎了倆水透透的眸子正瞅著他。
他俊臉一窘,支支吾吾不知說了句啥,就扶著自己因為吃多了,而漲的圓鼓鼓的肚皮繼續走動,好快些消食。
秀娘剛剛看到他走路那樣心裡就明白了,這直愣子咋這麼招人稀罕哩。
她笑著搖了搖頭,跟這個直愣子處了這長時間,她多少還是瞭解他的。
楚戈定是看她和劉氏閒嘮的久了,早先盛起來的那碗麵估摸著是坨了,這直愣子怕倒了可惜,就自個兒吃完了,隨後又給她重新下了一碗。
這茬吃完飯到了申時,秀娘趕緊收拾了碗筷到灶間洗去,近身挨到灶台,忽的感到懷裡有啥頂到了。
她甩甩手在圍腰上擦了擦,伸進去一摸才想起來,早間賣二寶籐的錢她還揣在懷裡哩。
秀娘洗好碗來到院子裡,楚戈吃了些酸梅干,這會兒是消食了,正蹲在籬笆邊上,給幾處鬆動的地方加些竹片子。
秀娘在一旁等他,見楚戈忙活完了,才跟他說,讓他到屋裡把銀子收起來,畢竟那個地方只有他才能放的到。
楚戈應了一聲,與秀娘一道去了西屋,她把門關好,楚戈便過去把木床邊上那個大木箱子抱起來,精壯的胳膊上隆起了健實的肌肉,他大腳板子微微轉了個方向,把木箱子挪到一旁。
這大木箱子是秀娘隨嫁過來的,裡頭就擱了十來件衣裳,沒啥份量,只是陳老爹當時心氣大,想著結實耐用些,就尋了厚實的木料給造的,所以特別沉。
楚戈放好箱子讓開身,秀娘走上前,只見大木箱子底下有個小坑,坑裡放著個陶罐。
這個地方就是秀娘跟楚戈放錢的地方,以前楚戈總是把銀子擱在一個小箱子裡,然後放在床底下,其實這樣很不安全,且不說別的,就說他們倆外出,心裡總惦記著家裡,啥活都忙活不了。
如今這樣,在大箱子底下挖個坑,把碎銀子裝進罐子擱裡頭,既不用擔心蟲吃鼠咬,也好現取現用,也是方便的很。
秀娘彎腰把陶罐拿出來,坐到床/上,打開瞅了瞅,這裡除了有搗騰竹筍賺的錢,還有前陣子賣二寶籐的,再加上今早的銀子,一共得有五十多兩了,這銀子,買兩間大屋都夠了。
不過最近這些二寶籐是劉氏幫著摘的,她還得分些給她,估摸著十來兩左右。
楚戈坐在秀娘身邊歇一歇,瞅著她想到這個藏錢的地,心裡樂呵呵的,還是六哥說的好,家有媳婦兒把門口,家裡兒處處不用愁,這家裡有了婆姨,是不一樣了。
秀娘收好銀子,放到坑裡,起身想讓楚戈把大木箱子壓倒上頭,可一回頭卻看著屋裡的男人坐在床/上,俊氣的臉上傻呵呵的樂著,那個樣子真是憨的很哩。
她有些好笑的走過去,「楚戈,你這樂啥呢?」

☆、第七十二章 不該來的也來了

秀娘看到楚戈坐在床/上傻乎乎的樂著,她有些好笑的走過去,「楚戈,你這樂啥呢?」
楚戈嚇了一跳,抬眼瞅見秀娘支吾道,「沒、沒啥,就是剛抬箱子有些累,擱這歇會兒。」
秀娘倒也覺得有些累了,便在他身旁坐下,「是哩,咱打早上就忙活到現在,是該歇會兒了……」
這時從屋外傳來楚安還有黑娃子的耍鬧動靜,其間還夾雜著小香兒和大丫她們的笑聲,秀娘這西屋靠近倆家中間那堵牆,所以聽得很清楚。
秀娘笑了笑,對楚戈道,「看來咱倆還是比不上楚安他們精力足,瞧瞧,那幾個小的都玩瘋了。」
楚戈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有些彆扭的往邊上挪挪,這會兒屋子裡沒別人,秀娘坐的這麼近,身旁的床板子斜了下來,叫他感覺怪怪的。
秀娘沒覺出什麼,倒是想起一茬,她轉過臉來,道,「楚戈,你還記得前陣子我和你說的事兒麼?」
楚戈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秀娘和他說的事兒多了,他倒是都記得,可就不知秀娘問的是哪件了。
秀娘聽到楚戈說他一直記得她的話,心裡忍不住樂了起來,她笑道,「還有哪件啊,就是置田屋那件事麼,柱子他家要搬到上陽村去了,趕好咱手裡有閒錢,我想接過來。」
楚戈聽了沒說啥,柱子搬家這事兒他有聽過,好像是著急要搬出去,要價也不高,才二十七八兩。若真是要買,興許往下壓價還能少些。
可他悶一會兒,才道,「秀娘,我覺得在節骨眼上。咱還是算了吧,別給自個兒找不痛快了。」
秀娘一臉不解,啥叫給自個兒找不痛快啊,「那麼好的屋子咱為啥不要啊,我這好心給他解了圍,難不成倒是我的不是了。」
楚戈看了看她。這平時看著挺靈透的一個人,咋就是想不到這茬哩。
他尋思著給秀娘說了,她要是趁著這會兒去跟柱子置辦大屋,先不說壓價啥的,就那二十多兩的價錢已經是佔便宜了。可這事兒要是成了,估摸著他們家就該落埋怨了。
那麼一間老大的屋子卻給賣了個孬價,柱子他們心裡得是個啥滋味,那還不跟吃了個蒼蠅似的,一開始他們興許不會說啥,可後頭他們就會越想越膈應,越想越不服氣,到時還不埋怨秀娘乘人之危麼?
秀娘聽了沒言語。琢磨著楚戈說的還是蠻有道理的,難怪柱子家早在半個月前就放出風來說要賣屋子,可全都是問的人多。要的人少哩。
想了想她看向楚戈,「那這麼說,他家那屋子,咱還不能買了?」
楚戈看著秀娘那失落的小臉,心裡有點不得勁兒,尋思著說道。「秀娘,其實咱家這屋不錯。擱下陽村算是個中不溜的家院,我看也好著哩。」
秀娘歎了一聲。她也知道她家不差,好歹是楚戈自個兒掙下來的屋子,可她在咋偏心眼,事實還是擺在眼前,每回颳風下雨啥的,他們就得尋個竹竿頂住堂屋的梁子,還好下陽村這兒都是光下雨不打雷的,要不這轟隆一聲巨響,還不把屋頂個震下來麼。
她思量著還是得換間大的屋子,最起碼能扛風頂雨麼,「就因為咱家這是個中不溜的家院,我才尋思著要換間大點兒的,前陣子我和六嫂去過柱子家,他們家後院還有塊地,咱買過來種些瓜菜啥的,想啥時吃就啥時摘,那是方便的很哩。且柱子他家那屋院,比咱這兒還多出倆間房來哩,到時小香兒跟安子就能一人住一間了。」
秀娘連小香兒他們都拉出來說事兒了,看來她真的是鐵了心要承辦大屋了。
也罷,楚戈也是隨了秀娘,大不了落得埋怨,他們倆口子一塊擔著麼。
不過他還是開口道,「秀娘,你就那麼想換大屋麼?」
「嗯!」
「你就那麼想住單間麼?」
「嗯!」
「你那麼想和我住一屋麼?」
「嗯……啊?!」秀娘傻傻的應著,後頭覺得不對,抬眸瞅著身邊的男人。
只見楚戈那張憨氣的俊臉上難得帶著一絲壞笑,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等著她回話哩。
秀娘明白過味來,整個俏臉兒都紅了,她咬小嘴嬌嗔了他一眼,把圍腰扯下來塞到他懷裡就出去了。
屋外秋高氣爽八月到,屋內兩情相悅時,這佳節將至,不該來的人,也跟著來了……
————————————
一農家漢牽著一輛牛車,在一家院子外頭停了下來,他伸長脖子往裡瞅瞅,看自個兒是不是尋到地方了。
這家的院門大開著,農家漢瞧見堂屋裡外裡都堆著大包小包,估摸著要搬家的,那他就沒尋錯。
他尋了一處拴好騾子,在院子外招呼了一聲,「哎,有人麼,車來了哈!」
農漢子喊了幾聲,沒見有人答應我,正想進去,卻打裡屋出來個半老婆子,風風火火的,一臉的利索勁兒。
這半老婆子便是沈氏,她瞪了農漢子一眼,「叫叫叫叫魂兒哩,這粗豪嗓子,仔細嚇著我孫子!」
農漢子一樂,還以為碰上個結巴婆子,他笑道,「嬸兒,這是楚富家麼?」
沈氏挽起袖子,不耐的說道,「我家老大剛上街去了,你有啥事兒啊?」
農漢子回道,「是這樣的嬸兒,昨個兒你家老大跟我訂了車,說要搬去下陽村叫我來馱點兒東西。」
沈氏一聽,叉腰指著他道,「你咋才來哩,趕緊把這些都搬上車,碼好些別擠著我媳婦兒,我孫子可還在她肚子裡哩。」
農漢子瞅著屋裡院外這大包小包的,皺了個眉笑道,「哎呦嬸兒,這麼多東西你就讓我一個人搬,你把我當你兒子使喚呢。」
沈氏又一瞪眼,虎著臉道,「咋地,你還尋思叫我把你當老伴兒使喚麼?」
得得得,這虎頭蜂的尾,半老婆子的嘴,哪樣來一下誰都受不了。
這農漢子忙告饒,「哎呦嬸兒,你別說了,我搬還不成麼。」
沈氏得意的哼了一聲,「就你娃子事兒多,我又不是沒拿錢雇你。」
農漢子挽起袖子對沈氏道,「嬸兒,這要搬可以,不過咱得把價說清楚。」
沈氏道,「咋了,不說好到下陽村去二十文錢麼,就你這價兒,都夠我去趟鎮子的了,你咋還想往上要價哩!」
農漢子笑笑,「嬸兒,去下陽村是這個價,昨兒我和楚富也是這樣說的來著,可那會兒他也沒說要駝這麼些東西啊。你自個兒瞧瞧,這一屋子的家物什都要搬上車,費勁兒不說還佔地方,到時你們四個人往上一坐就沒我什麼地兒了,我還得下來牽著老牛走道……」
沈氏不耐煩的打斷這農漢子的話,「得得得,別叨叨了,真煩人你,說,加多少!」
農漢子琢磨著看了看沈氏,道,「要不這麼著,你再給我加個十文錢,我不僅給你搬上車,還順帶給你們駝進村,到了地方再給你們搬下來,你們划算啊。」
沈氏聽了氣的牙根癢,差點吐這農漢子一臉唾沫,「哎呦,我說你這娃子,你心咋這麼黑哩,咱都是一個村的,你給我差不多一點!從上陽村到下陽村,就這麼點兒破路,你就跟我要三十個子兒,你還不如去搶!」
農漢子算準沈氏只能坐他的車走,一點不退讓,「嬸兒,話不能這麼說,我也得吃飯啊,咱要不是一個村,今兒我就不來駝你們了,這大過節的,我家婆姨還擱家裡忙活過節用的東西哩,我可是放下好多活才來的。」
沈氏原還想吵吵幾句,可這時從裡屋傳出話來,「哎呦,這才多少個子兒啊,給了算了,這大清早吵得我這肚子唷~~~」
沈氏一聽這話沉了臉,瞅著那農漢子,「得得得,我要不是怕吵到我孫子,我才不聽你嘴哩。」
農漢子這下樂得眉開眼笑了,他伸出個手,「喲,那就謝謝嬸子了。」
沈氏一愣,指著他的手,「幹啥!加價不算,還尋思先拿錢咋地,你小子以為我會少你那幾個子兒麼,你把你你嬸子當成啥人了!」
農漢子扯扯嘴,他當然知道這個楚家嬸子是個啥人了,早先他們一同趕車的就告訴他了,村裡的老婆子就屬這家的最難纏,這會兒他加了十文錢,就得先把錢攥在手上,要不等到了下陽村,這老嬸子保準丟給他五文錢完事,反正她是到地方了,他也不能拿她怎麼樣。
看這農漢子不說只笑,還是伸著個手,沈氏真是沒法了,要不是這倆天村裡人都趕著過節,沒人出來拉活,她才沒那麼容易就先給錢哩,等到了下陽村,看她給不給那十文錢!
沈氏呲咧著嘴無聲的罵了幾句,背過身掀開幾層衣裳,從腰間掏出個破錢袋子,摳摳挖挖弄出三十個子兒,數了幾遍才回過身。
她瞅著那個農漢子,把手伸到他鼻子底下,「咋樣,這下成了麼!」
「哎喲,呵呵呵,要不說還是嬸子痛快哩,這錢兒還是熱乎的……」
農漢子笑麼呵的接過錢,忙數了數揣到懷裡,隨後就開始忙活著往車上搬東西。

☆、第七十三章 不是給她找了些不痛快麼

農漢子笑麼呵的接過錢,數夠三十個子兒就揣到懷裡,慇勤的往車上搬東西,
沈氏瞪了個眼,剛要回裡屋,可又跑出來了,她可不想在外頭受了氣,再跑到裡屋去當使喚婆子。
農漢子從院子裡搬了倆把椅子還有幾個包袱出來,碼放整齊堆在牛車上,抬眼看到誰,笑著打了聲招呼,「哎,楚老爹楚福,你倆來了!」
這會兒從路邊過來倆個人,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身旁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爺倆一樣,天生就是一副老實相。
楚福手裡拿著個紙袋子,聽到招呼憨實的應了一聲,跟和老漢一同進了院子。
沈氏見了這父子倆,嘴皮子就停不下來了,先是埋怨那農漢子隨後就埋怨楚福,說他是在哪裡找來的人,鑽到錢眼裡不出來咋地,非得先拿錢才肯作活。
她在這邊嗷嗷直叫喚,說楚福咋咋沒用的,咋咋敗家,楚老爹聽了一直沉著張老臉,蹲到一旁抽旱煙去了。
雖說不是自個兒,可那農漢子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他忙活到一半瞅了瞅,卻見才來的那爺倆叫這老嬸子數落到牆腳去了。
這時裡屋那個懶洋洋的聲音又出來,「楚福,你來了,我的酸豆角哩,快給我拿來,我正念著這一口哩。」
楚福這正挨著訓,聽到這聲忙站起身來,對沈氏了一句就往裡屋跑,「來了來了,娘,我先把這個拿進去。娟兒等著吃哩。」
「哎,你你你……哎呀!」
沈氏氣的一拍大腿,恨鐵不成鋼的罵道,「真沒出息,自個兒婆姨一聲叫連老娘的話都不聽了!」
那農漢子真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同情。這就是老話說的,一物降一物吧,他咂巴咂吧嘴,手下更加賣力的幹活,這是別人家裡的事兒,他跟著瞎摻和幹啥。
楚老爹瞅了瞅那個農漢子。有道是家醜不外揚,孩兒他娘這麼嚷嚷算怎麼檔子事兒麼。
「哎呀行了,你小點聲成不成啊,別一會吵到老大媳婦兒,她又該這個那個的了!」
沈氏無奈的歎了口氣。「唉,要不是這小婆子懷著我的大孫子,老娘會怵她,要不是老大搞砸了那件事兒,咱這會兒搬家就不是去下陽村了,而是搬到村頭新置的那間大屋子去……」
楚老爹咬著煙嘴,蹲在地上看那農漢子搬東西,他抽了一口煙。琢磨著道,「他娘,你說咱沒和老二說一下。就這樣找上門去,是不是有些不地道,這小子,會不會不叫咱進去……」
沈氏這下來了氣勢,「他敢!老娘絕饒不了他!!」
楚老爹苦著張臉,「得了他娘。你就不要嘴硬了,老二這會兒娶了媳婦。屋裡擠著小香兒還有楚安,哪裡還騰得出地兒讓咱進去住啊。」
沈氏胳膊一揮。「這你就別管了,我前天有去下陽村看過,咱那間老屋現在是他住著,我看收拾的不錯。」
楚老爹問道,「咋地,你進去瞧了,看真確了?」
沈氏不以為然道,「我去的時候老二不在,就扒在門縫上瞅了一眼,橫豎比咱住的這個大就是了,咱進剛剛好。」
楚老爹點了點頭,咬著煙嘴吐出一口煙來,「那咱住進去了,老二跟安子小香兒住哪去啊?」
不說還好,一說這個沈氏就更來氣了,她冷哼一聲,「老二那愣小子精鬼著哩,手裡老早就攥了一間屋院了,就是柱子他們家,聽說他們也要搬到上陽村來了,那間屋子趕好讓老二承辦了過去。這事兒還是那天老六的媳婦兒告訴我的,保準錯不了。我要不是看在這個上頭,咋會尋思著搬回去哩,老二這就該念我的好了,還敢不讓我進去住!」
楚老爹歎了口氣,拿著煙鍋子在地上磕了磕,「以前咱由著老大家的,讓她把楚戈擠對到下陽村去,沒想到卻是給自個兒留了條後路,現在咱家這樣,真他娘的是自作自受!」
沈氏瞪著自個兒老伴,「你以為我想這樣啊,要不是老大的媳婦兒自作機靈,給老大找了個在大宅子內院當差的活計,咱至於這樣麼,你說就老大這笨手粗腳的能幹個啥細緻活,給人家老爺當個看家護院的活計還成,非得圖輕便去給那姨奶奶搬桌子,砸了她房裡的一個啥瓶子,害的咱賠了她十幾兩銀子,你說那是個啥瓶子,不是金不是銀的,就敢要咱這麼多銀子,她還不如拿把刀把我剁了!」
楚老爹嘖的一聲,「我說你嚷啥嚷啊,我又不是聾子,那會兒老大不是說了麼,這瓶子是多少多少年前的,是、是老玩意兒,所以值錢,要不是老大媳婦兒托人說和,估摸著還不止這個數哩!」
沈氏一點情面不給,「我呸,那小婆子,救火的是她,放火的也是她,要知道老大弄出這一茬之前我就把這間屋子賣了,就值十幾兩銀子,原還打算跟這些年攢的銀子一起去換間大屋子住哩,這下可好了,都他娘歇菜了!這幾天那買主天天喊著讓我搬,我能有啥法子,咱不去老二那,你還想讓咱睡大街啊!」
楚老爹也確實沒話說了,他抹了抹嘴,「唉,還好楚戈也娶媳婦兒了,聽你說過的也不錯,最好不要像老大家這樣。」
沈氏撇了撇嘴,「這老大家的是叫我給慣的,這會兒到下陽村去,我可得給那老二家的擰上兩把弦,叫她好好伺候伺候咱老倆口!」
「啪」——清脆的破裂聲,一個陶碗掉在地上摔成倆半。
秀娘忙蹲下身把碎片撿起來,扔到院子的雜物筐,楚戈從堂屋裡出來,問她怎麼了。
她忙搖搖頭,說沒啥事兒,就是洗碗的時候手滑了,打破了一個碗。
楚戈看著她,「秀娘,不就打破個碗麼,又沒割到手,你咋悶悶的哩?」
秀娘確實有些悶悶的,今兒要過八月節,她卻打了個碗,這事兒擱誰身上誰都膈應。
她才想跟楚戈說這事兒來著,就聽外頭有人喊,「秀娘妹子,咱趕緊兒走吧。」
秀娘跟楚戈看向院子外頭,劉氏才端著木盆出現在她家門口,還真是人未到聲先聞啊。
劉氏方才出了院子,見到有幾個婆姨已經洗好衣裳擱溪邊回來了,這下她可就更著急了,一邊喊著,腳下放快直奔楚戈家門口。
她瞅見秀娘,「哎喲妹子,你咋還沒好哩,今兒是八月節,大夥兒都趕早去溪頭洗衣裳了,咱也得快些,要不去晚了就沒地方了。」
秀娘忙應了一聲,去從灶裡把剩下的幾個碗洗好,出來端上牆角的那盆髒衣裳,與楚戈說了一聲就跟劉氏走了。
這事兒劉氏昨天就跟她說了,她也一早收羅了家裡人的髒衣服,正擱院子裡放著,只等早晌飯過後劉氏來喊她,倆人一塊洗衣去。
倆人說嘮著來到溪邊,尋了個地方淘洗衣裳,秀娘笑道,「六嫂,還是你手腳麻利,這才吃完早晌飯你就過來找我了。」
劉氏笑道,「不麻利些行麼,咱趁早把家裡的活做完,到晚上賞月了可不就清閒了,不過要說手腳快還得屬你,瞧瞧,你連碗都洗好了,我家的可在擱鍋裡放著哩。」
秀娘聽著笑了下,六嫂還是這急脾氣,她拿起一件衣裳擱水裡浸濕,放到石頭上搓洗,「六嫂,前天二寶籐下來了,我又趕鎮子去了,一會兒回去了,我把銀子折給你。」
「這不急不急,妹子你等過了節再……」
「對了六嫂,這倆天忙我忘了跟你說了,柱子他家那屋,楚戈他不讓我……」
說起這個劉氏才想起來,她把洗衣棍擱下,「哎,瞧我,我也給忘了,妹子我不是叫你動作快些麼,你咋還磨磨蹭蹭的哩,柱子那屋啊叫別人買了!」
秀娘一愣,「啥?這才幾天啊,咋就叫別人給買了,誰買的?」
「我也不知道,昨晚上柱子他爹過屋來,叫我給你說一聲,他東家催的急,著急搬過去,等不了過節,所以前天有人來問,他就給賣出去了,至於是誰他也不知道,反正不是咱村,聽口音是外來的人……哎,算起來就是你趕鎮子那天,哎喲,你說這事兒湊巧的!」
秀娘一聽沒了言語,手上忙活著,只悶悶的應了一聲,瞧不出個喜怒來。
劉氏看著秀娘,就尋思勸勸她,這妹子表面沒啥,估摸著心裡難受著哩,到手的屋子飛了,誰不難受啊。
可這會兒她也不知道咋說了,早知道就不告訴秀娘妹子哩,瞧她這樣子,她心裡也酸酸的,這大過節的,不是給她找不痛快麼。
劉氏欲言又止的憋得難受,瞅著秀娘衣裳洗好了,就急急忙忙跟她回家去了,尋思著秀娘一忙過節的事,興許就把這茬忘了。,
可等她倆回到村西頭,卻見楚戈家門口停了輛牛車,有個農漢子正往她家搬東西,門口上還站著四個人。
秀娘覺得有些眼熟,那個五十多歲的駝背老漢,身旁還跟著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爺倆一樣,天生一副老實相。
還有一個富態的大肚婆,身旁有個半老婆子,唬這個臉一瞅就知道是個利索人……

☆、第七十四章 全都給我滾

那倆個年輕的秀娘沒啥感覺,就是那倆個老的她覺得眼熟,在哪兒見過哩,咋覺得……
「哎喲妹子,那不是你公公婆婆麼,還有、還有老大一家子,他們怎麼來了?!」
劉氏瞇著眼兒瞅了瞅,「哎,這怎麼回事兒這是?那趕車的咋大包小包的往你家裡搬啊,妹子,難不成你公婆要搬回……」
她說著看向秀娘,只見這妹子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估摸著是氣上心了,劉氏這茬也不知該說啥了,今天大過節的,她盡給秀娘妹子添堵了。
劉氏扯了扯嘴角,忙說了一句,便端著自個兒那盆洗好的衣裳溜了,這老話說的,清官都難斷家務事哩,她確實不好摻和,也摻和不進去,還不如早早回家哩。
可她前腳踏進院子,後腳還在門外支著,腦袋直往後仰,就是不進屋。
大丫頭瞅著自個兒娘親抱著個木盆怪費勁兒了,便上前接過手,喊來三個妹子一塊晾衣裳。
季老六嘿嘿笑了下,誇了四個丫頭幾句,回頭看到自個兒婆姨那樣,不滿的「嘖」了一聲,「我說你的大腳板是粘在外頭了,還不快進來!」
劉氏知道季老六最煩的就是探聽別人家事的碎嘴婆子,聽出他話裡的不耐,才不捨得進了院子,見季老六臉色發沉,她笑了下,「那啥,他爹,這不是楚戈爹娘來了麼,我就尋思看看,那秀娘妹子……」
季老六拿出煙桿子,大手搓了搓煙嘴,道。「這事兒我知道,早晌楚戈讓我叫過來幫忙苫屋頂,我們哥倆忙活完了正擱屋裡閒嘮哩,老大帶著楚安就尋上門來了,好傢伙。嚇了我一跳,他這都是擱哪兒冒出來的。」
劉氏聽了嘖嘖兩聲,搖了搖頭,撇撇嘴對季老六道,「他爹,你知道麼。我瞅著楚大叔老倆口是想搬回來住,那大包小包整整裝了一車,你是沒瞧見,秀娘妹子整個臉唰的一下變了。」
說著她還歎了口氣,「今早我還給秀娘妹子說。柱子家的大屋叫別人給承辦了去,沒想到現在楚大叔他們回來,畢竟這間是他們的老屋,他們要搬回來,秀娘妹子能咋著啊,唉,看來她這八月節甭想著過順心了。」
季老六皺下眉來,裝了一鍋煙葉子。「行了行了,你跟著瞎起哄啥,趕緊回屋做飯吧。咱把咱自個兒的事捂好就成了,別總瞅著人家屋裡的事!」
「爹,你要的小板凳。」黑娃子拿了個小木凳子遞給季老六。
季老六嗯了一聲接過手,放到地上坐下來,點了煙嘬著煙嘴,趕著劉氏去灶裡。
劉氏見自個兒男人反感的很。也不多說了,尋了圍腰繫上。轉身就進了灶間,這會兒快到晌午。是該做飯了。
可她在灶台上沒尋見火折子,沒辦法燒火做飯,劉氏想許是娃他爹拿去點煙鍋子了,便尋了出來。
站在灶門口看到季老六,劉氏不免扯了扯嘴。
季老六這會兒正一手拿著火折子,一手拿著煙袋鍋,坐在牆根底下,聚精會神的豎起耳朵聽隔壁的動靜。
農漢子扛著最後幾個包袱放到院子,對沈氏說道,「嬸子,這些先給你擱在這兒,我再把車上的座椅板凳搬下來就成了。」
沈氏一臉不耐的站在大肚婆姨身邊,深怕這農漢子搬東西的時候會碰到她,傷到她兒媳婦肚子裡的大孫子。
楚戈守著倆弟妹站在籬笆邊上,臉上沒啥表情,小香兒才睡醒,迷迷糊糊依偎在他身邊。
楚安站在小香兒跟前,皺著小臉蹙著眉,氣呼呼的鼓起腮幫子,直盯著那大肚婆姨。
那大肚婆姨在院子裡看了一圈,似乎就只有那間西屋還能入她的眼,她一手撐著腰,懶散的給那農漢子指畫幹活。
「等等,車上的桌椅先不急,你先把我這些東西搬到那間屋裡去,把裡頭一些用不著的勞什子收拾出來,完了我讓我婆婆多給你一些錢。」
那農漢子一聽又有錢拿,嘴咧的大大的,大手抓起那婆姨身旁那幾個包袱就要往西屋裡去。
「哎喲,這敢情好,我這就給小嫂子搬進去,你瞅著哪不合適……」
「給我站住!」
一個溫怒的女聲傳來,隨後一個木頭盆子叫甩到路中,滾了幾圈趕好停在那個大肚婆跟前。
那大肚婆姨不知是真的嚇到了還是在做樣子,捂著肚子「哎喲」了一聲。
站在楚老爹身旁的那個老實漢子急忙奔了過來,「娟兒咋了?」
沈氏也著急上前,「咋了咋了,我大孫子沒事兒吧?」
那個大肚婆暗中瞪了沈氏一眼,就知道惦記自個兒的孫子!
她不理會沈氏,抓住自個兒男人的手,直說自個兒讓嚇到了。
其實那個農漢子才是真的叫嚇了一跳,她忙把包袱子擱到地上,回頭瞅瞅是誰喊話哩?
秀娘抱著一堆洗好的衣物踏進院子,她沉著張俏臉,看了看鋪了一地的包袱還有一院子的人。
闖到她家院子裡那倆老的不用說她也知道是誰,至於那個大肚婆還有她男人,估摸著就是楚戈的大哥大嫂,楚福還有楚文氏了。
這個楚文氏是個有身子的人,雖然算不上是養尊處優,可也吃的好睡得足,把自個兒養的是又白又嫩,且她自身長的也好,細眉大眼小嘴朱唇,不愧是大戶人家的庶房千金。
這會兒她穿了一身寬大的衣裳,富態依舊,卻是嬌俏有餘。
秀娘不鹹不淡的瞅著這一幫子人,早先劉氏常常念叨起楚福倆口子,她雖說沒見過人,可瞧這架勢,想猜出卻是不難。
她沒去理會文氏的矯情,指著院裡的包袱對農漢子說,「我說這大哥,你咋隨隨便便就把這些勞什子搬我院子裡來哩。」
那農漢子一愣,瞅瞅秀娘,又瞅瞅臉色發黑的沈氏,「不、不是,這怎麼回事啊,合著你們不是一家啊。」
秀娘本想說不是,可礙於楚戈她並沒有說出來,只道,「拉車大哥,勞你你把這些破爛玩意都裝回車上去,哪來的弄回哪去,別放在這佔我的地,礙我的路,工錢啥的我來付,一份不成就倆份兒!」
文氏聽了秀娘說的,耷拉著眼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自是知道這個說話的婆子是誰,前陣子她多多少少從自個兒婆婆嘴裡聽到秀娘一些事,她這個妯娌可不是啥省油的燈。
沈氏見楚福這麼緊張他媳婦兒,沒由來又是一肚子火,那個小婆子剛才就叫喚吱了一聲,他就跟個猴兒似的躥過來,險些沒把她給擠到邊上去。
可這小婆子如今懷了她的大孫子,她不能拿她怎麼著,只能朝秀娘撒火,「這打哪來的小婆子,咋跑到我家來胡咧咧!」
沈氏當然知道秀娘是誰,早先她倆已經見過一面了,只是這個兒媳婦還沒順她的意,她自是不認。
秀娘冷冷一笑,「這大嬸說啥哩,我嫁過來時可還沒你呢,村子裡的人都知道我家是沒大人的,試問哪家的大人會留一屋的娃子孤零零的在下陽村哩,再說了這裡是我的屋院,我還沒問你咋胡咧咧的闖進來,你咋還倒打一釘耙咧。」
沈氏叫秀娘噎的說不出話,楚戈是咋到下陽村來的,她比誰都清楚,可這話堵不得,她心裡那口氣不順啊,脫口而出,「啥釘耙子,你才是豬八戒哩,你一家子裡裡外外都是……」
娘咧不對,她罵秀娘一家子是豬八戒,這會兒她是嫁給了楚戈,就是自個兒的兒媳婦,那她不也真成了……
秀娘看著沈氏忽然剎住嘴的樣子,就知道她是想到啥了,她笑道,「我說這位大嬸,你瞧著不老,咋耳頭這麼背哩,我說的是『把話茬打過來了』,你咋能聽出是『把釘耙打過來哩』。」
「你、你……」沈氏皺著眉,呲開大嘴,「好個叼嘴小婆子,不知擱哪兒冒出來的小蹄子跑這兒撒野來咧!」
秀娘也大了嗓門,「我都說了這麼半天了你老還不知道我是誰啊!你又是哪裡冒出來的老婆子!」
沈氏沒想剛剛還不溫不火的秀娘也嚷嚷開了,她愣了愣,又道,「你、你、你給老娘出去,這屋子是我兒子的,我是我兒子的娘,我兒是楚戈,你得管我叫婆婆,你說我是誰哩!」
秀娘撲哧笑出了聲,「喲,今兒我還是聽到頭一個天大的笑話,你是楚戈的娘?你要是楚戈的娘我咋從來就沒見過哩。」
沈氏挽起袖子叉著腰,「你這小婆子,我管你見沒見過哩,你敢這麼我說話,你給我出去!」
秀娘火氣也上來了,「你說你是楚戈的娘,你算是哪門子的娘親哩,楚戈半個月前上山扭傷了腳你幫著揉過藥酒麼,楚安前陣子拉肚子你在哪兒?小香兒昨天還在院裡摔倒了,後腦勺磕了個大包,你要是個當娘的人你咋不知道哩!」
「我是楚戈正兒八經的媳婦兒,這一家子大小磕磕碰碰都是我在伺候,我在心疼,你有啥資格喊我出去,要出去的話也是你給我出去!你帶上你的人,還有這一地的破爛玩意,全都給我滾——」
秀娘起初沒想發火,可是後面她越說越來氣,特別是她一想到這些年楚戈是怎麼一個人拉扯弟妹的,她就是更壓不住火了。
等她嚎完這嗓子,忽的傳來倆個聲叫彩,「說的好!」

☆、第七十五章 差點氣昏過去

秀娘起初沒想沖沈氏發火,特別還是帶著楚戈的面,怎麼著人家還是他的老娘,她就是個小媳婦兒,論起來在這個家裡輩分還是最小的,她咋能幹這事兒哩。
可是後面她越說越來氣,特別是她一想到這些年楚戈是怎麼一個人拉扯弟妹的,她就是更壓不住火了。
等她氣喘吁吁的嚎完這嗓子,從隔壁忽的傳來倆聲叫彩,「說的好!」
所有人都扭頭看了過去,可牆後頭那倆人喊完這一句就沒動靜了,只有一個男娃子的笑聲。
「哈哈哈,爹娘,你倆咋捂的都不是自個兒的嘴啊,還貼在牆上……啊!娘,爹拿鞋拔子砸我,嗚嗚嗚……」
所有人都扯了扯嘴角,這黑娃子真是沒眼力勁兒,可不找揍麼。
「嗯嗯……」
文氏清了清嗓子,撐著腰挺起肚子,看了秀娘一眼,冷哼了一聲,對楚戈道,「二弟啊,這小婆子說這是她的家,那她是你媳婦兒麼?」
楚戈本不想搭理文氏的,可她問的是秀娘,他要是不開口的話反而不好,便悶悶的應了一句。
文氏呵呵呵笑了出來,「喲,是麼,那敢情你家是公雞抱窩,母雞打鳴呢。」
沈氏自知理虧,有話柄抓在秀娘手裡,自是說不過她,可這會兒老大家的跳出來接茬,她正樂得自在,這老大家的可是從大宅子裡出來的,有文有墨,不怕說不過這老二家的。
秀娘聽得出她這妯娌話裡有話,她上下打量了文氏一眼。冷笑道,「以前聽說你是從大宅子裡出來的,今兒看起來倒是沒錯,二十年來一直窩在閨房裡,腦子都憋傻了吧。敢情你們那裡是母雞打鳴的哩!」
文氏也不惱,只是笑道,「你這小婆子就是刁,仔細讓別人撕了你的嘴,你家要不是母雞打鳴,為啥你家男人決定的事。要你來攙和哩,剛二弟可是答應了要給我們騰地兒了呢……」
秀娘氣得要命,她知道楚戈是啥性子,也清楚這是楚戈能幹出來的事兒,可當著這麼些人的面。特別是外頭來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她就是梗著脖子不去看楚戈,她也是怕一眼望過去,楚戈這直愣子一點頭,那她是一點迂迴的路都沒了。
她瞪著文氏道,「我沒看見的事兒,你就算說破天去我也是不會相信的,你也不想想你以前幹的那些事兒。你以為自個兒捂得嚴實別人就不知道了,你半夜躺到床/上就沒聽到牆角有人說話麼!」
文氏是有些心虛了,當初她把家裡的小叔姑子擠兌到下陽村來。這事兒確實做得不地道,可她怎麼說也是大戶出來的,雖說是庶出,可也不能一家子十來個人擠在一起啊,這要是傳出去向什麼話麼!
但是這會兒她也詞窮了,就軟著身子靠到自個兒男人懷裡。捂著個肚子裝矯情,把自個兒撇了個乾淨。
沈氏在一旁瞧得歡情。不管是讓老大家的跟老二家的吵,還是讓老二家的堵塞老大家的。她這個做婆婆的都解氣,都樂呵。
楚福見文氏懷著娃子辛苦,就想叫她趕緊到屋裡躺著去,他摟住文氏的肩膀,著急火燎的說道。
「這弟……妹、妹子,你看我婆姨懷著娃子,站久了腿軟腰酸,你行行好,讓她進屋歇著去吧……」
楚福本想喊秀娘『弟妹』的,可先前沈氏沒發話,便是還沒認下秀娘這個兒媳婦,所以他就改口叫成『妹子』了。
可他見秀娘沒搭理他,就把話茬子轉到楚戈身上,他知道自個兒這個弟弟心腸最好,只要他軟磨硬泡幾句,楚戈是不會不答應的。
「二弟啊,哥知道你心腸最好了,你倒是說句話啊,叫你嫂子先進屋歇著,有啥咱一會兒再說行嗎?」
秀娘剛才的火氣還沒消下去,這會兒見楚福又來打楚戈的主意,她抱著一堆洗好的衣裳甩到晾衣繩子,把整條繩子都給壓彎了。
騰出手來叉著腰,秀娘跺了跺腳,「嫌累就不要歇,誰叫你們吃飽了撐的跑到我們家來了,誰想歇息就出去,自個兒到外頭尋地方歇息去!」
楚福這下叫噎的滿臉通紅,一旁悶不吭聲的楚老爹氣的吹鬍子瞪眼,沈氏就跟不用說了,反而是文氏,她見秀娘大吼大叫,倒是唉聲歎氣一番,張嘴叫楚福把一旁的木凳子拿來,自個兒哭喪著張臉坐下來。
她瞅了瞅秀娘,「弟妹啊,咱公公婆婆這不是沒辦法才來的麼,二弟都答應了,你何必這麼不依不饒的。」
文氏這招逆來順受,倒叫秀娘摸不著頭腦,她如此這般,叫外人看見,不就是個活生生的受氣小媳婦麼。
剛進院子那會兒,秀娘一見文氏,就覺得她和一般的婆子不一樣,舉止說話啥的都帶著股書卷味兒。
這文氏打小是在大宅子裡長大的,多多少少也吃進了點文墨,識文斷字是有的,看的多,心眼就深,壓得住火氣。
且大宅子裡是非多,練就了她的一副玲瓏心腸,說不上是左右逢源,可憑她一個庶出的小姐,嫁娶還能她自個兒做主就是不錯的,且她選擇給一個農漢子當正妻,也好過再進大宅子給人當小妾強吧。
這女子會給自個兒做打算,比一般鄉下婆姨想的長遠,難怪像沈氏這樣的厲害家婆都拿她沒法子。
這不她剛才的那倆句,就是說給沈氏聽的,沈氏也不算傻,順驢下坡嚷嚷道,「對,我娃子剛都答應給騰地兒了,你個小婆子還攔啥門,跟我這兒充啥大面神啊!」
秀娘雖說也算是個識文斷墨的,但跟文氏不同,她是個暴脾氣,摁劉氏說的就是屬炮仗的,挨點火星子就得炸崩了。
她沉下臉來看向楚戈,這還她頭一次面不帶笑對著這直愣子,沈氏他們這麼糟作他,他就算是塊石頭,擱火爐子裡架久了也會受不了不是,可這直愣子咋就這麼心甘情願哩!
楚戈看到秀娘微微一愣,他知道秀娘現下是真的生氣了,本來麼,她擋在前頭為他爭理爭氣,可不料想他背地裡卻給她拖了後腿,這事兒擱誰身上都不好受。
但是老話說的,利刀割水不斷,一筆寫不出倆楚字,他爹娘尋上門來,他能有啥法子,難不成把他們趕出去麼。
楚安和小香兒年紀小,看著院子裡大人吵鬧的勁兒大,倆人手拉著手不敢說話。
不過楚安畢竟是男娃子,膽子還是大一些,探出身子對秀娘說道,「嫂子,你、你別生氣,哥打一開始就沒應下來,是大嫂跟娘見哥不說話,就喊著那人搬東西的……」
沈氏急忙打斷楚安的話,叉腰指著他,「二娃子!你說啥哩,你這個討打的娃子,還不給我過來,看我不揍……」
楚安嚇得縮了縮脖子,忙往楚戈身後躲,秀娘則擋在沈氏跟前,她挽起袖子說道,「你今兒要是敢動安子一笑我就跟你沒完!」
反正沈氏剛說了,她不認得她這個兒媳婦,那她也犯不著跟她客氣,她還樂得不講規矩哩。
楚老爹忍不住咳了倆嗓子,有些不滿的對秀娘說道,「老二家的,你咋跟你婆婆說話哩,世間哪有兒媳婦和家婆掐架的道理啊,你可不許這樣胡鬧!」
其實這婆媳掐架,姑嫂拌嘴在村子裡比比皆是,楚老爹這麼說只是怕傳了出去不大好,不想叫村裡人看笑話罷了。
楚老爹喊她『老二家的』,那就是有把她當成他們家的人,秀娘聽了也敬他一聲,畢竟早先荷花他爹要楚戈入贅,是楚老爹給回絕的,要是他那會兒答應了,那現下就沒她什麼事了。
「公爹,我正跟這嬸子說話哩,你老先坐下歇歇,等下兒媳婦再給你老端茶。」
楚老爹皺下眉頭,指著沈氏對秀娘道,「啥叫嬸兒啊,老二家的,她可是你婆婆。」
沈氏不等秀娘開口先往地上啐了一口,嫌惡道,「真娘哩磕磣,老娘才沒這樣沒羞沒臊的兒媳婦哩。」
秀娘樂了,這沈氏可是自個兒撞槍口上了,「沒羞沒臊?不知這位大嬸兒知不知道啥叫沒羞沒臊啊,把自個兒的兒子趕出去,自個兒留著住大屋算不算沒羞沒臊,自個兒沒地方去了,又腆著臉跑到兒子屋裡來,霸佔他們的房子不說,還咧著張老嘴說大話,這樣又算不算是沒羞沒臊啊?」
門口聞聲而來不少人,聽到秀娘說的都捂著嘴笑開了,有些還對著沈氏指指點點,估摸著是說給不知情的人聽哩。
沈氏被堵的說不出話來,她惱羞成怒的指著楚戈嚷嚷道,「楚戈,你個臭小子,自個兒老娘叫這個小賤婆子欺負了還不動彈,真是有了媳婦兒就忘了娘啊,你到底是吃誰的奶水長大的你啊……」
秀娘不耐煩的打斷她的話,「成了,別嚎了,你不是說沒我這個兒媳婦麼,這會兒又扯上楚戈算咋回事!」
沈氏一聽,頓時咧開大嘴,她心裡可是得意了,哼,這小婆子把著門不讓進,還不是想要我認下她這個兒媳婦麼,這會兒我就先順了她的意,等安頓下來,看她怎麼收拾她。
「咋了,合著你是要我認下你這個兒媳婦,你才給我騰地方麼?」
沈氏瞅著秀娘,見她沒了言語,正想擺起家婆的譜訓斥秀娘幾句,可差點又讓秀娘給氣暈過去……

☆、第七十六章 竹籃打水一場空

「咋了,合著你是要我認下你這個兒媳婦,你才給我騰地方麼?」
沈氏原以為秀娘百般阻撓是想借此讓她認下她這個兒媳婦,畢竟楚戈娶她過門時她跟老頭子都不在,沒公婆鎮家門,這就叫名不正言不順。
她稍稍揚起鼻子,有些得意了起來,這小婆子不是能耐麼,到頭來還不得在她這栽跟頭,這會兒她不如就先順了這小婆子的意,等安頓下來,看她怎麼收拾她。
沈氏自個兒想的歡情,正想擺起家婆的譜訓斥秀娘幾句,可差點又讓她給氣暈過去。
秀娘冷冷的笑了倆聲,「你想叫我給你騰地兒,那你就等著去吧,我可還沒缺心少肺到那個份上,上趕著去給一個沒羞沒臊的老婆子當兒媳婦!」
這話說得有些過火,楚戈有些聽不下去,他悶聲的喊道,「媳婦兒!!」
他這嗓子喊得沉,秀娘頓一下回過頭去,見這直愣子悶著臉的樣子,她也有尋思著自個兒有些口無遮攔了,且不說沈氏是楚戈的老娘,她的婆婆,就衝她這歲數,她也該注意些。
可饒是如此,知道是自個兒不對,秀娘被楚戈吼了這一聲,心裡還是覺得酸溜溜的。
她氣呼呼的看著沈氏那張得意的老臉,偏過頭沖那個農漢子喊道,「那誰說你呢,不是叫你把這些破爛玩意兒都裝回車上,哪來的給搬回哪去麼,咋還不動彈哩,工錢我給你雙份兒!」
秀娘說完沒聽見回應,扭過身子一瞧。哪裡還有那個農漢子的影子,這會兒院子裡除了沈氏楚老爹和楚福倆口子之外,就剩下她們這一家子了。
文氏輕輕笑了一聲,伸手往哪門口一指,「就你剛才那撒潑的樣子。老早把人給嚇跑了。」
秀娘扯了扯嘴角,想來也是,這清官都難斷家務事了,更何況他這個小小的拉車郎,他這會兒趁亂走算是聰明的免得攪這趟混水。
既然沒人動手,那她自個兒來。這啥事啊,還得靠自個兒的骨頭長肉,這會沒人兒給她當苦力使,那她就自個兒把這些個破爛扔出去!
沈氏看秀娘動了手,她抓著倆個小包袱一手一個給甩出去。這風風火火的勁兒,她倒是不敢上前了,只能喊楚福了。
「哎哎,楚福你個楞小子幹啥哩,這小婆子都動手扔咱家東西了,你咋還抱著自個兒媳婦兒哩!還不快給我上去教訓教訓她!」
楚福聽了一愣,他雖然木訥卻不愚鈍,這家婆唆使大兒子去打二兒媳。沒這個道理啊。
沈氏見楚福沒有動彈更是氣惱的不行了,文氏瞧著這一幕好戲暗自偷笑,可當秀娘拿起一個藍色包袱時。她臉色一變,那裡面裝的可是她的細軟,這一扔出去那還得了。
楚福感到文氏的動作,先是看了她一眼,順她所指看向秀娘,這二弟妹手上的東西。不就是是自個兒屋裡的麼。
他忙安撫文氏一句,起身跑過去。情急之下之伸長胳膊向秀娘撲了過去。
楚戈見狀邁步過去,他蹙著眉頭擋在秀娘跟前。「哥,你要幹啥!」
楚福忽的站住腳,瞅瞅楚戈,再看看自個兒這陣勢,忙說,「哎,不是,二弟你別誤會,哥、哥不是要動你媳婦兒,哥是要拿我、我的包袱,我裡頭有、有……」
他這兄弟平常是不發火的,冷不丁見他沉了臉,還真有些發怵哩,他今年三十來歲,雖說有把子力氣,可比不上自個兒兄弟常年擱地裡勞作,瞧瞧他這身板,瞧瞧那倆精壯胳膊,好麼上面全是疙瘩肉。
「咳咳……」
文氏扯著袖子摀住嘴,她咳嗽了兩聲,不讓楚福說下去,要不這木頭腦袋一定把包袱裡有銀子的事兒說出來。
楚福也適時住了嘴,只是還盯著秀娘手上的包袱,有些為難的看著楚戈,求助似的苦笑了下。
楚戈歎了口氣,對秀娘道,「秀娘,這個就別扔了,還給大哥吧。」
秀娘原本不想理會的,只是看到楚戈護在自個兒身前,大手緊緊抓住楚福的胳膊,那架勢就跟要和他幹架似的。
她還從來沒見楚戈這樣過,心裡那麼點氣不知跑哪裡去了,沒啥力道的瞪了他一眼,把手上的包袱塞到他懷裡。
楚福忙從自個兒兄弟那裡接過手,千恩萬謝地抱著包袱回到文氏身旁,「媳婦兒,拿回來了。」
「哎呦我地娘哩,活不成了啊!!!」
沈氏冷不丁的嚎了一句,嚇了眾人一跳,一屁股坐到地上,鬼叫狼嚎的拍打著自個兒的膝蓋,罵罵咧咧的哭訴開了。
「老天爺啊,我這都是做了什麼孽呦,咋就生養出這麼倆個不孝的玩意兒啊,有了媳婦兒就忘了娘了,下陽村的老少爺們,你們可得給我這老婆子做主喲,楚戈這愣小子一定是那狐媚狸子的咕噥的,有倆間大屋,寧可擱著發霉養耗子都不叫我老倆口住唷~~~」
秀娘嫌惡的皺下眉頭,這老婆子也忒精明了,先是跑到下陽村來探聽虛實,然後出其不意地就冒了出來,胡說八道一通便倒打一耙,橫豎是先說先贏就是了。
反正她秀娘不怕外人看著,這沈氏倆口子對楚戈啥樣,村裡人大多都是知道,沈氏這樣反而是給自個兒臉上抹黑。
秀娘把目光放到門外,果不其然,那些個看熱鬧的人對沈氏哭天喊地般的說辭沒啥同情,大多是當笑話聽罷了。
本來麼,這老倆口確實不地道,原先為了自個兒住大屋,把家裡三個小的打發到下陽村過活來,這會兒他們在上陽村過不下去了就回來找楚戈,還帶上了老大一家子,這事兒擱誰身上誰能答應啊,就算他們是做長輩的,也不能邁過一個理字麼。
沈氏扯著嗓子乾嚎了半天,雖說半點鼻涕眼淚沒掉,可也賣力氣了,但是外頭的人只看的熱鬧,沒一個上來幫襯的。
她這下可納悶了,她以前擱下陽村旁人可處的不孬啊。
楚老爹看不下去了了,一張老臉黑的難看,他背過身,沖楚福擠兌眼,「你愣著幹啥,快去把你娘拉扯起來,還不嫌丟人啊!」
楚福一臉木訥,離開文氏來到楚戈跟前,這會兒還是得求他兄弟,「楚戈,大哥在這裡給你賠不是了,你看咱爹娘再咋地,可還是咱爹娘不是,如今咱連個落腳地都沒有,你就別再……」
楚戈聽楚福這樣說,心裡也是不落忍,「哥,你別說了,先把娘扶起來吧,我來和秀娘說。」
楚福忙應了聲,過去把沈氏扶起來,壓低嗓子道,「娘,事兒成了,二弟答應了。」
沈氏一聽這話,立馬止住了嚎叫,讓楚福把她扶起來,嘴裡卻是埋怨開了。
「哎呦娘咧,我的命咋這麼苦哩,快給老娘搭把手啊,你這個敗家玩意兒,要不是你老娘至於受這份兒罪麼,都怪你媳婦兒,瞧瞧你們,辦的都是些什麼事兒麼……」
楚福聽著訓罵,漲紅了臉,先把沈氏扶起來,坐到秀娘早先撇過來的木盆子上。
這沈氏還不算太不講理,剛撒潑耍皮也想到了當初自個兒的所作所為,今兒遭的罪都是她自作自受。
文氏見沈氏罵的這般不留情面,先是把自個兒男人招呼過來,「哎呦楚福,我這個肚子不得勁兒,你快給我尋個啥墊一下。」
沈氏回頭瞪了她一眼,礙於她的大孫子,不耐煩的擺擺手,叫楚福滾犢子。
楚福忙過去,把地上那個藍布包袱墊到文氏腰後,一手扶著她的肩膀守在她身邊,心裡對自個兒這個媳婦兒更是稀罕了,還好媳婦兒發話了,才免了他老娘的一頓罵麼。
楚老爹背著手走到沈氏身旁,數落她的不是,大致是說她不該這麼丟人顯眼,不該當著這麼些人的面罵老大,還罵的那麼難聽咋咋了的。
楚戈瞅了瞅自個兒的爹娘,回頭讓楚安小香兒站到一旁去,隨後把目光放到那個正在生悶氣的小女人身上。
他離得近些,語氣輕柔道,「秀娘,我知道你剛才那般嘈鬧都是為了我,可是,我爹我娘,他們這會兒確實是沒地兒去,要不也不會來找我。」
他頓了頓,又道,「秀娘,早先你不說要買柱子家那大屋麼,那這會兒咱就買吧,到時人家也不會說咱這個那個的了。」
合著這個直愣子是想著這個才應下的!
秀娘頗為無奈的歎了口氣,她餘怒未消的看著楚戈,「這會兒說啥都晚了,柱子家那大屋早讓人買去了,咱家就這麼大點地,十雙手可撐不起一個屋簷子,看你咋辦吧!」
沈氏一行人都愣住了,一臉驚慌失措,嘴皮子動了動,卻是舌頭打結,連句全乎話都說不出了。
這會兒屋外看熱鬧的漢子婆姨又都笑話開了,有個婆子還說前兩天在村口碰上沈氏,當時沈氏一個勁的問她柱子搬家賣屋的事,那時她沒明白過來,合著是先到村子裡來摸底來了。
可縱使這楚大娘如意算盤打得再好,到頭來還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麼。
「行了,都別吵吵了!」
這時忽的來了這一句,屋裡院外都收了聲。
沈氏聽著耳熟,望向屋外,瞧見人了倆眼一亮,歡情的起身迎了上去,「二叔公,您可來了。」

☆、第七十七章 這樣也算圓滿解決

「這會兒說啥都晚了,柱子家那大屋早讓人買去了,咱家就這麼大點地,十雙手可撐不起一個屋簷子,你自個兒看著辦吧!」
沈氏一行人都愣住了,一臉驚慌失措,嘴皮子動了動,卻是舌頭打結,連句全乎話都說不出了。
看著沈氏她們這樣,秀娘心裡可是解氣的很,心裡樂得直哈哈,要說她小氣也好,說她無禮也罷,反正要她這麼容易就應承下來,門也沒有!
外頭婆姨都說嘮開了,沈氏讓說臊了臉,乾脆倆手竄到袖子裡,窩在那地上乾耗著,反正楚戈是她兒子,他能拿她怎麼著啊!
「行了,都別吵吵了!」
這會兒不知打哪來了這一句,屋裡院外一下子就收了聲,秀娘一頓,和楚戈相互瞅了瞅,回頭看向屋外。
沈氏聽著耳熟,腦袋「嗖」的一下扭過去,等見到人了立馬起身歡情的迎了上去,「二叔公,您可來了。」
門口的婆姨漢子主動讓開一邊,一個花白鬍子老漢在倆婆姨的攙扶下顛顛悠悠的出現了。
瞅的出村裡人都很尊敬他,開口閉口喊著「二叔公。」
那老漢抿了抿嘴,捋了捋長鬍鬚,雖說也有七老八十的了,可那身子骨看起來還算硬朗。
他聽到村裡人的叫喚,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算是答應了,抬起手不讓人攙扶,拄著拐,慢慢邁開步子往院子裡走。
看著村裡人這恭敬樣兒,秀娘小聲的問楚戈,「這二叔公是誰啊?」
楚戈趁二叔公往這邊磨蹭的功夫,與秀娘說了。這二叔公是村裡輩分最高的族親,細算下來與每家每戶都沾了點親。
且二叔公早年裡還是村裡的村長,處事為人都很公道,村裡人都他尊敬他,有啥大事兒都會請他出來拿主意。
只不過近幾年年歲大了。腿腳不方便,再加上他在村尾住著,平時就很少出來。
秀娘聽了,回頭瞅著那老漢,這麼說,二叔公的出現。不是他老人家出來遛彎,而是知道有動靜才過來的,又或是有誰去把他給請來的?
她看了看沈氏那股慇勤勁兒,心想二叔公會來多半與她有關。
秀娘想的不錯,沈氏在來之前就托村口一個與她處的好的婆子去村尾跑一趟了。只是二叔公不知是腿腳不好,還是別的什麼,愣是磨嘰到這會兒才來。
沈氏一見二叔公就哭哭啼啼的訴苦,捶胸頓足地埋怨秀娘楚戈的不是,嚷嚷著要二叔公給她做主。
二叔公人雖老了,可耳頭還是靈透的,雙眼更是明亮,心裡清清楚楚。他有些不耐的看著沈氏,「楚福他娘啊,你都多大歲數了。咋還這麼咋呼哩,你男人這會兒也在,叫我給你做啥主啊!」
秀娘一聽這個,幾步上前,伸出手端放在二叔公的胳膊下面,「二叔公。我來扶您老人家吧。」
二叔公微微張開眼看了看秀娘,點了點頭對楚戈笑道。「二娃子,這是你媳婦兒啊?」
楚戈也忙上前來攙扶。回道,「是的,二叔公,這是我媳婦兒秀娘。」
二叔公意味深長的「嗯」了一聲,把胳膊搭在秀娘的手上,「現在村裡那些年輕的小媳婦兒啊,心氣都高,從來不愛搭理我這把老骨頭,你媳婦兒還算有孝心,知道過來攙我一把。」
說著二叔公還看了沈氏一眼,沈氏明白過來,扯了扯嘴角,剛是大意了,讓這小婆子鑽了空子,不過也沒啥,這二叔公最是老傳統老講究,他咋能任由兒子不養爹娘的事兒發生哩。
楚戈把籬笆邊上那把厚實的椅子搬過來,秀娘趕好扶二叔公坐下,二叔公把拐棍支在跟前,倆手搭在上頭,咳嗽了倆聲發話了,「這大過節的,你們一個個不擱家裡忙活,咋都跑出來了,到底是啥事兒啊?」
「二叔公,這事兒是……」
「你給老娘閉嘴,老娘先說!」
本來二叔公是看著秀娘問的,可沈氏著急開口,仗著有主事的人便罵出了聲。
秀娘看著她一笑,「行,那就讓嬸子先說,反正惡人先告狀的事,哪哪都有就是了。」
屋外的人一聽又笑開了,二叔公敲了敲拐棍看了外頭一眼,見安靜了,才對沈氏說,「楚福他娘,你是家婆你先說。」
沈氏氣惱地剜了秀娘一下,指著她道,「二叔公,這小賤蹄子她把著家門不叫我住,她明明攥著倆間大屋,可連個落腳地兒都不留給我啊,二叔公啊,你可得給我……」
二叔公皺了下眉頭,打斷她的嚎叫,「楚福他娘,老二媳婦兒怎麼說也是你的大小,你這做長輩兒的咋能這麼說話哩。」
沈氏撇了撇嘴,「二叔公,你不知這小賤婆子有多氣人,剛她還要和我掐架哩!」
二叔公不想和沈氏說了,這傻婆姨也不看看這會兒是啥情況,硬碰硬能成麼!
他看向秀娘,「老二家的,你婆婆說的是真的麼?」
「二叔公,本來楚戈是尋思著要換大屋的,這不楚安和小香兒過幾年都大了麼,總不能叫他倆一直和我們擠在一間不是,這事兒楚戈還在琢磨,原打算跟季老六大哥借點錢,籌夠了再開口,可誰想,前天柱子的大屋就叫人買了去,這事兒村裡人是知道的。」
秀娘這麼說,一來是給楚戈長臉,誇他有情有義念著弟妹,二來就是哭窮,說他們買大屋是為了楚安小香兒,銀子籌不夠還得向外人借。
二叔公聽了看向屋外,問道,「柱子家那大屋是叫誰給承辦了去,你們有知道的麼?」
有幾個知道事兒都開口說了,「二叔公,柱子家的大屋前天叫旁人買走了,這是誰,咱就不知道了。」
「哎,說不定是他家鄰個兒,那老趙早些天還笑著說要哩。」
「誰、誰啊,我可沒接手,前兒我是見有個人進了柱子家……」
「那啥老趙大哥,你瞧清楚了麼,那人是誰啊?」
「不知道啊,估摸著不是咱村裡的,要不我肯定認識。「
二叔公點點頭,看向沈氏,「楚福他娘,這下你聽清楚了麼,你家老二大屋沒買成。」
沈氏這下可真的要哭了,「哎呦,二叔公啊,你可不能不管我啊,我可是你的大侄女啊,我家老大媳婦才懷上,你叫我們去哪喲……」
二叔公沉下個臉了,大侄女兒?他大侄女多了去了,哪個都跑來要她做主,他忙得過來麼。
秀娘這會站在邊上不搭腔,反正她家就一間屋子,就這麼點地兒,就這麼個情況,誰也不能說她個啥,誰也不能叫她睡大街去!
不過二叔公到底是老事故,心裡還要是有打算的,他這趟來,不就是為了解決事兒才來的麼。
他一手搭在拐棍上,讓秀娘扶她起來,沈氏楚戈想上前幫襯,都叫他打發走了。
「你們倆都躲遠些,笨手笨腳的,讓楚戈媳婦兒來扶我!」
秀娘忙上前去,趁著爺孫倆離得近,二叔公便低聲跟秀娘說了幾句,「楚戈家的,我才在外頭聽的也夠多了,你說也說了,罵也罵了,我看你也不是那麼心狠的人,差不多就得了,你這麼咋呼是為了你家男人,我相信你家男人也明白,可他們到底是你的公公婆婆,是你男人的爹娘大哥,這事兒弄得太僵,對誰都不好,別逞得一時之快,傷了你男人的心,也毀了你倆的夫妻情分。」
秀娘聽了沒吭聲,默默地點了點頭,二叔公甚是滿意,說了幾句好,「好,好孩子啊。」
二叔公笑麼呵的轉過身,「行了楚福娘,別嚎了,這大過節你也不嫌寒磣,剛老二家的都跟我說,讓你們住下來,不過依我看啊,你們也確實住不下,這麼著,我家那大小子今兒出遠門了,屋裡還有空,你們自個兒商量,看誰到我那裡去對付幾宿,剩下的人就叫老二家的給安排下,咱先把個八月節過了再說。」
劉氏剛就跑到屋外了,這會兒忙說,「那二叔公啊,要不叫小香兒楚安上我那去,我倆家住得近也近便,趕好先和我家娃子睡一屋麼。」
二叔公呵呵笑了倆聲,點了點頭,對外頭的人擺手,「好了好了,就這麼定下了,總算是圓滿解決了,大傢伙都散了吧,回家準備過節去……」
沈氏瞅著倒是急了,她嚷嚷道,「那、那二叔公啊,我憑啥得聽這小婆子安排哩。」
二叔公不滿道,「啥叫小婆子麼,那是你兒媳婦,你吵吵啥,有這麼好的兒媳婦你上哪裡找去,你這也是做婆母的樣麼!」
沈氏叫訓了一通沒了言語,二叔公看向秀娘,「老二家的,這你就看著辦,先把家院裡收拾下吧,叫你公公婆婆帶我出去就得了。」
他這麼說著,給楚老爹使了個眼色,楚老爹看見了,忙上前攙扶著。
這會兒外頭的人看沒熱鬧瞧了,就都走了,劉氏看這會兒找秀娘不大合適,也跟著走了。
楚老爹扶著二叔公出來,沈氏耷拉著腦袋跟在後頭,到門口還氣呼呼地向秀娘瞪了一眼。
然而秀娘看著她,倒是咧嘴笑了。
這把沈氏給氣的,這啥麼,這樣也算圓滿解決了,合著就樂了那小婆子一個……

