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之後2


  ☆、榮郡王府的婚宴

  當日晚上,傅卓言就到了文昌大長公主的屋中,並且在裡頭待了許久。第二日,鎮國公夫人就來了。
  這鎮國公夫人速度這般快,更是佐證了傅采蘊覺得這件事裡頭有貓膩的想法。不過幸好,早了一步!她不由得吁了口氣。雖然她覺得她慮到的東西祖母也應當思慮到了,但沒準有些東西她沒思慮到呢?總而言之,有大哥哥幫忙勸一勸總是好的。
  最後,事情還是如她所料,文昌大長公主以慧陽郡主還年幼,暫時沒有將郡主嫁出去的想法為由推辭掉了這門親事。
  這段日子,在皇都也沒有什麼可喜的事情發生,但榮郡王與端和郡主的婚禮,也可算是一個。
  傅采蘊本是不想去觀禮的,畢竟她也不想再同端和郡主,也就是榮郡王妃再有什麼交集。這個人真心勾不起她什麼美好的回憶,想來自己受這麼多委屈,或多或少都是拜她所賜,傅采蘊就真不想見到這個榮郡王妃。
  厚厚的胭脂水粉掩蓋住了榮郡王妃的本來面目,傅采蘊不能從她面上看出喜怒哀樂。自己捅下的簍子,自然就得自己來承擔。不過想來榮郡王妃並不會覺得這一切是自己的過錯。
  因為當她見到傅采蘊時,眼裡依舊帶著深深的敵意。那並非濃妝艷抹可以遮蓋的。而自己也不想見到這個榮郡王妃,便就尋了些理由到了外頭去。
  「慧陽郡主,我的姐姐想請郡主到房裡說說話,不知郡主是否方便?」一把軟糯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傅采蘊回過頭,見是一個比自己年紀稍稍小一些的姑娘。她記得,這是榮郡王妃的胞妹易安縣主。不同於長姐像父親,她更像母親。易安縣主看起來個頭明顯比榮郡王妃要小許多。而且這個妹妹並不如嫡長女榮郡王妃這般受襄陽王寵愛,大多時間都是在皇都陪著母親。她的體格就如母親一般弱小,一點也不像父親與長姐。
  傅采蘊早已離開了房間,而其他女賓也多數留在宴席上。此時此刻,新娘房間裡頭應該沒有什麼人。
  這裡是榮郡王府,既然郡王妃開口相邀,這點面子傅采蘊到底要給,她也就跟著易安縣主去了。
  今日是榮郡王與郡王妃的大喜日子,傅采蘊自然不想鬧出些什麼事。就算自己沒有吃虧,鬧得沒臉的是榮郡王妃也不好,畢竟這婚事是穆崢推動的,這榮郡王要怨,不就怨上穆崢了麼?
  見了一臉濃妝艷抹的榮郡王妃,傅采蘊福了福身,並沒有主動挑話。想來她若是說一些祝賀端和郡主成為榮郡王妃的話,想來只會火上澆油。
  榮郡王同穆崢相比,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嘛!
  身份自不必提。聽說榮郡王也是個有些抱負的人,傅采蘊還以為他是個遺腹子,生活總是艱難一些。加上他比較上進,應當是勤勤懇懇的讀書人。而在她的認知中,讀書人想來是個清秀溫文的群體,哪知這榮郡王……竟然胖得跟頭豬一樣!
  傅采蘊真不知是幸災樂禍還是同情榮郡王妃好了。穆崢也真夠狠的,找個正常一些的人家將端和郡主嫁過去不就好了麼?還非得跟尋仇似的去尋來這樣一個土肥圓的郡王!
  她承認,在見到榮郡王那一刻,她很不厚道地笑了。
  當然了,若是正常一些的公子哥,沒準還真就不願意接下這樣一個燙手山芋了。在外表上,穆崢簡直完勝榮郡王。傅采蘊不知道榮郡王的智商如何,是聰明人抑或是跟他的郡王妃一樣蠢,但他那肥頭大耳的模樣,實在很難讓人有在他身上用機靈聰敏這樣的詞的慾望啊……
  事實再次印證了,跟穆崢作對,下場通常都會比較慘,區別不過是慘的程度罷了。仁義道德什麼都丟開不管,反正你讓我難過,我讓你更難過。
  要嫁給這樣一個豬頭,榮郡王妃的心情又如何能好?她雖不至於貌若天仙,可也不必淪落到這個地步吧……加上她又有這樣□赫的家世,都可以碾壓榮郡王了。可襄陽王府的嫡長女……最終竟就淪落到此等地步!成為了皇都的笑柄!
  榮郡王妃喜歡的是少年將軍這一類英姿勃勃的男子,最終卻嫁給了這樣一個好像一輩子都注定與雄姿英發無緣的夫君,叫她如何能忍!
  但任憑榮郡王妃再哭再鬧,如今木已成舟,要思考如何繼續過好這日子才是上道。就算心裡有一萬個不樂意,但在這明面上的事,榮郡王妃可絕對不能輸,這最後的尊嚴,她必須得守住。雖然她不太懂為何傅采蘊想要特地來見自己,難不成是來取笑羞辱自己?
  但她決定了,她不能輸給眼前這個女子。
  「你特地前來,是想看看我如今落得個什麼光景麼?那你就大錯特錯了!郡王爺是個上進懂事的,前途必定是無可限量的。倒是你……你以為自己真的坐實了秦王妃這個位子麼?就算秦王認定了你,他此番到深入暴\亂的腹地,你以為他真的能安然無恙毫髮無損地回來麼?」輸人不輸陣,她心裡就是再怎麼怨恨這樁親事,但米已成炊,這婚事已經勢在必行了,她只能強打精神,告訴傅采蘊自己會有一個好的前程。
  她就不信,眼前的這個姑娘真的那麼幸運!雖然被穆崢這樣狠心對待,榮郡王妃對他已然恨大於愛,但無疑,穆崢的確很符合她心中理想夫君的形象。加上他率軍深入滄州,更是讓他的形象看起來更加高大英武了。這樣的良人……怎麼就便宜了傅采蘊!
  「這種事自然不由你我決定。但今日是郡王妃的大喜之日,還望郡王妃為自己積些德。」傅采蘊挑了挑眉,「這是郡王妃的好日子,還望郡王妃謹言慎行。」
  榮郡王妃覺得她跟傅采蘊說話,三句之內就會大為光火。她緊緊地捏著手中的喜帕,想起家裡人的話,只得將怒意強忍下去。
  今後你嫁入郡王府,就是郡王妃了,可不能再時時都像在襄陽王府那般任性了。以後再也沒有人會幫你收拾爛攤子了……
  今後自己成為了榮郡王妃,得到襄陽王府的庇佑自然就少了些。雖然她不太將那榮郡王放在眼裡,但到底是學會了三思而行,比之前冷靜了些。
  榮郡王妃的心理歷程,易安縣主最為清楚了,也就上前勸解了幾句。現在秦王正受寵,皇帝對他委以重任,他也自然而然順理成章地成為皇都的寵兒,姐姐就算巴不得他去死,也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詛咒他啊!
  易安縣主連忙親自給兩人斟茶遞水,又繼續從中斡旋,在慧陽郡主面前刷一刷好感。見兩人似乎都達成共識一樣不主動挑刺了,才重新露出了微笑。
  她之前就勸過姐姐,這慧陽郡主就算做不成秦王妃,也不是個可惹的人。「姐姐現在已經嫁入郡王府,就該事事以夫家為重,不可再這般隨心所欲了。姐夫自小沒有父親,就已經是事事艱難了,你也得多為他想想。既然今日陛下與秦王能叫他風光,明兒也很可能讓他一無所有。現在看來,慧陽郡主是個能夠在秦王面前說得上話的,跟她處好關係,也沒什麼壞處不是?」
  可她那長姐也真如她所料這般不成器。明明她就是個從小作威作福慣了的人,又怎麼能夠叫她學會什麼叫能屈能伸呢?也別想著讓她跟慧陽郡主打好關係了,只消不繼續惡化下去,那便謝天謝地了。
  沒辦法,這些事靠她是靠不上了,只能靠自己。
  氣氛有些尷尬,易安縣主很貼心地找了個借口結束了這場對話。在她將傅采蘊帶出去之後,還很體貼地代替榮郡王妃給她道歉,「郡主,我這姐姐向來都是有什麼說什麼,郡主可千萬別放在心上,姐姐並沒有冒犯秦王殿下的意思。」
  榮郡王妃真就以為自己嫁入宗室有多高貴呢?也不看看這個榮郡王是個沒底氣的,若論起背景硬,還不如在襄陽王府做嫡長女的時候硬呢!
  榮郡王沒什麼背景和後台,自然就好拿捏了。秦王能讓他風光,也能讓他跌入深淵。這樣一個教訓,她不是已經很深刻地嘗到了麼?
  就算不是當事人的易安縣主,都已經嘗到了這件事帶來的惡果了。姐姐是靠不上了,母親不管事,父親更是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多少次。自己的幸福,還是得自己爭取。
  傅采蘊輕聲一笑,「罷了。你還是幫著勸勸你的長姐,收一收她的牛脾氣,要不然最後害的,也只是自己。」
  這話易安縣主再明白不過了。她不是被父親寵著長大的,而是像母親那般從小便羸弱瘦小,也無怪她不得襄陽王的歡心。而比起榮郡王妃,她受皇都的禮儀習氣束縛更多,比起長姐也更懂人情
  世故些。
  誠然,就算是嫡出姐妹,見到長姐這般飛揚跋扈驕傲如火,易安縣主心中是嫉妒的。當時她就想,姐姐這般驕縱,她倒要看看,未來的夫君會如何待她?
  在端和郡主偷偷跑去找七皇子時,她的膽大妄為真是讓易安縣主大開眼界。這個長姐向來都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因而易安縣主不由得想著,這姐姐該不是命這麼好,真的當上七皇子妃吧?
  可沒想到,最後端和郡主落得的結局卻是讓易安縣主這樣啼笑皆非。但比起嫁入榮郡王府,其實易安縣主更加寧願她嫁給秦王。
  襄陽王府的嫡長女如不能風光榮華,她又會如何呢?
作者有話要說:  溫馨提示:一堆神轉折即將出現QAQ

  ☆、清譽

  剛被易安縣主領著回到了招待女眷的偏廳,傅采蘊就覺得有些眩暈了,差點站不穩,腳步也有些踉蹌。易安縣主一把扶著傅采蘊,關切地問:「郡主,你怎麼了?」
  「我沒事。」傅采蘊搖了搖頭,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竭力使自己清醒一些。
  傅采芙看著姐姐有些異樣,也跟著上前,「姐姐,你怎麼了?」
  傅采蘊對她笑了笑,卻只覺得頭腦發昏。莫非是榮郡王妃房裡的熏香太濃了麼?易安縣主倒是有些關切地問:「郡主,需要我請大夫麼?……如若郡主覺得不適,或許先回府比較好,就算姐姐知道了,也會體諒郡主的。」
  傅采芙見她臉色蒼白,也幫著勸道:「姐姐,你還是別逞強了,若是不舒服,就先回家歇一歇吧?」
  傅采蘊撫著額,將目光轉向易安縣主,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便轉開了。她抬起嘴角,輕輕一笑,便也順水推舟不再推辭了,何況她真的有些發暈,也不想久留。這便同甄氏打了招呼,自己先一步回府了。
  為何自己從榮郡王妃屋中出來沒多久就感到不適了?但榮郡王妃一直在裡頭待著,可是沒什麼不對勁啊……而易安縣主與自己一同入屋一同出來,怎麼一點異樣都沒有?
  難道裡頭有什麼,是只能夠針對自己一個的麼……
  琉冬扶著主子上馬車,傅采蘊的臉色看起來蒼白得很,似是強打精神的,心中正是擔憂。不料馬車卻走得飛快,車伕似乎壓根沒有顧及到傅采蘊的不適。
  因為心疼主子,琉冬也有些惱了。「慢點兒!郡主不舒服呢!」
  誰知外頭卻沒有絲毫反應。
  琉冬正是驚疑,又將目光轉向車窗外,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外頭荒涼陰暗,連人家都不多,哪裡是她們來時的路!
  「停車,將馬車停下來!」琉冬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她最是細緻,雖然不如惜夏反應快,但到底也知道發生什麼事了……自家主子竟然被人算計了!
  一旁的傅采蘊看起來昏昏沉沉,臉色蒼白彷彿隨時要暈倒一樣。琉冬又慌又急,只感覺深深的恐懼……主子招誰惹誰了?竟然有人這般心狠!
  這……這也太歹毒了!這樣將她劫走,那不就等於毀了她麼……琉冬頓時覺得心涼颼颼的。
  但她卻無能為力,只能在一旁看著乾著急。往最壞處想,琉冬知道這樣繼續下去的話,自己主子可能將來要面對些什麼,不由得手心冰涼。她自幼就跟著傅采蘊,主僕情誼深厚。而且托主子的福,自己也過得不錯。如若主子不好,自己又怎麼會過得好呢?
  這時候,一隻手按在她輕輕顫抖的手上,琉冬抬起頭,正好對上傅采蘊的眼。
  雖然傅采蘊的臉上也明顯帶著幾分緊張,但她依然朝琉冬搖了搖頭,似乎在示意讓她寬心些。
  「匡當」一聲,馬車猛然停下。兩人猝不及防,差點就被摔了出去。
  傅采蘊撩開簾子,見到來了一隊官兵將馬車團團圍住。她的嘴角輕輕勾起,心裡的一塊心頭大石才終於放下。
  「郡主……郡主你快醒醒!」看見傅采蘊軟軟地倒下,滿額頭都是虛汗,琉冬驚惶道。
  ***
  滄州的動向,牽動著整個皇都的心。因為它早已不僅僅關係著河北的黎民百姓,更是影響著前朝的權力格局的更迭,以及儲位之爭。
  對於溫貴妃而言,真有一種成敗在此一舉的感覺。雖然這樣說似乎也誇張了些,但她能明顯感覺出,皇帝似乎正向世人傳遞出太子並不受寵的信息。
  這是溫貴妃最為忌諱與害怕的事。她可以不做寵妃,可以不受皇帝待見,但她不能丟掉貴妃之位。因此在本不該干政的後廷中,溫貴妃依然密切地關注著滄州的一舉一動。
  秦王與鄧將軍的部隊的確勢如破竹,逼得叛軍節節敗退。但南山的天然屏障,這支軍隊還是無法攻克。
  這是最後一個機會了……今上對秦王的表現顯然是頗為滿意的,如若真的讓秦王凱旋而歸……明明是夏日,溫貴妃只覺得寒徹入骨。
  不可以……她不能回到從前在福雲宮的日子!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太子一步步失寵,最後被廢。
  皇帝一向都不太喜歡太子,溫貴妃心知肚明。是以魏王才這樣不安分守己。現在倒好,秦王也長大了,偏偏也是跟太子唱對台戲!力量這種東西一向都是此消彼長的,溫貴妃又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魏王與秦王勢力壯大?
  雖然溫貴妃不懂軍事,但她也知道兩軍實力懸殊,秦王的軍隊攻克南山也是遲早的問題。秦王與鄧將軍不想屍橫遍野,損兵折將得太過厲害,這才在南山下盤踞許久。
  這依然是個僵局。秦王確實是想要親自披甲掛帥率兵上陣,初生牛犢不怕虎,意氣風發的少年人,根本就沒想過貪生怕死這一層吧?
  若不是被鄧將軍還有其他親信將領阻止,恐怕秦王早就騎上戰馬了。
  溫貴妃也不用這麼擔驚受怕寢食難安了。難怪太子才這般想要擾亂穆崢的心神,為今之計,只要穆崢願意披甲上陣,一切就能按照太子的計劃來走了。
  溫貴妃不懂什麼軍事佈防,但通過仔細斟酌太子當日對她說的那一番話,她想著那便是最好的方法。
  在魏王身上掀不起什麼大風浪足以讓千里之外的秦王不得不早日結束行程,薛德妃也是。而秦王在乎的東西似乎也不多,因而在那個慧陽郡主身上做文章,的確是比較可行的。
  雖然溫貴妃一直懷疑那個慧陽郡主是否真有這般大的能耐,能夠對穆崢造成這樣大的影響,但根據太子的話,她似乎真的有。
  總而言之,現下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什麼法子都試試了。
  想要將慧陽郡主許配給鎮國公世子,這個法子似乎不太行得通。她已經收到消息,鎮國公夫人親自到英國公府,想要與文昌大長公主商議鎮國公世子與慧陽郡主的親事,卻被文昌大長公主以慧陽郡主尚未及笄,年紀還小,文昌大長公主捨不得讓孫女這麼早就嫁人為由拒絕了。
  事情壓得比溫貴妃想得還要快,她甚至還沒來得及散播出去。
  這一種方法似乎行不通了,但溫貴妃並沒有因此而死心。如何能在皇都鬧出些大風浪,讓千里外的穆崢知道,並且方寸大亂,掉進圈套呢?
  要想一個比慧陽郡主嫁人更為嚴重的法子,足以轟動整個皇都,繼而傳到千里之外,成功打擊穆崢。
  就這樣,溫貴妃想到一個簡單粗暴又十分有效的法子——毀掉慧陽郡主的清譽。
  即便是遠在千里,穆崢受到的打擊也必定是巨大的。
  這個七皇子自幼就率性而為,喜歡的東西那是絕對不會放手的。要是讓他知道他的未來王妃出了大事,可能無法成為他的王妃,他會不會撒起野就不管不顧跑回來了?又或者是回到皇都之後鬧個翻天,沖銷了一切他在滄州立下的功勞給皇帝帶來的好感?不論是哪一種,都是溫貴妃喜聞樂見的。
  溫貴妃無法準確估計穆崢的反應,但到底能夠估計出這種傷害對他而言的確不可小覷。或許這樣,就能如太子的部署,讓穆崢歸心似箭,從而一步步踏上太子為他鋪好的路,踏上一條不歸之路。
  而因為之前許美人的事,溫貴妃確實是不怎麼喜歡慧陽郡主。這樣聰明的丫頭,還有這樣顯赫的家世,要是變成了秦王妃,那對秦王的助力不就無法估量了?萬一秦王真的完好無損地歸來,慧陽郡主真的成為秦王妃,秦王有一個這樣得力的岳家,豈不更加成為太子的心腹大患?
  「娘娘的意思……」聽著溫貴妃的謀劃,程衣也不由得臉色微變,但她趕緊低下頭不讓溫貴妃覺察自己神色的變化,「程衣明白了。」
  太子培養出來的死士,溫貴妃的確用得很放心。這從許美人乃至其他或大或小的陰謀算計裡頭可以窺出一二。多虧太子用人有方,就算事情失敗了,卻依然牽扯不到溫貴妃與太子身上,可以推得乾乾淨淨。
  這就是溫貴妃的自信心來源,就算這件事的後果不堪設想,她還是有辦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但千算萬算,溫貴妃卻最終百密一疏。
  誰想到,她的身邊竟然有一個叛徒!而且還是她最為信任的人!
  在蘭露被秘密處死後,接替她的位置成為溫貴妃心腹宮女的就是程衣。
  溫貴妃想來絞盡腦汁,都想不到程衣會是薛德妃派到碧雲宮的臥底吧!
  「那個溫氏,簡直膽大包天,不知死活!」程衣在碧雲宮跟溫貴妃密談完,又提出許多善解人意的見解後,轉身便一溜煙地到了麗華宮。
  愚蠢的女人!薛德妃一聽,本是無比震怒的。想來溫貴妃自以為高枕無憂,前頭排著一堆替死鬼,這才這般有恃無恐的吧?定然是前路讓她走得太順,所以她壓根不懂得什麼是害怕,一個公主的女兒,好好的一個姑娘家,竟就要這樣毀了人!
  如果換了其他的姑娘,薛德妃可能只會一聲冷笑,但這姑娘明顯就是二兒子看上許久的人,將來的二兒媳婦啊。這樣清清白白的兒媳婦差點被毀掉,這讓薛德妃如何能忍?
  不過還好,溫貴妃雖然歹毒,卻是個蠢貨。仔細一想,這倒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自己等了那麼久,等的不就是這一刻麼?
  如今,終於到了時機成熟的時候了。
  冷靜下來後,薛德妃冷笑一聲,親筆寫了封信遞給身側的魏嬤嬤,「去,將這封信遞出去給魏王,要保證萬無一失。」
作者有話要說:  

