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配2


☆、138 風輕雲淡如天神

沈如初笑了笑,不知如何接她這番話,她原本是要找宮雲楓的,畢竟開醫館的事他駕車就熟了,也有經驗可談,之所以來找唐夢瑤完全是為了避嫌——雖然她和宮雲楓之間真的沒什麼。可有些話大家都心知肚明,卻不能說出來。
「我整日在家,懶得骨頭都硬了,我想去一趟醫館,你陪我啊。」唐夢瑤笑著起身。
沈如初一愣,既然會心地笑了,唐夢瑤真是善解人意,她這麼說完全是為了幫助沈如初,她明白沈如初的苦衷和難言之隱,她也知道宮雲楓的心思,可她誰也不怪。
進了醫館,宮雲楓並不在,聽秦子輝說宮雲楓是去了王府,那便是給軒轅吉安請平安脈去了。
唐夢瑤笑道:「你來得還真是不巧,應該提早說一聲,也不至於白跑一趟。」
沈如初正要搭話,秦子輝滔滔不絕道:「夫人您先坐一會,大公子一會便回來,走之前他交代過了,說晌午十分必回來,還讓我們給他泡了金銀花的冰糖茶。」
唐夢瑤笑了笑,道:「要不,我們就在這裡等等?」
沈如初點點頭,道:「醫館也蠻涼快的,只是姐姐別在這裡等,姐姐身子嬌貴,這地方是正堂,來往的都是病人,若是感染了風熱等病,那就不好了。」
唐夢瑤依言到了內堂。
沈如初靜靜坐著,一時間二人均沉默,氣氛有些尷尬。
「你成親也有幾個月了吧?」唐夢瑤問道,眼睛看著沈如初的腹部。
沈如初會意,在古代除了妓/女,可沒有避孕的說法,生育是女人的天職,若是成親之後許久沒有動靜。在婆家是不受待見的。
「已經四個月了。」沈如初笑道。
唐夢瑤點點頭,似有所思,道:「你要抓緊要個孩子。花無百日紅,你現在是年輕。可時間一轉眼就過,你會發現自己老的很快,有個孩子將來有個依靠,也好讓男人收一收心。文旭現在如日中天,就算他對你一心一意,難不保有人藏著覬覦之心,那天晚上。杜雨珊不就是好例子!男人經不起誘惑的,到時娶個二房、三房回來,看你怎麼辦!」
沈如初聽了這話,心中波瀾不驚。文旭應該不是那種朝三暮四的人,至少目前來看不是。不過水滴石穿,怕就怕那些有心人長久不死心,難保文旭有見異思遷的一天。
「姐姐,男人也有好壞之分吧?我看文旭不是那種人。」沈如初謙和地笑著。
唐夢瑤一聽這話便激動了。道:「你現在看著他樣樣好,等他變心了一切都遲了!我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嗎?」
這句話震得沈如初頭腦懵懵,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說的便是宮雲楓變心的事實嗎?
宮雲楓為什麼變心?
沈如初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小偷,在陽光下行走,然後無處遁形。偏偏偷走的還是自己好友摯愛的東西,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心中苦澀的心情,就像是過期的蘇打水一般,讓人難以下嚥。
唐夢瑤也意識到自己言語失態,道:「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是隨口說說,估計是天氣太熱了,說話有些糊塗。」她一邊說一邊胡亂地抓過一個杯子喝水。
沈如初見了這情形又特別心疼,她知道唐夢瑤不是那樣的人,她知道唐夢瑤不是故意那麼說,她知道唐夢瑤心裡很苦。
「姐姐,沒事的,我理解的。」沈如初走到唐夢瑤面前,輕輕拉起她的手,很心疼地看著她。唐夢瑤這樣的女子讓她忍不住去心疼去在意,她的善良、學識、品性都是沈如初欣賞的,唐夢瑤對她的善意和關心,更是她這輩子要珍視的。
唐夢瑤的雙手微微有些顫抖,道:「對不起,是我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我,我忍不住就這麼說了,我心裡其實還是有些怨你的。」
沈如初又是一愣,心中登時掀起一陣波濤,洶湧著一種莫名其妙的痛苦,嘴唇顫抖了半天,愣是一句話沒說出來。
「喲,宮夫人您真的在這裡呢?天氣那麼熱,快喝些涼茶降降暑。」林子清獻寶似的捧著一杯茶過來了。
沈如初對林子清印象不好,林子清因為曾被文旭揍過,連帶著對沈如初也有些敵意,明明看見沈如初在那裡站著,愣是把她當做了空氣。
他諂媚地對著唐夢瑤笑著,眼神裡帶著一股猥瑣,站的位置離唐夢瑤很近,唐夢瑤皺眉,冷道:「謝謝,有人給我端茶倒水,不用你這麼慇勤!」
林子清聽了這話非但沒退縮,反而笑道:「我和他們能比嗎?嘗嘗這茶,我親自泡的。」
唐夢瑤正在氣頭上,為方纔的失言與失態正暗自懊惱,見林子清這般輕浮,聯想到之前他也三番五次地輕薄自己,當即發了火,將那茶杯掃到了地上。
就聽「匡啷」一聲脆響,嚇得林子清一跳,偏偏這一跳又踩到了沈如初的腳,沈如初當即叫了一聲,一拳夯過去,疼得那林子清齜牙咧嘴。
「你個潑婦!」林子清罵著。
松月一把推過去,瞪著他,這一推不要緊,林子清那小身板很快便被推到了門框上!
「這都怎麼回事?亂成這個樣子?」一個威嚴的聲音傳來,聽得那林子清腿腳一陣發軟,明明扶住了門框,最後還是摔了下去。
沈如初聽這聲音便知道來人是誰,轉眼看了一眼唐夢瑤,此刻她正氣得滿臉通紅,恐怕這個場合是說不出什麼告狀的話來,女人被調戲了,吃虧的是女人,這種話是她這種大家閨秀萬萬說不出來的。
沈如初道:「大公子回來了!」她微微一福身,笑道:「林大夫非要給我和姐姐送茶水,結果一不小心砸了杯子,地下一滑,便倒了下來!」
宮雲楓微微皺眉,看了一眼眾人,已經發現了端倪,當即不悅道:「外面那麼多病人在等著,你認為你到後堂來的舉動妥當嗎?」
林子清唯唯諾諾,道:「我這就回去!馬上就出去!」說完一溜煙從門口的一個空隙中擠了出去。
「今天怎麼想起到醫館來了?怎麼了,臉色不大好。」宮雲楓放低了音調,對唐夢瑤道。
唐夢瑤方才受了委屈,心中又有氣,但聽宮雲楓這麼溫柔地和自己說話,當即臉上掛了笑容,道:「沒什麼,就是某些人不知自重,惹人惱!」
宮雲楓笑了笑,道:「知道了,我會給你個交代的。」
他雖然在笑,但沈如初分明看見了他眼底的冷光;他穿的是一件灰藍色的長衫,那高挑的身材依舊讓那普通的衣裳看起來飄逸無比,無論宮雲楓是怎樣的裝扮,在人群裡,他總給人一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沈如初恍惚想起那個傍晚,他在燈下專注的神情深深地感染了她,至今她才明白自己當初那一股學醫的衝動其實來自於對他的驚鴻一瞥。
唐夢瑤見宮雲楓半天沒和沈如初說話,怕他冷落了沈如初,急忙道:「初兒今天來是有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你也忙了半天了,不如回家去,我們一邊吃一邊聊,今天我吩咐廚房做了幾個你愛吃的菜。」
宮雲楓笑道:「好啊,正好餓了。」
唐夢瑤見他願意回家吃飯,當即開心地笑了,近乎忘乎所以地拉著沈如初,笑道:「走,我們先回去,把飯菜都佈置好。」
沈如初尷尬地笑了笑,道:「姐姐先別急,我和大公子說一句話。」
宮雲楓轉臉道:「你有什麼事要和我商量?本來,我也正要找你的。」
沈如初急忙道:「那你先說。」
宮雲楓淺淺一笑,帶著風輕雲淡的感覺,讓燥熱的天氣都變得清爽起來,他說話的空氣裡都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沈如初並不是花癡的人,卻對宮雲楓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崇敬,就像是看見了天神,雖然明知他身上的有著普通人的各種不足。
「還是郡主的事情,她說你開的方子有些效果,打算過兩天召你去一趟王府。」宮雲楓道。
沈如初正在思忖要如何應答,卻聽唐夢瑤緊張道:「去王府?郡主生了什麼病?」
宮雲楓道:「先回去再說吧。天這麼熱,夫人來的時候帶傘了沒有?」
唐夢瑤笑道:「不過是條走廊罷了,不需要撐傘呢。」
沈如初比較看重紳士風度,正想看宮雲楓接下來會怎麼做,卻見宮雲楓讓人從櫃子裡拿出兩把油紙傘,一把交給了松月讓她給沈如初撐起來,一把自己親自打開,拉過唐夢瑤的手,道:「走,我們先回家。」
他說話時的溫柔是文旭不曾有過的,或者說文旭也曾這麼溫柔地對待自己,只是少了一份成熟男人的風骨,所以,沈如初看到這一幕竟然有著淡淡的失落。
「你給郡主開的方子我看過了,也親自嘗試了,有效,但還不夠有效。」宮雲楓淡淡道。
沈如初沒想到他會這個時候和自己說話,一愣,道:「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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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商要事書房會談

宮雲楓撲哧笑了,看見沈如初茫然的表情,傻傻的感覺,很是可愛,道:「我說,你給軒轅吉安開的方子有效,但還不夠有效。」
沈如初這下聽明白了,當即來了興趣,道:「哪裡還需要補正的?是不是還差了點東西?蛇膽?是不是蛇膽?」
宮雲楓道:「你再想想。不過你能開出這樣的方子真是不簡單了,我自問沒有你這樣的功力。」
沈如初被他這麼一誇十分不好意思,當即紅了臉,說話便有些唐突,笑道:「我這算什麼功力,不過誤打誤撞!不能和大公子比!」
宮雲楓聽她這麼一說,又是一笑,道:「你不用妄自菲薄的,那個方子雖不是解藥,卻很有效。我親自試驗過,不錯。只要再加一味藥,效果會更好。」
沈如初道:「你試驗過?如何試驗的?」
宮雲楓淡淡道:「我背下了你的方子,自己回來配了藥,吃過。」
他很輕鬆地陳述這件事,就像每天吃飯睡覺一樣稀鬆平常,聽得沈如初心中一顫,而唐夢瑤早就耐不住性子,急忙問道:「試藥?你怎麼這麼傻,為什麼要試藥呢!藥有毒的,你怎麼能……怎麼能……」
沈如初見她因急生亂的樣子,心中微微歎息,當一個女人愛一個男人愛得沒有自我時,她真的就沒了自我,甚至沒了自尊。
唐夢瑤一如既往地優雅從容,甚至高貴,只是如今少了那份淡然和自信,週身罩著一股清愁,又自怨自艾地哀傷著。她抓不到宮雲楓的心,跟不上宮雲楓的思維,偏偏愛他愛到骨子裡。這樣的女人注定悲哀。
沈如初替她著急。如果她勇敢地走出一步,尋一個真實的自我,也許她還有機會補救她與宮雲楓之間的裂痕……
宮雲楓溫柔地看著她。輕輕地拍著她那細嫩的小手,道:「不要緊。神農當年嘗百草,我不過試用了一下藥方子,對身體沒什麼傷害。」
沈如初對此也很唏噓感概,能親身試藥,這該多瘋狂?誰能想像溫文爾雅的宮雲楓竟然有這麼瘋狂的一面?
「試藥終歸是不好的,姐姐說得沒錯。我那方子藥性很強,雖說是慢性的。卻有幾味藥是烈性的,對付她身上的頑症,不得不加大藥力,你一個健康人服用恐怕不大妥當。容易傷了肺腑,若是沒有及時排出體外,恐怕還會深入肌理。等一下我給你看看吧。」沈如初正色道。
唐夢瑤驚道:「啊?那要怎麼辦?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沈如初笑道:「危險應該沒有,但對身體終歸是有損傷的,姐姐不必擔心。應該問題不大。」
宮雲楓對此不屑,道:「沒什麼問題,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難不成我的醫術現在不如你了?」
後面一句話帶著微微的調侃,沈如初一時沒反應過來,多少有些尷尬。半晌才道:「醫者不自醫,還是我來給看看吧。這和醫術無關。」
唐夢瑤也急忙在一旁幫腔。
三人很快到了家,丫鬟們早就準備好了飯菜,唐夢瑤笑兮兮地吩咐丫鬟道:「再去做兩個爺愛吃的菜,加個梅乾菜扣肉,再紅燒一個鯽魚,少放一點從激昂,一點要將魚煎透。」
宮雲楓對此視而不見,只是溫和地說了一聲:「辛苦夫人了。」然後便對沈如初道:「你要談什麼事,我們書房去說。」
沈如初一愣,去書房不是要單獨在一起?
唐夢瑤也愣了一下,繼而笑道:「去書房吧,那裡安靜,方便商量事情。」
宮雲楓想也沒想,道:「讓飛雨進來伺候著吧,研磨倒水什麼的。」
飛雨福著身子,道:「是,爺。」
沈如初眼角的餘光瞥見唐夢瑤如釋重負的表情,心中微微一陣黯然。
進了書房,沈如初道:「大公子,我想開醫館,希望能得到你的幫助。我沒想過和您競爭,畢竟宮氏醫館每天都忙不過來,醫館位於東市,很多人不可能跑這麼遠來看病,我想在自己家附近開一家小醫館,不指望賺什麼錢,但願自己所學能派到用場,也不枉大公子當初的栽培。」
宮雲楓想了想,道:「坐吧,你這樣站著說話,我倒是不適應。你現在越發有規矩了。」他眼裡帶著笑,沈如初迎頭對上了他的眼神,也對著他淺淺一笑。
沈如初從未畏懼過於他對視,當初對他的那份遐想、為他所起的漣漪,也隨著各自嫁娶而煙消雲散,她之所以覺得不自在,不過是不習慣宮雲楓這樣的狀態,甚至有點討厭,他似乎很是自作多情。
他固然有過人之處,固然鶴立雞群,但再多的光環也不能跨越道德的底線,她也絕不會越過雷池半步,何況她現在滿心裡都是文旭——是的,文旭才是她的良人。
沈如初笑道:「懂規矩沒什麼不好,有道是禮多人不怪。我就是想問問開醫館要注意什麼事項,還請大公子不吝指教。」
宮雲楓笑了笑,道:「不用大公子大公子地叫著,太生疏了,以後就隨夢瑤一起叫我雲楓吧,名字本來就是給別人叫的,我現在也不是什麼大公子,不過是安陽城裡的一個醫師。你先說說你的詳細計劃,打算怎樣佈置和經營。」
沈如初想了想,道:「我詳細寫了一份策劃書,請大……你給我看看。」她本來想說「請大公子過目」的,然後急忙改了口。
宮雲楓接過那文書,大略看了一下,笑道:「你這個策劃光在細節上著手了,卻沒有放眼大局,甚至細節方面做得也不夠好。當然,也不是沒有可圈可點之處,有些想法很新穎,說不定會一炮走紅。」
沈如初不好意思笑了,道:「我沒打算走紅,甚至沒想過發財。就是想著做點事。你方才說大局有不足,哪裡有問題,一定要告訴我啊!」
宮雲楓看著她急切的樣子,忍不住想笑,道:「你先坐下。聽我慢慢說。首先,你開醫館要去官府辦理文牒的,照章辦事沒錯,有門路更好。這一點,我可以幫你,正好我認識一個朋友,肯定不會為難你的。」
沈如初輕輕退回到位子上,點點頭,道:「還有呢?對了,軒轅吉安的藥裡是不是少了黃獨?再加一味九香蟲?黃獨可清血,九香蟲可扶弱。」
宮雲楓沒有否定,道:「九香蟲,蟲中之至佳者、入丸散中,以扶衰弱最宜。但不宜入於湯劑,以其性滑,恐動大便耳。九香蟲亦興陽之物,然非人參。白朮、巴戟天。肉蓯蓉、破故紙之類,亦未見其大效也。」
沈如初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九香蟲是需要的,但是卻不是用在湯藥裡,而是專門做成丸藥輔食。」
宮雲楓點點頭,道:「嗯。難道說真的有天縱奇才一說?你學醫時間很短,入行年齡亦大,我找人問過,也沒聽說你之前跟誰學過醫,可你在醫館學了不足一年的時間,竟然有此大成,枉我這麼多年一直以為自己是天才!我從會說話時就開始背誦各種藥名、藥經,看了你那天開的方子,我才發現與你之間的差距。說實話,我挺自卑的。」
沈如初急忙道:「你是真實力,我和你不能相提並論,至於那個解毒的方子,也不過是我歪打正著的產物,何至於讓你發出這樣的感慨!這個話題我們跳過吧,繼續開醫館的事情。我有個不情之請,你能不能借調兩個人過去,新開的醫館沒什麼名氣,來的人肯定少之又少,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沒有醫師可不行。」
宮雲楓想了想,道:「你想要哪兩個人呢?」
沈如初沒想到宮雲楓又把這個問題扔了過來,思索了一會,道:「葛維明和陳贇我想暫時叫過去幫忙。」
「怎麼就選中他們兩個呢?」宮雲楓輕笑著。
沈如初道:「葛維明雖然年輕,但為人熱情,又有鑽研精神,這個人在醫學方面的造詣將來不可限量,而且因為年輕,所以這人可能比較好掌控;陳贇是老人了,老成持重不在話下,看著踏實,想必病人們也喜歡找他看病。如果他們能去的話,我付雙倍工錢,一部分是給他們的,另一部分是給宮氏醫館的。」
宮雲楓想了想,道:「好。你打算借調多久?」
沈如初道:「我暫時打算借調一年,從長遠發展的角度出發,一年肯定是需要的,但也不排除,我這醫館開不了多久。」
宮雲楓見她開玩笑,道:「文旭什麼意見?」
沈如初笑道:「很支持。」
宮雲楓從桌子上又拿起沈如初的策劃書,看了看,然後讓飛雨研磨,自己在一旁龍飛鳳舞地寫了幾下,道:「你的預算太高了,安陽城的百姓並不富裕,看得起病的人也不多,所以,你的醫館可以再做得小點,往精緻裡做。另外就是人員配置,我建議你只帶陳贇一個人去,秦子輝帶過去,頂半個醫師使用。縮減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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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探討醫術切脈誤

沈如初點點頭,道:「嗯,好!」
宮雲楓還在埋頭寫著,唐夢瑤進來了,笑意盈盈道:「吃飯了,都商量好了嗎?」
沈如初笑道:「差不多了,姐姐讓人做了什麼好吃的?」
唐夢瑤看了一眼宮雲楓,笑道:「都是好吃的,已經讓人擺好了。」
宮雲楓這才抬起頭來,道:「先等一下,我還有一點東西寫完,你們先去吧。」
沈如初和唐夢瑤並肩出了書房,宮雲楓還在那裡寫,頭也不抬,道:「夫人都出去了,你也跟出去伺候著吧,我這裡不需要研磨了。」
飛雨福著身子退了出去。
宮雲楓寫了一會,又將沈如初的策劃書捧在手裡端詳了一會,歎氣,道:「這麼醜的字怎麼拿的出手!」
要是沈如初知道她寫了好幾次、改了好幾遍手稿得到這麼個評價估計要吐血,原本她便知道自己的字難看,就因為有這份自知之明,這才痛下決心打算練字的,也的確練了幾天字,本以為這次改了又改的東西拿得出手了,誰知宮雲楓還是那麼嗤之以鼻!
宮雲楓寫好東西,又到書櫃裡翻了翻,找出幾本小冊子,仔細翻看了一下,搖搖頭笑了,那是幾本臨摹字體的字帖,還是他前段時間從京城帶回來的,他當初喜歡上了顏體,便買了顏體的字帖,本想著自己臨摹學習的,誰知一忙竟然忘記了。
「這麼多菜,那我要大快朵頤了。」宮雲楓一邊淨手,一邊笑道。
沈如初不好意思答話,她在宮雲楓面前總有些拘謹,這種狀態從最初相識一直持續到現在,唐夢瑤笑道:「那一會多吃點。」她說完便起身給宮雲楓布菜。
宮雲楓從容地坐下來。道:「你不用忙活了,我自己來。」
他很早就出來歷練了,雖然出身好。但到他這一輩家族便沒落了,他除了擔負起家族興盛的重任。並未從家族那裡得到榮光和照拂,這麼多年雖有僕從在身邊,但也習慣了自食其力,對於唐夢瑤的過度賢惠,他還不能適應。
「雲楓,我想了想,每天在家也挺閒悶的。初兒打算開醫館,我雖不會做事,但好歹能照應一下,我打算跟到初兒的醫館裡。你看可以嗎?」唐夢瑤一邊吃飯一邊小心翼翼地問道。
沈如初聽了這話心頭一震,唐夢瑤是和她提起這個話題了,但她還沒答應呢!唐夢瑤固然是好姐姐,她也真心實意地喜歡她,但這位千金大小姐真的什麼都不會做啊!
她可不指望唐夢瑤能幫她。但自己又如何分出精力來照顧她?
宮雲楓一愣,道:「她那是新開的醫館,你過去幫不了忙,只會添亂。」
唐夢瑤的臉色很難看,用筷子扒拉著飯。卻沒有吃,宮雲楓又道:「你不如到我們自家的醫館來吧,我也好照顧你。」
唐夢瑤的臉頓時像是披上了一層霞光,當即道:「真的可以嗎?你讓我去醫館?」
宮雲楓點點頭,道:「你隨時都可以來,說不定能幫忙,不過很多活都比較髒累,就怕你不習慣。」
唐夢瑤連連點頭,道:「沒什麼不習慣的!我明天起就去醫館!我會努力學習的!」
沈如初道:「大公子,等一下我幫你號號脈。」
宮雲楓正準備夾菜的筷子停頓了一下,道:「也好。」
吃完飯沈如初洗了手,便給宮雲楓號脈,坦白說,號脈一直是她的弱勢,她並不擅長切脈,當初在宮氏醫館她並沒有深入學習這一塊,而上一世因為不是學醫的,所以也沒有從父輩那裡得到更多有用的知識。
因為不擅長,所以想要號得准,就需要很長的時間,反覆確認,只見宮雲楓的脈象迢迢且端直,乃是弦脈之狀,沈如初起初覺得這是緊脈,又讓宮雲楓伸出舌頭看了看,舌頭微紅,帶著一層淺淡的舌苔,且宮雲楓為男子,屬陽,一般不可能得虛寒之症。
一人若是脈象呈現弦脈,按照書上記載:弦應東方肝膽經,飲痰寒熱瘧纏身,浮沉遲數須分別,大小單雙有重輕。寸弦頭痛膈多痰,寒熱症痂查左關,關右胃寒心腹痛,尺中陰疝腳拘攣。那宮雲楓應該是試藥傷了肝膽。
「你把手放在膽明穴的位置,疼嗎?」沈如初問道。
宮雲楓笑了笑,道:「你對藥理很有研究,但是你切脈卻不在行,我的脈象很明顯,你切了半天才勉強探出個所以然來。」
沈如初臉一紅,也無話反駁,自己在看病方面真的是個半吊子。
唐夢瑤一直擔心宮雲楓身體有重大損傷,道:「雲楓,你哪裡不舒服?要緊嗎?」
宮雲楓搖搖頭,道:「我和沈大夫切磋一下醫術呢。」
沈如初連忙擺手,道:「大公子別笑話我了,我那點醫術,根本就是望塵莫及!方才真是造次了。」現在想起來,還是臉紅燥熱。
雖說醫者不自醫,但以宮雲楓的水平怎麼會不知道自己哪裡出了問題呢?自己偏偏要多管閒事,還要去顯擺,活該自討沒趣!
唐夢瑤見狀,急忙打圓場,笑道:「初兒太謙虛了,你的醫術恐怕是安陽城裡排的上名次的,要說女大夫女郎中,你更是首屈一指了。」她一回頭,給宮雲楓使了個眼色,宮雲楓淺笑不語。
沈如初聽了這話更加不好意思了,正不知所措之間,就聽宮雲楓道:「你只是切脈一術不夠精深,以後勤加練習就是了。你在其他方面的造詣已經超過一般人,不必為了這一點妄自菲薄。走吧,去書房,有些東西交給你。」
沈如初點點頭,道:「多謝大公子的教導。」
宮雲楓在書房裡又交代了很多開醫館的注意事項,從哪裡開始著手,怎樣對待病人,收費定位,如何管理醫師,以及將醫館做到什麼規模,沈如初聽了他的建議頓時覺得茅塞頓開,對宮雲楓的感激又多了幾分,道:「謝謝你,沒想到你會這麼真誠地幫助我,這份恩情我會記在心裡,總有一天會回報的。」
宮雲楓道:「你已經回報了,你讓我認識了安北王府的人,為我在疆北的立足找了一個很好的基石。」他頓了一下,又道:「就算我們緣分不到,但終歸還是朋友!你說呢?」
沈如初點點頭,心中鬆了一口氣,能繼續和宮雲楓做朋友,這是她榮幸並希冀的事情;如果宮雲楓能放下先前的執念,沈如初相信自己會公允地對待這個朋友。
「我是不是該叫你聲姐夫呢?」沈如初調皮一笑。
宮雲楓聽了哈哈大笑,道:「隨便你喊吧,不過有點彆扭。你的姐夫還在醫館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想到吳浩遠的齷齪,沈如初實在提不起興頭去看望這麼個人,前面去了醫館也沒想起來去看看他,道:「他現在怎樣了?傷口恢復得怎樣了?」
宮雲楓道:「不是很樂觀,天氣熱,很容易發炎,何況他並不配合治療,經常情緒激動。傷口時常破裂流血,因為包紮著,又總是化膿,甚至——生蛆。你好像對他很有意見?」
「何以見得?」沈如初不喜歡被人看穿了心事。
宮雲楓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遞過來幾本書,道:「這些字帖你拿回去練習吧,希望有一天你的字能夠字如其人。」
沈如初撲哧笑了,道:「但願吧。這幾天我找個時間去看看大姐。」
「嗯,去看看吧,她這段時間似乎並不好,公婆……算了,你親自去問問吧,這些家長裡短我也不便多說。」宮雲楓欲言又止,雖然沒將話說出來,但沈如初已經猜出了幾分。
告別宮雲楓夫婦,唐夢瑤堅持送她到門口,一出門便看見文旭倚著馬車站在那裡,嘴裡叼著一根草,正衝著沈如初笑,樣子痞痞的,半邊陽光照下來,讓他的身子大半陰在馬車的陰影中,顯得挺拔而高大。
「這麼熱的天,你那邊忙完了?」沈如初笑著迎過去,自家男人來接自己,想想就覺得滿足和幸福。
文旭笑道:「差不多了,我本來是到這邊幫忙買些東西,正好看見我們家的馬車停在這裡,讓人把東西送過去了,順帶接你回家。老宋我已經讓他牽馬回去了。」
然後跳過沈如初,和唐夢瑤寒暄:「唐姐姐好啊!等暑氣過了,去我們家過幾天。」
唐夢瑤笑道:「好啊,不用等熱天過去,我過幾天就能過去,等你們家醫館開了,我說不定還能過去幫幫忙。」
文旭笑道:「那敢情好啊!我們是求之不得。」
三人又說了一會閒話,沈如初這才上了馬車,離開宮家。
「你今天過來接我,不管是順路還是特意過來,我都特別開心。累不累?」沈如初興奮地說著,加上想起即將開醫館,信心滿滿,對未來充滿憧憬。
文旭駕著馬車,聽見沈如初這麼說,哈哈大笑,繼而沉默了一會,道:「軍營已經派人來通知了,我要盡快回去,所以,我現在恨不得馬上見到你,從此一步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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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感謝雪花~飄~飄~ 大大送的香囊;鞠躬感謝小小豬妹親送的兩個平安符;鞠躬感謝本宮活著、水星的蒙面超人送的平安符。兜兜在此謝過,今天是清明節……

☆、141 傷離別懷孕驚喜

沈如初聽了這話努力想笑但卻笑不出來,沉默了半晌,這種聚少離多的日子她雖然早有預料,從她知道自己重生為一個軍戶之女時就做了心理準備,但終究不是土生土長的軍戶之女,終究不能完全理解並適應這樣的生活。
她不喜歡擔驚受怕的日子,不喜歡總是一個人面對生活,不喜歡總是面對生離死別,她沉默了半晌,就聽文旭道:「初兒,你怎麼了?」
沈如初想了想,道:「我沒事。那什麼時候走呢?我回去就幫你收拾東西。」
文旭掀開門簾,道:「初兒,你沒事吧?」他的眼神裡帶著擔憂,還有愧疚,道:「又要你一個人在家了。可我也沒辦法,這條路走了,就退不下來了。我想著賺點功名,好讓你和孩子過上好日子。現在功名有了,可我們還總是聚少離多……我知道你的心情。」
沈如初見他面帶內疚,心頭一軟,口氣又柔和了幾分,道:「我在家會好好的,別擔心!說什麼建功立業求功名,你能平安歸來就是我最大的心願,我還有什麼奢求!」
文旭點點頭,道:「謝謝你初兒!我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沈如初聽他這麼一說,心中更擔憂,之前聽他說要打仗了,而且形勢不容樂觀,現在見文旭這番不捨和憂愁,更加肯定了他前面那番話的真實性,恐怕這次真的是要打仗了。
一路上,二人沉默了很久,沈如初心中彷彿是壓了一塊石頭,越壓越緊,最後竟喘不過氣來,她沒想到自己竟然無法面對這樣的困境,她曾經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她所謂的「舒服過著小日子」也在生活有所改善之後讓她變得貪婪——她希望文旭一直陪在自己身旁,一家人安康幸福。
松月是陪著沈如初坐在馬車裡的,見沈如初神色不對。小心翼翼地問道:「夫人您沒事吧?咱們這安陽城打仗是家常便飯……」
沈如初心情正惆悵,聽不得這些話。不悅道:「不用你來告訴我!」
松月急忙住了嘴,心中忐忑著,沈如初很少用這樣的態度和她說話,她能理解沈如初的心情,卻不敢再勸解。
馬車忽然停了下來,文旭跳下馬揭開簾子,道:「初兒。到家了。」
但他看見沈如初落淚了,正坐在那裡抹眼淚。
「初兒,你怎麼了?」文旭急忙問道,伸手拉了一下沈如初。
沈如初急忙道:「我沒事。就是風吹了眼睛,揉了揉,沒事。」
文旭終究是個男人,又是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角色,不擅長猜測女人的心思。更不擅長安撫受傷的女人,見沈如初哭泣,更是不知所措,心疼卻又無可奈何,只得朝松月吼道:「沒用的東西。夫人哭了都不知安慰一下!都沒告訴我!」
松月也是個面皮薄的姑娘,先是在沈如初那裡碰了釘子,又被文旭喝斥了一通,當即眼圈紅紅的。
文旭本來就是心亂,見她這幅神情便認定她矯情,罵道:「你擺個臉色給誰看!要是不想在我們家做事,那你就滾!」
沈如初搭了文旭的手下了馬車,正是心情低落時也沒功夫去勸慰文旭,只輕輕道:「算了,是我自己要哭,和她有什麼關係!」
「你到底怎麼了嘛,你就算心情不好也要和我說說,說出來總是好一點!有什麼問題我們共同解決,不是早就說好看嗎?」文旭耐著性子問道。
沈如初依然不說話,抽了抽鼻子,道:「你什麼時候走?」
文旭摸摸鼻子,訕笑道:「最遲明天下午回軍營。」
「那劉力俊呢?他不是要成親?」沈如初道。
文旭道:「他可以稍微晚幾天。石磊也和我一起回去。」
沈如初道:「那好,我去幫你收拾一下東西。」她停頓了一下,想了想,又道:「讓如意也跟著你去吧,多少照料一下你的生活。」
文旭搖搖頭,道:「我和他說了,把他留下來,幫你做些事。他身手還行,但打仗經驗不足,上戰場很危險,反而是在家能幫上大忙,有什麼事你只管交給他去做,信得過。」
沈如初聽了這話,簡直像是交代後事一般,便覺得不吉利,道:「這個不勞你說,我心裡有數。」
想到離別在即,眼皮又有些泛酸,抬眼望著上空,生怕一低頭眼淚便落下來。
「別怕!我會平安回來的!我答應過你,一定要讓你幸福的,這是我對你的承諾,相信我!」文旭緊緊抱著沈如初,將頭埋在她的頸窩。
沈如初的眼淚再也遏制不住,抱著文旭嗚嗚哭起來,喃喃道:「為什麼我覺得這次分離與以往不同?我心裡難過得厲害!很不安!我該怎麼辦?我到底要怎麼辦?我以為我可以不在乎,可我做不到!」
文旭聽了這話心如刀絞,道:「沒事的,我是軍人,保家衛國,這是我的職責,何況我現在是將軍了,要身先士卒!」
沈如初推開文旭道:「我寧可不要你當什麼將軍!我不許你身先士卒!只要你能平安歸來,你就算是個膽小鬼,但在我心目中你就是個大英雄!你知道嗎?我……我懷孕了……」
文旭一愣,繼而激動起來,抓著沈如初的臂膀,道:「你說什麼?初兒,你再說一遍?你、你有孩子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沈如初道:「我問你,你回來多久了?從上次軍馬事件結束以來開始計算,你回來多久了?」
文旭想了想,道:「大概一個月了吧?中間斷斷續續的去過幾次軍營,但基本上都在家裡。我是解決了胡山海之後回來的,算起來應該有一個月了。」
沈如初道:「我是大夫,我自己的脈象還能不清楚?葵水本該初十左右來的,但今天都月底了還沒來,我自己給自己號了號脈,很清楚的滑脈,這是懷孕的脈象。」
文旭激動得語無倫次,道:「初兒!初兒!你說的都是真的?那真是太好了!我要當父親了!初兒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他衝過來將沈如初牢牢抱起來,然後又蹦又跳,喊著:「我們文家有後了!喜事,真是天大的喜事!初兒,來,親一個!」
沈如初被他這麼一鬧哭笑不得,道:「快放我下來!拿你沒辦法,女人生孩子有什麼了不起,若是傳出去別人還不知道怎麼編排我們呢!」
文旭倔強道:「不放,我就是不放!我這是抱著我兒子呢,是不是啊!」
沈如初哈哈大笑,道:「沒見過你這麼孩子氣的!」
「喲,這是什麼喜事呢?瞧瞧姐夫這麼狂喜樣,難不成又陞官了?」沈芝媛半倚在門前,好笑地看著這一對夫妻。
文旭看都沒看她,笑道:「比陞官要好百倍!陞官算什麼!老子要當爹啦!」
沈芝媛笑著跑出來,道:「這麼說,三姐是有了?」
沈如初正沉浸在喜悅之中,點點頭,道:「嗯。」
「大喜事啊!多久了?」沈芝媛問道。
沈如初道:「不過一個月。」
沈芝媛笑道:「哎呀,那可要為寶寶準備點東西了,我這個做小姨的也要早做準備。我手藝不好,做衣裳鞋子什麼的我肯定不行,但我有錢啊,我多去買點東西!那姐姐、姐夫,我就出去逛逛街了。」
沈如初笑道:「你自己想出去玩就直接說,找這麼個蹩腳的理由!」
文旭揮揮手,道:「快去吧!」繼續抱著沈如初,一直將她抱進了屋裡,笑道:「初兒讓我看看,孩子是什麼樣的!「
沈如初真想踢他一腳,才一個月的胎兒,他能聽見什麼動靜?
「別鬧!「沈如初嗔道。
文旭一下將沈如初摟過來,在她嘴上親了親,然後身子一傾斜便將她帶著躺到了床上,道:「初兒,你真是了不起的女人!我想啦!」
他一邊說一邊拉著沈如初的手往他那命根之處按,道:「你摸摸它,它很熱!想你了。」
沈如初皺眉,嗔道:「不是天天都有親熱嘛,又想了?」
文旭的手覆蓋在了沈如初的胸脯上,道:「恨不得每時每刻都膩在一起!」
沈如初將他的手拿開,正色道:「現在寶寶還小,如果行房/事會導致小產的。所以,你一定要忍忍哦。」
文旭一驚,道:「真的假的?會導致小產?那我要忍忍!」他將沈如初扶著躺下來,低著頭放在她的腹部,用手摸了摸,道:「我兒子就在這裡!我不會是在做夢吧。」
沈如初點了他一下,道:「做什麼夢!瞧你的傻樣!」
文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道:「我要起來給送子觀音上香啊,感謝菩薩讓我當爹啊!本來我還擔心這次去軍營,不知什麼時候回來,還怕……還怕當爹的事情又要拖到猴年馬月。」
「別去啦,怎麼這麼迷信!」沈如初笑道。
文旭道:「迷信?什麼迷信?」
沈如初笑道:「我們先躺著說會話。」她將手放在小肚上,嘴角帶著一抹祥和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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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上戰場甜蜜叮囑

文旭看著沈如初清秀溫婉的眉目,如同一幅畫卷,除了娟秀還透著深邃的底蘊,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那如玉光潔的臉龐,道:「初兒,你比我之前想像得還要好!我只記得小時候我們一起玩的光景,小時候的孤獨任性讓我一廂情願地認定你就是我的小媳婦,長大後發現你那麼漂亮,更加想娶你進門,只是沒想到你會那麼聰明能幹!老天對我文旭真是不薄!這輩子算是值了!」
沈如初笑道:「我也覺得自己很幸運,找到了你,老天厚待我,你是個很了不起的男人!我要謝謝你。」
「謝謝我什麼?」文旭笑道。
沈如初道:「謝謝你這麼善待我,謝謝你把我放在心上,讓我有滿滿的幸福感。」
文旭笑道:「傻瓜,我不對你好,對誰好?你可是我唯一的親人,不過,現在多了個小兔崽子!」他拍了拍沈如初的腹部,笑道:「臭小子,現在為了你,你老爹都不能和你娘親熱了,多憋屈呀!看你出來我怎麼收拾你!」
沈如初當即制止,道:「不准打孩子!你若是打他,我可不依!」
「好好好!一切聽夫人的,只要這小東西將來不是嬌生慣養的壞蛋,我才捨不得打哩!」文旭笑道,「真是不想走啊,想天天看著你,看著孩子慢慢長大!」
沈如初臉色的笑容僵持了一下,拍拍文旭,道:「別想那麼多,走吧,幫你收拾收拾。」
文旭笑道:「我這是去軍營,是要行軍打仗,要駐紮到城外,不需要什麼東西。日常使用的東西軍營都有,家裡自帶的,軍營不讓用。」
沈如初想了想。道:「我幫你擦擦鎧甲吧。」
文旭點點頭,道:「鎧甲就交給你了。我去後院看看,我們文家有後了,我也即將當爹了,我去和我爹娘說一聲。」
沈如初點點頭,抱著鎧甲命人端水過來,正想叫喚松月,卻發現門外根本沒人。便招呼了紅袖過來,道:「去打盆水來,再拿把刷子。」
紅袖將水端來,便搶著要刷鎧甲。沈如初卻不肯,這大概是她目前能為文旭做的最後一件事了,便道:「我自己來吧。你讓甘草晚上多做幾個菜,要做爺愛吃的菜,再去打二斤好酒過來。給爺備著。」
紅袖「哎」地應了一聲,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道:「夫人,松月姐姐在房裡哭呢。」
沈如初停下手中的動作,頓了一下。道:「那讓她先哭一會。」
一炷香之後,沈如初將那套鎧甲刷得差不多了,文旭也回來了,看見沈如初蹲在地上洗鎧甲,急忙叫道:「哎呀,誰讓你做這些重活的!交給他們做就是了!快起來,我的祖宗哎,你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你蹲在地上太危險了,面前又是一攤水,萬一滑到了怎麼辦?」
他一邊說一邊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將沈如初給提了過來。
「這些都是力所能及的活,哪裡用得著這麼大驚小怪。」沈如初笑道,但是,自己的男人這麼知冷知熱,讓她心裡暖暖的。
文旭道:「你這樣子不會照顧自己,家裡那麼多人買來都是給你使喚的,你什麼都自己做,讓我怎麼能放心下!」
沈如初調皮地笑著,道:「那你放心不下就別走了唄……咦,你眼睛紅紅的,哭了?」她上前拍拍文旭的臉,道:「好好的,怎麼突然心情不好了?」
文旭道:「沒有心情不好,我只是想起了小時候的事,在爹媽面前……你懂的,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不過今天是高興,我要當爹了嘛!我爹娘在九泉之下也會開心地想哭的,他們肯定不會想到我長了這麼大,陞官了,攢了點小積蓄,娶了老婆還將要當爹了。」
沈如初微笑著,道:「我看好你,相信你!你就是最棒的!」
文旭笑道:「初兒也是最棒的!」
沈如初想了想,道:「你確定不帶如意走?」
「如意能力不錯,對家裡的事情也算瞭解,有他在會幫你很多忙,我也就放心了。」文旭認真道,「初兒,你能不能先不開醫館,等我回來再說?」
沈如初想了想,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文旭因為她懷孕的事情而阻止她開醫館,她若是反對,便是讓文旭不安,不能放心離去;她若是答應,那便是違心,醫館的事情忙活到現在,人力物力都投入進去了,不可能說放下就放下,何況生孩子這種事,那是沒完沒了的一個過程,懷孕了,出生了,哺乳了,教養了,若是現在放棄,將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新拾起這個夢想。
「你總要帶個人陪在身邊,上次不是說了那個秦皮嗎?要不要去問問?」沈如初急忙轉移了話題。
文旭也明白她的心思,無奈地搖搖頭,拉過沈如初的手,道:「你一定要注意身體,不能累著自己,更不准你逞強。」
沈如初走得飛快,拉著文旭不放,文旭只得快走兩步跟上來,道:「以後都不能走這麼快,知道嗎?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沈如初笑道:「好啦,這麼囉嗦!」
文旭越是擔心,沈如初就笑得越開心,她圍著文旭輕盈地轉了個圈,道:「我現在好好的,你瞧瞧,一點問題都沒有!」
文旭實在覺得心跳加速,嚇得不輕,乾脆抱了沈如初往前走,道:「你給我老實點!」
沈如初安心地享受著文旭的懷抱,道:「我要再吃胖點,讓你抱不動為止!」
文旭笑道:「吃胖是你的任務!瞧瞧你現在瘦的。以後有了孩子更要多吃點,想吃什麼就讓甘草給你做,我走之後你讓爺爺和嬸娘他們過來住段時間,唐姐姐若是空了也來家裡呆幾天。」
沈如初笑道:「知道啦!你先在客堂坐一會,我去叫一下松月。」
「叫她做什麼?直接讓人去把秦皮這小子叫來就是了。」文旭道,然後招招手,道:「紅袖,卻把秦皮和麥冬叫過來。」
沈如初去了後院奴才們住的房間,進了上房松月所在的房間,果真看見松月躺在床上,面朝裡。
「這是和誰置氣呢?生我和爺的氣?」沈如初坐在了床邊。
松月一聽是沈如初的聲音,急忙轉身下了床,跪在沈如初面前,道:「夫人,奴婢不敢!奴婢沒有置氣,奴婢只是愧疚,沒有伺候好夫人。」
沈如初冷笑一聲,道:「松月啊,你這愧疚的方式不對,若是你覺得愧疚不該是在我和爺面前懺悔嗎?怎麼自己歪在這裡,見了我也陰奉陽違的?」
松月一聽這話心頭跳的厲害,急忙道:「夫人,婢子錯了,婢子不該如此!」
沈如初想了想,上前一步將松月攙扶起來,道:「先前爺衝你說了幾句重話,你心裡不舒服我也理解。」
「不是啊,夫人!婢子……」松月急忙解釋。
沈如初道:「松月,我認識你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們朝夕相處,對你性子還算有所瞭解,你不愛說話,現在你急於解釋,只能說明你心虛,你的確在怪我們。但是,松月啊,是人都有脾氣,你鬧情緒我理解,可我們發脾氣你能稍微體諒一下?你受了一點委屈和不痛快就躲在房間,既不出做事也不在跟前伺候,你這是為人奴僕的姿態嗎?還是說,我平時太縱容你們了?你還記得秋蕊吧?我一直覺得你比那丫頭聰明,你是我一手捧起來的貼身丫鬟,文家人不多,但下人們都對你高看一等,為什麼?原因你不會不知道!可你就這樣給他們做表率的?今天你挨了一句話就耍小性子,明天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對著我耍小性子?」
「夫人,婢子再也不敢了。都是奴婢的錯,奴婢得意忘形了。夫人,請您原諒。」松月一邊說,一邊又要跪下去,哭得滿臉是淚。
沈如初拉起她,歎了口氣,幫她擦了擦眼淚,道:「去洗把臉,這麼熱的天哭成這樣子,小心長痱子!別哭了,我可能說話又重了。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知道嗎?」
松月拚命地點點頭。
沈如初柔和到:「誰都會有點錯,只要你不是一錯再錯,我喜歡你,一如既往的。乖啊。」
進了客堂,麥冬和秦皮都在,見沈如初進來急忙給她行禮,文旭臉上帶著笑意,道:「這小子有幾分狠氣和志氣,我要帶他走。」
沈如初笑道:「怎麼說?」
文旭道:「他堅持跟我去戰場!」
「真的?」沈如初看向秦皮。
秦皮跪下來老老實實給沈如初磕了個頭,道:「多謝夫人收留。」
麥冬兩眼閃著淚花,道:「夫人,謝謝您當初收留我們姑侄兩個。這孩子堅持去軍營,要跟著爺去歷練,以後秦皮就交給爺了。」
文旭點點頭,道:「我會盡力保他周全,但上戰場不是玩鬧,流血犧牲難免,秦皮,你不怕死?」
秦皮瞪著一雙無邪的眼睛搖搖頭,道:「爺,我要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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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好花只能贈佳人

沈如初笑道:「麥冬,你捨得你的大侄子?」
麥冬苦笑道:「兒大不由娘,何況我只是個姑姑。這是他自己的想法,他有這個抱負,奴婢希望他跟著爺能有一番作為!」
她回頭叮囑秦皮,道:「你以後要聽爺的話,人要機靈點,知道嗎?」
秦皮鄭重地點頭:「嗯」了一聲。
「要機靈點,膽子要大,但不能當傻大膽,知道嗎?」麥冬繼續循循善誘。
秦皮仍舊是「嗯」了一聲。
沈如初笑道:「行啦,你們下去吧。麥冬你去給秦皮收拾準備一下,帶點衣裳乾糧什麼的,小孩子的玩意兒也帶幾件。有什麼話回房交代吧。」
文旭笑著道:「初兒,我也回房一趟,我有些事要做。」
沈如初道:「有什麼事讓我去做好了?我又不能幫你什麼忙,就這麼點事還是讓去做吧。你可以給秦皮找件輕便好使的武器。」
文旭笑道:「不行,這件事必須我親自去做,這是男人的責任。你就安心呆一會,多休息一下,不要太勞累,否則我真是走得不安心。」
沈如初真是後悔文旭自己懷孕了,可是不告訴又怕將來尷尬,這仗若真是打起來,可不是三天五天就能歸來的,若是戰事凶險打個一年半載,他回來之後看見個孩子,會不會誤會自己給他戴了頂綠帽子?那才是天大的冤枉!
「好啦,你就安心吧,我好著呢。我自己就是個大夫,還能照顧不好自己?」沈如初白了他一眼,這男人囉嗦起來真可怕!
文旭眨了一下眼睛,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到了吃晚飯的時候還沒從房間出來,沈如初忍不住去敲門。
「初兒,你來看看,我給你寫的東西。」文旭喜滋滋地說著。捧著一疊紙過來。
沈如初笑道:「喲,寫得什麼寶貝,一個人巴巴地躲在屋裡寫了這半天,快吃飯吧,酒菜都給你準備了。」
「你先看看再說,我等一下再想想,有什麼的繼續補充。」文旭笑道。
沈如初像模像樣地抖開了那紙張。看了一眼,上面寫的竟是「注意事項」,譬如不能做重活,不可過度操勞,每次吃多少飯菜,要吃多少新鮮瓜果,不要養貓養狗。不要養兔子,不要吃生冷的東西,即便是夏天也要多穿些,身體不舒服要及時救治,切不可諱疾忌醫……
「傻瓜,這些我都會注意的。」沈如初嗔道。
文旭道:「還有啊,不要再抱小白了,老一輩說,懷孕期間不可養貓狗的,更不養兔子。小心生出來的孩子三瓣嘴。」
沈如初挽著文旭,心裡甜蜜蜜的,似乎一瞬間之間又對未來充滿的力量,道:「你放心,我很強大的,我一定會好好活著的!你去了軍營,切不可貪功逞強,更不能捨生取義。活著才最重要!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是一家人,我和孩子還等著你回來;你也不能忘記吃飯,就算再苦再累。也要想辦法讓自己吃飽,餓著肚子可沒辦法打仗;你不要絕對執行上司的命令,因為他們的命令可能是錯的,會讓你丟了性命!你還要時刻提高警惕……」
文旭抓著沈如初的手,笑道:「知道了,夫人!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嘮叨了。」
沈如初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嘮叨?那你這些紙怎麼說?一、二、……六、七、八!足足八張哎,平時也沒見你動個筆墨!」
沈如初嘿嘿一笑,道:「男人嘛,有了責任感就不同了嘛!我要對你和孩子負責,自然要花點心思!你跟我來。」
沈如初被他拉進了裡間,之間文旭從床底下拉出一個沉重的玉石箱子,吹了吹上面的灰塵,道:「這箱子算是我們文家的百寶箱了,以前我娘的陪嫁之物。裡面裝了些貴重物品。要是打開需要三把鑰匙,我將鑰匙交給你,裡面有些金銀首飾,還有些銀票,若是家裡急用了,你可以取出來去大通錢莊取些現銀。我今天讓如意取了一些銀子給你家用。」
沈如初心裡酸楚的難受,一來是離別在即,二來是為文旭的深情所感染,道:「這些東西我用不著,既然是婆婆留下來的,還是藏起來比較好。我在家裡沒什麼大的花銷,總歸是用到你回來。開醫館的錢你之前就支給我了,以後會賺錢的。你只管放心。」
她一邊說,一邊抹著眼淚。
文旭從懷裡掏出兩張銀票,道:「這是我的全部家當了,都給你。我在軍營裡用不到銀子,什麼都不缺,你在家不要委屈自己才好。」
沈如初想著自己若是再說下去指不定又要痛哭流涕,憑空讓文旭心裡添堵,急忙破涕而笑道:「好啦,不說這些了,咱們出去吃飯!今天我陪你喝幾杯。」
文旭道:「不行!若是平時也算了,你現在都是要當娘的人了,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肚子裡的孩兒想想。我不准你喝酒,以後誰家有喜事你也不准喝酒!」
沈如初做出一副怕怕的樣子,道:「遵命,爺!」
文旭顯然沒什麼胃口,吃的不多,雖然滿桌子都是他平日裡愛吃的菜,但不過是撥拉了兩筷子便不動了,喝了幾口酒,不多,但很快便有了醉意。
沈如初起身勸道:「不能喝就別喝了,這是在自己家裡,難不成還有人逼你不成?快別喝了,吃飽了,我們就去在院子裡走走,消消食,早點休息。」
文旭點點頭,道:「好,一切聽初兒的。」
沈如初走出飯堂的時候,吩咐如意道:「你跟著我吧。」
如意會意,點頭默許。
文旭走到小花園處,看見院子裡紅的是花,綠的是葉,雖是在月光下但依然能看出滿園裡的青蔥和茂盛,他看得有些癡,道:「這麼多天了我竟然沒仔細看過,原來我家院子裡還有這麼個好看的院子,種了這麼多花,這些都是你親自做的?」
沈如初見他此時眼神發亮,吐字清晰,壓根沒有醉的神態,笑道:「原來你沒醉,我先前還擔心你醉酒了。」
「原來初兒是帶我出來醒酒的,慚愧啊!」文旭笑道,「這些花真的是你養的?」
沈如初嗔道:「難不成這是天上的花仙子送來的嗎?」
文旭嘿嘿一笑,道:「還是我夫人厲害,不但會看病還會養花!瞧瞧這些花草,我估計也就安北王府裡的花園子比得上。」
「哈哈,你說話別那麼逗行麼?一聽就是土包子,莫說王府的花園了,就算王府隨便哪一處院子,都比咱們這花園漂亮百倍!沒見過你這麼往臉上貼金的。」沈如初搖著扇子。
文旭笑道:「初兒很喜歡花?我記得小時候我們一起玩耍的時候,我還用野花給你編過花環呢,那時你就特別臭美,嚷著要給我做媳婦兒。」
沈如初道:「恐怕就你記得這碼事了,我可一點印象也沒有。」
文旭一伸手摘了一朵紫茉莉過來,心疼得沈如初當即喝道:「誰讓你亂摘花的!她們會痛的啦!快放回去!」
文旭很無辜,道:「摘都摘了,還怎麼放回去?好花贈美人,初兒來,我幫你戴上。」
沈如初一聽說他要給自己戴花,心知方才誤會了他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當即放柔了聲音,道:「好好地在那裡養著不好麼?」
文旭將花簪在沈如初的髮髻上,道:「真好看!回頭我在那邊鑿一個池子,給你養一池子的荷花,如何?」
「真的?這麼好?」沈如初笑道,這也是她的想法哎,只是這種荷花在本就乾燥的疆北,那是奢侈的行徑,絕對不是她這種小戶人家消受起得。
文旭笑道:「自然是真的。你忘了,我現在可是五品官員,本來還要有個小府邸的,等這次打完仗我就動手修建,咱們可以把周邊幾處民居買下來,不愁宅子不變大。」
沈如初道:「這樣挺好了,不需要再大了,家裡空蕩蕩的,也沒什麼意思。」
「傻瓜!以後我們會生很多孩子,會買很多奴僕,怎麼會空蕩蕩呢。」文旭憧憬著,拉過沈如初的手,道:「還好,你的手比較熱。」
沈如初撲哧笑道:「這麼熱的天,我想涼都沒辦法啊,何況我現在懷孕了,有胎氣,整個身體會發熱的。」
「這麼神奇?」文旭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沈如初搖搖頭,哭笑不得,道:「就是這麼神奇!我們早些回去吧,早點睡,你明天還要早起。如意,陪爺回房吧。」
「那你不一道回去?」文旭不解。
沈如初笑道:「我要去看看東西都收拾好了沒有,再去看看秦皮那邊準備的怎樣了,爺先回去。等一下我去趟藥房,給爺找點有用的藥,隨身攜帶著。」
文旭撒嬌似得站在遠處,輕輕擺了一下手,就像是耍賴皮的小男孩,道:「我才不要一個人回去。秦皮的事,讓如意去看看就好了,如意最有打包的經驗,也懂的軍營裡的生活狀態,他去交代最適合。我陪你去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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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們,兜兜更新來啦,雖然晚了點,但是……不解釋,現碼黨傷不起。

☆、144 齊備藥物送離別

如意急忙問道:「夫人,現在我要去找秦皮嗎?」
沈如初道:「晚點再去吧,跟我去一趟藥房。」
文旭顛顛地跟著,道:「我也要去!」
沈如初嗔道:「你瞧瞧你,哪裡還有爺的樣子,也不怕被人笑話!跟我走吧,去藥房。你們平時可能用到什麼藥?」
文旭想了想,道:「最多的就是金瘡藥,經常有人受傷;還有風熱藥,瘧疾藥,解毒的藥,醫館裡常有的藥,隨軍的醫師那裡也會備著,但常常不夠用,很多受傷的士兵因為得不到藥物治療而死去!他們不是死在敵人的鐵騎和刀劍下,而是死在傷口感染!想想,真的令人痛心。」
「為什麼不多準備一些要,多帶些醫師呢?這次多帶點藥吧,反正家裡有,有些是我自己給你配製的,有些是我買的。」沈如初問道,聽了這話她心裡沉甸甸的,即便文旭沒有細說,單看他的表情也能想像當時令人悲痛的場景。
文旭苦笑了一下,道:「這都是將軍們說了算的事情,有些好藥、好醫師都是隨時候在將軍身邊,哪有功夫管那些士兵。讓初兒費心了,帶些金瘡藥還有解毒的丸藥就好,太多了我也帶不走。」
沈如初笑道:「怎麼帶不走?讓秦皮跟著你不就是為了照料這些小事的?難不成你還安排自己的家丁上戰殺敵?這些藥交給他好了!能帶多少就帶多少,都是我親自選、親自做的,很靈驗。」
文旭笑道:「我就喜歡看著你這麼自信的樣子。你若是上戰殺敵,肯定也是個了不起的女將軍。」
「女將軍不靠譜,我那點力氣,不過我倒是可以做個隨軍的醫師。」沈如初打開藥房的門,讓人點了燈,道:「松月、如意,你們去把那箱藥給我搬下來。」
如意快步走上前,將一個架子上的大木箱子給抱了下來。沈如初正要走上前,卻被文旭拉住了,道:「你後退一步,我來打開就是了。」
他一邊打開箱子一邊道:「夫人懷了身孕,以後我不在家,你們要把夫人像祖宗一樣供著,不能有半點怠慢。我文旭平日不說狠話。但我說到做到,若是你們有什麼不妥當之處,該做的沒做,吃裡扒外,或者苛刻夫人,被我知道了,就如同這箱子——卡擦!!」
他一拳捶下去。那箱蓋子上多了一個大窟窿。
如意面無表情,道:「是,爺!」
松月有些戰戰兢兢,哆嗦著嘴唇道:「是,爺。」
沈如初皺眉,不悅道:「什麼人會苛刻怠慢我,就你多想!多想也罷了,還拿自己開玩笑,你這麼打下去,手不痛嗎?來。讓我看看,有沒有傷了。」她抓過文旭的手,仔細看了看,又讓松月將燈端過來,看了半天,發現沒有損傷流血,也沒有烏青生腫,這才放下心來。
文旭笑道:「我可是練家子。沒那麼弱的,別說這麼個木箱子……就算是鐵打的,我也敢捶!」
沈如初撲哧笑了,道:「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不要逞強的——瞧瞧你現在的樣子,活像個——」
「活像什麼?」文旭笑道。
沈如初一邊撿藥,一邊笑道:「二愣子唄!」
文旭氣得直跺腳,罵道:「你竟然敢繞著彎罵我,看我怎麼收拾你!」
沈如初一轉身,笑道:「那你收拾我吧,我肚子裡的骨肉反正也不是我們沈家的人。」
文旭當場蔫了下來。
好嘛,好嘛,算你狠,你有擋箭牌了!
沈如初得意地笑著,從箱子裡拿出許多包好的藥,還有各種瓶瓶罐罐的東西,道:「這是金瘡藥,我上面都做了標記,畫得星星越多說明藥效越好,你自己隨身攜帶幾瓶。這些是傷風藥,這些是解毒丸,尋常毒素能緩解,若是劇毒那恐怕無能為力,不過留著備用總是好的。還有這些,止血的藥,止痛的藥,哦,這個是什麼藥呢?對了,是痛經的藥,哈哈,不知道你們那裡的女戰士要不要用!」
文旭搖搖頭,道:「就算她們要用自己去軍醫那裡領就是了,我才不管這些閒事,不帶!」
沈如初想了想,又翻出一些藥,道:「這些都是常用的藥物,多多益善,你多帶點,別嫌麻煩。我房裡還有幾瓶珍貴的藥物,危及的時候再用。」
文旭點點頭,笑道:「想不到你收了這麼多的好寶貝!」
沈如初瞥了一眼被捶爛的箱子,道:「你看看你這麼粗暴,把箱子都打壞了,我還要命人再打一個出來,不然這些藥怎麼裝啊,不是受潮就要被蟲子咬!」
文旭笑道:「明天讓老宋找人做一個更大更好的過來!」
回了房間,簡單洗漱了一下,沈如初又確認了一下東西是否帶齊,是否都打包好,準確無誤後這才上床睡覺。
「還沒睡啊?」沈如初輕身輕腳地躺下來,文旭一轉身,笑瞇瞇地看著她。
文旭道:「你不在,我怎麼睡得著。也不睏。」
沈如初復又起身,在紗帳裡揮了揮帕子,道:「是不是有蚊子?我先把蚊子趕出去。之前讓松月點了蚊香的。」
所謂的蚊香,就是艾葉粉末壓製成的餅子,放在鏤空的香爐裡燒一下,能熏走一些蚊蟲。
文旭笑道:「沒什麼蚊子,快躺下,我們一起說說話。」
「說什麼話?說了半天了,還沒說夠啊?」沈如初一邊說,一邊依偎在文旭的臂膀裡,輕輕了歎了一口氣。
文旭在她額頭親了一下,道:「想聽你說話。你怎麼學醫的?」
沈如初道:「怎麼學醫的?還是你給引薦的啊,要不是你出面,宮雲楓未必肯讓我在那裡當學徒。」
「可你進步非常大,我經常聽見別人誇讚你醫術高強。」文旭道,嘖嘖地表示讚歎。
沈如初吃驚道:「誰誇讚我醫術高強?誰呀,說出來聽聽,讓我開心開心。」
文旭哈哈大笑,道:「我忘記是誰了!但是宮雲楓真的誇過你幾次,說你天資聰穎,就是學醫的料!安北王府的人能請進去看病,也說明你醫術高明,否則以王府的實力,什麼樣的大夫找不到,偏偏要找你?」
沈如初笑道:「那不是湊巧嘛!對了,這次若是兩國開戰,安北王府會不會出戰?」
文旭道:「難說。誰都知道安北王在疆北一家獨大,根本就是地頭蛇加強龍,皇帝就算知道他的動靜也不敢貿然來責難。安北王自己也有大軍,聽說手底下的兵將有幾十萬,可這十幾萬人不聽朝廷調度,完全是由安北王一人支配。這次開戰,安北王多數和以前以前,作壁上觀,最後坐收漁利。」
沈如初點點頭,道:「那他有謀反的意思?」
「噓——姑奶奶這樣的話傳出去是要殺頭的。」文旭急忙制止道。
沈如初吐吐舌頭,道:「我也就私下裡和你聊聊,平時我是不會談論國事的。」
二人親親我我地膩到了大半夜,說了很多甜言蜜語,最後沈如初打了一個哈欠,道:「困了,可惜今天吃了太多糖,睡不著了。幸福的失眠,捨不得閉上眼。」
文旭道:「你吃糖了?什麼時候吃糖的,小心吃壞掉牙齒。」
沈如初噗嗤笑了,道:「說你笨你還真是笨哩!我說的吃糖是指聽了你太多的甜言蜜語,這會子正興奮呢。」
說完又是一個大哈欠。
文旭哈哈大笑,道:「我也睡不著。感覺這樣聊天真好。不過你要睡了,你都打了好多哈欠了,就算自己不困也要為我們的兒子著想!」
沈如初笑道:「那我們一起睡吧,你抱著我。」
文旭犯難道:「這麼熱的天你不怕熱?昨天你還踢了我一腳讓我別熱你呢。」
沈如初笑道:「別那麼小心眼,昨天的事你還記得!我今天就要摟著你睡覺,熱死你為止!」
「行啊,你不怕熱就來嘛!」文旭哈哈大笑著。
第二天濛濛亮的時候,是被如意叫醒的。
沈如初起身服侍文旭起床,又陪著他吃了早餐,將所有東西都搬到馬背上,這才依依不捨地送他出門。
「一定要早些回來。」沈如初輕聲道,下面的話說不下去了,眼神有些朦朧,像是遮了一層雨幕。
文旭心情也頗為沉重,道:「我會的。你在家要照顧好自己,要開心點。我一定會沒事的。」
沈如初一直垂著腦袋,默默地點點頭。
「如意,松月,還有你們幾個,以後要盡心盡力服侍夫人,不能有半點差池。」文旭交代著。
如意等人異口同聲地應答下來。
「走吧,我送你出門。」沈如初勉強笑著,心裡很不是滋味,這不是出門遠行,這不是外出遊玩,而是去打仗……打仗意味著什麼,當年沈家的遭遇沈如初歷歷在目,恐怕這輩子都忘不了。
「不用送了,初兒,你自己要照顧好自己。」文旭深情款款地握著沈如初的手。
沈如初不敢抬頭看他,默默地點點頭,示意老宋開門。
老宋開門的一剎那,沈如初便覺得有些不對勁,這大清早的門口怎麼站著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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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送文旭醫館裝修

沈如初看清來人之後冷笑了一下,這又是哪出戲?
只見余翠柳穿著一襲白裙站在晨光中,清秀的面容被初陽遮了一層金色的邊,小臉上帶著一抹甜甜的笑意。
她手裡牽著一匹白馬,如同話裡走出來的一般,沈如初心中有一種淡淡的醋意和怒意。
文旭也看見了她,眼裡露出一絲驚訝,繼而旁若無人地和沈如初對視著,目光深情。
「路上小心,我在家等你。」沈如初微笑著幫文旭整理一下衣袖,順帶將他身上的軟鎧甲給擺整齊。
文旭道:「放心,在家等著我!」
沈如初小聲道:「她來做什麼?」
文旭低聲道:「我哪裡知道!」
「你不准理她啊!也不准看她!」沈如初嬌嗔地說著。
文旭笑道:「放心吧,我才不會理她這種人!她來這裡做什麼?」
沈如初道:「我哪裡知道!又是你惹的風流債!」
「冤枉啊,老婆大人!」文旭哭喪著臉,一副被冤枉的樣子,他真的沒勾搭過這個余翠柳——他對天發誓!又道:「我們當做什麼都沒看見,你在家乖乖的,回去吧,再去睡個回籠覺,不要太累了。」
沈如初點點頭,眼角的餘光看見翠柳正含笑站在一旁,對他們的冷漠視而不見,心說這次真是遇見對手了,有道是女追男隔層紗,若照翠柳這麼「無怨無悔、知情達理、不求回報」的態度,文旭總有一天會心動。
「你發誓。不准喜歡任何別的女人,看都不准看!不能變心!必須平安回來!」沈如初嘟著嘴巴道。
文旭苦笑道:「好,我發誓。我文旭發誓,除了沈如初不喜歡任何女人,看也不會看,絕對不變心,如有違背,不得好死!」
沈如初罵道:「誰讓你說那些死啊死啊的。不吉利!上馬吧。」
文旭上了馬經過余翠柳的身邊,眼神冷漠,但余翠柳仍舊面帶微笑,也翻身上了馬。
沈如初感覺自己像是吃了啞巴虧一般,余翠柳不和自己打招呼,就算自己猜到了她的目的,可也沒理由上前阻止。萬一她否定了,豈不是自討沒趣。
「保重,初兒!等我回來。」文旭駕著馬兜了一圈。
沈如初揮揮手,道:「走吧。我在家會好好的。等你回來。」
文旭一走,余翠柳也跟著騎馬而去。
「夫人,她是不是要跟著爺一起去?」松月問道。
沈如初憋了一肚子氣,道:「隨她!」
松月看了看沈如初的臉色。道:「夫人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爺不會看上她的。」
「怎麼就看不上呢,她長得不是很漂亮嗎?」沈如初真是氣得咬牙啟齒。
松月道:「夫人,您才是國色天香,天生麗質,奴婢雖不懂什麼情愛,但爺對夫人的感情奴婢還是看得明白,爺眼裡只有夫人一個,容不下第二個人。她這是要作死,真是沒良心。連夫人的救命之恩都忘記了!」
沈如初道:「也別提什麼救命之恩了,她出了診費,我們身為醫師治病救人也是理所應當,不指望她來感激我。四姑娘回來了沒有?」
昨天臨睡之前,沈芝媛也沒有回來過。
松月道:「四姑娘沒回來。大概家去了吧。」
沈如初冷笑一聲,家去是虛,偷偷溜出去和馬文俊鬼混才是真,這個死蹄子怎麼說都不長記性!老是做一些自掉身價的事情。
「我再回去趟一會。爺不在家。以後家裡每頓飯少做兩個菜,其他衣食用度也少一些。你跟著我有段時間了,家裡的情況你也瞭解,以後慢慢學著管官家吧。我看你做得怎樣。會給你加例錢的。」沈如初道。
松月一愣,沈如初這是變相給她升職,連忙道:「夫人,奴婢怕自己能力不夠,辜負了夫人的一番心血。」
沈如初想了想,道:「你也不用急著回答我,考慮周全了再來找我。」
松月急忙道:「是,夫人。」
沈如初回房睡了一會,本以為只是一小會,沒想到一覺醒來竟然是辰時了。
「夫人您醒了?爺走之前交代了,一定不能讓夫人太勞累,要休息好。」麥冬笑道。
沈如初苦笑了一下,復又躺下去,道:「那我再睡一會吧,眼睛睜不開。」她有起床氣,就算是醒了也不想馬上起床。
麥冬笑道:「夫人不能再睡了,爺說了,不能讓你睡太多。要按時吃飯,想吃什麼就給您做,只要是好東西,有利於夫人身體的。」
沈如初撇撇嘴,道:「一口一個爺,現在是我當家!」
麥冬一個勁地賠笑,道:「那是自然!夫人現在是一家之主呢。起來吧,夫人,東西都給您做好了,先吃一點再睡也不吃啊,就算您不餓,肚子裡的孩子還能不餓?」
沈如初一拍腦門,笑道:「哎呀,我竟然忘記自己懷有身孕了。」
麥冬捂嘴笑道:「夫人,以後奴婢幫您提醒著,可不能委屈了小主子。」
沈如初點點頭,起身洗漱吃飯不在話下。
「去把如意叫來。」沈如初吃完飯開始看賬本,那上面的賬都是她自己記得,打著算盤加了加,數字真是驚人,恐怕這麼一折騰,文旭的家底都被她用光了。
如意進了書房,給沈如初行了禮,道:「夫人,您叫我?」
沈如初道:「那個店舖裝修得怎麼樣了?店是爺前些日子盤下來的,我看著大小位置,配的上那個價錢。」
如意道:「是的,價格不貴,爺拖了好多人幫忙,原先那兩個店主不看僧面看佛面,沒敢多開價,要是按市價來算,可能都要翻倍。裝修的事已經在加緊了,這才開個頭,夫人要不要去看看?」
沈如初道:「原來便宜那麼多,希望他沒有欺壓百姓哦,千萬別當貪官污吏,不能仗勢欺人。」
如意急忙道:「爺絕對沒有那麼做。他雖找了關係,卻並沒有欺壓原先的店家,只不過讓店家不敢坐地起價罷了。」
「原先的店主是誰?」沈如初忽然想起來,這兩個店面從誰哪裡買的,自己還沒有詳細問起來呢,她實在太相信文旭了,而文旭是絕對值得信賴的人,目前交給他的事情,只要他答應到的,從來沒有一件食言過。
「楊奉英。」如意道。
沈如初一驚,道:「是他?」
「夫人,有什麼不妥嗎?」
沈如初道:「我二嫂的娘家。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事,楊家有那麼多的資產,估計也不在乎這一爿兩爿店面。」
如意又道:「嗯,夫人說的是。夫人什麼時候去店裡看看呢?現在有什麼東西要送到店裡嗎?」
「那個地方還在裝修,應該很亂,暫時還是不要送過去了。我跟著你過去看看吧。」沈如初起身道。
如意道:「那我去準備馬車。」
沈如初笑道:「就幾步路,我走過去就是了。」
「外面日頭挺大,不坐馬車也成,讓松月給您撐把傘。」如意誠懇地建議著。
沈如初點點頭,去了醫館,就在賀子敬胭脂鋪子的隔壁,本來孫掌櫃的大餛飩鋪子是沈如初先看中的,但賀子敬先下手為強了;她觀察了許久,這個地段最好,又有些鬧中取靜的意境,選這裡做醫館最妥帖。
原本文旭是不同意沈如初將醫館選在這裡的,畢竟挨著賀子敬的胭脂和首飾店,用文旭的話說「讓那混蛋看見你,我都覺得吃虧了!不能再受那傢伙的氣了,我現在看見他就想打!」
可沈如初沒那麼幼稚,要做大事嘛,就該不拘小節,她可不是原先那個沈如初,豈會把賀子敬這種色厲內荏的傢伙放在眼裡!
進了店,那裡已經有十幾號人在忙碌著,沈如初第一感覺還算滿意,至少進度很快,這古代裝修都是純天然的東西,絕對不存在甲醛超標的問題,只要裝修完畢,就可以馬上入住使用。
沈如初敲了敲幾根柱子,還算結實,上面的花紋和字跡都雕刻得很仔細,連個毛邊都沒有;前頭的藥櫃已經打造了一半,門頭也做得差不多了。
「如意,中午給幹活的師傅們多加幾個菜,要加肉!然後再去買幾個西瓜,給他們消消暑。」沈如初見眾人幹得起勁,吩咐如意道。
如意道:「是,夫人。」
幾個幹活的人聽見沈如初這麼吩咐,紛紛叫好,這些人要麼是身有殘疾的軍戶,要麼是窮苦的農戶,吃飽是他們最大的心願,所以,見沈如初這麼大方,幹活幹得更起勁了。
沈如初笑道:「這裡要放一張檯子,大的,要實木的!」
那個木匠笑道:「夫人,咱是莊稼人,做出來的木活哪有不是實木的,您就放心吧!」
「嗯,那就好。工期原先定的多少天?」沈如初問道。
工頭跑過來,道:「原先定的是一個月,這個月裡按照夫人的意思把整個醫館都裝飾好,包括門頭,吊頂,雕柱……」
沈如初道:「你不用給我細說,我知道了,是三十天。現在你們也裝了幾天了,這樣吧,你們提前一天完工,我每人加你們五錢銀子,提前兩天就一兩;以此類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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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找茬人自取其辱

眾人一聽提前完工能加工錢,紛紛叫好,就聽那工頭吆喝一聲,道:「兄弟們,想多拿點錢回家養老婆孩子的,加把勁,快些干!」
沈如初笑著看眾人幹得熱火朝天。
「文夫人這是要大刀闊斧地做一番大事業,這樣的手筆,也只有文將軍能有這個魄力了。」有個懶洋洋的聲音道。
沈如初聽見這話覺得特別刺耳,這根本不是說她大手筆,毫無讚賞之意,完全是諷刺,亦或者帶著要挾……對,就是要挾!沈如初也是想了一會才明白這話裡的意思,特意強調醫館花費高,又故意與文旭掛鉤,豈不是想說文旭有貪墨之嫌?
正要發作,轉過臉來便看見賀子敬搖著扇子一副優哉游哉的樣子。
「我們家爺有沒有這個魄力似乎和你無關。」沈如初冷道,「你若是來做客或者看病,我歡迎,不過你也看見了,我這裡還在裝修,恕不招待!若是你閒的無聊過來尋釁滋事,就恕我禮遇不周了!」
賀子敬將扇子合起來,皮笑肉不笑,道:「文夫人還是那麼伶牙俐齒。」
沈如初不耐煩地冷哼了一聲,松月上前一步,道:「你這個人怎麼這麼煩人!我們夫人不和你一般見識,你怎麼沒皮沒臉的,三番五次找我們夫人不是!」
賀子敬冷道:「是你們將軍和夫人找賀某的麻煩才是吧!」
松月呸了一口,罵道:「你是不是正人君子我管不著,但你好歹也算是個男人。是男人怎麼能講出這麼無道理的話來?我們夫人什麼時候找你的麻煩了?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我們夫人堂堂的五品夫人,稀罕找你一個市井刁民的麻煩,你這是往臉上貼金呢!」
沈如初暗暗豎起大拇指,別看這丫頭平時沉默寡言,對外吵架那真是一個好手。
「賀掌櫃,我有件事不明白,你為什麼說我們三番五次找你麻煩呢?你真的這麼認為?如果我們記錯的話。前些日子我們爺擺慶功宴的時候,你還過去送禮了。」沈如初冷冷地看著賀子敬。
賀子敬當即臉一紅,像是被人當場揭穿了騙局,激動道:「那是因為賀某想著和氣生財,寧可多個朋友,不願多個仇敵,適逢文將軍喜事。自然要上門道喜。只是賀某萬萬沒想到,文夫人竟然將店面開在了賀某小店的隔壁,這是要搶生意嗎?」
沈如初冷笑道:「大路朝天各走半邊,我愛把店開在哪裡就開在哪裡,你管不著!天下的錢財天下人賺,可不是你們賀家一家的!」
她從心裡看不起賀子敬這樣的人,前倨後恭不說。現在看來還小肚雞腸,又是個沒腦子的,也不想想自己到底開的什麼店,就興沖沖地上門找茬;若是文旭還在,他敢這麼囂張?估計是看著文旭出征了,自己一個婦道人家好欺負——如此看來,又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兒!
「可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安陽城那麼大,你在哪裡不能開店,你們不僅開店還架起了這麼高的牌樓,根本就是把我們店的招牌和風水擋住了!」賀子敬越想越氣。氣得臉色發紅,配上那一身淡紫色的衣服,整個成了一塊醬豬肝。
沈如初隱隱還聽說賀子敬到安陽後,以自己的紫衣成特色,又開著兩家很上檔次的店,經常有姑娘、少婦光顧,賀子敬又是圓滑會做生意的,所以得到不少女人的好評。人稱紫衣公子。
「這樣的混蛋也配當公子?簡直就是玷污這個詞!」沈如初恨恨地想。
「我高興,就這麼做,你要如何?」沈如初成心氣他。
賀子敬罵道:「真是女人與小人難養也!沒見過你這麼不講道理的女人!」
沈如初冷冷上前一步,道:「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我是女人不假。你就是小人!你馬上滾出去,否則……」
賀子敬見沈如初露凶態,倒有幾分害怕,他身後的小廝衝過來,對著沈如初齜牙咧嘴,摩拳擦掌,如意正巧進來看見這一幕,當即衝過來,一把拎起那個小廝將他扔了出去,就聽「哎喲」一聲慘叫,那小廝給西瓜似得呱唧一聲落地。
沈如初皺眉,道:「如意,這是哪門子待客之道!」
如意垂眸道:「是,夫人!我錯了。」
沈如初道:「你出去看看,人傷了沒有?敢叫囂著上門來鬧事的應該有兩下子,真的是自不量力被你誤傷了,那你拿點銀兩給請個大夫吧。」
如意應聲而去,叮囑松月道:「照看好夫人。」
賀子敬討了個沒趣,想退吧,實在太沒面子,沒討回自己想要的「公道」不說,自己的隨從還被打傷了;不退吧,根本佔不到任何便宜,打是打不過如意了,他方纔那一手連他自己都沒看清楚,實在太快了;吵,他自認為自己還有幾分魅力和風度,還不至於要和一個女人對罵。
再看看周圍這架勢,那些做工的人也三三兩兩地圍上來了,賀子敬的表情也越來越不自然。
「怎麼,不是來討公道的嗎?這會子當啞巴了?」沈如初冷冷一笑,「你喜歡在這裡幫我看著店面,你就留下,我先走。」
賀子敬情急之下扇子一揮,便擋住了沈如初的去路,道:「文夫人,您這是仗勢欺人吧,就不怕我去府衙那裡告你一狀?」
沈如初真是越聽越氣,本來文旭今天離開她心情低落了不少,遇見賀子敬這麼死不講理的人更是鬱悶慘了,現在他竟然敢擋自己的去路——實在無禮!
「我聽說好狗不擋道,初兒,我來接你。」一個爽朗的聲音道。
沈如初抬眼望過去,情不自禁地笑了,揮著手道:「天瑞,我在這裡。」
來人正是唐小三,他一進店門,正巧看見賀子敬沒皮沒臉地擋著沈如初的出路,忍不住說了一句粗話。
賀子敬見他穿著官服,身後還帶著兩個衙役,知道這人也是有些來頭的,賀子敬這次來安陽,可是上上下下都打探清楚了,選擇重要的人物也都細心打點了。
賀子敬道:「學正大人,您這樣說話似乎不妥?」
唐天瑞也是個倔脾氣,賀子敬這番問話顯然激怒了他,冷道:「你這人很沒教化,要不要我命人將你帶回衙門,好好教導幾天?」
賀子敬豈不明白他這話裡的意思,所謂教導,還不是關到衙門裡教訓幾天!他雖出身不高,但從小也是過富裕日子的大少爺,可吃不起那種苦,更丟不起那種人。
「學正大人說笑了,草民這就告退。」賀子敬急忙提著衣袍就想離開。
唐天瑞笑著看了沈如初一眼,眼裡滿是得意,心想這下終於有機會在沈如初面前得意一次了,道:「方纔我似乎看見你與文夫人有些衝突?所為何事,說出來我也好給你們評評理。」
賀子敬是人精,豈有不明白唐天瑞的意思,他是變著花樣讓自己道歉示弱呢。
「是草民一時衝動,唐突了文夫人,還請夫人恕罪。」賀子敬抱著拳沖沈如初微微一鞠躬。
沈如初聽了這話,心中又是燒了一層火,什麼衝動,衝動之後唐突,若是不明白真相和經過的,還以為自己被他輕薄非禮了呢,有這般道歉的嗎?他這是道歉還是抹黑?
「什麼唐突啊?你不是過來說我們的門樓太高了,當了你們店的風水嗎?」沈如初冷道。
松月又補了一句,道:「還說我們在搶你們家的生意。」
唐天瑞聽了這話罵道:「他們搶你家的生意?你鑽錢眼裡吧?文夫人開的是醫館,不是賣珠寶首飾,胭脂水粉,怎麼就搶你們家生意了?」
賀子敬面上萬分尷尬,嘴唇動了動,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只道:「草民以為……以為是……都是草民錯了,還請學正大人教訓。」
沈如初實在看不慣他這幅德性,急忙揮揮手,道:「以後長點腦子,趕緊走!別讓人看著心煩!」
賀子敬前腳邁出門,松月後腳就拿著掃把扔了出去,嚇得賀子敬一跳,樣子別提有多狼狽。
「三爺,你今天怎麼有空來了?還跑到我們這個店了?」沈如初笑道,「松月,去家裡給三爺端幾塊涼水鎮好的西瓜來。」
唐天瑞笑道:「我這不是到西市來公幹嘛,看看幾個書院裡的童生做文章,想著你也在西市,便過來看看,老宋說你到醫館來了,又說文旭清早便出征了,我想著來也來了,乾脆還是過來一趟,順帶也討杯水喝。」
沈如初笑道:「難道你去了幾個書院,還沒人給你一杯水喝?你以為你這麼說我會信嗎?」
唐天瑞又開始耍嘴皮子了,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這是真事!看了半天的文章,哎,沒有新意,看得我頭大。方纔那人是怎麼回事?好大的膽子,竟然欺負上門了,我看著便火大!」
沈如初笑道:「別跟這種滿身銅臭的人一般見識!興許是看著文旭走了,上門找茬呢,以後還不知道要生什麼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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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新轉機徐氏到訪

唐天瑞當即拍了桌子,怒道:「我看誰敢欺負你!」
沈如初笑道:「哎,哎!你激動個什麼勁?就算你不怕手疼也要當心拍壞我的桌子!」
唐天瑞笑道:「經你這麼一說,我還真覺得手痛了!這人看起來很精明,你怎麼想起來把店開在他家隔壁,真是自己找不痛快!」
沈如初道:「這裡地勢好,又鬧中取靜,是個好地方,最適合開醫館,難道我還怕了他不成?」
唐天瑞嘿嘿一笑,腦袋湊了過來,道:「那你也該避避嫌啊。」
「避嫌?避什麼嫌?」沈如初不解。
唐天瑞道:「就是……就是,你們之前不是有過婚約嗎?」
沈如初苦笑道:「喲,你連這個都知道,我什麼時候告訴你的啊?」
唐天瑞道:「你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哎,之前退婚的事情我姐姐可早就告訴我了。你前段時間去見她不還抱怨了這個人多討厭嘛!那天宴席上,我也看到了啊。」
唐天瑞自由嬌生慣養,性格單純,為人善良,沒什麼心機,這也是沈如初喜歡他的一個原因,和這種人做朋友,一切都很簡單,就好比現在,一杯茶水都能給他打發了,他不會生氣不會挑剔,就因為性格單純,所以說話很少拐彎抹角,尤其是他把沈如初當做自己人。
沈如初白了他一眼,道:「你會說話嗎?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我根本沒把這種人放在眼裡,我為什麼要避嫌啊!」
唐天瑞好脾氣地笑著,道:「那你就不避嫌,專門將店開在他家隔壁,專門擋他家的風水。」
沈如初聽了這話真是氣不打一處來,道:「你是成心氣我不是?我什麼時候專門當他家風水了?我有這麼無聊嗎?我……」
「好好好,別生氣了!我不說了。西瓜呢。你們的冰鎮西瓜還沒來?」唐天瑞往門外張望著。
沈如初道:「對不起,三爺,我們這裡可沒什麼冰鎮西瓜。只有涼水浸泡過的西瓜。」
「那也成啊,總好過這桑葉茶吧。」唐天瑞指著那大口碗道。
沈如初撲哧起來。這傢伙果真還是有些挑剔的。
正說著,松月端著一托盤西瓜進來了,笑道:「三公子,請吃西瓜。夫人您也來一塊吧?」
唐天瑞抓過一塊西瓜,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啊。」
沈如初道:「不了,我暫時不想吃,才吃了飯要緩緩。如意那邊的情況怎樣了?」
松月道:「那人摔得不清。如意拖著他去請大夫了。」
沈如初冷哼一聲,道:「這人作死呢!」
唐天瑞一邊吃瓜一邊道:「你說這人怎麼沒一點眼力勁!竟然不把你這五品將軍夫人放在眼裡,安陽城裡過五品的官員有幾個!」
沈如初歎氣道:「我們算哪門子的官啊!手裡沒實權,不過是落個虛名!又沒什麼根基。也找不到人罩著,誰會把我們瞧在眼裡。」
「那是他們沒眼光,你們是沒什麼背景,但你們絕對是安陽官員裡的新貴!你放心,很快便有人拉你入伙了。恐怕你這醫館也開不了多久。」唐天瑞道。
沈如初根本沒理會他這話,但沒想到竟被他給說中了!
回了家,麥冬便喜氣洋洋地過來匯報:「夫人,有人給您送帖子來了。」
沈如初道:「帖子,什麼帖子?」
麥冬道:「這是知府夫人送來的帖子。說是明天要來咱們家拜見你。」
沈如初聽了這話有些激動,接過麥冬捧上來的帖子,仔細看了看,的確是知府夫人的帖子,算起來還是文旭的舅母,當然,沈如初現在也要跟著叫一聲舅母了,道:「還真是她的帖子,我原本想著去探望她和蘇老夫人的,想不到她卻先來見我了。你們別愣著,快去準備。」
麥冬笑著應道:「哎!夫人,奴婢這就去準備。」
沈如初又把她喊住了,道:「去把甘草、紅袖都叫過來,我要分配任務。」
待四個婢女都到齊後,沈如初開始佈置任務,誰夫人打掃房間和庭院,誰負責才買新鮮的瓜果蔬菜,誰負責端茶倒水,誰負責準備酒菜,最後又吩咐松月將自己的夏天衣裳都翻出來,找一兩件體面又大方的衣裳給她。
一切安排妥當,沈如初又細細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什麼不妥當之處,這才安下心來。
第二日辰時剛過,沈如初便衣冠整齊地領著家下一干人在大門前候著了,不多會一輛華麗的馬車停下來,後面還跟著一輛樸素的馬車。
樸素馬車裡跳下兩個丫鬟,走到前面一輛馬車跟前,從車上扶下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沈如初沒見過知府夫人,以往不好意思去見,畢竟地位懸殊,也不肯趨炎附勢,怕吃了閉門羹,只是從文旭那裡略微瞭解到一些事情。
聽說這知府夫人徐氏出身名門,來自江南的富庶之地,祖上三代為官,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家閨秀。
沈如初只看了一眼她下車的姿態便知道傳言不虛,只有自幼養尊處優的人才能生出這樣的貴氣來,才能如此舒服且理所當然地享受著別人的服侍。
沈如初急忙上前,盈盈一福身,道:「如初給舅母夫人請安。」
徐氏一愣,「舅母夫人」這個稱呼有點特別,沈如初也為如何稱呼徐氏琢磨了許久,若是直接叫「夫人」或「蘇夫人」吧,顯得太生疏了,畢竟還跟著文旭與蘇老爺那層遠親關係;徐氏若是以知府夫人的身份倒也犯不著上門看自己,那會顯得掉價,她若是硬要稱一聲「夫人」,從某種意義上說便有些擺譜,難免要討嫌。
若是直接叫「舅母」吧,似乎也不妥,徐氏出身高貴,這種人多數眼睛長在了腦門上,看不起別人那是常態,若是稱舅母就不能排除自己套近乎的嫌疑,說不定就讓徐氏輕看了。
叫「舅母夫人」嘛,既顯得尊重又顯得親切,即能像晚輩一下做小伏低,又能充分尊重徐氏。
果真,徐氏微微頓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道:「不錯!是個好孩子。」
沈如初不知道徐氏此行的目的,但小心謹慎地應對總是沒錯的,她客氣而恭敬地將徐氏迎進了門,笑道:「家裡比較簡陋,讓舅母夫人見笑了。」她將真絲花傘撐起來,幫徐氏遮住陽光。
徐氏看了一眼那輕便小巧的花傘,滿意地點點頭,道:「你們小夫妻不用著急,將來有的是機會搬進大宅院裡。」
沈如初笑道:「那就托舅母夫人的吉言了。」
徐氏看院子齊整,雖說小了點但錯落有致,整個宅子也是方方正正,沈如初還特意帶著她繞了一小圈,正好看見那個小花園,沈如初對自己親手種植起來的小花園還是蠻自信的,果真徐氏來了興趣,喜道:「這是你養的花?哎喲,不錯,真是不錯,瞧著花兒開得,多艷多討人喜歡!」
沈如初笑道:「是啊,是我養的,沒事的時候就養養花,看看書。舅母夫人若是喜歡,一會兒讓丫頭給您摘一些回去,就怕這些花都不是什麼名貴品種,舅母夫人看不上。」
徐氏笑道:「開得好好的,摘它做甚!」
進了客堂,沈如初親自給徐氏斟茶倒水,笑道:「知道舅母夫人要來,提前一炷香的時間泡好了茶,這是今年新出的金駿眉,您嘗嘗。」
徐氏愁著沈如初,見她姿容秀麗,落落大方,略施粉黛,眉目如春,說話做事處處透著細心與溫婉,既親切又有靈氣,笑道:「別叫什麼舅母夫人了!」
沈如初一愣,難道這個稱呼有錯?
徐氏道:「直接喊我舅母就成!我們老太太時常誇讚你,幾次提起你的救命之恩,我想著,聞名不如見面,便過來看看你。」
沈如初又是一福身,笑道:「讓舅母和老太太費心了。本來該我們這些晚輩去拜見您們的,前段時間,事多,實在抽不開身來;正打算過兩日就上門求見的,文旭今天才出征,我心裡正失落著,也不好冒昧打擾舅母和老太太。」
徐氏一邊喝茶,一邊滿意地點頭,道:「茶泡得不錯,濃淡適中。」
沈如初笑道:「謝舅母誇獎。我是窮苦人家出身,沒什麼見識。」原先的沈如初可能真的沒什麼見識,但現在的沈如初可不同,有兩個人的長處和優點,積累了兩輩子的經驗。
她知道徐氏講究這些,翻箱倒櫃找了一套很上檔次的青花瓷茶杯出來。徐氏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青花瓷價值不菲,這也是她滿意的地方之一。
二人又閒聊了一會,談論的都是些家長裡短的東西,徐氏問沈如初文旭出征什麼時候回來;沈如初就回問蘇老爺最近公事忙不忙,一來二去倒也熱絡起來。
徐氏道:「第一次見你,給你帶了樣見面禮。」
沈如初笑道:「如初怎麼敢要舅母的見面禮,不要折煞如初了!」她一邊做出惶恐的姿態,一邊卻暗自裡期待這究竟是怎樣一份見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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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送禮物徐氏歡心

徐氏笑著招招手,對一個丫鬟道:「去讓老李把箱子搬進來。」
那丫鬟盈盈一福身,出了門,沈如初怕她找不到路急忙命松月也跟了出去。
「讓舅母費心了,如初受寵若驚,如初也給舅母準備了一些禮物,等一下就給舅母呈上來。」沈如初謙恭地笑道。
徐氏越看沈如初越覺得順眼,道:「你也別忙活了,做吧,我們聊聊天。」
沈如初笑道:「還請舅母多多指教。」
徐氏笑道:「指教談不上。你平時都和什麼人交往?有沒有比較交心的姐妹?」
沈如初想了想,道:「平日裡走得近的就只有宮夫人了。其他的就是自家姐妹。」
「宮夫人?就是你的結拜姐妹唐家小姐?」徐氏問道。
沈如初沒想到徐氏對自己的情況這麼瞭解,道:「正是唐姐姐。怎麼了,舅母?我這人比較笨拙,不善交際,平時還要忙醫館的事情,和別的夫人、姑娘交往甚少。」
徐氏笑道:「以後多結交一些人,你現在可不是普通人,五品將軍的夫人,誰不高看你一下?不是我說你,那些醫館的事都是粗人做的,你怎麼也做那些事,就算你懂醫術,也不用親力親為啊!以後多去我們蘇府走動走動,下個月開個消暑會,我下帖子請了一些夫人小姐過來,你也過去湊湊熱鬧,我給你引薦幾個人。」
沈如初這才明白徐氏的目的,看望自己是虛,拉自己參加貴婦們的集會是實,她雖不熱衷那樣的活動,但有資格入圍,倒也不是件壞事,遂笑道:「多謝舅母。我就怕自己沒什麼經驗。到時鬧笑話。」
徐氏冷笑了一下,道:「我看你可不是那樣的笨人!」
沈如初笑了笑,道:「以後還請舅母多多指教。有什麼不對之處舅母儘管教導。」
那丫鬟與松月抬了一個精緻的銅箱子進來,道:「夫人。禮物拿來了。」
徐氏雍容地站起來,將那箱子打開,道:「來,看看這些頭面和宮花,都是托人從宮裡帶出來的,都是最新的式樣,用的材質也都是上好的。瞧瞧這朵花。是用蜜蠟打造的,很別緻,又淡雅。」
沈如初不喜歡那些繁縟的裝飾,但看了這一箱子東西馬上就喜歡了。真的如徐氏所說,又別緻又淡雅,做工精緻,巧奪天工。
「多謝舅母。」沈如初福身感謝。
徐氏笑道:「我那兒媳之前想著問我要,我都沒捨得給她。送給你,一來是見面禮,二來是我喜歡你。」
沈如初笑了笑,道:「舅母,不如留下來吃頓便飯吧。雖然家裡是粗茶淡飯,卻也是如初的一番心意。」
徐氏有個怪癖就是不喜歡在外面吃飯用餐,若不是萬不得已或者參加宴會,她是不肯留下來用餐的,自從兒媳婦進門,這些年她也是深居簡出,更不喜歡在外面用餐了,當即拒絕了,笑道:「吃飯就不用了,我這個人用餐挑剔,別嚇著了你。好孩子,你的心意我受了。」
沈如初也不勉強,笑道:「那舅母再坐一會,如初進去給舅母拿樣東西。」
徐氏微笑著點點頭,道:「你太客氣了,別人不知道還以為我上門討東西來呢。」
沈如初知道她在說笑,也跟著笑了,進屋捧了一套茶具出來,道:「舅母,這套茶具是前朝官窯出來的,天下無雙,彩釉的,前幾天又找高僧開了光,我聽說舅母愛喝茶,送給舅母聊表心意。」
徐氏用手摸索著那套茶具,眼神一亮,拿起一隻放在手裡迎著光亮看了看,點頭道:「還真是前朝官窯的,這紋理我認得。這麼貴重的東西,我可不敢收著,現在多少人家想買都買不到。」
沈如初笑道:「這也是一個朋友贈送,我不過是借花獻佛。舅母一定要收下,否則就是嫌棄如初不懂事。」
沈如初嬌嗔地看著徐氏,撒嬌地扭了一下身子。
徐氏又拿起一個盅子看了看,愛不釋手地摩挲了一下,道:「那好我就收下了。你的心意我懂。下個月初五的消暑會你一定要來。」
沈如初笑道:「好,有舅母罩著我,如初不怕出醜,一定去!」
徐氏拉著沈如初的手,親絡地道:「好孩子,你很會做人,有前途!我推你一把,你會在那些貴婦小姐中間很有名氣的。」
沈如初尷尬地笑了笑,道:「舅母,如初不想要什麼名氣。」
徐氏正色道:「這不是你要不要的問題!我今天來不單是我自己的意思,也是我們老爺的意思。你不要小看夫人們之間的交往,很有用。文旭年輕氣盛,沒什麼根基,又不擅長交往,現在還和一群職位官階比他低的人混在一起,你再不去結交一下,將來怎麼幫襯到文旭?萬一出了什麼事,誰幫你說句話?」
沈如初眉頭微蹙,徐氏這番話說到了她心坎上,這也正是她擔心的問題。所謂的關係,還不都是結交出來的,人情世故就是那麼回事,文旭官職升的太快,但這為官之道卻不清楚,遲早要栽跟頭!
自己不能不未雨綢繆,多給他擔待一下!
「舅母,您可要幫幫我和文旭。」沈如初誠懇道。
徐氏歎了口氣,道:「我和我們老爺都是這麼個意思。明兒我給你那位唐姐姐也送張請帖過去,她也認識不少人,有她在,你不會覺得無聊。」
沈如初點點頭。
二人又說了一會話,品了一會茶,徐氏便起身離去,沈如初一直送到大門口,看著徐氏的馬車遠去。
松月道:「夫人,您不想去?」
沈如初歎氣道:「不想去。我現在懷了寶寶,不能飲酒。參加聚會免不了要喝酒助興,我不想去,而且我也不喜歡。」
松月沉默了一會,道:「夫人,您也累了,先回去歇一會。回頭和宮夫人說了,她肯定會幫你擋著的。」
沈如初點點頭,道:「我明天抽個時間去看看她。陪我上街吧,把如意也叫上,我們去看看有什麼藥材,先屯一點。」
松月道:「好勒,夫人,您等著,奴婢這就去叫他。要準備馬車嗎?」
沈如初點點頭,道:「我們先在西市轉轉,還不一定買,順帶和他們說說我們醫館要開張了,讓他們將來也照顧一下生意。」
松月道:「嗯。奴婢這就去叫如意。」
沈如初道:「別急,我先去換件衣服,穿著這樣的衣服上街,不合適。」今天她穿了一身嫩綠色的紗衣長裙,清爽清新,若是放在人群裡最矚目不過。
三人收拾一番,準備妥當之後這才上了街。
「如意,這西市有幾家藥店?分別有什麼特色?規模如何?」沈如初道,這些事項之前都讓如意出來打探過,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做生意也是如此。
如意道:「回夫人,西市大大小小的藥店有七家,其中以嚴家和李家的店面最大,藥材最全,當這兩家的藥材價格也比較貴;潘家開了兩爿店,規模不大,價格比同行也不貴,妙在一家點開在東西市交界處,生意還算興隆。金家、吳家的店比較小,也不賣什麼貴重的藥材,物美價廉,比較受老百姓歡迎,而且這兩家店裡的掌櫃醫術都不錯;還有一家店是楊家名下的產業,幾個老夥計在守著,生意一般。」
沈如初點點頭,道:「那你覺得我們先從哪家下手呢?」
如意想了想,道:「我覺得楊家倒是最有可能和我們合作,畢竟中間還有揚大小姐的面子,若是楊大小姐肯出面說句話,那將來賒賬肯定沒問題的,能夠保證資金運轉。」
沈如初搖搖頭,道:「商人重利輕離別,楊家看重的是利益,可不是什麼情面;一個不能給他們帶去經濟利益的窮親戚,他們也不需要給什麼情面!我們還是不要自討沒趣了。」
如意想了想,道:「聽夫人安排。」
沈如初道:「我們先去金家或者吳家去看看吧。」
如意點點頭,道:「去金家的話,要從這個方向走,夫人請。」
松月忽然道:「夫人,您看,那不是……不是高先生嗎?」
沈如初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就見高洋正急匆匆地趕過來,正巧他一抬眼也看見了沈如初,便跛著腳走過來打招呼:「三妹妹,這麼巧,這麼熱的天也出來逛逛?」
沈如初笑道:「出來看看附近的藥店。你這是要去哪裡呢?」
高洋道:「也就是隨便走走。」
沈如初看了看他身後的路,那應該是來自沈家的方向,高洋家在北城,北城雖是安陽的轄區,卻是安陽城城外的一個縣城,來回路程即便是駕著馬車少說也要一個時辰,他來西市閒逛,說出來誰信?
「我爺爺還好吧?」沈如初笑著問道。
高洋知道瞞不過,道:「還好,才從沈家出來。」
沈如初又道:「我二姐姐還好吧?」
高洋的臉色一下子紅了,道:「也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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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知內情撮合好事

沈如初笑道:「難得見到大表兄,不如一起去喝杯茶?」
高洋想了想,道:「也好,就請三妹妹去喝茶。」
如意道:「夫人,藥店還去嗎?」
沈如初笑道:「暫時就不去了,我先和大表哥談些要緊事,你們也跟著來,一起找個涼快的地方。」
「你們還沒吃中飯吧?我們也不要喝茶了,找個地方邊吃邊聊。」高洋道。
沈如初點點頭,笑道:「也好,找個簡便乾淨的地方就好。我看你眉頭緊蹙,走得又匆忙可是遇見什麼不開心的事了?」
高洋點點頭,接著便是一陣沉默。
沈如初看他臉色便明白幾分,應該是在沈念卿那裡碰了釘子,這才垂頭喪氣的,笑道:「大表兄就這個店吧,我們隨便吃一點就成,現在還不甚餓。」
高洋搖搖頭,道:「這可不成!你現在的身份金貴的很,怎麼能去這種地方吃飯!我們換一家。」
沈如初搖搖頭,完全還沒有適應自己的新身份,她覺得和以前沒什麼差別,雖然偶然也會以此為榮,以文旭為榮!
她還是以前那個她,住的還是以前的宅子,手底下還是那幾個人,和文旭之間的感情也沒有變化。她真的覺得自己和一個將軍夫人的差異很大,似乎那個身份根本不是自己……雖然身邊的人待她的態度明顯與以往不同。
沈如初笑道:「真的沒那麼講究!那套虛的東西,我們之間就不用講究了吧?」
她真的冤枉啊!她可沒擺譜過,何況自己完全沒實力擺譜!
高洋堅持道:「要不我們去清風人家?一邊喝茶一邊喫茶點?這天氣很熱,讓人沒胃口。」
沈如初想了想,道:「也好。」
四人進了清風人家的茶莊,找了個僻靜的雅座,高洋與沈如初一桌。松月與如意一桌。
「這麼熱的天,大表兄怎麼到安陽城來了?」沈如初問道。
高洋苦笑了一下,道:「我一個瘸子。在家裡也不能做什麼事,出來走走!」
沈如初從這話裡便聽出高洋並不想告訴自己實情。打算隱瞞自己的情緒,也不逼迫他,慢慢地喝了一口茶,笑道:「你們北城可有什麼像樣的藥店?都賣些什麼藥材?」
高洋道:「你想買藥材?」
沈如初笑道:「你還不知道吧?我打算開個醫館。」
高洋一愣,道:「文旭開的?他不是有官職在身,怎麼還能開醫館?也沒聽說他學醫過啊。」莫說安陽這樣窮鄉僻壤的地方,就是放眼大燕。開醫館的女人找不出幾個來!
沈如初笑道:「不是文旭開醫館,是我自己打算開醫館。」
高洋道:「你開醫館?你可是個婦道人家,拋頭露面的好麼?誰會找女人看病呢,我勸你還是早早收收心。女人嘛,相夫教子才是首要任務!」
沈如初聽了這話老大不樂意,高洋給人的感覺就是有點迂腐,淳樸厚道,一點也不像是當官人家出來的。事實上他的老爹、高氏的老大哥手裡還是有不少權利的。
「為什麼不能開醫館?你這話好沒道理!你們處處看不起女人,卻不知道女人的作用和本領大著哩!沒有女人,你們這些男人又是從哪裡來的!我開醫館也是為了治病救人,當然能賺點錢補貼家用就更好了,本來就是好事一樁。為什麼在你嘴裡就成了這般不堪?我看你是讀書讀傻掉了!」沈如初心中有氣,說話也就不客氣起來。
高洋的迂腐還表現在不屑於人爭論,那在他看來不是君子坦蕩蕩的作風,有辱讀書人的斯文,所以當即紅了臉,結結巴巴道:「我、我也是為了你好!不說了,……喝、喝茶!」
沈如初想了想,心中仍舊有些不悅,道:「我覺得你這是看不起女人!所以最喜歡用三綱五常來約束女人,把女人看做是男人的人附屬!那我問你,是不是你認為和離或者被休的女人不是好女人?你是不是覺得女人改嫁是件很不體面甚至很丟人的事情?」
「這……這根本就是兩碼事嘛!我不贊成你開醫館,也是考慮到安陽城的時局,你扯那麼遠做什麼!對,我是反對女人再嫁……書上有雲,貞女不侍二夫。」高洋臉紅脖子粗地說道。
松月和如意坐在隔壁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朝這邊看了一眼,又對視了一眼,松月做了心理準備,二人若真的動怒了,她就第一個衝上前去幫沈如初一起罵高洋!——真是氣死個人了,這麼瞧不起女人,他還不是從女人肚子裡出來的?!
沈如初放下茶杯,正色道:「大表兄,我敬重你,仍舊喊你一聲大表兄!你是不是也和二姐姐說了這樣的話?」
高洋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很不雅觀地抓了茶杯猛地喝了一口,道:「我……我一不小心就說出來了,其實我從來沒嫌棄過她。她聽了這話後,哭著跑開了,說再也不見我了!」
沈如初道:「所以,你就從沈家出來了?心裡有氣?」
高洋點點頭,道:「我是懊悔,不是生氣。這麼多年她吃了很多苦,是我對不起她。我不該說這樣的話,其實我心裡不是這麼想的……」
「你心裡就是這麼想的!」沈如初打斷他的話,就衝他方纔那番言論,那麼大男子主義的人,又飽受封建禮教的荼毒,他不那麼想才怪哩!
「我現在也不管你是不是那想的,我先問你幾個問題,我希望大表兄能如實回答。」沈如初道。
高洋有些不樂意,要知道沈如初比他小了好多歲,在他眼中那就是小屁孩,但這幾次接觸下來發現沈如初長大了,很有思想而且幹練很多,加上現在身份今非昔比,道:「那你先說說到底什麼問題,能回答的我就回答。」
沈如初道:「你以前喜歡我二姐,這一點我知道就不問了,我想知道你現在對我二姐還有那份情意嗎?我希望你能忠實於自己的內心,如實回答我,你知道,我不是那種愛嚼舌根的人。」
高洋有些為難,看了一眼如意和松月,這二人卻佯裝根本什麼沒聽見,沈如初明白他的顧忌,道:「他們不會亂說的。」
高洋點點頭,道:「我的心意沒變過。這些年,我過得也不好。」
「現在二姐沒嫁,你沒娶,如果現在有機會讓你們結為夫妻,你願意娶她嘛?」沈如初看著高洋的眼睛,問道。
她今天並不是閒的無聊來找高洋喝茶的,她是猜中了高洋的心事,為沈念卿做謀算來了。
高洋道:「這個問題我沒辦法回答你。」
沈如初很反感這樣的回答,她最瞧不起沒有擔當的男人,當即道:「二姐姐對你的心意我很清楚,她膽小懦弱但卻是少見的善良之人,吃苦耐勞,我相信她跟著你,不怕吃苦不怕受罪,只要你認可並心疼她。我代她說一句話,你若是真心待她,就勇敢點,我不管你是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道坎,還是受到了家人的阻止,我希望你這次能夠善待她!如果你不能做到這一點,或者你給不了她家庭和幸福,我也希望你能遠離她。」
高洋的臉痛苦地抽搐了一陣,怨恨地看了沈如初一眼,看的沈如初心頭一動,有些後悔自己說話太唐突了,她本意是激將一下高洋,萬一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可若是她不肯嫁給我呢?」高洋激動道。
沈如初也想過這個問題,以沈念卿那軟綿綿的性子,還真的可能拒絕高洋,畢竟男人不愁娶不到老婆,高洋雖有些跛腳但家境好,面相也端正,就算找不到門當戶對的,但娶個家境差一點的黃花姑娘完全不在話下。
沈念卿完全可能因為自卑而拒絕高洋!
「那現在的問題是什麼呢?是你不願意娶,不能娶,還是她不願意嫁?如果是後者的話,你不用擔心,包在我身上。」沈如初信心滿滿道,都能將沈念卿從姚光祖那混蛋的手裡解救出來,說服她嫁給自己心愛的人那簡直就是小兒科。
高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歎氣道:「她怕連累我,說姚光祖最近還在找她,她知道我家人不同意,不肯讓我為難,更不願意見我得罪了姚光祖那樣的人。我們家情況你也瞭解些,雖說這些年只剩下個空架子了,但老一輩的人認死理,是不肯放下這個架子的,我雖沒提起,但也知道他們會反對。」
沈如初不耐煩地別過頭去,她對高洋這種黏糊糊的性子實在無奈,真是氣不得、罵不得!
高洋急忙道:「但我會想辦法的,如果她肯嫁,我一定會娶她的。」
沈如初道:「娶她做什麼?她可不能去當什麼妾!」
高洋哭喪著臉,道:「你想哪裡去了!我對念卿是真心實意,就算她肯,我也不能讓她再受這種委屈。」
沈如初道:「大表兄,你能這樣想,我真心佩服你,也希望你記住今天所說的話!我忙完了事就去見見二姐,你過幾日再來,肯定讓你們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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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藥店商談買燕窩

高洋疑惑地看了沈如初一眼,道:「念卿雖然懦弱卻也倔強,她不想做的事,誰也別勉強她,當年若不是為了沈家著想,她怎肯去姚家!哎。」
沈如初點點頭,道:「你的意思我明白,我會盡量打消她的顧慮的。我希望你們能幸福,我也希望你身為男人能主動一些,多一些擔當。」
高洋點點頭,道:「吃點東西吧。藥材的事我回北城了幫你打聽打聽,你主要需要什麼藥材?」
沈如初道:「最常見的藥材,要是能從採藥的農戶手裡買到一手的草藥更好了,便宜實惠。」
高洋道:「好,我幫你留意。」
沈如初與他又閒聊了一會,對高洋這個人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總體來說是個不錯的男人,除了有些迂腐外,沈念卿要是能嫁給這樣的人,將來就算不享福,也不至於吃苦頭。
「大表兄我們今天就聊到這裡吧,感情你請我喝茶。你過幾天再來,二姐姐那邊我會想辦法說服的,你一定要主動哦。」
高洋有些茫然,雖然成過一次親,可他半輩子也不知道追女人是怎麼回事,道:「主動?主動做什麼?」
沈如初翻了個白眼,道:「就是主動對她好,主動多去看看她,主動投其所好。」她見高洋正要說話,知道他要辯白,道:「總之啦,好男人都是要主動追求女人的!」
高洋道:「那豈是君子所為!」
沈如初懶得理他,領著如意和松月出了清風人家,道:「我記得前面有一家藥材店,我們過去看看。」
如意急忙道:「夫人說得這家藥店就是楊家名下的產業,雖然楊家人沒有親自打理。夫人還要去看嗎?」
沈如初猶豫了一下,道:「先去看看再說吧,現在也不是定奪的時候。」
進了那藥店。裡面稀稀拉拉的,沒幾個人,一看來了三個人。為首的沈如初通身氣派,極可能是個金主。跑堂的學徒急忙過來招呼,熱情道:「夫人,您是來買藥呢還是看病?」
沈如初一愣,道:「難道貴店也看病嗎?」
大部分藥店都是不看病的,即便是看病也都是看些傷風感冒、頭疼發熱的小病,一般情況下,藥店裡沒有足夠的醫師。只負責賣藥,不負責看病。
那學徒憨厚地笑著,道:「我們掌櫃的醫術還不錯,您若不是大病。掌櫃的肯定能給看,只要您在這裡買藥材,看病不收錢的。」
松月道:「你這人還真是不會說話!我們夫人紅光滿面的,哪裡像是個病人嘛!」
那學徒連忙道:「是,是。是小的說錯了。夫人請坐,姑娘也請坐。我這就給二位倒杯好茶去。」
掌櫃聽見前頭有聲音,挑著門簾走了出來,見了沈如初笑道:「客官要買什麼藥材?是滋補的還是治病的?」
沈如初笑道:「劉掌櫃不認識我了麼?」
那劉掌櫃定睛一看,認出沈如初來。笑道:「哎喲,原來是貴人哪!怪不得早上聽見喜鵲在叫呢!夫人這次還是要買烏頭嗎?小店現在有上好的烏頭,夫人要不要看看?」
沈如初笑道:「烏頭不用買了,其他的藥材我倒是想看看,順帶和劉掌櫃談個合作意向,做筆買賣。」
劉掌櫃一個激靈,道:「哦?洗耳恭聽。」他拉著椅子坐在了沈如初的對面。
沈如初淺淺一笑,道:「我開了個醫館,規模不大,但也需要大量的藥材供給,如果我每個月都從貴店進藥材的話,劉掌櫃給我什麼價?」
劉掌櫃摸了摸自己的一字胡,伸出右手做了個「八」字,道:「比市價少兩個點,如何?實不相瞞,我雖是掌櫃,但卻不是這店的主人,再多的優惠我做不了主。您也看到了,小店生意不好,若是生意好,我也不肯將價格降到這麼低。」
沈如初沒想到這劉掌櫃這麼坦誠,一點也不像圓滑的生意人,不過見了沈如初兩面,便把底給交了出來,笑道:「劉掌櫃是個實誠人,既然坦蕩蕩,我也不好當小人,不願常慼慼。你說按市價的八成給我,我覺得還算合理,勉強能接受。那麼貨款什麼時候給呢?」
劉掌櫃的小瞇眼瞪大了,道:「當然是錢貨兩訖。」
沈如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錢貨兩訖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但這樣一來就把她手裡的資金鏈給中斷了。
「劉掌櫃的茶不錯,好茶!」沈如初笑道,「錢貨兩訖無可厚非,只是……我想請劉掌櫃稍微寬限今天,比如我們半個月結清一次,大不了我給你利錢。」
「這……」劉掌櫃想做這筆生意,但是又拿不定主意。
沈如初笑道:「劉掌櫃也不用急著答覆,可以考慮兩天。過兩天我再來貴店看看。」
劉掌櫃哭喪著臉,道:「夫人您也太會做生意了,又要便宜還要賒賬,這生意沒法做哦!」
沈如初道:「沒辦法做?我也不會勉強你,劉掌櫃覺得做不成,也不要緊。有道是買賣不成仁義在。」
劉掌櫃道:「哎,夫人,您容我再考慮考慮。」
沈如初笑道:「好,你考慮清楚了就給我個答覆,我很看好你的。」她對這個劉掌櫃印象的確不錯,從第一次來這家店買烏頭開始,能拿出那樣好的烏頭也算是做良心藥了。
出了楊家的藥店,沈如初又去了金家藥店,這次卻不是開門見山地談生意,而是隨著買藥的人一同進了店,這家店面比前面一家店大了不少,裡面的人也多,一個白衣男子正端坐在那裡給人看病。
「您老人這不是咳嗽,是腸胃虛寒,所以才有痰,要想好,先得養胃治胃。」那白衣男子笑道。
她前面坐著的一個老婦人,滿臉的不信,道:「怎麼會呢?我現在每天都乾咳,又有很多痰……」
白衣男子笑道:「您就信我一次,若是吃了我的藥沒效果,我把藥錢退給您!」
一聽這話,那老太太屁顛屁顛過去付錢買藥了。
一連看了幾個病人,那白衣男子始終微笑相對,沒有半點不耐煩,沈如初感慨萬千,試問自己,她做不到那樣!既有白衣天使的認真負責,又有服務人員的謙和恭敬,真是難得!
「夫人,您哪裡不舒服?請坐。」白衣男子溫和地看著沈如初,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沈如初坐下來,道:「幫我開一副安胎的藥。」
那白衣男子將手輕輕地搭在沈如初的手腕上,然後抱拳笑道:「夫人的確懷了身孕,而且脈象極好。至於安胎,我倒覺得不必了,是藥三分毒,夫人現在身體康健,胎兒尚未成形,此刻用藥為時尚早。」
沈如初點點頭,心說這人還算有點業界良心。
那白衣男子又道:「不過,夫人倒是可以吃一點燕窩多補補,燕窩這東西最是滋陰補陽,女人吃了尤其好,小店有上好的血燕窩,不如夫人買些回去?」
沈如初笑了笑,道:「那好,就聽大夫之言,稱一兩回去。」
白衣男子吩咐一學徒,道:「去為這位夫人稱一兩上好的血燕窩過來,要包紮好。」
沈如初衝著他微微一笑,道:「大夫怎麼稱呼?」
「金煜。」白衣男子笑道,「夫人是來看病的?看著也不像是來安胎的。」
沈如初笑道:「那你覺得我是來做什麼的?」
金煜搖搖頭,道:「猜不出來,也不敢隨便猜。」
沈如初道:「你每天要給多少人看病?都是不收診金的?」
金煜道:「我這醫術也是半吊子,大病看不了,小病勉強能上手,所以,靠診金吃飯是不可能的了,只要他們在我這裡買藥,不嫌棄我醫術不好的,我就給他們看病。」
沈如初道:「金大夫過謙了。」
那學徒將包紮好的血燕窩捧了過來,放在沈如初的面前,然後打開盒子,讓沈如初查驗。
沈如初毫不客氣,拿起一塊燕窩對著陽光看了看,只見裡面呈半透明的絲狀;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有一股馨香。
「東西還不錯。多少銀子?」沈如初問道。
金煜道:「夫人就給三兩銀子吧。」
沈如初道:「不便宜啊。如果我以後還會來買燕窩,你開什麼價?」
「夫人想給什麼價呢?」金煜笑道,他隱隱發現沈如初不是一般人,對藥材似乎頗有研究,對醫理也很感興趣,從進屋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盯著牆上的經絡圖看得出神,望著藥箱出神。
宮氏醫館也有燕窩,賣的都是上成品,比金煜的血燕窩還要高檔一些,一兩燕窩也不過賣三兩銀子的價錢。
「二兩銀子,你還有的賺。」沈如初笑道。
金煜苦笑地搖搖頭,道:「夫人覺得二兩銀子夠了那就給二兩吧。不過,我總覺得夫人不是來我們這裡買燕窩的吧?」
沈如初笑道:「買燕窩的確不是我的目的,但好在金掌櫃會做生意,說服我買了這麼一份燕窩。」她將燕窩遞給松月,起身向門外走去。
金煜急忙繞過桌子,追了出來,道:「你還沒說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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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女追男別有用心