☆、第七十八章 老謀深算

楚老爹扶著二叔公往外走,沈氏耷拉著腦袋跟在後頭,等到了一處偏僻的地界,二叔公便說要停下來歇歇腳。
沈氏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引起了二叔公的注意,他把拐棍拄在身前,「楚福他娘,憋了一路了,你想說啥就說。」
「那、那二叔公,這可是你叫我說的,你咋能叫我聽那小婆子安排哩,那小婆子就沒安啥好心,說不定一會兒他們老倆口回去,那小婆子就把我們歸置到雞圈裡去了!二叔公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你!咳咳咳……」
二叔公冷不丁嗆到了,他咳嗽了倆聲,「咋地,那這事兒摁你說該咋辦,讓楚戈家的把你們跟老大一家子趕出去,跟個沒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撞?還是讓老二家的現給你倆起間大屋子讓你們住去!」
沈氏張了張嘴,半晌沒說話,她倒是這麼想來著,就是不好說出口。
二叔公看了看沈氏,不知她心裡咋琢磨的,只不過如今他是個和事佬,倆邊都得說和。
他抿著老嘴,道,「楚福他娘,楚戈這娃子就那麼點家底兒,能娶到個媳婦兒就算不錯了,你說他們就那麼一間屋子,小兩口過的好好的,你們現在一幫子人闖進來要佔他們的地兒,那楚戈是你娃子,你咋蹂作都成,可你叫他媳婦兒咋想啊,你也是做過小媳婦兒的,你問問自個兒,這事兒換做是你,你能有這好心麼?」
「咋地,楚戈是我的兒,我讓他幹啥他就得幹啥。我讓他給我騰屋子,他就得給我騰屋子!」
沈氏這麼說就是不滿意二叔公的安排,氣得他吹鬍子瞪眼的。
「你、你壞就壞在這張碎嘴子上,都混到這份上了,還擱我這強嘴!成,你們愛咋咋地,我現在就回去跟老二家的說。她想幹啥就幹啥。我也不管了……咳咳咳……」
楚老爹見二叔公生氣了,把沈氏拽到一旁,忙過去給二叔公抹背順氣。「二叔公,你先消消火,你可是我們老倆口的主心骨啊,你咋能不管哩。這老娘們就是嘴碎,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見自個兒男人使來眼色。沈氏也忙認個錯的,這會兒要是讓二叔公回去,那小婆子說不定還真敢把她趕出來哩。
楚老爹老兩口一直在賠不是,二叔公的火氣才下來。他瞧著這倆口子一眼,哼了一聲,「瞧瞧你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都不稀的說你們了!」
楚老爹與沈氏在旁點頭附和。這時二叔公的倆個兒媳尋了過來,說家裡飯做好的,正等著他回家去哩。
不管是不是做給外人看的,楚老爹見這倆妯娌相處得不錯,有孝順,直誇二叔公有福氣。
二叔公臉上有光,這才有了笑臉,他叫倆兒媳婦攙扶著,看向楚老爹,「我說你倆回去也別商量了,晚晌就到我那裡對付幾宿,咱們這幾個老的一塊,他們那幾個年輕的一起,兩下裡分開過,才不會多話。」
楚老爹倆口子一聽自是歡喜,又跟二叔公道了幾聲謝,沈氏還笑麼呵的說,還是二叔公疼她這個大侄女。
其實二叔公疼不疼沈氏這個大侄女只有他自個兒清楚,他之所以喊楚老爹老倆口過去住,是不想讓老大家的過去,這楚福的媳婦兒如今可是雙身子,半點馬虎不得,要是在他家出了點差錯,那他可就晚節不保了。
二叔公老謀深算的笑了笑,讓倆兒媳婦攙扶著往村尾走去,還好他腦瓜子還算實用,想起了這茬,才沒給自個兒找了些不痛快。
楚老爹與沈氏點頭哈腰的送走二叔公,正要往回走,卻聽二叔公又說了一句,「楚福爹娘,我瞅著你家老二媳婦兒不簡單,你們要是想過倆天安穩日子,就自個兒消停些吧……」
沈氏瞅著二叔公走遠了,才撇著大嘴,「老傢伙,什麼都要你管!」
楚老爹嘖了一聲,瞅瞅沈氏也不理她,自顧自往回走,沈氏也跟了上去,他道,「他娘,等咱這邊安頓好了,就叫楚福去把花花接過來,別總叫咱孫女待在親家那邊。」
沈氏隨意道,「老大那閨女你就別管了,叫她待在姥姥那兒,有大屋子住有丫頭婆子伺候,虧不了嘴的。」
楚老爹不滿道,「我說你這人咋這樣哩,早先也是你說的,怕回村顧不上花花,叫楚福把花花送到她姥姥那去,說咱安頓好了就去接過來的,你咋……」
「我那會兒是要送這妮子走,啥話不能說,現如今老大家的懷著娃,我不得先仔細護她麼,哪有閒工夫去照看那妮子。」
「哎呀,你說你這個老婆子,你如今不把花花接回來,老大家要是知道了能不鬧……」
「行了行了,別說了,等咱搬到大屋去,我就親自去把花花接過來成麼!」
楚老爹聽著一愣,「大屋?都這會兒了你還上哪弄大屋去啊,真是大白天說夢話哩!」
沈氏不以為然的說道,「你以為村子裡就只有柱子家有大屋麼,改明兒我就叫村東口的老楊婆子給我尋屋子去,哪兒都成」
楚老爹笑了下,雙手背在身後,「就算有大屋又咋的,就你,就你兜裡那幾兩碎銀子能買下來麼?」
沈氏捂著自個兒的老腰,「一邊去,這幾兩銀子是我的棺材本,誰都不許碰!」
楚老爹道,「那你還說要弄大屋?」
「我是沒錢,可老二手裡不是有錢麼,先前他們籌錢要買柱子家的大屋,這會兒柱子的大屋叫別人接過手了,那二小子手裡不就還攥著一間大屋的錢麼,等我尋到合適的,我立馬叫二小子拿出來。」
楚老爹想起二叔公臨走時的話,「得了吧,合著你盡想美事兒咧,那老二家的可不是省油的燈,你等著她給你拿出來。」
沈氏還是那句話,讓楚老爹不要管,楚戈是她的兒子,他是啥性子,他這個做娘的比誰都清楚。
老倆口說著就往家裡走,回去一看院子裡敞亮多了,剛他倆出去那會兒,楚戈和楚福把院子裡的包袱啥的歸置了一下。
楚戈看到楚老爹他們,便喊了他們一聲兒,楚老爹滿口應著,沈氏聞若未聞的哼了哼,說不上是尷尬還是不情願。
秀娘這會兒從裡屋搬出了倆把凳子,楚福剛把一塊厚實木板扛到堂屋,出來瞧見秀娘,她這凳子就是要放到裡頭去的。
剛她琢磨了一下,堂屋地方還算寬敞,在裡頭擺個木板床也能湊合,正好小香兒楚安讓劉氏叫過去了,這木板床就騰出來給他們用吧。
楚福瞅了瞅秀娘,面帶愧色的說道,「那啥,弟妹,方纔我、我不是要動手,我、我只是要拿、拿我那個包袱。」
秀娘也說沒啥,把手裡的凳子遞給他,「堂屋裡還有一把凳子,你們要是覺得不穩當,就再加一把,院子外頭有些稻草,是六哥餵牛剩下的,要想軟和就去墊上。」
她看看屋裡那個大肚婆,「有床被麼?」
楚福見秀娘說話還算和氣,估摸著沒發火,鬆了口氣,憨憨笑道,「哎,有一床,早先搬屋時帶著哩。」
這哥倆的性子還真是沒的說啊,秀娘微微歎了口氣回到裡屋,抱了倆床被子出來,讓楚福把上面那床拿走,現下那文氏懷著娃,夜裡忽冷忽涼的,還是多墊些的好。
楚福接過手忙道謝,秀娘笑了下,抱著剩下的被子出去,這是小香兒楚安的被子,她得拿到劉氏那裡去。
路過院子,秀娘只喊了楚老爹一聲就走了,把沈氏氣得直瞪眼,「這小婆子,難道叫我一聲婆婆會咋的麼!」
楚老爹說了一句公道話,「你說你,你又沒先叫人家,她咋喊你咧。」
沈氏不服氣道,「咋地,我是婆婆,我還得先叫她啊!」
楚老爹笑了,「呦,你還知道你是她婆婆啊,張口閉口『那個小婆子』,你倒是說說那個小婆子是誰啊?」
沈氏一時語塞,她強嘴道,「得得得,我不跟你掰扯了,楚福過來!」
楚福抱著被子走過去,「娘,幹啥?」
沈氏讓楚福上前來,原想與他說,二叔公讓他們老倆口搬過去住,可才說了一句二叔公,楚福便忙說了。
「娘,你跟爹和二叔公說一下,娟兒和我就住在二弟家裡,娟兒肚子不方便,就不來回走了,你跟爹去村尾住吧。」
沈氏忽的一愣,她這還沒說哩,這混小子就急著讓他們老倆口出去住,這、這也忒他娘氣人哩!
「好啊你,好你個臭小子,你這麼說老娘還偏就不去了,你給老娘……」
「楚福,趕緊進來把床板子鋪好,我躺一躺了。」
「哎,來了來了……娘,娟兒喊我了,我先進去了!」
沈氏正訓斥楚福哩,不想文氏一聲喊,楚福急急忙忙又跑了,沈氏那個氣啊,「他爹你瞧瞧,你瞧瞧這個混小子,哎喲,我的命咋這麼苦咧!」
楚老爹似乎已是見慣了這場面,從後腰上把煙桿子抽出來,不緊不慢的蹲在地上裝煙葉子……

☆、第七十九章 算賬

今兒是八月節,秀娘原打算去找買幾斤肉來給楚安小香兒解解饞的,可沈氏他們這麼一來,她倒省下了。
午晌秀娘窩在西屋裡做繡活,楚戈下地去了,院子裡就剩下楚老爹沈氏,楚老大在堂屋裡忙活搭木板床。
這一下午,楚戈在地裡忙忙歇歇,卻是清靜閒在,秀娘在屋裡聽沈氏在外頭吵吵鬧鬧的,全是在罵楚老大,而文氏,就時不時地把楚老大叫走,一家子沒個消停的時候。
到晚晌秀娘就出來,隨便做了點吃的,也就是幾個饅頭加醬菜,還有一盤臘腸,這是劉氏前陣子給她的,估摸著剩下四根,也不好放太久,她就都給炒了。
沈氏與文氏瞅著這頓晚晌飯頗為不滿,可又不敢說什麼,畢竟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況且今兒過節,村裡哪家不是早早吃完賞月哩。
但文氏一開始吃了一個饅頭,就嚷嚷著不舒服,說要喝口湯,要不饅頭嚥不下去。。
秀娘自顧自的吃著,給小香兒楚安夾了幾筷子臘腸,不緊不慢的與她說,灶裡有鍋有柴禾,舀上半鍋水,磕個雞蛋攪合攪合,這就是現成的雞蛋湯了。
文氏聽了扯扯嘴角,舀半鍋水?合著就磕一個雞蛋下去,還要攪合攪合,那還能找到雞蛋在哪兒麼?
最後還是楚福下灶給弄了一鍋雞蛋湯,鹹淡清寡倒是不錯,大夥兒都喝了一倆碗。
一家子吃完了,小香兒楚安幫著收拾完碗筷就跑到劉氏那邊,其實也是秀娘讓他倆過去的,要不這倆小的對著文氏也歡情不起來。
秀娘在灶裡洗好碗。看了院子一眼,叫楚戈先去把桌子收拾了,把水果糕餅啥的擺上去,一會兒月高了,他們就可以拜月賞月哩。
今兒這頓雖說簡單。可大夥兒吃的都多,文氏懷著娃胃口好,吃了三個饅頭才放下筷子,起身扭頭就進了堂屋,讓楚福一會兒拜月了喊她,反正也她知道。秀娘是不會理她的。
楚老爹吃的舒坦,不知是一家子難得聚到一塊,還是老二家的手藝好,反正他是吃樂呵了。
他蹲在院口,拿出煙桿子抽了幾口。瞅著天色不早了,就喊沈氏,「他娘,咱走吧,一會兒晚了,二叔公可不給咱留門哩。」
沈氏站在一旁瞅著,楚福沒有溜走,而是留下來幫楚戈收拾桌子啥的。等拾掇的差不多了,楚戈就把秀娘買的果子蜜柚擺上。
她知道秀娘這是要拜月了,就讓楚老爹等會兒。他倆好歹也賞賞月麼。
楚老爹聽著也是,今兒過節,他笑麼呵的點了點頭,沈氏走上前,看看桌上擺的果子,撇嘴道。「呦,楚戈。你們拜月咋就上些果子,這麼寒酸哩。」
楚戈把柚子擺在正中間。「娘,秀娘早先還在鎮子裡還買了些糕點,她洗碗就擺上。」
沈氏吧唧了下嘴,「哎,我說那老二家的,你倒是手腳利索些啊,別人家都拜開了,你咋還擱灶裡刷鍋哩。」
楚老爹咬著煙嘴不滿道,「老婆子你幹啥哩,你倒是叫老二家的歇會啊,今兒大過節,她一早就擱灶裡忙進忙出的,你別瞎得啵!」
沈氏瞪了楚老爹一眼,「你懂個啥,就她還歇會兒哩,你瞧對面老三家,他兒媳婦忙活一家子十幾口人的吃食,這會兒還不是把桌子擺上了,這老二家的也不知是不是成心的,早先擱灶裡起火燒飯就弄的辟里啪啦,丁丁光啷的,要是不願意給我這個老婆子做飯就別煮,這是作給誰看哩!」
沈氏故意說的大聲,想叫秀娘聽見,可是等了會,灶間還是沒個反應,她皺下眉,剛要開口楚老爹就嘮叨了。
「你這是作給誰看哩,這大過節的吵吵個沒完了,你要是不走就擱這兒待著,別給我添亂了,我還得找二叔公喝兩盅哩!」
沈氏見自個兒男人走了,也是著急了,她一個人擱這兒幹啥哩?
「哎哎哎,你個老嘴子,你等我一會,這拜月還一堆吃的哩!」她喊了兩句追上去,扭頭叫楚戈把賞月的果子糕點給他們老兩口留些。
秀娘正洗碗哩,聽到沈氏這句了,嗤笑一聲搖了搖頭,把灶台上那個盛臘腸的盤子拿過來,好傢伙,這滿滿一盤子臘腸都叫那爺倆婆媳幾個吃完了,她才給楚戈和那倆小的夾了幾筷子,她還沒吃多少哩。
難怪她婆婆一直惦記著桌上的那些果子,原來是叫鹽給薅的,本來六嫂造臘腸就下重鹽了,好擱的久些慢慢吃。
且她剛擱了小蔥下去炒,也舀了些鹽,畢竟這是要就著饅頭吃的,不鹹能成麼。
想到這,秀娘忍不住撲哧一笑,把盤子放到鍋裡洗好,放到一旁瀝水。
楚戈尋到了灶裡,才他擺好了瓜果,見秀娘還沒出來,小香兒楚安到六哥哪裡去了,院子裡就他一個人,不免冷清清的。
這會兒夜深了,灶間點了一盞油燈,明晃晃的照著秀娘的身影,俏臉粉嫩嫩的,倆水透透的眸子笑得眉尖彎彎,還有那紅潤潤的小嘴兒,就跟那山澗的紅果子似的……
楚戈忽的想起那天在田地裡,他和秀娘擱那草坡子底下,那一不小心倆嘴兒……
秀娘覺得灶裡一暗,抬起頭來看了看,只見楚戈杵在門口,倆眼直勾勾的瞅著自個兒,她笑了笑,「楚戈,你幹啥哩?」
楚戈頓了下,回個神來訕訕的躲開秀娘的視線,「秀、秀娘,院子裡都擺好了,就、就差你了。」
秀娘見這直愣子又是羞面兒了,咋不知是為啥,她只瞅了瞅外頭,這會兒月頭高掛,把整個兒院子都映的亮堂堂的。
籬笆圈裡養家雞兒,幾株二寶籐圍在一旁。院中有個方桌,上頭放著瓜果,隔壁傳來楚安小香兒與黑娃子的笑聲,一切如此嫻靜又如此實在,特別還有憨夫守在她身旁。那就更樂呵了。
秀娘瞅著窩心的很,她笑了笑,解開圍腰讓楚戈等會兒,將前天買的糕點從陰涼地兒拿出來,尋個盤子裝上,走出去放到桌子跟前。回頭見楚戈還在灶裡等著她。
她嘴角一揚,到灶裡端上油燈,牽上楚戈的手,「好了,咱賞月去。」
楚戈木訥的任由秀娘牽著。別彆扭扭總想抽開手,他自個兒的手自個兒知道,掌上都是厚繭,他是怕秀娘抓著不舒坦。
到了院子裡,秀娘把油燈放到桌上,抬頭望望高月,深吸了口氣,鬆開手把頭靠到楚戈厚實的胸膛上。
這下楚戈可更要命了。僵著身子一動不動,秀娘感受的到,微笑著閉上眼。「楚戈,你放鬆點,別跟塊石頭似的,硬邦邦的一點都不舒坦。」
楚戈這回倒沒有像以前那樣驚慌失措,只是不知該咋辦,他聽了秀娘的話。試著慢慢放鬆了下來。
這會兒院子裡就剩下他們倆個,楚戈瞅了瞅跟前的小女人。這手不受控制的抬了起來,朝那小巧的肩膀……
「咳咳……」
冷不丁來了一聲咳嗽。秀娘和楚戈都嚇了一跳,他倆忙分開身子,回頭一看,只見楚福端著個大湯碗站在堂屋門口。
楚福剛出來就瞧見弟弟倆口子膩歪著,有些不好意思才出聲的,他支吾著說要尋水喝,也就是媳婦兒渴了。
合著文氏也吃鹹了,秀娘聽了暗中一樂,才要跟楚福說她灶裡有一罐子燒好的水,那文氏擠開楚老大就出來了。
她沉著臉扶著肚子,看見秀娘便氣道,「我說,難道你們家的鹽都是不用銀子買的麼,怎麼做出來的菜這麼鹹!」
秀娘看著她一笑,「咋地,你要不是夾多了臘腸咋會覺得鹹哩,難道大戶人家的閨女都沒開過葷麼,瞅見肉了玩命似的往嘴裡塞。」
文氏也不在意,只道,「我肚子裡的孩子就稀罕這口子油葷,要不,我還不想吃呢。」
秀娘笑著,「那成,那你就薅著吧,方正我這啥都沒有,就是這水管夠,你就敞開肚皮喝吧。」
說到水,文氏嗓子眼又發乾了,她清了下嗓子,「是麼,那就給我燒一壺吧。」
秀娘瞅著她,嘴角一揚,「渴了?想喝了?想喝自個兒燒去啊,肚子裡有了娃,不會連吃喝拉撒都不會了吧。」
文氏氣的一咬唇,看向自個兒男人,「楚福,你看吧,你是要燒水,還是要來照看我!」
楚福一聽,有些為難的看著楚戈,「這、二弟啊,你看你嫂子身邊離不開人,要不你給……」
楚戈看了秀娘一眼,「哥,院子裡有柴禾,缸裡有水,灶台上還有火折子,要是渴了,就多燒點。」
楚福嘴皮子動了動,木訥的應了一聲,「噯。」
秀娘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哥倆還挺像的。
文氏心緒一轉,瞧見木桌子上的果子,她舔了舔嘴唇,「罷了罷了,喝水也沒個滋味,還是吃點果子吧,楚福……」
秀娘不溫不火打斷她的話,「哎慢著,這些個果子可不能動,現在還拜月哩,等拜了月還得賞月,賞了月還得給婆婆留下,早先她老人家撂下話了,這些個果子誰也不能動,特別是她的孫子,還有孫子她娘。」
「你!」文氏氣的直瞪眼,卻也不好說啥,哼了一聲就回堂屋了,楚福自是跟了進去。
秀娘瞧著文氏受氣的樣子,心裡樂的直哈哈,她婆婆暫且不說,就她擠兌楚戈的帳,她會一筆一筆的掰扯回來的。
楚戈抓了抓後背,「秀娘。」
「嗯?」
「你剛才就算不掐我,我也不會給大哥燒水的。」
「呃……對不起。」

☆、第八十章 不解風情的直愣子

楚福到灶裡重開了灶火,原先秀娘做好晚晌飯就給弄滅了,這會兒文氏要喝水,他自是得自個兒燒。
擱灶裡忙活了半個來時辰,楚福燒開了水舀到碗裡晾著,等吹涼了才給文氏送到屋裡去。
秀娘在院子裡坐著,跟楚戈有一搭沒一搭的閒嘮,也沒去理會他,由這倆口子折騰去,左不過是費些柴禾,只要不把她家給點著就成了。
這會兒村裡人拜完月都出來閒逛,其實也就是擱村裡提溜一圈,串串門,嘮嘮閒話,再看看誰家賞月都擺了些啥好吃食。
她跟楚戈正說著,門口過去幾個婆姨,指指點點一直往她家裡瞧,想來是吃飽了撐的,跑出來尋熱鬧看的。
秀娘不想讓那些碎嘴婆子尋開心,反正這會兒天也不早了,就跟楚戈說先把拜月的桌子收拾了,今兒早點歇息,家裡倆小的不在,也怪冷清的。
本來劉氏是應該來串門子的,可光她家就四五個娃子,這會兒再加上楚安小香兒倆人,合著有六七個小鬼頭,她得看著護著,根本脫不開身,哪裡過得來。
將院門關上,秀娘端著果子糖餅去了灶間,尋個竹籃子放起來,楚戈個子高,把籃子吊到樑上就出去收拾桌子了
收拾完灶台,她便蹲下來看看灶膛子,早先楚福不是燒水了麼,她見裡頭還有幾根柴禾冒火星,就抽出來給踩滅了。
不過燒一壺水,要用得上這麼多柴禾麼?
秀娘尋思著起身掀開鍋蓋一看,好傢伙,文氏這是報仇來了。合著造了她一鍋子熱水,這都夠六七個人喝的了。
不用琢磨,這鍋子熱水鐵定是文氏叫楚福弄的,她那個老實大伯可想不出這麼個損招來。
她抬眼看向堂屋,只見那門板子並沒有關嚴實。而是留了一條縫,透著光晃過一個人影,估摸著是屋裡的人在等她,看她進了灶間瞅見那一鍋子熱水會是個啥動靜,故意留著門聽信兒哩。
秀娘扯扯嘴角,伸手試了試水溫。出去取了個木盆,舀了幾瓢熱水往裡屋走去。
路過堂屋時,秀娘瞧見屋裡的燈還亮著,既然她那個妯娌不睡覺還在等她,她不言語一聲也說不過去不是。
秀娘走過幾步。沖堂屋笑道,「大哥,謝謝你給我和楚戈燒洗腳水,這會兒子剛剛好。」
裡頭「光當」一聲,不知啥玩意給摔到了地上,秀娘得意的笑了笑,端著水就進了裡屋。
午晌楚戈拾掇院子,把一些不用的家物什放到裡屋來了。這會兒屋裡比原先要擠一些。
秀娘把熱水放到床頭那個木櫃子跟前,對楚戈笑道,「楚戈。快過來,來泡泡腳。」
楚戈正在牆角那邊收拾東西,聽到秀娘說的轉過身來,「泡腳?」
秀娘笑道,「對啊,你一天到晚都外頭跑。泡泡熱水,好解乏麼。」
楚戈沒咋的說話。要說泡腳也該秀娘泡去,她今兒才是最累。「不用了,秀娘你自個兒泡吧,今兒天不冷,我出去那水一沖就得了。」
秀娘過去把他拉過來,「啥叫拿水一沖就行了,鍋裡有的是熱水,那些還是你哥給你燒的哩。」
楚戈有些不大相信,「啥?我大哥給我燒的水?」
秀娘笑了下,「可不,連帶我的份都有哩。」
她說著彎腰把木箱邊上的草鞋取出來,晚晌楚安和小香兒吃完飯要去劉氏那邊,她也有喊著讓他倆帶上,這些草鞋是秀娘早先和村裡的張老太學著編的,這樣洗好腳後穿上後就能到處走了,不用等晾乾了再動彈。
秀娘把一雙大腳板的草鞋放到木盆旁邊,楚戈雖有些不大相信,可既然是大哥給他們倆口子燒的熱水,那他就領了他哥這情。
他來到床邊,脫了鞋就著盆裡的熱水燙燙腳,還別說,確實蠻舒服的。
秀娘讓楚戈多泡會,取了另外一個木盆,去灶間把剩下的熱水都倒了進來,也坐到楚戈身旁泡腳。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盆子裡的水涼了下來,楚戈便把秀娘盆裡的水倒到自個兒盆裡,一塊端出去倒了。
等他回屋時,見秀娘已把外衣長裙褪了,就穿了件薄衫裡衣,站在地上正鋪床哩。
楚戈見秀娘費力的把一床被子鋪上,脫掉鞋子爬上了床,一雙玉足小巧可人,十個腳趾頭微微帶濕,泛著燈光猶如青蔥美玉。
秀娘微微俯下身,把邊邊角角都給鋪平,不知楚戈正瞅著她的腳丫子發了愣。
「嘎吱」一聲,秀娘下了地,抱著倆個枕頭放到床/上,還給找了倆『枕巾』鋪在上頭,這倆原先是楚戈擱林子裡劃破的褂子,她裁裁剪剪了幾下給改成『枕巾』使了,粗活細講究麼。
她這倆枕頭還是用楚安小香兒穿不下的褲子改的,一人一個褲腿兒,裡面裝了些細碎的蕎麥殼子。
本來在鄉下過活沒多少講究,枕頭更是隨便,有些人家還直接使個小木樁子,那是倒頭就睡了。
楚戈瞅著一愣,今兒這屋裡,可就一個床了。
他身子一僵,下午他把木板床拆了搬到堂屋給大哥大嫂睡去,那時忙活著沒想到這茬。
秀娘鋪好床被,扭頭看到楚戈不知咋的呆愣愣站在門口,她把一早拿出來的衣裳遞給楚戈,讓他把衣裳換了,要不他穿的這身,白天擱外頭沾了不少灰土,晚上再蹭到床鋪被褥裡,那到時要洗的可就不是一件衣裳,而是一床被褥了。
楚戈呆愣愣的接過衣服,秀娘看著他一笑,「傻站著幹啥,趕緊換衣裳啊。」
楚戈張了張嘴,卻見秀娘走近了,身上穿的薄衫映著油燈,能看到那嬌小的身段細長的腰肢,他訕訕的收回目光,有些不自然的走到暗處。
說來也怪,原先楚按小香兒和她們在一個屋子時,秀娘也是這身打扮的,可為啥今兒就不一樣了哩。
秀娘坐到床上,道,「楚戈,今晚你睡到裡頭來,早上我要做飯,得早起,睡外頭好些。」
楚戈木木的應了一聲,他瞅了瞅秀娘,見她正在編辮子,便走到暗處手腳麻利的換好衣裳,頭也沒抬走到床邊,脫掉鞋子,一手撐在床板上,腳也跟著收了上來。
秀娘吃疼的叫了一聲,「哎呦!」
楚戈愣了下抬起頭來,只見秀娘咬了咬嘴唇,一手揉著自個兒的腳踝。
他看著明白了,估摸著是他剛才沒注意,一膝蓋壓到她的腳上了,而且還壓的不輕。
楚戈忙越過身子,正要去看看秀娘怎麼樣了,他這粗手笨腳的,可別把秀娘給壓出個啥好歹來。
秀娘剛想叫楚戈小心點,可她話還沒說完,這直愣子踩到被子上滑了一跤,整個身子朝她撲過來了,把她壓倒了。
這一下倆人的腦袋還碰上了,秀娘有些無奈的捂著自個兒的額頭,這次雖說不像上次那樣磕的動靜大,可也疼的很,估摸著都紅了。
「秀娘,對不起,我腳滑了一下,你沒事兒……」
楚戈倆手撐在床板上,他支起身子微微皺眉,伸手摸了摸腦門,忽的看見秀娘被自個兒壓在身/下,這下可是慌了神了,手忙腳亂的坐起來,「秀、秀娘,你、我、哎,我、我不是成心的……」
秀娘也跟著坐起身,有些不解的看著他,楚戈今兒是咋的了,這麼心不在焉的?
她原想問楚戈咋的,忽的瞧見他倆這會兒是窩在一張床上,這才意識到楚戈到底在緊張些啥。
瞧著這個老實木訥的男人,慌裡慌張正要轉身離去,秀娘暗歎了口氣,直接從後頭把他抱住了。
楚戈身子一僵,挺直了後背,他愣了愣,低頭看著自個兒腰間的小手,「秀、秀娘,你這是……」
秀娘笑了下,問道,「我還問你哩,這大晚上的,你還想上哪兒去?」
楚戈詞不達意道,「我、我想屋裡擠的很,我到院子裡對、對付一宿。」
秀娘雙手扣得緊,偏過臉貼在他精壯的後背上,輕輕的蹭了蹭,「楚戈,咱兩是夫妻啊,是倆口子,今兒你不在這睡,還想去哪?」
楚戈聽了微微一頓,輕輕掰開秀娘的手,慢慢回過身來看著她,「秀娘……」
秀娘看著楚戈英俊的面容,小麥般的膚色掩不住她精緻的五官,她感受過這個人的好,這個人的真,還有他難得的一點壞,她心裡是喜歡他的,自是願意接受他。
她望著楚戈清澈的眸子,羞答答的了笑了下,「嗯?」
楚戈與她也是笑了笑,伸出手握住秀娘的肩膀,「秀娘你說的對,我咋沒想到哩,難怪我覺得自個兒怪怪的,咱倆是夫妻麼,不睡在這兒上哪兒去麼?」
這下輪到秀娘愣住了,她可是面子裡子都豁出去了,但楚戈說的這話,她真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幹啥了。
楚戈哪裡知道秀娘心裡是咋想的麼,他就這麼傻呵呵的對秀娘笑了笑,大大咧咧掀開被子就躺到裡頭去了。
「啪!」秀娘無奈的一手拍在自個兒腦門上,她咬著唇恨恨的瞅著他,這個不解風情的直愣子!

☆、第八十一章 想讓老娘煮飯,沒門!

天剛濛濛亮,楚老爹就從村尾二叔公的家出來了,他打了個哈欠,咂巴了幾下老嘴子,對前頭的沈氏說道。
「我說,我說那個老婆子啊,你這是幹啥麼,起這麼早是幹啥去哩?」
沈氏不理會楚老爹,瞅著路自顧自的走著,頭也沒回道,「你個懂啥,一天到晚就知道和稀泥,我要上老二家吃飯去!」
楚老爹抿著老嘴搖了搖頭,倆手背到身後,「你就是自找的,二叔公家的大媳婦早起來了,正擱灶裡起火燒飯哩,你說她能少了咱倆的份兒麼,你非得要那份臉面,說老二家的昨晚喊咱今兒去吃早晌飯,你這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麼!」
沈氏哼了一聲道,「咋的,二叔公一早起來就能吃到兒媳婦孝敬的飯,我咋不能哩,我這就要去老二家,叫老二媳婦給咱倆做飯!」
楚老爹一聽就煩,「我說你至於麼,不就一頓飯麼,那老大媳婦在家時,咱倆也沒吃到她孝敬的飯啊!」
沈氏不管不顧的說道,「老大媳婦是老大媳婦,老二家的是老二家的,她倆能放拿到一塊說麼,那老大媳婦兒再咋的還給我生了個孫女哩,你看老二家的,進門半年多了,肚子一點動靜沒有,就摁昨兒她對我那樣,我都不能叫她過舒坦了,要不她還不知道自個兒是個啥身份兒哩!」
「我說你這人,昨個兒是八月節,老二家的忙進忙出鐵定累了,他們一家睡得肯定晚,你這會兒砸—砸—砸門去。像啥樣子麼?」楚老爹說著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
沈氏瞪著自個兒老伴,正想說他幾句,卻叫嘴邊的哈欠給壓了回去,她這做婆婆的不也沒睡醒麼。
楚老爹打了個哈氣抻抻腰,眨巴眨巴混濁的老眼。看著自個兒的婆姨說了,「我看這老二家的不錯,挺靈透懂事兒的一個女子,咱家老二能找到這樣的一個婆姨咱該高興才是,你老擠兌她是幹啥玩意兒!」
沈氏這下更不稀的她老伴說了,自個兒往前走著。心裡一直嘀咕,這老嘴子知道鳥,現在趁著老二還有他們老倆口的心,她就得給這二老家的一點厲害瞧瞧,要不以後哪裡還震的住她。那小婆子還不騎在她脖頸子上作威作福啊!
她昨個兒晚上在二叔公家裡,瞅著二叔婆使喚她那倆個兒媳婦,那樣子甭提多帶勁兒了,她和人家一比,那可真是遜色多了。
早先老大家的進們那會,她就想人家是大戶出身,一開始沒叫她多做,自個兒早起做飯干家務。琢磨著等她待習慣了再說,可沒成想到後頭卻是使喚不動了。
現在到了這份上,她就更不能使喚那老大家的了。一來這小婆子懷了她老楚家的孫子,二來又因為老大那事,其實起因也是老大家大的,她托人給老大找了個在大宅內院當差的活計,不想老大砸了三房姨奶奶的一個啥瓶子,讓賠幾十兩銀子。後頭也是老大家的托人說和,折了二十幾兩下來。就為了這個,她還得念著這小婆子的好。
沈氏越想越心酸。嘟嘟囔囔就嘀咕開了,「哎呦,你說我這命咋就這麼苦哩,以前嫁到你家伺候裡裡外外十幾口人,原想分家了好些,可老了老了,還是個老媽子的命,我給你們老楚家生了多少個帶把的,還儘是累贅了……」
楚老爹覺得這老女人嘴碎起來真娘咧讓人鬧心,這要是換個年輕的小婆姨,嬌嬌喃喃的倒是個情趣,但自個兒婆姨這粗啞嗓子,入耳就跟鋸子似的。
好不容易到了楚戈家院子口上,楚老爹也不管楚戈有沒有起來,掄起袖子就上去敲門,可還沒敲幾下,院門就開了。
楚老爹的胳膊還支在半空中,愣了下砸吧砸吧嘴,推開門進去,「還是楚娃子有心啊,知道給咱老倆口留著門,不過這小子也忒大意了,晚上咋能不把門栓子插上哩,這要是招了賊,我看他們咋辦!」
沈氏跟楚老爹身後,這會兒天亮了些,可整個院子還是靜悄悄的,裡屋和堂屋都關著門,估摸著老大老二那倆口子還沒起來。
楚老爹瞅了一圈,坐到一旁,捶著大腿說道,「你瞅瞅,我說的昨個兒是八月節,她們哪有那麼早起床。」
沈氏氣得嗷嗷直叫,「這都啥時了,咱出來那會兒二叔公家的灶膛早就點上火了,瞧把這倆個小婆子懶的,也太不像話了!」
楚老爹隨意笑道,「得了,老二家的灶房就在那邊,咱這會兒也來了,自個兒煮吧。」
沈氏從鼻子狠狠的哼了一聲,叉腰氣道,「想讓老娘煮,沒門!以前老大家進門那會兒你就這樣,現在老二家你還這樣,怪不得這一個倆個都跟我作對哩!」
楚老爹見沈氏又嘮叨開了,忙道,「打住打住,你跟我發火沒用,老大老二倆家子還睡著哩,你要是餓了,就先煮咱倆的,他們的等他們起來了再自個兒煮去。」
沈氏琢磨著也是沒招,她歎了口氣往灶裡去,可才走到門口就站住了腳,她瞅瞅裡屋那塊,琢磨著又走到灶房前那堆柴禾的地,抱起一捆柴禾出門去,回來了又抱了一捆,這樣來來回回忙活著。
楚老爹瞅了瞅,不解道,「他娘,你這是幹啥哩?」
沈氏伸手示意楚老爹小聲些,等她把柴禾都搬了出去,回到院中瞧了一圈,深吸口氣。
「起來起來了,日頭都照到大□上,還懶在床上,都給老娘起來……」
沈氏扯著嗓子嚎叫了幾句,裡屋和堂屋的門同時開了,楚戈和楚福倆兄弟先跑了出來。
楚福慌裡慌張的往身上套衣服,睡眼朦朧的瞅了瞅院子裡的人,等看清了才鬆了口氣,對堂屋喊了一聲。
「媳婦兒,沒事,是爹娘來了……」
楚戈披著一件外衣走過來,他開口道,「爹,娘。」
楚老爹應了一聲,沈氏不知有沒有答應,她只是瞧著自個兒這倆兒子,媳婦兒是一個沒出來,她氣哼一聲,坐到一旁的凳子上,對著楚福道,「咋地,才一個晚上就不認爹娘了!」
楚福這才顛顛的穿好衣裳,走到院子裡,「爹,娘,你們咋這麼早就來了。」
沈氏冷笑一聲,「還早咧?你也不瞅瞅這會兒都啥時候了,你們睡的這麼死,我和你爹都擱院裡大半天了!」
楚福打了個哈欠道,「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媳婦兒認床,昨個兒換了屋子,折騰了大半宿才睡下,你不心疼你兒子,也得想想你孫子麼。」
沈氏還想嘮叨,楚老爹清了下嗓,覺得這些倒不是正事兒,他對楚戈道,「楚娃子你過來,你說你們昨晚鬧騰到了多晚啊,咋去睡覺了連門栓子都沒插上,我剛才就輕輕那麼一敲,這門板子就開了,你瞅瞅,咱院子裡這麼一堆家物什,要是叫了賊偷了去,那不可惜了了。」
楚福笑了笑,「爹,瞧你說的,我們晚上睡覺都關著門哩,那賊進來了也偷不了個啥,再說了,就咱那些個桌椅爛板凳有誰要啊,就算賊偷了去,還不夠他費勁兒的哩。」
沈氏一拍膝蓋,指著楚福氣道,「誰說咱這些是破桌椅爛板凳了,那個,籬笆圈那些個桌椅,那個是老娘上個月特地在苑木行買來的,那可是用好木料造的一套桌椅,這玩意兒值七八兩銀子哩!」
原先沈氏還打算買了大屋,把這套桌椅放到裡頭顯擺顯擺的,可如今到了老二家裡,別說顯擺了,連個擺放的地兒都沒有,她上哪兒顯擺去啊!
楚福知道他娘寶貝這個,不想自個兒撞槍口上了,忙說好話搪塞一番。
楚戈老則是對他爹道,「爹,昨晚上睡覺前我是有插上門栓的,今兒早晌雞打頭鳴那會兒,我才起來把門栓子取下來的。秀娘昨兒說了,讓我天漸亮那會兒起來把門打開,要不到時爹和娘來了,我們幾個又睡得死,你們二老不知得等到多會兒去。」
楚老爹聽了滿意的點點頭,「還是老二媳婦懂事兒啊,想的就是周到。」
他這話是要說給沈氏聽的,可沈氏卻不這麼認為,她朝裡屋看了一眼,心裡直嘀咕。
莫不是這老二家的能掐會算麼,她原先打算趕早過來,趁大夥兒還睡著的時候敲門罵街,說老二家的鎖著院門不叫她老倆口進屋,是想讓他們老倆口餓飯,這茬要是擱村裡傳開了,這小婆子壞了名聲,還不得對她客客氣氣的,再也神氣不起來了。
可現下這般她倒是沒辦法罵街了,這沒個由頭她咋罵出口哩。
沈氏沉著臉,自個兒的算盤打錯了,心裡氣得很,沒話找話道,「老二,你瞧瞧你你媳婦兒,都這個時候賴在床上不起來是想幹啥哩,她不是知道我們老倆口早晌要來麼,咋還沒起來燒火做飯哩,你瞧瞧二叔公那倆媳婦兒,天還沒亮就起來了,你們倆家的咋跟她們比。」
楚福嘟囔了一句,說他媳婦兒這不是有娃子了麼。
沈氏撇了撇嘴,「得了吧,就你那媳婦兒,有娃子沒娃子都一樣,有了娃子更糟糕,以前不就是仗著花花在,總說娃子小離不開她,見天就知道抱娃子,家裡活啥都沒幹,你也好意思說……」
「哎呀,吵死個人了!」
沈氏話還沒說完,一旁忽然傳來這一聲……

☆、第八十二章 別再糟踐老娘的東西了

沈氏正在數落她這個大兒媳的不是,說她以前以要帶娃子為由,偷懶耍滑不幹活,一條條指的是清清楚楚。
原本沈氏是擠兌秀娘的,可一說起文氏她也氣惱地很,她這邊說得痛快,文氏在屋裡可聽不下去了。
她裹了件外衣就出了堂屋,「吵死了都,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沈氏瞪了她一眼,見她護著肚子,想罵的話又給憋了回去,黑著臉道,「大清早天涼的哩,你出來幹啥,仔細我孫子。」
文氏冷笑一聲,不溫不火說道,「婆婆,你也知道是這會兒是大清早啊,你吵到你孫子不要緊,你要是吵到旁人,保不齊得個罵名。」
沈氏這一早上,合著想發火都發不出了,她不耐道,「得得得了,就你知道的多,回去睡你的覺去!」
文氏得意的看了沈氏一眼,喊了楚老爹一聲兒,拽著衣裳裹緊身子,扭頭就回屋去了。
楚福忙道,「娘,你別生氣,娟兒就這樣,她、她懷著娃,讓吵醒了火氣就上來了,你別在意。」
沈氏伸手打了楚福一下,「得了,就你會護著你媳婦兒,她早起了不舒坦,你老娘我就活該受苦啊,老娘我也不舒坦!」
秀娘在裡屋聽了一笑,這真是一物降一物啊,文氏這樣的軟磨性子,倒是可以壓得住沈氏那火爆脾氣。
她梳好頭盤起髮髻,走到床邊的大木箱子前,那上面有個盛滿水的陶罐,邊上放著一個裝滿鹹鹽的小碟子。
起床後只是漱口還是不咋樣。秀娘便用手指蘸了些鹽抹到嘴裡,來回搓一搓,再從陶罐裡舀水出來漱漱口就得了。
早先楚戈出去後她就起床了,昨個兒她先舀了盆水放在屋裡,因為下陽村夜裡陰冷。缸裡的水在院裡晾了一宿,到了早上冰的鑽牙,所以秀娘才舀了水進屋放著,早起用著剛剛好。
洗漱完整理好床鋪,秀娘穿好衣裳就出去了,等她到了院外。沈氏還在數落楚福,楚戈則進了灶裡,估摸著是蘸鹹鹽漱口去了。
前陣子秀娘可是花了不少功夫,才叫楚戈兄妹三個早晚蘸鹽洗牙的。
秀娘走過去與楚老爹打了聲招呼,楚老爹一早聽了沈氏嘮叨的。瞅著兒媳婦睡得這麼晚才起來,心裡多少有些不高興,他只淡淡的應了一聲。
沈氏斜了秀娘一眼,清了清嗓子,秀娘依舊沒有吭聲,楚老爹皺了皺眉,拽了沈氏一下。
昨兒他就跟這老婆子說了,她不是還沒叫老二家的麼。這就是沒承認她,那老二家的哪能先開口啊!
沈氏知道自個兒老伴的意思,她不情願的抿了抿嘴。「老二家的,你咋這麼晚才起來哩。」
秀娘看著她一笑,「婆婆早,昨兒賞月晚了些,這才睡遲了。」
沈氏還是沉著臉,「既然起來了。趕緊的吧,起灶做飯去。」
大清早起來秀娘也不想生一肚子閒氣。她應了一聲,挽起袖子往灶間走。反正她和楚戈也得吃飯麼,無非就是多要幾碗水下去煮麼。
秀娘到灶裡淘米下鍋,楚戈拿了個盆子,正要舀水洗臉,秀娘讓他到屋裡,說她洗漱用的水還有,讓他到屋裡洗漱去,順便換身衣裳。
沈氏聽到了不鹹不淡的嘀咕了一句,「老二家的,合著你還擱屋裡洗臉漱口哩,真娘咧矯情。」
秀娘笑道,「是哩,起來了不漱口,我可受不了那味,這不就得趕緊漱牙口麼,要不可就熏人了。」
沈氏愣了下,沒話說了,她不自在的伸手擋在自個兒嘴前,在二叔公家,她連灶房朝哪開都不知道,更別說尋水漱口了。
楚老爹則蹲到外頭抽旱煙去了。
秀娘舀了水回到灶裡,從灶台上取了火折子,瞧著灶裡的柴禾沒有了,估摸著是楚老大昨個兒用完了,她便又出了灶間。
可出來了她卻瞧見原本灶門口堆放柴禾的地方現在空空的,連一根都不剩的。
秀娘覺得奇怪,前天晌午楚戈還上山砍了柴回來,加上前陣子的還得有三四捆哩,咋才一宿就沒了呢。
昨個兒就算楚福再怎麼可勁兒的燒,那也燒不了這三四捆子柴禾啊。
秀娘正想去問問楚福,他正擱水缸跟前舀水,才叫沈氏罵了一通,他也沒了睡意,正舀水洗臉漱口哩。
然而沈氏卻開口教訓上她了,「喲,沒柴禾了,我說你老二家的,你是咋照料這個家的,見天擱灶裡進進出出,咋連柴禾沒有了都不知道哩,這老話說的,晴天備下陰雨柴,你瞧瞧你這媳婦當得,咋就沒個定數哩,瞅著機靈鬼頭的,合著連自家灶裡那點事兒都招呼不清!」
秀娘有些沉不住氣了,她平時可是最最注意這個柴禾的,就像沈氏剛說的,晴天備下陰雨柴,這個時節天氣多變,你要是不趁著天晴多備些乾柴禾,等到時下雨颳風了,還真不知上哪尋柴禾煮飯去。
沈氏見秀娘沒了言語,以為她認慫了,更是歡情的不行,你個刁嘴小婆子不是能麼,今兒是話把抓到她手上了,看這個小婆子還咋說,還不得乖乖的聽我這婆婆教訓!
「哎呦,我還說哩,昨兒我在二叔公家裡,可有不少人說你能耐哩,合著你就是這麼能耐的,今早給我們留著門,我還以為你知道我和你公公會趕早過來,早把飯準備好了哩,可沒成想,都這會兒了,那灶台還沒點上,真不知你幹啥好!」
秀娘這下來氣了,早先她叫楚戈留著門,是想楚老爹倆口子昨晚宿在二叔公院裡,這寄人籬下滋味不好受,哪裡能睡踏實,估摸著也起的早,到時一定會到她這裡來,所以她才叫楚戈留著門的。
可現在倒好,沈氏非但不念她這份情,還東一耙子西一鋤頭的,她不來氣才怪哩!
秀娘皺著眉正要說啥,一轉眼卻發現沈氏的衣袖胸前,還有肩頭上都粘了不少樹皮屑子,這二叔公讓他們老倆口過去睡,不可能讓他倆睡柴房吧,這也不是待客之道啊。
她琢磨著看了看放柴禾的地方,再看了看沈氏,難不成這蛾子是她搞出來的。
剛才她發現柴禾不見了,還沒開口說哩,沈氏就嘀咕起這茬了,難道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秀娘尋思著嗤笑一聲,有些個無奈的看著自個兒這個婆婆,還真難為她折騰了這一大早的。
沈氏那還念叨著,「所以我說,這小媳婦兒不從婆婆手裡過著一圈,她就不知道咋的伺候自個兒的男人,伺候家裡的男女老少,她就不知道怎麼把持好這個家,她就不知道……」
秀娘笑著打斷她的話,「知道了婆婆,我這就尋柴禾燒飯。」
沈氏聽了一愣,不大相信的看著秀娘,堂屋裡那位也是如此,「光當」一聲傳了出來,不知是啥掉到了地上。
秀娘回到灶間,拿了把柴刀出來,朝院腳那塊走去,那原先放了個曬篩架子,可昨個兒為了放沈氏他們帶過來的一套圓木桌椅,就給收拾起來了。
沈氏皺著眉頭看著秀娘,見她往那邊過去,「老、老二家的,你幹啥去,尋柴禾得上山你咋——哎喲,娘咧!」
她話還沒說完,就見秀娘手起刀落,掄起柴刀一下子劈到那厚實木料的椅子腿上了。
秀娘使的勁兒不大,刀片子卡在椅子腿上,她握著木柄拔了出來,又照著那地兒來了一下,這回可把半個椅子腿都給卸下來了。
她蹲下身,抓著那劈下來的椅子扔到一旁,對著另一邊又一刀下去。
沈氏和楚老爹都愣登住了,等到秀娘劈下木腿子時,沈氏才跳起來喊道,「哎呦,你這個敗家娘們、你這是幹啥哩!」
秀娘把劈到一半的椅子腿一腳踹下來,舉著柴刀跟沈氏道,「婆婆,你問我幹啥啊,我在劈柴禾,咱家沒柴禾咋燒火做飯哩!」
沈氏沒聽到秀娘說的啥她,只瞧著那麼好的一張椅子給毀了,心疼的直拍胸口。
「哎呦我的娘咧,那可是苑木行的套椅啊,這可要了我的命了,我可是花大錢買來的。哎呦,瞧瞧你幹的好事,你這個敗家娘們,你咋能這麼糟踐我哩……」
秀娘手上沒停,又朝另一個桌子招呼過去,「苑木行?那不就是鎮上那家專門給大宅子造家物什的店舖麼,哎呦,難怪嘿,難怪這木料這麼結實哩。不過婆婆,我這要是不劈下柴禾燒火做飯,你二老不得餓壞身子啊。」
「你、你給我住手!」
沈氏吼了這一嗓子,可以說是摸爬滾打跑過去,心疼地看著那些讓秀娘劈下來的木料,「哎呦,我的一兩銀子沒了,我的一兩銀子沒了,你這死婆子還不如拿把刀把我剁了!」
秀娘大喘氣,擦了擦汗,「婆婆,你快讓開,這大柴刀可不長眼,別一會劈到你老人家!」
沈氏想到來的時候,有婆子就跟她說了,她這兒媳婦好使斧頭片子,今兒瞧這陣勢還是真的。
她心疼那些座椅,又怕叫秀娘傷到,最後還是撲到那木桌子上。
「哎呦娘哩,算我怕了你了,你家那幾捆柴禾叫我給搬到外頭去,你趕緊拿著燒火去,別再糟踐老娘的東西了!」

☆、第八十三章 安的什麼心

沈氏護著那些座椅,免得再遭秀娘的毒手,嚷嚷著就把她藏柴禾的事兒說出來了。
「呦,合著是這麼回事兒,婆婆,你咋不早說哩,那大哥,麻煩你給我搬進來吧,別到點叫我大嫂餓著了。」
秀娘聽了埋怨了沈氏一句,讓楚福給搬進來,楚福一來是真的怕自個兒的媳婦餓著,二來也是怵秀娘手上的那把柴刀,應了一聲就出去了。
楚戈繫著腰帶忙從裡屋出來,早先在屋子裡換衣裳時,聽見外頭有吵嘴聲,他想著是沈氏和秀娘又掐起來了。
他本想快些出去瞅瞅,可一著急,那是越穿越亂,等他這會兒出來了,院裡又好像沒啥事了。
只是沈氏窩在籬笆邊上,俯著身子在那張大木桌上摸索著,哭喪著臉,「哎喲娘咧,還好來得及,總算保住了,哎喲,這小婆子下手也忒狠哩,毀了我一把好椅子啊……」
楚老爹則拿著煙桿子,嘬著煙嘴走過來,不過他沒有像沈氏那樣哭天喊地的,而是盯著那籬笆圈裡的家雞。
他笑瞇著眼,對楚戈道,「老二你過來,你瞧瞧你家圈裡這些個雞,毛色油花花的,膀子撲騰的有勁兒,養的不錯麼。」
楚戈笑了下,「爹,昨兒咱吃的雞蛋是咱自個兒的,也香得哩。」
楚老爹回想起昨天老大燒的雞蛋湯,雖說手藝不咋地,可好壞全在這雞蛋上,入口確實蠻不錯的。
不知是不是自個兒娃子養的雞下的蛋,他吃的就是特別香,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過老二啊。咱家原先可沒養過雞啊,你這會兒咋會養哩?」
「爹,這家雞兒都是秀娘養的。」
「哦,難怪哩,可前兒我聽誰說。你媳婦的娘家是陳家村,就我知道,那不是一個獵戶村麼,她咋想著養家雞哩,她要吃雞不就自個兒上山抓去了麼,幹啥費這勁兒。圈起來養哩。」
「爹,秀娘說養些雞好下蛋,楚安小香兒也能吃幾個補補身子,等再過些時候,雞蛋多了就能拿到鎮上去買了。」
楚老爹笑瞇著眼。點了點頭,看向沈氏,琢磨著叫她也聽聽,可這會兒沈氏還在肉痛讓秀娘劈壞的椅子,壓根就沒聽到楚戈說的話。
他砸吧砸吧老嘴子,咬著煙桿抽了口煙,笑道,「娃子。你這媳婦兒不錯,是個過日子的。」
楚戈聽到楚老爹是在誇讚秀娘,笑的很是開心。活脫自個兒被誇了一樣。
楚老爹看著他也是一笑,「你這個傻小子。」說實在的,早些年老大媳婦兒把楚戈擠對到下陽村來,自打那時起,他們爺倆就沒好好的說過話,背地裡他也覺得對不住這個二小子。
楚老爹拍了下楚戈的肩膀。「去吧,你媳婦兒正擱灶裡忙活著哩。你去看看有啥要幫手的沒。」
「哦,那爹。我先過去了。」
「嗯,去吧去吧。」
楚老爹如今心裡多少有些欣慰,老二這楞小子也長大了,不僅承辦了大屋,還娶了一房不錯的媳婦兒,真是老祖保佑啊。
楚戈走到灶間,見秀娘正把柴禾扔到灶膛裡燒火哩,他不免奇怪,剛才不是說沒柴禾麼,咋一下子又有了。
這時楚福從外頭進來,肩上扛著倆捆柴禾,楚戈忙上前幫楚福把肩上的那捆柴禾取下來,放到灶門口,這是原先擱柴禾的地方。
他木木的說叨,「秀娘,這柴禾哪來的?剛不是說沒柴禾麼?」
秀娘笑著又添了一根柴禾進去,舀了半鍋水到另一個灶裡燒水,直說早晌沈氏來的時候,見她家院子裡的柴禾受潮了,就幫她搬到外面曬日頭去了。
楚戈聽了沒咋的說話,只是回頭瞅了沈氏一眼,給秀娘又抱了一捆柴禾進去,做兒子的最是瞭解自個兒娘親啥性子,他娘怎麼可能做這事兒哩,估摸著是把柴禾藏起來為難秀娘倒是真的。
秀娘見楚戈明白了,可卻沒咋的說,他這樣悶不吭聲的,秀娘也是料到了,沈氏畢竟是楚戈的老娘,就算他知道沈氏在為難她,也是不能說什麼的。
不過她也不指望楚戈能跟沈氏乍刺,她只是要楚戈知道,自個兒為他受了委屈,叫這個直愣子以後多念著她的好就是了。
楚福去外面把最後一捆柴禾帶進來,碼放到柴禾堆裡,對秀娘道,「弟妹,柴禾都在這兒了。」
秀娘瞅了瞅,確是一捆沒剩,她笑了下,「謝謝大哥。」
楚福憨厚的咧開嘴,這些天沒咋的幹活,倒是有點閒不住了,他秀娘還有啥要幫手的沒?
秀娘也不客氣,想了想道,「那大哥,家裡的水剩下不多了,去溪頭那塊擔些來吧,扁擔桶子就在那邊哩。」
楚福爽朗的應了一聲,去屋角那邊拿上傢伙什,笑道,「成咧,好些年沒喝到下陽村的溪水了,我去擔幾桶來。」
「楚福,你幹啥去啊?」
文氏這時又出來了,與早先不同,她是梳頭穿衣得了才出來的。
她原先在屋裡聽秀娘跟沈氏婆媳吵嘴聽的好好的,正想等飯好了再出去,可這會兒秀娘要楚福做事,她可就耐不住了。
楚福笑麼呵的抬起手,好叫文氏看到他手上的扁擔和桶子,「娟兒,你醒了,缸裡沒水了,弟妹喊我挑水去哩。」
文氏微微皺眉,暗自罵自個兒男人太傻,她看著秀娘,「我說二弟妹啊,你倒挺會使喚人的,你咋不叫二弟挑水去哩。」
楚戈這會兒正在劈柴,趕好沈氏把壓在底下的那幾根大木樁子騰了出來,他順手給劈成小塊使。
秀娘一直瞅著灶裡的火,頭也沒抬道,「你沒看到嗎。楚戈正忙著哩,昨晚要是沒有那一大鍋熱水,大哥也不必跑這一趟了。」
文氏知道秀你是在說她昨晚燒水燒的多,她就一個人喝水,確實不用燒那麼一大鍋子。她就是故意的。
她笑了笑,道,「弟妹這話咋說的,要是第妹留心家裡的柴禾還有吃水,也不至於一大早沒這個沒那個的。難不成你是看公公婆婆來了之後,怕二老分你那點水不夠用麼?」
秀娘抬起頭看向文氏。別以為把事兒扯到楚戈爹娘身上她就沒轍了。
她嗤笑了一聲,把目光放到楚福身上,「大哥,你可聽到了,大嫂說別忘了連公婆的份也一起挑來哩。你就多跑幾趟吧,還好我家裡還有個水缸哩。」
楚福愣了下,看向文氏的眼裡帶了不少讚賞,他對沈氏和楚老爹說道,「爹,娘,你們聽到了吧,娟兒也時時念著你們二老哩。」
沈氏還在心疼她的寶貝桌椅。聽到楚福嚷嚷的,只回了一句,「給老娘滾犢子!」
楚老爹笑麼呵的點點頭。「嗯,是懂事了,福娃子,趕緊挑水去吧,別忘了溪頭的石坑裡舀水啊?」
「知道了爹。」楚福笑的憨實,拿上扁擔木桶子就出門去了。
「哎哎。楚福你回來,你給我回來!」
文氏喊了幾聲。可楚福一出門就跑遠了,暗罵一句傻大個。扭頭恨恨的看著秀娘,「不是二弟妹你什麼意思,我這懷著孩子,你卻叫我男人挑水去,安的什麼心啊!」
秀娘笑了笑,往灶膛裡扔根柴禾,她拍拍手起身,掀開鍋蓋攪了攪,「我能安什麼心啊,大哥出去挑水,我在家燒水做飯,就差圍著你轉了,再說了,咱家這麼多人,這麼多雙眼睛,還怕看不住你一個大肚婆子麼?」
楚老爹讓煙嗆的咳嗽了倆聲,「老二……咳咳咳,老二家說的對,那老大媳婦兒啊,現在院裡這麼多人,你還怕個啥麼。」
文氏不滿道,「我說公公,你今兒是咋了,咋總幫著二弟他們一家說話哩,你沒見他們都擱屋裡閒著麼,合著盡叫楚福出去賣力哩!」
楚老爹這就不高興了,「啥叫他們一家子,哥倆難道不是一家子麼,你們現在處在一塊,有啥活就得大家分著干,誰也不例外!老大家的,以前你就是這點不好,忒小心眼了,福娃子不就出去挑擔水咋地了,你總不能叫他見天圍著你轉麼!」
文氏瞧楚老爹那說話的樣兒,估摸著是真的來氣了,也就不敢說啥了,她這個公爹平時好說話的很,可要是來了氣,那可是誰都摁不住的。
楚老爹歎了口氣,對秀娘也說了句,「老二家的你也是,老大媳婦兒懷著娃哩,你別老拿話堵她,將就著她一點。」
秀娘這會兒收斂銳氣,很乖巧的應了一聲,「知道了,公公,我在灶裡少了水,一會兒你跟婆婆洗洗臉吧。」
楚老爹滿意的點了點頭,繼續看著籬笆裡的家雞,「嗯,我就知道你這女子懂事,你先放著吧,要不給你大嫂端些去,她懷著娃哩。」
秀娘愣了下,扯了扯嘴角,沒法子,舀了盆水端給文氏,文氏看著盆裡微微冒著熱氣,小聲的說道,「你剛是不是把缸裡的水都倒到鍋裡燒了,才喊楚福挑水去的。」
秀娘笑了笑,「怎麼,你男人就是寶貝,我男人就啥也不是麼,你會護著我就不會了麼。」
文氏看著她一笑,試了試水溫才端過木盆,「那謝謝二弟妹了,可你就算再怎麼變著法兒地氣我,這會兒還不是要給我端水麼。」
秀娘一皺眉,「你說啥?」
文氏看到秀娘變了臉,呵呵笑了出來,扭過身子便端著木盆進了堂屋,一晃肩膀連帶把門關上了。
秀娘氣得咬牙切齒,忽的聽到屋裡傳來輕微的漱口聲了,她嘴角一眼,站在門口大聲道,「楚戈,咱倆的洗腳盆我借給大嫂使了啊?」
「嘔……」堂屋裡立馬傳出一聲乾嘔。
院子裡的人都看向堂屋,怎麼了這是?
秀娘轉身走到院子裡,對他們笑道,「沒咋,大嫂,害喜了。」