  ☆、滅頂之災

  魏王又救了傅采蘊一次。
  這一次可比方纔那一回要嚴重多了,慧陽郡主被送回英國公府時是昏迷不醒的。當然,這一回倒非魏王親自將慧陽郡主送回國公府的,但從那個皇都禁軍中負責屯守城門的霍校尉口中得知,他是得到魏王的授意,才當場截住了這輛馬車。
  幸好馬車還沒走遠,離開榮郡王府也沒有多久,要不然慧陽郡主這樣昏迷不醒,就算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也跳入黃河洗不清了。
  遺憾的是,那個馬車伕在被逮住後立馬就自盡了。霍校尉一時也不知道這馬車伕是何許人,但很明顯,這個馬車伕是個頂包的。原來的馬車伕被弄昏後丟在了隔著榮郡王府的兩條巷子開外。
  慧陽郡主被蓄意謀害未遂,令整個英國公府上下大為震驚。文昌大長公主當晚就大發雷霆,直接入宮去找皇帝,直言自己的孫女受了天大的委屈,要求皇帝給她的孫女討回公道。
  受害的到底是皇帝的外甥女,竟然有人這般大膽地去害慧陽郡主,簡直視皇家和宗室於無物!加上光啟帝本身也挺喜歡那個小姑娘,又禁不住文昌大長公主的訴苦,當即下令讓刑部加緊搜查。但若是沒有一些斤兩的人,恐怕也不敢動慧陽郡主。是以皇帝又接受了魏王的進言,下令大理寺協理,以盡早破案,穩定人心。
  「姐姐,都是我不好!當日就不應該讓你自個兒走!」傅采芙坐在床沿。雖然這件事與她無關,但發生意外的人卻與她這般密切相關,傅采芙知道這件事之後,簡直嚇得魂都丟了。旁邊的傅采蘊瞧著倒是比她還淡定一些。
  「有驚無險,我這不就安然無恙麼?」這場面突然變得很詭異,受害者反倒開始安慰受害者親屬了。
  之前傅卓林也陪了她坐了許久,傅采蘊看得出,雖然他沒有說什麼,但傅采蘊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責。有哥哥在旁邊陪著,傅采蘊的心情已然平復了許多。現在才反過來叫傅采芙別太擔心。
  「五妹妹,我一定會動用我所有的關係幫你查出這個真兇!」與傅采芙一同前來慰問的傅卓琛義憤填膺的樣子真是逗笑了她。那可是未來的秦王妃呢!怎麼著也得保護好不是?
  「你放心,我會擦亮眼睛,好好看看那個害我的人會落個什麼下場。」雖然傅采蘊的雙眼看起來還是有幾分無神,但她的眼睛來回看著傅卓琛與傅采芙,卻是透著幾分堅定。
  說怕,其實傅采蘊還真的怕。雖然她在參加榮郡王與郡王妃婚宴時就曾經收到茉莉遞過來的密信,知道了有人要衝著自己來,可她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會是以這樣一種形式。
  如若魏王沒有事先收到消息,如若她真的毫無防備地上了那輛馬車……她甚至都不敢想下去。
  確實讓人心有餘悸。
  驚駭過後,取而代之的就是深深的憤怒。她從來沒有想過,竟然有人要這樣惡毒,要將自己往死裡整。要是毀掉一個姑娘家的清譽……那跟毀掉她的一生,也當真是沒有什麼差別了。
  不管用盡什麼法子,她都要將那個幕後真兇揪出來!她要親眼看著真兇繩之於法!
  榮郡王的母親劉王妃不久前攜了新進門的兒媳婦榮郡王妃一同來了英國公府,由於慧陽郡主是在離開了榮郡王府後就遭到毒手的,為表誠意,劉王妃帶著兒媳婦,帶了不少厚禮到國公府來看望傅采蘊。
  但傅采蘊到底沒在榮郡王妃眼裡看到多少惋惜抱歉。
  那一瞬間,她對榮郡王妃起了疑心。說到底,自己都是進了榮郡王妃的屋裡才開始覺得不適,榮郡王妃確實嫌疑很大。但仔細一想,榮郡王妃雖然與自己不和,但看著也不像是一個會耍陰招的人。莫非她嫁進郡王府還不懂收斂麼?
  雖然心存疑慮,傅采蘊還是將自己的疑惑告訴了文昌大長公主。反正這種事讓刑部來查,應當比她查要好吧?
  這些天,英國公府多了些許客人,其中就有魏王妃。
  太后也送了些東西到公府裡來,還讓人傳話若是慧陽郡主恢復好了,便入宮來見她。
  魏王妃在傅采蘊的屋中坐了許久,兩人將屋中的丫鬟們都屏退了,沒有人知道她們倆在裡頭談了些什麼。
  但見魏王妃離開時,傅采蘊親自將人送了出去,兩人言笑晏晏,看著倒是親密得很。
  ***
  當大理寺的人找上了榮郡王府,要請榮郡王妃到大理寺一趟,榮郡王妃還是滿腹疑惑,不知所以然。但到了大理寺,見到易安縣主親筆寫下的狀詞,她這才知道,連自己都身不由己地被捲進這樁事件裡頭!
  不得不說,出了這樣一檔子事,榮郡王妃多少有些幸災樂禍。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她都不想讓傅采蘊那麼輕輕鬆鬆地得到。現在讓她吃些苦頭也好,不然自己遭了那麼多的罪都得不到秦王妃這個位置,就讓那個人得來全不費工夫?世上可沒有這麼便宜的事!
  她思忖著,這件事到底是發生在自己新婚之日,大理寺少卿想要請她過去也是情有可原。但等她踏入大理寺之後,榮郡王妃真是傻了眼了——她竟然被當做了那個下手的人!
  「慧陽郡主斷定,她是在郡王妃的房中被下了藥。根據慧陽郡主的證詞,當時屋中只有郡王妃與令妹。本官請了令妹到大理寺來,這是令妹的證詞。」
  榮郡王妃一副狀況外的模樣,呆呆地接過了易安縣主的證詞,整個人登時就石化了。她那好妹妹,一母所出的嫡親妹子……竟然誣告她!
  雖然易安縣主沒有一口咬定這件事的幕後主使是榮郡王妃,但她的證詞已經接近於要將自己往死裡逼了……什麼她與慧陽郡主一直不和,什麼在她房間裡看到什麼白色粉末……那一字一句,簡直都是在明示暗示地說這藥就是自己下的。
  那一刻,榮郡王妃真想親手將那份證供撕得粉碎。
  與自己的粗枝大葉不同,易安縣主從小心思縝密,比自己要小心許多。榮郡王妃明白,若她能夠說出在自己房中見過白色粉末,那便真是有。
  假若傅采蘊說的是真的,下藥的兇手真在自己和易安縣主之間,那兇手是誰榮郡王妃自是心知肚明。
  看來易安縣主早留了一手,就怕東窗事發,因而早就在她房裡埋好了自己的解藥,她的毒、藥!就怕禍患到了自己身上,好準備禍水東流!
  自己一向膽大妄為,仗著有爹爹撐腰,愛幹什麼就幹什麼。但妹妹不同,易安縣主比自己膽小多了,這樣一個妹妹,榮郡王妃還真的不太看得上眼。襄陽王妃為襄陽王誕下三個孩子,她有一個親弟弟與親妹妹。弟弟還小,但顯然比較像自己與父親。而妹妹膽小懦弱,印象中,她總是喜歡縮在自己的身後。雖然榮郡王妃也為這個妹妹出過不少頭,但在她心裡,並不那麼看得起她。
  而現如今,這樣一個膽小怕事的姑娘,再次發揮了她懦弱的鼠輩性格,一出了事,就全往自己身上推?真是讓人恨不得一鞭子抽過去!
  但她說的話,別人能信麼?她與慧陽郡主不和,而且自己從不掩飾,想來總會有些人知道。她想要害慧陽郡主,動機看起來是有了。而易安縣主跟慧陽郡主在榮郡王府有說有笑,這也是所有人看到的。
  榮郡王妃率性而為,做事衝動不顧後果,這在皇都並非什麼秘密。而易安縣主靦腆膽小,誰又會覺得這樣一個弱柳扶風般的姑娘會幹下這麼膽大包天的事?
  可一切都與事實恰恰相反,正是那個看起來靦腆實則陰毒的易安縣主,拿了自己的親姊來做替死鬼背黑鍋!易安縣主想來也是將這種世人的眼光與偏見利用得淋漓盡致,導致現在自己人證物證俱在,就是想要如何申辯,也顯得十分蒼白無力。
  上天似乎很喜歡與自己開玩笑,自己的前程被毀了還不夠,自己的妹妹還要補一刀,逼自己跳下深淵!
  大理寺的人說得很清楚了,就算自己死活不認,現在人證物證俱在,要入她的罪,並不是什麼難事。
  尤其是,自己的夫君榮郡王是個遺腹子,也年輕得很,什麼經驗人脈都不多,想要靠他賣人情,上下打點疏通,好為自己脫罪,看來也是不可能的事。
  光啟帝一道旨意壓下來,大理寺自然是想盡早揪出真兇的,這件事就是皇帝陛下也在關注著,與皇帝相比,榮郡王簡直不值一提。
  這對於榮郡王妃而言,簡直是滅頂之災。
  她到底也是剛剛嫁作人婦的十五六歲的姑娘,比起在之前哭成淚人的易安縣主,榮郡王妃也不過是死死地咬著嘴唇罷了,雖然這襄陽王府一家子沒一個能夠讓人看上眼,但硬要這樣論起來,榮郡王妃到底要比她那胞妹強些。
  好歹她足夠光明磊落,不耍陰招,就算是落得這樣一個不好的下場也咬咬牙扛下來了,也沒聽她幹出什麼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笑話,繼續丟人現眼。
  果真是人比人比死人,傅采蘊覺得,跟她的妹妹一比,榮郡王妃也沒那麼讓人反感了。
  畢竟一個只是對自己吹鬍子瞪眼頂多心裡腹誹了她不知道多少遍,對她沒什麼實質性的傷害,而另一個則是親自動手要害死自己。相較之下,前者總會可愛一些吧?
  傅采蘊坐在後頭,聽得也差不多了。她看了何總管一眼,何總管在文昌大長公主手底下幹了這麼多年,是個何等精明的人?他立馬就心領神會地出去,跟外頭的馮大人低語了幾句。
  馮大人轉向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就算是人證物證俱在仍然不肯認罪的榮郡王妃,「郡王妃,慧陽郡主請郡王妃一聚。」
作者有話要說:  

  ☆、姐妹

  這幾日,易安縣主都有些心神不寧的,看起來總有些魂不守舍。襄陽王妃看著倒是奇怪,怎麼小女兒自打從榮郡王府回來,就這樣一副怏怏的樣子?
  終歸是自己的女兒,襄陽王妃也知道這個女兒心裡好像有什麼藏著掖著。但自幼易安縣主就事事都喜歡跟自己的母親講,這一回,易安縣主卻什麼都不說,看著就叫人心疼。
  在榮郡王妃回娘家的時候,襄陽王妃特地問了大女兒易安縣主是否在榮郡王府受了委屈,但榮郡王妃只說沒有。
  哪知此時此刻,易安縣主躲在房中,腸子都悔青了,正在絞盡腦汁地想著對策呢。
  當日那個人可不是這樣對自己說的!易安縣主臉色慘白,死死地捏著帕子,嘴唇都快被咬出血來了。
  要是她知道,給慧陽郡主下藥竟然是要做這般歹毒的事,竟然是要毀掉慧陽郡主的清白,那就是給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做這個幫兇啊!
  易安縣主並不如襄陽王妃這般閉塞,也有些交好的郡主和貴女。雖然她跟慧陽郡主沒什麼接觸的機會,但慧陽郡主的大名她是聽過的。這個郡主有英國公府做靠山,還是太后鍾愛的外孫女,絕對不是個可以隨便惹的人。
  現在出了事,易安縣主更是深刻地體會到了這一點,便是連皇帝都下令要徹查此事了……
  冷……她只感覺到一種寒徹入骨的涼意。
  自己當初怎麼那麼頭腦一熱,幹下了這等蠢事呢!現在真是追悔莫及了!都怪那個說客太厲害,知道自己的軟肋和弱點,懂得投其所好,將自己迷得團團轉的,一時頭腦發熱就應下來了!懵懵懂懂地就做了別人的棋子!
  她根本就沒有想過後果那麼嚴重!當時那個人只同自己說,慧陽郡主曾經教訓過她,她不過是想要下點藥,讓她難受幾天而已,而且這藥無色無味,也查不出源頭,只要自己死活不認,等慧陽郡主身體好了之後查不出什麼來,不就不了了之了麼?
  反正這藥也害不了人命,過幾天就痊癒了。易安縣主還以為是巴豆一類的瀉藥呢。
  沒想到……沒想到竟然這樣借刀殺人,竟然要將慧陽郡主迷昏,然後把她不知劫到哪兒去!幸好只是虛驚一場,慧陽郡主並沒有受到什麼實質性的傷害,自己或許還有條活路走……要不然,要不然真是爹娘都救不了自己!
  從長姐的事情可以看出,其實自己的父親並沒有自己和端和郡主想的這般無所不能。就算他真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他的上頭,還有一個人。
  而他上頭這個人,很顯然是願意讓事情水落石出,揪出真兇嚴懲不貸。
  長姐落得這樣的下場,嫁給那個豬頭一樣的榮郡王。這件事就可以佐證,她那偉岸的父親,在真正的皇室血脈面前還是得低頭。
  就算被封了異姓王又如何?到底不是姓穆的,有些東西就是差了些。
  在王府中最受寵的大姐尚且落得這樣的下場,那她呢?這就是易安縣主擔心的事。她並不比榮郡王妃小多少,她也快到了該定親的日子了。她是王府的嫡次女,品級也比榮郡王妃要低,因而夫家應該也會差些。
  本來想著姐姐能高嫁入皇室,自己也差不到哪兒去。現如今自己明顯是被榮郡王妃的任意妄為連累了,連擇夫家也擇得艱難了些。這憂慮,她曾無意中聽襄陽王妃提到過。
  正是榮郡王妃被賜婚的事,讓整個皇都也知道了,襄陽王也並非如此得聖心。他想要拿捏七殿下,卻反而被七殿下將了一軍,鬧了個滿城皆知的大笑話。
  這叫易安縣主如何能安心!別說是姐姐了,那個榮郡王就是自己都看不上眼,如若自己要嫁給比榮郡王還不如的人……易安縣主覺得自己真的是前路一片灰暗了。
  萬般無奈之下,有人說可以允諾給自己一個好的夫君,那真是一下就戳中了易安縣主的心思。
  那個人是易安縣主在別的姑娘家的茶會上認識的,似乎是當時舉辦茶會的定忠伯嫡長女的剛出嫁的表姐,而這個表姐口口聲聲稱自己與慧陽郡主有些隔閡,但因為身份不夠,整治不了慧陽郡主,但又實在憋不住這口氣,這才請她幫忙小懲大誡。
  當然,易安縣主也深思熟慮過了一下,也仔細地查了查這個女人,知道她丈夫的堂兄在太子手底下做事,似乎頗受太子的重用。而她說太子也正在留心幫一些宗室尋找合適的姑娘,句句話都說到易安縣主的心坎上。
  「其實縣主跟那些宗室配起來也是夠配的,到底是襄陽王的嫡女嘛。有誰敢看低了去?襄陽王為陛下鎮守邊關,打過勝仗,既有功勞又有苦勞,誰不想娶縣主呢?至於端和郡主,那是陛下的聖旨,誰也不敢忤逆不是?」那個人的花言巧語,聽得易安縣主這樣的一個閱歷不足的小姑娘心花怒放。
  沒準有人幫著在太子面前說一說,可能真的就成了?她就能夠擺脫長姐的陰影了?
  總而言之,易安縣主經受不住誘惑,這就干了。
  繼而就是現在這般,惶惶不可終日。
  雖然易安縣主親自驗證過那藥,溶在水裡的確無色無味。但萬一慧陽郡主疑心呢?在榮郡王妃房間走出不久她就有些不適了,萬一她察覺出端倪了呢?
  易安縣主又是一抖。
  房間裡,當時除了自己,就只有姐姐了……易安縣主把心一橫,似是做了個什麼決定。
  姐姐嫁了個她這樣討厭的男人,這輩子注定是得不到幸福的了。她的人生都被毀了,但自己的人生卻還有許多未知之數,沒準還有什麼大好前程呢?何況慧陽郡主也很討厭姐姐不是?這不也正好順了她的意麼?
  反正逼得她走這一步的,也是姐姐!
  於是被請去大理寺之後,易安縣主就將自己做的事都往榮郡王妃身上套。幸好自己早就留有一手,將那用剩的藥放在了姐姐的房間……
  易安縣主認為當時自己聲淚俱下聲情並茂,說得連那座上的大人都動容,相信自己是無辜的了……但現在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又請自己去大理寺了?
  易安縣主真是一頭霧水了。
  但既然大理寺的人親自來請,易安縣主總是推辭不得,便也跟著去了。
  她萬萬沒有想到,在大理寺等著自己的竟然是慧陽郡主與榮郡王妃。
  但很顯然,慧陽郡主和榮郡王妃是並排坐著的,說明榮郡王妃並沒有如她所料那般成為替罪羔羊。
  這是出事之後易安縣主第一次見到慧陽郡主,她看起來有幾分憔悴,似乎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一般。想來現在是恢復了一些,所以這才親自過來大理寺看看情況如何。
  事情有些蹊蹺。按理來說,慧陽郡主看到自己那份證詞,不是應該下意識地選擇相信才對麼?
  畢竟她與姐姐互相看不慣,上次在姐姐大婚時她都盡收眼底了。她應該對自己的證詞深信不疑才對呀!易安縣主對此十分自信,因而她才覺得若是將一切罪責如數推到榮郡王妃身上,應該可以保證自己不會受到絲毫懷疑與牽連。
  更為讓易安縣主無法接受的是,她才剛剛準備行禮的時候,榮郡王妃徑直走向自己,緊接著,她還沒來得及叫出一聲「姐姐」,榮郡王妃就一個耳光重重地甩了過來!
  榮郡王妃的出手是這般重,易安縣主被打得倒在地上,一邊臉頰登時紅了。
  榮郡王妃卻覺得,只抽她一個耳光都算便宜她了。這樣一個不要臉的妹妹,她恨不得抽死她!
  易安縣主只覺得臉頰火辣辣地痛,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她艱難地爬起來,仍然是一咬牙低聲道:「姐姐,我知道你恨我……但、但你也不能全怪我大義滅親……」因為不知道慧陽郡主知道些什麼,大理寺查出了什麼,是以易安縣主不敢說得那麼理直氣壯。起碼從目下的情況來看,慧陽郡主很顯然是默許姐姐的行為的。
  她該說什麼,才能讓大理寺的人和慧陽郡主相信姐姐才是兇手,同時洗脫自己的罪名呢……
  易安縣主正在思考著對策,臉上就已經淚如泉湧了。
  「到底是誰恨誰?你巴不得我死,我不過是抽你一耳光罷了,你說,誰更歹毒一些!小時候我也沒少幫你出頭,而你呢?你就是這樣回報我!自己的事,敢做不敢當,我最看不起你這種人了!哭哭哭,就知道哭!」
  易安縣主被榮郡王妃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已是有些懵了。但這並非第一次,有時候自己做錯些什麼不如長姐的意,榮郡王妃就會這樣毫不留情、劈頭蓋臉地當眾斥責她。這種在眾目睽睽之下讓她丟臉的事,榮郡王妃並不是第一次干。
  易安縣主覺得,如若榮郡王妃不是這樣不給她留臉面,三番四次地在眾目睽睽之下讓她難堪,恐怕自己也不會想著這樣待她。正是因為她覺得,榮郡王妃根本就不把自己當成親妹妹!
  易安縣主心中的恨意,驀然就被榮郡王妃給激發了。
作者有話要說:  

