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配1

戍邊軍戶之女,父兄叔伯悉數戰死,家境一落千丈!
當家伯娘一心要將她賣去高門做妾,爺爺選中的孫女婿個個想攀高枝,假正經的世家大公子步步緊逼!
不甘命運的擺佈,她坑個竹馬當夫君!
只是這坑來的夫君突然飛黃騰達了,據說男人有權就變壞,只是嘛,這竹馬伕君為何對自己這般疼愛?
上得了廳堂,開得了醫坊;鬥得過小三,打得過色狼;做得了內助,當得了貴婦!




☆、楔子:拐個竹馬當夫郎

沈如初一身大紅喜服坐在轎子裡,四角掛珠如意喜帕的下面是一張清麗絕色的小臉。
晃動的花轎讓她心頭一陣彷徨,對於未來,她感到茫然和無知,試著去展望,卻發現依舊空白,時間在她的渾渾噩噩中慢慢溜走,耳邊猛地響起震耳欲聾的鞭炮聲,親隨的丫鬟隔著簾子道:「姑娘,到了!」——她的神志這才被喚醒。
簾子一動,傳來踢轎門的聲音,在一陣喧鬧聲中,她透過喜帕看見一隻修長厚實而骨節突出的手伸在自己的面前,那雙手並不白皙,但趕緊而有力,那骨質分明的指節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親切,又讓她不可抑止地感到緊張。
沈如初略一遲疑,將自己的蔥白小手遞了過去。
那雙大手忽然一收,將沈如初這隻小手整個握入掌心,然後緊緊地握著,那溫度從掌心處傳來,一直傳到沈如初的心底,雖說早就做好了心裡準備,但這般親暱還是讓她心底起了一絲漣漪。
沈如初被他牽著小手、由丫鬟扶著下了轎子,接著來到階前,改成紅綢牽引,喜婆扶著她小心翼翼地跨過火盆,就聽耳邊傳來歡喜得聲音:「瞧瞧,新娘子來了!」
來到禮堂,好一番規矩和禮節,最後聽見禮官高唱:「禮畢,送新人入洞房。」
新房裡已有全福媳婦在那裡候著,見新人進來說了些吉利話,領了新郎遞過來的紅包賞錢,這便知趣地關門出去。
沈如初又是一陣緊張,她感覺到有個人正在靠近自己,不一會卻聽見門吱嘎一聲響了,一股酒氣傳來,就聽有人道:「新郎官要敬酒!新嫂子大人有大量,先將新郎官借我們一會,敬過酒了就還你,絕對不耽誤你們良辰美景、洞房花燭!」
沈如初差點被這句玩話逗笑出來,好在謹記「未揭蓋頭的新娘子不可說話」的規矩,不然,她都想跟著他們一起玩鬧起來。
手心裡又傳來一陣溫暖,就聽那清朗的聲音溫潤地道:「等我回來。我不會喝醉的。」好貼心的話,沈如初原本平靜的心裡竟然生出了一絲若有似無的期待和甜蜜。
新房裡頓時安靜下來,沈如初的腦海中卻並不安靜,慢慢思索著,這樣嫁了到底值不值得?若是所托非人,豈不是毀了自己一生?可是不嫁又如何,難不成真去給那高門的紈褲當妾?思及此處,沈如初懊惱不已,心煩意亂之間,微微冒出一層細汗來。
既不可說話,又不能進食,沈如初只覺得又累又餓又渴又困,擔憂、懊惱、愧疚、僥倖、又帶著些許的期待紛雜而至,五味雜陳唯獨沒有甜蜜。最為受罪的是,床鋪下面放了諸多紅棗和花生,硌得慌,偏偏又不能隨意挪動地方。
沈如初心下暗自嘀咕,想著那人一時半會不可能回來的,乾脆閉目養神,卻不想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聲音,就聽喜婆笑道:「新郎官真夠心急的,不過若是我娶了這麼美的姑娘,少不了這般迫不及待!」
接著就聽見一陣笑聲,男女老少皆有,眾人打趣著新郎,新郎笑哈哈地應著,笑得甚是爽朗,一邊笑一邊不忘給眾人道謝,沈如初卻有些愧疚,想來,他應該是苦笑吧。
一時間,新房裡湧進很多人,沈如初微微感到一陣緊張,不知這新房是怎麼個鬧法,自己完全沒有主意,好在那些人只是連番與新郎討采頭,又說了些吉利話,誇讚新娘如何清麗脫俗,還有人帶著酒壺過來,非灌著新郎喝酒,他也好脾氣地一飲而盡。
沈如初不敢動彈,覺得全身血液都快凝結了,雙腳有些麻木,渾身像是僵住了一般。
忽聽喜婆道:「各位老爺、公子、夫人、小姐,新人還沒全禮,不宜外人觀看,都先請回吧。」
眾人笑著走了出去,臨行時還不忘將門關好,又聽外頭一陣起哄,好一會才安靜下來。
喜婆忙引著新郎到了床邊,有丫鬟呈上擺放喜秤的托盤,他有些緊張地拿起喜秤,在喜婆的幾番示意下,掀起喜帕,露出一張嬌美如花、清麗如仙的桃花面,給新房添了一室的芳華。
他的心跳頓時漏了一拍,眼神裡滿是驚艷和喜悅,他知道她很美,卻沒想過她會這麼美,以至於他目不轉睛注視了半天,仍舊看不夠,拿著喜秤的手依然微微顫抖。
她,竟然成了自己的妻子!
她,終於成了自己的妻子!
——他該用怎樣的語言來告訴她這份內心的狂喜和感恩?
沈如初原本是坦然相視,在他這般隆重的注視下,多少有些害羞,任誰也受不了這樣熱切的目光,何況眼前這個男人風姿傲骨,雖不算俊美卻也眉目清朗。
那喜婆很會說話,笑道:「這是我見過的最美的新娘子了,莫說新郎官,就是我老婆子也都捨不得錯開眼。」
二人都被她說得不好意思,沈如初只覺得血氣上湧,想來自己這張小臉已經血色瀰漫了。
喜婆為二人結了發,剪下一小撮放在鴛鴦戲水的小荷包內,然後整齊地塞入枕頭下,又請他們喝下合巹酒,吃下子孫餃,便是禮成了。
新房內,只剩下兩個新人。
「我……」二人異口同聲,卻在眼神交錯的一剎那停頓下來。
沈如初頓了頓,輕聲道:「對不起。」
能說出口的話,也只有這三個字了,她心中甚是清楚,自己對他的感情算不得男女之間的情愛,只因不想去高門做妾便設計用那種法子讓他娶了自己,又害得他挨了兩位家兄的毆打,沒想到他竟然一本正經、大張旗鼓、風風光光地把自己娶進門,為此,沈如初的內心一直很愧疚。
「嘿嘿。」只見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白亮的牙齒,身子往前湊了湊。
沈如初心頭一跳,急忙道:「將來若是有報答的地方,我一定還你這個人情。你若是有了意中人,亦可與我和離再娶。」
說完這句話,她心中安然許多,這句話埋藏在她心裡已久,對於眼前這人,終究是愧疚的;好在雖說談不上男女情愛,卻也算得上知根知底,只要二人慢慢磨合,這日子也還過得下去。
他又是嘿嘿一笑,方正的臉上露出一抹喜氣和玩世不恭來,那雙黑亮的眼睛閃爍著異樣的光芒,讓他看上去充滿了生氣,契合著他身上獨有的陽剛之氣,笑道:「洞房花燭,夫人莫說這些喪氣話,既然你上了我這條賊船,又覺得愧疚,那就用你一輩子的時間來彌補吧。」
沈如初一懵,為什麼曾經那般和善溫厚的人會笑得這般奸詐和痞氣?難不成自己精挑細選、用以安身立命的夫郎是個腹黑的大尾巴狼?當年那清秀單純的青梅竹馬一念之間、立地成魔,所以才這般無賴?
沈如初淡淡一笑,道:「雖說我們成了親,但你也知道我那是迫不得已,一時半會還不能……」這一句「還不能夫妻敦倫、假戲真做」的話適始終說不出口。
「你的意思我懂。好吧,你睡床,我睡地。」他有些無奈地道,這新婚當天睡地板,這在安陽城恐怕還是頭一遭吧?
沈如初心中有些不忍,但自己不肯睡地上,礙於姑娘的矜持,又不好主動提出同床共寢,只得道:「委屈你了。」又為自己先前誤會他是無賴而自責不已。
然而,這堂堂八尺男兒、馳騁沙場的少將軍,這會子卻變臉得厲害,笑道:「可是我怕冷,睡地上我會著涼的,若是病了,免不了又要連累你。」
瞧瞧他那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明明是高大威猛的兒郎卻硬生生地化身成了撒嬌耍賴的孩童,就扭股兒糖一般地晃胳膊了。
「你睡床,我睡地板?」沈如初嘴角抽動著,後悔自己當時的莽撞決定,本以為是找了個知根知底的竹馬好夫郎,怎知卻是自己羊入虎口!
他笑道:「我捨不得你哪,夫人!」
這一聲聲的夫人,叫的真是順口!
沈如初頓時生出一種捶胸頓足的衝動來,可這能怪誰?要怪就怪馬家那挨千刀的烏龜王八羔子,非要納了自己為妾,萬般無奈才想著拐個竹馬做夫郎,怎知這竹馬小夫郎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這個中緣由,還要從幾個月前說起。

☆、001 遭變故親事難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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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疆重鎮安陽,地屬燕國,乃燕國與北疆異族北夷的軍事要塞,是燕國最北的一道屏障。
安陽本是荒蠻之地,地廣人稀,因北夷連年來犯,無數燕國將士來此守衛邊疆,久而久之聚結了數以千計的軍戶人家,又引來無數開店販賣的賈人,漸漸形成一座城池,民俗風情與關內其他城池相差無幾。
在安陽城的西市住了一戶沈姓的人家,已經三代居於此。沈家老爺子當年也是行伍出身,曾經在馬征明大元帥的麾下當過兵,立過功,有個外委把總的封號,乃是正九品的武官。
沈家並非大戶人家,卻也富庶殷實,三代同堂居於一所封閉式的四合院,前堂後寢的磚木結構,齊齊整整地十幾間房子。
此時,已是晚春光景,沈家老爺子的三孫女兒沈如初正在院子裡修剪花草,原本那個小花園已經荒蕪了很久,近來沈如初卻時不時侍弄著,倒也折騰出一些花花草草來,說不上繁花似錦,但看著卻多了幾分清爽和雅致。
沈家大伯娘高氏扭著肥胖的腰肢走過來,瞥了一眼沈如初,不鹹不淡地道:「如初,你這段時日像是轉了性子,話也不愛說了,又總喜歡一個人呆著,還愛侍弄這些花草!」
沈如初笑而不語,她自然不會告訴任何人,這具軀體裡的靈魂早就不是原先那個沈如初!
她曾一度怨天尤人,上一世書香門第,衣食無憂,在享受現代文明的同時,還有一個光明的前景,此刻卻只能在這世代軍戶的人家裡當一個輕易不能拋頭露面的姑娘,白白荒廢了自己一肚子的墨水和十幾年寒窗苦讀得來本領!為了適應這裡的生活,她下了很大的決心。
「大伯娘,以前您總嫌我吵鬧,如今又說我太安靜了。」沈如初淡淡一笑。
身材發福眉眼刻薄的高氏向來市儈而霸道,微微冷哼,道:「你現在是不開口便算了,開口便是帶刀攜刺的,莫說是你,就是你那死去的娘親也不敢這麼和我說話!」高氏道,拉扯了一下自己兩合對襟的錦緞新褂子,安陽人勤勞淳樸,除了那幾個大戶人家的女眷,穿絲綢者甚少,偏偏這高氏愛慕虛榮,加上娘家在當地有些頭面,總喜歡打扮得光鮮體面。
一個月前,高氏硬生生地拿了自己丈夫、兒子在戰場上賣命得來的軍餉買了一匹絲綢的料子,如今穿得這麼惹眼地出門,身後還帶著老僕人王嫂,想來又是去哪個富貴門第攀親結友。
沈如初也不爭論,將那紫荊分叉的部分輕輕剪下來,地上已經散落了一些臘梅、黃棣棠的枝條,笑道:「大伯娘,我和我娘不一樣。」
高氏看了沈如初一會兒,只見這丫頭生得十分俊美,有著軍戶女兒特有的健康,卻不失柔美;身材秀頎,皮膚白皙,體態玲瓏,氣質端莊,再看嘴角那一抹巧笑,真真不是那個死去的吳氏能比擬的,心中道:這丫頭,比那些大戶人家的小姐分毫不差,如今也到了許配人家的年紀,思及此處,笑道:「你和你娘的確不一樣。你今年多大了?」
沈如初不慌不忙,又是一笑,道:「大伯娘,我和四妹不是同年不同月嗎?」高氏的膝下有一女,名喚沈芝媛,在姐妹中行四,與沈如初同歲,只因高氏溺愛,比不得沈如初沉穩,雖是小門小戶,卻也是大小姐的脾氣秉性。
高氏難得好脾氣地笑了,道:「瞧瞧我這記性!都十五了,也是大姑娘了,我看著也該尋門親事了。」
王嫂急忙賠笑道:「三姑娘這般好樣貌,咱們沈家的門檻是要被踏破嘍。」
高氏點點頭,又打量了一番沈如初,道:「你這般長相和人品,加上我的運籌,想加入大戶人家,不難!一點都不難!有我在,這事包在我身上。」
沈如初自然知道她打得什麼主意,也不點破,指揮立在一旁的丫鬟秋蕊將那些枯枝抱走,笑道:「那就有勞大伯娘了。爺爺還等著我給他泡茶,我先過去了。」
高氏看沈如初離開,冷道:「不識好歹!」
王嫂急忙道:「夫人何必與她一般見識,咱們快些走,別耽誤了給馬夫人請安的時辰。」
沈如初給沈家老爺子沈雲忠泡了一壺鐵觀音,坐著陪老爺子天南海北地聊了一會,又藉機問了一些燕國的風土人情。
正巧三嬸娘李氏過來喊眾人吃飯,這李氏乃是沈家三叔的遺孀,沈如初的三叔沈夢雄早些年在戰役中戰死,這李氏就一直孀居至今。因為膝下只有一女,沒有子嗣,加上寡婦的身份,沈如初的三叔又沒有軍功在身,所以,多年來一直被高氏壓著,李氏多少對其不滿,只是性情謙遜溫順,一直不曾正面衝突過。
「三嬸娘,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沈如初拉著李氏悄聲問道。
李氏笑道:「問吧,我又不是大嫂,不用與我這般客套,有什麼話,咱們娘倆兒都可直說。」
沈如初猶豫了一下,不知該怎麼起頭,頓了頓,道:「二姐姐的親事是誰給做的主?」李氏的女兒,沈如初的二姐沈念卿嫁給了當地千戶的兒子,說是嫁,那是體面的說法,其實就是過去給那人做小,聽說那千戶之子沾花惹草的,並非善類。
李氏的笑容收斂起來,歎道:「大嫂找人給做的媒,前幾日還來我這裡討功,說是把二妮子推進了金窩銀窩!趕明兒,也讓她家的四丫頭去那金窩銀窩!」
沈如初聽了這話,頓時明瞭,想來也是那高氏強勢貪財,擅自做主,又想到她方才見自己的眼神,心中多少有些不安,道:「三嬸娘,大伯娘方才也要給我說親來著。」
李氏聽了,不以為然,道:「給你說親?我看她是管事管上癮了!你爺爺和你爹爹都健在,哪裡輪得到她來給你做主說媒!」她語氣裡很是不悅,但這不悅是衝著高氏去的。
沈如初聽了這話心中平靜了許多,想想也是,自己雖然是個姑娘家,但這幾個孫女中,沈雲忠最喜歡自己;自己的爹爹沈傳值因為憐惜自己年幼無母,倒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寵愛自己,想來也不至於聽信高氏的話,強迫自己嫁給誰,何況沈金超對高氏甚為反感。
「三嬸娘說得是。今兒我見大伯娘又出門子去了。」沈如初道,她對高氏的交往圈子不甚瞭解,只知道此人貪慕虛榮,善於逢迎,確實也認識安陽城裡一些有頭面的婦人。
李氏冷笑道:「恐怕又是去給馬夫人請安了。你不用擔心,早先二嫂在世的時候,與二哥一起為你定了一門親事,如今聽說那家得了鴻運,正富貴著呢。」
沈如初正在疑惑這馬夫人是誰,聽了李氏後半句話,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了娃娃親,那家還鴻運當頭,難不成自己還能時來運轉當一回少奶奶?不管他是窮還是富,自己不中意的絕對不嫁!

☆、002 三子陣亡生悲涼

待要問清楚,卻聽前頭有人喊:「沈老爺子在家嗎?」又傳來一聲低沉的螺號聲,李氏聽了這聲音,頓時如同魂不附體,臉色大變,喃喃道:「出事了!出事了!」
正在廚房間忙碌的老僕人周婆子也急忙擦著手跑出來。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去,看得沈如初一陣心驚,她事後才知道,螺號聲乃是安陽城裡的特色,吹到誰家就說明誰家有人戰死了!
沈如初扶著李氏跑到前院,就看見十幾個人站在門外,全是行伍的裝扮,為首的三人沈如初見過一面,都是沈家大兄沈格飛的朋友,身後幾人抬著兩口棺材。
「三夫人,大伯、二伯他們、他們都——戰死了!」其中一個全副武裝的年輕男人痛心疾首地說道,那幾個字似有千斤重,他情緒激動,雙手握拳顫抖,眼中飽含淚水。
李氏聽了回首看了一眼棺材,頓時淚如雨下。
沈如初心中一沉,說不出的五味雜陳,卻被眾人的淒迷感染,忍不住鼻子一算,眼圈也跟著紅起來,這沈家二伯就是自己的父親啊,戰死了?這到底如何是好?
沈如初只覺得腦子裡昏昏沉沉的,面上的表情也跟著有些沉痛。剛到這個世界,她對這裡一切還不熟悉,但是聽到自己有個疼愛自己的父親,倒是生出些許的勇氣,有父親護著自己,料想這高氏也不敢欺負到自己的頭上來。
然而,自己是還沒有嘗到半點父親的疼愛,甚至連面兒都沒見著,這父親就已經撒手人寰了,一想到自己日後要孤家寡人地任人欺凌,沈如初就心裡一陣緊縮,對於未知的恐懼感就蔓延到了心上,神色不禁更加悲慼起來。
卻不料,這個神情在李氏眼裡卻是越發覺得這孩子可憐見兒的,小小年紀便沒了爹娘,趕緊紅著眼眶,言語裡都帶了些憐憫,拉著沈如初的手,抹著眼淚兒說道「好孩子,想哭就哭吧……苦命的姐兒……」
沈如初重重的歎了口氣,也沒說話,眼神向外看去,這一幕在眾人眼裡反而覺得這孩子愈發的可憐,故作堅強總是比真的脆弱讓人更覺得心疼。
沈如初卻沒精力顧及別人在想什麼,只是自顧自地考慮自己的事情,忽而覺得有一束目光正盯著自己,她回頭看看,正是剛剛抬著棺木來的那個少年。
少年的眼神沉靜,正看著她,倆人目光相對,少年的眼神愈發的柔和憐憫……
只見他肩寬腰細,目光炯炯,聲音清澈洪亮,雖然年少但卻透著威武和深沉,他身邊的兩位少年也均是孔武有力、眉目英挺之輩。
那少年見了這情形強忍心中的悲慼,道:「三夫人,老爺子可在?」
李氏點點頭,忽聽身後一個蒼老而有力的聲音道:「我家大郎、二郎何在?」
說話的正是沈家的當家人沈雲忠,跟在他後頭的是一個只有一條手臂的老人。
這位年過花甲的老人,清卻健康,雖然已從軍隊退役,但卻未曾停止自己的武藝,每日也是早起舞刀弄槍,一直精氣頭十足,如今看著卻像是老了十歲,本來瘦削的身材顯得傴僂,連走路都哆嗦起來,眾人紛紛給他讓出一條道路。
沈雲忠顫抖著雙手摸在了那棺蓋上,頓時老淚縱橫,怒喝道:「不孝子!不孝子!」一連兩聲怒喝,明明是怒氣卻聽了讓人心碎!
白髮人送黑髮人,這是何等的不孝!
一門三子,子子陣亡,這是何等的悲涼!
李氏急忙扶了沈雲忠,想起了那早逝的丈夫,哭得異常悲慼,道:「爹,您節哀保重!老天爺,為何我們要這般苦命……」
沈雲忠推開李氏,又走到另一口棺材前面,拍打著棺材,哭道:「二郎!你忘了臨行時我是怎麼和你交代的?二郎!老父心裡痛啊!」
沈如初的父親沈傳值在兄弟中行二,為人孝順果敢,乃是沈雲忠最疼愛的孩子,沈如初之所以受寵,也是因為沈雲忠愛屋及烏的緣故。
沈如初聽了這話,頓時心酸不已,又知這場合必要是痛哭流涕,聯想到自身遭遇,便也不加控制,任由眼淚直流。
眾人聽了這話也紛紛哀傷。
不一會,又有幾人抬著一架轎椅過來,上頭坐著一人,正是沈如初的大兄沈格飛,與這三位少年乃是生死之交的好兄弟。
沈格飛見了眾人,神情呆滯而悲愴,待轉眼見了那兩口棺材,扭動著身軀喊道:「放我下來!我要下來!爹!二叔!」他近乎哭喊著,眾人將他從軟椅上攙扶下來,沈如初這才看清他的右褲腳空蕩蕩的,而臉上也有一道明顯的刀疤,面如死灰,身上還有一股子腥臭。
他看了面前那兩口棺材,又看了一眼沈雲忠,掙脫扶著他的人,撲過來,喚道:「爺爺,爺爺!我對不起你!」
沈格飛因為身體不平衡,身上又帶著傷,整個撲倒在地,在地上爬著,沈雲忠老淚縱橫,不顧一切地撲過去,將他抱在懷裡,道:「好孩子,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沈格飛抱著沈雲忠,哭道:「爺爺,我對不起你!沒保護好爹爹和二叔!我該死,我該死啊!若不是為了救我,他們……他們就不會死!」
沈雲忠顫抖著雙手將他扶起來,喝道:「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好男兒理應戰死沙場!如今你回來了,就是孝順,比他們強!比這兩個不孝子強!」
沈格飛一轉身,抓著那棺木的底座就不肯放,開始胡言亂語,怒道:「有什麼臉說打了勝仗!狗屁勝仗!死了那麼多人,死了那麼多兄弟姐妹,算什麼勝仗!混賬!馬征你是個混蛋!為了自己賺軍功,竟然不顧我們的死活!你不得好死!」
接著又說一些大逆不道的話,咒罵當今皇帝昏庸無道,這才年年被北夷欺侮,眾人聽了無不吃驚,那三個少年生怕再惹出是非,急忙抱著沈格飛往屋內去。
沈格飛哪裡肯走,又踢又打,又罵又咬,抱著棺材不肯鬆手,他哭了半晌,忽然噴出一口鮮血來,大呼:「我不甘!我要說!我們算哪門子勝仗!」整個人倒地不起。
不等郎中過來查驗,已經斷了氣息,一命嗚呼了!
一日之內,喪命三人!
沈如初一邊哭一邊暗想:這一家人實在太可憐了。這軍戶人家的命運也太悲慘了!
突然一張手帕遞了過來,沈如初抬眼一看,正是那個眉目英挺的少年,她搖搖頭沒有接那絹子,輕聲道:「謝謝。」
那少年道:「我與格飛兄乃是生死之交,還請妹妹節哀順變,以後家裡若有什麼事,但凡我能幫上忙的,只管說道一聲。」
沈如初點點頭,這才正眼打量他,只見他眉目清秀,而多了幾分陽剛,濃眉大眼,身材高挑,很是偉岸。
「謝謝您。」沈如初微微福身行禮。
少年見她神情疏離,客氣卻不熱情,微微歎息,道:「妹妹何必客氣,我與你從小一處長大,後來搬家,日後從軍,這才見面少了。」
沈如初微微一吃驚,倒沒想到眼前這少年竟是自己青梅竹馬的玩伴,微微一點頭,又怕被人看出破綻,只當是自己害羞,把這一節略帶過去。
文旭道:「這次戰役實在太慘烈了,說是勝了,但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
沈家頓時一片死氣沉沉,每個人都籠罩在悲苦之中。
雖地處北方,但初夏已經漸漸生出燥熱,棺木不宜在家停放太久,加上邊疆要塞,對軍戶人家而言,戰死乃是常見的事情,所以,沈家大伯、二伯、大兄草草發喪了。
在此之後,沈如初一直待在家中,不曾出門,一來是心情沉鬱,家中突然死了三人,又未曾過了喪期,多少有些晦氣,難免討人嫌;二來是沈家老爺子一病不起,沈如初要在床邊親事湯藥。
待到了九月,沈如初才第一次走出家門,起因是高氏做了一個夢,說沈格飛托夢給她說在那邊受了苦頭,讓她趕緊給送點紙錢過去好買通路上的小鬼,將來投生個好人家。本來,這事情只管讓秋蕊或是杏兒去了就好,但高氏一大早便命了沈如初和沈芝媛親自去墳地給沈格飛等人燒紙錢。
墳地位於安陽城外三里地的一座小山上,那裡專門埋葬戰死的將士,有些老死的軍戶家眷也埋葬於此。
沈如初向來膽小,對這種地方也是諱莫如深,總覺得那裡怨氣太重,自己若不是借了這個本體,也是一抹遊魂,自是不肯去,但耐不住高氏的喋喋不休,正巧文旭等人為了拜祭之事特意登門拜訪,沈家準備了食水紙錢,一行人結伴而行這才去了墳地。
一路上,沈如初心不在焉,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003 路遇怪事得萌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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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沈芝媛未曾消停過,不是故作嬌羞,就是賣弄自己那些經不起推敲的學識,其嬌嗔婉轉引得幾個少年心猿意馬,恨不得圍著她轉悠。沈如初見她頻頻看向文旭,便知其心意,卻也不點破,只管行自己的路。
沈芝媛藉著腳痛的由頭往文旭身邊蹭了蹭,沈如初雖然見不得這種行徑,但也能忍住不說,且不點破她的心思,文旭對這沈芝媛的熱情視而不見,禮貌周到但不冷不熱,分寸拿捏恰到好處。
看得出她挺喜歡文旭,這也難怪,文旭這次戰役得了軍功,只要封賞下來,馬上就可以從一個普通士兵升格成一個軍校或騎校,甚至可能成為外委千總、副尉,這樣一來,雖然算不得飛黃騰達,但也是小有成就,而且文旭相貌堂堂,在這三人之中最為英俊,就是放在安陽城,也算得上出類拔萃。
沈如初則不同,她並非本地人,對這裡沒有歸屬感,對這個破敗的安陽城也沒有多少留念,只想著有朝一日離開這裡,說不定還能回到自己所居住的現代;另外,以她二世為人的眼光來看,文旭也好,石磊、劉力俊也罷,不過是個少年,壓根未往情事方面去想,自然也不會把他們那點芝麻綠豆的軍功放在眼裡。
山上傳來一陣狼嚎,此地頻臨漠北,與北夷荒蠻之地接壤,常有狼等野獸出沒,放眼望去,是看不到盡頭的墳墓,熙熙攘攘地緊挨著,一陣陰風捲過來,在墳頭兜了一圈,發出嗚嗚的低鳴,沈如初想起沈格飛死時的不甘和慘狀,沒來由地一陣心虛,她生前不信鬼力亂神的東西,但是生命重新來過,由不得她不信!
給沈家大伯等人燒了紙錢,沈如初便央著幾人速速回去。此時,一行人正走在回來的路上,秋高氣爽,倒也宜人,沈如初也一掃心頭的陰霾,聽著他們聊天。
「聽說文大哥這次得了軍功,要封賞副尉一職,真是太了不起了!小妹在這裡先恭喜文大哥了,還有石大哥、劉大哥。」沈芝媛爽朗地笑道,除去她那點小心眼,還算是個可人的姑娘。
沈如初心中一笑,副尉,也不過是個從七品的武官,不過,對這些平民出身的人來說,七品武官實屬難得。
文旭道:「哪裡,封賞的旨意還沒下來,一切都未得知!可惜沈兄弟不能和我們同享榮華。」
劉力俊笑道:「只會比從七品的官職大,你只管放心,準備好了酒錢請我們吃酒!」
石磊附和道:「是啊,這可是小登科,一定要喝酒!我們要去安陽城最好的酒館!」
沈芝媛笑道:「一定要算上我,我必準備了禮物道謝。」
幾人說說笑笑,唯有沈如初沒有言辭。她一身素淨的衣衫,頭頂別了一朵白色小花,原本恬靜的臉上此時顯得尤為乾淨清純,有道是:若要俏,一身孝,說得正是此時的沈如初。
文旭急忙斂去笑容道:「三妹妹不必沉痛,我與沈格飛乃是生死之交,以後沈家有任何需要,不嫌棄的話隨時來找我們,絕對推脫。」
石磊沖沈如初一笑,道:「是啊,三妹妹,到時只管來找哥,哥肯定不會袖手旁觀的!」
沈如初不喜石磊的輕浮,卻也沒有理會,淺淺一笑,道:「那先謝過幾位了。」
劉力俊是這幾人中最為沉穩的,道:「我們能力也有限,不能為沈老爺子和你們做些什麼,但大家既是朋友,就不必太客氣,我們會盡力的。」
沈如初點頭而笑。
說得正是融洽時,卻見幾匹快馬飛奔而來,遙遙望過去,看那馬上之人的衣著打扮,乃是戍邊的士兵。
「原來是騎兵,他們不是在騎兵校場?」文旭皺眉道。
石磊冷笑,道:「打仗時,他們當孫子,現在不打仗了,卻出來耀武揚威!」
那幾匹馬眼見著越來越近,而且大有硬闖的架勢,馬蹄過處,帶起陣陣塵煙,沈如初覺得眼前一亮,有寒光閃現,沒等她反應過來,已經被人抱起扔到了一旁,清晰的刀劍齊鳴聲在她的耳邊響起,電石火花一閃而過。
「你沒事吧?」說話的正是劉力俊,他伸手將沈如初拉起來。
沈如初搖搖頭,道:「這是誰的手下,這般凶悍!」
沈芝媛搶先答道:「仗著自己是騎兵,就自以為高人一等!」
文旭將劍放回劍鞘,搖搖頭,道:「這些人不是騎兵。」
一向表情玩味的石磊也面色沉重,垂眸看著手中的劍,道:「你看到他們方才使用的兵器了?」他是問文旭的。
文旭點點頭,那樣明晃晃的彎刀再熟悉不過,只可惜這不是燕國將士會用的武器,只所以熟悉,是因為彎刀上沾染了太多親人朋友的鮮血!
劉力俊急忙打岔,道:「算了,就讓他們暫時囂張一下!等我們的軍功獎下來,有機會收拾他們!」說完給石磊、文旭一個眼色,這一動作看似輕微,卻被沈如初盡收眼底。
最不知情的沈芝媛仍在憤懣暗罵。
沈如初被方才一摔,左半邊身子生疼,但勉強與眾人繼續前行。
忽然聽見一聲喵嗚的叫聲,像是貓叫,但又不完全是貓叫,本來荒郊野嶺的,身後又是數不清的墳墓,咋聽見這叫聲,甚是滲人。
沈芝媛急忙藉機擠進文旭的懷裡,道:「文大哥,這是什麼聲音,好可怕!」
美人入懷,文旭躲也不是,抱也不是,引來後面二位老友的偷笑,而沈芝媛聽了這竊笑聲卻受了鼓舞一般,在文旭懷裡扭動得厲害。
沈如初卻看見路旁草叢裡有一隻受傷的小貓,正在舔舐自己的前腿,見生人走近,急忙豎起耳朵鬍鬚,瞪大眼睛,一副防禦的模樣,沖沈如初齜牙咧嘴地叫著。
劉力俊皺眉,道:「哪裡來的畜生!」正要揮劍結果了它,卻被沈如初攔住了,道:「它受傷了。我想收養它。」
她見那小貓十分可愛,身子小巧,通體純白,體毛柔軟濃密,耳朵呈三角形,一雙碧藍色的眼睛,一看就是稀有品種,想著自己孤苦一人,不如養只寵物打發時間。
此外,她有一個秘密沒敢和眾人說——這隻貓咪乃是從那群騎馬之人身上掉下來的。
「貓咪乖,不要動,我不會傷害你的,你乖乖地聽話,我帶你回去,給你養傷。」沈如初循循善誘地說著,然後身手去抱那隻小貓。
「喵嗚!」那小東西發出一聲怒吼!
沈芝媛道:「哎呀,髒死了,瞧瞧它那一身髒兮兮的皮毛!還到處是血,抱回去也是死掉!」
沈如初不理會她,仍舊耐心地道:「乖,過來吧,這城外有野獸,你在這裡會被吃掉的,你跟著我,我會善待你的哦。」
出乎意料的是,那小東西似乎聽得懂人話,竟然眨了眨眼睛,舔了一下沈如初伸過來的手。

☆、004 遇貴人妙手仁心

沈如初想起自己在安陽城無所歸依,若是有一隻貓兒能與自己相依為命倒也是件不錯的事情,便下定決心要收養這只流浪貓,。
石磊不以為然,冷笑道:「這隻貓就算抱回去也活不了多久,都虛弱成這樣了,還帶著一身的傷!瞧瞧,骨頭都斷了!」
文旭拉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笑道:「帶走吧,把它丟下這裡就必死無疑了,找個郎中給看看,興許能活。」
沈如初回到家中翻箱倒櫃找了些藥品和紗布,先幫那小貓清洗傷口,傷口像是為利器所傷,縱橫交錯著,有好幾條,而且都能看到骨頭,給它外敷了一些藥草,再細細包紮起來,還讓秋蕊給它端了一些加了碎肉的米粥,偏偏這小東西一口也吃不下,那奄奄一息的模樣實在讓人看了心疼。
沈雲忠聽聞她收養了一隻病貓,又是敷藥又是餵食,一晌午都不停歇,忍不住過來看看,一見那小貓,搖頭道:「這貓不像是普通的家貓,說不定是什麼稀罕物種。」伸手摸了摸那貓兒的脊骨,更加肯定這一點。
沈如初想起這小貓乃是從那幾個神秘人的身上掉下來,聽了他這話便生驚奇,又不敢直接問,道:「爺爺,它傷得厲害,可能救不活了。」
沈雲忠歎了口氣,這個孫女是他最喜歡的孫女,最有想法也最孝順,見她愁眉不展於心不忍,從懷裡摸出一錠約摸二兩的銀子,道:「你去東市的宮家醫館試試,不過,他們向來只給人看病,能不能網開一面給你醫治貓狗,不好說;餘錢,自己買些零嘴。」
這安陽城乃是軍戶所在地,大部分的百姓都是軍戶人家,這些人在艱難的環境中活著,不但養成了吃苦耐勞的品性,還在無形之中冶造了頑強的生命力,這些人莫說給寵物看病,自己有了小病小災都是能忍則忍。
沈如初歡喜地抱著沈雲忠的胳膊,謝道:「爺爺您真是太好了!我這就去試試。」
安陽城說大不大,卻也不小,從西市走到東市,竟然需要一個時辰,等她到了醫館的時候,已近天黑,本來就是深秋,又地處北方,所以這夜幕來的特別快,街兩邊的門店都陸續打烊,留下幾盞斑駁的燈籠在秋風中搖曳。
沈如初問了幾個路人,這才找到沈雲忠說起的那家醫館,她一抬頭,看見「宮氏醫館」四個鎏金大字的匾額掛在正門頭,醫館看上去頗為氣派,三層小樓,整整六扇兩合開的門面。
一個小哥正在關門,見了沈如初在門外徘徊,道:「回去吧,今兒已經打烊了,若是看病,明兒一早過來。」
沈如初猶豫了一下,若是帶著人來看病,倒是好說,畢竟人命關天,誰也不敢兒戲視之;現在卻是貓兒受傷了,若是硬拉著郎中來醫治自己的貓狗,似乎說不過去。
正在猶豫躊躇之間,就聽背後一個溫潤的聲音道:「姑娘可是看病?請進。」
沈如初一轉身就看見一個寶藍色的身影站在門內,在昏黃的燈光下撲下一層淺淡的暗影,整個人看上去很是柔和,那人身形秀頎,如墨的長髮自然地垂下來,皮膚不像是軍戶人家的男子,很是白皙,甚至稱得上白嫩,五官單單看過去很是普通,並無特別之處,但聚在一起卻給人一種明艷的感覺。
沈如初在一剎那感覺到了自己異常的心跳,耳邊卻再次傳來溫潤的聲音,道:「姑娘是哪裡不舒服?先進來再說吧。」
進了醫館,坐在了條案前,沈如初這才與那人對視一眼,只見他的眸子裡光芒柔而親切,如同一位長者,又如同兄長,心中頓時坦然了許多,道:「對不起,先生。」
她起身給那人行禮,道:「不是我生病了,是我的寵物受了傷……我知道我這樣做可能令您為難了,但是,寵物也是一條性命,還請先生妙手仁心,給我這只寵物看一看傷勢,感激不盡,診金也會照付。」
前面關門的那個小哥聽了這話,急忙過來,道:「姑娘,我們這宮氏醫館,從來只替人看病……」
那人擺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對沈如初笑了笑,安慰道:「姑娘不必多慮,正如姑娘所言,動物也是一條性命,來,讓我看一看。」
沈如初將懷中的小貓交給那人,那人輕輕解開紗布,看了看裡面的傷口,眉頭微微一皺,道:「怎麼會有這麼重的傷?而且受傷很久了,這邊上都有了腐肉,你怎麼現在才帶著它過來?」
一連串的問題讓沈如初不知從何答起,道:「先生,可有救?這隻貓不是我的,我……它是我撿來的。」
那人沒有說話,抬眼看見沈如初的頭上別著一朵白色的小花,道:「姑娘,請節哀。」
沈如初本來以為他是在表達這隻貓沒得救了,看到他的眼神落在自己的頭上,才明白他所指,心裡不經意流過一道暖流,原來這個人如此細心。
小貓不安分地在那人的手中掙扎,雖然虛弱得已經發不出聲音,但身體扭動不已,那人示意沈如初將小貓按住,他則專注地清理傷口處的腐肉,一把尖刀在火上烤了烤,然後在傷口處靈活地運作起來。
小貓因為吃痛,拚命地掙扎,甚至撕咬,沈如初不忍,輕輕地撫摸它的腦袋,道:「乖,不鬧,小白最乖,馬上就好了,小白不怕。」
那人認真地清理好傷口,然後又吩咐夥計拿了最好的創傷藥,給那貓上了藥,再細細地包紮好,沖沈如初一笑,道:「好了。第一次給動物看病。」
他洗了洗手,輕輕地擦著手,沈如初看見一雙白皙而修長的手,心中一動,這是一雙保養得很好的手,看來此人養尊處優。
沈如初歉疚地笑了,道:「給先生添麻煩了。」說完從懷裡掏出銀子,道:「這是診金,請您收下。」
那人擺擺手,看了沈如初一眼,從中選了一塊最小的,笑道:「就收點藥錢吧。過幾天你再帶著它過來,我給它換藥。請問名字?」
沈如初點點頭,但聽了他第二個問題,有些茫然,道:「名字?它叫小白。」她並未給這隻貓取過名字,方才也是偷懶,隨口叫了「小白」,似乎所有的白色小動物都是叫「小白」?——想到這裡,沈如初嘴角微揚。
那人笑了起來,笑容溫暖,即便是夜晚但也燦爛得如同艷陽,道:「原來這小東西叫小白。不過,我是問姑娘您的芳名。」
「沈如初。」沈如初笑道,為自己先前的答非所問微微感到不好意思。。
這天晚上,沈如初失眠了,滿腦子是那個寶藍色的身影,那溫和的笑容,還有他給小貓縫傷口時專注的神情,也許這個世界真的有人不一樣,真的有人可以打動自己……

☆、005 幾家歡喜幾家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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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夜,沈如初第一次如此輾轉難眠,本來尚有惶恐,想著不過只見了一面,尚不知對方名姓,此番竟起了漣漪,但轉念一想,心動未必生情,不過是古井無波裡的一顆投石,他日結果如何,一切隨緣。
一早起來,看見沈芝媛一身新衣,滿臉喜氣,雖然素淨但看得出精心打扮過,而且妝容、首飾也搭配得恰到好處,就連她身後的丫鬟杏兒也是渾身洋溢著喜悅。
沈家並非大戶人家,但也生活殷實,院子裡有三個僕人,一個是灑掃煮飯的周婆子,一個是獨臂的黃老三,平時看家護院的,原先是沈雲忠的老部下,只因身體殘疾,又無家可歸,乾脆跟了沈雲忠,說是僕人,但沈家很少有人使喚他。秋蕊是沈傳值買給沈如初的丫鬟。至於王嫂和杏兒,都是大房那邊的丫鬟,月錢也由高氏支付。
「四妹今兒真漂亮,顏色再好不過了。」沈如初由衷地讚美道。
沈芝媛道:「妹妹不敢當,要說漂亮,我們姐妹幾個再沒有比得過三姐了,三姐今天氣色也好。」
沈如初道:「四妹今兒是有喜事麼?」
「文大哥他們中午要來吃飯。」沈芝媛丟下這樣一句話,便輕飄飄跑到了廚房,和周婆子交代了一番。
沈如初早就看透了沈芝媛的心思,也不追問,卻聽沈芝媛又道:「是爺爺邀請他們來吃飯,感謝他們這些天的照應,而且以後還有用得到他們的時候。文大哥、石大哥、劉大哥都有軍功,如今封賞下來了,昨兒來我們家了,特意給爺爺送了很禮物補品,你當時沒在家,所以不知道。」
沈如初「哦」了一聲,原來文旭他們的封賞已經下來了,秋蕊這時過來,道:「三姑娘,您要不要準備一份禮物給他們?」
她見沈如初臉上帶著不解,又道:「昨兒老爺子、四姑娘、三夫人等人都送了禮物出去。」
沈如初道:「我知道了,回頭給他們補一份。」
沈芝媛說得喜氣洋洋,絲毫看不出失去父兄的悲痛,亦或者她恢復能力比較強,倒是沈如初一直心情壓抑而苦惱,不僅僅因為家人的離去,而且為千萬飽受連年戰亂摧殘的百姓傷感,這樣的生活,這樣的命運,這樣的結局,怎樣才能結束?
沈芝媛又道:「文大哥真是了不起,不但得了賞銀,還被封了七品的副尉,將來若是再得個軍功,定然是將軍!」
沈如初呆呆地看了一下沈芝媛,見她眉飛色舞之間充滿憧憬和希冀,頓時覺得這個妹妹很有想法,遲早會生出一些事來!
文旭得了封賞,腰桿子驟然挺了起來,配上一身新衣,更顯器宇軒昂,透發著像模像樣的將軍氣勢;再看劉力俊,也是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樣,偏偏那個石磊,身上的猥瑣氣息不減半分,讓沈如初心中著實不喜。
除了沈如初以外,沈家上下都隆重地裝扮了一番,沈老爺子甚至把壓箱底的那件湛青刺繡錦袍給換上了。
照習俗,家中宴請貴客,女眷不得上桌共食的,李氏有自知之明,退回自己房間了,沈芝媛與高氏前頭張羅著,沈如初即使不用親自下廚,卻也不得不幫忙做些事,忙了一上午頓覺腹內飢渴,想著一桌子飯菜卻不能享用,心中難免憤懣不平,苦著一張小臉沒精神。
她攛掇著秋蕊給她去廚房裡給自己拿些吃食,秋蕊回來時端了兩隻雞腿過來。
「今天做了這麼多雞腿?」沈如初一邊疑問,一邊大快朵頤。
秋蕊不動聲色,道:「周媽今天做的是紅燒雞塊,少兩隻腿沒那麼容易被發現。」
沈如初頓時對這個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訥的丫鬟刮目相看了,誰說木訥的人就是傻子?
一頓飯足足吃了一個時辰,文旭、石磊、劉力俊等人都有些醉意,聽說石磊和劉力俊這次也得了很好的封賞,分別封了養息尉左右翼長,均是正八品的武官,一時間也算是揚眉吐氣。
就連沈如初的大伯和爹爹也得了軍功,受到分封,大兄沈格飛的軍功更是與石磊等人一樣,三個人的撫恤金加起來也有不少銀兩,但層層剝削,送到沈家的也只有十幾紋銀,僅夠沈家一年的開銷,另外,就是免了沈家停戰期間三年的賦稅。
沈雲忠歎了一口氣,若是自己幾個兒子還健在,怎會這般冷落?黃老三見了這情形也一個勁地喝悶酒。
雖無明文規定,但是按照往年慣例,每逢戰役結束,北疆軍營至少要派一名正四品的護軍參領挨家挨戶慰問陣亡將士的家人,一場戰役讓沈家兩代三個男人戰死,但這封賞的公文和銀兩卻是讓文旭等人隨手帶過來!
沈如初陡然明白為何沈家老少在悲痛不堪的情況下還要盛裝打扮,原來是等著那些位居高位者的登門拜訪!可整整一天竟無一人前來!
沈家並非富貴之家,但家境也算殷實,沈老爺子一輩子好強,想不到中年喪偶、老年喪子如今又受了這般冷落,只因這沈家一時半會再找不出更多參軍入伍的男人!這人心吶!
且說,幾家歡喜幾家愁,西市的沈家愁雲籠罩,每個人心中都鬱結了一股氣,但位居北市的馬府卻接連幾日大開宴席!
這馬府乃是戍守燕國北疆的元帥馬征明的府邸,馬征明乃是正二品的總兵,有道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馬征明在北疆堪稱一霸,獨尊一方,比那些廟堂高位者更加威風自在。
如今打了勝仗,喜訊入京,龍顏大悅,不但加封他為兵馬大元帥,還賞賜了諸多金銀珠寶,就連他為獨子馬文俊申報的雲騎尉守備一職也被恩准,馬文俊由一個毫無軍功在身的軍門子弟一躍成為正五品的小將軍,一時間好不威風!
只可惜,家家都有本難唸經,別看這馬府風風光光,白天登門拜訪道賀的人絡繹不絕,但夜晚,馬征明卻與夫人柳氏一同陷入了憂慮。
「老爺,要不,我和俊兒去說一聲?您的軍務纏身,這等事還是交給我們婦道人家吧。」柳氏笑道,這幾天實在太歡樂,她那張原本保養得水嫩的臉上已經笑出了褶子,畢竟丈夫兒子榮寵加身,放眼整個北疆,能有幾人這般榮耀?
馬征明點點頭,深吸一口氣,白天的應酬讓他疲憊,聯想到沙場上的血肉橫飛,頓時覺得這榮耀沉甸甸的——死了多少人!多少部下屍骨不全!
柳氏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寬慰道:「老爺,有道是一將功成萬骨枯,您能走到今天也是自己出生入死得來的,既然是打仗,怎會不死人?如今打了勝仗,多少人得到封賞,就連死去將士得到的撫恤金也比以往多,多少人對您感恩戴德呢!」
馬征明笑了笑,柳氏一席話讓他心中豁亮很多。
「你去吧,就和俊兒說,納妾是小事,但香火是大事,不可小孩子心性。」馬征明道。
柳氏連聲答應,然後回了自己房間,命了婢女將馬文俊請過來。

☆、006 善有善報欲學醫

「娘親!這麼晚了,娘親請孩兒過來何事?」馬文俊滿臉喜色,眼睛微紅,還帶著微微的酒氣,一看便知其飲酒了,看得出這五品官員的封號讓他太過興奮了。
柳氏抬眼看著他,馬文俊生得相貌堂堂,身形偉岸,未成親之前便是翩翩公子,惹得不少將軍家的小姐側目,最後卻被崔明月收攏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如今微微發福,但也顯得更加沉穩威嚴,笑道:「俊兒,坐。」
待馬文俊坐定,柳氏柔聲道:「我就不和你兜彎子了,今兒我和老爺商量了一下,想給你納一門妾室,眼下定的是西市沈家的三丫頭,當然還要看八字屬相是否匹配,那丫頭脾氣秉性是否溫婉。」
馬文俊一聽這話,頓時醒酒,皺眉道:「我知道你和爹是為了我好,但是我和明月琴瑟和諧,兩情歡洽,若是突然納妾,豈不是……納妾的事我沒辦法開口和她說。」
柳氏道:「你不好意思說,我去和明月說!妒忌可是有違婦德的。」
馬文俊拉住柳氏,道:「娘親,是我自己不願意納妾。」
柳氏不悅道:「我知道你與明月夫妻感情好,但是你們成親這麼多年,明月的肚子一直沒動靜。我們馬家功勳卓著,在安陽城首屈一指,你是獨子,成親三年卻無子嗣誕下,我們做父母的豈能不擔心!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可是大事,由不得你任性!」
馬文俊知道自己說不過柳氏,也不好當面忤逆她,但是此時他心中只有崔明月一人,盤算著不如來個緩兵之計,表面上應承下來,遂道:「娘親教訓的是,就由爹娘做主吧,不過,即便是妾室也要合了心意才成。」暗自裡卻想著,即便納了妾也讓其獨守空房就是,絕不冷落嬌妻崔明月。
柳氏見他答應,自然歡喜,笑道:「這個你只管放心,我一定給你找個年輕貌美、品行端莊,又會生養的女子!絕對入得了你的眼!」
且說沈如初按照之前的囑咐,三天之後又抱著小白去了宮氏醫館,卻沒見到那天穿藍衫的男人,沈如初已經悄然打聽到他叫宮雲楓,乃是宮氏醫館的少主。
一個學徒走過來熱情地打招呼,道:「沈姑娘是吧?我們公子出去辦事了,臨走時交代過我,說若是沈姑娘來了,讓您稍坐一會,他很快便會回來。」
沈如初點點頭,笑道:「有勞先生記掛,也多謝小哥了。」
趁著等人,沈如初好整以暇,只見醫館裡人很多,男女老少都有。整個大堂裡有五個台案,每個台案後面都坐著一個郎中,面前各有三五個病人,一旁的藥房裡還有很多人排隊等著抓藥。
沈如初才坐下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見宮雲楓進了醫館,仍舊是一襲藍衣,只是從寶藍色換成了深藍色,配上灰色的底子,整個人看上去成熟穩重很多,加上衣料上乘,又裁剪得體,成熟之中又不失翩翩公子的風韻。
「請跟我來。」宮雲楓領著沈如初進了一間內室,相對安靜許多。他接過小白,先是撫摸了一會,小白臭屁得很,根本不理睬他,一雙寶石般的眼睛頗有不屑,好像自己是那貓中之王。
「有勞宮大夫了。」沈如初道。
宮雲楓將小白傷口上的紗布剪開,看了看傷口,笑道:「這小東西的癒合能力真是驚人!現在已經痊癒了!你知道這小東西是什麼貓嗎?」
他閃亮而溫和的眸子看過來,如同一汪水平如鏡的湖面,表面的平靜安寧,內心卻靜水深流,讓人再多看一眼,就會沉溺其間。
沈如初不解,道:「這是我撿來的貓,具體是什麼品種,我真的不知道。」
宮雲楓笑道:「這是雪龍貓,品種珍惜,產自北夷,一般都是北夷的貴族所有,甚通靈性,其血能解毒。」
沈如初笑道:「想不到竟是撿了個寶貝。」
宮雲楓笑道:「若非姑娘好心搭救,它定是難以存活;如今它傷勢痊癒,又認姑娘這個主人,也算是善有善報。」
沈如初笑道:「這還要多謝宮大夫妙手仁心,出手搭救。這是今天的診金……」她還沒來得及掏出銀兩,卻聽宮雲楓笑道:「我今天什麼都沒做,怎麼能收姑娘診金呢,我宮某人可不是那種黑心的郎中啊。」
沈如初笑了,心道:這宮雲楓倒是幽默。笑道:「多謝宮大夫。有個問題,還想請教宮大夫,不知貴醫館是否招收學徒?」
宮雲楓看了一眼沈如初,笑道:「怎麼,沈姑娘有朋友想學醫嗎?只要資質夠,又肯吃苦耐勞,敝醫館很歡迎。」
沈如初撫摸著懷抱裡正蜷縮成一團、懶洋洋打盹的小白,嬌俏道:「宮大夫,你們收不收女學徒?我很吃苦耐勞,之前也讀過一些醫書,略懂醫術,對酬勞也沒有要求。」
宮雲楓微微吃驚地看著沈如初,眼前這個姑娘太與眾不同了,生得秀美溫婉,柔美之中又健康活潑,而且言談舉止從容大方,又不是少女的活潑可愛,但她性情中卻有一種不敢屈服的倔強——這一點,宮雲楓感受得到。
「姑娘想來學醫?」宮雲楓道。
沈如初點點頭,先前接待她的那個學徒跑了進來,道:「公子,馬夫人到了。」
宮雲楓看了一眼沈如初,沈如初頓時瞭然,道:「宮大夫有貴客來,我先告辭了。宮大夫的好意,如初改天登門道謝。」
宮雲楓與沈如初一同出了醫館,與正在進門的柳氏擦肩而過,沈如初經過其身邊,向宮雲楓微微頷首,宮雲楓溫雅道:「沈姑娘,慢走。」
柳氏見這姑娘生得俊俏,小家碧玉的打扮,但舉止卻落落大方,絲毫不輸大家閨秀,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馬夫人,裡面請。」宮雲楓恭敬道。
柳氏在丫鬟的攙扶下進了裡間,道:「宮大夫,我這偏頭痛的毛病又犯了,這天氣一寒,就像是錐子刺了一般,陣陣發痛。」
宮雲楓笑道:「我之前給您開的方子有效嗎?」
柳氏笑道:「有效,我這次來,也是想讓你照著先前的方子開些藥。」
宮雲楓笑道:「您直接派人過來知會一聲,我命人開好了藥給您送到府上,或者讓府上的人來取便是,怎勞您親自來一趟?」他一邊說,一邊為柳氏搭脈診查。
柳氏笑道:「出來走動走動,再就是我有個虛寒的毛病,也想讓你順帶給把把脈,開點方子。」

☆、007 收好處高氏做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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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帥府內有府醫,只因宮氏一族醫術高明,所以,柳氏經常到宮氏醫館就醫看病。
這宮氏乃是燕國的醫藥世家,自燕國開國以來,一直到先帝時期,皇宮裡歷代御醫有一半來自宮氏,只是到了當今聖上這裡,不知是何變故,這宮氏竟從御醫的隊伍裡被剔除,宮氏族人散落各地開設醫館治病救人。
宮氏一族雖然不再向皇宮供應御醫,但宮氏代代相傳的醫術高超過人,故而無論哪一處的宮氏醫館都是門庭若市,前來看病的人絡繹不絕,在各地頗有口碑。
柳氏從醫館出來,忽然想起方才與其擦肩而過的沈如初,記起她面貌清秀,體態勻稱,隨口問道:「先前從醫館裡出來的姑娘是哪家的?」
那侍女笑道:「夫人,您說得是哪個?」
柳氏道:「就是那個懷裡抱著一隻貓,皮膚白白嫩嫩,眼睛大大的姑娘,我瞧著挺水靈。」
「哦,原來夫人說得是她,可真真是巧了」侍女掩嘴而笑,「方纔奴婢還想和夫人說一聲呢,她就是沈家的三姑娘,高氏的侄女!上次高氏還專門在您面前提起過,您當時讓奴婢悄悄去打探,說得就是她嘛。」
柳氏微微點頭,急忙吩咐另一個在外頭候著的侍女,道:「你讓高氏去府裡候著,我要見她。」那侍女領命而去。
且說高氏平時都是自個主動上門拜訪請安,如今柳氏相邀,隨即忙不迭地去了,等柳氏從醫館回到馬府時,她已經在那裡候著半天了。
柳氏命人給她泡了一杯上好的茗茶,笑道:「你嘗嘗這茶,可是雨前龍井,從京上捎回來的,清爽醒腦,而且茶味醇香。」
高氏受寵若驚地品了一口,急忙笑道:「夫人,果真好茶,茶色碧綠,滿口餘香,輕輕一品,生津潤喉。」
柳氏淡淡一笑,道:「茶是好茶,這可是御賜之物,我們老爺不過得了一斤,因我愛茶,這才捨給了我,你若覺得好,我回頭讓丫鬟給你包些帶回去。」
高氏再次受寵若驚地福著身子,笑道:「夫人大方講究,民婦實在受寵若驚。」
柳氏笑著走下主座,來到高氏身邊,道:「你瞧瞧我這身衣裳怎樣?」
她穿得是一件淺淡長襲紗裙緯地,外套絳紅錦緞小襖,邊角縫製雪白雪貂絨毛,一條橙紅色段帶圍在腰間,那紗頗有講究,學名浣霞紗,做工精藝,顏色華美,在燕國貴婦中甚是流行。
高氏笑道:「顏色莊重而不俗氣,裁剪得體大方,正好是配了夫人的優雅氣質,又將夫人的貴氣烘托出來。」她身手輕輕摸了一下柳氏的衣袖,道:「手感軟和細膩,一看就是上等面料。」
柳氏笑道:「這是茹艷齋的浣霞紗,我命人多買了幾匹,做了兩身衣裳,還剩一匹,一會也讓丫鬟包好了給你帶回去。」
高氏乃是心思玲瓏之人,她往來馬府不下幾十次,柳氏頭一遭對自己這般熱心,她身上那衣料一看就是價值不菲,而且在安陽城這地方恐怕有價無市,柳氏必然是有求於自己。
思及此處,高氏便道:「民婦多謝夫人厚愛,民婦勢微力薄,不能有功於夫人,心中甚為慚愧,但若是夫人吩咐,民婦一定竭盡全力,讓夫人安心、滿意。」
高氏為人市儈,但幼年也讀過一些詩書,娘家也頗有些勢力,談吐措辭雖不算大雅卻也無傷大雅,故而柳氏無聊時也常召她來聊天解悶,她這番話看似露骨,卻恰到好處地給了柳氏一個台階,讓她說出自己的要求。
柳氏笑了笑,道:「上次你提起你那侄女,說是樣貌如何出挑,正好配我家俊兒,不知此事你可做的了主?若是定的下來,我即刻命人備了聘禮送上門去。」
高氏一聽,心道:原來還是為了她兒子納妾的事,眉開眼笑道:「不是我自誇,我家這三丫頭真真是水靈,性情溫婉,品行純良,怎奈出身低微!好在遇見了夫人這顆福星,她若是有幸服侍令公子那是她幾輩子修來的造化。她母親也就是我那妯娌早先過世,她父親、我那二叔這次又戰死,我這當大伯娘的自然要為她的親事多費點心思,何況是這樣一門好親事,我自然能說得上話,還請夫人放心。」
柳氏滿意地笑了,拍著高氏的手,道:「你放心,她進門之後雖為妾,但我看在你的面子上自然多照應她,將來她若是產下一兒半女便母憑子貴,我虧待不了她。」
高氏領著王嫂,王嫂抱著柳氏送的那些東西,一小包雨前龍井的茶葉,一批茹艷齋的浣霞紗,歡天喜地回到西市的沈家,臨走之時,柳氏笑道:「若是這門親事成了,你我就是親家,將來我這裡若是有了什麼好東西自然少不了你的。」
高氏心裡打著小算盤,若是結成這門親事,不但能攀上馬家這樣的大戶人家,自己多了些頭面,撈些好處,單單是馬家送來的聘禮也給家中的二小子下聘禮了,真真是兩全十美。
晚間,高氏竟破天荒地陪著李氏一同下廚房燒了一桌子的菜,除了沈如初的嫡親大哥未回來,一家子吃得甚為開心,平日裡,高氏多少自恃身份不待見大家,如今和大家有說有笑,自然讓氣氛融洽了許多。
只是沈如初微微覺得情況不妙,倒是沒多少胃口,高氏見狀不停地給沈如初夾菜,勸她多吃點。
「爹啊,您看咱們如初都已經十五了,也該尋門親事了。」高氏開口道。
沈如初心中冷笑,果真和自己有關,面上卻不動聲色、
沈雲忠道:「是啊,也該尋門親事了,只是他父親才去了,要守孝,一時半會不能成親,倒也不急這一時。」
高氏見沈老爺子想法與她不一致,也不惱,耐著性子道:「爹,如今有門好親事,人家看上三丫頭了,雖然三丫頭還在戴孝中,但親事可以先定下,成親的日子往後推就是了。」
沈雲忠看了沈如初一眼,道:「好親事?怎個好法,說來聽聽,若是真的好,就按你說的,先把親事定了。」
沈如初繼續吃飯,早就料到高氏心裡打得如意算盤,不驚不惱,不羞不怕,等著她天花亂墜的表演。
高氏頓時歡喜,笑道:「爹,若說起這戶人家那在安陽城可是第一尊貴,無人能及!就是馬元帥馬家!馬夫人看上我們家如初啦,哎喲,這可是安陽城第一名門!馬夫人想把她配給馬公子!這馬公子現在可了不起,正五品,正五品哪!」
她討功似地搖著沈如初的肩頭,笑道:「如初,你這下要掉進金窩銀窩了,一輩子錦衣玉食,真是上輩子做了好事,修來這段好姻緣!」

☆、008 作好作歹誓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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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初好脾氣地給沈雲忠夾了青菜,笑道:「爺爺,您多吃點,多吃蔬菜對身體好!」
沈雲忠激動地看著高氏,根本顧不上吃菜,喜道:「你說得可是真的,馬家公子看上三丫頭?你與馬夫人素來有交往,若是此事能成,你可是我們沈家的大功臣,三丫頭的大恩人!」
沈如初聽了這話,微微皺眉,又聽沈雲忠道:「如初,你不必害羞,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若是這門親事能成,你的好日子也熬到頭了。」
高氏見沈雲忠誇讚她,得意忘形地笑著,道:「為了撮合這門親事,我可沒少花心思,磨了多少嘴皮子,這才讓馬夫人有了做親的念頭,加上我們如初本來就是好姑娘,模樣兒性情兒都出挑,今兒去醫館時正巧被馬夫人見到,馬夫人很是滿意,催著我回來,把親事定下來。這不,我趕緊回來和爹您商量了。」
她說得眉飛色舞,吐沫橫飛,聽得沈如初心中冷笑連連,若這門親事這門好,她第一個想到的應該是沈芝媛,不是嗎?
沈雲忠笑道:「好,能嫁入馬家那是三丫頭的福氣,這是好事,沒什麼好商量,這事就這麼定了,你明兒便去和馬夫人說,讓她找個媒婆,按照禮俗來說這門親事。」他好面子,嫁孫女這樁事自然不能馬虎,三媒六聘不可缺。
高氏一疊聲答應。
沈如初正要說話,卻聽沈芝媛在一旁道:「我記得那馬公子已經成親了,那年他成親可是驚動整個安陽城了,新娘子的轎子從我們西市經過,我還追著轎子走了好遠。娘,你怎麼能讓三姐去給人家做小呢!」
高氏嗔怪地橫了她一眼,冷道:「吃你的飯!沒人當你啞巴!」
沈雲忠眼生疑惑,道:「你說的這門親事,就是讓如初給那馬家公子當妾?」
高氏尷尬地笑了笑,道:「爹!做妾不是丟人的事情,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如初找了那樣的婆家一輩子衣食無憂,還能改變軍戶人家的命運,不用看著丈夫兒子戰死沙場,有什麼不好?再說,馬家高官厚祿,家大業大,咱們這樣的人家,就算是嫁過去做小,也不吃虧。這門親事,安陽城不知多少人家擠破了腦袋想爭取,若不是我與馬夫人有些交情,哪裡輪得到如初!」
沈雲忠渾濁的老眼陰鬱地看著高氏,端著碗的手也有些顫抖,看得出很生氣,怒道:「我們就算是窮死餓死,我也不會讓三丫頭去給人家做小!這樣的親事誰稀罕誰去做,我們沈家不承你這份情!不吃了!」他將碗筷一撂,憤憤然地離開飯桌,沈如初急忙追了出去。
沈如初的堂兄沈夢飛不悅道:「娘,你真是越來越糊塗了,一個二姐鬧得還不夠凶,又來折騰三妹!我們沈家的男人還沒死光!以後這種做小的親事休要再提起!」說完也甩袖離去。
李氏想起女兒給人做妾,上次回門眼角發紅,雖然口稱日子滋潤,想來也是悲苦難抑,而這一切始作俑者便是高氏,如今高氏又盤算著讓沈如初給馬家做妾,不悅道:「大嫂,如初的婚事還輪不到你做主!」說完也放下碗筷走了出去。
沈芝媛見眾人或冷落或責怪高氏,便道:「娘,你別往心裡去……」一句話還沒說完,卻被高氏喝住:「閉嘴,都是你多嘴!臭丫頭,看我不打死你!」說完竟抄起一根雞毛毯子追著沈芝媛打起來。
一頓飯不歡而散,一家人悶悶不樂。
沈如初以為這親事就此作罷,畢竟這個家還是沈雲忠說了算,有沈雲忠給自己撐腰,也不怕那高氏會折騰,但事情的發展卻比她想像得要複雜。
高氏雖然在家裡碰了釘子,卻不敢到柳氏那裡如實回復,一來怕柳氏怪她無用,以後再不理會自己,二來想著那些即將到手的好處,她就不甘心。
「如初,大伯娘和你說句體己話。」高氏笑容可掬地喚著沈如初。
沈如初知道沒好事,但也不挑破,道:「大伯娘,有什麼事你只管說。」
高氏忽然就抽出帕子擦眼淚,哭道:「三丫頭,你爺爺和你二哥都怪我,以為是我狠心,將你許給那馬家,不顧你的感受讓你給馬公子做小,是害了你,卻不知我也是一番苦心。你娘去世的早,我是看著你長大,從小到大,媛兒有的,你也有,我雖是你伯娘,卻把你當親生女兒一般對待,試問,天下還有害自己女兒的娘?」
沈如初不知她這又是要鬧哪一出,但看她哭得悲慼,哪怕是裝出來的也算是為難她了,遂覺得不忍心,道:「大伯娘,我沒怪過你,我們是一家人,你是為我好,我懂的。」
高氏道:「如今你爹爹又不幸戰死,你大伯也去了,還有你大哥也不在了,一下子少了那麼多頂樑柱,家底又不殷實,咱們這樣的人家能找到什麼好親事,你將來嫁過去,也是含辛茹苦。那馬公子雖然有了婚配,但是相貌堂堂,為人謙和,又是正五品的大官,還是兵馬大元帥的獨子,他夫人至今不育,你若嫁過去以你這般相貌品性自然受寵,將來若是生了一男半女,地位上與那主母無異,說不定還能扶了正……」
說來說去,還是為了與馬家的親事!
沈如初道:「大伯娘說的沒錯,這些道理我也懂,只是我這婚事由不得大伯娘做主。」
高氏聽了這話,像是突然被刺激到了,想起昨晚李氏也是這般言辭,頓時提高了嗓門,不悅道:「我怎麼就做不得主?你自小沒娘,我把你當親生女兒一般拉扯大,如今爹爹也不在了,我作為大伯娘,沈家長子的原配,怎就做不得主!」
沈如初不悅道:「我爹娘雖然不在了,但是爺爺還在!我那嫡親的大哥也在!父親過世了,長兄為父,大伯娘總要問問我那兄長的意見才好!」
高氏聽了這話,語氣稍微緩和,循循善誘道:「如初,傻丫頭,大伯娘是真心為了你好,你若嫁過去,不但自己衣食無憂,還能幫貼一下家裡,你爺爺年紀大了,你忍心看著他孤苦一輩子,連個棺材本都沒存下?你大哥和你二哥都到了婚配的年紀,卻拿不出聘禮娶個好姑娘。你忍心嗎?」
沈如初瞥見沈雲忠過來了,立馬扯著嗓子哭道:「大伯娘,求求你,別逼我,我就算是死,也不給人家做妾!我們沈家再窮,也是代代清白,代代忠良!」
沈雲忠見沈如初哭求,梨花帶雨小模樣兒十分惹人疼,想起她小時候諸般乖巧,沈傳值又是一等孝順,再見高氏一臉的居高臨下,料定高氏在逼迫她,指著高氏,怒道:「你若是再敢逼迫三丫頭,提這做妾的親事,我們沈家就沒你這樣的兒媳婦!」

☆、009 扮弱小立志學醫

009扮弱小立志學醫
沈雲忠這句話說得重了!
如同一劑猛藥,驚得高氏面如死灰,心中暴怒,但頭頂一個「孝」道,百善孝為先,高氏硬是不敢發作,微胖的身子輕輕顫抖著。
沈如初想著此時正好是治治高氏的好時機,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整個人「噗通「一聲跪倒在沈雲忠的面前,抱著他的腿,哭道:「爺爺,我不要做妾!我要在家裡陪著爺爺!我母親走得早,父親又去了,爺爺要給我做主啊!爺爺從小最疼我,爺爺為我做主啊!」
她這一聲哭喊恰巧擊中了沈雲忠的傷處,最器重、最孝順的二兒子去了,最疼愛、最乖巧的三孫女又被逼著去做妾,他還沒死,這個家竟不容他做主了嗎?
沈如初哭得梨花帶雨,小身子顫抖著,沈如初頓生無限憐惜,哽咽道:「好孩子,你起來,你的婚事爺爺給你做主!我還沒死,這個家我說了算!」
後面那句狠話顯然是說給高氏聽的。
高氏又氣又惱,想著自大自己進入這個家門,何時受過這等惡氣?沈雲忠雖然強硬,卻對自己一直禮讓三分,如今為了這個小蹄子竟然三番五次給自己臉色?更是當著這蹄子的面兒怒罵喝斥自己,這要是傳出去還得了?
她不能當面忤逆沈雲忠,卻想著事後如何給沈如初一點顏色!
沈如初抬頭看了一眼高氏,被她眸子裡的陰冷嚇了一跳,心道,這高氏必不會善罷甘休,以後自己要凡事小心了。
高氏氣咻咻地走了,到了後院便碰到了王嫂。
說起王嫂,乃是高氏的陪嫁丫頭,之前曾自己贖了身配了出去,但是後來死了丈夫,又未產下子嗣,婆家不肯收留,其本身又是個孤兒,無所依靠,只得回到了高氏身邊。本是個奴才的身份,但因著沈家並非大戶,不講那麼多禮俗,也就不分什麼尊卑,加之其又在沈家前後住了十幾年,也算是半個沈家人。
「夫人怎麼了,臉色這般差?」王嫂道,畢竟是高氏從娘家一手帶過來的奴才,這王嫂對高氏既衷心又恭敬,絲毫沒嫌棄沈家門第太低。
高氏冷著臉,道:「還不是老二家的小蹄子,不識好歹!明明是給她尋了門好親事,老爺子竟把我一頓臭罵。」
王嫂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急忙勸慰,道:「夫人不必擔心,也不忙著去回絕馬家,既然馬夫人中意那個小蹄子,我們只管等著馬夫人前來要人,憑著馬家的勢力,還怕老爺子不鬆口?沈家有幾顆腦袋,敢得罪馬家!」
高氏聽了這話覺得甚是在理,但又放不下那口惡氣,冷道:「我遲早要教訓這個沒娘教的小賤婦!」
王嫂又道:「今兒早上我去見崔婆子了,說是楊員外的家同意這門親事,只是楊員外好面子,要聘禮一定齊全了,禮金也不能少於這個數。崔婆子還說,若是這門親事定了,楊員外陪的嫁妝肯定是要翻倍的,沈家吃不了虧!」她一邊說一邊比劃出兩根指頭。
高氏聽了禮金,沒來由又是一陣心煩,現在讓她去哪裡籌這麼一大筆禮金!本想著沈如初與馬家的親事定了,先收了一筆禮金,沒想到這小蹄子死活不願意!老頭子又一再給自己臉色!老三家的又從中作梗!
王嫂見高氏臉色陰晴不定,急忙道:「夫人不必著急,此事還須從長計議,但不出一年,總歸是要解決的,您忘了,軍戶之女不得留家超過十六歲。?」
原來,朝廷為鼓勵軍戶生養,能夠源源不斷地向軍隊供應戶丁,不僅鼓勵寡婦再嫁,還嚴格要求未婚配的女子十六歲之前必須許配人家!
高氏聽了這話,臉色頓時舒緩了許多。
納妾一事在沈家炸開了鍋,讓原本凋零淒迷的沈家又多了一層愁雲,經高氏這麼一鬧騰,沈如初覺得這個家實在沒辦法呆下去了,必須有個一技之長,好外出賺錢,等著經濟獨立了便與高氏分家,一個屋簷下住久了,她擔心自己「近墨者黑」。
一想到經濟獨立,學醫的念頭再次冒出來,而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強烈,若是學醫有成,將來開家醫館,小日子自然豐順和美。
前一世違背家人的意願,放棄從醫,惹了父母多少歎息,想來是自己太過任性才讓她福薄祿少,皇天不佑,這才年紀輕輕遭來橫禍到了這裡。若是能重新學醫,也算是了卻父母祖輩的一番心願,先不說自己這一世的生計和體面,倒也全了自己的孝心。
「想什麼呢,這麼大動靜都沒聽見?」文旭笑道,指揮兩個士兵將袋子放好,「這是新下來的棉絮,你們好做一些過冬的棉衣。」
沈如初摸著那軟和雪白的棉花,上面還散發著陽光的味道,想來今天是曬過的,急忙道謝:「多謝文大哥了,給您添麻煩了。」文旭時常來沈家,一來二去,她對這文旭的印象甚好,樸實爽朗,一看便是居家過日子的好男人,從他第一次參軍打仗就得了軍功來看,還有勇有謀,成為將才也未必可知。
她甚至覺得文旭對自己有那麼一點點意思,雖然很朦朧,但是兩世為人的她還是清楚地感覺到了。
文旭笑道:「怎麼,有心事?」
沈如初沒想到他一個行伍出身的男人會這麼心細,也不想隱瞞便道:「我想學醫,將來當個女郎中,賺些錢補貼家用。」沈家的境況,文旭前後所知加起來恐怕比她還多,無須遮掩,何況這文旭乃是剛正良善之人,又謙和有禮,更無須對他隱瞞。
文旭道:「原來你想當個女郎中,很好。救死扶傷,懸壺濟世也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只可惜我們這樣的軍戶人家,生來就是當兵的命。」
沈如初笑了,道:「文大哥現在可不是兵了,乃是小將軍,將來還會當大將軍。」
文旭不好意思笑了,那略帶害羞的笑容顯得淳樸而生動,笑道:「哪裡,想當大將軍恐怕要等下輩子了!不過,你既然想學醫,跟我來,我給你引薦個去處。」
沈如初跟著文旭去了東市,一路上沈如初和他說了自己的苦衷,大伯娘逼迫她去馬家做妾,她自然不願意做妾,在安陽城,做妾乃是低人一等的事情,進了門,就是半個奴才,文旭聽罷有些惱怒,怒道:「你不用做妾!管他是誰!若是得罪了他們,我全力承擔!」
沈如初聽了這護犢子一般的話,心中微微感動,尤其是文旭說這話時帶出的狠勁,頗有幾分威嚴和陽剛。
二人一路閒聊,說著便來到宮氏醫館,沈如初心中微微驚訝,文旭說得引薦便是這宮氏醫館?難不成這文旭和宮雲楓還有些交情?
「我找你們家少主子。」文旭笑著對那學徒道。
宮雲楓聽見聲音從裡間走出來,笑道:「這是哪陣風把你給吹來了,稀客!」見了沈如初在一旁,急忙行禮,笑道:「沈姑娘也在。」
文旭微微吃驚,笑道:「原來你們早認識?」
不等沈如初解釋,宮雲楓笑道:「難道只准你有幸認識沈姑娘這等絕色佳人嗎?」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沈如初頓時羞紅了臉。
文旭哈哈大笑,一副自來熟的樣子,也不管宮雲楓是不是正在就醫問診,直接將他拉進了房間,道:「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兒就不和你拐彎抹角了。」他看了一眼沈如初,笑道:「我這個妹子想要學醫,你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讓她來你這裡當個學徒?」
宮雲楓望了一眼沈如初,似有為難,沈如初知道這次若是不能進館學習,以後想要爭取當學徒的機會定是難上加難,急忙道:「我很能吃苦的,而且我很喜歡學醫,嚮往有一天能夠妙手回春、治病救人!」
宮雲楓謙和地笑了笑,道:「我非常理解沈姑娘的心情,也很願意沈姑娘留下來學醫,我這裡也正好缺個幫手,只是……」他頓了一下。

☆、010 做保人設關考核

沈如初有些緊張地看著宮雲楓,道:「宮大夫有話不妨直說,我雖然想學醫,但也不能強人所難。」
宮雲楓笑道:「沈姑娘請坐。文兄也請坐。青山,看茶。」
文旭笑道:「宮兄的難言之隱,我知道,那就我來代勞。宮家乃醫學世家,世代行醫,代代相傳,但是傳男不傳女,你來當學徒沒問題,但是宮兄不能親自教導你,至於醫館裡的其他人,若是從宮式一族所學醫術同樣不得傳授於你,否則將被逐出師門。如此以來,你在醫館裡未必能學到精湛的醫術。是這樣嗎,宮兄?」
宮雲楓點點頭,道:「知我者,文兄也!沈姑娘,方才文旭所說正是我擔心的問題,你來醫館學醫,我表示歡迎,我這醫館也需要一個勤快且熱情的姑娘,這前前後後,每天要來很多婦道人家,有個女醫師在,自然方便許多。但是,姑娘來我醫館乃是拜師學藝,我宮某卻不能親自教授姑娘,豈不是辜負了姑娘的一番心思?」
沈如初這才明白,宮雲楓的意思也非常明瞭,她來宮式醫館當學徒可以,但是宮雲楓及宮雲楓的學徒卻不能教授相關醫術。
「多謝宮大夫的一番好意。宮大夫雖然不能親自教授,這一點固然遺憾,但是,我相信宮式數百年薪火相傳的醫術及精神能將我熏陶成一名出色的醫者。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你們可以不教,但是我可以學。將來,我不求妙手丹心,但求救死扶傷,問心無愧。」沈如初平靜地說著,臉上掛著一抹淺笑。
她自然不會告訴這些人自己上一世出生於中醫世家,爺爺、父親均是一名出色的中醫,只是到了她這一輩才改了行。
她雖然對醫術並不精通,但因為家庭背景,耳染目濡之下也懂得不少醫療常識、用藥原理,只可惜以前從未有機會實踐過。若是得以在這醫館裡觀察學習,並將自己之前零散的中醫知識系統強化,沈如初自信總有一天她會成為一名出色的大醫!
文旭看了一眼沈如初,被她臉上那一抹堅定和自信所震驚,以往只知道這三姑娘溫婉善良,如今卻展露另一面,而且一介女流竟為補貼家用而立志謀生,真真不簡單。
宮雲楓聽了她這番話,心中也暗自稱奇,學醫雖然體面卻是極辛苦的差事,而且要看悟性,悟性不夠的終身難出師門,更不要說開館看病了,尋常男子都未必肯學醫,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卻一門心思要學醫,還立下了救死扶傷的宏願。
「雲楓,這沈家妹子是我自小看著長大的,如同我親妹子一般,甚至比我親妹子還親些,既然她篤定了心思想學醫,還請你賣我這個情面,務必收她在這裡當個學徒,打打雜,你也不用為難,大可不教她任何東西,一切由她摸索。」文旭說得萬分誠懇。
宮雲楓笑道:「好說好說,你文旭都開了這個口,我豈能拂你這個美意。那就請沈姑娘留下來吧,和其他學徒等同待遇,月俸一兩銀子,卯時而作,亥時收工,中間可能需要採買藥草甚至外出採藥,沈姑娘有意見否?」
敢有意見嗎?
沈如初急忙道:「不敢有意見,既入醫館為徒,一切聽從醫館的安排調遣。多謝宮大夫給我這樣一個機會,我一定珍惜。」
宮雲楓點點頭。
文旭聽了哈哈大笑,道:「既然沈家妹子是我引薦的,我就好人做到底,我知道你這裡的規矩,是要有保人,那我就給你們立個字句,若是她在這裡出了差池,便去城西的校場找我!」說完徑直去了文案處要了筆墨,寫了一份工整的保函給宮雲楓。
宮雲楓笑道:「你呀,雖是行伍出身,卻比那些文人都細膩有心,哪家姑娘將來若是嫁給了你,那才是燒了高香!」
沈如初總覺得他們這番對話很有深意,似乎意有所指。
宮雲楓道:「你既然入了醫館當學徒,我就要考考你,看看你功力深淺,資質好壞,好給你安排夥計。」
沈如初有些緊張,不知宮雲楓出的題目深淺程度,生怕自己那點皮毛知識惹了笑話。
「我不過略讀過幾本醫書,從未看病問診過,也不曾接觸過各類藥材,我願意從最底端的事情做起。」沈如初誠懇地說道。
宮雲楓笑了笑,道:「沈姑娘不必太過謙虛,你出口成章,對答自若,豈是讀過幾本醫書就能成就的自信?」
沈如初一聽這話,心道,這宮雲楓是嫌自己話多,不夠謙卑,於是低眉順眼地跟著他去了藥房。
「你來瞧瞧這是什麼藥?」宮雲楓指著一個棕色的瓦罐道。
沈如初看了文旭一眼,文旭鼓勵地點點頭。
那瓦罐不大,一尺高,古色傳香的模樣,沈如初往裡面看了看,又嗅了嗅,最後用小指尖沾了星點放入舌尖,與宮雲楓看了一眼,道:「此乃半天河,又稱上池水,多取自竹籬頭或空樹穴。氣味甘、微寒、無毒。主治鬼疰,掃邪氣、惡毒;洗各種惡瘡;若身有白斑,可搗爛桂末和唾液,配該水清洗,有效。」
宮雲楓點點頭,道:「那你說說察脈之法有哪些?」
沈如初想了想,道:「釋脈診氣血之辨最為微妙。氣血在人各有偏盛偏衰之異,藏府之秉,各有偏強偏弱之殊。氣獨盛者則脈強,血獨盛者則脈滑;氣偏衰者則脈微,血偏衰者則脈澀,脈乃氣血先見也。」
宮雲楓聽了沈如初如是說,更加以為奇,但卻沒有流露出來,繼續道:「津液痰血之凝結,為寒乎?」
沈如初沉思了一會,關於這個問題,各家說法各不同,也沒有標準的答案,道:「此症脈象雖鬆軟寬緩,但按之必內有勁線,氣血結聚而為症瘕者有之,氣血相維,病則俱病。氣寒則內束其血,血熱亦外鼓其氣。故此症者,未必氣寒,也可能是血熱。」
宮雲楓聽罷哈哈大笑,拍打著文旭的肩膀,笑道:「還要感謝文兄給我送來這麼個學徒,甚好!」

☆、011 窺真顏心有所動

沈如初心中雀躍著,若不是礙於古人的規矩,她早就蹦跳歡呼了,急忙道:「多謝宮大夫給我這樣一個機會,如初感激不盡,我一定盡心盡力,絕不給您添麻煩。」
宮雲楓點點頭,與文旭相視而笑,道:「你明兒就到醫館來做事吧。」
沈如初急忙應允,心中送了一口氣,有道是物質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總算有了個謀生的活計,將來有一技之長傍身,若是積攢點經驗和資產,開個藥店醫館那是最好不過。
文旭笑道:「你今兒得償所願,進了醫館當學徒,我功不可沒,你可要請我吃酒。」
沈如初倒是很想請,只可惜自己囊中羞澀,僅有的一點碎銀子還是給小白看病餘下的,但心中著實感謝文旭,遂道:「好,我請你吃大碗麵吧,等我得了月俸,我再請你吃好的。」
文旭撇撇嘴,似乎有些嫌棄,想了想,笑道:「也好。」
二人與宮雲楓告辭,便出了醫館,沈如初對安陽城的地理位置並不熟悉,一路上都是跟著文旭走,他突然停了下來,似笑非笑地看著沈如初。
「怎麼,麵館到了?這家麵館味道怎樣?」沈如初笑呵呵地問,抬頭一看卻見「醉仙樓」的鎏金招牌掛在一幢古樸大氣的建築上,整整五層樓高,門頭高過兩丈,兩旁掛著鏤空雕刻的對聯:醉仙樓上求一醉,白草堂下誦五經。
這定是安陽城裡最好的酒館!沈如初暗自想,將來自己若做了土豪,必然做這醉仙樓的常客。
「走吧,未來的大醫!學醫可是大事,你總不會真請我吃麵吧?」文旭促狹地說著,看著沈如初漸漸生出窘態,別有趣味,以致他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
沈如初尷尬地看了一眼醉仙樓那氣派的招牌,裡面飄來陣陣飯香酒香,她小聲道:「我沒銀子!要不,這頓算你的,大不了等我將來得了銀子,還你兩頓便是。」
文旭哈哈大笑,道:「虧你想的出來!沒見過臉皮這般厚的姑娘家!不過,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走吧,這頓算是我的。」
沈如初得了便宜,自然要賣乖,笑道:「多謝文大哥啦!文大哥年輕有為,將來大有作為。」
二人進了醉仙樓,落了座,點了酒菜,就聽見二樓傳來吵嚷聲,斷斷續續的求饒聲傳來:「軍爺,奴家身世飄零,無奈之下,拋頭露面以求生,在此賣唱,但奴家賣藝不賣身,還請軍爺……啊!」
沈如初的眉頭皺了皺,接著又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本大爺看你生得俊俏,賞你幾個錢,難道連摸都不給摸!你他娘的裝什麼清高!」
這聲音雖然帶著醉意,還大著舌頭,但沈如初還是聽出來了,是石磊!早就看這豎子有些輕佻,竟在這裡調戲人了!
她急忙放下碗筷,迅速上了二樓,果真看見石磊對一個柔弱女子拉拉扯扯,言行甚不規矩,他身旁還有一些男人在鼓掌叫好,想來都是石磊的狐朋狗友。
「你放開她!」沈如初用力推了石磊一把,怒道:「你好歹也是個翼長,怎地這般輕浮,當眾調戲民女!」
她雖然不喜歡石磊,但知道石磊這個人本性不壞,想來也是被一幫子人挑唆的,掃了一眼那些人,有老有少,都是沈如初未見過的,雖然身穿便服,但應該都是石磊在軍營裡認識的人。
「喲,來了個多管閒事的!你是誰?誰讓你多管閒事!?」石磊醉眼朦朧地看著沈如初,半晌也未認出她是誰來,咧嘴笑道:「你比她更好看。」
那些人也跟著起哄,道:「這個妞更水靈!一看還是個良家子。」
那個歌女躲在沈如初背後,喃喃道:「姑娘,這些人醉酒了,咱們快逃吧。」
沈如初正在氣頭上,若是別人當眾調戲民女也就算了,她不會吃飽了撐的來管閒事,但石磊不同,她把他當做朋友,既然是朋友就不能由著他亂來!
「你醉了,和這位姑娘道歉!」沈如初冷道,心裡卻想著文旭怎麼還不上來,卻不知文旭在下面正好遇見個熟人,正在攀談。
石磊一把抓住了沈如初,一口酒氣噴過來,道:「如初?你、你是如初?別跑啊,既然來了,我們喝幾杯。」他竟然將手移到了沈如初的腰肢處,整個人往沈如初的身上蹭著。
那歌女見狀,急忙上來推石磊,卻被石磊一腳踹開,那些人又是一陣起哄,一起嚷著:「親一個,親一個!」
沈如初又是捶打又是腳踢,但石磊的雙臂如同鐵鉗一般緊緊箍著她!眼見著石磊那張臭嘴就要覆蓋下來,她急忙扭過頭,咒罵道:「石磊你個混帳!」
文旭聽見喊聲,急忙丟下那個熟人,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二來,一拳打在石磊的臉上,怒道:「你算哪門子兄弟!喝了酒就只會鬧事!」
沈如初因為身上的力道突然被撤去,一個沒站穩,往後踉蹌了幾步,文旭身形靈活,急忙將她護住,就在她快要倒下去的時候,一把抱住了她。
沈如初驚魂一般,從文旭的懷裡掙脫出來。她是萬萬沒想到還有一雙眼睛在樓上看著自己。
「這是誰家的女子?」一個雍容華貴的公子自顧舉著一杯酒,看似隨意地問道,眼睛卻一直看著沈如初。
他身邊一個隨從道:「回爺的話,這文旭石磊速來與西市的沈家走得近,這丫頭看樣子也和文旭他們熟識,應該是沈家的丫頭。」
馬文俊忽然想起柳氏和自己提起的沈家三丫頭,說其俊美和善,柔情百轉,莫非就是她?如果真是這樣,倒也合他心意。
如初?沈如初?馬文俊心中默念著,好名字。
石磊被文旭那一拳打得醒了酒,見他護著沈如初,憤恨地看了他一眼,怒道:「為了個女人,竟打自己的兄弟,你又算哪門子兄弟!」
文旭和沈如初大怒,拉上那名歌女一步不停地離開了醉仙樓。
「多謝姑娘和公子搭救,奴家無以回報,只等改日進香,保佑二位恩人長命百歲,一生安康。」那歌女道,福著身子給文旭和沈如初納禮。
沈如初看她頭髮蓬亂,身上也沾了泥污,又見她總是掣肘,手扶腹部,關心道:「你沒事吧?對了,你叫什麼名字?看你樣子大概是受了傷,不如我帶你去醫館看看?」
那女子溫婉道:「奴家千雪。」聽聞沈如初要帶自己去醫館急忙搖頭,道:「不用了,奴家一切都好,身上無大礙。不勞煩二位了。後會有期。」說完竟作出一副毫髮無損的樣子,匆匆離開,留下沈如初與文旭面面相覷。
那千雪走了沒幾步,忽然整個人輕飄飄地倒了下來。

☆、012 貴公子心猿意馬

沈如初見狀急忙跑上前,扶起千雪,雙手剛搭上她的脈,就發現其脈象虛弱,臉色又蒼白如紙,像是失血之症,千雪卻突然醒過來,從沈如初懷裡掙脫出去,輕飄飄地走遠了,一副生怕別人靠近的樣子。
文旭微微皺眉,道:「怪人。」
沈如初想著先前差點被石磊那個混蛋佔了便宜,雖沒被碰到關鍵部位,但也被上下其手摟摟抱抱了,心中盛怒,冷道:「總好過渾人!」
文旭知她在生石磊的氣,笑道:「石磊是喝醉了酒,平時不是這樣的,方才多有得罪,我代他向你賠不是了!」
沈如初橫了他一眼,道:「你是他什麼人,竟能替他受過?」
今兒本來是好日子,進了醫館當了學徒,新生活也要開始了,竟出現這檔子掃興的事!到現在還未吃飯,飢腸轆轆,難怪沈如初火氣大!
「呵,總算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文旭訕笑道,還是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發小,但是他瞥見沈如初鐵青的臉,硬是沒敢把這句話說出來。
沈如初不悅道:「有這樣的兄弟,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文旭苦笑地站在原地,心道:兄弟犯錯就牽連到我身上,這就是傳說中的連坐嗎?
沈如初氣悶地回到家中,小白乖巧地蹭上來,衝著她喵喵叫了幾聲,沈如初這才微微消氣,想起千雪,一來是同情她;二來又覺得此人好生怪異。
沈芝媛卻走了進來,一臉的晦氣,一看就是來者不善,果真,不等沈如初開口,她便道:「客氣一點,我叫你一聲三姐,但是,你若是希望我客氣,多少也要尊重我。」
沈如初心中冷笑,這個沈芝媛很少稱自己姐姐,要麼是外人在場不得不叫,不叫姐姐,倒顯得她目無尊長不知禮數;要麼是有求於自己。
「你可以直呼我名,叫我如初好了。你這一聲姐姐,我還有些擔不起,也不想擔。」沈如初淡淡一笑,繼續撫摸著懷裡的小白,小貓小狗最喜歡人撓它的腦袋,小白享受地閉上眼,直到沈芝媛進來,它才用一種冷漠的眼神打量她。
沈芝媛不客氣道:「那好,沈如初,我不妨告訴你,文旭是我看中的男人,你休要染指,否則……」
呵,原來是吃醋!
她並沒有看中文旭,對他也無兒女私情,但是偏就見不得沈芝媛那份張狂,笑道:「對文旭,我從未有過染指的想法,不過有一點我倒是不明白,你看中了他,他是否也中意你呢?只怕是神女有情,襄王無意!」
一句話將沈芝媛嗆了個半死。
沈芝媛冷道:「我說他是我的就是我的!你就安心去馬家當你的小妾!」
沈如初聽了這話,心中暴怒,但壓著性子,冷笑道:「當小妾也是明媒正娶,不丟人!不像有些人沒臉沒皮,不羞不躁,獨思春!」
沈芝媛冷冷滴看著她,道:「沒想到你嘴巴這麼惡毒。」
沈如初似自言自語,淡淡道:「嘴巴惡毒只是意氣所致,總好過心腸歹毒。你若是真心喜歡文旭就好生對待,我既虛長你數月,自然讓著你,何況我對文旭並無任何私情。不過,你既然想我讓著你,就放尊重些!」
「真的沒有?」沈芝媛語氣緩和了許多。
沈如初點點頭,她雖然不喜歡這個堂妹,但比起高氏又不知好上多少,也不想與她結這個仇恨。
且說馬文俊從醉仙樓回了馬府,逕直去東院找了柳氏。
「孩兒給娘親請安。」馬文俊笑道。
柳氏擺擺手,笑道:「罷了,罷了!你今兒怎地這麼早回來,公務不多嗎?你才上任,又是你爹做的保舉,你可要凡事謹慎,不能讓人抓了把柄、尋了短處。」
馬文俊恭敬道:「多謝娘親教誨,孩兒是將軍中事務處理完畢才回府的,請娘親放心,何況在這安陽城,誰敢尋父親的不是!」
柳氏點點頭,卻見馬文俊眼神遊移,在自己房裡逡巡不去,似有言語,笑道:「俊兒,你可是有事要和我商議?」
馬文俊支吾道:「上次,聽爹娘提起納妾一事,不知、不知後來怎樣了?」
柳氏一聽,頓時來了精神,道:「怎麼,你想通了?哈哈,那沈家的丫頭真真是萬里挑一,人品相貌都是極好的,性情又極溫順,若不是出身寒微,祖上又沒有軍功,尚是軍籍,斷沒有理由給你做妾的。」
馬文俊心道:看她在醉仙樓裡護那歌女咒罵是石磊,斷不是溫順之人,但有點小性情的女子更討人歡心,何況她姿態娉婷,容顏絕世。
柳氏見馬文俊臉色羞紅,沉默不語,只道他是羞澀了,繼續道:「只要你這邊願意,我立馬叫人去說親,這聘禮一下,就能過門!」
馬文俊更是臉紅,羞赧道:「那就有勞母親費心了。」他從東院回了自己的房,眼神有些閃躲,崔明月看出一些異象,但又不知問題出在哪裡,試探著問了一番偏偏馬文俊閉口不言半點不流露。
崔明月頓時感到一陣莫名其妙的慌亂,聯想到之前公婆關於納妾的提議,更是沒了安全感,當即命自己的丫鬟請了柳氏的貼身大丫頭過來問話。
「紫雲姐姐請坐。」崔明月客氣地坐了請的手勢。
紫雲乃是柳氏的貼身大丫鬟,除了服侍柳氏衣食起居,還負責協助柳氏管理馬府,在馬府可謂炙手可熱的人物,她給崔明月納了禮,道:「少夫人,奴婢不敢當。」
崔明月再三請其坐下,她這才斜簽著身子坐下了,她跟著柳氏這麼多年,見過一些世面,而且崔明月之前也找過她,自然料到崔明月是有求於她,也不主動說話,淺笑著等崔明月先開口。
崔明月笑道:「紫雲姐姐不必客氣,你是府裡的老人了,又是夫人的左膀右臂,我將來也要靠你扶持幫助。上次還要多謝姐姐在夫人面前替我美言,前兒我尋了一對鐲子,最配姐姐的顏色。」
說完便讓婢女捧出一個錦盒,裡面躺著一對碧綠的玉鐲子,一看就是上品,紫雲推辭了一番便小心翼翼地收下了,笑道:「多謝少夫人的賞賜,紫雲受寵若驚。紫雲這裡有件事可能與少夫人有關,不值當講不當講?」
既然是受了恩惠,自然要投桃報李,告訴崔明月她想知道的東西。

☆、013 思周全崔氏獻婢

崔明月急忙賠笑道:「還請紫雲姐姐直言。」
紫雲便將馬文俊去找柳氏,二人如何商議納妾的事,又如何誇讚那沈家三丫頭的話,原封不動地和崔明月說了一遍。
崔明月聽了這話,心中又氣又恨又痛,竟說不出半個字來,自從與馬文俊成親以來,可謂郎情妾意,如膠似漆,那馬文俊從未嫌棄自己不育,更不曾三心二意,如今為了一個沈如初竟然動起了納妾的心思,這怎生了得?
紫雲見情形不對,急忙道:「少夫人,奴婢的話已經傳到了,夫人那邊還等著服侍,不便久留。」
崔明月這才想起差個丫鬟送送,待紫雲一走,崔明月頓時怒從中來,咬牙切齒地罵道:「狐媚子,竟然讓相公動心!小賤人!賤人!!」
身邊的丫鬟頓時慌了神,急忙道:「少夫人息怒,少夫人貌美如花,又是官家的千金小姐,少爺對夫人敬重愛慕,定不會起納妾的心思,紫雲姐姐這般說,也不過是捕風捉影,不可全信。」
崔明月哭道:「以往他是堅決不納妾的,還曾在我面前立誓,一轉眼竟主動到夫人那裡要將那小賤人招進門!不就是一破落戶的賤丫頭,哪裡需要他這般猴急!」
「哎喲,少夫人,這是誰惹您了?還哭成這樣子,快,別哭了。」說話的是一名老嫗,此人乃是崔明月的乳母,崔明月出嫁之後便跟著到了安陽城,姓李,人稱李嬤嬤。
「嬤嬤!」崔明月抱著李嬤嬤哭起來,李嬤嬤見狀也十分傷心,急忙揮手讓那兩個丫鬟退下了,關切道:「少夫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崔明月一邊抽泣一邊將馬文俊想要納妾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李嬤嬤。
李嬤嬤聽了也是大吃一驚,二人成親之後馬文俊偶爾也去煙花柳巷之地,但從未留宿過,很多時候是為了應酬,對崔明月也是愛憐有嘉,夫唱婦隨,羨煞不少婦人;如今要納妾,那自然是冷落的傾向,再觀馬文俊這幾日的表現的確異常。
「這可是大事啊!」李嬤嬤滿臉憂愁,「馬家現在如日中天,馬老爺乃是二品的大員,又手握兵權,少爺是獨子,納妾是遲早的事情。納妾倒不可怕,終究是個妾,在您這裡就是半個丫鬟,老奴擔心的是,您膝下無子,若是將來被那小賤人搶了先,少夫人的地位不保啊!」
崔明月聽了這話,心中更是慌亂,渾身冰涼,喃喃道:「我擔心的也是個問題。而且這個沈如初不知用了什麼狐媚子,竟讓相公肯納她為妾!嬤嬤,你說我該怎麼辦啊?」
李嬤嬤想了想,道:「若是夫人在就好了,崔府上那幾個小妾不是如同擺設?」她說的夫人乃是崔明月的嫡母。
崔明月頓時如同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淚眼朦朧中有了一絲亮光,道:「對啊,我找娘親!嬤嬤,你快給我收拾打點一下,我要回一趟雲州。」
李嬤嬤一拍大腿,道:「我的小祖宗,不節不年的,你怎麼回雲州?即便找個借口回雲州,從安陽城到雲州光是來回要多少時日?恐怕等您回來,木已成舟,生米已成熟飯!」若沒有特別的事,出嫁的女子是不可隨便回娘家省親的,李嬤嬤的擔心不無道理。
崔明月道:「那嬤嬤覺得我該怎麼辦?」她焦急地拍打著額頭。
李嬤嬤猶豫了一下,道:「少夫人,老奴覺得少爺是否納妾並不是頭等大事。」
崔明月馬上橫了她一眼,冷道:「難道我被休了,失寵了才是大事?」
李嬤嬤急忙道:「老奴不是這個意思!少夫人您想想,以少爺這種家世出身,如今又當了官,納妾是遲早的事情,您先別急,聽老奴把話說完,但是納妾又怎樣,只要少爺的心在您這裡,您這當家主母的地位就不會被動搖,但是從紫雲所說的情況來看,少爺似乎很中意那個狐媚子,這樣的女人若是進了門,那少爺還不丟了魂。照老奴的意思說,少夫人與其被動接受少爺納妾的事,不如主動給少爺納妾,好歹也賺一個賢良的美名,將來夫人老爺自然要紀念您的好。」
崔明月的心眼頓時活絡起來,是啊,若是沈如初進了馬家,她既然能讓馬文俊心動,想來定是有過人之處,這樣的女人放在馬文俊身邊,定會攪得她寢食難安,若是再生個一兒半女,那更是無法無天了,說不定就抬成了平妻。
但是,她若是從自己的陪嫁丫鬟中選一個姿色姣好的送給馬文俊,一來穩住了馬文俊的心思,還能博得一個賢惠的美名;二來,也讓公婆遂了心願,以後自然不好意思再提什麼納妾的事;三來,自己的丫鬟,自己好掌控,不怕她事後鬧出什麼蛾子來。
想到這裡,崔明月當即從自己的陪嫁丫鬟中找了一個性子好拿捏、模樣身段都標緻的丫頭送給了馬文俊。在這之前,崔明月特意和柳氏商量了一下,打著開枝散葉的名義,說得那柳氏合不攏嘴,然後在馬文俊面前作好作歹,馬文俊半推半就收了那丫鬟。
且說馬家納妾的消息不知怎地也傳到了沈家,沈夢飛第一個跳起來,怒道:「這個馬文俊也太不自重了,簡直風流成性,竟然又納了一妾,難不成三妹過去還要第二妾不成?」
沈芝媛瞪了他一眼,道:「二哥,你胡說什麼!她可不會去給人家做妾,管他馬將軍還是牛元帥!」
沈如初輕輕一笑,道:「二哥不是一直反對我做妾嗎?」怎麼聽沈夢飛這語氣好像是打算讓沈如初嫁到馬家為妾,如今只是不滿意馬家一邊來沈家提親一邊又先行納妾的做法!
她自然不知道,沈夢飛雖然不希望她給馬文俊做妾,但畢竟是堂妹,自然疏遠了一層,何況馬家許諾的禮金正好夠他去楊員外府上提親,那樣豐厚的聘禮他也不由得心動了。
沈夢飛一時語塞,硬著頭皮道:「我們沈家的人怎麼會給人家做妾!」
沈如初心中冷笑,那二姐沈念卿的事怎麼說?
高氏聽聞馬文俊收了嫡妻的丫鬟為妾,想著馬家定然是放棄了沈家這門親事,到手的鴨子竟然飛了,沈夢飛的禮金也毫無著落,越想越生氣,正巧沈芝媛碰翻了一隻碗,便指桑罵槐道:「眼皮淺的小賤人!沒那個享福的命,還在這裡裝輕佻!」

☆、014 登堂入室公子來

沈如初知道她這是指桑罵槐,也不理會,沖李氏一笑:「嬸娘,前兒您說要教我打絛子,這會可得空?」
李氏會意,笑道:「你不說我倒是給忘了,去我屋子裡,這絛子簡單,肯定一學就會。」
二人相依著離去,留下高氏衝著自家人生悶氣,少不得又對王嫂等人藉機責罵。
第二日,沈如初便去了醫館當學徒,說來也巧,那套「姑娘家不拋頭露面」的規矩在小戶人家不興起,加之軍戶之地本就民風彪悍,死了丈夫兒子而入伍參軍的寡婦屢見不鮮,沈雲忠對這個孫女又十分看重,其想學醫自然支持。
醫館的門突然開了,那學徒一見門口立著一個人,笑道:「沈姑娘來得早!」說話的乃是沈如初前兩次見到的小哥兒。
沈如初急忙進來幫忙,笑道:「叫我如初好了,你比我先入門,我當喚你師兄才是。」又想著宮雲楓不會教自己醫術,便改口道:「好歹也讓我知你名姓,否則倒是見外了。」
那小哥笑嘻嘻道:「我叫秦子輝,你以後叫我子輝就好。」
沈如初點點頭,幫著醫館裡的其他人打掃醫館的衛生,將招牌、藥罐、桌椅都擦拭乾淨、擺放整齊,待宮雲楓來的時候,他沖眾人微微點頭,並未多看沈如初一眼,這讓沈如初多少有些失落。
「公子,我今天要做些什麼?」沈如初恭敬道,既然來此當了學徒,便跟著眾人的稱呼。
宮雲楓淡淡一笑,道:「你看看這裡有什麼需要你做的。」
沈如初「哦」了一聲。
無疑,宮雲楓給她出了一個難題——需要她做的,什麼才是需要她做的?有些事她做不來,有些事她想做,但那些人都是拿著宮雲楓的月俸,若是把自己的活兒給了沈如初,豈不是偷懶?別人自然是不會把手中的活兒騰出來的,即便真的做不完。
可自己頭一天當學徒,若不是找些活兒證明自己的價值,以後豈不是都要碰這種軟釘子,說不定不等別人驅趕,自己就灰溜溜地逃了。
秦子輝招招手,道:「如初,後院新收了一批藥材,你去幫忙分個類,別弄混了。」
沈如初應聲去了後院,看見那裡的確堆了一堆藥材,乍一看不起眼,但是她分了一會就發現事情不簡單,裡面有療肺的紅李根、紅菱根、瓜蔞皮、白花苦燈籠;還有解毒用的白花蛇舌草、半枝蓮、八月扎、穿心蓮;補益的黃□、鎖陽、紫河車、白朮等;還有利水的藥、理腸胃的藥;跌打藥、祛熱藥等等,基本上把中藥的分類都佔全了。
「第一天就給我安排這樣的活兒,分明是考我!」沈如初心中不平:「我是來當學徒的,又不是來競聘上崗的,竟出這麼專業的難題!」
雖說是難題,但到了午飯時分,沈如初也將那堆草藥理得七七八八,秦子輝上前查看的時候,驚得差點合不攏嘴巴,宮雲楓嘴角上揚,那堆藥材不但在短時間內被沈如初分門別類地挑出來,而且還擺放得整整齊齊,又按著各自的特性,或放在陰涼處,或置於陽光下,這樣的功力是他這醫館裡當了三年學徒的人都未曾有的。
沈如初道:「公子,我方才分揀藥材的時候,發現有些藥材摻了水分,這還好,但一些藥材裡竟然放了假。」
宮雲楓道:「水分是藥商放的,假藥是我放的。」
沈如初不解:「您是要考我?」
宮雲楓笑道:「不錯。從明兒起,你跟著我問診號脈,能學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
沈如初愣了半晌,本想著自己這個學徒要當個一年半載,肯定要從端茶倒水做起,不曾想這麼快便能學著看病,宮雲楓眉頭微蹙:「怎麼,不願意?」
沈如初急忙鞠了躬,喜道:「多謝公子!如初一定勤奮學習,不辜負公子的一片苦心。」
待宮雲楓一轉身,秦子輝便輕聲道:「我來這裡三年了,公子還沒準我跟著他去問診號脈,你倒好,才來一天。」
沈如初笑道:「方纔還要多謝秦大哥給我這樣一個機會。」
秦子輝聳聳肩,道:「你覺得我能給你這樣的機會嗎?」
嗯?那是誰給的機會,莫非……
「不管誰給的機會,你起點高,又把握得好,理應比我們走得快,以後學了東西別忘了漏點給我。」秦子輝笑道。
且說馬文俊收了崔明月的陪嫁丫鬟金鈴為妾,倒也郎情妾意了幾天,這金鈴雖有些姿色,但是和沈如初一比,那便是天壤雲泥之別,何況這金鈴每日裡還要唯唯諾諾地向崔明月匯報房/事,為討好主母就不惜出賣他,害得他在崔明月面前很沒面子,故而不喜這金鈴。
自從見了沈如初,馬文俊便念念不忘,暗中派人去打探消息,聽聞沈如初在宮氏醫館學醫頓時來了興趣,當即隻身去了醫館。
才進醫館,就看見一個姿容秀麗的女子在堂前忙碌,本來學醫乃是苦差事,又費時間,故而學醫的女子甚少,這宮氏醫館更是數十年來第一次收女學徒,馬文俊一眼便認出了沈如初,何況,自從那天醉仙樓一見,那絕世容顏便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裡。
「公子是看病還是抓藥?」沈如初甜甜地笑著,這馬文俊衣著華麗,相貌堂堂,一看便是大戶子弟。
馬文俊聽見那清脆悅耳的聲音,頓時覺得耳邊一陣酥癢,待沈如初近前,那特有的少女芬芳更是讓他三魂七魄飛走了二魂五魄,只見沈如初面如冠玉,粉雕玉琢,唇不施脂而朱,眉不著黛而青,杏目含水,粉腮帶香,真真一個大美人也。
沈如初被他瞧得不好意思,正要叫了秦子輝過來招呼,卻聽馬文俊道:「姑娘,我來看病,請問姑娘問診嗎?這醫館我也時常光顧,第一次見姑娘。」
秦子輝急忙過來,笑道:「馬公子來了,這邊請。這沈姑娘乃是學徒之身,如何能給公子問診,請馬公子稍等,我去請我們家公子出來。」他一轉身便給沈如初投了眼色,沈如初頓時會意,悄悄去了藥房幫忙。
藥房的老袁頭乃是宮家的老人了,一直在宮家幫忙,見了沈如初進來,笑道:「莫不是又遇見想要一睹芳則的貴公子了?我看呀,咱們這醫館的門檻遲早要被踏破,明兒告訴公子,讓他加牢了些。」
自從沈如初來了這醫館,真真引來不少年輕的公子哥,先不說馬文俊等人,還有一些說不上名姓的兒郎,就是文旭、石磊他們也三天兩頭沒事便過來。
ps:今天是平安夜,兜兜祝願大家平安夜快樂。另外,送個小劇本供大家一樂——
馬文俊:今天是平安夜,都到爺懷裡來,爺有蘋果;
沈如初:是土豪金的5s嗎?
馬文俊:納尼?
沈如初心中冷笑:哼哼,土鱉,看我不虐死你,抽死,滾粗,拍飛1

☆、015 公子求偶柳氏怒

ps:看書的親們,聖誕快樂!
沈如初知道這老袁頭只是開玩笑,並無惡意,當即笑了,道:「袁叔說笑了。若是遇見好的哥兒幫我留心。」
老袁頭愣了一下,繼而笑道:「你這丫頭!不害臊!怎麼,方纔那人你不認識?」老袁頭好心地提醒著:「就是馬元帥的大公子馬大公子!」
那就是馬文俊嘍!
還真是冤家路窄,沈如初微微一笑,瞧他方才見自己的神情,恐怕更加堅定了他納自己為妾的心意。
馬文俊坐在堂前等宮雲楓,眼神卻不由自主地朝藥房這邊飄,柳氏之前篤定地告訴他,這沈家願意將這三丫頭許配過來為妾,雖是做妾,但馬府這樣的門楣也不是任何人都能進去做妾的,即便是妾那也是半個主子!
想到沈如初即將成為自己的女人,馬文俊的臉上忍不住漾起了一抹自得而滿足的微笑,心猿意馬地想著這樣的日子快些到來。
「哦,馬公子,久違久違!」宮雲楓抱拳行禮,道:「馬公子面帶微笑,精神抖擻,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不該到我這醫館來啊。」
馬文俊笑道:「宮大夫,你都沒給我把脈,怎知我無須到你這醫館來呢?」
宮雲楓笑道:「醫統有言,望問切問,望而知之者,望見其五色,以知其病。聞而知之者,聞其五音,以別其病。問而知之者,問其所欲五味,以知其病所起所在也。馬公子神色紅潤有光,聲音清亮,身形穩健,乃是身康體健之態。」
馬文俊笑了笑,最近心情舒暢,可謂人生得意,躊躇滿志,先是父親幫自己請了賞,封了官,後是納了金鈴為妾,如今又看中了沈如初,若是能將沈如初娶進門,那自己的人生算是圓滿了。
「宮大夫的醫術越來越高明了。」馬文俊笑道。
宮雲楓淡淡一笑,道:「馬大公子過獎了,不過,我倒有一句真言相告。」馬文俊將耳朵側過來,就聽宮雲楓低聲道:「你房/事過度,陽氣虛耗,要大補。」
馬文俊鬧了個臉紅,若是放在平時早與宮雲楓玩鬧說笑,只因沈如初在醫館,生怕自己言行放浪惱了佳人。
從醫館取了一些壯陽的補藥,馬文俊悄悄回了馬府,又去見柳氏,開門見山提起了納妾的事:「母親上次提及的沈家三丫頭入府當姨娘的事,如今可有眉目了?」
柳氏微微有些驚訝,道:「怎麼,你見了那丫頭?心動了?你這麼迫不及待地要納妾。」她本來也甚為鍾意沈如初,只是崔明月將自己的丫鬟送給馬文俊開臉做姨娘,若是再接連納妾回來,倒顯得她這做婆婆的生事了,所以,這幾天也就不曾提了與沈家做親的事,沒想到馬文俊竟然來催促了。
馬文俊也不隱瞞,笑道:「孩兒的確見了那沈如初,真真是個貌美溫婉的女子,又生得健康,想來是好生養的。母親大人就遂了孩兒的心願吧,孩兒以後更孝順母親大人,定一舉得男,讓您抱上金孫哪!」
做母親都是心疼兒子的,多娶一房妾室對馬家來說根本就是小菜一碟,難得馬文俊這麼上心,肯來求自己,而且她也不希望馬文俊被崔明月一人套牢,有個女人來分享自己兒子的寵愛,才能讓她有危機感,她這個做婆婆的內心才平衡,她在馬家的地位才無法動搖;就算沈如初將來進門得寵,但一個小小的妾室,娘家又無背景,能掀起什麼風浪來!
柳氏在心底盤算著,若是順當將沈如初納進門,不但能克制崔明月,還能讓馬文俊對自己感恩戴德,笑道:「難得你動了心,又開了口,這事我一准給你辦成!明兒我便把那丫頭的大伯娘請來。」
馬文俊又道:「母親,這與收了金鈴不同,我看那沈家丫頭又是極清高的,咱們雖然家大業大,但也不能仗勢欺人,禮數要周全了才是。」
柳氏笑道:「知道了!你現在倒比我還婆媽!就衝你這份心思,我都迫不及待地想將那丫頭納進門了。」
馬文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柳氏派了大丫鬟白玉去請高氏,想著又是為了納妾的事,王嫂見她犯難,便面授機宜,又換了一身體面的衣裳這才領著王嫂去了馬府。
柳氏一見高氏,笑道:「我要給你道喜了,俊兒很是中意你們三丫頭,我也了了一樁心事,這聘禮幾時下啊?不如你把那丫頭的八字給我,我找先生合了八字,定了日期,就上門下聘禮可好?」
高氏支吾一陣,故作為難的樣子,道:「馬夫人,不瞞您說,之前,我們也是極中意這門親事,只是,令公子如今已納了妾室……」
先將問題推給柳氏,既然她早先定了沈家,之後又納了別的妾室,雖然沒有下聘算不得悔婚,但多少是不尊重,沈家若就此拿捏,倒也無可厚非。
柳氏不以為然,冷道:「我們馬家是什麼樣的人家?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如今俊兒不過是納了一房妾,還是其夫人的陪嫁丫頭,你們沈家為此就拿捏了?再說了,三丫頭過來會和她一個身份地位嗎?那丫頭說是妾,也不過是通房丫頭,自然不能和你們家三丫頭相比!說吧,你們想要多少聘禮?」
高氏的額頭冒了一層細密的冷汗,與王嫂對視了一眼,繼續道:「夫人,您聽我說。沈如初這個蹄子目中無人,眼界甚高,根本不願意做妾,還揚言就算是夫人您親自去下聘她也不會動心的!我猜測,這蹄子定然是與哪個混小子定了私情!」
柳氏一聽,怒了,道:「有你這樣做伯娘的嗎?且不說她是不是真有私情,這捕風捉影的事情你竟拿到檯面上來說,若是外人得知了,你讓她日後如何嫁人?」私定終身乃是大事,即便安陽城民風彪悍,但也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容不得男女之間亂來。
高氏悔不迭地看了王嫂一眼,想著自己與沈如初又無深仇大恨,打斷骨頭還連著皮肉,總歸是一家人,總好壞她名聲,急忙道:「夫人教訓的是,我不過是一時氣急昏了頭,她向來安靜,又不認識外人,自然沒那些子私情。只是,這丫頭心高氣傲,斷不肯給人做妾啊!」
柳氏又是一怒,冷道:「好啊,原來是你一直沒做通她的想法,卻跑來邀功請賞,你走!我就不信治不了這個丫頭!」

☆、016 不卑不亢拒親事

第二日,沈如初正在醫館裡協助宮雲楓給病人看病,根據病情嚴重及先來後到的次序安排就醫情況,除了宮雲楓這個當家人,醫館裡還有幾名醫師,要根據病人的病情結合各位醫師的專長,引導病人就醫,領著病人去抓藥,甚至有時要協助醫師開一些藥方子。
平日裡,沈如初還負責了各位醫師的端茶倒水,人勤快,腦子靈活,基礎好,嘴巴又甜,所以幾個醫師對沈如初都是讚譽有加。
「大娘,您這是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沈如初關切地問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每天雖然疲憊,但幫助了那麼多需要幫助的人,扮演著救死扶傷的角色,心中也是滿滿的充實和感動。
那老婦人道:「腿疼,走不了路,以往是冬天了才發痛,如今才入秋就開始痛了,姑娘啊,你也懂得看病嗎?」
沈如初正要回答,卻見沈芝媛匆匆忙忙地走進來,見了沈如初二話不說就拉著她出醫館。
「到底什麼事?我這會子正忙呢。」沈如初不悅道,這醫館裡到處是人,這樣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何況自己才來這裡當學徒沒幾天,最需要低調平靜。
沈芝媛附耳道:「那個馬夫人來了,還帶著媒婆,正在家裡,爺爺讓我來喊你回去。你快些跟我走。」
沈如初頓時氣惱,這個馬家到底怎麼回事,安陽城這麼多未出閣的女子,難不成就賴上她了?她向宮雲楓告了假,宮雲楓眉頭微蹙,道:「何事?」
沈如初看了一眼沈芝媛,道:「家裡出了點事,我要趕回去。」
宮雲楓看了一眼正焦躁不安的沈芝媛,擺擺手,道:「快去快回。」
沈如初道了謝,正要出門,卻轉身回來了,道:「公子,我今天的工錢您儘管扣掉。」
宮雲楓微微一愣,繼而輕笑起來。
從沈芝媛那裡沈如初大概瞭解了一下情況,這柳氏帶了媒婆,還是整個安陽城家喻戶曉的萬媒婆,聽說只要她出動,沒有做不成的媒,還讓家丁帶了許多見面禮,說是只等見了沈如初交給她。
「你現在風光了,連安陽城第一夫人都親自上門,還帶了第一媒婆來給你說親。」沈芝媛陰陽怪氣地說著。
沈如初冷笑:「你長得比我美,你若是稀罕做這個妾,我倒是可以讓給你。」
沈芝媛聽了這話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惱道:「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刻薄了。」
沈如初冷道:「都是你們母女逼的!」
「你!」沈芝媛正要反駁,卻被沈如初冰冷的眼神給逼回去了。
沈家庭院裡外都沾滿了人,有柳氏帶過來的丫鬟家丁,有過來看熱鬧的四鄰八捨,沈如初穿過人群,逕直來到主屋,沈雲忠正坐在與柳氏喝茶。高氏、李氏侍立在一旁。
「如初,過來見過馬夫人。」沈雲忠笑著招手。
沈如初微微一笑,給柳氏福身行禮,道:「如初見過馬夫人。」
柳氏微微頷首,見她語調清晰,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又生得粉面桃腮,身形勻稱,笑道:「好孩子,免禮。綠玉,把我的見面禮給沈姑娘。」
「喲,瞧瞧這身段,這長相真水靈,我做了那麼多媒,不僅是咱們安陽城的,還有其他州府的,沈姑娘這舉止氣質真真是大家閨秀啊。我這裡可要賀喜馬夫人了。」說話的正是那萬媒婆,雖然是媒婆卻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仍舊是體態風騷,風韻猶存,人稱萬嫂子。
沈如初點頭示意,表示感謝。
一個身著綠衣的丫鬟命人捧了一個托盤上來,紅綢為底,上面拜訪了幾樣金器,有鐲子、釵環等,綠玉笑道:「沈姑娘,這是我們夫人給您的見面禮。」
沈如初一看那些金器便知價值不菲,看了一眼沈雲忠,他卻投來鼓勵的眼神,但沈如初知道收下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
「如初感謝夫人的厚愛,只是無功不受祿,這些東西如初不能接受。」沈如初正色道,既然沒人願意為她做主,就自己為自己做主!
柳氏臉上掛不住,想她堂堂正三品的誥命夫人,相公乃是大名鼎鼎的馬征明元帥,幾時被人這麼拒絕過?若不是為了那個寶貝兒子,自己怎會到這種寒酸的地方來?不悅道:「什麼叫無功不受祿,難道你不知道我今兒是來提親的嗎?」
這句話一出,眾人都聽說了柳氏口氣裡的不滿和惱怒,誰也不敢上前來勸,沈雲忠訕笑了一下,道:「初兒,不可對馬夫人無禮。」
沈如初不卑不亢,道:「如初絕對沒有忤逆夫人的意思,只是這婚姻大事乃要有父母之命,我母早逝,我父陣亡,常言道:父母若亡,長兄為父,長嫂若母,我兄長並不在家,這親事自然不能做主,這是其一;我父戰死不足半年,我若在孝期內定親成親,乃為大不孝,這是其二。夫人德容俱佳,又尊貴無比,還請夫人體諒如初的難處。」
柳氏冷冷一笑,道:「好,說得好!伶牙俐齒,很好!」
萬嫂子急忙上來打圓場,道:「能說會道好啊,說明這沈姑娘腹中有才,與令公子配在一起,那真是郎才女貌,既然沈姑娘的家兄不在,那這親事改日再議,有我萬嫂子在,不愁說不成這門親事。」
柳氏不悅道:「我馬府娶妻納妾,都要對方一個心甘情願,可不願背上一個強搶民女的罵名,更不願意領個苦瓜臉回家。」
沈雲忠急忙道:「馬夫人,這都是老朽管教無方,還請馬夫人海涵,這孩子自幼倔強,父親母親不在,老朽難免寵溺了些,不過,她方纔所言句句屬實,在老朽看來,也句句在理,不如馬夫人今日先回,事後老朽一定給馬夫人一個滿意的答覆。」
柳氏冷冷地看了一眼沈如初,又看了看眾人,冷道:「回去!」
幾個丫鬟魚貫從沈如初面前經過,都對她拋了冷眼,似乎很是不屑;萬嫂子一跺腳,看了一眼沈家的人,道:「改不了的窮命!」
待眾人走開,高氏第一時間跳起來,指著沈如初的鼻子罵道:「作死的賤蹄子!我們沈家都會被你害死的!渾身有幾兩賤人就納妾起來!」
李氏實在看不順眼,道:「嫂子,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你這麼罵也太過火了!難不成不是你生養的,就輕賤了?」
高氏正想罵李氏,甚至要伸手去打,卻被沈雲忠喝斥:「都安靜點!三丫頭,你跟我來,我有話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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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出主意毛遂自薦

沈如初看了一眼高氏和李氏,李氏仍舊氣鼓鼓地瞪著高氏,高氏一副不肯善罷甘休的模樣,她跟在沈雲忠的後來。
「爺爺,我……」沈如初的話被沈老爺子打斷了,沈雲忠頗有些惱怒,道:「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那是馬元帥府上的人,那是馬夫人!他隨便找個理由都能讓我們沈家滿門抄斬!」
「難道沒有王法了嗎?我們又沒有做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不至於滿門抄斬。」沈如初嚅囁道,終究是理虧,也擔心沈雲忠一語中的,畢竟這安陽城天高皇帝遠,當家的馬元帥想弄死幾個軍戶人家不是易如反掌!
沈雲忠氣得渾身只哆嗦,道:「你自作主張,簡直胡鬧!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姑娘家說話了?我看是把你慣壞了,你也不要去學什麼醫,給我丟人現眼了!」
一聽不讓她學醫,沈如初頓時慌了神,急忙道:「爺爺,我錯了,你就原諒我吧。我娘走得早,我爹出征之前還請您疼愛我。爺爺,我知道錯了。」她一邊說一邊努力擠出幾點淚花,就是扮可憐嘛,誰不會!
沈雲忠頓時消氣了,道:「我也不想怪你,但是咱們這樣的家世,你就算不為你自己著想,也要想其他人,怎麼能得罪馬夫人呢?唉。」
沈如初不說話,沈雲忠繼續道:「馬夫人一開口就要給二百兩的聘禮,二百兩的聘禮不是小數目,而且馬夫人親自來了還帶了馬嫂子,三丫頭,爺爺是老了,但在這安陽城活了幾十年,見過些場面,這排場不是納妾的排場吶,馬夫人當著親鄰的面說了,你進門就是半個主子,將來若能得一兒半女就抬你做平妻,給足了沈家面子,也讓爺爺這老臉有地方擱,可你……唉。」
說來說去,沈如初算是明白,這沈老爺子是心動了!
這也難怪,有高氏在面前嘀咕,柳氏親自上門提親,又是嫁給馬元帥的獨子,給足了沈家面子,能攀上馬家這樣的大樹,本就是幸事;馬家許諾的二百兩聘禮還能給二哥沈夢飛找門好親事,除了沈如初,大家各得其所,皆大歡喜!
可我的婚事怎麼能由別人做主,更別說是去給別人做小老婆!——沈如初堅決不幹!上輩子她出身醫藥世家,書香門第,受過高等教育,學有所成,為人清高,就算命運不濟來到這個世界,也斷乎不可能給別人當小老婆!
「爺爺,這事我也做不了主,還是等我大哥回來再說吧。我先去醫館了。等我學好了醫術,就在家服侍您,讓您健健康康,長命百歲。」沈如初笑道,絕對不能和這個一家之主產生正面衝突!
沈雲忠咧嘴笑了,嘴邊的絡腮鬍子抖了抖,道:「晚上早些回來。」
沈如初脆生生地答應了,一路奔走,想趕著回到醫館,到時只請了兩個時辰的假,她不信宮雲楓好意思扣她一天的工錢!
「你倒是走得快,我緊趕慢跑這才追上了你。」文旭突然跑到沈如初的面前。
沈如初笑了笑,道:「看來我太不淑女了,不過我趕著去醫館。」
文旭見她笑得開心,道:「你很開心?我是不是要恭喜你了,恭喜你馬上去馬家當少夫人了?」
沈如初眉頭一皺,本就是煩惱,又被文旭這麼一嗆,更是一肚子窩火,冷道:「大白天的,我又不曾得罪你,你吃了火藥還是受了責罵,竟來尋我的不是!你哪只眼睛看見我高興了?幾時看見我去馬府當少夫人了?」
文旭被沈如初這一通罵給鎮住了,這丫頭真是越來越能說了,那天還能說出那麼多醫藥的道道來,前兩天去問宮雲楓,宮雲楓說她非常能幹,也有悟性,以前怎麼沒看出來呢?他急忙咧嘴一笑,道:「我一時氣惱,口無遮攔,三妹妹別怪,別往心裡去。」
沈如初看了文旭一眼,只見那小麥色的臉上綻放著淳樸的笑容,濃眉大眼,嘴巴薄而有力,笑得時候嘴角上揚,給人一種親切,又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邪魅。
明明是個帥哥,只可惜不會打扮和包裝,笑起來竟有些傻。——沈如初心道。
「你為何氣惱?是誰惹了你這個副尉大人?」沈如初笑道,得饒人處且饒人,她不是那種不依不饒的性子。
文旭道:「聽說馬夫人帶著一干人等去沈家提親了?」
「嗯。」沈如初面不改色。
「那你答應了?」文旭有些緊張地問道。
沈如初道:「沒有。」
文旭頓時舒了一口氣,道:「馬家既然看上你了,還親自上門提親,那肯定不會輕易放棄的,這次你是找借口拒絕了,下次可能就沒那麼容易,總要想個法子才是。」
沈如初道:「我也這麼想的,現在只能等我大哥回來再說了。能有什麼好法子可想?」一轉眼看見文旭正穿著便服,道:「軍營裡最近很得空?你怎麼又跑出來了?」
文旭道:「北夷受了挫,一時半會不敢亂來,軍營裡事情不少,我也是抽空出來的。法子不是沒有,就看你想不想用了。」
文旭所說的辦法就是快些找個人嫁了,嫁做人婦就不怕馬家繼續惦記,而且按照律法,有軍籍的女子要在十六歲之前嫁人,否則地方官可以強行婚配的,為的就是繁衍生息。
「我也想嫁人,可嫁給誰呢?」沈如初道,心裡卻想著:我其實不想嫁人,但實在沒辦法,不想做妾就要老實找個人嫁了!
轉念一想,覺得文旭這個辦法不錯,馬家不是仗著權勢大,在安陽城一手遮天,他們可以逼迫未婚的姑娘去馬家做妾,但總不能不顧百姓的傳言責罵,逼著一個已婚的婦人去給馬文俊做妾?何況以馬家這種家世門第,勢必要找一個身家清白的姑娘。
文旭聽了這話,面帶喜色,笑道:「你若不嫌棄,可以考慮一下我啊。我沒什麼不良嗜好,身體健壯,而且我無父無母,你進了門也不用看婆婆臉色?」
沈如初聽了這話,心中又驚又喜又氣又惱,最後忍不住笑了起來,心道:這小子,竟然一本正經地毛遂自薦,不好生調戲他一番,他不知道自己的厲害!正要發作,卻見秦子輝遙遙地揮手,道:「如初,公子讓我來請你,快些回醫館。」
沈如初心中一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宮雲楓竟派了人來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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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求落子如初開方

秦子輝見了文旭也在,笑道:「見過文副尉。公子讓我來請如初,急事。」
沈如初道:「有沒有說是什麼事?」
秦子輝見文旭也不是外人,道:「館裡來了一個姑娘,願意付大筆的診金,但指明了藥見女大夫,咱們館裡就你一個女大夫。」
沈如初邊走邊笑,道:「我是女學徒,不是女大夫。再說了,治病就醫,不分男女。」
秦子輝拍著掌,道:「公子也是這麼和她說的!可這姑娘說,她是聽聞這宮氏醫館有女大夫才過來的,豈能讓人家白跑一趟!」
文旭笑道:「這姑娘要給多少診金啊?」
秦子輝笑道:「真不少,足足一錠銀子,二十兩!」他比劃了兩個指頭。
文旭道:「不是小數目!既然她點名了女大夫,若是如初將這人醫好,收了這筆診金,你們可是要給如初賞錢的!」
秦子輝笑道:「文副尉請放心,公子已經說了,若是醫得好,讓病人滿意,賞錢是一定有的。」
沈如初聽了這話,滿心的躍躍欲試,這正是攢私房錢的好機會,她沖文旭一笑,卻見文旭對自己擠眉弄眼,忽然想起先前二人的對話,頓時羞紅了臉,心道:這死小子——還算有點良心!
進了醫館見了那姑娘,沈如初按照宮雲楓的授意將其領到後堂,那姑娘皮膚細膩,五官端正,一身綾羅綢緞,頭戴珠翠,但說話語速甚快,雙手微顯粗糙,眼神張揚而微微露怯,若說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出門卻沒帶丫鬟婆子,若說是小家碧玉,又通身氣派,沈如初料定這定是大戶人府上得勢的大丫鬟。
「姑娘可是替人求醫問藥?姑娘堅持找個女大夫,恐怕與婦疾有關,你我皆是姑娘家,還請姑娘無須諱疾忌醫,如實說道一下病情,我好對症下藥。」沈如初將語速放慢,壓低聲音,好讓說出的話有一種威懾力和信任感。
那姑娘大概也是沒請過大夫的,也不細問沈如初的資歷和能力,逕直道:「那我就和你直說了吧,我要一份落子湯,最好的落子湯。」
沈如初心中一驚,按照燕國律法規定,軍戶人家鼓勵生育,已婚配的婦人不可隨意落/胎,一般人家都希望子息不孤若非情非得已,也不會落胎,沈如初料定這定未婚的女子,能指派這樣的丫鬟出來尋醫問藥,定然是大戶人家的女子。
沈如初遲疑了一下,道:「按照律法規定,若得落子湯,需要官府出得文書,否則,醫館要連坐。」
那姑娘道:「我若是從官府拿了文書,何須到你這醫館來?何須出二十兩的診金?」言辭之中頗有不屑。
沈如初想想也是,道:「一般落胎之藥主要有馬錢子、生南星、生川烏、生草烏、水銀、巴豆、蜈蚣、水蛭、三稜、茂術、益母草等,還有使用麝香的,你說的落子湯也多數由這幾種藥物熬製而成,但是服用這些藥的人,不僅能落胎,還會導致不育。」
那姑娘頓時心急了,道:「不育可不成!你們這裡有沒有能落胎又不影響生育的藥?」為人婦者若無子嗣,地位不保。
沈如初道:「可以。我給你開一方。」
讓秦子輝收了診金,又給他一張方子,只見上面寫著:歸尾、紅花、丹皮、附子、大黃、桃仁、官桂、莪術各五錢,白醋糊為丸。每服三錢,黃昏一付,半夜一付,五更一付。或一付即下,不必再服。
那姑娘道:「你叫什麼名字?」
「沈如初。」沈如初沉聲道。
那姑娘笑道:「若是治得好,有謝;若是出了差錯,沈大夫還是小心為妙。」
——哼,這是要挾?沈如初冷笑,不怕自己祖傳的秘方會在這裡出了差錯!
秦子輝將藥方遞給宮雲楓,宮雲楓認真看了一眼,道:「照方子抓藥。」
待沈如初從後台出來,文旭依然在,正附在宮雲楓的耳邊說話,宮雲楓在皺眉的同時,還不忘抽了抽嘴角。
忙碌了一下午,晚間收工之後,宮雲楓請了醫館的夥計、學徒並文旭吃了頓便飯,席間,宮雲楓將一份烏雞當歸湯放到沈如初面前,雖然沒說話,但引得沈如初內心一陣小激動。
「我送你回去。」文旭一副義不容辭、不容拒絕的語氣,他這話一出,不僅是沈如初,就連宮雲楓都覺得有些吃驚。
快到沈家的時候,沈如初打住了腳步,道:「就送到這裡吧。」前頭已看見秋蕊挑著燈籠走過來了。
文旭歪著腦袋笑了,道:「怎麼,怕人看見?」
嘿,這死小子,調/戲自己上癮了?
「我是怕我那四妹太熱情,未來的四妹夫。」沈如初壞笑道,哼,想過過嘴癮,火候還差了點。
文旭頓時石化在那裡,沈芝媛——的確熱情了點,還有高氏的熱乎勁也讓人難以消受!
推了門進院子,秋蕊正要關門,卻被推開,進來的是住在前頭的春燕。
「春燕?這麼晚了,有事嗎?」沈如初微微有些吃驚。
春燕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側身擠進了門,道:「如初姐,我們進你房內再說。」
一進屋春燕便抽泣著,神情哀傷,悲不自抑,柔弱的雙肩無力顫抖著,道:「姐姐救我。」
沈如初對她這舉動有些吃驚,又心疼,這春燕比自己還小了半歲,平時乖巧伶俐,又聽話,沒少幫她做針線活,自己一直當親妹妹看待的,急忙道:「燕子,到底怎麼回事,你先別哭,告訴我,我給你做主。」
春燕又是一陣抽泣,看了一眼秋蕊,秋蕊知趣地道:「姑娘,我去外間收拾一下屋子。」
沈如初又是一陣好言勸慰,春燕這才幽幽道:「好姐姐,你如今在醫館裡當差,想著法子給我弄一份落子湯……」
沈如初震驚了,看她哭成這樣,又央著要落子湯,就算是傻子也猜出是怎麼回事了,但這春燕乃有婚約在身的,聘禮都下了,就等著明年過門,春燕又是循規蹈矩的好姑娘,按理說,一切順湯順水,怎麼就鬧騰出孩子來?
「幾個月了?孩子父親是誰?」沈如初壓低聲音問道。
春燕起初搖頭不肯回答,不停地哭,最後拗不過沈如初,只得道:「葵水兩個月頭沒來了。是周翔做的。」
周翔?不就是春燕未婚夫婿嗎?
沈如初忽覺牙根一陣發癢,這是想罵人的跡象吶!
ps:來個小劇場——
秦子輝:我不要當當龍套,就小爺這英俊的外表,機靈的性子,怎麼也是個男二嘛!
周翔躲在牆角里哭,歎氣道:你那龍套好歹有個對白,老子呢,連正面都沒有!