沈如初頓了一下腳步,道:「你應該猜得到,你這麼聰明。」
金煜笑道:「夫人真是說笑了,我又不是神仙,哪能誰的心思都猜的到呢!夫人若是沒事,不如再聊聊?」
沈如初懶得理這種人!
「他太精明了,和這種人打交道,我肯定佔不到便宜!」沈如初笑道。
如意點點頭,松月迫不及待道:「夫人說得是,奴婢總覺得這個金煜太精明了些,和這種人打交道不容易!還是那個劉掌櫃厚道點。」
如意低聲道:「主子的事,我們不要多嘴。」
松月急忙閉了嘴。
沈如初道:「該講規矩時就講規矩,但不是事事都要講規矩。我很希望聽到你們的意見和建議,只要對我們這個家或者醫館有裨益的話語,我都愛聽。」
如意道:「是,夫人。」
沈如初搖搖頭,如意就是太講規矩,有時朕讓人受不了!
「夫人,您也忙了半天了,要不早些回去?可千萬別累著了。」松月笑道,她盯著沈如初依然平坦的腹部,想著文旭臨走之時的話,便是萬分小心謹慎。
沈如初的確感到一股倦意,道:「還真是累了。」
如意道:「夫人,要不要我先回去將馬車趕過來?」
沈如初擺擺手,道:「沒多遠路,我走回去。只是回去有什麼意思呢?」回去之後,偌大的房間就她孤零零的一個人,除了看書也沒有其他的娛樂活動。
要是文旭在,就好了!
想到文旭,沈如初心頭劃過一陣失落。
而與此同時,文旭打了個大噴嚏。
林小三笑道:「將軍,您這個噴嚏真是大氣磅礡!」
文旭拍了一下他的腦袋。道:「你小子讀過書沒有?怎麼比我還沒學識!大氣磅礡,那是用來形容噴嚏的嗎?你們家噴嚏才是大氣磅礡呢!」
張靜風在一旁笑道:「將軍別和他一般見識,他就是個大老粗!能想到大氣磅礡這個詞。已經是個造化了!」
林小三不服氣,指著張靜風罵道:「你小子別狗眼看人低!大氣磅礡怎麼了?我就喜歡這麼用!有本事單挑!」
文旭被他們吵得不行。又拍了張靜風一巴掌,道:「到一邊去,那裡有塊空地,摔跤去,誰贏了我就給誰一樣東西!賞的!」
一聽說有東西賞,張靜風與林小三都來了勁頭,頓時像兩隻鬥雞。見了彼此那是分外眼紅,林小三乾脆光了膀子,拍拍胸脯道:「孫子,來吧!」
張靜風家境好一些。讀過幾年書,為人也就斯文些,道:「你罵誰呢!你當我怕了你不成!我今天不打你個落花流水,我就不姓張!」
林小三笑道:「就跟著我姓林唄,我都喊你孫子了。還能把讓你姓林嗎?」
張靜風一聽那個火大,追著林小三就打過去。
文旭總算安靜了片刻,走進營帳看一下地形圖,在沙盤上比劃了一下,看看駐軍在什麼地方更為穩妥。
「這麼快打完了?誰贏了?」文旭頭也沒抬。仍舊專注地看著沙盤。
沒有人回答!
文旭一抬頭,頓時將眉頭皺起來,不悅道:「這裡是軍營,誰讓你進來的!出去!馬上出去!」
來人正是余翠柳。
余翠柳莞爾一笑,道:「文旭,你好像很怕我?每次見到我都這麼緊張?」
文旭怒道:「我怕你?哼,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余翠柳走到文旭身邊,笑道:「文旭,你忘了,是我向你提供的情報,不然你們怎麼能找到胡山海的罪證?不然你怎麼會像現在這樣高枕無憂!」
文旭冷笑道:「可我也幫你殺了胡山海,幫你報了大仇!就算是因為你提供的情報,我們也兩清了。」
余翠柳咯咯一笑,道:「所以啊你是我的恩人,我要報恩,我要以身相許!」
文旭罵道:「沒見過你這麼不知廉恥的女人!」
余翠柳根本沒理會他,逕直給他倒了一杯水,道:「你和沈如初是怎麼認識的啊?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管你什麼事!」文旭怒道,但語氣明顯緩和了。
余翠柳道:「哎呀,我還真是羨慕她啊,怎麼每個男人都喜歡她呀!她就那麼好嗎?你說是她漂亮還是我漂亮?」
文旭冷哼一聲,道:「你沒資格和她相提並論!」
余翠柳道:「是啊,我還真是沒資格!畢竟我沒她那麼招人喜歡嗎?你看看,除了你喜歡她,好像很多人男人也喜歡他,據我瞭解,就有……」她開始扳著手指數起來:「馬文俊一個,文旭兩個,唐天瑞三個,還有……」
文旭聽了這話當即火冒三丈,怒道:「你說什麼?!」
余翠柳做出一副無知無懼的樣子,笑道:「對了,我竟然忘記了,宮雲楓也喜歡她,而且是很喜歡啊!」
文旭額頭的青筋已經暴突起來,握緊了拳頭,道:「你再說一遍!」
余翠柳見文旭暴怒的臉色,當即做出害怕無助的樣子,道:「你幹嘛這麼凶啊?我說的是實話嘛!宮雲楓不僅僅是喜歡啊,簡直是非常喜歡!」
文旭一拳捶在沙盤上,冷道:「我不打女人,你別逼我!」
余翠柳笑道:「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為什麼我要把胡山海罪證的情報告訴你?我怎麼知道是你在負責這個事情?」
文旭雖然在盛怒的狀態,卻還沒有完全失去理智,皺眉道:「你想說什麼?一次性說完!」
余翠柳得逞地一笑,道:「你不趕我走了?」
文旭投來一記能殺死人的眼神,余翠柳急忙收斂了笑容,道:「瞧瞧你這個表情你大概已經猜到了。沒錯,就是宮雲楓讓我告訴你。」
「他為什麼讓你告訴我這個?他的目的何在?」文旭冷道。
余翠柳冷笑一聲,道:「他的目的還不簡單,不就是看中了你們家的沈如初嗎?那時我正在宮氏醫館裡養傷,差點死了,你殺了胡山海的消息起初是封鎖的,但宮雲楓不知從哪裡聽到了消息,恰恰又瞭解到我知道胡山海叛國通敵的罪證,便讓我來給你通風報信。」
「目的呢?我問你目的!」文旭不耐煩地吼道。
余翠柳嬉笑道:「還不是為了撮合我們,給我一個親近你的機會嘛!他知道我對你有意哦。」說完又湊了過來。
文旭罵道:「你還要不要臉!」
「將軍,俺要臉。」林小三冒了出來,哭喪著道:「不就是摔跤輸了嗎?俺大不了不要你的賞賜,還問俺要不要臉!」
張靜風也跟著進來了,喜道:「將軍,我贏了!」
余翠柳見人進來,仍舊死死抱著文旭,文旭明明是在將她往外推,但從外面看過去似乎在摟著余翠柳。
林小三與張靜風當即一愣,腿一麻,面面相覷了一下,心說老大這是有節目,有女人在,自己可不能在這裡壞好事,否則吃不了兜著走。
正準備腳底抹油地開溜,就聽文旭喝道:「你們回來,把這個女人拖出去!以後不准在我的營帳中出現!」
林小三與張靜風對視了一眼,林小三小聲道:「什麼情況?」
張靜風吐吐舌頭,道:「不知道啊!」
「不用你們兩個兵蛋子的臭手!我自己會走!」余翠柳氣呼呼地甩開文旭,衝著張靜風、林小三一陣呼喝。
文旭道:「跟著她出去!以後在我十丈之內不能出現這個女人,否則你們兩個等著吃板子!」
林小三撇撇嘴,道:「是,將軍!姑娘,您以後別來了,您也聽見了。」
余翠柳恨恨地看了文旭一眼,冷道:「算你恨!我就不信你會一直為了沈如初守身如玉!」
文旭冷道:「至少我不會為了你這種女人做出對不起初兒的事情!」
余翠柳最恨別人瞧不起她,看文旭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給吞掉!
「你們還跟著我做什麼?滾回去,老娘我自己會走!」余翠柳罵道。
林小三賤兮兮地笑道:「哎喲,我哪裡有你這麼年輕的娘哦!」
張靜風接著說了一句更賤的話:「將軍不是說了嘛,十丈之內不能見到姑娘,這不還沒出十丈嘛!」
余翠柳因為憤怒而臉形扭曲,踢了林小三和張靜風幾腳,但都被他們躲過了。
這兩個兵蛋子不辱使命一直將余翠柳送到了十丈以外的地方,並在那裡站了一會,防止余翠柳突然折回來。
「你說咱們將軍怎麼這麼大的魅力,女人都是倒貼著跟上來,趕都趕不走。」張靜風咂吧著嘴,一副羨慕至極的樣子。
林小三嗤之以鼻,笑道:「咱們這樣的人就別指望了,將軍那是年輕有為!我這次用年輕有為沒錯吧?快說,有沒有錯?」
張靜風無奈地搖搖頭,道:「將軍是年輕有為!真是羨慕死人了,在外軍功卓著,在內,家有嬌妻。聽說夫人懷孕了……」
「真的?」林小三八卦地問道:「幾個月了?」
張靜風罵道:「這樣的事情也是你我能問的?你沒看見將軍沒事時滿臉幸福的笑嘛?方纔還在想名字呢,說男兒叫什麼,女孩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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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欲反間各懷目的

林小三道:「男孩的名字嘛,叫什麼好呢!總不能像我爹當初給我取名字一樣,叫什麼小三小五吧!一定要叫個響亮點的名字!」
張靜風白了他一眼,道:「我看你是吃飽了撐得!鹹吃蘿蔔淡操心!皇帝不急太監急!將軍還沒發愁呢,你卻在這裡發愁了!」
林小三不依不饒,道:「別以為你今天摔跤贏了我就能教訓我!小爺不過是讓著你。」他不等張靜風回答,又無限憧憬道:「我們什麼時候才能當爹啊!」
張靜風對他簡直無語了,恨其不爭道:「大丈夫尚未建功立業就想著兒女情長,你真是沒救了!」
「沒救就沒救,誰稀罕你來救,多管閒事!」林小三道。
二人屁顛屁顛地跑回營帳,道:「將軍,已經把那姑娘送走了。」
文旭冷眼看著他倆,張靜風一挺胸脯,道:「絕對離將軍已經十丈開外!」
林小三又補充道:「我們還故意氣了她一下,她肯定不會再來了。」
文旭用手指著兩個兵蛋子,一個沒憋住,哈哈大笑,道:「你們兩個臭小子,就知道來逗我!」他笑了一會,恢復先前的嚴肅,道:「總之,你們不准讓她再出現在我的視線內,否則你們就等著竹板炒豬肉吧!」
林小三眼睛一亮,道:「啊,將軍,還有肉吃?」
張靜風拉了他一下,給他使眼色,但這娃子只想著吃肉了。
文旭喝道:「是用竹板打你屁股,就叫竹板炒豬肉,你要吃嗎?要吃的話,現在就有!」
林小三連忙擺手,道:「不要。不要!將軍還是別和小的開玩笑了。」
文旭道:「方纔摔跤,誰贏了?」
張靜風道:「小的僥倖贏了。」
林小三不服氣地小聲道:「你也知道自己是僥倖贏了啊!」
文旭從靴子裡掏出一把匕首,扔給了張靜風。道:「賞給你的!上次從北夷軍一個頭目身上繳獲的,很鋒利!」
張靜風如獲至寶。捧著那匕首連連道謝,林小三卻在一旁紅了眼,喝道:「不行,咱們再比一次,誰贏了這把匕首就歸誰。」
張靜風嘿嘿一笑,道:「你以為我是傻子?我才不和你比!」
文旭看著二人鬧得歡脫,倒也不好制止他們。兀自又陷入了沉思,心中突然有一種衝動,想要回家看看沈如初。
他不得不承認余翠柳的那番話對自己觸動很大,宮雲楓那樣的品性和樣貌。無論是出身還是才學,無論是樣貌還是氣度,自己都自歎弗如,沈如初又是高潔的性子,和宮雲楓也能聊到一處去。他們若是……
他不敢往下想,越想越覺得煩躁,越發燥越是想回去!
「我到底不放心什麼?他們一個是我的好友,一個是我的結髮妻子!我怎能聽了不相干之人的一句話就懷疑他們呢!我真是以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文旭在心裡狠狠地罵自己。
林小三和張靜風仍舊在搶那一把匕首,活像兩隻爭著骨頭的小狗。
他自己取下盔甲穿在身上走出了營帳。張靜風與林小三見狀,道:「將軍,我來吧。您這是要出去?」
文旭道:「我要去看看士兵們的操練情況,順帶瞭解他們的體能狀況和飲食狀況,要大勝仗一定要他們吃得飽!」
張靜風急忙將匕首收在懷裡,林小三也連忙幫文旭拿了佩劍過來。
「秦皮最近狀況如何?」文旭一邊走一邊問。
林小三快人快語,道:「呵,這混球可野了!太能打了,簡直就是天生神力啊!以前看他那麼瘦瘦小小的,沒想到那麼有勁!」
張靜風也道:「將軍您是不知道,他能活生生地接章將軍一巴掌!太厲害了,您從哪裡尋了這麼個寶貝啊!」
秦皮在軍中的反應甚是讓文旭吃驚,不過也為他高興,道:「我家的一個隨從!帶到軍中來歷練的!看樣子是讓他來參軍來對了!」
且說余翠柳在文旭這裡受了挫,當即氣哄哄地離開了文旭所在的營帳,逕直來到了主帥馬征明所在的營帳。
「我說了文旭是個榆木疙瘩,不解風情,女色對他來說沒有用,你偏不信這個邪!現在好了,人家碰了一鼻子的回來了!」余翠柳又嬌又嗔地坐下來,對著馬征明就是一頓數落,外人若是不知情還以為一對小夫妻在拌嘴。
馬征明放下手中的兵書,笑道:「小心肝,來,喝杯茶先消消氣!受這點挫折算什麼,他若是那麼好拿下,我還會讓你出馬嗎?隨便給他個丫頭不就是了嗎?讓你出馬也是情非得已,我可捨不得你。」
若是被人知道這一幕,恐怕要驚歎死!
馬征明給人的感覺一向是嚴厲、嚴謹,不苟言笑的一個人,威震八方,城府極深,在疆北那是和安北王府平分秋色的狠角色,在安陽城那是名副其實的土皇帝。誰能想到這樣一個了不起的大人物竟和余翠柳有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
若是其他女人倒也罷了,畢竟英雄愛美人,誰還沒點風/流史!可余翠柳不是尋常女子,是個很有爭議的人!誰不知道當年他和胡山海那點韻事,誰不知道胡山海是被馬征明設計除掉的!
余翠柳不是傻子,馬征明什麼心思她早已心知肚明,試問天底下哪個男人會讓自己心愛的女人去勾搭別的男人、還能這般淡定坦然?何況,馬征明這種充滿野心的男人眼裡根本沒有情字,他需要的是對自己有利用價值的人!
「你只會嘴上說說,心裡根本就沒有人家!文旭若是不聽話,你覺得不可靠就砍了唄,費那麼大的力氣做什麼!」余翠柳撒嬌說道,她和馬征明不過是相互利用,她利用馬征明實現自己的目的,馬征明想借用她的美色拴住文旭,必要時將他神不知鬼不覺的除掉!
馬征明笑著走過來,將手搭在了余翠柳的後背上,輕輕地在那裡摩挲著,俯下身子在她耳畔嗅了嗅,道:「真香啊!」
余翠柳眼神驚慌地閃了一下,一巴掌拍過去,道:「哎呀,你就不怕被人看見?若是傳出去對你名聲多有影響!文旭那一頭不是前功盡棄了!」
她從心底不喜歡馬征明,若是被這種老頭子佔了身子,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馬征明陰晴不定地笑了笑,道:「你要快點把文旭拿下!兩軍很快開戰,你一個女人在軍中多有不便!」
余翠柳不以為然道:「能有什麼不便啊!軍中不是很多女軍人嗎,大不了我和她們一樣也去當兵唄,哪怕給你們擋刀呢,不也是有點用嘛!」
馬征明冷冷一笑,道:「你太幼稚了!那些女人能算女人嗎?她們可以打著赤膊上戰場!比男人都猛,哪個男人敢對她們有賊心?你這麼嬌滴滴的一個大姑娘,若不是我命人保護你,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好好的?」
余翠柳嬌嗔道:「人家也想快些嘛!可文旭那個混帳根本就是不開竅,我能有什麼辦法!再說了,人家心裡只有將軍您一人,什麼文旭武旭的壓根沒放在心上嘛!」
馬征明上前一步,捏著余翠柳的下巴,余翠柳吃痛地喊了一聲:「痛!」
「你要發揮你的魅力,知道嗎?男人都有獸性的,你趁著他獸性大發的時候,他那種人最愛面子,自以為是情種,只要和你有了肌膚之親,將來不怕他不成為你的裙下之臣!」
余翠柳從馬征明的營帳出來,不好不歹遇見了馬文俊。
「馬大公子好。」余翠柳嬌滴滴地福著身子。
馬文俊自來是風/流多情的性子,見有美女對自己拋媚眼,當即骨頭酥了一把,又聽余翠柳叫道:「大公子戎裝的樣子真是威武無比,依然風/流倜儻,真是羨慕馬少夫人,幾輩子修來的福分,找了馬大公子這樣的如意郎君。」
馬文俊聽了這話,心中甚是得意,當即邁不動腳了,笑道:「姑娘怎麼稱呼?」
余翠柳笑道:「奴家蒲柳陋質,不堪入貴人之眼,奴家認得大公子,大公子不認得奴家也是常理。奴家告辭了。」
前一刻她用勾/魂的眼神看著馬文俊,嬌羞無比地衝他笑著,早就馬文俊的魂魄勾了一半過去,現在又欲擒故縱地告辭,更讓馬文俊欲罷不能,追了上來,道:「你到底叫什麼名字?怎麼能在軍營裡隨便走動呢!」
余翠柳道:「奴家翠柳。」
馬文俊的臉色微微一變,他就是再傻,也知道余翠柳是什麼人!不過心中卻癢癢的厲害,有道是色/膽包天,他雖知道余翠柳的過去,但仍舊忍不住挑/逗地看著她,輕浮一笑,道:「抬起頭來讓小爺好好看看。」
余翠柳故作嬌羞地躲到了一邊,道:「大公子不要這樣嘛!」
馬文俊開心一笑,道:「你在哪個營帳裡?」多年流連花叢的經驗告訴他,和眼前這個女人有戲,加上坊間當年流傳了很多有關翠柳和胡山海之間的風流韻事,光是想想,他就覺得自己的艷/福快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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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軍中部署姐妹情

余翠柳心中冷笑,臉上卻掛著一抹香甜的微笑,道:「我在女軍那邊。因為是一個人和丫鬟同住,所以,營帳比較小。」
這無非是告訴馬文俊自己住的地方了。
馬文俊開心地笑笑,滿意地點點頭,與余翠柳擦江而過時不忘在余翠柳的屁股上揩油。
余翠柳一轉身,滿臉的冷然,惡狠狠地罵道:「讓你們這對父子不得好死!」
馬文俊進了營帳,笑道:「孩兒給父親請安!」
馬征明不悅道:「這裡是軍營,沒有父子!」
馬文俊討了個沒趣,只得抱拳道:「末將馬文俊參見元帥大人!請問元帥找我來有何吩咐。」
馬征明點點頭,示意他坐下,道:「我打算讓你負責押運糧草。」
馬文俊當即不樂意了,道:「爹!」
「嗯?」馬征明瞪大了眼睛,不悅地堵住了馬文俊的嘴。
馬文俊無奈,道:「元帥大人!這押運糧草是吃力不討好的活兒,又不容易建立軍功,您還是換個人吧!」
馬征明怒道:「混賬東西!眼皮子這麼淺!押運官和糧草督運是至關重要的職務,沒有糧草,怎麼行軍打仗!一定要找個最可靠的人來擔當此任!都是被你娘寵壞了,你瞧瞧你現在什麼樣子,不是玩/女人就是和一群浪/蕩子喝酒閒遊!」
馬文俊弱弱地說了一聲,道:「您不是說軍營裡屋父子嗎?這和我娘什麼關係。」事實上,子不教父之過,若說起寵溺孩子,馬征明也是當仁不讓!誰讓他年過半百,膝下就這麼一個兒子,莫說其他兒子了。就連個女兒也沒有!
家裡幾房小妾,可肚皮一點動靜都沒有!
馬文俊就是他的心頭肉,甚至說是他的眼睛都不為過!可他畢竟是男人。男人和女人疼愛孩子的方式不同,他必須為他計深遠。等他老了之後,這個兒子還能有個立足之地!
「你還敢強嘴!」馬征明拿了一本書就扔了過去,馬文俊一躲便躲開了。
馬征明歎了一口氣,道:「唉,我怎麼會有你這麼個兒子!」
馬文俊表面上恭敬地聽從馬征明的教訓,心裡卻不以為然,想他年紀輕輕就是正五品的將軍了。何等的威風!比起那些一處玩耍的同伴來,他算是名副其實的少年功成,春風得意。
「押運糧草的事情相對風險小一點,至少不用上戰殺敵。但是卻至關重要,只要中間不出差錯,我到時可以名正言順地給你上報軍功!趁著我還有些權利,給你謀個好前程,將來別人說起來也說我們馬家虎父無犬子。提起你馬文俊也都是豎著大拇指稱讚。」馬征明深沉地說道,「我到時再給你派幾個得力的人過去,你只管督運就是了。糧草是大事,一定要穩妥,只有交給自己人我才放心。」
馬文俊道:「一切聽元帥安排。一定不辱使命!」
馬征明滿意地點點頭,道:「明天過來領將牌吧,先回家準備準備,和你娘、你媳婦道別。」
馬文俊笑道:「爹,這軍營裡又有父子啦?」
「臭小子,敢說你爹的不是!」馬征明笑罵著,道:「上戰不離父子兵,只要我們父子同心協力,一定可以打個漂亮的勝仗!到時,我們再一次光宗耀祖!」
馬文俊聽了這話,頓時躊躇滿志,想著自己騎著高頭大馬遊街誇官的情形,想著眾多女人崇拜的眼神,他的嘴角隱隱帶著一抹得意的笑,然後這抹笑越笑越大。
「爹,能不能問一下,怎麼軍營裡有女人?我是說女人,不是女兵。」馬文俊問道。
馬征明一聽這話,馬上變了臉色,道:「那個女人你可不能動!你要是敢動,我打斷你的狗腿!」
馬文俊不悅道:「爹,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我是那種不知腥的臭的都往自己屋裡帶的人?我不過是問問,怕女人在軍營亂了軍紀,擾了軍心!」
馬征明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一道精光逼迫著馬文俊,冷道:「你不要碰她!安陽城裡哪個女人你都能要,就是不能碰她!」
馬文俊嘀咕了一下:「有人橫刀奪愛,我也沒見你給我做主。」
馬征明當即火冒三丈,罵道:「那是你沒用!被一個臭丫頭給耍了!」
馬文俊又氣又恨,也不知道是氣馬征明這麼說自己,還是恨沈如初亦或者文旭,總之,口吻很不善,道:「元帥若是沒什麼事,我先回去了!」
馬征明看著馬文俊離去的背影,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這個兒子太不成材了,不能吃苦不能受氣,沒有本事卻眼高手低,馬家恐怕不能像現今這般輝煌了。
且說沈如初在家,文旭走了這幾日之後,她做什麼事都沒有精神,整個人懨懨的,飯也吃不了多少,又不肯出門走走,急得松月天天變著法兒給她說笑話、讓甘草給她做好吃的。
「夫人,您多久沒見宮夫人了啊?要不,我們今天去看看她?」松月笑道,拿著一把蒲扇給她扇著風。
沈如初道:「我不熱,你別這麼伺候我。我是有段時間沒去看她了,但骨頭懶了,不想動。」
松月笑道:「夫人,您忘了,前幾天您還說要去告訴宮夫人自己懷孕的喜訊呢!她若是聽見了不知道該有多開心!要是告訴的晚了,只怕她還不樂意呢!」
沈如初笑道:「你就是想著讓我出去走走,我還不知道你的心思!編那麼多理由做什麼!幫我收拾一下,讓老宋套上馬車。」
松月勤快地應道:「哎!奴婢這就去!夫人今天想梳什麼髮髻?穿哪套衣裳?」
沈如初笑道:「你看著搭配吧,素雅一點就好。」
到了宮家,大門去緊閉,看門的門童說唐夢瑤去了醫館,沈如初聽了之後笑道:「想不到她現在還真去醫館學醫了,好事呀!」
到了醫館,仍舊是忙忙碌碌的,很多病人,前來招呼的是一個矮胖的少年,他顯然還沒完全熟悉醫館裡的工作流程,見了沈如初結結巴巴道:「夫人,您是、是看病還是買藥?」
沈如初道:「咦,秦子輝呢?」
那少年道:「您說輝哥?他正在忙著給病人看病呢。」
沈如初笑了,道:「喲,秦子輝現在都能坐堂了?」
「說什麼呢你!我怎麼就不能坐堂了!若是論資排輩,我比你先入門,我還是你師兄呢!我怎麼就不能給人看病了,告訴你,別小瞧我,我醫術好得很,只是我這人低調,最不喜歡顯山露水!」
沈如初見他賤兮兮的樣子,十分好笑,道:「你還能再貧一點嗎?」
秦子輝一愣,繼而道:「你竟然說我貧!好你個沈如初!」
「初兒來了!子輝,你怎麼又吵吵嚷嚷了?讓病人聽見了多不好!」唐夢瑤從裡頭走出來,大大讓沈如初吃了一驚。
只見她穿了一身極其樸素的白色衣裙,身上也沒有什麼釵環裝飾,褪去以往華麗的裝扮,唐夢瑤整個人看起來瘦弱很多,多了幾分楚楚可憐的嬌憨。
「姐姐,我來了!去你家裡沒找到你,聽小童兒說你在醫館就趕過來了,怎麼樣,還適應吧?」沈如初親切地笑著。
唐夢瑤道:「現在好多了,剛來的那幾天不適應,好累,骨頭都快散架了!又臭!我這輩子也沒服侍過誰呀!不過嫁雞隨雞,我看著雲楓那麼有耐心,來醫館學醫又是我自己提出來的,不好隨便打退堂鼓,沒想到堅持了幾天倒也習慣了。」
沈如初點點頭,道:「是不是現在覺得生活充實很多?」
唐夢瑤點點頭,道:「每天從早忙到晚,哪有時間胡思亂想,自然就覺得充實很多!你今天來了,我找到借口偷懶了,走,我們家去,好好吃飯聊聊天。」
沈如初道:「那你事情做完了?」
秦子輝在一旁道:「不還是有我嘛,我這麼能幹的人!」
沈如初搖搖頭,道:「我就當沒看見你!」
秦子輝不悅道:「你這人怎麼這麼不會說話呢!好不容易來一次,哥我還想著請你吃個飯呢!」
「免了,承受不起!」沈如初笑道。
唐夢瑤笑道:「你們兩個怎麼一見面就拌嘴啊!子輝,你是男人要讓著初兒點!」
沈如初笑道:「姐姐,別理他!我們抓緊走吧,我有好消息要告訴你。」
唐夢瑤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吩咐飛雨出去買菜,道:「這銀子給你,去買幾個菜,多買些,一定要新鮮的,我要好好請我這個妹子吃飯!」
沈如初笑道:「姐姐別破費!天熱,吃不完的東西要浪費的。家裡有什麼就吃什麼,我不挑食的!」她這次見到唐夢瑤發現她現在變化很大,簡直是脫胎換骨,整個人接地氣了很多,以往總覺得她不是過日子的那種人。
唐夢瑤笑道:「你不挑食,我挑食啊!」
飛雨拿了碎銀子當即出了醫館。
回到家中,唐夢瑤再次迫不及待地問道:「別賣關子了,到底有什麼好事要說!」

☆、154 說孕事姐妹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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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初故意拖長聲音,道:「嘿嘿,暫時不告訴你!」
唐夢瑤一時起了玩心,朝沈如初撲過來,然後就撓她的癢癢,沈如初咯咯笑著,道:「好姐姐,饒了我這遭吧!我現在就告訴你啊。」
松月正和飄雪端著水果進來,一見這情形簡直嚇得魂飛魄散,急忙撲過來,拉開唐夢瑤,道:「宮夫人!我們夫人有喜了,可不能這樣鬧!」
唐夢瑤愣住了,撓著沈如初的手一時不知道放在哪裡,喃喃道:「不會是真的吧?」
沈如初挑了挑眉頭,笑道:「是真的哦。」
唐夢瑤瞪了一眼松月道:「你這個丫頭,平時那麼機靈,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不早點說,方纔若是鬧出什麼事來誰負責!」
松月急忙道:「好夫人,我知道錯了,你就饒了我這回吧。」
唐夢瑤拉過沈如初,道:「還有你,也不好!和我賣關子這麼久!」
沈如初見她滿臉不悅,撒嬌道:「好姐姐都是我不好,你就不要生氣了嘛!」
唐夢瑤瞬間變了臉色,將沈如初拉到一旁,道:「快告訴我,幾個月了?怎麼看不出來呢。」
沈如初笑道:「當然看不出來了,今天才滿一個月!」
「文旭知道嗎?」唐夢瑤小心翼翼地問道。
沈如初笑道:「必須讓他知道啊!不然等他打完仗回來,發現我肚子大了或者孩子生了,那算怎麼回事!我必須讓他知道我已經懷孕了啊。」
唐夢瑤聽了這話,哈哈大笑,道:「虧你想的出來!真是服了你了!說話又沒個遮攔,我聽了也就算了,若是別人聽了豈不是要笑話你!你們感情那麼好。他才不會懷疑你!他若是敢懷疑你,我第一個不饒他。」
沈如初捂著嘴一個勁地笑,道:「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了!」
唐夢瑤道:「你現在可不能亂動。不能勞累,不能……哎呀。我也沒經驗啦!這樣吧,我寫信回家,問問我娘和家裡的老嬤嬤吧。實在不行,讓家裡送個嬤嬤過來。」
沈如初一愣,要不要費那麼多的周折?不過唐夢瑤肯如此對待自己,她心裡暖暖的。
「姐姐,你對我這麼好。我好感動哦!你一定是上天送給我的天使。」沈如初歡喜地抱著唐夢瑤。
唐夢瑤嗔道:「就你嘴巴甜!反正你身邊要有個妥帖的老嬤嬤照顧才行!哎,這次我來安陽,沒帶老人來,就是飄雪和飛雨也都是新買的丫頭。怕老人來這裡不習慣,若真是有個三長兩短,將來都不好落葉歸根,所以,沒帶任何嬤嬤過來。」
沈如初笑道:「姐姐有這份心就夠了。哪裡真的需要嬤嬤伺候著。你忘了,我現在是大夫,還能照顧不好自己?」
「老人經驗多,在身邊服侍著總是沒錯的。回頭我就給家裡寫信。」唐夢瑤正色道。
沈如初嘻嘻一笑,道:「姐姐將來需要!」
唐夢瑤作勢要打她。道:「叫你亂說!」
沈如初笑道:「姐姐,你們成親比我還早,要個孩子怎麼了?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唐夢瑤看了一眼松月和飄雪,道:「你們都在外間玩去,我們說會悄悄話,有什麼事會叫你們的。」
待松月和飄雪出去,唐夢瑤拉著沈如初的手道:「我想有個孩子,可……可我們之間……我們之間已經許久……許久沒有行/房/事了。」
沈如初微微一驚,道:「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唐夢瑤為難道:「我也不知道怎回事,感覺他是正常的男人,每晚都回來的,可就是不……這種事我怎麼好主動提出來嘛!是男人主動的才對嘛!」
沈如初點點頭,心裡已經想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但真相往往都是很殘酷的,她不忍心打擊唐夢瑤。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如果連最起碼的生理衝動都沒有,那可想而知,二人的夫妻感情淡薄到何種地步。
她就是想不明白了,唐夢瑤是美貌與才情兼具,出身也好,性情也溫柔,宮雲楓是石頭做的,竟然不動情、不動心?何況唐夢瑤為了他可是犧牲頗多,試問,有幾個女人肯為了愛情放棄養尊處優的生活,跟隨丈夫千里迢迢、背井離鄉?
「姐姐,你別擔心。我猜測,大概是姐夫他最近太忙了,你想想啊,醫館的事情要忙,王府那邊又找他做事,男人嘛都是以事業為重,這不也正是你欣賞的一點嘛!好啦,你們肯定會和和美美的。」沈如初安慰道。
唐夢瑤道:「可我也想要個孩子。」
沈如初笑道:「姐姐,這還不好辦!哪天你就主動一次唄!姐姐這麼漂亮,還怕姐夫不心動?」
「我不好意思!」唐夢瑤羞澀道。
她心裡熱切地盼望著和宮雲楓有一個孩子,她不是看見沈如初懷孕了才這麼想起,這是她一直以來的盼望,她甚至做夢都想。
「姐姐,你呀,要放得開!你這麼美,哪個男人不心動!」沈如初笑道,「對了,那個林子清怎麼樣了?姐夫有沒有處罰他?」
唐夢瑤笑道:「趕他走了,你沒見秦子輝已經接了他的席位嗎?」
沈如初哈哈大笑,道:「這是他活該!姐姐,你可以適當主動點,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那是他身為丈夫的責任!不過呢,我覺得你現在去醫館的決定是對的,你是否發現你最近和他聊天多了?每天在一起的時間多了?」
唐夢瑤道:「是哦,我發現這一點了,我們經常一起討論藥材啊,說一些病人的事情。每天都見面,自然在一起的時間多。」
「有什麼改變嗎?」沈如初笑道,「你有沒有什麼感觸?或者說,你覺得姐夫有沒有什麼改變?」
唐夢瑤道:「看我的眼神變了,具體變在什麼地方,我一時半會還說不上來,我覺得我們更像是一家人了,以往他對我客氣尊重,現在有一股人情味在裡面。」
沈如初笑道:「姐姐,這不就好了嘛,好兆頭呀,說明你們感情正在升溫。我不知道你們以前是怎樣的感情狀態,但按照現在這樣的趨勢發展,你們遲早會好到蜜裡調油!別心急,你只管做你自己,別讓他輕看了,要有自己的想法和圈子,讓他孤立不到你。」
唐夢瑤道:「嗯,我也是這麼想的。你說我會不會不能生育?我們之前也有過好多次……但是,從來沒有……懷孕過……」
沈如初安慰道:「不會的,你別胡思亂想。也可能是身體虛寒的緣故,好生調理一下就是了。」她萬分心疼地看著唐夢瑤。
唐夢瑤歎氣道:「哎,女人啊,以後找人一定要找一個愛自己的男人,不然心裡苦死了!你也別光顧著說話,吃點水果吧,嘗嘗這白桃……哦,對了,你懷孕能不能吃桃子?」
沈如初笑道:「能吃!為什麼不能吃!」
唐夢瑤笑道:「那就好。這個大的給你,桃肉多。」
沈如初一邊吃著桃子,一邊道:「姐姐,下個月知府夫人有個宴會,是不是也來請你了?」
唐夢瑤笑道:「你怎麼知道?要不要也跟著去玩玩?我本來不想去的,你上次還說這樣應酬很無聊,但是聽你方纔那麼一說,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去的,我要有自己的圈子嘛!」
沈如初笑道:「我也被邀請了,那個知府夫人是我舅母。」
「舅母?怎麼以前沒聽你說過?也是了,你現在今非昔比,很多人都開始來攀親戚了。」唐夢瑤冷笑道。
沈如初道:「若算起來還真是舅母,知府老爺是文旭的遠房舅舅,當年還蒙過我那早逝的婆婆的恩惠,這麼多年一直待文旭不錯。她前幾天來看我了,讓我也參加這樣的宴會,當時會幫我引薦幾個人。我本來不想去的,你知道,我最不喜歡這類的應酬,但是她說哪怕是為了文旭。文旭沒什麼根基,又不善逢迎,我這邊再不去那些夫人攀交情,將來萬一有什麼事,連個幫忙說話的人也沒有。」
唐夢瑤點點頭,道:「你這麼想也是對的。那咱們就一起去!你不知道,我早就想著我們一處去參加聚會了,不過很無聊,那些女人說話都很假。」
沈如初點點頭,道:「姐姐到時可要幫襯著我,我什麼都不懂,現在懷了寶寶,也不能飲酒湊趣,少不得要被別人說我清高不合群。」
唐夢瑤笑道:「別怕,有我在呢。」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從各自的男人說到了誰誰的男人;外間的松月和飄雪也在聊著。
「文夫人現在有了身孕,你比以前更忙了吧?」飄雪笑道。
松月道:「哎,也談不上,就是比以前更小心謹慎了。你說咱們這些做奴才的,不就是盼望主子平安,想見主子的好麼!關鍵是我們夫人好,待我們說話很少給臉色,特別仁義。」
飄雪笑道:「我們夫人也不錯,不過,規矩稍微多了點。要是被發現我們倆在這裡閒聊是要挨罵的。」
松月小聲道:「你看兩位夫人多投緣啊,我覺得和你也很投緣,不如我們也做對姐妹算了!」
飄雪笑道:「我們現在不就是姐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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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愛美麗高氏上門

松月笑道:「那倒也是。咱們不是姐妹勝似姐妹。我們夫人懷孕了,爺寶貝得不行,若不是上頭有令,恨不得每天黑夜膩在夫人身邊。你們夫人也快了吧?」
飄雪急忙收了笑容,湊過來低聲道:「這可是我們夫人的心事,你可千萬別當著面說出來!夫人每天都拜送子觀音的!」
松月伸頭看了一眼屋內的情形,道:「咱們做下人的不能議論主子的是非,今兒是我多嘴了。你可千萬別犯了忌諱!」
飄雪笑道:「你就放心吧。走,我領你去吃些瓜果,廚房裡還有好多。」
她正拉著松月往廚房走,唐夢瑤卻出門叫喚了:「飄雪,去看看飯菜好了沒有,另外把我的燕窩拿出去,燉兩盅。我們飯後吃。」
飄雪脆生生地應答了,拉著松月繼續走。
沈如初笑道:「姐姐平時也吃燕窩?燕窩是好東西,對女人來說美容養顏、滋陰補腎。」
唐夢瑤笑道:「這是雲楓從醫館裡帶回來的,說是吃了這東西好,我平日裡想不起吃,既然你也這麼說,那我以後堅持吃!」
沈如初笑道:「我前兩天也買了些,血燕窩,下次若是吃著好,給你也帶點過來。」
唐夢瑤又道:「你飲食起居可有什麼特別注意的?不行,我要現在就去給家裡寫信,讓他們派個人過來!」
沈如初真的覺得唐夢瑤是在小題大做,笑道:「姐姐,現在還早呢!我都沒什麼感覺!也沒有開始孕吐,能吃能睡,好得很!」
唐夢瑤嗔道:「不許你這麼大意!」
沈如初又道:「要真是需要個有經驗的嬤嬤過來照料,我們在安陽就能找到,為什麼一定要千里迢迢從京城找呢。不是要給唐夫人他們添麻煩麼!」
唐夢瑤一臉的驕傲,大家小姐的驕岑不經意便流露了,道:「安陽城裡的嬤嬤一個個都土不拉幾的。能有什麼經驗!一看就不會照顧人!」
沈如初搖搖頭,道:「反正我這邊不需要。我可用不起你們唐家的老人。」她見唐夢瑤還要說。笑道:「好啦,姐姐!真的還用不著啦,需要的時候會請你幫忙的!我們是不是可以吃飯了?」
唐夢瑤笑罵道:「吃貨!」
吃飯的時候,沈如初又提到了七月在蘇府聚會的事情,道:「到時姐姐可要照顧我呀,我什麼都不懂的,別到時鬧了笑話!又不認識什麼人。反正姐姐在哪裡我就去哪裡。」
唐夢瑤笑道:「知道了,你都說了幾遍了,我還能丟下你不成!不過,蘇夫人也是第一次給我發請帖。我又不是什麼誥命夫人,不過是個大夫的妻子,真是蒙她看得起了。」
她雖然自幼嬌貴,但卻並不傻,人情世故也懂很多。既然沈如初說了文家與蘇家的淵源,她當然也明白徐氏也就是蘇夫人邀請自己的目的——一來是看在沈如初的情分上,甚至她想到了自己之所以接到邀請,是沈如初提的要求;二來,蘇夫人也希望她能在宴會上幫襯沈如初一把。
她的出身及交際圈子讓她並沒有把蘇府放在眼裡。雖然也不至於看不起。
沈如初笑道:「姐夫可不是普通的大夫,他在安陽城乃至疆北都是赫赫有名,出身也高貴,可是百姓心中最了不起的人物!姐姐更不用說了,是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千金大小姐!即便你們低調地生活著,也是我們這些人眼中的明星,閃耀得很!」
誰不愛聽好話呢!
唐夢瑤開心地笑著,尤其是聽見自己的男人被誇讚時,那真是喜上眉梢,道:「哪有你說得那麼光鮮!來吃個魚,這是新鮮的,這漣水河裡的魚挺鮮美的。」
沈如初對此很是贊同,道:「是啊,很鮮美,我最愛吃魚了!」
吃完飯,又各自吃了一盅燕窩,沈如初心滿意足,躺在搖椅上和唐夢瑤說說話,唐夢瑤慵懶道:「我今天就偷偷懶,不去醫館做事了。真是累啊,一輩子都沒這麼伺候過誰,你瞧瞧我的手,都粗糙了!」
沈如初看了一眼唐夢瑤的手,撲哧笑了一聲,那雙白嫩的手比起先前來的確是粗糙了一點,但也是瑕不掩瑜,絲毫不影響美觀。
她翻了翻自己隨身的小香包,從裡面翻出一個小小的竹筒,上面還畫了一些細紋,道:「姐姐,你試試這個!」
唐夢瑤瞧了一眼,笑道:「又是什麼好東西?你怎麼那麼多古靈精怪的玩意啊?」
沈如初笑道:「護手霜!你擰開那個蓋頭,往手心裡倒一點出來,塗抹幾下就好了,保管你的手會白嫩如初。」
「當真?」唐夢瑤將信將疑,但手下卻毫不遲疑地倒出了一點護手霜,笑道:「還蠻香的,像是有股蘋果味兒。」
沈如初笑道:「姐姐若是喜歡,這個也送給你了,前提是你不嫌棄。」
唐夢瑤笑兮兮地道:「我喜歡!這股味兒香噴噴的,現在手背是滑滑的,很舒服。」
沈如初道:「先前送你的那些雪花膏還有嗎?」
唐夢瑤支支吾吾道:「前些天就用完了,這幾天又開始用那些桂花油,真是油膩死了,一點也不舒服。」
沈如初急忙起身,道:「走,去我們家,我給你再留著幾瓶呢!」
唐夢瑤笑道:「真的?你還有多餘的,還肯給我?其實,我很節省著用的,拿了兩瓶出來送給其他姐妹了,她們也覺著好。還嚷著要到你這裡買呢。」
沈如初笑道:「我又不製造這些,自己空閒時做出來的幾瓶,還不夠自己用和送人的。」心裡卻想著,將來也可以多生產一些,在醫館的邊上開闢一個類似專櫃的小門面,擺一些雪花膏和護手霜來賣,還有各種天然面膜。
唐夢瑤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女人天*美,唐夢瑤最不喜歡欠人情,更是不肯佔別人便宜的主兒,但是在雪花膏這件事上,她偏偏無法自控,總有一種多多益善的感覺,沈如初肯相送,她是萬萬無法抗拒的。
「你和我客氣我才要惱呢!」沈如初笑道,「我們收拾收拾就走吧,你就不用備馬車了,等一下我讓老宋送你回來。」
唐夢瑤笑道:「還是不要了,只有一輛馬車,松月和飄雪怎麼坐?我和你坐一輛,她們兩人坐一輛,我讓人備車去。」
二人笑兮兮地進了馬車,唐夢瑤緊挨著沈如初坐下,在她身上嗅了嗅,道:「嗯——一股子味道。」
沈如初笑道:「什麼味道,難道很臭?」
唐夢瑤揮揮手,道:「一股中藥味。你現在不安心養胎,還在整天和藥材打交道?先說好,你和藥材打交道也算了,千萬不能自己試藥!」
沈如初笑道:「還好,不是臭味!你只管把心放在肚子裡,我呀,不會自己試藥的。」她的手情不自禁地放在了肚子上,輕輕摩挲著,微笑道:「想不到這麼快就要當娘了。」
唐夢瑤一臉的羨慕:「好好保重啊。」
沈如初拉著她的手,安慰道:「姐姐,你這麼好,這麼善良,這麼柔順,一定會幸福的,一定會心想事成的。」
唐夢瑤微笑著點點頭。
一路上,沈如初纏著她說了一些她所認識的貴婦,各自有什麼性格特點,相處時有什麼主意事項。唐夢瑤脾氣好,也是有問必答。
到了文家,小白先是嗅到氣味,還沒等她們下車,自己一個飛箭衝到她懷裡。
「喲,這什麼表情,受欺負了?白大爺,誰能欺負你呀,就算有這樣的心思,也沒這個本領啊。」沈如初笑道。
她一邊撫擼著小白的腦袋,見它垂頭喪氣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唐夢瑤笑道:「小白,還認得我吧?這是怎麼了?是不是病了?」
沈如初知道小白的神奇之處,它哪裡會輕易生病,笑道:「估計是在鬧情緒。怎麼也沒個人呢!瞧瞧,我一出門,回來一個人影都沒有。」
唐夢瑤道:「還不是你平日裡太縱容她們了!要我說,下人是要管教得嚴一些,不然沒規矩是要鬧笑話的!」
沈如初不置可否。
麥冬匆匆從裡面跑出來,見了沈如初和唐夢瑤,規矩地福身行禮,道:「夫人,您可回來了!」
沈如初皺眉,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麥冬道:「是夫人的娘家來人了。」
沈如初道:「誰來了?」
麥冬道:「夫人的伯娘來了。她也才到,不過已經將奴婢等人訓斥了許久,又嫌棄茶水不好喝,連杯子都給摔了。」
沈如初聽了這話,心中暗自生氣,不知道高氏又鬧騰什麼!若說以前在沈家自以為是慣了倒也罷了,現在竟然跑到文家發作,早不來晚不來卻等著文旭走了之後才來,分明就是來找自己麻煩!
「小白,她罵你了?」沈如初心疼地問道,「傻樣,你什麼時候吃過虧啊!我都捨不得罵你,她罵你了,你竟然忍了?」
小白耷拉著小腦袋。
唐夢瑤皺眉道:「你這個伯娘真是不安分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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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感謝青二十七姐姐送的香囊;鞠躬感謝凌塵一、水星的蒙面超人兩位桑的平安符。兜兜很抱歉,昨天沒來得及更新!

☆、156 起妒忌尋死覓活

沈如初道:「估計又是吃飽了撐得!」
唐夢瑤接過小白,笑道:「來,小白,我抱抱哦!怎麼著,還真的受氣了?」
小白喵嗚叫了一聲,跳到唐夢瑤的懷裡,在唐夢瑤豐滿的胸/部蹭了蹭,正巧被沈如初看到,罵道:「小色貓!」
小白偷/腥得逞一般地沖沈如初一陣咪/咪笑。
沈如初往客堂走去,看著地上碎掉的青花瓷茶杯,又心疼又憤怒,罵道:「都作死呢!東西壞了都不知道打掃!若是傷了人怎麼辦!」
高氏正喝著茶,聽沈如初這麼說,當即猛然放下茶杯,喝道:「你含沙射影說誰呢!目無尊長!」
沈如初冷道:「你到我們家做什麼?還摔了我的青花瓷茶杯!誰給你這麼大的權利?」
高氏冷冷地起身,道:「不要以為你現在是將軍夫人了,我就怕了你!我是你的伯娘,你不敬我,你就是目無尊長,拉到衙門裡是要挨板子的!」
沈如初冷笑道:「長輩?無理取鬧的長輩不算長輩,不自重的長輩也算不得長輩!你拉我去衙門挨板子之前,你先問問自己,你一個平民婦人闖入我們家,闖入一個五品將軍府裡,恐怕在打我板子之前,先打你一個不敬之罪!」
高氏被說中了要害,臉色很難看,人本來就胖,天氣又熱,激動之下便有些喘,唐夢瑤也聽沈如初說起過幾次高氏,早就先入為主地厭惡上了,見高氏這般不講道理,又蠻橫過分,冷道:「這種人就該轟出去!你家裡不是有幾個女軍在嗎?怎麼不在院子裡啊。」
沈如初對唐夢瑤附耳道:「那兩個女兵太能吃了,文旭雖然將她們留給我使喚,但實在使喚不起。這幾天給她們放假了。」
唐夢瑤差點笑出來。
高氏是個愛面子的,整天混在馬府,自以為有幾分顏面。見唐夢瑤這麼嗆自己,當即不樂意了。罵道:「你又是什麼東西,管我們家閒事!」
唐夢瑤不會爆粗口,但幾時被人這般辱罵過?小臉氣得一陣哄一陣白,看得沈如初又是心疼又是生氣,指著高氏罵道:「這是我的客人,輪不到你在這裡張牙舞爪!少拿你在沈家那一套來鬧騰!我不吃你那一套!誰和你是一家人!你是沈家的人,我是文家的人!現在馬上給我滾出去!否則……」
她冷冷地看著高氏。看得高氏脊背一陣發涼。
高氏起身理了理衣衫,搖頭晃腦道:「沈如初,你是不是翅膀硬了?還是吃飽了撐得?你竟然做那種醜事,你丟人現眼不!你說你怎麼那麼不自量力。愛管閒事!你以為你是誰呢!」
沈如初聽了這話又氣又恨,怒道:「什麼事?你先把話說清楚!說不清楚,你不要怪我不給你這個臉面!」
高氏哆嗦著肥肉,罵道:「你們沈家的女人嫁不出去了,非要賴上我們高家的男兒!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們自己。都是什麼玩意兒!我們高家不要你們這樣的,更不要被人休了的賤人!」
沈如初快被氣得吐血了,唐夢瑤在一旁也差點被氣炸了肺,一個勁地說:「這都是什麼人!潑婦,真是潑婦!初兒。我們報官啊!」
高氏喋喋不休,道:「你說你們臉皮怎麼那麼厚!高洋平時多穩重,多厚道,多知書達理,若不是那個小賤人勾搭,你從中作梗,他們怎麼就能做出那樣苟/且的事情!」
沈如初從她的話裡大概聽出個意思,似乎高洋和沈念卿之間發生了點什麼不該發生的事情,偏偏又讓高氏知道了,可這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
「你把話說清楚,這和我有什麼關係?我不管高洋是什麼人,我也不敢高洋和沈念卿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只問你,這件事和我有什麼關係!」沈如初吼道,她真的殺人的心都有了。
松月見狀嚇了一跳,急忙道:「夫人!夫人別動怒,千萬別動怒!小心身子,一定要小心哪!您就在那邊坐著,奴婢來幫您出這口氣。」
她又對唐夢瑤道:「宮夫人您也那邊請吧。」
高氏不依不饒,拉著沈如初罵道:「你還說不管你的事!若不是你慫恿那個小賤人,她哪來的膽子!若不是你從中使壞,她怎麼會被休了然後賴在沈家白吃白喝!連高洋都說了,是你慫恿他們的!你做什麼狗屁春秋大夢呢,高洋會看上一個被休掉的女人!?」
松月抓住高氏的手,用力推了她一把,喝道:「放開我們夫人!」
高氏也是個沒腦子的,單槍匹馬到人家裡逞能,文家現在丫鬟僕從好幾個,要真是動起手來,她哪裡是人家的對手!
高氏指著松月罵道:「賤蹄子!賤婢!臭丫頭!你主子都不敢打我,你竟然對老娘動手!你個死丫頭!主子不是什麼好東西,帶出來的奴才也是個下賤貨!沈如初你給我聽著,你別的本事沒有,處處勾/搭男人,連自己妹妹的男人都搶!要不是你勾/引,你現在的一切不都是媛兒的!要不是你勾/引,馬文俊還能在得到媛兒之後對你個狐媚子念念不忘!」
沈如初總算是明白了,替高洋出頭只是個借口,來自己這裡為沈芝媛鳴不平才是真實目的。
唐夢瑤實在聽不下去了,高氏說得那些話在她看來是對一個女人最大的侮辱,也是對一個女人最惡毒的人身攻擊——污蔑她的貞潔。
「飄雪,松月,別和她理會,掌嘴,拖出去!你們兩個也別傻站著!」唐夢瑤麻利地指揮著。
飄雪早就看不下去了,上前幾步,和松月對視了一眼,作勢就要打,高氏見情形不好,喝道:「你們想幹什麼?沈如初你不要太過分!我是你的長輩,你的伯娘!」
松月聽她這麼說還有點顧忌,畢竟是沈如初的長輩,而且打人的吩咐也不是沈如初親自發出來的,飄雪膽子大,一巴掌就扇了過去。
那高氏也不是吃素的,一把抓住了飄雪那揮過來的一隻手!
「你們快過來幫忙啊。」飄雪叫著。
麥冬和紅袖看了沈如初一眼,沈如初垂著眼皮,輕聲道:「我現在頭暈,什麼都沒看見!」
若說紅袖反應遲鈍,一時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麥冬卻是個精靈世故的婦人,急忙抱住高氏肥胖的腰肢,紅袖見狀也上前抱住高氏,兩隻手不知放在哪裡,最後竟然抓在了高氏兩隻豐/滿的乳/房上,高氏哇哇大叫,罵道:「你個騷/蹄子!把你的賤手拿開!」
沈如初和唐夢瑤看了這情形,捂嘴直笑。
飄雪刷刷就給了兩巴掌,嘴裡罵罵咧咧,道:「你個老潑婦!怎麼這麼愛鬧事!你吃屎了啊,嘴巴那麼臭,說出來的話那麼難聽!文夫人是你這種老潑婦能罵的!」
高氏被幾個女人抱住了,掙脫不開,乾脆撒潑喊起來:「殺人啦!放火啦!快來看呀!」
「娘!你怎麼在這裡!怎麼……怎麼回事呀!」沈芝媛不知什麼時候衝進來了,見高氏被幾個人圍著,心中又氣又急。
沈如初感覺腦袋更大了,一個高氏都煩死人了,氣得她五臟六腑都顛倒了,再來一個沈芝媛,不知要鬧成什麼樣子!
唐夢瑤是見過沈芝媛的,見她進來,有些緊張。
高氏以為救兵到了,哭喊了半天,罵道:「丫頭,我沒臉活了!被這幾個賤婢輪流打罵!你那個好姐姐,她……就是她指使的!喪盡天良呀!」
沈如初起身往屋裡走,順帶留下一句:「麥冬、松月送客吧!」
她怕自己留下來真的會被氣得吐血,若是放在平時倒也沒什麼,可她現在是懷孕的人,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不能不為肚子裡的胎兒著想。
唐夢瑤急忙道:「你先進屋避一避。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兒都有!」
沈芝媛見高氏的臉有些紅腫,明顯被人打過的樣子,立馬心疼萬分,道:「娘!是我來晚了!是我不好,讓你生氣,讓你無處發脾氣,這才跑出來鬧騰!都是我的錯。」
唐夢瑤與沈如初面面相覷地對視了一眼,沈芝媛這真是轉了性子?
「媛兒,你怎麼還幫外人說話!都是這個小賤人搶走了你的東西啊!不然的話,這一切都是你的,你現在跟著馬文俊沒名沒分,娘也幫不上你,老臉都不要了,還是幫不了你呀!」高氏有些悲愴地看了一眼周圍的房子。
文旭選的這方宅院,比沈家要寬敞明亮許多,房子也都是新建的,無論是式樣還是做工,都是上乘的,讓她怎麼不羨慕!
沈芝媛皺眉道:「娘!這和三姐有什麼關係!我看你是老糊塗了!我對文旭也沒那個意思,我現在真心實意喜歡的馬文俊馬大公子!你再說那樣的糊塗話,難怪馬家到現在也不肯接待我!」
高氏忽然哭了,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罵道:「你們打死我算了!讓我死吧,我就死在你們家!讓你們不得安生!」
沈如初聽了這話,頭皮一陣發麻,這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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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化干戈如初道歉

沈芝媛喊道:「娘!你就不能不鬧騰嘛!」
唐夢瑤看了這情形,搖搖頭,歎了一聲氣,道:「初兒,你還是先回去吧。」
高氏見沈如初要走,自然不依,哭得更響亮了,罵道:「沈如初你個狐媚子!你搶了我女兒的幸福!你現在又要毀了我那侄兒的幸福,我做鬼也不要原諒你!」
沈如初只覺得一陣血氣上湧,只得停下腳步,吼道:「你說,你到底想做什麼!你跑我們家到底要鬧騰什麼?」
高氏被她這麼一吼倒是震住了,安靜下來,繼而可憐兮兮地看向沈芝媛,沈芝媛又生氣又心疼,罵道:「沈如初!你這是什麼態度!和我娘這麼說話!她是你的長輩,你知不知道!」
沈如初努力平靜自己的情緒,道:「你把你娘帶走吧。今天的事情我就當沒發生過。」
沈芝媛來氣了,罵道:「人你也打了,說帶走就帶走!你良心是狗吃了?連自己的長輩都打!你今天不給個說法,我還就不走了!」
唐夢瑤站出來,道:「我來說句公道話,這件事本來就是沈夫人不對在先,她上門鬧事,砸東西不說,還出口傷人,罵出來的話根本就是不堪入目!長輩是應該得到尊重,但前提是長輩要自重!」
這句話對沈芝媛而言就是火上澆油,她原本也是個火爆脾氣,指著唐夢瑤就罵道:「你個臭女人,這裡沒你說話的份!是我們自家的事情!」
她轉向沈如初,怒道:「沈如初,你今天道不道歉?」
沈如初深吸一口氣,道:「你明知道是怎麼回事,還要我道歉?好,我可以答應你道歉,那我是不是道歉了,你和你娘就馬上離開我們文家?」
沈芝媛沒想到沈如初答應的這麼乾脆,微微一愣。道:「好,只要你道歉了,我當然把我娘帶走。」
高氏急忙道:「道歉?讓這幾個小賤人都挨個讓我扇幾巴掌,然後你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響頭。」
沈如初冷冷一笑,道:「伯娘,今天得罪了,如初在這裡向您道歉了。還請伯娘大人大量也放過這些丫鬟。雖說伯娘挨了打,她們方才在扭打過程中也挨了伯娘的打,也算是抵消了。」
她一邊說,一邊深深地福下身子。
高氏不肯作罷。怒道:「你眼睛瞎了?我什麼時候打過她們?就算打她們又怎樣?這些不過是狗奴才。就算是我打了她們。也是應該的!」
沈如初不和她理會,將目光投向了沈芝媛,淡淡道:「我待你不薄,無論你們過去對我做過了什麼。我都既往不咎,我自問,對你有恩!你們若是再這麼無理取鬧,不要怪我翻臉不認人,不要怪我前塵往事算在一起!」
沈芝媛聽了這話,臉色白了又白,拉著高氏道:「娘,我們回去啦!」
高氏一巴掌扇在沈芝媛的臉上,罵道:「沒用的東西。胳膊肘往外!我打算死在這裡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兒子不孝順,整天圍著一個女人轉!女兒不爭氣,當個外室,至今連個妾都不是!我死在這裡。也不讓這個小賤人好過!」
沈如初和唐夢瑤對視了一眼,唐夢瑤輕搖著腦袋,低聲道:「初兒,我們報官吧!不要真的鬧出人命來!」
沈芝媛撲在高氏面前,道:「娘!你別想不開!馬文俊已經答應納我進門了!我以後一定孝順你,你往後還有好日子過呢,哥哥不管我們娘倆,以後我就你一個親人了,娘,你不能不要我啊!」
母女二人抱頭痛哭。
沈如初無語了,這是什麼情形?
高氏先上門搗亂,要死要活不說,最後竟在這裡上演了一出母女情深的戲碼?
「松月,去給他們端盆洗臉水過來,桌上的茶水換了新的來。回頭若是走了,恭敬地送出去。我累了,進去歇息一會。」沈如初吩咐道,然後拉著唐夢瑤進了自己的屋子。
唐夢瑤心有餘悸,道:「這樣可不行,她若是以後再來鬧怎麼辦!你這府裡要多配幾個人手,下次再不能讓她進來。我看你今天被氣得不輕。」
沈如初吁了一口氣,道:「等一下吩咐老宋,讓他以後不給這個人開門。」她又對懷裡的小白道:「小白,你以後也要當個衛士,見了這兩個女人,不准她們進我們家門,好不好?」
小白點點頭。
唐夢瑤笑道:「它還聽得懂人話呢!」
小白瞪了她一眼,唐夢瑤笑道:「喲,還生氣了呢!」
沈如初笑道:「那是,咱們白大爺可聰明了,可了不起了!」
唐夢瑤微微打開一點窗戶,看了看外面的動靜,道:「還在那裡哭鬧,哎,沈家有這麼一位婦人,估計也是雞犬不寧了。」
沈如初無奈道:「她是挺不安分的,而且心思毒辣,她若真是恨上了我,我還真的有些擔心。前面她說高洋和我二姐……怎麼可能呢?前幾天遇見高洋,他還垂頭喪氣的,怎麼聽她那個意思,好似發生了什麼不應該發生的事情!可就算是發生了,和我有什麼關係呢!我倒是想著去管一下閒事呢,可這不還沒來得及回沈家嘛!」
唐夢瑤笑道:「你要做媒、撮合他們?」
沈如初道:「他們本來就是一對,硬被拆散了,現在高洋喪偶,我二姐和離,在一起無可厚非啊,高家還沒鬧騰呢,高氏卻來我這裡鬧騰,可我到底做了什麼?我想撮合,還沒來得及呢!」
唐夢瑤笑道:「有沒有可能他們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沈如初微微一愣,唐夢瑤這是提醒自己高洋和沈念卿已經暗度陳倉了?
「應該不會,這高氏估計捕風捉影,我那二姐是老實性子,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怎麼可能和高洋做出什麼不光彩的事情。不知她走了沒有?」沈如初道。
唐夢瑤跑到窗前看了一眼,見沈芝媛扶著高氏往外面走,鬆了一口氣,道:「總算是走了!」
沈如初想了想,招呼紅袖過來,塞給她一錠五兩的銀子,道:「給她送過去,買點補品或者醫藥費。」
不管怎麼說,高氏都是沈家的人,又是自己的長輩,雖說她無禮在先,但打人也說不過去。
「姐姐你先坐一下,我給你拿雪花膏去,現在天熱,不用那麼稠的,這一批的雪花膏都比較稀,塗在臉上更舒服。」
唐夢瑤笑道:「不用給我太多,有一瓶我配著使用就好了。」
沈如初笑道:「女人啊,要保養好自己的臉,很有必要!反正這些東西都是我自己做的,純天然,用的很舒心!姐姐喜歡就好,不用和我客氣!」
唐夢瑤笑道:「你這些東西是好東西,先不說你花了多少時間和精力,光是這些原材就很花錢!我都不好意思,不過,實在是擋不住這顆臭美的心!不要說女人了,就連小三——噗,我怎麼也跟著你叫順口了,就連天瑞還嚷著要呢!」
沈如初笑道:「這可不能給他用!」
她找了一個精緻的布袋出來,給唐夢瑤裝了幾瓶,叮囑道:「這一瓶呢,就是紅色塞子的,是水,洗完臉之後先拍在臉上;這個綠色塞子的,是雪花膏,和以往一樣都是塗在臉上的。」
唐夢瑤笑嘻嘻地接過來,道:「這麼好的東西,我可捨不得給他!」
二人又坐著閒聊了一會,唐夢瑤忽然問到:「你和文旭是怎麼懷上孩子的?」
沈如初臉色一紅,打死她,她也不相信,靦腆斯文的唐夢瑤會問出這麼火爆的話題。
唐夢瑤笑道:「我……我問錯了,我的意思是,你懷孕的時候,有沒有感覺,有沒有覺得自己可能會懷孕?」
沈如初想了想,道:「會有感覺的,當時我們都很盡情,我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激動,感覺自己會懷個孩子。」
唐夢瑤沒有這種體會,無比憧憬地看著沈如初,喃喃道:「真的啊?」
沈如初安慰她道:「姐姐一定可以生個大胖小子的。」
唐夢瑤道:「哎,我也想啊。成親那麼久,一點動靜也沒有,公婆已經開始過問了。還說要來安陽,簡直嚇死我了。」
沈如初一愣,聽說宮雲楓這次來安陽,已經和家裡斷絕關係了,但聽唐夢瑤這意思,宮雲楓和家人關係很好,仍舊是長子的待遇。「老人家想著抱孫子,那是好事。這也說明他們喜歡你,重視姐夫。」
唐夢瑤點點頭,看了一眼外面,道:「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你多保重,我過兩日再來看你。」
沈如初一直把她送到大門口,依然依依不捨,道:「最近城裡不太平,你一個人沒事不要走動,我看一些老百姓開始搬家了,說是要打仗了。」
想起打仗,沈如初情不自禁地想到了文旭,心中一沉。
唐夢瑤道:「這也是我要交代你的。你也不用為了省那幾個錢,還是將那兩個女軍家來,多少能幫上你的忙。你有什麼問題,只管使喚她們,你現在身份不同往日,她們敢說半個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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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夏日燒烤樂融融

沈如初點點頭,道:「我知道了,姐姐。」
唐夢瑤見沈如初臉色不好,道:「早點回去吧,別送了。照顧好自己和孩子才是關鍵,其他的事情別太操心。雖說不太平,這疆北什麼時候太平過?我過兩日再來看你。」
松月扶著沈如初,道:「夫人,您先回去歇息一會,一天勞神,奴婢看著您臉色不大好。」
沈如初有氣無力地點點頭,道:「以後不准她們再來我們家。」
「她們」是誰,松月自然不用再問,她只輕輕地和麥冬對視了一眼,麥冬也心領神會。
「你們給我端點葡萄過來。」沈如初躺在搖椅上,閉著眼睛享受著夕陽。
松月很快將洗得乾淨的葡萄端了過來,道:「人家說酸男辣女,奴婢覺得夫人這一胎一定是個男兒!」
沈如初撇撇嘴,道:「安陽的葡萄很甜,一點都不酸。何況,我喜歡女孩!」
松月討了個沒趣,她哪裡知道這世間還有女人不喜歡生兒子!看文旭那勁頭,恨不得今天懷孕明天就生個大胖小子出來。
「那夫人您若是生出的就是個小公子不也是皆大歡喜嗎?你是不是想吃酸的?要不明天讓甘草買一些話梅啊、青梅回來?還有山楂糕?」松月笑道。
沈如初道:「經你這麼一說,我還真的想吃了這些東西了,桃干、杏干、金桔、酸棗等等,只要是好吃的蜜餞,都給我買一些吧。」
松月笑著應了,開心地幫沈如初剝葡萄皮。
沈如初笑道:「我自己來,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松月,要不要給你找個婆家?」
松月花容失色,道:「夫人,奴婢最近沒犯什麼錯吧?奴婢能伺候在夫人身邊就是最大的幸事。」
沈如初道:「我們這小家小院的,也沒什麼油水,更談不上什麼頭面。怎麼可能是幸事呢!」
松月聽了這話,急了,道:「奴婢很滿足,真的很滿足!奴婢現在過得是安穩的生活,夫人和爺待奴婢又好,能這樣踏踏實實一輩子,能在亂世裡活下來,也不枉我爹我娘辛辛苦苦把我養大。」
沈如初點點頭,她也很滿足現在的生活,說是米蟲一樣的生活恰如其分。要不是她想法太多。還會更悠閒。這種生活是她上輩子不敢想像的。也從來沒想過文旭會突然之間發達了。聽說發達的男人就變壞,至少目前還沒看出文旭有這個苗頭。
也許,是還沒來得及變壞……但文旭對她的好,讓她想不出任何文旭背叛她的理由。欣慰之時又暗暗驚心,忽然想到了不愉快的事情,就像是一盤精美糕點上落了一顆清晰的蒼蠅屎,看著噁心,卻又無可奈何。
那便是余翠柳!
想起余翠柳,沈如初的心情一下很糟糕,當即沒了吃東西的心情。
「如意什麼時候回來?醫館的事情應該差不多了吧?」沈如初道。
松月點點頭,道:「夫人,要不讓紅袖去叫一聲?」
沈如初點點頭。道:「估計今天就會回來了,不用去了。你今天記得去後面的祠堂給二老上香,這是爺臨走時吩咐的。」
松月笑道:「夫人,您想爺了吧?」
沈如初點點頭,道:「嗯。昨天還夢見他了。不知他現在怎樣了。」
松月道:「爺肯定是威風又帥氣地準備步兵打仗呢!爺肯定也天天夢見夫人的。」
沈如初歎了口氣,道:「有一件事我憋在心裡很久了,那個余翠柳跟著爺走了,不知道她想幹什麼!想起就生氣!」
松月也來氣,道:「夫人,您當初就不該救她!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她就根本沒安好心!看著咱們爺的眼神像是要把爺吃了!」
沈如初撲哧笑起來,道:「她就那麼饞?」
「何止是饞,簡直是不要臉!」松月氣呼呼地道。
沈如初笑道:「這也是個可憐人,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她遭遇是令人同情,但若是肯收心,還是可能找到自己幸福的。不過,我的男人,誰也動不了!誰敢動我的人,我讓她好看、好受!」
松月第一次看見沈如初的眼神這麼冷酷和絕情。
「我相信文旭會善待我,他不會受外界的誘惑,我與他之間值得彼此相互珍視一輩子。」沈如初像是自言自語。
松月笑道:「是啊,夫人,您是奴婢見過最恩愛的夫妻了,夫人現在又懷了身孕,等爺凱旋歸來一家人和和睦睦的。」
沈如初含笑不語,眼睛忽然濕潤起來,淡淡道:「我心裡有他就夠了,這些日子和他在一起,那些平淡的幸福夠我受用一輩子了。愛一個人就是為他付出,讓他開心,前提是值得。」
松月垂著頭,不知如何接這句話。
沈如初沉默了一會,感覺眼睛更酸澀了,起身道:「還是進屋吧,晚上我們做燒烤吃,換個花樣好不好?」
松月眼睛一亮,道:「燒烤?怎麼做?要不要奴婢把甘草給叫過來?」
沈如初想了想,道:「不用了,我等一下過去交代幾句,很簡單的。比甘草平時做的那些菜還要簡單。」
甘草按著沈如初的交代,在院子裡架起了一對火,擺了很多菜和肉在一旁的桌子上,連調料都很齊全。
沈如初讓家裡所有人都圍著火坐下來,還讓甘草給他們準備的米酒。
沈如初考了一串雞翅,沾了一點醬,笑道:「甘草,你做的這個醬真心很贊!」
甘草沒聽明白「贊」是什麼意思,傻笑道:「這不是跟著大廚學的,是我小時候我娘做的,我跟著我娘學的。我也愛吃。」
沈如初笑道:「你們別拘謹,一起吃,多吃點!喜歡吃什麼就烤什麼。」
老宋笑呵呵地烤了一串羊肉,沾了一點辣醬,辣乎乎的吃得不亦樂乎;麥冬正拿起一串青菜想放在火上烤,卻聽見一陣敲門聲,笑道:「有人來敲門,夫人您先吃著,奴婢去看看是誰。」
沈如初點點頭,笑道:「你們誰要喝酒,自己倒哦。松月,把那個饅頭片給我拿來,我要烤饅頭。」
松月笑道:「夫人,您一直烤著給我們吃,您先歇一會,讓奴婢給您烤啦。奴婢的手藝也不錯哦。」
沈如初笑著點點頭,還真是有點累,道:「你給甘草烤些她愛吃的,平時我們那麼有口福都是托甘草的福。」
甘草不好意思笑了,道:「都是奴婢應該做的。」
沈如初聽見腳步聲,一抬頭,看見如意進來了。
「如意你回來的正巧,快過來一起吃燒烤。」沈如初笑道。雖說天氣熱,但熱天吃燒烤別有一番趣味,至少不用擔心天冷吃壞了肚子,沈如初不由得多吃了一些。
如意笑著見過沈如初,很自然地坐在了火堆邊,道:「夫人,醫館的事情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把家裡囤積的藥材運過去。過幾天收拾妥當就可以開業大吉了。」
沈如初衝他豎起大拇指,道:「好樣的!你辛苦了,這段時間天天起早摸黑的,來,喝點酒,吃點東西!我要好好謝謝你。」
如意靦腆道:「夫人您、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松月將自己烤好的一串雞翅遞給沈如初,沈如初擺擺手,道:「我先歇歇,讓如意先吃吧。他肯定餓了。」
如意倒也沒客氣,接過雞翅就吃起來。
沈如初遞過一個調料碟子,道:「沾點醬更好吃。」
如意一邊吃,一邊和沈如初說了醫館的情況,簡單匯報了錢財的使用情況,沈如初聽了之後滿意地點點頭,道:「爺把你留在家裡是對的,你的確是幫了我大忙!」她一邊說一邊烤著東西,分散給身邊的人。
麥冬笑道:「夫人,您這個法子真好,這樣烤東西吃真的很有趣。」
沈如初笑道:「我也是無聊了,難得有空,就和大家一起湊熱鬧了。好吃嗎,甘草?」
甘草吃著烤香菇,嘴巴裡填的滿滿的,拚命地點點頭,道:「好玩!」
沈如初撲哧笑起來,這些人中甘草年紀最小,又最老實,所以,說出來的話最實在——燒烤未必好吃,但的確是「好玩」,尤其是第一次嘗試。
「你們喜歡,過段時間我們再做一次燒烤。」沈如初笑道。
如意道:「再給我來一串雞翅。」
麥冬笑道:「雞翅已經沒有了,雞腿可以嗎?」
如意笑道:「好!」
沈如初打了個哈欠,有些疲憊,道:「如意,我上次和你說的,開醫館要去官府辦一些文牒,什麼時候去辦?」
如意道:「夫人,明天我就去辦,這幾天已經和官府裡的人說好了,這些人都是爺走時打點好的,會給我們開方便之門,我只要去了,就能拿到文書。」
沈如初點點頭,文旭處處為自己著想,把自己想做的事情提前都安排好了,這樣的男人真的是萬里挑一吧?於是,心中對他又多了一份思念,道:「你辛苦了。明天老宋去把金月和古三娘兩個叫過來,我要指派她們做些事。」
老宋急忙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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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保胎兒又見郡主

第二天一早,沈如初起床,忽然覺得下/體有些濕潤和粘稠,就像是葵水來了的感覺,但是她現在有了身孕,不可能是來葵水了,那麼最大的可能便是……小產?
這個感覺讓沈如初頭皮發麻,瞬間靈魂出竅,急忙起身,褪下裡衣看了看,的確有淡淡的血跡,她有片刻忘記了呼吸,急忙喚來松月:「松月!快來,不好了,出事了!」
松月正在外間給沈如初整理衣服,她從來沒見沈如初這樣驚呼過,急忙放下手中的一切跑過來,因為地板早上才擦過,她跑的又快,步伐一個不穩,摔倒在地。
「啊!」松月一聲吃痛的驚呼。
沈如初本來就心慌意亂,聽見這種驚呼更是著急,道:「松月!松月,你怎麼了?你過來看看啊!」
她好害怕!
這是她和文旭的孩子,她答應過文旭好好照顧孩子,並把他生下來的……她答應過文旭的,她答應過的!
松月吃痛地爬起來,好不容易來到沈如初的面前,道:「夫人,怎麼了?您的臉色很不好!」
沈如初搖搖頭,道:「你看看我身後,是不是有血?是不是?」
松月饒到沈如初身後,看見那純白色的棉質褲子上有著一片鮮紅的顏色,她臉色隨之大變,結結巴巴道:「夫人,這、這、這怎麼辦?」
沈如初道:「別說了,快讓老宋套馬車!送我去醫館!我要去醫館。」
「去哪個醫館?西市有幾家藥店的掌櫃都會醫術的,要不要去那裡看看?」松月道。
沈如初急道:「我要去宮氏醫館!」
松月連忙跑出門,忽然又折了回來,道:「夫人,您自己也是大夫啊!」
沈如初怒道:「醫者不自醫!何況,你看我現在這個情況,我怎麼給自己看病!你快去啊,快去讓老宋準備!我心急如焚啊,你懂不懂?」
「哦。哦,哦!」松月連忙跑了出去。
坐上馬車,沈如初用一隻手撫摸在腹部處,她覺得有個小小的東西再往下墜,那種墜痛感讓她無所適從,讓她心急如焚,只見她眉頭緊蹙,蒼白的臉色上掛著一抹汗珠,松月小心翼翼地扶著她,並為她擦汗。
「老宋。能不能再快點。」沈如初道。
老宋揮著馬鞭。喝道:「駕!」
松月牢牢地扶著沈如初。道:「夫人,沒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沈如初依靠在馬車內,想著自己怎麼會突然流血呢?到底什麼原因?是昨天受了刺激。受了氣導致自己突然不適?還是因為昨天晚上吃燒烤,食用了油膩辛辣之物引發的?
「吁——!」老宋突然停了下了馬車,道:「夫人,到了。」
松月急忙跳下馬車,然後扶著沈如初下來,自己先衝到醫館裡,喊道:「有沒有人?大公子在不在?宮夫人呢?」
跑堂的還是那個矮胖實在的學徒,前幾天才見過,所以也認得松月。笑道:「松月姐姐,什麼事?這麼急!大公子在看病呢。」
松月道:「大公子在哪裡?快帶我去看看!我現在有急事求見。」
小學徒有些為難,道:「可大公子交代了,不准任何去見的。」
松月道:「那夫人呢?」
小學徒更加為難了,道:「夫人本來還在的。但是有些不高興,所以先回去了。」
松月不管這些,在大堂裡喊道:「大公子!大公子在嗎?我們有急事找你!不好了,救命啊!」
沈如初有些不好意思,拉著松月道:「他可能在忙,你快去找個其他大夫來吧。」
松月急道:「不行啊!大公子幫你看病我才安心!何況這個事情……哎,我不管了!只要大公子在,我非把他叫出來不可!大公子——」
沈如初不理會她,自己到了大堂那裡,正好看見陳贇那裡比較空,上前道:「陳老先生,您幫我瞧瞧吧。」
陳贇急忙道:「怎麼了,如初?你這臉色……快把手伸出來。」
沈如初正要伸手,卻見宮雲楓急匆匆地從內堂跑了出來,因為走得太快,長髮被風帶亂了,與他一貫的優雅有些不符,道:「什麼急事?」
他是聽見松月的聲音才奔出來的,松月來了,那沈如初肯定也來了;若不是急事,松月不敢在醫館裡大吼大叫,而且這件事一定是關於沈如初的!
他放下手中的一切就跑了出來。
「大公子,您可算出來了!是我們夫人出事了,您快來看看吧。」松月帶著哭腔道。
宮雲楓一驚,道:「如初怎麼了?」
這邊,陳贇正在給沈如初搭脈,道:「你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或者過於情急?心中鬱結了一股惡氣?」
宮雲楓急忙走過來,霸氣地道:「陳老先生,請讓讓。」他端坐下來,將手搭在了沈如初的手腕上,沈如初很緊張,道:「要不要緊?還有沒有救?」
宮雲楓道:「你最近經歷什麼事情了?痛而不通。」
沈如初知道他這是說自己的婦科症狀,婦科講究通而不痛,就是經絡通暢了,不會有任何疼痛的感覺。經宮雲楓這麼一說,她也感受到自己體內鬱結了一股氣。
「昨天我伯娘到我家裡鬧了,很氣人。晚上又吃了些油膩辛辣的東西。」沈如初皺眉道,「要不要緊?」
宮雲楓抬頭道:「不要緊。我給你開一副藥,及時服下就好了。這個時候最容易滑胎,所以保養和調理很重要。」
沈如初點點頭,迫不及待道:「謝謝你!藥在哪裡?」
宮雲楓道:「別急!我還要給你針灸一下,否則,光用藥也不行。」
「針灸?」沈如初不解。
宮雲楓命人從櫃子裡拿出一盒金針,道:「跟我進重症房。」
沈如初道:「還要進重症房?」
宮雲楓點點頭,然後進了重症房,並讓松月也跟著來了。
等沈如初躺在床上,宮雲楓命松月將沈如初扶住,然後用手在她的腹部輕輕試探了幾下,找到了一處穴道。沈如初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個尖銳的東西生生刺了進來,她一聲驚呼,那一刻真的疼得差點昏厥。
「好了,沒事了。還痛不痛?」宮雲楓關切地問道,當他俯身下來的時候,那溫柔的神情讓沈如初一陣恍惚,那親切的笑容就好像是——文旭。
「松月,快扶我起來。」沈如初慌亂地起身,儘管腹部仍是隱隱作痛。道:「這是什麼針法?能不能教我?這樣真的沒事了?」
宮雲楓道:「你現在有了身孕。不用那麼勞神學習這些。等孩子出生後,空了我再教你。現在沒事了,你是不是覺得整個下體熱氣很大?」
沈如初點點頭,道:「是的。感覺像是有一股熱氣往下湧。」
「那就對了。沒事的,放心吧,胎兒安好。等一下我給你開一副藥,你安心安胎就是。」宮雲楓淡淡地說著,然後做了個請的手勢,將沈如初請出了重症房。
沈如初道:「我的醫館要開張了,過幾天,能不能請你去亮亮相?」
宮雲楓道:「可以。」他的語氣清淡,但眸子裡卻有些哀傷。自己喜歡的女人懷了別的男人的孩子,直到那種強烈的醋意和妒忌湧上心來,他才知道自己這麼長的時間一直都是自欺欺人,曾經的喜歡並沒有隨著時間而淡去。
沈如初淺淺一笑,道:「那真是太好了。有你去坐鎮,我可以名正言順地告訴大家,我們這是宮氏醫館的分店。」
她正笑得開心,肚子裡的孩子保住了,還有什麼比這件事更讓她開心,從早上到現在,她懸而顫抖的一顆心總算落回了原處。
當她抬起頭,卻看見一抹冷艷的微笑,正高深莫測地看著她。
沈如初微微一愣,正要福身行禮,卻聽那人道:「免禮吧。」
沈如初點點頭,道:「謝謝郡主!」
此刻的軒轅吉安仍舊是一身貴公子的裝扮,搖著一把扇子,姿態優雅,那天生的貴氣讓人不由得在她面前卑微起來,就連沈如初也忍不住為她的貴氣所震懾。
軒轅吉安笑道:「我就說嘛,還有什麼事能讓我們的宮大先生不顧一切地奔出來,連我這個郡主也不放在眼裡,當時我就猜出是誰來了。」
沈如初聽了這話心中老大不舒服,微微蹙了眉頭。
宮雲楓看了一眼沈如初,發現了她的尷尬,道:「郡主說笑了。我是名大夫,治病救人自然是第一要務,要是郡主有急,我也會第一時間救助郡主的。」
軒轅吉安聽了這話很開心,道:「真的?那我現在就不舒服,你幫我看看?」
沈如初總覺得這軒轅吉安看宮雲楓的眼神有些特別,甚至……她以女人特有的敏感意識到了這二人之間那若有似無的曖昧情愫,聯想到前面學徒說唐夢瑤因為生氣離開了醫館,說不定便和軒轅吉安有關。
沈如初笑道:「郡主的藥吃完了吧?我這邊還要給你再配幾副藥嗎?不如由我來給郡主查驗吧?我的醫術雖然不如大公子,卻對郡主的貴體最為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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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感謝雪花~飄~飄~、千年戀兩位大大送的香囊;鞠躬感謝水星的蒙面超人送的平安符;鞠躬感謝古龍龍上送的評價票。昨天沒來得及更新的,今天盡量補上,兜兜最近生病了,希望大家見諒!另外,兜兜最近將以前的稿子拿出來發了一部單行本,叫《古墓明珠》,驚悚盜墓小說,膽子小的親們晚上盡量別去看,不是鬼故事,但是有點小恐怖。對盜墓小說感興趣的親們,可以去看看。兜兜拜謝了。

☆、160 軒轅吉安醋意重

軒轅吉安眉頭一揚,冷道:「我為什麼要你為我看病,你都說了,你的醫術不如他!你的方子不錯,我吃了很有效,但經他改進過的方子更好,我現在不需要你。不過你的賞賜我會繼續給的,過幾天就送到你家裡吧,想要什麼東西?」
沈如初並不想和她打交道,她這麼長時間沒來找自己,既不用自己提供藥物,也不用自己去王府請平安脈,她便知道一切都由宮雲楓打點好了,只是,人生有一種東西叫「萬萬沒想到」,她萬萬沒想到宮雲楓和軒轅吉安之間竟然存在著一絲曖昧。
就算沈如初不肯承認,她也明顯感覺到了軒轅吉安方才在和自己爭風吃醋——只可惜看錯了對象,她不過是個假想敵,宮雲楓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
「郡主是個慷慨人,我若是假意推辭倒顯得我不懂禮數,做人太假,如果郡主願意賞賜,我最近開了一家小醫館,到時還請郡主大人的墨寶,一定要裝裱好的哦。」沈如初笑道,「要是能再打賞一些銀子,如初更是感激不盡。」
她一邊說一邊福著身子。
軒轅吉安冷笑一聲,道:「你倒是不客氣!」
沈如初笑道:「你若是希望我客氣,我也會客氣的。不過,我覺得郡主不喜歡……郡主,還是讓我幫你號脈吧。」
她伸出小手,卻被軒轅吉安躲開了,就聽她笑道:「我都說了,我喜歡他給我看病!因為——本郡主喜歡男人!哈哈。」
沈如初帶著深意看了一眼宮雲楓,道:「姐夫,您這是解毒呢還是解鈴?」
她故意喊宮雲楓「姐夫」,提醒他現在的身份,也故意刺激一下軒轅吉安,所謂的解鈴寓意則是開解心病,一個女人有了心病那便是動心了——她相信宮雲楓聽得懂這句話。
宮雲楓道:「放心,我心裡有數。」
軒轅吉安看不慣沈如初用這種口吻和宮雲楓說話。既疏遠又親密,而且透著一股默契,就像是多年的老朋友,又有情人間的親切,最讓她受不了的是,憑什麼沈如初可以對著宮雲楓這麼趾高氣昂,偏偏宮雲楓還不生氣?
「你還想不想要你的賞賜?想要的話——」她看了一眼沈如初的肚子,似笑非笑道:「那就安心養胎。」
沈如初看到了她眼神裡威逼的意思,微微一福身,道:「郡主大人。那如初先告退了!姐夫。聽說姐姐不開心。我先去你府上看看姐姐。」
——哼,宮雲楓再聽不懂後一句話的意思,那他就是豬了!
「先不急,我幫你開了藥。你回去就熬,一天兩次,及時服用,連用七天,幫你培培氣。」宮雲楓道。
沈如初點點頭,道:「有勞姐夫了。」
待宮雲楓轉身去了大堂,軒轅吉安扭頭看著沈如初,看得沈如初如芒在背,那眼神太有威壓感了。
「他很在意你。」軒轅吉安道。
沈如初笑道:「郡主大人想錯了。他在意很多人,其中也包括您。」
軒轅吉安冷笑道:「你我同為女人,他待你不同,這一點我感覺得到。」
沈如初頭皮一陣發麻,真是越怕什麼越來什麼。軒轅吉安這口吻顯然是對待情敵的口吻,那說明她真的喜歡上了宮雲楓,那唐夢瑤怎麼辦?
「郡主大人多慮了,我和我夫君的感情非常好。」沈如初道。
軒轅吉安挑釁地看了她一眼,道:「好到什麼程度?」
沈如初想了想,道:「說那些生生死死的,也犯不著。這樣說吧,如果他以後什麼都不是了,甚至連飯都吃不起,我依然會對他不離不棄!我依然會給他生孩子!」
軒轅吉安點點頭,眼神突然之間柔和許多。
「宮雲楓人不錯,英俊瀟灑,氣度也好,但他卻是有家室的人。」沈如初淡淡道。
軒轅吉安一揮扇子,不悅道:「輪不到你來告訴我。」
沈如初無奈地搖搖頭,轉身去了大堂,她實在不願意和軒轅吉安這種人單獨相處,實在太壓抑人了,而且被人當做假想敵的感覺實在太糟糕了。
「服用的法子我都寫在上面了。」宮雲楓道,將手中的紙條遞給了沈如初,與她擦肩而過時輕聲道:「她不是我們能惹得起的人。」
這句話讓沈如初起了一層怒氣!
惹不起?惹不起就需要你去出賣男色?那唐夢瑤怎麼辦?惹不起為什麼還要招惹她?
生氣歸生氣,沈如初拿好了藥,還是和松月去了宮家。
進門的時候,飛雨小聲道:「文夫人您可來了,我們夫人心情不好,前面還哭了。」
沈如初點點頭,道:「沒事,你們先下去忙吧,松月也去看看能不能忙幫做點什麼!」
進了裡屋,就聽唐夢瑤道:「出去!誰讓你們進來的!」
沈如初笑道:「姐姐,是我啊,如初!」
唐夢瑤一聽是沈如初,這才從軟榻上起身,出門打了珠簾,道:「進來吧。」
沈如初見她兩隻眼睛給水蜜桃似的,臉蛋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的樣子,道:「姐姐這是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是姐夫?」
唐夢瑤道:「不提這個人了。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
沈如初歎了一口氣,道:「早上嚇死我了!差點小產了!」
「什麼?」唐夢瑤吃驚道。
沈如初拍拍她的手,笑道:「姐姐不用擔心,已經沒事了。連早飯都沒吃,這會子真是餓了,姐姐這裡可有什麼好吃的?」
唐夢瑤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道:「你個吃貨!每次到我這裡來都是找吃的!我讓飛雨給你做,想吃什麼?」
沈如初倒也不客氣,笑道:「姐姐這裡好東西多,有什麼好東西都給我端出來唄!」
唐夢瑤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道:「怕了你了!」說完自己親自出門叫來飄雪,對她吩咐一番,讓她給沈如初端幾樣糕點和小米粥過來。
沈如初看著軟榻上的那盤棋,比起昨天來是有動過,說明唐夢瑤今天在琢磨棋局了,她一般都是心情不好和無聊的時候才來下棋,而且一個人下棋……光是想想,就夠孤寂的了。
「姐姐為什麼生氣呢?我今天去醫館,他們說你是因為生氣才回來的?」沈如初道,原因她猜得到,但有些話還是等著當事人說出來比較妥當,若唐夢瑤堅持不說,她也沒必要追問下去。
唐夢瑤眉頭緊蹙,雙睫含淚,道:「還不是心裡不舒服。」
沈如初笑道:「說出來會不會舒服一些?」
唐夢瑤道:「我今兒也是早起去醫館,本來好好的,然後就看見了那個不男不女的郡主!我本來不知道她是郡主的,但雲楓待她很恭敬,又神神秘秘的,之前也聽說過這個郡主的一些事,加上她那身氣派,我想不知道她是誰都難!然後他們二人就在內堂裡聊了半天,時不時還傳出一些笑聲!雲楓是誰?他是我的丈夫,是我不遠千里追尋過來的男人,我在意他甚至勝過在意我的生命!那個女人看他的眼神,我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嗎?雲楓他那麼聰明,怎麼可能不知道?」
沈如初歎了一口氣,道:「是那個軒轅吉安主動的,畢竟郡主身份在那裡,能壓死人,得罪這種人,你們將來的日子多難,姐夫大概也是虛與委蛇,其實根本沒往那一處想!」——她只能先這麼安慰唐夢瑤了,作為旁觀者,她看得很清楚,但真相往往很殘酷!
唐夢瑤痛苦地搖搖頭,道:「軒轅吉安主動,他就要接受嗎?有一句老話叫什麼?蒼蠅不叮沒縫的蛋!我不是怪軒轅吉安主動,我是恨雲楓他……他明明知道軒轅吉安的目的和想法,卻毫不避諱地和她在一起有說有笑。初兒,你知道我心裡有多痛,我忽然覺得這麼多年我愛錯了人……真的愛錯了。」
沈如初心疼地摟著唐夢瑤,道:「沒事的,你沒愛錯!一切都會峰迴路轉,柳暗花明的。別哭了,你這麼哭泣,我好心疼。」
唐夢瑤嚶嚶哭泣了一會,道:「他們那麼親密算怎麼回事?難道當我死了嗎?她是郡主又怎樣,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搶別人的男人!」
沈如初心裡也來氣,聽唐夢瑤這麼一說,愛打抱不平的心理又升起來了,越發覺得這件事宮雲楓做得不妥當,扼制軒轅吉安是不可能的了,畢竟那樣的女人根本無法掌控;只能從宮雲楓這裡下手。
「姐姐,你什麼時候發現姐夫變了的?」沈如初道。
唐夢瑤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沈如初,沈如初會意,怕是她誤會了,宮雲楓的心思……唉!
「一個月前吧,老是有王府的人來找他。」唐夢瑤道。
沈如初道:「那你就沒和姐夫談過自己的感受?沒給他提過自己的要求?」
唐夢瑤癡癡道:「我來安陽之前,對他承諾過,我不干涉他的任何決定,我不過問他的任何事業,所以,他答應我學醫,去醫館裡做事,我已經覺得很意外很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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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留君心出謀劃策

沈如初歎氣道:「但那總該有個前提吧,比如他要一心一意對你!現在大前提都變了,你還固守自己的承諾!反正我信奉,好男人不是天生的,都是調教出來的!」
唐夢瑤蠕動了一下嘴唇,有些絕望地看著沈如初,道:「我一直都是仰望著他,我不會調教,不知道怎麼調教。」
沈如初扶額,表示真的很無奈,事實上她也很清楚,好男人是天生的,文旭就是其中一個。宮雲楓也算不得壞男人,至少沒有可挑剔的地方,何況那樣光彩照人的男人注定有些小脾氣,哪怕是壞脾氣!
「那你教教我,我真的不會……」唐夢瑤楚楚可憐地看著沈如初。
沈如初笑道:「那你先讓我吃飯嘛,餓著我不要緊,要是餓著了肚子裡的寶寶,你忍心嘛!」
唐夢瑤被她逗笑了,罵道:「吃貨!將來生個小吃貨!」
沈如初從外間接了飄雪送過來的美食,還都是熱乎的,還有她最愛吃的燕麥蒸餃,還有油煎小魚乾,還有涼拌筍絲。
「姐姐,我覺得你就是太斯文了,說得直白一點,就是太淑女!太講究文明了!」沈如初一邊吃一邊道,作為一個吃貨,一遇見美食,她就忍不住打開了話匣子,平白就和人親近了許多。
唐夢瑤笑道:「吃你的吧!食不言寢不語的道理,你不懂?」
沈如初撒嬌道:「姐姐家的東西就是好吃!」
唐夢瑤好脾氣地笑笑,道:「和你說正經事呢!你這般吃相要被那些夫人笑話死的!」
沈如初笑道:「我只在姐姐面前這樣啦,姐姐待我至真,我待姐姐也是至誠,其他人我才懶得管。」說完又拿起一塊提子糕放在嘴裡。
唐夢瑤幽幽道:「我現在甚至後悔我來安陽城了。初兒你看看我現在像什麼樣子,我簡直就是個村姑!為了他我什麼都願意放棄,但我沒想過有一天會冒出這麼一個強大的女人。我害怕……我覺得我這個原配完全沒有競爭力。初兒,我害怕。」
她顫抖的雙肩的確出賣了她此刻的情緒,沈如初放下筷子,有些不忍。道:「姐姐,總會有辦法的。」
「真的有辦法?我能讓那個軒轅吉安自動死心?你不知道,她看著雲楓的眼神就像是看著獵物,勢在必得一般,看得我心驚膽顫。」唐夢瑤憂傷著,神情落寞,惹人憐愛。
沈如初起身,對外頭喊道:「松月!飄雪!你們兩個進來一個把碗筷收拾一下!」
飄雪很快進來了,收拾了一下碗筷;松月隨後端著水盆進來了,沈如初淨了淨手。拉著唐夢瑤坐在軟榻上。笑瞇瞇地問道:「你平時下棋。可有什麼心得體會?」
唐夢瑤道:「能有什麼心得體會,我不過是打發時間。一個人下棋,恐怕再也找不到比我更無聊的人了。」
沈如初啟發道:「你再想想,想想以往你下棋時。都是怎麼做的?」
唐夢瑤道:「全神貫注,看對方走了什麼棋,然後想對策。」
沈如初一拍手,笑道:「是啊,也就是說,對手動了,你再動;對手出什麼招,你就用什麼對策,也就是說。要用心。你想讓軒轅吉安那樣的人自動放下目標,我覺得難度很大,她是那種喜歡鬥狠的性子,我和她打過幾次交道,稍微瞭解一些。與其把希望建立在她身上。不如想著固本!所謂的固本,在你和姐夫的這段姻緣中,姐夫的心就是根本。」
唐夢瑤道:「道理我懂,可要怎麼做呢?」
沈如初想了想,道:「你們以前如膠似漆、甜如蜜時,平時都有什麼互動?」
唐夢瑤一時沒明白過來,等她聽懂這句話,臉上飛過一抹緋紅,道:「那時我們會鴻雁傳書,他喜歡寫信的方式,偶爾配一些詩詞。我有時會在心裡別一朵干了的小花。一封信要寫十幾遍,看了又看,才看寄出來。」
沈如初又道:「你再想想,你們那時還做了什麼浪漫的事情?」
「浪漫?」唐夢瑤不解,「你怎麼有這麼多新鮮詞?難道說安陽和京城有那麼大的差別?」
沈如初笑道:「浪漫啊就是甜蜜蜜的意思,就是有些事讓你開心快樂的同時還記憶深刻。」
唐夢瑤對於這句話並沒有笑,而是很配合地開始思索起來。
「那時,我們會幽會,有時忙了幾天,就為說一句話兒。讓丫鬟們跑來跑去,就是送個小東西過去,那時真的很開心,感覺自己無憂無慮的,只要能聽到他的消息,只要是好消息就會開心很久。現在覺得自己老了。要不是你問起,我都想不起我們之間還有那樣的事情。」唐夢瑤笑道。
沈如初點點頭,道:「有些事情當時可以做,現在卻不能做。你現在需要重拾一些東西。讓他想起過去的美好,也許你們現在到了感情疲倦期。你現在很受傷是不是?你心裡很失落是不是?為什麼失落?因為你對他付出了很多,你作了很多犧牲,但沒有得到完全的回應,是不是?」
唐夢瑤點點頭,道:「我是不是太計較了?他們不是說,愛一個人是不需要回報的嗎?何況我和他現在是一家人。」
沈如初無奈地搖搖頭,唐夢瑤真的是一朵白蓮花,既然有個白蓮花姐姐,她就不能不當一次黑巫婆。
「姐姐,你相信我吧?」沈如初問道。
唐夢瑤點點頭,道:「那是自然!」
沈如初笑道:「那好,你就按我說的做,先走出第一步,第一步有效果了自然好,沒效果你也不用擔心,我們還有第二步。總之,你不能先放棄!你要記住,宮雲楓是你的男人,沒有你的准許,任何人都不能動他,更不能分享他!」
唐夢瑤下定決心,肯定地點點頭。
沈如初道:「你現在不要掩飾和壓抑自己的悲傷與憤怒,你按照以往的方式給他寫一封信,內容就是回憶過去的美好,現在的無奈和苦澀,此刻你心中是何等悲涼!並且,你要強調,你打算回京城去!」
唐夢瑤猶豫道:「這樣好嗎?若是他不留我,怎麼辦?我還不想回京城……」
沈如初白了她一眼,道:「你知道為什麼你們之間的感情不如往昔嗎?就是因為宮雲楓心思不在你那裡了,而你一味地縱容他!男人不能太縱容!」
唐夢瑤道:「這樣做真的有用?」
沈如初無奈道:「有沒有用你總要試了才知道,你還沒開始做就給自己找了退路,這樣可不行!好姐姐,你快醞釀一下情緒,抓緊去寫信!然後呢,我去醫館走一趟,我就說你在家痛哭流涕,悲慟難抑,恐怕是要出事情。」
「這樣不大好吧?」唐夢瑤遲疑著。
沈如初道:「好吧,那隨便姐姐。姐姐若是不想這麼做,那我也沒辦法。我先回去了,以後你和姐夫的事情我再也不管了!反正也管不著!那你就等著軒轅吉安把宮雲楓搶走吧!」
她看出來了,唐夢瑤心裡想嘗試這個辦法,可當久了大家閨秀,有些事情抹不開情面。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不大好。」唐夢瑤道。
沈如初冷笑,道:「有什麼不好?我問你,你們唐家有沒有爭風吃醋的事情?」
唐夢瑤點點頭,道:「自然是少不了的。我爹有幾房小妾和貴妾,這些姨娘沒一個是消停的,整天在家裡鬧個不停,我實在不喜歡那些勾心鬥角,這也是我來安陽的一個重要原因。」
沈如初道:「比起她們的勾心鬥角,你情真意切地寫一封信怎麼了?這麼讓你為難嗎?你到底顧忌什麼?是你養尊處優的大家風範?」
唐夢瑤被她這番話說中了心事,鄭重道:「好!我做!我馬上就去寫。」
沈如初聽了這話,很是歡喜,道:「那姐姐先寫,我看著差不多了,就去醫館走一趟。」
唐夢瑤不好意思道:「要不,你現在就去吧?你在這裡我醞釀不出那種悲痛的情緒。」
沈如初撲哧一聲,和唐夢瑤相視而笑。
到了醫館,沈如初先和那敦實的學徒打聽了一下,知道那位「貴公子」還未走,沈如初心中微惱,心中怪宮雲楓拎不清自己身份,辜負了唐夢瑤的一往情深,而且竟然和軒轅吉安那種發育不全、脾氣古怪、又喜歡女扮男裝的人相談甚歡——這、這是什麼品位?也太重口味了吧?
「輝哥,過來。」沈如初沖秦子輝招招手。
秦子輝知道沈如初懷孕了,方纔那麼一番緊急救助,整個醫館都知道沈如初懷孕了,他拿出前所未有的大度來,笑道:「恭喜啊,如初!要當娘了,可要當心啊!」
沈如初道:「謝謝輝哥的關心。大公子還在內堂嗎?」
秦子輝撇撇嘴,道:「還在內堂,你說那個公子是誰啊,陰陽怪氣的,偏偏大公子對他那麼客氣?」
沈如初笑道:「你別管是誰,去幫我大公子叫出來,我和他說個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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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巧談判出生入死

秦子輝看了一眼沈如初的肚子,道:「還是不舒服?」
沈如初一時還沒明白過來,秦子輝就一副義不容辭的模樣,安排沈如初坐在了一旁的空位上,道:「你先等等,我現在就去叫大公子出來!」
他大步流星地朝前走了兩步,一扭頭,道:「我會不會被那個貴公子給捏死?」
沈如初笑了,忽然發現秦子輝除了嘴賤意外,還是很可愛的。
不多會,就見宮雲楓匆匆走出來,問道:「怎麼了?還是不舒服?有墜脹感?」
沈如初迎上他那關切的目光,心中微微歎息,這個男人的眼神竟然是清澈的,她還從裡面看見了真實的關心,可惜這種關心她要不起。
「我還好,是姐姐。」沈如初垂下眸子,真心為唐夢瑤感到難過。
宮雲楓鬆了一口氣,道:「夢瑤怎麼了?」
沈如初道:「我方才勸了半天,姐姐悲慟難抑,在家裡哭得傷心,還打算離開安陽回京城去。」
宮雲楓似乎沒想到這麼嚴重的後果,喃喃道:「怎麼會這樣呢。」
「這樣無理取鬧的妻子,走了也罷。雲楓,我們之間還有大事要商量。」軒轅吉安施施然地走出來,精緻的小臉上帶著一抹冷厲的微笑。
沈如初心頭一震,安北王府是疆北的地頭蛇,她得罪不起,要真是得罪了,恐怕連怎麼死了都不知道!
「郡主這麼評論在下的妻子似有不妥當。」宮雲楓冷道,軒轅吉安話裡話外對唐夢瑤的諷刺讓他心裡很不舒服。
軒轅吉安一揮扇子,道:「那你回去處理一下吧。沈如初你進來本郡主有話要和你談!」
宮雲楓看了一眼沈如初,道:「你不去安慰你姐姐,怎麼跑到這裡來了?不如你還是去看看她。」
沈如初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怕軒轅吉安為難她。
她並不想和軒轅吉安打交道,自己的劣勢很明顯,沒必要不自量力地逞能;也想回去安慰唐夢瑤,可唐夢瑤現在最需要的人不是她,而是宮雲楓!
她若不留下來陪軒轅吉安。那宮雲楓就必須留下來,與其這樣,還不如讓宮雲楓回去陪陪唐夢瑤,好歹讓二人的關係緩和一下,同時,宮雲楓肯為了唐夢瑤而離去,對軒轅吉安來說也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刺激。
「郡主都讓你回去了,難道你連郡主的命令都想反抗嗎?」沈如初淡淡笑著,繞過宮雲楓,走到軒轅吉安面前。盈盈一福身。道:「郡主好。」
軒轅吉安生冷地點點頭。玩味地看了沈如初一眼。
進了內堂,軒轅吉安遲遲沒有說話,沈如初始終微笑以對,畢竟活了兩輩子。雖然兩世為人都是個平民,見到最大的貴族就是眼前這位郡主大人了,但好歹心理年齡大於這個小郡主,總不能太輸陣!
「你不怕我?」軒轅吉安冷道。
沈如初恭敬道:「不僅是怕,而是還有敬重。郡主,您是想和我單獨說什麼嗎?」
軒轅吉安冷眼看著她,笑道:「你很聰明,你該知道我想說什麼!」
沈如初道:「我怕猜錯了惹郡主大人不開心。」
軒轅吉安冷笑道:「你怕我不開心?我看你是怕我太開心!你不都看在眼裡了嗎?沒錯,我對宮雲楓很感興趣。」
沈如初上前給軒轅吉安倒了一杯水。道:「郡主請喝茶。宮雲楓不屬於您,郡主。他並不是您看到的那樣,似乎很容易接近,但真的要走近他的心裡、走入他的生活,很難。」
「你似乎很瞭解他?你也喜歡他?」軒轅吉安冷道。
沈如初笑道:「我若說不喜歡。郡主也不會信!我可以很坦誠地告訴郡主,曾經,在我成親之前,我對他心動過,這一點他也知道。不過,也僅僅是心動而已,我們並沒有開始這段情感。現在,我全心全意愛著我的夫君。」
「你說文旭?那個小武官?」軒轅吉安笑了,臉上的線條柔和了許多。
沈如初笑著點點頭,道:「他很棒!」
與此同時,像是受到了強大的心靈感應一般,被人誇為「很棒」的文旭,正帶領著一小隊人馬匍匐前行,近距離地接近敵營,以刺探敵情。
「將軍先吃點東西吧。」秦皮捧了幾個硬邦邦還有些發餿的饅頭過來。
文旭擺擺手,噓了一聲,道:「都趴下來,不要動,此處是北夷境地,等一下敵軍會派人過來巡邏,我們不要暴露行蹤,都趴好了,就算有人給了你們一刀都不能動,不能發出聲音!」
秦皮聽了這話,一動不動地趴在文旭的身邊。
此時六月底,正是草木茂盛的時候,北夷本是遊牧民族,其境內多的是草木,青草長勢甚好,都能沒過一個成年男人的膝蓋,隱藏在下面,一般不會被發現。不過,這裡的蚊蟲令人十分恐怖,蚊子白天也出沒,比中原的蚊子打上兩三倍,叮一口立馬起一個大包,叮兩口巴掌大的地方都會失去知覺。
半個時辰之後,聽見了一陣噠噠的馬蹄,接著便是幾句大聲的吆喝,又是一連串聽不懂的鳥語。
文旭給了身邊的人挨個送了「提高警惕」的眼神過去。
北夷的士兵是到邊境來巡邏的,此處距離北夷的軍營不足十里,安陽城的城郭尚在五十里開外,距離燕軍駐紮的地方不足二十里,不過,馬征明為了麻痺敵人,讓這些軍隊隱藏駐紮,所以,北夷現在能看見的只是零零碎碎的燕軍。
那些巡邏的士兵近了,更近了。
文旭將手裡的弓箭準備好,所有人都開始準備。
「射!」文旭下令,數十支箭飛了出去,那些北夷兵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文旭等人的箭給射中了。
其中有幾個人未中要害,想逃回去;有一個人拿起胸前的螺號打算吹起來,被文旭搭弓射箭,廢了一隻胳膊。
文旭冷道:「不要活口,帶不走!大家快動手,切了腦袋回去領功!」
十幾個精悍的士兵手起刀落,切了那一小隊巡邏北夷兵的腦袋,然後跟著文旭回了軍營。
先到馬征明的帳下匯報情況,將北夷人的駐紮位置,周圍的地理特徵,多少營帳等情況如實上報,又把那些北夷人的腦袋呈上,道:「這些均是這次去刺探軍情的將士們所斬,其中還有個千人長,請元帥依法論功行賞。」
燕國明文規定過,斬殺敵人、得首級者有賞!一個人頭賞銀十兩,兩個人頭賞銀二十兩……以此類推。
馬征明看也沒看那些首級,點點頭,道:「清點一下,由副將記錄在冊,待戰役結束之後,由本帥統一上報,等朝廷嘉獎。」
文旭道:「謝元帥!」
文征明道:「這次做得不錯。」
出了馬征明的營帳,章必清追了出來,道:「文旭,你沒事吧?」
文旭笑笑,道:「完全沒事。謝謝將軍關心。」
章必清道:「其實,這次刺探軍情不該讓你去!」
文旭笑道:「章將軍何必說這些,你的心情我瞭解,這都是元帥下的命令,和將軍無關。我不去也會有人去,總要有人去才行!」
章必清道:「你能這麼想我很欣慰。你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人,你的成功就是我的面子,我一直對現在的手下誇你,他們都以你為榜樣!要是在以往讓你去刺探敵情倒也無可厚非,但你現在是個將軍了,隻身涉險這種事情……哎,不說了,反正軍人就是要服從命令。」
文旭笑道:「是啊,軍人就是要服從命令。」
告別章必清,文旭的臉色非常難看!
下達這個任務之前,馬征明給他戴了一頂高帽子,說他如何聰穎如何勇敢,但文旭並不是頭腦簡單的莽夫,他知道這件事意味著什麼!
回到自己的營帳,林小三和張靜風都在,一看他回來了,紛紛迎上前,問了很多關心的話。
「林小三,你去把所有人都召集起來!」文旭嚴肅地下了命令。
林小三二話沒說,急忙跑出去召集人。
張靜風等待著命令,就聽文旭道:「你去把石磊叫來!」
文旭看著眼前排列整齊的士兵,他心裡萬分感慨,當年他也是新兵蛋子,冒了無數的生死,才撿回那麼一點軍功,如今自己成了將軍,他不能讓自己的部下去冒死!他不能為了軍功讓這些年輕的生命遭遇危險!
「戰事馬上就要打響了,你們做好準備了嗎?」文旭大聲問道。
那些士兵整齊而響亮地回答:「準備就緒,將軍!」
文旭從人群中走過,審視著一張張年輕的臉,這些人有的是新參軍的,有的是陪著他出生入死的,道:「我不需要你們去做一個逞強的士兵,我不需要你們賣命為我賺取軍功!我希望你們活著!知道嗎,活著!」
如果死了,一切都沒了,唯有活著,才有意義!
林小三有些激動,站在人群裡響亮地喊著:「知道!」
文旭道:「你們直接聽命於我,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行動,聽見沒有?!」

☆、163 生恨意質疑身份

眾士兵異口同聲道:「聽見了!」
文旭點點頭,這是他一手訓練出來的軍隊,人不多,但卻個個都是精英,足夠以一敵十。
「你們要加緊訓練,務必強健自己的體魄,時時刻刻準備奮勇殺敵!」文旭冷道。
眾人道:「是!」
文旭訓了一番話,道:「都加緊訓練去!」
「文旭!」石磊大老遠就喊了起來,他現在的位階比文旭低了兩級,按理說是不能直呼其名的,但文旭不在意這些事。
文旭道:「進帳再說。」
石磊進了營帳,道:「你總算平安回來了,擔心死我了!你這一去就是一天一夜!」
文旭很少見他這麼嚴肅地說話,笑道:「我這不好好的回來了,怎麼,你也學會女人那套擔驚受怕了?」
石磊拍了他一巴掌,罵道:「少來!我可是把你當兄弟!你去敵營那裡刺探軍情我能不擔心嘛!馬征明實在太可惡了,他是不是變著法兒整你?你想想啊,他沒有理由信任你,沒有理由真心提拔你!」
文旭道:「這個問題我想過了。果真是個老狐狸!」
「我從來就沒把他當做好人過!你還記得上一場戰役吧?他為了邀功,不講策略不講時機,硬是和北夷打硬仗,死了多少人?那一場戰役死了多少弟兄!你還記得沈格飛嗎?別的不說,光是沈家就死了多少人!」石磊一想起那場戰役,就怒火中燒。
文旭的拳頭也握緊了,道:「這也是我今天找你過來的原因。」
石磊道:「你有什麼想法?」
文旭道:「這次馬征明肯定會故伎重演,但北夷人卻不會再上當,我們不能再讓兄弟們去拚命。關鍵時候,我們要有自己的主張。」
石磊本就是聰明人,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道:「你是說,軍令有所不受?」
文旭點點頭,道:「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做?」
石磊當場來了倔脾氣。罵道:「他娘的,還有什麼老子敢不敢的!我最見不得那些當官的為了自己的前途不惜手下的性命,這種人也配當將軍!你有什麼想法,我第一個支持你!反正我們兩個人的營帳本來就近,你有什麼動態,我一准呼應你。」
文旭伸出一隻手,握著石磊的手臂,鄭重道:「好兄弟。」
二人正聊著,林小三進來了,道:「稟告將軍。外面有個人鬼頭鬼腦。好像是跟蹤石將軍而來。」
文旭看了一眼石磊。石磊也正好將眼神投過來,他當即明白是怎麼回事,罵道:「他娘的,竟然也早就懷疑上老子了!派人跟蹤老子!方才老子為了兄弟做了大膽的決定。心裡還有些戰戰兢兢,現在想想,這主帥也太他娘的沒度量了,連自己一個小部下都不放過!更何況,我壓根沒把自己放眼裡,他倒是看得起我!」
文旭笑道:「你先別急。他懷疑你我不是一天兩天了,畢竟他這種人不是以德服人、也不是以理服人,既不能以身作則,也不能身先士卒。難免戰戰兢兢,怕自己的部下不服管教!」
石磊點點頭,道:「過幾天劉力俊也回來了,我們三個到時好好商量一下。」
文旭一愣,道:「你不知道?馬征明讓劉力俊在城內徵集糧草了。不用到軍營來了。但我猜測這根本原因是怕我們三個聚到一起更加難管。」
石磊摸摸腦袋,笑道:「我好像前兩天聽你說過一次,嘿嘿,最近都給忘記了。反正你我的心思是一致的,我在你這裡也不宜久留,我想辦法收拾一下那個不怕死的,他娘的,竟然敢跟蹤老子!」
文旭道:「不要打草驚蛇。你今天處理掉一個兵蛋子不是什麼大事情,但無疑表達了兩個訊息,第一,你知道馬征明不放心你,派了眼線在你身邊;第二,你殺了這條眼線,無非是宣洩自己的不滿!馬征明若是耐心足夠,肯定會繼續派眼線過來,而且會更多;若是耐心不夠,可能你會有生命危險!」
石磊道:「那你說怎麼辦?」
文旭笑道:「既然是過來跟蹤監視你的,那我們就一起演出好戲給他看唄!我們惱了,不是兄弟了!」
石磊想了想,笑起來,道:「自從你成親之後,發現你聰明了很多!說話做事肯動腦子了!難道成親對一個人影響這麼大?」
文旭笑道:「那要看你找什麼樣的女人了,找你家仙兒那樣的人,恐怕很難!我現在就覺得你沒以前那麼機靈了,多了點俗氣!」
石磊打了個哈欠,笑道:「何止這些,我還身體被掏空了,我現在根本不是你的對手!更別提劉力俊那個人了。」
文旭笑道:「這個我沒說,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好了,我決定了,這次回去就把這個女人給休了,然後找個正經的女人成親,再生幾個大胖小子。」石磊笑道。
文旭道:「我們是不是該演戲了?」
當文旭和石磊正在上演一齣好戲的時候,這邊沈如初和軒轅吉安也正在激烈地交談著。
軒轅吉安睥睨著沈如初,冷道:「可他喜歡你。」
沈如初笑道:「喜歡一個人沒有錯,只要心中沒有執念,喜歡是一種很美好的情感。何況,我現在和他是好朋友,再遞進一點說,他是我姐夫。」
「有句話叫什麼來著,姐夫有小姨子的一半。」軒轅吉安戲謔道。
沈如初感覺自己受了侮辱,正要發作,但想到此刻絕對不是發作的好時候,忍了忍道:「女人的直覺都很敏感,有時候甚至很準,郡主大人似乎喜歡大公子。」
軒轅吉安哈哈大笑,道:「你這麼說,我只能說你的直覺一半准,一半不准。想知道哪裡准,哪裡不准嗎?」
沈如初垂眸道:「洗耳恭聽,還請郡主大人賜教。」
軒轅吉安笑道:「我是喜歡宮雲楓,他英俊瀟灑,溫文爾雅,博學多才,學富五車,醫術高明,智者仁心,對醫術的執著令人感動,是萬里挑一的好男人——這一點,准!不准的是,我對他的情感不僅僅是喜歡。」
沈如初一驚,沒想到軒轅吉安竟然把話說得這麼直白,而她所承認的這一點恰恰是沈如初最擔心的一點,如果是簡單的喜歡,沈如初有很多種方法讓軒轅吉安死心,或者破壞宮雲楓在軒轅吉安心目中的美感;但一旦愛上,那就像是在心裡的種子生根發芽了,如何拔得出?
「可他是有婦之夫!」沈如初冷道。
軒轅吉安不悅道:「那又如何!如果唐夢瑤死了,他還算是有婦之夫嗎?」
沈如初當即打了個顫慄——這個女人太狠了!
「郡主大人,你對宮雲楓勢在必得嗎?如果用一樣東西和你交換,你同意嗎?」沈如初大著膽子問道,她必須為唐夢瑤的幸福去搏一搏!
宮雲楓是唐夢瑤的一切,失去了宮雲楓,她肯定無法活下去,何況軒轅吉安話裡話外的意思是,若唐夢瑤成為她得到宮雲楓的障礙,她會不惜一切將她除掉!
軒轅吉安冷笑道:「不同意!我說了,我一定要得到這個人,我現在很著迷!而且,我絕對不相信你有本事拿出我想要的東西來交換,你沒那個能耐!你不過是個會說幾句討巧話的女人罷了,以為自己是誰!」
沈如初點點頭,道:「那如果宮雲楓不同意呢?他喜歡郡主大人你嗎?」
軒轅吉安笑道:「我想要的東西,不需要任何人同意。任何人——自然包括他自己。何況,他會同意的,我這裡有他想要的東西!」
沈如初靜靜地看著軒轅吉安,道:「郡主,宮雲楓是唐夢瑤的。以你的條件和出身,你想要什麼樣的達官貴人、天潢貴胄沒有!」
「那是我的事情,和你無關。我之所以和你廢話這麼久,是因為我看得起你。你是有幾分小聰明,最主要的是——宮雲楓欣賞你,我也只好——愛屋及烏!」軒轅吉安冷道。
沈如初總算見識了什麼叫不要臉的人!
沒想到貴族之人不要臉起來絲毫不遜於平民!
「我派人調查過你,你近兩年來突然轉換了性情,不但變得聰明了,還學會了打扮。」軒轅吉安圍著沈如初看了一圈,「你從來未接觸過任何醫術,但在醫館裡卻無師自通一般學了很多東西,而且迅速出師,現在都開始自立門戶了。從你給蘇家老太太看病,給本郡主解毒,我就知道你的確是有兩把刷子,告訴我,這些東西你是怎麼學的?」
她狠狠地捏著沈如初的下巴。
沈如初一陣慌亂,下巴那裡感受著來自軒轅吉安內心的掙扎與恨意,喃喃道:「我是跟著宮雲楓學的醫術,你既然去調查了,也該知道清楚。」
軒轅吉安冷冷看著沈如初,道:「說謊!你根本不是原先那個沈如初!說,你到底是誰!」
沈如初的心徹底亂了,來到這個世界後,竟然有人第一次如此明確地質疑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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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好大膽郡主暈倒

沈如初完全不知道如何回答,曾經她在心裡編了無數個理由,想了一整套滾瓜爛熟的故事,但這麼久從來沒有人這麼直接地聞起來,這些理由竟然像是生了銹一般,在軒轅吉安這樣強勢的人面前,沈如初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啪!」一聲脆響,正對沈如初步步緊逼的軒轅吉安忽然翻了個白眼,然後晃悠悠地倒下去了。
沈如初一驚,道:「郡主!」
就見秦子輝笑嘻嘻地從後面一扇門進來,沈如初第一次明白,原來這間內堂還個後門。
「你、你怎麼進來了?」沈如初驚道。
秦子輝笑道:「我怎麼就不能進來?我若不進來你豈不是要被非禮了?這個混蛋,陰陽怪氣的,我看著就煩,早想敲他腦袋了,正好有了這個機會!」
他一邊一說,一邊對著暈倒的軒轅吉安做了一個揍人的手勢。
沈如初笑道:「你什麼時候變成血性男兒了?」
秦子輝得意一笑,道:「我原本就是個血性男兒,只是你沒發現而已!」
沈如初搖著頭推開他,心裡歎息著,這真是個二貨啊!捅了這麼大的簍子都不知道,還在那裡沾沾自喜!
那可是軒轅吉安啊!信不信安北王帶兵把整個安陽城都踏平了!
她走到軒轅吉安身邊,試了試她的鼻息和脈搏,發現她並無大礙,只是暈倒而已,起身搖搖頭,道:「別得意了,快來幫忙,將她扶到軟榻上。」
秦子輝道:「你說這是個什麼男人啊,不男不女的,看著噁心!我早就想揍他一棍了,方纔那一棍真是太輕了!」
沈如初搖搖頭,道:「這個人我們得罪不起!連大公子也得罪不起!你還是好生照看吧。去袁叔那裡領一些安神的藥物來。給她服用。再派人去把大公子叫過來。」
秦子輝不以為然道:「多大的事情!瞧你大驚小怪的!告訴你,我根本沒把這個人放在眼裡,等一下我就說是屋樑上的東西掉下來,不小心砸到他了!」
沈如初再次明白,什麼叫「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秦子輝現在還沒明白眼前的軒轅吉安是女扮男裝。
沈如初冷道:「叫你去喊大公子就去喊大公子!」
秦子輝不悅道:「就你事多!大公子現在哪有功夫管這些,已經後院失火了。難道你想看著夫人和大公子繼續不開心?你這個妹妹是怎麼做的!」
沈如初恨不得給他一拳!
「你知道他是誰?」沈如初問道。
秦子輝道:「我管他是誰!」
沈如初冷道:「行,你也下去吧,快去拿些安神的藥物來。別在這裡囉嗦了。」
秦子輝無奈地搖搖頭,灰溜溜地出了內堂。嘴裡氣呼呼道:「真是好心白當驢肝肺!」
沈如初繼續無奈地搖搖頭。
「那還要去通知大公子他們嗎?」秦子輝折回來問道。
沈如初道:「你如果有辦法把夫人和大公子同時請過來。那你就去叫。否則就不用繼續添亂了。他們現在都很煩。」
秦子輝白了她一眼,道:「你還是那麼喜歡訓人!虧我還以為你當了娘之後就會柔順呢,還是那麼凶!」
沈如初仔細端詳了一下軒轅吉安,笑道:「你還是安靜一下比較可愛。平時太凶了,都不像是個女人!」
軒轅吉安一動不動地躺著。
「我本來還有很多事的要做,很累,想不到來了一趟醫館出了那麼多事情。」沈如初自言自語道,然後轉身叫了松月進來,吩咐道:「松月,幫忙照看一下。」
松月一進來就看見軒轅吉安躺在軟榻上,她也以為軒轅吉安是個男的,一時還沒認出到底是誰。只想著沈如初和一個男子獨處一室,對她名譽有影響,急忙道:「夫人,您先出去吧,奴婢在這裡伺候著就好。」
沈如初笑道:「你以為她是男人?仔細看看。你以前見過一面的。」
松月向前一步,端詳了一會,道:「還真是有點面熟,確真的想不起來了。」
沈如初笑道:「想不起也罷,你當時在靈石寺也只是匆匆見過一面,那個陣勢,估計你也不敢盯著她看。你找個東西給她蓋上。」
松月笑道:「夫人說的是,那次奴婢也沒看清楚,那個場合,不敢看哪!不過聽夫人這麼說,想必這位不是公子,而是那天見到的大家小姐了。」
沈如初笑而不語。
秦子輝進來了,扔了一壺藥過來,道:「這就是安神的藥。你行不行啊?不行的話,還是我來吧,你自己都有病,身體不好,又要安胎。」
沈如初被他難得的體貼給小小地感動了一下,道:「你現在這麼好?我沒事。這點小事還做得來。」
秦子輝揚起短短的眉毛,笑道:「開什麼玩笑!小爺我一直都這麼好!好了,不和你廢話了,等一下我一定把大公子和夫人都叫過來。」
沈如初點點頭,笑道:「那就拜託秦大哥了。」
松月笑道:「想不到秦子輝現在變了個人似的,自從當了坐堂大夫之後,整個人就成熟穩重很多,待人也客氣了。以往見到夫人您總是忍不住要拌嘴,還把您當做競爭對手呢。」
沈如初無奈地笑了笑。
且說宮雲楓回到家裡,還沒進屋,就有小丫鬟戰戰兢兢地過來報道:「爺,夫人心情不好,誰也不見,躲在屋子裡哭了很久。」
接著又見了唐夢瑤的貼身丫鬟之一飄雪,遂問道:「夫人呢?」
飄雪紅著眼睛,給宮雲楓福身請安,道:「夫人在屋內呢,不肯見我們,文夫人前面來了,也是說不到幾句就被夫人下了逐客令。爺,您快進去看看吧。」
宮雲楓又是一陣快走,然後來到屋內,敲了幾下門卻沒有任何應答,喊了幾句也不見有人回應,這時飛雨走過來,道:「爺,夫人在後院的小花園裡。」
宮雲楓點點頭,道:「夫人在做什麼,知道嗎?」
飛雨道:「夫人只是在發呆,還時不時地流淚。」
宮雲楓推開門,看了一眼屋內,瞬間感受到了那股空蕩蕩的沉悶,他走到梳妝台之前,看到那裡躺著一封信,已經用蠟封號了,他顫抖著手將那封信拿在手裡,然後然後揣進懷裡,快步走到了後院。
唐夢瑤正坐在鞦韆上發呆,鞦韆下面全部是她扔下來的花瓣,似乎上面還帶著她的淚光。
「夢瑤。」宮雲楓輕輕喚了一句。
唐夢瑤當做沒有聽見,仍舊坐在鞦韆上,輕輕晃動著,眼神裡滿是憂傷,她是愛宮雲楓,為了宮雲楓可謂放下了一切,可沒想到這種結局。別人喜歡宮雲楓她能接受,畢竟像宮雲楓這樣優秀而矚目的男人是很招人喜歡的,但是她不能忍受宮雲楓心裡還有別人,更不能忍受宮雲楓為了某些東西而出賣自己的感情,那她這麼多年苦苦追求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宮雲楓從懷裡拿出一袋仍舊散發著熱氣的栗子,道:「夢瑤,我給你買了你自己喜歡吃的桂花栗子。」
唐夢瑤慢慢轉了頭,道:「你有心了。」
宮雲楓坐在了鞦韆對面的欄杆上,淡淡地拿出一粒栗子剝開,道:「夢瑤,聽說你哭了半天?為什麼這麼傻?」
他將剝開的栗子遞給了唐夢瑤。
唐夢瑤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她根本無法抗拒宮雲楓的溫柔。
「我哭不哭,與你有什麼關係?你還會關心我、在意我嗎?這麼久了,你什麼時候在意過我的感受?」唐夢瑤說到這裡,忽然覺得手裡的栗子很是刺眼,眼睛一酸,又開始落淚。
宮雲楓的心一下子柔軟起來,就像是河蚌的體內突然吹來了一粒沙,讓他也忍不住酸澀起來。
「夢瑤,對不起,這段時間委屈你了。你現在流淚,我心裡很難過,是我忽略了你,只顧著忙自己的事情。我答應你,以後不會了,以後我會補償你的,絕對不會忽略你。」宮雲楓真誠地道。
唐夢瑤一抬眼,眼淚落了下來。
「可你現在不僅僅是忽略我,你還……你已經、已經變心了……你已經不是你了。」唐夢瑤道。
宮雲楓蹲下來,握著唐夢瑤的手,道:「對不起,夢瑤。相信我,我以後會補償你的。相信我這一次。」
唐夢瑤搖搖頭,道:「相信你?我怎麼相信你?你可以對我不聞不問,不理不睬,你可以忽略我的感受,你也可以不履行你作為一個丈夫的責任,但是你不能拿自己的感情去交換!就算是交換,也必須真情與真情之間的交換,可你和那個郡主之間又算是怎麼回事?」
宮雲楓驚了一下,唐夢瑤平時很少說話,就算是聊天也是輕聲細語,對宮雲楓更是言聽計從,甚至把他供在了神壇上。
他顯然低估了唐夢瑤的聰明和智慧,她把一切看得明白,只是從不點破;一旦被點破,便有一股驚人的力量。宮雲楓瞬間覺得面紅耳赤,心情甚是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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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重溫舊情分栗子