  ☆、自詡聰明

  很顯然,慧陽郡主是站在榮郡王妃那邊的。
  雖然易安縣主覺得很難以置信,慧陽郡主竟然只在一邊作壁上觀?
  易安縣主其實十分不明所以,她不懂為什麼本應鬥個你死我活的慧陽郡主和榮郡王妃突然會站在一個陣線?
  不管是什麼原因,此時的情況對自己可算是十分不利。易安縣主明白,今日自己與長姐,只能分出個你死我活。不是她遭殃,便是自己。
  如若這下藥的兇手真的只能在她們姐妹倆之中擇一個,那也只能是榮郡王妃!易安縣主下定決心,破罐子破摔了。如若說之前對著榮郡王妃她還有幾分心虛和慚愧的話,此時的易安縣主可算是全然不管不顧了。
  易安縣主站起來,雖然她比榮郡王妃矮大半個頭,但她還是仰起臉與她直直地對視,「姐姐,我有說錯什麼?我親眼在你房中看見了藥粉,你對慧陽郡主的恨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雖然我不知道你有什麼計劃,但那是你把郡主喊到房中的!」
  「你胡說!明明就是你將她帶過來的!」
  易安縣主的眼睛並不算大,可此時她卻將雙眼睜得老大的,「姐姐,你怎麼能這般血口噴人!……還請郡主明察,當日姐姐說要將郡主請到房中,我當時就覺著奇怪,於是也就多留了一個心眼……就注意到了那包藥粉了。我問姐姐,姐姐只說那自有其用處。所以我就一直記著了!」
  「你再給我胡說八道!」榮郡王妃看起來已然是怒不可遏,似乎隨時要上前抽自己妹妹一頓嘴巴似的。
  易安縣主不管她,只撲到傅采蘊跟前,顯然,她很清楚,在這裡誰說話才是真正有用的。易安縣主對著傅采蘊就低聲啜泣起來,「當時我就覺得不妥了……也是易安一時疏忽,沒有將這件事告訴母親……可如若易安知道後果這麼嚴重,定然是不會知情不報的呀!」
  易安縣主說得聲淚俱下,聲情並茂,簡直是聞者流淚見者傷心了。
  「你給我過來!別在這裡妖言惑眾!」榮郡王妃一把將易安縣主扯離傅采蘊。她是漠北長大的女子,手勁自然大,加上易安縣主又一派弱柳扶風的樣兒,被她一扯,整個人往後一個趔趄。
  榮郡王妃手勁雖大,其實本也不至於大得能讓摜倒在地,但易安縣主往後一個趔趄,便順勢摔在了地上。
  易安縣主雖是在流淚,可她的心卻在冷笑,看來姐姐還不知道吧?座上的慧陽郡主已經臉色微變了。
  要說耍心計,榮郡王妃哪裡是自己的對手?
  世人都同情弱者,慧陽郡主當然也不例外。她與榮郡王妃,一個弱小一個強大,一個楚楚可憐一個凶悍暴烈。想來任著誰,都會毫不猶豫地同情自己吧?
  慧陽郡主本就與姐姐頗有齟齬,如果自己能夠用苦肉計來打動她,讓慧陽郡主相信自己,站在自己這邊,何樂而不為呢?
  對於裝可憐,易安縣主可算是爐火純青了,因為她沒法像姐姐那樣強勢,所以只得利用自己的優點。事實證明,這一招確實管用,憑著這個伎倆,襄陽王妃漸漸偏心於自己,慢慢同榮郡王妃離心了。
  雖然榮郡王妃有父親撐腰,但在皇都的襄陽王府,真正吃得開的其實是易安縣主。
  傅采蘊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本來她想讓榮郡王妃親自收拾自己的妹子,一來讓她發洩發洩,更重要的是自己還不想對著易安縣主那種人費唇舌。現在看起來,讓榮郡王妃來,就算明知道她害的自己,還是沒辦法扳倒她。
  說她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還真沒錯。
  傅采蘊一邊為榮郡王妃的智商感到抱歉,一邊開口道:「事到如今,易安縣主還想狡辯麼?」
  姐妹倆正吵得熱火朝天,劍拔弩張,但端坐著的少女發了話,登時給她們倆降了溫。
  「我不明白……郡主的意思。」聽了傅采蘊的話,易安縣主的臉色白了白,很顯然,慧陽郡主與自己的姐姐相比,顯然不是一個檔次的。
  也難怪人家能得到秦王的歡心,自己的姐姐這樣窮追猛打不要臉面都得不到呢。在如此緊急的時候,易安縣主竟然冒出了這樣毫不相干的念頭。
  「雖然在房裡我被算計了,但當時的事,我還是記得很清楚的。」傅采蘊冷冷地看著下頭臉色發白的女子,「當時我的確與郡王妃有些言語不合,但我們倆根本沒有靠近過對方,她哪裡有下藥的機會?」
  「倒是你,你很善解人意地從中斡旋,還替我們斟茶遞水,勸我們冰釋前嫌。這點小事郡王妃不記得,你應該記得一清二楚吧?」
  易安縣主踉蹌了一下,差點就站不穩了。
  傅采蘊心中冷笑了一聲,她是不是經常對著這樣一個姐姐,由於屢屢算計成功,所以才以為這世上所有人都那麼好騙?
  「或許你沒有把握好用量,沒想到我一離開郡王妃的房間就開始頭暈?你當時的吃驚與擔心,倒是讓我都差點上當了。要說那藥粉出現在榮郡王妃的房中,那日你多次出入榮郡王妃的房間,你也脫不了干係。你還敢說,這件事與你不相關麼!」
  「撲通」一聲,易安縣主跪了下來,她的身體不住地顫抖,雙唇上下哆嗦著,那被榮郡王妃抽打的半邊臉頰已經腫了起來。
  她才十三四歲的姑娘,哪裡有經歷過這樣的事!
  小時候要是自己惹事,總會躲在母親身後,或是姐姐的身後,讓她們為自己出頭。父親因為時常不在皇都,因而易安縣主也指望不上。但很顯然,母親也是個軟弱的。姐姐太強硬,雖然會保護自己,但也會將自己罵得狗血淋頭,顏面全無。
  漸漸地,她想要靠自己。
  但她畢竟沒有姐姐的膽子與氣概,做不出姐姐做的事。姐姐玩明,她只能用陰。
  很顯然,慧陽郡主連自己何時下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易安縣主已經沒法再抵賴。怎麼會……慧陽郡主不是很討厭姐姐的麼?怎麼她不懷疑姐姐,反而懷疑到自己身上?她不想看著姐姐墜入深淵麼!
  但很顯然,易安縣主不知道,比起榮郡王妃,傅采蘊對自己的厭惡要更深一些。畢竟榮郡王妃與她不過是小打小鬧,沒有動什麼真格,比起易安縣主簡直是小兒科。再加上出了這樣的事,易安縣主還不惜讓自己的親姐姐來背黑鍋,這種行徑也十分讓人嗤之以鼻。
  「郡主饒了我吧……我知道錯了!」大滴眼淚從易安縣主臉上淌過。這一回,她是真害怕了,瑟瑟發抖道。這裡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讓自己依傍了,唯一會保護自己的姐姐,此時此刻卻恨不得看著自己死掉。「我也是被人所利用……要是我知道了那人藏了這樣歹毒的心,就是給我十個膽子,我都不敢做這樣的事啊!」
  依照易安縣主這般膽小的性格,確實承受不來這樣嚴重的後果,若是她真的知道這個計劃,她定然不敢做這個下手的人。
  「那你詳細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如若你真是被人利用,或許我可以勸馮大人酌情處理。」
  聽到慧陽郡主說出這樣的話,易安縣主好像得了赦免一般,立馬事無鉅細,完完整整地將她如何遇到那個人,又是如何遊說自己的,十分詳細地說了一遍。
  傅采蘊仔細聽著,卻是不由得皺了眉。
  支走了馮大人,傅采蘊扶起易安縣主,她的語氣比起方才倒是稍稍溫和了些。「你的事我知道了。可就算我相信你,這頂什麼用呢?你根本就沒有什麼實質的證據,證明你是被利用的,就算能說服我,也說服不了大理寺的人不是?」
  易安縣主自詡聰明,可在別人看來,不過是一個單純得隨時可以任人拿捏的棋子罷了。
  「那我該怎麼辦……」易安縣主的眼淚一大滴一大滴地滴下來,這一回,她是真的哭了,「郡主,你一定要幫我!我真是無辜的……」
  「如果你真想我幫你,你就得聽我的話。」
  「是是,從今以後,郡主說什麼,我就跟著做什麼!」
  「你在這呆著,什麼也別幹。到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這份供詞該如何寫。」
  雖然之前魏王妃告訴過自己這件事牽扯眾多,但沒想到這比傅采蘊想的還要多一些。易安縣主很顯然被人當成棋子來擺佈了,而背後藏著的人,確實狡詐得很。就算易安縣主真的出了事,要是對方矢口否認,易安縣主也無可奈何不是?畢竟這樁交易只有兩個人知道,死無對證,雙方各執一詞,易安縣主根本就沒有自證清白的實質證據。
  想來還是要查得深入一些,將這根線完全串聯起來。
  什麼……慧陽郡主難道要自己身陷囹圄,呆在大理寺受牢獄之災?易安縣主臉色又是一變。但此時此刻,她也根本沒有跟傅采蘊談條件的資本,只得按著她說的話來做,再也不敢打什麼歪主意。
作者有話要說:  貌似我的男主消失了好一陣了…等揪出幕後Boss,小騷年就會回來秀恩愛了(* ̄▽ ̄*)請給予他足夠的時間在滄州耍帥!

  ☆、鬧劇

  「慧陽妹妹……沒想到這一回,竟是你幫我洗脫了罪名。」待易安縣主被送走後,榮郡王妃看著傅采蘊,百感交集。
  自己的妹妹要這樣害死自己,自己憎恨的人卻幫了自己一把。
  「你不必多想,我也不過是想早日找到這幕後主使罷了。」傅采蘊淡淡道。
  「總而言之……你也算是證明了我的清白。」雖說傅采蘊的確想追尋真兇,但如果她看自己不順眼,想要順道坑自己一把,說自己與易安縣主同流合污,一起想害她不就得了?反正自己早就被易安縣主誣陷了,若不是她說自己無辜,她被牽連想來是無法避免的,「我也算是……欠著你人情。」
  這姑娘如此直爽,傅采蘊覺得跟她交流就好像在跟一個男子打交道一樣,不過不用拐彎抹角,倒是舒服。
  「好。」她脆生生地應了下來。既然有人說欠自己情分,何樂而不為?「我知道你現在定然很恨這個妹妹,但你要知道,她好歹跟你是一母所出,若是她讓襄陽王府蒙羞,到底也是連累了你。你雖然外嫁了,但目前而言,你最大的靠山,還是襄陽王府。」
  傅采蘊戳到了她的痛處,這顯然又讓榮郡王妃的欣喜打了個折扣。
  「你妹妹到底也是個被利用的。等揪出了她幕後的人,她回到王府後你再慢慢教訓也不遲。她總不會佔什麼便宜。」反正此時易安縣主已經不可避免地被捲入了這樁案子裡頭了,她想要嫁貴婿,嫁得一戶好人家的希望也注定要落空了。
  這就是所謂得弄巧成拙,聰明反被聰明誤。
  毀掉了易安縣主的希望,對於這麼一個小姑娘來說打擊顯然是夠大的了。傅采蘊此時著眼的,並非是如何整治易安縣主。畢竟充其量,她也不過是被人利用隨時背鍋的可憐蟲罷了。擒賊先擒王,如何通過她來釣大魚,傅采蘊顯然對此更感興趣。
  「易安對你做出這樣的事,難道你就不恨她,反而這樣替襄陽王府著想?」傅采蘊的反應倒是讓榮郡王妃有些出乎意料。
  「不能說不恨,但你妹妹還小,不過只是一枚被人利用的棋子罷了。她出了事,也不過就是個背黑鍋的,就是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如若她能被人利用來設計陷害我,那麼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的意思是……要利用易安來揪出真兇麼?」榮郡王妃恍然,她終於明白了她的意思了。
  「所以目下你要做的,就是幫你妹妹撇清關係,這也算是在幫襄陽王府。最後幫的也是你自己罷了。」
  「你……想要我做什麼?」榮郡王妃頷首。她要讓易安縣主得到懲罰,但不是在大理寺。對於她而言,更為重要的是,不能讓妹妹的糊塗事影響了襄陽王府。
  就算再怎麼不情願,榮郡王妃也必須與傅采蘊站在同一陣線,幫她揪出真兇。
  傅采蘊終於滿意地笑了。費了那麼多唇舌,這個榮郡王妃終於開竅了。
  她挑了挑唇,「首先幫我散幾個消息出去,以便早日尋到真兇,如何?你嫁入郡王府,與宗室的接觸也多了。再加上你新婚,又鬧了這樣事,我看一定有很多人上門來找你打聽,對麼?」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當初郡王妃也曾經散過消息,我看也做得挺好的……」
  榮郡王妃知道她指的是她之前散播傳言說自己與秦王的事,不覺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她又若無其事地道:「我明白了。等易安回到王府,我會好好管教她的。」
  一些閒言碎語逐漸在皇都傳開,矛頭直指定忠伯府出嫁了的表姑奶奶。只說易安縣主入了大理寺,供出了這個表姑奶奶與慧陽郡主被擄一案干係很深。雖然流言中並沒有直說是這個表姑奶奶,但種種描述,都很顯然告訴所有人那就是定忠伯府的表姑奶奶無疑。
  連帶著炒得沸沸揚揚的,則是秦王在滄州立功不少,太子的地位遭到動搖。又有有心人開始散播太子地位岌岌可危的傳言。
  皇都突然變得喧囂起來。那看似無懈可擊的嚴密的圍牆,似乎開始逐漸崩潰。
  在這個喧囂的時候,榮郡王妃好似唯恐天下不亂一般的又添了一把火。
  自打從向府回來,茉莉就興沖沖,馬不停蹄地到屋裡來向傅采蘊匯報了。
  「事情可是辦妥了?」雖然茉莉還沒說話,但瞧著她這神色,傅采蘊已經能瞧出個大概。
  因了榮郡王妃過去的光榮事跡,傅采蘊到底是對她不太放心。所以才讓茉莉跟著榮郡王妃,喬裝成她的丫鬟跟去向府。
  自打落秋被調離後,文昌大長公主也給了傅采蘊好些丫鬟,但她總是不太喜歡。自從知道了茉莉是穆崢的人後,加上她辦事能力也強,傅采蘊便向甄氏提出要了茉莉。雖然甄氏覺得茉莉是個能幹的丫鬟,但區區一個小丫鬟,甄氏自然不會同侄女計較,也就很大方地給她了。
  因而茉莉接替了落秋的位置,成為了傅采蘊的大丫鬟。
  「回郡主的話,事情辦成了。」茉莉行了個禮,這便走到門邊,將門關上,再走到傅采蘊跟前,「奴婢也沒想到,榮郡王妃辦起這樣的事來卻是這般厲害。郡主讓她做這樣的事,真是再正確不過了。」
  這向府便是定忠伯府出嫁了的表姑奶奶柳氏的夫家,柳氏的母親當年與繼母不和,被繼母嫁到了外地,也是使了些關係,才讓二女兒嫁到皇都,嫁給了向侍郎的次子。
  想起今日的事,茉莉都有些看完一齣好戲意猶未盡的感覺。
  果然,榮郡王妃的確很有將事情鬧大的天賦。沒有辜負傅采蘊對她的期望。
  「你快同我說說,到底如何?」傅采蘊到底是個小姑娘,她只好奇地托著腮,睜大眼睛一臉好奇地看著茉莉。
  喜歡聽八卦似乎是姑娘家的天性,尤其是這樁好戲的始作俑者還是自己。
  榮郡王妃確實將傅采蘊交代的事都出色地完成了,這也出乎了她的意料。首先,她新婚燕爾,來祝賀的宗室還有襄陽王府的親戚並不少。雖然大家到底有些看好戲的成分,這樣一個天之驕女,盛氣凌人的端和郡主,七皇子妃的大熱人選,最後竟然嫁給了一個沒有後台的郡王做郡王妃。不得不說,不少來道賀的人都心懷鬼胎。
  是來看她的笑話吧!畢竟這皇都裡頭真正喜歡榮郡王妃的人也沒有多少。
  本來這榮郡王妃也夠苦命了,從七皇子妃一下淪落為一個普普通通的郡王妃。偏生她與榮郡王的婚禮還鬧出了這樣的事來,於是那些上門道賀的親戚,也藉著祝賀這個名堂來聽榮郡王府的第一手八卦了。
  除了慧陽郡主與刑部大理寺,知道得最多的恐怕就是榮郡王妃了。
  榮郡王妃雖然心懷厭惡,但不可否認這些人的確是散播流言的很好的渠道。她讓榮郡王府的丫鬟將定忠伯府的表姑奶奶柳氏這個名字散出去,被那些丫鬟小廝們再加工一番,傳到他們主子裡頭,就演變成各種版本了。
  明明只是捕風捉影的事,在皇都傳了一圈,就跟真的一樣了。
  當然了,這不過是為了要亂了柳氏的心神而已。要是柳氏抵死不認,大理寺也拿她沒轍。
  傅采蘊比榮郡王妃要聰明,她從來沒有想過要靠這樣站不住腳的東西逼柳氏就範。就算柳氏真的被流言淹沒了,但大理寺還是沒有握住實際的證據。難不成還能靠這個來入罪麼?
  因而她不過是想擾亂柳氏,讓她自亂陣腳,主動露出馬腳罷了。同時她也利用這段時間,好好搜尋一下柳氏的罪證。
  傅采蘊跟魏王妃通了氣,魏王妃是個何等有智慧的人?當即便就應下來,要同她來個裡應外合了。
  果然,柳氏的確是慌亂了。本應閉門不出躲避流言的她,還是偷偷摸摸地出門了。
  傅采蘊可以支配的人力物力到底有限,柳氏的行蹤,是魏王妃同她說的。通過柳氏的行蹤,魏王已經可以追查到藥粉的來源了。一張本應隱於無形的網,此時正逐漸浮出水面。
  這個時候,就輪到榮郡王妃粉墨登場了。
  榮郡王妃拿著傅采蘊給她的證據,跑到向侍郎的府中大鬧了一場。
  因榮郡王妃的嫡親妹子還在大理寺,榮郡王妃只在向侍郎府哭鬧,直言柳氏要謀害慧陽郡主,還將一切責任都推到自己可憐的妹妹身上。她那可憐的妹妹,入世未深,被柳氏算計了還不知道。
  再怎麼不濟,榮郡王妃也是嫁入了宗室,再加上她顯赫的娘家,並非向侍郎可以惹的。
  出於對榮郡王妃一貫的偏見,向侍郎本還想為自己的兒媳婦說些話。誰知榮郡王妃言之鑿鑿,竟然連柳氏何時出門,往何處去,幹了些什麼都幾乎交代得清清楚楚。說得向侍郎啞口無言。
  榮郡王妃似乎並未解氣,只讓柳氏出來同自己對質。「那個歹毒的女人,做什麼要害我的妹妹!
  我的妹妹也不過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罷了……她身子弱,一直在王府嬌養著。現在倒好,竟要被害得在大理寺出不來!」
  「榮郡王妃倒是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茉莉最後總結道。
作者有話要說:  