☆、019 惹誤會語出感人

「周翔可知道?他打算怎麼解決?」沈如初急忙問道,不管什麼時代,遇見不負責的男人,女人注定要受傷。
春燕一個勁地搖頭,哭道:「姐姐別問了,只求姐姐憐憫,給我弄一份落子湯,不然,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沈如初又氣又急,道:「你什麼都不肯說,讓我怎麼幫你?你求我給你落子湯,倒不如想個法子讓周翔快些娶你進門!」
春燕哭道:「我父母乃是好面子的人,定然要講三牲六禮的規矩,本想著今年成親,但算命的說周翔今年若是婚配會有血光之災,就算他願意馬上娶我,等到過了門子又是兩月有餘,且不說能不能看出身子,光是孩子不足十月孩子就出世,就夠姑嫂鄰里笑話了,以後還有什麼臉面活著!」
沈如初想想也是,若是按照安陽城的風俗將她娶進門,少說也要一個月,那時春燕腹中的胎兒已經三四個月了,過門六月就生了孩兒,而且這孩兒還是足月的孩子,不管這孩子是不是周翔的,必是鄰里茶餘飯後的談資,將來是沒法做人。
「可是,若是用了落子湯,會對你身體傷害很大。」沈如初道,又為春燕的行為惱怒,忍不住罵道:「你這蹄子,怎地不自重!聽了男人的花言巧語,沒了處子身,還懷了他的種……要我怎麼說你好!你也不用在我這裡裝可憐,哭哭啼啼,倒是可憐了那沒出世的孩兒!」
春燕哭道:「姐姐你罵吧,我是真的不想活了!」
沈如初一陣煩躁,道:「算了,算了!你早些回去歇著吧,明晚我把藥方子給你帶過來。」
春燕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沈如初因這事情,加上白天那姑娘也來取落子湯,內心頗為沉重,生出一種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愁苦來,內心壓抑的苦痛和無奈又不知與何人去說,無論什麼時候,女人注定要承受更多的苦痛和折磨。
夜裡,一連做了幾個噩夢,沈如初回到了自己生活的現代,正站在摩天辦公樓裡俯瞰下面的風景,卻身臨其境地感受到了轟然倒塌的慘烈,夢境又交織到邊疆的混戰,那冰冷的墳頭和棺材,渾渾噩噩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覺得頭痛欲裂。
「你今兒氣色不好。」宮雲楓道,示意沈如初坐下來,然後輕輕地幫她號脈,半晌,道:「只是沒有休息好,有些心悸,回頭我給你開個小方子。」
沈如初有些受寵若驚,這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一世的生活,每每看見自己臉色不好,父親也是這般不由分說地給自己把脈,然後開方子,說話也是那般輕柔卻讓人無法反抗。
「多謝公子。我回頭補了覺就好了,用不著吃藥。」沈如初道,苦兮兮的中藥是她最抗拒的所在!
宮雲楓笑道:「別怕,我開的這幅藥是甜的。」
因想著春燕的囑托,沈如初便去找了老袁頭,道:「袁叔,要不您歇一會,我幫您看一會。」
老袁頭道:「好啊,你這丫頭機靈。年紀大了,站了這半天,還真有些吃不消。我就在一旁坐著,不懂的隨時問我。」
沈如初脆生生地答應了,悄悄拿出方子,只見那上邊寫著:歸尾、紅花、丹皮、附子、大黃、桃仁、官桂、莪術各五錢,白醋糊為丸。每服三錢,黃昏一付,半夜一付,五更一付。或一付即下,不必再服。
——這是她針對春燕的體質,專門為她開的藥方子。
趁著老袁頭不注意,沈如初手腳麻利地將這些藥配齊了,又將自己的銀錢放進賬房,偷偷配藥已是犯錯,若再不給錢,那就是偷藥,被抓到了是要遭辭退的,沈如初可不敢拿自己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冒險。
她甚至懷疑老袁頭已經看見了,只是沒有點破罷了,他大概以為自己接了私活,悄悄給人看病開藥,殊不知沈如初只是有苦難言,既然答應幫助春燕,就要幫到底,自然也要替她保守秘密。
興許是懷裡揣著藥,多少有些做賊心虛的緣故,散工的時候,沈如初走得匆匆忙忙,一轉身正好撞在一個人的懷裡!
若是其他人倒也算了,但在醫館門口遇見馬文俊,沈如初直覺告訴她,這絕對不是巧合,而是一種有預謀的碰面!
「沈姑娘當心!沒碰傷吧?」馬文俊笑道,扶著沈如初的手卻不肯放開。
沈如初用力掙扎了一下,不偏不倚,那張藥方子飄了下來,待她正要去接的時候,卻不偏不倚落在了馬文俊的手裡。
馬文俊看了一眼方子,眉頭微蹙,看沈如初的眼神有些怪異,沈如初也懶得解釋,乾脆搶了那藥方子扭頭就走。
宮雲楓看到這一幕,本想去勸阻,卻見沈如初行色匆匆,而他手裡拿了一個小紙包,裡面包的是一些加了安神藥材的糕點……
馬文俊追上沈如初,道:「姑娘為什麼行得如此匆忙?」
沈如初不悅道:「馬公子這話問得蹊蹺,難不成我走路走得快,還得罪誰了不成?」
「那姑娘為何要用落子湯?」馬文俊急切地問道。
這下輪到沈如初吃驚了,馬文俊竟然認得那副方子是落子湯?雖然是經她改良過的落子湯,但落子湯的主要成分還在。眼看著馬文俊一副不肯罷休的樣子,直後悔沒把秋蕊給帶出來,否則就憑秋蕊那張冷臉,這馬文俊也知幾分進退。
她愣愣地看了馬文俊幾眼,本想張口否認,畢竟自己一個清白自愛的未婚姑娘,當著一個男人面承認自己服用落子湯,無異於是說自己婚前不貞,這些話的確讓她難以啟齒。
「遇見了負心的男人。」沈如初道,還配以潸然的表情,更顯得楚楚可憐,又道:「還請公子保密。」
她之所以這麼說,本是不想和馬文俊有什麼糾纏,就是要告訴馬文俊,自己是個不貞的女子,他那樣的門第自然不會娶一個不貞的女子進門,哪怕是當妾室,這也好讓馬文俊死了納她為妾的心!
馬文俊神情複雜地看著沈如初,聲音陡然沉重了許多,冷道:「姑娘怎地這般不知珍重?既然芳心錯許,遇見了負心人,就該盡早止步,怎地服用起這落子湯來?這湯藥對身體傷害甚大,姑娘這般纖弱之人,還是不要服用為好。」
沈如初嘴角抽動了一下,她沒想到馬文俊會對自己說這番大道理,加上路上三三兩兩的行人朝他們這裡側目,定然是引發了不好的聯想,急忙逃也似地大步快走。
馬文俊不依不饒地追上來,道:「沈姑娘,這藥你還是不要喝了,馬某願意娶你。」
沈如初以為自己聽錯了話,驚道:「你說什麼?」
馬文俊一副「就知你不敢相信」的樣子,笑道:「我說,這孩子留下來,我馬某可以幫你養著,只要你嫁給我。」
沈如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個貴公子竟然不嫌棄女人婚前不貞,還願意替這個女人撫養私生子,這麼感人肺腑的話是從這馬大公子的嘴裡說出來的嗎?
沈如初必須承認,自己有那麼一刻,感動得差點拉著馬文俊的手痛哭流涕!

☆、020 高氏做媒文旭拒

馬文俊微微一笑,道:「在下仰慕姑娘已久,還請姑娘不要再拒絕在下,只要姑娘答應,在下明天便親自將彩禮送上門。」
沈如初轉念一想:這人若是因為看了一張落胎的方子,就斷定自己有孕在身,未免蠢笨了些;若是明知自己不曾有孕,偏偏說這些煽情的話語來哄逗姑娘,未免陰險了點。
「馬公子,我可不敢高攀你們馬家!我乃是學醫之人,有張落子湯的方子在身實屬常事,你這般大驚小怪,又說我不知珍重,難不成結親不成,還要往我頭上潑盆髒水嗎?就算你們馬家在安陽城一手遮天,這大燕國也是講王法的!」沈如初道,既然識破了他的伎倆,就不能將屎盆子往自己腦袋上扣,先前承認自己懷孕那也是迫不得已,現在既然話都說死了,那麼也必須澄清自己的清白!
「我乃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你若是不自重,再說那些混賬話,休怪我去知府大人那裡告狀,就算知府大人不定你個罪,但你堂堂一個五品的官員,豈能信口雌黃,壞姑娘家的清譽!」沈如初說得義正言辭。
馬文俊沒想到她變臉這般快,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待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見沈如初已經走遠了。
且說這馬文俊自幼嬌生慣養,在馬家從來都是說一不二;加上模樣俊俏、長袖善舞,親戚同僚中沒有不誇讚的,聽得都是順耳的吉祥話兒;如今沈如初當著他的面回絕了他,又脆生生地說了那一番逆耳的言辭,狠狠地刺痛了他那顆高傲但脆弱的心,一番輾轉,竟然下了個決心,非沈如初不娶!
真不知這是因愛生恨,還是因恨生愛了!
經過春燕家門前,將那些藥悄悄給了春燕,又叮囑她如何煎服,春燕千恩萬謝不在話下。
沈如初回到沈家的時候,就見燈火通明,與往日自不相同。
李氏見她回來,笑道:「今兒回來倒是早。」因為沈念卿出嫁,極少回來,寡居的李氏倒一直對沈如初視如己出。
沈如初也不敢提及遇見馬文俊的事情,撒嬌道:「嬸娘,我餓了。我要吃好吃的。」
李氏打趣道:「饞貓兒,哪裡就少了你的吃的!說吧,到底要吃什麼,明兒給你做了就是!」
沈如初嬌憨一笑,道:「嬸娘,我就想吃那紅燒鯽魚。」這紅燒鯽魚味美,但不金貴,她這個要求也恰到好處,既是饞貓兒的模樣又不失乖巧懂事。
李氏笑道:「好,明兒給三丫頭做紅燒鯽魚!」然後瞥了一眼正堂,道:「你大伯娘正在宴請文旭呢。」
「我知道為什麼。」沈如初神秘一笑,對著李氏耳語了一番,李氏咬著牙笑道:「你這丫頭,精得似猴兒!」
正如沈如初所料,高氏正在不遺餘力地向文旭推銷自己的女兒。
按照沈如初之前的推算,這文旭也算是個超級潛力股了,家中有些薄產,父母早已過世,年紀輕輕就得了從七品的官職,可謂年少有為,按照現代人的擇偶標準,就是:有車有房,父母雙亡。
沈芝媛嫁過去不但直接當了正妻,還沒有公爹婆母需要伺候,將來若是文旭升了官,沈芝媛就妻憑夫貴一躍成為夫人,自然少不了丫鬟僕人伺候著。
只可惜,這高氏白白打了一場如意算盤!
「文旭啊,不是我自誇媛兒,從小聰明,針織女紅都是一學就會,又特別孝順,雖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但小時候我也請過先生給她啟蒙,些許識得幾個字,將來持家定是一把好手。」高氏笑瞇瞇地說道,一邊說一邊給文旭倒酒。
沈家老爺子也在,笑道:「按理說,姑娘家說親要矜持,但你與四丫頭從小青梅竹馬,知根知底,你的為人我再清楚不過,遇見你這種好苗子,老朽心中歡喜得緊,這段時日也多蒙你的照料,謝過了。」
文旭笑道:「老爺子,您客氣了!來,別的先不說,我敬二位一杯。」說完一飲而盡。
這期間,沈芝媛借口來房內添置酒菜,時不時在文旭面前賣弄風/騷,倒讓文旭說不出的反感,只是當著沈雲忠和高氏的面,不好發作。
酒過三巡,高氏坐不住了,又道:「文旭,你知道我那大哥,就是媛兒的大舅乃是北城兵馬司的副指揮,你也是軍中管事的,將來結了親,互通有無最好不過。」
文旭笑道:「嬸子這話說的,就憑我們兩家的關係,即便不結親,難道就不能互通有無了?」
高氏訕笑了一下,急忙給沈雲忠使了個眼色,事先高氏曾找過沈雲忠,說了半籮筐的好話,又說家境大不如從前,若是沈芝媛找不到好婆家,她也不要活了;沈雲忠甚是看好文旭,想著將來說給沈如初的,經不住高氏這麼鬧騰,想著都是自己的孫女,總不能厚此薄彼了。
沈雲忠笑道:「文旭哪,今兒老朽就不要這張老臉了,你給個准信兒,若是將四丫頭許配給你,你願意不?」
文旭本來正笑著吃飯,聽了這話,笑容頓時僵在臉上了,他不是傻子,這段時日沈芝媛的眉目傳情他都看在眼裡,高氏的分外熱情他也心知肚明,只是……
他站起來,笑道:「老爺子,嬸娘,恐怕文旭要辜負你們一番厚望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高氏就急忙打斷了他的話,道:「怎麼,嫌棄我們沈家高攀了不成?」
文旭急忙擺擺手,道:「嬸娘這是說得哪裡的話,我們之間怎會有高攀一說?只是文旭早已心有所屬,不敢耽誤了四姑娘大的青春貌美。」
高氏正要發作,卻被沈雲忠止住了,道:「哈哈,這也不要緊,我們四丫頭好模好樣的,不愁嫁!你呢,大好兒郎,動了心,也再正常不過!」一來是不想為這事與文旭鬧僵,二來不想輸了面子。
他這麼一笑,便打斷了先前的尷尬,文旭笑道:「多謝老爺子的理解,趕明兒好日子了,請您老喝喜酒!」
高氏臉色都綠了,但也發作不起來,總不能因為別人不要自己的女兒就衝上去撕破臉皮吧?
沈芝媛一直躲在二門外偷聽屋內的談話,聽了這番話頓時氣得七竅生煙,一陣風似的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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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親兄歸來遇故人

且說沈芝媛惱羞成怒,一路奔出了沈家院子,心中將文旭詛咒了千萬遍,腦子中只有一個想法,必須找個人報復一下文旭!自己姿色頭腦皆不輸於人,難不成找不到他那樣的男人?
越想越氣,越想越不是滋味,竟一路奔到了南市!
沈家的大姑娘沈慶蘭就嫁到了南市,嫁給的是一名正七品的筆帖式吳浩遠,因其懂得北夷文字,平時做一些校注、翻譯的事項,雖然沒有權利,卻俸祿豐厚,加上認識一些官府的人,平時幫忙走動一下人脈,也積攢了不少好處,家境可謂殷實,沈慶蘭如今穿金戴銀,衣食無憂,在生養兩個孩子之後,人也富態了許多。
沈芝媛乾脆去找大姐沈慶蘭,這一晚就在吳府上度過,吳家特意遣了丫頭過來通傳,知道小女兒的下落,高氏便也放了心,雖說小女兒的婚事令人操心,但大女兒終究嫁了個如意郎君,這也是高氏一直自視甚高的原因之一。
且說,沈如初從李氏那裡聽說文旭拒絕了高氏的提親,心中沒來由一陣高興,見了文旭出來,小聲打趣,道:「我是不是該改口,叫某人四妹婿了?」
文旭聽了這話簡直哭笑不得,掄著拳頭,道:「你敢叫試試!」
沈如初知道他不會真的落拳下來,也不害怕,仍舊嬉皮笑臉道:「怎麼,聽說你拒絕了?難不成已經有了心上人?」
文旭的臉頓時紅了個透頂,喃喃道:「這個不要你管!」
沈如初不依不饒,笑道:「你沒否認,那就是有了!趕明兒記得請我喝喜酒,咱們可是從小青梅竹馬地長大來著。」
文旭神秘一笑,道:「好,一定請你喝酒,而且是喜酒,你等著!」說完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沈家。
高氏在自己的屋前看見沈如初與文旭這般說笑,好比是在她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低咒道:「小賤人!有你好受的!」
第二日一早,沈如初照舊洗漱完畢,準備著去醫館上工,因為西市離北市還有段距離,所以沈如初每日都要早起。
「嬸娘,我一大早就聽見了烏鴉叫,真真是晦氣。」沈如初笑道,「不要忘了今天晚上的紅燒鯽魚啊!」
——果真,吃貨始終不忘本分。
李氏點了一下她額頭,道:「少不了你的紅燒鯽魚!這烏鴉叫也是有講究的,早上叫那是喜事到,今兒你定是要有喜事。」
沈如初聽了李氏的話,歡天喜地地上工去了。
秦子輝遞過來一個小包,笑道:「公子給你的,你天賦好,底子好,公子待你就是不同!」
沈如初臉色通紅地接過那個紙包,偷偷瞄了宮雲楓一眼,而宮雲楓正朝這邊微笑,沈如初臉上的紅暈越發鮮艷了,而且蔓延到身後頸間,彷彿溫柔甘美的氣息正在迸發出來。
一晌午都在忙碌中度過,晌午吃飯的時候,秦子輝笑道:「外頭有人找你。」
沈如初放下碗筷,秦子輝不失時機地夾過她碗裡的紅燒肉,道:「還是個男的。」
宮雲楓也放下碗筷,道:「我吃好了,陪你出去見見。」他擔心又是馬文俊,但也不言明。
恰恰是他種不著痕跡的關懷,讓沈如初心動不已,來到外堂,看見一個年輕健壯、眉目清秀的後生站在那裡。
沈如初有些茫然,這個人是誰?
那人笑道:「三妹!我回來了。」
等等!三妹?此人叫自己三妹?
難不成是自己那嫡親的大哥沈燕飛?仔細看那眉眼,的確是沈家的人!
說來也好笑,這嫡親的大哥,她可從來沒見過,她來沈家的時候,正值北夷大舉進攻,沈家的大伯二叔、大兄及這嫡親的大哥都上陣打仗了。
「我對不起爹娘,沒照顧好你……」這男人感情也太豐富了,才說了兩句話,眼淚就冒上來了,但也難怪,娘親早逝,父親陣亡,就剩這麼一個嫡親的妹子了。
沈如初受到感染,鼻子一酸,差點落淚,喃喃喚道:「哥哥……」
沈燕飛沖宮雲楓一抱拳,道:「感謝宮大夫教授舍妹學醫,在下感激不盡!在下有個不情之請,在下久未回家,能否讓舍妹告假半日?」
沈如初雖對這素未謀面的哥哥沒印象,但畢竟骨血相連,自然想著與沈燕飛多聊聊,眼巴巴地看著宮雲楓,宮雲楓心道:活像是討巧的小貓兒,笑道:「去吧,扣你半日的工錢。」
沈如初撇撇嘴,和沈燕飛歡喜離開醫館。
從北市到西市,沈燕飛一路上給沈如初買了不少小玩意兒,平時也很少逛街,沈如初倒是充滿了新奇,有人偶娃娃,有糖人兒,有檀木簪子,又買了些筆墨,都是不貴重卻新奇的玩意兒。
沈如初並非愛逛街的主兒,只是沈燕飛一個勁地說自己領了軍餉,聽那口氣還不少,非要給沈如初買些東西,沈如初推辭不過,又是自己嫡親的大哥,想著不要白不要,一路上七七八八也買了不少小玩意。
還沒進沈家的門,沈雲忠就在門口等著了,見了兄妹二人,笑道:「這小子一回來,還沒和我說上幾句話,聽聞你在醫館,就奔去找你了。」
沈如初聽了這話,心中很是溫馨幸福,自己的親哥哥回來,想必有了靠山,給馬文俊做妾的事應該也好推脫了。
沈燕飛笑道:「好久沒見,想三丫頭了。」
沈雲忠忽然神秘一笑,道:「爺爺問你,裡頭那個姑娘怎麼回事?」
沈如初不解,道:「爺爺,裡頭什麼姑娘?」
沈燕飛道:「爺爺,可是她找我來了?」說完一陣風似地跑掉了。
「別傻眼了,你呀,快有嫂子嘍!快些去收拾一下,別讓外人見了笑話,回頭把你的房間讓出來,你與四丫頭一處擠擠。」沈雲忠笑呵呵地吩咐著。
沈如初笑著應了,畢竟事關自己大哥的幸福,讓個房間算什麼!正要回去收拾一下,卻見沈燕飛滿臉通紅地出來了,從他身後轉出一個俏麗端莊的姑娘。
沈如初正想著如何上前打招呼,卻見來人十分眼熟,陡然想起,這不是那天醉仙樓上的歌女,千雪嗎?

☆、022 知真相母女設謀

千雪見了沈如初也是微微一愣,二人心照不宣。同時笑起來。
沈燕飛雖說是個粗人,但粗中有細,見二人這般光景便知二人之前見過,笑道:「怎麼,你們認識?」
沈如初道:「不認識……」
「之前見過。」千雪道。
沈燕飛看了一眼沈如初,也沒深究,三人一同進了客堂,就聽沈燕飛興致勃勃地介紹道:「三妹,這是千雪姑娘,我們是生死之交。」
一句「生死之交」包含了太多的涵義,沈如初當著千雪的面也不好細問,沖千雪微微一笑,道:「千雪姑娘好,請問姑娘貴姓?」她總覺得這是個化名,再不然就是她賣唱時的花名,只是看千雪這儀容氣度怎麼看也不像是個歌女,何況那日她將千雪扶起來,碰到了她腹部的傷口,雖不曾細看,但看那形狀,根本就是刀傷,試問,一個賣唱的歌女怎會有刀傷在身?又如何結識了一直身處戰場的沈燕飛?
千雪笑道:「沈姑娘不必客氣,免貴姓千。」
沈如初「哦」了一聲,再見沈燕飛的神色,似乎生怕自己再追問,急忙轉了話題,熱情地招呼千雪。沈雲忠以為這是將來的孫媳婦兒,忙命了全家人熱情款待,而這千雪又謙和有禮,落落大方,那身材一看就是好生養,更是讓家人滿意。
沈如初多少猜出些情況,畢竟是活了兩世,心態眼光自是平常人不能相比,沈燕飛與這千雪怎麼看也不像是有情的一對,何況沈燕飛這次回來帶了不少銀錢,又未聽說得了什麼軍功封賞,但她也不點破。
半天相處下來,一家子都是欣喜,輪番對著千雪噓寒問暖,千雪也是有問必答,倒是急壞了一旁坐著的沈燕飛。
「你這貓兒很可愛。」千雪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沈如初的背後,「上次還要感謝你的救命之恩,你和你哥哥都是我的恩人,以後總要報答你們的。」
沈如初聽了這話並不是滋味,說是報答,但從她口裡說出來,卻像是賞賜一般,笑道:「還是算了吧,我們都是舉手之勞。」
懷中的雪龍貓「喵喵」叫起來,看著千雪的眼神有些奇怪,千雪卻依舊笑呵呵,道:「小東西,來,讓我抱抱!」
那雪龍貓向來認生,除了沈如初以外,連沈芝媛等人想抱它都是張牙舞爪地拒絕,如今看見千雪伸著手臂,卻悶聲不響,甚至眼巴巴地看著千雪,這讓沈如初多少有些意外。
千雪輕輕地撫摸著那雪龍貓,狀似無意道:「它叫什麼名字?」
沈如初有些心虛,畢竟是撿來的東西,萬一有人來認領這雪,她可捨不得!那日聽宮雲楓說,這雪龍貓可是寶物,何況親自餵養了那麼久,每天下工回來,這小東西都會親熱地迎上來,那股熱乎勁別提讓人多舒心了。
現在見這小東西和千雪異常親熱,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似這雪龍貓本就是千雪養的寵物,道:「小白。」
沈如初聽見了一聲嗤笑,不悅地看過去,卻見千雪急忙掩飾,道:「小白?倒是名符其實。那我就叫你小白啦!」說完便將小白舉起來在頭頂上空晃動著。
沈如初看了心疼,急忙把小白接過來,放在地上,道:「去玩吧。」雪龍貓似乎通人情,看了一眼沈如初,「喵嗚」一聲跑遠了,那速度真不是一般的家貓能比擬的。
當天晚上,沈如初騰出自己的房間給千雪,自己則住到了隔壁沈芝媛的房間,雖說沈芝媛老大不願意,卻也不敢違抗沈雲忠的命令,二人相處一晚倒也相安無事。
第二日一早,千雪卻已走了,問了沈燕飛,沈燕飛摸摸後腦勺,笑言天不亮就把人送走了,沈如初本就覺得那千雪有些古怪,如今看著沈燕飛古怪異常,想了想倒也不點明。只是找了半天卻不見了小白,四下問了也沒有,想來是千雪帶走了。
「哥哥,你怎麼認識千雪的?」沈如初忍不住問道。
沈燕飛對此諱莫如深,煩躁道:「我的事你不用管。」
沈如初不悅道:「我沒打算管你的事,但她帶走了我的小白。」
沈燕飛一愣,不悅道:「行了,回頭幫你要回來。」
且說那日高氏親自做媒遭文旭婉言拒絕,雖然這事沒有傳出去,卻也讓沈芝媛著實惱恨,於是悄悄找了文旭的幾個好友打探,想知道這到底是哪家的姑娘捷足先登,竟然擋了自己的桃花運!
這一打探不要緊,簡直讓高氏母女氣得咬牙切齒:「我早就看那蹄子不是省油的燈,竟然這麼不要臉的去勾搭,整日裡只知拋頭露面,說是去學醫,誰知道是不是去勾搭哪個野男人!」
高氏一動怒,這半身子的肥肉就搖晃起來,當年受得那點閨訓早就拋卻腦後,腦子裡晃蕩著沈如初喜樂的笑容,「這段時間更是狐媚子了!可恨!可恨之極!」
沈芝媛臉色陰沉,道:「反正我是嚥不下這口氣,從小到大,她什麼都比我強,總是最討巧得那個,可我哪裡比她差!」
高氏見女兒受了委屈,無辜被人嫌棄,安慰道:「你哪裡都比她強,她不過是走了狗屎運,多了點狐媚子!那文旭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回頭我托了馬夫人給你尋門好親事,定比那文旭富貴許多。你也不要難過了,趕緊梳洗打扮的漂亮,給我長點臉,明天讓王嫂帶你出去做兩身新衣!那個小賤人,我遲早會收拾的!」
沈芝媛一言不發,胸口起伏不定,最後趴在高氏懷裡哭了起來,道:「娘親,女兒無臉見人了。」
高氏心疼道:「好孩子,是那混賬東西沒福氣,你別難過。不過是沒成親事,有什麼丟人的,難不成文旭還會將這事傳出去,借他個膽子看他敢不敢!」
沈芝媛又道:「不能便宜了那小賤人!」想起那日,她明明看見自己臉色不好還笑嘻嘻地問自己是不是好事成了,當她認定沈如初是明知故問甚至是炫耀得意,沈如初再善意的笑容也變成了惡意的嘲笑,她越想越氣,登時惡向膽邊生,一個報復計劃在腦海裡形成。
她對著高氏一陣耳語,高氏神情凝重,道:「只怕老爺子知道了會惱。」
沈芝媛不悅道:「都什麼時候了,還怕爺爺!再說,爺爺現在被她哄得團團轉,哪裡還顧得上我們,難不成我就該著被這樣一個小賤婦欺壓一輩子!」
高氏仍舊有些遲疑,道:「這個小賤婦我現在還治得了,而且還指望著她嫁到馬家,好得一筆彩禮給你二哥當聘禮,不如——」
沈芝媛不樂意地打斷她的話,怒道:「那娘親若是不管我,這件事就我自己去做,大不了與那小賤人同歸於盡!」
高氏一掌拍在她的頭上,怒道:「父母生你養你,就是讓你去死的,不孝!」又道:「容我再想想。」
沈芝媛自幼倔強任性,既是打定了主意,怎肯放鬆,又纏著高氏許久,這才徵得高氏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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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走夜路英雄救美

「要不要送你回去?」宮雲楓微笑道,今兒事情很多,沈如初也是從早忙到晚,一刻不得閒,一會幫著老袁頭抓藥,一會替換秦子輝將藥材分類,還有給醫館裡的大夫端茶倒水,就連午飯的時間也都是匆匆忙忙吃了個半飽。
沈如初心頭一喜,既不拒絕,也不答應,笑道:「公子這會子可得空?」
宮雲楓笑而不語,走在沈如初的前頭先出了醫館,沈如初微笑著跟上去,雖說這宮雲楓相貌家境樣樣出挑,脾氣秉性也對了她的口味,但畢竟相處時日短,知人知面不知底,她也不敢貿然動了心。
這男女情事,誰先動心誰先輸,雖不是行軍打仗,但攻守應對也講究個謀略。
「看你晚間未吃飽,要不要請你吃宵夜?」宮雲楓笑道。
沈如初笑道:「公子都說我未吃飽,謝過公子了。」言下之意就是需要宮雲楓請客。
宮雲楓也不推辭,當即帶了沈如初去了一家夜宵鋪子吃餛飩。
「兩碗餛飩。」宮雲楓熟絡地坐下來。
賣餛飩的老闆是一對中年夫婦,老闆娘一臉淳樸的笑容,笑道:「還是要多放一些芫荽嗎?」
「嗯。」宮雲楓點點頭。
不知是不是餓了的緣故,沈如初對那家餛飩讚不絕口,這是她兩輩子加起來吃過得最好吃的餛飩了。
「姑娘若是喜歡,以後常來吃。」老闆娘笑容可掬地說著,老闆急忙比劃著,喉嚨著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原來是個啞巴。
吃完餛飩,沈如初心滿意足地往前走,身上的疲憊也一掃而空,笑道:「前面不遠就是我家了,公子就此留步吧。」
雖說安陽城因地處邊疆,民風相對粗獷,但傳承下來的封建禮制仍對女人要求三從四德,能出來學醫沈如初已經感恩戴德,不想再惹出其他的傳言來;若是把高氏發覺了,指不定又要雞犬不寧了,事關門楣閨譽,恐怕沈老爺子也未必站在自己這一方。
沈如初從來都是個謹慎的人。
「好,那你早些回去。」宮雲楓自然明白她的心情,也不堅持。
沈如初摸著黑路,藉著那微弱的燈光往前走,雖說是天黑,但終究是每日都走的熟路,倒也不害怕。
有句話是「夜路走多了,難免會招鬼。」沈如初一抬眼便見到了鬼!
三個流里流氣的潑/皮擋在了沈如初的面前。
「這麼晚了,姑娘一個人走路不害怕麼?」為首的一個人輕佻地說道,一雙眼睛不停地打量著沈如初,嘖嘖讚道:「還真是個小美人兒!」
沈如初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想著宮雲楓可能未走遠,便急忙轉身,卻被一個瘦猴兒一般的男人擋住了去路。
打,是肯定打不過的;
逃,看樣子也逃不了;
沈如初迅速想著對策,總不能被幾個畜生給辱了清白,再一思索,這條路最是通暢,來往的人也多,又總有軍隊到這裡巡邏,一般的地痞無賴都不會在這個地段撒潑,他們今天走到這裡,應該是受了指使,若是被人指使,無非就是圖財,思及此粗,沈如初冷道:
「幾位大哥深夜至此,想來也是找幾個零錢花花,我這裡正好有些銀子,幾位不妨拿去喝酒。」沈如初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
幾人哈哈笑起來,道:「喲,看不出小娘子還挺識時務!」
那為首的道:「本來是圖財,要為人消災;但我現在改變主意了,財嘛,我收下了,人嘛……」他淫/笑著走過來。
沈如初正想大叫,卻聽得耳邊一陣風吹過,宮雲楓突然出現在她身旁,不等她說明,就對著那三人便是一陣拳打腳踢,動作一氣呵成,瀟灑至極。
那三個地痞受了這頓痛打,一個個跪地求饒。
宮雲楓吐出一個字:「滾!」
那三人連滾帶爬地逃之夭夭。
沈如初此刻的心情只能用崇拜來形容,當那寶藍色的身影飄然而至時,如同天神一般;那快准狠厲的動作又恰如其分地滿足了沈如初幼時對俠客的遐想。
她想,這一次應該是心動了。
「你沒事吧?我不信你這個毛賊能把你嚇傻。」宮雲楓道,聲音裡有一絲輕笑。
沈如初垂著頭,覺得臉上血氣上湧,好在趁著夜色看不清,否則她定然深感不好意思。
「謝謝。好在你及時趕到,否則,真的會被嚇傻。」沈如初輕笑。
宮雲楓欲言又止,始終沒好意思告訴她,自己本來放心不下,雖然當著沈如初的面轉身而去,卻一直悄悄尾隨。
不過,他對沈如初也是刮目相看,在那種危機的時候,她還能鎮定自若地和歹徒討價還價,也不是一般女子能有的膽魄。
回到沈家,卻見秋蕊舉著燈籠來尋沈如初。
「你方才死哪裡去了?」沈如初想起先前的驚險,若不是宮雲楓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現在想想都後怕。
秋蕊也被沈如初這氣勢給鎮住了,沈如初平素很少發脾氣,從來都是笑呵呵的,二人相處這麼多年,雖然近來沈如初脾氣大變,但對她越發友善,很少發號施令,今天實在古怪,道:「王嫂非纏著我幫她裁一套衣裳。」
沈如初進了門,也不理會秋蕊,想著今天的遭遇實在有些詭異,若說走夜路遇見幾個無事晃蕩的青皮倒也不是怪事,怪就怪在,那青皮說了一句「本來是圖財的,要為人消災」的話。
若說他們是為了劫財,就不該在那條路上,人多眼雜,又有軍隊,若是被抓住了,打劫可是大罪名,他們犯不著為了一點小錢葬送了性命——這顯然說不通。
按照先前的邏輯去推測,這幾人極可能是被人收買,拿了別人的錢財欲圖對自己不軌,可自己和誰有深仇大恨,以至於花了錢財來陷害自己?看他們那架勢,不像是要自己的性命,不過卻被要了自己性命還可怕!
女人最重名節,若是被那三個青皮玷污了,沈如初恐怕也只有死路一條,而且死得毫無顏面!
想到這裡,沈如初深吸了一口冷氣。

☆、024 內外夾擊苦思索

「三姑娘,您倒是開開門,奴婢知道錯了,本想著早些去接您的。」秋蕊在外頭敲著門,難為這麼沉默寡言的一個人一口氣說出這麼多字了。
沈如初打開門,讓秋蕊進來,道:「從明兒起,你日落之前都去醫館接我。我會與爺爺說,把你的活兒分些出去。」
本來沈雲忠也是派了秋蕊陪著沈如初去醫館,但沈如初不肯,想著自己是去做學徒的,又不是去當千金小姐的,不至於帶著個丫鬟過去學醫,那倒有擺譜的嫌疑了,如今出了這檔子事情,少不得要多個人陪伴自己。
想起先前的情景,沈如初心有餘悸。
秋蕊道:「知道了,三姑娘。」她也不敢追問下去,沈如初現在是越來越有想法了,而且越發能幹了,倒是輪不到她去操心。
不過看沈如初的臉色就知道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情,心中也前前後後地琢磨了一番。
「三姐在嗎?可是三姐回來了?」沈芝媛的聲音在外頭響起。
秋蕊看了沈如初一眼,沈如初示意她去開門,自己則平靜了一下情緒。
「三姐今兒回來可真晚,讓我與母親、爺爺好一陣擔心。」沈芝媛笑道。
伸手不打笑臉人,沈如初也跟著笑了,道:「有勞爺爺、伯娘、妹妹牽掛了。今兒醫館事多,所以回來晚了,妹妹這是有事?」
就算是有事,也從來沒有好事,但不管好事壞事,沈如初從來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沈芝媛打量著沈如初,臉色有些不自然,訕訕道:「沒什麼事,就是過來看看姐姐,好跟著姐姐也學點醫術,不指望治病救人,將來也好自我診治,有個防備。」
沈如初心裡一陣冷笑,這個沈芝媛比高氏聰明,隨機應變的能力倒是不可小瞧了。
「妹妹這般年輕,又是福星高照,一輩子自然順風順水,安康富貴,哪裡還需要學醫術。」沈如初笑道,「這會子倒有些累了,從東市到西市,一路上沒遇見個人影,走得有些急。」
若那三個人真的是高氏母女收買的,那就拋個誘餌,讓他們狗咬狗去!
沈芝媛的臉色不自然,道:「這段路倒是挺繁華的,怎地一個人沒有?」
沈如初笑道:「哦,也不是沒有,就是一些賣夜宵的鋪子,我順帶還吃了一碗餛飩,真真是香!」
「姐姐累了,那姐姐早些歇著。」沈芝媛逃也似離開了。
看著她走掉,沈如初冷笑:跟我鬥,你還嫩著點!
秋蕊道:「姑娘,奴婢總覺得四姑娘有些——古怪。」她想了一會,用了「古怪」這個詞。
沈如初笑道:「你心中有數就行。」說完又反過來對秋蕊一陣安撫。
她等著高氏母女露出狐狸尾巴,要做好獵人,就一定要沉得住氣!受了欺負,她會還回去,她不是什麼大度好人,睚眥必報,那是她的風格!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日子過得倒也舒適,至少有沈燕飛給自己撐腰,與馬家結親的混賬事沒人提起了,聽聞馬家要納沈如初為妾,沈燕飛反應很是激烈,當即踢爛一張桌子,喝道:「我妹妹的親事,我說了算,再不准提那做妾的鳥事!」
誰還敢提!
沈燕飛的火爆脾氣誰招惹得起?何況,現在的家用都是他出的,誰敢得罪這根頂樑柱?
沈如初本以為這納妾的事就這樣不了了之了,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她登時意識到了何謂大麻煩,心中直怪自己太輕敵!
馬文俊倒是不再假裝偶遇出現在沈如初的面前,但卻找著機會和醫館的人套近乎,更是連番請了宮雲楓去飲酒,被宮雲楓委婉推辭了。
對待沈家人,馬家更是採取了高超的懷柔政策。
高氏那邊繼續得好處自不必說,光是那幾匹綢緞就是上等的料子,還有院子裡飄來的熏香;沈芝媛用的胭脂水粉。
除了秋蕊,沈家幾個老僕人也都跟著沾了光,除了那個斷臂的黃老三,這些人總是有意無意討好沈如初,然後藉機將話題轉移到馬家那個紈褲公子的身上,這讓沈如初不勝其煩。
接著就是二堂兄沈夢飛在馬府的舉薦下,在軍營裡謀了個巧活兒,看管物資糧草,不用上前線打仗,還能吃點回扣,撈點油水;加上高氏整天和他念叨楊員外家的那筆彩禮,若是沈如初肯嫁到馬家,這筆彩禮自然是不用愁的。
一來二去,原本強烈反對沈如初做妾的沈夢飛也動了心思,開始敲著邊鼓來遊說沈如初,倒也不曾明目張膽地讓自己的堂妹嫁到馬家,只說這馬家如何財大氣粗,馬元帥如何得寵,馬文俊在軍中又是如何有人緣。
沈如初俏皮一笑,道:「二哥,馬家既然這般有權勢,馬文俊又是這般好,四妹妹絲毫不比我差,怎地不讓四妹妹享福去?」
沈燕飛悻悻地走了。
最讓沈如初頭疼的是,就連沈老爺子也開始心動了。
原來柳氏親自給了沈雲忠承諾,說是只要兩家結了親,就為沈家消去軍籍——這幾乎是軍戶人家夢寐以求的事情。
生在軍戶人家是無從選擇的,軍籍子弟的命運也很難被改變,除非皇上下旨除去軍籍,亦或者得了軍功封了爵位,自動去除軍籍,否則世代軍戶,無從赦免,只要是有了戰爭,首先是從軍戶人家挑選壯丁以充軍打仗。
即是從軍打仗,必有死傷,父死子繼,兄亡弟續,週而復始,雖說軍戶人家生養能力強盛,但連番戰亂,讓很多軍戶人家自此絕了戶。
沈雲忠接連遭遇喪子之痛,最是看重人倫,如今還存了兩個孫子,若是能就此消去軍戶的身份,沈夢飛、沈燕飛便不用上陣打仗,沈家就保住了命脈,得以延續。
「好孩子,爺爺知道這樣做委屈了你,但我老了,再經不得家人死傷的痛事,不求榮華富貴,只求有生之年一家人平平安安。你若是肯嫁給馬公子,咱們沈家就不必世代從軍,倒是一條活路。」沈雲忠語重心長地說道。
沈如初有些慌亂,現在是內外夾擊,馬家那邊步步緊逼,家人也紛紛倒戈,連最疼自己的沈雲忠都想著她嫁過去,真真是腹背受敵,如何是好!

☆、025 教訓下人出惡氣

沈雲忠期待地看著沈如初,渾濁的老眼裡淚光閃閃,看得沈如初萬分不忍心,做妾嘛,又不是要命,待要鬆口,轉念一想,自己最不齒的就是二奶、三兒、小老婆,怎麼能輕易屈服,給人家做妾呢?
天無絕人之路,她就不信找不到破解的辦法!
沈雲忠見她神色游移,心不在焉,以為她是不肯,重重地歎了一口氣,道:「你從小有骨氣,我也不逼你,你再想想吧,這樣一家人是否值得你去犧牲。」
沈如初見他神情黯然,雖然失望卻依舊通情達理,又想到他白髮人送黑髮人,鰥寡孤獨了一聲,於心不忍,但自己又實在邁不過這個坎——一家子都得了好處,卻把她賣到高門做妾,這種行徑她不齒,也沒有那種犧牲小我成全大我的覺悟。
遂道:「爺爺,我理解您的心情,一家人和和美美、平平安安也是我期望見到的景象。只是您忘了,就算我願意當妾,也不能嫁給馬文俊,我不是自小訂了娃娃親?」
李氏那天的話給了她靈感,若是用娃娃親當個借口興許可以推脫一下,不但能瓦解家人的聯盟,還能抵禦馬家的進攻。
沈雲忠愣了半晌,一拊掌,道:「你倒是提醒了我!我竟把這檔子事給忘了,臨了臨了,竟要失信於人,與賀家的親事,還是我與你父親一同訂的!」
沈如初早就知道沈雲忠一輩子剛直,最重信義,斷不會在子孫親事上做那背信棄義之事,一見事情有轉機,急忙笑道:「爺爺,我聽說這賀家現在發達了,良田精舍,婢僕成群,不知為何這些年不曾走動過?我也是才聽嬸娘提起。」
沈雲忠擼著鬍鬚,頷首而笑,道:「定親的時候你才五歲,你小時候脖子上掛的長命金鎖就是賀家送的。這些年也不是不走動,前兩年賀家那小子還過來拜訪過,他來的時候,你不是也見到了嗎?」
沈如初心中叫苦連天,兩年前的事情她可是真的一點都不記得!
「後來賀家機緣巧合,脫離了軍籍,便遷徙到了雲州城,路途遠了,所以平時走動少了。說起來,這賀炳升與你父親還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而那賀子敬也是一表人才。」沈雲忠笑道。
沈如初心道:雲州到安陽不過幾百里的距離,哪裡是因為路途遠了才走動少了,恐怕是賀家發達了,嫌棄沈家門楣低了。
「爺爺,孫女兒在您面前就不藏著掖著了,恕孫女兒說句公道話,既然與賀家有婚約在前,不管是與賀家結親,還是退親,總要有個說法,否則賀家將來翻臉,狀告我們沈家,那可是要吃官司的。」
一句吃官司倒讓沈雲忠微微一驚,一輩子老實本分,最忌諱就是吃官司這檔事。
沈雲忠道:「三丫頭,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耍心眼,你的心思爺爺懂!賀家的親事不能退,退了就失信於人,這是你父親在世時選的佳婿,先不說賀家准不准我們退親,若真是退親了,我將來也不好與二郎交代!」
沈如初靜靜地聽著,手腳輕快地幫沈老爺子捶打筋骨。
「這賀家的小子我見過,模樣品性都好,賀家這幾年長袖善舞,也拼得一份好家業,你嫁過去就是少夫人,自然比你去馬家做妾強百倍,光是名頭就不同相提並論!我雖希望沈家能脫了軍籍,但也不願意見你受委屈。」
老人說得真切,沈如初聽了很是感動。
「都說隔代親,你呀,秉性像我,又和二郎一樣倔……」沈老爺子說不下去了,想起死去的沈傳值,他每每哽咽。
沈如初哄著他,含著眼淚笑道:「爺爺,我以後代我爹盡孝,你可不要再說這些惹我傷心了。」
沈雲忠也跟著笑了,這孩子那麼懂事,打心底捨不得委屈她,既然還有賀家那門親事在,也好堂而皇之地拒絕馬家,以往有太多顧忌,畢竟馬家在安陽城翻雲覆雨,滅掉沈家比碾死一隻螞蟻都容易!
「少拿你那套甜言蜜語哄我老頭子。」沈雲忠故意板著臉說道,眼裡卻帶著一抹笑意,沈如初知道自己的小伎倆已得逞,更加討巧地服侍孝敬沈雲忠。
說來也巧,就在這檔口,沈家的二姑娘沈念卿回來省親了。
「二丫頭,你這是又受了委屈?快起來吧,地上涼。」沈雲忠俯著身子問那跪在面前的沈念卿,李氏站在一旁用帕子抹眼淚。
沈念卿起身,但她身側的丫鬟卻怠慢不肯攙扶,沈雲忠看在眼裡,有意替自己的孫女兒出口氣,道:「你這丫頭又是誰?」
沈念卿正要說話,卻被沈雲忠制止了,瞪著一雙犀利的老眼看那丫頭,那丫頭約莫十*歲,相貌不算出挑,但五官周正,她頗有些自得地道:「我是姚府上的人。」
姚府便是正千戶姚正清的府邸,也是沈念卿的夫家。
沈雲忠又道:「二丫頭,春秀呢?怎麼沒跟你回來?」春秀是沈念卿出嫁前夕,沈雲忠出錢給她買的丫鬟,雖說是做妾,但畢竟是大戶人家,身邊總不能沒人照料。
沈念卿嚅囁道:「春秀留在府上灑掃了。」
沈雲忠聽了這話,心中不悅,沈念卿的貼身丫鬟,怎地要留在姚府灑掃,姚府家大業大,竟缺了一個丫頭?
沈如初恰在此時回來,醫館見她這段時間太過勞苦,破例讓她歇了半天工,秋蕊告訴她二姑娘回來,正在客堂見老爺子,她便急忙趕過來了,正巧聽了那句「姚府上的人」。
一句「姚府上的人」說得含糊,卻也表明了一個態度,她若是姚府上有身份的人,自然會亮出來身份,好顯得體面;不肯道明,那說明她不過是個不長臉的丫頭,即便是丫頭,也覺得自己是大戶人家來的,看不起沈家的人。
「爺爺好,嬸娘好,二姐姐好。」沈如初得體地給眾人行禮。
沈雲忠笑道:「三丫頭,你來得正好,我正問這位姑娘的話呢,瞧瞧這通身的氣度,比大戶人家的千金絲毫不差,你倒要跟著學學。」
他這是故意正話反說,沈如初聽出來,沈念卿卻以為他是在教導沈如初,正想解說一二,卻被李氏的眼神給止住了。
沈如初笑道:「爺爺問的話我聽見了,她不願意說,那我來說好了。氣度再好,也不好是畫虎類貓,裝腔作勢,終究是個下人!照我看來,她也不過是姚府的二等丫鬟,若是一等丫鬟,自然分派不到沈姨娘這裡。」
不得不說,沈如初看人的眼光一直很毒,若是她願意,說出來的話也會特別毒。

☆、026 再登門始絕親事

她說到這裡,那丫頭瞪著一雙杏眼看自己,恨不得將她吞下去,正要反駁,卻聽沈如初繼續道:
「姑娘先別急,聽我把話說完。你不肯攙扶自己的姨娘,那定是覺得自己有些臉面,不把沈姨娘放在眼裡,但你不過是二等丫鬟這臉面從哪裡來?我看你年紀,少不得有十八歲,這樣的年紀不是賣出去就是拉出去配小廝了,再不然——」
沈如初故意頓了一下,道:「就是當了通房的丫頭,你自以為是的體面應該來自你通房丫頭的身份,你以為你跟了姚光祖,便也是半個主子了,沒道理去伺候一個姨娘,是也不是?」
那丫頭氣得臉色通紅,怒道:「少說那些沒羞沒臊的話,別以為這是你們沈家,我就怕了你們!哼,好歹我是少爺的人,輪不到你們在這裡賣弄口舌。」
沈念卿實在看不下去了,怒道:「金柳,我現在好歹還是你半個主子,容不得你在我家人面前放肆!」
金柳輕蔑地看了一眼沈念卿,冷道:「少拿我出氣,我不吃你那一套。」
沈如初看了一眼臉色發白、雙目紅腫的沈念卿,又愛又憐,想著她性子,說得好聽是溫婉,說得直接就是懦弱,定是受了不少欺侮,連個不上檯面的丫鬟都這麼囂張!再見她總是拉扯著衣袖,想來也是為了遮掩,之前便聽聞那姚光祖喝醉酒會打女人,多數是身上帶傷。
沈念卿是給姚正清的大兒子姚光祖做妾室,在她之前,已有兩門妾室,通房丫頭少說也有三五個。
這姚光祖整日吃喝嫖賭,雖說家有嬌妻美妾,仍舊是沾花惹草,花名在外;現在連配給沈念卿使喚的丫頭也成了他的通房,真真是混賬!再看那金柳,算不得什麼標緻美人兒,真真是飢不擇食,如同畜生!
當著娘家人的面,那丫頭都不把沈念卿放在眼裡,那在姚家沈念卿過得又是怎樣的生活?
沈雲忠當即將那金柳轟出沈家,心中後悔當初把沈念卿嫁給姚光祖那潑皮,但當時絕非貪財,乃是事出無奈,姚光祖無意之中看見沈念卿,貪圖她的美貌,便軟硬兼施,那姚正清又是個狠角色,沈家人招惹不起,這才妥協將沈念卿嫁過去。
沈念卿與李氏抱頭痛哭,看得沈如初一陣揪心,乾脆也哭起來,道:「爺爺,姐姐的光景就是我將來生活的寫照,一個孫女兒進了火坑,您還忍心再推一個孫女兒進去嗎?」她一邊說一邊拉起沈念卿的衣袖,道:「您看,二姐姐這是一身的傷!我將來若是遭了這毒打,也不尋你們為我做主,直接一丈白綾見了爹娘去!」
沈念卿白皙的胳膊上道道清晰的傷痕,看形狀是那木棒等硬物所傷,沈雲忠想起沈念卿自幼溫順乖巧,卻受了這般荼毒,心痛不已,斑白的鬍子劇烈地顫抖著。
李氏哭著求道:「爹,卿兒遇見這個畜生,這一世算是毀了,再不能毀了如初。」
沈如初一邊撒潑地哭著,一邊從指縫間偷看沈雲忠的反應,沈雲忠怒道:「都別吵!不做妾!三丫頭不做妾,二丫頭也不用回姚家!」
沈念卿當天也沒回姚家,在沈家惴惴不安地住了兩天,第三天時,姚府的二管家帶了僕婦過來接,她不想回去但又不敢繼續留下來,戰戰兢兢地上了馬車,那神情看著讓人心痛,李氏免不了又是一陣抹眼淚。
臨走之時,沈如初少不得對沈念卿面授機宜,讓她討好公婆的同時,尋個機會整治那金柳,總不能任人欺負。
就在同一天,不但迎來了姚府的人,還迎來了無事不登三寶殿的萬嫂子。
馬家那邊大概覺得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便托了萬嫂子來說媒,吸取了上一次鎩羽而歸的教訓,這一次不再是大張旗鼓的架勢,萬嫂子是一個人悄悄上門的。
「沈老爺子,我這是要給您道喜了。」萬嫂子一改前面的趾高氣昂,謙和有禮地笑著,那圓滾滾的身子加上一張銀盆似的大臉,配上那舌燦蓮花的本領,將媒婆的形象完美契合了,難怪只要是她保媒,就沒有做不成的親家!
沈雲忠忙命人給她倒了茶,也不想得罪她,卻揣著明白當糊塗,笑道:「萬嫂子好啊,這喜事從哪裡來呀?」
萬嫂子心裡不樂,但仍眉開眼笑,笑道:「還不是三姑娘的事!馬家的公子這次是動了真心,將來娶進門還不當仙女一樣供著!馬府上的那個妾室,不過是個通房的丫頭,有些體面,怎麼能和三姑娘爭風頭!」
沈雲忠呵呵一笑,道:「萬嫂子,實在對不住,這三丫頭早先便有婚約在身,還是她父親在世時訂的親事,許的便是雲州城裡的賀家。」
萬嫂子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來之前,她是受了重金,信誓旦旦地保證必做成此良媒,讓那馬文俊娶了美妾回府,這會子竟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冒出個賀家來,便以為是沈雲忠故意搪塞,登時拉下臉,道:「老爺子,馬家可是很看重這門親事的,沈家前前後後也收了不少好處,現在卻東拉西湊,說什麼賀家,似乎過意不去!馬家是大戶人家,又是天子的得意門生,賢名滿天下,所以不興那套強取豪奪的做法,但這可不代表馬家不會動怒!」
沈雲忠也收起了臉上的笑意,道:「萬嫂子,話可不能這麼說!馬元帥身先士卒,功勳卓著,賢良愛民,不僅是安陽城,就是整個大燕也是有口皆碑,能給馬元帥做媳婦,那是我們沈家幾輩子修來的福分,豈有搪塞之禮?只是,初兒的確早先許配了人家,無緣無故我們豈能背信棄義提出退婚?」
萬嫂子狐疑地看著他,道:「當真已經定了親?雲州姓賀的人家甚多,老爺子能否說上姓名?」
沈雲忠知道她在懷疑自己,也不避諱,冷道:「雲州賀炳升,其子賀子敬,你不信只管去查!」

☆、027 騎虎難下欲打賭

萬嫂子有些嫌棄地放下茶杯,那雙狹長眼睛裡透出一道輕蔑而刻薄的精光來,明明是肥厚豐滿之人,卻有一個瘦削的下巴,而這下巴此時昂到了天上,半笑不笑道:「那我就告辭了。」
沈雲忠冷道:「慢走,不送!」
臨了,萬嫂子再次留下一句:「改不了的窮命!」
沈雲忠將茶杯鄭重地放下來,冷道:「嚼舌頭的蠢婦!」
他說這話時聲音不大不小,卻恰到好處傳到了萬嫂子的耳朵裡,那具胖身子如同遭了雷擊一般,陡然哆嗦了一陣,回頭憤恨地看了一眼沈雲忠,這才邁著短腿離開沈家!
沈家這邊既然毫不遮掩地拒絕了馬家的提親,無非是藉著沈如初有婚約在身這件事作名目,萬媒婆前腳出門,後腳沈雲忠便差了高黃老三去雲州城找賀炳升,為的就是賀子敬與沈如初的婚事,定個日子和地點兩家碰頭商議一下,選個良辰吉日把婚事定了。
再說馬家經過這一番折騰更是不能消停了,先是柳氏大為光火,說沈家不懂規矩,這般做法乃是不敬,對抗馬家就是以卵擊石,若不給沈雲忠、沈如初等人一點教訓,根本嚥不下這口氣,但是卻被馬文俊的一席話給打動了。
馬文俊道:「孩兒雖說只是納妾,但妾也要找一個看得順眼舒心的,她雖說性子倔強,又少了大家閨秀的做派,但總體上很合孩兒的心意,將來進了門,有娘親好生調教,一定會百依百順。」
「哼,朽木不可雕,我可沒工夫管那種野丫頭。」柳氏仍舊憤慨。
馬文俊慢條斯理,笑道:「咱們馬府是何等身份和地位,自然犯不著為了這些人動了馬府的根本,傳出去反倒是個把柄,別人以為我們馬家仗勢欺人,若是被好事者傳到京都,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風言風語來。」
柳氏正在氣頭上,冷道:「就算有風言風語也不怕!你以為京都沒有背景,你父親能安穩在這邊疆做帥十幾年嗎?我現在改變主意了,絕不娶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進門,她連給我們馬府當丫鬟都不配!」
馬文俊笑道:「娘親息怒,孩兒難得動了心,難道娘親忍心讓孩兒遺憾半輩子?娘親不想快點抱孫子嗎?」
柳氏口氣稍微緩和,道:「難得你現在行事思及大局,倒是不辜負你父親的教導。你現在有法子讓這丫頭乖乖進門做妾?」
馬文俊躊躇滿志,笑道:「娘親放心,不足三個月的時間,孩兒一定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給你領進門來,到時請娘親盡情管教,小門戶的女兒,缺的就是規矩。」
柳氏點點頭,道:「那你去吧,不要惹出事來。」她終歸還是滿意沈如初的,人都是犯賤的,若是當初沈如初乖乖入府為妾,柳氏反倒不拿她當回事;
現如今沈如初萬般不情願,沈家百般推脫,柳氏卻覺得她有些骨氣和主見,雖說氣惱,卻從心底看重幾分。
柳氏之所以答應讓馬文俊繼續想辦法將沈如初納進門,主要是馬府現在是騎虎難下——
他們若就此放棄這門親事,傳出去必然要被同僚笑話,堂堂一個元帥府,納妾竟然被拒,真真是沒面子;若是就此硬來,難免要給政敵留下把柄。左思右想,也只得動動腦子,要沈家乖乖將人送上門來。
柳氏歎道:「怪就怪我當時太過心急,想著這安陽城還沒有對馬府不買賬的人——沒想到這樣的人家竟然拒絕到元帥府當姨娘!」
按門楣地位,馬家就算是娶幾房貴妾也不算什麼的,何況小小的軍戶人家!
馬文俊笑道:「娘親不必自責,孩兒自有辦法,您只管拿出您的規矩來,做好抱孫子的準備。」
柳氏點點頭,道:「不管怎樣,嫡妻才是主位,你不要本末倒置,冷落了明月。」他這段時間一門心思撲在沈如初的身上,對崔明月冷落了不少,連那新納的妾室金鈴也成了擺設,這讓崔明月甚是惱恨,便將這一腔恨意都算到了沈如初的身上,正暗中謀劃如何找她晦氣。
且說馬文俊向柳氏做了保證,這是他們母子二人之間的秘密商議,雖然馬征明想要馬文俊納妾,但連番兩次上門說親卻被人斷然拒絕的事情,他定然不能接受,若是被他知曉,按照他的脾氣秉性定然是尋一個不是,將這沈家悉數充軍,到了軍中,不管男女老幼自然有吃不盡的苦頭,生生被折磨死都不在話下!
馬文俊第二日便去了醫館,宮雲楓客氣而有禮地招待了他。
一番寒暄後,宮雲楓笑道:「馬大人這是要看病還是抓藥?」他對馬文俊的目的心知肚明,卻明知故問,而且態度有些疏離——這一點馬文俊也感受到了。
馬文俊抖著長袍的後擺大模大樣地坐下來,笑道:「怎麼,宮先生好似不歡迎本官?」
宮雲楓笑了,道:「馬大人說笑了。大人體恤民情,禮賢下士,多有賢名,我怎會不歡迎。不過,大人也看到了,今日微忙,救人如救火,耽誤不得。恐怕要怠慢大人了。」
馬文俊心中隱隱生氣一股怒氣,但想著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怒,難免失了自己的威儀,且這宮雲楓背景深厚,也不可輕易得罪,遂道:「宮先生只管去忙,本官前來只是想見沈如初。」
——好直接!
宮雲楓毫不掩飾、近乎厭惡地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她也在忙,恐怕馬大人要多等一會了。」
一直在大廳裡忙碌的秦子輝聽了這番話,不動聲色去了後堂見沈如初,如此這般說了一通,沈如初心知肚明,一直藉故呆在後堂不出來,直到下半晌才出來,而馬文俊已經進進出出好幾遭,早就等的不耐煩了。
待沈如初一出現,他憋著一肚子的悶氣,偏偏又發不出來,一來尋不到由頭,二來看見沈如初風姿卓卓,就算是再大的火氣也化成了一腔柔情。
「沈姑娘,我們談談,如何?」馬文俊開門見山道。
沈如初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躲是躲不過的,逃避不是解決的辦法,思及此處,遂道:「好,馬大人裡面請。」
馬文俊被她那落落大方、從容不迫的態度給驚艷了,再看沈如初,不僅覺得她貌美如花,更是聰慧佳人。
進了後堂,沈如初含笑道:「馬大人有話請講。」
馬文俊本來是想好了措辭,被她這麼一問,竟不知如何開口了,沉默半晌,笑道:「我母親上門提親的事,是要作數的,我們馬家丟不起這份臉面,你們也付不起這個代價,我的意思,姑娘懂麼?」
沈如初淡淡一笑,雖然不喜歡他這口吻,卻也知道他說的是實情,心中醞釀了一下,鄭重道:「馬大人,我信你是個正人君子,也絕不會趁人之危,更不會逼迫我,那麼我們能不能打個賭?若是輸了,我自願為妾,一輩子心甘情願服侍馬大人,絕不失言。」

☆、028 敢自薦賀氏退婚

馬文俊並不上當,遲疑了一下,道:「我雖不才,卻也是略知風雅,將門子弟,軍功出身,倒也不至辱沒了姑娘。」
他雖然帶笑,語氣中卻頗為不悅,眼神也比先前冷了一分。
沈如初垂眸思索,道:「難道馬大人連三個月的時間都等不及嗎?還是說馬大人根本不自信,不相信自己有魅力讓我在三個月之後心悅誠服地嫁給您,也不相信自己有能力完全掌控這三個月的情勢變動?」
請將還需激將,沈如初除此之外並無他法。
她嘴角含笑,卻用充滿挑釁的眼神看著馬文俊,馬文俊與她對視,半晌,冷道:「好,我答應你!」
他顯然被激怒了,在他看來,女人就是女人,女人再美再有才終究還是男人的附屬,他一定要讓這個小女人見識一下挑戰男人權威是什麼下場!他不傻,明知這是激將法,但過往的養尊處優、和美順利讓他容不下這般挑釁!
沈如初聽了這話頓時鬆了一口,在此之前她並沒有十足的勝算,笑道:「多謝馬大人成全小女子的任性。馬大人英俊瀟灑,不愧是世間女子戀慕的對象。馬大人這般豁達誠懇,讓如初心中感念不已。」
馬文俊嘴角上揚,看得出對沈如初這番話很是受用。
待馬文俊一走,宮雲楓走了過來,狀似無意道:「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沈如初抿嘴一笑,不想再提馬文俊那件事,故意曲解他的話,笑道:「公子是不是該發工錢了?」她可是算好日子了,昨兒已經當學徒整整一個月了。
宮雲楓哭笑不得地搖搖頭,當即命了賬房給沈如初結算工錢,他見沈如初笑得篤定,倒也不擔憂,只是心中謀算著將來免不了要在暗中替沈如初多擔待一些。
沈如初領了工錢,喜上眉梢——宮雲楓沒讓她失望,給了一兩小銀子不說,還給了一吊小錢,賬房的老爺子還說了,少主本來打算給二兩銀子的,但怕沈如初新人驕傲,這才照常支了一兩的工錢,那吊小錢是獎賞。
沈如初撇撇嘴,心道,天下烏鴉一般黑,別管斯文不斯文,當老闆的都是剝削的主兒!
不管怎麼說,沈如初今兒心情大好。先是說服馬文俊同自己打賭,有三個月的時間,一切皆有可能,實在躲不過就上門做妾,相信以她的聰明才智定然也不會過苦日子;再者領了工資,還得了獎金,那說明自己的工作得到了肯定。
正巧文旭來找她,也是聽聞馬文俊來醫館尋事,生怕沈如初吃了虧,急忙和管事的告了假趕到了醫館,卻看見沈如初喜氣洋洋的,正在那裡埋頭數小錢。
沈如初一邊數一邊心道:小錢,這可真是小錢哪!
文旭放下心來,深吸一口氣,笑道:「要不要幫忙?」
「幫什麼忙?」沈如初不解。
文旭一本正經道:「幫忙數錢。」
沈如初噗嗤笑起來,道:「你來得正好,中午我請你吃飯。」
文旭喜道:「好啊,那醉仙樓?」
沈如初頓時有一種「畫個圈圈詛咒你」的衝動,醉仙樓的東西很貴哎,勢必不能讓她有點私房錢嗎?道:「不行!我要存點私房錢,諸事節約!請客的飯錢不能超過這吊小錢!」
文旭撇撇嘴,卻也沒為難她。
醫館的隔壁就有家小酒肆,沈如初一直想去那裡嘗嘗,今天終於有了機會。酒肆的掌櫃老宋去醫館看過病,一看是沈如初,還特意送了一壺自釀的酒。
「馬文俊沒為難你?」文旭一邊吃一邊問道。
沈如初頓了一下,道:「為難了,不過我和他之間有個約定,這三個月內不能逼迫我,三個月內我嫁不出了,自然心甘情願去馬府做妾。」
文旭聽了這話臉色有些難看,道:「可惡!馬家仗勢欺人!」
沈如初怕他衝動惹禍上身,急忙笑道:「馬家還算講究聲譽的,否則……我哪有機會坐在這裡和你共進午餐?」
「那你想去馬家嗎?」文旭情緒稍微平穩了一點,問道。
沈如初老大不樂地看著他,道:「廢話!我要是願意嫁過去,早就皆大歡喜了,哪有這麼鬧騰的。」
文旭聽了這話有些歡喜,笑道:「你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在這三個月內找個男人嫁了唄!」
沈如初啐道:「哪有那麼容易!在安陽城,恐怕所有人都知道馬文俊和我的事了,誰還敢娶我!」
文旭神秘一笑,道:「這有何難。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近在眼前啊!」
沈如初盯了他一會,文旭五官端正,眉目英挺,而且屬於耐看的類型,她看得久了竟然發現文旭是個不折不扣的帥哥,登時有一種「曾經眼拙」的悔悟。
他在巴巴地推薦自己,這毛遂自薦的方式怎地這般喜樂,讓人忍俊不已?
「噗!」沈如初笑起來,道:「吃飯!」
文旭卻淡然地看著沈如初,道:「我不是和你玩笑。」
沈如初頓時覺得一陣血氣上湧,再看文旭,他似乎很滿意自己的表現,想來那小臉蛋已經血色迷人了。
有道是樂極生悲甜中生苦,沈如初一天都歡歡喜喜,一回到沈家便感到了與以往不同的壓抑氛圍。
先是沒看見給自己開門的獨臂黃老三,接著聽見院子裡傳來沈燕飛的怒吼:「我要去宰了這龜孫子!」
沈如初快步走到沈雲忠的房前,除了托病不在的高氏一家人都在那裡,沈雲忠神色悲憤,沈燕飛怒容滿面,沈夢飛面無表情,沈芝媛則帶著一股幸災樂禍,李氏面帶憂愁。
一見她進來,眾人安靜下來。
「爺爺,我回來了。嬸娘好。二哥,哥哥好。四妹好。」沈如初向眾人問好。
沈雲忠道:「三丫頭,你回來正好,有件事爺爺要和你說……」他欲言又止,似乎有難言之隱,「你可要有心理準備。」
沈如初想了想,大概與那賀家有關,不然什麼事能讓一家人聚在一起,一個個摩拳擦掌;也只有賀家的事與自己相關,沈雲忠這才巴巴地要告訴自己,又怕自己傷心,笑道:「爺爺,放心,只要一家人都和和美美、健健康康,什麼事都不能打擊到我。」
沈雲忠點點頭,道:「好孩子,我沒白疼你。這事兒不怪你,就是那賀炳升,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悔婚了!讓黃老三帶了退婚書回來!唉。」

☆、029 破釜沉舟欲謀情

沈如初早就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那賀炳升發達了,在雲州也算是有頭面的人物了,家產都安置在了雲州城,雲州城比安陽城富庶許多,如今連軍籍都脫了,自然看不上他們這樣小門小戶的軍戶人家。
「沒事,爺爺,船到橋頭自然直。哥哥,二哥也不要生氣,為了這些事動氣傷身子不值當。」沈如初笑道,「嬸娘也放寬心。」
沈芝媛冷笑一聲,嘴唇動了動,卻被沈夢飛給瞪了回去。
高氏打了個哈欠,道:「爹,我困了,先回房休息了。這事您也別愁,咱們沈家的女兒不愁嫁。」
沈雲忠點點頭。
待眾人散去,沈雲忠問道:「初兒,爺爺知道你心裡難受,咱不怕,他賀家再發達,咱不高攀,找個踏實知底的好生過日子,關鍵是人好,對你好。」
沈如初滿心贊成沈雲忠的觀點,半點不難過,與那賀子敬從未見過,若是貿然嫁過去,又被婆家嫌棄門第貧寒,整日看臉色,這樣的生活她才不要過哩!
「爺爺說得是,我的想法和爺爺一樣。那賀子敬是何模樣,我都不記得了,他們退婚也在情理之中,我不難過。爺爺也不用擔心。」沈如初笑道。
沈雲忠又是一聲歎氣,道:「好孩子。爺爺這些年也攢了點錢,若是你找對了婆家,爺爺一定想辦法讓你體面地嫁出去。我想著,這件事和馬家脫不了干係。」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沈如初,賀家這麼心急火燎地退婚,定然是馬家從中作梗;馬家提了親,放了話,如今必然要將沈如初納回府裡,否則這張臉還往哪裡擱?先不說是不是真的喜歡沈如初,單是一個情面問題,馬家就不可能讓沈如初順當嫁入賀家!
就算賀家不嫌棄沈家出身寒微,也不敢得罪馬家!雲州也是馬家的勢力範圍,誰敢在馬家的地盤上放肆,讓馬家顏面無存,有甚好處!
「爺爺您只管寬心,如初的婚事不勞您操心,緣分到了,自然就成了;真緣分,怎麼打也打不散的,實在不行,就去馬府當妾唄,衣食無憂,算不得壞事。」沈如初寬慰道,這番話也是她在給自己暗暗打氣。
「你能這樣想,我也安心,就怕你想不開啊。」沈雲忠說出了自己的擔心。
沈如初笑道:「爺爺放心,我與馬文俊打了個賭,這三個月內,馬家不會再上門來鬧事,我們還有三個月的時間,不著急。」
祖孫二人又說了許久閒話這才作罷。
第二日沈如初照常去了醫館,秦子輝對著自己擠眉弄眼,被宮雲楓看見,喝令他去做事。
「好生做事,閒言碎語不必聽。」宮雲楓淡淡道。
沈如初笑道:「是,公子。」想了半天才明白,宮雲楓大概是聽說了賀家退婚的事情,又或者馬文俊那邊的動靜太大,怕自己受到影響,這是在給自己打氣。事實上,她並未把這兩件事放在心上,就憑自己這樣的智商和情商,到哪裡不是活得風生水起!
她之所以不願意嫁到馬府做妾,也不把賀子敬退婚的事情放心上,是因為她不喜歡自己的命運被人擺佈,自己的命運自己做主!
萬一真的沒有退路,去馬府做妾又如何!天無絕人之路,她就不信自己除了去高門做妾無其他選擇!
不管怎麼說,還有三個月的時間!
暫時不與馬家結親,沈如初過了一段安靜的日子,照常起居照常去醫館做工。
每日與宮雲楓相對,悉心指導她如何用藥、煎藥,整個人如同一個親切的大哥哥,但比大哥又多了一種特別的感情。
宮雲楓仍舊是翩翩公子的模樣,也不見他與哪家姑娘有過密來往,醫館裡的老人也都說宮雲楓尚未婚配。
平日裡宮雲楓對沈如初最好,在工作上,要求嚴格但合理,又盡心盡力幫助,完全打破了他最初說的「宮氏醫術不傳女」的規矩;在生活上,又處處不著痕跡地照顧她,甚是會送些別緻的小禮物,給她帶一些小零食,還在沈如初來小日子的時候給她最輕的活,準備一些補齊養血的藥物,這讓沈如初心中甚為感動。
這一切,沈如初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也曾多次心動並為此生出絲絲甜蜜,心中暗自憧憬了幾回。即便如此,因為不確定宮雲楓的情意,她也不敢盲目先動心。
前天,沈如初旁敲側擊一番,得知宮雲楓確實未婚,這個訊息讓沈如初的心靈活絡起來。如今,她正想利用這三個月的時間物色一名好男人,也好讓自己有個依托,總好過去馬府當妾,如今鬧了這麼大的風聲,馬家之所以堅持納她進府為的就是顏面,只怕早已記恨在心,將來日子艱難無比。
如今越看宮雲楓越覺得順眼,思及宮雲楓那些波瀾不驚但又恰到好處的細膩和好意,沈如初不知哪來的勇氣,打算破釜沉舟,好生試探一下宮雲楓,說不定挑破了那層窗戶紙,便能與宮雲楓結合。
若是能嫁給宮雲楓這樣的男人,夫復何求?自己也不枉來了這世間一遭。
第二日,沈如初特意早起,精心給自己畫了個淡妝,換了個別緻的髮型,想著今天無論如何讓也要讓自己勇敢一回。雖然出身差了點,但是沈如初卻是個十足的美人胚子,加上自己上一世的聰明才智,比起這安陽城裡的普通人家姑娘不知又要好上多少倍!
秋蕊見到沈如初,微微一愣,繼而笑道:「三姑娘今兒真好看!奴婢再沒見過別姑娘更俏更美的姑娘了。」
沈如初聽了很受用,這種別緻而淡雅的妝容,可不是人人都會的,還有那蓬鬆而油亮的髮髻,越發襯托得她唇紅膚白,笑道:「改天我也幫你畫畫,咱們秋蕊也是個漂亮姑娘。」
秋蕊陪著沈如初去了醫館,在拐彎處,就看到了醫館門前的熱鬧,那裡聽著一輛漂亮精緻的大馬車,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用武,馬車後台還跟了一車子,上面擺放了幾箱子東西,瞧瞧那烘漆鏤花的箱子,定然也裝了不俗的東西。

☆、030 醫館來客生自卑

秋蕊道:「這又是哪家的姑娘,得了什麼病,這麼大陣勢!」
沈如初淡淡一笑,道:「不管這些。你先回去吧,看看家裡都有什麼要做的。」心道:哪個病人會這般大張旗鼓地看病,定然不是病人了。
進了醫館,秦子輝先把她拉到了一邊,神經兮兮地說道:「不好了!少夫人來了!」
「少夫人?誰的少夫人?在哪裡?」沈如初皺眉,再說,就算是少夫人來了,為何不好?和她有何關係!這秦子輝總是仗著年輕越發不穩重了——沈如初思及此處,有些心煩。
一陣淡淡的香風從面前刮過,一個五官清秀、身段玲瓏、衣服華美的年輕女子到了沈如初的身邊,笑道:「你就是沈姑娘吧?我聽夥計們提起你,聽說你很有天賦。」
沈如初心中越發想笑:姐們,我和你很熟嗎?女人的天性讓她立刻保持警惕,但依舊不失禮節,笑道:「這位小姐怎麼稱呼?」
那女子抿嘴一笑,含羞卻又不失大方得體,道:「我是唐夢瑤,看來楓哥沒有提起過我。不過不要緊,咱們姐妹一處,相處的時日久著呢。」
楓哥?相處的時日長久?
沈如初就算再笨,也能猜到這女人的來歷了。
「原來是唐小姐,如初見禮了。您請坐,如初是學徒,還要去做事,就不招待您了。」沈如初客氣卻冷漠,心中微微有些失落,先不說女人的敏感所產生的直覺,瞧這架勢,這唐夢瑤定然是宮雲楓的親密之人——楓哥,切!
沈如初一邊做事,一邊暗自慶幸,好在自己還未動情,雖說有些心動,此番也打量著試探他的心意,但終究與情愛不同,自己不過是想找個良配,踏踏實實過餘下的日子,又同是學醫的,志同道合,總好過找個對牛彈琴的主兒。
她一回頭,就見秦子輝神秘一笑,道:「你瞧瞧這唐姑娘,哦,不對,應該叫『咱們少夫人』才是,真真一個妙人兒,也只有她這樣的姑娘才配得上我們公子!」
沈如初聽了這話,心中老大不自在,但也不表示出來,笑道:「那你趕緊去討個巧兒,說不定就成了心腹,漲了工錢。」
秦子輝道:「哎,如初,奇了怪了,我怎麼著了?我只是說少夫人……」
「你們在聊什麼?」唐夢瑤忽然出現。
沈如初心想,宮雲楓本來就不是自己什麼人,犯不著在這裡吃乾醋,讓人小瞧了去,再說,這唐夢瑤和宮雲楓到底是何關係也未成定數,自己更不該先入為主,遂笑道:「唐姑娘,我們在說唐姑娘是個美人呢,又知書達理。」
唐夢瑤輕輕一笑,道:「沈姑娘更是如同一朵水蓮花,冰雪聰明呢。對了,怎麼沒見到你們公子呢?」
沈如初與秦子輝對視了一眼,秦子輝笑道:「興許是忙了,姑娘有所不知,我們公子不是每天都在醫館裡的。」
沈如初聽了這話,心道:你個大忽悠!宮雲楓是個工作狂,每天都會來醫館,除非外出採買或出診。
唐夢瑤「哦」了一聲,眼神裡閃過一絲失望。
秦子輝繼續八卦,低聲道:「如初,你知道嗎?」
沈如初沒心思聽那些話,急忙截斷他的話:「我不知道。我還要做事。」
秦子輝又自討了個沒趣,便轉向了老袁頭,老袁頭是宮家的老僕人了,懂規矩,自然不肯背後議論主家的事情,笑道:「你別猴急,快些忙活去!學醫倒沒見你這般上心!」
秦子輝再次吃了閉門羹,悻悻地去忙活了。
下工的時候,林子清叫住了她,笑道:「我送你回去,聽說最近不太平。」
林子清是宮雲楓一手帶出來的徒弟,是那京城人士,如今可以坐堂問診了,醫術不錯,人也踏實,二十出頭的樣子,聽說還未曾婚配。
沈如初正要拒絕,就聽外頭有人喊:「如初,快家去!家中急事。」說話的正是文旭,只見他全身戎裝,筆挺的身材,越發顯得風姿偉岸。
林子清急忙問道:「要幫忙嗎?」京城在安陽的南方,他那帶著南方口音的京腔讓當地人覺得新奇的同時又不忍在心底喚一聲「南蠻子」,沈如初聽著卻很是順耳,只可惜文旭在外頭催的急,扔一下一句「不用,謝謝。」便匆匆出門。
沈如初急忙跟著文旭家去,一路上不停追問:「到底出了什麼事?你倒是給句准話!」
文旭憋了一路子,看離醫館遠了,笑道:「我就是誑你回來的!那個小白臉一看就是對你沒安好心!」
沈如初覺得無語:這安陽城民風彪悍而開發,幾時保守到男女之間說句話就成了私相授受的「沒安好心」?
「以後你若再開這等玩笑,當心我惱!我和誰說話,與你何干係,少來管我!」沈如初不悅道,本就一肚子鬱悶,一腔無名火正無處發洩,文旭這番話自然是撞在了槍桿子上。
文旭聽了這話,多少有些尷尬,不惱反笑,道:「你我一處長大,青梅竹馬,怎地,你越長越水靈,這脾氣也漸長?我看那個小郎中不是好人,仗著自己是京城人士,總覺得高人一等,不知騙了多少安陽城的姑娘!」
沈如初只管皺著眉頭不說話,內心卻不得不承認,唐夢瑤的到來讓她原先的計劃打亂了,光是那副理所應當的關切,她便可斷定這唐夢瑤與宮雲楓關係匪淺;再一個原因就是那唐夢瑤氣質優雅,滿身的貴氣,一看就是養尊處優,這一點讓她無形之中很自卑。
「到底是誰欺負你了?說給我聽,看我不揍扁他!是不是那個小氣的宮雲楓少給你工錢了?」文旭道。
沈如初聽了這話,反而笑了,嗔道:「什麼少給工錢了,沒有的事!是今兒來了一個唐姑娘,聽說是宮雲楓的表妹,那模樣兒真好,脾氣也和善,對人謙和有禮,又生得貌美,雖然帶著兩個小丫鬟,但是卻事必躬親,對病人又熱情又有禮貌,雖說第一天見她,瞭解並不多,但真心是個優秀出挑的姑娘。再見那通身的氣派,定是大戶人家的明珠。這天底下的好都被她一個人佔去了。」
文旭聽了這話,才明白沈如初這是自卑了,心中微微反酸,雖沒見過那唐姑娘,卻也不由得好奇,到底什麼樣的人兒讓一向清高自高、連馬文俊這樣的男子都瞧不上的沈如初自卑?
「不管別人怎麼說,你卻是我眼裡最好的。」文旭認真說道。

☆、031 說抱歉情起何處

沈如初一愣,想不到文旭這般直白,只道他是在安慰自己,淺淺一笑,道:「你不用安慰我,我不過是一時煩躁罷了。明天,照樣開開心心。」
文旭笑道:「這才對嘛!看你心情不好,我若不哄你,顯得我沒度量!我姑且吃虧點,送你樣東西吧。」說完變戲法似得從箭袖裡拿出一根簪子,道:「便宜你啦,今兒才得的,我又沒個婆娘,看在咱們一處光屁股長大的份上,送你當個禮物吧。」
沈如初接過來一看,雖然月光昏暗卻看出那是金做的,是一支單頭鳳釵,先不說做工如何,單單說這材質,就讓沈如初不能接受,關係再好,也不能無緣無故收人家這種厚禮!
「你發財了?」沈如初眉開眼笑,巴巴地問道,雖說無功不受祿,但和文旭這小子談什麼客套,他最近是春風得意,風生水起,想來也不差這點錢。
文旭要是知道片刻之間,沈如初心中有兩種截然不同的對待態度,估計要淚奔;只見她笑得很諂媚,只道她是真心歡喜,心中頓時充溢著成就感,挺直了脊樑,道:「那是,小爺我可是年輕有為,少不得有些人巴結。」
「那是,那是!你可是年少有為,將來還會大有作為!這東西真是好東西,謝過謝過!」
沈如初深諳「得了便宜要賣乖」,少不得順著文旭的意思說好聽的話,文旭聽得十分窩心,結果竟是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沈如初得了金釵,想著這釵子能換不少銀錢,將來萬一有事也要救急,心中一喜,竟把宮雲楓與唐夢瑤那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沈如初照例去醫館當學徒,而且學藝進步很快,將自己所知道的中醫與現在所學結合起來,又融入了現代西醫的理念,往往能達到意想不到的效果,這讓醫館裡的人對她刮目相看的同時,也為她引來不少妒忌和排擠。
其中,林子清就是一個。
林子清求愛不成,惱羞成怒,少不了對還是新人學徒的沈如初多加排擠,又藉著指派活計的時候對沈如初動手動腳,沈如初只歎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這林子清前些日子還是謙和有禮的,一副熱心大哥的模樣,如今原形畢露,讓沈如初大跌眼鏡,才明白文旭當初所言不虛。
但沈如初哪裡是吃虧的主兒,又是最見不得男人這般輕浮,用針紮了那林子清幾次,吃了幾次暗虧,倒讓他老實了一段時間。
這幾日,宮雲楓總是躲著唐夢瑤,看樣子總是刻意與唐夢瑤劃清界限,唐夢瑤到底是大家閨秀,也不惱恨,仍舊每日裡幫他打理衣食起居,把醫館也當成了自己的家,對醫館裡的人也均是友好和善,就連沈如初都對她讚不絕口。
有一次,沈如初無意中撞見唐夢瑤背著人落淚,想著也是為了宮雲楓的事情,定然是害了單相思,想撮合他們,自己卻心動;何況,從理性來說,她並不看好女人嫁給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但她也不肯橫刀奪愛,所以無形之中竟也陷入了矛盾。
「你過來把這些藥材分開,並記錄在冊。」宮雲楓道。
沈如初有些驚訝地看著他,這登記入冊的工作一直是老袁頭做的,別看這個事情簡單,只有最信任的人才有機會去做,畢竟缺斤短兩的事情是主家最不願意看見的,還有那些中飽私囊的勾當,更是機會。
「你不會寫字?」宮雲楓見她愣在那裡,以為她不會寫字。
沈如初搖搖頭,笑話,好歹是書香世家,怎麼不會寫字!
唐夢瑤急忙過來,笑道:「有什麼事需要我來做的?來了這幾日,什麼也沒幫上忙。」
宮雲楓溫和道:「不用,你去後院歇著吧,這前頭人多,人來人往的,你在這裡多有不便。」
唐夢瑤沖沈如初訕訕一笑,不情願但也無可奈何地離開了。
「你怎麼對一個姑娘家這樣說話?她可是你的未婚妻哦。」沈如初半開玩笑地說道,她最見不得男人冷落女人,見不得好女人受委屈。
宮雲楓冷道:「少管閒事!還輪不到你來說話!」
沈如初頓時覺得臉上像是被火烤了一般,火辣辣得難受,又怪自己多管閒事,自討沒趣,一時間尷尬無比,偏偏又生出許多委屈來,自從進了這醫館,幾時被宮雲楓這般罵過?他連半句重話都不肯對自己說……
緊接著,所有悲傷的情緒一股腦地湧上來,想起自己的身世,被逼迫的處境,無法表達卻又難以割捨的情分,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
晶瑩剔透的淚珠子落下來,暈染了那墨跡,宮雲楓猛然轉身,見沈如初落淚,頓時心頭一縮,一股難言的酸澀侵襲過來,嘴唇蠕動了幾下,一抬手,那只骨節分明而膚色白皙的大手就伸到了沈如初的面前。
沈如初的肩頭輕輕聳動著,她知道自己這個樣子很遜——但是,她控制不了自己,這樣的命運,她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改變?
為什麼宮雲楓一個態度就能讓自己陷入情緒的谷底?
「乖,不要哭了,是我不對。」宮雲楓的手還是伸了過來,觸碰到沈如初肌膚的那一刻,他像是觸電一般,急忙縮回來,接著又輕輕地幫她擦眼淚,就像是對待一件絕世珍品的瓷器,那般輕柔,以至於他擦拭了那麼久,連自己都忘記了時間。
「好了,我沒事。」沈如初被他的舉動驚到,急忙垂下頭來,繼續記載那些藥材。
「對不起。」宮雲楓頗有些失神地說道,他留給沈如初一個深藍色的背影,不高大但足夠挺拔,那抹藍色又成了氤氳的憂鬱和悲哀。
對不起什麼呢?——沈如初敏感地意識到這個對不起包含了兩層含義,也許他覺察出了什麼,只是不點破,因為他知道她想要的東西他給不了;也許是為了方纔的唐突,那一份本不該出現的柔情,是情感的錯亂表現。
沈如初的目光追隨那抹藍色而去,拐彎的時候碰見了一道無辜而悲傷的目光。

☆、032 受辱告假求負責

沈如初見那鵝黃暖春的身影一閃,不是唐夢瑤是哪個?
她心口跳動得厲害,臉上又是一陣*的感覺,越想冷靜,腦子越是空白,如同做了虧心事,宮雲楓即便不喜歡唐夢瑤,但人家兩個終究是有婚約在身,自己這無端端地激動什麼?
沈如初在心底將自己鄙視了一番,趕緊靜心做事情。
晌午剛過,沈如初就聽見一些閒言碎語了,主要是從唐夢瑤兩個婢女的嘴裡發出來的,看似在遮掩,卻故意以一種她恰巧能聽到的聲音在那裡竊竊私語。
「長得倒是不錯,可惜是小門戶出身,又是這般狐媚子,狗肉怎麼上的了檯面!」桃紅冷笑道,不屑的眼神還時不時地飄過來。
柳綠則急忙接過話頭,冷笑,道:「以為公子多看她幾眼,就是看上她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東西!枉我之前還當她是個好人兒。」
沈如初放下手中的筆墨,將袖子挽起來,冷冷地往這邊行過來,那桃紅柳綠二丫頭當即生了些許懼意,防備道:「你、你想做什麼?」
沈如初心中冷笑,想做什麼?自然是打你們兩個嘴巴子,叫你們亂嚼舌根子!
「不管是誰給你們授意,讓你們這般無聊編排我,我若不做點事,豈不是被你們潑了污水又得不到半錢好處?我自然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是狐媚子!這可是你們逼我的,到時你們主子埋怨起來,可不要怪我!」沈如初冷笑道,既然你們說我是狐媚子,我不去勾搭某人一場,豈不是對不起自己?
那兩個丫頭面面相覷,追著沈如初過來,喊道:「哎,我說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要臉呀!」
沈如初猛然一回頭,眼裡威嚇與憤怒逼視著她們,嚇得她們又縮了回去。
宮雲楓正好撞見這一幕,喝道:「出口傷人,誰教的你們!趕明兒你們回你們新京,我這地下,容不下你們這般作威作福,再不然就讓你們主子發落下去,省得整日得罪了人,還怪罪到主子的頭上!」
嚇得那兩個丫頭急忙跪下來,道:「不敢了!奴婢知道錯了,還請公子開恩!」
宮雲楓一撩衣擺,冷道:「自己去求你們主子發落!」
正說著,唐夢瑤跑出來了,柔聲問道:「表哥,這是怎麼了?她們惹表哥不高興了?」
宮雲楓鐵青著臉不說話,唐夢瑤便轉身問自己,道:「沈姑娘,這是……?」
沈如初心中冷笑,真會演戲,一個白臉一個紅臉,這好人恐怕都要給她做盡了,笑道:「不是什麼大事情,我也沒瞧得真切。」
宮雲楓轉身離開,沈如初不管唐夢瑤在背後如何訓斥那兩位婢女,急忙追了過來,告了假,二話不說就出了醫館。
宮雲楓沒想到她會突然告假,又走得這麼決絕,大概是方纔那兩個婢女言辭太過刻薄難聽,她受不了那份侮辱,思及此處,少不得對那兩個婢女又多了幾分厭惡。
沈如初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文旭家,她隱約記得他家的位置,一路上還問了好幾個人,本想著他此時應該不在家,畢竟軍營裡有人有事要他處理,大小算是個頭目了,哪有那麼隨便,她不過是打發一下時間故意繞了道,一路走來,借此散散心。
一座青瓦的四合院,看著挺整齊,門是虛掩著的,沈如初輕輕一拍便開了。
從裡頭走出兩個新兵蛋子,見了沈如初,還耀武揚威地喝道:「你是什麼人,來副尉大人府上做什麼?」
沈如初撇撇嘴,就這套院子就是「府上」,能再寒磣一些麼?
沈如初笑道:「我來找你們副尉大人,我是他朋友。他在家嗎?」一看他們兩個臉上茸毛都不脫,滿臉的稚氣,充其量就十四五歲,也沒把他們放眼裡。
那兩個新兵蛋子打量了一下沈如初,見她不像是說謊,道:「那你進去吧,副尉大人在呢,在辦公,別打擾到他。」
沈如初笑著應了,心裡卻特別歡快,喲,看不出文旭一個小副尉官威還挺大!
按照新兵蛋子指的方向,直奔正堂,一推門進去,發現沒人,轉身的時候卻看見裡間放了一個浴桶,文旭正站在浴桶裡。
「啊!」沈如初急忙將眼睛摀住,罵道:「作死呀你!快把衣服穿上!」
文旭也是一聲驚叫,道:「你怎麼來了?我那兩個手下呢?」
沈如初道:「我……我下了工順道過來看看你!」她還清楚地記得,自己欠他一頓飯,想著要是今天看見他,那就請他吃飯。
順道?壓根不順道,雖說都在西市,但一個在南面,一個在北面,至少需要多走四條街!
「今天這麼早就下工了?泡泡熱水澡真舒服!軍營裡還沒這個享受。」他舒服地說著,絲毫沒有前一刻的尷尬和緊張,攪動的水聲傳過來,嘩啦啦地表達著愜意。
「那我先出去了!」沈如初尷尬道,真是好死不活的,怎麼就撞見他洗澡了呢!嘖嘖,別說,這臭小子的身材還不錯,貌似看到了人魚線……
身後傳來文旭爽朗的笑聲,道:「怎麼,害羞了?可是被你看了個精光哎!」
沈如初恨得牙齒癢癢,他明明是故意的,他完全可以躲進水裡的,他若老實地呆在水裡,難不成自己還把他從水裡揪出來不成?
待她要轉身理論,又看見那小麥色的身子,掛著水珠,在陽關下閃爍著金光。
「氣死我了!」沈如初推著門大步走了出去,這臭小子一定是故意的!
今天真是晦氣,無端端地連番遭辱,難不成黃歷上寫著「不宜出門」?
正當她氣咻咻地衝出文旭家的四合院大門時,被人一把抓住了胳膊,轉眼一看,正是文旭,他胡亂罩了一件外衫出來,頭髮上滴著水珠。
「放手!」沈如初正在氣頭上,語氣自然好不到哪裡去。
文旭嘴巴一癟,道:「不放手!你看了我的身子要對我負責!我可是辛辛苦苦保藏了二十年。」
沈如初一雙美目冷然看著他,差點能噴出火來,一字一頓道:「我想殺人!」老天爺,真是作孽呀,在男尊女卑的世界裡,讓一個女人為一個男人負責,怎麼個負責法?

☆、033 生威望老將出馬

沈如初有一種想將某人拍飛的衝動,用眼睛逼視並逼視著文旭,文旭作出一副後怕的樣子,輕輕鬆鬆躲過沈如初踢過來的那一腳,笑道:「好凶悍的姑娘,當心沒人要!」
「你成心惹我生氣!明知我受了委屈!簡直就是火上澆油!」沈如初不悅道,垂著眼眸,眼圈有些紅。
文旭急忙收斂笑容,道:「怎麼了?有人欺負你?看來是在醫館受氣了。」
最後一句不是疑問,而是肯定的語氣。
沈如初有些不解,道:「你怎麼知道?」
「往日這個時候你還在醫館裡學醫,這會子跑到我這裡來,又這般光景,不是在醫館受了氣,又是為哪般?說來聽聽,到底怎麼回事,要是真有人欺負你,我幫你出氣!」文旭道,沈如初算是看出來了,他這個人護短,一護短就豪情萬丈。
「沒什麼,就是心情不好,告了幾天假。不是還欠你一頓大餐麼,今天就請你去醉仙樓裡吃酒菜。」沈如初轉移了話題。
文旭瞅了她一眼,瞭解她的脾氣,知道這個時候問也問不出所以然來,只會讓她惱,笑道:「那敢情好啊,我這幾天忙得很,饞死了!不過,我吃肉,不喝酒。」
沈如初一愣,道:「為何?」
文旭笑道:「我記得某人說過,喝酒誤事來著。」
沈如初這才想起,那次在醉仙樓因為石磊醉酒鬧事而遷怒於他,自己倒不好意思起來,道:「還杵在這裡做什麼,難不成你就這樣裹著衣服出門子?」
文旭忙不迭回屋換了衣服,與沈如初並肩出來時,那兩個新兵蛋子還在,他衝他們意味深長地一笑,新兵蛋子的回應簡直可以用「擠眉弄眼」來形容,有些誇張,沈如初看在眼裡,卻故意視而不見。
去的是醉仙樓,點的是沈如初最愛吃的菜,但最後是文旭付賬,用他的話說:「還不習慣女人請我吃飯。」
沈如初嘻嘻一笑,道:「那我又佔便宜了!」嘴上雖這麼說,心裡卻想著將來要如何回報文旭,何止是自己,整個沈家都在佔便宜!
看著文旭那張淳樸熱情而充滿朝氣的臉,沈如初心中暖暖的,對自己的未來似乎突然之間多了一分自信。
「馬文俊最近沒來找你?」文旭試探著問道,「我挺佩服你的,這樣的人家都敢得罪,馬征明可是安陽城乃至整個北疆的土皇帝!」
沈如初苦笑了,道:「沒來。我和他打了個賭,如果我三個月之內找不到願意娶我的男人,我就自願去馬府做妾。」
文旭微微一愣,繼而沉聲道:「放心,肯定有人願意娶你的。」
快到沈家的時候,文旭卻不肯進去坐坐,笑道:「我還是不進去了,你懂的。」
沈如初噗嗤笑了,道:「難不成家裡有個母大蟲,吃了你不成?」說得便是高氏母女千方百計拉攏文旭的情形。
文旭笑道:「我記得小時候你很怕這位大伯娘,怎麼,現在翅膀硬了?」
沈如初撇撇嘴,道:「小時候?你總說小時候,那是多少年前了?我們有多少年不見了,人都是會變得嘛!」
沈如初一進院子就聽見裡面的吵嚷聲,高氏尖利的嗓音傳來:「你老護著那小賤人,遲早要把沈家都給連累了!別說兒媳婦不孝順,故意忤逆你,那麼無法無天的蹄子,誰家會要!」
沈雲忠冷道:「住嘴!你少在這裡嚼舌根,你若覺得沈家破敗,配不上你,你回你的高家!我們沈家祖墳埋不起你這種貴人!」
和離也好,休妻也罷,對女子而言都是奇恥大辱,娘家也斷然不會接納一個嫁出去的女兒,如今高氏守寡,若被趕出去家門,就算不得沈家的人,百年之後自然進不了沈家的祖墳;高家是有些門風的,斷然不會接納她的!
「爺爺,您不要生氣,犯不著與她一般見識。」沈如初扶著沈雲忠坐下來,又命秋蕊去倒茶。
高氏受了一肚子的窩火,正無處可發,見沈如初進來,便找到了發洩的出口,肥胖的身子靈活地上前一步,嘴裡罵道:「小賤人,叫你無法無天!你爹娘不管,我來管!」
她伸手想揪住沈如初的髮髻,沈如初從未想到這高氏竟這般潑辣,絲毫不顧及家風教養,好在也有防備,不等她近身,便踹了她一腳。
「爺爺,我好怕!伯娘要打我!」沈如初踹完那一腳急忙躲到沈雲忠的身後。
高氏的聲音又尖利了幾分,咬牙切齒道:「你竟敢打我?動手打長輩,天打雷劈的賤蹄子!」
沈雲忠方纔正在起頭上,高氏身材豐滿微胖,擋在他面前,他根本沒看清沈如初有什麼動作,一見沈如初像是一隻受驚的小兔子,躲在自己背後,而高氏卻老鷹捉小雞一般衝過來,嘴裡還賭咒發誓。
「你今天敢動三丫頭一根汗毛,你馬上滾出沈家,沈家沒有你這種媳婦!」沈雲忠怒而起身,枴杖搗在石板地上登登作響,他清瘦的臉上青筋暴突,火爆三丈的老軍人爆發了他當年廝殺戰場的怒火與熱血,嚇得那高氏連連告饒。
「爹,我知道錯了!兒媳以後一定謹遵沈家的規矩,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高氏跪在地上,在沈雲忠的震怒下,不敢直視那雙怒火的眼睛,微胖的身軀瑟瑟發抖。
沈芝媛從房內出來,看見這一幕震驚不已,待看見沈如初冷笑地站在沈雲忠身後,作小鳥依人的怯懦狀,登時升起一股無名火,卻礙著沈雲忠的面子不敢發作。
「爺爺,我娘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您就原諒她這一遭,明兒孫女親自下廚做了好吃的孝敬爺爺。」沈芝媛跪在高氏身邊,冷眼掃視了一下沈如初。
沈雲忠鐵青著一張臉,冷道:「我不指望你們孝順,你們不要鬧得家破人亡就好!」
沈芝媛正要反駁,卻被高氏拉住了,對她一陣搖頭,她這才忍下來。
「爺爺,是我不好,對不起,爺爺。」沈如初誠懇地向沈雲忠道歉,要不是因為她,高氏母女不會這麼鬧騰吧?
沈雲忠重重歎了一口氣,道:「初兒,我雖老了,心裡有數,和你無關,你不必自責。對了,今兒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沈如初心中一沉,面露憂愁,有些後悔自己太衝動,難道聽了兩句閒言碎語就賭氣連學徒也不當了?自己當大醫的夢想也不要了?
沈雲忠又是一聲歎氣,道:「爺爺知道你受委屈了。明兒起,爺爺親自為你找個好婆家!咱們沈家的好女兒不愁嫁!」

☆、034 親做媒堪堪受辱

沈如初一聽這話,一個激靈就恢復了冷靜,道:「爺爺,您真的要給我找婆家?」
媒婆踏破門檻說明這家女兒受歡迎,求親的人很多,如今不但無人到沈家提親,還要沈雲忠捨著老臉去求別人,這讓沈如初於心不安。
沈雲忠哪裡明白沈如初的心思,笑道:「還是那個老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遇見馬家的公子,多少人求不來,但你這性子卻是躲不過!爺爺不怪你,要怪只怪你伯娘鬧騰,不安分!她有些事做得不妥當,但畢竟是一家人,你多擔待點。家和萬事興,家和了,別人才會高看一眼。」
沈如初點點頭,想著老爺子真心不容易,明明氣得吹鬍子瞪眼就卻依舊顧及著家和萬事興,道:「爺爺,可有合適的人選了?」
沈雲忠微微一愣,沒想到沈如初會開門見山問得這麼直接,道:「我心裡有數,你只管放心。原先我看著文旭這孩子挺好,前途無量,有勇有謀,但是你伯娘先看中了,四丫頭又喜歡,爺爺有心偏袒你,但也不好做得那麼明顯,否則,她們又要對你有成見了。」
沈雲忠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他想把沈如初許配給文旭,但因為高氏和沈芝媛先定了文旭,他不好開口去說媒,但是,即便他好意思開口又如何?馬家求親的事早在安陽城傳得沸沸揚揚,連雲州城的賀家都唯恐避之不及,誰又敢冒著得罪馬家的風險來迎娶自己?
「那全憑爺爺做主。」沈如初恭敬道,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心裡早有了打算,只等著這局面被攪亂了,自己的計劃才好實施。
沈雲忠鄭重地點頭,心裡估摸著這份擔子不輕,道:「好多老朋友多年未走動,正好藉著這機會去敘敘舊,敘舊相親兩不誤。」
沈如初撒嬌道:「爺爺,我可不要那種土財主,我要那種相貌堂堂、敢作敢當、人品好、背景好的好兒郎,否則,孫女就不嫁。」
沈雲忠哈哈大笑,道:「不知害臊!爺爺心裡有數。」
二人的笑聲傳到高氏的耳朵裡,她的心深深地被扎痛了,握著沈芝媛的手狠狠地用了一把力,沈芝媛心知到底是怎麼回事,道:「娘,您放心,我遲早要這個賤人好看!看她能張狂多久。」
她說這話時簡直是咬牙切齒,心中想得卻是文旭那張方正剛毅的臉,自己不比沈如初差分毫,怎麼他就沒看上自己!
高氏的手又攥緊了,冷道:「先不忙!她若是進了馬府,指不定就回頭尋我們是非。」
沈芝媛秀眉緊蹙,道:「這還不是娘先前的主見!倒是讓這個賤婦張狂到天上了!難不成真讓那小賤人攀高枝?」
高氏冷哼一聲,道:「就算攀了馬府那樣的高枝,她仍是那灰麻雀!這事我自有主見。」原本她只是想著促成這樁姻緣,她好從中落些好處,好為沈夢飛的親事,楊員外府上還等著那筆聘禮,如今她卻有了別的打算。
且說沈老爺子心中定了主意,第二日便換了一身新衣,去了劉力俊的家裡。
原本他看中的是文旭,高氏卻有意將沈芝媛許配給文旭,雖說自己更疼愛沈如初,但沈芝媛也是自己的孫女,手背手心都是肉,就算是偏袒也不好做得忒明顯;再者就是文旭父母雙亡,又是獨子,人丁稀少,子息祚薄,作為信奉多子多福的老人,沈雲忠在這一點上是不待見文旭的,生怕沈如初嫁過去受苦受累,不被族親看重。
沈雲忠思索了半宿,將目光投向了劉力俊和石磊。
這二人都算得上是有為青年,與沈家熟絡,彼此知根知底;劉力俊比起石磊來,又成熟穩重了許多,給人一種踏實的感覺,所以,劉力俊是首選。
進了劉力俊的家,只有劉力俊那個寡母老娘在,沈雲忠放下點心,寒暄了一會,那孫氏難得熱情地招呼了一陣,兩家往日也有些走動,劉力俊又經常到沈家做客,倒有不少談資可聊。
「沈老爺子今兒不會是單單地做客的吧?那真是太給我這個老婆子的光了,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文縐縐的,什麼壁什麼光?」孫氏笑道,老婆子沒讀過什麼書,但為人精明能幹,甚至有些市儈,丈夫早年過世,一個人將劉力俊拉扯長大實屬不容易。
沈雲忠接著話,道:「蓬蓽生輝啊,他孫嫂子!」孫氏與沈傳值是一輩人,若真論起輩分來,倒要喊沈雲忠一聲叔父。
孫氏乾笑了一陣,眼珠轉了一下,道:「老爺子真的沒其他事?」她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糕點。
沈雲忠清了清嗓子,笑道:「你家俊小子也不小了,可曾看中哪家姑娘?」
劉力俊經常陪著文旭去沈家做客,與沈雲忠十分熟絡,對沈家的人都很敬重,雖說,他現在有了官職在身,但沈雲忠作為長輩叫他一聲「小子」倒也不為過。
聽了這句話,孫氏如同霜降的茄子,滿臉的悲苦,歎道:「唉,老爺子,不瞞你說!我家俊兒早過了婚配的年齡,前些年家裡窮,哪個姑娘願意嫁過來,這兩年家道稍微好點,也托人說了幾門親事,可俊兒卻挑三揀四的,我為了這事不知多少個日夜睡不著,其中的苦處,沒辦法和外人說道!」
一邊說一邊拿帕子拭淚,看得出是真的傷心憂慮。
沈雲忠配合她的情緒,歎了一口氣,道:「可憐天下父母心,他孫嫂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就直說了吧,我是來給俊小子說親的。「
「哦,哪家姑娘?」孫氏起身為沈雲忠添了一杯茶。
沈雲忠笑道:「不怕你笑話,我今兒是給自己孫女來做媒的,俊小子為人敦厚,年紀輕輕就得了軍功,可見腦子也好使,經常去我家吃酒聊天,對這孩子我心生喜歡,我們兩家又是知根知底的,若是能親上加親,倒也是件好事,我那孫女如初也是好姑娘……」
孫氏的臉色逐漸變得很難看,不等沈雲忠把話說完,便搶了話頭,甩了臉皮,冷道:「你家如初是好姑娘,若不是好姑娘,那馬家大公子也是定然看不上的!你也說了,俊兒是好孩子,往日對沈家也多有幫助,你怎麼就恩將仇報,想害死俊兒嗎?」
沈雲忠老臉掛不住,正想反駁,卻被孫氏不由分說推出了門,沈老爺子雖然筋骨強壯,身材高大,畢竟已界古稀之年,經她這一番推搡如何受得了!