宮雲楓伸手握住了唐夢瑤的手,道:「夢瑤,相信我。有些事我做錯了,直到看見你哭,我心裡那麼酸,我才知道自己的感情一直都在。以前是我太殘忍了。」
唐夢瑤被他這番簡單的話感動了,與她一樣,宮雲楓也並不擅長甜言蜜語,平時更是很少和唐夢瑤這般懇切地說這麼多心裡話。
「好,我信你。」唐夢瑤破涕而笑,繼續道:「你能和我說這麼多話,我很感動,也滿足了。」
宮雲楓點點頭,道:「原來夢瑤心思這般細膩。」他一邊說,一邊又剝了一顆栗子送過來,道:「還是熱乎的,吃吧。」
唐夢瑤甜蜜一笑,將栗子又分成了兩瓣,分了一半給宮雲楓,道:「你也吃。」
宮雲楓道:「我們去醫館吧。你今天的活兒還沒做完。」
唐夢瑤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這副尊容還怎麼見人?去鬧笑話?我可不去!」
宮雲楓笑道:「你不去,怎麼親自將郡主送走?」
唐夢瑤笑道:「她是你請來的,自然是由你送走。我可不插手管這件事。」
宮雲楓無奈地搖搖頭,道:「她是不請自來。」
唐夢瑤現在佔了上風,便有些不依不饒,道:「你不招惹她,她又怎麼可能找你?難道說你太招女人喜歡了?」
宮雲楓無奈地笑了笑,道:「夢瑤,我有苦衷的。」
他那哀傷的眼神立刻打動了唐夢瑤,她很快意識到自己的言辭太過犀利的同時也給了宮雲楓很大的壓力,宮雲楓的人生經歷,她最清楚不好,他的抱負和理想,他所承受的一切苦難,想到宮雲楓的不易,唐夢瑤的心立馬柔軟了,道:「我知道的。你若希望我去醫館。我收拾一下就陪你去。」
宮雲楓笑道:「還是算了。來,再吃幾顆栗子。」
唐夢瑤甜蜜地晃蕩著鞦韆,道:「怎麼想起給我買栗子了?」
宮雲楓立刻明白她這是得了便宜又賣乖的心理,笑道:「想起你愛吃,我特意走到街對面買的。一直放在懷裡捂著。」
唐夢瑤甜蜜而滿足地看著宮雲楓,笑道:「謝謝你,雲楓。我覺得自己這麼久以來,第一次這麼開心。」
「以後還會有更多開心的日子。」宮雲楓笑道。
飄雪進來,道:「爺,夫人。秦子輝在外頭求見。說是有急事。」
宮雲楓道:「瞧瞧。事情來了。」
唐夢瑤笑道:「我先回屋稍微收拾一下,等一下和你一塊去醫館,今天真的還有很多事沒做完。」
秦子輝見了宮雲楓,八卦心理又冒出來了。不說正經事,反而賠笑道:「大公子,和夫人的事情搞定了吧?」
宮雲楓不喜歡他這種碎嘴的性格,道:「好生做你的事情。你有什麼事要說?」
秦子輝看了一眼宮雲楓的臉色,知道踩了他的忌諱,急忙道:「醫館裡出事了!那個公子他、他暈倒了!」
宮雲楓急道:「暈倒了?誰暈倒了?你說內堂裡的那個公子?安公子?」——在眾人面前,軒轅吉安不肯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所以總是讓人叫她「安公子」。
秦子輝一見宮雲楓這麼緊張,當即也意識到犯錯了。拚命地點點頭,道:「就是那個安公子!」
「我出來時,她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暈倒了!」宮雲楓怒道,「那如初有沒有事?」
秦子輝道:「可能是房梁掉了下來,正巧打在了她頭上吧。具體怎麼暈倒了我不大清楚啊。至於沈大夫。正在照顧那個公子呢。大公子,您快回醫館吧。」
唐夢瑤回屋補了個淡妝,出來之後見宮雲楓臉色難看,又十分焦慮,道:「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等他們回到醫館的時候,軒轅吉安還在昏睡。
「這到底怎麼回事?」宮雲楓盯著沈如初問道。
沈如初看了一眼秦子輝,道:「我和她正在聊天,她指派我出去給她泡茶,進來之後就見她昏倒在地了,我給她把過脈了,沒什麼大礙,應該很快醒了。」
唐夢瑤隨後跟進來,臉色像是一朵盛開的桃花,沈如初登時明白他們肯定是和好如初了,能讓一個女人瞬間消除感情所帶來的心靈傷口,那必然是得到了更好更多的承諾。
「姐姐,你來的正好,她暈倒了,你要不也去試試手,給她號號脈?」沈如初狡黠地笑著,當著宮雲楓的面,她不便直接追問他們之間的事。
唐夢瑤看沈如初笑得歡暢,以為是沈如初為了報復,在中間做了手腳,急道:「你、你沒做過什麼吧?她不會有什麼大礙吧?」
沈如初搖搖頭,笑道:「姐姐,我是個膽小鬼,怎麼幹哦!你過來,我告訴你怎麼回事。」
她對著唐夢瑤耳語了幾句,聽得唐夢瑤一陣陣心驚,道:「什麼?你說秦子輝?他、他竟然這麼大膽!」
沈如初笑道:「想想很可愛,第一次發現秦子輝這麼可愛。」
唐夢瑤捂嘴笑起來,看了一眼內屋,道:「她沒事吧?」
沈如初笑道:「沒事。姐姐別擔心。」
宮雲楓確認軒轅吉安沒事之後,這才微微放下心來,起身道:「這到底怎麼回事?她分明是受了突如其來的震擊才昏過去的,有人偷襲她。」
唐夢瑤見宮雲楓語氣不善,急忙道:「雲楓,別和初兒這麼說話!這件事和她無關!回頭稍後再和你私下裡說。她沒事吧?」
宮雲楓點點頭,道:「無大礙。等一下和她好好解釋一番。對了,也可能是房梁不牢靠。」
沈如初笑道:「是啊,就是房梁不牢靠,而這位安公子正好也需要休息。」
宮雲楓無奈笑了笑,道:「你先回去吧,你這身子需要休養,藥也要抓緊服用。這次保住了,下次再遇見這樣的事情,會棘手很多。」
唐夢瑤擔憂地看了一眼沈如初,道:「初兒,乖,先回去吧,你也跟著擔心了半天,回去早點歇著。」
她因為心情大好,說出來的話又綿又軟,看沈如初的眼神也柔情似水。
沈如初笑道:「眼見著到了中午,我還沒吃午飯,你們就開始下逐客令了?」
一句話逗得唐夢瑤和宮雲楓都笑了。
沈如初看了一眼軒轅吉安,躡手躡腳地出了內堂,和唐夢瑤辭別之後,便回了家中。
「今天好險。」松月坐在車中,摸著自己的胸口道,「早上真是嚇壞奴婢了,這會子腦子也不給用了,還白茫茫的感覺。」
沈如初笑道:「你就這麼膽小?」
松月瞪大了眼睛道:「那是當然了!這是多大的事情啊!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爺回來還不把我們幾個給劈了!」
沈如初笑了笑,道:「他說什麼你們都聽!我說什麼你們都不聽!」
松月急道:「怎麼可能呢,夫人!您也是我們的主子哎。」
說到文旭,沈如初便有些擔心,聽說北夷那邊已經蠢蠢欲動了,邊境處已經打了幾次不大不小的戰役,現在很多軍戶裡的壯丁都被征走了,前幾天聽說沈燕飛也去了部隊,訂婚的吳家姑娘還沒來得及娶進門。
沈夢飛因為楊嫣的娘家勢力非常強大,沾了老婆的光,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總之是脫了軍籍,正忙著做一些生意。
「劉力俊是哪天成親?我記得好像就是這幾日了,千萬別記錯了日子,這是爺走時再三交代的,要送份厚禮過去。」沈如初道。
松月笑道:「夫人,後天就是劉爺大喜的日子。禮物奴婢都已經準備了,只等著那天拿出來。本來想著今天端給夫人過目的,還沒來得及。奴婢給備了上等綢緞兩匹,上等翡翠玉珮一對,還有禮金一百兩。」
沈如初點點頭,道:「我們成親時,他只是出了禮金二十兩,送了幾個擺設過來。我們突然加大這麼多的禮金,恐怕不大妥當。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爺升了官就開始貪污了呢。劉力俊那個老娘是第一等勢力的人,我很不喜歡她。」
松月臉色紅起來,道:「對不起夫人,奴婢太笨了,不知道如何當個好管家。這些都是爺走時吩咐的,奴婢本該先請示您的,不該照搬過來。」
沈如初想了想,道:「禮金仍舊按照二十兩的送過去,綢緞和玉珮就不用改了,反正也是別人送的,我們留在家裡也用不到這些,再去挑一兩件像樣的擺設給送過去。人情我們就做全了。」
松月急忙應答了。
「好些日子沒見到爺爺了,怪想他的,最近不是忙著醫館的事情,就是圍著爺轉悠,都好久沒回去了。」沈如初感慨著。
松月垂著眸子,道:「夫人,您現在有身孕,文家上下裡外都靠您一個人打點,還有那麼多人情世故,您不過去,老爺子肯定能理解的。」
沈如初笑道:「話雖如此,但想起來還是有些歉疚。這麼多孫子孫女,我爺爺最疼的人就是我了。這兩天收拾一下,我們一起回一趟沈家。」
松月笑道:「好,夫人!我們快到家了,夫人是不是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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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沈家傳話噩夢來

沈如初笑道:「你這麼一提醒,我還真是餓了!最近胃口大增。」
松月笑道:「聽說,有的女人懷孕時會孕吐,夫人真是天大的福分,不但不孕吐,還這麼好的胃口,小公子在肚子裡一定不會餓著的!」
沈如初笑道:「哪裡是福氣好,只是還沒到時候!」
松月挑起簾子往外看了看,道:「夫人,真是您念什麼就來什麼。」
沈如初不解,道:「怎麼了?」
松月笑道:「我看見黃三爺了。」
沈如初道:「黃老三來了?」她移動了一下位置,掀開窗簾,的確看見了獨臂的黃老三正踟躕地站在文家的門外。
到了門口,松月扶著沈如初下車,黃老三見她出來,嘿嘿一笑,給沈如初作揖,道:「三姑娘好啊。」
沈如初笑道:「你來了,怎麼在門口呆著呢。快進來吧,這麼大熱的天,快進來涼快涼快,再喝口水。」
黃老三樸實地笑著,道:「不熱,還能忍受。是我自己要在這裡等著的。就是給老爺子傳句話兒。」
沈如初向來待人有禮貌,道:「先不急這一時半會的,進屋喝杯茶。松月,快去讓甘草準備一些冰鎮涼茶過來,再給三爺端一些吃的過來。」
黃老三有些受寵若驚,道:「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三姑娘你太客氣了,我傳個話兒就走。」
沈如初笑道:「不著急。坐一會,喝點茶水再走。」
松月領著甘草送來了冰鎮的金銀花茶,又端了兩盤糕點過來。
黃老三有些拘束,一隻老手不停地放在紅木桌子上摩挲著,沈如初笑道:「我爺爺讓你傳什麼話?」
黃老三喝了一口茶水,那冰涼的感覺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清爽和涼快,在太陽底下等待的焦躁瞬間煙消雲散,因為從內到外地舒坦著,他整個人都放鬆了許多,說起話來也就利索了。道:「三姑娘,老爺子近來身體不大好。」
沈如初一聽這話,心頭一陣慌亂,急忙道:「我爺爺怎麼了?要不要緊?我正想著去看望他老人家!沒事吧?」
黃老三又喝了一口水,道:「說是心口疼,有段時間了,一直怕你擔心沒給你說起。這兩天疼得厲害,他說想你了,讓我來看看你。原本不讓我和你說這些的,只問你有沒有時間。有時間就回娘家一趟。」
沈如初當即如鯁在喉。有種想哭的感覺。道:「我等一下就去。」
黃老三用袖子擦了擦嘴巴,又看了看被自己摸過的桌面,被他手上的汗漬帶出了一個個污點,他當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用袖子抹了幾下,沈如初笑道:「不用擦的,三爺。等一下有丫頭來收拾。你先吃點東西墊著,等一下留下來用飯吧。」
松月見他杯子裡的涼茶已經被喝完了,當即又給他添了一杯。
黃老三看了一眼松月,端起杯子一飲而盡,又喝了個乾淨,松月笑了笑,急忙又給滿上了。
「不用了。姑娘!謝謝。」黃老三客氣地說著,又對沈如初道:「三姑娘,我先回去了,話我是帶到了,你要找個時間回去看看他。老爺子我最瞭解。他最疼的孩子就是你了,人老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不知道哪天就去了。」
這句話一下子擊中了沈如初的心坎,道:「你回去告訴爺爺,我下午就去看望他,讓他老人家安心。」
「松月,把這些糕點打包給三爺送去,再給三爺準備個水壺,裝一些涼茶,路上吃。」沈如初道。
松月道:「是,夫人。」
黃老三道:「不用!真的不用麻煩,三姑娘,我先回了啊。」
松月知道沈如初的心情,對窮苦人向來有同情心,手腳麻利地將糕點打包好,將涼茶裝好,然後塞給了黃老三,道:「三爺,你就拿著吧!我們夫人的好心你還不懂?她把你當自己人,你幹嘛還要見外?路上吃!你走路回去少說也要兩柱香的時間,路上用得著!」
松月將黃老三送出去之後,又轉身過來伺候沈如初,卻見沈如初昏昏欲睡,雙眼直直的,一點神采都沒有。
「夫人,要不要先躺一會?等飯菜做好了,奴婢叫您起來?」松月笑道。
沈如初道:「我是要去趟一會,方才坐在椅子上都差點睡著了。」說完打了個哈欠。
松月笑著扶沈如初去內屋休息,臨走還不忘叮囑一下:「夫人,藥我也讓廚房給熬了,吃完飯之後正好吃。」
沈如初最怕吃藥,中藥那個苦啊,苦得她恨不得把膽汁都給吐出來!
她疲憊地躺在床上,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本來正想著孕婦的保養要點,順帶想著給孩子做一點胎教,她現在開始憧憬那個粉粉嫩嫩、聰明伶俐的小包子。
眼皮越來越沉重,思維也漸漸不受控制,這便進入了夢鄉。
夢裡像是一團霧,霧隱霧現之間,沈如初看到了自己的家,還是那個熟悉的小院子,還是那個小花園,松月仍舊在身邊服侍著,只是她的笑容忽明忽暗,一會看著像松月,一會兒又分明是麥冬那張蒼白的臉,再一會又變成了秋蕊。
對,是秋蕊,眼前的人根本就是秋蕊!
「秋蕊,你怎麼來了?」沈如初急道。
秋蕊冷冷一笑,道:「聽說夫人您懷孕了,我怎麼能不來看看你呢?最近還好嗎?聽說,你早上還差點把孩子丟了……」
沈如初有些茫然,道:「丟了?我丟在哪裡了?」
忽然看見一個小包子跑過來了,穿著一身粉色的小衣服,粉雕玉琢一般,衝著自己撲過來,一邊跑一邊喊著:「娘親!娘親,你怎麼不要我了?娘親!我餓!」
沈如初心疼地想要抱起那個孩子,道:「來,我給你找吃的。快過來……」
但是不等她抱住那孩子,就被秋蕊一把奪過去了,道:「夫人,你想當娘,那你自己生孩子啊!這是我的孩子,不是你的!他不是在叫你!」
沈如初喃喃地摸著自己的肚子,道:「孩子?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她的腹部突然變得平坦光滑,而且還有一道疤痕在那裡——她的孩子沒了?孩子沒有了?
「孩子?我的孩子呢?秋蕊,我要孩子!你快還我孩子!那是我的孩子!」
秋蕊殘酷地笑著,抱起那個粉嘟嘟的孩子親了又親,冷笑道:「你的孩子,你叫他,他應嗎?他理你嗎?你孩子沒了,文旭不會理你了,不要你了!你看看,你多久沒看到文旭了?你這裡根本就是個空宅子!」
沈如初搖搖頭,道:「不會的!一定不會的!你胡說!把孩子還給我!我要孩子!」
秋蕊抱著的孩子開始大聲哭起來,沈如初起身來追,但渾身軟綿綿的沒有半分力氣,又像是像是有一塊大石頭壓在她身上。
她掙扎了半天,但仍舊不能移動身體,而肚子上那道疤忽然裂開了,正汩汩地往外冒血,沈如初一驚,「啊——」地一聲驚叫。
松月正巧進來叫沈如初起床,聽到這一聲呼叫,急忙放下手中的水盆,撲過來道:「夫人,醒醒!醒醒啊,夫人!」
沈如初艱難地睜開眼睛,喃喃道:「松月,是你?」
松月道:「夫人,您做噩夢了。」她看著沈如初額頭上冒著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得嚇人,眼神發直。
沈如初道:「我夢見……」
松月給她擦了擦汗水,道:「夫人,噩夢不要說出來,不說出來就會散掉了。別怕,奴婢都在這裡呢。飯菜已經做好了。」
沈如初道:「好。扶我起來吧。渾身酸痛,腰要斷了。」
她想到了夢中的情形,那些景象讓她很害怕,如果文旭在身邊就好了,她一定不會這麼驚慌和恐懼。
「爺最近來信了嗎?」沈如初問道。
松月搖搖頭,道:「估計也就是這兩天的事情了,爺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夫人和小公子了。」
沈如初道:「以前不是十天就有封信過來,怎麼現在都過去十六天了,還沒來信呢。我放心不下。」
松月道:「恐怕是軍隊裡太忙了,夫人放心好了,只要爺有了空閒肯定第一時間給家裡來信的。奴婢多嘴一句,您現在最要緊的事,是照顧好自己和胎兒。夫人,您可不是一個人哪!」
沈如初點點頭,道:「我知道的。」
肯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才做了噩夢,她現在最在意的兩個人就是文旭和這個未出世的孩子,早上發生的事情讓她心有餘悸,加上文旭這麼長時間沒有音訊,令她不安。
「夫人,一起出去吃飯吧。您不是先前便說餓了嗎?」松月笑道,然後拿了一方帕子過來,讓沈如初擦了擦手。
沈如初笑道:「好,一起吃飯。等一下你讓麥冬出去買幾盒上號的糕點,等一下帶到沈家。對了,桃花齋的酥餅一定要買,我爺爺最愛吃。」
松月笑道:「夫人,您真有孝心,老爺子肯定開心。奴婢等一下就告訴麥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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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爺爺有病滿心痛

沈如初感慨道:「爺爺是我在這個世界最重要的人之一,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我。」
松月笑道:「那是,你們祖孫的感情親得很,連我們這些做奴才的都看在眼裡。」
沈如初知道她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一般人也不可能明白。沈雲忠為她所做的一切都讓她感動,也許他沒有足夠的實力給沈如初一個明媚的未來,沒有足夠的財力給沈如初一個多彩的生活,但他卻用自己的實際行動處處為沈如初周全。
「今天做了什麼菜?」沈如初笑瞇瞇地問道。
松月笑道:「做了辣子雞、紅燒肉、雞毛菜還有酸辣土豆絲,燉的是胡蘿蔔牛肉湯。」
沈如初想了想,道:「米飯要做的軟和點,我現在吃了硬的米飯胃裡泛酸。另外,我想吃酸菜魚。」
松月笑道:「好勒。奴婢讓甘草明天就做。」
去了飯堂,沈如初細嚼慢咽地吃了一會,但是因為還記著夢裡的情形,心情依然沉鬱,吃了幾塊菜便沒了胃口,道:「給我端幾盤點心過來。」
甘草正要去端,卻被松月制止住了,走到沈如初面前苦口婆心道:「夫人,再吃點吧,還不是用點心的時候。」
沈如初道:「可我確實沒胃口。要不,給我端幾個果子來。」
松月笑道:「那就更不行了,這一冷一熱,吃壞了腸胃怎麼辦!奴婢不能讓你吃。」
沈如初放下碗筷,道:「你呀,活像個老媽子!絮叨絮叨,真是煩死人了!好啦,我不吃啦,讓老宋準備馬車,我要去沈家。」
松月以為沈如初生氣了,急忙賠不是,道:「夫人息怒!奴婢也是為了夫人好。夫人現在不比往日,不是一個人了。這飲食最為關鍵。要是奴婢說錯了,回頭任您處罰,但先把飯吃了。夫人,再吃點吧。」
沈如初無奈,重新坐到桌子邊上,又吃了幾塊菜,嚥了小半碗米飯,道:「這下你滿意了吧?」
松月賠笑道:「嘿嘿,奴婢也是希望夫人多吃點。」
沈如初道:「別貧嘴了,你們也趕緊吃飯吧。吃完飯。松月跟著我去沈家。麥冬、紅袖都去醫館幫忙。看看有什麼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以做;甘草在家裡負責燒飯,順帶把園子裡的花草都澆了水。」
眾人聽了,異口同聲道:「是,夫人!」
沈如初原本以為沈雲忠只是年紀大了。一個人在家無聊,又想她這個孫女了,所以巴巴地讓黃老三過來傳話給她。然而,待見面之後沈如初才知道沈雲忠是病了,而且病得有些重,至少超出了沈如初的想像。
「初兒,來了。」沈雲忠正躺在走廊裡的躺椅上曬太陽。
沈如初一見沈雲忠,差點掉眼淚了,只見沈雲忠臉色蠟黃。整個人瘦得不成樣子,活像是一個紙片,兩撇白花花的鬍子貼在那瘦削的臉上,更顯得這老人倔強的性格、正直的人品。此時,他就像是一片枯黃的葉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隨時都可能飄落到泥土裡。
「爺爺,你怎麼了?你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瘦?」沈如初輕輕地趴在沈雲忠的身邊,輕輕地握著那一雙枯黃乾瘦而粗糙的手。
沈雲忠抽出一隻手,在沈如初的手上拍了拍,道:「傻丫頭,哭什麼?爺爺不過是想見你才找你過來,又沒什麼事!我瘦了有什麼不好,有錢難買老來瘦。快別哭了,讓人看見了笑話。」
沈如初擦了擦眼淚,道:「爺爺,我給你帶了你愛吃的酥餅,桃花齋的,還是熱乎的,你要不要趁熱吃一些?」
沈雲忠感興趣地笑道:「好啊!還是我們家三丫頭貼心。酥餅啊是我是最愛吃的,尤其是桃花齋的酥餅。可惜啊,有些貴,偶爾吃一回還可以,天天吃,吃不起哦。」
沈如初撒嬌道:「爺爺,這個要不了多少錢,你喜歡吃,以後我天天買給你吃。以前你捨不得吃,是因為要攢錢給我們用,現在輪到我們回報你了。松月,快把酥餅拿過來給爺爺嘗嘗。」
沈雲忠拿起一塊酥餅放在嘴裡嘗了嘗,道:「真香。到底是桃花齋的糕點,就是不同凡響,光是這味道就香。」
沈如初輕輕幫沈雲忠理著衣服,為他捏捏腿,道:「爺爺,為什麼才半個月不見,你就瘦成這個樣子。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你怎麼不去看看大夫呢?就算你不肯去醫館,也要和我說說啊。」
沈雲忠道:「哪有你說得那麼嚴重!我沒事。這酥餅真好吃。」
沈如初也跟著拿起一塊酥餅,道:「那我也吃一塊。」她並不是很喜歡酥餅,太甜膩了,上面沾了很多白砂糖,又有點油。
沈雲忠一個勁地說好吃,但前前後後也不過是吃了兩塊酥餅,就再也吃不下了,笑道:「老嘍!胃口不如從前啦!」
沈如初想哭,但忍住了,道:「爺爺,我幫你號號脈吧。」
沈雲忠笑道:「好啊!我孫女的醫術最高明了,來,給爺爺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應該沒有大礙,就是最近生氣。」
沈如初一邊給他號脈,一邊問道:「誰惹你生氣了?伯娘?」
沈雲忠歎了一口氣,道:「就是她!我們沈家真是幾輩子欠了她的!鬧了家裡又去你那裡鬧,鬧不贏了,又回頭來鬧我,真是氣死人了!我當時生生地吐了一口血!」
沈如初聽了心中大怒,忍住了,細心地給沈雲忠號脈,沈雲忠的脈象又亂又弱,脈象又緊又沉,沈如初要用力才摸到,這說明病在裡或者在髒,並且這遲脈很慢,說明沈雲忠的內裡有了毛病,而且病得不輕。
「爺爺……」沈如初輕輕喚了一聲,道:「你身子骨還行,就是有點虛弱,要吃點好吃的補補。還有就是有點虛寒之症,也要開點藥調理調理。」
沈雲忠笑了幾聲,道:「你這丫頭,又在安慰我!我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
沈如初道:「爺爺別擔心,一切有我在呢。你忘了你孫女是做什麼的?走,我們一起到客堂坐坐,把嬸娘和二姐姐都叫出來。」
沈雲忠慢慢地起身,顯得有些艱難,沈如初急忙將他扶起來,就聽沈雲忠道:「不中用了!先不用叫他們。我們祖孫倆個一起說說貼心話。」
沈如初扶著他慢慢走,道:「爺爺,你什麼時候開始病的?我上次見你的時候還沒發現這些。都是我不好……忽略了。」想到這裡,她心裡鈍鈍地痛了很久。
沈雲忠笑道:「傻孩子,人老了,身體裡的五臟六腑都開始偷懶了,我今年都快七十歲了,也活夠嘍。」
他依舊爽朗地笑著。
沈如初心知他的身體狀況,卻不忍心說出來讓他難受,病人的心理都很脆弱,萬一想不開,只會加重病情,笑道:「爺爺,人生七十古來稀,你現在是古稀之年,真是了不起!九月是你的生日,到時我們好生給你慶祝大壽!以後再慶祝八十大壽、九十大壽,你就當個一百歲的老壽星!」
沈雲忠哈哈大笑,道:「那不是老壽星,是老妖精,老不死!」
沈如初笑道:「爺爺,我就要你當個老不死!一直都不死!你在了,我才安心!爺爺,你不准再說什麼死不死的!」
沈雲忠又是一陣笑,因為笑得急了,便急促地咳嗽起來,半晌才緩過來,沉聲道:「你現在過得很好,文旭對你是真心的好,這些我們都看在眼裡,你們衣食無憂,文旭又前途似錦,你將來也肯定能過上好日子!我就放心了。這麼多孩子裡,你最聽話,最孝順,看到你找了好歸宿,我算是對得起你爹娘了,將來就算是陰間相見,也問心無愧了。」
「爺爺,你又說什麼死不死的事了!你不會死的!」沈如初不悅道,沈雲忠每說一句「死」字就像是一根針紮在沈如初的心裡。
沈雲忠好脾氣地笑著,連聲道:「好好,我不說了。我這輩子也沒什麼遺憾,雖說兒子們都不在了,但他們沒給我丟臉,都是鐵血錚錚的好男兒!孫子輩的都找到了好歸宿。只是我心中有個遺憾。」
沈如初急忙道:「爺爺有什麼遺憾,說出來,我們一起幫爺爺實現心願。」
沈雲忠又是一聲歎氣,道:「你哥哥燕飛還未成親,夢飛還沒有下代。你呢,成親也有段時間了,什麼時候也給我生個曾外孫出來?」
沈如初現在只想著如何讓沈雲忠開心,這次回娘家也打算告訴沈雲忠自己已懷孕,聽他這麼問,急忙笑道:「爺爺,我也正要告訴你呢。我、我懷孕了。」
沈雲忠以為自己聽錯了,問道:「什麼?你懷孕了?三丫頭,你再說一遍。」
沈如初羞澀地點點頭,道:「爺爺,你沒聽錯,我有了身孕。」
沈雲忠那乾枯發白的鬍子隨著嘴唇的哆嗦而微微顫抖著,喃喃道:「好,好!真是太好了!幾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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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訴恩情雞犬不寧

ps:今天第二更送上,補前幾天答應的雙更。
沈如初笑道:「才一個多月,所以還沒來得及和爺爺說。」
沈雲忠一臉嚴肅道:「你是個大夫,現在你的醫術要用上了,怎樣保養,怎樣注意,就不用我這個老頭子來教了吧?這還要把你嬸娘給叫出來!」
沈如初笑道:「爺爺,醫者不自醫嘛!早上還見紅了,當時我都嚇傻了,哪裡還能想到如何醫治!」
「啊!現在沒事了吧?那你不在家裡歇著,怎麼跑回來了?都怪我,早知道不讓老三去找你了。唉,有段時間不見了,心裡怪想你的。人老了,就盼著家裡熱鬧,就想著孩子們能在身邊,多看你們一眼也好,看著你們說說笑笑,心裡就滿足。」
沈如初抓住他枯瘦的大手,安慰道:「爺爺,是我們不好,我們太任性,只顧著自己,忽略了你的感受,沒有盡到自己的責任。是你辛辛苦苦將我們這些人撫養長大。我對爹娘沒什麼印象和記憶了,我腦海裡都是你為我操勞的身影……爺爺,我、我錯了,我應該常常來看看你的。」
沈如初說著,眼睛濕潤起來。
沈雲忠道:「傻丫頭,怎麼哭鼻子了!快別多想了,傷心了對胎兒不好。我就是想你們了,我也想去你們家看看你,又怕不妥當,畢竟嫁出去的孩子就是別人家的人了,你雖沒公婆主事,但還有那麼一大群同姓族人在,我們不能讓人家說閒話。」
沈如初抽泣了一會,道:「我才不怕他們說什麼!」
沈雲忠道:「走吧,去見見你嬸娘和你二姐。念卿這孩子……哎,又倔強又膽小,我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沈如初急忙擦了擦眼淚,道:「二姐姐怎麼了?」
沈雲忠又是一聲長歎,這才娓娓道來。
原來沈念卿和高洋自幼有情。後來因為門不當戶不對,遭到高家的強烈反對而未能在一起,他們的情愫被高氏發現之後,高氏急忙告訴了高家的人,高洋的父母立馬勒令高洋娶了門當戶對的姑娘為妻,而沈念卿被姚光祖看中,強行納為妾。
後來的事情,沈如初都知道,高洋喪偶,沈念卿和姚光祖和離。經歷人生苦難的兩個人因為命運的安排再次相遇。那種長期壓抑的情愫自然而然地萌芽出來。
可沈念卿是個膽怯的人。當年高洋向家人屈服,捨她而去另行嫁娶讓她心理有了很大的陰影,她一見到高洋便想到當年他當年是如何離棄自己,那種難以言明的痛苦和重逢之後的欣喜交織在一起。讓她又愛又恨,她一邊折磨自己,一邊又折磨高洋。
加之,沈念卿從來不是個自信的人,「一女不侍二/夫」傳統觀念深入她的心,遭受被休之辱的她更是無法輕易放下內心僅存的尊嚴,更加自卑,覺得自己配不上高洋,於是對高洋態度便反反覆覆、時好時壞。
「爺爺。我覺得大表兄和二姐姐挺般配的,本來就是一對,家人拆散了他們,如今命運又讓他們走在了一起,我們應該祝福他們。我看大表兄。並不是玩/樂輕/浮之人,對二姐姐這麼多年都念念不忘,將來應該會善待二姐的。我們要祝福他們、撮合他們啊。」沈如初道。
沈雲忠歎息道:「你還不瞭解她的性子?很倔!比你三叔當年都倔強!她吃了很多苦,這麼多孩子裡就數她命運最坎坷,從小也最懂事,我是不忍心苛責她半句。」
沈如初點點頭,沈念卿的境遇的確讓人同情。
沈雲忠道:「高洋鍥而不捨地來找她,基本上也算是打動她了,那幾天我看到她臉上掛著難得的笑容,二人在一處也是有說有笑的。但又被高氏給發現了,對著念卿便是一頓痛罵,說出來的話很難聽,把高洋也罵了!」
沈如初氣道:「她怎麼老是這樣!根本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沈雲忠道:「她就是這樣的人!這麼多年了,一直瞧不起沈家的人,總覺得沈家高攀他們高家了!老三家的到我這裡告狀,我氣不過就當眾責罵了她幾句,沒想到她竟然反唇相譏,說我們沈家沒做好事,所以香火不好,死的死,傷的傷,就要絕後了!她罵我氣我不要緊,不該說這樣連祖宗先人都氣憤的話!」
沈如初越聽越氣,道:「她簡直瘋了!昨天還去文家鬧了!幸好文旭沒有父母,我沒有公婆,否則都不知道怎麼交代了!她在那裡撒潑了很久!」
沈雲忠的枴杖狠狠地搗在地上,罵道:「真是豬油蒙心了!混帳東西,自己不要臉了,還跑到外面去丟沈家的臉!她沒怎麼你吧?」
沈如初無奈地搖搖頭,道:「摔了一些茶具,罵了一會人,我當時氣得也不輕,估計也是受氣了,今天才見紅的。爺爺,這樣的人你還留著幹嘛,直接攆出沈家算了!」
「攆誰出沈家?你現在是什麼人?我現在才是沈家的人,你滾回你的文家吧!」高氏尖刻地說道,像是從地下冒出來一般,肥胖的身子晃動著,如同一個土撥鼠。
沈如初拍著腦門,真是應了那一句話:閒談莫論人是非。
沈雲忠看了一眼高氏,罵道:「回去!初兒難得回來一趟。」
高氏氣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罵道:「你真是老糊塗了,處處偏袒這個小賤人!」
沈如初怒道:「你說什麼呢!你敢罵我爺爺!我!」她緊緊地握著自己的拳頭,恨不得一巴掌打過去,不知道是不是懷孕初期的緣故,她現在情緒很容易躁動,尤其是遇見高氏這種不講理的人,新仇舊恨加在一起,讓她忍無可忍。
沈雲忠叫了一聲沈如初,道:「初兒!算了,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我們繼續談談。」他頓了頓,道:「高氏,你先回去吧。我希望你記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沈家的媳婦,只要我這個老頭子還沒死,你說話做事就要注意分寸!」
高氏狠呼呼道:「她這個小賤人,慫恿你把我趕出沈家,這樣做對得起沈家的列祖列宗嘛!還有,昨天她還讓人扇我巴掌!」
沈雲忠將枴杖舉起來,狠狠地朝高氏身上招呼了兩下子,罵道:「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爹嗎?你要是不想繼續留在沈家,現在就給我滾!」
高氏挨了打,睡在地上撒潑起來,哭天喊地道:「讓我死了好了!還有什麼臉面見人啊!我就算是個寡婦還輪不到你們沈家來欺負我!我現在就死給你看!」
王嫂聽見外面的喊聲,急忙從高氏所在的院子裡出來,一看高氏睡在地上哭罵,而沈雲忠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沈如初也是一臉的晦氣,急忙撲過來,抱著高氏道:「夫人,您這是怎麼了?到底誰欺負你了?」
高氏仍舊哭著喊著,王嫂只好問沈雲忠:「老爺子,這是?」
沈雲忠怒道:「把她拖回自己房裡!」
沈如初歎了一口氣,想上前扶一把高氏,但想著這高氏已經對自己恨之入骨,說不定會對自己不利,她摸了摸肚子,道:「松月,把她扶起來,和王嫂一塊把她送回房裡。」
接著,李氏和沈念卿也出來了,見沈如初來了,李氏笑道:「如初你家來了,怎麼也不和我們打個招呼。怎麼手這麼涼?」
沈如初淡淡一笑,道:「正說著去見嬸娘和二姐姐呢。」她看了一眼高氏,心中異常煩躁,這沈家真是越來越不像個家了。沈雲忠一天老過一天,手中又沒有權利,在家中的位置也越來越低,根本沒了以往的權威,高氏沒有丈夫的約束,又仗著自己娘家有些勢力,自然越發鬧騰。
李氏裝作沒看見,冷道:「你當做沒看見就是了!她現在就和瘋狗差不多!你是不知道,前幾天還把你爺爺氣得吐血!」
沈念卿心軟,想過去幫忙拉起高氏,卻被李氏拉到了一邊,道:「你還嫌她罵你不夠多!」
高氏殺豬一般地哭嚎著,掙脫了王嫂和松月,仍舊賴在地上。
沈雲忠聽得心煩,走到跟前,蹲下來,道:「蕙蘭,你說你想怎樣?你說出來,我能滿足你的,都滿足你。」
蕙蘭是高氏的名字。
高氏微微一愣,哭聲停頓了片刻,接著又哭起來。
「我老了,沒幾日活頭了,我知道你也早就嫌棄我這個老頭子沒用。這樣吧,你也不用說什麼不想活了,沒臉活了,我死!我死了,你就該安心了吧?」沈雲忠冷道。
高氏徹底愣住了,她雖然敢鬧,卻擔不起逼死公爹的罵名,一看沈雲忠鐵青著臉,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前方,當即慌了神,道:「爹!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啊!爹啊!」
沈如初一聽這話不對勁,急忙上前一步拉住沈雲忠,喊道:「爺爺,你千萬不要做傻事!你還有我們這麼多親人呢!」
沈雲忠看了一眼高氏,又看了一眼眾人,身子一晃,整個人倒了下來。

☆、169 語重心長欲悔改

沈雲忠雖然瘦削,但身材高大,又是個男人,這麼毫無徵兆地倒下來,沈如初和李氏雖然就在身邊但根本接不住。
「爺爺!」沈如初與沈念卿異口同聲道。
「爹!爹!」高氏和李氏也當即慌了神。
沈如初爬過來將沈雲忠抱著坐起來,用力地掐他的人中,一邊哭一邊喊道:「爺爺,你醒醒!千萬不要有事!爺爺。」
高氏急忙爬起來,想看看沈雲忠到底怎麼回事,卻被李氏一把推到了一邊,冷道:「大嫂!我受夠你了!沈家所有人都受夠你了!爹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還有什麼臉面去地下見大哥!你還有什麼臉面去見你的兒女!這麼多年了,你處處好強,處處要比別人強!你總是瞧不起沈家,卻偏偏離不開沈家,你捫心自問,你是瞧不起沈家還是瞧不起你自己!」
「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高氏哭著。
李氏不耐煩地看了她一眼,道:「爹若是個有什麼閃失,你是不是故意的你都難逃干係!你看看誰能放過你!」
沈念卿也氣得不行,眼淚汪汪地瞪著高氏,道:「你瞧不起沈家就別回來了!我們還瞧不起你呢!爺爺,爺爺你快醒醒!」
「爹怎麼樣了?」李氏關切地問道。
高氏跪在一旁哭著,喃喃道:「我不是有意這麼氣你的……我不是有意的,爹,你原諒我……我恨我自己,我恨我自己啊!我控制不了自己,我見不得別人好!我沒生出好兒子,養了個兒子是替別人養了,養了個女兒又那麼不爭氣。我想死啊!」
李氏不耐煩道:「現在沒人想聽你說這些!」
王嫂拉著高氏,道:「夫人,我們先回屋吧,外頭太熱了。」高氏身子胖。這大熱天自然是耐不住,流了一身汗,沾了地上的土,整個人髒兮兮的。
松月卻擔心沈如初的身體,可有幫不上什麼忙,急得在周圍團團轉。
沈如初正全力以赴地幫沈雲忠掐著人中、做著急救,哪有功夫顧及周圍人是什麼動作,也沒聽見她們在問什麼。
沈雲忠幽幽轉醒,沈如初大喜,喚道:「爺爺!爺爺你醒了。感覺怎麼樣?哪裡痛?快幫我把爺爺給扶起來。」
黃老三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大概也是尋了高氏那鬼哭狼嚎的聲音而來。道:「我來,把老爺子放我背上。」
沈雲忠躺在chuang上,沈如初坐在一旁,道:「爺爺。有沒有好點?」
「初兒。」沈雲忠虛弱地喚了一聲,道:「這個家要完了!」
沈如初回頭瞪了一眼躲在門旁的高氏,安慰道:「爺爺,好日子還長著呢。好消息接二連三,你就不用擔心了。等打完了仗,就給我哥哥成親;二哥和二嫂那邊也是甜如蜜一般,二姐姐不用在姚家受氣,將來尋門好親事也是指日可待;四妹妹已經得到應允,要正式嫁到馬家去。我的事爺爺你也知道了。你瞧瞧,老天爺對我們沈家不薄啊。」
沈雲忠的老眼有了一絲光彩,點點頭,道:「好孩子,你真孝順!知道心疼我。說這些話來寬慰我。」
沈如初笑道:「這不是寬慰,都是真事哦。松月,快去端些熱水來,讓爺爺喝點水。」
李氏湊上前,道:「爹,你安心養著身體,家裡一切都挺好的。」
沈念卿見沈雲忠那樣,心中憂苦,猶豫了一會,道:「爺爺,你現在覺得怎麼樣了?好點沒有?方才真是嚇死我們了。」
沈雲忠擺擺手,道:「念卿啊,以後你要開開心心的,這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每日看你不是淚流滿面就是愁眉苦臉,我這做爺爺的心裡不好受啊!」
沈念卿正要說話,被沈雲忠打斷了,就聽他道:「人生哪有那麼多如意的事,就好像不可能天天是晴天一樣,難道不晴天就不要活了?陰雨天、冰雪天,日子還是要繼續啊。你爹走得早,這麼多年你吃了哪些苦,爺爺心裡都清楚。爺爺是沒辦法沒能力,否則,一定會加倍補償你的。」
沈念卿聽了這話早已泣不成聲,道:「爺爺,我知道了!」
沈雲忠道:「你離開姚家,那是好事,真的是好事。那就是個魔窟啊!莫說是和離,就算是被休又如何?這不是多大的事情,錯不在你。難道你寧可在姚家受罪,也要背著這樣一個包袱?放下吧,孩子,你沒錯。我們沈家人都是好樣的,你心裡的痛苦爺爺知道。就算一輩子在沈家住著,又怎樣?往壞裡想,你好歹還有個活法,在姚家,恐怕命都沒了!」
沈雲忠一邊說,一邊流淚。
沈念卿只顧著哭,再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李氏心酸,也跟著哭,道:「爹,你別說了。我會好好勸慰卿兒的。我也覺得這是個好事,好歹在沈家還能活著,在姚家……」
沈如初拿起帕子給沈雲忠擦擦眼淚,自己坐在一旁抽泣,心裡歎氣著,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蕙蘭,你過來。」沈雲忠沖高氏招招手。
在眾人怨恨的眼光中,高氏不好意思地挪進了屋內,來到chuang前,道:「爹,你叫我。」
沈雲忠點點頭,一雙渾濁的老眼被淚水模糊,越發顯得渾濁不清,更顯得他風燭殘年,晚景可憐。
高氏的眼睛已經紅腫起來,胖胖的身軀上佔著灰塵和汗漬,走到沈雲忠面前,垂著腦袋道:「爹,我錯了!我該死!」她掄起巴掌給了自己一耳光,「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一輩子好強,一輩子想出人頭地,可丈夫不爭氣,又早早去了,大兒子最孝順,也死了;二兒子心裡只有自己的媳婦,唯一的一個女兒也整天不三不四地活著。我心裡急啊!」
高氏一邊說一邊哭。
李氏到:「你心情不好我們都能理解,你心裡有苦楚,我們也能體會,但你不能也不該把心裡的怨氣撒到別人身上。」
高氏道:「三弟妹,我錯了,過去我有很多做的不對的地方,我總是欺負你,是我不對。」
李氏正要說,卻被沈雲忠打斷了,道:「老三家的你也不用說了,她現在心裡肯定不好受。蕙蘭,我老了,也沒幾天活頭了,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今天還能和你們說說話,明天說不定就蹬腿去了。這個家再窮再破,也是個家,也是個容身之處。你們要和睦相處,家和才能萬事興。日子雖然不好過,但比起很多人,又算是好過的,終歸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蕙蘭啊,你都是要當奶奶的人了,這心高氣傲的秉性也收斂一下。我們沈家不曾虧待過你,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的。我知道這些年,你雖然在家裡鬧,但在外頭還是處處維護沈家的,這一點我代全家人謝謝你,大郎泉下有知,也會感激你的。至於孩子,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管不了那麼多,只要他們幸福,過得開心就好,你又何必處處要求他們按照自己的意願來?」
沈雲忠慢條斯理地說著,句句在理,讓人不容反駁。
高氏面露慚愧,有口難言,只是不停地抹眼淚。李氏心軟,當即軟和了口氣,道:「大嫂你別難過了,我們是一家人,整日住在一起,難免有些磕磕絆絆的事情。」
「我對不起大家。」高氏低聲道。
沈如初歎了一口氣,從松月手裡接過碗,道:「爺爺,先喝點水吧。你的身體真是不如從前了,方才真是把我們給嚇死了,回頭我給你開幾副藥調理一下。」
沈雲忠笑道:「不中用了,一把老骨頭。不用開什麼藥,我不喜歡吃藥。」
沈如初笑了笑,道:「爺爺,你可不能諱疾忌醫。」
高氏在一旁插不上話,好不容易得了個空隙,急忙道:「爹,我錯了。你原諒我這回,我一定好生孝順你。你說得對,這日子是越來越好了,最苦的時候都過來了,我不能整日裡胡思亂想,然後瞎鬧騰,讓大家都不安生。」
沈如初笑了笑,道:「伯娘,你說的是真心話吧?」
高氏不悅地看了沈如初一眼,道:「青天白日,紅口白牙的,我一把歲數了還能說謊不成麼?三丫頭,我知道我過去有很多不妥當之處,讓你寒心了,伯娘在這裡給你道歉,但有道是浪子回頭金不換,我現在願意悔改,你總不該一棒子把我打死。」
沈如初被這一番搶白嗆得不舒服,卻也不好當著兩位長輩的面讓她下不來台,道:「伯娘願意幫我們當一家人就好。」
高氏笑了笑,道:「爹,你想吃什麼?我親自下廚給你做去!」
沈雲忠舒心地笑了,道:「一家人只要在一起開開心心的,吃什麼都好。讓周婆子去做吧,哪裡需要你們親自下廚。」
李氏在一旁道:「大嫂,我去幫你。爹,初兒今天也回來了,晚上一定要吃頓好的。」
待眾人走出去,沈如初道:「爺爺,你說大伯娘真的會改嗎?她那樣的性子,能改得了嗎?」

☆、170 贈送寶貝祖孫情

沈雲忠道:「初兒,你扶我坐起來。」沈如初乖巧地將他扶著坐起來,道:「爺爺,你身體還很虛弱,不如再休息一會。我先去給你開個方子。」
沈雲忠道:「高氏一直都是這樣的秉性,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讓她一下子改掉恐怕很難,我也不存這個奢望,但她既然表示會改,我們就不能把這條路給堵死了,畢竟那是你伯娘啊!」
沈如初早就把高氏那種看透了,市儈而自私,善妒而心狠,不然當初也不會找人暗算她了,仇恨和怨毒就像是一顆種子,在她的心裡早已生根發芽,想要一下子拔出來恐怕難度太大,如今沈雲忠身體衰弱,不忍心作出忤逆他的事情來,凡事便順著他的意思說,笑道:「爺爺說得有道理。那你再躺一會,我開個方子,讓老宋去抓藥。以前給你帶的那些人參、靈芝你都要吃,不要捨不得。」
沈雲忠笑道:「那些東西不實用,吃著不習慣。」
沈如初笑了笑,道:「你多吃幾次就習慣了,家裡還有些,我和文旭都年輕,用不到這些東西,回頭都給你拿過來。」
沈雲忠笑了笑,道:「看來我這次暈倒很有價值。」
「爺爺……」沈如初轉臉的時候就看見沈雲忠狡黠的笑容,綻放在老臉上,活像是被暴雨洗禮過的白菊花。
沈雲忠呵呵一笑,道:「你別這麼看著我嘛!我本來也是快要暈倒了,不過是將計就計而已!沒辦法,晚輩們都太不體貼我這個老頭子了,我也只好動點腦筋。」
沈如初哭笑不得地搖搖頭,道:「爺爺,你摔了那一下恐怕也把自己摔痛了!快躺一會吧。不管你是不是裝暈,藥都是要給你開的。松月,去二姑娘那裡要些紙筆過來,我要開個方子。」
沈雲忠笑道:「三丫頭你幫我保守秘密啊。」
沈如初笑道:「那你總要給我點好處啊。」
沈雲忠瞪著眼睛,罵道:「你個小兔崽子。竟然跟我要好處?翅膀硬了啊你!這個給你!」他塞給沈如初一樣東西。
沈如初只覺得自己手裡一陣溫熱,接著又是舒服的冰涼,張開手一看,竟是一塊雞血石,用烏黑的瓔珞拴著,老早就看見過這塊雞血石,沈雲忠當做寶貝一樣帶著,沒事的時候總是拿出來擦拭一番,時常念叨著當年就是這塊雞血石救了自己一命,那雞血石上面有一個坑。據說當年一個北夷兵的長矛就擊中了這塊雞血石。如果沒有它。擊中的便是沈雲忠的心臟。
「爺爺,你這是做什麼?這可是你的寶貝疙瘩,我可不敢要。」沈如初笑道,便將雞血石往沈雲忠的手裡塞。
沈雲忠作出惱怒的樣子。道:「你又不聽話了?給你的你就拿著!再說了,我這也不是給你的。」
沈如初納悶了,這到底是給她的還是給誰的……
沈雲忠又道:「我這是送給你肚子裡的曾外孫的!你有了身孕,你爹娘又不在,沒人幫你一把,你拿件長輩的東西帶在身邊避避邪氣。」
沈如初道:「可這是你的寶貝呀。」
沈雲忠笑了,道:「說你傻,你還真不聰明!再寶貝的東西那也只是一樣東西,和我的寶貝孫女和曾外孫相比。那也算不得寶貝了,我還有什麼捨不得的。何況,我老了,還不知能活幾天,有什麼好東西自然要留給你們。」
沈如初皺眉道:「爺爺。你能不能不要開口閉口就說老了啊,死了啊,我聽了心裡很難受,真心很煩。」
沈雲忠笑道:「那好,我不說了!東西你要妥帖地收好,保平安的,能幫你逢凶化吉。」
沈如初凝視著手裡紅得如血、如火的雞血石,鄭重地點點頭。
松月捧了筆墨紙硯進來了,笑道:「夫人,東西拿來了,要奴婢現在研磨嗎?」
沈如初點點頭,道:「越快越好。」然後鋪開紙張,按著沈雲忠身體裡的病理情況,寫了一副藥方,將她所知道的好藥都用上了。
「你拿著這副方子讓老宋去宮氏醫館裡抓藥,這裡是十兩銀子,讓他們一次給配三福藥出來。」沈如初塞給松月一錠銀子。
沈雲忠一聽三副藥竟然要十兩銀子,當即心疼萬分,道:「我不喜歡吃藥!我只是老了,又沒什麼病,開那麼多藥幹嘛!」
沈如初推了一把松月讓她快去送給老宋,自己則寬慰著沈雲忠,道:「爺爺,錢和你相比,錢更不算什麼寶貝了!我可就你一個爺爺,只要你能健健康康地長壽著,只要我拿得出,多少錢都值得!」
祖孫二人會心一笑。
晚飯是在沈家吃的,高氏和李氏做了一桌子的菜,沈如初還是第一次吃到高氏做的菜,總體來說,手藝還不錯,至少是拿的出手的。
沈雲忠心情大好,當即提議要喝點小酒助助興,高氏笑道:「爹,你等著,早就給你準備好了。」
李氏柔和地笑著,道:「想不到大嫂的廚藝這麼好。」
站在一旁的周婆子也附和道:「大夫人的手藝的確是好,讓我自愧不如啊。」
沈如初本來想阻止沈雲忠喝酒的,但想著他們常飲的酒都是自家釀製的米酒或五穀酒,純糧食的,沒有半點添加,更不含酒精,小酌倒也是怡情之舉。
沈雲忠在飯桌上宣佈了沈如初已經懷孕的喜訊,眾人圍著沈如初噓寒問暖,又叮囑了很多注意事項,然後便各自認領了一些針織女紅的活兒,她們都知道沈如初不善針線,一時間讓沈如初心底連番起了感動的漣漪。
原本李氏等人還想留著沈如初在沈家過夜,但沈如初想著沈家的房子不富餘,自己原先住的那間房子已經騰出來給沈念卿住了,自己若是留下來必然是要和沈念卿擠一塊,若是尋常日子倒也罷了,她現在有了身孕,又經歷了早上那一番事情,所以難免小心翼翼,自然是拒絕了他們的好意。
最重要的,明天還有一樁大事要去做。
「你現在最重要的休息,萬事都要給你身體讓步。千萬不要犯傻。」李氏千叮嚀萬囑咐。
沈雲忠卻在一旁笑道:「明天那件事還非得她去不可。」
高氏笑道:「什麼事還非得三丫頭過去?」
沈雲忠笑道:「劉力俊那孩子明天成親。文旭和他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文旭現在出征了,初兒自然是要去湊份子出席的。」
李氏冷笑道:「劉力俊這孩子不錯,但他那老娘……實在讓人看著心煩!誰家閨女娶進門肯定是遭罪。」
高氏顯然不贊同李氏這句話,但下午她才闖了禍,把沈雲忠都氣得暈倒了,這會子正需要夾起尾巴做人,所以張了張嘴倒也沒出口反駁。
沈雲忠想起當年孫氏是何等的無理取鬧,當即也歎道:「是啊,那個老婆子的確讓人生厭。不過,我們是看在劉力俊的面子上,這孩子對咱們沈家不薄。好了,初兒既然要回去,那就早些回去,我們也休要在這裡議論別人家的是非。」
回到家中,沈如初覺得兩隻小腿脹得難受,泡腳的時候發現已經水腫了。
「夫人,您要不要去看看大夫?」松月問道。
沈如初笑道:「我自己就是大夫,還是個要開醫館的人,再去外頭請大夫,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我沒事,不過是今天站得多了有些水腫。」
松月看了一眼沈如初,蹲下來給她擦腳,小心翼翼道:「夫人,您是不是有心事?奴婢見你和老爺子聊天之後就一直強作笑顏。」
沈如初歎氣道:「你倒是觀察仔細。我爺爺身體不好,我心裡擔心。」
松月沒敢再接話,淡淡一笑,道:「老爺子一看就是長命百歲的主兒,瞧瞧那對壽眉。」
沈如初笑了笑,心想松月這丫頭是越來越聰明了,越發懂得她的心事了,這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禮金和禮物都準備好了吧?」沈如初道,「一定要用漂亮精緻的盒子裝好。」
松月笑道:「夫人放心吧,奴婢早就準備好了。夫人早些歇著吧,今天忙了一天了。」
沈如初覺得腰酸背疼,真的是累得不輕,道:「是很累了。松月,我打算將隔壁那個房間做個耳房,以後你搬到耳房裡來,萬一我有什麼急事也找得到你。」
松月笑道:「哎,一切聽夫人的安排。奴婢能時刻在跟前伺候著,也就放心了。」
第二日一早,沈如初睡到自然醒,中間朦朧地醒了幾次,但沒鬥爭過那沉重的眼皮,加上渾身酸痛,倦意一陣陣地襲過來,她斷斷續續地又睡了個回籠覺,直到松月過來敲門。
「什麼時辰了?」沈如初問道,「千萬別去劉家遲到了。」她是想趁著人多的時候去,這樣就和劉力俊那個老娘錯開了,不然面對面的打招呼,她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松月笑道:「放心吧,夫人。現在才過卯時。劉家是中午吃流水席,還早呢。不過,現在要起床吃早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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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 參婚宴人逢喜事

沈如初點點頭,有些事交給松月去做,真是越來越放心,終於明白為什麼古代大戶人家總會出現幾個能幹當家的大丫鬟。
她慢條斯理地吃了早飯,然後領著松月和紅袖出門了,吩咐老宋道:「先繞道去一下醫館。」
老宋急忙應了,然後駕車到了醫館,基本上都修整得差不多了,門頭和裝潢都非常上檔次,如意這些天一直在醫館裡忙著,後來先來回奔波麻煩,乾脆捲了鋪蓋就睡在了醫館裡。
「夫人,您來了。不是說今天要去劉家道賀嗎?」如意見到沈如初,眸子晶亮地閃著,看得出來最近心情不錯。
沈如初笑道:「今天心情不錯啊。」
如意也不掩飾,笑道:「醫館的事情越忙越順當,官府的文書也都做好了,藥材也按照您的吩咐準備齊全了,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就差夫人您來坐堂問診了。爺手裡的生意有幾筆尾款也收到了,爺臨走時交代了,這些錢全權由您處理,回頭我會詳細算給您聽的。」
沈如初笑道:「辛苦了,如意!我真是要好好感謝你啊,以後咱們這醫館需要個掌櫃的,我看這人選,你就最合適。」
如意推脫道:「夫人,我哪有那個本事,我打打雜、跑跑腿還差不多。醫術和看病我是一竅不通。夫人千萬別說笑了。」
沈如初笑了笑,道:「你先忙著,我去一趟劉家,晚上你回府了我們慢慢聊。」
上了馬車,松月先笑了,跟著紅袖也笑了。
沈如初不解,道:「你們兩個丫頭笑什麼?」
松月一邊捂著嘴一邊擺擺手,道:「沒什麼,夫人。奴婢就是笑著玩的。」
「那紅袖你又笑什麼呢?」沈如初好笑地看著這兩個丫頭。
紅袖臉皮薄,在沈如初面前也沒那麼得臉,所以說話做事要謹慎許多。不敢有半分大意,道:「夫人,奴婢就是看著松月姐姐笑了,這才跟著笑了。」
「真的?」沈如初柳葉眉微微一挑。
紅袖急忙道:「夫人,奴婢不敢說謊的!」
「松月你說,到底笑什麼。」沈如初覺得很好笑,松月今天的表現實在太不正常了,從見到如意那一刻開始,她似乎就在擠眉弄眼呢。
松月急忙止住笑,正色道:「夫人。奴婢是笑如意。他說自己心情好是因為醫館的事情進展順利。奴婢覺得醉翁之意不在酒,醫館事情進展順利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她微微賣了個關子。
沈如初搖著扇子,不急不躁地聽她「下回分解」。
就聽松月繼續笑道:「咱們的如意大哥在忙碌醫館之事過程中。認識了一個姑娘,聽說那姑娘對如意有幾分意思。」
沈如初頓時來了精神,道:「哦?快說來聽聽,是哪家的姑娘,長什麼樣,人品如何,要真是看對眼了,我這個做主子的要趕緊張羅著給他提親啊!」
松月笑道:「夫人,您先別著急!等八字寫好了。再提親也不遲呀!這姑娘姓金,聽說生得很貌美,就是皮膚有些黑。也是個會醫術的女子,他們也正是因為醫術而結緣的。」
沈如初的興趣又濃重了一層,莫說在安陽這樣的邊疆。就算在整個大燕,會醫術的女子也沒幾個,學醫是個苦差事,沒幾個肯學,肯學的又可能因為資質問題而難以學成,總之,懂醫術且醫術又差強人意的女子那真是鳳毛麟角——這也是沈如初有些得意的地方之一。
「會醫術?你怎麼知道的那麼清楚,好似你們都知道了,唯獨我這個做主子的被蒙在鼓裡。」沈如初笑道,「紅袖,你也知道吧?」
紅袖紅著小臉,連忙擺手,一副要哭的樣子。
松月笑道:「夫人,她是真不知情。您就別逗她了,等一會逗哭了,您還要拿自己的體己買東西哄她,何苦!」
一句話說得沈如初笑了,紅袖卻更加臉紅,舉著小拳頭作勢要打,但她哪裡敢打松月,不過是擺擺樣子。
松月急忙道:「好了好了,我不說了。我說錯了,別往心裡去。咱們紅袖是最大度最能幹的。」
紅袖撒嬌地扭了扭身子,笑道:「我不和你說啦!就知道欺負我。」
松月笑著對沈如初道:「夫人,您還記得那個金煜嗎?神農坊的掌櫃?」
沈如初點點頭,道:「記得,金煜嘛。怎麼不記得,還在他那裡買過燕窩。都說這金家的藥店東西便宜,我看那燕窩卻一點也不便宜。」
松月笑道:「奴婢方才說的這位懂醫術的姑娘就是和這神農坊有關,是神農坊掌櫃金煜的親妹,名叫金梅來著。」
沈如初壞笑著,很快嗅出了八卦的氣息,誰能想到木頭一樣嚴謹又無趣的如意竟然情竇初開了?她這個當主母的是不是該準備提親了?
「你說了半天,正題還沒說出來。」沈如初笑道。
松月笑道:「夫人,您真壞。您都猜到了,還非要奴婢說出來。那好吧,奴婢就說了。如意大哥和這金梅姑娘看對眼了。」
沈如初「哦」了一聲,心說難怪如意這些日子都不回家了,連鋪蓋都搬到醫館了,本來以為他是愛崗敬業,哪曾想還有泡/妞這一出。
松月看了一眼沈如初的臉色,心中打鼓了,按規矩,下人之間不能私相授受,也不能對外人產生情愫,這一輩子都要聽從主人的安排,包括自己的婚姻大事都必須由主人做主,擅自處理自己的姻緣,那是做下人的大忌。
「夫人,這是奴婢多嘴了。如意大哥和那金姑娘也不過是多見了幾面,到底是怎麼回事,奴婢也是道聽途說……」松月急忙解釋。
沈如初知道她的心思,笑道:「如意有了鍾意的姑娘這是好事,我替他高興還來不及,你不用擔心我會責罰他,肯定不會的!你前面說的時候那麼開心,不就是知道以我的性情絕對不會責罰他嗎?怎麼一轉眼就不自信了,不相信自己的判斷了?」
松月嚅囁了一下,道:「夫人,奴婢錯了。奴婢知道夫人是好人,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最有慈悲心腸了。」
沈如初無奈笑了笑,道:「少來溜鬚拍馬,我可不吃這一套。我先瞇一會,到了就叫我。」
松月把沈如初搖醒的時候,沈如初就知道劉家到了,她並不想參加劉力俊的成親大禮,總覺得有些尷尬,尤其是不想見到他那個老娘孫氏。
「你先下去看看,看看我爺爺他們到了沒有。」沈如初道。
松月笑道:「哎!夫人,奴婢這就去看看。您先在車上等一會。」
沈如初點點頭,然後拿出一塊菱花銅鏡,照了照髮髻,讓紅袖過來幫自己整理一下,她對自己的容貌和形象從來都是很自信的,但光有自信還不夠,也要好好維持和裝扮。
「夫人,沈老爺子已經在了,正在大廳裡等您呢。」松月笑著打開門簾。
沈如初下了馬車,對老宋道:「老宋,你把門車交給他們的門房,會有人看管和餵馬的,你也進來吃點東西,不要貪杯就好。」
老宋笑道:「我還是在這裡等著吧,咱們家這馬都是良駒,挑食。我還是趕回去自己喂吧。」
沈如初笑道:「還有這麼個說法?算了,你來來回回也太辛苦了,就交給他們去餵吧,不是多大的事情。」
沈如初領著紅袖和松月往劉家的大門走過去,松月和紅袖分別捧了禮物和禮金,沈如初看了一眼門楣,發現劉家新置辦的宅子很寬敞,有那麼一股子土豪的味道,至少這門頭做得又大氣又漂亮。
「喲,文夫人,您來了!貴客呀!快快裡面請。」一個管事的中年男人熱絡地招呼著,應該是劉力俊的本家,看樣子很幹練,穿著也很得體,像是有些世面的。
沈如初笑道:「恭喜劉大公子喜結良緣了。因我們爺出征在外,所以今天就我一人過來,這是我們爺給六大公子準備的一點心意。」
那管事的接過禮物和禮金,讓一旁的文書記錄在紅色的喜簿上,然後高聲唱著那禮物的名稱和禮金的數額。
劉力俊也是窮苦出身,多的是窮親戚,像沈如初這樣送了這麼貴重的禮物過來,連禮金都這麼多的人屈指可數,所以當那管事的唱出名稱和數額之後,引得眾人紛紛投來注目的眼光,看得沈如初有些不好意思。
「喲,文夫人蒞臨寒舍,蓬蓽生輝啊。」掛著大紅花的劉力俊急忙迎了出來,當了新郎官的他滿面紅光,顯得生機勃勃,真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沈如初笑道:「你這話說得真是太見外了。你成親我是一定要來的!你看看你,人逢喜事精神爽。」
她也聽說了劉力俊不用回軍營,留在城內負責收集糧草的消息,這比起文旭等人上戰殺敵的危險境況,不知道要幸運多少。
劉力俊笑道:「謝謝你能來,初兒。」
沈如初一愣,這一聲「初兒」從劉力俊的嘴裡喊出來,聽起來還真是特別不是滋味,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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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喜宴上處處火藥

沈如初皺眉,無可奈何地笑了笑,道:「文旭出征了,我不能不來哈。對了,新娘子什麼時候到?」
劉力俊笑道:「等一下我就要去迎娶。你裡面請,有什麼需要就和管事的說。」
沈如初點點頭,轉身欲走,卻被劉力俊叫住了,道:「初兒——」
「那個、劉大哥,你還是換個稱呼吧,叫我沈如初或者如初就好。」沈如初一聽他喊「初兒」就起雞皮疙瘩。
劉力俊自討了沒趣,當即臉色有些掛不住,他本來就是嚴肅而自持的人,嘴巴動了幾下,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冒出一句:「總之,謝謝你來。還帶了這麼封後的禮物。」
沈如初笑了,道:「你怎麼這麼客氣了!這不是應該的嘛!本來我還要早些過來幫忙的,文旭不在家,家裡事多,而我……呵呵,總之,要恭喜你啦。」
「謝謝你。我娶的是一個鄉紳的女兒,人很樸實,我娘看著喜歡,說是好生養。」劉力俊不鹹不淡地說著。
來來往往很多人,走過劉力俊的身邊,免不了要拱手道喜,劉力俊一邊和沈如初說話,一邊和那些人還禮。
「俊兒,你怎麼還沒去接新娘子、我那乖兒媳?」孫氏惦著小腳從屋內走出來,或者說是看見劉力俊和沈如初說話,又說了那麼久,便迫不及待地跑出來。
沈如初微微一點頭,道:「我先進去了。」
劉力俊道:「沈老爺子在裡面。寶豐,你帶著文夫人進去找沈家老爺子。」他吩咐家裡的長隨。
孫氏瞪了兒子一眼,罵道:「瞧你那點出息,見了她就抹不開眼睛了!你想做什麼?她可是嫁人了,你也要娶媳婦的!怎麼見了她還像是眼睛粘了漿糊一般,捨不得挪開了。」
劉力俊皺眉,不悅道:「娘,你說這是什麼話!還那麼大聲!」
孫氏湊過腦袋來,低聲道:「娘可勸你小心點。朋友妻不可欺。那是文旭的女人,文旭現在官職比你大多了,你得罪不起!何況,你媳婦哪裡差了?瞧瞧人家給的陪嫁,多好!」
劉力俊實在沒功夫和她理論,道:「娘,你多心了!我不過是和她說兩句話,她也送了大禮過來,怎麼經你這麼一說就那麼不堪呢!」
「你還敢強嘴!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你和她說兩句話?我若不出來阻攔,你和她能說兩千句話!」孫氏喋喋不休道。
劉力俊無奈道:「娘。你就進去等著吧。我這就出去迎親了。時辰差不多了。」
孫氏眉開眼笑。道:「去吧,快去吧。」
沈如初進了內堂,跟著那個寶豐見到了沈雲忠,讓她微微意外的是。沈芝媛也在,還有她的貼身丫鬟杏兒。
「爺爺好。」沈如初福著身子笑道,不過隔了一天,沈雲忠的氣色看起來不錯,雖然談不上紅潤,卻也不是昨天看到的蠟黃。
沈雲忠招呼著沈如初坐下,對沈芝媛道:「怎麼見了你姐姐也不打聲招呼?快給你姐姐讓點位置。」
沈芝媛有些不樂意沖沈如初喊了一聲,道:「姐姐。」
沈如初沒正眼看她,這對母女真是讓她頭大。只能惹不起就躲了。
「初兒,你來得正好,我們家也要有喜事了。」沈雲忠笑道,然後望了一眼沈芝媛。
沈如初道:「莫非是馬家肯娶你進門了?」
沈芝媛得意一笑,道:「這本來就是遲早的事情。男人嘛。我太瞭解了,只要滿足他們,想要什麼他們不肯給呢!」
沈如初白了她一眼,道:「哦。早知道你有這麼大的本事,我就不勸馬文俊納你進門了,說不定你有一點還能當平妻了呢。」
「你!你怎麼變得這麼刻薄討厭呀!我哪裡得罪你了今天!呵,照你這麼說,我現在的幸福還都是拜你所賜了?」沈芝媛小臉氣得通紅。
沈如初冷道:「你這種人,我可沒興趣給你送什麼幸福!你自己好自為之!你今天沒得罪,不代表你昨天前天沒得罪!我受夠你和你娘了,我告訴你,我就和你們槓上了!」
沈芝媛是個暴脾氣的,當即火冒三丈,站起身來,壓著聲音,怒道:「你把話說清楚,我到底怎麼了,讓你這麼大的火氣!」
沈如初惱怒地看了她一眼,不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和她吵鬧,今天又是劉力俊大喜的日子,自己在這裡吵鬧,豈不是不給主家面子?
沈雲忠急忙制止道:「你們姐妹兩個怎麼又有矛盾了?前段時間不是和好了嗎?好了好了!就算是有矛盾,我們回家理論去,不要在外人面前鬧騰,好不好?」
沈如初起身給沈雲忠倒了一杯茶水,道:「爺爺,你喝點熱茶。」
沈芝媛也不甘示弱,急忙抓了橘子過來,剝好了送給沈雲忠,道:「爺爺,你吃點水果。」
沈雲忠沒接水果,看著沈芝媛道:「她是你姐姐,你要尊重她!你以為你和你娘做的事情我不知道?她還蒙在鼓裡?我們都知道,但我們還是待你們如初,還把你們當一家人。你們若是還那麼愛鬧騰,沈家就不要呆了!你們只管走自己的陽關大道去!」
沈芝媛跟著馬文俊一段時間,也養成了驕岑的性子,尤其是過了幾天奢華的生活後,更不把一般人放在眼裡,還頗有些嫌棄沈家家底太薄的意味,如今聽沈雲忠這麼說,心中憤懣難平,更氣沈雲忠不分青紅皂白一味偏袒沈如初,對沈如初的妒忌又加了一層。
「你最好收斂你的脾氣,有脾氣你回家發去!我可不吃你那一套!」沈如初冷道,她雖不至於要報復高氏及沈芝媛,但新仇舊恨加起來讓她再也不願善待這對母女,多看一眼都覺得心煩。
沈芝媛深吸一口氣,道:「我今天來原本是想著和你道歉的,既然你這麼咄咄逼人,這個歉意不道也罷!」
沈如初冷道:「你省省吧,我不稀罕!」
沈雲忠語重心長地對沈如初道:「初兒,都是一家人,多大的怨氣也該消消,哪怕是為了我這個老頭子。你們都是我的孫女兒,我幫誰不幫誰,心裡都難過。」
沈如初皺眉道:「爺爺,你不知道我心裡的感受……唉。算了,我不計較就是了。」
沈芝媛想說話,卻聽沈雲忠道:「你就少說一句吧。」
「你總是偏心!從小到大就偏心!我不服!」沈芝媛叫道。
她聲音有些響亮,孫氏穿梭在客人中間,正巧聽見聲音,急忙趕過來,笑道:「沈老爺子您這邊有什麼需要?有招呼不周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
沈雲忠急忙道:「孫大嫂子太客氣了,很周到!我這裡要給你道喜呀!力俊是個好兒郎,今天是成親,明年你就要抱孫子啦!恭喜恭喜!」
孫氏笑得合不攏嘴,道:「謝謝!謝謝!明天抱了孫子還是要請你來喝喜酒!」她一邊笑一邊又和沈如初、沈芝媛打招呼。
別看孫氏只是個沒有什麼見識的市井婦人,卻深諳逢迎那一套,沈如初現在是五品夫人,文旭在軍中的影響也與日俱增,得罪了沈如初就是得罪文旭,她怕劉力俊將來在軍中吃暗虧,所以萬萬不敢得罪沈如初。
「文夫人,您來了!您能來真是我們劉家的光榮。喝茶!翠兒,快去給文夫人倒一杯好茶,還有瓜果都端過來。」她笑道,滿臉滿眼都是熱情周到和歡喜的意味。
如今沈如初和沈雲忠等人都是被安排在上座上,已經享受了貴客的待遇。
沈如初心中冷道,但伸手不打笑臉人,也不好讓她下不來台,道:「這都是應該的,你就不必太客氣了。」
沈如初語調裡的生硬讓孫氏心中不爽,但沈如初是她得罪不起的人,即便聽著刺耳,也不能發作,苦澀了笑了笑,又和沈芝媛打招呼。
「四姑娘也來了,聽說四姑娘也要大喜了。我這廂給姑娘道喜了。」孫氏笑道,眼裡卻有些鄙夷,沈芝媛給馬文俊當外室,早就暗度陳倉,那是整個安陽公開的秘密,前段時間崔明月到外宅「捉/奸」的事情一直都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沈芝媛不是傻子,聽得出她話裡的揶揄和不屑,又最討厭別人總是把沈如初放在第一位,沈如初之後才想起她——這簡直是她的忌諱!
「我爺爺讓我陪著來的,我就跟著來了。聽說新娘子的娘家陪了不少嫁妝過來,這的確是可喜可賀,省你們劉家打拼很多年了。」沈芝媛擠兌道。
沈如初聽了這話,忍不住笑起來,這沈芝媛也不是一無是處,比如罵人時,就能不動聲色地直擊別人的痛處,而她看著孫氏吃癟的樣子,心中暗爽。
沈雲忠喝道:「怎麼和你孫大娘說話呢!沒規矩!」
沈芝媛冷道:「爺爺,我不過是實話實說,孫大娘是不會怪我的。再說了,靠著媳婦娘家送的嫁妝過活也不是什麼丟人現眼的事情,孫大娘這麼有遠見,一下子就脫離了貧苦生活,倒是值得誇讚呢!」
孫氏的老臉早就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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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感謝karlking k哥送的寶貴和氏璧與粉紅;鞠躬感謝舞綰鈴、兮兮0、水星的蒙面超人三位親送的平安符。兜兜祝願大家節日快樂!

☆、173 新娘趣事遭孕吐

「小小年紀,說話這麼含槍帶棒!積點口德吧。」孫氏嘀咕著。
沈芝媛冷道:「什麼?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孫氏看了一眼沈雲忠,道:「老爺子您也管管啊!算了,我招呼其他客人了。」
沈如初慢條斯理地喝茶,沈芝媛白了她一眼,沈雲忠分別看了看兩個孫女,笑呵呵道:「孫大娘你先忙去吧。」
孫氏萬般不樂意,氣呼呼地走了,擠過人群還不忘掛著笑容。
沈如初笑得開心,道:「爺爺,別理她!」
沈雲忠笑了笑,道:「她也有難處,做人不能小肚雞腸。我們今天是來喝喜酒的。」
沈芝媛冷冷道:「和她這種人客氣什麼!活了幾十歲還那麼沒皮沒臉,說話就和放屁一樣!見錢眼開,德性!」
「你就少說一句話!」沈雲忠低聲喝道。
正說著,外頭傳來一陣響亮的鞭炮聲,沈如初笑道:「新娘子到了。」
沈芝媛也笑起來,道:「杏兒,我們去看看新娘子。」
松月站在沈如初的背後,踮著腳尖向外看,沈如初見狀,笑道:「你想看就去吧。」
「奴婢還是陪著夫人。」松月笑道,「等一下新娘子來敬酒,奴婢也能瞧見的。」
沈如初笑道:「去吧,說不定能搶一些糕餅、乾果,你也跟著沾沾喜氣。紅袖也跟著去玩吧。」安陽城裡的風俗,新娘子出嫁當天會攜帶很多被子及床上用品來,邊邊角角里會用紅線拴著或鋒著糕餅、乾果等,家境好的,還會縫製一些銅錢、碎銀子在上面。所以,新娘子進門的那一刻最熱鬧,婦女、姑娘、孩子最歡喜,會爭著搶著去拖這些被子、褥子、衣衫什麼的。
松月推了一把紅袖,道:「紅袖你去吧,我在這裡守著夫人。」
紅袖猶豫了一下。道:「那奴婢也留下來陪夫人吧。」
沈如初懶得再過問,松月想去,但責任感在,顧著沈如初不肯去;紅袖也想去,但處處跟著松月,松月不去,她自然不好意思去。
沈雲忠笑道:「那裡人多。你就別去了。在這裡陪著爺爺說會話。」
沈如初笑道:「好!爺爺,今天出門吃藥了吧?」
沈雲忠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哦,出門急了點。沒來得及吃。」
沈如初不悅道:「爺爺。你要按時吃藥啊!不然身體怎麼好?唉。你就不能好好吃藥嗎?」
沈雲忠呵呵一笑,道:「晚上回去一定吃藥!爺爺錯了,下次一定注意。你那個藥方很有效,我就昨天吃了一次。感覺從內到外舒服了很多。我孫女真了不起,是個大醫!」
「真的嗎?我的目標就是當個大醫!」沈如初笑道。
門口傳來管事人的一聲高唱:「新郎新娘到!吉時!」
沈如初看了一眼門口,新娘子和劉力俊被一群人簇擁著進來,道:「爺爺,嬸娘她們怎麼沒來?」
沈雲忠道:「這樣的時刻,她們的身份應該避諱一下。」
沈如初道:「那有什麼!孫氏自己就是個寡婦。安陽這樣的兵城,一年到頭都要打仗,寡婦最正常不過。」
沈雲忠笑道:「傻孩子,我們自家人當然不介意。但是別人介不介意可不好說!文旭最近有音訊嗎?」
沈如初搖搖頭,想到文旭,心中便有些黯然。
「別擔心,文旭這孩子是有福氣的,肯定會打個勝仗回來。你在家好好照顧自己,把孩子順利生下來,別胡思亂想。」沈雲忠道,「一個人無聊了,隨時可以回沈家住幾天,只要我還活著,沈家永遠歡迎你。」
沈如初點點頭,道:「謝謝爺爺。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倒是你啊,一定要按時吃藥!」
「好好好!爺爺錯了,錯了就改,從明天起一定按時吃藥!」沈雲忠好脾氣地笑著。
沈如初看了一眼沈雲忠,發現他真的老了,就在一年前,他脾氣還很沖,還會為了家事大發脾氣,雖然清瘦但身材還是挺拔,如今佝僂著,越發清瘦,白花花的鬍子似乎更加乾燥了,以往還有幾根稀朗的黑灰色,如今全白了;以往他說話總是很大聲,說到做到,雖然年紀大卻是風風火火的,當之無愧的當家人,如今說話語速慢了,聲音低了……
「爺爺,你要照顧好自己,你說過要等著曾外孫出生呢。」沈如初撒嬌道。
沈雲忠沒有笑,很深沉地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客人,鄭重地點點頭,道:「只要閻王爺放過我一馬,我還想帶著曾外孫長大呢。」
沈如初笑了,道:「爺爺,我就等著你這句話呢。走吧,我們也去看看新娘子,這不是要拜天地了嘛。」
沈雲忠笑道:「走,爺爺陪著你去。你遠遠瞧著就好,別湊前,這麼擁擠,當心肚子。」
「知道啦!」沈如初笑道,她遠遠看見戴著紅蓋頭、一身大紅衣裳的新娘子,和自己當初成親的情形大同小異。
沈如初看不清她的臉,但看身材,實在不敢恭維,屬於大塊頭的那種,估計比較符合老人家的眼光——好生養。
接著就是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等程序,直到新娘子被送入洞房,新郎官劉力俊也被人簇擁著推到了新房裡。
「爺爺,我有些悶,喘不過氣來,要不,我先回去了。」沈如初道,她並不是喜歡湊熱鬧的,何況眼前這熱鬧和自己現今的孤單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自己懷了身孕,但心愛的丈夫卻不在身邊,浴血沙場。她不但不能從丈夫那裡得到慰藉,還要為丈夫提心吊膽。
沈雲忠心疼地看了她一眼,道:「也罷,你先回去吧,等一下他們問起我就說你不舒服。你們兩個丫頭要好好照顧好夫人。」
松月和紅袖都點頭應許。
老宋被人叫去喝茶吃東西了,松月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和幾個車把式划拳,見了松月過來,笑道:「這麼快吃完了?夫人呢?」
松月笑道:「夫人叫我來喊你,說要提前回去,酒席就不吃了,她受不了那股酒氣。你這邊什麼時候結束?」
老宋急忙將最後一杯酒喝進肚子裡,道:「正事要緊啊!哥幾個,改日空了再找你們喝酒,我先家去了!」
那幾個人留他不住,只得放了他回去。
「夫人,您要不要去看看大夫?」松月在車上問道。
沈如初打了個哈欠,道:「不過是身上有些乏,又聞到了酒肉味,反胃得厲害,現在好多了。」
松月笑道:「奴婢給你講個笑話吧。」
沈如初一副感興趣的樣子,笑瞇瞇地看著松月,就聽松月道:「這可是奴婢親眼看見的。說這個新娘子好生厲害,很有一身的力氣,前面有人搶銀錢,不小心絆倒了她,她差點倒了,但在將倒未倒之前,猛地推了那撞她的人一把,讓那個人四腳朝天。哈哈,夫人您是沒看見當時的情形,真的震驚了很多人哎。笑死我了。」
沈如初笑道:「怪道前面有陣子嘈雜得很!」
松月笑道:「還有啊,當時的新郎官臉色都變了!好傢伙,這新娘也太厲害了吧。」
沈如初想像了一下當時的情形,噗嗤笑了起來,道:「等一下我先去醫館,你們兩個回去讓甘草多準備一些飯菜。」
她想到飯菜,腦子裡白茫茫的一片,接著便是排江倒海的噁心感覺。
「嘔……」沈如初一聲乾嘔,緊緊地握著自己的嘴巴,道:「停車!快停車!」
老宋將車停下來,松月想跳下車卻看見紅袖還死眼珠地坐在門口,便踢了她一腳,道:「還愣著幹嘛!快去下去。」
紅袖有些委屈地跳下馬車,然後將沈如初扶了下去。
沈如初找了一處僻靜,乾嘔了幾聲,噁心感越來越濃重,接著便嘔吐起來。
「夫人!夫人!紅袖,快去車上給夫人拿點水過來。」松月一邊拍打著沈如初的後背,一邊吩咐紅袖。
沈如初嘔吐了一陣,漱了口,感覺心裡舒服多了。
「不要緊吧,要不要看大夫?」就聽有人在身後問道。
沈如初一驚,什麼人?
她一回頭,就看見馬文俊正衣冠楚楚地站在自己的面前,玉冠錦衣,十分瀟灑。
「沒事,謝謝。」沈如初淡淡道。
馬文俊笑道:「要是不舒服,我可以送你去醫館看看大夫?哦,我忘記了,你自己就是個大夫。」
沈如初冷道:「我都說了,不用!」
馬文俊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想了想,道:「我最近在軍營看見文旭了。」
沈如初一愣,急忙收住了腳,道:「那又如何?」
馬文俊向前走了兩步,道:「難道你不想知道他的現狀嗎?」
沈如初狠狠心,道:「不想。」
馬文俊自討了個沒趣,道:「我好像沒得罪過你,或者說,是你得罪我了,為什麼對我有這麼大的怨氣呢?」
沈如初覺得他這句話簡直是莫名其妙!
要說怨氣,她還真的沒有過!
馬文俊是個花花公子不錯,但卻沒有對沈如初做過惡劣的事情,所以,沈如初並不是很討厭他,甚至不討厭他,只是也不想和這個人走得近或者有什麼交集。

☆、174 遇大少心有防備

沈如初看了馬文俊一眼,看見他滿臉的緊張和期待,她忽然笑了,歎了一口氣,道:「我可從來沒對你有過怨氣。你不找我們麻煩,我們就謝天謝地了。」
馬文俊見沈如初笑了,心中有些受寵若驚,笑道:「我從來沒有找過你們麻煩,你可能是誤會了。對了,要不要緊,需要去看大夫嗎?我認識一個很不錯的大夫。」
沈如初笑道:「比宮雲楓如何?」
馬文俊笑道:「自然是……比他差了點。」
沈如初笑道:「聽說你終於肯納沈芝媛進府了?謝謝你了。」
馬文俊冷笑了一下,道:「這有什麼好謝的,就算需要謝謝,也不用你來謝!」他幽幽地看了沈如初一眼,鵝蛋臉上有一抹紅雲,依舊是眉目秀麗,讓人看了忍不住還想看。他甚至後悔,後悔自己當初打了那麼一個賭,明知道她在耍心眼,但還是和她打了那麼一個賭。
他明知道自己對沈芝媛的感情和態度,但因為沈如初的一句勸說,竟然不惜與崔明月爭吵冷戰而同意將沈芝媛納進府裡。
他明明很恨文旭,奪妻之恨,沒齒難忘,他應該牽連到她身上的,自己所受的一切恥辱、他成長至今所經歷的最大磨難和挫敗,都是眼前這個小女人給的,但不知為什麼就是恨不起她來,每每見到她笑,他總有一種心花怒放的感覺。
他深知自己並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但每次見了沈如初他總是忍不住要作出翩翩君子的態勢來,為的就是不讓她看輕自己。
沈如初看著他,忽然覺得他並不欠自己什麼,淡淡一笑,道:「謝謝你,為我自己。」
馬文俊徹底愣住了。
「也許你不是個正人君子,但你的確沒對我做好小人的事情,我要謝的正是你曾經用君子的一面對待我,我希望並懇請你能一如既往地對待我和我的家人。包括文旭。這輩子,你高高在上,想要什麼就有什麼,缺一樣東西未必是一種遺憾,只是一種經歷罷了。」沈如初輕輕說道。
馬文俊笑道:「你能和我說這麼多話,而且以這麼和善的態度,我很高興。不過,我和文旭之間的事,是男人之間的爭鬥,不是你一句話就能化解的。」
沈如初憂傷地看了他一眼。馬文俊於心不忍。又道:「文旭他很好。很受父親的重要。」
沈如初聽了這話,安心很多,笑道:「他一切還好吧?」
馬文俊道:「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我和他又不是天天在一處共事。不過。有個女人叫余翠柳的,對他很有意思,一直追到了軍隊裡。」
沈如初心裡瞬間慌亂了一下,恍惚看到了文旭臨走那天,余翠柳驕傲得意的小臉,那麼一抹淡然的微笑卻充滿了自信和志在必得。
「難道軍隊也不管這些?」沈如初道。
馬文俊得意一笑,道:「余翠柳的身份不同,你不要小瞧了這個女人。誰會管這些事?仗都打不完!」
沈如初道:「我相信文旭。我先回去了。」
馬文俊笑道:「我送你吧。」
沈如初皺眉,冷道:「馬大公子。請您時刻記住您自己的身份,如果您記不住,也請記住我是個有夫之婦!」
馬文俊微微一愣,尷尬地笑了笑,道:「你這個女人凶起來的時候真的很討厭!你是第一個這麼冷這麼凶對我說話的女人。」
這句話倒是沒半點誇張。他平日出入風/月場所,那些女人為了從他這裡得到好處,想方設法討她歡心,不可能對他冷淡或惡語相向。
沈如初上了馬車,沒去理會馬文俊,對老宋道:「老宋,快些走。先去醫館。」
坐上車,沈如初心中有些不平靜,一來是因為見了馬文俊,每次見到他心情多多少少都會受到波動,雖說馬文俊目前並沒有過分的舉動,但以他的實力來看,想做什麼事,在安陽城做不成?安陽城就是他的天下!
本來想借助安北王府的勢力和馬家抗衡,前面倒是有點效果,至少馬征明和馬文俊沒有硬來搶人,彼此之間的怨恨也是不了了之,至少表面上,是化解了。如今沈如初和那個軒轅吉安相處得並不愉快,她也不願意繼續和那個陰陽怪氣的郡主打交道,安北王的勢力就暫時借用不上了。
聽馬文俊方纔的意思,他和文旭之間的仇怨還未結束,也不會擅自罷休。
「想狐假虎威狗仗人勢都沒機會,失敗!」沈如初自言自語道。
松月道:「夫人,您說什麼?」
沈如初苦笑了一下,道:「沒什麼。」
松月道:「奴婢多嘴說一句,這個馬文俊好像對夫人——不死心……」
沈如初瞪了她一眼,這丫頭真是越來越大膽,這種話也敢當著自己的面說,馬文俊的心思她自己不知道嗎?可有些話是不能說出來的!
松月自知言語莽撞,急忙道歉,垂著腦袋不說話了。
沈如初道:「以後見了這個人當做不認識,也少和沈芝媛來往。記住,我們文家和他們馬家沒有任何關係,以後見了他們馬家的人,能繞道就繞道,不能繞道就當做沒看見,總之,長個心眼。」
她倒是不怕馬文俊暗中對自己使壞,就怕馬家的人不放過文旭;另外就是很忌憚崔明月這個人,加上前面遭遇過崔明月的綁架和暗殺,讓沈如初對崔明月這個角色十分防範,這樣一個心狠手辣又十分有手段的女人,沈芝媛哪裡會是她的對手,不知道她去了馬家是福還是禍!
松月唯唯諾諾地答道:「是,夫人,奴婢一定多加小心,方才是奴婢多嘴了。」
沈如初歎了一口氣,道:「馬文俊還沒壞到那個地步……」
她卻不知道,馬文俊不是沒壞到那個地步,只是對她還沒壞到那個程度;馬文俊在很多時候遺傳了馬征明的心狠手辣,除了二世祖的身份,他還是玩弄權術的高手。只是這麼多年,他想要的一切都被馬征明鋪好了道路,他的人生暢通無阻,是以養成了花花公子的性情,但骨子裡的狠戾卻不比馬征明少半分!
誰見過餓狼的孩子是食素的!
松月道:「奴婢會記住夫人的教誨,請夫人放心。」
沈如初道:「我就是不放心也沒辦法。馬文俊固然要防,他那位夫人卻更加要防,一不小心就會要人命!」
上一次在馬文俊的外宅,她明面上是去找沈芝媛的麻煩,暗地裡卻是讓沈如初隻身涉險,要不是她當時有防備,馬文俊又正巧趕到,最後會發生什麼事根本無法預料。
松月道:「奴婢也覺得那位馬少夫人實在了得,光看那對吊梢眉還有眼角的戾氣,就知道她心腸歹毒了。夫人,您一定要小心啊!」
沈如初摸了摸肚子,道:「就怕防不勝防。」
松月安慰道:「夫人別怕,您有蘇府和王府撐腰,還有大公子和宮夫人他們幫忙,爺走得時候也給你留下了兩個人當保鏢,奴婢覺得她不敢亂來的!」
沈如初苦笑了一下,這個松月想法真是天真。
正說著,紅袖怯怯地道:「夫人,醫館到了。」
沈如初看了一眼紅袖,笑道:「紅袖,你到文家也有段時間了,家裡沒幾個人,我把你們都當做自己人、一家人,以後你不用事事這麼拘謹。」
紅袖連連點頭,道:「夫人,奴婢知道了。」
沈如初摸了摸紅袖的手,笑道:「下次別這麼拘謹了。」然後看了一眼松月,開玩笑道:「要是松月欺負你了,直接和我說,我給你做主。」
紅袖偷偷瞅了一眼松月,拚命地點頭,道:「嗯!」
松月氣得睜大眼睛,道:「嘿,你還好意思點頭?既然到了醫館了,你還愣著幹嘛?還不快下去?」
沈如初道:「松月!紅袖她為人靦腆,你不要那麼凶。」
松月急忙道:「是,夫人。」
紅袖攙扶了沈如初進了醫館,門頭、牌匾都已經做好了,屋內的擺設、箱子、櫃檯也都做好了,幾個瓦匠正在那裡刷漆。她四下看了看,又回想了宮氏醫館內的佈置,好似差了一些對聯、擺設,還有一些桌椅沒有擺起來,正堆在一起。
「夫人,您來了。我領您四處看看吧。」如意謙和地笑著。
沈如初上下打量了一下如意,只見他眉目生輝,渾身上下是一身新衣,整個人看上去神清氣爽,笑道:「如意,你這是遇見什麼喜事了?」
如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夫人說笑了,我哪有什麼喜事。每天就在醫館裡忙活,現在醫館的事情做得差不多了,就等著大夫們到位,正式開業了。」
沈如初笑道:「今天去買藥材了?」
如意笑道:「我按著夫人列的那些清單,在預算的銀兩內買了一些藥材。就是在西市的金家藥店買的。他們給的價錢很實惠,貨物也好,夫人要不要去看看?」
沈如初嘖嘖了兩聲,道:「金家的藥材便宜?我上次買燕窩可沒看出哪裡便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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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兜兜寫得太差了麼?最近書評區真心安靜到:掉根針都聽得見聲音……惆悵啊。

☆、175 來醫館分外熱鬧

如意與沈如初對視了一眼,道:「我買的藥材真的比其他藥店便宜,大概便宜了一成。我都是比較之後才買的。」
沈如初笑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絕對可靠之人。我想問的是,這金家的藥店現在誰做主?」
如意完全不能領略這個問題的要領,道:「就是、就是他們掌櫃啊。怎麼了,夫人?是不是他們家藥店賣假藥啊?那我下次再也不去買了。」
沈如初噗嗤笑了,道:「別緊張。我還沒發現金煜賣假藥。」
「那到底怎麼了,夫人?」如意還是有些緊張。
沈如初在考慮到底要不要問有關金梅的事情,如意又靦腆、自尊心又特別強,要是沒那回事,他肯定不開心;要是有那麼一回事,萬一因為自己的過問而導致這段才萌芽的感情無疾而終,那更是不好。
「沒事。如意,事情做得不錯!非常好!」沈如初轉了個身,看了一眼醫館裡的裝飾,讚道:「連佈置都很對我的口味。謝謝你,非常感謝!」
如意受寵若驚地看著沈如初,一個勁地道:「夫人,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您別誇我,千萬別誇我!」
沈如初笑了,道:「你為了醫館的事吃住在這裡,好久沒回家了,這裡終究不是家,生活起居多有不便,你就搬回去吧。」
如意笑道:「多謝夫人的關心。我住在這裡很好。以後打算在這裡常住,醫館總需要有人看著,夜裡也要有人守著,我正合適。還要多謝夫人給我這麼個機會,讓我對醫術啊藥材啊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沈如初笑道:「那你自己定奪吧,以後想學醫,我給你找個師傅帶一段時間,以你的聰明肯定沒問題的。」
她正笑吟吟地看著屋內的佈置,忽然一股刺鼻的油漆味傳來,那是香蕉水的味道。又是一陣噁心,捂著嘴巴,急道:「我先出去一下!」
松月急忙跟上來,扶著沈如初,道:「夫人,是不是又噁心想吐了?」
紅袖端了一杯茶跑過來,遞給松月。
沈如初早飯本來吃的不多,午飯又沒吃,這一會功夫吐了兩次,根本沒東西可吐。吐出來的都是些酸水。
「現在好多了。」沈如初一邊漱口一邊道。「回去吧。」
松月道:「夫人。要不要先歇一會?」
沈如初搖搖頭,道:「聞見這股味道更難受。我現在不知道是餓的還是吐的,胃裡空蕩蕩、*辣的,很難受。」
松月道:「那我們現在就回去。您這邊還有什麼事要和如意大哥交代的嗎?」
沈如初搖搖頭。正要出門,卻聽外頭一聲清亮的叫喚:「如意大哥,你在嗎?」
沈如初與松月對視了一眼,八卦因子就像是爆發的小火山,讓沈如初的腦子突然清醒起來,道:「金梅?」
松月茫然地點點頭,又搖搖頭,道:「應該是的。」
接著便看見一個身著淡綠色衣裙的年輕女子笑盈盈地走進來,嘴裡仍舊喚著:「如意大哥。」
如意滿臉通紅。看了一眼沈如初,道:「夫人!這……金姑娘,你來了,裡面請坐。」
金梅也是有見識的,也聽如意說起過沈如初。雖是第一次見面,但很快便認出這就是如意非常敬佩的「夫人」,急忙福身笑道:「這就是文夫人吧?我是神農坊的金梅,今天過來看看貴醫館還有什麼需要,回頭我們好進了藥材給送過來。」
沈如初笑了笑,道:「原來是金姑娘,讓你費心了。我們醫館還未正式開張,回頭有什麼需要我讓如意和你直接說。」
金梅看了如意一眼,偷偷地笑了。
沈如初就算是個瞎子也看出了這二人之間的情意,正在那裡眉目傳情呢!
金梅笑道:「好啊,如意大哥很能幹的。」
松月和紅袖聽了這話連連發笑。
沈如初笑道:「你們兩個別光顧著笑,趕緊給金姑娘上杯茶,這麼熱的天,快去!如意你也別閒著,去看看還有什麼水果都端出來,讓金姑娘嘗嘗,解解暑。」
金梅有些受寵若驚,道:「夫人您太客氣了。我自己來就好。」
沈如初看她隨和大方,熱情爽氣,心中有些歡喜,有意撮合她與如意,便道:「聽說你懂醫術?」
金梅喝了一口茶,一聽沈如初發問,連忙放下茶杯,道:「跟著家父學過幾年,只是懂了一點皮毛,不能和夫人相比。我常常聽如意大哥說,夫人醫術了得,天生聰穎,學醫沒多久但已經能單獨坐堂了,而且是在宮氏醫館裡做事,真是了不起!夫人,我好佩服你!」
沈如初笑了笑,道:「哪有他說得那麼厲害。我也只是略懂罷了。」
金梅瞪著一雙大眼睛,讚道:「夫人,您是真的厲害啊!你都自己開醫館了,整個安陽城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像你這樣的女子來!」
沈如初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笑道:「你嘴巴這麼甜,要謝謝你誇我。你今年多大了?」
金梅看了一眼沈如初,顯得有些不好意思,道:「夫人,我能不能不說?」
沈如初笑道:「可以啊,*嘛!我也不喜歡告訴別人自己的年齡。」
金梅沒想到沈如初這麼風趣可愛,笑道:「夫人你真可愛!我是不好意思說自己的年齡,我比一般姑娘都偏大。」她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沈如初笑道:「那就不說。你平時都在家裡做些什麼?在藥店幫忙嗎?那天我們去你們金家的藥店,沒有看見你哦。」
金梅笑道:「你說買燕窩的那天?我在藥店的啊,只是夫人沒看見我罷了。當時那些燕窩還是我包紮好的呢。我平時在家裡很悶,乾脆就跑到店裡幫忙做點事。」
沈如初想了想,又道:「你想不想出來做事?」
金梅眼前一亮,道:「出來做事?你們醫館招人嗎?好啊!我願意來你們醫館的,哪怕不要工錢也行的。」
沈如初笑了笑,道:「不要工錢也行?這樣的人我可不敢用!如果你來我們醫館做事,我可是要和你寫契約的,要規定在我這醫館裡共事多久,不能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當然,工錢我是照付的。」
如意一聽這話,道:「夫人,咱們醫館的人不是已經夠了嗎?需要再請人嗎?」
沈如初一愣,心說這小子是什麼意思?難道他還不想見到金梅?自己這是給他們創造機會哎!
「金姑娘懂醫術,又是女孩家,比較心細,將來總會用得到。多個人也無妨。」沈如初淡淡笑著。
金梅笑道:「還是夫人考慮得周全。夫人,您說要簽多久的契約就簽多久。那我們什麼時候簽?」
沈如初心說這丫頭還是個急性子,笑道:「你家人同意你出來做事?你哥哥不會反對?」
金梅當即蔫了,道:「父母肯定不同意,我哥哥那邊好說,他向來是很開明的,就算是反對,我和嫂子說一說,嫂子一開口,他肯定不會反對的。」
如意不悅道:「你來醫館能做什麼嘛!」
金梅不樂意了,道:「我能做很多事啊。夫人都沒嫌棄我,你嫌棄什麼?我又不用你發工錢!」
松月和紅袖又在一旁發笑。
沈如初道:「你先回去和家人說一聲,他們不反對了,你隨時可以過來,我不在,還有如意接待哦。」
金梅笑道:「嗯!謝謝夫人,你真好。能和你一塊共事,將來肯定能學到很多東西。」
沈如初笑道:「你別怕我誇得太好,我沒那麼好。以後還要多多向你學習。對了,吃午飯沒有?」
金梅看了一眼如意,如意急忙將頭轉過去。
沈如初頓時明白了,笑道:「我們府上離這裡不遠,一塊到家裡吃頓便飯吧。」
金梅又看了一眼如意,如意還是不肯看她,金梅忍不住問道:「如意,你說我要不要去?」
如意皺眉,道:「你愛去不去。」
沈如初笑道:「好啦,走吧!如意你和松月、紅袖走著回去。我帶著金姑娘坐車回去。」
金梅性格開朗,是個自來熟,聽沈如初這麼一說,當即挽著沈如初的手臂往車內走去,留下松月和紅袖對著如意擠眉弄眼。
「看什麼看!和我沒關係!」如意倔強地道。
松月笑道:「是啊,和你沒關係!這金梅大小姐和我、紅袖有關係,是衝著我們來的!只是,每次聽見她甜甜地叫:如意大哥,為什麼不是叫松月妹妹、紅袖妹妹呢?如意,你實話告訴我們,這位金姑娘到底多大歲數了?」
如意不善言辭,被松月這麼一說,當即紅了臉,甩了袖子道:「我不知道!別來問我。夫人都走了,你們還不跟上去伺候。」
紅袖笑道:「如意大哥,你衝我們凶什麼!我們又沒說你什麼。我們可沒說你和這個金梅姑娘有什麼關係,你自己不要多想。」
紅袖也是個悶葫蘆,遇見松月這樣的,她是半天倒不出一句話來,遇見如意這樣的,她就可勁兒地欺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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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感謝千年戀、水星的蒙面超人兩位大大送的平安符。兜兜這兩天有事,可能會更新不及時,請親們放心,兜兜一定會勤懇碼字,萬一有斷更情況,兜兜一定會盡快補上。

☆、176 上門客宴請金梅

如意看著紅袖,道:「連你都來揶揄我!」
紅袖吐吐舌頭,笑道:「因為你最好嘛!」
松月急忙補了一句,道:「最好欺負!」
如意笑道:「你們不要一唱一和在這裡惹我生氣。你們自己想知道什麼自己回府問吧。我這邊還有點事,就不回去了。」
松月急道:「你不回去怎麼行!夫人不是交代了嘛,讓你回去吃飯!」
如意道:「我不想回去。」
松月笑道:「哦,我明白了,你是故意想惹夫人生氣!夫人的話你都不聽了。」
「松月姐你沒明白,如意大哥是不想見金梅姑娘!我看著金姑娘挺好的啊,怎麼就這麼不招如意大哥待見呢!」紅袖若有所思道。
如意瞪了她一眼,罵道:「你這丫頭就是欠打!看來我平時對你們太客氣了。」
松月笑道:「好啦,不說了,快回去吧,等一下夫人還見不到我們,要責罵了。」
如意又把事情交代了一下,吩咐那些工人如何做事,交代了一下要求和標準,這才和松月、紅袖收拾了一下東西回去。
路上,松月笑道:「如意大哥,我覺得這個金姑娘挺好的,為人熱心不說,性子也爽利,夫人也很喜歡她。」
如意道:「你怎麼知道夫人喜歡她?」
紅袖笑道:「這還不簡單。你看看平日裡夫人叫誰去家裡用飯了?金姑娘這是第一遭!我們夫人最是真誠,不喜歡虛與委蛇那一套,不喜歡的人她肯定不願意搭理的。」
松月白了她一眼,道:「你在夫人面前連個屁都不放!這會子呱啦呱啦說話了,那麼能說!害的夫人一直以為我在欺負你,沒見過你這麼能裝的!」
紅袖眨眨眼睛,歡樂地笑了,道:「松月姐姐,你那麼得夫人的信賴,你就讓讓我嘛!」
松月嗔道:「夫人喜歡真誠的。喜歡有能力、勤快的,你裝可憐是沒用的!只要你好好做事,真心實意為了文家好,夫人和爺都不會虧待我們的。」
如意道:「松月說得沒錯!我跟著爺很多年了,爺是怎樣的人,我最清楚不過;夫人又聰明又正直,我們只要好好幹,將來肯定有前途!」
紅袖笑道:「哎呀,要是夫人知道我其實很愛說話,會不會責罵我喲!」
松月掐了她一把。道:「就你會多想!夫人沒那麼小心眼!」
沈如初正在課堂裡喝茶。忽然就打了個噴嚏。心說這是誰在念叨自己呢,想到了文旭,也許是文旭在想念自己。
「文將軍什麼時候回來?」金梅喝了口茶,找了個話題。
沈如初笑道:「誰知道呢。聽說城外已經打起來了,他現在不可能回來了。」
金梅一驚,道:「這城內還是風平浪靜的啊,沒看出半點打仗的動靜。」
沈如初看了金梅一眼,笑道:「那是粉飾太平,很多人心裡都開始打鼓了,而且整個城內的治安屬於內緊外松,看著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你沒發現城內忽然多了很多兵?上上下下都在收集糧草?你沒看見軍隊又開始征壯丁去修理工事了?」
金梅點點頭。道:「聽您這麼一說還真是這樣。又要打仗了?哎呀,別打了啊,打了這麼多年,死了多少人啊!再死人,這安陽城都快成為空城了!不過。我怎麼沒看見官員的家眷帶著細軟出城了?以往他們出城可勤快了!」
沈如初笑了,道:「去年打了個大勝仗,他們大概覺得有所依仗,所以就沒走吧?何況今年又征了不少新兵,還有疆北駐紮在此處的守衛軍,他們北夷再驍勇善戰,畢竟人數少,想打贏不是那麼容易的。何況,我聽說,這麼多年了,雖然死了很多人,打了很多仗,但北夷真正攻進安陽城的次數寥寥無幾。」
金梅笑道:「那倒是!北夷人實在太可恨了!這些北夷狗,總是來侵略我們。夫人,您喝的這是什麼茶,好香啊。」
沈如初笑道:「金駿眉,新茶。喜歡的話,等一下讓下人給你包一些回去。」
金梅不好意思笑了,道:「讓夫人笑話了。家裡倒是有些茶,只是我這個人不愛喝茶,完全是個外行。」
沈如初笑道:「我也是個外行,就是湊個熱鬧。對了,我問個事情,你覺得如意這個人怎樣?」
金梅的小臉一下子紅了,道:「他呀,我還不是很瞭解。夫人覺得他如何呢?」
沈如初一見這情形,頓時明白了,金梅好歹也是個富家小姐,金家多少有些家底;如意再能幹也不過是文家的一個下人,從世俗角度來看,二人並不般配,她這麼追問,金梅也明白她的意思,金梅沒光火沒發怒,反而是羞澀,足以說明她對如意的情意。
「你不願意說就不說。松月怎麼還沒回來?麥冬,去看看飯菜好了沒有?對了,金姑娘,你有沒有什麼忌口的或者特別愛吃的菜?」沈如初笑道。
金梅笑道:「夫人您太客氣了,我不挑食,什麼都吃的。」
沈如初笑道:「那就好。麥冬讓廚房多做兩個菜,不要太油膩。」
她現在是吃不得油膩的,聞到一點油腥味就會噁心反胃。
麥冬笑著道:「夫人,奴婢已經告訴過廚房了。奴婢聽說孕吐時少吃粥水,多吃一點干的東西,能緩解孕吐的,奴婢讓甘草給做了幾塊烤饃,等一下夫人嘗嘗。」
沈如初笑道:「我現在想吃西瓜,還有辣子雞。」
麥冬笑道:「那奴婢現在就去告訴廚房,讓她給準備著。」
金梅看了一眼沈如初,笑道:「恭喜夫人有了身孕,看夫人這種飲食習慣,一定是個男孩。」
沈如初一愣,道:「你能看出我有身孕了?」
現在不過兩個月,孕相並不明顯,腰肢也沒有粗起來,她若不說,一般人看不出她懷孕了。
金梅自信一笑,道:「夫人兩頰微紅,面部有些浮腫,一般人看不出來,但我們學醫的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了,我先前便推斷夫人已經有了身孕,應該在兩三個月了。加上方纔這位大嫂說到孕吐的事情,我更加確認了。恭喜夫人。」
沈如初笑道:「你很有眼力,很好。我是真心歡迎你到我們醫館來做事,工錢不會虧待你的。」
金梅笑道:「好啊!我們一言為定!我等一下就回家和父母說去。」
松月和紅袖進來了,福著身子對沈如初道:「夫人,我們回來了。」
沈如初笑道:「你們這半天沒回來,我還以為被哪隻貓給叼去了呢。」
松月笑道:「夫人就知道取消奴婢。奴婢雖是屬耗子的,但什麼貓能叼得動奴婢這樣大的耗子哦。」
沈如初笑道:「咱們家小白不就是個貓大王嘛!哎,小白呢,怎麼這半天不見了?」
話音才落,小白閃電一般衝了過來,才進門看見有客人在,急忙抖了抖身子,像個大王一樣踱著步子走了進來。
「小白,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金大小姐。」沈如初招呼著小白,卻不敢抱它,李氏叮囑了她許久,這懷孕的人最忌諱抱那些貓啊狗啊的。
小白跳到沈如初的身上,喵嗚地叫著,一副討好的模樣。
沈如初拍著它的小腦袋,道:「小白乖哦,我現在懷了寶寶,不好再抱著你哦,一邊玩去吧。」
小白很委屈地耷拉著腦袋,可憐巴巴地看著沈如初。
金梅見小白可愛,又為了討好沈如初,上前一步,逗著小白,笑道:「小白?你叫小白?來,讓我抱抱好不好?」
小白瞪了她一眼,壓根不買賬。
沈如初見它樣子可憐,沒辦法,只好把它抱起來,點著它的小鼻子,罵道:「以前你那麼心高氣傲,不是雪龍貓大人嗎,這會子怎麼這麼纏人?你羞不羞啊?」
小白很得意地在沈如初的懷裡蹭了蹭,嚇得麥冬急忙跑過來,道:「哎喲,夫人,您這個時候真的不能抱貓啊!」
小白無限委屈地看著沈如初,又喵嗚喵嗚地叫著。
沈如初笑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好啦,就這麼乖乖躺著吧。今天到哪裡溜躂去了?」
金梅笑道:「夫人真有趣,還能聽懂貓兒的話。」
沈如初笑道:「這隻貓很有靈性的,以後你多來我們家走動,和它熟悉了,就知道它很有趣了。松月,飯菜好了吧?如意也跟著回來了嗎?」
松月笑道:「回夫人,如意也回來了,在前廂候著呢。飯菜都已經在飯廳擺好了。」
沈如初起身,笑道:「金姑娘,這邊請吧。家裡也就是粗茶淡飯,不要嫌棄。」
金梅笑道:「怎麼會嫌棄呢。」她一邊說,一邊回頭看了看,沈如初明白她這是在找如意,笑道:「松月,把如意叫過來,大家一起吃飯,人多吃飯熱鬧,金姑娘,你不介意吧?」
金梅笑道:「不會!不介意!」
松月有些為難,道:「夫人,這樣不大好吧?」平時他們也會和沈如初等人一桌子吃飯,但那時沒外人在,如今來了客人,再這樣做恐怕太失體統了。
沈如初笑道:「沒事,你叫如意來。對了,把如意愛吃的豆腐乳也端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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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鴻雁傳書信始來

沈如初知道松月的意思,笑道:「金姑娘,你真的不介意嗎?」
金梅連忙擺手,笑道:「夫人這麼待下面的人,說明夫人宅心仁厚,也是他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遇見這樣的主子。我不介意,大家一起吃飯熱鬧。以往我在家裡就很想和我的丫鬟水仙一起吃飯,但我娘總是不准。」
沈如初笑道:「那好,松月去把如意叫過來,讓老宋也一塊來。人多了,熱鬧。看著你們吃得開心,說不定我胃口好些。」
松月怕沈如初聞到油膩味會噁心嘔吐,便道:「夫人,要不要將飯菜單獨放?」
不等沈如初回答,麥冬搶先道:「夫人要吃西瓜,還有特意為夫人準備的烤饃。」
松月看了她一眼,眼風很鋒利,卻沒有說什麼,直接去了前廂。
金梅笑道:「夫人,你現在多吃點水果好。對了,還有蔬菜。」
沈如初想了想,道:「嗯,不錯的建議。走吧,我們現在去飯堂。」
進了飯堂,沈如初看著滿桌子的飯菜,以往喜歡的菜香、飯香現在看來有些噁心,反胃的感覺又游了上來。
麥冬看沈如初仍舊抱著小白,伸伸手,道:「白爺,來,讓我抱抱吧。」
小白把頭一扭,仍舊是趴在沈如初的懷裡。
沈如初點了它的腦門,罵道:「怎麼越發傲嬌了!」
但不知怎麼回事,抱著小白,她胃裡的噁心感覺明顯減淡,身為大夫,她很敏感地發現了這一點,為了驗證這種感覺並不是錯覺,她將小白放下了,看著那滿桌子的魚肉,噁心感頓時翻江倒海地奔湧過來。
「嘔!」沈如初急忙摀住了嘴。
小白不明所以地看著沈如初,待發現沈如初的狀態後。眼神裡閃過小小的得意,竟然向她單起了一隻眼。
妖孽啊!
沈如初笑著將它抱起來,道:「你這二貨都要成精了!」
金梅看著小白也是越看越喜歡,笑道:「夫人這隻貓是從哪裡買來的?我也想養只小寵物?」
一聽「寵物」二字,一直慵懶打盹的小白抬起了高傲的腦袋,不耐煩地瞪著金梅,嚇得金梅不敢再說下去,訕笑道:「它聽得懂人話?」
沈如初笑著點點頭,道:「是啊,它很有靈性的。千萬別小瞧它。不是我買的。是別人送的。」應該算是千雪送的吧?
接著如意和老宋等人也過來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門口。
「都愣著幹嘛,自己找座位都不會嗎?」沈如初道。
松月先挑了個靠近沈如初的位置,半坐著;紅袖等人便挨著松月;老宋坐在麥冬的邊上;接下來還剩餘兩個位置,不管在哪裡。都是離金梅最近的,如意無奈,走到老宋身邊道:「老宋,換一下。」
老宋不知道如意和金梅之間的事情,只當如意見了生人發怯,問都沒問,便讓了座。
「吃飯吧。金姑娘,有什麼喜歡吃的,就多吃點。不用客氣。既然你想到我們醫館做事,以後大家就是一個屋簷下生活,一桌子吃飯,千萬別客氣。」沈如初笑道,「甘草你離金姑娘最近。記得給金姑娘添些飯菜,有什麼喜愛吃的,就端過去。」
金梅笑道:「夫人,您千萬別那麼客氣。」
沈如初拿了一小塊西瓜,剛吃了幾口,就聽外頭有人在敲門,很大聲。
老宋看了沈如初一眼急忙放下碗筷,出去開門了。
金梅也看著沈如初,然後淺淺一笑。
沈如初看得出金梅是個聰明的女子,並非大大咧咧的姑娘,她說話做事總是順著沈如初的心意,處處討沈如初開心,想必是從如意那裡打探了不少自己的訊息;這也說明她對如意上了心思,所以才想方設法討好自己這個當家主母的。
有些話不需要點破,自己明白就好。
如意也急忙跟了出去。
沈如初笑道:「我記得如意今年好像二十歲了,比我還年長了幾歲,雖然年輕,卻是咱們文家的老人了。我們都當他是家人。爺臨走的時候,還叮囑我,要是遇見合適的姑娘,記得給如意留心一下。」
她像聊家常一般拋出了這樣一番話。
金梅一愣,繼而笑起來,道:「那夫人可遇見什麼合適的姑娘沒有?」
沈如初笑道:「合適的姑娘倒是不少,關鍵是如意要看得上才行。我不是自誇,如意很能幹,踏實,勤勞,聰明,不愛說話,但覺得靠得住!如果他成親,我們自然會幫襯到底,也不枉他為文家做事這麼多年。如意不是家奴的身份,我們已經幫他脫了奴籍。」
金梅自然明白沈如初這番話是說給自己聽的,也明白她話裡的意思,如意在文家很重要,雖說是個下人,但沈如初和文旭都很器重和在意這個人,將來定然不會虧待他;再就是,如意現在並不是奴才的身份,是個自由身。
「如意大哥的確是個聰明能幹的人。又有夫人和文將軍這麼提拔,將來肯定能出人頭地的。」金梅笑道,她的聰明之處在於既不點破,也不出賣自己的感情。
沈如初知道今天的試探要到此為止了,金梅既然不肯說,那她也不必瞎操心,本來是好心幫忙撮合,管得太多反而可能會適得其反。何況,平心而論,她對金梅並不瞭解。最重要的是,一切要看如意的心意。
老宋進來道:「夫人,劉公子來了。」
沈如初皺眉,道:「劉力俊?他不當新郎官跑我們家做什麼?」她心裡犯嘀咕。
劉力俊進來後,笑道:「我出來沒看見你,問了家人才知道你不舒服,先離開了,現在好點了沒有?」
沈如初皺眉,冷笑道:「為了這麼點事情,你特意跑一趟?這算不算小題大做了?」
她不喜歡劉力俊黏黏糊糊的性子,自己都當新郎成親了,反而對自己這麼主動了,當初做什麼去了?她並非介意劉力俊當初拒絕了沈雲忠的提親,只是瞧不起男人這麼沒擔當。
劉力俊臉色變得有些難堪,道:「我就是過來問問。你們繼續吃飯吧。」
沈如初笑了笑,覺得自己前面那番話有些過分,道:「我送你吧。你今天可是個角兒,少不了你這個新郎官,快些回去吧。」
將劉力俊送出了大門,劉力俊忽然道:「不知為什麼今天成親了,卻一點也不高興。」
沈如初也感受到了這一點,絲毫沒從他身上看出一個新郎官該有的幸福和甜蜜來,於是笑道:「新娘子不是你自己選的?」
劉力俊微微歎氣,道:「我娘選的,她喜歡。」
沈如初一聽就來火,罵道:「那是你活該!」
劉力俊不但沒反駁,反而沮喪道:「你說的對,我活該!可這麼多年我和我娘相依為命,她把一切好的東西都給我了,有些事我不能不順著她。」
沈如初冷笑道:「既然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認為值得這麼做,做自己心甘情願的事情,那就高興點。快點回去吧。」
劉力俊猶豫了一下,上了馬,道:「最近有文旭的消息嗎?」
沈如初歎氣道:「我也很想知道他的消息。你這邊有什麼渠道可以幫忙打探一下嗎?」
劉力俊道:「我現在負責在外頭收集糧草,主要是給馬文俊做副將,後天會跟著馬文俊去一趟軍營,報道一下糧草收集的進展,到時我會找人打探一下文旭的消息。」
沈如初道:「那就一切拜託了。」
劉力俊道:「沒事,應該的。文旭是我兄弟,我也想知道他的現狀。不過你不用擔心,文旭是個頭腦聰明的人,命也大,肯定沒事的。」
沈如初點點頭。
劉力俊又道:「那我先回去了。」
沈如初笑道:「好,新婚快樂。」她還是祝福了一句。
劉力俊苦澀地笑了一下,道:「多謝。」
沈如初送走了劉力俊,便沒了心情吃東西,只盼著文旭能有隻言片語回來,她不奢望什麼甜言蜜語的情話,只要報平安就好。
松月站在門內,看沈如初有些失神,心疼地喚了一聲:「夫人。」
沈如初沒說話,默默地往裡走,松月又道:「外頭熱氣重,還是進屋吧。」
「我不想吃了,沒什麼胃口,你把金姑娘招呼好,不要失禮了。」沈如初淺笑著。
松月點點頭,道:「要不要奴婢再去端點水果來?你從早上到現在就沒吃什麼東西了。就算你不想吃,也要肚子裡的孩子著想一下。」
沈如初擺擺手,道:「真的吃不下了。我想進屋躺一下。」
松月將大門關好,剛轉身要走,又聽見一陣敲門聲。
「誰呀?」松月隔著門問了一聲。
外頭傳來一聲粗獷的聲音,道:「是我,古三娘!我找夫人有急事。」
松月看了一眼沈如初,將大門打開了,來人果真是古三娘,還有那個和她形影不離的金月。
「見過夫人。」二人抱著拳頭異口同聲道。
沈如初笑道:「你們來的正好,本來也想著這幾天把你們叫過來,大家一起聚聚,吃吃飯喝紅酒。最近還好嗎?」
金月笑道:「多謝夫人掛念!屬下一切都好。這次來,主要是代將軍傳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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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遭反對據理力爭