  ☆、鐵證如山

  為著這樣一件事,榮郡王妃顯然也憋了許多氣了。難得找到一個可以傾瀉怒氣的地方,榮郡王妃自然是全數發洩出來了。
  榮郡王妃放了狠話,今兒要見不到柳氏,她就賴在向府不走了。
  榮郡王妃說得這樣言之鑿鑿,似乎跟真的似的。本來因了這樣的流言,向侍郎夫妻對這樣一個兒媳婦已經頗有微詞了,但礙著她身後還有個定忠伯府,並且柳氏還再三跟自己保證過這件事與她無關,向侍郎這才信了。
  現在被榮郡王妃這樣一說,向侍郎也不打算再保這個兒媳婦了。
  後來,柳氏終於躲避不過,只得露面了。沒成想她一露面,榮郡王妃二話不說,就讓人揪著她到大理寺!
  這一回,向侍郎也沒有再幫柳氏,只說了四個字:「清者自清。」
  唔……榮郡王妃的確很有鬧事的天賦。聽著茉莉繪聲繪色的描述,傅采蘊彷彿身臨其境一般。真是一個精彩的故事。
  沒過多久,傅采蘊收到魏王妃遞來的消息,這件事似乎到了水落石出的時候了。
  在約定的日子,傅采蘊隨著文昌大長公主入宮去了。
  太后拉著她,讓她轉了一圈,看著她一如既往,才終於舒展開了眉頭。雖然傅采蘊看起來還是有些悶悶不樂的,好像在強顏歡笑一般。
  雖然是受了驚,但太后見她氣色還不錯,到底寬心了些。
  七公主聞訊也趕來了興寧宮,也像太后那般拉著傅采蘊上下打量。「蘊兒,聽到這個消息我真是嚇死了!你沒什麼要緊事吧?幸好只是虛驚一場……」
  傅采蘊被拉著轉了好多圈,都轉得有些暈了。看著她們祖孫倆對自己這般關切,她只得抬起嘴角衝她們笑了笑,「我現在好多了。」
  看著太后與七公主這般關切,傅采蘊心裡自然也有幾分暖意的。這樣的事,如若穆崢知道了……會不會也會像她們那樣不安地拉著自己?
  她真的想他了,尤其是在出了這樣的事之後,她對穆崢的思念更是陡然濃重了不少。她的思念,她的委屈……有些話她只能告訴他,只想告訴他,他卻偏偏不在身邊!
  傅采蘊在心裡默默給穆崢記了好多筆賬。
  一陣寒暄過後,在甘露殿侍奉皇帝的大太監吳志來到興寧宮,說是請文昌大長公主與慧陽郡主到甘露殿。
  一絲笑劃過傅采蘊的唇角,等了那麼久,終於等到了。
  之前她跟魏王妃說過,揪出真兇時務必要讓她在場。她要親眼見證這個陰謀被揭露。
  今日的甘露殿異常熱鬧,算上剛剛進來的文昌大長公主與慧陽郡主祖孫,還有光啟帝,皇后,溫貴妃,薛德妃和魏王。
  還包括地上跪著的一個女官。
  還真夠隆重的。不過對於傅采蘊而言,熱鬧些反而更好。能牽扯上那麼多人,甚至連皇帝都親自出面了,這真兇是誰,已經昭然若揭。
  傅采蘊對那個跪著的女子有些印象,那一日,溫貴妃在興寧宮向太后進言鎮國公世子與慧陽郡主是對般配的璧人時,這個女官就立侍在溫貴妃身側。
  如此看來,她是溫貴妃的人。
  傅采蘊打量了溫貴妃一眼,只見她的臉色早已變得鐵青。雖是坐著,但她的身子卻好似在微微顫抖著,那是一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無助感。她與溫貴妃的目光只交接了一瞬,溫貴妃的目光立馬就移開了。
  「回陛下的話……程衣、程衣該死……不該協助貴妃娘娘幹下那樣一檔子事,險些就害了慧陽郡主。還望陛下看在奴婢回頭是岸的份上,饒了奴婢一命……」女官程衣渾身發抖地跪在地上,已然不能說出一句完完整整的話來。
  瞧著光啟帝臉色陰晴不定,他不表態,自然沒有人敢說話。程衣顫顫巍巍地跪著,好像一片秋日的枯葉,弱不禁風。
  一旁的薛德妃啟唇了,「陛下,程司樂是貴妃姐姐宮裡的人,貴妃姐姐吩咐下來,程司樂又如何能不從?我看程司樂為著大義公理大義滅親,主動將這件事說出來,已經是難能可貴了。程司樂縱然有錯,可也是身不由己。」
  這字字句句,雖是在替程衣求情,可也是在提醒皇帝,程衣也不過是為溫貴妃賣命而已。
  看著溫貴妃垂著頭,蒼白如死的臉色,傅采蘊恍然想起太子這幾日正巧離開了皇都。
  想來魏王與薛德妃,就是特地挑選了這個時間。
  過了一陣,溫貴妃定了定心神,抬起頭直直看著薛德妃,顯然是要負隅頑抗了,「德妃,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竟然串通了我宮裡的人,企圖誣告我?」言畢,她又起身,跪在光啟帝跟前,「陛下明察,德妃一直看不慣臣妾,竟想將這樣的滔天大罪推給臣妾,讓臣妾背黑鍋!陛下聖明,可千萬要為臣妾做主啊……」
  自打蘭露死後,溫貴妃一直鬱鬱寡歡,許久都提不起精神來。身邊也突然沒了個可用的人。這時候,程衣幾乎是毛遂自薦一般來到自己身邊,請求代替蘭露的位置。
  事後她也做了一系列舉動證明給溫貴妃看,自己的確勝任這一職務,終於逐漸博得了溫貴妃的信任,繼而將她重用。
  溫貴妃身邊正缺人,而程衣的才能也的確不遜色於蘭露,雖然溫貴妃與她的感情不如與蘭露的深厚,但她總想著,自己將程衣從一個默默無名的宮女提拔至這樣的高位,程衣理應對自己懷有知遇之恩。而程衣似乎也很懂得揣摩人心,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十分懇切中肯,全然是站在溫貴妃的角度上想問題,一步步地幫她分析對策,拆解難題。溫貴妃說東,她不敢向西,為了完成溫貴妃的旨意,程衣甚至將薛德妃都得罪了。
  用了大半年的時間,程衣就將溫貴妃的信任完全籠絡住了。而溫貴妃也再不將程衣當作外人,不少事都會讓她知會,讓她經手,而程衣幾乎每次都能夠出色地完成她的任務。
  哪知這樣的人……竟然是個白眼狼!她將她視若心腹,她卻狠狠地反咬自己一口!
  其實當時太子也懷疑過程衣的忠誠度,畢竟她不是他們母子倆親自挑選培養的。溫貴妃記得,那個時候自己還在太子面前說了程衣不少好話。
  沒想到,自己最後還是被這樣的人反將一軍!
  溫貴妃真是想不通,怎麼就會有這樣的人!程衣怎麼會到薛德妃那兒,將自己的事捅出去?
  溫貴妃自然知道這樣向皇帝求情也不過是緩兵之計罷了,但她就是想等到太子歸來。似乎有自己兒子在,一切難題都會迎刃而解。當年沒有任何人看好他們母子,太子不就靠著自己的一己之力,爬上了今日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麼?
  只要太子回來了,他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薛德妃睨了溫貴妃一眼,心裡冷笑了一聲。這樣的貨色,難怪一直以來都這樣不得聖心呢。想來她還沒想通透,程衣就是自己派到碧雲宮的吧?
  她還真想不明白,溫貴妃這樣的榆木腦子,怎麼就生出了這樣厲害的兒子。溫貴妃在這宮中也不過是狐假虎威,假借太子之威罷了。如若皇長子也同溫貴妃一樣,自己的兩個兒子也就不用這麼累了。
  溫貴妃想到的事,薛德妃與魏王自然也是考慮到了。單單靠著一個程衣,定然是無法扳倒這樣的高位妃嬪的。
  必須要叫溫貴妃和皇帝看到,什麼叫鐵證如山。
  魏王傳了一個人上來,傅采蘊定睛一看,竟然是大理寺的馮大人。當初魏王妃對她說的話,她也有些了然了,難怪當時魏王妃叫她只管用大理寺的人呢,難怪魏王舉薦讓大理寺會同刑部審訊呢,不難想到這位馮大人,就是魏王的人了。
  馮大人還捧著厚厚的一份卷宗,那都是涉案者的供詞。
  「蘊表妹,你做得很好。」事後,魏王妃也到英國公府探望過自己一次,知道她做了些什麼,魏王妃只是頷首一笑,「聽到那些話,那個定忠伯府的表姑奶奶,真的坐不住了。」
  也就是在那時才知道,魏王的手段遠比自己想的還要厲害許多。他的人無孔不入,竟然可以日夜盯梢,時時刻刻地注意著柳氏。
  「向夫人,你要庇護的人,真的那麼值得你庇護麼?如若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到時候一切真相大白,你就錯失了戴罪立功的機會了。」大理寺的拷問,只讓她心驚。
  柳氏的臉上都蒙了一層薄薄的細汗。皇都流傳得很凶的流言,突然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廢太子,立魏王……
  她的確是幫溫貴妃做過一些事,但如若太子之位根本就不牢固,她也不能指望搭上太子與溫貴妃這趟順風車了。
  沒想到上頭的人都被揭了出來,要是那人將自己供出來,那自己豈不完蛋了?既然如此,還是自己先一步老實交代,坦白從寬來得穩妥吧?
  反正自己不是最終的目標,沒準還能撈一個戴罪立功?不說陞官發財,只消能保住小命,保住現在的地位,她就心滿意足了。
  就這樣順籐摸瓜,由點及線,大理寺將整根線都扯了出來。太子零零星星布下的棲息於各個角落的棋子,就這樣被連成一串地扯了出來,一網打了不少。
  看到那疊厚厚的供詞,溫貴妃臉色頓時變得灰白如死。太子培養出來的死士與人脈,怎麼一下子就死傷大半?怎麼都背叛了他們?!
  不過裡頭還真的有肯招供扛下罪名的,大抵是太子的死士。但此事上有宮中女官的揭發,下又有舉報,就算扛下罪名,似乎也於事無補。
  一大疊的供詞似乎在訴說著溫貴妃的罪行罄竹難書,但魏王似乎還是意猶未盡。看著光啟帝都不由得微微變了臉色,他又跟補刀似的添了一句,「兒臣還查到,貴妃娘娘與上一年中秋宴許美人一案有些瓜葛。」
作者有話要說:  

  ☆、大勢已去

  溫貴妃都還沒來得及為慧陽郡主的事辯解幾句呢,立馬又被魏王殺了個措手不及,登時就傻眼了。魏王倒是從容不迫,一臉淡定,「當日父皇讓兒臣暗中調查許美人一案,兒臣已然有了眉目。」
  說罷,又是一疊厚厚的紙放到了皇帝的案前。「貴妃娘娘,當日娘娘宮中的宮女蘭露為何無端暴斃?兒臣打發人去問了慧陽郡主,這蘭露的身形,倒與慧陽郡主所見的女子有七分相似。」
  事已至此,溫貴妃終於明白了。在太子布了一盤棋的同時,魏王也在暗中佈置著什麼。
  原來,魏王與薛德妃也在布著一個陷阱,等著自己一步一步陷進去。她這才知道,程衣在來到碧雲宮之前,顯然就已經是薛德妃的人了。薛德妃自然對碧雲宮的一切瞭如指掌,怕是在蘭露消失之後,她就起了疑心。
  溫貴妃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得足夠低調了,蘭露受了錯,被杖責致死,一切都乾淨利落。誰知還是紙包不住火!
  薛德妃定然將自己的疑惑告訴了魏王,而魏王則是一直派人暗中調查。與此同時,程衣得到指示逐漸博得了自己的信任。薛德妃還以為這程衣真的這樣聰明,打聽到麗華宮那位的那麼多事,叫自己氣了薛德妃那麼多回呢。
  誰知她一方面在笑著薛德妃,卻不知道薛德妃也在麗華宮裡恥笑著自己的愚笨呢!溫貴妃以為程衣為了討好自己已經將薛德妃得罪狠了,這樣的人,定然是可以叫人推心置腹的,哪知這些話是薛德妃教她講的呢?
  想來薛德妃和魏王早就知道了許美人的事了,卻一直遲遲不發,等的就是一個機會!大抵挑唆個把美人是宮妃慣常用的手段,就是鬧出了人命,但還是有許多法子可以推掉這罪責。因而薛德妃與魏王並不急,而是讓程衣慫恿自己,讓自己按照他們的計劃一步一步地來走。
  「奴婢只是為娘娘抱不平,太子並沒有任何過錯,而且又是皇長子,陛下怎麼能……怎麼能這樣偏袒魏王呢?」
  「陛下將這樣重要的事交予秦王,那不就是在昭告天下他信任愛重魏王秦王兄弟麼?如此一來,勢必會影響到太子殿下……」
  她這才明白,程衣像是貼心小棉襖,事事為自己分析,為自己抱不平,實則就是想要激怒她。
  她想通過激怒穆崢來擾亂他的計劃,卻不知道自己那時已經被薛德妃所激怒。她的理智,不知不覺已經逐漸被消磨蒙蔽了。
  在撮合慧陽郡主與鎮國公世子不成後,那的確真真切切地讓溫貴妃怒了。她這才沒跟太子商量,私自做出這樣的決定,要毀掉慧陽郡主。
  她以為她會將慧陽郡主與秦王推下深淵,卻不知此舉卻反而讓自己跌下了深淵。
  溫貴妃只覺得一陣陣透心的涼意傳來,讓她冷得想要裹住自己。
  這兩樁罪證分開來看,興許薛德妃與魏王還是覺得不夠重,必須要兩樁加起來才好動手。
  這一回,魏王與薛德妃終於耐不住,一次將所有事攤上檯面,分明就是想要以一擊擊垮自己。
  「我杖責一個宮女又如何……我的宮裡的人犯了錯,難道我連杖責的權力都沒有麼!」
  看著溫貴妃一臉頹唐大勢已去的蒼白萎靡模樣,傅采蘊只是抿著嘴。她也是現在才知道,原來許美人口中的娘娘就是溫貴妃……
  看來那一次,自己壞了她的大好計劃,溫貴妃就已然對自己懷恨在心了吧?
  薛德妃看著溫貴妃,眼裡儘是滿滿的笑意,她挑起描得仔細的遠山眉,笑意盎然,「就如程衣一樣,若是僅僅有一個蘭露,魏王自然是不會這樣隨隨便便地冤枉了姐姐的。姐姐放心,你總不會
  被冤枉的。」
  自然沒有人冤枉她了,因為她根本就沒有被冤枉。
  溫貴妃向皇后投向求助的目光,但換來的卻是一片沉默。
  誠然,皇后是不想溫貴妃這麼快倒下的。有一個溫貴妃和薛德妃抗衡,也是後宮的一種微妙的平衡。溫貴妃沒有得力的娘家,也是個沒什麼主意的,要把控她並不難。薛德妃卻不同,她有頭腦有寵愛,還有一個得力的娘家,要對付她可比對付溫貴妃難多了。
  如若真的立魏王為儲,想來薛德妃連自己都不會再放在眼裡。
  想來將來魏王真的繼位,自己還要被薛德妃給騎著了?
  雖然皇后也不想事情發展到此等地步,但此時此刻,她卻又能說些什麼呢?光啟帝沉默不語,但做了多年的夫妻的皇后自然明白,他其實惱怒得很呢。溫貴妃明顯已經大勢已去,薛德妃與魏王一心要將她往死裡逼,最好逼得她永無翻身之日。而溫貴妃的確也蠢,手段不夠高明利落,事事都想著靠兒子,最後落得這個田地,也是咎由自取。
  而薛德妃與魏王,顯然已經蓄勢待發,謀劃已久,才策劃出這麼一台好戲。溫貴妃自亂陣腳,自尋死路,都不需要薛德妃找些什麼理由來收拾她,她就自己送上門去了。
  利用慧陽郡主的事做導火索,再佐以許美人一案,薛德妃與魏王,就是要讓溫貴妃永無翻身之日!這樣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們又怎麼會放過?
  「還請陛下為慧陽討回一個公道。」這回發話的,是文昌大長公主。
  見到文昌大長公主表態,傅采蘊也很識相地跟著她朝皇帝行禮道:「懇請陛下為慧陽討回公道。」
  在人證物證俱在的情況下,皇帝一直沉默不語,文昌大長公主祖孫顯然是在催促皇帝做決定了。
  在場的所有人,除了帝后都發了話,表了態。現下文昌大長公主祖孫發話,皇帝自然也要表個態了。而皇后理應在皇帝發話前先表個態站個隊,不然等皇帝開了口,自己再說就為時已晚了。
  「陛下,依臣妾看,雖然貴妃育有太子,功勞可嘉。但現在人證物證俱在,自然是理應秉公辦理。如若因著貴妃是太子生母而徇私,對於太子而言也是害而無利。若是太子生母如此失德而皇帝格外開恩,又如何能教育太子,給太子一個好的表率呢?」
  其實薛德妃與魏王自然是想連太子也拉下水的,不過害慧陽郡主的事太子並沒有參與。薛德妃也慶幸當時太子離開了皇都,不然如若溫貴妃找他商量,沒準這件事就被太子給反對了。倒不是說太子心善,恰恰相反,太子比溫貴妃狠絕多了,也比溫貴妃聰明得多。想來如果由他來考慮,就會阻止溫貴妃幹下這種蠢事了。
  因為這樣的事,可比給慧陽郡主找一戶人家的後果嚴重多了。文昌大長公主必不會善罷甘休,魏王和太后也不會放手不管,害了慧陽郡主,就算達到了目的,也可謂是後患無窮。
  而許美人一案,也可謂是由溫貴妃一手操辦,太子並沒有留下太多的痕跡。論起才智,太子與溫貴妃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要牽連上太子,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溫貴妃的身軀猛地一震,在這甘露殿中,最後一個可以指望的人都放棄了自己。
  是啊,牆倒眾人推,自己顯然大勢已去了,皇后又是個比誰都會計算的人,又怎麼可能指望她能夠為自己說話呢?此刻她自然是巴不得趕緊表明態度,與自己劃清界線了。
  「貴妃,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話可說麼?」那厚厚一疊的紙似乎成為了溫貴妃的催命符,皇帝那冷靜沉穩不帶任何感情與起伏的聲調,也等於宣告了溫貴妃罪證確鑿。
  「呯咚」一聲,溫貴妃的身軀倒了下來,如同最後一絲力氣被抽走一般,她再也沒有起身。
  光啟帝皺了皺眉,「將貴妃帶下去,宣太醫診治。沒有朕的命令,不得離開碧雲宮。」
  皇帝思量這麼久,自然有他的道理。如今幾個皇子在明爭暗鬥,朝堂雖然表面平靜,卻是暗流洶湧,靜水流深。如今若是貿然動了溫貴妃,勢必會撼動太子的根基。讓朝堂的格局大變。
  且當下秦王的軍隊雖然控制了滄州的大部分,但動亂依然未平。許多事往往牽一髮而動全身,滄州的軍隊人數龐大,那些明的暗的聯繫環環相扣,誰又能說沒有個別心懷鬼胎的人呢?
  朝廷的動盪,對於秦王的部署,也會有相當的影響。
  事情暫時的處理,便是將溫貴妃幽禁在碧雲宮。
  ***
  真相大白,傅采蘊算是終於討回了公道,她看著溫貴妃的臉逐漸因扭曲而恐懼,直到失去了最後一絲光彩。雖然因了前朝,溫貴妃現下還沒有得到什麼實質性的懲罰,但傅采蘊的氣也都消了大半了。
  溫貴妃大勢已去,這是不爭的事實。
  可為何自己還是興奮不起來呢?溫貴妃的失勢,對東宮的影響不可謂不深遠。英國公府已經選擇了站隊了,這在甘露殿已經算是表現得淋漓盡致了。本來東宮根基被撼動,自己不是應該覺得開心才是麼?
  怎麼她卻反而有一種心神不寧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  就像我之前說的,男主也該回來了,敬請期待
  最近事情比較多,可能偶爾會斷個更,請理解(其實我是在暗示明天會斷更…
  感謝新老讀者的陪伴,你們是我碼字的重要動力。如果感覺還不錯,還請不吝收藏文章與作者。
  謝謝親們,摸摸打<( ̄▽ ̄)>
  