☆、第八十四章 不氣死就阿彌陀佛了

楚福來回三趟就把缸子倒滿了,這男人的腿長步子大,膀子也有勁兒,一趟挑倆大桶水就跟平常走道似的。
秀娘熬好了稀飯,瞅著早上也沒啥吃的,就去籬笆圈裡掏雞窩子,取了四五個雞蛋,下鍋煎了,蘸醬油也能吃上倆碗稀粥。
楚安跟小香兒沒一會兒也過來了,他們倆昨個兒是宿在隔壁季老六那裡,早起了自然也是過來了。
這倆小鬼見了爹娘招呼了一聲,對於楚福卻叫的沒那麼痛快,許是對原先的事還心懷芥蒂,特別是對他們那個大嫂。
秀娘見他們來了,便招呼這倆小的進來,問他們過來有沒有跟劉氏說一聲兒,早起有沒有蘸鹽漱口啥的,還夾了個煎雞蛋讓他倆先吃著。
楚戈在院子裡擺上個大桌,這原是放在堂屋的,這會兒堂屋讓文氏佔著,他們吃飯就得到院子裡來了。
楚安和小香兒幫著拿碗筷,秀娘使著個湯盆盛了稀粥,喊著一家子過來吃飯。
楚福去堂屋喊文氏,可半晌也沒出來,後頭楚福過來說他媳婦不得勁兒,盛了碗稀粥,夾了倆雞蛋給送進屋去。
等楚福出來,沈氏跟楚老爹已經是一肚子的不滿了,不得勁兒還喝一大碗粥加倆雞蛋!
楚老爹氣鼓鼓的先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其他人才跟著吃了起來,不過楚老爹對那盤攤雞蛋卻是沒動一筷子,不知是氣著了,還是要把煎蛋留給幾個娃子吃,他只是拿筷子蘸了蘸碟子裡的醬油。砸吧進嘴,哧溜一下就喝了大半碗粥水。
秀娘見狀,起身回灶裡夾了些醬菜,放到楚老爹跟前,「公公。你要是不好這口土雞蛋,就湊合著吃些醬鹹菜吧。」
這個楚老爹是稀罕的,他端著碗笑麼呵道,「這敢情好,來來來,擱我跟前來。」
沈氏清了清嗓子。擠眉弄眼的對自個兒男人說道,「他爹,桌上有雞蛋哩,你吃哪門子醬鹹菜啊。」
楚老爹夾了一筷子醬菜擱嘴裡,不滿的說道。「你這老婆子真是的,吃口隨人嘴知道不,我想吃啥就吃啥,你操這份兒鹹淡心幹啥。」
沈氏無奈地瞪了楚老爹一眼,「你個沒心眼的死老頭子,你不吃拉到,老娘自個兒吃!」說著便夾了個攤雞蛋擱自個兒碗裡吃了起來,
她原不想讓娃他爹吃鹹菜的。這放著好好的土雞蛋不吃,幹啥去碰那些鹹菜啊不過楚老爹不領情,她也沒轍。
過了半時辰的。他們一家算是吃完了,秀娘收拾了碗筷到灶裡洗,楚老爹跟沈氏嚷嚷著要洗澡,說昨個兒搬家忙活了一身汗,不洗酸臭的很。
反正家裡有柴有水,他們要洗就自個兒燒去唄。沒水了再讓楚福去挑,楚戈吃完飯就下地去了。
不過楚老爹和沈氏想洗澡就得去堂屋。因為現在家裡就屬那裡還算是寬敞。
文氏沒法子只能出屋,她挺著個大肚子坐在日頭下。拿著包酸豆角不滿的嘀咕著,說秀娘那屋不也能使,至於讓她這個大肚婆出來吹風受罪麼。
秀娘也懶得跟她計較,把裡屋的門鎖了,去灶間提了倆竹籃子出來,和楚老爹說了一聲就出去了。
沈氏乾瞪眼瞅著,很是不滿秀娘鎖門這茬,這要是擱在平時,她早就發作了,可現下她倒不好這麼做,因為早上那茬,沈氏是怕自個兒再說到啥不對付的,這小婆子發起瘋來把她的那套桌椅都給砍了。
秀娘才跟說是要去地裡摘些菜來,其實是想上山摘二寶籐去,如今這個時節,二寶籐開完最後一茬就歇了,她得趕緊多採些。
趕巧這會兒劉氏出了院子,手裡提著鋤頭,估摸著是要下地去,她瞅見秀娘先叫住她,「妹子,你幹啥去啊?」
秀娘扭頭看見她,笑道,「六嫂,你下地去啊,我也想著去地裡一圈哩,順便摘些菜回來。」
劉氏一笑挽住她的手,「這敢情好,我也去地裡咧,咱倆一塊,趕好嘮嘮話。」
秀娘知道劉氏是想問沈氏他們的事兒,雖說季老六不喜歡婆姨碎嘴子,可劉氏就是忍不住。
她與劉氏笑笑,道,「那我就陪六嫂走一段,我趕好也有事兒要和六嫂說哩。」
倆人說著往地裡走,秀娘把昨晚和今早上的事都說了,反正她們倆家就隔了一堵牆,有啥不就聽入耳了。
這些事兒,特別是秀娘今早把沈氏的椅子給卸掉了腿,聽的劉氏直哈哈。
「哎呦,呵呵呵,妹子,真有你的,難怪今早我聽到你那麼的動靜那麼大哩,合著是這麼回事兒。」
秀娘見劉氏笑得歡,她自己卻不那麼樂呵,她無奈道,「其實我也想好好伺候公婆的,可六嫂你也看見了,就我那婆婆,實在很難相處,她不知咋的總是看我不順眼麼,好在我那公爹明事理,今早我婆婆向我發難,他還向著我說話哩。」
劉氏笑夠了,也是感同身受的說道,「哎,這婆媳不和,公公持中,哪家都一樣啊。不過妹子,你婆婆雖然不好相處,可我瞅著她是個直腸子的人,啥啥都擺在臉上,你該仔細你家大嫂,就是楚老大那口子,我看這女子悶不吭氣的,可那眼珠子不老實,轉來轉去的,肚子裡儘是花花腸子。」
秀娘也是這麼想來著,可嘴上卻說,「就我那個大嫂啊,她是大戶人家出身,讀過些書肚子裡有墨水,幹啥都得過一遍腦子,不像咱這樣,直腸直肚子,心裡窩不住事,想到啥就說啥。」
劉氏笑著拍了拍秀娘的手,「這樣才好哩,你說咱這麼來往多好啊,老那麼藏著掖著也怪累的不是。」
秀娘自是附和了劉氏幾句,等到了田間,秀娘與劉氏說道,「六嫂,我有事兒要請你幫忙。」
劉氏一聽就樂了,她就知道秀娘這女子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她們倆家的田地本就不在一塊,她哪裡有那麼好的閒情逸致陪她到田里閒嘮來,她家裡的事兒這回兒可不比她家少。
走到地頭上,劉氏聽秀娘一說,放下鋤頭道,「嗨,不就是把曬篩架子搬到我家院子裡來麼,這是多大個事兒啊,你還用著跟我說要幫忙麼,一會兒叫楚戈幫過去就得了。」
秀娘一笑,「那我就先謝謝六嫂了,本來我也不想這麼麻煩,只是我那大嫂懷著娃,昨兒一直嚷嚷我家曬篩上的那些花聞著不舒坦,我婆婆又向著她,讓我收起來別曬了,沒法子我只能來麻煩六嫂你了。」
劉氏不以為然道,「妹子,你別理那婆媳倆,改明兒等你懷了娃子,你再難為難為那老大家的,不就是不讓咱曬二寶籐麼,咱拿到這裡來曬,妹子你就你放心吧,你把那二寶籐拿過來,我就擱到外頭一直曬去,我家院子日頭大,趕好曬乾貨麼。」
秀娘聽了只是一笑,讓劉氏別把這事兒說出去,要不村裡那些碎嘴婆子不知道又該說什麼了。
劉氏心知肚明一般的與秀娘說道,「放心吧妹子,你說的事我是不會跟別人說的,旁人要是問了,我就說是我自個兒家曬乾菜花哩,老姐姐知道你的難處,我也跟你一樣,最煩那些碎嘴婆子,這事兒要是叫她們知道了,她們鐵定編排你們家的事兒,到時鬧心的還是你自個兒。」
秀娘笑了笑,「還是六嫂說的對,我就是怕這茬,可實在是沒轍了才來麻煩六嫂你的。」
劉氏佯怒說道,「哎喲妹子,再別跟我說這些客套話了,我聽著煩的很哩,就咱倆家的關係,你還說這些幹啥,你要是真想謝,就教我幾招繡花的技巧得了。」
秀娘把兩個竹籃子放到地上,笑道,「這有啥難的,六嫂,你只要……哎,六嫂,咱是不是走過了。」
劉氏愣了下,回頭瞧了一眼,這一路上倆人盡閒嘮了,沒注意到她們姐倆已經走過頭了。
她琢磨著算了,地裡有老六和黑娃子哩,讓他們爺倆忙活去。
劉氏把鋤頭擱到別人地裡,喊著說回頭來拿,拎起秀娘地上的籃子。
「哎,算了,我也懶的回去了,你剛不是說要到山上摘二寶籐麼,我趕好幫你摘些,咱上山了接茬嘮。」
秀娘自是沒話說,與她一道往山上去,其實她的二寶籐不曬出來的,而是用火爐子烤出來的,這樣她就能多出些乾貨,多賣些錢,可這會兒沈氏他們來了,她架不起爐子,更搗騰不了二寶籐了。
如今她家人多嘴雜,還有那婆媳倆跟她作對,這個二寶籐又是她最重要的來錢之道,她不小心些能成麼。
她這個婆家人,除了她公爹好些,其他人都不叫她省心,沈氏文氏不用說,楚福木訥老實,啥啥都聽自個兒媳婦的,好在那婆媳倆相互瞧誰都是不順眼的,要不這倆連起伙來給她使絆子,那她更是應接不暇了。
若這事兒叫沈氏文氏知道了,那文氏要鬧騰起來,仗著肚子裡有他們老楚家的種,要楚戈把楚福拉下來一起幹,那她不氣死就阿彌陀佛了。
再退一步講,先不說這婆媳倆,就算是叫村裡的人知道了也不好,他們是鐵定要跟風的,到她的結果便與之前的竹筍一樣,要麼一起賺錢,要麼誰也撈不著。

☆、第八十五章 陰魂不散的荷花妹子

秀娘跟劉氏上山之前還是到地裡摘了些菜,畢竟出來時她也說了是要到地裡摘菜,別到時回去倆手空空,問起來還得費勁兒扯謊。
好在地裡還放著個籃子,估摸著是前陣子她給楚戈送飯,送的是蒸熟的芋頭,那是沒拿盤子啥的,吃完芋頭忘了拿回去,就那麼擱在地裡了。
摘好菜放著,秀娘與楚戈說了一聲,便拿著空的籃子跟劉氏上山了,她倆走的是另一條道,一般是上山打獵的人才會走的,也比較偏僻。
秀娘來到二寶籐那塊野地,瞅著花開了不少,怪心疼的,這二寶籐得摘花骨朵才好,她忙跟劉氏忙活了起來。
不得不說的是,劉氏是個幹活的能人,以前秀娘才叫過她幾次,今兒瞅著她,倆手左右開弓摘得可快了。
她們倆人各忙一頭,最後還是劉氏摘的快些,她扯著衣擺摘了不少過來,就她一人的都有半籃子了。
秀娘瞅著不住的稱讚,直說劉氏手腳麻利,劉氏笑麼呵的說了,她這是熟能生巧,前陣子她一有空就上山摘來,手法自是比秀娘熟練些。
不過每次摘來的二寶籐她都拿給了秀娘,一來是在楚老爹他們沒來之前,秀娘家的院子還算是寬敞的,家裡就倆娃子,又是聽話懂事,不像她家娃子四五個,玩鬧時總把篩子碰翻,氣得她直跳腳,且秀娘會使爐子,烤出來的乾貨比她曬的快。
二來是。二寶籐這條來錢的道是秀娘咂摸出來的,她跟著人家干本身就沾著人家的光了,多出點力氣也是應該的。橫豎銀子是對半分的。
劉氏一邊幫秀娘摘二寶籐,一邊跟扯閒嘮,「妹子,咱說正經的,你就真打算叫你大伯倆口子住下來麼?」
一說起這茬秀娘也犯難,她歎了口氣,「六嫂不瞞你說。我昨兒就尋思這茬哩,我想到晚上尋個空和楚戈商量商量。在下陽村找他們個住處得了……」
劉氏瞪大雙眼,脫口而出道,「啥?妹子,你要給你大伯倆口子找住處啊。你忘了老大家的是咋把楚戈擠對到下陽村來的麼!」
秀娘叫劉氏這直性子嚇了一跳,她半埋怨道,「六嫂,你嚇到我了,你倒是聽我把話說完啊,我是這樣想的,改明兒尋個差不多的住處,讓我大哥他們住去,也好把我公公婆婆接過去。雖說二叔公讓他們老倆口去他家對付幾天,可那是他家大小子出遠門了才有空擋,要是他家老大回來了。他們也得搬不是,再說了,這二叔公的老大小子要是十天半個月不回來,我公公婆婆真能在那住那麼久麼。」
理是這個理,劉氏又道,「你這女子是熱心過頭了。你就沒想過,到時尋到屋子了。這錢你來出啊。」
秀娘笑笑,順著劉氏的話往下說,「我倒是想出來著,可我也得有銀子才行啊。」
「你這女子,沒錢你還……沒錢你還敢說,仔細你婆婆揪住你不放,到時看你上哪兒淘換銀子去。」
其實劉氏方才本是要說秀娘倆句,說她沒有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別熱心過頭,反而弄了個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
可隨後她心緒一轉說到了別處,雖說她和秀娘處的不錯,可以說倆下裡好得很,可有些話她還是不能說的太過了。
畢竟那是秀娘的家事,她願意花那份錢是她的事,她是說不得,也不好說。
其實秀娘說要尋大屋不過是光說不練的假把式,沈氏拽著一家老小到下陽村來,死皮賴臉的住進她家,這明擺就是要賴上楚戈。
楚戈是沈氏的兒子,他沒法子只能接受,可她不行,她還沒好的這個份兒上去哩,沈氏那家子來吃幾頓飯可以,要常住那可不行。
她這會兒說要尋大屋子,名義上是替楚戈爹娘找的,過些日子這老倆口要是在二叔公家住不下去了,她就旁敲側擊的把尋屋子的事兒跟他們一說,他們想不買都不成,到時也不用她開口趕文氏走,她自然會要求和沈氏一塊住大屋去。
秀娘跟劉氏快到午晌才從山上下來,秀娘把那滿滿的一籃子二寶籐交給劉氏,去地裡把那籃子菜拿上,這才趕回做飯去。
楚戈也忙活了一早上了,見秀娘來了,便收拾了一下與她一同回家了。
差不多過了半柱香的功夫,秀娘和楚戈提著個*的竹籃子來到村西頭,剛才他倆去了趟溪邊,把摘的菜洗了洗。
快到自家院門口時,秀娘迎面碰上了沈氏,她跟楚戈叫了她一聲,沈氏不鹹不淡的應了一句,瞅著讓楚戈把秀娘摘的那籃子菜拿到院子裡。
一扭頭,沉著臉對秀娘道,「你這女子手腳倒是放利索些啊,出去了一早上,就弄回來一籃子生菜,去,買幾斤肉。」
秀娘還沒回過神來,卻見沈氏已經回去了,臨走前還掏出十來個銅板給她。
真是沒想到啊,她婆婆還能給她錢讓她去買肉!
秀娘瞅著這十來個銅板也就能買一斤肉,得了衝她婆婆能掏出錢來,那她也不能小氣,買上三四斤,剩下的錢她墊上得了。
「哎,妹子妹子,你幹啥去?」
劉氏不知打哪兒冒出來,她叫住秀娘,身上繫著圍腰,估摸著也是在家裡準備晌午飯哩。
秀娘笑麼和的跟她說,沈氏給錢叫她買肉去哩,這可是破天荒的一次啊,「瞧瞧六嫂,這熱乎乎的是個大子兒。」
劉氏嘖了一聲,這個傻妹子,還不知啥事兒哩就傻樂,「妹子你知道你婆婆幹啥叫你買肉去麼?」
秀娘搖了搖頭,左不過是她大嫂要吃肉唄,不是還能為了啥。
劉氏比秀娘回來的早,她拿著二寶籐先拎回自個兒家裡,就不會讓秀娘她婆婆幾個瞧見了。
她拽住秀娘,「你個傻妹子,四六不懂就樂呵,我剛回家那陣子瞧見了,那是荷花妹子來了!」
秀娘一愣,嘴角一扯,這荷花丫頭還真是陰魂不散啊,又來咧。
劉氏道,「妹子你趕緊回去,我才見楚戈也回來了是不,快回去。」
秀娘微微皺眉,她還得買肉去哩,剛要是知道她一定不去,可這會兒她答應了,還是去買來再說。
劉氏想了想也是,這節骨眼上,秀娘妹子可不能讓楚戈他娘拿到話把,當荷花的面兒數落她。
「沒事兒,今早你六哥去買了倆斤,我先拿給你,一會兒再買去。」
「不用了六嫂,我去去就來……」
劉氏是個說幹就幹的人,哪裡等得住,刺溜跑回家,刺溜提溜著肉回來,不等秀娘給她錢就把她推到了家門口,擺擺手讓她趕緊進去。
秀娘回頭見劉氏回去了,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六嫂,真說風就是雨啊。
她抿了抿嘴,提溜著肉一腳踏進院子,一眼便看到荷花,她正在堂屋門口,和文氏聊得正歡哩。
好麼,每回見這妹子她都打扮的特水靈,她是知道荷花啥心思的,這女子還是一直惦記著楚戈,雖說這會兒正和文氏嘮話,那雙杏眼可一直盯著楚戈哩。
沈氏端著一碗水從灶裡出來,一抬眼瞅見秀娘了,臉上一愣,把水遞給荷花。
秀娘見沈氏過來了,她笑道,「婆婆,肉買來了。」
沈氏盯著她手上,還真的有肉,「這回腿腳倒是快,咋出去一圈就買上了?買了幾斤啊!」
知道沈氏不痛快,秀娘樂呵極了,只說在半道上碰上劉氏,她肉買多了,就分了倆斤來。
沈氏皺皺眉,把肉拎過手,「咋才倆斤啊,我不是叫你多買幾斤嗎!」
秀娘一笑,「婆婆,你給的那十來個子兒半斤肉都買不了,那些還是我自個兒掏的錢哩,再說了,你一早說家裡來人了,我不就多買幾斤麼。」
沈氏一時語塞,哼了一聲,拎著肉去了荷花那邊,楚戈和小香兒楚安正在籬笆圈前喂雞,荷花就端著沈氏給她的那碗水在一旁守著,「楚哥,你歇一歇,喝口水再忙活?」
秀娘見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綠色的裙子,像是雨後荷葉那般青翠欲滴,更襯的她俏麗的臉蛋白皙無暇,還真是好看哩。
沈氏笑麼和的說道,「喲,才小半個月沒見,這花丫頭又俊了不少,瞧瞧那小臉,既白淨又水靈,怎麼看都是脆生的。」
秀娘聽了忍不住「撲哧」一笑,「婆婆,照你說的,那荷花妹子配上今兒這套裙子,又白又脆生,那不成大蘿蔔了。」
楚安和小香兒聽到她的聲音,回頭歡情的喊了一句「嫂子」。
秀娘親暱的摸了摸他倆的腦袋,對上楚戈笑了笑,「剛婆婆叫我買肉去了,我不知道荷花妹子在,緊趕慢趕就買了倆斤回來。」
楚戈心疼秀娘,今早上山去了,這會兒又跑了一趟,雖說現在是八月,可頭頂上的日頭還大著哩,他沒多想,接過荷花手上的那碗水遞給秀娘,「忙了一早上,渴了吧,趕緊喝口水。」
秀娘沒想到楚戈會這麼做,她瞧見荷花那張小臉漲得通紅,雙眸滿是傷情,瞧著還真有那麼點……痛快哩!

☆、第八十六章 把楚戈雙手奉上

楚戈心疼秀娘忙活一早上,到現在連一口水都沒喝,他也沒多想,接過荷花手上的那碗水遞給秀娘。
這碗水是方才沈氏倒給荷花的,不知她的本意是要給荷花喝的,還是要讓荷花給楚戈端過去,好讓這倆人有搭話的機會?
不過當楚戈把水遞給她時,沈氏的臉黑的難看,秀娘想著應該是後者,她這個好婆婆,很有當媒婆的潛質麼。
秀娘也是沒想到楚戈會這麼做,她瞧見荷花那張小臉上滿是傷情,沈氏一臉的怒氣,瞧著還真有那麼點點痛快!
今早上山下地走了一不少,秀娘真覺得渴了,她對楚戈笑了下,也不矯情,接過那碗水便大口的喝了起來。
楚戈就是喜歡秀娘這股直爽勁兒,他嘴角輕揚,瞅著秀娘,見她喝完了,便問她還要不要,他再給倒一碗去。
秀娘本也想喝來著,可當著沈氏荷花的面還是算了,她可不想讓楚戈看起來跟楚福一樣是個粘老婆的漢子,就算要粘,那也得關上門了,只有他們倆了再粘。
再說了,自個兒男人給倒的水,到底沒婆婆給倒的水甜啊。
秀娘這麼想著,都覺得自個兒現在真是壞壞的,她把空碗遞給楚戈,直說不用了,還讓他順便把肉拿到灶裡洗洗切了。
荷花一聽便急了,她好不容易到下陽村一趟,好不容易能見楚戈一回。誰知這小婆子一來就指使楚戈幹這個幹那個的,還把她端來的水給喝了,她能不氣麼!
本來剛才楚大娘誇她時她還挺高興的。可這小婆子卻說她像大蘿蔔,這天底下能有她這麼水靈稀罕人兒的大蘿蔔麼!!!
這會兒這小婆子想把楚二哥支走,她偏偏不讓,她和楚二哥可是大小一起長大的,哪能那麼容易就讓這小婆子得逞,她非留住不可!
然而荷花還沒使出渾身解數,楚戈便木木的應了一聲。拎過沈氏手上的那倆斤肉就去了灶裡。
其實他也是不想在院子裡待了,特別是荷花也在。他不是傻子,荷花對他是個啥意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躲著些避開些。也是不想讓秀娘想歪了。
沈氏一聽秀娘要喊楚戈去切肉,楚戈這一走,那誰來跟荷花丫頭說話啊。
她看了荷花一眼,忙對秀娘道,「你、你幹啥叫楚戈去灶裡啊,那裡是大老爺們去的地兒麼,你說這荷花丫頭好不容易來一回,你不讓他倆好好聚聚,你咋就不會到灶裡切去哩!」
秀娘笑了下。不緊不慢道,「婆婆,就是荷花妹子好不容易來一回。我才要陪她好好嘮嘮哩,你說楚戈一個大男人,跟個未出閣的大姑娘有啥好嘮的,哪有我與妹子的體己話來的貼心啊。」
說著秀娘走前兩步,挨著沈氏近些,說的只有她倆能聽得見。「再說了婆婆,楚戈刀上的功夫不錯。灶裡的活兒也幹得,畢竟他既當爹又當媽的帶著小香兒楚安幾個年頭,他那時縱使不想進灶裡,也是沒轍啊,你說是不,婆婆?」
沈氏這下讓噎的死死的,就像有雙無形的手掐住了她的喉嚨似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
秀娘見狀嘴角一揚走過荷花身邊還說了,「妹子,今兒我和你楚二哥一塊下廚,你可得多吃幾碗飯啊。」
荷花瞅著秀娘,不知是氣笑了還是咋的,沒點頭也沒搭理秀娘,秀娘也沒說啥,挽起袖子就往灶裡去。
楚戈舀水在灶裡洗肉,秀娘跟他說切一斤出來,別到時弄太多了吃不完,趕好留下來晚上炒一頓。
淘米下鍋,架上柴禾,秀娘提著那籃子*的蔬菜出來,舀了幾瓢水放到木盆再洗一遍,其實她是想聽荷花跟沈氏嘮些啥,畢竟這倆一直盯著她的楚戈,她得防著這倆,與其在灶裡偷偷摸摸聽,還不如尋個借口大大方方的到外頭聽哩。
「哎呦,是麼,荷花丫頭,你回去告訴你娘,老姐姐我也怪想她的,等明兒有空了,我一定去看她。」
沈氏剛才難堪了一盞茶的功夫,這會兒跟荷花嘮著嘮著便又樂呵開了。
荷花坐在沈氏邊上,笑著,「那是要的,到時楚大叔也得來啊。」
沈氏笑著拍了楚老爹一下,他正盯著院裡的楚安和小香兒在玩耍,他咬著煙嘴,糊弄的咕噥了幾句。
荷花把木桌上的幾個油紙包往沈氏那邊推了推,說她是特地給沈氏買的乾貨。
沈氏笑得合不攏嘴,打開油紙包一看,是炒瓜子,她抓了一把嗑了起來,「喲,真香,你說你這娃子忒懂事兒了,費這些錢幹啥。」
荷花笑得乖巧,「嬸子你說這話就見外了,咱倆家以前不是鄰個兒麼,早先我就想了,嬸兒你回了下陽村,估摸著是過不慣的,我就買了些嬸兒你愛吃的炒瓜子,還是村裡你最喜歡吃的,也好有個念想不是,等你吃完了,啥時想吃我啥時就給你買來。」
秀娘扯了扯嘴角,荷花這女子還真會說,就她這意思,那就是一直要賴在這裡了,小嘴兒還說的好聽,都混到這個份兒上了,到哪兒不是過啊,哪裡還顧得上啥過的慣過不慣的。
沈氏聽了荷花說的,彷彿勾起了她不好的回憶,她歎了口氣,道,「唉,我也不想回下陽村,這冷不丁的回來,還真不習慣,要不是你楚大哥那事……」
文氏坐在門口繡花,聽到這話咳嗽了倆聲,荷花看了眼文氏,「嬸兒,過去的事兒咱就不說了,今兒我就是為了楚大哥的事來的。我想給楚大哥找了個活計,來問他願不願意做。」
沈氏吃了個瓜子,連皮子都來不及吐就嚥下去,「真的麼荷花丫頭,哎呦,這會兒有活做,還管他願不願意啊。」
文氏正曬日頭哩,一聽這話,擱下手上的活兒就過來了,「荷花妹妹,若這事是真的,你可是幫了我們大忙了,你快說說,你給你楚大哥尋了個什麼活計啊?」
秀娘瞪了這婆媳倆一眼,她讓這倆住進來,這倆個沒像現在這樣感恩戴德的,合著就文氏那麼說的,好像荷花給楚福找到了活計,她就是她們的大功臣,到時估摸著荷花一開口,他們就會把楚戈雙手奉上的。
沈氏臉上都笑開花,也附和道,「對啊,荷花丫頭,你倒是快說,你給你楚大哥尋了個啥活計,你先告訴嬸兒,啊?」
荷花一笑道,「嬸兒,大嫂,你們先別急麼,其實到底是個啥活計我也不大清楚,只是昨個兒聽我爹說,趙嬸兒那幾間作坊正在招人,我這就尋思著了,楚大哥不還沒上工麼,我想楚大哥要去的話,我就讓我爹去跟趙嬸兒說倆句,過兩天叫楚大哥去上工看看。」
沈氏一聽是去趙家上工,心裡可是歡情了,趙家和荷花他們家搭伙做買賣哩,荷花又和她們家處的好,這下楚福要是上工去,就算犯點錯也是不會被撤掉的。
文氏也是想到這點了,她笑道,「荷花妹妹,你說的是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你楚大哥剛又挑水去了,我在這先替他謝過妹妹,有你安排,嫂子放心。」
沈氏更是握著荷花的手不撒開,「哎呦,好丫頭,嬸兒可得就謝謝你了,今兒留下來吃飯,嬸兒給做好吃的。」
秀娘嗤笑一聲,她這婆婆還真不含糊,「對啊,荷花妹子,晚上留下來吃飯,吃完了趕好留下來過夜。」
沈氏笑瞇著眼兒,「哎,沒錯,晚上留下來過夜,跟你楚……老二家的,你說啥哩!」
瞅著沈氏明白過來,秀娘笑道,「婆婆,我是說,上陽村離咱遠,荷花妹子晚上吃完了,日頭鐵定黑了,到時她咋回去哩,不還是得在咱這睡一晚上嗎。」
荷花臉色一變,一邊說,一邊起身往門外走去,「大叔嬸兒,嫂子,我的話就帶到這了,過兩天讓楚大哥到上陽村一趟,上工看看,我這就先走了。」
沈氏著急著站起來,「哎,丫頭,留下吃了飯再走啊,晚上讓楚戈送你走麼……」
楚老爹這下發話了,荷花他爹以前一直要楚戈入贅做養老女婿,這個他是萬萬不肯的。
他咳嗽了兩下,「咳咳,那老二家的,你給送送去。」
秀娘這個願意,她應了一聲,起身甩甩手也跟了上去,「知道了,公公。」
荷花也不說啥,等出了院子,她回頭上下打量了秀娘一番,笑道,「嫂子真對不住了,害你白下了那麼多的米了。」
秀娘的眉心微動,也是笑了下,「沒事,妹子,我壓根就沒把你算進來,只下了我們一家子的份兒。」
荷花本還得意著,聽到秀娘這話又沉下臉來,特別是她把『我們一家子』這幾個字咬的特別重。
她抿了抿嘴,氣道,「你咋知道我不會留下來吃飯哩!」
秀娘笑道,「我咋不知道哩?我一來,楚戈一走,你哪裡還有心思在我們家吃飯哩。」
讓人說中了心思,荷花不免有些難堪,她瞪了秀娘一眼,跺了跺腳就走了。
秀娘送走了荷花,回到院子裡扁了扁嘴,得,今兒吃剩下的,明兒只能用來泡成稀粥吃了……

☆、第八十七章 知道秀娘長得好

荷花走後,沈氏瞪了楚老爹一眼,一屁股坐下來,抓著桌上的瓜子扔到嘴裡,洩憤似的嚼著。
楚老爹拿出煙桿子瞧了瞧,看了看沈氏,自個兒扭到一旁裝煙葉子。
沈氏就這麼瞪著,楚老爹依舊一聲不吭,最後沈氏憋不住了,「他爹,我剛要留荷花丫頭你咋不搭腔哩,你不搭腔就不搭腔了,幹啥讓老二家的去送荷花丫頭啊,那老二家的要是半道上欺負荷花丫頭咋辦哩。」
楚老爹把煙葉子壓實了,頭也沒回道,「老二家的不會的,你不要瞎得啵!」
沈氏不滿的嘖了一聲,她知道自個兒老伴對荷花他爹有些看不慣,誰讓他想要楚戈姓郭哩,可這死頭子也不想想,老二那小子跟荷花是多好的一門親事啊,倆人又是從小玩到大的,要不是陳家村那小婆子橫插一竿子,她家這會兒也不至於這樣啊。
再說了,就算二小子入贅過去又咋的,那老郭頭還能活幾年啊,村長這個位子遲早是他們老楚家的,到時候他的大孫子還是姓楚,村裡哪家入贅的不是這麼弄來著,頭個男娃給人家留個香火苗子,後頭生的娃子不也姓回本姓了,也不知道這死老頭子在執拗些啥!
楚老爹也不是不清楚這茬,老婆子見天在他耳邊得啵,他想不清楚都難,雖說他家的男娃多,入贅一個也沒啥,只是這條路多少有些不地道。他在的時候能不讓老二行回本姓,可等他走了,他能管的住二老麼?他可不想臨了臨了還叫別人戳著脊樑骨指指點點的。別人咋樣他管不著,反正他的娃子就是不行。
琢磨著自個兒老婆子還要嘮叨幾句,楚老爹嘬嘬煙嘴道,「他娘,你也不想想,你這會留下荷花丫頭吃飯,等吃完都啥時辰了。這黑燈瞎火的,你讓人家一個黃花大閨女咋回去。要是半道上出點岔子,老郭頭還不生吞活扒了你!」
沈氏笑了,合著老頭子擔心的是這個啊,「哎喲。老頭子,我既然能叫荷花丫頭留下來,我就琢磨好後頭的事兒了。」
楚老爹轉過頭了,瞅了瞅沈氏,「他娘,你、你不會是尋思要留荷花丫頭下來過夜吧。」
沈氏不以為然的說道,「這有啥,留下來吃飯就留下來過夜唄,大不了天黑了。我叫老二把荷花丫頭送回去。」
楚老爹看了沈氏一眼,合著這老婆子打的是這個主意,他抿了抿嘴。「這就更不行了,這大晚上黑燈瞎火的,孤男寡女走一塊,你叫二小子跟荷花丫頭叫人看見了該咋辦麼!」
沈氏一擺手,「他們愛咋說咋說去,咱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叫人瞧見了又咋的,大不了我讓二小子把荷花丫頭收進房來當媳婦兒。」
楚老爹一拍大腿站了起來。「你敢!老二是我的種,他聽我的……」
秀娘趕巧從外頭進來,瞅見院裡這二老不大對付,她便先招呼了一聲,「公公,婆婆。」
楚老爹見秀娘來了,砸吧咂巴嘴悶聲應了一句便沒再往下說,沈氏則冷哼一聲,「把荷花丫頭送走了?」
「嗯,送走了。」秀娘從別處尋了一塊方布巾系到頭上,一會兒起灶做飯,灶膛裡木灰多,免得落到頭髮上。
沈氏瞅著秀娘,不鹹不淡的咕噥著,「你真是好能耐哩,那荷花丫頭是個多好的閨女啊,念著老鄰居的交情還特地給老大尋了個活計,你有能耐能給老大尋一個麼,她跟楚福楚戈打小一塊長大,楚戈才擱灶裡,他倆還沒說上話,你這就把人趕走了,楚戈出來看你咋說!」
秀娘嗤笑了一聲,心想她能耐是有的,可就算有,她也犯不著給楚老大找活計啊。
她對沈氏道,「婆婆,我可知道那荷花妹子還沒出閣哩,但楚戈已經成了家的了,他是有媳婦的人了,他的媳婦就是我……」
沈氏撇了撇嘴,小聲兒道,「有媳婦又咋的,有媳婦也能沒媳婦」
秀娘這句沒聽到,她繼續笑道,「婆婆,你剛說楚戈想尋荷花閒嘮,這些話咱擱家裡說說就行了,你也知道咱村裡那些個多事婆有多嘴碎,這要是傳了出去,你這做娘的,可別敗壞自個兒兒子的名聲!」
沈氏倆手一叉腰,瞪著秀娘,「你說啥!你這小婆子咋敢跟我這麼說話!」
楚老爹也是沉下臉來,他看向秀娘,「老二家的,你咋和你婆婆說話哩,趕緊做飯去,這都啥時辰了。」
秀娘挨了訓也覺得沒啥,反而是笑了,她跟楚老爹說了一聲,轉身便回了灶裡。
沈氏瞅著人跑了,便把矛頭指向楚老爹,「哎呦,你個老嘴子真是的,我的話還沒說完哩,你咋就把老二家的支走了。」
楚老爹忙打住沈氏的話頭,「行了,老二家的話是沖了些,可她是話糙理不糙,這會兒老二也成家了,你就別老拿荷花丫頭來說事了,你這裡外裡毀的可是倆家的名聲,咱家老二可以不說,可你琢磨琢磨,荷花丫頭還沒出閣,你要是壞了她的名聲,老郭頭尋上門來,看你咋說!」
沈氏自知理虧,可還是嘴硬道,「我、我這不是尋思,荷花丫頭為了咱老大的事,特地大老遠跑了來,到了沒跟老二說上一句話就叫那小婆子攆走了……」
楚老爹心知肚明道,「行了他娘,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啥,你啊,就把那心思去了,有我在,楚戈和荷花丫頭的事兒成不了,老郭頭惦記楚戈,可楚戈是我娃子,他打出娘胎就姓楚,那就得頂著這個姓過一輩子!」
「說得好……」
秀娘一拍大腿小聲叫好,她看了看灶裡忙活的楚戈,偷偷笑了笑,繼續做自個兒手上的活。
沈氏見自個兒老伴是真動氣了,這會兒家裡倆媳婦兒都在,他們老倆口要是吵起嘴來,她可丟不起這個人,只得就此作罷了。
楚老爹是越想越來火,奈何沈氏不跟他說了,心裡那口氣上不來下不去的,把煙桿子在地上敲了敲,跟楚安說過了一聲,讓秀娘飯好了到上坡頭叫他去。
沈氏才跟楚老爹吵吵完,原想回屋生悶氣的,可現在家裡的堂屋叫老大家的霸著,裡屋那間又給老二家鎖上了,她能待著的不想進去,想進去的又待不住,乾脆也學娃他爹那樣,出去遛彎得了。
晌午大家各懷心事吃完,晚晌一家子也是互不吭氣,楚戈不用說,他性子淡,本來就話少,除非是對著秀娘。
倆小的晚晌去了劉氏那裡,秀娘晚晌的活幹完,端上洗腳水,囑咐楚戈別忘了關院門,便回屋去了,全然不理會沈氏怎麼拿眼剜她。
其實說起來,秀娘今天還是挺樂呵的,一來趕早跟劉氏上山摘了不少二寶籐,剛好是趕在最後一撥前摘完,這次的加上前倆趟的,年下賣給田掌櫃,少說也有十幾兩進賬。
二來晌午那陣,她聽到荷花要給楚福尋活計,這楚福有了養家餬口的能力,便意味著他們這一家會盡早的從她這裡搬出去,就這個,她都能樂大半天哩。
晚晌前,沈氏把荷花給楚福尋活計的事兒說出來,楚福歡情的哈哈笑,那股憨勁兒,誰瞅了也開懷。楚福這個大伯子人不錯,於情於理秀娘都替他高興。
而他們這一家子湊到一塊,難得就樂呵了這麼一回。
過了半個來時辰,院子裡悉悉索索的,楚福倆口子回了堂屋,楚老爹和沈氏也去了二叔公那裡,楚戈鎖上院門,依舊給秀娘端了一陶罐水進來,好給她明早梳洗用。
秀娘身著單衣坐在床頭,依著油燈做繡活,那俏臉映在油燈下粉嫩嫩的,著實好看的很。
楚戈就端著水呆愣愣地瞅著,平時他也知道秀娘長得好,可不知咋的,就是沒這倆天來得俏。
屋內油光晃了晃,秀娘疑惑的抬眼,看見楚戈就那麼杵在門口,她無奈的抿了抿嘴,「咋還不進來,傻站幹啥麼?」
楚戈聽到秀娘的話,不明所以的一笑,進屋把罐子放下,將秀娘的洗腳水端去倒了,回來把門關上了。
進屋秀娘已拿起一件褂子,這是楚戈前倆天劃破的,楚戈過去瞅了一眼,微微笑了下,道,「秀娘,跟你說件事兒。」
秀娘好笑地瞅了他一眼,穿針引線繼續縫補褂子,笑道,「嗯,說啊。」
楚戈坐到床邊,「秀娘,剛娘在院子裡跟我說,要我過倆天去趟上陽村。」
秀娘一愣,「婆婆叫你去上陽村幹啥?」
楚戈道,「娘讓我去,其實也是陪大哥去,娘說,荷花給大哥找了個活計,這事兒咱本身就是央著人家,咱也不好擱家裡乾等著,娘叫我過兩天陪大哥去趟上陽村,探探人家的口風。」
秀娘想了想,挑起一針,笑道,「好啊,大哥找活兒,咱去幫著把把關也好。」
楚戈點了點頭,隨後一愣,看向秀娘,「咱?秀娘,你是說……」
許是針頭有些頓了,秀娘拿著繡花針在發間划動了倆下,看著楚戈笑道,「對,後個兒我也去。」

☆、第八十八章 還做不做人了

謝謝天明白的打賞^q^
——————————
楚戈跟秀娘說,他娘讓他過倆天陪楚福去趟上陽村,荷花給楚福尋了個活計,就不知道事情成不成,他們得去瞅瞅。
秀娘一聽便說要去,楚戈有些想不通,上陽村就是比下陽村大點地兒,說白了也沒啥,比不上雙陽鎮熱鬧好耍,秀娘幹啥要去哩?
「咋了,我陪你去還不好啊?秀娘一挑眉眉看向楚戈,菱唇似笑非笑的揚起,眼角眉梢帶著嬌自有一番風/情在裡頭。
楚戈是個愣頭青,哪裡曉得啥風/情不風/情的,他就是覺得,只要秀娘一這樣,他心裡頭就撲通撲通直跳,嘴裡就說不出個不字。
秀娘笑的眉眼彎彎,楚戈看著她也是笑了下,便去漱口洗腳了,秀娘忙完手頭上的針線活就開始鋪床。
她心裡明白,即便她婆婆跟楚戈說得再好,那都是借口,只要荷花還住在上陽村,她就得去!
原先秀娘琢磨著荷花說的『過兩天』,那意思就是讓楚福有空了就去得了,不用掐日子,定時定點。
可沈氏跟她想的不一樣,不知是成心跟她對著干還是咋的,隔天一早就讓楚戈哥倆過了明天後天這倆日就去,還說要不這樣,就對不住荷花的這份心意。
秀娘也是懶得和她掰扯,那個荷花既然敢這麼說,那就一定會給楚尋活計的。何必這麼著急哩,難道她就不知道啥是欲速則不達麼。
但是他們拗不過沈氏,也是想讓耳根子清靜下來。這不,今兒一大早楚戈就去向季老六借牛車了。
楚福跟楚戈在外頭套牛車,他們哥倆要去上陽村,順道趕趟鎮子去。
秀娘把灶裡的雞蛋拿到車上給楚戈,這是前倆天家雞下的蛋,這會兒趕好拿到鎮上去賣了,再買些米面啥的回來。
這邊弄好了。秀娘就要去灶裡,一扭頭差點把沈氏撞到。免不了換來一聲埋怨,自打昨天楚戈告訴她,說她也要一塊去上陽村,她這婆婆便是百般不同意。越發刁難她了。
「哎喲喂,存心的是吧,你這女子瞅準了是我就往上撞是吧!!」
秀娘看著她倆之間的距離,估摸著還得一個轉彎才能撞到一塊哩,她知道沈氏這是沒事找事,也不搭理她,笑道,「婆婆,你先過唄。」
沈氏從鼻子裡哼了倆聲。「我過去幹啥,我又不去上陽村,倒是你。你說老大老二哥倆是去尋活計,又不是逛攤耍去,你一個女人家家的跟過去幹啥哩!」
秀娘笑了笑,「婆婆,我也沒想過去啊,只是灶裡沒米沒面了。咱一家十幾口人,我不得攢些雞蛋趕鎮子賣了。好換些口糧回來麼?」
楚老爹瞅著籬笆邊上那幾株二寶籐,正琢磨著是啥玩意兒哩,一聽沈氏吵吵的就心煩,「我說他娘,你幹啥啊,這大清早的消停會兒成不,老二家的願意去就讓她去,你攔她幹啥!」
沈氏氣得瞪了楚老爹一眼,奈何自個兒那點小心思不好說出口,她這做婆婆的不巴望兒子兒媳處的好,反而琢磨讓自個兒兒子去跟別的女人粘合,這事兒傳出去,她還咋做人麼。
「我、我攔她幹啥,她跟老二是倆口子,他們想上哪就上哪去,我就是琢磨,這、這老二家的一走,咱、咱晌午咋辦哩?對!我是說,咱晌午飯咋辦哩,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可做不了四五個人的飯!」
沈氏暗中甩了一把汗,好傢伙,總算讓她圓唬過去了。
楚老爹一聽就樂了,「他娘,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老二家裡有灶,地裡有薯頭,下鍋一蒸就得了,怎麼著都虧不了嘴的。」
秀娘今兒跟楚戈一樣起了個大早,她擱灶裡忙活了一早上,把稀粥熬好了,順手炒了倆菜,等到午晌,沈氏煮好飯把菜一熱就得了。
不過瞅著沈氏才想出來的說辭叫她公爹噎個正好,那一臉難堪的樣子還真是蠻解氣的,便把熱菜這茬又嚥回肚子裡了。
見這老倆口還要掰扯一會兒,秀娘尋個眼不見的空便抽身離開,她是要尋劉氏去,今兒趕鎮子,正好把前些天摘的二寶籐賣了去。
那天秀娘以院子太擠為由,讓楚戈把曬篩架子搬到劉氏那裡,順帶手,她把火爐子也搬了過去。
她跟劉氏忙活了一下午,架上火把二寶籐烘了一烘,才能趕在去鎮子之前乾透。
那天秀娘雖說有回去做午晌飯,但免不了要聽沈氏念叨幾句閒話,不過還好楚老爹也在,他總是會站出來和沈氏講幾句公道話就是了。
秀娘來到劉氏家門口,見她還在院裡忙活,便催促道,「六嫂,你好了沒,咱得走了。」
劉氏正往一個圓肚笸籮裡扒拉東西,她聽到秀娘在叫她,朝扭頭招呼她進來,指著跟前笑得合不攏嘴。
秀娘順著劉氏的手一看,連忙蹲下來,好麼,她倆就忙活了兩天,既然給弄了這麼一笸籮,她看著劉氏,「六嫂,咋這麼多哩?」
劉氏笑得歡情,「前兒你不是教我咋烘爐子麼,我就尋思,那一籃子也是烘,多幾籃子也是烘,所以那天你把爐子送過來,我帶著黑娃子四個丫頭上山去了,摘到摸黑才下來,這才有這麼一笸籮。」
秀娘樂呵的扒拉幾下,想想讓劉氏尋個啥蓋在笸籮上,掩住些。
劉氏在院子裡來回看看,從晾衣繩上扯下件褂子蓋在上頭,還把四周給壓嚴實了,她看著秀娘,「咋樣妹子,這樣成了吧?」
秀娘滿意的點了點頭,笸籮抱起來,「六嫂,咱走吧,要不我大哥該等急了。」
劉氏是知道楚福幹啥去的,她倒是沒聽秀娘說起,只是倆家就隔著一堵牆,沈氏又是大嗓門,她想不知道都難,不就是荷花妹子給找了個活計麼,這有啥著急的,又不是去搶媳婦。
她嘀咕了倆句,回屋拿上這陣子做的繡活就與秀娘出去了,秀娘有雞蛋做借口,那她也得尋個說得過去的由頭,反正她做的繡活也能賣掉,多少都是個錢麼。
楚戈和楚福已經收拾坐到車上,楚戈還是一身粗布衣褲,而楚福卻是換了身衣裳,還別說,長衫大褂啥的倒是顯得精神的多。
劉氏一愣,瞧出家老大這身打扮,難不成還真的搶媳婦兒去啊。
楚福瞅著秀娘劉氏,知道她倆嘀咕他這身哩,便說這是他娘叫他換上的,說啥人靠衣裝馬靠鞍,換身行頭好過關。
秀娘上下打量了幾眼,心裡對楚福尋活計這事更不看好了,本來他是要見工去,幹的事賣力氣的活,穿的就該是幹活的樣子,可沈氏非要他穿成這樣,那僱主要見到他這身打扮,沒準還不要他了。
可她並沒有開口,在這個節骨眼上,她要是說半點啥,哪怕是真的為楚福好,沈氏還是會說她眼氣楚福找到好活計,把荷花的好心當成了驢肝肺咋咋了的。
秀娘裝作不知,把笸籮放到車上,坐上來摸了摸懷裡的鑰匙,這把鑰匙是裡屋那間房的,出來時她就把房門鎖上了,這會她和楚戈都要出去,家裡就剩下楚老爹倆口子和文氏,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她還是把房門鎖上妥當些。
沈氏和楚老爹吵完了,出了院子看到秀娘,礙於劉氏在不好發作,沉著臉幫他整理衣裳,「老大,這回你可得爭氣些,先去荷花家裡坐坐,最好讓她帶你去趙家走一趟,你自個兒還要機靈些,選那些個輕便的活兒干,記住了嗎?」
楚福點頭應了幾聲,「娘,我記下了,娘,一會兒我走了,你跟爹……」
看著楚福那欲言又止的樣子,沈氏難得慈愛的笑道,「呵呵,傻小子,有啥就說。」
楚福這才憨笑道,「娘一會兒我走了,娟兒就交給您老了,你跟爹多照顧著些她。」
劉氏跟秀娘忍不住撲哧一笑。
沈氏原以為楚福會跟她這個做娘的粘糊幾句,心裡正那啥哩,沒想到他一開口就知道他媳婦兒,把她氣得!
她狠狠的瞪了楚福一眼,「你個混小子,只會惦記自個兒媳婦兒,滾滾滾,趕緊滾!」
沈氏罵了幾句就進屋來了,楚戈駕著牛車一走,立馬就罵上了,基本上還是指著秀娘念叨。
「一個個都不叫我省心,一個個都沒把我放在心上,盡跟老二家那小婆子學了,一來就敢跟我掐架,還敢趕我出去,這大的小的都跟她學了!還、還就這麼走了,那這午晌飯誰做啊,你說她這存的是啥心啊,難不成叫咱老倆口自個兒燒飯吃麼,哎喲,我的命咋這麼苦,大的大的不像樣,小的小的玩心眼兒,我這倆兒媳婦都巴不得我……」
楚老爹正跟楚安小香兒玩哩,一聽這話就來氣,「哎呦行了,我說你這人咋這樣哩,多大點事啊,今早從二叔公家裡過來我都瞧見了,老二家的早把菜炒好了,擱鍋裡飯著哩,到點咱自個兒悶點飯吃不就得了!」
聽到楚老爹這麼說,沈氏乾嚎了倆聲就作罷了,只是嘴裡還嚼谷了幾句,起身到灶裡看去了……

☆、第八十九章 媳婦兒吃味了

楚戈駕著牛車出了下陽村,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上陽村了。
他拉住繩子,穩住車,偏過頭對楚福道,「大哥,一會你先去荷花妹子那兒,問句准話,再去趙家布鋪找趙嬸兒。」
楚福「噯」了一聲,畏畏縮縮的下了車,那一身長衫大褂套在他身上,著實撐不起來,原有的那點精神頭也讓他抖摟沒了。
劉氏瞅著撲哧一笑,「我說楚老大,這天兒又不冷,你老哆嗦幹啥啊。」
楚福尷尬的扯了扯嘴角,看向楚戈,「兄弟,你陪哥哥去成麼?」
楚戈沒開口,秀娘便先說了,「大哥,今兒是你去見工,你喊楚戈陪你去幹啥?」
楚福為難的看了看秀娘,想起昨晚上他娘說的話,他娘是想讓他把楚戈帶到郭家去,好讓荷花妹子跟楚戈見上一面,其實要他說,他也不願意趟這趟渾水,這事兒真挺那啥,可這是他娘特地吩咐的,他也沒辦法啊。
他不自在的扯扯領口,東拉西扯的說了幾句,「那、那啥弟妹啊,我是尋思,那荷花妹子在……呃不是,我是尋思有、有我兄弟在,我心裡有底兒。」
秀娘瞧著楚福那支支吾吾的樣子,心裡更加確定自個兒心裡的想法了,沈氏為啥非要讓楚戈跟著來,又為啥不讓她跟上,原因還不是那個上陽村村長的寶貝閨女荷花,她這婆婆,還真是要賣兒求榮走到底了!
她本想推脫掉。可琢磨著看向楚戈,笑起來,「既然這樣。楚戈你就去一趟吧,說不定那個荷花妹子今兒在家,你們也好見上一面,要不婆婆總是念叨著你們兒時的交情,說來了幾次都沒好好嘮嘮啥的。」
劉氏頓了下,心裡暗叫不好,哎呀。這秀娘妹子老好人兒的性子又犯了,她難道不明白。那個荷花妹子對楚戈是個啥心思麼!
感到劉氏在後面拽她的裙子,秀娘依舊瞅著楚戈,裝作不知道,只念著劉氏別把她的裙子拽下來。
楚福和楚戈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秀娘。可是琢磨不透,試問哪有婆姨願意自個兒男人去別的女人那裡的。
不過既然秀娘這麼說了,楚福自是樂得,笑麼呵拽著楚戈就走,「兄弟,弟妹都發話了,咱就早去早回,別讓弟妹等急了。」
秀娘臉上的笑快撐不住了,小手攥緊。在看到楚戈的腿腳動了起來,她臉上堆起來的笑立馬垮了。
好啊,這個直愣子還真的去啊!!!
秀娘一咬唇。正要張嘴,卻見楚戈沒走幾步便拉住楚福,「哥,我就不去了,你自個兒去吧,我們還要趕鎮子。倆個時辰後咱還在這塊碰面。」
楚福還勸說著,楚戈不知跟他說了句啥。他又笑麼呵的答應了,轉身就走了。
秀娘不免奇怪,走過去問道,「你跟大哥說啥了,他這麼高興。」
楚戈道,「我只說,荷花妹子前兒過來,也沒說趙嬸兒家要招幾個工,咱們這麼冒冒失失去了倆,叫趙嬸兒咋辦麼?哥是聰明人兒,一想就明白了。」
秀娘冷笑一聲,這是當然,對方沒說去幾個人,他們這會兒兄弟倆一塊過去,先不說荷花這一點,就是干力氣活啥的,人家都要選楚戈這個年輕力壯的,楚福這會兒要是一個人去,他們沒得選,只得要他了。
秀娘挑眉瞅瞅楚戈,楚福是聰明,可她的這直愣子也不傻啊,她使壞道,「那你咋不去哩,估摸著荷花妹子能有法子把你們哥倆都留下來,到時多好啊,你們想啥時候敘就啥時候敘,還沒人攔著了。」
楚戈回眸看向秀娘,他心裡明白,他媳婦兒吃味兒了,瞧她挽起了半截袖子,估摸剛才他要是沒這麼說,秀娘也不會讓他去的。
這麼想著,他便傻乎乎的笑了。
見楚戈直笑不語,秀娘感到自個兒的心事被看穿了,她惱羞成怒的嗔楚戈一眼就回去了。
劉氏見那小倆口過來,一個憨笑一個窩火,弄得她心癢癢,特想問是咋回事兒,可礙於有楚戈在,她只好把這話咽到肚子裡,留著到下陽村再問了。
秀娘坐上車,把雞蛋籃子放到懷裡,她不是沒見劉氏那樣,她鐵定要埋怨她剛才為啥要讓楚戈去上陽村,其實方纔她是故意這麼做,她婆婆見天巴望著楚戈能吧荷花娶進門,她好跟著享福啥的,這事兒就算她婆婆再怎麼折騰,只要楚戈不願意,她是怎麼蹦躂也不成事兒的,可要是楚戈也存了這麼個心思那就另當別論了,所以她才要試試他。
楚戈臉上帶著笑上了車,問了秀娘劉氏坐穩當了沒,倆人回了一聲,楚戈聽到好,才甩開繩子,趕著老牛往前走。
走了一段劉氏便閒不住了,扯住秀娘不住地問,不過她不是問秀娘方纔的事兒,而是問她,自個兒今兒這身行頭咋樣,髮髻梳的好不好。
秀娘瞅著劉氏這樣,不免一笑,「六嫂,咱不過是去趕鎮子,又不是去城裡,你咋這麼歡情哩,這件衣裳你不是說要等到過年才穿麼。」
劉氏笑著撫了撫髮髻,整了幾下衣裳道,「妹子不瞞你說,我自打生了黑娃子就再沒去過鎮子了,算起來都得五六年了,說來也怪,你說雙陽鎮離咱村不過個把時辰的路,我愣是沒出來。不過那時家裡也窮不用買啥,所以就一直擱村裡窩著了。」
秀娘一笑,「六嫂,你那是忙的,家裡娃娃地裡的作物,哪樣不得經你操心啊,我說改明兒咱日子寬裕些了,十天半個月就趕趟鎮子耍去。」
「得勒,這話我愛聽,改明兒咱過富裕了,我一定到雙陽鎮住去。」
劉氏瞅著秀娘笑了下,不管她說的是不是客套話,橫豎都有個盼頭麼。
差不離過了大半來個時辰,他們幾個總算到了鎮子裡。
楚戈把車上那籃子雞蛋還有那笸籮二寶籐放到鎮子口,跟秀娘說了一聲,便拉著牛車與劉氏往鎮子裡去了。
在路上他們三個就說好了,劉氏要去後巷的繡坊賣繡品,楚是要去買米面,而秀娘是要到前街的泰仁藥鋪,三人都不順路,等各自忙完了就在鎮子口等著就是了。
秀娘提起那籃子雞蛋瞅了瞅,籃子裡就墊了件破衣裳,她看看有沒有磕破,不過就算磕破了也沒啥,反正這些個雞蛋她也不是真的要賣,她是要送給泰仁藥鋪,櫃上那些個夥計們吃的。
這事兒楚戈一直不知道,他就是時常納悶,秀娘咋連那些磕破了的雞蛋都能賣出去哩?
她把籃子放到笸籮上,抱起來往泰仁藥鋪去,不過她沒有直接就往鋪子裡走,而是先在門口瞅瞅。
等尋見原先那個小夥計在櫃上當差,她才招呼了他一聲兒。
那個小夥計抬頭一見秀娘,立馬咧嘴樂上了,不過他還是先瞅見她的籃子,這可又有土雞蛋吃了,他能不歡情麼。
他瞅瞅四下裡,忙抽身出去,「呦,小嫂子你來了,快快快,把東西給我,瞧你費勁兒的,咱可有好些日子沒見你來了。」
「是哩,這兩天家裡有事兒,脫不開身。」秀娘任由那個小夥計把她的東西接過手,跟著他進去了。
到了後院,那個夥計尋了一處僻靜的地讓她坐著,今兒鋪子裡多了位看病把脈的大夫,把原先那個空暇的屋子佔了,秀娘只得到這裡等著了。
秀娘坐下來,趁著這會兒田掌櫃還沒來,便先把那籃子雞蛋推給他,「小兄弟你瞅瞅,今兒我就帶著這些,你先湊合著吃吧」
那夥計瞅著自是高興,道了謝也作了揖,去尋了一個空竹簍子,把秀娘那籃子雞蛋騰了過去。
他邊收拾邊說,「小嫂子,你在這兒先等一會兒,我這就給你喊掌櫃的去。」
秀娘笑著點了點頭,「有勞小兄弟了,對了,最近鋪子裡咋樣,還成吧?」
那個小夥計笑道,「可是不錯哩,只是進來人手不夠,把我們那哥幾個忙壞了,昨兒還念著小嫂子家的土雞蛋哩。」
秀娘笑了下,其實跟這些個小夥計打交道倒也不錯,最起碼比那個田掌櫃好,不用每回都動心眼兒。
那個田掌櫃最近猴精的可以,估摸著是知道整個鎮子上就他出的價最高,她一定得把二寶籐賣給他,所以每回總是想方設法壓她的價。
秀娘雖說不大想跟那個田掌櫃打交道,但是那些小夥計都是下苦出身,她也沒想那麼多,隨口笑道,「難得你們喜歡吃我家的土雞蛋,往後我就多來幾回,只要鋪子裡還要我家的二寶籐,我就給你們多帶些來。」
那個夥計一聽,更是笑的歡喜,「成哩成哩,小嫂子,往後你可得多跑幾趟哩,最近掌櫃的在隔壁鄉鎮又開了一家藥鋪,正需要不少藥材,其中二寶籐也要好多哩。我們櫃上好多老夥計都去那邊了,說是帶學徒……」
這個小夥計後面說的啥秀娘沒留意去聽,只聽到他說田掌櫃又在隔壁鄉鎮開了一家藥鋪子,也是要不少二寶籐哩……

☆、第九十章 見工不順利

那夥計跟秀娘嘮了一大堆,才抱著那簍子雞蛋走了,過了一會又來了個夥計,給她端來了一杯茶,聞著還挺香的,估摸著不便宜。
這夥計也是她那些土雞蛋的受益者,他笑麼呵跟秀娘說了倆句,便端著她那笸籮二寶籐下去了,照例拿給藥鋪裡的老師傅驗驗成色,稱稱斤兩,等這些程序走完了,田掌櫃才會出現付銀子。
秀娘喝著茶,瞅瞅這後院,說真的她還是頭一遭上這來,這後院四四方方還挺大的,正面連著藥鋪,東西兩邊有幾間房子,都堆放了一麻袋一麻袋的藥材,北面有座小二樓,估摸著是田掌櫃上工的地方。
一碗茶喝見了底,這後院也瞧得差不多,秀娘正想喊人再給她倒一碗來時,便看到田掌櫃從那座小二樓上下來了。
他一如既往的與秀娘寒暄了幾句,隨後便一臉為難的述說著,說他這次用不上這一笸籮二寶籐,只要一半就行了,還說要不是秀娘的二寶籐這麼貴,要他全部留下也不是不可的。
秀娘聽了只是一笑,心想這田掌櫃還真是猴精裡出來的人精,她一臉無謂道,「沒事田掌櫃,這次你要多少就留多少,剩下的我帶回去,總不能叫你破費不是。」
田掌櫃忽的一愣,怎麼這回唬不住這個鄉下婆子了,他尋思著換個說辭,「小嫂子看你說,你我二人打交道怎麼些回了。難不成我還讓你白跑一趟嗎,不就是一笸籮二寶籐麼,我全要了。」說著便開始掏銀子。
秀娘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下。若是換了以前,聽他那麼說,她興許會把銀子算少些,好讓田掌櫃把二寶籐都要了去。可早先聽那個夥計說了,田掌櫃在外鄉又開了一間藥鋪,也要這二寶籐哩,那她咋能鬆口哩!
田掌櫃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銀兩放到桌上。「這是三十六兩銀子,小嫂子請過目。」
秀娘過了一眼數目字。確實是三十六兩沒錯,可她並沒有收起來,只是說,「田掌櫃。這個先不急,早先我托你的那件事……」
田掌櫃聽了一笑,從懷裡取出一個信封,推到秀娘面前,「小嫂子還請放心,一切都已辦妥。」
秀娘拿出信封裡的東西看了看,露出了滿意的一笑,她把信封收起來,笑道。「田掌櫃謝謝你了,我該給你多少銀兩。」
田掌櫃笑了下,如實說道。「房屋十二兩,托人買辦,花了二兩有餘,一共是十四兩。」
秀娘瞅著從桌上拿走了二十二兩銀,把剩下的十四銀子推給他,「田掌櫃。你看看可是夠數。」
田掌櫃低頭看了一眼,將銀子收起來。笑道,「小嫂子,田某有一事不明,還請教小嫂子?」
秀娘把二十二兩銀子收到懷裡,「田掌櫃你說便是了。」
田掌櫃笑道,「小嫂子,田某不明,這件事你若自己辦成,還可省下二兩,可你為何要拜託田某?」
若摁他的意思,這鄉下小婆子最是看重銀子,她怎麼捨得多花二兩銀子,更何況她原先托他買的房子就在他們村裡,她何必多此一舉呢?
秀娘大大咧咧一擺手,「嗨,就這個啊,哎呦,這都是我家一些破事,也沒啥好說的,不說也成裡,改明兒再跟田掌櫃說道。」
「哦,即是家事,那田某就不便過問了。」田掌櫃也是識趣,既然人家不願意說,他問也白問。
田掌櫃與秀娘又閒嘮了幾句,直到有個夥計把秀娘的空竹笸籮拿下來,她便走了。
秀娘出來後看時間還早,就往後街去了,雖說他們幾個說好在鎮子門口見面,可這會兒她還是想去找找楚戈,他在後街找米面比較好找。
不過等她找到楚戈常去的那家鋪子,卻沒見到人,她問了那米鋪掌櫃,他也還沒見到楚戈。
「這下再往哪裡去找哩?」
秀娘提著倆笸籮籃子,她可不想再走了,瞅著進了對面那家成衣鋪,「哎,六嫂,你也在啊。」
劉氏正在鋪子裡挑選衣裳,一瞅秀娘來了,挽住她一塊看,她說難得趕鎮子,就給一家子買些衣裳,況且今天她賣繡品也賺錢了麼。
秀娘聽著一笑,就算他的繡品沒賣錢,她倆的二寶籐今兒也有收入麼。
倆人逛了多半個時辰,買了不少衣裳,等到了鎮子口,楚戈已經在那裡等著了,車上放著買好的米面。
秀娘和劉氏笑著走過去,倆人坐上車,劉氏翻看著籃子裡的衣裳,雖說把賣繡品的錢花了一大半,給丫頭小子每人都買了件新衣裳,不過好在是和秀娘一起買,娃子的衣裳要的多,那老闆娘還給算便宜了不少哩。
秀娘除了給楚安和小香兒買了,還給楚戈也帶了一件,今兒瞧見楚福那身長袖的衣裳不錯,她看見了忍不住就給楚戈買了一件,楚戈比楚福生的好,穿上自然要俊得多。
她腦中浮現楚戈穿上那身衣服的樣子,哎喲,真的好的很哩。
秀娘笑著坐到楚戈身邊,「楚戈你看,我在鋪子裡買了好幾身衣裳哩,可是便宜哩。」
楚戈架牛上路,漫不經心的應了一句,「嗯,上次咱趕鎮子你就沒去買成,你稀罕就多買幾身。」
秀娘聽了心頭一暖,敢情這直愣子以為她是給她自個兒買衣服哩。
她笑著把竹籃子護在身前,挨著跟劉氏一道坐在後面。
等到上陽村,楚福趕好也出來了,正蹲在路邊等著她哩,秀娘見他耷拉著腦袋,估摸著是見工不順。
楚戈喊了他幾聲,直到他們走進了。楚福才聽到,抬頭見到楚戈駕著牛車已經到他跟前了。
他忙站起身,「兄弟。弟妹,季家大嫂,你們來了。」
楚戈見楚福臉色不大好,問道,「大哥,今兒見工咋樣,還順利麼?」
楚福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好著哩。」
楚戈木木的應了一聲,「哦。」
秀娘和劉氏兩人頗為無奈的對看了一眼。這倆兄弟還真像,都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人。
劉氏是個憋不住的人,身子往前估摸著是想問來著,秀娘看得出來。扯了扯她的袖子,搖了搖頭。
劉氏瞅瞅秀娘,見她如此,便作罷了,反正以後跟秀娘閒嘮,有的是機會知道。
楚戈走到車子的另一邊上車,讓出一旁的位子給楚福,兄弟倆一路沒有多話,趕著牛車便回了下陽村……
沈氏掐點算著。一早便在家門口站著了,她伸長脖子瞅著,等見到楚戈他們。立馬就跑上去,也不理會劉氏在場,開口就問楚福見工是個啥情況。
楚福礙著劉氏在,啥也沒說,只等到了自家門口,楚福叫沈氏拽走了。娘倆進了院子才說。
楚戈和秀娘等車停穩了才下來,楚戈把之前在鎮子上買的米面卸下來扛進院子。劉氏跟秀娘說幾句,便牽著牛車回去了。
沈氏拉著楚福走到一旁,瞅著秀娘還跟劉氏在說話,忙問楚福,「福娃子,快跟娘說說,今兒你有把楚戈叫去上陽村麼,荷花丫頭跟老二小子見面了沒,那荷花丫頭歡情不?」
楚福反應不及,沈氏這麼得啵一長溜,他不知道該說哪個,只得想到啥說啥了。
「娘,你慢點說,今兒我原要叫二弟去的,可他要去趕鎮子買米面,我尋思著……哎呦!」
沈氏氣惱地揍了他一下,「你個混小子,我早先就交待你了,叫你把二小子帶上,帶上!讓他跟荷花丫頭見個面,要是他倆的事兒成了,說不定你還能混個好差事!這會兒都拿上工錢了!!」
楚福有些為難的看著沈氏,「娘,瞧你說的,哪有還沒上工就拿工錢的,再說了,早上你告訴我的話我都記著哩,可那會兒弟妹在哩,我、我說不出口啊,我總不能跟二弟說『走,咱見荷花妹子去』麼。」
沈氏恨鐵不成鋼的瞪了楚福一眼,「哎呦,就沒見過像你這麼笨的,你就不會硬拉著二小子跟你去麼,你管那個小婆子幹啥,老二這小子我知道,長輩兄長說的話,他是不敢說不的!還有老二家那個小婆子,我就知道讓她跟去了不會有好,你說她跟著湊啥熱鬧啊,見天黏糊著老二小子,也不知道想幹啥!你倒是說說,趙家那個老婆子給你安置了個啥活兒啊!」
楚福如實說道,他先是去了郭家,可荷花妹子一見只有他來扭頭就走了,郭嬸兒就讓他去趙家布坊,那裡的師傅原想讓他搬幾件坯布瞧一瞧力氣,可他今兒穿了這身,幹活不大利索,人家師傅不想要,好在有郭嬸兒的夥計跟著,說明了下情況,那師傅才答應讓他留下的。
劉氏一聽就笑了,「這還差不多,我就說了,只要抓住荷花丫頭這根繩子,啥都好說,咋樣,那趙家到底給你安置了個啥活兒啊?」
楚福道,「也就是一些搬搬抬抬得活兒,不過那師傅說了,只要我來了好好幹,他會提攜我做工頭……」
沈氏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得得得,別跟老娘來虛的,你小子要是想塞銀子的話就找你媳婦兒去,老娘現在是一個子兒都沒有!」
楚福撓撓頭,「娘,他們要是想要銀子的話,咱倒是好忙活,只是、只是他們要的不是銀子。」
沈氏一愣,「啥?不要銀子,那他們要啥哩?」
楚福說,他跟那個師傅正閒嘮著,那趙嬸兒不知咋的就過來了,她把那個師傅打發走,跟他說,郭家來話了,大體是這樣的,如果他要留下來上工,還可以到郭家的作坊去,只要……
「什麼?!他們要叫楚戈一起到上陽村做工!」