沈如初有些激動,連忙問道:「信?在哪裡?快拿來給我看看。」
金月和古三娘對視了一笑,只見古三娘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恭敬地交給沈如初,道:「夫人,請看。」
沈如初一把抓過信,正要迫不及待地打開,忽然想到這二人還站在門口,道:「松月,快把兩位女將軍帶到客廳去,要是二位還未吃飯的話,不妨留下來吃頓便飯。」
金月笑道:「謝夫人,我們兩個是吃了飯過來的。」
古三娘接過話,笑道:「要是沒吃飯,我們也不敢臨時過來,否則你們那點飯哪裡夠哦!」
松月撫撫胸口,鬆了一口氣,要真是留這兩個人在家吃飯,肯定要再做一頓,非忙個雞飛狗跳不可。
沈如初歡喜地抓著信,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那是文旭的字跡,沈如初認得,簡直就是刻在了腦海裡一般,更為主要的是,信紙上還有他們離別時約定好的暗號:信紙裡夾一朵小野花,畫了一個月牙兒。
「一切安好,勿念!近日將歸。守口。」只有寥寥的幾個字。
沈如初的心劇烈地顫抖著,興奮著,文旭竟然要回來了!
她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文旭要回來了!
她一邊念叨著一邊撫摸著小腹,心道:孩子,你爹要回來了,你是不是很高興?是不是很想他?
小白精靈一般從門縫裡擠進來,仰頭看著沈如初,一臉的臭屁,圍著沈如初看了又看。
沈如初笑道:「小樣,怎麼,你也知道了?那你和我說說,到底知道什麼了?」
小白伸出一隻雪白的爪子,摀住了嘴巴,在那裡咯咯地笑著。
沈如初笑道:「我的小祖宗,你這表情和動作真是逆天了。要嚇死人!幸好我見怪不怪了,要是一般人見了,多半要被你給嚇死。」
小白撇撇嘴,白了沈如初一眼。
沈如初沉浸在喜悅中,也不和它一般見識,將它放下來,道:「小白,不知道為什麼我抱著你就沒有孕吐的感覺,為什麼?」
小白立刻揚起自己高傲的頭顱,丟給沈如初一記白眼球。尾巴一下捲了起來。
沈如初道:「好啦。我知道啦!你不用鄙視我。你是雪龍貓,是貓中之龍,貓中之王,所以渾身是寶!我說得對不對?」
小白得意地笑了笑。似乎在誇沈如初孺子可教。
沈如初將小白又抱了起來,道:「小白,和你商量件事,再給我點尿好不好?我想研究一下,如果用你的尿做一款香水或者配入雪花膏裡,會是什麼結果,有什麼療效。」
小白跐溜一下跳了出來,恨恨地看了一眼沈如初,喵嗚地叫了一聲。
沈如初蹲下來。商量道:「小白,你就答應吧。我又不浪費!再說了,不就是泡尿嘛!」
小白又是一個白眼投過來,然後當著沈如初的面撒了一泡尿,沈如初急忙上前聞了一下。差點又吐出來——好噁心的貓/騷味!
「死小白!你竟然敢戲弄我!看來我不給你厲害嘗嘗,你是不知道我這個主子了!」她一把上前抓住小白,提著它兩個耳朵,罵道:「氣死了!平日裡白養活了你這樣一個白眼狼!問你要泡尿都這麼難!」
小白掙扎了一會,實在掙脫不了沈如初的雙手,它也不捨得對沈如初使出那一雙利爪,最後只得屈服了,可憐兮兮地看著沈如初。
「快點!我不偷看!你尿在這塊帕子上,老實點,別耍滑頭,否則,以後別指望從我碗裡分半點好吃的,連大白菜都沒有!」
小白嫌棄地看了她一眼,拖著沈如初的那塊帕子,躲到了桌角邊。
不多會,沈如初的房間內傳來陣陣異香,小白在桌椅上跳來跳去,然後將帕子扔給了了沈如初。
「謝謝小白哦。我好好研究一下。對了,白爺,你身上還有什麼寶貝?有的話再貢獻點吧,你看看,我們相識一場,相處得也很愉快,你多少施捨點嘛。」沈如初諂媚地笑著。
小白吹著鬍鬚,沒理會她,喵嗚一聲跳出了窗子。
沈如初看著小白的背影笑了笑,拿著文旭的信繼續甜蜜地憧憬著,他說將要歸來,到底什麼時候歸來呢?難道說這場仗不大了?
「夫人,奴婢給你送了點西瓜汁進來,您喝瞭解解暑吧。」松月在外頭道。
沈如初笑道:「進來吧。」
松月知道沈如初收到了文旭的來信,見到沈如初滿臉笑容,喜笑顏開的模樣,便知道文旭傳來的是好消息,笑道:「爺來信了?」
沈如初點點頭,「嗯」了一聲。
松月又道:「爺說了什麼好消息?奴婢瞧著夫人很開心,說出來讓奴婢也開心一下吧。這是西瓜汁,甘草按照你之前教的法子做出來的,在井水裡泡過,還是冰涼的呢。」
沈如初笑道:「就是報平安。他不來信,我總是提心吊膽的,知道他平安了,我比什麼都歡喜。你把西瓜汁放下來,找個東西把這地板拖一下,小白撒尿了。」
松月驚訝道:「小白在屋內撒尿?它從來不會做這樣的事啊,今天這是怎麼了。對了,夫人,金姑娘要回去了,正說著要來和你道別呢。」
沈如初道:「你覺得如意對她是什麼心思?」
松月笑道:「奴婢覺著如意大哥對這金姑娘與眾不同。夫人您想想,如意大哥為人多敦厚,什麼時候給別人臉色看過,他現在對金梅處處避諱,還不是因為心裡有想法。再說了,金梅表現得那麼明顯,誰都看得出她的心思,如意的避諱顯然又不夠力度。」
沈如初笑道:「你倒是細心,連這一點都觀察到了。既然如此,那等一下就讓如意去送送她吧。」
松月笑道:「咱們府裡又要添新人啦!」
金梅來請辭時,沈如初讓如意去送送,如意磨蹭了一番,還是硬著頭皮將金梅送出了門。
「就到這裡吧,你家不遠,自己找得到。」如意道。
金梅不樂意了,道:「夫人可是讓你把我送回家的,什麼是送回家,就是送到我家為止。」
如意不耐煩道:「我下午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又不是找不到家。」
金梅眨巴了眼睛,道:「我可以先幫你把事情做完,然後你再送我回家啊。」
如意皺眉,不肯再說話。
金梅有些委屈,道:「以往你不是這樣的,現在為什麼這麼冷言冷語了?我又沒得罪你。」
如意歎了口氣,道:「你以往也不是這樣的。」
金梅急道:「我現在這樣不好嗎?我覺得……我、我比以往更熱情了啊。你看夫人都這麼喜歡我,還讓我在醫館裡做事,你為什麼反感?」
如意不說話。
金梅追問道:「你說啊!快說啊!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嘛!」
如意道:「你沒得罪我。走吧,送你回家。」
金梅復又歡喜起來,一路上蹦蹦跳跳,問了如意很多關於沈如初和文旭的事情,如意要麼「嗯」一聲,要麼直接答「不是」,搞的金梅很無趣。
「你說你這麼悶,以後怎麼和人相處啊?」金梅感歎著,想像著自己將來日子的苦悶,心中有些惶恐。
如意道:「我和人相處沒問題。你家到了,我回去了。」
金梅的心思全在如意身上,一路上東繞西繞了一大段路,最後還是磨蹭到了金家的神農坊,她一見如意要走,毫不顧忌地拽住了如意的胳膊,道:「先進來喝杯水吧!」
如意看著金梅抓著自己胳膊的手,微微皺眉。
金煜看見門口的這一幕,從裡面走出來,喝道:「梅兒,你這是做什麼!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
金梅委屈地看了金煜一眼,不敢反駁。
如意偏過頭去,道:「我走了。」
金梅心頭一陣失落,喚道:「哎……你……你不喝杯水嗎?」
金煜連忙將金梅拉到了後院,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你是個姑娘家,應該知道什麼是矜持!還有,你從小讀的詩書女訓呢,怎麼一點也不顧及自己的舉止儀容!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出門連個丫鬟也不帶,還在自己家門口和一個男人拉拉扯扯!要是被人看見了又傳出去,還不知道怎麼編排你呢!」
金梅不服氣道:「哥,你不要整天訓我好不好!我是大人了,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我又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我犯不著處處用貞潔烈婦的標準來要求自己!」
「你說什麼!你腦子進水了!你什麼心思我還不知道!」金煜怒道。
金梅的底氣頓時消了一半,喃喃道:「你都知道了,為什麼還阻止我?」她一轉身,賭氣坐在了椅子上,氣呼呼而又委屈地看著金煜。
金煜罵道:「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們金家再沒落,沒有道理讓你嫁給一個下人!你看上他哪裡了,呆頭呆腦的,脾氣又古怪!」
金梅氣得站起來,道:「他哪裡古怪了,他只是不愛說話罷了!你不要一口一個下人來稱呼他,我們也不是什麼高貴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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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文旭歸來現旖旎

金煜聽了這話怒不可遏,道:「總之你不能和他交往!你快點死了這個心思!我們金家丟不起這個人!」
金梅也來火了,道:「你管不了我!我們金家也沒什麼了不起!你就不用拚命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金煜火冒三丈,揚起巴掌,正要打下去,手掌在半空中揚了半天,也沒落下來。
「這是怎麼了?吵成這個樣子。爺,你這是要做什麼!外頭那麼忙,快出去忙吧。」金煜的妻子陳氏急忙跑過來,拉下了金煜的手,一邊給他使眼色,一邊將他往外面推。
金煜氣呼呼道:「怎麼回事?你問問她!越來越不像話!從明天起,你不准再踏出金家的門!敢走出一步,就打斷你的腿!」
金梅哭道:「你打啊!現在就打斷!你打死我好了!」
陳氏拿出帕子給小姑子擦了擦淚水,柔聲道:「怎麼了,梅兒?你哥哥脾氣大了點,你別和他一般見識。來,心中有什麼委屈就和我說說。我幫你理論去。」
陳氏會做人會說話,所以金家上下沒有不喜歡她的,金梅也不例外。
「嫂子,哥哥他說話太難聽了!」金梅一邊哭一邊訴說著自己的心事,陳氏默默地聽著,卻聽出了不一樣的苗頭,心頭一緊,卻不動聲色地看著金梅,等她把話說完。
且說,金梅這邊正和嫂子陳氏說著自己的心事,沈如初在家裡卻也沒閒著。醫館的事情已經準備妥當,可謂「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就等著開業了。
她原本想著,是不是等文旭回來了再開業,他既然說了將歸,那肯定是近期要回來;但轉念又想,萬一文旭這幾天不回來,豈不是又要耽誤很多天?不能把自己的計劃建立在別人的基礎上,這樣一來。既給別人產生負擔,又可能荒廢了自己的計劃。
沈如初當即決定,開業典禮定在下旬,她象徵性地翻開了一下黃歷,發現七月二十就是個不錯的日子。
「最近有些忙啊。」沈如初歎氣道,翻開自己的記事簿,事情真的不少,今天是劉力俊的成親,明天要找宮雲楓商量著開業的事情,後天是馬文俊將沈芝媛接到家裡;再過幾天又是蘇府的名媛聚會。在此之前還要和唐夢瑤多溝通一下。
松月笑道:「夫人。您是太忙了。」
沈如初道:「沒辦法。想法多,又想一一實現,自然要忙起來。」
松月笑道:「夫人您是太能幹了,是奴婢見過最能幹的人了。」
「你見過多少人啊?給我這麼一頂高帽子。我可戴不住!」沈如初嗔道,「先去收拾一下吧,等一下我要去宮家看看。你出去給買兩盒上好的糕點帶著。沈芝媛那邊給她配幾匹段子吧,她愛要不要。「
松月笑道:「好,奴婢這就去辦。「
沈如初坐在梳妝台前,仔細看了看鏡子裡的人,她慢慢散下頭髮,輕輕地梳著頭,心裡想著文旭歸來的情形。忍不住笑了。
「笑什麼呢?」一個渾厚的聲音道。
沈如初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這個聲音她再熟悉不過了,可她根本沒看見任何人影……更何況,今天才接到他的信,怎麼可能今天就回來了?
「不會的!怎麼可能是他呢!一定是我幻聽了!」沈如初自言自語道。
她繼續梳頭。但心已經不像先前那般平靜了。
「文旭,你什麼時候回來?」沈如初望著鏡子歎氣道。
「初兒……」一聲溫暖的叫喚,讓沈如初整個心都顫抖起來,面前的銅鏡裡赫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如初猛然一轉身,因為過於激動,身形不穩,凳子突然歪倒了,她整個身子後翻過去,眼見著就到摔倒了,卻被一雙溫暖的大手給捧住了。
「這麼不小心,還是說見到我了,太開心了?」文旭戲謔地道,抱著沈如初的手卻不肯鬆開。
沈如初一轉身,嗔道:「你壞死了!竟然嚇唬我!差點摔倒了,萬一傷著了孩子怎麼辦!」她一邊捂著肚子,一邊敲打著文旭厚實的胸膛。
文旭捉住沈如初的小手,道:「初兒,我不是故意的!我錯了,你原諒我一次吧。來,讓我抱抱,看看我的初兒有沒有變胖。」
沈如初羞澀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我才不想變胖呢。」
文旭深情地注視了沈如初一會,沈如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文旭火熱的嘴唇便覆了過來,那樣溫熱,那樣柔軟,熟悉的味道,動人的感覺。
沈如初被吻得喘不過起來,胸?脯輕輕地起伏著,將文旭輕輕地擁緊,撫摸著他寬闊的後背,喃喃道:「好想你……想你……」
文旭幾乎將她胸腔內的口氣都吸盡了,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懷內。
「初兒,我想死你了!太想你了,就是因為想你,我才偷偷溜回來的。」文旭道。
他一邊擁著沈如初,一邊往床邊走去,沈如初的身體變得軟綿綿的,任由文旭抱著、吻著,就在這時,松月在外面敲門道:「夫人,給沈家送的綢緞奴婢已經準備好了,您要不要再過目一下?」
沈如初一愣,文旭也跟著愣了一下,繼而衝著沈如初狡黠地笑著,擺擺手,示意沈如初不要聲張他在屋內。
沈如初道:「不用了!松月,我想睡一會,你和其他人都不要打擾。」
松月雖然有些狐疑,但也沒多問,道:「那夫人您先歇著,奴婢這就下去了,收拾一下院子和書房。」
「她走了……」沈如初輕聲道,兩眼水汪汪地看著文旭。
文旭又是一陣急切地親吻,自己一下倒在了床上,然後連帶著沈如初也一同躺到了床上,沈如初笑道:「你這個時候回來,有沒有吃午飯?餓不餓?」
文旭笑道:「我雖吃了午飯,但還是餓哦!」
沈如初掙扎著要起身,道:「那我讓甘草給你做些吃的。」她小心翼翼地護著腹部,現在是懷孕初期,忌諱行房/事,但男人都容易生/理衝動,加上二人分別這麼久,小別勝新婚,文旭這樣血氣方剛的年輕男人有需求最正常不過,就算有這方面的要求也無可厚非。
文旭握著沈如初的手,笑道:「我想吃你呀!」
沈如初笑道:「你忘了我有身孕,這個時候不能太激烈的。我怕影響孩子。」
文旭笑道:「放心吧,寶貝老婆,我也心疼自己的兒子呢!我有分寸的,放心吧,我會很小心的。好夫人,好初兒,你就讓我滿足一次吧,這麼久了,真的快憋死我了。我和你說我,這段時間我在軍營裡跑馬了幾次。」
沈如初撲哧笑了,道:「沒見過你這麼貪嘴的!那你要不要先去洗洗?」
文旭笑道:「不用了,我還沒發臭吧?我這次是偷偷回來的,最好動靜小一點。」
沈如初笑道:「還不臭?幾里都聞得到你身上的味兒了!」她一邊說一邊解著文旭的衣服,一邊輕輕地親吻挑/逗著他,而文旭早就不能抑制,身體的某個部分幾乎要爆掉。
接著,便是一番春/光無限的旖旎繾綣。
整個過程中,沈如初毫無快/感而言,一來處處顧及著肚子裡的孩子,二來又盡可能讓文旭得到小小的滿足。
待文旭盡情釋放後,沈如初笑道:「這下滿足了?」
文旭笑道:「謝謝初兒!」他親吻了一下沈如初微微隆起的肚子,笑道:「也謝謝我寶貝兒子,這麼體諒老爹的苦衷!好滿足,太幸福了!」
沈如初嗔道:「瞧你那點出息!難不成這次回來就是為了這點事?」
文旭笑道:「我是想見老婆大人!實在太想你了!做夢都想,我在軍營裡根本沒心思打仗,想著你在家裡受苦了,一個人要忙碌那麼多事,還懷著孩子!我實在放心不下。不管怎麼說也要跑出來看看你!正好有個空隙,我和石磊商量了一下,萬一有人找我,有他在軍營裡把我掩飾。」
沈如初心裡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擔憂道:「這樣不大好。老公,你還是快快回軍營吧。」
文旭道:「難道你捨得讓我走?我還沒和初兒親熱夠!我真是一刻也不想離開你!我想看著孩子出生,想在你身邊照顧你。」
沈如初聽了這話,淚光閃閃,輕輕地窩在文旭的懷抱裡,道:「我捨不得你!我每天都在想你、擔心你,無論做什麼事都在念著你,總覺得你在身邊,甚至產生了幻想了。尤其是自己有了難處,更是想你。前些日子,突然見紅了,真是嚇死我了,當時就魂飛魄散,飯都顧不上吃連忙跑到醫館,幸好有宮雲楓出手相救,這才轉危為安,保住了孩子。我想死的心都有了,如果孩子沒了,我要怎麼向你交代啊。」
文旭輕輕摀住了沈如初的嘴,道:「不會的,老天爺不會這麼對待我們的!別說傻話。都是我不好,我不能時時刻刻陪在你身邊。」
沈如初歎氣道:「我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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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情意深深問家事

文旭深情地擁著沈如初,在她額頭上輕啄了一下,道:「我知道你最乖了!我不想當什麼將軍了,我們走吧,走得遠遠的,找一個沒有戰爭不用打仗,也不會死人的地方,我們自給自足,我有能力養活我們一家人,我們想生多少孩子就生多少。」
沈如初想了想,這也是她曾經想過的畫面,哪有的畫面真的好溫馨、好恬淡。
上一世,她在人群裡穿梭流浪,忙於追逐名利和成功;這一世,似乎命運開始眷顧她,給了她這樣一個上進而優秀的男人,可那種擔驚受怕、那種因為掛念而噩夢連連,她又如何承受?錦衣玉食的生活並不彌補感情中的缺失和無奈。
「好!我們一起去過這樣的生活,如果你真的下了這樣的決心,我們就一起走!天下這麼大,一定能找到屬於我們的樂園!我們一直循規蹈矩地做事做人,就讓我們瘋狂一次!」沈如初爬起來,手肘撐在文旭的身上,看著他,輕輕地笑著。
文旭笑道:「好,你等我!等這場仗打完之後,我就帶著你走,遊山玩水,走到一處喜歡的地方,我們就在那裡落腳定居。你說好不好?」
沈如初想也沒想,道:「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去哪裡都好!」
文旭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笑道:「小樣,嘴巴這麼甜,這麼會說話。來,讓爺親一個,嘗嘗這小嘴到底有多甜。」
沈如初飛速地俯下身子,在文旭的嘴巴上輕輕吻了一下,笑道:「有沒有嘗到?甜不甜?」
文旭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舔了舔嘴唇,嘖嘖道:「甜,真的是甜的,不過我還沒吃夠!」說完又要欺身過來,但他知道沈如初有身孕,所以像做俯臥撐一樣。用手將身子支起來,防止壓倒沈如初的肚子。
沈如初笑道:「好啦!不鬧了,讓我起來整理一下衣服吧。你也要出去和大家見上一面,他們都很想你、惦記你。」
文旭笑道:「我是偷著溜回來的,越少人知道越好。他們見不見無所謂,最主要的是見到你了,就算是讓我死了,我都甘心啊!牡丹花下死……」
沈如初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罵道:「說什麼死不死的!也不知道避諱一下!你現在是領兵打仗,說這個詞。讓我們聽了多難受!」
文旭愣了一下。哄道:「好。是我錯了,我再也不說這個詞了!我文旭是誰,我福大命大,這輩子肯定長命百歲老妖精!來。笑一個!」
沈如初笑道:「這還差不多!下次你再敢胡說,別怪我不客氣!」
文旭將屁股撅了過來,道:「上面的肉結實,你隨便打!」
沈如初笑道:「真是厚臉皮!不管怎麼說,你得去見見松月他們,不然他們遲早要猜出我房間內有個男人,說不定還以為我養了野男人!我可擔不起這個罵名!」
文旭哈哈大笑,道:「好吧,一切聽從老婆大人的!」
沈如初一邊整理衣服。一邊從櫃子裡給文旭拿出一套乾淨的換洗衣服,道:「你先去洗洗澡吧,晚上想吃什麼,我讓人給你做。」
文旭眸子黯然起來,啞著聲音道:「初兒。我馬上就要走,不能耽擱太久!我天黑之前一定要回到軍營的。」
沈如初的心一沉,道:「那總能吃了飯再走吧。」
一轉頭,便覺得眼睛酸澀無比,想哭的衝動劈頭蓋臉而來。
文旭點點頭,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道:「好,我們一起去飯堂吃點東西。家裡還有什麼好吃的?我好想吃你上次做的胡蘿蔔牛腩,味道真是香!」
沈如初破涕而笑道:「那有什麼難的!你想吃我就給你做唄!你等等,我做菜很快的。」
文旭一把拉住沈如初 ,輕輕地親吻沈如初的手,呢喃著,道:「初兒,別走!你現在身子不便,不要累著了。甘草做的菜也很好吃。你多陪我一會,讓我多看看你,我心裡就滿足了。」
沈如初笑道:「那和我一塊出去吧,總要讓他們見見你。對了,劉力俊大婚,你要去一趟嗎?」
文旭笑道:「我這次回來就是為了看你和孩子,其他人我才不管。」
「你不怕劉力俊下次見了你,罵你有異性沒人性?」沈如初笑道,然後拉著文旭坐在了梳妝台那裡,「坐好,我幫你整理一下頭髮。」
文旭笑道:「管他怎麼說!他比我更加沒人性,現在都不來軍營了,以往我們三個人同心協力,他自己在城內討老婆,我和石磊在戰場拚死拚活。」
沈如初笑道:「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小肚雞腸了?你們還是好兄弟呢!我把禮金給送到了,在那裡坐了一會就回來了,酒肉味實在太重了,我坐在那裡又累,又噁心想吐,乾脆就先回來了。你不怪我吧?」
她一邊輕輕地給他梳頭,文旭的頭髮有些打結了,加上這段時間沒有打理,髮梢有些枯黃,沈如初拿了一瓶頭油,給他抹在了髮梢上。
文旭叫道:「別!別給我用頭油!那是你們女人才用的東西!我這麼一用,多娘啊!」
沈如初無奈地攤著手,笑道:「不好意思,爺,已經用了!」
文旭歎氣道:「哎,我的一世英名啊!就被頭油這麼給毀了!」
沈如初將他的腦袋端正,笑道:「別貧了!我接著給你梳頭!」她一邊梳頭一邊和他簡單地訴說這段時間家裡所發生的一切,包括有個姓金的姑娘對如意有點意思。
文旭整理了一下衣冠,認真道:「你一定要幫如意把把關,他很老實,實心眼,如果需要下聘禮什麼的,你盡量給他最好的,不要讓他在丈人面前抬不起頭來。如意跟著我十幾年了,我們情同手足。」
沈如初嗔道:「喲,這是不相信我呢?我還能虧待如意不成?我聽過人家嫁姑娘不放心的,千叮嚀萬囑咐的;沒見過娶媳婦也這麼不放心的!如意是誰?你一手帶出來的得意人物,心如明鏡,哪裡需要我們給把關。只要他喜歡,我們就幫忙張羅婚事就行了。」
「話不能這麼說!如意很靦腆,這樣的事不會主動開口說,肯定是怕給我們添麻煩。萬一他情竇初開,看錯了對方,那個姑娘是個水性楊花的,又或者單純利用他!總之一句話,你要多替他把把關。萬一他鬼迷心竅,不聽你的,你就拿我來壓他!他不敢忤逆的。」文旭鄭重其事地交代著。
「還有,姑娘漂亮不漂亮無所謂,關鍵是人好,心底善良,賢良淑德,也要尊重你,不能娶個女人進家,然後弄得雞飛狗跳。」文旭又補充了一句。
沈如初笑道:「你幾時變得這麼囉嗦了?為了如意你還真是上心!」
文旭笑道:「如意就像是我的親兄弟,我爹我娘就我一個孩子,他從小在我們家,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好兄弟!」
沈如初拉著他,笑道:「你的心思我都明白。放心吧,如意是個不錯的小伙子,我不會虧待他的!有什麼事我會及時給你寫信的。」
文旭點點頭,握著沈如初的手,笑道:「你辦事我放心。就是辛苦你了,我這些天不在家,你受累了。」
沈如初搖搖頭,道:「你說這話就見外了。走吧,他們看到你肯定很驚喜的。」
她拉著文旭走出房間,松月端著東西走過來,一見沈如初的房間內走出一個大男人,震驚了一下,接著看清來人是文旭,更是大大吃驚。
「爺!爺,您回來了!」松月笑道。
沈如初看了文旭一眼,二人相視而笑莫逆於心。
松月上前福身,笑道:「松月給爺請安了。爺,您什麼時候回來的?奴婢去叫其他人來,他們都很想念爺呢。」然後放下東西,一溜煙就跑開了。
文旭笑道:「初兒,我回來看了一眼,看見你和孩子都好,大家都開開心心的,一家人那麼團結,我就放心了。謝謝你。」
沈如初笑道:「又和我見外了!走吧,先去吃點東西。」
文旭笑道:「你總把我當飯桶,總是勸我吃東西。好,大吃一頓去!不過,你不能親自下廚,我怕你累著。」
去了飯堂,沈如初讓甘草和麥冬去準備一些好酒好菜,自己則給文旭泡了一杯茶,笑著給他倒了一杯茶,道:「喝點茶。「
一轉身,如意也進來了,對文旭道:「爺,您回來了!真是太好了。」
沈如初也隨手給如意倒了一杯茶,笑道:「如意,坐下來,喝杯茶,和爺聊聊。「
如意不好意思地笑著,道:「夫人客氣了,我就這麼站著和爺說話就好了。「
沈如初笑道:「讓你坐下就坐下!喝茶吧。「
如意向文旭匯報了一下家裡的情況、醫館的進展,文旭笑道:「做得不錯!如意,我聽說有個姑娘……「
沈如初急忙乾咳了幾聲,如意是什麼人?性子靦腆的要死,文旭這麼開門見山地問話,不是要嚇死他?

☆、181 天虛公子是傳奇

如意臉色一下就紅了,將手中的茶水放在了桌子上。
文旭明白了沈如初的意思,也乾咳了一聲,道:「如意,你年紀也不小了,有沒有中意的姑娘,要是看中了我讓夫人去給你提親。」
如意已經臉紅脖子粗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文旭喝了一口茶,早從如意的侷促中看出了幾許端倪,道:「如意,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是說真的,如果你遇見中意的姑娘,就和夫人說,我們給你提親。」
如意笑道:「沒、真的沒有。讓爺和夫人費心了。」
沈如初笑道:「如意,這段時間你辛苦了。我和爺商量了一下,給你的工錢加倍。」
如意起身,急忙道:「不用了,夫人!文家對我有恩,我就算是一分錢不要,做事也是應該的。何況,爺和夫人給我的工錢已經很高了。恕我不能接受,還請爺和夫人收回成命。」
沈如初和文旭對視了一眼,文旭笑道:「也罷。那就維持先前的工錢不變。我聽說,有個姓金的……」
沈如初急忙瞪了他一眼,心說男人怎麼也這麼八卦呢?真是後悔告訴他金梅的事情了,現在八字都沒一撇,他這麼一個勁地追問反而可能好心做壞事。
文旭尷尬地喝了一口茶,道:「這飯菜好了嗎?我要快點吃,吃完就要走。」
如意驚道:「爺,這次這麼匆忙嗎?不在家裡等著醫館開業嗎?」
文旭道:「我只能在家裡做短暫的停留。如意,我不在家的時日裡,你要照顧好這個家,照顧好夫人,要聽夫人的話,知道嗎?」
如意點頭,鄭重道:「爺,請您放心!如意一定全心全力。文家的事就是如意的事,如意一定照顧好這個家,一定好生孝敬夫人、聽夫人的話!」
松月也急忙福著身子,道:「爺放心,奴婢一定盡心盡力服侍夫人,對文家不會有半點二心。」
沈如初笑著走到文旭身邊,道:「你不要總威嚇他們!你不在的日子裡,他們真的是盡心盡力,沒有半點疏忽。」
文旭笑道:「那好,都有賞。加工錢!」
沈如初白了文旭一眼。什麼時候他也變得這麼俗氣了。不論什麼事動不動就要和錢掛鉤,但這些話不能當著下人的面說起,笑道:「知道了,爺。」
這時。麥冬在門外伸著腦袋朝屋裡瞧著,沈如初笑道:「麥冬,進來吧。」
麥冬進來之後,給文旭請安,訕笑著,道:「爺,您回來了。」她一邊說一邊搓著手,道:「爺,您可回來了!」
沈如初明白她在擔心什麼事。笑著對文旭道:「麥冬大概是想問秦皮的事情。秦皮這孩子怎樣了?」
文旭笑道:「秦皮很能幹,也能打!進步非常快,天生就是當軍人的料,而且已經立了一個小功,給我們文家長臉了!不愧是我一手帶出去的人。你就放心吧。我會盡我最大的能力護住他的安危。」
麥冬急忙跪下來,抹著眼睛,抽了抽鼻子,又哭又笑,道:「奴婢聽說這孩子一切都好就安心了!不指望他建功立業,只要他能平安回來,能成為真正的男子漢,我對我那死去的兄嫂也算是有交代了。一切交託給爺了。」
沈如初示意松月把她拉起來,道:「麥冬,你來了我們文家,我們就是一家人。這些時日你真心實意地為文家做事,我們自然也要在能力允許範圍內善待你們。」
文旭笑道:「放心吧,秦皮這孩子很機靈,他肯定能建功立業,給你臉上增光的。」
麥冬又是一陣千恩萬謝。
沈如初道:「去瞧瞧飯菜好了沒有?」
文旭吃了點東西,沈如初一直坐在邊上陪伴,雖說那飯菜裡的油膩味讓她隱隱有些噁心感,但為了和文旭多聚一聚,生生忍住了。
「初兒,我要走了。」文旭放下碗筷,不捨地看著沈如初。
沈如初一愣,道:「你才吃了這麼點東西?再吃一點吧。」
文旭笑著搖搖頭,道:「傻丫頭,我本來就不餓。真的要走了。如意去給我拿一頂斗笠過來,我從後門出。」
沈如初依依不捨地拉著文旭,道:「我捨不得你走,老公。」
文旭笑道:「不走不行啊,老婆大人!」
沈如初撒嬌道:「我知道的,我只是不捨嘛,不會無理取鬧的。」她摸著自己的肚子,笑道:「孩子,寶貝兒,快給你爹說再見哦。」
文旭俯下身子,將自己的腦袋伸到沈如初的肚皮上,然後輕輕地吻了一下,道:「乖孩子,在家要聽你娘的話哦。爹出去建功立業了,以後讓兒子你少奮鬥幾年!」
沈如初看著文旭,道:「抓緊走吧,別耽誤時間了。有時間記得給家裡報平安。」她一邊說一邊把文旭往外推。
文旭笑道:「你現在又趕著我走?」
沈如初笑道:「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何況,你在家裡多呆一刻鐘,就多一分危險。你擅自溜出軍營,就是擅離職守,要是上綱上線還可以說是臨陣脫逃,都是大事。你還是早點回去吧。我還是那句話,不求你建功立業,只求你平安歸來。我和孩子都還在等著你。」
文旭抱著沈如初,然後鬆開她,道:「好,等我回來!」
送走文旭,沈如初坐在涼亭裡喝茶,迎風而笑。
松月笑道:「夫人,您笑什麼?」她一邊說一邊給沈如初泡著茶盅,又給她斟了一盅茶,「是不是因為爺突然回來了,所以您特別驚喜?奴婢也很驚喜!」
沈如初笑道:「我只是感歎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一天之中竟然有這麼多的事情發生。先是劉力俊的大婚,後面便是見了金梅,接著爺回來了。人生啊!」
松月笑道:「爺真有本事,還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看夫人!爺對夫人真是情深意重,一定是太想夫人了,又特別放下不下家裡,這才跑出來見夫人的。」
沈如初笑而不語,道:「松月,最近安陽城裡有沒有什麼有趣的事兒,說來聽聽。」有些事她不知道,平時也不大在外頭走動,但是這些丫鬟僕婦們消息很靈通,總能打探到一些消息,其中不乏談資很足的噱頭。
松月想了想,笑道:「夫人,您想聽什麼方面的?」
沈如初笑道:「你就揀你認為有趣的說,街頭巷尾議論最多的那件事說。」
松月笑道:「夫人,您真是問對人了。最近還真有件事,大家都在紛紛議論呢。」她說這話的時候,兩眼放光。
沈如初笑道:「那就別賣關子,快些說!坐下來吧,喝點茶,潤潤嗓子。」
紅袖和甘草正在院子裡給花澆水,沈如初見了,招呼她們過來,笑道:「你們等一下也過來,聽松月說故事。」
紅袖笑道:「好勒,夫人!」
松月說:「夫人,您聽說過天虛公子嗎?」
沈如初點點頭,笑道:「這可是整個僵北響噹噹的人物,我就算是孤陋寡聞也聽說過這麼號人,聽說他是眾多少女的春閨夢裡人,倒貼的姑娘一大把。」關於那些追星的傳聞,沈如初聽過不止一起了,沈如初只能說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總有那麼一群腦殘粉,古人追星起來也很瘋狂。
這天虛公子,聽說此人天資聰穎,虛懷若谷,琴棋書畫無所不通,因為一直生活在北方地帶,人家又送其稱號「北公子」,與另外東、西、南三名公子並稱大燕四大公子。
松月笑道:「奴婢今天要說的這事就是關於這個天虛公子的。他要來我們安陽了,聽說他要來安陽尋找他的姻緣。「
沈如初冷笑一聲,道:「這又是個噱頭!他那樣的人哪裡欠缺姻緣了,無數名門閨秀都爭著搶著嫁給他,何必到安陽來,津川城不好嗎?」
津川城是整個僵北最為繁華的地方,號稱僵北的「小江南」,是個魚米之鄉,最為富庶,有道是地靈人傑,所以,出了天虛公子這樣的人。
松月急忙道:「夫人,話不能這麼說啊!傳聞說,他二十幾歲了,一直未曾婚配,有人給他算過命,說他的緣分上天定,是前一世的姻緣,他要朝北來,才能找得到自己的緣分。他來了我們也正好一睹風采啊,聽說他玉樹臨風、風度翩翩,是個十足的美男子!而且才高八斗,文武全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古往今來,無所不通,就是神一樣的存在!他出生之時,滿院子的紫霧繚繞,香氣滿屋,種種異象,都說他是天上的星宿下凡。簡直……簡直沒辦法形容!」
松月激動地說著,兩眼徹底放光了,看得沈如初想要發笑。
「真的這麼神奇?」沈如初淡淡笑著。
松月急忙道:「夫人您是不知道,現在街頭巷尾都在議論這件事呢!多少女兒都開始蠢蠢欲動了,連很多花店、水果店的鮮花、瓜果都在預定完了,就等著他來了,給他投擲瓜果鮮花呢。」
沈如初坐直身子,給松月倒了一杯茶,道:「再喝一杯茶,慢慢說。」

☆、182 半夜放火懼中怒

松月說到興頭上,毫不客氣地抓了那茶盅,就喝了下去,然後嚥著口水,接著道:「多謝夫人,那奴婢接著說啊!這天虛公子不但生的花容月貌,還高大挺拔,玉樹臨風,涵養也十分好,見過他的人無不認為他是謫仙人。」
沈如初乾咳了一聲,道:「生得花容玉貌是形容女人的吧?」
松月一拍大腿,道:「夫人您還別說,這天虛公子長得比女人還好看!不知多少女人自慚形穢!奴婢估摸著也只有夫人您這樣的國色天香才能與之抗衡吧?」
沈如初擺擺手,嗔道:「你說書就說書,不要把我扯進來,扯進來也罷了,還給我戴高帽子!」
甘草和紅袖也做完了事情,湊著過來,坐在沈如初的腳邊,眼巴巴地看著松月。
松月道:「那我繼續說啊!可能是這天虛公子太完美了,連老天爺都妒忌了,所以這天虛公子生下來便身有殘疾,雙腿不能行走,常年坐著。哎,真是可惜哦,不然的話,要有多完美呀!這次他來安陽,說是聽了鐵算子的話,在這裡能找到他兩世的夙緣。天虛公子之所以獨身這麼多年,就是為了等這份夙緣。奴婢真的太好奇了,到底是什麼樣的奇女子啊!」
沈如初笑道:「什麼兩世夙緣,到了這一世,就只是一世,管不好自己這輩子,還提什麼上輩子和下輩子。可笑!可見這個人是很糊塗的。」
松月早把這天虛公子當做了自己的偶像,容不得別人有半點詆毀,但也不敢當面忤逆沈如初的話,訕訕地笑了笑。
「你們三個聊一會,我去看看書。順帶整理一下醫館開業的事情。」沈如初起身道,她覺得自己現在的心態很蒼老,自從成親之後,一切都安穩下來,尤其是懷孕之後,她甚至覺得自己能看見以後幾十年的路。以後大概就是古井無波一般的生活,有可能千篇一律、一成不變。
松月笑道:「夫人,奴婢去給你研磨吧?」
沈如初笑道:「不用了,我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思路更清晰。」
松月有些失落地看著沈如初離去。
紅袖笑道:「松月姐姐你說到哪裡了?接著說啊,我們也想知道那天虛公子的事情,真是如天神一般。」
松月沒了興致,沒好氣道:「哪裡有那麼玄乎了!不過是坊間那些無聊的人傳出來的閒話!你們還當真了!我說給夫人聽,是為了讓她解悶。」
甘草傻呵呵地笑著,道:「紅袖也知道?那你也給我說說吧。」
松月笑道:「明天的菜買了嗎?你們上街買菜吧,一邊買菜一邊聊天。說不定還能從外頭聽到一些傳言呢!」
甘草和紅袖對視了一眼。歡喜地手挽手跑開了。
松月在後頭叮囑道:「記得給夫人買一些新鮮的瓜果!」
沈如初自己在書房看了一會書。然後靜坐了一個時辰,一轉眼到了晚上,照例是沒胃口,沒吃多少東西就躺下了。
她現在需要的睡眠很多。這半個月以來,早睡晚起不說,白天還要小睡一會,因為白天事情太多,根本沒閒暇休息,所以,沈如初早早躺下了,而且沾了床就進入了夢鄉。
不知道是不是胎氣的問題,沈如初總覺得腹內燥熱難捱。平時還算清涼的房間突然變得如同蒸籠一般,她的嘴巴焦乾,身邊像是火烤一般。
「咳咳!」沈如初乾咳了幾聲,但眼皮沉重,怎麼也睜不開眼睛。就像是被一個夢魘纏住,她想喊但也喊不出聲音。
「松月……松月!如意……來人哪!文旭,老公!老公!」沈如初喃喃道,想要翻身,但渾身綿軟無力,根本動彈不得。
「匡當」一聲響,門被人撞開了。
就聽一個粗獷的聲音道:「夫人!快救夫人!」
接著聽見幾聲焦急的哭喊聲,道:「夫人!夫人,您在哪裡?快救夫人啊!」
沈如初感覺自己被人抱起來了,胸口中沉鬱著一股濃煙,嗆得她不停地乾咳著。
「快給夫人打盆冷水過來,你們幾個別愣著,打水去撲火啊!」一個嚴厲的聲音安排著,沈如初隱隱還聽見幾聲哭泣。
「哭!哭!就知道哭!都什麼時候還哭!現在哭能頂屁用!等一下出事了,你們就好瞧了!哭瞎了眼也沒人救你們!」又是一聲威嚇。
沈如初想睜開的眼,但無論做了多大的努力都沒用,明明是有意識的,但卻不受自己控制。
另一個粗獷的聲音道:「夫人應該是受了迷香!簡直太歹毒了!金月你留下來照看保護夫人,我領著幾個人去滅火!」
說話的正是古三娘。
金月道:「好!你們幾個也別哭哭啼啼了,都抓緊救火!」
松月看了一眼正在昏迷的沈如初,道:「夫人就交給你了!」
等到天微微亮的時候,沈如初幽幽轉醒,捂著腦袋,道:「怎麼了?你們都在這裡?臉上都塗了什麼東西,黑乎乎的?到底怎麼回事?我昨晚做了噩夢,好像是失火了?」
松月哽咽著,上前扶起沈如初,道:「夫人,您不是做噩夢,是真事。咱們家、咱們家昨夜失火了。夫人還中了迷香,要不是金月、古三娘二位將軍在,恐怕凶多吉少。」
沈如初渾身軟綿綿的,在松月的攙扶下,勉強站了起來,道:「現在火滅了吧?有什麼損失嗎?報官了沒有?」
古三娘道:「回夫人,火已經滅了!老宋已經去報官了,等一下應該就有捕快來了。損失嘛,您的臥房差不多全毀了。夫人,您現在覺得怎麼樣了?」
沈如初一驚,看了眾人一眼,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差點嚇得魂飛魄散,又給自己號了號脈,最後確定胎兒無礙,這才微微鬆口氣。
「去看看房子吧。」沈如初道,她心中暗自吃驚甚至可以說是驚恐,有人來放火,而且找準了自己的房間,又事先給自己下了迷香,顯然是要置她於死地。到底得罪了什麼人,竟然有人想要殺死她?
金月道:「夫人,恕我多嘴,您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仇家,所以,這人暗中使壞,來找您麻煩?」
古三娘搗了金月一下,道:「住嘴!」
沈如初擺著手,笑道:「三娘,金月這麼問無妨的!坦白說,我也在思索自己到底得罪了什麼人,竟然有人對自己痛下殺手,而且找上門來了,放火、迷藥,一應俱全,而且選在晚上,知道我們這院子裡沒人,顯然是早就踩了點,有備而來。他們是萬萬沒想到你們二位在這裡。」
沈如初冷笑著。
松月上前一步,恨道:「夫人,奴婢知道是誰幹的!一定是……」
眾人都看著松月,沈如初卻對她使了個眼色,道:「松月,話不能亂說。我心裡有數。」
松月急忙退了一步,道:「夫人,奴婢不說了。」
沈如初帶著冷笑去看了那被燒壞的房子,在裡面看了看,見到一些東西還翻動了一下,找到了一些油漬,還有火把的殘留物,她心中更加確信,這定是有人蓄意為之。想要殺她、又敢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殺她的人,在安陽城沒有幾個,她多多少少還是想到了一個人。
崔明月!
沈如初嘴角的笑意越發森然。
「派人去看看,官差到底來了沒有?等他們來救命,早就成灰燼了!」沈如初不悅道,「再去醫館看看,到底有沒有事!」
既然有人想對她下手,能查到她住在這裡,定然也知道她在附近開了醫館,恐怕也對那裡做了手腳。
金月笑道:「夫人,我腿腳快,我去吧。我會一點輕功,跑得快!」
沈如初點點頭,道:「快去快回。」
金月出門的時候,有人衝了進來,只見捕頭劉詣安帶著幾個兄弟風風火火地奔了進來,進門就大著嗓門嚷道:「誰放火了!王八羔子,竟然在爺的地盤上不安分,找死呢!」
沈如初帶著幾個人迎了出來,給劉詣安微微行禮,道:「捕頭大人,您總算是來了,有人給我們家放火。」
劉詣安聽了這話,大怒,道:「混帳!文兄弟可是把你們托付給我的,沒想到竟然出現這種事,要是被我抓到了這個王八羔子,老子一定把他碎屍萬段!你們幾個去失火地點看看,找些蛛絲馬跡,一定要把這幫混帳東西給抓到!」
沈如初看了一眼松月,道:「松月,給捕頭大人泡茶去。捕頭大人,這邊請,我們一邊喝茶一邊聊天。」
在她看來,劉詣安這樣的人,多數是虛張聲勢,平時狐假虎威慣了,根本就不是查案的料,也不會把他們這放火的事情放在心上,到他們這裡走一遭,一來是人情,必定先前有文旭的囑托;二來就是象徵性地過來查驗一下,這樣也算是交差了。
「不忙!不急!弟妹,咳咳,文夫人,爺我是來查案的,先查案!我先去現場勘探一下,說不定能發現一些線索!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抓住這個混蛋,絕對不輕饒,不然實在沒辦法向文兄弟交差!」
沈如初聽了這話,微微吃驚,心說自己是小看了這位捕頭大人,笑道:「文旭恩怨分明,不會錯怪不偷大人的。」

☆、183 火場探案猜兇手

劉詣安也聽出了沈如初話裡的不信任,哈哈一笑,道:「我說弟妹,你別小瞧你哥我呀,我可是出了名的負責,肯定先辦案子了!不過,我真是佩服文旭那小子,找到你這麼個媳婦,有眼光!」
他一邊說,一邊豎起大拇指。
沈如初笑道:「捕頭大人這是在誇我嗎?這邊請,我帶您去現場看看。我們也從現場找了些東西出來,說不定對破案有用。」
劉詣安笑道:「當然是在誇你!發生這樣的大事,若是放在一般婦人的身上,早就呼天搶地了,哪有弟妹這般淡定從容。女中豪傑,非常了不起。」
沈如初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捕頭大人謬讚了。這邊請,這裡便是我的臥房 ,還好救火及時,並沒有燒燬太多屋子。」
劉詣安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那已經坍塌的兩間房子,道:「可有什麼財物損壞?」
沈如初苦笑道:「能燒的東西都壞了,衣物、綢緞、珠簾,一些貴重物品還在的,我都放在沉香木的盒子裡,比較耐燒。」古代建築多數是用木頭製造的,最容易燃燒了,加上窗欞都是木頭製造的;沈如初這間臥房頗為講究,所以,窗欞並不是用紙糊的,而是用霞樣紗裝訂的,又透又亮,還不容易戳壞——但這霞樣紗也是易燃的物品。
劉詣安在那半邊坍塌的房屋內巡視了一番,沈如初讓老宋將自己先前尋出的幾樣東西交給劉詣安,道:「捕頭大人,這是我們在放火現場找到的,您過目。這是火把,上面還有油漬,可見有人是蓄意放火,目的就是要將我置於死地。」
劉詣安看著那些東西,又陸陸續續從屬下那裡接到一些物件,自己也在現場審視了半天。凝重地點點頭,道:「來人目標明確、目的明顯,不是善茬。在老子的地盤上鬧事!哼!」
他身子一縱,跳到了牆頭上,仔細查看著那青瓦上的痕跡,蹲下身子在幾塊青瓦上輕輕摸了摸,冷笑道:「這人是翻著屋頂過來的,應該是個練家子,會輕功,這踩踏在房樑上的腳步痕跡很輕。用迷香。下三濫的手法。」
劉詣安從房樑上跳下來。身手十分矯捷。沈如初這才相信這位捕頭不是浪得虛名,也不是官府裡的蛀蟲,是有兩把真刷子的。
他對手下道:「動作利索點!把可以的證據都搜集出來!一個也不准落下!還有,你。把這個著火院子的地形圖都畫下來!你們幾個跟我們到衙門去做口供,說一下什麼時候發現著火了,發現時火勢如何,你們什麼時候撲滅的。」
沈如初道:「捕頭大人,先喝杯茶,歇歇吧,這麼大熱的天,這麼早就把你們叫過來,真的太抱歉了。」
劉詣安歪著腦袋。審視地看著沈如初,道:「你老實和我說,你是不是已經知道誰放的火了?上次你被綁架,幸虧我和文旭及時趕到!你是不是得罪過什麼人?」
沈如初做了個請的手勢,道:「這件事說來話長。我們屋裡坐著說吧。」接著她便把馬文俊當初想納自己為妾、自己如何拒絕、中間又是如何引起了崔明月的妒忌。
「你是說,那次綁架就是出自這位馬少夫人之手?」劉詣安撓著後腦勺,有些犯難地問道:「要是真的如此,就難辦了!誰敢去馬大帥府上抓人!」
沈如初早就預料到了這麼個結果,笑道:「捕頭大人不用擔心,這個案子能查就查,不能查也不勉強。」以馬家在安陽城的勢力,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還不是睜隻眼閉只眼,甚至有可能這邊出事表面上履行公務,公事公辦,那邊暗地裡就去通風報信了。在權勢面前,正義值多少錢、友情又值多少錢!劉詣安豈會因為文旭的緣故而去得罪馬家?——這個道理沈如初豈能不明白?
劉詣安不悅道:「我覺得你對本捕頭好像不大信任!從我進門那一刻起,你似乎一直在敷衍,你覺得我來這裡不過是走過場,還是不相信我肯秉公辦事去找馬家的少夫人?」
沈如初被他看透了心事,當即有些尷尬,道:「捕頭大人真是太犀利了,說得如初有些不好意思。如初有怠慢失禮之處,還請大人海涵見諒。」她一邊說一邊福著身子,正色道:「大人您只說對了一半,還有一半是因為如初不願意這件事影響了大人的仕途,馬家在安陽城的勢力眾所周知,大人既然是我家爺的朋友,如初就不能因為這點事而牽連到大人。」
劉詣安笑道:「弟妹你太客氣了,不嫌棄的話就叫我一聲大哥,別叫什麼大人!讓你一個五品將軍夫人叫我一聲大人,我受之有愧啊!我這算什麼大人!我聽說文旭又立了軍功,先恭喜了!」他看了看四周,院落擺設,笑道:「你們家要再擴建一下嘍!要有將軍府的氣派。」
沈如初笑了笑,道:「不瞞劉大哥說,我們家底很薄弱,我和我們爺都出身寒微,沒有什麼依托,目前維護現狀已經是舉步維艱,實在沒有財力再去講究那些排場了。」
劉詣安點點頭,笑道:「你說得很實在。不用著急,慢慢來,我看好文旭,這傢伙聰明能幹,是個了不起的男人!你當初選他說明你也有眼光。」
正說著,一個捕快過來,道:「劉捕頭,現場的圖案屬下已經畫好了,請捕頭過目!」
劉詣安接過來看了看,點點頭,道:「到衙門之後,去查查最近有沒有可疑的人,那些平日偷雞摸狗的人也都去查查。」
那捕快抱拳應道:「是,捕頭!」
接著又有兩個捕快過來請示事情,將搜集的所有證據材料都打包好,劉詣安看了看那些材料,道:「好!我們回去,好生調查一番!就不信抓不到那個王八羔子!」
沈如初笑道:「劉大哥,先歇一會再走吧。」
劉詣安擺擺手,道:「不用了,事情很棘手啊,我要早點回府衙調查一下,盡快給你答覆。你們也跟著我去一趟府衙吧,我們做一份口供。」
沈如初福著身子答謝道:「好,松月快去收拾一下。多謝劉大哥,讓您費心了。」
去了府衙,沈如初及府內的各人都做了一份口供,然後便回到了文家,恰恰看到如意騎著馬迎面走來,見了沈如初的馬車急忙勒住馬。
「夫人!」如意跳下馬,眼神中透著焦慮。
沈如初從馬車中探出頭來,道:「如意,怎麼了?醫館有沒有事?」
如意急道:「夫人,醫館也出了事情,不過是有驚無險!家裡怎麼了?金月告訴我,家裡被人放火了,你還中了迷香!我聽了這話就往回趕,但醫館裡有人搗亂,把我給拖住了。夫人,您還好吧?要不要緊?」
沈如初點點頭,道:「我沒事。先回家吧,回家我們慢慢說。」
松月緊張地握著沈如初的胳膊,緊張道:「夫人,這是有人想害我們,怎麼辦?到底怎麼辦啊。」
沈如初皺眉,道:「不要自亂陣腳。」
進了屋子,如意簡單陳述了一下昨晚醫館發生的事情,原來也有人去醫館放火了,但是被如意發覺並及時制止了,不但躲過了迷煙的襲擊,還和那個放火的人打鬥了半夜,本來就要把那個縱火的兇徒擒住了,但天亮時又來了幫手,這才讓他們給逃脫了。
金月去告知如意家中事情的時候,如意才和那兇徒搏鬥完,本來也是打算收拾一下就回家查看的,聽了金月這麼一說,更是著急,但醫館又出了事情——先前做工的幾個人過來鬧事,說是工錢給的少了。
「怎麼會工錢給的少了呢?我不是還加倍給他們工錢了嗎?」沈如初皺眉,「真是事情都湊巧了。」
如意道:「我覺得太奇怪了,應該不是工錢的問題,他們的工錢我都按著夫人的吩咐及時支付了,而且都比約定的工錢要多,他們卻突然來鬧事。我覺得很奇怪!兇徒才走,他們就來了,而且是結對而來,肯定有緣故。」
沈如初點點頭,道:「這件事肯定是有人暗中想對我們不利,而且目標就是我。他們在暗處,我們在明處,這是最可怕的地方。將火放到家裡,殺了我,一了百了;將火引到醫館,顯然是想分散我們的注意力,就算是一下子沒殺死我,醫館被毀,我也好過不了。這個人真是惡毒至極!」
如意道:「夫人,您一定要小心啊!從現在開始,讓金月、古三娘兩位將軍白天黑夜都跟著您。這個人顯然是早就計劃好了,若不是昨天晚上金古二人也在院子裡,後果不堪設想!」
松月急忙道:「是啊,夫人!您一定要小心啊!」
沈如初點點頭,道:「你們都猜猜看,到底是什麼人要對我不利?有沒有防範的辦法?」
如意看了一眼松月,道:「我暫時猜不到是誰。」
沈如初看了一眼松月,松月道:「奴婢覺得是馬家的人!就是崔明月!」

☆、184 郡主鬧事強加盟

沈如初笑了笑,沒有說話。
松月急道:「夫人,您怎麼一點也不急啊!」
沈如初笑道:「我著急就有用嘛!松月,你太心急了。就算我們知道是崔明月派人所為,我們能做什麼?是能跑到馬家要人?還是能找誰給我們主持公道?」
松月道:「找人給我們主持公道?夫人,您可以找郡主大人啊!您不是和安北王府還有聯絡嗎,能不能讓郡主給我們出面呢?」
沈如初白了她一眼,道:「那證據呢?先不說我有什麼東西能和安北王府這樣的勢力交換,就算找到了安北王府,找到了郡主這樣的靠山,也要師出有名,證據呢?我們憑什麼說崔明月對我們下毒手?」
松月被問得啞口無言。
如意道:「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我認識幾個弟兄,身手都不錯,要不要叫他們來幫忙?」
沈如初道:「叫他們來幫什麼忙呢?」
如意被問愣住,道:「可以讓他們來幫忙保護夫人,醫館也需要有人來看著,萬一再遇見鬧事的,也好有個應對。」
沈如初歎氣道:「我們是開醫館的,不是開武館的,不需要打手。好了,我知道你們現在都很緊張,甚至於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不用擔心,他們的目標是我,不是你們。先等幾天,看看官府能查出什麼來。」
松月皺眉,擔憂道:「夫人,他們要是找奴婢等人倒也算了,找夫人的麻煩更讓我們擔憂呀!夫人,您一定要小心啊!」
沈如初點點頭,道:「知道了。好了,你們各自忙去吧,松月帶人去收拾一下屋子,給我收拾一間乾淨的屋子,我搬過去;原先燒壞的屋子先放在那裡。暫時不要動,保留現場。如意繼續處理醫館的事情。這件事,我心裡有數,你們放心,我會保護好你們的,你們都不會有事的。」
眾人這才稍稍安心。
甘草戰戰兢兢的,做菜的時候心不在焉,鍋都燒乾了竟然不知道,灶膛裡的火就冒了出來,廚房裡堆的都是柴火。一沾火星便燃了起來。甘草這才著急起來。喊道:「來人哪!失火了!失火了啊!」
麥冬、金月、古三娘等人離得最近,急忙衝進廚房,一起將火勢給撲滅了。
沈如初也聽見了喊聲,急忙領著松月過來。廚房已經狼藉不堪,沈如初道:「這到底怎麼回事?還嫌燒的不夠嘛?」
甘草嚇得急忙跪下來,道:「夫人,是奴婢錯了,奴婢不小心……不小心失火了,還請夫人治罪。」她哆哆嗦嗦地跪在那裡。
松月上前一步,就甩了一巴掌給甘草,道:「你這個賤人!怎麼那麼不小心,還嫌家裡不夠亂嘛!沒用。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好。」
沈如初道:「松月!我這個當主子的還沒發話,你就去打人!」
松月急忙道:「奴婢知錯。夫人恕罪!」
沈如初擺擺手,不耐煩道:「你和甘草今天都不要吃飯了!麥冬!」
「奴婢在。」麥冬有些緊張。
沈如初道:「今天的飯菜就由你做。」
麥冬道:「是,夫人。」
沈如初看著那被燒燬的房間,心情有些煩亂。招呼了金月、古三娘道:「你們兩個陪我去一趟醫館吧。」
沈如初前腳剛走,後腳唐夢瑤便帶著飄雪、飛雨兩個丫鬟過來了,從老宋口裡得知沈如初已經去了醫館,文家的門都沒進,就直接坐著馬車去了醫館。
沈如初才從車上下來,就聽後面有人喊:「妹妹!」
沈如初一轉眼,就看見唐夢瑤坐在車裡,正搭起窗簾看向沈如初。
「姐姐!」沈如初走到馬車前,將唐夢瑤牽了下來,「姐姐,你來了?幾天不見,還挺想你的。看你氣色不錯哦。」
唐夢瑤一下車就點了沈如初的腦門,道:「你呀,就是嘴巴甜!幾天不見,我心裡想你,便過來了。正好帶你了點瓜幹過來,很甜的。」
沈如初笑道:「多謝姐姐關心。姐姐快屋裡請。」
二人進屋又說了一會話,唐夢瑤顯然還不知道文家出了事情,聊起來的都是家長裡短,這話頭一起開,不知不覺又到了宮雲楓的身上。
「雲楓說這段時間你們醫館要開業了,他打算過來入駐幾天,好為你們醫館爭一些名堂。當時你有什麼想法只管說。」唐夢瑤笑道。
沈如初笑道:「我先謝謝姐姐和姐夫了。」
唐夢瑤從食盒裡拿出一碟瓜干,笑道:「你嘗嘗看。這瓜干很甜的。現在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吃的。」
沈如初笑道:「最近食慾不大好,開始孕吐了。不過,這些瓜果、蜜餞一類的東西我很喜歡吃。謝謝姐姐。」
唐夢瑤笑道:「你喜歡吃就好!我和你說件事,軒轅吉安找過我。」
沈如初一驚,道:「找你做什麼?」
唐夢瑤歎氣道:「她告訴我,她喜歡宮雲楓,問我願不願意讓?」
沈如初聽了這話很生氣,道:「她也好意思說得出口!簡直是欺人太甚!不過,我相信你不會答應她的。」
唐夢瑤微微一笑,道:「還是你瞭解我。雲楓就是我的天,我怎麼會把他讓給別人!她軒轅吉安就算是郡主也不能如此!我當即拒絕了,她惱羞成怒啊。」
沈如初笑道:「那是必然的!她那麼驕傲,誰也不放在眼裡,受了這個挫敗感,肯定心裡不舒服,你小心點,當心她變本加厲。」
唐夢瑤笑道:「走一步算一步了。有些事我們根本無法預料的。只要雲楓不變心,我就心滿意足了。別人喜歡他,說明他優秀,是個有魅力的男人。」
「你能這樣想,就太好了!姐姐,發現你最近真是改變很大啊,而且是由內而外的改變,很棒!」沈如初笑道,一邊說一邊豎著大拇指。
「郡主到!」一聲高揚的唱和傳來。
接著便看見喜鵲領著兩個婢女前來清理現場,把一群閒雜人等都趕到了一邊,然後與沈如初擠眉弄眼地一笑。
沈如初和唐夢瑤對視了一眼,沈如初道:「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看來不想見都不行!」
唐夢瑤有些緊張,道:「不會是追我追到這裡來的吧?」
沈如初冷笑道:「那她要有多厚的臉皮,搶人家老公還搶的那麼明目張膽、肆無忌憚!我們看她出什麼牌,從容應對就是了。」
唐夢瑤點點頭。
軒轅吉安這次是穿了女裝,而且是盛裝出現在醫館的門口。
沈如初和唐夢瑤都迎了出去,一起福身行禮:「給郡主大人請安。」
軒轅吉安脆聲道:「免禮。」
黃鶯早就給她鋪好了座位,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坐下了。
沈如初和唐夢瑤又是相視了一下,誰也沒開口說話,都等著軒轅吉安先說話。
黃鶯從兩個婢女手裡接過她們自帶的茶具,給軒轅吉安斟茶倒水。
軒轅吉安看了沈如初一眼,又把目光放在了唐夢瑤的身上,目光冷冽而犀利,帶著探究的意味,冷聲道:「你這個醫館還不錯,打算什麼時候開張?」
沈如初這時想不出聲都不行了,道:「本月的月底。謝謝郡主大人關心。」
「宮雲楓也參與了這家醫館的經營?」軒轅吉安問道。
聽見宮雲楓的名字從軒轅吉安的嘴裡說起,唐夢瑤有些緊張地看了一眼沈如初。
沈如初淡淡一笑,道:「郡主大人,我姐夫他並不參與這家醫館的任何經營,如果後面會過來幫忙,那也是看我這位姐姐的面子。」
軒轅吉安笑道:「沈如初,你說話能不能不帶刺!我長這麼大,你是唯一一個對著我說話帶刺的人——很討厭!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你當真以為你那個拚死賺軍功的男人能護你周全?」
沈如初微微一福身,道:「郡主大人,如初不敢。如初是實話實說。不知郡主大人今天前來有何賜教。」
軒轅吉安拍拍手,就見兩個婢女捧著托盤魚貫進來,托盤上蓋著紅綢子。黃鶯看了軒轅吉安一眼,得到示意後,上前一步將紅綢子掀開。
「這是我入股的錢。」軒轅吉安嘴角帶著笑。
沈如初沒聽明白,道:「郡主大人的意思是?」
軒轅吉安以為她在裝傻,不耐煩道:「你這麼聰明的女人,不會不明白我的意思吧?估計你不但猜到了我的來意,也猜出了我最終的目的。這家醫館算是本郡主和你共同開的。」
沈如初苦笑道:「沒有其他選擇了?」
軒轅吉安冷道:「有!只要你不怕麻煩。」
沈如初眉頭蹙起來,她看了一眼軒轅吉安,她的話讓她大吃一驚,她甚至懷疑昨天晚上的事情是這個女魔頭給她的一個下馬威。
「郡主大人願意加盟我這家小醫館的經營,那是我三生有幸,求之不得!請問,郡主大人想占幾成股份?」沈如初笑道,既然躲不過,不如精明地對待。
軒轅吉安伸出一個手掌,晃了晃,道:「自然是一半。這裡是兩千兩銀子,夠你賺很久了。我想,你並沒有吃虧,你覺得呢?」

☆、185 漣水泛舟聽歌聲

沈如初哈哈一笑,道:「多謝郡主,何止沒有吃虧,簡直是佔了大便宜!我們要立什麼字據嗎?」
軒轅吉安不屑地冷哼了一聲,道:「字據不字據,你敢玩花樣嗎?」
沈如初笑道:「的確不敢。不過,如初能先請教郡主一個問題嗎?」
「說!」軒轅吉安冷道。
沈如初道:「昨晚,有人到我家裡和醫館縱火,郡主大人怎麼看待這件事呢?」
軒轅吉安盯著沈如初,兩道目光就像是兩隻錐子,看得沈如初渾身不自在,唐夢瑤在一旁大吃一驚,道:「初兒,你說什麼?有人對你們縱火?是誰?沒事吧?有沒有人受傷?東西毀了沒有?」
沈如初淺笑道:「還好,只是毀了些財物和房子,沒有人員傷亡。」
唐夢瑤撫著胸口道:「我去你家時,沒人告訴我啊!到底是什麼人做的?」她一邊問一邊拿眼神等著軒轅吉安。
軒轅吉安冷冷一笑,道:「本郡主沒興趣做這種下三濫的事情!何況,我手下也沒有這種膿包,我想叫她死,她還能活到現在?」
唐夢瑤怒道:「你並不是想讓她死,你只是想來個下馬威!卑鄙!你算哪門子郡主!」
黃鶯一看有人對軒轅吉安不敬,當即怒道:「放肆!竟敢這麼對郡主說話!」
沈如初將唐夢瑤拉到了自己身後,道:「姐姐,沒事。別擔心。」唐夢瑤那樣嫻靜的性子,若不是為了自己出頭,她不可能多管閒事。
沈如初道:「郡主大人,我姐姐說話直接了點,但她也是擔心我的安危,並無其他意思。既然郡主否認了,那我百分百相信不是郡主做的。」
軒轅吉安冷笑道:「本郡主不需要你的信任!你愛怎麼懷疑就怎麼懷疑!不過,由此可見。你的醫館很需要本郡主的參與!以後這就是本郡主的產業之一了,誰吃了雄心豹子膽,敢動本郡主的東西!」
沈如初也想到了這一層面,莫說軒轅吉安還有可以利用的地方,又願意給這麼多的銀兩,就衝他們王府在疆北的勢力,白白搶了醫館去,她也只能打掉牙齒往肚子裡咽,笑道:「那就歡迎郡主加盟我們醫館!郡主想怎麼管理呢?有什麼良策或建議?」
軒轅吉安冷道:「本郡主對這麼個小醫館沒有管理的興趣,你按著自己的意願折騰就好!我會在關鍵的時候用上。當然。平日的分紅我也要。半年算一次。你不會做花賬的吧?」
沈如初冷哼一聲。道:「沒那個必要。」
軒轅吉安爽氣地站起來,道:「那今天就到此為止?」
沈如初扯了扯嘴角,道:「那如初恭送郡主大人。」
唐夢瑤不情願地福了福身子,道:「恭送郡主。」
軒轅吉安看了唐夢瑤一眼。冷冷道:「宮雲楓醫術越來越高明了,我很欣賞他!這樣的男人不應該被關在家裡,要好好地展現。」
唐夢瑤反唇相譏,道:「我夫君的醫術本來就高明,不需要郡主重複肯定。他這樣的男人是否願意展現,那是他自己的事情,與別人無關,郡主還是少花點心思來管我們這些平頭百姓的事情。」
黃鶯怒道:「放肆!」
唐夢瑤瞪著黃鶯,怒道:「放肆的是你!你一個小小的奴婢。有什麼資格對著我大呼小叫,狗仗人勢也要有個限度!」
黃鶯平時很得軒轅吉安的臉,辦事有能力,平時狐假虎威,藉著軒轅吉安的勢力沒少作威作福。幾時受過別人的責罵,聽唐夢瑤這麼罵她,早就火冒三丈,伸手要打人了。沈如初怕唐夢瑤吃虧,急忙將她拉了過來,而軒轅吉安則冷道:「黃鶯,走了!」
「是,郡主!」黃鶯恨恨地看著唐夢瑤,甩著袖子離開了。
沈如初歎氣道:「姐姐,你何必和這種人一般見識。走,我帶你散散心去,我們去遊船好不好?」
唐夢瑤正色道:「放心,我沒生氣!我就是故意氣一下那個女人,出來搶別人的夫君還那麼理所當然!你和我說說,昨晚到底怎麼回事?」
沈如初簡單地把昨晚發生的情況說了一下,唐夢瑤聽後又氣又恨,罵道:「哪裡來的賊子!竟然還對你用了迷香!你要不要緊,孩子呢,有沒有傷害?」
沈如初搖搖頭,道:「孩子沒事,我也沒事。」
唐夢瑤鬆了一口氣,道:「那你得罪什麼人了?會不會是……是那個女人?」關於崔明月的事情,她聽沈如初說起過,她不止一次叮囑沈如初要小心這個女人,本以為軒轅吉安曾插手過,馬家就消停了,想不到馬家消停了,這個女人卻不肯罷休。
沈如初點點頭,道:「我猜是的。」
唐夢瑤道:「那我最近搬來和你一起住吧,陪你說說話,好歹有個照應!」
沈如初笑道:「不用了,姐姐。讓你和姐夫分/居,我要承擔多大的罪過!一起去泛舟?」她現在很壓抑,文旭不在,她必須自我放鬆,哪怕是為了孩子。
唐夢瑤看著沈如初強作笑顏,知道她所承受的一切,道:「好,我們一起泛舟去。不過,你們家經歷了這樣大的事情,要先報官。我陪你去報官吧,順帶讓小三……天瑞找他的同僚幫幫忙,有人好辦事。」
沈如初道:「一早便報官了,已經在處理了,走吧,從這裡到漣水河還有一段距離呢。」
松月被沈如初罰在家裡,金月跟著去了,負責駕馬,飛雨、飄雪二人一輛馬車,在馬車裡放了一些食盒,裝了一些飲品和食物;沈如初則和唐夢瑤一輛馬車。
到了漣水河,沈如初命金月去租了一艘小船,和唐夢瑤手挽手上了船,唐夢瑤招呼兩個丫鬟將酒菜擺在了桌子上,幾個精緻的糕點,還有沈如初最愛吃的瓜干。
漣水河上飄蕩著大大小小的船隻,有上百隻,水平如鏡,有風吹過來,雖然是夏季卻有別樣的清涼,視野開拓的同時也讓人心情大好。
「姐姐,你喝酒,我喝茶。」沈如初給唐夢瑤斟了一杯酒。
唐夢瑤笑著飲下,笑著看向遠方,愜意地笑著,道:「這裡真好,早該來了。雲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淑氣催黃鳥,晴光轉綠蘋。」
沈如初知道唐夢瑤的文人氣質又來了,笑道:「姐姐真是好文采!說得真好!我也來湊個熱鬧吧。」
唐夢瑤伸出纖纖素手,笑道:「妹妹請!」
沈如初一抬眼,看見湖面上空飛起無數禽類,像是海鳥又像是大燕,問道:「姐姐,那些是什麼鳥?」
唐夢瑤嗔道:「虧你還是在安陽長大的呢!連大雁都不認識嗎?這些大雁要飛到南方去過冬了,就是傳說中的早雁。」
沈如初一愣,她哪裡是土生土長的安陽人哦!但也是有口難言,憨笑道:「現在還是夏天,要過半個月才立秋呢,它們這麼快就飛走了?」
唐夢瑤笑道:「北疆嚴寒,天氣冷得快。它們現在飛,也不是一下子就到了南方,飛個幾個月,到了南方,正好是過冬。晚走就來不及了。」她給沈如初斟了一杯酒,笑道:「你的句子呢?要是說不出來,可是要罰酒的。」
沈如初苦笑道:「好姐姐,我現在是懷了寶寶的人,不能飲酒。姐姐饒了我這遭吧。我現在就出個對子,獻獻醜——風驅早雁沖湖色,雨挫殘蟬點柳枝。」
唐夢瑤完全沒想到沈如初竟然有這樣文采,說了這麼一個寓情於景的好句子,又開心又驚喜,笑道:「好丫頭!瞞我那麼久,還說自己不會作詩,這兩句多妙!」
沈如初不好意思地笑了,道:「姐姐謬讚了!我連姐姐的萬分之一都不及。我們到船頭那裡吹吹風吧。」
唐夢瑤笑道:「好啊,我們一起去。」
甜蜜一起走到船頭,划船的是個船娘,又高又胖,和金月、古三娘的身形差不多,否則也撐不動這好幾人坐的船。
沈如初笑道:「讓我想起了年少的時候。」
唐夢瑤感慨道:「是啊,我也想起了自己當姑娘的時候,那時還在京城,春天的時候我們喜歡去山上踏青;夏天的時候,我們喜歡就喜歡遊船,三五成群的,很熱鬧。那時真是無憂無慮的,偶爾會想著找個如意郎君。姐妹們之間會為了一點小事爭風吃醋,但一轉眼就忘了。當然,也有很多讓人心煩的事,總會有些愛攀比的人,為了滿足的自己的虛榮心甚至能把我們的聚會鬧得不歡而散。」
沈如初聽著她的回憶,能想像出當時的繁華和歡樂,這些膏粱子弟的優越生活。
「我們老了,所以愛回憶了。」沈如初苦笑道,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憐,上一世的回憶她不願意去想,這一世的回憶偏偏又這麼短暫。
唐夢瑤不以為然,笑道:「你比我還小,說什麼老了!真是少年不識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聽聽,對面的船上有歌聲,很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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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 琵琶聲聲故人來

沈如初笑道:「這聲音真翠,唱腔很好。彈得是琵琶哦。」
唐夢瑤笑道:「是唱的不錯。你聽得懂她唱什麼嗎?」那唱歌之人用的並不是安陽本地話,而是濃濃的外鄉音,聲音軟軟柔柔的,讓人光是聽了聲音就起了憐愛之心。
沈如初搖搖頭,道:「聽不懂她唱什麼,不過真好聽。」
唐夢瑤笑道:「我喜歡她彈得琵琶聲。」
沈如初吟哦道:「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冰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暫歇。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
曾經古詩中的意境如今自己也親身經歷了一回,沈如初笑得很舒心,一時間主板煩惱煙消雲散。
唐夢瑤吃驚地看了一眼沈如初,道:「初兒,我發現你出口成章啊!整日說我是才女,我現在才明白,你哪裡是誇我哦,根本就是取笑人家嘛!」
沈如初笑道:「好姐姐,那都是別人寫的,我不過是背下來罷了。」
唐夢瑤笑道:「我不信!這麼好的詩句,我怎麼沒讀過!我雖算不上飽讀詩書,但也看過不少詩詞,怎麼就沒你說得這一首?」
沈如初扶額歎氣,什麼叫禍從口出,這就是禍從口出呀!自己好死不死的,吟哦什麼詩句嘛!
好在這時,船娘開腔了,笑道:「二位夫人,要不要我把船往前撐,靠近些,你們也聽得真亮?」
沈如初看了看那船,分明就是一艘畫舫,又高又大,裝飾濃艷而俗氣,船頭鶯鶯燕燕成群。時不時看到幾個姿態妖嬈的女子穿梭在那裡,不但有琵琶聲,還混雜著女人們的嬌笑聲,再看那些女人的穿著,雖說天熱穿得少,但又少又那麼透的,實在太不多見了。
「船家,這是什麼船?」沈如初笑道。
唐夢瑤看了沈如初一眼,笑道:「你個傻丫頭,那樣的船自然是青/樓的。尋常人家的姑娘。誰會穿成那樣在這裡唱歌。你再看看。時不時還有男人上船呢。」
船娘笑道:「這位夫人說得極是。那可不就是暢春樓的畫舫嘛!」
沈如初一愣,這暢春樓的名字很耳熟,想了想好像從余翠柳的嘴裡聽說過,她當初想去暢春樓找金牌殺手夜無常。為的是殺掉胡山海為父母報仇。
「我聽說夜無常是暢春樓的常客?」沈如初笑道。
船娘侃侃而談,道:「夫人說對了,這殺手第一、勾命無常的夜無常就是暢春樓的貴客,聽說他每年將自己殺人得來的金子全部花銷在暢春樓這個銷金窟了。暢春樓的姑娘美貌動人,個個都是多才多藝,伺候人的本領又是一流的,英雄難過美人關,就算是天底下最冷酷的殺手也過不了這一關!」
這些在河裡撐船的人,見慣了南來北往的人。聽了不少趣事、奇事,自然也算是見多識廣,能和客人侃侃而談。
沈如初看了一眼唐夢瑤笑道:「姐姐,我還是遠離吧。不要遇見了登徒子,招了晦氣。」
唐夢瑤笑道:「好。就依你!我們就在這裡聽聽歌也挺好的。」
沈如初笑道:「姐姐,走,我們繼續吃東西去。過段時間我們再來遊船。船家就在這裡停著吧。」
那船家笑道:「好!不過,上游更好玩,有很多蓮花,這個季節還有蓮蓬,又甜又清香。」
說到蓮蓬,沈如初兩眼放光,笑道:「那船家,這哪裡有賣的?一定要去上游嗎?」
船家笑道:「不去上游也可以。夫人瞧瞧那邊,那裡就有搜小船,賣的便是蓮蓬。」
沈如初拉著唐夢瑤的胳膊,撒嬌道:「好姐姐,我們去一下吧,我想吃蓮蓬!」
唐夢瑤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小吃貨!船家,就朝那個方向去吧,錯開那艘畫舫,繞開一點。」
她一邊說一邊讓飛雨塞給船家一錠小銀子。
船家歡天喜地裝好銀子,飛快地搖著船朝河中心駛過去。
沈如初坐在船頭,笑兮兮地看著水面上的景色,唐夢瑤坐在她邊上,給她遞了一塊杏干,笑道:「你最愛吃蜜餞了。這杏干是我讓廚娘親自醃製的,用的是我們老家的法子,用冰糖泡了,又曬乾。所以,這杏干酸中帶甜,甜中帶酸。一點都不膩人。」
沈如初笑道:「只要是姐姐餵我,就算是毒藥,我也甘之如飴啊。」
「貧嘴!」唐夢瑤嗔道。
雖說那船娘按著唐夢瑤的授意,將小船划開了,離那畫舫稍微遠一點,但因為是朝河中心駛去,所以離那畫舫的距離比起先前還是近了好多。
「夫人!」沈如初正和唐夢瑤說笑,卻聽有人朝這邊喊話。
沈如初四周看了看,卻沒看見誰在喊話。
船娘笑道:「夫人,有人喊你呢。」
沈如初吃驚道:「喊我?誰喊我?」
船娘朝那畫舫上看了看,抬起下巴,道:「不就是她嘛!」
沈如初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見畫舫上站著一個妙齡女子,懷裡抱著琵琶,正沖沈如初招手,唐夢瑤也看到了這一幕,道:「你認識她?」
沈如初看過去,發現那女子的面容十分眼熟,想了一會才想起那人是誰,遂點點頭,道:「還真是個故人。」
唐夢瑤道:「你怎麼認識暢春樓的人呢。」
沈如初笑道:「說來話長。」她站起身子,沖對面的畫舫笑道:「千雪,別來無恙!」
對面的彈琵琶女子正是千雪!
千雪巧笑倩兮,明眸皓齒,濃妝卻不艷抹,風情萬種地站在那裡,道:「如初,你變得更加漂亮了!」
沈如初不置可否,淡淡笑著,道:「你回來了。」
千雪點點頭,低頭看著琵琶,信手撥動了兩下琴弦。
唐夢瑤笑道:「這是你朋友?要不要叫她過來一起說會話?」
沈如初看了一眼唐夢瑤,笑道:「你不介意?」
唐夢瑤白了她一眼,道:「你的朋友,有什麼好介意的!」
這時,畫舫裡走出幾個身材曼妙的女子,拉著千雪,笑道:「喲,這是你的好姐妹呀!一個個還都挺水靈的,要來我們暢春樓嗎?」
另一個笑道:「她們兩個若是來了,恐怕要搶走我們不少生意呀!千雪,你怎麼不介紹一下你的好姐妹呢?」
千雪正色道:「她們是我的朋友!請你們尊重我的朋友。」她一邊說,一邊作勢要撥動琵琶。
那幾個人似乎吃過千雪的虧,急忙閃到一邊去了,一邊閃一邊抱怨:「真是的,不過是開句玩笑,犯得著這麼當真?」
沈如初和唐夢瑤小聲道:「我這個朋友有些特別,不是一般的風塵女子。」
唐夢瑤笑道:「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正說著,就見對面的畫舫上放下一隻小船,而千雪已經坐在了小船上。
「好久不見了。我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沒想到……」沈如初一邊說,一邊將千雪拉上船。
千雪淺淺一笑,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而散,是為了聚。很高興又見到你。」
沈如初和唐夢瑤介紹說:「姐姐,這是千雪。」
千雪和唐夢瑤相互福著身子,算是見禮了。
「千雪,這是我的義姐唐夢瑤。」沈如初笑道。
千雪點點頭,道:「就是宮大公子的夫人吧!我聽聞過。你們一對姐妹花在這裡遊船實在很惹眼。瞧瞧,那邊已經不少公子哥兒朝你們這邊看了。」
沈如初沒把這話放心上,唐夢瑤聽了這話卻心中不快,暗自埋怨千雪說話輕浮,不知輕重。
「來,喝點酒水,順帶和我們說說這一年你都去了哪些地方?有哪些有趣的見聞,讓我等也長長見識。」沈如初笑道,並沒有當著唐夢瑤的面點明千雪的身份。
千雪笑道:「就是在北夷。北夷的天更冷更干,不過那裡的羊肉卻特別的香。」
唐夢瑤驚道:「你去過北夷?」
千雪喝著杯子裡的酒,笑道:「好酒!」然後媚眼如絲地看著唐夢瑤,道:「怎麼,如初沒有告訴你,我本就是北夷人。」
大燕和北夷現在起了戰事,而且有惡化之勢,大規模的戰爭一觸即發,現在安陽內出現的北夷人越來越少,也鮮有燕國人去北夷那邊販賣瓷器、皮草等物了。千雪竟然毫不避諱地承認自己是北夷人,這多少出乎唐夢瑤的意外,就連沈如初也吃了一驚。她之所以瞞著唐夢瑤,就是擔心千雪並不願意讓人知道她的身份。
唐夢瑤笑道:「聽說北夷人粗獷高大,民風彪悍,但我見千雪姑娘,風雅得很。」她這句話裡微微有些諷刺的意味,說一個粉頭風雅,基本上是說她風/騷了。
千雪不以為杵,優雅地笑著,道:「我母親是大燕人。我的長相隨我的母親。」
唐夢瑤笑道:「那你該承認自己的大燕人,畢竟這是燕國的土地。」
千雪冷哼一聲,看向唐夢瑤,道:「可惜,我沒的選擇,誰叫我母親沒有我父親強大呢。」
沈如初急忙打斷二人的對話,道:「來,我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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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起衝突殺手無常

千雪優雅地端起杯子,看著唐夢瑤,笑道:「宮夫人不必擔心,千雪無論是北夷人還是大燕人,都是個賣唱的風/塵女子,不會影響大局。」
唐夢瑤笑道:「千雪姑娘說笑了。不過我前面聽姑娘的唱腔,好像吳儂軟語,不大像是北方人,更難以想像你是北夷人。」
千雪笑道:「我母親是南方人。」
沈如初見她們二人氣氛有所緩解,也就放下心來,笑道:「莫談國事,莫談國事。我們喝酒聊天。」
唐夢瑤笑道:「我們根本不是在談國事,我們在聊風土人情。」
千雪好笑地看著沈如初,道:「嫁給那個傻小子了?」
沈如初道:「哪個傻小子?」
千雪道:「還不是那個暗戀你許久的傻小子!經常到沈家玩的那個,好像叫文旭!」
她走的時候,沈如初的親事還沒有完全定下來,她並不知道沈如初嫁給了誰,只是這麼猜測著。
唐夢瑤笑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那個傻小子已經成了大將軍了!」
千雪笑道:「那就是立了不少軍功嘍?」
沈如初道:「沒什麼軍功,不過是幫著主帥剷除過一個叛賊。你這次來安陽,什麼打算?」
千雪笑著自己倒了一杯酒水,笑道:「還能有什麼打算,我就賣唱為生唄。」
沈如初道:「我聽說夜無常在暢春樓?他到底長什麼樣?是不是真的像傳說中那樣武功高強啊?和我們說說吧,我們都很好奇呢。」
唐夢瑤也來了興趣,央著千雪,道:「是啊,說說吧。這夜無常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是不是很凶殘,很冷酷,是不是瘦瘦高高的,對了,有一柄很長的、見血封喉的劍?」
沈如初確認:不管是什麼出身的女人。心中都充滿了幻想和遐想,對江湖都有一種嚮往。
千雪笑道:「我沒見過他的真面目。」
沈如初點點頭,若有所思,道:「我猜測,他是怕別人認出來,畢竟殺手這個行業風險大,殺了人,自然遲早要被人殺。多一分隱瞞就多一分安全。不過,他為什麼高調地呆在暢春樓呢?莫非這裡有他心儀的姑娘?」
千雪笑道:「想不到你們對這些事感興趣,真是羨慕你們——北夷已經攻打過來了。你們不思報國。卻在想這些事?」
唐夢瑤笑道:「我就算思著報國又怎樣?我能做什麼呢?再說了。北夷想打進安陽,攻陷疆北,還沒那個本事!我們這叫及時且行樂。」
沈如初發現唐夢瑤現在伶牙俐齒,很是能說會道。不過千雪的話觸動了她,苦笑道:「千雪,你說得對。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們現在的生活是有些奢侈。」
千雪冷笑道:「算了,每個人的心思都是不同的,比起那些只會逃跑的官員及其家眷來說,你們又算是好的了。我還是和你們說說夜無常的事情吧,夜無常在暢春樓從來沒找過女人。」
沈如初和唐夢瑤對視了一眼,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在暢春樓卻不找女人?難道她本來就是個女人?他在暢春樓的開銷應該不小吧?」沈如初驚道。
千雪笑道:「是男人。這一點我完全可以肯定。不過,我到暢春樓沒多久,還真沒見過他的廬山真面目。他在暢春樓包有不同的房間,每晚具體在這裡睡覺,沒人清楚。總之。是個神秘人。」
沈如初點點頭,道:「這才是殺手的特點,神秘!不說這個人了,千雪,你見過我哥哥沒有?」
千雪有些傷神地望向遠方,搖搖頭,道:「他不是出征了嗎?我怎麼見他?何況,見了不如不見。不見的好啊!」
沈如初沉默了半晌,道:「他還記掛著你,我一直很好奇,你們到底是怎麼認識的?」
千雪跳著眉毛,神采瞬間飛揚,笑道:「這是個秘密。總之,我無意之中結識了他,他救過我一命,而我,已經報答了他。」
沈如初笑道:「很浪漫的際遇。你打算一直在暢春樓?」
千雪笑道:「也沒什麼不好!暢春樓好吃好喝,說不定哪天我還能遇見個金主呢。對了,有個人你大概認識,現在還有些名頭呢。仙兒,哦,就是以前的秋蕊,現在可是環采閣的紅牌,前些日子我還見過。」
沈如初看了一眼唐夢瑤,二人都很吃驚,秋蕊什麼時候去環采閣了?
環采閣和暢春樓一樣,都是銷金窟,說白了,就是風/月場所。
「秋蕊?仙兒?她不是嫁給王連盛了嗎?不在馬家?什麼時候去了環采閣?」沈如初皺眉道。
千雪笑道:「我知道的仙兒就在環采閣。」
沈如初心中一沉,沒想到秋蕊竟是這樣的結局,半晌說不出話來。
唐夢瑤道:「這丫頭竟然去了環采閣,莫非……」
千雪笑道:「你們不要擔心了,她現在很紅,吃香的喝辣的,很滋潤。以前跟著你還要服侍你,現在卻有幾個丫鬟一起服侍她。」
唐夢瑤有些鄙夷地看了她一眼,道:「並非人人都想過娼/妓的生活。」
千雪反唇相譏,冷笑道:「笑貧不笑娼,難道你沒聽說過嗎?娼/妓也沒什麼不好,和那些名門望族的夫人並無差別,無非是服侍一個男人、服侍很多個男人的差別。你說呢,宮夫人?」
沈如初聽不慣千雪這種話,當即加入了唐夢瑤的陣營,冷道:「千雪,你想做什麼是你的權利,笑貧不笑娼也不假,但粉頭始終不是光彩的職業。」
千雪放下杯子,扭著身子,笑道:「看來,我該走了。」
沈如初笑道:「希望以後還能再見。」
千雪優雅地踏上小船,回眸一笑,道:「肯定會常見的。你忘了,我們是有緣人。」
沈如初笑道:「慢走。再見。」
千雪一走,唐夢瑤便開始數落沈如初,道:「初兒,你怎麼認識這種不三不四的女人!別和這種人來往了!簡直是自甘墮落!落入風塵了,還說風涼話!氣死人了!哎呀,回去吧,回去吧!想起這個女人就心煩。她太囂張了!」
沈如初笑道:「姐姐,你何必和她一般見識呢!不瞞姐姐說,我覺得千雪並不是簡單的歌女,她來安陽應該是有目的的。據我瞭解,她之前來安陽便是當細作的。青/樓來往人員繁雜,什麼人都有,這樣的場合最亂,但是越亂越容易混淆視聽,也進行信息交接和販賣。」
唐夢瑤一驚,道:「那還得了!我們去報官吧,把她抓起來!不能讓這種人為患我們大燕。初兒,你還年輕,社會閱歷還少,不能被這種人給騙了!」
沈如初點點頭,笑道:「姐姐,我知道啦!我和她沒什麼關係的!不過是因為我哥哥的緣故才認識她。至於她是不是細作,我們沒憑沒據的,就算去官府說了,他們也不會管的,就不要多管這種閒事了。不過,今天讓姐姐不開心,是我的錯。姐姐原諒我哦。」
唐夢瑤捏了沈如初的臉蛋,笑道:「你呀,小嘴這麼甜,又在這裡扮可憐,我原諒你了!走吧,我們回去,玩了這麼久也該回去了。」然後便吩咐飛雨、飄雪收拾東西準備回去。
且說,千雪回到了暢春樓的畫舫,便進了自己的房間。不多會便有人閃了進來。
「你找我。」一個冷漠的聲音。
千雪歪在軟榻上,轉過身來,看見一個高大的背影正背對著她。他一身黑衣,渾身散發著冷然的氣息,就像是北極的寒冰,讓人遠遠便感受到森然和寒冷。
「夜無常,看來你還有些名氣,以往我還真是低估了你哎!我今天聽見有人在議論你,而且都是足不出戶的女人,把你說得神乎其乎的,問了很多關於你的問題!好似對你很感興趣。」千雪笑著,妖嬈地站起來,走到夜無常的面前,輕佻地抬起夜無常的下巴,「如果他們知道你不但是個頂尖的殺手,還如此英俊的話,是不是更討人喜歡?」
夜無常冷然地看著千雪,英俊的臉上帶著一層寒霜,冷道:「你有什麼事直接說,請不要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千雪冷道:「你脾氣還很大!哼,沒有我們北夷的庇護,你以為你能活到今天嘛?夜無常,你要記住,你的命是誰給的!」
夜無常冷道:「你們需要我這條命隨時來取!當殺手的那一天起,我就沒打算長壽!」
千雪冷冷地看著他,憋了一口氣,拳頭緊緊地握起來。
「你去幫我殺個人!」千雪冷道。
夜無常冷道:「說!」
千雪道:「自然是大燕的主帥馬征明!我要看到他的首級!他一死,就群龍無首,自然就軍心渙散!」
夜無常想也沒想,道:「收到!」
千雪冷冷一笑,道:「來,喝一杯,期待你的好消息!」她端過來一杯酒。
夜無常冷冷一笑,道:「謝了!」
千雪冷道:「你可以不喝酒,但是……解藥你也不想要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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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暢春樓千雪密謀

夜無常冷然看著千雪,眼底儘是森然,他伸手接杯子,千雪卻在這個時候送了手,那杯子眼看要落在地上,夜無常不慌不忙踢了一腳,那杯子飛起來,他縱身躍起,之間那杯子在牆壁上打了個漂亮的圈兒,然後穩妥妥地落在了他的手上。
「我會盡快!」夜無常飲下酒,冷道。
千雪冷笑道:「希望我不會等得太久。」
當夜無常走出房間,一個婢女模樣的人走了進來,道:「小姐,他靠得住嗎?」
千雪冷道:「他沒有選擇。」
那婢女點頭,道:「家主大人又來信了,催促小姐快一點得到情報。小姐確認那個馬文俊會來暢春樓?」
千雪變得不耐煩,道:「我知道了!催我也沒用,一切都要按部就班地來!馬文俊來不來暢春樓,哼,我不知道!」
「你……」那婢女也隨之不耐煩地道:「可是家主大人等不及了!小姐還是抓緊吧,不要等家主生氣了!」
千雪一巴掌甩過去,罵道:「你是什麼東西!在這裡教訓我!我父親交代的事情我自然會去做,輪不到你在這裡指手畫腳!」
「你!」那婢女捂著紅腫的半邊臉,氣得七竅生煙,卻不敢發作。
千雪怒道:「滾!馬上滾出去!」
那婢女跑出門,正好與進門的老鴇撞了一個滿懷,那老鴇罵道:「沒長眼睛呀,死丫頭!」一邊說一邊還掐了她一把。
那婢女滿眼殺氣,卻聽千雪道:「你出去!去廚房給我端點吃的來。」
那老鴇笑道:「哎喲,女兒呀,你還在吃東西呀,就不怕發福嘛!我和你說呀,這男人呀都喜歡身材玲瓏的,十個裡面有一個喜歡豐滿的!你可要給我注意了啊。這甜食呀、肉食啊,都少吃。」
千雪換上笑容,道:「媽媽。我知道啦!放心吧,我就是吃一點水果,水果吃多了,嗓子更潤,才好給媽媽多唱幾首歌,多招攬幾次客人啊。」
那老鴇笑得臉上的粉都掉了一層,笑道:「這才是我的好女兒!媽媽我沒白疼。現在外頭來了個貴客,女兒你出去唱一首唄,給的打賞肯定不少!」老鴇瞇瞇笑著。
千雪轉身拿了琵琶,笑道:「媽媽。是什麼貴客呀?讓您親自招呼。」
那老鴇眉開眼笑。道:「這可是咱們安陽城有名的花花大少。馬文俊馬大公子!」
千雪微微一愣,繼而笑靨如花,道:「媽媽,您要不先招呼一下。我補個妝?我這個樣子見貴客,好像寒酸了一點哎。」
老鴇笑道:「好好好!就依你!想不到你這孩子這麼懂事。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這個月媽媽我再給你做身漂亮衣裳。」
這邊,千雪正在竭盡所能地討好、魅/惑馬文俊;而那邊,沈如初和唐夢瑤已經到了醫館。
「你去我們家住幾天。」唐夢瑤道,是不容置疑的口吻。
沈如初笑道:「姐姐,我現在大著肚子,很麻煩的,一會兒吐了。一會兒痛了的,讓人不消停!」
唐夢瑤道:「不行,你今天一定要跟我回去!你的臥室都被燒了,你還怎麼住?何況,昨天能放火燒你們家。今天就一定安全了嗎?你去我們家住幾天。我不怕麻煩的,在安陽,我就三個親人,你是我的親人,我怕什麼麻煩!」
沈如初不可思議地看著唐夢瑤,發現她成熟了很多,說話做事貼地氣了,完全不像是最初認識的那個只會吟詩作對、優越感十足的嬌小姐。
「姐姐,謝謝你。就是因為有人在暗中想要對我不利,我走到哪裡都是個麻煩,我不想連累其他人。我已經讓松月給我佈置了其他房間,我們家房子還是有幾間的哎,住處您就不用擔心了。」沈如初嬌憨地笑著。
唐夢瑤正色道:「我不和嬉皮笑臉!你今天必須跟我走。哎,我要知道那個女人蛇蠍心腸,早該勸你長個心眼。幸好你命大,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這一輩子都活得不安!」
說到動情處,唐夢瑤紅著眼。
沈如初頓時慌了手腳,道:「姐姐,別難過,我跟你去!你要不要先和姐夫說說?我這貿然去,總是不大好吧?」
唐夢瑤笑道:「別人他一准不歡迎,你去了,肯定沒問題!走吧。」
沈如初沒想到唐夢瑤這麼心急,笑道:「好姐姐,你總要讓我拿幾件換洗的衣服,帶一些日常用品吧?松月那丫頭還被我罰在家裡幹活,總要帶個人隨身伺候著吧?」
唐夢瑤笑道:「我一心急就把這回事給忘了!那我們快到你家裡收拾一下。」
飛雨捂著嘴笑道:「瞧把我們夫人給急的!」
飄雪道:「夫人最喜歡的就是文夫人!這下好了,家裡以後熱鬧了,夫人再也不用天天念叨文夫人什麼時候來看她了。」
唐夢瑤作勢要打,罵道:「你們兩個小丫頭,當著我的面就編排我了!看我不縫了你們的嘴!」
飛雨和飄雪急忙躲到了沈如初的身後,沈如初笑道:「好了,不鬧了,姐姐我們先回一趟家。不過,今天真的要去你們府上?明天沈芝媛出門子,我要去一趟沈家哦。」
唐夢瑤大包承攬,笑道:「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免得你自己去了,又受高氏母女的氣。」
沈如初笑道:「姐姐,你小瞧我!就憑她們兩個,能給我罪受?」
唐夢瑤笑道:「好了,不說了,快回去收拾一下吧。」
沈如初笑道:「姐姐,別急,醫館的事情我還要交代一下。」當即叫了如意過來,道:「郡主給了多少銀錢?有沒有點數清楚?」
如意笑道:「回夫人的話,郡主送了足足三千兩紋銀過來。這些銀兩怎麼處置?」
沈如初看了如意一眼,道:「送到大豐錢莊存起來。另外,將醫館的開業、經營情況都整理妥當,認真謄寫一份送到王府,讓郡主知曉;再準備一份收據,寫明收到郡主三千兩的紋銀,加蓋咱們醫館的印鑒。」
如意道:「是,夫人,我這就去辦。」
沈如初想了想,又道:「慢著!你再去準備一份請帖,要燙金的那種,越高檔越好,邀請郡主來參加醫館的開業大典。」
如意道:「是,夫人。那請帖的內容要我來寫嗎?」
沈如初白了他一眼,道:「自然是你寫,你若字跡難看,花點錢請人寫。反正我的字是拿不出手的。一切準備妥當了,將這三樣東西一塊送到王府,交給郡主。」
如意道:「是,夫人。我這就去辦。」
唐夢瑤笑道:「你真的讓軒轅吉安來插手你們醫館的事情?」
「我還有其他選擇嗎?沒的選擇。」沈如初笑道,「走吧,我們回去收拾一下。」
唐夢瑤道:「我覺得軒轅吉安是有目的的。」
沈如初笑道:「什麼目的?」
唐夢瑤笑了笑,道:「算了,該來的總會來的,我們管不了,只能小心防著了。」
回到家中,沈如初讓松月收拾了一下,帶了一些日常用品,又交代了留守之人在家的注意事項,便和唐夢瑤一起去了宮家。
路過桃花齋的點心點,沈如初笑道:「姐姐,我下去買些點心吧。」
唐夢瑤笑道:「家裡的點心多的吃不完!我們有專門做點心的廚娘,你想吃什麼直接讓她給做,比外頭買的還要乾淨好吃!」
沈如初笑道:「是我爺爺愛吃,我打算買一點明天給爺爺帶過去。」
唐夢瑤笑道:「那也讓我家那位廚娘給做吧,明天一准來得及。你呀,什麼都不用準備,只管陪著我聊聊天。過兩天得空了,我帶你出去散散心,我估計你昨天也受驚了,要給你壓壓驚。」
她心疼地看著沈如初,興許是昨天沒睡好的緣故,沈如初臉色有些灰白,眼睛也無神。
「姐姐,有你真好。你比我親姐妹都還親。」沈如初撒嬌道,「要是沒有你,我還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活!」
唐夢瑤笑道:「又說什麼傻話呢!」
沈如初正色道:「姐姐,我不是說傻話!我覺得自己真的很幸運,先是嫁給了文旭,又和你成了姐妹。如有來生,來生我們也一起做姐妹!」
唐夢瑤笑道:「好啊!我也要感謝你呢,有這麼好的妹妹,又聰明又能幹。」
「吁——」車伕忽然勒住了馬韁,停了下來。
唐夢瑤道:「怎麼忽然停下來了?」
那車伕笑道:「夫人,是三爺呀!」
接著便看見唐天瑞出現在馬車前,笑道:「姐姐,這是去哪裡逛了呀?我能不能上車蹭一會?」他自己牽著馬。
唐夢瑤笑道:「這麼小的馬車哪裡坐得下三個人!你還是騎你的馬去吧!」
唐天瑞笑道:「還有什麼人也在?是姐夫嗎?」
沈如初探出一顆小腦袋,道:「不是啦!是我呀。這裡已經沒位置了,你自己騎馬去!」
唐天瑞笑道:「原來是你在。你們這是要去哪裡呢?」
唐夢瑤笑道:「去宮家嘍!我一個人悶得慌,所以拉著初兒去我們家住幾天,行不行?」
唐天瑞連忙道:「行!當然行!」

☆、189 宮家來客顯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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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初與唐夢瑤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唐天瑞笑道:「姐姐,晚上我去你們家蹭飯,天天在衙門裡吃飯,肚子裡的油水都被刮出來了。」
沈如初笑道:「怎麼人家當官都腦滿腸肥,你當官卻連點油水都沒有!說實話,是不是怕我們問你借錢?」
唐天瑞騎著馬,笑道:「誰叫我們是清水衙門!所謂清水,就是沒有油水的意思!你問我借什麼錢,你很缺錢嗎?」
沈如初笑道:「缺錢,那你借嗎?」
唐天瑞急忙看向唐夢瑤,笑道:「我沒錢啊,每個月就那麼點俸祿,我都不夠花銷了。你若是需要錢,找我姐姐借。」
唐夢瑤嗔道:「你先忙著吧,整日裡說錢不夠用!我要是寫信告訴爹,仔細你的皮肉!」
唐天瑞嚇得了一跳,道:「好姐姐,你千萬別告訴爹啊,他現在寫信催著我回去呢!我不想回去,安陽多好玩啊!」
沈如初笑道:「姐姐,你看小三,好像長高了。」
「去,一邊去!我比你年長,你該叫我一聲哥哥,有這麼拿兄長開玩笑的嗎?」唐天瑞笑道。
沈如初笑了笑,看著唐天瑞燦爛的笑容,忽然覺得自己老了,心中湧起一種滄桑之感。
唐夢瑤笑道:「你雖年長,那是虛長了,初兒比你懂事!爹讓你回去,你就回去,安陽有什麼好留戀的,兵荒馬亂的不太平,我勸你還是趁早回去,不要讓爹娘擔心!我已經收到兩封信了,被他們念叨的腦袋疼。」
唐天瑞自說自話,道:「我才不要回去呢!到了京城我肯定要被悶死了,爹又要逼著我去學那些四書五經,又忙著去應酬。煩死了!」
唐夢瑤無奈地搖搖頭。
唐天瑞渾然不知道唐夢瑤的心情,仍舊惆悵地想著如何推托回京城的事。
「你不用再做事了?」沈如初問道,「現在就可以回家了?」
唐天瑞苦笑道:「沒人叫我做事,他們都不敢使喚我。要不是我勤快,想多學點東西,可以一直賦閒在家——這些人也真是的,一個個都以為我是膏粱子弟,我是有真才實學的好嘛!」
沈如初笑道:「是哦,你是有真才實學的。我一直覺得你有真才實學呢!姐姐說得對,你應該早些回京城。兒行千里母擔憂。」
唐天瑞笑道:「那我爹娘也催我姐姐回去了。她為什麼沒動靜?」
唐夢瑤嗔道:「你和我比?我在這裡是有家的。你姐夫在哪,我就在哪!」
沈如初幫襯道:「就是!你怎麼能和姐姐相比!」
唐天瑞笑道:「我一張嘴說不過你們兩張嘴!姐姐,你就等好吧,爹娘絕對也會讓你回去的。由不得你選!我太瞭解他們的為人了。」
「閉嘴!不准你這麼說爹和娘!」唐夢瑤沉了臉色。
唐天瑞笑道:「好吧,我說錯了。前面有家賣烤鴨的店,我去買只烤鴨,打打牙祭。我這肚子裡的饞蟲哦,都快餓死了!」一邊說一邊縱馬衝了出去。
沈如初揭開簾子,笑道:「那你多買兩隻!留著晚上到宵夜!」
唐夢瑤笑道:「我這個弟弟從小被父母寵壞了,不過人品、心地都很好,沒有壞心眼,可惜對仕途沒有興趣。這可極壞了我爹——我雖上面還有個哥哥,如今也成家立業了,倒是不讓父母操心費神的,可天瑞是爹娘的心頭肉,我爹最喜歡他能繼承他的衣缽。可你也看到了,天瑞根本沒興趣。」
沈如初安慰道:「姐姐別擔心,小三總有一天會成熟長大的。他現在不是比最初到安陽時成熟很多了嗎?慢慢來,別擔心。」
當唐天瑞買好烤鴨,一溜煙跑到宮家門口的時候,他頓時傻眼了。之間宮家的門口停了一輛樸實卻不失氣派的馬車,馬車上有唐家的徽記。
他當即有些慌神,急忙駕著馬又跑了回來。
「你不是先回家了嗎?怎麼又回來了?」唐夢瑤支起窗簾,笑著問道,唐天瑞手裡拎著兩隻油膩膩的烤鴨,樣子十分滑稽。
沈如初撲哧笑了,道:「你這什麼表情,難道遇見比你還饞的人打劫了?」
唐天瑞道:「比打劫還可怕!京城有人來了。」
唐夢瑤臉色變了變,看了一眼沈如初,然後冷聲吩咐車伕快一點。
沈如初道:「姐姐,唐家來人了?」
唐夢瑤點點頭,道:「是的,只是還不知道是誰。天瑞,誰來了,你看清了嗎?」
「我哪裡敢去看!我見了那唐家徽記的馬車就趕緊繞回來了。姐姐,我今天晚上不去你們府上吃飯了,嘿嘿,我帶著烤鴨到學正司吃去!」唐天瑞一邊說,一邊想開溜。
沈如初笑道:「你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不如先問清楚情況。何況,唐家來人也不一定就是帶你回去的,你有胳膊有腳的,哪裡那麼容易帶你回去!」
唐夢瑤笑道:「初兒說得對!你這樣偷偷摸摸的行為說明你還沒長大,要是被爹知道了,肯定要罵你,更不放心你在安陽了!」
唐天瑞瞠目結舌,道:「還有這麼個推論?我還必須去見見不成了?」
沈如初不便插話,和唐夢瑤的關係再好,這也是唐家的家事。
「你都不知道來人是誰就嚇成這樣子,我真不知道如何說你了!先回家吃了飯再說吧。」唐夢瑤歎氣道。
唐天瑞駕著馬和馬車同步前進,不一會便到了宮家。
宮家的大門大開著,守門的小廝看見唐夢瑤的馬車和騎馬的唐天瑞,急忙將他們放行了,很自然地拿過凳子讓唐夢瑤下車,然後順手牽起了唐天瑞的馬。
「夫人,文夫人、三爺,唐家來人了,小的瞧那氣派、口吻不像是說假,不敢攔著,請進屋子了。」小廝打著千兒道。
「來的是誰?」唐天瑞問道。
那小廝一邊拉著他的馬一邊道:「是位老夫人。小的沒敢過問,萬一是唐府的老夫人,小人就唐突了。」
「悠著點,我這坐騎認人的。」唐天瑞叮囑道。
那小廝笑道:「三爺您放心,小的一定好生照看。」
這時,從院子裡跑出一個丫鬟,見了唐夢瑤福身行禮之後道:「夫人,來了一位老夫人,說是京城唐家的人,正在客廳候著呢。」
唐夢瑤與唐天瑞對視了一眼,明明是自家來人了,卻不由自主生出一種如臨大敵的緊迫來。
「初兒,你是先到我那耳房裡歇著,還是和我一起去客廳?」唐夢瑤道。
沈如初想想,不管來人是誰,出於對唐家的尊重都要去拜見一下,遂道:「還是陪著姐姐去客廳吧。」
進了客廳,就見一個衣著華貴、氣質高雅的婦人在,看那衣著打扮、身段臉孔以及身上散發出來的渾然天成的世故與歷練,沈如初猜測此人約莫五十出頭,但看上去不過四十歲的樣子,皮膚很白,臉上除了淡淡的細紋外,並不見明顯的皺紋,髮髻盤得一絲不苟。
唐夢瑤笑道:「喜嬤嬤,您來啦!」
「喜嬤嬤,你老人家千里迢迢地來疆北,一定累了吧,在安陽多休息幾天,過兩天我帶你領略一下安陽的風土人情。」唐天瑞笑道。
沈如初吃了一驚,原來這人並不是唐老夫人,不過是唐家的一個嬤嬤,卻有如此氣度和儀表,可見唐家的底蘊。再看唐夢瑤和唐天瑞的神態和言辭,她知道這個嬤嬤在唐家肯定有些地位,否則唐大人不可能派一個微不足道的人來疆北,那樣一來,更別指望能將唐天瑞帶回去了。
沈如初福身道:「如初給嬤嬤請安了。」
喜嬤嬤之前一直在喝茶,顯然沒把唐夢瑤和唐天瑞的話放在眼裡,直到沈如初上前請安,她才輕輕放下茶杯,道:「你就是大小姐的結拜姐妹?」
沈如初微微笑著,道:「是的,嬤嬤。姐姐聰慧善良,又出身名門,不嫌棄我寒微,願意與我義結金蘭,是我高攀了。這一年跟著姐姐學了不少東西。」
喜嬤嬤不置可否,沒有評斷,只是審視地看了沈如初一眼——沈如初衣著簡樸,頭飾簡單,沒有半點張揚的貴氣,她在心裡已經認定沈如初最多就是個小家碧玉。
唐夢瑤急忙道:「初兒,你別這麼說,你才是真的聰明、喜嬤嬤,初兒她不但知曉詩詞歌賦,還醫術高明,夫君是五品將軍;娘家祖上也是有過軍功的。」
沈如初聽了這話真想翻白眼,唐夢瑤這是給自己戴高帽子呀。
喜嬤嬤重新打量了一下沈如初,微微點頭,道:「老奴這次前來,是要做兩件事。」
唐天瑞笑道:「嬤嬤,咱們不急著做事,要不先帶你四處走走?保證你來了安陽不想回去了。這裡的天空很藍很藍,雲彩很低,就在低空中,彷彿你一伸手就能夠得到。有廣闊的草原,是天然的賽馬場;還有這裡的瓜果,真的很甜很甜。一年四季都能看到不同的鳥兒,山林裡還有很多珍奇的獸類;這裡人民風淳樸,還有呀,這裡的東西好便宜!這些在京城根本就不可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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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 謊稱懷孕引來人

唐夢瑤笑道:「是啊,天瑞說得沒錯,安陽真的是個不錯的地方,別看外表不光鮮,其實這裡的百姓生活很開心。至少,很多事情我們覺得很新鮮。」
沈如初差點笑出來,幸好她沒說安陽百姓很幸福,生活很富足——疆北本就偏僻貧瘠,安陽又是疆北的邊界,更是大燕的北方門戶,不但與北夷接壤,還與柔然等國度毗鄰,是戰亂頻發之地,所謂唇亡齒寒,安陽城池尚且積貧積弱,這裡的百姓更不必說了——簡直就是苦不堪言,賦稅不說,還飽受戰爭帶來的失親之痛,用「民不聊生」來形容絲毫不為過。
可以說,安陽是貧富差距非常大的城池,這裡有富人,有官員,有了不起的隱士,他們過著自己想要的怯意生活,但老百姓卻在水深火熱之中掙扎。
喜嬤嬤道:「小姐,三公子,就算你們說得天花亂墜,安陽如何好,疆北如何美,老奴也不會信的。何況,老奴此來並不是為了遊山玩水。」
唐夢瑤淺笑著坐下來,說了這半天話,她和唐天瑞、沈如初都還站著,道:「你們兩個也別站著,坐吧。想喝什麼茶,讓飄雪給泡去。」
沈如初笑道:「給我一杯蜂蜜水就好。」
唐天瑞也不客氣,道:「鐵觀音。」
沈如初看出來,唐夢瑤和唐天瑞是有意冷著那喜嬤嬤,故意不開口和她說話,但到底是老人家了,見過場面,想必在唐家也是說得上話的,很是沉靜,不急不躁、不卑不亢,慢慢地喝自己的茶,也不急於表達自己的目的。
飄雪捧著茶水過來,按著各自的口味放了下來,唐夢瑤笑道:「飄雪。吩咐廚房做飯吧。嬤嬤腸胃不好,又長途奔波,吩咐他們給做一份牛肉羹,再熬一點小米粥,還有,糖醋魚也要做一個,一定要挑新鮮的魚。」
喜嬤嬤見唐夢瑤這麼貼心,也不好擺譜,笑道:「多謝小姐這麼照顧老奴。我這把老骨頭,不中用了。但是還沒廢到那個程度。三公子。老爺和夫人很掛念你。希望你早些回京城,在京裡的職務都給你謀劃好了。」
唐天瑞當即火了:「我才來安陽多久?不是讓我出京歷練一年的嗎?我現在才幾個月!一方面總喜歡事事為我打理,一方面又總是嫌棄我沒用,說我不如大哥。不如這個不如那個!」
沈如初看了他一眼,道:「天瑞,有話好好說。」
喜嬤嬤道:「三公子,老奴知道你心裡有怨氣,但老爺和夫人也是為了你好,兒行千里母擔憂,不管他們做什麼,都是為你計深遠。按照老爺的意思,原本是打算讓你在安陽住上一年。在這裡做出一些政績來,但今非昔比,北夷入侵,安陽即將大亂。夫人想你念你,盼著你回京。因為擔心你,徹夜睡不好覺,心口疼的毛病都犯了。」
唐夢瑤一聽這話,緊張道:「有沒有及時去宮裡找太醫看看?要不要緊?」
「小姐不必擔心,雖說夫人隔三差五疼上一回,但宮裡派了個專治心口疼的老太醫過來,病情還算穩定,比起以前好多了。可她就是想你們。老爺雖不表達思念之情,但老奴知道他也是想你們的。老奴這次來安陽,還有一件要緊的事情。」喜嬤嬤道。
唐天瑞根本沒性子再聽下去,母親的病情讓他擔憂,被催促回家讓他心煩,對安陽的流連讓他苦悶,他當即起身,但還沒站穩,就聽唐夢瑤喝道:「坐下!你這樣的脾性,如何讓父親、母親放心!你讓嬤嬤回去和爹娘怎麼交代!」
唐天瑞忍氣吞聲地坐下來,但椅子上像是放了釘子,讓他坐立不安。
沈如初坐在唐夢瑤的下手,對著唐天瑞看了幾眼,不過也不明白這姐弟兩個為什麼對這個喜嬤嬤有些忌憚,他們兩個的為人的性情沈如初還算有些瞭解,養尊處優的境遇讓他們多多少少有些驕傲,難得耐著性子聽人說話。
喜嬤嬤笑道:「還是小姐說得對。小姐,老奴這次來,也是為了小姐。您的信夫人看了幾遍,也讓老奴看了,我們都替小姐開心,尤其是夫人,反反覆覆看了許久的信,然後命人趕製了不少小孩的衣著用品,讓老奴過來,一來是照看小姐的身子,讓小姐順利生養;二來是問候姑爺,方便時讓小姐和姑爺一同進京,在京城住幾天。臨行時,老爺還交代了,若是姑爺願意在京城發展。」
沈如初看了唐夢瑤一眼,心中萬分驚訝,心說:姐姐什麼時候有了身孕?她都沒告訴我!
唐夢瑤鬧了個大紅臉,不好意思地摩挲著杯子,笑得很不自然,道:「嬤嬤,你來了我就放心了。您服侍過我娘生養我們兄妹幾個,又幫著我大嫂生下幾個侄兒侄女,有你在,我就安心了。」
喜嬤嬤得意地笑了,道:「小姐,你起身走幾步,讓老奴看看,老奴看你的步行來判斷一下生兒生女。」
唐夢瑤急忙道:「不用了,嬤嬤,男孩女孩我都喜歡,雲楓他也不介意的。你才到安陽,一路奔波,先休息一會,等一下飯好了,我叫你起來吃飯。飛雨,去給嬤嬤收拾房間,將嬤嬤帶來的衣物都收拾妥當,帶到她的房間去。另外,叫人去醫館請爺回來,就說家裡來了客人,讓他務必回來一同吃晚飯。」
喜嬤嬤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唐夢瑤連推加拽送到了廂房,又給她帶來的小丫鬟交代了一下規矩,讓她好生照顧喜嬤嬤。
送走喜嬤嬤,唐夢瑤深吸一口氣。
「姐姐,你懷孕了?」沈如初和唐天瑞異口同聲地問道。
唐夢瑤支支吾吾道:「我……我沒……我沒懷孕。我是替初兒請來嬤嬤的,我若是說我的姐妹懷孕了,娘親怎麼肯派喜嬤嬤來!但是我若說我自己有身孕了,就不一樣啦!」
唐天瑞鄙視又微怒瞪著唐夢瑤,指著她道:「你!你……姐姐,原來喜嬤嬤是你叫來的?姐姐啊,你好糊塗呀!喜嬤嬤你都敢招惹過來?這下慘了,我們以後衣食住行都要處處受到約束了!唉,我不想回去,京城除了繁華沒什麼好的!」
沈如初道:「姐姐,你……你讓我說什麼好!讓我這個妹妹太慚愧了……不過,讓嬤嬤給姐姐調養一下身子,說不定很快也有喜了。」
唐夢瑤嬌嗔地看了沈如初一眼,道:「這樣的事要看機緣的,跟調養有什麼關係。你呀,也算個有福氣的丫頭,我才讓你來府裡住,嬤嬤緊接著就到了,有她在一旁指點,肯定對胎兒大大有利。」
沈如初笑道:「主要是姐姐太好了。」
唐天瑞苦笑道:「你們倒是姐倆好,可就苦了我了!我不想回京城啊!我在安陽城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完……這裡的學院很少,熟讀詩書、知曉禮義的大家更是少之又少,不少人尚處於未曾教化的狀態。」
唐夢瑤笑道:「天瑞,我真的很為你高興,你現在這麼有想法,又有抱負打算,說明你真的長大了,成為一個男子漢了!做姐姐的以你為榮!我支持你留在安陽,做完事再說。嬤嬤那邊我幫你想想辦法。」
沈如初笑道:「是啊,小三!你有這樣的想法和大義,算是個男子漢了!以後再也不能叫你小三了。」
「你說的,以後不叫我小三了?嘿嘿,算你識相!那你說說看,以後怎麼稱呼我?」唐天瑞笑道,摸著光滑的下巴,嘖嘖地點頭。
沈如初笑道:「那叫你大三嘍!」
唐夢瑤在一旁捂嘴笑著,唐天瑞氣得差點跺腳,瞪著沈如初,道:「別胡鬧!叫三哥!」
沈如初撇撇嘴,笑道:「三哥就免了吧,還是小三好聽!」
唐天瑞作勢發怒,唐夢瑤笑道:「好啦,你們怎麼一見面就鬧!一鬧又沒法收拾!就是一對活寶。」
沈如初也覺得自己和唐天瑞碰在一起就是對活寶,總是嘰嘰咯咯鬥嘴;說是氣場不對吧,但二人又有很多默契,而且彼此之間是好朋友。
唐天瑞很紳士地看著沈如初,笑道:「我這個做哥哥就讓著你一次。」
沈如初笑道:「那就謝謝三哥嘍!」
「算你識相!嗯,這聲三哥還是很好聽的。受用了。」唐天瑞笑道。
沈如初對唐夢瑤道:「姐姐,我有一事不明。」
「你說。」唐夢瑤笑道。
沈如初道:「我覺得姐姐和小三對喜嬤嬤十分敬重,有些好奇。喜嬤嬤雖然是長輩,但終究是身份有別,尊卑不同,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原因?」
唐夢瑤笑道:「你觀察倒是很仔細。這喜嬤嬤雖說只是我們唐府裡的一個下人,但卻頗受我父親、母親的倚重。她年輕時服侍過我奶奶,又是陪著我爹一起長大的,所以,我爹對她有半個姐姐的情意;我娘嫁到唐府後,她又幫著我娘管理家事,上上下下沒有不服氣的。她精明世故但對唐家十分忠心,服侍三代人,所以,我們都很敬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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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玩陶藝放鬆心情