☆、035 反婚事孫氏尋死

孫氏早年也是苦力出身,所以有些笨力氣,加上方才實在是心頭有氣,馬家看上沈如初,安陽城誰人不知?如何肯讓自己的心肝寶貝兒子去得罪馬家,豈不是毀了劉力俊的仕途!
眼見著沈雲忠身體踉蹌了幾下,就要摔倒在地,孫氏也著急了,本來只是衝動推人,可沒想過要傷人,沈雲忠這般年紀,若是有個三長兩短,自己也擔待不起,急忙伸手去撈,卻哪裡撈得到!
沈雲忠見狀不好,慌忙向門把手那裡抓過去,眼見著就要摔倒地上,身後卻被人托起。
「老爺子,沒事吧,怎麼不小心點。」劉力俊扶起沈雲忠,聲音洪亮地說道,他今年二十二歲,方正的臉膛在寒風的催逼下紅騰騰的,寬厚的肩膀穿了一層軟甲健壯壯的,平時為人寬厚,吃得起虧,不計較,卻又是個憨臉刁心的,這種男人過日子是再好不過。
沈雲忠哪裡受過這樣的惡氣,氣得渾身顫抖,卻也不好和一個寡婦計較,長歎一聲,一甩袖子就出了劉家的大門!
孫氏追到門口,道:「老爺子,我是敬重你的,你家孫女兒也是好樣的,可我們劉家就這麼一根獨苗,你若是積德,就別打俊兒主意,我就當你是行行好了,以後燒高香給你!」
沈雲忠聽了這話,身形一晃,頭腦一蒙,一張老臉如同被人刮了又刮,雖說年老體弱,但是也熱血沸騰,怒不可遏,若是放在早幾年,自然是不肯罷休的!可說到底,孫氏雖然市井潑辣,但也不過是個可憐的寡婦,要是真理論起來,倒也不好太計較。
「唉!」沈雲忠一聲歎氣,與此同時,劉力俊也在深深地歎氣。
「娘,如初真不是你想得那樣,是個好姑娘,知書達理。」劉力俊道。
孫氏不悅,撇嘴,冷道:「好姑娘?我看哪,就是個狐媚子,不是狐媚子,怎麼就招惹上了馬家公子?不是狐媚子,他們沈家也沒窮困到需要她外出賺錢,怎地整日往那醫館跑,我看著與那醫館的人就不乾不淨!」
劉力俊不悅道:「娘,你不要亂說!如初她不是那種人!」
孫氏不依不饒,劉力俊平素十分孝順,對自己的寡母是言聽計從,倒不是說孫氏多有見識和智慧,為的就是一個「孝」字,孝順孝順,順從才是孝!
「你!你糊塗呀!我看你就是被那個小蹄子狐媚住了!」孫氏怒氣騰騰,見劉力俊幫著沈如初說話,更加認定沈如初就是狐媚子,勾/引男人,否則怎麼能讓男人五迷三道呢?
劉力俊又是一聲歎氣,道:「娘,我如今年紀不小了,若不是家裡窮,前幾年就該娶親了,往日您總是念叨著要抱孫子,如今有門親事來,您怎麼又反對了呢?我經常與文旭他們去沈家做客,沈如初是個不錯的姑娘,馬文俊只所以看上她,那是巧合,起因是是沈家大伯娘到馬府做媒的,這和沈如初沒什麼關係,他家大伯娘什麼秉性,您大概也聽說過一些。」
孫氏冷笑道:「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高氏不是東西,那小蹄子能好到哪裡去!反正我是不同意娶這麼個媳婦進門的,瞧瞧她那狐媚樣,肩不挑手不能提的!馬家現在認定了她,你把她娶回來,不是擺明了和馬家過不去,馬家的手段你還不知道?」
劉力俊沉默了一會,道:「娘,我覺得她挺好的,我想娶她進門。」他腦海中閃過沈如初的音容相貌,真真如同落入凡間的仙子,大方得體又溫柔和善,千嬌百媚卻絲毫不顯輕浮,這樣的女子他倒哪裡去尋?
馬文俊看中她,也是因為貪戀她的美貌!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劉力俊也是正常的男人,如花美眷,怎會不心動?
然而,孫氏可不會想到這一層面,也不會顧及劉力俊的感受,只想著有朝一日,光大劉家的門楣,也算對得起列祖列宗,對得起這麼多年的孤寡歲月。
「我是為你好,娘老了,陪不了你幾年,希望找個會過日子的女人安安心心地陪著你一輩子,為你生兒育女,那沈家三丫頭模樣倒是俊俏,卻也輕佻,不然怎麼就招惹到了馬文俊?蒼蠅不叮沒縫的蛋!你不准娶她!這安陽城裡,誰家的女子都可以,她不行!」孫氏強硬地說道。
「娘,從小到大,我事事順著你,你怎麼就不能讓我遂心一回?如初她不是你說得那種人!」劉力俊提高了嗓門。
孫氏自來是一家之主,慣會擺家長作風,又有寡母的身份做依傍,仗著劉力俊孝順,從來都是說一不二,何曾被他這般忤逆過?堅定地認為這是沈如初教唆的,心底暗將沈如初咒罵,喝道:「你和娘說實話,是不是和那小蹄子有了見不得人的事?」
劉力俊臉紅脖子粗,想發火,但硬生生地嚥下去。
孫氏冷笑,道:「我不管你和她之間是不是有什麼事,就算她生了孩子,也是野種,劉家不認!你娶這種女人回來,就沒活路了,馬家的人不會放過你!你若是還存有這個念頭,我就死給你看!」
她轉身去了後堂,劉力俊坐在前院的房間裡生悶氣,忽然聽見後院的小丫頭叫道:「老夫人!老夫人您別想不開啊!」
劉力俊匆匆趕到後堂,才知道孫氏尋了短見,上吊被小丫鬟救了下來,好在發現及時,倒無大礙。
孫氏撒潑一般,坐在地上不肯起來,道:「俊兒,你讓我死了算了,與其後面見你被人弄死,連劉家的獨苗都保不住,不如先死了乾淨!你愛娶誰就娶誰!老婆子不干涉!」
劉力俊跪下來,抱著孫氏淚流滿面,哭道:「娘啊,兒子心裡痛啊!」
孫氏不動聲色,仍舊啼哭哀嚎,心中卻有喜意,只道是自己這番鬧騰,劉力俊知道心痛和悔改,卻不知劉力俊這句話一語雙關,不但是心疼老娘,也為老娘這般咄咄逼人的架勢萬般無奈。
經孫氏這麼一鬧,劉力俊自然不敢堅持娶沈如初,何況家和萬事興,還沒娶進門,孫氏對沈如初就有這般成見,將來定然無法和睦相處,自己夾在中間為難,不如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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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傳情意情淺釋然

話又說回來,就算劉家肯同意這門親事,沈雲忠也斷然不肯將沈如初嫁過去,老爺子好強,出生入死爭了一輩子臉面,臨老卻被人刮破了臉皮,這讓他老臉往哪擱?何況,他真心瞧不上孫氏那般做派,這種孤兒寡母的人家多愛鬧騰。
沈如初倒沒把劉家拒絕結親的事放在心上,本來也沒看上劉力俊,這個人雖然沉穩但少了靈氣,又是被寡母撫養長大,對孫氏惟命是從,這樣的男人她不敢要,這樣的婆婆她惹不起;只是,孫氏不分青紅皂白對沈雲忠惡語相加,這讓沈如初心中憤懣不平。
「爺爺,咱們不生氣,和那沒見識的婆子聒噪什麼。說起來都是孫女不好,才讓爺爺受了氣,爺爺若是覺得為難,就不用管這件事了,船到橋頭自然直。」沈如初扶著沈雲忠,輕聲軟語地安慰著。
沈家雖然沒什麼家底,也談不上書香門第,但是家境還算殷實,沈老爺子在安陽城奮鬥了幾十年,加上前幾代人的積累,沈家的日子也過得去,不然的話,當初柳氏就算是再喜歡也沒有親自上門求親的道理。
沈雲忠反過來安慰她,道:「你是好姑娘,咱們沈家的兒女都是好樣的!劉力俊人不錯,但他娘……唉,算了,爺爺有的是辦法,放心吧。」
沈如初點點頭,沒有反駁,生怕壞了沈雲忠的心情,心中卻明白得很,這個節骨眼,哪個男人肯娶自己為妻?馬家是這北疆的土皇帝,得罪了馬家就等於人頭落地!
回了房間,用了熏香的菱花箋紙寫了一首詞,然後用蠟封好。這菱花箋紙乃是燕國青年女子傳情通用的信紙,別緻又淡雅,最是顯得情意綿綿,含蓄又風雅。
「秋蕊,把這信交給宮雲楓,一定要親自交給他,如果他不在就帶回來。」沈如初吩咐道。
秋蕊點點頭,道:「是,姑娘。」
沈如初有些緊張,她那封信是傳情的信,否則不會用那麼別緻的箋紙,她對宮雲楓心存好感,甚至是淡淡的喜歡,但是談不上情愛,更不是非他莫屬,畢竟是尚未開始的感情,又怎會有深刻的感觸和依戀?
她之所以要主動邁出這一步,只因為當前局勢容不得她被動,容不得她被動靦腆,何況,宮雲楓這樣溫潤如玉的男子也值得她主動一回——既然男未娶,女未嫁,有何不妥?
之前她就有了想法,若是能嫁給宮雲楓這樣的男人,也算是善果,有想法就該付諸行動,她還沒有嘗試過,怎麼能放棄!不去努力,怎麼知道不行!
回憶過往的這段時日,沈如初確信宮雲楓對自己的印象甚好,甚至可以說有些喜歡,那淡淡含愁的古詞,那漂亮傲骨的蠅頭小楷,她相信定然能給自己贏取更多的加分。
她走出房間的時候,沈雲忠已經出門了,這段時日他似乎特別忙碌,每天都出門,和當年的老戰友、老街坊喝茶聊天,當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很明確,就是給沈如初謀個如意郎君。
「如初,來,到我房間來,我給你做了件衣服,開春就能穿了。」李氏迎面趕過來,親和地說道,沈念卿不在身邊,李氏便將一腔慈母情放在沈如初身上,平時沈如初也極為孝順,為人處世很是貼心。
沈如初有些心不在焉,卻不好推脫,跟著李氏到了三房的院子,看了那身桂子綠齊胸羅錦襦裙,看著輕薄,拿在手裡卻沉甸甸的,料子十分厚實,做工也好,笑道:「讓嬸娘費心了。這衣服真漂亮。」
李氏笑道:「知道你最近心煩,我不便出門,也只能在家裡為你做點東西,這料子還是前幾天你二姐姐托人送過來的。」
沈如初聽了這話,心中一跳,沈念卿在姚家什麼身份地位自不必說,將衣料拿到娘家少不得又引起姚家人的詬罵和輕視,但是這是李氏的一番好意,衣料也變成了衣服,說多了反而讓她們多心。
「多謝嬸娘,多謝二姐姐。」沈如初乖巧地說著,陪著李氏說了很多體己話,說到興頭上,沈如初便口無遮攔,道:「嬸娘有句話,如初斗膽說一句,嬸娘青春依然,有沒有想過再嫁?」
李氏一愣,苦笑道:「我是人老珠黃了,哪裡還有半點青春。就算是有,也不敢起那個念頭,我娘家也不會同意的。」
沈如初心中替她不值,李氏的父親中過舉人,有些才氣但因為終身未入仕,所以鬱鬱不得志,又最注重禮教,信奉女子無才便是德,奉行三從四德,是鄉里的頭等酸腐之人。
按照大燕的律例規定,出嫁女子若再嫁需歸宗,由娘家另行擇婿,也就是說女子若再嫁,必須徵詢娘家人的同意;再者,沒有道理從夫家再嫁;就算沈雲忠同意李氏再嫁,她娘家不同意,也是白搭!
「嬸娘的確還年輕,與我往一處站著,人家指不定就說你是姐姐了。」沈如初笑道。
李氏伸手作捶打狀,嗔道:「沒大沒小!不管怎麼說,還有你二姐姐在,雖說是嫁出去的姑娘不頂用,好歹也有個盼頭,就守著吧,何況我也忘不了你三叔,好人哪!」
沈如初正要勸慰,卻見秋蕊在門外晃動,心裡一個激靈,沒想到她回來的這麼快,急忙向李氏請辭。
一出門,秋蕊就在那裡招手,二人先後回了沈如初自己的房間。
「怎樣?」沈如初問道,她心中湧起一股盼望。
秋蕊從懷裡掏出那封信,還給沈如初,道:「奴婢去打聽了,秦子輝說宮雲楓已經回了京城。」
沈如初的心漸漸地沉下去,她有些頹然地坐下來,自然能想到宮雲楓回京城的原因,心中又有些悔意,難道自己連最後一點努力也無處釋放麼?如果自己及時挽留、如果自己勇敢地說出自己的心意,他會不會留下來。
秋蕊看了一眼沈如初,狀似無意地道:「那天來的姑娘也跟著一同回去了。」
「我知道了,出去吧。這件事誰也不要說。」沈如初輕輕道。
沈如初將信箋撕了個粉碎,雖說是失望卻也萬分輕鬆,本來就不是愛,即便自己有些非分之想,謀的也不過是一個去處,那是權宜,如今他做了別的選擇,天意如此,緣分不到,真真沒什麼需要好強求的。
——這不是沈如初想要的結果,但似乎又恰恰是她想要的結果。
想到這裡,沈如初深深地鬆了一口氣。

☆、037 閉門羹輕浮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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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初頹然地坐在梳妝台前,銅鏡裡的姑娘膚光勝雪,雙目猶似一泓清水,眼波流轉,容貌秀麗之極,當真如明珠生暈,美玉瑩光,眉目間隱然有一股書卷的清氣。這樣的女子何愁難嫁?這樣的女子也難怪惹來那馬文俊的覬覦!
秋蕊才出去沒多久又踱了回來,站在門外逡巡不定,過了好一會才敲門,道:「姑娘,奴婢想和您說句話兒。」
沈如初讓她進來,道:「你今天很是反常,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秋蕊頗有些為難,但猶豫了一下,道:「宮大夫臨走之前也托人給您帶了信。」
沈如初打不精神,人都走了,還帶什麼信?
「你怎麼現在才和我說?」沈如初接過那封信,冷眼逼視秋蕊,這丫頭不愛說話,從來都是不苟言笑的,但做事有板有眼。
秋蕊嘴唇動了動,最後下定決心,道:「奴婢斗膽說一句,奴婢雖說只是個家奴,但奴婢早把沈家當作了自己家,有些話奴婢不當說,但是又不得不說,姑娘是否從上次生病醒來便轉了性子,連安陽城的人情世故都忘記了,馬家根本不是我們這家的人家能得罪起的,先不說馬家是想迎娶姑娘去當妾,做半個主子,就是要姑娘去馬府為奴為婢,都不帶有半個推脫的,老爺子寵愛你,所以處處順著你的意思,姑娘卻不曾思考,姑娘這般行徑會給整個沈家帶來滅頂之災!」
秋蕊說完便跪了下去,道:「還請姑娘三思!」
沈如初心頭一陣,這一番話好讓她驚醒,她站起身來,本能地想將秋蕊扶起來,復又坐下去,壓抑著內心想要發怒並恐慌的衝動,盡量平靜道:「我知道了,我自有分寸,你先下去吧,地上涼,不要傷了身子。」
秋蕊出門的時候回了一下頭,看得卻是沈如初手中的信。
沈如初打開信,信紙用的是醫館裡開方子的箋紙,樸實無華卻透著一股藥香的苦味,上面只有寥寥幾個字:舊時天氣舊時衣,只有情懷不似、舊家時;湖上風來波浩渺,似也恨、人歸早。
沈如初沒有細細品味這份信的含義,更沒有自作多情地以為宮雲楓何其留戀,人都走了,這些看似情意綿綿的舉措都是空談。
「字倒是不錯,可惜……」沈如初苦笑著,將那信箋連同封面撕得粉碎。
再說秋蕊,她今天的表現實在太反常了,一個沉默寡言的人,如何能夠滔滔不絕地說一番大道理,不但上綱上線,還越俎代庖地管起了主家的事情。
沈如初推門出去的時候,秋蕊又晃到了她的門口。
「你今兒到底是怎麼了?」沈如初不悅。
秋蕊道:「不好了,馬、馬大公子來了!」
沈如初本想轉身回了屋子,來個閉門不見,但想著,馬文俊不遵守約定在先,這番又殺上門來,沒有道理繼續坐以待斃。
大門口,黃老三正和馬文俊的兩個狗腿子僵持不下,馬文俊卻穿著貂裘大氅,衣衫鮮亮地站在那裡,正臭屁地舉目遠望。
「怎麼,馬公子這是要背信?要讓安陽城的百姓看笑話?」沈如初明明心裡氣得要死,但一副看笑話的閒散模樣,對付馬文俊這種死要面子的貴家公子,踐踏他的優越感是最好的打擊方式。
馬文俊一轉身,見沈如初站在院門口,只見她衣著樸素,裝飾簡單,但秀眉鳳目,玉頰櫻唇,依然遮不住那渾然天成的天生麗質,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讓沈如初渾身好不自在。
「我不過是路過這裡,想著姑娘就住在此地,正好身邊有些燕窩,順道給姑娘送來。」馬文俊說得至情至理,將人情世故發揮到了極致。
他的小廝急忙喝道:「別不識好人心,這都是上好的燕窩,你們沈家幾輩子指不定都沒見過。」
好一個狗仗人勢!
馬文俊急忙喝退那小廝,冷道:「下去!沒你說話的份!」
那小廝唯唯諾諾地退了下去,黃老三雖然獨臂,卻力氣大得很,恐怕這兩個小廝也未佔到便宜。
沈如初心道:好個馬文俊,不愧是官家之人,這白臉紅臉都讓你做盡了!微微一福身,笑道:「多謝馬公子了,無功不受祿。秋蕊,還愣著做什麼,送貴客出門。」
看那小廝手中的油紙包,那燕窩是好大一包,女人吃燕窩的確是大補,滋陰補腎,美容養顏,但是這馬文俊的東西不能要,也不敢要!
馬文俊吃了閉門羹,卻也沒發火,笑道:「沈姑娘,不會忘記今兒是幾號了吧?」
沈如初回眸一笑,道:「忘不了,你也不用提醒我期限,不是還剩一個半月嘛。」
馬文俊聽了她這似嗔還怒的話,心中酥癢難耐,恨不得馬上把沈如初娶進馬家,好生疼愛一番,順帶好好教訓一下她這段時間的桀驁不馴——對,他一直認為沈如初看似柔弱,性子卻要強,根本就是桀驁不馴的烈貨。
馬文俊本來想好的話又被堵了回來,沒想到沈如初把他的心思看了個通透,黃老三依舊不依不饒地堵在門口。
沈如初又扔下一句,道:「三爺,不要弄出太大動靜,馬大公子是貴人,不會到我們這地段來,若是讓街坊鄰居知道了,恐怕對馬大公子的聲譽不好。」
黃老三自然明白沈如初的意思,嗓門大了一倍,喊道:「馬大公子快請回!」
馬文俊無奈,他本是悄悄過來的,也不想鬧出太大動靜,聽了這話,便知被沈如初抓住了罩門,帶著滿肚子的悶氣調頭而去。
沈如初笑意盈盈地準備回房,卻見沈芝媛眼神癡迷地躲在牆垣之後偷看,順著那眼神看過去,竟是馬文俊離開的方向。
沈如初心中冷笑,以她對沈芝媛的瞭解,恐怕這妮子是心動了,看這情形,比起當初對文旭的熱情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沈芝媛眼見著馬文俊的身影不見了,急忙跑出去,一邊跑一邊嬌滴滴地喚:「馬公子!馬公子等等!」
那聲音的嬌嗲之處,恐怕連那些館中的姑娘都自愧不如。

☆、038 爺爺出馬謀姻緣

馬文俊本是青春年少,自負風流,雖說家有嬌妻,卻也經常流連煙花柳巷之地,崔明月對此睜隻眼閉只眼,只求人前有個和睦恩愛,也算博個好名頭;家裡有妻子縱容,到外頭,那些館中的女人為了掏他的銀子更是百般逢迎,處處迎合,讓歡心縱/欲的同時,心理上也得到了莫大的滿足,何曾受過這般窩囊氣?
沈如初一再讓他吃閉門羹,真真是令他惱羞成怒,恨不得馬上將沈如初領進門,狠狠入搗一番,讓她嘗嘗厲害,好知道怎麼低眉順眼地服侍男人!
馬文俊正是一肚子氣沒處撒,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嬌嗲地喚自己,心旌搖蕩,以為是沈如初「幡然悔悟」,一轉身卻看見沈芝媛嬌喘微微地跑過來,胸前的柔軟隨著她身體的搖蕩而波濤洶湧,若不是冬季穿著厚實的衣服,想必那麵團一樣的豐盈呼之欲出。
興許是馬文俊那一轉身的微笑,亦或者馬文俊那華貴的衣衫、驕岑的氣質,讓沈芝媛如同得了陽光努力綻放的花兒,心跳加速,胸口起伏得厲害,一張小臉紅彤彤得很是喜人,此刻,她恨不得化作一灘蜜糖水,將馬文俊緊緊包圍。
就在看見馬文俊的那一眼開始,沈芝媛便明白什麼叫一見鍾情,在沈如初眼中的油頭粉面,恰恰是她喜歡的養尊處優;沈如初一心詬病的附庸風雅,偏偏就是她喜歡的風度翩翩;沈如初最看不慣馬家仗勢欺人,更不願意接受一夫多妻,恰恰是馬家的權勢高門吸引了她,就算是給馬文俊做個通房的丫鬟,她這輩子也認了。
「你叫我?你是……?」馬文俊努力想著,眼前這丫頭生的眉目嬌俏,身段玲瓏,穿著也是安陽城時新的裌襖和襦裙,顏色又靚麗,再看那雪白臉蛋上的萬般風情,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他忍不住挑了挑眉頭,悠然地問道,身形高大的他,在玲瓏小巧的沈芝媛面前,大大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氣勢。
「我……我是沈如初的妹妹。奴家沈芝媛。」沈芝媛不忘行禮,如今地上才化了冰雪,正是濕滑,她福身的時候,身形一個不穩,便倒向了馬文俊的懷裡。
馬文俊並非什麼正人君子,溫香軟玉在懷,扶著沈芝媛的手自然就不安分了,加大了力道,順帶將人勾向了自己的懷抱。
沈如初領著秋蕊站在大門外,外頭的風有些大,正是三九寒天,在這北疆,尤其寒冷,據說安陽城裡每年凍死的老人小孩都有上百口子,她可沒興趣追著沈芝媛跑出去。
方纔的一幕被沈如初完全看在眼裡,她心中忍不住又是一陣冷笑:
哼,高氏千方百計想把別人的女兒說去高門當妾,自己好從中落得好處,卻沒想到自己的女兒這麼賤!投懷送抱、爭著搶著去當妾!
馬文俊見有美女投懷送抱,主動勾搭,還是個良家子,頓時雄赳赳起來,想著自己魅力不小,正要好生調戲一番,心裡還齷齪地想著娥皇女英雙雙伴的齊人之福,猥瑣地觸碰了一下沈芝媛胸前的柔軟,那沈芝媛嚶嚀一聲,更是酥軟,先前還裝模作樣地掙扎了幾下,現在乾脆賴在他懷裡不走了。
兩個小廝見狀,早就看出了苗頭,一個個尋著理由躲到一邊了。
馬文俊得意地笑著,一抬頭卻看見沈如初站在門口,如同天仙降臨一般,對著他高深莫測地一笑,他立馬收起笑容,思索著這是不是姐妹演得雙簧戲,沈如初在試探自己?
想到這裡,馬文俊急忙將沈芝媛推開,心中卻琢磨不透沈如初的心思。
「不得安寧,不得安寧嘍!」黃老三扯著暗啞的嗓子唱道。
沈如初笑道:「三爺辛苦了。」一轉臉卻再也笑不出來,沈家真是不安寧了,現在已經不安寧了,看這情形,往後定然安寧不了,但她會安寧地走下去,並會盡力守護這個家的安寧!
覺得沈家不安寧的不止他們,還有沈老爺子。
沈雲忠邀了石磊去茶館,安陽城裡有幾家不錯的茶館,清風人家便是其一。
「喲,老爺子怎麼能勞煩您給我倒茶呢,我來我來!」石磊熱情而客氣地搶過沈雲忠手裡的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
沈雲忠並不是特別喜歡石磊,是退而求求其次的選擇,總覺得此人有些油嘴滑舌,偶爾還會沾花惹草,但好在聰明隨和,又有經濟頭腦,靠著自己長袖善舞的本事,這幾年還積攢了不少銀錢,宅院也置辦好了。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這石磊這樣的,將來至少吃穿不愁,女人嘛,一輩子不就如此?——沈老爺子如是想。
「嘗嘗這龍井茶,雨前頭茶。」沈雲忠笑道。
「好茶,清香,不能讓您破費,這頓茶錢我來付。」石磊笑道,他性子精明,早已猜測到沈雲忠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無緣無故不會請自己喝茶,但他既不點破也不詢問,漫天閒聊,就等著沈雲忠自己開口。
沈雲忠看著這茶也喝了七七八八,該套的近乎也套了,瞇著一雙老眼,笑呵呵問道:「磊子,我問你,你覺得我家如初怎樣?」
一聽問道如初,石磊立馬來了精神,他心中一直有個小秘密,自小就喜歡沈如初,可惜沈如初一直看不上自己,如今這半年更不待見自己了。
暗戀的酸楚讓他恨不得竹筒倒豆子,嘩啦啦都和沈雲忠說道一番,一看沈雲忠瞇縫著老眼,眼睛裡暗藏精光,心道:這老狐狸,又是套我話!
「老爺子,三妹妹好啊,哪裡都好,模樣兒好,性格好,手巧,嘴甜,心善,這腦袋瓜子還特別好使。」石磊笑道,他讀過幾年私塾,所以,只要他願意說好話,說出來的好話都是特別中聽的。
果真,沈雲忠聽了這話,開始咪咪笑,舒服地豎著耳朵。
「不過,」石磊話音一轉,既然是猜出了沈雲忠的來意,自然要將話給截斷,笑道:「三妹妹那是仙女兒,看不上我,這是其一;其二嘛,這中間隔著馬家呢,誰敢和馬大公子搶人?」
沈雲忠聽了這話,一口茶沒嚥下去,差點嗆到自己。

☆、039 好算計石磊拒親

石磊的話意思再明確不過,不願為了一個不待見自己的女人去得罪馬家,此話一出生生堵住了沈雲忠接下來的話,他怎麼好意思再說出讓他迎娶沈如初的話來,那不是伸過臉去讓人家打麼?自己捨得起這張老臉,沈如初怎麼辦?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還愁嫁了?
「說得也是,三丫頭眼界有點高,這一點我沒少批評她!」沈雲忠一笑,恢復了先前的平靜。
石磊知道他的來意,劉力俊和他透露過,沈雲忠去劉家說親的事他也略微知道一點,故意說話截住沈雲忠下面的話,為的是不讓雙方尷尬,畢竟撕破臉皮不是好事,就算不買沈雲忠的賬,中間還隔著沈格飛,再說了,當初不是答應故友照顧沈家老少的嘛。
沈雲忠是個老人精,雖然一輩子在軍中打拼,接觸的不是死人就是粗人,但他粗中有細,見石磊漫不經心,眼角含笑,他曾看見石磊站在沈家的前院中癡迷地看著正在修剪枝條的沈如初,思及此處沈雲忠不禁搖頭,這人情世故,最是逃不過一個世態炎涼。
石磊不是不喜歡沈如初,倒是一直存了那個心思,之前還藉著酒勁在醉仙樓對沈如初拉拉扯扯,說是發酒瘋,沈如初卻知道他沒醉得那麼實在。
既然是喜歡,為什麼猜到了沈雲忠的來意卻堵住了他後面的話?
原因出在馬文俊那裡。
沈雲忠做夢也沒想到,馬家會那麼陰險,劉家說親不成的消息傳了過去,馬文俊急忙招了石磊過去,倒沒有說什麼恐嚇的話,只說了自己嫡妻有個貌美的丫鬟要送給石磊,沒點名這丫鬟將來的身份,是給石磊做妻還是做妾,但石磊心中明亮得給盞燈似的,這得了馬文俊嫡妻的貼身丫鬟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與馬家有了千絲萬縷的關係。
一般的大戶人家,輕易不會將貼身服侍的丫頭配出去,即便是配人,那也是底實可靠的——說明石磊在馬文俊的心中將會成為底實的人,換句話說,那就是自己人。
可這自己人是有代價的,聰明如石磊,怎麼會不懂?石磊十四歲就參軍,既不高大也不威猛,在營中摸爬滾打了好幾年,如今混了個正八品的小官,靠的不是勇猛善戰,也不是運氣過人,而是那份機靈與世故。
他當下明白,現在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是放棄沈如初,當馬文俊的「自己人」,雖然這「自己人」未必就被馬文俊納入麾下,但憑著他的聰明,這是遲早的事情;
二是頂風作案,做一回有氣節的人,勇敢選擇自己喜歡的女人,那就徹底成了馬文俊的敵人,而且是名副其實的敵人。
「馬大人,能高攀上貴府的姑娘,那是我石磊三生有幸。沈家那三丫頭是相貌俊美,如出水芙蓉,也是清白人家,但屬下覺得她與馬大人才是絕配,天造地設的一雙,屬下這裡先祝願馬大人贏得美人歸了。」石磊當機立斷地說了一番話。
沈如初的倩影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原本清晰的絕世容顏竟然瞬間模糊,竟然肖想著那馬文俊嫡妻崔氏的丫鬟。
「女人嘛,吹了燈還不都一樣,一個屁股兩個奶!」石磊心道,「就算那丫鬟不如沈如初生的好看,但能在大戶人家當丫鬟,又是貼身服侍的,能丑到哪裡去!」
當著馬文俊的面,石磊在心裡盤算了一個通透,整體來說,捨掉沈如初不吃虧,女人嘛,不就是傳宗接代的,找誰不一樣,能找個對自己仕途有幫助的,將來豈不是事半功倍!
沈雲忠看著面前的石磊笑得愜意,心下明白是怎麼回事,笑道:「磊子,我忽然想起家中還有事,今兒就到此為止吧。」
石磊慇勤地站起來,搶著去結賬,雖說與沈家做不成親事,但還不想失去沈家的交情,結完帳客客氣氣地將沈雲忠送出了茶館。
沈雲忠一聲長歎,世態炎涼,真是世態炎涼啊!他挺直了脊樑往沈家的方向走去,雖然心中澀然無比,但也湧蕩著當年上戰場的悲壯——他就不相信憑沈家這種家底,憑沈如初這般的才貌找不到合適的男人!
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痛,沈念卿的委屈堅忍,沈如初的乖巧懂事,高氏的咄咄逼人,種種畫面洶湧而來,帶著響徹心底的悲鳴,讓沈雲忠生出一種流淚的衝動,喃喃自語:「這風刮得真狠,吹得人眼痛,眼淚都出來嘍!」
他回到沈家的時候,黃老三秉承之前在軍隊時的耿直和忠誠,將今日馬文俊來沈家的事說了一遍,又毫不保留地把沈如初如何對待、沈芝媛如何追人的情景也說了個通透。
沈雲忠當下生氣,白花花的兩撇鬍子便在寒風中抖動得厲害,冷道:「這四丫頭越發輕浮了!」
對於沈芝媛,他實在是恨其不爭,先不說勾搭男人有違婦德,傳出去讓她閨譽難保;馬文俊一門心思想得到沈如初,這件事已然成了安陽城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在這節骨眼上,她怎麼就不知自重!
「唉。」沈雲忠重重歎了一口氣,這一聲長歎老氣橫秋,聽了讓人心酸。
「去把三姑娘、四姑娘叫來!」沈雲忠進院子的時候正巧碰見秋蕊,冷聲冷臉地吩咐著,秋蕊心有慼慼焉地領命而去。
沈如初的房間內,沈芝媛正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試圖打動沈如初,求道:「好姐姐,你就應了我吧,見了那馬公子我才知道什麼是心動,書上說的一見鍾情怦然心動,莫過如此,只要能得那馬公子的青眼,妹妹這輩子也算是不白活。姐姐既然不喜那馬公子,不如將他讓給妹妹,妹妹將來給姐姐供奉長生牌位……」
沈如初急忙打斷她:「停!」長生牌位?你不詛咒我就謝天謝地了。
她倒是願意讓,但怎麼讓?第一,馬文俊和自己一毛錢關係沒有,雖然安陽城的人非把他們綁在一起;第二,就算她讓了,那馬文俊又豈是腥的臭的都帶回家的人?

☆、040 互鬥氣姐妹嫌隙

沈如初悠悠地問道:「你見過馬文俊幾次?對他瞭解多少?」她很少見到趾高氣昂的沈芝媛這般卑躬屈膝,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好生蹂躪她一番。
沈芝媛一愣,心中卻懊惱,暗罵沈如初惡毒,面上卻不敢發脾氣,她還指望著沈如初將她鄭重引薦給馬文俊,好歹挽回一點今兒的下作態勢,讓那馬文俊高看自己一等,急忙做低服小,道:「姐姐,我對馬公子是一見鍾情,他那樣的人真真是鍾靈毓秀,氣宇軒昂,可惜我沒姐姐的才貌,當然運氣也不如姐姐好。」
她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特意強調「運氣」二字,頭顱也微微上揚了半寸。
沈如初淡然一笑,故意氣她:「妹妹才貌不輸我,可是點背了!一來是,偏偏讓妹妹喜歡上了這種渾人;二來是,這渾人還偏偏沒看上妹妹。」
「你!」沈芝媛恨恨地看著她,如今的沈如初越發伶牙俐齒了,以往可是踢她幾腳都未必放出個響屁來。
沈如初知道這沈芝媛哪裡是什麼一見鍾情,不過是看中了馬文俊的權勢,而且馬文俊這人的馬相不錯,吸引她倒也在情理之中。
「好妹妹,我是真心幫不上你,當初你看上了文旭我愛莫能助,如今你相中了馬大公子,我更是愛莫能助了。」沈如初笑得格外燦爛,這沈芝媛莫非是豬腦子,明明和自己不對付,卻到自己這裡訴衷腸,又不知生的什麼齷齪主意,自己幫不上忙,就算幫得上忙,也懶得理她這種人。
當初見文旭一表人才,整日便纏著文旭,高氏更是老臉不要了主動推銷自己的寶貝女兒,被文旭拒絕之後惱羞成怒,這才多久,又蹦?出一個馬文俊,而且情感戲直接升級,如果說她和文旭是日久生情,和馬文俊竟是一見鍾情!
還能再狗血點嘛!
高氏母女看中的只是他們的權勢和將來的潛力值,和馬文俊相比,那高門大戶,即便是當妾也比去小戶人家當妻體面。
沈如初頭痛:怎麼一個市儈了得!
「沈如初,你個賤人!你不是好人!」沈芝媛咬牙切齒地罵道。
沈如初冷笑一聲,道:「瘋狗才到處咬人呢。我奉勸一聲,馬文俊不是好東西,不適合你;你若真的相中了,就找你老娘去!」
沈芝媛臉色大變,一看就是怒火中燒的狀態,要是能找高氏,自己豈會到這個小賤人這裡受辱?
二人頓時劍拔弩張,怒目相視,眼看著一觸即發但是卻同時偃旗息鼓,只因屋外傳來了腳步聲。
「三姑娘,四姑娘可在屋裡?老爺子有請三姑娘、四姑娘過去說話兒。」秋蕊在外面喊道。
沈如初優雅地笑著,道:「四妹妹走吧。」
沈芝媛冷道:「你敢在爺爺面前吐露半個字試試!」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沈如初笑道,雖說是家和萬事興,但沈芝媛根本就沒把沈家當家,整天和高氏成立一個小集團,明明也姓沈,卻自以為出身高,瞧不起沈家人,她早就看這對母女不順眼了。
這二人就是白眼狼,注定是養不熟了,既然養不熟,那就見一次踩一次!
沈如初還有一個心結,就是那天晚上遇見的打劫,她總覺得這對母女脫不了干係——為了一個文旭尚且要毀了她,將來為這馬文俊還不知道要怎樣對付自己,眼下已然把自己當作眼中釘肉中刺了!
沈雲忠絕口不提自己前去說親被拒絕的事,生怕沈如初擔心,到時做出傻事來;也絕口不提沈芝媛勾搭馬文俊的事,畢竟姑娘大了,能富養自然要富養,這面子總是要給的。
他聲音蒼老而深沉地說了一個故事,真實的故事,他當年參戰,那時還是一個小兵蛋,才戰死了父親服喪未滿便被拉到了戰場,那一場戰役同樣非常慘烈,最後活下來的人寥寥無幾,而他是倖存中的一員,最後還得到了嘉獎。
「你們知道我為什麼能活下來麼?那時我才參軍,年紀又小,身手又差。」沈雲忠問道。
沈如初想了想,見沈芝媛沒有搶先回答的意思,不想冷場,便道:「是活下去的信念。」
沈芝媛卻不以為然,頗有些討好的意思道:「肯定是因為爺爺驍勇善戰唄。」
沈雲忠微微一笑,道:「那時整個沈家只剩我一個人,我想著,我若是死了,我們沈家就完了,不能死,還要逢年過節地給父親上墳燒紙錢。」
沈芝媛不明白沈雲忠說這番話的意思,沈如初卻聽出了一點苗頭,道:「爺爺,我們現在的日子比先前好了不止一點,我會珍惜,會好好活著。只要兄弟姐妹團結,沈家會越來越好的。」
沈雲忠強調當年整個沈家只剩他一個人,不是要表達如今沈家人才零落,但好歹還有一群兄弟姐妹,雙拳難敵四手的道理。
沈雲忠點點頭,在這邊疆亂世中,一個人想要活著且活得好,就一定要有活下去的信念,輕易不放棄,輕易不言敗。
沈芝媛垂著眸子冷笑,道:「恐怕某些人最會陽奉陰違了。」
沈雲忠從桌子上拉出一個小匣子,道:「是該給你哥哥和你二哥說親了,等他們回來了,讓他們到我房間來,四丫頭,你叫你娘過來。」他拍拍那暗紅色的匣子,似有萬分感慨。
二人各懷心事地出了沈雲忠的房間。
周婆子在二門口對沈如初招手,沈如初走過去,喚道:「周媽有事?」因為沈如初得體大方,又總是客氣地叫她一聲「周媽」以示尊敬,故而周婆子很喜歡這位三姑娘。
周婆子神秘而開心地對她耳語了一番,沈如初道:「現在還在外面?」
周婆子點點頭。
沈如初心中困惑:文旭這時候來作什麼?他不進來的原因,沈如初心知肚明,必定是怕撞見高氏母女尋難堪,所以,輕易不會到沈家了,以往找自己也都是去醫館,如今自己家來,他竟然上門來找自己,莫非有急事?

☆、041 遭淫威文旭奈何

「喲,這是什麼狀況?」沈如初頗有些驚訝,文旭正灰頭土臉地靠在牆上,兩隻手籠在一起,穿一件灰舊的袍子,活像一個小老頭。
文旭嘿嘿一笑,不抬頭,道:「我最近遇見難事了。」
沈如初歪著腦袋看了看他,這文旭別看平時人模狗樣,領著一幫新兵蛋子慣會當鐵血男兒,在她面前從來都沒大沒小,但看他鬍子也沒刮,頭髮也不整潔,袍子又灰舊,不像是開玩笑,關切道:「怎麼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屋裡去說吧。」
文旭一聽沈如初邀請他去沈家,立馬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沈如初見狀笑道:「瞧你那點出息,難不成她們會吃了你!告訴你,如今你再不用愁了,人家呀,看上高富帥了!」
「哦?那是哪家的貴人?」文旭問道,他雖沒聽說「高帥富」這個詞,但知道其含義。
沈如初笑了,道:「想知道?那好,我們找個茶館邊喝茶邊聊,我可不在這裡陪你喝風。」
文旭烏黑的眸子閃亮了一下,籠著的手拿出來搓了搓,道:「好,請你喝茶。」
沈如初一轉身,正想交代黃老三,卻聽黃老三主動道:「三姑娘只管去,門給你留著呢。」
一路上,沈如初簡單說了沈芝媛看中了馬文俊、如何求自己幫助的事。
文旭聽了冷笑,道:「她眼光倒是好。」
沈如初笑道:「怎麼,你吃醋了?」
「我吃哪門子醋,倒是醬油可以!」文旭笑著調侃,沒想到這樣一句簡短的調侃正應了「醬油黨」那句話,文旭從始至終可不就是扮演一個「醬油黨」的角色?原來醬油黨古來有之。
沈如初覺得好笑,笑得眼睛瞇縫著,帶著一股慵懶,讓人看了又是心疼又是迷戀,就像是看著一隻曬太陽的小貓。
「說說看,你遇見什麼難事了。」沈如初好整以暇,輕輕問道,捧著一杯清茶,頓時覺得清香宜人,心情好了大半。
文旭道:「副帥大人要給我說親。」
沈如初聽了這話,嘴巴張開著,差點能放下一個雞蛋,原來文旭這麼吃香,連他的上司都替他張羅婚事。
「好事啊!幹嘛不開心?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再說,副帥大人給你做媒,那還能差了?定是覺得你是可造之材,這才間接提拔的。我看你呀,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文旭急忙將茶杯放下來,因為動作過大,幾滴茶水飛濺出來,急的他臉紅脖子粗,道:「你不懂!根本就不是什麼好事!」
沈如初皺眉,不悅道:「那你倒是把話說清楚,半天掉二餅,哪裡知道你要說什麼!」
文旭眉頭一挑,恢復了往日的風格,笑道:「你要聽?」
沈如初懶得和他耍嘴皮子,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廢話!」
文旭喝了一口茶,醞釀了一會情緒,這才娓娓道來。
他口中的副帥便是大燕西北軍的護軍參領胡山海,從三品的武官,馬征明麾下的副帥,聽說其在京中有人脈,所以,在西北軍中並非對馬征明唯命是從,二人貌合神離。
要說一個副帥給一個副尉做媒,那真是給了這副尉天大的面子,平常人那是求之不得,攤上副帥這棵大樹,就算不是平步青雲,以後也是好處多多。
只是,胡山海為之牽線搭橋的女方卻讓人為難,要說這姑娘也是百里挑一的俊美和柔順,陪嫁的嫁妝更是豐厚,只可惜……
說到這裡文旭重重地歎了一口氣,道:「可惜她是胡山海的義女!」
「那不是更好?胡山海把自己的義女許配給你,將來你便是青雲直上,很快就能出人頭地!」沈如初笑道。
文旭道:「不懂,這胡山海和那個翠綠名義上是父女,其實行的卻是男盜女娼的勾當,這胡山海哪裡是要給我說親,擺明了是拿我當個擺設,好讓他們繼續快活。」
沈如初更加驚訝了,八卦因子瞬間被激活,道:「你說這胡山海和自己的義女那個那個……」
這翠柳乃是胡山海一個老部下的遺孤,據說這位老部下當年是為救胡山海而死,胡山海當即將其的孤兒寡母接到身邊,在安陽城買了宅院,買了僕從去服侍,起先這翠柳年紀還小,其祖母尚在人世,到了後來,翠柳出落得越發水靈喜人,便被胡山海看中了。
待那老祖母一過世,二人便眉來眼去,勾搭成奸,聽說胡山海的夫人還帶著幾個妾室去外宅鬧過,也就從那時起才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
沈如初聽到這裡,義憤填膺,低吼道:「禽獸!」
文旭接過話茬,冷道:「簡直就是禽獸不如!這個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燈,聽說背著胡山海四處勾搭,找了不少年輕俊俏的少年,胡山海恐怕也是賭氣才要給她說親事,可這樣的破鞋誰願意要!」
沈如初皺皺眉,道:「你在胡山海手下當值?」
文旭搖搖頭,道:「沒那福氣,也不想要那福氣,胡山海這人特別霸道,又凶狠,把他處罰過的士兵肯定要脫層皮!」
沈如初繼續皺眉,道:「那你在軍中可是知名人士、可有過人之處?」
「要說知名那肯定談不上,我平素為人處世力求平穩,過人之處大概就是射箭吧,之前射箭拿過縱隊的第一名,他們戲稱我是武狀元。」文旭笑著。
沈如初道:「那就奇怪了,胡山海為什麼偏偏找你呢?那麼多士兵和隨從,找誰不好,偏偏找你?」
文旭道:「他的隨從和手下不是那麼好糊弄,翠柳有時都被帶到了軍營裡,他們二人卿卿我我的,不是瞎子都知道。」
「你雖不是他手下,但卻也知道這件事。你也說了,他和翠柳的關係在安陽城是公開的秘密,那麼,他選你就和你是否知情無關了,肯定還有別的原因。你當時怎麼和他說的?」沈如初道,二世為人的敏感讓她想到這件事並沒有表面上看見的那麼簡單,胡山海選擇文旭,也絕非一個概率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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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旭:作者大大,那個啥,聽說你的楠竹已經內定好了,透露一下唄。
撲貨兜(傲嬌地看了他一眼):嗯哼。
文旭(心道:你個大撲貨,嗯哼個屁!拽個屁!):作者大大,您老人家覺得我怎樣?成熟穩重、熱情健康還是潛力股。
撲貨兜(繼續傲嬌):現在什麼時代了,流行的是績優股!
文旭(哭):我現在不是八品小官麼,手下還有幾個新兵蛋子呢,算不算?
(文旭一邊哭一邊死死拽住撲貨兜的牛仔褲)
撲貨兜(不耐煩狀):好啦,好啦,給你加戲!

☆、042 說緣分近在眼前

文旭垂著眸子,露出長睫毛的剪影,沈如初見狀又是忍不住想笑,他這神情太像個孩子了,那閃動的睫毛又讓人心生憐愛,說起來,文旭也不過十九歲——十九歲哪,在現代,可不就是半大的孩子麼!
「拒絕了!必須拒絕!」文旭硬著脖子道。
沈如初笑了笑,道:「胡山海豈不是要惱羞成怒,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文旭苦笑,道:「他當場勃然大怒,怪我拒絕了他,豈不知他是咎由自取,是個男人都不會同意這門親事的!」
沈如初一直看著他,心想:這是同病相憐嗎?和文旭相比,自己似乎還沒慘到那個程度?
「他會怎麼打擊報復你?」沈如初問道。
文旭冷哼一聲,道:「這件事本來就是他不佔理兒,即便要算賬也不會明著來的,暗地裡就不好說了,我小心點就是了。」
沈如初點點頭,道:「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個胡山海也太胡來了,不但毀了那個翠柳恐怕他自己也要身敗名裂。」
文旭瞧瞧四下沒人,湊過來,低聲道:「馬元帥正在找時機除掉他,興許還輪不到他來找我麻煩。」
沈如初一副「這你都知道」的表情,道:「就讓他們鬧騰去,你凡事小心點,不在他帳下做事,也沒那麼容易就碰見。」
文旭點頭應允,道:「你最近急著嫁人?」
沈如初秀眉微蹙,這句話聽起來怎麼不是滋味,責問?不屑?什麼叫她急著嫁人?
文旭見她臉色不善,急忙改口,笑道:「看你最近都沒去醫館,以為你在家忙著嫁妝呢,這不是急著嫁人是什麼!」他並未提及沈雲忠到劉家和石家說親的事,但沈雲忠的舉動他卻知道得一清二楚。
提起醫館的事情,沈如初一陣煩躁,這是鬧得哪門子心事,連自己好好的工作不要了?不能在醫館學醫,將來的理想和心願也無處著落!
「沒工夫和你胡說八道,你自己小心吧,我家去了!」沈如初冷道。
文旭一愣,急忙起身追著沈如初走出茶館,道:「你怎麼突然發火了?我只不過說了句玩笑話,又沒別的意思。」
沈如初一轉身,道:「對不起,是我自己沒控制好情緒。」
她心情不好,非常不好——眼看著與馬文俊約定的期限就要到了,賀家悔婚,劉家拒婚,沈雲忠最近幾天全在外頭走動,每每回來臉色凝重,恐怕拒婚不止劉家一家。她不怪賀家退婚,不怨劉家拒婚,不覺得難堪也不覺得傷心,只是恨命運不公,讓她空有一腔抱負、空有一身好皮囊,卻不得不向命運屈服。
「我太弱了,我應該更強大的。」沈如初喃喃道。
文旭一陣心疼,道:「你還有我啊,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會幫助你的,只要你能想起我,只要我有這個能力。」
沈如初的眼神幽幽地轉過來,在文旭身上掃視了一番,心中忽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道:「當真?」
文旭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不悅道:「你想想,我幾時騙過你!」
沈如初若有所思,點點頭,笑道:「還真是沒有。」
「不管你需要什麼,我都會盡力的。」文旭小聲道。
沈如初笑得很開心,笑道:「我問你,你怎麼一直不成親,難不成有心上人?」
文旭繃緊面容,撇嘴道:「明知故問!」
沈如初笑道:「好的,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文旭不解。
沈如初笑而不語,她也是突然之間才明白的,要找的那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回到沈家的時候,正好是晚飯時間,周婆子已經把飯菜做好了,一家人正圍著桌子,就等著沈如初回去。
大家臉上都帶著笑意,就連高氏那張塗滿脂粉的臉也藏不住笑意。
「初兒,來,坐下吃飯,有好消息宣佈。」沈雲忠笑道。
沈如初坐在李氏的身邊,笑道:「爺爺,什麼好事呀?」她原本以為這「好事」可能與自己相關,無非就是為自己找到了婆家,但若是自己的「好事」,高氏斷然不會笑得這般自在,由此可見,這「好事」與自己無關。
沈雲忠笑道:「你兩位哥哥要定親事了,夢飛明天便找人去楊家下聘禮;燕飛的親事,明天也找崔婆子去物色。」
高氏笑道:「多謝爹的關心,爹這麼大歲數,還為孫輩們的婚事操心,是兒媳無能了。夢飛,還不趕緊謝謝爺爺!」
沈夢飛紅著臉感謝沈雲忠。
沈如初這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沈夢飛和那楊家小姐的親事商議許久了,因為那楊家老爺頗有家資,又愛面子,定下了二百兩紋銀的聘禮,因為拿不出聘禮而拖延了許久,聯想到白日裡沈雲忠拿出的那個小匣子,這聘禮從何而來不言而喻。
沈燕飛起身,支支吾吾道:「我、我還不急!男兒應當先立業,再成家!二哥哥先娶了嫂子進門吧。」
沈如初聽了這話,心生奇怪,沈燕飛只比沈夢飛小了半年,若說提親,也的確到了提親的年紀,再說了,軍戶人家對男女婚配皆有年齡限制,為的就是多多繁衍,及時供應軍源;而軍戶人家為了保存血脈的延續,也會早早娶妻、多多生子。
「胡鬧!你到了說親的時候,我不是和你商量,是告知你一聲。」沈雲忠蒼老的聲音隱隱帶著怒意。
沈如初看了沈雲忠一眼,再看看沈燕飛一臉的倉皇和痛苦,忽然想明白一件事,千雪!
想到千雪,沈如初就心生不滿,她走就走了嘛,竟然帶走了自己的小白!
沈燕飛還要反駁,沈如初急忙給他使了個眼色,沈燕飛不情願道:「那就由爺爺做主吧。」
沈芝媛舔著臉皮蹭到沈如初的身邊,搗了搗沈如初,道:「姐姐,以往我多有得罪,是我不好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今後妹妹一定聽話乖巧。不管怎麼說,我們始終是一家人,爹爹、二叔、三叔都走了,我們要齊心協力,團結起來,才能將沈家振興。」
沈如初不知她葫蘆裡賣得什麼藥,但是卻硬不起心來,正如沈芝媛所說,好歹是一家人,血濃於水!
「妹妹說得是哪裡話!我們是一家人,以往的小摩擦小爭吵算什麼,血濃於水,將來和和美美過日子才是正道!」
沈雲忠聽了這話,讚許地點點頭,笑道:「你們幾個小輩能這樣想,再好不過了,我們沈家不愁香火不繼,哈哈。」
看著眾人高興,沈如初清了清嗓子,道:「爺爺,我有件事要和大家說。」

☆、043 扯大謊驚怒家人

沈雲忠第一個放下碗筷,其餘人也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自己,沈芝媛迫不及待地問:「三姐姐有話要說?」
沈如初點點頭,道:「爺爺,我們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沈雲忠有些錯愕,眾人也是不解,原本輕鬆的氛圍被沈如初打亂了,沈雲忠轉身去了裡屋,先前還掛著笑容的老臉一轉身便顯出了沉重,這個孫女為人乖巧想法最多,這段時間又受了這麼多的委屈,頂了那麼大的壓力,自己承諾的婚事卻遲遲沒有落實,他覺得愧疚。
「初兒,到底什麼事?」沈雲忠道,「你的婚事不要擔心,還有一段時間呢,爺爺一定會盡力,給我們初兒找一個如意郎君。」
沈如初抿著嘴,眼裡帶著笑,道:「爺爺,我找到如意郎君啦!」
「什麼?你找的?胡鬧!」沈雲忠的白鬍子隨著他口氣的加大而飄蕩起來,雖說安陽城沒那麼多規矩,但也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最見不得閨中小兒女私相授受、私定終身!
沈如初咬咬牙,狠狠心,道:「是啊,爺爺,這個人你也認識的,就是——就是文旭!」
「什麼?」沈老爺子開始吹鬍子瞪眼,當年在軍中也是一尊暴躁的大神,手下犯錯沒少挨打過,對著上司他也敢直言頂撞,如今不過是上了年紀,動不得那份幹活,但現在聽沈如初說相中了文旭,真真是當頭一棒!
沈如初乾脆一不做二不休,道:「爺爺,我、我的清白也給了他,我沒有其他選擇……嗚嗚」她一邊說一邊裝腔作勢地哭著,卻干打雷不下雨。
如果前一句話是當頭一棒的話,那麼現在就是五雷轟頂了,沈雲忠身形不穩地晃蕩了一下,哆嗦地指向沈如初,罵道:「你、你、你作踐自己!」
若是沈芝媛做出這樣的事他倒是不奇怪,但是沈如初做出這樣傷風敗俗的事情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爺爺,對不起。我也是沒辦法,正心裡煩惱,受了那廝的誘惑,他還騙我說,爺爺打算將我許配給他,我知道這樣做不對,但想著興許就不用去馬家做妾了,便應了。」沈如初心道:文旭,對不住了,只能黑你了!
她噗通跪在地上,想著傷心往事,還真讓她擠出不少眼淚來。
沈雲忠越想越氣,連歎:「真是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孽障!孽障啊!」他越想越氣,那只青筋凸出、乾燥粗糙、蒼老卻有力的大手拍下來,眼見著就要落到沈如初的頭上,沈如初閉起眼睛,打算承受這一擊。
女孩子被打,總會哭得特別傷心,不僅因為身體上的疼痛,但更多的是來自心理上的委屈,這種心理並非單純的脆弱,只是環境造就的臉皮薄。
「唉!」沈雲忠重重歎了一口氣。
他推開門,喚道:「孟飛、燕飛,你們都進來!」
他們一進來,沈雲忠將門關死,沈燕飛一見妹妹跪在地上,又是心疼又是著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妹妹?爺爺?誰來給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這大冷的天,跪在石板上,要生病的!」
沈燕飛本就是火烈的性子,又是愛護短的人,對這個親妹妹倒是發自內心的疼愛。
與他相比,沈夢飛就冷靜許多,道:「爺爺,這是怎麼了?三妹妹就算是犯了錯,您先消消氣,有話好好說。」
他一邊扶著沈雲忠坐下,一邊拉起沈如初。
沈如初委屈且可憐地看著沈雲忠,就聽沈雲忠低吼:「誰讓你起來的!」沈如初復又跪下,心裡想著自己這個主意是不是行不通,沈雲忠平素明明很喜歡文旭,這會子為何怒火沖天,聯想到沈雲忠寧可找劉力俊說親,也未想到文旭,莫非還有什麼難言之隱?
沈如初這邊正懊惱,就聽沈雲忠那邊哆嗦著聲音怒道:「你問問她!問問她做了什麼!」
沈燕飛心急,一把拽起沈如初,道:「你到底做了什麼,惹爺爺發這麼大的火?快說!」
「我……我,我和文旭……」沈如初說不出口,心裡想著對策,萬一這一招不成,總要有個補救的對策,她這是「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想拉著文旭下馬,自己連名節都貼上了!
沈雲忠捶著桌子,道:「她和文旭那廝暗度陳倉、行了見不得人的醜事!」
沈夢飛聽了這話,驚訝的合不攏嘴,在他印象中,沈如初聰明自是不必說,行事更是穩妥,這種離經叛道的事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她這種人能做出來的。
「爺爺,還是問清楚再作處理吧。」沈夢飛勸慰道。
沈雲忠依舊臉紅脖子粗,喝道:「問什麼?還不夠清楚嘛?她自己親口承認的!」
沈燕飛聽了這話,氣得七竅生煙,狠狠攥住沈如初的胳膊,道:「如初你和哥哥說實話,是不是文旭那臭小子騙你的!」
這個時候,哪裡還容得沈如初說「不是」,忙不迭地搖頭,順帶落幾滴眼淚。
沈燕飛拉著沈夢飛就往外走,冷道:「收拾那孫子一頓!」
沈雲忠也不阻攔,氣極反笑,沈如初輕聲道:「爺爺,我知道錯了。我心裡也苦,這是沒辦法。」——這倒是一句大實話,但是聽在沈雲忠的耳裡卻是另一層意思,由此引發了沈雲忠的惻隱之心,畢竟一家人,又是隔代親。
「起來吧,地上涼。」沈雲忠歎氣道。
沈如初起來抹抹眼淚,等候沈雲忠發落。
沈雲忠道:「如今之計,你也只能嫁給文旭了,平日看那小子,是個人才,會做人,能吃苦,有前途,沒想到……唉!你說你,怎麼就……就這麼糊塗呢!」
沈如初想想,發現這個主意並以好事,自己還真有些糊塗,萬一這事空穴來風地鬧出去,文旭卻不願娶自己,那時自己要如何收場?
再者,婚前失/貞這種事,吃虧的一方永遠是女方;若是個好男人,斷然不會在婚前做這種苟且之事,讓女方有心理壓力,若是被發現,再一鬧大,浸豬籠都是有可能的;再者,即便這男人願意娶了她,難不保在婚事上拿喬,吃虧落下風的還是女方和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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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興師問罪懇求偶

且說沈燕飛、沈夢飛兩兄弟一路氣沖沖地奔向文旭家,沈夢飛有心相勸,道:「三弟,等一下你可要手下留情,無須弄出人命來。」
沈燕飛冷哼一聲,碩大的拳頭握的更緊了。
沈夢飛又道:「發生這樣的事,我這個當哥哥也非常氣憤!不過,既然發生了,打死他也沒用,不如先教訓一頓,然後討個說法!」
沈燕飛「嗯」了一聲,再沒下文,腳下生風,走得更快了,沈夢飛心下也氣,但畢竟只是堂兄,自然沒有沈燕飛這般上心。
沈家與文家本來就不遠,不過是幾條街的路程,二人緊走了一炷香的時間便到了。
此時天色已晚,文旭家的大門已經緊閉。
沈燕飛將門敲得震山響,罵道:「文旭!文旭你個混蛋出來開門!」
文旭近來心情不好,連帶著身子也不那麼爽利,特意早早入睡,被這一通吵鬧喚醒,心中老大不悅,喝道:「什麼人?大晚上鬼哭狼嚎作什麼!」
他披著一件棉衣將門栓打開,沈燕飛與沈夢飛聽見門閂響動急忙破門而入,架著文旭就朝屋裡去。
「你們、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文旭掙扎著。
沈燕飛咬牙切齒,罵道:「幹什麼?揍你個王八羔子!平時看你像個好人,卻是豬狗不如!」說完便是一拳,打得文旭鼻子冒血。
文旭的身形晃了晃,就在這檔口,沈夢飛一拳飛過來,打在他小腹上,一陣激烈的絞痛頓時傳遍他的四肢百骸,痛得他齜牙咧嘴,叫罵連連!
文旭大怒,使出全身力氣將沈燕飛二人甩開了,他大小戰役上過十餘次,常年訓練,如今又在校場武訓,體能和武打技能進步很大。
「你們瘋了!怎麼不分青紅皂白打人!」文旭憤怒地吼道,狠狠地用手抹了一把鼻血。
沈燕飛罵道:「你個下/流貨,做出那等下作事,竟然當做無事人一般,看我不打得你滿地找牙!」話音才落便撲了過去。
文旭心中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這二人為何要打自己,平白挨了幾拳已經是惱火異常,雖說兩家走動頻繁,他與沈燕飛、沈夢飛都是好友,和已故的沈格飛更是生死之交,但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脫掉外罩的棉衣,扔在一邊,冷眼看著對面正殺紅眼的二人,喝道:「到底為了何事,你們先說明白,若是找茬,誰怕你們!」
沈燕飛聽了這話,如同火燒焦油,心道:這廝絲毫沒有悔改的意思,還這般叫囂,真是欠收拾!正要上前扭打,卻被沈夢飛拉住了。
「三弟,先不忙著衝動,把話說清楚再打也不遲。」沈夢飛道,「文旭,你自己做得好事難不成還想抵賴?」
文旭平白無故被人從被窩裡鬧醒已經不開心,又平白無故受了一頓拳腳,更是滿腔憤怒,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二人,怒道:「老子行得正、坐得直!你們兩個最好給我說出個前因後果來!否則,咱們過去那麼多年的交情就白搭了!今晚的事情我不會善罷甘休!」
沈燕飛愛妹心切,聽了這話眼睛裡差點噴出火來,喝道:「我妹妹的事你怎麼說?今天若是得不到滿意的答覆,老子管你是誰,與你同歸於盡!」
沈夢飛將沈燕飛往後推了推,臨出門時,沈雲忠還追出來叮囑不要鬧出太大動靜,而且他們來此目的明確,出氣和教訓都是其次的,最主要的是讓文旭擔起這個責任,承諾一個未來!一個女人未婚將貞潔交給了一個男人,最好的出路就是嫁給這個男人。
文旭一表人才,看著也不像是用強的那種人,多半沈如初也是自願的,既然是你情我願,又何必這般光火!
沈夢飛看得清楚,卻不好將這番話直白地說給沈燕飛聽,他那火爆的性子定然要火冒三丈,到時八匹馬都不能將他來回來。
文旭有些茫然,道:「你妹妹?你哪個妹妹?」沈如初和沈芝媛都算是沈燕飛的妹妹。
「你還裝!」沈燕飛跳脫著要衝過來。
文旭冷道:「我沒必要裝!」
沈燕飛被沈夢飛攔住,喝道:「你先不要衝動!這種事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你想讓如初以後沒臉做人嗎?」
文旭疑惑道:「如初?如初她怎麼了?」
沈燕飛努力平靜下來,瞪著文旭,道:「文旭,我以往敬重你是條漢子,敢作敢當,腦子也好使,把你當兄弟,沒想到你竟然——好,過去的事已經發生了,你打算怎麼辦?」
文旭腦子一轉,他們這麼晚了氣勢沖沖地興師問罪,見面二話不說動手就打,可見是憤怒至極;而且事關沈如初;什麼事能與沈如初相關且讓這二人如此光火?
聯想到沈如初白天的反應和那狡黠一笑,文旭的心頭就活絡起來,當時他隱隱覺得沈如初要動腦筋了,而且很可能將主意打在自己身上。
如今這番情勢可不正是說明這些問題嘛!
沈夢飛見文旭思維出竅,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不由得心奴,沈如初雖不是自己的親妹妹,但那也是自己的家人,一方面怪沈如初不自重,一方面怪文旭不夠意思,兔子不吃窩邊草,他倒好,吃干抹淨,似乎還想不認賬!
沈燕飛歎道:「以往算是我瞎了狗眼,錯看了你,還以為你是個男人,是條漢子!好,你既然敢做不敢當,我們沈家不勉強,我這就回去,將那小賤人給亂棍打死,省得辱沒了我們沈家的門風!」
文旭現在幾乎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想是對的,沈如初果真回家動了腦筋,只是——他繼續抹了一把血,嘴角帶笑,這丫頭,真是大膽!
好在這頓打沒有白挨,就是丟了半條小命也值得。
「二位息怒,是我一時糊塗,讓如初受了委屈,一切都是我的錯,和如初沒有關係,是我太喜歡她,一時無法自控,所以,才犯下那般錯事。我願意負責,只要沈家不嫌棄我文旭窮苦,我願意明媒正娶,八抬大轎將如初娶進門。」文旭說得真切,雖然未和沈如初密謀過,但和她的配合簡直就是天衣無縫。

☆、045 信誓旦旦求親事

沈夢飛一聽這話,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老爺子交代的任務算是完成了,他就說嘛,這文旭再混帳也不至於無恥到那般境地。
沈燕飛仍舊有些不放心地盯著文旭,冷道:「當真?」
文旭急忙表態:「不敢有假!絕對不敢有假!我對如初的心意,你們多少明白些,我雖不富貴,卻也不愁尋門好親事,遲遲未娶,不就是因為如初嗎?犯下這等醜事,和如初無關,都是我一時性急,軟磨硬泡,又威逼利誘,她這才應得我!二位放心,我馬上就請了冰人上門說媒去!二位哥哥如何打罵我都行,如初身體嬌弱,還請哥哥們多多擔待。」
好嘛,連哥哥都叫上了!而且叫得那麼親!
沈夢飛瞧了瞧沈燕飛的臉色,也好了很多,有意藉著文旭的口,讓他吃顆定心丸,便問道:「你對三妹的感情是真的吧?」
文旭會意,急忙道:「我對如初是真心實意,如有半點虛假,天打雷劈。如今事情也發生了,是我不對在先,我會盡快迎娶如初,讓她過上好日子,還請二位哥哥成全。」
說完便要跪下去,沈燕飛、沈夢飛當然不會讓他行如此大禮,他們雖不擅長說那些大道理,但心底淳樸善良,既然文旭言之諄諄、情意深切,他們自然就不會再為難下去,畢竟鬧事是手段,給沈如初找一個好歸宿才是目的。
聽文旭方纔那番話,雖然說得謙虛,但也隱約透露出他與沈如初乃是兩情相悅,發乎情這才違背禮俗,卻絲毫沒有懷疑沈如初與文旭聯手說了這個彌天大謊,怎麼能想到?這世間的女子把貞節看得比性命都重,哪個未出閣的姑娘肯拿自己的名節開玩笑?何況沈如初所說的,文旭這邊供認不諱!
——既然是情投意合,豈有棒打鴛鴦之理?
沈燕飛與沈夢飛對視一眼,又打量了文旭一番,也算是默認了這未來的妹夫。
文旭一見二人緩和了態度,急忙請了二人上座,搬出好酒好茶招待——未來的大舅子們他自然不敢得罪!
當黃老三提著一盞昏黃的夜燈陪著沈老爺子來到文家的時候,三人正在飲酒說笑,興之所至,開懷大笑,不亦樂乎。
沈雲忠差點氣歪了嘴,一個死丫頭已經不省心,這兩個臭小子氣勢沖天地奔過來,就是為了討杯酒?
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沈雲忠心中連聲歎息。
好在文旭會做人,說話說得漂亮,包票打得響亮,沈雲忠想著木已成舟,生米都成了熟飯,也沒什麼好拿捏的,道:「雖說,如初犯了傻,但她今後若是進了門,你可不能因為這件事就處處拿捏她,更不能讓親朋說了閒話。」
文旭急忙恭敬道:「老爺子放心,我對如初愛慕極深,我自以為情深意重,那種淺薄之事,萬萬不會做,她若是進門,我將在有生之年盡我最大的努力給她幸福,無論我此生富貴貧窮,一輩子只娶一妻,絕不納妾。還請老爺子將這番話轉告給如初。三日之內,我必登門求親。」
爺孫三人回了沈家,沈如初等人仍舊等在客堂裡,高氏想趁機嘲諷辱罵一番,卻出乎意料地被沈芝媛給制止了,李氏是過來人,多少猜出了一點來龍去脈,小心翼翼地打探情況,沈如初作痛苦反思狀,始終閉口不談,她訕訕地坐在一旁。
沈雲忠進屋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告:「文旭三日後上門提親。」
高氏有些茫然,進而欣喜,喜滋滋地看了沈芝媛一眼,道:「爹,回頭你可要和文旭說道說道,上次他拿喬,我們家媛兒現在心中還老大不自在呢。」
沈芝媛急忙拉住高氏,道:「娘,你說這些做什麼!」
沈夢飛急忙道:「娘,你想多了,文旭是上門求取如初的。」想起前一次高氏親自給文旭做媒,被他婉拒,興許從那時他與沈如初便是兩情相悅、暗度陳倉了,想到這裡,他幽幽地看了沈如初一眼,怪罪的意味明顯,沈如初甚至看到了一絲鄙夷。
高氏一愣,臉色頓時難看得如同一塊醬豬肝,正要破口大罵,卻被沈芝媛死拉著拖出去了。
李氏上前道:「文旭這孩子不錯,與咱們如初很是般配。兒媳恭喜爹尋了個好孫女婿。兒媳回房休息了。」
沈雲忠點點頭,沈如初忽然覺得頭頂一陣芒刺的痛感,一抬頭,就看見沈雲忠歎息的目光投向自己,急忙怯怯道:「爺爺,我知道錯了。」
沈燕飛見沈如初楚楚可憐,一副知錯能改的巧模樣,心有不忍,道:「爺爺,這件事是我這個做哥哥的疏忽了,既然還有的補救,還請爺爺不要生氣。」
沈家也是有家法的,若真是用家法伺候了,恐怕沈如初吃不消。
沈雲忠道:「唉,是我老了,管束不了你們!不過,也算是因禍得福,文旭雖說這件事做得不光彩,但瑕不掩瑜,只要他真心實意待三丫頭,將來日子也是好過的,這樣一來,也就不用去馬家了。」
第三日的清晨,馬家門口熱鬧鬧的。
文旭請了安陽城很有名的冰人來做媒,請了幾個活絡的小伙子抬了彩禮過來,連他的族叔祖都被請來了,自己則抱著兩隻大雁。
沈雲忠乃是守舊之人,又年老固執,對那種未婚便奪了姑娘貞潔的男子向來不齒,何況這姑娘還是自己最疼愛的孫女,所以對文旭的印象大大折扣,總是情不自禁地將他與「登徒子」聯繫起來,但想著給沈如初謀個好親事,為了維護沈如初必須將這個醜事給遮下去。
他與那冰人和文旭的叔祖閒聊,笑得很勉強,心裡卻唉聲歎氣。
若是早些時日將沈如初許配給文旭就好了,也怪自己優柔寡斷,礙於高氏的顏面不肯給沈如初做主,要是早早定下親事,興許就沒這番事情發生了,雖說文旭現在上門提親,陣勢也鬧得很大很熱鬧,也算是結局圓滿,但一想起二人行下的錯事,總覺得齷齪,就好比是一盤大餐上落了一隻死蒼蠅,讓人膈應得慌。
「沈家老爺子,您怎麼看待這門親事呢?」文旭的族叔祖文靜春笑瞇瞇地問道。

☆、046 定婚事唐家三少

沈雲忠一愣,方纔正在走神,道:「文旭也算是我自小看著長大的孩子,聰明能幹,兩家人知根知底,我很喜歡。」
那冰人乃是個年輕的婦人,眉目生光,眼波流轉,聽了這話,急忙笑道:「我看哪,這文公子和沈小姐真真是天造地設的一方,雙方家長又都滿意,這門親事哪,要早早定了!」
文靜春若有所思,臉上掛著笑,心中卻不同意這門親事,沈如初被馬文俊看上了,這在安陽城人盡皆知,惹上馬家這個土霸王,還能有好?
何況,以文旭的條件完全可以找一個條件更好的女子為偶,怎奈文旭昨天去跪求了他一天,並說了狠話,除了沈如初這輩子誰也不娶,他這才陪著文旭到沈家說親的。
沈雲忠看了一眼文靜春,又衝冰人笑笑,再看文旭正抱著一對大雁滿臉笑容地站在那裡,他的心情瞬間晴朗的許多,心道:
也虧得這小子用心,短短的時間內不知從哪裡找了這麼一對活大雁,比起那些玉雕或木刻的大雁強了百倍,那些用雞鴨鵝代替的更不能相提並論。
因為大雁南北遷徙並有定時,且配偶固定,如一隻亡另一隻就不再擇偶,故而,這大雁被認為順陰陽而用情專一,用大雁來做贄禮,以象徵陰陽相配而用情專一,以定婚姻和順。
再看文旭笑容樸實而燦爛,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發自內心的笑,沈雲忠覺著沈如初跟了這樣一個男人將來不至於過苦日子,頷首而笑,那文旭在他眼中也就越看越順眼。
人的心理是很微妙的,但左不過一個道理:伸手不打笑臉人,沒有人會對一個善意待己的人惡言相向,哪怕明知道這個人是刻意討好——這就是為什麼歷朝歷代的皇帝身邊總有幾個得寵的佞臣,不是皇帝不夠聰明發現不了,而是他們需要這些人。
納親是定了,接下來的程序也是緊鑼密鼓地進行著,先是問名,二人的生辰八字也甚為相合、於是納吉,正式確認雙方的親事;然後是納徵,文旭送出的彩禮也讓沈家人大吃一驚,沒想到文旭竟有這般傢俬;請期的事在冰人的撮合下也很快定了,雙方一合計,定在年後,三月初。
短短的幾天內,確定了婚姻大事,沈如初還有些不適應,時常還在恍惚:原來這麼快就確定了終身大事?
她搖頭苦笑,自己還不到十六歲——太早了,實在是太早了!
沈芝媛這段時間出奇地乖巧,甚至可以說是懂事,不但阻止了高氏的指桑罵槐和無理取鬧,自己還隔三差五地噓寒問暖,送些小東西。
沈如初本來就心軟,典型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主兒,在這般攻勢下,恨不得對沈芝媛掏心掏肺,當然,往日的不愉快也時常出來蹦?一下,她對這個妹妹也不至於全然相信。
沈家目前風平浪靜,馬家並未來鬧事,想來是丟不起這個人,明面上不會爭鬧,私下裡肯定不會輕易放過沈家和文旭的,關於這一點文沈兩家出乎意料地意見統一,那就是一定要防範馬家。
既然婚事定了,馬家一時也無動靜,沈如初便想著繼續去醫館學醫,沈雲忠本來是不同意的,畢竟定了親事,婚期又緊迫,總要準備一些嫁妝和嫁衣,姑娘家家的拋頭露面總是欠妥當。但是他禁不住沈如初的軟磨硬泡,老人家對孫輩們多少都是縱容的,他也不例外。
沈如初在秋蕊的陪同下去了醫館,秦子輝一如既往的熱情,還有其他人見沈如初回來做工,一個個都笑臉相迎,也聽聞了沈如初與文旭定親的事,憤憤道喜,只是沈如初敏感地發現這些人的笑容都有些詭異,眼神裡還帶著憐憫。
是了,明目張膽地給了馬大公子一巴掌,這要付出怎樣的代價?沒人敢往下想。
「如初你回來了就好,臨走時公子還交代了,你若是回來,仍做你原先的事,工錢照付。對了,您還不知道吧,醫館現在暫由唐三公子接管。」秦子輝熱絡地說著,這猴頭熱情好客,最適合做迎賓的事,當然,也是個話癆。
沈如初心想:唐三公子?唐夢瑤?多少明白了這唐家三少的來歷。
見了唐三公子,才知道這是唐夢瑤的嫡親弟弟,看年紀不過十四五歲,大概是因著家中食水豐盛,長得高大白淨,只是那嘴邊剛剛刮去的絨毛出賣了他的年齡。
「見過唐公子。我是這裡的學徒沈如初。」沈如初微微福身。
唐天瑞急忙笑道:「沈姑娘不必客氣,我聽姐姐和姐夫都提起你,說你聰明能幹,在醫學方面非常有天賦。我初來乍到,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姐夫?呵,已經成親了麼!
初來乍到?拜託,這個地方對她來說也算是初來乍到了。
沈如初淺淺一笑,道:「我先出去做事了,公子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隨時問我。」
唐天瑞見沈如初知書達理、容貌秀麗、體態輕盈,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情愫,但畢竟是大家公子出身,倒也不至於孟浪。
整整一天他都在暗中觀察沈如初,發現她聰慧過人,更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對藥理和醫術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對那些坐堂的大夫尊敬但不諂媚,對秦子輝等人熱情卻不隨大流,對病人有耐心而且態度親和。
「姐夫說得果真不錯,這是一個能成為大醫的人。」唐天瑞沉吟著。
臨下工的時候,秋蕊來接沈如初,發現沈如初還在忙碌,興許是到了年關的緣故,生病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偶感傷寒。
好不容易送走了最後一個病人,沈如初累得腰酸背疼,那些坐診的大夫也陸續離開,剩下為數不多的幾個人,大部分還是宮雲楓的家奴。
「姑娘,要不要歇一會再走?」秋蕊關心地問道。
沈如初擺擺手,道:「早些回去,爺爺他們好早些心安。」以往很多次回家,都看見沈雲忠在客堂裡等待,借口說人老了睡不著,其實是在等她回來。
唐天瑞卻從內堂走出來,叫住了沈如初。
ps:兜兜放唐小三出來插科打諢,宮童鞋固然是男神,但小文子也不錯滴,給他一個表現的機會嘛!

☆、047 遭綁架從容應對

沈如初一回頭,露出一抹疲憊的淺笑,道:「唐三公子有什麼要吩咐的?」
唐天瑞正欲熱情地回應,但恐怕唐突了沈如初,急忙克制情緒,道:「我對安陽城不熟,能否請沈姑娘帶我去周邊地方找一處乾淨的地方吃些飯菜?」
沈如初明白他這是間接邀請自己,本能地拒絕了,既然自己定了婚事,就沒必要再惹來閒言碎語,三人成虎的道理她不是不懂,微笑道:「天色太晚了,家人等著我回去吃晚飯,我這一天不沾家,若是回去晚了,肯定要擔心的。說起這安陽城的酒樓店舖,秦子輝比我熟悉多了。」
秦子輝在一旁拚命地點頭。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再勉強也沒什麼意思,唐天瑞客氣地送沈如初出了醫館的大門,背後傳來秦子輝熱情的聲音:「三爺,您想吃什麼口味的菜?這安陽城裡有四大名菜,八大名樓分別在……」
他如數家珍地說著,朗朗上口,比起報藥名那真是順溜多了,唐天瑞擺擺手,道:「隨便選一家乾淨便當的小店就好。」
秋蕊緊緊跟在沈如初的身後,主僕二人沉默著,步子卻越走越快。沈如初忽然想起一件事,道:「我昨兒怎麼聽說春燕家的小雪被賣給了人牙子,你和小雪感情好,知不知道怎麼回事?」
秋蕊一聽這話,心裡酸楚得厲害,和小雪關係近倒是其次,關鍵是思及己身,和那小雪一樣的奴才身份,保不準自己哪一天也遇見這般遭遇。牙婆收了這些丫頭過去,不是賣到窯子裡,就是賣給富貴人家的老頭當妾,哪一個有善終的?
「奴婢不知道。」秋蕊輕聲道,不是不知道,是不肯說。
沈如初也不強迫她,笑道:「我怎麼聽說,這小雪吃裡扒外,說主家的壞話不說,還和周家的男人眉來眼去,惹得周李兩家不愉快?」周家的男人便是春燕的未婚夫周翔。
秋蕊心裡咯登一聲,嘴巴蠕動了半天,說不出話來,就聽沈如初又道:「咱們沈家不比李家,我爺爺最是治家有方,若是發現了有人吃裡扒外,和外頭的男子勾搭成奸,指不定往死裡打!」那一日馬文俊來沈家,秋蕊的反常她可是看得真切。
秋蕊聽了這話,惱道:「三姑娘這是什麼意思?說話夾槍帶棒的,難不成奴婢做了什麼錯事,就算三姑娘想發落奴婢,總也要給個准信!」
呵,這也是個伶牙俐齒的主兒,沈如初心中冷笑,正要開口說話,卻覺得耳邊一陣風掃過,接著眼前一黑,一個黑色的東西罩在了她的腦袋上,秋蕊一段短促的喊聲傳來,接著就是掙扎的嗚嗚聲,同時,沈如初感覺到自己也被人從背後身手摀住了嘴!
一輛馬車衝過來,沈如初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抱上了馬車,而秋蕊依舊嗚嗚地掙扎,就聽一渾厚的聲音粗暴地說道:「這丫頭太不老實了,綁緊點!」
沈如初因為安靜,僅僅是被綁住了手腳,秋蕊就慘多了,渾身被五花大綁,胸部擠到了一起,差點喘不過氣來。
沈如初感覺有人粗暴地掀起了頭套,摀住嘴巴的那隻大手車去了,接著嘴巴被一團軟綿綿臭烘烘的東西堵住了。
沈如初心中緊張得要死,這安陽城的治安太亂了,如果這次能平安歸來,一定要向醫館請求讓自己早些下工,再和文旭說說,能不能送兩個新兵蛋子過來接送一下自己。她胡思亂想了一會,這才安靜下來想想自己的處境。
她理了理頭緒:第一,什麼人來綁架自己?沈家雖然殷實,但算不上富貴,劫財不至於;那劫色呢,看這些人的身手應該是道上的老手了,綁了自己之後並無輕浮的舉動,說明也不是為了劫色。
第二,他們將自己帶上了馬車,到底要送到什麼地方?需要借用馬車,說明路程不會太近,同時側面說明存在幕後主使,這是將自己送去見那個幕後主使。
沈如初一邊估量著馬車的速度,一邊默默記錄著時間,這樣能大致估算出馬車所行的距離;並注意馬車外的動靜,力求通過聲音發現標誌物,好確定目的地所在,比如,她聽得一陣鶯聲燕語,歡笑陣陣,想著應該是北市的一處妓/院所在。
約莫行駛了一炷香的時間,馬車停住了,沈如初判定自己還在安陽城的內城。
緊接著,沈如初被人抗在肩頭,帶到了一個房間,等她的頭套被摘下來時,發現自己置身一個燈火通明的房間,空氣中氤氳著熏香。
「怎麼這麼粗暴地對待嬌客呢。」一個軟綿綿、嬌滴滴的聲音道。
兩個小丫鬟上前將沈如初嘴中的破布拿出來,又解了雙手並雙腳的繩索,沈如初一回頭卻沒有看見被五花大綁的秋蕊,努力平靜了一下情緒,看著端坐在堂中的女子,端莊美麗又多了幾分風情,看裝扮應該是已婚的婦人。
她暗自思忖,並不認識這女子,再看這女子的裝扮,還有她那幾個身著綾羅的丫鬟,知其非富即貴,以沈家現有的地位,本體也是接觸不到這樣的人物的。
「沈姑娘受驚了,你應該不認識我。」她嬌岑地淺笑,「我叫崔明月,哦,我說了自己的閨名你也未必聽聞,那麼馬文俊馬公子呢呢?我們家爺你總該知道吧?」
沈如初心頭一顫,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馬家的人果真來找茬了,今晚還不知道要怎麼死!她抬眼看了一下崔明月,她忽然明白這是誰了。
「如初見過馬少夫人。」沈如初微微一笑。
崔明月拿著一方香帕子掩嘴而笑,道:「沈姑娘是個聰明人,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坐吧,上茶。」
一個渾身香噴噴的婢女給沈如初端了一杯清香撲鼻的茗茶,沈如初裝模作樣地端起來,用杯蓋撥了撥茶葉,微微一笑,又放下了茶杯,道:「不知少夫人這麼心急火燎地——」她頓了一下,那個「綁」字呼之欲出,但她輕輕換成了「請我們過來所為何事?」

☆、048 及時雨英雄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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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明月嫵媚一笑,和通常的高門大院裡的深閨女人不同,她成熟之中帶著一股深藏不露的算計,而且自信滿滿,至少和沈如初心目中的深閨女人有出入,總覺得少了一點含蓄。
沈如初有所不知的是,崔明月為了防止馬文俊的通房丫頭、新納小妾懷孕生子,這幾個月來可謂用盡心機,無形之中練就了一番老練和算計。
「看不出你生得如花似玉卻是個爽快人呢,」崔明月笑道,然後收斂笑容,冷道:「那我就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桌子上的銀子你也看到了,這些銀子夠你使用半輩子了!你帶著銀子走人。」
沈如初的確看到了桌子上的銀子,從她坐下來的時候就看到了,看到時也想到了會有這麼一出,既然是談條件,她反而不著急了,笑道:「那少夫人希望我走到哪裡呢?」
崔明月冷道:「越遠越好,至少不能呆在安陽城。」
沈如初冷道:「那什麼時候走呢?」
崔明月眼神清冽嘴角上揚,冷道:「今晚!你沒有選擇!」
沈如初心中咯登一聲,今晚走?怎麼走?萬一出去被人劫財劫色怎麼辦?她瞥了一眼桌上木托盤裡的銀錠子,心中歎息,這錢真是有命賺沒命花,巧笑道:「天色這麼晚了,恐怕出不了城吧?萬一惹出什麼動靜來,豈不是讓少夫人難看麼?」
崔明月冷冷一笑,道:「我本以為你是個美麗的女人,現在看來,還是個狡猾的女人!可惜,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今晚你必須走,要麼走,要麼死!」
沈如初心頭猛烈一震,果真,她動用了這麼多的人力物力,目的很明確,讓自己消失——要麼滾遠點,如果自己不配合,不惜殺人!
「喪心病狂,為了那麼個臭男人至於嘛你!」沈如初腹誹。
「你讓我走,甚至想讓我死,無非是覺得我可能威脅到你的地位,難道少夫人不知道,我已經定親了?」沈如初盡量平靜下來,她狀似無意地環視了一下四周,房間很緊密,而且裡裡外外都站了人,除了女人還有男人。
她總算明白什麼叫插翅難逃了。
崔明月冷笑一聲,道:「成親的婦人出來勾勾搭搭的多得是!」
沈如初笑著,慢慢接近崔明月,她想好了,要麼挾持崔明月逃出去,實在逃不了就和她同歸於盡,拉一個墊背的,也算夠本!
哪知崔明月也早就防備,根本不給沈如初近身的機會,冷笑道:「沈姑娘走吧,難不成你還指望那些臭男人再抗你下去?」
沈如初冷冷一笑,道:「我先把這些銀兩整理一下。」
崔明月鄙視地看著她,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情,沈如初笑道:「我們小門戶,自然不像是馬少夫人這般大手筆,綁架殺人也不在話下,這就是官家草菅人命嗎?」
沈如初走在前頭,兩個蒙面的大漢緊緊地跟在後面,剛要出門,門卻被人破門而入了,衝進來一個手持長劍、同樣蒙面的男人。
他衝著那兩個蒙面大漢刺殺了幾下,那二人應聲倒地,屋內的女人傳來一陣尖叫;又有兩名大漢衝出來,跳脫在前面,擋住他們的去路。
那持劍的蒙面人身手了得,出手狠厲,拳腳相加之處,那兩名大漢受傷後退,他拉著沈如初一路狂奔,一口氣足足兩三里。
停下來的時候,沈如初直不起腰來,蹲在地上想嘔吐,因為跑得太急,又喝了冷風,這會子肺裡疼得厲害。
「我跑不動了。」沈如初虛弱地揮揮手,再這樣跑下去,恐怕會要命的。
「稍微休息一會。」他自然而輕柔地幫沈如初拍打著背心。
沈如初只顧著喘氣,竟然忘記最重要的一件事:這是誰呀?這是英雄救美呢還是另一幫打家劫舍的匪徒?
「你……」沈如初正要問,卻發現站在她面前的正是文旭,急忙換了話,道:「你怎麼在這裡?怎麼是你?」
文旭笑道:「正因為是我,才能把你救出來!」他將一隻手背在身後,那隻手一路牽著沈如初的小手,他要牢牢珍藏那種感覺,放在心底,這還是他第一次牽女人的小手,而且還是自己心愛女人的手。
沈如初激動得想哭,方才真是太危險了,崔明月連「要麼走要麼死」的話都說出來了,擺明了是要弄死自己,只要出了城,肯定凶多吉少。
「還哭了?傻瓜,這不是還有我在嗎。」文旭柔聲道。這是他們定親以來第一次見面並說話,定親時雙方按照禮俗是不能見面的,即便是見面也只能在冰人的提示和牽線搭橋下,瞧瞧見了側面。
文旭從那晚被打到現在第一次離沈如初這麼近,想著眼前這個倔強的小女人即將成為自己的妻子,他恨不得將她緊緊擁在懷裡。
「好可怕,我方才差點沒命了。」沈如初抽抽鼻子,真的想哭,想忍住,眼淚卻不聽使喚地掉下來。
文旭心疼地伸手想幫她擦眼淚,但是一轉頭看見自己手裡還握著劍,另一隻伸出來,用手背幫沈如初擦了擦眼淚,笑道:「都是大姑娘了,還哭鼻子。我們慢慢走回去,你現在還能走嗎?」
沈如初噗嗤一笑,道:「我不能走,難道你背我麼?」
文旭馬上走到沈如初面前紮了一個馬步,道:「義不容辭。」
沈如初笑道:「算了,不用啦!」
文旭也不勉強,只當她是不好意思,道:「你和我說說,到底是什麼人綁著你?為什麼?」
沈如初道:「我還想問你呢,你怎麼知道我被帶到那個地方了?」
文旭道:「我帶著幾個手下巡邏,正好經過醫館,便等你下工的,看見你被幾個大漢給駕到馬車上了,那幾個人一看就是有備而來,我知道急不得,便悄悄跟了過去,跟到地點,看你到裡面半天沒動靜,實在放心不下,這才衝進去。方纔的確好險,若不是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未必能將那夥人幹掉。」
沈如初道:「你知道幕後主使是誰嗎?秋蕊呢?秋蕊現在怎樣了,會不會有危險?」

☆、049 化險為夷歸平安

文旭道:「秋蕊應該沒事,我已經命人去搭救。到底什麼人如此大膽?」安陽城地處邊疆,本來就不像內陸城市那般安寧,這裡不僅聚結了大量的軍隊,還有地方上各種保衛力量,加上每年流放到此地苦役的重刑犯,以及往來貿易的番邦,另外還有一大群的流寇。
沈如初拍拍胸口,道:「真嚇人,這城裡頭也這麼亂了。是崔明月!」想起崔明月,沈如初現在還有些後怕,那是一個狼一樣的女人。
文旭皺眉,道:「這是誰?你怎麼認識她的?」
沈如初看了文旭一眼,道:「就是馬文俊的老婆。」
「馬家果真沉不住氣了。」文旭深思道。
沈如初搖搖頭,道:「我看不像,她應該是自己的主意。女人妒忌起來很可怕的。」
文旭笑道:「那你呢,會妒忌嗎?」
沈如初嗔道:「說正事呢!」
她這一聲嗔怪,聽在文旭耳朵裡簡直如同天籟梵音,讓他受用匪淺,急忙乖乖地閉口,一本正經地幫忙分析:「如果她是擅自行動的話,從哪裡調來那幾個人呢?我看他們的身手和塊頭都像是虎賁隊的。」
虎賁起源於九錫中的一種賞賜,後來代之軍中的勇士,即驍勇善戰者,安陽城因地處邊疆,在馬征明的帶領下也訓練出了一支虎賁軍,大約三百人,其中數十人用來守住西北二門,其餘人則用來衝鋒殺敵,用作全軍表率。
照理說,虎賁軍全部是經過嚴格選拔的死士,這種人直屬最高將帥的領導,除了馬征明,任何人都無法調動,而且這批人軍紀嚴明,對國家死忠,不可能做這種下三濫的事情。
沈如初將自己的疑惑說給文旭聽,又補充道:「什麼虎賁軍,你一個人打倒四個,照我看,也不過如此。」她將懷裡的那包銀子塞給文旭。
文旭聽她誇讚自己,早就如墜霧裡,開始飄飄然,喜道:「那是,我可是軍中好手,曾經一人殺過十個北夷人,還殺死一個小頭領!」
他炫耀時的神態活像個孩子,沈如初知道男人的心理,笑道:「是啦,是啦,咱們副尉大人很了不起,驍勇善戰。」
文旭摸摸腦袋,顯得很不好意思,喃喃道:「讓你見笑了。這是什麼?」
沈如初道:「崔明月給我的買命錢,你幫我收好了,將來我們一起用。」
將來一起用?將來一起用!——豈不是在暗示,她心甘情願要嫁給自己嘛,現在都開始規劃二人的未來生活了。
文旭聽了這句話做夢都能笑醒,再看看那包裹,沉甸甸的,不下五十兩,好傢伙,沈如初方才死死抱著它跑了好幾里地!
「我幫你收著,將來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文旭鄭重道。
沈如初道:「前段時間我也出了次事,晚間下工家去,被人路上截住了。」
「什麼?後來呢?」文旭的心快要懸起來了,立刻聯想到沈燕飛他們來找自己,口口聲聲說沈如初失了貞節給自己,莫非……他不敢繼續想下去。
沈如初道:「還好,虛驚一場,那天正好宮雲楓在。你別看他文弱書生的模樣,好像很能打。這事發生在你拒絕了我伯娘說親之後沒多久,那天四妹的反應很異常……」
「噓——」文旭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
一陣馬蹄聲傳來,而且越來越近,文旭將沈如初安排在一僻靜處,道:「你先藏好。」
沈如初擔心道:「他們人多,你不要和他們硬來。」
文旭笑道:「不是他們,是朋友,只是我怕他們看見了你,將來開玩笑不知輕重,讓你難堪,你先迴避一下。」
沈如初心頭一熱,感念於文旭的體貼。
「有勞劉兄了,改日一定登門拜訪道謝。」文旭笑道。
就聽一聲嚶嚀,秋蕊從馬上落下來,哭嚎道:「主子呢?我們家姑娘呢?」她真是嚇麻了腿,先是被人綁架差點丟了性命,後是自己服侍的主子不知所蹤。
文旭道:「不用擔心,我已經安排妥當了。」
就聽一人爽朗地笑著,道:「我癡長你幾歲,就不謙虛了,叫你一聲兄弟。兄弟,咱們哥倆無須客氣,這也是我分內之事。我還等著喝你的喜酒呢。」
文旭笑道:「一定忘不了劉兄。屆時還請劉兄光臨寒舍,喝一杯薄酒。」
「一定,一定!文老弟,我還回去訊問那兩個兇徒,改日再扯淡!哈哈」馬上的劉逸安爽朗地笑著,他是安陽城州府的捕頭,人稱劉大捕頭,武功高強不說,下手狠厲,所以,被他撞見的歹徒多數下場淒慘。
沈如初正在吶喊,身為軍人的文旭是如何與這官府的劉逸安結交的,聽這口氣,二人交情匪淺,否則文旭也調動不了這位尊神送秋蕊回來。
「三姑娘!」秋蕊撲過來,沈如初將她抱在懷裡,這孩子肯定被嚇壞了,雖說秋蕊比沈如初還大上一歲,但對於二世為人的沈如初來說,她的確還是個孩子。
文旭一直將沈如初送到家門口才轉身回去,沈如初道:「你也早些回去歇著吧,我沒事,以後會注意的。」
文旭點點頭,道:「這段時間我會派人接送你去醫館的。放心,你是我未婚妻,馬上就是一家人,這二人本來是要保衛我,指派去保護你,也不算是濫用私權。」
沈如初站在門**代了秋蕊一陣,並要她保持平靜,一會不要在家人面前說漏了嘴,否則他們不知道要擔心成什麼樣。
她一轉頭,看見文旭站在不遠處的角落裡正在目送她們進去,沈如初的心底暖暖的,也許將來的生活會有很多溫馨吧。
秋蕊笑道:「姑娘,文大人對您真上心,今天多虧了……」
「嗯?」沈如初拿眼橫著她,這丫頭怎麼不記事,才要她不亂說的。
秋蕊急忙道:「您放心,奴婢心裡有數,不會在其他主子面前說道的。」
進了客堂,見了沈雲忠,他果然還在,正在燭光下翻一本發黃的老書,沈芝媛坐在一旁做針線,模樣乖巧得很,沈如初暗自吶喊:難道這女人真轉了性子?

☆、050 勇認錯所托非人

沈雲忠咳嗽了兩聲,道:「我回房歇著了。這把骨頭老了,睡不著但又不能不躺著。」沈如初急忙攙扶著他,送他去了東廂房。
秋蕊和周婆子很快將飯菜熱好了,沈如初胡亂吃了點,但也吃得不安生,在這過程中,沈芝媛總往自己身邊蹭,那樣子像是有話對自己說。
「四妹有心事?」沈如初似笑非笑道,這丫頭被高氏慣壞了,喜怒形於色,倒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主兒。
沈芝媛頭點如搗蒜,笑道:「姐姐,我有件事要和你說。」
她陪著沈如初進了自己的房間,就聽沈芝媛迫不及待地用一種神秘的語調,笑道:「姐姐,你猜猜我今天見到誰了?馬大公子!嘻嘻。」
沈如初「哦」了一聲,心中陡然開始佩服沈芝媛,什麼叫喜新厭舊,這就是喜新厭舊,一個女人在層層壓抑下還能這般灑脫,不知是奇葩還是奇跡!
「姐姐,我想好了,你現在和文旭定了親事,這是天大的好事,馬公子對我——似乎、似乎有幾分心意,我若是代替姐姐嫁到馬家,馬家興許不計前嫌,不會因為丟面子而遷怒於我們,姐姐你說好不好?」沈芝媛親暱地湊過來。
沈如初本能的反應就是:消受不起這份美人恩,笑道:「妹妹既然已經拿定了主意,沒必要知會我,我可管不了妹妹的事。」
沈芝媛討了個沒趣,笑得很勉強,道:「可我心裡沒底,興許這是我一廂情願。」
沈如初笑道:「那也未必,妹妹年輕貌美,正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馬文俊喜歡妹妹再正常不過了。只是,我覺得這等大事,妹妹該去找伯娘商量,她可比我見識廣博。」
沈芝媛哪裡是不肯找高氏商量,而是話沒說完,就沒高氏堵住了,高氏堅決不同意沈芝媛給任何人當妾,她算是看明白了,富貴人家的半個主子不是那麼好當的,倒不如平常人家的夫妻來得實在。
「就是娘不同意,我才來找姐姐的嘛!」沈芝媛撒嬌道。
沈如初笑道:「好妹妹,我想你是找錯人了。今天真是累了。」
沈芝媛知道她這是不耐煩了,笑道:「要不姐姐早點休息,我們以後慢慢聊,姐姐有什麼嫁妝需要我幫忙趕製的,只管說哦。」
沈如初想了想,沉聲道:「哦,對了,近來上街你可要當心了。今天正午正好碰見巡邏的文旭,他說抓了兩個匪徒,交代案底,說專門攻擊和侵犯年輕的女子,妹妹可要當心了。」
「真有此事?我怎麼沒聽說過?」沈芝媛語氣微微有些急促。
沈如初一本正經道:「自然是千真萬確!這兩個匪徒還交代,其中有一起案件是受人指使,正打算指認呢。」
沈芝媛急忙撫著胸口,神情吃驚,目光呆滯,臉皮不自然地痙攣了一下,道:「還有這等事?我都是白天出門,姐姐別擔心。」
她逃也似地出門了。
沈如初冷笑一聲,果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指望著一家人團結起來,和睦過日子是難了。
沈芝媛前腳才走,秋蕊後腳就進來了,見了沈如初「噗通」跪下,哭道:「三姑娘,奴婢有罪。」
沈如初眉頭微蹙,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你哪裡有罪?起來慢慢說。」沈如初道,這生活真是累人哪,心累。
秋蕊道:「奴婢不該受了馬文俊的唆使,將姑娘的訊息說給馬文俊。」
沈如初一驚,之前雖說懷疑過這個問題,真等她坦白了仍舊是倒吸了一口冷氣。原來馬文俊有個得力的小廝喚王連盛的,知道馬文俊的心思後,尋了個機會接近秋蕊,因為沈如初去醫館學醫,秋蕊就有了大半天的時間獨處。
據說那小廝生得眉清目秀,和秋蕊有意無意地碰見幾回,又說了一些從館中學來的俏皮話兒,一來二去便讓沒甚見地的秋蕊動了心思,那王連盛又舌燦蓮花,說什麼馬文俊看上的人一准要娶回去,又說馬文俊對沈如初是真心實意,能嫁到馬家那是掉到金窩裡了,將來沈如初嫁給馬文俊做姨娘,他求了馬文俊將秋蕊配給自己,也做一對快活夫妻。
秋蕊乃是不經人事的雛兒,而那王連盛經常跟著馬文俊出入風月場合,跟著粉頭們學了滿嘴的淫/詞艷/曲,挑/逗得秋蕊竟把身子交給了他。
沈如初聽了這話心裡恨得癢癢,罵道:「你沒長腦子,那就是個小潑皮!你怎麼能把終身托付給這種人!」
她想起這段時日秋蕊的異常,恐怕只有所托非人才會有她那般的失魂落魄。
她點著秋蕊的額頭,心裡不停地歎息,真沒想到這麼老實巴交的孩子,竟然也受了男人的迷惑。
「奴婢如今不是完璧之身,將來也不指望能找個好歸宿,恨只恨那個混帳騙了我,不但騙了我,還騙我來出賣姑娘您。」秋蕊哭道。
沈如初歎氣道:「這都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
秋蕊道:「兩個月前。奴婢也是後來才知道王連盛到處是姘頭,經常去館中和那些粉頭廝混,奴婢看見他的汗巾子才發現這些蛛絲馬跡。」
沈如初點點頭,雖說戀愛中的女人智商等於零,但是戀愛中的女人敏感度卻成倍增長,從蛛絲馬跡中發現異樣一點也不足為怪。
「那你都出賣了我哪些事情?說來聽聽看。」沈如初慢條斯理道。
秋蕊聽了這話,哭得更凶,但沈如初絲毫不肯鬆口,只得細細道來,什麼興趣愛好,與誰私交,有無愛慕之人,家境如何,品性如何,每日的行蹤,甚至說了沈如初曾讓她帶信給宮雲楓的事。
「什麼?這個你都說?那信的內容你看了沒?」沈如初怒道,這個丫頭真是膽大包天!
秋蕊頭搖得像是撥浪鼓,急忙擺手道:「沒有,沒有!真的沒有!這個奴婢可以對天發誓。再說,奴婢也不認得字……」
沈如初送了一口氣,雖然信上也沒寫什麼內容,但是總要保留點*嘛!
「那你怎麼突然想起來認錯了呢?」沈如初冷道。

☆、051 表情意房贈佳人

ps:兜兜恭祝大家新年快樂!今天我會守夜哦,希望2014年你好我好大家好!其實兜兜很捨不得2013年……
秋蕊道:「奴婢是怕了。」
「怕什麼?」沈如初不動聲色。
秋蕊道:「奴婢知道姑娘已經看出了奴婢的慌亂和不安,只是給奴婢留著臉,還沒點破;姑娘白天狀似無意和說起小雪的事情,其實是提醒奴婢,做人要本分,做下人的更是要本分。」她從容地跪下來,沈如初由著她,也不去拉扯。
「奴婢不想被賣到牙婆那裡,只求著姑娘憐憫,看在奴婢以往還算盡心服侍的份上留下奴婢,以後再也不會做任何對姑娘有害的事情了。而且奴婢破了身子,名節不在,將來也不可能配個好人家,最好的出路就是跟著姑娘一輩子。」秋蕊說得真切,說到情深處提淚漣漣。
沈如初將她扶了起來,道:「起來吧。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兒還要早起。」
秋蕊淚眼朦朧,哽咽道:「姑娘,那我……」
沈如初道:「繼續跟著我唄,反正我們沈家也不是什麼富貴人家,你不嫌棄就好。」
秋蕊說了一些感恩戴德的話,才退了出去。
沈如初的心情並不輕鬆,以往真是小看這個丫頭了,她不但給自己找好了說辭,還準備好了退路,恐怕在她遇見王連盛的時候就想到了這樣一個結果。原本是她的短處,卻被她輕鬆轉化成了留在她身邊的優勢。
試問,一個失去貞潔的婢女,除了留在主子身邊盡心服侍以求有個善終,還能有什麼好結局?照這個時代的世人來看的確如此,但沈如初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有另一套獨特的思維方式。
她不是木訥沉默嗎,為什麼卻能滔滔不絕地說出這許多?
秋蕊不簡單,非常不簡單,這樣的人留在身邊,用的好,將來有大用;用的不好,則是一個禍端。
沈如初扶著額頭,感到一陣頭痛,她竟然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她竟然沒有處罰這個大膽賣主且失去貞潔的奴婢——她這個主子的威嚴何在?想到威嚴,她忽然覺得胃痛,頭痛,似乎渾身都痛,自己果真是一錯再錯。
沈如初是一個理想主義者,甚至到了一個完美主義者的地步,一連串的失誤讓她不自信,而不自信又讓她自怨自艾,心中苦悶。
百思不得其解,輾轉難眠,最後她給自己囫圇吞棗地想了一個答案,力求借此說服自己:是她小看了古人的智慧和心機。
第二日照列去醫館,照列忙碌著,本來頭腦昏沉,但高速運轉之後,也是一片清明,一如既往地利索。
日中歇息的時候,文旭來了,沈如初有些驚訝,不是說了,定親之後不能見面嗎?他倒好,不但要見面,還這麼堂而皇之——咳咳,昨晚的私下見面不算。
「你怎麼來了?」沈如初看著周圍人竊竊私語、掩面而笑,甚是不好意思,不得不說,這入鄉隨俗的能量很強大,深刻地影響著她,如今她也是個靦腆的妞兒。
文旭笑了笑,也不理會別人的目光,滿眼裡都是沈如初,道:「跟我來,帶你去個地方。」
「嗯?」沈如初有些茫然,自從定了親事,二人反而沒有以前那麼親密無間了,一來是害羞,二來沒有做朋友那會隨意,還沒擺正自己的身份。
文旭一把拉住沈如初,道:「走吧。不耽誤你下午做事。」
出了醫館,便看見一匹棗紅色的大馬,文旭趁著沈如初盯著大馬發愣的當口,出其不意地抱住她的腰,將她放在了馬背上,自己則一躍而上。
沈如初第一次騎馬,很是興奮,又特別緊張,想驚叫又不敢叫出聲來,只得緊緊抱住馬脖子,生怕被甩下來。
那棗紅馬在原地來回踏步就是不肯走,沈如初驚奇:「這馬怎麼不走?」
文旭見狀覺得好笑,道:「你這樣緊緊抱著它的脖子,它正難受呢,怎麼走?」
沈如初這才稍微鬆了些,忽然腰肢處一緊,她感到一條強勁的臂膀緊緊抱住了自己的腰,她整個人瞬間愣住了,一時連呼吸都忘記了,待反應過來,正要叫罵,身下如同生風一般,大馬奔馳而去。
很快,到了一處院落前停下了。
「這是什麼地方?」沈如初問道。
文旭笑而不語,只顧拉著她往前走,沈如初拍掉那只鹹豬手,心中不滿:嘿,還吃豆腐上癮了!
那是一套乾淨漂亮的兩起兩落的院子,分了前後院,東西廂,面積不大,但收拾得整潔舒適,一看就是居家過日子的好地方。
「怎麼樣,還滿意吧?」文旭笑著問道。
沈如初微微吃驚,道:「這是你的房子?」心中盤算著,這個地段,這樣的面積,應該要不少銀兩了,恐怕只有富貴人家才買得起。文旭雖然現在是個小官,但怎麼看也不像一個富二代。
文旭搖搖頭,道:「不是。」
沈如初微微有些失望,是了,這個地段的房子,他們是買不起的。
「你還沒說喜不喜歡這裡呢?」文旭繼續追問道。
沈如初笑了,道:「難道我喜歡你就給我買了不成?」
文旭笑道:「那可說不定哦。」
沈如初笑而不語,這座院落的確不錯,整潔乾淨,看著舒心,尤其院子中還開墾了一塊地做小花園,而她最喜歡侍弄這些花花草草的東西。
文旭見她眼神流連,在她轉身查看的時候,突然從背後掏出一張紙晃在她眼前,笑道:「雖然這不是我的房子,卻是你的房子。」
沈如初看見那是一張房契,而且是一張官契,上面的買房人明明白白寫著「沈如初」三個字,後面還加蓋了官府的印章。
文旭竟然不知不覺給自己買了一座房子?想起前一世,多少人為了房子爭得頭破血流,父子不和,母女不睦,夫妻成仇,曾經她想著將來一定要找一個肯為自己買房子的男人,不是為了那套房子,房子她買得起,為的是那顆愛護並願意一直守護的心。
誰能想到,前一世,她沒等到,這一世卻這麼輕易就得到了。原來,當一個男人真心對待一個女人的時候,給女人一份踏實的保證正是他愛的表達。
ps:附贈小劇場一個,博卿一笑。
文旭:那個撲貨作者君,你覺得文某表現如何?我對小初兒那是真愛!
撲貨兜(做沉思狀):房子就是真愛咩?大過年的,少?n瑟!小心我刪你戲份!
文旭(一臉的鄙夷):真愛無敵,就你萬年撲貨那點出息,膽敢減我戲份,我畫個圈圈……
撲貨兜(急忙擺手):咳咳,大過年的,說點吉利話,讓看書的大大們開心一下,兜某人給你加戲!
文旭(感恩戴德、感激涕零狀):讀者大大們,你們吉祥,小文子給乃們請安了,馬年吉祥如意、龍馬精神哦——
撲貨兜(迫不及待搶戲狀):另外,記得包養《良配》哦