☆、第九十一章 老賤骨頭

秀娘跟劉氏說完就進了院子,楚戈將買來的米面扛到灶裡,正收拾著往米缸裡倒米。
沈氏把楚福拽到一旁嘀咕事兒,楚老爹跟楚安小香兒在堂屋坐著,前兒村裡下雨,他們就把吃飯的桌子搬到了堂屋裡。
楚福在屋子里拉了道簾子,隔開了他和文氏睡覺的木板床,這樣也好,總算有個堂屋的樣子,要不一大家子吃飯喝茶啥的都在院子裡窩著。
秀娘想著先把笸籮放好,再把買來的衣裳拿進去,她路過楚福母子身邊,聽到他們說要讓楚戈去郭家上工的事兒。
「什麼?!他們要叫楚戈一起去上陽村做工!」
沈氏正和楚福說著,沒發現秀娘進來,冷不丁讓她嚇了一跳,她回頭看到秀娘暗叫一聲不好,還真是越怕啥越來啥,這事兒要是讓這個小婆子知道了,她鐵定不會叫楚戈上工去。
「你、你嚷啥嚷,想嚇死我不成!!!這會兒都啥時候了,你咋才回家來哩!」
沈氏一著急,腦子倒是轉得快,忙岔開了話題。
秀娘沒理會她,而是看著楚福,語氣漸冷道「大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好好的怎麼又要讓楚戈上工去了?」
楚福倒是慌了神了,他還沒見過弟妹這樣說話哩,瞅著跟平常一樣,可說的話冷冰冰的叫人慎得慌。
「哪、哪能啊,弟妹你聽岔了。那家就招了我一個,我兄弟不去,他、他去幹啥麼。哈哈……」
楚福說著含糊過去,秀娘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也不知信了沒,反正沒再問,拎著籃子就往堂屋裡去。
沈氏這會兒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她可是叫自個兒兒媳婦晾了個徹底!
「娘,我、我這出去大半天了。我先看看娟兒去,一會兒回來。」
楚福瞅著忙尋個借口走了。文氏在上陽村有個處的好的婆子,就住在這附近,估摸著是找她閒嘮去了,才一進家門楚福就問起了。沈氏雖不滿楚福一來就找媳婦兒,可為了打聽上工的事兒,只得先跟他說了。
沈氏沉著張臉,原本還惱著,但是後來想到一茬,她倒是樂了,才聽老大那麼一說,她就知道荷花丫頭心裡還是有她家老二的,早先荷花丫頭來報信。說老趙家要招工,她這就納悶上了,這老趙家是誰啊。在上陽村的買賣也算是頭一份的,要招多少個工沒有,哪裡輪得到他家老大啊。
可隨後她想想就明白了,那老趙家不是跟老郭家買賣上有搭嘎麼,那老趙家要不是有荷花她爹這個大村長護著,能在上陽村占那麼多地兒。開那麼多家作坊麼。
倒是老大老二要是都去老趙家上工了,老郭家在老趙家的布坊裡舀倆個人過去又咋的。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麼,到那會兒,老二家的就一直跟那個荷花丫頭子在一塊哩,還堵了不少人的嘴哩。
她老早以前就瞧著,老二小子跟荷花丫頭倆人打小就粘乎,長大了都有那麼點意思,要不是老郭頭瞎攪合,非得讓楚戈當啥養老女婿,這會兒還有那老二家的啥事兒啊,她不老早就享上清福了。
想到這裡,沈氏又氣上了,不行,她一定要讓老二去郭家上工,在這個節骨眼上,她得讓老頭子跟老二家的說去,那老二家的看起來好像還聽他一倆句話。
沈氏琢磨著往堂屋裡去,一進屋子,她便看自個兒男人還有倆小娃子站在秀娘跟前,臉上都帶著笑,手裡還拿了件衣裳。
楚老爹滿心歡喜的拿著一件墨綠色的大褂,在自個兒身上左比右比劃的,明明稀罕的哩,嘴上卻說,「哎,你說你這女子,費這錢幹啥,給倆小的買就得了,咋還給我也帶了一件……」
楚戈把倒剩下的米袋子拿到堂屋裡放著,瞅著自個兒的老爹那麼歡情,他心裡也舒坦,還是他媳婦兒好。
放好米袋子,楚戈就出去了,臨走還給秀娘投過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秀娘自是有看到,她狡黠的笑了下,對還在一旁推辭的額楚老爹道,「公爹,橫豎我是給你買來了,你要是不要,我就拿給楚戈跟大哥了,要不改小些給楚安了。」
楚安抬頭瞅了瞅自個兒老爹手上的衣裳,嫌惡似的撇撇嘴,他才不要哩,他就要嫂子給他買的這件。
小香兒拿著件小襖高興的一蹦一蹦的,頭上那倆小辮兒也跟著一顛兒一顛兒的。
楚安為了避免手上的衣裳跟他爹的調換,忙拉著小香兒出去了,說是著黑娃子跟四丫去。
要說楚老爹跟楚安還真是爺倆一對兒,楚老爹一聽到手的衣裳要沒了,立馬往身上套,「那可不能給,這是我兒媳婦買給我的,他們要想穿,就叫他們自個兒的兒媳婦給他們買去。」
秀娘撲哧笑了下,上去幫楚老爹整整衣裳,「就是說啊,大哥跟楚戈要是穿上這身兒,就跟個蔫兒菜似的,可沒你上身精神。」
沈氏不的撇了撇嘴,陰陽怪氣道,「好啥呀,綠了吧唧,黑窪窪的,你瘦老頭一個,竹竿似的身子,套這麼件衣裳,風一吹就能給鼓起來,整個兒就跟那個油紙傘似的,合起來的。」
楚老爹不理會沈氏的念叨,依舊瞧著自個兒的衣裳,左瞅瞅右瞅瞅的,「哎,你知道個啥,衣裳大了好啊,興許我往後還能胖咧,入秋了還能多添倆件衣裳哩。」
沈氏哼了一聲,「得了,不就一件衣裳麼,瞧把你得瑟的,這能值幾個錢啊。」
楚老爹嘿嘿笑著,「你甭管值幾個錢,這是老二家的孝心,你倒是說說,老大媳婦啥時給咱買過衣裳啊?」
沈氏看了自個兒男人還有秀娘一眼,涼涼道,「人家那是給你買衣裳哩,我可沒得著啥,別拉我下去說啊。」
楚老爹心情好,笑麼呵道,「哎呦,我說你這老婆子咋從一進門開始說話就冒酸氣哩,得了,別吃味了,老二家的也給你買了一件裡,趕緊的,過去掌掌眼。」
說著楚老爹朝秀娘擠擠眼,秀娘便從竹籃子裡掏出一件藍布的衣裳,攤在手上叫沈氏瞅瞅。
沈氏聽說老二家的給她也買了衣裳,心裡不免的得意了起來,她原想擺擺譜不去理會的,可耐不住性子還是扭頭看了看。
呦,別說,老二家的眼關不錯,那件衣裳瞧著還真不錯哩。
沈氏很想過去摸一摸是啥料子的,可礙於面子,她還是按捺住了自個兒那雙手,「嗯,也就這樣了,放著吧。」
秀娘扯扯嘴角,她個婆婆,瞅見衣裳倆眼珠子裡都能伸出小爪子來了,還擱這兒嘴硬哩。
其實今兒她會想到給這二老買衣裳,一來確實是出於孝心,不過就沈氏這樣處處為難她的婆婆,她就算有孝心,多半也是偏向楚老爹的。
二來她是為了楚戈,還是那句話,沈氏再這麼氣人,她還是楚戈的親老娘,她能對楚戈來硬的,楚戈是個孝子,自是不能如何,可她不能,也不捨得,她是楚戈的媳婦,她不想讓這個直愣子夾在中間難做人,如今她對他爹娘咋樣他都是看在眼裡的,往後她要是跟沈氏有啥不對付,以楚戈的性子,他自是會為她言語,這有男人替你擋住他老娘,女人要好做事的多。
秀娘知道沈氏這會兒是死要面子,她也沒多言語,把衣裳放到一旁的椅子上。
楚老爹不滿的看了沈氏一眼,咧著嘴對秀娘道,「老二家的,你看你真是花大錢了,給我們二老還有安子都買了,你咋不給自個兒買一件哩。」
楚老爹說這個原是客套話,可讓沈氏聽了便變味了,「好啊,我說啥來著,這幾件衣裳算起來也不少錢,老二家的,哪來這麼多錢,早上那籃子雞蛋夠你買這些的麼?」
秀娘心裡冷笑,她可還沒傻到會認為沈氏有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心思,這茬她老早就想好了,說今早劉氏也趕鎮子去了,她們倆人一塊去成衣鋪買的衣裳,倆家算起來得有十幾二十來件,那家成衣鋪的老闆娘自然算的便宜。
沈氏這下沒話說了,琢磨了大半天才道,「就、就算便宜也不能都買衣裳了啊,多少得存著點,真、真不會過日子,得了,你、你趕緊去灶裡瞅瞅,到點做飯了,別讓你男人下灶。」
秀娘見狀一笑,與楚老爹說一聲就走了,去灶裡跟楚戈一塊,也好過在堂屋裡受氣強。
楚老爹心裡過意不去,他家這老婆子他是管不了了,才他不過說了那麼一句,她就揪著不放,想要清老二家的底兒,真不像話。
他也懶得說啥,往起袖子出去,說著幫老家的劈柴去了。
沈氏瞧著暗罵一句老賤骨頭,一件衣裳就把他收買了。
她哼了一聲,扭頭瞅見椅子上那件衣裳,得意的笑了起來,這老二家的再強,不還得給她這個婆婆買衣裳麼。
等一會兒吃飯的時候,她就把楚戈去郭家上工的事兒說出來,她就不信了,大夥兒都叫好的事兒,這小婆子還敢阻撓!
這會兒四下沒人,沈氏伸長胳膊把衣裳拿過了手。
哎呦,這棉線料子就是不一樣,就是比那些麻線的好,不扎手還軟和的很哩。
她心滿意足的揉搓了幾下,用大臉盤子蹭啊蹭,心裡樂得直哈哈……

☆、第九十二章 你是我男人

下半晌秀娘跟楚戈從鎮子上回來,給沈氏楚老爹還有小香兒楚安都帶了新衣裳回來。
沈氏有心讓楚戈到郭家上工,想要撮合楚戈跟荷花倆人好,她見秀娘給她帶了新衣裳回來,心裡很是得意,這老二家的再強,不還得給她這個婆婆買衣裳麼,只要她跟老伴一開口,這小婆子還能說啥。
晚晌秀娘炒了倆菜,還攤了幾個雞蛋,趕好午晌趕鎮子,她還買了些滷肉,這樣有肉有菜,就算齊活了。
楚安小香兒幫著拿碗筷,楚福與楚戈收拾屋裡,文氏比較賊,掐點該吃飯了就回來,回來了便讓楚福幫著忙頭忙尾,這樣你便不能說他們倆口子光吃飯不幹活了。
不過文氏也還算自覺,她就算每次都是掐著點等你啥都弄好了就過來吃飯,你也不好說啥,人家一個大肚皮婆子你能拿她咋樣麼。
飯菜擺好了,楚老爹先入座,他端起碗,喊著家裡人都坐下,「安子,屋裡不比外頭,你挨著小香兒坐,倆人別打鬧,那老二家的你也別忙活了,快坐下來吃飯。」
文氏讓楚福扶著坐下來,聽了這話笑道,「看來二弟妹那件衣裳真是買到公爹的心坎裡了,我過門這麼久,公爹可還沒喊我吃飯呢。」
秀娘跟楚戈坐在一塊,只笑不語沒搭話,文氏這是在埋怨楚老爹對她這個大兒媳沒咋的過問,再來就是說她買件衣裳來收買楚老爹。她這會兒要是接話,無非就是說讓文氏以後也給楚老爹買件衣裳,這樣楚老爹就會看重她了。
可這麼一來也就是說楚老爹是個貪小利的人。誰給他東西他就對誰客氣,這也就得不償失了。
見秀娘沒說話,文氏心有不甘,又道,「弟妹啊,今兒你趕鎮子去,看到那個成衣鋪的衣裳便宜怎麼不多買幾件。我還以為咱們家裡人人有份兒呢。」
秀娘笑了下,「是哩。可不是人人有份兒麼,咱做兒媳嫂子的,給公爹婆婆,小姑小叔買一倆件衣裳應該的。這也是咱做兒媳嫂子的本分麼,今兒趕好和六嫂出去,她家娃子多,佔了不少光。」
她知道文氏是在眼氣她,她給誰都買了衣裳,唯獨沒有她們倆口子的,可她給家裡老小買衣裳是應當應分的,若想叫她給文氏買,那就對不住了。她可沒好到那份兒上去。
以前她聽劉氏幾個說起,知道文氏以前在家裡是怎麼當兒媳嫂子的,她那麼說正好掐在點子上。也好讓沈氏對比對比,哪個兒媳好!
文氏讓秀娘反將了一軍,臉色有些難堪,沒再說話,而是低頭悶聲吃飯。
沈氏見秀娘那不溫不火的樣子就是來氣,她咧咧嘴哼了一聲。坐到楚老爹身邊。
飯吃到一半,沈氏扒拉了口飯。琢磨著夾塊滷肉放到楚戈碗裡,「二小子,多吃些,瞧你瘦的,這身板咋幹活哩。」
楚戈看到碗裡的滷肉微微一愣,木木的點了點頭,「嗯,知道了,娘。」
沈氏滿意的點了點頭,又給楚戈夾了一個攤雞蛋,「二小子,明兒你和你大哥去你郭叔家打個招呼,後個兒做工去得了。」
楚戈聽了一頓,「娘,咋好端端的說起這個了,我去哪兒上工啊?」
沈氏笑麼呵的說到,「當然是去你郭叔的作坊裡做工了,前兒我聽荷花丫頭說,她家正缺人手哩,改明兒你和你哥就去,啊?」
楚戈皺了下眉頭,「娘,你是不是弄錯了,荷花妹子不是說,是趙嬸兒家的作坊缺人手麼?」
「傻小子,你不知道老郭家跟老趙家買賣有搭嘎,她們倆家招人還分啥哩。」
「娘,我不去,你叫大哥去好了,我地裡還有活兒伺弄哩。」
「哎喲,你個愣小子,你不去咋跟荷花……咳咳,你不去咋能行麼,你郭叔打小就看好你們哥倆,你去了趕好弄個工頭當,一個月下來輕輕鬆鬆的就有幾兩銀子拿,不比你在地裡伺弄莊稼強啊,你聽娘的沒錯,明兒和你大哥去上陽村……」
秀娘實在忍無可忍了,她把碗重重的放到桌子上,「不行!」
沈氏正說的歡情,冷不丁又被秀娘給嚇了一跳,為啥說『又』哩,下半晌她跟楚福說這事兒時就被她嚇過了。
她氣得拿著筷子指著秀娘,「你這小婆子,一驚一乍的想嚇死我啊!你啥意思你!」
秀娘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瞅著沈氏,冷冷道,「楚戈哪兒都不會去,就這個意思,我不准他去!」
沈氏也站了起來,「那郭家有多大的買賣你曉得不,老二小子去了說不定就是工頭了,這年頭上哪兒找這麼輕鬆地活計去!」
「這種不幹活就有銀子拿的好事兒留給別人,我的男人不稀罕!我就納悶了,難不成他們郭家就非認準楚戈一個?那麼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上陽村,怎麼就招不得一個夥計上工,做啥非得死乞白賴的盯著楚戈哩!」
換句話說就是荷花死乞白賴纏著楚戈不放!
沈氏一噎,結巴道,「你、你懂個啥,那、那老郭是咱、咱以前的鄰個兒,他們是念著老交情才讓楚戈去的,你、你憑啥不讓他去!」
「就憑我是他媳婦兒,我說不讓就不讓!」
秀娘說著便氣呼呼地出去了,臨出門前還給沈撂下一句話,「敢情不是你男人叫人惦記!」
文氏這下可就看好戲了,她瞅著沈氏吃癟的樣子,全當下飯菜了。
楚安小香兒倆倆瞅了一眼,扒拉完碗裡剩下的幾口飯,跳下椅子就跑了,這是秀娘前兒教他們的,要是屋裡大人吵嘴了,就讓他們到劉氏那裡待著去。
「你、你你!!!」沈氏氣得說不出話來,也沒空去管其他人了,倒是楚老爹呵呵的笑了出來。
沈氏回頭瞪著他,琢磨著老二家最後那句,「你個老嘴子瞎樂啥,你倒是想叫人惦記啊!」
楚老爹笑著,「那些小媳婦大姑娘惦記不惦記我無所謂,主要是你那點花花腸子都叫老二家的瞧出來了,這才好笑哩。」
沈氏立馬就罵上楚老爹了,楚戈瞧著也放下碗,起身尋秀娘去了。
進了裡屋,見秀娘正站在床邊的大木箱子前,他心裡咯登一下,別是秀娘要收拾東西回娘家啊。
他忙走過去,「秀娘,你幹啥……」
秀娘聽到回過頭,見了楚戈便是一笑,瞅著去把楚戈沒關上的屋門關上,回來把木箱子上的油燈拿起來,讓他把木箱子挪開,今兒賣二寶籐的錢還在她懷裡揣著哩,吃飯那陣硌的她難受極了。
楚戈愣了下,隨後挽起袖子,把木箱子挪開,秀娘將油燈放到木床/上,從木箱子底下那個小坑裡取出一個陶罐,打開蓋子把銀兩放裡頭,再將罐子擱回去。
等秀娘弄好了,楚戈再把大木箱子給挪回原位,秀娘再將木床上的油燈放回去,一抬頭卻看到楚戈直瞅著她。
她好笑的瞅著楚戈,「咋了,我臉上有花兒啊。」
楚戈有些捉摸不透,才在飯桌上秀娘還發火哩,咋轉眼兒又不氣了。
他想想還是說了,「秀娘,你別生氣,娘就那麼一說,不過你放心,不管娘咋說,我都不會和大哥一起去上工的。」
秀娘聽了心裡一暖,她跟楚戈雖說才處大半個年頭,可有些話不用說,楚戈瞧一眼就明白她是啥意思。感覺有那麼點老夫老妻的意思,雖說他倆該干還啥都沒干……
她眉梢彎彎帶著笑意,「我知道,我也沒咋,只是有些氣不過那個荷花妹子罷了。」
說著秀娘稍稍收了笑臉,接下來她要說的才是正經事,有些話還是越早挑明了越好,「楚戈,你知道婆婆為啥非要叫你去上工麼,還指名道姓說是去郭家。」
楚戈頓了頓,臉上說不上是難為情還是難堪,他看向秀娘,「秀娘,我和荷花是打小一塊長大的,可我只把她當成妹子,沒別的想法,以前沒有,今後也不會有。」
秀娘自是很滿意聽到這個,楚戈知道她的擔心顧慮,要不他也不會回絕沈氏,說不去郭家上工了,想來她家這個直愣子,也不是個愣頭青。
但是秀娘沒有說話,落在楚戈就是有事兒了,他有些慌張的說道,「秀娘,你、你別不信,我跟荷花真的沒啥,我、我是知道荷花的心思,可我沒那個心思,我心裡只有你,誰都不要!」
秀娘忙拽住他的手,打住他的話頭,拉著他坐到床/上,聽了他剛說的,秀娘心裡就跟抹了蜜一甜,她原想多聽幾句的,可這直愣子舌頭都快打結了,也怪難為他這個笨嘴拙舌的。
她看著楚戈笑了笑,握住他的手,「你這愣子,別急嘛,我又沒說不信,你是我男人,我不信你信誰啊。」
楚戈瞧著秀娘嬌俏的笑臉,油燈照著就是那麼讓人窩心,他知道秀娘沒往心裡去,便鬆了口氣。
「可是,你的想法只有我知道是不行的,那荷花妹子還有婆婆她們也應該知道。」

☆、第九十三章 秀娘是我媳婦兒

「可是,你的想法只有我知道是不行的,那荷花妹子還有婆婆她們也應該知道才是。」
秀娘知道楚戈心裡有她,這就夠了,可楚戈要是不在眾人面前表態的話,就她婆婆那個性子,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楚戈聽了一頓,琢磨了大半天,最後只悶悶的應了一聲。
秀娘見狀只是一笑,既然這直愣子說自個兒知道了,那她就別再念叨了,讓他以自個兒的方式解決就是了。
隔天秀娘起來去灶裡做飯,瞅見昨晚的碗筷都刷洗乾淨了,她昨晚進了裡屋就在沒出去,收拾碗筷洗碗啥的自不是她幹的。
楚老爹不用說,沈氏沒那麼勤快,更不會幫她幹活,楚戈昨兒讓她留在房裡,一家子算下來,只有楚福會幹這事兒了,畢竟事情的源頭由他而起,要不是他要尋活計,郭家也不會有機可乘提出那麼個要求,且她跟沈氏也不會為了楚戈去或不去而鬧翻了。
秀娘不免有些同情這個大伯子哥,夾在中間真難做人,她可不想讓楚戈也這樣,不過,沈氏要是太不講理的話,那她也只能委屈楚戈了。
昨晚滷肉剩下的湯還有,秀娘便架火燒水,煮了十來個雞蛋,尋思著放到滷肉湯裡煮一煮,做成鹵蛋也是不錯的。
她起另一個灶燒火煮粥,忽然聽到外頭有動靜,楚戈這會兒還睡著,會是誰哩?
秀娘探出身子看去。只見楚福輕手輕腳地從堂屋出來,估摸文氏還睡著,他到灶裡看見秀娘一愣。他原是要下灶做飯的,心想昨個兒秀娘當著大家的面發了一通火,今兒鐵定賭氣不起來的,沒想到一進來便看到秀娘了。
楚福有些尷尬的笑了下,「弟妹,你起、起來了。」
秀娘笑應了一聲,把鍋裡的雞蛋撈出來剝殼。這個大伯跟楚戈一樣,都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人。
楚福瞅瞅也不知說啥。就到外頭劈柴去了,差不離過了小半個時辰,楚戈還有楚老爹那老倆口子相續來了,楚安跟小香兒在劉氏那裡睡。還要晚來些。
小香兒聞到鹵蛋的香味,一蹦一蹦的跑到灶裡,「嫂子,好香啊,我肚子餓了。」
秀娘看到小香兒一笑,把煮了半個來時辰鹵蛋撈出幾個到碗裡,「香兒過來,把這個端到出去,咱吃飯了。」
小香兒歡情的點了點頭。聞著滷肉香往堂屋裡去,她眨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歡情的扯開嗓子喊道。「爹,娘,大哥,二哥,吃飯了。」
文氏拉開簾子,一手撐腰一手扶著肚子。臉上有明顯的不快,她才睡得好好的。讓這小丫頭一嗓子吵醒了。
她瞪著小香兒,小香兒縮了縮脖子,怯怯的看著她,秀娘這會兒正好進來,見狀把小香兒手裡的碗端起來放到桌子上,擋在她跟前。
文氏知道秀娘護著小香兒,也不多嘮叨,哼了一聲就坐到桌子旁了。
秀娘也不理她了,正好這個時候楚福楚老爹他們進來了,她就抽身出去,文氏有種就當著楚老爹的面欺負小香兒啊。
楚戈把灶裡的稀粥盛到盆子裡,見秀娘進來,正想說啥,楚老爹在外頭喊開了,讓他跟秀娘趕緊出來吃飯,再把她家醬缸裡的醬菜揀幾塊出來。
秀娘回頭應了一句,去取了些醬菜,與楚戈一塊出去了。
一家子坐到一塊,楚福給大夥兒盛了粥,沈氏端起碗,撇了秀娘一眼,低頭哧溜喝了一口粥。
今兒進了門,沈氏就沒跟她說過一句話,秀娘想著她還在為昨晚的事兒賭氣。
不過這樣正好,她不在她面前晃悠,秀娘還樂得清淨,她挨著楚戈還有楚安小香兒一塊坐著,楚安不老實,還在鬧騰,讓她打了一下手背安靜了下來。
楚老爹就著醬鹹菜喝粥,他還是滿稀罕這一口的,沈氏則報仇似的夾了倆鹵雞蛋吃了起來,她心裡是有氣的,不知對秀娘,更對楚戈惱火得不成。
她就沒見過這麼呆愣的小子,先撇開荷花丫頭這一茬不說,就算是借這個由頭去老郭家上工也是好的啊。
難道楚戈這個愣小子不知道,在上陽村怎麼著都比下陽村好,況且在熟人的作坊裡上工,老工頭不但不會打罵,還能給派些輕鬆費力少的活幹,不累不受氣,一個月下來工錢還照給,這樣的好事兒上哪找去。
沈氏越想越來氣,差點叫當還給噎住,她扒拉了一口稀粥,心裡嘀咕著,後個兒是楚福去郭家作坊的日子,他這次能不能當上工頭,全憑二小子一句話了,二小子今兒是有出息了,有屋子有田地還娶了媳婦兒,可老大今兒連個落腳點都沒有,更別說養活他們老倆口還有自個兒的媳婦娃子了。
不行,他們老倆口以後是跟著老大過的,不管咋樣,她今兒一定得讓二小子點頭不可,郭家不能不去!
沈氏琢磨著歎了口氣,把碗裡的粥喝完,重重的放到桌子上,那動靜大的,把桌上的人都嚇了一跳,她這是故意的,就跟昨晚上秀娘嚇嚇到她了一樣。
秀娘有些不滿的皺下眉頭,她知道沈氏沒說動楚戈是不甘心的,可那也得仔細她的碗啊,一個得不少錢哩。
楚老爹嚇得打了個嗝,拍拍胸口,「你個死老婆子,沒見我喝粥哩麼,你存心想嗆死我啊,大清早的,你幹啥麼!」
沈氏給自個兒老伴拍了拍後背就算過去了,她看著楚戈,「二小子,昨兒你跟你媳婦一早就回屋了,咱娘倆還有事兒沒說清楚哩,今兒你得給我句整話,你大哥後個兒上工去,能不能當上工頭就看你的了!」
楚戈知道沈氏是什麼意思,他看了秀娘一眼,也放下碗道,「娘,昨兒我也說了,我不會去上工的。」
沈氏雖說早料到老二會這麼說,可還氣的很,「你這愣小子,混小子,你知道那是誰的作坊麼,你知道有多少人托關係要進去麼!」
楚戈微微歎了口氣,「娘,就因為那是郭叔家的買賣,我才不要去的,我下地種田,上山打獵,憑我的本事吃飯,照樣能養活我自個兒,還有我的媳婦兒。娘,咱以前跟郭家沒咋的搭嘎,今兒荷花讓大哥去上工,咱本身就欠下人家的人情了,若連我也一起去了,那咱家這個人情不就欠大發了麼?」
沈氏拍了幾下桌子,「你個愣小子,沒見過你這麼笨的,有荷花在你還怕啥欠人情啊!!!」
秀娘聽了一翻白眼兒,才楚戈故意把話扯到別處,裝作不知他娘那點心事,也算是給大家留點台階下,可沈氏愣是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看來她真是急瘋了,真是的!
楚戈也有些無奈,他語氣堅定,「反正我是不會去的,我有手有腳,用不著郭家也能養活我自個兒!」
楚老爹聽了直點頭,一拍大腿叫聲好,「好!這才是我的娃,有骨氣,咱就不去搭嘎那個老郭頭,讓他自個兒玩去!!」
沈氏氣得手直哆嗦,秀娘見沈氏是要發作了,往小香兒和楚安的碗裡撥了兩鹵雞蛋,讓他們端到劉氏那裡吃去,免得這倆再嚇到。
「哎呦呦,我的命咋這麼苦哩,一個倆個都不叫我省心啊……」
楚戈瞅著沈氏是氣上心頭了,但是有些話還是的說,「娘,以後你就斷了那個念想,我有秀娘了,秀娘是我媳婦兒,就算有十個荷花,我也是不會去的。」
這話說的秀娘很是歡情,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還是有些害臊,低下頭咬唇笑了笑,不過隨後想想她又吃味了。
「哎呦!」楚戈不解的看向秀娘,有些委屈的摸了摸自個兒的大腿,剛才秀娘從桌子底下擰了他一把哩。
秀娘瞅著他,微微瞇了瞇眼兒,怒嗔道,「好你個你這直愣子,盡想美事兒哩,還想要有十個水靈靈的大姑娘,真把自個兒當成金疙瘩了!」
楚戈木木的搖了搖頭,他可不想要十個,有一個就夠了……夠他受得了。
沈氏見楚戈只顧跟秀娘耍鬧,壓根就沒把她這個當娘的放在眼裡,噌地一下就站起來了,嘴管不住就得啵開了,說楚戈沒有她的心,只顧著他媳婦兒,她白生養他這麼多年了,還說自個兒是做了什麼孽,生養了倆個只認媳婦兒不認娘的白眼狼!!
文氏正吃著,聽到這話就不滿意了,也跟沈氏掰扯了幾句,這好端端的,扯她下水幹啥!
楚老爹這會兒也發話了,說文氏不該這麼跟婆婆說話,叫人聽去名聲不好,又埋怨沈氏亂摻和事兒,幹啥非得扯上郭家,楚福要是找不著活計就上鎮子給人扛麻袋,怎麼著都能有口飯吃。
沈氏跟文氏吵嘴,分出空來還說上楚老爹兩句,說他偏著老二倆口子,不管老大死活咋咋了的。
楚福有些應接不暇一邊讓楚老爹消氣,一邊又在沈氏跟文氏倆人之間勸說著。
幾番下來,一大早上又吵了個不停!
秀娘讓這幾個吵得頭疼,連飯都吃不下去了,她才要打斷這幾個,就聽楚戈說話了。
「爹,娘,你們別吵了,後個兒我跟大哥去!!」

☆、第九十四章 要這玩意兒幹啥

經過早晌那一幕,秀娘就躲進了裡屋去繡花,要不沈氏又該在她面前擺出一副得意樣了,她可不想給自個兒添堵。
回了裡屋,她尋到繡藍拿起花樣繡了起來,可她的心思全不在這個上面,不僅走錯了針腳,還紮了手。
秀娘微微皺眉,把扎破的手指放到唇邊,她心裡越想越氣,把花樣擱到繡藍裡,將籃子扔到一旁。
氣死她了,這個直愣子咋就這麼實在哩,他老娘不過是一哭二鬧三上吊把戲,他咋就這麼沉不住氣哩!!!
昨個兒都說好了的,一見到他娘那副樣子就軟了性子,這事兒越磨嘰越掰扯不清了!!
秀娘心裡有火,抓過一旁的枕頭打幾下來撒氣,雖說她有言在先,這件事兒讓楚戈自個兒解決,可最後她還是生氣。
楚戈一上午沒看到秀娘,尋了一圈找到裡屋,見她正拿枕頭撒氣,他大半知道秀娘是為了啥,他笑了笑走過去。
秀娘看到楚戈來了,俏臉一皺扭過頭不去理會他,「你來幹啥,準備收拾東西去上工了麼。」
聽秀娘說的氣話,楚戈反倒是笑了,他媳婦兒咋這麼愛吃味兒哩,「秀娘,你生氣了?」
秀娘皮笑肉不笑的笑了笑,「我有啥好氣的,我樂呵還來不及呢,你去上工,咱家的地就得荒了,我能不歡情麼。」
楚戈有些奇怪。「上工?我沒有要去上工啊。」
秀娘一聽就憋不住火了,「你要不是上工,你跟婆婆說去上陽村幹啥。抓耗子去啊!」
楚戈老實道,「不是你說的嗎,我的想法只有我知道是不行的,荷花跟我娘也得知道啊。」
秀娘一時轉不過彎來,還想問他說得是啥想法,後頭轉念一想,楚戈說的想法是沒有想法。對誰沒有想法哩,只有那個荷花妹子了。他今兒之所以答應沈氏去上陽村,並不是答應她去上工,而是要去找荷花說清楚,沈氏這邊是說不通。但是只要荷花斷了這個念頭,那沈氏自然也歇菜了。
楚戈見秀娘一會兒笑一會兒氣的,真不知是咋的了,「秀娘?」
秀娘琢磨出楚戈的心思,心頭那點怨氣自是沒了,她笑著拿過木箱子上放著的一件長大褂,讓楚戈穿上看看,這件衣裳是那天秀娘趕鎮子買的,那天楚福是要去趙家見工。沈氏為了讓楚福看上去精神些,就讓他穿了件長衫去,還別說。確實不錯,那時秀娘就有心給楚戈也買上一件,他讓楚戈穿上看看,要是不合身她可以給改一改。
楚戈看了這衣裳一眼,是打心眼兒裡不喜歡,這衣裳他見大哥穿過。領口窄不透氣,穿上了鐵定悶的很。而且長長拖拉的,幹活也不輕便不是。
可瞅著秀娘那滿心歡喜的樣子,他又不忍心拂她的面子,只得先穿上看看了,好麼秀娘才剛有了笑臉……
上陽村,郭家大院
楊氏吃完晚晌飯,去荷花屋裡坐了一會兒,瞅著天色不早了,就回屋歇息去了。
她洗漱好了換了身衣裳,卻見她男人還在書桌前坐著,點了盞油燈正在看賬本哩。
楊氏走上前,不滿的埋怨道,「當初我家小姐要嫁到京城去,要把我帶上,你要是跟著去,在我家姑爺的宅子裡當個管家多好啊,不比你在這個窮鄉僻壤裡強,不過是當村長罷了,一天到晚為了村裡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忙個不停,到晚上才得空坐下來看賬本!」
這個楊氏以前在一個大宅子裡當丫頭,伺候那家的小姐得心,她嫁人時原想帶她走,但那時她已經許給了郭守財也就是如今的郭村長,他當時不願意走,她自是得留下了。
郭守財沒在意,一筆一筆的盯著賬面看,也不知聽沒聽進去,只是點頭應了幾聲。
楊氏去給他倒了杯茶,放到書桌上讓他喝的時候仔細燙,「後個兒說不定楚戈就要來了,前些天楚家老大來找我,估摸著是想尋個活計,我探出他娘還惦記著咱荷花,咱荷花也放不下楚戈,我就跟楚福說了,他要是想來咱家上工,就得把楚戈帶上,到時你琢磨琢磨,跟楚戈好好說說。」
郭守財心不在焉的應著,「嗯嗯,知道了。」
楊氏一瞅郭守財這個樣子,推了他一下,他的眼睛還沒離開賬面,依舊「嗯」了兩聲。
這把楊氏氣得,一把抽過桌子上的賬本扔到一旁,叉腰道,「我說你知道我在說啥麼就一個勁兒的應著!」
郭守財這才抬眼看著楊氏,「哎呦,你這是幹啥呀,我才看了一半,到時跟老趙家對不上賬你又該賴我了。」
楊氏唬著臉,指著一旁的賬本道,「就這麼幾頁子你還要看多久啊,對不上就把老趙家的人叫過來問唄,這會兒我跟你說的可是頭等的大事兒。」
郭守財回想了一下,「啥大事兒啊?」
楊氏怒道,「你說有啥比咱閨女的親事兒重要啊,這不是大事,還有啥是大事兒!」
郭守財滿不在意道,「哎,這有啥,就咱家這條件,啥樣的人家找不著,再說了,你不是叫那媒婆子留心著呢麼。」
楊氏道,「你不是沒瞧見那些婆子給咱荷花尋的都是些人家,一個個都是草包,都是奔著咱的家底來的,要我說,這事兒都賴你!」
郭守財讓楊氏這沒頭沒尾的話說暈了,「這怎麼又關我的事了?」
楊氏哼了一聲,「還說不賴你,早些年要不是你非要找啥的上門女婿,咱家閨女也不至於拖這麼久,她跟楚戈說不定早就成親了,這會兒咱都該抱上大孫子了。」
一說到這個郭守財也有些來氣了,「這事兒怎麼能賴我哩,我跟那個楚老頭都說好了,咱聘金聘禮啥都不要,就要楚戈這個人,你說他還不答應,自個兒拖著幾個帶把的都快養不活了,還不撒手,要我說啊,三條腿的蛤蟆難找,倆條腿的人滿大街都是,不行咱就慢慢找!!」
楊氏不同意他的說法,「你說的這叫什麼話,啥叫三條腿的蛤蟆難找,倆條腿的人滿大街都是,你咋對咱閨女的事兒這麼不上心哩。別人咋樣我不知道,可楚戈這娃子是我們打小看著他長大,秉性脾氣沒的說,最起碼他是個啥樣的人咱知根知底啊,還有最重要的是咱閨女稀罕,你說當初幹啥跟老楚頭把話說的那絕哩!」
郭守財聽著楊氏的嘮叨,心裡不滿的埋怨著,誰叫你肚子不爭氣,過門十來年,只給他生了這麼一個閨女,他不得找個養老女婿麼,都說女婿是半個兒,那他咋不能要的全乎的兒子哩,這除了入贅再沒別的路走了。
不過他是敢怒不敢言,心裡雖是這麼想的,嘴上卻不敢這麼說,只能說些好聽的,哄自個兒婆姨消消火。
他今年都五十多了,楊氏才三十好幾了,他比她大了十來歲,楊氏保養的好,身段風流的很,他自是寵著慣著,家裡邊的事大多也是聽她的,這十來年亦是如此,畢竟要不是她上下打點,他也當不上這一村之長。
郭守財那次去提親就跟楚老爹鬧掰了,這會兒更不想放下身段去找他,只得從側面打消他婆姨的念頭。
他拽著楊氏到身邊來,讓她坐到自個兒腿上,「是是是,夫人別生氣,楚戈這小子是不錯,人品好也孝順,可現在人家這會兒不也娶媳婦兒了麼,咱荷花沒戲了啊,難不成你這個當娘的想讓咱荷花去做小啊,你捨得我還不肯哩!」
楊氏佯裝掙扎了幾下,便道,「這有戲有戲不是咱說了算,得楚戈說了才有用,不過,我是不會讓咱荷花做小的,只要楚戈心裡有咱荷花,我就有法子讓她扶正,倆女侍一夫,便宜楚戈那小子了!」
郭守財不大贊同,「你真是想的好,咋可能麼,以前楚戈對咱荷花就不咋地,到這會兒怎麼可能會為了咱荷花把他婆姨踹了哩,原先我聽別人說過,楚戈這小倆口感情好著哩,他們倆還總是一起去趕鎮子哩。」
楊氏不以為然道,「感情好又咋的,若楚戈鐵了心要咱家閨女,他娘他爹都同意,就她一個陳家村來的外鄉戶算個啥,那還不是說踹就踹了,我之所以讓她留下來,還不是為了要讓她替咱閨女伺候就家裡老小,還有他們倆口子麼。」
說楊氏打了個哈欠,掙開郭守財的手走到床邊,「行了不跟你說了,明兒你去咱作坊看看,打發倆夥計走人,留出倆空缺來,後個兒楚福要是帶著楚戈來了,咱也好說不是。」
郭守財自知說不過楊氏,只得歎了口氣,「知道了知道了,明兒我去看看,要是有夥計偷懶的,我就讓他們捲鋪蓋走人。」
楊氏點了點頭,又說讓郭守財明兒打發個夥計去藥鋪裡抓一帖藥回來。
郭守財問她咋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楊氏坐到床/上,道,「我沒有哪裡不舒坦,就是晚上睡不著覺,讓夥計去給我抓帖安神藥來,記住,要那種一喝就睡的。」
「說笑哩,真有那種一喝就睡的,都快趕上蒙汗藥……哎,你要這玩意兒幹啥,你向來不是一沾枕頭就睡的麼?」
郭守財說著回頭看向楊氏,頓時扯了扯嘴角,好麼,都打呼了,這哪裡是睡不著的樣子……

☆、第九十五章 直瞅著楚戈不放

謝謝天明白的打賞^o^
————————————
後個兒一早,楚戈跟楚福收拾好就出門了,他們今兒是去上陽村,路不遠,且這哥倆腿腳快,來回不過一刻鐘的腳程就沒向劉氏借車子。
楚戈出門前幫秀娘把下午要用的柴劈了,沈氏趁機再跟楚福交代一遍,讓楚老大一會到了上陽村,就算是拖也得把楚戈拽到荷花跟前,這樣他們才能再搬到上陽村住去。
楚福木木地應了一聲,瞅瞅在院子裡劈柴的楚戈,琢磨著是該拽還是該拖。
秀娘從灶裡撈了十幾個鹵蛋出來,給劉氏送了過去,前兒楚安把自個兒的鹵蛋給黑娃子分了一半,回來就說黑娃子吃的可香了,大丫她們都沒吃上,怪饞的,所以她就送些過去。
劉氏雖說聞的也饞這個味兒哩,但是嘴頭上難免要推脫倆句,「呦,妹子,你咋給我這麼多哩。」
秀娘只笑笑,說是拿給她嘗嘗味道的,劉氏家人口多,這些鹵雞蛋擱她那裡也就一人一個,多吃一口都不行,哪裡會多。
劉氏笑著端過手,瞧沈氏正看著這邊,就尋個由頭,「妹子,楚安小香兒他們有的吃麼,你家可還有個雙身子的,別不夠了?」
秀娘道,「沒事,我那多著哩,小香安子這會兒正在堂屋裡吃飯,我大嫂懷了娃愛犯懶,還睡著哩。」
劉氏聽了只是一笑。心裡卻是在誇秀娘,還得說這個妹子心胸寬,讓老大一家子住不說。還張口閉口『我嫂子』的叫著,不過也是,她不把老大家的叫嫂子,難不成還當著她這個外人的面罵到骨頭裡麼。
眼見沈氏把目光移走,劉氏忙拽了拽秀娘的袖子,站在院子口就跟她說了,「妹子。你真的要讓楚戈到郭家上工去?」
秀娘有些好笑地看著劉氏,「六嫂。你又聽我家牆根兒了。」
劉氏不好意思的抿抿嘴,「就你家那天早上吵吵的,我就算不爬牆頭也能聽得清楚,哎。說真的妹子,你這會兒攔住楚戈還來得及,他要是去了郭家,你就不怕她把狼招來。」
秀娘笑了下,「就那個荷花也算是狼啊,她頂多就算是只愛鬧嬌的小貓兒,得了六嫂,我不跟你說了,昨兒我鹵了不少雞蛋。你要是吃完了再過來拿,我先回去了。」
楚戈劈完柴回來,正尋秀娘。見她過來了,便笑著說他把柴禾都劈好了。
秀娘也是對他一笑,扯著袖子給他擦了擦汗,沈氏瞧著就不滿意了,這老二家的也忒現眼了,大門口人來人往的。她這是幹啥麼這是!
「行了行了都別磨嘰,頭天上工讓東家等急了可不好。趕緊走吧。」
沈氏不耐煩的打發楚福哥倆上路,秀娘也跟著說句早去早回,瞅著自個兒娃子走遠了,沈氏才跟秀娘道,「我說老二家的,楚戈這是上工去哩,你跟他說啥早去早回哩,這上工都是定時定點的,你尋思著楚戈是下地幹活啊。」
「他要是下地幹活去了還好,最起碼在我身邊,我還不怕別人惦記了……」
秀娘瞧著沈氏笑了下,撂下一句話就回院子裡了。
沈氏就是見不慣秀娘這幅不溫不火的樣子,也忒不把她這個婆婆放在眼裡了,剛才她那麼說就是想氣一氣這個老二家的。
昨兒楚戈答應要跟老大去上陽村,她心裡是樂呵的很,但總覺得少了點啥,她原想著在老二家的面前顯擺顯擺的,她不是能麼,她不是攥著楚戈不放麼,這下好了,楚戈答應去郭家了。
但是這小婆子慣會躲著她,她是一點施展的空間都沒有啊!
原先老大娶的那個媳婦兒,她貪圖對方是大戶出身的,也不會差到哪裡去,最起碼讀過書的人,會更懂得盡孝不是,可到頭來生悶氣的還是她自個兒。
那時她就想了,以後找兒媳婦,就在本村找得了,那些個高枝是攀不得了。
後來她聽說老二去了個媳婦兒,是陳家村的,琢磨這個小婆子是那個窮困村裡出來的,好捏鼓,可沒想到這個小婆子比老大家的還難對付。
沈氏嚥不下這口氣,憑啥這個小婆子沒事,她卻氣得跳腳啊,不成,她不能讓這小婆子這麼得意!
沈氏扭頭進了院子,琢磨著正要訓斥秀娘幾句,就看到香妮兒跟安子急急忙忙跑出來了,嘴裡喊著,「嫂子,嫂子!」
秀娘瞅著一愣,忙問他倆咋了,難不成又讓文氏欺負了!
小香兒跑到秀娘身邊抱住她的腿,沈氏瞅著跟吃味了,不過她還沒來得及罵出口,就見楚安指著堂屋,「娘,大嫂,她、她不好了……」
——————————
楚福走著忽的站住了腳,他回頭瞅瞅來的路,心裡不知咋的一直跳個不停。
楚戈見楚福不走了,便問他是咋了,他們都到上陽村了,但是村長家在哪兒他可不知道,得楚福帶路才是。
楚福也說不出自個兒咋了,是為了去上工的事兒擔心,還是對秀娘的愧疚,剛出來前他還央她幫忙照看自個兒媳婦哩,可這會兒他卻要把她男人……
「沒、沒啥兄弟,咱趕緊走吧。」
楚福到了也說不出口,只得先把楚戈帶到郭家去了,不過等他們上去叫門,來開門的卻是楊氏。
楊氏瞅見這哥倆,特別是見到楚戈時,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笑麼呵的讓這哥倆進來。
原先在郭家有個打雜的老婆子,專門給楊氏郭守財一家幹些洗洗涮涮的活兒,今兒一早她來上工。卻讓楊氏打發走了,說是給她一天的假,工錢照算。
那老婆子不知道楊氏又在搞啥蛾子。原先非得讓她把楊氏跟郭守財喊成夫人老爺,今兒不僅還給她放了一天假,工錢還照算,她幹啥不答應哩。
楊氏領著他們進了堂屋,給這哥倆倒了杯茶,跟這哥倆寒暄了幾句,說他們還念著舊情。還來看她這個老鄰居,真是難得咋咋了的。
楚戈一直坐著沒咋的說話。楊氏說著他便應著,最後楊氏說不下去了,心裡直罵這哥倆,到人家家裡做客。不帶點啥也就算了,咋還不開口說事兒哩。
楊氏說的沒話說了,端起茶來喝了一口,「哎,對了,我瞅你們兄弟倆今兒不單是來看你們郭叔的吧?」
「嬸兒,不瞞你說,我、我們兄弟倆今兒來,還真、真有事兒。」
楚福扯扯嘴角。看了楚戈一樣,尋思著就說了,說是荷花幾天前去了下陽村。告訴他們趙家作坊在招人,他們就來了,其實那天他到郭家來了,也見了荷花他娘,不知她今兒為啥還起咧。
楊氏不滿的瞪了楚福一下,這人兒有夠木得真是不會說話。他這麼說不就成了荷花使計叫他哥倆到她們家來的麼,要不趙家招人。咋跑到他郭家來了。
她打斷楚福的話,「哦,對哩,是有這事,昨兒趙家來人,說是她家作坊招夠人了,說大夥兒鄉里鄉親的,不好教你們白跑一趟,就把你們安排到我這邊了。」
楚福傻傻一笑,還想說啥,楊氏就看著楚戈道,「哎呦,楚戈啊,幾年沒見,你都成大小伙子了,長得可真是俊啊,早年咱倆家的鄰個兒,你叔又時常念叨你,一會兒到我家那個作坊上工去,以後好好的幹,工頭啥的都好說……」
「嬸兒,其實今兒我是陪我大哥來的,我一會兒還得回去,要不家裡就我媳婦一人,怕是忙不過來。」
一直沒說話的楚戈一開口就把楊氏噎住了,她臉上立馬收了笑,看著楚福,「怎麼回事兒,楚戈不到我家作坊裡做工,你們沒商量好!
莫不是看我家作坊小,你們還看不上咋地!」
這人說不到一倆句話就翻臉,楚福還真不會應對,楊氏是想唬住他們,楚戈尋思了一下,道,「嬸兒,你這話說差了,我哥就是奔著郭叔的作坊來的,叔家的買賣在上陽村也是數一數二的,這誰都知道,只是我沒想要上工,家裡有田有地,哪裡都離不開我,但我大哥不同,他早先在那大戶宅子裡做過長工,幹活啥的都門清,是頂尖的好手。」
楚福也開口,「對對對,嬸兒,我兄弟家裡裡裡外外都靠他撐著,他確實脫不開身啊。」
楊氏聽了幾句好,臉上才慢慢有了笑容,只是沒想到唬不住這這倆鄉下小子,她尋思著對楚戈道。
「哎喲,其實吧,你們哥倆誰來上工都一樣的,只是我家那丫頭啊,就是你們的荷花妹子,早先不知打哪兒聽了你哥的事,念著跟你的交情,操碎了心,跑斷了腿,又怕別人說閒話,才央她趙嬸兒幫忙,可沒想到她家又把你們支過來了,更沒想到的是有人還不領情!」
楚戈一聽入耳,這話也不好接,他總不能明著回她,說他在家裡好好的,就沒想過出來上工,這荷花妹子操這份兒鹹淡心幹啥。
他琢磨著還是那句話,他媳婦兒一人在家裡忙不過來,他得回去,不過他還是盡可能的說荷花幾句好話,還謝謝她給他大哥找了個好活計。
楊氏聽到楚戈一口一個我媳婦,心裡那個氣啊,他這是擺明了自個兒的立場了,看來他是知道這裡頭的事兒,也知道荷花對他的情意了,那後頭的事兒,只能讓他倆去談了。
她笑道,「哎呀呀,看不出啊,你小子還挺會疼媳婦兒的,得了,你不想來上工,這事兒還是你自個兒去跟荷花說吧,我可不落這個埋怨。」
說著門口就進來一個人,杏眼撲閃撲閃的,直瞅著楚戈不放……

☆、第九十六章 別著急著走啊

楊氏見說不通楚戈,也唬不住他,乾脆讓他跟荷花說去得了,就她家荷花那點軟磨硬泡的功夫,沒一會兒估摸著就把楚戈給捋順了。
她與楚戈笑道,「看不出你小子還挺會疼媳婦兒的,得了,你不想來上工,這事兒還是你自個兒去跟荷花說吧,我可不落這個埋怨。」
楊氏說著便朝外面招呼了一聲,荷花沒一會兒便進來了,她今兒穿了件杏黃色的衣裙,既俏麗又明艷。
她俏生生的站在門口,那雙大眼撲閃撲閃的,直盯著楚戈不放,「楚大哥,楚二哥……」
楚福瞧著一笑,起身道,「妹子,你來了。」
楚戈見荷花緊瞅著她,只是木木的應了一聲,算是招呼過了。
荷花蓮花小步走進堂屋,嬌羞的躲在在楊氏身旁,喊了楊氏一聲「娘」,那雙杏眼就是離不開楚戈。
說起來自打楚戈成了親,她荷花還沒怎麼見過楚戈,更別說倆人兒這麼近的瞅一瞅了。
以前荷花就知道楚戈長得俊,今兒一見,她更是放不下了,原先村裡好些姑娘都對他有意,奈何他家裡窮,有些人有這個心,卻就此打住了,可是她不同,她可不嫌棄楚戈家裡窮。
楊氏瞅著一笑,起身給荷花使了個眼色,隨後對楚福道,「對了,那楚家老大啊,我後院有些物件要挪個地兒,你這會兒過去幫我搭把手。讓你兄弟跟荷花好好嘮嘮。」
楚福沒想那麼多,以為楚戈跟荷花妹子一說就完事兒了,他也不好留著。且這會兒東家是要考驗他能力,他能不露一把手麼,上回兒去找趙家作坊,那裡的師傅就叫他扛了幾件坯布來著。
「嬸兒,瞧你說的,你有啥搬搬抬抬的活兒找我就是了,我定給你弄好。」
楊氏滿意的點點頭。其實她是真的有物件兒要挪地方,如今有個現成的苦勞力。不用白不用麼。
楚戈一聽這話,琢磨著站起身對楊氏道,「嬸兒這會兒我也閒著,我陪我哥一塊去。倆人幹活也快些。」反正他也沒啥話跟荷花說的。
楊氏哪裡肯啊,就算她肯,她的寶貝閨女也不肯啊,「用不著你娃子,你有力氣留著一會兒使,我家作坊的活兒可不輕便哩,後院的事兒,叫你大哥去就是了,也沒多少物件。這會兒你先跟荷花嘮嘮,我可記得你倆以前可好得很哩。」
楚戈還要說啥,便讓楊氏壓住肩頭讓他坐下了。「楚戈啊,一會兒你也別急著回去了,你郭叔回來了還尋你嘮話哩,你說你,一去下陽村就沒信了,不來看你郭叔也別忘了你荷花妹子。你小時候不還嚷嚷著要娶荷花麼,怎麼長大了。有了媳婦兒就忘了妹子了。」
荷花看了眼楚戈,直往楊氏身邊靠,撒嬌道,「娘,你說啥麼。」
楚戈倒是沒啥神情,楊氏剛才說的小時候,那是他多小的時候說的話了,他哪裡記得住,也不知道自個兒有沒有說過,人家咋的說隨他去了。
荷花則憂喜摻半,以前楚戈去下陽村,她三天兩頭就往那邊跑,後面也是怕人家說,就收斂了些,只買一大堆零嘴去給楚安和小小香兒吃,巴望著這倆小的在楚戈面前提起自個兒,讓他記得她,可到後來,陳家村那個小婆子來了,越發見不上楚戈了,連這倆小鬼頭都不怎麼打量她了。
楊氏知道自個兒閨女啥心思,便不打擾她,說著就把楚福叫出來。
楚戈見楊氏走了,堂屋裡就剩下他和荷花,原來他並沒有覺得不自在,可你就這麼坐著,旁邊站著一個大姑娘,就那麼看著你,是誰都不會舒坦。
他也實在不知道說啥,清了清嗓子,「妹子,這些年,郭叔還好吧。」
荷花難得和楚戈單獨呆著,這會兒她心裡是歡喜的,她手裡絞著帕子,一點點靠近楚戈。
「好著咧,我爹就是總念起你,以前還說哩,在咱這個村裡,就只有你對他有心。」
楚戈想到郭村長跟他爹交情不錯,自然照顧他家,對他也是好,臉上不再是那木訥的神情。
他英俊的臉上露出笑來,彷彿想到了以前,對荷花說了,「郭叔與我家也好,他好著就行。」
荷花看著越發俊逸的楚戈,真真的看癡了,特別是這一笑,更是笑到她心坎裡了,叫她怎麼看也看不夠。
曾經的少年已長成一個農家漢子了,身子壯實了不少,可身邊的人已經不再是她,而是從陳家村來的窮酸婆子。
荷花想的窩火,也不顧忌什麼女兒家的矜持了,直接過去坐到楚戈身邊,拉住他的胳膊,「楚二哥,你還是留下來吧,在我家的作坊裡做工。」
楚戈冷不丁讓荷花嚇到了,他往後退了退,「你這丫頭,怎麼突然就撲過來了,這要是讓旁人看到了你怎麼辦!」
荷花滿心歡喜,「我就知道,楚二哥你心裡是有我的,你留下來吧,跟楚大哥一起。」
楚戈這樣也不好碰荷花,只得盡量往後,「荷花,妹子,剛才我已經和你娘說過了,我是不會來上陽村做工的!」
荷花著急的欠身上前,「為啥啊楚二哥,你到我家作坊裡上工,我叫我爹讓你當工頭,你這樣管著十幾號人,輕輕鬆鬆也是賺錢養家,不比你上山打獵,下田種地強啊!」
楚戈這下顧不得了,忙推開她,把他的胳膊抽出來,「妹子,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我是不會上工來的,還有,妹子,你、你要知道……」
荷花明白楚戈要說什麼,她迎上前去,「楚二哥,我知道你成親了,可我就是放不下你,我心裡一直裝著你!」
楚戈雖說知道荷花的小心思,可這丫頭今兒把話說的這麼白,他還是被嚇到了,「妹子,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這麼糊塗哩!」
荷花小嘴利索的說道,「哥,我不糊塗,我也不小了,早到了出閣的年紀,這幾年,莫說咱上陽村了,就是臨近幾個鄉鎮,就有好幾戶托媒婆子上門提親,可我都沒答應,你知道這是為啥麼,就因為我心裡有你,這些年了,我無時無刻不念著你,要不是我爹的話,咱倆說不定已經成親了,還有陳家村那個小賤婆子什麼事兒!」
楚戈一聽荷花罵到秀娘頭上,立馬沉下了臉,「妹子,你說什麼話呢,那是你嫂子,你要這麼說我可不答應。」
荷花原想楚戈會說幾句軟話給他,可沒想到楚戈會為了那個陳家村的小婆子跟她變臉,「你答應如何,不答應又怎麼樣,嘴長在我我身上,我想咋說就咋說,就算讓別人聽去了我也不怕,要不是那個小婆子礙事,你會這樣對我嗎!」
楚戈皺著眉頭,「妹子,秀娘是我媳婦兒,是你嫂子,你是我妹子,我只當你是妹子,你要是再這樣胡攪蠻纏,以後就別再喊我哥!」
說著楚戈也是來了氣,抬腿就要往外面走,不過才邁出大門口,就讓楊氏攔住了,荷花瞅著也鬆了口氣。
原來楊氏早先帶著楚福去後院,給他直畫了個活幹,就趕緊過來了,就躲在外頭聽牆根,這會兒聽到荷花和楚戈談崩了,楚戈要走,她就呆不住了,忙跳出來堵住楚戈的去路。
「哎,楚戈,你這是幹啥去啊,快坐下,你郭叔一會兒就回來了。」
楊氏笑著把楚戈推進來,瞅瞅荷花,「對了,剛我在外頭聽到你倆嘮的聲兒大著,可是說到啥好玩的,這會兒也說出來叫我樂樂。」
楚戈被楊氏叫了回來,聽她這麼說,想想便把話說到別處,畢竟一個未出閣的大姑娘,對他這個已經成家的人說出那樣的話來,確實是不成體統,若讓楊氏知道了,這丫頭怕是不好過的。
楊氏聽著呵呵笑了笑,她看了荷花一眼,見荷花一副委屈的樣子,估摸著她是沒轍了,畢竟還是個小女子想拴住這個男人還是太早了。
又見楚戈手邊那碗茶好似半口沒動,便佯怒對荷花道,「荷花你這丫頭,只顧和你楚哥嘮嗑,也不招呼人家喝茶。瞧瞧,這茶都涼了,快去,快去給換一杯來。」
楚戈忙說不用了,他這就走了,楊氏這下也不攔著,直道,「別急著走啊楚戈,你大哥一會兒就過來了,你不得叫他歇一歇麼,剛我到後院去了,他幹活可真仔細,又肯出力氣,這下我家可真是雇著人了。一會兒郭叔來了,楚戈你可得跟他說這事兒,你郭叔就信你的。」
楚戈尋思著楊氏後面那幾句話,『肯賣力氣』,『雇著人了』,這不就是在誇讚他大哥呢麼,看來他哥去郭家作坊裡做工的事是有門路了。
他琢磨著回去坐下,這會兒楊氏讓他留下,不管是為了啥,他要是不領情就這麼走了,楊氏難免會覺得沒面子,說不定他大哥的活計就給攪黃了。
楊氏見狀嘴角一揚,對荷花使了個眼色,指著外頭,「荷花,你還愣著幹啥,趕緊去灶裡重新倒兩杯茶出來啊,這可是今年新下的香茶,一般人是喝不到的。」
荷花有些不明白,怎麼她娘給她指的方向不是灶間,而是她的屋子啊,她屋子裡有啥啊?
她琢磨著一愣,她想起來了,今兒她娘給了她一包安神的藥粉哩……