沈如初心說,這就難怪了,喜嬤嬤在唐家屬於「三朝元老」,有點姿態那也是正常,笑道:「嬤嬤一看就是能幹而嚴謹的人,值得我們尊重呢。」
唐天瑞嘀咕道:「她管你的時候,你就知道,不僅是嚴謹簡直是嚴厲呀!」
沈如初道:「你一個男子漢怎麼喜歡背後說人壞話呢!」
唐天瑞道:「我說壞話?我一個做爺的,會說別人的壞話!別總是瞧不起我!」
「他倒是沒有編排誰,喜嬤嬤真的很嚴厲,我們兄妹三個都是她帶大的,對我們的要求都很嚴格,這一點深的我爹娘的心意!我和大哥還好,比較聽話,也很乖巧,某人就慘嘍!」唐夢瑤笑道。
「姐姐,我發現你現在就是唯恐天下不亂!我回頭告訴姐夫,讓他好好和你談談!」唐天瑞板著臉道。
沈如初嗅到了一股火藥味,也不去招惹他,笑道:「不和你爭論了!等一下帶你出去玩,消消火。」
「真的?」唐天瑞兩眼放光。
沈如初道:「自然是真的,我還騙你小屁孩做什麼!」
唐天瑞恨得牙齒癢癢,道:「你也不是個省心的!真是三個女人一台戲,好吧,現在日子好過了,三個女人!」
「小三,你錯了,我們這三個人唱不出一台戲來,你呀,要趕緊找個姑娘,成家了,就可以唱戲了,到時說不定不止三個女人!」沈如初笑道。
唐夢瑤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瑞你回了京城讓爹娘給你做主吧,那麼多名門閨秀,一個比一個漂亮,一個比一個賢淑,我就不信你一個也看不上。」
唐天瑞道:「哎呀,姐姐,我已經夠煩的了!你這是火上澆油知道嗎!我尚未成功。還沒有半點業績,我不想娶親!再說了,我這個樣子,誰願意嫁給我嘛。」
唐夢瑤笑道:「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初兒不是要帶你出去玩麼?還不去?難不成等嬤嬤出來攔著你們?」
沈如初領著松月,唐天瑞帶著家奴冠生,便喜滋滋地出了宮家的大門。
「天色不早了,我們不能走太遠,就在附近玩,我知道有個去處不錯的。」沈如初笑道。
唐天瑞不以為然。道:「不錯的去處還有我不知道的?安陽什麼地方三爺我沒去過?」
沈如初站住。雙手環抱著。笑道:「當真都去過了?」
唐天瑞得意道:「這是當然!只要是好玩的地方。」
沈如初鄙視地看了他一眼,道:「方纔我還以為你多麼有雄心壯志,以為你多有抱負,現在看來也不是忙什麼正經事了。都去玩樂了!」
她一邊說一邊看見唐天瑞幽怨的眼神,笑道:「好吧,看你今天心情不好,咳咳,又那麼怕喜嬤嬤,我帶你去玩陶藝。」
「陶藝?」唐天瑞吃驚道。
沈如初笑道:「咳咳,就是去做花瓶、罐子一類的,總之按照自己的喜好來。」
唐天瑞瞪著眼睛,道:「做花瓶、罐子?玩泥巴?我看你是閒的吧!我才不要。髒死了!」
沈如初鄙視地看了他一眼,道:「陶土是很乾淨的,而且這家店裡的陶土是最好的陶土,紅紫色的,粘性很強。最適合做陶瓷。跟我走吧,很好玩的,一點也不腌臢!而且特別能放鬆情緒,讓人心情愉悅。」
唐天瑞跟著沈如初走了兩條街,到了一處莊園,上面寫著「陶莊」兩個字。
「就是這裡?我還真沒來過!」唐天瑞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門口都沒人守著,大門也一直敞開著。
沈如初笑道:「你算是來對了!我帶你去見掌櫃的。」她輕車熟路地走了二道門,那裡便有夥計在守著了,見了沈如初笑道:「夫人,您又來了,還是做陶藝嗎?」
沈如初道:「是啊,我帶了個朋友過來,你們掌櫃的在哪裡?帶我去見見。」
那夥計笑道:「掌櫃的還在陶藝房,在那裡研究陶藝呢!已經做了一天了。」
「你們掌櫃真夠癡迷的,難怪做出來的陶瓷器皿都那麼精美呢!」沈如初笑道。
進了專門的陶藝房,沈如初將唐天瑞和那掌櫃的引薦了一下,掌櫃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身形微胖,但看著就是正經老實的人,姓李,三代都是做陶藝的,聽他以前說,前兩輩人勉強餬口,到他這一輩才混好,有了這片產業,不但有專門燒製陶瓷的火窯,還有賣陶器的小店。
「文夫人,您來了!今天想嘗試做什麼?」那掌櫃的笑道,放下手中的活兒,洗了洗手,吩咐一個夥計道:「去給文夫人和這位唐公子上茶!」
沈如初笑道:「我會做什麼呀,不過是亂作!做出什麼算什麼吧!」
「哎,話不能這麼說!夫人您天賦很好,動手能力也強,做出來的東西雖然不是傳統的器皿,卻很有創意。上次我仿著您做的器皿讓夥計燒製了幾個,銷量很好!」李掌櫃笑道。
唐天瑞挑著眉毛,笑道:「就是玩泥巴?」
李長貴笑道:「可以這麼說,唐公子。您就坐在這裡,先試試,這些泥巴很好玩的。」
唐天瑞皺著眉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白嫩的手,老天爺,他這一輩子都沒摸過這種黏糊糊、髒兮兮的東西哎,道:「那些白亮精美的瓷器就是由這玩意燒出來的?不會吧?」
李掌櫃笑道:「一定會哦!不要小瞧這些粘土。我這裡主要是設計形狀和花紋,所以用的粘土更是上品。」
沈如初笑道:「別磨蹭啦!先坐下試試吧,這些泥土都是采自高山之上,很乾淨的。你先把手放上去,找找感覺。我保證你做完之後心情會很好。」
「可我不會做呀。」唐天瑞觸電似得將手放在了那一灘稀泥上,又急忙縮了回來。
「你不會做,有李掌櫃在,他可是做陶器的行家!安陽裡的大戶都喜歡來陶莊買陶器,便宜不說,質量和釉彩絲毫不遜於官窯裡的陶瓷!」
李掌櫃搓著手,很樸實地笑了,道:「做陶藝很簡單,你們不靠這個生活,怎麼做都行,隨心所欲,按著自己心意來。來,我給公子示範一下——現在的陶土都是做好的,你只需要拉坯就行了。手要這樣放,不要太僵硬,慢慢來,輕輕轉動,按照自己心中所想的形狀,慢慢地拉、慢慢地轉。」
唐天瑞按照他示範的動作,跟著學了一下,李掌櫃笑道:「對,就是這樣!我做了很多年,很熟悉了,也因為熟悉所以絞盡腦汁也做不出什麼花樣來,你也可以學著文夫人,看看她怎麼做,尋一些啟發。」
沈如初笑道:「別學我,我可不是合格的師傅。我自己都是瞎鬧騰。你跟著我學,學不到真正的東西,第一次做,別對自己要求太高。先聽李掌櫃說說工序,也算打個基礎。」她已經讓松月挽起了袖子,自己拉著一塊陶土在那裡揉搓了。
李掌櫃笑道:「唐公子,要不我給你說說這做陶藝的工序?」
唐天瑞來了興趣,正埋頭在那裡鑽研,想也沒想,笑道:「那你說說唄。」他正搓著那陶土,玩得起勁。
李掌櫃笑道:「這做陶瓷,第一步呢就是淘泥,別小看這個活兒,作為制瓷的第一道工序淘泥極為關鍵,好的泥土要看粘性是否夠,顏色似乎正,裡面是不是含沙。所謂陶泥就是把瓷土淘成可用的瓷泥。這第二步就是摞泥——淘好的瓷泥並不能立即使用,要將其分割開,摞成柱狀,以便於儲存和拉坯用。」
沈如初笑道:「你也聽著點,學點知識,別小看這門手藝!」
「我可不敢哪!連你玩得這麼興致勃勃的玩意,我必須嘗試一下才行啊!」唐天瑞笑道。
李掌櫃笑呵呵地道:「這第三步呢,就是公子和夫人正在做的事即拉坯:將摞好的瓷泥放入大轉盤內,通過旋轉轉盤,用手及拉坯工具,將瓷泥拉成瓷坯。接著便是印坯:拉好的瓷坯只是一個雛形,還需要根據要做的形狀選取不同的印模將瓷坯印成各種不同的形狀。 因為剛印好的毛坯不均勻,有薄有厚,需要通過修坯這一工序將印好的坯修刮整齊和勻稱,這就是修坯。」
唐天瑞抬了一下腦袋,笑道:「呵,聽起來還挺複雜的。只是,我為什麼做來做去,轉來轉去,還是一灘爛泥……」他不甘心地看向沈如初,沈如初的手靈巧地轉動著,手裡的瓷土已經慢慢有了一個形狀。
「慢慢來,都和你說了,不要心急。記住,你不是來這裡當學徒的,不是學手藝的,放鬆!要放鬆哦。」沈如初笑著道。
李掌櫃笑道:「是啊,文夫人說得沒錯,公子不必心急,慢慢來,畢竟是第一次,萬事開頭難。我接著講工序?」
唐天瑞笑道:「那你接著講吧。反正我是要把這坨泥巴給弄出一個東西來,哪怕是個瓢呢!我還不信這個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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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 陶藝工序憶相思

李掌櫃笑道:「我粗略地介紹一下,公子聽聽就好。」他看唐天瑞綾羅綢緞地穿著,一看就是富家子弟,來陶莊不過是一時興起,或者根本就是陪著沈如初來的,對這種人自然不能多要求,這些人在他看來,根本就是圖個樂子。
「接下來便是捺水,這捺水是一道必不可少的工序,即用清水洗去坯上的塵土,為接下來的畫坯上釉等工序做好準備工作。然後便是畫坯:即在坯上作畫是陶瓷藝術的一大特色,畫坯有許多種,有寫意的、有貼好畫紙勾畫的等等。」
沈如初笑道:「李掌櫃,下面的幾道工序我知道。」
李掌櫃笑道:「那就請文夫人說了吧。」
沈如初不停地轉動著手裡的粘土,已經成了一個細頸大肚的花瓶形狀,笑道:「畫坯之後呢就需要上釉了,畫好的瓷坯表面仍舊是粗糙,但上好釉後則全然不同,光滑而又明亮;不同的上釉手法,又有全然不同的效果。說到這裡我可要好好賣弄一番了,陶瓷釉的種類很多,按照不同的標準,有著不同的分類方法。按照釉的成分,可以分為石灰釉、長石釉等;按照燒成溫度,可以分為高溫釉和低溫釉;按照燒成後的外表特徵,可以分為透明釉、乳濁釉、顏色釉、有光釉、無光釉、結晶釉、玻璃釉、開片釉、窯變釉等。此外,施釉方法也有多種,如浸釉、蘸釉、澆釉、噴釉、蕩釉、滾釉、刷釉等。極具代表性的瓷器也很多,如哥瓷的開片釉,鈞瓷的窯變釉,定窯白瓷的蠟淚痕等。」
唐天瑞笑道:「你就驕傲吧!那我問問你,這釉的來源是什麼?」
沈如初想了想,笑道:「這個問題也難不住我!釉的材料來源,同胎土一樣,一般也是就地取材。由於釉的成分不同,以及燒成溫度、窯內氣氛、施釉方法、工藝技術等方面的差異。各個地區、各個窯口的陶瓷產品在釉方面往往會形成一定的特色,具有比較鮮明的特徵。比如,壽州窯瓷器以生產黃釉為主,另外還有黑釉、茶葉末釉和窯變釉等。黃釉色調深淺不一,釉色呈現出黃、蠟黃、鱔魚黃、黃綠、黃褐等色,器物積釉較厚處常呈現翠青色窯變釉。採用蘸釉法施釉,一般施釉不及底,多數器物的底和圈足無釉,常有流釉現象,在器物下腹部出現蠟淚痕。釉層厚薄不均。釉色濃淡不一。玻璃質感強。胎釉結合有時不緊密。出現剝釉和自然開片現象。」
唐天瑞笑道:「想不到你瞭解得還挺多!你算不算才女?博學多才?又懂醫術,又會解毒,還會治家,現在還學了陶瓷的手藝。我姐姐還說你懂詩詞,初兒,我對你刮目相看呀!從你身上我也算明白一個道理:學無止境,真的是學無止境啊!」
李掌櫃點著頭,笑道:「文夫人的確是聰明好學,我等自愧不如。」
沈如初被他這麼一本正經地讚美著,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別誇我!我會飛上天的!我接著說下面的工藝啊。剩下最後兩步了,第九道工序就是燒窯。讓瓷坯在窯內經受千度高溫的燒煉。最後一步就是成瓷了,經過幾天的燒煉,窯內的瓷坯已變成了件件精美的瓷器。當你親手做的東西變成一件藝術品,你會特別有成就感的!」
唐天瑞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團泥巴,撇撇嘴。道:「我看難度很大嘛!」
沈如初笑道:「第一次做,自然不容易!萬事開頭難。你多試幾次就可以了!你是力道不對,不均衡!所以剛成形就會又坍掉。」
唐天瑞洗了洗手,笑道:「我還是不折騰了,看著你做。你是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
沈如初一邊做,一邊將腦袋伸向松月,示意她給自己擦擦汗,笑道:「是文旭帶我來的。第一次來,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那是去年的事情了,自己才到宮氏醫館裡做事,文旭來找自己,自從被崔明月綁架之後,文旭只要自己有空,總是親力親為地接自己。有一天,她因為一味藥沒有認出來,查了半點典籍也沒有找到,於是心情極度煩亂,文旭來接她時看出了她的悶悶不樂,便提議帶她去個地方——便是陶莊。
想起文旭,想起那件事,沈如初的心弦被輕輕撥動起來,在心底奏出了美妙的聲音,她知道這樂聲便是——思念。
她甚至想過,要不乾脆不開什麼醫館了,自己當個行軍的軍醫算了,救死扶傷豈不是更有用場?但是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她總不能挺著個肚子跟著行軍打仗的軍隊;何況,文旭一定不會讓她這麼做!
唐天瑞笑道:「他倒是挺會選地方,很對你的口味,看不出這小子還有這一手。」他的話裡帶著一股酸酸的味道,就連李掌櫃都聞見了,笑道:「文爺眼光很好,我這裡雖然簡陋了些,卻最適合放鬆心情。唐公子不嫌棄的話,可以隨時過來,我不收任何費用。」
唐天瑞一愣,道:「你們這裡還要收錢?」
李掌櫃不好意思笑了,道:「這……」
沈如初笑道:「虧你還是個爺,還經常出來走動的。人家給你地方,教你手藝,提供你陶泥,你若要成品,還要畫顏色,這顏料不也是錢嗎?」
唐天瑞笑道:「是了!那掌櫃的,這些需要多少錢?冠生,把銀子給付了。」
李掌櫃連忙擺手,笑道:「兩位貴客,這些東西值不了幾個錢,你們能來是給我們這個小店的面子!以後若是需要,買幾個陶瓷瓦罐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持了。」
沈如初笑道:「李掌櫃你也不用客氣,將來買瓷器是買瓷器的錢,這些錢你先拿著。」
李掌櫃連忙道:「使不得使不得!二位都是貴人!能來我這裡做陶藝,那是給我李某人的面子。夫人和公子還是將銀錢收回吧。」
沈如初笑道:「冠生,那就把錢收起來吧。」她看了看自己的陶罐,形狀已經做的差不多了,厚薄很均勻,她滿意地看了一眼,笑道:「李掌櫃,你看看我這瓶子做得如何?」
李掌櫃上下左右看了一眼,又拿手去摸了摸,笑道:「不錯!很均勻。夫人接下來是要上色嗎?」
沈如初看了一眼唐天瑞,笑道:「不了,我還等著回去。上色就交給你吧。要是不需要這麼個坯子,丟了也罷。」
李掌櫃笑道:「不可不可!夫人做出來的這個瓶子有仙氣兒,我得留著,然後仿著夫人上次畫得花樣兒,描一個上去。」
沈如初但笑不語,唐天瑞卻開口說話了,笑道:「李掌櫃,趕明兒這個瓶子燒好了別賣,給我留著,我買下了。」
「好勒!」李掌櫃答應的爽快。
出了陶莊,沈如初笑道:「你要買那個瓶子做什麼?連個樣子都沒有,花樣也沒看到,你未必喜歡。」
唐天瑞笑道:「這你管不著,爺喜歡就好!」
沈如初撇撇嘴,笑道:「唐小三,如果你不這麼自我感覺良好的話,你會可愛很多的。」
唐天瑞皺眉:「男人不能用可愛倆形容!」
二人正走著,飄雪迎面走了過來,而且越走越快,幾乎是奔了過來,見了他們笑道:「奴婢就說三爺和夫人往這邊來了吧?那個飛雨非說您們往對面去了。」
沈如初笑道:「那你還不去把你追回來?我們這就家去了,是不是夫人叫你來找我們的?」
飄雪笑道:「讓她多走一段再說!找不到您們她自然會回來的。飯菜都做好了,就等著文夫人和三爺回去呢。」
唐天瑞忽然打了退堂鼓,道:「我不回去行不行?」
沈如初笑道:「當然不行。喜嬤嬤可是衝著你來的,千里迢迢的,一個老人家多不容易!何況,我聽說喜嬤嬤雖然對你嚴厲,卻是最疼你的。第一頓飯你就不陪著她吃,她要傷心死!」
「算了,說不過你!你這張嘴太厲害了,死人都被你說活了。」唐天瑞笑道。
沈如初笑道:「哪有,我不過是實話實說。你說,如果我今天住下來,喜嬤嬤會不會不開心?或者到時問我很多問題啊?」
唐天瑞笑道:「有可能!好歹你也是將軍夫人,雖然文家那個院子不算大,更算不上將軍府的規模,但你好歹……還是正五品將軍的原配夫人麼,待在宮家算是怎麼回事嘛!」
「你也這麼認為?」沈如初笑道,「那看來我要和姐姐道別了。」
唐天瑞笑道:「不過,我相信姐姐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保管喜嬤嬤不會問你這件事,還巴望著你能留下來多住幾天——我姐姐有這個能力。」
沈如初笑道:「我也相信。」唐夢瑤很聰明,可能這世上最讓她無可奈何的事情就是宮雲楓了,因為太在意了,所以事事遷就,可宮雲楓那樣的男人,又怎能讓人不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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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心事重重說夜話

轉彎時,沈如初看到了宮雲楓,依舊是藍色的衣衫,穿在他身上,在這大熱天裡顯得清爽,宮雲楓身材高大挺拔,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那種人,所以穿什麼都顯得不俗,配上天生的氣韻,的確有幾分貴公子的氣質。
唐天瑞有些吊兒郎當地走上前,近乎玩世不恭地叫了一聲「姐夫」,自從知道軒轅吉安對宮雲楓有企圖,而宮雲楓總是順水推舟,保持不接受但也不拒絕的態度,這讓他很惱火,為唐夢瑤覺得不值,所以對宮雲楓便沒有好臉色。
沈如初本來有些詫異,唐天瑞可是最喜歡跟在宮雲楓屁股後頭轉悠的人,曾經聽他說,宮雲楓簡直就是他少年時期的偶像,有著榜樣的力量。
「大公子。」沈如初淺笑著,唐夢瑤不在的時候,她還是習慣叫他大公子,而不是姐夫。
宮雲楓表情沉靜,沒有悲喜,道:「家裡來了什麼人?」
唐天瑞賭氣不說話,飄雪和松月是下人不可能搶著答話,所以回答的任務就落在了沈如初的身上:「是喜嬤嬤。」她怕宮雲楓不明白,又補充了一句:「姐姐的教引嬤嬤。」
宮雲楓笑道:「喜嬤嬤?我認識。」
唐天瑞不理他們,自己獨自走在前面。
沈如初知道他今天心情不好,對宮雲楓也是有些意見,就沒提這一茬,笑道:「最近醫館忙嗎?」
宮雲楓笑道:「醫館的事情你知道的,一直很忙。你呢,什麼時候正式開業?」
沈如初苦笑著搖搖頭,忽然有一種想訴說的衝動,道:「軒轅吉安下午去醫館找我了。」
「她找你做什麼?」宮雲楓微微有些吃驚,因為吃驚,所以語速有些快。
沈如初道:「她來給了一筆銀子。」
「打賞你的?」宮雲楓還是不解。
沈如初冷笑道:「王府是不缺銀子,可郡主也沒好心到隨便給銀子花。」
宮雲楓點點頭,道:「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這件事我會找她談的,你不用擔心。」
沈如初忽然受不了宮雲楓這種敷衍的說辭。他找軒轅吉安談談?他哪裡來的自信?他憑什麼和軒轅吉安談?他既然猜出了是怎樣的問題,他以為他能談的了?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不必了!我知道該怎麼做。我已經接受她了。」沈如初冷道。
宮雲楓不解:「你接受她了?」
沈如初不耐煩道:「我除了接受我還有其他選擇嗎?我不明白,你現在怎麼了?為什麼以前那個睿智的你不見了呢?」
宮雲楓正要開口,唐天瑞在前頭喊道:「你們能不能快點走!」他一轉身走到沈如初面前,道:「這麼多話要說麼?走啦,姐姐在等著我們吃飯!」
沈如初和他並肩走著,低聲問道:「你好像對他有意見?」
「你要是我,你對他也會有意見的。他這種人就一副皮囊好,以前真是錯看他了!」唐天瑞不悅道。
沈如初瞪了他一眼,道:「別亂說!姐姐聽見了又要生氣了。」
到了家中。和喜嬤嬤等人吃了一頓溫馨的晚餐。至少表面看起來很溫馨。喜嬤嬤在燭光的映射下也顯得慈眉善目,很和藹地說著問候的話語,還讓一同前來的丫鬟拿來了京城的特產,讓唐夢瑤等人解了思鄉之苦。
沈如初本來是有些擔心。害怕喜嬤嬤會問一些嚴厲的問題,她最怕的就是被人審視地看著、被人嚴厲地盤問著。還好,原本擔憂的一切都沒有發生。整個氛圍都很和諧,直到唐夢瑤主動問起了懷孕的注意事項。
「嬤嬤,初兒懷孕了,現在兩個多月了,要注意什麼?有沒有什麼忌諱的?」唐夢瑤笑道。
喜嬤嬤看著沈如初,笑得很可親,沈如初瞬間有種錯覺。喜嬤嬤的眼神太像個母親了。
「來,初兒,你過來,和我說說最近是不是噁心嘔吐,憊懶思睡?」喜嬤嬤笑呵呵地問道。
沈如初笑道:「是啊。最近總是睡不醒,聞到腥味會噁心想吐,吃的東西大部分吐出來了。這越吃不下東西就越沒精神,一沒精神就想睡覺。」
喜嬤嬤笑道:「這是女人必經的狀態,害喜——每個女人都會經歷,只是每個人的程度不同,你先不著急。我有個法子,去山上採摘一些野山楂,越酸越好,搗碎了熬粥喝,讓你有胃口,可以多吃點,當初夫人懷小姐、公子的時候,我就是用這個辦法,她說效果很好。」
沈如初道:「真的?那明天讓人去買一點山楂吧。」
唐夢瑤笑道:「我就說了嬤嬤有辦法。嬤嬤,還有什麼注意的地方,初兒沒有婆婆指點,自幼母親也早逝,你可要不吝賜教哦。」
喜嬤嬤笑道:「小姐這是說哪裡的話,既是你的結拜姐妹,我豈能有所保留?初兒,還有其他什麼症狀嗎?你太瘦了,要注意休養,這生孩子可是大事情,馬虎不得!明天早上讓廚房給你熬一碗薑湯,喝了對身體好。一來減少害喜的痛苦;二來薑湯可以暖胃,補補脾氣。有什麼喜歡的食物,只管和我們小姐說,讓廚房去做。」
沈如初笑道:「謝謝嬤嬤這麼關心。有你在,我心裡有底氣多了!之前總是擔憂,自己沒經驗,夫君不在身旁,沒有娘親教導,公婆也早逝。謝謝嬤嬤!」
「傻孩子!別怕,你呀,這一胎準是個男孩子!一舉得男是喜事。」喜嬤嬤笑道。
沈如初又是一番道謝,只是心中暗自納罕這喜嬤嬤的變化真快,下午和晚上完全是判若兩人,不知道自己和唐天瑞離開這一小段時間裡,唐夢瑤和她說什麼。
唐夢瑤想著和沈如初一床睡,便讓飛雨搬了自己的東西到了東廂的客房,和沈如初擠到了一張床上。
「姐姐你來和我一起睡,姐夫知道豈不是要恨死我!」沈如初笑道。
唐夢瑤笑道:「放心,他沒這個膽!這麼熱的天,他身上熱的很,我早就想找個借口搬出來自己睡了,一直沒有合適的理由,現在你正好來了,還有比這個理由更好的借口麼?我們姐妹兩個說說體己話。」
沈如初笑道:「姐姐現在也調皮的很呢。姐姐,你會不會跟著喜嬤嬤回京城?」
唐夢瑤笑道:「如果我走了,我肯定也要把你帶走,我帶你走,你走不走?」
沈如初笑道:「我要等文旭回來。」
唐夢瑤笑道:「你們現在小兩口如膠似漆的,感情那麼好。不過安陽現在動靜很大,很多人都開始搬遷了,聽說北夷要打進來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沈如初笑道:「不管是真是假,我都要等他回來呀。他找不到我會著急的。你們回京城一段時間挺好的,我建議你們回去,一定要把姐夫也帶回去。」
唐夢瑤很快領悟沈如初的意思,道:「我和你想到一塊了,回了京城我就不信那個郡主還能盯過來!就算她夠膽子去京城,也不敢那麼名不正言不順地去找宮雲楓,不要說我們唐家不准,就是宮家也是不准的。」
「你公婆都很喜歡你吧?」沈如初笑道。
唐夢瑤笑道:「喜歡也談不上,我們隔得遠,沒什麼糾葛,我又時常送東西回去,自然是印象好的。要是整日住在一起,未必那麼開心。這也是我不想回去的一個原因,宮家的府邸雖然大,但裡面已經住了兩房人了,加起來好幾十口,人多口雜,我想想就頭痛,不如在安陽自在。」
「可安陽混亂,我還是覺得你回去一趟比較好。一來看看父母親人,全了自己的孝心;二來絕了軒轅吉安的癡想;三來也是避避風頭,要真是攻打進來,幾家能逃脫啊。」沈如初語重心長地道,有時候她自己都覺得她更像是個姐姐。
唐夢瑤憂慮道:「那你怎麼辦呢?」
沈如初笑道:「我怎麼辦?我把肚子裡的小兔崽子生出來,等文旭回來呀。我和你不同,我的一切都在安陽,我就算是走,也走不掉。」
她說得是實話,無論是以前的沈如初還是現在的她,所有的一切都交給了這片並不肥沃的土地,這裡有她一輩子都無法割捨的東西。不僅僅有肚子的這個孩子,還有另一個即將誕生的孩子——醫館。
唐夢瑤拉著她的手,道:「妹妹,回京城只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雲楓未必肯……」
沈如初道:「他為什麼不肯呢?」
「他本來就可以留在京城,為什麼要來安陽呢?這裡面肯定有原因,既然在這裡扎根了,又怎麼可能輕易捨棄一切跟我回京城呢。」唐夢瑤微微地歎息著。
沈如初在靜謐的夜晚聽見了身邊這位美人的憂愁和哀怨,道:「你不去問問怎麼知道答案呢!明天我幫你問問?」
唐夢瑤笑道:「算了,還是明天我親自和他說吧。喜嬤嬤也會和他提起這個事情的。我不想讓他為難……」
沈如初笑道:「姐姐,你就是太善良了。男人就該對你呵護、謙讓、包容,你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更不用覺得為難啦。」

☆、194 芝媛出嫁舉家慶

沈如初翻了個身,笑道:『姐姐,你心裡是怎麼想的呢?『
『我怎麼想的?我和你的想法差不多!而且到安陽也有段時間了,是該回去看看了.『唐夢瑤笑道,『你呢,最近不擔心有人打文旭的主意了?『
沈如初笑道:『現在好多了,文旭在打仗,難不成還有時間在軍隊裡談情說愛!『
唐夢瑤笑道:『我聽說之前有個叫杜雨姍的妹子,對文旭很喜歡?怎麼,現在死心了?『
沈如初苦笑道:『死沒死心我不知道,要親自問這個妹子了!我沒把她當回事,文旭不喜歡這類女人,又霸道又任性!『
唐夢瑤笑道:『可你也不要大意了,女人有時很會偽裝的,尤其是為了男人,甚至不擇手段!『她一邊說一邊歎口氣,『軒轅吉安為什麼要給你銀子,死皮賴臉地加入你的醫館,她的心思我還不明白嗎?_這就是手段!『
沈如初道:「可以不讓姐夫參與我醫館的事情,她的算盤就落空了。我不擔心杜雨姍能把文旭搶走,那種女人少了點腦子。」在她看來,這種女人就是當炮灰的,「但我怕文旭變刁了,以為很多人喜歡,所以就自我感覺良好了!」
唐夢瑤笑道:「人家本來就不錯,現在看來簡直就是前途無量!是你福氣好!再說,男人哪個沒有三妻四妾的,他遲早不是池中之物,身邊還能少了女人?你能看得住?」
沈如初聽了這話心裡萬分堵,道:「姐姐,我們不說了,睡吧。我相信他不會辜負我的,一輩子一雙人。」
唐夢瑤知道自己說中了她的心事,也不好一個勁地潑冷水,笑道:「早點睡吧,明天不是還要回沈家嗎?睡吧,把薄被子蓋在身上。晝夜溫差大。我下去將燈吹滅。」
她本來就睡在外面,所以下去比較方便。
沈如初「嗯」了一聲,轉過了身子,閉著眼睛,卻真心睡不著,尤其被唐夢瑤那麼一說後,瞌睡蟲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唐夢瑤那邊除了均勻而輕微的呼吸聲,但沈如初知道她也沒睡著。
半晌,沈如初輕輕問道:「姐姐,睡著了嘛?」
唐夢瑤睜開了。笑道:「還沒。你怎麼也不困?」
沈如初道:「一天發生這麼多的事情。實在睡不著。心裡有些亂。就像是有一萬匹野馬在奔跑,心煩意亂,腦子也嗡嗡地痛著。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唐夢瑤道:「初兒,我真心佩服你。要不是親耳聽你這麼說,我都看不出你一點慌亂,你把自己的情緒掩飾得很好,是能做大事的女子,我是越來越佩服你了。這麼多事加在一起是讓人頭痛。軒轅吉安那邊倒還好,至少目前沒看出她要對你不利,最多就是找茬或者妒忌。」
沈如初笑道:「我有什麼可妒忌的,她雖然脾氣古怪,但也是個美人。在疆北又是炙手可熱,那樣了不起的人物。而且,她的危險性不低,伴君如伴虎。我們都要小心。」
軒轅吉安今天能容忍她,不代表明天還能容忍她。哪一天不能容忍了,她可以找個光明正大的借口將自己處死,恐怕別人都不知道她是怎麼死的!
「可我現在最擔心是崔明月那邊,這個女人太歹毒了!初兒,你要小心呀,她可能會打你肚子裡孩子的主意。我讓你到我家裡來也是出於這個目的,萬一他們使壞,在你的飯菜裡加點料,傷了孩子,恐怕比傷害你更讓你難受。」唐夢瑤沉聲道。
沈如初一驚,從床上坐起來,道:「不行,我不准任何傷害我的孩子!」
唐夢瑤道:「初兒,你別激動!沒事,現在沒人要傷害你的孩子。要不,你跟我回京城吧?我爹以及我們唐家在京城還算有點影響,沒有人敢到我們府上來傷害你,等你把孩子生下來再說?」
沈如初堅定地搖搖頭,道:「不能,我不能……我要等著文旭回來,我答應過他的。姐姐的心意我領了。崔明月那邊我會想辦法解決的。過幾天就去蘇府做客,聽說她也會去,我到時和她談談。」
「如果談不成呢?你能怎麼辦?崔明月不僅僅是馬家的少夫人,娘家的背景也深厚……」唐夢瑤還要往下說,但看見沈如初在身邊又躺了下去,知道她沒耐心再聽,乾脆也就緘默起來。
沈如初在黑暗中摸索到唐夢瑤的手,道:「姐姐放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不可無。如果她不肯放過我,哼,我也不會束手就擒的。」她暗下一個決心。
唐夢瑤驚道:「初兒,你的手怎麼這麼冷?」
沈如初笑道:「有些氣虛而已,所以手腳容易冷,姐姐別擔心。睡吧,明天去沈家。」
第二天一早,沈如初醒來時,發現唐夢瑤已經不在身邊了,她笑了笑,大概自己睡得死,唐夢瑤又不忍心叫醒自己,所以先出去了。她略微躺了一會,這才起身出門伸了個懶覺,正要打哈欠,一個人影在她眼前晃動著,沈如初急忙摀住了嘴巴,道:「喜嬤嬤早上好。你起得真早。」
喜嬤嬤微微一笑,道:「文夫人醒來?我讓廚房給你準備了薑湯,等一下不要忘記吃了,睡了一夜,胃裡空著,最容易噁心反胃。」
沈如初心中一暖,道:「謝謝嬤嬤。您費心了。」
喜嬤嬤笑道:「應該的,小姐費了那麼多心思讓我來安陽,大部分原因就是為了你,你不用感謝你,承著小姐這份情就是了。」她一邊看著沈如初,眼神裡帶著一股威壓,讓沈如初心中一沉。
唐夢瑤走過來,笑道:「嬤嬤,初兒,你們在聊什麼呢?」
沈如初正要開口,喜嬤嬤道:「沒什麼,我不過是個文夫人說了一下注意事項,讓她平時多走動,這樣對胎兒有利,將來也好生產。小姐,您這是忙完了?」
唐夢瑤笑道:「我沒什麼好忙的,就是和飄雪上了一趟街,給初兒買了點新鮮的水果。你是不知道哦,這丫頭最愛吃水果,一天都不能斷。」
沈如初有些不好意思,道:「姐姐,你醒了都不叫我一聲,多不好意思嘛!松月這孩子也真是的,也不知道叫我一聲!」
「這有什麼關係!你現在是孕婦,休息最重要,昨天我們聊了那麼久,白天再不多睡一會,身體怎麼吃得消!是我不讓那丫頭叫你的!走,洗漱一下去吃早飯。」她又對喜嬤嬤道:「嬤嬤,我也買了魚,中午讓廚房燒給你吃,嘗嘗這裡的魚,很鮮美哦!」
喜嬤嬤笑道:「讓小姐費心了!」
唐夢瑤又道:「吃完早飯我和初兒出去辦點事,中午就不回來吃飯了。你想吃什麼就讓廚房去做。把這裡當做自己的家。」
「小姐和文夫人要出去?」喜嬤嬤道。
唐夢瑤笑道:「去一趟初兒的娘家。嬤嬤不必擔心。」
當沈如初和唐夢瑤坐著馬車到沈家的時候,沈家已經到了不少人,親鄰朋友幾十口,沈雲忠也讓人準備了幾桌酒席——這倒是讓沈如初吃了一驚。
「爺爺,家裡來了這麼多客人呀!」沈如初笑道。
唐夢瑤遞上禮物,道:「爺爺好呀,這是我買來孝敬你的。您老人家最近身體怎麼樣了?初兒提起你時總是很擔心。」
沈雲忠受寵若驚,道:「使不得!萬萬使不得!您能來就是給老朽面子了!我現在身體還算硬朗,吃了初兒開的藥,平時也配合著鍛煉,好了很多!宮夫人,您裡面請,快快裡面請。」
「初兒,你也跟著到屋裡歇歇吧。」沈雲忠慈愛地看著沈如初。
沈如初笑道:「我不是很累,我幫你招呼客人吧。今天來了這麼多人?」
沈雲忠道:「這也是件大事,你伯娘要求的,就請了一些親戚朋友過來,就當熱鬧一下了。芝媛她雖不爭氣,但好歹也算是有個歸宿了,去馬家當妾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
沈如初笑道:「爺爺說得是,這也是件大事,咱們是應該熱鬧一下。」她難得看見沈雲忠這麼好心情,不想破壞他的性質,何況沈芝媛這樣的害人以後進了馬家就是馬家的人了,馬家容不得她亂來,真的亂來惹了麻煩,那也有馬家去拾漏子。
沈雲忠笑道:「還是進去歇著吧,人不多,我忙得過來,等一下鞭炮響了,馬家就會有人來接了。你進屋去看看芝媛,你也勸勸她,以後要循規蹈矩地做人,千萬不可向以前那樣使性子。」
沈如初道:「爺爺,我就去了。你累了就到一旁歇著。」
她挽著唐夢瑤進了高氏所在的院子,高氏和幾個婦人在那裡忙活著,杏兒還有之前外宅裡的兩個丫頭也都在。
高氏見了沈如初和唐夢瑤,倒也熱情,道:「你們來了,都進來坐會吧。王嫂,快去給宮夫人和三姑娘端茶。芝媛前面還念叨著你們呢。慶蘭也在,你們姐妹幾個正好聊聊天。」
沈如初淺淺地笑著,對高氏的這番熱情實在不感冒,唐夢瑤也只是禮貌地笑笑。

☆、195 受凌辱大姐有難

沈芝媛面對著鏡子,坐在梳妝台前,一聽沈如初來了,身子僵硬了一下。沈如初心想著,高氏這對母女最是前倨後恭、勢力多事的主兒,恐怕今天不會歡迎自己。
「要恭喜伯娘和妹妹了。我帶了賀禮過來,已經交給賬房先生了。這是宮夫人。」沈如初不動聲色地道。因為沈家請了親友過來,這些人總是要送一些財物和喜錢,於是按照風俗便要請個賬房先生來,就是做賬的人,在紅綢子的喜簿上寫下送禮人的名字、喜錢和禮物。
沈芝媛轉身走出來,真誠地看著沈如初,道:「三姐來了,快進來坐吧。謝謝三姐不計前嫌來看我。」
沈如初和唐夢瑤對視了一眼,心說這沈芝媛轉了性子?
沈芝媛拉著沈如初道:「三姐,你來看看我這妝容得體嗎?哪裡還要改一改?」
沈如初尷尬地笑了笑,撥開沈芝媛的手,道:「恭喜四妹大喜。四妹今天很好看,無論是妝容還是衣著都很得體。」
她說得是真心話,沈芝媛長得很清秀,而且有點妖媚,和高氏的高大肥胖不同,沈芝媛除了脾氣和眉眼有些隨高氏,其他方面都不像高氏,若不知情都想不到這是一對母女。沈家不富裕,但沈芝媛卻一點也不像是小家子出身,而且刁鑽的性子也好似大家閨秀的嬌生慣養,人又生得美,所以,通身氣派還算是上乘的。
沈芝媛開心地笑著,跳起來道:「三姐說的是真的?你眼光最好了,你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方纔還擔心半天,擔心你不來呢。」
高氏乾咳了一聲,喝道:「媛兒。注意儀表態度!蹦蹦跳跳的像什麼樣子!」
沈芝媛不悅地嘟囔了一句。
沈如初抽出個空隙走和站在一旁微笑的沈慶蘭打了個招呼,道:「大姐姐來了。姐夫的身體好些了嗎?」
一聽問到吳浩遠,沈慶蘭的眼神就暗淡下去了。那勉強做出的喜悅之色也陡然消失,高氏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乾脆打發她們到其他房間閒聊,道:「你們姐妹兩個要不到外頭的耳屋去說會話?」
沈慶蘭點點頭,眼睛濕潤著。
沈如初心中叫苦,她不過是隨口一問,她才不關心那吳浩遠的死活,那麼個垃圾人,當了太監是報應!
「你姐夫他……好不了!現在脾氣很暴躁。總是打罵下人,前些日子還有個下人跳井自殺了,又使了銀子給官府才把案子給結了。」沈慶蘭一邊說一邊抹著眼淚。
沈如初看了一眼唐夢瑤,歎氣道:「姐姐辛苦了。」
唐夢瑤柔聲道:「吳夫人。你也不必難過,事情來了,總是要面對的,興許他只是最近心情不好,以後慢慢會好起來。我看你比以往消瘦了許多。要照顧好自己啊。」
沈慶蘭一聽有人這麼勸她,更是悲從心來,眼淚一下子漫出來,道:「宮夫人,不瞞您說。我現在想死的心思都有了,就是放心不下孩子,還那麼小。你說這都是遭了什麼罪!我夫君雖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卻也不是那種偷雞摸狗的小人,怎麼就遭受這份罪!這些挨天殺的,傷他哪裡不好,偏偏……偏偏壞了他的人/道!」
沈如初忍不住插嘴道:「大姐姐,你對大姐夫瞭解多少?」對,他不是偷雞摸狗之輩,但比偷雞摸狗的性質要嚴重無數倍!連自己小姨子都不放過!就他那放浪形骸的賤樣,恐怕下手的不止沈芝媛一個,家裡的丫鬟就沒幾個倖存的。
沈慶蘭茫然地看了一眼沈如初,道:「你什麼意思?浩遠他……他一直待我很好,很顧家,性子很和善,不會得罪什麼人的。」
唐夢瑤知道沈如初要說什麼,急忙打了圓場,道:「算了,初兒,不要說了。吳夫人你也不要太悲觀,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壞事,雖然你夫君的遭遇的確很悲慘,你所受的苦我們更是感同身受,但凡事往好處想。夫妻之間,感情更為重要,你這麼不離不棄地陪在他身邊,他就是鐵石心腸也會柔化,一輩子珍視你。」
沈慶蘭無奈地搖搖頭,道:「你不知道,他現在變了性子,根本不會珍視我的。」
沈如初想著吳浩遠那種敗類的性格,會不會因為無法發洩性/欲而折磨沈慶蘭,道:「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沈慶蘭點點頭,道:「好妹妹,家醜不可外揚,我也不想說,但我心裡簡直比吃了黃蓮還苦,你是我的親妹子,我若還不能和你訴說,我真是要苦死了!他現在根本就不是個人!」
沈如初一驚,拉著沈慶蘭坐下,道:「大姐,你別哭,有話慢慢說。」
唐夢瑤也在一旁安慰道:「是啊,慢慢說,有什麼問題我們一起幫忙解決。他到底怎麼了?」
「他……妹子,我真的沒辦法說啊!你看看就知道了。」沈慶蘭一邊說一邊起身,輕輕走到門前關了門,然後慢慢褪下衣服,沈如初和唐夢瑤頓時吸了一口冷氣。
只見沈慶蘭肌膚所見之處,都是傷疤,有牙印,有指甲印,燙傷,還有刀片劃過的痕跡,還有一塊又一塊的淤青,不是被打出來的就是被掐出來的。
「他虐待你?這個惡棍!」沈如初氣得說不出話來。
沈慶蘭道:「嗯。你們都說將來的日子會好過,能感化他……我原本思索著,就算夫妻之間沒有房/事,我們也有了一雙可愛的兒女,煙火問題不用發愁,我能一輩子熬著,陪在他身邊……可他——根本不是人呀!每天晚上都把我折磨得死去活來,非要到他筋疲力盡了才放手。」
唐夢瑤是個大家閨秀,沒見過這個場面;沈如初也沒見過,但上一世聽過的八卦新聞太多了,沒吃過豬肉卻也見過豬跑了,所以早早便猜到了。
「姐姐,你離開他吧,這樣下去你根本就沒有活路。」沈如初堅定地道。
沈慶蘭搖搖頭,道:「吳家在安陽還算是有些勢力。我不能連累家人。我要爭口氣,吳浩遠現在總是取消我們沈家,說我們沈家的女人都下/賤,沒有男人活不下去,必須男人入搗了才能滿足!他侮辱我也就算了,憑什麼把我們沈家的女人都算上!我死也要死在吳家,我就是要告訴他,我們沈家多的是貞潔烈婦!」
沈如初無奈地搖搖頭,道:「大姐,這又何必呢!嘴巴長在他身上,他愛怎麼說就怎麼說!你為了爭一口氣,證明一個無所謂的事實,要吃多少苦!」
「怎麼能是無所謂呢!妹妹,你真是糊塗了!我也捨不得孩子,我死都不怕,我就是捨不得孩子!」沈慶蘭道。
唐夢瑤給沈如初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再勸下去了。
「姐姐,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等一下跟我回去,我給你上藥,你先在沈家住幾日吧,就說這邊需要你幫忙,他就算是再混帳,也不至於來沈家拉你回去。你先把身上的傷養好再說!」沈如初道。
想起那些傷,沈如初心頭堵得厲害,觸目驚心。
沈慶蘭道:「這些傷不過是你們看到的一部分。他還把硬物塞進我的下體……非要弄到流血為止,他興奮了才肯罷休!家裡的丫鬟被弄死了兩個。還有那個跳井的,我知道也是受不了他的折磨!」
沈如初道:「姐姐,他現在根本就是個惡魔!」
唐夢瑤聽了這話,驚得花容失色,道:「這……怎麼會有這麼噁心的事!」
沈如初見她臉色不好,道:「姐姐,這邊坐一會吧。吳浩傑是瘋了,你聽聽就是了,別放在心上。」
沈慶蘭也急忙道:「是啊,宮夫人,這些事都是下作胚子做的,是我口快,讓你見笑了。」
唐夢瑤臉色蒼白地擺擺手,道:「是你受苦了!等一下一定要初兒給你看看傷。」
沈如初道:「你還是離開他吧,你不怕死,我還想有個姐姐呢。」想起沈家四個姐妹的命運,沈如初心酸如潮,真的想哭。
現在看來就屬自己相對幸福點,可自己真的幸福嗎?原先那個沈如初不是花季就早早逝去了嗎?否則自己怎麼可能借用到這具軀體?
沈芝媛幸福嗎?她若是幸福,不會在年少時就被吳浩遠那個畜生佔了身子,現在不受馬文俊的待見,看著趾高氣昂,不過是去馬家當妾,恐怕還不如個體面的丫頭有地位。
沈念卿就不必說了,遇見姚光祖那樣的惡棍!能活著回到沈家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沈如初現在巴望著她能和高洋重續前緣,將來也好有個依靠。
原本以為沈慶蘭是最幸福的,見識吳浩遠的劣行之後,沈如初才知道這個女人也是有苦難言,現在更是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為什麼女人的命運要受男人的掌控?
為什麼女人離開男人就不能活下去?
為什麼女人的世界如此艱難?
她不相信!如果這就是這個時代女人的命運,她要抗爭下去,她不會屈服,不會妥協,哪怕最後是遍體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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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感謝唐門之我是男孩送的香囊;鞠躬感謝初塵相見、米蟲人生各自送的兩個平安符。

☆、196 真兇手不可饒恕

「初兒,你怎麼了?初兒……」唐夢瑤輕輕喚著,她見沈如初神情呆滯,眼神清冷,眼中無物,以為她出了什麼事情。
沈如初眨了一下眼睛,回神,道:「我沒事,就是想點事情,想出神了。」她拉住沈慶蘭,道:「伯娘知道你的事情嗎?她是什麼看法?」
沈慶蘭搖搖頭,苦笑道:「這樣的事情告訴她有什麼用,讓她操心!我一個人擔著吧。看你先前的神情,恐怕這件事也影響到你了,我都有些後悔和你說了。這件事,還請妹妹和宮夫人不要和外人說道。」
沈如初點點頭,唐夢瑤道:「你放心,我和初兒都不是饒舌的人。不過你身上的傷真的要盡快處理。」
沈如初又道:「姐姐,你先坐一會,我進去和四妹說句話。順帶讓松月回一趟家把我的藥箱拿來。」
沈慶蘭道:「那就拜託妹妹了,我就怕我這身上的傷養不養都無所謂,回去還是會鬧出傷來。」
「這怎麼行!必須要養!你回去告訴他,若是再這樣下去,你就把他的醜事給張揚出去,讓他一輩子都別想出門見人了!」沈如初氣道。
沈慶蘭道:「他現在就不肯見人了。公婆都心疼他,處處順著他……都是命呀!妹妹,聽說你有了身孕,姐姐要祝賀你了,也沒什麼好東西給你,我這個玉鐲子送給你,也算是一點心意。」
沈如初急忙制止,道:「姐姐,不用!真的不用。」
沈慶蘭笑道:「妹妹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找了如意郎君不說,這麼快有了身孕,肯定是個男兒!我這不是給你的,是送給孩子的。以後也不知道有沒有時間去看你。」
沈如初笑道:「孩子還沒出生呢!你沒時間來看我,我們找了時間去看你呀!鐲子先收好。」
沈慶蘭的眼神有些悲涼,又充滿了疲憊。將拿佈滿傷疤的手腕收了回去。
沈如初無奈地搖搖頭,吩咐松月快些回家將她的藥箱還有擺在藥匣子裡的外傷藥都給帶過來。松月領命而去,她則轉身進了內屋。
沈芝媛仍舊喜氣洋洋的,有些迫不及待,臉上的興奮不言而喻,高氏也十分歡喜,帶著寵溺又嗔怪的口吻「教訓」著沈芝媛。
「娘啊,我有些緊張。」沈芝媛笑道。沈如初難得看見了一抹嬌羞。
高氏笑道:「傻姑娘!哪個女人當嫁娘不緊張!你今天走出了沈家的門,往後就是個大人了,不再是姑娘家,可不能太任性了。」
沈芝媛撒嬌道:「娘。我知道了!從早上到現在你都在我耳邊念叨了不下二十次,耳朵都聽出老繭來了!」
沈如初笑道:「伯娘說得沒錯,你要是聽進去了,伯娘還會重複那麼多次?」
高氏笑道:「就是,瞧瞧你三姐。以後多學著點!初兒,要不你和她在這裡說說悄悄話,我到前頭招呼一下客人。」
沈如初坐下來,將屋內的幾個丫鬟婦人都打發出去,笑道:「怎麼沒見二姐姐?你是不是又說什麼話得罪她了?」沈念卿是個好脾氣的。心底也善良,但是卻算不得心胸寬廣,別人說的話做的事她容易放在心裡、憋在心裡,甚至一個眼神都可能讓她不舒服,所以包括沈如初在內,和沈念卿說話都是小心翼翼的,盡量不提那些可能令她不愉快的事情。
沈芝媛的嗓門一下子就高了,白了沈如初一眼,道:「你對我就是有偏見!我能說她什麼啊!昨天我還好好地邀請她來幫幫忙呢。她那人小心眼,又愛哭鼻子,從小到大就是,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一邊說一邊氣呼呼地坐下來。
沈如初道:「你這樣的性子,平日裡那樣的做派,不對你有偏見才怪!你沒招惹二姐就好好說,扯出這麼一大堆做什麼!大姐現在日子過得很艱難!」
沈芝媛氣焰又大起來,道:「你說這什麼話!她是我親姐姐,我還能害她不成!是那個混蛋太……哼!」
沈如初冷眼看著她,道:「你再說一遍這件事和你無關?你說一遍試試?」
沈芝媛鬧了個大紅臉,恨道:「你幹嘛總是不肯放過我!就算我過去得罪你了,我不是改了嗎?為什麼你就不能不和我作對呢!吳浩遠是什麼人,我不說難道你不明白嗎?你現在還在裝糊塗?你還想當好人?」
沈如初怒道:「不要放肆!我當然知道他是怎樣的人,我也知道你做了什麼!我只是提醒你,大姐過得很不好,身為妹妹,你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
「那你說說我需要怎麼負責?」沈芝媛挑釁地說道,「三姐,你別忘了,我那麼做不僅僅是我心中有恨,我也是替你報仇呀!」
沈如初不解,冷道:「不要把什麼事都推在我身上,我不需要!」
沈芝媛冷冷地走過來,逼視著沈如初,道:「你不要忘了,吳浩遠曾深深地傷害過你!你應該比我更恨他,我真的不明白,你怎麼就這麼大度,原諒這麼個人渣!」
沈如初更加不解了,道:「我恨他?為什麼?」
沈芝媛冷笑道:「說你裝糊塗,你還不承認!難道你忘了那一年,吳浩遠曾對你圖謀不軌,你是個烈性子,自然是不肯和他那種人同流合污的,所以……他就對你動手了,你情急之下咬舌自盡,當場昏迷過去。那個混帳東西才罷休!」
沈如初驚異地看著沈芝媛,冷道:「你怎麼知道的這麼詳細?當時你也在場?」
吳浩遠傷害自己?他到底對曾經的自己做了什麼?到底怎麼回事?她現在的生活很好很幸福,她害怕和那種畜生牽扯到任何關係!
沈芝媛到底知道什麼?
「我說什麼!你自己不都是知道的嘛!你到底幹嘛呀!」沈芝媛被沈如初看得心生畏懼。
沈如初冷道:「你最好和我說老實話!告訴你,我不再是從前那個沈如初,到時你別怪我對你不客氣!我不和你說玩笑!」
沈芝媛嚇了一跳,道:「你想做什麼?」
「你懂的!我想聽實話!」沈如初冷道。
高氏忽然進來了,道:「你們姐妹兩個說什麼呢?這麼神秘?媛兒你快準備一下,我聽說馬府的轎子已經來了,快到了。快些準備!」
她很快看出了房間裡氛圍的詭異,道:「如初,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媛兒又做了什麼事惹你不開心了?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再讓她這一回。」
沈如初心中窩火,本不想理會高氏,但她終究是個長輩,現今也沒有招惹自己,犯不著再去得罪她,笑道:「伯娘,您說什麼呢!我和四妹正在聊天呢!說一些體己話而已。」
她看了一眼沈芝媛,沈芝媛笑道:「是啊,娘,我在和三姐說一些悄悄話,你先出去忙著吧,不會耽誤正事的。放心啊。」
高氏仍舊有些不放心,自己的女兒是什麼人她最清楚,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沈芝媛那性子是定型了,最能招惹是非,本來就把沈如初給得罪了,現在看著沈如初的臉色陰沉著,便猜出這二人之間有些紛爭。
「有什麼事慢慢聊,媛兒,以往都是你不對,娘也跟著做了很多錯事,你要好好和你三姐道歉,有些事要跟著她學。」高氏叮囑道。
她現在對生活很滿足,女兒雖然是去高門做妾,但好歹有歸屬了;兒子雖然不大顧家,但現在日子過得紅火,夫妻感情也融洽——她再也不想折騰什麼了!就是這份滿足讓她生出了不少善念。
沈芝媛笑道:「娘,你放心吧,我和三姐關係好著呢!過去的事三姐沒和我們計較過。是不是啊,三姐?」
沈如初笑道:「都是一家人,說那些見外的話做什麼!我和四妹說一些婚後的事情,教她如何與婆家的人相處呢!你也知道的,馬家的少夫人崔明月可是厲害的角色!」
「崔明月」的名字一拋出,高氏立馬知道了事情的重要性,連聲道:「你們聊,你們慢慢聊!媛兒,好生和姐姐學習啊!」
待高氏一走,沈如初冷道:「你說吧。」
沈芝媛道:「我不管你是真的忘記了還是故意來試探我,我不妨告訴你,我當時的確在場。」
「你為什麼不出來制止他?」沈如初冷道,她似乎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會重生在這具*上,應該是原先的沈如初死了——這個問題她從來沒想過,現在聽沈芝媛說起,她才聯想到,本體應該是死了,否則自己不可能重生的。
沈芝媛痛苦地閉上眼睛,道:「我那時還小,很害怕。而且我身子被玷污了,我希望多個人和我一樣。」
沈如初皺眉,罵道:「好惡毒!」
沈芝媛冷道:「謝謝。不過你仍舊要感謝我,當時如果不是我出現,很好地滿足了那個畜生,你以為你咬舌自盡、你以為你昏迷就能逃過他的毒手?你真是太天真了!」
沈如初心亂如麻,她很想告訴她:當時的沈如初並不是昏迷了,是死了!
原來吳浩遠竟然是殺害本體的兇手!
不可饒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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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 有人歡喜有人憂

沈芝媛看著沈如初的臉色,猜出了她的心情,幸災樂禍道:「怎麼,你現在想起來了?不肯掩飾情緒了?是不是和我一樣也想著報復了?」
沈如初冷道:「你不用幸災樂禍!如果我告訴大姐,你和吳浩遠之間發生了什麼,吳浩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你覺得結果會如何?」
「你敢!」沈芝媛憤怒地甩著袖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沈如初冷道:「我敢不敢,你該知道的!」
沈芝媛怒道:「你為什麼總是和我作對?從小到大,你比處處比我好,我不覺得你比好,但他們都覺得你比我好!我告訴你,我不服!」
沈如初冷笑了一聲。
沈芝媛又道:「你什麼好處都得了,就連我最在意的東西也是你不要才輪到我身上的,憑什麼?到底憑什麼!」
沈如初冷道:「你冷靜點!我今天來,不是和你爭論這些的!這兩年你和你娘做的那些事,我若是真的計較,我今天還會到這裡來?我原諒你們是因為把你們當一家人,我相信你們還沒壞到那個地步,但是,不代表我好欺負!——你要時刻記住這一點!」
沈芝媛憋著一股氣,不肯說話,但也不敢衝著沈如初發火。
沈如初道:「我只想說,大姐是你的親姐姐,她現在過得很悲慘,自從吳浩遠被你找人……」她想了一會,這才找到一個比較緩和的詞語:「找人教訓後,他就變了性子,每天晚上不是折磨大姐就是折磨那些丫鬟,吳家的丫鬟已經死了幾個;大姐現在也是遍體鱗傷,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早知道這樣,你當初就不該留著他一條狗命!」
沈芝媛一聽急了。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沈如初道:「我騙你做什麼!」
沈芝媛急忙跑了出去,嘴裡喚著:「大姐!大姐!」
沈如初在她轉身的那一刻看見了她眼底憎恨報復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動。她知道她的計劃已經完成了一半。
松月進來道:「夫人,藥箱已經帶來了。奴婢照著您平日教的,選了幾樣外傷藥帶過來。」她吃力地提著一個紅色的大藥箱過來。
沈如初道:「藥箱放下,去把我大姐叫過來,我給她檢查一下。」
不多會,沈慶蘭進來了,眼圈紅紅的,顯然是哭過。後面跟著面容有些扭曲的沈芝媛,眼圈也是紅紅的。
「大姐,來,我幫你檢查一下。松月。你去外頭看著,不准任何進來。」沈如初道。
沈芝媛道:「大姐,吳浩遠那個混蛋這麼待你,你還替他說話,你是不是糊塗了!」
沈慶蘭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既然嫁了他就該對他好,這輩子都要陪在他身邊。他以前不是這樣的,要怪就怪那幫天殺的賊人!四妹,你有空就和馬大公子說說,讓他將那幫兇手給抓到。碎屍萬段!」
沈芝媛的臉色如同死灰一樣難看,半天說不出話來。
沈如初道:「大姐,這邊坐。」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響亮的鞭炮聲,高氏滿面笑容地迎進來,道:「快點快點!接親的轎子到了!你們幾個別愣著,快把蓋頭給四姑娘蓋好。」
沈芝媛憂鬱地看了一眼瘦弱疲憊的沈慶蘭,一狠心,接過丫鬟的喜帕,蓋在了頭上,由兩個小丫頭扶著出了門。
高氏望著沈芝媛悠悠顫顫地走出閨房,喜極而泣,竟用帕子抹著眼睛,最後不好意思笑了,道:「這個臭丫頭,總算出門子了!」
「出門子」是安陽的方言,意思是「出嫁」。
沈慶蘭笑道:「是啊,娘,四妹不但出門子了,還找了個好人家。」
若說沈家這邊喜氣洋洋,馬家那邊則是一片沉寂,氣氛沉悶中透著怒氣!對,是怒氣!
柳氏對馬文俊納妾一事並不反對,一來崔明月多年未育,她早就極壞了,對崔明月也多有怨言,馬文俊就是她的心頭肉,這輩子只有崔明月一個女人,她都替馬文俊覺得不值,何況崔明月拴不住馬文俊,讓他整天在外面鬼混——外面那些女人都是什麼貨色!她需要其他的女人來幫忙拴住馬文俊;也需要其他的女人來接受她的調教,將崔明月的氣焰完全打下去!二來,高氏整天來請安問好,時不時送點小東西孝敬一下,就沖這份好感,柳氏也不能阻止她女兒來馬府當妾,何況不過是個妾而已!
當然,她也沒把馬文俊納妾的事情放在心上,完全沒當回事,按照她的想法,不過是個妾!馬征明當年也有幾個妾,可那些妾哪個敢在她面前撒野,在馬府裡也不過是半個奴才,見了她還不照樣唯唯諾諾、請安問好!
又因為當初沈如初對馬家的拒絕,讓馬家很沒顏面,要不是安北王府出面提到了這件事,她柳氏第一個嚥不下這口氣,所以帶著對沈如初的氣,她有一顆想要調教沈芝媛的決心,於是乎,對這個即將來到府中的、兒子的小妾,柳氏的情感很複雜。
和柳氏的沉靜不同,崔明月早已在房間抓了狂!
「滾出去,別讓我看見。」崔明月怒道。
李嬤嬤無奈地搖搖頭,盛怒之下的崔明月越來越沒有淑女的風範,越來越不像個大家閨秀,眉宇間的戾氣混合了那深閨裡的怨氣,整個一怨婦的形象——這樣的女人怎麼可能討男人歡心?
銀鈴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崔明月怒道:「那個賤人現在到哪裡啦?那個婊/子呢!公子人呢?」
墜兒怯怯道:「公子還在書房看書,前面出了一趟家門,奴婢問了公子身邊的王連盛,說是去了暢春樓兜了一圈,並沒有做什麼。那個婊/子還沒到,要奴婢出去看看嘛?」
崔明月隨手抄了一樣東西扔過去,罵道:「你出去幹嘛?接那個賤人回來?她算什麼東西,連個娼/妓都不如的爛貨,憑什麼要進我們家門!」
墜兒被罵的淒慘,連被東西砸了一下,半邊臉火辣辣地痛著。
李嬤嬤實在看不下去了,道:「少夫人,她不過是個下賤的人,就算進了馬府也興不了什麼風浪,您何必為了這麼個賤人而發這麼大的脾氣……」
崔明月粗暴地打斷她,喝道:「你說什麼?你嫌我脾氣大?嬤嬤,我看你是老糊塗了!沒有我,或者我在馬家沒有地位了,你以為你還能像現在這麼光鮮麼?你以為下面那些奴才還能對你客客氣氣嗎?」
李嬤嬤被她這句話嗆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們一個個都擺個死人臉做什麼!去把公子給我找來!」崔明月罵道。
銀鈴就在外面,道:「少夫人,奴婢這就去請。」
李嬤嬤道:「老奴是怕您傷了自己的身子。您還記得早年少夫人還在閨閣中,夫人是怎麼教導少夫人的嗎?夫人曾說,要笑——女人笑的時候才美。哪怕心裡充滿了恨和委屈,也要笑;找個男人高興的時候,把自己心裡的委屈說出來,把自己的要求說出來——任何時候都要溫柔都要嬌滴滴……這是夫人教導您的,您都忘記了嗎?」
崔明月愣愣地看了一會李嬤嬤,然後急忙跑到梳妝台面前,扒著自己的臉左看右看,迫不及待地問道:「嬤嬤,我現在是不是很醜啊?我現在是不是老了?怎麼回事,我竟然有魚尾紋了?好可怕,太可怕了!我現在是不是真的那麼讓人討厭?」
李嬤嬤溫和地笑著,道:「怎麼會呢!少夫人一直都那麼明艷動人,正是青春年少時,怎麼可能老了!您是最近心情不好,天氣又熱,吃不下東西,所以消瘦了,看上去臉色有些不好!老奴覺得少女人這個時候不應該生氣,或者說就算是心裡有氣也不能表現出來,反而要歡歡喜喜地去給公子和夫人道喜。然後趁著公子心裡對您的歉疚,今晚就留公子在您這裡歇息,讓那個小賤人知道,即便進了馬家她也不過是個沒地位沒靠山的賤妾而已,給她一個下馬威!老奴算了算,公子有十八天不曾到少夫人的房裡來了。」
崔明月恨恨地拿起一把牛角梳子,道:「給我梳頭打扮吧。我這就去前廳。我崔明月不會輕易認輸的,就算是認輸,也不會對這樣的賤貨認輸!」
李嬤嬤見她聽得勸,心裡高興,道:「少夫人,您可是公子明媒正娶、八抬大轎抬進來的原配夫人,您的地位是無人能撼動的。老奴猜測,這件事也是夫人在裡面慫恿著,無非是想找個人早早生個一兒半女,再者扶持個臂膀,將來約束一下少夫人您。畢竟金玲是咱們崔家的丫頭,處處受制於您,她不可能重用這個人的。所以,對於這個沈芝媛,少夫人明面上不把她當回事,暗地裡卻不得不防。」
她一邊給崔明月梳頭,一邊說道。
崔明月深吸一口氣,道:「這些道理我懂!但是,夫人也太小看我了,文俊的第一個孩子只可能是我肚子裡生出來的!」
李嬤嬤笑了笑,道:「少夫人,這樣的話,咱們要爛死在肚子裡。您今天要穿哪一套衣裳?」
崔明月又來了一股氣,道:「憑什麼要去道喜!我恨都來不及!不去了!」
李嬤嬤歎氣道:「少夫人,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老奴覺得您還是穿前些日常穿的那套綠色衫裙,又好看又清爽,還雅致。公子看了一定喜歡。」

☆、198 臉貼金妾不如妻

崔明月冷道:「那套衣服我不想穿!給我把那套流蘇月白的長衫拿來。」
李嬤嬤笑道:「也好,那件衣服最配少夫人的氣質了,讓老奴再給少夫人梳一個彩雲追月髻,就更美了!」她給墜兒使了個眼色,墜兒急忙去衣櫃將那套月白色的長衫給去了出來。
崔明月道:「不用了,就梳一個最普通的髮髻,你不是讓我扮柔弱嗎?既然是柔弱,那還要什麼花樣,連首飾都不用了。」
她站起來,讓墜兒給她換了那月白色的長衫。
「你們幾個不用跟我去了,我帶著李嬤嬤去,你們去院子裡打聽一下,順帶請公子過來。」崔明月恢復了理性,對著鏡子看了看,冷笑了一下,道:「走吧,嬤嬤,我們是該給夫人道賀去,給公子道賀去。我是個有氣度的人,這種小角色還不配成為我的對手!」
她驕傲地一轉身,斂起了眼底的殺氣和恨意,領著李嬤嬤去了柳氏的房間。
柳氏正在聽書,她有個愛好便是聽那些女藝人說評書,或者說那些才子佳人的橋段,而且百聽不厭,起初,崔明月為了討好她還經常陪著她聽,後來實在是聽厭了,聽來聽去就是那幾個俗套的故事,總是才子佳人,再不然就是大家閨秀愛上了窮書生,富家小姐與傻小子私奔——在崔明月看來,這些故事根本就是不登大雅之堂,哪個千金大小姐會做這樣離經叛道的傻事?
後來因為柳氏對她遲遲不能生育孩子心懷不滿,崔明月又怪她多管閒事,總是張羅給馬文俊納妾,於是二人表面不動聲色,但心裡卻結了樑子——婆媳本來就如同天敵一般,二人便暗自裡相互較著勁。
顯然,崔明月現在落了下風。
「娘。」崔明月笑得很謙卑,很親切,討好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那說書的女先生是經常到府裡走動的人。自然是見過崔明月的,笑道:「少夫人來啦!給少夫人請安了。」
崔明月笑容可掬道:「陳大姑別這麼客氣。娘最喜歡聽你說書了,你能說書討娘歡心,我感激你還來不及呢。」
她一邊說一邊湊到柳氏跟前,道:「娘啊,今天外頭那麼熱鬧,你怎麼不去瞧瞧呢。」
柳氏冷道:「有什麼看頭,不就是一個妾嘛!」
崔明月不知道怎麼接這句話,心中火大,但不敢有半分流露。訕訕地笑著。
她慢慢起身。道:「陳大姑。你先回去吧,今天就聽到這裡,改天吧。」
陳大姑笑道:「哎,我這就回去。多收集幾個新鮮的段子,下次說給夫人聽。」又衝崔明月作揖道:「少夫人,我這就回去了。」
崔明月笑道:「陳大姑慢走。」
柳氏笑道:「你今兒怎麼想起到我這裡來了?不是前段時間還氣我多管閒事,謀劃著給俊兒找妾室嗎?」
柳氏這段時間一直沒閒著,就算沒有沈芝媛,她也會按照自己的標準給馬文俊尋個小妾回來,之前的那個金鈴被崔明月看得死死的,又不會討男人歡心,馬文俊兩個月都未必去她房裡一次。這樣的女人有什麼用,怎麼可能生出孩子來!
崔明月很無辜地看著柳氏,委屈道:「娘啊,都是媳婦不懂事,太任性了!但我從來沒怪過你啊。只是想著又有女人和我一同分享丈夫,心中很失落,沒辦法從那種痛苦中走出來。娘也是為了馬家的香火著想,本來就是媳婦沒用,進府這麼多年沒給馬家添個一兒半女,納妾本來就是應該的。只要進來的女人願意全心全意服侍文俊,又能給馬家添丁,我就算是從此青燈跟前吃齋念佛也值得。」
柳氏看她說得真誠,便不多加責難,道:「難為你有這種想法,不枉我疼你一場。你放心,有我在,你這少夫人的位置就在,不管是誰,也不管是誰先給馬家添丁,妾始終是妾!」
崔明月點頭道:「娘,是我自己沒福分,文俊待我很好,這些年的福分我都銘記在心。是我命中沒有子嗣,只要其他人能給馬家能給文俊生下孩子,就是我崔明月的恩人。這段時間我想明白了,人不能太自私,我不能因為愛文俊就要把他 。以往是我錯了,娘,你肯原諒我麼?」
柳氏道:「你是我兒媳婦,就算過去你對我的做法有些微詞,我也會擔待的,沒怪過你。快別說這些傻話了,把眼淚擦擦,讓下人們看見了笑話。我說了,有我在,不管哪個妾,都得尊重你這個正室!」
崔明月一邊抹眼淚一邊對柳氏的話深信不疑——柳氏是當慣了正室的人,對那些狐媚子的妾室最是看不順眼,只要哪個小妾敢動正室的念頭或者想把男人獨佔了,柳氏肯定是第一個不輕饒的!
崔明月急忙道:「媳婦不敢有半點微詞。娘,媳婦過去不懂事,你原諒媳婦一次吧。」
柳氏笑道:「好啦,你就不用到我這裡賣乖了。不管怎樣,我都是認你這個兒媳婦的。走吧,我們出去看看,順便和俊兒交代幾句。你肯來我這裡認錯,說明眼中有我這個娘,做娘的沒有不給你做主的道理,我自然是要和俊兒說道兩句。」
崔明月頓時柳氏的意思,這是要帶著自己去馬文俊那裡為自己爭口氣,給他提個醒,笑道:「一切聽娘的。」
柳氏皮笑肉不笑,雍容華貴地走了出去。
馬家顯然沒把納妾這回事放在眼裡,主院裡一片安寧,僕人們自覺地做著自己的事情,見到柳氏和崔明月行來,大老遠便恭敬地請安行禮;沈芝媛所在的院子是個小偏院,離主院隔了兩道牆,雖然不遠,但主院偏院顯然不可同日而語,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的!
「我把那丫頭安排在偏院,你還滿意吧?」柳氏似笑非笑。
崔明月笑道:「讓娘費心了。」
將妾安排在偏院,說明柳氏不是很待見這個即將入門的妾,對崔明月來說便是一個安慰。
柳氏笑道:「這丫頭你是見過的,什麼個印象?」
崔明月一愣,繼而想起自己當時去別院鬧過,當時自以為小心謹慎,是瞞著府裡的人,尤其是柳氏的,現在柳氏這麼一問顯然是知道有這回事了。
「娘,這女人挺聰明的,皮相也不錯。就是瘦了點。」崔明月笑道。
柳氏道:「我們府上想養胖一個人那還不容易。」她明白,崔明月說沈芝媛體瘦,擺明是說沈芝媛難生養。
崔明月乾笑了一下,道:「娘,您說的是。要不要派一兩個丫頭過去伺候著?」
柳氏想了想,道:「你那裡可有什麼小丫頭,送個過去?我聽說之前俊兒在外宅給她買了幾個丫頭……一個妾而已,要那麼人伺候著,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
崔明月知道這是柳氏送自己一個人情,明面上是讓她送個丫鬟給沈芝媛,暗地裡卻是讓崔明月扎個眼線過去——崔明月也是大院裡出來的人,這點道理不會不懂。
「我院子裡有個新來的丫頭,喚紅玉的,挺機靈的,就送給新來的妹子使喚吧。」崔明月做出大方的樣子。
柳氏微微點點頭,二人慢慢行著,正巧看見馬文俊迎面走過來。
馬文俊穿了一身鮮亮的新衣裳,越發顯得風/流倜儻,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偏偏這抹笑容顯得春風得意——就是這抹笑容激怒了崔明月。
「不就是領個破爛貨回來當妾嗎?用得著這麼開心?」崔明月心裡冷冷地想著,臉上的顏色便難看了幾分,沒有先前的和顏悅色。
「俊兒,你今天氣色不錯,轎子是不是快進府了?」柳氏笑道。
馬文俊笑道:「應該快了。讓娘費心了。」
崔明月微微一福身,笑道:「我這裡要恭喜少爺了,迎得美嬌娘!」
馬文俊聽出了她話裡的拈酸吃醋,笑道:「多謝夫人。」
崔明月不動聲色,笑道:「謝我什麼呢,我可沒為少爺做過什麼呀。」
柳氏笑道:「俊兒,娘要和你說幾句。」她拉著馬文俊的手,道:「這妾,娘是准你納了,也准你領進門了。但是,這妾大,打不過妻,知道嗎?」
馬文俊也是聰明的人,知道柳氏當著崔明月的面說這番話是說給崔明月聽的,他既然樂得坐享齊人之福,當然也不能不給崔明月這幾分面子。
「娘說的是!孩兒就算是糊塗也不至於如此糊塗,我與明月乃是結髮夫妻,這份情意誰人也比不了,若不是為了子嗣,孩兒是不肯納妾的,這一點還要謝謝娘和明月的成全。明月一直深明大義,主動勸我納妾,賢惠至極。」馬文俊隨口扯了個謊言,往崔明月臉上貼了一塊金子。
崔明月笑得很難看,心裡怪馬文俊扯謊,但當著柳氏的面斷然不敢對馬文俊有怨言,道:「少爺,我們目的是一致的,都是為了馬家的香火。何況這兩年你念著咱們夫妻恩情,房裡頭確實冷清了點,是該納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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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 入豪門芝媛竊喜

馬文俊笑道:「明月,你能這樣想我就太欣慰了,你放心這些女人加起來也不及你在我心中份量的萬分之一。將來若是生了孩子全都寄在你名下,你才是他們真正的母親。」
崔明月心中怒吼,面上卻帶著笑容,道:「我們夫妻二人不要當著娘的面客氣來去了。那邊院子收拾好了沒有?要不要我派個人去看看?」
馬文俊笑道:「一個妾而已,就那樣,哪裡需要你再派人手過去。」
柳氏笑道:「好啦,這裡也沒你什麼事了,聽說人也快要到了,你去那邊看看吧。雖然是納妾,不用考慮這妾怎麼想,但咱們馬家的面子不能不要。不還是來了一些賓客嗎?你去招呼一聲吧。」
他們在偏院裡擺了一些酒席,讓前來的官員富紳們吃流水席,這些人來道賀不過是想和馬家攀交情,哪個人是缺少吃喝的?加上馬家將酒席擺在了偏院顯然是不重視之意,於是乎連吃酒席的心情也沒有,留下賀禮,便匆匆離去。
準備了十幾桌的酒席結果留下用餐的人連一半都不到!
所以,偏院也算不得熱鬧。
馬文俊看了一眼崔明月,崔明月憤怒地瞪了他一眼,連忙換上柔順的笑容,又帶著醋意道:「爺,你可不要有了新人忘舊人哪!」
馬文俊訕笑著,道:「你真會說玩笑,你可是我的原配,我忘了誰也不能忘了你!」
柳氏道:「明月,將這丫頭納進門是我的主意,不是這個丫頭有多好,而是為了馬家的聲譽著想。堂堂馬家的大公子,在外養了外室,算什麼道理!傳出去對你名聲也不好!難說了,馬家的少夫人,連個妾室都容不下,硬生生讓自己的爺在外頭養人?」
崔明月被這句話給噎住了。如同咒語一般,聽得她熱血倒流,恨不得馬上找樣東西過來撕扯,跟在她身後的李嬤嬤看出了異樣,想提醒她,但她是跟在後頭的下人,主子們在前頭聊天,她不可能上前和崔明月說話,身為老嬤嬤,這點規矩她不會不懂!所以。暗自為她捏了一把汗!
馬文俊看出了崔明月的尷尬。雖說這兩年與崔明月的感情變淡了。越發覺得這女人強勢而自私,又是善妒的,但想著終究是夫妻,既然表面還謙和著。那就要謙和下去,總好過後院著火,鬧得雞犬不寧,於是笑道:「娘,這和明月無關,是我胡鬧了!等這個小賤人進門,我一定好好管教,到時還請娘和夫人多多幫忙,好生調教。」
柳氏冷哼一聲。看了一眼崔明月,道:「反正你記住,妾再大,也不能大過妻!」
馬文俊笑道:「那是一定的!娘,你就放心吧。」
崔明月心中苦澀。馬文俊的笑容恰到好處刺激到了她,她實在忍不住了,道:「娘,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娘,相公,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馬文俊笑道:「要不要找個大夫過來看一看?」
柳氏卻道:「那你回去歇著吧,這兩天沒事了,過來陪我聽聽評書,聽聽戲。」
崔明月應道:「好的,娘。對了,娘中午想吃什麼,等一下媳婦親自去做?」
柳氏對崔明月的廚藝不敢恭維,所謂的親自去做,也只是站在廚房內指揮下人們去做,她自幼嬌生慣養,根本就不會廚藝,若真是讓她親自去做,不知會做出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想吃清淡點的,上次靈石寺的齋菜還不錯,挺清爽,比照著做一份,尤其是那個香油小素雞,還有清炒的嫩筍。」柳氏倒也不客氣,丟給崔明月一個表現的機會。
崔明月領了命令便退下了,回到自己房間自然少不了又是一通發脾氣,對著李嬤嬤又是一頓抱怨,她怎麼也不能忍受馬文俊從外面領了個女人回來——而且這個女人還是沈如初的妹妹!如果說她對沈芝媛充滿了鄙視和恨意,那她對沈如初的情感幾乎可以用恨之入骨來形容!
太可怕了,那個女人竟然奪走了馬文俊的心,讓他徹底轉了性子!
沈如初沒出現時,馬文俊什麼時候想過納妾?這一切全部是因為沈如初!
崔明月恨得牙齒癢癢。
且說柳氏這邊還在和馬文俊閒聊著,道:「你也看到了,你這個媳婦還算是知書達理,講究個體面的,所以,你納妾她雖然不大樂意卻也沒鬧騰。以後你可不准再做什麼荒唐事,那些在外頭養人的事情不成體統,你是誰?你是馬家的長子,整個馬家都要由你繼承!你現在最需要做的是,抓緊生個兒子出來!」
馬文俊唯唯諾諾,道:「娘說得極是,都是孩兒不好,讓娘操心了。」
「說這什麼傻話!我就你這麼一個孩子,我不替你操心,替誰操心!」柳氏笑道,「那個沈芝媛恐怕不是個省油的燈,她母親看著老實忠誠的樣子,其實也是個花花腸子。我少不得要調教一番。」
馬文俊笑道:「一切由娘做主,是該調教調教。」
沈芝媛坐著二人抬的小轎子,晃晃悠悠從馬府的邊門進了那個偏院,隱隱約約聽見幾聲鞭炮聲,接著便是被杏兒等人摻進了 。
「杏兒,爺呢?」沈芝媛坐在床邊,招呼杏兒過來問道。
杏兒小聲道:「沒看見呀,說不定在外頭招呼客人,姑娘還是等等看吧。」
另一個丫鬟名叫綠蘿的,之前在外宅時買進來的,道:「杏兒,現在不能再喊姑娘了,要叫姨娘了,馬家是大戶人家,沒了規矩是要受罰的。」
沈芝媛笑道:「是啊,杏兒,這稱呼可能不亂叫。怎麼,外頭有很多客人嗎?」聽說有客人,她心頭一喜,這說明馬家挺重視她這個小妾,否則不可能開席宴請賓客,心裡想著自己總算是熬出頭了,將來再好好巴結一下柳氏,這馬府小妾的日子應該不難過。
杏兒犯難地和綠蘿對視了一眼,綠蘿笑道:「有啊,姨娘,奴婢瞧見那邊放了不少禮物呢。應該很多人留下禮物便有事先回去吧,有幾個人在吃酒席。」
沈芝媛笑道:「果真是大戶人家,沒有那些貪圖小便宜的窮親戚、窮朋友。不知道爺什麼時候才回來?」
她只想著自己的哦好日子到了,卻沒有看見外面的實際情形,即便是杏兒、綠蘿之流也知道這是個偏院,方才是從邊角的側門進來的,這房間說是新房也是半舊不新的,除了那些紅綢和大紅喜字,再也看不出半點喜慶的氣氛,床上的鮮紅的鴛鴦戲水的大被子,是前幾天沈家送過來,鋪起來的。
至於房內的其他裝飾,也普普通通,雖然不是寒酸,卻也實在看不出這馬家的富貴來,比起之前沈芝媛住的外宅都差了點。
「姨娘今天進門,爺肯定不會外出的,等一會應該就來看姨娘了,姨娘還是耐心等等吧。」杏兒笑道。她心思比較簡單,以往跟著沈芝媛生活比較簡單,沒有什麼勾心鬥角的事情,自然也多想。
綠蘿倒是有些心機,道:「姨娘先別急,要不,奴婢先去問問,爺在什麼地方?」
沈芝媛想起高氏在家的囑托,到了馬家要處處小心謹慎,便道:「算了,再等等吧。」心中卻有些失落,雖然是納妾,這拜天地的程序省了,但連個喜婆都不請,實在讓人失望。
「小的給新姨娘道喜。」一個中年婦人的聲音傳來。
綠蘿靈巧,急忙福了福身子,道:「這位嫂子怎麼稱呼?」
那婦人的後頭走出來一個小丫頭,伶牙俐齒的樣子,道:「這是我們管家娘子,也是我們後院管事的,周嫂子。」
綠蘿笑道:「周嫂子好。」說完便轉身從一堆紅包中找了一個大的,塞給那周嫂子,又尋了個小點的,給了那個丫頭。
周嫂子笑道:「夫人讓我過來瞧瞧,這邊可有什麼東西欠缺。順帶讓我轉告姨娘,今天就不用到那邊去看夫人和少夫人了,請安放在明天早上吧。」
沈芝媛蓋著蓋頭不便說話,拉了拉杏兒的手,杏兒道:「周嫂子,我們姨娘說了,能服侍爺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這裡不缺什麼,讓周嫂子費心了。明天請安,姨娘一定會準時過去的,還請周嫂子代為轉告。」
周嫂子眼界高,沒把沈芝媛放在眼裡,雖說沈芝媛給的那個紅包還算有些份量,當即不冷不熱道:「那我就回去轉告夫人。等一下,我讓廚房的人按照姨娘的配置給沈姨娘送些飯菜過來。衣食用度,我也會上報庫房,及時給你送過來。有什麼需要的,只管差人和我說。」
杏兒道:「謝謝周嫂子想的如此周到。周嫂子慢走。」
她的話數,都是高氏之前口對口教授的,她整日在馬府走動,對這裡的人和事知道得不少,自然要反覆叮囑,哪個比較受寵,誰管什麼事,每個人有什麼性格,給誰要送多少打賞,她早就安排好了。
送走周嫂子,杏兒拍著胸口鬆了一口氣,道:「哎呀,好在有夫人指點,嚇死奴婢了!姑娘……」
綠蘿在一旁瞪了她一眼,她急忙改口道:「哦,不,姨娘,您是不知道,這周嫂子氣質真好,不愧是大家的管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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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衙門緝兇傳訊息

沈芝媛冷道:「笨妮子,後面還有更多難對付的人呢!這個周嫂子,哼,什麼東西,不過是個奴才 ,這麼囂張,遲早有一天我要好好收拾她!」
杏兒被她罵得吐著舌頭,不好意思看了一眼綠蘿。
綠蘿看不慣沈芝媛才進門就要生事,但又不能說,只得勸道:「姨娘,您先忍忍,以後您得勢了,還是由您說了算。」
沈芝媛冷笑連連,道:「去看看爺什麼時候回來,這院子有什麼人,打賞的銀子都送出去。一個個都學著機靈點。」
杏兒、綠蘿便拿了紅包出去,發給在院子裡辦事的馬家下人,留下一個叫彩虹的丫頭守著沈芝媛。
「現在是什麼時辰?我好餓,早飯都不讓吃。」沈芝媛問道。
彩虹老實回答,道:「已經是午時了,可能還要等等。說不定爺是去吃午飯了。」
沈芝媛有些氣悶,道:「他去吃飯了?可我還在餓著肚子呢!」
「既然餓著肚子,就讓下人送飯菜來呀。」馬文俊踏進了屋子,爽朗地說道。
沈芝媛一激動,嬌滴滴地喊了聲「爺,您來了。」
馬文俊「嗯」了一聲,四處看了看環境,這也是他第一次來這個偏院,平時很少踏足,就算是來了,也不會進這個房間。
和馬府主院裡的房間相比,這偏院的房間實在算不上優雅,雖說也看得出特意按照新房的規格佈置了,但那粗劣的佈置反而更讓人看了不舒服——就這麼個房間,還不如他在外頭置辦的小院子,要他以後還怎麼來過夜?——馬文俊心裡鬱悶地想著。
彩虹看見桌子上放了一桿喜秤,當即端了過來,笑道:「奴婢恭喜爺賀喜爺,請爺為姨娘揭開蓋頭。」
沈芝媛忍不住道:「時辰到了嗎?」
彩虹道:「來時夫人交代了,說是爺可以進了新房就掀蓋頭的。」這納妾終究不是娶妻,沒有那麼多規矩和講究。何況在安陽這種窮地方,能納妾的人家並不多,非富即貴,而進門當妾的多數都是窮苦人家的姑娘,這樣的人進門當然沒什麼地位。
馬文俊看了看喜秤,微微一笑,漫不經心地將沈芝媛的蓋頭揭開了,沈芝媛抬起嬌艷的小臉,一副等待臨/幸的神情,直/勾/勾看著馬文俊。看得馬文俊喉結一動。
且說沈家這邊。沈如初給沈慶蘭看了身上的傷。給她塗了藥,又開了一些中藥給她,包括外敷和內服的。
「不能再受傷了,這些傷就算是痊癒了。也會留下疤痕的。我給你把了脈,你體內也受了傷,你再不好好養傷恐怕命都保不住。你跟著他圖什麼呢?」沈如初盡量耐著性子問道。
沈慶蘭道:「妹妹,你還年輕,有些事不懂。女人一輩子都需要一個男人,哪怕這個男人身有殘缺。他過去對我還是極好的。」
沈如初聽了這話氣不打一出來,道:「他對你極好?哪裡極好?不打罵你?不嫌棄你?沒有納妾?每個月給你例錢?捨得在你身上花錢?姐姐,你能不能有點——追求?」
「這樣還不夠嗎?他也沒什麼惡習,若不是情勢所逼。他從不會主動去煙花之地……能給我一個安穩的家,能讓我衣食無憂,這樣的生活我很滿足了,我還要什麼呢?」沈慶蘭道。
沈如初被噎了回來,唐夢瑤怕她把話挑明。急忙打圓場,道:「別說了,都是好姐妹,每個人對幸福的看法不同罷了,何必爭下去呢!不過,吳夫人,你真的要注意,你現在是遍體鱗傷,要是再受傷,不知多嚴重!實在不行,你和吳家老爺老夫人說說,讓他們勸勸你夫君,好歹也是孩子的母親,總不能這樣折磨。」
沈如初賭氣不說話,她知道這個時代的女性愚忠守舊,但沒想到竟是病入膏肓的地步——本以為這安陽民風粗獷,便沒有那麼多束縛女子的封建禮俗,萬萬沒想到,這麼多女人依舊飽受封建禮制的摧殘。
沈慶蘭看到的只是吳浩遠溫柔的一面,卻不知道他為人卑劣的一面——他雖不尋花問柳,那是因為他自視甚高,不肯找那些煙花女子,卻沒少摧殘良家婦女,莫說自己家裡有些姿色的丫頭僕婦,就連自己的小姨子也沒放過。
沈如初恨恨地握緊了拳頭——本體就是被那個畜生害死的,若是這個仇都不報,她還有什麼資格整日勸說別人,整日讓人們放下那些無形的枷鎖去尋找自己的幸福!
唐夢瑤看著沈如初臉色不好,過來牽著她的手,道:「你有身孕,別動氣,別多想。」
沈如初點點頭。
沈慶蘭覺得不好意思,以為自己辜負了沈如初的好意,不好意思道:「對不起,妹妹,讓你擔心了。我還好,身上這點傷不過是皮肉傷,你千萬別告訴我娘和爺爺。」
沈如初再次點頭,道:「姐姐,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這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沈慶蘭苦笑了一下,道:「謝謝妹妹。」
沈如初又安慰了她幾句,道:「怎麼這半天都不見二姐呢?」
沈慶蘭冷冷一笑,道:「我好像看見大表兄也在。」
她答非所謂,但沈如初很快猜出了她的心思,她這是暗示高洋也來了,沈念卿躲著不出來,就是去看高洋了。
「大姐先坐一會,我去看看二姐。好久沒見了,怪想她的。」沈如初笑道,又對唐夢瑤道:「姐姐,你也和我一道去吧。」
唐夢瑤跟著沈如初出了內屋,走到院子了,沈如初卻拉著她去找沈雲忠,三人在一處閒聊起來,沈雲忠氣色不錯,和前段時間的病態相比簡直是判若兩人,沈如初打心底為他高興,聊著聊著便話多起來。
沈雲忠道:「總算了了一件心事。四丫頭脾氣不好,能有個去處也算是福分,馬家雖是深宅大院,但過去就是半個主子,將來日子興許有過頭。」
沈如初笑道:「是啊,爺爺,四妹肯定會過上好日子的。您就放心吧。」她雖然笑著,但眼皮卻跳個不停,心裡也跟著慌慌的。
唐夢瑤難得見這祖孫兩個都開心,一個勁地陪著沈雲忠說話聊天,從京城的風土人情一直聊到了沈雲忠當年從軍的經歷,二人說得不亦樂乎,沈如初在一旁聽著,只顧著想心事,卻也沒聽出個所以然來。
沈芝媛說得那件事實在讓她太震驚了!不但是震驚還帶著仇怨!
正說著,就見黃老三領著如意匆匆尋過來。
沈如初急忙起身,道:「如意,怎麼了?家裡出事了?」
沈雲忠也急忙問道:「怎麼了?家裡有什麼事?」
唐夢瑤也連聲問道:「如意,到底什麼事?你這麼急匆匆,可是有急事?」
如意看了一眼沈如初,道:「劉捕頭派人過來了,說是……」
沈如初怕他說出文家遭人放火之事,引起沈雲忠的擔憂,對他身體不好,當即給如意使了個眼色,道:「這邊來說,到底怎麼回事?」
唐夢瑤也跟著緊張起來。
沈雲忠道:「初兒,有什麼事不能當面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如意跟著沈如初到了一旁,道:「夫人,劉捕頭說已經抓到縱火案的兇徒了,讓您去認一樣東西。夫人,現在去嗎?」
沈如初道:「去府衙認?有沒有說認什麼東西?」
如意道:「我也沒聽清楚,那個衙役說得也很模糊,只說抓到了兇手,讓您過去看看。」
沈如初道:「好,我去看看吧。家裡現在什麼情況?」
如意道:「一切安好,房子已經找人修葺了,這幾天就可以完工,醫館的事情已經全部準備就緒。夫人什麼時候回來住?」
沈如初道:「不過是宮夫人擔心我心情不好,接我去她家稍微住幾天,我過兩天就回去。走吧,我們去一趟府衙。」
如意道:「好,我這就去準備馬車。」
唐夢瑤因為擔心,遠遠地站在一旁朝他們這邊看,沈如初走過來,道:「姐姐,我們先回去吧。」
沈雲忠也非常擔心,道:「初兒,這麼急著回去,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情?」
沈如初笑道:「爺爺,家裡能出什麼事情?一切都安好。我回去是因為家裡事情多,家裡的事,醫館的事。別擔心,更別亂想。」
沈雲忠還是不相信,道:「你這孩子……哎,算了,早些回去吧,我這把老骨頭也幫不上你什麼忙,就不給你們添亂了。等等,我去屋裡給你們端樣東西,你們帶回去沒事的時候吃。」他屋裡端了一簸箕的蓮子出來,道:「我在街上看見了,就買回來,想著初兒小時候愛吃,特意晾乾了。」
沈如初心中感動,道:「謝謝爺爺。」
沈雲忠道:「瑤兒也帶些回去,沒事的時候當零食嘗嘗。」
唐夢瑤笑道:「謝謝爺爺,這蓮子好飽滿,一看就好吃。」
沈雲忠笑呵呵地看著沈如初和唐夢瑤,揮揮手,道:「去吧,回去做事吧,這兩天忙完了,我過去看你。」
沈如初點點頭,和唐夢瑤出了沈家。一出門,唐夢瑤便迫不及待地問道:「初兒,到底什麼事?」

☆、201 天虛公子來安陽

沈如初道:「劉逸安傳話過來說是找到防火的兇徒,讓我去辨認一下。」
唐夢瑤驚道:「這麼快?一天時間?這劉捕頭這麼神奇?」
沈如初垂著眸子,道:「我也不信啊,既然是有意要置我於死地,怎麼可能這麼沒用,這麼快被抓到了,不管怎麼說,先去看看吧。姐姐你和我一起去。」
唐夢瑤點點頭,二人坐了一輛馬車去了府衙,在那裡見到了劉逸安。
「抓到那個毛賊了,竟敢在我管轄的地盤上撒野,揍不死他個龜孫子!」劉逸安大大咧咧地罵道,「走吧,去大牢裡看看,這孫子還挺倔的。」
沈如初不動聲色對唐夢瑤道:「姐姐,你在外頭守著吧,我和如意跟劉捕頭進去看看。」
唐夢瑤道:「裡面濕氣重,你有身孕,那種環境去不得!劉捕頭,把人帶出來吧。初兒她有身孕,去那種地方總歸不好,還請劉捕頭通融一下。」
劉逸安看著沈如初,哈哈一笑,道:「也罷,我好人做到底。你們兩個去大牢裡把馬三給我帶出來!」
兩個衙役領命而去。
沈如初問道:「劉捕頭,您是如何抓到這個人的?」
劉逸安道:「這小子平時不務正業,專門做些偷雞摸狗的事情,最近卻突然發財了,我是在賭場裡抓到這王八蛋的,本想問問他最近有沒有人幹過什麼壞事,卻發現這小子自己做了壞事!拿了買主的錢,去放火行兇了!」
沈如初道:「那他交代是誰主使他了?」
劉捕頭道:「這混蛋打死也不肯說!」
正說著,馬三便被人拖到了堂上,沈如初老遠便聞到一股血腥味,胃裡一陣反胃,唐夢瑤也聞見了,連連以手掩鼻。
只見那馬三被打得遍體鱗傷,是被人拖上來的,那兩個衙役一鬆手。馬三便如同一堆爛肉一樣倒在地上。
「什麼時候抓到的?」沈如初問道。
劉捕頭很得意,道:「今天早上抓到的,這小子大清早就去賭場賭錢!馬三,你好生招了吧,免受皮肉之苦!」
沈如初大大地震驚了,這才抓了半天就把人打成這個樣子,這古代的刑訊逼供也太嚇人了——簡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唐夢瑤也震驚了,拉著沈如初往後退了兩步,心裡有些怪劉逸安,辦案便辦案。讓沈如初過來認什麼人?又不是文家的人。她當時也沒看見誰放火。怎麼認?
馬三在地上哼唧了半天,想爬起來但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喃喃道:「我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去放火,怎麼說?」
劉逸安不耐煩了。罵道:「小王八羔子,和我還強嘴!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來人,再打!我從你家裡都搜出了火藥、火折子還有夜行衣;現場留下的鞋印也和你腳上的鞋子一般大小,你還嘴硬!你平時那麼窮困潦倒,若不是受人指使得了好處,你會那麼大方,有錢去賭坊?」
沈如初道:「劉捕頭。」
劉逸安慢慢轉過身來,道:「怎麼了?你也來看看,這個人是不是那天晚上去你們家放火的人?對對。快來認一認,就是讓你們來認人的!」
沈如初皺眉,道:「那天我中了迷香,昏睡過去了,根本不知道家裡失火了。更不曾看見任何人。等下人們來救活時。已經起火了一段時間了。」
劉逸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也對,你都不省人事了,應該沒看見誰放火!」他蹲在馬三面前,道:「馬三,你要老實點。你知道劉爺我有的是手段!你小子平日毛手毛腳的,學了點飛簷走壁的功夫,家裡又有夜行衣、火藥,還有鞋印,你說你和這案件一點關係也沒有,老子我不信呀!」
唐夢瑤道:「劉捕頭,現在我們也幫不上什麼忙,要不就不耽誤您辦案了,我們先回去?」
劉逸安看著沈如初,道:「你也想早點回去?不認了?」
沈如初無語,她不是不認,是根本不知道怎麼認!而且直覺告訴她,這馬三根本就不可能是縱火的兇手!
「劉捕頭,我們不懂審案,在這裡幫不上什麼忙,只會給你添亂,此事全權交給您辦理,我們放心。」沈如初笑道。
劉逸安覺得這話聽著順耳,笑道:「罷了,這些斷案的場面你們女人肯定看不慣,別嚇著了肚子裡的孩子,你們先回去,等有消息了,我第一時間通知你們。放心,兇手我一定會抓到,絕對不會放過的。」
沈如初道謝了一番,和唐夢瑤走出了府衙。
唐夢瑤抱怨道:「這個劉大頭會辦案麼?瞧瞧他那樣子,實在看不出是會辦案的,這個捕頭是怎麼當上的?我真是好奇!」
沈如初突然停了下來,不可思議地看著唐夢瑤。
「怎麼了?」唐夢瑤道。
沈如初笑道:「想不到姐姐也會這麼揶揄人了!」
唐夢瑤輕輕拍了她一下,道:「還不都是跟你學的——這真叫近墨者黑!你呀,就是那個墨!」
沈如初笑道:「好,我就是那個墨;姐姐就是那個朱!姐姐是豬?」
唐夢瑤馬上明白沈如初這是拐彎抹角地來罵自己,笑道:「你個瘋丫頭,簡直是要作死了!連我你都敢罵!看我怎麼收拾你!」
沈如初笑道:「好姐姐,我錯了,再也不敢了!」
二人這麼一鬧便將方纔在衙役裡的沉悶和不快統統拋開了。
上了馬車,沈如初連連打了幾個哈欠。
唐夢瑤道:「你靠我身上瞇一會,到家了我叫你。」
沈如初笑道:「不累。你早上起得比我還早呢。咱們兩個人一道說說話。你打算什麼時候和喜嬤嬤一起回去?要是準備回去,就趁早,這安陽城不安穩啊。」她臉上笑著,心裡卻有些歎氣,這醫館開得不是時候啊。
唐夢瑤笑道:「我要和雲楓商量一下,只怕他不肯回去。這裡有他太多的心血,而且,他的心思我明白。」
沈如初道:「可家庭也很重要,安陽有什麼值得你們留戀的?你們的根都在京城——天子腳下。多少人想去還去不了。」
唐夢瑤無奈地搖搖頭,道:「他有自己的打算,我不能強迫他,如果他不回去,我寧可陪著他,從我跟著他來到安陽,我就沒打算一個人回去。」
沈如初道:「那你怎麼和唐夫人、唐老爺交代?」
唐夢瑤笑道:「這個我自然會和他們說的,何況他們最希望天瑞回去,只要讓天瑞回去了,他們也就安心了。畢竟我是已經出嫁的女兒。」
沈如初握著唐夢瑤的手。道:「姐姐。你真的是個好女人,你一定會很幸福的。」
唐夢瑤笑道:「我也這麼想的。」
如意在外頭趕車,忽然轉過頭來,道:「兩位夫人。我們要不要繞道,前面很擁堵。」
沈如初道:「為什麼擁堵?」
如意撓撓頭,道:「聽說好像一個什麼天虛公子的花車經過這裡,城裡的老百姓都來圍觀了。」
沈如初笑道:「哦?天虛公子真的來了安陽城?」
之前聽松月說起,想不到天虛公子竟然在這兵荒馬亂的檔口來了安陽城,在沈如初看來,真是好日子過多了。
唐夢瑤笑道:「你也知道天虛公子?」
沈如初笑道:「之前無聊,聽松月說出提起過。姐姐也知道這天虛公子?」
唐夢瑤笑道:「何止是知道,耳朵聽了千百遍。都快生出繭子來了!之前那些夫人小姐動輒就提起這個天虛公子,那迷戀的神情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
「姐姐難道不好奇?」沈如初笑道,「我對這個天虛公子倒是很好奇勒!到底是不是傳說中的那麼神奇,恍若謫仙一般。」
唐夢瑤笑道:「應該就是傳說中那麼神奇!我在京城的時候就時常聽說,東南西北四大公子。聽說這天虛公子相貌最為出眾,你想想,其他三個公子均是百年難得一件的俊秀兒郎,這北公子也就是天虛公子尤為出眾,可想而知,真的就是謫仙人了。」
沈如初笑道:「姐姐,要不我們也去看看?」
唐夢瑤看了一眼沈如初的小肚子,道:「你現在有身孕,你看看這條道被擠的,萬一傷到了你怎麼辦?你都是嫁做人婦了,看了也是白看!」
松月和飄雪不知什麼時候跑到了她們的馬車邊上,道:「夫人,要不要去看看?」
沈如初看見松月晶亮亮的眼睛裡閃爍著奇異的光芒,眼睛是前所未有的閃亮,道:「我要是不讓你去看,你不是要恨死我?去吧,小心點,千萬別和人家爭什麼風頭!早點回來。」
唐夢瑤對飄雪道:「初兒都准松月去看了,我少不得也要准你去。早去早回,別在外面惹事。」
兩個丫頭歡快地應了。
唐夢瑤道:「初兒,你對這些下人實在太客氣了,沒有半點做主子的威嚴,我看你們的家下們對規矩不是特別瞭解。」
沈如初本想說人本來就是平等的,讓他們服侍自己,已經於心不忍了,再用那些條條框框來約束他們,自己辦不到;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又被嚥下去了,笑道:「我拿他們當一家人看待呢!以心交心,他們對我都極尊重和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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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觀公子戰事慘烈

唐夢瑤聽了這話,搖搖頭,道:「你的心思我總是理解不了。要是換做以前,我娘知道我和下人走得這麼近,非要罵死我不可。」
沈如初笑道:「姐姐,我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這句話一語雙關,但唐夢瑤卻只領略一層,道:「我沒那個意思,你我既是姐妹,自然是應該同甘共苦,方才是我說話冒失了。不過你們這樣也好,你們家比我們府上不知要熱鬧多少。」
沈如初笑了笑,道:「姐姐你別多想,我沒有其他意思。要不,我們也去看看這天虛公子,是不是真的如同傳聞中那樣光彩照人?」
唐夢瑤還是有些猶豫,道:「可是你現在身子不便呀。你看看外面有多少人,萬一碰著了,你讓我怎麼和文旭交代?怎麼和沈老爺子交代?」
沈如初有些失落,道:「好吧,那我們走吧,就從一邊繞過去,說不定能看到一二。你說這天虛公子來安陽到底是做什麼?而且這麼大的動靜。」
唐夢瑤道:「聽說來找什麼前世之緣,這個天虛公子年紀不小了,但一直未婚配,聽說連個紅顏知己都沒有,說是姻緣前世已定。最近測算出,他的前世姻緣就在安陽。這便尋找緣分來了,說說這天虛公子也真是太閒了,這麼鬧騰。」
沈如初道:「他家裡很有錢?」
唐夢瑤笑道:「應該是的,不然普通人家鬧不出這樣的氣勢。聽說是個武林世家,莊園遍佈全國,黑白兩道通吃,沒有不買賬的,就連當今聖上都不敢動這個家族。」
沈如初暗自吃驚,果真是有來頭的。
車子越超前走。越行得慢,前面的人也越來越多,大大超出了沈如初的想像——安陽並非繁華的城池。平日裡走南闖北的人,但居住的人並不多。至少看不見這麼擁堵的現象。
看來,古人的追星程度不壓抑現代社會的腦殘粉!
沈如初笑道:「姐姐,我們調換個位置,你那邊似乎更容易看見那個什麼公子的花車。」
唐夢瑤好笑,道:「瞧瞧你那傻樣,什麼時候也愛湊熱鬧了!來吧,和你調換位子。」沈如初喜滋滋地換到了另一邊。扒著窗口往外看,就見外面熙熙攘攘的全部是人,她還眼尖地看見了松月和飄雪她們,笑道:「這兩個丫頭真是太能鑽空子了。這會子就擠到了前面。」
如意慢慢駕著車,小心翼翼,生怕有人激動之下撞到了車子上。
唐夢瑤擠過來,笑道:「讓我也看看。」
之間街道的正中心緩緩行駛著一輛花車——確切地說是一輛由四匹白馬拉著的車,車上掛著飄逸輕柔的帷幔。帷幔隨風招展,更顯得這車中之中的與眾不同。中間端坐著一個衣袂飄飄的人,四周跟著八個丫鬟,不停地撒著花瓣,而前後各有四個勁裝少年騎在高頭大馬上。
四周的少女時不時發出一聲尖叫。有人忍不住扔了鮮花在車上;還有人扔了各種瓜果過來,沈如初捂著嘴巴直笑,道:「這麼走一天,都夠開個花店和水果店了。想不到安陽的女子這麼瘋狂。」
唐夢瑤湊過去,笑道:「這不算什麼,要是放在京城更有瘋狂,肯定還有很多小姐扔一些情詩過去,其餘三個公子經常在京城裡晃蕩,場面比這個還浩蕩。嘖嘖」
沈如初隔得遠,根本看不清那坐在車中之人長什麼樣子,不過背影很俊逸,那幾乎垂在腰際的墨黑頭髮更是讓他增加了不少飄逸。
「算了,不看了,脖子都快酸了,也沒看出個所以然!這個天虛公子也太不謙虛了,弄這麼大的陣仗!」沈如初笑道。
唐夢瑤笑道:「你不看了,就換過來,好歹讓我看一會嘛。」
沈如初笑道:「哦,原來你也喜歡看美男。哼,看我不回去告訴姐夫!」
「我還要告訴文旭呢!你自己看美男的心思比我積極多了。」唐夢瑤笑道。
二人推推搡搡之間,沈如初握在手裡的帕子忽然輕飄飄地飛出了車外,當然,她們鬧得正開心,卻絲毫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沈如初笑道:「姐姐,你現在好壞哦!文旭才不會相信這些,他是百分百相信我!」
唐夢瑤呸了一口,道:「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你,這麼美麗年輕的小媳婦放在家裡,他能放心才怪你!除了叮囑我好生照顧你,也讓我好好看著你!」
沈如初撇撇嘴,道:「我才不信呢!」
想起文旭,沈如初心頭暖暖的,她有一種感覺,文旭還會突然降臨一般,給她個大大的驚喜,讓她在大吃一驚的同時,歡喜無盡!甚至於喜極而泣。
但是,她身為女人的感覺也有不准的時候——比如現在。
文旭正在前線奮力廝殺——好在,北夷這次只是派了少量的士兵,但卻個個都是能征善戰的死士,將北夷人骨子裡的好戰因子悉數發揮出來。雖然來者只有幾百人,卻比幾千人還能打,加上他們佔了有利的地勢,一場戰役打了整整一天一夜。
文旭領了一千多人前去剿滅,雖說在人數上佔有優勢,但馬征明給文旭調撥的這一千人裡基本上都是老弱病殘,再不然就是沒有實戰經驗的新兵蛋子。文旭雖然怨恨馬征明,但卻軍令難為。
好在,這群人也是鐵血錚錚的漢子,沒讓那群北夷人佔了便宜!
一場戰役打下來,那幾百個北夷人悉數被殲滅,文旭所帶的軍隊也死傷慘重。就連文旭自己也受了傷——要不是秦皮及時替他擋了那一箭,恐怕後果更嚴重。此刻,文旭抱著秦皮快馬加鞭趕回了營帳。
「你們快去把軍醫叫過來!快!遲了,老子要你們的命!」文旭吼道,幾個士兵急忙跑了出去。
文旭抱著秦皮大步流星地走進營帳,將他放在鋪蓋上,道:「秦皮,你小子有種!好樣的!爺我很欣賞你!堅持住,軍醫馬上就來了。」
秦皮虛弱地點點頭。
他左肩上的箭頭還插在那裡,依然在往外滴著血,上身的衣服幾乎被血液濕透,文旭看著他瘦弱但倔強的面容,心生不忍,這孩子今年才多大?還是個孩子呀!自己答應麥冬帶他平安回去的,自己答應的!
「將軍,我會不會死?」秦皮雖然野勁十足,但在死亡面前流出了無法遮掩的孩子氣。
文旭顧不得自己身上的血污和傷口,道:「不會的,你小子命大的很,一看就是當將軍的料,怎麼可能死呢!給爺清醒點,千萬別睡著了,知道嗎?」
被文旭這麼誇讚,秦皮微微興奮了一下。
「你是最棒的,你小子生來就是個不要命的主兒,帶你來軍營完全沒錯!不過,你要聽話,要好好地活著,知道嗎?」文旭坐下,很嚴肅地說道。
秦皮虛弱地點點頭。
「人都死了嗎?軍醫呢?」文旭走出營帳,怒吼著。
林小三在一旁不敢接話,張靜風大著膽子道:「將軍,已經派人去請了,應該很快就到。」
文旭看了一眼帳內躺著的秦皮,那支箭幾乎將他整個左肩都穿透了,那螺旋的肩頭已經深入了骨肉,根本拔不出來——再不及時救治,那條胳膊就要廢掉了,何況,這樣流血流下去也會出人命的!
就在這時,石磊帶著兩個軍醫過來了。
「你怎麼來了」文旭有些吃驚。
石磊道:「我早就預備好了軍醫,聽說你歸來了,就趕緊帶人過來了,怎麼樣,哪裡受傷了?」
文旭道:「廢話不說了,快進去看看,我的一個屬下為了救我受了重傷!快去看看。」
石磊道:「那你怎麼辦?」
文旭道:「我不要緊,只是輕傷。」他推了推其中一個軍醫,道:「快進去!無論用什麼辦法一定要將這個人救活!」
兩個軍醫唯唯諾諾,道:「一定盡力一定盡力!」
石磊看著滿身血污、手上紮著紗布,臉上也被劃傷的文旭,道:「你也讓人給看看吧,我帶了兩個軍醫來呢。」
文旭道:「不用!先僅重傷的人開始。」
兩個軍醫道:「兩位將軍,此人傷勢甚重,我們需要將箭頭給取出來。還請兩位將軍先到外面去一趟。」
文旭看了一眼秦皮,秦皮正期待地朝他這邊望著,他猶豫了一下,走到他跟前,道:「秦皮,沒事的,他們肯定能治好你的,要是痛你就叫出來!別怕。」
秦皮點點頭。
文旭被石磊拉到了帳外,道:「你真的沒事?」
「沒事。」文旭冷著臉。
石磊道:「這場戰役,損失慘重啊!不知元帥是怎麼想的,為什麼要派你帶著這樣一隊人馬去打頭戰呢!」
文旭冷道:「我知道他怎麼想的,但我不能違抗軍令!這些人死的太慘了!」他握緊了拳頭,戰役的慘烈,死者的慘狀歷歷在目,刺激著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石磊道:「我也懷疑馬元帥在公報私仇!哼,這樣下去,軍隊遲早要完蛋!北夷人遲早要打進來!我們這麼賣命地打仗,你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文旭一驚,道:「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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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作遠謀兄弟同心

石磊歎了一口氣,道:「那個翠柳你還記得吧?」
文旭沒有耐心,皺著眉頭,現在什麼時候了,他還有心思管那些事,還有心思管什麼翠柳!他瞪了石磊一眼。
石磊道:「就是那個余翠柳,不知道從哪裡找來那麼多姑娘,整天和那些將軍通宵達旦地喝酒,哪裡還像是在戰場,根本就是尋歡作樂!氣人!馬征明讓他那寶貝兒子押運糧草,但他兒子做什麼去了?眼看糧草就要用完了,但他竟然回家納妾了!」
他越說越生氣,氣得額冒青筋,罵道:「這一群王八羔子,老子不幹了,不給這群喪權辱國的東西賣命了!」
文旭看著石磊,道:「先別急,我們要找準機會!現在還是要繼續賣命的,否則我們不是死在北夷人的手裡,而是被馬征明殺死!我們找個時機,多聯絡一些將軍,到時集體將馬征明給推翻!」
石磊冷笑道:「你就瞧好吧,馬上就沒有糧草了,到時不知多少人要暴動!我就不信他馬征明能頂得住!沒有糧草,將士們空著肚子和兵強馬壯的北夷軍隊打仗?能守著幾天?!」
文旭點點頭,道:「這件事我們慢慢謀劃,不能再這麼死命地聽從馬征明的指令了,他根本就是想將我處死!但是因為沒抓到把柄,所以不敢公開將我處死,只好暗地裡算計我!要不是我命大……哼,這樣的元帥,我們還為他賣什麼命!」
石磊道:「我那邊已經有人大大不滿了。你是不知道,這個月的軍餉被剋扣了,上面有人洩露說,馬征明為了討好京城裡的大官,私自挪用了這筆錢……」
文旭聽了這些話簡直是咬牙切齒,恨道:「這是逼著我們造反!」
正聊著,營帳裡傳來一聲尖叫,文旭急忙跑進去。道:「怎樣了?秦皮!」
其中一個軍醫將箭頭扔到了水盆裡,道:「總算把箭頭取出來了,好在箭頭上沒有毒,否則他這條胳膊要廢掉了!」
文旭道:「那他現在怎麼了?」
另一個軍醫在熟練地上藥、包紮傷口,道:「好生養著,會康復過來的。雖然穿進了骨肉,但好在沒有傷到筋,將來就算有點後遺症也不影響正常使用的。」
文旭這才放下心來,蹲下身子,看著秦皮蒼白的小臉。道:「臭小子。我就說了吧。你命大!現在感覺怎麼樣?」
秦皮動了動焦乾的嘴唇,道:「將軍,我……我餓了!」
文旭哈哈大笑起來,道:「林小三去火事房給這小子端點好吃的來!把我的伙食給他端過來。有什麼雞湯,骨頭湯一類的,也要點過來!就說我受傷了,我要吃!」
林小三道:「是,將軍!」
石磊進來看了一眼秦皮,笑道:「好小子,夠勇敢!等你好了,爺送你樣好東西,就當嘉獎你了!聽說你把你們家爺給救了?」
秦皮憨厚地笑著。
文旭笑道:「你沒事就好。好好養傷,這段時間不要大動!你別光顧著傻笑,還不快謝謝石將軍,他手裡可都是好東西!」
石磊捶了文旭一拳,罵道:「你小子就知道算計我!」
文旭吃痛地悶哼了一聲。石磊見狀,道:「你受傷了怎麼不早說!你們兩個快過來給文將軍看看!」
文旭擺擺手,道:「我是輕傷,捱得住!你們兩個還是去外面給其他人看看吧,他們傷勢都比我嚴重!」
石磊皺眉,道:「沒見過你這樣當將軍的,每次殺敵第一個衝鋒陷陣!你這樣只會死得快!坐下,讓我給你看看。」
他揭開文旭的傷口,肩頭上的一刀足足有一寸深淺,差點就看見了骨頭,從脖子那裡一直劃到胳肢窩處,看上去觸目驚心,因為包紮得手法不對,加上天氣炎熱,傷口處是血肉模糊的一片,看起來觸目驚心!
「你還真能忍!」石磊道,「你們兩個過來一個,他的傷口很嚴重,我處理不了!」
文旭正要制止,卻被石磊拒絕了,道:「你就不要逞能了!你總不想自己這條胳膊廢了吧?」
包紮好傷口,文旭道:「你是不是該回去了?」
石磊道:「我不想回去,才不想看那群鳥人的惡氣,整天只會紙上談兵!現在更過分,都開始在營帳裡玩/弄女人了!我非找個機會把那些臭娘們給殺了不可!」
文旭道:「你不要衝動!林小三、張靜風,你們兩個出去把風,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得進來!來,我們兩個商量一下。」
石磊皺眉道:「你這麼神秘,不怕馬征明懷疑?你這裡肯定有他的眼線,包括我,他也是不放心的,肯定早就命人盯著了。」
文旭冷笑一聲,道:「你以為我沒想到這一點麼?走吧,這個營帳有後門,我們拎著一壺酒,偷偷溜出去喝酒,他們即便知道了,也只當我們是溜出去喝酒,不會懷疑我們密謀事情的。」
石磊疑惑道:「這樣都行?」
文旭得意一笑,道:「必須行!你若是一本正經地談事,馬征明肯定會懷疑;我們要是故意做點違法亂紀的事情,他反而放心了,以為我們不成氣候,忘不了玩樂,反而會睜隻眼閉只眼!」
石磊笑道:「文旭,我不得不說你現在變聰明了,以往你哪裡有這份心思啊!佩服啊,我現在發現初兒好會調教男人!」
「別初兒初兒地喊,那是我媳婦!你要喊,喊你們家仙兒去!」文旭當即表達了自己的抗議,沈如初可是他的寶貝媳婦,除了他,誰也不能有任何想法——對,連想法、叫法統統不准許!
石磊哈哈大笑,道:「恐怕我這次回去,仙兒就是不是我的仙兒了,說不定跟著哪個小白臉先跑了!這個娘們,心野著呢!」
文旭笑道:「咱們言歸正傳,商量一下如何團結起來反對馬征明。現在北夷只是派了少量人馬過來,連先遣部隊都算不上。我們雖說是勝了,但付出的代價也很大。接下來,便會有大規模的進攻,我們在想辦法保住疆土的同時,也要想辦法保護好自己——按照現在這個狀況來,遲早要被馬征明給玩死!」
石磊道:「他現在到處排斥部下,凡是他看著不順眼的,或者可能阻礙他的,他都往死裡整,當年曾在胡山海旗下混過的人如今更淒慘!以往只覺得胡山海是個混蛋,想不到和馬征明一比,真是小巫見大巫了!胡山海的一些老部下,我可以去說服,平時有些交流。」
文旭主動道:「章必清那裡可以去爭取一下,但是我不能確認,要先去試探一番。另外,你方才說的,馬征明剋扣軍餉,確有此事?」
石磊道:「你隨便找個小兵問一下不就知道了?」
文旭點點頭,道:「喝酒吧,然後裝著喝醉回去就好。」
石磊笑著接過酒壺,道:「我酒量很好的,你這麼點酒還想讓我喝醉?——笑話!最近能不能和劉力俊聯繫上?如果他在城內幫我們儲備一下糧草,將來說不定也用得上,都交給馬文俊那個繡花枕頭,我實在不放心。」
文旭道:「這件事要好好謀劃一下,恐怕馬征明對此早有懷疑,一定要小心,否則我們兩個小命就難保了。」
石磊點點頭,道:「我們見機行事吧,保持聯繫。萬一不能及時碰面,我們派個信得過的人來,到時對一下暗號?」
文旭道:「暗號是必須的,叫什麼的?只有我們兩個知道,又不會被傳出去,傳出去也解不開?」
他們兩個一邊喝酒一邊思索,最後總算想出一條妙計來,之後石磊假裝有些醉意,晃晃悠悠地準備回去,而文旭則是裝模作樣地去馬征明所在的主帥營帳匯報戰況。
只是經過幾個將軍所在的營帳,文旭便聽見了裡面的鶯鶯燕燕之聲,聽得他頭腦一陣充血!這些將軍實在太把打仗當兒戲,殊不知將軍不帶頭,士兵沒有榜樣的力量,怎麼能打好仗?何況沒有良謀和指揮,士兵只能去送死!
「你這是要找馬征明?」一個輕柔的女生飄過來。
文旭頓了一下,繼續往前走——他不用回頭也知道這來人是誰。
「你這次去會掉腦袋的,不管你信不信,這是個事實,馬征明早就找到了借口,這次可以堂而皇之地將你處死了。」余翠柳笑呵呵地說著,明明是說一件死亡的事情,但她笑得如此開心,越發顯得這個女人心機很重。
文旭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余翠柳笑道:「冤家,你這麼問可是要讓我傷心死哦!我對你的心思你還不明白?我為什麼死皮賴臉地留在這軍營,還不是為了幫你打探消息?你現在去營帳見馬征明,無論你說自己是輸了還是贏了,你都得死!你的戰況根本不用匯報,他早派人去瞭解清楚了!」
文旭冷道:「為什麼我一定要死?他想殺我不假,但搞出那麼多的名目無非是不想壞了他那個假名聲,難道他現在不需要顧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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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 有驚無險遇刺客