☆、052 受挑釁酒樓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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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自己不感動那是騙人的,她接過那張房契,心中千回百轉,臉上漾起一抹微微可見的歡喜,投向文旭的目光中則帶了一股驚疑,文旭見狀,急忙解釋道:「那個、我們不是快要成親了嘛,我以前的宅子你也看見了,太小了,又破舊,乾脆買了一處新宅院。不方便寫的姓名,就寫了你的。這樣你就好安心了。」
沈如初心中激動,但卻想兜住,總不至於要在一個下屁孩面前感動得涕淚橫流,正不知如何搭話,聽了他這句話,便抓住了把柄:「安心?我有什麼不安心的?」
文旭急忙賠笑,道:「是啊,沈姑娘這般貌美聰明,更是福氣之人,沒有什麼不安心的,是我自己多心了。」
沈如初這是得了便宜賣乖,一個沒繃住,笑起來,道:「不管怎麼說,謝謝你有這份心意。這房契還是放你那裡吧。」
文旭擺擺手,道:「別,我這人粗心大意,指不定就弄丟了。放你那裡我才安心。」
沈如初會心一笑,道:「我也覺得是,放在我這裡,才安心。」心說:那可是寫著我的名字的房子哎!
文旭見她態度迅速轉換,一時還沒回過神來,待到明白心中更加滿意,沈如初的性子他琢磨不透,但是比起以前多了幾分狡黠和靈動,配上她那清秀俊美的容顏恰到好處成了一種嬌嗔,若是輕聲軟語,則變成了嬌嗲。
這樣的女人,沒有男人不喜歡,在文旭看來,現在就是用天王老子的女兒來換,他也絕對不會換的!
「走,帶你去吃飯,餓了吧?」文旭柔聲道。
沈如初點點頭,笑道:「好啊,去哪裡吃?最好離醫館近點的,吃完就可以回去。」
文旭騎馬帶著她到了一處酒樓,上面寫著「俏漁府」,外面的佈置很有特色,古色古香不說,還帶著江南水鄉的精緻和輕巧,在這北方的城池中倒頗有一番風味。
「這一家的魚做得特別好,活水魚,很鮮美。」文旭笑道,「我記得你小時候很愛吃魚。」
沈如初無語,小時候,小時候,可小時候的事情她真的不記得了。
「我來看看這上面刻得是什麼字。」沈如初興致勃勃地奔到店旁的一塊漢白玉石板前,之間上面龍飛鳳舞地雕刻著一些字,她費了好大力氣,才將那些字連起來:
雕簷映日,畫棟飛雲。碧闌干低接軒窗,翠簾幕高懸戶牖。消磨醉眼,倚青天萬迭雲山;勾惹吟魂,翻瑞雪一江煙水。白蘋渡口,時聞漁父鳴榔;紅蓼灘頭,每見釣翁擊楫。樓畔綠槐啼野鳥,門前翠柳系花驄。
「我喜歡這裡。」沈如初笑道。
文旭寵溺道:「都還沒嘗嘗味道,就說喜歡了。不過,我也是第一次來這裡,猜想你應該會喜歡的。」
沈如初樂呵呵地進去了,看這門頭和裝潢,就知道這家店非同凡響,一定走得是江南精緻小菜的路線。
接過店小二遞過來的菜牌,沈如初笑道:「今天我請客,我沒帶錢,不過,你懂的,昨天……」她投了個眼神過去,文旭會意,笑道:「我知道了,你想吃什麼就點什麼吧。」
沈如初自己點了兩個菜,文旭接過菜牌,一口氣點了四五個菜,而且全部是大菜,沈如初笑瞇瞇地讓店小二將文旭點得菜去掉了大半,笑道:「嘿嘿,勤儉節約才是過日子王道。」
文旭任由她改了菜單,心中是越來越歡喜,找了一個聰明漂亮又會持家過日子的娘們,這不是走了狗屎運麼?何況,一個女人開始替男人省錢了,那說明這個女人開始在意這個男人了。
越想越美,某人的嘴角忍不住上揚。
飯菜還沒上齊,就有一個面皮白淨的年輕後生走過來,穿得倒是齊整,衣料也是上等的錦緞,但一看打扮就是隨從,那人皮笑肉不笑地問道:「二位是文大爺和沈姑娘吧?」
沈如初本能地牴觸,皺眉不說話,文旭不置可否地道:「你有什麼事?」
那後生冷笑道:「我替我們家公子傳句話,馬大爺小心了,不要拾了雙破鞋當作寶,最後連小命都沒了。」
文旭當即發怒,拎著那後生的衣領,罵道:「你說什麼?替誰傳話?道歉!馬上道歉!」
沈如初又驚又怒,什麼叫「拾了雙破鞋當作寶」?這分明是在玷污詆毀自己的同時來挑撥她和文旭之間的關係。
想這樣做且又會這樣做,還能養出這樣一個耀武揚威的狗腿子的人能有幾個?馬文俊!
「滾回去和你們公子說,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狐狸很多,但這麼不要臉地詆毀別人清白、離間別人感情的賤貨不多!」沈如初罵道。
那小廝驚懼文旭的憤怒,極不情願地嚅囁道:「對不起。」
文旭推搡了一下,那小廝後退幾步,撞在了身後的桌椅上,這一番鬧騰惹得周圍用餐的人都伸頭張望,甚至有人圍了過來。
「算了,不吃了。」沈如初完全沒了吃飯的*。
文旭恨恨地看了那小廝一眼,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了,見沈如初出了「俏漁府」的正門,便急忙跟了過去。
「你先等等,我去隔壁牽馬,我們換一家吃飯的地方,這安陽城好吃的東西很多哦。」文旭笑道。
沈如初順從地點點頭,雖說文旭現在對自己千依百順,但也不能任著性子鬧騰;靜下來想一想,又覺得自己太脆弱,馬文俊派了個狗腿子過來說了幾句難聽話,自己就吃不下飯、發脾氣,將來若是遇見了其他事,豈不是活不下去了?
堅強,一定要堅強!這條路是她選的,她就要有足夠強大的心理準備走下去!
文旭的好心情顯然沒受那個奴才太多的影響,嘴角仍舊帶著笑,走到馬棚的時候,笑容頓時僵持在了臉上,他的坐騎棗紅馬死了,而且絲狀淒慘,不但被人勒斷了脖子,而且前蹄還被人生生截斷。
沈如初見到這一幕也震驚了,那血腥的一幕在她心中洶湧著,一股強烈的噁心感隨之而來,她轉過頭去,閉上眼大口呼吸。
當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卻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053 輕浮胚子弄風月

ps:兜兜哭求首訂和粉紅(面前擺了個碗,粉紅都到碗裡來)
「媛兒,你怎麼來這裡?」沈如初追上去,攔住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沈芝媛,明明寒冬臘月,正是嚴寒蝕骨時,她卻穿了一件粉綠色的裌襖,凍得她嘴唇烏紫,混著那紅紅的胭脂,詭異得像飲毛茹血的怪物。
沈芝媛見了沈如初先是慌了神,想避開卻已來不及,也不敢正面與沈如初對視,怎奈沈如初追問得緊,只見她眼神閃躲,嚅囁道:「馬公子請我來的。」
沈如初心下生怒,隱忍著不發:馬文俊果真在這裡!
再看看沈芝媛,更是憤懣,這沈芝媛腦袋被驢踢了吧?也不管馬文俊對她是否真心,她就一頭跳了進來;就算馬文俊對她動了心思,她也該自重拿捏點,這樣才能吊足男人的胃口——瞧瞧她現在這身裝扮,館中的粉頭都比她莊重!
「你趕緊回去,和那馬文俊少來往,他不是什麼好東西!」沈如初開門見山道。
沈芝媛秀眉微蹙,道:「三姐,我的事你就別管了,我有自己的打算,為自己好,更是為大家好!」
沈如初壓住心中的怒火,冷聲道:「你要真是為了大家好,就給我回去。」
沈芝媛不悅道:「我說三姐你怎麼這樣!你吃不到葡萄還說葡萄酸嗎?你自己與文旭行了見不得人的醜事,沒機會嫁給馬公子,現在卻阻止我。你安得什麼心!你就好好看著吧,我會過上好日子,比你們所有人都幸福。」
在她看來,沈如初是因為提前破了身子,怕被馬文俊嫌棄。這才推三阻四不願意嫁到馬家的。
沈如初怒極反笑,道:「很好,你記住自己今天說得話,以後別後悔!」
文旭出來的時候也看到了沈芝媛,沈芝媛揚眉一笑,道:「三姐夫好。」文旭微微皺眉,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走吧,我送你去醫館。」文旭柔聲道。
沈如初點點頭,沈芝媛趁著二人說話的檔口貓著腰溜進了「俏漁府」。
「哪裡有半點姑娘的矜持。簡直……」沈如初無奈道。
文旭道:「恐怕她早就不是什麼姑娘了吧。」
沈如初驚訝地看著文旭,沒想到一向厚道的人竟然說出了這樣不厚道的話,道:「你能看出來?」
文旭無奈地笑了,這丫頭越發伶牙俐齒了,連問出的問題都讓人無法回答。笑道:「馬被一個朋友借走了。我們走著回去,離醫館不遠。」
沈如初見他眼神有點閃躲,以為他是因方纔的問題難為情,壓根沒想到馬在短短的時間內被人殘害了。
回到醫館的時候,唐天瑞上來熱情地打招呼,沈如初最先只是禮貌地應對,最後發現唐天瑞問的問題竟然都有文旭有關,什麼文旭多大了,家裡還有什麼人,看著像是軍人出身。可有官職在身,而且他的這些問題很多連沈如初都答不上來。
「謝謝唐三公子的關心。」沈如初笑道,繼續埋頭整理手札,她現在的任務就是將每個坐堂大夫的看病記錄重新謄寫,整理成冊。這個任務誰也不願意做,一來太累,二來吃力不討好,學不到東西。
沈如初卻恰恰相反,她認為這項工作最能學到東西,看那些手札便能知道一個大夫是如何治病下藥的;對有些病症,沈如初心中有自己的看法,並不一味地認同某個大夫的治療方法,自己在心中默默地開出個方子,和其他大開出夫的方子一核對,能夠驗證的方子是否正確,因為同一病症,不同大夫有不同的療法,總有一條相對是最優的。
另外,沈如初用的是自製的鵝毛筆來謄寫,寫起來很快,至少比毛筆寫字的速度快上兩三倍。
唐天瑞討了個沒趣,訕訕地離開了,但是沒多會又轉悠回來了,道:「人說邊疆民風彪悍,水土不養人,這裡的人教化不夠,野蠻成性,又說此地男子粗俗,女子貌醜。」
沈如初停下筆,似笑非笑道:「三公子,我在做事呢,難不成陪你聊天也算工錢?唐小姐,哦,不,現在是宮夫人了,也是這麼交代的?」
唐天瑞哈哈大笑,道:「沈姑娘說話真風趣,能和沈姑娘這樣的人聊天真是一件快事。唐某想說的是,遇見沈姑娘,打消了我初來安陽的疑慮,也讓那些粗鄙的傳聞煙消雲散。安陽雖不富庶,但也算是人傑地靈,出了沈姑娘這樣鍾靈毓秀的人物。」
沈如初沒工夫和小屁孩討論這些「務虛」的話題,頭也不抬,笑道:「我先把這幾本手札抄好了再說吧。」
唐天瑞微微一歎氣,默默地離開,倒是羨慕那個文旭,這小子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坐在堂中角落裡的林子清也在默默地歎氣,這樣一朵鮮花兒已經名花有主了,文旭那小子怎麼配得上沈如初呢,不過是個窮副尉,還是個孤兒——只可惜,拳頭才是硬道理,那天被文旭暗中收拾了一頓,他再也不敢對沈如初打著歪主意。
下工的時候,秋蕊和文旭都在館外候著,回到沈家的時候,沈芝媛還未回來,在飯桌上,沈如初狀似無意地問起沈芝媛,李氏也急忙搭腔,道:「大嫂,怎麼不見媛兒?」
高氏嘴角扯了扯,道:「媛兒去南市的吳家了,說姐妹二人一處說說話,晚上就不回來了。」
沈如初一見她的神色就知道這女人在說謊,她面帶喜色、毫無責備,又故意在幫沈芝媛掩飾,只能說明她知道並支持沈芝媛的行蹤;看著高氏臉上的得意,沈如初的腦海中冒出一個詞:老虔婆!
且說沈芝媛在「俏漁府」陪著馬文俊吃了一頓前所未有的奢侈大餐,便被馬文俊帶了自己在府外置辦的宅院。
那院子清幽而富貴,一般人家肯定住不起的。
「這是爺的房子嗎?真好看。」沈芝媛以「奴家」自居,儼然一副自己人的小模樣。
馬文俊拉著她往屋子裡走,低聲耳語道:「把爺伺候舒服了,以後這院子就給你住了。」
沈芝媛的小臉通紅,不知道是羞澀的還是興奮的,喜道:「爺說話可算話?」
屋裡頭暖融融的,放了兩個火盆,裡面的炭火燒得正旺,早有丫鬟僕婦收拾好了床鋪,又端來洗漱的東西,請馬文俊淨手洗臉。
馬文俊胡亂擦了一把,就把人呵斥下去了,抱著那沈芝媛便扔在了床上,淫/笑道:「小美人,讓我嘗嘗你的味道。」
沈芝媛故作羞澀道:「爺,你這麼心急,嚇壞奴家了。」
馬文俊才不管這些,三下五除二,剝掉自己的衣服,毫不憐惜地撲過來,隔著衣服在沈芝媛的胸前揉搓了半天。
沈芝媛嚶嚀一聲,喚得很淫/靡。
馬文俊聽了這聲音,某處的熱脹更加明顯,「叫的大聲點!我喜歡聽。」
沈芝媛原本還有些壓抑,聽馬文俊這般命令,乾脆放開了喉嚨叫喚,馬文俊急忙將她裙子掀開,快速撕扯掉她的褲子,然後將自己那根熱鐵頂了過去。
但是,卻沒有遇見他想要的緊致和障礙,順湯順水去進去了。
沈芝媛的身子甚為敏感,被馬文俊揉搓了幾下之後就已經欲罷不能了,突然被一碩大熱鐵頂進來更是刺激非常,淫/叫連連。
馬文俊見她面帶潮紅,嘴裡呢喃著淫/詞穢語,狠狠抽了幾巴掌,怒道:「原來是只破鞋,怪道這般下賤,一頓飯就把你騙上了床!怪道這麼猴急地勾/引爺!」
他用力地抓住沈芝媛胸前的柔軟,狠狠地入搗,痛得沈芝媛又哭又叫,連聲求饒,但是馬文俊哪裡肯聽,入搗到最後,竟然成了快/感,那沈芝媛依然咿咿呀呀地叫喚著,臉色潮紅,歡樂無比。
馬文俊的身形猛然抖動了半天,一股熱流噴向了沈芝媛的體內,他艱難地起身,看了一眼意猶未盡的沈芝媛,怒罵:「賤人!淫/婦!」
沈芝媛的確不是處子之身,早先與她姐夫吳浩遠不清不白,背著沈慶蘭和那吳浩遠眉來眼去了許久,待到長成,出落得俊秀,又樣貌風/流,那吳浩遠看著本分,卻是個壞到骨頭裡的男人,說什麼「姐夫本來就是小姨子的」,然後找了個機會把這個如花似玉的小姨子給辦了!
「奴家真的是第一次。」沈芝媛打死也不肯承認自己早已破了處。
馬文俊一腳把她踹到地上,冷道:「你騙鬼呢!你當爺是那種沒見識的愣頭小子?我告訴你,你若是懂些風月手段,服侍得爺開心了,你不是雛兒也不要緊,但休要撒謊欺瞞爺,否則打斷你的狗腿,賣到窯子裡去!」
沈芝媛聽了這話,知道自己瞞不住,便想著法兒籠絡馬文俊,將自己從吳浩遠那裡學到的風月手段都用上,服侍得那馬文俊好不舒服。
沈如初一直睡不著,總覺得今天有事,回想起白天的種種,心頭縈繞著一股清愁,怎麼偏偏在「俏漁府」遇見了馬文俊?沈芝媛到底去了哪裡?為什麼沈燕飛到現在還未歸來?
沈燕飛要在營中服役,半個月休沐一日才得以回家,今天正是他歸家的日子,卻遲遲不見人影。
正要翻本醫書來看看,門外卻傳來了秋蕊的敲門聲:「姑娘,不好了,三爺醉酒了,正在院子裡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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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 傷離別倩女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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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初急忙披了件衣服去了院子,果真看見沈燕飛躺在結了冰渣的石板上,正拿著酒壺灌自己,還發出一陣癡癡的傻笑。
「哥哥,你這是怎麼了?快起來!地上冷。」沈如初用力拉扯沈燕飛,秋蕊急忙過來幫忙,二人好不容易將沈燕飛拉起來,他一個用力,咕咚一聲又倒了下去。
沈燕飛呢喃道:「好酒!好開心!我真的好開心呀。」他用顫抖的手晃動著酒壺,將裡面最後一滴酒倒出來。
「醉成這個樣子成何體統!老三,把他背進去!」沈雲忠出現在院子中,看了這情景又心疼又生氣,但很顯然,生氣佔了上風:「若是不想好好過日子,就去戰場,就算是死了,好歹也是戰死,總好過在家裡醉生夢死!」
他近乎咆哮地說道,瘦削的身影在夜色中顯得淒涼。
沈如初聽了這話,心頭一顫。
沈燕飛睜開迷離的眼,喃喃道:「爺爺,我錯了。爺爺,我沒醉。」
「我沒醉……」他最後一句話還沒說完,又要倒下去,幸好被黃老三拉住了。黃老三雖說獨臂,年紀也大了,但力氣還有一把,馱了一個壯實的男人倒也不是難事。
沈如初瞥見東廂的燈火忽然滅了,幾乎不見地冷笑了一下,這個家已經不像是個家了——她就不信,這個時候高氏母女能睡著了。就算是睡著了,院子裡這麼大的動靜還能不醒?
李氏也披著衣服出來,見了這情形急忙道:「這、這是怎麼了?燕飛!如初,你哥哥這是怎麼了?」
黃老三將沈燕飛放到了床上,沈如初吩咐秋蕊打了一盆熱水給他擦臉。然後拖鞋,蓋好被子。
轉身的時候,沈如初的手被人緊緊拉住,睡夢中的沈燕飛呢喃著:「千雪,你別走!別走……」
秋蕊為難地看著沈如初,道:「姑娘,這……」
沈如初輕輕撥開沈燕飛的手,將它放進被子裡,重新幫他掖好被子,心中輕輕歎氣。果真是為了千雪。
這個千雪到底是何許人?身上帶著刀傷的賣唱女,能將從不近生人的雪龍貓拐帶走,能讓粗枝大葉的沈燕飛為她醉生夢死,這樣的女人會是平常人家的姑娘?
李氏命周婆子將自己屋裡的火盆給端了過來,道:「這吃醉酒的人最容易著涼。多個火盆要好很多。」
沈如初拉著李氏的手。笑道:「嬸娘費心了。秋蕊,去,把我的火盆子給嬸娘送到屋裡去。」
李氏正要推辭,沈如初笑道:「嬸娘,我年輕,火力大,不怕冷。」
沈如初沈燕飛安排妥當,出門的時候,一道白色的閃電奔馳而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聽「喵嗚」一聲,一團小小的東西在她腳下蹭來蹭去。
沈如初喜道:「小白?真的是你?你終於回來了。沒良心的東西,你總算回來了。」說完便把它緊緊抱在懷裡,這種失而復得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小白繼續喵嗚地叫著,撲閃著一雙碧綠的大眼,小腦袋不停地蹭著沈如初,秋蕊聽見沈如初自言自語,一轉身看見是小白,驚喜道:「姑娘,這貓兒回來了?想不到還能自己找回來了。」說完伸手撫摸,讚道:「真是個能幹的小東西!」
聽見秋蕊說它是「小東西」,這傢伙又是「喵嗚」一聲,以表示不滿。
小白忽然掙扎著跳出沈如初的懷抱,往前小跑了幾步,然後一步一回頭地看著沈如初,它的出現本來就讓沈如初覺得驚奇,立即聯想到了千雪,小白是和千雪同時從沈家消失的。小白這個模樣顯然是要引著她去見誰。
還能有誰?千雪!
「姑娘,把衣服穿好了再去,外面風大。」秋蕊道。
沈如初一邊扣衣服,一邊往外走。
寒風之中站著一個纖瘦的身影,長髮飄飄之處看上去唯美而淒涼。
「外面這麼冷,怎麼不進屋坐一會。」沈如初輕輕道。
那女子轉過臉來,白淨清秀的小臉上透著一抹無奈,她並不算多美,但足夠讓人憐愛,來人正是千雪,她淡淡一笑,道:「我不該來的。」
沈如初笑了,道:「從女人的立場出發,我支持並理解你;但是作為沈燕飛的妹妹,我不得不說,你既然知道不該來,又何必來。」
她並不反對沈燕飛和千雪在一起,但是不知為什麼,她總覺得這二人之間隔著鴻溝,這輩子都無法結合。
「可我還是來了,算是一個了結吧。小白送給你了。」千雪笑笑。
沈如初道:「什麼叫你送的,本來就是我的。我撿到了它,並盡心盡力將它救活,我當它的主人問心無愧。來,小白。」
她蹲下身子招呼小白。
千雪看著小白慢慢走向沈如初,微微歎了一口氣,道:「我不得不走,替我謝謝燕飛,他是個好男人,應該有自己的幸福,將來也會娶一個賢惠的女人。而我,有自己的使命。」
沈如初抱著小白,替它梳理毛髮,它舒服而滿足地閉著眼睛享受。
「我知道不該問,但是女人都是好奇的,我很想知道你所說的使命到底是什麼。」沈如初道。
她不指望從千雪這裡得到答案,但千雪說出乎意料地說出了答案:「我是北夷人,確切說我有一半北夷血統,我母親是個燕人,有一年被擄到北夷,後來就生下我,我很悲哀,因為不是母親所想,所以,不討母親喜歡;因為自己有燕人血統。又不討父親喜歡。我來安陽是打探情報的。」
沈如初冷道:「那你是奸細?」
千雪道:「沒錯,不過是一個悲哀的奸細,我不得不用這些情報來換我母親的性命,雖然她不喜歡我。」
她走近沈如初,塞給她一樣東西。道:「這是燕飛送我的,麻煩你幫我還給她。」沈如初看見自己的手心裡是一根精緻的烏木簪。
「好。你還會再回來嗎?」沈如初試探著問道:「我並不討厭你,甚至很希望你能和我哥哥在一起,前提是你們能幸福。」
千雪苦笑了,道:「很顯然,我們在一起不可能幸福的,只會連累他,連累你們。」
沈如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房間的,總之,心情萬分沉重。對著那根烏木簪發呆了很久,最後決定將簪子好生藏起來,至少暫時不能讓沈燕飛知道——那個人哪,一根筋,若是知道千雪再也不回來了。指不定又做傻事。
興許是沒了火盆子的緣故。又或者自己夜裡太不安穩了,沈如初早上醒來的時候便覺得頭昏腦漲,渾身無力,她知道自己這是得了傷風。
正待掙扎著想起床,李氏卻在外面敲門了。
本以為有要緊的事,哪曾想李氏竟笑呵呵地說要去逛街。
「呵,嬸娘怎麼突然有了興致?」沈如初笑道,哎呀,真是頭痛,嗓子也好痛。
李氏笑道:「這不是快過年了嘛。爹說今年難得大家都在家,讓我去街上買些年貨,我想著你整日很少去逛逛,不如去醫館告了假,我們娘倆一起去看看?」
沈如初猶豫了一下,難得李氏這般興致勃勃,倒也不好駁了面子,正好自己今兒不舒服,去醫館恐怕也是不得勁,乾脆叫來秋蕊,吩咐道:「去醫館裡和唐公子說我病了,在家歇息一日,工錢他照扣就是了。」
二人打扮一新有說有笑地出了門,一同跟去的還有周婆子。出門的時候,正巧被高氏見到了,特意問了一聲:「你們這是去哪啊,笑得這麼開心?」
李氏笑道:「大嫂,我和初兒出去買些東西。」
沈如初壓根當她是空氣,昨晚沈燕飛在院子裡鬧了那麼大的動靜,也沒見某人出來問候一聲,尊重是相互的!
高氏沒受到邀約,心中老大不愉快,雖說即便邀請她去,她也絕對不會去的。她並不稀罕這二人的邀請,而是享受那種被在意並尊重的感覺,偏偏這二人都知道她是什麼心思,就是不買她這個長嫂加長媳的面子!
興許是要過年了,街上很熱鬧,總體來說,年味很濃,沈如初平日裡都是早出晚歸,倒也不曾見了這熱鬧的景象。沈如初有些好奇,離過年還有一個來月的時間,現在就開始採買東西是不是早了些?
李氏笑道:「傻丫頭,現在採買一點也不早。這安陽城不比關內,很多商賈都是外來的,人家也要趕回去過個團圓年,這時正在拋貨,便宜又實惠,我們若是買的晚了,就買不到了。走,去瞧瞧衣料,給爹做身新衣裳,你呀,大姑娘家,也不要整日裡穿得那麼素淨,等一下給你買身紅的,喜慶!」
沈如初笑道:「全聽嬸娘的。對了,嬸娘,這是我的工錢,你等一下也給自己添置點衣物,不多,也是我的一番心意,將來侄女兒賺了大錢再孝敬您!」
李氏推讓了半天,這才笑瞇瞇地收下,心中樂開了花,想著,這丫頭到底沒白疼,指不定將來比二丫頭得濟。
二人來到了一家布店,巧的是,才進了那家衣料鋪子,便看見一個熟人,而且是沈如初不想看見的熟人,真真是無巧不成書,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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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放浪形骸辱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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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劉力俊和他娘孫氏。
「好巧,你也來買衣料?」劉力俊紅著臉向沈如初問好,又和李氏打招呼:「嬸娘也在,真巧了。」
李氏知道沈雲忠在他家的遭遇,當即沒給他好臉色,淡淡道:「整個西市又不大,碰見了正常。」
沈如初點頭笑了笑,從劉力俊面前行過,側臉的弧度柔和而美麗,配上那微微上揚的嘴角,顯得俏皮而美麗;雖對著劉力俊笑,但眼裡卻壓根沒有這個人。
劉力俊受了刺激,本來心中就懊惱,這樣如花似玉的女子本該是自己的妻子,如今她非但沒有因自家的拒絕而傷神失落,反而光彩照人的活著,現在看來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裡,酸楚,悔恨,失落一湧而上。
沈如初看在眼裡,樂在心裡,這種惟娘是尊、愚孝的人活該啊!
孫氏正在專注地挑布料,選中了一匹緞子,但又心疼錢,正要叫劉力俊過去定奪,抬頭看見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而劉力俊正滿臉通紅。
「俊兒,你在和誰說話呢?」孫氏道,她現在正忙著給劉力俊說親,只要是年輕的姑娘都讓她眼前一亮,但是待看清來人是沈如初後,立馬冷了臉,道:「我說你怎麼像是被粘在那裡,難不成沒見過大姑娘,一點眼界都沒有!」
劉力俊不悅,道:「娘,您說什麼呢!」
李氏知道這其中的典故,看不慣孫氏倚老賣老,雖說不愛惹事。但也不能讓外人欺負了自己的親侄女,道:「以往俊哥兒總往沈家跑,看著倒像是個有眼界的人;如今看來——」李氏故意頓了一下:「我們如初現今尋了門好親事,俊哥兒總該避避嫌,免得別人閒言碎語。」
劉力俊聽了這話慚愧無比,李氏的話是綿裡藏針,無非就是指責他有眼無珠在先。如今又來招惹,恐怕是壞人名聲之嫌。
沈如初聽了大快人心,趕緊小鳥依人地依偎著李氏。
孫氏聽了這話冷笑連連,打量了一眼李氏,眼神更是輕蔑,在她心目中她的兒子是最棒的,她打罵那是她的事,任何人都說不得劉力俊,當即冷了一張老臉。不滿道:「找了個傻小子罷了,否則誰敢要!就他自己當寶了!」
劉力俊喝道:「娘!您就少說兩句!還嫌做兒子的不夠為難嘛!」
孫氏聽了他這一聲吼,半晌說不出話來,老嘴癟了癟,老臉雖然掛不住,但終究沒說什麼。
劉力俊見沈如初越發漂亮。眉角眼梢都帶著笑意,活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仙女兒,又知道文旭當初也受了族里長輩的阻撓。但死活要娶沈如初,這才定了親事,想到這裡,他便悔不當初。
「嬸娘,我們走吧,安陽城又不是只有這家布店。」沈如初撅著小嘴。
李氏見她嬌嗲可愛,又這麼依賴自己,母性大發,道:「好!我們換家店,眼不見心不煩。」
孫氏大怒。道:「你說誰煩人呢?」正要攔住李氏與沈如初,卻被劉力俊拉了過去。
那店主從櫃檯上追出來,道:「這位夫人和小姐。小店布料最齊全,多買幾匹,也好回去做新衣,嫁衣的料子也是有的。」他聽見李氏說沈如初定了親事,這樣的人家最需要布料了。
沈如初笑道:「不用了,掌櫃的,你還是照顧好那兩位貴客吧。」
孫氏聽了「貴客」二字,以為沈如初在諷刺自己,氣得咬牙切齒:「好個張歡的小娼婦!」說完氣咻咻地丟下那匹緞子。
掌櫃問道:「老太太,不買了?價錢很適中啊,顏色又正。」
孫氏冷道:「不買了!」
掌櫃連連丟了兩筆生意,心中不悅,啐道:「沒錢充什麼大尾巴驢啊!佔著茅廁不拉屎,趕走了我的客人。」
孫氏氣得直要和掌櫃理論,卻被劉力俊急忙制止了,道:「娘,咱們就不能安分點嘛!」
沈如初被孫氏那麼一嗆,也沒心情逛街,便央著李氏一道回去,看看周婆子的籃子裡,七七八八也買了不少小東西。
誰知道回去的路上又遇見了兩個大賤人。
沈如初心中直呼:一定是出門沒看黃歷,今天肯定是不宜出門,出門遇賤人。
李氏見面前的二人,面子上也掛不住,這到底算什麼事?
只見沈芝媛花枝招展地攀著馬文俊,笑得花枝亂顫,波濤洶湧之處正是馬文俊那流連的目光。
李氏乃保守之人,先不說馬文俊先前喜歡的是沈如初,死纏爛打了那麼久;就算後頭移情別戀了,也不該找沈芝媛,就算找了沈芝媛那該娶的娶,該納的納,這不清不白地在一道算什麼事?而且這大白日的,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她哪裡會想到沈芝媛已和馬文俊行了那苟且之事。
沈如初卻看得明白,只能仰天長歎:賤人年年有,今年特別多。這沈芝媛是豬油蒙了心,被人玩弄了還在那裡沾沾自喜!
馬文俊故作沒看見沈如初,心中有氣,想起沈如初不小心丟下來的那張方子,他當時便認定那是沈如初自用的,沈芝媛又告密說沈如初早已和那文旭不清白,他便認定沈如初是那水性楊花之人,恨只恨自己當時看不清,全被那副容貌給迷了眼睛,還生出了憐花惜玉的心來,連替她養野種的打算都生出來了!
「三嬸,三姐。」沈芝媛笑道,喚的響亮,但那顆黑仁裡卻看不到她們的影子,壓根沒把她們放眼裡。
馬文俊現在看沈如初,美則美矣,可惜是個破貨,心中多了幾分鄙夷,又想起沈芝媛也是個破貨。而且竟沒廉恥地和自己的姐夫在一起,心中認定這沈家乃是髒污納垢之所在,也顧不得清理,當眾捏了沈芝媛的豐乳一下。
沈芝媛不但不惱,還嗔道:「冤家,作死了,這麼眾目睽睽!」
李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算自己那死鬼丈夫當初在世的時候,夜間行那夫妻敦/倫,也不曾這般輕佻過,簡直——簡直就是不要臉!
「你們,唉!我回去要告訴大嫂。」李氏氣得渾身哆嗦!拉著沈如初急忙離開,再不離開指不定這二人說出什麼淫/詞穢/語來,免得污染了沈如初。
沈如初不慌不忙地留下一句:「賤人!」
沈芝媛跳起來,道:「你罵誰呢!你才是賤人!」
馬文俊緊緊捏著她的手,直到她疼得叫出聲來。就聽他低沉道:「你難道不是賤人麼?淨搶自己的姐夫!」
言辭之下怨恨沈芝媛,他心裡想得是,若不是沈芝媛處處勾搭自己,興許和沈如初還能光明正大地好上,如今是萬萬不可能的了。
沈芝媛被他這句話嗆到臉色慘白,突然明白。自己還真是個賤人,若說搶了馬文俊到也罷了,年少風/流。一搶一個准,畢竟沈如初不稀罕,畢竟也不是自己的姐夫,最多是「准姐夫」,這「准姐夫」有多少變數,誰能知道?她充其量就是個變數罷了。
但是沈慶蘭呢?那是自己親姐姐,對自己是掏心掏肺那個好,可自己不照樣滾上了姐夫的床?想到這裡她恨得咬牙切齒,那吳浩遠真不是個東西,簡直豬狗不如。若不是當年他誘惑自己,好歹也是個清白姑娘,把清白身子交給了馬文俊。豈不是得寵許多。
馬文俊看她一臉呆木,不由得心生厭煩,冷道:「家去吧,沒事別來找我,需要你時,會派人叫你的。」
沈芝媛老大不情願,但是也無可奈何,想了想原因,歸根結底是因為沈如初,是沈如初讓馬文俊勾起了舊情,又勾起了心中的舊傷,少不得又在新仇舊恨上為沈如初添上一筆。
要說,沈家,從沈老爺子年少時起算,本本分分一家人,雖談不上清風亮節,卻也是清清白白做人,沈芝媛是個例外,而這個例外的產生也是有原因的,家中的老,自幼受寵,更是被高氏一手捧上了天,貪慕虛榮的性子又讓她學會了什麼是「笑貧不笑娼」,當初也是吳浩遠給了不少好處,才把她騙上了床。
一路上李氏都在和沈如初念叨沈芝媛的放浪形骸,可見沈芝媛的大膽行為完全讓這個孀居的婦人嚇得魂不附體。周婆子一路上也是唉聲歎氣,卻不敢對著小主子評頭評足。
「我平素不愛管閒事的,大房的事情也輪不到我來管,但不管怎麼行!這可是有辱沈家門風的!」李氏絮叨叨地說著,聽得沈如初耳朵生了繭子。
「嬸娘,我我覺得即便你和伯娘說了,她也不會管的。她既然覺得馬家權勢大,早就巴望著攀上這棵大樹,怎麼會阻止呢?除非爺爺親自管這事。可爺爺年紀大了,這麼一說,指不定氣成什麼樣子。」沈如初看似漫不經心地說道。
李氏喃喃道:「那就不管了?由她去?」
沈如初笑了笑,心想,這李氏也忒實在了,她倒是想管,能管得了嗎?道:「順其自然。免得讓伯娘誤以為我們這是從中作梗。」
二人說說講講便到了李家,秋蕊在門口接應著,對著沈如初附耳道:「姑娘,大姑奶奶回來了。姑老爺也在。」
沈如初笑道:「嬸娘,今兒家裡來了貴客,大姐回來了。」對於這個沈慶蘭,自她來到這裡還從未見過,因為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已嫁的女兒輕易不回門;只聽說沈慶蘭夫妻和睦,倒是個有福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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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真姐夫豬狗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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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客堂,見過沈雲忠,便是和沈慶蘭問好,這沈慶蘭皮膚白淨,身形丰韻,穿著一新,一雙兒女嬌憨地坐在一旁吃糕點,興許是上了點年紀,又生了孩子的緣故,沒有沈芝媛那般水靈,五官隨高氏,但大眼豐頰,倒像是個有福氣的人。
「大姐好,大姐今日家來,正好一家人團聚。聽說大姐夫也來了,怎地不見?」說完便命秋蕊去自己房裡將前幾日無事打發時間做的玩偶給兩個小傢伙拿來。
沈慶蘭笑道:「三妹妹好。三妹妹出落得越發俊秀,瞧瞧這身段氣派。前段日子,我身子不舒服,倒是錯過了妹妹的大喜事,今天啊,姐姐給補上。這對金鐲子就送給妹妹當陪嫁。」說完從身邊取出一個小盒子,送到沈如初的面前。
高氏在一旁不停地給沈慶蘭使眼色,這個大妮太傻了,這麼貴重的東西怎麼能隨便送人呢,就算是送人也要送給自己的親妹妹,這沈如初算哪門子妹妹!
沈慶蘭當做沒看見一般。
沈如初接過來一看,的確是金燦燦的鐲子,不算精美,一看就是一般坊間的手藝,但小門小戶講究的是實在,看材質,這材質才是最關鍵的。
「大姐,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沈如初將盒子放在了桌上。
沈雲忠看在眼裡,心裡偏向沈如初,笑道:「三丫頭,這也是你大姐姐的一番心意,就收下吧。今後有了什麼好處,別忘了你大姐姐,還有這兩個小外甥。」
說到小外甥,那兩個小屁孩對沈如初做得布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正你一個我一個在那裡玩得不亦樂乎。
這兩個孩子大的是個女兒,今年六歲多,小的是個兒子。剛剛五歲,正是好玩的年紀。
沈慶蘭如何聽不出沈雲忠是在幫著沈如初,也並非沒看到高氏的眼色,只是她心中另有一番打算,自己的這幾個弟弟妹妹,模樣出挑、人品過硬、腦子靈活地沒幾個,這沈如初就是一個,文旭雖然出身不顯貴,現在好歹也有個官職在身。好日子不愁的。
現在拉攏一下沈如初,將來兩家也好互通有無,何況,娘家有人,自己在婆家的底氣才能硬。
沈慶蘭笑道:「三妹妹就收下吧,這也是我這個做姐姐的一番心意。」
高氏看沈如初的眼睛就像是個無底洞。恨不得將那對金燦燦的鐲子吸過來,但沈雲忠和沈慶蘭都開口了,她也只能道:「是啊。三丫頭,你大姐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近來高氏收斂了不少,大概是從沈雲忠出錢給沈夢飛定了親事,她覺得沈雲忠身上還有油水,加上沈雲忠旁敲側擊、輕重適中,讓她也不敢太造次。
沈雲忠一看場面皆大歡喜,笑得老臉一堆褶子,人老了,就沒有那麼多奢望,最大的心願就是看著家人和美。道:「怎麼不見孫女婿?」
沈慶蘭道:「是啊,方纔還在呢,興許是去後頭看看三弟了。」於是命自己的丫鬟紅賞去找。高氏笑道:「她一年半載才跟著你家回一次,怎知道在哪裡。」便命了杏兒去尋。
沈如初聽見沈慶蘭提到「三弟」正想去看看沈燕飛有沒有醒酒,便也尋了個借口出去了,餘下的仍舊在說笑聊天,沈如初隱約聽見他們在談沈夢飛的親事,還說那楊家小姐是何等的標緻,性格是何等溫婉。
她走出客堂的時候,正好看見杏兒杏色匆忙地繞到了東廂的屋後,這杏兒是個鬼精靈,和秋蕊不同,整日天馬行空不說,一張小嘴更是討巧,所以,她平時日裡即便偷懶也沒人去責罰她。
「這丫頭有古怪!」——這是沈如初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杏兒隔著牆角喚道:「姑娘,夫人找您!還是快些回去吧,大姑奶奶也在尋姑老爺呢。」
沈如初躲在後面,隱隱聽得有人不耐煩道:「滾!正在忙,去找個理由搪塞一下。」
杏兒似有為難,道:「姑娘,他們尋得急!」
「沒用的東西。」一聲男人的低吼。
杏兒帶著委屈走了,沈如初卻驚得說不出話來,沈芝媛和男人在一起?這個男人是誰?如果是正常的事,大可堂堂正正地見面,為什麼要躲在這裡?
好奇心或者那種挖掘醜陋的決心讓沈如初情不自禁地挪到了杏兒先前的位置,聽到一陣讓人難以啟齒的聲音,這對曾在二十一世紀飽受電影情節浸/淫的沈如初來說再熟悉不過。
「聽說你最近和那個馬公子走得很近,怎麼吃著他的肉 棒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一股濃重的喘息。
沈芝媛嫵媚的聲音道:「死鬼,讓你佔點便宜你就口沒遮攔地亂說!我可不是那種隨便的姑娘家!」說出來的話是在拒絕,但發出來的呻/吟聲卻無限誘惑,讓男人如何生受?
那男聲又道:「騷蹄子,還想瞞我!讓我試試看,是不是有過其他男人!」
沈芝媛傳來一聲吃痛的悶叫,然後不悅道:「你作死呢!這是什麼地方!我跟著你有什麼好處,你又不能娶我,也不能保證我一輩子衣食無憂!實話告訴你,我看上馬文俊了,跟著這個男人我不吃虧!」
「你!賤貨!」那人罵道。
沈如初輕輕伸頭一看,只見一個身材瘦小的男人正將沈芝媛擠壓到牆角處,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錦袍,因為背對著沈如初,沈如初看不清樣貌,只是那油亮水滑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的一隻手正按在沈芝媛的豐滿的胸部。
沈如初心中一陣惡寒,她雖未見過傳說中的大姐夫,但基本上已經肯定此人就是吳浩遠。這就是傳說中的亂/倫麼,姐夫爬上了小姨子的床。
「我賤貨?你就不是賤貨了嗎?別忘了,我的處子之身是你騙走的,你不要逼著我去告訴大姐!」沈芝媛憤怒地說道。
吳浩遠冷冷一笑,道:「告訴她,她能怎樣?你以為你們沈家是誰?破落戶!」
「不准你侮辱我們沈家,你自己什麼東西,不過是個小妾下面流出來的下爛貨!」沈芝媛罵道,她心中實在有恨,怎麼就被這種男人騙了身子!
沈如初急忙退了回去,先去沈燕飛的房間看了他是否醒了,沈燕飛正在床上發呆。
「三哥,好些了麼?要不要給你燒點熱湯暖暖身子,柔和一下腸胃?」沈如初道,這個三哥雖說脾氣暴躁,但實在是個熱心腸的人。
沈燕飛見來人是沈如初,道:「不用。我一會就起來。」
沈如初猶豫了一下,道:「昨晚千雪也來了。」
沈燕飛的眸子亮了一下,接著又黯淡下去,道:「我知道了。」
沈如初道:「她是北夷人你知道嗎?她是來安陽刺探情報的。」
沈燕飛道:「我知道,我還幫她刺探情報過,我拿回家的那些銀子就是她給的。她有沒有說什麼。」
「讓你忘了她,找一個賢淑的女子成親生子。」沈如初淡淡道,她活了兩世才明白,人這一輩子要的不是傳奇,而是簡單的幸福。所謂的幸運,也不過是能在每一次幸福來臨時抓住幸福。
沈燕飛歎了一口氣,道:「知道了,讓你擔心了。以往我這個哥哥很暴躁,以後會改的。」
沈如初回到客堂的時候,吳浩遠已經在那裡了,一抹油亮整齊的小鬍子,雖然身材瘦小,但是五官還算端正。
「三丫頭,快來見過你大姐夫,這可是朝廷官員!」沈雲忠熱絡地說道。
吳浩遠看見沈如初的那一刻,眼前一亮,心道:這丫頭真是越發清秀可人了。以往的沈如初也是五官俊美,但因為為人木訥,眼睛無神,少了幾分靈動;如今的沈如初總能根據時節和自身條件恰到好處地裝扮自己,明眸閃耀,巧笑倩兮,十足的美人兒。
「見過大姐夫。」沈如初淺淺一笑,大姐夫?大畜生還差不多!什麼朝廷官員,不過是掛牌的七品筆帖式,有官階,沒實權!
不一會沈芝媛在杏兒的陪同下也來了客廳,高氏第一眼看出了女兒的不對,這沈芝媛自幼受寵,那是高氏的心尖肉,道:「你大姐夫和大姐今兒過來拜訪,快來見過。」
沈芝媛輕輕一福身,道:「見過大姐姐,大姐夫。」沈慶蘭知道高氏自幼偏愛沈芝媛,回娘家本來就是送禮物加厚感情,討個長輩歡心,沒理由和沈芝媛計較,急忙拉著沈芝媛到自己身邊,送了三匹緞子,讓她開春做新衣。
「多謝大姐姐。」沈芝媛勉強地笑著。
沈慶蘭看了沈芝媛一眼,道:「怎麼瞧著像是哭過了?難不成有人欺負你?」沈芝媛的眼睛紅紅,的確是哭過的樣子。
沈如初偷偷去看吳浩遠,想從他臉上看出一些蛛絲馬跡,誰知那吳浩遠正盯著沈如初看,二人眼神撞在一起,沈如初想起先前偷看的事,急忙迴避,垂下眸子,這在吳浩遠這種情場老手看來是眉目傳情,當下心中歡喜。
沈芝媛冷道:「大姐姐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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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 定親事楊家結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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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沈如初的臉色微微一變,她擔心這沈芝媛真的破釜沉舟,撕破臉皮將那醜事和盤托出,沈雲忠聽說了,還不氣死?她不自重隨她去,沒必要鬧得全家人雞犬不寧。
吳浩遠的臉色很難看,心中腹誹了半天:這賤人不要臉,我還要臉呢!他生怕沈芝媛透露個風聲,那沈雲忠乃是出了名的暴脾氣,若知道這件事指不定就把自己打個半死!除此之外,他還有些得意,雖說睡了小姨子被人不齒,但這麼香艷的話題也讓他在同僚中很有顏面,只是怕沈慶蘭鬧騰。總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希望沈芝媛閉嘴!
吳浩遠一邊看著沈芝媛,一邊又偷偷瞅著沈如初,聽聞沈如初是因為身子給了文旭這才和文旭定了親事,想著這沈家姐妹都是一路貨色,不然怎地未嫁便失了清白之身?於是心裡千方百計想將沈如初也弄到手。
沈如初心裡正在咒罵這吳浩遠,卻聽沈芝媛咬牙切齒道:「被畜生咬了一口!天打雷劈豬狗不如的東西!」
吳浩遠的臉色掛不住,但畢竟沒有指名道姓,這等醜事不足為外人道,他再笨也不至於把污水往自己身上引,乾脆不說話。
沈雲忠皺眉,道:「怎麼說話呢!這半天不見,紅口白牙地咒罵,一點姑娘家的矜持都沒有!受了什麼委屈,和你娘私下裡說,怎麼見了客人也這般無禮?」
高氏聽了這話急忙拉著沈芝媛出去了,沈雲忠繼續和吳浩遠客套,倒是沈慶蘭有些尷尬地看著沈如初。沈如初想起吳浩遠先前不停地拿狼眼瞄自己,老大不自然,乾脆起身,道:「爺爺,我去看看飯菜好了沒有。」
誰知道還沒到廚房,後頭傳來一個甜膩膩的聲音:「三妹妹這麼急著走啊?」
沈如初只覺得渾身哆嗦,用「兩股戰戰。幾欲先走」來形容毫不誇張,回頭一看,果真是那個身材矮小的吳浩遠,心中咒罵:挨千刀的賤貨!
「你有事?」沈如初冷道,真心一個字都不願意和這種賤人多說!
吳浩遠舔著臉笑道:「妹妹怎麼突然這般冷淡了?說得我好心傷。這不是妹妹要大喜了麼,我這做姐夫的還沒表示一下心意,我送妹妹一根金釵如何?」說完從袖籠裡拿出一根金燦燦的鳳頭釵來。
沈如初氣得七竅生煙,這潑皮定然是將自己當成沈芝媛那一流了,想起他方才強迫沈芝媛。心中又恨又氣,雖說沈芝媛不爭氣,但和這吳浩遠這個披著人皮的騷狼相比,吳浩遠簡直可惡了千百倍,殺了他的心都有!
正在這時,小白一個閃電穿過來。沈如初還沒看清是怎麼回事,就聽吳浩遠「哎喲」一聲慘叫,金釵掉落在地。而吳浩遠右手血肉模糊,整整一層皮都被揭掉了,鮮血滴答著,因為天氣嚴寒,血液落下來馬上成了一朵霜花。
沈如初心中大快,也不管吳浩遠的鬼嚎,匆匆離去,到了房間果真看見小白躺在枕頭上,那個位置正好有陽光從窗欞裡射過來,這傢伙正懶洋洋地曬太陽。
「是你咬傷吳浩遠那個混蛋的?」沈如初問道。這雪龍貓真是不簡單,速度快不說,咬得又準又狠。
小白不屑一顧。樣子十分臭屁,繼續瞇縫著眼睛在那裡曬太陽。
沈如初心情大好,走過來幫它梳理皮毛,笑道:「小樣!這麼拽?」小白享受地閉上眼,在她懷裡蹭了蹭,喵嗚地叫著。
「謝謝你小白。你真棒!」沈如初笑道,說完抱起它在它那小巧的鼻子上親了一口。
小白頓時石化了,四肢耷拉著,連呼吸都沒有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地望著沈如初,大眼撲閃著,嘴角一揚,它在笑——沈如初分明看見它在笑。
沈如初不管外面如何吵鬧,抱著小白繼續說笑,小白卻有些閃躲,一副嫌棄的模樣,沈如初笑道:「喲,你嫌棄我?莫非這是傳說中的男女授受不親?哦,我忘記了,你是只公貓,讓我確認一下,你真的是只公貓嗎?」
小白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一臉的鄙夷,但小臉卻紅起來了,透過那雪白的皮毛粉盈盈地呈現出來。
「喲,還害羞了?要不要替你負責啊?」沈如初笑著,這傢伙實在太可愛了,因為通人性,和它說什麼它都聽得懂。
小白「倏」地一下溜走了,沈如初正好躺下來,自在地笑著,道:「謝謝你,這位置真舒服,正好有陽光哎。」
小白卻在一丈遠處憤憤地盯著沈如初,遇見這種主人也是幾輩子沒做好事吧?
且說沈家為了吳浩遠被咬傷的事情忙活了一陣子,全家人連午飯都沒好生吃,沈慶蘭一肚子的怨氣,心道這沈家陰氣太重,才鬧了這古怪,急忙護住了兩個孩子,都說小孩子魂不全,最見不得怪事。
誰也沒想到這是小白做的「好事」。
眾人詢問了半天,吳浩遠愣是沒說出到底是什麼東西咬了他一口,說是快如閃電,一團白乎乎的東西,那東西近身的時候還帶著一股香氣。
沈雲忠聽了這描述探究地看著沈如初,沈如初一副懵懂的樣子,根本沒給半點回應。
他見多識廣,知道小白的來歷不同,不是一般的家貓,而且大白天的能鬧出這樣的怪事,隱患肯定就在自己家中,但他卻什麼也沒說。他若是說了,不管到底是不是小白咬的,無異於承認沈家有過失,必然引起吳浩遠的猜忌,那沈家都脫不了干係。
沈芝媛卻幸災樂禍,笑道:「虧心事做多了,大白天也招鬼!」
沈慶蘭憤恨地瞪了沈芝媛一眼,心說,這親妹妹真是一點也不會做人,以往去吳家,無論是自己還是吳浩遠都沒虧待過她,吳浩遠總是勸自己待她好些,如今這是怎麼了?
當然,她是一個本分的女人,恪守婦道,萬萬想不到自己的親妹妹和丈夫之間還有那等醜事。
吳浩遠畢竟是外戚,他被咬的事很快就被沈家的另一件大事給揭過了——那就是沈夢飛的終身大事。
高氏最近一門心思撲在了沈夢飛的親事上,連馬府的請安都不去了,整日裡和崔婆子、王嫂等人商議著與楊家的那門親事,喜得合不攏嘴,就好像是婦人穿得大腰褲,不小心都會滑落下來。
說起和楊家做親,沈家真是高攀了,對於這一點沈雲忠也默認了。
楊家富足,祖上曾是當官的,積累了不少人脈和氣韻。到了楊老爺楊奉英這一代才沒落,不再是詩禮傳家,也沒有一官半職,但卻在財富上多有建樹,楊奉英為人精明,生意做得極大,不但在安陽城有幾十間店舖,涉及酒樓、布莊、茶館、瓷器,就是在燕國的其他城池也開有楊家店面。
在安陽城提起楊奉英楊老爺,那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說其家財萬貫毫不誇張,更是在安陽城內結了一張碩大無比的人脈網,安陽城大大小小的官員對其都是禮讓三分。
這楊家小姐楊嫣是名符其實的嫡女,只可惜雖托身富貴之家,卻也是命薄的主兒,先前許配了一戶人家,結果還未進門那夫婿莫名其妙得了惡疾不出一月便過世了,自視高人一等的楊小姐一下子成了望門寡。不知是舊情未了,還是姻緣未到,總之,這楊嫣一直未定親事,相了幾個人也都不中意,一來二去就成了老姑娘。
既是望門寡,又是老姑娘,說親就難上加難,好的人家看不上她,門戶低了楊家又嫌棄,加上楊嫣心氣大,又不肯做續絃填房,出身要好,相貌要好,還必須是個少年,這到哪裡找?
楊奉英寵愛她,因此每每說親都讓她在屏風後偷看,她同意了才肯定親事,說來也巧,本來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讓沈夢飛去相親,誰知道老姑獨處的楊大小姐見了沈夢飛竟然看對眼了,這才定了親事。
聘禮前些日子就下了,沈家也算是傾囊而出,總算讓楊家長了點臉面,至少傳出去不是楊家倒貼才換來的女婿。
臘八這天,沈家又去了楊家請期,把婚禮的日子也給定了。按照燕國民間風俗,嫁娶忌諱「一進一出」,這樣不吉利,尤其是軍戶人家,最講究這些。明年沈如初出嫁,視為「一出」;若沈夢飛的婚禮也定在明年,那就是「一進」,這樣就犯了「一進一出」的忌諱;若是定在後年,不僅是沈家等不起,楊家也耗不起這個時間。
沈夢飛年長沈如初,按道理,兄長應該先娶,所以,一來二去,沈夢飛的婚事就定在年前的臘月二十四。
日子定了,接下來就是準備工作,沈如初作為妹妹,又兼著沈雲忠的信任,裡裡外外忙活著,天天不得閒。
楊家早早派了人過來佈置新房,原本楊奉英出於對女兒的疼愛,加之女兒嫁出去總算了結了一樁心事,將西市一處三起三落的四合院送給女兒當陪嫁,原想著就在那新院子裡成親,但沈家不肯,沈燕飛也不同意。
沈家雖然不富貴,但在未過門的妻子的陪嫁院子裡成親算什麼事,豈不是要鬧笑話?

☆、058 遇喜事沈家迎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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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新房定在哪裡,楊家倒也沒怎麼為難沈家,就定在沈家的大院裡,將沈夢飛之前住的房子騰出來,又把隔壁一間原先擺放雜物的空房子收拾好,將兩間房子打通了,再找了工匠做了打磨修整了,加了鏤空雕刻的窗欞和台案,佈置上大紅喜字和綢花,喜慶的意味盎然無比。
沈雲忠的老臉綻放成了一朵菊花,那一縷白花花的鬍子也得意地在寒風中飄蕩,拄著枴杖在院子裡指揮,又忙著招呼前來幫忙的朋友,沈如初見他忙得不亦樂乎,像是年輕了十歲。李氏也是嘴角帶笑,就連一向懶惰成性的沈芝媛如今也忙著幫忙佈置新房。
這個家好久沒有喜事了,好久沒看見大家這麼開心地笑了,沈如初由衷地感慨著,不管怎麼說,沈家都是她容身的地方,沈家的人這一世對她而言都將血濃於水。她一轉頭,看見沈芝媛正踩在板凳上貼喜字,急忙過去扶著。
「謝謝三姐。」沈芝媛笑得很燦爛。
楊家的人花了半天的時間將新房佈置好了,主要是床幔、鋪蓋和嫁衣,這是展現新娘的女紅手藝;另外就是房間內的一些小擺件,什麼燈台、瓷器、茶具、屏風等。
楊家人帶來的東西足以看出了這楊嫣在家裡是何等的受寵,瓷器和茶具一看就是上等品,做工精美,選材金貴,燈台什麼的全部是鑲金嵌玉的;還有那個屏風,是一整塊玉石打造的。兩面雕刻著彩畫,一看就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精緻的小東西。
沈如初見了這東西,在為沈夢飛感到開心的同時,也為沈家感到莫大的憂慮。沈夢飛找到這樣的妻子,無異於少奮鬥幾十年,甚至幾輩子。想必那楊奉英也有辦法讓沈燕飛脫了軍籍;但沈家未必容得下楊嫣這尊大佛。
臘月二十四轉眼即到,沈如初起先也不明白怎麼就把迎親的日子定在了小年,後來聽李氏說,這也是個講究,沈家當年去了三個男人,藉著年氣,能去點晦氣。
「嬸娘,為什麼伯父去世,二哥不用守孝三年?還有我。為什麼我的親事定在明年,難道我們不用守孝?」這是沈如初心中最大的疑惑,今天終於找了個由頭說出來。
李氏笑道:「傻丫頭,誰說我們不用守孝了?只是我們軍戶人家特殊,當今聖上聖諭特准的,以月代年。只要守孝三月,就等同於三年了,因為軍戶人家最注重休養生息。戰亂不斷。頻頻死人,家家死人,若是人人守孝三年,哪來的子息?」
沈如初心中的疑惑終於得到圓滿的答案——不是不孝,也不是不守孝,而是以月代年,雖說這個規矩和沈如初想的不一樣,但顯然人性化很多。
婚禮當天,沈夢飛騎著高頭大馬去迎娶新娘了,文旭連同劉力俊、石磊都來沈家幫忙。還有沈夢飛在軍中的一些朋友,並沈家的一些同姓族人。
陪著石磊一同前來的還有一個年輕的女人,長眉細眼。嘴唇微厚,看五官算不上美女,但勝在面皮白嫩,而且豐乳肥臀,眉梢眼角帶著一股風韻。
沈如初前些日子聽聞石磊不花一分錢納了一房小妾,而且還是馬府上的得意人兒,這可把石磊給高興壞了,這不,連參加婚禮這種事都帶著小妾,要知道在世人眼中,這小妾如同狗肉一般,美味是美味,但不能上檯面的!他倒好,處處炫耀,還美其名曰「過來幫忙」。
「那邊有個屋子正需要打掃,讓你這位尊夫人去吧。」沈如初不客氣地吩咐道。
那個妹子嘟囔著一張嘴,石磊卻樂呵呵地勸著她去幫忙,然後對著沈如初低聲道:「你這是吃醋了?」
沈如初被這句話問得哭笑不得,道:「吃醋?吃誰的醋?你的還是你那個小妾的?我見過自作多情的,沒見過像你這般自作多情的!再說了,你瞧瞧你那個小妾,莫說和我比,還不如我們秋蕊齊整漂亮,也就你當寶了!」
石磊本來是得意洋洋,聽了這一番話頓時如同霜打的茄子,差點抬不起腦袋來,心道:這娘們真狠,說的話全踩在點上了,一踩一個准,一准一個疼。
不多會,沈夢飛將新娘子迎娶回來了,外面鞭炮聲聲,震耳欲聾,沈如初和沈芝媛則忙著招呼親朋中的女眷,新娘來了,又忙著迎接那些陪嫁,安頓丫鬟、奶娘以及媒婆等人。
秋蕊過來拉扯沈如初,沈如初不悅,道:「看不見我正在忙麼?」
秋蕊道:「石大爺的小妾找您,還在外頭等著呢。」
沈如初不悅道:「讓她繼續等著。」她找自己肯定沒好事,誰不知道她以前是崔明月的婢女!
待到忙活得差不多了,沈如初整理了一下情緒才施施然地走到地點,那個女人已經等得不耐煩了,見了沈如初就吼叫,道:「你怎麼現在才來!」
沈如初冷道:「那你吼叫完了我再來!」轉身要走,卻被那女人喚道:「我是代一個人給你傳話的,你聽完就走,我絕不攔著。」
「你說。」沈如初淡淡道。
這女人估計是被石磊寵壞了,這些天又受了不少名不副實的誇讚,這會子正飄飄然,遇見一個不買賬的人,心中光火得厲害,她冷道:「馬少夫人讓我轉告你,不是自己的東西就不能要,小心吃得下卻嚥不下,到時給噎死了。」
沈如初心中冷笑,果真是替崔明月傳信的,果真是為了那筆銀子的問題。
「她想要?那你去轉告一下,府衙的捕快抓了幾個人,聽說已經供述了,是受人指使的,按照大燕律例,這綁架可是重罪。」沈如初淡淡道,至於那捕快手裡到底有沒有證據,她不得而知,反正唬人也不犯罪。
她抿著嘴瞪了沈如初半天,沈如初笑道:「別瞪我,你現在可不是馬家的家奴,乃是石磊的小妾,我奉勸你一句,若真想過好日,就少管馬家的閒事,今天的事我不會和石磊說道,但免不了以後會說漏嘴了,你自己好生想想吧。」
除了這個插曲令人不愉快外,沈如初一整天的心情都非常輕鬆愉快,自從她來到這個世界,沈家就接二連三地出現噩耗,整個沈家一片死氣沉沉,如今總算攤到一件喜事,又是和楊家這樣的大戶結親,沈家也算是水漲船高,臉上長了不少面子,整個喜宴辦得喜氣洋洋,前來道喜得人絡繹不絕。
楊家送的嫁妝極多,整整一百多箱子,這還不算先前送過來佈置新房的那些物件,聽說楊奉英還給了一些地契、房契,好傢伙,真真是十里紅妝,那些嫁妝擺進沈家,加上她帶來的那些陪嫁,原先看著還算寬敞的沈家一下子擁擠起來。
不僅是沈如初,沈家所有人似乎都從這件喜事上看到了一點盼頭,而這盼頭正是心中燃起得對未來生活的新希望。
沈雲忠則憧憬著四世同堂,逢人便笑。
沈如初是第二日才看到楊嫣的,氣質容顏都是上等的,心裡為沈夢飛高興,正巧碰見了沈芝媛,笑道:「二嫂真好看,二哥這次心中樂死了。」
沈芝媛撇撇嘴,附耳道:「二哥心中有些不自在,嫌棄二嫂年齡大呢。」
沈如初笑道:「這有什麼,女大三抱金磚!」還有一句話沒說出口,那楊嫣不過是二十有三的年紀,怎麼就成了老女人?沈如初差點呼天搶地,要知道她上輩子可是二十有五還待字閨中哪!
不過話又說回來,人家含著金湯匙出身,若是沒有半點瑕疵,又豈會下嫁給沈夢飛?即便如此,不知多少人羨慕沈夢飛呢!
沈芝媛搖搖頭,繼續附耳道:「就怕那位架子太大,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二人並肩去了客堂,楊嫣正給沈雲忠和高氏敬茶。
楊嫣這次帶了兩個陪嫁的丫鬟,一個管事的婦人,還有一個自幼服侍她的奶婆子,光是這個架勢,高氏這個當婆婆的就拿不起勁來。
「婆婆請喝茶。」楊嫣聲音悅耳,卻沒什麼感情,不過是輕輕一福身,還沒等高氏接過杯子,她就起來了。
高氏訕訕地笑了,卻不敢表露出半點不開心,事實上,她也很開心。有道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即便楊嫣有些失禮,但楊家惹不起,就算惹得起,看在這麼多陪嫁上面也該忍耐些。
「乖媳婦。」高氏笑道。
楊嫣命人端了東西上來,笑道:「媳婦給大家準備了禮物,還請笑納。」給沈雲忠送得是一塊玉扳指,聽說還是有些年頭的;給高氏準備的是一套大小不同的金釵;沈芝媛、沈燕飛都有禮物;送給沈如初的一套醫經。
「聽聞妹妹學醫,這是家裡藏的醫書,臨來時我央求父親,他才容 帶來,現在轉送給妹妹。」楊嫣笑道。
這禮物對沈如初而言,正中下懷,恰恰是她想要的,急忙謝道:「多謝嫂嫂,真是太好了,我正想著托人去京城購置幾本呢。」安陽城偏遠,這類醫書並不好買,醫館裡的藏書,被沈如初這幾個月七七八八看得差不多了。
「等一下,我有個問題要請教妹妹。」楊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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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 每逢佳節倍思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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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初一聽這話,頓時覺得手中的醫書千斤重,果真是是拿人的手短,希望楊嫣提出的問題不要太難。
敬茶儀式在楊嫣的一聲哈欠中結束了,沈雲忠見她打了哈欠,人也毫無精神,自己主動提出:「孫媳婦茶也敬了,心意也到了,不如今天就先散了吧,你說呢?」
高氏也正有此意,以長輩的身份溫情地交代了幾句,無非就是把沈家當做自己家,雖然簡陋但大家一處總有個照應,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又叮囑沈夢飛善待楊嫣,夫妻之間要舉案齊眉,爭取早日讓她抱上孫子。
一句「早抱孫子」讓沈夢飛與楊嫣神情古怪地對視了一眼,沈如初看得真切,絕不是羞澀,只是古怪,她敏感地意識到楊嫣要問的事大概與生養相關。
果不其然,楊嫣和沈如初說了自己的難言之隱,她用一種平靜的語調很直白地說了一個女人們難以啟齒的問題。
「我之前墮胎過,喝了花紅藥,恐怕以後孕育難。」這是楊嫣的原話。
沈如初像是看一個陌生人,事實上,楊嫣除了這個「二嫂」的身份,對她來說,本來就是個陌生人。墮胎這種事不光彩,世人皆知,但也絕對不是不能對人言,只是楊嫣這般毫無顧忌地對自己說。顯得太不尊重沈家了,不管怎麼說,她與她都是姑嫂關係,難道她不怕自己去沈夢飛那裡告密?難道她料定了沈家不敢針對這件事拿喬?
想到這裡沈如初心中隱隱生怒。楊家是家大業大,門第富貴,但也不待這麼瞧不起人的;再看楊嫣那精緻的妝容,她便覺得虛假而刻薄。
「妹妹不要誤會,我並非辱沒沈家的意思,這件事婆婆和你二哥在成親之前都是知曉的,也是我這輩子揮之不去的隱痛,我之所以開門見山地和妹妹說,是希望妹妹能幫我。」楊嫣說得真誠。
沈如初微微鬆了一口氣,原來高氏和沈夢飛都知道——他們都不介意。自己又何苦去較勁!想到沈夢飛在聽見高氏說要「早抱孫子」時的古怪神情。她心下頓時有了答案。
她並非迂腐之輩。更不主張用封建禮制那一套來禁錮女人,婚前墮胎,她看到的不是下賤和自甘墮落。她只是氣這些女人缺少保護意識,白白讓身體和心靈生受了痛苦。
「嫂嫂讓我來看看脈相。」沈如初抓過楊嫣的手,她的手白皙而瘦削,真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唯有養尊處優才能養出這樣一雙綿軟細嫩的手來。
楊嫣道:「如何?」
沈如初笑道:「嫂嫂不必擔心,我看你的脈相還算平穩,花紅藥的確傷了你,但卻沒有破壞你的身子。你現在有虛寒之症,但好在底子好,我可以幫你調養。先將你月例不調的症狀給治好。」
「那就是說。不影響我生孩子?需要什麼藥物,妹妹儘管開口。」楊嫣急忙道,她一聽沈如初號出自己月例不調,頓時信了幾分,知道她有些手段。
沈如初點點頭,心中已經有了對策,道:「嫂嫂不必擔心,我明日便去醫館給你抓些藥,按時煎服便可。這事急不得,心態好了,才有助於病情。」
楊嫣又道:「就拜託妹妹了,這種事我不便出門求醫,以免被人傳了出去。女人都需要有自己的孩子,我也想快些給沈家添個後代。」
從楊嫣的房間出來,沈夢飛也找到了沈如初,他倒沒有楊嫣那般直接,嚅囁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但沈如初卻聽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是幫忙調理一下楊嫣的身子。
「二哥放心,這件事交給我了。我幫嫂嫂號脈了,並不是大問題,只需幾味藥調理一下。」沈如初笑著打了包票。
沈夢飛頓時送了一口氣,道:「那就拜託三妹了。另外,這件事就你知道好了,別讓爺爺他們擔心。」
沈如初笑道:「放心吧,我心中有數。想不到二哥這麼迫不及待地想生個大胖小子!」
沈夢飛臉色一紅,笑道:「你個小丫頭懂什麼!」忽然想起沈如初之前交代她與文旭已成了那敦倫好事,自知又說錯了話,臉色更紅了。
一轉眼就到了除夕,一家人熱熱鬧鬧地過了年,除了沈燕飛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外,所有人的心中都暖融融的,心中對來年充滿了盼望,就連高氏都慈祥可愛起來,說話柔和真誠許多;沈雲忠想起了死去的三個兒子,雖然傷感,但眼看著孫輩們也開始成家立業,小日子又開始紅火起來,尤其是娶了楊嫣進門後,丫鬟婆子的,陡然多出了幾口人,沈家熱鬧了許多。
沈如初不得不承認,沈夢飛的親事讓這個眼見著飄零破亂的沈家重新生出了凝聚力,重新產生了割捨不斷的親情,而這親情是沈如初為之心動並倍感珍貴。
除夕夜的晚上,沈如初照例守夜,撥動著火盆中的炭火,讓秋蕊拿了幾顆花生過來烤著吃,幾個年輕人說說笑笑,就等著跨年。
沈芝媛裹著一件大氅窩在椅子裡,整個人乖巧許多,自從她與沈如初一同籌備沈夢飛的婚禮以來,二人之間莫名其妙地親近了許多,不再是前段時間的劍拔弩張,她和馬文俊的交往也低調了許多。
沈燕飛一臉的茫然,若有所思盯著窩在一旁打盹的小白;晚間吃團圓飯的時候,若不是沈如初及時制止,恐怕他又要醉酒了。
高氏和李氏陪著沈雲忠打吊牌,沈夢飛也跟著去湊熱鬧。楊嫣含笑坐在一旁,不參與,卻也看得起勁。
幾個小丫頭跑出去玩雪仗,放煙花了。又纏著黃老三給她們講故事。
周婆子收拾著桌子上的殘羹冷炙,楊嫣的奶娘徐媽正坐在燈前納鞋底。
暖融融的房間裡讓沈如初的心中湧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傷感,外面的爆竹連天又將她的思緒帶到了前一世,她走到窗前輕輕開了半扇窗,一陣寒風吹進來,冷得她打了個哆嗦,整個人也清醒了幾分。
她關好窗戶,披著毛披風走到院子裡。
今晚的月色皎潔明亮,照在雪地上,白茫茫的一片。配上北方固有的干冷氣候。讓空氣中瀰漫的年味多了幾分蕭索。不遠處的爆竹聲接二連三地傳過來,幾個小丫頭正在前面點燃爆竹,鬧得正歡。
沈如初不由自主後退了幾步。她自幼膽小,不敢放煙火。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沈如初怎麼也沒想到,當年這樣一句膾炙人口的古詩會如此貼切地用在這個時候。
她想起了前一世的父母,想起了前一世過年時的情景,還有前一世那有關南天門的故事。
童年時代,她的母親總是給她將一個故事——大年夜的午夜,如果她跑到院子中對著天空喊:南天門開!南天門開!南天門就會真的開,會有好多神仙出來,給下面的人們撒下金銀財寶。還可以祈求聰明智慧,說出的願望也會得到滿足。
這個故事激起了她的無限嚮往,只可惜年幼的她從來熬不到午夜時分便沉沉入睡。有一年,她又開始等待新一輪的南天門開,盯著牆上的掛鐘,眼皮又在午夜到來之前沉重異常,於是睡之前跑出去大喊:南天門開!南天門開啊!——沒有開,她也不指望它會開,因為還未到午夜。那一夜,她夢見了打開的南天門,看見了好多神仙,和熒屏上看到的一樣,只是沒有撿到傳說中的金銀財寶。——都說小孩子是有天眼的,那時候經常看見奇怪的東西,到現在她也不明白究竟是做夢還是傳說中的天眼。
長大後,沈如初知道傳說中的南天門再也不會開了,可是母親仍然會時不時地提起南天門的故事。
如今再也沒有人給自己講南天門的故事……
想到過去,她偽裝出來的強硬瞬間柔軟無比,內心深處一片潸然,什麼叫獨在異鄉為異客,她現在根本就是在異世!
「妹妹有心事?」楊嫣道,拿了自己的貂裘大氅披在沈如初的身上。
沈如初搖搖頭,道:「就是覺得自己長大了,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無憂無慮了。」
楊嫣淡淡一笑,道:「是哦,你是個大姑娘了。我這兩日吃了你開的方子,覺得體內舒暢了許多,精氣神也好很多。妹妹的醫術真是不簡單。」
沈如初心中苦笑,根本就不需要多少醫術,她得的就是富貴病!於是笑道:「嫂嫂若是平時多走動,或者學一套拳法,會更有效。」
「真的?那妹妹可會拳法?」楊嫣感興趣地問道,以往在楊家,陽盛陰衰,哥哥弟弟一大幫,姐妹卻沒幾個,就算有幾個也都是小妾的女兒,和她本就不對付,話不投機半句多。如今到了沈家,有沈如初,沈芝媛,倒是多了個說話的人。
沈如初笑道:「嫂嫂何必捨近求遠?二哥不就會拳法嗎?你跟著他學幾套,肯定有效的。」
楊嫣犯難道:「他那些打打殺殺的,我學了恐怕不妥當。妹妹來年可有什麼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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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元宵佳節鬧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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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初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她曾經也問過自己,接下來做什麼?到底做什麼呢?她想做什麼又該做什麼?她想繼續學醫。
「嫂嫂有什麼建議?」沈如初笑道。
楊嫣道:「每個人的想法都不同,不過,我覺得你可以繼續學醫,將來如果有需要,我會助你一臂之力的。」
沈如初笑道:「先謝過嫂嫂了,如初一定好生努力,不辜負嫂嫂的希望。」有楊嫣的支持,她學醫的這條路走起來應該會輕鬆些許。
曾經,她還有個願望,她希望找一個相親相愛的良人相伴一生,就像結婚誓言說得那樣:無論順境還是逆境,無論富有還是貧窮,無論健康還是疾病,無論青春還是年老,都能風雨同舟,患難與共,同甘共苦,成為終生的伴侶。
上一世,她沉浸在青春的夢想中,沒來得及實現這個願望,就來到了這個世界;這一世,能否攜手良人相伴一生?
腦海中忽然閃過文旭的音容相貌,他,可是自己白首偕老的良人?為何少了那一份怦然心動?
沈芝媛從屋內跑出來,歡快地喊道:「你們別聊天了,爺爺發紅包了,給我們壓歲錢呢!」
沈如初笑道:「真的?爺爺給壓歲錢了?」還有什麼比長大成人後能繼續收到壓歲錢更讓人開心呢?她急忙提起裙擺跑了進去,歡快地喊著:「爺爺。我的壓歲錢!」
沈雲忠笑罵道:「都是大姑娘了,還那麼皮!」
李氏拉過沈如初笑道:「來,嬸娘這裡也有壓歲錢。」
高氏這段時間心情大好,逢人便笑。典型的「人逢喜事精神爽」,也給沈夢飛等人準備了壓歲的紅包,塞了一兩碎銀子在裡面。
新年是在歡聲笑語中度過的,然而,好日子沒過多久,家中的分歧就出現了,先是沈夢飛說家中太擠,鼓動大家都搬到楊嫣的陪嫁宅子中,這個建議第一個遭到了沈雲忠的反對,雖說沈家不如楊家富貴。但也幾代居住在此。祖宅豈能說丟就丟?高氏也不同意;雖說是沈夢飛提出來的。但背後是誰唆使的,大家心知肚明,卻也不好點破。
接著就是楊嫣以養病需要靜養為由。提出搬家,為了表達這一決心,她乾脆領了幾個丫鬟婆子回了娘家,說是想爹娘了,其實就是較著一股勁——沈家若是不上門接她回來,這楊家不知要掀出什麼風浪來;若是上門接她回來,這少不得就要在搬家一事上做出妥協。
在這一點上,沈如初和沈芝媛出奇地同仇敵愾。
沈芝媛道:「娘,你這到底是娶兒媳進門呢,還是請了一尊佛爺過來?咱們自家過得好好的。去她陪嫁的宅子住,算什麼?現在滿城人都說沈家高攀了,說我哥哥吃軟飯了,真要是搬過去,還不把咱們脊樑骨給戳斷了!」
高氏一巴掌拍過來,罵道:「就你這個蹄子話多!哪裡輪得到你插嘴!」
沈如初很是贊同沈芝媛的話,其實搬到新院子住倒也沒什麼不好,聽說佔地十餘畝,亭台樓閣應有盡有,是仿著楊家的祖宅大院建造的,但是搬到那裡住的弊端也非常明顯——終究不是自己的地盤,寄人籬下,定然是別人說了算,萬一楊嫣哪天心血來潮趕了他們走,又當如何?雖說這是最壞的打算,卻也不能不預想一下。
「不知道二哥是怎麼個打算?」沈如初將話題引向了沈夢飛,夫憑妻貴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古今中外比比皆是,萬一沈夢飛自己願意搬到新宅子去住,也沒必要非得攔著。
沈夢飛猶豫了一下,道:「由爺爺和娘做主吧,我這邊都行。」
這句話看似給沈雲忠和高氏莫大的權柄,其實底氣不足,也暴露了沈夢飛心中的想法,氣得高氏破口大罵:「沒用的東西!娶了媳婦忘了娘,這還是新婚裡頭,還在蜜月呢,媳婦一聲不響就回了娘家!連個婆娘都鎮不住!」
沈夢飛也是一肚子的委屈,他倒是想管,可是怎麼管?管得了嗎?冷道:「娘,你淨說這些有的沒的!當初這門婚事可是你一門心思要定的,我不同意你就尋死覓活!難不成我現在要去楊家搶人不成?」
「你……」高氏氣結,眉心擰到了一起,心口疼得厲害,兒子這般窩囊她也不願意看見,可那樣的媳婦誰得罪的起?
沈雲忠擺擺手,道:「過幾天再說吧,等過了元宵節之後。夢飛明天去楊家把孫媳婦接回來。」
說起元宵節,沈如初倒有幾分期待,聽秋蕊說,安陽城最熱鬧的不是過年,而是鬧元宵,沈芝媛早早就準備了,不但準備衣飾,還領著杏兒親自上街買了一盞別緻的花燈,小巧但做工精緻,是個三層的蓮燈。
「姑娘,您不準備一下嗎?元宵節那天可熱鬧了,不管是窮人家的姑娘還是富家千金,都會打扮得花枝招展,嘻嘻,也會有很多年輕的公子去漣水河那裡放花燈,許願可靈驗啦。」秋蕊興奮地說著。
沈如初見她歡喜,似乎從王連盛事件的陰影中走出來了,道:「秋蕊可是有心上人了?」
秋蕊不好意思道:「姑娘別逗了,奴婢的情況您還不清楚?何苦問這樣的問題來慪奴婢。也該著奴婢報應,遇見那個不得好死的雜碎!奴婢這是替姑娘開心呢,文公子白日不是來了麼?」
白天,文旭是來了,托了黃老三帶了個口信,約了元宵節那天一起去漣水河放花燈許願。
沈如初看了秋蕊一眼。心道:這丫頭是留不住了,年齡大了,不好使喚不說,心思也散了。就她先前那興奮得摸不著北的光景,哪裡有受了情傷、看透男人的幡然悔悟?但她沒挑破,道:「你現在脾氣見長了,我才問了一句,你還了我十幾句,真有本事!」
秋蕊垂眸道:「奴婢不敢。」
沈如初冷冷丟下一句,道:「敢不敢你心裡最清楚。自己下去準備吧,我不用管。」
元宵節那一天,沈夢飛領頭,帶了楊嫣、沈如初、沈芝媛等人去漣水河放花燈。說來也奇怪。安陽城寒冬臘月。處處風雪結冰。唯獨這漣水河一年四季流水潺潺,從不結冰,即便三九寒天。偶爾有幾塊浮冰,但也不影響淙淙流水。
文旭早早地在橋邊等候了,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新衣,束了一條藍色的緞帶,越發顯得闊肩瘦腰,身材挺拔;那刮了鬍子的臉,顯得方正而英武。
沈如初一時還沒認出來,心說:這孩子怎麼陡然之間這般成熟了?
「冷不冷?」文旭臉紅道,這段時間不見,他心裡十分想念沈如初。時常做夢夢見沈如初,白日裡也會想沈如初,想著想著甚至會一個人傻笑,為此沒少受朋友們的調侃,不過,這些調侃和他心中的甜蜜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明明心中有千言萬語,恨不得竹筒倒豆子,但是見了面偏偏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沈如初也被他這個彆扭的神情弄得彆扭起來,以往總覺得他還是個孩子,二十歲嘛,在她這種活了兩輩子的人眼中可不就是個孩子嘛,只是這孩子怎麼突然間長得這麼高大威猛?沈如初站在她面前都需要抬頭仰望了。
「不冷。」沈如初乾脆地答道,「如何放花燈?你教教我。」
文旭驚訝:「你不會?」
沈如初追問道:「你會?我這是第一次來放花燈,自然不會。難不成你以往每年都來放花燈?」
元宵節一來是鬧元宵求團圓,二來則承載了老百姓的信仰,即「散百病」,三來則是「情人節」,不過少適婚的青年男女都是在元宵佳節這一天定情的,而定情的途徑就是放花燈!
只要男女雙方的花燈被彼此選中,雙方又投了眼緣,自然就默許定情了,而且元宵節上的定情不但不對人們詬罵,還會成為一段佳話。
文旭急忙解釋:「沒有的事,我這也是第一次來。只不過,我來之前求教了很多人罷了。」
楊嫣和沈夢飛故意從他們身邊走過,沈芝媛更是扮了一個鬼臉,然後跑到人群裡,估計是尋馬文俊去了。
「那我要準備些什麼?」沈如初問道,她可沒工夫吃哪門子飛醋,開心地玩樂才要緊,何況這一年一度的元宵節實在熱鬧非凡,加上今年沒有戰亂,街上熙熙攘攘得都是人,連那些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大小姐都紛紛出動了。
文旭笑道:「先去買個花燈。」
大街上到處是賣花燈的,而且各色各樣,令人眼花繚亂,沈如初對那些純手工藝的花燈愛不釋手,見慣了工業技術,難免對精緻的手工藝興趣昂然,文旭看在眼中卻以為沈如初一個個都喜歡,急忙掏出銀兩想要全買下。
沈如初驚道:「怎麼,你這軍爺當夠了,是要販賣花燈當小販麼?」
文旭鬧了個大紅臉,道:「我以為你都喜歡呢。」
沈如初笑道:「一個個看著都很喜歡,但只要買一個就夠了嘛。」說完隨手挑了一個樣式普通但製作精美的花燈。
那賣花燈的漢子笑道:「姑娘真是識貨,這盞燈耗費的時間最多。」
文旭忽然斂起笑容,道:「見到個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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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許願燈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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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初警覺地看了一圈,卻沒有發現異常,就聽文旭笑道:「逗你玩的啦,快跟我來,放花燈要到上游,去晚了可沒有好位置。」
沈如初緊緊跟在文旭的身後,穿過擁擠的人群,一路上文旭小心翼翼地護著她,生怕她被擠到,卻又不敢碰到她,好不容易到了漣水河邊。
「你們可以回去了,這是給你們買酒的錢,可以喝酒,但是別誤事!」文旭將兩個人叫起來,扔給他們一些碎銀子。
那兩個人沈如初見過,正是一天到晚跟在文旭身後的新兵蛋子,應該是被文旭叫過來佔位子的。
二人知道眼前這位貌美如花的姑娘便是文旭的心上人,連忙點頭哈腰地問好請安,差點就把那聲「夫人」叫出口了,卻被文旭踹著屁股給踢走了。
「喲,我說怎麼一轉眼不見人了呢,原來挑了個好地兒,正好,我們也來趕個場子,文兄弟不介意吧?」沈夢飛笑道。
文旭笑道:「不介意!你們能來求之不得,人多了才熱鬧。」
沈芝媛快人快語,撇嘴道:「鬼話,誰信!你巴不得我們都走得遠遠的,好和我三姐花前月下,共同許願。」
沈如初自認為臉皮夠厚,但是,這個場合,也不得不尷尬地乾咳幾聲。楊嫣輕輕捶打了沈芝媛一下,道:「就你話多!放燈吧。」
早有丫鬟們取了紙筆過來,先遞給了沈夢飛,沈夢飛與楊嫣對視了一眼。將筆交給了楊嫣,道:「夫人先請。」
楊嫣又客氣地將筆推了過來,道:「還是你先來吧。」
沈夢飛看了一圈眾人,就數自己年長,於是提起筆來,在一張小紙條上寫了「萬事如意」四個字,然後塞進花燈裡,輕輕地放在了漣水河裡。
接下來便是楊嫣,她寫了一行字:「有情人終成眷屬」,娟秀的小楷。筆力帶勁。風骨傲然。沈如初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這個女子不愧是大戶人家,雖說是富賈。卻也是詩書傳家,否則,怎會連女兒都這般識文斷字?
她細細琢磨那句話,似有無限情意,又帶著道不明的惆悵,難道說楊嫣心中所愛另有他人?是了,選擇沈夢飛原本就是退而求其次。
沈如初看見沈夢飛慇勤地攙扶著楊嫣,嘴角上揚,似笑非笑的模樣,不知道該為他慶幸還是為他悲哀。一個男人取了一個能給他錦衣玉食但卻失了貞潔、心中所愛另有其人且自己又不敢宣洩不滿的女人,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
沈芝媛神神秘秘地寫了紙條,匆匆塞到那蓮花燈裡,自己跑到河沿處放燈了。
接著是沈燕飛,他本來不肯出來的,硬被沈如初拉出來,他很隨意地寫了四個字:「襄王有意」,毫不遮掩地遞給了秋蕊,讓秋蕊幫忙去放燈。
襄王有意,神女無情,他這單相思的心情再明白不過,眾人微微有些差異,唯獨沈如初知道這事與千雪有關。
文旭提起筆來,刷刷寫了半天,沈如初湊過頭去,看見一堆還算工整的字,笑道:「你寫了什麼?」
「執子之手,與爾偕老。」文旭驕傲地說道,然後用嘴吹乾墨跡,小心翼翼地裝進自己的花燈裡。
沈燕飛看了這情形,用胳臂肘搗了沈如初一下,壓低聲音道:「這是寫給你看的吧?」他這段時間觀察,文旭對沈如初是真心實意,至少置辦的宅子寫了沈如初的名字,光是這一點就讓他這個未來大舅子對文旭刮目相看。
沈如初笑道:「我可不敢自作多情。」
文旭將筆交給沈如初,淺笑道:「你有什麼願望呢?」
沈如初看了眾人的寫法,知道這所謂的許願並非詳細地寫下某件事,而是一個概括地祝願,於是瀟灑地寫下:「夢想成真」。
她的夢想有兩個,成為一名大醫,了卻前一世父母的心願,彌補自己不能盡孝的遺憾,成全自己救死扶傷的美德;還有就是找到一位悲歡與共、生死相伴的良人。
文旭出神地看著她,心中陡然一沉,自己是越來越看不透沈如初了,這個丫頭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梳著兩個垂髫跟在自己屁股後轉悠的小丫頭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她不曾和自己說起,甚至她不記得「總角之宴,言笑晏晏」的過去。
失落,莫大的失落。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卻被人觸碰了一下,道:「別發呆了,趕緊放燈許願去。」沈如初輕輕拍打了他一下。
文旭緩過神來,咧著嘴傻笑,輕輕摸了一下沈如初拍打過的地方,有些不捨,目光追著沈如初俏麗的背影而去,這丫頭越發頑皮了,記得前兩年她還那麼羞澀內向的。轉念想到自己與她的親事是如何定的,倒抽了一口冷氣:是了,這個法子她都想得出來,真真要刮目相看了。
沈燕飛跟在後頭,走過他身邊時低語道:「我妹妹在前面,你還不快點去!」
「哎!好!」文旭忙不迭地追上沈如初。
文旭蹲在沈如初的邊上,教沈如初如何放燈:「把燈座放平,輕輕推出去。我們這是在上游,流水會將花燈帶到下游的。」
沈如初將自己的花燈輕輕送出去,道:「你先前看見誰了?」
文旭笑道:「不過是個熟人罷了。我們開心放燈,走,去下游挑花燈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應景了,若是應景了來年一定心想事成。」
沈如初笑而不語,和沈燕飛等人打了招呼便跟著文旭去了下游。沈芝媛氣咻咻地跑過來,挽著沈如初的手,叫罵道:「什麼東西,耀武揚威。趕明兒我得了勢,讓她好看!」
沈如初不解,皺眉道:「說誰呢?大過節的這又鬧什麼彆扭?」
沈芝媛用手指了個方向,狠道:「還不是那個賤人!」
沈如初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就見到了巧笑倩兮的崔明月,正被丫鬟僕婦圍著,身邊陪同的正是高大白皙的馬文俊。
沈如初心道,能罵原配是「賤人」的小三實在太霸氣了!小三的行徑她向來不齒,但沈芝媛畢竟是沈家人,自家人難免會護短。這一護短。當小三的沈芝媛似乎就沒那麼可憎了。
「不理他們就是了。我們去挑燈,你呢?」沈如初制止住她的喋喋不休,問道。
沈芝媛恨恨道:「不能便宜了那賤人。以為自己多受寵似的!你們去吧。」
沈如初皺眉,道:「你不要惹事。」
沈芝媛應了一聲「知道了。」然後頭也不回地鑽進了人群。
文旭道:「你別擔心,她潑悍得很,吃不了虧!」
沈如初怎麼聽怎麼覺得這話怪異,沈芝媛的潑悍,他是如何知道的,她拿眼瞧著文旭,看得文旭頭皮發麻,只得道:「她之前不是中意我,但我不同意。她堵了我幾次,幸好我逃得快。」
沈如初聽完哈哈大笑,嗔罵道:「瞧你那點出息,難不成她一個弱女子還吃了你這大男人不成?」
文旭一本正經道:「話不能這麼說,她是吃不了我,但她若是吵著喊著說我非禮了,我也只能硬著頭皮背黑鍋。」
沈如初點點頭,道:「崔明月的手段你也知道了,綁架都幹得出來,她遇見這樣的對手恐怕佔不到便宜,並非人人都對她手下留情。」
文旭笑道:「我倒是發現個問題,你現在對她很關心,你們什麼時候梁鴻接了孟光案?」
沈如初知道他這是問自己,怎麼突然和沈芝媛的關係好起來,之前二人可是相互看不慣,又是「情敵」,笑道:「終歸是一家人,血濃於水嘛。她只要願意改,我就會認她這個妹妹。」
文旭悻悻地跟上去,怪自己多管閒事,心中卻擔心沈如初天性善良,閱歷不深,若是與沈芝媛這等人走得近了,恐怕遲早出事,沈如初如今表態願意接納沈芝媛,自己卻不得不防範些。
他順手買了一根挑桿,笑道:「一會你看中哪個花燈就挑起。」
到了下游,果真有很多青年男女都在,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有些少年早已把持不住,蹭到姑娘堆了藉著討教的由頭,兜售自己,引得姑娘們一陣嬌笑。
就聽其中一個姑娘掩嘴笑道:「瞧你說得天花亂墜,卻未見真材實料,該不會是銀槍蠟槍頭!」
眾人一陣調笑,那少年面紅耳赤,連連搖頭,敗下陣來。
又有青年男女單獨尋了個僻靜的地方,說著那些不痛不癢的客套話,無非是尋了姓名門第,改日好上門做媒說親。
還有很多已經定了終身的少年少女們月下幽會,那叫一個嬌嗔!
還有一群女子湊到一塊兒,從水裡撈出個花燈,爭著搶著去看別人花燈裡的字條。
沈如初心中萬分感慨:誰說古人保守,男/歡/女/愛古來有之。
「你看中哪個花燈,我幫你撈。」文旭拿著手裡的挑桿,期待地看著沈如初。
沈如初朝河裡看了看,各色各樣的花燈都那麼漂亮,真真是讓人目不暇接,她看了一款金燦燦的元寶型的燈,又大又別緻,在一群燈中顯得矚目。
「確定?」文旭問道。
沈如初正要點頭,卻被隔壁一人眼疾手快,忙不迭地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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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漣水放燈生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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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初瞪著身邊那人,是一個身著綢緞的胖子,撈起那個金元寶花燈之後手舞足蹈,笑道:「爺就看中了這個花燈,等了半天總算給撈上來了。」
旁邊有小廝急忙笑道:「是啊,爺真是了不起,一撈一個准。」
另一個則幫腔:「爺想撈這個花燈,就撈到了;今年一定心想事成。」
文旭討好地笑著,道:「對不起,下手晚了。不如我幫你撈一個更漂亮的?」他冷冷看了那胖子一眼。
沈如初擺擺手,笑著示意,去看那胖子的紙條,那胖子眉開眼笑,文旭瞥見那紙條上寫著「發大財」。
沈如初也瞧見了那歪歪扭扭的字,噗嗤一聲哈哈大笑——果真,什麼樣的人配什麼樣的心願!再一瞧那金元寶花燈,頓時覺得俗氣無比。
而那個胖子看到紙條後哈哈大笑,身旁的兩個小廝又是一連串的溜鬚拍馬,沈如初聽得滿頭黑線,嘴角直抽。
文旭指了指中間的一盞宮燈,笑道:「那一盞怎樣?」
沈如初笑道:「也行啊。你幫我撈。」
沈燕飛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道:「不怎樣!那盞燈裡寫的願望肯定是不明所以,不信撈上來看看。」
沈如初笑道:「真的這麼玄乎?」
沈燕飛不言語,身手靈活地跳躍到河水中間的一塊大石頭上。手中的挑桿一動,便穩當當地將那盞輕紗做帳,繡著淡粉桃花的宮燈給撈了上來,交給沈如初。笑道:「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沈如初驚訝地看了沈燕飛一眼,想不到他身手這麼好,低頭看了一眼花燈,真的有他說得那麼玄乎?
從燈裡面抽出一個紙條,是熏香的信箋,上面用蠅頭小楷寫了一行秀氣纖弱的字跡,一看便是出自女子之手:凝妝上翠樓,陌頭楊柳色。
這叫什麼願望?
沈如初真是被驚到了,這哪裡是許願,分明是閨怨!這掐頭去尾的詩詞分別表達了一種濃濃的閨怨。她若是沒記錯的話。後面還有一句「悔教夫婿覓封侯」。
文旭笑道:「還真被你猜到了。」
沈燕飛不以為然。道:「根本就不是靠猜,這裡面大有講究!這花燈一看就是出自富貴人家,這樣的人吃穿不愁。只會無病呻吟,所以真讓他許願,他也想不出什麼具體的願望,寫出來的東西也就莫名其妙。普通百姓忙於生計,願望很多但也很實際,不信你撈一個最不起點的花燈試試?」
文旭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順手從自己跟前流過的一溜花燈中隨便撈了一個,樣式滿大街都是,顏色也是土氣的紅色,毫無新意。也賣的最便宜。
「快打開看看裡面到底寫了什麼?」沈如初好奇地湊過頭,急切地想驗證沈燕飛的說法對不對。
文旭展開紙條,確切地說是個紙頭,就是隨便從哪個地方撕下來的半片紙,上面一板一眼地寫著四個字:「早生貴子。」
沈如初噗嗤笑出聲來,道:「恭喜你啊,文大人,早生貴子。」
文旭鬧了個大紅臉,沈燕飛卻笑了起來,意味深長地看著沈如初,沈如初這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經與文旭定了親事,婚期就在三月。
文旭看她的窘態,不由得笑了,這叫什麼?多行不義必自斃?還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總是偷著樂就是了。
沈燕飛自己隨手撈了一個花燈,不出挑但看著做工很是精緻,而且花燈的四周寫了詩詞,看樣子像是謎面,沈如初很期待地看著他,道:「打開看看,哥哥!」
沈燕飛本就是過來湊個熱鬧,自從千雪走了,他就覺得這生活了無生趣,只是隱忍不說罷了,如今撈花燈也不過是應景,但撈出的紙條上卻寫著「神女逐夢」。
文旭一拍大腿,讚道:「什麼是巧了?這便是巧了!一個襄王有意,一個神女逐夢,這不是天作之合麼?你趕緊去認識一番,別辜負了上天的一番美意。」
沈如初也推著他去尋那個放花燈的姑娘,這般來說,在上游放花燈,都會到下游來撈花燈,很多人不會馬上離去,就算是離開了也不要緊,花燈上多少會留些痕跡,順著這蛛絲馬跡查下去,害怕找不到這是誰家的姑娘?
沈燕飛無奈地笑了笑,這安陽城那麼大到哪裡去找這放花燈的姑娘?可見他們這是異想天開。但他抬頭一見,卻在燈火闌珊處有一個姑娘正瞧著他手中的花燈出神。
沈如初捂嘴而笑,道:「眾裡尋他千百度,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歡快的時光總是短暫的,雖說沈家一群人並著那三五個少年在漣水河那裡冒著寒冬流連忘返,一直玩鬧到深夜,依然意猶未盡,毫無倦意。
文旭將沈如初送回沈家的時候更是依依不捨,想著再過兩個多月就能迎娶沈如初了,身上便充滿了力量,那種小心盼望的美好就像是在呵護一顆正要破土萌芽的種子,情愛的力量讓他鬥志昂揚,生出許多保護的*。
過了元宵節,新年就算徹底過完了,沈如初再也沒有什麼理由不去醫館做事了,即便是過年期間,她也是和館裡的同仁們輪流當值——這疾病總不會因為過年就不尋人了,生病的人時時有,救死扶傷也時刻需要。
到醫館的時候,猴精的秦子輝仍舊是早到的,見了沈如初笑得神乎邪乎,簡直令沈如初毛骨悚然,道:「你這是吃錯藥拿的吧?」
秦子輝冷眼看著她,賊賊一笑,道:「我看見你和你家那位了。」然後還伸著兩個手指比劃了半天。
沈如初驚訝地看著他,「什麼時候?」
「就昨天晚上。瞧瞧你們那親密勁,羨慕死唐公子了,他一個勁地說將來也要找一個你這樣的女子」然後學著唐天瑞的神態:「花前月下,寫詩作畫,一同去漣水河放花燈。」
「咳咳」一陣乾咳聲傳來,唐天瑞施施然地走出來,見了沈如初又是一陣乾咳,道:「元宵節怎麼過的?」
沈如初聽了這話苦笑不得——喲,唐小三,你這是明知故問呢,按照秦子輝的話,昨晚的情形他也看見了,那他肯定也去了漣水河,既然看見了,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唐公子昨晚是如何度過的?我可聽說了,咱們安陽城的頭號媒婆萬嫂子已經盯上您啦,正要給您說門好親事呢。」沈如初笑道,當然這個八卦也是秦子輝悄悄告訴她的。
唐天瑞又是一陣乾咳,道:「不說笑了,來了個病人,指明了要你去看病。」
沈如初看了一眼大堂,空空如也,現在還是清晨,大清早的病人向來不多。
「在哪裡呢?」沈如初驚訝道,再說了,什麼人點名了要自己看病?自己明明就是個學徒,還是個半吊子,從明面上說,宮氏醫術傳男不傳女,自己這個學徒當得還很沒前途。
唐天瑞道:「在內堂。」
進了內堂,沈如初看清了來人,是個年輕的姑娘,有些面熟,略一思索才想起這是前幾個月來醫館求落胎藥的姑娘。
「姑娘莫非又要……」沈如初說不出後面的字了。
那少女擺擺手,笑道:「咱們一回生二回熟,也算是老相識了。我叫喜鵲……」
沈如初面帶黑線,果真,人如其名,嘰嘰喳喳。
「那姑娘來找我是為了?」沈如初欲言又止。
喜鵲道:「還是我們家主子的事情,主子說用了你的藥效果很好,如今想要你開些調理的藥,好讓我們主子恢復元氣,將來好誕下子嗣。」
沈如初鬆了一口氣,原來是想做調理,只是不知那人身體狀況,如何調理,她又不是神仙,不過是個未出師的學徒罷了。
「我尚不知令主子的體能和體質,恐怕這調理的方子無法開出來,這也是為了令主子著想,藥理有云:聖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亂治未亂。講究的是三分治七分養,這養也講究方式方法,我不能亂開方子,這樣誤人誤己。」沈如初道。
喜鵲笑道:「你說得也有幾分道理,但我也不能白跑一趟,這冷颼颼的天,大清早地趕過來,你總要有個解決的辦法,我也好回去覆命。」
沈如初想了想道:「如果令主子信得過我們,可以讓我們當面診脈,看病就醫,並非惡事,諱疾忌醫不可取。」
喜鵲猶豫了一下,道:「你有把握?」
沈如初笑道:「把握這個詞也講究一個度,就看你主子是否信任我。」
喜鵲笑道:「自然是信任的,我們主子也略懂醫術,翻了醫書,對了你的方子,才知道你的用藥巧妙之極,藥性輕重始終,不多一味也不少一味,所以才巴巴地又讓我來請你。你別說,你一個姑娘家學醫真不容易,能有所成更不容易了。」
她快人快語地說了一通,沈如初好脾氣地聽著,知道這是個大人物,連個丫鬟都穿金戴銀的,一副落胎藥就給了二十兩診金。
「算了,我也不和你囉嗦了,我先回去和主子轉達你的意思,若是成了,免不了要讓你上門一次,你可要做好準備。」喜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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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 婚期在即雲歸來

ps:不好意思,這一更又晚了。
沈如初本以為這喜鵲去了就回,很快便有回音,當即地翻出很多醫書,針對女人小產後的調理、食藥落胎的調理等,她細細地梳理了一個小冊子,又去找脈相記錄的書籍,根據不同的脈相確定這個人的疾患和體質,從而對症下藥。
林子清看沈如初忙乎著,在她身邊轉悠了許久,然後極不自然地拿出一本《千金方》扔給沈如初,道:「這是我在京城時尋來的,對治療和調理婦疾甚為有效,借你看兩天吧。」
沈如初笑道:「多謝林大哥。」
被她這一聲「林大哥」叫的不好意思,林子清乾脆坐下來,道:「那個啥,妹子,以往有失禮的地方還望多多包涵。」
沈如初噗嗤笑出來,道:「林大哥怎麼這麼客氣,過去什麼失禮的事,我可是都忘記了。多謝林大哥借書,我一定認真研讀。」
午飯的時候,唐天瑞找了個很爛很假的借口,說是請教問題,然後請沈如初到隔壁的小酒家吃飯,還是老宋夫婦接待,老宋上前笑道:「沈姑娘,還是涼拌筍乾、木耳燒肉、油拌雞絲嗎?」
沈如初隔三差五到這裡吃飯,一來省事,二來這裡吃飯便宜,而且老宋夫婦為人熱情善良,飯吃得特別舒心。
「我先問問唐公子。」沈如初笑瞇瞇地看向唐天瑞,唐天瑞不自然地笑著。道:「都可以,我不挑食的!」
不挑食?是誰整日裡嫌棄醫館老婆子做的飯菜不可口,叫嚷著自己來了安陽城不到三個月瘦了好幾斤?這都是哪個哦!
唐天瑞拐彎抹角地表達了來意,他想在安陽城尋個姑娘。明媒正娶,但前提是要像沈如初一樣聰明美麗,最好還是學醫的。
沈如初喝了一口茶,差點噴出來,這擇偶標準也太奇怪了吧?為什麼要以自己為標桿呢?
「你雖是京城來的公子哥,但也別小瞧這安陽城,這裡可是藏龍臥虎,名門大族多得是,你想要什麼樣的富家千金沒有?」沈如初放下杯子問道,她總不能自作多情地以為這唐天瑞看上自己了。
唐天瑞臉色通紅。嚅囁道:「蘿蔔青菜各有所愛。那些所謂的大家閨秀一個個矯揉造作。我不喜歡。」
沈如初心中冷笑,這唐小三大概是挑花眼了,誰不知道他家裡是當官的。祖上也都是當官的,至於多大的官她並不清楚,但是「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的坊間傳言在那裡,即便是個小官,那也能撈些油水,家境定然是好的,何況唐天瑞通身裝扮處處透露著貴氣。
「我看公子是挑花眼了。各花入各眼是沒錯,但門當戶對是古訓,要想婚後日子好,門當戶對是少不了的。」沈如初說完這話埋頭吃飯。不再理會他。
唐天瑞歎了口氣,道:「你不懂。我最近很煎熬。」
沈如初沒心情去安慰他,換句話說,她也沒資格去安慰她,如果兩世為人,連唐天瑞這點小心思都不懂,那真是白活了!可她懂了又怎樣?她已經選定了文旭,大張旗鼓地定了親,就算沒有愛情,難道沒有責任嗎?
她不是不懂,只能裝作不懂。
沈如初仍舊每日去醫館做事,下工的時候,文旭的兩個兵蛋子和秋蕊會過來接自己,然後安妥地將自己送到沈家。
她一直等著那喜鵲回頭找自己,結果一等半個月,沒見到喜鵲的音訊,卻等來了自己的婚事。轉眼之間到了二月二龍抬頭,因為婚事定在了三月初,沈雲忠便和沈如初商量,醫館的事要先放下,婚禮嫁妝該準備起來了。
沈如初想想也是,不管怎麼說,也不管什麼原因,婚姻是大事,既然是大事就不能太馬虎了,於是去醫館告假。
「唐公子呢?」沈如初問秦子輝。
秦子輝的八卦天賦再次呈現,神秘道:「唐公子最近心情不好,昨晚上又醉酒了,現在宿醉未醒,我看哪……」
沈如初急忙打斷他的話,笑道:「我看哪,你該做事去了。」她有時真替秦子輝著急,按理說他年紀也不小了,整日裡在醫館打雜,半點本事沒學到,想「熏」出一個醫者來,那要「熏」到何年何月?
「沈姑娘好。好久不見了。」唐夢瑤從裡屋婷婷裊裊地走出來,神采明亮,雙目含笑。
沈如初急忙行禮,道:「見過唐小姐。」她已經發現唐夢瑤的頭髮盤起來了,是婦人的髮髻,卻也不敢貿然稱她為「宮夫人」,雖然這種可能性近乎百分百——她與宮雲楓本來就是婚約在身的表兄妹;再者,若是嫁了別人,她又怎麼會離開京城來安陽呢?
唐夢瑤笑道:「好妹妹,你該叫我一聲宮夫人了。」
正巧宮雲楓也從裡屋出來,仍舊是一身寶藍色的長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玉簪緞帶,神采飛揚,與年前最後一次見到的頹然和傷感不同,如今的宮雲楓整個人像重生了一般,帶著一股蓬勃的朝氣和喜意,沈如初微微有些失態,急忙行禮道:「見過公子。如初恭喜公子、夫人喜結連理,祝願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宮雲楓眼中的沈如初更加明麗動人,像一顆水潤的寶珠,閃爍著柔和的光芒,那是智慧,那是溫情,那甚至是她勤奮之中的一點點慵懶。
唐夢瑤看見自己丈夫眼中的異彩以及那轉瞬即逝的悵惘,急忙道:「多謝妹妹,妹妹也要抓緊啊,找個如意郎君。」
沈如初吸了一口氣,心說:總歸要過去的,自己那點小心思應該瞞不過宮雲楓這樣的人精,但那又怎樣?男未娶女未嫁,少女懷春有何不可?如今他已成親,我也要嫁作人婦,塵埃落定,何苦為難自己?
「多謝夫人關心。我今天來就是為了親事告假的,下月是我的婚禮,爺爺讓我家去稍作準備,所以,還請公子、夫人准許。」沈如初淺淺地躬身,眼角的餘光瞥見唐夢瑤的欣喜甚至是激動。
「這是好事啊!我恭喜妹妹了。桃紅,快去將我的百寶箱取來,我要給沈姑娘準備一件賀禮。」唐夢瑤笑道。
宮雲楓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失落,輕輕地落座,和唐夢瑤的欣喜截然相反,道:「尋的是誰家的公子?為人怎樣?」
沈如初平淡地答道:「這人您也認識,就是文旭。為人嘛,公子恐怕比我還清楚。」
宮雲楓微微一吃驚,繼而笑起來,道:「不錯,文旭是我在安陽城認識的、為數不多讓我欣賞的人。」末了,他又道:「這樣我也就放心了。」
因為他這句話,唐夢瑤歡喜接百寶箱的動作倏然停在了半空中。
最後,唐夢瑤選了一對精緻的翡翠耳環送給沈如初,沈如初倒也沒有太推托,開開心心收下了。
「這段時日,如初做得不好,又總是為瑣事所繞,未做到全心全意投入學醫之中,又時常告假,如初愧對公子的栽培。不管如初是否成親,今後都還想繼續學醫,也會更加努力學習,懇求公子和夫人不嫌棄,繼續給如初這樣一個機會,讓如初繼續在醫館學習。」沈如初懇切地說著,她要為自己的後路做好鋪墊。
在現代,女人一旦結婚成家,在事業上就會走下坡路,接著會因為生育問題受到種種歧視;在大燕這個崇尚禮教的過度更是如此,女人一旦成親就只能相夫教子、侍奉公婆了,宜室宜家才是對一個女子最高的評價。
可她想學醫,想繼續追夢,她不怕別人非議和笑話,她能咬牙堅持。作為安陽城最大的醫館,館裡的大夫有很多來自京城,宮氏更是曾經的御醫世家,這無非是自己學醫和接近夢想最好的去處。
唐夢瑤想說話,卻被宮雲楓搶先道:「你很有天賦,想法也多。成親之後繼續回來當學徒吧,以你的水平明年應該可以出師了。」
沈如初急忙行禮,喜道:「多謝公子,多謝夫人!」
宮雲楓無異於給了她兩個承諾:一,可以繼續在醫館做事;二,不出意外的話,明年出師,那麼可以登堂問診,正式成為醫師。
沈如初歡喜了收拾了自己在醫館的東西,無非就是些紙筆書籍,跑堂時換的千層底布鞋,然後如同往常一樣做事,臨下工的時候才把自己的活兒給交接了,她整理得很仔細,全部用筆記錄了,又認真地和秦子輝等人交代了。
唐夢瑤笑道:「沈姑娘做事真的很細心。我很喜歡她。」
宮雲楓淡淡一笑,道:「她何止是認真。她很適合當一名醫者,有一顆父母心。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是抱著一隻小貓來就診。」
唐夢瑤見丈夫神色平常,倒也不好說什麼,只得轉移了話題,笑道:「不知她這位夫婿如何,是不是配她這般的人品長相?我聽說馬元帥的公子可是相中了她,一直想納她當個貴妾。」
宮雲楓聽見她提起馬文俊微微不喜,道:「等一下說不定你就見著了。」
正說著,文旭便進了醫館,來接沈如初下工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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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 備婚禮好事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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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夢瑤從簾子後面悄悄看過去,見文旭是個高大威武、眉目清秀的少年,但從相貌上看,與沈如初倒也相配,但男人最重要的不是相貌,而是內在,至於內在,那包含得東西實在太多,人品,性情,才學,家境,出身等。
她看了一眼正在整理看手札的宮雲楓,心中的幸福繾綣開來,輕輕地握住宮雲楓的手,道:「在我心目中,誰也比不過你,今後你就是我生活的全部。」
宮雲楓淡淡一笑,沒有及時回應,也未說出潑冷水的話來,讓唐夢瑤這樣的官家小姐說出這般直白的情話,即便是婚後,也知道她是難為情了。
「怎麼,你覺得我比那文旭更優秀?」宮雲楓未抬頭,已經猜出唐夢瑤之所以說出這番話,應該是見了文旭的緣故。
唐夢瑤嚶嚀一聲,撒嬌道:「你真壞!在我心中還有誰比你更優秀?就算是一百個文旭也比不上你。」
宮雲楓放下手中的手札,拉著唐夢瑤坐在自己的腿上,道:「讓你跟著我吃苦了,安陽比不得上京繁華。」
唐夢瑤笑道:「那是我心甘情願的,有情飲水飽。」
且說文旭陪著沈如初出了醫館,沈如初笑道:「怎麼不見你那兩個屬下?」
文旭笑道:「其中一個病了,我讓他早些歇息;若只派一個人過來。我不放心,正好沒事。」
沈如初笑了笑沒說話,與文旭在一起的感覺就像是前一世在談戀愛,比戀愛的感覺少了一點親密。比相親的感覺又多了一份信任和瞭解。
走到半路,文旭忍不住開口,道:「我,我還有點緊張。」
沈如初笑道:「緊張什麼?」
「婚事,我們的婚事。」文旭如實回答。
沈如初又笑,道:「怎麼,後悔了?我可是記得某人當初可是毛遂自薦了好幾次哦,不然我才不會選某人呢。」
文旭急忙賠笑道:「不是,不是!絕不是後悔了,我是想著怎樣把婚事辦得更好一些。」
沈如初點點頭。卻無法直視他的眼睛。那眼神實在太過灼熱。任誰都會被融化在其中,她還不想沉迷,或者說。她還沒做好接受這份感情的準備,至少現在沒有,她所累積的閱歷還不足以承受這份感情的厚度,但她會去努力。
既然選了文旭,便會試著相信這就是她攜手一生的良人。
「初兒。」文旭激動地抓起沈如初的手,牢牢地放在掌心裡,抱在自己的胸前,深情地注視著她,一雙漆黑的眸子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沉聲道:「你還記得那對大雁嗎?我會發誓。我會像那對大雁一樣,忠貞可靠,一輩子只有一個配偶,我會努力讓你過上好日子。」
沈如初腦袋嗡嗡叫了半天,上輩子也曾談過戀愛,甚至走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這是她聽過的最熾熱的表白和承諾,她不知道說什麼是好,有些感動,想哭,但卻歡喜地笑了,半晌才道:「我信你。」
接下來的一個沈如初安心地在家準備嫁衣等,有錢人家的姑娘可以找一群能工巧匠來府裡定制,像沈家這樣的家境少不了要親自動手,沈雲忠早就派了秋蕊、周婆子來幫忙,沈如初是不懂什麼女紅的,繡品少不得要自己去買。
說起來,還要感謝沈芝媛,別看她整日閒蕩,這手裡的針工卻是數一數二的,幫著沈如初做了不少事,對於這一點沈如初是挺感激的,畢竟拿人的手短,一改往日的成見,覺得這沈芝媛也並非一無是處,身上也有可圈可點之處。
「姐姐,這被面子的刺繡我幫你做好了,雙面繡,你看看哪裡要改的。」沈芝媛笑道,抱著一團錦緞被子過來,這錦緞還是文旭送過來的聘禮之一,按風俗,女方的陪嫁裡要有八床春夏秋冬的被子。
沈如初象徵性地攤開一看,笑道:「真不錯,妹妹的手真巧,真不知道要怎麼感謝妹妹呢。」
沈芝媛笑道:「要感謝我還不簡單,到時也幫我畫幾個花樣,姐姐畫的花樣我都是第一次瞧見,瞧著怪新鮮的,也淡雅。」
沈如初笑道:「好啊,改明兒你嫁人了,一定幫你畫。」
說到嫁人,沈芝媛面露喜色,道:「姐姐,我先要恭喜你找到文大哥這樣的如意郎君,我看得出來文大哥是真心實意喜歡你,在意你。不過我呢,也有一件喜事。」
沈如初笑道:「和我還賣關子,快說。」
「馬公子說了,五月納我進門。」沈芝媛說這話的時候,神情驕傲,躊躇滿志。
沈如初一愣,不好打擊她的積極性,又想著既然沈芝媛與那馬文俊已經不清不白,能進馬家的門倒也是個不錯的結果,雖然在她看來是退而求其次了,但在普通百姓心中,馬家之妾的位置可是香餑餑,趨之若鶩,求之不得。
「好,先恭喜你。到時讓伯娘也把你風光大嫁了。」沈如初笑道。
高氏對沈如初依舊不冷不熱,即便自家的兩個子女包括兒媳婦都和沈如初打得火熱,她依然無動於衷,她以自己豐富的人情世故的經驗來看,這個沈如初不簡單,遲早要騎到他們大房的頭上。
沈如初抱著「禮尚往來」的態度,對待高氏不卑不亢,事實上,從高氏想方設法將自己賣到馬家當妾時開始,二人就結下了樑子,後面又發生了綁架的事件,而沈芝媛與高氏都非常可疑,她之所以不計較,是看在沈雲忠的面子上,不管怎麼說,始終都是一家人,只要她們不再犯,有些事她會努力讓它成為過去。
沈如初送了一口氣,抬頭望了望天,這安陽城別的沒有,空氣卻是一等的新鮮,天空是一等的藍,尤其是早春,冰雪漸漸融化,萬物復甦,正是生機勃勃之時,雖說略有睏倦,但心情卻是好的。
唯一不足的是,北方地寒,春寒料峭,接近三月,依然嚴寒。
楊嫣本來是想搬出去的,這個話頭在沈雲忠放出話之後,被她親自提起,沈雲忠倒也無法可說,只是又碰巧趕上了沈如初的婚事,楊嫣少不得權衡一番,若說沈家她倒是真沒放在眼裡,偏偏對這個小姑子待見得不行,加上沈如初真有幾分本事,不出一個月的時間便治好了她的月例不調之症。
她若這時候搬出去,作為嫂子不能幫襯小姑子的婚事,多少失禮,倒也收了搬到新宅子的心思,叫了自己的如畫、靜兒幫忙做些事,又命管事的大嫂白大娘從自己的陪嫁裡選了不少值錢的東西送過來。
經過這段時間的精心準備,沈如初這才知道原來成親要準備這麼東西,有這麼多講究,暗歎自己真是長了見識,而且在這個忙碌的過程中,人人都帶著歡喜的心情向她道喜,讓她一度沉浸在歡喜之中。
偶爾,她也會疑惑,這坑來的竹馬郎君又會怎樣對待自己?自己後面的道路又該如何走下去?
疑惑歸疑惑,這段時間可謂是喜事連連,好事成雙。
先是前頭院子裡的春燕成親了,總算嫁給了周翔,雖說周翔不成氣候,但好歹家裡又爿店,馬相過得去,最主要的是春燕喜歡,又是明媒正娶,落胎那檔子事應該是可以遮掩過去,將來生個白胖小子,小日子自然不會太差。
接著,便是沈燕飛訂了親事,說得竟是沈慶蘭婆家的一個家下堂妹。說來也巧,正是元宵節那晚沈燕飛撈起的那盞花燈牽的線,原來當晚那姑娘就在附近,悄悄躲起來看見了沈燕飛撈起了自己的花燈,更巧的是,她撈到的花燈正是沈燕飛放出的那隻。
真是緣分來了擋也擋不住。
後來一打聽,竟是吳浩遠的家下堂妹,沈如初最初從心底是反對這門婚事的,吳浩遠是什麼德性?那是只披著人皮的狗!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吳浩遠是那齷齪的性子,難保這吳小姐也是一樣的品性,後來聽沈慶蘭說,這吳小姐與吳浩遠都出了五服了,沈如初這才放下心來。
沈慶蘭出面,撮合了這門親事。
最高興的人是沈雲忠,以往反對他與千雪來往,後來沈燕飛一再反對尋親事,他便認定沈燕飛的倔脾氣上來了,九頭牛拉不回,恐怕自己是活不到看見他娶妻生子那一天了,沒曾想風頭一轉,沈燕飛竟尋了一門好親事。
接下來的好事簡直讓沈家的人興奮得雞飛狗跳了,楊嫣懷孕了!
這對期待四世同堂的沈雲忠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喜訊,沈如初確診之後,沈雲忠穿了新衣,焚香沐浴去祠堂拜祭列祖列宗了,自此之後,便是想盡一切辦法讓楊嫣過得舒心、開心,就連沈如初的婚事也為沈家的第四代讓步了,沈雲忠根本顧不上沈如初的婚禮還差了什麼,倒是隔三差五就吆喝著沈如初來給楊嫣把脈報平安。
高氏要做祖母了,自從知道這個消息,既不上街也不走訪了,整日裡陪著楊嫣,想討好這位背景優渥的兒媳婦,可是楊嫣不領情,想想也是,婆媳之間哪有那麼多共同話題?
說說講講,忙忙碌碌,轉眼便到了三月,沈如初的婚事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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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當嫁娘喜氣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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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了這些日子,沈如初倒沒多想,也沒時間多想,日子充實不說,每日與家人在一起,也特別開心,除了準備婚事,就是看看醫書,順帶招呼一下七姑八大姨,這些親戚要按照當地的風俗給她送壓箱禮。
這壓箱禮娘家人是不能要的,要由新娘帶到婆家之後才能打開的。
迎來送往的,雖說有些疲憊,卻也樂在其中,畢竟見識了古風如何。然而,轉眼間到了婚期,沈如初這才感到驚慌失措——這就要嫁人了?這就要和那個自己眼中的小屁孩文旭共結連理了?
雖說惶恐,但又帶著一點期待,不管怎麼說,女人的直覺告訴她,文旭不會虧待她,至少目前不會。
秋蕊幫沈如初整理好了嫁衣,猶豫了一下,想說什麼但終究沒說出來,沈如初已經猜測到了她想說什麼,卻並不主動提起,由著她胡思亂想。她從小到大一隻服侍沈如初,和沈如初的感情一向如同姐妹,這次沈如初出嫁,便讓她當了陪嫁丫頭跟了去。
這陪嫁的丫鬟大有講究,跟著原先的主子去夫家,是什麼身份?像以往一樣做個普通的丫頭,還是升級為男主人的通房丫頭?
沈如初原本以為她從王連盛那裡買了教訓,死了心,能安心在自己這座小廟裡做事,但元宵節那天的言行又讓沈如初對她之前的言行質疑——這個丫頭心太大。罷了,她並非強人所難之人,也沒那麼多的控制欲,願走願留。那是她的自由。
隨後李氏進來了,懷裡抱了一個朱紅色的雕花鑲銅的四方盒子。
「嬸娘,這麼晚了還沒睡?快坐著,我幫你倒杯熱茶。」沈如初笑道,這段時間也對虧了李氏,不但教導自己很多為人婦的道理和規矩,還為親力親為替自己準備嫁妝、嫁衣,連自己傳家的玉鐲子都送給她當了陪嫁。
「別忙活,咱們娘倆說會體己話。」她將盒子放在桌上。
沈如初蹭過來,笑得如花燦爛。撒嬌道:「嬸娘。我也正好和你說說心裡話。很緊張哎。」明天就要成親了,大姑娘上花轎,這是頭一回。
李氏笑道:「傻丫頭。這是一個女人都會經歷的過程,這一天我也盼了很久。」她聲音有點啞,開始抹眼淚,「一直把你當親閨女。你這孩子自小懂事,長大了更是惹人疼,嬸娘早把你當做了自己的孩子看待。」
「嬸娘別哭,是我不好,不該招惹嬸娘的。」沈如初膩著她。
李氏破涕而笑,道:「明天就要嫁人,還一團孩子氣!我來和你說件要緊的事。這可是爺爺交代的,本來這事要你娘親來做的,但二嫂走得早,我雖只是你嬸娘,但我們娘倆有緣,也一直把你當親生女兒,所以啊,就由我代勞了。」
說完把那個盒子抱過來,吸了一口氣,從身上掏出一把鑰匙慢慢打開。
裡面還有一個小盒子,另外是一條綢緞的花褲子。
花褲子沒什麼奇怪的,怪就怪在那是條開襠褲。
小盒子也被打開了,沈如初看清那是一本小冊子——她的臉一下紅了,火辣辣的幾乎能燙熱半壺酒,心下明白那就是傳說中的「春/宮/圖」——初嫁女必備。
既然和春/宮/圖放在一起,那條開襠褲的用處也就不言而喻了。
古代新郎新娘在洞房前一般都沒有見過對方,雖說夫妻敦倫無可厚非,但第一次見面時就要脫光衣服實在有些尷尬。女方父母以此開襠褲作為嫁妝,讓女兒在第一次房事時可以減少心理障礙。當然,還有一個用處就是,防止男方因女方脫光衣服了感到太興奮而早/洩,或者因為害羞而難以正常發揮。
古人真是為了兒女費盡苦心啊!
「來,嬸娘教教你。」李氏拽過沈如初,順手就將那春/宮/圖給撩開了。
沈如初乾咳了幾聲,心說這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說來也悲哀,上一世因為家教嚴謹,她老姑獨處了二十幾年,一直都是處/女身子,為此沒少受閨蜜的調笑。
「嬸娘,不用了,怪不好意思的,回頭我自己摸索一下吧。」沈如初笑道。
李氏嗔道:「過了今天你就是個大人了,嫁做人婦,還有什麼不好意思!快來,讓嬸娘教你點實用的東西,免得到時抓瞎!」
沈如初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硬是被李氏拉著將那畫著丑兮兮的光屁股小人「黃/色」書籍看了個遍。
「可要收好了,這可是傳家寶,以後要傳給你的女兒,很貴的一本呢!」李氏如釋重負,將盒子塞給了沈如初,沈如初臉色垮得差點落淚:這算哪門子傳家寶,簡直就是小黃/書!
渾渾噩噩了大半夜,興奮得睡不著,第二日天不亮便被秋蕊鬧醒了,她穿了一身紅綠相間的新衣服,臉上畫著紅紅的胭脂,看得沈如初直想笑,和那唱戲的旦角好不了多少!
「姑娘要沐浴更衣了。熱水都給您準備好了。」秋蕊道。
沈如初扯了扯自己的眼皮,實在沒精神,被秋蕊趕著胡亂洗了個熱水澡,然後便是梳妝打扮,沈芝媛早上也是打扮一新,喜滋滋地跑到沈如初的房間,楊嫣有了身孕,整個人越發嬌氣,這會子都還沒醒,即便是醒了也賴在床上。
高氏卻是難得熱心,和李氏都到了沈如初的房間,守著一群人幫沈如初梳妝打扮。
沈雲忠來了,道:「三丫頭,來,爺爺和你說幾句悄悄話。」
沈如初跟著沈雲忠去了內屋,沈雲忠道:「可給你爹娘上香了?」
沈如初道:「沐浴更衣之後便去上香了。」
沈雲忠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啊。文旭這孩子不錯,我看著對你也上心,不管先前發生了什麼,以後都要好生跟著他過日子。你如今找了好歸宿,爺爺也算對你父母有個交代。這幾年家境不如從前,陪嫁少了點,爺爺這裡還有些體己,你拿著吧,將來用急。」
他拿出一張折了又折的銀票塞給沈如初,沈如初一再推脫,道:「爺爺,你比我更需要錢,我還年輕,將來會自己賺錢。」
沈雲忠硬把那五十兩的銀票塞給了沈如初,道:「拿著吧,爺爺老了,還有幾年活頭。」他抹了一把老眼,轉而笑道:「今兒大喜,不說這些喪氣話,你進去吧,開開心心地嫁人。」
出了裡屋,李氏照舊熱絡,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過,高氏卻拽了李氏,附耳道:「爹向來最偏心,以前是二房,現在就是三丫頭,不知道又塞了什麼東西給她。」
李氏一個寡婦向來不爭不搶的,又沒個兒子和在室女,不聽她的挑唆,道:「爹願意給什麼是他的事,他自己的東西想給誰就給誰。」
高氏遭了李氏的白眼,少不得心中懷恨,只是這檔口也不好發作,卻見沈芝媛忙得不亦樂乎,便找到了出氣口,喚著沈芝媛喝道:「作死的蹄子,這樣的天氣,誰讓你這大冷天穿得恁少!」
沈芝媛不悅道:「哎喲,娘,我不冷!這屋裡頭燒著兩個火盆,暖著呢。」
梳妝打扮一新,就坐在屋裡等吉時,楊嫣慢悠悠地領著兩個婢女過來了,手裡托著一個精緻的鑲金木匣子。
「三妹,不好意思,我來晚了,這身子越發憊懶了。給妹妹道喜了。我這個做嫂嫂的準備了一件禮物,聊表心意。這是我命人去莊子裡取得碧玉釵,給妹妹戴上。」楊嫣打開木匣子,裡面現出一隻碧澄澄的玉釵,足足半尺長。
「瞧瞧,真是與妹妹相得益彰。」楊嫣為沈如初插好簪子,仔細端詳著,不由得誇讚,心說這沈如初真是雞窩裡飛出的金鳳凰,再想想沈慶蘭、沈念卿,沈芝媛,這沈家姐妹各個都相貌出挑。
眾人也連聲讚美。
沈如初急忙起身道謝:「多謝二嫂,這禮物實在太貴重了,如初受不起,不如請嫂子……」她伸手便要摘下玉釵,卻被楊嫣制止了,道:「玉釵配美人,你若擔不起,還有誰能擔得起?」
外頭傳來一陣響亮的鞭炮聲,杏兒氣喘吁吁地衝進來,喊道:「新、新郎官來了!快,快點!」
高氏罵道:「你個蹄子,驚驚慌慌得像什麼樣子!沒個見地。」
沈燕飛卻來了門外,叫沈如初,眾人急忙將沈如初的蓋頭蓋好,攙扶著沈如初出了閨房。
安陽城當地的風俗是,出嫁當天,新娘子要由兄弟親自背著出門,送上轎子,沒親兄弟的少不了要麻煩堂兄弟。
「扶好了。」沈燕飛沉著嗓子道。
院子裡吹吹打打的,好不熱鬧,就聽沈芝媛在身邊笑道:「想不到文旭這傢伙還有些傢俬,弄了這麼個排場。」說完心裡又酸溜溜的。
文旭一身喜慶的新衣,端坐在高頭大馬上,胸前掛著一朵大紅花,懷裡抱著那對灰頭大雁,器宇軒昂,英氣逼人,沈雲忠摸了摸稀朗的鬍鬚,頷首而笑。
沈如初被沈燕飛放進了轎子裡,秋蕊急忙為她整理個衣飾,才坐定,就聽禮官高唱:「起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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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 清晨狼吻見族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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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初從思緒中回過神來,看看滿屋子的大紅喜字,紅鸞帳,紅被罩,還有文旭那一張大紅臉。
「你這是做什麼?」沈如初驚道,自己不過走神了一段時間,這傢伙就手腳麻利地將地鋪給做好了,正拎著一個枕頭扔在上面。
文旭狡黠一下,道:「嘿嘿,我都說了捨不得夫人了,怎麼能讓夫人這樣嬌滴滴的美人打地鋪呢。」說完便躺了下來。
沈如初道:「你快起來,這地上涼。要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刻薄了你,以為我是那種毒婦呢!」說完便起身去抽文旭的枕頭。
文旭笑道:「夫人這是捨不得我?」
沈如初嗔道:「少來!只是怕你壞了我的名聲罷了!」新婚之夜分床睡,還把丈夫趕到地上,這個惡名真是擔不起,不等出蜜月,她這脊樑骨就會被戳斷!
文旭嘻嘻一笑,然後猴子一般躥到了新床上,還得了便宜又賣乖,笑道:「我可是為了夫人的名聲著想哦。」
沈如初心中升起一股想打人的衝動來。
二人並肩躺下之後,沈如初是如論如何也睡不著,身邊突然多出個人來,還是個男人。這讓她如何心安?更別說適應了。
「你怎麼還睜著眼?」文旭笑道,身子不由自主朝裡面挪了挪,靠得沈如初更近了,他最近的酒氣都聞得到。
沈如初被這話給逗笑了。道:「你不也是睜著眼麼?不然怎麼看得見我也睜著眼?」
文旭又朝這邊蹭了蹭,道:「夫人,我怕冷啊。」
沈如初將被子裹了又裹,她現在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不想太倉促,道:「櫃子裡好多新被子,你自己去抱一床。」
文旭哪裡肯,他根本就不冷,雖說沈如初裹著裹著,真把那被子的大半都裹了過去。只剩下點邊角給他留著。
「我想挨著你。」文旭老老實實地回答。
沈如初想了想。道:「我還沒做好準備。不過你放心,這輩子我都會對你好,盡我最大的能力。」
文旭笑了笑。起身道:「我還是下去睡吧。」
沈如初本能地想攔著,但又不知如何開口,聽說男人有了反應忍著都是辛苦的,自己留他在床上,卻不與他歡/好,無疑於撩撥了他又不肯替他瀉火,乾脆由著他去。
文旭躺在地鋪上,心裡千回百轉,想著自己總算娶到了意中人,但這意中人一時卻難以接受自己;想著沈如初為何當初要說自己已經與她玉成了好事。明明連手都沒牽過,她到底為什麼這麼說?她有沒有想過這麼說的後果?如果當初自己不同意或者不配合她演這樣一齣戲,她又將如何收場?自己在她心目中又是怎樣的位置?她是為了報恩才嫁給自己的?
所有問題都沒有答案。
沈如初也是躺著睡不著,讓她如何睡著?當新娘是她兩輩子頭一遭經歷,光是興奮是不足以形容的,何況這其中還摻雜了許多複雜的情緒,這個過程簡直*迭起來形容。
她轉身看見文旭正背對著自己,身形起伏,想來也沒睡著,試問哪個男人新婚之夜被趕下床了,還能酣睡入夢?
沈如初覺得自己殘忍,甚至太過分了!她這樣做,無非是仗著文旭對自己的寵愛,恃寵而驕,這樣的女人太可惡了!
她起身一看,文旭蓋的被子又小又薄,根本就是夏天的單被,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輕輕戳了他一下,道:「別委屈了,到床上擠擠吧。」
文旭頭也沒回,道:「不去,這樣睡著挺好的,我都睡著了。」
沈如初聽了這話,也不惱,笑道:「我冷,我怕冷。」都說男人是個小火爐,越是年輕的男人火力越旺,她至今還未享受過這樣的待遇呢。
文旭急忙轉過身來,狐疑道:「真的?」
「比珍珠都真!」沈如初笑道,又忙著給他收拾鋪蓋,心裡想著這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若不是自己鬧騰,也不至於收了兩次鋪蓋!
她心裡的想法很明確,既然做了夫妻,那就是有緣分,何況文旭是個好人,對自己也好,更是救自己於危難中,一想到這裡,沈如初的心就柔軟起來,輕輕拉過被子蓋在文旭身上。
文旭這一夜雖然老實,卻也不夠老實,不是故意蹭蹭她,就是偷偷親吻她,看著俊美如畫的沈如初,怎麼看都看不夠。
沈如初一夜未睡好,好不容易挨到清晨,迷迷糊糊睡了一陣,卻覺得耳邊癢癢的,一睜眼看見文旭正在小心翼翼地親吻自己。
「沒個正形!」沈如初嗔道。
她又嬌又嗔,而且香香軟軟的,文旭又是個毛頭小伙子,在文旭看來哪裡是在怪他?根本就是在鼓勵他!就算是怪,也顧不得許多,因為誘惑實在太大了!然後一個翻身趴在了沈如初的身上,手不小心觸碰到了沈如初胸前的柔軟,沈如初一驚,抽了一口冷氣,差點叫出聲來。那雙大手觸電一般縮回去了,不敢停留,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沈如初的後背,一對火熱的唇瓣便覆蓋到了沈如初柔軟而飽滿的嘴唇上。
沈如初正想說話,卻緊緊地被堵住,一個溫熱的舌頭便伸了過來,在那裡攪動,吞舔,弄得沈如初又尷尬又不舒服,哪裡還有什麼甜蜜!
嗚嗚,初吻就這麼沒了!
嗚嗚,總算明白什麼是狼吻了。這一定是傳說中的狼吻,不然為何自己的嘴唇被啃了一遍之後已經腫起來了?
好吧,這一記長吻,讓沈如初徹底沒了睡意。
「這麼早就起來了?」文旭半裸著身子。這麼冷的天,這傢伙喜歡裸/睡,只穿了個褲衩,雖說遭到了沈如初的抗議,但堅持這樣睡比較舒服。
沈如初道:「不是說好了要去拜見你那位叔爺爺,還有一干本族長輩麼?」
文旭笑道:「算不得直系,你若嫌煩,就不用去了。」
這說得是什麼話?恐怕每個新媳婦都嫌煩,但有幾個因為嫌煩連敬茶的程序都省略的?古人最看重孝道,越是有門第的越喜歡講究這些。聽說文靜春是個老學究最喜這一套。
文旭見她見堅持要去。急忙起身批了衣裳。龍鳳台案的支架上取出寶劍,寒光一閃,寶劍出鞘。
「你這是做什麼。大清早的?」沈如初驚道。
文旭笑而不語,然後輕輕地割了一下自己的左手食指,沈如初大驚,急忙上前道:「你怎麼自殘啊?讓我看看要不要緊?」
文旭見她這麼關心,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緊緊地擁住她,一陣傻笑。
「夫人關心我,我好感動,光顧著感動了,忘記了正事。」說完擁著沈如初走到床前。將那食指上的血擦到了雪白的床單上。
沈如初頓時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這古代女子新婚之夜不落紅,會被視為婚前不貞,就算沈如初沒有公婆來追究這件事,但若是被丫鬟僕人傳出去,名聲也受影響。雖說,自己先前對家人說是因為清白給了文旭,才要嫁給文旭,但那個消息已經被沈家封鎖了,知道的人應該不多。
「其實我,我……」沈如初半晌說不出話來,她怎麼說出「我還是處女」這句話啊!
文旭在她額頭上笨拙地親了一下,道:「不要緊,我血多,這點算不得什麼!叫丫鬟進來幫你穿衣梳洗吧。」
沈如初道:「不用了,這段時間都是我自己打理,等一下讓秋蕊進來幫我梳頭就是了。」
文旭笑道:「這可不行,你以後就是這裡的女主人了,我在外面打拼也是為了讓你能過上好日子。前段時間我買了幾個丫頭,都很挺勤快的。松月,進來服侍夫人穿戴。」
說完便進來一個身量偏瘦的姑娘,看上去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五官只能用端正來形容,就是扔在人群裡認不出來的那種人。
「婢子松月給夫人請安。」松月恭敬地 ,聲音很清亮。
沈如初也不推辭,本來就打算辭了秋蕊,再挑個順心的丫頭來,眼前這個松月低眉順眼的倒可以試用一下。
秋蕊連同一個婆子進來收拾床鋪,看著床單上的落紅,那婆子露出一抹微笑,秋蕊卻笑得不自然,心說,這二人不是早就生米煮成了熟飯,這會子怎麼……心裡疑惑歸疑惑,主家的事情就算借她幾個膽子,她也不敢明裡亂說。
二人坐了一輛小馬車走街過巷地去了文靜春的府上。
這文靜春是個進士,可惜仕途不暢,加上天高皇帝遠,又沒個朝中大官來引薦,至今沒有接到朝廷的致仕旨意,一直賦閒在家,這一閒竟是十餘年,如今也年入花甲,恐怕即便哪一天皇帝想起來了,也不會准許一個花甲老人去赴任!
「孫媳婦如初給叔爺爺請安,恭祝叔爺爺福如東海。」沈如初福著身子道,她刻意省略了後半句的「壽比南山」,說人壽比南山,往往是這人很老了,以文靜春的個性,對致仕仍有盼望,應該很忌諱別人說他老。
文靜春捋著鬍子點點頭,正要說話,忽聽一個嬌柔的聲音道:「這是旭表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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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小三挑釁遭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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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初被這聲音嚇了一跳,但表面上裝作沒聽見,仍舊和文靜春那個年輕的填房夫人烏氏寒暄,來之前甚至成親的前幾日,沈家已經幫沈如初準備好了禮物,這要得益於高氏,是她將這文靜春的家族關係打探得一清二楚,連主要人物的性格特徵、喜好忌諱都清清楚楚。
文旭眉頭微蹙,壓根沒有朝後看,繼續與文靜春攀談;沈如初看見烏氏的眼裡閃過一絲不悅。很快,那嬌嗲之聲的主人轉眼到了跟前。
「給外公、外婆請安,雨珊有禮了。」這女子道,一副千嬌百媚的樣子。
烏氏笑道:「起來吧,今兒來得正巧,你文旭表哥娶了新夫人,模樣性情都是一等的,你可要跟著好生學習。」
沈如初瞧著這姑娘少說也有十四五歲,而烏氏不過三十出頭的樣子,最多四十歲,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外孫女,想來其母乃是文靜春原配所出。
沈如初思索了一下,照高氏打聽到的消息來看,這姑娘八成是文靜春嫡長女的女兒杜雨珊了,其父乃是文靜春的學生,後來參加了科舉也得了個進士,不知怎地攀了京中當官的一名遠親,一來二去也弄了個候補的缺兒,現在已經是安陽城的府通判了。
文靜春不言苟笑道:「姑娘家講究閨德,你倒好。人未到聲先到,哪裡有你這樣大呼小叫的!還不快見過你表哥表嫂。」
杜雨珊急忙給文旭和沈如初行禮,眼睛卻不住地看文旭,最後當著眾人的面。笑道:「表嫂真是有福氣,找到我表哥這樣的人才。」
沈如初想了想,道:「那祝願妹妹早日尋見意中人。」既沒有誇杜雨珊如何美貌,也沒有表達自己的受寵若驚,這讓原本得意的杜雨珊多少有些不快。
文家的其他人對沈如初都甚為滿意,就連文靜春都挑不出個不是來,沈如初談吐從容,舉止得體,儼然受過良好的家教;文靜春喜歡舞文弄墨,作為文人的通病。對醫學又有所涉獵。和沈如初談論去醫學來。沈如初對答如流,真真讓文靜春自愧不如,但沈如初又恰到好處給了他台階。
烏氏萬分熱情地留二人下來吃午飯。可這頓午飯讓沈如初食難下嚥——試問,哪個女人看見另外一個女人對著自己的丈夫暗送秋波、處處討好,還能心平氣和地微笑對待?
沈如初自問做不到!
不管她愛不愛文旭,文旭都是她的丈夫,她現在面對的不是愛情,而是婚姻!動了她的婚姻,就是動了她的根本,甚至動了她做人的底線。
杜雨珊故意刺撓著沈如初,沈如初卻依然微笑,她內心做不到。但兩世為人的老練成熟卻讓她可以掩飾自己的情緒,喜怒哀樂不會輕易寫在臉上。
「你最愛吃魚了,多吃點。」沈如初夾起一塊魚,小心翼翼地將裡面的魚刺剔出來,放到文旭的碗裡。
文旭是不是真的愛吃魚,她不知道;至少此刻,文旭表現出對魚肉得極大熱愛,吃得甜蜜而歡樂。
眾目睽睽,杜雨珊不會傻到也要給文旭夾菜,她乾脆將整盤魚都端到了文旭的面前,笑道:「旭表哥這下可以吃個痛快了。」
烏氏收了沈如初的禮,又談得融洽,身為女人的她很敏感地意識到了杜雨珊的小九九,喝道:「胡鬧!」
杜雨珊挨了訓斥,老實了一會。
沈如初始終面帶微笑,自己吃得很少,不停地給文旭夾菜。
從文家大院走出來時,杜雨珊悄悄送了一句話:「你就不怕旭表哥有朝一日被人搶走?」
沈如初笑得自信:「能把我丈夫搶走的女人還沒出生呢!」輕輕一句話,氣得那杜雨珊當場變了臉色。
坐在馬車裡,沈如初一言不發,臉色也很難看,文旭見狀有些緊張,道:「你吃得很少,可是不合口味?」
沈如初冷道:「氣都氣飽了。」
「誰惹你生氣了?」文旭問道。
沈如初聽了這話,氣不打一處來,這不是明知故問嗎?文旭從來不是傻子,杜雨珊做得那麼明顯,又處處找自己茬兒,他能不明白什麼原因?
但新婚頭天就吵架、鬧彆扭,也讓人小瞧了去,笑道:「你覺得杜小姐如何?」
文旭皺眉:「你說杜雨珊?她好不好和我有什麼關係?再說了,她不及某人萬分之一。」
沈如初聽了這話想笑:喲呵,某人現在口才了得呀!
她本想將杜雨珊和文旭結識的始末問個清楚,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情,也沒有突如其來的心動,總有些典故吧?但是礙於才成親,說這些空穴來風的事情,有牽扯到一個未嫁的姑娘,倒顯得自己不識大體、小肚雞腸了。
將沈如初送回家,文旭支支吾吾了半天,像是有難言之隱,面紅耳赤,甚至抓耳撓腮,沈如初不解,道:「你這是怎麼了?有什麼話不能直接說?我們現在是夫妻,是一家人。」
文旭醞釀了一番,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就是想去西郊的校場查看一番,不去吧放心不下,畢竟那是自己的轄制所在;去吧,成親才一天,又恐沈如初誤以為自己怠慢了她。
沈如初笑道:「這有什麼為難的!男人以事業為重,你有要事在身,又豈能為了兒女私情讓別人笑話。快去吧,我在家裡等你回來一道吃晚飯。」
文旭聽了這話,高興得手舞足蹈,喊道:「夫人真好!」一把抱住沈如初又親又跳,正巧被松月等人看了去。她們掩嘴而笑。
沈如初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心說完了,這張臉算是捨出去了!
文旭一走,沈如初正好補個覺。醒來之後便安排人去準備晚飯,順帶領著秋蕊松月在新家裡轉悠了一番,看看哪裡需要改動,還有什麼要添置的。
「婢子聽說這宅子買在夫人的名下?」秋蕊問道。
沈如初道:「那你是聽誰說得呢?」
秋蕊答不出來,然後急忙尋了別的問題遮掩過去,沈如初也不揭穿,由著她改變話題,反正這事她不想說。
松月一路上都不曾說話,既不忙著討好,惟命是從。也不表露不滿。自以為是。沈如初打算找個機會好生和她談談。若是可以,將來自己留作重用。
晚飯是四菜一湯,湯是沈如初親自做得豆瓣蹄花湯。足足燉了兩個時辰,可飯菜冷了又熱,熱了再冷,還是不見文旭回來。
沈如初便有些擔憂,親自到了門外去查看,遠遠看見文旭獨自一人牽著馬回來了。
「外面這麼冷,你怎麼在門口站著?喝了冷風怎麼辦?」文旭將馬交給了一個老僕人,攙著沈如初往裡走。
沈如初喃喃道:「擔心你……」
哎,不知從幾時起,自己開始擔心他了……是從成親的那一刻開始還是從自己決定嫁給他的那一刻開始?
進了屋子。屏退所有人,文旭才道:「我受傷了,給我找點藥酒。嘶——」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氣。
沈如初緊張道:「怎麼會這樣?」然後麻利地翻出藥箱,道:「把衣服脫了。」
文旭道:「我手痛,你幫我脫。」
沈如初分不清他是真的手痛,還是藉機調戲自己,也顧不得那麼多,醫者父母心,救人要緊!三下五除二,脫了文旭的衣服,身上露出一塊塊青紫,還有兩處刀傷,傷口不深,但是很長。
沈如初又是心疼又是擔憂,道:「怎麼會這樣?誰把你打成這樣的?難道校場……」她說不下去了,本能地想到了馬文俊,除了他,還有誰能在軍隊裡對一個八品的武將動手?
「沒事,傷不重,嘿嘿,我就是喜歡看你心疼擔憂的模樣,我心裡暖暖的。給我擦點藥酒,傷口包紮一下就好。」文旭笑嘻嘻地說道。
沈如初不悅道:「明明裡衣都濕透了,還貧嘴!」
她先清理了傷口,又給身上淤青紅紫的地方塗了藥酒,然後把傷口認真地包紮好,又從櫃子裡拿出一身乾淨的裡衣給他換上。
「看著我幹嘛?」沈如初忙完這一系列的事情,發現文旭從始至終都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走到哪裡,他的腦袋就轉到哪裡。
文旭喃喃道:「我覺得你好美!初兒,來,過來,讓我抱抱。」
沈如初笑道:「先吃飯吧,你忙了一下午,這會子肯定是餓了。」但她哪裡躲得過,某個大力男已經一把拉過了她,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你身上好香!我不想吃飯,我想吃你。」文旭說得理所當然,這理所當然中又帶著撒嬌的意味,但聽在沈如初卻是另一番情景,莫非……
等到文旭緊緊抱著她一同倒在床上的時候,那張性/感溫柔的嘴唇胡亂地親過來的時候,她才明白,這不是莫非想吃自己了,是一定要把自己吃了的節奏!
「別,我還沒準備好。」沈如初羞赧地說著,想推,但哪裡推得動,就算推得動也怕弄到了他的傷口。
文旭心裡給明鏡似得,知道沈如初怕碰到他傷口,故意道:「傷口很痛的,若是碰到了,會裂開……」
沈如初咬牙切齒,道:「那你還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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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作死的廚娘,作死的官二代。