☆、第九十七章 就當哥哥對不住你

楚福讓楊氏打發到後院幹活,他頂著日頭干了小半個時辰,曬得渾身是汗。
把後院一間雜貨房騰空,將那些破桌椅爛板凳堆放到後門外頭,那是條空巷子,沒啥人,隨意放些雜物也沒人管。
楚福忙活完了,關上門蹲在一旁的陰涼處歇一歇,他喉嚨發乾的舔了舔嘴唇,把腦門子上的汗珠子一甩,使著袖子扇扇風。
真娘咧費勁,這郭嬸兒剛才說物件,其實就是些破爛麼,就這些還捨不得扔,非得擱到後門那塊賣給收破爛的,你說搬就搬了,好歹也給口水喝麼。
楚福不住地埋怨著,希望郭嬸兒多少念及他一點好,收下他到作坊裡做工去,這樣他就能養活娟兒還有爹娘了。
想到這,楚福有些擔心,他出來的那會兒娟兒還睡著,平時弟妹做好飯的時她就醒來了,今兒是咋了,昨兒她就有些不得勁兒,別是身子不舒服,他好想回去看看啊。
他琢磨著想到前院看看,不知他兄弟跟荷花妹子談的怎麼樣了,要是談好了就快點回去。
「呦,不錯不錯,這快的就收拾完了。」楚福剛起身要走,楊氏就尋了過來。
楚福看是楊氏來了,忙陪上笑臉,裝著特精神似的,「哎,嬸子,你來了,你瞅瞅,還有啥要我忙活的不。」
楊氏一聽這句「嬸子」,就打心底裡不高興。楚戈也就罷了,這楚老大不過比她小十歲來,喊她大姐還差不多。這會兒嬸子嬸子的,都把她叫老了。
可誰叫她嫁給了郭財哩,論輩分楚福是該這麼叫她,當初要不是看郭守財老實聽話好捏鼓,對她也是真的好,她才不會嫁哩,其實也怪她自個兒。她是伺候大戶小姐的,心氣兒高眼光就高。挑來挑去就自個兒的親事耽誤了,這才找了郭守財。
如今都這樣了,好歹她也是個村長夫人,就這麼著吧。楊氏瞧了院子一眼,見收拾的還算乾淨,笑道,「楚老大,你手腳還挺麻溜的,是塊幹活的料子。」
楚福一聽被誇了,憨厚的抓抓後腦勺,也不知說啥,「嬸兒。我、我是常幹活的,啥啥都上上手就是了,嬸兒我把東西都擱後院門口了。要不要我給你尋個收破爛的來。」
楊氏直說不用了,「那些個破爛放那兒就成,也沒人偷沒人搶的,這會兒院子裡也沒你啥事兒,你先走吧。」
楚福扯著袖子抹了抹汗,「哎」了一聲就從後門出去。不過想想又回來了,「那個嬸子。我兄弟哩?」
楊氏跟在他後面,原想去關門的,一見楚福回來了,愣了一下笑道,「你瞧瞧,我忘了跟你說了,你兄弟他要晚一些回去。剛才老爺……就是你郭叔兒回來了,他和楚戈正嘮嗑哩,說不定一會還要讓楚戈留下來吃飯哩,沒事兒,你先回去吧。」
楚福木訥老實沒想那麼多想不了多,木木的應了一聲就出去了,既然是郭叔回來了,是該跟楚戈好好嘮嘮。
楊氏見狀是糊弄過去了,偷偷一笑,忽的聽到堂屋一聲悶響,她冷不丁嚇了一跳,連門都忘了鎖忙跑了去。
然而楚福沒走多遠又站住了腳,哎喲,他咋這麼笨哩,剛楊氏過來,他咋就忘了問上工的事兒了,這會兒還得回去問問,要不回去咋跟娘交代哩。
楚福拍了拍自個兒腦袋就往回走,卻迎面碰上一個熟人。
那人個子不高,十*歲的樣子,他看到楚福一笑,「楚福大哥,咋是你啊?」
楚福看到他也笑了,「這不是貴喜兄弟麼,你幹啥來了?」見他拉著騾子車,「咋的,有事兒出去啊?」
貴喜笑道,「沒有,咱出去那有福氣能坐車啊,我這是給趙嬸兒跑腿去了,楚福大哥,你咋來哩,你不是回下陽村了麼?」
說起回下陽村這件事,楚福多少有些尷尬,他憨實的笑了下,「啊,是、是回去了,我今兒有事,我是來找郭叔兒的。」
貴喜不知道這裡面的事兒,以為楚福才來,便道,「楚福大哥,今兒你是白來這一趟了,郭叔兒早晌讓我給駝到鎮子裡去了。」
楚福知道郭守財不在家,今早他已經進去過一趟,自是知道,不過他不想讓貴喜知道這茬,便道,「沒事兒,我、我去屋裡等著他。」
貴喜好心道,「大哥,我勸你還是明兒再來吧,這次郭叔趕鎮子是讓鎮長叫走的,十里八鄉的都去了,好像是談事兒去的,估摸著一時半會回不來啊。」
楚福這就不信了,才郭嬸還說了,郭叔兒都回來了,正跟楚戈嘮話,晚些還要留楚戈吃飯哩,咋這會兒貴喜兄弟就說他上鎮子哩,還一時半會兒回不來,難不成郭嬸兒騙他啊,人家憑啥騙他麼。
他尋思是貴喜跟他玩哩,便笑道,「兄弟,你可是大小伙子了,還尋思著蒙你老哥哥哩,我可不信啊。」
貴喜不明白楚福為啥不行,見他跟自個兒說了一句就走了,他忙在後面喊了幾聲,他是好心啊,不想讓楚福白跑一趟,可這老大哥咋就是不信哩。
他見楚福拐個彎就不見了,估摸著是去了,他拉著騾子不好追,嘟囔了一句就走了。」
楚福沒把貴喜的話放在心上,他只是回去問問楊氏,他啥時候到郭家上工去,總不能讓她白使喚一上午麼。
才楊氏說等收破爛的貨郎自個兒上門來,估摸著後門還沒關,他思著從那裡進去,先尋到楊氏問問,這會兒楚戈跟郭叔兒不正在堂屋裡閒嘮麼,他再跑到大門那邊叫門去,這不是擾了人家的閒嘮麼。
楚福繞到了那條空巷子。見有家的後門門口上碼著不少破座椅,這些是他今早剛騰出來的,這家就是郭叔家的後門了。
他過去一瞅。這門板子是虛掩著的,他便想院子裡鐵定有人,說不定是楊氏在,她可能是在等收貨的貨郎,這門要是關嚴實了,那就聽不到收破爛的叫喚了。
楚福走近門邊正尋思著敲門哩,卻聽見荷花的聲音傳來了。「娘,娘。你看到楚福大哥了麼?」
楊氏聞聲從灶裡出來,以前楊氏嫌灶裡的煙氣大,就讓人把灶間改到後院這邊了。
她手裡端著個茶盅,一臉不解的問道。「閨女,你找楚家老大幹啥,他幹完活就叫我攆走了。」
荷花一聽便鬆了口氣,「娘,還好你先想到了,楚二哥這會兒喝了安神茶正睡著,我怕楚福大哥會尋過來,正琢磨著咋把他支走哩。」
楊氏笑了下,「不愧是我閨女。咱娘倆想到一塊去了,不過你娘比你想的周全,早讓他回去了。不僅如此,連灶裡燒飯的李媽咱都支走了。」
荷花一頓,「娘,你咋把李媽也支走了,她不在,咱晚晌吃啥啊。」
楊氏嘖了一聲。這都啥時候了,這傻丫頭就知道吃。「到了晚上娘做給你吃,虧不了你的嘴,你趕緊回去,看著楚戈。」
荷花應了一聲正要回去,想想又道,「娘,剛才咱幹啥把楚二哥扶到我房裡去啊?」
楊氏想也沒想道,「不去你房裡去哪兒啊?」
荷花說道「娘,你咋忘了,昨兒晚上你和我說,今兒楚二哥要是有來,就讓我跟他談,要是談不攏,就去把安神茶端來讓他喝了,等爹回來再跟他談麼?」
她的意思是說,隨便找個地方讓楚戈瞇一會兒就得了,用不著費那麼大的勁兒把他扶到她房裡去,要知道剛才可把她累壞了。
楊氏把自己說的話忘得差不多了,邊想邊道,「哦,對對對,娘是這麼想的來著,可、可你爹今兒不是趕鎮子子去了,估摸著不到晚半晌回不來,娘……娘是怎麼想的,咱讓楚福先回去,讓他去跟楚戈家的說,說、說楚戈留在咱家吃飯了,你想啊,那小婆子要知道了,自個兒男人在別人家裡待了一整天,還、還不鬧翻天啊。」
荷花總覺得不對勁,總覺得自個兒娘說的話前後不搭嘎,想是現編現造的,昨兒晚上明明不是這麼說的來著。
她疑惑道,「娘,你這話有准麼,還讓楚二哥在咱家待一天哩,他家那小婆子可不是省油的燈,一准找過來,到時你看咋辦吧。」
楊氏這就笑了,「閨女你放心即使如此,你就放心好了,這個娘早想到了,楚戈那婆姨我是沒見過,可楚戈他娘我還是知道的,她可是盼著你過門哩,今兒楚戈能來,大半也是她叫的。若楚福回去說,說楚戈正跟你還有你爹閒嘮,她絕對不會讓楚戈的媳婦兒找上門來的,到時候楚戈回去,咱就跟他說,讓他哥後個兒到咱作坊裡上工,諒他家那個小婆子也不敢鬧騰個啥。」
荷花還是半信半疑的,「娘,你給我那包安神粉到底有多少啊,我看楚二哥喝下去沒一會兒就睡了,睡得可迷糊了,別傷了他的身子。」
「你這丫頭還信不過你娘嗎,那是我未來的女婿,我咋會害他麼,咱給他喝的是安神藥湯,又不是蒙汗藥,一會兒睡夠了,我一叫他就起來,不行你等著瞧好了。」
楊氏說著把茶盅遞給荷花,「閨女來,你先把這人參湯喝了,這是娘剛燉好的。」
荷花拿過茶盅,「娘,那我拿到房裡喝。」
楊氏不想夜長夢多,催促荷花現在就喝了,「你這丫頭,熱參湯熱參湯,這參湯就得趁熱喝。」
荷花拗不過楊氏,只得端著茶盅,在她娘面前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楊氏等了一會兒,盯著荷花喝完,忙伸手接過那個茶盅,才在堂屋,楚戈已經砸了她一個了,這回兒她可得護好了。
「娘,那我就先回房……」
荷花話還沒說完,頭一暈,身子就軟了下去,弄得楊氏措手不及,忙伸手扶住她,顧不得懷裡那個茶盅了。
「啪」的一聲兒,茶盅掉下去碎了一地。
得,還是摔淬了!
楊氏可惜的歎了口氣,看看懷裡的荷花,「閨女啊,娘只能幫你到這兒了,你和楚戈的事,就看你的造化了……」
楚福愣在外頭,才聽了這母女倆的對話,他真真不知該咋辦了,是就怎麼闖進去,還是裝作不知回家去?
他猶豫一番,伸手放在木板上,推開一點門縫往裡看。
「哎喲,死丫頭咋這麼沉哩!」
楊氏費力地扶著荷花往一旁走去,楚福瞅了瞅,見她把荷花扶進了一間房裡,他嘴皮子動了動一咬牙扭頭就走了。
兄弟,就當哥哥對不住你,橫豎人家不會害你的……

☆、第九十八章 可別打起來

楚福雖說一咬牙一狠心就跑回來下陽村,可心裡還是愁得慌。
一會兒回去了,他是跟老娘和媳婦兒有交代了,可他咋面對秀娘哩。
楚福歎了口氣,到了村子裡他就更慌了,一步一個腳印的往家裡走。
等上了坡頭,楚福瞅見自個兒老爹蹲在院子口,有一搭沒一搭的吐著煙圈,那樣子估摸著是跟他娘又拌嘴了。
楚福慢慢走過去,楚老爹沉著臉,回頭瞧了他一眼,拿煙桿子在門框上敲了敲。
「爹,我回來了……咦?爹,咋這麼大一股子藥味哩?」」
楚福喊了楚老爹一聲,來到門口卻聞到了一股藥味。
楚老爹哼唧了一聲,起身拿煙桿子指著他,怒道,「你說哩,這就得問你自個兒了,見天跟你媳婦粘糊到一塊,連他們倆娘都照顧不好!」
楚福一聽,臉色刷的一下就變了,難怪今兒一早上他都心神不寧哩,合著娟兒真的出事了!
他忙問道,「爹,娟兒咋了?」
楚老爹沒說明白還在那裡說教,「我說你啊你,叫你們有事兒多問問你們的娘,她好歹生了你們幾個,有了娃該注意啥她門清,可你非得由著你媳婦兒胡來,你媳婦兒才生了花花一個,就覺得自個兒啥都懂,就不聽你娘的話了,她這是能耐過頭了,你啊你,有些事能由著她,有些事兒就不能由著她。現在好了……」
楚福這會兒正著急著呢,哪裡聽得進去,顧不得啥。越過楚老爹就要往裡走。
楚老爹瞅著瞪開眼了,「好你個臭小子,老子的話還沒說完,你就不耐的聽了是不,還反了你了,看我不揍你!」
楚福一臉為難道,「爹。你別生氣,我這不是著急去看娟兒麼。她咋樣了,我兒子咋樣了,我一會兒再聽你老說成麼……」
「今兒我不說完你就別想走,給我老實在這裡待著。」
楚老爹氣得一跺腳。扯著他拽到跟前,不過見楚福一臉著急,楚老爹還是說了,「你媳婦兒好著哩,我孫子也沒事兒,你娘正擱屋裡照顧她,老二家的在灶裡給你媳婦兒熬藥,沒事兒了!」
楚福皺了皺眉,「爹。娟兒到底是好著還是沒好啊,她要是好著咋還喝藥哩?」
楚老爹這下也沒話說了,「得得得。一邊去,別在我跟前現眼,去灶裡給你媳婦兒端藥去,再跟老二家的道聲謝,今兒要不是老二家的,就我跟你娘還有那倆小的還真不知道該咋辦哩。」
楚福不明白啥事兒。咋還跟弟妹扯上了哩,楚老爹歎了口氣。重新蹲到門檻上,跟楚老大說起了上午的事。
今兒早上,他們哥倆走後,他們幾個大人在院子裡扯閒嘮,小香兒和楚安就在堂屋裡吃飯,文氏在堂屋裡睡了一會兒就嚷嚷著不舒還捂著肚子迷迷糊糊的。
小香兒楚安忙跑出來告訴他們,沈氏和秀娘就進去了,楚老爹也著急,不過他只在堂屋裡轉悠,沒掀開簾子進去,雖說只隔了一道簾子,可那畢竟是兒媳婦的地界,他這做公爹的可不好進去。
不一會兒沈氏就跑出來,哭天喊地的說文氏受寒發熱了,得趕緊找個郎中瞧瞧,要不她孫子咋受得了啊!
可村子附近還真沒有郎中,就算要請的話只能去鎮上請了,可這一來一回得多久啊。
楚老爹好歹老成些,沒有亂了陣腳,他琢磨著說這會兒只能去找村口的張老太了,她男人生前是村裡唯一的郎中,她也學過幾手,小病小痛還有婆姨生娃她都知道些,村裡的人一有啥大多都去找她,她治不了的才去鎮子上請郎中,記得以前,楚戈楚安兄弟倆都是經過張老太的手出來的。
秀娘一聽便忙跑了出去,楚老爹跟沈氏都跑不快,只能由她去了。
差不離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她愣是把張老太從村頭給背了上來,這張老太年紀可比楚老爹他們大,那走的就更慢了,還好張老太不重,秀娘一著急就給她背上來了。
張老太給文氏看了病,她又跟張老太去抓了藥,還把張老太給回了村口。
楚心有餘悸地聽完,又挨了楚老爹不少罵,才進了院子往灶間去。
秀娘在灶門口堆了個小灶,大灶的鍋都是連著灶膛的,端不出來那個大鍋,只得在外面搭個小灶。
她守在小灶前,陶罐正咕嘟咕嘟的熬著藥汁,見楚福來了,她笑道,「大哥,回來了。」剛她在熬藥的時候就聽到楚老爹在訓罵他。
楚福這會兒心裡說不出啥感覺,有感激,有愧疚,有難堪,五味雜陳,他對秀娘說,「弟妹,真是謝謝你了,剛爹都和我說了,我替娟兒還有我娃子謝謝你了。」
秀娘笑了下,掀開蓋子在陶罐子裡攪了攪,「大哥,謝啥麼,我這也是順路跑腿的事兒,那張老太說了,大嫂只是風寒受熱,吃幾帖藥就好了,只是她現在懷著娃,吃啥都得注意些,這罐子裡的藥草是張老太現摘的,咱叫大嫂先吃著。」
她把蓋子蓋上,見說了半天楚福沒反應,她回頭看了看,「哎,大哥,楚戈哩,他咋還沒來?」
楚福這會兒憋得臉通紅,半晌他蹲下來,「弟妹,是、是我對不住你,你趕緊去上陽村,要不就來不及了!」
秀娘一愣,「什麼來不及了,大哥你說的啥啊?」
楚福也不知道從何說起,絮絮叨叨,斷斷續續的把在郭家後院看到的聽到的都說了出來,總歸就是一句話,楊氏想讓楚戈跟荷花生米煮成熟飯!!
秀娘臉色變了幾變,愣了一會兒,反應過來把筷子扔到地上,踢翻了椅子直奔門口而去。
楚福瞅著遲疑了一下,跟楚老爹簡單的說了一聲,也跟著出去了。
劉氏正在收拾堂屋,忽的聽到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她喊著誰啊,門口秀娘應了一聲,她聽著挺著急的,忙去開門。
她原以為楚老大的那位又咋了,今兒她受了寒,她婆婆就弄得雞飛狗跳的,這會兒指不定又是為了這事兒。
然而秀娘卻是開口要跟她借牛車,劉氏問她咋了,秀娘只說等她回來再告訴她,這會兒的頭等大事就是把牛車借給她先。
劉氏見秀娘說話那副咬牙切齒的樣子,劉氏倒不好說什麼了,忙到對門那個牛棚裡去套牛車。
等弄好了秀娘跳上車,楚福也跟著上來了,她這會兒正在氣頭上,特別是看著他,更沒啥好臉。
楚福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只說由他來架牛車,秀娘這樣橫衝直撞的,別把自個兒傷到就是好的了。
秀娘也確實不會架牛車,就讓楚福跟著了,多一個人多一個幫手,且這會兒楚福愧疚的要命,估摸著會實心幫他。
再說了她一個人去上陽村,多帶個人幫忙看車也好,還有讓他把她帶到郭家去。
楚福駕著牛車,瞅著一臉肅然的秀娘,「弟妹啊,你也別太著急,我兄弟跟那個荷花倆人都叫灌了藥都昏昏沉沉的,興許這會兒還沒醒,不過,就算醒了,他也不會做出對不起你的事的。」
秀娘這會兒不想說話,要不一開口只怕都是罵人的話,她這會兒也不敢往深裡想,只想快點到郭家去。
楚福見狀只得閉嘴趕路了,現在他們坐的是牛車,楚福趕得又快,沒一會兒他們就到了郭家門口。
秀娘先跳下車,看了看這家的門樓子,冷冷道,「大哥,是這家麼?」
楚福拽著老牛也下了車,「沒錯妹子,就是這家。」
秀娘道,「不用了大哥,你只要告訴我荷花的房間在那就成了。」
「這個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堂屋往左一拐就是,他們家好像就只有那一條道。」
「大哥,她家就她母女倆人麼?」
「是哩,就她們倆人兒,郭叔趕鎮子去了。」
楚福說完,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秀娘,「弟妹,要不你等等,我先去叫門。」
「用不著!」秀娘挽起袖子,上去就砸門,「有沒有喘氣的,出來開開門!」
「梆梆梆……」
「呦,誰啊,是這麼大勁兒幹啥,不知道這是誰家啊!」
楊氏正在堂屋喝茶,一聽這動靜差點把自個兒嗆到,她過去打開門,「這誰啊,催命似的……哎哎哎,你誰啊,咋還往裡闖哩?」
她話還沒說完,秀娘推開門就闖進來了,楊氏瞧著一愣,還是個沒見過面的小婆子。
秀娘站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尋到堂屋那條道,不吭一聲就往哪邊走。
楊氏趕上去攔住秀娘,「問你話哩,你誰啊你,懂不懂規矩啊,你給我出去!!」
秀娘瞪著她,「你給我躲開,我找到我男人自然會走,你這個髒地界我多一會兒都不想待!」
楊氏拽住秀娘的手,「你這小婆子嘴裡給我放乾淨些,你再胡說我就上官府告你個誣陷!」
秀娘不想跟她多廢話,甩開她道,「告你奶奶個嘴,楚戈是我男人!」
楊氏一愣,娘哩,這小婆子咋這麼快就尋上門來了!
楚躲在外面,見院子的門半掩著,他就是不敢進去,只得在外面祈禱,千萬別打起來啊!!

☆、第九十九章 拉去見官

秀娘氣勢洶洶甩開楊氏的手,管楊氏要人,「告你奶奶的個嘴,楚戈是我男人,快把他交出來!」
楊氏愣了下,娘哩,這小婆子咋這麼快就尋上門來了!
她揉了揉手腕子,嗤笑了一聲,到底是這窮鄉戶裡出來的,力氣就是大。
楊氏似笑非笑的瞅著她,「呦,原來是楚戈的那個婆姨啊,你來找楚戈麼,他一早就回去了,咋的你沒見招人麼。」
秀娘沒有一點笑臉道,「你少在這裡胡咧咧,楚戈到底有沒有走你比誰都清楚,別睜著眼說瞎話了,也不嫌磕磣!」
楊氏沒有惱,而是笑道,「呵呵呵,我有啥好磕磣的,你一個做人家媳婦兒的都看不住自個兒男人,我這個外人就更不知道了,要算起來,你可比我磕磣多了。」
秀娘冷笑一下,「我是楚戈的媳婦兒又咋地,再有能耐的也防不住外人使齷齪心眼兒,也攔不住外人勾引,腆著臉倒貼吧!」
楊氏這下變了臉,「好你個小賤蹄子,你啥意思!」
秀娘笑了笑,「我說的外人又不是你,是那些不要臉的人,你跟著著啥急,動啥火兒哩!」
「你!!!」楊氏氣結,奈何心虛說不出個啥來。
「說得好!」楚福情不自禁叫了一聲,回過神來急忙摀住自個兒的嘴。
剛他把牛車拉到一旁拴起來。蹲在院子外頭不敢進去,心裡直罵自個兒混賬,早晌聽到荷花母女倆說話。他就該不顧一切闖進去把楚戈帶走的,要是他早怎麼做,今兒這事兒就不發生了。
這會兒聽到秀娘把楊氏罵的個狗血噴頭,他怎能不叫好哩。
楊氏和秀娘面對面地站著,兩人就這麼瞪著眼,誰也不讓誰,看誰先敗下陣來。
不過秀娘這會兒可跟她耗不起。現下楊氏等得住,她可等不起。楚戈跟荷花原是讓楊氏灌了藥弄到一個屋裡,要是再這麼磨嘰下去,等到荷花的老爹回來,楊氏拽著他去荷花屋裡看到這一切。那楚戈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而她就算再不甘願也得讓荷花進門了!
她左右看看,怒不可遏地拿幾張板凳撒氣,全扔到了楊氏跟前。
楊氏是經歷過風浪的女人,秀娘這點小動靜對她來說是小菜一碟,她冷哼一聲,知道秀娘奈何不了她,越發得意開了。
「哎呀呀,到底是鄉野來的小婆子。就是這個潑辣樣,你拿那些死物件兒撒啥氣啊,有本事找你男人去啊。」
秀娘不知是火上心頭了還是趕甩凳子累到了。她微微氣喘地說道,「你倒是會說,你說楚戈回去,他回哪兒去了?為啥我大伯回來了,他還沒見到人哩!」
楊氏拿呵呵笑著,尋個秀娘扔過來的板凳坐下。「這我就不知道了,他哥倆前後走的人。原我還好心想留楚戈吃飯的,可他不敢留下,也是,家裡有個這麼厲害的婆姨,他那裡敢啊。看來還是我家荷花好,嬌滴滴的大姑娘一個,不像有些人,整個兒就一母夜叉麼。」
秀娘瞅了瞅堂屋那條道,「是啊,不會嬌滴滴就勾引不了人了!」
楊氏氣的一拍大腿,「你再胡說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你自個兒看不住男人,跑到別人家耍潑……」
秀娘忽的一笑,「等我把人找出來,看我不是撕爛你的嘴!」
楊氏還沒聽明白,就見秀娘已經扭身跑了,正朝她家那幾間裡屋去!
看來楚福沒有騙她,秀娘繞過堂屋,一拐彎果然看到了一排屋子,估摸著有四五來間。
她一件件看過去,有些間屋子大門敞開著了裡頭放了些雜物,有倆間的窗戶破破爛爛,不像是能住人的,那就只剩下最後那間了。
楊氏回過味來,急急忙忙嚷嚷出聲,起身追了上去,可沒走幾步就讓秀娘剛剛扔過來的凳子給絆倒了,疼的她齜牙咧嘴直叫喚。
沒錯,秀娘才拿凳子撒火是故意的!
她站在最後一間屋子面前,聽到楊氏的喊叫心裡瞬間舒暢多了,她見這間屋門緊鎖著,拽起裙子心裡撲通撲通直跳,她不知道自個兒這一腳下去會是個什麼情景,到這兒了,她是怕了。
就在秀娘猶豫的時候,楊氏捂著膝蓋一瘸一拐的趕了過來,她扶在拐角那邊,順著那一直溜看下去,見秀娘就在那最後一間房裡,這可是她閨女的屋子了!!
她跟郭守財的房間是在堂屋後面的一間屋子裡,荷花的跟他們的是分開的,早知道就把這倆個弄到他們倆口子的屋子裡去了!
楊氏忍痛又往前跳了倆步,剛才那一摔,肯定摔得不輕,她咬牙喊道,「你、你個小賤婆子給我站住,給我回、回來你!」
秀娘一看到她就來氣,心頭又加了一把火,趁著氣頭上,她撩起裙擺,不管不顧的踹門進去了。
門一開秀娘就聞到一股胭脂水粉的香味,再看看裡頭那些擺設,花花綠綠既俗氣又惹眼,梳妝台上有繡籃子還有胭脂盒子,這可是個標準的閨房。看來她是找對了。
秀娘徑直往裡闖,看到裡間那張大木床,蚊帳還是放下的,床底下還放著倆雙鞋,一雙繡花鞋,還有一雙大腳板的黑布鞋。
她過去扯下蚊帳,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聽到沒啥動靜才慢慢睜開了,看到床上那倆人的瞬間,秀娘還是鬆了口氣。
楚戈和荷花倆人躺在床上,她是找著她男人了,最重要的是,這倆人都穿戴整齊,還昏睡著!
秀娘渾身力氣讓抽取了一半,她感到手上沉甸甸的,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個兒手裡拿著個茶壺。
方才進屋,她沒意識的抄起外間桌子上的一個茶壺,估摸著是想掀開紗帳,要是看到了她不想看到的畫面,就把這壺水潑上去或者砸過去。
秀娘把茶壺放到一旁的妝台上,伸手撫上他的臉龐,輕拍幾下喚了他幾聲。
楚戈這會兒還睡得很沉,壓根兒就沒把秀娘的叫喚聽進去,只是讓晃得難受,眉心皺了一下。
秀娘尋思著從茶壺裡蘸了點水甩在楚戈臉上,他還是沒動靜,這個死婆子,到底個楚戈下了多少藥啊!!
秀娘在心裡罵了楊氏好幾句,瞅著把荷花推到一旁,先將楚戈拽起來,總不能讓他就這麼一直跟別的女人躺在一塊,這像啥樣子!
她將楚戈的胳膊駕到她肩膀上,一手攬住他的腰,試了幾次都沒站起來,沒法子,倆人的力量懸殊太大了。
秀娘氣喘吁吁的,她偏過頭看看楚戈,道,「楚戈,我是秀娘,你要是聽得見就給我借把子力氣,咱回家,要不,要不咱倆就完了。」
說完她又試了一次,沒想到這次他們倆站起來,她有些驚訝的看向楚戈,見他依舊昏睡著,可眉頭微蹙,雙腿也有了支撐力。
秀娘抿唇一笑,手上也用力了些,「咱們走。」
他們倆來到門口,楊氏也一瘸一拐的趕了來,她擋在路前,看到楚戈秀娘微微一愣,再看看荷花的裡間,瞧著這倆還睡著,衣裳穿得好好的,看來是啥事兒也沒成啊。
她那個悔啊,那個恨啊,後悔自個兒心氣兒大,給這倆娃子下的安神的藥粉多了,又恨自個兒男人,早不出去晚不出去,偏偏在這個時候出去,他要是在的話,這會兒不早把楚戈拿下了。
其實楊氏打的算盤跟秀娘一樣,就是要來個『抓現』戲碼,楚戈是個老實人,要是讓郭守財跟楊氏抓到在荷花床上,那他確實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可楊氏這會兒那個氣憤的要命,本來她舍下老臉幫荷花邁出這一步,就想著把閨女的親事給辦成了,她還能得到個不錯的上門女婿。
現下到手的女婿要跑,她能甘願麼,她氣道,「小賤婆子,你、你不許跑,你把我女婿留下!」
楊氏一著急,把心裡話都說了出來,秀娘駕著楚戈沒辦法跟他說話,只得把他放到一旁的椅子上。
秀娘出了口氣,「你還有完沒完,還要不要臉了,還你女婿哩,你的女婿還不知在誰的娘胎裡窩著哩,還真好意思說!」
楊氏氣得說不出話來,都是因為這個小賤婆子,不但害得她絆了一腳,這會兒膝蓋骨還疼著哩,還害得她沒了女婿,她這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嗎,不成,他不能讓這小婆子這麼得意!
她琢磨著不知看到了啥,捂著膝蓋就奔裡間去了,秀娘一開始還以為她要用搶的,見她一動忙護著楚戈,可沒想到她卻跑到別處去了。
秀娘順著看著去,這才發現楚戈的鞋子還在裡間呢,她想也沒想就跟著搶去了。
不過還是慢了一步,她只搶回來一隻鞋,另一隻鞋子讓楊氏拽了去。
楊氏拿到鞋子,坐在地上就呵呵呵的笑了出來,秀娘有些奇怪,這人估摸著是急瘋了,拿到楚戈的鞋子還以為把楚戈留下了。
秀娘回頭瞅了瞅,這會兒她一個人可把楚戈帶不走,還是出去把楚福叫進來,讓他把楚戈背出去。
她才一起身,就聽楊氏嚷嚷道,「小賤婆子,你要是敢走,我就上大街上喊人去,把楚戈拉去見官!」

☆、第一百章 破釜沉舟

謝謝天明白的打賞
————————————
秀娘一開始見楊氏奔著楚戈的鞋子去,她想也沒想也跟著搶去了,只是晚了一步,她們倆一人一隻。
楊氏搶到鞋子,全然不顧自個兒跌坐在地,就那麼呵呵呵的笑了出來。
秀娘怪異的看了看她,這人莫不是急瘋了,拿到楚戈的鞋子有啥好樂的,她要這只鞋子給她就好了。
秀娘尋思著出去喊楚福,讓他進來把楚戈背出去,這會兒她實在沒力氣了。
不過她才一起身,楊氏以為她要把楚戈帶出去,便惡聲道,「小賤婆子,你要是敢走,我就上大街上喊人去,把楚戈拉去見官!」
秀娘一聽嗤笑一聲,看來這個楊氏真的是急瘋了,「見官?見啥子官,你腦子沒毛病吧,我還要拉你去見官哩,你給我家男人下了藥,還有臉這麼說,你想謀財害命啊。」
楊氏原想秀娘是鄉下來的婆姨,沒見過世面就像唬她一唬,可沒看到自個兒想要的,反而又讓這個小婆子反咬了一口。
「小婆子,你甭跟我這橫一會兒有你哭的時候。」她扶著床沿站起來,瞅瞅讓秀娘推到一旁的荷花,把楚戈的鞋子擱到她被窩裡,「小婆子,我高告訴你,今兒你只要敢把楚戈帶走,我立馬到大街上喊人,把楚戈這個壞了我女兒名聲的下流胚子抓去見官。」
秀娘實在懶的理她。轉身就走,就算她不了楊氏謀財害命,楊氏也照樣胡說不了。她拿啥說楚戈壞了荷花的名聲啊,無非過個嘴癮罷了。
楊氏沖秀娘的背影喊道,「小婆子,你別忘了,是楚戈的鞋子可在我手上哩!只要你一走,我就把這只鞋子送到縣老爺大堂上,說是楚戈欺負我閨女後逃跑時留下的。」
「你敢!」秀娘一聽便急了。回頭瞪著楊氏,卻是沒有再往前走了。
楊氏見狀總算小出了一口氣。她樂道,「咋的,這會兒知道怕了。今兒我崴了腳,沒法子跟你拉扯。老娘認了,你這會兒要走了,我也攔不住,可你要是不想你家男人以後好過,你就儘管走好了。」
秀娘氣的牙根癢,罵楊氏不要臉,也罵自個兒疏忽大意,剛走時她沒把鞋子給楚戈穿上,真是大錯特錯了她。才楊氏搶鞋子,她以為這婆子是氣不過存心噁心她,把楚戈的鞋子留下來。給她閨女荷花存個念想,沒成想這婆子打的是這個主意。
這會兒躺在床上的荷花呢喃了一句啥,似乎還在似夢非醒的狀態,楊氏得意的輕拍了她幾下,讓她睡得安穩些。
秀娘一直瞅著她,她不是沒想過要上去把楚戈的鞋子搶回來。單單就楊氏一個她還是掰扯的過的,但是半途中荷花要是醒過來。或者這楊氏的男人回來了,那情況就更糟了!!
一時半會兒秀娘真想不對策來了,她這會兒跟楊氏耗不起,還是越早遠離這個是非之地越好。
她琢磨著乾脆拉扯把椅子坐下來,今兒這一早上,可把她累著了,她看楊氏說,「你想咋地?」
楊氏呵呵笑了兩聲,「沒想到,你這小婆子還挺有那什麼的,明知道說不過我就不說了,其實你也沒啥勝算了,得了,我也不擠兌你了,你知道我想要啥。」
秀娘冷哼了一聲,「我當然知道你想的啥了,不僅我知道,小到倆個村,大到整個雙陽鎮的人都知道了,你閨女荷花想嫁給我家男人,你想要個上門女婿來養老,你們母女倆都想魔障了,要不咋會弄出今兒這一出哩。」
這話說的忒難聽了,楊氏是在聽不下去了,可她也無言以對,在說啥也是自打嘴巴,她臉上那點得意勁兒稍稍收斂了些,「行了行了,別說這些扯那些的,你就說吧,你啥時候走人,收拾了回你娘家去,你要是不走,我可就上公堂!」
秀娘的腦中忽的閃過一個念想,可沒琢磨起來,她看著楊氏,只得先拖一拖,「咋的,你上公堂了想說啥,難不成說我家楚戈睡你家炕上了!」
楊氏這下沒有耐心了,「我說你這個小婆子咋這樣哩,這事兒都成這樣了,你再得波倆句話有意思麼,我要是上了公堂可就沒那麼簡單了事兒了,楚戈這下有把柄落在我手上,我想咋說就咋說,他是壞了我女兒身子的壞坯子,他就得娶我閨女,還只能有我閨女一個媳婦兒,要不我就嘴歪一歪,拿他下大獄!!」
她越說越來勁,見秀娘沒咋的吭聲兒,又道,「我實話告訴你,早先要不是楚戈他老爹給臉不要臉,楚戈早就進了我郭家的大門了,今兒說不定連娃娃都有了,哪像你,前兒我可聽說楚戈還沒碰你哩,你可還是個黃花大閨女,我說你這樣跟守活寡有啥區別,還不如趁這個檔子口跟楚戈和離算了,找別人嫁了去,這獨守空房的滋味可不好受……」
秀娘一拍大腿噌的一下,真是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這下好了,楊氏給她支招來了。
楊氏以為她是惱羞成怒了,沒想到她比她還得意,她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你、你幹啥你!」
秀娘笑道,「我敢問荷花她娘啊,咱啥時候上公堂哩?」
楊氏不解,咋這小婆子一開口就是問這個,「你、你沒毛病吧你,還咱哩,咱要是一塊上公堂了,你家楚戈可就完了,你咋這麼狠心哩。」
秀娘道,「荷花娘,你這話說反了,不是我狠心,而是你狠心,你可毀了你閨女了。」
楊氏警惕的看著她,「你這話啥意思,我閨女咋了?」
秀娘冷哼一聲,要是楊氏一開始不弄這些旁門左道的東西,把她請上門,好吃好喝伺候著,說些好聽的,求她讓荷花進門安安分分當個小,保不準她還不會把話說的這麼絕。
她嘴角一揚,慢慢走過去,「我也實話告訴你,我不怕你拉著楚戈上公堂,你要是有這個膽子,我也奉陪,你前腳一走,我後腳就拖上幾個接生婆一塊上,我再招呼上全村子的老老小小,讓這些個接生婆當著縣老爺還有大夥兒的面,扒下拉你家荷花的衣服,給你家荷花驗明正身,看她還是不是黃花大閨女,若她不是,咱就該咋地咋地,我可以讓她進門,若她還是,我就上告縣衙老爺,告你誣賴栽贓,先打你五十大板,到時候再看看是誰下大獄!」
楊氏一下子白了臉,讓秀娘唬的一愣一愣的,要真是鬧成這樣,那她家荷花可咋做人啊,就算能嫁給楚戈,當堂驗明正身什麼的,這讓荷花以後還咋活啊!
形勢逆轉的太快,楊氏頓時慌了手腳,她告饒了,「別、別,楚戈跟我家荷花啥事兒都沒發生,就是躺一塊了,他倆真的沒啥,楚戈家的,你千萬別這樣,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別毀了我女兒啊,她才十八……」
秀娘也不是真的要這麼做,聽楊氏說話都帶著哭腔了,到底還是個當娘的,看在這一點上,秀娘也不難為她了,要不她還琢磨著嚇唬她幾句哩。
「行了,你這麼做都是為了你閨女,我也不難為你,你以後不要再摻和我家的事兒,我大哥上工的事兒就吃打住,往後我婆婆要是上門來,你最好也別答應,有這一次就夠了,我不想再跟你們郭家有啥瓜葛,你也看好你自個兒閨女,讓她乘早死了這份兒心,楚戈的媳婦兒只能是我!」
楊氏滿口答應,她也一次就夠了,有這一次就有她受的了,「是是是,我會跟我家荷花的,你趕緊,趕緊帶著你楚戈回去吧。」
其實今兒這一招暗渡陳倉,還有『抓現』的戲碼她都是瞞著她家老郭整出來的,一會兒他家老郭要是回來,瞅到這一出,在聽到楚戈家的這麼一說,她可沒後好果子吃。
秀娘瞅著她這樣,心裡不免還要說上她倆句,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她,「走可以,把我家楚戈的鞋子還回來。」
楊氏微微一愣,「鞋、鞋子?」
秀娘道,「就是剛才讓你塞在荷花被窩裡的鞋子,難不成你想讓楚戈光著腳出去麼,你家那院子裡破石頭多的很,一腳上去傷到了咋辦,到時走不了了,又遂了你的心願了是吧?」
「哦,不不不,鞋、鞋子給你。」楊氏忙把荷花被子裡的鞋子拿出來,如燙手山芋一般遞給了秀娘。
秀娘拿到手,猶自過去給楚戈把鞋子穿上,她這會兒臉上依舊淡淡地,可心裡總算是鬆了口氣了。
還好楊氏護女心切,沉不住氣,才她要是換了一種說法,說是楚戈調戲了荷花,並沒有壞她的身子,且楚戈的鞋子又在她手上,那她跟楚戈今兒就回不去了,說不定到最後荷花是非進門不可了。
其實這個楊氏也不是沒想過,她之所以要說楚戈壞了荷花的身子,也是破釜沉舟了,她要不是說得這麼絕,一點迴旋的餘地都不留,也不至於給秀娘這個可以扭轉乾坤的機會了。

☆、第一百零一章 只要荷花不再惦記他

秀娘給楚哥穿好鞋子,正出門去喊楚福,卻見他正在前面探頭探腦的瞧著,她招手讓他過來。
原來楚福一早聽到前院有動靜,以為秀娘跟楊氏打起來了,這才進來看情況的。
秀娘進屋守著楚戈,也不去看楊氏,讓楚福把楚戈背上,自個兒跟在他們後頭,扶著楚戈也出去了。
到了外面,秀娘去先去把黃牛拉過來,楚福便將楚戈放到車板子上,秀娘跟著上去,把楚戈的頭放到自個兒腿上。
楚福牽著黃牛轉了個方向,坐上去,問道,「弟妹,咱回去?」他方才進去,看秀娘在招呼他便過去了,可他也不明白啥狀況,進屋了哪裡都不敢看。出來了又見她一臉的不高興,也沒敢問是啥情況。
秀娘看著還在昏睡的楚戈,心裡又把楊氏罵了好幾遍,她伸手攔住楚戈,跟楚福說先不回去,讓他在附近尋個沒人的地兒,歇一歇了再上路。
楚福自是答應,上陽村這塊他最熟,他讓秀娘坐好,下車拽著牛車就往別的地方去了,趕好在郭家附近有條死胡同,這平時沒啥人來,楚福便帶著秀娘楚戈上這來了。
他對秀娘道,「弟妹,這塊是個空巷子,平時也沒啥人來,你要是累了就上車跟楚戈一塊歇歇,我在外頭給你守著。」
秀娘聽了有些哭笑不得,他在外頭守著,她跟楚戈在這裡頭睡覺。這像什麼樣子麼,好在她知道楚福為人木訥老實,要不她還以為這老小子在動啥歪歪心思。
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這是早間張老太來給文氏看病時寫下方子,她拿給楚福讓他照方抓藥。
楚福一開始沒聽清楚,只聽到秀娘娘讓他抓藥去,他忽的一愣,還以為楊氏給楚戈吃了啥不好的東西哩,急的他要拉著楚哥看病去。
秀娘沒想到楚福會有這麼個反應,心想到底是親兄弟。他還不算太混賬,「大哥你別急。楚戈好著哩就是還沒睡醒,這方子是早間村裡的張老太給大嫂開的,你瞅瞅咱這附近有沒有藥鋪子,有的話先給抓上幾副藥。張老太還說了,要是藥鋪子有郎中最好,讓他把方子看看,要是沒啥問題就吃著。」
其實秀娘讓楚福找個地方歇一歇,一來是讓他給文氏抓藥,二來是楚戈還沒醒,她要是這樣把他拉回村裡去,叫那些碎嘴婆子瞧見了,指不定又要編排啥了。
楚福一聽這話更加愧疚的不成了。早先他沒帶走楚戈就險些釀成大禍,這會兒弟妹非但沒埋怨他,還惦記著他的婆姨娃子。想想早先他存的那個心思,直罵自個兒不是人!
他那時想著楊氏無非就是要讓楚戈跟荷花那啥,好讓秀娘答應荷花過門,他那會就琢磨著這對楚戈來說是好事兒,倆婆姨爭著伺候他,他又不吃虧。要是荷花進了門,他的活計也有著落了。這不是大夥兒都叫好的事兒麼。
可他這個弟妹實在是太好,好的他都沒臉面對她了,他也不會說啥好話,攥著方子杵在秀娘面前,認了不少錯,讓秀娘打他罵他解解氣。
說實在的秀娘還真沒有這個意思,她心裡也是念著楚福的好,這老小子要是不管不顧,不跟她說起這事兒,那這會兒她還能把楚戈拉在身邊麼,等到楚戈把荷花領回家,那她是不同意也得同意了,衡量一番,她還得謝謝楚福哩。
不過這話她沒說,讓楚福覺得欠她的也好,以後對楚戈他就不敢有所求了,再說了,她惦記的是文氏肚子裡那個還沒出生的娃子,畢竟幼子無辜麼,若單單是文氏,想起她以前對楚戈的所作所為,她就算不理會她也是不過分的。
秀娘沒讓楚福太難堪,特別是瞅著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都快掉淚,她忙打住他,說他們好歹是一家人,不用太過那啥,還讓他趕緊去抓藥,要不就晚。
說著秀娘還掏出些幾銀子來,楚福這會兒身上鐵定是沒裝錢的,就算有錢也大多攥在文氏手上,早上張老太看病的錢是她公婆出的,這會兒她就好人做到底,給他幾兩抓藥的錢罷了。
楚福自是感動地稀里嘩啦,說了不少好話才拿著銀子和藥方走了。
秀娘見楚福走遠了,歎了口氣,低頭看看還在昏睡著的楚戈,這濃眉大眼的俊模樣,難怪荷花一直忘不了他。
她伸手戳了戳楚戈的臉,又撫上他眉鼻,最後又掐上了,她這是越想越來氣,這個直愣子,昨兒跟她說要去跟荷花講清楚的,這倒好,直接跟人家講到床上去了,弄出這麼大動靜來,還自個兒擱這裡呼呼大睡,他倒是舒坦!
秀娘狠狠的在楚戈臉上蹂躪了一番,最後還是不解氣,抓起楚戈的胳膊就想咬一口,可還沒送到嘴裡就聽到楚戈在叫她了。
她愣了下忙低下頭,只見楚戈皺著眉,好似夢囈一般,「秀、秀娘……回、回家……」
秀娘聽了這一句半句的,頓時下不去嘴了,心裡軟成一團,虧這個直愣子還念著她,得了,今兒就饒了他了!
她扯著袖子給楚戈擦了擦臉,晃了他幾下,叫喚著讓他起來,楊氏雖說給他灌的是安神湯,可總不能讓他就這睡著啊。
好在今兒早上荷花也是怕藥下多,對楚戈不好,只下了楊氏給她一半的藥量,這會兒折騰了一早上,藥效耗的差不多了,楚戈聽著叫喚就醒了。
秀娘聽到俯下身子,輕拍他的臉,「楚戈,楚戈,看看我,知道我是誰嗎?」
楚戈艱難的睜開雙眸,待看到是自個兒媳婦後,他勾唇一笑,「媳婦兒……」
秀娘與他相視一笑,「這會兒知道我是誰了。」
楚戈瞅著秀娘這嬌俏的小臉,忍不住伸手把她攬在懷裡,許是這會兒他剛睡醒,還有些恍惚,要不擱在平時,他斷不敢這樣。
他攬住秀娘的肩膀,說他其實啥都清楚,在郭家也是一樣,人雖昏睡著,可屋子裡發生啥事兒,他都清楚,特別是她當著楊氏面說的那些話,他都聽得清。
秀娘先是一愣,掙扎了幾下乾脆趴在他身上不起來了,楚戈知道秀娘生氣了,他握住秀娘的手,「秀娘,你別生氣,早先我也想醒來著,只是使不上勁,但我能聽到你的聲……」
秀娘可不相信,她撇撇嘴,「屋子裡的人多了,你咋就能聽見是我聲兒啊?那我和郭嬸兒說的話,你都聽到了麼?」
楚戈低低笑了下,把自個兒聽到的話說了個七七八八,不過就唯獨沒有說秀娘跟楊氏在據理力爭,還說讓秀娘說給他聽。
秀娘抬眸瞪了他一眼,這個直愣子,這會兒倒有力氣打趣她了,她跟楊氏這爭得啥,還不是在爭他這個直愣子麼。
但是秀娘尋思尋思,還是把楊氏那點齷齪心思都給抖摟了出來,啥潑髒水,抓奸前戲,還有報官抓人栽贓嫁禍啥的全說了。
這些話聽的楚戈沒了言語,看來他剛才真是不是打趣她,反正臉色難看的很。
過了半晌,楚戈才開口說話,「其實,郭叔兒以前對我家挺好的,那、那郭嬸兒也不這樣……」
秀娘聽得出楚戈話裡的失落,本來麼,楚戈是個重情的人,人家對他好,自然是記在心裡,也是敬他幾分,可今兒他是來跟荷花講明的,沒想到到頭來,還叫她們給算計了,這讓他情何以堪啊。
她也不知道說什麼,只是歎了口氣,又趴在了楚戈的胸口上,只要荷花不再惦記他就好……
差不多過了半個來時辰,楚福就抓著幾包藥回來了,還把剩下的銀子拿給秀娘。
這會兒楚戈醒了,他自是過來陪罪,把在秀娘跟前說過的話,又原封不動的在他跟前說了一遍,依舊是讓楚戈打他罵他出口氣。
秀娘聽著就想笑,這會兒楚戈睡得迷糊,還沒緩過勁兒來,就算打罵也跟撓癢癢似的。
且就楚戈這個性子,他怎麼可能真的動手,以前被文氏擠兌出來他也沒咋的生氣,這檔子事兒又沒成,他也不算作下孽,哪能說打就打了。
不過秀娘跟楚戈商量了,今兒這事,還是不要讓楚老爹還有沈氏知道的好,一是讓他倆知道了沒啥好,說不定又整出些別的來。
二來今兒楊氏算是吃了個悶虧,要是這茬傳出去了,那荷花就甭做人了,這事兒歸根結底是楊氏想出來的歪點子,也怨不得她,再來秀娘也是有顧慮,要是把楊氏逼急了,拉上荷花胡說八道,來個魚死網破就不好了,畢竟她家男人是村長,他們倆家差不多就得了。
好在楚福對這事兒也是一知半解,秀娘探他的口風,他心裡是那麼想來著,可就不敢往那方面說,那秀娘便讓他守口如瓶,這事兒誰也不能告訴,連文氏也不能告訴,要不這事兒捅出去,荷花的名聲一壞,那荷花的老爹還不拿他哥倆撒氣啊。
楚福也是怕讓文氏埋怨,滿口答應稱是,上回他丟了活計,文氏就氣得很了,這事兒再搞砸了,那他媳婦兒還不跟他掰了。

☆、第一百零二章 告一段落

等楚戈休息好了,楚福才拉著秀娘和他回了下陽村,這會兒已過了晌午,他們三個也餓了,沒再多做逗留。
劉氏一直在屋裡等著秀娘,聽到有動靜立馬就出去了,秀娘瞅著把牛車給她拉過去,她還是先穩住這個心急的六嫂再說。
秀娘在路上就想好了說辭,早先去借牛車的時候她啥也沒說,這會兒照樣啥也不能說,劉氏雖說不是碎嘴婆子,可她還是有村裡那些婆子的特性,就是愛打聽事兒,她是不會到處去說,難保有誰到她家裡串門子不說說漏嘴。
她與劉氏嘮叨了兩句,就說自個兒早先那麼急是要去給文氏抓藥,沒啥大事兒。
劉氏聽了嘖嘖搖頭,原要埋怨秀娘心太軟,她難道忘了文氏原先是咋擠兌楚戈的,可想到文氏挺著個肚子,到嘴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這時沈氏端著個把陶罐把早上張老太採的藥草倒掉,準備把楚福剛買的藥材倒下去煮,但是瞧見秀娘回來了不進屋,卻是在和劉氏說話,心裡就不痛快了。
不過這會兒是在家門口,她也不好發作,咳嗽了幾聲,裝模作樣的喊秀娘回屋吃飯,午晌給她留的飯還在鍋裡溫著哩。
劉氏一聽秀娘還沒吃飯,就讓她趕緊回去,晚些她們姐倆再嘮,其實就算秀娘不顧及文氏肚子裡的娃子,就她家那個婆婆,呼天喊地,是誰都受不了。早點去把藥抓來,也好讓她消停些。
只是楚老大今兒是見工去,就不知情況咋樣。她又得在心裡憋一晚上了。
秀娘也是餓了,跟劉氏說了一聲就回去了,沈氏早先喊完秀娘就先進院子了,秀娘見她端著個藥罐子正在跟楚福說嘮,估摸著是問他今早見工的事。
反正他們娘倆嘀嘀咕咕的,說的話又小聲,就是不想讓她聽到。她還留在院子裡幹啥,自是進灶裡去了。
楚戈則問楚老爹小香兒和楚安去哪兒了。楚老爹說,這倆小的吃完飯拎著個竹籃子就跑出去了,也不知上哪兒玩去了。
秀娘一聽便知道這倆小的是上山去了,雖說這個時候二寶籐少了。但還是有的,反正這倆娃子閒著也是閒著,去看看能不能摘一些也好,總好過在家裡看沈氏的臉色強。
秀娘進了灶間直奔灶台,才沈氏不是說給他們留飯了麼,也不知是真的假的。
她掀開鍋蓋一看,大鐵鍋裡蓄著水,冒熱氣,鍋底架了幾雙筷子。放著三個大碗米飯。
喲呵,還真給留飯了。
秀娘瞅著一笑,每碗飯上都放了一個攤雞蛋。她瞅著就更餓了,拿出三雙筷子,把三碗飯從鍋裡端出來,別說她了,這會兒院子裡那哥倆估摸著也是餓得很了。
她探出身子喊那哥倆來搭把手,楚戈一瞅忙上去端飯。楚福正叫沈氏拉著說話哩,沒過來。
楚戈從秀娘手裡接過兩碗飯。端著一碗遞給了楚福。
楚福端過碗給先扒拉了兩口,他是在餓得不行了,早上要去見工,他怕郭家要讓他幹活,就喝了倆碗稀粥,可他白白給楊氏忙活了一早上,肚子裡那倆碗稀粥水早就耗完了。
沈氏把楚福買的幾包藥拆了一包倒到從罐子裡,才舀了一瓢水,聽楚福把話說完,把木瓢扔到水缸裡。
「你說啥,那老郭那口子真的讓你幹了一早上活,把她家的後院都給收拾乾淨了!」
楚福塞得滿口,嘴裡嚼著說不出話,只瞧著沈氏點了點頭,哼唧了倆聲。
沈氏立馬沉下臉來,把陶罐子重重的放到一旁,顯然是氣得不行了。
楚老爹擱一旁聽著,嘬著煙嘴呵呵笑了出來,瞅著沈氏打趣道,「你看看,我說啥來著,這天底下的好事兒不能都讓你一人佔了去,人家憑啥平白無故給你兒子找活計啊?」
沈氏瞅著自個兒老伴張了張嘴,楚老爹又打斷她的話,「咋的,你是要說老郭家的閨女惦記咱家二小子,楚福又是二小子的大哥,她要巴結咱就得給咱老大找活計麼?行了吧,你別淨想美事兒了。」
就楚老爹說的,沈氏還真有那個意思,她瞪著眼,「你個老嘴子為啥早咋不說哩,我哪裡知道老郭家的是想借驢拉磨白使喚人啊!」
楚老爹咬著煙嘴「嘖」了一聲,「咋說話哩,這麼大個人了,也不想想老郭家的使喚的是誰,那不是咱家老大麼,啥叫借驢拉磨白使喚啊!」
沈氏不認輸,叉腰強嘴道,「咋了,我說錯了麼,我這叫話糙理不糙,那荷花丫頭可是一早就說好要咱老大上工去的,到了變卦了,你剛沒聽咱老大說的麼,老郭家的今兒讓他倆過去,只讓他們給她收拾雜物,忙活一早上忙活完了,沒說讓他們啥時上工去,連頓晌午飯都不叫吃,就這麼給趕回來了,這不是借驢拉磨白使喚是啥!」
楚老爹看沈氏這架勢是還要再說一遍,忙打住她的話,這本來就不是啥長臉的事兒,加上她這大嗓門一嚷嚷,那不誰都知道了。
楚福楚戈瞧見爹娘這樣,都慶幸有聽秀娘的話,沒把實情說出來,要不他們的娘豈不是更加窩火,畢竟楊氏做的可不是啥光彩的事兒。
秀娘是不知道這哥倆是這麼想著,要是知道的話還不笑掉大牙,那個沈氏啥時變的這麼憤世嫉俗了,她要是知道了今早的事,就沖楊氏的心思,她一准對她生氣,惱她壞了楚戈和荷花的好事,壞了楚福的活計,還壞了她回上陽村的美夢。
沈氏賭氣跟楚老爹吵了幾句,楚老爹實在不想跟他說,只讓她趕緊給文氏熬藥去。
別說這招還真管用,沈氏念著文氏肚子裡的娃子,也不跟楚老爹多扯掰,強嘴一句就走了,「老嘴子讓你得瑟,一會兒再跟你掰扯!」
楚老爹吐出一口土煙笑了下,嗆到了咳嗽了兩聲,「我咋不得瑟,我早就說不要跟老郭家有搭嘎,荷花丫頭再那啥,不也得聽她爹娘的麼。」
沈氏知道楚老爹說的『那啥』是說荷花對楚戈有意思,可她一個做人家閨女的,不聽爹娘的話能咋地。
她心裡這口氣嚥不下,早知道這樣,那會兒就不該讓這荷花丫頭到家裡說這事兒,她瞅瞅楚戈,「二小子你聽好了,往後荷花丫頭要是串門子來了,你甭搭理她!」
秀娘聽了撇撇嘴,心裡嘀咕,這事兒跟楚戈說有啥用,只要你老不搭理她就得了,那樣就沒人給楚戈牽線搭橋了!
沈氏說完瞅了眾人一眼,歎了口氣就給文氏熬藥去了……
——————————
自從楊氏那場鬧劇過後,已經過去了倆個月,沈氏顯然是被郭家氣著了,還真就隻字不提荷花了。
楚福後來估摸著也有跟文氏說起一些鎮子上的事兒,秀娘也不知說了多少,反正揀那些無關緊要的說,後來文氏對秀娘倒是稍稍客氣了些。
其實也就是不跟秀娘扯嘴皮子,像是在平時,文氏總會仗著自個兒肚子裡有娃,做事兒啥的都要跟秀娘頂上一倆句,可最近卻是沒有,秀娘琢磨著多少也有她幫她請張老太來看病這一茬,沈氏是不會跟她說的,只有楚福。
楚福自打那件事之後,就一直覺得對不起楚戈,便和文氏商量著拿出些自個兒的體己錢,給了秀娘,說是貼補家用,畢竟他們這會兒是住在秀娘家,而且一住就是倆個月。
當然,這幾兩體己錢,文氏是讓楚福暗中交給秀娘的,為的就是不讓沈氏知道,要不她又得鬧騰了。
秀娘也是想著不收白不收,他們一家子住在這,本身開銷就大,雖說菜跟雞蛋都是自家地裡種的,還有自家的雞下的,可米面比以往就要多,隔三差五顧及文氏肚子裡的娃子,還得買些肉回來打打牙祭,這樣算起來還真是不少。
原先秀娘還尋思著若有荷花真能幫楚福找到活計,那他們一家就能很快搬出去了,如今看來不行了,卻文氏的肚子越來越大,越到臨盆之際長得越快,她到不好意思讓他們出去了。
連二叔公那邊都有讓她公公婆婆住著,雖然二叔公是看在楚戈楚福的面子上才沒說啥的,畢竟這些日子楚福時常會到二叔公家裡地裡幫忙幹些雜活,楚戈上山打了山雞啥的也會送些過去,這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麼,可她怎麼著也不該比外人心狠吧,況且文氏一個大肚子,要是真從她這出去發生了點啥事兒,那她還是難辭其咎的。
不過這一大家子住在她這裡也不是長久之計,楚老大天天跟著楚戈下地,地裡是多種了幾壟糧食,也夠一家人嚼谷,但是就秀娘來說實在是太擠了就這麼□大一點的地兒愣是住了五六個人,她想幹點啥都不方便……咳咳,那啥,她說的想幹點啥是倒騰二寶籐,沈氏一家沒來的時候,她還想在地裡種上二寶籐哩。
只是後頭沈氏一家子來了,再加上二寶籐過了時候不開花了,她才擱著沒管的。
如今這麼個情況,她只能去請劉氏幫忙了,幫她先給楚福找個活計……