余翠柳一聽這話便知道文旭此刻心虛,越發來了勁頭,道:「他現在根本不需要顧及,他需要的只是掌控,對所有人的掌控。他把你當做眼中釘,想要除掉你是遲早的事情。」
文旭沉默起來,心中打著鼓,余翠柳並非危言聳聽,馬征明的殺氣越來越重,權術之心也越來越重。他想了又想,馬征明根本不可能放過自己的——他先是搶了他兒子心愛的女人,他就那麼一個寶貝兒子,勢必要替馬文俊出這口氣;胡山海的死,所有人第一個懷疑馬征明,二人不和多年,死對頭鬥爭多年,而胡山海是被文旭所殺,他不但因為此事將文旭陞遷,還委以重任,這無異於是昭示世人,殺害胡山海他是幕後主使——但是,如果他將文旭殺死,既能保住秘密,又能免去嫌疑,何樂不為?
他的沉默激發了余翠柳的大膽,她知道文旭此時正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我可以和你合作。我可以讓馬征明暫時放過你。」余翠柳道。
文旭冷笑道:「你似乎高估了你的能力?」
余翠柳道:「你不是傻子,你對自己的境況十分清楚。你懷疑我的能力無可厚非,但是你現在若想活著,和我合作是個不錯的選擇,至少你沒什麼損失。」她知道男人的心思,所以把話說得還算是柔軟,至少語氣上聽起來不讓人很難堪。
文旭冷道:「代價呢?」
余翠柳道:「你幫過我,我還你一次人情,從此我們互不相欠。」她一邊說一邊高傲地轉身走了,留給文旭一個前所未有的決絕的背影,就是這個背影讓文旭的心底竟然起了一層淡淡的失落——
這個曾經對他愛慕甚至於死纏爛打的女人竟然可以這麼從容地轉身?原來她還有這麼高貴的一面。
總之,就在那個瞬間,文旭的心情有些複雜。就連腳步也有些沉重。
但是,去見馬征明勢在必行,哪怕他的營帳裡已經準備了刀斧手!
他來到營帳前。讓那兩個士兵先去通報,他心裡想了很多應對的話。手在腰間的匕首處放了放。不多會,馬征明招他進來,文旭行禮,道:「征討先鋒,五品參將文旭見過大元帥!」
馬征明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來,道:「來了?」
文旭挺直了身子,道:「是。元帥!」
「聽說這次死傷很多人?」馬征明冷冷地說道,一聽便是語氣不善。
文旭進來時便看了看營帳裡的情況,雖然站了六個全副武裝的士兵,空氣中也透著危險的氣息。但文旭感覺的到,還沒危險到要他性命的地步,他盡可能平靜地說道:「報告大元帥,這一場戰役,我們贏了!應該說大獲全勝。北夷人被我們殺的一個不留!」多年的從軍生涯讓他知道什麼是報喜不報憂,上峰的官員們最喜歡聽見的就是捷報。
馬征明冷笑道:「你帶去一千兩百人,死了三百人,又五百多人受傷,損失的軍馬也不在少數。對方。卻只有三百餘人……這樣的戰役也能算是勝仗?」他說得不急不慢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威壓。
文旭的心跳明顯加快,他對馬征明的為人並不特別瞭解,之前二人地位懸殊太大,他根本沒機會、沒資格和馬征明面對面說話。
營帳裡的氣氛瞬間冷凝起來。
文旭急忙跪了下來,道:「都是屬下指揮不力,還請元帥恕罪。」想起一年前那場慘烈的戰役,當時的死傷更嚴重,但馬征明自己還不是照樣上報朝廷,說打了勝仗?
馬征明冷哼一聲。
文旭心頭一跳。
「請元帥恕罪。」文旭繼續道。
就在這時,外面進來一個士兵,道:「報告元帥,有京城密函送到。」
馬征明微微一愣,他萬萬沒想到在這個檔口竟然有來自京城的密函,皺眉道:「呈上來。」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文旭,皺眉道:「你先下去吧。這件事本帥會論功行賞的,不管怎麼說,終究還是個勝仗。」
文旭道:「是,元帥!」
他退出營帳的時候尚有些不可思議,沒想到馬征明竟然放自己回來了?至少目前不會再殺自己了。
離開主帥營帳,文旭見到了余翠柳,她正好笑地看著文旭,似乎胸有成竹。
文旭吁了一口氣,似笑非笑地看著余翠柳,他不明白余翠柳在這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到底做了什麼,但是從余翠柳自信的表情,他知道,她一定在這裡面做了手腳,遂道:「你似乎非常自信?」
余翠柳得意地冷冷一笑,道:「我不做沒有把我的事情。今天算我還你一個人情。」
「那個密函是你命人送進去的?」文旭問道。
余翠柳不置可否地笑笑,道:「你說呢?」
文旭冷道:「我沒耐心和你猜這些。」
他一邊說一邊走,余翠柳也不攔著,更沒有像往常那樣粘過來,笑道:「今天是我幫了你,不管你高興與否,這都是個事實。」
文旭停下了腳步,道:「你怎麼知道京城密函的事情?」
余翠柳得意地笑了,有些高深莫測地道:「你還記得你是怎麼找到胡山海密謀敵國的證據嗎?你是怎麼找到的?」
文旭冷哼一聲,道:「自然是你說的。」
他頓時明白,余翠柳肯定是知道了馬征明與京中高官聯繫的內幕,又知曉其中的一些細節,所以能假借密函一事,唬過馬征明。
「謝謝。」文旭淡淡道,「我欠你一個人情,將來會還的。」
余翠柳笑了,明媚而陽光,道:「你心裡真的這麼想?」
文旭眼角的餘光看著她靠近過來,不由皺了眉頭,道:「請你自重!即便我欠著你的人情,我也不需要對你假以辭色。」
余翠柳哈哈大笑,道:「我以往還真是高看了你!救命的恩情,竟然不能讓你假以辭色,你到底是大英雄還是忘恩負義的真小人?」
文旭被她罵的很是難堪,道:「不管你怎麼看我,我只是不想和你有瓜葛。告辭。」
余翠柳冷冷一笑,道:「保重!」
文旭頓了一下,繼續往前走,余翠柳卻在他身後冷冷地笑了,道:「我就不信你真的能守身如玉?哼!我有的是耐心。」
「你總算出來了,嚇了我一跳!」石磊偷偷溜出來,他穿著普通士兵的衣服,而不是他自己的那身盔甲。
文旭瞧了瞧他,道:「我沒被殺死,也快被你嚇死了!你怎麼來了?」
石磊道:「還不是怕你有事,不僅是我來了,你瞧瞧還來了不少將軍,都是當年出生入死的兄弟!」
文旭一回頭果真看見不少年輕的少將軍,說是將軍其實也就是一些品階很低的小武官,當年和文旭一起當兵一起打仗,大部分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拚死拚活換了一點軍功,當了個小武官,管了一些新兵蛋子,根本沒什麼實權。手中沒實權,身後沒有過硬的後台,也沒有過人的本領,所以這些人都不是馬征明重用和拉攏的對象。
文旭一抱拳,道:「文旭謝過各位將軍!各位將軍的情義,文旭沒齒難忘,將來若有機會,定當肝腦塗地以回報!」
眾人抱拳回禮,因為是在軍營中,到處又都是馬征明的人,他們不敢太過張揚。
文旭道:「安全起見,還請各位將軍速回。」
眾人抱拳離開。
石磊道:「馬征明越來越*了,不但在軍營裡招了很多軍/妓進來,晝夜宣淫不說,還貪墨軍餉,最近更是過火,我已經打聽出,他竟然不分青紅皂白殺了不少部下,只要這些人稍微有些異常的,他都沒有放過。現在連屍首都找不到!可恨,這些人不是為保家衛國而死,竟然被自己的主帥給殺死!」
文旭拳頭緊緊握在一起,道:「我們不得不反了!還要好好謀劃一番,保住自己的性命,又要取了這狗官的性命,還不能讓北夷人踐踏我們的國土!」
石磊道:「是要好好謀劃一下!現在該怎麼辦?」
文旭道:「我們見機行事,先按兵不動。」
石磊點點頭,道:「我先回去了。」
當天晚上,軍營裡便大亂,說是大元帥馬征明被人行刺,而且受了傷。這個消息在軍營裡炸開了鍋,一大批人為此惴惴不安。
文旭也為此大吃一驚,當即悄悄找了石磊等人來問話,石磊聽了這個消息之後也萬分心急,一見面便焦急道:「是不是你做的?你小子就算想做大事,想一個人承擔,也不能這麼不要性命呀!」
文旭冷道:「不是我!你怎麼不用腦子想想?我豈是那種貿然行動的人?不知道他現在什麼情況了,傷勢如何?」
石磊道:「我也只是才聽說他遇刺的事情,又不是他的心腹,他不會將自己傷勢的消息告訴我們的!哼,瞞著我們還來不及呢!跟上這麼個長官,真的是倒了八輩子的霉!」
文旭思索道:「到底是什麼人所為呢?難道是北夷人派來的殺手?現在殺手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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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刺馬夜無常受傷

石磊很無辜地看著文旭,道:「這些問題別問我,我沒有答案的!不管是誰,要真是把這個老東西殺了就好了!」
文旭道:「他現在還不是死的時候,他若是死了,恐怕燕國的北門就要被打開了,到時我們誰也沒有好果子吃。」
石磊不以為然,道:「他死了亂不了!他平時除了搞那些權術,沒見他做什麼好事!哼,他真的不適合當個將軍,該去京城做個奸臣!十足的奸臣啊!真不知道他這樣的人怎麼能當得了大元帥,我自從參軍以來,就沒見他像模像樣地打過一次仗!跟著這種人,老子就覺得窩囊!」
文旭皺眉,道:「你今天怎麼那麼多廢話?我和你觀點不同,蛇無頭不走,他就算是再不濟,那也是三軍主帥,他若是真的死了,就要出大亂子了!」
石磊道:「大道理我都懂,我現在就是有點看不慣他。」
文旭道:「以往你可不是這樣的?要說我們三人中,你是最市儈的呀,最會做生意,一件事經你那麼一想,八成能和錢掛鉤,而且你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一個最佳的選擇,不應該呀!你竟然會對他憤慨不已?真的轉了性子?」
石磊呸了一聲,道:「老子在你眼中就是這種人?老子真是白認識你這麼多年!」他一邊生氣,一邊又哭笑不得,文旭說得可不就是以前的他嗎?
文旭急忙賠不是,笑道:「我錯了我錯了,你別惱!我賠不是!認認真真地賠不是!」
張靜風和林小三難得看見文旭吃癟,站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有些難受。
「出去笑吧。」文旭冷眼看著他們。
林小三與張靜風一聽,跐溜一下跑出了營帳。
石磊這時正色道:「我估計等一下便會召集我們進去,我們要如何應對?」
文旭冷眼看著他。道:「你這句話問的,好像我們是刺客一般?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又不是我們行刺。我們怕什麼?」他話音剛落,頓時覺得不對勁。和石磊對視了半天,道:「糟了,會不會他根本就沒有遇刺,整個過程就是他自編自導的一齣戲?他目的是要借此除掉一些人?」
石磊一拍腦門,道:「就是這麼回事!一定是這樣的!這個老狐狸,帶兵打仗不行,玩心眼就是多!他這一下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恐怕他的狗腿子已經埋伏好了。」
文旭道:「我先去見見章必清。你也回去和各位將領打聲招呼,心裡有個準備。另外,不是急事,不要到我這裡來。如果我需要我會去找你的,記住我們的接頭暗號!」
石磊道:「你多保重!」
「好兄弟,我連累你了!若不是我,說不定你現在也不會這麼礙眼,至少還悠哉地當著你的小將軍!」文旭真誠地說道。
石磊瞪著小眼睛。罵道:「你放屁!老子和你是生死之交,說這些廢話,給個娘們似得!我稀罕狗屁將軍,我寧可戰死沙場,也不受那份窩囊氣!」
文旭微微一笑。道:「保重!」
石磊轉身捶了他一拳,罵道:「別給個娘們似的!」
且說,軍營裡文旭等人在緊鑼密鼓地想著如何應對馬征明等人的刁難和迫害,暗自裡想方設法拉攏一幫人,在關鍵的時候舉旗起義;而這一邊,安陽城的城內,依舊有一處歌舞昇平的好去處,就在這個好去處的內部卻暗藏了一股殺機。
千雪躺在軟榻上,姿態十分妖嬈,旁邊站了個丫鬟,說是丫鬟,但眼裡卻沒有一個僕人應有的恭敬。
「你還有多久能得手?」那丫鬟裝扮的人問道。
千雪仍舊吃著葡萄,道:「這中原的葡萄就是甜,膩死人了,沒有我們北夷的葡萄好吃,酸裡帶著甜。」
那丫鬟帶著怒氣微微道:「我在和你說話!和你談論正經事!」
千雪不緊不慢道:「我也在談論正經事啊?難道這哪裡的葡萄好吃不算是正經事?」
那丫鬟幾乎要爆發了,走到茶几前,瞪著那盤葡萄胸口起伏了半天,怒道:「家主大人讓你快些!」
千雪冷道:「你在和誰說話?!」
那丫鬟雖然有氣,卻不敢發出來,道:「這屋裡只有我和小姐你,自然是和小姐說話了。」
千雪一腳踢開了那個茶几,只見那茶几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到了那個丫鬟的面前,她身子一閃便躲開了,就聽千雪罵道:「你算什麼東西?在府裡,不管我是不是受寵,我都是小姐,而你,始終是個奴才!現在,你被派出來是協助我執行任務,我,是你的頭子,我說什麼你都要執行!」
她飛身上前,就是幾個耳光甩過去,冷道:「我上次已經警告過你了,不可和我這樣說話!」
那丫鬟憤怒地瞪著千雪,冷道:「算你狠!」
千雪罵道:「馬上給我滾出去!」
那丫鬟惱恨地捂著兩邊臉,氣呼呼地甩門而去。
千雪鬆了一口氣,重新坐在位置上,冷道:「出來吧。」
夜無常一身夜行衣、臉色蒼白地從衣櫃裡跑出來,因為沒站穩,差點從摔倒在地,踉踉蹌蹌地走了過來。
「你真是沒用!本來指望你去殺人,卻不想被人殺得只剩下半條命了!」千雪冷道,但眼神裡卻有些不忍:「傷勢怎樣了?要緊嗎?」
夜無常臉色蒼白,一看就是失血過多,而他渾身全是血,道:「我受了傷。」
千雪用力拽過夜無常的一隻手,給他號脈,冷道:「還死不了,至少沒有中毒!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夜無常平躺在地上,任由千雪為他療傷。
千雪一邊將他的衣服解開,一邊吸著冷氣——夜無常傷勢很重,渾身上下沒有幾處完好的地方,有些傷口都能看見骨頭了,那些往外翻轉的皮肉就像是一張張血盆大口,滲著血液,十分恐怖。
「你這次去一點收穫也沒有?」千雪一邊為他上藥、包紮,一邊冷聲問道。
夜無常悶哼一身,那些金瘡藥撒在傷口處,鑽心一般的疼痛。
「嘶——」他吸著涼氣。
「我殺了幾個副將,還有一人應該軍階很高,哼,燕軍現在已經亂成了一團,就算馬征明沒死,也受了很重的傷,能不能活過來還是個問題。你可以稍微等一下。」夜無常道。
千雪的眼神瞬間一亮,道:「此話當真?」
夜無常冷哼一聲,道:「自然當真。」
千雪見他語氣輕慢自己,道:「哼,你還驕傲得意起來了?交給你的任務你非但沒完成,還讓我在這裡伺候你,為你療傷!」她一邊說,一邊手下用力,疼得夜無常又是一聲悶哼!
夜無常冷道:「我夜無常從來不會空手而回,要不是身上有毒,抑制住了一部分內力,我也許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千雪冷道:「自己不成功就不要找理由!你不就是個殺手嘛,殺人工具而已!」
夜無常眼神有些黯然,盯著千雪,道:「我真的只是工具嗎?在你眼中,我只是工具?」
千雪不肯與他對視,早已被他眸子裡的深沉與痛苦感染,像是被什麼蟄了一下,讓她心頭一痛,偏偏無處可躲。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變成殺人工具?我為什麼會中了那劇毒?我為什麼要甘心受你們的驅使?」夜無常冷道,他艱難地站起身子,逼視著千雪。
千雪冷道:「你的命是我們北夷給的,是我們北夷讓你重獲新生!你自願飲下那杯毒酒,你自願給北夷效力。」
「你說的真是輕巧……」夜無常冷道,「我早說過,我的命不值錢,我也不稀罕這條爛命,你們想要,隨時可以拿去!但是——」
「但是什麼?」千雪有些急切地問了一句。
夜無常道:「但是,我想多看你幾眼。」
千雪一驚,道:「你……」
夜無常淡淡道:「你應該早就知道的。」他說完之後,憂傷地看了千雪一眼,然後縱身從窗戶處跳了出去。
就在這時,那個丫鬟去而復返,在門外道:「小姐,我可以進來嘛?」
千雪冷聲道:「進來吧,正需要你收拾一下。」
那丫鬟進來之後,兩隻眼睛便四處搜尋著,千雪道:「他已經走了。地上有些髒東西,收拾一下吧。」
她說得漫不經心,壓根沒把那丫鬟虎視眈眈的眼神放在眼裡。
「結果如何?」丫鬟迫不及待地問道。
千雪冷道:「你要我說多少遍你才能記住,我的事不需要你管,你也沒有資格管!我自己會向父親大人匯報的。」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終究還是把到嘴邊的話給嚥了下去。
千雪的父親是北夷的一位位高權重的王爺,她的母親只是當年被擄去的一個江南女子——燕國的人在北夷人眼中是低等的民族,所以,即便這位美麗多才的江南女子在燕國曾是一位大家閨秀,但在北夷也絲毫沒有任何地位,在王府裡更是不受待見。
千雪的父親也只是一時圖著新鮮才帶著侮辱的興味寵幸了她,最後生下了千雪。千雪的出生並沒有給她的母親和自己帶來多少幸運,她繼續她母親的悲劇……

☆、206 蘇府又遇挑釁人

曾經受過的屈辱和委屈,曾經受過的壓力和排擠,是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那些灰暗的記憶就像是烙印一般,深深地烙在她的腦海裡。
為什麼連一個丫鬟都敢給她臉色?都敢用這種口氣和她說話?
十二歲那年,她爆發了一次,她把一個瞧不起她的丫鬟給殺了,當她狼狽地被管家帶著人抓到那個男人面前,她跪在地上,努力抬著頭也只看見了那個男人一塵不染的皮靴。
她記不清當時發生了什麼,她渾渾噩噩、戰戰兢兢地跪在那裡,手裡還拿著那殺人的凶器——一把藥碾子!雖然沉甸甸地在手中,卻因為害怕而絲毫不覺得沉重。她只記得那個很少見她的男人問了一句:「你為什麼要殺人?」
千雪當時只說了一句話,冷冷地看著那個男人,她抱著必死的心態道:「我不過是殺了一個奴才!不管你認不認,我身上流著你的血,他們——不配說我下賤!你可以殺了我,但不能讓我下賤地活著!」
就是這樣一句話讓那個從未正眼瞧過她們母女的男人對她刮目相看,並從心底認定她身上流著他的骨血,所以才有這般的野性和魄力,才有殺人之後的鎮定,才有將奴才踩在腳下的冷酷,他當即哈哈大笑!不但免除了她的懲罰,還命管家給她們母女安排了上好的院子,讓衣食用度和其他姬妾一樣。
這是千雪第一次嘗到被人重視的滋味,第一次嘗到暴力所帶來的美好,第一次嘗到被人尊重的感覺!
那一年她才十二歲,用自己弱小的身軀將一個四肢粗壯的成年北夷女人殺死!並獲得了美好的衣食和房間,是她二十年的記憶裡最痛苦偏偏又最興奮的一天。
自此,千雪的人生軌跡發生了變動。
本以為會一輩子坐吃等死、默默無聞,最多以王府的名義許配個人家。亦或者送到大臣那裡做個姬妾,成為政治的犧牲品,但她沒想到的是。那個男人將她培養成了一個殺手,一個細作。一個歌姬,一個叛徒,唯獨不是一個女兒!
她想過逃,但是她如何逃得了?
何況,即便她逃得了,王府裡還有她那多愁善感、又身體虛弱的母親,她最大的心願就是讓她安度晚年。讓她能和府裡的其他姬妾一樣平起平坐,為了這樣一份奢望,她不得不賣命地殺人、做任務,以求那個男人的垂青和善待!
可她累了。從離開沈燕飛的那一刻起——亦或者,從遇見他的那一刻起,她是因為累了,所以才可能遇見這樣的男人吧?
往事如煙,偶爾漫上腦海。依然能起到煽情的作用,千雪只覺得眼睛裡有些濕潤,而門外傳來了老鴇熱情洋溢的聲音——她自信地理了理頭髮,擦了一下眼角,換上了如花燦爛的笑容——她知道。新的一天,新的節目又要開始了,輪到她上場了。
且說,沈如初這邊,在宮家好吃好喝地住了幾天,轉眼到了徐氏宴請的日子。
「姐姐,你說我穿什麼衣服好?這件衣服我喜歡,也是新的,但好像太素了點。」沈如初沒辦法定奪,對穿著打扮,她有自己的風格和品味,眼光也一直很好,但很正式地參加宴會,衣著打扮不僅是個人的形象,還表示對主家及在場賓客的尊重。
唐夢瑤笑道:「是太素了點,到時大家都穿紅戴綠的,你太樸素了,她們說不定會認為你清高。首飾也要戴一些。」
沈如初換了一套刻絲泥金銀如意雲紋緞裳,配了一件暗花細絲褶緞裙——這些衣服本來是壓箱底的,一來是沒有什麼重要的場合需要穿這些衣服;二來,文旭又不在家,自己也犯不著打扮得花枝招展。
「初兒,你這種打扮真是——太漂亮了,而且很高貴,這一下肯定是艷冠群芳啊。」唐夢瑤笑道。
沈如初再看唐夢瑤,上身是蝶戲水仙裙衫,下身穿著軟銀輕羅百合裙,素雅非常,加上她本來膚色白皙,身材微豐,越發顯得儀態萬千。
「姐姐也特別美。聽說姐夫今天也過去?」沈如初笑道。
唐夢瑤笑道:「誰知道他今天是怎麼了,竟然主動提出陪著我去!以往他才不樂意去這樣的宴會。」
沈如初笑道:「姐夫想去,陪著你去,不知要羨煞多少人,你還不樂意?我覺得姐姐這是得了便宜又賣乖哦!」
唐夢瑤幸福地笑著,道:「你呀,總是幫他說話。」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沈如初尷尬地笑了笑,冤枉啊,她才沒有幫著宮雲楓說話呢!雖然這段時間宮雲楓很好地和她保持著距離,但避嫌的道理她始終謹記在心。
宮雲楓卻早已準備好了,他在外頭敲著門,道:「夫人,初兒,都準備好了嗎?再不走要遲到了,遲到了可不好。」
沈如初忽然想笑,這宮雲楓什麼時候說話也這麼囉嗦了?
唐夢瑤笑道:「馬上就來了!東西都帶了嗎?」
宮雲楓在外頭帶著笑意道:「都放在馬車上了。」
唐夢瑤推門而出,宮雲楓大大驚艷了一番,笑道:「這身衣服很適合你。」他一抬頭看見沈如初笑靨如花地出來,也是一番驚艷,隨口道:「初兒的裝扮也恰到好處。走吧,我駕著馬車送你們過去。」
只見宮雲楓一身雪白的衣袍,領口恰到好處地開著,小麥色的肌膚若隱若現,儒雅之中又顯出了男人的英氣,束著髮帶,看上去十分儒雅——這還是沈如初第一次看見宮雲楓穿了其他顏色的衣服,她真的很想說,白色更適合他!
唐夢瑤在一旁笑呵呵道:「你今天的裝扮也不錯,真不知為什麼你這麼鍾情於藍色,明明白色更好看嘛!」
宮雲楓笑而不語。
沈如初笑道:「要不,趕兩輛馬車好了?姐姐和姐夫坐一輛,我單獨坐一輛?飄雪和松月也和我坐一輛。」
宮雲楓笑道:「我駕馬車送你們。兩輛馬車太麻煩。咱們家有輛大馬車,四個人坐足以了。」
沈如初心情有些興奮,畢竟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宴會;但心裡又有些不安,上次孩子差點沒保住,這讓她想起來便心有餘悸,萬一在宴會上一定要喝酒什麼的,那還真不知如何是好了,遂道:「姐姐,我不能喝酒哦。」
唐夢瑤捂著耳朵,苦笑道:「這句話你前前後後說了不下十遍!我知道啦,一定不會讓你喝酒的,你不心疼孩子,我還心疼呢!」
松月和飄雪捂嘴直笑。
到了蘇府,早有家丁在門口候著,宮雲楓遞上請帖,那家丁十分熱情,道:「原來是宮大公子、宮夫人、文夫人,三位貴客裡面請。」
宮雲楓帶著唐夢瑤、沈如初兩大美女,往裡面走。
沈如初和那領路的家丁道:「蘇老太太近來安好?」
那家丁笑道:「托夫人的福,我們老太太身子骨還算硬朗。」
宮雲楓被帶到了前廳,和蘇老爺說話去了,沈如初這才明白,原來宮雲楓是約了蘇老爺;沈如初和唐夢瑤則被帶到了後堂。
客廳裡已經有了一些人,徐氏見沈如初和唐夢瑤到來,急忙熱情地下座迎接。
「來來,我給大家引薦一下。」徐氏一手拉著沈如初一手拉著唐夢瑤,熱情對眾人道。
眾人也急忙起身,沈如初只是掃了一眼,看見在座的有已婚的婦人,也有待嫁的姑娘。
沈如初忽聽一個脆生生的聲音道:「蘇夫人不必介紹了,這兩位夫人我都認得。一個是宮氏醫館宮大公子的夫人,通政使司副使的掌上明珠唐夢瑤唐大小姐;一個是軍校的妻子——小小軍校,不過是六品的小武官,當真當得起一聲夫人嗎?不過,到底也是蘇夫人的客人,我也不好太不給面子,喊你一聲文夫人倒也罷了。好像文夫人之前還是軍籍吧?」
沈如初只覺得脊背一陣發涼,她不用回頭也知道這說話之人是誰了。當即心中有些煩躁,連帶著覺得自己的肚皮一陣緊。
——杜雨珊!
唐夢瑤也跟著蹙眉,杜雨珊的事情她也有所耳聞,遇見這種人真的很頭痛,智商不高,但特別能惹事,招惹上了就會讓人下不了台!
徐氏一聽這話,眼神凌厲地掃了她一眼,看得杜雨珊頭皮一陣發麻——她是個色厲內荏的主子,遇見比自己狠的角色她從來強硬不起來,何況這是蘇家的地盤,她方纔的做法的確是逾矩了。
徐氏正擔心沈如初也來個潑婦罵街,到時這宴會就要開不成了,但沈如初卻不急不躁,笑道:「多謝杜小姐對我如此瞭解,如初真是受寵若驚。可能有件事忘了說了,前兒我家夫君寫信來說,他立了個小軍功,如今又升了一級,現在是前鋒校了。」
杜雨珊臉色一沉,更加掛不住了。在她看來,沈如初這是挑釁她,故意顯擺自己家勢,要知道她父親現在是府通判,也不過是正六品的文官,管理地方行政,若真論起實權來,還不如文旭有實力,至少手裡掌握著一些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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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 討歡心蘇府拜見

「你什麼意思?炫耀自己丈夫了不起?」杜雨珊壓低了聲音,瞪著沈如初。
沈如初對杜雨珊還算有些瞭解,這個女人又笨又衝動,也不善於掩飾自己的情緒,最容易被人當槍使喚,她最擔心杜雨珊衝動起來沒有理智,萬一傷了自己的孩子就不大好了,急忙往唐夢瑤身後挪了挪。
徐氏冷道:「雨珊,今天來的都是我的貴客,休得無禮!文夫人不僅僅是前鋒校的夫人,還是我們老爺的外甥媳婦,容不得你在這裡胡鬧。」
杜雨珊愣了一下,壓根沒想到文旭那樣的人竟然和這蘇知府、蘇老爺還沾親帶故,當即有些下不來台,道:「蘇夫人,我不知道你們還有這層關係。」
沈如初乾脆演戲,笑道:「杜小姐也是無心,夫人不必責罵。我本就是寒苦出身,杜小姐不過是實話實說。還請蘇夫人繼續給我和姐姐介紹吧。」
蘇夫人喜歡沈如初這麼大氣,瞪了杜雨珊一眼後,便和藹地笑道:「你也別一口一個蘇夫人了,就喊我舅母,聽起來親切。」
沈如初當即賣乖,甜甜而大方地喊了一聲:「舅母。」
「這位是知州夫人,阮夫人。」徐氏指著一個身形微胖但皮膚十分白皙的中年婦人道。
沈如初微微一福身,道:「見過阮夫人。」
阮夫人本來就是和軟的性子,方才徐氏又特意強調這沈如初是她的外甥媳婦,二人的關係不言而喻,當即和善地笑了,道:「文夫人年輕貌美,真是聞名不如一見。我也要恭喜文將軍又蒙嘉獎,步步高陞。」
「宮夫人來安陽,住的可習慣?」阮夫人笑瞇瞇地看著唐夢瑤。「外來和尚會唸經」是一種普遍的心理,這安陽城裡的婦人總覺得京城裡的人更有品位,更有眼光。尤其是唐夢瑤這樣的大家小姐,更是爭相結交的對象——說出去多有面子。
唐夢瑤笑道:「安陽風土人情與京城大不相同。不過卻各有千秋,各有特色。我很喜歡安陽。」
阮夫人李氏笑道:「那就好。過些日子,我們府上也要辦個宴會,宮夫人不嫌棄到時也去湊個熱鬧吧。文夫人也要一道過來。」
好嘛,現在就發出邀約了。
唐夢瑤和沈如初不好當眾拒絕,只好笑呵呵地接受了。
接著又見了幾位夫人和小姐,雖然在唐夢瑤看來那些都是不入流的官家。但在安陽甚至疆北,這些人算是有頭有臉了,當地的軍政、戶政的家眷都來了。
「蘇夫人,聽說您還請了馬家兩位夫人來?」問話的都轉運鹽使司司長的夫人元氏。
徐氏笑道:「是啊。請是請了,只怕馬夫人不會來,她最近深居簡出,馬少夫人答應了會來。你不是還有事要問麼,等一下不要錯過了機會。我幫你們引薦一番。」
元氏笑著謝過了。
沈如初心中不痛快,本身這種環境就讓她覺得壓抑,要認人,要寒暄,要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要分三六九等,要處事圓滑,就連拍馬屁也要恰到好處——這大概就是應酬。另外就是聽說崔明月要來。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沈如初還不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撕破臉皮當潑婦。
不多會,文靜春的夫人烏氏也到了,文靜春雖沒有官職在身,但教了不少有些本事的學生出來,在安陽這個地方也算得上德高望重了,所以烏氏來參加宴會倒也不奇怪。
沈如初見人還沒到齊,至少那個崔明月還沒到,便和徐氏商量著去看看蘇老太太。徐氏是個爽快人,笑道:「難為你有心,老太太很喜歡你,去吧,我讓紫花帶你過去。」說完便命令那個叫紫花的丫頭帶沈如初去後院拜見蘇老太太。
沈如初去,唐夢瑤自然也要跟去的。
出了客廳,二人很有默契地相視一笑,只是礙於紫花在,沒有言明。
「蘇老太太人特別親和,等一下你看了就知道了。」沈如初笑道,「不知道我帶的這個禮物她喜歡麼。」
唐夢瑤笑道:「應該會喜歡,你可是花了很多心思的。等一下照著做兩個,我回了京城帶給我娘她們。」
沈如初笑道:「好!這幾天就給你做好。」
唐夢瑤笑道:「不著急,慢慢來,別累壞了身子。」
紫花領著她們穿過曲徑通幽的小道,沒想到這知府大院還別有一番景色,唐夢瑤笑道:「你們知府大人品位很好。」
紫花笑道:「這些樓台盆景都是我們夫人設計並請人來做的。我們老爺不愛管這些事。兩位夫人,前面就是萬壽閣了,是我們老太太住的地方。」
沈如初笑道:「原來都是蘇夫人的手筆,真是見識了。」
紫花笑而不語,走到門前和萬壽閣的丫頭打招呼,小丫頭跑進去,然後又一陣風似得跑出來,笑道:「紫花姐姐,老太太讓兩位夫人進去呢。」
見了蘇老太太,沈如初急忙請安,笑道:「老太太,您還記得我吧?」
蘇老太太仍舊是淳樸的裝扮,親和依然,似乎比上次見面要消瘦了些,這也正常,畢竟天熱,胃口不如以前好。
「記得,文旭的媳婦,沈家那三丫頭,我怎麼會不記得?你欺負我老了,不成?」蘇老太太說著笑話。
沈如初笑道:「老太太,我怎麼敢呢!再說,您可是一點也不老哦。這是我的好姐妹,唐夢瑤。宮氏醫館的當家太太。」
蘇老太太笑道:「知道,之前文旭來拜望我時,說起過,那孩子提起你都眉飛色舞,以你為榮啊!前幾天兒媳婦將邀請人員的名單拿來給我看,就說了你們二人是好姐妹。別站著,快坐下。」
她拉著沈如初坐在自己身邊,唐夢瑤坐在了對面。
「老太太,這是我送您的小禮物,這叫安神枕,您枕著它睡覺有利於睡眠,而且能靜心安神,裡面全部都是我親自挑選的草藥。夏天用這個枕頭,還能防蚊蟲呢!」沈如初奉上那個小枕頭,笑道。
蘇老太太笑道:「哎呀,這是好東西呀!昨晚我還被蚊蟲鬧了一晚上,嗡嗡在我耳邊響著,吵死了!謝謝啦。」
她看了一眼沈如初微微隆起的肚子,笑道:「孩子幾個月了?」
沈如初笑道:「回老太太的話,三個月了。」
蘇老太太笑道:「可要好好照顧自己,文旭這孩子不在家,你辛苦了。以後沒事就到我們府上住幾天,有乾淨的客房給你。你不嫌棄我老太太,也可以到萬壽堂來和我一起住著。」
沈如初笑道:「老太太,我是怕給您添麻煩,陪在您身邊那是我的榮幸啊。」
蘇老太太為人和善,心底善良,因為記掛文旭之母當年對他們母子的恩情,所以對文旭極為厚待,連帶著對沈如初也十分歡喜,笑著扔給一個丫鬟一串鑰匙,笑道:「去把那個黃楊木的箱子打開,把我們那對玉鐲子取來。」
那丫鬟領命而去。
沈如初知道蘇老太太這是要給見面禮了。
「老太太,桌子拿來了。」那丫鬟交給蘇老太太一個小巧的烏木盒子。
蘇老太太笑道:「難得你們兩個小丫頭還記得我這個老太婆,沒什麼好東西送給你們,來,這對鐲子一人一隻,也算是個心意。」
沈如初一邊謝著一邊推脫,唐夢瑤更是不好意思收下那鐲子,道:「老太太,這如何使得!」
「你們再推脫,我可就不高興了!」蘇老太太板著臉道。
沈如初接過那只鐲子,只見鐲子通透無比,色澤溫潤,油脂光澤;當她把鐲子套在手腕上,碰到了原先戴在手腕上的鐲子,發出叮噹的脆響。
「多謝老太太。」沈如初和唐夢瑤異口同聲地謝著。
蘇老太太道:「你不用謝我,這些東西也都是年輕時用的,現在老了,用不到了。一直封在箱子底。」
沈如初道:「老太太等一下要去參加宴會嗎?」
蘇老太太道:「太吵了,我是不樂意去了,迎來送往的,累得慌。坐在那裡不動吧,她們又要說你怠慢了,乾脆就不見了。你那舅母喜歡做這些事,讓她忙乎倒也省心。」
唐夢瑤沒想到蘇老太太這般直爽,說話也不拐彎抹角,笑道:「老太太是有福氣的人,才找到蘇夫人這麼能幹的兒媳婦。」
沈如初也跟著幫腔道:「是啊,老太太。您就是有福氣的人。」
蘇老太太笑道:「你們兩個丫頭會說話,我老人家是活了一把年紀,會看相,你們兩個才是有福氣的人!別光顧著陪我老太婆說話了,前頭應該來了不少人,你們去走動走動,結識一些夫人小姐,將來說不定多條路。」
沈如初笑道:「我們這才來,您就要趕我們走呢,老太太?您一個人在這裡也悶得慌,我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人也不認識幾個,不如您也出去走動一番,順帶教導一下我?」
蘇老太太點了一下 她,笑道:「你個小猴精!你哪裡需要我教你,我看她們十個加起來也不如你一個人有腦子!」
唐夢瑤急忙幫腔,笑道:「是啊,蘇老太太,您要是去了,我們肯定就更熱鬧了!初兒膽子小,沒有你在背後撐腰,連據話兒都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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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 遇惡棍淫狼惡虎

蘇老太太笑道:「你們兩個小丫頭,就會鬧騰!我一把老骨頭,去了前面只會招人嫌!你們自己去玩吧,等下半晌了我再過去。」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沈如初和唐夢瑤也不好再堅持,當即辭別蘇老太太,跟著一個丫鬟去了前院的客廳。
那丫鬟帶著二人以及松月、飄雪在院子裡饒了一圈,沈如初笑道:「這好像不是來時的路。」
唐夢瑤也笑道:「這好像不是來時的路,我記得之前的路上沒有這個亭子哦。」
那丫鬟回頭笑道:「二位夫人別擔心,我們夫人吩咐了,就是方才紫花告訴奴婢的,讓奴婢帶著兩位夫人在院子裡走走,看看,前面的貴客還未到齊,不急著這一時。」
沈如初見那丫鬟笑容真切,不像是撒謊,而且這是蘇府,也不至於鬧出什麼亂子來,便放心地跟著那丫鬟往前走。
「用力點!再用力,一定可以拖上來的!」身後傳來一陣脆生生的聲音。
另一個年輕的聲音道:「柳紅姐,不如我們叫幾個男丁過來幫忙吧,我們三個人實在拖不動這個小船啊!」
原來幾個丫鬟在拖一條小船,想把那小船從湖裡給拖上岸。
沈如初見那幾個人拖得吃力,每次小船都快到岸上了,但因為力氣不夠,所以總是滑下去,遂道:「松月,去幫忙。」
唐夢瑤笑著對那丫鬟道:「知府大人和夫人很有雅興,是不是經常泛舟湖上,吟詩作對?」
那丫鬟捂嘴而笑,道:「我們夫人偶爾會泛舟,但是大人肯定不會的。」
沈如初笑了,道:「蘇大人嚴謹又忙碌嘛。」她從文旭那裡也聽說了,這蘇大人是個嚴謹的性子,不苟言笑不說,少了點趣味,但為人卻是很正直的。聯想到蘇夫人徐氏。那倒是個會玩的主兒,也愛玩,這兩人結合在一起應該是一對歡喜冤家,不過現在看著倒是很恩愛,傳了不少佳話出來,至少這蘇老爺沒納妾——這在世人眼中是多難得!
唐夢瑤笑道:「飄雪,你也過去幫忙吧。」飄雪當即去了,這丫鬟很機靈,也懂揣測主子的心思,她當即明白。唐夢瑤讓她幫忙是虛。實則是去和那些丫鬟套個近乎。瞭解一下這蘇府的實情,至少也打探一下蘇老爺、蘇夫人的喜好。
那丫鬟笑道:「二位夫人真是熱心腸,有這兩位姑娘幫忙,一準能把那小船拉上來。我們夫人說了。船在湖裡泡得久了,有些綠苔,腥味重,要拉上來刷刷曬曬,再不然就換個新樣式的小船。」
沈如初笑了笑,沒說話,只想著在這園子裡溜躂倒也不是壞事,走在林蔭小道上,有微風吹過。還很涼爽,她是不喜歡和那些女人打交道,那酸掉牙齒的寒暄實在讓她不寒而慄;唐夢瑤倒是適應了那種生活,但能單獨出來走走倒也是愜意的事情,至少她不會反對。
進過一片假山。沈如初笑道:「姐姐,這假山很好,又瘦又洞,比我家那個不知好看多少。」文家院子裡也有個假山,但很小,既不能影響風水也不能增加景致。
唐夢瑤笑道:「這假山很講究,形狀好,石材也是上等,最主要的是,遠看像是一朵花,有花開富貴之意。回頭讓人從山上運一些回來。你不知道,這安陽城外西山的石頭最有名,京城很多人家不惜重金千里迢迢從這裡運送石頭,放在院中當擺設。」
「那真是勞民傷財了。」沈如初笑道。
唐夢瑤道:「這疆北的官員為了巴結京中大員,也可能討巧找一些奇形怪狀的石頭送到京城——這些事我聽得多了。」
沈如初點點頭,心裡想著的卻是這些官員的*,但又不能當著唐夢瑤的面罵出來,說不定唐夢瑤的老爹就是個大貪官!
「那個丫鬟呢?」唐夢瑤一抬頭,發現那個丫鬟不見了。
沈如初一驚,急忙轉身去尋松月和飄雪,竟然沒看見她們的蹤影。
她的心咯登一聲,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姐姐小心!」沈如初轉身拉著唐夢瑤,往原來的方向走。
唐夢瑤也覺得有些不正常,道:「有古怪!」
正說著,突然冒出兩個眉眼猙獰而猥瑣的大漢。
「兩位夫人這是去哪裡?莫非是迷了路?」一個大漢淫/邪地笑著,此人五大三粗,看上去有三十幾歲,臉上還有一道疤,從左眼角一直劃到右臉的下巴處,笑起來時那道疤像是扭動的小蛇,看上去十分恐怖。
沈如初當即明白是怎麼回事,她的手感到一陣顫抖,她知道唐夢瑤在哆嗦——唐夢瑤是個十足的大家閨秀,什麼時候遇見過這種惡事?當即心裡打起了鼓。
「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在這裡?」沈如初厲聲道。
還是那個刀疤臉的人開口了,道:「爺在這裡等著,陪你樂呵一下呀。」
另一個人身形高大,但十分瘦削,臉色有些蠟黃,若是放在現代,沈如初第一印象就覺得他是個癮君子,瞇縫著一雙色瞇瞇的小眼。
唐夢瑤罵道:「你們都讓開,再不讓開,我就喊人了!」
那個癮君子一般的男人笑道:「那你喊啊!喊來了人又怎樣,你的名節都沒了,以後你還有臉活嗎?」
沈如初輕輕握了一下唐夢瑤的手,然後鬆開了,道:「你們兩個想怎樣?」
那刀疤臉道:「陪我們哥倆玩玩,伺候舒服了,今天的事情我們給你們保密,否則……哼哼,你們不會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被人非禮了吧?你們不會想讓所有人看見你們發騷的樣子吧?」
唐夢瑤氣得臉通紅。
沈如初道:「那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呢?」
癮君子沒耐心道:「你管我們是什麼人!讓老子舒服了,老子就放你一馬,見你們這麼細皮嫩肉的,應該味道不錯。伺候男人應該也有一套。」
他一邊說一邊開始解衣服。
唐夢瑤有些頭暈,道:「這是什麼味道,為什麼這麼香?為什麼我的頭這麼暈……好熱。」
沈如初道:「姐姐,你屏住呼吸啊!」她掏出一方帕子堵住了唐夢瑤的口鼻。
「陪你們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們要告訴我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誰派你們來的?」沈如初冷道,「不然的話,我們寧死不從!」她一邊說一邊從頭上拔下一根簪子,就是當初出嫁時楊嫣送她的碧玉簪子。
那刀疤臉滿臉的不屑,罵道:「小賤婦!老子見過的貞潔烈婦多了去了,但沒人能在老子的媚/香下繼續保持貞潔的!你想死,那你去死呀!快點,老子對屍體也很有興趣的,人剛死了,屍體還是熱的,玩起來很舒服。」
沈如初也慌了,她沒想到這兩個人竟是採花大盜,她方才猜對了,空氣裡有人下了藥,她本來以為是蒙汗藥一類的,卻沒想到竟然是春、藥!
再看看唐夢瑤,眼神已經有些渙散,臉色也生出了潮紅。
「哎,大哥,屍體有什麼好玩的,又不能叫不能動的。再說了,這麼嬌滴滴的小美人兒,萬一弄花了臉,我可不願意跟著一個醜八怪親熱!」癮君子打著哈欠,色瞇瞇地看著沈如初和唐夢瑤,「大哥先來!」
刀疤臉怒道:「放屁!老子就是刀疤臉,哪裡丑了!有刀疤怎麼了,等一下老子還要在她們臉上劃幾下呢!」說完從袖子裡摸出一把髒兮兮的匕首。
沈如初和唐夢瑤二人著實嚇了一跳,而唐夢瑤因為藥效的問題,已經有些神志不清,喃喃道:「初兒,你快跑。我腿軟,走不動了。」
沈如初沒理她,只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後,問道:「就算讓我們死,也該讓我們瞑目,我們是逃不掉的,都中了你們的迷香。我就是想知道,是誰讓你們來的?」
刀疤臉暴躁起來,一跺腳,恨不得馬上將沈如初給吞下去,那癮君子卻嘿嘿一笑,道:「大哥大哥!別著急嘛!對女人溫柔一點,這樣玩起來才舒服!她想知道什麼就給她說嘛,反正她們都是我們的人了,還不任由我們擺佈,遮遮掩掩都來不及,還敢四處說道?」
刀疤臉瞪了他一眼,癮君子訕訕地笑了,一轉臉,又是滿臉的淫/笑,道:「小美人,我告訴你也可以,但等一下你們可要好好伺候我們哥倆!我們是疆北赫赫有名的淫狼惡虎兩兄弟,喜好麼,除了殺人就是玩女人,這疆北的大家閨秀、名門夫人,不知多少都是我們兄弟的胯下客。我們功夫很好的。」
唐夢瑤一聽這話,又氣又恨,渾身哆嗦,將沈如初拉了過來,道:「你們兩個畜生,她已經懷了身孕!」
刀疤臉道:「真晦氣!老兒,有身孕的這個交給你了!」
「好,謝謝大哥。我是金剛杵,嘿嘿,等一下讓你嘗嘗厲害,見紅不要緊,反正不是我的骨肉!」他已經將外套脫了下來。
那刀疤臉更直接,直接脫了褲子,露出那半尺長的一個黑乎乎的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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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感謝逝去-獨舞親送的香囊;鞠躬感謝吳千語、門前買菜的老奶奶兩位親送的平安符。

☆、209 脫離魔掌尋生機

唐夢瑤的一時尚存,見眼前這兩人無禮可憎,心中惱恨至極,偏偏又使不出半點力氣,嗓子幹得要死,罵道:「無恥之徒,滾遠點!」
沈如初冷眼看著這兩個人,冷道:「快說,什麼人讓你們來的?」
刀疤臉早就沒了耐心,癮君子嬉皮笑臉,舔著舌頭,十分猥瑣的樣子,道:「告訴你們也無妨,你們等一下嘗到滋味了,欲罷不能,莫說聲張了,恐怕求我們再給都來不及!你們得罪了什麼人,你們自己不清楚嗎?」
沈如初心裡咯登一聲,道:「無緣無故,我們平時都不出門能得罪什麼人!快說,不然我就劃花我的臉!」
「初兒,不要呀!」唐夢瑤沙啞著聲音,她張嘴了好幾次,好不容易才吐出這麼一句話。
沈如初寬慰地拍了拍她的手,道:「沒事的,姐姐。」
她看出這癮君子和那刀疤臉都是色中餓鬼,死人不怕,真的可能做出奸/屍的勾當來,但卻喜歡美女,這臉蛋花掉了,還算什麼美女!
癮君子可惜地搖搖頭,正在脫褲子的手馬上停下了,道:「女人還真麻煩!讓你做個明白鬼,你先把簪子放下來!等我玩夠了,你再花自己的臉!我們哥倆出場可是要大手筆的,一般人家付不起那個價錢,告訴你也無妨,請我們的是個丫頭,年紀不大!嘿嘿」
「老二你!」刀疤臉厲聲喝道,滿臉的戾氣讓那種臉看起來更加可怖。
癮君子嘿嘿一笑,露出兩排黑黑的牙齒,道:「大哥怕什麼,等一下還不把她們給玩死,玩不死她們也不要活了,說出來就當積德了!喂。小娘們,我們也不知道那是誰,也不去猜。那個丫頭給了我們五百兩的銀子,還剩三百兩的尾款。說好了今天晚上在鴻燕居碰頭。嘿嘿,你們到底得罪了誰呀,她們這麼恨你?要知道,敢請我們色狼惡虎的,那可都是不要命的!來吧,小美人!」
「真的?」沈如初問道。
癮君子還要說話,卻被刀疤臉喝道:「哪來那麼多廢話!」
刀疤臉抖動著那噁心嚇人又粗壯的話兒。癮君子也流著哈喇子撲過來,唐夢瑤驚恐而絕望地閉上眼睛,差點暈倒過去。
「啊啊!」兩聲慘叫傳來,唐夢瑤摔倒在地上。
「姐姐沒事了。別怕。沒事了。」沈如初身手去撫摸唐夢瑤的臉蛋,發現黏黏的,都是冷汗。不知道是唐夢瑤臉上的,還是她自己手上的。
唐夢瑤見是沈如初,微微恢復神智。一睜眼便看見那色狼惡虎兩兄弟蜷曲著躺在地上,驚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初兒,這是怎麼了,他們……」
沈如初冷道:「他們是咎由自取,我們快點離開這裡。不用管他們了。」
癮君子瑟瑟發抖、臉色發黑,驚恐地看著沈如初和唐夢瑤;刀疤臉則是不甘心,眼睛瞪的如牛眼一般大,在沈如初和唐夢瑤經過的時候,他咕嚕轉了個身,嚇得沈如初跳腳起來。
「初兒,我頭暈,好難受……好口乾。」唐夢瑤道,眼神也有些不對。
沈如初道:「姐姐,沒事,再忍忍,我一定想辦法救你,等等。我先找到飄雪和松月。你還能再堅持一會嘛?」
唐夢瑤喘著粗氣點點頭。
沈如初道:「我們快些走,快離開這裡。」她心中驚懼不定,沒想到在知府院子裡遇見這樣的事,要不是自己有所防備,隨身攜帶了幾根毒針,後果真是不堪設想——光是想想,她就兩腿發軟,心驚肉跳。
回想起當時的情形,沈如初歷歷在目,當時她壓抑著內心的恐慌,一邊套著那二人的話,一邊悄悄摸出毒針,她現在甚至記不起她是怎麼放出了那那些毒針——她不會武功,更不要說什麼內力了,毒針之所以能射中色狼惡虎,完全是因為這二人麻痺大意,以為沈如初和唐夢瑤中了媚/香,本身就是柔弱女子,如今只有被他們蹂躪擺佈的份兒。
沈如初托著唐夢瑤繞過那兩人,忽然遠處傳來呼喊的聲音,沈如初一喜,那正是松月的聲音——因為是在蘇府上,畢竟不是自己的地盤,所以她壓著聲音叫的很小聲。
「姐姐,再忍忍。」沈如初艱難地拖著唐夢瑤,她的腹部感到一陣收緊,胎兒三個月大了,微微有些感覺,肚皮也在一天天地繃緊,現在每次用力,她都有種擔心,擔心肚皮會炸開——當然,她知道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但還是忍不住擔心。
松月和飄雪的聲音越來越近。
「夫人!夫人!」松月和飄雪看見她們了,急忙撲過來。
飄雪更是大吃一驚,唐夢瑤眼神朦朧,大半個身子都倚在沈如初的身上,臉色潮紅,像是得了什麼重病一般。
「文夫人,我們夫人這是怎麼了?夫人,夫人您醒醒。」飄雪叫起來。
唐夢瑤聽見喊聲,微微睜開眼睛,道:「飄雪,你總算來了,方才去哪裡了?」
沈如初一伸手,在她後腦勺那裡拍了一掌,唐夢瑤當即昏了過去。
飄雪驚道:「文夫人,您這是?」
沈如初冷道:「現在來不及解釋,你們兩個快把姐姐扶走,等一下見機行事。」因為是個大夫,對毒藥也有些研究,所以她很敏感地意識到空氣裡有毒,當即屏住呼吸,然後用帕子捂了口鼻,要說一點媚/香也沒吸入,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微量,所以不至於產生嚴重後果。
松月道:「夫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如初整理了一下頭髮,又用帕子擦了擦手,道:「你們看看我哪裡有不妥當的?頭髮亂嗎?」
松月仔細看了看,將沈如初鬢角的一些碎發理了理。
沈如初道:「走吧,先回到萬壽閣,蘇老太太那裡。」
到了萬壽閣,沈如初推說唐夢瑤身子虛弱,在外頭走動中了點暑氣,所以昏迷過去了;蘇老太太當即吃了一驚,連忙讓人給唐夢瑤騰出一間房子,道:「沈家丫頭,你不就是個大夫嗎?給她瞧瞧,需要什麼藥,你說了來,我讓下人去買。」
沈如初道:「老太太,我這個姐姐身子虛弱,所以家裡頭給她配了專門的養榮丸,外面的藥亂吃不得的。現在最要緊的是家去,她夫君也就是我姐夫,今兒正巧也跟了過來。還請老太太派個人去前院,叫了我那姐夫過來。」
她一邊說,一邊泛了淚光上來,蘇老太太看了一陣心疼,連聲道:「你們兩個快去前院找了大老爺,還有宮家的大公子,就說宮夫人病倒了,讓他快些過來。」
那小丫鬟連忙去了。
沈如初猜測,這件事蘇老太太並不知情,先前那個領路的丫頭是在外頭伺候的,是不是這府裡的人很難說,現在讓她跟前的貼身丫鬟出去叫人,應該不會出什麼亂子。
「沈家丫頭,你也別擔心了。喲,這還哭上了?快別哭了,我看她沒什麼事兒,臉色還是好的。要不,先請個大夫來瞧瞧?」蘇老太太道。
沈如初道:「多謝老太太垂愛。我不就是個大夫麼,已經進行了簡單的救治,不會出生命危險,但這養榮丸是要快些服用的,不然會落下病根。老太太,你們蘇府好氣派,我好不容易來一趟,這又要回去了,不知道舅母會不會怪我不懂禮數?」
蘇老太太笑道:「不會的,我回頭和她說一聲。救人要緊呢。你又說我們家好看,我讓你過來陪我老太婆幾天你又不肯。」
沈如初正要賣乖解釋,蘇老太太笑道:「行啦,我和你說玩笑兒。」
「老太太,您這萬壽閣裡有幾個丫頭伺候著?」沈如初笑著問道。
蘇老太太笑道:「跟前的有兩個人,算是方才去前院的那個。二等丫頭也有兩個,粗使的婆子兩個;至於那些廚娘啊,園丁啊,都是府裡共用的。」
沈如初笑道:「哦。前面我和姐姐出去,領路的丫頭怪俊俏的,鵝蛋臉,右嘴角有顆美人痣,可是您這裡的丫鬟?」
蘇老太太想了想,皺眉道:「好像沒有。我這裡總共六七個人,沒道理我不認識。」她一邊想,一邊問另一個站在一旁的丫頭,道:「冬梅,你見過這個人麼?」
那冬梅想了想,道:「文夫人,那丫鬟是不是顴骨有些高?皮膚挺白的?」
沈如初想了想,還真是挺白的面皮,笑道:「你認識?」
冬梅看了一眼蘇老太太,蘇老太太示意她說下去,於是道:「夫人身邊好像有這麼個丫鬟,以前和紫花一道來過咱們萬壽閣。」
沈如初心裡一驚,但還是不動聲色,看了一眼唐夢瑤,又看了看門口,還是不見宮雲楓來——最糟糕的打算就是,宮雲楓因為有事提前離開了蘇家。
「那丫頭怎麼了?」蘇老太太問道。
沈如初輕輕一笑,道:「沒什麼老太太,就是她不會帶路,給我們帶丟了,在院子裡轉了一大圈,結果我姐姐就中暑暈倒了。」
蘇老太太一激動,沒想到自家丫鬟這麼不長臉,道:「還有這種事?沒用的東西,連路都不會帶。」
沈如初賠笑道:「老太太,不生氣好麼?都是我多嘴……她又不是故意的。您這樣一說,夫人不是要怪我巴巴到您這裡告狀,說她不會用人麼?也怪我和姐姐喜歡蘇府的院子,轉來轉去的。」

☆、210 指派人手捉真兇

蘇老太太只當沈如初是膽子小,怕得罪蘇夫人徐氏,而且這事也不算大事,既然沈如初不追究了,她也犯不著去較真,畢竟那個丫鬟是徐氏的人,不是犯了大錯,她還不至於要去多管閒事,笑道:「你這丫頭也太謹慎了點。不過,謹慎是好事。」
沈如初笑道:「老太太,您什麼時候再去靈石寺呀?」
她急忙轉移了話題。
蘇老太太道:「打算下個月初再去一趟。年紀大了,很多時候都不想動。上次多虧了你呀。」
沈如初笑道:「那是老太太虔心向佛,多蒙佛祖保佑,我不過是舉手之勞。」
一句話說到了蘇老太太的心坎上,她篤信佛法,所以最喜歡聽別人說她虔誠,說她蒙受佛祖保佑,樂呵呵地笑著,道:「你也會蒙佛祖保佑的,真是好孩子。」
沈如初看了一眼唐夢瑤,用手指試了試她的鼻息,還好,一切正常。飄雪卻在一旁急的團團轉,但是沈如初讓她不要多問,她又不敢亂說話。
沈如初道:「你去門口看看,大公子來了沒有。」
飄雪聽了這話,快步去了門口。
「老太太,今天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叨擾您這麼久。」沈如初真誠地道歉。
蘇老太太道:「這都什麼話!我這裡冷清,難得有人來。」
飄雪在門口喊著:「來了,來了!」
沈如初皺眉,蘇老太太依舊慈愛地笑著,道:「慢點,慢點!誰來了?」她叫著奔進來的飄雪。
飄雪道:「我們家爺來了。」
正說著,一個丫鬟進來,道:「老太太,宮大公子在外面求見。」
蘇老太太滿意地點點頭,在這個檔口,仍能謙謙有禮。在外面求見,而不是闖進來,說明宮雲楓是個君子,至少不會是個小人,光是這一點。蘇老太太就很欣賞。當即道:「快請進。」
宮雲楓進來,看見躺在軟榻上的唐夢瑤,心中緊張。急忙給唐夢瑤試了試脈搏,然後看了沈如初一眼,道:「這是怎麼回事?」
沈如初道:「姐姐突然暈倒了,先不說了,我們快些家去。」
宮雲楓當即點點頭,抱起唐夢瑤,然後鄭重地和蘇老太太請辭。
「老太太,夫人那邊就由您去說說了。姐姐這身體,我好擔心。實在無心繼續參加宴會了。」沈如初道。
蘇老太太寬慰她,道:「你只管放心家去,你舅母那邊有我說話呢。」
出了蘇府大門,宮雲楓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沈如初道:「先不要問這麼多,我們先回去。我們在蘇家的後院被人陷害了,差點回不來。姐姐中了毒,我怕被人看出來,只好將她敲暈。先別說了,快回去。」
宮雲楓當即沒有停留,駕著馬車回到了宮家。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宮雲楓將唐夢瑤安頓好。確認她身體沒有大礙了,這才安心。
沈如初把蘇府遇見色狼惡虎的經過說了一番,想起當時的情形,沈如初仍舊心有餘悸;聽得宮雲楓也是大吃一驚,他萬萬沒想到在蘇府裡竟然會出現這樣的事情,他當即皺緊了眉頭,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冷道:「真是豈有此理!這件事到底是什麼人所為,肯定不是表面看到的那麼簡單,色狼惡虎的確是亡命之徒,但就算是*熏心也不至於光天化日之下到一個官員府中鬧事。」
沈如初道:「這本來就是有人預謀的,他們是被人買通的。當時松月和飄雪都被他們引開了,我也是到現在才想明白,他們是故意將我們幾個人分開。只是他們萬萬沒想到,我還留了一手,我不但沒中毒,而且……還讓他們中了毒。」
宮雲楓聽了這話,嘴角微微上揚,他早就知道這個小女人不同凡響了,別看長得斯文,很有一套思路。
「你是因為給軒轅吉安解毒,所以,也學著下毒了?」宮雲楓問道。
沈如初皺眉,道:「現在不是討論這件事的時候吧?什麼下毒,我只是防身,好麼?」
宮雲楓被她嗆了一下,遂道:「什麼人你能猜得到嗎?」不知是誰這麼歹毒竟然要對唐夢瑤和沈如初下手,這兩個女人對他而言都是意義非凡,要是被他知道,他一定要千百倍奉還!
沈如初反問道:「你手裡有人嗎?」記得上一次她聽文旭說起過,說宮雲楓很不簡單,絕對不是個普通的大夫。
宮雲楓看著沈如初,半晌沒說話,但眼神深邃而沉穩,像是一道光能將人靈魂深處最幽暗的地方照亮,也看的透徹。
沈如初微微一歎氣,道:「我從那兩個惡棍嘴裡套出話,他們是受人指使,還有一部分尾款沒有收,今天晚上在鴻雁樓碰面。如果你有人,可以派去鴻雁樓那裡守著,說不定能抓到這個人,到時就可以查出幕後主使是誰了。」
宮雲楓道:「萬一他們知道色狼惡虎失敗了,肯定不會再出現在鴻雁樓——不過我們可以試試。」
沈如初點點頭,有些不甘心,心裡想的是文旭,如果文旭在的話,他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為自己出頭的,絕對不會像宮雲楓這般猶豫不決。
「這件事和蘇府到底有沒有關係?」沈如初忍不住將這個問題說出來。
宮雲楓道:「難說。不過,蘇府和你或者文旭有什麼冤仇呢?要這樣對待你?」
沈如初聽了這話頓時來氣,不悅道:「你怎麼敢肯定這件事就是衝著我來的?或者和文旭有關。難道不可能是因為你得罪了人?」
宮雲楓聽出了她的怒氣,微微一笑,道:「初兒,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起之前你受到的幾次刁難和迫害,這次應該還是同一個人所為。難道你自己不懷疑崔明月?」
沈如初一愣,吸了一口氣,崔明月這三個字如同繩索一般,像是套在了她的脖子上,和那些噩夢一般的境遇綁在一起,讓她每次聽見都憤恨和惱怒,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冷道:「她實在太可惡了!」
宮雲楓上前一步,伸出手,本想放在沈如初的肩頭,但又停下來了,道:「我等一下便派人去鴻燕居守著,如果他們在那裡交接一定會把他們抓住。蘇府那邊我去打探一下,盡量把消息封鎖掉。你用的是什麼毒針?」
沈如初道:「我真該把他們給殺了!可惡!我本來帶著那些毒針只是為了防身,並不是要害人,所以只是將他們暫時迷暈,藥效一過,他們就會醒過來。」
宮雲楓道:「沒事,你不用自責。我確定他們不會死,就放心了。應該說,幸好他們沒死,否則,事情就鬧大了。蘇府什麼地方,死了這麼大的事情怎麼可能不追查下去?你和夢瑤匆匆離開蘇府,連宴會都沒參加,她們多少會議論,萬一發現了色狼惡虎的屍首,他們肯定將你們和這件事聯繫起來,那個要害你們的人自然會從中推波助瀾。」
這個結果沈如初也設想過,經宮雲楓說出口她更加確信。
「便宜那兩個惡棍了!姐姐現在怎麼樣了?」沈如初道。
宮雲楓道:「她身體很熱,但又不像是風寒。」
沈如初一愣,繼而笑道:「姐姐中的媚/香,一種春/藥,你是大夫,你知道該怎麼做。我帶著丫鬟出去散散心,順帶找人打探一下蘇府那邊有什麼消息。」
宮雲楓鬧了個大紅臉,明白沈如初的意思,愣了一會,道:「你不用插手這件事,我會全部處理。相信我。」
沈如初一愣,從宮雲楓嘴裡如此鄭重地說出「相信我」三個字,還是份量十足的,除了文旭,宮雲楓也算是值得沈如初相信的人之一。
「唉。」沈如初微微一歎氣,想起最近發生的事情,她心亂如麻,難道崔明月非要置自己於死地不成?
宮雲楓投來一抹心疼的眼神,不過轉瞬即逝,微微一笑,道:「你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
沈如初不領他這個人情,道:「你這個承諾應該對姐姐說,我相信她應該很喜歡聽的,嗯——就從軒轅郡主那裡做起吧。」
宮雲楓嘴角扯動了一下,他這個人喜怒不形於色,很少發脾氣,有時候生氣也會微微一笑——這也是沈如初覺得他可怕的地方之一。
「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沈如初俏皮一笑。
宮雲楓臉色又是一紅,道:「我先安排好人手。這件事你就不用插手了,最近住在宮家。」他這話根本就沒有商量的餘地,聽得沈如初有些莫名其妙。
隨後,沈如初領了松月、飄雪等人去後花園裡散步,宮雲楓卻在書房裡招呼了兩個家丁過來,其中一個便是醫館裡的老袁頭。
「大公子,這麼著急什麼事?」老袁頭先開口了,聲音沉穩而內斂,與平時那個有些貧嘴的老袁頭大不相同。
另一個人說出來,則會讓沈如初大吃一驚,那便是秦子輝,只見秦子輝也收起了平時嬉皮笑臉的神情,冷聲道:「大公子,有什麼吩咐?」他很意外地看了一眼老袁頭,沒想到宮雲楓這次竟然把他們同時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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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玉成好事爛棋人

秦子輝和老袁頭都是頂尖的高手,無論是謀略還是武功,都非常人能比,是宮雲楓在安陽的左膀右臂。
宮雲楓道:「你帶兩個人,去一趟鴻燕居,看見可以的人攔住。帶回來,不管用什麼手段,我要親自審訊。」
秦子輝道:「是,大公子!」
老袁頭幽幽地熄滅自己的煙斗,但房間內仍舊有煙味,宮雲楓皺眉,道:「我說了多少次,你現在的身份是醫館的抓藥大夫,抽煙總歸不好。」
老袁頭道:「是,大公子,我下次一定注意。還請大公子分配任務。」
宮雲楓扔來一個小牌子,老袁頭清楚地記得那墨色石牌上面的字樣「殺」——這是一條追殺的命令,就聽宮雲楓輕輕道:「找到色狼惡虎兩兄弟,不惜一切代價務必將他們殺死,我要看見他們的人頭。」
此刻,他像是一頭剛剛睡醒的豹子,即便聲音輕柔,即便眼睛微閉,也掩飾不住那身上散發出來的霸氣和殺氣,跟隨他半生的老袁頭早就知道了他的可怕,但又從心裡由衷地敬重他,並一心一意地追隨他。
「是,大公子。我一定取了那兩個人的首級回來!」老袁頭鏗鏘有力地應道,出門時帶走了那塊墨色的小石牌。他知道這次一定不能失手,因為宮雲楓很少下殺令,一旦做出這個決定,那就勢必要得手。
何況,那是兩個大惡人,官府正在懸賞通緝。
宮雲楓佈置好任務,正好出門,忽然想起沈如初的話——唐夢瑤中的媚/香。是春/藥,需要怎樣解讀他自然最清楚不過,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進了唐夢瑤的房間。
沈如初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在那裡喝茶,心緒卻不寧——就算她在宮雲楓面前不承認,但她心裡也十分清楚,這是有人衝著她來的。目的就是要將她殺死。
「松月,你去把金月和古三娘叫來,讓她們明天去醫館,要在那裡好好守候著。」沈如初道,她有一種預感,將會有人去醫館下手。
松月道:「夫人。奴婢這就去。飄雪姐姐,我們家夫人就拜託你和飛雨姐姐照顧了。」
飄雪笑道:「這是我和飛雨的榮幸。」
沈如初笑著道:「飄雪,喜嬤嬤現在忙什麼呢?」
飄雪笑道:「在教導丫頭們如何做事。教她們規矩呢。夫人有事嗎?」
沈如初想著古人規矩多,禮數多,喜嬤嬤是個老古董,要是她知道了宮雲楓和崔明月大白天在屋裡行房/事,一定會說道;萬一去破壞了那美好的時刻就更加不應該了,於是笑道:「喜嬤嬤有什麼愛好?會下棋麼?」
飄雪笑道:「會的,奴婢是聽飛雨說的,說喜嬤嬤在京城有時還陪老夫人下棋呢。」
沈如初笑道:「那你把她請到這裡來,我和她下盤棋。記住,千萬不要帶著她繞過你們夫人的房間。」
飄雪道:「好。奴婢這就去請。」
不多會,喜嬤嬤來了。手裡端著一盤棋,笑道:「文夫人,您找我下棋?」
沈如初急忙起身給她行禮,笑道:「嬤嬤,您千萬不要和我客氣,別用什麼敬稱了。叫我初兒或者如初就好。」
喜嬤嬤笑道:「這尊卑有序,您是大小姐的結拜姐妹,可不就是我的少主子麼?」
沈如初笑道:「嬤嬤快請坐。什麼少主子,千萬別折煞我。以後叫我如初就好。聽說嬤嬤棋藝精湛,如初想請教嬤嬤指導一二。」
喜嬤嬤很謙虛,畢竟是大戶人家出來的,道:「你也別客氣,我們大小姐經常誇你如何有才,會作詩,出口成章,又懂醫術,這棋藝想必也很了不得。」
沈如初當即滿頭冷汗,她不是謙虛,是真心不會下棋,若說象棋她勉強會走兩步,而這為其完全就是湊個熱鬧,分得清白棋黑棋就不得了了!
「真的不謙虛,不會下棋,是要和嬤嬤請教呢,還請嬤嬤不吝賜教。」沈如初笑著,心裡卻想著,為了唐夢瑤的幸福,她只好硬著頭皮和喜嬤嬤糾纏一番了。
喜嬤嬤微微一笑,道:「大小姐的棋藝很好,不如我去把大小姐請過來。」
沈如初急忙拉住喜嬤嬤,嘿嘿一笑的,道:「不必了。姐姐方才回來,說是有些頭暈,讓她歇一會吧。」
她心裡嚇了一跳,這喜嬤嬤也真是的,怕什麼來什麼,她竟然要去叫唐夢瑤。
「對了,你們怎麼不在蘇府用膳?」喜嬤嬤問道,「今天蘇府應該去了不少的名媛啊,怎麼不藉機多認識一些人?」
沈如初尷尬地笑了笑,道:「姐姐不是不舒服嘛,我又聞不得葷腥,便和我舅母說了,提前回來了。」
她一邊說一邊擺好棋盤,笑道:「我要白棋。」
喜嬤嬤笑道:「舅母?蘇夫人是你舅母?」
沈如初笑道:「是啊,舅母,我夫君的遠房舅舅,但以前走動很密切,關係很好。」
喜嬤嬤「哦」了一聲,心底卻對沈如初又多了幾分看重,道:「這都快到晌午了,吃中飯的時間到了,不知道大小姐的身體現在怎樣了,好些了沒有?」
沈如初急忙落了一顆棋子,道:「嬤嬤,你就別擔心了,姐姐只是有些累了,等一下自然會出來吃飯的。現在需要休息一會。我們好歹先下完這盤棋嘛。」
喜嬤嬤走了幾步棋,這才發現沈如初說自己「不會下棋」根本就不是謙虛,而是實實在在的不會下棋,起初她還斟酌許久,想著沈如初那樣走到底是什麼目的,又擔心她是不是另闢蹊徑,所以劍走偏鋒,故意麻痺自己,最後才發現這根本就是盤爛棋——爛得她哦,牙痛。
「你確定走這一步了麼?」喜嬤嬤問道,嘴巴半天合不攏,見過爛棋,沒見過這麼爛的棋啊!
沈如初嘿嘿一笑,將手縮了回來,換了另一個位子,道:「要不放這裡?」
喜嬤嬤倒抽一口冷氣,差點沒喘過氣來,這不但棋臭,而且棋品也極其臭啊!冷著老臉道:「落棋無悔真君子。」
沈如初嬉皮笑臉道:「嬤嬤,我是假小人。」
喜嬤嬤冷道:「你呀,怎麼說你好哦。」
飄雪和另外兩個小丫頭捂著嘴巴笑著,心裡都說,這文夫人實在是個有趣的人兒。
自從發現沈如初的狗屎棋藝之後,喜嬤嬤便有些心不在焉了,沈如初也沒當回事,只想著拖住這喜嬤嬤一時半刻,好讓宮雲楓與唐夢瑤玉成好事。
「好雅興,輸贏如何?」宮雲楓的聲音傳來。
沈如初鬆了一口氣,宮雲楓這時候出來,說明「好事」已經做完,笑道:「下棋本來是雅事,論輸贏豈不是俗套了?」
喜嬤嬤的嘴角快要扭曲了,撇嘴撇得厲害,道:「下棋的確是雅事,但按照你這麼個下法,實在是雅致不起來。」
沈如初也不反駁,道:「姐姐呢,現在好些了麼?」
一句話問得宮雲楓臉紅了,道:「她說再休息一會,讓我們不必等她吃午飯了。」
沈如初高深莫測地挑了挑眉頭,估計她是害羞不肯出來見人。
宮雲楓卻在吃飯的檔口被安北王府的人給叫走了。
沈如初本想攔阻,但想想自己根本沒權利攔阻,是宮雲楓什麼人?即便她知道宮雲楓是被軒轅吉安叫去的又怎樣?
「你們慢慢吃。初兒,等一下代我去陪陪夢瑤,給她端些飯菜過去。」宮雲楓道。
沈如初點點頭,道:「好。你注意安全。」
宮雲楓道:「我去去就回。」
待宮雲楓一走,喜嬤嬤問道:「姑爺和安北王府走得很近?」
沈如初淺淺一笑,道:「泛泛之交罷了,主要是去給王府的人看病,請個平安脈什麼的。」
喜嬤嬤道:「我來時京城裡就傳開了,說這安北王有反心,已經好多年沒有去朝聖了。」
沈如初笑道:「嬤嬤,那和我們這些平頭百姓有什麼關係。」
喜嬤嬤對沈如初的話將信將疑,但沒有證據也不好往深處問,笑道:「大小姐這幾天有沒有和你透透口風,什麼時候回京城?」
沈如初一聽,這又是來套自己的話,笑道:「嬤嬤你就放心吧,姐姐一定會跟著你回京城的。她很想老夫人和唐大人呢。」
喜嬤嬤笑道:「這我就放心了。只要三公子和大小姐肯回去,我也算是對老爺夫人有個交代了,這輩子也是功德圓滿,回去就好和老爺夫人請辭,告老還鄉了。」
沈如初笑道:「你還年輕強健著呢,說什麼告老還鄉!我吃飽了,嬤嬤慢用。」
接著沈如初讓人準備了飯菜,親自端到了唐夢瑤的房間,唐夢瑤穿著一身輕紗的中衣坐在鏡子前,裡面的粉紅肚兜若隱若現,配上那豐腴的肩膀,更是讓人看了悸動不已。
「好姐姐,吃飯了。現在好些了麼?」沈如初笑道,「前面我是迫不得已才將姐姐擊昏,姐姐千萬不要恨我喲,大不了再讓姐姐打個十下八下。」
唐夢瑤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道:「我怎麼會怪你!幸虧當時你靈活,否則……哎,現在想起來真是讓人膽戰心驚。後來是什麼情況?我問雲楓,他卻不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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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宮雲楓為卿一怒

沈如初笑道:「我當時便感覺空氣中有股奇怪的香味,想提醒你已經來不及。我藉故和那兩個惡人拖延時間,其實是為了麻痺他們,接著我便拿出毒針——我自製的,射到他們身上,那毒針上淬得並不是劇毒,只能使人麻木失去知覺。等他們不能動彈,我就帶著你離開了,然後怕藥效發作,鬧出事情來,就帶著你離開了。」
唐夢瑤還沉浸在先前與宮雲楓的溫柔纏綿中,也沒把沈如初的話完全聽進去,笑道:「雲楓呢?」
沈如初笑道:「姐姐,我看你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面。」
唐夢瑤猛地一轉身,嗔道:「誰說啦,我很關心這件事!哼,我恨不得那兩個混蛋去死!初兒,要多謝謝你,不然……不然我真的唯有去死了。」
她激動地走過來,拉著沈如初的手。
沈如初動情道:「姐姐你好傻,竟然也說傻話了。我當時就想,哪怕是我死了,我也要盡力保護你的。你對我那麼好,我應該回報你的。別怕,他們沒有傷害到你。這件事千萬不要有什麼心理陰影,我也和姐夫說清楚了,不會有任何誤會的。」
唐夢瑤笑道:「傻丫頭,你姐夫能有什麼誤會!方才……不好你說了!」
她羞澀地轉過身子。
沈如初推了推飯菜,道:「姐姐,再甜蜜也要吃飯啦,快趁熱吃吧。知道你們兩個親熱了,為此我還拉著喜嬤嬤……」
「啊。喜嬤嬤知道了?」唐夢瑤花容失色,被喜嬤嬤知道她大白天行魚/水之歡,恐怕又要被噴口水了。
沈如初笑道:「她不知道的。我拉著她下了半天的棋,估計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和我下棋了。」
唐夢瑤聽了哈哈大笑,道:「你那臭棋,誰和你下過一次都不會再和你玩了。」
沈如初笑道:「你還說!我還不是為了你嘛。我有自知之明,從來不主動找人下棋的。先吃飯,吃完飯我們分析一下上午在蘇府的事情。真是人心險惡呀。」
唐夢瑤道:「你別擔心,這件事雲楓一定會管的。再不然我會寫信回京,讓我爹派些人手來。」她端過碗筷,從容地吃著飯菜。
沈如初歎氣道:「應該是衝著我來的,是我連累了你。我想著這兩天我就搬回去。」
唐夢瑤急忙放下碗筷,道:「不准你這麼亂說。怎麼是你連累我?明明是你救了我!你不是惹是生非的人,但有人來找你晦氣、想害你,你也沒辦法控制。我不能讓你在這個檔口離開,一切都事情定了再說!」
沈如初笑了笑。道:「姐夫出去了,安北王府的人有請。」
唐夢瑤愣了一下,眼神劃過一絲黯然。道:「什麼安北王府。不就是那個軒轅吉安。哼,我還真的要考慮一下,是不是要讓雲楓娶個平妻回來。」
沈如初激動道:「姐姐,萬萬不可!什麼事你都可以謙讓,唯獨這件事不行!何況,姐夫都沒說什麼。你何必先放棄。」
「他是沒說什麼,但他直接去做了。他這麼毫不避諱和那個郡主交往,何嘗顧及過我的感受。」唐夢瑤冷笑道,心中暗暗失望。
沈如初安慰道:「姐姐,你千萬別這麼想。我相信你在姐夫心目中的地位是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男人嘛。喜新厭舊是在所難免的,但分得清孰重孰輕。等新鮮感一過,肯定還是姐姐最重要,何況軒轅吉安權勢甚大,姐夫為了保全自己和一家人,總不至於要得罪安北王。姐姐寬心點,我有種預感,姐夫心裡最愛的人就是你。」
唐夢瑤苦笑道:「有些事很難說,也許曾經我是他最在意的女人,但現在……算了,我吃不下了,讓飛雨過來收拾一下吧。」
沈如初道:「姐姐,你受了驚嚇,要好好休息,不可胡思亂想。說不定呀,你很快就有寶寶了哦。」
唐夢瑤一愣,半晌沒反應過來,但想起和宮雲楓的親熱,羞澀地笑了,道:「你呀就會亂說!不理你了!」
沈如初笑道:「你先穿好衣服,我找人來收拾碗筷。」
唐夢瑤笑道:「等一下我教你下棋。」
沈如初一聽,脊背一陣發涼,道:「姐姐,不是吧?我現在不想學棋啊,好頭痛,我懷了身孕,要好好休息的嘛。」
唐夢瑤笑道:「休想偷懶。」
且說宮雲楓正吃著飯便被王府的人叫走,來到醉仙樓的雅間,就見軒轅吉安盛裝坐在那裡,正優雅地喝茶。
「你來了,請坐。」軒轅吉安笑道,笑容明艷而燦爛,就像是懷/春的少女看見了久別重逢的戀人。
宮雲楓微微扯了一下嘴角,道:「怎麼是你?」
軒轅吉安笑道:「好像只可能是我。除了我,你和王府的其他人有交往嗎?」
宮雲楓被她問住了,的確除了她,王府的其他人不可能找他,遂道:「不知郡主找我有何貴幹?」
軒轅吉安笑道:「先喝茶。這茶不錯,京城的皇帝老兒專用茶,我嘗了嘗的確很香。你試試。」她的臉蛋看上去只有十四五歲,比她實際年齡要小上幾歲,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這個女子養尊處優,而且有些精怪,並非好對付之人。
宮雲楓品了一口茶,道:「的確是好茶。」
軒轅吉安忽然哈哈大笑,道:「你就不怕我在茶裡下了毒?」她一邊笑,一邊邪惡地看著宮雲楓,小手一招,宮雲楓的腦袋往後一仰,躲開了她那輕/佻的撫摸,道:「郡主,你不妨說說,你下了什麼毒,說不定我可以解。」
軒轅吉安笑得很嫵媚,輕柔而邪魅地道:「我說過,你遲早是我的人。如果我說,我在這茶裡下了春/藥,你信嗎?」
宮雲楓一驚,臉色大變,在他印象中,軒轅吉安喜怒無常,根本就不是個按常理出牌的人,平時幫著安北王做了不少事,仗著安北王的疼愛和信任,平時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是個一等一的狠角色。
「哈哈,太好玩了!瞧瞧你嚇成這個樣子,真是沒想到!」此刻,她笑得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
宮雲楓平靜地又喝了一口茶,道:「即便是毒藥,也是好茶。郡主今天當真就是請我來品茶的?這茶清香甘醇,第一口微澀,但入喉仍有餘香,茶色碧綠,的確是好茶。」
軒轅吉安一手支著下巴,有些迷戀地看著宮雲楓,道:「難道你不明白,當一個女人心動了,能請到心愛的男人喝茶,那就是最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嗎?而且是最美好的事情。」
宮雲楓嘴角動了一下,卻也不失從容,道:「在下已經成親,且伉儷情深,郡主錯愛了,在下不敢當,若郡主沒有其他人,在下先告退了。」
軒轅吉安杏眼一睜,道:「你站住!我有事。」
宮雲楓回眸,道:「請講。」
軒轅吉安冷道:「沈如初的醫館你參與嗎?」
宮雲楓皺眉,道:「這是初兒一手建立起來的,我不過是幫忙,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實際行動起來。郡主有何賜教?」
軒轅吉安冷道:「現在這家醫館有我一半的份額,你應該聽說了吧?這樣算起來,我們是合作夥伴了,有沒有什麼好建議?」
宮雲楓道:「我聽說了,不過在下以為郡主這番作為並不妥當。郡主想要什麼產業、想發什麼財,在整個僵北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但開醫館,並不能發大財,而且郡主對醫理並無研究,也不適宜去做這份苦差事,不如放初兒一馬。」
「哼,放她一馬,憑什麼?」軒轅吉安叫囂道:「一口一個初兒,叫的那麼親切,看來我沒猜錯,其實比起你那青梅竹馬的表妹原配來,你似乎更在意這個只和你相處了半年的女人。如此一來,我更加不能輕易放過她了,跟我搶男人,哼!」
宮雲楓冷道:「郡主,請自重。我不會和你合作的。我就是個普通的大夫,治病救人,郡主若是有病,我很樂意治療,但是合作——抱歉,我不是生意人。」
軒轅吉安冷道:「你只是和普通的大夫?哈哈,宮雲楓,你真是撒謊都不眨眼呀!你也太小瞧我們安北王府了,你的動向,我們想查還有查不到的嗎?只是,我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倒也不至於向你出手。你若是這個態度,恐怕我搶的不僅僅是醫館,還有……她的——小命。」
宮雲楓身形一動,飛速來到了軒轅吉安的面前,狠狠地捏起她的手腕,冷冷地逼視著她,道:「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軒轅吉安被捏得疼痛,悶叫了一聲,但仍舊倔強地看著宮雲楓,冷笑道:「虛偽!你明明在意的是沈如初,卻整天和唐夢瑤扮恩愛!我命令你放手,否則,我馬上就可以找一群人、有無數個理由將沈如初碎屍萬段!」
宮雲楓冷冷地甩開軒轅吉安,冷道:「你開個條件吧。」
「喲,你為了那個女人還真是什麼都捨得啊。是不是我開什麼條件你都答應?」軒轅吉安嫵媚一笑。

☆、213 心結難了暗訊問

宮雲楓不喜她的輕佻,冷道:「當然不是。所以,有些條件你最好別開口!」
軒轅吉安冷道:「可我偏要開口。我要你娶我!」
宮雲楓想也沒想,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在下告辭!」
軒轅吉安冷冷一笑,道:「我所認識的宮雲楓並非一個兒女情長的軟弱男人,而是滿心抱負,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男人!你甘心在安陽這個破地方當一輩子大夫?你那些抱負呢?你承載的家族願望呢!你對全家蒙冤被貶的憎恨呢?」
她每一句話都說在了宮雲楓的心裡,如同一根根毒針,帶著最惡毒的寒意扎得宮雲楓的心在顫抖、在痙攣。
「可我能為你達成你的目的,讓你施展抱負,讓你成為你想要成為的人。我父王很疼我,我是名副其實的掌上明珠,我是整個北疆第一名媛!哼,皇帝老兒算什麼!」軒轅吉安冷傲地說著。
宮雲楓定了定神,道:「你應該學學如何討男人歡心。討價還價是無法讓男人喜歡的。另外,我再提醒你一下,我的人你不能動,否則……」
「否則怎樣?」軒轅吉安挑釁地笑著。
「不惜一切代價。」宮雲楓冷道,他對軒轅吉安的最後一點耐心也消失殆盡——這個女人竟然和自己「交易」,簡直是不自量力。
軒轅吉安換了臉,燦爛一笑,道:「那本郡主想知道,沈如初算不算你的人呢?」
宮雲楓冷道:「算。」
軒轅吉安咋舌道:「本郡主真是小瞧了這個女人。佩服呀!能讓你死心塌地為她著想,明明自己嫁了別的男人;還能把你妻子哄得團團轉,明明就是你妻子最大的情敵!」
宮雲楓沒有理會,逕直下了樓。
軒轅吉安身子一躍,斜著坐在了椅子上,姿態絲毫沒有優雅,卻是不常見的灑脫,冷冷一笑。道:「我就是喜歡這種男人!霸氣!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屈!看你怎麼飛出我的五指山!」
房間內進來兩個勁裝的人,一男一女兩少年,那男少年抱拳道:「郡主,我們已經查出宮雲楓參與官鹽的運送和截留,要不要出手?」
軒轅吉安擺擺手,道:「不必了。那些都是小打小鬧。還有,不要告訴我父王!」
「是。郡主!」二人異口同聲道。
且說宮雲楓回了醫館,直接進了自己的小書房,在那裡閉目養神。想著軒轅吉安的話。心中又是刺痛又是惱怒,有一種心事被人看穿的尷尬!
「啪!」他一拳捶在書桌上,心中沒來由一陣煩躁。他怎麼能為了兒女私情而放慢腳步、更改征程?他來安陽的目的是什麼?難道真的是為了這一家醫館嗎?如果開醫館,以宮家的勢力,在哪裡不能開醫館?憑著那祖傳的精妙醫術,在哪裡不能將宮家的醫術發揚光大?!
他完全可以接受軒轅吉安的提議。如果能借助安北王的勢力,完全可以事半功倍!他之前想方設法接近軒轅吉安不就是等著這一天嗎?為什麼機會放在面前他卻無法接受?
宮雲楓再次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一抹落日的餘暉通過窗戶照射在他身上,將那原本就十分俊美的五官映襯得越發脫俗,甚至給他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就像是遠古的神坻。高貴、內斂、沉穩、大氣,像是積澱了幾千年的哀愁。讓看了會心疼,心疼了想膜拜。
也許真的太累了。
他想起這兩年所做的事情,每一件事一旦公諸於眾,一旦被朝廷知道,那都是死罪!他不但截留和私吞官鹽,還搶了不少貪官污吏的供奉。他自問,沒有辱沒天地良心,但每一條卻都是實實在在的死罪!
「軒轅吉安到底知道多少?」這是自下午與軒轅吉安見面以來,一直困惑他的問題,她不可能一點都不知道,但是到底知道了多少?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他對軒轅吉安並非完全不瞭解,但軒轅吉安背後是手握十萬重兵的安北王府,即便知道了她的一切,她也有恃無恐。
宮雲楓思索了一會,拿起筆便奮筆疾書地寫了一番,然後將那張紙折疊好,小心翼翼地放進信封裡,正想著用蠟封上,卻聽見一陣敲門聲。
「進來。」宮雲楓道,聲音一如既然的清和,讓人聽了很是舒心。
進來的是秦子輝。
「大公子,嘿嘿,我回來了。您吩咐的事情已經辦妥了。」秦子輝一邊打著哈哈,一邊笑道——這句話一語雙關。
宮雲楓頭也不抬,道:「人呢?」
秦子輝秉著那一貫的小臉,道:「我放在後堂的裡間了。」
這又是一句暗語,所謂的後堂,根本就沒有裡間,但在後堂卻有兩間暗間,最是私密,就連唐夢瑤等人也是絕不知曉。
「你先出去忙吧。等一下我會處理的。如果夫人或者其他人來找我,就說我出去辦事了。」宮雲楓淡淡道。
秦子輝道:「是,大公子。」
當宮雲楓走進暗間時,看見的是一個正躲在角落裡發抖的年輕女子。
一見有人進來,那女子立馬囂張起來,指著宮雲楓道:「你是什麼人!好大膽子,竟敢綁架我!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宮雲楓優雅地坐下來,倒了一杯茶水,方才秦子輝很體貼地在他進來之前泡了一壺茶放在桌子上。
那女子被宮雲楓的從容淡定給激怒了,罵道:「你是啞巴還是聾子?我和你說話呢!你知道我是誰嗎?連我也敢抓,我看你們是不是活膩了!你到底是什麼人,說啊!」
宮雲楓冷笑道:「你是誰?」
狗仗人勢的奴才他見多了,但是這麼囂張的還是頭一次見。眼前這個女子雖然穿得是綾羅綢緞,但打扮氣質一看就是個婢女。
那女子冷道:「你給我聽好了,我是馬府的人!」
「你有什麼憑證?冒稱馬府的人,要是送到官府那可是要重判的。」宮雲楓悠閒地喝著茶,看也沒看她。
那個女人以為宮雲楓被嚇唬到了,氣焰當即又高了八丈,從懷裡掏出一個玉牌扔了過去,道:「你睜開眼睛好好看清楚!馬府每個人都有一個腰牌,這腰牌上刻著我的名字、屬於哪個院子的。看清楚了,然後找個轎子把我送回去,我說不定開心了還能給你們求情,繞你們不死!」
宮雲楓根本沒去接那個腰牌,只是瞥了一眼,只見上面有「銀鈴」二字。
「你叫銀鈴?」宮雲楓基本上可以確定這個女人是馬府的人,馬府裡誰最喜歡沈如初去死,他不用想也猜得出,崔明月!
銀鈴得意地挑著眉頭,笑道:「現在怕了?哼!放我走還來得及。」這丫頭也不傻,跟著崔明月混久了,自然也學了點察言觀色的本領,宮雲楓如此冷酷,根本沒把她這個角色放在眼裡,她從宮雲楓一進門便感到了一股威壓。她想先震住宮雲楓,然後趁機溜走。
「崔明月讓你去鴻燕居做什麼?」宮雲楓冷道。
銀鈴迫於宮雲楓的威壓,再不像先前那般傲氣凌人,道:「去見兩個人,交一筆銀子。」
宮雲楓點點頭,道:「統統說了。我沒多少耐心。」
銀鈴看了一眼宮雲楓,那英俊的臉上仍舊是冰冷無比,渾身透著一股寒氣,道:「我不過是個下人,哪裡知道太多的事情,主子交代什麼我就去做什麼。本來我都是在內院裡伺候著的,今天主子突然讓我送些銀兩到鴻燕居,說是有人在那裡等我。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至於為什麼送銀兩,送給誰,我根本不知道,也不敢去問。只知道是兩個男人,我本來也是不願意去的,拋頭露面的,但是主子命令不能違抗。」
「她最近會出府嗎?」宮雲楓淡淡地問道。
銀鈴道:「主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很少出府的。」
宮雲楓一甩袖子,一道掌氣擊出去,直接把銀鈴震到了牆上,一口鮮血噴出來,銀鈴臉色大變,不僅僅是因為自己受傷,而是因為恐懼!
她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似斯文的男人竟然如此可怕!
「我說,我說!後天我們少夫人會出府,要去見一個親戚。」銀鈴顫抖著道。
宮雲楓輕輕地放下茶杯,看著銀鈴一眼,只是這一眼就嚇得銀鈴魂飛魄散,她嗅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哆嗦道:「你想做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不要殺我!我只是個下人,什麼都不知道。」
宮雲楓冷冷一笑,轉身出了暗間。
秦子輝在門口候著,見沈如初出來,輕聲道:「大公子,怎麼處理?」
宮雲楓點點頭,道:「不留後患!」
秦子輝當即明白,然後輕輕地走進了暗間。
宮雲楓靜靜坐在大廳那裡看書,整個人看上去乾淨無比,那渾然天成的文人氣息更讓他多了幾分優雅,有不少路過的姑娘情不自禁地伸頭進來探望,然後三三兩兩羞澀地掩面而去,這樣的情形宮雲楓早已見怪不怪,他覺得可笑——可笑這些女子不知道他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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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互相勸勉議開館

宮雲楓偶爾一抬頭便令那些癡迷張望的過路姑娘或者正在就醫看病的女病人驚慌失措、然後羞澀地垂下腦袋。
他之所以要在大堂那裡看書,是在等一個人——老袁頭!
老袁頭沒來,卻等來了沈如初。
沈如初淺淺一笑,道:「這麼風雅?」
宮雲楓一抬頭,看見了沈如初眼裡的戲謔,這是在笑話他做學問還找了這麼個熱鬧的地方——在大堂裡,太招搖了。
「在這裡等人。」宮雲楓抖抖衣袍,站起身,道:「你有事?」
沈如初笑道:「沒事就不能來醫館了?我來醫館學習一番不行麼?」事實上是唐夢瑤放心不下宮雲楓,自己又不好意思追出來,沈如初猜出了她的心思,提議到醫館辦點事,這才來了醫館,來之前她也不能確定宮雲楓就在這裡。
宮雲楓笑了笑,道:「你想學什麼?我教你。」
沈如初笑道:「我想學金針走穴,大公子真的願意教嗎?」
宮雲楓笑道:「這個遲早要教你的,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心急不得。走,我請你喝茶。」
沈如初一愣,道:「去茶館?」
宮雲楓無可奈何地笑了,道:「難道你怕我這裡沒有好茶?」
沈如初笑道:「怎麼會!」
宮雲楓將手中的書收好,做了個「請」的手勢,道:「走吧,嘗嘗我新買的茶。」
沈如初笑著跟宮雲楓進了內堂。那裡的小爐子上燒著一壺滾燙的開水,旁邊擺著一套茶具,沈如初笑道:「松月,過來幫忙。」
松月連忙應聲,笑道:「是,夫人。大公子讓奴婢來吧。」
宮雲楓擺擺手,道:「沒事。我來。」他輕輕地將茶葉從茶缽裡取出來,放在了紫砂茶壺裡。那修長白皙的手指放在茶缽裡,捻出一小簇深綠色的茶葉,將那滾燙的開水澆進去,頓時滿屋子都是清新的茶香。
沈如初深吸一口氣,道:「雨前毛尖,高連山的毛尖。真香。」
宮雲楓笑道:「鼻子很靈。醫館什麼時候開張,有沒有定下來?」
沈如初點點頭,道:「本來定的是下月初,但是。最近出了很多事情,心裡很煩,這醫館不知道能不能順利開下去。我現在想起來。真是覺得自己不知天高地厚。」
宮雲楓看了一眼沈如初。眼神很溫柔,聲音更是溫柔,笑道:「別擔心。船到前頭自然直。知難而退可不是你的風格。」
沈如初笑道:「那我是什麼風格呢?」
「很有個性,聰明、努力、又有鑽研精神,是個巾幗不讓鬚眉的女子。若是托生男兒身,將來肯定有一番作為。別灰心。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還有我在。」宮雲楓溫和地笑著,將第一杯茶倒出來,洗了洗茶具,又澆了澆茶趣。
他動作嫻熟。一看就是喝茶的行家。
沈如初笑道:「謝謝你的誇獎。真的很感謝你。這段時間我也在反省自己,想想這段時間的經歷。像是做了一場噩夢,沒想到自己這樣一個小老百姓也經歷那麼多的暗殺和迫害,現在想起來也是心有餘悸。現在是多事之秋,強敵進攻,內政不平,我又有了身孕,也操勞不得,不怕大公子笑話,我甚至後悔自己開醫館了。真是心有餘力不足。」
宮雲楓雙手遞過來一盅茶,道:「嘗嘗。」
沈如初接過茶,輕輕地聞了聞,道:「謝謝。」
宮雲楓道:「我看擇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明天就開張,我來主持,你只管到場就行,一切有我。」
沈如初道:「明天?會不會太倉促了點?」
宮雲楓搖搖頭,道:「不倉促。醫館的名稱定了嗎?就是回春坊?」
沈如初點點頭,道:「是,取妙手回春之意。有你幫忙,我心裡有底氣多了。謝謝你。」
「你肯信任我,不怕我有覬覦之心,我也要謝謝你。來,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預祝你開業大吉。」宮雲楓淺笑著。
沈如初道:「謝謝。我也敬你一杯。」
松月在一旁替沈如初開心,笑道:「有大公子幫忙,夫人就再也不用擔心醫館的事了。」
沈如初笑道:「傻丫頭,大公子那麼忙,我們不能依賴性太強。」
松月笑道:「我們不是要依賴大公子,等爺回來就好了嘛!」
不知道松月是不是有意在這個時候提起文旭,總之,宮雲楓和沈如初都微微尷尬了一下。說來也巧,就在沈如初想著迴避時,當學徒的小胖墩過來敲門了,道:「大公子,外頭來了位爺,要見文夫人。」
沈如初一愣,道:「是誰?」
小胖墩 撓了撓頭,道:「他沒說。」
松月作勢要打,道:「都不知道什麼人,你就過來通告,快出去問!問清楚了再來。」
沈如初道:「松月,別總欺負老實人。」
松月道:「是,夫人。不過,這個小胖子好笨哦。」
沈如初瞪了她一眼,不過轉而一笑,道:「你從哪裡找了這麼個傻小子來?學醫術也需要悟性的。」
宮雲楓自然明白她的意思,道:「林子很有悟性的,只是比較厚道罷了。」
沈如初笑道:「好啦,知道你看人不會錯的。」
不多會,小胖墩林子又跑進來了,滿頭大汗,道:「文夫人,他說他叫劉力俊。」
沈如初道:「他來了?」她急忙起身,對宮雲楓道:「大公子,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宮雲楓點點頭,仍舊繼續泡茶。
松月扶著沈如初出了內堂,去了大堂。看見劉力俊正焦急地站在那裡,手裡還拿著一根馬鞭,見沈如初出來,愣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繼而加快腳步,然後快步走到沈如初的面前,距離兩步遠處又直直站住了。
「你怎麼樣了?」劉力俊憋了半天。總算冒出一句話。
沈如初一愣,心裡嚇了一跳,難道說上午在蘇府發生的事情這麼快就傳開了?連劉力俊都知道了,那要傳到什麼程度?
劉力俊又道:「聽說有人到你家裡放火,到底是什麼人所為?我今天碰見劉逸安,無意中聽見他說起,我就急忙去找你了,才知道你現在從家裡搬出來住了。去了宮家,說你來醫館了。我又急忙趕過來。你現在沒事吧?」
沈如初心裡有些感動,道:「讓你費心了,我沒事。」
「到底什麼人所為?你說出來。我們大家一起想辦法。文旭出征在外,我有義務照顧好他的家小。你有什麼困難一定要和我說,知道嗎?」他的口吻儼然是大哥的口吻。
可惜,沈如初並不領這份情——因為他那個極品老娘、而他又是愚孝,壞印象一旦形成便很難改變,所以。沈如初對他從來都是不冷不熱,若不是礙於文旭的情面,她都不想搭理這個男人。
一個只會愚孝的男人就算是本事再大、條件再好,這輩子也算是廢掉了!
「謝謝關心。我還好,現在和姐姐作伴。很順利。」沈如初淡淡笑著,「你不是要忙著徵集糧草嗎?我這點小事我自己會處理的。」
「還好?你這叫還好?」劉力俊提高了嗓門。道:「有人想害你,都去你家裡放火了,你說還好?不行,我要給你調派兩個人手過來,保護你!」
沈如初覺得很無語,過去現在和將來,她都不想和劉力俊有什麼牽扯,不為別的,就是不想招惹到他那個老娘,惹不起總能躲得起,劉力俊現在熱心好意地要幫忙,萬一他老娘知道了,還不知要怎麼鬧騰。
「真的不用了。我現在很好的。」沈如初冷道。
劉力俊仍舊不放心,道:「可兇手到現在也沒抓到,你仍舊很危險的。你不能這麼任性,而且住在宮家終究是不方便的。」
宮雲楓這時施施然地出來了,淡淡一笑,道:「沒什麼不方便的。」
劉力俊一見宮雲楓出來,眼神裡便多了一分仇視,道:「你能保證她的安危嗎?」
宮雲楓似乎懶得回答這個問題,反問道:「那你能嗎?」
沈如初不想見這二人爭吵,這算什麼事?這兩個男人和自己有一毛錢關係?冷道:「你們都別吵了!你先回去,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處理,不勞你費心!」
劉力俊苦笑道:「我好心過來幫你,你當驢肝肺?」
沈如初皺眉,不肯再囉嗦。
劉力俊又道:「罷了,我也不指望你領我的人情。明天我會派兩個人過來,寸步不離地保護你,直到文旭回來為止。」
沈如初怒道:「我說了,不需要!你這個人怎麼聽不懂我的話!」
宮雲楓笑道:「他也是好意,你不要再拒絕了。」
可劉力俊又不領他這份人情,冷道:「初兒,你還是回文府住著吧,在宮家你始終是個外人,別跟著某些人學了壞脾氣。」
沈如初又是一怒,道:「劉力俊,你這話說得過分了!我告訴你,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不准你或者任何人藉著好意的由頭來干涉我的生活。我很好,不需要你的人手,謝謝!」
劉力俊吃了癟,一生氣,歎息著抽了一下子馬鞭,扭頭就出了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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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感謝吳千語親送的平安符。兜兜最近實在太忙了,畢業交替的事情,工作的事情,各種事情……很惆悵啊,每天一更,已經是拿出吐血的經歷在碼字了,真的,用生命在碼字(剛剛寫完,馬上上傳了。真的好困好累啊)

☆、215 送匾額醫館開業

沈如初見他氣呼呼地離開醫館,不以為然地笑了,這個男人也太自以為是了,他關心自己固然是好事,但是這麼想當然地來安排自己的生活,實在不可思議,最主要的是,沈如初就是放不下以前孫氏的無理取鬧,而劉力俊處處遷就孫氏,這一點讓沈如初很是瞧不起。
「你對他好像很有意見?」宮雲楓淺笑道。
沈如初冷道:「我就是看不慣他那種自以為是!」
松月在後面接了一句:「還有那份愚孝,簡直嚇死人。」
宮雲楓道:「走,我們回去,好好商量一下明天的開業典禮。明天一定會熱鬧的。」
沈如初有些犯難,道:「可是我真的還沒準備好?」
宮雲楓道:「醫館建好了?藥材到位了?人員就緒了?開醫館的一切你都有了,你還要準備什麼呢?你只需空出一顆心,一顆治病救人、救死扶傷的心就夠了,至於其他的,我覺得不重要。」
從宮雲楓口裡說出的話就是那麼有說服力,雖說口氣有些強硬,但沈如初聽著一點也不反感,笑道:「那就聽大公子的吧。總要買掛鞭炮吧?」
宮雲楓笑道:「安陽城裡賣鞭炮的地方非常多,恐怕西市都能找出好幾家來,這個問題何至於令你發愁。走吧,我們回去。」
他正要出門,迎面跑來一個女子,不知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一下子倒在宮雲楓的面前。宮雲楓身手靈活,一把將她拉住,道:「姑娘,你沒事吧?」
那姑娘唇紅齒白,面容紅潤,身段玲瓏,有幾分姿色,她嬌羞地看了一眼宮雲楓。眼底閃過一抹喜色,道:「公子,我是來看病的,最近總是昏沉頭痛,不知生了什麼毛病。您就是這醫館的大醫宮大公子吧?」
宮雲楓點點頭,道:「正是在下。姑娘要看病,這邊請。」他將那姑娘領到診台前,讓其中一個坐堂的大夫給她號脈,道:「我還有事。要出去一趟,姑娘有什麼症狀不妨和這位大夫說。這是楊大夫,醫術不在我之下。」
那楊姓的大夫笑容可掬道:「姑娘。哪裡不舒服?」
那姑娘頓時柳眉豎起來。不耐煩道:「你是大夫,不會號脈嗎?」她一扭看見宮雲楓要出門,身旁站著沈如初,只見沈如初溫婉美麗,氣質優雅,宛若仙子下凡。雖然穿著樸素的衣裳但依舊掩飾不了天生麗質,那雙明亮的眼睛透出一股溫和的光芒,一看便知蕙質蘭心。這姑娘當即自卑起來。
走出醫館,沈如初笑道:「又是一個春心萌動者?」她自然不肯放過這麼好的調侃宮雲楓的機會,方纔那女子的言行她盡收眼底。自己也是過來人,自然知道那女子內心所想。
宮雲楓裝傻:「什麼春心萌動者?不過是個病人。」
沈如初笑道:「是嗎?什麼病人這麼熱情。進門就投懷送抱?」
宮雲楓的臉都綠了,喃喃道:「別亂說,要是被你姐姐聽見了,不得了!」
沈如初又抓住了一個笑點,笑道:「喲,沒想到大公子還是妻管嚴呢,怕姐姐知道?真的是怕了麼?」
宮雲楓一甩袖子,道:「我現在是怕了你了,行了吧?」
松月捂嘴笑著,沈如初聽了這話也笑起來,道:「那個姑娘看病是虛,過來領略大公子的風采才是實。這丫頭也太不自量力了。」
宮雲楓笑道:「不和你說了,我去那邊買點栗子,夢瑤很喜歡吃栗子。」
沈如初笑道:「好啊,多買點,我也喜歡吃。」
買好了栗子,沈如初和宮雲楓回到了宮家,唐夢瑤看見二人笑容滿面地進來,心中一酸,有些不是滋味,但想著宮雲楓至少不是跟著那軒轅吉安走了,心裡略微舒服一些。
席間,沈如初笑道:「姐姐,我的醫館明天開張,你一起過去唄。」
唐夢瑤一愣,道:「這麼快?都準備好了嗎?是不是要緩緩?」
沈如初笑道:「這是姐夫的主意。說開張也不過是個形式,讓街坊鄰居知道我們醫館正式營業了。我本來還想著請一些親戚朋友過去坐坐,姐夫說不必了,一切從簡,行醫者不在乎這些門面光的事情,醫術高明才是真理。」
唐夢瑤笑道:「他呀就會教訓人!不過,醫館盡快開張是好事,你也了了一份心事,好早些施展自己的抱負。明天我跟著你去醫館。」
沈如初笑道:「姐姐最好了。」
「安心吃飯吧,這個雞腿一定要吃下去!」她夾起一塊雞腿放在沈如初的碗裡。
宮雲楓看著這兩個女人一唱一和聊得很開心,完全沒有自己說話的份兒,比起以往兩個人吃飯時的那種沉默,他似乎還比較受用現在這種熱鬧的狀態。本來叫著喜嬤嬤一塊來用膳的,但喜嬤嬤堅持說尊卑有別,不肯一桌子吃飯。
用完飯,宮雲楓將沈如初叫到了書房,道:「我給你看樣東西。」
沈如初不解,道:「你這是要送我什麼寶貝?」
宮雲楓無可奈何地苦笑了,道:「你看我像是有寶貝的人嗎?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俗氣了?」
沈如初忍不住就鬥嘴起來,道:「我從來都是個大俗人!你若是沒什麼寶貝,那這天底下也沒幾個人有寶貝了!」
宮雲楓不理會她,走到一旁,拉開了那塊紅綢子,露出一塊精緻、大氣、一看就是良工打造的匾額,上面寫著:「回春坊」三個字。
「送我的?」沈如初有些驚喜。
宮雲楓笑道:「是啊,送你的。我親自寫的字,讓人拿出去裝裱了。」
沈如初有些激動的說不出話來,門外卻傳來唐夢瑤的聲音:「我給你們送了點冰糖梨水。方便進去嗎?」
沈如初笑了笑,心裡自然明白唐夢瑤的心思,急忙去開了門,笑道:「姐姐,我正想吃冰糖梨水呢!我們在討論明天開業慶典的事情,姐姐也來說說想法。」
唐夢瑤很謙虛地一笑,道:「我能有什麼想法?你們定就好了!既然打算一切從簡,更不需要那些世俗的花樣了。我覺著,這鞭炮一定要響、要長!」
宮雲楓笑了笑,覺得唐夢瑤變化很大,以前說話文縐縐的,輕聲細語,不會說半句粗話,如今各種玩笑話也是信手拈來。
沈如初笑道:「姐姐這個提議好!我要讓如意快些準備。明天一早我們就去醫館。」
宮雲楓笑道:「可以,我到時叫兩個大夫過去。」
沈如初笑道:「一切就拜託姐夫啦。」
唐夢瑤沉思了一會,道:「是不是要叫上軒轅郡主?」
沈如初一愣,這個問題她不是沒想過,畢竟軒轅吉安送了那樣一大筆銀子過來,說好了有她一半的產業,若是開業這等大事不叫她,不知道會不會借題發揮。若是此事由她全權處理,她肯定會去邀請,但因為宮雲楓突然插手管這件事,她就全然放心了——一切交給宮雲楓,沒什麼不放心的。
宮雲楓不等沈如初回答,道:「不用請了。此事我自有主張。」
三人又商議了一會,便各自回房睡了,原本唐夢瑤堅持要陪著沈如初去客房睡覺的,卻被沈如初拒絕了:「姐姐,你再和我擠在一起,估計姐夫就要大怒了!」
唐夢瑤想起白天發生的事情,又聽沈如初這般調侃,嗔道:「別亂說。我是過來照應你。他怒?他敢!」
沈如初不得不苦口婆心,道:「姐姐,回自己房間去吧。姐夫最近對你很上心,你要抓住他這顆心啊,男人也是要哄的!不管這個男人在外面多麼威風多麼了不起,回到家裡就要當個孩子一樣哄著。」
唐夢瑤道:「也不知道你從哪裡學了那麼多歪理!」
沈如初笑道:「只要有用,歪理也是好道理!好姐姐,我困了,你再和我聊下去,我會睡不著的。」說完便打了個哈欠。
唐夢瑤不好再留在她房間,這才回了自己房間,這一夜和宮雲楓又是兩情歡洽,如膠似漆。
第二天一早,沈如初、唐夢瑤先坐著馬車去了西市的醫館;宮雲楓先回宮氏醫館辦點事情,說是隨後就到,順帶將那個匾額也帶過去。
沈如初的醫館本來就有匾額,也是請安陽城裡最好的工匠做的,但宮雲楓巴巴地自己寫了墨寶,又找人裝裱好,這份情意不能不領,於是讓如意將原先的匾額換下來。
如意和老宋二人齊心協議將匾額給撤了下來。
「如意,我們醫館今天要開業,藥材什麼的都準備好了吧?」沈如初拍著手上的灰塵,在醫館裡又四下看了看,從表面來看還算滿意。
如意兩眼發亮,道:「夫人,今天就開業?一切準備就緒了,可這醫館裡還沒大夫在啊,這幾天就有不少生病的街坊鄰居過來看病,可沒人坐診呀。」
忽聽外面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音,道:「誰說沒人坐診?現在夫人回來了,隨時都可以給人看病呀!我也是過來幫忙的!」
沈如初一轉臉,看見金梅一身嬌俏的打扮,神清氣爽地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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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感謝湛藍海岸線親送的香囊;鞠躬感謝小小豬妹親送的平安符。兜兜夜裡做夢神光漲了,早上起來才知道神光又掉了結果,終於明白:童話裡都是騙人的。晚安哦,親們。

☆、216 免費就診慶開張

如意一看來人,當即轉過身去,黑黑的臉膛透著一絲緋紅。
沈如初笑了,金梅的到來並非意料之外,這個丫頭顯然是動了心思,一來有些不安分的因子,喜歡外面的世界,她獨立在外行醫,也相當於闖蕩世界了;二來就是看上了如意,不然她這個小醫館可沒那麼大的吸引力。
沈如初熱情地和她打了招呼,又把她引薦給唐夢瑤,笑道:「姐姐,這是金家藥店大小姐,金梅。會醫術哦。」
唐夢瑤笑著打量了一下金梅,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金梅笑道:「我認識您,您一定是宮夫人吧?宮氏醫館大掌櫃的夫人。誰不知道文夫人有個好姐姐,就是你嘍。再瞧瞧您這氣派和打扮,一看就是京城來的。」
唐夢瑤不大喜歡別人在自己面前這麼自來熟,對金梅第一印象還算好,認為這個姑娘長相比較大氣,一聽沈如初說她懂醫術又暗自多了幾分敬重和佩服,而且金梅衣著打扮很得體,端莊大方,但金梅搶著說話,則顯得大大咧咧,當即淡淡一笑,道:「金姑娘真是個爽氣的人。」
沈如初笑道:「你家人肯放你出來幫忙了?」
金梅得意而又有些孩子氣地一笑,道:「他們不會反對的!反正你歡迎我就好了嘛。」
沈如初笑道:「自然是歡迎的啊,我這裡缺少一個能幹的女大夫。今天正式開業,你要做好準備哦。」
金梅又驚又喜。道:「啊?今天開業?哎呀,太突然了,我都沒來得及給你準備賀禮。」
沈如初笑道:「別那麼客氣,你可是這裡的大夫,是這個醫館的人,我們是自己人,自己人和自己人哪裡需要那麼客氣!進去適用一下情況吧。讓如意帶你熟悉一下醫館的情況,如意領著金姑娘四處瞧瞧。」
如意當著沈如初、唐夢瑤的面。自然不敢違抗,就算是不樂意也沒有表現出來,很客氣了領著金梅進去了。
唐夢瑤笑道:「你怎麼認識這姑娘的?」
沈如初笑而不語,轉身指著如意和金梅離開的方向,道:「你自己看嘍。」唐夢瑤看過去,之間金梅處處貼近如意,笑容滿面,而如意則是一臉的不好意思。
「這丫頭倒是大膽。」唐夢瑤淡淡道,語氣中有些不屑。
沈如初吩咐老宋。道:「老宋,你去買鞭炮吧,要買個大點、響點的。」
老宋急忙領命而去。
不多會。宮雲楓也來了。看見門頭上空著,當即命人將他親手寫的匾額掛了上去,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還感謝沈大夫給我這麼個機會,讓我的墨寶得以展現。」
沈如初笑道:「那是因為宮大公子瞧得起我哦。謝過謝過。」
唐夢瑤在一旁笑著,心裡有些泛酸。但被她克制下去了,就聽沈如初喚她:「姐姐,你最懂書法了,來點評一下姐夫的墨寶吧。」
唐夢瑤笑道:「他的字呀,我可不敢點評。」
宮雲楓笑道:「夫人但說無妨啊。」
唐夢瑤笑道:「這字嘛……」她摸著下巴仰著腦袋端詳了半天。嘖嘖嘴,搖搖頭。看得宮雲楓一陣緊張,道:「夢瑤有話直接說嘛,批評指教我還承受得起。」
他們這個架勢看得沈如初有些擔心,莫非宮雲楓寫的字,唐夢瑤完全看不上?可她這個外行看著挺好的,遒勁有力,漂亮的行楷,大氣而恢宏,很有幾分氣勢。
唐夢瑤看了他一眼,吐出三個字:「還不錯。」
沈如初與宮雲楓同時舒了一口氣,唐夢瑤道:「我是故意逗你們玩的!快掛好吧,等一下鞭炮來了,我們就正式開業,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沈如初笑道:「姐姐,你先去喝茶,稍微坐一會,很快就能好。等一下有你們忙的。我打算今天開業大酬賓,所有人都可以免費來就診,藥材也打個折扣,總之不虧本就好。」
唐夢瑤有些吃驚,道:「第一天你就做這虧本買賣,會不會不大吉利?人家不是說開門紅嘛!」唐夢瑤出身官宦世家,對生意是一竅不通,只是聽人說起一些皮毛,比如什麼開業大吉啊,開門紅啊,都是慣常的祝福語;她更不知道現代人的營銷理念。
宮雲楓笑道:「我覺得這樣不錯,現在收一些人氣進來,傳一些名聲出去。」
沈如初笑道:「我也是這麼想的。姐夫,你調派的那些人呢?什麼時候到?」
宮雲楓笑道:「應該就來了,我讓他們將就診的工具都帶過來。」
唐夢瑤見沈如初挺著個肚子,雖然不明顯但依舊有些微凸,一看便知是孕婦,心疼道:「你先過來歇一會吧。其餘事情都交給雲楓吧,有他在,你完全不用擔心的。」
沈如初撇撇嘴,道:「哦,原來你這麼相信你老公的能力哦,看不出來麼!」
唐夢瑤嗔道:「要死啊你,連我也笑話!讓你歇著還不好?」
沈如初笑道:「我錯了,我喝茶!」
一杯茶剛下肚,老宋便大汗淋漓地抱著一大盤鞭炮跑進來了,道:「夫人,鞭炮買來了,我買了最大的一串,也是最響的。現在要做什麼?」
沈如初站起來,心裡還有些小激動,道:「交給大公子吧。」轉身叫著如意等人,道:「你們幾個別閒著了,都到門口站著,敲敲鑼去,吆喝幾聲,今天看病全免費。」
松月笑道:「夫人,免費看病?哪有您這樣開醫館的啊?」
沈如初瞪著她,道:「別囉嗦,你只管去吆喝,多拉幾個人進來,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們的醫術,給我們做做口碑宣傳。凡事都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
松月「哦」了一聲,拉著金梅便出了屋子,如意卻四處找鑼鼓。
宮雲楓進來,笑道:「匾額都掛好了,鞭炮也來了,就差你這個館主去點燃爆竹,準備開業了。」
沈如初道:「可大夫還沒來呢,開業了,館裡連個坐堂的大夫也沒有,豈不是要鬧笑話?」
宮雲楓笑道:「別著急,會來的。」
正說著,三輛馬車停在醫館的門前,從馬車裡各自走出兩個人,都是宮氏醫館資深老大夫,口碑都甚好,當然除了秦子輝。
陳贇走在前頭,先給宮雲楓抱拳行禮,道:「大公子,我們來了。」
宮雲楓笑道:「諸位辛苦了,裡面請。」
沈如初急忙迎出來,道:「諸位辛苦了,裡面請。松月快給各位大夫上茶!」陳贇等人一邊說著道喜的話,一邊魚貫進入,安穩地坐在了就醫台上。
秦子輝賤兮兮地走過來,道:「好傢伙,當年就看出你非池中之物了,果不其然,這會子就把醫館開起來了。怎麼著,大公子這是要把醫館搬過來呀,連我都給叫過來使喚了。」
沈如初撇嘴道:「你在這裡我還不稀罕呢。」
秦子輝不悅道:「嘿,你這丫頭,開醫館就了不起了!我比你入門早,按理你還要叫我一聲師哥呢,你這是什麼態度!」
唐夢瑤見二人一碰面又鬥嘴,笑道:「子輝,你就少說一句,讓著初兒,她現在有寶寶了。」
沈如初道:「他才不肯讓著我呢!」
唐夢瑤嗔道:「好啦,你也少說一句。每次他都被你氣的夠嗆。」
宮雲楓笑道:「你們誰過來放鞭炮,初兒,你是醫館的館主,過來吧,這炮仗還需要你點燃。」
沈如初膽子小,又懷孕,怕影響孩子,道:「我不去點行不行?我怕影響胎兒,我去樓上看著就好。」
宮雲楓笑道:「那好吧,我就越俎代庖一次了。夢瑤,你要不要來一起點爆竹?」
唐夢瑤也是個膽小的,連忙搖頭,道:「我還是陪初兒上樓去看看吧。」樓上有個雅間,沈如初專門做出來供大夫們休息的,還給自己專門開了個房間,想著將來若是累了,就可以到樓上休息一下,有客人過來也可以接待一下。
如意、金梅、松月、飄雪等人已經敲鑼打鼓地出去了,站在街頭、巷尾吆喝起來,而醫館這邊鞭炮聲聲,也是一番熱鬧的景象,當即引來了不少圍觀的老百姓。
其中一個老大爺,道:「你們這裡開業,真的看病不要錢?」
宮雲楓做了個請的手勢,道:「裡面請,君子無戲言,我說了今天免費就診絕對不會收任何診金,若是尋常的草藥也可以免費贈送。」
老大爺道:「那就給我老頭子看一下,我前幾天上山打柴摔了一跤,最近腰痛,人老了,這身子骨都脆了。」說完便大搖大擺地進了醫館,接待他的正是老大夫陳贇。
沈如初和唐夢瑤也站在了門口,幫著宮雲楓一起接待病人。
有一個年輕姑娘道:「瞧瞧,那不是宮氏醫館的大公子嗎?他的醫術可高明了,怎麼跑到回春坊來了?」
另一個姑娘咬著舌頭道:「你還不知道吧?這回春坊也是宮大公子開的醫館,因為宮氏醫館看病的人太多了,實在忙不過來,所以開了這麼一家分號。」
沈如初聽了想笑,微微看了一眼宮雲楓,心說:嘿,又沾了人家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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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 免費就診贏口碑