  ☆、負傷

  溫貴妃大病不起,但所幸還是撿回了一條命。就算不下旨幽禁,恐怕她也離不開碧雲宮了。太子回到皇都,親自到騰龍閣找皇帝為溫貴妃求情,卻屢屢被拒於門外……
  這幾日,傅采蘊雖然沒入宮,但宮中關於溫貴妃的消息她卻是收到不少。聽到這些消息,她覺得自己的擔子也好像突然卸下來了似的。整個人莫名其妙的閒了下來,空閒時間多了,她就開始思念穆崢了。
  也不知道那傢伙現在怎麼樣了,之前收到他的信,說是有些水土不服,但現在都去了這麼些日子了,應該也是克服了吧?
  滄州正是饑荒,軍隊帶的糧食應該也分完了。何況整支軍隊浩浩蕩蕩的,沒準還沒走到滄州那糧草就被沿途山賊難民虎視眈眈了。
  他一路走來,遇到的麻煩應當也不少,雖然他從沒在信中提到過。本來她默默地給他記了好多筆賬,但一想到他在滄州可能吃的苦頭,還是減掉一些吧。
  他這樣一路顛簸,吃不好睡不好,也不知道會不會瘦了很多?
  傅采蘊瞧著案上的筆墨紙硯,突然湧起一陣衝動想要提筆給他寫些什麼,但後來想了想還是作罷。自己出了這樣的事,現在可是被文昌大長公主與甄氏盯得老緊了。
  「雖說發生了這樣的事,你也是受害的一方。但你也要好好想想自己有些什麼做得不夠好。如若你自己不懂得保護自己,又怎麼能指望別人能夠保你一世和樂?」文昌大長公主曾這樣說道。
  這段時間還是避避風頭,不要跟穆崢聯繫比較好。想著想著,傅采蘊有些不情不願地擱了筆。
  到了晚上,秋日的涼意已然漸漸地蔓延開來。夜涼如水,秋風從半開著的窗戶猛灌進來,彷彿也在貪戀屋中的溫暖而不斷徘徊。
  「姑娘,夜晚冷,老身給你關了窗吧。」劉嬤嬤入了屋,就要給她關上窗子。
  「不用了,嬤嬤。我還想在窗邊坐會兒。」傅采蘊瞇起眼,淡淡一笑。
  劉嬤嬤只得給她披了一件袍子在外頭。
  傅采蘊抬首看著窗外的月亮,隨著日子逐漸靠近中秋,天上的一輪明月也愈來愈圓了。皎潔的清輝灑落下來,讓人的心裡無端地感覺平靜祥和。
  中秋對於她而言,不僅是團圓的日子,還被賦予了一種特別的含義。穆崢那傢伙,還說以後每一年都跟自己過中秋呢……誰知道第一年就食言了。
  到了中秋,想來也就只能與他千里共嬋娟了。
  近來不是聽聞滄州那邊屢傳捷報麼,穆崢也去了好些個月了,想來也快回來了吧?雖然不能跟他過中秋,但除夕之前,應該就可以見到他了吧?
  她這樣反覆地想了幾遍,彷彿就能成真似的。這一晚,傅采蘊睡得特別香甜。
  然而事與願違,中秋節前夕,滄州那邊傳來了急報,秦王受傷的消息傳遍朝野。
  「詳情我不太清楚,我也四處打聽了……只知雖然成功攻下了南山,捉拿了山賊,但秦王似乎是中刀負了傷,可能還需在滄州休養一些時日……」傅卓琛知道秦王在滄州的一舉一動不僅受到陛下乃至整個朝野的高度關注,同時也牽動著這個閨中女子的心。平日他一有什麼關於穆崢的消息,都會盡快來同傅采蘊講。何況是今日出了那麼大的事。
  以往傅卓琛都是在報喜,但這一回,他那木訥支吾的樣子確實讓人看著揪心。未來妹夫出了事,傅卓琛當然也是不好受的了。
  「什麼是似乎,什麼是可能?究竟是怎麼樣!」傅采蘊的臉色也難看如死灰,卻是死死地捏住傅卓琛的手腕。傅卓琛第一次知道這個妹子看似柔弱,力氣卻這般大。
  五妹妹竟然發飆了!傅卓琛看著眼前這個沉著臉,說話的聲調都有些變了的傅采蘊,不由得一怔。雖然傅采蘊不像傅卓林那樣刻板淡定,但處理起事情來也是冷定的。她現在連聲音語調都變了,心中的情感顯然按捺不住了。
  不過她還真的跟傅卓林挺像的,拉下臉來的時候隱隱流露出來了幾分威儀。便是傅卓琛也不敢再惹她。
  「你不必再瞞著我,是好是壞,難道我不應該知道麼!」看著傅采蘊都快急得跳起來了,加上那張鐵青的臉,傅卓琛也不好再瞞下去了,只得和盤托出,「你別急,先坐下,我慢慢給你
  說……」
  傅卓琛一邊說一邊按著傅采蘊坐下,但傅采蘊坐下是坐下了,可聲音裡依然透著幾絲急躁,「你趕緊說!」
  「我知道的也不多,知道的消息也是四處打聽回來的,你就姑且聽聽罷了……」傅卓琛一邊說便一邊看著傅采蘊愈皺愈深的雙眉,只好直接省略掉前頭的廢話,「前段日子秦王領著的軍隊不是一路凱歌麼,一路將負隅頑抗的反賊逼到了南山。但南山是個天然屏障,久攻不下。似乎是秦王為了鼓舞士氣,親自披甲領著將士們衝鋒。援兵似乎是遇到了些障礙,交接出了些問題……」
  「他是傻子麼!戰場都沒上過就學別人披甲掛帥,還跑在最前頭!真以為自己有什麼神明庇佑刀槍不入?」傅采蘊先是咬著唇聽完,頗為惱恨地責備著。頓了頓,她又輕輕地補了一句,「四哥,那他傷得嚴不嚴重?要不要緊?」
  這丫頭一說到關於秦王的事,怎麼就總是這樣愛自欺欺人?從沒上過沙場殺敵養尊處優的皇子大意輕敵急功近利領著少數先鋒部隊殺入敵陣,卻不曾想到斷了後援……武器裝備再怎麼精良,想必也是寡不敵眾吧?
  穆崢的兵法就是學得再怎麼出色,也是紙上談兵罷了,要論實戰,沒準還真的拼不過那些流賊。能夠撿回一條命不就該感到幸運了麼?她竟然還問自己穆崢傷得重不重要不要緊?
  「我想秦王自然是沒有性命之虞的,只不過回來的時間或許會推遲一些罷了。蘊兒,你得放鬆點。」他想伸手輕輕拍一拍傅采蘊的肩膀,卻發現她的肩膀僵硬得跟石頭似的。
  怎麼會這樣?大概是自小看習慣了穆崢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在弘文館裡將程夫子都駁斥得無話可說,讓她產生一種錯覺,似乎這世上真的沒有什麼難得到這個七表哥。
  雖然一開始他要到滄州去她也有過擔心,可那多次傳來的捷報將傅采蘊的心也跟著麻痺了。聽著秦王的軍隊在滄州屢屢得勝,收復了不少失地,而且還安定了不少難民,傅采蘊也以為,這次的事也不會難得到他。
  她還一直期待著,他完完整整地站在自己面前,對著自己微笑的場景。
  誰知這美好的夢瞬間就被現實擊得粉碎。
  她不信,她不願意相信!她的七表哥頂天立地,聰明絕頂,怎麼會被一群烏合之眾打倒?
  這一定是假的……
  就算是在國公府,傅卓林對妹妹的關心並沒有比往日少。而傅采蘊與傅卓琛似乎藏著些什麼秘密,傅卓林也是發現了。
  沒成想他都沒開始向傅卓琛套話呢,傅卓琛倒是老實巴交地坦白從寬了。想來他是想著,自己是個能夠保守秘密的人,同時又是傅采蘊的親哥哥,遲早也該知道。而且當下英國公府投向了魏王,傅采蘊同秦王的事也只會是好事。瞧他那言之鑿鑿的模樣,倒是很篤定傅采蘊會成為秦王妃似的。
  傅卓林這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防錯了人!虧他還一直以為,妹妹鍾情的是魏王。
  這結果真是讓人啼笑皆非。
  自從得知了傅采蘊與秦王的關係後,對於朝野中關於秦王在滄州的事,傅卓林也比以往敏銳了許多。見到傅采蘊推說不舒服不肯吃晚飯,傅卓林就知道她一定在為秦王受傷的事傷心了。
  「你怎麼連飯也不吃?」雖然琉冬說姑娘誰也不想見,但傅卓林執意要見,她自然也攔不住。
  只見屋中燈光昏暗,傅采蘊坐在床上抱著膝,頭輕輕枕在膝蓋上面,臉色蒼白,雙眼微紅,似乎是流過眼淚。
  妹妹這般柔弱無助的模樣觸動了傅卓林的柔腸。傅采蘊似乎又變回了以前的那個身體孱弱惹人憐愛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妹妹了。
  傅采蘊有些驚愕地抬首看著傅卓林,她似乎是想對他擠出一個笑,但不知道她有沒有發現,自己笑得像哭。
  傅卓林的心也變得無比柔軟,就算傅采蘊不像以前那樣熱情地迎向自己,但傅卓林並不在乎。他走到傅采蘊身邊坐下,溫聲,「你以前遇到什麼委屈就會跑到阿爹那兒說我欺負你,現在阿爹不在,你可以跟我說……」
  傅卓林還沒說完,大滴大滴的淚水就好像珍珠似的順著她的臉頰流淌而下。她憋得很辛苦,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心裡的難受。但傅卓林的一番話,好像成功擊潰了她。
  傅卓林輕輕攬著她,就好像以前在駙馬府的每個夏夜裡,他被她纏得不行,就會輕輕摟著她給她講那些傳奇小說。
  如果可以,傅卓林真想帶著妹妹回到以前去。
  他不開口問,她也不解釋。兩人就這樣靜靜坐著。
  傅卓林自然是想問的,但在這種情況下,想來自己問了,她也不會答。
  傅卓林間或低聲地勸著她別哭,而傅采蘊一直安靜地靠著他,一言不發。他不知道她是否在聽,但他仍是輕聲地說著。
  就像以前,每逢傅采蘊遇到什麼不如意的事,或者說自己做了什麼惹她生氣,他都會這樣溫聲細語地給她說著道理。而她聽著聽著,便也釋懷了。
  雖然這一次,顯然不能如此簡單了事。
  屋外的明月,今夜分外皎潔明亮。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作者有話要說:  

  ☆、秦王的反擊

  穆崢那個混小子!
  收到滄州遞過來的密折,穆顯氣得都有些坐不住了,恨不得將穆崢的親筆信撕得粉碎扔在地上洩憤。
  「王爺息怒。」一旁的田豫低聲勸道。
  「息怒?讓我如何息怒!」那個任意妄為的傢伙!還以為在滄州的歷練會讓他成熟許多,誰知道還是這般不長進!「他知不知道父皇和皇祖母有多擔心?母妃收到消息之後一直惴惴不安,如坐針氈!還有小九,哭得眼睛都腫了……你趕緊讓人將消息遞到宮裡去!」就是穆顯也一直茶飯不思,晚膳幾乎沒有碰過。
  明明傷得就不重,消息非得傳得這般神秘讓人胡亂揣測,誤導他人讓人以為他好像被捅了十刀八刀傷重不治似的。這種事還真的只有他才幹得出來!
  雖然他比任何人都在乎滄州的戰事,但近來皇都發生的種種,溫貴妃的自亂陣腳,慧陽郡主出的事……這些事讓他有些分身乏術,對滄州的關注自然就少了。加上從滄州遞信回來也並非那麼容易的事,一來二去也需要好些日子,就算在滄州的人不少,消息傳回來還是不那麼方便,他對滄州的關注自然就鬆懈了些。
  直到後來,秦王負傷的消息傳遍朝野,也大大震驚了他。本來他也為此自責不已,覺得自己難辭其咎。但收到了穆崢的信,知道他其實並無大礙,寬心過後就是惱怒。
  整個皇都的人都被這小子當猴耍了!
  「對了,王爺,這是林校尉從滄州遞回來的密信,請王爺過目。」
  林校尉是穆顯的人,穆顯特地讓他跟去滄州,傳遞消息。穆顯當即擱下了弟弟的信,接過了田豫遞來的密信。
  田豫不知道林校尉在信裡些了寫什麼,但見魏王眉頭深鎖,一臉沉思的模樣。看了看林校尉的信,又拿起弟弟的信來仔細斟酌,若有所思。
  「王爺,」田豫試探般地開口問道,「若王爺沒有旁的吩咐,奴才先去傳信了。」
  「等一等。」田豫剛要應聲出去,卻被穆顯叫住了,「這件事倒也不用太急。只消讓母妃知道便好,先別驚動父皇。」
  誠然,在剛看到弟弟的信時,穆顯的確是氣得不行,根本沒有怎麼仔細地看,只恨不得揪著他罵他不孝。但現在認真看來,穆崢幹這樣的事,顯然是有深意的。
  剛開始他還以為,穆崢是想攫住所有人的心,讓祖母別忙著將小表妹嫁出去,所以才自導自演了這麼些事。
  自己不是已經跟他保證過絕對不會讓傅采蘊嫁到鎮國公府了麼,那個疑心重的傢伙竟然連自己也信不過!
  掐指一算,自己讓人送去滄州的信恐怕穆崢也是剛剛收到。溫貴妃要害慧陽郡主,很顯然是衝著穆崢。所以穆顯在同光啟帝談及這件事時,順水推舟地替慧陽郡主訴了訴苦。慧陽郡主因為那混小子差點失掉一切,怎麼著也得補償補償人家吧?而且論起身份與品性,慧陽郡主要當那秦王妃也是當之無愧的。
  其實魏王的確是有些擔心的。因為他曾經聽薛德妃說過,永寧長公主與駙馬的婚事其實皇帝當初並不喜歡,這是永寧長公主捨了臉面不管不顧地求回來的。雖然薛德妃沒細說,但他可以感覺那時為著此事似乎鬧出不小的風波。
  有著這樣的一層關係,魏王提起這事時心下也有幾分忐忑。
  「那小子倒是會挑。」光啟帝只是輕哼一聲,眼裡竟然含著幾分淡淡的笑意,「正經事沒見他干多少,小姑娘倒是被他哄了不少!」那小子數落起端和郡主來頭頭是道,大道理一條條,難道他自己幹的事就不混賬了?若不是那丫頭自己也喜歡,皇帝真想將這七兒子抽一頓。
  這回倒是輪到穆顯怔住了。光啟帝早就知道了穆崢與傅采蘊的事,卻放任不管,現在也只是半笑著罵了一句罷了。穆顯知道,光啟帝這是默許了。
  看來這一回,七弟跟小表妹有戲了。
  雖然魏王一直在腹誹胞弟幹下的混賬事,但收到林校尉的信,他在軍中的表現卻是一點都不混。軍隊上下對秦王的評價並不差。雖然年輕,但他的手段雷厲風行,不像是個初出茅廬的青頭小子。對於那些一開始不服他的將士他的軍法執行得毫不留情,而做得好的他也論功行賞毫不吝嗇。將士們的心也逐漸聚攏了。
  眼看著大功告成,南山卻久攻不下。秦王身為王爺,竟然親自披甲上陣,甚至親自跑到最前方。雖然穆顯知道那小子明顯是有私心的,但在將士看來,這無疑是極大的鼓舞士氣的舉動。
  因為後援的姍姍來遲,導致跟隨穆崢的先鋒五十鐵騎傷亡慘重。而他們中的許多人都為了保護主帥而死,這自然讓秦王勃然大怒。
  當晚他就拿著魚符當眾做了一個決定,要斬了援軍將領高將軍!
  征西將軍高石,年齡比他大了好幾輪,且在軍中積威甚深,勢力龐大。他手下的將軍都比他大了一輪,並非所有人都對這個從沒離開過皇都沒吃過苦頭的少年王爺心悅誠服。
  這樣一個黃毛小兒,雖然有王爺之尊,但山高皇帝遠,他要斬了這樣一個在軍中德高望重的將軍,軍中的將領雖然不敢替他求情,卻也同樣無人動手,只是面面相覷。
  見無人動手,穆崢一手執著魚符,一手拔了劍,親自將高石的人頭砍了下來,又擺了祭壇,以此來告慰前鋒將士的亡魂。秦王此舉,震驚了在場的每一個人,上至將軍下至普通士卒,無人不對這個少年王爺的雷厲風行刮目相看。
  穆崢雖然只是個少年,但他正經威嚴的模樣確實隱隱有幾分今上的樣子。他的眉眼本就與今上頗為相似,眉毛一皺下巴一縮,那睥睨天下的倨傲氣勢便就出來了。
  反賊頭目一被擒住,穆崢回到軍中包紮好傷口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肅清整頓了軍中的一批害群之馬,軍中的風氣煥然一新。
  秦王威嚴起來,無人敢攖其鋒芒。這個少年王爺逐漸在軍中建立了威信。
  高石在皇都的勢力也不容小覷,雖然軍令如山,但這樣隨隨便便就將人斬了恐怕也會引來非議。但若是因為高石的過失害得秦王受重傷,這個舉動想來就不會被御史台詬病了。
  如若因為高石的失誤害得秦王險些丟了性命,到時候被推上風口浪尖的自然就是高石。輿論定然是一邊倒地倒向穆崢。這樣既可以博他爹同情,又能堵住朝堂那群老油條們的口。想必這就是穆崢的用意。
  早在軍隊出發之前,穆顯與穆崢就已經摸透了軍中各種身居要職的將軍監軍的身份。忠武將軍高石,接近三十還是一個小小的校尉,卻在三十之後突然平步青雲,一路擢升到今日的從二品征西將軍。
  那段時期,軍中並沒有出現很大的人事調動陞遷,唯一發生過什麼值得注意的事,就是太子曾經奉皇命去巡查監軍。
  當時穆顯就提醒過穆崢要多加注意高石。
  當收到軍中的消息說穆崢竟然將後援軍交給了高石,穆顯當時真是又驚又訝,心道這小子該不是想要壯烈殉國吧?還是喝酒喝多了糊塗了?竟然這樣拎不清,將自己的性命交到了那個高石手上!
  密折從滄州傳來也需要一些時日,就算他立馬寫信讓人快馬加鞭地送出去,戰事恐怕早就開始了。
  但細細一想,這裡頭沒準還有些貓膩。
  為什麼穆崢明知道高石身份特殊,可能與太子有什麼密切的聯繫,卻仍然願意將那麼重要的職位托付給他?穆顯不愧是他的哥哥,仔細一推敲琢磨,就知道這弟弟使些什麼鬼主意了。
  如若穆崢旗開得勝,勢必會壯大自己的勢力,而最不願見到這個結果的,恐怕就是太子了。
  沒準穆崢就是早就握有高石是太子的人的鐵證,才故意將這樣一個重要的職位交託給他。
  他不惜以自己做誘餌,來給高石下套。確切來說,是給太子下套。
  這是一個最好的試探,他要知道,他的大哥會不會真的想要了他的命。在他斬高石之時,除了憤怒與痛快,可曾有過沉痛?
  那一戰最終的援軍自然不是高石率領的軍士,而是遼東的軍隊。遼東的都護府離滄州並不遠,穆崢與鄧烈應當是早已與傅懷遠通了氣,這才放心地將支援一職交給了高石。
  這小子,翅膀是愈來愈硬了啊。穆顯似笑非笑,將那封密信放在跳躍的火焰上,看著它燃成了灰。
  ***
  傅懷遠已然準備歇下,心腹侍從卻突然走進房間,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傅懷遠一驚,當即披衣坐起,匆匆換了一身官服出房。
  走到外堂,秦王已經端坐在上座等著了。雖然秦王與自己有聯繫,但傅懷遠卻並未親自接觸過秦王,也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親自來到遼東都護府。
  傅懷遠上前行禮,穆崢立刻免禮賜座。也許是日夜兼程加之舊傷未癒,少年的臉上露出了幾分倦怠,但他的眼睛卻是出奇的清亮,嘴角噙著幾許笑意。
  「不知王爺深夜前來,有失遠迎。」
  「本王這次是特地來答謝傅都護的。」穆崢淡淡一笑,「傅都護在南山一役中立的功勞,待本王回洛陽後,定會奏明陛下。」秦王雖是最年輕的王爺,但他的氣勢威儀卻絲毫不遜於他的哥哥們,傅懷遠甚至還覺得穆崢隱隱有些少年天子的氣勢。
  「王爺少年英武,微臣不過是盡了微薄之力罷了。」
  「傅大人不必自謙。」穆崢本是繞了些遠路到此地來的,自然不僅是為了答謝傅懷遠。寒暄了幾句,他屏退了左右僕從。對於穆崢的舉動,傅懷遠心下大惑。只見穆崢突然起身走到他跟前,傅懷遠當即就站了起來,「王爺這是……」
  「實不相瞞,本王心儀令千金已久,不知傅大人是否同意將令愛許配給本王?」
作者有話要說:  