☆、第一百零三章 挑肥揀瘦

「哎哎,你們瞧見了沒,我剛瞧見楚戈的老娘過去了!」
胖嬸兒與倆個和自個兒處的不孬的婆子一塊到小溪邊洗衣裳,瞅見有個婆子急急忙忙過去,她心思一活,又有的說了。
一個瘦高婆子尋個地兒坐好,挑揀著把盆子裡的衣裳拿出來,不以為然笑道,「瞧見就瞧見了唄,她又不是正宮娘娘,咱還得給她行個禮啊。」
胖嬸兒撇撇大嘴,「就她還正宮娘娘啊,哎,我是說啊,我瞧見她上河邊洗衣裳來了……」
另一個婆姨呵呵一笑,「多新鮮啊,咱這些到河邊來的哪個不是洗衣裳來的,咱不也是麼!」
胖嬸兒氣得一撂洗衣棍,「哎喲,你倆還讓不讓人說話了,你們咋不想想,她有倆媳婦兒,哪裡用得著她來洗衣裳啊!」
瘦高婆子一聽,「也是啊,你說老大家那肚子瞅著都有七八個月了,是洗不了衣裳啊,可怎麼著老二家的也得洗啊。」
另一個婆子道,「得了吧,就老大家的,她肚子沒大那會兒我也沒瞧見她幹活啊,跟別說洗衣裳了,燒火做飯都不會,這事兒楚大叔沒搬家那會兒,老趙家那口子說的哩。」
瘦高婆子道。「咋地,這麼說楚戈老娘,還給倆媳婦兒洗衣裳?」
胖嬸兒拿件褂子擱河裡晃晃。拿出來放到石板上用棍子敲,「你倆都說錯了,那老嬸子不是個倆媳婦兒洗,就給那老大家的洗著哩,才那老嬸子瞧見我了,就跟耗子看到貓兒似的,抱著盆子刺溜一下就跑了。可還是叫我瞧了一眼,那盆子裡裝了兩件衣裳。瞅著那料子怪鮮亮的,估摸著是老大家!」
瘦高婆子尋思著道,「那照你這麼說,楚戈他娘不是洗自個兒的衣裳了。合著是伺候那個老大家的。」
另一個婆子想來好笑,偷笑道,「我說哩,最近我出來倒夜壺,老瞧見這老嬸子起個大早,端著木盆從我家門前過,原來是想趁著天早沒人,先把老大家的衣裳給洗了。」
胖嬸兒哼唧了一聲,「哼。要我說啊,這楚戈家的也是的,既然讓自個兒婆婆到河邊洗衣裳來。真不個東西!」
瘦高婆子知道她跟楚戈家的有過節,便說了句公道話,「你也不能這麼說,換了我,我也不給老大家的洗衣裳,我都讓老大一家住在我們家了。還得讓我上趕子伺候她麼,憑什麼啊。我怎麼那麼賤啊,那老大家懷的又不是我孫子,是誰孫子誰伺候去唄,說不定楚戈老娘還樂意伺候哩!」
另一個婆子附和道,「可不麼,不過啊,這楚戈家的,那可真沒的說,你說她心氣兒咋這麼大哩,讓那一大家子住進來不說,還頓頓不缺吃喝,誰說不是好的吧,可也不孬,隔三差五還買肉去了哩。」
瘦高婆子笑道,「那有啥啊,這楚戈家的還托季老六給她那個大伯子哥找活計哩。」
胖嬸兒原想起個頭一塊埋汰楚戈家的了,可一聽有人誇她就不樂意了,她氣得一抬頭,正想說話,不知看到啥了,頭皮發麻,忙跟那倆婆姨說了個由頭,衣裳還沒洗好就急急忙忙收拾走了。
那倆覺得奇怪啊,這胖嬸兒見到啥了怕成這樣,她倆回頭一瞅,這就明白了,合著是楚戈家的跟老六家的也到河邊洗衣裳來了。
那倆相互瞅了瞅,心照不宣的笑了,這胖嬸兒還真是怕到骨子裡了,估摸著在她眼裡,秀娘手裡抓著的不是洗衣棍,而是一把斧子,指不定啥時就朝自個兒招呼了過來。
秀娘跟劉氏說笑著來到溪頭,瞅見那倆婆子招呼了一聲就走,反正她們倆下裡誰跟誰也不熟。
「妹子,咱個這兒洗吧,」劉氏尋了一處僻靜處,把盆子放到一旁,「哎,妹子,才我見你婆婆不是洗衣裳來了麼,你咋還端著這一大盆子哩,你這是洗的多少衣裳啊。」
秀娘瞅瞅道,「也沒多少啊,就我公婆的,我倆口子的,還有楚安小香兒的。」
劉氏一聽沒老大家的,心裡多少就明白了,那倆老的歸秀娘洗,這合情合理,老大家的估摸著就由楚嬸兒來洗。
她暗中嘀咕幾句,要說這老嬸子就會糟踐自個兒,老大家的肚子才七八月,這重活幹不,難不成自個兒幾件貼身的衣裳也洗不了麼。得虧她媳婦兒是秀娘,這妹子心地兒好,才沒跟她計較那麼多,要她說,這老嬸子既然要洗老大家的衣裳,就該把自個兒老倆口的也一塊拿走,瞧瞧秀娘妹子這得洗多少啊。
秀娘不知劉氏心裡咋想的,她要知道就會說,她婆婆才沒那麼好哩,文氏大肚子蹲不下來,衣裳楚福要拿去洗,她怕別人說三道四,就想讓她把文氏的衣裳也洗了,昨兒把文氏的衣裳包到她的衣裳裡就拿出來了,還以為她不知道,今早她瞧著就給挑出來了。
劉氏才一坐下,忽的想到啥了,道,「對了妹子,有件事兒我還沒跟你說過吧?」
秀娘也跟著坐下來,把洗衣棍子擱邊上,她還是用不慣這個,她尋了塊石板子,把衣裳浸濕放到板子上搓洗。
她聽了劉氏的話,笑道,「啥啊六嫂,你還有啥事兒是沒跟我說的?」
劉氏拿著洗衣棍在水裡過一遍,抓著衣裳拍打著,一聽這話,佯怒道,「你這女子,真是蔫壞蔫壞的,說的是啥話麼。」
秀娘不解問道,「咋了,這裡面又有我啥事兒。」
劉氏道,「你說啥自個兒不清楚麼,我才說有件事兒要跟你嘮叨,你就說我『還有啥事兒是沒跟你說的』,你這不是我大嘴巴麼!」
秀娘聽了一笑,「六嫂,你最近可真金貴了,還說不得了,我沒過嘴的一句話,瞧你給到八百里地去了。」
劉氏怒嗔了她一眼,想想也笑了,忙跟她說起,「妹子,我告訴你啊,你拖你六哥打聽的事兒有眉目了。」
秀娘抬起頭,「真的六嫂?」
劉氏哼了一聲,「瞧你,你老姐姐啥時候說過不對嘴的話,也就是你,讓老大一家住著,還給讓我給尋活計,尋了活計你是不是還讓我給幫著找房子啊。」
秀娘與她一笑,「六嫂你倒是說對了,我還真的有這個想法。」
劉氏一愣微微皺眉,「妹子,你說笑呢麼吧。」
秀娘當真笑了笑,「六嫂,我還真有這個想法來著,我大哥有了活計,就有錢供大屋了,那到時就沒楚戈啥事了。」
劉氏聽了扯扯嘴角,「那我沒說錯你,你這女子果真蔫壞蔫壞的。」
秀娘笑了出來,隨後又道,「對了六嫂,你剛說的我大哥那個活計有眉目了,你知道是啥不?」
劉氏拍打幾下,擱水裡揉搓一番就算洗完了,反正拿棍子敲也洗不打乾淨,把汗水啥的去掉就是了,橫豎天天要洗衣裳,明兒再洗得了。
她聽秀娘在問這事兒就說了,「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前兒就聽你六哥說了一耳朵,好像是給你大伯子尋了個搬工的活,就在鎮子後街那個米面倉庫那兒。」
秀娘便問,「搬工?搬啥啊,就跟碼頭那兒的一樣,給人家那行李麼?」
劉氏笑道,「妹子你是最近窩在家裡都窩傻了,咱鎮子上哪裡有碼頭,就那麼條河,那些個大船咋靠得了岸哩,我說的那個活計,其實就是給鎮子的雜貨鋪搬貨,他們一般都在那個倉庫裡拿米面,你家大伯子就在那裡幹些搬搬抬抬的活。」
秀娘想想便問,「六嫂,那米面倉庫的活咋樣?」
劉氏知道秀娘是想問那兒的活兒好不好,雖說賣力氣幹活的是苦些累些,可也別累死個人麼。
她道,「妹子你放心好了,人家那兒的工錢是當天干當天算的,扛一袋子給一文錢,在那裡留下個名號,啥時去都成,要是午晌管飯的話,就給工頭幾文錢就得了,不過咱這先說好,雖說是啥時去都成,可也別干個三倆天就歇鋤頭了,你一天早半個時辰晚半個時辰去都成。」
秀娘聽著應著,心下就琢磨了,要是楚福應了這趟活計,那就得天天趕鎮子,雖說早半個時辰晚半個時辰都成,但是來回一趟可不止半個時辰,坐馬車得一個時辰還得給人家個三瓜倆棗,走路的話,也得倆個時辰,這麼算下來,楚福一天也就仨個時辰來幹活,這扛麻袋是賣力氣的活,一開始估摸著幹得快,後頭力氣沒了,可不就得回來麼,這能賺多少啊。
還有他這忙活了一整天了,還有力氣往回走麼,那不得住在鎮子上麼,可他要是有能力住在鎮子上,還找活計幹啥麼。
劉氏見秀娘沒個言語,便問,「咋樣妹子,你覺得這活計不好麼?」
秀娘一聽,忙道,「六嫂瞧你說的,我在這先替我大伯謝謝你了,回去我就跟他說,晚上再讓他到你家去好好嘮嘮。」
縱使她真的認為這夥計不好,也不好說出口,如今尋活計多難啊,季老六倆口子好心幫忙,她總不能挑肥揀瘦的吧,橫豎讓楚福自個兒琢磨著去吧

☆、第一百零四章 別逞強

劉氏聽出秀娘是啥意思,好歹她倆也處了這麼些個月,橫豎秀娘妹子是給她帶大伯子找活計哩,她說了好沒用,得楚福覺得好才成。
不過要是那個楚家老大好意思挑肥揀瘦的,那她就對不住了,不管秀娘再說啥,她都不給那個楚老大尋活計了。
可這會兒她也不能讓秀娘妹子覺得為難不是,她道,「行咧妹子,你回去問問你家大伯子,看他是啥意思,要是想上工,就讓他趕緊找你六哥來。」
秀娘見劉氏如此豁達,她也笑應了一聲,便一邊淘洗衣裳,與劉氏說嘮到別處去了。
差不離過了半個來時辰,秀娘和劉氏洗完衣裳就回去了,這會兒沈氏正在院子裡縫補衣裳,那頭晾著幾件顏色鮮活的衣裳,那就是文氏的衣服。
秀娘進了院子喊了她一聲兒,把洗好的衣裳端到灶門口,前些時候她讓楚戈在這裡拉上一條繩子晾衣裳,堂屋那條就讓給文氏他們了。
沈氏沉著臉看了秀娘一眼,不鹹不淡的哼唧一聲,這小婆子不給老大家的洗衣裳,害的她這個當婆婆的得自個兒去洗,還得趕早奔晚的,真不知上哪兒說理去。
秀娘知道沈氏為啥惱火。她也不在意,反正文氏的衣裳她是不會洗的,她婆婆不想叫楚福去洗。那就只得她伺候了,誰讓文氏是她兒媳婦哩,誰讓人家懷了娃子金貴幹不了活哩。
晾好了衣裳瞅瞅院子,這會兒家裡沒啥動靜,早先楚老爹帶著楚戈下地去了,楚安跟小香兒也跟了去。
說起來也好笑,她這公公自打搬到了上陽村。都些年沒摸過鋤頭了,頭先下地干了小半天。不但沒有生手,反而還收不住了,最近每天都喊著楚戈下地去,楚戈不讓他去。他還不幹,直讓沈氏罵,說他是老賤骨頭,瞎折騰。
楚福原想去來著,只是看到灶裡的柴禾沒了,就趕早上山去拾柴,說是別誤了午晌燒飯使。
那會兒沈氏還罵楚福來著,說他是怕誤了他媳婦兒吃飯啥的,秀娘那時就有些無奈了。這老人,真是看啥都不順眼,她還不如憋在心裡別說出來。這不是惹人生厭麼。
看著現在快到晌午了,秀娘還是到灶裡先把飯下了,好歹灶裡還有一小捆柴禾。
秀娘守著灶膛沒出去,反正出去了也是跟沈氏大眼瞪小眼,她倆可沒啥話好說,說不定到時她還得討一倆句嫌棄。乾脆窩在灶裡,守著灶台算了。
眼瞅著炊煙升起。楚老爹便帶著楚戈回來了,她抬頭看著這爹倆,「公公,你們回來了,哎,楚戈,香兒跟安子哩?」
楚戈進屋喊了沈氏一聲,與秀娘道,楚安與小香兒還在地裡跟誰誰家的娃子玩哩。
楚老爹肩上搭著一條汗巾,他扯著擦了一把臉,將肩上的鋤頭放到地上,笑麼呵道,「老二家的,你就別管那倆小的了,他們一會兒准回來。」
秀娘笑道,「公公,你不知道,這倆小鬼說的一會兒,那可不是一時半會兒啊。」
楚老爹笑了笑,「哎,老二家的,這你就不知道了,你瞧家裡的煙囪都冒煙兒了,只要飄到地裡去,這倆小的聞到香味一准跑回來。」
這一家子有說有笑的,門口走過幾個婆子都眼氣的很,外人如此也就罷了,可是沈氏瞅著也不高興,她哼了一聲,沒好氣地嚷嚷開,三句話不離初衷,說楚老爹真是閒的慌,在家舒舒坦適不待著,非得跑到地裡踩泥土子,弄得一身髒兮兮的,也不知道洗衣裳有多難咋咋了的。
楚老爹知道自個兒婆姨是在借題發揮,昨兒的那件事他又不是沒看在眼裡,老大家的不洗衣裳,就讓老大洗去,活該他媳婦兒懶,他樂意伺候就伺候去,他自個兒媳婦兒都沒咋的,她這個做娘的怕丟人幹啥,還要把衣裳塞給老二家的洗,人家不洗她還不幹,哪有她這樣當婆婆的!
楚老爹琢磨著只說了,他的衣裳髒了又不用她洗,橫豎有兒媳婦給他忙活,她兒媳婦誰的衣裳都可以不洗,說起來也不該她洗,她只要給她的公婆洗衣裳就得了,這可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這句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楚老爹是向著秀娘的,沈氏自是聽得出來,可她心裡還是有火。
雖說她不是氣秀娘不給老大家的洗衣裳,就算說破大天去也不該她洗,這個她知道,她是在氣秀娘居然放著她這個婆婆去洗,就這點就可以說這老二家的沒有孝心,就算她不念著老大家的懷著他們老楚家的苗子,就念著她是她婆婆,她都該把活兒攬過去幹!
沈氏嘴強的又跟楚老爹吵吵開了,秀娘瞧著這二老估摸著得吵一陣子,就喊著楚戈到灶裡來,洗洗手幫她燒火,趕好也問問他,午晌他想吃個啥。
等這老倆口吵完了,趕好一家子人都回來了,文氏也不用叫,自個兒就起來了,也不知是讓這老倆口吵得,還是聞到飯香起來的。
楚福不管沈氏怎麼拿眼剜他,他還是給自個兒媳婦盛好飯放著,顛顛兒跑去扶著文氏坐下。
其實別說是沈氏了,秀娘瞅著都覺得這個大伯子有些過了,他咋就這麼捧著文氏哩,她瞧著也不是眼氣,就她而言楚戈對她已經是很好了,可跟楚福比起來,楚戈還真就差遠了,她還真有些佩服文氏,把這個老實木訥的大伯子整的服服帖帖的。
楚老爹跟沈氏吵得口乾舌燥的,去堂屋給自個兒倒了碗水,秀娘跟楚戈把飯菜端出來,倆小的就去拿碗筷,楚福接過手給盛飯。
一家子總算是消停的坐到一塊吃頓飯了,秀娘瞅著這會兒大家都在,就把劉氏給找活計的事兒說了出來。
「大哥,今早我跟六嫂去洗衣裳,她和我說六哥有個兄弟在鎮子裡當工頭,就是米面倉庫那裡,給人幹些搬搬抬抬的活兒,說是快到年底了,正缺人手,她讓我問你要不要去上工。」
楚福給文氏夾了一筷子菜,一聽這個立馬抬起頭來,「去米面倉庫上工?是真的么弟妹?」
秀娘點點頭笑道,「是真的,大哥你要覺得能幹,一會兒就到隔壁去跟六哥說一聲,具體該咋辦,由他跟你說。」
楚福忙道,「可以可以,太能幹了,我這就去跟老六說去。」
秀娘跟文氏一前一後叫住他,秀娘是想喊楚福不用那麼著急,橫豎季老六就住在隔壁,又跑不了,吃完飯過去不就得了。
不過秀娘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聽文氏道,「楚福你幹啥去?」
楚福便說他這是要去給季老六說一聲,明後個兒不就能上工去了。
文氏摸了摸肚子,「去什麼去,那個米面倉庫一聽就不是什麼輕鬆的活,你這把力氣能行麼?」
秀娘微微一愣,合著文氏是擔心楚福能不能幹的動啊,看來楚福疼媳婦兒還有有點回報的。
她看著文氏道,「其實上哪兒都是賣力氣的活兒,那個米面倉庫上的活計還算可以,六嫂說了,他們那裡早半個時辰晚一刻鐘上工都成,搬一麻袋米面就算一文錢,當天給結算的。」
文氏原想堵秀娘一句,她男人是啥料她最清楚,他要是能幹這力氣活,她也不用托人給他找個看家護院的活計了。
可歸其秀娘早先幫過她,她還是領點情的,她沒跟秀娘堵嘴,而是嘟囔了一句,就對楚福道,「楚福,要不算了,咱不去了,這活兒扛一袋才給算一文錢,太少了。」
沈氏才聽到秀娘說楚福有活兒干,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答應,這會兒又聽文氏不讓楚福去,她又惱火上了,「老大家的你幹啥,老大有活兒干你又不讓去,沒有活兒干你又鬧騰,你咋就不想想,老大有了活計,咱回上陽村就有指望了!」
她說著嘀咕了一句,「就想把自個兒漢子拴到自個兒褲腰帶上……」
文氏不理會沈氏說的,一直在給楚福使眼色,楚福憨厚的笑了笑,沒想那麼多就說道,「媳婦兒,我知道你疼我,」文氏微微臉紅,瞪了他一眼,「你說什麼呢,我說的可是正事。」
楚福笑道,「媳婦兒你放心,鎮子上的那個米面倉庫我去過,也幹過一陣,那活兒確實不累人,就是從庫裡把米面袋子扛出來,誰要給誰放到車上,讓人家拉走就是了。」
楚老爹自個兒扒拉著飯吃,卻聽沈氏還要說啥,給她夾了筷子鹹菜,「吃飯還堵不住你的嘴,娃子們的事兒你瞎摻和啥!」
楚福倒是很想去的樣子,道,「那個時候我還小,力氣算起來跟這會兒也差不多,我一個膀子扛不了兩袋子,就扛一袋子,也就是拿起放下的活計,我再扛勤快些,腿腳利索些,一天扛個百十袋子也是一弔錢,這樣一個月下來賺的錢,也不比在大宅子賺的少哩!」
聽到楚福這麼說,文氏也說不了啥了,只說道,「你要去也成,但幹活啥的你得掂量著來,可別逞強了。」
楚福咧開嘴,嘿嘿笑了倆聲,滿口應是,心裡對他這媳婦兒更是稀罕的不成了……

☆、第一百零五章 睡苞谷地

午晌吃完飯楚福著急著要去季老六哪裡,文氏不知又咋了,吃完飯直說不舒坦,要去躺躺。
她這一躺,所有人就得出去了,楚老爹楚戈不用說,沈氏是不想伺候,秀娘是要去洗碗,只有楚福留下來照顧她了。
文氏哎呦叫喚幾聲,瞅著大夥兒都出去了,拉著楚福給他交代事兒,其實無非就是上工了,當天結下的工錢沈氏一定得過問,說不定有一文都拿走了,讓他給沈氏報數的時候少說些錢,他們倆口子也好自個兒留些私房錢。
楚福笑著,「這個我知道,就跟以前一樣麼。」
文氏滿意的點點頭,隨後琢磨著又道,「楚福,私底下你去找楚戈,讓你兄弟在下陽村給咱找間屋子。」
楚福一愣,屋子?好端端的要找屋子幹啥,「媳婦兒,你要住大屋啊!」
文氏嘖了一聲,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一眼,「你小聲一點,難不成你要咱兒子出生在別人家裡麼?就在這麼一間破破爛爛的屋子裡?」
楚福這些天來住在秀娘這裡覺得很舒坦,倒不是說秀娘這裡有多好,要比起來的話,以前他們在上陽村的屋子比這裡要大得多,最起碼他跟他媳婦不用住在堂屋裡。
可饒是如此。他還是覺得這裡舒坦,以前家裡窮幹啥都計較些,特別是他成親了。聽著娘說的,長子長孫就該得些好的,畢竟他還要給父母二人養老送終,所以對他媳婦兒把楚戈擠兌到下陽村來這件事並沒有多大的內疚。
然而這一個來月相處下來,特別是經歷過楊氏那件事後,他兄弟倆口對他一家不錯,應該說是很好。他要是再跟以前一樣,那他還是人麼。
他微微皺著眉頭。有些不滿道,「媳婦你咋能這麼說哩,這哪是別人家麼,這是我兄弟家啊。他倆口子讓咱住進來已經是……」
文氏也打斷他的話,「行了,這裡橫豎不是咱自個兒的家,咱住在這裡還得念著他們的恩情,這不是長久之計,還是與以前一樣,在上陽村,離我娘近些,她也能時常照拂咱們。」
楚福見文氏大著肚子。也不好跟她吵嘴,怕氣著她,只得跟以前一樣。選擇默不吭聲,只是嘟囔了一句,說是住在下陽村也挺好的,如今就他家這個狀況要想跟以前一樣搬到上陽村去是不可能的。
文氏看著自個兒男人是聽進去了,這才滿意,但是楚福後面嘀咕的那句她也聽到了。也有幾分道理。
她想了一會兒,笨重的越過身子。將木板床上那個包袱拿過來,看著楚福道,「阿福,以前在上陽村我還存了些私己,都在這兒了,就你說的,咱如今要去上陽村是不可能了,不過咱還是能出來自個兒單過。」
楚福一愣,瞅了瞅媳婦兒手上的包袱,「娟兒,前幾天你不是說把你的私己錢都拿出來給弟妹了麼,咋還有哩,你別是忘了?」
文氏好笑的看著自個兒男人那個傻愣的樣子,「說你傻還誇上了,我自己留的銀子會不知道麼,告訴你,我拿出來的才是一點,剩下的銀子夠咱在下陽村買一間屋子了,我這是給你交個底,免得以後有屋子你不敢應下。」
楚福一聽,咧開嘴笑了笑,還是他媳婦兒腦子好使,但他隨後想到啥了,又收斂了笑臉,瞅著文氏欲言又止。
文氏自然知道,她抿了抿嘴,「行了,你心裡有底兒就成了,讓你兄弟給咱留心個差不多的,公公婆婆還是跟咱一起過。」
楚福頓了下,隨即又笑了出來,摟著文氏滿心歡喜的親了一口,也不敢有啥大動作,傻笑著就出去了。
秀娘收拾完灶裡,又弄了些吃食去餵家雞,見楚福是笑著出來的,估摸著倆口子是膩歪了一陣。
楚福不知秀娘心裡想的啥,出來見院子裡就她跟爹倆人,楚安小香兒窩在角落裡玩打石子。
他原想問楚戈來著,見沈氏不在也順嘴問了問,秀娘說沈氏要洗個澡,去二叔公那裡拿換洗的衣裳了,楚戈上山砍柴去了。
秀娘問他,「咋的大哥,你找楚戈啥事兒?」
楚福張嘴就想說,但琢磨著只是笑著說沒啥,他其實是不好意思說,上次楊氏那件事他已經覺得對不住她了,如今他哪裡還有臉說讓她幫著找大屋,還是等楚戈來了再說。
不過這會兒他是可以去季老六那裡說一說上工的事兒,楚老爹抽著煙桿子,滿意的點點頭,看了楚福倆句,再過倆個月就要過年了,他娃子早點上工,也能多掙倆錢。
照如今這情勢來看,他們這一大家子免不了還要在老二家裡過大年,老大多掙些錢也好拿給老二家的,畢竟她家裡也不富裕。
楚福難得讓楚老爹誇那麼一倆句,心裡歡情,嘴咧的更開了,秀娘餵好家雞,把空笸籮拿回灶裡,一出來楚福已經出去了。
楚老爹這會兒又把注意力放到籬笆圈邊上那幾株二寶籐上,手裡還拿著水瓢,估摸著是想給花澆水。
秀娘忙過去跟楚老爹說不用了,這個她早上就澆過水了,這會兒天氣涼了,不用澆太多次。
楚老爹應了一聲把水瓢裡的水倒了,放回水缸裡,直說人老了就不記事,秀娘說他才五六十歲那裡就老了,等到*十再說也不晚。
這話說的楚老爹笑了出來,老二家這媳婦兒真是嘴甜的哩,他嘬著煙嘴笑道。
「對了老二家的,我總尋思著要跟你說件事,可總是給忘了。」
「公公你說,啥事兒啊?」
「你擱院子裡種這麼多二寶籐幹啥,這玩意兒……咳咳,這玩意兒又不是黃花菜,你別弄混了。」
楚老爹嘬了一口煙,咳嗽了幾下,原先來老二家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個二寶籐眼熟,直到昨個兒跟娃他娘說起黃花菜燉老鴨湯,才想起來老二家裡種的二寶籐,別說黃花菜跟這個要是蠻像的,這老二家的別到時摘了這個吃去。
秀娘心裡咯登一下,完了,她這公爹別是瞧出啥苗頭來了!
見楚老爹還在等著她回話,秀娘想了想,說她有回上山采山蘑,瞅見這花黃黃白白的蠻好看的,怪稀罕的,就給種到院子裡來了,今兒聽他這麼一說才知道原來這個花叫二寶籐啊。
秀娘尋思著把話題扯遠些,對楚老爹誇讚道,「還是公爹見得多識得廣,一般人還真就以為這是黃花菜了。」
楚老爹笑了下,「這個咋不認得麼,我以前跟老高頭還搗鼓過幾年來著,只是後來他買賣不成了,我們才散伙的。」
秀娘一聽更是驚訝,她公公不僅認得,還種過,她想了想笑道,「沒想到公爹還跟高家一塊搗騰過二寶籐,這高家應該是住在村尾的那個高家吧,我聽說他家以前是買賣二寶籐,想來是這個二寶籐太不好伺弄了,金貴的很,還真是不好養活,我這都蔫了好幾株了都。」
楚老爹悶聲笑了幾聲,「傻女子,這二寶籐你要是養的好啊,才不金貴哩,可是好養啊,先前那個老高頭自個兒不懂裝懂,我說的他不聽,非得自個兒伺弄,這下好了,到頭來給他伺弄黃了。」
「真的麼公爹,那你給我說說咋伺弄這玩意兒。」秀娘忙去搬來倆把凳子,扶著楚老爹坐下,她自個兒則坐在一旁準備好洗耳恭聽。
楚老爹笑麼呵的就跟秀娘說起了,他以為女兒家就稀罕個花花草草的,秀娘又是陳家村出來的,那裡是個獵戶村,能稀罕啥好花草。
這二寶籐能入藥不假,可要拿來觀賞的話卻不咋滴,不過老二家的稀罕,他就跟她說說。
楚老爹說了一些注意的事項,還說了些二寶籐的習性啥的,其實他也不是咋的在行,只是土裡出來的玩意兒,他們這些莊稼漢子大多都知道咋伺弄,就算不知道,以前老高家擱地裡種了一大片,要這些個長得壯不容易,要蔫兒還不簡單麼。
秀娘聽得認真,一一記在心裡,前世的她從小就跟著姥姥過,她姥姥是住在鄉下的,那裡是靠種植二寶籐發的家,但當時她沒注意學,知道的也是些皮毛,因為她那會兒壓根就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穿越,而且還要靠這個來養家餬口。
院子裡這公爹兒媳婦說的熱鬧,外面也不清靜,楚老爹正跟秀娘說他以前與老高頭搗騰這個二寶籐的事兒,說到興起之處,院門忽的叫人推開了。
他倆聞聲望去,連小香兒跟楚安也跑了來,沈氏先是抱著倆包袱進來,臉上黑的難看,隨後跟進來的是倆婆子,她們各自拎著個大包袱。
秀娘一瞅,這不是二叔公的那倆兒媳婦麼,她們怎麼來了?
楚老爹也有相同的疑問,忙上前招呼,這倆婆子也不敢多待,把包袱放下,擦了擦汗客套了倆句就走了。
楚老爹見這倆走了,扯開地上這倆大包袱,咋的是他們老倆口的被褥啊?!
他奇怪的看向沈氏,沈氏沒好氣道,「看啥看,咱讓二叔公打發出來了,今晚咱得睡苞谷地了!」

☆、第一百零六章 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秀娘才跟楚老爹說咋搗騰這二寶籐哩,一轉眼就瞅見沈氏回來了,還大包小包的提溜著。
二叔公倆兒媳婦把她跟楚老爹的被褥送了來,倆人累的吭哧吭哧,十月份的天愣是出了一腦門子汗。
楚老爹也不知是咋回事,忙招呼著倆坐下歇歇,讓秀娘倒水去,但是人家也怪不好意思的,客套了倆句就趕緊走了。
見人走了,楚老爹才上去看看是啥,誰知一打開就看見他的被褥子。
得,合著他二老是讓二叔公攆出來的!!
楚老爹面子上過不去,又是當著兒媳婦的面,裡子更是掛不住了,氣得跟沈氏吵上了。
「你個死老婆子,好端端的你這張臭嘴又在二叔公面前得啵啥,這下好了,讓二叔公趕出來了!」
「老嘴子你知道個啥,我才回去啥也沒說!」
「不能夠,二叔公是啥人啊,你不說啥他能這樣麼,你鐵定又是要他孫子跟咱小香兒定娃娃親來著!」
秀娘扯扯嘴角,她這婆婆還真叫人受不了,先不說二叔公的孫子多大,就小香兒才六七歲,哪裡就到談婚論嫁的時候了。
再說了,你住在別人家裡,給你地方住不說,你還惦記上被人家的孫子了,擱誰誰樂意啊!
沈氏也覺得自個兒早先這做法不好,這會兒讓楚老爹當著大夥兒的面扒的。她也怪不好意思的。
瞅著大門還開著,她忙去合上,回頭瞪著他,「老嘴子你瞎嚷嚷啥,今兒不是為了這事兒。是二叔公的大小子回來了,咱得給他挪地兒!」
秀娘聽著才想起來,早先二叔公讓她公婆住到他那裡去,就是因為他家的大小子出遠門了,院子裡有空屋子,如今人家的大小子回來了。當然得給人家騰地方了。
「咋還關門了,秀娘,快把門打開。」
楚戈這會兒回來了,今兒上山的人少,他弄了不少柴禾回來。倆手騰不開,沒法兒開門。
秀娘先應了楚戈一聲,讓身邊這倆小的去開門,順便到隔壁找黑娃子玩去,現下楚老爹倆口子臉色不大好,今兒讓二叔公打發出來了,眼下連個落腳的都沒有,晚上咋睡還是個問題哩。這倆小的在這裡也幫不上啥忙,還不如讓他倆出去,免得一會兒沈氏氣不順。那這倆小的出氣。
楚安小香兒也是見爹娘吵吵起來了,有些個怵,既然二嫂讓他們出去耍去,他們自是樂得如此,走過去開了門,喊了楚戈一聲就跑了。
楚戈前後背著倆捆柴禾進來。秀娘忙過去幫忙搭把手,他把柴禾歸置好。抬頭瞅著爹娘都不說話,他覺得家裡氣氛不對。便問了秀娘。
秀娘瞅瞅那倆老的,拉著楚戈到一旁,小聲兒的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他了。
楚戈聽了,先是看了秀娘一眼,才支支吾吾的說,「秀娘,那你說,這事兒該咋辦?」
秀娘失笑,這直愣子倒還真不傻,他老娘還沒開口哩,他這就先替這老倆口尋思上了,且不說她有個法子,就算沒有,這直愣子把這個難事兒推到她身上,叫她咋說哩!
她怒嗔了他一眼,使小勁兒擰了他一把,「你倒會省心,你說咋辦哩?」
他們倆口子說的聲兒不大,可沈氏愣是聽的清楚,她腦子一轉就跟楚戈埋怨上了,「哎喲老二,你可回來了,你說這就是你二叔公,辦的都是啥事兒麼,他家大小子要回來鐵定有提早捎信回家的,你說這二叔公要是早些說,我跟你爹也不至於連個準備都沒有啊!」
楚老爹不耐道,「你懂個啥,他家大小子是走街串巷的貨郎,挑著擔子走四方,貨走的快就回來的快,貨走的慢就回來的慢,他們哪裡料的准!」
沈氏嘖了一聲,「你個老嘴子知道個啥,我這不是著急咱晚上沒地兒住麼!」
秀娘就知道沈氏是啥心思,想住在她家又不說,非得弄的跟所有人都求她留下似的,要是這樣,她就是不說!
沈氏等了半天,卻沒聽見吭聲的,抬頭瞅瞅,只見老二嘴皮子半張,想說啥又說不出,合著老二家的不開口,她這二小子是不敢點頭的。
沈氏那個氣啊,想發作又尋思著這會兒要是跟老二家的鬧掰了,她還真敢不讓她住,那他們老倆口還不得睡苞米地去啊!
沒法子,沈氏只得出聲提醒,清嗓子咳嗽啥的都用上了。
楚老爹聽著鬧心,拿著煙桿子敲了敲椅子腿,「行了,嗓子不舒服就喝倆口水壓一壓!那啥老二家的,你腦瓜子靈透,你、你你給尋個法子,不行我跟你婆婆在院子裡先搭個窩棚也成啊!」
這話一出,秀娘也鬆了口,笑道,「公爹,瞧你說的,咋能就在院子裡搭窩棚哩,你先別著急,我去想想法子。」
說著她就出去了,沈氏瞧著撇撇嘴,「啥人麼,就樂意挺好聽的,誇倆句笑得跟朵花兒似的。」
楚老爹哼唧了一聲,「得了,就你不喜歡聽好話,就你上趕著給人跑腿!」
「你……」
瞅著爹娘又要吵起來了,楚戈忙岔開話題,讓楚老爹幫他看看那刨地的鋤頭。
秀娘過屋去找劉氏,進了院子見裡頭就劉氏一個人,「呦,六嫂,你咋才洗碗哩。」
劉氏家裡人口多,沒回洗碗都是拿個大木盆子舀上水擱院子裡洗,一見秀娘來了忙招呼她坐下,說剛吃飯楚家老大不是過來了麼,她家老六跟楚老大嘮的歡情,她也擱著閒聊了幾句。這才耽誤了。
秀娘在院子裡搬了把椅子坐下來,幫著她一塊洗,瞅瞅屋裡院外,「哎,六嫂。剛聽著你家挺熱鬧的,咋這會兒沒人了。」
劉氏說她家季老六帶著楚福去他兄弟那裡了,楚福不是要去米面倉庫上工麼,他得先去打個招呼啊,家裡幾個小的好說,指不定上哪兒玩去了。
「對了妹子。你說我家熱鬧,我才聽見你家也不清靜啊,咋的,有啥事兒啊?」
秀娘歎了口氣,把二叔公那個大小子回來的事跟她說了。沈氏跟楚老爹現在是沒地方落腳了,今晚連睡覺都是個問題哩。
劉氏看著秀娘,「妹子,那你咋辦哩?」
秀娘一笑,「能咋辦啊,在堂屋再拉道簾子唄,先讓我公公婆婆對付幾宿。」
劉氏砸吧砸吧嘴,這可不是對付幾宿的事兒。這倆老的要住進去就搬不出來了,可這事兒攤在秀娘頭上,她也難辦啊。
尋思著這話還是不好說。劉氏道,「妹子,有啥要幫忙的,你說。」
秀娘看著她一笑,「六嫂,還是你對我好。前兒你家不也換了門板子麼,那換下來的木板子還在不。要是在,借我使使。」
劉氏知道秀娘是想給楚老爹老倆口搭個木板床。她玩笑道,「要金條條咱是沒有,要木板子咱有的是,前兒換下來那倆板子就擺在我堂屋裡,你要稀罕,趕緊扛走。」
秀娘撲哧笑了出來,「那我就不說謝謝了,對了六嫂,我這還有東西給你。」
劉氏瞅著秀娘甩甩手從懷裡掏出塊素帕,還包著啥,她接過來打開一看,霍,裡頭少說有十五六兩碎銀子。
「妹、妹子,這是啥啊?」
「上倆月咱賣二寶籐的錢,我前陣子沒得空,到這會兒才拿過來,六嫂,你可別怪啊。」
「哎喲,這怎麼話說的,那時候你公公婆婆不才來麼,你哪有這個心思啊,哎喲,可、可也用不了這麼多啊。」
秀娘笑道,「有三兩銀子是楚安小香兒的伙食費啊。」
劉氏這哪裡肯收,抓出五兩銀子來,「妹子,你這是幹啥啊,小香兒跟安子也就隔三岔五在我這裡吃幾頓,打打牙祭,哪裡用得了這麼多了,趕、趕緊拿回去!」
秀娘哪裡會往回拿,她推回去,「行了六嫂,咱倆就別客套了,你拿著,這是你該得的,你要是不要,是不是害怕我後頭有事兒再央你幫手啊?」
劉氏一聽這話也不說啥了,她也不是那矯情的人,笑麼呵的把銀子收下了,還說她屋裡還有幾尺藍布,秀娘要走也一塊拿過去,她不是要扯簾子麼,沒布料咋扯簾子啊。
「成,這好說。」秀娘笑了出來,幫劉氏洗了碗,拿上藍布,剩下的木板子讓楚福來了搬過去就得了。
晚晌楚戈跟楚福又把堂屋裡的桌子搬到院子裡來了,楚老爹嘬著煙嘴在旁看著,楚安和小香兒圍著大人們轉來轉去。
等把堂屋騰空了,楚福又跟楚戈把木板子長板凳搬進去搭起來,楚老爹就跟進去給他們指劃著。
秀娘則坐在院子裡,藉著桌子上的油燈縫布簾,一會兒好穿條繩子掛起來,沈氏跟文氏窩在一旁,這婆媳倆的臉色是一個比一個難看。
文氏是不滿,她那個地界本來就小,這會兒還得再擠下一張木板床,她能不膈應麼。
沈氏心裡更是不服,她原想楚戈是個孝順的娃子啊,怎麼著也得把他的裡屋讓出來給他們老倆口住,哪裡想到是跟老大一家擠一個屋子啊。
她也沒想到老二家的這麼精道啊,晚晌吃飯那陣就說了,當著大夥兒的面一抖樓,冷不丁的她還沒法兒接招了。

☆、第一百零七章 找誰惹誰了

楚福跟楚戈忙活好,楚老爹笑麼呵的就出來了,插著腰站在院子口看著,「哎喲,還是老二家的腦瓜子靈透,有咱的心啊。」
沈氏心裡早就不舒服了,臉色更加難看,一聽自個兒男人四六不懂還把老二家的誇上了,那氣得胃都疼了。
她撇撇嘴嘀咕著,這老嘴子懂啥啊,老二家的給他上點眼藥就心軟了,老二家那小婆子要真是有心的話,咋不把自個兒的裡屋騰出來哩,還非得讓她跟老大倆口子擠在一塊!
秀娘縫好布簾掛上去,又喊著楚安和她一塊去把屋外的稻草抱些進來,小香兒也跟去幫忙。
楚老爹瞅著又是呵呵一笑,又對沈氏道,「老婆子,你還別說,老二家的把咱安子教的不錯,還有香妮子,真是越來越乖娃了,瞧瞧,才老二家的剛說要跟咱鋪些稻草軟和軟和,安子這小子就顛兒顛兒的去了。」
沈氏哼唧了一聲,「這有啥,這倆小的前兒還跟我去遛彎來著,一邊一個守在著我,我說往東他倆就不敢往西!」
文氏知道沈氏是在拐彎抹角的說她跟老大,她睨了沈氏一眼,愛搭不理的扶著肚子起身,跟楚老爹一樣,瞅著看籬笆圈裡的家雞去了。
聽得出自個兒老婆子話中有話,楚老爹不在意,打趣道,「得了得了,就你那個脾氣,倆小的不聽你的話,你還不是招呼嘴巴子上去!」
沈氏瞪大了雙目,「咋的,你是說我以前把娃子管的不好麼,你也不想想。咱家以前是啥情況,我一天忙的跟個啥似的,家裡地裡得顧著,一家老小吃喝得記著,我容易麼我!我給你們老楚家生了那麼多帶把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們一個個粘著我,我活兒都幹不完了,哪有閒工夫用嘴巴子教啊,你以前跟個甩手大爺似的,下了地回家就啥活也不粘手了。還有臉說我!」
楚老爹說的『招呼嘴巴子上去』,不是說她跟老二家的一樣用嘴言教,而是動手招呼,可一聽沈氏的埋怨又沒說出口,這些年。他老婆子也是受了不少苦。
以前家裡窮,張眼就是奔波著填飽肚子,哪有個好性子好好教娃子,身邊娃子不聽話,打一頓罵幾下推推開,哪能像老二家的這樣好言好語的說教。
見沈氏越說越憋屈,楚老爹抿抿嘴,對她道。「行了他娘,你的好我知道,我才不過就說了這麼一嘴子。倒惹的你那麼多話。」
沈氏看自個兒男人要走,陰陽怪氣的說道,「說不過就走,還是這麼個德行!」
楚老爹也不惱,嘿嘿笑了笑,「我哪裡是走啊。我去讓老二家的把被褥鋪軟和些,別膈到我孩兒他娘的老腰。」
說著楚老爹就到堂屋裡去了。沈氏原還委屈著,一聽這話頗有點破涕為笑的感覺。得了,這麼些年換來老嘴子的這倆句,也是可以了。
文氏看到這會兒院子裡就沈氏一個人,她琢磨著扶著肚子又回來了,才一坐下,就道,「婆婆,晚上你吃的好麼?」
沈氏還在暖心楚老爹那幾句話,這會兒叫人打斷了,自是不高興,沒好氣道,「咱擱一桌吃飯,就那麼幾樣菜,好不好都一樣!」
文氏扶著肚子,「唉,也是啊,我是覺得一般,總想吃口葷的。」
沈氏白了她一眼,她也想吃來著,文氏佯裝不知,「婆婆,要不明兒我讓阿福去鎮子上買些肉,包頓餃子來吃如何。」
「這不年不節的,你吃哪門子餃子啊,你有那閒錢,咋不給我孫子買,我孫子想吃啥你就買啥自個兒吃去唄!」
沈氏沒好氣地說道,她心裡想著,老大家這個傻楞的,平時看著挺精明的,咋到這會兒犯傻了,買來了一大家子,不得連老二家的份兒也算上啊!
文氏知道沈氏那個小心眼兒的性子,她道,「不過話說回來,我就算有倆閒錢,也不夠咱這一大家子吃的啊,不像以前在上陽村,就我跟阿福,還有公公婆婆四個人,那時咱們是想吃什麼就吃什麼的,人口少,開銷也不大,更不用像現在這樣,寄人籬下,看人家的臉色了。」
沈氏聽著歎了口氣,「誰說不是哩,我也覺得上陽村好,可你說這些事兒弄得,咱啥時能回去啊,唉……」
文氏也跟著歎了一聲,「其實,咱不回去,就算在下陽村也不錯呢,這倆個月住下來,我覺得下陽村也不比上陽村差,且一間屋子算下來,銀子也比上陽村要少許多,可現在咱住在這……」
沈氏一開始聽著沒什麼,可聽到這個大屋的事兒,腦子一轉,想到啥了,「哎喲,我咋沒想到哩,咱在下陽村買間大屋不就行了,何必讓人趕來趕去的。」
文氏嘴角一揚,「婆婆,你說的輕巧,你有錢麼?」
沈氏張嘴就想說有,原先在上陽村她就攢了些銀子要買大屋來著,可她還留了個心眼,「錢是沒有多少,咱倆家一塊湊麼,老大家的,你可別說你連一點銀子都沒有啊。」
文氏扯扯嘴角,她這婆婆確實不好糊弄,「我也不清楚啊婆婆,這銀子的事兒一直是阿福管著的,晚上我去問問他,看他有沒有,不過也是不多罷了。」
不知道還說不多!
沈氏腹誹一句,「得了,有銀子就成,我先去讓二小子給咱找屋子,看有沒有,咱倆家湊不上的,就讓二小子給咱添一點,對,就這麼辦!」
這婆媳倆在院子裡盤算的好,秀娘幾個在堂屋裡也忙活的很,楚安跟小香兒把稻草鋪在床板上,秀娘就到院子裡拿楚老爹跟沈氏的被褥去了。
楚老爹跟楚戈說,「老二,去跟你媳婦兒說別忙活了,我這床板子夠軟和的了」
楚戈笑道,「爹,才秀娘說了,咱這屋子晚上冷,多鋪些草了既軟和也暖和。」
楚老爹一聽滿意的很,抬頭瞅瞅正在扯繩子的楚福,「老大啊,你簾子往我和你娘這邊拽拽,給你們倆口子多留點地出來。」
楚福早看好了,不偏不少就在中間,「爹,你不用管了,我都弄好了。」
秀娘這會兒抱著被褥進來,讓小香兒安子給搭把手,楚福順便問秀娘,他媳婦兒幹啥哩。
楚老爹原本心情不錯,瞧見楚福不到三刻就惦念他的媳婦兒,又是來氣了,「老大這個混小子,他、就差把自個兒拴在他媳婦的褲腰帶上了!」
楚戈正在他身旁,一聽這話,琢磨著說道,「爹,你老別生氣,大哥,大哥也是緊張大嫂肚子裡的小娃。」
楚老爹哼了一聲,「緊張個屁,女人生娃子有啥好緊張的,再說了,他媳婦兒又不是頭胎生娃了,你娘有他那會兒,我都不見得這樣!」
楚戈嘴皮子笨,這下更不知道說啥了,還好秀娘跟楚福正說沈氏那婆媳倆哩,說她剛進來那會兒瞧見沈氏跟文氏在嘮嗑,瞅著還嘮的不錯哩。
楚老爹以為秀娘是揀好聽的說,他知道,自個兒老伴對老大這媳婦兒也不咋地,哪能嘮的好哩。
不過聽秀娘這麼說,總比聽到她們倆在吵嘴好吧,他看著秀娘滿意的點點頭,對楚戈說了,「老二,你這媳婦兒不錯啊,算你小子有福氣。」
楚戈抓了抓後腦勺,傻笑兩聲,心裡也是高興哩。
「傻小子,就知道笑。」楚老爹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看看秀娘那邊,見她跟那倆小的在鋪床,琢磨著就把楚戈叫到一旁來。
楚戈啥也不知道,跟著過去,「爹,啥事兒啊?」
楚老爹不大好張嘴,砸吧砸吧還是說了,「那啥老二啊,摁理說這是你們倆口子的事兒,我這個做爹的不好說,可你也不看看,你哥算上這個都倆了,你媳婦兒……肚子……咋沒個動靜哩……」
楚戈皺得眉頭聽,奈何他爹說的小聲兒,聽不全乎,啥肚子動靜的?
他看看楚老爹,「爹,你是說晚晌那茬麼,那個響屁是娘放的,她自個兒也說了,幾天沒上茅房了,那屁是臭些。」
楚戈不說還好,一說扯到天邊去了,楚老爹想起來還反胃哩,他氣得打了楚戈一下,「你個臭小子,啥話不好說,非得提起你娘那個臭屁!」
楚老爹見自個兒小子一臉不解,他指著他,「你這愣小子,笨起來的時候還真笨,我說的是這個動靜!」
他說著拍了拍自個兒的肚子,可一著急使得勁兒大,把自個兒肚子打的生疼,「哎喲」了一聲捂著揉了揉。
楚戈忙扶住他,低頭瞅著他爹的肚子,「咋了爹,是不是吃了啥不乾淨的東西了?」
楚老爹又氣又急,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一眼,他不是吃了啥不好的,他是自個兒作的!
「你個四六不懂的愣小子,看我肚子幹啥,我說的是,是你媳婦兒……哎呀,得得得,一邊去一邊去,你該幹啥幹啥去,別在我跟前礙眼!」
楚戈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他這是招誰惹誰了,平白無故挨這聲罵。

☆、第一百零八章 早搬出去早省心

楚老爹跟沈氏搬過來住,文氏瞧得出不是很滿意的,可沒辦法,這個家就這麼個光景,哪裡有多餘的地兒住人。
秀娘依舊早起晚歇的,原本家裡就她跟楚戈,還有倆小的,家裡活兒雖多,可不累人,如今家裡添了四雙筷子四個碗,洗洗涮涮的活兒就多了。
好在沈氏有幫著些,秀娘倒是能應付的過來,只是最近二寶籐不憋花了,沒了進項,楚戈又得上山打獵去了。
楚福跟季老六說好上工去,起的早走的早,秀娘有時起早了,就給他做頓早飯吃,要不他就自個兒到鎮子上去吃一些。
說起來也好笑,那天楚福要趕鎮子上工去,除了秀娘起早燒飯,楚戈趕早上山打獵其他人也是起了個大早。
文氏跟楚福小倆口嘀咕了一陣,沈氏交代了幾句,剩下的話都讓楚老爹說了,楚老爹以前也給人家扛過麻袋子,正給楚福說教。
跟他說,一會兒去了米面倉庫,要先跟工頭打好招呼,跟出來的夥計多嘮嘮,幹活時眼睛要放得亮,別看見是麻袋就搶著去拽去扛,他得先抓住一角試試輕重,要是一袋子棉花也使那麼個勁兒,一袋子大米也使那麼個勁兒,冷不丁就得讓閃到腰。
這事兒讓季老六看了直笑話,要不是他催促著,過了晌午他們都去不了雙陽鎮,不過還好,雖說下陽村到雙陽鎮走路得要一個多時辰,可好在村裡去雙陽鎮上工的人不少,有一家趕好是哥倆一塊去。
不過哪家的哥哥是去雙陽鎮賣豆腐,得趕著車去。車上放了幾板子豆腐後還能坐倆人,季老六跟那家熟,就說讓他們把楚福捎帶上,這哥倆挺痛快的,就答應了。
要不其他人上工就得幾人搭伙雇一輛車了。不過秀娘他們也知理,隔三差五就去那家買豆腐,買的還是油炸的豆腐,那種的貴,吃起來也香。
楚福頭天上工回來確實累得夠嗆,吃了飯倒頭就睡。他那一天下來扛了五六十個麻袋,倉庫的老闆瞧他不錯,又肯賣力氣,結賬時多給了幾文錢,算下來有七十個銅板拿。
不過這些錢文氏還沒過問。就讓沈氏拿過去了,這婆媳倆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說啥,秀娘原以為文氏會氣得跳腳,但她只是臉色難看些,倒沒怎麼鬧騰。
還有一件事挺讓秀娘意外的,最近文氏的肚子又大了一圈,活動更不方便了,沈氏照料之餘。居然還會抽出空幫她干家裡的活兒,以前幫著幹那是楚老爹看她忙不過來,讓沈氏去搭把手的。可這回兒,好像是沈氏自個兒願意的。
不止如此,有時秀娘把她跟楚戈換洗的衣裳收拾到一邊就下地去了,想著回來再洗,楚戈上山打獵不在,楚福去了上陽鎮。地裡的活就只有她跟楚老爹伺弄了。
但是等她回來一瞧,沈氏早就洗好了。連同老大一家的她也一塊洗了,她跟楚戈的都是外衣。倒沒啥,只是秀娘想不通,這沈氏難不成是轉性了,可要說是轉性了也不是這麼回事兒,只有楚戈在的時候,她才會給她個笑臉,楚戈不在她還是跟以前一樣,對她不冷不熱的。
又或是說沈氏這麼做是在討好楚戈,可就算是討好楚戈也不必如此啊,再說了,楚戈是她兒子,她平時就夠蠻橫的了,討好楚戈能幹個啥麼?
且有回村裡下雨,他們把桌子又搬到堂屋裡吃飯,沈氏跟楚老爹的床鋪就先收起來,那時文氏要讓楚福多點一盞油燈,說是看不見,要點亮些。
楚福自然顛兒顛兒拿去,沈氏卻不讓,說點一盞就行了,吃飯又吃不到鼻子裡,一間屋子弄這麼亮幹啥,得省點錢。
這話說的一家都愣愣的,這沈氏可從來都沒有這麼開明過。
秀娘倒不怕她硬碰硬,或者是背後是個啥陰招,只是她如此這般,讓人摸不著頭腦,無從應對啊。
這事兒秀娘琢磨了半個來月,可就在這半個月後,她算是知道了,沈氏到底是為了啥。
這天晚上,大夥兒吃好飯坐了一會,就各自回屋歇息了。
秀娘洗漱一番就窩在床頭做點繡活,楚戈沒一會兒也進來了,秀娘抬眸看了他一眼,問道,「咋的,午晌婆婆喊你啥事兒啊?」
今兒午晌那陣,地裡沒啥活,楚戈也沒上山,一家子在院子裡吃,等吃完了,楚戈要跟楚老爹下地去,卻讓沈氏叫住了,扯到一旁說悄悄話,看樣子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娘倆嘀咕啥哩。
秀娘這些天就得了這麼個好,這娘倆要嘀咕,她就讓他們嘀咕去,白天她也不問,晚上了貓被窩裡聽,到時再慢慢琢磨對策。
楚戈穿著一雙草鞋,褲腿挽到膝蓋處,腳上濕嗒嗒的,是剛洗完腳的樣子,他見秀娘問了,遲疑了一會兒,一步一個腳印往過走。
他坐下來磨嘰了許久,扭過身來,「秀娘,午晌娘是,娘是要我……哎喲!」
秀娘聽到楚戈的叫喚忙抬起頭,楚戈正瞅著自個兒手背上的刮傷,才壓在床板上使的勁兒大,口子又裂開了些。
「呦,這怎麼回事,啥時候傷到的,我咋不知道哩!」秀娘瞧見了忙把針線收起來擱到一旁,拉過楚戈的手細瞧著。
楚戈見秀娘那著急的樣子憨憨一笑,只說沒啥,午晌下地前他上山了一趟,前陣子他在山溝溝裡挖了個坑,看看能不能逮到些啥,可近來天氣涼,山裡的玩意兒都不出來,他是白跑了一趟,還傷了手。
秀娘心裡又是心疼又是氣惱,掀開被子下了床,去把藥箱拿來,她把小木箱子放到床上,打開了瞅瞅,裡面放著十來個小瓶子,有治傷風頭疼腦熱的,有治破皮跌打損傷的,還有好幾瓶是治腹瀉的。
農家人不怕虧嘴,家裡有啥就吃啥,放了久了都不知道,也時常吃壞肚子,這藥得常備著,好在上她留了個心眼,讓藥鋪裡的夥計尋了紅紙寫好貼在藥瓶子上,啥啥一看就明。
這些是秀娘一早就備下的,山路崎嶇,楚戈上山打獵,剮磕是常有的事,就像她在陳家村,她娘就在家備了些藥膏,等陳老爹下山了,哪裡傷到抹抹就完事。
秀娘取出一旁瞅瞅,打開弄了點藥,怒嗔了楚戈一眼,拉過他的手放到自個兒膝蓋上,蔥白的指尖沿著傷口把藥膏輕輕抹上去。
「你也是,都多大個人了,還這麼不小心,山上那些倒鉤暗刺多的很,你又不是不知道,還好如今天冷,你上山還穿著厚些的衣裳,要不還不止這點傷哩,以後小心點啊。」
「噯,知道了……」
楚戈見秀娘如此疼惜,心裡頓時暖暖的,其實今兒也不算是白跑一趟。
秀娘見楚戈手上的傷口滲出血來,生怕碰疼他,一邊抹藥,一邊輕啟紅唇給他吹一吹。
楚戈感到手背上溫柔的摩挲,這有一下沒一下的,癢癢的,直撓他的心窩子。
他見秀娘俏臉誘/人,粉唇紅潤,油燈晃晃的,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心下一動,抬起另一隻手想撫上那張小臉。
但他的手還未觸及到秀娘的臉頰,她便抬起頭來,只有垂下的幾縷鬢髮滑過他的手心,依舊是癢癢的。
「好了,記住這倆天不要碰水,明兒後個兒記得上藥,這藥膏我是從泰人藥鋪買的,藥效不錯,沒幾天就能長好皮肉。」
秀娘說著一笑,收拾好藥箱,起身放回櫃子上,回頭見楚戈還伸著手,臉上有明顯的失落。
她原想問一問,可想到早先的話,又道,「楚戈,你剛說啥來著,午晌婆婆叫你幹啥,你才說了一半?」
最近天涼,到夜更是冷的很,秀娘出來一會兒,不免打了個冷顫,便忙鑽回被窩裡。
秀娘一句話就把楚戈的小心思拉了回來,他看了看秀娘,「午晌娘叫我去,她是說,說大哥想搬出去住。」
「大哥想搬出去住?」怎麼好端端的想到這茬了,他前兒才有活計,這會兒就尋思那麼遠的去了。
楚戈應了一聲,「娘,是這麼說的。」
秀娘笑了下,「大哥想搬出去也是好事兒,這會兒大嫂快生娃子,咱家住了十來口人,想想也是怪擠的,那他屋子找到了麼?」
楚戈遲疑了一下,「娘叫我去,為的就是這件事兒,娘讓我給大哥尋間大屋。」
秀娘愣了下,琢磨著明白過味兒來了,難怪她婆婆前些時候給她幫前忙後的,合著是要楚戈給楚福尋大屋啊。
若要她說,沈氏這是拿楚老大當幌子,大屋是她想要來著。
她瞅瞅楚戈,笑道,「那你就大哥問問唄。」早搬出去她也早省心。
楚戈聽了木木的應了一聲,秀娘見他還有話要說,便道,「怎麼,難不成婆婆還有別的話麼?」
楚戈尷尬的扯了扯嘴角,「嗯,娘還有話說哩。」
秀娘坐正身子,「那婆婆還說了啥?」
楚戈道,「婆……娘還說,要是尋摸到大屋,讓咱也出一份子。」

☆、第一百零九章 這你也答應了

楚戈知道他大哥的活計是秀娘幫著張羅的,要不就說他哥跟季老六的交情,人家平白無故幹啥幫他操心啊,他也明白秀娘慣是嘴硬心軟。
如今大哥找到了活計,想出去住也能養的起一家子,可這尋大屋的事兒不像找活計,找活計用不著錢,可這尋大屋就得要一筆銀子了。
他才起了這麼點心思,他娘就順水推舟的說了,要他幫著尋大屋,要是尋到了,就幫著出一份子錢。
「什麼!」秀娘一聽就生氣了,「這你也答應了?!」
楚戈忙搖頭,「這倒沒有,我也不知道咱家裡還有多少銀子,咋跟娘答應麼。」
秀娘才聽了楚戈的頭一句還算滿意,他說沒有答應,就是說他還沒有傻到那個地步,為啥老大要置辦大屋得楚戈這個做弟弟的出錢出力啊,這沈氏也太會打算了。
但是這一句話才說完,楚戈又來後面那一句,秀娘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還好這二寶籐的買賣一直都是她在忙活,這三倆個月她跟泰仁藥鋪做了多少買賣楚戈都不知道,得多少銀子他自然也不大清楚,要是他知道罐子裡如今的錢數,那還不一口就答應下來要給沈氏置辦大屋啊,估摸著沈氏在他面前裝裝可憐,他就把置辦大屋的銀子包圓了。
她沉著臉看著楚戈,「婆婆的意思是讓咱出一份子,你的意思哩?」
這個問題楚戈確實不好回答,論私心,他大哥置辦大屋確實不該他出錢,可論情理。他這個做弟弟的也不能不出一份力啊。
如今這般倆面為難,楚戈是不好開口了,但是這個落在秀娘眼裡就是默認了,她心裡不氣那是假的。
她故意道,「這事兒是你答應婆婆的跟我沒啥關係。你要找大屋就自個兒托人尋去,反正我是沒有。」
楚戈一聽這話,才要開口,又聽秀娘道,「還有啊,這倆月公公婆婆住進來。我又沒法兒上山,家裡沒個進項,十來口人張嘴就要吃喝,這買米買面的,咱以前省下的銀子也花得七七八八了。」
這意思就是說。她們家現在沒有多餘的錢來幫老大置辦屋子,不過這字面上的意思是這樣,可實際如何,秀娘心裡有數,她那個罐子裡,可存了一筆不小的數目。
楚戈稍稍遲疑了一會兒,慢慢消化秀娘說的話,他媳婦兒他瞭解。慣是嘴硬心軟,才她的話也沒有說死,估計還是會幫大哥出一點銀子的。他想了想,這尋大屋的事兒還是得秀娘出面,畢竟她跟六嫂交情最好。
若由六嫂出面,想來這大屋也不難尋摸,六嫂在村裡人緣不錯,還是能說的上話的。
楚戈先是與秀娘說。最近這陣子他娘一直幫他們幹活,也是知道秀娘的好。意思是他娘這個做婆婆的都服軟了,她這邊也不好這麼強硬麼。
且他還把自個兒才琢磨的。那個論情理論私心的想法告訴了秀娘,這會兒只等著她回話哩。
但是秀娘現下能說啥麼,楚戈與她說這麼多,已經是鐵了心要幫沈氏他們了,她還能咋的。
秀娘也不說啥,只是把床鋪上的繡線籃子拿起來塞到楚戈懷裡,扯過被子倒頭就睡下了。
楚戈瞅著秀娘的背影,欲言又止的張了張嘴,最後依舊啥也說不出來,本來麼,這會兒秀娘正氣頭上,哪裡會聽他說的話麼,還是等到明天再跟她說吧。
這麼想著,楚戈幫秀娘掖了掖被子,起身將繡線籃子放到木箱子上,吹燈睡下了……
隔天秀娘使性子不早起來,只等楚戈起床出去了,她才起來,昨兒她確實是生氣了,氣沈氏,更氣楚戈。
但是這會兒她睡了一覺起來,倒覺得沒那麼氣,若是將心比心,她跟楚戈的狀況對調過來,她也是該幫著出一點錢的,誰叫老大家的如今這般落魄,連住的地兒都沒有哩。
若楚戈在這件事上不出錢,那他以前為沈氏一家所做的一切都會成為無關緊要的事,哪怕他是為了讓楚福還有他爹娘過得好些,自個兒一個人搬到下陽村來住的,這一件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跟現下的事情一比就不值得一提了,到時村裡人說不定還會念叨楚戈的不是哩。
秀娘窩在床上坐了一會兒,良久才歎出口氣,她覺得自個兒有一點好,就是遇事會琢磨了,不會像以前那樣意氣衝動。
不過要真的說起來,她還是為了楚戈,誰叫她攤上了那麼一家子哩,為了不讓楚戈為難,她只得讓步了,出一點就出一點吧,就當是花錢搏個名聲,橫豎下陽村的大屋便宜,近幾年時常有人搬到上陽去住,村尾那邊基本上都是老宅子,也沒人住,若沈氏有心要的話,還能再跟人家說少點。
思慮再三,秀娘是認了,人言可畏,這話一點都不假。
這尋大屋的事兒,她還得去麻煩劉氏幫忙出面,她雖說在下陽村住了快一年了,可歸根結底還是個外來戶,估摸著人家就算是有大屋,也不一定給她。
她微微歎了口氣,下床疊好被褥,穿衣梳洗一番往門外走去。
「婆婆,你說的是真的?」
秀娘正準備推門出去,忽的聽到外面傳來文氏的聲音,她順著門縫往外看,只見沈氏跟文氏在她屋前不足五米的地方閒嘮哩。
「當然是真的了,楚戈是我兒,他不會說謊的,他答應給咱找大屋,出份子錢了。」
「這事兒有准麼,那二弟妹可不是省油的燈,」文氏說著回頭看了一眼,大驚小怪道,「哎呀婆婆,你看你,你跑到這裡說來幹什麼,要是二弟妹出來……」
沈氏打斷文氏的話,「行了別嚷嚷了,這個家裡就這麼屁大點地兒,我還能上哪兒去啊,我喊你到這來,就是想避開你公公跟你說這事兒,要不讓你公公知道了,他又這了那了的,煩死人了。再說了,老二家的就算不醒被你這嗓子一嚷嚷也得起來,才你沒聽楚戈說麼,他媳婦兒昨兒睡不好,這會兒還睡著哩,你怕啥!」
文氏一聽又往裡屋這邊看了看,秀娘急忙躲到一旁,同時心裡也在暗罵楚戈,這個直愣子不會說別的麼,就說她昨兒身子不舒服,還在睡著,啥叫睡不好啊,他這麼一說,那沈氏不就更得意了嗎。
她才想到這,沈氏就在外面笑出聲了,「也有這小婆子睡不著的時候,楚戈還是我的兒,他再稀罕他屋裡的,不也得乖乖聽我這個做娘的話,給我找大屋出銀子麼。」
文氏知道沈氏這話除了在笑話秀娘,也是有意說給她聽的,她抿了抿嘴,沒有答腔。
沈氏這會兒心情確實不錯,口無遮攔的就說了,其實她也不是出不起一間大屋的錢,早現在上陽村攢下的銀子還有,夠買一間的了,她不過是看不慣老二家的那個樣子,她就是要讓楚戈出點銀子,不在乎多少,最起碼她壓制了秀娘一次。
「不過一會兒我還得找你公公去,我瞅著老二家的還是蠻聽你公公的話的,讓他晚晌當著大夥兒的面說一聲,讓楚戈幫著找大屋,先別提錢的事兒,老二家的當著大夥兒的面,也不敢不應不是,咱讓她先實心塌地給咱找大屋,等大屋找到了,錢的事兒再讓楚戈跟她說去……」
文氏不管沈氏的得意勁兒,那麼多話她只聽到一點,那就是說她婆婆要把銀子都包了,那她跟楚福就不用出銀子了。
她嘴快脫口而出,生怕沈氏會反悔,先問個明白再說。
沈氏原本就沒用動這個心思,她哪裡會傻到同意,她不得留些銀子傍身麼。
她跟文氏說楚戈要是幫他們把大屋找著了,銀子分成五份出,楚戈只出一份,其他四份她們倆家平攤,誰也別想脫腳。
文氏還沒樂呵一會兒,就叫沈氏拽了回來,她心下不滿,嘀嘀咕咕又跟沈氏討價還價了,這婆媳倆說著就往堂屋那邊去。
裡屋的門合著,秀娘心裡那個氣啊,可恨楚戈這直愣子沒聽到,要不啥話都不用說了。
她琢磨著往回走,把床邊那個大木箱子打開,從一堆衣裳底下翻出個包袱,這個箱子是她的陪嫁,楚戈平時是不會動的。
秀娘把包袱打開,從一件衣裳裡掏出個信封,她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本來她不想這麼做的,可沈氏欺人太甚,她不是想省銀子麼,那她就幫她省到底!
打開信封瞅了瞅,裡面的東西都還在,秀娘便原放回去,把包袱塞到箱子底下,收拾好出門去了。
今兒一天,沈氏照樣在秀娘面前做樣子,幫著忙前忙後的,秀娘沒啥反應,她婆婆樂意幫手,她也樂得閒雜。
直到晚晌吃飯,楚老爹叫沈氏念叨的,勉為其難的當著一家子的面兒,讓楚戈幫著給尋大屋。
居然事情按照戲碼的演,秀娘也不能掃了沈氏的興,佯裝不悅,便回房了,也能偷個懶不洗碗。
說真的,沈氏來這幾個月,秀娘還是頭一回見她樂顛兒顛兒的去灶裡幹活……