沈如初笑道:「兩位姑娘也進來坐坐吧,就算是不看病,我們醫館也有好東西贈送哦。」沈如初早讓人搬了一些雪花膏、胭脂膏、香餅子、香囊過來了,分成小小的一份,比照現代試用裝的模式。
那個姑娘笑道:「我們又沒病,要你們看什麼!醫館裡除了藥,還能有什麼好東西!我們不信,也不需要藥。」
沈如初笑道:「是美容養顏的好東西哦,而且免費贈送。」
另一個姑娘搗了搗那個說話的姑娘,道:「進去瞧瞧也無妨。」
沈如初做了個請的手勢,吩咐麥冬等人將雪花膏等東西拿出來,沈如初看了看那兩個姑娘,一個皮膚有些黑,而且有些出油,便給她選了一小瓶玫瑰花瓣煉製出來的雪花膏,有美白除油功效;另一個姑娘,膚色暗黃,有很明顯的細紋,便給她選了保濕提色的石榴花潤膚膏。
「你們每天早晚洗臉之後輕輕塗抹均勻就行了,過了七天自己對著鏡子看看效果,好的話再來找我。」沈如初笑道。
唐夢瑤道:「初兒,你真捨得,這可是好東西。不行,我自己也要拿一瓶。」
沈如初笑道:「好姐姐,回頭給你送過去。」
本來那兩個姑娘還將信將疑,一聽唐夢瑤這麼說便有些心動,再看唐夢瑤和沈如初的臉色,都是白裡透紅,粉嫩無比,道:「你們也是用了這個東西才臉色那麼好?」
沈如初笑道:「當然嘍。真的是好東西。拿回去試試就知道了。」
另一個姑娘笑道:「想不到你們醫館還有這樣好東西,這到底是治病呢還是美容啊?比起隔壁的胭脂鋪子怎麼說?」
沈如初笑道:「我不做比較,你們用了之後自己做比較。」
外頭又有幾個人進來看病。都衝著這免費就診名頭來的;待那兩個姑娘出去,和外頭的女人說了一會,又湧進幾個婦人,進來就是要那雪花膏和胭脂、香囊。
唐夢瑤笑道:「女人都是愛美的。我看呀,你這醫館不如改成胭脂鋪子,賣雪花膏,一准火!」
松月道:「是啊。奴婢也這麼想的,女人肯定捨得花錢在自己臉上。」
唐夢瑤笑道:「何止是臉蛋,也捨得花在衣服穿戴上。」
沈如初笑道:「不著急,慢慢來。你們先在這裡招呼一下,我到樓上休息一下。有些累。」
她輕輕上了樓,坐在雅間裡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品嚐,心裡卻百感交集,想起過往的很多事,她想學醫。於是學醫了;她想開醫館,如今也開了——只是這驚喜來得太快,因為太快了。就像是豬八戒吃人參果,還沒有嘗到那美妙的滋味。
「文旭,醫館開業了,可惜你不在。你要是在就好了。我們就可以一起點燃爆竹,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的。你還好麼?」沈如初自言自語道。這麼多天,她讓自己忙碌起來,忙起來就沒有心思和時間去胡思亂想了,忙起來就不用焦慮地擔心文旭的生死了。
她想起了文旭爽朗而真誠的笑容,想起了他耍賴驕傲的模樣。想起他當初對自己掏心掏肺的付出、對自己寵溺和縱容。她心裡又甜蜜又憂傷——女人都是愛幻想的,她想到了將來,肚子裡的寶寶出生了,是個可愛嬌憨的小傢伙,文旭見到孩子時的欣喜若狂、抱著孩子撒歡的笑容,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畫面。想到這裡,她甜蜜地笑了。
「一定會好起來的。文旭,你一定要平安歸來哦。」沈如初心中唸唸有詞。
她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宮雲楓正不亦樂乎地招呼著,醫館裡進進出出很多人,有些人出門的時候手裡還提著一些草藥包。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原來自己一門心思想建立的醫館終於開業了。
她以為還要過一段時間,她以為經歷那麼多的挫折後,她自己會退縮;她以為醫館的事情不會那麼順利;她以為軒轅吉安從中插了一腳,事情會複雜——現在看來是自己想複雜了,就該像宮雲楓那樣,一切從簡。
「大公子,也謝謝你。」沈如初由衷地感歎著,若不是宮雲楓,醫館的事情不會那麼順利;是他給自己打開了一扇窗,而且一直在幫助自己,所以,對宮雲楓,沈如初無論如何都只有感激、感謝,甚至感動。
「姐姐,也謝謝你。」想起唐夢瑤,沈如初心裡暖暖的,這個姐姐雖然不是親生的,但如同親生姐姐一般,對她處處照顧、對她千萬忍讓。這輩子,都是她心中最溫暖的記憶。
她摸著自己的腹部,喃喃道:「寶寶,你看到了嗎?娘親的醫館終於開了,心裡滿滿的感動,你一定感受到了對不對?」這時她感到腹部一陣顫抖,笑道:「小壞蛋,就算聽得懂娘親的話也不用這麼興奮呀。好了,我們下去忙吧。」
下樓的時候,看見大堂裡坐了幾個人,正在就醫問診,幾個坐堂的大夫都認認真真地看病開藥,金梅在一旁躍躍欲試,一邊招呼病人,一邊不時走到不同大夫身邊,問問看看,見沈如初下樓,道:「文夫人您來了,我也好想去試試啊。」
沈如初道:「試試什麼?」
金梅道:「試試給人看病啊。平時我們藥鋪有人來看病什麼,我哥哥若是忙不過來,我就幫忙看病,很靈驗的。」
沈如初卻不敢讓她立馬上手,畢竟開業第一天,若是出了什麼差錯,鬧了什麼笑話會產生不好的影響;再說了,這金梅醫術到底如何,她沒有試過,更不敢盲目讓她給病人看病了。
正不知如何拒絕她,一轉頭見門口站了一個人。
沈如初眼前一亮,若說這個人是沈如初最不待見的人之一,但此刻見了卻並不反感;松月一見來人,眉毛都飛起來了,道:「夫人您看,又是那個癟三哎!」
沈如初撲哧一笑,道:「也就你敢這麼說了,人家可是眾多少女的夢中情人,鏡花齋的大掌櫃!快把他請進來。」說得正是隔壁鏡花齋的掌櫃賀子敬。
松月氣呼呼地跑過去,對賀子敬道:「你來幹什麼?」
賀子敬抬眼看了看,道:「你們開業,過來送份賀禮。」
松月看見他手裡捧著一個盒子,道:「裡面裝的是什麼?」
賀子敬對這個野蠻的丫鬟無奈地搖搖頭,道:「一串上好的珍珠,可以當項鏈,可以做珠花。」
沈如初走過來,道:「還可以碾碎了抹臉。多謝賀大公子了。這麼好的東西,應該留給你夫人使用啊。」在她印象中,賀子敬是個很市儈的人,為了攀龍附鳳,結交一些有權勢的人,根本就不顧什麼禮義廉恥了,所以,對待這種人根本不用太客氣。
賀子敬自以為有風度地一笑,道:「這麼好的珍珠也只有文夫人這種人間極品才配得上。」他一轉頭看見三三兩兩的姑娘手裡拿著瓶瓶罐罐、說說笑笑地走出去,道:「原來你們醫館還賣胭脂水粉?這到底是醫館呢還是胭脂鋪子?」
沈如初笑道:「既然來了,不妨讓我們這裡的大夫幫你看看。謝謝你的賀禮,很貴重。」
賀子敬笑道:「我又沒病,找你們看什麼呢?」
沈如初笑道:「話不能這麼說。沒有人是絕對健康的,只是有些隱疾可能不被發現而已。而且當這些疾病被發現時可能就是晚期,已經沒救了。我建議你還是找個大夫看看,今天就診一縷不收診費,就算沒病也當是給自己的身體做個檢查了。」
賀子敬挑挑眉頭,撇撇嘴,不置可否,道:「也好,試試看。我要看看你這醫館是不是真的能回春。」
沈如初招呼金梅,道:「金姑娘,就勞煩你給這位公子看看病,檢查一下身體。」
金梅笑道:「好,夫人!一切交給我吧。這位公子,裡面請。」
唐夢瑤看宮雲楓一直站在門口吆喝,心疼地倒了一杯涼茶過去,道:「歇一會吧。自家醫館開業也沒見你這麼上心。」
宮雲楓笑道:「宮氏醫館開業的時候你又不在,怎麼知道我沒有現在上心呢?我若是不上心,你肯定又要怪我不上心了。瞧你自己笑的,像是你開了醫館似得。」
唐夢瑤笑道:「我妹妹的醫館,就是我的醫館。先喝杯水,進去涼快一下,看你衣服都汗濕了。我站在門口招呼一會吧。」
沈如初走過來,笑道:「你們都進去歇會吧,姐姐、姐夫辛苦了。我站這裡招呼一下。想想等一下去哪裡吃飯,去俏漁府怎麼樣?我請客。」
唐夢瑤笑道:「喲,這是要你破費了哦。聽說俏漁府裡的菜味道很好哦。雲楓,我們去吃好不好?我還沒到菜館裡吃過菜哦。」她是大家閨秀,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外面的世界很危險,所以沒有人陪同,她是萬萬不會到外面走動,更不會去下館子;府裡又很多廚子、廚娘,會做各種菜,所以很少到外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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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 治病救人成就感

沈如初連聲答應,道:「我現在就讓人去俏漁府預定個雅間。」然後招呼老宋,讓他去定個雅間。
唐夢瑤怕宮雲楓不肯,可憐兮兮地看著宮雲楓。
「去俏漁府吃飯,別這麼看著我了,讓人家看見了笑話。」宮雲楓憋著笑,說道。
唐夢瑤訕訕地看了他一眼,繼而歡欣鼓舞地笑了,沈如初看著心疼,笑道:「姐姐,下次想下館子和我說,我隨時陪著你過去。這酒樓裡的飯菜和家裡燒出來的飯菜味道不一樣哦,偶爾去嘗嘗還是很不錯的。」
唐夢瑤像個孩子似的,拚命地點頭,道:「嗯!下次想吃了就叫你。」說完還挑釁地看了宮雲楓一眼,宮雲楓有些無奈地搖搖頭,他肯定不明白,這女人之間還有一種友誼叫「閨蜜」。
三人正說著,忽然聽見裡面傳來一聲哀嚎,沈如初大驚,心說這開業第一天不會就出事吧?循著聲音跑過去,卻見賀子敬捂著胳膊,齜牙咧嘴,見了沈如初竟像是找到了避難所一般,道:「文夫人,你要管管你這裡的大夫,太野蠻了,你看看,把我胳膊都紮成這樣了,都出血了!」
他擼起袖子,展示給沈如初看,但沈如初卻沒看到任何血跡,道:「沒有血啊,賀掌櫃。說說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金梅快嘴,道:「夫人,我是看著他眼圈凹陷、兩眼無神,四肢無力,一看就是失眠健忘的症狀。方才給他號脈,發現他體內積血嚴重。血脈不暢通,方才施針幫他疏通血脈,越是堵塞嚴重的地方,針紮下去越容易有痛感。而且他頸椎也有問題,我順帶幫你正了一下頸椎。哪裡知道他那麼怕痛。叫得那麼大聲。」
賀子敬道:「你那麼用力,又給我下了針,能不痛罵?不信你自己試試!」
沈如初制止住二人的爭吵,道:「先不要吵。賀掌櫃,我來問你,你現在感覺如何?還那麼痛麼?」
賀子敬皺眉,道:「奇怪了,竟然沒那麼痛了。」
「那你再扭扭脖子。動動腰椎,是不是感覺比之前舒服多了?」沈如初循循善誘道。
賀子敬真的照做了,最後瞪著一雙眼睛,似乎不可思議,道:「還真是舒服多了!至少沒有之前那麼僵硬了。我這脖子呀,之前一扭動就痛,坐久了脊椎也痛。」
沈如初笑而不語,圍觀的群眾聽到這番話都有些鄙視地看著賀子敬。對回春坊之前生出的質疑也全然打消。
賀子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沒想到還這麼有效,姑娘的醫術真是高明。」
沈如初心裡鬆了一口氣。表面上卻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道:「你這脊椎問題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也不可能一朝一夕就治好,以後有時間就過來,讓我們這位金大夫繼續幫你診治。脊椎問題不是小事,要是嚴重了可能導致渾身癱瘓的。」
賀子敬道:「一定一定。反正是鄰居嘛,今後還要拜託文夫人了。」
沈如初點點頭,道:「金梅,你送送賀掌櫃吧。」
金梅笑道:「賀掌櫃,這邊請哦。」
如意在裡頭忙著打雜,迎來送往不說,還要負責抓藥,見金梅和賀子敬有說有笑,臉色有些難堪,但也不敢發洩不滿,繼續埋頭做手裡的事情。
沈如初看著醫館進進出出很多人,有的來看病,有的來抓藥,雖然今天是賠本的買賣,但是這些人將來都是回春坊的活招牌,有他們給自己宣揚,不怕醫館沒有病人來。她開醫館的初衷並不是為了賺錢,當然賠錢的事情,她也不能做,總要餬口度日,誰也不是觀音菩薩,也做不了菩薩那份工作;能將自己的醫術發揚光大,能傳承上一世父母家人的心願,能在這一世治病救人——這是她最終的目的,也將是她最大的成就。
那些病人出門經過沈如初和宮雲楓的身邊,無不恭恭敬敬地道謝,光是這一份謝意都讓沈如初滿滿地感動著。
宮雲楓看著滿眼激動的沈如初,道:「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沈如初笑道:「是啊,很有成就感,簡直太有成就感了。從來沒有這麼滿足過,能為他們分擔痛苦,真是件很喜樂的事情。謝謝你,大公子。沒有你,這個醫館肯定還不能開業,還不知道拖到什麼時候,我心裡沒底氣,沒信心。」
宮雲楓笑道:「但是遲早都會開起來的,這一點我對你絕對有信心。你去裡面坐著吧,注意休息。」
沈如初的確有些累,小腿感到一陣陣的麻,有些水腫,但是心情愉快,正是情緒高漲時,讓她當個無事人進屋坐著怎麼可能呢,笑道:「沒事,我站一會不要緊。」
「你看看那是誰來了?」宮雲楓指著正朝這邊幾個人問道。
沈如初一看,正是沈雲忠、李氏、沈念卿等人。
她急忙迎了出去,唐夢瑤見沈如初出門,連忙讓松月跟上去攙扶著。
「爺爺,嬸娘、二姐姐,你們怎麼來了?」沈如初歡喜地問道。
沈雲忠笑道:「我們聽到鞭炮聲,以為是誰家有喜事,後來就聽見有人說醫館開業啦,免費就醫問藥,很多人都湧過來。我看看這個方向像是你們的醫館,就過來看看。怎麼開業了也不通知我們一聲?」
李氏道:「就是啊,老爺子和我們念叨過幾次了,說是等你這醫館開業了一定要過來。你這丫頭,開業了都不告知我們一聲。」
沈念卿笑道:「娘,別說了,三妹妹肯定是有原因的。不告訴我們,我們不也知道了麼。」又對沈如初道:「好妹妹,你真是太了不起了,一個人開這麼大的醫館,真是太有本事了。可惜我這輩子又無能又懦弱。」
沈如初笑道:「二姐,不准你這麼說自己哦。不是不通知大家,實在是臨時起意,突然準備的開業,誰也沒請,也不打算辦什麼酒席了。和大公子等人商量了一下,說是擇日不如撞日,昨天才下的決心。今天就買了個掛炮仗,什麼都沒準備。」
沈雲忠笑道:「走吧,我們是來給三丫頭道賀的。你這個丫頭,平時那麼謹慎有主意的一個人,怎麼這次匆匆忙忙?開業是個大事情。」
沈如初笑道:「這段時間接連出了些事情,耽擱了,心裡也沒底。大公子和姐姐肯幫忙,願意來管理醫館,所以,順著他們的意思今天開張的。」
沈雲忠笑道:「你呀!不管怎麼說,都要恭喜你,你這是要造福鄉里,是好事情,爺爺第一個支持!」
「嬸娘也支持!」李氏笑道。
沈如初笑道:「謝謝爺爺,謝謝嬸娘,謝謝姐姐。」
松月將沈雲忠等人都安頓好,又到大堂那裡忙活了,她主要是負責那些雪花膏、胭脂香囊的發放,最後發現來免費領取的女客人實在太多了,道:「夫人,這真是虧本的買賣啊,一天要送出去那麼多雪花膏,你要做多久啊?還有那些胭脂、香囊的,都是真金白銀買來的呀?」
沈如初笑道:「你眼光放長遠點。我打算在那個角落開闢,做成一個專櫃,將來專門賣這些雪花膏,也可以配上一些胭脂水粉。」
松月吐著舌頭,道:「夫人,這樣也可以嗎?」
沈如初道:「有什麼不可以呢?女人愛美是天性。只要我們的雪花膏出名了,還怕沒有人肯花銀子來買麼?你呀,別抱怨,只管客客氣氣地按照我教你的方法給那些人發放雪花膏和胭脂。」
松月道:「是,夫人。奴婢不是抱怨,是不解。不過見夫人這麼胸有成竹,奴婢知道夫人一定有了好主意。奴婢這就按著夫人的吩咐去做。」
且說沈如初在城裡忙得不亦樂乎,心裡想著文旭,在這個時刻,她真的很需要有個人來分享她內心的喜悅和成就感,而這個人只能是文旭;她對文旭的思念也越來越濃,偏偏這份思念就像是沒有翅膀的候鳥,飛不到他的身邊。
而文旭正在戰場上全神戒備。此刻,他正威風凜凜地端坐在駿馬上,隨時準備衝出去殺敵。這一次他不是先鋒將軍,但是卻負責整個進攻部隊右翼的安危。
他正凝視著遠方,眼底的殺意登時而起,對面便是驍勇善戰的北夷人。他摸了摸胸口,那裡有沈如初為他求來的平安符,有沈如初給他的最溫暖的祝福。
身為軍人,他隨時做好了為國捐軀的準備,隨時打算馬革裹屍;但是身為丈夫,他答應過沈如初要活著回去;身為父親,他心中滿懷期待,想看著孩子的出生,並見證他成長的每一步。
「初兒,我一定會活著回去!你等我!」文旭心中默念著,他的心忽然微微地顫抖了一下,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油然而生,讓他不由自主地分神,腦子裡儘是沈如初的音容相貌,他甚至聽見一個甜甜糯糯的聲音在喚自己「爹爹」。

☆、219 聲名鵲起秋蕊來

戰場上傳來一陣號角聲,石磊縱馬來到文旭身邊,道:「你看看現在的局勢,這行軍佈局,我很擔憂啊。這馬征明真的一件好事都不做!」
文旭冷道:「你牢騷太多了!這是場硬仗。」
石磊歎道:「硬仗沒錯,但是我們要保存實力呀,難道都白白去送死嗎?老子不是貪生怕死的人,這麼點芝麻大的軍功也是從死人堆裡搶來的!可他這樣做算什麼呢,拿兄弟們的命去換他的仕途!我們死了當然不要緊,他還可以上書讓朝廷再派兵力過來!」
文旭不理會他,全神貫注地看著遠方,道:「分到我們這裡的糧草還剩多少?」
石磊沒好氣道:「不多了,最多只夠吃三天!你看看這些人,都是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哪個飯量小,一頓不吃飽拿什麼打仗!」說完恨恨地握著拳頭。
文旭道:「別擔心,我已經命人送信出去,讓劉力俊給我們送點糧草過來。」
石磊道:「這樣也可以?」
文旭道:「你說呢!我們三個是光屁股長大的,我們的心思劉力俊肯定懂的!」
石磊道:「改天我非把馬文俊給宰了!這個混蛋,整天花天酒地的,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押運糧草,他這種人怎麼能做押運糧草這種事!」
文旭懶得再理會石磊的抱怨,他所說的何嘗不是他心中所想的,但是抱怨沒有用!他要活著,還要領著這成千上萬的弟兄都活下去。就必須動腦子,光靠蠻幹是不行的。
他抬頭望了望天。思緒有一瞬間又飛走了——這個時候醫館應該開起來了吧?自己不在她身邊,不知道她要忙成什麼樣子;就怕她忙起來顧不上自己的身體,如今懷著寶寶,不能太操勞;何況行醫是個辛苦活,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
想到沈如初。文旭的心瞬間化成了一片柔和的水;但是似箭的歸心又讓這如水的心瞬間化成了冰凌,要狠狠地刺向敵人。
且說沈如初等人順利完成了醫館的開業,而且出其不意地營造出了良好的口碑,凡是在回春坊就醫過的人,都說那裡的大夫醫術高明,態度親和,又有宮雲楓親自坐鎮,不出幾日回春坊便有些名氣了。
畢竟在安陽這樣的地方。藥店倒是有不少,但是醫館卻寥寥無幾,如今新開了一家醫館,館主是個女人,這本身就是個噱頭,引得老百姓紛紛猜測;加上宮氏醫館、宮雲楓在安陽赫赫有名,能請到這位大公子親自坐鎮,又是一個噱頭。
不管什麼時候。老百姓的八卦天賦都不會被扼殺的。
另外,還有一樣讓回春坊打響名氣的東西,那便是沈如初的雪花膏——這雪花膏甚至讓回春坊在短短的時間內聲名鵲起。關於這一點,沈如初萬萬沒想到,但有些意料之中。
需求的人多了,已經到了供不應求的地步,沈如初在想著,要將自己的手藝及工藝傳授給一個值得信賴的人。讓他來生產雪花膏,但一時半會還沒物色到這樣一個讓你,而且要大規模生產雪花膏的話,人力物力又要投入不少,她現在根本拿不出這筆銀子。
「我早就說了,雪花膏是好東西,瞧瞧,這麼多人來買,缺貨啦!我有些朋友聽說你在賣雪花膏,民間又把雪花膏的功效傳得神乎其乎,都托我來求購一些。」唐夢瑤笑道,穿著一身簡單的綠色衣裙,比起以前的華貴來清爽素淨不少,整個人看上去更加年輕了。
沈如初笑道:「沒有了姐姐,家裡還剩一瓶,我自己留著抹臉用的。過幾天空了,我再做一些,到時一定給你留幾瓶。想不到醫館開了每天這麼忙。」她伸了伸手臂,坐了小半天,感覺腰酸背痛的。
唐夢瑤笑道:「當然忙了,你收的診費那麼低,老百姓都來看病,也看得起病,多年的沉珂都來找你們,自然是忙了。你呀,把我們醫館的生意全部搶了,哼,早知道不來幫你忙了!」
沈如初急忙撒嬌道:「好姐姐,千萬務必一定要繼續幫我喲。你是我的動力,有你在我就安心多了。我給姐姐發工錢嘛!」
唐夢瑤笑了,道:「看你那麼可憐兮兮的,我就勉強幫你一段時間。」她一來是幫沈如初,二來是放心不下宮雲楓,宮雲楓每天都到醫館來,她就算是不想來也不行。
沈如初笑道:「還是姐姐最疼我。走,我請姐姐上樓喝茶去。」
二人說笑著往樓上走,進了雅間,沈如初讓紅袖泡了一壺熱氣騰騰的茶,沈如初便躺在搖椅上閉眼休息,唐夢瑤則站在窗戶下往下看。
她看見三五個花枝招展的姑娘朝醫館這個方向走過來,她笑了笑,想必又是來買雪花膏的姑娘。只是這幾名姑娘看上去有些不同,若說哪裡不同,她一時也說不出來,漂亮、可人、儀態萬千,衣著也都十分精緻,顏色鮮亮。
沈如初也聽見笑聲了,起身走到窗前,道:「姐姐看什麼呢?」
「來了幾個美人。」唐夢瑤笑道,「我總覺得這幾個姑娘有些奇怪,好像……」
沈如初伸著腦袋看了一眼,道:「好像不是良家姑娘?」
「對,就是這種感覺!太輕浮了點,還有那衣著,好暴露。」唐夢瑤鄙夷地說了一句。
沈如初笑道:「不管她們,來,我們喝茶。」
二人正品著茶,樓下便傳來嬉笑的聲音,一個女人嬌俏地道:「瞧瞧那些大夫一見我們進來,眼睛都像是起了針眼,眼睛眨都不眨。」——聽這聲音很是年輕。
另一個聲音道:「天下男人都一樣,難道你見的少了?」
「行了行了,我們是出來買東西的,不是出來發/騷的,等一下回了館子,又你們發/騷發/浪的時候。丫頭,聽說你們這裡賣一種胭脂,新興的,叫什麼雪花膏?」一個尖細的聲音道。
站在門口處迎客的是甘草,這丫頭沒見過什麼世面,一見來人一個個衣著光鮮、光彩照人、香氣撲鼻,舉手投足之間儘是女人的風情,內心的自卑讓她早就慌了神,怯怯道:「已經賣完了。」
「什麼?你們賣完了?我們好不容易趕過來,竟然沒有,這也太掃興了吧!小丫頭,你不是故意騙我們吧?」還是那個尖細的聲音。
松月衝過去,道:「我們開門做生意,上門就是客,怎麼可能欺騙各位姑娘呢,有雪花膏豈有不賣姑娘的道理?確實是太緊俏,早就賣光了,姑娘還是請回吧。」
「喲,還蠻能說的嘛。」來人中一個高挑個子的年輕姑娘說道。
另一個姑娘則道:「算了,沒有就算了,我們還是快些回去吧。」
那個高個子姑娘道:「好不容易來一趟,急什麼呢!沒有雪花膏,我們順帶看看病,說不定能驗出些什麼來呢!」
另一個姑娘急忙附和道:「好主意!我選最裡面那個小白臉,不管醫術好不好,我看他順眼。」
高個姑娘啐了她一口,道:「真是當粉頭的命!走到哪裡都是風/騷!」
那個姑娘反唇相譏,道:「你也好不到哪裡去。」說完便拉身邊的另一個姑娘。
松月看著那個姑娘,皺眉,失聲道:「秋蕊?你是秋蕊?」
先前提議離開的姑娘便是秋蕊,她見自己被松月認出來,更是羞愧難當,轉身快步出了醫館,卻被松月給追了回來,道:「你,你怎麼去那種地方了?」
秋蕊晦澀地偏過頭,不肯正視松月。
「這醫館是夫人開的,你知道嗎?」松月試探著問道。
秋蕊冷道:「要是知道是她開的,打死我也不會來!」
松月道:「夫人還蠻掛念你的,既然來了何不看一眼夫人再走呢?」
那個高個子姑娘笑道:「喲,原來還是舊主開的醫館!秋蕊,你不好好跟著這樣一位主子,混到我們一個地步,我都不知道說你什麼好!瞧瞧這醫院,佈置的很雅致嘛。原來老百姓嘴裡傳得那位傳奇女子便是你的舊主子呀,快叫出來讓我們看一看!」
秋蕊罵道:「放你娘的狗屁,別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都給我回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高個子姑娘顯然是常年說話佔上風的那種犀利角色,沒想到秋蕊會當眾讓她下不來台,罵道:「賤蹄子,你罵誰呢?你當年是跟著人私奔的吧?只是沒想到會被那個有情郎賣到窯/子裡吧?」
這是秋蕊最忌諱的事情,被人當眾揭穿,當即情緒有些失控,松月看在眼裡,道:「秋蕊!秋蕊,別衝動。有話好好說。」
沈如初聽見聲響,早就下樓了,站在樓道上觀察了一會,秋蕊比以前成熟多了,確切地說,是熟透了,身上散發著成熟婦人的氣息,還有窯/子特有的風格。雖然這條路是她當年自己選的,但是見到她這個模樣,沈如初還是心中隱隱作痛。
即便是離棄她的人,她也真心祝福著,並不希望看到這一幕。
「秋蕊。」沈如初哽著聲音喚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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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 大事件夢瑤有喜

秋蕊愣了一下,看了沈如初一眼,轉身就衝出了門,松月急忙追出去,道:「夫人一直很惦記你的!」
秋蕊瘦弱的背影晃動了一下。
沈如初挺著個肚子走出來,又喚了一句:「秋蕊,既然來了,就進來坐坐吧。」
秋蕊的身形又晃動了一下,嘴巴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話:「不必了。」
松月卻拉著秋蕊不肯放,左右為難地看了看沈如初、又看了看秋蕊。
沈如初道:「也罷,既然緣分都盡了,那就山高水長各自保重。你若是想回來看看,我們隨時歡迎你。松月,扶我進去吧。」
松月急忙鬆開秋蕊,過來扶著沈如初,但沈如初卻沒有走動,仍舊面對著秋蕊;秋蕊見松月離去,急忙轉了身,這一轉身便與沈如初見了個正著。此刻,她滿臉淚水,神情哀傷。
沈如初歎氣著,道:「進來坐坐吧。」
秋蕊搖搖頭,道:「你怎麼不嘲笑我?嘲笑我當年多幼稚多可悲?」
沈如初笑道:「如果我是會嘲笑你的那種人,當年我就不會放你走了。放你走是為了讓你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亦或者讓你遠離不幸。後面的事情我無法預料。」
秋蕊流淚了,默默地看了沈如初半天,然後猛然轉身,哭著跑開了。
沈如初又是一陣歎息。
唐夢瑤從房裡走出來,道:「這件事你隨她去!本來就不是安分守己的人,你管不了她的事。外面天熱。進屋來吧。」
那幾個粉頭見秋蕊哭著離開,而回春坊裡又買不到雪花膏。一個個怏怏而回。
「姐姐,你有沒有可靠的人,我想把雪花膏的製造工藝傳給他,讓他生產雪花膏。」沈如初問道,如果雪花膏這塊生意能發展起來。她會考慮再開闢一個店面專門銷售雪花膏。
唐夢瑤道:「回頭和你姐夫商量一下吧。我在安陽還沒你認識的人多呢。」
沈如初笑道:「可姐姐認識的人,都是一個當百。」
她們一邊說一邊朝賬房走去,因為才開業,人手不夠,又不值當馬上再去請個賬房先生來,於是這活計便由如意暫時擔當了。交給如意之後,她再一次發現如意簡直就是個寶——別看平時木訥不愛說話,但交給他的事情都做得井井有條。效果都超出自己的預想;再看看這賬目,清清朗朗,明細而有調理。
「如意,你真是個人才!我給你加工錢。」沈如初笑道。
如意不好意思笑了,道:「夫人,您別動不動就要給我加工錢,我圖的不是錢。再說,你賺錢也不容易呢。先看看賬目吧。」
沈如初看了一眼如意匯總的賬戶。道:「還好,開業這麼多天才賠了兩百兩。」
如意的臉色都綠了:人家開醫館都是為了賺錢,怎麼攤上這麼個主子?什麼叫「才賠了兩百兩?」他好心地指出來:「賣雪花膏賺了兩百八十兩。這抵扣了一部分虧損,否則虧損的更多。」
沈如初笑道:「別擔心,總會好起來的。我們現在是開拓市場。這些虧損在我預算之內。治病救人才是我的目的,你沒看見那些人滿意地走出醫館,我心中不由自主地也跟著滿足起來,我不忍心看著那麼多窮人治不起病。就當做做善事吧。等哪天進來財主了,我們多收點錢。」
如意還能說什麼呢,只得默默答應了,心裡盤算著要再去做一些別的生意,最好能私下裡和柔然族再交易一次,好歹賺錢點,否則這醫館還能再開幾天?
沈如初要是知道有這麼忠誠的人、如此費心地為醫館著想,恐怕虧死了她都不擔心,做夢都會笑醒!
唐夢瑤見沈如初笑得歡喜,湊過來,道:「怎麼,賺錢了?」
沈如初笑笑將賬簿遞給唐夢瑤,道:「自己看看吧。發財這條路太漫長了,我還需要繼續求索。」
唐夢瑤蹙眉,繼而又笑道:「你還需要多少銀兩運轉?我手裡頭倒有些私房錢。」
「姐姐,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到時需要了再和你說哦。」沈如初笑道,朝唐夢瑤身邊蹭了蹭,這人未到但肚子已經到了。
唐夢瑤笑道:「才四個月肚子就這麼大了,我猜測這次一定是龍鳳胎!」
沈如初無奈地笑了笑,道:「不可能的事情。我自己是大夫,號脈過了,不過是龍鳳胎的,姐姐你的龍鳳胎願望只能等著自己來實現嘍。」
唐夢瑤道:「怎麼又說到我身上了!」
沈如初拉著她,道:「你和姐夫……」她用眼神說出了自己想問的問題。
唐夢瑤道:「我不知道,小日子沒來,拖了好幾天了。」
沈如初驚喜道:「讓我給你看看脈象,說不定……」
她探了探唐夢瑤的脈息,感到一絲異樣,但是不明顯,道:「寸脈沉,尺脈浮。」
唐夢瑤見她神色有異,道:「怎麼樣?」
沈如初道:「左右手各有3個脈,上脈、中脈、下脈即;寸、關、尺三脈。女子脈象若呈現寸脈沉,尺脈浮,那就是……」她故意頓了頓。
唐夢瑤緊張道:「那就是什麼?」
沈如初笑了笑,道:「你最近有沒有感覺到異常?除了小日子以外?」
唐夢瑤道:「好像胃口不大好。」
沈如初笑道:「如果我沒有判斷錯的話,姐姐你懷孕了哦。」
唐夢瑤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沈如初,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我……我……什麼?」
飛雨在一旁笑道:「夫人,您懷孕了!」
因為很大聲,所有大堂裡的人都聽見了,飛雨自知失言,急忙摀住了嘴巴。
唐夢瑤有些不可思議,沒想到自己夢寐以求的事情這麼快就到了眼前,當即激動地握著沈如初的手,道:「這是真的?你沒逗我?」
沈如初認真道:「好姐姐,我怎麼可能拿這種事情逗你呢!不過,時日短了些,我還沒有十足的把握,不如再找個大夫幫你看看。」
唐夢瑤害羞道:「這種事情怎麼好聲張,太難為情了,萬一不是真的……還是不要去了。我等雲楓回來再說。」
提起宮雲楓,這兩天都沒見到他了,沈如初遂道:「姐夫這兩日忙什麼去了,都沒見到人。」
唐夢瑤道:「他做什麼怎麼會告訴我!」
沈如初見她語氣裡帶著怨氣,柔聲安慰道:「姐姐,你要多體諒姐夫啊。是我不好,總希望你陪著我,讓你們疏離了。以後姐夫若是不來,你就跟著他去宮氏醫館吧,這樣你們多碰頭,你也安心些。」
唐夢瑤臉色有些難堪,道:「這些事你就不用管了。男人要是想變壞,你看也看不住;男人若是心裡有你,在哪裡都會想著你。我跟著他做什麼?只會讓他心煩,一個人在家有什麼意思,還不如過來幫你。」
說起幫沈如初,這種「幫」真的只是精神上的,唐夢瑤一不懂醫術,二不會照顧人,醫館裡有些重活也絕對做不來,沈如初也不可能讓她去做;但沈如初從心裡感謝唐夢瑤。
沈如初見唐夢瑤心情不好,附耳道:「姐姐,別動氣哦,你現在可是有寶寶的人。」她看了唐夢瑤的脈象,雖然不是百分百確定,但基本上可以斷定唐夢瑤已經懷孕了。
唐夢瑤聽了這話,臉色頓時緩和很多,又忍不住問道:「你說得是真的吧?」
正說著,秦子輝過來了,賤兮兮地問道:「兩位夫人,安陽城裡出大事了,想聽不?」
沈如初笑道:「在你眼裡還有什麼事情是小事?」
唐夢瑤笑道:「子輝你又要危言聳聽了!」
秦子輝不以為然地翻翻白眼,道:「這是大事,你們不信我也沒辦法。你們沒看見,今天光是捕快、官兵從咱們這醫館門口來來回回走了很多次?」
沈如初聽說官兵,馬上聯想到燕國對北夷的戰事,問道:「是不是北夷人打進來了?」
秦子輝有些鄙夷地看了沈如初一眼,道:「虧你想得出來!燕國好歹在疆北屯了三十萬大軍,北夷人總共也沒有三十萬人,燕國人又不是紙片人,他們想打進來就打進來!」
沈如初鬆了一口氣,道:「還好。我去忙了。」對於秦子輝口裡的八卦,她實在沒什麼興趣,而且秦子輝經常是「雷聲大雨點小」,每次散發八卦都吹噓得很厲害、很爆料,但最後聽下來不過是芝麻綠豆的小事。
唐夢瑤也沒什麼興趣,道:「我去看看那邊有什麼要幫忙的。」
秦子輝一看沒人對他的八卦感興趣,當即成了洩氣的皮球,道:「唉,你們要不要這樣?真的是大事件呀這次。」
沈如初沒功夫理她,正要和如意商量一下,去哪裡進一些藥材回來,這段時間半賣半贈,藥材用的差不多了。
唐夢瑤抬眼看了一下門口,看見很多士兵行色匆匆,心裡有些驚奇,遂道:「不是都去前線打仗了麼,怎麼還有這麼多人在巡城?」
秦子輝逮住這句話,道:「我說夫人,他們不是在巡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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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 驚傳聞崔氏之死

唐夢瑤不喜歡秦子輝一驚一乍,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秦子輝賤兮兮地一笑,道:「聽說是馬府出事了。」
沈如初耳朵尖,聽了這話冷道:「他們又去折騰什麼人了?馬府出事,哼!差點在安陽橫著走的人,能出什麼事!」
秦子輝冷笑一聲,道:「這次你猜錯了,我聽說……」他急忙湊到唐夢瑤跟前,唐夢瑤嫌棄地擺擺手,道:「有話直接說!」
秦子輝壓低了聲音,道:「聽說馬府的少夫人遇害了,就在昨天。」
唐夢瑤怔了怔,根本不相信這個傳聞,道:「你從哪裡聽來的小道消息?」
秦子輝一副「你愛信不信」的表情,但想起唐夢瑤乃是宮雲楓的夫人,又陪了笑臉,道:「我有個好哥們在衙門當捕快,前面經過醫館門口,正好被我撞見了,就說起來了。現在還沒傳開,要記得保密啊。」
唐夢瑤根本不相信,甚至當個笑話聽了,一轉眼到了沈如初身邊,道:「你猜他方才說了什麼?」
沈如初抬頭笑了笑,道:「估計又是什麼『重大事件』,從他哪個好哥們、好朋友那裡聽說的。」
唐夢瑤笑道:「嗯,猜對了一半。他說馬府的少夫人遇害了。」
沈如初放下手中的筆,呆呆地看著唐夢瑤,道:「什麼?你再說一遍?」
唐夢瑤回過神來,吃驚地看著沈如初,道:「我是聽秦子輝說的。他說,說……你方才沒有聽錯。就是說崔明月……」
沈如初搖搖頭,繼續拿起筆,道:「我小時候便聽說,好人不長壽,壞人活千年。她那種人,哼,估計千年王八都被她比下去了。」
唐夢瑤嘿嘿一笑,湊到沈如初身邊,道:「初兒,你再幫我號脈看看,是不是真的、真的懷孕了?」
沈如初吸了一口氣,無奈地放下筆。拉過唐夢瑤的手,又認認真真地給她號脈,半晌,鄭重其事道:「我敢保證並肯定,你是懷孕了。」
唐夢瑤還是不敢相信,道:「你說的都是真的?沒騙我?」
沈如初無奈地歎氣,道:「我騙你做什麼?」
唐夢瑤喃喃自語,道:「我有孩子了?我有孩子了。真的有孩子了?」
飛雨過來攙扶著唐夢瑤,道:「是啊,夫人。你有身孕了。快這邊坐著,千萬不要累著。奴婢去告訴爺吧。」這丫頭大概是個急性子,才把唐夢瑤安頓下來,就拎著裙子往外跑。
沈如初看不下去了,道:「飛雨,你知道你們家爺在哪裡嗎?」
飛雨跨出去的半條腿又收回來了。撓著腦袋道:「是哦,爺在哪裡呢?會不會在咱們家的醫館裡?」
沈如初看了一眼唐夢瑤,這種呆萌的丫鬟只能交給她的主子了,唐夢瑤嗔道:「爺忙完了自然會過來找我的。你這個急脾氣什麼時候改改!」說的飛雨很不好意思地笑了,道:「要不,奴婢回府告訴喜嬤嬤去,她聽見了一定高興壞了。」
唐夢瑤笑道:「不用了吧?」她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想讓喜嬤嬤快些知道,畢竟喜嬤嬤有服侍人生產的經驗——話音還沒落,飛雨就真的飛了出去。
飄雪知道這個消息後也像個無頭蒼蠅,在醫館的大堂裡亂轉,一會問問這個大夫懷孕了要注意什麼,一會又看看唐夢瑤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不多會,整個醫館的人都知道唐夢瑤懷孕了,一個個走過來給唐夢瑤道喜,連帶著病人都走過來了。
大堂裡一片混亂。
沈如初有些頭痛地看著這幾個二貨,心中隱隱覺得肉痛——早知道就不該那麼快告訴唐夢瑤她懷孕的事情。要怪就怪自己——快嘴吧。她突然有一種想抽自己嘴巴子的衝動。
如意看著沈如初抽搐的小臉,早就猜出了她的心思,忍著笑,道:「夫人,要不你到樓上雅間去寫?」
沈如初拿起那張紙,道:「差不多了,先去把這些藥材買齊了。要不去照顧一下金梅家的生意?」她試探著問道,既然這兩個郎有情妾有意,那要好好撮合才是。
如意又鬧了個臉紅,道:「他們家的藥材又不便宜,為什麼要買他們家的。」
一看見如意出現,金梅就忍不住朝這邊瞄。
沈如初也瞥見了金梅的動作,小聲道:「這段日子我見金梅人還不錯,很熱心,也不是嬌滴滴的妞兒,至少不嬌生慣養;你嘛,老成穩重,她嘛開朗大方;你會做生意,她懂點醫術;郎才女貌,很般配的。」
如意臉紅脖子粗,不好意思與沈如初對視,道:「我對她沒那個意思。」
沈如初語重心長道:「爺走的時候交代我了,特意叮囑了你的親事。只要你喜歡,我們都會給你爭取的,你自己也不能輕言放棄。我看金梅是個不錯的姑娘。你也不要因為人家主動就拿喬,倒是失了大丈夫的氣魄。」
如意頭埋得更低了,道:「可我和她門不當戶不對。」
沈如初道:「別說這樣的喪氣話,她也不過是個藥材店掌櫃的女兒,又能比你高貴多少?在我和爺眼中,你就是我們的兄弟,將來若是成家需要,我們有多少能力出多少能力,絕對不會輸了禮數,更不會虧待你。」
如意道:「夫人,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告訴你,沒有任何人可以看不起你。金梅也沒嫌棄過你,你又何必庸人自擾呢。好了,去買藥材吧,和金老闆商量一下,能便宜盡可能便宜哦。現在兵荒馬亂的,生意不好做,窮人也看不起病。」
如意點點頭,沈如初見他不反對,便想著進一步撮合,招呼金梅過來,讓她和如意去挑選藥材。
金梅當然是歡欣鼓舞,終於有了單獨和如意相處的機會,當即打了包票,道:「夫人這件事交給我吧。我一定讓我哥哥把最好的藥材賣給回春坊,還要開最低的價錢。」
沈如初笑道:「那不是讓你們金家做賠本的買賣?這樣可不好!正常價格就好,關鍵是藥材要好。」
她一邊交代著買藥的注意事項,一邊看向唐夢瑤,沒想到她仍舊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好像動一下就傷到肚子裡的寶寶似得,飄雪很賣力地給她扇著扇子;唐夢瑤嘴角掛著傻呵呵的笑容,很滿足、很愜意,瞬間充滿了母親的光輝——沈如初發現,唐夢瑤從來沒有這麼美過。
「姐姐,就這麼一直坐著?」沈如初笑道。
唐夢瑤不解,道:「那我要要做什麼?是不是有什麼注意事項,你最有經驗了,教教我哦。」說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
沈如初笑道:「別緊張,要放輕鬆。」
唐夢瑤笑道:「這就夠了?」
唐天瑞忽然進來了,見到這一幕,笑著問道:「什麼夠了?沈三快過來給我看看,我現在好頭痛。很難受。」
自從沈如初管他叫唐小三以來,出於強烈的報復心理,唐天瑞叫沈如初——沈三——一點也沒錯,姓沈,排行老三。
沈如初笑道:「你問問姐姐就知道什麼事了哦。」
唐夢瑤還沒開口呢,就羞澀地偏了身子,笑道:「你哪裡不舒服?」
唐天瑞擦擦眼睛,就算唐夢瑤出嫁那天他也沒見她這麼害羞過,當即好奇道:「姐姐,你沒事吧?到底怎麼了?」
唐夢瑤嚅囁道:「沒什麼事,別聽初兒瞎說。你哪裡不舒服,讓她給看看。」
「呶,沈三,幫三爺我看看,今天發俸祿了,等一下給你打賞。」唐天瑞得意地笑著,故意想看沈如初出糗,偏偏沈如初不理他這一套。
「這邊請把。沒見過哪個病人像你現在這樣中氣十足的。」沈如初笑道。
唐天瑞道:「這幾天總是睡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太乾燥的緣故,今天嘴唇這裡還起了一個泡,又頭痛。」
沈如初撇撇嘴,道:「聽你這麼說,真是吃了很多苦、病得很嚴重呢。」她將蘭花指輕輕搭在唐天瑞的脈搏上,最後無奈地搖搖頭,道:「你就是上火而已,不但睡不好,還晚上冒虛汗是不是?」
唐天瑞故意裝作不屑的樣子,道:「算你還一點真本事。」
沈如初笑道:「我給你開味藥吧,保管你藥到病除。」她沖松月招招手,松月跑過來,沈如初對著她附耳說了幾句,松月看了一眼唐天瑞,捂嘴笑著離開了。
「你又出什麼餿主意?你開什麼藥先給我看看。」唐天瑞活像個小孩子,自從喜嬤嬤來了之後,他不但沒有受到約束,反而將叛逆給勾出來了,一般人看不出來,光看外表還以為他是大人了,成熟了,只有親密的人才能發現那種微妙的變化。
沈如初笑道:「我怎麼可能出餿主意呢?你現在是學政大人,我可不敢哦。」
「那你的丫鬟笑什麼?笑得那麼詭異?」唐天瑞防範地看著沈如初,作為過來人,他可是吃過苦頭的。
沈如初笑而不語,松月很快端了一碗青花瓷大碗的液體過來,聞著還挺香的,看著也不像是藥,驚恐道:「這是什麼東西?」
ps:
親們湊合看吧。最近實在休息不好,事情太多了,恨不得把人分成兩半,或者四半好了嘛!

☆、222 為去留姐弟生隙

ps:寫這一章的時候,兜兜想笑:222哎,親,你今天二了嗎?
沈如初白了唐天瑞一眼,實在看不慣他那傲嬌的模樣,終歸有些娘氣——一個男人身上帶了娘氣會怎樣自然不言而喻,有些不耐煩道:「好東西,你吃了就好,能治療你的失眠!頭痛!」
唐天瑞狐疑地看著沈如初,遲遲疑疑地端起那個青花大海碗。
沈如初冷道:「不樂意就別吃!搞得好像我什麼時候害過你一樣!你愛吃不吃,松月端回去吧。」
松月作勢要把碗端走,唐天瑞慌了神,嘿嘿一笑,道:「沈小三,你什麼時候也這麼小氣了?和你說句玩笑話都不行?」
沈如初很橫地回擊:「不行!我現在是孕婦,孕婦最大!松月,把碗端走。」
唐夢瑤知道唐天瑞在撒嬌耍賴方面根本不是沈如初的對手,心疼弟弟,急忙走過來,道:「你們別鬧了。天瑞你也真是的,初兒怎麼會害你!給你東西吃,是為你好。」
唐天瑞道:「我不是擔心她害我,是怕她捉弄我。」
沈如初撒嬌道:「姐姐你看看他!我什麼時候捉弄過他,最多就是說話佔了點上風!」
唐天瑞笑著看了看沈如初,端過碗用勺子攪動了一下,發現那根本不是藥,而是綠豆百合,驚道:「這也能治病?」
沈如初笑道:「你睡不好是因為內有火,加上天氣燥熱,這綠豆百合湯是消暑的好東西。只要去火了,自然就睡得好;睡得好了,又怎麼會頭痛呢?」
唐天瑞一邊聽她說,一邊狼吞虎嚥地喝下那綠豆百合湯。然後抹抹嘴巴,道:「還有麼?就是甜了點,好像冰糖放多了。」
沈如初笑道:「松月,等一下再給三爺端一碗過來,少放點冰糖。」
唐夢瑤在一旁笑道:「家裡也經常做,可做了那麼多次。沒見你吃過幾次。」唐天瑞平時也住在衙門,但衙門條件艱苦,他獨身一個人,也不值當再去置辦一座院子,乾脆就住在宮家。
「感覺家裡做的沒有沈小三做的好吃。」唐天瑞一邊吃一邊道。
沈如初瞪著眼睛,罵道:「人家都說:吃人嘴短,你都吃了我的東西,怎麼還一口一個沈小三?欠揍!」
唐天瑞笑呵呵的,也沒再和她爭論。
沈如初懶得理他,醫館裡很多事要忙——她現在秉承「哪裡需要哪裡搬」的理念。醫館裡哪裡有事都少不了他;哪個大夫不在或者臨時外出,空缺她要頂上,這倒是她很喜歡做的事情,畢竟醫術才是她的專長,治病救人才是她開醫館的目的;醫館裡缺少什麼,她要去買或者指揮人去買;哪裡有疏漏。她要急忙定制改進計劃;人手要合理調派;資金要隨時運作。總之,醫館裡的人數她最忙、最全能。
唐夢瑤待沈如初一走,便有些擔憂地看著唐天瑞,道:「爹娘讓你回去,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唐天瑞一聽這個話題就不耐煩,道:「姐,我這是做正經事,剛做出點成績,見了績效,連知府大人都誇我呢!怎麼又回去了?回去和那群紈褲子弟整天花天酒地?爹娘不就是怕我跟著他們學壞才將我送過來的嗎?」
他說得振振有詞。沒有一點反駁的餘地。
「可是,父母在,不遠遊。爹娘這麼關心你,你怎麼不能讓他們太擔心;何況讓你回去是為你好,官職什麼的都給你準備好了。就等著你回去上任,官階比你現在的還大;難道在京城當官不比這裡好?何況有爹爹和大哥罩著,能讓你受半點委屈?」唐夢瑤冷道。
唐天瑞道:「姐,你怎麼也這麼市儈了。我是真心喜歡這裡,喜歡這位職事。就算是回去,也不是現在回去。再說了,你不是也沒回去嘛。」
唐夢瑤歎氣,又有些生氣,道:「天瑞,不要把姐當傻瓜,你的心思我還不明白!你是喜歡這裡還是喜歡這裡的某個人?」
唐天瑞端著碗的手一僵,整個人也跟著一僵,道:「姐姐,你都知道了還問什麼?」
唐夢瑤見不得他這樣的態度,似自暴自棄又似不講道理,冷道:「你這樣做,我很失望!你趕緊給我回京城去!你這是覬覦,知道嗎!這裡不需要你,你馬上跟著喜嬤嬤回京城!」
唐天瑞不肯,但也不會在公共場合與唐夢瑤爭吵,皺眉道:「姐姐,我知道你關心我,從小到大疼我讓著我,但是我現在長大了,我自己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分得清輕重。」
唐夢瑤氣得臉色通紅,不由得腦子一陣昏沉,捂著腦袋,眉頭緊蹙,飄雪本來正在安撫一個生病的小姑娘,朝唐夢瑤這邊瞥了一眼,便看見唐夢瑤神色痛苦,急忙跑過來,道:「夫人,您怎麼了?」
唐夢瑤擺擺手,道:「扶我去樓上歇息一會。」
飄雪見唐天瑞臉色也不大好,知道這二人鬧了彆扭,本想告知唐天瑞有關唐夢瑤懷孕的事,但唐夢瑤走得急,唐天瑞也沒打算聽。
沈如初瞧見這二人說了一會話,然後唐夢瑤走開了,她只當唐夢瑤累了,也沒多想。她也想休息,可是醫館裡實在太忙了,走不開。
「請問沈大夫在嗎?」進來一個少年,身上穿著跑堂小二的衣服,肩頭上還搭著一條白帕子。
沈如初還沒明白過來,環顧了一下四周,整個醫館就她一個姓沈的,遂道:「我就是,什麼事?」
那人道:「有位客官讓小的交封信給您,說是您見了這信之後就知道他是誰了,他在清風茶樓等您。」
沈如初有些狐疑,但還是接過了那信,沒有打開,問道:「那人長得什麼樣子?是男是女?」
那少年微微一笑,顯得憨厚無比,道:「那位貴客特意叮囑了,不讓小的告訴您,只說您看了信之後就知道是誰了。」
沈如初道:「謝謝你。」
「這是小的應該做的,收了那客官打賞的銀兩。沈大夫若沒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那少年很恭敬地道。
沈如初本想問問他,那個人想見自己到底為了什麼事,但轉念一想,問了也是白問。
看了一眼信封,就是最常見的那種,甚至都沒有封口。她有些好奇,但是又怕這信裡有鬼,畢竟最近開醫館的事情在安陽傳出去了,多少鬧出點名堂來,樹大招風,難免會招人嫉恨,遭到算計,這一點她不得不小心;再者,崔明月那邊一直盯著自己不放,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了,還有軒轅吉安——想起這些人,沈如初心瞬間亂起來。
上輩子做了太久的平凡人,過的是平淡的日子;這輩子,沒想到過平淡的日子竟然是奢侈!
「又或者……」沈如初嘴角微微上揚,又或者這信是文旭找人送過來的,他和上一次一樣,悄悄溜回來看自己,既然是偷偷摸摸回來的,就不能大肆聲張,自然是小心翼翼的。
她帶著一分希冀打開了那封信,隨之有些失望。
信紙上的確是她熟悉的字跡,但是卻不是他心心唸唸的文旭,而是宮雲楓——沈如初甚至有些反感:他這麼做到底是什麼意思?明知道唐夢瑤在回春坊,還要邀請她單獨出去?有什麼事情不能在醫館裡當面說,非要跑到清風茶樓去?就算去清風茶樓也沒什麼大不了,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偷偷摸摸的?
可信上說,有重要的事情相告。
那到底是什麼事情呢?
沈如初還是決定去一趟,她相信宮雲楓不是那種無聊的人,她一直看不透,但是她絕對相信他,直覺告訴她,宮雲楓不會傷害自己。
當即命老宋備了馬車,單身一身去了清風茶樓。
跑上來迎接的並不是先前送信的那個小二,只是他似乎認識沈如初,恭敬道:「您就是沈大夫吧?」
沈如初「嗯」了一聲,她還沒自戀到以為人人都認識她的地步——肯定是宮雲楓早就交代好的。
「這邊請,小的帶您上樓。」那店小二仍舊是笑容可掬的謙恭模樣。
沈如初頓了一下,有些後悔自己的莽撞,記起當初崔明月在沈芝媛的外宅鬧出的那件事,當時多虧了馬文俊突然趕到,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想到這裡,她轉身出了茶樓的門,對在外頭等待的老宋交代了一番。
老宋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沈如初要這般叮囑,但還是忠誠地接受了她下的任務。
跟著那小二上了二樓的雅間,小二敲了敲門,道:「沈大夫,請進吧。」然後轉身便走,裡面沒有傳出任何聲音。
沈如初皺眉,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門,果真看見一人正臨窗背對著門口,仍舊是藍色的衣裳,看身形的確是宮雲楓。
「大公子。」沈如初喚道,明明心中不解、有氣,但是宮雲楓的氣場實在太大了,面對這樣的大氣場沈如初不自覺地矮了半截。
「你似乎不夠信任我,所以,來之前應該做了很多心理掙扎。」宮雲楓轉身,微笑著道,明明是笑著,但卻讓人看著有些冷,繼而心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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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 人生如茶三道香

沈如初沒想到宮雲楓會這麼問,至少在她印象中,宮雲楓是一個說話很委婉的人,很少如此直白,至少沒對她這般直接而冷然過,心中隱隱一陣慌亂,又帶著些許的遺憾,她不喜歡宮雲楓這樣的語調,問出這樣的話題,有一點點將她佔為己有的意味——就是帶著佔有的目的,所以才容不得半點懷疑和猶豫,那樣似乎便是背叛了。
沈如初蹙眉,慌亂和遺憾又被惱怒取代,總覺得宮雲楓這般態度讓她很失望,似乎過去她把他看得太高了,那麼神秘莫測、那麼溫文爾雅,但他現在的表現就像是潔白無瑕的輕紗上沾了一點顏色,雖說不至於太扎眼,但終歸是不好的感覺。
「你這話說得不對,至少不完全對。我並不是懷疑,我只是謹慎。我若是不相信你,即便我認出那是你的筆跡我也大可不必來,不是嗎?經歷這麼多事,還有人處心積慮想害死我,我若連點防範心理都沒有,就活該去死,對不對?」沈如初道,語氣有些冷,但還是宮雲楓能接受的程度。
宮雲楓笑了,道:「坐下來喝杯茶吧。」
沈如初倒也沒和他客氣,輕輕坐下來,很自然地舉起熱水壺,把茶具洗了洗,道:「真是好茶。」她聞到了淡淡的茶香,心情沒來由輕鬆了一些,剛進門時的壓抑和不平也減退了不少——她並不是愛茶的人,前一世喜歡的是咖啡,這一世跟著宮雲楓學醫那會經常看見他泡茶。這才學了一點半點的茶道,跟著品茶。
「請。」沈如初很大氣地擺了一下手。
宮雲楓道:「什麼時候你的防範心理又加強了?」
沈如初一愣,連番遭受宮雲楓的追問,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咄咄逼人。她起初有些不適應,心中惶惶不安,想逃避但又不知所措,但宮雲楓的態度又讓她突然清醒起來,知道今天不是善茬,躲。是躲不過了!
「我從來就沒低過,只是有時候你故意視而不見罷了。」沈如初淡淡笑著,從容地端起一杯茶,道:「你不嘗嘗麼?真的是好茶。原來這清風茶樓名不虛傳,連這種上好的大紅袍都有。」
宮雲楓重新端起茶杯,很優雅地抿了一口,道:「的確是好茶。你喜歡就好。」
沈如初笑道:「你請我喝茶,自然是喜歡。」她偏偏不主動開口問宮雲楓找她前來到底所謂何事,她就不相信他會憋得住!
宮雲楓笑了笑,沉默了一會。忽然道:「最近文旭有沒有給你傳過口信?」
沈如初搖搖頭,文旭已經沒有音訊好久了。她失神地看了一眼沸騰的茶水,忽然一個激靈,道:「你有文旭的消息?」若是沒有,他怎麼會無緣無故問起。
宮雲楓搖搖頭,道:「我的心思你該明白。」
沈如初面對他如水的眼神。說不出拒絕和狠心,垂著眸子,看著茶葉在水裡起起伏伏,道:「明白又如何?你若是聰明就不該說出這樣的話。」
宮雲楓道:「我若是聰明,應該就不會做這樣的傻事。再多的聰明,遇見一個情字也就成了愚笨,越聰明越愚笨。這世間有什麼智慧可以越過一個情字?」
沈如初突然聽見如此哀怨的話,而且出自宮雲楓之口,仍舊有些尷尬,微微一笑。仍舊耐著性子道:「有些人錯過了便是一生;有些事是無法回頭的。姐姐很好,文旭很好。」她頓了一下,又道:「我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宮雲楓道:「明白又如何?」
沈如初撲哧笑了,顯然是在學自己,笑道:「想不到你活學活用。」一句玩笑輕鬆打開了彼此的防範。沈如初接著笑道:「你今天這是怎麼了?這麼神秘?」
宮雲楓也笑了,道:「你還是笑著說話吧,笑起來很好看。我不是神秘,我是心裡壓抑,想找個人說說話。」
沈如初聽了這話竟然有些心疼,輕聲道:「你怎麼了,是不是遇見什麼心事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說給我聽。我善於傾聽並且保密哦。」
宮雲楓的眼神柔和地看著她,道:「聽你這麼說,我忽然釋然了。」
沈如初被他這麼一說,神經又緊張起來,盯著茶水,感概道:「人生就如同這茶水,要經歷那麼多的灼熱,才能泡出這樣清冽的茶香,這樣宜人的茶水。浮浮沉沉,誰也不知道自己下一刻在哪,也許飄著也許沉下去。頭道水、二道茶、三道茶水最精華、四道清甜韻味。我們這個年紀該是二道茶了吧?二道茶的茶湯清澈見底,韻味有神,但是還有雜味,所以難免帶了點青澀。」
宮雲楓笑道:「你對茶道倒是有些研究,這個比喻也甚好。」
沈如初笑道:「算不上研究,這些還都是你教我的。」
宮雲楓道:「你已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你這麼聰明不需要我教的。也許我們該嘗嘗這三道茶了,是不是像你所說的清甜而充滿韻味。」
沈如初笑了笑,倒出了第三道茶,笑道:「你一定可以這樣的。在我眼中你就是這樣的。對了,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宮雲楓淡淡一笑,嘗了一口茶,道:「味道的確很好。我也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沈如初一拍手,笑道:「我先說!保管這個消息讓你聽了之後一點喝茶的性質都沒有,馬上奔出茶樓。」
宮雲楓挑挑眉頭,有些挑釁地看著沈如初,表示才不相信她說出的消息會讓他那麼興奮。
沈如初笑道:「你準備好了?要準備好哦。」
宮雲楓笑了,道:「你就直接說吧。」
沈如初笑道:「姐姐懷孕了。」
宮雲楓面無表情,僅僅是眼神裡劃過一絲驚訝,道:「你確定?」
沈如初顯然對他這種態度和表現不滿意,道:「你這是什麼態度啊?你要當爹了,怎麼一點都不高興呢?我自己親自號脈,而且不止一次,當然能確定!」她真的很生氣,替唐夢瑤生氣——唐夢瑤多愛眼前這個男人呀,可這個男人什麼態度?這到底是什麼態度?
宮雲楓道:「她總算如願以償了。」
沈如初怒道:「你怎麼能說這樣的話?姐姐多在意你、多想要個孩子,你知道嗎?你身為她最愛的男人、她的夫君,你說出這樣的話就不覺得愧疚嗎?你可以辜負任何人,但是你不能辜負唐夢瑤!」
宮雲楓看著她,慢慢道:「那我反過來問你,是不是說:你可以辜負所有人,但不能辜負我?難道你不知道我對你的心意?」
沈如初聽了這話,腦子嗡嗡叫了半天,這是她最不願意聽見的話,實在承受不起這份情意,她不能對不起文旭,但對宮雲楓她也有深深的歉疚;而唐夢瑤,則成了她心中的痛,那麼美好的女子,自己承受著她的恩惠和關愛,卻分享著她丈夫的關愛——雖然她不是有意的。但一句不是有意的就能彌補所有的過錯嗎?
「不要這麼說,求求你不要這麼說……我不能承受……不可以的。」沈如初痛苦地說道。
宮雲楓道:「你我都是經歷過情愛的人,也該知道情愛的感覺。夢瑤什麼都好,我這輩子什麼都可以給她,但是唯獨那個情字給不了。我連心都丟了,找不回來了,哪裡還有情?」
沈如初忽然想哭,鼻子一酸,眼淚便冒了上來,道:「求求你,你再試著去愛一次,我聽說過你們的故事,知道你們曾經的美好。真的,愛情可以回來的。」
宮雲楓道:「回不來了。罷了,不說這些了。對不起,讓你痛苦了。這些事本該我一個人承受的。」
沈如初痛苦地搖搖頭,道:「這些事我知道,只是沒挑破不敢去面對。我希望姐姐幸福,讓我付出什麼代價我都願意。」
宮雲楓苦笑了一下,道:「她聽見這話一定感動的流淚。她是個很善良的女人。以前一大群官宦小姐中,她最淳樸,就像是一朵迎春花,不顯眼,但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見。」
沈如初道:「既然你知道她善良,為什麼還要去傷害她呢?何況,你這樣做並不明智,我不能對不起文旭,我愛他,在意他,這輩子只要他不離不棄我就能做到生死相依。」
宮雲楓的手握了起來,但又鬆開了,沈如初這句話刺得他胸口一陣陣的痛,痛的他瞬間呼吸困難,但很快便鎮定下來,道:「對不起,今天我又失態了。每次和你見面我都忍不住遐想,朝夕相處久了我便壓抑不住那份情感。我不該如此。現在你的醫館也步入正軌了,我想是時候我要退出了。」
沈如初一驚,道:「你要走了?」
宮雲楓笑道:「不是走,只是我的醫館也要人打理。那幾個大夫就留在你的醫館吧,我這邊還忙的過來。」
沈如初微微恢復理智,道:「你方才說有好消息,什麼好消息?」
宮雲楓淡淡道:「崔明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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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 推心置腹化清風

沈如初一驚,道:「那不是傳聞?」
「怎麼,你知道?」宮雲楓淡淡道,事實上他已經猜到了沈如初知道了,秦子輝放出的傳言也是經他的授意,他平時的插科打諢、八卦犯賤不過是裝出來的表象。
沈如初便把秦子輝的傳言說了一邊,道:「我以為只是流言呢!子輝這個人嘴裡能有幾句實話,是個聽風就是雨的主兒。」
她想想,又覺得不是那麼回事,宮雲楓說有好消息告訴你,結果這個消息就是崔明月死了;第一,他怎麼知道崔明月死了?第二,如果他僅僅是打聽到崔明月死了,他犯不著這麼興師動眾、神神秘秘把自己叫到這裡來?第三,他強調這是「好消息」,特指對自己而言,如果他沒參與,他為什麼說這是好消息呢?
「崔明月是怎麼死的?你在這裡面起了什麼作用?」沈如初警覺地問道,但是她萬萬沒想到宮雲楓有那麼大的本事和膽量,竟然將將軍府的少夫人給處死!她絕不敢朝這個方向上去想。她所認識的宮雲楓是個溫文爾雅的人,是個醫者、讀書人、斯文人,打打殺殺的事情他不會參與,即便文旭不止一次說起,說他很有實力和背景。
宮雲楓道:「我以為你能猜到。」
他沒有直接說,但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句卻無疑是給了沈如初一個確切的答案,瞬間在沈如初的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沈如初撫著胸口,道:「你是說崔明月是你、是你殺死的?」
宮雲楓點點頭道:「如果她不死,你以為你還能活嗎?」
沈如初一愣。道:「可是你就去殺死她?你是殺人犯!」她真的很吃驚,殺人在她看來是天大的事情,上輩子的法制教育根深蒂固地存在了她的腦海裡,不到萬不得已。她是不會生出那樣的念頭的,但是對於崔明月……她真的恨,以至於恨不得殺死她!
「誰知道是我殺了她?」宮雲楓淡淡道。
沈如初道:「可是……可是……」是啊,以宮雲楓穩妥的的個性,辦事不可能留下把柄,而且這件事實在是件大事。所以,他一定會周密地部署,所以不到萬無一失的地步,他絕對不會貿然行動的。
宮雲楓道:「她已經死了。」
沈如初捂著嘴巴,心中波瀾起伏,又把宮雲楓的話想了想,總算理出個頭緒來,問道:「你是因為幫我,才殺死她?」
宮雲楓並不是那種急於邀功的人,淡淡道:「算是如此吧。」
越是這樣模稜兩可越讓沈如初好奇。越想問出個究竟來,在她看來,宮雲楓為了自己竟然去殺人,而且殺的還是崔明月那種人,他是怎麼做到的?又為什麼要這樣做?但是話到嘴邊又被吞了回去,她知道這個時候問他。他絕對不會說的。
「我發現你越來越神秘了,你不是一個大夫那麼簡單。你身上好像有一種讓人看不透的東西,身世、做派、力量……算了,我要回去了,你也去看看姐姐吧。」沈如初道。
宮雲楓道:「我想問你一句話。」
沈如初站住,心裡打鼓,卻也沒有拒絕,道:「問吧。」
「如果沒有夢瑤,你會選擇我嗎?」宮雲楓道,語氣雖然平靜。但沈如初還是聽出了這話裡的緊張和期待。
沈如初退了回來,重新坐下來,道:「坐吧,我們繼續喝茶。這幾天也挺忙的,難得有這份閒情雅致。」
宮雲楓看著沈如初。道:「我在問你話。」
沈如初笑了笑,道:「我聽見了,正打算回答你。」
宮雲楓道:「好。」他倒水的動作有些機械,顯然在等待一個答案。
沈如初繼續淺淺笑著,很優雅地喝著茶,她心裡泛起一絲滿足和得意,這麼久了,一直將宮雲楓看得高高在上,自己雖然不曾表露,但內心何嘗不是一個小粉絲的心態?如今看著宮雲楓慌亂,她有一絲的竊喜:總算和這個男人平起平坐了。
「人生沒有那麼多假設……當然我這樣的開場白並不討喜,連我自己都覺得俗套,但事實就是如此。姐姐實實在在存在著,她在你的心裡,同樣,也在我的心裡。我們兩個人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她所給予的關愛和包容,卻坐在這裡喝茶聊天?當然,喝茶聊天沒什麼大不了,我們坦坦蕩蕩,但是我們的內心是如何想的呢?在外人看來又是怎樣的光景?如果姐姐她知道了這一切,她會何等傷心?當我想到這些的時候,我很自責,因為我是個自私的人。」沈如初平靜地說著。
「你能越過姐姐嗎?你不能。如果你能,你就不會這般隱忍和小心,為什麼?因為你怕傷害她!我能越過姐姐嗎?我也不能。從我知道是你給我傳信並約我到這裡碰面,我就一直惴惴不安,充滿了對她的歉意,為此不安自責!我自問我不是沒有道德底線的人,我更以為你是個正人君子,是個有擔當的男人。你或者我,我們任何一人誰能承受的起那種良心的譴責?」沈如初說到這裡稍微有些激動。
即便是在婚外情很普遍的現代社會,沈如初也不屑於當個第三/者,何況這是注重禮教的古代。在古代,婚外情是為人所不齒的,三妻四妾沒問題,但是君子不奪人之美,更不能橫刀奪愛,不可覬覦他人之妻子;同樣,女子更不能勾/搭有婦之夫。
宮雲楓始終平靜地看著她,眼神痛苦,但仍舊柔和,就像是一潭深水,只要被他注視,都能讓人有溺死在內的衝動。
沈如初道:「何況,我現在有了文旭。我不可能背叛他的。他對我的好,是值得我這輩子守候並回報的。我不指望他給我榮華富貴,現在的生活我很滿足。」她露出滿意的笑容,她對目前的狀態真的很滿足,生活和美,雖然累了點,也算是勞有所報,做自己最喜歡的事,還有自己最期待的事——生出一個健康的寶寶。
宮雲楓道:「那我呢?我的心意你該知道,可是你卻能做到視而不見。所有人的感受你都考慮到了,唯獨沒有考慮到我,這樣對我來說,又何來公平?不管我是誰,我自認為堂堂正正,即便對你的情意,我也認為無可厚非。在情愛面前,我不過是個無助的男人。」
沈如初歎了一口氣,道:「愛一個人的時候,無法掩飾那份情感,不能裝作不愛;不愛一個人的時候,也沒辦法裝作去愛。我承認,過去,我對你很心動,我甚至期盼著能嫁給你,期盼著你娶我,帶我脫離當時被逼婚的困境。」
宮雲楓聽到這裡,眼睛一亮,身子微微朝前傾了傾,手中的茶水濺了出來。
沈如初見他這般表現,笑道:「你先聽我慢慢把話說完。我原本是沒有勇氣和你說這些的,至少不敢當面承認曾經喜歡過你。我說過自己是個自私的人,從來沒到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的地步,我做不到,即便我可以這樣做,我也不會做這種傻事。事實上證明,錯過就是錯過了,不管是否後悔,都沒有後悔藥。而且,我們現在都很幸福不是嗎?在外人眼中我們都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我們的另一半都有讓人羨慕的地方。姐姐,也就是你的妻子,美麗大方,溫婉多才,是大家閨秀,曾經也是你心中的白蓮花;文旭,聰明能幹,淳樸善良,又是個小武官,有無限上升的潛力。」沈如初前所未有的平靜。
「你究竟要說什麼?」宮雲楓卻心中驚起一層漣漪。
沈如初道:「我就是想告訴你,幸福其實就在我們身邊,風景也在我們身邊。我們都不必去做傻事。」
宮雲楓皺眉,道:「可你說你曾經喜歡我,並期盼我能娶你為妻,這樣的感情又當如何釋放?」
沈如初笑了笑,發現宮雲楓這個問題實在幼稚,道:「你也說了那是曾經……曾經就是過去的事了,可我們活在當下。其實你該明白的,如果我現在還愛著你,我不會把這樣的情緒告訴你,把曾經的心事告訴你,因為我怕你知道,我怕你笑話我。我之所以敢說出來,那是因為我已經不愛你了。你現在只是我的一個好朋友,是我義姐的丈夫。如果你覺得現在這樣的相處和身份仍舊讓你困惑和無法避讓,我們可以不見面。」
宮雲楓面如死灰,道:「這就是你想要告訴我的事情?」
沈如初道:「是的,我在你面前除了自卑什麼都沒有,我以為我聰明,我以為我有獨特的思維,我以為我可以吸引到你,可是,你就像是一陣清風,在我生命中留下了短暫的記憶,然後回歸了你的山林,很快娶了別的姑娘。這樣的你,我愛不起,不敢愛,也不會愛。而現在,我對你沒有半分男女之間的遐想,我尊重你、姐姐、文旭,也尊重我自己並安於現在的生活,所以,請你務必珍惜當下,珍惜身邊的人。我也不過是你生命裡的一縷清風,你不必追求那種虛無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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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 離間情意風波人

沈如初一口氣說完這些話,道:「謝謝你,謝謝你一直幫著我,這份恩情我會銘記於心。甚至可以說,你是我人生中遇見的第一個貴人,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
宮雲楓痛苦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繼續沉默著。
「也謝謝你給我這樣一個機會,這番話我埋在心裡很久了,一直沒有機會當面和你說。我以為要一輩子爛死在肚子裡。「沈如初笑著,心中卻湧起無數的悲哀。如果當初宮雲楓能有這份決絕多好,自己的生活會不會是另一番景象?
她又覺得可笑,自己今年才多大,按照這具身體的年齡,還差一點才到十八週歲,若是放在上一世自己中學剛剛畢業,何來談婚亂嫁。但是——她摸著肚子裡的孩子,裡面已經有了隱隱的胎動,知道隨著母親情緒的變化而時強時弱,她知道這一切都已經注定。
宮雲楓道:「走吧。以後還是盡量少見面。你既然一切安好,我……就此別過吧。」
沈如初再一次傷感,就在他轉身的一霎,說再見的不該是自己嗎?自己也一直想要再見,如今真的再見了,為什麼又那麼失落?
「好,保重。」沈如初道,本想讓他去看看唐夢瑤,但是又生生將這句話吞回去了。他恐怕也聽不進去吧?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沈如初忽然覺得自己很殘忍。但是沒辦法,她的心只有一顆,已經送給了文旭。收不回來了;她的人也只有一個,已經向文旭托付終生。她從來不是野心很大的女人,她只要安穩的日子,活得滋潤而充滿活力;對愛情也一樣。找對了人,她就不願意再去嘗試人間更多的風景,哪怕那風景真的很美很吸引人。
就在沈如初魂遊天外,望著茶水發呆,心中卻將過往的一幕幕都回憶一遍的時候,門口傳來了一陣騷動。
正要出門的宮雲楓連連後退了幾步。
沈如初一驚。急忙收回心神,就見門檻上踏進一隻漂亮的繡花鞋,接著便是花花綠綠的一些衣裳,看上去都是華美的料子。
「宮大公子果真在這裡。這清風茶樓的新茶還不錯吧。」一個婦人笑容滿面地說道,就像是和一個老朋友在寒暄,但是那堆積起來的笑容顯然透著一絲不明的惡意,至於那惡意的內容沈如初一時還想不出來。
這個婦人有些臉熟,沈如初似乎在哪裡見過,但是一時又想不出到底是誰。
接著又進來兩個人,一個人是她非常熟悉但又不願意見到的——杜雨珊;另一個圓乎乎的。一臉的厚道,看著眼熟但是也僅僅是眼熟而已。
杜雨珊輕蔑地朝沈如初看了一眼,她滿臉的得意和嘲諷讓沈如初瞬間明白了最先進來的那個婦人笑容裡的含義——沒錯,捉/奸!
沈如初想起來了,第一個進來的婦人是都轉鹽運使司司長夫人元氏,那個臉蛋圓乎乎的中年婦人是知州夫人李氏。這兩個人都是在蘇府的宴會上見過的,自己和她們只不過是一面之緣,她們之所以追到這裡,肯定是因為杜雨珊的原因!
想到杜雨珊,沈如初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這個臭丫頭,自己遲早要好好收拾一下!
再看那個元氏,一臉的刻薄,一看便不是省油的燈,看來當時在蘇府所表現出來的溫柔賢淑都是裝出來的;李氏呢,還是呆呆木木的樣子。不像是多管閒事的主兒。
「這裡茶水不錯。幾位夫人不請自來,似乎有失體統。」宮雲楓鐵青著臉,他一眼便看出這幾人的目的了,心中怪自己莽撞,不該將沈如初叫到這裡來。
元氏冷笑道:「自然是來看看宮大公子了。」然後繞過宮雲楓高大的身軀。沖沈如初笑了笑,道:「哦,還有這位文夫人。哎呀,要是文將軍知道了,還不知怎麼想喲!」
沈如初的冷靜在關鍵時刻顯露出來,腦子靈活地分析了一下:她們捉/奸來了?要是捉/奸,那該是唐夢瑤做的事情,她們湊什麼熱鬧?即便捉到了,也達不到她們想要的效果,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唐夢瑤也來了,只是沒進來。
沈如初冷道:「元氏,你多管閒事倒也無所謂,只是不該壞別人的姻緣、毀別人的手足之情、滅別人的清白無辜!我是在這裡,但是我對天起誓,我沒有做對不起我丈夫文旭的事情,沒有做對不起我義姐唐夢瑤的事情!我和我姐夫宮雲楓在喝茶、討論醫館的事情。」
宮雲楓冷道:「你不必理會她們,這群無聊的人!我們走。」
沈如初道:「我不能走!我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你們討論醫館的事情?需要單獨到茶樓找一間雅間,談得這麼私密?連個丫鬟都不帶,若不是私會,為什麼要自己獨身過來?」杜雨珊冷笑道。
沈如初冷道:「杜雨珊,我知道你想嫁給文旭很久了,但是你也犯不著用這種方式來陷害我!我和你說過,只要文旭願意娶你,我本人沒有意見的!」
宮雲楓冷道:「你們夠了!不要侮辱我們的人格!否則……」他平靜而俊美的臉上已經罩上了一層微微的怒意,竟有一種令人生畏的感覺,讓原本就膽小怕事、又不願意來的李氏當時就打了退堂鼓,道:「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杜雨珊一把拉住她,道:「乾娘,你怎麼關鍵時候不幫我呀!平時你都是最疼我的呀。」原來她是杜雨珊的乾娘。
李氏道:「我怎麼幫你?你不要以為我糊塗,你想做什麼大家都知道,可也不能亂來!大公子在安陽的名聲和為人誰不知道?文夫人也是有品階的官員之妻,這樣的人也是能隨便詆毀的?你呀,還是收斂一下性子吧。」
杜雨珊怒道:「乾娘!」
元氏不願意臨時隊伍解散,拉住李氏道:「李夫人,先不要走。我們又不是過來做壞事,只是陪著珊兒過來喝茶,碰巧看見大公子和文夫人在這裡,打個招呼罷了,至於其他的……」她咯咯笑著,對著李氏一陣耳語。
李氏又無奈又有些好奇,只得留下來。
沈如初見了這情形,道:「你們來這裡做什麼我們不管。我希望你們不要利用這些捕風捉影的事情來傷害無辜的人。你們可以傷害我,中傷我,甚至詆毀我和宮雲楓之間有不清白的事情,但是不能傷害唐夢瑤!」
杜雨珊冷笑道:「可笑,實在太可笑了!這是我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了!你在搶人家的丈夫,在這裡私會,卻口口聲聲要維護她?你要不要臉?」
沈如初氣得不輕!凸起的腹部也跟著鼓鼓地起伏,這大概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遇見如此氣人的場面,因為極度生氣,所以腹部突然收緊,微微感到一種痛感。
她眉頭緊緊粗起來。
宮雲楓道:「初兒,你怎麼了?」
「你們都鬧夠了嗎?我的丈夫和我的妹妹之間是清白的,我不許你們再詆毀他們!」唐夢瑤撥開人群,衝了進來,憤怒地看著杜雨珊她們。
她本來就是被她們慫恿過來的,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帶著一個妻子的敏感和恐慌,就跟了過來,有些事情是她不願意面對但又迫切想知道的——宮雲楓的心意她知道放在哪裡,可她不甘心!
杜雨珊連同元氏用了那三寸不爛之舌才遊說她過來!
但是在來時的路上她就後悔了,她要來做什麼?真的如她們所說的那樣,她見到了想像中不堪的一幕,她就安心了?那是她想要的?
「姐姐。」沈如初喚道。
唐夢瑤臉上掛著淚,沖杜雨珊她們道:「你們滾!我現在不想見你們!還有你,一個大姑娘,卻一點羞恥之心都沒有!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覬覦別人的丈夫嗎?」
宮雲楓上前一步,拉住唐夢瑤,柔聲道:「不必理會她們!」
李氏見狀更是面露難堪,道:「你們不走,我先走了!哎,這是鬧得什麼事,真是丟人丟盡了!」
杜雨珊道:「乾娘,我是真的接到消息說他們在這裡私會才趕過來的嘛!他們二人一直不清不白的,鬧出的風言風語也不是第一次了。」
李氏瞪了杜雨珊一眼,道:「回頭我要和你娘好好說說,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元氏急忙打圓場,笑道:「咱們自己人怎麼起了內訌呢!珊兒也不算是無理取鬧,就連宮夫人自己不也是信以為真了嗎?不然怎麼會跟著我們來?一路上還哭了好幾回呢!這女人吶,最敏感了,自己的丈夫心思在哪裡,還有自己不清楚的?」
沈如初知道她這又是在蠱惑唐夢瑤,搶先一步罵道:「你也一把年紀了,怎麼也那麼不知廉恥!女人要相夫教子,一個大家閨秀更該如此,而不是整天把情愛放在嘴邊,還在教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你到底安得什麼心!杜雨珊豬油蒙了心,你也跟著糊塗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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嚶嚶,這是兜兜今天補的。鞠躬感謝吳千語親送的平安符;鞠躬感謝蒼之非難親送的五個平安符。麼麼各位!

☆、226 鬧事之人灰溜溜

元氏是見過世面的,在家族長期的宅斗中也練就了金剛不壞的本領,更是伶牙俐齒,當即還擊道:「文夫人,我看你是心虛了吧?咱們明人面前不說暗話,這其中的貓膩和彎彎腸子你我就不必挑明了說吧?宮夫人是大家閨秀,又是京城裡來的,不會與我們一般見識,但你也不能利用她的單純,你這做戲給誰看!你能發誓說你沒藏奸?」
沈如初知道自己碰上人精了,她本來有些的確是故意說給唐夢瑤聽的,但並不是要利用唐夢瑤,而是讓唐夢瑤知道自己並沒有對不起她,至少從來沒想過要傷害她,只要唐夢瑤拒絕這幾個女人的「好意」,整個事件孰對孰錯就顯而易見了。
「我敢發誓我沒有藏奸,問題是你敢罵?」沈如初冷冷地看著她。
杜雨珊冷道:「沈如初想不到你那麼淫/賤,挺著個大肚子還出來幽會男人,還是自己結拜義姐的丈夫,你說你怎麼那麼不知羞恥!」
沈如初怒不可遏,杜雨珊冷嘲熱諷充滿惡意的臉在她的瞳孔中一再放大,充斥著她的腦海,她的聲音撲面而來,形成了一張無形的大網,沈如初揚手就甩了她一巴掌,瞪著大眼憤怒地看著挨了巴掌吃驚不已的杜雨珊。
李氏本來已經下樓了,領著她帶來的兩個丫鬟,但是清脆的響聲讓她止住了腳步,又急忙轉身上了樓,畢竟擔著乾娘的名頭,萬一杜雨珊鬧出了事情。她也不好回去交代。一進門就見杜雨珊一邊捂著臉,一邊發瘋似的想要衝過去。
李氏當即嚇壞了,拉著杜雨珊道:「你瘋了!她現在是孕婦,你不能過去!」
唐夢瑤本能地想要護住沈如初。但忽然想到自己現在也是個孕婦了,不由得又往後縮了半步,沈如初拉住唐夢瑤,將她往宮雲楓身邊送了送。自己則從紋爐上抓起茶壺,喝道:「你上來試試,不怕毀容你就過來!」
杜雨珊後退了一步,氣焰消了不少,罵道:「潑婦!你們看看,我早就說她是個潑婦了吧?什麼正五品的夫人,我呸!十足的潑婦啊!瞧瞧,快瞧瞧!」
沈如初冷道:「我就是潑婦,也好過你犯賤!沒羞恥!」
她一邊說一邊拿著茶壺往前走了兩步。唐夢瑤心驚。喚道:「初兒。別衝動!」
沈如初冷道:「我不是衝動,我就是想教訓教訓這個小賤人!我看她還怎麼作威作福!你們誰想毀容的,儘管護著她!」
一句話嚇得元氏和李氏急忙躲到了後面。杜雨珊失望而憤怒地看著這二人的表現,將怒火發到了自己的丫鬟身上。罵道:「你們兩個賤蹄子,我被燙傷了,你們就等死吧,我非要把你們的臉給撕爛!還不過來護著我!」
那兩個丫鬟戰戰兢兢移動到杜雨珊的面前,杜雨珊忙不迭地推了她們一把,眼見她們就要撲到沈如初的身上,撞到那個茶壺,就在這時,那兩個丫鬟彷彿是受了什麼牽引力一般,忽然向後面倒去,正好壓在杜雨珊的身上,連帶著杜雨珊一同摔倒在地。
杜雨珊發出一聲尖利的驚叫。
清風茶樓的掌櫃聽見叫聲,急忙跑到了樓上,見了這情形,一拍大腿,道:「諸位夫人、小姐、公子,這到底是怎麼了?這位小姐有沒有摔傷?小人是這間茶樓的掌櫃,可有招待不周之處?」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這群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戾氣、怒氣,又見這群人衣著華麗,一看便不是好惹的角色,於是陪著小心,道:「諸位稍安勿躁,息怒息怒,這頓茶算是我請的,就當給各位壓驚賠不是。這位夫人請把手中的茶壺放下,好麼?容易傷人的。」
沈如初冷道:「讓她們滾出去!或者你去報官!」
杜雨珊在元氏和李氏的攙扶下爬起來,罵道:「報官?你去報啊!讓全城的人都知道你偷人養漢了!我看你有什麼臉面繼續活著!」
沈如初又是一陣氣惱。
唐夢瑤也非常生氣,罵道:「你這個人怎麼這樣!明明是你要陷害我們,離間我們夫妻、姐妹輕易!沒想到你這麼惡毒!」
杜雨珊現在兩頭不是人,一甩手,道:「你們怎麼成了啞巴了,來之前都是歡欣鼓舞的,一個個摩拳擦掌,說要出口氣,怎麼現在都不說話了!」
元氏被她罵的不好意思,道:「好好的,你怎麼把矛頭指向我們了?我們好心跟你過來,最後還成了我們的不是?」
李氏也跟著幫腔道:「是啊,你這丫頭不能不分青紅皂白,人都快被你得罪光了。」
杜雨珊冷道:「可你們說過要幫我的呀!你們兩個還躺在那裡挺屍呢!去報官,把這對姦夫淫婦都給我抓起來!」
她現在氣急敗壞,方才又被扇了一巴掌,報復的心理更是強烈,恨不得用一切辦法讓沈如初等人難過。
元氏拉著杜雨珊,道:「你真的要報官?」
杜雨珊道:「就是要報官,把他們的醜事給傳出去,哼,帶她到公堂上脫下褲子打板子!」
沈如初聽了這話又好氣又好笑,心說,這女人八成是腦子壞了!
元氏皺眉道:「我看你是氣糊塗了!你睜眼看看,這三個人裡面哪個你能得罪起?宮雲楓在安陽城算是名流,多少人受過他的恩惠?聽說最近和安北王府的郡主十分交好,得罪了他不要緊,萬一牽連到郡主,你們杜家肯定要遭殃,指望杜大人那點官職根本不夠用!唐夢瑤的父親是京城裡的高官,萬歲爺面前的紅人,連宰相都要高看一眼,你或者你父親敢動他的女兒?」
杜雨珊你急道:「那我將沈如初抓起來總可以了吧?我本來也不是要折騰其他人,就是看不慣這個賤女人!」
元氏歎氣,心說這杜雨珊真是榆木腦袋,實在不開竅,只得耐心道:「她也不是你能動的人!現在是什麼時候?兩國交戰!她丈夫文旭,莫說是有軍功在身的,官階不比你父親低,手裡還掌握了不少兵力!這個時候你對從軍家眷動用刑罰或者招惹他們,這是什麼罪名?往輕裡說,那是惡待軍眷,重大五十殺威棒;往重裡說,那是有意破壞戰事,上綱上線那就是謀逆不敬,是要掉腦袋的!」
「那你們來的時候怎麼沒人告訴我這些?現在箭在弦上了,一個個都打退堂鼓,這個不能動,那個也不能動!」杜雨珊越想越氣,感覺自己被人耍了!
李氏在一旁道:「可是我們沒想過要報官呀!」驚動了官府,她們也要被暴露了,到時都知道她們跟過來了,知情的說她們是來幫忙的;不知情還以為是她們攛掇杜雨珊過來鬧事的,到時既引起了笑話,又得罪了一大群人——宮雲楓、唐夢瑤、沈如初都得罪了,少不得還牽連到那些與他們交好的人。
元氏又道:「原本我們想著,這是鐵板釘釘的事情,誰知道她們不起內訌了!算了,妹子,來日方長,不急在這一時。聽我一句勸,先回去吧。」
那兩個丫鬟等在一旁,等待進一步的消息;茶樓的掌櫃則笑兮兮地看著,知道她們權衡一番,不大可能去報官了。
「小姐,還要去報官嗎?」一個丫鬟怯生生地道。
杜雨珊一巴掌拍過去,罵道:「不去了!沒眼見呀!連這個都要問!」
那掌櫃的笑兮兮道:「幾位夫人小姐慢走,歡迎下次來光顧。」
杜雨珊又是一陣惱火,罵道:「你眼睛瞎了?哪只眼睛看見本小姐要走了?你希望我走,我還偏不走了!」
李氏給元氏遞了個眼色,元氏拉著杜雨珊道:「走吧,我家裡有上好的茶,我請你喝茶,消消氣。這裡有什麼好呆的,環境這麼差。」
杜雨珊見有人給了她台階下,便跟著元氏下了樓;李氏對沈如初等人賠笑道:「不好意思,讓三位見笑了。回頭我一定讓她父母管教好她。」
宮雲楓冷眼看著這一切,始終沒說話,但看神情心中是有怒氣的。
李氏以為唐夢瑤最好說話,於是又道:「讓宮夫人受驚了,前面都是誤傳,誤傳啊!」
唐夢瑤冷道:「杜雨珊是欠管教,但你一把年紀了還摻乎這種事,未免讓人太失望了!下不為例,否則,想想你家老爺頭上那頂烏紗!」
李氏嚇了一個哆嗦,唐夢瑤說的是真是假當然有待考證,但問題是,唐夢瑤的老爹真的有些本事,隨便立個名目拿掉一個知州的帽子那還不是小菜一碟?她本就是膽小怕事的婦人,聽見唐夢瑤這麼一說,當即臉色蒼白,笑起來比哭還難看,道:「不敢了。不敢了。我是一時糊塗硬被這丫頭給拉過來的,這件事和我們老爺一點關係也沒有。」
「他連自己的內宅都管不好,還指望他做好一州百姓的父母官麼?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唐夢瑤冷道。
李氏又是一陣哆嗦,待要解釋,宮雲楓冷冷丟下一句:「滾!」

☆、227 多事之秋馬家禍

當一切安靜下來時,沈如初覺得筋疲力盡。
茶樓掌櫃很有眼力勁,前面走的那三位,穿金戴銀,非富即貴,明明是興師問罪來的,但卻灰溜溜地走了,顯然這留下來的三位更有實力,當即笑道:「讓三位客官受驚了,請坐,我讓小二給你們重新上茶,三位想喝點什麼?」
沈如初冷道:「你這裡有馬車或轎子嗎?」
那掌櫃連忙道:「有,有!馬車和轎子都有,夫人想坐什麼?去哪裡?」
沈如初道:「回春坊。」
她沒有看唐夢瑤和宮雲楓,心中隱隱有股怨氣——她也是受害者呀!怎麼就成了傳說中的小/三,還擔了一個勾/搭自己姐夫的罵名!
如果唐夢瑤不懷疑自己,會跟著這幾個八婆來茶樓找他們嘛?如果宮雲楓能安分守己,不存非分之想,又怎麼會單獨約自己過來?可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做!既沒有勾搭誰,也沒有出賣誰!若不是看在唐夢瑤的面上,若不是對宮雲楓充分信任,她會傻到一個單獨到茶樓來見他?可最後被人辱罵的人卻是她自己!那她的委屈和誰說去?
哦,所有人都是無辜的,都是受害者,唐夢瑤多無辜多無助,丈夫背著她找了其他女人;宮雲楓多麼深情多麼無助,他單戀一個不愛他的女人,本身就是不幸了——可她做了什麼呢?最後要承擔這麼多委屈?
越想越委屈,眼淚便掉了下來!
好久沒哭了,就連那天遇見色狼惡虎兩個大惡棍她都沒哭!
她不怕惡人。不怕壞蛋,不怕別人欺負她,不怕別人冤枉她,但是她不能忍受自己最在意、最信賴的人也要冤枉她!
她出門的時候正好遇見匆匆敢來的唐天瑞。道:「你這是怎麼了?怎麼還哭了?」
沈如初推開他,沒答話,唐天瑞不放心,又跟出來叫了幾句。道:「你到底是怎麼了嘛!叫你也不說話?好好怎麼哭上了?到底誰欺負你了啊?」
沈如初還是不理她,捂著嘴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踩著凳子坐上了馬車,叮囑那車伕快些走。
唐天瑞吃了閉門羹,前面又被唐夢瑤數落一頓,心中老大不自在,要不是聽說唐夢瑤被人請到了清風茶樓,她實在放心不下。他才懶得過來!
「天瑞。你怎麼來了?」唐夢瑤從樓上走下來。正好看見他。
唐天瑞本來就在氣頭上,見唐夢瑤與宮雲楓一起下來,只當他們夫妻二人有閒情逸致在這裡喝茶。當即甩了臉色,根本不像理會唐夢瑤。
「天瑞。我在叫你,你怎麼不說話?」唐夢瑤不甘心,又問了一遍,「是不是看見初兒坐馬車回去了?」
唐天瑞沒好氣道:「明知故問!你們好心情在這裡喝茶,害得我白擔心一場。」
唐夢瑤道:「我不是來這裡喝茶的。走吧。」
「走?去哪裡?」唐天瑞仍有悶氣。
唐夢瑤道:「回春坊,去看看初兒。唉,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聽那些人的話,不該追過來……」
宮雲楓想要伸出伸臂攬起她,卻被她躲開了,一臉的防備的厭惡,道:「如果不是你,想必不會有今天的事情吧?」
宮雲楓臉色難看,微微昂頭,歎了一口氣,道:「是我的錯。很抱歉。」說完大步流星地走開了,唐天瑞卻見不得他這般對待唐夢瑤,追上去,罵道:「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姐姐跟著你吃了那麼多苦,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他!」
他一把抓住宮雲楓的衣服,唐夢瑤見狀,生怕這二人再鬧起來,道:「你們快別吵了!天瑞放開手,有什麼事我回家再說。」
「姐姐!你不覺得自己很窩囊麼?該回京城的人是你,而不是我!你跟著喜嬤嬤回去吧。」唐天瑞賭氣說道。
唐夢瑤冷道:「我不許你這麼無禮!」
唐天瑞一扭頭看見已經走遠的宮雲楓,冷道:「無禮的人是他吧?你怎麼不去說他呢!」
唐夢瑤怒道:「我再說一次,不許你這麼說他!記住,他是你姐夫,我的丈夫!」
唐天瑞冷道:「那你捫心自問,他是不是盡到了一個做丈夫的責任?你嫁給他這麼久,你開心過嗎?」
唐夢瑤聲音柔和起來,道:「只要在他身邊我就覺得是幸福。」
唐天瑞又道:「那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看起來也不像是一起過來喝茶的?還有沈小三,她為什麼哭?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唐夢瑤道:「回去之後我慢慢和你說吧。走,那邊有你愛吃的涼粉,我去給你買一份。」安陽城內有一種消暑的小食品,就是這種涼粉,配一點香醋和蒜泥,加一點辣椒和特質的調料,很是美味。
「好啊。我正想吃呢。」唐天瑞笑道。
前一刻還在劍拔弩張的兩個人,此時又和睦相處起來。
且說馬家此刻亂成了一團。
先是柳氏聽聞崔明月橫死,差點暈倒,雖說她對這個兒媳婦談不上什麼喜歡,但終究是馬家的人,如今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死了,而且死的莫名其妙,不疼不癢,那還真是稀奇!簡直就是觸目驚心!
崔明月是在自己房裡死的,而且是上吊死的——她有什麼想不開要上吊?打死柳氏她都不會相信,崔明月的性子她還是瞭解的,這種人怎麼可能自殺?可是家醜不可外揚,她又不想驚動官府,於是便緊急休書給馬文俊,讓他暗中調查!
有人將毒手伸到了馬家,而且在這個兩軍對壘的節骨眼上,這可是大事!柳氏努力鎮定著,但卻掩飾不了內心的驚恐。
只是,噩耗遠遠不止這些。
接著便是馬文俊在接到消息趕回來的路上出了點事,聽說是從馬背上摔下來了,不過也沒什麼大礙,就是一條腿給摔斷了。
當柳氏聽見這個消息時,當即就暈倒了。她一生的心血都在馬文俊身上,就這麼一個兒子,竟然摔傷了腿——摔傷了腿倒不是多大的事情,雖然也算得上一件大事,她最怕的是事件背後的陰謀和黑手!當她幽幽地醒過來時,看見的是捧著藥碗跪在床前的沈芝媛,當即氣不打一處來,一巴掌甩過去,罵道:「喪門星!掃把星,自從把你納進門,就沒一件好事!來人哪,把這個賤人給我拖出去,沒我的命令不准她在主院裡出現!掃把星!」
沈芝媛嚇了一跳,被柳氏這麼一震,也不知如何是好,她才進門沒多久,要不是崔明月突然死掉,她還沒機會來主院伺候著。
當兩個壯實的僕婦將她強行拖走時,沈芝媛傻眼了,這才知道什麼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就在早上,她聽見崔明月的死訊,喜極而泣,搞的一群丫頭都以為她是為崔明月哀傷,但又覺得這個姨娘的表演實在有些過火,明明是水火不容的兩個,偏偏要這般悲慼;沈芝媛差點就去燒香拜佛了,覺得這是佛祖保佑,給她的機會——崔明月死了,她說不定就能扶正了——扶正啊,真是想想都開心。
當她被扔回偏院,並且偏院的大門都被鎖好的時候,那個叫紅玉的丫頭便開始嘲笑了,道:「沈姨娘,方才不是喜滋滋地過去在,這麼快就回來了?夫人待您可真好啊,大概是怕你累著吧。」
沈芝媛冷笑一聲,招呼了杏兒還有之前在外宅買的丫頭,道:「外頭的門鎖上了,以後這個偏院不能隨意進出了,你們知道嗎?」
幾個小丫頭面面相覷,杏兒有些著急,正要說話,卻被沈芝媛擋住了,又道:「紅玉是個眼界高的,不然也不會找到少夫人這麼一個高枝,只可惜,這個高枝——折了!你們幾個還愣著做什麼,好好給我教訓一下這個小賤人!」
紅玉驚道:「在內宅私鬥,是要杖打三十大板的,你們連規矩都忘了嗎?」
沈芝媛冷道:「我先賞你三十大板再說!」
接著紅玉的嘴就被捂了起來,衣服被杏兒等人三下五除二撕扯了一番,破破爛爛的,有些地方都不足以遮羞了。
接著便是一頓拳打腳踢,雖說這些都是弱女子,沒多少力氣,但紅玉也是個柔弱的少女,根本經不起這頓痛打。
「我心裡有空氣還沒嚥下,你們把這個賤人的頭髮給我剪了!最好弄得比狗啃了還難看!」沈芝媛笑道,既然在柳氏那裡受了氣,自然要找個發洩的出口。
杏兒不辱使命,領著另外兩個丫頭,做得那叫一個賣力,可憐紅玉平日裡那麼囂張,如今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哭得嗓子都啞了,可惜發不出半點聲音。
沈芝媛還不解氣,下了台階就是一頓踢打,偏偏踢在紅玉的私密處,罵道:「賤貨,現在知道怕了?知道求饒了?平時向崔明月告狀時怎麼不見求饒!哼,你當我不知道,你不僅告密,還在我飲食裡放絕子藥!我怎麼能輕易饒了你這個賤人!打,給我狠狠打!」
杏兒等人平時也沒少受紅玉的欺負,自然下手賣力。

☆、228 雞犬不寧又逞兇

那紅玉經眾人這麼一番胖揍,心中又恨又氣又羞又怕,渾身是傷口,又受了驚嚇,所以等杏兒等人停下來時,早就奄奄一息。
「姨娘,她好像死了?」杏兒方才打地最起勁,現在有些害怕了。
沈芝媛跑上前一看,那紅玉趴在地上的確是一動也不動,像是一條死狗,她踢了兩下也是沒反應,她蹲下身子,在她鼻息上試了試,然後大大咧咧道:「沒事,死不了!把她拖下去吧,扔床上,死在這裡實在讓我看著不爽!」她雙手叉腰,一臉的煞氣,只有杏兒知道沈芝媛骨子裡有多邪惡,因此對她的命令不敢不從。
另一個丫頭戰戰兢兢道:「姨娘,要是真的死了怎麼辦?」
沈芝媛冷哼一聲,道:「她主子都死了,她既然在這麼忠心也該去盡盡孝心了。我就是要告訴你們,平日裡不要狗眼看人低,我再不濟也是個姨娘,你們做什麼最好三思!」
杏兒給另外兩個丫頭使了個眼色,那二人便將紅玉連拖帶拉地送到了她的房間。
「我就不信這個院子能困得住我。」沈芝媛冷冷望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杏兒有些擔心,生怕她這個時候又發作,倒霉的便是自己,道:「姨娘,現在府裡亂著呢,方才夫人的態度你也看到了,不如先安靜幾天,凡事都有爺給您做主呢。」
沈芝媛又是一聲冷哼,道:「那個色中餓鬼,指望不上!我自有我的辦法。杏兒。你跟著我,總有一天要讓你吃香的喝辣的!崔明月,哈哈,她也有今天!」
誰能想到崔明月突然死了!有她在。沈芝媛覺得自己這輩子都要被壓下來,她現在死了,終歸是有一線希望的,雖然目前的情形看上去並不樂觀!
「給我找件素淨的衣服來。我要去佛堂。另外這幾天就不用給我準備飯菜了,每天送點水來就行。」沈芝媛吩咐道。
杏兒不解,道:「姨娘,您這是打算?不管怎麼說,都要注意身體啊,身體才是自己的。」
沈芝媛擺擺手,道:「你家主子的心思你那個榆木腦袋是跟不上的,只管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了!」
且說馬府內繼續混亂,混亂的上空又籠罩著一層陰雲。而在這陰雲之下一種傳言不脛而走:說是馬征明當年只顧建功立業。不顧將士的死活。明明是打了敗仗卻謊稱捷報,欺上瞞下獲取軍功,一將功成萬骨枯。馬家是踩著疆北戰士的鮮血和白骨往上爬的,現在那些屈死的將士尋仇來了!
當然也有人發出了不同的聲音。說這根本就是胡山海舊部在報復,因為軍營裡混不進去,所以先從馬家的家眷下手了。現在死的是少夫人,下一個便是老夫人了!
另外,還有一種傳言,說是崔明月陰氣重,平日為人陰損,所以損了陰德,不但不能生育子嗣,還早夭!
柳氏聽見這些傳聞後差點氣瘋了,當即命令管家找了一群壯丁連同保家護院的將士去把這些傳流言的人救出來,一律杖斃!
「娘,息怒。別氣壞了身體。」馬文俊在隨從的攙扶下,翹著打了石膏的左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柳氏的床前,看著柳氏突然間衰老而蒼白的面容,又想想突然死去的妻子,心中又悲涼又慌張,但是偏偏逞強不肯表露出來,還大言不慚道:「這些都是意外,你千萬別擔心!今時今日,誰敢動我們馬家?就連安北王府也沒這個膽量!」
柳氏拉著馬文俊的手,眼淚突然就落了下來,她並不是一個愛哭的女人,這麼多年養尊處優的生活讓她自然而然地學會了掩飾自己的情緒以及喜怒哀樂,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流露出脆弱的一面;當然,她也不是強勢的女人——她認為那樣不夠優雅。
但是,此時此刻,她卻止不住自己的眼淚,心中萬分悲苦,顫抖道:「俊兒,你是我的心頭肉!你有一點損傷,我比自己死了都難受,傷在你身上,卻千萬倍地痛在我身上!」
馬文俊經她這麼一說,又感動又難為情,道:「娘,您放心。我很快就好了,大夫也說了,修養一段時間就好。我已經休書派人送給父親了,只要暫時找個人取代我在軍中的職事就可以了。您千萬別哭,哭了就不美麗了哦。」
柳氏被她逗笑了,道:「沒個正經,都是大人了!我一把年紀了,還能用美麗這個詞!」
「娘在我心目中用於那都是最美的,從來沒有老過。」馬文俊道,順帶回憶了一些童年的記憶,想起自己當初的調皮,馬文俊顯出了與年齡不符的靦腆,而這份靦腆在柳氏看來卻是最美好的象徵:在她心目中,沒有比馬文俊更好的兒子了,那麼單純,那麼善良,那麼的——靦腆!
這樣的人兒,她如何放心得下?這樣的人兒如何應對那一班虎狼之師?這樣的人兒,如何在宦海中沉浮自如?
可她哪裡知道馬文俊的野心和荒唐!
「這件事總要查個水落石出,否則怎麼向崔家交代!給崔家的信有沒有送出去?」柳氏道。
馬文俊道:「已經命人送出去了。娘,你就放心吧,這件事我一定會查清楚的,一定要嚴懲兇手!另外,我找了仵作來,我想查查明月的真正死因!」
對於死後解剖這種事情,古人都比較忌諱,認為是對死者的大不敬,死者不能入土為安將來會鬧得家宅不寧,聽到馬文俊請了仵作,柳氏猶豫了一下,道:「要是崔家的人知道了恐怕要鬧事,畢竟人都去了。這不是普通的作案,根本就是有人要對我們馬家下毒手,你即便找出了死因又如何?未必就找得到兇手,最後還會得罪崔家,不是又生出一樁事來?」
要說崔家,乃是雲州知府,按理說一個四品的知府馬家壓根不用放在心上,但雲中乃北疆的糧草庫,那裡物資富饒,馬征明用兵打仗的糧草有一半是從雲州那裡徵集的,要是沒有崔家的後援,一切哪有那麼順利;何況崔家當家人也就是崔明月的父親現在的官階是不如馬征明高,但當年卻是齊肩的,不分伯仲,所以馬家、崔家結親那是名副其實的門當戶對。
何況崔家人丁興旺,不要說旁繫了,光是直系,崔明月上有兩個哥哥,下有弟弟,而且多有才幹,那旁支子弟更不必說了;雖說勢力、官職比不上馬家,但底蘊未必就輸於馬家——就是衝著這一點,馬家也不能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將崔家給得罪了。
馬文俊道:「這個問題我考慮到了,但是勢在必行,說不定能查出蛛絲馬跡。畢竟人已經死了,只有找出兇手,才能讓她真正安息。」
柳氏又道:「實在不行給老爺寫封信,讓他派一兩個得意的助手過來,協助你處理這件事。你要是有個三場兩短、我、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活下去!」
馬文俊蹙眉,馬征明在營帳遇刺的事情他並沒有告訴柳氏,要是她知道了恐怕受不了這個打擊,現在軍心已經出現渙散的情形,圍繞在馬征明身邊的一部分是見風使舵的人,並不是真的效忠,不過是趨炎附勢;一部分是不得不聽從他的人;只有極小一部分的死忠,這種人必須隨時留在軍營內等候調遣,這個時候怎麼能派出來處理馬家的家事?
「娘,這件事交給我好了,我有辦法,一定會抓出兇手的!」馬文俊信誓旦旦道,努力笑得開心點,好讓柳氏放心。
柳氏道:「可是你的腿?你要好好休養才是!」
馬文俊笑道:「休養一段時間就可以了,有些事不是靠跑腿,我想要做什麼,一大幫子的人給我跑腿,供我差遣!主要是動腦子。」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柳氏欣慰地點點頭,道:「你一定要小心。平時不要出入,一旦出門一定要多帶幾個人手。我就怕這群人狗急跳牆。」她目光狠狠地看了一眼窗外,在她看來敢對馬家動手的人一定不是哪個平頭百姓,肯定是一夥勢力,而且是不容小覷的勢力。
「你有沒有可疑的對象?」柳氏忽然問道。
馬文俊心中的確有可疑的對象,但卻笑道:「娘,我哪有那麼神乎其技的,什麼都沒查就知道是誰做的。等有消息了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你就安心吧。」
柳氏道:「我不安心哪!你讓我怎麼能安心!」
馬文俊忽然有些不耐煩。
柳氏又道:「對了,你把沈家那個小賤人給我轟出去,我現在見到她就心煩!自從她進了家門,家裡就沒一件事順利的,連我那株白玉蘭都莫名其妙死掉了!晦氣得很!就是個掃把星,趕緊弄走,眼不見心不煩,實在不行,扔點銀子給沈家。」
馬文俊現在沒心情處理這些瑣碎的事情,道:「娘,等這事情過了就把她送走,這個節骨眼,為這麼個賤人再鬧出的事情來,犯不著;你就別生氣了。我約了人去辦事,這會子他差不多到了,我先去辦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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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 多情總被無情惱

待馬文俊被王連盛等隨從扶著走出去,柳氏急忙招來大丫鬟紫雲道:「去把老五給我找來。」老五是馬府裡的家奴,說是家奴卻又身份特殊,聽說是當年柳氏的陪嫁,在馬家不用做什麼事,養著幾匹馬,但領的月錢卻一點也不少。
紫雲問也沒問,當即出門去尋老五。
若說馬家這邊正在運籌帷幄,安陽城內尚有一處地方也不曾安寧,那就是暢春樓!
當千雪不著寸縷地從繡床上走出來,那美麗的、泛著青春光澤的胴/體看上去是那麼的誘人、那麼的令人神往;那雙精緻的小腿細長而圓潤,沒有一絲贅肉;如同弱柳一般的蠻腰盈盈一握;再看她的臉,那樣的青春和美麗,又帶著一抹滿足的春/情。
床上的男子舒服而滿足地翻了個身。
千雪有些嫵媚但更多是輕蔑地回頭看了一眼,就是這一眼無形之中將房內的蕩漾著的旖旎和春/情激盪的無影無蹤。
「你滿意嗎?我這樣的付出。」千雪輕輕問著,慢慢從地上拾起衣服,胡亂地披在身上,仍舊掩飾不住那滿臉的嬌媚和年輕身體上散發出來的青春和火熱。
躺在床上的男子是疲憊後的滿足,將頭埋在漆黑的頭髮上,半敞著胸膛看上去壯實,此刻他媚眼如絲,顯出與年齡及那張方正的臉不相符的媚態來,額角上還有著淺淺的汗漬,道:「滿意,非常滿意!」
誰能想到這便是名震天下的第一殺手——夜無常!江湖上傳聞。夜無常不好女色,為了練劍,不喝酒、不好色,一直獨身一人。這麼多年來無影去無蹤。所以很多仇家即便花了重金也找不到他的人,誰能想到他會藏身在這煙花巷裡。
千雪冷道:「那件事就交給你了,如果再失敗,我可保不了你!」她說這話的時候不帶一絲情感。很輕但也很冷。
夜無常依舊躺著,嘴角岑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道:「不用你反覆交代。」他對眼前這個女人又愛又恨,愛的什麼他說不清楚,那根本就是難以名狀的情愫;恨的是什麼,他卻不曾忘記,這個女人根本就是利用他!
就連床上的歡愉她也沒有半點投入,就像是一個妓/女對待一個嫖/客的態度,完全是職業化的討好——最恨的是。這種事她做起來似乎駕輕就熟。
千雪冷笑道:「我不是交代你。我只是怕你怎麼死了都不知道。你的行蹤早就暴露了。知道嗎?連手無寸鐵的婦孺都知道你在暢春樓了。」
夜無常冷道:「知道又如何?可他們見過我的真身嗎?就算找得到我,哼,能殺死我?不自量力!」
千雪冷道:「你這麼自信當然是好事。當心是自負,最後落得個身首異處!」
夜無常冷道:「身首異處?你想當寡婦?」
千雪冷道:「如果和你親熱了一會便是夫妻。你死了我便是寡婦,那我當過很多回寡婦了!」她說得輕描淡寫,在夜無常看來則是厚顏無恥,根本就沒有廉恥可言,罵道:「你不要這麼下賤!就算這麼下賤了,也不要說出來!」
他身手迅猛地抄起一件衣服,將千雪裹住,然後拉到了床前,狠狠地掐著她的脖子,那麼細膩、白皙又如同瓷瓶的脖子,他真的捨不得,但他恨!
「我就是這麼下賤,我還偏要說出來!你要記住,我和你之間根本就是交易,沒有真感情!我們這樣的人配談情說愛麼?」她冷道,似乎並不忌憚夜無常的發作。
夜無常冷厲地看著他,雙手顫抖,手下又多了幾分力氣,只要再用一分力氣,千雪便必死無疑,但千雪根本沒有掙扎,平靜地看著他,就像是一個母親看著一個孩子,那麼溫柔,那麼耐心,偏偏又充滿同情,就那麼悲天憫人地看著他,眼神有些空洞,但空洞也掩飾不了那同情的嘲諷。
夜無常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下子沒有怒氣,當然生氣也隨之消失。
「不要忘了你的任務。這次一定要得手!」千雪起身,冷冷滴說道,整理了一下衣服,忽然,又惡作劇地轉身,然後將衣服扯開,咯咯笑著:「要不要再來一次?想不到你這麼厲害,第一次就可以讓女人這般有感覺……嗯,對了,欲/仙/欲/死!」
夜無常瞪著他,每次見到她這麼下賤而墮落,他心頭又奔湧著無數酸澀的感想,就像是一個渴望美酒的人忽然喝道了一泡屎尿,那感覺實在太糟糕了!偏偏他還心存幻想!他不相信千雪是這樣的女人,總以為她有苦衷,每當他這麼以為的時候,千雪總是毫不猶豫、毫無顧忌地破壞她在他心目中那點美好的形象;但是,每當他打算放棄的時候,她又總能不經濟地流露出自己美好的一面,從而讓他欲罷不能!
「賤人!」他狠狠地吐出一句,那麼簡短有力,那麼恨!
千雪聽見了,不以為然地笑了笑,絲毫沒有受傷甚至沒有受到影響,淡淡道:「賤人總好過死人。」
夜無常拳頭握緊,縱身躍起,在半空中裹了自己的衣服,然後踢踏了幾腳,九轉凌雲步用起來,從床頭上拿起他的劍,便衝出了房間——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千雪冷冷地看著他消失的背影,道:「還算識相!」
就在這時,那丫鬟又敲門進來了,在千雪面前比劃了半天,千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哼,還是沒舌頭的好,否則有些吵!」
那丫鬟急忙垂下頭,不敢與千雪對視。
千雪哈哈大笑,道:「你總算是知道我的手段了!」
是的,她將這個丫頭的舌頭活生生地切了下來,掉在地上的時候那大半截的舌頭還在動彈——直到那個時候,小丫鬟才知道千雪的功力以及狠心,能將這一切做得不動聲色,是多麼可怕的角色!自此,再也不敢在千雪面前有半分叫囂!
當夜無常回到自己的房間,易容走了出去,當他出現在大街上時是一個算命打卦的先生,背著一對褡褳,舉著一個「鐵算子」的招牌——世人只知道夜無常第一快劍,殺人無形,但是卻不知道他還是易容的高手。
他就這麼搖搖晃晃、看似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一抬頭,就看見一輛華美的轎子急匆匆地行過來,幾個轎夫看起來都很吃力,那說明要麼轎子裡坐的不止一個人;要麼這些人已經抬著轎子疾走了一段距離。
「小哥,不聽在下幾句良言麼?」他攔住了跟隨轎子疾走的一個年輕人。
那年輕人顯然沒有耐心,推搡了他一下,罵道:「眼睛瞎了,看不見小爺這裡有急事嘛!想發財也長點眼識!」
算命先生擼擼鬍子,笑道:「小爺,你這是血光之象,還請聽我一句話。我若說得不准,你打了我的招牌!」
那年輕人作勢就要打,一把拽過他手裡的招牌,狠狠扔在地上踩了踩,罵道:「叫你再胡說八道!今天拆了你的招牌,下一次可就是拔了你的牙!」
「哼,將死之人還如此凶悍!我若沒猜錯,小爺你是給貴人當差的,而你家貴人今日有傷在身,又有主母不幸身亡。唇亡齒寒,城樓失火殃及池魚。唉!」那算命先生很遺憾地搖搖頭,惋惜地俯下身子將那已經破了的招牌撿起來。
那年輕人露出凶殘的樣子,對著那算命先生就是幾腳,罵道:「要你烏鴉嘴,要你詛咒我們家爺!找死呢你!」
轎子忽然停住了,裡面傳來話,道:「連盛,問問他可有破解之法?」
原來這轎子裡坐的正是馬府的大公子馬文俊,而跟在後面的便是馬文俊的貼身小廝王連盛。王連盛本來被這算命的中年人嚇了一跳,心中擔驚受怕著,畢竟他整日裡跟著馬文俊,若是馬文俊有個三長兩短,他一准好不了;就算那些暗殺者能放過他,馬家肯放過他?他本來也想求求神、拜拜佛,找個高人化解一二,但是當著馬文俊的面,他不敢有半點分心,尤其是這個時候,以他多年跟隨馬文俊的經驗來看,現在正是他表現忠心的時候,哪怕沒有中心也要表現得忠心!
「我們家爺問你了,有什麼破解的法子嗎?」王連盛道,口氣裡就謙恭了很多,還幫那算命人拍打了一下衣服,笑道:「方纔多有得罪,先生多多包涵,多多包涵。」他一邊說一邊把那算命先生拉到了一邊,苦哈哈道:「先生,您是不知道,我方纔那麼做是情非得已。正如先生所言,我們府上出了點事,爺正心煩呢,最害怕聽見別人危言聳聽。你也看到了,前前後後跟了那麼多人,不止眼前的這些人,還有那些穿著便衣的人,對,就是那些混在人群裡的,也都是暗中保護我們爺的。」
算命先生悠哉地摸著鬍鬚,道:「我早就料到這轎子坐的是貴人。你瞧瞧,轎子頂上有一片紫氣,只可惜,紫氣東來,這紫氣卻有西去的架勢,而且有黑雲繚繞。」
「哪裡?在哪裡?我怎麼看不見?你不會是糊弄我吧?」王連盛將信將疑。