  ☆、兄妹情

  這個中秋,是傅采蘊過得最糟糕的一個中秋,與上一年相比簡直是差天共地。
  「郡主,你好歹吃些東西吧。」琉冬特地做了些點心給傅采蘊開開胃,但東西放了幾個時辰,從熱騰騰放到冷冰冰,她壓根碰也沒碰。「雖然郡主擔心秦王殿下,但總不能弄壞自己的身子不是?郡主得養好身子等秦王殿下回來呢……」
  琉冬話還沒說完,就被劉嬤嬤瞪了一眼。這丫頭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還說是最懂得揣摩主子心意呢!秦王殿下現在正在千里之外生死未卜,傅采蘊擔心得寢食難安,現在最應該做的,不是應該分散她的神思麼?這丫頭倒好,張口閉口就秦王殿下。這不就是來加深她的不安麼?
  「老身看姑娘也得出去走走了。之前八姑娘不是遣了人來請姑娘到屋裡坐坐麼?姑娘這樣一直憋在屋裡,不說憋出病,就是讓國公夫人和八姑娘瞧著也擔心啊。倒不如去找八姑娘說說話兒。姑娘一跟八姑娘說話便開心了。中秋佳節,姑娘總不能苦著臉不是?」
  劉嬤嬤的話句句在理,傅采蘊是聽得進去的。她終於點了點,淡淡一笑,「琉冬,替我梳洗吧。」
  見主子終於願意出門,琉冬也是大悅。這樣的一個好佳節 ,主子苦著臉,做下人的自然也沒法快活到哪兒去。
  她堅持了這麼久,只為了等他回來……望著銅鏡中略顯蒼白的臉龐,傅采蘊突然有些洩氣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說服自己相信他,一如往昔。
  就算他真的缺了胳膊斷了腿,那也不要緊,只要人回來就好了……
  傅采蘊搖了搖頭,不讓自己再胡思亂想。這兩日她將自己鎖在房間裡,幻想著無數種他可能出事的可能。她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或許沒有經歷過這件事她還不知道,原來他在自己的心裡比自己所想的份量還要重。如果他斷了手,她就給他做左右手;如果他斷了腿,她就做他的拄杖;就算他的容貌不再英俊,只要他笑起來仍是這般溫暖,她也願意與他相伴一生。
  不管他變成什麼樣,她都會等他回來。只要他回來……
  暗暗下定了決心,傅采蘊突然覺得心裡沒有之前那般鬱結了。她舒了口氣,推開了房門。
  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行色匆匆地走向自己。傅采蘊不由得臉色一變。
  這一回,她再也顧不得什麼關鍵時刻節骨眼了,立馬就將茉莉迎進房。
  聽完茉莉的話,一旁的琉冬也不由得替主子感到欣喜。魏王特地給傅采蘊遞消息,穆崢雖然是受了點皮肉傷,但並無大礙,並非外界傳言那般命在旦夕。
  真是被他嚇死了!傅采蘊不由得破涕為笑,七表哥果然沒有辜負她的期望,比她想的更加能幹!她就知道……自己應該毫不猶豫地相信他的!
  傅采蘊終於放下了一塊心頭大石。她一高興,給茉莉打賞了不少東西,就是琉冬和劉嬤嬤也沾了光。
  ***
  見著妹妹的氣色似乎恢復了許多,不知道是不是收到了關於滄州那邊的好消息。但不管如何,她也總算是對著自己展露笑顏了。
  中秋過後,尋了一個合適的機會,那些之前一直不好開口說的話,傅卓林也終於打算攤開來同她談了。
  傅采蘊見傅卓林煞有介事地屏退了屋中的所有丫鬟,剛想開口詢問,卻被傅卓林搶了話。「蘊兒,你這回這麼開心,可是收到了秦王的好消息?」
  傅卓林也是後來才明白,難怪魏王對她諸多照料呢。他可不是看上了自家的妹妹,他是在為自家弟弟照顧弟妹啊!
  「嗯?」傅采蘊猛地一怔,看著傅卓林,一時驚得說不出話來。
  傅卓林與傅卓琛不同,他比傅卓琛謹慎多了,並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打探自己。如若他真的說出口,那就證明他已經知道了這件事的真實性。
  四哥那藏不住話的!告訴誰不好呢,竟然要告訴哥哥!傅采蘊縮了縮脖子,沉默良久最終點了點頭。既然傅卓林知道了,她再怎麼否認,似乎也是於事無補了。
  傅采蘊的臉頰紅撲撲的,以往她在自己面前都是笑靨如花,想到什麼說什麼的,極少會像此時這般垂下眼眸,不敢與他直視,露出一個羞澀的少女姿態。
  傅卓林驀然覺得,自己的妹妹已經不知不覺長大了。傅采蘊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拉著自己的衣角追著自己滿院子跑好像一直都長不大的黃毛丫頭了。
  原來早在自己不經意間,就已經失去了這個妹妹了。雖然此時她還在自己身邊,卻再也不是那個滿嘴都是哥哥前哥哥後的小丫頭了,她的腦子裡想的卻是另外一個男子了。
  雖然她就在他跟前,觸手可及,可他卻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是這般遙遠。他突然開始懷念以前那個黃毛丫頭了。
  「你想尋覓一個如意郎君,這並沒有什麼錯,但世上有這麼多好的人家,你為何就非要選擇秦王?你想一生尊榮,找一門好夫家風光一世,難道就必須嫁秦王不可麼?就算不嫁鎮國公世子,可這皇都也還有不少好人家。」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明白。」傅卓林看著妹妹微微變了的臉色,淡淡道,「你想尊貴榮耀一世,並非一定要成為王妃才可。自古帝王家便是紛爭四起之地,愈接近權力核心,便愈是無法消停。普通人家都能鬥得你死我活,況乎皇家?如若不是因為你與秦王有這樣的關係,你又怎麼會……又怎麼會差點出了事?」
  這件事一直讓傅卓林耿耿於懷,當他知道了妹妹與秦王的關係,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妹妹會被人這樣設計了,「你現在都還不是名義上的王妃,就已經差點遭了毒手,若你真的成為王妃,還會有多少明槍暗箭朝你射過來!」
  傅采蘊退後一步,眼裡透著一股倔強,雙眼寫滿了驚訝,「別人我不管,你是我的哥哥,你怎麼能夠這樣想我!你……你太過分了!……什麼時候在你眼裡,我是這麼一個貪慕虛榮的女子?如若是爹爹,定然會明白我!」
  千般委屈湧上心頭,傅采蘊背過身,不再看傅卓林。若是其他人,曹氏,傅采菡甚至甄氏懷疑自己是衝著王妃的位置才與穆崢來往,她也不會那麼生氣。她以為,傅卓林從小同她一塊兒長大,她的脾氣性情他最為瞭解,可她怎麼會料到傅卓林竟然會這樣想自己?
  喜歡一個皇子竟然這麼麻煩!那一刻,她真的寧可穆崢只是一個普通的王爺世子。有一雙疼他愛他的父母,簡簡單單,與世無爭。那些什麼奪嫡之爭最好就離他遠遠的。她能與他過上一世平安和樂的生活。
  既然都喜歡上了,又有什麼辦法!
  傅采蘊冷著臉轉過了身。傅卓林看著她的背影,也不由得暗暗歎了口氣。他知道,妹妹這是跟他強上了,估計此時他愈想讓她打消這個念頭,這個念頭就會在她腦海裡愈發強烈。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傅卓林走近傅采蘊,抬手放在她的肩上,語調溫和,「秦王確實少年英武。你心儀他,也並非是難以理解的事。」
  聽到傅卓林對穆崢持肯定態度,傅采蘊自然開心,但怒氣卻未能完全消去。她扭了扭肩膀,甩開了他的手。
  果真是長大翅膀硬了,都為了別的男子跟親哥鬧脾氣了。
  妹妹此時一門心思都圍著秦王轉了,傅卓林心中突然生起了幾分近似於嫉妒的莫名其妙的情緒。
  「你如若嫁給了秦王,你知道你要面對什麼?」傅卓林也不急,只不徐不緩地跟傅采蘊講著道理,就好像他平常一般,「自古帝王無情路,血脈相殘又何如?你還是個小丫頭時就會背七步詩,奪嫡之爭從來都充滿著腥風血雨,根本不會顧念手足之情!你知道多少人栽在太子手下?你知道在秦王還是個嬰孩時太子就已經殺人了麼!」
  「知不知道又如何?」在傅卓林還想說些什麼時,傅采蘊倏地轉過身,她的雙眸透著一股倔強,「我知道以秦王的才能,不可能不會被捲入奪嫡的紛爭。也許太子手段凶殘暴烈,如果我為此退縮,我還配當你的妹妹麼?……為何你只一心覺得他會鬥不過太子而晚景淒涼,難道你從沒考慮過他能謀得這個天下麼?現在魏王正得寵,而秦王不久後也會在滄州立功歸來,為何你不想想他們兄弟倆可以共同將這江山打下來?……我不敢說我可以助他什麼,但我絕不會拖他的後腿,不會讓他有後顧之憂!」
  看著妹妹眼中閃耀著的堅定的光芒,傅卓林也不由得一時語塞。他腦海中忽然浮現了當年高僧給傅采蘊的讖語。
  「哥哥相信你,將來定然是個得力的賢內助……可你跟秦王的親事還八字沒有一撇呢,就這麼著急地替他說話,甚至不惜頂撞哥哥了?人家說女生外向我還不信,沒成想倒是真的。」
  傅卓林語調突然溫和起來,臉上還帶著幾許笑意,倒是讓傅采蘊有些不好意思了。「如果不是你先誤會我,我哪兒會這樣生氣!」
  突然,門被推開,惜夏飛也似地跑進雅風堂,也顧不得行禮,「郡主,外頭來了聖旨,說是要給郡主賜婚呢!」
作者有話要說:  

  ☆、秦王妃

  秦王班師凱旋回來,作為獎賞,皇帝就得給他和慧陽郡主賜婚。這是之前在路上,穆崢就已經通過穆顯跟他爹談好的條件。
  「老七那個臭小子!」光啟帝一邊擬聖旨,一邊笑罵道。這兒子好像生怕晚了一刻鐘自己的王妃跑了似的,都等不及回皇都,就催促著老爹頒聖旨了。
  雖是在罵,但到底是允了。
  穆崢不僅順利地平定了內亂,而且安撫了流民。因為他親自監督軍隊分發糧草,並沒有將此事交給各地官吏,,這便最大限度地避免了糧草被層級剝削,盡可能地讓每一個百姓都分得到食物。
  因為乾旱,做農活的百姓沒有了生計,他便讓自己特地挑選來的隨軍的一個工部的官員主持,在當地大肆興修水利,僱傭了一大批土地閒置無農活可干的青壯年男人,算是給了他們生計。
  穆崢留了一些自己的人在滄州監工,如若不是擔心未來王妃再出些什麼意外,他本來還不打算這麼快便班師回朝。
  秦王離開滄州時,百姓都感其恩德,自發送行,硬是擠得城門水洩不通。傳言在秦王離開了滄州後,滄州的百姓自發編了首歌謠,歌頌秦王的明德與功績。口口相傳四下流傳。
  得了這樣的結果,最為滿意的,估計就是光啟帝了。他都沒想好要給兒子賞多大的官,他就主動提出要那道賜婚聖旨了。
  這麼一樁划算的買賣,光啟帝又如何會不答應?若是他要當什麼大官劃多大的封地沒準皇帝還得想一想,但討媳婦這事,壓根就沒什麼好想的。
  反正就是他不到滄州去,皇帝不也得給他找媳婦?穆崢也該到了要找王妃的年齡了,就算他不提,光啟帝也得開始給他物色秦王妃了。後來被穆顯這樣一提,簡直連物色這一步都免了。
  反正英國公府那個小丫頭本來就在他兒媳婦的考慮之列。沒想到他們父子倆的眼光又再一次這麼相似。
  既然這傻兒子什麼東西都不要,就想著抱媳婦,光啟帝自然沒有不樂意的。當然了,表面上還得猶豫一下,讓老七覺得這事來之不易,讓他覺得是自己撿了便宜。
  那個慧陽郡主,永寧的女兒,確實是有些本事的。從中秋宴上她的機靈聰敏,到被溫貴妃算計後她所表現出的堅強的一面,都讓光啟帝頗為滿意。
  這臭小子和他未來王妃還沒成親呢,就這樣勞師動眾,出動了那麼多人給他倆奔走,唯恐天下不亂似的。光啟帝看著也有些哭笑不得。
  現下這道聖旨既已頒了,老七估計能睡個好覺了。而滄州動亂平定,旱情得到緩解,光啟帝也能睡個好覺了。
  但光啟帝頒的賜婚聖旨並非只有這一道。光啟帝一連頒了兩道聖旨,另外一道是為自己的六兒子趙王冊封趙王妃。
  趙王的王妃,是永樂長公主的嫡長女清陽郡主。
  秦王率領大軍凱旋而歸的餘熱還沒消退,這兩道聖旨的頒發又讓整個皇都都炸開了鍋一般地為之沸騰。
  秦王立下了這樣一件大功,頃刻間就成為了皇都的大紅人。加上他也到了適婚的年齡,整個皇都也在估摸著此次待他回來,陛下就會為秦王賜婚。
  那些有適婚貴女的世家都紛紛開始蠢蠢欲動。魏王秦王這兩兄弟都是得寵上進,前途無量的。風頭早已蓋過了太子。如若陛下真的有意廢太子而改立魏王,那麼秦王作為魏王唯一的胞弟,已經可以看到前途一派光明,一條錦繡康莊大道鋪就在前頭。
  那些有適婚少爺的世家倒是不太好過了,因為好一些的姑娘,家裡人都還沒為她們找人家說親,都在觀望著,等著看是否有那榮幸能夠成為秦王妃。
  但就在各大家族還沒來得及像踏破魏王府門檻一般去踏秦王府的門檻,那一道聖旨猶如晴天霹靂,擊碎了人們心中的美夢。
  沒想到這道賜婚聖旨來得這般迅速,人們都還沒消化完秦王歸來皇都的消息,立馬就要消化這樣的消息。
  信息量簡直太大!
  這樣看來,似乎這個秦王妃早就被物色好了。只等秦王一班師,當即就頒下來了。當時人們還在揣測秦王妃這個位置將會花落誰家,原來秦王妃是英國公府的慧陽郡主!
  好幾日,整個皇都都在談論這兩樁親事。坊間開始流傳,當初端和郡主之所以沒有當上秦王妃,是因為秦王妃早就被物色好了。無怪之前被傳秦王府與英國公府有往來了!這秦王與慧陽郡主的事,看來不是一日兩日了!
  這些話,也就是幾個閨蜜悄悄躲在房裡說的私房話罷了。縱然整個皇都都心照不宣又如何?秦王與秦王妃的事,能讓人這樣胡亂編排?
  這兩日,傅采蘊也同樣閒不下來。府中各房輪著來道喜後,又不知道哪兒來的平日沒什麼往來的連傅采蘊都不知道的親戚都來國公府道喜。加上傅采蘊本來就不太能夠認人,這幾日走馬觀花般的見了一批又一批,都讓她有些目眩了。
  剛賜婚時的欣喜,在這幾日被這麼些不知打哪來的人輪番道喜後,反而被沖淡了。
  就不能讓人安安心心地待嫁了?
  難得終於閒了下來,傅采蘊打算好好歇息時,雲姑又親自來請她去慈心堂了。
  自從這道聖旨下來,傅采蘊的身份比她的大伯和大伯娘都要高了。在國公府中地位僅次於了文昌大長公主,就連雲姑同自己說話,也恭謹了不少。
  雖然一開始感覺似乎不錯,但過了一陣,傅采蘊還是希望府中上下待她一如往昔。就連大伯大伯娘都對自己恭恭敬敬的,真是讓人不習慣!
  「祖母,您找我?」
  「唉,沒想到一眨眼,我的蘊兒都要為人|妻了。」文昌大長公主笑著感歎,「時間就如白駒過隙,當真是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祖母別打趣蘊兒了。」傅采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算蘊兒日後嫁了人,也是祖母的孫女。從現在起,蘊兒會多些來陪祖母說說話的。」
  「你能這樣想,祖母便滿足了。女生外向,祖母就怕你嫁給了秦王之後,日日琴瑟和鳴,都把國公府和祖母拋諸腦後了。」
  文昌大長公主這樣說,看來並非是全然不知道內情的。難怪在聖旨來到國公府後,與臉色大變的曹氏相比,文昌大長公主表現得一臉淡定。傅采蘊之前還以為自己的祖母見慣風浪才這樣波瀾不驚,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那麼一回事。
  「蘊兒,以前你還是閨閣姑娘,許多前朝的事也不必讓你知道。但現在你要嫁入皇家,嫁的又是秦王,有些事,你還是瞭解一下為好。」
  「蘊兒跟秦王殿下的事……雖然祖母口頭不說,心裡可也是有責怪?」雖然對於前朝的事傅采蘊不太瞭解,也不知道文昌大長公主心裡是否對此有什麼計較。但她想著,既然英國公府是魏王那一邊的,自己與穆崢的親事,應該挺合適的吧?
  「你當了秦王妃,這是整個皇都的姑娘都艷羨的事。且他又是你的如意郎君,祖母只有替你開心的份。只是皇家到底不比普通家族,嫁入皇家的規矩也自然不一般。」
  傅采蘊心裡一暖,笑意盎然,「蘊兒聽憑祖母的教導。」
  「你不必擔心你的王妃身份會對國公府造成什麼影響,許多事以前不便告訴你,只是因為時機未到。而現在,便是那個時機了。」
  現在就是那個時機?傅采蘊不禁欣喜起來,這些話,祖母終於要同自己親自說了!雖然英國公府與魏王的事傅采蘊也猜了個七八成,但比起文昌大長公主親口同自己說,到底是不一樣。
  文昌大長公主到底不再將自己當成一個什麼都不懂的閨閣小姑娘了。
  「你以為我是怎麼知道你與秦王的婚事?不久前我曾經入宮面聖,是陛下親口告訴我的。」看著滿面訝然的孫女,文昌大長公主笑著拍了拍她。現在的傅采蘊比起初來國公府時高了不少,文昌大長公主也不能像往日那般隨隨便便地摸她的頭了。「滄州只是一個開端,讓陛下見識到了秦王的才能。秦王的功勳,定然不會止步於此。既然當了秦王妃,你日後須得好生協助扶持你的夫君。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不要以為嫁入了王府就能一勞永逸,王妃的生活,並非只有與夫君花前月下這般簡單。」
  文昌大長公主的話傅采蘊似懂非懂,但她還是點了點頭。雖然此時她不能完全理解文昌大長公主的話,但有些事她總算是明白的。
  文昌大長公主已經選好的隊伍了,傅采蘊不知道這次賜婚是堅定了她的選擇還是給她的一直以來想法提供了一個契機。今上雖不喜歡皇子與各大世家來往密切,但今上對文昌大長公主的暗示,加上這一次的賜婚,無疑給了英國公府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
  從此以後,國公府就是秦王妃的岳家。英國公府也會選擇站在秦王和魏王的身後。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了