☆、第一百一十章 還真挑不出你的錯處來

隔天一早,秀娘依舊賴床,睡到自個兒睡不著了才出門,其實她也沒睡多久,以前都是她早起做飯來著,這都習慣了,如今也只是比平時晚了小半個時辰罷了。
不過就這小半個時辰就夠沈氏氣得了,她起來瞅著灶裡還沒生火,頓時就惱火了,這會兒她把粥煮好,一見秀娘出來臉就耷拉下來,黑的跟鍋底有那麼一比。
今兒楚福沒上工,算起來他去鎮子上的米面倉庫扛麻袋子也有小半個月了,沈氏跟出來爹對他這個活計還算是滿意的。
加上楚福上工肯賣力氣,干的活兒多,這會兒估摸著手頭上有一二兩銀子了,這些是秀娘聽到的,因為每次楚福下工回來,沈氏總是頭一個問他今兒扛了多少麻袋,賺了多少錢啥的。
這米面倉庫的活計重,雖說只是給人往馬車上裝米袋子面袋子,可也怪累人的,好在那裡的管事不錯,一個月允許夥計歇一天工,好讓在家歇歇。
楚福一早就跟他們管事告了假,今兒輪到他在家裡歇著了,不過昨晚他跟楚戈商量好了,趁著這會兒他在家,哥倆上山看看,最好能打只山雞給季老六送過去。
一來謝謝他幫著找活計,二來這個尋大屋的事兒,還得讓他伴著尋問尋問。
所以這哥倆一早起來就上山去了,文氏起來了又不得勁兒,在屋睡回籠覺哩,最近她吃的好,睡得好,身量足足胖了一大圈。嚇得她都不敢照鏡子了,但奈何這個娃子愛睡,她也扛不住啊。
這會兒在院子裡吃飯的就只有楚老爹沈氏跟秀娘,沈氏看到秀娘出來了,就撒手不管了。坐著等飯吃。
秀娘也不理會,把他們三人的碗筷一併端出來,隨後再回去盛粥。
沈氏跟楚老爹嘮了幾句,說到楚福身上,她便氣不打一處來道,「你說這個楚娃子也是。上山自個兒去就成了,還得拉上老大。」
楚老爹原想抽倆口的,可這會兒要吃飯了,他只得把煙鍋子收起來,「哎喲。你管那麼多哩,他們哥倆要去你就讓他們去唄,這會兒安子跟小香兒還在人老六家睡著,他們給人家打倆只山雞送過去應應的。」
沈氏瞪了楚老爹一眼,「我又不是這個意思,老二在家裡不是下地就是上山,這活兒沒輕沒重不累人,可老大就不同了。那是見天的扛麻袋子,一天扛百八十袋子,有時忙起來還不止。雖說只是給人家裝到車上,可拿起放下的也要出力氣不是,你看他一回來累的跟孫子似的,好不容易告個假,也不在家裡歇歇。」
楚老爹嘖的一聲,想要說自個兒老伴偏心眼來著。卻見秀娘過來了,估摸著是聽到這話了。臉色也不好看。
他有些尷尬,忙讓把桌上的碗筷收拾開。好讓秀娘把盛粥的粥盆兒放下,「老二家的,來來來快放下,這粥是你婆婆熬到,她知道你們愛喝個綢的,還給加了些糯米進去哩,這火上咕嘟了個把時辰了,仔細別燙到手。」
秀娘知道楚老爹在和稀泥哩,可才聽了沈氏那幾句,她能咽的下去才怪,她真懷疑楚戈不是沈氏輕生的,指不定是抱來的。
「公公說的是啊,是蠻燙的,剛才我從鍋裡舀出來時還滴了一米粒兒到我手背上了哩,那可真是疼啊,可說來也怪,這個手心手背都是肉,咋手心的捧著這燙盆子就不覺得疼哩,難不成是幹活幹慣了,皮粗肉糙的活該如此?」
秀娘皮笑肉不笑的說了這一句,把粥盆兒放下,說是回灶裡拿些醬菜,扭頭就走了。
楚老爹跟沈氏聽得出來這話的意思,他倆表情不一,楚老爹是羞愧,而沈氏則是氣惱,她指著灶裡。
「他爹你看看,你看這小婆子啥態度,她說的這是什麼話啊!」
「行了,」楚老爹氣得拍了下桌子,「你少說倆就行不行!」
秀娘在灶裡聽著,不住的歎了口氣,楚戈真不知是有幸還是可憐,有這麼個爹,卻偏偏攤上個這樣的娘。
早晌秀娘吃完就出去了,只跟楚老爹說是找劉氏去,其實她真真是不想跟沈氏呆在一塊。
楚老爹跟沈氏自動認為她是找劉氏說找大屋的事兒,自然沒有阻攔,而沈氏也樂得如此,心甘情願收拾灶裡去了。
「哎喲,行了妹子,那老嬸子就是這樣的人,她對楚戈咋樣,全村人都知道了,心眼兒偏到北邊去了,你何必在意哩?」
劉氏坐在自己家床頭給黑娃子縫衣裳,聽秀娘說這事兒,也知道她心裡憋屈,便勸了幾句,她知道,秀娘妹子不是那樣碎嘴的人,今早這事兒她確實氣著了,才找她說倆句的。
秀娘扯著針線縫補安子的褲子,這倆小鬼昨兒掏鳥窩去了,一個扯破了褂子,一個劃破了褲子,趕好湊成一套,這不劉氏跟她正一人收拾一件呢麼。
聽了劉氏的勸,雖說起不了多大作用,可總比自個兒憋在心裡的好,秀娘無奈的搖了搖頭,「不這樣還能咋樣啊,只念著我大哥早發大財,有錢有屋子,趕緊把我婆婆接出去住,我們也不用擠一塊了。」
劉氏撲哧一笑,「哎喲,妹子,我倒是沒聽出來,你這是巴望著老大家的過上好日子,還是指望著你婆婆搬出去哩,瞧你這話說的,一般人還真挑不了你的錯處。」
「哎,對了,妹子,你說起這茬,我才想起來,是你要搬家還是你婆婆想走哩?」
秀娘一頓,「六嫂,你咋好端端的問這個哩?」
劉氏說前倆天沈氏過來喊楚安回去吃晚晌飯,見她就一人在院子裡,就跟她嘮了會兒,還說讓她幫著尋間大屋,那時她以為是沈氏要的,就問她是不是要搬出去了,沈氏說不是,是秀娘要大屋哩,還讓她給幫著尋摸尋摸。
秀娘這就不明白了,就沈氏跟楚戈說的,是她要尋大屋沒錯啊,怎麼到劉氏這裡就變成是她要尋大屋了。
劉氏見秀娘沒有說話,以為這妹子心軟了,要給老大一家騰屋子,頓時心裡來氣,摁說這是人家的家事,她不該說一嘴子,可這事兒論誰瞧見了都來氣,她就不明白了,這妹子咋就這麼好心哩,讓老大家的那麼揉作,還給他們騰屋子,要她說,她能讓楚老大一家住進來就夠好的了,咋還沒個夠了哩!
秀娘聽的一知半解,回味來忙打斷劉氏的話,「六嫂,你想哪兒去了,我就算有那個肚量,可也沒多的閒錢置辦大屋啊,這要置辦大屋的是我家大伯子。」
劉氏越來越不明白,「是你大伯的話,那你婆婆幹啥不直說哩,拐彎抹角的是幹啥呢麼?」
秀娘一笑,她這個婆婆歪歪心思太多了,昨兒才讓她公公說起這事兒,合著早就借她的名義讓六嫂留心了。
「想是不好說吧,我大哥尋到大屋,我公公婆婆自然得搬過去,不過她們不是沒錢麼……」
劉氏一愣,「哎喲我的娘哩,妹子,你婆婆也太那啥了,沒錢就敢讓我幫她尋大屋啊!」
秀娘佯裝說漏嘴的樣子,急道,「哦,不是不是,六嫂我說差了,我是說,我婆婆前陣子就說要尋大屋來著,那時她不知道下陽村一間大屋要多少銀子,就、就說自個兒,自個兒沒多少錢……她是說沒多少錢,不是沒錢。」
「哦,合著是怎麼回事兒啊,」劉氏扯扯嘴笑了下,心裡壓根就不相信,楚戈的老娘要是有錢的話也不至於搬到下陽村來啊,還好今兒跟秀娘妹子說了這事,要不她還不知道哩,合著這老嬸子是想空手套白狼啊,要是她幫著尋摸到大屋了,跟人家那頭說好,她這邊再拿不出錢來,到時為難的可是她啊!
且楚戈的娘是秀娘的婆婆,她們再咋的不和,那也是關起門來的事兒了,這會兒秀娘妹子說的好聽,可不就是在為她pop爭面子麼。
秀娘瞅瞅劉氏的神情,笑笑道,「六嫂,那這事兒我就說到你耳朵裡了,還勞你費心,幫著給尋摸尋摸。」
「這是自然,咋的說也是老鄰個兒了麼,」劉氏臉上笑道,心裡卻說道,要是她秀娘找她尋摸大屋,她二話不說就給找去,可要給她婆婆尋摸,那她得尋思尋思了,別狐狸沒打到,反而惹了一身臊,想做好事兒來著,反而落下一身埋怨。
「那六嫂,我就先替我婆婆大哥謝謝你了,」秀娘笑著說道,沈氏不想讓劉氏知道自個兒要買大屋,許是想著她的名聲不好,別人不願意把大屋賣給她,又或是不想跟她有搭嘎,反正不管是啥,沈氏既然不想讓人知道,那她就越要讓劉氏抖摟出去,最好全村人都知道她要尋買大屋。
一來村裡人知道是沈氏要置辦大屋,那她就不能假借她的名義賒欠銀兩啥。
二來也是為了防止沈氏知道走不通劉氏這條路,再去找門路,要是別人知道她沒錢還嚷嚷著找大屋,腦瓜子不靈光的人才會幫她尋摸哩……

☆、第一百一十一章 哪有這麼好的事兒

「妹子,你坐過來些,仔細別摔倒了。」
劉氏笑麼呵的說著,抓著車把手往季老六那邊靠了靠,好給秀娘多留些地兒出來。
秀娘走在車板子上,瞅著自家的竹筐,還有倆個籃子,她今兒是要趕鎮子,籃子裡裝的是雞蛋還有二寶籐,竹筐裡關著倆只野兔子。
前天楚戈跟楚福上山打獵抓了不少野味,楚戈早先設了不少陷阱,又隔了一段時間才上山,挨個查過才知道他們錯過了許多。
有三四處是可叫附近上山的人順手牽羊拿走了,有的倒是未遭人毒手,只是獵物已死,又或是進了野獸的肚子裡,只有那麼一兩處還逮到些活物。
那天下山,楚戈送了只山雞去給季老六,秀娘暗中囑咐他,說她已經跟劉氏說了尋摸大屋的事兒了,他過去了切不可再提,也省得人家嫌煩不是,再則楚戈要是把山雞拎過去,再撂下這麼一件事兒,辦得成辦不成暫且不說,可有這茬擱著,人家吃的也不安心啊。
那天她是跟楚戈一塊到季老六家的,倒不是不相信楚戈,而是要去找劉氏,看看最近一撥的二寶籐曬好了沒。
劉氏跟她把曬篩架子上的二寶籐歸置起來,只裝了半個籃子那麼多,不過這半個月來已經算是不錯的了,趕好劉氏這倆天曬了出來,她順便跟他們說,後個兒一塊趕鎮子去,也好逮到的野兔子賣了去。
楚戈得下地忙活,去不了,就由季老六倆口子跟秀娘一塊去了,劉氏顯得很樂呵。她也不是沒趕過鎮子,只是自打黑娃子出生後,她跟季老六倆口子就再沒一塊去過,這才樂呵的。
秀娘跟他們到了鎮子上就在前街那塊下車了,劉氏倆口子要去逛逛。秀娘也識趣的的沒湊上去,雖說劉氏倆口子不介意,但是秀娘自個兒也該長點眼力勁兒麼。
他們倆口子好不容易才一塊趕趟鎮子,可不得好好逛逛麼,給家裡小子丫頭買些啥回去。
秀娘托付季老六把筐子裡的野兔賣了去,她則到泰仁藥鋪去。劉氏心急逛街去,聽秀娘這麼說,把那籃子雞蛋還有二寶籐從車上搬下來,客套了倆句,見秀娘真是不去。便不矯情了,拉上不情不願的季老六往後街去了。
到了泰仁藥鋪,跟裡面的夥計接上頭,就讓他們請到後院去了,照例雞蛋讓那些夥計拿去吃,那籃子二寶籐讓藥鋪的師傅驗過成色才好給錢。
最早接待秀娘的那個小夥計給她倒來了一杯茶,今兒又有雞蛋打牙祭了,自是歡情的很。
如今是年下。天氣轉涼,這個小夥計也加了倆件衣裳,他笑道。「小嫂子,你先喝口茶,田掌櫃一會兒就下來了。」
秀娘笑著接過茶盅,「順子,有日子沒見你了,倒是長高了不少。也越發精神了。」
順子就是這個小夥計的名字,原先他一直接待秀娘。一來二熟的倆人就算認識了,他前段時間讓田掌櫃打發到新開的藥鋪帶學徒。趕好個把月,這不就回來了,秀娘原還不知道,看他年紀輕輕的,還以為是個新來的哩,沒想到他在泰仁藥鋪站櫃已經有些年頭了。
他聽到秀娘誇讚,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小嫂子慣會取笑我的,還長高啥啊,如今到了年下,我想小嫂子今年是最後一次到鋪子裡送二寶籐了,下次再想吃到你家的雞蛋,估摸著得過年了。」
秀娘笑了笑,到底是個半大小子,就念著吃哩,「那還得說你有口福啊,你瞧瞧,你才來就有的吃,想來以後在吃上是不犯愁的。」
那小夥計咧開嘴笑得歡情,跟秀娘多說了倆句才走的,要不一會兒掌櫃的下來,要是瞧見他偷懶不幹活可是挨罵的。
還好這小夥計走得快,秀娘端起茶還沒喝倆口哩,田掌櫃就從後院那座小二樓上下來。
秀娘沒想到田掌櫃這次竟然這麼快就下來了,她忙站起來與他招呼上了。
田掌櫃說了幾句場面上的話,掏出銀子,這次的二寶籐是收尾的一茬了,成色不大好,數量也不多,勝在新鮮,他還是給了個不錯的價錢。
秀娘瞅瞅到手的十兩銀子,很是滿意的收入懷中,既然人家守規矩,那她也不能太過得寸進尺。
她這就要走,田掌櫃卻叫住了她,「小嫂子且慢,田某還有話要說。」
秀娘聽著又坐了下來,田掌櫃笑了下,「不知小嫂子可否記得我上次與你說的話?」
上次說的話?秀娘有些不解,那都是半個月前的事兒了,她哪裡記得。
田掌櫃見狀,就知道她沒往心裡去,雖說有些不滿,但臉上還是笑道,「小嫂子真是貴人多忘事啊,上次我與小嫂子說了,我在鎮子外面買了幾畝地,想交給小嫂子打理。」
秀娘微微一頓,隨後笑道,「交給我伺弄?難不成田掌櫃想要種啥吃食麼?」
田掌櫃哈哈一笑,「小嫂子真是風趣,是這樣的,我記得前段時候,小嫂子說你這二寶籐是種到自家地裡的,田某有個想法,小嫂子可以將你地裡的二寶籐移到此處,這樣小嫂子不就免去了路途顛簸之苦,也好既摘立賣啊。」
秀娘想了想,好像有這事兒來著,只是最近她婆婆一來,把她啥都打亂了,如今田掌櫃再次提起,她倒不知該咋的說了。
「那啥田掌櫃,我能問一句麼,你這又是給我找大屋,又是給我買田地的,你這是圖啥啊,你說你鎮子外頭有幾畝地,這要是都上二寶籐了,那得是多少啊?」
她看了看田掌櫃的神情,接著道,「田掌櫃,我知道你買賣大,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那幾畝地的(產量)……我是覺得吧,你就這倆店舖,還真用不完,我尋思著,你也不能只搗騰二寶籐這一味藥吧,你不是還得弄點人參靈芝啥的麼。」
田掌櫃耐著性子聽完,秀娘這些話說的委婉,並不是小瞧他的買賣,而是不想讓他盲目的種養二寶籐,她是好意,他知道,可前提他是商人,還是一個買賣不錯的大商人,如今這般叫一個鄉野村婦小瞧了,說實在的,他還真有些不舒坦呢。
田掌櫃謙和的笑了出來,「多謝小嫂子操心,不瞞小嫂子你說,我田某遠不止這倆個店舖,將來我還要開很多很多的店舖,其間皆是這二寶籐來攬買賣,你也知道,這二寶籐藥效顯著,氣味芳香,入口甘醇,遠比幾味,甚至十幾味熬煮出來的藥水要更易入口些,我田某既然開的起那些藥鋪,自然也要的起這幾畝二寶籐。」
秀娘知道自個兒剛才是多嘴了,可她也是顧慮,幾畝地的二寶籐,這要是摘下來烘乾了,一年得多少斤啊,要是她傻乎乎的接下來,真的把這些二寶籐搗騰出來,到時這田掌櫃若是不要,或者要不起這麼多,那她不是砸到自個兒手裡了麼,這玩意兒是藥材,又不能當飯吃,到時她咋處理掉哩。
但如今聽到田掌櫃說的,她才稍稍安心些,也算是清楚了,為啥這個二寶籐買賣這麼好。
不過,種植二寶籐她還沒有十足的把握,這活兒接不接,她還真挺為難的。
「田掌櫃真是太看得起我,我先謝謝田掌櫃了,不過這事兒,我還得跟我男人商量商量,不過最近我家的事兒蠻多的,一時脫不開身,估摸著要讓你……」
田掌櫃以為秀娘這麼說是在推脫,他又道,「小嫂子,你看我們也合作了這麼些日子的,我信得過你,這樣,若是小嫂子你答應了,我可以在上陽鎮給你找間屋子,你可以將你的家人一塊接過來,其他的,我們都好說。」
他還跟秀娘說,她要是住到鎮子上,還有諸多的好處,到時她只管把二寶籐伺弄好,摘下來烘乾,找人到藥鋪裡知會一聲,他就叫夥計上門收取,還是秀娘要是害怕人手不夠,他可以派人過來給她打下手,到時她只要在屋裡坐著等銀子那就是了。
秀娘一開始聽著是動了心,你想人家出錢出力,還給她置辦屋子,讓她一家子人都能搬到雙陽鎮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兒啊,原先她趕鎮子,知道鎮子上有學堂,她還想讓楚安小香兒進學堂讀書認字兒哩,這事兒她也琢磨好些時候了,就是想著來回不方便,才一拖再拖了,這要是能住到雙陽鎮來,還有賺錢的門路,豈不是萬事俱備了。
不過田掌櫃要是不說後面那幾句,說不定她當場就答應了,但田掌櫃要是不說後面那幾句,他今天所說的一切就是徒勞無功了。
田掌櫃打發幾個夥計給她伺弄田地,還不要工錢,哪有這麼好的事兒,田掌櫃的目的就是想安插幾個人在她手下幹活,想將她如何伺弄二寶籐的方法弄到手。
這田掌櫃要是自己會種植二寶籐,那她的處境可就不那麼樂觀了,到時她就算是求著他買他也不會要的,他可是個精明過頭的主,咋會花那個冤枉錢從她這裡進貨麼,說不定她連本帶利都得還給他。
秀娘想著,抬眸看向田掌櫃,不管他咋游勸,還是那句話,她得回村問過她男人再說。
橫豎她不給准信,這田掌櫃也沒招,只有心癢癢乾著急的份兒……該!

☆、第一百一十二章 為富不仁

從泰仁藥鋪出來,秀娘就拎著倆空籃子往後街走去,心裡還是憤憤不平。
這田掌櫃也忒不是人物,這不是要斷她的財路麼,虧他還是個大掌櫃,還跟她這個小婦人使心眼兒!
給她把前面的橋鋪好,再把她招呼上來,等她晃晃悠悠,樂樂呵呵走到一半,再把橋給砍斷了,虧他也想得出來!
她跟他怎麼能比,她得靠這條路養家餬口,可那個田掌櫃還有幾個店舖在身後撐著,這條路走不通,他可以走別的,或者不走,翹起腿在家睡大覺都成哩!
秀娘走了一路罵了一路,直罵田掌櫃為富不仁,好在半道上她就遇到了劉氏跟季老六,也就沒功夫去惱火這事兒了。
不過就田掌櫃的提議,秀娘還是留了心思的,他有想到開幾畝荒地種二寶籐,她又何嘗不在琢磨這事兒哩,只是這個二寶籐確實不好養,她還在琢磨哩。
以前在院子裡養了幾株,長得好的也就只有那麼一兩株,如今她對這個種植二寶籐的法子瞭解了五六分,再加上前陣子她公公跟她說的,總算是有了八分的把握。
她倒是不知,原來她公公以前跟著高家一塊搗騰過二寶籐,具體咋伺弄他還是知道了,通過他的經驗,再加上她原先積累的方法,總算讓她知道了,為什麼二寶籐總是發蔫的原因了。
現下田掌櫃提出這個請求,秀娘之所以沒答應,尋借口拖延過去,一來是氣惱田掌櫃鬼心思多。二來她是想自個兒開地種養,三來她也是要問問楚戈的意思,若搬到鎮子上去,不知他會不會答應。
秀娘一邊琢磨著這事兒,一邊跟劉氏在後街逛了許久。直到季老嚷嚷著不耐煩了,劉氏才意猶未盡的收了心,抱著買到一大堆東西坐上車回村了。
今兒趕鎮子,季老六把楚戈逮到的倆只野兔買了個好價錢,這個時候山上的野味少,物以稀為貴。楚戈還逮到了倆只野兔子,這個價錢自是要高些。
秀娘慶幸,還好一開始就托付季老六去辦這件事兒,要是她的話,壓根就不能買這麼高的價。
季老六把銀子給秀娘。她自是不好獨拿,便到前街買了倆份下酒菜。
一份兒她帶回家,另一份兒自然是給劉氏跟季老六了,他家人口多,她就多買了些,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錢。
自從沈氏開口讓楚戈幫著找大屋,這事兒已經過去四五天了,依著沈氏的意思。她是想讓劉氏出面幫著尋摸。
而隨後秀娘告訴劉氏,說沈氏沒有銀子卻找大屋,劉氏怕給找到大屋。沈氏拿出銀子,她不好跟對方交代,便佯裝應下,但是壓根就沒去尋摸。
沈氏一心想要住大屋,可如今這光景,也就只能圖個能住人就行。最起碼不用讓她跟老大倆口擠在一個小堂屋裡麼。
有天晚上吃飯,沈氏冷不丁地就問了出來。秀娘這才想起這茬來,為了避免沈氏打發楚戈去問劉氏。這直愣子一去不啥都露餡了麼,她只得自個兒接下來。
「哎呀,瞧我這記性,這倆天都忙糊塗了,把這事兒給忘了。」
秀娘其實心裡早有打算,前幾天只是在尋摸個合適的時候說,可眼下快到年關,要忙活的事兒一多,她就給忘了。
不過正所謂是,揀日不如撞日,這會兒既然沈氏問起了,她也趕好說出來。
今兒小香兒跟楚安在劉氏那邊吃飯,家裡就幾個大人,最近這陣子天氣冷了,他們就再沒把桌子搬出去,而是在堂屋裡吃飯,等吃完了,楚戈跟楚福再幫著把床鋪打起來,比較麻煩罷了。
最近文氏臨盆的日子將近,肚子是一天比一天大,雖說大不了多少,但總歸能感覺的出來,她可比沈氏更巴望從這間小小的堂屋裡搬出去。
這婆媳倆聽了秀娘說的,不約而同地篤定劉氏那邊是找到屋子,忙問秀娘是不是找屋子的事兒有著落了?
楚福忙抬起頭來,看到楚戈憨厚的笑了下,楚戈則有些納悶,怎麼秀娘說找著就找著了。
楚老爹這會兒也放下碗筷聽著,話說前陣子他讓自個兒老伴兒鬧的沒法,才開口讓老二媳婦兒去給他們找屋子的。
當時他看到老二家的好像不大高興,其實想想也怪難為她的,從他們一家四口自作主張搬到老二家裡,吃她的住她的不說,臨了還要她出面去央求老六家的幫伴著尋摸大屋,那件事兒做的都不地道,雖說他們是長輩,可這事兒要是擱他身上,他也不樂意!
那幾天他一有功夫就往外跑,擱村子裡轉悠轉悠,去找找以前跟他處的不孬的老哥幾個,讓他們幫著尋摸尋摸。
起先這老哥幾個還是一口答應的,可過倆天他去問他們,這幾個就通通改口了,不是沒找,就是推來推去,一句准話沒有。
有一個還勸上他了,讓他沒錢就別瞎琢磨那麼些事兒,別自個兒給自個兒找不痛快。
這都是哪跟哪兒啊,他要是沒錢咋會尋大屋麼!
秀娘看著他們,笑道,「沒錯,屋子是找著了,就在村西頭,位置還不錯哩。」
沈氏一聽,微微皺了皺眉,「在村西頭啊,那不是都快到村尾那邊了麼,那可都是些老屋子了,都快到山溝溝裡了。」
楚老爹想了想,滿意的點了點頭,「嗯,沒事兒他娘,不打緊的,村西頭在旱池子附近,那裡確實不錯,哪哪兒都能去,能走的路很多,挑水砍柴啥的也近便,好著哩好著哩,比咱這裡好些,咱這兒雖說屋子新一些,可只有門前一條道能走,有時幾家拉著車出來,堵到一塊能擋你半個時辰的道哩。」
沈氏聽到自個兒老伴這麼說,心裡稍稍放了心了些,一時也沒別的問的了。
文氏見沈氏把最最重要的的事兒忘了問了,她忙道,「對了二弟妹,你還沒說這間屋子有多大哩?」
沈氏這才想起來,「對哩,這才是最打緊的,老二家的你快說。」
秀娘便於他們說了,那間大屋一共有五間,除去灶間堂屋,能住人的還有三間。
沈氏這下可樂呵,笑得合不攏嘴,拽著出老爹的袖子,「他爹,你聽到了沒有,有三間房能住人哩。」
楚老爹無奈的瞪了沈氏一眼,這婆子,當著娃子們的面就不能穩重些,也不怕老二家的笑話。
他清了清嗓子,「行了他娘,不就一間大屋麼,瞧把你樂得,那啥老二家的,你就沒問老六家的,這大屋她是咋尋到的。」
秀娘笑道,「公公,這大屋不是六嫂尋到的,她前兒是找了倆家,可那個價錢太貴了,我就沒說。」
楚老爹嘖了一聲,「老二家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既然托人家找大屋,咋還能挑肥揀瘦的,就算是嫌貴,也不能當著人家的面說啊,人家會覺得咱沒夠。」
秀娘笑了下,「知道了公公,我只是說回去琢磨琢磨,並沒有當面說。」不止沒有當面說,劉氏連找都沒有找去,秀娘之所以這麼說,就是防止沈氏他們去找劉氏。
沈氏又問,「說了半天,老二家的,你這說的是誰家的大屋啊?」
秀娘道,「婆婆,柱子他們家你知道麼?」
沈氏琢磨了一會兒,嘴咧的越來越大,「哦,是那柱子啊,我知道知道,以前老跑到我家來,跟老大小時候玩的可好哩。他家我也是常去的,」她心裡打著小九九,「老二家的,那柱子說了要多少錢麼?」
「不多不少,三十兩。」
「哦,三十兩,是不多不……」
沈氏一開始沒明白過味來,等琢磨清楚了,瞪大倆眼,「啥玩意!!三十兩!」
其餘人也是一愣,楚福不知是憨實的過頭還是精的沒譜,他脫扣問道,「那啥弟妹啊,你說的是三四兩,還是三十兩啊。」
秀娘笑了下,看著他,伸出倆手比劃出個十字,「大哥,我自然是說三十兩了,那麼大的一間屋子合著就三四兩,他要是真敢賣,咱也未必敢買啊,怕這裡頭有啥貓膩啊。」
沈氏剛才一聽秀娘說『那麼大的一間屋子合著就三四兩,他要是真敢賣』這倆句說,她差點就喊著要買了,可秀娘後面又說了一句怕有啥貓膩,這句就把她噎回去了。
楚老爹皺皺眉,琢磨著說了句公道話,「哎喲,這三十兩銀子買一間大屋其實,其實也還合適,就是……」
他看看沈氏,家裡的銀子一直是他老伴兒攥著的,他也不知夠不夠。
沈氏收到楚老爹的眼神,知道他詢問啥,只是擺擺手,她跟老大家的早先商量著,倆人湊起來也有四十幾兩,這是他們一家子全部的家當了。
她想想道,「我、我可沒那麼多錢,明兒我就找柱子去,咱也不能就聽他嘴啊,怎麼著我也算是她嬸子,我去讓他要少些。」
楚老爹把碗裡的飯扒拉完,點點頭,「嗯,也就只能這樣了,他娘,明兒你過去,別強著勁兒,人家能少就少,不少也在情理當中,咱也不能罵罵咧咧的。」
沈氏還真那麼想來著,她想倚老賣老,琢磨著柱子咋的也該賣她個老人面,可他老伴怎麼一說,她倒有些心虛了。
秀娘瞅著她,嘴角一揚,「婆婆,你如今要找柱子,就得到鎮子上去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別總擠兌秀娘

「咋了,我找柱子那小子還得上鎮子去,為啥?」
「婆婆,你來村裡才倆多月,不知道,柱子一家早在幾個月前就把屋子買了,這會兒那間屋子早換主人了。」
楚老爹就問,「這柱子咋搬走了?」
這事兒楚戈知道,秀娘就讓楚戈說了,他道,「柱子他爹在一個大宅子裡當木匠,那家老爺稀罕他的手藝,就給讓他到大宅子裡住去,各方各院要個啥了,也好隨叫隨到。」
沈氏一想到自個兒不能找柱子壓價去,這銀子就得掏出來,她是剜心剜肝的難受,也沒再問啥。
倒是一直沒說話的文氏開口了,她瞅瞅一桌子的人,「真是怪了啊,這大屋怎麼繞來繞去,還是到了弟妹你的手上了。」
楚老爹看看她,「老大家的你說的啥,啥繞來繞去的?」
文氏夾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道,「我也是才想起來,這個叫柱子的大屋,原先不是早就要賣的嗎,倆個月前,咱們才搬到弟妹這裡,那時婆婆也是問弟妹這間大屋來著,原先我們是聽說二弟在下陽村出息了,大屋一間買過一間,所以才搬回來的,沒想到咱一大家子還是擠在一塊。」
才一聽到有大屋,沈氏高興的忘乎所以,沒想起這茬來,當初她們之所以那麼有把握住下來,就是篤定柱子的大屋讓秀娘買去了,這事兒她們都是早打聽好的,可那天過來了,老二家的卻說那間屋子她沒買下,而是讓被人買了去。既然是讓別人買了去,咋又到她手上了哩?
她頓時來了精神頭,「老大說得對啊,老二,你前兒不是說柱子的大屋你沒買下麼。咋的這會兒又有了,你是打量著蒙我麼!」
秀娘看了看沈氏,又瞧了文氏一眼,最近這段日子文氏實在是太安份了,沒給她添堵,安分守己的做個大肚婆。安分的連她都忘,她這個妯娌也不是個帶爪的貓哩。
她嘴角揚了揚,「是哩婆婆,你們那會兒冷不丁就來了,直弄了我個措手不及。當時柱子的大屋是要買賣來著,我還真有心要下,可不趕巧,那時那間大屋讓別人買走了,還是個外鄉人,那天二叔公不是當著全村的人問過了麼,村子裡有知道這事兒的都說了啊,這事兒我咋蒙你哩?」
「婆婆你別說。那時柱子的大屋著急出手,要的價還真不多,最後都喊到十五兩了也沒人要。這不是讓那個外鄉人揀了個大便宜麼,我原先還備著些銀子,奈何這倆月家裡開銷太大了,手上就剩下幾兩銀子了。」
文氏聽了暗中咬了咬牙,她前兒不還讓楚福送些銀子給這老二家的麼,怎麼到這會兒她就不說了。在她面前哭窮,這老二家的也不怕閃了舌頭!
然而文氏氣歸氣。無奈不好說出口,她現下要是說出來。是能把老二家的面子駁掉,可沈氏就該找她麻煩了,罵她幹啥把錢拿出來咋咋了的,橫豎她都不痛快。
沈氏這下一噎,也說不出啥了,楚老爹這也埋怨的瞪了她一眼,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他們原先自作主張的尋到下陽村來,這本身就對不住老二了,這死老婆子還當是啥面上有光的事兒,撿起來就說!
文氏這會兒不好過,可她難受,也不想讓秀娘舒坦,最近她當貓娃子當夠了,「那這麼說,柱子家是易主了,還是外鄉人,那這個外鄉人是怎麼找到弟妹的,他又怎麼知道我們要找屋子呢?」
楚福打量著自個兒老爹還有二弟倆口子的臉色,心想既然找到屋子了,就不要再問這個問那個了,說著好像信不過二弟倆口子似的。
他暗中拽了拽文氏的袖子,文氏知道了,可沒理會,拍開他的手,笑道,「其實這會兒能找到屋子已是不錯的,摁說我不該挑理,可這事兒有些蹊蹺,我也是怕二弟妹上當受騙,凡事還是問清楚些比較妥當。」
秀娘神情淡淡的笑了下,「還是大嫂肚子裡有墨水,這話擱肚子裡轉一圈,帶著點書卷味就是好聽,其實這事兒也是巧了,我從雞屁股裡摳出來的這些個雞蛋——」
沈氏跟文氏還有一口飯沒吃完,倆人都夾了一筷子炒雞蛋,一聽秀娘這話有都放了回去。
「那些雞蛋我全都買賣給鎮子上的一家雜貨鋪,跟那家的老闆娘很熟悉,我倆常擱一塊嘮嗑,那天不知咋的就說起這事兒,趕巧了,她婆家有個親戚在下陽村買了一間大屋,原打算年下搬到村子裡住的,可後來他家有事兒去不了,正托她幫著把那間大屋出手哩,這不,我趕好就碰到這茬口上了。」
文氏瞅著那盤炒雞蛋,拿帕子擦了擦嘴,「這可真是太巧了。」
秀娘揚了揚眉,「可不麼,我也覺得巧得很哩。」
楚老爹掏出煙桿子,琢磨著跟秀娘說了,「老二家的,你說的那雜貨鋪的老闆娘,這個價是她說的,還是她婆家人說的,咱還能商量不?」
秀娘明白楚老爹的意思,他說這話的意思,是怕那個雜貨鋪的老闆娘還要賺一手,可誰知道會不會也是說給她聽的哩。
她笑了下,見大夥兒都吃完了,就起身收拾碗筷,「公公,這還用你說麼,我早就托那個老闆娘跟他親戚說去了,能少就少些,不過話說回來,我瞅著那老闆娘還不至於賺這個錢,她家買賣也好著哩,若她想撈些,不得多加幾兩銀子麼,怎麼著也不該就三十兩啊,得多給七八兩的,再說了,那麼大的一間屋子,五間房外加一個大院子,要個三十七八兩也不高,況且柱子家去年還翻新過哩。」
文氏以為秀娘想脫身離開,她怎麼會讓她得逞,「哎,弟妹啊,你先別忙,一會兒我……我讓楚福幫你洗,你這話還沒說完,怪吊人兒的。」
秀娘不解,啥叫話還沒說完啊,她這不是把啥都擺在檯面上了麼?
文氏見秀娘坐下來了,笑道,「弟妹,你說的這個價,平心而論是不太多,只是弟妹,你要知道,我們現在手頭上可沒有那麼多銀子,這三十兩實在是太多了。」
秀娘不知文氏在打什麼鬼主意,只道,「大嫂,你這話說的不對口,一來這大屋的價不是我說的,而是人家定的,二來這大屋婆婆原先也說了,是你跟大哥要的,如今我跟楚戈也幫著盡了一份兒心意,幫你們問到了一間大屋,要不要的,你們自個兒拿主意吧。」
文氏知道她這個妯娌不好捏鼓,她是想讓秀娘倆口子出點錢,誰知她嘴巴子撇一撇,就把這茬帶過去了,說他們倆口子已經出力了,那就是給他們找大屋,這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的事兒,誰不會啊。
她想想又道,「要不弟妹,你說的那家雜貨鋪在哪裡,你帶我去,我去找那個老闆娘說說。」
秀娘看著她,「這好辦,可大嫂你現在這副身子,坐車上能受得了麼,這一顛兒一顛兒的……」
「哎哎哎,不成不成,老大家的你就消停點吧,你想帶著我孫子幹啥去!」
沈氏現在除了大屋的事兒,最在意的就是文氏肚子裡的娃子了。
楚老爹把煙桿子從嘴裡拿出來,不滿的對楚福道,「老大,看好你自個兒媳婦兒,她這會兒安心生娃子就是了,跟著添哪門子的亂啊!」
楚福忙答應一聲,瞅著文氏一眼,原要說啥的,卻讓文氏打斷了,她瞅著楚老爹,撫著肚子道。
「公公,我這不是添亂,你看我這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你孫子也快要出來了,咱還擠在這個小屋子裡算是怎麼檔子事兒啊,這會兒弟妹說是找到屋子了,可咱不是手頭沒錢麼,這要是三兩四兩的,我和楚福一下子就拿出來了,這會兒弟妹要的是三十兩啊,我們倆口子哪有那麼多銀子,可這事兒不解決,我心裡不得勁兒,你孫子在肚子裡總鬧騰,我也沒法子啊。」
文氏看了沈氏一眼,見她跟自個兒點了下頭,扭過身子就說自個兒也沒錢咋咋了的。
沈氏這麼說,文氏就好作文章了,她歎了口氣道,「哎呀,要不這樣,二弟妹啊,你說咱們都是做小輩兒的,咋能讓公公婆婆為難呢,我和楚福沒有多少銀子,前前後後加起來也就是個十七八兩,這會兒我把銀子都拿出來,剩下的,就只有靠你了。」
秀娘冷笑了一聲,這婆媳倆早就打算套她出銀子了,倆人都是一個鼻孔裡出氣的。
「我說大嫂啊,你還好,你還有十七八兩的銀子,我可就啥都沒有,你若早倆月,就是你們還沒搬來那陣說出口,我也二話不說就拿出來,可這會兒如今,咱這一大家子吃喝啥的我都緊著來,哪裡還有閒錢啊。」
「二弟妹,你這話可不能這麼說……」
「還有啊大嫂,我都跟你說了好幾遍了,這銀子可不是我叫的價,你這是耳朵不好使,還是腦瓜子不經事兒,咋就記不住哩?」
「你說啥?」文氏有些生氣的挺起腰身,楚老爹瞅見咳嗽了一聲,示意她規矩些,隨後他琢磨琢磨,咳嗽了倆聲,「那啥老二家的,要不你就……」
「啪」的一聲,楚戈把碗重重的放到桌子上,神情微怒的看著在場的人,「爹娘,大哥大嫂,你們別總擠兌秀娘,你們要是真沒錢的話,我就讓秀娘把這事兒辭了,我這會兒別的沒有,□大的地還是能擠出來的!」
他說完,不管所有人的反應,起身就出去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也只有這樣了

「爹娘,大哥大嫂,你們別總擠兌秀娘,你們要是真沒錢的話,我就讓秀娘把這事兒辭了,我這會兒別的沒有,□大的地還是能擠出來的!」
楚戈說完這通話,就出去了,堂屋裡的人皆是一愣,沒想到平時不聲不吭的人發起火來就跟啞炮一樣,點著了不爆,冷不丁就炸了。
楚老爹微微張了張嘴,也不知說啥了,估摸著這會兒想起來也覺得自個兒有些過,虧他平時還總說娃他娘偏心,這會兒到他這,他還不是一樣麼。
這麼想著,楚老爹心裡也不好過,歎了口氣,拿著煙桿子就到院子裡抽煙去了。
沈氏那個臉難看的要命,她啥時候讓人這麼甩過臉子啊,而且還是讓自個兒的娃子,特別還是楚戈這臭小子,不用說,肯定是他媳婦兒挑唆的!
楚福見兄弟生氣了,他這個弟弟平時很少這樣的,這回真的是氣上心頭了,他有些擔憂的往西屋那邊看了看。
文氏一張臉也好看不到哪裡去,她氣得瞪了秀娘一眼,讓楚福扶她到床上坐著去。
秀娘這邊挨了文氏一下,那邊也挨了沈氏一記眼刀,可她並不在乎,確切的說這會兒還顧不上這倆,她現下可是樂呵的很哩。
才楚戈發火可是為了她,要不他也不會讓沈氏他們別擠兌她啊,看來這個直愣子還不是完完全全的逆來順受麼。
秀娘心裡想笑,卻不好笑出來,收拾了碗筷到灶裡,她可不想在堂屋裡聽沈氏鬼嚎狼叫的。
果不其然,她前腳才出門。沈氏後頭就叫喚開了,說養兒不隨娘,有了媳婦兒就忘了娘咋咋的,最後還是楚老爹聽不過去,進來吼了倆句才過去的。
如今這會兒是楚戈生氣了,秀娘也樂得不理會,早早收拾完就回屋了。
其實有一點文氏還是說對了。這三十兩銀子就是她叫的。柱子家那大屋子就是她去的,這事兒連楚戈都不知道。
剛她的報價,除去本金二十兩銀子。她還有十兩銀子的賺頭。
早先她就想買這間大屋了,只是楚戈說,柱子那時著急搬家,要的價就低。她要是買了,村裡人會說她乘人之危的。
可村裡人眼饞是眼饞。但誰都不好買,所以她請田掌櫃幫忙買下那間大屋子,是想等來年手頭的事兒忙活好再搬過去,只是後頭沈氏來了。這事兒就耽擱下。
現在她還在琢磨二寶籐的事兒,也沒空搭理這大屋的事,如今正好趁著這空擋把大屋換成銀子。反正那大屋在她手上也是閒置著,換成銀子存著。興許以後還能派的上用場。
再說了,那間大屋讓她婆婆買了去,楚安小香兒也好早點從劉氏那裡搬回來,估摸著往後還會把這倆小的搬到他們那裡住,她跟楚戈也好過過倆口子的日子,這點私心她還是有的。
沈氏在堂屋裡氣得不成,這會兒老二一家都不在,她喊著讓楚老爹進來,又招呼著老大一家子從裡間出來,她要跟他們說些事兒。
楚老爹抽了一袋煙,原不想進去,可見老二家的回了他們自個兒的屋子,他杵的近,再在院子外頭這麼蹲著也不合適,就進去了。
楚福在裡間說了不少好話,文氏才出來的,她知道沈氏是有話要說的,十有*是說這大屋得事兒,她自是得出來。
沈氏見人都到齊了,讓楚福去把門關了,她瞅著出了口氣,「得了,現在就咱們一家子來,咱好合計合計。」
楚老爹嘖的一聲,「啥叫就剩咱一家子了,那老二一家不是麼,瞧你這麼大個人了……」
沈氏還在氣頭上,哪裡管那麼些個,「去去去,別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我就這麼說了,咋的!你瞧瞧老二那副德性,哪裡向著咱了,他媳婦兒吭一聲,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楚老爹咬著煙嘴,沒點火嘬一嘬,老大家的懷著娃,他不能擱屋裡抽煙,不過嘬幾口過過乾癮罷了。
他聽沈氏埋怨的那幾句,不知所以的笑了下,「你說的那是老大,我瞅著二小子還有那麼點……」
他原想說有那麼點硬氣的,但是琢磨著老大還在,不想把話說得太重,就沒咋的開口了。
楚福有些尷尬的扯扯嘴角,坐到文氏旁邊,「爹,娘,咋說的好好的,又扯到我身上了。」
沈氏臉色更沉了些,心裡琢磨著,以後老三的親事兒她可得好好把把關了,老大老二的媳婦兒都是自個兒找的,哪一個都不順她的心。
她擺擺手,「行了行了,不說了,那啥老大家的,你說說,你手上還有多少銀子。」
文氏一直扶著肚子,心裡卻腹誹了幾句,她這婆婆,讓她當著大夥兒的面這麼說,這不是當眾拆她的台麼,這會兒她說多說少都不不好的。
說多了就得自個兒出,說少了,誰會相信啊,還會埋怨她是不想出銀子才這麼說的,可這點私心誰沒有啊,要是可以的話,她還真不想出銀子,她可不相信她婆婆就那些點存銀。
文氏想了想,道,「婆婆,那日我跟婆婆說手上有十八兩銀子,其中有七八兩,前些日子拿給了弟妹貼補家用,這會兒手上就差不多十兩,我原想著去跟我娘拿些,如今弟妹說要三十兩,我也只能去跟我娘多要些了。」
楚福拽了拽文氏的袖子,「娟兒,那三十兩不是弟妹要的,是鎮子上那個雜貨鋪……」
他話還沒說完,就讓文氏掐了一下,她知道這三十兩不是老二家要的,諒她也沒有那個膽子敢要這麼多,且就算有那個膽子,她也沒有那間大屋子說事兒了,要說是跟那個雜貨鋪的老闆娘串通一氣,從中得幾兩跑腿錢還是有的。
她之所以那麼說,其實是說給她婆婆聽的,雖然她婆婆不一定會相信,可讓她膈應膈應也好。
然而沈氏沒有膈應這件事,而是聽到文氏給秀娘七八兩銀子,這才是要她的命哩,她把文氏好一通埋怨,又把秀娘從頭到腳數落一遍,說她這婆子就是屬藕的,鬼心眼兒就是多。
楚老爹打斷她的話,「好了好了,咱住在這,本身就該著人家的,老大家的能這麼做也是她懂事兒,出點銀子算是個啥事兒麼,倒是你老婆子,咱有多少銀子?」
沈氏瞪了楚老爹一眼,知道自個兒男人是不想老大媳婦兒在她娘家要銀子,可老大家的先把話撩這了,她可不相信她就這麼點銀子。
她抿了抿嘴,「我能有多少銀子啊,這些年攢的前陣子都花得七七八八了,老大原先打碎了那個姨奶奶的花瓶,我原還托那個管事幫忙說一嘴子,誰想是打了水漂,不對,是扔茅坑裡,沒個響還臭烘烘的,差點濺老娘一身糞渣子!」
文氏清了清嗓子,「當時我就跟婆婆說不用給那個管事兒銀子的,他拿了銀子就沒個影兒了,辦沒辦事兒咱怎麼知道啊,還是我去找我娘來得快些。」
楚老爹微微皺眉,看著沈氏,「那啥,老婆子,你手上還剩下多少啊?」
沈氏想著還是說了,「我也就剩下十五兩了,再多也沒了。」
楚老爹算了下,「那麼咱倆家加起來就還有二十五兩了,沒法子了,老大家的,你就跟你娘家要五兩銀子。」
「等等,這個先不急,」沈氏一說,所有人都看向她,文氏更是吃驚,難不成她婆婆打算把底兒都交出來,連她都知道要說四分留三分了,那她婆婆咋會不知道哩。
楚老爹看著她,「咋了他娘?」
沈氏道,「我是琢磨,咱不該就這麼答應,眼下都到年關,誰家手頭那麼寬裕啊,咱先抻抻老二家的,等老二家的抻不住了,就會少些銀子下來的。」
楚老爹道,「他娘,你咋跟老大家的一樣,記性那麼差,都說那不是老二家的大屋了,你抻她幹啥!」
沈氏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她老伴一眼,這老嘴子,說她跟老大家的一樣,那他還不是跟老大這木訥小子一樣麼。
她道,「我說的不也是這個意思麼,那大屋咱是要的,可要的話也不能現在就要,先抻她幾天,等她沉不住氣了,自然會降下幾兩來,就算是降下倆三兩來,這裡外裡就是五六兩銀子,咱不能人家說多少就多少啊,咱連一文錢都少不得。」
楚老爹沉著臉,咬著煙嘴沒說話,他心裡也知道,這婆媳倆手裡都留著點銀子哩,她們不過是針對老二家的,可這樣不是讓人家難做麼。
文氏見狀,笑道,「公公,婆婆說的是啊,咱省下一兩是一兩,這不還能給你孫子買些吃的麼,而且咱搬過去,好些東西都得置辦不是。」
楚老爹聽著有些動心,可還是有些為難,「我是尋思,咱別把事兒做差了,畢竟咱跟人家沒啥交情,咱抻抻人家也沒啥,可這裡頭不還隔著老二家的麼,再不要她在人家那裡下不來台啊。」
沈氏一聽也是略有遲疑,文氏瞧著,道,「哎呀,這麼會兒麼,就像公公說的,咱跟人家也沒啥交情,人家要是埋怨咱,二弟妹往咱身上一推不就得了。」
楚老爹琢磨著,也只有這樣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原還想抻一抻的

這倆天沈氏跟文氏張口不提大屋的事兒,就等著讓秀娘開口,楚福跟楚老爹到是有些著急,就怕這大屋讓別人要了去,奈何家裡婆姨盯得緊,他倆也不好說。
楚戈這人是個直頭直性子的人,那天發了一通火,隔天起來也沒啥了,不過他那天也不算是發火兒,就是說話的聲大了些,秀娘也沒有那這件事兒做底子,以為他的心全向著她了。
秀娘這陣子倒是有些忙,跟劉氏趕了幾趟鎮子,快到年關了,置辦年貨啥的還是早些買的好,一來人少好挑揀,二來這價錢也要來得少。
這一來二去的,她也就忘了大屋那茬了,倒是想著得等過了年,沈氏他們才能搬出去哩
只是苦了沈氏還有文氏,每回見秀娘趕鎮子回來都等著她開口說這事,可每回秀娘都沒有開口的意思,這倆又失望而過了。
而另一方面,沈氏又托人幫著在村子找找,說來也怪,村裡倒是有些老屋子要出手的,她也都去看了,屋子小不說,要的價也不比柱子他們家的少。
可那些個一聽是她要,又都變了卦,尋些個說頭就過去了,生怕她沒銀子似的。
這倆家子總算是憋不住了,才過了四五天,就先敗下陣來了。
秀娘正在灶裡做午晌飯,沈氏說是幫她擇菜就進來了,文氏搬了把凳子在院子曬日頭,雙眼一直盯著灶裡。
見沈氏一直偷偷瞅著她,秀娘鍋裡加了一瓢水,坐下來擇菜,「婆婆,你有啥事麼?」
沈氏一愣。沒想到老二家的問的這麼直接,她咳嗽倆聲,「那個老二家的,上次叫楚戈這愣小子攪合得,我都沒問,柱子家那大屋咋的了,你這倆天趕鎮子就沒去問。」
秀娘知道她要問大屋的事兒。「沒有。婆婆你們沒說,我就沒問,只是跟六嫂去置辦年貨。」
她後頭還想說剩下些銀子。可這話這個時候不合適說,要不她這婆婆就該惦記她這點銀子了。
沈氏砸吧砸吧嘴,「那老二家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不管咋的,你也該跟人家去說說麼。咱也不能讓人家等麼。」
秀娘一笑,「婆婆說的是,後個兒我找個空閒,去鎮子上跟人家說一聲。就說咱不要了。」
「哎喲,別啊,」沈氏一著急挺起身來。又覺得有些失態,便坐回去了。「那啥,我是說,人家既然開口,咱也得給人家這個面子啊,雖說咱村子裡有不少的屋子要出手,可這畢竟是咱先找的人家麼。」
秀娘聽得出沈氏的意思,這是在告訴她,村子裡要出手的大屋不止柱子這一家,但要真如她所說,那她做啥還惦記柱子這一家哩。
她笑了笑,「那依婆婆的意思?」
沈氏裝著心不在焉道,「我能有啥意思啊,誰叫咱的銀子不湊手啊,要不你去跟人家說說,我想咱念著人家,人家怎麼著也得給要少些銀子麼,好歹咱等了他們這麼長時間哩。」
這話一說秀娘就明白了,合著她打的是這個主意啊,難怪按捺了這麼些天,原想要抻抻她,看能不能少些銀子下來。
秀娘笑了笑,「那依婆婆的意思,少多少合適哩,我這邊問清楚了,也好跟人家說麼。」
沈氏這下便來了精神,她正了正臉色,「嗯,怎麼說哩,摁說這三十兩銀子也好,也算是合適著哩,可那天我跟你大嫂商量了,我這就十兩銀子,她就存的就多些,十四五兩是有的,咳咳,那啥,人家要是懂事兒的話,給咱個二十五兩也是好的。」
文氏皺了皺眉,頗為嫌棄的看了沈氏一眼,她這婆婆也是,都到這會兒了,還惦記著她的錢哩,她把她的銀子說的少五兩,那她就得多出五兩,真是的!
秀娘暗自一笑,她心裡明白,沈氏不止這十兩,而文氏也不單單就這十五兩銀子,記得最早她們不說一聲就跑到她家來,她與這婆媳倆吵嘴,氣上心頭就抓著她們的包袱往外面扔。
當她抓到一個不起眼的包袱時,文氏忽然神色大變,知會楚福去拿過來,那時她抓起那個包袱,覺得有些份量,還不經意間摸到包袱裡好像有些石頭塊啥的。
後頭她搗騰二寶籐,幾次下有五十兩銀子,合起來就那麼幾錠子,那個時候她還沒摸銀錠子,不知道那個包袱裡裝的是啥,還納悶這個文氏帶那麼多石頭塊幹啥。
但是這會兒她敢斷定,文氏當初那個包袱裡,可不止四五十兩。
秀娘把手裡的菜擇完,剛剛好夠炒一頓的,她心裡有數,抬頭笑道。
「知道了婆婆,明兒我收拾收拾,趕好這些天蓄起來的雞蛋也有滿籃子了,就趁這一趟趕鎮子去。」
隔天一早,文氏就挺著肚子出去了一趟,其實是到村口轉悠一上午,對秀娘沈氏就說她娘家有個親戚住在這附近,她去跟人家借點銀子啥的。
這個做戲得做足麼,那天她說只有十兩銀子,沈氏有十五兩,她們倆人加起來就二十五兩,柱子家的那間大屋是三十兩,還差五兩,她不得再去「借」五兩銀子麼。
雖說秀娘答應去問問人家,看能不能少五兩,要是能少下來,她這五兩就省了,要是不能,就只能這樣了。
秀娘後個兒真的就提著一籃子雞蛋趕鎮子去了,這次是跟另一個處的來的婆子趕鎮子的,快過年了,劉氏家裡還有好多活兒得忙活哩。
等到下半晌回來,沈氏著急問事兒,但是秀娘卻已時辰不夠為由,先做晚晌飯,等做完了吃完了,收拾好了秀娘才坐下來與他們說。
季老六要做個櫃子啥的,楚戈吃完飯就過去幫著打下手了,楚安小香兒吃完也跑了去,這倆小的有黑娃子作伴,倒是樂意天天去,只是楚老爹跟沈氏覺得不大好,畢竟這麼長時間了,總這樣也不是一回事兒啊。
沈氏跟文氏等的著急火燎,這會兒秀娘才坐下來,就急忙問了,「咋樣老二家的,人家降下來多少?」
楚老爹砸吧砸吧嘴,「老婆子,哪有一上來就這麼問的。」
沈氏一瞪眼,「咋的,我這麼問咋的了,難不成還得請個先生來做篇文章麼!」
「你……」楚老爹皺眉,秀娘瞅著便道,「公公婆婆,你們別著急,聽我說麼,今兒我趕鎮子去,那家老闆娘買賣忙,屋裡一堆人,我就在一旁等著,等她把鋪子裡的人打發走,一見到我就拉著我說,那屋子她……」
沈氏一聽就得意上了,沒等秀娘說完就笑道,「我說啥來著,咱就不能聽人家說多少就是多少,咱得抻著來,瞧瞧,這才抻了幾天啊,人家就受不了了。」
文氏也是高興,「是啊,那間屋子前天我去看了,大門鎖著,可我扒開門縫看看,確實是間大屋子,你說這都快過年了,又是這麼大的一間屋子,還張嘴就是三十兩,誰能拿得出來啊,要我說啊,守著一間賣不出去的大屋子,自個兒心裡也慌得很呢,你說是不是啊,二弟妹。」
沈氏也樂呵,「誰說不是哩,那鎮子上的人咋回想著到咱這來住麼,當時圖便宜,這會兒可不是砸手裡了,咱村裡窮,誰能一下子拿出三十兩銀子啊,再說了,她少五兩咱就多五兩,還是咱賺大頭。」
秀娘看著這婆媳倆一唱一和的,只等她們說完,她是沒開口。
楚老爹笑了幾下,今兒高興,他也忘了在屋裡不能抽煙,塞了煙葉子,讓楚福給他點上。
他嘬了一口,「行了,瞧把你倆樂呵的,得啵個沒完了還,還讓不讓老二家的說話了。」
沈氏這才想起來,對秀娘道,「對對對,我都忘了,那啥老二家的,你塊說說,人家給少了多少啊。」
秀娘一臉無辜,「啥少了多少啊?」
沈氏等人皆是一愣,「不是你說的,人家把客人打發走,找你說大屋的事兒麼,她不是要給你折少些銀子麼?」
秀娘道,「我方才沒說啊,我只是說那家老闆娘把人打發走,要跟我說大屋的事兒,可我還沒咋說哩,就讓婆婆你跟大嫂打斷了。」
文氏心想不好,忙問,「那二弟妹你快說啊,人家咋跟你說的?」
秀娘歎了口氣,「還能咋說,她把那些人打發走,合著是要給跟我說,有人找到她親戚那裡去了,在原來的三十兩上,又給加了五兩。」
「啥,咳咳咳……」
楚老爹一著急,讓煙嗆到了,楚福忙替他順背,沈氏道,「咋給漲五兩上去了?」
文氏沒拘泥這些,而是文籍要點,「那那間大屋就給別人了?」
秀娘道,「那倒沒,畢竟是我先跟她說的,她還是得問咱,只要咱也能出三十五兩,這屋子還是給咱。」
沈氏原聽大屋讓別人拿了去,心裡就犯慌,又聽還給漲了五兩,就更慌了,忙點頭,「給給給,三十五兩就三十五兩,老大家的趕緊的,咱趕緊取銀子去。」
文氏原本還想問啥,可見沈氏這樣自亂陣腳,連她也跟著慌了起來,挪著笨重的身子跟她一塊取銀子去了,當然是自取自的。
秀娘張了張嘴,還想提醒這倆不用急,這會兒大半夜的,她倆就算拿了銀子也沒法給人家送去啊。
然而看著這婆媳倆慌慌張張的樣子,秀娘倒是偷著笑了,她原還以為沈氏要說再抻一抻哩……