☆、230 出言不遜惹禍端

那算命人冷笑道:「我十歲上茅山,學了十五年才下山,開過天眼的!你若不信,只管找其他人去化解,大可不聽!」他冷冷地甩袖子轉身,端著架子。
王連盛那是病急亂投機,何況還有馬文俊的命令在身,笑道:「先生,我不懂這些,說句玩笑話兒,別當真!聽先生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那算命者微微一笑,眼神深邃而內斂,像是有些道法的人,悠悠道:「我是南方人,來此地幫扶有緣人,也算是給自己的道法提升一層。這是你們的劫數,也是我本人的劫數。一言難盡。小爺,你可是問破解之法?」
王連盛搓著手,笑道:「自然,自然。先生,有什麼破解之法,你可不要藏著掖著,我告訴你,我們家這位爺可是金主,只要你的法子有用,賞錢大大有!哎,不瞞你說,是真的出事,否則,我們爺平日裡可不信這些玩意。」
那算命人微微一笑,顯得高深莫測,道:「破解之法談不上,但我倒有一法可以將這災煞稍微化減。」
王連盛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拉著那算命人道:「那你快說說什麼法子!走,跟我見爺去。」
算命人擺擺手,道:「急不得!急不得!」
王連盛想了想,便試探他道:「我先考考你,是驢是馬都要牽出來溜溜!你先看看我家裡有什麼人。」
那算命先生呵呵笑了,道:「看你眉短兄弟緣薄,應該沒有什麼兄弟姐妹;看你額頭左角日官凹陷。說明你此生剋夫,令尊早年過世;你額頭右角為月官,主母親,月官尚且飽滿。說明令堂安康健在。」
王連盛聽得有些稀奇,這些事情完全和他的自身情況一模一樣,嘿嘿一笑,道:「你還能看出什麼?」
那算命者笑道:「還能看出很多。比如。你眼角有痣,不掩你風/流本質;眼睛周圍有黑色雲霧環繞,說明你縱慾過度……還有……」
「停!夠了!瞧瞧你都把小爺說成什麼人了!先打住,我們說正經事,你有什麼辦法幫我們爺化解一下災煞?」
那算命者笑了,道:「不妨事,我不會亂說。如果你告訴我生辰八字,我能測出的東西就更多了。」
這時從人群裡衝出來一個粗壯矮胖的老頭,上來就推開了王連盛。滿臉凶煞地看著那算命人。眼裡的凶光活像是一頭飢餓的野狼;王連盛被他推出三丈遠。跌坐在地上,正揉著胳膊道:「我說五爺,你吃錯藥了?這麼凶做什麼!」
此人便是柳氏口中的老五。柳氏對此人很是倚重,想來不會是吃白飯的主兒!
算命人被他那凶神惡煞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怵。呆呆道:「你想做什麼?我可是一分錢都沒收……」別看他五短身材,但一下子就把王連盛扔出那麼遠,至少是有一股蠻力的。
「哼,裝神弄鬼?」他一邊說一邊抓住那算命人的手腕,用力試了一下他的脈門,就聽那算命人哎呀一聲慘叫,抱著手腕哀嚎著。
好傢伙,這個五短身材的老頭真是不簡單!
王連盛道:「五爺,人家就是個算命的,你這又何苦呢?哎,我說先生,你沒事吧?」
老五瞪了他一眼,嚇得王連盛急忙閉嘴。
馬文俊因為左腿受了傷,所以能坐著基本上就不走,依然坐在轎子裡,但那算命人的慘叫聲顯然也聽見了,派了個小廝招呼王連盛過去,王連盛狗腿的跑過去,和他說了一番,馬文俊皺眉,道:「老五是越來越暴躁了,見誰都打!」
語氣之中顯然有著不滿。
王連盛簡直就是馬文俊肚子裡的蛔蟲,當即附和道:「就是呀,他總是分不清尊卑,敢在爺您面前造次!小的看這個算命先生似乎有兩下子。小的什麼都沒和他說,他光是看面相就點破了很多東西,還說如果有小的八字能算出更多的東西。」
馬文俊皺眉,道:「什麼來路?」
王連盛被問住了,試探地答道:「聽口音不像是本地人。要不小的找人去摸摸底?」
馬文俊繼續皺眉。
王連盛急忙補了一句,道:「不會武功,方才五爺已經出手試過了,慘叫聲就是他發出來的。爺,要不要再試試?」
馬文俊道:「算了,辦正事要緊。這些鬼力怪神的東西,沒事的時候可以折騰一二,現在沒心情做這些。」
王連盛連連稱是,又道:「爺,您這腿還痛麼?小的聽說那沈家小娘子開了一家醫館,口碑很不錯,就在西市。叫什麼回春坊,要不去試試?」
一聽見沈如初,馬文俊的臉上現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柔情,不明顯,但眼睛卻亮了一下,似有心動,王連盛善於察言觀色,道:「爺,不耽誤這一時啊。再說了,府衙那些人算什麼,還不都是聽從您的指令,讓他們到府上都是應該的,何至於讓您帶著傷還親自跑一趟。」
馬文俊聽著有理,這段時間是不能近女色了,畢竟腿上打了石膏,還隱隱作痛,那些床第之間的快活事肯定是做不了了。
「那去一趟?」馬文俊笑道。
王連盛見馬文俊難得露出笑容,當即手舞足蹈,笑道:「去一趟,爺,咱們現在就走!」
但是還沒來得及讓轎夫轉頭,老五又衝了上來,甕聲甕氣道:「這是要去哪裡?怎麼變道了?」
王連盛有馬文俊的指令在身,自然說話硬氣些,笑道:「五爺,咱們爺要去看大夫,這不,腿上受了傷,正痛得緊,要找個大夫去看看!」
老五不買賬,喝道:「不行,夫人有令,按照原先的計劃進行!爺早上出門時已經上了藥,也請了大夫看過了,暫時沒有大礙。我告訴你,你小子不要整天迷惑爺做一些五迷三道的事情,不務正業,看我不回了夫人讓她攆了你滾出去!」
王連盛一臉的無辜,打是打不過這個倔老頭了,何況資格也沒他老,賠笑道:「別介,五爺!我平時可是尊重您老。這不是爺的意思嘛,突然間痛了,咱們這做嚇人的,不能代替爺痛,還不能幫爺分憂麼?」
老五冷道:「必須去府衙,商討護衛之事。」現在軍隊抽不開人,馬家府上有數十人;今天為了保護馬文俊,這數十人裡抽調一半出來,這樣一來馬府就沒有守衛了。按照柳氏的意思,是一定要寫信給馬征明,讓他指派一些人手回來,但是卻被馬文俊強烈制止住了,她也只得作罷,另作她想,便想著從府衙調派一些捕快和兵卒來守衛。
何況,崔明月之死、馬文俊受傷,這些事都要交給府衙的人來查辦。
馬文俊不喜老五這麼頑固,卻也懶得與他爭執,擺擺手,道:「去府衙,去府衙!」
那算命先生湊上前,拉著王連盛,道:「這位小哥,轎子裡這位貴人的吉位在正西方,這東北方向是大凶,去不得去不得呀!且看這轎子頂上的一團黑氣,正是朝著那東北方向飛去。」
王連盛冷道:「你這是唬人吧?」
那算命先生道:「唬人?我是開過天眼的,這口飯是祖師爺給的,可不是信口開河!何況,我有多大的膽子敢和轎子裡的這位貴人說玩笑!」
老五一個箭步衝過來,拽著那算命人的衣領,一下子甩了出去,道:「我看你就是膽子夠大!滾,不要讓老子看見你!」
那算命人被扔出好幾丈遠,甩在地上,皮青眼腫的,半邊臉當即被擦破了,滲著血。
王連盛嚇得摸著胸口,半天說不出話來,對馬文俊道:「爺,咱們還是繼續行路吧。」
馬文俊來了氣,他從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裡的,就連馬征明也極少當著他的面發這麼大的脾氣,他老五算什麼東西?再老資格還不是個奴才!他若是好生相勸,馬文俊興許就聽了,畢竟心裡舒坦,他分得清好壞對錯,也不至於太過荒唐,但老五這麼一再在他面前耍橫,讓他頓時覺得自己的尊嚴受到了挑戰,臉色陰沉了許多。
王連盛最知道馬文俊的脾氣,心中對老五的野蠻舉動也懷恨,當即煽風點火,道:「爺,您說五爺這脾氣怎麼比您這當主子的還大呢!瞧瞧那個算命的先生,人家也是為了爺好,這算命打卦的人最是得罪不起,不指望他們能排憂解難,但是他們使壞的話,那還得了?」
他一驚一乍的,說得馬文俊心情更加不爽,當即道:「我今天還就不去府衙了!轉頭,我要去回春坊。」
王連盛笑道:「爺,好勒!您只管去醫館,小的現在就派個腿腳利索的人去府衙啊,把那群大人都招到府上商議,耽誤不了您的大事。」
老五見轎子轉頭,當即氣惱,於是說話的口氣更加不遜,打著嗓門道:「爺,你這折騰什麼?正經事不做,又受王連盛這小子挑唆!」
王連盛仗著馬文俊撐腰,說話便也不客氣了,道:「你別總惹咱們爺生氣好麼?爺最近心情煩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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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 有刺客公子斃命

老五怒了,拉著王連盛的衣衫,一下子把他拎過來,罵道:「你小子最混賬!整天教唆爺一起玩樂,不務正業!」
「爺,你聽他怎麼說你呢!說你不務正業!」王連盛典型的小人心態,喊得那叫一個響亮,生怕馬文俊聽不見。
馬文俊憤怒地揭開窗簾,怒道:「老五,放了小連子!」
老五恨恨地將王連盛推搡開,走到轎子前面,道:「爺,萬萬使不得。您千萬別聽那臭算命的亂說,要不讓我去把那小老兒給宰了!」
馬文俊聽了這話更是火冒三丈,差點從轎子裡跳出來,罵道:「你一把年紀了,別總是這麼爭強好勝!還跑到大街上來逞兇,要是傳出去你讓我們馬家有何顏面!」
老五急得滿頭大汗,想說什麼,嘴巴張了半天也說不出半句話來,而且他即便再耿直也看出馬文俊火了,可他不服氣,梗著脖子,盯著馬文俊看了半天——馬文俊惱火地放下窗簾,這在他看來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王連盛只顧著和老五斗氣,自然處處煽風點火,讓馬文俊心中對老五的敵視又重了幾分,冷道:「老五,你想以下犯上?」
他這一喝,有幾分威力,畢竟養尊處優的正經主子,不怒自威,何況是發怒的檔口,老五再不情願,也只得讓行,道:「爺一定要小心謹慎。」
馬文俊氣惱地再次放下窗簾,王連盛也懶得理會他;誰也沒有看見那艱難爬起來的算命者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當馬文俊的轎子徹底轉了個方向、向西市行過去的時候,老五還是悄悄跟了過去,王連盛卻見不得他,湊到轎子錢。道:「爺,五爺也跟著來了。」
馬文俊又怒了,自從腿受傷之後,他就脾氣暴躁了許多,這是人的本能,因為不能動彈的人最容易生病或發怒,若是手受傷了倒還好說。這腿受傷了,連帶著讓他這個血氣方剛的青壯男子連魚水之/歡的的權利都被剝奪了,活該他惱火!
這也難怪王連盛攛掇著他去看沈如初——這小子機靈,最瞭解馬文俊的心態,俗話說得好,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就因為得不到,所以沈如初在馬文俊的心目中有著與眾不同的地方,就好比是摘不到的月亮。皎潔、明亮,是最好的意/淫對象!此時不意/淫更待何時?
「他算哪門子爺!」馬文俊怒道。
王連盛看效果達到了,急忙諂媚笑道:「爺啊,您息怒。小的這就去把他給打發走。」他往後看了一眼,又嚇得躲了回來,裝出一副害怕驚恐的樣子。喃喃道:「爺啊,小的不敢。恐怕再被他摔一次,小的這屁股非變成四瓣不可!」
馬文俊道:「沒用!直接告訴他。讓他回家,他的職責就是看家護院,家裡也需要人守著,別跟在我屁股後頭,這麼一大群人的,還怕我走丟了不成?」
王連盛自然忙不迭地將這番話如實轉告給了老五,末了又道:「五爺,不是我多嘴,爺到底是主子,將來整個馬家都是爺的。你犯不著得罪他呀!何況,這個檔口,馬府的安危也很重要。夫人在家就不用保護了?聽我一句勸,還是回去吧。爺這邊有我呢。」
老五聽了半天,雖然不服氣但也覺得句句在理,找不出半句茬來,最後一句總算讓他抓住了把柄,啐了一口道:「有你?有你頂個屁用!」
「別動氣別動怒!好,我沒用,我連屁用都沒有!您老人家就聽我一回,先回去吧。」王連盛道。
老五站在那裡走也不是,回也不是,柳氏只是吩咐他保護馬文俊去府衙辦事,並沒有吩咐他寸步不離地跟在馬文俊身後,何況馬文俊的品性他是瞭解的,萬一馬文俊是去荒唐了,自己怎麼辦?
等他回過神來,馬文俊的轎子已經緊走慢走地行了一段距離,這時一個賣菜的莊稼漢走了過來,低語道:「五爺,您看這該怎麼辦?我們要不要跟過去?」
老五暴躁道:「不跟!讓他吃點苦頭!馬家遲早被他敗完!」但是他也不敢貿然離開,就在附近逡巡著,保持著適當的距離——能看見馬文俊的轎子,但是不至於煩著馬文俊——這已經是他這種粗人能做出的最細膩的活兒了。
且說馬文俊的轎子搖搖晃晃去了西市,朝沈如初開的回春坊走過去。
就在這時,之前被老五打傷的算命先生突然不見了,連那「鐵算子」的招牌都扔在了地上,王連盛發現這一點後,很無恥地以為:一定是這個算命先生是個慫貨,被五老頭那麼一打早嚇得屁滾尿流,滾得遠遠的了!
他似乎看到了一陣風聲,瞬間涼爽了一下,但也緊緊是涼爽了一下,而且這涼爽是貼著自己的耳邊過來的,那種涼颼颼裡還帶著一股陰冷,他本能地偏了一下腦袋,倒不是要躲過什麼,只是想回頭望望,到底是怎麼回事。
接著就聽見王連盛「啊!」的一聲慘叫,他的右邊耳朵被活生生地削了下來,因為劍法實在太快了,就在耳朵的殘片落在地上的時候,他看了幾眼——對,是看了幾眼之後才感覺那股鑽心道的痛,才知道那是自己的耳朵,才發出那一聲慘叫!
而與此同時,那柄快劍已經刺進了轎子裡,王連盛分明看見馬文俊整個人從轎子裡栽跟頭一般倒下來,王連盛頓時傻眼了,簡直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爺!來人哪!」王連盛慘叫著,撲過去。
老五聽見了喊聲急忙帶著人衝了過來,但是他趕到時看到的也不過是馬文俊蜷縮在地上的身體,痛苦地扭曲著,那條打了石膏的左腿仍舊保持著僵硬的狀態,和他整個蜷縮的狀態一點不搭配;或者說那根本就是一句屍體——他探了探馬文俊的鼻息,用那雙顫抖不已的老手,結果如同他擔憂的那樣,眼前的馬文俊已經由前面活生生的狀態變成了一個——死人!
真是好快的劍!一招致命!而且擊中了胸口處,直達心臟,連半分偏離都沒有!馬文俊臨死時都沒來得及看清兇手是如何出手的,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他什麼都不知道,所以,直到死亡,他才知道自己被人刺了一劍!
他不甘、痛苦、不可思議!
他雙手捂著胸口,像是在防止自己的心臟蹦出來,這說明劍刺進去的時候他都沒有感覺到,直到劍拔出來他才意識到,才感受到了心臟傳來的痛感。
王連盛呢,正一手捂著耳朵,跪在地上找耳朵殘片,明明撿起來放在手裡了,已經手抖的太厲害,又掉在了地上——他就一邊撿著、一邊哭著;一邊抖著,一邊掉著;如此往復了很多次。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他喃喃低語,眼淚鼻涕弄了一臉,還有血液,弄得半個肩膀都濕透了,紅紅的,很嚇人。
老五抓著他的衣襟道:「沒用的東西!整天只會攛掇爺去荒唐,如果不是你……不是你攛掇,爺怎麼會敢我走?怎麼會……」他越想越氣,一拳頭揍過去,王連盛的小身板根本吃不消,當即摔在地上,連門牙都掉了兩顆!
王連盛被先前的情形嚇壞了,根本不知道疼痛,一個勁地念叨:「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呢?快還我的耳朵!」
老五又氣又急又心疼,馬文俊再不成才也是他看著從小長大的,何況柳氏就這麼一點骨血,他還年輕,還有大好的前程,竟然死於非命!他後悔方才沒有跟上來……他和誰賭氣呢?他犯得著賭氣嗎?
死的不止是馬文俊,還有他那四個轎夫——這四人也並非普通的轎夫,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精兵,不僅僅是給馬文俊抬轎子那麼簡單,還負責保護他!可這死人也都是一招斃命,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他越想越惱火!他恨自己!恨自己無能!可他這輩子不善表達,一輩子吃苦、吃虧都在這張笨嘴上。
他衝著天大吼一聲,連衣服都撕扯破了,再低頭的時候,有人看見他老淚縱橫,嘴唇哆嗦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來。
已經派了一些人四處去搜尋兇手,可是能在瞬間削掉王連盛的耳朵並且一招將馬文俊斃命的人,那自然是絕頂高手,想抓到談何容易!
何況這時已經圍了一群過路的人——任何時代、任何場合都有看熱鬧的人,越愛看熱鬧就越麻木。
從人群裡擠進來幾個人,將馬文俊的轎子團團圍住,都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形,一炷香之前還是趾高氣昂、活生生的大爺,怎麼一轉眼就成了死人呢?
老五跪在地上,將馬文俊抱起來,罵道:「都是死人嗎?你們兩個快去叫大夫,把全城最好的大夫都請到馬府!你們幾個去報官,把這裡看護好,其餘人都跟我回去!」
圍觀的百姓害怕老五身上的煞氣,自覺地讓出一條道來,老五抱著馬文俊,邁著沉重的步履,然後突然之間健步如飛,朝馬家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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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昨天寫完已經凌晨過幾分了,實在好睏,就沒更新,今天補上。

☆、232 施醫術惻隱之心

因為整個事件就發生在西市的範圍內,離回春坊不遠,過往的人群叫嚷著,瘋了似得朝那個方向湧過去,秦子輝好熱鬧,連病人都不要了,就跟著人跑了過去。
沈如初本來就沒指望一隻猴子能安穩過,便隨著他去了。
如意見狀不滿道:「他這樣的性子,怎麼適合當個大夫,乾脆讓他回去得了。」
沈如初裝作沒聽見,秦子輝並非一無是處,這個人精溜得很,土生土長的安陽人,安陽的大街小巷哪裡有好吃的哪裡有好玩的,都瞞不過這個人,從某種程度上說,這是個百事通一樣的人,就算本事不大,但解悶的作用是有的;再就是,這是宮雲楓送過來的人,豈是說送走就送走的?
金梅卻道:「至少他比你有趣,也能開得起玩笑。」
沈如初聽了這話,笑了笑,這也是她想說的——秦子輝臉皮厚,吵了鬧了都不要緊。金梅這段時間每天都在醫館裡幫忙做事,醫館的病人不多,她有時還看看書,和沈如初一起探討一下問題,最近二人還研究起了針灸。
另一個方面,應了那「近水樓台先得月」的一句話,金梅和如意之間的關係突飛猛進,二人經常在醫館裡出雙入對,醫館裡的人經常拿他們說一些不鹹不淡的玩笑,當然玩笑的內容就是撮合他們在一起。碰上沈如初這麼不著調的女主子,如意又苦悶又喜悅——沈如初經常和他出謀劃策,讓他帶著金梅花前月下地約會,不但給他制定好了路線,還給他休假。就連消費的銀兩都準備好了!
對於金梅呢,沈如初也經常鼓勵她要大膽,追求自己所喜歡的人,並幫她分析如意一言一行的含義,聽得金梅一愣一愣的,時不時會問道:「太不可思議了,夫人。您是怎麼知道的?」
沈如初摸著自己的大肚皮,神秘莫測地一笑,道:「我就是知道額!」
總之,這段時間還是過得有些滋味,當然除了這幾天——先是因為那天在茶館的事情,宮雲楓就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現過;唐夢瑤也音訊全無,只讓自己的丫鬟飄雪送過一次冰鎮鳳梨來,說是稀罕物件讓她嘗嘗;而唐天瑞呢。聽說正被喜嬤嬤看著,基本上寸步不離,就等著收拾妥當回京城了。
如意看了一眼金梅,道:「他有趣,那你找他去。」這句話充滿了醋意,但明顯又底氣不足。在金梅看來卻是揶揄和諷刺,敏感的心一下子挑動起來,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我不過實話實說而已!」
沈如初搖搖頭。恐怕這二人又要拌嘴了。
金梅長相很斯文,遠遠看過去像是受過良好教養的,事實上,金梅不但從小跟著他父親學過一些醫術,也是從小在私塾裡長大的,讀過書,有些見識,但是不能聽她說話,一開口說話就暴露了北方大妞的本性——豪爽有餘,溫婉不足。
果真。如意不悅地轉過頭去,不肯再說話。此刻說話,豈不是火上澆油?加之他本來就不善言辭。自然也爭辯不過金梅;但是在這金梅看來,就是如意理虧的表現,又嫌他心虛,道:「好啊,你果真是嫌棄我了!」
沈如初見不得女人這樣,動輒上綱上線,不但讓男人活得累,就連自己都不開心——何況在醫館,這是工作的場合,是情侶鬧情緒的地方?
「你們有什麼私人問題私下裡解決,現在好好做事!各就各位!」沈如初冷道。
她平時並不板著臉和誰說話,但是她的話還沒人敢不聽,金梅再對如意有不滿也只得訕訕地離開。
沈如初正在幫一個小姑娘看病,不過是三四歲的樣子,卻燒的厲害。
「怎麼燒成這個樣子才來看大夫?」沈如初帶著微微責怪的語氣,孩子這麼小,在醫療條件不發達的情況下,很容易燒壞身體的某個器官,這輩子就算是毀了。
那家長是個老實巴交的漢子,紅黑的臉膛,道:「家裡實在沒錢……今天進城,好不容易把這一年養得幾隻雞給賣了,湊了點醫藥費,您看這點錢夠嗎?」
他戰戰兢兢地用一隻指甲裡滿是污泥的手在懷裡摸了一會,然後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子上,待他把手拿開,卻是五錢的碎銀子。
沈如初歎了一口氣,眼前的確是個窮人,頭髮亂成了一團,上面還沾著雜草,衣服破破爛爛的,有很多油污,褲腳卷在膝蓋處,小腿上還有泥巴沾過的水漬痕跡。
「松月快去用冷水冰一些毛巾過來,要快。」沈如初將手放在那孩子的額頭上,真的是太燙了,古代沒有什麼體溫計,只能考手去觸摸、去感受。
那老實漢子戰戰兢兢地看著沈如初,也不敢多問。
「你跟我來吧,裡面有張小床,把孩子放上面,你這樣抱著她,她總是蜷縮著也難受。」沈如初道,樓下的大廳裡本來就單獨開闢了幾間小房子出來,原本就是當病房使用的。
那漢子感激地看著沈如初,跟著她去了一件小房子。
沈如初又吩咐麥冬道:「你去把我之前配好的清熱解毒的藥丸給我拿些過來。」
麥冬急忙去了。
不一會,松月也將涼毛巾拿了過來,沈如初輕輕地貼在孩子的額頭上,並叮囑松月,道:「過個半柱香的功夫,再給她換一塊冷毛巾。」
松月點點頭,道:「這孩子燒得很厲害。」
沈如初歎了一口氣,坐在床邊等麥冬送藥過來,那漢子總算鼓足勇氣問了一句話:「夫人,這孩子不要緊吧?家裡實在沒錢……連飯都吃不上,哪裡還有錢看病。前段時間為了買米,我家婆娘連祖傳的鐲子都拿出去當了。」
沈如初聽了這話心如刀絞,道:「別擔心,我會盡力的。」
正說著,麥冬進來了,捧了一盒藥丸過來,道:「夫人,喂幾顆?」
沈如初道:「孩子還小,藥力不能太強,把藥丸搗碎了,先喂半顆,多喂幾次。」
麥冬道:「是,夫人。」
沈如初現在基本上是自己照顧自己,至於麥冬和松月,都叫到醫館裡幫忙了,連紅袖都沒閒著;甘草仍舊是廚娘的工作,每天給醫館的大夫們做飯,做的菜不用像以前那麼精緻,但量卻大了很多,所以,也不閒著。
老宋負責幫忙運運貨,每天在醫館和家之間接送沈如初等人,遇見有急事的大夫們,還要接送他們;再就是幫忙傳傳話、買買雜物——所以,也是物盡其用。
沈如初看著那孩子燒的紅紅的小臉,又趕緊接過松月遞來的冷毛巾給她換了;孩子很瘦,基本上皮包骨頭了,小胳膊只比成人的大拇指粗一點,她一陣心酸,道:「松月,去看看還有沒有沒動過的飯菜,熱了給他送些過來。另外,你再去用紋爐給這孩子做點粥,放點雞蛋和瘦肉——沒有的話,去買一點吧,銀子到如意那裡領。」
松月道:「是,夫人。不過府裡應該有粥,就算沒有做起來也快,不如讓老宋去拿一些過來。」
沈如初點點頭,道:「也好,讓老宋去辦吧。」
吃了半顆退燒藥,冷敷了幾塊毛巾之後,那孩子醒了,醒了之後便摸著小肚子道:「爹,我餓了!」
沈如初被她那可憐巴巴的眼神震懾了,心疼的不行,抱起她道:「走,我帶你去吃東西。」
松月則將熱好的飯菜給那個漢子送過來,道:「你不嫌棄的話就吃了吧,雖說是我們中午吃剩下的,但是都是沒動過筷子的。」
那漢子有些猶豫,對著那慢慢一大滿的飯菜吞了吞口水,擺擺手,道:「我不餓,謝謝、謝謝你們。」
沈如初道:「不要錢的,放心吃吧。」
那漢子道:「不要錢?」
沈如初道:「吃吧,不要你錢。」
那漢子顫抖著接過碗,道:「讓孩子先吃吧。」
那孩子一見有吃的,便想著從沈如初的懷裡掙脫,松月見狀,道:「夫人,讓奴婢來抱吧。」那孩子只顧著掙脫,一雙腳正踢在沈如初凸起的肚子上,看得人心驚。
沈如初將孩子交給松月,道:「怎麼老宋還沒回來呢?」
正說著,老宋提著一個食盒過來了,道:「夫人,我來了。家裡還有點蔬菜粥,甘草急忙熱了熱,又加了點蛋花在裡面,切了幾片滷肉過來。」
沈如初道:「松月,你喂餵這孩子吧,先吃點稀的,不然腸胃受不了。」
那漢子捧著個碗,半天沒動筷子,道:「家裡還有兩個孩子,這麼好的飯菜我想留著帶回去讓他們也嘗嘗。」
沈如初也不勉強,道:「等一下就讓人給你打包了。」
出了病房的時候,秦子輝一蹦一跳地竄進來了,沈如初見他那猴子一般的身形強烈懷疑他的年齡,但也不會去糾正什麼——一切由著他去,他這個人除了八卦點、賤兮兮了一點,其他的都還好。
「哎,哎!別走啊!出大事了,這次絕對是爆炸性的大事!我敢說,這麼多年,安陽城沒出過這麼大的事情!」秦子輝兩眼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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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 夫人上門有因由

沈如初好笑地看著他,笑道:「要是這個消息沒你說的那麼誇張,後院裡的碗碟就你洗了吧?」她都習慣了秦子輝這種「雷聲大雨點小」的做派。
秦子輝一拍胸脯,道:「你敢不敢把賭注加得再大點?」
沈如初笑道:「你想怎麼加?」
秦子輝道:「一個月的碗碟!要是我說的事件是假的或者影響不大,我全包,除了每天醫館裡的事情,我額外再去洗碗碟;要是你輸了嗎?你洗一個月的碗碟,還不能讓任何人幫忙?」
沈如初笑道:「恐怕你要輸了!你得來的都是小道消息。」
秦子輝笑道:「哼哼,總算要贏你一次嘍!我和你說吧,就是……」
松月忽然衝進來,見了沈如初就大喊:「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外頭有兇殺案!死人啦!」
沈如初瞪了她一眼,這滿屋子的病人,她這樣大呼小叫成何體統,再說,這兵荒馬亂的,不死人才是怪事。
松月急忙收斂了情緒,低聲道:「夫人,真的是大事……」
秦子輝急忙過來摀住松月的嘴巴,道:「別說!千萬別說,我正和她打賭呢,眼見就要贏了!求你了,姑奶奶,千萬別說!」
沈如初給松月使了個調皮的眼色,松月會意,笑道:「就是馬文俊被人殺死了!」
秦子輝悔恨地直拍腦袋,痛苦地看著松月,握了拳頭揮在半空中,叫道:「你這個八婆!太嘴長了,你是屬豬的嗎?這麼快嘴,我正求著你別說,一轉眼就說出來了!」
松月皺眉地看著他,一臉的嫌棄。道:「你連這種賭都要打,你有沒有人性?還有和我們夫人打了什麼賭注?」
秦子輝道:「真是煩人!賭注不大,就是讓沈小三洗一個月的碗碟!但是我享受的是那種感覺。」
他現在也跟著唐天瑞叫沈如初沈小三了。
松月一聽。一巴掌拍過去,罵道:「你還真有種呀!我們夫人挺著那麼大的肚子。你還想讓她洗碗,難道我們這些人難道都是死人嗎?我們就是要伺候夫人的!」
沈如初沒興趣看他們兩個爭論,道:「松月,你說得可是真的?馬、馬文俊死了?怎麼死的?」
松月道:「是被人刺死的,就在半個時辰前,很多人都看到了!聽說連他的侍衛都被殺死了!當場死了很多人!」
「什麼人做的?馬文俊平時那麼拽,竟然有人把他殺了?為什麼?」她聽說馬文俊被殺。心裡隱隱有些難受,雖說馬文俊是個人渣,對自己也沒什麼恩惠,但是平心而論。他也沒有對自己卑鄙無恥過,否則自己也不會是現在這個境地。
仔細想想,馬文俊待自己還算不錯,以他那種身份可以做出更無恥、無禮的事情,可以將她的人生徹底毀掉。但是他沒有,不但沒有,有時候還尊重自己——光是這一點,沈如初並不想他死,至少沒有對他沒有足夠的仇恨以至於盼望他死——作為一個男人。馬文俊是混帳了點,但是沈如初又不會把他當單純的男人看待,因為和自己沒關係;作為一個平常人,馬文俊還沒壞到那個程度。
沈如初歎了一口氣,道:「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各自做事去吧。」
松月嗯了一聲,然後對著秦子輝做了個鬼臉,秦子輝恨不得又揮拳頭過去。
沈如初去了小病房,那孩子吃了東西、服了退燒藥之後,精神大好,臉色也好了許多,見了沈如初還會靦腆地笑著,沈如初摸摸她的額頭,燒已經退了差不多了,道:「還餓嗎?」
小孩子不好意思搖搖頭,倒是她父親說話了,道:「多謝夫人,您真是菩薩心腸,這孩子吃了很多,不餓,不餓的!」
沈如初又讓麥冬給他包了幾顆藥丸,讓他回去之後按照自己先前的方式餵給小孩子吃,完全退燒之後,就不用再餵了。
「你們現在可以走了。我給你的退燒藥份量比較多,你帶回去後用不完留著備用。」
那莊稼漢千恩萬謝,緊張地摸出那半錢銀子,道:「這、這個夠嗎?」他努力掏了半天,又掏出幾個銅錢來,沈如初讓麥冬把那半錢銀子拿了,道:「你們也不容易,就象徵性收你們一點藥費,診費也不用了。飯菜已經給你打包好了,帶回去吃吧。」
那漢子又是一陣感謝,讓那丫頭給沈如初磕頭,沈如初道:「不用了,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送走那漢子,沈如初又去大堂裡巡視了一圈,基本上沒有什麼病人了,她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夫人,要不要吃點東西?想吃什麼?」松月慇勤地過來詢問,最近沈如初飯量大增,過了最初的孕吐之後,沈如初每天要吃四頓飯,有時甚至是五頓,而且每頓都吃了不少——胃口十分好!
沈如初搖搖頭,道:「今天沒胃口。」
松月不解,道:「夫人,您平時到這個點就會餓的呀,今天怎麼了?」
沈如初也不知怎麼回事,就覺得今天沒胃口,心裡堵得難受,酸澀難耐,又不知如何表達,也許是那個小姑娘無辜的表情讓自己心疼,也許是馬文俊的死讓自己遺憾,總之,她今天的心情十分失落。
「馬文俊死了,官府沒人來查嗎?馬府那邊有什麼動靜?」沈如初淡淡地問道,「好久沒見到沈芝媛了。」
這個時候她竟然想到了沈芝媛,崔明月的死對她來說大概是再好不過的喜訊了,但是馬文俊的死……她就成了寡婦!
松月想了想,也不知怎麼回答,只道:「夫人,要不我再去打探一下?」
沈如初最怕多事,笑道:「有那功夫還不如去給我做點吃的,我要吃玉米排骨湯,再給我配一點雞蛋面。忽然又有些餓了。」
松月喜道:「夫人,不如我們現在就回府吧?」
沈如初點點頭,道:「去收拾一下吧。我再躺一會,有什麼事讓如意看著點。」她躺在那裡,真的有些累,躺著就不想動了,所以特意將家裡的搖椅搬到了醫館裡。
紅袖卻面帶喜色地跑進來,道:「夫人,蘇夫人來了,還帶了一大群夫人,就在門口呢。」
沈如初一愣,道:「蘇夫人?哪個蘇夫人?」
紅袖結結巴巴道:「她說是知府夫人,長得很白,瘦瘦高高的,看上去三十出頭,另外幾個也都是年齡相仿,一個個都衣著華麗……奴婢都是第一次見到。」
沈如初笑了笑,道:「你這丫頭沒見過世面。」那徐氏今年至少四十多歲了,雖然保養得不錯,但也沒紅袖說得那麼誇張,看上去才三十出頭,「跟我一起去迎接客人吧。」
都讓人來傳話了,顯然是等著她出去迎接呢——這派頭!
沈如初對這群矯揉造作的貴婦們好感不多,但是也不想得罪她們。
「舅母您來了!這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沈如初滿臉笑意,然後一一和其中認識的夫人們打招呼。
徐氏微微一笑,道:「我想你了,便過來看看。你這醫館說開就開了,開業那麼久我們都還沒來看看。沒什麼好東西送你,這兩顆靈芝你收下,開醫館的總要有些壓軸的好藥,說不定將來用得到。」
沈如初受寵若驚地接過那兩盒靈芝,道:「舅母,這、這實在太貴重了,我真是、真是受寵若驚……」
徐氏笑道:「你擔得起!收下吧,一家人還用說兩家話?帶我四下裡看看吧。」
沈如初笑道:「好。舅母。各位夫人這邊請。紅袖,快去樓上準備茶具、好茶,我請各位夫人喝茶。」她一邊說一邊悄悄用眼神觀察了一下其他人——這裡面有元氏、李氏等人,這二人臉上帶著微微的尷尬,說白了就是不樂意,沈如初雖然不明白,徐氏這個時候也沒有直接說,但還是隱隱猜得到應該和前幾天的茶樓時間有關。
沈如初強打起精神,領著徐氏等人在醫館看了一圈,徐氏笑道:「你這裡挺好的,讓人看著就很放心,是個看病的好去處。下次我若生病,一定要找你,你可不要推脫啊。」
沈如初撒嬌道:「舅母,您人這麼好,又是有福氣的人,一輩子都會安康強健的,哪裡需要看病哦。您現在需要的只是調養,永葆青春而已。」
其餘夫人也跟著附和,倒不是給沈如初面子,主要是徐氏是這些人裡品階最高的,好話誰都愛聽,對上司拍馬屁的機會誰都不願意錯過。
徐氏笑道:「聽說你這醫館裡還賣一種叫雪花膏的胭脂?很好用。口碑好得很,都傳遍了大街小巷,連我身邊的丫鬟都知道,前天還和我說起過呢。這到底是什麼好東西?」
一旁一個年紀稍輕的婦人連忙道:「是啊文夫人,這雪花膏到底是什麼好東西,怎麼那麼神奇!前幾天我看見劉夫人在用,一個勁地和我誇雪花膏如何好用,用完之後臉上潤潤的、滑滑的,我看著她氣色不知好了多少哦!」
沈如初算是明白,這些人根本就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就是為了那雪花膏而來。

☆、234 明賠禮暗結樑子

沈如初當即悄悄吩咐松月將剩餘的雪花膏按著幾位夫人的人數都分配好,用上好的錦袋裝好,笑道:「舅母和幾位夫人不嫌棄,等一下帶一些回去試用一下。並不是什麼高雅之物,不過我先前得空自己琢磨出來的,而且不同的膚質要用不同的雪花膏,東西不算貴重,但用起來頗為講究,這樣才會有好結果。」
眾人一陣稱讚,有些迫不及待地意味,臉上洋溢著喜氣,總算沒跟著徐氏白跑一趟——這雪花膏現在市面上根本買不到,有價無市,但是用過的人都是交口稱讚,誇得神乎其神!
松月很快將雪花膏 都裝好了,沈如初看著上面的標籤,又微微觀測了一下各個夫人的膚質,笑道:「這些雪花膏都是不同材質做出來的,適用於不同的膚質,我按照各位夫人的皮膚質地贈送雪花膏。」
徐氏笑道:「喲,這真是不好意思,本來就是過來看看,已經給你添麻煩了,還要你送東西。」
沈如初笑道:「舅母真是太客氣了。舅母和各位夫人能來,那就是給了如初天大的面子,這些雪花膏本來就是自家做出來的,圖的就是個好用、新鮮,也不是什麼值錢的物件,各位夫人肯收下也是給如初天大的面子。一點都不麻煩的。」
元氏笑道:「聽文夫人這麼說,這雪花膏很是講究,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沈如初笑了笑,心中不喜歡元氏,但是也沒當著眾人的面給她難堪,道:「比一般胭脂水粉省事點,各位夫人要用了才知道自己喜歡與否。」
元氏笑道:「文夫人你看看我適合哪款雪花膏?」
沈如初笑了笑。道:「米夫人先不著急。」元氏的夫家姓米,所以稱呼其為米夫人。
接著,沈如初從徐氏開始,分別給大家發了雪花膏——然後只盼望她們能快點走,自己好去吃玉米排骨。
但徐氏好久沒有要走的樣子,一雙鳳眼看著身旁的幾個婦人,對沈如初一笑。道:「如初啊,舅母今天來,還有一件事,就是要為你主持公道。」
沈如初雖然料到她們是為了茶樓的事件而來,但當徐氏這麼說出口時,仍舊作出驚訝的樣子,道:「舅母這話是從何說起?」
徐氏笑道:「你別怕,別緊張。我先給你引薦個人——也怪我,方才只顧著參觀你的醫館。竟然忘記給你介紹了。這位便是通判夫人文氏,算起來是文旭的同宗,按理你還要喊一聲姐姐哦。」
沈如初早就看見這個婦人了,三十出頭的年紀,身材有些豐滿,穿得很艷麗。一身大紅色,活像個紅包;細細的眉毛看上去有些刻薄,整張臉上最有特色的地方就是那雙眼睛。不大,但是眼珠烏黑——杜雨珊也遺傳了這一特色;猛的一看,杜雨珊與她並不相像,但仔細觀察,二人有很多相似之處,一看便是母女像。
「見過姐姐。」沈如初微微一福身。
文氏急忙客套道:「妹妹別多禮。妹妹這身子越發重了吧?看著肚皮兒尖尖的,一看就是個男孩。」
沈如初笑道:「男孩女孩我都喜歡。」
本來就是一句心裡話,但在文氏聽來,卻像是故意在反對她,當即訕笑了一下。道:「也是,也是。」
徐氏笑道:「我來呢,是因為昨兒聽說了茶樓的事情。都是珊兒那孩子不懂事。鬧騰起來,我已經罵過她了!」
文氏也急忙道:「是啊,妹妹,珊兒不懂事,從小被我慣壞了。他爹爹又忙著政事,沒人管教,所以這孩子任性,做事又衝動,這才衝撞了妹妹。妹妹大人有大量,就饒了她這一遭。我已經罵過了,還用家法處罰了,她脾氣倔,受了罰一時受不了,幾天不肯吃飯,這正病著呢,否則一定會親自來給妹妹道歉的。」
沈如初聽了這話心中冷笑:杜雨珊病了?還幾天沒吃飯?她豈是那種人!無非是編個拙劣的借口躲著不肯來見自己,不來也好,自己還不想見那種人!什麼叫饒了她?難不成自己還懲罰了杜雨珊不成?
「姐姐說得這是哪裡話,小孩子嘛,愛玩愛鬧也是正常的。不過這次玩的也太嚴重了。我雖沒讀過什麼書,不懂那些大義,但也知道禮義廉恥,也是正正經經人家的女兒,怎麼可能做出那種傷風敗俗之事!回來之後,我不吃不喝,真想一死了之!」她一邊說,一邊乾脆擠出幾滴眼淚來。
徐氏見狀,柔聲安慰了幾句,又面帶怒色,道:「李氏、元氏,珊兒年紀輕,不懂事也罷了,你們兩個都是為人婦、為人母的人了,怎麼也跟著胡來?還不道歉!」
李氏本來就理虧,事後也十分後悔,本來今天是托病不來的,但是徐氏下了死命令不能不來,也不敢得罪了沈如初、唐夢瑤之後又得罪了徐氏,聽徐氏這麼一說,急忙福著身子,道:「我是糊塗了,還請文夫人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一次。再也不會有下次。再就是,算我欠文夫人一個人情,以後文夫人不嫌棄,有什麼用得著的地方儘管開口。」
沈如初道:「楊夫人不必客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你年長於我,按理應該稱你一聲姐姐,你這樣說,我如何擔得起。」李氏的夫家姓楊,所以稱其一聲楊夫人。她一邊摸著眼淚,一邊做出謙和的樣子,既然有徐氏給自己撐腰,那黑臉讓她去唱好了,自己若是再強勢難免惹人煩,給人一種咄咄逼人的感覺。
李氏道:「擔得起,擔得起!文夫人,求你原諒。這是我備的一份禮物,聊表心意,還請文夫人一定要收下。」
她從丫鬟手裡接過一個禮盒,塞給了沈如初。
沈如初為難地看著徐氏,道:「楊夫人、舅母,你們這麼盛情,我怎麼好意思?楊夫人既然認錯了,我受的委屈再大也該消了,這禮物是萬萬不能收下的。還請楊夫人收回吧。」
李氏也犯難地看了一眼徐氏,徐氏圓場道:「這是李氏的一點心意,你就收下吧,你收下了她才安心,那件事我們就揭過去了,以後大家還是好姐妹。過了這兩天,我請大家去我府上坐坐。」
徐氏都這麼說了,這點面子誰都要給的!
沈如初接過那禮盒,順手交給了松月。
元氏這時已經迫不及待了,上前一步,拉著沈如初的手道:「好妹妹,你人美,又聰明,心地也好,這一次也一定要原諒我!我是無聊了,便跟著杜雨珊那丫頭去看熱鬧的,沒什麼壞心眼,卻不小心傷害到妹妹了,我心裡十分不安,特意過來給妹妹道歉。還請妹妹一定要原諒我。」
沈如初聽了這話,心中冷笑連連,什麼是鬼話,這元氏就是鬼話連篇!杜雨珊是要找茬、是針對自己沒錯,但元氏豈是她自己說得那般無辜,僅僅是去看熱鬧的?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這元氏至少在裡面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她微微地瞅了一眼文氏,文氏臉色很難看,這個元氏竟然竟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全部賴到杜雨珊身上,她怎能不氣?
「這麼說來,米夫人是當時碰巧遇見了杜雨珊,二人又碰巧去了清風茶樓哦?」沈如初笑道。
元氏這事若說自己「碰巧」那也太假了,一來沒誠意,二來就是把在場的所有人都當傻瓜了,她當然不會這麼說,嘻嘻一笑,道:「就怪我當時太無聊,杜雨珊那丫頭又愛鬧,非要拖著我過去,還說不好玩她請我聽一個月的戲!哪裡知道當時文夫人和唐夫人就在那裡哦!杜雨珊一直在說捉/奸啊什麼的。」
文氏忍不住了,道:「米夫人,珊兒不懂事,十幾歲的丫頭,難道你也不懂事?珊兒現在不在,你就把什麼事都推給她,有你這麼做長輩的嗎?虧你平時還姐姐長、姐姐短地叫著我!這不是兩面三刀嗎?」
沈如初看著她們狗咬狗一嘴毛,心情很舒暢,道:「我這邊倒是無所謂,就是我義姐宮夫人那裡受了委屈。唉!」
徐氏聽沈如初這麼一說,道:「如初,這個你放心,宮夫人那邊我們也有交代的,她是受了委屈,這一點我們都知道。大家都是好姐妹,冤家宜解不宜結,這件事我管到底,回頭也會帶著她們給宮夫人賠禮道歉的。」
沈如初笑道:「讓舅母和各位夫人費心了。」
元氏和文氏又相互瞪了一眼,但這一眼也沒逃過徐氏的眼睛,她急忙訓斥了二人一頓,這才將二人的怒火硬給壓了下去,但是誰都看得出來,這二人肯定是結了樑子了。
元氏眼睛活,但由此來看並不是情商高的人,她見自己攏住了沈如初,心中還隱隱有些歡喜,又急忙讓自己的丫鬟將自己帶來的賠罪禮物奉上,笑道:「好妹妹,咱們這是一笑泯恩仇,以後還是歡歡喜喜的。過幾日蘇夫人的宴會一定是要去的。這是我的心意,千萬不要推脫哦。」
沈如初知道推脫不掉,說了一番客氣話,也就收下了。

☆、235 傷離別唐三辭行

文氏恨恨地看了元氏一眼,也當仁不讓地給沈如初準備了一份大禮,沈如初沒打開看,但是拿在手裡就沉甸甸的,應該是價值不菲。
徐氏放下茶杯,道:「依我說,這醫館看了、雪花膏得了,歉道了,我們也該回去了。如初忙了一天,又是懷孕的人,要好生休息的。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本來她們中的很多人都不樂意來,畢竟是過來賠禮道歉的,若不是礙於徐氏的情面,她們才不肯來呢——這些人平時都自視甚高,總覺得高人一等,何嘗低三下四給別人賠禮道歉過;不過徐氏平日裡不是愛管閒事的主兒,這次卻作好作歹非要帶著她們來賠禮,她說得在情在理,沈如初和唐夢瑤都不該是隨便得罪的,由不得她們不來。
沈如初心中暗自鬆口氣,心說總算把這幾尊神給送走了,客客氣氣、謙謙虛虛地將這些貴婦們送走了。
松月見人一走,喜滋滋地笑道:「夫人,咱們這下發了,看看她們都送了什麼好東西過來。」
沈如初笑道:「瞧你那點出息!這些人我最好一輩子都不見,見了就頭痛。累死我了。」她對這些人可沒什麼感情,她是那種表面上對誰都不錯,但實際上很難上心的那種人,並不是她虛偽,只是她對一個人好前提是這個人值得她去付出。
松月道:「要不,奴婢幫你捶捶?」
沈如初道:「不用。你按照我之前教你的手法幫我梳理一下腿上的經脈,站了一天,又水腫了。」
松月道:「夫人,您就是太賣命了!是醫館重要還是小公子重要?您再這麼賣命,等爺回來了。奴婢第一個去告狀!哼。」
沈如初知道松月忠心,是為自己好,笑道:「你手勁稍微小點就更完美嘍!」
松月手上用力小了點,笑道:「現在呢?」
「完美的!」沈如初舒服地躺著,撇嘴讚歎著。忽然肚子裡的小東西狠狠地踢了她一腳,她哎喲一聲地喊起來,松月急忙道:「夫人。怎麼了?」
沈如初笑道:「我的玉米排骨呢,餓死我不要緊,肚子裡的小傢伙開始抗議了,餓了,所以在狠狠地踢我呢!」
麥冬正巧拉著藥箱從旁邊經過,聽了這話笑道:「夫人,奴婢去後面的小廚房給你端。」
沈如初笑道:「好啊。用大碗給我裝哦,我吃得下的,順帶給我帶一些水果過來。」
麥冬爽快地應了。
沈如初本來就是對著門口坐著的。門口走進一個人,因為背對著光看不清,但高大的身材在夕陽的映射下顯得特別偉岸。
「我們的貴客來了,恐怕這一碗排骨湯是不夠了。」沈如初笑道,微微坐直了身子。
松月一抬頭,見是唐天瑞。笑道:「恐怕還真是不夠呢!」
唐天瑞人還沒到跟前,聲音先傳來了,笑道:「你這麼吃。不怕肥死你啊!」
沈如初笑道:「難道你沒聽說過嗎?做媳婦的女人平時吃飯的肚子要小,受氣的肚子要大;一有了胎,肚子真大了,那時吃飯的肚子可以放大,受氣的肚子可以縮小。我現在就是有了胎,吃放時可以無限放大而不用受任何氣!」
唐天瑞笑道:「你還真能往自己臉上貼金,明明就是個吃貨,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麥冬正巧端著香氣撲鼻的排骨玉米湯過來,見唐天瑞也在,給唐天瑞行了禮。便把碗交給了沈如初,並叮囑道:「夫人,還有些燙。要小心點!」
沈如初笑道:「唐小三要不要也來一口?真的很香呢!」
唐天瑞瞪著眼睛,道:「你當我是你呢,你當人人都和你一樣是個吃貨?要吃趕緊吃,少在這裡顯擺!吃完了我和你說正經事。」
沈如初舀起一口湯,在嘴邊吹了吹,慢慢嚥下,又挑起一塊沒有骨頭的肉吹了吹,繼續放在嘴裡,慢慢咀嚼了兩下子,笑道:「我喜歡一邊吃飯一邊說事情。你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就直接說唄。」
唐天瑞清了清嗓子,道:「我、我是來和你辭行的。」
沈如初夾著排骨的筷子晃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常,將肉送進嘴巴裡,搖了搖身下的搖椅,然後慢慢把肉吞進肚子裡,笑道:「這是好事呀!安陽本來就不是你該呆的地方,你早就該回京城了。現在還太平,但接下來怎樣很難說。」
唐天瑞早就料到沈如初這般反應了,苦笑了一下,道:「沒其他事,我就是過來道個別。看你笑得這麼沒心沒肺,我也就放心了。」
沈如初正色道:「馬文俊死了,被人刺死的,你知道嗎?」
唐天瑞點點頭,道:「那麼大的事情,整個安陽城恐怕沒人不知道吧?現在安陽城的城門都被封住了,沒有知府和臬司府的印章通行證是不准出城的。刺客應該還在城內。他雖不成才,但我好像也沒聽說他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應該不是仇家尋仇來了。」
沈如初道:「那也未必。胡山海怎麼死的?馬征明的仇家可不就是馬文俊的仇家?何況,當前最大的仇家是——北夷人。」
唐天瑞道:「你分析得不錯。不過這些事我管不了,本來也不歸我管!父親大人又來信了,說我要是再不回去,他就親自帶人來疆北把我綁回去!我現在一回家,喜嬤嬤和姐姐就在我耳邊嘮叨,我都快瘋了!想想,還是回去吧。這裡似乎也沒什麼讓我留戀的了。」
沈如初笑不出來了,只道:「回去才是正道。我琢磨著城內要大亂了。你要是走就早些走。對了,你說出城必須有印章,通行證你拿到了嗎?」
唐天瑞笑道:「我想走,他們還敢攔著我?」
沈如初笑了笑,道:「也是,他們可不敢攔著你。你怎麼看也不像是刺客。走吧,到樓上去,我請你喝茶吃糕點,別在這裡乾坐著啦!糕點都是我親手做的,去嘗嘗唄。」
唐天瑞笑道:「有好吃的,自然是要去的!你還會做糕點?」
沈如初不好意思說,自己做出來的那也不叫糕點,根本就是蛋糕的「失敗款」,不過湊合著能吃,配了雞蛋和牛奶,除了醜一點,還像那麼一回事,畢竟自己學藝不精,工具也有限,能做出那樣的成果,她已經心滿意足了。
當唐天瑞看到那一碟子所謂的「糕點」時,有點小震驚,咧嘴笑道:「這就是你的手藝?哈哈,笑死我了!你終於不是什麼都會的!太好笑了,這是哪門子糕點?」沈如初脾氣出奇地好,道:「先別笑話,嘗了再說。我就不信你還能在別家吃到這樣的糕點!」
唐天瑞笑道:「當然是吃不到了,這麼醜!給我吃我也不肯吃的!這到底能不能吃?」
沈如初毫不客氣地捻起一塊就放在了嘴裡,然後還嗦了嗦手指頭,示意唐天瑞也試試,道:「味道不錯的。」
唐天瑞有些懷疑地拿起一塊,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他是真的不敢吃這個所謂的糕點,但是聞起來味道還不錯,悄悄嘗了一小口,入嘴即化,又甜又香,濃郁的蛋香、奶香讓人回味無窮,讚道:「看不出來嘛,長得醜但是嘗起來還不錯!」
沈如初得意一笑,道:「這叫心靈美!和我這個人一樣,關鍵是內在美。別站著啦,坐下,喝杯茶。這可是進貢的普洱茶哦,消脂、消食、祛痰,還特別暖胃。」
唐天瑞笑道:「想不到你還藏了這麼好的東西。」
沈如初搖搖頭,道:「你們唐家什麼好東西沒有呢?這些東西在安陽是好東西,放在京城還不是稀鬆平常?什麼時候啟程?」
唐天瑞道:「打算明天就走。」
沈如初一愣,雖然知道這個檔口越早走越好,也知道唐天瑞不會耽擱太多時間,但是聽說他明天就走,還是很吃驚,道:「這麼快?東西都收好了嗎?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呢,我也好給你準備點安陽的地產帶回去。你真是太不夠意思了!根本沒把我當朋友嘛。」
唐天瑞笑道:「給你省錢還不好?」
沈如初是真的惱了,冷道:「我就差你那點錢?你成心是讓我心裡難受!難道你不知道,走的人比留下的人要輕鬆很多?如果可以,我寧可走的人是我,讓你們一個個都留下來狠狠地想我!」
她這句話不是開玩笑,是她本來就這麼想的。
唐天瑞笑道:「走得的人也不輕鬆呀,即使留下的是你,也會狠狠地想你的。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要和你說,是想請你幫忙的。」
沈如初道:「你說,能幫的,我一定會幫。」
唐天瑞道:「我姐姐有身孕了,你知道吧?」
沈如初點點頭,很嫻熟地給他添了一杯茶,道:「我是最早知道的,當天還是我給她號脈的,本想當時告訴你的,但你那天不知怎麼回事,好像火氣很大。」
唐天瑞點點頭,道:「我姐姐為人清高,朋友不多,能談得來、又讓她瞧得起的人更是寥寥無幾,她怎麼對你,你應該清楚,恐怕對你的情分不比我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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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 送圖志宴請唐三

沈如初溫暖地笑著,道:「姐姐待我的情意,我心裡知曉,不會也不曾忘記。你直接說吧,到底需要我做什麼,是不是姐姐那邊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
唐天瑞似有難言之隱,道:「我姐姐的為人我最瞭解,別看是大家閨秀的做派,很少發脾氣,但脾氣很倔強,不肯認輸、不肯求饒,甚至不肯訴苦。我希望你能多去陪陪她,她很喜歡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她就會很開心。」
沈如初誠懇道:「我會的,請放心。是這段時間稍微有點忙。」
唐天瑞道:「她最近不開心,或者說從嫁給宮雲楓之後,她就不開心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最近你和她很少來往了,但是我知道這件事和宮雲楓有關,對不對?」
沈如初不說話,看著杯子裡的茶水,她的沉默就等同於默認,也給了唐天瑞進一步打開話匣子的權利,道:「宮雲楓喜歡你是不是?可是你們都各自成親了,為什麼不成全彼此呢?我姐姐不傻,她什麼都知道,之所以不肯說,是太害怕失去你們,你和宮雲楓!」
他越說越激動,以至於聲音很大,讓沈如初微微有些吃驚,又忍不住生了一股怒氣出來,皺眉,不肯說話。
唐天瑞見她這般神情,放慢了語速,道:「我這算是個不情之請了,我希望你能看在我姐姐如此待你的份上,善待我姐姐。最好,不要再和宮雲楓見面,有聯絡……也許我今天說的話太過分了,但是,我實在放心不下我姐姐。請你原諒。」
沈如初歎了一口氣。笑道:「你把我說得好人渣,好似我專門破壞姐姐的幸福似得。」
「我不是那個意思,是我表達不當,不過……真的很希望你能照顧一下我姐姐,雖然你比她年紀輕,但卻比她歷練多了,而且她真的很喜歡、很在意你。就當我求你了。」
沈如初微笑道:「放心吧。就算你不來求我,我也會這麼做的,因為我也很喜歡、很在意她。這個蛋糕還要吃麼?」她急忙轉移了話題。
唐天瑞笑道:「丑是醜了點,但味道還不錯。」說完,很配合地抓了幾塊大快朵頤起來。
沈如初轉身在案台上翻了翻,找出一本很大的書,笑道:「這本書叫《安陽圖志》不但記錄了安陽的風土人情,還有名勝古跡,以及各類物資。裡面的插畫很棒。栩栩如生,我也是千方百計才找到的。雖然看過了,舊了點,但是你帶回去吧,就當送你的離別禮物,將來也好有個念想。萬一想安陽了,就拿出來看看;萬一瞧見什麼好東西了,可以給我寫信。我給你捎點過去。」
唐天瑞爽氣地接過那本書,笑道:「我就等著你這句話了!這安陽很多東西我都喜歡啊!實在是喜歡,別的不說,那個李掌櫃的陶器就很喜歡呀,還有醉仙樓的烤鴨,俏漁府的鮮魚,就連醫館隔壁那個宋老伯包的大餡餃子我都喜歡!到時你可要記得給我送過去。」
沈如初笑道:「少來!這些東西都是容易壞的,估計還在路上就臭掉了!說點實際的,明天什麼時候走,我過去送你。」
唐天瑞笑道:「好啊。你去送我正好,這也是我今天過來的目的,我姐姐也會去送我。她最近挺想你的,但是不知為什麼又不肯來見你,正好藉著送我的機會,你們碰面聊聊。她很靦腆的,所以你要主動點。」
沈如初罵道:「呵,敢情我就是個厚臉皮的?」
唐天瑞笑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你總算有一次自知之明了。」
沈如初瞪了他一眼,道:「要不,晚上一起吃飯?我請客!」
「你請客,我付錢!可以啊,說吧,想去哪裡吃飯?」唐天瑞笑道,「不過馬家出了那樣的事情,整個城裡都亂了,恐怕吃飯的酒樓也不安寧,你這樣……」他看了一眼沈如初的肚子,「不如還是在家裡吃得好,或者我乾脆去一趟酒樓,買一些你想吃的東西帶回來給你吃。」
沈如初笑道:「那就在我家吃吧,甘草的手藝還不錯。」
「沒問題。」唐天瑞笑道,他沒那麼多忌諱,心思比較單純。
沈如初收拾了一番,便準備回府了,出門的時候正巧遇見了劉力俊,沈如初問他有什麼事,他支支吾吾半天不肯說。
「你再不說,我就走了。」沈如初感覺耐心快耗盡了,「你一個大男人,有什麼話不好說的!」
劉力俊看了一眼一直跟在身旁的松月和唐天瑞,仍舊有些不好意思,唐天瑞會意,藉故拉著松月離開。
「你現在可以說了吧。」沈如初道。
劉力俊搓著一雙大手,道:「是、是這樣的,我、賤內最近身子不舒服……」他憋了半天才說出這幾個字。
沈如初皺眉,道:「她不舒服,讓她過來看看嘛,我不收你們診費的。」
劉力俊仍舊紅著臉,道:「她、她一直葵水不斷!」
沈如初道:「葵水不斷?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什麼症狀?有沒有血塊?是不是伴隨心慌、頭暈、出冷汗、腹部疼痛甚至暈厥的狀況?」
劉力俊道:「她不肯說,我勸了半天她也不肯過來見你,說是挺難為情的,其他女人都沒有,就她一個人有這種事……我看她最近臉色也不好。」
沈如初「哦」了一聲,道:「這種事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女人嘛,已婚的婦人哪個沒有婦科病,犯不著諱疾忌醫。你還是勸她過來看看,這事不能拖,以免傷了身體,將來懷孕都難。」
劉力俊連連點頭,一副很崇拜的樣子,道:「還是你厲害,一說就懂。想不到你還是塊學醫的料子!」
沈如初笑了笑,道:「這些不算什麼的,都是常識性的。不過這種問題一定要慎重對待,具體什麼病,我們要查驗了才知道的。總之,諱疾忌醫不可取。讓她放心好了,我們都有職業操守的,會保密哦。」
劉力俊笑了,道:「好,我明天一定要她過來看病,絕不能諱疾忌醫!」
沈如初又道:「晚上有事嗎?」
「你需要我做什麼?」劉力俊挺直了胸脯,以為沈如初有事求他。
沈如初笑道:「就是請你一道吃個便飯,在我家。唐三公子明天要回京了,我這算是給他送行。你要是沒事的話,就一起來吧。」當然,她還想順帶打聽一下文旭的事情。
劉力俊猶豫了一下,道:「好啊!」接著不等沈如初開口,便道:「我最近一次送糧草去軍營,但是沒見到文旭,聽說他當時帶兵去戰場了。」
沈如初道:「哦。那你有沒有打聽到其他消息呢,他最近怎樣?戰事順利嗎?對了,今天西市發生的事情,你聽說了吧?」
劉力俊點頭,道:「這麼大的事情,恐怕沒人不知道!這下不知道馬元帥要多震怒!」他看了看四周,湊過來低聲道:「我聽說馬元帥在軍營內也出了點事情,受傷了!」
沈如初吃驚地看著他,忽然覺得這裡不適合談論這些事,遂道:「走吧,都去我家。」說完便招呼唐天瑞。
甘草早就做好了飯菜,沈如初又讓她去多加幾個下酒菜,又吩咐紅袖去把文旭珍藏的幾罈好酒好搬出來。
「哈哈,文旭這傢伙,吃飯做事都不挑,但對酒很講究!收藏的都是美酒!要是知道我們偷喝了他的好酒,不知道要心疼成什麼樣子!」劉力俊笑道。
沈如初笑道:「他可沒那麼小氣!何況,這酒是我光明正大拿出來請你們喝的,怎麼能算是偷喝呢!你們只管放心地喝,回頭文旭鬧騰起來,我給他交代唄!」
唐天瑞笑道:「他可捨不得遷怒於你!反正我也不怕,大不了讓他追到京城唄!」他一邊說一邊打開了封著壇口的泥塞子,一股濃郁的酒香頓時溢滿了整個院子。
沈如初深深吸著那酒香,笑道:「還真是好酒呢!光是聞聞就讓人醉了。」
唐天瑞給劉力俊倒了滿滿的一碗,又給自己滿上了,然後問沈如初,道:「要不要來一點?」
沈如初搖搖頭,笑道:「懷寶寶的人不能吃酒!」
唐天瑞和劉力俊自然不會勉強,三人一邊吃菜一邊喝酒,一邊說笑,但氣氛卻仍舊有些傷感,想到離別,沈如初忍不住歎氣。
「你今天怎麼老是歎氣?」唐天瑞斜著眼睛問道。
沈如初愣了一下,道:「歎氣?我有嗎?」
劉力俊仗著酒勁,話也多了,笑道:「有!光是這一會我就聽你歎了三聲了!有什麼不開心的事,說出來,我興許能幫上忙。」
沈如初笑道:「我沒什麼不開心的。來,你們繼續喝酒,我去廚房看看。」
松月扶著沈如初起身,麥冬卻進來了,笑道:「夫人,宮家夫人和嬤嬤過來了。正在院子裡頭呢。」
沈如初又是一愣,就連唐天瑞也有些吃驚,道:「我姐姐和喜嬤嬤來了?」
麥冬笑著點點頭。
沈如初和唐天瑞對視了一眼,然後急忙跑出去迎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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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 酒不醉人人自醉

唐夢瑤和喜嬤嬤正站在院子裡,唐夢瑤一聽見腳步聲,急忙轉身,看見沈如初正衝著她笑,有些不好意思,仍舊怔怔地站在原地,喜嬤嬤在一旁輕輕推了她一下,道:「還不過去說話?在家這些天可沒少念叨。一直要來,來了,又不說話?」喜嬤嬤是笑著說的。
唐夢瑤溫和地看著沈如初,輕輕笑了笑,道:「我來看看天瑞,他說過來和你辭行的。」
沈如初笑道:「姐姐,天瑞正在喝酒吃飯,你來了正好,和喜嬤嬤過來和我們一起吃飯。我讓廚房再去添幾個菜。」她熱情而歡喜地拉過唐夢瑤,挽著她的臂膀,這個親切的動作讓唐夢瑤心中的隔閡以及自己臆想出來的尷尬瞬間消融。
沈如初知道她的性格,她那麼善良和美好,靦腆的性子,肯定是想見自己而不敢來見自己,怕自己還在氣惱茶樓那件事,如若不然,她即便知道唐天瑞在這裡,她大可以派個下人過來詢問,沒必要自己親自過來;何況,唐天瑞前面已經派了自己的小廝回去告知了,說自己要留下來用晚飯的。
關於茶樓那件事,沈如初心中是有陰影的,也是怪過唐夢瑤的,想起那天的情形,她的情緒依舊激動,心中還是免不了有一絲憤慨——她是不在乎杜雨珊、元氏等人的陷害、嘲弄,但是她受不了自己最在意的朋友竟然也帶著懷疑的態度去「捉/奸」——然而,終究是情意佔了上風,如果讓她在原諒和記恨之間選一樣,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原諒。她相信,唐夢瑤就是她一輩子的摯友、一輩子的好姐姐。
「姐姐,你怎麼來了?我不是派人帶話回去了嗎?說我今天晚上不回去吃飯了。嘿嘿,你別說,初兒家的廚子燒出來的飯菜不錯,這酒更是好酒!」唐天瑞笑道,因為喝了酒的緣故。臉龐紅彤彤的,微微有些大舌頭。
唐夢瑤有些尷尬,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沈如初,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她看出來,沈如初笑道:「姐姐還不是擔心你才過來的,你別不識好人心!來,姐姐,這邊坐,喜嬤嬤坐這裡。松月快去加兩幅碗筷!」
劉力俊急忙起身給唐夢瑤和喜嬤嬤行禮,雙方客氣滴寒暄了幾句。
喜嬤嬤一見唐天瑞喝酒。而且好像還有點醉意。頓時緊張起來。踱著小腳步子跑過去,道:「哎喲,小祖宗,您怎麼能喝酒呢!還喝醉了。快別喝了!」
唐天瑞手中的小酒壺被喜嬤嬤奪了過去,唐天瑞頓時覺得掃興,嘟囔道:「你總是多管閒事,這麼小的酒壺,我才喝了多少?不過是半壺酒,哪裡就醉了?以往在京城,哪次宴會,我喝得酒比現在少了!」
喜嬤嬤正色道:「這個老奴可不管!在老爺夫人面前哪怕你喝了一壇、一缸,只要老爺夫人不罵、您不出事。都行!可老爺夫人不在,老奴不能由著您亂來!」
唐天瑞正要發作,卻聽唐夢瑤笑意盈盈地拿過了喜嬤嬤手裡的小酒壺,很溫柔地給唐天瑞斟滿了,笑道:「喝吧。難得今天高興。嬤嬤。今天就當給我個面子,讓天瑞痛飲幾杯,只要不醉,能出什麼事呢!」
唐天瑞梗著脖子,冷哼:「就是,我又不會喝醉!」
沈如初已經跑到廚房忙活了,甘草一個人要燒那麼多菜確實不容易,笑道:「甘草,今天你辛苦了。來,讓我炒幾個菜,你坐一旁歇息去。」
甘草頭搖得像是個撥浪鼓,道:「使不得,使不得!做菜本來就是奴婢分內的事情,如何敢勞煩夫人!夫人,快出去吧,這廚房間熱得很!」她因為緊張、因為不知如何勸說沈如初,導致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松月也急忙過來勸,笑道:「夫人,就算您想下廚,也要等小公子出生之後呀,您現在大著肚子,廚房裡油煙重,地上又滑,萬一……那多不好,您讓我們怎麼擔待得起!」
甘草覺得松月說得有理,拚命地點頭。
「您都累了一天了,就安心坐著吃東西去,奴婢留在這裡幫甘草吧。今晚宮夫人也來了,您該去好好招呼一下,不然的話,她恐怕又要多想了,還以為您記掛那件事不肯放下呢!」松月又道。
沈如初道:「也好。你就在這裡幫忙吧。」
等回到桌子上時,一桌四個人正吃得開心。
沈如初笑道:「飯菜還和口味吧?這些菜啊,都是改良過的,以往不是這麼個口味,我就按著自己的喜好讓甘草稍微變了個花樣。「
唐夢瑤夾起一塊腰花,笑道:「不錯哦。這個腰花麻麻辣辣的,我很喜歡。」
劉力俊吃了一口白斬雞,笑道:「這個雞是怎麼做的,油嫩嫩的,外面的皮很滑嫩,裡面的肉又很有勁道。」
沈如初笑道:「主要是要煮的好,不能煮的太爛了,否則就沒勁道;也不能煮的生了,否則肉裡面還有血水,看著都覺得噁心。煮好之後要搓上油和鹽巴,看上去就是黃橙橙的,還有股淡淡的鹹味。」
唐天瑞毫不客氣地抓了一條雞腿,本想放在嘴邊,但又停住了,遞給了沈如初,道:「你是大肚婆娘,雞腿就賞給你了。」
沈如初知道唐天瑞的脾氣,也不反對,笑著接過雞腿,道:「謝謝三爺。」
唐天瑞又撕了另一個雞腿,沈如初有些擔心,在她看來這唐小三始終是個孩子,未必能想得周全,雖然誰也不稀罕這個雞腿,但終究是個心意,按道理是應該給唐夢瑤的。
「姐姐,你也是大肚婆了,這隻雞腿就給你了,多吃點,爭取給我生個白白胖胖的大外甥。」唐天瑞笑道。
沈如初舒心地笑了,開心地啃著雞腿;劉力俊也跟著笑了,痛快地喝了一杯;唐夢瑤拿著雞腿遲遲沒下口;喜嬤嬤站在一旁卻總是擔心唐天瑞喝多。
沈如初不敢飲酒,也不准唐夢瑤飲酒,但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笑道:「這天下沒有不好杯中之物的豪傑,嬤嬤就不要阻止了。以後再和他們喝酒,不知何年何月!」
她雖笑著,但說出來的話卻十分酸澀,眼神也忽然之間亮晶晶的。
唐天瑞聽了這話忽然豪情萬丈,笑道:「說得好!我干了!兄弟,一起來!」
劉力俊是個粗人,酒量一向不錯,自然是不怕醉的,痛痛快快地陪著唐天瑞喝了三杯。劉力俊笑道:「真是好酒,好酒!」
唐天瑞笑道:「兄弟,等你去了京城,我也請你喝好酒!京城裡美酒多,但是像你這樣鐵骨錚錚的漢子卻少,我欣賞你!來,我再敬你一杯。」
沈如初見二人喝得也差不多了,再喝下去就真的會醉了,想著唐天瑞明天還要啟程,便將酒罈子收起來了,笑道:「現在只准吃菜,不准好酒了!敬酒雖好,可不要貪杯哦!麥冬,快把這半罈子酒封起來。」
麥冬依言將那剩餘的半罈子給端走了。
唐天瑞有些醉意,指著沈如初道:「沈小三,你太不仗義了,不夠意思!我都要走了,你還不肯讓我喝個夠!不是好朋友!」
劉力俊看著唐天瑞的神情,有些想笑,道:「兄弟,今天差不多了。想盡興,我們改天繼續!」他從幾人的談話中也斷斷續續知道唐天瑞明天就要離開安陽城了,自然不肯再陪著他喝下去。
沈如初笑道:「好,我不夠意思,不仗義,是個小氣鬼!那趕明兒我去了京城,你也別請我喝酒!」
「請!一定要請!我要把我最好的東西都給你,只要你去京城!」唐天瑞道。
沈如初笑道:「嗯哪,就等著三爺賞賜呢!」
唐夢瑤苦笑道:「天瑞,你有些醉了。」
喜嬤嬤在一旁抱怨道:「早就說了三爺不能飲酒,現在好了……哎,要不要老奴去煮一些醒酒湯?」
唐夢瑤道:「沒那麼誇張!」她對喜嬤嬤也沒了耐心。
唐天瑞更是直言不諱,道:「我都要回去了,你還管著我?我看你該告老還鄉,回家養老了。」
喜嬤嬤討了個沒趣,老臉掛不住,沈如初雖然不喜歡她,但也不想在自己家裡看著他們鬧彆扭,笑道:「大家聚在一起圖個開心嘛!三爺,你別嘴巴不饒人!來,吃個雞翅膀,祝願你展翅高飛!安陽是個窮地方,又是兵荒馬亂,三教九流的,這裡不是你呆的地方。」
唐天瑞苦笑著,道:「錯就錯在我來了。來了,便不想走了。」
沈如初笑道:「瞎說!吃東西吧。」
唐天瑞拉著劉力俊忽然不放,感慨道:「兄弟,你知道我現在心裡多心酸嗎?堵!堵死了!可我一個爺們,不能哭呀!」
劉力俊笑了笑,道:「算是能理解吧。」
他們之前見過面,但也僅僅是點頭之交,交集不多,也沒什麼深入瞭解。
沈如初看了一眼唐夢瑤,二人心照不宣,然後雙雙離席,走到一處僻靜處,沈如初笑道:「姐姐,最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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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 欲寄相思無尺素

唐夢瑤道:「就那樣子,最近總是睡不好。」
沈如初拉著她的手,中指和食指則瞧瞧觸碰著她的脈搏,笑道:「嗯,身子是有點虛,不過胎兒很穩健哦。」
唐夢瑤一愣,才明白沈如初為什麼拉著她了,原來是瞧瞧給她把脈,笑道:「讓你費心了。是我心太窄了,有點心事就睡不著。先是懷孩子,這件事讓我興奮得睡不著,害怕合上眼睛,總覺得一閉眼就成了幻想;後面是茶樓那件事,我……」
沈如初溫和地笑著,道:「姐姐,還當不當我是妹妹?當我是妹妹,這件事就過去了哦。你不好受,我承認我也很難受。我們這麼難受不就是因為在意彼此嗎?既然在意彼此,又何必鬧成這個樣子呢?好了,都過去了哦。」
唐夢瑤道:「你這麼想,我就安心了。這幾天真的像是過了幾年,我覺得自己做人挺失敗的,以為自己要失去你了,而且也讓雲楓很傷心,他已經很多天沒有回來了。」
沈如初心中吃驚,道:「那他去哪裡了?」
唐夢瑤歎氣,冷笑,道:「軒轅吉安對他纏著不放,他還能去哪?或者說他去哪裡都行。」她的口吻頗有些無所謂。
沈如初有些不解,道:「你就任由事情這般發展?」
唐夢瑤繼續冷笑,道:「要不然怎麼辦?反正我現在有了孩子,將來孩子就是我的一切,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事情。」
「你這種思想要不得!千萬不能有這種消極的思想,沒見過你這樣將男人往外推的!就算你對他有些失望,就算你有了孩子這個寄托,但也不能這麼悲觀,你這樣做不正中了軒轅吉安的下懷?」沈如初道。
唐夢瑤道:「我現在不想這件事。以往總是他往後退,我拚命拉著,小心翼翼維護著,如履薄冰地走了這麼長時間。還是不能善終,我盡力了。他若想折騰就由著他去吧。」她說這話時帶著極大的恨意和憤怒。
沈如初道:「別擔心,他不會喜歡上軒轅吉安那種人的。你最近千萬不要動氣,要注意胎兒。萬事以孩子為大。」
唐夢瑤的態度讓她大為吃驚,她聽說過很多女人因為懷孕或坐月子期間丈夫出軌,導致流產及各種後遺症的,但唐夢瑤卻異常的冷淡;若她真的放下了,不在意了倒也無所謂,沈如初最擔心的是她太過失望了,所以乾脆破罐子破摔了。
唐夢瑤笑道:「我現在只關心孩子,其他的都無所謂。你肚子裡的寶貝最近還老實嗎?」
沈如初笑道:「不老實,越來越調皮了,現在夜裡還會踢我。哼。等他出來了,我非打他屁屁不可!走吧,我們去看看他們喝得怎樣了。你回去嗎?」
唐夢瑤道:「我不回去,我回去幹嘛?」
沈如初笑了,這才明白唐夢瑤前面說了那麼多根本就是賭氣——要是真的心灰意冷。一定會藉著這個機會回京城,分開不就一了百了!她不願意走,說明她心裡根本就捨不得宮雲楓。
「你的身子不宜遠行,萬一在路上磕磕絆絆的,現在最需要靜養。就算你要回去,我也要勸你。」沈如初笑道。
唐夢瑤鬆了一口氣,以為自己已經將情緒掩飾得很好了。
沈如初本想再勸勸。但是現在這個檔口,提起宮雲楓未免太尷尬,她現在是刻意迴避,尤其是連唐天瑞都來求自己不要和宮雲楓再有往來,更不願意輕易提起這個名字。
「你們兩個在這裡,叫我好找!」唐天瑞紅著眼睛。醉意比先前更明顯了。
唐夢瑤嗔道:「叫你少喝點,瞧瞧你現在這樣子!」
喜嬤嬤追過來,一拍大腿,叫道:「老奴早就說了,三爺酒量不行。瞧瞧現在,可不是被我說中了!」
唐天瑞本來就是對她不滿,又仗著酒氣,當即語氣就不善,怒道:「要你管!少管爺的閒事,做好你的本份!」
喜嬤嬤有些委屈,按照往日的做派,這番肯定要折騰一番,擺擺姿態什麼的,但唐天瑞願意順從地回京城,這對她來說已經算是一種妥協,現在又是醉酒的狀態,若真是計較起來,自己肯定佔不到半分便宜,當即委屈地看了一眼唐夢瑤,唐夢瑤是個息事寧人的主兒,道:「嬤嬤,你累了,一邊歇著去,等一下我們就回去。」
沈如初對唐天瑞道:「怎麼樣,真的醉了?」
唐天瑞對她嗤之以鼻,笑道:「笑話!小爺我是那麼不勝酒力的人?明天照樣早起、照樣啟程!」
沈如初見他步伐有些不穩,知道他喝了不少,笑道:「好好好,你沒醉!沒醉就好。」
劉力俊過來,道:「我護送你們二位回府吧。」
沈如初笑道:「時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嫂夫人估計要擔心了。這邊我讓老宋送過去就是了。」
唐夢瑤笑道:「我是讓人趕了馬車來的,我們擠一擠就可以了,不用再麻煩你。」
沈如初看了一眼喜嬤嬤,笑道:「不麻煩。」一個馬車擠了三個人,而且又讓唐天瑞和喜嬤嬤坐在一起,不知要生出什麼事來。
唐夢瑤笑道:「天色真的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還有不少東西要收拾呢。初兒,我們先回去了,在這裡打擾你半天了。」
唐天瑞笑道:「沈小三,將來有機會一定要去京城,我帶著你四處逛逛,京城更好玩,至少要繁華很多!那是天子腳下,王者之氣,你走在京城的街道裡,會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但也多了一股霸道,還有呀,紈褲之風盛行,那京城裡的男子都有幾分娘氣。」他大著舌頭說了半天,情急之下還拉著沈如初的手。
沈如初知道他喝醉了,否則哪來那麼多的廢話,輕輕撥開他的手;唐夢瑤看著尷尬,怕唐天瑞唐突了沈如初,急忙把她往一邊拉。
「你們明天什麼時候走,我到城外那裡送送你。」沈如初笑道。
唐夢瑤道:「不用了,明天大清早我們就會出城,都安排了。你大著肚子不方便,這份情意我們心裡都懂。好了,過兩天我過來看你,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沈如初點點頭,將唐夢瑤等人送出門口,送了又送,站在路邊揮了半天手,直到那馬車在夜色中消失無影,她收回目光。
「夫人,我們回去,外頭露水重。」松月道,這時候的安陽夜晚已經有些冷,還會降一些露水。
沈如初點點頭,道:「這一別不知什麼時候再相見。」
松月笑道:「夫人,唐三爺不是說了嗎?讓您去京城玩呢。等咱們爺打了勝仗回來,說不定就去京城領賞了,到時小公子也出生了,您就和爺一起去京城唄。」
沈如初笑了笑,沒說話。因為她明白有些人一轉身就是一輩子。
不知是心事太重,還是晚上吃得多了,沈如初躺在床上遲遲難以入睡,她不僅僅是想起了唐天瑞的離去,還想到了宮雲楓——宮雲楓越發顯得神秘了,她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誰,到底想做什麼,但是她現在可以肯定他絕對不是一個普通人——其實,從見到他的第一眼開始沈如初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只是這麼長時間,她刻意讓他從神壇上走下來。
還有文旭——她現在已經不知道怎麼形容那種情感了,想念,擔憂,祝福,期盼,還有微微的抱怨,從懷孕到現在,他幾乎沒在自己身邊過,無數個孤獨、艱難的日子,都是她一個人扛過來的,受過的委屈、有過的危險,她還有幾次差點死掉了,可這一切都是她默默地承受著。
文旭是保家衛國,這的確是一件光榮的任務,可這對她一個女人而言有什麼意義呢?她渴盼的不過是一份安穩的生活,可現在有什麼安穩而言?她並不奢求什麼榮華富貴,她相信憑著她的本事,足夠過上幸福安康的生活;她一直認為,需要的就是最好的!可她無數次需要文旭的時候,文旭在哪裡呢?
每每想到這裡,沈如初便揪心地痛。
別和她提什麼深明大義,她從來就沒打算做一個深明大義的女子;也不要和她說那些忠貞不渝的誓言,再美的誓言比得上朝夕相處的溫馨?
「文旭……文旭……」沈如初默念著,她輕輕地起身,披著衣服走到了院子裡。夜空十分清明,夜幕上繁星點點,就像是深藍色的天鵝絨上綴著亮光閃閃的鑽石,皎潔的月光看上去清冷無比。
她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喃喃自語:「寶寶,你知道娘親現在有多思念你的爹爹?每次擔驚受怕、每次孤獨無助,都希望他能在身邊,可是……」她說不下去了,一行清淚輕輕落了下來,那思念如同蠱毒吞噬著她的內心和情感。
如果沒有肚子裡這個孩子,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還能守著這份信念多久。此刻,她終於明白什麼是「欲寄相思無尺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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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 生相思夜夢水仙

相思太濃,成了酒——心情沉鬱的時候飲酒是最容易醉的。而此情此景讓沈如初有一種心醉的感覺,心裡一陣鈍鈍的痛——曾經,她所設想的幸福就是與心愛的人朝夕相伴。平心而論,最初文旭並不顯眼,她並未心動,更談不上一見鍾情;但是文旭用自己的真情實感打動了她,讓她相信,他就是她這輩子的良人。
如今,良人不在身邊,她要一個人面對種種困擾和苦難,她受盡委屈,她飽受相思的煎熬,她想抱怨,可她抱怨什麼呢?抱怨自己有一個英雄式的丈夫可以捨家為國?抱怨文旭未兌現曾經的承諾?
可面對這樣的大時局,文旭也無從選擇。
都說「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但是她和文旭現在連朝朝暮暮都沒有——想到這裡,沈如初心中隱隱升起一股怨氣。
「吱嘎」一聲,門響了,沈如初一轉身,是麥冬披著衣服從房內走了出來。
「夫人,怎麼還不睡?」麥冬問道。
沈如初苦笑道:「睡不著,出來走走。你呢,也睡不著?」
麥冬笑道:「奴婢不是睡不著,是晚上酒水喝多了,這會子起夜來了。」
沈如初悶頭笑著,恐怕失眠的人並不多,這個點是人最犯困的時候,道:「那你快去吧,我坐一會就回屋了。」
麥冬上完茅廁回來,看見沈如初已經不在院子裡了,四周看了看,確定她沒有走遠,應該是進屋了,當即小心翼翼地敲敲門,道:「夫人,您在屋裡麼?」
沈如初躺在床上,道:「在的。睡了。你也早些歇著吧。」有些心事只能自己承擔,說與他人也不過是圖個嘴快,解決不了實際問題,何況並不是人人都懂她的心事。
第二天一早。松月照例來敲門,卻被麥冬給制止住了,低聲道:「夫人昨天睡得遲,這會子恐怕還在困,你晚些叫醒。」
松月疑惑道:「夫人睡得遲你怎地知道?不過,夫人應該是還在困,平日裡這個時辰老早就醒了。」沈如初的作息時間很規律,懷孕以來就更加規律了,早睡早起是她一貫堅持的原則。
麥冬看了一眼四周,道:「昨晚我起夜。看見夫人在院子裡傷神。」
松月皺眉,道:「麥冬姐,你是懂人事的,主子的話可不要亂說,到我這裡就是結了。」她不喜歡別人說沈如初半點不好。一個獨身的婦人半夜不睡,在院子裡傷神,無非是害了相思,這本是無可厚非的事情,但傳出去終歸不大好。
麥冬不喜歡松月這個態度,但松月比她進門早,又在沈如初面前得臉。所以她也不好反駁,冷道:「我不過是好心提醒你,先不要叫醒夫人。孕婦很需要睡眠的。」
松月道:「謝謝麥冬姐。」說完端著洗臉梳頭的東西轉身回去了。
沈如初前半夜睡不著,後半夜又睡得很死,中間還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養了水仙。而且是並蒂水仙,開得那叫一個美和燦爛,關鍵是這水仙開出來的竟然是藍色的花兒。這一夢竟然讓她醒來的時候回味無窮。
「我睡了這麼久?」沈如初看著日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松月會說話,笑道:「您是太累了。正需要睡眠,否則您才不會睡懶覺,就是讓您睡也睡不著的。」
——這話沈如初愛聽。
她天生就不是睡懶覺的料!
「松月,你幫我去看看哪裡有水仙啊,我突然想養水仙。」沈如初笑道。
松月笑了,然後愣住了,半晌才道:「夫人,這個季節沒有水仙啊,要再過幾個月。到時奴婢去買些回來,養在屋子裡甚好。奴婢也很喜歡。」
沈如初笑道:「我也知道水仙分季節的,呵呵,那就算了吧。咱們去醫館吧。等一下你讓老宋去宮家問問,唐三爺走了沒有。」
松月笑道:「夫人,您怎麼不叫他唐小三了?奴婢覺得唐小三還蠻好聽的。」
沈如初嗔道:「那沈小三呢?好聽麼?還有林小三……」
松月捂嘴道:「都好聽。其實三爺很可愛,別看生得秀氣,其實很有男子做派的,我聽說不少小姐都愛慕他呢。」
沈如初撇撇嘴,笑道:「這個你又知道?」
松月撒嬌道:「艾葉,夫人,您別總是嘲笑奴婢嘛?奴婢也都是聽人說起的啦。」
沈如初笑道:「我不是嘲笑你,我只是好奇,你說你每天跟在我身邊,基本上寸步不離,怎麼你就聽見了這些,我偏偏聽不見呢?」
松月一愣,道:「哎,還真是這麼回事哎。為什麼我就聽見了,但您沒聽見呢?真是怪事!」
沈如初笑了笑,道:「慢慢想吧。」
在去醫館的路上,沈如初昏昏沉沉的,還有些睏,身後頭忽然傳來一陣吆喝,像是「讓開!讓開!不想死的都給老子讓開!」一類的話。
因為醫館離文家並不遠,所以沈如初盡可能走路去醫館,也算是鍛煉一下身體了。
松月急忙拉著沈如初往一邊避讓。
「這到底怎麼回事?」沈如初問了一下身旁的老伯。
那老伯道:「還能怎麼回事,這不是馬大公子遇害了,馬元帥一氣之下將軍隊調進來,打算找出兇手為馬大公子報仇呢!」
沈如初驚道:「軍隊都調派到城裡了?」
身旁另一個人道:「這還用問嗎?眼前這麼多軍人是哪裡來的?」
沈如初一驚,正是打仗的檔口,馬征明將軍隊調派到安陽城來查辦是誰害死了自己的獨子,這也未免太兒戲了!
不僅是安陽城內一片大亂,馬家早就坍塌了!
柳氏先是死了兒媳婦,崔明月的死並不是她難過的原因,她談不上多難過,當時只是有些犯難,總歸是不好向崔家交代的;再就是擔憂,總覺得這是一個開始,有一雙無形的黑手在向馬家動殺機。
作為一個經歷過風浪的夫人,柳氏那時便發現了端倪,她雖不知道是誰在部署那個局、要對馬家下毒手,但是她並不敢掉以輕心,並動用了自己所有的力量來保護馬文俊的安危,沒想到萬事都在她的部署之中,馬文俊還是死了!
對於馬文俊的死,柳氏第一個反應就是暈死過去!
整整是暈過去一天一夜,所有人都以為救不活了,就在各大名醫準備放棄的時候,有一個醫師給柳氏施針,將她救醒過來。而這個醫師便是宮雲楓。
柳氏醒過來的時候,頭髮落了大半,幾乎成了禿子——要是放在平時,她肯定會驚叫起來,再不肯出門見人,但是馬文俊的死讓她心如死灰,形同一個活死人,連命都不想要了,哪裡還顧得上形象!
老五一直跪在床前,大腦袋已經磕破了,見柳氏醒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仍舊是跪著磕頭,碰得那地板光光響。
「老五,你一刻也不准停歇,拿著咱們馬府的令牌去軍營給老爺送信,就說俊兒走了,讓他來給俊兒報仇。」柳氏用輕微但冷冽的聲音吩咐道。
老五二話沒說,又是鄭重地磕了個頭,道:「夫人,老五這就去了!」
柳氏走下床,看著眾人,又看著自己的丫鬟道:「過來給我梳洗。你們都杵在這裡,大公子那邊不用管嗎?你們都是死人嗎?」
一干大夫唯唯諾諾,急忙拎著藥箱告退,宮雲楓也順勢準備離開,卻被柳氏叫住了:「宮大公子請留步。」
宮雲楓一愣,即便不願意也只能留下,自從馬府出了事情,這馬府裡裡外外不是家丁就是士兵,再不然就是緊急趕到這裡捕快衙役,想攔下誰那再容易不過。
「夫人,還有什麼吩咐?」宮雲楓恭敬而客氣道。
柳氏有些激動,這次醒過來像是突然老了二十歲,以往看著不過是四十歲的夫人,如今竟像是年逾六十的老嫗,她哆嗦著嘴唇,似有些為難但又特別緊張,道:「你醫術那麼高明,能將我從鬼門關裡救出來,不如你去看看俊兒吧?啊,去看看吧。你肯定有辦法的,他這孩子八成又是喝多酒了,睡得死一些,你讓他醒過來。」
站在一旁的紫雲等人聽了這話,心疼得掉眼淚,這柳氏八成是得了失心瘋,馬文俊已經死了,屍體被老五扛回來的時候已經冷了。
宮雲楓道:「夫人,請您節哀。馬大公子的事情我的確無能為力。」
柳氏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道:「宮大夫,宮大公子,你一定有辦法的!你醫術那麼高明,他們都說你可以起死回生的,你就幫幫我這一次,我們馬家一定會感謝你的,你想要什麼我們都會滿足你的,你說啊,你需要多少診金?」
宮雲楓不知如何拒絕。
柳氏喝斥身旁的紫雲道:「還愣著幹什麼?快去庫房領了銀子過來,付宮大公子診金!」
紫雲犯難,但也只得過去。
宮雲楓將柳氏攙扶起來,道:「你先起來。我陪你過去看看吧,不過能不能醫好,我不敢保證。」
柳氏感激涕零道:「好好,謝謝你了。你出手,俊兒一定有救的。」然後就不停地念叨:「俊兒有救了,俊兒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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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 衝冠一怒為愛子

宮雲楓無奈,只得在眾人祈求的眼光中跟著管家往前院走。
前院已經佈置成靈堂,雖然尚在佈置之中,但白帆、靈堂布、輓聯、香爐等都已經就緒,連棺材都送了過來,雖然馬文俊的屍首還未正式入殮,但那黑漆漆的烏木棺材看上去仍舊讓人觸目驚心。
柳氏看著那口棺材立馬瘋了一般,罵道:「誰讓你擺了棺材在家裡?誰讓你這麼做的!多晦氣!太晦氣了!你真是越老越不中用!滾,馬上給我滾!我們馬家不要你這種廢物!」
那五十多歲的精瘦的管家被柳氏這一番責罵鬧得有些尷尬,畢竟是馬家的老人了,當管家的,那算是馬家的半個主子,除了馬征明等人,誰不買他的賬?柳氏這一番怒喝,卻沒幾個人聽令。
「你們都是死人嗎?都不想做了?都找死?我讓你們把這個東西給我抬出去!抬出去!」柳氏喝道,那棺材刺激著她脆弱的神經,只要它橫在那裡就讓她以為馬文俊還活著、還有救的幻想破滅!
她拚命地搖頭,瘋狂地拍打著那棺材,因為身體虛弱幾近昏迷過去,那管家示意眾人將棺材抬出去。
「放哪裡呢?」一個忠厚的年輕人問道。
管家不耐煩地低聲吼道道:「先抬出去,別讓夫人看見。」
一群人唯唯諾諾地將那厚重的棺材抬了出去。
柳氏仍舊在發瘋,有些口齒不清地罵著,再無往日貴婦的儀容;她望著門上掛著的白靈花,更是氣結,拚命地撕扯著,抱著一朵花肆意哭著,最後再次昏倒——若不是宮雲楓眼疾手快,恐怕直接摔到在地上了。
「夫人!夫人!宮大夫,您看看這如何是好?我們夫人……哎。大公子根本就是走了,早就冷了,現在都僵了……」管家唉聲歎氣道。
宮雲楓道:「先把人抬進去,應該是受了刺激。加上身子虛弱,一時昏迷過去,應該無大礙,只是這精神……」他一邊說一邊搖搖頭。
給柳氏號了脈,脈象很微弱,他當即餵了他一顆急救的藥丸,又開了一副藥方子,叮囑那管家好生照料:「她不能再受刺激了,你們要守護在她旁邊,醒來時記得給她準備一些流質的食物。按照方子給她服用藥物。」
那管家有些犯難,道:「宮大夫,你能不能留下來?診金什麼的好說,我們給你十倍的診金。我怕夫人醒過來又……」
宮雲楓道:「我醫館裡還有很多事情,的確不便在此久留。夫人這邊應該沒什麼事了。如果有事,再去叫我,我肯定第一時間趕過來。」
管家仍舊為難,道:「宮大夫你還是留下吧。」
宮雲楓道:「很抱歉,賤內有了身孕,身子又虛弱,我不能不在跟前稍加照顧。馬夫人不過是一時受了刺激。並無大礙,還請您放心。」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管家自然也不好強留。
且說,老五帶著柳氏的命令、拿著馬家的令牌,騎著快馬一路奔到了軍營,好不容易見到了馬征明。才知道馬征明受了傷,看樣子傷的還不輕,他還不知道馬征明差一點就沒了命。
「老爺!」老五噗通一聲跪下來,還未開聲,老淚便流個不停。
馬征明前一番受了重創。好不容易從鬼門關撿回一條老命,這會子見老五跪在地上老淚縱橫,心頭一驚,道:「這是怎麼了?有話好好說,快起來。」
他虛弱的樣子讓人心驚,活像個紙片人,坐在那裡晃晃悠悠,好像一陣風就可以把他刮走,那顫抖的樣子讓老五這個性情暴戾的漢子忍不住心頭又是一陣酸楚,喃喃道:「大公子……大公子……」
馬征明驚道:「文俊他怎麼了?」昨晚他做了一個噩夢,夢見自己最心愛的白玉蘭忽然枯死了,還從根部冒出血來,當時他就嚇醒了,一整天都心跳個不停,跳的那麼急、那麼快,就像是在宣告著噩耗的來臨。
當老五哭著提到馬文俊的時候,馬征明徹底懵住了,雙手抖動得更加厲害了。
「老爺,都是我沒用!大公子他……他死了!」老五哭著說出這番話,他雖不是性情中人,甚至有些暴躁粗糙,但這麼多年吃喝在馬家,他對馬家也有了深厚的感情,尤其是看著馬文俊長大的,在他心目中馬文俊不僅僅是自己的少東家,還是孩子一樣的親切存在。
馬征明踉蹌了兩步,重新跌坐在椅子上,道:「你說什麼?什麼?」
老五看著馬征明如雷轟頂的神情,不忍再重複先前那句話,跪在地上嗚嗚哭著,讓營帳內的士兵都十分動容。
馬征明吼道:「我讓你再說一遍!」
老五被馬征明的氣勢震住了,呆了片刻,道:「大公子被人刺死了!」
馬征明坐在椅子裡喘粗氣,半天說不出話來,然後噴出一口鮮血了,整個人看上去恐怖而可憐,他顫巍巍地伸出一隻枯瘦的大手,指著老五顫抖了半天,最後道:「什麼人幹得?」
老五道:「還沒查出來!」
左右兩個親衛兵急忙過來將馬征明攙扶,卻被馬征明拒絕了,他突然坐正了身體,整個人散發出強大到不可遏制的戾氣,像是變了個人,與方纔的奄奄一息判若兩人,甚至比他未受傷時都顯得強大和嚴厲。
「來人,召集兵馬,隨我回程!」馬征明下令道。
當馬征明帶著浩浩蕩蕩的大部隊返回安陽城的時候,馬家這邊還沒消停,柳氏正昏迷睡著,時不時傳來悲慼的聲音,一邊是崔明月的院子傳來的,嗚嗚咽咽的,有人說是大白天鬧鬼;一邊是停放馬文俊屍首的院子裡傳來的,丫鬟僕從一大堆,誰見了都落淚——馬文俊平時待他還算不錯,很少打罵下人,所以,在一干僕從中很受愛戴。
至於那個丟了一邊耳朵的王連盛,如今瘋瘋傻傻的,正不合時宜地傻笑著,誰見了都厭煩地瞪他幾眼。
而這一廂,回春坊裡冷清了許多,兵荒馬亂的,老百姓本來就看不起病,就算沈如初等人肯免費救治,但老百姓輕易也不會往醫館跑,不敢來;再者,馬家出了這樣大的事情,官府已經下令嚴查了,城門都被封住了,只准進不准出,城內的老百姓更是不敢隨意走動,能不出來都是宅著盡量不出來。
聽聞,不少喜歡在公共場合嬉鬧、又尚武的人被抓進去不少,有些人出來之後都脫了形;有些人至今也沒被放出來;這個傳聞鬧得整個安陽人心惶惶,北夷人沒打進來,自己人卻鬧騰成這樣子,這日子……嘖嘖……當然,老百姓都是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敢怒不敢言。
沈如初正坐在二樓上打發時間,本來醫館沒人,她就只能閒著,賬目有如意負責,藥材有陳贇負責,各種雜務就交給了秦子輝,她倒是樂得當一個甩手掌櫃。
「夫人,夫人!」松月叫著,還在樓梯上爬著呢,就叫了,聲音裡透著一股歡喜。
沈如初笑道:「什麼事讓你這麼興奮?你這脆生生的聲音恐怕能傳出兩里路。」
松月笑道:「夫人,您就喜歡打趣奴婢!三爺來了。」
沈如初道:「三爺?哪個三爺?」
就聽樓下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道:「還能是哪個?就是小爺我唄!」
沈如初一愣:這唐小三還沒走?
她小心翼翼地下樓,因為肚子大了,遮住了腳下的視線,這下樓比爬樓還艱難,松月在一旁用心地扶著。
「你這是還沒走還是由回來了?」沈如初笑道。
唐天瑞大搖大擺地找個椅子坐下來,道:「我又回來了。」
沈如初笑道:「來,說說看,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好端端地又回來了?」本來好不容易定好的行程,突然被取消,不知道遠在京城的唐老爺是何等擔心,但此刻唐天瑞一副巴不得回來的樣子,正笑得沒心沒肺。
唐天瑞笑道:「出不了城唄!」
「呸!你從知府老爺那裡拿的出城官牒,怎麼可能出不了城?說個謊話也動點腦子!」沈如初對他這個說話嗤之以鼻。
「嘿!你別這麼懷疑地看著我好麼?你別不信啊,我是真的出不了城!」唐天瑞急了。
沈如初道:「這樣一點都不好玩!現在安陽這麼亂,你該早些回京城的!」
唐天瑞不耐煩道:「我是真的走不了!馬征明回來了,帶了一大票的軍隊,已經將城門封死了,所有的城門,甚至還派了一大隊人馬散到北疆各個地方去追捕殺害馬文俊的兇手了!知府給我官牒根本不管用!」
沈如初一驚,沒想到馬征明竟然為了自己的寶貝兒子做出這麼大的動靜,想到正是戰事緊急的時候,他身為三軍主帥竟然帶著大批人馬來處理自己的家事,恐怕邊疆情勢危急。
「你怎麼了?人又不是你殺的,你臉色這麼難看做什麼?」唐天瑞看沈如初臉色不好,急忙問道。
沈如初白了他一眼,冷道:「我是北疆的安危難過!」

☆、241 天虛公子來醫館

唐天瑞笑道:「你別總是憂國憂民,放心,死不了!馬征明再糊塗也不至於連燕國的北方屏障都丟了,否則就不是喪子之痛,恐怕他家的祖墳都要被掘了!」
沈如初笑道:「有時候,人會喪失理智的。何況,馬征明就這麼一個寶貝兒子,在北疆的地盤上竟然被害了,他這般作為——情理之中!」
唐天瑞笑道:「管他是不是情理之中,我現在是不用回京城了。」
沈如初不解,道:「我一直不明白,京城哪裡不好?安陽又哪裡好?」
「安陽沒有什麼好,窮山惡水多刁民;京城也沒有哪裡不好,可我就是不想回去,受不了那種氛圍,以前覺得所有人的生活都是那樣,也都該那樣,出來走動了一番才知道每個人的生命該有不同的軌跡。」
沈如初歪著腦袋看著他,笑道:「不走尋常路?」
唐天瑞笑道:「你不也一樣。」
沈如初笑道:「姐姐知道你沒走成吧?」
「知道,都在家裡捶胸頓足呢。哎,那丫頭,別見了爺就一個勁地躲啊,躲也就躲了,幹嘛還偷著樂?」唐天瑞眼見,看見了在一旁害羞偷笑的松月。
沈如初也發現了一些異樣,松月羞澀的模樣讓她多多少少起了點疑心,但安陽即便民風粗獷些也講究男女大防的,這個檔口倒不好意思亂開玩笑,道:「人家松月還是姑娘家,你少在那裡胡說八道。在我這裡就別閒著,去幫如意將那些藥材搬進去。」
唐天瑞「嘿」了一聲,笑道:「也就你會使喚小爺我了!」說歸說,但還是老實地去幫如意搬東西了。
沈如初根本不理會他的絮絮叨叨,醫館裡現在不忙,並不是非要他去做什麼,只不過是見不得他游手好閒地在這裡聊天打秋風。
「我發現自己現在活像個酒肆的老闆娘。望著門口,巴望著有人來。」沈如初笑道,她最大的聰明之處就是善於自嘲。
松月笑道:「夫人,您就別給自己戴高帽子了。人家開酒肆的比我們賺錢多了去了!你給別人看病很多時候都不收錢,還免費送藥。哎,等爺回來怎麼和他交代哦!」
沈如初笑道:「你只管如實說我敗家就好!」
主僕二人說說笑笑,這時便有兩個漂亮的女婢弱柳扶風但速度又極快地走了進來,她們的衣著很特別,雖然穿的是白紗素色,但卻在人群裡特別扎眼,以沈如初的閱歷來看,這二人並非常人,但肯定是下屬或丫鬟一類的身份。她們打的是頭陣,後面應該還有更厲害的角色登場。
唐天瑞看到這一幕,湊過來,對沈如初笑道:「這是有客上門呀,看樣子很難纏。怎麼著,要不要哥幫你解決?」
沈如初白了他一眼,笑道:「你還是安心幫如意搬東西去!再不然就家去,別讓姐姐太擔心。」
唐天瑞不耐煩道:「絮絮叨叨的,現在比我姐還嘮叨!」
沈如初正要答話,那兩個年輕貌美的女子便來到了她跟前,其中一個道:「請把你們這裡最好的大夫請出來。」
雖然用了一個「請」字。但沈如初絲毫沒看出她有「請」的意思,一張精緻的臉蛋上帶著很明顯的冷淡和驕傲,似乎把別人看到了塵埃裡,還有一抹淡淡的嫌棄。
沈如初笑了笑,當然,也只是嘴上笑了笑。道:「姑娘,你是哪裡不舒服?或者你說說症狀,我也好對症下藥,或者給你匹配一個在該病症方面有專長的大夫。」
那姑娘柳眉倒豎,冷道:「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有病?難道這醫館裡沒人嗎?要你一個大肚婆娘在這裡迎接客人?」
如意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和沈如初相處的時間越長,他對沈如初越瞭解,越發為沈如初的人品、學識、為人所折服,所以見不得別人對沈如初這般無禮,何況眼前這兩個姑娘一看便是外地人,而且態度囂張。
「你們有病就看病,沒病不要在這裡找茬。」如意冷道。
唐天瑞更是看不慣這兩人,笑道:「好好的姑娘跟誰學的,這麼霸氣,還是說,跟了一個霸氣的主子,時間長了就變刁了?」
他毫不客氣地點出了這二人奴才的身份,讓她們兩人頓時少了不少氣焰,用眼神剜著唐天瑞。
「怎麼,我說錯了?那你們自己說說,是不是當奴婢的?嘿嘿。小爺我看人很有一套哦。」唐天瑞分明就是火上澆油,想要惹惱、氣走這二人。
那兩個姑娘當即不樂意了,拿著一雙杏眼瞪著如意和唐天瑞,表情十分厭惡,冷道:「我們到你們這樣的小醫館來看病是你們的福氣,別不識好歹!」
沈如初最見不得人目空一切,冷笑道:「那二位姑娘請便,我們館子小,接待不起你們這樣的貴客,請回吧。如意送客。」
其中一個婢女,「唰」一聲,就把腰裡的軟劍給抽了出來,當即嚇了沈如初一跳,沒想到這二人還是個練家子!
軟劍,顧名思義其劍身柔軟如絹,力道不易掌握運用,習練時須精、氣、神高度集中,所以,在劍器種類中屬高難型劍術,而且江湖中有「君子不習軟劍」的說法,皆因這軟劍的招數過於歹毒,仿的是那毒蛇的身法,據說好的軟劍可以藏身毒蛇體內,隨著蛇身的游動而扭動。
如意見狀,急忙將藥簍子擋了過去。
另一個婢女則冷道:「你這是做什麼!」示意那個女子將軟劍收起來。
沈如初還沒看清那人的手法,軟劍已經妥妥地放在她的腰間。
「不識好歹!」那拔劍的女子冷冷地丟下一句。
沈如初皺眉,卻也不敢輕易得罪這二人,又怕在醫館裡打起來,她們只是過客,打爛了東西就走,損失誰來賠償?何況,醫館裡出現打架鬥毆的事件,對醫館的聲譽影響太大,思及此處,便道:「二位姑娘,他們二人不會說話,方才多有得罪,失禮之處還請海涵。姑娘若是有事,不妨直說。」
那拔劍的女子非常橫,看見沈如初態度變好,很是得意,以為自己方纔的舉動震懾到了沈如初,冷笑道:「現在知道怕了?你們這裡可有什麼接骨的法子?」
沈如初皺眉,道:「接骨?可是有人骨折了?」
另一個女子道:「少廢話!要你接骨,自然是骨折了,就直接說能不能,不能話不要浪費我們時間!」
沈如初不想和她們廢話,只想將她們打發走,道:「我不能。姑娘還是請回吧。」
「你!哼,浪費我們時間!我們走。」那拔劍女子扭頭就要出門。
沈如初鬆了一口氣,指著如意道:「以後少招惹這些來歷不明的人。這安陽城裡別的沒有,能人異士倒是不少。」這個是大實話,因為安陽位於邊關,很多人犯了罪或者為了逃避仇家,都會到這裡來避難,或者經由這裡去關外。
如意點點頭。
忽然就聞到一股花香,而且是鬱金香的味道。
沈如初笑道:「今兒是什麼日子,這麼香噴噴的?」
唐天瑞笑道:「我看不會是什麼好日子,現在人心惶惶,你就等著看吧,說不定就屠城了。」
沈如初驚道:「屠城?誰屠城?為什麼屠城?」問題剛問完,她似乎已經想到了答案,馬征明能不顧一切地衝回城裡為自己的寶貝兒子報仇,還有什麼瘋狂的事情做不出來?
「哎,你早幾天走就好了。現在被關在這裡……現在走不了倒是其次,就怕北夷人衝進來,那時才是真的走不了。」沈如初歎道。
唐天瑞笑道:「我不怕。」
鬱金香的味道越來越濃,等沈如初抬眼時,她看見一輛精緻豪華的馬車停在了醫館的門口,幾個丫鬟跟在馬車四周,不停地撒著花瓣,但撒得明明是茉莉花瓣,卻傳來陣陣的鬱金香味道。
唐天瑞笑道:「今天你一定沒看黃歷,所以,招惹了不少人。」
沈如初呸了一聲,道:「你說清楚了,是我招惹他們還是他們招惹我!」但進門的總是客,沈如初走上前,道:「你們這是看病呢還是抓藥?」
不出意外,那兩個白紗女子也在,她們此刻完全是一副謙恭柔順的模樣,其中一人道:「是我家主子慕名前來,想拜見一下沈大夫。」
沈如初苦笑了一下,道:「都是浪得虛名,不值得……額,請問是貴公子還是貴千金?」她還不知道這馬車裡的人是男是女。
先前拔劍的婢女道:「我們主人是公子。」
沈如初笑道:「那請問有什麼可以為貴公子效勞的?」她實在想不出安陽這樣的窮鄉僻壤有什麼貴公子出沒。
松月卻看出了點眉頭,在她耳邊道:「夫人,您瞧著是不是那個天虛公子?北公子呀!」
沈如初恍然大悟,想起那天花車在安陽城大街上經過的情形,真的是萬人空巷,都去圍堵這天虛公子的花車了,笑道:「要不先進來坐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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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 貴公子身有奇毒

寫在篇前:忙了,又病了;忙與病似乎從來都是不離不棄。兜兜若說自己身體天生羸弱,似乎有點顧影自憐的臭屁感,不說也罷。感謝大家不離不棄,兜兜無以回報,抱著病軀努力碼字,只說一句:且寫且珍惜。
沈如初話音才落,那兩名侍女便有些不耐煩,還是那個先前拔劍的姑娘,冷道:「你說進去就進去?就你這個地方,也不怕污了我們公子的腳?」
沈如初皺眉,冷道:「如意,送客!」
這兩個女人也著實可惡!
如意冷冷看著那兩個人,冷道:「夫人說了,二位出去!再不然……」
沈如初扶額,忽然覺得自己該養一條狗了,實在不行,關門放狗便可。
「你!找死!」那個女人再次拔出了劍。
如意皺眉,心中厭惡至極;唐天瑞在一旁也是氣憤不已,他自幼大男子主義,最見不得飛揚跋扈的女人,而且這兩個人不過是個奴婢,這氣焰也太過囂張了!
「趕都趕走,這是癩皮狗嗎?」唐天瑞故意陰陽怪氣地說道。
那女人的劍直接就刺了過來,唐天瑞不會武功,但如意卻有些根基,眼疾手快地拉著唐天瑞避開了。
這時,門外走過來一個紅衣女子,一把握住那持劍女子的手腕,冷道:「白素,不得無禮!」
原來那女子叫白素,倒是配得那一身白紗的衣裳,只可惜這個人配不上,沈如初心中一陣冷笑,道:「若是看病,我這醫館打開大門,熱烈歡迎;若是找茬,還請姑娘回去吧。」原本她還想著看看那天虛公子是何許人也,如今這麼鬧騰,再沒什麼想法。
那紅衣姑娘穩重而客氣道:「夫人不必動怒。是我們無禮了。還請夫人見諒。我們公子有事相求。」
沈如初看著那紅衣姑娘,二十歲左右的年紀,明眸皓齒,長相甚是標緻。身材也是玲瓏有致,笑道:「只怕貴公子的事情,我愛莫能助,還請姑娘轉告。」
那紅衣姑娘倒是有幾分涵養,但沈如初前頭受了氣,對這一夥人實在沒有好感。
「夫人,我們還是進去再說,我們公子給的診金絕對不會少。」那紅衣姑娘道,然後從袖籠裡拿出一錠金子來!
銀子常見,但金子卻稀罕。尋常百姓根本見不到金子,更別說這麼一錠,約莫十兩的樣子,但沈如初並非那見錢眼開之人,她開醫館本身也不是為了賺錢。平時替多少窮苦人家免費看病,甚至連藥草都是免費贈送的;這一群人一看就非等閒之輩,出手這般闊綽,若不是遇見了難事,也不至於到她這小醫館來求助,但到底遇見了什麼事情,她又猜不透——總之。不會是太簡單的事情!
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沈如初還是淡淡拒絕了,道:「姑娘,我們這窮鄉僻壤的,只是開了一家小醫館,說是醫館也不過是個藥爐。恐怕不能為姑娘及貴公子效勞,還請姑娘另請高明吧。」
那紅衣姑娘似有為難。
這時,從門外傳來一聲風輕雲淡的聲音,道:「你既開醫館,想必有客懸壺濟世之心。我又聽聞這回春坊時常救濟百姓,在坊間頗有口碑,為何今日卻單單拒絕我等?莫不是這回春坊給人看病還分本地人、外鄉人不成?」
沈如初一抬眼,便看見一個身著白衣的翩翩佳公子。
那公子面如冠玉,劍眉星目,唇紅齒白,墨發如絲,身形挺拔之中又帶著一股書卷氣,若將此男比作那女子,比世間女子又俊俏幾分,但分明又帶著陽剛之氣,讓人絲毫不會懷疑他的男兒身。
他如同謫仙人一般,不食人間煙火,但偏偏透著一股親和,明明是第一次見,卻能讓人產生一種彷彿故交一樣的錯覺。
沈如初晃神了一會,不是為眼前此人的容貌,而是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身旁的松月早就流了半天口水了;唐天瑞則是滿臉的不屑,還帶著一絲妒忌;如意最冷靜,眸子裡仍舊是清冷。
「公子如簧巧舌,令人慚愧。如果公子是真心求醫問藥,那就請進吧。」沈如初笑道,恢復原先的神態。
那紅衣女子聽沈如初用一種調侃的語調,並用到「巧舌如簧」這個詞,臉上不大樂意,拿著眼睛意味深長地、帶著警告意味地看了一眼沈如初,但是礙於那公子在場,不敢造次。
那貴公子客氣地一笑,不以沈如初的態度為忤,笑呵呵地進了醫館。
沈如初道:「敢問公子哪裡不適?」她現在幾乎可以肯定眼前這位貴公子便是那天虛公子,又稱「北公子」的百里無缺。這百里無缺乃是出自北疆的大家族——百里家族,百年基業,祖上乃是燕國開國功臣,世代爵位;到了百里無缺這一代,爵位仍在,但只是一個虛位了,好在百里家族家大業大,近幾十年又在武林中崛起,比之以前反而更有聲威了。
那公子微微一笑,道:「請問夫人,可有雅間?」
沈如初挑著眉頭,冷笑道:「公子,我這裡是開醫館,接納的都是生病之人,不是酒樓茶肆,沒有什麼雅間。」
百里無缺很客氣地抱拳,微微躬身,道:「在下百里無缺,這廂有禮了。」
沈如初淡淡一笑,道:「久仰公子大名。前些日子,公子的花車更是在安陽引起了萬人空巷的動靜。」
松月抱著小手,差點雀躍得跳起來,口水都擦了幾回。
沈如初回頭瞪了她一眼,小聲道:「快去忙活吧。」
松月覺得沈如初這個命令好殘忍,但還是乖乖地跑開了。
百里無缺又道:「夫人,在下乃是隱疾,不希望眾人知曉,還請夫人開個方便之門。」
沈如初頓了一下,已經來到了大堂前,輕輕坐下來,指著面前一個凳子,客氣道:「百里公子請坐。」
百里無缺很自然地坐下來,堂中早就聚了不少人,醫館的大夫、幫工還有尚在醫館裡看病的病人。
「公子,請伸出手腕,讓我看看你的脈象。」沈如初淺淺笑著。
百里無缺依言伸出一隻十分俊美白皙的手,遞給了沈如初。
沈如初號脈之後,臉色微變,又看了一眼百里無缺,道:「公子,貴體有恙,跟我上樓吧。」
她輕輕起身,領著那百里無缺上了樓,並吩咐如意、松月等人在樓下安心候著,自己有需要時會過來吩咐;百里無缺自然也讓那些婢女在堂下候著。
沈如初瞥了一眼那些婢女,一個個眉清目秀但無一不帶著殺氣,站在門口像是門神一般,笑道:「百里公子,她們這樣站在門口,哪個還敢進來看病問藥?」
百里無缺頓時明白沈如初的意思,對那領頭的紅衣女子道:「將人撤去,不必守在門口。你們自行離開,需要時我自會叫你們。」
那紅衣女子領命而去。
進了樓上的雅間,沈如初笑道:「這本是我的休憩之所,並非什麼雅間;我之所以帶公子上樓,是因為我探出公子體內有劇毒,怕惹人恐慌,故此將公子請到這裡。」
百里無缺笑道:「夫人真是蕙質蘭心,實乃有心之人,在下感謝夫人的格外對待。請問夫人,我這毒可有解?」
沈如初笑了,道:「你也知道自己中毒了?」
百里無缺道:「自然是知道的,不然何苦來麻煩夫人?」
沈如初笑道:「可我不過是個普通婦人,開個小醫館完成自己幼時的心願,並不懂什麼解毒,恐怕公子這次要白來了。」
「可在下卻知道夫人是解毒的高手,軒轅郡主身上的奇毒就是夫人給解的吧?」百里無缺淺笑著。
沈如初聽了這話,心中不舒服,又覺得百里無缺這話太過直接,聽了不是很順耳,遂道:「公子是從何處得來的消息?」
百里無缺道:「在下自有門道。還請夫人巧施妙手,救在下一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沈如初笑道:「可我確實無能為力。」
百里無缺笑道:「夫人,真的不肯施救?」
沈如初收起笑容,道:「讓我再看看你的脈象。」
百里無缺又把手伸了過來,沈如初探著脈象,皺眉道:「你身上中的是菱花散,乃是一種奇毒。只是,這毒……」她淡淡一笑。
百里無缺道:「這毒如何?」
沈如初道:「這毒不但能毀人心脈、喪人心神,最明顯的就是毀人容貌,常用在女子之身。我觀公子脈象,中毒之日已久,但公子容顏並無損毀之相,而且你體內有一股真氣壓制著這毒素。」
百里無缺點點頭,道:「夫人說得不錯。我修習一種心法,的確可以壓制這種毒素,只是因中毒日久,我的容貌已毀,夫人現在看見的這張臉不過是……」
沈如初一驚,冷道:「難道你易容了?」
百里無缺蒼白了笑了一下,道:「並非易容,也是一種功法。夫人可要看看我的真面目?」
沈如初皺眉,道:「你今日前來,就是為了這張臉?想不到男子也愛美。」
百里無缺苦笑道:「讓夫人見笑了,不過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在下也不能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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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 解毒小白鼠心虛

沈如初盯著那張完美無缺的臉看了一會,垂眸道:「可我並沒有發現異常,你這心法果真了得。既然心法有效,公子又何必來找我?我可沒本事解毒。不過是個村野郎中,靠著夫婿賣命的軍餉開了這家小醫館。」
百里無缺溫和地看著沈如初,眼神溫柔,溫柔得根本不像個陌生人,就好像是一個男子深情地看著自己的戀人,同樣溫和的還有他的聲音,道:「夫人,你要不要看看我的真面目?」
沈如初驚道:「怎麼,現在看到的不是你的真面目?」
百里無缺搖搖頭,道:「是,也可以說不是。我的真面目本來如此,但中了這菱花散之後,我的樣貌……你現在看見的只是表象。」
沈如初當即打了一個禪語:「人生在世,有什麼東西不是表象,何況容貌這種東西。」
百里無缺還要解釋,沈如初擺擺手,道:「公子的意思我明白,公子想說你這張臉是修正後的臉,你本來的相貌的確如此,只是遭遇菱花散之毒後便容貌殘毀,心法也只是維持了一個表象。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這表象也不會每天都能維持,所以,公子應該不常見客的。」
百里無缺輕輕拍手,笑道:「夫人真是冰雪聰明。」
沈如初冷笑了一下,並不是很喜歡這冰雪聰明的讚美,道:「難道木陵無人能解嗎?以百里公子的出身、家世、威望,想找什麼樣的名醫、神醫找不到呢?」木陵是北疆最繁華的城池,也是百里家族百年基業的所在。
百里無缺笑了笑,並沒有回答沈如初的問題,而是道:「夫人知道我這次來安陽的目的嗎?」
沈如初笑道:「不知。也沒興趣知道。平日裡很忙,沒工夫過問這些事。公子若是想說,我倒是樂意聽一聽。」「我來安陽城,是尋前一世姻緣的。夫人,您信姻緣前盟嗎?」他問得那麼溫和。溫和裡還帶著一股小心翼翼,讓人無法像是受了蠱惑一般,無法拒絕。
沈如初笑了,道:「我不信。但若這種神奇的事情發生在公子身上,我也會選擇相信。就算公子是尋前盟而來,這和解毒有什麼關係呢」
百里無缺笑道:「我來了安陽之後,才知道原來這裡還有一個解毒的高手,以前從來都沒聽聞過,至於夫人……」他輕輕咳嗽了一聲,似乎在掩飾某種尷尬,「我若說了,還請夫人見諒,我派人查過夫人的底細。夫人乃是安陽土生土長的姑娘,一生之中並無任何異常,除了兩年前夫人突然暈倒,暈倒之後性情大變……」
他說到這裡,意味深長地看了沈如初一眼。看得沈如初有些心虛。
「我不過是個再平常不過的人,犯不著勞煩公子來調查我。我只是好奇,公子為何一口認定我會解毒呢?」沈如初始終不想攙和這件事。
百里無缺道:「夫人若是不肯出手,在下也不便勉強。只是夫人的解毒之術甚為高明,若是不加以利用,可謂埋沒了才華。在下雖是浪得虛名,卻並非那奸惡之人。夫人能夠妙手回春,也算是將自己的醫術找到了用武之地。」
沈如初皺眉,道:「你是從哪裡知道我會解毒的?」除了先前硬著頭皮為軒轅吉安解毒以外,她就沒再試過任何解毒的方子,難不成還一戰成名了?
「郡主的毒是由夫人解的吧?」百里無缺淡淡道。
沈如初心頭一動,消息來源果真是軒轅吉安那裡。她本想追問他與軒轅吉安是什麼關係。但是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這些人並非尋常之人,他們之間的事還是少知為妙,遂道:「那讓我看看你中毒之後的真面目吧,我也好試試如何解讀。」
「夫人還是不要看的好。在下怕嚇到了夫人。」
沈如初不喜歡強人所難,也怕看見那一張近乎完美的臉孔背後是千瘡百孔、潰爛流膿的醜陋,道:「你不想讓我看,我也不勉強。只是,你的消息可能有誤,我並不會解毒,你要白來一趟了。」
百里無缺仍舊笑著,道:「夫人真是謙虛。」
沈如初沒理會他,心中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個百里無缺態度這般謙和,比起那天在花車上的如同神坻一般的男子,他此刻親和得如同鄰家大哥哥,也正基於這份謙和,沈如初倒不好態度太過強硬,也不忍心拒絕,遂道:「我的確給軒轅吉安郡主解過毒,但那是誤打誤撞外加臨時抱佛腳,並不是真才實學。對於你身上的毒,我恐怕是,無能為力。」
百里無缺笑道:「夫人一下就探出我身上中的是菱花毒,這份功力是多少名醫大家都做不到的。」他溫和地看著沈如初,眼神裡有一絲說不明白的情愫。
沈如初拉開抽屜,從裡面捧出一個銅匣子,又從匣子裡拿出一個小罐子,走到百里無缺面前,道:「我這裡有一種百花丸,能解毒,但是能不能解你身上的菱花散之毒就不得而知了。」
百里無缺看見沈如初從那小罐子裡倒出一顆顆晶瑩剔透、又顯出一點綠瑩瑩光芒的小藥丸來,如同黃豆一般的大小,表面不是特別光滑。
「我自己做的。你要是——」她看了百里無缺那完美的臉龐之後,心裡抽了一口冷氣,真是妖孽一個,尤其是笑得那麼風輕雲淡的時候,「要是不怕死,可以嘗嘗味道。」
百里無缺看了一眼那小藥丸,想也沒想,捻起兩顆藥丸就要吞下去,卻被沈如初制止住了,冷道:「我這百花丸很金貴的,你一次吃兩顆,哼!」
百里無缺微笑著放下一顆藥丸,另一顆則直接放到嘴裡。
「茶壺裡上有水。」沈如初淡淡道,「這個藥不知道對你的毒有沒有作用,先試試吧。恐怕,你也沒指望我能幫你解毒,不過過來試試。」
百里無缺優雅地倒了一杯水,吞服下那顆藥丸,然後閉起眼睛,慢慢運功了一會,沈如初看著他坐在那裡吐納,微微一笑,將小罐子收起來,這百花丸可是她照著那本《毒經》煉製出來的,能解百毒,雖然有點半成品的味道,但也是金貴的很,留著救命用的。
百里無缺的臉忽然一陣紅一陣白,裡面的血管不停地跳動著,像是要衝破皮膚,還冒出一股黑氣來,看得沈如初有些心驚。
「你沒事吧?」沈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