☆、068 玉成好事行敦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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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旭喘著粗氣,哪裡肯放過沈如初,又是一陣沒有章法的亂吻,沈如初急了,這哪裡是享受,簡直就是受罪,但是這也說明文旭過去的感情經歷比較單純,在這方面的經驗為零,少不得對他包容些。
「初兒,我忍得好難受。」文旭的臉紅彤彤的,吻變得溫柔起來,雖說生澀,但因為帶著濃烈的感情,而讓沈如初有些沉迷,她並不反感,甚至有些享受。就在一剎那,她才明白,她是喜歡文旭的。
女人固然敏感,但仍有很多女人後知後覺,沈如初就屬於這一類,她直到現在才明白自己的心意,竟不知不覺被文旭感化,一顆心早已交出了半顆。
「我想——要,初兒。」文旭呢喃著。
沈如初本想著拒絕,終究哈沒做好完全交出自己的準備,卻被文旭抱得死死的,二人就這樣緊緊抱著,親著,文旭年輕氣盛,如何能夠受的了,再看沈如初,外衫都被退得差不多了,臉色潮紅好比隴外盛開的桃花,真真是香艷誘人,文旭道:「好初兒,我好喜歡你,從小就喜歡,這麼多年了,終於娶到你了。」
他一口氣說了半框子好話,沈如初漸漸心動。
沈如初的衣服全部被褪去,一隻大手覆蓋在了胸前的柔軟上,突如其來的寒冷讓沈如初哆嗦了一下。文旭雖然被情/欲所控制,但依然顧及沈如初的感受,猛地拉起被子,將二人蓋得嚴實。
這下正合了沈如初的意思。她本就是害羞,想來文旭也是害羞,蓋了被子之後大膽和勇猛了許多,開始對著沈如初上下其手。
「別、不要啦!」沈如初嬌嗔著,可這時候說「不要」,對男人來說就是一種欲迎還拒的致命誘惑。
「初兒,我這輩子都不會辜負的,我只要你一個人,我想要你,一輩子都要你。」文旭喘著粗氣。粗糲的掌心撫摸著沈如初如雪的肌膚。引發一陣陣戰慄。
他的吻越來越火熱。越來越嫻熟,越發具有挑逗性,沈如初在他一再撩/撥下。眼神漸漸迷離,喉嚨裡發出讓人心癢難耐的聲音。
不光沈如初是個處子,文旭也是個未經人事的毛頭小伙子,兩個雛兒碰到一處,又沒個無師自通的,想辦成好事,自然就難了些。
幸好文旭年紀大一些,又是真心實意喜歡沈如初,這才能隱忍,顧及沈如初的感受。一邊摸索一邊不忘徵詢沈如初的感受。
沈如初頭一遭經歷這事,哪裡有什麼感受可尋,就算是有些感受也不好意思說出來,只能靠身體扭動來表達。
「在哪裡呢,是這裡嗎?」文旭的手摸到一處滑膩膩的地方。
沈如初急忙夾緊了腿,不啃聲,文旭又是一陣探尋,這才將那滾熱的鐵杵放在了那裡,摩挲了半天,一用力,卻沒有入搗進去。
「痛!」沈如初一陣驚呼。
文旭額頭冒汗,粗氣喘得像牛,不敢怠慢,放慢了速度,減輕了力道,但仍舊堵在那裡,雄赳赳氣昂昂地想要進去。
沈如初看了不忍心,道:「要不,先歇一會?」
文旭搖搖頭,道:「不用。初兒,你那裡好緊啊,不好進。」
沈如初呸了一聲,嗔道:「我可是清白的身子,你以為呢!」話音才落,文旭又是一陣用力,這下勉強擠進去一些,但痛的沈如初整顆心都揪緊了,眉頭緊鎖,差點喊出聲來。
此刻,她才想起那本春/宮/圖,道:「我出嫁前夕,嬸娘送了我個春/宮圖兒,要不拿出來觀摩一下?」
雖然不好意思看,但都是夫妻了,學些夫妻敦倫的技巧勢在必行,何況這魚水之歡決定了影響著夫妻感情,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文旭笑道:「不用了,那東西,我成親之前看了好多遍,該懂的都懂了,不懂的,要我們兩個以後慢慢摸索了。」
沈如初聽了這話,噗嗤笑出聲來,下體仍舊灼熱地痛著,喃喃道:「疼。真的疼。」然後捶了他一拳,道:「恨死你了!」
文旭趁機停下來,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水,道:「好舒服!初兒,你是我的啦,我太幸福了,我真是太幸運了!你真是好女人!」
那根火熱的鐵杵又朝裡進了進,沈如初用力抓著文旭滾圓的臂膀,低聲吼道:「痛!痛死我了!你再不停下,我恨你一輩子!」
文旭一把掀開了被子,喘氣道:「熱死我了!我現在渾身好熱。初兒乖,我就在這裡不動,等你適應了我再進去。」
真心是痛啊,當女人真不容易,沈如初齜牙咧嘴地想著,下輩子再也不當女人了。說歸說,文旭真的老老實實地停下來了,紫脹著一張俊臉,心說真的好難受——忍得難受,但若是不忍,難道就這樣洩了嗎?
沈如初幫他擦擦汗,道:「瞧你熱的,用得著這麼賣力嗎?」
文旭毫不含糊地答道:「必須這麼賣力,事關夫人的福祉。嘿嘿。」
沈如初感覺體下有東西正在慢慢地拚命地擠進來,文旭固然是怕弄疼了沈如初而小心翼翼,但男人的本能讓他不能自已,突然遇見一處障礙,他心中一驚,然後情不自禁地用力入搗過去。
隨著沈如初的一聲低吼,她覺得下體被人生生撕裂了,她的指甲挖進了文旭的肌肉裡,痛的她差點咬破了嘴唇;而文旭則心中充滿欣喜和感激,心疼抱緊沈如初喃喃道:「都是我不好,怪我太笨了,乖初兒,不哭。我會小心的,不哭。」
前前後後折騰了一個時辰,這才將洞房花燭夜的美事給做成、做全了。
沈如初有些失落,終歸是沒做好心理準備,雖說知道這是遲早的事情,此時多少有些遺憾,何況方纔那一番真是刻骨銘心,文旭雖知道心疼她,但終歸少了技巧,魯莽硬來的成分不能排除,所以才弄得她這麼痛。
文旭呢,則是躊躇滿志,心滿意足,想著沈如初完完整整是她的,那麼清白那麼貞潔,那麼美麗那麼聰明,恨不得將世間最美好的詞都用在她身上。之前,沈如初騙家裡人說自己*於文旭,當時文旭雖不信,想到這只是沈如初的一個說辭,但心中多少有些疑惑,也一度以為沈如初身子已經不完整。
他當時想得不多,就是要對這個女人好,萬一她被人騙了童貞,那個渾人不肯對她負責,自己一定要護著她,所以無論如何都會娶她。
如今發現沈如初乃是處子之身,床單上的鮮紅也印證了這一點,他差點欣喜若狂,摟著沈如初不肯鬆手。
總之,二人雖成了魚水之歡,又是彼此在意,但此刻卻是各懷心事,想法各不相同。
沈如初心中也不是沒有疑問,文旭明明在婚前和自己連手都沒拉過,聽聞自己婚前便*給她,二話沒說,便娶了自己,難道他從來沒有懷疑和疑問嗎?
文旭的肚子忽然發出一陣咕咕的叫聲,這才想起,早過了晚飯的時間,笑道:「初兒,你餓不餓?」
沈如初笑道:「恐怕是你餓了,我起來叫人幫你把飯菜熱一下。」
正要起床,卻被文旭按了回去,道:「這點事不勞你,你累了,要多休息一下,我讓熱好了送進來,我餵你吃。」
外間,秋蕊和松月都候著,半天沒傳出動靜,秋蕊忍不住便想去敲門,卻被松月攔住了,道:「爺和夫人有事會叫我們的。只管候著。」
秋蕊不服氣,心說自己是夫人娘家帶過來的丫頭,又從小服侍沈如初的,怎麼著不比你這才買的丫頭體面,當即不肯做低伏小,冷道:「你也太托大了吧?說不定爺和夫人在考驗我們呢,這半晌也該吃完了,難道事事要等著主子吩咐了才去做?」
文旭穿好了衣裳,開門喚道:「來人,把飯菜端出去熱一熱,另外,吩咐廚房的婆子明兒給夫人準備幾隻烏雞,補補身子。」
文旭回到裡屋,坐在床邊,卻被沈如初輕輕捶了一拳,道:「作死呀你,這麼大張旗鼓,生怕別人不知道麼?哪裡就那麼嬌氣了。」
文旭嘿嘿一笑,也不和她計較,道:「要不要擦擦身子,等一下吃完飯了,我命人去準備熱水。」
沈如初道:「這宅子裡有幾個使喚的人?」
文旭想了想,道:「看門的,廚房的,粗使的,外就是秋蕊和松月,還有一個如意,平時幫我養養馬,以前在祖宅裡看祖宅,我成親了才叫他過來幫忙,總計六個人。」
沈如初道:「咱們這小門小戶的,你在外賺錢不容易,哪裡需要使喚這麼多人,有些事我自己都能做。」
文旭笑著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道:「這個不用你勞心,等過幾日我把自己的體己都交給你打理,我在軍隊有個職位,以前父母高堂在世時給我留了些家產,有一些外頭的營生,只是我平時怕著樹大招風,不曾外道。所以,生計的事情,你無須擔心。我還打算再買兩個丫頭給你使喚。」
沈如初聽了這話,微微有些吃驚,文旭竟有這麼多的傢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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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 去嫌隙義結金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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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你還個富家子弟,想想我倒是真賺著了。」沈如初調皮地說道。
文旭笑起來,道:「哪裡就富有了,不過了父母留下了一點薄產罷了,我這些年在從軍,稍微攢了點錢,就等著娶媳婦用呢,現在找到了媳婦,自然要交給媳婦打理。」
沈如初下體仍舊疼得厲害,之前也感到有股熱流奔湧出來,現在挪了挪身子才看清床單上的落紅,垂眸道:「我之前為的是不去馬家當妾,所以,才編了那個瞎話。」
文旭急忙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初兒。」他聲音溫柔得幾乎能汪出水來。
沈如初心說:你知道?你都知道什麼呢?
她本想反駁,卻忍住,想著自己把女人最寶貴的東西給了他,多少也表達了自己的感恩和感激,將來還有的是時日,慢慢回報吧,何況她現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對未來充滿了盼望。
且說,秋蕊進房間將飯菜端出去的時候,正好聽見沈如初嫌棄屋裡人多,心中一喜,盤算著,松月這次鐵定要被攆出去,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這個道理沈如初能不懂?自己可是從小到大服侍她的老人哩!
第二日清晨,沈如初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卻看見文旭正在擦拭寶劍,穿著裡衣,渾身熱氣騰騰的。
「醒了?是不是鬧到你了?」文旭道。
沈如初笑道:「你怎麼起的這麼早?練劍去了?」
文旭「嗯」了一聲。「拳不離手曲不離口,夏練三伏,冬練三九。這功夫若是荒廢了,再想補就很難了。」
沈如初點點頭。平日裡多用功,上戰場少流血。
「廚房已經把飯菜做好,早上吃點粥,最近天氣不錯,你可以帶著個丫頭上街轉轉,看見什麼想買的,只要買得起,就買了。」文旭笑道。
一夜之間,沈如初發現他更加成熟了,不再是當初她眼中的大男孩。寬闊的肩膀。修長的身材。刮乾淨鬍鬚的臉越發顯得方正幹練,一雙星目炯炯有神——真是越看越讓人心生歡喜。
「夫人,回神吶。若非你是我夫人,被你這麼看著,我可是要逃的。」文旭打趣道。
沈如初笑道:「貧嘴!我現在就起來,一同吃了早飯,你好去做事!」
文旭卻不安分,非又爬到床上和沈如初膩了一會子才戀戀不捨地起床,吃了早飯才去了西郊的校場。
沈如初閒著無聊,想著昨天在後院看見一席地,砌成了一個小花園狀,只可惜裡面空空如也。領,便領了松月、秋蕊等人將那塊地給翻了一遍,將正在發芽的枯草清理掉,笑道:「你們說種些什麼好呢?」
秋蕊笑道:「夫人在家時便喜歡侍弄花草,不如就種些以前種過的花木,正好沈家還有種子,也好扦插。」
沈如初點點頭,就聽松月又道:「現在正是陽春三月,夫人也可以去街市上買些花種來種。」
「好啊,你改天上街了,看見合適的花種就買幾樣來。」沈如初淡淡一笑,望著院子,打算好生利用一下這裡的空間,也順帶將院子佈置得漂亮些。
將近晌午的時候,沈如初昏昏欲睡,本來春日就容易犯困,昨兒晚上又和文旭*鬧騰了那麼久,胃口都沒有,只想著睡一覺,秋蕊卻過來通報,說宮夫人到了。
沈如初腦子裡琢磨了一會:宮夫人?哪個宮夫人?是了,除了唐夢瑤,她可不認識什麼宮夫人!
「夫人,你怎麼來了?真是貴客。」沈如初笑道,本想著過完這幾天,等到回門日子過了,再和文旭說說去醫館的事情。
唐夢瑤笑道:「來看看妹妹,你也別客氣,夫人夫人地叫著,讓我聽了怪見外的。」兩個小丫鬟將禮盒送了上來,紮著大紅絲綢,一看就是喜慶。
「姐姐來就來了,還帶了禮過來,這才是真的見外,等一下都要拿回去!」沈如初笑道,「咦,怎麼不見桃紅、柳綠二人?」
她不過是隨口問一下,可不是想這二人了,年前她們故意找茬、出口傷人的事情還沒揭過去,她們若是跟著來了,沈如初也不會給她們好臉色看,她可不在乎那些客套和虛名!
唐夢瑤笑道:「這兩個丫頭不懂事,跟在我身邊久了,便學刁了,難免狗仗人勢,年前還出口傷人得罪了妹妹,我乾脆將她們打發了,都配了小廝!」
她說得輕描淡寫,卻也透露了這兩個丫頭被打發的原因,不僅僅是人變刁的緣故,還因為曾經得罪了沈如初!
沈如初心說:好吧,姑且認了這個人情。
「姐姐今天要留下來吃飯,等一下我親自下廚給你做兩個小菜。」沈如初笑道,不管以前桃紅、柳綠那樣對她是不是唐夢瑤授意的,既然唐夢瑤親自上門送禮,話又說得那麼客氣,就沒必要為了意氣撕破臉皮,何況,這可是她未來的老闆娘,得罪不起!
唐夢瑤笑道:「好啊,不過,你可不能下廚,丟給婆子丫鬟們做就是了,實在不行,我帶的這兩個也叫過去使喚。」
沈如初笑道:「行,我吩咐人下去做!」叫來松月,讓她在平時配置上多加幾個菜。
二人又閒聊了一番,無非就是說一些醫館的事情,唐夢瑤隻字不提宮雲楓的事情,沈如初也就懶得問,有道是男人還是自己的好,別人家的男人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妹妹,我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妹妹成全。」二人正聊得入港,唐夢瑤忽然話鋒一轉,委婉地說了這麼一句。
沈如初心中苦笑,心道:果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但轉念一想,唐夢瑤可是官家小姐,聽說在京城很有背景,怎地需要她這種小人物幫忙?
「夫人您別客氣,有什麼事是我能做的,您只管提了,我自然不會推脫的。」沈如初急忙用了敬稱,以求拉開距離。
唐夢瑤拉過沈如初的手,笑道:「瞧把你嚇得!怎麼,你就這點膽量?不瞞你說,以往我對你是有些看法,有些話我不必說出口,以你的聰明你也瞧的明白,可是,你也要理解我,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眼中只有自己?」
沈如初抽回自己的手,道:「姐姐這話說得,難不成公子眼中除了夫人還有其他人?雖說醫館裡就我一個女學徒,但我也從未有半點僭越的行徑,連非分之想都沒有!姐姐話說到這裡,我也不妨挑明了說,前些時日,桃紅柳綠二人言辭難聽,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能怎樣辯白,也只得避避風頭,告假回家。如今,夫人與公子已然成親,而我與文旭也結髮作了夫妻,難不成夫人心中還以為如初藏奸?」
一番話,綿裡藏針,配上凝重的表情,聽了讓唐夢瑤心裡打鼓,臉色也是一陣紅一陣白,急忙道:「妹妹別多想,那件事的確是我不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又縱容了丫鬟詆毀妹妹,我也是讀著詩書長大的,雖說不是我指使的,但終究是我的人,我難辭其咎,在這裡,我和妹妹道歉了。再者,過去是我是誤會了妹妹心中有私,擔心妹妹與雲楓日久生情,如今看來,是我打錯打錯。」
沈如初聽了這話,臉色也不自然,自己不是沒打過宮雲楓的主意,只是當時情非得已,不想做妾所以退而求其次,後來看見唐夢瑤,知道他們有婚約在身,連那個念頭都斷了!
「話都說開了,以後我依然會敬重夫人,認真為醫館做事。對了,夫人方纔的不情之請還未說呢,只要如初能做的,一定盡力而為,不讓夫人為難。」沈如初急忙拉了台階過來,表達了一番忠心。
唐夢瑤笑道:「妹妹心底純淨,又聰慧過人,對醫術也有極高的天賦,我今兒前來,不為別的,就是想和妹妹學那古人,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想與妹妹義結金蘭,妹妹可不不能拒絕我這個不情之請。」
沈如初對這個要求有點哭笑不得,朋友間情投意合,進而結為異性的兄弟或姐妹,在這古人中間乃是很流行的事情,可對沈如初這個現代人來說多少有些無法接受。
她的表情被唐夢瑤真切地看在眼裡,訕訕道:「可是妹妹有難處?」
沈如初笑道:「姐姐在上,請受小妹一拜。」說完便拉了裙擺往下拜。雖說接受有難度,但也並非不能接受,何況她也需要這樣一個姐妹。唐夢瑤出身高貴,她能降尊紆貴和自己結拜,從某種意義上說,是自己佔了便宜。
雖說對唐夢瑤不算瞭解,但觀其相貌,並非奸邪之人,而且從她對待桃紅、柳綠一事上也能看出她處事公允,看重禮教,加上方纔那一番開誠佈公、推心置腹,說明她心胸坦蕩,真是把她當了姐妹,否則,讓一個大家閨秀主動承認自己曾經懷疑丈夫愛慕別的女人談何容易?
「妹妹快請起!好妹妹!」唐夢瑤一把拉住沈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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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歃血為盟客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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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夢瑤拉著沈如初的手,頗有些激動,道:「妹妹,我……」話未說完,眼睛一紅,後面的婢子急忙遞了帕子過來,唐夢瑤不好意思地笑笑,眼淚卻嘩啦啦地流出來。
沈如初有些為難,想勸又不知如何勸,難不成也跟著抹眼淚?這認姐妹的事情她原本就不熱衷,如今不過是盛情難卻,雖說自己也知道從出身上高攀了這位官小姐,但實際並無佔她便宜的意思。
唐夢瑤激動的流淚,在這沈如初看來,簡直就是不可思議——不就是多了個閨蜜嗎,至於要哭?再者,有道是「惟女人與小人難養也」,她向來對女人之間的情誼抱著觀望的態度。
再者,唐夢瑤要和自己當姐妹,宮雲楓知道嗎?
「姐姐,您是大戶人家出身,比我有見地,不如這蘭契儀式也由姐姐操持了吧?」沈如初試探著問道,關於這結拜儀式,她上輩子倒是在電視電影中見過,但那終究是泊來品,為避免節外生枝,就不能班門弄斧。
唐夢瑤笑道:「好!妹妹不嫌棄,那我就充一回大,這儀式用品我早已準備好了。」
沈如初臉色不自然地笑了笑,感情她是有備而來,料定自己不會拂了她的面子,為今之計,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唐夢瑤看在眼裡,只當沈如初敏感。以為她錯怪自己因出身而自視高人一等,急忙笑道:「妹妹,千萬不要誤會。這儀式規矩,我倒是略知一二。只是這義結金蘭,也是頭一遭,我們一切從簡,天地可鑒,我們情誼深厚才是真理。」
沈如初也贊同這個說法,笑道:「一切聽姐姐的。」
當即命人在院子中擺了桌案,原本應該掛關公像的,寓意一個「義」字,但這宅子是新買的,沈如初與文旭又是新婚小夫妻。文旭又號這一口。哪裡找關公畫像去?何況。異姓女子結為姐妹,何須學那男人,於是。拜關公一節自然是免了。
唐夢瑤有備而來,自然是命人準備好了三牲酒禮。桌案上擺了三牲祭品,即豬肉、魚、蛋(總共兩隻,一人一隻),以及一隻活的雌雞,一碗紅酒和「金蘭譜」。
一切準備就緒,唐夢瑤拉著沈如初一同跪下來,拜了天地,又是對拜,然後開始燒黃紙。燒黃紙的目的是祭神。然後叫來廚房的婆子把雌雞宰了,雞血滴入紅酒中,按照男左女右的規矩,唐夢瑤、沈如初先後用針尖刺破右手中指,把血也滴入紅酒中,攪拌均勻,先灑三滴於地上。
唐夢瑤自幼嬌生慣養,用鎮扎手指的時候,狠狠地下了一番決心,驚得那兩個婢子急忙衝上前,緊張程度讓沈如初很不以為然——不就是針紮了一下麼?真是小題大做,大驚小怪。好在唐夢瑤沒把手指頭上的那點針眼當回事。
沈如初知道接下來是以年齡大小為序,每人喝一口,於是端起那碗紅酒,捧到唐夢瑤的面前,道:「姐姐請。」
唐夢瑤豪氣地接過那碗酒,痛痛快快地飲了一口,笑道:「妹妹請。」
沈如初雖說覺得噁心,但儀式就是儀式,古人對儀式的推崇也不容褻瀆,何況,不管她曾經是何種經歷,如今都要入鄉隨俗,乾脆捏著鼻子,喝了一口那腥氣撲鼻的紅酒——這碗紅酒完全顛覆了她腦海中的紅酒概念,更是打消了她上一世對紅酒的遐想。
「歃血立盟」儀式結束,唐夢瑤從桌案上捧著一本「金蘭譜」交給沈如初,道:「好妹妹,從今兒起,你我就是好姐妹了,今後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這句話從文雅秀氣的唐夢瑤口中說出來,沈如初只覺得天雷滾滾,但偏偏又不能表示任何疑惑和輕視,只能配合地點頭稱是。
沈如初分開那金蘭譜,只見上面以年齡為序寫著各自姓名,又雅意十足、洋洋灑灑地寫了如下內容:
蓋聞詩歌伐木,足徵求友之殷;易卜斷金,早見知交之篤。是以璇閨繡闥,既聲氣之互通;蠹間雞窗,亦觀摩之相得。爰聯芝誼,籍訂蘭交,執牛耳之同盟,效雁門而有序。某某等風前待月,花裡閉門,或詠絮吟詩,才誇夫道韞;或輯書著史,技擅於班昭。銅缽敲余,話到更闌之候;玉杯對影,邀來明月之輝。氣凜風霜,勿效桃花之輕薄;床聯風雨,宜矢松柏之堅貞。不以才相先,不以貌相傲,不以形跡之疏而狐疑莫釋,不以聲名之異而鶴怨頻來。數株之梔子同心,九畹之芝蘭結契,對神明而永誓,願休戚之相關。謹序。
沈如初命婆子多買了幾個菜,與唐夢瑤親親熱熱吃了一頓午飯,又聊了許久,唐夢瑤這才離去,沈如初一直將她送出大門,送上馬車,唐夢瑤依舊緊緊拉著沈如初的手,悠悠道:「妹妹,今後我在安陽不再孤單,以往總覺得孤身一人追隨夫君二來,如今又了妹妹,上天憐愛。」
除了寬慰的話,沈如初還能說什麼?
就這樣,天上掉下個唐姐姐,沈如初在有了兩個堂姐、一個堂妹之後,又多了個唐姐姐。
折騰了一上午,沈如初覺得身上有些倦,本就是初嘗人事,憊懶不堪,又強打著精神和唐夢瑤聊了許久,好不容易將唐夢瑤送走,回房小憩去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碧秋又來喚了:「夫人,外頭石公子拜見。」
沈如初一時沒反應過來,道:「哪個石公子?」
秋蕊笑道:「就是以往常去沈家的石磊石公子。」
沈如初冷哼一聲,道:「有沒有說什麼事?」她從心底不待見石磊,總覺得此人輕浮,先不說以往在沈家明目張膽不懷好意地盯著自己看了幾次,還有兩次擦肩而過時故意觸碰到她的身體,姑娘家名節比性命重,沈如初也不好拿著這種事四處宣揚,只能吃下這暗虧。
而在醉仙樓那次,石磊藉著酒勁非禮千雪,則將她心頭的厭惡推向了最高點。
秋蕊道:「他沒說,帶了兩匹緞子過來,奴婢遠遠瞧著,花樣都是時興的。」
沈如初瞪了她一眼,心中微微歎息,不得不說這半年安陽城內開始騷動浮誇起來,因著北夷未犯,休養生息了一段時間,安陽百姓有了一股活力,但更多的是當地鄉紳和世族以及官員們的跳脫和輕鬆。
「讓他候著吧,給他倒杯水。我收拾一下就去。」沈如初道,上門就是客,雖說討厭他,但也不能失禮。
石磊在客堂坐著,神情有些落寞,見了秋蕊才展開笑顏,戲謔道:「怎麼,你們夫人每日裡春困懨懨,冷卻踏春心意?」
秋蕊沒讀過什麼書,對這話就不甚明白,但見他笑得邪魅,便沒好臉色,冷道:「夫人讓公子這廂等著。」
沈如初卻在外頭聽見了石磊這句拈酸的話,分明帶著調笑的意味,心中氣惱,待要不見,但又氣不過,怎地讓這混球欺負到了家門!
她嘴角帶著一抹冷笑,在松月的陪同下,施施然地走了過來。
石磊見沈如初雲鬢高挽,烏黑的髮絲挽成溫婉飄溢的流雲髻,上身穿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窄裉襖,下身是玉色繡折枝堆花襦裙,顯得小臉越發白皙,雖說作了夫人打扮,但那一身的青春氣息卻遮也遮不住。
「怎地,石公子這是送禮來了?你那位仙兒呢?」沈如初道,仙兒便是馬文俊送給石磊的小妾。
石磊笑道:「帶她來作甚!在你面前還有她立足的地方,豈不是丟了小爺我的臉!」
沈如初根本就不給他臉,冷笑道:「哦,原來你還要臉,我以為你這張臉早被你給丟盡了呢!今兒你東西也送來,還有別的事?沒別的事,秋蕊,送客吧。」
石磊皮笑肉不笑,道:「我怎麼就不要臉了?難不成你還記恨我拒了沈老爺子提親的事?」他現在腸子都悔綠了,起初算盤打得好,以為不但能抱得美人歸,還能贏得馬文俊的信任,想著男人應該成就事業,大丈夫何患無妻!
起初和那仙兒關係真叫一個好,好到蜜裡調油,簡直能膩死人。一來,那仙兒跟著崔明月,多少有些見識;二來,奴才出身,最會討好主人,遇見石磊這樣的男人,以為這便是將來安身立命的主兒,自然可了勁兒去討好,百般承歡。
時間一長,石磊便覺得不對勁兒,那仙兒伺候起男人來是有兩把刷子,但也僅僅有兩把刷子,樣貌嘛,又是極普通的,除了那對豐/乳摸起來舒服外,倒也沒什麼過人之處,加之好吃懶做,總喜歡擺譜,以為自己是高門的丫頭,跟著高人一等。
一來二去,石磊便厭了。
這一厭,越發想起沈如初的好來,他倒是真心實意地喜歡沈如初,只可惜方式不當,惹了沈如初的反感,權衡再三,知道無論如何沈如初都不會選擇自己,犯不著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得罪馬家,求愛不成反而惹了一□的騷,得不償失!
然而,見到沈如初的一剎那,他知道自己錯了,而且錯得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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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 雪龍貓渾身是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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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初聽了這話,先是一驚,沈雲忠去找石磊提親了?她從未聽沈雲忠提起過,不過仔細一想極有可能,那時沈家慌亂,病急亂投醫在所難免。
她忽然覺得噁心,找誰不好,找這個混球?還被這混球拒絕了?看他那耀武揚威的神態,沈如初就氣不打一處來!
石磊這人並非沈如初想像得那般齷齪,身材雖不強壯威猛卻也高挑精悍,和北方男人健康的小麥色肌膚不同,他的皮膚白中帶了點黃,五官端正而精緻,腦子也好使,與文旭、劉力俊家庭背景不同,他父母俱在,家資雖不豐厚,卻也是殷實人家。
他最大的缺點就是喜歡和女人勾勾搭搭,但也僅限於勾勾搭搭,荒唐的事情卻沒做過,人品卻不壞,倒是個有情有義的男兒,要不然文旭和劉力俊以及死去的沈格飛不會和他成為生死之交。
只可惜,沈如初似乎和他八字相沖,一見他就來火,就連石磊也納悶,為什麼每次發生糗事、惡事,都被沈如初碰見了?
沈如初待文旭親厚,待劉力俊敬重,唯獨待他,不是橫眉冷對,便是咬牙切齒,這也是當初他狠心拒絕沈雲忠的一個重要原因——他就是嚥不下這口氣!
沈如初給秋蕊使了個眼色,秋蕊抱起桌子上那兩匹緞子,石磊緊張道:「你想做什麼?別狗咬呂不識好人心。我可是來給你送禮的!」
秋蕊抱著緞子就朝石磊夯過來,石磊也是練家子,就秋蕊那點力道他還不放在眼裡,只是一個大老爺們被個丫鬟追打成何體統!
「這是怎麼了?還沒進門呢。就聽見吵嚷聲。磊子來啦。」文旭笑道,有點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沈如初先是一愣,沒想到文旭這麼早回來,笑道:「沒什麼,就是石公子送兩匹緞子來,我覺得太貴重了,所以讓秋蕊送回去,但石公子客氣,偏偏不肯收。」
絕對睜眼說瞎話!
「既然是磊子的一片心意,收下吧。」文旭含笑道。眼睛卻噴著火苗看向了石磊。看得石磊一陣心虛。
沈如初笑道:「好。多謝石公子的厚禮。」又對文旭道:「你今兒怎麼這麼早就回了?」
文旭拉著沈如初細嫩的小手,笑道:「你懂的!」
石磊見二人打情罵俏,完全把自己當了空氣。而那個滿臉煞氣的秋蕊依然對自己怒目而視,手中的緞子隨時準備夯過來。
「東西送到了,那我先告辭了。哎,沒天理,真是沒天理!好心白當驢肝肺。」石磊訕訕笑著,他本來是趁著文旭在軍中這個空隙過來看看沈如初,誰知道文旭這麼早就回來了,當下心虛,趕緊尿遁了。
文旭卻沒有和客套,衝著他的後背喊了一嗓子:「不送啦。磊子!」
沈如初笑道:「把那緞子收好,看樣子還值點小錢,明兒帶給嬸娘她們,也好做點衣裳。」
秋蕊應聲而去。
「豈有此理!」文旭憤憤地坐下來,捶打著桌子。
沈如初不解,道:「這是怎麼了?誰惹你生了這麼大的氣?可是在軍中受了氣?」
文旭頭也不抬,賭氣道:「我在氣你!」
沈如初一愣:「我?我哪裡惹你生氣了?」不過,最近乃是多事之秋,有人趁此尋文旭的麻煩也不是不可能,這不正是她擔憂的地方嗎?當下心頭一沉,以為又發生了什麼事。
「到底怎麼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沈如初急忙問道。
文旭這才抬起頭,怨念無比地看著沈如初,道:「你明明知道石磊喜歡你,從小就喜歡,卻還和他說說笑笑!」
從小就喜歡?喜歡拽她辮子麼?
和他說說笑笑?他哪只眼睛看見自己和石磊說說笑笑了?
「我可沒和他說笑,不過是讓秋蕊拿緞子轟他出去!」沈如初笑道,「原來是吃醋呀!爺,喝杯熱茶,消消氣。」
文旭將那茶一飲而盡,然後擁著沈如初,道:「真的沒有和他說說笑笑?」
沈如初想要推開他,嗔道:「大白天的,摟摟抱抱,讓丫鬟婆子看見了成何體統!」
文旭笑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沈如初正色道:「你覺得這大半年來,我給過他好臉色麼?方才不過是轟他出去,正巧被你看見了,你沒見他被秋蕊追打,抱頭鼠竄的樣子,那才叫好笑!」
文旭滿意地笑了,一把抱起沈如初衝到了裡屋,整個人壓過來,不安分地在撫摸著,笑道:「你是我夫人,我婆娘,以後只能對我笑。」
沈如初瞪了他一眼,嗔道:「作死呀!這大白天!」
古人行房/事除了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外,還有諸多忌諱,比如雷雨天不行房/事,白天不行房、事,否則要被視為放/蕩,有違婦德。
文旭嘻嘻一笑,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晚上可不繞過你。」說完拿了一個枕頭歪在床上,道:「我們就這樣一處說會話。」
二人在房間裡膩了半晌,商量了明日回門的事情,按照安陽的風俗,新婚三天,新嫁娘要和女婿回門省親。給什麼人帶什麼禮物,文旭早已安排好了,沈如初沒想到文旭將事情打理得這般井井有條,暗自慶幸自己當初選對了男人。
文旭輕輕地撫摸著沈如初細膩白皙的臉蛋,看著那櫻紅水潤的雙唇,忍不住湊過頭去,卻聽喵嗚一聲,一個白影躥過來。
沈如初不用想,也知道是小白來了,伸手替它撓撓頭,小白舒服地瞇縫著眼睛。
文旭笑道:「這白大爺是只公貓吧?不然怎麼一見你我親熱,就匆匆趕過來呢。」
沈如初噗嗤笑了,拍拍小白的腦袋,道:「小白,自我介紹一下,你是公子還是小姐。」
小白似乎對這二人的玩笑態度很不滿意,喵嗚一聲,叫的很大聲。
「瞧瞧,它還生氣了!上次你說這是什麼貓來著?」文旭笑道,伸手替這位白大爺撓撓頭,討好地對小白道:「你別不滿意,上次救你回來小爺我也有功勞。如今小爺可是你主子的夫婿,你若敵視我,就是讓你主子為難了!」
沈如初笑道:「雪龍貓,聽說品種稀少,渾身是寶。」
文旭抽了抽鼻子,道:「什麼味這麼香?」
沈如初也聞到了,道:「先前還沒有的。」又湊到文旭身上嗅了嗅,文旭笑道:「我一個大老爺們,能有什麼香味,除了汗臭!」
沈如初笑道:「那可不一定哦。」
小白大搖大擺地走出沈如初的懷抱,然後跳到一處椅子上,人模人樣地坐在那裡,沈如初甚至看見它在偷笑,嗔道:「你個二貨,壞笑什麼呢?」
小白立馬瞪圓了眼睛,那表情彷彿在說:什麼,你叫我二貨,你說堂堂雪龍貓大爺是二貨?簡直不可理喻!
沈如初噗嗤一笑,然後看見自己衣衫上有一處水跡,狐疑地看著小白,冷道:「你撒尿了?」
這混球,竟然對著自己撒尿!
這是學著狗狗做標記嗎?
文旭撩起沈如初的衣袖,放在鼻子前聞了聞,道:「是香的?」
沈如初本來嫌棄噁心,畢竟那是貓尿,聽文旭這麼一說,也跟著聞了聞,好香!而且那股香味沁人心脾,如同梅香,但比梅花的味道多了一股厚重,又不似花香那般甜膩;如同麝香,但比麝香多了一份清新。
「真的是香的?小白,過來。」沈如初招呼著小白。
小白臉一紅,磨磨蹭蹭,扭扭捏捏地走了過去,沈如初抱住小白上下看了看,道:「是不是和麝香貓一樣,肛門下面有香囊?」
小白明白沈如初這是要檢查什麼地方,那麼*的部位能讓一個女人去碰嗎?它可是雪龍貓大人,貓中之王!
小白輕鬆從沈如初手裡逃脫,很不滿意地「喵嗚」了一聲。
文旭笑道:「這雪龍貓還真是個寶物!以後讓它多喝水,多尿一些,連香餅子、香囊、熏香都省了。」
沈如初捶了他一拳,嗔道:「虧你想得出來!」小白卻在一旁憤憤地看著文旭,沈如初看著小白,心中有了其他打算,也許真如宮雲楓所說,這小白全身是寶,將來說不定能用於醫術上。
她柔聲招呼小白過來,繼續幫它梳理毛髮。
文旭見狀,吃醋道:「一隻貓而已嘛,怎麼能和我爭寵,這才是我呆得地方!」於是枕著沈如初的大腿開始睡覺。
沈如初哈哈大笑,心說文旭真是個人才,連隻貓的醋都吃!
當天晚上,二人又是一番水/乳/交/融,文旭仗著年輕,又是初嘗雲/雨情,自然是纏著沈如初求/歡,乾脆把那春/宮圖翻了出來,依葫蘆畫面地摸索嘗試了一番,直到做了四五次,二人筋疲力盡,這才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文旭便將禮物搬上了馬車,那兩個新兵蛋子穿著一新地跟在馬車後頭。
不知道是不是這兩天沒休息好的緣故,沈如初總有些心悸,這眼皮跳得也厲害,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她是右眼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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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 一路狂飆受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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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那兩個新兵蛋子挺可愛,沈如初笑道:「你們叫什麼名字?」心裡猜測著,不會叫什麼狗蛋、王二吧?
因為軍戶人家皆窮苦,甚至比平民都低了一等,像沈家這樣的以及文旭等人那簡直是萬里挑一,算是混出了一些名堂;既然是窮苦人家,取名字多數隨便,即便想認真對待肚子裡也少了墨水,又想著「名字越賤越好養活」,這名字多數是信手拈來。
高一點的兵蛋子笑道:「回夫人,屬下張靜風。」沈如初點點頭,心說這名字還不錯。
矮一點的兵蛋子靦腆道:「屬下名叫林小三。」
噗嗤——沈如初差點笑出聲來,叫什麼不好,叫小三!
沈如初讓秋蕊給了這兩個新兵蛋子一些賞錢,他們不敢收,文旭喝道:「夫人給你們的,你們就收下!」
沈雲忠早就安排人在門口迎接了,自己則在大堂等候著,沈家人全部到齊了,就連已經出嫁的沈慶蘭、沈念卿也都回來了,一下子老少團聚,好不熱鬧。
沈如初按照輩分,依次給大家送了禮物,沈雲忠得的是一塊上好的玉珮並一枚玉扳指;高氏和李氏分別得了金質的釵環;沈雲卿、沈慶蘭、沈芝媛得是上好的緞子,正好用來做春裝;沈燕飛和沈夢飛各自得了一雙鹿皮高底靴。
楊嫣的禮物比較特別,沈如初也想討好這位嫂子。給她準備得是一個金頭面,還有一個藥草的枕頭,有助於睡眠,最能讓孕婦安神。楊嫣知道這份禮物費了不少心思,連聲道謝。
家下僕人也都有禮物。
沈如初和一干女眷在客堂的偏屋,沈雲忠則在整堂招待了文旭,沈燕飛、沈夢飛等人作陪,文旭恰到好處地寒暄著,爽朗的聲音時不時傳到隔壁,將朋友向親戚的過度尺寸把握得很到位,就連沈燕飛也完全悅納了這個妹婿。
沈雲忠對此很滿意,原本他就屬意文旭,只是高氏和沈芝媛從中插了一腳。他便沒把文旭當作後備人選。誰知後來沈如初與文旭竟做了那暗渡陳倉之事——雖說當時沈如初說得篤定。但沈雲忠事後想了又想,總覺得此事有很多疏漏,而且。無論怎麼看,沈如初與文旭都不是那種輕浮放/浪之人。
好在如今事情完滿,他也沒必要認死理地追究下去。
在沈家呆了半天,沈如初發現一個問題:整個沈家人都圍著楊嫣團團轉,就連最疼愛沈如初的沈老爺子也為了自己的曾孫子對楊嫣照顧有加,處處以楊嫣為重。
比如,楊嫣看中了沈如初抱著的小白,覺得很可愛,委婉地表達了自己想要的意思,沈雲忠笑道:「將貓兒送給你二嫂吧。回頭爺爺幫你尋一隻送過去。」
沈如初瞧著他樂成一朵菊花的臉,不忍心的同時,心中微微帶酸,以往誰不知道沈雲忠最疼愛沈如初了,如今沈如初在他眼中儼然成了外人,可小白怎麼能隨便送人呢?
沈如初笑道:「爺爺,不是我肯將小白送給二嫂,而是實在不能送給二嫂。」
楊嫣依舊看著小白出神,那雪白柔軟的皮毛,一看就是優質品種,笑道:「沒事,我也不能奪人所愛。」
沈如初笑道:「嫂子正是孕期,這貓兒狗兒身上都有寄生蟲,容易得病不說,還可能導致胎兒畸形;二來,這小白脾氣暴躁,容易抓撓,萬一傷了嫂子,怎麼辦?」
沈雲忠一聽,急忙道:「對對對!這孕婦養了貓兒狗兒會對孩子不好,還是不養了,趕明兒我給你去尋其他的玩物!」
楊嫣一聽,嚇了一跳,既然對孩子不好,那肯定是不養的,連忙擺手,道:「那就算了。不過,這小東西挺可愛的。」說完便伸手想去摸,小白當即呲牙咧嘴,原本柔軟的皮毛竟然根根直豎,活像一隻刺蝟,衝著楊嫣低吼,嚇得楊嫣哇哇大叫,差點從椅子上後仰摔倒。
高氏正巧進屋,見了這一幕,二話沒說,對著沈如初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最後還不忘冷笑:「真是有什麼樣的主人就養什麼樣的畜生!」
小白又是「喵嗚」一聲憤怒地低吼,沈如初拍拍小白的腦袋,笑道:「小白乖,咱們不生氣。乖啊!誰叫你不會說人話。」
高氏鐵青著臉,罵道:「什麼玩意,目無尊長!」
沈雲忠出來做和事佬,道:「不要吵,難得見面一次,不該親親熱熱嗎?」
高氏冷笑,道:「爹,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她現在可不是咱們沈家的人,你犯不著幫著她說話!」
沈雲忠不悅,道:「她姓沈就是沈家的人!你就少說兩句,當著自己媳婦的面好歹像個做長輩的樣子!」
楊嫣始終沒有說話,眼底微微有些鄙視,到底是小門小戶,這教養差了何止是一截,可自己那樣的情況,也斷然能找一個門當戶對又合自己心意的夫婿。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帶笑,心說,好歹將來還有個盼望。
沈如初笑了笑,絲毫不理會高氏的聒噪和敵視,道:「爺爺,天色不早,也該家去了。」
總之,沈如初是帶著微微的失落離開沈家的,雖說她從心底沒把沈家當成自己的家,但從某種意義上說,沈家就是她的家,她在這個家裡生活了大半年,和這個家裡的每個人都有了割捨不斷的聯繫。
如今,她回到沈家,卻再一次感受到自己是外人——第一次來自於她的內心,而這一次則來自沈家人的態度。
與沈如初的失落不同。文旭則是躊躇滿志,坐在馬車上依然是嘴角帶笑,握著沈如初的手,笑道:「初兒。我特別感謝沈家,養育了你這樣好的女兒,我覺得自己特別幸運。你放心,我一定好生做事,將來封妻蔭子,讓你過上好生活。」
沈如初笑道:「只要安安穩穩、健健康康就是福,封妻蔭子我不指望,也不希望你冒險。我可不要望穿秋水,悔教夫婿覓封侯!」
文旭低頭正好親吻沈如初,卻聽「喵嗚」一聲叫。文旭只當這隻小公貓又在吃醋。輕拍了一下它的腦袋。熟料它猛然跳起來,毛髮整個炸開了,喵嗚叫著。叫聲急切而尖利,聽得馬兒仰天嘶鳴,疾馳而去。
文旭與沈如初同時打了個大大的趔趄。
沈如初驚道:「小白從來不鬧騰,難道是提醒我們有危險?」
文旭點點頭,機警地撩開窗簾,看向四周,忽聽耳邊一陣風聲,他眼疾手快,用力一把抓住,卻是一支羽箭!
小白仍舊詐唬地叫著、跳著。
沈如初震驚地看著文旭手中的羽箭。確認自己真的遇見了危險,道:「我們快走!趴下!」
文旭將她牢牢按在身底下,用身子護著她,喃喃道:「不怕,不怕,有我在呢。」但沈如初趴在他的懷裡,卻感受到他劇烈的心跳。
「如意快點!有人追殺我們!」文旭吼道,如意揮著長鞭抽了那馬一鞭,馬車快速向前駛去。
張靜風與林小三兩個兵蛋子則駕著另一輛馬車跟在後面跑,車裡坐的是秋蕊和松月。
又是幾聲「嗖嗖」作響,羽箭射在了門把上,有的甚至從馬車中間橫穿過去。
「小心!」沈如初抬頭的時候,正好有一支羽箭飛過來,眼見著衝她門脈刺過來,文旭正要用身體擋過去,偏偏動作太大,拉動了自己身上的舊傷,小白卻呼啦一下,如同閃電一般,一躍而起張口咬住了那羽箭,然後有些鄙視地看了文旭和沈如初一眼。
太驚險了!
「如意,走大道,朝人多的地方去!」文旭命令道。
如意自幼跟著文旭,只是後來文旭參軍,他留在祖宅看家護院這才分開,他與文旭之間早已形成了默契,聽文旭下了命令,便知道文旭的心思,這些人若是刺殺,必只是射箭卻沒有露面,必然有不得已的原因不能露面,且最大的原因是不想鬧出太大的動靜,那麼人多的地方,他們怕誤傷他人,自然會收斂些。
馬車在鬧事裡一路狂奔,不過一炷香的時間進了文家宅院。
沈如初屏息斂氣,文旭始終緊緊摟著她,小白卻無事人一般躺在沈如初的腳下假寐。
「今天可有人來過?」文旭急忙跳下馬車,問看門的宋伯。
宋波見文旭神色不對,急忙道:「今天沒人來過,怎麼了,少爺?」
「關好大門,不要放人和人進來!」文旭神情凝重地下了命令。
文旭將沈如初抱下車子,道:「你先回房,不要怕,不會有事。秋蕊,扶夫人進屋。」
秋蕊早被嚇得雙腿發軟,自顧不暇哪裡還能服侍沈如初,倒是松月還保持清醒,上前要扶著沈如初進屋。
「不慌。先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留下來。」沈如初堅持留下來。
他們圍著馬車裡裡外外地看了幾遍,又發現了兩根相同的羽箭。
「喝杯茶壓壓驚吧。」沈如初道。
文旭卻拉過沈如初,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道:「沒事的,別擔心。我會查明此事,以絕後患的。忙了一天,餓了吧?讓廚房做幾個你愛吃的小菜?」
沈如初苦笑道:「現在不餓。這羽箭是螺旋箭頭,做工精緻不說,箭頭沉重,箭身輕巧,羽毛用的也是白羽,民間沒人有這樣的手筆,也用不了這樣厚重的箭頭,所以,這羽箭出自官方。再看這羽箭上畫了虎頭的標記,應該是虎賁軍的標誌,虎賁軍要殺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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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感謝湛藍海岸線大大送的平安符;鞠躬感謝小小豬妹送的粉紅。另外,兜兜有一事不明:讀者印象裡有個「作者是偽娘」,兜兜請教一下偽娘是什麼意思?兜兜明明是個妹子,好麼?雖不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萌妹子,真滴真滴素妹子,可以不添這個讀者印象了麼?

☆、073 成默契恩愛無比

沈如初分析的這些狀況文旭一早便知道,甚至從拿到羽箭的那一刻開始,他便知道這羽箭的來源,只是怕沈如初擔心而沒有言明,見沈如初面色平靜,倒也不隱瞞,道:「這的確是虎賁軍的羽箭,但不能說虎賁軍是衝著我們來的,虎賁軍不可隨意調動,何況用虎賁軍對付我們,豈不是殺雞用了宰牛刀。」
沈如初道:「不可隨意調動?上次崔明月綁架我,動用的好像也是虎賁軍吧?說起來真是悲哀,難怪燕國年年退敗,哪裡還有半分天朝威武!虎賁軍?哼,算什麼朝廷精英軍隊,簡直就是他們馬家的看家護院的奴才!」
文旭沉默了,這個問題何止是沈如初在詬病,凡是有血氣的人都在詬罵,整個北疆軍隊幾乎為馬征明差遣,並非為保家衛國而戰,而是為他馬家的功勳去死;由此又滋生了不良的風氣,為官者多貪污受賄,為卒者多貪生怕死。
但這樣的朝廷大事,尤其是一個兩個平民能置喙和改變的?
文旭看了一眼沈如初,小臉因為受驚微微泛白,又因為置氣,胸口起伏著,他沒來由地一陣心疼,本想著給她幸福,這才新婚三天,就鬧出了這樣驚險的一幕,而且,這絕對不是個偶然,沉聲道:「初兒不用擔心,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沈如初點點頭,道:「我不擔心,我只是覺得這事蹊蹺,到底是何人所為?若是知道此人的真實目的。我們也好知己知彼,有個防範,總不能坐以待斃。」
文旭想了想,道:「應該是馬文俊所為。」
沈如初的心一沉。果真和馬家脫不了干係,這麼快就發動報復了,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文旭柔聲道:「你只管安心,就算是馬家要報復,我也有辦法對付的。但我覺得這並不是馬家在報復,是馬文俊一個人在作祟。」
沈如初點點頭,馬文俊是馬家唯一嫡子不假,但馬文俊並不完全代表馬家,擅自調動虎賁軍處理自己的私事,這要是東窗事發。那可是分分秒秒掉腦袋的事情。道:「你有什麼辦法?」
文旭微笑道:「男人有男人的辦法。你只管放心。晚飯想吃什麼?」
沈如初笑道:「怎麼,你還想親自下廚?」
文旭眉宇生輝,笑道:「這有何不可?以前行軍打仗。都是男人做飯,我在火頭軍裡學過一段時間,後來無師自通,自創了不少菜餚,將士們都讚不絕口——絕不外傳的。」
文旭刻意不去想方才驚險的一幕,力求將屋子裡的凝重氣氛打破,而在這一方面,沈如初和他有著極大的默契,笑道:「君子遠庖廚,怎麼能讓你做飯。今兒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文旭拉著沈如初的手,放在手心裡摸了摸,道:「我可捨不得你受累,既然你讓我當個君子,讓她們去做吧。」
松月進來道:「爺,夫人,秋蕊暈過去了。」
沈如初皺眉,對秋蕊的印象更差了——還能再沒用一些嗎?安陽城民風彪悍,恐怕世家小姐都比她抗驚嚇!
文旭見沈如初臉色不對,冷道:「給她找個郎中。下去吧。」
沈如初堅持下廚給文旭做了兩個小菜,一個紅燒牛肉,一個銀杏燉雞,另外抄了兩個素菜,讓廚房的婆子做了一個湯。
然而,等她從廚房裡忙活了一番,擺好碗筷準備吃飯的時候,文旭卻出了家門。
「爺呢?」沈如初問道。
松月道:「回夫人的話,爺出去了,特意留下話來,說去去就回,讓夫人不必擔心,夫人若是餓了,先吃,不必等他。」
沈如初皺眉,道:「去把如意叫過來。」
松月又道:「如意也跟著爺出去了。」
一個人自然是吃不成飯的。
沈如初去了房間,翻著一本醫書,卻怎麼也看不進去,白天差一點就丟了性命,此刻依然心有餘悸,她必須要學點防身的東西!
治病救人固然是個美好的願望,但自己的小命都不保了,何以治病救人!
她從箱子的最裡面翻出一本發黃的書籍——《毒典》,這本書並不是她的,從宮氏醫館的舊書櫃裡翻出來的。
當時她才入館,碰巧遇見秦子輝晾曬給那些發黃發霉的老書,這本《毒典》因為放在最下面,又靠牆,所以濕的最厲害,他便去請示宮雲楓,宮雲楓看都沒看,只告訴他嚴重破損的,可棄之。
沈如初帶著一種揀寶的心理,歡喜地選了幾本破破爛爛的書回去——這也難怪,一個現代靈魂,平日裡聽多了無價之寶的文物,對古代的物件尤其是典籍就會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嚮往,情不自禁地把古物當作寶貝。
回去之後,她趁著休息的日子,修修補補了許久,雖然已經斑駁破爛得讓人沒有看的*,但總算有了書樣,至少能看清裡面寫什麼。
上輩子熏染了不少治病救人的知識,這輩子查漏補缺,醫術上肯定會更上一層樓,只是這用毒,她尚未入門,所以,她從最簡單的開篇記載看。
她要找出一樣毒,不求殺人,但求自衛,這種毒一定是取材容易但成藥難的毒,唯有這樣的毒才能防身又免去不必要的官司和訴累,而且要有解藥!
看得正入神,入神到了沈如初心中雀躍、躍躍欲試的程度,松月在外頭喊話,說文旭回來了。
沈如初急忙藏好毒典,出了屋子,吩咐松月將飯菜熱了,迎了出去,正好碰見文旭推門進來。
「做好了飯菜,一轉眼就不見影了。現在餓了吧,快些吃飯。」沈如初微笑道。
文旭心頭又是一暖,沈如初不但沒詰問他去哪裡了,反而關心他餓不餓,這樣的女人不但給了他男女情意還讓他感受到了家的溫暖,他當初沒有選錯人!
迎上沈如初如水的眸子,文旭鄭重地點頭。
看著桌子上的四菜一湯,文旭笑道:「這些都是你做的?真是太好吃了!夫人真能幹!」
沈如初笑道:「少來!都還沒動筷子,就知道好吃了?」
文旭笑道:「這好吃不好吃,看也看得出來嘛,有道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你忘了,我當年也是行家!」
沈如初噗嗤一聲笑起來,給他夾了一塊紅燒牛肉,嗔道:「吃你的吧。多吃點。」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沈如初不停地給文旭夾菜,他每日消耗大,吃得自然就多,加上「最難消瘦美人恩」——沈如初夾過來的菜,他全然接受,而且是喜樂無比地接受——四菜一湯竟沒吃得乾乾淨淨。
小白出去溜躂一圈回來,喵嗚一聲跳上桌子,看見盆干碗淨,而文旭正心滿意足地打著飽嗝,立馬瞪著一雙綠眼睛,恨不得將文旭一口吞下去,沈如初看見這情形,哈哈大笑起來。
小白聽見笑聲,委屈地看向沈如初。
沈如初看了小白那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心都酥了,抱著小白,安撫它的情緒,笑道:「這些東西你又不愛吃,我特意給你準備魚,新鮮的小魚哦。」
小白眼睛一亮,用小鼻子蹭了蹭沈如初,沈如初拍拍它的小腦袋,笑道:「自己去廚房吧,已經給你準備好啦!真是只小饞貓。」
一晚上,文旭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而沈如初也不主動提起白天的話題。
事實上,沈如初心情沉重,如果真是馬文俊所為,那麼整件事因她而起,她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如果這件與馬文俊無關,那更應該擔憂,與文旭是一家人,現在有人要對文旭不利,她不得不反覆思索:是何人所為?又是因何事而起?
但兩世為人,讓沈如初學會了內斂和沉靜。
上了床,文旭照列熱情無比,求著沈如初歡好,用他的話說:怎麼做都做不夠!
不過短短幾天的時間,他竟然無師自通地換了好幾個花樣和體位,彷彿有著無窮的力量,這邊才洩了沒多久,那鐵杵依然*,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又生龍活虎準備大戰一場。
沈如初疲憊不堪,可又不好拂了文旭的熱情,用文旭的話說:「若不是照顧你身子弱,我都不用停歇的!」
儘管是照顧沈如初「身子弱」,一晚上也要折騰個三四回才得安生。
沈如初以往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也沒個比較,但前一世也看了不少的口水文章,對這方面一知半解,雖說是一知半解但也能知道這文旭在那方面的功夫十分了得。
「你怎地就這麼有……」沈如初想了半天,終於找到一個算是比較恰當的措辭:「活力?」
文旭笑道:「男人對房/事都不熱衷,那豈不是廢了!」
廢了?廢了!
沈如初心說,恐怕你沒廢,我倒是要廢了,一扭頭,竟然沉沉睡了過去,文旭鬱悶地看了一眼沈如初,自己還想再來一次哎!
他甜蜜地輕撫著她的臉龐,一扭身,輕輕從後背抱住了沈如初,二人形成了對蝦式的睡姿。
文旭身材高大健壯,正好把沈如初緊緊包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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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 長情如雲隨風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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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了,沈如初睜開的時候,秋蕊正在外間收拾擦洗,聽見動靜進了裡屋,衝著沈如初意味深長地笑了,道:「夫人醒了?」
「什麼時辰了?」沈如初睜開眼,春天的陽光真好,暖融融的,曬得人懶洋洋的。
秋蕊是經過人事的,自然是知道怎麼回事,捂嘴笑道:「夫人,已經辰時了。」
沈如初心說,這一覺睡得真踏實,辰時都過了!
「爺呢?」沈如初道,身邊已經沒了文旭,他的寶劍也好生地放在了檯子上。
秋蕊笑道:「已經去校場了。爺說了,等一下回來兩名姑娘,讓夫人招待一下,不用太拘禮,正常應對就好。」
沈如初眉頭微蹙,兩個姑娘?正常應對又是什麼範疇?
「你的病好了?」沈如初微微蹙眉,這麼嬌氣的丫鬟倒是頭一遭見到。
秋蕊有些不好意思,道:『讓夫人掛念了,是婢子無能,不但沒保護好夫人,還讓夫人勞心,睡了一宿,好多了。夫人,昨天到底是怎麼回事?真的是嚇死奴婢了!」
沈如初不想聽她呱噪,擺擺手,示意她下去。
既然等一下有人來拜訪,少不得要起來梳妝打扮一番。
直到見到那兩個姑娘。沈如初才明白文旭交代的「正常應對」的真正含義,那兩個姑娘實在超出常人對姑娘這一概念的理解。
其中一個用「高大威猛」來形容也無可厚非,比男人都壯實,胸前鼓鼓的。但沈如初知道那不是胸部,而是胸肌!
另一個身量倒是與普通姑娘相差無幾,卻也是健碩矯捷,背著一把彎月大刀,彪悍無比。
她們有一個共同點,就是肌膚黝黑,沈如初站在她們面前,頓時有一種泰山壓頂的緊迫感。
「屬下金月/古三娘見過夫人。」二人異口同聲道,聲音洪亮,絕非一般柔弱女子能比。
秋蕊撫著胸口「呀」地一聲後退了兩步。金月與古三娘雖然態度依舊恭敬。但眼角的餘光卻有些鄙夷。沈如初看秋蕊這般矯揉造作也甚感頭痛。
既然自稱「屬下」那定然是有官職或軍職在身的,安陽城裡參與的女人不在少數,燕北軍裡也有不少女兵。聽說格格驍勇善戰,巾幗不讓鬚眉,對這樣的女人,沈如初自然不敢怠慢。
「二位將軍裡面請,松月看茶。」沈如初笑道。
金月開口道:「屬下是奉了副尉大人的命令,前來保護夫人的。」
沈如初已經料想到是這麼回事,又恐文旭是濫用公權,假公濟私,試探道:「二位將軍可有其他軍務在身?我一介平民,不敢勞動二位大駕。昨日回門歸來。路上受了點驚嚇,我們家爺太過擔心,所以才請了二位將軍過來,卻無大事。」
秋蕊急忙道:「夫人,昨天那麼驚險,您怎麼說事情不大呢。」
沈如初瞪了她一眼,秋蕊知趣地後退了一步。她不是傻子,跟著沈如初那麼久,知道這半年來經歷了什麼事,也猜測到馬文俊會報復,只是沒想到這報復來得這般快,而且明目張膽,毫無顧忌。
有道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她這個小婢子遲早也會受到牽連。想到將來的某一天自己可能因為沈如初得罪了馬家而生死未卜,她便沒了耐心,更談不上什麼忠心了——她在為自己尋後路。
金月與古三娘對視了一眼,還是金月開口了,道:「夫人,屬下乃是奉了章必清將軍的命令前來保衛夫人,保衛夫人的安危就是屬下的軍務,還請夫人不要為難屬下!「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有什麼好推辭的?
何況,文旭不是交代了嗎,要「正常應對」,她們之所以來保衛自己,必然不是因為她這麼個人,而是因為文旭的人脈——請動了那個章必清將軍!
想通了這個道理,沈如初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當即心情大好,客氣地留了金月和古三娘二人吃飯,並吩咐廚房多做了一些飯菜。
這兩個女兵果真沒讓沈如初失望,不但將一盆紅燒肉吃得連湯汁都不剩,其他碟子也吃得乾乾淨淨,一升米做得飯,沈如初只裝了一小碗,此二人將餘下的飯全吃了,依然意猶未盡。
松月當場瞠目結舌,嘴裡嘀咕著:「這樣的吃法,真是養不起啊。」然後端著空碟子空碗搖著頭去了廚房。
吃完飯之後,沈如初繼續回自己的房間研究那本《毒典》,看到一個製作「寒花毒」方子,簡單易行,且看配方里的草藥,多數都是治病的草藥,烏頭,黃□一類的,只有一味烏頭屬是毒草。
按照書上的記載,這些藥草按照給定的比例配出來的毒藥無色無味,且當即生效,一天斃命。之所以叫「寒花毒」,是因為中毒之人渾身冰冷,死前血液凝固,體表形成霜花一樣的斑痕。
看到這裡,沈如初全身血液開始凝固,她似乎看見自己正在一條邪惡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她唯一能保證的就是不用自己製造出來的毒去害人,而且這個人必須是好人。
「我出去一趟。你們要不要一起過來?」沈如初笑道,想到那個簡單的方子,她就躍躍欲試。
金月和古三娘一個躺在馬車上,一個斜倚在牆角處,二人兩眼瞪著天,一左一右,心說這可真是一份美差,可這也太無聊了吧?
一聽沈如初要出門,當即來了精神,摩拳擦掌,理所應當地跟了沈如初出門。
按理說,沈如初出門要帶著自己的陪嫁丫鬟,但沈如初選的卻是松月,不光是秋蕊意外,就連松月也微微吃驚。
「秋蕊,你去上街給我買幾隻活蹦亂跳的兔子回來。」沈如初吩咐道,心中有一種罪惡感,不好意思小白兔,到時只能拿你們試藥啦——既然配了毒藥,那肯定也要配解藥的。
原本沈如初是打算去一趟宮氏醫館,那裡的藥品齊全,就連常見的毒草也有,順帶和宮雲楓請教一下藥理,將來配製解藥事半功倍。
想到宮雲楓,沈如初心中氤氳了一些清愁,淡淡的,就像當初那方信箋上傳出的熏香,說不出到底有多香,但卻能讓人感受到別樣的情懷。
沈如初嫁給了文旭,又與文旭做了真實的夫妻,心中便只有文旭,若不是想起去宮氏醫館,興許現在也想不起宮雲楓來。
想到這裡,沈如初自己都笑了,說什麼男人多情,女人長情,那是女人沒遇見另外一個男人,一旦遇見了,再多的長情也抵不上朝夕相處的平實,何況這平實之中有太多的真情。
「我去藥店看看。」沈如初道,抬腳便進了一家小藥店,問掌櫃的要了幾味藥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然後搖搖頭,道:「烏頭質硬而脆,斷面角質樣,性熱味辛苦。全株有大毒,以根最毒,種次之,葉又次之。看看你這烏頭,乃是未長成的烏頭,枯死之後晾曬而成,這樣的烏頭,既不能當毒,亦不能入藥。」
那掌櫃一聽,知道自己遇見了行家,急忙道:「原來夫人是行家,稍等片刻,小店有上好的烏頭,我這就去給夫人取。」
他看沈如初氣度不凡,身後還帶著兩個門神一樣的婢女,對藥理又十分熟悉,應該不是普通人家的婦人,所以也不敢怠慢。
沈如初並沒打算真的在這裡買烏頭等藥材,也不過是想過來探探情況,但掌櫃的這般熱情卻也不好推辭,坐在椅子上等候,互聽幾聲敲門聲。
她一轉頭,看見一個深藍色的身影,玉樹臨風地站在門口。
「這麼巧。」宮雲楓溫和地笑道。
沈如初道:「這麼巧?」她抿嘴笑了,這還是她成親以來第一次見到宮雲楓,他還是以前如玉公子的模樣,依舊是風度翩翩,藍衣加身。
實在是巧了,宮氏醫館在東市,而沈如初此時在西市,雖說安陽城不算大,卻也不小,若不是巧合,斷然見不到;若說是巧合,那宮雲楓來此做什麼?
可這一刻,沈如初卻覺得他很遙遠,曾經的朝夕相處,相互鼓勵,那種淺淺淡淡卻深入骨髓的好感與心動,都在他成親的那一天成了行雲流水,散了淡了。
當沈如初嫁作人婦,最初的悸動也成了昨日黃花,煙消雲散。
與沈如初的平靜不同,宮雲楓卻顯得急促不安,說話都帶著一股顫聲,道:「我過來看看藥材,正好也走到這一家。你臉色不大好,是不是沒休息好?」
沈如初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每日縱/欲,能休息好嗎?休息不好,自然臉色不好。呃,每日行/房三四次,算是縱/欲了吧?
宮雲楓頓時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急忙糾正,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和文旭最近相處和諧嗎?」
沈如初瞪著眼睛看向他:你丫的不是那個意思,到底是什麼意思?別解釋了,你越解釋越說明你就是那個意思。
「公子,你到底想說哪個意思啊?」沈如初笑道,難得看見如玉公子露出窘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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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舊意憐取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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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雲楓的臉一下子紅起來,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沈如初,半晌才道:「回頭去醫館,我給你開幾味調理的藥。」
沈如初不置可否,想起當初宮雲楓也給自己開過養生的方子,還貼心地送自己一些補血的藥物,總歸有些回憶是美好的。
「夫人,瞧瞧這烏頭……喲,這不是宮大公子嘛!這是哪陣風把您老人家給吹過來了?裡面請,快快裡面請。」那掌櫃熱絡地招呼宮雲楓。
宮雲楓微笑道:「進來見一個朋友。劉掌櫃,我這邊還有事,先告退,醫館若是需要,會登門拜訪的,到時還請劉掌櫃準備一些上好的藥材。」
劉掌櫃連連應允,道:「大公子您放心,藥材一定是上乘的,價格一定是公道的。」又對沈如初道:「夫人,這烏頭您還要嗎?」
沈如初淺淺一笑,道:「暫時不要了,改天若是需要再來找你。謝謝。」
宮雲楓輕聲道:「附近有家不錯的茶館,不如我們去坐坐?」
沈如初本能地想拒絕,可不想在這檔口惹出什麼流言風語來,現在男已娶,女亦嫁,就算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也要顧及文旭和唐夢瑤的感受。
想到唐夢瑤,沈如初微微歎了一口氣,她和自己結拜為姐妹目的真的就那麼單純、想在安陽城找個說話聊天的同伴?
「離這裡很近,而且那裡的龍井茶都是江南的新品。可以嘗嘗。」宮雲楓急切地說道。
沈如初心下就軟了,她身上有很多缺點,而她認為的最大的缺點就是:不會拒絕別人。對唐夢瑤如此,對宮雲楓也是如此。
「你最近還好嗎?這段時間不見你。你似乎清瘦了很多……」宮雲楓用杯蓋輕輕撥動著茶葉,看似無意地說道。
沈如初笑了,映襯著窗欞裡穿過來的明媚春光,她粉瑩瑩的臉上罩著一層光彩,讓她整個人看起來生動而多姿,那潔白無瑕如同白玉一般的臉上,一對撲閃的長睫,蔥白一樣的指尖正撫摸著那青花瓷茶杯,嘴角微微上揚,不冷不熱說了一句:「還好。公子不知道這燕國是以瘦為美嗎?」
宮雲楓垂著眸子。抬起眼的時候。那烏黑的眸子竟像是水一般明淨。沈如初從那如水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種異樣的情緒,是宮雲楓以前不曾有過但恰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
只有心動的人才有那樣的閃躲。
只有心動又失去的人才有那樣的哀傷。
宮雲楓聽了她的話又是一怔,喃喃道:「忽然之間。覺得你我很遙遠,就像是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不但陌生,還開始針鋒相對。」
聽到這裡,沈如初心中在笑,這場對話中,她很輕鬆地佔據了上風,不分男女,誰比誰先心動,誰就注定要落於下風。此時,宮雲楓念念不忘的是過去朦朧的情意,而沈如初卻清醒地意識到今非昔比,她更珍惜眼前的生活。
「公子,我覺得你今天很不正常,我見你臉色也不好,興許是太累了,不如早點回去休息?」她這是要請辭了。
宮雲楓眼神黯然地看了她一眼,緊張道:「你這是要走?」
沈如初想了想,笑道:「出來這半日,自然是要回去的,這茶固然好,但終究不當飯吃。」她相信宮雲楓定然能明白她的意思,宮雲楓對她來說就是茶,茶固然高雅清香,但卻不能成為生活根本;文旭對她而言就是飯,不管是精細食物還是粗茶淡飯,人活著終歸要吃飯——這才是硬道理。
宮雲楓的臉色一下子蒼白得嚇人,沈如初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他已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你很聰明,是我犯糊塗了。」宮雲楓輕聲道,「我曾經也後悔過。」
沈如初心頭一跳,道:「你後悔什麼?」
宮雲楓垂著眸子道:「後悔自己回了京城,後悔自己一味聽從家族的命令,後悔自己生在宮家。」
沈如初起身,輕笑,道:「走就走了,你不該寫那封信的。早些回去吧,我姐姐定然很擔憂的。你若想通了,派個人來告訴我,我就去醫館做事,若是依然執著於過去,我想我該換個醫館當學徒了。」
宮雲楓緊緊握著茶杯,臉色慘白。
沈如初微微一歎氣,道:「公子,告辭。還將舊來意,憐取眼前人——如果你有舊來意的話。」
如果當初宮雲楓能勇敢主動一些,她是不是就淪陷了,無所顧忌地奔了他去?
如果沒有文旭的不離不棄,她是不是還要沉迷於那不切實際的愛慕,並去堅守一個人的天荒地老?
如果沒有文旭的敢愛敢恨,她是不是要向命運低頭,去給那油頭粉面的馬文俊當妾?
女人是容易感動的——感動不等於愛,這一點沈如初很清楚,但是感動多了,女人會情不自禁地去愛。
如今的「舊來意」,都用在了文旭這個「眼前人」上——沈如初對此很慶幸。
金月趕得馬車,古三娘與她一同坐在了馬車前,松月則陪著沈如初坐在車裡。
「松月,你家裡還有些什麼人?」沈如初道。
松月道:「家裡就一個老娘和一個妹妹,都在城外的鄉下。」
沈如初「哦」了一聲,她聽文旭說這松月乃是奴籍,是從一個牙婆手上買來的,既然是奴籍,那肯定是從小就被賣出來了,這樣的丫頭多數對家人沒有感情,甚至懷恨在心。
「可識字?」沈如初又道。
松月道:「夫人,婢子不認識字。自幼家貧,這才被賣出來當奴才,以往當得是粗使得丫鬟,連個紙片兒都無法接觸。」
沈如初點點頭。心裡有數了,這不識字就是睜眼瞎,即便有些能力,可以幫忙做些事也要受很多限制。
回到文家的時候,秋蕊迎了上來,對沈如初一陣附耳。
沈如初笑道:「喲,她這會子怎麼來了?」
急忙去了客堂,果真見李春燕正坐在客廳裡等候,作了婦人打扮得李春燕看起來成熟許多,見了沈如初急忙迎上來。道:「姐姐!」
沈如初笑道:「你今兒怎麼得空回來了?店裡不要你幫忙?」
李春燕靦腆一笑。道:「我就不能來看看姐姐嗎?自從我出嫁到現在還沒見過姐姐。姐姐的新家也不曾來過。店裡出了新點心,才出爐的,帶來給姐姐和文大哥嘗嘗鮮。」
周翔所在的周家是開糕點鋪子的。不算有名,但做出來的點心還不錯,至少在沈如初看來都是純天然的健康食品。
沈如初也不客氣,拿出一塊桃酥嘗了一口,笑道:「嗯,好吃,很香甜!秋蕊,拿去分給兩位將軍,還有院子裡的其他人,讓大家都嘗嘗。」
李春燕見客堂無人。靠著沈如初邊上坐下了,道:「姐姐,你要幫幫我。」一句完整的話沒說完,眼淚就打轉了。
沈如初眉頭微蹙,果真無事不登三寶殿。
「怎麼了?有事慢慢說,哭哭啼啼被人看見了又要說閒話了。」沈如初道。
只是,接下來的話讓沈如初聽了大跌眼鏡,李春燕說得竟是閨中秘事!
她說那周翔既不懂溫存也不會做事,總是挑逗她,卻沒幾下就洩了,偏偏又是個貪多的主兒,一夜不折騰三兩次都不安生,三天五天倒也無妨,這一連幾個月都是如此,什麼人能吃得消?不光平時無節制,就連小日子裡也要鬧騰一番。
起先,沈如初聽了微微笑,到後面便連連搖頭,嫁給這樣沒有責任感的男人簡直就是遭罪!「不怕姐姐笑話,我的小日子有段時間沒來了,婆婆也知道,原本以為是有了身孕,正想找個大夫瞧瞧,哪知昨兒又見了紅。」春燕紅著眼睛道。
秋蕊端了一盤水果上來,又給二人斟茶,沈如初輕聲道:「你下去吧,我和我妹子說說體己話。」
「姐姐,你說我該怎麼辦呀?」春燕抹著眼淚,沈如初這才看清她小小年紀,眼角都有細紋了。
沈如初道:「以往只覺得周翔是個年少不懂事的,如今看來倒有些混帳了,怎地連自己的女人都不心疼。你這是月事不調,月有盈虧,潮有朝夕,月事一月一行,與之相符,故謂之月水、月信、月經。經者常也,有常規也。可有帶下病?」
春燕不好意思地點點頭,道:「很是污穢。」
沈如初道:「這是病,不能大意了,要治。」
春燕道:「我倒是不怕生病,就怕將來不能生育,上次又喝了落子湯,我心中更害怕了,總是心虛……」
沈如初同情她的遭遇,這事要是發生在上一世,她老早勸說離婚了,但在燕國和離雖比休妻稍微好一點,但也遭世人冷眼,道:「我手頭沒藥,過段時間回醫館了,幫你開些藥。上次的落子湯比較溫和,不至於太傷身體,放心吧。」
二人閒聊了許久,主要是春燕在說自己的家長裡短,說到公婆的難伺候,沈如初暗自慶幸自己沒有公婆,少了不少不必要的衝突。
臨了,春燕扭扭捏捏、嚅囁了半天,提了一個難以啟齒的要求:「姐姐有沒有方子可以、可以讓男人那方面強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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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 去醫館約法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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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初尷尬一笑,心說這都是什麼事?自己管了婦科的,還要連帶著男科也一道過問了?這壯陽的事情,男人不是比女人更著急嗎?她看了一眼春燕,小臉紅紅的,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這周翔說不定正自鳴得意地以為自己是絕世猛男呢!
春燕拉著沈如初的手,喃喃道:「一切就拜託姐姐了。」
沈如初「嗯」了一聲,心說這下不去醫館都不行了。
一下午就這麼過去了,送走春燕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沈如初急忙安排廚房做飯,多燒兩個菜,晚上留金月和古三娘吃飯,自己去了裡屋將文旭在家穿的便服取出來。
「松月,你有沒有聞到什麼香味?」沈如初嗅著鼻子。
松月跟著嗅了嗅鼻子,道:「婢子也聞到了,好像是臘梅味兒。」
「是嗎?」沈如初仍舊不確定,斜睨著小白,小白慵懶地躺在軟椅上,壓根就沒正眼看沈如初,神情十分鄙夷,似乎在說:雪龍貓大人的尿是隨便給的嗎?那可是價值千金的寶物!
沈如初是循著香跑出去的,看見文旭抱了一大把新鮮的臘梅回來,頓時喜不自禁,她從小愛花,上輩子熏陶出來的習慣,爺爺愛花。父親愛花,房間的前前後後裡裡外外都是盆栽,長年累月的熏染,沈如初也成了半個花匠。對花花草草最是喜愛。
「哇,臘梅!哪裡來的?好香啊!」沈如初撲過來,文旭開心地張開臂膀,以為沈如初要擁抱自己,哪曾想沈如初抱了臘梅就往屋子裡去。
文旭砸吧了一下嘴,無奈搖搖頭,一向沉默的如意卻在一旁捂嘴笑,文旭伸手拍了一下他的頭,喝道:「笑話你家少爺呢!去餵馬!」
沈如初抱著一大捧芬芳四溢的臘梅,喚道:「秋蕊。快去幫我找個花瓶來。要大一點的。記得放水!」
秋蕊應聲急忙去客堂,沈如初想了想,道:「把我那對琺琅彩的盤口瓶取過來。」這對盤口瓶是楊嫣的陪嫁之物。價值不菲,沈如初成親時,楊嫣送給了她當陪嫁。
文旭笑道:「這麼高興,早知道就幫你把帶一些回來,校場邊上有幾株臘梅,看樣子是野生的,前些日去看還只是鼓包兒,今天正好開了,喜歡?」
沈如初滿心滿眼都是臘梅花,笑道:「喜歡!太喜歡了!」她猛然一轉身。勾起了文旭的脖子,然後蜻蜓點水吻了一下,笑道:「謝謝夫君大人!」
哎喲喂,文旭當場石化了,雖說和沈如初已經行了夫妻敦倫,但這俏皮的一吻還是讓他受寵若驚,這在現代可能沒什麼,大街上都能摟摟抱抱卿卿我我,但在古代這就是公開*,對文旭這種風初嘗/月美事的人來說——簡直就是挑逗!
文旭正想上前摟住沈如初,和她親暱一番,秋蕊抱了兩個盤口瓶進來了,笑道:「夫人,裡面已經裝了水。」
沈如初笑道:「好,再去幫我拿把剪刀,要大的。」
金月和古三娘聽聞文旭回來,便過來行禮,文旭氣勢凌然地端坐著,沉聲道:「你們辛苦了,等一下吃完晚飯你們早些回去歇著,明早兒直接過來,不用去校場報到了。」
金月和古三娘領命下去。
沈如初擺好了花瓶,坐到了文旭的對面,笑道:「看不出你這麼大的官威啊!」說完便學著文旭的姿態和聲音,將文旭方纔那番話重複了一遍。
文旭笑道:「你呀,調皮!」轉而正色道:「我在軍隊和校場都是那般嚴肅的,身為軍人不會輕易說笑;但是回到家中,我就是個普通人,面對的是我的家人,自然沒必要擺譜,何況對著你,我實在無法冷著臉。」
沈如初笑道:「夫君真好!來,讓奴家給爺鬆鬆筋骨!」
晚飯之後,沈如初便提出了去醫館繼續學醫的事情,文旭當即反對,振振有詞道:「不行。太危險了。馬家那邊的態度你也看見了,眼中哪有什麼王法!崔明月那件事也安生不得,她在你這裡賠了夫人又折兵,遲早要算計你。再說了……」
沈如初咪咪笑,道:「再說什麼?想不到爺的口才這般好。」
文旭笑道:「再說,我看宮雲楓宮大公子可沒安好心,他好像對你……有些不對勁。」
沈如初聽了這話是有些心虛的,白日才和宮雲楓見面,難道他知道了?又或者為了保護自己安置了什麼人跟在自己身邊,只是自己不知道?雖說沒做什麼對不起他的事,但哪個男人喜歡看見自己的女人與情敵見面,哪怕是情敵只是假想敵?
最讓沈如初心虛的是,文旭竟然看出了宮雲楓「有些不對勁」,若是明知對方不對勁,卻還和對方接觸,是不是算精神出軌了?
「你別胡說!人家是有妻室的,唐姐姐可是我的結拜姐妹!算起來,我還要叫他一聲姐夫呢!」沈如初戳了他一下。
文旭不以為然,道:「你和宮夫人做姐妹我不管,我總覺得宮雲楓對你有些意思,看你的眼神特別溫柔。反正,自己的婆娘自己疼,你不能有什麼差池,近期不能去學醫!」
沈如初知道他是擔心自己安危,好說歹說,軟磨硬泡了半天,最後還信誓旦旦地表示:不管什麼宮大公子還是宮二公子,自己只對文旭一心一意,這輩子都不會紅杏出牆!
這些話對沈如初來說,可謂信手拈來,現代人的思維讓她多少有些油嘴滑舌,所以說得半真半假,反正就是給文旭吃顆定心丸。
文旭聽了這話卻感動得熱淚盈眶,一個勁地道:「初兒,你真好!我真有福氣,才找了你這麼好的夫人!」
那一連串且毫無重複的讚美讓沈如初冷汗涔涔——自己真的有那麼好麼?
不管怎麼說,沈如初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總算說動文旭同意自己繼續去宮氏醫館學醫,但文旭終究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當即約法三章:
一、不管俊男還是才子,沈如初都不能假以辭色,心中只有夫君一人;
二、必須由金月和古三娘二人護送,且隨時帶著松月或碧秋過去;
三、每日不能太累,卯時出工,申時必須歸來。
沈如初哭笑不得地見文旭白紙黑字地寫了這三條,只得在上面簽名畫押。文旭喜滋滋地將沈如初已經簽名畫押的紙條折疊起來,妥當地收好,然後猴急地蹭到沈如初面前,道:「夫人,你看我這麼大度地讓你去學醫,你有沒有什麼獎勵或者報答?」
沈如初頓作嬌羞狀,笑道:「奴家無以回報,就以身相許吧。」
這下正中下懷,文旭忙不迭地抱了沈如初去床上,二人顛/鸞倒/鳳了好久,彼此滿足後,沈如初幽幽地說了一句:「這床還是有點小了。」
文旭亦有同感,當即決定過兩日便做一張超級大床回來。
雖說文旭同意沈如初去學醫,但沈如初卻沒有當即去醫館,而是在家磨蹭了幾日,一來繼續演習《毒典》,二來是在等宮雲楓的消息。那日,她與宮雲楓說了,若是他想明白了,將過去一切放下了,她願意去宮氏醫館。她不想讓他有任何誤解。
果真,過了幾日,秦子輝來了,見了沈如初就貧嘴:「喲,如初,這段時間不見,越發美麗了,乍一見我都沒認出來。」
沈如初猜到他是宮雲楓派過來的,不慌不忙,先讓人給他倒了茶,笑道:「你這麼清閒?專門從東市跑到西市來打趣我?」
秦子輝陪著笑,道:「別介!我可是大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還不是公子趕著我來給你送兩樣東西。」說完從懷裡拿出一個紙包。
沈如初讓松月打開,只見一面躺著一塊烏頭,幾片當歸。
「就這些?可有話?」沈如初問道。
秦子輝笑道:「沒話,嘿嘿。你也知道的,公子話少,哪像是我,走到哪裡都是自來熟,和誰都聊得來!」
沈如初笑道:「你倒是有自知自明!話多必失,以後少說話多動腦子!」
送走秦子輝,沈如初笑了,這麼說來,宮雲楓是想明白了,這是叫她回醫館呢。
當歸當歸——應該歸了。不就是這個意思麼?
第二日沈如初收拾了一番便在金月和古三娘的陪同下去了醫館,當天就進入了工作狀態,醫館裡的人十分熱情地歡迎她的回歸,當天中午嚷著讓她請客,補一回喜酒,沈如初也沒推脫,領了幾人去了隔壁的酒館,讓老宋給準備了一桌子飯菜。
只是,酒菜的錢,最後是唐夢瑤出的。
「妹妹千萬別和我客氣,這不過是小錢,別放心上。大伙開心才是正事。」唐夢瑤推開了沈如初遞過來的銀子。
沈如初笑道:「多謝姐姐,還是姐姐最疼我。」
「妹妹回來真是太好了,我與夫君說了,想著妹妹新婚燕爾,還以為你要過段時間呢,妹妹是怎麼說服文旭的?」唐夢瑤笑瞇瞇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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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隱真相軍中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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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服的?
嘿嘿,沈如初狡黠一笑,道:「這是秘密,回頭和姐姐私下裡慢慢說。」
唐夢瑤瞄了一圈,都是男人,的確不適合說悄悄話,笑著附耳過來,道:「我還指望跟著你學幾招御夫的妙招。」
沈如初不可思議地看了唐夢瑤一眼——這可是她來燕國之後接觸的第一個大家閨秀,難道說「近墨者黑」,跟她這個「墨者」走得近了,言行舉止就同化了?
「好說好說。還望姐姐不要徇私,多給我派些活。我帶的丫鬟也可以幫忙做些雜務。」沈如初笑道,一抬眼正好看見宮雲楓的側臉,不得不說宮雲楓的側臉很有型,高挺的鼻樑,深邃的五官線條,即便沒有笑,嘴角也微微上揚。
宮雲楓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看他,回頭的時候,沈如初已經熱絡地和唐夢瑤喝茶了。
她這次帶的是松月,唐夢瑤打量了一下松月,笑道:「倒是個實在的丫頭。」
醫館裡照舊很忙,來來往往的病人很多,宮雲楓之前答應讓沈如初回來之後沈如初就登堂問診,事實上她覺得自己基礎還需要再夯實,但問診是個挑戰遲早要嘗試,所以,她自己選了一個最角落位置,很難被病人發現,即便看見了,病人一見她是個女大夫又那麼年輕,多數也不會選她。
這樣一來,沈如初倒還清閒了。看看書,寫寫手札,偶爾有那麼一兩個病人過來,還都是清一色的姑娘。問得也都是一些平日裡難以啟齒的問題。
這倒給了沈如初一個啟示,能不能針對女性病患開一家有特色的醫館呢?
按照之前的約法三章,沈如初卯時上工,申時回家,接送由金月、故三娘二人進行,一連多日都是如此。
金月、古三娘二人原本有軍職在身,現在來接送她一個平民,多少有些委屈,為了防止她們抱怨,沈如初平時少不得讓松月塞給她們一些錢財禮物。一來二去。這開銷就大起來。
單單是這兩人食量驚人。就是很大一筆開銷,加上日常的打點,七七八八算起來真是數字驚人。
沈如初沒當過家。可現在不當家不行,上沒有公婆,下沒有姑嫂,她這個女主子還必須當家作主。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當了家才知花錢如流水——一想到那些錢,沈如初心疼不說,更是頭疼,入不敷出,短時間內沒問題,長此以往終會座山吃空。總要想個妥當的生計才成。
當晚文旭從西郊校場歸來,沈如初便說了自己的難題,道:「你看怎麼辦?光是咱們成親這個月,給爺爺他們買禮物的,去拜訪文老爺他們的,還有給松月他們發例錢,加上這些日請金月、古三娘喝茶的錢,幾十兩都用掉了。長此以往,不堪設想。」沈如初皺巴著小臉——過日子就是與錢打交道,可是說到錢,那實在是太痛苦了。
文旭笑道:「不妨事,過幾天就要發軍餉了,雖然不多,倒也湊合過日子。」
沈如初笑著膩過來,道:「我想這趁我們還年輕,還有點餘錢,尋個好謀生,將來也不至於受窮。」
文旭笑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上次和你說過,我有生計的,每日裡也能進賬一些。」
「哦,那是什麼生計?說來聽聽。」沈如初感興趣地問道。
文旭微微有些不悅,道:「初兒,我知道你聰明能幹,但是養家餬口那是男人的事情,你只管打理好院子,有什麼需要我肯定會盡量滿足你的。」
沈如初撇撇嘴,心說這傢伙還挺大男子主義,表面上也不和他爭論,笑道:「我們現在的日子還算是好的,錢也夠花的,即便不夠花,我們節約點就是了,你千萬不要為了去做什麼鋌而走險、違法亂紀的事情。」
文旭笑道:「你也太小瞧你夫君我了!我是那種人嗎?來,親我一下。」
沈如初順從地上前,「啵」了一下。
既然文旭堅定地認為生計的事由他來負責,那沈如初也只好抱著「你負責賺錢養家,我負責貌美如花」的心理,在努力提升自己的同時也不忘花點時間和金錢給自己打扮一番,越活越出彩說得大概就是她這一類人。
三月底,天氣正好,氣溫回轉了一些,沈如初穿了一件木蘭青雙繡緞子襖,下身是紫燕紛月裙在,正準備去醫館。
金月與古三娘已經套好了馬車在外頭侯著。
「文將軍對夫人真是情深意重,發生了那樣的事竟然不說,就是怕夫人擔心。」金月的聲音,隱隱有些不滿。
古三娘「嗯」了一聲再也沒有回音。
松月聽了這話正要上前詢問,卻被沈如初作勢制止了,心中卻有一個不祥的預感,難道文旭出了什麼事?
金月又道:「可夫人呢,不但沒有安慰文將軍,問都不問一聲,每日裡打扮得花枝招展去醫館,打扮給誰看?」
古三娘道:「那是文將軍自己不願說。夫人那是去學醫。」
金月不屑道:「學醫?就算是學醫也不用打扮得花枝招展吧?你我二人不也想著做一番事業,可你看看我們,哪裡、哪裡像她那樣了。」
松月聽了這話,急著上前被卻沈如初拉住了。
古三娘道:「夫人和我們不一樣。」明眼人都知道不一樣,沈如初是如同嬌花一般的女人,水做的骨肉,而金月和故三年卻都是五大三粗、相貌醜陋,按照常理推斷,她們應該是找不到婆家這才棄了紅妝去投戎。
金月冷笑,道:「不管怎樣,文將軍出了這種事,受了這種排擠,她身為妻子怎麼能不聞不問!我是替文將軍鳴不平!」
古三娘又道:「人家小夫妻之間的事情,我們做下屬的不宜過問。別說,夫人應該要來了。」
金月冷道:「哼,就算夫人來了我也不怕!」
沈如初笑道:「二位將軍早!我方才聽說文——我們家爺出了事情,出了什麼事?」
金月偷偷看了古三娘一眼,她先前說得理直氣壯,這會子卻說不出話來,平時沈如初待她還算客氣,但也未高看她一等,主家的氣勢在那裡擺著,加上打賞了不少財物,有道是「拿人的手短」,她是沒底氣對著沈如初趾高氣昂。
古三娘道:「文將軍的確出了一點事,但是文將軍不讓屬下告訴夫人。」
沈如初一驚,到底是什麼事,竟然要瞞著自己?
「到底什麼事?」沈如初冷聲問道。
金月又看了古三娘一眼,依然犯難地沒有答話,古三娘也很猶豫,松月道:「夫人問你們話呢!這是要急死人嘛!」
沈如初冷道:「你們不說也行,我親自去西郊校場找他!松月你去找秋蕊,就說是我的吩咐,讓她去醫館為我告假。」
金月急忙攔住沈如初,道:「夫人且慢!文將軍他……他現在已不在校場了。」
「什麼?」沈如初驚道。
金月與古三娘仍舊不肯說,眼觀鼻鼻觀心地站著。
沈如初一門心思擔憂文旭,見她們仍舊油鹽不進地死守秘密,怒道:「他現在在哪裡?到底出了什麼事?枉自稱你們是巾幗英雄,吞吞吐吐的,算哪門子英雄!你們不說,我不勉強。你們只管只聽命於文旭,去他那裡覆命請賞,我當不起你們的保衛!用不起你們這樣的將士!松月我們走。」
松月憤恨地看了二人一眼。
古三娘一看局面僵持,得罪了沈如初,文旭那邊也不好交代,急忙道:「夫人別急,我們告訴夫人也無妨。此事關係到疆北軍中各位將領,還請夫人屋內細說。」
進了屋子,古三娘與金月將文旭的近幾天的遭遇說給沈如初,沈如初原本以為是馬文俊父子使壞,卻不想是胡山海搗的鬼!
胡山海本就是暴戾恣睢的性子,容不得半點忤逆,所以一直記恨文旭不識抬舉拒絕迎娶翠柳,讓他的願望落空,加上後來他與翠柳的醜聞在軍中越傳越開,越傳越離譜,令他誤解是文旭從中作梗,故意傳出去看他笑話,殊不知這在安陽城是公開的秘密,之所以傳得那麼厲害,是因為他與翠柳的行事不但不遮掩,越發變本加厲,凡是長了眼睛耳朵的都看得見、聽得到。
前幾日,胡山海忽然到了西郊校場看演練,臨時要抽調兩百名將士到他麾下,恰恰這兩百人是文旭訓練的方隊的,一旦被抽調,隊形就會被打亂,作戰配合也需重新部署,一切要重新訓練,為此,文旭堅決不同意胡山海將人帶走。
胡山海當場震怒,又被他身邊的狗頭軍師教唆,挑出了文旭抽調軍中將士保護自己家小的事件做文章,當場認定文旭違抗軍令,徇私枉法,想要將他杖斃,好在當時很多將士都為文旭求情,且軍中將領指派麾下的士兵當守衛已經是不成文的規定,文旭這般作為無可厚非,但胡山海哪裡肯輕易放過這個整治文旭的機會,所以,文旭雖免了死罪卻被調派到郊外的馬場去養馬!
沈如初撫著胸口,壓抑著內心的緊張,道:「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文旭他現在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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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 夫妻有緣同當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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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月道:「夫人這般關心文將軍,是屬下錯怪了夫人,方才言辭有冒犯之處還請夫人海涵。」
古三娘急忙道:「夫人,金月她並無惡意。」
沈如初沒有心情聽她們說這些,擺擺手示意她們停住,道:「我在問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我想知道文旭他現在什麼狀況?」
古三娘道:「這是三天前發生的事情。至於文將軍的狀況,我等不知。」
沈如初臉色很難看,冷道:「送我去醫館吧。」既然文旭不想讓她知道這件事,她若是追到馬場,一來破壞了文旭的一番苦心,二來見了他的窘態,只會讓她尷尬。
既然文旭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也沒必要非得跑到馬場去哭天搶地,不如沉下心來慢慢想辦法。
去醫館的時候,唐夢瑤出門去了,說是去參加一個什麼廟會,見見安陽城的風土人情,沈如初坐在角落裡看書,今天的病人很少,空閒很多。
「過來。」沈如初向一個丫頭招招手。
那小丫頭過來了,道:「沈大夫有事?」
沈如初笑道:「大公子在嗎?」
那小丫頭笑道:「在啊,唐三公子也來了。正在裡頭說事呢。您有什麼事要不要奴婢去通傳一聲?」
沈如初心說原來唐天瑞也在,那也好,趁著唐夢瑤不在,單獨會見宮雲楓倒是有嫌疑。不如趁著唐天瑞在,一併見了二人,任誰也說不出半個不是來。
進了內堂,丫鬟通傳之後便出來請沈如初進去。
沈如初給宮雲楓、唐天瑞行禮之後,道:「今天過來叨擾大公子與唐三公子,主要有一件事需要大公子幫忙。」
宮雲楓道:「什麼事?你先說說看。」
唐天瑞笑道:「難道我就不能幫忙嗎?如初你也忒小瞧人了。」這個唐小三家中幼子,自幼受寵,所以比起唐夢瑤來,規矩禮儀差了不止一個檔次;別的不說,光是非親男女之間不能直呼其名這一點他都未考慮到。現在見了沈如初從來都是直呼「如初」。而且態度親切。絲毫沒有覺得不妥。
前幾日從唐夢瑤那裡聽說,唐家出面在安陽城給唐天瑞在官府裡謀了個職位,而且還是不小的職位。目的是讓他來此歷練的。
沈如初道:「馬夫人最近還請大公子去馬府看病嗎?」
宮雲楓起身、抬眼、理順衣擺,動作一氣呵成,絲毫沒有驚訝和不快,道:「馬家有府醫未必看得上我們這樣的小醫館。」
沈如初微微一陣失落,一抬眼看見宮雲楓溫和如水的眸子,欲言又止,生怕被拒絕,卻聽宮雲楓道:「你若是需要,我倒可以去馬府走一趟,在馬夫人那裡還有幾分情面。」
沈如初想了想。又看了唐天瑞一眼,唐天瑞會意,道:「要我迴避嗎?但我是你好朋友,沒什麼要迴避的吧?」
沈如初便簡單說了文旭娶自己之後受到馬家在軍中排擠、省親那天被人追殺的事,聽得宮雲楓臉色凝重,唐天瑞唏噓不已。
「你確定這是馬家所為?簡直令人髮指!婚假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馬家就算財大氣粗,這也讓氣人了!馬家就因為如初沒嫁給馬文俊當妾,所以來報復?」唐天瑞憤憤不平地說道。
宮雲楓若有所思,馬文俊對沈如初的心思他再清楚不過,中間還來過幾次醫館,並找他暗中撮合,被他委婉但堅定地拒絕過。
「好,我等一下就去馬府。」宮雲楓道。
唐天瑞笑道:「姐夫,你知道去了怎麼說?這到底怎麼回事,我雖聽了個大概,但不甚明白,你們誰給我解釋一下?」
沈如初有些憐憫地看著他,心說唐小三啊唐小三,你這智商沒救了。
宮雲楓沒有理會他,而是命人去準備馬車和藥箱,打算出門。
唐天瑞「啪」地一聲打開扇子,扇了幾下,道:「你們這是瞧不起少爺我的智慧,哼,以後別遇見求我的時候。」
沈如初站住腳,笑道:「三公子,你冷麼?」
唐天瑞點點頭,道:「嗯,有點。」才合起了扇子便知道被沈如初捉弄了。雖說現在是春天,但北疆此時依舊寒冷,哪裡需要扇子哦!
沈如初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起先是擔心文旭在馬場吃苦,要追本溯源,這禍事的根源就是自己,她不會向馬家認錯和屈服,但是若因此連累了別人倒是心中愧疚;想起文旭待自己的種種好、處處為自己設想,更是覺得於心不安。
隨後便是擔心宮雲楓出了意外,早半晌出門,到了晚間她要下工的時候還沒回,莫非在馬家出了什麼意外?他給文旭說情,激怒了馬夫人?
越想越恐慌,難不成這馬府是龍潭虎穴,任何人都闖不得?
松月進來道:「夫人,家去吧,金古二位將軍已經在醫館門口等著了。」
沈如初一想到文旭受冤被罰,宮雲楓處境不妙,哪裡還走得開,擺擺手,道:「你讓她們再等等。」正躊躇間,卻見唐夢瑤領著兩個婢女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無法遮掩又極其少見的明朗笑容。
沈如初正要迎上去,卻看見唐夢瑤身後緊接著走進來一個人,正是宮雲楓。
「妹妹還沒家去?今兒很忙?」唐夢瑤脫下斗篷交給丫鬟,走到沈如初面前。
沈如初雖然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宮雲楓去了馬家的結果。對文旭是否有幫助,但當著唐夢瑤的面,她還是克制住了。
「這就家去了。今天廟會好玩嗎?」沈如初笑道。
唐夢瑤笑道:「還算有趣,人特別多。賣東西的也特別多,我呀,買了不少小玩意回來,等一下讓香草給你挑幾件。」
大丫鬟香草正好抱著一個籃子經過,裡面滿滿噹噹的堆了一堆,笑道:「沈夫人您看,這裡好多呢,有些是夫人特意給您選的。」
沈如初受寵若驚地謝過了,瞥了宮雲楓一眼,唐夢瑤則是滿臉的喜氣。也不管沈如初要不要聽。道:「逛了一天。還真是累了。本來想早些回的,哪曾想夫君又跟了去,所以。又多玩了一會。」
沈如初算是明白了,宮雲楓之所以這麼晚回來並不是被馬家給扣留了,而是陪著唐夢瑤去逛街了;唐夢瑤之所以這麼開心,逛廟會不是主因,關鍵在於宮雲楓特意陪她去。
沈如初心中隱隱泛起一股怒氣,微微一笑,道:「姐姐累了,早些休息,我這就家去了,明天見。」
唐夢瑤也不好留她。畢竟人家新婚燕爾的小夫妻,自然是長相廝守。
送沈如初出門的時候,宮雲楓悄悄說了一句:「馬夫人會幫忙勸阻,找個機會坐下來談談。」
沈如初沒有正眼看他,道:「多謝大公子。」
文旭比沈如初早先一步到家,正要出門尋她,見她回來了,笑道:「怎麼,今天很忙嗎?是不是餓了?」
沈如初點點頭,上前執起文旭的手,道:「是有些餓了。先吃飯吧。」
吃完晚飯,沈如初親自去廚房端了一盅湯過來,笑道:「把這碗湯喝了。」
文旭道:「不是才喝了湯?這又是什麼?」
沈如初笑道:「這是我特意命廚房給你做的首烏籐山藥湯,我見你這幾日睡覺不安穩,有些磨牙,想來是累的,勞心勞力,便從醫館拿了一些首烏籐。這首烏籐補中氣,行經絡,通血脈,治勞傷。嘗嘗看。」
文旭甜甜蜜蜜地喝了那盅湯,心裡別提有多舒心了,不知是那藥湯起了效,還是心理作用,他覺得神清氣爽,渾身是力量。
「初兒你真是太好了,得妻如此,夫復何求!」文旭感慨著,這幾日所受的委屈也化作了對沈如初的滿腔愛意。
沈如初不慌不忙,笑著過來給文旭捏捏肩,道:「我真的有那麼好?你說得可是真話?」
文旭笑道:「必須有那麼好!絕對真話,比珍珠都真!」
沈如初笑道:「夫妻之間最要緊的就是真誠和信任,真誠你有,但這信任嘛……不好說嘍。」
文旭一驚,道:「夫人這話從何說起?難道為夫不信任夫人嗎?從夫人過門那一天起,什麼不是夫人說了算?為夫絕對不藏私的。」
沈如初轉身到了文旭面前,蹲下來,仰望著文旭,微笑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我夫妻,你待我不曾藏私,我自問待你也無虛情假意,本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為何你遇了挫折卻不肯對我說?」
沈如初這番話綿綿軟軟,但句句說到了文旭的心坎上;點中了他的要害,卻沒有傷他的顏面,急忙道:「初兒,你可是聽聞了什麼?」
沈如初笑道:「我聽見什麼不要緊,我要聽你親自說了我才信。」
文旭心中一暖,自從父母過世,真心實意待自己的人不多,如此噓寒問暖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沈如初可謂第一人,此刻她正溫柔地看向自己。
「的確是出了點事,但是,我不想讓你擔心,而且我已經在想法子了,應該很快能解決的。」文旭道,微微有些慚愧,他的本意是好的,但卻忽略了沈如初的感受,反而讓她更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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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作謀劃潑婦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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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初只當他這話是在安慰自己,但也不挑破,笑道:「你有什麼辦法?」
文旭將她拉進裡屋,關好門窗,一副神秘的樣子,道:「我上次和你提過,馬征明和胡山海明為同僚,稱兄道弟,暗地裡卻水火不容,各自想打垮對方,欲除之而後快。如果我能利用這二人相互牽制的關係,說不定能在夾縫中求得發展。」
沈如初見他言辭沉穩,表情凝重,不像是開玩笑,漆黑的眸子熠熠生光,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智慧而深沉,與她印象中那個有點狡黠又憨厚無比的少年大相逕庭。
「你看我幹嘛?」文旭摸了摸自己的臉。
沈如初笑道:「發現你變了。」
文旭不解:「哪裡變了,我不還是我嘛。不過,自從成親之後,心態變了,覺得自己已經成家了,接著要立業了,只有這樣才能給家人一個舒適的生活。」前段時間遭遇的追殺讓他心裡很自責,是自己太弱了,所以才保護不好家人,才會讓人欺負到頭上,他一定要強大起來。
沈如初笑了笑,道:「馬征明和胡山海雖說不和,但要想利用他們之間的矛盾對立來保全自己,無異於虎口拔牙,實在太危險了,何況,你為了取得任何一人的信任,勢必要付出慘痛的代價。我不希望你這麼做。今天,我請了宮雲楓去了馬府。他說馬夫人已經同意幫我們出面調停一下與馬文俊之間的矛盾,進一步打點一下,說不定有迴旋的餘地。」
真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她和文旭本來沒錯。為什麼要向馬文俊那個登徒子賠禮道歉?他們說自己顏面受損,可這一切是誰造成的?
文旭微微皺眉,道:「你怎麼把宮雲楓也牽扯進來了?」
沈如初一陣語塞。
文旭又道:「他有他的難處,我的事他想管也管不了,我們不必去強人所難。你的心意我懂,但這件事還是不要牽扯到他為好。」
「唉,好吧。」沈如初微微歎氣,覺得這事情有些棘手。
文旭見她神情不悅,急忙過來安慰她,道:「你這麼一說倒是提醒了我。我還真認識個人。這個人興許能說上話兒。」
沈如初頓時來了興趣。道:「哦,說來聽聽。」
原來文旭有個遠房的舅舅,現如今是安陽城的知府。要說這個舅舅的發家史真是一個奇跡,原本只是個不受寵小妾生的庶子,家族上下都不待見,後來竟然中了會考,又參加了殿試,這幾天平步青雲,連連陞遷,不到四十歲竟是安陽城的知府了。
當年文旭之母蘇氏是這蘇老爺的遠房堂姐,蘇家頗有家資,見他勤奮好學但不得家族賞識。暗中資助了一些銀兩。是以,這蘇老爺高中陞遷後還記掛著蘇氏,後來托人上門送了銀錢物件答謝,只可惜蘇氏紅顏命薄早幾年過世了,兩家這才少了走動。
沈如初聽到這裡一陣唏噓,想著這蘇老爺興許真的能幫助文旭,雖說一個知府的官職比馬征明低了幾階,安陽城又是邊疆重鎮,乃是軍城,武官的天下,這當地的文官見了武官何止是輸了一段底氣!比起馬征明,這蘇老爺肯定不能與其相提並論,但作為安陽城的最高行政官,想必在馬征明面前也能說得上話。
「這麼長時間沒走動,恐怕早已生疏了。婆婆又早早過世,蘇老爺未必肯接見你。」沈如初擔憂道。
文旭笑道:「不妨事,我這位舅爺最講情義,別看他現在位高權重卻絲毫沒有半點架子。我這八品武官的封賞裡多少頁有他的功勞。我不過是為人疏懶,不喜這些結交之事,所以才很少上門拜見。」
原來如此——沈如初至此算是明白了,為何文旭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在這官官相衛、人人鑽營的環境中能得了這麼大的軍功,從一個普通的士兵一躍成為一個副尉;為何月俸不高卻有這片產業!
蘇氏的嫁妝按道理應該給了自己的女兒當陪嫁,這是世代罔替的習俗,但蘇氏只有文旭這麼一個兒子,自然將自己從娘家帶來的陪嫁留給了文旭。
「那我等你休沐了便去拜訪這位蘇老爺,你可知這蘇府都有哪些女眷?」沈如初笑道,總算有了條門路,心情當下舒暢不少。
文旭笑道:「這蘇家別人都不要緊,你能哄一個人開心,將來你就是蘇家的座上客。」
「嗯?」沈如初一扭頭,她發現文旭越來越聰明,甚至有些讓人琢磨不透,遂捧了他的臉左看右看,笑道:「夫君,我發現你現在好聰明!」
文旭嘿嘿壞笑,道:「我本來就聰明,只是你沒發現罷了!先不鬧,說正事。」
蘇老太太便是這蘇老爺的生母,母憑子貴。蘇老爺當官之後便從蘇家大宅搬了出來,蘇老爺是個孝子,當年不受寵的小妾也成了大宅子裡最德高望重的老太太,說一不二。
蘇老太太信佛,四月初四是文殊菩薩的聖誕,這老太太肯定要去禮佛上香,安陽城有幾座寺廟,但最知名最靈驗的就是南郊的靈石寺。
只要那日沈如初去了靈石寺,一準能見到這蘇老太太,蘇老太太也是知道文旭之母蘇氏對她母子的恩情,斷然不會冷臉相對。
「你去見了蘇老太太,至於我,去拜訪一下我那舅舅大老爺,何愁解決不了問題。」文旭信心滿滿地說著。
呵,都安排好了!
沈如初斜睨著文旭,道:「實在沒看出來,你倒是挺腹黑。」
文旭涎著臉皮湊過來。笑道:「夫人這是誇為夫肚子裡墨水多嗎?」
沈如初哈哈大笑,道:「你這是成心惹我!」說完小粉拳捶向了文旭。
文旭抓住那撲騰的小拳頭,笑道:「初兒,你方纔那碗藥湯裡是不是放了什麼壯陽的東西。為什麼我這麼燥熱呢?你摸摸,好脹!」一邊說,一邊抱著沈如初去了紅鸞帳。
沈如初無語了,恨不得裝暈,找一個強壯的夫君很多時候也會無奈的。
第二日一早,文旭在沈如初的額頭上輕吻了一下,道:「爺去賺錢養家餬口了,你再睡一會。醫館晚些去,大不了不要工錢!那點小錢,爺還看不上呢。」
沈如初撇撇嘴。嘖嘖。瞧瞧咱家這口子財大氣粗的口氣。真的很想——抽人哎!
不過,心裡真甜蜜,有一個願意且又能力養活自己的男人。不用為生活而忙碌,雖然然她不想當個米蟲,但有當米蟲的內外條件。
當然,好心情是在起床之前,起床之後就遇見了破壞心情的人和事。
正在吃早點,門房進來通報說一個自稱石夫人的人求見。
沈如初想了想,實在想不起自己認識哪個石夫人,道:「回絕了吧,我正要出門,不認識這個石夫人。」
秋蕊道:「夫人。會不會是那個仙兒?石公子的小妾?」
「哦。」沈如初想了想,還真有可能是這個人,只可惜,這個人她不想見哪。
正要門房宋伯去回絕,就聽見幾聲嬌笑,道:「喲,這是不歡迎我上門呢!要是怕人討債,就別欠了債呀!」
話音剛落,那個仙兒便扭著水蛇腰自己走了進來。
秋蕊擋在沈如初的面前,道:「你胡說什麼呢!誰欠了你的債,欠了你什麼債!」
仙兒拿出一方嗆死人的香汗巾,道:「那你去問沈如初呀!」
沈如初皺眉,道:「我還有事,你若是閒得慌想吵架,那就改天吧。」
仙兒不依不饒,冷笑道:「我閒得慌總好過你臊得慌!好,你有事是吧?不就是去醫館嗎,那我跟著你去醫館,看誰丟得起這個人!」
宋伯為難地站在一旁,道:「這位夫人請回吧,不要讓我們為難!」他一個男人又不好對著仙兒拉拉扯扯。
沈如初想想這個女人的來意就頭痛,擺擺手,道:「宋伯你出去。」
仙兒自己找了個椅子姿勢嫵媚地坐下來,道:「沈如初,看不出來你真是好本領!」
沈如初笑了笑,接過松月遞來的熱帕子擦擦嘴和手,道:「有話直說,不說走人!」
仙兒輕蔑而憤怒地看了一眼沈如初,冷笑道:「呵,真是好大的口氣!我發現你的確有些本事,專門勾搭別人的男人!」
松月悶聲不說話,上前就是一巴掌,然後老老實實地退到了沈如初的身後。
莫說仙兒吃驚,就連沈如初也驚得合不攏嘴:這丫頭辦事也太講求效率了吧?
果真,仙兒安靜了片刻,接著就徹底發作了,跺著腳,花枝亂顫,怒道:「你算什麼東西竟然打我!沈如初,你個賤人,算你狠!你先勾搭了馬大公子,馬大公子看不上你這樣的賤/貨,你個破/鞋找了文旭這個冤大頭,還不知足,又勾搭我們家爺,你還要不要臉!」
沈如初冷笑道:「我早料到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沒想到一大早竟然吐出了屎來!你若是胡攪蠻纏來的,我不介意報官,你玷污我名聲,按照大燕律例,你一個不入堂的妾侍,哼,這種罪名你擔得起嗎?」
仙兒憤恨地看著沈如初,又恨不得將松月給生吞活剝了,這個小賤婦,手勁怎麼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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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 生怨恨崔氏理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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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初眼看她一副要發作的樣子,心說好漢不吃眼前虧,沒必要和一個潑婦鬧得一發不可收拾,道:「秋蕊,去看看金古二人可來了,若是來了,直接帶到正房來。」
仙兒本就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即便跟了崔明月當了個大丫鬟,始終都是個奴才,何況崔明月為了防止她們趁自己不注意爬上馬文俊的床平日裡沒少打壓她們,如今跟了石磊,雖說名頭上是個姨娘,左右不過是個妾,也算是半個奴才,但她自己卻端起了主子的架勢,現在沒有女主人約束又仰賴石磊的縱容,越發沒有禮數。
她眼中瞧不起松月,不過是個平民家裡的丫頭,竟然伸手打她,簡直是作死!無論如何,她也嚥不下這口氣,擼著袖子興沖沖地想要衝過來。
沈如初一拍桌子喝道:「你想做什麼!這是文家,還輪不到你一個賤妾作威作福!」
仙兒被她這股氣勢地鎮住了,愣在原地半天不敢邁動,金月和古三娘二人被秋蕊領了進來,隔在門外便聽見了沈如初的怒喝,以為房內發生了急迫之事,連忙衝進來,肇事者一副敢怒不敢言地樣子,正對著沈如初怒目而視。
「夫人,這是怎麼了?」金月道。
古三娘給沈如初請了安。
沈如初微微一笑,道:「就是某人不識相。想動手罷了。二位將軍看見了,等一下就不用我吩咐了吧?」
「是!」金月與古三娘異口同聲道。
仙兒看著眼前兩個鐵塔一般壯實的女人,又身穿軍裝,哆嗦著身子半天沒敢說出一個不字來。她雖說性子潑辣,但沒有蠢到要和金月、古三娘這樣的女漢子打鬥!
「嘿嘿,沈夫人,我呢,過來是替一個故人傳達個消息,說完我就走。」仙兒諂媚地沖沈如初笑道。
沈如初也不為難她,笑道:「你說的是故人呢還是故主啊?」
仙兒臉色慍怒,但看著門神一般的金古二人,只能敢怒不敢言,訕笑道:「是啊。就是馬少夫人嘛。還是那個……」她伸手做了一個數銀票的動作。「那個銀子的事情。」
沈如初垂眸淺笑,道:「知道了,回去告訴馬少夫人。少不了她的銀子,我不過是借用幾天,不想把事情鬧大的話,讓她管好自己的男人,少惹事,否則……這事可能會鬧到衙門裡。馬家固然能擺平這件事,但她在馬家的地位……別的我就不多說了。」
沈如初要去學醫,仙兒自然不敢攔著,在金月和古三娘二人的威嚴注目下,灰溜溜地、連滾帶爬地滾出了文家。
仙兒雖說想在沈如初面前擺譜。但卻不敢對崔明月有半分不敬,老老實實去了馬府回話。
崔明月聽了她的傳話,當場暴怒,將一個青花瓷的瓜果碟子給摔碎了,大丫鬟墜兒給仙兒使了個眼色,仙兒急忙狗腿道:「夫人別生氣,氣壞了身子倒讓那小賤人得意去了!照我說,夫人只管找了幾個得力的人暗中……」
她做了一個「卡嚓」的動作。
墜兒不悅,推搡了她一下,道:「怎麼才出去一段時間就這般混帳了!主子怎麼做事輪得到你來指手劃腳!」
又給崔明月倒了一杯茶,道:「主子先喝點茶水消消氣。莫說安陽城,整個北疆都是馬家的天下,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您犯不著為了小人物生氣傷了自己的身子,倒是稱了她的意,讓她知道自己多有臉面!」
崔明月鐵青著臉,恨恨道:「一門子娼/婦,才打發了一個,又來了一個更淫/賤的!」說得便是沈芝媛,以沈芝媛招搖的性子,恨不得全城的人都知道她如今勾/搭到了馬大公子,崔明月自然早就知道了。
李嬤嬤聽了小丫頭說崔明月正在發脾氣,急忙進來探視,一見仙兒窩窩別別地站在那裡便明白幾分,轟了仙兒出去,道:「少夫人還是為那件事煩心?」
崔明月拉扯著一塊帕子,惱道:「何止是煩心,簡直是鬧心至極!憑什麼我處處著了那小賤人的道!」
李嬤嬤想了想,知道這個時候不能碰崔明月的逆鱗,道:「少夫人先別惱。老奴倒是覺得這反而是件好事。」
墜兒不解地看著她,心說這李嬤嬤可是老糊塗了?
崔明月毫不客氣,怒道:「你可是老糊塗了!這樣的話也說的出來!我受了氣,那筆銀子又被那個娼婦留下了,她現在還有我的把柄,我處處受制,算什麼好事!」
李嬤嬤不緊不慢,扶著崔明月坐下來,福了福身子道:「少夫人別急,聽奴婢慢慢說。沈如初現在嫁人,但所嫁之人並非我們公子,雖說讓馬家丟了顏面,但也斷了公子的念想,以先前公子對她的癡心程度,若是她嫁到了馬府,即便是當妾的,但恐怕要和少夫人您平分秋色,現在她是有婦之夫,斷然不可能再進馬府,這對您來說不是好事麼?」
崔明月深呼一口氣,冷道:「繼續說。」
李嬤嬤道:「只要能栓牢公子的心,公子整個人都是您的,何愁那點銀兩?何況崔家也不缺那幾個錢,就當給一個窮鬼賞賜了。沈如初不是笨人,她雖說出了那樣的狠話,卻絕對不會主動去衙門告發您,那樣無異於自找麻煩,不到迫不得已,她斷然不會抱著魚死網破的心態來主動找您的麻煩。」
崔明月冷哼一聲,道:「她去衙門又怎樣?難不成馬家還鎮不住一個小小的衙門!」
墜兒看了一眼李嬤嬤,恭敬道:「嬤嬤的意思奴婢明白。那件事即便她告到衙門,馬家固然是不怕的,但若她手裡真的有確鑿的證據,即便對外馬家能保您的周全。難保對內,公子爺和老爺、夫人對您沒意見?」
崔明月一怔,是了,若是失去了馬家之人的信任和寵信,她這個馬家少夫人也做到頭了吧?
「那你們說要怎麼辦?難不成讓我堂堂一個誥命夫人坐以待斃,被那小賤人抓了把柄要挾?」崔明月氣道。
李嬤嬤道:「主子,這不是坐以待斃,是靜觀其變,以靜制動。我們若是主動出擊付出的成本實在太大了,上次的事您難道忘記了?聽說那文旭待她十分上心。派了人步步不離地保護。我們之前的行徑已經打草驚蛇。這次若是再出手,更怕要動用更多的人力物力,萬一公子知道了……」
崔明月怒道:「這樣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麼辦!」
李嬤嬤微微一歎氣,道:「先不動,他們此時對馬家應該早有防備,若是貿然行動,恐怕得不償失,不如先謀劃一下,然後藉機行動,就不行他們撒土不漏!」
墜兒道:「奴婢覺著嬤嬤的話有幾分道理。」
崔明月目露凶光,抓起另一個果盤。李嬤嬤急忙接過去,哭喪道:「小祖宗,這個青花瓷金貴得很!又是夫人賞賜的,若是不見了,豈不要怪罪下來!」
崔明月氣哼哼地坐下來,想發作卻也無奈,道:「罷了,罷了,那點錢就當給那個小賤人買棺材吧!遲早讓她死在我手裡!」
李嬤嬤看了看地上的青花瓷碎片,衝門外一嗓子喊過去:「作死的蹄子,怎地不小心,打壞了這麼寶貴的物件,就是要了你們的命也賠不起!還不到外頭牆根處跪著!」
兩個外間伺候的小丫鬟戰戰兢兢地挪了出去,想要辯解卻不敢開口;崔明月冷冷道:「還磨蹭什麼?滾出去,再不然讓你們跪陶瓷渣滓!」
且說,沈如初拿了崔明月的那筆錢不是買棺材,而是買了藥材。
她最近開始抽出空閒在安陽城的藥材市場尋一些好的藥材,按照她的打算,自己遲早要開個醫館,從宮氏醫館獨立出來,早做準備,未雨綢繆,遇見又好又便宜的藥材,自然是不能錯過的。
松月雖然不識字,但記性好,沈如初教過她如何識辨藥材的真偽好壞,她記得很清楚,一來二去倒成了沈如初的得力助手。
就在崔明月詛咒的同時,沈如初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這是誰在罵我?」沈如初隨口說道。
松月笑道:「哪裡有人罵您,八成啊,是爺在想您。」
沈如初聽了這話,愣了半晌,看著松月半天說不出話來,這可是個悶葫蘆,什麼時候也會說這種俏皮話了?
松月卻以為沈如初是怪她不知尊卑開主子的玩笑,急忙道:「奴婢知道錯了,夫人請責罰。」
沈如初小手一揮,道:「你哪裡有錯?說得挺好,你方才說得話很俏皮,很好笑!」然後毫無形象地大笑起來,還有什麼比一個悶葫蘆突然開竅說了俏皮話更有趣呢?
松月鬧了個大紅臉,道:「夫人,現在歇市了,再不回去爺要擔心了。」她已抬頭,金月和古三娘在外面等得有些不耐煩,畢竟按照約定,她們在規定的時間將沈如初從醫館安全護送到家,這活兒就結束了。
沈如初下工後,繞道藥市,又耽擱了這麼久,無異於是增加了她們的工作量,自然是不樂意。
坐在馬車裡,松月忽然道:「夫人,奴婢有件事想和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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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明月(懊惱的眼神):我說某人也太囂張了,某撲貨寫手也太無良了,把老娘的光輝形象寫成這樣!
沈如初(嗑瓜子/輕巧狀):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說得就是你這種人吧?我看人家撲貨兜還是很不錯滴。
崔明月(杏眼圓睜):你是活膩了吧?信不信我再找幾個虎賁隊的人收拾你們?
沈如初:關門放狗……小白,上!
(小白情不自禁地「汪…」了一聲,然後無比哀怨地看著沈如初)
沈如初(扶額、訕笑):對不住了,小白,我忘了你是喵星人,快笑一個祝各位看書的大大看書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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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 得了哥情失嫂意