  傅采蘊剛用完早膳不久,惜夏就急急地帶回來了一個消息,秦王到英國公府裡來了!
  穆崢前些日子也在忙著交接應酬,不是在交代監察滄州的情況,就是被邀去了各種宴飲。等到今日,才算是終於得了閒。
  無數的賞賜送禮讓穆崢近來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土豪。而他給未來岳家的見面禮也闊綽得讓人咋舌,裝了幾車的黑楠木箱子,琳琅滿目,讓人目不暇接。
  感覺就像他挖空了國庫來答謝英國公府將他的媳婦照顧得這麼好一樣。
  秦王光臨大駕,英國公和文昌大長公主還有另外兩位老爺早就在前院候著了。雖然傳聞中秦王為人高傲,不好接近,但今日看來,似乎不存在這種問題。
  不知是否被陛下賜了婚,因而心情大悅?
  傅采蘊在屋裡梳洗完,就有丫鬟來請,說是秦王來了溪蘭院。
  傅采蘊又飛快地照了下鏡子,總感覺自己好像怎麼打扮都不盡如人意。女為悅己者容,她終於都深刻地體會到了。
  「郡主,琉冬見您今日比往常都要好看,秦王殿下見到了定然要神魂顛倒了!」
  「郡主快去吧,不然殿下都等急了。」惜夏也在一旁勸道。
  何止是他等急了!她也迫不及待的想要見他了……
  她走進了偏廳,見到了穆崢那一刻,萬般滋味頓時湧上心頭。但那一瞬,千萬種情緒都輕而易舉的被漫天的喜悅掩蓋了。
  兩人相顧無言,千言萬語,竟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小蘊兒……」穆崢首先開了口。見到傅采蘊那一刻,他也由不得失了神,怔了好一陣,然後才朗然一笑,「我回來了。」
  心裡懷揣著許多欲與她說的話,但最終出口的,也不過是這樣簡單的四個字。
  但這四個字,已經足以勝過那千言萬語。
  穆崢消瘦了不少,似乎還沒能完全恢復。長期的舟車勞頓,還有滄州的艱苦生活,雖然他在信中隻字未提,但一見到他,她就知道他曾經吃了不少苦。
  但他也結實了不少,從滄州回來,他看起來成熟穩重了許多。
  他熟悉的聲音因為許久沒聽到,一時都有些陌生了。在喜悅過後,傅采蘊心裡似乎又慢慢被幾分委屈充盈著。她也不知道怎的,眼眶一熱,上前一步重重地捶了他一下,輕輕罵了一句,「混蛋,嚇死我了!」
  混蛋!一旁的周慶又是聽得有些心驚膽戰,他怎麼覺得隨著對慧陽郡主瞭解的加深,這姑娘似乎愈來愈不規矩了?
  「哎喲!」穆崢皺了皺眉。見到他蹙眉的模樣,傅采蘊又有些慌了,「我不是弄到你的傷口了吧?」
  看到傅采蘊睜大雙眼一臉擔憂的樣子,穆崢在心裡竊笑,他的王妃也太好騙了吧?但面上他還是繼續在裝,他戳了戳方才被傅采蘊捶過的地方,一臉委屈,「這裡的箭傷還沒痊癒呢。」
  傅采蘊果然如他所料一般變了臉色,就要出去找人傳太醫,穆崢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去哪兒?」
  「請太醫……」傅采蘊一邊說一邊回過頭,見到穆崢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這才知道自己被擺了一道,有些羞惱地甩開他的手,「你又騙我!」
  什麼成熟可靠,那都是自己的錯覺吧!
  看見自己未來王妃的緊張模樣,穆崢的心早就樂開了花。但仔細看看傅采蘊的雙眼,卻發現她的眼角微微有些濕了,穆崢頓時心一緊。
  站在門旁的琉冬見到主子眼角掛著淚,也不由得擔心地上前去想要說些什麼,但被穆崢一瞥,頓時又停住了腳步。
  她怎麼覺得這秦王殿下看著自家主子跟看著旁人的眼神差了那麼遠?他看著旁人,眼裡永遠帶著幾分居上位者的天家威儀,這種感覺似乎與生俱來。但他看著姑娘時,眼裡卻換成了雀躍與寵溺。
  都還沒進門呢,他的一言一行,就好像迫不及待地昭告天下他有多喜歡這個王妃。
  「你們先下去吧。」穆崢看了周慶和琉冬一眼,琉冬無法,只得不情不願地退下了。
  自己的媳婦,還是要自己來疼。
  穆崢抬手,小心翼翼地替傅采蘊拭去眼角的幾滴晶瑩淚水。在滄州這麼久,什麼緊急關頭,九死一生,許多大風大浪都見過了,但惟獨姑娘家在自己面前哭,他還真沒處理過。
  雖然小時候他也沒少見九公主撒嬌哭鬧,但那畢竟是妹妹,感覺不一樣。現在看著小蘊兒哭,真是一時讓他有些手足無措了。
  「我以後再也不跟你開這些玩笑了……」一向能言善辯的穆崢對著眼眶微紅的傅采蘊,也變得支支吾吾,整個人都木訥了起來,
  「你就喜歡逗我!當日知道你在滄州出了事,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也沒個信給我!現在倒好,騙了一次又一次……以後你不得騙我一輩子!」
  連日來,傅采蘊的心都被他折騰得七上八下,五味雜陳。但自己又這樣名不正言不順的,她就是委屈,也不敢說出來。現在穆崢竟然還這樣來耍她!她那一直憋著沒流完積壓著的淚水好像終於找到了宣洩了渠道一般爭先恐後地湧出來。
  她其實真的不想在他面前哭,顯得自己好似有多軟弱一樣,但眼淚就是怎麼忍也忍不了。她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為何而哭,是他信守了諾言,完完整整地出現在她面前,還是她信守了諾言,將自己保護得好好的迎接他?
  一輩子……這個詞從傅采蘊嘴中說出,穆崢聽著真是太舒心了,下意識就展露了笑顏。但對上傅采蘊那雙充滿怨念的大眼睛時便又立刻正經道:「以後不會了。」
  「還有……上次的事,你知道我有多害怕麼……如若魏王不知道這件事,如若我真的被算計了……」提到這件事,她鼻頭一酸,眼淚流得更多。她轉過了身,當真是有些不敢面對他了。「我真擔心自己出了什麼事……你就不要我了。」
  雖然她哭得自己很心疼,但她說的話,才真正讓穆崢難受。他走到她身後,將她輕輕往後拉,讓她倚靠著自己,他的聲音聽起來比起往日要低沉許多。「其實……我又何嘗不怕呢?」
  收到了那樣的消息,知道傅采蘊因為自己差點中了圈套,穆崢真是既憤怒又擔心,陣陣恐懼湧上心頭。偏生他又在那麼遠,別說保護她為她報仇,連安慰她都做不到。
  穆崢當時遠在千里,消息極其不靈通,但這樣便更加容易讓人胡思亂想……一想到她被算計,差點連姑娘家最要緊的名聲都受損,他就不寒而慄。敵明她暗,她能躲過這一次,會不會躲不過下一次?……
  當時他真想快馬加鞭不管不顧地趕回洛陽保護她。
  「是我太自私……明知道你當了秦王妃之後可能會有更加多的明槍暗箭朝你射來,但我還是要將你留在身邊。」
  得知她因為自己的緣故受了那麼多的傷害,穆崢當真有想過為了讓她過得更加安穩,更加無憂無慮而另娶他人。那些人要害她也不過是衝著他罷了,想來只要她不跟自己牽扯上那麼深的關係,就能夠平安和樂了吧?
  但他只要一想到她另嫁他人,想到她要與另一個人白頭偕老,想到她要喊另一個人作夫君……光是用想的,穆崢就覺得心痛如割。
  記得當他得知溫貴妃企圖撮合她與鎮國公世子時,他氣得暴跳如雷,一晚上沒睡好。
  雖然這種情況以前並非沒有過,端王妃也曾希望讓她嫁給端王世子,但當時自己並沒有這麼深的憤怒與恐懼。
  穆崢這才明白,他已經不能沒有她了。就算她想退縮,就算她不願意,他也決不會放手。
  這也是為什麼他要在歸來之前千方百計地向皇帝求一道賜婚聖旨,他也在擔心,她會不會因為這些事後悔了?畢竟這樣的事,對於一個姑娘家而言打擊真是巨大的。當時她在馬車上,心裡一定是害怕極了。
  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時候,自己竟然遠在千里。
  自己為她招來了這麼多的陰謀算計,她可會怨自己?穆崢都有些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他真怕回來後她會告訴自己她反悔了。
  而事到如今,等賜婚聖旨頒下來,一切塵埃落定,他才終於鼓起勇氣來見她了。
  琉冬聽著裡頭一直沒有什麼動靜,不由得有些擔憂。姑娘還被秦王惹哭了呢!兩人在裡頭這麼久也不出來,也不知道姑娘會不會被秦王給欺負了!
  對於穆崢,琉冬是心懷敬畏的。雖然感覺他對著傅采蘊笑容和煦,但不知道是不是他對著旁人沉著臉的樣子實在是讓人印象深刻,又想著一貫堅強的姑娘竟然在他面前掉淚了……以後姑娘嫁到秦王府,還不得一直這樣給他欺負?
  周慶也在外頭,但他顯然更加擔心自己的主子。想他的主子英明神武,一個少年人在滄州就震懾住了那群在軍隊裡打磨多年的老油條們,那氣魄手段真是出類拔萃的。但他的主子就是有個軟肋,縱然他看起來丰神俊朗,舉手投足就能輕而易舉地俘獲少女芳心,但他對姑娘家卻還是一知半解懵懵懂懂。每次對著傅采蘊就好像莫名其妙的變蠢了不少,他自己還沒發現。
  唉,真是為他的未來感到擔憂。希望慧陽郡主手下留情,別一口把他給吃了。
作者有話要說:  

  ☆、苦盡甘來

  屋中的氣氛依舊靜謐得驚人,除了傅采蘊輕輕的啜泣聲,便再也沒有其他聲響了。
  被穆崢這樣往後拉了拉,她也將頭輕輕後仰,輕輕地靠著他。穆崢的行動似乎在告訴她,她可以倚靠著他。
  雖然在他離開時,自己也得了不少人的幫助。魏王夫婦,薛德妃,文昌大長公主,傅卓言……但直到他回來,她才真正有一種不再孤軍奮戰的感覺。
  心裡那空落落空白了的一塊,這才終於被填補了。
  從今往後,自己可算是苦盡甘來了?
  「小蘊兒,你……可曾後悔?」他聞得到她淡淡的髮香,禁不住伸手輕輕摩挲著她的青絲。
  直到此時,他才終於敢開口問她。因為就算她告訴自己她後悔了,也於事無補。他可以名正言順不管不顧地將她留在身邊。哪怕她不願意。
  他也恨自己這般自私,但他實在無法忍受失去她的痛苦。
  「以後有我在,我會好好保護你,你相信麼?」還沒等她回答,他便又快速地補了一句。原來就算是賜婚聖旨下來了,他的憂慮還是不能完全消弭,他還是害怕聽到某個答案。
  他不想失去她,卻也不想強迫她。雖然他總是大言不慚地想著要將她搶回來,但真要到了這一步,他才知道原來自己喜悅中還帶著這樣的不安。
  只是這樣輕輕靠著他,就已經讓她有一種安穩的感覺了。傅采蘊深吸了一口氣,擦乾了眼淚,終於轉過身來看她。
  穆崢也低下頭來望著她,他的眼裡帶著執拗與幾許不安。
  傅采蘊覺得,自己就是被這樣一雙會說話的眼睛給騙了。如果不是,這段時間自己哪兒會受這麼多苦!
  她撅著嘴,輕哼一聲,「我要真後悔……早就嫁人去了!祖母可是說了,夫婿由著我來挑……可我受了這麼多委屈,要是半途而廢,豈不是虧大了……」
  再沒有哪句話比這句聽起來更加讓他覺得舒服了。不僅因為她的話,還是因為她的神態和語氣。她這樣略帶撒嬌的嬌嗔語氣,至少說明她並沒有真的怨上自己。
  她因為自己受了那麼多苦,又一直在為自己擔驚受怕,也真是難為她了。她受了委屈,怪自己是正常的。穆崢抬手擦乾了她眼角的淚痕,思考著如何曲線救國,「你哭得我心都痛了。我做先鋒衝鋒上陣,大小傷口無數,已經是渾身都疼了,現在加上心疼……真是全身上下沒一處好了。」
  「歪理一大堆!」傅采蘊白了他一眼,「誰讓你逞英雄!」
  「我不就是為了早點回來見你麼……」小媳婦正氣在頭上,穆崢的聲音不自覺地就溫柔起來了,擺出一副千依百順,任打任罵的模樣。
  見他一臉溫柔,連聲音都這樣動聽,傅采蘊倒反而不好再朝他生氣了。這個狡猾的傢伙,真是吃定她了!知道她捨不得他受傷,連裝可憐都學會了!
  穆崢瞧她臉色似乎和緩了些,心下暗喜,微笑道:「滄州的事,想不想聽聽?你不是老在信裡說我什麼都不告訴你麼?」
  「那你告訴我,在滄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好,我告訴你……不過你得帶著我在國公府四處轉轉。」
  就算是個王爺,就算是文昌大長公主的孫女婿,也不帶這樣隨隨便便在別人府的後院裡四處轉悠的吧!別那麼隨性好麼!
  何況外頭人多,就算他們倆現在不用遮遮掩掩也……
  穆崢好似一眼看穿了傅采蘊在擔心什麼似的揚了揚眉,「喏,我現在可就光明正大地進來了。你不是說過等我光明正大地進來之後你就要帶著我在國公府轉悠麼?」
  傅采蘊失笑,敢情這話他還記著呢?別的事也沒見他記得那麼清楚!看著穆崢那有些孩子氣的笑容,就像一個得到寶貝玩意兒歡天喜地恨不得逢人就說的小孩兒一樣。
  對,他就是故意的!不僅是憑著秦王的身份,更是憑著五姑娘夫婿的身份!
  「得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的關係了。」傅采蘊拉了拉穆崢,「方纔你不是都見過長輩們了麼?你還想見誰?」她都哭笑不得了,這個真的是那個平定內亂治理流民的秦王麼?是不是穆崢逼著別人給他瞎吹出來的?傅采蘊看著穆崢一臉壞笑的樣子,完全腦補不出他在滄州是個什
  麼光景。
  「什麼關係?」穆崢回過頭,似笑非笑明知故問道。
  「你別耍嘴皮子了!」傅采蘊終於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愛出去你自個兒出去,我才不陪你瞎鬧。」說罷,她抽出手,轉身挑了個位置坐下。
  見媳婦兒不買賬,穆崢也跟著坐到她隔壁,一臉老實地道:「四嬸娘我久聞大名了,就是沒有機會見上一面呢……」
  四嬸娘以前沒少給自己使絆子,定然是茉莉在他面前說了不少曹氏的壞話,所以連帶著穆崢都對曹氏沒有什麼好印象。這個滿腦子壞水的傢伙,定然是想著要整曹氏一把了。
  「你一國王爺,怎麼還有那份閒心要跟一個內宅婦人計較?」傅采蘊失笑。
  曹氏跟她也不是一房的,穆崢雖是自己的夫婿,難不成還特地跑到她那兒去為難她?果然……穆崢在滄州立下的那些功勞都是杜撰的吧!
  「你不是要同我說滄州的事麼?可別想著轉移話題。」
  「小蘊兒,其實滄州的事,確實有必要讓你知道。」沉默了一陣,穆崢斂起了笑意。
  之前穆顯就曾擔心這個傻弟弟被愛情沖昏了頭腦,腦子裡不是想著跟秦王妃花前月下就是風花雪月,有情飲水飽,估計壓根就不管柴米油鹽的事。
  雖然兩人間的愛情很重要,但要過一輩子,單單空有這些爛漫真摯的感情是不夠的。再加上穆崢也不是什麼普普通通的王爺世子,也不可能做得到拋棄俗世只管與妻子逍遙快活,只羨鴛鴦不羨仙。他也是個有抱負的人,他娶的妻子,自然也必須得做他的賢內助,能夠對他有所幫助。
  這也是穆顯願意盡心盡力地撮合穆崢和傅采蘊的另一個重要原因。除了穆崢喜歡,除了傅采蘊有個顯赫家世背景,傅采蘊本人,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雖然傅采蘊給人的感覺溫溫軟軟的,嘴角總是噙著淡淡的笑意,但她實際上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好拿捏。
  在知道穆崢喜歡上她之後,穆顯就開始暗中觀察著傅采蘊。不僅是家世,她的處事,她的眼光,都能配得上穆崢。
  他相信這個未來的秦王妃,定然能夠成為秦王出色的賢內助。在他告訴光啟帝請求他為兩人賜婚時,光啟帝並無反對之意,足以佐證他也認為傅采蘊能夠勝任秦王妃這個名銜。
  為此,穆顯沒少教育那個不開竅的弟弟。若是僅憑這一份少年愛戀,他們倆的感情不會長久。
  穆崢記得,這句話他一聽就惱了。兩人維繫生活不靠感情,難不成還靠互相利用?
  他跟魏王妃如何過日子的自己沒興趣管,但自己跟小蘊兒絕對不會變成那樣!好不容易才讓父皇賜婚成功,他們都還沒正式行禮拜堂呢,三哥就來說這些掃興話!
  但穆崢畢竟是個聰明人,他很快就想通透了。他與傅采蘊結為連理,他們就是對方的伴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們倆已然是一個整體了。對他有利的,自然也對她有益。傷害他的,對她也有傷害。
  所以這根本談不上什麼相互利用,他們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想起自己對曹氏的惱怒,穆崢覺得,這種感覺其實早就根植在自己的心中了。
  他的餘生都將與她共同度過,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事,他可以告訴她。雖然自己現在才想通這一點,不過還好,並不算晚。
  「嗯,我聽著呢。」穆崢跟自己說正經事的時候不覺收起了方纔的笑意,傅采蘊的腰板也不由得挺直了一些。他沒有笑意的時候,突然讓她有些恍惚,好像時間回到了從前一般。
  看著傅采蘊一臉緊張的樣子,穆崢又不由得輕笑出聲,「幸好我反應快,不然你現在也見不到我了。」
  「這麼說來……難道真有人要對你……」傅采蘊猛地一愣。雖然她也想到過穆崢的滄州之行艱險重重,但她不過是擔心他水土不服。雖然也想到過內亂可能會威脅到他的安全,但她總想著穆崢率領的是正規的軍隊,只要他沒幹那些傻事,並不會有性命之虞。
  但現在看來,穆崢明顯是意有所指。他所指的威脅,顯然不是來自滄州。
  「那些隨軍的將領除了你的人,難道不是陛下和魏王幫著你挑的麼?怎麼會出這樣的事!」
  穆崢看著傅采蘊一臉憤慨的樣子,好像受威脅的是她一樣,嘴角又不由得漾起了笑意,「別生氣,事情都過去了。」見到她這樣忿忿不平,他的氣反而還消了些,好像真的事不關己一樣反倒勸起了傅采蘊,「我要真有個三長兩短,哪兒還能安然無恙地出現在這裡?」
  「說起來,這一回,若沒有你與你父親,想來我也很難全身而退。」
作者有話要說:  