☆、第一百一十六章 甜死個人了

那天沈氏還算是雷厲風行,當晚就把三十五兩銀子交給了秀娘,其實她也是怕,怕再抻下去,隔幾天又給漲上五兩上去。
不過秀娘倒有些好奇,原先沈氏婆媳倆只準備了二十五兩,如今得多掏十兩,不知多出來的銀子她們是怎麼分了。
這事兒秀娘還沒搞清楚,隔天一早就讓沈氏吆喝起來,拿著銀子給她淘換大屋去了。
其實地契鑰匙都在她手裡揣著,她就是帶著這倆樣又趕了趟鎮子,沒法子,誰叫她要掙這十五兩銀子哩。
那天午晌她回來,看到沈氏文氏連包袱都打包好了,只等她的鑰匙到手就搬了。
楚戈跟季老六借了牛車,來回三四趟才把東西搬完,當初沈氏搬來的時候連鍋碗瓢盆都自個兒帶著,難怪得雇一輛大車。
季老六家的牛車只有牲口是大的,駝人的木板車一下子可裝不了那麼多,只是先把人拉過去,再回來拉東西。
秀娘沒跟著去,在家裡收拾院子,沈氏這一走,她忽然覺得她家這裡屋和院子可真是大了去了。
劉氏自是過來幫忙,其實是過來聽事兒的,問秀娘她婆婆咋一下子就搬走了。
秀娘自然不好跟她實說,跟沈氏怎麼說的,就跟她怎麼說,
那天除了楚戈哥倆,季老六還叫上同村的幾個過來幫忙,幾個漢子一個下午的功夫就把這事兒忙活完了。
當然光忙活完了還不算,秀娘跟劉氏除了在家裡收拾院子,還置辦了倆桌菜,其實秀娘早上趕鎮子,就帶回來不少下酒菜。原想著給沈氏一些,她們今兒搬過去,估摸著也沒空弄吃的,好在柱子家灶台啥都有,他們到她這裡來舀些米,將就著煮頓稀粥喝得了。
但是季老六招呼了幾個哥們幫忙,她只得把這些下酒菜都拿出來招呼他們了。季老六是好酒的。楚戈又去村頭打了一罈子酒來,招呼這幾個幫忙的吃好喝好。
沈氏來舀米,瞅到一桌子好吃的是有些眼氣。可奈何這些個是幫他們搬家收拾屋子來著,是該好好招待一下,要不她家老的老,小的小。還有一個大肚婆子,不知道得忙活到啥時候去。
秀娘雖說沒備下多餘的。不過還是從這些下酒菜中扒拉了些出來,讓沈氏帶回去吃。
隨後幾天秀娘還到鎮子上給置辦了些鍋碗瓢盆,座椅板凳啥的,攏共花了四五兩銀子。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她怎麼做,也是想在外人面前好看些。
要不沈氏一般走。她這個做兒媳的沒幫手不說,連串門子都不去。這又得給那些個碎嘴婆子找說頭了,他們一家背地裡咋鬧騰秀娘一點不在乎,可當著外人的面她就要做得好些。
等沈氏那邊安頓好了,楚老爹跟楚福就把小香兒楚安接過去了,這些天村裡去串門子的老婆子不少,或多或少有三倆個跟沈氏是交心的,就找她說點兒體己的話。
沈氏這會兒有自個兒的屋子裡,心裡可美著,把自個兒男人打發出去,關上門跟老姐幾個在屋裡閒嘮。
那些跟沈氏交情好的,也不過來白坐,幫忙掃掃院子,收拾收拾屋子啥的,完了就跟她說起來秀娘跟楚戈的事兒。
她們原先聽到點風言風語,說起來倒也沒啥大事兒,就是說這倆小的一直跟秀娘楚戈睡一個屋不大好,要不她老二家的咋這會兒還沒懷上哩,這小倆口才成親不到一年,正是膩歪的時候,屋子裡總帶著倆小的像怎麼檔子事兒麼。
有個還跟沈氏打商量,讓她把倆小的接過來,方正她家這會兒屋子多,這倆小的住一間也是好的,再說了,她們搬過來,老二媳婦兒也出了不少力,不僅給找了大屋,還張羅了鍋碗瓢盆啥的,也該讓這小倆口過倆天清閒日子了。
沈氏聽了撇撇嘴,她們這些個老婆子知道啥啊,老二家的是沒少出力,可她也沒少拿錢啊,那天老二家的一說有人要那間大屋,又漲了五兩銀子,當時她就有些慌了,沒多細想,忙讓老大取銀子去,害的她又多拿了幾兩出來。
事後想想,她總覺得有啥不對,又說不出哪裡不對,總歸是老二家的在裡頭搗鬼。
可念著這老二家的還算懂事,置辦了不少東西過來,她心裡還好受些,也覺得老姐幾個說的有理,逐跟老伴兒子商量著,把這倆小的接了過來。
算起來這樣忙忙碌碌的也過了大半個月,眼瞧著就是大年三十了。
村裡家家戶戶都忙得很,秀娘就跟楚戈倆個人,倒沒啥好忙的,收拾一下屋裡屋外,就準備著包餃子了。
楚戈見缸子裡的水不多了,就抓著擔子挑水去,出來瞅見劉氏,提這個面袋子就過來了,倆人打了個招呼就各忙各的了,畢竟現下也不是閒嘮的時候
秀娘這會兒正在院子裡剁肉餡,一聽劉氏的聲音就出去了,瞅著幫她把面袋子提進來,「六嫂,我家裡米面啥都有,你帶個人過來就行了,拿這個幹啥。」
「一袋麵粉算啥,你都把咱倆家的肉餡包圓了,我咋能空手來麼。」
劉氏挽起袖子,瞅了院子裡一眼,秀娘家的灶房小,倆人忙活不好動作,楚戈就在院子裡擺個桌子,案板菜刀啥的都拿出來,劉氏見桌子上放著一盆肉丁,案板上還有切剩下的肉。
「哎喲,妹子,你這是擱了多少肉啊。」
秀娘把面袋子放到一旁,「沒多少啊,就一點肉,再說了,大過年的誰不饞餃子,咱都忙活了大半年,吃頓肉蛋餃子也是值得。」
劉氏跟著進來,「你這妹子也是,大過年的,你就跟楚戈在家好好過個年麼,包餃子還拉上我,真不知你是咋想的。」
秀娘對她笑了下,拿起菜刀繼續切肉丁,「哎,這什麼世道麼,我幫人還幫出埋怨來了,要是六嫂嫌光是肉的膩歪,就洗個白菜,咱剁進去做肉菜餃子吧。」
劉氏瞧著那一盆肉,心想得多弄倆白菜才能蓋過這股子膩味哩。
她手腳麻利的舀水洗菜,又去自個兒院子裡搬來案板菜刀,洗了倆個盆子備下,著手切肉切菜,秀娘瞅著還真佩服她這股利索勁兒。
劉氏把肉剁碎,又抓些白菜進去接著剁,倆人閒嘮這把餃子餡弄好,拌上鹽豆子放到灶裡醃一會。
秀娘把麵粉倒到木盆裡,琢磨著該咋辦,說實在的這十幾個人的份,她還真不好拿捏。
劉氏便笑著結果手,舀了幾碗倒到盆子裡,扒拉幾下瞅瞅,又舀了倆碗才倒水進去和面。
秀娘瞧著倆眼兒都圓了,直誇劉氏,劉劉氏原想說自個兒不過是心氣大,所以才下的面多,左不過把剩下的面皮子,拿來做菜盒子,這也夠吃一頓的,可又怕秀娘想歪了,說她是惦記著自個兒拿過來的麵粉,巴不得多拿些回去,就只是笑笑,沒多說啥。
面揉成團,劉氏蓋了塊濕布上去醒著,想起自個兒屋裡還有事,就和秀娘了一聲,先回屋一趟。
秀娘知道,逢年過節的時候,劉氏是最最著急上火的,總覺得有啥沒忙活完,恨不得一個時辰掰成倆個用,今兒的中秋節她就見識到劉氏那股忙活勁兒了,只是季老六跟那幾個小的站在一旁看著劉氏上躥下跳不敢上前,有些好笑罷了。
劉氏前腳才出來,楚戈後腳就進院子了,秀娘過去幫他穩著些,把水桶放下來,問他不過去挑擔水,怎麼去了那麼久,
楚戈把挑子放到一旁,將倆桶水倒到缸子裡,說今兒是大年三十,要用水的地方多,去的人自然也多。
秀娘瞅著楚戈一眼,想想道,「楚戈,公公婆婆那邊怎麼樣了,大嫂估摸著快生了,婆婆一個人忙的過來麼?」
楚戈正扯著衣裳擦汗,聽到秀娘說的微微一頓,「爹娘那邊昨個兒才拾掇好,今兒就忙著擦洗大屋,大哥早上上山砍柴去,這會兒正在溪邊挑水哩,我回來時見大哥才去來著……」
現在是大年下,過了今晚明兒就是初一了,初一到初四這幾天大家都是窩在家裡的,吃吃喝喝樂一樂,沒人出來幹活,所以大夥兒都是在大年下這幾天把柴禾跟吃水多備著些。
從她家到溪頭挑水,得經過旱池子那邊,楚戈去挑水,鐵定會拐過去瞧瞧的。
算了,畢竟血濃於水,橫豎現在沒啥事兒,秀娘便讓楚戈去那邊幫襯幫襯。
楚戈先是一愣,瞅著秀娘裂開嘴笑了,俊臉上滿是憨氣,他就知道秀娘放不下他爹娘。
秀娘見此有些無奈,這直愣子總算是歡情了,她扯著袖子給他擦擦汗,「你快去吧,我這邊跟六嫂包餃子,一會兒再給公公婆婆送過去……呀!」
她的話還沒說完,楚戈便將他攬到懷裡,她這話實在是暖到他心窩子裡了。
楚戈摟著秀娘的手鬆了幾分,見她一副懵懂的樣子著實惹人疼,他在秀娘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媳婦兒,謝謝你。」
他說完了,又憨實的笑了下,拿著扁擔桶子就出去了。
秀娘的臉哄了一下紅了,忙摸摸臉頰,咬著唇笑了,這直愣子,真甜死個人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回來了就好

麵團子醒好了,劉氏就帶著二丫三丫過來了,還拿了幾個餃子屜,跟一包蝦米,說是擱肉餡裡提鮮。
秀娘原還犯愁哩,她不會□皮子,正琢磨著要不要去叫劉氏過來,這下好了,劉氏趕皮子,她來包。
劉氏把醒好的麵團子切出一糰子出來,揉一揉揪成幾段劑子,使著□面杖□開,「哎,妹子,楚安跟小香兒搬過去住都有七八天了,他倆還住得慣不,那……」
她說著往門外瞅了一眼,靠近秀娘,小聲道,「你那大嫂對這倆小的還好不?」
秀娘把三丫蹭到小臉上的麵粉擦掉,道,「我也不大清楚,最近年下忙,這倆小的估摸著都在那邊幫忙收拾屋子,畢竟柱子家的大屋也閒置好久了,是該收拾收拾了,至於我大嫂麼……」
把手上一個包好放到竹屜上,「算日子我大嫂也快生了,拖著那麼笨重的身子,她能幹啥啊,總歸是不好也不孬罷了,再說了,如今他們是跟著自個兒爹娘住,有二老護著疼著,應該差不了,且現在地方大屋子多,不像以前住在上陽村,地方窄五六個人擠在一塊,大人有時難免毛躁些,跟他們大聲幾句罷了。」
劉氏聽著一笑,「你倒是說的好聽,不過也是,現在她們是在下陽村,也不敢怎麼地就是了。」
秀娘沒說別的,心裡只想著文氏也有自個兒的難處,她一個庶出的小姐,原指不到啥好人家,就算有也只是給別人家當個妾室啥的,還不如嫁給尋常百姓家。當個正頭娘子要來的好。
可饒是如此,她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甘心,夫家窮的苦哈哈,她也難免氣急敗壞,或多或少把氣都撒到家裡倆小的身上。
她這也是偶爾才想到的,特別是那天沈氏他們要搬過去,文氏整個人都不一樣了。興許是覺得有間自個兒的大屋。不用再寄人籬下。
劉氏見秀娘沒咋的說話,正想喊她,卻見門外頭站這個小人兒。拎著個籃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眨巴眨巴的看著她們。
她用手肘碰了碰秀娘,「瞧瞧,咱才說來著。這小妮子就來了。」
秀娘回過頭,見小香兒紮著倆小辮子站在門口。頭上還紮著紅繩子,顯得喜氣多了。
她笑了下,朝她招招手,「咋了。還傻站這幹啥,快進來啊。」
小香兒走到院裡,糯糯的。有些撒嬌的叫了一聲「嫂子」和「六嫂」,楚安隨後也蹦躂著跑了進來。跟著叫了人。
劉氏笑麼呵的應了聲兒,問他倆咋來了,小香兒才要張嘴,楚安拽了下他的辮子,自個兒說跟小香兒是出來玩的。
小香兒見劉氏跟大丫三丫在包餃子,自個兒也想玩、不是,她也想包,倆眼兒瞅著直直的。
劉氏瞅著笑了下,招呼小香兒去洗手,過來包幾個,小香兒立馬就笑了,放下籃子就跑過去洗手了。
秀娘包好倆屜要端到灶裡,楚安眼珠子轉了轉,幫著端了一屜,秀娘直誇他懂事兒,等到了灶裡他就說了,他跟小香兒其實是讓沈氏打發來的,因為他哥(楚戈)剛才到家裡幫忙,說她包了餃子,有準備他們的份,沈氏一聽就讓他倆過來了。
秀娘真是把她這婆婆服了,佔便宜撈好處的事兒覺少不了她。
楚安倆手叉腰,很老成的埋怨了幾句,秀娘瞧著他一下,想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卻發現自個兒手上全是麵粉,便只得作罷了。
她看著楚安道,「安子,你跟小香兒過去住的咋樣,好不好?」
楚安歪著腦袋想了想,實在想不出啥好不好的,便道,「就那樣唄。」
聽了這話,秀娘有些小失落,這臭小子,好歹他跟小香兒和她住了大半年哩,她對他們兄妹倆咋樣難道這臭小子瞧不出來麼,那跟文氏能一樣麼。
如今她這麼問了,這臭小子最起碼也該說捨不得她這個二嫂,特想她之類的吧,這倒好,直接給她來了句都一樣。
楚安瞧了院子一眼,又抬頭看看秀娘,「嫂子,一會兒你不用包太多餃子,差不多就到了。」
秀娘沒好氣地撇撇嘴,「咋了,這會兒嫌嫂子做的飯不好吃了,那原先咋把你的小肚子回回都撐的圓滾滾的哩,不好吃你不也吃了大半年了,也沒虧你嘴啊。」
楚安一臉納悶的瞧著秀娘,嫂子這是咋了,「嫂子,我是說娘在家裡也有包哩,你包倆盤子給我就成,娘做的菜沒你好吃。」
秀娘瞧著他,「你這話幾個意思啊,叫我別包太多,又說婆婆做的菜沒我的好吃,那你到底是想吃還是不想吃啊。」
楚安笑了下,「當然是好吃啊,我叫你別包的太多是怕你累著,反正我吃倆盤子就飽,再多就吃不下了。」
秀娘聽著一愣,隨後撲哧一笑,這個臭小子,真是鬼靈精怪,算她沒白疼他。
到了下半晌,秀娘把沈氏他們的餃子包出來,雖然楚安那麼說了,可她還是數了六七十個出來,讓這倆小的帶回去。
聽楚安說的,他娘只擱了一點肉,她這個一點,怕真的是一點了,這大年下的,也不能讓她公公婆婆只吃菜餡兒的餃子過年麼。
午晌那陣劉氏總覺得人手不夠,又回家去把二丫四丫叫過來,最後連黑娃子都叫出來幫忙了,不過這小子百般不情願,只瞅見楚安了才留下的,不過這倆毛小子沒個消停,才做了四五個餃子就讓她跟秀娘趕一邊玩去了。
還好有劉氏這手腳麻利,總算趕在太陽下山之前把餃子都包出來了,餃子皮倒是夠,就是肉餡多了。
秀娘原想琢磨著是夠的,畢竟她只想包肉蛋餃子,那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油,這才過癮哩。
可偏生劉氏又給加了倆白菜進去,這餡兒自然就剩的多了,秀娘也不知道該咋吃,就都給劉氏了。
劉氏也不推脫,把自家的幾口人的份兒數出來,瞅著有肉餡,就多給秀娘跟楚戈留下些餃子,又喊著自個兒的丫頭們把院子拾掇一下,桌子上該收的收,地上該掃的掃。
她現在是在秀娘院子裡,秀娘也是才收拾好的,她帶著丫頭們過來搗騰了一下午,不該給人家收拾收拾麼。
劉氏見收拾的差不多了,讓丫頭們把餃子端回去,和秀娘說了,「妹子,今兒是年三十,咱村裡也啥個講究,要不你跟楚戈上我家過年得了,反正我家人口多,也不差你倆人,大夥兒一起吃吃喝喝,好著熱鬧些麼。」
秀娘笑著跟劉氏說不用了,她跟楚戈倆個人最好安排,一會兒煮餃子吃了,再到村子裡走走,看看人家放完炮仗就睡了。
其實她是這麼想的,今兒楚戈在她這邊還有沈氏那邊來回跑,又是幫著收拾屋子去,鐵定累了,再到劉氏那裡又得應酬,還不如在自家來的舒坦。
劉氏不知道秀娘的想法,既然人家小兩口想獨過,她也不多嘮叨,只是打趣秀娘倆句就走了。
秀娘瞅著天色不早了,就起灶燒水,準備煮餃子,想著楚戈回來就可以吃了。
等到日頭落山,楚戈才急忙往家裡趕,如今已是入了冬,天黑的早,平時村子裡的人都不捨得點燈,可今兒村子裡可以說每家每戶都是燈火通明。
原本昏暗的村間土路也叫各家屋裡院外的燈照的亮堂,楚戈上了坡頭,幾個還在外面玩鬧的娃子讓家裡的大人提溜回去。
他瞅見自家院裡也是亮堂堂的,加快腳步走進去,秀娘正好撈起一盤熱騰騰的餃子從灶裡出來。
她瞧見楚戈了,展顏一笑,「回來了?」
楚戈見此,嘴角不覺得揚起,心中如同秀娘手上的那盤餃子一樣,也是熱暖暖的。
他忙走過去,端過秀娘手上的那倆盤餃子,雙眸中帶著股莫名的情愫,神情溫和的笑道,「我回來了。」
秀娘看著他微微一愣,總覺得今兒楚戈看起來,與她初次見面一般,健康的小麥膚色,長的瘦高也很英俊,沒有土生土長的粗獷,有的只是屬於農家漢子的精壯罷了。
或許是今兒天冷,或許是灶裡的熱氣熏得,又或許想起了午晌跟前這個男人在自個兒額頭上落下的一吻,反正秀娘覺得自個兒這會兒小臉火辣辣。
才在灶裡下餃子時,她看著水開了,遲疑一會兒又放回去,跑到院子外頭等了等,心裡著急的不成,特別是聽到遠處鞭炮響了,這年味越濃,她反而越發提不起勁兒來了。
門外有小娃打打鬧鬧的跑過去,有急急忙忙趕回家吃年夜飯的漢子,還有一邊走一邊拾掇自個兒的小婆姨,見她手裡端著盤餃子,也不知是給何人送去的。
然而左等右等,就是不見楚戈的影子,她原還想沈氏不會讓楚戈回來了,過摸著是讓她留在那裡吃年夜飯了。
可是還好,這個直愣子還知道家裡有個媳婦兒在等他回來吃飯。
秀娘看著楚戈,微微低頭笑了下,「回來了就好……」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反正這會兒天晚

楚戈把餃子端到堂屋,他都爹娘搬走後,堂屋秀娘又給收拾了出來,顯得比原先整潔寬敞多了。
他瞅著桌上擺著三盤菜,倆雙筷子倆個碗,熱氣騰騰的,心裡又是暖暖的。
楚戈將餃子放到桌子上,回頭瞅了瞅,秀娘咋還沒進來,才不是跟在他後面的麼。
「秀娘?」
「哎,來了。」
秀娘應著就邁進屋裡來,嘴角揚著笑,懷裡還包著一個塞了紅布的小陶罐,這是村裡常見的一種高粱酒。
楚戈見狀一愣,他木木的說了,「秀娘,你這是啥時買的酒,是咱村頭的不?」
下陽村村頭有一家是專門釀酒的,說是老窖藏的可香了,村裡人都去哪裡打酒,有時鎮子上的大戶也會來哩。
秀娘笑著點了點頭,這酒她今兒才打的,不過去打酒的一般都是村裡的男人,她沒好意思去,就托劉氏,讓季老六給她捎一罐子來,還別說,這事兒就得讓季老六幫手哩,這會兒打酒的人多,季老六是熟人,才給打到了這麼一小罐子。
楚戈瞧著那一大罐子就眼暈,「秀娘,你要喝酒啊?」
秀娘把陶罐擱桌子上,「不是我喝,是咱倆一起喝,這大年下的,咱也喝倆杯麼,去,拿碗去。」
楚戈眨了眨眼,看看那罈子酒,又瞅瞅秀娘,木木的應了一聲就出去了,回來是拿了倆小茶杯。
秀娘瞧著一笑,也不跟他計較這個,她要大碗其實是為了倒酒方便,這直愣子不知想到哪裡去了,估摸著是把她當成女酒徒了。
她也知道楚戈喝不了多少酒。上次給沈氏搬家,季老六招呼了不少兄弟幫忙,完事兒了她自是得招呼他們吃些好的喝倆口酒。
那會兒她也不知道楚戈酒量不好,就由著他們去,她跟劉氏還有幾個小的一桌,直到楚戈讓季老六灌了大半碗喝趴在桌子上,隔天起來楚戈直嚷嚷著不舒服。還說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秀娘費力氣的倒了一杯。楚戈瞅著忙接過去,把剩下的一杯倒滿,她看著楚戈笑道。「今兒過年,咱就少喝一點,就一杯,要不總沒個過年樣。」
楚戈知道。這倆月秀娘忙活他爹娘的事兒,好些都沒準備。春聯窗花啥的都沒貼上,連炮仗都沒買,確實沒個喜氣樣兒。
他知道秀娘是能喝酒的,便舉起杯等著她。以前在陳家村,逢年過節她都會陪他師傅,也就是秀娘她爹喝幾杯的。
畢竟他也在秀娘家當了倆年的學徒了。其實也不止逢年過節,秀娘的爹是獵戶。上山打到好的就自個兒留下下酒吃了,可陳老爹有時嫌棄一個人吃酒沒意思,就喊上自個兒的婆姨,又或是兒子閨女來搭個伴,總的來說,陳家村裡出來的酒量都很好,除了他楚戈。
秀娘暗自一笑,心裡越是稀罕這個直頭直腦的直愣子了,他都不知道,他這會兒是怎樣一副豁出去的神情。
她先是給楚戈夾了些菜放到他碗裡,讓他喝了酒後吃點菜壓一壓。
倆人喝了一杯,楚戈也跟著秀娘一口喝乾了,辣的他滿嘴泛苦,忙把碗裡的菜吃了,秀娘這菜炒的熱乎,吃進嘴越發燙了幾分,但是嚥下去卻暖心窩子,還是滿舒坦的。
秀娘覺得好笑,這倆口子吃酒,婆姨喝了一大杯跟沒事人似的,反而把自個兒男人憋的臉通紅。
她又給楚戈送了些菜,「楚戈你這樣可不成,一個大男人咋能不會喝點酒哩,這以後要是出去跟人家招呼買賣,不得一下子就讓灌醉了。」
楚戈看著跟前的空杯子,心裡嘀咕著,他就是個農漢子,除了在村子裡種地就是上山打獵,再是趕鎮子賣山貨,可這買賣也沒人找他喝酒啊,館子裡的廚子要有酒,早自個兒喝了,哪裡會讓他招呼了去啊。
秀娘給自個兒倒滿酒,也給給楚戈也續上了一杯,「也沒見過你這麼實誠的,別人和一大杯,你喝酒不會就抿一小口麼,跟著我往下倒幹啥,這杯咱慢慢喝,啊?」
楚戈嘴裡辣得難受,心裡有些不解,以前秀娘不是老誇他實誠,咋這會兒他實誠了,秀娘倒是埋怨他了。
不過秀娘輕輕柔柔的跟他說話,他覺得這樣也好著哩,只木木的應了一聲兒……
他們倆人吃完了,秀娘便收拾碗筷去洗,楚戈幫著收拾,等忙活完了,他便說要帶秀娘到旱池子那去,今兒是年三十,全村的人都去那塊放炮仗。
說實在的秀娘還真不想去,她就琢磨著在家裡和楚戈倆人一塊待著,就算是嘮嘮話也好哩。
但是看到楚戈那興致勃勃地樣子,她也只得答應了,回屋收拾了一下就出門了。
這會兒大夥兒都吃完了,全都提著燈籠出來往旱池子那邊去,有些沒帶燈籠的就藉著人家的光走道了,樂樂呵呵的跟人家嘮上了還。
秀娘這邊的道不寬,平時還好,如今大夥兒都出來了就有些擠了,楚戈拉著秀娘的手,讓她走到牆邊,護著她往前走。
楚戈這一舉動讓秀娘有些驚訝,平日裡別的不說,她就算是靠的近些跟這個直愣子說話他都會臉紅哩,更別說是牽著她的手了。
這會兒許是藉著酒勁兒,楚戈膽子稍大,又見出來的人多,怕秀娘碰到走散了,這才牽著她的手的。
秀娘看著楚戈剛毅的側臉,菱唇微翹,反正這會兒天晚,任誰也瞧不見,就這麼走上一段也挺好的。
差不離過了一袋煙的功夫,楚戈跟秀娘便到了旱池子那塊,這裡果然不比平日冷清,村裡人來了大半,皆是攜妻帶兒的。
大些的娃子湊在燈下,點鞭炮放炮仗,歡情跑來跑去,好不熱鬧,大人們則難得湊一塊嘮話。
楚戈怕人多擠著秀娘,就站在邊上看著,秀娘瞧見小香兒楚安也出來了,沈氏跟楚老爹在跟幾個老輩閒嘮,唯獨不見文氏。
也是,文氏都這個時候了,還是不要到人多的地方來才好,橫豎她們這會兒住在旱池子那兒,站在院子裡看也是一樣的。
「跟前的,讓一下,擋到我路了。」
秀娘正瞧得歡情,一個沉悶的聲音從她後面傳來,她回頭看去,一個半老頭子沉著臉站在她身後,手裡提溜著一個馬扎。
楚戈也回過頭來,看到來人笑道,「李老伯,你也過來了。」
那老頭看了看楚戈還有秀娘,「嗯,楚戈是你小子啊,帶你媳婦兒出來啊。」
楚戈憨笑的點了點頭,「李老伯,這是秀娘,秀娘,這是李老伯。」
秀娘隨著楚戈叫道,「李老伯好。」
那老頭從哼唧了一聲,「嗯嗯,好好,前面的一邊去,一邊去,給老頭我讓個道!」
那老頭說著就從楚戈秀娘跟前擠過去,秀娘往後幾步倒是差點摔一跤,好在有楚戈拽著她。
楚戈看了秀娘一眼,「那是村裡的李老伯,咱村裡的木匠,人不錯,手藝十里八村都有名,只是這脾氣……」
秀娘看著他一笑,顯然這個李老伯以前常照顧他,要不他也不會這麼說。
她心裡明白,只笑,「只是這脾氣不好是吧。」
楚戈知道秀娘明白,心裡不知咋的滿樂呵的,以前常看戲台上唱啥心意相通啥的,估摸著就是這樣了。
他木木的點了點頭,「李老伯這人的脾氣是怪了些,但是他人不錯,早先我剛搬到下陽村來,上山砍柴,見李老伯就一個人,還背著一捆柴禾,便連他的份兒也一起背回去了,路過咱家,我先放下一捆,李老伯見我屋裡沒啥家物什,就與我做了些桌椅木櫃啥的。」
秀娘聽了一笑,「早先我就覺得咱裡屋那張木床結實耐用,合著是出自李老伯的手。原先我還以為是你在鎮上買來的,瞅那做工,確實是不錯。」
楚戈瞅著她也是憨憨的笑了,他牽著她的手,「秀娘,咱在這走一圈吧。」
他們倆人繞著旱池子外頭走,那人少些,秀娘對楚戈說道,「那李老伯給你置辦了家物什,你沒好謝謝人家麼。」
楚戈道,「我有啊,我隔幾天打了獵物,還拿著銀子去找李老伯,可我上門去了,才一說這事兒,李老伯就把我趕出去了。」
秀娘一愣,「為啥?你難不成嫌你的銀子拿的少了?」
楚戈道,「那倒不是,李老伯不拿我的銀子,只說他給我置辦那些家物什不是拿來賣錢的,他要還帶著銀子來,下次就不叫我進門了,就這麼的,到這會兒我這銀子還沒給李老伯。」
秀娘是知道楚戈這性子的,他不想賒欠李老伯的好意,可這李老頭總不領情,楚戈老惦記著也是難受。
說白了,這個李老頭就是個怪人,他要是瞧見順眼的人,怎麼著都行,幹活不給錢也成,要是不順他的心,那是怎麼著都不成的。
秀娘想著與楚戈說,他不想白白受人恩惠,那李老伯不也是一樣麼,何況來日方長,以後再找機會給他就是了。
楚戈聽了,也只有這樣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楚戈給她拿主意了

這會兒村子裡來的人多了,鞭炮聲不停,炮仗吊出不少煙,秀娘倒覺得沒啥意思了,又吵又嗆人的,便跟楚戈說回去了。
楚戈有些不捨,這麼牽著秀娘的手在村子裡走走還是蠻舒坦的,他琢磨著跟秀娘說到村頭那邊走一圈。
秀娘尋思著楚戈是吃撐了,想走走消食,便答應了,橫豎這會兒家裡也沒啥事兒。
倆人離開吵鬧的旱池子往村頭走,今兒晚上是年三十,每家每戶門口都插了根火把,把整個兒村子都照的亮堂,大夥兒也好看道。
她跟楚戈出門前也在門口插了根火把,方便他人,也是方便自個兒,這還是昨兒劉氏告訴她的,要是別人家的都點上,而他們沒點,那就要落人詬病了,說他們倆口子這是佔了村裡人的便宜啥的。
到了村西頭,秀娘道,「那李老伯家裡還有家人麼?我瞅著他身旁也沒啥人啊。」
楚戈也不大清楚,「自打我認識李老伯起就沒見過他的家裡人,聽六哥他們說,李老伯是早些年從外鄉來的,在咱村東頭買下了一間大屋,後來跟村東頭的人處不來,又把大屋賣了,在村尾這邊置辦下了一間獨院,這麼些年就自個兒一人住著。」
秀娘想想道,「就他自個兒一人住?那李老伯沒田沒地咋過活啊,難不成就靠著給村裡人修修桌椅板凳抓撓倆麼?」
楚戈笑了下,「李老伯可不止靠這些,他是個手藝人,木工活做得相當好,村裡人缺個啥了一般都不到鎮子上去買。而是到李老伯這裡讓他給做一個,怎麼著都比鎮子上的要來的便宜就是了,要不擱家裡舀碗米,挖幾個蕃薯芋頭也就抵過去了。」
置辦家物什不為賣錢,隨便拿點啥就抵過去,這樣也成?
秀娘聽了一愣,笑著搖了搖頭。「這李老伯可真是個怪老頭。」
楚戈聽不出秀娘說的是哪裡怪。木木的說道,「也是個好老頭哩。」
秀娘這下撲哧笑出聲來,「是個好老頭。還是個有『好』手藝的怪老頭。」
楚戈聽著一愣,秀娘原先在家裡喝了點酒,這會兒走了幾圈,許是酒勁兒上來了。俏臉粉撲撲的,眉眼彎彎。嘴角帶著笑,瞅著真真是好看極了。
他不自覺的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她的臉龐時,秀娘忽的往前走了幾步。「咦,楚戈咱是不是走錯路了。」
楚戈回過神來,訕訕的收回手。也不敢去看秀娘,順著她說的往前看去。他今兒帶秀娘走的是另一條路,是繞過田埂子往村頭走。
秀娘隨後仔細瞅了瞅,她說哩,原來這條路她也常走,只是最近這段時候沒過來,原先這塊地還閒置著,怎麼這會兒倒長了莊家了。
她指著前頭,「楚戈,這塊地還是雙柱他們家的麼?」
楚戈抬頭瞅了瞅,回道,「沒錯,就是他們家的啊,咋了?」
秀娘問道,「那他家這地是不是賣給別人了?」
「沒有吧,昨兒我往這邊來,好瞧見他下地幹活哩。」
「啥?雙柱下地幹活兒?」
楚戈不想秀娘反應如此,他還以為自個兒說錯了,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雙柱下地幹活咋了?
秀娘笑了下,她剛剛是有些反應過度了,「也沒啥,我就是想,雙柱不是個走街轉巷的貨郎麼,常年在外面跑,原是不會種地的,買了這畝地一直閒置著,這會兒瞧著地裡長出莊稼來,還以為是換人了哩。」
原來秀娘想的是這個,楚戈笑了笑,「雙柱前陣子回了村,撂挑子不乾貨郎這買賣了。」
秀娘一愣,「為啥?我見他這麼走街串巷的,也不比咱在地裡抓撓的少啊。」
「是這樣的,雙柱跟他媳婦兒成親七八年了,一直沒有娃子,前陣子雙柱的婆姨有喜了,他心裡惦念著,就不出去了,在村子裡待著。」
想想楚戈又說,「呃,這事兒我也是聽對門的許二哥說的,前兒我們一塊上山打柴,他就跟我說了這事兒。」
秀娘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這直愣子,真是多餘說這話。
她笑道,「行了,知道你不是那碎嘴子的人,我又沒說你啥,我只是奇怪,雙柱家原先不是在地裡刨食過活的,前陣子我去洗衣裳,跟他媳婦碰上了,我倆就嘮了會兒,他媳婦就一直在抱怨,說她男人不會種地,還要費銀子置辦下一畝來,這不是糟踐銀子麼。」
楚戈隨意的說道,「他是不會種地,可他祖上原就是莊稼漢,在地裡待上一天,一看就知道怎麼伺弄了,種些吃食,原就不是多大的難事兒。」
秀娘聽著也是這個理,笑了笑,與他走了幾步,忽的腦中閃過一個念想,她站住腳,「楚戈,你剛說啥來著?」
楚戈以為秀娘沒聽清楚,琢磨著道,「我說,雙柱原就是莊稼漢,在地裡待上一天,看別人是咋伺弄的,一瞅就明白了。」
秀娘聽了,若有所思的看著前頭那片地,路上昏暗,楚戈瞧不清秀娘是啥神情,才想說什麼,秀娘又拉著他往前走了……
初四一過,村裡人便忙著蒸饅頭走親戚了。
下陽村在這兒做的饅頭都是加些糖進去,揉開了揪出劑子,使刀在劑子上劃個「十」字,這樣蒸出來的饅頭才會開花,取發財之意,也期盼日子過得越來越甜美。
這些也是劉氏告訴她的,在陳家村就沒這麼多講究,正所謂一個地方一個風俗,她既然嫁過來了,就只能入鄉隨俗了。
其實要說起來,初二是女婿去拜訪老丈人的日子,可陳家村路途遙遠,一來一回得三倆天,她家沒有代步,劉氏家的牛車自個兒要用,他家人口多,得用牛車。
況且秀娘也不好意思張這個口,所以想著還是算了,以後有機會再去。
今兒她蒸了饅頭,得跟楚戈去旱池子那裡,要摁秀娘的意思,她不是很想去,單就楚老爹還有那倆小的,她是很樂意去,可一想到沈氏老還有文氏,她一個頭就變成倆個大了。
特別是文氏,她這會兒可是挺著個大肚子,月份又足,沒過多久就要生了,如今誰不得聽她使喚啊。
昨兒楚戈去沈氏家幫忙,回來無意間與她說了,文氏這會兒就坐在家裡指手畫腳的,倆老的她自是不敢使喚,可楚老大還有楚安小香兒就讓她指畫的團團轉。
秀娘自個兒也是個強脾氣,這會兒去的話文氏要是說話不對付,她免不了要跟她嘀咕幾句。
想到這秀娘微微皺了下眉,在裡屋磨嘰了好長時間,算著要到午晌才出門的,再過個把時辰就到飯點了,就沈氏那麼摳門的,她絕對不會留他倆在家裡吃飯的,反正個把時辰忍忍就過去了,這大過年的,她可不想給自個兒找不痛快。
楚戈在門口站著,和季老六幾個說話,也不催促秀娘,直到她挎著籃子出來了才過去。
倆人相視一笑,往旱池子那裡走去,下了坡頭,楚戈跟迎面過來的倆口子打了聲招呼,見人走遠了,琢磨著與秀娘說道,「秀娘,一會兒到了娘那裡,她老人家興許會說點啥,你別往心裡去……」
秀娘知道楚戈的意思,早先沈氏買了大屋,過後越想越不舒氣,就能斷定是她賺了她的錢,說她早就攥著間大屋,看著快過年了,老大家的又要生娃,才說出來,為的就是撈她的銀子。
這事兒還是秀娘上次去沈氏那裡,她當著大夥兒的面說的,楚戈為了這個也有跟沈氏辯駁,還問沈氏為啥這麼說,就算她斷定是秀娘為了賺她的錢才找的大屋,也得說個四五六出來才能服人麼。
當然沈氏是說不出個啥,要不她早就到處抹黑她了,還會在自家人面前生閒氣麼。
特別是村子裡的人,一個倆個不知道事情的一到她家裡串門子就說她得了個好兒媳,不僅給她找到大屋,還張羅著置辦家物什啥的。
沈氏表面是敷衍著,心裡可是氣的不成,總覺得老二家這大屋來的太巧,她是吃了個啞巴虧。
文氏也是如此,有這麼個妯娌比著,她心裡能好過麼。
秀娘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婆媳倆看著挺深沉了,其實特別好懂,她也知道,楚戈不想這個家才抱成團又給散黃了。
她對楚戈一笑,「行了,我知道了,如今還是大過年,婆婆說啥應啥就是了。」誰讓她是長輩哩,且她也從他們那裡賺了十幾兩銀子,受點氣算啥麼。
聽見秀娘這麼說,楚戈憨實的笑了下,然而秀娘卻回過頭看著他,「要我忍氣吞聲也行,不過我有個條件。」
楚戈一愣,「啥、啥條件?」
秀娘看著他一笑,把籃子換個手提,過去牽著楚戈的手,「再過幾天就是初八了,初八是頭市,鎮子裡所有的鋪戶都會開張,咱趕集去吧。」
楚戈這會兒牽著秀娘的手倒是不會覺得害臊了,他定定的看著秀娘,「趕集?秀娘,你咋想去趕集哩?」
秀娘笑得眉眼彎彎,也沒說什麼,直拉著他往沈氏那邊去了。
前陣子田掌櫃讓她到鎮子上去種養二寶籐,這事兒她還拿不定主意,這下好了,楚戈給她拿主意了……

☆、第一百二十章 容易上鉤

初八一早,楚戈與秀娘就起來了,在院子裡收拾東西。
秀娘看了隔壁一眼,「今兒是頭市,六嫂原是最愛逛的,她不去麼?」
楚戈把倆個墊子拿到門口的牛車上去,說昨天他去借牛車,先是問過季老六了,他們一家前幾日一直跑出去串門子,也是乏了,就不去了。
秀娘聽著一笑,這是劉氏的性子,難怪昨兒她在院子裡聽到劉氏的大嗓門,說什麼初八是頭市,她給忘了,還有悔的青腸子啥的。
她笑過且過,到灶裡還尋了倆個主竹簍子和原先上山挖竹筍的小耙子出來,在院子裡忙活著什麼。
楚戈進來一起瞧,頗為奇怪,「秀娘,你這是幹啥?」
秀娘把東西放到竹簍子裡,只笑不語,尋了見衣物蓋在上頭,讓楚戈先拿出去。
楚戈倒是沒動,只瞅著秀娘,秀娘去灶裡舀了水洗手,回頭瞧見楚戈,心下好笑,走過去。
「行了,等下半晌咱回來,我再跟你細說。」
說著她瞧了外面一眼,踮起腳尖在楚戈臉上親了一下,楚戈哄的一下臉就紅,連著紅透了倆個耳朵。
他有些不知所措,忙提溜著竹簍出去,還差點讓門檻絆了一下。
秀娘這下忍不住笑了出來,這個直愣子,還在芥蒂昨兒那茬,最近她心裡是藏著事兒,有些也不好跟楚戈說,昨兒他倆嘮到雙柱那塊地,她說到一半就不說了,今兒也是,啥也沒告訴楚戈,他自是有些不滿。
秀娘瞧著楚戈那對許久不見的紅耳朵心裡甜甜的。她倒是不怪他,他這是心裡有她,才會這樣的,她反而還有些樂呵哩……
今兒日頭不錯,路上的來回的車馬不多不少,顯得很清閒。
這是難得的閒在,秀娘就讓楚戈趕著老牛走到大路中間。曬曬日頭慢慢走也是不錯。
差不多過了半個時辰才到了鎮子裡。楚戈這次沒有下車,直接趕著老牛就進去了。
這會兒趕鎮子的都是十里八鄉過來的村民,車馬少。路也通順,偶有三四家商舖開門放鞭炮,他們就隔遠停一停,免得驚到老牛。
到了泰仁藥鋪的門口。楚戈把車停下了,相對之下。他們這邊還是冷清些,藥鋪只開了個小門,讓人出入。
畢竟如今還算是過年,他們一個藥鋪子那麼大張旗鼓的開市幹啥。人家也嫌晦氣不是。
秀娘從車上下來,楚戈也跟著下了車,提溜倆竹簍子。瞧這樣子是要跟著她進去。
她忙對他道,「楚戈。你才不是說六哥讓你幫著買些米面麼,你趕緊去,今兒雖說是頭市,可人家大多只開半晌,你別去晚了,人家關門了。」
楚戈想想也是,把竹簍子放到泰仁藥鋪門口,「也成,我先買米去,秀娘,這倆簍子重,一會兒你讓裡面的夥計來幫你提進去。」
秀娘笑了下,「行了我知道了,你趕緊去,買完了記得在鎮子口等我。」
楚戈沒多想,應了一聲,拉著牛車就走了。
秀娘看著他離開,微微歎了口氣,這個直愣子太實誠,說不了謊的,這事兒還是她自個兒來辦得了……
午晌將至,一輛廂板馬車停在泰仁藥鋪門口,趕車的夥計將車子停穩,取下一個小凳子放在車前,「掌櫃的,咱到了。」
不消一會兒車簾叫挑起來,田掌櫃從車上下來,回身對車內道,「夫人,你們先回去,我到鋪子裡處理些瑣事。」
一個長相秀麗的女子探出身來,看樣子也就二十五六歲,她有些疑惑,「怎麼到這兒來了?」
田掌櫃低低一笑,看了一眼車廂內睡著的小兒,「咱育兒不是睡著了麼,你且先帶他回去。」
女子眉目帶嗔,「今兒是頭市,你怎麼還要到鋪子裡來,一年到頭不是往外跑就是在這裡,你還沒待夠啊。」
這時鋪子裡的夥計迎出來,見田掌櫃的夫人在,只是弓腰在一旁候著。
田掌櫃一笑道,「你還未進我田家的門時,就該知道我是個買賣人,這做買賣的,何來清閒之說啊。」
女子不滿的說道,「買賣人怎麼了,買賣人難道就沒有妻兒,難道就不用過年?」
田掌櫃見鋪子裡的夥計在一旁等著,許是有事要說,他正了正臉色,「好了,你先回去,等到了元宵,我再陪你跟育兒好好逛逛,送夫人回去。」
女子見田掌櫃如此,也不敢再說什麼的,撇下簾子坐到車內,趕車的夥計把凳子收好,跟田掌櫃作揖應是,駕車離去。
鋪子裡的夥計見狀先出聲問候了一句,「掌櫃的好。」
田掌櫃對他點了下頭,「有事麼?」
那夥計忙道,「掌櫃的,才那個楚家嫂子來了,正在後院等您呢。」
想著這麼說田掌櫃許是不知道,那夥計又補充一句,「就是年前老給櫃上送二寶籐的那個鄉下小婆子,要是您不想見她,我這就去把她打發走。」
那夥計在田掌櫃這裡干的也有些年頭了,深知田掌櫃的為人,田掌櫃表面看起來挺隨和的,好像對誰都客客氣氣的,可那都是對他買賣有搭噶的人客氣,其實這人骨子裡傲著哩,特別是對那些從窮鄉僻壤裡出來的人,更是瞧不上他們的市儈勁兒。
田掌櫃一聽是這個小婆子,心想這會兒也不是上二寶籐的時候,她來幹什麼?
「不用了,我去看看。」
不管那個小婆子這會兒來是幹什麼,他都得去看看,雖說上次她不識抬舉回絕了他的提議,但現下他還不能和那個鄉下婆子鬧僵,畢竟她家的二寶籐,與其他人的相比還是挺不錯的。
田掌櫃說著往鋪子裡走,那個夥計跟在後面,他又問,「今天那個小婆子有二寶籐來麼,王師傅可否看過成色了?」
那夥計便道,「回掌櫃的話,今兒那小婆子過來是帶了東西,可我瞅著不像是二寶籐……還請您親自去看看。」
田掌櫃腳下一頓,看了後院一眼,隨即冷笑一聲,不過是一個鄉下小婆子,故弄玄虛,貽笑他人!
他想著又往前走,他倒要看看,這個小婆子帶來了什麼東西。
秀娘坐在後院的石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喝空了的茶碗,忽的聽到田掌櫃的笑聲。
她抬頭望去,起身笑道,「田掌櫃好啊,祝你財源廣進,日進斗金。」
好話誰都樂意聽,田掌櫃心中不悅之感消去大半,他也笑著客套了倆句,一眼看到她那個喝空的茶碗,對身後的夥計怒道。
「你們是怎麼做事的,小嫂子的茶喝空了也不與續上,難不成想讓小嫂子怪我怠慢不周麼!」
那個夥計知道掌櫃的是做戲給人看哩,機靈的賠了不是,端著茶碗下去了。
「小嫂子請坐,」田掌櫃回頭換上笑臉,說著跟秀娘一塊坐下,「小嫂子今日不去逛頭市,怎有空到我這兒來了?」
秀娘看著他一笑,「今兒是頭市,街面上好多新鮮玩意,我瞅著是不錯,可我這想買,也得兜裡有銀子不是。」
田掌櫃不知秀娘何故這麼說,他笑道,「小嫂子年前在我小店中,以二寶籐換取了不少銀錢,難道小嫂子還買不起一二麼?」
秀娘一擺手,「哎,那都是小錢,哪裡比得上田掌櫃這麼大的一間藥鋪哩。」
田掌櫃抬眼看向秀娘,好個小婆子,好大的口氣,難不成她還看上了他這間藥鋪了!
這時夥計端來兩杯茶,見田掌櫃臉色微變,忙放下就走了。
「呵呵,小嫂子過獎了,請喝茶。」田掌櫃做了個請的姿勢,端起茶喝了一口「小嫂子今日到底是為何而來,不妨直說。」
秀娘也是笑了,「田掌櫃,真是爽快人啊,其實今兒我來,是想跟你說說上次的事兒。」
田掌櫃瞭然,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原先裝樣子不允,這會兒倒巴巴的尋上門來了。
他佯裝不知,「哦?上次的事兒,是何事啊。」
秀娘扯了扯嘴角,這老小子,揣著盆子還到處找,他明明啥都明白來著。
可這會兒畢竟不是田掌櫃開口問她了,他自是得瑟些,無妨,她忍了。
秀娘瞅著田掌櫃,只笑田掌櫃是貴人多忘事,前端時間他不是讓她到上陽鎮來幫他養活二寶籐麼。
田掌櫃裝著才想起來,「哦,是有此事來著,怎麼?小嫂子答允了?」
秀娘笑了下,「其實我也是想幫田掌櫃你賺錢哩,你也知道,我來不來你這都成,你想啊田掌櫃,我的二寶籐是我自個兒種的,家裡的地是我男人的,我不用買鋪子雇夥計,就出把子力氣,擱地裡翻翻土,澆點水,刨幾鋤頭就完事了,摘下來曬乾了就能賣錢了,這樣算起來,我從二寶籐上舀到的銀子,也不比你這大藥鋪賺的少,你說是不田掌櫃?」
田掌櫃眉心微動,臉色漸冷,秀娘這話著實打了他一巴掌,他把茶碗放下,「小嫂子,你今兒到底是為何而來的?」
看田掌櫃的是動氣了,秀娘倒是偷偷的笑開了,因為他越是如此,就越容易上鉤……

☆、第一百二十一章 蠅頭小利

田掌櫃看著秀娘簍子裡的東西,疑惑的抬頭,望向秀娘,「小嫂子說的搖錢樹,就是這個?」
秀娘鄭重的點了點頭,把自個兒帶來的竹簍子又往他那邊推了推,笑道,「田掌櫃的,這就是搖錢樹,這大過年的,我可不就是給你送財來的麼,咱也討個好綵頭啊。」
田掌櫃微微皺眉,這小婆子才說要幫他種養二寶籐,這事兒他以前有說過,不過那會兒她推三阻四沒有答應,這事兒就這麼擱置了。
今兒這小婆子一來就說這個,他以為她與家裡人商量好了,便提出要先去她家地裡看看她自己種的二寶籐是什麼樣子,他不可能因為這個小婆子的一倆句話,就把他在鎮子外的幾畝地交給他打理。
可他才說出口,這小婆子立馬就把這個拿出來,這裡頭裝的都是些枯樹杈子,這都是什麼玩意兒啊!
田掌櫃神色不大自然道,「小嫂子,你這是何意,是在與田某說笑麼?」
秀娘一甩手笑道,「田掌櫃瞧你說的,這大過年的,我跟你說啥笑麼,你是不知道,我說的搖錢樹,就是這個,這可是二寶籐的苗子,是我從地頭選了好幾天才選出來的好苗子,扎到地裡就能活,當然了,這會兒還不到開花的時候,所以就只有這些光桿樹杈子。」
經她這麼一說,田掌櫃才明白,可是他拿捏不準這些小農的心思,拿這些苗子給他作何?
他只道,「小嫂子,這是與不是,只是你嘴上一說。且田某對這些並不太在行,我覺得,還是去你地頭看看,你我都……」
「哎,不行不行!你可不能去!」
「這是為何?田某只是去看看而已,並無他意……」
「哎喲,我說不行就不行。你這要是去了。讓給我家那個三叔瞧見你就是那個要我家二寶籐的主兒,這不就斷了我的財路了麼……哎喲!」
秀娘忙打斷田掌櫃的話,自個兒脫口而出了這麼一句。後頭許是琢磨到自個兒說錯話了,忙摀住嘴。
田掌櫃是個很精明的人,一聽這話便明白了,原來這個小婆子不是一個人在種養二寶籐。而是與她夫家的叔伯兄弟一塊種養的,她這麼害怕他去下陽村。肯定是怕她的叔伯搶了她的買賣。
既然如此,那他更是要去一趟了,正所謂鶴蚌相爭,漁翁得利。若她夫家兄弟真有人懂得此法,那他豈不是又多了個人選。
田掌櫃佯裝不知,還在一味的讓秀娘將他帶到地裡田間去看看。還說只要看好了,之前說的。給她在鎮子上找房屋的事立馬便托人去辦,這可是個相當誘人的條件了。
秀娘這左右為難的,她瞅瞅田掌櫃,乾脆一拍大腿,「哎喲田掌櫃,我實話跟你說得了,其實我家這會兒正鬧分家哩,原先我們是一大家子湊到一塊住,以前都是我在伺弄地裡的活,後來我公公婆婆也不知怎麼了,就說要分家,把村頭的地收了回去,只給我男人分了房子,把地給了我小叔子跟大伯,他們知道我養二寶籐養的好,也賺了些錢,就想從我手上分一些,我要是不給銀子,就不讓我伺弄那塊地,田掌櫃你給我評評理,這是不是不合理兒啊!」
田掌櫃自是對秀娘說的這些家長裡短不感興趣,可他好像有了個想法,他佯裝心不在焉道,「小嫂子,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田某確實不好多說什麼,只是事已至此,家中長者的安排,咱們這些做小輩兒還是要遵守的,不過小嫂子你可以另起一處田地種養二寶籐啊,這樣豈不是兩全其美了?」
「哎喲,田掌櫃,你是不知道,要是有地買我就不來找你了,我們附近十里八村的地兒都讓人買盡了,我是沒法子啊。我男人的兄弟還要我們把二寶籐分一半給他們,你說這是憑啥,我自個兒養活二寶籐賺的錢,憑啥給他們,他們不給我地,我就,我就自個兒找!」
秀娘說完,偷偷瞧了田掌櫃一眼,「嘿嘿,所以這不,我就找你田掌櫃來了。」
田掌櫃聽後沒多大反應,反而嘴角越揚越高,這麼說來,主動權掌握在他手上了。
「這麼說,小嫂子是想到我這來了?」秀娘點頭,田掌櫃看著她,微微皺眉,有些為難的說道,「小嫂子,你能來幫田某,田某自是樂得,只是前些時候,我記得田某也與小嫂子說起這件事,可那時小嫂子不是沒有應予麼,所以田某就另請高明……」
「啥意思?另請……你是說,你找別人了?」秀娘一拍手,「哎喲,我說田掌櫃你的嘴咋這麼快哩,我不是說得回去給我男人說一聲兒麼!別人伺弄的二寶籐哪有我家的好啊!」
田掌櫃見秀娘急了,心裡頗為解氣,以前是他找的她,這會兒是她尋上門來,他自然不能讓她太過得意。
他坐正了身子,「哦,那依小嫂子的意思?」
秀娘又是大咧咧的一笑,「哎喲,田掌櫃我就喜歡跟你們這些讀書人說嘮,腦瓜子就是靈透,啥啥不用說就明白了。」
田掌櫃笑了下,「小嫂子過獎了,你有何想法不妨說出來。」
秀娘笑著把竹簍子往前推一推,「我是說你把那人辭了,還用我家的二寶籐,這不,我給田掌櫃你帶了幾株二寶籐來,我知道這次我來找你多少有些突兀,不過你可以試試我的法子之後再決定用不用我家的二寶籐麼。」
到這田掌櫃有些聽不懂了,「你的法子?什麼法子?」
秀娘一笑,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放到桌子上,「當然是我種養二寶籐的法子了,我都寫在這兒了。」
田掌櫃狐疑的望了秀娘一眼,拿過桌子上的那張紙,秀娘看著他接著說,「田掌櫃不瞞你說,我搗騰二寶籐有些年頭了,心裡有底兒,地越多越大,我養的就越好,你瞅瞅,我把法子都寫的清清楚楚了,當然,我是不識字兒的,這還是我花了三兩銀子,到鎮子上的學堂裡找個教書先生幫我寫的哩,我說一句,那個教書先生就寫一句,都在這上頭了。」
「哎喲,田掌櫃,你們讀書人多好啊,那個筆桿子就能掙錢,一下子就三兩哩,真是眼氣死人了,我得在地裡刨食多久才能得這三兩啊?」
田掌櫃聽了只是笑笑,並無搭話。
秀娘瞅著田掌櫃的神情,琢磨著說道,「田掌櫃你要是不相信的話,大可拿去試麼,反正你家有地,我還把二寶籐的苗子給你帶來了,再不濟,在你這院子裡辟出一塊地來也好養活麼,等過幾個月你一瞅就明白了。」
田掌櫃隔著紙張一臉厭棄,這鄉下小婆子,鬼心眼兒就是多,還說這個方子是找教書先生寫的,那個教書先生寫的字這麼難看,分明就是想跟他要這些二寶籐苗子的錢,不好意思說出口就改用這個法子。
田掌櫃腹誹了幾句,放下這張紙,臉色變了幾變,又跟原先一樣,笑容滿面,他看著秀娘,「有勞小嫂子還惦記著小店,既然小嫂子這麼看得起田某,那田某就如小嫂子所願,先在院子裡試一試小嫂子這個法子,不過小嫂子放心,田某不會讓小嫂子吃虧的,你找先生寫的法子,這兩銀子田某是會付給小嫂子的。」
看來這條大魚是咬鉤了。
秀娘一聽,笑得眉眼彎彎,「哎喲,田掌櫃你真是的,我就喜歡跟你們這些讀書人打交道,說是啥就是啥。」
田掌櫃笑著客套了倆句,隨後就起身,說去給秀娘拿銀子,心中不免鄙夷,這小婆子眼光短淺,只看到眼前的這點蠅頭小利,連吃飯的飯碗都告訴他了,想來也是不中用了。
他之所以給她這三兩銀子,也是看在之前的交情上,反正他跟這個鄉下小婆子也是最後一次打交道了,給她三兩銀子也無所謂了。
其實他早就不想與這個鄉下婆子打交道了,他一個大藥鋪的掌櫃的,整天與這些鄉野婦孺摻和在一起算是怎麼回事麼,叫外人看見豈不笑話。
以前他還覺得這個鄉下小婆子與別人的不同,最起碼沒有那些市儈勁兒,可今天這人一來就東拉西扯一大堆,惹人嫌棄不說,還盡拱他的火,說的話是真噎人。
他要是會種二寶籐,還用得著滿地方收羅麼,原先就是別人種植過這個,起先長得好好的,後面不知為什麼就不行了。
他們幹這行的只懂得製藥抓藥,對於地裡的生養的法子卻是一竅不通,只得找臨近村鎮上的農戶,他們常年上山,偶爾能遇到山野間的二寶籐,採摘些下來,只是成色不好,時常混進些開了花的朵子,還有零零碎碎別的什麼,等他們挑選出來又所剩無幾了,如若不然,這二寶籐也不這麼炙手可熱了。
秀娘不知田掌櫃的心中的想法,倒是田掌櫃這麼爽快,她反而有些後悔了,後悔自個兒沒多說些銀子,早知道就說個七八兩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心氣兒這麼大

田掌櫃去櫃上拿了三兩銀子來,又叫了倆個夥計把秀娘那簍子苗子帶下去,這就算完事兒了。
秀娘跟田掌櫃交代的差不多了,該咋的養活這個二寶籐,田掌櫃大致也知道了,秀娘拿上銀子就走了。
不過田掌櫃倒是把她叫住了,這二寶籐雖說種到地上就能活,但他還是覺得有啥該注意的秀娘沒說。
秀娘扯扯嘴角,娘咧,一個大男人,咋這麼細心哩,她是有些沒說,且是最最主要的幾點,都在她腦瓜子裡記著哩。
她瞅著田掌櫃,大大咧咧的笑了幾聲,只說自個兒忘了,這二寶籐種除了種在地上,還得弄點肥下去。
田掌櫃當然得問是什麼肥了,秀娘就跟她說,莊稼地裡要啥肥,就給二寶籐弄啥就得了。
她說完後瞧了後院那個茅房一眼,這田掌櫃可有的是現成的肥料了,他要真的把苗子種到院子裡,還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秀娘偷偷一笑,趁著田掌櫃還一知半解的便趕緊出來了,要不再呆下去,這人兒還指不定瞧出點啥來哩。
不過還好,在今兒她總算沒白來一趟,事情按照她的路數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且她還得了三兩銀子,頭市開張,算是不錯的。
楚戈原也沒啥忙的,就陪秀娘趕頭市來,他把米面買好,裝上車就直接去鎮子口等她了。
不過他等了一個來時辰秀娘才來,他倒不是等得久不耐煩,而是有些擔心她,便問她咋這麼慢,他原還想到泰仁藥鋪去找她呢。
秀娘瞅著楚戈一笑。只說今兒是頭市,早晌田掌櫃陪他婆姨逛街去了,她就擱院子裡等了一會兒。
與此同時她倒是慶幸楚戈沒跑進去找她,要不就楚戈那個直愣愣的性子,還不把家裡的實底兒都給人家抖摟出來。
這田掌櫃看似謙和,可肚子裡的彎彎繞多著哩,他要是從她這裡問不出啥來。鐵定就尋楚戈去了。
其實這做買賣的人。搗鬼耍心眼也沒啥,但也不知怎麼的,她總覺的田掌櫃打心眼裡瞧不起他們這些莊戶人。
就拿前陣子來說。有時她給田掌櫃送二寶籐,那會兒鋪子裡忙,她也不趕時間,就坐在後院那裡等他。
田掌櫃的後院連著鋪面。她能看到一些鄉下販子來賣草藥,有時碰上了。田掌櫃就跟他們搭噶倆句,起先他看起來還是蠻溫和的,但是等那些個販子走了,一轉眼就是滿臉的嫌棄。
所以今兒趕鎮子。楚戈說想跟她一塊到藥鋪裡,她才不讓的,她知道楚戈是想給她拿那倆個竹簍子。可她這麼做也有她的道理,一來她是不想讓楚戈受田掌櫃的白眼。二來這直愣子太實誠,說不了謊話,才她在田掌櫃那裡,可是一句實話都沒有的,他要是攪合進來,那可就歇菜了。
楚戈偏過頭瞅瞅鎮子裡,這會兒街面上確實熱鬧的很,他把目光放到秀娘身上,「秀娘,要不,咱也逛逛。」
秀娘聽了微微一頓,隨後看著他一笑,虧這直愣子還想著她。
她上前挽著他的手,「咱不逛了,咱回家,我還有好些話要跟你說哩。」
楚戈瞅著秀娘嬌俏的笑顏,微微紅了耳朵,木木的點了點頭,拉著牛車就出了鎮子……
年頭一過,村裡又恢復了以往的忙碌,大夥兒又是一張眼就奔著填飽肚子去了。
今兒趕早,劉氏就收拾了一大盆衣裳,喊上秀娘到溪頭洗衣裳去了。
雖說如今是開春了,但是天氣還有些涼,劉氏跟秀娘就尋了一處日頭足的地兒洗衣裳。
劉氏把盆子擱到一旁,抓了件衣裳隨意浸到溪水中,跟秀娘閒嘮道,「哎,妹子,你公公婆婆搬過去住的還成不?」
秀娘在她身旁坐下,她很少去那邊,到底怎麼樣她也不大清楚,只說還可以吧,反正楚福現在有活計,聽沈氏跟外頭嚷嚷的,好像幹得還不錯,最起碼夠一家嚼谷的。
劉氏沒聽到啥新鮮事兒,也就沒問了,跟秀娘說到了別處,手下忙活著,把浸濕的衣裳拿出來擱地上,拿出洗衣棍擱水裡搓一搓,拍打幾下涮涮水,再撈起來打著。
秀娘聽著應著,時不時的搭倆句話也就是了,劉氏洗好倆件回過頭來,瞧見秀娘一笑,「我說哩,你這邊咋這麼安靜哩?」
秀娘一愣,疑惑的回過頭來,「六嫂你說什麼?」
劉氏抬起胳膊,拿著洗衣棍伸到秀娘跟前,笑道,「我是說我這洗衣裳的動靜,拿著根棍子敲敲打打的,叮叮光啷跟來了木匠似的,我聽著你這邊沒啥動靜,還以為你洗好了哩,合著是用這麼個稀奇的玩意兒。」
秀娘這會兒把洗衣盆放在前面,盆裡駕著個木板子,有一個胳膊那麼長,整個兒木板就只有中間有凹槽,估摸著有二十幾道。
「咋了六嫂?」她有些不解地望著劉氏,她這搓衣板有啥不對的麼。
劉氏好笑的看著秀娘,「我說你半天咋沒個動靜,合著是拿了個木板子來湊數。」她見心氣兒大的,可就沒見過像秀娘妹子心氣兒這麼大的,她拿著這麼個大傢伙能洗衣裳麼,你說她拿這木片子是拍啊還是打啊,也不怕叫外人瞧見了笑話。
「妹子,你家該不會是沒有洗衣棍吧?瞧你這日子過得,來來來,我把黑娃子的褲子洗好了,我這洗衣棍就借你洗了,我也歇會兒。」
劉氏打趣了秀娘倆句,還真就把洗衣棍遞過去了,秀娘瞅瞅這個棍子,確實沒啥勁頭,「六嫂,我還是算了吧,那玩意兒我使過,得掄著膀子使勁兒打,費力累人不說,還毀了我一件衣裳哩,我早扔到灶裡當攪火棍使了。」
這件事劉氏知道,秀娘原先有件衣裳蠻不錯的,料子薄透摸起來特軟和,秀娘妹子就穿過一次,那天她倆要到溪頭洗衣裳,她瞧見她家院子裡放著根洗衣棍,就讓她帶上。
原先秀娘妹子洗衣裳是不使這個玩意兒的,她跟老姐幾個以為這妹子沒幹過家裡的活,不知洗衣裳該使個啥,就尋思著教她。
這洗衣裳看起來是簡單,把衣裳擱水裡浸濕了,撈起來拿著棍子敲打幾下就得了的。
那天她教秀娘妹子幾下子,這妹子也學得快,但這聰明的人有時也難免犯糊塗,秀娘妹子的那件衣裳本來就薄,還尋了塊滿是粗糲的石板子上,把衣裳鋪到上頭,使著棍子又敲又打的,可不就把這件衣裳給毀了麼,都破了好幾個洞了。
秀娘哪裡知道劉氏在琢磨啥,她就想讓劉氏看看,這衣裳不用敲敲打打也能洗得很乾淨
她把劉氏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