沈如初正在考慮草藥的事情要不要和文旭說,草藥如何安放,聽她這麼一說,抬頭看見松月有些緊張地揉著汗巾子,顯得侷促不安,遂笑道:「瞧你緊張個什麼勁?有什麼話直接說,我給你做主!」
她打心裡喜歡這個丫頭,話少,口風緊,辦事牢靠,還特別護住,早上扇仙兒那一巴掌就看出來了。
她之所以帶著松月出來貼身伺候著,連去藥市買藥的事情都不瞞著她,甚至從旁教她一些藥材的常識,目的就是慢慢培養她。
松月想了想道:「夫人,不是婢子受了委屈,而是……這事與秋蕊姐姐有關。」
沈如初依舊微笑,道:「秋蕊她怎麼了?」
松月道:「婢子也是聽廚房的黃婆子說得,說秋蕊趁您和爺不在家的時候總是偷偷溜出門去,還有一次見著了一個白臉的後生來找她,二人舉止十分親密。不過奴婢也未親眼見那個男人,只是那日奴婢無意中收拾房間的時候,看見一個玉珮,瞧那式樣大小和絛子的顏色像是男人的,還有一雙未做完的鞋——也是男人的。」
松月的聲音越來越小,沈如初拍拍她的手,笑道:「這件事我心裡有數,會處理的,你只管做好你的事。」
松月聽了這話,以為沈如初是怪她多管閒事,想想秋蕊是沈如初的陪嫁丫頭,自幼服侍沈如初,自然比她這個半道進門的奴婢親厚百倍,想到這裡萬分懊惱。怪自己口無遮攔。
沈如初將她的表情看在眼裡,安慰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秋蕊的事我都清楚,馬上就會處理。」
松月感激地看了一眼沈如初。
回到宅子的時候,文旭正好騎馬回來了。二人碰在門口處。文旭急忙從馬背上跳下來,大步流星地走到馬車前,很紳士地將沈如初牽了下來。
「明兒我休沐,你們就不必來了,軍餉去章必清將軍那裡領,我已經與將軍說好了。」文旭一邊握著沈如初的手,一邊對金古二人道。
「多謝文將軍。屬下現在就離開了。」金月、古三娘異口同聲道。
沈如初看見張靜風、林小三兩個兵蛋子也跟來了,金月和古三娘又跟著自己一天,雖然不忙但熬時間也不容易,笑道:「吃了晚飯再回去吧。松月快去讓黃嬤嬤加幾個菜。飯要多煮。」
林小三和張靜風面露喜色卻嘴上推辭:「不用勞煩將軍和夫人了。我們回家隨便吃點就行。」
金月和古三娘也跟著客套起來。
文旭大手一揮,道:「都不用客氣,夫人留飯。就吃了飯再回去!」
一夥人熱熱鬧鬧、開開心心地吃了一頓飯,由於蹭飯的人飯量極大,文家的米缸當天晚上就見了底。
文旭心滿意足地躺在床上,臉上帶笑,絲毫沒有受到胡山海打壓事件的影響。
沈如初見他笑得一臉二相,又心疼又感歎,道:「沒見過你這麼沒心沒肺的人。」
文旭笑道:「我哪裡就沒心沒肺了?不過心肺交給某個人保管罷了!你怎麼還不到床上來,嗯?」
沈如初正躺在躺椅上,臉上貼著一些花瓣,不肯再說話。
文旭不解,道:「你做得這是什麼?新妝扮?這也太嚇人了吧?夫人你已經貌美如花了,就不必再貼這些花瓣了吧?」
半柱香的時間,文旭躺在床上不停自言自語,還不時跳下床到沈如初身邊轉悠,俯下身子仔細瞧著沈如初那張貼滿花瓣的臉,鼻子都快碰到那些花瓣了。
總算做完了面膜,沈如初怒氣沖沖地衝到床前,道:「怎麼就找了你這麼個二貨!」小白在一旁喵嗚地叫著,笑得很歡樂。
文旭笑道:「夫人,我不是二貨!一直想著你哪!來嘛!」最後一句嗲聲嗲氣地說出來,讓沈如初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沈如初鄙視道:「二貨!」
小白跑到文旭跟前,歡天喜地地看著他,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文旭騰地坐起來,道:「你個小臭貓,也敢嘲笑我!看我怎麼收拾你!」然後張開嘴作勢要吐口水。
小白有潔癖,最受不了髒的東西,文旭恰恰抓住了它這個弱點,自然要窮追猛打,小白一見情勢不好,閃電一般溜得遠遠的。
文旭一副小人得寵的模樣,沖沈如初嘿嘿一笑,道:「夫人,現在好了,就剩我們兩個了,我們是不是該進行……咳咳,我想要個兒子!」
沈如初白了他一眼,板著臉,道:「我喜歡女兒,女兒是娘的貼心小棉襖。」
文旭一把撲過來,道:「好,一切聽夫人的,兒子、女兒只要是夫人生的,我都喜歡!」
第二日,沈如初照例是辰時醒來,好在這一日休息,不用去醫館做事。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文旭正蹲在床前用手指輕輕摩擦她的臉,她無奈地瞪了文旭一眼,恨就恨自己力不如人,技不如人!
「我今天休沐,陪你出去逛逛,快起來吃早飯!」文旭笑道。
沈如初慵懶地爬起來,渾身酸軟無比,一低頭便看見雪白肌膚上的幾點草莓,那麼紅艷艷地讓人忍不住再咬一口。
文旭道:「你呀,幸好是嫁給了我,不然……哪個婆婆容得下你哦。」
沈如初也不反駁,一副得了便宜又賣乖的乖巧樣子,笑道:「那倒是!」
她對目前的狀態滿意而滿足,有道是:嫁漢嫁漢,穿衣吃飯,文旭可沒少她吃和穿,對她的活動也不多加限制,下沒有姑叔要幫扶,中沒有妯娌要對付,上沒有姑舅要孝養。雖不是大富大貴,但小日子過得也蠻愜意。
就當沈如初愜意無比的時候,不自在的事情就上門了——杜雨珊帶著兩個丫鬟就上門了,美其名曰「拜訪」。
松月不動聲色地通報了這個消息。然後就站在一旁不說話了,沈如初放下碗筷,道:「我吃好了。爺你慢慢吃。」就是絕口不提請杜雨珊進來的話。
文旭略微有些尷尬,上次在文家大院發生的事情他也清楚,這杜雨珊一直纏著自己,看自己的眼神異於常人,關於這一節,他無法否認。
「去把她請到客堂吧。」文旭吩咐道,又對沈如初賠笑道:「人家大老遠的來一趟,進門就是客。我們不好太失禮。」
沈如初笑了笑。心中很生氣。小三找上門了能有什麼好事?偏偏這位事主還能在這裡打太極,想要兩不得罪,本想發作。但是想著男人這東西是要哄的,要動心思,自己出面打小三太沒面子了,就借男人的手打得那小三摸不著北才是王道。
「爺吃完了飯,就去客廳看看唄,堂堂州府通判的千金光臨我們寒舍,可不能怠慢了。」沈如初笑道。
文旭只顧看著沈如初笑了,喃喃道:「初兒,你笑起來真好看。」
沈如初笑得更歡了。
當他們手挽手出現在杜雨珊面前時,杜雨珊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酸溜溜地道:「表哥和如初姐姐真是恩愛。」
沈如初笑道:「妹妹請坐。妹妹這稱呼錯了,既然叫我們爺一聲表哥,我這明媒正娶的妻子豈不是表嫂子?」
文旭急忙道:「是啊,你應該叫她表嫂。你有事?」
杜雨珊笑道:「昨兒爹爹得了一把寶劍,我想到表哥一定喜歡,便央求爹爹送給了我。今天忙不迭地給表哥送過來,表哥快看看喜不喜歡。」
杜雨珊的一個丫鬟在一旁幫腔,道:「表少爺,我們姑娘可是求了老爺很久,老爺才依依不捨地將這寶劍送給她,聽說這寶劍削鐵如泥。」
杜雨珊得意地看了一眼沈如初,沈如初心中冷意森然,這杜雨珊真是做小三的料子,知道什麼是投其所好,避其鋒芒。
文旭「刷啦」一聲將寶劍抽出來,耍弄了幾下,讚道:「好劍,真是一把好劍。」
沈如初笑著湊過去,笑道:「爺,你確定這是一把好劍,而不是好——賤嗎?」
文旭聽說了她話裡的意思,將劍放回劍鞘,放在了桌子上,道:「不過這把劍太貴重了,而且無功不受祿,我受用不起,你還是拿回去吧。」
杜雨珊急了,道:「表哥,你不是很喜歡這把劍嗎?既然喜歡就收下啊,我可是特意從爹爹那裡求來的。」
沈如初很是無語,這女人的腦袋被驢踢過嗎?都說小三見光死,為什麼她能折磨堂而皇之地在自己這個原配面前明目張膽地勾搭自己的男人?
簡直是——找死!
「爺,我不懂劍,但看這把劍應該還是不錯的,也是杜姑娘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沈如初道。
文旭有些吃驚地看著沈如初,結巴道:「你、你確定讓我收、收下?」
沈如初點點頭,文旭笑道:「好,那就聽夫人的!謝過杜大姑娘了,也請代我謝謝杜大人。」
杜雨珊的臉色有些不好看,道:「難道是她要你收下你才收的嗎,表哥?」語氣分明是在撒嬌,一邊說,一邊蹭了上來,晃動著文旭的衣袖。
文旭冷了臉,擺開她,冷道:「你一個姑娘家說話做事注意分寸!我與初兒是夫妻,本是一體,你休要在這裡胡攪蠻纏,我不差你一把劍,拿回去吧,不送!」
杜雨珊臉色變得難看,眼淚開始打轉,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沈如初不緊不慢,道:「杜姑娘,你可不要淨做那等得了哥情失嫂意的事,不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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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 潑婦生事自取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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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雨珊本就是大小姐的脾氣,被家人寵壞了,遭文旭拒絕後心中吃癟,文旭在沈如初勸說下勉強收下那把劍,在她看來簡直就是嗟來之食的侮辱,沈如初這話無異於火上澆油,怒道:「不然怎樣?我一個堂堂的通判家的大小姐還怕了你一個破落戶出身的女人?!」
沈如初衝著她微微一笑,這笑恰到好處地激怒了她,原本在文旭面前還有所顧及,現在哪裡顧得上,就差破口大罵了,若是換做自己的丫頭,她是拿起什麼就扔什麼,被她打得頭破血流的丫鬟多了去了。
沈如初知道這時候需要演技了,拚命想著傷心事,這眼淚便不由自主地漫上來,本就是個花容月貌的俊秀女子,如今淚水漣漣,惹人憐愛,文旭一看當場就急的跳腳,除了那次沈家大伯二伯戰死的死訊讓沈如初流淚之外,後面再也沒見沈如初哭過。
「乖,不哭,初兒最乖了。」文旭護著沈如初,沖杜雨珊一頓猛喝:「拿著你的破劍離我們遠點!我們都是破落戶,但活的堂堂正正,沒什麼好丟人的!倒是你一個官家大小姐——離我們遠點!」
文旭並不是刻薄之人,這大概是他能說出的最嚴厲的話——對於這一點,沈如初和杜雨珊都心知肚明。
沈如初見好就收,不想把事情鬧大,給松月使了個眼色。松月會意,走到杜雨珊面前,冷道:「杜小姐,請回。」
文旭背過身子。一臉的煞氣,沈如初走到跟前,好言相勸,道:「算了,我們不是商量著要出門嗎?這會子就走?」
文旭一轉身,柔聲道:「讓你受委屈了。」
沈如初微微一笑,忽聽身後一聲脆響,杜雨珊囂張的聲音刺著耳膜、富有穿透力地傳來:「瞪什麼瞪,再瞪我就扣掉你的狗眼!你的狗仗人勢的奴才!」
沈如初緊緊握住了拳頭,打狗也要看主人。她跑到自己家裡對自己的丫鬟大打出手。她憑什麼?
文旭冷冷地看著杜雨珊。冷道:「你馬上滾出去!否則……」他的拳頭握得咯吱作響,杜雨珊有些害怕了,但心中偏偏嚥不下那口氣。怒道:「文旭你!你不識好歹!我哪裡比不上這個臭女人!好,我走!你到時可不要後悔!」
看著杜雨珊怒氣衝天地領著丫鬟離開,沈如初這心裡不知是開心還是不開心,看她氣成這個樣子,以後應該不會再纏著文旭了;但聽她那話,似乎要報復,那文旭……若真是有那麼一天,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本以為這小日子有些過頭,現在看來是自己太過樂觀了,尚在蜜月中。小三鬧上門,丈夫受報復,丫鬟不省心,崔明月那邊又步步緊逼,這哪一樁都是讓人頭痛的事情。
「初兒!」文旭輕喚著沈如初。
沈如初這才回過神來,道:「怎麼了?」
文旭拉著她的手,放在嘴邊哈了一口氣,然後一雙大手緊緊地將沈如初的小手包裹在中間,道:「小手這麼涼,我幫你暖暖。不用理會這潑婦!真是蹬鼻子上臉,下次別讓我再見到她!」
沈如初淺淺一笑,道:「我沒受什麼委屈,是松月受了委屈,聽說這杜大小姐在府裡動輒揮鞭子。」
文旭看了一眼松月,道:「你的委屈爺心裡有數,回頭幫你討個公道!」
松月垂著腦袋,道:「奴婢為爺和夫人做事,沒有委屈。」
沈如初拉著松月的手,去了自己房裡,翻出一些藥膏來,輕輕為她塗抹上,整個半張臉都紅腫起來了,沈如初歎了一口氣,道:「你這一巴掌是因為我挨得,我不會讓你白白受這一巴掌的,你為我做的事,我心裡有數。」
松月「嗯」了一聲,道:「只要夫人不嫌棄松月笨拙,松月什麼都願意做。」
沈如初點點頭,心說這孩子真是「孺子可教」。
本來被杜雨珊這麼一鬧,沈如初沒了上街的心情,誰無端端地被一個飛揚跋扈的小三鬧到家門口,恐怕沒有誰還有心情逛街——但沈如初轉念一想,自己若是被這事影響了,反而抬舉了杜雨珊,那種女人也配給自己當情敵?虐不死她!
「走啦,還愣著做什麼?」沈如初拽著文旭,文旭因為先前那頓鬧騰,正自怨自責地坐在房間裡出神,擔憂沈如初胡思亂想。
文旭喃喃道:「那你不怨我?」
沈如初嗔道:「為什麼怪你?你招人喜歡,我怪你做什麼!走吧,還有很多香火的東西咬買呢!」前一世她可不信佛,所以這上香要準備什麼東西,她一無所知,自然要仰仗文旭。
如意備了馬車,文旭將沈如初安頓好,自己接過了馬鞭子,朝車裡一笑,道:「小娘子坐穩了!為夫要駕車了!」
馬車平穩地駛出了院子,出門看見杜雨珊的轎子依舊停在門旁。
文旭瞥了一眼便朝另一邊駛出去,對站在轎子旁的杜雨珊視而不見,杜雨珊急的直跺腳,罵道:「文旭,你給我等著!」
沈如初聽見喊聲,撩開窗簾看了一眼,看見衣著亮麗的杜雨珊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炸毛地衝著他們的馬車又踢又罵,若不是被兩個婢女拉住,恐怕還要在地上打滾撒潑。
「你不用理會她,她自幼慣會撒潑!」文旭在前頭道,「小時候,我們幾個一處玩,她也經常搶你的東西,怎麼,都忘記了?」
沈如初只想一腳把他踹下去,她根本不記得幼年那些「趣事」了!
「我看她好似很在意你的樣子,怎麼。這麼多年你竟然沒心動?」她顧左右而言它,這個問題一說出,馬上變被動為主動。
她在車裡自然沒看見文旭如何面紅耳赤,聽了這句話後連握著馬鞭的手都抖了抖。最後冷生生地拋過來一句:「我才不喜歡那樣的女人!」
沈如初拍了拍打盹的小白,笑道:「趕緊出去吧,外頭有你的同伴呢。」
小白狐疑地看了沈如初一眼,神情鄙夷,沈如初解釋道:「你再這麼看著我,我把你眼珠子扣掉!某人現在可不就是只炸毛的貓嘛!」
小白伸出一隻小爪子,捂嘴笑起來,沈如初鄙夷道:「二貨,笑點真低!」
文旭只想著杜雨珊今天的無禮取鬧,隱隱有點胃痛。偏偏這種人打不得罵不得。以後恐怕是盯著他了。又對沈如初生出幾分歉疚來,本以為她會哭鬧,她不但不哭鬧。還反過來安慰他,這讓他情何以堪!
進了街市,去了香火店,買了點香火香燭一類的東西,以及佛珠、珠串、沉香線,小爐鼎等,末了,文旭問:「掌櫃的,這裡有沒有觀音像?」
沈如初微微蹙眉,心說。這傢伙還上癮了,本來禮佛不過是個途徑,他還要買個佛像回家供著。
那掌櫃生得耳闊臉圓,矮胖豐潤,如同彌勒佛一般,笑呵呵道:「有!小店這裡的佛像、菩薩像都是寺廟高僧做法開光的,我們這小店可是常年向靈石寺求佛緣,所以,與佛有緣,童叟無欺。你要什麼觀音呢?」
沈如初正要拒絕,文旭開口道:「就是送子觀音。」
沈如初差點將懷裡的小白給抖落掉——送子觀音,虧他想得出來,他就那麼急吼吼地想當爹嗎?
小白見沈如初手一抖,不滿地看了她一眼,那意思是說:真沒用!差點嚇到雪龍貓大人我!
沈如初提著小白的耳朵,笑道:「伺候不了你這尊大佛,那請你老人家一邊涼快去!」
文旭正羞澀地和掌櫃買送子觀音,自然沒注意到沈如初這邊的動靜。
「抱的這麼緊,什麼好寶貝?」沈如初斜睨著文旭。
文旭嘿嘿一笑,道:「自然要抱得緊,這可關乎我的子嗣。」
沈如初本想笑話他迂腐,趁機說教一番,不要太迷信,但看著文旭那一本正經甚至表情神聖,竟然一個沒忍住,破了功,噗嗤笑起來,道:「那你可要抱好了,這麼金貴的東西!」
文旭將東西收拾好,正要上車,卻突然定住了。
「怎麼了?」沈如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卻見一個看著眼熟的人,一時又想不起是誰來。
文旭道:「看見個熟人,那不是你二姐夫麼?」
沈如初皺眉,對這個「二姐夫」的稱謂還未習慣,待定睛看清楚,那人還真是姚光祖,眉頭皺的更深了,對這個「二姐夫」真是要多討厭就多討厭。
「不用了,和他不熟。」沈如初冷聲道。
但一轉眼,那姚光祖就到了跟前,笑哈哈地和文旭打了招呼,眼光卻一直在沈如初的身上逡巡,要不是眼睛小,那雙賊溜溜的眼珠子非掉出來不可,心想著,這沈家到底是什麼風水,養出了這樣三朵金花,一個比一個漂亮,沈念卿也是個美人胚子,可惜太無趣了些,弄起來一點都不舒服,不知道這小姨子的滋味如何。
「妹妹這也是為四月初四的禮佛準備東西?哎呀,真是巧了,那一日你姐姐也要去禮佛的,不知妹妹去哪一座寺院?」姚光祖厚著臉皮道,一聲「妹妹」讓文旭當場凝聚了一聲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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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送子觀音遇貴人

沈如初沒見過姚光祖幾次,只知道他是個外表光鮮的混球,在安陽城出了名,鬥雞遛馬是好手,吃喝嫖賭是行家,外加坑蒙拐騙,仗勢欺人,可謂天底下的惡行都被這混球佔盡了!不僅如此,又軟硬兼施地強納了沈念卿為妾,偏偏對沈念卿又無半點憐惜與恩情!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沈如初對他咬牙切齒了。
「誰是你妹妹!」沈如初冷道,小白也跟著哼了一聲。
姚光祖不但不惱,嬉皮笑臉道:「你是念卿的妹妹,可不就是我的妹妹嘛!不是有句話麼,姐夫也是小姨子的!」
文旭身上的冷氣更重了——這是當他死了嗎?那雙狗眼像是釘在沈如初身上一般,牢牢地盯著沈如初。
「請自重!」文旭擋在了沈如初的面前,冷眼與姚光祖對視,姚光祖一見文旭強健威武,像是練家子,自己不敢硬碰硬,訕笑道:「兄弟,我和自己的小姨子說句話,你犯得著這樣嗎?」
文旭冷道:「對付你這種人,再怎樣都不過分!」
沈如初心裡一暖,拉著文旭的手,道:「我們回去吧,不和某些人一般見識。」
文旭冷凌厲的眼神射向姚光祖,如果眼神能殺人,這姚光祖早就萬箭穿心了!
姚光祖看著沈如初離去,癡癡地站在原地,望著沈如初的沉思看了半天,搖頭晃腦道:「嘖嘖,少爺我當初怎麼選的不是這丫頭的?瞧瞧那小臉蛋。還有屁股蛋兒……」
他的小廝急忙笑道:「少爺,您現在看上也來得及啊。」然後朝著他擠眉弄眼,姚光祖會意,哈哈大笑。道:「你小子比小爺我還壞!」
因為姚光祖的出現,沈如初再一次為沈念卿的幸福擔憂,得想個辦法讓他們和離了才行,離開這混球,沈念卿才可能有幸福。
回到家中,沈如初徑直去了房間,抱了個美人靠在那裡假寐,文旭看了這情形,頓了一下,然後跑到了另一個房間。不知做什麼。反正半晌不見。
「去看看爺在做什麼。」沈如初吩咐秋蕊。
不多會。秋蕊過來,道:「夫人,聽如意說。爺在供觀音像,嘴裡還唸唸有詞,別提多虔誠了。」
沈如初撲哧一笑,道:「你先下去吧,吩咐廚房給爺燙一壺藥酒,就是我前日帶的藥材。」
文旭進來時見沈如初仍在軟榻上躺著,眼睛緊閉,這次像是睡著了。
「初兒。」文旭蹲在軟榻前,仔細地看著沈如初,他的臉上帶著興奮的表情。
沈如初聽見了那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微微睜開了眼,然後嚶嚀一聲翻了個身,嘿嘿,偏偏不理他。
文旭以為沈如初真的睡著了,怕打擾她,一屁股坐到了鋪著北夷羊絨地毯的台案前,安陽城因為與北夷毗鄰,雖說兩國連年交戰,但民間私底下多有貿易往來,久而久之,兩國的風俗習慣相互融合,這安陽城裡的人也有席地而坐的習慣,所以家中常鋪設地毯。
沈如初睜開一隻眼,看見文旭滿臉小心翼翼的幸福,心頭甜蜜地一動,招招手,柔聲道:「過來。」
文旭梗了一下脖子,想動但沒有動——我是小白嗎,你讓我過去就過去?
沈如初嘴角帶笑,心說這二貨的表情怎麼就那麼像小白呢,明明嫩得要死,偏偏裝出很厲害的樣子。
「真的不過來?」沈如初壓低了聲音。
文旭繼續梗著脖子,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嘴唇動了動,正想將那個「不」字說出口,但身子比嘴巴更快,沈如初正在懊惱如何讓他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到了軟榻前。
二人嬉鬧了一番,鬧到動情處,正是情動時,差點就要玉成好事。
「別急,有的是時間。」沈如初推了一下文旭。
文旭心說,這種事哪有不急的?笑道:「我不急那送子觀音都要急了!」
一下午都在耳鬢廝磨,臨吃飯的時候才消停。
「明天要我陪你一同去?」文旭道。
沈如初想著文旭明日要去馬場當值,胡山海既然要報復他,自然會在馬場安排眼線,這個檔口任何微小的差錯都可能會引來殺身之禍;再者,明日要見的人是蘇老太太,他一個男人去了也不便,莞爾一笑,道:「不用了,你一個大男人去了只會礙事,我正好和蘇老太太說說話。」
文旭道:「也好,免得那蘇老太太還把我當小孩子看待,讓你見了笑話。我讓金古二人陪你去。」
沈如初正色道:「不用。不要。」上次因為讓金古二人來保護沈如初,被胡山海故意尋了個把柄,已經貶黜到馬場去了,豈能再給別人留有口實,造成「錯在加錯、屢教不改」的表象!
文旭笑道:「那就讓如意過去。總之,保護夫人要緊,明天會有很多人去上香,也會有不少登徒子聞『香』而動。」
沈如初笑起來,看不出文旭這麼有心。
四月初四這一天,沈如初領著松月,由如意駕車,天不亮就出發去了北郊的靈石寺。
現今春光明媚,花開正好,恰是春遊集會時,加上靈石寺頗為靈驗,在安陽城很有名氣,甚至在整個隆安郡都有些名氣,寺院附近種植了不少花木,有一片偌大的桃林,像是沾了靈氣一般,這桃花花期甚長,燦爛如霞,在安陽城,這片桃林的名氣甚至大過靈石寺。
此時正是桃花盛開之際,很多人去靈石寺,不光是為了禮佛祈福,更是為了賞花郊遊。
所以,這一天靈石寺人山人海,人頭攢動。
「如意,我們這要到哪裡去找蘇老太太?」沈如初下了馬車,見到那接踵摩肩的陣仗,微微有些吃驚,都說安陽城地廣人稀,看來也不盡然。
如意道:「夫人放心,小的前幾天就去打聽清楚了,蘇老太太這次上的是頭香,這會子剛響了晨鐘三下,應該是頭香時間,只要去了正殿,應該見得到蘇老太太。小的還打聽到蘇老太太會在寺院住幾天。小的也在後院廂房裡訂了一間房子,正好在蘇家的隔壁。」
沈如初點點頭,跟著人群去了大殿,卻沒有見到蘇老太太。只得在法師的授意下,象徵性地上香禮佛,又給那小沙彌交了一筆香油錢。
那小沙彌問:「夫人祈什麼福?」
沈如初一愣,看了一眼松月,祈福就是祈福,還要具體分門別類嗎?
松月道:「小師傅,我們夫人祈福佛祖保佑,早生貴子。」
小沙彌真真正正地用金粉筆給記錄下來。
沈如初頓時汗顏,心說,怪不得這寺廟香火好,就沖人家這服務精神,想不好都難!
從大殿出來,又是人頭攢動的景象,沈如初壓根沒看見蘇家的人影,正打算讓如意領著去後院的廂房。
「夫人,那邊有個姑娘在沖您照收。」松月在沈如初耳邊道。
沈如初順著她目光的方向看過去,的確看見個姑娘,很面熟,仔細一想便知道是誰了,再一看她身後那陣勢,一輛華美的雙駕馬車,後面跟了兩輛青蓬馬車,應該是給體面丫鬟嬤嬤坐的,除了幾個小丫鬟,還跟著幾個壯實的僕婦。
沈如初領著松月走了過去,見了那人,笑道:「喜鵲姑娘,好久不見了。」
喜鵲笑道:「算你記性好,還記得我!」
沈如初淺淺一笑,眼神越過喜鵲,掃視著那輛華美的馬車,望見了那珠玉門簾上的一個鑲金的「軒轅」字樣,心下當即明白了一些,這軒轅乃是燕國的國姓,據說皇族當年也是北方一個崛起的部族,跟現在的北夷乃是同根,日益壯大後便開始染指中原,終於打下這片江山。
安陽城地偏人窮,幅員遼闊但物資匱乏,在世人眼中那是遠離政治中心,但卻是一處深潭,深潭有龍,這裡也有皇族,那就是安北王。如果說馬征明是這安陽城的土皇帝,那安北王則是整個隆安郡甚至疆北的土皇帝,而且是名副其實的土皇帝,天高皇帝遠,遠在廟堂之高的真皇帝對此也無可奈何。
「你這是……」沈如初明知故問,喜鵲若真是安北王府的人,她自然不敢在主子面前僭越,現在敢光明正大地和自己打招呼,自然得到了主子的授意。
喜鵲神秘一笑:「我們主子想見你。你領著你的人去後院廂房的天廂房,那裡有人接待你。」見沈如初有些遲疑,她悄聲道:「好事,你只管去。」
如意在原地等了一會不見沈如初回來,松月也未過來打聲招呼,急忙找了過來,卻見沈如初與松月被一個衣著光鮮的婢女領著去了寺院的廂房。
「夫人,您……您沒事吧?」如意看了一眼那婢女,眼神裡微微有些敵視,若是沈如初在他的守護下出了任何差錯,文旭豈不是要揭了他的皮,在把他趕出文家。
沈如初擺擺手,道:「我沒事。你現在外面候著吧,我去見個貴人。」她已經想到那個人是誰了,聽過她的傳聞,但是還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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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 遇貴人中毒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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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廂房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喜鵲領著一個小丫頭含笑而來,沖沈如初一笑,便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
沈如初含笑而視,想著等一下見面的話數,緊接著兩個婢女並排走進來,隨後聞到一股香味,並非普通的脂粉香味,而是一股龍涎香的味道。
沈如初本以為會看見一個頭戴鳳冠、身著綾羅的女子,但卻是一個玉樹臨風的公子施施然地走進來,只見他氣質超凡,相貌英俊,風度翩翩,整個人被一種貴氣包圍,即便含笑,但仍讓沈如初心中感到了那股敬畏。
沈如初心下生疑,怎麼會是個貴公子?再抬眼一看,心下才明白,卻也不點破。
喜鵲急忙將這位貴人請到上座,沖沈如初一笑:「這是我們主子,這是沈姑娘,如今該稱文夫人了。」
松月一聽這話,急忙想要上前制止,卻被沈如初一把拉住,給了她一個眼神,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沈如初大大方方地沖那人福身行禮,道:「如初見過公子。」
那翩翩公子一開玉骨扇,渾身流光溢彩,眼角生輝,嘴角掛笑,好不風/流瀟灑,笑道:「小娘子,你抬起頭來,讓本公子好好看看,怎樣一個妙人,這般妙手丹心。」
沈如初不卑不亢,含笑抬起頭,道:「公子謬讚了。」
那公子對上沈如初那一雙清澈的美目,眼神裡沒有任何閃躲。哈哈大笑,道:「妙!真是妙!文夫人請上座。」
沈如初從容落座,心說:妹子,我看你能憋多久!
喜鵲給沈如初送了一杯茶過來。規矩地退到了那貴公子的身後,道:「文夫人,我們公子請夫人前來,是聽聞夫人醫術高明,不落窠臼,正巧今日遇見了,便想請夫人給我們公子把把脈,看看是否康健。」
沈如初淺笑道:「請公子伸手。」她一手拉著衣袖,一邊將手指搭在了那只白嫩的手腕上,一見那白皙而纖細的手腕。沈如初更加肯定自己先前的斷定了。而那脈象也驗證了她的猜測——這分明是個姑娘。
沈如初原本以為這姑娘只是閒了。身上無非就是些富貴病,但這一探竟讓她變了神色。
「公子,如初是直性子。說話不喜歡打彎。」她把話說到這裡便頓了下來,含笑看著那貴公子。
貴公子帥氣地開了一下扇子,道:「說!」
沈如初一笑,道:「您乃是人中之鳳吧?」
那貴公子一愣,繼而哈哈大笑,喜鵲站在其身後掩嘴而笑。
「算你有些眼光,還有其他發現嗎?」她不再故意粗著嗓子說話,聲音聽起來輕柔很多。
沈如初斂起笑容,正色道:「姑娘您中毒了。」
此言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當真?」那姑娘秀眉微蹙。臉色清冷,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沈如初點點頭,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姑娘當真中毒了,而且時日不淺。」
她眼色嚴峻地掃視了一圈,一直緊緊跟在她身邊的大丫鬟會意,冷聲道:「你們都退下吧。」喜鵲等人魚貫而出。
沈如初讓松月也跟著出去。
「可有解?」她俯下身子,面帶蕭索地問道。
沈如初當即明白這位貴人招自己來的真實目的,看來這次相見並非碰巧,上次喜鵲去醫館的目的恐怕並非調理而是為了解毒,這樣一想,沈如初便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我能否先問姑娘一個問題?」沈如初微笑道。
她俏生生一笑,道:「你想知道我是誰?你這麼聰明怎會猜不出來?不妨猜猜看。」
沈如初又是一笑,道:「安北王的郡主麼?」
「哈哈,聰明!」她爽朗地笑著,忽然眸子深沉一轉,一道冷光射過來,道:「你這麼聰明,就不怕聰明反被聰明誤?不怕你知道的太多了,我不開心?」
她這一番話算是默認自己的身份了,的確是安北王府裡的郡主;聽聞安北王有嫡女兩個,都被欽封為郡主,大郡主是嫡長女,皇帝為了牽制安北王,早指婚給了一個皇子,如今正居住在京城;眼前這女子不足弱冠,想來應該是那二郡主——軒轅吉安了。
沈如初心中微微一顫,她的確是知道的太多了,無論是當初的落子湯還是現在的身中劇毒,這對皇室成員來說,都是諱莫如深的。
「難道郡主不想解身上的毒了嗎?「沈如初淡淡一笑,她相信解藥便是最有效的籌碼。
軒轅吉安冷笑連連,道:「你有這個本事嗎?我知道你有兩手,但是,要解我身上的毒,恐怕……哼,不是本郡主小瞧你。」
沈如初誠懇道:「我對郡主身上的毒並無十全的把握,但是我會盡力,至少有一成的把握。」
軒轅吉安優雅地坐下來,冷道:「一成的把握?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誑我?」
沈如初對毒並沒有太多的研究,不過是最近看了《毒典》略懂一二,但卻不會妄自菲薄自己在醫術方面的造詣,尤其是經過宮雲楓這段時間的指導,更是融會貫通,進步一日千里,輕輕一號脈便知道她身上是中了毒,而這症狀難以被察覺。
沈如初正色道:「有道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郡主想必請了不少名醫查驗,但並非人人都能確認郡主是中毒,恐怕郡主也是近來才知道自己並非體弱多病而是中毒所致吧?」
軒轅吉安面部微微抽動了一下,沈如初將這個輕微的表情盡收眼底。
「我只說自己有一成的把握。若是郡主連這一點都不信,我也無法,郡主還是另請高明吧。」沈如初道。
軒轅吉安冷道:「我如何信得過你?難保你不是胡亂猜的。你說我中毒我就真的中毒了?」
沈如初嘴角上揚,心說。這姑娘心機倒是多,可惜終究在惜命面前露了馬腳,何況,自己已經驗出她中毒了,豈能有假?
她若是真的不信,又豈會屏退左右單獨留下自己談論這麼久?
「郡主如若不信,我也無法,不過,為了證明我並非信口雌黃,我願意說幾個症狀。郡主聽了之後再做定奪。」沈如初道。
軒轅吉安笑道:「你說。」玉骨扇又輕輕地扇起來。恢復了先前的翩翩公子模樣。
沈如初道:「您自幼體弱多病。經常有夢魘,勞神過度會嘔血,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郡主的月事至今未來。」
話音才落,軒轅吉安從位子上站起來,然後又慢慢地坐下去,道:「你還發現了什麼?可知道這是什麼毒?」
沈如初搖搖頭,道:「郡主身上這毒至少有五年之久,至於什麼毒,我不清楚,也不敢在郡主面前打誑語。」
軒轅吉安皺眉,道:「可有解?」
沈如初搖搖頭,道:「郡主身上這毒已經深入肌理乃至骨髓。想要除盡恐怕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我只探明郡主身上有毒,至於何種毒卻並不明瞭,但我可以給郡主開一些方子,讓郡主身上的毒不至蔓延,然後尋妥當之法解之。」
軒轅吉安猛然轉身,俏生生的小臉上帶著一抹威嚴,直視沈如初道:「你有多大把握?」
沈如初淺笑,道:「此事性命攸關,就算只有一成把握,郡主也要試試,不是嗎?只要不是百分百成功,我即便說有幾成把握,最後的一成也可能導致前功盡棄,不成功;雖說只有一成把握,但是利用好了,這一成也能顛覆局面,讓郡主康復。」
「你好大膽子,竟敢這樣和郡主說話!」那個大丫鬟喝道。
沈如初根本沒有正眼看這個丫鬟,她相信這個中厲害軒轅吉安心知肚明,而這恰恰是她手中的籌碼。
「黃鶯,你退下!」軒轅吉安冷道,那個大丫鬟急忙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你跟我回王府,我給你重金,治好為止。」軒轅吉安道。
沈如初笑了笑,道:「此法不妥。第一,我解毒的用藥,我要親自去選;第二,有人既然給郡主下毒,那必然是想對郡主不利,我去給郡主解毒,郡主覺得這樣樹大招風,我還能活嗎?第三,我的醫術也是自己辛辛苦苦學習來的,豈能隨隨便便公諸於眾?」
軒轅吉安冷道:「那你覺得如何才是妥當?」雖是詢問,但語氣卻異常不耐。
沈如初吸了一口氣,這個問題在軒轅吉安開口之前她在腦中已經預計過,道:「宮式醫館
在安陽頗有名聲,館主宮雲楓乃歷代御醫傳人,醫術高明,郡主何不和王爺說說,讓宮式醫館的人半個月去王府請一次平安脈呢?」
軒轅吉安冷冷地看著沈如初,看得她渾身一陣發麻,這個郡主可不是只會撒嬌的小姑娘,據說是能文能武,一直是安北王的左膀右臂。
沈如初的目的很簡單,傍上安北王這棵大樹,至少能保她與文旭當前的平安。
「好,就依你。但是,你若敢耍滑頭,你就試試自己腦袋到底有多牢!」軒轅吉安冷道。
沈如初表面恭敬道:「不敢。請郡主放心,如初一定盡力。」
軒轅吉安又道:「聽說馬文俊和你們有些過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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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 安北王府時來運轉

ps:本章是六千字大章,今天無雙更哦。
沈如初心頭一跳,但仍舊面不改色,平穩道:「我們這些平頭百姓,不敢得罪馬大公子,郡主真是抬舉我們了。」
「哦?」軒轅吉安挑了挑眉頭,「我倒是看不透你了,或者說,之前小看你了。」
沈如初知道她並非無緣無故提起這件事,也不敢隱瞞,遂道:「的確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挫折,還請郡主幫忙周旋,讓馬大公子及馬元帥高抬貴手,我與文旭平凡無奇,不過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員,不值當馬家那麼大的手筆。」
她這句話暗含諷刺,但又揶揄得恰到好處,軒轅吉安幾不可見地動了動嘴角,以一種上位者特有的清冷,道:「也要看看你們值不值得本郡主出手了。不過,至少近期是安全的。」
沈如初垂著眸子,心中疑惑軒轅吉安如何知道這其中的矛盾摩擦,與此同時又奔湧著難以言喻的興奮,這一趟真是不虛此行。
「如初不才,但一定盡自己綿薄之力為郡主馬首是瞻。」沈如初慇勤道,此時不獻慇勤更待何時?
軒轅吉安滿意地點點頭,嘴角扯動了一下,道:「你還算識時務!」
沈如初琢磨著也是時候該退下了,正要尋個借口,黃鶯進來了,對著軒轅吉安一陣耳語,軒轅吉安揮揮手,她再次恭敬地退下去了。
「你表現的機會來了。玄字廂房的蘇家老太太得了急症,你不妨去試試。」軒轅吉安面無表情地道。
沈如初點點頭。一出天廂房,就看見寺廟裡的僧侶和蘇家的家奴匆匆忙忙地進進出出。
黃鶯領著沈如初,對一個管事的婦人道:「這是宮式醫館的沈大夫,我們郡主讓她過來幫忙。老夫人狀況如何了?」
沈如初明顯看見黃鶯驕岑的臉上帶著一抹高深莫測的微笑,果真,當她說完這句話,那個管事的如同抓到了救命的稻草,連聲拜謝,道:「多謝郡主大人!奴婢替我們家老太太謝過。」她連連福身。
一抬頭看見沈如初,喃喃道:「這、這位就是……沈大夫?」
沈如初知道她這是嫌棄自己是女人,安陽城不可避免地重男輕女,女人從醫者又屈指可數,故而信不過她。但她裝作沒看見這管事臉上的質疑。微笑著點點頭。
「我們郡主都是請她看病。」黃鶯淡淡丟出一句話。
那管事臉上的質疑頓時少了不少。但仍舊面露為難,額頭冒著一層細汗,喃喃自語:「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呀!哎!」她一拍大腿:「救人要緊。沈大夫請跟我來吧。」
靈石寺依山而建,在半山腰,等她派人去了山下請了大夫,再趕到寺裡,即便是快馬加鞭少說也要半個時辰,再者,請來的大夫也未必就比眼前這個女大夫醫術高明。
黃鶯看了沈如初一眼,道:「夫人請吧,我就送您到這裡。」
沈如初點點頭,雖然對這蘇老太太的命心裡沒底。但一般病症也難不倒她。
「沈大夫,我醜話說在前頭,古人有言,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為知也,若是耽擱了,你我都承擔不起。」管事的冷著臉道。
沈如初冷冷一笑,雖然不喜她這般傲慢無禮,但畢竟沒看到蘇老太太的症狀,若是貿然承諾,豈不是成了吹牛皮?她不喜歡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管事大人貴姓?」沈如初淡然道。
那管事的急忙道:「小婦人免貴姓蘇,沈大夫快跟我來。」
沈如初去了玄字廂房,那裡已經忙成了一團,被圍在中間的正是一個滿頭銀絲的老婦人,沈如初猜測這便是蘇老太太。
「沈大夫快來給我們老太太瞧瞧。」蘇管事推開人群,將沈如初引到了蘇老太太的繡榻前。
沈如初看了一眼蘇老太太,面色發紫,咳嗽不停,胸口起伏不定,呼吸急促,帶著一股哮鳴聲,沈如初直覺是她哮喘病發作。
「老太太,把你的手給我。」沈如初柔聲道,將手搭在蘇老太太的手腕上,蘇老太太的脈象十分急促,一看便知是心率加快的症狀,她呼氣長,吸氣短,沈如初確認她是哮喘病發作。
「你們幾個把門窗都打開,通風換氣;來兩個人幫我一起將老太太扶起來。」沈如初趕緊利落地吩咐。
蘇管事自己上前幫著沈如初將那蘇老太太扶起來,沈如初又塞給她一個抱枕,道:「蘇老太太你好,我是宮式醫館的大夫,您不要擔心,我有辦法救您。您將身子微微躬下去,慢慢呼吸,對,就這樣,再輕輕呼氣。」
宮氏醫館在安陽城頗有名氣,就算不買她的賬,但一般人不能不買宮氏醫館的賬。
蘇老太太雖說咳嗽得厲害,但病情並未危及到喪失神智的地步,聽見了沈如初的話語,便按著她的指點去做,沈如初從自己的貼身錦囊裡取出一小瓶藥物,拿在蘇老太太的鼻子前晃動了幾下,道:「慢慢吸氣。」
蘇老太太的咳嗽越來越猛烈,蘇管事一看便急了,喝道:「我先前是怎麼交代你的?你若是不懂,就不要……哎,現在可怎麼辦!你們幾個還愣著做什麼,出去看看大夫有沒有請來。」
一陣劇烈的咳嗽之後,蘇老太太咳出幾口薄薄的粘痰,漸漸平息,衝著蘇管事道:「不必興師動眾了,我現在好了。」她回頭看了一眼沈如初,笑道:「還要謝謝,姑娘怎麼稱呼?」
這蘇老太太生得慈眉善目,鶴髮童顏,聲音也十分親切。和沈如初印象中的形象完全吻合。
沈如初恭敬道:「回老太太的話,我已嫁作人婦,當不起這姑娘的稱謂,我叫沈如初。宮式醫館的大夫,今天來上香禮佛,祈福許願,正巧遇見了郡主大人,她說您這裡突然鬧了急症,便命我過來看看。您現在覺得好些了麼?」
蘇老太太微微頷首,聽見「郡主」字樣,又看見蘇管事衝她微微頷首,對沈如初不由得又客氣了幾分,道:「好多了。今天還多虧了你。不然我這老婆子就要去見佛祖了。」
在場的兩個大和尚高宣了一聲法號。道:「多虧佛祖保佑。蘇老夫人洪福齊天,逢凶化吉,日後定然福上加福。蔭及子孫。」
蘇老太太笑呵呵道:「那就多承大師的吉言。不過是虛驚一場,多謝了沈大夫。」
沈如初不敢居功,笑道:「這是老太太有福氣,吉人天相,我不過是碰巧遇見郡主大人,若不是她好心提醒,我哪裡會知道。」
蘇老太太受寵若驚道:「多謝郡主大人的關愛。」雙手合十,衝著天廂房的方向微微拜了拜。
蘇管事走到沈如初面前,不好意思笑了笑,道:「方纔多有得罪。還請沈大夫大人有大量,不與我這小婦人一般見識,我也是病急心亂。」
沈如初笑道:「蘇管事的心情我感同身受,人之常情,我能理解。若是帶了冰糖白蜜黑芝麻等物,將黑芝麻與姜搾汁去渣,其汁與白蜜冰糖用瓷瓶收儲,當即服用,可以平喘潤肺。也可做日常服用,早晚可一湯匙,有益氣養肺、潤肺止咳之療效。」
蘇管事犯難道:「這些東西極尋常,白蜜倒是帶了,其餘的卻不曾帶了來,只能回府再做。」
那大和尚將沈如初說得幾樣東西聽得真切,急忙道:「這些東西我們寺院裡,老夫人若是需要,貧僧現在就命人準備。」
蘇老太太笑道:「有勞二位大師。」
「你什麼時候學醫的?你方纔那個藥叫什麼名字?我怎麼嗅了之後就吐了薄痰,很快就好了?看不出你小小年紀卻有這般醫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蘇老太太拍著大腿笑道。
沈如初避重就輕,答道:「學識浩淼,我這不過是滄海一粟,老太太過譽了。那是一種救急的藥,只能治標不治本,老太太您這是肺症,有病根了,要想痊癒不容易,但有辦法幫您治療,至少能夠減少復發的次數和症狀。」
不等蘇老太太開口,蘇管事急忙道:「那請沈大夫快些幫忙開個方子吧,我們也好去準備。」
沈如初笑著看了蘇管事一眼,點點頭,她從心裡有些看不起蘇管事這樣前倨後恭的人,但得饒人處且饒人,她也不好當著蘇老太太的面發作。看蘇管事的樣子三十有餘,作婦人打扮,這個年紀能在蘇老太太的手下獨當一面,又跟著蘇家姓,多數是家生子。
「老太太,按輩分我還要叫您一聲外婆,給您看病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您呀,只管放心。」沈如初笑道,她看著時機還算成熟,蘇老太太對自己正熱絡,方纔的病情緊急也被解除。
蘇老太太一驚,道:「哦,你是?」
沈如初笑道:「老太太,文旭您認識嗎?我是文旭上個月過門的妻子,您是文旭的外婆,可不就是我的外婆嘛。」
一聽到「文旭」的名字,蘇老太太來了精神,拉著沈如初的小手,更加熱絡起來,道:「你真是文旭那孩子的媳婦?嘖嘖,真是好模樣,他呀,有眼光。」
沈如初討巧地笑道:「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豈敢在老祖宗面前說謊。」
蘇老太太笑道:「上個月聽說他成親,我還命人給他準備了一份賀禮,緣分,真是有緣分,本來想著過段時間接你去府裡過幾日,沒想到卻在這裡碰上了,一轉眼還成了我的救命恩人。」
沈如初有些撒嬌但不失莊重地笑道:「老祖宗這是說哪裡的話,能在老祖宗面前盡一份孝心,那是我們做小輩的責任。」
蘇老太太笑道:「小嘴真甜!文旭這小子有福氣,我看你呀。就是有福氣的人,一臉的福相,又聰明又能幹。一會陪我老婆子用些齋飯,我一個人吃飯怪悶的。」
沈如初笑道:「老祖宗不嫌棄我吵。我倒是樂意蹭飯。」
蘇管事笑道:「老太太喜歡還來不及,我這就命人下去多準備一副碗筷。沈大夫就在這裡陪我們老太太說說話?」
沈如初點點頭,犯難道:「好。只是,我有個隨從還在外頭候著,要給他通個信,免得擔心了。」
蘇老太太道:「這有何難,叫文秀去說吧,你就在這裡陪我說說話。」她指著蘇管事,沈如初這才知道「文秀「便是她的閨名。
沈如初笑道:「不敢勞煩蘇管事,何況我這隨從還在寺廟外頭。又是男丁。見了恐怕不便。」
蘇老太太大手一揮。笑道:「那你就去,去了快回,我等著你吃齋飯。」又吩咐蘇管事。道:「你趕緊去天廂房給郡主道謝,從我們帶的東西中挑幾件像樣的,送過去,要不是郡主大人,我這外孫媳婦也不會那麼趕巧來給我看病,告訴郡主大人等我身子好利落了一定登門拜訪道謝。」
蘇文秀領命而去。
沈如初出門,偕了松月,一同出了寺廟,才到門口,望眼欲穿的如意就猴子一樣跳起來。竄到沈如初的面前,道:「夫人,您可出來了!小的急死了!」
看著如意一臉急切,沈如初頗為不忍,道:「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一聽沈如初道歉,如意頓時無所適從,急忙擺手道:「夫人,您千萬別這麼說,我、我只是擔、擔心……」
沈如初道:「我現在不能回去,要在寺院裡陪著蘇家老太太用齋飯,你去我們預定的廂房裡要一些齋飯自己吃了,下午一道家去。」
進了玄字廂房,陪蘇老太太用齋飯,秉承食不言寢不語的訓誡,沈如初慢嚼細咽,中間偶爾抬頭對蘇老太太笑笑,蘇老太太見她聰慧大方,又知書達理,越發喜歡,就問了些關於文旭的事,沈如初也懇切地回答了,言辭之間流露出與文旭琴瑟和諧。
蘇老太太思及當年文旭之母對他們母子的照看,越看沈如初越覺得順眼。
「我沒什麼好東西送你,這個鐲子倒是當年老太爺送我的東西,不算貴重,卻也圖個念想,而且我自從收了這個鐲子,很快就懷上了,還是個男兒。我希望你和文旭也早日有自己的孩兒。」蘇老太太笑道,此時她們正在寺院的後山上散步,因為沈如初說飯後散步有益身心。
沈如初笑著推辭:「這麼貴重的東西,對老太太您來說又有紀念意義的,我不敢要。多謝老太太的關心。」那鐲子是羊脂玉的才智,沒有半分瑕疵,一看就是價值不菲。
蘇老太太將鐲子塞過來,佯裝不快,道:「給你的你就收下!」
沈如初收下那只鐲子,心中湧起一股激動,有一種小人物時來運轉的欣喜。
臨走的時候,沈如初給蘇老太太開了個方子,做食療的:鷓鴣1只、陳皮一錢、苦杏仁三粒、山藥六錢、川貝十五粒,煲湯飲用。
「需要的藥材等我回醫館開好了直接送到您府上。這道藥膳最適合體弱者,治療哮喘效果很明顯。」沈如初淺笑道。
蘇老太太笑道:「好,文秀快收了方子,讓人照著做。」
沈如初原本的打算是想請蘇老太太幫忙,在蘇老爺面前說個人情,為文旭和馬文俊之間的恩怨做個調停,但先前軒轅吉安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她打算插手管這件事,目前來說,馬文俊父子不能動她和文旭,在疆北還有什麼是安北王府定奪不了的事情?
既然有安北王府插手,就沒必要把蘇家也拉上,沈如初自然樂得送個救命的人情給蘇老太太,相信將來去蘇家走動更加便利,也會更受歡迎。
從玄字廂房出來,沈如初感到背後有一陣冷冽的光芒,刺得她脊背一陣發涼,女人的直覺告訴她,背後有一雙眼在注視她。
「怎麼了,夫人?」松月見她停下來,忍不住問道。
沈如初一轉身,看見軒轅吉安正冷冷地看向她這裡,就像是一頭猛獸看著一塊會動好玩的肉一般。滿是戲謔和殘忍。沈如初的心連同著身子晃動了一下,她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何一個女子會有這樣強大的戾氣?搖搖頭道:「沒事,走吧。」
蘇老太太病得蹊蹺。按照沈如初的診斷,蘇老太太是氣管受了刺激,引發了喘症,他們所在的廂房乾淨幽雅,怎麼會突然受到刺激?蘇老太太的病並不是裝的,那麼極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佈置的……
想到這裡,沈如初渾身一僵。
接著,她們又去大殿給文旭和沈家諸人求了平安符,這才動身回城。
回西市的時候,沈如初讓松月去買了一些酒菜食材。因為心情大好。所以她完全忽略了自己並不精通廚藝這個事實。躍躍欲試,堅持親自下廚做菜。
黃婆子見沈如初親自下廚,撇撇嘴。道:「夫人真是勤快,老婆子我倒是沒見過像夫人這般勤快的女子。」
沈如初如何不懂她這話裡帶刺,卻懶得和她計較。
黃婆子閒得無事可做,把藏在自己房內的幾樣瓜果拿出來吃,想著沈如初為了討好文旭親自下廚房已經是沒了體統,又是新婚期,可見將來不會得寵,原先隱隱的鄙視越積越多,竟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乾脆出了門。
正巧在拐角處遇見了秋蕊。她對秋蕊也看不起,明明是從小跟著沈如初的,又被帶到了夫家,偏偏到了夫家之後還不如一個新買的丫頭,但看不起歸看不起,卻難免臭味相投,總要找個人說話。
「秋姑娘這是得閒了?花園裡的花弄完了?」黃婆子道,還不忘拿眼斜睨秋蕊,這秋蕊雖說長得平頭正臉,但身段卻不錯,又是大姑娘,在她看來,秋蕊遲早要爬上文旭的床。
秋蕊不冷不熱,道:「我可沒黃媽媽你得閒,和你老人家說了多少次了,別叫我秋姑娘,那是蟲子,不是我!」在安陽,有一種會叫的蟲子就叫「秋姑娘」。
黃婆子笑道:「說個玩笑而已,別當真。」她故作神秘地傾過身子來,秋蕊卻受不得她的口臭,連連後退了兩步。
就聽黃婆子道:「夫人經常自己下廚麼?以往當姑娘時也是這般?」雖說是詢問的口氣,但眼角眉梢跳動著,帶起了一股不言而喻的輕蔑,那神情對庖廚一事極為不屑,壓根忘記了自己一輩子都在做這樣一個活。
秋蕊看著她油汪汪的一雙手,不停地朝圍裙上蹭著,眼裡輕蔑,嘴裡也跟著不敬起來,雖說最近因為松月受寵,她多少和沈如初有嫌隙,但卻也不喜歡黃婆子這麼瞧不起自己的主子,問及沈如初當姑娘時的行徑無非是藉機嘲笑沈家門檻地,不就是連帶著她這個丫鬟也作踐了麼?
秋蕊冷道:「黃媽媽怎麼這麼問?我們夫人以往在家就是個勤快人,沈家做事的下人可不少,只不過夫人喜歡親自動手罷了,難不成媽媽這是擔心夫人發不起你的月錢麼?」
黃婆子撇撇嘴,不悅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這丫頭,嘴巴真毒。」
秋蕊不依不饒,道:「還有更毒的呢,你個老貨,信不信我讓夫人去查你買菜的賬目?你吃了回扣,當我不知道!」
黃婆子冷道:「哼,你這又是操哪門子的心!還沒抬臉呢,就給自己長臉了?就那幾個小錢,我還不放在眼裡!你要告訴夫人便告訴她去!」
所謂的「抬臉」便是指貼身或通房的丫鬟讓男主人佔了身子後,扯了臉上的茸毛,便成了男主子的婦人,與一般丫鬟相區別。
秋蕊氣得臉色鐵青,但半晌不敢說話,直直地看向黃婆子的身後,眼神裡閃過一陣陣的怯意。
黃婆子忽然覺得脊背後一陣冰涼,回過頭來,就看見松月端著一個托盤對著她怒目而視,而沈如初正悠然地站在她的身旁。
「夫人,您、您這麼快就做完了?您可真是手腳麻利。」黃婆子牙關打著寒戰。
沈如初笑著道:「黃媽媽這段時日辛苦了。我手腳不麻利不行啊,你也看到了,我和爺都是小戶人家出身,講不起那些排場,明兒領了你的月錢就回吧。」
黃婆子一聽這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篩糠一般,沈如初故作驚訝,道:「你這是做什麼?你是我們請來的人,又不是買來的家奴,你來去自由,你既然做著不開心,就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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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一往情深義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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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婆子哭道:「夫人,我不是那個意思,真的不是那個意思呀!老婆子在這裡很開心。夫人和老爺給的月錢高,對我又寬容,平時活兒也不多。方纔的話不過是我老婆子信口胡言,還請夫人大人有大量,不與我這粗鄙的婆子一般見識。」
沈如初笑了笑,道:「你也知道我們給的月利很高,我們對你寬容?你開心,可惜我不開心!言盡於此,明兒你結了工錢就家去。」
秋蕊臉色也跟著變得很難堪,沈如初現在對她越來越疏遠,她並非刻薄的性子,但現在因為黃婆子幾句不敬的話就要轟人,難免殺雞儆猴的嫌疑,恐怕下一個離開的人就該是她了。
「你若跪在這裡,我們連飯都吃不下,難不成要逼著我叫人把你轟出去?你若聰明,自該回自己的房間,明日一早領了月錢回去!」沈如初冷道。
秋蕊面如死灰地看了沈如初一眼,大氣不敢出,看見松月嘴角含笑,不由得怒從中來,暗恨沈如初不記舊情,冷落她這個老人。
黃婆子哪裡肯乖乖離去,越發哭得大聲,直到文旭回來。
「爺啊,您可要給老婆子做主啊。老婆子現今只有一個瘸腿的兒子,若是沒了這份活兒,我們一家都要餓死。」黃婆子抱著文旭的腿,哭求。
文旭彎腰撥開黃婆子的手,道:「這是怎麼了?」
黃婆子以為文旭會心生憐憫,哭道:「夫人要明天轟了我家去。」
文旭看了她一眼,冷道:「夫人為何要轟你家去?」
黃婆子微微一怔,道:「是老婆子不對,我不該碎嘴說那些。」
文旭聽了這話,心下便明白了幾分,冷道:「夫人的主張就是我的主張。你既然知道自己犯忌了,那就明日家去!」
沈如初早在房內將這二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心說,這老婆子不識好歹,若是單單求了自己。興許一時心軟就留她下來。但是她見了文旭就哭求,明著是哭訴,暗裡卻是告狀。這種人斷然是不能留了!
文旭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臉上帶著一抹小心翼翼地笑,有一種討好的味道,懷裡抱的是一大束已經削剪整齊的臘梅,帶著一股北方之地特有的寒氣,又從寒氣中透出一股春意來,沈如初的心情不自禁地動了一下,像是被鵝毛飄在了心尖上,輕微微地顫動。讓她心癢讓她心裡生出微酸的感動。
沈如初急忙起身,笑道:「今兒回來倒是早。好漂亮的臘梅。」
文旭心頭一軟,道:「喜歡嗎?」
沈如初含笑道:「我愛花,你知道的,自然喜歡。謝謝你。」
文旭一愣,笑道:「你我之間需要這麼客氣嘛。」
沈如初接過他手中的臘梅。換了盤口瓶中的舊枝條,屋內頓時香氣撲鼻,沁人心脾,在柔和燈光的照射下顯得賞心悅目,屋子裡春色盎然。
「真好!」沈如初由衷地讚美。
文旭湊過來。笑道:「是我真好,還是這花真好?」
沈如初笑道:「自然是這花真好——」她拖了尾音,看見文旭的臉色僵了僵,沈如初話鋒一轉,道:「你比花更好!」
文旭滿意地笑了,看見桌子上擺著整齊得四菜一湯,與以往的飯菜大不相同,綠得鮮亮,紅得可愛,笑道:「一看就知道你親自下廚了,什麼叫色香味俱全,我算是見識了。」然後瞥了一眼門外,道:「別傷了自己的身子,明兒就讓如意去買個丫頭回來,勤快好使喚的,你愛吃什麼菜,報幾個菜名,會做這幾道菜的丫頭優先。」
沈如初噗嗤笑起來,嗔道:「你怎麼也不問問到底為什麼?」一昂頭,下巴指著屋外。黃婆子見沒人理會她,自己哭聲都下了。
文旭笑道:「還能為什麼,指定是這婆子不懂事,惹惱了你,我還不瞭解你,你是輕易不翻臉,翻臉不認人。今兒還順利吧?」
沈如初望著文旭高大挺拔的身材,一身鎧甲穿在身上越發顯得英氣逼人,飛揚入鬢的長眉,眼睛晶亮,小麥色的肌膚帶出一股陽剛的味道,以往總覺得這還是個孩子,但眼前的「孩子」已然成了能給她遮風擋雨、尊重她、呵護她的大丈夫。
「你為什麼待我這麼好?」沈如初答非所問。
文旭寵溺道:「傻瓜,我不待你好待誰好?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又是我的家人!」
沈如初溫和而求索地看著他,完全沒有打算放過他,讓他再一次對這個問題一帶而過,文旭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喃喃道:「我們小時候一起長大的。」
沈如初撇撇嘴,不依不饒,道:「又來這個……我們青梅竹馬嘛,這個我都知道。難不成你自小就喜歡我?」
文旭面對沈如初湊過來的小臉,趁其不備俯下身子,親吻了那小巧美麗的櫻唇,笑道:「我們先吃飯,吃完飯了,我細細和你說,好不好?」
「這次不糊弄我?」沈如初道,這個問題一直埋在她的心裡,起先還能做到無視,但與文旭有了肌膚之親,有了患難與共的經歷,她對文旭的情感就像是一顆瘋長的小草,在她的心裡生根發芽,並期待能夠開花結果,因為有了情感上的牽絆,那個問題對她來說越發重要。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從幾時起,她對文旭的感情已經慢慢滲入到她的生活裡,生命裡,並一點點地侵襲她的靈魂,這個男人在她面前所展露出來的溫柔、體貼、情意綿綿以及波瀾不驚的人格魅力,正不動聲色地侵襲著她的心靈。
文旭笑道:「夫人,你就是借我個膽子,我也不敢糊弄你啊。」
沈如初嬌嗔地瞪了他一眼,端坐在了桌子邊。
燈光從斜上方投下來,罩著沈如初瘦削柔美的肩頭,將那盤起的流雲髻烘托得越發油亮水滑,沈如初微微羞紅的臉龐在燈光下映成了一道柔和的剪影。有著無與倫比的魅惑之感,那令人沉醉的艷艷紅唇正飽含著暖意的弧度。
文旭看著那抹美妙的剪影,生出無限的憐惜,又情動不已,以至於身體的某個部位都在蠢蠢欲動。為此他狠狠地鄙視了一下自己。
「我臉上有花?」沈如初壞笑道。事實上對文旭這種迷戀的眼神很受用。
文旭笑道:「你就是花,什麼花能和你比呢,初兒?」
每次他喚「初兒」的時候。沈如初的小心臟都會忍不住一顫。
文旭享受這得來不易的幸福,喜歡一個女人在家中等著自己回來,嚮往每日有人陪著自己吃飯睡覺,這些看似簡單的幸福卻是他一直苦苦求索的。
吃完飯,文旭挽著沈如初的手去院子裡散步,沈如初故意不主動開口 ,等著文旭信守承諾回答那個問題。
「我十歲那年便沒了爹娘,我爹戰死了,我娘重情。自此一病不起,不到半年也撒手人寰,那時,我很難過,甚至自卑,覺得自己是最卑微的人。」文旭低沉地說著。握著沈如初的手微微收緊。
沈如初此時有些後悔追問那個問題,如果自己的答案需要他剝開曾經的傷口,她寧可一輩子帶著那個疑問。
沈如初無論如何也不能明白她對於文旭來說的意義。
那一年,年少的他自暴自棄,是幼小的她給了他一份人間的溫暖;
那一年。他搬了家,在她哭得撕心裂肺的哭聲中,默默流淚,想著一定還會回來的;
那一年,他差點戰死沙場,是她微笑的臉龐激烈著他與死亡對抗;
那一年,沈家再見,卻是報喪的噩耗,他終於再次見到她,壓抑著內心的激動,卻感受到了她的陌生與疏離,她的眼中再沒有自己的影子。
「我覺得自己現在比任何時候都幸福,不再是孤苦伶仃的一個人,不再是沒人疼愛關心的孤兒,我有你。」文旭道。
沈如初默默地聽完那一連串的故事,本該熟悉的曾經,對她來說卻是完全陌生的過去,她張了張嘴,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告訴你,我不再是曾經的我,那麼,你是喜歡過去的我多一些,還是現在的我多一些?」
文旭一愣,笑道:「你呀,又來捉弄我,就喜歡問這些稀奇古怪的問題,我若是回答不對,你又不開心,你不開心我會比你更不開心!」
沈如初笑起來,道:「瞧瞧你這委屈的模樣,活像個小媳婦!」
文旭扳過沈如初的身子,正色道:「我也不是當年的我,可我這顆心曾來沒有變過。你肯定與過去不同了,和我記憶中的初兒也不同了。如果非要在過去的你和現在的你之間選一個,我會選現在的你,因為我擁有的就是現在的你,而你給了我幸福的感覺,這就夠了。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竭盡所能維護這份幸福,並且讓你幸福。」
沈如初抱緊了文旭,喃喃道:「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她的鼻子一陣酸酸的感覺,眼睛也開始濕潤,文旭所追求的幸福何嘗不是她想要的幸福?文旭的這番話無疑讓她吃了一顆定心丸,她不是奪了曾經屬於本體的幸福和愛情,文旭在意並愛慕的人就是現在的自己。
之前那顆惴惴不安的心,那顆患得患失的心,總算可以回到它原本該去的地方。
二人郎情妾意地說了不少甜蜜的話語,文旭意猶未盡,道:「初兒,我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恨不得把自己最好的東西給你。」
沈如初笑道:「好啦,這情也煽得差不多了,我和你說點正事。」遂把白日在靈石寺的經歷細細說給他聽。
文旭聽完這事卻沒有立馬表現出欣喜,反而有些憂慮,道:「沒想到竟然牽扯到安北王了。」
沈如初笑道:「是啊,我甚至覺得受寵若驚。」
「初兒真能幹,來,讓為夫獎勵一個!」說完便攬住沈如初的纖纖細腰,狼吻起來。
當晚,一個是有意討好,一個是真心迎合。少不得又是一番巫/山/雲/雨,那微微吱嘎作響的雕花紅木的大床搖晃著,那肉/體交織碰撞的聲音更是讓他們羞澀而興奮。
「我不行了,饒了我吧。」沈如初嬌喘微微地說道,她雪白滑嫩的雙腿被文旭搭在了他的肩頭。下/體的撞擊帶來一陣陣的酥麻。由下/體傳遍四肢百骸,讓她情不自禁地發出一陣陣嬌/吟。
文旭壞笑道:「說好了不許求饒哦。」
沈如初抓著他的雙臂,身體上的戰慄以及那微弱但又清晰的痛楚讓她對文旭又愛又恨。讓她這般毫無遮掩地呈現在男人的面前,即便這個男人是她的夫君,對於新婚並初嘗人事的她來說,仍舊是太難為情了。
「那你輕一點嘛。哎喲……」她嚶嚀一聲叫喚出來,這個壞東西,竟然又學了花招,把她整個人都翻了過來。
文旭放滿了進擊的速度,同時不忘愛/撫女人敏感的部位。
沈如初固然不懂得那些風/月之事,更不會在床底之間討好男人。但她漸漸從文旭的愛/撫和抽/插中感受到了愉悅和激情,漸漸地放開了羞澀不安,學會了與文旭互動,她像是一個聰明的精靈,慢慢摸索出了文旭的敏感之處和喜好,無師自通地讓文旭感受到了來自她的肯定和歡喜。
新婚燕爾的甜蜜以及初嘗人事的興奮。讓欲/望如同衝出閘口的洪水猛獸,綿綿不休,又勢不可擋。
沈如初不知多少次覺得自己快要死了,溺死了,渴死了。但偏偏又死不了,就在死去活來中渡過,而文旭,在一次又一次不要命的衝擊之後,在吐出「舒服得要死了」這幾個字後,這才罷休,沉沉睡過去。
沈如初亦睡得深沉,醒來時發現文旭也在身邊,她輕輕問了一句:「什麼時辰了?」
文旭順勢伸出一隻臂膀,將沈如初往自己懷裡圈了圈,嘟囔道:「不用管,我們再睡一會。」
沈如初嗔道:「你不要去營帳?」
「不用,晚半天不要緊,沒人管。好累,腰酸背疼的。」文旭瞇著一隻眼睛,努力睜開另一隻眼睛看著沈如初。
沈如初覺得好笑,整個人醒了困,笑道:「那你先歇著,我可要去醫館了。」
松月已經做好了早點,正笑吟吟地看著沈如初,沈如初被她看得不好意思,道:「看什麼呢,我臉上很髒麼?」
松月笑道:「不是啊,夫人。婢子覺得夫人真好看。婢子服侍夫人洗漱吧。」
沈如初點點頭,道:「你把水給我端過來就好。」松月知道她的秉性,哪怕再冷的天,洗臉也只用溫水,喜歡自己動手,平時還會用一團黏糊糊的綠色鼻涕狀的東西洗臉。
「夫人稍等。」松月轉身欲走。
沈如初又道:「順帶把我那塊自製的洗面膏拿來。」在松月眼中的「鼻涕一般噁心的東西」,恰恰是沈如初費了很多心力,精心自製的洗面膏,用了蘆薈的汁液,加了香料,用淘米水攪拌,並進行了冷凝,在她看來是天然無添加的絕好護膚品,但松月等人卻百般嫌棄。
到了醫館,沈如初還沒拉得及換上衣服,就被秦子輝叫過去了,說是宮雲楓有急事找她,讓她直接去重症房。
重症房乃是宮式醫館專門接待疾病、重病之人的房間,裡面有一切應急的設備,醫藥也非常齊全,能在重症房,又是宮雲楓親自接待,可想而知那是怎樣的重症了。
沈如初毫不遲疑,淨手之後便去了重症房,房門前是一個胖丫頭在小聲啜泣。
房內靠牆的小床上躺著一個女人,一身紫衣,黑亮的頭髮順著床沿垂了下來,整個房間像死一般寂靜,那人一動不動,頭轉向靠牆的那一面,整個身子半縮著,身下暈染了一層紫紅色的血跡。
「公子。」沈如初輕喚。
宮雲楓已經戴上了冰蠶絲的手套,床邊的桌子上擺了很多東西,有烤燈,紗布,剪刀,尖刀,還有大小不一的金針。
「你把她衣服解開。」宮雲楓冷淡道,依舊在燈上靠著那把寒光閃亮的尖刀。
沈如初毫不遲疑,上前將那女子扳過來。看見那張蒼白的臉後,她努力表現出來的沉靜瞬間分崩瓦解,為這名不知名女子的美麗所折服,也為她慘白得臉色所驚嚇,更為她所受的傷。此刻。她的身子都泛著涼意。
沈如初看見她胸前是一灘污血。一隻被折斷箭桿的箭頭深深地刺入了她的胸口處。
她毫不猶豫地用剪刀剪去了她身上的衣服,若是解開,一來費時間。二來血液早已凝固,恐怕粘在皮膚上,也未必解得開。
「你幫我扶住她,我來施針止血。」宮雲楓冷靜地說道。
沈如初上前掣住那女子的兩個臂膀,宮雲楓將金針插在了魚際,尺澤,大陵,郗門等穴位上,沈如初知道這些穴道都能止血,忍不住插話道:「還有湧泉,勞宮,行間,陰白,關元等穴道。」
宮雲楓道:「她受不了這金針的力道。」
那姑娘的身上只剩下一個肚兜了,箭頭穿過肚兜,差點把整個人都刺穿了。
宮雲楓將手中的匕首遞給沈如初。道:「你將箭頭取出來。」
沈如初猶豫了一下,她熟悉人體的脈絡精髓,知道人體的穴道和關節,但是她從來沒在人身上動過刀子,萬一失手,豈不是一條性命葬送在她手裡?
她微微搖頭。
宮雲楓道:「你行的。這才是你的優勢。」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昏睡的女子,「我已經用了麻沸散,趁著藥效未過……」
沈如初喉嚨如哏,接過宮雲楓手中的刀子,他的意思沈如初明白。她的優勢來自於她身為女子的劣勢,女子行醫很難被世人認可,但也容易在一些特殊的時候被女病人所接受。
她握著手術刀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但是卻不敢有半分失誤,那只箭頭離心臟不過半寸的距離,而心房附近是血動脈,只要輕輕碰到,這個人唯有死路一條。
「有冰塊麼?」沈如初喘著粗氣問道,傷口越來越大,即便是封了穴道,但也沒有完全止住流血,偏偏那箭頭是螺旋狀的,不僅僅刺進了肉裡,還穿在了兩根肋骨之間,其中一條肋骨遮擋了一下,正好讓那箭頭偏了一些放心,離心臟半寸遠。
宮雲楓看了沈如初一眼,道:「我去問問。你不要緊張,不妨先把外圍的創口開得大一點。」
沈如初一愣,他這是在指導自己麼?
不多會,宮雲楓拿著一碗冰塊過來了,安陽城嚴寒,即便是現在陽春四月的天氣,依然需要穿著裌襖,怕冷的人依舊需要在屋子裡燒一些炭火取暖。宮式醫館為了儲藏一些藥品,在地下建了一間冰室,所以,拿得出冰塊並不稀奇。
「你打算怎麼用?」宮雲楓問道,眉頭微蹙,但卻有所期待。
沈如初深吸一口氣,道:「我把冰塊敷在傷口處,一來可以凝固周圍的血液,二來利用熱脹冷縮的原理,將這箭頭凍住。」
她按照自己所說的那樣將這個想法付諸行動,「把窗戶全部打開,再端幾盞燈過來。」沈如初凝視著傷口,小心翼翼地力求避開每一處神經和血管。
宮雲楓依然開了窗戶,又舉了兩盞明瓦的玻璃燈照過來。
「把燈再放低一點。」沈如初冷道,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漸漸從血肉骨頭裡剝離出來的箭頭。
宮雲楓順從地將燈放低,燈光恰到好處地照在沈如初想要看清的地方。
就在這關鍵的時刻,那女子忽然動了動,似乎就要醒過來,眉頭皺的厲害,身子微微扭動了一下,沈如初大驚失色,宮雲楓卻眼疾手快地騰出另一隻手在她的頭上刺了一針,頓時恢復了原先的安靜與死寂。
「光當!」那沉重的箭頭被扔到了地上。
沈如初穿著粗氣,握刀的右手顫抖不已,如同方才經歷生死的人是自己,心跳漏了幾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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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 妙手傳承悟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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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雲楓的鳳眸微微一動,一道似溫柔又似惆悵的眼波輕輕晃動出沈如初疲憊的身影,她額頭的汗珠以及全神貫注之後的片刻放鬆,在他眼裡恰是一副惹人憐愛的模樣,他伸過去的手就在快要觸碰到沈如初臉龐的時候,突然靜止在半空中。
沈如初隨之一愣。
那只膚色白皙、指節修長、又乾淨整潔的手上托著一方帕子,微微散發著香氣,正如他身上的氣息,沈如初並不喜歡身帶香味的男人,但是對宮雲楓身上這種似有若無的香味卻不排斥,就聽宮雲楓淡淡道:「擦汗。傷口我來縫。」
沈如初努力扯動了一下嘴角,淺淺一笑,猶豫了一下,接過那方帕子,道:「多謝。」
一轉身,她的身形有些搖晃,不僅僅方才太過耗費心力的緣故,更多的是來自當時的緊張和恐慌,而這種驚慌是對生命的敬畏與珍惜,她不敢有半點差池,不敢有半點分神,握著一把刀,在一個人的心臟部位遊走,與一根深入骨肉的箭頭鬥爭,既不好玩也不刺激。對她這種第一次持刀做手術的人來說,是個巨大的挑戰——挽救的不僅是一個生命,也將成就另一個自己。
她第一次明白,所謂的救死扶傷並不像說說那麼簡單,所謂的臨危不懼也並非平時多看幾本醫書就可以查漏補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滿腦子都是那噴湧的鮮血,那觸目驚心的傷口,那深入骨髓的箭頭,半晌方緩過神來,等她提著明瓦燈走到床前的時候,宮雲楓已經在擦手了。
「已經縫好了?」沈如初道。提著燈籠的手也僵住了,這未免太神速了,不過是一轉眼的功夫。
宮雲楓點點頭,道:「你幫忙把她衣服穿上。」他臉色一紅,男女之間的大防總是要避諱的。即便他不忌諱這些。卻不能不考慮這女子將來的聲譽。
沈如初看了一眼那昏睡中的人,三根指頭搭在那細弱的手腕上,一種不妙的感覺湧上心頭。她忍不住又吐了一口濁氣,她對此卻毫無知覺,將那層薄被子拉起來蓋在她身上,道:「暫時不用穿衣服了,捂著傷口了反而不好。讓她的丫鬟過來照看一下。」
宮雲楓道:「這樣也好。」說完便朝門外走,才走了兩步,又頓住了,道:「你做得挺好的。」
他原本是背對著光線,回頭的時候。正好有半張臉隱在昏暗中,竟有一種詭異的魅惑,明明是溫潤如玉的公子,卻充滿了雄性的魅力。
沈如初快步走上前,笑道:「謝謝您的鼓勵和肯定。我想問個問題,一眨眼的功夫您將那麼一大塊傷口縫好。您是怎麼做到的?」——那傷口貼近心臟,任何差池都會讓病者喪命,並不是一個可以快速進行的活兒。
宮雲楓道:「一眨眼的功夫?」他輕輕笑著:「我可是看見某人在那裡發呆了許久。」
沈如初吃驚地看了他一眼,自己竟然發呆了許久?
宮雲楓道:「這妙手乃是宮氏的傳家寶,何謂妙手。就是快別人所不能之快,巧別人所不能之巧。你可知道我為何要從京城來安陽?」
沈如初搖搖頭,她不願意去妄自猜測。
宮雲楓笑道:「因為我哥哥的手比我更靈巧,更能傳承家門。」
沈如初一愣,沒有繼續追問,她似乎明白了宮雲楓偶爾不經意流露出的落寞,這大概是每個背井離鄉之人最不能外道的苦衷。
宮雲楓推開門,一愣,沈如初從他背影的縫隙中看見一身寶藍色長裙的唐夢瑤正含笑站在門外,道:「妹妹呢,聽聞她也在裡面?」
沈如初最近經常看見她這般溫和地笑著,待自己也更加親切了,一度讓沈如初覺得幸福,即便這幸福的感覺讓她覺得虛幻而虛弱。大概是從那次逛廟會開始,她擔心宮雲楓在馬家出了事,宮雲楓卻是陪了唐夢瑤去逛街……這真是個笑話——雖然並不好笑。
「姐姐,我在這裡,幫一個受傷的女子做手術。」沈如初笑道。
唐夢瑤見她神色疲憊,而宮雲楓臉上的表情也輕鬆不到哪裡去,道:「好妹妹,我也是聽說這事才過來的,她現在怎樣了?」
沈如初道:「脈象很弱,能不能醒過來就看她的造化了。」又衝那小丫鬟道:「快進去照顧你家主子,就在床前守著,等一下我們會把藥給你端進來。」
胖丫頭急忙撲倒床前叫喚了幾聲「小姐!」
然後又忙不迭地跑過來,給宮雲楓和沈如初磕頭,哭道:「多謝二位大人的大恩大德,奴婢代表我家小姐給您們磕頭了。這是我家小姐的一些體己,還請二位大人收下當做藥費。」
宮雲楓不動聲色,站在一旁的秦子輝忙不迭地接了那袋子過去,沈如初將那胖丫頭扶起來,道:「去吧,好生伺候著。」
「妹妹臉色有些不好。」唐夢瑤道,拉起沈如初的小手,那雙手雖然已經清洗過了,但還站著血液的鐵銹味,唐夢瑤微微蹙眉。
沈如初有些虛弱地揮揮手,道:「我還好,多謝姐姐關心。」
唐夢瑤看了宮雲楓一眼,眼神裡有些不忍,道:「我帶著妹妹下去歇一會,今天就不要給她安排活兒了。」
宮雲楓「嗯」了一聲。
唐夢瑤拉著沈如初去了後院,醫館本來只有一個後堂,供當值的醫師臨時歇息,宮雲楓偶爾會在那裡住下。
唐夢瑤來了之後便將醫館後面的一處宅院給買了下來,然後請人將前後打通,又裝飾修整了一番便住了下來,中間用兩道門隔著,前後不妨礙,但來往又特別便利。
「瞧把你累的,我看著都心疼。」唐夢瑤拉著沈如初坐下來。心疼地看著她,又趕緊吩咐丫鬟,道:「快去泡一杯好茶,用我從京城帶過來的西洋參。」
沈如初笑道:「姐姐何須這麼麻煩。姐姐吃什麼茶,我就吃什麼茶。」說完湊到了唐夢瑤的身旁。攀著她的臂膀。扭起了糖絲。
唐夢瑤最近有些發福,大概日子滋潤又不愛走動的結果,看上去珠圓玉潤。平添了幾分婦人的丰韻。
「都成親的人了,還沒個正經樣子。坐起來好生說話。」唐夢瑤笑道。
沈如初看著她那愜意的笑容,猜測她與宮雲楓最近的感情很好,唯有愛情才能讓一個女人笑得這般舒心和幸福。
「我在姐姐面前,忍不住就想撒嬌。」沈如初笑道,直起身子打量著屋子,道:「姐姐這屋子佈置得真高雅,一看主人就是不俗。」
她一邊喝著泡好的參茶,一邊觀賞著屋內的佈置。
唐夢瑤所居住的三間房子不曾隔斷。當中放著一張花梨大理石書案;案上擺著各種名人法帖。並數十方寶硯。
各色筆筒筆海內插滿了粗細不同的筆,如樹林一般。那一邊設著斗大的一個汝窯花囊,插著滿滿的一囊桃花,為整個房間增添了幾分春色和柔和。
西牆上當中掛著一大幅襄陽煙雨圖,左右掛著一幅對聯,字體遒勁有力。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
靠東的一間是臥室,中間用一道屏風隔開了,點綴著瑪瑙風鈴,裡面隱隱露出一張檀木雕花架子床,古色古香的梳妝台上擺著一方菱花鏡。花開富貴的合歡被若隱若現。
中間乃是待客的廳堂,不大但是雅致,除了常見的茶几、桌椅外,尚有一張羅漢床,上面擺放著一旁已經開局的圍棋。茶几的邊上放了一架古琴,未曾聽見琴聲便知這屋主的品位高雅。
「不過按著自己的心意隨便佈置了一下,哪裡就有你說得那般好了。快來嘗嘗這些瓜果,安陽沒有什麼好,但這裡的瓜果真的又香又甜,還特別實惠,昨兒飛雨去買了一大筐,也不過幾錢銀子。」唐夢瑤拉著沈如初坐在了羅漢床上。
這飛雨便是唐夢瑤新從京城唐家帶出來的丫鬟,還有一個貼身丫鬟叫飄雪,都是很有詩意的名字,也從一定程度上彰顯了唐夢瑤的品位。
沈如初捏起一條蜜瓜干,輕輕咬了一口,唇齒之間都是香甜,再拿了一顆紅棗,棗肉飽滿而蜜甜,笑道:「明兒我讓松月也去買。」
「我們一邊喝茶,一邊對弈。」唐夢瑤笑道,「去,再給文夫人挑幾樣乾淨好吃的瓜乾果棗來。」
飛雨見沈如初吃得開心,活像個孩子,含笑而去。
沈如初一看那已經開局的棋局,頓時覺得頭皮發麻,這圍棋她是真心不懂,若說象棋倒是略知一二,這圍棋只在小時候看過大院裡的一對老爺爺在下,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的交集,笑道:「好姐姐,下棋我可不是你的對手,而且我棋品很差,喜歡悔棋哦。不如,我幫姐姐美美容、護護膚啊。」
唐夢瑤嗔道:「怎麼,嫌棄我沒有你貌美不成?」
沈如初笑道:「好姐姐,誰敢說你不美,那簡直是有眼無珠;姐姐比我美多了。只是,我能讓姐姐更美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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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 古法美容生離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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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現唐夢瑤的眼角有些細紋,安陽城嚴寒乾燥,女人特別容易顯老,這皮膚若是缺水,就會老化得很快。
唐夢瑤眼前一亮,雖然表情遲疑卻也掩不住心動,道:「你真的有辦法?」
沈如初笑道:「自然是有辦法了,保管讓姐姐舒舒服服地享受美麗。」她眼波一掃,笑道:「而且我已經找到了最佳材料。」說完指了指花瓶裡的桃花。
「那有什麼用?每天都換新的,我不喜歡這粉色,但喜歡這股香味。你若是喜歡,屋後還有一片桃林呢。」唐夢瑤笑道。
沈如初笑道:「有沒有用,姐姐試了才知道。」說完拉著唐夢瑤躺下來,吩咐丫鬟端了一盆溫水過來,她試了試水溫,挽起衣袖親自幫唐夢瑤淨臉。
唐夢瑤急忙制止:「這如何使得?」不等她說完,沈如初已經用行動制止了她的話。
她細心地給唐夢瑤洗好臉,用桃花瓣攙著蜂蜜給她做了一個面膜,又命人取一些桃花瓣搗碎,從廚房取來新鮮的烏雞血調和在一起,輕輕塗抹在唐夢瑤的臉上。
「《神農本草經》有云:桃花令人好顏色,姐姐等一下就會看到效果了。」沈如初笑道,「姐姐不要說話,要保證面部安靜。」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沈如初用攙和了鹼液的蘆薈汁將唐夢瑤的面部清潔乾淨。
接著在她臉上抹了一些東西,唐夢瑤不解,道:「什麼東西,這麼涼涼、滑滑的?還有一股香味,好像是紫薇花的香味?」
沈如初笑道:「這個呀,是我自製的雪花膏。玫瑰香味的。」她還在沈家的時候就開始鼓搗這些東西了,起初不成功,做出來的東西根本不像樣子,連自己都噁心得不行,更沒辦法使用。失敗了幾十次。後來總算成功了一次。
用了桐油,混同豬苓香、威錄仙、茅霍香等粉末,加了少量的珍珠粉。過濾留汁,然後放入玫瑰花瓣,沉澱幾日,便成了雪花膏。
沈如初鍾愛玫瑰,這受她前一世思維的影響,在她看來,玫瑰是愛情的象徵,雖然安陽這裡的人把玫瑰當做野月季,視如敝屣。
唐夢瑤起身照了照鏡子。摸了摸滑膩的臉蛋,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面色紅潤,白裡透紅,笑道:「你這法子倒是好,這雪花膏也極好用。」她紅著臉,想開口要。但大家閨秀的身份又讓她矜持不已。
沈如初不讓她為難,道:「姐姐用著好,我這半瓶先送給姐姐,下次多配置點,多做幾種香味。都拿來讓姐姐試用。」
古代的女人最大的職責就是相夫教子,唐夢瑤沒有孩子,又是新婚不久,那麼最大的職責就是女為悅己者容,像唐夢瑤這樣的女人,根本是衣食無憂,無所事事,最大的心願就是紅顏永駐,用美貌將自己的男人牢牢拴住,所以,不會放過任何保持或提升青春美貌的機會,自然是連連應答。
唐夢瑤受了沈如初的東西,有些不好意思,急忙把自己從京城帶來的一盒胭脂拿出來送給沈如初,沈如初一見那個檀香木的盒子,就知道這胭脂價值不菲,笑道:「姐姐,我不大用胭脂,你送我這個倒真是浪費了。」
唐夢瑤卻堅持給她,笑道:「下次你多給我送點雪花膏來,我用著舒服。」
沈如初笑道:「只要姐姐不嫌棄,多少雪花膏我捨不得送給姐姐?這胭脂你留下,給了我真的是浪費了,姐姐若真的想賞我,不如賞我幾個紅棗瓜干,我嘗著挺甜的。」
唐夢瑤笑道:「拿去拿去,都拿去!飛雨,快去將餘下的棗兒全部裝起來,給文夫人送過去。飄雪,你吩咐廚房做一些飯菜,然後去前頭請了爺回來一道吃午飯。」
沈如初不願意留下吃飯,至少和宮雲楓聚在一起她會很尷尬,可架不住唐夢瑤的熱心和挽留,也只得留下來一道用午飯。
沈如初本以為宮雲楓不會回來,以往他總是在前頭與他們一道用飯,並沒有特意回後院過,所以見到他回來微微有些吃驚,心中有種異樣的感覺,卻也不願意多想,更不肯去庸人自擾。
宮雲楓對她只是淺淺一笑,見了唐夢瑤卻露出驚艷的神色,雖說這神色一閃而過,卻被敏感而細心的唐夢瑤盡收眼底,心中暗暗歡喜。
一頓飯吃了半個時辰,飯菜倒是極豐盛,但沈如初卻味同嚼蠟,宮雲楓不動聲色地吃著,始終沒有正眼看過沈如初,偶爾給唐夢瑤夾一兩塊菜,唐夢瑤至始至終都微笑看著宮雲楓,時不時給他夾菜。
「馬家最近沒有在為難你們吧?」宮雲楓道。
沈如初一愣,回神過來,道:「這幾天倒是安靜。」
宮雲楓道:「那就好。」
沈如初又是一愣,難道說宮雲楓從中使了什麼手段,讓馬家的人退讓一步?不管安陽城的百姓怎麼看待宮雲楓,她從來都把他看得高高在上,超越他表面優秀的東西是他深藏不露的實力,這是一個深沉內斂且實力非常不容小窺的男人,他若是想做,有什麼是他做不了的?
沈如初微笑道:「謝謝大公子,也謝謝姐姐。」
唐夢瑤笑道:「有件事我一直忘記和你說了,那日我去廟會碰巧遇見了馬家的少夫人,和她簡單聊了幾句,無意中聊到了妹妹,她讓我向妹妹表達一下自己的歉意,說有一樣東西原本是她的,既然在妹妹手裡,就當送妹妹的禮物了。」
沈如初腦子嗡鳴了一會,抬眼看著唐夢瑤,她當著宮雲楓的面說起這件事,無非是要在宮雲楓面前表一個人情,之前從未聽她提起,恐怕不是忘記了,而是不願意說。
「姐姐費心了。」沈如初溫和道。
唐夢瑤見她臉色閃過一絲惱意,急忙道:「妹妹不要誤會,我之前的確想和妹妹說這件事……」
「是我不讓她說的……吃飯吧,前頭的病人還等著照看。」宮雲楓清冷的聲音傳來,自從他成親之後,聲音便不再是溫和,雖然那一貫的儒雅不曾改變。
一時間,三個人又是各懷心事。
沈如初卻不知道宮雲楓這頓飯吃得也不是滋味,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辭別了唐夢瑤,與宮雲楓一前一後回到醫館,沈如初先去了重症房看那姑娘的傷勢。胖丫頭一見她來了,紅了一雙眼睛撲過來,道:「大人,我們家小姐喝不下藥,怎麼辦?」
沈如初一愣,搭上那女子的脈搏,比先前的狀況更糟糕了,時有時無,虛弱無比。
沈如初看著床頭的那碗藥,扒開那女子的眼睛看了看,還好,瞳孔沒有散。
「你把這碗藥拿到外頭熱一下,然後讓秦子輝給我找跟麥秸過來。」沈如初乾脆利落地吩咐,拿起帕子輕輕為那女子擦了擦臉,這是一個年輕而美麗的女人,只可惜太瘦弱了點,難免給人一種紅顏命薄的感覺,此刻蒼白著一張小臉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就好像是躺著一個紙人。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被人傷害,也不知道什麼人傷害你,但是,我希望你堅強,希望你能活過來。」沈如初喃喃道。
秦子輝蹭蹭跳進來,道:「沈大夫聽說您要麥秸?」他比沈如初早進門,又是男子,但沈如初如今出師了,且能坐堂問診了,他還是個打雜了,心中多少有些不平,見了沈如初這說話的語調難免多了幾分揶揄。
沈如初道:「那你找來了?」
秦子輝不以為然道:「我說沈大小姐,這青黃不接的時候,我們又是在城裡,我去哪裡給你找麥秸呀。」
沈如初皺了皺眉,冷道:「那你出去吧,不要影響我救人。」
秦子輝卻賴著不走,忽然變了一張臉,嬉笑道:「你看看這根竹子能不能用?」半尺長,小拇指粗細。
沈如初笑著接過來,道:「快給我,不和你玩笑了,我這裡正忙了,回頭忙了,請你吃好吃的。」
秦子輝孩子心性,好哄,一聽有好吃的,屁顛屁顛笑著出了重症房。
沈如初好不容易用那根竹子將一碗藥渡到那女子的嘴裡,起初藥一進嘴就被吐出來,可見這女子求生的意志很差,沈如初道:「你心甘情願地讓那個對你痛下殺手的人逍遙法外、逍遙自在嗎?你乖乖吃藥,我們能救活你。」
那女子雖不能動彈,但神識還在,聽了這話,渡到她嘴裡的藥沒有再被吐出來。
當沈如初放下藥碗,心滿意足地起身時,一回頭就看見宮雲楓長身玉立地站在門外,出神地朝她這邊看。
沈如初知道他近來很少正眼看自己,但每一次不經意與他對視時,總看見一種濃的化不開的東西,沈如初說不清那到底是怎樣的情緒,卻知道那一定是她承受不起的。
以往,宮雲楓被她對視上,總會閃躲,這一次卻沒有;而他那大膽的注視卻微微地激怒了沈如初,她知道自己需要離開了,這宮式醫館已經容不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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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出意外馬場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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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初吸了一口氣,戲謔道:「你最近越發古怪了。」她自問看不透宮雲楓,卻明白他此刻的小心思,偏偏這點小心思是她最不需要的,甚至鄙夷的。她曾經也有過這樣的小心思,那在她最需要的時候。
就好比是一個飢餓瀕臨死亡的人,你給他半塊饅頭就能救他脫離死亡,讓他一輩子對你感恩戴德;可是對於一個已經飽食的人,你非逼著他吃下滿桌子的豐盛大餐,這不但不是恩德,還是罪惡,何況,這大餐裡還含著慢性毒藥。
沈如初現在很理性,她看宮雲楓的目光清冷而柔和,柔和的本性,清冷的是心性,宮雲楓甚至看到了那一點若隱若現的鄙夷。
「不能自已。」宮雲楓淡淡道,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然後悔了。
沈如初眼裡閃過一絲火花,那是即將發怒的徵兆,清冷地笑著,道:「你逾越了。有些東西好比是火苗,恰到好處、恰如其分地使用可以星火燎原,可是,不合時宜地使用,也會讓人葬身火海。大公子您是聰明人,這樣的話,我不會說第二遍。」
她不懦弱,甚至不吃虧,所以,當她認為宮雲楓這種不妥當的言行對自己是一種侵害的時候,她有必要義正言辭地指出他的輕浮。
宮雲楓只覺得嘴唇發焦,耳根發燒,晶亮的眸子瞬間浮上了一層陰雲。
「今天早點回去。」他淡淡道,「馬家的事情不用擔心。」
沈如初愣了一下,道:「多謝大公子的關心。」聽了這麼多人給了保證,從炙手可熱的安北王府的郡主,到知府的母親大人,到高深莫測的宮雲楓還有官家小姐身份的唐夢瑤,她就像是一手爛牌裡拿到了一張王,不一定能排上用場,更不是勝算在握。但卻多了一份安心。
出門的時候,松月就在外面候著,她現在幫醫館打打雜,醫館多發了一份工錢,當然。打雜只是額外的。仍舊以服侍沈如初為主。
「夫人,怎麼還不見如意過來?」松月眼神中閃過一絲焦慮。
沈如初道:「估計是有事耽誤了,再等等吧。」如意早上駕車送她們來醫館。下工之前趕到醫館再把她們接回去,其餘的時間都按照文旭的安排去打理一些事情,並非一直呆在醫館。
她走到一處人體模型那裡,仔細看上面的脈絡和穴道,想著白天宮雲楓施針的情形。
「你若是想學,我可以教你。」宮雲楓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不等沈如初反應,松月先衝過來了,不動聲色地護在沈如初的身邊。
沈如初愣了一下。平心而論她想學,但是她無法做到對宮雲楓的已經開始洋溢的感情視而不見,她更不能利用宮雲楓的這點小心思放縱自己的貪婪,更不能妄想從靈魂上駕馭宮雲楓——他不是那樣的人,她也不敢太高看自己。
何況,還有文旭。
想到文旭。沈如初的心開始柔軟起來,想起昨晚的熱烈與激情,她感到臉上一陣火辣辣的。
「宮氏一族不是說這醫術傳男不傳女嗎?」沈如初淡淡道。
宮雲楓道:「那是針對家族每一系的繼承人而言,何況這套施針的手法也不是宮氏醫術的一部分,而是我自創的。」
沈如初笑道:「很厲害。改天再說吧。今天還請大公子費心一下,屋裡頭還有個重病人呢。」說完這句話,她品味了一下宮雲楓的話,難道說他不是家族的繼承人?亦或者曾經是,現在不是了?如果是這樣,什麼事情讓他被剝奪了繼承人的資格?
宮雲楓點點頭,道:「好。」
松月有些提防地看了宮雲楓一眼,文旭曾私下裡交代過她,一定要保護好夫人,不准任何除他以外的男人靠近她,她也說不出宮雲楓哪裡不對勁,就是覺得他看夫人的眼神裡多了一點東西。
「夫人,如意還沒過來,會不會發什麼事情了?」松月不安地問道,她這股不安很快就影響了沈如初。
如意辦事穩妥,這大半個月來,從未出過任何差錯,更不會晚點接送,每天比沈如初自己都準時,即便讓他多等一會,也沒有絲毫抱怨。
松月跑到門外看了看,然後衝了出去,接著與林小三一起進來了,氣喘吁吁地和沈如初行禮,憨笑道:「夫人,今天由小的護送您回去啊。」
沈如初沒有急著出門,道:「小三,如意去哪裡了?」她抬眼看見門口的馬車還是之前一直接送她的馬車。
林小三支支吾吾道:「夫人,小的也不知如意大哥去哪裡呀!將軍怕夫人擔心,這才讓小的急忙趕過來的。」
沈如初一驚,道:「怕我擔心?你們將軍呢?將軍可回家了?」
林小三道:「將軍還、還沒回家……他……夫人,我們走吧。」他說話結結巴巴,眼神閃躲,根本不肯與沈如初對視。
「小三,你若不說實話,以後我可能就不理你了。」沈如初淡淡道,這還是個孩子,不能把話說得太重,但是她的眼神足夠威懾到他。
林小三果真緊張起來,道:「不是的,夫人!是、是將軍不讓我說的。我、我不能亂說!」
真的出事了!
沈如初腦子裡一頓,身子一僵,急忙問道:「到底怎麼回事,你快說。」
宮雲楓上前,道:「有什麼事,你好生和你們夫人說,隱瞞是無濟於事的。」
「可將軍吩咐過……」林小三犯難道。
宮雲楓看了沈如初一眼,冷聲道:「但你現在面對的是夫人!你怕得罪將軍,就不怕得罪你們夫人?」
林三小道:「將軍出事了!」
沈如初腦海裡又是一陣嗡鳴,道:「出什麼事了?你這是要急死人!一口氣把你知道的都說了!」
宮雲楓道:「文旭現在在哪裡?」
林小三道:「還在西郊的馬場。」
宮雲楓道:「我們先去馬場,邊走邊說!走,我送你去馬場。」他義不容辭的神態讓沈如初一時有些恍惚。
總以為他是清冷之人,卻沒想到他也有這樣熱心的一面。
且說宮雲楓與沈如初等人一道駕了馬車去西郊馬場,從醫館快馬加鞭地出發,路程並不短,但架不住這一路狂奔,沈如初仍舊嫌速度太慢,恨不得生出翅膀。
不知道文旭現在怎樣了,林小三說他看管的軍馬丟失了幾十匹,那些馬全部是西域高價購買的良種馬,又經人悉心照料和訓練,是作戰的有力工具,千金難買,丟了軍馬,而且一口氣丟了那麼多匹,那是死罪!
想到死罪,沈如初的心頭咯登地跳著,坐在她附近的松月感受地最為真切。
沈如初從來沒想過這麼快就要面對生離死別,她只想過平頭老百姓的生活,每天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生老病死。
「小三,你們將軍今天是什麼時候去馬場的?」沈如初問道。
坐在外頭和宮雲楓一起駕車的林小三想了想,道:「是晌午以後了,將軍剛來就被捆了起來。昨晚還好好的,軍馬全在。小的出來時,已經有幾位將軍去給文將軍求情了,夫人也不要太擔心。」
好端端的馬場,有重兵把守,怎麼只隔了半天的時間,這軍馬就無緣無故少了幾十匹?
與此同時,醫館的後院裡寂靜無聲,偶爾的風動越發顯得這個院子的寂寥。
雖說前後三起三落的屋子都是燈火通明,但卻耐不住那滿院子的清冷。
「夫人,奴婢去前頭看了,爺不在醫館。」飛雨道,後面的話卻沒敢直接說出來。
唐夢瑤正盤坐在羅漢床上看著那一盤棋,那還是當年他離京之前在唐府上與她一起對弈時的棋局,師承國手的她棋逢對手,一盤棋竟下了一個時辰依然是旗鼓相當,黑子白棋殺得難捨難分。
後來他來了安陽城,再也沒有機會對弈,這盤棋便原封不動地封了起來。
當她帶著滿腔的思念千里迢迢來到疆北時,卻發現他整個人都變得陌生甚至是遙遠,再不是那個曾經風輕雲淡與自己手談的男人。
她很快便知道醫館裡來了一個天生聰穎的女子,很快從他的言辭中漸漸聽多了那個女徒弟的傳聞,直到見了那個女子之後,她才知道宮雲楓眼底曾經存在的些許柔情的去處。
可她並不恨沈如初,也從來沒有怨過,她甚至喜歡上了她,那種姐姐對妹妹的喜歡和關照,不知道是二人惺惺相惜,還是愛屋及烏的結果。
似乎該怨恨宮雲楓,可怨恨宮雲楓什麼呢?兩家定親,本來就是聯姻,一個是名滿天下的名醫世家、世代傳承的御醫家族;一個是內閣誥敕房的中書舍人,祖上三代為官;這本是強強聯合,本是父母之命,卻在那場秋宴之後讓她驚鴻一瞥之餘怦然心動;及至後來宮家沒落,唐家嫌棄宮家不再擔任皇室御醫,沒有政治上的利用價值,又擔心嫡女的將來,想要悔婚。她當時的抵死堅持,現在看來也不過是一廂情願,宮雲楓歐從始至終沒有承諾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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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 一廂情願生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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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飯菜熱了幾道?」唐夢瑤淡淡地說著,前段時間宮雲楓的努力與討好她看在眼裡,並為此而感到欣喜,她像是在這悶得她喘不過氣來的婚事中看到了一絲曙光,吸收到了一口新鮮的空氣,頓時有了活力和盼望,但是,這樣的好日子似乎沒堅持多久,她從宮雲楓那裡得到的安心又因為他這些時日的搖蕩而惴惴不安。
飛雨道:「爺沒說什麼時候回,沒留下准話,這飯菜已經回鍋兩回了。」她猶豫了一下,道:「奴婢聽說,爺是去送沈大夫了。」
唐夢瑤執著白棋的手微微一僵,道:「飯菜不用熱了。」
飛雨有些不忍心,道:「夫人,您不能這樣縱容爺……」
「閉嘴!」唐夢瑤疾言厲色,像是壓抑許久的情緒陡然找到了一個出口。她所受過的家教就是妻子不能頂撞丈夫,晚輩不能忤逆長輩,僕人不能議論主人。
飛雨委屈地癟癟嘴,福著身子退到一邊。
唐夢瑤起身走到外面,看了看天色,這四月的天空異常空明,因為地處北方高地,又顯得夜幕低沉,夜色中的荒涼恰好氤氳了她心底的惆悵,那無邊的悵惘湧上心來,喃喃道:「要怪就怪我自己,怨不得任何人,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一廂情願,又怎會這般田地。」
她的父親是正四品的京官,這樣的位階在京城並不稀罕,好就好在他父親是皇帝親信,妙就妙在那個職務的扼要,所以,唐家那樣的門第不愁給自己的嫡女選一門好親事。
當年,唐家的門檻都被踏破了,她身為唐家的長女。又有才名在外,多少王孫公子打算一睹芳澤,多少達官貴人想為自己的兒子迎娶她,但是,能令她心動的卻是那個身著藍色的清冷之人。
多少個日夜,那藍色的身影縈繞在她心頭。那甜蜜而清愁的相思讓她歡喜讓她憂,她曾經天真地以為只要和他成親就可以改善這種飽受相思之苦的困境中解救;她以為他會為她改變;現在看來有多可笑。
飛雨急切道:「這怎麼能怪夫人呢,天底下像夫人這般高貴又癡情的人能有幾個?奴婢堅信爺總有一天會明白夫人的好,而且奴婢看著那沈大夫對咱們爺並沒有什麼想法,倒是個本份的人。」
唐夢瑤淡淡一笑,道:「你也不用安慰我。這些情況更不用寫信向老夫人匯報,知道嗎?」唐家老夫人甚為疼愛這個嫡孫女,特意指派了自己兩個丫鬟跟過來,臨行前再三交代,這邊有什麼狀況一定要寫信回府。
飛雨道:「奴婢知道了。臨走時,老太太說了,奴婢跟了夫人就是夫人的人。這一句話奴婢銘記於心,還請夫人放心。」
唐夢瑤點點頭,道:「進屋吧,服侍我洗漱。」
飛雨道:「夫人還沒有吃晚飯……」
唐夢瑤搖搖頭,道:「不餓。明兒你再去屋後摘一些好的桃花,給我妹妹送過去,我覺得她那個雪花膏很是好用。你們若是沒事,也可以弄些桃花回來鼓搗一下。」
飛雨心歡喜笑道:「嗯,奴婢明天就去弄。回頭也弄出幾樣雪花膏來。」
主僕二人正外屋裡去。飄雪拎著裙擺小跑過來,唐夢瑤微微蹙眉,叱道:「成何體統,這裡沒人罰你,越發沒個禮數!」
飄雪急忙放下裙擺。道:「夫人,急事。林正清求見夫人。」
唐夢瑤目光冷然,道:「這麼晚了,他來做什麼?」
飄雪道:「奴婢不知,他堅持候在大門外,看門的小廝也趕不走。」
唐夢瑤猶豫了一下,堅持道:「讓他回去,天大的事情明兒再說,我明天親自去醫館找他。」這麼晚了,宮雲楓不在家,自己在內宅私自接見男人,傳出去不但影響自己的名聲,還會惹起宮雲楓的懷疑。
飄雪道:「可他說了,今晚見不到夫人就不走了。夫人,不如見一面,奴婢與飛雪都陪著夫人,他若是真的在門外站了一夜,傳出去更不好。」
唐夢瑤點點頭,道:「你去把他帶過來吧,順便去把雲嬤嬤叫過來。」有個老嬤嬤在旁,這林正清晾他也不敢放肆。
那林正清被飄雪帶到了正堂,像模像樣地給唐夢瑤請了安,見她眉頭微蹙,但黛如遠山;眼裡含愁,但星眸水目;配上那一身青煙紫繡游鱗拖地長裙,越發顯得肌膚雪白,那一口熟悉而綿軟的京腔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心和愜意。
「林大夫今天前來所為何事呀?這麼晚了,什麼事這麼打緊?」唐夢瑤端著青花瓷的茶杯,姿態優雅地問道。
林正清心裡看得癡癡的,眼神便有些慌亂,道:「夫人,可否進一步說話?」
唐夢瑤冷道:「不可。這些都是我最信任的人,林大夫有話不妨直說。」
林正清面露尷尬,打了半天腹稿,這才慢悠悠地道:「夫人,有些話確實不便當著他人的面說道啊。」
唐夢瑤笑了笑,道:「既然林大夫不肯說,我就要送客了哦。」
明明是一句打發人的話,聽在林正清的耳裡卻如同綸音梵語,連聲道:「夫人別趕我,我說,我說還不行嘛!咳咳,就是我今天看見大公子和沈如初在屋子裡將近一天,晚間大公子又駕車送這沈如初回去。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唐夢瑤聽了這話,微微動怒,不僅僅是因為這個消息的本身,更因為林正清的神態和目的,冷道:「那你這麼晚特意過來告訴我這個消息,又是怎麼回事?」
林正清一愣,道:「我、我也是好心啊!我對夫人傾慕而敬仰,像夫人這般出身樣貌和才學,值得世間一切男子的珍視……」
「夠了,飄雪,送客!」唐夢瑤怒道。
所謂的好心,不過是一副驢肝肺——他打著鳴不平的名義,做得不過是輕浮自己的齷齪事,聰明如唐夢瑤,她如何不知!
雲嬤嬤上前一步,冷道:「林大夫,走吧!老身若是請不動你,可就找幾個壯丁來了。」
林正清本就瘦弱,站在壯實的雲嬤嬤面前倒像只豆芽菜,自然硬不起來,又瞥見唐夢瑤滿臉怒氣,心知賴在這裡也沒用,便悻悻離去。
「真是什麼人都有,以往瞧著他還不錯,以為同是京城人士,彼此還能有個照應,卻是個豬油蒙了心的混賬羔子!他方才瞅夫人的眼神,兩眼冒光,奴婢恨不得挖了他的眼珠子!」飛雨憤恨道。
唐夢瑤也是一肚子氣,自己小半輩子高高在上,還曾為被人這麼無禮過,就算是京城裡的那些達官貴人的嫡親公子也不敢這樣輕浮地看著自己,他一個小小的郎中,又是個已成家的男人,竟然對自己……
她越想越氣,怒道:「去看看爺回來了沒有!」
說到宮雲楓,此時還在去西郊的路上。
他正心情十分複雜地駕著馬車,他的性子向來清冷,看似溫文爾雅,儒雅大方,其實能靠近他的人少之又少,他不愛多管閒事,但是,自從碰上沈如初,這個規矩就被打破了。
從她第一次出現在醫館裡,抱著一隻受傷的雪龍貓,怯怯地希望自己能醫治那隻小貓,看到她那雙澄澈的眼睛,宮雲楓便知道自己無法拒絕。
接著就是學醫的事,每一件和她相關的事他都無法拒絕,就像是內心聽見了一種蠱惑。
他曾經命人交給她一封簡短的信,他在等一個回應,那封信上他留了自己在京裡地址,只要她願意,她可以給她去信,那他有千萬種理由去回絕那門親事,但是她卻沒有……隻字未提。
再見面,男娶女嫁,而那句話他只能埋在心裡,也沒有勇氣當著她的面去責問她為什麼沒有給自己回信。
「停車!前面的人好像是將軍!對,就是我們將軍。」林小三興奮地叫道。
沈如初探出腦袋,道:「在哪裡?在哪裡呢?」
隨著一聲嘶鳴,一匹雄壯的駿馬停在馬車前,文旭從馬上縱身跳下來,道:「初兒呢?我夫人在嗎?林小三,這是怎麼回事?」
他方才駕著駿馬,快馬加鞭地往回趕,與宮雲楓駕駛的馬車擦肩而過,瞧著那馬車有些眼熟,又聽見幾聲呼喊,急忙回頭。
林小三跳下馬車,道:「夫人就在車裡頭。正要去馬場見將軍呢。」
松月急忙跳下來,扶著沈如初出來,宮雲楓施施然地走到文旭跟前,道:「不用擔心,我與小三一起護送沈大夫去找你,一路上很安全。你那邊的事怎樣了?」
文旭看了一眼宮雲楓,心中老大不痛快,男人在愛情方面的敏感不輸於女人,尤其是開竅之後,對情敵的氣味很敏感,他很早便嗅出了宮雲楓對待沈如初不同尋常的心思,但是,為了不讓沈如初難堪,一直隱忍不說。
「我不是讓你不要把我的事說出去的嗎?你!」文旭怒道,嚇得林小三連連後退。
沈如初道:「是我讓他說的,你別衝他發火!有什麼事,咱們家去細說。」說完又上了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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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 丟軍馬滔天大禍

ps:第二更,為粉紅票70張加更(前面忘記加更到哪裡啦,好像是70了吧?)
宮雲楓與文旭對視了一眼,文旭騎上馬,宮雲楓卻沒有動,繼續站在原地,微風過處,衣袂飄飄,很是灑脫。
沈如初很快發現一個問題,自己與文旭家去了,那宮雲楓怎麼辦?
去文家,還是回醫館?去文家,不用說,單單是文旭那眼神就說明自己不受歡迎了;回醫館,他是駕著文家的馬車來的,這裡已經出城裡,讓他一個人走回去,豈不是要走一夜?
沈如初跳出馬車,道:「夫君,我們一道駕馬車回去,你把馬讓給大公子吧?」
文旭道:「你不用管他,只管坐你的馬車回家,大公子的能耐大著呢,你還以為他會走回去?」
沈如初看著他,文旭被看得無奈,只得下馬,道:「初兒,你怎麼不相信我?」語氣中有些不耐。
沈如初不語,心說這哪裡是相信與否的問題,在她眼中宮雲楓是個外人,自然不能與文旭相提並論,但他終究還是他們的朋友,對外人要禮讓,又不能委屈了朋友,那只能自己吃些苦頭。
宮雲楓乾咳了一聲,道:「你們先走,我自有辦法回去。」
沈如初道:「大公子,你也不必和我們客氣,本身今天的事情就因為我們而起,你是幫忙來的,我還要多謝大公子的好意。既然你不願意單獨騎馬回去,那還由大公子駕車,我們將大公子送到醫館再說。出發吧,盡早回去,免得姐姐擔心。」
文旭聽了這話微微皺眉,他的直覺沒有錯,宮雲楓待沈如初與別人不同,宮雲楓在沈如初心中也不是一點份量都沒有,他倒不懷疑宮雲楓與沈如初之間有什麼苟/且之事。畢竟這二人的人品都信得過,但是若讓他們繼續朝夕相處,難保他們會做出越雷池的事情,日久生情這碼事誰也說不準,何況他們……
文旭此時完全走神了。根本沒聽見他們在說什麼。只想著一定要想個辦法讓沈如初盡快離開宮氏醫館。
宮雲楓看了一眼文旭,道:「會有人來接我的,你們先走就是。」
沈如初不同意。道:「這麼晚了,會有什麼人來接你?」
文旭騎著馬走到沈如初身邊,一把將她拉上了馬背,道:「你放心,他本領大著呢。」又對林小三等人道:「你負責送大公子回去,不得有任何差池,若是中途有人來接大公子,你就先回去!明兒一早送馬車過來。」
林小三跳下馬車,身子一正。道:「是,將軍!」
沈如初還要說什麼,文旭雙腿一夾馬肚子,早就飛馳電掣地飛了出去,到了西市這才速度慢下來,沈如初扭動著身子想掙脫他的桎梏。道:「你快勒死我了!」因為跑得太快,所以頭昏腦漲,頓時有種七葷八素的感覺。
文旭道:「就是要抱緊你,看你還和別的男人那麼親近麼!」
沈如初一愣,感覺腰部的手臂又在收緊。拍打了幾下,仍不見鬆開,嗔道:「作死呀你!誰和別的男人親近了?和哪個人親近了?」
文旭有些委屈,小聲道:「還說沒有?宮雲楓駕著馬車送你,這不是親近是什麼?」接著又小聲嘀咕:「我都說了,不想讓你去醫館做事,你又不開心。宮雲楓那小白臉,哪裡都比我強,我……我沒安全感。」
沈如初聽了這話,又是心疼又是委屈,沒想到自己小心翼翼還是引來了他的誤解,道:「你比他強,在我眼中你就是最優秀的男人,我不作他想,你也不要胡思亂想,既然你覺得我去醫館做事不好,那我就不去了。」
文旭一聽,急了,道:「我也不是那個意思……畢竟學醫是你的心願,我不能太自私了,只是,有時想起你要在醫館和宮雲楓朝夕相處,我就……就有些不舒服。方才見他駕車而來,我心裡急得快生出火來。初兒,以後你能不能不去醫館了?」
沈如初點點頭,道:「好的。我答應你。但是,我想過完這幾天,今天館裡來了一個重傷的姑娘,是我給她治療的,我希望等她醒過來再說,可以嗎?」
她並不想在這個時候和文旭有言辭上的爭執。
文旭大喜,道:「好啊,那你等她好了再說,只要你答應我不去醫館就好了。」
回到文家,秋蕊等人還沒有休息,見二人一同騎馬而來,面帶愁苦,心下便猜到了幾分,白日裡聽那王連盛說了,文旭在軍中出了大事情,甚至會丟了小命,恐怕是回不來了。所以,當文旭出現在家門口時,她還微微吃了一驚。
「爺,夫人,要奴婢去給你們做些吃的嗎?」秋蕊道。
沈如初看了她一眼,道:「不用了,我們都吃過了,去給爺泡杯茶。」
秋蕊道:「是,夫人。怎麼沒見松月妹妹回來?」
沈如初不耐煩回答她這個問題,道:「她在後頭,很快便回來。」
秋蕊不情願地退下去,對沈如初這個答案並不滿意。
「現在沒人了,你告訴我,到底怎麼發生了什麼事?那些軍馬為什麼突然會丟失?能不能找回來?」沈如初關好門,懇切地問道。
文旭道:「你先不用管這件事,我有辦法解決。」
沈如初追問道:「你有什麼辦法解決?」
文旭不耐煩道:「這是男人的事!我說可以解決就可以解決!你一個女人少管這些閒事!」
沈如初當場震怒了!
「你說什麼?如果你不是我夫君,你以為我會管你這些閒事?你認為家人的事是閒事?我魂不守舍地過去找你,得到的就是數落?你憑什麼這麼不耐煩?你以為我幫不了你?」
文旭懵住了,第一次見沈如初發這麼大的火,又見沈如初悲憤之下雙目含淚,頓時覺得心裡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不知所措。
「初兒,對不起,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真的對不起。好好,你別哭,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你,我是怕你擔心……我現在就說。」文旭急忙道。
沈如初一聽這話,更是覺得委屈,眼淚打轉了一圈,硬生生忍住了,道:「那你說。」
文旭拉過沈如初的手,柔聲道:「都是我不好,初兒最乖最能幹了,不和我一般見識哦。」
「少貧!快說到底是什麼事。」沈如初破涕而笑。
今天晌午文旭醒來後,簡單吃了點飯菜便去了馬場,本以為不過是偷懶半天,那馬場馴馬的工作本就是個閒職,餵馬、馴馬有專人負責,他不過每日照辦地走走過場罷了。
誰知道到了馬場,便迎來了慌慌張張的張靜風,撲倒在地哭喪著說軍馬丟了。
「什麼時候丟的?」文旭大驚,沒想到自己不過是半天不在,就出了這麼多的事情,按理說西郊的馬場也有數百人守衛,不可能馬丟了都不知道。
張靜風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文旭匆匆趕到馬圈和草場,點數了一下,上千匹的軍馬,只剩下不到七百匹,軍馬跑了三分之一,這些軍馬都是訓練有素的,千金難買,作戰必備,怎麼會突然不見了?是被人偷了還是自己跑出去了?
他當即召集了部下,詢問了事情的經過,又把昨晚當值的士兵都叫了過來,但這些人卻無一例外地在睡覺,被叫醒之後,卻說什麼都不知道。文旭當場大怒,下令要將那些人通通重打,卻被另一名副將給勸說住了——這當晚當值的人約莫兩百人,幾乎佔了整個馬場護衛的一半,若是將他們全部重打,那麼接下來找馬的事情誰去做?
正當文旭部署屬下之人分隊去尋找丟失馬匹時,護軍參領、副帥胡山海帶著一大隊人馬過來了。
聽到這裡,沈如初大吃一驚,道:「什麼?胡山海也去了?」胡山海心胸狹隘,早因文旭拒婚的事情恨之入骨,上次已經公報私仇將文旭貶官到了馬場,整天與軍馬打交道,何來建功立業的機會?他平時不去馬場,偏偏等到馬匹走失了出其不意地出現在馬場,這絕對不會是巧合!
文旭點點頭,道:「我也知道這不是巧合,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我讓林小三和張靜風從馬場後門出去,找了幾個軍中的好友過來。」
正如文旭所料,胡山海進了馬場,裝模作樣地詢問了一下軍馬的情況,文旭帶著他在馬場裡兜了一圈,胡山海暗中示意自己的屬下去點數馬匹的數量,文旭知道瞞不過,只好如實告訴軍馬丟失的事情,胡山海聽後大怒,當場便發作了,命人將文旭拖出去斬了!
「副帥大人,您還沒查清事情的前因後果、來龍去脈,就貿然將我處死,是不是太草率了?而且我身為一個七品武官,難道不應該先報於主帥大人,再做定奪嗎?」文旭冷道。
胡山海本就是個粗人,聽了這忤逆的話,尤其是文旭說他處死個屬下還要報於馬征明知曉,當即火冒三丈,喝道:「什麼草率?老子說你錯了就是錯了,你管轄的範圍內丟失了這麼多的軍馬,你就是死罪!來人,拖出去砍了!」
——沈如初聽到這裡,一顆心吊到了嗓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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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真實力神秘文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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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旭見沈如初緊張,微微一笑,道:「別擔心,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不過,當時的確很驚險,唉,這個胡山海實在是小肚雞腸,因為上次得罪了他,便一心想把我處死,好在我早有防備。」
原來,文旭得知胡山海領了大隊人馬來馬場之後,便命人去將自己在軍中的好友請過來救急,所以,當胡山海煽火爆地要將文旭處死的時候,軍中一干將領正好陸續趕到了馬場,包括章必清將軍,還有石磊、劉力俊等人,他們集體為文旭求情。
胡山海恨不得將他們一同處死,他的做人準則就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但就算他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未經上頭准許就一口氣殺了那麼將領,何況這些人中有不少是馬征明的屬下甚至是親信,若是殺了他們,就是與馬征明開火,將二人的矛盾糾紛白熱化、公開化。
和馬征明正式開戰,他還必須衡量一下自己的斤兩。
他雖說是粗暴的性子,卻不是沒有腦子,他很清楚地知道,現在還不是除掉馬征明的最佳時刻,因此也不能與馬征明有任何正面的衝突。
面對著一群長跪不起的將領,胡山海壓抑著內心幾乎快要將他吞噬的憤怒,呼了一口氣,免了文旭的死罪,當然,有了丟失軍馬這個把柄和過錯,他不會放過任何讓文旭受折磨的機會,同時也免去了文旭的官職。並限令他三天之內尋回所有的軍馬,否則……仍舊是死路一條!
沈如初憂心忡忡地聽了文旭的訴說,輕聲道:「現在查到什麼線索了?胡山海偏偏在馬場出事之後出現,而且幾乎是第一時間出現。我覺得這件事應該與他脫不了干係。另外,馬場裡有他的眼線。」
文旭點點頭,道:「你分析得不錯,我也是這麼想的,而且,我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對付我一個小副尉,他隨便找個茬就夠了,就像上次;現在他動了這麼多手腳,肯定還有深層次的原因。」
沈如初一個激靈。道:「難道是想要陷害馬征明?這馬場雖說只是養馬。但軍馬對行軍打仗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馬場出事了,戰事失利,首當其衝的就是元帥。而你,不過是他這一計劃中的卒子,最終要動的還是馬征明這個帥!」
文旭眼神中閃過一絲震驚,低聲道:「我的好夫人,這樣的話你都敢說……」他自己笑了笑,為自己方纔的驚異與緊張感到一絲不好意思,笑道:「初兒,你若是男兒,定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你雖不在場,但能輕鬆將這一連串的事情聯繫起來,並分析得頭頭是道,實在是了不起!」
沈如初被他這一句話逗笑了,屋子裡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笑道:「我也是隨便說說,都是胡亂猜測的,對不對還不好說,瞧你把我誇的。」
文旭笑道:「舉賢不避親嘛,你本來就聰明,至少比我聰明百倍!」
二人正談得入港,忽聽門外光噹一聲,文旭警覺道:「誰?」
沈如初卻悄悄走到窗前,從縫隙裡往外看了一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走廊下閃過。
「什麼人?」文旭道,方才說的話雖不是萬分機密,但傳出去了終究不好。
沈如初道:「小白一時淘氣。接著先前的話題,既然我們算出這是胡山海故意,那麼就不會輕易找到這些軍馬,如果你找不到,你要怎麼辦?胡山海會怎麼對付你?」
文旭臉色一冷,嘴角微微上揚,一臉的堅定:「初兒放心,我自有辦法!一定可以找到這些軍馬。你夫君我可是有真實力的,比你看得到的要有本事得多。」
沈如初聽了這話面不改色,但心裡暗暗忖度,文旭的確比自己印象中的他要智慧強大許多,很多方面對她來說,文旭所表現出來的優秀和能幹,簡直就是驚喜!別的不說,就像是現在,她很好奇文旭哪來那麼多的錢財來補貼家中的開銷?
有那麼一兩天文旭會很神秘地躲進房裡關起門來處理事情,而如意的行蹤也時常很神秘,經常被文旭派出去做一些事,又從來不對沈如初透露半個字。
「我明天也去幫你想想辦法。」沈如初笑道,光發愁解決不了問題,哪怕只有一線機會也不能輕易放棄,何況文旭既然說了自己有把握找回這些軍馬,那就一定要相信他,「不一定有用,但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嘛。」
二人商量完對策,如意帶著松月與林小三回來了,告知半途中有人將宮雲楓接走了,沈如初正納罕是何人所為,明明離開醫館時沒見宮雲楓交代任何事,卻正好迎上文旭含笑而得意的目光,問道:「你到底都知道些什麼?我發現你越來越神秘了!說,你是怎麼認識宮雲楓的,又是如何知道他有實力的?」
一聽沈如初問了一連串關於宮雲楓的事情,文旭一張俊臉頓時拉個老長,醋罈子又打翻了,撇撇嘴,道:「我知道也不告訴你。反正這傢伙不簡單,你別和他走太近。」
沈如初笑道:「喲,我怎麼聞到了一股醋味啊。好啦,你今天心情不好就不追問了,改明兒事情順了,再說啊。」
文旭點點頭,二人相擁而眠,卻都是一夜無眠,但彼此都裝睡。
第二日,天不亮文旭便起身出去,沈如初也躺不住,急忙起身收拾一番,吩咐松月將自己前幾天做得繡花靠枕帶上,匆匆去了醫館。
那女子仍舊沒有甦醒,沈如初檢查了一下傷口,還好沒有發炎化膿,否則就是神仙在世也救不活她了,那個胖丫頭依舊守在床邊,紅腫著一雙眼,看樣子昨晚又哭了許久。
「你要先照顧好自己才能照顧好你家小姐。」沈如初淡淡道,便命松月去後堂給她端點吃食過來。
胖丫頭道:「多謝沈大人的救命之恩。小姐對我有救命之恩,又是苦命之人,現在她出了事只有我一人在她身邊,我不怕苦,只求著老天爺開眼能讓小姐快點醒來。」
沈如初本來抱著治病救人的目的,除了看病,其他與己無關的事情她盡量不問及,但今天看這胖丫頭善良敦厚,忍不住多和她說了幾句話,道:「你們家小姐為何孤身一人到安陽城來?可曾給家裡寫信了?」
胖丫頭老氣橫秋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們小姐她、她本就是個孤兒,早就沒了父母和家,一直在、在帥府生活。」
「帥府?」沈如初驚道,沒聽說馬家還養了這樣一個如花似月的孤女,何況,既然是養在馬家,如何被人用箭射傷呢。
胖丫頭急忙擺手,道:「不是馬大帥家的,是胡大帥府上的,就是胡將軍。小姐是胡將軍的義女……」說到後面她低著頭,聲音越說越小。
沈如初頓時明白了,這床上躺著的人便是翠柳!
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來,哀其不幸的心思比任何一種情緒都濃重,於是同情心佔了上風,沈如初返回床邊,又給翠柳把脈,情況依然不樂觀。她開了一副藥材更貴重的方子,交給松月,道:「讓老袁頭將藥拿出來,若是她們扶不起這些藥費,算我頭上吧。」
又交代那胖丫頭按照昨天教導的法子給翠柳餵藥,末了道:「我還有事,你這裡有任何狀況記得告訴大公子,如果大公子不在,也要告訴其他的醫師,知道嗎?」
胖丫頭連連點頭,道:「謝謝您,沈大人!」
沈如初愣了一下,這丫頭一直喚自己「大人」,真是聽不習慣,道:「叫我沈大夫就好。」
出來的時候,松月道:「夫人,她的藥已經開好了,夫人要的兩幅安胎的補藥也都開好了,現在可以走了嗎?」
沈如初點點頭,道:「嗯。」
一炷香的時間,沈如初的馬車駛到了一座清幽且氣派的宅邸前,這是沈夢飛的新家,更確切地說,是楊嫣陪嫁的宅子,之前楊嫣一直鬧著要搬出來,如今總算是得償所願。
門童進去通報之後,楊嫣的貼身大丫鬟靜兒迎了出來,這說明楊嫣對她這個小姑子還算滿意與重視,畢竟一個大肚子的婦人,又是嫂子,她不出來迎接並無指摘之處,不見客都不能怪罪的。
沈如初與楊嫣相互問了好,沈如初遞上了帶來的禮物,沒有一樣是貴重的,恰恰是最用心的,靠枕是她自己親自選料、畫樣,讓松月代勞繡的,別緻又輕巧,最適合孕婦斜靠只用;安胎的方子能補氣養生,有利於胎兒的健康生長,且對將來的順產有利。
楊嫣也不是傻子,一陣歡喜之後,試探著問道:「妹妹可是遇見了什麼煩心的事?我看妹妹臉色不大好。」
沈如初心中一笑,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便利,見微知著、聽弦知音,懇切道:「不瞞嫂嫂說,我今天來,的確是有事相求。按理這個時候,嫂嫂應該好生休養,我萬不該來叨擾,只是,事情緊急,也只得求助於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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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 四處求助驅婢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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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嫣慵懶地捻著一條帕子微微咳嗽了一聲,她自幼跟在父親身邊,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什麼人是有所求、什麼人是有所依,是真實力還是打腫臉充胖子,她很少看走眼,從沈如初進門的那一刻起,她便猜到了沈如初的來意。
「妹妹,我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妹妹有什麼事不妨直說。」楊嫣溫和地笑著,她一個婦道人家能有什麼本領需要沈如初這樣的女子來請求?無非是要借用自己娘家的勢力罷了。
沈如初也絕不敢對這個嬌貴而精明的嫂子有半點輕視,聽她這麼一說,並不急著陳述自己所求指示,而是淚眼汪汪地看著楊嫣,道:「嫂子真的會幫我?」
楊嫣眼裡閃過一次慌亂和不耐,道:「妹妹先說自己什麼事,能幫的,你我一家人怎麼會袖手旁觀?」
沈如初這才安心下來,道:「那我先替文旭謝過嫂子了。」便將文旭負責馬場事務,昨日走丟三百匹軍馬的事情簡單說了,要求也很簡單,就是喜歡楊家老爺派人暗中收集一下有關軍馬的線索。
楊家的生意遍佈安陽城,疆北也到處他們家的分店,這點能力若是沒有,那又如何發家和鞏固家族實力?
楊嫣並不好糊弄,追問了幾個皆是關鍵所在的問題,這軍馬怎麼會走失的?這件事軍中官員可曾知曉?若是知曉,那文旭可曾受到了處罰?若是找不到這些軍馬。文旭將面臨的懲處是什麼?
沈如初半真半假地回答了這些問題,自古官商勾結,楊家能有這樣的家業,少不了官員的庇護。在安陽,軍中官員也就是武將為尊,楊家肯定與軍中武官多有走動,若是讓她知道文旭得罪了胡山海,想來楊家不會出手幫助的,甚至可能就此送胡山海一個人情,到時後果不堪設想。
送走沈如初,靜兒問:「大小姐,您真的要回府找老爺麼?」
楊嫣反問道:「你覺得我這個小姑子方才說了幾分真話?」
靜兒不解,道:「大小姐發現什麼了?難道說她說謊了?」
楊嫣伸出一隻手。晃動了一下。道:「只有五成的真話。這個小姑子心思縝密,不簡單。你去備轎子,我既然答應她。就回去走一趟,真好見見爹娘,何況,我若是不回娘家,她還會找夢飛的。」
沈如初從楊嫣的新宅子出來,又去了沈家,見了沈老爺子,不敢當著他的面說文旭的事情,生怕他老人家擔心,送了一套春裝。並沒有說其他的,隨口問了一句沈燕飛的情況,得知沈燕飛仍在軍營中接受訓練,倒也安心了。
很快,沈燕飛與沈夢飛都接到了沈如初的求救信,當即召集了各自的好友暗中查探。他們深知這丟失軍馬乃是重罪,若是不能及時找回,恐怕只有死路一條。
沈燕飛就沈如初這麼一個親妹妹,可不願意看著她守寡,所以比沈如初還心急,恨不得將整個安陽城都翻出來,但沈如初再三叮囑不得動靜過大,以免打草驚蛇。
折騰了一天,天黑時才回到家中,只有小丫頭紅袖一個人坐在二門處發呆,卻不見秋蕊迎出來。
「秋蕊呢?」沈如初微微有些不滿,忙碌一天,本就是心情焦躁,再看見丫鬟怠工,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紅袖戰戰兢兢地道:「回夫人的話,奴婢沒看見。」這丫頭是買來粗使的,平時燒燒水,打掃庭院,刷洗衣物等,年紀小,身量還未長足,瘦瘦小小的,平時看人的眼神總是怯怯的。
沈如初沒再問下去,心中只有一個打算,這個秋蕊是留不住了。
回了房間,松月服侍沈如初卸了妝容,換了一件居家的寬鬆衣服,沈如初看了一眼松月,道:「秋蕊在哪,你也不知道?」
松月臉色一動,道:「婢子的確不知道,不過方才夫人問紅袖時,如意好像有話要說,他興許知道秋蕊在哪裡。」
沈如初點點頭,道:「我也不去問他了,直接讓他把秋蕊帶回來見我。」
松月領命而去,沈如初獨自坐在房中微微歎氣,昨天晚上從窗前溜過的人分明是她,她與文旭的談話,這丫頭應該聽見了,恐怕這會子正想著辦法與他們撇清關係,最好能找好下家,不然,她平時對他們再有不滿,也不敢在這個時候不沾家!
不多會,如意提溜著兩個人過來了,道:「夫人,小的把人帶回來了。」
沈如初沒想到如意個頭不大,力氣卻不小,提溜著兩個人卻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待看清其中一人後,沈如初心中憤怒的小火苗哧溜一聲瞬間躥成了大火海。
秋蕊的頭髮有些凌亂,領子邊的排扣有一顆還沒來得及扣;而王連盛則是一副急/色敗興的模樣。
「秋蕊,你這麼晚了去哪裡了?」沈如初輕聲道,雖說聲音不大,但清冷而犀利,有一種穿透力。
秋蕊只跪在那裡,不肯說話,神情有些潸然。
「你呢,你又是誰?怎麼這麼晚了,和我的丫鬟在一起?」沈如初問王連盛。
王連盛一臉得意,被如意放下來之後鄙視而惱恨地看了如意一眼,聽沈如初這麼問,笑道:「夫人這是貴人多忘事麼?是我呀!我們之前見過的。」
沈如初不動聲色,心裡卻恨不得將那張小白臉打得連他父母都不認識!
「我這人記憶還不錯,一般見過的人都會記得,只是,你確定你是人麼?」沈如初淡淡道,「如意,把他帶下去,看著!」
如意點頭應答,王連盛這才害怕了,喊道:「我是馬大公子的親隨,你見過我的!我可是馬府的人,你們誰敢動我?」
如意根本不理會他那一套,一拳打過去,小白臉頓時開花,鮮血噴了滿臉都是。
「你們!你們好大的……」話還沒喊拳,看見如意那霍霍生風的拳頭,頓時閉了嘴。
秋蕊見王連盛被打,心疼地看著,求饒道:「夫人,還請夫人手下留情,這件事和他無關。」
「閉嘴!」沈如初喝道。
秋蕊委屈地看著沈如初,低下頭去了。
「你若真心喜歡那個小白臉,我就放你走。」沈如初淡淡道,心說,和這種人置氣實在犯不著。
秋蕊的眼裡閃過一絲驚喜,急忙道:「是真的嗎,夫人?您沒騙我?」
沈如初冷笑,道:「你有什麼值得我騙的?你是從小被買來服侍我的丫鬟,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不覺得我需要費心思來騙你。」
秋蕊哭道:「夫人……我,求夫人成全。」她連連在地上磕了三個頭,這頭磕得實在結實,沈如初坐在椅子上都微微感到了震動。
沈如初向前一步,將秋蕊扶起來,道:「你我雖為主僕,但我待你如同姐妹。過去我待你如何我不去過問,至少這一年多我待你如何,你捫心自問,我可有虧待你之處?」
秋蕊聽了這話,哭得更加傷心,道:「夫人,是奴婢錯了,再給奴婢一個機會吧,奴婢不走了……」
沈如初道:「秋蕊,你很聰明,可惜,心眼太大了,我只想安分守己地過日子,我有心留你,但是我這個小家卻容不下你。我給不了你想要的東西,何況,你一再犯錯,為奴者不尊,為女者不貞,早該趕了你出去。你走吧,你我二人緣盡於此。」
秋蕊又是一陣哭泣,哭罷,恭恭敬敬地叩頭,道:「奴婢回去之後自當為夫人供奉長生牌位,一輩子祝願夫人。」
沈如初冷笑,道:「去吧,不用和我說這些虛的東西。」
秋蕊猶豫了一下,道:「夫人既然打發奴婢出去,不如徹底給奴婢一個自由身,把奴婢的賣身契送了奴婢?」
沈如初擺擺手,道:「先前我做了一個玩偶送給你,那裡面便夾著你的賣身契。」
秋蕊聽了這話,又是一愣。
沈如初走到她面前,注視著她的眼睛,輕聲附耳道:「秋蕊,你所想所擔心的,我都知道。這段時間你見我待你疏遠,便萌生了去意,又從王連盛那裡聽說馬文俊要對我們不利,你更想自保,一直在尋找機會;昨晚你偷聽了我與爺的對話,更加堅定了你離去的心思,所以,你故意用恬不知恥的方式來激怒我,讓我趕你走。其實,你想走,大可以明明白白和我說,我豈是那種強人所難之人?」
秋蕊不可思議地看著沈如初,一顆心像是落入了冰窟裡,頓時冷成了冰塊,又碎成了冰渣,喃喃道:「不會的,你不懂的……你怎麼可能知道的那麼清楚?夫人,你,你為什麼要待我這麼好?你把賣身契……」
沈如初不耐煩地揮揮手,道:「你走吧,我不想見你。提醒你一句,王連盛不是好東西,不值得你托付終身。」
秋蕊突然撲過來,跪下來哀求,道:「夫人,留下奴婢吧,奴婢知道錯了,再也不做荒唐事了,奴婢不怕死了……夫人!」王連盛是什麼人,這些天她也算是見識了,這種男人不可能讓她托付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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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 遭騙賣終落泥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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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初沒有停頓,由松月攙扶著回了自己的房子——她現在沒有心情管這些小事,與文旭的生死攸關相比,秋蕊的離去實在微不足道。
「你走!好自為之。出去歷練一番,興許你會發現自己的生活,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沈如初冷冷地丟下一句話。
秋蕊走出文家的時候,王連盛站在門口,狀態顯然很糟糕,小白臉已經五顏六色,看來如意把他「照顧」得很好。
「跟爺走吧,姑娘,我的心肝兒。別哭了,你不是一直抱怨這個女人對你不好麼?你不是說文家長久不了麼,你跟著這種人有什麼前途和見識?爺告訴你,大公子不會放過這兩個賤人的!走,爺帶著你去長長見識,吃香的喝辣的。」王連盛笑道。
秋蕊擦擦眼淚,破涕笑了,王連盛雖不是良人,但暫時也只能跟著他,至少吃穿住行可以解決,既然暫時還不能離開他,那就必須想著法兒討好。
「以後奴家就靠著爺了。爺可不要丟下奴家啊。」秋蕊盡可能和顏悅色,指望王連盛娶自己是不可能了,自己沒有父母親人,現在連個主家都沒有,而王連盛是市儈自私,又一門心思想做人上人,這種人斷然不會娶一個被人掃地出門的奴婢當妻子;加上,自己早早將清白給了他,根本沒有什麼能拿捏他之處。
王連盛嘿嘿一笑,道:「走吧,小美人,跟著爺,還能虧了你不成。」
當即,他帶著秋蕊去了「俏漁府」,點了幾個特色菜,又挑了俏漁府裡的招牌菜,驚得很少下館子的秋蕊連眼珠子都忘了眨巴,道:「爺。你怎麼點了那麼多菜?我們兩個人吃不完。」
王連盛笑道:「為你慶祝的唄!吃不完就算了。爺可不在乎這點錢,爺跟著大公子吃香的喝辣的,可不把這個小店放眼裡。吃飽了,爺領你去個地方,保管你住的舒適。」
秋蕊急忙應了,又道:「不知道馬府裡可需要灑掃的丫頭,我粗笨了點,但一般活兒都會做。」
王連盛想了想,道:「這個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辦法!先吃飯。這裡的魚都是從江南運送過來的,不是本地產的。所以味道極為鮮美。」
秋蕊連連點頭,心說,這王連盛雖不是東西,但待自己還算不薄,自己現在是走投無路,只能先依靠他再謀求生路,馬府她不過是隨便提提。並不打算真的進去做事,沈如初拒絕了馬文俊,馬文俊惱羞成怒,肯定波及自己;沈如初是崔明月的情敵,崔明月也不會放過自己。
吃完晚飯,秋蕊跟著王連盛去了一處酒家,二人訂了一個房間,那掌櫃和王連盛看起來很熟絡的樣子,特意看了一眼躲在他背後的秋蕊。似笑非笑地點點頭,引他們上樓的時候,背對著王連盛,丟了一句:「你小子行!小心將來生個兒子沒屁眼!」
秋蕊睡得正酣,雖說現在無家可歸,但王連盛帶著她長了一番見識後,頓時覺得美好生活就在眼前,這輩子也不算白活了,只要好生伺候好這位爺,說不定是條好去處,夢中的她竟然嫁給了馬文俊,帥氣逼人的馬文俊騎著高頭大馬來迎娶她,一轉眼馬文俊的俊臉又變成了王連盛那張白臉。
「喲,還做美夢呢!老娘讓你做美夢!起來!」一個半老徐娘但風韻猶存又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女人捏了秋蕊的一把,且恰恰捏在人體腋下最吃痛最柔軟的地方。
秋蕊一骨碌爬起來,審視地看了一眼來人,很快發現,不大的房間裡足足站了五六個人,除了那半老徐娘以外,還有四個面目猙獰的壯漢,而身邊已經空空如也,之前和自己一起顛鸞倒鳳的王連盛已經不知去向。
「你們是什麼人,怎麼會闖入我的房間?」秋蕊怒道,此刻她只穿了一個鴛鴦戲水的大紅肚兜,這一群人杵在這裡,連衣服都來不及穿。
「我是紅姨,環采閣的媽媽。王連盛將你睡完了就賣給我了,瞧瞧你,姿色很一般,但是嘛,這身皮肉很白很嫩,客人喜歡。」說完,又在秋蕊露出的臂膀上掐了一把,「也算值這個錢了,只要你肯聽話,我保證你不紅透安陽半邊天,也讓你成為一等名/妓。」
秋蕊又驚又怒,道:「我不去!我死也不會去的!」她抬頭看了看頭頂,除了帷帳,什麼都沒有,想逃,這幾乎赤/身露/體的,往哪裡逃?這麼多人團團堵著,根本逃不出去。
「不去?每個姑娘都這麼說,但是去不去豈是你們說了算!你若是不聽話,我有很多種辦法讓你聽話!」紅姨陰冷地說著,給那四個壯漢使了個眼風,那四人團團圍上來,嚇得秋蕊一陣驚呼,詛咒道:「王連盛,你不得好死!我詛咒你一輩子,你全家都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說完便拿頭去撞牆,卻被其中一個大漢抓住了頭髮。
紅姨冷笑道:「還挺倔!硬骨頭,帶回去好生收拾!」
秋蕊被薅住了頭髮,動彈不得,被那個大漢哧溜一下就拎出了被窩,另一個大漢不知道拿了什麼東西在她鼻子邊揮了一下,秋蕊當即失去了知覺。
且說,文家這邊,沈如初正四處幫文旭尋找支援,而文旭則調動了所有可能使用的朋友資源,查找軍馬的蹤跡,但是一天下去,卻沒有任何音訊。
「一點音訊也沒有嗎?」沈如初問道,「不過也不用擔心,天無絕人之路,還有兩天的時間呢。」
文旭剛從書房出來,自己埋頭在書房已經有一個時辰了,沈如初給他燉了一盅排骨山藥湯,柔聲道:「人是鐵飯是鋼,就算事情多,也要多吃點東西。」
從昨天到現在,文旭整個人憔悴很多,臉上蒙了一層煙火色。
「謝謝夫人。不用擔心,第三天一定會有結果的。」文旭道。
沈如初笑道:「那你先吃下這盅湯我就不擔心。」
文旭順從地接過湯,一口氣吃下去了,道:「你把秋蕊送走了?」
沈如初點點頭,道:「她自己想走,我就算是留也留不住,何況,她覺得跟著我們生死不保,整日擔驚受怕,不如成全她。我只是擔心,王連盛那種人並非善類。」
文旭笑道:「不去想她了,過兩日再去買幾個懂事能幹的丫頭。」說完拉著沈如初坐在自己的腿上,道:「這兩日讓你擔心了,會過去的,我已經想好怎麼辦了。」
沈如初點點頭,道:「我分析了一下,這三百匹軍馬不是小數目,如果聚在一起養,肯定需要一個大場地,而且需要大量的草料;如果分開養,那又要分散到多個地方,太容易惹人注目,且不好管理。所以,這批軍馬應該放在一個地方了。」
文旭點點頭,道:「初兒真聰明。你這麼一分析倒是有幾分道理,我可以從糧草方面著手,說不定也是個線索。」
沈如初道:「胡山海是不是仍派人盯著你?」
文旭冷笑,道:「我不怕他盯著我,哼。」
沈如初想了想,還是沒把翠柳受傷、在宮式醫館養傷的事情告訴文旭,這個時候盡可能不讓其他的瑣碎的事情分了他的心神。
「夫君好久沒有舞劍了。」沈如初笑著從案台上寶劍,上前一步,拿起寶劍扔給了文旭,文旭接過來,笑著跳出門外,道:「夫人看好了,我就為夫人舞劍一曲。」
沈如初微笑著點點頭,讓松月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裡,看文旭舞劍。
不多會,宋伯進來通傳,說楊家的人求見。
沈如初道:「快請。」
文旭停下舞劍,道:「怎麼了?楊家的人?你二嫂的娘家?」
沈如初點點頭,道:「應該是送線索來了,白天我去求了嫂嫂。」
這楊家來人是個年輕的後生,見了沈如初和文旭行禮之後,便開門見山地說了軍馬的線索:「我們查了一直給馬場供糧草的軍戶,最近突然多出了數十家人,由裡正統一徵集起來送出去。」
沈如初道:「送到哪裡?」
那楊家人道:「仍舊是馬場。」
沈如初與文旭對視了一眼,道:「還有其他線索嗎?」
那楊家來人眼神閃爍了一下,道:「沒有了。」
文旭知道楊家應該還查到了其他的線索,但是卻不肯流露,也不勉強,畢竟楊家現在的勢力和很多朝廷命官盤根錯節,小心謹慎也是無可厚非,遂給那後生封了一個大紅包送了出去。
「夫君怎麼看待這件事,如果楊家給的線索是正確的?」沈如初道,對於這個線索她還是有點興奮的,西郊的馬場方圓百里,馬場建於山前,那麼山後是不是還有藏馬之處?
文旭點點頭,道:「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我當時也懷疑過,這麼一點時間,不可能將這麼多軍馬轉移,將馬場前後都搜索了,但是沒想到去後山看看。謝謝初兒,讓你費心了。」



☆、095 巧連環文旭受封

ps:今天一更,本章為九千字大章(為粉紅75張、80張加更)
沈如初嗔道:「你我之間還言謝?」
文旭立馬起身道:「你先休息吧,我出去一下。」
沈如初道:「你現在要去馬場?」
文旭笑道:「怪不得我們是夫妻,這麼心有靈犀!沒錯,我現在要馬上趕到馬場,將後山查找一下。你先睡,我很快就回來。」
沈如初點點頭,道:「你要小心,多帶點人馬,他們若真是將軍馬藏在了後山,恐怕也是做好了應戰的準備,死傷是難免的。」
文旭道:「放心,上戰殺敵是我的強項,這麼多年都平安過來了!」
沈如初聽了這話,覺得有些不吉利,又擔心文旭自信輕敵,急忙道:「不准你這麼大言不慚!哪有你說得那麼簡單,一定要謹慎小心,千萬不要鬥狠逞強!」
文旭道:「遵命,夫人!」
沈如初急忙轉身去屋裡取他的盔甲,卻被文旭制止住了,道:「我就這樣出去,穿著盔甲太容易惹人注意,說不定我們家附近就安插了不少眼線。」
沈如初見文旭如此謹慎便放下心來,依依不捨地將他送出了家門,又再三叮囑如意好生照料文旭。
文旭笑道:「家用的錢我就放在桌子上的,事情若是棘手,我可能要緩幾日才回來,你自己在家多吃點好的,你看看你多瘦!有什麼需要就去買。我看你連地龍都捨不得用,真是替我省錢。」
沈如初笑道:「我那是勤儉持家!不要婆媽了,早去早回,一定要小心。」
正說著,遙遙聽見馬蹄聲,沈如初與文旭的臉色微微一動,馬蹄聲越來越近,顯然是朝他們家方向來的。
待看清來人,二人雙雙鬆了一口氣。
只見宮雲楓與其小廝紅翼從馬上跳下來。道:「你們這是要出去?我有重要事情和你說。關於軍馬的。」
沈如初、文旭、宮雲楓三人各自對視了一眼。點點頭,進了文家的客房。
「你也認為軍馬還在馬場附近?」文旭道。
宮雲楓點點頭,道:「我的人在後山發現了很多馬蹄印,本來這些人是有備而來,一路上將馬蹄印都掃清了,但是後山是半土半石,殘留了不少馬蹄印,還有馬的糞便。這麼個馬群不可能輕易送到關外,在城內又找不出這麼大的場地餵養,唯一可能的就是在馬場——從後山到馬場。路途短,不易被發覺。曝光的概率小,成本也最少。」
文旭看了一眼沈如初,笑道:「初兒也是這麼分析的,我正打算去後山一趟。」
宮雲楓又道:「你此番前去要小心,防止他們狗急跳牆,如果他們被發現了,將這些軍馬全部處死。你依然難逃罪責。」
文旭點點頭,道:「這個問題我想過了,盡量避免的。走吧,兄弟,我要出發了,謝過!改日登門道謝。」
沈如初將文旭、宮雲楓送出家門,這才回屋休息,但哪裡睡得著,乾脆批了件衣服起來研究《毒典》——恐怕安北王府很快就會派人過來了。軒轅吉安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必須有點真本事。
且說文旭出了家門,當即名如意去請了劉力俊和石磊來,這二人知道馬場出事後,這兩日也是衣不解帶,隨時處於備戰狀態,見文旭命人來傳,當即去了自己的營帳,召集自己屬下,各自帶了一小隊人馬就奔赴了西郊馬場。
文旭去了章必清的營帳,親自請了章必清出馬,這章必清現在是雲騎尉守備,是文旭的上司、大哥,二人有著過命的交情。
文旭跪拜了章必清,道:「章將軍的恩德文旭銘記於心,文旭願意肝腦塗地,誓死報答將軍。」
章必清哈哈大笑,道:「你家有嬌妻,捨得你那位嬌滴滴的美人?」
說得文旭一陣不好意思,想起沈如初,他心的微微動了一下,雖然在臨戰前夕這種悸動顯得不合時宜,但那輕輕微微的心動就像是慢慢展翅的蝴蝶,在破蛹而出時的輕柔、光彩和歡心。
「來人,把我盔甲拿來!」章必清命令道。
一個侍衛兵將他的盔甲拿出來,他扔給了文旭,道:「穿上吧!」
「這……這怎麼行,這可是將軍您的……盔甲。」文旭推辭道。
章必清一揚眉毛,道:「我的盔甲?你穿這個可以打仗?穿上,這是命令!」
文旭穿好盔甲,走到案前,將自己的作戰計劃說給章必清聽:「我領著人馬從後山的正門進去,他們對我有防範,所以,會把全部的注意力和火力都放在對付我之上,將軍可以從右側包抄過去,以防他們逃散。左側是天險,想必他們不會蠢到自絕生路。另外,我安排了一群人悄悄翻過去,以做內應。」
章必清點點頭,道:「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你趕緊出發吧!我會命下屬帶一千軍馬過去支援你的!」
文旭鏗鏘有力道:「是,將軍!」
第二日的丑時,正是人最為困頓的時候,文旭領著一支五百人的軍隊繞道後山,後山的確有個寨子,屯紮了一些散兵游勇,一副土匪的裝扮。
「什麼人?」站在瞭望台上的人吆喝了一聲。
文旭不答話,招呼手下一名弓箭手「呼」地一箭射過去,那嘍囉悶聲摔了下來,接著便聽見寨子裡一陣躁動,就聽一個粗暴的聲音喝道:「他奶奶的,都給老子精神點!麻溜地!」
很快,便看見幾人舉著火把去報道,文旭冷聲道:「先把那個人幹掉!」
一隻冷箭放過去,卻被那人躲開了,傳來一聲爆喝:「什麼人,放冷箭傷老子!」
寨子安札在半空中,地勢不平整,典型的易守難攻,若是硬攻打過去,肯定死傷慘重,文旭根據地理情況,選擇了弓箭為主。
「射箭!」文旭下達了命令。
上面的人也不示弱。當即招呼了一群人呼啦啦地射出了幾箭。但這些人無論是武器裝備還是武功身手都不能與文旭帶來的軍隊相提並論,加上他們根本沒想到文旭這麼快就帶人找到這裡,也沒打算硬碰硬地對峙,所以,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攻勢,他們當即慌了手腳。
「快去!把那些畜生都給老子宰了!哼,誰怕誰!」還是那粗暴的聲音。
文旭接過弓箭,瞄準那個壯碩的身影,「嗖」的一箭,就聽一聲叫罵「他娘的。射老子!疼死老子了!」
文旭道:「衝上去,抓幾個活口!」
一隊人馬往半山腰衝過去。山中之人留下一小批人負隅頑抗,大部分人開始逃竄,卻不知道章必清早已部署好了軍隊,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而悄悄潛進去的劉力俊、石磊等人,已經暗中埋伏起來,將那些看守馬匹以及想要放毒煙將馬匹全部毒死的賊寇全部就地解決了,順帶留了幾個活口。
寅時剛過。文旭便於劉力俊、石磊碰頭了,三人握著拳頭對碰了一下,文旭笑道:「辛苦二位兄弟了!」
石磊罵罵咧咧,笑道:「少他娘的和我們客套!進去點點吧,看看軍馬夠不夠!這批賊子真大膽,連軍馬都敢盜!」
劉力俊橫眼看了一下石磊,道:「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就憑這幾個毛賊,有膽子去盜。卻沒那個本事!」
文旭道:「先去看看軍馬,回頭我請二位哥哥喝酒!」
石磊笑道:「放心,便宜不了你小子!」
軍馬果真在那裡,匹數沒有錯,只可惜有些軍馬遭受過虐待,傷勢不輕,有好幾匹都已經瘸了,估計是上山途中被打的或者摔倒過。
文旭當即命令馬倌將那些受傷的馬匹分開飼養,及時施藥救治。
「這些軍馬現在送回馬場?」劉力俊試探著問道。
文旭搖搖頭,一個更大的計劃在他心中形成。
堵在一旁的章必清屬下輕輕鬆鬆地將那些賊寇一網打盡,捉了不少活口。
文旭沒有回馬場,而是進了章必清的營帳,章必清也是一夜未睡,見了文旭哈哈大笑,道:「好小子,這麼快就凱旋而歸啊,我還沒來得及給你準備慶功酒呢!」
文旭笑道:「哪裡需要準備,我可是清楚地記得將軍帳裡有壇十年釀的竹葉青,不如……」
章必清捶了他一拳,笑道:「好小子,學會順勢上竿了!軍馬少了沒有?」
文旭搖搖頭,道:「數字是對的,甚至還多了幾匹。」
章必清笑道:「你小子,還賺了啊!」
文旭笑道:「是啊,這一仗沒白打!下了兩匹小馬崽,還有幾匹是他們自己訓的馬,都是良駒,回頭送一匹給將軍過過癮。」
章必清點點頭,正色道:「你可知是何人所為?」
文旭道:「說到這個人,文旭真是得罪不起,所以,還請將軍再幫個忙。」
章必清道:「哦?你得罪不起的人?」他想起了校場那件事,眉頭皺了起來,道:「若真是那個人所為,莫說是你,就是我,也得罪不起。你需要我幫什麼,我能幫的自然盡力。」
文旭抬起頭,眸子晶亮,眼神真誠,道:「將軍,請您引薦我去見馬元帥。」
章必清微微一驚,道:「你是想?」
文旭鄭重地點點頭,道:「將軍,您覺得我還有其他選擇嗎?」
章必清點點頭,道:「你是如何計劃的?」
文旭頓了一下,他知道想得到章必清的幫助,就必須對他坦誠,於是將自己的計劃合盤托出,章必清聽後沉思良久。
這個計劃對章必清也很有利,他現在是馬征明的得力屬下,但從明面上來看也是胡山海的屬下,因為他暗中效忠馬征明,所以胡山海對他多有刁難,胡山海這個位置很多人盯著,就資歷和能力來說,他最有可能上任,即便做不到副帥的位置,至少可以官升一級。
再者,若是能把胡山海及其部下一舉殲滅,對馬征明來說,他們就是立了大功。將來論功行賞也不會虧待他們。
「胡山海背後的勢力不是那麼好對付。馬元帥之所以忍耐到今天,不是沒有理由,如果你想把他拉下馬,一定要有個妥善的策略。」章必清道。
文旭冷聲道:「民間有一句老話: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胡山海這個人留不得,現在就是個好機會,如果胡山海私自命人劫走軍馬,還暗中與北夷人勾結,你說會是什麼結果?就算是有人想罩著他,這樣的罪名擺在這裡。誰願意……何況,他也不過是別人放在疆北的一枚棋子。保不住了自然要犧牲。」
隨後,他將自己的策略簡明扼要地和章必清說了一遍。
章必清冷冷地看著文旭,道:「你現在是一個成熟的男人,成家之後果然不一樣了。」他蒲扇一樣的大手拍打在文旭的肩頭。
「多謝將軍誇獎,文旭定會再接再厲,那現在……」文旭欲言又止。
章必清笑道:「隨我去見馬元帥!」
馬征明身為疆北的三軍將領,表面功夫做得很到位。平日裡若是沒有別的事情,一般都會在軍中中渡過,軍營裡有他的專門營帳。光是這一點,就比那個紈褲子弟馬文俊靠譜。
章必清在帳外求見,馬征明本來正在睡夢中,半夜被吵醒,只當是有緊急軍情,急忙批了衣服端坐在帳內。
「何事?」馬征明冷聲道,當了這麼多年的元帥。他沉默寡言,但不怒自威。
章必清上前恭敬道:「元帥,末將有要事相告。」
「說。」馬征明道,只是抬著眼皮看了一眼章必清,壓根沒把文旭放在眼裡。
章必清躬身道:「元帥,這件事與胡將軍有關,可否將左右屏蔽了?」他說得小心翼翼,雖說這兩年在馬征明面前算是得了幾分臉,但卻不敢在馬征明面前造次。
馬征明抬眼看了一下二人,揮揮手,左右護衛都退到了帳外。
章必清簡單將胡山海為陷害文旭命人將軍馬劫持到了馬場的後山並被文旭等人尋回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末了總結:「他有這個把柄在我們手裡,正是除掉他的最好時機!」
馬征明一拍案子,怒道:「混賬!這樣的話也是你當說的!」
章必清被這一震,身子一晃,急忙跪了下去,道:「末將不敢,還請元帥大人恕罪!」他身後站著的文旭也只得跟著跪下去。
他分明捕捉到馬征明眼裡閃過的一絲光亮,卻也不敢妄動。
良久,馬征明幽幽道:「可有把握?」
章必清聽了這話,喜道:「有把握,就是因為有把握才敢冒昧打擾大人。我們已經想出了一個萬全的計劃,正好將胡山海極其部下一網打盡。」
「哦?」馬征明揚了揚眉頭,那濃濃的劍眉本來極為英挺,卻因為一高一低,又多了一份猙獰。
章必清道:「大人,這是我的屬下文旭,西郊馬場便是他管轄之地。」
文旭急忙上前一步,復又跪下來,道:「卑職文旭參見元帥大人。」
馬征明冷冷地盯著文旭看了一會,伸出一隻手,指了指他,道:「我記得你,上次虎頭關戰役你立過功,封了你一個副尉。」
文旭沒想到他記得那麼清晰,道:「多謝元帥大人紀念,那正是卑職。」
馬征明冷笑了一下,道:「本帥還記得你的夫人名叫沈如初。」
文旭的心瞬間劇烈地跳了一下,馬征明知道沈如初必然是因為馬文俊的原因,若是與他那紈褲兒子同仇敵愾,自己今晚恐怕是凶多吉少,最主要的是連累了沈如初,道:「正是賤內。「
章必清也知道其中的緣由,急忙岔開話題,道:「元帥,眼下正是大好時機,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只要元帥一聲令下,我等自願肝腦塗地,他日若真有人追究起來,此事與元帥大人毫無關係。」
馬征明顯然不為他的話語所動,淡淡一笑,道:「你夫人很了不起,前些日子還救了蘇老太太一命,蘇大人對此讚不絕口。算是才女了。」
難得他一口氣在屬下面前說了那麼多字。
文旭有些受寵若驚,道:「多謝元帥大人的誇獎,卑職代賤內謝過。」
「說說你們的具體計劃。」馬征明道,他已經從他們方纔的言談舉止中捕捉到了一些訊息,但他還需要確定詳盡的計劃。以求將風險降到最低。他固然忍受不了胡山海,但是卻也不願意得罪京城的一些權貴。
他領兵在外,多年屯兵疆北,已經為朝廷所忌諱,若是行事再高調一些,恐怕會引來諸多麻煩,烏沙不保是小事,有可能連腦袋都保不住。這些年他將朝廷上下打點得很好,至少沒得罪什麼人。
章必清給了文旭一個鼓勵的眼神,文旭將自己的整個計劃和盤托出。如何部署,調動哪些人。牽制哪些力量,從哪裡下手,連環套怎樣使用,找了哪些證人,需要什麼證據,什麼時候行動,他都做了規劃。
末了。他懇求道:「大人,兵貴神速,若是大人信得過我們,懇求大人下令,讓我們執行這個計劃!」
馬征明道:「那你們就去做吧,他那幾個蹦躂的手下,本帥會處理的。」
這句話的指示很明確,按照計劃行動。
文旭與章必清躊躇滿志地走出了馬征明的營帳。
當天晚上,文旭與章必清領了一小隊人馬衝進了暢春樓。在那裡抓到了正與粉頭行歡胡山海,且醉得迷迷糊糊,士兵衝進來,他還只當是自己的侍衛兵,大著舌頭喝道:「沒規矩,找抽!誰讓你們進來壞大爺的好事!」
「哼!」文旭一聲冷笑,提著一把寶劍蹭蹭上前。
胡山海這才意識到危險,正要大呼自己的侍衛兵,劍鋒卻進了他的喉嚨!
文旭夠狠,不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將胡山海從那個粉頭的身上薅下來,手起刀落,一顆圓溜溜的腦袋頓時像個皮球一樣滾到了地上,鮮血濺得那粉頭滿身都是,當場就暈了過去!
隨後一系列的罪證都被搜索出來,收買盜賊盜取軍馬,且藏匿於後山;與北夷人勾結,販賣軍情,並牽連出虎頭關戰役死亡慘重的內幕;接著又是強搶民女、私吞軍餉、中飽私囊等各項罪名,最後羅列起來簡直可以用罄竹難書來形容。
胡山海被殺的當天,消息遭到了封鎖,直到第二天,仍不見胡山海回營且亦不在家中,其被殺的消息才被走漏並很快得到了證實。
被他那些死忠的屬下知曉,正欲揭竿而起,但馬征明卻恰到好處地「留」住了他們,這些人中有一部分人只是因為利益關係而站在胡山海這一邊,若說情意和效忠,根本就不搭邊,這種人根本就是牆頭草,只要稍稍拋點誘餌,自然就隨風倒了。
至於胡山海一手帶出來的親信,兵權都被卸掉了,光桿司令一個,有兩三個不怕死的,結果死得很慘,連個全屍都沒落下!
馬征明的手段更是狠戾,胡山海部下有一個叫徐二狗的人,是胡山海一手帶出來的,手裡有約莫兩千人,徐二狗知道胡山海被人設計殺死,當即揭竿造反,馬征明直接下令將這群人統統射殺,整個過程他都作壁上觀,連眼睛都沒眨過一下!
從找回軍馬到剿滅胡山海的「餘孽」,用了不過一天一夜的時間,馬征明當即召開了軍中將領會議,這其中便有不少是胡山海的老部下。
「對於胡山海的叛國行徑,你們怎麼看?」馬征明瞇縫著眼睛,老謀深算的意味十分明顯,在眾人面前他並不像一個殺伐決斷的將軍和元帥,倒更多的像是一個老奸巨猾的老人。
「回元帥,胡山海罔顧皇恩,勾結北夷,出賣軍情,並貪贓枉法,中飽私囊,論罪當連坐九族;其罪行被發現之後不但不知悔改,還帶兵出逃,在出逃過程中被元帥領兵殲滅。」一個中年將領道。
文旭認得此人,這個人就是胡山海的狗頭軍師,為人最是奸詐,是天下第一等沒節操之人。
其他人紛紛側目的同時也連連附和,一來指責胡山海的罪行,二來對馬征明歌功頌德,馬征明點點頭,吩咐軍中文書,道:「就按他說的這些內容去潤色。」
文書端正地坐在一旁書寫,筆下龍飛鳳舞,馬征明嘴角微微上揚。不多會,文旭將寫好的文書捧到了馬征明的面前。馬征明看了一眼。點點頭,道:「此次剿滅——叛賊,在做的將領各有功勞,其中以章必清、文旭功勞最大,劉力俊、石磊等人次之。賞!」
章必清含笑仰頭,文旭心中卻沒有太多的欣喜,恐怕事情沒有那麼簡單,現在軍中誰都知道是他與章必清聯手殺死了胡山海,他的老部下及家人親族豈能輕易放過他們?恐怕今日封賞名單中人都或多或少遭到報復。
章必清官升一級,成了從四品的副驍騎參領。賞銀五百兩,銀盔甲一副;文旭官升兩級。成了從六品的軍校,賞銀二百兩;其餘人等也各有封賞。
被列入封賞名單的人含笑地看著請封的折子被裝好,期盼著封賞的聖旨快點下來;而沒有受到嘉獎的將領則眼巴巴地看著馬征明;另一批胡山海的舊將則是心事重重,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們的日子應該不會太好過。
馬征明環視了一眼眾人,清清嗓子,道:「這件事。在朝廷下旨意之前,我不希望走漏任何風聲,如有違抗將令、擾亂軍心的,定斬不饒。」
封鎖消息——文旭心中冷笑,恐怕馬征明還是心虛。不過,這件事本來就是一個連環圈套,胡山海再厲害也不過是朝中高官的一個棋子,馬征明最擔心的是,萬一胡山海是至高權位者放在自己身邊的棋子呢?
想到這裡。他不寒而慄——衝動了,這次的行動太過貿然。
他雖然常年領兵駐紮疆北,想建功立業、封侯拜將,但卻沒有絲毫謀反的野心,在外的武將本就最容易遭受朝臣的排擠以及當權者的猜忌,如果胡山海的後來是那位九五之尊,他馬征明有幾個腦袋夠掉的?
要怪也怪自己當時未思索周全!
章必清與文旭先後走出了主帥的營帳,章必清顯得有些興奮,道:「想不到,竟然一舉兩得,除了頭上這座山,還能加官進爵,有銀子花!」
文旭抱拳道:「恭喜將軍,賀喜將軍。」
章必清捶了他一拳,笑道:「好你個臭小子!你的封賞不比我少!若不是我位階比你大,恐怕你都超越我了!」
文旭極為謙恭道:「不敢!在文旭心目中,將軍都是文旭的上司,是一個好將軍,拋開軍務,還是文旭的好兄長!」
「算你會說話!走,去我那裡喝酒,有你惦記許久的竹葉青!」章必清笑道,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出生入死上戰場,也未必能陞遷這麼快,這次陞遷得賞,自己出力並不多,還多虧了文旭的謀略和計策,且人也是文旭帶頭殺的,將來若是胡家的人尋仇,自然也是找文旭。
有了這一層想法,他待文旭就熱情和寬容許多!
文旭笑道:「我這兩日沒回家,想回去看看。免得賤內擔心。」
章必清笑道:「想不到你小子倒是個長情的人,怎麼,才兩天不見,就想你媳婦兒了?」
「怎麼可能!我那是想家了,最近閒散慣了,所以……」文旭急忙解釋,結果越解釋越亂。
章必清笑聲更響亮了,道:「你家有嬌妻,新婚燕爾,想回家自是難免,我是過來人,豈有不知的道理,休要遮遮掩掩,不是大丈夫所為!走,喝完酒再說。女人的職責就是相夫教子,就該替男人擔心,讓她履行妻子的職責,我們做男人的,在外殺敵,沒有那麼兒女情長,走,喝酒去!」
文旭被他摟著就往前走,硬是拖著文旭進了自己的營帳。
「聞聞,香不香?這可是我用了不少好東西從老丈人那裡換來的,我自己都捨不得好。」章必清笑呵呵地抱著酒罈子過來,心情大好,所以也不分什麼尊卑上下,只圖個自在,「來,喝個痛快,今天真他娘的爽!回頭,我也要給我家那婆娘寫封信,告訴她,老子陞遷了!」
文旭沒他那麼好的興頭,扔了一顆油炸花生米進嘴裡,道:「又不遠,將軍還是直接回去,也讓嫂夫人開心一下!」
章必清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笑道:「是你小子想回家了!」他兀自倒了一碗酒,一拍腦門,道:「我怎麼就忘記了。你還有兩個好到穿一條褲子的兄弟呢!來人。去把那兩個叫什麼,叫什麼來著……」
文旭無奈地微微搖頭,道:「劉力俊、石磊。」
章必清笑道:「對,就是這兩個臭小子!叫來,一起喝酒!你們兩個再去火事房給我端碗大肉來!」
趁著章必清分神的檔口,文旭招手叫來了如意,想讓他先回家給沈如初報聲平安,卻被章必清冷冷看了好久,臉色也不好看,冷道:「你真當我醉酒糊塗了?元帥大人說了不得走漏風聲。你若這個時候出軍營或者命自己的人出去,將來出事你擔得起嗎?你是整個事件的策劃人。你這個時候出去多危險!先等事情平息了再說!晚回家兩天死不了人!我這是為你好!」
文旭被他這一番呵斥,倒也老實了,現在看來是出不去了,那就不出去!就怕……哎,不知道沈如初在家擔心什麼樣子。
事實上,沈如初在家的確很擔心,卻並不像文旭猜測得那樣——寢食難安。食不下嚥。她除了擔心,盼望文旭平安歸來,一如既往地進行自己的生活。
翠柳已經醒了,雖然不能動彈,但小命已經保住,也認得人了,沈如初會準時給她換藥,每每這個時候還會陪她說上幾句話。
胖丫頭每次見她來了重症房都歡欣鼓舞,笑道:「沈大人。我們小姐最喜歡聽您說話了,真有趣兒!」她依舊改不了叫沈如初「沈大人」的毛病,次數多了,沈如初也懶得去糾正。
沈如初道:「難道你不喜歡聽我說話?」
胖丫頭笑道:「喜歡!婢子也喜歡聽大人您說話,聲音又好聽,又特別有道理!」
沈如初笑而不語,低頭看著翠柳的傷口,外傷好醫治,隨著翠柳本身生命活力的恢復,表面已經開始結痂;但內傷卻只能慢慢養,對此急也急不得。
「沈大夫,我這一躺也躺了好久,估計欠下你們不少醫藥費,我在惠豐錢莊有一筆銀子,沈大夫可命人帶了我的印鑒去取出來。」翠柳道,聲音仍舊是一派虛弱。
這個素未謀面,但曾經一度以淺薄的形象出現在她腦海中的女子比她想像中要堅強,而且看不出絲毫的輕浮之氣。
沈如初也不客套,淡淡道:「好,你希望誰去?」
翠柳道:「沈大夫安排吧。」
沈如初點頭笑了笑,道:「一會讓胖妞與秦子輝去吧,秦子輝路熟,機靈,胖妞是你丫鬟,算個臉熟,人家不為難。」
翠柳溫和地笑了,道:「如初姐姐——我可以叫你如初姐姐麼?」
沈如初停下手,道:「為什麼不可以呢?」又覺得自己口氣太冷淡,道:「你是怎麼受傷的?」
翠柳的眼睛立馬蒙上了一層濃到化不開的怒色和悲憤,甚至她無法控制這種情緒的牽引,看著沈如初的眼神都如同看著敵人。
「你不願意說也不用勉強的,我隨口問問,沒有惡意。你這個傷要好好養著,切忌動怒。」沈如初淡淡道,幫她改好被子。
胖妞給沈如初使了個眼色,沈如初視而不見——她若願意說就說,沒有什麼事是諱莫如深的,自己不過是因為關心而問起並非幸災樂禍。
「是胡山海派人做的。」翠柳哆嗦著嘴唇道。
沈如初一驚,只聽說過胡山海與翠柳不清不白,若說現代乾爹和乾女兒之間很多時候是父女的名義、情人的內容不足為奇,但在大燕,義父與義女之間發生那種苟/且的醜事在安陽可謂世所罕見,令人髮指。只是沒想到,這醜聞竟然*迭起,在亂/倫之後竟然還有謀殺的惡俗戲碼。
連沈如初都震怒了。
「畜生!」沈如初低罵,胡山海這行徑可不就是畜生嘛!
翠柳冷聲道:「他連畜生都不如!我這輩子恨不得吃其肉、飲其血!我活下來就是為了……報仇!」
沈如初一抬眼,就看見她滿目含淚,遂覺不忍,語氣不由得輕柔了許多,道:「你現在不宜生氣傷心,好生養著,即便要報仇,也要等自己好了。」
胡山海現在身為副帥,先不說他領導的軍隊千千萬,光是侍衛兵就好幾十,根本近身不得;他之所以能對翠柳痛下殺手,肯定是翠柳踩到了老虎的尾巴,老虎再沒有逗貓的心情,這才容不得翠柳;既然容不得,想通過麻痺大意的方式來報仇,更是不可能了。
想到這裡,沈如初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紅顏命薄,說得大概就是翠柳這種人吧?
ps:小劇場奉上
撲貨兜(嗲嗲狀):請看見我,看見我,為什麼我的存在感那麼低?
沈如初(不耐煩地):看見你什麼?小兜子,我問你:你撲成這樣,你爸你媽知道麼?
撲貨兜(淚如泉湧):如初娘娘,您可要替小的做主啊!有些大大不看正版,有些大大不給粉紅,有些大大不看正版、不給粉紅也算了,竟然……竟然(悲痛欲絕),竟然又添加了讀者印象:作者是偽娘!
沈如初(哈哈大笑,花枝亂顫):你明明是個萌妹子——這誰添加的印象,真有才!
(撲貨兜躲在牆角里傷心落淚,不肯碼字更新)
文旭看了萬般不忍,蹭到沈如初面前。
文旭:老婆,要不,我們給小兜子做主一下,瞧她哭得怪可憐的。
沈如初(斜睨了某人一眼):算啦,我就替你做主一次吧!以後可要給我寫得再美點,還有,要把我老公的戲份加上,文筆再那麼簡陋,我抽死你!
(撲貨兜心中竊喜,依舊面露潸然)
沈如初(對眾人):親們,這作者君真是個妹子;親,給好評,給訂閱,包郵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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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感謝紅遍天下0、舞綰鈴兩位大大送的粉紅;鞠躬感謝水星的蒙面超人大大送的兩個平安符;鞠躬感謝紅粉妖精、小小豬妹、燕青靈三位大大送的平安符。求粉紅。

☆、096 紅顏命薄說往事

ps:今天至少更新六千字。第一更先送上。鞠躬感謝karlking大大送的和氏璧,恭祝k哥成為《良配》的宗師。
翠柳道:「我知道你是好心。你能出手救我,還把我救活,說明你很有本事;這幾天你心事重重,但每天還是耐著性子照顧我,說明你是個堅忍又善良的女人。文旭找到你這樣的人,真是太幸運了。」
沈如初原本不打算和她深入討論一些事,但聽見她說起文旭,忍不住轉身,道:「你認識文旭?」
翠柳笑道:「是啊,不然,胡山海為什麼要將我許配給他呢?」
沈如初「哦」了一聲,丟下一句「別多想,好好休息。」
走出重症房,多想大的人卻是沈如初自己。
翠柳那句話傳達了一個意思,似乎是因為她先看中了文旭,這才找胡山海把她許配給文旭的,但是遭到了文旭的嚴詞拒絕。
難道說,翠柳喜歡文旭?
沈如初搖頭笑了笑,這個答案肯定與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文旭喜歡並屬於自己。
「笑什麼?」宮雲楓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沈如初的身邊,神情淡淡的,但嘴角微微揚起,就連那一貫的藍色背影似乎都帶了柔和的色調,總之,沈如初覺得他今天與以往不同。
沈如初心說,她這哪裡是笑,分明是苦笑。
「不過是想起了一件事,苦笑罷了。」沈如初淡淡道。
「哦,可否說來聽聽?」宮雲楓道。
沈如初覺得他今天溫情得簡直不像是原本的宮雲楓,審視地看了他一眼,道:「不能。」假設今天的宮雲楓是溫情的,可是這份溫情給錯了對象。
宮雲楓討了個沒趣,依然笑得風輕雲淡,沈如初只看了一眼,便覺得很舒心,宮雲楓並不是絕對的美男子。但是卻比美男子更有魅力。不僅僅是形象上的引人注目,更多的是人格魅力,帶給人的踏實和穩重,氣質優雅和學識淵博,光是這一點,就是那些花樣美男萬萬不能比的。
想到這裡,她心裡微微一酸,有一絲傷感掠過心頭。
「她醒了,是你的功勞。」宮雲楓道,依然是好脾氣的模樣。「我可以送你幾本醫書,算是獎勵吧。」
沈如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輕輕柔柔的聲音,含著輕微但能感官的笑意,分明就是在——說笑,與曾經那個雖然溫柔但嚴肅的宮雲楓大相逕庭,曾經的他是男神一般的存在,讓人心動和希冀,卻不敢靠近;會說笑的宮雲楓少了一點仙氣。但卻接地氣地像個鄰家大男孩,可以近距離地觀看並擁有。
鄰家大男孩子?沈如初驀然想到了文旭,文旭可不就是鄰家大男孩麼?現如今可是了不起的男子漢!
想到這裡,沈如初甜蜜一笑。
「謝過大公子。醫書正是我所需要的,一直想去買,卻有價無市。大公子如果有解毒方面的醫書也送我幾本。」沈如初垂下頭,笑了一笑。
宮雲楓點點頭,道:「好。文旭的事情辦得怎樣了?」
沈如初道:「還沒回來。我也在等消息。」
宮雲楓似有所思地點點頭,道:「會平安回來的。別擔心。」
「我有件事要和你說。」二人異口同聲道。
沈如初尷尬地不敢去看宮雲楓,宮雲楓卻覺得這很有趣,同時紳士地說道:「那你先說。」
就在這時,松月跑出來,道:「夫人,您過來看看,她、她的傷口裂開了。」
胖妞與秦子輝去惠豐錢莊取錢了,翠柳不能沒有人照顧,所以留了松月在那裡幫忙。
沈如初急忙往裡走,道:「怎麼回事?才換好藥,方纔還好好的?」
松月差點急哭了,道:「奴婢也不清楚,她好像要起來,奴婢看到之後,就上前扶了一把,才看到血……」
宮雲楓也跟著過去,從大堂到重症房,要穿過半條走廊,一來重症房要乾淨、安靜,二來靠近藥寮,服藥及時方便。
「你早知道她的身份?」沈如初淡淡道,
宮雲楓道:「什麼?」
沈如初搖搖頭,忽然停下腳步,一字一頓道:「你裝傻的樣子一點也不好看!」他會不知道?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這是誰,可他從來提都沒提過。
宮雲楓被她說了一鼻子灰,訕訕一笑,又道:「她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誰。」
沈如初一愣,隨後便明白這兩句話的含義,她是醫者,醫者父母心,即便來者是個惡棍,她也沒有理由看著他自生自滅,垂死在自己面前;翠柳並不是什麼大奸之人,自己即便早先知道她的身份,就不全力以赴地救治她了?
他不告訴自己,反而能讓自己以一顆平常心去對待……
松月對二人卻有些側目,心說,都這個時候了,還打什麼啞謎呢?
「你來了。」翠柳蒼白著小臉,顯得一雙眼睛特別大,幾乎佔了半張臉,卻讓人看了不忍心。
沈如初聽她得逞的語氣,有些不悅,但也惱不起來,不能對她發脾氣,但對被子就不客氣了,一把揭開被子,一看白色中衣那裡是一趟鮮紅色的血,便知傷口崩裂了。
「不作死就不會死!」沈如初冷道。
宮雲楓聽了這話,忍不住想笑。
沈如初麻利地拿了一把剪刀將紗布一點點剪開,查看了一下傷口,還好,只是崩開,並未惡化,她拿了一點草藥,冷聲道:「止血,會痛,忍著。」
就聽翠柳一聲尖叫,沈如初的草藥撒在了傷口上,痛得她渾身輕微地哆嗦著。
松月撇撇嘴,心說:夫人說得真對,不作死就不會死!
沈如初輕巧地將翠柳的傷口重新包紮好,無奈又不滿地看了翠柳一眼,道:「不要再作了,不好玩!」
一舉一動都靈活自如,就像是做了十幾年的樣子,熟能生巧中透著自信和利落,宮雲楓站在一旁不僅感慨。其他方面不說。光是包紮這一點,他就自歎弗如。可惜沈如初不會窺心術,否則肯定要笑死——上一世,家人為了讓她承繼祖業,小時候便培養她這一塊知識,包紮便是首要學習的知識板塊。
翠柳卻笑了,道:「你生氣的樣子也很好看。」
沈如初皺眉:「大小姐,我能說你生病的樣子也很好看嗎?」
翠柳小聲地笑起來,宮雲楓站在不遠處將手掌握成了拳頭,輕輕咳嗽一聲。道:「既然無事,我出去了。」
沈如初道:「松月。留心一下,我去看看藥。」
翠柳交了不少的診金,光是前面胖妞送過來的金銀首飾就值不少錢,又是重病號,自然要格外細心地對待。
翠柳卻叫住了她,沈如初早知道她會有這麼一處,本來正是心煩時。文旭一點音訊沒有,自己還沒找出攻克軒轅吉安體內毒素的解藥,她現在就是吃龍膽鳳髓她也食不知味。
「我想你留下來陪我說說話,就一會?」翠柳道。
沈如初本想發作,但一看她輕飄飄地躺在那裡,若不是露出一顆腦袋,根本看不出那裡還躺著一個人,當即心軟了,道:「好。你想說什麼。我聽。」
翠柳點點頭,道:「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似有千言萬語,但是又不知從何說起。我的傷還能好麼?」
沈如初乾脆地丟出一個字:「能!」
翠柳討了個沒趣卻並不氣餒,道:「我想等我痊癒之後,就去一個地方。你一定猜不出是什麼地方。」
沈如初腹誹:我是沒興趣去猜,管你去什麼地方!
翠柳道:「我要去暢春樓。」
沈如初的眼神終於落在了她的臉上,與那雙空洞的大眼睛對視,暢春樓是什麼地方,沈如初不曾去過,卻也知道那是個蝕骨*之處,是個一擲千金的銷金窟。
「去哪裡做什麼?」沈如初道。
翠柳道:「我想報仇,只有殺了胡山海我才能了卻畢生的心願,我才能安心,哪怕是死,我也不能放過他。可我一沒錢,二沒勢力,現在他的秘密被我知道,生怕我洩密,再也沒有機會下手,我必須找個人幫我殺了他!」
沈如初道:「這個辦法並不高明!」
翠柳冷冷一笑,道:「金牌殺手勾命無常,夜無常就住在那裡,我有辦法說服他,讓他與我交易,幫我殺人,只要他肯出手,胡山海又算什麼東西!」
夜無常的名字,沈如初略有耳聞,這還要歸功於八卦指數異常高的秦子輝,以往午飯的時候,他最喜歡說這些八卦消息,曾經有一次提到了夜無常這個人,聽說能在萬人之中取首級,又快又準,從未失手過,可惜佣金太高,一般人也只能將此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能出得起佣金的都是巨富。
沈如初又困又累,卻也對她這個話題產生了興趣,女人好奇心帶來的力量簡直不容姑息和忽視,她眸子一亮,道:「你說你發現了胡山海的秘密?什麼秘密?你就這麼恨他?」
翠柳微微一歎氣,道:「我累了,好困……」
沈如初恨不得抽她兩巴掌,活生生地勾起了別人聽下去的欲/望,結果戛然而止……有沒有一點公德?
「那你只管睡,別多想,下次想說了,再告訴我。不過,你可能沒機會說給我聽了,我馬上就要離開醫館了。」沈如初笑道。
她方才要和宮雲楓說的事便是打算離開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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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 仇深似海握脈門

ps:今天第二更送到,為粉紅票85張加更!
翠柳吃驚道:「怎麼,你要離開?」
沈如初眼風掃過,沒有理她,轉身打算離開,與這種自以為是的小女人之間實在沒什麼交集,也並無話題。
「你好像並不喜歡我,難道是……因為文旭?」翠柳笑道,完全是沒心沒肺的感覺,絲毫看不出她幾天前差點被人穿通了心肺。
沈如初看不慣她得意,道:「你怎麼不說是因為你的品行問題呢?」這句話相當刻薄,甚至有些惡毒,無異於一箭正中要害,沒有半點迴旋餘地——她的行為在安陽城裡那是公開的秘密,以往有胡山海護著、兜著,誰也不敢當面說是非,如今大不相同。
翠柳的臉色果真很難看,蒼白中帶著一股死灰。
沈如初卻並不同情,還是那句話:不作死,就不會死!
「我覺得你不是那樣的人,你聰明,有學識,你能猜到我是被逼無奈,我有苦衷的……其實,我曾經很喜歡文旭。」翠柳輕輕道,「我真擔心自己挺不住,現在的傷勢反反覆覆,說不定哪天就去了,我不想把這句話憋在心裡。」
這才是重點!
前一刻還雄赳赳地說要去暢春園與夜無常交換以求報仇,這一刻卻楚楚可憐地說自己可能會死,即便在得到自己肯定答覆的基礎上!
「文旭不在這裡,這樣的話等他回來且願意看見了再說也不遲。」沈如初冷聲道。
翠柳道:「同是女人,你就認了吧?你就是在吃醋!」
沈如初笑了笑。道:「這是我聽過有趣的笑話!你拿什麼來讓我吃醋?何況,我認為你現在激怒我,並不聰明!除非……」
除非她想死……想到這裡,沈如初心下一沉。
翠柳帶著鼻音沉聲道:「你說得沒錯,我就是想死,我有時想,我這個人太悲哀了。這輩子最大的嚮往就是死亡,只是我想不能死……我要報仇!」
沈如初忍不住歎了口氣,道:「好吧,我聽你說故事——你為什麼這麼恨胡山海?」
翠柳的眼神瞬間迷離起來,道:「你真的願意聽?」
沈如初道:「你想說便說。我還有事。」
只是當翠柳用一種悲涼的調子說出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時,沈如初後悔了,這樣沉重的故事不在她承受的範圍內——她知道人心醜陋,卻沒想到醜陋至斯!
翠柳的祖籍並不在安陽,乃是出身江南,祖父是江南一處魚米之鄉州府的知府。後來因為不懂逢迎得罪了上司,又因為有一年治理水災不利而被貶黜到疆北成為庶民——在來疆北的途中就在悲恨交加中死去。
翠柳的父親本來是個文弱書生,想考取功名讀書入仕。但當年皇帝下旨余氏三代不得科考!
——這是沈如初第一次聽聞翠柳的姓氏,原來她的全名是余翠柳。
無奈之下,余父選擇了投筆從戎,就拜在胡山海的門下。起初只是一名普通的小士兵,後來因為能寫會畫,又會彈琴助興,便被胡山海收在了帳下當近衛兵。
這近衛兵一當就是五年,雖說沒有前途,但因為跟著副帥,不用衝鋒在第一線。相對其他兵種來說,是最安全的。在殘酷的連年戰爭中,活著就是所有人最大的奢望,所以,能給胡山海當親衛軍算是一件不錯的差事。
後來,也就是五年前,一場異常慘烈的戰爭連續打了幾十天,戰爭結束之後,余家接到了余父陣亡的噩耗,原因是為保護胡山海。
沈如初點點頭,想必這便是民間傳聞翠柳之父乃是胡山海的救命恩人的消息源頭。
「可我父親根本不是為保護他而死,而是被他殺死的!」翠柳悲憤地說道,恨不得從床上跳起來。
沈如初冷冷地走到床前,道:「你若再這麼激動,你就將這個故事爛死在你心中吧!」
「我說得不是故事,是事實!胡山海這個畜生,豬狗不如,天理不容!」翠柳恨道,但情緒卻平息了一些。
接下來照舊是惡俗的戲碼——胡山海藉著奔喪的機會強暴了余母,想著幼女無人撫養,余母忍辱吞聲地活著,但誰也沒想到那一夜風/流之後竟導致余母懷孕,余母羞憤難當,當即懸樑自盡。
胡山海做了一番排場,將翠柳收做義女,接進了自己府中,一時間賺進了好名聲——那一年翠柳十一歲。
當時胡山海看不上一團孩子氣的翠柳,但是在胡家好吃好喝的款待下,翠柳的身體漸漸發育,身材慢慢玲瓏有致,胡山海逡巡在她身上的目光也漸漸增多。看似美好、富足的日子沒過多久,翠柳就被胡山海用強霸佔了身子。
「當時我哭天喊地,可是誰來管我?誰能幫我?」翠柳淚水漣漣,聽得沈如初不忍心,小心翼翼幫她擦了眼淚,道:「不哭,傷心對身體不好。」
她曾經一度想要尋死,恨透了胡山海,又憎惡自己的命運,但是又沒那個狠心,胡山海總是不失時機地威逼利誘,還承諾過幾年便娶她進門當正房。
「我想著,女人這輩子就是找個男人依靠,就算他不是東西,禽獸不如,好歹也讓我錦衣玉食地生活著,我怕再回到從前去過苦日子,靠父親微薄的軍餉生活,一家人勤儉節約,一年都做不上一身新衣裳!」翠柳道,眼裡流露出驚恐。
之後,胡山海便拿各種財物寶物來誘惑翠柳,又單獨在外給她買了一幢寬闊明亮精緻清雅的宅子,給她買了不少僕從。
這些僕從名義上是照顧翠柳的飲食起居,實際上是胡山海派來監視翠柳的,這胡山海雖說好色成性。生得五大三粗,像是個偉岸的男人,但本錢不大,而且床上功/夫很不好,他擔心翠柳年少風/流,他又時常在軍中,在家時也不能讓她滿足。怕翠柳紅杏出牆,外出尋歡作樂。
事實上,翠柳的確耐不住寂寞,後來在一家茶樓遇見了一個專門替人謄寫文字賺取生計的讀書人,見他寫字漂亮。有幾分像余父,對父親的思念讓翠柳對這個讀書人心生好感,一來二去,二人開始書信來往。
很快,胡山海風風火火地從軍中趕回來,命人將那個寒苦讀書人亂棍打死不說。還用盡各種手段將翠柳折磨得幾天下不了床。
自此之後,翠柳才知道這宅子裡有胡山海的眼線,甚至可能全是胡山海派來監視她的人——她揮霍無度、揮金如土可以。唯獨不能接觸外人,尤其是男人。
後來,一次偶爾的機會,胡山海醉酒。說了一個驚天的秘密,說自己當年知道敵方派人刺殺自己,故意讓余父睡在自己的營帳中,腦袋被敵軍的殺手割了去,完全是替胡山海而死——而這一切均在胡山海的意料之中,他甚至希望敵軍的殺手能夠得寵,這樣才能麻痺敵人。
如果說這件事讓翠柳與胡山海不共戴天的話。另一件事便讓她對其恨之入骨!
胡山海醉酒的時候什麼胡話都亂說,那一次他不但說到了余父的死,還說起了余母,笑言翠柳像余母,但比余母更年輕漂亮,還賣弄地說起了余母身上的一處*——若不是有肌膚之親,如論如何也知道那個*的。
余母怎樣的品性,翠柳自然清楚,若不是這個禽獸相比,余母不可能會*除了余父之外的第二人!
翠柳當即大怒,但為了套出更多的話,假意逢迎,勸著胡山海喝了更多的酒,胡山海得意之下,說出了當年強暴余母的事情,還淫/蕩地說出了余母雖然生養了,但身體肌膚依舊包養得好……
翠柳盛怒之下決定殺死這個滅絕人性的畜生,大概是胡山海那時命不該絕,就在翠柳將胡山海的近衛兵、眼線都打發下去的時候,胡山海的老婆領著幾個小妾和丫鬟過來,當即一頓叫罵吵嚷,翠柳被幾個嬤嬤狠狠抽打了一頓,差點破了相。
也正是因為這個事情,胡山海與翠柳之間不可告人的秘密這才傳揚出去。
一群女人將喝得爛醉的胡山海拖走,翠柳渾身是傷,在宅子中養了大半個月,大概是胡山海被他那些姬妾絆住了,所以這半個月沒踏入外宅半步。
翠柳的心裡像是種進了一顆仇恨的種子,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報仇!
終於有一次,她趁著胡山海行/歡正忘形的時候,她抽出枕頭底下藏著的剪刀,猛地刺下來,胡山海終究是行伍出身,身手不錯,力氣更是不小,身子一偏,剪刀落下來,只是傷了他一條胳膊!
胡山海問她為何要殺他。
「他追問我,他待我這麼好,要什麼就給我什麼,頂著百姓的指指點點來見我,拋棄妻子也要和我在一起,為什麼還要殺他——最可笑的是,他罵我良心壞透了!」翠柳苦笑道。
沈如初點點頭,歎氣,道:「你就是從此被暴露的?他知道你不會放下這段仇恨,所以才決心殺死你?」
「你低估了他好色的本性,他還沒玩夠我,即便猜到我會報仇,但因為我報不了仇、殺不了他,他會更加折磨我,更加開心。」翠柳猙獰地笑著。
沈如初突然覺得胸口喘不過氣來,像是被什麼東西裹住了,而且越纏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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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感謝jankding、若燃燃、雨夕顏、熊熊1119、光輝傳承大大送的粉紅;鞠躬感謝水星的蒙面超人、吳千語大大送的平安符。另外,兜兜推薦好友的種田文:作者:風解我;書名:《農女本色》;簡介:身世不明農家女,富家安國滿桃花

☆、098 離醫館唐三賣萌

ps:今天是六千字大章,只有一更。
「他不是不怕死,而是篤定我不能奈何他!可誰能想到我竟然發現了他的致命要害!」翠柳蒼白的小臉上現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光亮,就好像她攥住了胡山海的老命,隨時任她殺剮。
那一縱而逝的光亮帶著一股猙獰的快感,讓翠柳原本清瘦美麗的臉蛋顯得有幾分扭曲。
沈如初很快意識到,這個能讓胡山海受到威脅且不惜出手殺人的「秘密」一定事關重大,活了兩輩子,不同的人生經歷、出身背景交融在一起,從某種意義上說,她夠聰明,至少情商夠高。
「既然你掌握了他的把柄,他非處死你不可,為什麼這幾天沒有動靜?以他的勢力,將安陽城翻個底朝天並不是大問題。」沈如初道。
翠柳冷笑,道:「那是因為她以為我必死無疑,以為放在宅子裡的人全部是他的人,可還有胖妞暗中幫著我。我們是從大火裡逃出來的……一個中箭倒地的女人從大火裡逃出來的可能性太低了……他雖然狠,卻不是心細的人,這種事情他不會親自做,他的屬下也可能敷衍他……」
沈如初點點頭,道:「你要轉移個地方養傷了。」
翠柳笑道:「怎麼,你怕了?那你想不想知道他的把柄到底是什麼?」
「沒興趣。」沈如初多一個字也不願意給她,這種人你越是表達你想知道的意願,她越是拿捏。何況知道的多對她並沒有好處。
前幾日聽聞北市那邊有一座豪宅一夜之間被燒得只剩下灰燼,熊熊大火整整燒了半夜,連隔壁的平民房子都被燒燬了好幾間,可是這件事官府卻沒有出面查找,只是象徵性地給那幾家受到波及的百姓賠了點錢,這件事就以「失火」帶過去了。
「你不要聽?那我還偏偏告訴你——他叛國通敵的證據在我手裡,即便殺了我。我也放在了一個安全的地方!總之,我會報仇雪恨!我會親手殺了這個人。」翠柳冷聲道。
沈如初點點頭,心頭著實驚訝,若她所言為真,那胡山海犯得可是滿門抄斬大罪。難怪他這麼緊張,不過看翠柳這樣,傷重如此還能抑揚頓挫地陳述這些事情,難保她不撒歡,所言不動神色道:「時候不早了,你躺一會。等一下讓人餵你吃點流質食物。另外,告訴你,我們的診金不便宜。你用的都是明貴藥材,七七八八算下來,大概上千兩。」
翠柳小臉得意一笑,道:「不怕。銀子我有的是。」
沈如初咬咬牙,不知這丫頭得意什麼,一個澡唾棄甚至追殺的「小三兒」就那麼得意?
一出門,松月道:「夫人,走吧,宮夫人等您好久了,前面還派了人來請。」她望了一眼裡面。不滿道:「她總是這麼神叨叨的,說什麼夫人都不要當真。」
正說著,胖妞側著身子擠過來了,沈如初道:「正好,你照看你家小姐。」
將手裡的事情交代清楚,便去了醫館的後堂,又從後堂穿過長廊,過了兩道門這才到了宮府。宮府的正門對著另一條街,並非街心,所以很安靜。
「姐姐。」沈如初一福身,「讓姐姐久等了。我聽了那病人說了一會話。」
唐夢瑤笑道:「不用那麼客套,我們姐妹一處吃飯,沒有那麼多規矩。不過,今天還有其他客人來哦。」
沈如初一愣,能被唐夢瑤稱作「客人」的,自然不是宮雲楓。她現在真心不想見宮雲楓,可是當她見到來人時,忽然覺得:天哪,還不如見宮雲楓!
來人便是唐夢瑤的寶貝弟弟,唐天瑞——唐小三。
沈如初清了清嗓子,笑道:「唐小三你好呀!」雖說唐天瑞現在州學正,說起來也是個從七品的小官了。
《大燕.職官志》:「儒學:府,教授一人,訓導四人。州,學正一人,訓導三人。縣,教諭一人,訓導二人。教授、學正、教諭,掌教誨所屬生員,訓導佐之。」
唐天瑞笑道:「就你敢叫我唐小三了,現在我是唐大人!」
唐夢瑤看著這二人一見面就相互擠兌,好笑地站在一旁看著他們鬥嘴。
沈如初笑道:「小的見過唐大人,恭賀唐大人新官上任,將來前途無量,小的請大人打賞。」一隻白皙的小手便伸到了唐天瑞的跟前。
唐天瑞受到家族保薦,成了一名州學正,幸好是朋友,否則早被沈如初詬罵了,不用科舉不用建功,只需家族保薦,看來「拼爹」一說,自古有之。
本來像他這種嬌貴的公子哥兒,犯不著送到這鳥不拉屎的疆北來受苦,可他堅持來這裡,說是這裡偏遠競爭小,陞遷快,還說與姐姐一道有個照應,並寫了保證書,保證三年之內必回京城。
沈如初覺得好笑,這州學正執行學規,考校訓導,為基層官員編制之一,配置於國子監,從事業務則相當於官學中的老師或行政人員,唐小三這種臉上無毛、辦事不牢的人,能做到為人師表?
「給你,大人我賞的,拿去——拿去買糖吧。」唐天瑞一本正經道。
沈如初看著手心裡那一枚小錢,捶人的衝動來得很兇猛,喝道:「好你個唐小三!」
唐天瑞一見她這個架勢,頓時躲貓貓到了唐夢瑤的身後,喚道:「姐姐,你從哪裡認來的妹子啊,好凶的婆娘!」
唐夢瑤很護短,笑道:「饒了他吧。」
沈如初撇撇嘴,高傲地丟下一句,道:「好娘!」
唐天瑞一看安全了,抖抖衣服站出來,裝模作樣道:「看來著安陽的民風是該好好教化一下了。」
沈如初懶得理他!
「吃飯!小三。你少惹事;惹事也行,別躲我身後來。」唐夢瑤笑道。
唐天瑞不依了,道:「姐姐,你怎麼也叫我小三啊?」
唐夢瑤是唐家的長女,但上頭還有個哥哥,這唐天瑞的確排行第三,唐夢瑤是一母同胞的弟。比沈如初還小一些,沈如初總是開玩笑地叫他「唐小三」。
「你本來就是老三麼,叫你小三不是比老三好聽些?」唐夢瑤「諄諄善誘」。
沈如初開心地看著滿桌子的好吃的,又和唐天瑞說笑了這半天,心情無比舒暢。這幾日的不快、翠柳所說故事帶來的震憾和壓抑,瞬間煙消雲散。
「開始吧,你們都不餓嗎?」唐夢瑤笑道。
沈如初看著她柔和的嘴角慢慢上揚,溫柔似水,恰似那一抹母性的柔情,沈如初發現自己很喜歡唐夢瑤。唐夢瑤身上的從容淡定,溫柔賢淑,恰恰是她不具備的。因為不具備所以用心欣賞。
「好勒,姐姐!」沈如初恢復了少女時的靈動和活潑,蹭著唐夢瑤坐下來。
唐天瑞也急忙挨過來。
唐夢瑤端起碗筷,又放下來。笑道:「你們兩個……一個是朝廷官員,一個是堂堂的宮式醫館的坐堂大夫,能不能……成熟點?」
向來「言辭不和」的沈如初和唐天瑞竟然破例地統一戰線,異口同聲道:「不能!」
一時間,其樂融融,他們倒像是親生的姐弟。
吃完飯,飄雪領著小丫頭上了兩盤果盤和點心。果盤仍舊是瓜干和蜜棗,唐夢瑤笑道:「記得你上次愛吃,我讓他們又買了些。小三也嘗嘗。」
唐天瑞的臉色有點綠:「不要小三、小三地叫著,好不好?我是有名字的!」
唐夢瑤不理她,沈如初專注於果盤點心。
「姐姐,有件事我要告訴你。」沈如初盡量平靜心情,盡量以平緩的語調說出來。
唐夢瑤優雅地捏起一小塊糕點,在嘴邊停住,道:「什麼事?」
沈如初道:「我想離開醫館。我現在成親了,出門不那麼便利,文旭也希望我能留在家中……」
唐夢瑤愣了片刻,誠懇道:「平心而論,我捨不得你走,你在醫館還能時常過來陪我說說話,將來家去,我們便不能天天見面了,你在醫學方面有悟性,又肯吃苦,學了一年比別人學十年都強,你這樣放棄了,是不是太可惜?」
言辭懇切,處處為沈如初著想,沈如初很感動——大概也是因為這份感動和情誼,讓她下定決定盡早離開,她不能對宮雲楓的眼神視而不見,她不能在享受唐夢瑤關懷和幫助的同時,還讓她忍受丈夫的冷落。
她想了很久,有些話不能點破,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她離開是最好的選擇:文旭不會擔心吃醋,宮雲楓會收斂心性,唐夢瑤也會得到丈夫更多的關注。何況,學醫有段時間,加上自己前一世的基礎,也算是有所成就,卻始終窩在宮式醫館,享受宮雲楓的庇護,自己到底多少水準都不清楚。
是該離開了。
「是啊,你醫術那麼好,姐夫經常誇你,你這麼一走,不做大夫了?還是說你打算改投門戶了?」唐天瑞笑道。
唐夢瑤拍了他一下,笑道:「別聽他胡說八道。你先說說自己的打算,若是打算不好,我可不能放你走,我第一個不依!」
沈如初淺淺一笑,道:「姐姐,我已經有打算了,我呀,打算開個小醫館,順帶賣點雪花膏。」
唐夢瑤噗嗤笑起來,道:「你個小財迷,開醫館就開醫館,還賣什麼雪花膏!」
唐天瑞急忙湊過來,道:「你們說什麼雪花膏,是不是抹臉的東西?要不,給我也弄點唄。」
「一邊玩去!」唐夢瑤嗔道。
沈如初笑道:「小三,你能再娘一點麼?」
唐天瑞正要辯白,卻被唐夢瑤使了個眼色趕出去了。
「你和我說實話,可是有什麼難處?」唐夢瑤關切地問道。
沈如初笑了笑,道:「沒有。」
從宮府出來後,沈如初又去了醫館。宮雲楓不知從哪裡晃蕩回來了,自從過年回來,他的行蹤就開始神秘起來,不像是大夫,倒像是個做地下工作的。
「大公子,我正有事和您說。」沈如初笑道。
宮雲楓道:「好。你先說。」
沈如初想了想,道:「大公子先前也說有事同我說。不如大公子先說。」
宮雲楓坐直了身子,道:「今早安北王府的人來了,想請我們醫館去王府給王爺、王妃、郡主等人耗平安脈。」
沈如初一邊聽一邊點頭,道:「然後呢?」如果這件事和她無關,宮雲楓沒必要說她給聽。何況,這中間牽涉到她與軒轅吉安之間的秘密約定,她不想主動說起,畢竟言多必失。
宮雲楓抬起眼,幽幽地看了沈如初一眼,道:「來人點名了。要帶你過去。你認識王府的人?」他的眼神裡帶著探究和審視,還有一絲不易被覺察的欣喜。
沈如初被他看得不舒服,道:「不認識。」這幾乎是她本能的回答。她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了,她欣賞並在意宮雲楓,但不代表全然信任。
「那你對去王府有意見嗎?」宮雲楓道。他顯然發現自己先前有微微的失態,手握著拳,放在嘴邊輕輕咳嗽了一聲。
沈如初又是本能地回答:「沒有。」她現在還不想讓宮雲楓知道她與軒轅吉安之間的事,這樣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我有一個請求:以後王府來請我們去耗平安脈,大公子請提前通知我一聲。我不要一分錢的出診費,包括診金,但是我要去,而且必須去。」
她相信,她這樣說,宮雲楓能明白是怎麼回事,而且他不喜歡強人所難,所以,在知道沈如初有心隱瞞之後,不會刻意去追問,尤其是面對敏感的問題。
果真,宮雲楓沒有追問,看了沈如初一眼,道:「好。我答應你。那你
那你說說你的事。」宮雲楓起身,很自然地給沈如初倒了一杯水。
沈如初接過來,卻沒有喝,嘴角扯動了一下,道:「大公子,非常謝謝您這段時間對我的教導和栽培,以及——以及對我的幫助。我想離開醫館,而且我把這個打算告訴姐姐了,也得到了她的支持。」
這個時候,將唐夢瑤搬出來,應該會有些份量。
宮雲楓沉默了一會,問了與唐夢瑤同樣的話,道:「你有什麼打算?」他不相信沈如初會沒有一點想法,在家相夫教子,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實在太可惜了,她在醫術方面的天分和造詣,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沈如初也不會迴避,道:「我打算開個小醫館,就在家附近。然後再順帶賣一點雪花膏。」
宮雲楓聽了這話,笑起來,道:「好。醫書我都幫你準備好了,還有你要的解毒方面的醫書。」他拍了拍案頭那一疊書籍。
沈如初似乎明白了什麼,宮雲楓前面走得那麼匆忙,大概是幫自己整理醫書去了。
「多謝大公子,從明天起,我就不來做工了。這兩個月斷斷續續的,也沒幫上醫館什麼忙,工錢就不要了。」沈如初誠懇道。
宮雲楓道:「好。」
沈如初微微愣了一下:這麼不客氣?客套也免了?好吧,反正文旭每個月留給自己的家用不少,反正是夠用了。
宮雲楓又道:「你以前學醫過嗎?」他總覺得沈如初在醫術的瞭解和掌握是經過系統化的訓導,並非無師自通。
沈如初想了想,道:「這件事說來話長,是機緣巧合,將來若是有機會,我會如實告訴你的。」
「那就是學過了?」宮雲楓追問道。
沈如初道:「不能這麼說。如果學過了,我就不會辛辛苦苦到你這裡拜師了。」
上一世在祖父、父親的熏陶下,從小便學習醫術,耳濡目染之下,知道了很多疾病的治療,平時把草藥當玩具一樣把玩,耳熟能詳了幾十種草藥的藥物藥性;只是長大後的她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拒絕家人強加給她的一切,選了一門與醫學毫無關係的學科。
「那我送你。」宮雲楓道。
松月已經抱起了那疊書,道:「夫人,現在走嗎?宋伯的馬車到了。」
沈如初點點頭。道:「不勞煩大公子。」
「好。」宮雲楓點頭。
上了馬車,那抹藍色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曾經,就是那抹藍色打動了自己,在心動的同時甚至漸漸愛上了這個地方;也是那抹藍色身影讓她更加篤定對醫學的熱愛和執著。
坐在馬車上,沈如初心不在焉,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是因為宮雲楓臨別時的態度還是因為自己對這個選擇的不確定性。她說不清楚,總之,滿滿的惆悵,又想起文旭至今沒有音訊,所以。更顯得侷促不安。
這幾天接送她的是以前的門房宋伯。
宋伯並不擅長趕馬車,所以在人多的街心就顯得心力不足,車子搖搖晃晃了一陣子,松月正要問怎麼回事,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夫人……這,都是我不好。我撞了這個大爺的馬車。」老實巴交的宋伯侷促地說道。
松月瞪了他一眼,心說:宋老頭,你也只能去看看門了!
沈如初下了馬車。走到前面一輛裝飾華美、雙轅馬車前,對面的兩匹軍馬正揚蹄嘶鳴,就聽一聲怒喝:「畜生,老實點!弄傷了大爺。要你們的命!」
沈如初聽這聲音有點耳熟,上前一看,竟是王連盛!
本來到嘴邊的道歉便憋了回去,能讓王連盛駕馬的,那車裡的人肯定就是馬文俊了,王連盛拐了自己的丫鬟,馬文俊拐了自己的妹妹。上一次還差一點要了她和文旭的小命!
冤家路窄!
可惜,馬文俊是大爺,她是小胳膊擰不過大腿,所以,走為上計。
宋伯可憐巴巴地看著她,松月看見王連盛那張小白臉後便知曉原因了,急忙上前扶著沈如初。
王連盛也瞧見了沈如初,冷笑道:「喲,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冤家,怎麼是你呢?」
松月罵道:「別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啦,誰是你的冤家!」
馬文俊優雅地探出頭來,用扇子挑了一下窗簾,就像是大家閨秀打開了自己的繡房的珠簾一樣優雅中透著養尊處優,沈如初不得不感慨,這富養的孩子真的有一股驕傲但又能被世人所容忍的范兒,而馬文俊的皮相不錯,這大概也是沈芝媛死活賴上去的一個重要原因。
馬文俊很快便看到了沈如初,二人對視了一眼,馬文俊的眼裡的痛苦和失落一閃而過,沈如初以為自己看錯了,這樣的紈褲子弟怎知什麼是情意和珍惜?
沈如初笑道:「馬大公子好久不見,不知道有沒有受驚?我家這老僕人不善駕車,不知道碰壞了馬大公子這精貴的馬車沒有?」
馬文俊一見沈如初,臉色冷了下來,簾子猛然放下來。
王連盛只當馬文俊恨死了沈如初,正好當著主子的面好生教訓一下沈如初,叫囂道:「賠?你賠得起嗎?」
沈如初冷冷看著王連盛,道:「見過咬人的狗,沒見過這麼討厭的狗!我問你,秋蕊呢?」雖說,決心再不管秋蕊的事,但現在遇見了,怎麼也要問一聲。
王連盛一臉驕傲,道:「小爺我讓她吃香的喝辣的,受盡寵愛!你呀,就不用先吃蘿蔔淡操心了!」
馬文俊卻在車裡冷聲道:「駕馬!」
沈如初冷笑一聲,見那輛精緻的馬車從自己面前奔馳而去,道:「這嬌生慣養的人就是矯情!我都沒惱,他倒是先怒了。」
她還沒和他算賬,沒指責他對自己痛下殺手,他卻一副受了莫大傷害的神情!
矯情!賤人就是矯情!
松月見沈如初一整天都鬱鬱寡歡,主動安慰道:「夫人,您別擔心。爺肯定平安無事,興許只是近來軍中事務太多,奴婢昨天還夢見爺高高興興地家來了呢。」
沈如初笑了笑,真是難得,這個沉默寡言的丫頭竟然主動開口安慰自己。
「這麼多天,一點消息都沒有,真讓人擔心,連如意都不見了,如意又不是軍人,怎地不能回來傳個信?」想到這裡,沈如初隱隱惱怒,這文旭太不體諒別人的心思了,就是天大的事,他自己抽不開身,總能讓如意回來報個平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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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 夜讀書稀客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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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月道:「興許,如意被爺派出去做其他事了,夫人您可要照顧好自己,爺回來見您瘦了,指不定怎麼處罰婢子呢。」
「他敢!算了,不提這事了。松月,你說我們家是不是還需要再買幾個丫頭?」沈如初道。
松月道:「婢子覺得倒是沒必要,家裡事情不多,有紅袖和婢子就夠了。」
「我想開醫館,到時前後裡外都需要人手。」沈如初道。
松月想了想,道:「那倒是需要添置幾個,能找幾個略微懂點醫術的奴才最好不過了。」
一路上說說講講便到了家,沈如初發現松月比以往健談了許多,還很有自己的想法,心中頗為欣慰,這一兩個月她沒白白教她。
她需要的是一個助手,並不是一個沒有想法和能力的僕人。
快到家門的時候,沈如初忽然想起一個重要的事情,急忙命令宋伯將馬車回頭,又返回了醫館。
「怎麼了,夫人?」松月急忙跟上下了馬車就一路小跑的沈如初。
當她氣喘吁吁地進了醫館的大門,被秦子輝看見了,賤兮兮地笑道:「這是捨不得離開我們呢,還是落東西了?」
沈如初這次走得時候盡可能低調,但還是被秦子輝發現了,他也不管沈如初願不願意答話,湊上來,得意一笑,道:「我還知道你回來做什麼的。」
沈如初深深地鄙視著他,不等她開口,秦子輝又道:「我可是第一個發現你要離開的?怎麼。和大公子鬧扳了?」
「有病人來,還不去接迎!」沈如初道。
秦子輝一聲「好勒」脫口,一轉身,門口根本沒人,再一回頭。沈如初已經走遠了,他盡量壓低聲音,但聲量卻大的人人都聽得見:「我知道你回來想做什麼!」
沈如初越走越快。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還好,馬上就離開這裡了。
宮雲楓果真在坐診,正給一個老伯號脈,見沈如初站在那裡,和他輕聲說了幾句,這才走過來。道:「怎麼了。有事?」
沈如初道:「借一步說話。」
找了一個清靜的地兒。沈如初簡要將翠柳說得話轉告了他,並懇請道:「如果可以,給她換個地方療傷吧,我怕萬一胡山海發現她沒死,回來滅口。」
宮雲楓點點頭,道:「我知道了,會安排的。」他看見沈如初定定地站在那裡。道:「還有其他事麼?」
沈如初這才回神,急忙擺手,跑了出去。
出門的時候又遇見了秦子輝,這孩子依舊嘴賤無敵,笑道:「沈大夫慢走啊,看看東西都帶齊了沒有,不要等一下再回來。我說吧,我猜到你是回來找大公子的。」
沈如初沒理會他,上了馬車,讓宋伯快點駕車回去。
松月看沈如初臉色不善,馬車中的氣氛很是凝固,也不敢多說話,更怕說錯話,半晌引了個話題,道:「晚上主子想吃什麼,婢子以往在鄉下跟著娘學了幾道農家小菜。」
黃婆子不在,沈如初又沒胃口,這幾天不是從街上買一些熟食,就是在醫館吃飯,沈如初吃得又少,整個人看上去都沒精神。
「好啊,晚上你試試。看看家裡還有什麼菜。對了,今晚回去便燒地龍了,昨晚熱得不行,我們也節省點。」沈如初道。
現在她要想辦法開源節流,這樣座山吃空,遲早有一天捉襟見肘——說到開支用度,沈如初又暗自吶喊,文旭這些錢從哪裡來的?
文旭在軍中的職位和沈夢飛、沈燕飛等人差不多,沈夢飛的軍餉根本不夠補貼家用的,還是沈燕飛回來之後才讓沈家的生活大有改善,按理說,文旭的軍餉也高不到哪裡去,可文家現在的吃穿用度,遠遠超過尋常人家的水準。
松月做了三個菜,一個芹菜肉絲,一個青椒雞蛋,還有一個紅燒鹹魚,加了一個青菜湯,這幾日沒人下廚房,更沒人去買菜,所以廚房的儲備不多,能湊出這幾樣很不容易了。
「還不錯——就是有點鹹。」沈如初道,這些菜不是鹹了一點點,而是鹹了很多。一般來說,窮苦人家的食鹽量是富足人家的幾倍,松月自幼在鄉下長大,因為窮苦才被家人賣出來為奴,至於家人,也都死於饑荒和戰爭了。
「婢子去給夫人倒杯水。」松月麻利地轉身。
沈如初道:「坐下來一起吃飯。」她看著松月茫然的眼神,又道:「我一個人吃飯無聊,來吧,一起吃飯。」
松月側著身子坐下來,小心翼翼地陪著沈如初一起吃了一頓飯。
晚飯之後,沈如初心血來潮,搬出茶具,自己煮了一些茶,泡好茶,澆在茶趣上,反反覆覆,看得松月在一旁不停地打哈欠。
「睡吧。」沈如初起身道,「這裡明天收拾。」
因為第二天不用早起去醫館,她也就樂得順著自己的心意來,明知喝了濃茶睡不著,還飲了兩杯,接著便是長夜漫漫,無心睡眠。
沈如初坐在燈前看書,研究的正是那本《毒典》,越看越覺得那是一本經典著作,裡面對毒物的記載,毒性的表述以及症狀無比詳盡,起初看不懂只是因為那些藥理都是隱藏在字面以下,若是只看那些文字,倒沒有什麼奧義可言,和普通的醫書沒什麼不同,但真正明白它所記載的奧義,便對《毒典》有一個深刻的認知。
每一種毒藥的記載中都會摻雜幾個篆體,將這幾個篆體連接起來,又有了新的發現,即,篆體字便是這種毒的名稱。
這些發現讓沈如初欣喜不已,她沒想到上天會這麼恩待自己。關了一扇窗,卻給自己打開了一扇門,所給她的竟然比她期待得還要多!
眼下當務之急是找出辦法解了軒轅吉安身上的毒,至於其他的,她真心沒想過。如果可以,她希望這輩子不要與這些毒素打交道。救人,是她身為醫者的職責。也是她熱心盼望的事情;至於害人,還是那句老話:害人之心不可有。
她開始寫寫畫畫,將自己所需要的信息分門別類地摘錄出來,不懂的地方,又翻開了宮雲楓給她找的那幾本醫書,幾者結合起來,對各類毒藥的認識又多了一層。
等她發困的時候。已經東方發白了。
「不行了。我要要睡一會。」當沈如初嘟囔完這句話。倒在床上扯了被子的一角蓋在身上,就睡得死沉沉的。
松月進來的時候,看見沈如初鞋子都沒來得及脫,一看就知道昨晚熬夜了,她夜裡出來起夜,看見她房間的燈還亮著;幫她蓋好了被子便出去做早飯了。
沈如初只覺得這一覺睡得很長,中間還做了一個長長的夢。這個夢長到需要她用半天的時間來口述,夢中她看見自己解開了軒轅吉安身上的毒,安北王一高興,當即賞賜了很多金銀珠寶,除此之外,她還夢見自己開了一家醫館,來往的人很多,但這些喜笑顏開,並不像是來看病的……
在松月一連聲的叫喚下,沈如初艱難地睜開眼睛,道:「讓我再睡一會。」
「夫人,來客人了,還在客廳候著呢。」松月耐心道。
「誰呀?」沈如初一陣呢喃。
松月猶豫了一下,到底怎麼形容好呢?來人是沈芝媛,說她是沈家小姐吧,她現在是馬文俊的外室,自己也作婦人裝扮;說她是姨夫人吧,她又沒嫁人,算不得正經夫人,更不能稱她為馬夫人了。
「是四姑娘來了,說是想夫人了,過來看看您。」松月道。
沈如初揉了揉眼睛,心說:她這麼有好心來看我?不來慪我就謝天謝地了!雖說自沈夢飛的親事開始,二人的關係有所緩解,各自找了男人之後便井水不犯河水,沒有什麼往來。好在,也沒什麼過節,至少維持著表面的和睦。
「讓她等等。我這就起來。」沈如初硬撐著坐起來。
一炷香之後,當沈如初衣著整齊地出現在沈芝媛面前的時候,沈芝媛大大驚艷了一下,沈如初一身淡藍色的長裙,熨帖地穿在身上,墨綠色的絲絛紮了蝴蝶狀,烏黑的頭髮鬆散地梳著,並沒有太多的頭飾,一隻翡翠玉簪輕輕挽起,配上那桃花人面,越發顯得清麗脫俗。
「我昨兒睡晚了,今兒便有些賴床。今兒怎麼想起看我來了。」沈如初笑道,對她那驚艷的目光很滿意。
沈芝媛打扮也不俗,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窄裉襖,翡翠撒花洋縐裙,滿頭珠翠,粉腮紅唇,鏤空飛鳳金步搖叮噹作響,又是婦人打扮,且扮相有些老,看上去倒比沈如初還大上幾歲、
「我來姐姐這裡蹭飯吃,不過,也不白吃姐姐的。」沈芝媛笑道,拍了拍桌子上的禮盒,「這些都是送給姐姐,姐夫的。」
她身後兩個丫鬟急忙將那些禮盒打開,有瓷器,有人參,還有一些金首飾,另外幾盒則是安陽城最高糕點鋪子——桃花樓的糕點。
「咦,怎麼不見姐夫呢?」沈芝媛笑道。
沈如初道:「外出辦事了。妹妹這是發達了,送我這麼多好東西,我這個做姐姐倒是慚愧。松月,快給馬夫人上茶,換我的好茶來。」
一聲「馬夫人」叫的沈芝媛眉開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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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姐妹相見論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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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兩個月不見,你越發漂亮動人了,這日子很滋潤吧?」沈芝媛笑道。
沈如初也是過來人,自然知道她話裡的意思,笑道:「妹妹都看見了,尋常百姓的日子,倒是妹妹,如今珠圓玉潤的,好不美麗!」
沈芝媛被她說得一陣得意,道:「我呀……」她拖了尾音,環視了一下房子,咯咯一笑,道:「咦,姐姐,你們的房子怎麼沒刷頂層呢?這要是掉灰塵了,多噁心人呀!」
松月與紅袖就在外間,將沈芝媛的話聽得真真切切,松月沒和沈芝媛打過交道,但是以前秋蕊在的時候聽了不少關於這位沈四姑娘的「好事」,看著她耀武揚威地顯擺,一方帕子在她手裡差點被揉爛了。
「松月姐,帕子不是那女人,你白瞎了一方帕子。」紅袖捂嘴笑道。
松月瞪了她一下,道:「有點規矩!」
沈如初聽了沈芝媛的話,冷冷一笑,道:「好生說話!再顯擺就帶著你的東西滾自己地盤去!」
沈芝媛臉色一陣白一陣紅,現在她跟了馬文俊,好東西有的是,回了沈家,誰看著她都要客客氣氣的,怎麼到了沈如初這裡又吃癟!
但是,她賠了一個笑臉,道:「嘻嘻,姐姐,怎麼這麼大的脾氣嘛!我們姐妹好久不見,姐姐若是不嫌棄,妹妹可以出錢幫姐姐刷了這屋頂,外頭的柱子也找人雕上花……」
她話還沒說完,沈如初就打斷了,冷道:「你再說,我馬上就轟人。」
她本來就是一肚子的起床氣。見不得沈芝媛在這裡炫耀,要是有本錢炫耀倒也罷了,做得儘是上不得檯面的事情。
沈芝媛兩番碰了釘子,臉上掛不住,心裡便怪自己這兩個丫頭不會做事。怎地也不站出來給自己的主子長長臉,平時都挺乖巧,挺能狗仗人勢的。今天倒是奇怪了!
「三姐,我今天來,是為了二姐的事。」沈芝媛道,總算用正常的口吻說了一句人話。
沈如初笑了笑,道:「二姐姐的事?什麼事?」她才不相信沈芝媛會這麼好心,去多管沈芝媛的閒事,除非——她吃飽了撐得!
事實上。沈芝媛現在就是吃飽了沒事幹。時常撐著。馬文俊十天半個月才去她那裡一次。有時還匆匆忙忙的,所以,沈芝媛最大的休閒就是逗逗貓兒,喂餵魚。說到貓兒,沈芝媛養了一隻嬌貴的波斯貓,每日懶得要死,又特別肥。沈芝媛抱也抱不動,要不然肯定帶著它到沈如初這裡顯擺了。
在沈芝媛看來,她那只波斯貓比沈如初撿來的那只凶巴巴的小髒貓不知金貴多少倍。
「前兒我回家,二姐姐回來了,哭了半天,姚光祖那挨千刀的*貨又打她了!她說就是死也不回去了,嬸娘一聽,當時也要死要活。」沈芝媛道,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沈如初心說,李氏會哭,肯定是難免的,但要死要活那是高氏才有的性情。想起沈念卿,沈如初心裡一陣柔軟,這個女人典型的古典美女,細細的眉眼,白皙的肌膚,嬌小的身材,走路如同弱柳扶風,尤其是那一對微蹙的眉頭,生愁的雙眸,讓人看了憐惜。
偏偏這樣的女人遇見了姚光祖那樣的男人……
可她那不爭的性子,那將懦弱全然寫在臉上的神情,又讓沈如初在哀其不幸的同時,恨其不爭。
「那你想怎麼辦呢?」沈如初道,她笑瞇瞇地看著沈芝媛,等著沈芝媛露出狐狸尾巴。
沈芝媛聽了這話,有些迫不及待,道:「當然是讓二姐與那個混帳東西和離,離開他們姚家,算什麼東西!」
沈如初笑了笑,心說,姚家的確不算什麼東西,但讓沈念卿去和離談何容易?先別說姚家放不放人,能不能在官府那裡告贏,能不能說服沈念卿下一個和離的決心都是問題!
「你和二姐姐談過?」沈如初問道。
沈芝媛急道:「哎喲,我說你怎麼慢悠悠的,真是急死人!二姐姐現在還在家裡哭呢。」
沈如初成心看著她著急,笑道:「哦,那我這兩天正好有空,去看看二姐姐,順便說說這和離的事情。」
沈芝媛一聽這話還是沒說到點子上,急道:「好姐姐,你怎麼也是軟綿綿的性子,你就一點不替二姐著急嘛?她以前可是很疼你的。你就算不幫二姐,那嬸娘呢?嬸娘可就二姐這麼一個女兒,瞧著姚光祖那樣子,誰來給她養老?」
沈如初眼睛都沒動一下,道:「我來唄。你今天怎麼了,這麼先吃蘿蔔淡操心。你若想二姐日子好過,離開那姚光祖,自己動腦子唄。」
沈芝媛頹然地坐下來,道:「三姐,我這次是真心相幫二姐做點事,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嗎?我若是能想到辦法,我會來求你嗎?你不是比我聰明,我才來找你的!」她一激動又站了起來。
沈如初招招手,道:「坐下,有話好好說。這件事我幫你分析一下,你讓二姐和離,可能性太低,姚家肯定不准!姚家那邊死活不放人,即便鬧到官府,吃虧得也是二姐姐,這是大燕律例規定的。」
大燕律例中沒有女子休夫一說,只有和離,若是女子主動和離,夫家不准的,官府不會判和離。一般來說,女子要求和離,這讓夫家蒙羞,所以,夫家通常情況下都不會接受這樣的和離。
「那你說該怎麼辦?」沈芝媛急道。
沈如初受不了她這個急性子,不悅道:「你是哪根筋錯亂了,急成這樣子!你與其替二姐姐操心,不如想想自己的處境,你這樣當外室要當多久!」
沈芝媛一扭身子坐下來,道:「你當我想這樣啊?我不是沒辦法!你總是明著暗著諷刺我,以為我自甘墮落,總說那些有的沒的!我也想進府裡,我更想當正室,可你也不看看我們的家事,能爭得起嗎?」
沈如初沒功夫聽她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耐煩道:「你這麼急吼吼地嚷什麼!沒本事那是你自己的問題,管沈家什麼事!」
松月在外頭聽見這句話,小聲嘀咕道:「就是,自己想當正室自己爭去,管我們夫人什麼事!」
紅袖順著松月的話,補了一句:「沒皮沒臉!」
沈芝媛看沈如初臉色不對,壓根就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氣焰小了幾分,蹭到沈如初面前,道:「姐姐,你說該怎麼辦?」
沈如初蹙眉:「什麼該怎麼辦?」
沈芝媛道:「我該怎麼辦?現在的生活雖然光鮮,但有什麼用,馬文俊不過是圖著一時新鮮,我連個名分都沒有,他若是哪天厭倦了,以他那性子,肯定說也不說就把我掃地出門了。昨兒晚上他到我那裡了,他狠狠地要了我兩回,末了說他遇見姐姐了……」
沈如初冷笑一聲,不過,也鬆了一口氣,她能意識到馬文俊對她的情意不過是圖新鮮,說明她還不至於沒救,至於後面那句話沒羞沒臊的話,就當……就當她放屁吧。
「你既然什麼道理都明白,可見你不是傻子,也不是小孩子;能這麼冷靜地將這個事實擺出來,而不是哭鬧,說明你並不是因情困惑,或者說你目前愛的,只是他的身外之物。這樣一分析,你還有什麼不能解決的,你想要什麼就想著法子去爭取好了。簡單一句話就是:討好,但不要盲目地順從。男人都是賤貨,你越是把他當回事,他就越不把你當回事。」
沈芝媛驚訝得合不攏嘴,在她心目中沈如初都沒接觸過幾個男人,沒在男人身上吃過虧,恐怕也沒什麼「對敵」鬥爭經驗——自己本來不想到她這裡討教經驗的,但是,病急亂投醫,她也沒什麼閨蜜,加上馬文俊昨晚特別說了,要是想討他開心,就要模仿沈如初。
為什麼要模仿沈如初?她並不是聰明和敏感的女人,對馬文俊的「情意」也沒深刻到讓她心思細膩,但她依然輕易地猜出了原因,卻沒有當面拒絕和忤逆馬文俊。
沈如初怎麼模仿?這個問題卻怎麼也想不明白。只能到沈如初這裡來取經和體驗了。於是她來了文家,帶著沈念卿遭遇不幸的由頭。
當然,她還算有點知人之明,這樣的話她是萬萬不敢當著沈如初的面說出來,怕被亂棍打出去。
「我若能像姐姐這樣聰明就好了。我看姐夫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現在誰不知道你們夫婦二人出雙入對,恩愛無比呢。」沈芝媛笑道,想到文旭,心裡酸溜溜的。
她哪裡知道文旭這麼有家資,置辦了這麼座大房子,又請了好些人來服侍沈如初,看沈如初的吃穿用度,處處透露出殷實。雖說文旭因為娶沈如初而得罪馬家,但到目前為止不是好好的嗎?人家小日子紅火得很,哪有半絲擔憂和苦悶!
再聯想到自己,雖說錦衣玉食,可做人哪還有半點尊嚴!
沈芝媛甚至認為,若不是自己的退讓,沈如初哪裡那麼容易就和文旭喜結連理了?文旭本來該是自己的!
這樣一想,沈芝媛心裡便不平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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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勸和離姐妹聚首

於是,心理不平衡的沈芝媛說話就沒那麼中聽了,道:「姐姐也算是有福氣的人了,找到文旭這樣老實巴交的男人,不管日子過得怎麼樣,至少善待姐姐。」
沈如初最看不慣她這種自我感覺良好的樣子,道:「是啊,我和文旭都是老實巴交的人,正好適合過日子,總好過你和馬文俊那種,偷偷摸摸的,他什麼樣的家世,三妻四妾算不得什麼,非要把你當成外室,難不成你是見不得人的粉頭,連當妾都不夠格?」
她靜靜地看著沈芝媛的臉色由紅到綠,由綠到白,再由白到紅,氣得渾身哆嗦,身邊的兩個丫鬟乾瞪著沈如初,愣是不敢發作。
「想不到姐姐說話綿裡藏針,刻薄得功力見長了。」沈芝媛冷道。
沈如初毫不買賬,冷笑道:「不作死就不會死!你不說那些無聊的話,我就不會刻薄!你要是喜歡說我,你儘管開口,我倒是很想知道,誰更毒舌!」
她從來都不是好欺負的主兒,別人敬她一尺,她敬別人一丈;別人想找茬,對不起,她也會原封不動地送回去!
沈芝媛差點跳腳,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張牙舞爪地朝沈如初撲過來。
「哼!你說得倒是輕巧,我哪裡無聊了?我帶著這麼多東西來,是為了討教經驗的,你不願意說就是了,還顯擺自己的幸福。顯擺也算了,還指桑罵槐,說我連粉頭都不如。」沈芝媛道。
沈如初根本不生氣,她早就摸透了沈芝媛的性子,最喜歡倒打一耙的主兒,你要是真的較真就輸了。
「喲,這些都是好東西哪。」沈如初看過那些東西。的確都是好東西,沈芝媛這次下了血本,不過她從來都不是吝嗇的主兒。雖說沈家不富有,但高氏偏愛。沈芝媛對勤儉持家並無概念。
沈芝媛驕傲地昂了小腦袋,道:「這胭脂可是從雲州買來的,要一兩銀子一盒呢;還有這個靈芝,千年的,能夠活命保命的;這些小首飾全部都是金的,你不喜歡這些款式轉手賣掉也值不少錢,我呀。我首飾頭面很多,不缺這些小東西。」
沈如初心說:你不炫耀會死麼?
「松月,把四姑娘送來的這些東西都拿下去,好生收起來。這些都是好東西。順帶去我房間把那盒胭脂拿過來,再拿一瓶雪花膏來。」沈如初吩咐道,既然已經被沈芝媛噁心了半天,這些東西一定要收下,就當是精神賠償了。和她講清高,那就太矯情了。
沈芝媛滿意地笑了,在她看來,沈如初既然收了她的東西,那就是「拿人的手短」。遲早要為她所用。
當松月捧著沈如初那盒胭脂出來時,沈如初咪咪笑地接過來,這還是上次唐夢瑤堅持送給她的,她又不喜歡胭脂這東西,抹在臉上就像個猴屁股,道:「這是京城來的胭脂,不貴,好像十兩銀子不到。我這種窮人就不湊這熱鬧了,你拿去用吧,女人啊,就是要美,色衰則愛弛。」
沈芝媛忙不迭地接過胭脂,道:「真的這麼貴?」
沈如初白了她一眼,道:「你看看這盒子,檀木的,光是盒子就能賣二兩銀子了。」說完她又晃動了一下手裡的桃花小瓷瓶,笑道:「這個東西就大有來頭了,名為雪花膏,有價無市,千金難買,是我親手煉製出來的,美容養顏的聖品。」
「真的假的?」沈芝媛不信,但女人愛美的心理又促使她想將那瓶東西佔為己有。
沈如初搖搖頭,道:「要不是看你送我這麼多東西,我還捨不得給你呢。前面有些人想來買,我都不賣的。你不要拉倒。等一下吃完飯我帶一瓶給二姐好了。」
她送給沈芝媛的目的是讓她做個宣傳,一旦這雪花膏的口碑傳出去,就不怕沒有市場。
沈芝媛連忙搶過來,道:「有好東西,自然不能少了我啊,謝謝三姐了。」
沈如初安排松月、紅袖買菜做飯,留沈芝媛吃飯,席間,沈芝媛倒是老實了不少,沒有挑三揀四,沒有故意顯擺,起因便是吃飯前她悄悄試用了那雪花膏,用了之後覺得肌膚光滑紅潤不少,欣喜異常,還想著從沈如初那裡再討兩瓶,不敢惹沈如初不開心。
「那個,三姐,能不能再給我、給我一瓶雪花膏?」沈芝媛試探著問。
沈如初道:「沒了,一共做了五六瓶,還要送給大姐、二姐各一瓶。下個月做了再給你,不同香味的。走吧,你既然是為二姐而來,我們去看看二姐。」
「去看二姐?不是,我找你是……」沈芝媛差點說漏嘴。
沈如初一挑眉頭,道:「怎麼,不是為了二姐?」
沈如初提溜著沈芝媛一同去了沈家。
見過了沈雲忠,送了禮物和保健的藥品,便去李氏房間見李氏與沈念卿,給李氏和沈念卿也帶了禮物,便是沈芝媛帶過去的那些金首飾。
高氏不在家,聽說最近又和馬府的柳氏走得很近,不知道她用了什麼辦法,竟然讓柳氏不再遷怒於她,至於柳氏是不是知曉馬文俊在外頭養了外室,且這外室就是高氏的女兒就不得而知了。
「嬸娘,我們和二姐說會悄悄話。」沈如初笑道,李氏太過本份,想必對於和離這件事是萬萬不敢想的。
李氏道:「好,你們姐妹一處說著,我去給你們洗一點水果。」
現在沈家沒什麼下人,杏兒跟了沈芝媛,秋蕊跟了沈如初,王嫂是高氏的人,就一個黃老三,總不能讓她過來洗洗刷刷,粗活是周婆子做的,但周婆子年紀也大了,之前沈如初想著給沈家再買個使喚的丫頭,但沈雲忠卻覺得不必要,所以李氏就要幫忙操持家務,身體力行的事基本上都是她自己動手。
沈如初和沈念卿寒暄了一會,想著怎麼切入話題,沈芝媛卻迫不及待地開口了,道:「二姐,我們姐妹一處就不說客套話了,我就問你一句:你和那姚光祖的日子還過得下去嗎?」
沈念卿幽幽地看了一眼沈芝媛,又將目光掃到沈如初的臉上,那意思像是在詢問,沈如初心急,這過日子好比是穿鞋,合不合腳,你自己最清楚,看我沒用啊!
「二姐姐別擔心,有什麼話就直說。」沈如初道:「四妹妹心急了點,不過也是好意。可是那人又欺負你了?」
沈念卿一聽這話,眼圈當即紅了,沈如初又是一番安慰,不安慰還好,一安慰,沈念卿心中的委屈和屈辱便像是洩了閘的洪水,連眼淚也跟著洶湧起來。
待她情緒稍微穩定,哭哭啼啼地訴說了自己在姚家的遭遇,姚光祖多混蛋自不必細說,這次最可恨的是金柳,被正式納為妾室之後十分囂張,尤其是最近懷了身孕,更像是毒蠍子,見誰都想蟄一下。
「我根本沒碰她,是她冤枉我!孩子的事情和我無關!」沈念卿激動地說著。
很明顯,沈念卿不是什麼宅斗高手,遇見金柳那種人,只能認栽。沈如初不用往下聽,也能將事情猜到個大概。
真如沈如初猜測的那般,金柳為了陷害沈念卿,自己倒地卻說是沈念卿所為,姚光祖不分青紅皂白便當著眾人的面將沈念卿一頓痛打,還揚言說她是個不下蛋的小母雞,要將她賣到窯子裡。
原本她還被關在柴房,她是在春桃的幫助下,趁著夜裡逃出姚家的,因為姚家老太太這幾天正在過壽,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
「恐怕春桃凶多吉少。」沈念卿哭道。
沈芝媛跳起來,道:「二姐,不是我說你,你也太窩囊了,怎麼會被一個臭丫頭騎在頭上作威作福呢!金柳這個小賤人,我會收拾她不可!她拿著自己肚子做文章,我非讓她嘗嘗教訓不可!我再問你一次,你願不願意離開姚家?和那個混蛋和離?」
沈念卿抬起一雙淚眼朦朧的大眼,喃喃道:「可能嗎?他們不會讓我有好日子過的,只要能離開姚家,我死也願意……恐怕,這輩子也只有死路一條了。」
沈芝媛又要跳起來大喊大叫,被沈如初制止了。
「和離恐怕很難,但若是讓姚光祖寫了休書,姐姐不就是自由身麼?以後大路朝天各走半邊。」沈如初安慰著,這沈念卿是個美人兒,淚水漣漣的樣子惹人憐愛,可惜這性子也腿軟了點。
中間李氏進來過一次,一見女兒哭了,心都碎了,勉強招呼了一下沈如初和沈芝媛,一出門便老淚縱橫。
沈念卿點點頭,道:「我不怕沒名聲,他休了我,我求之不得。若是和他繼續,我恐怕沒幾年火頭了。」
說著又是一陣大哭。
不多會,李氏又進來了,有些不好意思,道:「媛兒,你家大表哥來了。」
沈芝媛眼睛都沒抬,道:「他呀!來就來唄。」
李氏沖沈如初訕笑了一下,將目光投向了沈念卿,沈念卿神情顯得有些激動,急忙抹乾了眼淚,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還對著鏡子照了照,這些動作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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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露端倪餘情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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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初性子細膩,善於察言觀色,一見沈念卿這番光景便猜出了幾分,但也不確定。沈念卿發現了自己的失態,沖沈如初笑了笑,道:「方纔哭得那麼凶,讓兩位妹妹見笑了。」
此時的沈念卿雖然紅著眼睛,但巧笑倩兮,與先前判若兩人。
沈如初笑道:「二姐姐別客氣,我們是一家人、親姐妹,不用這麼見外。走吧,我們窩在屋裡這麼久,是該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一道去見見大表哥。」
沈芝媛卻沒什麼興趣,道:「他來就來吧,我才沒興趣見他。聽說前幾天才來過。」
前幾天才來過?
沈念卿好像是前幾天回娘家的,這大表哥前幾天才來過?
有時候,巧合是機緣,但更多的情況下,巧合是預謀。
一聽沈如初也要去見見大表哥,沈念卿有些為難,沈如初一把拉過她,笑道:「走吧,一道出去走走。」
關於這個「大表哥」沈如初瞭解並不多,只知道是高氏大哥的長子,是沈芝媛與沈夢飛的親表兄,前年喪偶,寡居到現在,因為喪偶,去年一整年他都在服喪,深居簡出,也沒有到沈家來走動,所以沈如初並沒有見過這個大表哥。
聽說他是個跛子,還好,並不嚴重,若不是走得快,一般看不出來。
見了那高家大表哥高洋,看樣子不到三十歲,有點瘦,但看上去並不弱,面皮很白。所以胡茬看得清晰,一雙濃眉大眼是整張臉上最有明亮的五官,讓原本平淡無奇的一張臉多了幾分特點。甚至是明艷。
沈如初看人喜歡看眼睛,不得不說。高洋的一雙眼睛很漂亮,烏黑發亮,汪著一潭水。
「大表哥好啊,好久不見。」沈如初盈盈一福身,算是見禮了。
高洋笑道:「三妹妹快請起。的確好久不見,連三妹妹的大喜之日都錯過了,只是我乃不祥之人。不敢誤了三妹妹的良辰吉日。」
他說得便是自己喪偶仍在服喪期。
不過,在安陽城喪偶之人比比皆是,寡婦也不勝枚舉,所以這裡的人沒有那麼多的顧忌。但高洋既然這麼說了,哪怕是個謊言,沈如初也不好當眾揭穿。
「大表哥此言差矣,人生在世不稱意,難免會遇見種種磨難。大表嫂的離去我們都深表痛心,但是這是上天對我們的考驗,哪裡就是不祥之人?我看大表哥是個有福氣的。」沈如初笑道。
她搗了一下沈芝媛,沈芝媛吃了沈如初幾次虧,不服氣歸不服氣。卻也在吃了苦頭之後開始高看沈如初,不敢輕易得罪,急忙附和道:「是啊,大表哥,你是有福之人,誰若是嫁給你,肯定會幸福的,那個、那個你快點給我再找個新表嫂。」
沈如初撲哧一笑,有時候,沈芝媛還是蠻可愛的。
沈念卿的臉一下子紅了,喃喃道:「怎麼都站著,表哥快請坐。」
簡單閒聊了幾句,沈念卿一直沉默,卻不停地拿眼睛看高洋,眼神幾乎能汪出水來;高洋的表現更不簡單,說是來看望自己的姑母,帶來的禮物卻是兩份,其中一份是特意給沈念卿準備的,雖說沈如初不知道那盒子裡裝得是什麼,但卻明白一定是高洋精心為沈念卿準備的。
沈芝媛對這個大表哥似乎印象不好,從始至終沒給個好臉色,高洋也不以為意,和沈如初說了一些客套的話,隨便聊了幾句家長裡短。
沈如初瞥見沈念卿從始至終不敢正眼看高洋,便肯定這其中有些蹊蹺;又瞧見高洋雖和自己相談,但眼光總是時不時地落在沈念卿的身上。
「時候不早了,家中還有一些瑣碎的事情,文旭不在家,我這裡裡外外多多少少都要打點,就先回了。」沈如初起身道,既然這二人郎有情妾有意,自己就沒必要杵在這裡當電燈泡。
「四妹妹呢?」沈如初拉了一下沈芝媛。
沈芝媛早就不耐煩聽這些家長裡短了,一聽沈如初問自己,慵懶道:「你都走了,我自然也要回去了。」
沈芝媛現在的身份大家都心知肚明,但畢竟是家人和親戚,誰也不好站出來指責,除了顧及沈芝媛的顏面,還有一層原因就是不敢得罪馬文俊;何況高氏還在外頭遮著掩著,並沒有完全挑明,對於捕風捉影,那只能是茶餘飯後的談資,誰也不會太較真。
和沈雲忠、李氏等人辭行之後,出了沈家的門,沈如初問道:「大表哥和二姐姐很熟悉嗎?」
沈芝媛不耐煩地看了沈如初一眼,有點鄙視道:「你這記性也太差了!」
「我?我怎麼了?」沈如初道,沈芝媛有時候就是個壞脾氣小孩,不能指望她多有耐心。
沈芝媛定定地看了沈如初一眼,冷道:「他們原本就是談婚論嫁的,不過我大舅不同意;二姐後來又被姚光祖看中了,這才不了了之。你說你,裝什麼糊塗!年齡不大,記性卻差!」
沈如初被她一陣數落,連連稱是——畢竟人家說得對啊!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沈念卿和高洋竟然還有那麼一段情史——怪不得二人相見的光景那番怪異,瞧著那情形,應該是餘情未了。
「我看他們倒是般配。」沈如初笑道。
沈芝媛道:「我也覺得般配,可我們覺得沒用!算了,不說這些了,我要想法子教訓一下金柳那個小賤人。」
沈如初看了一眼沈芝媛,發現自從她從沈家搬出去,不再跟著高氏之後,似乎可愛了許多——她圍著沈芝媛看了一圈,最後確定:雖說還是討人嫌,不過真的可愛了許多。
「你自己小心,別惹事。」沈如初叮囑道。
沈芝媛難得收到沈如初一句關心,調皮一笑。道:「放心!」
沈如初上了自家的馬車,忽然想起一件事,又揭開窗簾。對著坐在對面馬車裡的沈芝媛,道:「你知道哪裡有牙行?靠譜點的。」她身邊的兩個丫頭都是新買的。估計有經驗。
沈芝媛得意一笑,道:「三姐,你要是喜歡,我這兩個丫頭就送你了,是找最好的牙婆買的,調教得不錯,懂事。勤快。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我就半價讓給你,不過,這半價也有點貴……」
沈如初聽了這話。真是有點咬牙切齒了,道:「你不炫耀會死麼?會麼?宋伯駕車!」
沈芝媛一愣,繼而咯咯笑起來。
沈如初回到家中,想著如何能讓姚光祖寫一份休書給沈念卿,然後促成沈念卿和高洋。想著想著,不覺得天色一晚。
她現在不用去醫館,家務事又有兩個小丫頭張羅,自己過得是米蟲一般的生活,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思考或者說胡思亂想。
想想其他的事。至少能衝散對文旭的過度的牽掛,已經六天了,文旭音訊全無,他到底在哪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是不是因為軍馬沒有找回,所以……
沈如初不敢往下想,每每想到那個結果,即便是大白天她都會出一身的冷汗。
「他不會有事的。我不相信上天對我這麼不公!」沈如初暗暗給自己打氣。
「夫人,現在開飯嗎?」松月道。
沈如初起身,道:「今晚做了什麼菜?」
松月報了幾個菜名,等端上來後,沈如初嘗了一口,實在吃不下,一來沒有胃口,二來這飯菜的味道真的無法恭維。
「飯菜不合口味?」松月小心道。
沈如初歎了一口氣,道:「給我削個蘋果吧。」
沈如初幽幽地看著那一桌子黑乎乎的飯菜,當即就決定去牙行那裡買兩個丫頭,一個吃苦耐勞的,一個聰明精靈的。不管是哪一個,前提一定是:會廚藝。
安陽城最大的牙行在南市,說是牙行,也不過是一個牙婆家的大院子,其他牙婆隔三差五也會帶一些奴隸來販賣,久而久之形成了牙行。
每個月初五便是牙行開市,會有很多牙婆或人販子帶著奴隸到牙行交易,養不起兒女的父母也會去那裡賣兒賣女。
沈如初到那裡之後才發現場景十分壯觀,離那牙行的院子還有數十米,一路上擺滿了人,有賣兒女的,有自賣的,有牙婆領著人販賣的,想必那牙行內更是人山人海了。
「這位夫人可是買人?是要男丁呢還是小丫頭?」一個中年婦女熱情地湊過來。
沈如初點點頭,笑道:「謝謝,我先自己看看。」
才走了幾步,又有幾個牙婆上來詢問,都被沈如初冷冷拒絕了;一群人或男或女,或大人或小孩,三五成群地被圈著,像是按等級來區分。
「喲,您是來買人麼?是給自己用還是給家裡的爺用?我手裡的丫頭很多,你要什麼模樣、性情的都有,過來看看。」一個年紀不大的婦人熱情地拉著沈如初。
松月一把攬住,沒好氣地吼了一聲,道:「我們夫人自己會看!少拉拉扯扯!」
那婦人冷笑道:「喲,長本事了?你也是從這裡賣出去的吧?德性!」說完轉身便走。
沈如初回頭看見松月臉色很難看,一路很沉默,現在才明白到底怎麼回事,她大概是觸景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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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買奴又遇二世祖

松月紅彤彤的小臉上有一抹羞憤之色,緊閉的唇線讓沈如初想起了初見她時的情形,她一直都是一個存在感很低的人,不愛說話,勤快謹慎,後來與沈如初朝夕相處,才漸漸開朗。如今她疏離的神情似乎又回到了從前。
沈如初牽著她的手,道:「對不起,我不該帶你來這個地方的。我……我不知道你也是在這個地方……總之,是我考慮不周。」
松月嚅囁道:「沒、沒關係,夫人,婢子沒事。」
沈如初能發現她的低落情緒並開口道歉,這讓她受寵若驚。她不是第一次被賣了,也不是第一次當丫鬟,但能找到沈如初這樣的主子,對她來說,唯有慶幸。
她很聰明,她現在所做的一切就是努力成為沈如初的心腹,幫沈如初做更多的事,讓沈如初離不開她——這一點,沈如初也感受到了,所以,盡可能給她表現的機會。
「是婢子無用,做飯不好吃,手腳不麻利。」松月深深地自責,她很早便被賣出來了,之前是在大戶人家做事,沒進過廚房,自然不會燒菜做飯。
文家現在情形不同,並非大戶人家,不講那麼多的排場,需要的是多面手,事情不多,但可能會很雜,需要有人面面俱到。
她最失落的情緒並不是來自於沈如初帶她來買家丁,而是這買家丁背後的深層次原因,可她卻沒辦法將這種心情用貼切的言語表達出來,她也沒這個膽量。
「你有你的好,別擔心,只要你願意留下來,我會讓你一直在文家的。」沈如初安慰道。
松月點點頭。
沈如初並不想從牙子的手裡買人,聽說牙子對這些人殘忍苛刻。表面看著乖巧,心理難免有些扭曲;還有一點就是,這些人牙子手裡的人很多是從大戶人家領出來的奴才。這部分人多數眼高手低,買回家未必使喚得順心。
「你為什麼自賣?」沈如初走到一處插著稻草在身上的年輕女子問道。
那女子滿臉悲慼。看了沈如初一眼,道:「夫人,小女子的丈夫突然暴斃,家中雖有些薄產卻被那群虎狼兄弟分掉了,至今無法安葬,小女子自賣,以求亡夫早日入土為安。」
沈如初仔細看了她幾眼。青年喪偶,乃人生一大痛事,她雖悲慼卻不哭泣,可見是堅強之人;寧可自賣。也不願意去求那些叔伯,可見性情剛硬;她言辭清晰,語句緩慢,可見為姑娘時家教也不錯。
「你需要多少錢?」沈如初道。
那小婦人抬眼看著沈如初,道:「亡夫生平雖是窮酸。卻頗為講究;我不想他死後過於寒酸,就算不能厚葬,也要新衣入殮,厚棺入土,方能報他生前善待於我。小婦人的自賣價錢為三十兩紋銀。」
三十兩。不是小數目——一般來說,買個奴才最多也就十兩銀子。何況,這婦人是個寡婦,對沈如初這種新婚夫妻來說,是個晦氣。
松月不滿地瞪了那婦人一眼。
沈如初想了想,道:「你也看出來了,我不是富人,但我出得起你這三十兩的身價,只是,我不喜歡當冤大頭。你一個寡婦,進不了大戶人家,他們不會買你進府;小戶人家,倒是不嫌棄你是寡婦,但買不起你。這樣吧,我念你一片赤誠,也是有血性之人,不肯折辱於你,又希望你丈夫入土為安,你若是願意,我出二十兩的身價。」
那夫人怔怔地看了沈如初一會。
沈如初微笑離開,丟下一句話:「你想清楚了,就在這裡等著我。」
松月緊跑幾步跟上沈如初,道:「夫人,您真的要買下她?」
沈如初笑了笑,沒說話,走到一個胖胖的人牙子面前,道:「我想買一個會廚藝的丫頭。」
那胖牙婆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的大黃牙,像是拎小雞似得,拉出一個瘦了吧唧的丫頭,道:「這個,就是這個,會廚藝,以前在姚府上做過事。」
沈如初一聽,愣了,在姚府?姚光祖家裡做事?
「你叫什麼名字?」沈如初問道。
不等那丫頭回答,胖牙婆一巴掌拍過去,喝道:「快回答,今天還是沒人買你,小心老娘回去讓你吃竹板燒肉!」
所謂的竹板燒肉,就是用竹板抽打人。
那小丫頭看上去嬌小玲瓏,眼神怯怯的,臉上有些傷,道:「奴婢蘭兒。」
沈如初道:「你會廚藝?」
蘭兒道:「是的,夫人,奴婢從小跟著父親學做菜,奴婢的父親是個廚子。」
沈如初問胖牙婆,道:「多少錢?」
胖牙婆又是一口黃牙咧出來,笑道:「不多,不多,十五兩,您別看這丫頭瘦弱,力氣大著呢,隨便使喚!別說做飯,家裡頭的重活也照樣幹。丫頭好找,但會燒菜的人不容易尋,夫人您若是瞧中了,就領走唄。」
沈如初笑了笑,道:「我不喜歡討價還價,這樣吧,一口價,十兩,你若同意我就領了她走。」
胖牙婆一拍大腿,一臉肉疼的樣子,道:「哎喲,夫人,您這不是讓老身為難麼,哪有那麼便宜的廚娘哦!她可是會做上百道菜的,夫人,再給加點吧。」
沈如初轉身就走,她不喜歡討價還價,若不是怕做冤大頭,她都懶得還價——十兩銀子,愛賣不賣。
胖牙婆一見沈如初要走,急忙扭著胖身子擠過來,道:「夫人別走啊!小娘子,別走!老身就做一次虧本買賣,銀子拿來,人你領走。」
沈如初給松月使了個眼色,松月送了一錠銀子過去,接過牙婆的賣身契和奴籍,將那個瘦弱的丫頭領了過來,道:「跟我們走吧。」
蘭兒依舊怯怯的模樣,沈如初看了她一眼,雖說是五月初的天氣,但那瘦弱的小身板配那一身薄衣裳。看上去尤為單薄,似乎還很冷。
「以後你就叫甘草吧。」沈如初道,她隨口從中藥裡取了個名字。
甘草急忙道:「謝謝夫人賜名。」
三人往外面走。沈如初沒有再繼續買人的意思,松月雖感到奇怪。卻也沒多說。
「夫人,我願意跟您走,請收下小婦人。」那個年輕婦人過來,對著沈如初就是跪拜下來。
沈如初給松月使了個眼色,松月會意,拿出兩錠銀子放在那婦人的手裡。
「多謝夫人。還請夫人寬限兩天,讓婢子將亡夫安葬了。就去府上服侍夫人。婢子叫阮青花,以往住在西市青牛巷子,現在夫家被霸佔,婢子無處可去。」軟青花恭敬道。
沈如初點點頭。道:「以後你就叫麥冬吧。」
麥冬,「性微甘味苦,寒」,這大概就是軟青花的寫照。
「多謝夫人賜名。」麥冬福身行禮。
松月拿了一張沈如初事先寫好的文書過來,道:「你認得字嗎?」
麥冬接過來看了看。道:「婢子認得字。婢子現在就簽字畫押。」她在接過松月遞來的毛筆寫了自己的名字,又在上面畫押。
「這是婢子的戶籍,請夫人收下。」麥冬道,既然她要賣身為奴,這戶籍便是用不到了。以後只有奴籍。
沈如初點點頭,道:「松月。」
松月一緊張,道:「夫人,您是不是也要給婢子賜名?」
沈如初噗嗤笑了,道:「你的名字都在官府備案了,我叫著也喜歡了,何苦找那麻煩事。我叫你,是讓你領著她們兩個去官府登籍造冊。」
買奴婢不是將人領到家就完事了,最主要的是登籍造冊,確立她們新的主家,換取新的奴籍,官府藉機收一筆費用。這是買賣奴才的必經程序,也是對主家最大的保障。
松月笑道:「嚇了婢子一跳,您放心,婢子等一下就去辦這件事。」
「喲,這不是三妹妹麼?真是巧了,太有緣分了,走到哪裡都能遇見。」有人在背後油腔滑調地說著。
沈如初一轉身就看見姚光祖吊兒郎當地走過來,照例帶著兩個猥/瑣不堪的小廝。
沈如初裝作沒看見,這種潑皮無賴,跟他多說一句話都是折磨,偏偏姚光祖不知趣,見沈如初掉頭要走,忙不迭地追上來,攔住了沈如初的去路,道:「妹妹這般心急回去?難道我們碰見了,不如一道吃個午飯,我認識一家館子,是京都菜,味道非常正宗。」
沈如初逮眼看見他身後的兩個小廝拉扯著一個丫頭,年紀不大,但相貌清秀,頓時明白是怎麼回事,而甘草緊緊地躲在松月的身後不敢出來。
「姐姐若是知道你與我一同下館子,恐怕會不高興。」沈如初淡淡道。
姚光祖一見沈如初不再對自己橫眉冷眼,當即心花怒放,嬉笑道:「怕什麼!爺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裡,她那樣的木頭不識趣兒,哪能和妹妹你相比。妹妹想吃什麼?」說完便往前湊。
沈如初喝道:「你好歹也是個做爺的,當著這麼多人對自己小姨子拉拉扯扯,你覺得像話嗎?!」
她說得聲色俱厲,姚光祖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那趕明兒,我們找個人少的地方?」姚光祖不要臉道。
沈如初心說,你個賤人,非虐死你不可!
「就算找人少的地方,也不能越過我姐姐,總之一句話:有她沒我。」沈如初道,「松月,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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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旭:撲貨兜,你有節操沒有?你還能算個合格的寫手麼?
撲貨兜(萬分無辜):我怎麼了?我這是招誰惹誰了?
文旭:撲貨兜,為什麼老子身為男主,這麼多章沒有戲份,你安得什麼心?
撲貨兜(恍然大悟):這麼多章沒戲份了?好吧,我只顧著如初娘娘了。立馬給你加戲,還給你驚喜!
文旭:真的?
撲貨兜(不以為然):廢話!比珍珠都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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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豬狗人神秘來客

ps:第二更送到,為粉紅100張加更(哎,想想看,真的欠了不少加更啊)
姚光祖被沈如初這句話弄得雲裡霧裡,丈二摸不著頭腦,不過沈如初離去時笑容卻讓他登時摸不著北,沒皮沒臉地嗅著空氣中殘留的香味。
「爺,您的機會來了。」一個年長的小廝笑道,盯著沈如初的背影差點能流出口水來。
「啪!」一巴掌拍過來,那小廝齜牙咧嘴,道:「爺,您手勁又漲了。」
姚光祖還要再拍,卻被他腦袋一偏給躲過了,就聽姚光祖叫罵道:「你個*貨,爺看中的妞兒你也敢流哈喇子?」
另一個小廝急忙笑道:「就是,連我們爺看中的女人你都想著染指,爺,快揍斷他的狗腿!」
那小廝扔下手裡的丫頭,喝道:「我先揍斷你的狗腿再說!」
年紀輕的小廝急忙躲在了姚光祖的身後,姚光祖正在沉思,喝道:「都給爺老實點!有她沒我?這到底什麼意思?」
那年長的小廝急忙停了下來,笑道:「小的這要恭喜爺了!什麼意思?那小娘子是看上爺了,有沈姨娘就沒她,她之所以不願意和爺您親近,是挨著姐妹情面,若沈姨娘不再是沈姨娘,那她還不任君採擷?」
說完猥/瑣一笑。
姚光祖哈哈大笑,笑得十分淫/蕩,摸著光溜溜的下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兩個小廝見狀急忙狗腿地討好:「恭喜爺,賀喜爺,爺又覓得美人!」
「嗯!到手了,爺給你們賞。」姚光祖想起沈如初方纔的笑意,擺明了就是勾/引自己,於是乎躊躇滿志。恨不得馬上就找了沈如初風/流快活一番。
那個小丫頭戰戰兢兢,道:「爺,您就高抬貴手放過奴婢吧。奴婢會做很多事的。」她早已從這三人的言行中猜測到了自己的結局。
姚光祖猥/褻地捉過那丫頭, 摸了一把她的胸。道:「你只要做一件事就好了,伺候好大爺我,有你好處。」
小丫頭想躲,早被姚光祖拽了頭髮拖到自己跟前,一巴掌甩過去:「別給你臉不要臉!老子最不喜歡別人哭喪著臉,活像是死了爹娘。」
那小丫頭嚶嚶地哭著,道:「爺。我的確是死了爹娘,這才被哥哥嫂子賣出來。我什麼都會做的,洗衣做飯都可以,還請爺不要為難奴婢。」
姚光祖聽了這話。笑道:「女人嘛,伺候男人才是第一要務,你這麼水靈漂亮,將我服侍得好了,爺不會虧待你。洗衣做飯那是醜女人該做的事。」
蒼天在上,他這是睜眼說瞎話!
被他污了身子又賣到窯子裡的女人一雙手都數不過來,府中上下的女人,但凡平頭正臉能入眼的,沒有逃過他毒手的。恐怕姚府中找不出幾個處/子來。
沈如初走後,隱隱聽見他們幾聲淫/穢的笑聲,耳根火辣辣地燒著,這定然是有人背後議論自己,罵道:「畜生!作死!」
松月附和道:「夫人別氣。他肯定不得好死!」
甘草卻一直垂著頭沉默寡言,沈如初瞥了一眼,道:「甘草,你以往是姚府上的,認得方纔那人麼?」
甘草點點頭,用蚊子一般的聲音說道:「姚家少爺。」
沈如初點點頭,道:「那你該知道你們府上的沈姨娘嘍?」
甘草打了一個激靈,渾身抖了一下,道:「婢子認識。沈姨娘人很好。」
沈如初點點頭,沒有再往下追問——若想打聽事情,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然而,沈如初萬萬沒想到,她那一句似玩笑又似諷刺且破綻明顯的「有她沒我」會在不久的將來產生那麼大的效果。
松月領著甘草和麥冬二人去官府備案,改換奴籍;老宋則駕車將沈如初送回家,在街口的轉角處,沈如初叫停了。
「夫人,要買什麼交給我就好了,您早點回去歇著。」老宋憨厚地說著。
沈如初笑道:「宋伯,我不累。你先把馬車放回去,叫紅袖過來找我。我在這裡看看店舖,順帶吃點東西。」
老公恭敬道:「夫人,您喊我老宋就好。」
沈如初點點頭,道:「好,老宋。你先回去,讓紅袖過來。」
她現在所在的位置離文家還有兩條街,算上一條交叉的橫街,那就是三條街。文家宅子所在的街道較為安靜,並非街心,兩旁都是住戶,並沒有什麼門面。
從她腳下的位置走回家不過半柱香的時間,換算成現代計時,十分鐘而已,在此之前她已經步行測算過幾次。
「掌櫃的,來一份飄香大餛飩。」沈如初笑道。
她偶爾也到這裡來吃夜宵,鋪子不大,但因為坐落在兩條街的交叉口,又近街心,佔盡了地利,所以生意火爆。
那掌櫃的認識沈如初,知道她是新嫁過來的新嫁娘,夫婿是一個小武官,笑道:「夫人您稍等,我這就給您做大餛飩,香油、蛋皮都多放麼?」
沈如初搖搖頭,道:「適中就好。」這家生意之所以好,不僅僅的地利問題,還因為這大餛飩確實味道很好,皮薄,餡多,味鮮,而且老闆特別和氣。
不論貧富,走到這裡都能吃得起一碗熱騰騰的大餛飩。
沈如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吃餛飩只是個幌子,真正的目的是來看看這裡的地勢,目測一下這裡的人流量,打探一下這個地塊的租金。
這個地塊的確好,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別看這一爿小店,顧客倒不少,不一會的功夫來來去去了十幾個吃餛飩的人。
「夫人您的大餛飩,趁熱吃。要辣醬麼?」掌櫃淳樸地笑著。
沈如初搖搖頭,她不大能吃辣。
「掌櫃的,這個店是你自己盤下的嗎?」沈如初笑道。
掌櫃嘿嘿一笑,道:「這是祖傳的小店,傳了三代人,做了三輩子的餛飩。不瞞你說,我真是做夠了。不想做餛飩了,可又不會其他手藝!我希望我下一代不要再做餛飩嘍。」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灶房。那裡立著一個少年,眉眼與掌櫃有幾分相像。
沈如初笑了笑。道:「總會有辦法的,令公子現在做什麼?」
掌櫃乾脆坐下來,道:「做什麼?我送他去讀書,榆木腦袋,不是讀書的料;送去學武,折了兩次胳膊腿,又被趕了回來。哎。真是文不成,武不就。看來,還是要做餛飩嘍!又香又嫩的大餛飩。」
他一邊說一邊爽利地起身往灶台那邊走去,嘴裡還吆喝著。忙的不亦樂乎。
沈如初咬了一口餛飩,真的滿口餘香,鮮美至今。
「掌櫃的,來兩碗餛飩。」一個清冷的聲音道。
沈如初單單聽了這聲音就忍不住回頭,真是一幅好嗓音。男低音中透著清冷,若是尋常百姓恐怕沒有這份冷然。
只見她身後側坐了一位紫衣男子。
那衣料一看就貴重,裁剪也十分精細,整件衣服正熨帖地穿在他身上,沒有半分不適宜。
沈如初向來不喜歡穿得花紅柳綠的男人。總覺得花哨而輕浮,但一身紫衣穿在那男子的身上卻頗有些重量,不但不輕浮,反而襯托了他一身的好氣質,在往來顧客中,那麼得格格不入而又鶴立雞群。
他的五官算不上英俊,與清秀也無緣,但卻中規中矩,方正而大氣。濃密的眉毛稍稍向上揚起,小眼睛,但很深邃;嘴唇微厚;肌膚算不上白皙,卻是健康的小白色。在那一身紫衣的映襯下,顯得此人霸氣。
想到霸氣,沈如初聯想到一個詞:霸氣外露。
「公子,您真的要在這裡吃東西?」隨從顯得有些為難。
沈如初心中冷笑。
掌櫃似乎看出了那隨從的難言之隱,趁著給別的桌子送餛飩的檔口,上前笑道:「小哥請坐。小店的餛飩在安陽城頗有些名氣,我們祖上三代在此做餛飩,先皇帝陛下衡嘉爺微服私訪的時候,還到小店吃過餛飩呢。沒什麼吃不得!」
沈如初聽了這話,覺得好笑——這掌櫃的看似淳樸,說話也是綿裡藏針:連先皇帝陛下都吃得的東西,你們難道比衡嘉爺還尊貴?
衡嘉爺是大燕國的第二位皇帝,是當今聖上永初爺的皇祖父,就算是永初爺親自來了,出於一個「孝」字,也不能表現得比當年衡嘉爺更高貴。
「掌櫃的,來兩碗餛飩。」那人又說了一句。
「好勒,客官您稍等!二十文一碗的大餛飩兩碗。」掌櫃的又吆喝開了。
沈如初起身,道:「掌櫃的,收錢。」她還要去別的地方看看。
當掌櫃的過來取錢時,就聽那人道:「你這店賣不賣?」
掌櫃的一愣,臉色便有幾分不善,皮笑肉不笑,道:「賣啊,怎麼不賣!就看客官您肯不肯出價了。」
沈如初走到門口又停住了,難怪這人明明衣著華貴,卻會進這樣的小店吃餛飩,原來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可惜心急了點,恐怕要碰釘子了。
「爹,這是咱們祖上傳下來的是,時代經營,您不能……」灶房裡的少年跑出來。
掌櫃的很有氣勢地一擺手,那少年老實地回了灶房。
「你先開個價。」那紫衣人優雅地說著,輕輕動了一下衣擺,顯得從容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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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心有靈犀說相思

ps:兜兜很抱歉,今天更晚了……確實有事,今天一更。明天盡快補上。
那掌櫃又是嘿嘿一笑,道:「小店門面不大,但地勢好啊。我看客官是大富大貴之人,有眼光!我們一家三代在這裡做餛飩,做夠了,實在不想做了,既然客官看中了,那我也給一口真心價,三千兩紋銀。」
沈如初差點笑出來,才發現這中年漢子「嘿嘿」一笑裡包含得不僅是淳樸還有狡黠:這麼巴掌大的地方要價三千兩,還是「真心價」,那「假意價」又該有多高?你怎麼不去搶呢!
沈如初這邊才腹誹完,就聽那隨從怒道:「三千兩?你怎麼不去搶?!」
掌櫃皮笑肉不笑,道:「小老弟,不要著急!年輕人不要動不動就發脾氣。」
那紫衣人不動聲色,淡淡道:「掌櫃的貴姓?」
掌櫃的急忙用油膩膩的汗巾子抹了一把油膩膩的手,再次嘿嘿一笑,道:「免貴姓孫。」
沈如初這是第一次知道這店家姓孫。她也不好一直站在門口偷看,便裝模作樣地在旁邊的水果攤那裡挑水果,也不知道人家擔子裡賣的是什麼,就道:「給我選幾個大的、好的。」
「我說公子您還是請回吧,我這爿小店,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買不起。」孫掌櫃一轉身,從灶房內端出兩碗熱氣騰騰的大餛飩,唱道:「皮薄餡多的大餛飩來嘍。」
那隨從看了紫衣人一眼,紫衣人沒有表態,不表態就是不制止。他當即明白了自己主子的意思,怒道:「你這什麼態度!你知道我們公子是誰嗎?我們公子可是雲州的賀大公子!」
沈如初並沒有多想,扔了幾個小錢給那賣水果的,結果發現自己根本提不動,回頭一看,那小販給自己裝了一簍子籐木蘋果,個頂個地大。
沈如初哭笑不得地看了那小販一眼,那小販急忙道:「好吃。多買點!你要是提不動,給我幾個銅板,我給你提回去,或者你把我這筐蘋果都買下來,我也幫你提回去。」
奸商呀!
果真是無商不奸,這麼個看似淳樸的小販都是地地道道的奸商!
孫掌櫃笑道:「賀公子,小店這裡的餛飩味道如何?您若是買了這小店。以後可吃不到這麼好的大餛飩嘍。」
那紫衣人冷哼一聲,有模有樣地吃著餛飩。
店裡的人一聽紫衣人要買下這爿小店,紛紛表示不滿,對那紫衣人也多了幾分厭惡,但紫衣人充耳不聞。
沈如初微微納罕,紫衣人不但不受外界影響,吃東西的神態和動作十分優雅。明明是一碗大餛飩卻像是在吃滿漢全席一般。
「夫人,婢子總算找到您了。」紅袖道,這丫頭膽子小,很少出門,此刻正是滿頭大汗,想必為了找自己,跑了不少路。
沈如初看著她氣喘吁吁的樣子,於心不忍,道:「你先歇歇。」說完自己去拎那簍子蘋果。
紅袖急忙搶過來,接手之後才發現有點沉。
「你有沒有聽說過雲州的賀家?」沈如初自言自語。
紅袖以為她是在問自己。搖頭道:「夫人,婢子沒聽說過哎,雲州在哪裡?這賀家很有名麼?婢子從來沒離開過安陽。」
沈如初一愣,笑道:「沒事,我自言自語呢。」問紅袖這樣的人等於白問,估計她連馬家都不知道,哪怕馬家在安陽城是鐘鳴鼎食的大戶人家。
回到家中,沈如初削了一個蘋果。躺在躺椅上,晃蕩了一會,心裡想著文旭,他不在的這段日子。沈如初覺得自己的生活都像是生銹一般,帶著鈍鈍的痛,她不敢去想那個結果,她害怕。
文旭對她意味著什麼,沈如初也是現在才明白,是她心靈的歸宿,是她前一世和這一生唯一的男人,也是愛人。
想到這裡,沈如初的心,重重地痛了一下。
曾經,她以為自己不會愛上這個世界的男人,即便是心動,她也能克制內心的衝動,她能從愛情的漩渦中全身而退,她也能披著愛情的外衣從容應對男人的各種虛情假意,現在她清醒地意識到,她高估了自己的情商,她這一生注定要被情愛所牽絆。
文旭去哪裡了?文旭究竟在哪裡?
「文旭……」沈如初在心底大聲疾呼,幾乎驚醒了她睡在這具軀殼裡的靈魂。
想著想著,握著水果刀的手沒有穩住,擦到了左手的食指上。
紅袖大吃一驚,道:「夫人,您流血了!」
沈如初這才知道自己削破了手。
「沒事。」沈如初冷淡地扔下水果刀,從身上抽出帕子,輕輕包紮了一圈。
「夫人,真的不要緊嗎?」紅袖仍舊不安。
沈如初搖搖頭,道:「我躺一會,如果爺回來了,記得叫醒我。」
與此同時,身在軍營的文旭正焦慮地等待聖旨,正迫不及待地想回去,與章必清陞官發財的美好心情不同,他滿面愁容,愁眉不展。
「瞧你那樣子,活像個娘們!」石磊捶了他一拳。
文旭摸了摸被捶打的肩頭,無奈笑了笑,躺在草堆上兩眼望天,他閉上眼睛就看見了沈如初,那或莊重或溫婉,或嬌俏或可愛的神情歷歷在目,就好像是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在夢中他與沈如初歡笑嬉鬧,正是最開懷的時候。
從幼年時代的天真無邪,到少年時期的青春萌動,還有後來的若即若離,最後是機緣巧合下,二人成為了夫妻。
表面上看,是沈如初動了心思將他「坑」到手;事實上,背後他卻使了不少心眼,看著沈如初按著自己的設想。一步步走到「坑」他為夫的地步。要真是算起來,到底誰「坑」誰,還真難說清楚。
想到這裡,文旭咧嘴而笑。
石磊見了這情形,撇撇嘴,道:「哎,我說哥們,你做什麼春秋大夢呢。說出來給哥幾個聽聽。天天悶在這裡,閒的我都能孵出個鳥來。」
不等文旭開口,劉力俊接話了,笑道:「你不是已經有了一個鳥麼,還孵什麼!哈哈」
石磊笑罵道:「老子再孵一隻鳥行不行?老劉,我發現自從你定親之後,你就本相暴露了。以前敢情是假斯文呢!說說看,有沒有和那個姑娘那個那個啥?」
劉力俊也定了門親事,就在沈如初與文旭定親之後。聽說也是軍戶之家,父母只有一個獨生女,本想著招夫在家的,可安陽城缺的就是男丁,做上門女婿的少之又少。那姑娘眼看著一天比一天年長,已經過了十六歲,官府隔三差五命人來,不是追問嫁期,就是來催繳人頭稅。
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就把「六禮」的程序走得差不多了,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就剩一個迎親了。
劉力俊啐道:「你當人人都和你一個德性,見了女人都挪不開眼睛!我現在和她沒見過幾面,手都沒碰過!」
石磊猥/瑣地笑著,道:「你是不想碰還是想碰。不給碰?你呀,是不知道女人的好,嘗過甜頭了保管你受不了。再不放老子出去,老子可真的能淡出個鳥來!」
文旭聽他們說笑,想著和沈如初在一起的美好日子,眼睛又迷離起來。
「你說,如果我現在偷偷溜出去,會是什麼結果?」文旭輕輕問道。
劉力俊看了他一眼。道:「再忍耐幾天吧,很快就出結果了。胡山海這是咎由自取,沒有了他,我們日子舒心點!以往拚死殺敵。他卻總是把我們的功勞搶走!」
文旭若有所思地望著天空,道:「我怕我媳婦擔心。我出門尋軍馬的事情她知道,一再叮囑我小心。這麼一多天沒有音訊,她肯定以為我出事了。我這幾天總是睡不好,總是夢見她出事了,心慌慌得難受。幾天不見,怪想念的的。家裡的做飯婆子又被趕走了,不知道她怎麼吃飯呢。」
在他看來,沈如初並不會照顧自己。
他本以為說了這番話,石磊和劉力俊會笑話他,出乎意料的是,二人都沉默了。半晌,劉力俊一本正經道:「你溜出去就是違抗軍令,太危險了。倒是可以想辦法讓如意混出去,讓他報平安。」
石磊道:「看不出來你小子還挺兒女情長的,以前在戰場上那股狠勁去哪裡了!所以說啊,這男人離不開女人,但又不能太以女人為中心——紅顏禍水,紅顏禍水哦!」
劉力俊捶了他一拳,笑道:「你就少說一句話。說別人輕巧,你那個仙兒呢?你走到哪裡都帶著!小心你這段時間不在,她給你戴綠帽子!」
石磊頓時臉紅脖子粗,怒道:「她敢!我敲斷她的腿!」
文旭笑起來,道:「她有什麼不敢的?你確定她不敢?指不定現在已經在哪個男人的床上風/流快活呢。」
石磊暴跳如雷,道:「文旭,你丫的說話真損!不行,老子馬上要出軍營,必須回去!說不定真的能捉姦在床!老子得準備好刀,直接宰了那王八羔子!敢給老子戴綠帽子。」
文旭與劉力俊面面相覷:這娃也太容易入戲了吧?
正在說笑,如意一臉凝重地走了過來,道:「爺,營帳外有人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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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設奇謀兄弟同心

文旭斂了笑容,道:「什麼人?」
軍營可不是誰都能來的地方,一般人也不敢來。
如意為難地看了文旭一眼,劉力俊乾咳一聲,摟著石磊往一邊走,一邊走一邊笑:「你就那麼在意你那個小妾?」
就聽石磊罵道:「老子不是在意,女人多的是!可老子不能忍受有人給老子戴綠帽子。」——唉,他已經徹底跳入怪圈了,恐怕仙兒以後的日子不好過。
「說,何事?」文旭面色凝重道,如意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辦事最穩妥,若不是重要的事件,他不會把劉力俊和石磊支開,否則就是故弄玄虛了。
如意對他附耳說了一陣。
文旭沉思了一下,道:「你看情形可靠麼?」
如意點點頭,道:「小的看著挺靠譜,不過還是要爺您去鑒別一下。只是,這是塊燙手的山芋,爺確定要嗎?」
文旭沉思了一會,道:「不想要,但又不能不接。要了,我就成了眾矢之的,職位也不可能連升三級;不要,這件事就沒玩沒了。我想想……」
如意堅毅的目光看著文旭,道:「爺,還有一件事,到了交貨的時間了,如果再不出去,恐怕那邊要出亂子。」
文旭蹙眉,道:「我會想辦法的,這個你不用擔心。你先出去穩住那人,等一下我自會告訴你怎麼做。」
如意領命而去。
文旭看了一眼已經走遠的劉力俊和石磊,跑過去叫住他們,笑道:「你們溜得倒是快!」
石磊嘴快,笑道:「誰知道你在密謀什麼大事,可不敢偷聽啊。」
文旭正色道:「還真是一件大事,我們是不是好兄弟?」
石磊臉色一變,收起了先前的嬉皮笑臉,道:「那是自然!」
劉力俊淡淡道:「必須是好兄弟!」
文旭一臉嚴肅,道:「我們找個僻靜的地方說,長話短說。」
三人一同到了營帳幾十米處的空地。確定四周無人且巡邏兵不會很快到來後。文旭道:「我有胡山海通敵叛國的證據,你們敢不敢要?若是有這個膽量,我們兄弟三個一同陞官發財。」
石磊看了文旭一眼,道:「胡山海真的通敵叛國?那之前……」
文旭點點頭,以前所謂的「通敵叛國」不過是馬征明借勢捏造的一個事實,否則什麼樣的罪名能讓他當機立斷地處死胡山海?胡山海是副帥,朝廷命官,馬征明可以處置,卻也不能恣意妄為到隨意殺害的地步!
當權者最忌諱的事情就是:謀權與叛國!
有了「通敵叛國」這樣的借口,胡山海就算是死一百次也死不足惜!
本以為只是個子虛烏有的事情。誰知道一轉眼,就成了鐵板釘釘的事實。
劉力俊道:「你大可以自己去請賞。整件事的功勞在你,恐怕章將軍都只是掛個名頭。」他已經猜到了整個事情的起因,胡山海雖然待他們三個都不善,但文旭才是他的眼中釘,還不至於連他們都容不下。他們之所以被厭惡,多少也受到了文旭的牽。
文旭淡淡一笑,道:「樹大招風。我連升兩級已經是咱們安陽軍裡前所未有的事情,引來多少紅眼?想想也是,我們出生入死那麼多回,混到現在也不過是從七品、正八品。他們現在看我,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了才能心理平衡,找我打架的人比比皆是!」他無奈地搖搖頭,最近受到不少人的追捧,待遇也比從前提高了不少,但也受到了更多人的敵視和妒忌。
石磊乾脆道:「兄弟。客套話就不說了,你說我們該怎麼做吧?我想發財,想陞官,更想幫你分擔。」
文旭點點頭,笑道:「夠意思。」
他將目光轉向了劉力俊,劉力俊笑道:「不用廢話,陞官發財可少不了我!」
文旭當即將策略交代了一番,劉、石二人點點頭,然後徑直去了章必清的營帳,說發現了胡山海通敵叛國的鐵證。
「你們所說屬實?」章必清激動地站起來,正愁著無法和馬征明交代,畢竟扳倒胡山海是偽造了證據,包括物證和認證。
石磊道:「回將軍,沒有半點虛言!」
劉力俊道:「末將願意用身家性命擔保。」
二人說完對視了一眼,心中都在說:文旭啊文旭,我們兩個可把身家性命交給你了。
章必清審視了一下二人,思索了半晌,道:「這件事文旭知道嗎?」
一來他很倚重文旭,畢竟二人有過命的交情,文旭也是他一手帶出來的;
二來他有些懷疑,這件事由文旭而起,也是文旭鼓動他說服馬征明就此將胡山海扳倒,又是文旭親手砍下胡山海的腦袋,就連「通敵叛國」的連環計也是文旭一手策劃的,這次發現了胡山海真正通敵叛國的鐵證,文旭竟然不知道?何況這三人是好兄弟,是軍中有名的鐵三角,他們做這樣的舉動,會背著文旭?
他現在是從四品的副驍騎參領,在軍中算是響噹噹的人物,一言一行都會起到表率作用,而且因為陞遷事件,馬征明已經委婉地警告自己,凡事謹慎,不可輕舉妄動。
如今事關胡山海,他不能不謹慎。
馬征明的顧慮他完全理解,這件事要麼不做,要做就要做得漂亮,所謂「做得漂亮」就是滴水不漏,即便有一天被上峰或胡山海的庇護人追查起來,也無跡可尋,無證可考。
劉力俊道:「回將軍,這件事文旭只是略知一二,我們並未讓他完全知曉。雖說我們與文旭是生死之交,又是從小長到大的好兄弟,但是我們也是七尺男兒,也有一顆建功立業的心。我們三人中,文旭最年幼,但他現在已經是六品的軍校,我們卻還是八品的小武官。不瞞將軍說,我們心中有落差。所以,這件事我們並不希望文旭參與過多,將來若是論功行賞,也可以分他一點好處。還請將軍三思並相信我們,時機不可錯,請將軍盡快定奪!」
他本來就是不苟言笑之人,與軍人的鐵血氣質渾然天成,面相又是方正坦蕩之輩,給人一種可信賴的感覺,所以,當他配上懇切的語氣,讓人不得不信。
「好!我就信你們一次!需要本將軍怎樣配合?」章必清道,因為文旭的關係,他和劉、石二人還算熟悉,但並沒有和文旭那般親密。
在這個檔口,章必清之所以很快被他們說動,也是因為章必清存了私心,文旭現在只比差了兩級,若是再讓他找到胡山海犯罪的鐵證,徹底贏取馬征明的信任,再連升兩級,那豈不是和自己平起平坐?即便暫時不加官進爵,成了馬征明的心腹,自己自然就要坐冷板凳了。文旭的才幹,他最清楚不過,那是一塊璞玉,只要加以雕琢,必然是德才兼備、文武雙全。
而文旭正是利用了章必清這種心理。
石磊看了一眼劉力俊,開口道:「將軍,我們只需要帶一小隊人馬包抄過去,就能將胡山海與北夷人聯絡的眼線給活捉回來,至於物證,聽說胡山海的舊部有人知道了線索,正在想方設法銷毀,我們應該搶在前頭將這物證取回。末將不才,毛遂自薦去捉拿叛賊眼線。」
劉力俊道:「末將請求取回物證。」
章必清道:「好,劉力俊、石磊聽令!」
「末將在!」石磊與劉力俊異口同聲道。
「命你們二人各帶一百人馬,速速將胡山海通敵叛國的眼線捉拿歸案;物證務必取回。」章必清發號施令。
「末將得令!」二人再次鏗鏘有力地回答。
章必清想了想,道:「等一下有什麼零散的事情就讓文旭去做吧,先不告訴他是什麼事情,就說是我吩咐的。」
他送了一口氣,為自己方纔的私心做了一個大大的開脫,這個安排多多少少能讓文旭撈到點油水,他也不必那般自責了。
石磊嘿嘿一笑,顯得狡黠異常,道:「將軍,末將明白!」
章必清作勢踢人,道:「你們可要把握機會,務必將這件事做得周延,若是出了狀況,為你們是問!」
文旭遙遙看見二人從章必清的營帳出來,時間過了這麼久,知道他們定是說服了章必清,微微露出一個冷笑。
「等一下你換上軍裝混在隊伍裡,我會和石磊他們交代好,出了營帳之後你就溜出來,回家告訴夫人,讓她不要擔心,我一切安好,過段時間就能回去。還有那交貨的事情,盡量不讓夫人知道,萬一被發現了,你就如實交代。」文旭道。
他精心部署了這一場,目的不僅僅是涉身事外,最大的想法就是送如意出去,回去給沈如初報平安,讓她不要太擔心。
「是,爺。」如意道。
文旭想了想,又道:「你快去準備吧,我這邊走不開,章必清等一下必來找我,我還要應對一下。若是回不來了,就留在家照顧好夫人,有任何閃失,都算你頭上!」
「是,爺。」如意恭敬道。
正說著,那邊章必清笑哈哈地走過來,喚道:「文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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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一種相思兩處愁

文旭低聲道:「你裝作沒看見,直接忙你的事,石磊會給你安排的。」他迎上去,笑著抱拳過去,道:「末將參見將軍。」
章必清笑道:「現在沒人在場,跟我就沒那麼客套了!聽說這幾天把你憋悶得不行,怎麼,想媳婦了?」
文旭不好意思低下頭,道:「想!怎麼能不想!我們成親才兩個月,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將軍,我們時候能回去?那件事總不能一直懸著吧?」
章必清沉思道:「我估摸著聖旨也要下來的,應該快了,等幾天吧。」如果能坐實胡山海通敵叛國的罪行,馬征明第一個動作便是將那些蠢蠢欲動的人一網打盡,根本不怕走漏風聲,更不怕聖命追下來。
「那就好。關鍵是我臨行時沒有交代清楚,沒告訴內人我要在軍營待幾天,當初又犯了殺頭的罪過,她現在肯定擔心憂慮,寢食難安,以為我沒找回軍馬……」文旭偷窺了章必清一眼,他神色如常,心裡倒是佩服他有幾分城府。
章必清大手一拍,道:「別擔心,不出這個月,你一準能出軍營!到時好生和你小媳婦樂呵樂呵。怎麼樣,這成親也有兩個月,什麼時候當爹呢?」
文旭乾咳了一聲,小麥色的肌膚也看見了紅,道:「這當爹的事哪能說當就當。」
章必清哈哈大笑,道:「你若想當爹,而且還想生個兒子,就一定要全力以赴、全神貫注!嗯?懂不懂?」
文旭苦笑了一下,道:「那末將回去試試?」
章必清蒲扇似的巴掌拍過來,打了文旭一個趔趄。
「你小子身體被掏空了?連我這一巴掌都禁不住!」章必清喝道。
文旭撇撇嘴,心裡苦悶難言,誰不知道章必清在軍中是有名的大力士,一雙手能使八十斤重的銀槍,上馬殺敵,非常輕鬆。以往他驗兵,通常都是狀似無意和親切地拍打對方一下。對方若是撐得住就留下來。若是倒地或受傷,他是絕對不要的,至少他麾下不要這樣的——用他的話說,就是「膿包!慫人!」
文旭笑道:「將軍今天這麼得閒?專門來關心我的家事。將軍,我真是想我媳婦了,您這麼關心我,連後代問題都幫我想到了,不如放我回去?幾天就好!哪怕一天呢!」
文旭涎著臉,完全與平日裡一本正經的形象不符。
章必清一隻大巴掌又要撲過來,卻被文旭閃開了。嘿嘿一笑,道:「將軍您也知道的。我最多經得起您一巴掌,您再來一巴掌,豈不是將我這條膀子給廢了!」
章必清不好意思地笑了,道:「習慣了,嘿嘿,習慣了。不過,我可沒用力氣。很輕輕地拍了拍。」
文旭聽了這話差點淚奔,幸好沒用力氣,若是用力了豈不是要廢人臂膀?那你章必清到底是個將軍呢還是斷臂狂魔啊!
「我不吃力!」文旭笑道。
章必清很滿意文旭的表現,文旭的弱不恰恰映襯了他的強麼,罵道:「瞧你那慫人樣!」
文旭嘿嘿一笑,道:「將軍說件要緊事,您說我們什麼時候能解禁?難道胡山海的案子沒有定案,我們就不能離開軍營半步?不離開就傳遞不了訊息了?」
章必清臉色凝重起來,道:「應該快了。京城那邊也有動靜了。再等幾天,一定可以的。」
文旭點點頭,露出一抹不易被察覺的冷笑。
一切都在按他設定的計劃進行。
當夜,石磊與劉力俊領人出了營帳——沒有章必清的將令,任何人都不能走出軍營半步,何況最後一道門檻還需要馬征明的將令。
文旭躺在營帳中翻來覆去睡不著,忽然眼前一亮,沈如初衣袂飄飄地站在自己面前,巧笑倩兮,嗔道:「這麼久音訊全無,當真是不要那個家了麼?」
文旭急忙起身,整個人撲過去,道:「怎麼會!我日夜都想著你!」但是卻撲了個空。
林小三顛顛地跑進來,道:「將軍您說什麼?」
文旭尷尬地會揮揮手,道:「出去出去!沒事別進來。」
林小三委屈地看著文旭,道:「是,將軍。」
文旭瞧了他一眼,又把他喊回來了,道:「這個拿去吧。」
林小三接了一個油紙包,不解道:「什麼東西,將軍?」
文旭沒理會,躺下來翻個身子假裝睡覺。
林小三打開油紙包,發出一聲歡喜的驚呼,喊道:「燒雞!燒雞哎!謝謝將軍!我這就拿出去和張靜風一起吃!好香!太香了!」
張靜風聞香而動,探著腦袋進了營帳,道:「什麼東西這麼香?快給我看看。」
林小三滿臉得意,笑道:「將軍給的燒雞。」
「拿來吧你!」張靜風力氣大,個頭也大,上來就奪。
文旭無奈,本來想著這兩個兵蛋子都是長身體的年紀,有點油水便宜了他們,他們卻見肉忘義,謙讓就不提了,竟然還爭搶起來。
爭搶也罷了,竟然耽誤自己睡覺!——有沒有節操?
「要吃滾出去吃!別煩我睡覺。」文旭一骨碌爬起來,凶神惡煞地看著兩個鬧得正歡的兵蛋子。
林小三一撇嘴,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和張靜風躡手躡腳地逃了出去,不多會,營帳外傳來:「這個雞腿是我的,我先從將軍那裡拿來的,你要吃就吃雞屁股!」——林小三的氣勢明顯和他的小身板一樣,正處於下風。
「找死呀,讓我吃雞屁股,想挨揍是不?」——張靜風顯然霸氣側漏。
有道是「一處相思兩處閒愁」,就在文旭無心睡眠之時,沈如初也一如既往地失眠了。
明明是睡不著,卻又看不下任何文字;只要一正經想事就會頭痛欲裂;蓋了被子嫌燥熱,不蓋被子又覺涼。
白天,她努力像個正常人一樣活著,生活,做事,應酬,不顯露任何倦態;夜晚,卻是最難熬的時候,夜深人靜的時候,是胡思亂想的時候,寂寞侵蝕了她的心;而對文旭的擔憂更像是看不見的枷鎖,牢牢將她拴住。
她不願意去想,卻不能不想;
可她想到卻都是慘烈的畫面。
痛苦的失眠是因為不敢閉上眼,一閉眼便是悲劇的景象。
她從來都認為自己是一個平凡無奇普通人,所謂普通人,不僅僅是資質平庸,還意味著這一輩子要經歷平淡無奇的生老病死;
沒有大起大落,沒有大悲大喜,沒有跌宕起伏的經歷,也沒有太多的生離死別;一生靠著自己的勤懇度日。
但目前來看,自己所經歷的一切顯然超出了一個普通人應該經受的範圍,她遇見了男神一樣的宮雲楓,和馬文俊這樣的紈褲作鬥爭,結識了北疆最有權勢的郡主,還有一個唐夢瑤這樣的官家千金當姐姐……
再說文旭,先是得罪了馬家,接著得罪了胡山海,後來再被人陷害丟失了軍馬,每一次都差點喪命,這又豈是一個普通人會有的經歷?一個普通人豈會面對如此多的坎坷和生死?
沈如初只是心疼,心疼文旭為了自己吃了那麼多苦,還沒來得及好好待他,自己滿腔的感恩之情還沒來得及釋放——她需要這樣一個機會。
對文旭,她小心翼翼地捧著滿腹的憐惜,卻從未和他說起……
愛意,源於感恩,在對一個人的憐惜中越發濃重。
「如果你平安回來,我一定好好對待你,認真告訴你,我有多在意你。」沈如初在心中默念,「不管什麼樣的結局,我都會好好活下去……」
她心中還有一個歉疚,這是她隱藏在心底的秘密,她懂醫術,知道如何避孕,這才是她沒有懷孕的根本原因。想起文旭從始至終的滿腔熱情和期待,沈如初覺得自己好殘忍……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沈如初一喜,這深更半夜有人敲門,一定是文旭回來了,一定是他!她披著一件衣服跑出去開門,但是門外空蕩蕩的,空無一人。
「文旭——文旭!」沈如初大力呼喊著,在前頭有一個影影綽綽的人影,時近時遠。
她眼看著就要追上了,但卻總是差了一步之遙。
她拚命呼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急的流出眼淚,心慌意亂地抓著自己的胸口……
「夫人!夫人!」一陣急促的敲門傳來,沈如初睜開酸澀的眼睛,才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一個夢,夢境中的情形她並不能完全再現,但想起來依然心有餘悸。
「怎麼了?」沈如初披衣去開門。
松月焦急地站在門口,道:「不是奴婢找您,是沈家二少夫人出事了!」門口還站著一人,正是楊嫣的貼身婢女之一如畫,後面跟著兩個小丫頭。
沈如初驚道:「二嫂怎麼了?到底什麼情況?」
如畫臉色灰白得嚇人,道:「二少夫人她、她不小心摔了一跤,現在流血不止……文夫人,您快跟奴婢走吧,去晚了,我們少夫人她……她會……」
如畫眼圈一紅,眼淚就漫上來。
沈如初道:「你等等,我換了衣服就好。松月快去把我的藥箱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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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遇劫難楊嫣出事

等沈如初、松月、如畫等人坐著馬車趕到楊嫣在福佑裡的宅子後,裡面已經鬧騰得不像樣子,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除了來回忙碌的丫鬟僕人,還有一個個拎著大,藥箱的郎中大夫,就連生孩子專用的穩婆都被請來了。
屋內隱隱傳來幾聲慘叫,沈如初微微皺眉。她本不想過來,自己最近心理上的心煩意亂直接導致了生理上的虛弱病態,吃不好睡不安,她現在疾走幾步都會氣喘吁吁;何況她對婦產知識的瞭解也都是前一世的道聽途說,並沒有深入研究過,何況她也沒有生過孩子,無論是醫療上的還是生理上的,她都毫無實踐經驗。
但她又不能不來!
在情在理她都要來。
「沈夫人,這邊來。請跟奴婢來。」如畫帶著哭腔道。
沈如初道:「好丫頭,不要哭了。不會有事的。」她本想說,這流產雖然不幸,但也算是常事,不至於如喪考妣。這句話終究沒說出口,畢竟古人對生育看得很重,又因為醫療技術落後,流產之後容易落下病根,再懷孕有難度。
還沒進房,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緊接著一樣東西飛面而來,「光當」一聲落在沈如初的腳邊,聲音巨大,還濺得四處都是,嚇得沈如初半天驚魂未定。
「庸醫,笨蛋!滾!馬上給我滾出這個房間!」說話得正是沈夢飛。
一個頭髮斑白、身材矮胖的人背著大藥箱忙不迭地逃出來,待一站定,氣得渾身哆嗦,越發顯得那矮胖的身軀有喜感,怒道:「走就走!你們不按我的方法處理,有你們後悔的!孩子保不住,大人也休想保住!」
楊嫣哭道:「孩子,我的孩子啊!」
聲音淒迷可憐,聽得沈如初一陣心酸。
進了房間,和沈夢飛打了招呼。沈夢飛懊惱地垂著腦袋。整個人被一團戾氣所包圍,紅著眼,見誰都是一副不耐煩。
楊嫣躺在床上,頭髮凌亂,滿頭是汗,一張臉蒼白而掛滿淚水,有時像死人一般,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帷帳;有時又忍不住大聲嚎叫。
沈如初看了這一幕觸動不小,楊嫣是何其驕傲,平時又是怎樣的養尊處優。現在不管不顧,完全沒有往日的風采。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老了十歲,可見這件事對她的影響。
「嫂嫂。」沈如初試探著喚了一聲。
「我早就和你說過,你現在有了身孕,凡事要注意,為什麼你還要登高爬低?孩子現在沒了,你怪誰?我問你,你怪誰!」沈夢飛又氣又憐。握著拳頭放在鼻子下面吸氣,聲音帶著一股哭腔。
沈如初心中歎息,關於楊嫣突然流產的原因,在車上就聽如畫說了,楊嫣覺得最近胎位穩定了,便想著出門逛逛,結果在上馬的時候,對面突然衝過來數十匹駿馬,馬蹄聲聲。塵土飛揚,好不神氣!驚得那馬匹當場受驚,揚起前蹄嘶鳴,恰好將楊嫣掀了下來,當場便覺腹痛無比。
「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跪著有用嗎?還有你,怎麼跟著夫人的?一個個都是死人嗎?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們這些廢物!」沈夢飛衝著跪在地上的幾個丫頭一頓臭罵,連才進屋的如畫也不能倖免。
沈如初上前,道:「二哥,我先幫嫂子看看。」
她將手搭上楊嫣的手腕,查看她的脈象。事實上,驗脈窺病的法子並不是沈如初所擅長的,恰恰是她最薄弱的地方,但是,古人沒有那麼多先進的器材,又信奉這驗脈的法子,她不得不用。
沈夢飛壓了壓心中即將噴出的怒火,眼淚不停地打轉,緊張地看著沈如初,道:「怎樣了?她現在怎樣了?要緊麼?那幾個笨老頭,都說她沒救了,怎麼可能呢!你一直聰明能幹,快幫我看看,到底有沒有救。」
他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說到最後幾乎成了哀求。
沈如初只看了他一眼,道:「二哥,你安靜點,要不你到外面等著?你在我耳邊不停說話,我沒辦法安靜下來,這樣對患者是很危險的,何況,嫂嫂現在的狀況並不樂觀。」
沈夢飛不肯離開,楊嫣也拉著他的手不放。
「我不能走,她害怕。你別看你嫂嫂平時很要強,其實膽子很小。我不能走。」沈夢飛喃喃道,順手將楊嫣額頭前被汗水和淚水沾濕的碎發撥到一邊。
楊嫣淚水漣漣,似有萬分委屈和痛苦,叫了一聲:「夫君……我……我怕……」
沈如初號了脈,楊嫣因為失血過多,脈象很弱,心率不齊,若繼續任由事態發展,必然危及性命,遂起身,冷眼看著沈夢飛,道:「我建議你出去!」
她說得很嚴厲。
沈夢飛這才驚醒過來,恢復了以往的狀態,對楊嫣道:「沒事的,三妹妹會治好你的。別擔心。」又叮囑沈如初:「拜託三妹了,我就在外面,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
沈如初點點頭。
沈夢飛出了屋子,喚了幾人候在門前,隨時供沈如初使喚。
「松月,把藥箱拿來,準備紗布、止血、針線。」沈如初吩咐道。
楊嫣喃喃道:「我、我會不會死?我的孩子已經沒了……孩子沒了……」
沈如初道:「你不會死!」
她揭開被子,查看了一下楊嫣的下體,果真傷口還在流血,而且流出來的都是烏黑的血塊,腥臭逼人。
松月急忙遞了一方帕子過來,沈如初繫在腦後,罩住自己的口鼻。
楊嫣已經懷孕四個月,這個時候胎兒在胎盤中相對穩固,一般不會流產,由於胎兒成形,一旦流產,只能做引產。
按照沈如初的估計,應該是引產過程中出了問題。
「你們幾個過來按住夫人。」沈如初吩咐道,「嫂嫂別怕,有什麼痛先忍著,我一定可以治好你的,能不動盡量別動。」
楊嫣茫然地點點頭。
沈如初找到了癥結所在。果真是穩婆引產的時候出了問題。不僅傷到了子宮,劃破了產/道,還有部分胎兒殘留在宮內,就連臍帶也被帶出了部分。
「啊!痛!痛死我了!」楊嫣喊叫著,身體開始扭動起來。
沈如初只是用手試探著按壓她的子宮部位,確定那裡是否如同自己猜測的那樣,存在傷口。她拿著古代特有的手術刀在麻沸散中浸泡了一下,古代沒有注射劑,也沒有那麼先進消毒設備,這麻沸散的純度沒有現代的麻醉藥高。功效自然也達不到現代的標準,但總好過什麼措施都不採取。
沈如初取出楊嫣體內的異物之後。便開始縫合傷口,然後用盡一切辦法為楊嫣止血——照這樣流血下去,楊嫣只有等死的份了!
當一切忙活完畢,已經東方露白,隱隱約約聽見四鄰八捨的雞鳴聲。
「好了,讓他們進來吧。」沈如初疲憊地喘著氣,因為累。出氣多進氣少。
松月見她臉色蒼白地如同一張紙,擔憂道:「夫人,您快歇歇。」
沈夢飛道:「怎麼了?你嫂子沒事吧?」
沈如初一邊淨手,一邊點點頭,道:「嫂嫂沒事。」
流產在現代而言,無論是人工流產還是自然流產都是見怪不怪了,因為醫學技術的發達,已經將對女人的損害降到最低,至少沒有生命危險。可在古代,只有大字不識且不懂醫術的穩婆做這事,孕婦幾乎是在閻王殿裡走了一圈。
若不是迫不得已,在古代,也沒人去流產或引產。
就拿楊嫣這事來說,本來並不棘手的一件事,經穩婆和郎中一折騰,把好好的孩子給弄沒了,連大人都差點沒命!
「多謝三妹!」沈夢飛感激地沖沈如初點點頭,吩咐丫鬟們服侍沈如初早點休息,自己徑直坐在楊嫣的床頭,凝視著楊嫣,深情款款,讓沈如初見識了沈夢飛溫情的一面。
「夢飛,我們的孩子……」楊嫣說著又要哭。
沈如初虛弱道:「嫂嫂別擔心,孩子以後還會有的,只是需要好生調養一段時間了。」
楊嫣急忙道:「好妹妹,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沈如初點點頭,讓如畫拿來紙筆,給楊嫣開方子,方子開到中途,就覺得一陣頭暈目眩,頭重腳輕,一個沒站穩,忽地倒下去。
「三妹!」沈夢飛眼疾手快,急忙接住就要倒地的沈如初。
松月上前扶住,急道:「夫人!夫人!」
沈夢飛講沈如初放在椅子上坐著,自己衝出門外,喚來一個小廝,道:「你去找外頭找幾個郎中來,要好的!不,別的郎中不要,去宮式醫館請幾個大夫來!快!」
沈如初歇了一會,幽幽轉醒,道:「我不要緊,就是累了點。」
方才全身心地幫楊嫣治療,也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問題,又是緊張又是害怕,她整個後背都濕透了,一冷一熱,加上這段時日身子虛弱無比,便感染了風寒。
沈夢飛苦笑道:「你也不用逞強了。不要說你在屋內做事,我在外頭光是等一個時辰就累得不行。你這段時間怎麼了,氣色不大好?」
他一回頭,就見楊嫣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滿臉都是劫難後的恬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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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說紫衣道是故人

沈夢飛將沈如初放在椅子上坐著,自己衝出門外,喚來一個小廝,道:「你去找外頭找幾個郎中來,要好的!不,別的郎中不要,去宮式醫館請幾個大夫來!快!」
沈如初歇了一會,幽幽轉醒,道:「我不要緊,就是累了點。」
方才全身心地幫楊嫣治療,也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問題,又是緊張又是害怕,她整個後背都濕透了,一冷一熱,加上這段時日身子虛弱無比,便感染了風寒。
沈夢飛苦笑道:「你也不用逞強了。不要說你在屋內做事,我在外頭光是等一個時辰就累得不行。你這段時間怎麼了,氣色不大好?」
他一回頭,就見楊嫣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滿臉都是劫難後的恬靜。
沈如初閉上眼睛假寐,腦子裡卻片刻不停歇,回憶方纔的手術是不是有疏漏,她那樣的治療方法是不是妥帖,有沒有更完美的方式,楊嫣能不能抵抗得住,她先前大出血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的。
一幕幕在她腦海中湧現,她騰地站起來,道:「不對!方才應該有更好的辦法,應該先止血!」
沈夢飛被她嚇了一跳,緊張道:「那嫣兒她要不要緊?」
沈如初頹然而疲憊地重新縮回躺椅裡,松月給她拿了一條羊毛毯子蓋上,道:「夫人,要不要喝口水?」
沈如初一聽到喝水,頓時覺得口乾舌燥,而且嘴巴裡苦苦的,道:「給我倒杯白開水就好,端一小碟蜜餞。」
松月應道:「哎婢子馬上就去。」
如畫急忙道:「還是奴婢來吧,文夫人稍等。」
還沒等她出門。一個小丫頭慌慌張張來報:「老爺子、夫人和沈三夫人都來了。」
沈夢飛道:「那還愣著幹嘛,趕緊引到客廳去。」他起身幫楊嫣掖了掖被子,吩咐如畫等人照顧好她。
「三妹,我們一起去看看爺爺?」沈夢飛道。
沈如初起身,走到床前,搭上楊嫣的手腕。探了探脈象,道:「雖說弱了點,但還算平穩。等嫂嫂醒來了,派人來叫我。」
隨著沈夢飛一道去了客廳,見了沈雲忠、高氏以及李氏。
沈雲忠臉色不好看,虎著一張老臉半天不說話。白花花的鬍子不停顫抖著,估計這是心在滴血的節奏,畢竟心心唸唸期盼的曾孫,巴望著四代同堂呢,現在是空歡喜一場。
李氏拉著沈如初。道:「你怎麼也在這裡?臉色比前兒看時更不好了。這是身子不舒服?不是嬸娘說你,你自己都是做大夫的,怎麼都照顧不好自己?」
沈如初沒告訴他們文旭去找軍馬至今未回,沈夢飛和沈燕飛稍微知道一些內情,但為了不讓長輩擔心,對他們都是一致保密。
「我過來看看嫂嫂。我身子好得很,多謝嬸娘關心。」沈如初笑道。
提到沈念卿,高氏眼神不悅,李氏小聲道:「你二姐姐也生病了,本來也要跟著過來的。我看著她病得厲害,沒讓她過來。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啊,眼下換季,最容易得病。」
沈如初淺淺一笑,道:,「嬸娘,我真的沒事。」
高氏接過話頭,道:「你當然沒事了,可是我那兒媳還我那未出世的孫子哦……」說完竟掩面而泣。
沈如初有股強烈的衝動,這算什麼歌情況。難道您老人家還巴望著我出事不成?楊嫣有事,和我沒半點關係,好麼?
沈夢飛不悅道:「娘,您就別添亂了!今晚還多虧了三妹!她為了救嫣兒累了一晚上了,所以臉色才這麼差!」
高氏瞪了沈夢飛一眼,仍舊不依不饒,道:「謝謝她?那我孫兒呢!誰還我的孫兒!」
沈夢飛怒道:「娘!您就不能消停一會麼?三妹來的時候,孩子已經沒有了,嫣兒正在大出血,要不是三妹及時趕到,嫣兒連命都保不住!平日裡您想怎麼說,想說誰,我們都由著您,可這個時候了,您就不能安靜一下!?」
高氏被嚇得半天不敢說話,呆愣地看著沈夢飛,兒子的沮喪和心痛也感染了她,她歎氣道:「你說得對,這事還要多謝三丫頭。如初,謝謝你了,趕明兒伯娘給你送點好東西過去。」
沈如初淡淡一笑,道:「伯娘客氣了。不如去看看嫂嫂吧,雖說是睡著了,你們既然來了,總歸要去探望一下,就由二哥帶路。」
高氏與李氏紛紛點頭。
沈雲忠道:「我就不去了。」
誰也沒有勉強,畢竟爺爺去孫媳婦的閨房,這可不成體統。
「三丫頭也留下來。」沈雲忠又道。
沈如初正好也不想去,道:「爺爺別擔心,嫂嫂身子只要調養一段時間,再孕應該是沒問題的。」
沈雲忠歎氣,道:「都是命,老天若是這樣安排,我老頭子想得再美也沒用!先不說他們了,有件事我倒想告訴你。」
他一邊說一邊揮手讓那個在裡頭服侍的小丫鬟退出去。
沈如初笑兮兮道:「爺爺,什麼事啊,看你神神秘秘的。」
沈雲忠道:「本來不告訴你也沒什麼的,今天正好碰見你,說了也無妨,你只當閒話聽聽,千萬別放心上。」
沈如初頓時來了精神:喲,這到底什麼事,需要沈雲忠再三叮囑?
沈雲忠道:「賀家那小子昨兒來看我了,給我帶了些東西,都我扔出去了!」
「賀家那小子?賀子敬?」沈如初微微一吃驚。
沈雲忠歎氣道:「你也不用難過,更不用覺得難堪,他們賀家悔婚是他們的損失!你現在和文旭的小日子也過得不錯。」
他顯然誤會了沈如初的表情,以為只有恨之入骨才會這般反應強烈,事實上,她之所以還記得這小子的姓名純粹是因為自己記性好而已。
「嗯,嗯!爺爺放心,文旭待我極好,我們會幸福下去的。」沈如初強作笑顏,想起文旭,那是一陣揪心的痛。
「賀子敬是不是穿紫衣?」沈如初想起了那天在餛飩鋪子裡吃餛飩的紫衣男子,他從容地面對孫掌櫃的刁難,算不上俊美卻氣質出眾,吃飯的姿態那麼優雅——呃,沈如初一恍然,怎麼對一個悔婚的王八羔子用這麼多讚美之詞?不應該,太不應該了!
沈雲忠眼裡閃過一絲憐惜,道:「初兒,你已嫁做人妻,就不用紀念那些前塵往事了。唉,沒想到你至今記著他愛穿紫衣。」
沈如初差點跳起來,這烏龍鬧得也太大了吧?她只是想確認那天想買下店面的紫衣、賀姓之人是不是賀子敬而已,怎麼會引起那麼大的誤會?
「爺爺,您別多想,我其實對從前的事情什麼都不記得了。只是那天遇見一個紫衣人,聽說也是雲州賀姓,想確認一下罷了。」沈如初誠懇道。
沈雲忠道:「這小兔崽子,發達了就耀武揚威,都退婚了,還來看我作什麼?看我死了沒有?初兒,你爭口氣,好好活著,活得比他好!我看文旭也是有出息的,將來肯定要比那兔崽子發達!什麼玩意兒,一個大男人,整天穿著紫衣服,不男不女,我老頭子看不順眼!」
果真,那天那人便是賀子敬!
這算是冤家路窄麼?
沈如初笑道:「是啊,爺爺,文旭可有頭腦了,將來肯定發達,到時候好好孝敬您老人家!」
沈雲忠點點頭,道:「你二嫂沒事吧?」
沈如初安慰道:「沒事,會好起來的。」
爺孫兩個正聊得起勁,漸漸把楊嫣小產的煩心事給忘記了,高氏卻扯著嗓子嚎進來了。
沈雲忠皺眉,道:「老大媳婦,我說你怎麼越發沒有規矩,這深更半夜,你倒是嚎什麼?這又不是在自己家裡,讓人見了笑話!」
高氏哭道:「爹啊,我不想活了!這個沒良心的,娶了媳婦忘了娘,眼裡只有媳婦,連我這個當娘的半句話也聽不進去。」
沈如初想說話,站在高氏身後的李氏衝她悄悄擺擺手。
高氏又是一聲乾嚎,道:「爹您給評評理,她一個婦道人家保不住孩子,我這個做婆婆的還不能說半句了?她平日裡不在跟前服侍,不端茶奉水,我這個做娘的不敢流露半分不滿。她是出身大戶人家不假,看不起我們這樣的小門小戶也不要緊,可大戶人家最講倫理孝道,她這樣的做派到哪裡能講得通?」
沈如初聽了這話,倒有幾分在理。
高氏在沈家的所作所為,若是用大燕婦德的衡量標準來看,那差不多是無法無天了,平時誰敢說半個不字,只有沈雲忠在忍無可忍時才跳出來罵幾句,但那也是不痛不癢,過幾天又是固態萌發。
如今遇見楊嫣,高氏算是找到了對頭。
楊嫣顯然不把高氏這個婆婆放在眼裡,的確是瞧不上沈家這樣的門第,但更多的看不慣高氏的做派。
沈夢飛灰頭土臉地進來,跪在高氏面前,哭道:「娘啊,您就給兒子放條生路吧?她才醒過來,您這樣大吵大鬧,是要把這個家吵散!」
沈如初微微一歎氣,就事論事,楊嫣對高氏的態度也的確超出了婆媳該有的範圍,高氏早就憋了一口氣,遲早要爆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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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煩心事一睡方休

高氏一聽這話,氣得青筋暴起,一張白胖胖的老臉扭曲得厲害,「啪」得一巴掌扇過去,罵道:「你個白眼狼!我白養了你!好,你有媳婦,那我走!我不管他們楊家多富有,這禮法不能在我這裡廢了!」
沈雲忠站出來,冷道:「你們還嫌不夠丟人現眼?你說說你」他指著高氏,「成天不在家,你哪裡像是一個婦道人家?難道老大走了,你就無法無天了?你上不能孝敬公婆,中不能尊敬亡夫,下不能給晚輩做好表率。他現在敢這樣對你,也是你咎由自取!」
高氏愣了片刻,捂著臉快步走了出去,冷冷丟下一句:「你們都不待見我,那我走!」
李氏冷眼看著高氏往外跑,依舊站在原地,輕聲道:「爹,你消消氣。」
沈夢飛哀求道:「爺爺,這件事不能全怪我娘,我也有錯,都是我的錯!」
沈雲忠瞪著沈夢飛,怒道:「你也不是個東西,我們沈家人有你這樣吃軟飯的主兒?就連你三妹妹如初不也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以前起早貪黑,走那麼遠去醫館當學徒!一個家要想安寧地過一輩子,就要陰陽調和,你這樣下去只會讓人繼續拿捏,一輩子都甭想堂堂正正!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你瞧瞧你現在,哪點還有半分男子漢的氣概!罷了,兒大不由娘,我這老頭子更是管不著了。你好生照顧你家媳婦。我回了。」
沈夢飛被說得無地自容,猛然站起來,道:「爺爺,我這就去問問那婆娘,看她到底有多大譜!」
如畫就在外頭,聽見沈夢飛這麼說,急忙進來。福身,道:「爺,您這是……夫人才剛醒,受不起驚嚇和刺激。」
「滾開!」沈夢飛一腳踹過去,痛的那如畫一聲哀嚎,蜷著身子滾到了一邊。
沈如初只覺得一個腦袋兩個大,又多了一個病患。夠自己忙碌了!
果真。幾個小丫頭手忙腳亂地跑過來,一個勁地喚:「如畫姐姐!」
沈雲忠一看沈夢飛眼睛通紅,活像一頭受刺激得貓,張牙舞爪但力道不足。又氣又恨,舉著枴杖就是一頓打,罵道:「沒出息的東西!受了點刺激就摸不著北了!老實點!男子氣概不是打女人,更不是在女人小產的時候去鬧騰!」
李氏看了不忍,道:「爹,算了!夢飛他還年輕,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
沈雲忠搡開李氏,怒道:「都是你們給慣得!」——這句話是說給高氏聽的,可惜高氏跑遠了。
沈如初腰酸背痛。兩眼冒星。但還是堅持給那如畫查驗一番,沈夢飛那一腳踢得很重,一口鮮血噴出來,號了脈相才知道是脾臟給踹破了!
沈如初搖搖頭,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爺,您不能去……夫人會受不了的。」如畫道,一字一頓,似乎每說出一個字都痛苦萬分。
沈如初又想去送沈雲忠,又怕如畫出事情。
沈雲忠停下了腳步,提著枴杖就衝過來,指著沈夢飛,喝道:「以往覺得你是個好孩子,越發不如了!你沒見你三妹妹累得臉色發黃,還等著她救人,恐怕再救人,下一個出事的就是她了!愣著幹嘛,出去叫個大夫來!」
沈如初將如畫安頓好,走出門外,抱著沈如初的胳膊,撒嬌道:「還是爺爺對我最好。」這脾臟破裂是需要馬上施針的,這不是她的強項,而且她現在的確精力不濟。
沈夢飛連聲應了,跐溜一下就跑了出去——此時不跑更待何時,留下來只能備受摧殘。
沈雲忠道:「罷了,你也跟著我回去吧,這深更半夜的你回去不安全,留下來你肯定又睡不安。走,爺爺帶你家去,你的房間還給你留著呢。」
沈如初笑道:「爺爺你真好!」
回想過去,是沈雲忠給她撐起了一片天,對於沈雲忠,沈如初的心情不能簡單地用「感恩」或者「感激」來形容,是一種連著骨血的在意和尊敬。
在沈家小住了半日,和李氏說說家長,看著黃老三養狗——對了,黃老三最近養了一條小黃狗,取名叫「小黃」。
沈如初蠻喜歡小黃的,看著那呆頭呆腦的樣子,忍不住逗它,就在她逗狗逗得不亦樂乎的時候,一聲「喵嗚」傳來。
小白不愧是雪龍貓,靈性異常,尋到了沈家,這在以前也發生過很多次,有時沈如初外出,比如逛街、去醫館,這小東西能自己找過來,時不時給沈如初一個驚喜。
就因為它靈性太大,沈如初很少束縛它,不像對一般寵物那樣對待它。
「你來啦,白爺。」沈如初笑道。
小白臭屁地看了她一眼,顯得很不屑,然後跑到小黃面前,嚇得那小黃夾著尾巴,差點屁滾尿流。
「咦,怎麼回事?狗狗怕起貓貓來了?」沈如初笑道,「小白,你可不要欺負小朋友!」小黃是只剛滿月的小土狗,小白多大了?哼哼,沈如初說不清楚,總之,肯定是只成年貓。
小白不滿意地喵嗚了一聲,在沈如初腳邊蹭了蹭,沈如初心一動,養了小白這麼久,第一次見它這麼乖巧懂事,第一次見它有了寵物的樣子,以往總是一副大爺的姿態,就連她這個主人都要讓它三分。
「來,讓我抱抱。」沈如初將小白抱在懷裡,在它身上蹭了蹭,喃喃道:「最近真的好累。」
李氏過來尋她,笑道:「吃飯啦,燒你了你最愛吃的鯽魚。」
沈如初又蹭蹭李氏,撒嬌道:「嬸娘最好了,我愛吃什麼就給我做什麼,是紅燒還是清燉?」
李氏笑道:「饞貓兒。紅燒的,你最愛吃紅燒的,這次只放了一個辣椒,不辣,等一下多吃點。」
在魚米之鄉的江南。這鯽魚恐怕是最普遍之物,但在安陽城,能吃得起鯽魚的人家並不多。
沈如初心裡暖暖的,無論人生多失意,親情就是療傷的最佳藥物。在沈家,她可以平息焦躁不安的內心,她可以緩解對文旭的擔憂和思念。她可以放下對未來的彷徨和無奈。
「嗯。一定多吃!」沈如初笑道。
從沈家回到住處,沈如初一口氣睡了兩天。
這兩天裡她沒出過屋子,甚至沒下過床,偶爾醒過來一次。就讓松月送點水過來,她像是一條冬眠的蛇,將這些天的苦惱和疲憊都盤結起來,沉沉地睡上一覺,將這些天不曾安眠的晚上統統補回來。
最長一次甦醒是被食物的香味喚醒的,沈如初完全可以確定那是人的本能。
只能說,這個新買回來的甘草的廚藝還不錯,基本能算得上色香味俱全。
當她一番飽腹之後,又接著沉沉睡去。至於夢中是不是流了哈喇子。是不是睡相很糟糕,這不是她想過問的事情,恐怕只有進進出出服侍的松月知道了。
沈如初是在第三天醒來的,或者用甦醒這個詞更確切。
「我滿血復活!」沈如初伸著懶腰笑道。
松月笑道:「夫人,您總算醒了。餓了麼?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沈如初此刻正在刷牙。雖說松月對她這個舉動很不解,又覺得不雅觀,但是看著沈如初那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卻也忍不住想嘗試一下像沈如初那樣「刷牙」。
「要啊。餓死我了。我昨天好像只吃了一頓飯。」沈如初笑道,這一覺睡得她精神百倍,加上沒吃東西,此刻只覺得身輕如燕,神清氣爽。
松月撇撇嘴,道:「夫人,您已經睡了三天了。」
沈如初的下巴幾乎合不上,驚道:「三天?我這是海參夏眠麼?」
自幼沒出過安陽城的松月自然不知道什麼是海參,什麼是夏眠,反正夫人偶爾都會冒出一兩句她聽不懂的意思,主子嘛,又是讀過書,學過醫的,見識比她廣博,不懂也是情理之中——就因為這個「情理之中」,松月很少去追問。
一碗香噴噴的小米粥,兩隻小巧的白切饅頭,兩隻素菜的包子,一疊蒸糕,兩小碟醃製的小菜,清清爽爽的一頓早餐,看著沈如初食蟲大動。
「你們都吃了沒有?要不,一起吃?」沈如初心情特別好。
甘草連忙擺手,道:「婢子還沒吃,等夫人吃完了婢子再吃。」她小心翼翼地笑著,看得沈如初心痛。
「甘草,你多大了?」沈如初喝了一口小米粥,真的很香甜哎。
甘草道:「婢子今年十五了。」
沈如初心說,自己這是使喚童工麼?
「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地方你多問問松月,我們家沒有那麼多規矩,你做好自己的本份就行。有什麼需要隨時來找我。這飯菜做得不錯。謝謝你。」沈如初笑道,盡可能語調溫和,生怕嚇壞了這個小姑娘。
甘草受寵若驚地點點頭,因為緊張和激動,嗓子出梗了一口痰,說出的話都很不自然,結結巴巴道:「多謝、多謝夫人關心。婢子很喜歡這裡,也謝謝松、松月姐姐。」
沈如初又道:「我聽說以前你在姚府,姚府上有位得寵的姨娘,叫金柳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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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休書二世祖挨揍

甘草怯怯地看了一眼沈如初,道:「回夫人的話,是有這麼一位姨娘,以前和婢子一樣都是做奴才的,後來才上位。」
沈如初點點頭,道:「嗯,聲音還算響亮。」心中卻不大滿意甘草的答覆,這丫頭顯然沒把自己這個主子當自己人,有所隱瞞吶。
松月在一旁道:「甘草,夫人以後就是你的主子了,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夫人不會虧待咱們的。」
甘草「是」了一聲就沒有下文了。
沈如初不理會她,慢條斯理地用早餐。
才放下碗筷,松月看著沈如初吃好了,笑道:「夫人,今兒天氣不錯,又不算熱,要不要去外面溜躂溜躂?」
松月現在很跳脫,肯說話,會逗笑,比以往潑辣了很多,沈如初也很能理解,自己一直把她帶在身邊,她儼然就成了貼身大丫鬟,以往還有個秋蕊與她相抗衡,現在秋蕊離開,論資排輩她都算得上老人了。
沈如初笑道:「是要出去走動走動了,只是這天也怪熱的,要找個納涼的地方。」
松月笑道:「那去漣水河啊,泛舟遊玩很有趣。不過,婢子也沒有去過。」
沈如初原本不打算去的,她上一世是土宅,這輩子打算死宅,所以人多熱鬧的地方都不喜歡,但是一看松月那期盼的小模樣,笑道:「那就去吧,收拾一下,把甘草和紅袖都叫上。」
她微微一歎氣,就當給姑娘們發福利了。
松月不解,道:「甘草也去?」
「嗯。甘草新來的,年紀又小,以後你多擔待著,我當初怎麼待你的,你就怎麼待她。」沈如初淡淡道。坐在梳妝台前梳頭畫眉。
松月被沈如初這番說得心有忐忑,在她看來,沈如初這話頗有深意,恐怕是要防著她欺負新人,暗含警戒之意。
「是,夫人。」松月答得恭敬。
紅袖與甘草聽說能出門玩耍都很興奮,甘草的表現稍微矜持一些。怯怯地跟著紅袖。連松月的邊都不敢近,更別提靠近沈如初了,那模樣儼然一副三等丫鬟自居,不爭不搶。
才打開大門。命宋伯牽了馬過來套車,就聽門外有人優哉游哉地道:「喲,這是出門呢?買東西還是玩耍?到哪裡去呀?」
沈如初本能地以為:這肯定是個大熟人,不然不可能用這種語調和自己說話,可惜聽不出到底是誰的聲音。
當沈如初笑容滿面地轉過頭時,頓時笑不出來了,不但笑不出來,還換臉一般地換了另一種表情——她想吐呀!
就看見姚光祖穿了一身雪白的綢緞長袍,長袍用銀線繡了玉如意的圖案。那微微凸起的小肚子在寬大的長袍中若隱若現。充分體現了一個二世祖酒囊飯袋的本性。一笑,擠得兩隻大眼袋越發明顯,一看就是縱/欲過度,否則一個二十出頭的男人,哪來那麼明顯的黑眼圈和眼袋。
沈如初越看越覺得噁心。這一噁心不要緊,按著她那偏執的性子,她忍不住就多看了幾眼,目的是看出這傢伙到底噁心在哪裡,如何做到這麼噁心的。
姚光祖兩眼帽花,沈如初的這個動作再次證明了他的想法:這個妞對大爺我有意思,今天沒白來,大爺這身新衣服沒白穿。
「我和你很熟麼?」沈如初沒給他好臉色。
姚光祖見過了女人爭風吃醋的表情,見多了女人的嬌嗲,沈如初即便氣惱也是小模樣俏生生的,在他看來,沈如初這是在勾/引,故意以退為進,當即笑道:「好妹妹,你是我妹妹,怎麼能算不熟呢。」
沈如初乾咳一聲,道:「老宋,看看咱們家有沒有什麼結實的棍子。」
「好勒,夫人,我這就去找。」老宋跑得飛快,不多時,當真尋了一根手腕粗細,半丈長的棍子。
沈如初接過棍子,用力拍打在手裡,道:「你若是再堵在門口,恐怕……嘿嘿。」她現在只有一個衝動,那就是揍人!揍死眼前這噁心的王八羔子。
姚光祖臉色一變,道:「想不到你這麼辣!虧我以往還以為你是個溫婉又懂情趣的人。不過……我喜歡!」
沈如初揮著棍子就要打,誰知那二貨擺手道:「好妹妹,你別心急,你先看樣東西,看過之後你就知道我的心意了。」
沈如初怒道:「什麼東西?」
姚光祖笑道:「你上次不是說,有她沒你,有你沒她麼?你瞧瞧,我寫了休書,只要這休書扔給那婆娘,她就一輩子別想進姚家的門,再也礙不著我們的眼。」
沈如初急忙道:「真的?」
姚光祖得意洋洋,心說,女人啊,就好這一口,喜歡聽著男人說好話來騙她,哪天真為她做件事,八成都不信!
「給我看看,我要看了才能確認嘛。」沈如初當即放下手段,撒嬌道。
姚光祖挑著蘭花指,用中指和食指夾了那休書遞過來,還不忘給沈如初拋媚眼,他那兩個小廝躲在牆角後面,一個勁地給鼓掌,就差點衝出來叫好了——沈如初一早便看見了,只當沒看見,由著這幾個二貨先鬧騰。
那的確是一紙休書,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立書人姚光祖,系疆北安陽城人,憑媒娉定沈氏念卿為妾,豈期過門之後,本婦多有過失,正合七出之條,因念夫妻之情,不忍明言,情願退回本宗,聽憑改嫁,並無異言,休書是實。
「這是你親筆寫的?」沈如初追問道。
姚光祖又是一番得意,道:「怎樣,我的書法還不錯吧?那可是自幼師承名家。」
沈如初恨不得給這二貨一鎯頭:這麼不要臉,你爹你娘知道麼?不過,平心而論,若這休書是姚光祖親筆所寫,那他的字體的確不錯,算是可圈可點。
「我問你,到底是不是你親筆所寫?」沈如初不耐煩道。
姚光祖道:「大丈夫一言九鼎,我說了會寫自然會寫。好妹妹,為了你,我可是痛下決心,做了很久的心理鬥爭,你知道的,我這輩子最大的軟肋就是女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太過憐香惜玉,要不是為了妹妹,我也不肯辜負其他女人啊。」
他說得萬分委屈,要不是沈如初有防備,差點上了這大灰狼的當!
沈如初給松月遞了個眼色,松月會意,一轉身跑回了房間,捧著半碟子硃砂出來了,沈如初笑道:「你不會是拿著這休書來哄我吧?」
姚光祖笑道:「我可捨不得哄你啊,我的心肝小寶貝!」
沈如初噁心得差點把早飯都給吐出來,但想著沈念卿的幸福,強忍著噁心,笑道:「那你當著我的面畫押,我就相信是真的。」
姚光祖並不是傻帽,有二世祖的蠢相也有二世祖的精明,若是放在平時,他並不好糊弄,但此刻色迷心竅,又見沈如初粉腮水眸,笑容甜美,當即心旌搖蕩,哪裡還顧得了許多,只想著現在一切順著她,等把她弄到手了再好好折磨。
「好,我畫押,我現在就畫。」他用右手大拇指沾了點硃砂,淫/邪地看著沈如初,按指印的時候還趁機摸了一下沈如初的手。
沈如初將畫押完畢的休書疊好,交給老宋,道:「老宋,送到沈家,給我二姐,另外,記得告訴我爺爺。」
老宋道:「好,夫人,我一定辦到。」
姚光祖上前想牽沈如初的手,忽然一聲慘叫,幾個異族裝扮的人衝過來,對著姚光祖就是一陣痛打。
沈如初見狀,急忙招呼老宋回來,將門關好,又衝著那群人道:「你們要打人,拖到一邊打去,免得連累了我。」
外頭傳來姚光祖的求饒聲,還有踢打聲,那兩個小廝日子也不好過,就聽那幾個異族人嘴裡罵罵咧咧,雖說沈如初不懂他們說什麼。
關了門,沈如初才發現情況有點異常,姚光祖雖然不是好東西,在安陽城是出了名的害蟲一個,但就算借他幾個膽他也不敢出城去得罪那些異族人。
這幾個異族人為什麼不偏不倚出現自己家的門口?又不分青皂白對著姚光祖一陣猛打?
在疆北,與安陽毗鄰的地方不僅有北夷,還有柔然族的人。只是柔然族人口不及北夷那麼多,版圖也比北夷小,所以與北夷的囂張不同,柔然族的人很本份。是以,出入安陽城來與燕人做生意的,除了少量藝高人膽大的北夷人,更多的是柔然族。
沈如初幾乎可以斷定這幾個異族人便是柔然族的族人。
坐在屋內,沈如初將老宋藏著的休書反覆看了幾遍,確認那是真的,心中無限歡喜,想著沈念卿就要回復自由身了,脫離那個魔窟,暗暗為她高興,此刻恨不得脅下生雙翼,馬上飛到沈家告訴她這個喜訊,然後再飛奔到官府辦一個手續。
一歡喜,竟然忘記了門外還有個喪門星姚光祖,就連那幾個柔然人也不放在心上,便讓老宋備車。
「夫人,您瞧瞧誰回來了?」老宋領著一個柔然人站在門外。
沈如初抬眼看著來人,愣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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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一朝發達生欣喜

「如意?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快告訴我文旭呢?文旭現在在哪裡?你一定知道的,對不對?」沈如初急切地問道。
松月默默地轉身,倒了一杯水放在如意面前。
如意的確是渴了,但是在沒回答沈如初問題前,他還不敢喝水,道:「夫人放心,爺一切安好,再過幾天應該可以回來和夫人團聚了。」
沈如初聽了這話,那顆惴惴不安的心總算回歸了原先的位置,她慢慢坐下來,道:「你先喝杯水,慢慢說。
如意簡單將文旭如何去後山剿滅賊寇、奪回軍馬的事說了一通,又一筆帶過了胡山海因通敵叛國而被誅。
「你是說,文旭暫時回不來是因為馬征明下了命令?「沈如初問道,這個命令太奇怪了,而且很牽強,充分見證了這馬征明在疆北軍中一手遮天,恣意妄為到了連個好的借口都不肯花心思去想的地步。
如意點點頭,道:「是的,夫人。本來小的也不能出軍營的,但是爺怕夫人太擔心,想著辦法將小的送出來。還請夫人放心,爺說這個月底之前一定回來。」
沈如初點點頭,生活頓時恢復了燦爛,總算是吃了一顆定心丸,笑道:「那我就放心了。甘草,今天多少幾個菜,我們要給如意接風洗塵。」
甘草應聲下去,如意憨笑著答謝。
第二日,如意按照文旭的吩咐去處理交貨的事情,當然這件事沈如初並不知情,按照文旭的交代,若是沈如初問起如實回答,但沈如初卻沒有問這件事,他也就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未和沈如初交代太多——主要是那邊催貨催得厲害。
沈如初忙著回沈家給沈念卿辦理離婚手續——當然,在這個朝代可不叫離婚,拿著休書去府衙做「和離」,從此男女雙方互無紛爭,男可娶,女可再嫁。
沈念卿本就是個妾,不用這麼複雜的程序。但沈如初堅持認為這個程序不能省。姚光祖那個混蛋還有什麼不要臉的事做不出來,萬一哪天反悔了,說不定又到沈家鬧騰起來。沈念卿起初不肯去府衙,覺得被休掉已經夠丟人現眼了。何苦再去府衙鬧得四鄰八方都知道。
「瞧瞧,有了這個證明你就恢復單身了,以後嫁娶隨意。我這裡要恭喜二姐姐了。」沈如初笑道,揚著那官府蓋章的和離書。
沈念卿卻滿面愁容,道:「唉,不提什麼嫁娶了,我一個被休的人,還有什麼臉面……我打算去水月庵出家,這輩子青燈佛前。給一家人吃齋念佛。保佑你們平平安安的。」
沈如初頭疼:「二姐!」
沈念卿道:「謝謝你了,三妹妹。我知道你是好心,你還小,不明白這女人的苦。夫家不要的女人根本就是沒活路,何況咱們這樣的人家。我去水月庵倒是尋片淨土。也防止那混帳再找我或沈家的麻煩。」
她眼神迷離而哀傷,蒙了一層淡淡霧氣,讓人看不到她的內心,卻又能準確無誤地感受到她的哀傷和無助。
「姐姐,你不要這麼悲觀,凡事往好處想。你和姚光祖這種人在一起,真的會短命的。你現在離開了他,沒什麼不好意思,他這種敗類根本不配擁有你,你也別怕他來找沈家的麻煩,我們沈家人也沒有一個會怕麻煩。我們支持你。」沈如初笑道。
沈念卿仍舊是猶猶豫豫,攪著一縷頭髮,道:「我還是想去水月庵。」
沈如初差點爆出粗口,遇見沈念卿這種粘液質的大美女,她真是無計可施,想了想,道:「那你想想高洋大表兄呢?」
沈念卿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光亮,繼而又湮滅了,道:「我和他不是一路的人。」
她的臉蛋一瞬間飛上了一抹紅雲,沈如初看在眼裡,笑道:「好姐姐,我看大表兄對你是很有深意,他才去了夫人,你才離了夫家,正好是男未娶,女未嫁,可千萬別再錯過啊。」
沈念卿輕輕拍打了一下沈如初,道:「又胡說八道了。」
沈如初看準了她的嬌羞,笑道:「原來姐姐一直看不上高洋大表兄啊,也是,他比姐姐大好多歲,腿腳又不靈便……」
沈念卿急忙截住沈如初的話,道:「不要說了。背後議論人不好。大表哥人很好的。」
沈如初噗嗤笑了,拉著沈念卿的手,道:「走吧,文旭這幾天外頭忙著,姐姐陪我過幾天,我們一處說說話。」
沈念卿想了想,點點頭。
馬車從府衙往西市行,行到一十字路*叉處,就聽見噠噠的馬蹄聲,而且這馬蹄聲連稱一片,應該是不少人。
沈如初的心頭跳了跳,情不自禁地揭開簾子,看了看外面,是一群耀武揚威的士兵,一個個騎著高頭大馬,其中為首的那個穿著一身銀甲鎧衣,白色的斗篷在身後隨風張揚,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卻覺得英姿颯爽至極。
沈念卿也揭開簾子看了看,道:「這又是哪家小將凱旋而歸了,但最近並未聽說要打仗。」
沈如初搖搖頭,道:「哪天都有仗要打,這北夷人最不要臉,隔三差五就來鬧騰,只不過規模有大小罷了。」
看到這個人,沈如初想起了文旭。
按照如意的說法,月底之前肯定回來——那多數是在月底才能回來,恐怕還要過幾天。
「想你們家文旭了?」沈念卿看著沈如初的光景也猜出了幾分。
沈如初點點頭,不好意思地笑了,道:「說不想那是騙人的。我擔心。」
沈念卿拍拍她的手,笑道:「別擔心,他肯定會平安歸來的,說不定還給你帶個大軍功回來,你一轉眼就成了將軍夫人。」
正說著,外頭趕車的老宋回頭道:「夫人,咱們的馬車現在過不去,路都被官兵佔了呢。」
沈如初道:「那你就等等,或者看看有沒有其他小道可以走。」
老宋正要調頭,卻急忙呵斥了馬,驚呼道:「爺,是爺啊!」
沈如初道:「老宋,你作什麼這麼大驚小怪。」她和沈念卿、松月一同因為馬車的突然停頓而打了個趔趄。
老宋回頭道:「夫人,是爺回來了,那穿銀鎧的就是爺啊!」
沈如初一驚,激動的一顆心差點跳出來,松月急忙跳下馬車,揮著手絹喊:「爺,爺!夫人在這裡。」
那穿銀鎧的年輕將軍一回頭,沈如初這下看清楚了,真真就是文旭!
文旭一見松月呼喊,急忙調轉馬頭,朝馬車這裡駛過來。
沈如初見他一步步走近,興奮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明明想下去迎接他,偏偏又萬分羞澀不好意思,而且忍不住吃吃笑起來。
沈念卿見狀,拍了她一下,道:「傻妮子!人已經來了,你還不見麼?」
「初兒……」耳邊傳來那個熟悉而親切的聲音,在夢裡迴響了千萬遍,唯有這一次最為真實。
松月打開簾子,沈如初探出一張笑靨如花的臉,看得文旭微微一愣,道:「我們家初兒又長俊了!」
那語調就像是父親對女兒的寵溺。
沈如初笑道:「你知道回來了?」
文旭不顧不管,逕直拉過沈如初,用強有力的臂膀將沈如初從馬車上抱起來,放到了自己的馬前面,眾人一陣歡呼。
沈如初輕輕捶打了一拳文旭,嗔道:「你怎麼一點也不注意公眾影響呢,你看看大家笑得,多讓我難為情。」
文旭湊到她的耳邊,呢喃道:「我喜歡這樣呢。我想初兒了,我就是要對初兒好!誰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去!」
沈如初心裡甜甜的,唯一的缺憾就是,這個文旭是越發霸道啦!
「別怕,我抱著你呢。」文旭感受到了沈如初身體的僵持,牢牢地報警她。
沈如初定了定神,道:「那你騎得慢點,我就不害怕了。」
文旭笑道:「好!不過,我想快點回家,這麼久沒見夫人了,真正明白古人所說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想死我了。夫人,你好香啊。」
他放慢了速度,湊過來在沈如初的頸窩那裡嗅了半天。
沈如初嗔道:「你太沒個正形了,光天化日的呢,你後面還有一群下屬跟過來呢。」
事實上,她對文旭這種「沒正形」一點辦法也沒有,而且正是青春年少,初嘗人事的年紀,又應了那一句「小別勝新婚」,她被文旭這般抱著、吻著,心裡癢癢的,某個部分自然而然地也起了點反應。
文旭一轉身,果真以林小三、張靜風為首的小兵蛋子屁顛屁顛地追上來,差點就寸步不離了。
「真是沒個眼力勁兒。」文旭嘀咕道,一轉身,道:「你們幾個別跟的那麼近!你們踢踏踢踏的聲音,別嚇到了我夫人。」
沈如初只想喊冤啊,她什麼時候說害怕啊。
「笑什麼呢?」文旭俯下高大的身子問道。
沈如初笑而不語,因為文旭平安歸來而欣喜,因為文旭的一朝發達而為他欣喜,這種突如其來的欣喜讓她的伶牙俐齒沒了用武之地,她又不知如何說,只是心裡甜蜜而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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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感謝千年戀、燕青靈、水星的蒙面超人、東陵蝶四位親送的平安符;鞠躬感謝雪花~飄~飄~ 親送的粉紅。兜兜今天實在好累,本來不想開電腦了,想著今天是女人節,不更新實在對不起親們。兜兜在此恭祝親們女人節快樂,天天開心!

☆、113 順毛驢打情罵俏

文旭低著頭在沈如初的脖子那裡蹭來蹭去,笑道:「初兒,你真香。」
沈如初笑道:「當然啦,誰像你們這些臭男人,渾身那麼臭!」
文旭對「你們這些臭男人」十分敏感,道:「什麼叫『你們這些臭男人』?難道還有其他男人?初兒,我……你這麼美,我這段時間不在家,沒有什麼臭男人來、來騷擾你吧?」
他一邊說,一邊騰出一隻手摸摸鼻子。
沈如初用腳踢了他一下,罵道:「你再這麼說我,我可生氣了!」
文旭急忙道:「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呀!小的再也不敢亂問了——只是夫人美若天仙,又冰雪聰明,人家擔心麼。」
沈如初撲哧笑起來,這傢伙還開始賣萌了,於是道:「是麼?你擔心?來,給本姑娘笑一個。」她一轉身,故作輕佻地撫了一下文旭的下巴。
文旭哈哈大笑,道:「初兒,你還是那麼調皮。」
沈如初揮揮手,道:「你笑得這麼粗狂,誰喜歡!」
文旭又是一陣大笑,然後道:「駕!」
沈如初一個沒坐穩,差點趴下去,但文旭就勢牢牢地抱住她的腰肢,笑道:「初兒坐穩了,為夫可要快馬加鞭啦!」
回了家,沈如初還沒回過神來,文旭跳下馬,將沈如初抱起來,蹭蹭跑到內室,喉嚨裡發出一股異樣的聲音,嘴巴就親了過來,道:「好初兒,我想死你了!好想你,日也想,夜也想。」
沈如初推了他一把,罵道:「沒見過你這麼急色的!」
文旭笑道:「我想你嘛。初兒!我心心唸唸的都是你啊。」
沈如初本來在馬上被他那一番撩撥已經有了生理反應,這番受他如火熱情的感染,早已不能控制了,羞人的嚶嚀之聲從腹腔之處發出來,更是讓文旭不能自已,恨不得馬上抱著沈如初就去逍遙一番。
「去洗洗嘛,我不願意和一個臭臭的人那麼親密。」沈如初撒嬌道。
文旭笑道:「好。那夫人等等我哦。」
紅袖和甘草在府中。熱水自然是不缺的,所以文旭急忙命人準備熱水沐浴,沈如初整理了一下衣服,又簡單收拾了一下髮髻。這才去了浴房,文旭早已卸了鎧甲,噗通一聲跳進了浴桶了。
沈如初嗔道:「裡衣也不脫就洗澡?沒見你這麼邋遢的。」說歸說,卻是親自動手往他身上澆水,幫他搓背,然後解開他的頭冠,幫他梳理頭髮。
不得不說,文旭的頭髮又黑又濃密,沈如初摸著那又亮又滑的頭髮。倒有些愛不釋手了。
「怎麼。很喜歡為夫的頭髮?不如我剪一段給你,當做定情的物件?」文旭半開玩笑道。
沈如初拍打了他一下,道:「好啊,你敢剪我就看收。」她摸著那堅實而寬闊的脊背,只見那脊背富有彈性而線條明朗。道:「原來我們文旭的身材這麼棒!」
文旭得意一笑,道:「迷戀上了我吧?」
沈如初咯咯一笑,道:「自戀!」
「初兒,這段時間你一個人在家怎麼過的?有沒有生病,有沒有遇見什麼困難?醫館裡的事還多不多?那個誰誰,宮雲楓最近還獻慇勤麼?」
沈如初笑道:「我一個人呀,在家沒什麼事,就看看書,然後呢,想想某隻豬頭。至於生病嘛,你看看我好得很,體健如牛!困難?我想想,嗯,想起一件,那個姚光祖前幾天在牙行看見我了,想著圖謀不軌呢。」
還沒等沈如初說話,正自在泡澡的文旭一下子跳起來,罵道:「這個龜孫子,下次老子見了他,非讓他好看!」
誰敢動沈如初的主意,那簡直是打他眼珠子的主意,必須強烈制止!
沈如初將他按下來,笑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你才回來,我有很多事情要匯報,咳咳,其中有一件事就是我敗家了。」
文旭無所謂地笑了笑,道:「男人賺錢不就是給女人花的麼,不夠和我說,告訴你,爺可是財主,金主啊!」
沈如初噗嗤笑起來,道:「真的嗎?原來咱們爺是個富人,我奴家要好好伺候爺,爺可不能太小氣啊。」
文旭伸過腦袋,笑道:「我什麼時候小氣過?我整個人都是你的,初兒。說說看,你怎麼敗家了?對了,我不在這段時間,你踢被子了麼?以往每夜要幫你蓋幾次被子,下次再踢被子,定不輕饒,一定要打屁屁!」
沈如初作出怕怕的樣子,笑道:「我呀,買了兩個使喚的下人,當然,不是用在咱們院子裡,我是派其他用場的。你回來正好,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你可一定要答應我呀。」
她扭著糖絲兒對著文旭撒嬌。
文旭顯然很受用,閉著眼睛搖頭晃腦,道:「幫爺把後背撓撓,伺候舒服了,就爺這種昏聵的人,還有什麼不能答應你呢。」
沈如初一邊恨得牙齒癢癢,一邊認真地幫文旭撓著背,笑道:「那你呢,有什麼情況要和我說明的?你這次回來陞官發財了?」
文旭趁機摟過沈如初,在她嘴巴上狠狠地親了一口,笑道:「是啊,夫人,你真是我的福星!你看看你才進門沒多久,我就陞官發財了,我現在是六品的軍校!嘿嘿,又升了兩級,還獎了不少銀子呢,一會兒統統上交到夫人這裡,只求夫人賞我幾口飽飯。」
沈如初啐了他一口,嬌嗔地罵道:「哪天還餓了你不成,淨說胡話!我買了個小丫頭,燒出來的飯菜很不錯,一會兒多吃點。」
文旭撇撇嘴,不理會,道:「你是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我說的『飽飯』可不是指大米飯。」他來過沈如初,對著她耳語了幾次,沈如初只覺得耳根處發燒,頓時面紅耳赤。捶了他一拳,罵道:「沒正形!半個月不見,學了一肚子壞水!」
文旭看著沈如初嬌羞的樣子,哈哈大笑,道:「我現在就迫不及待,真是餓死嘍!」說完又是拉過沈如初一陣親吻,嚶嚀之聲讓文旭差點抑制不住。想把她拉進浴桶裡。狠狠地雲/雨一番。
沈如初欲迎還拒,當然也沒打算完全順著他的意思來,不然大白天在浴房就行了那敦倫,傳出去還真不是體面的事。但是文旭現在正在興頭上,又是得了軍功回來,也不好壞了他的興致,何況男人很多時候都是順毛驢,要順著他,才好馴服他。
二人在打情罵俏,松月在外面敲門,道:「夫人……」
沈如初皺眉,這孩子這麼沒眼神。平時那麼機靈的一個孩子。不會不知道他們這會子正是郎情妾意難捨難分吧?
「什麼事?」沈如初聲音中隱含不悅。
要是按照大燕的禮教規矩,哪有夫婦白日沐浴的,何況他們在裡面到底做什麼事誰也不清楚,傳出去終究不大妥當,只是沈如初現代人的思維。才不會顧及那些,樂得陪著文旭一道鬧騰。
松月也知道這個時候過來打擾不妥當,道:「夫人,沈二姑娘還在廳堂。」她想了想,既然沈念卿已經和離,與姚家沒什麼關係了,乾脆還是按著在沈家時的排行來稱謂,總歸是錯不了的。
沈如初在文旭的臉上親了一口,道:「我先出去一下,姐姐已經和姚光祖和離了,我接她來我們家過幾天。」
文旭本來就是身體躁動,被沈如初這麼一撩撥,跐溜一下從浴桶裡站起來,平滑的小腹,完美的曲線,小麥色的健康肌膚上閃爍著晶瑩的水花,人魚線清晰地顯現,唯一不和諧的就是某一根鐵杵的所在,正興致勃勃地昂著頭,躍躍欲試。
沈如初忍不住伸手敲了一下,道:「給我老實點!」
文旭急忙用手摀住,道:「夫人,它很嬌弱哎。你不好好慰勞慰勞它就算了,還打它,讓我這個做大哥的情何以堪呀!」
沈如初哭笑不得,發現文旭是越來越貧了,笑道:「你再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