  ☆、欲擒故縱

  「我爹?」傅采蘊不禁挑了挑眉毛,「我爹怎麼會牽扯上滄州的事?」
  「這是一步險棋,我能夠脫險,與傅大人的援兵不無關係。」談起不久前的事,穆崢眼裡的光彩不由得一沉,似乎想起了什麼勾起了他不愉快的記憶,「我相信傅大人會做出正確的選擇,而他也的確沒有令我失望。」
  說罷,他還不忘說上一句玩笑話,「如若我當時告訴他我就是他未來的女婿時,沒準他還會親率援兵過來呢。」
  傅采蘊此時自然沒有什麼心思聽穆崢的玩笑話,她只是緊張地追問道:「怎麼你搬援兵要從我爹那兒搬來?你有那麼龐大的軍隊,難不成……」難不成還有人在軍隊內部動手腳?這不顯然就是不想讓他回來麼……「既然你知道了,為何還這樣以身犯險?你把那些人都換成自己的心腹,不就可以解決問題了麼?」
  「話雖如此,但解決問題還不夠,我要的是一勞永逸。就算我當下脫離了險境,但放走的大魚終將是禍患。只有誘餌誘人一些,大魚才會上鉤。我這樣說,你明白麼?」穆崢也不太想在這麼好的獨處機會裡說一些讓人覺得沉重的話影響彼此心情,但那道聖旨已然將他們倆捆綁在一起了。在所有人看來,她已然是秦王妃。這昭示著她已經身不由己地被捲進那權力與陰謀交織的漩渦中了。
  所以有些東西,還是讓她早些知道為妙。
  「所以你不惜以自身做誘餌,來引對方上鉤?」傅采蘊一愣。究竟他是要試探誰,還不惜連自己的安危都押上去了?「遠水救不了近火,萬一遼東軍趕不過來你該怎麼辦?還有沒有別的人接應你?」
  「這樣的事,當然是愈少人知道愈好了。若非萬不得已,我不會隨意驚動軍中的人。」穆崢淡淡道,「若是洩露出去,我的苦心經營就沒有意義了。你放心,我自然是有把握,才會讓傅大人派出援兵。」他謹慎起來,做事從來都是滴水不漏。
  「可你這樣……你這樣當真是太冒險了!」傅采蘊忍不住輕哼一聲,「你以後別再隨隨便便冒險了。萬一你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一個人該如何是好?」想起之前傅卓林對自己說的話,傅采蘊也不免有些擔心了。穆崢這樣大膽冒進,可他能保證自己一直都平安無事不出差錯麼?
  對上傅采蘊盛滿擔憂的大眼睛,穆崢的眼中不禁添了幾分柔情。「有了你之後,我自然會小心。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為了你。」
  聽了穆崢的話,傅采蘊的心裡彷彿有一道暖流流過,潺潺的,暖暖的。見到她重新笑了,穆崢便也挑了挑嘴角,「不過你也得相信我不是?你得相信我能夠保護自己,保護你……說起來,雖然我們當時相隔千里,你卻是救了我一命呢。」
  「什麼?你別誤會……我可沒在阿爹面前提起過你。」
  「我不是指這個。你還記得麼,之前你在華安寺給我求了道護身符?」穆崢彎起眼睛,眼裡頭躍動著笑意,「就是它救的我。」
  「那玩意兒還真的有用?」傅采蘊滿面驚訝地看著穆崢。她本來也不十分相信,只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態,想著穆崢抱怨自己沒給他送過東西,那便送一些稍微有點作用的護身符好了。她只想著那道符或許能保他平安,卻沒有想到竟然還能救命?
  穆崢點了點頭,「我一直帶著它。當時它不小心掉了出來,我立馬彎身去撿,一支冷箭就擦著我的頭頂飛過……要是沒有它,我可能就真的回不來了。」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傅采蘊怔了怔,好像在聽傳奇故事一樣聽穆崢繪聲繪色地描述起當時的情景。好吧,那就暫且歸功於它了……
  「你放心,這些事我已經稟告了父皇,功勞定然少不得岳父那一份。」
  「對了。方纔的事你還沒同我說完呢。」在高興了一陣後,傅采蘊又拿出了她那不依不饒的纏人本領,「你到底是要剷除誰,才不惜以身作餌?……就算我幫不了你,替你分擔也是可以的。我的嘴巴可密實了,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你大可不必瞞著我。」
  聽到自己的王妃主動提出這樣的話,穆崢自然是喜悅的。他笑道:「就算是你不想聽,我也得告訴你。我若是不打算說,壓根就不會同你提這樣的話。」唉,都怪小蘊兒,突然給自己喂蜜糖,弄得自己一下沒反應過來,腦子裡都是甜膩膩的東西,不由自主就跑偏了,「其實你也應該有所覺察,那個人最近也在皇都做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你說……他?」沉默了一陣,傅采蘊頓時臉色大變,「這麼說來,他一邊在皇都對付我,一邊又在對付滄州你?」
  雖然他說得不多,但她反應得卻是快。穆崢不易覺察地輕歎一聲,朝傅采蘊點了點頭。
  難怪溫貴妃突然做出那樣出人意料的事,竟然還想要撮合自己與鎮國公世子!「那這件事,陛下知道麼?」
  「他坐上這個位置也並非一日兩日的事,要靠著這樣一個征西將軍將他從那個位置上扯下來自然不可能……但他與征西將軍的關聯,我已經告訴父皇了。」
  傅采蘊點點頭。這樣也好,讓太子與皇帝產生隔閡,慢慢讓父子離心,乍看之下雖然動不了太子分毫,可到了日後,卻也能成為一個致命傷。
  「幸好我早就知道那個人底子不乾淨。不然還真的中了他的計。最近他去面見父皇,都被父皇拒於門外,估計也急了。如果我沒猜錯,太子妃不日就會請你去東宮。」穆崢的嘴角雖然在冷笑,但他的眼底卻似乎還有些別樣的情緒。
  那一瞬,傅采蘊覺得,自己似乎又看懂了眼前的人多一些。
  穆崢自小就被捧著愛著,這一回,竟然被自己的兄長這樣處心積慮地對付,竟然要將自己謀害於離皇都十萬八千里的滄州之外!這對於他而言,恐怕的確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這似乎就是帝王家與生俱來的苦惱。既然享受著這一份尊榮,同時也就意味著失去了那一份平淡的倫理之福。
  這件事顯然影響到了穆崢的心情,他看起來有些意興闌珊。看見他這模樣,傅采蘊也不太好
  受。「表哥,你不是想到外頭後花園裡散散心麼?」
  聞言,穆崢清湛的雙眸添了些光彩,「怎麼,你要和我逛花園去了?」
  傅采蘊點了點頭,穆崢的臉上果然就添了幾許笑意。傅采蘊不由得笑著搖頭,他有時候看起來比傅采芙還要好哄一些。
  穆崢想要逛這個後花園,自然不單純是告訴所有人他有多開心了,只是那真正的原因,他現在還不能告訴她。
  「還記得麼?」傅采蘊指著那個鞦韆架,笑意盎然,「上次我們倆就在這裡被四哥識破了。那一次當真是嚇壞我了……事後是你將身份告訴他的麼?」
  「你四哥是個聰明人,不用我開口提點,他就明白了。」穆崢微笑著答道。
  「那你們倆當時在這裡說了些什麼?你們倒好,上次這樣合著騙我!」想起這件事,傅采蘊又皺
  了眉,有些忿忿不平。好啊,這樣算起來,穆崢都不知道騙了自己多少回了!
  自己又被丟來了一記白眼,穆崢只得苦笑。他的小蘊兒一定給他默默地記了好多筆賬了。
  「倒也沒說什麼。只是我跟你四哥說你這輩子怎麼樣也絕不可能在我身邊溜掉了,你四哥就打了包票你要是敢溜掉他就將你捆到王府去當我的壓寨夫人。」
  傅采蘊真是又好氣又好笑,「我才不相信四哥是這樣的人!這種混賬事,也就只有你能幹得出來!」
  雖然她相信四哥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但四哥希望她嫁入王府光宗耀祖,她是明白的。四哥到底與哥哥有些不同,雖然他也疼愛自己,但與此同時他也會為英國公府打算,為自己打算。
  如今英國公府支持魏王,自己與秦王聯姻,兩家結秦晉之好,這是再好不過的選擇了。
  傅采蘊並不怪四哥有這樣的想法,他會這樣想最是正常不過了,這也的確是一個對誰都好的結果。到底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像自己的親生哥哥一樣處處替自己著想吧?
  傅采蘊反而有些摸不透自己哥哥的想法了,怎麼自己要嫁入王府,這對於所有人來說不應該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麼?哥哥看起來卻反而有些鬱鬱寡歡。
  哥哥到底是多慮了……她在心中默默地安慰著自己,又轉過身看了看身側器宇軒昂的男子,發現他也在凝視著自己,嘴角還噙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她相信,這個人可以保護好她。
  或許真如哥哥所言,自己與他的未來充滿荊棘,變數不定,凶險莫測……但此刻他就站在自己身
  邊,或許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如今他站在自己身側,眼底帶著熠熠流光,嘴角微微翹起。這一刻自己內心的快樂與平和,就足以抵禦一切艱辛了。
作者有話要說:  

  ☆、冤家路窄

  小蘊兒就這樣抬起頭來望著自己,眼睛就不轉開了,這回反而輪到穆崢有些緊張了。
  以往她只消跟自己對望幾眼,就羞得連忙低頭,今日不知怎的就這樣一反既往了?雖然如此,但她的臉頰還是添了幾抹嬌羞的紅暈。
  穆崢強迫自己不要先敗下陣來,不然就太丟臉了。他是男人,得掌握主動才行。要不然還沒成親呢,就被自己媳婦兒笑話,多丟人!
  她的嘴唇動了動,穆崢忽然覺得有些唇乾舌燥,那一刻,他真想俯下身去親她一口。唉!只可惜雖然她名分上是有了,可目前跟自己還是有名無實,就是想摟著她吻一下都不行。
  穆崢只得無可奈何投降一般地移開了目光。要是繼續看著她那明眸與櫻唇,他可能就真的把持不住了。
  唉!最麻煩的就是前頭還有個六哥,要不然他真的恨不得去催促禮部能多快就多快地辦了婚禮,早日將他的未來王妃抬回府。
  「哎喲,這不是王爺和郡主麼?」一把尖利的女聲打斷了穆崢的想入非非,將他拉回了現實。穆崢扭過頭一看,只見後頭來了一個中年婦女,後面跟了幾個丫鬟婆子,正風風火火地朝自己走來。
  傅采蘊也不免一怔,見人上前來行禮。穆崢喊了免禮,卻是看了自己一眼,頗有些不明所以。好像在問她這是誰?
  但穆崢今兒見回久別重逢的心上人,心情自然是好的,加上愛屋及烏,連帶著對英國公府裡頭的人也比對著平常人要客氣些,「往後也是一家人了,就不必太拘束於這些虛禮了。」
  沒想到……沒想到這秦王竟然這般好說話!曹氏都有些受寵若驚了。連連點頭,「王爺說得是。」
  知道傅采蘊成為了秦王妃,整個英國公府都洋溢著喜氣,惟獨曹氏。
  她恨了那麼久的姑娘,竟然一步步扶搖直上,嫁給了皇帝最寵愛的兒子,皇都風頭最盛的皇子秦王!
  她覺得,連帶著自己的夫君對自己的態度都有些變了。傅四老爺雖然在府的時間不多,但自己的妻子與五侄女的齟齬他也是聽到過的。現在五侄女被封了王妃,連帶著大房都風光得意了。反而是四房,似乎更加不好過了。
  「讓你爭!你是長輩,竟然會這樣不長腦子地去跟一個父母都不在身旁的小姑娘爭?不說你以大欺小,竟還落得這樣的結果!你將秦王妃得罪狠了,我們整一房都不好過了!我看就是五侄女不與你計較,秦王殿下也不會就此罷休!」
  本來,她還以為傅采蘊勾搭上的是魏王。因為她出了事,屢次出手幫忙的都是魏王。想到這個,曹氏還真有些幸災樂禍。魏王早就有正妃了,她要真的傾心於魏王,也就只能去做側了!王妃又如何?多了個側字,還不就是個妾!
  況且,文昌大長公主也必不會讓她遂願,她就等著到時候看鬧劇了。
  沒成想結果竟然讓她這般大跌眼鏡!
  自己沒少給她下絆子,上次還將她喜歡的丫鬟都整沒了,這個侄女不喜歡自己那是一定的了。如今她風光得意,哪裡能讓自己過舒服日子?
  曹氏還慶幸之後自己還想跟她玩陰的,但都被傅采菡給阻止了。「娘,我知道您氣不順,可您再惹五姐,也不過是兩敗俱傷而已。沒準您比她傷得更重!」現在想來,如若不是被女兒阻止了那麼幾回,她當真是將人給得罪狠了。
  「娘,我看五姐也是個講道理的豁達人,只要娘對她好,想來五姐也不會與您計較太深。我們是不能指望五姐風光了能怎麼樣照看著咱們了,只消五姐不讓我們難受,不管我們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這是賜婚聖旨頒下來後,傅采菡對自己說的一番話。
  沒想到自己的女兒,都比自己要想得通透。曹氏也只得聽女兒的話了。
  今日秦王到了英國公府,曹氏也是知道的,但她卻沒想到會在後花園碰見他們倆。
  本來,曹氏並不想去招惹這樣兩個人。聽大女兒的話,安安分分地過日子,不再招惹五姑娘便算了。可若是自己就這樣繞路走了,就算沒有被他們倆看見,要是被其他人看見,又會說些什麼?
  定然會說她連一個小丫頭也鬥不過,不僅鬥不過,現在見著她還要夾著尾巴做人,甚至還得灰溜溜地躲開!曹氏本就最是個好強的人,又怎麼能接受得了這樣的閒言碎語!
  為今之計,只得相信女兒的話,向傅采蘊示好了。見著她,就只得揀好話來說了。
  而且碰巧秦王也在,這也是個好機會。家醜不外揚,秦王未必知道自己與傅采蘊的那些事兒。如果能在秦王面前刷一下好感度也是不錯的,如果秦王能夠對自己有一個好印象,就算將來秦王妃想對自己下手,沒準還就沒那麼容易呢!再好一些的結果,沒準還就能夠讓秦王幫著出面,給自己的女兒謀一門好的親事,能夠嫁入宗室呢!
  以秦王現在的地位,他願意出面,還有誰會不買賬?
  曹氏心中的如意算盤打得那是響噹噹的,討好人的活兒她最會幹了。瞧那端王妃之前不就好像被自己灌了迷魂湯一樣?
  現在看來,秦王倒也如端王妃一樣好說話。是不是這些宗室的人,都是一個樣兒的?
  「四嬸娘。」傅采蘊朝她微微點了點頭。她雖是在跟曹氏打招呼,可實際上卻是在告訴穆崢眼前的婦人究竟是誰。
  四嬸娘!穆崢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四嬸娘,那個老是給他未來王妃找茬的奇葩!
  看到穆崢的臉色微微一變,傅采蘊幾乎都要預見曹氏的未來了。曹氏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傅采蘊一時也搞不清她腦子裡在想些什麼,但不管她有什麼主意,傅采蘊都為她感到抱歉。
  真可憐,什麼時候出現不好,偏生要在這個時候,還要出現在穆崢面前。
  穆崢本來就想會一會她的了,還是自己給勸了幾句。現在倒好,她反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傅采蘊已經可以想得出穆崢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了。他讓自己受了那麼多委屈,心裡正是難受,加上太子的事,他自己也惱得很。現在曹氏的出現,正是讓一切難題都迎刃而解了。
  收拾了曹氏,既算是討好了他的王妃,也算是讓自己下下氣,何樂而不為?
  「原來是四嬸娘。」穆崢順著傅采蘊的話茬,臉上的笑意愈發地濃了。
  當然,只有傅采蘊看得出,他那是滿臉不懷好意地笑呢。
  見到穆崢臉上笑得開心,曹氏心裡也就樂開了花。穆崢長得好,本就容易博得他人好感,他這一笑,更是平添了幾分親厚溫和。見秦王殿下開心了,曹氏就開始說好話了,「我看秦王殿下與郡主真是般配得宛如一對璧人呢,郡主能夠嫁給殿下,那真是郡主的造化,幾生修來的福分了……」
  穆崢不由得皺了皺眉,與傅采蘊對望了一眼。曹氏的意思兩人也明白了,曹氏或許是想著傅采蘊與自己已然不可能冰釋前嫌,又或許是心裡依舊是對這個侄女有怨氣。因而曹氏似乎在對著二人說些好聽的祝福話,但若是仔細一聽就能發現,曹氏拍馬屁的對象,其實只有穆崢一個人。
  她為了給秦王說好話,都不惜貶損自己的侄女了。
  穆崢覺得,就算自己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四嬸娘的光輝事跡,現在聽了她的話,都不會對她提起絲毫的好感。更何況他早就瞭解這個人呢?
  穆崢的臉色微微一變,都有些聽不下去了,正想發作時,卻被傅采蘊扯了扯袖子。他轉過頭,看了看身側的少女,便又不說話了。
  他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的,小蘊兒是想看看,這個四嬸娘這次葫蘆裡又賣什麼藥呢!
  眼看著秦王殿下一直在笑,曹氏心裡樂呵得很。原來這些皇親國戚那麼好對付!端王妃是這樣,秦王也是這樣!看來每個人都喜歡聽好話,這的確是真理。
  穆崢卻只在心裡冷哼,她還以為自己有多厲害呢?以為自己有多巧舌如簧舌燦蓮花呢?卻不知這樣的話穆崢早就聽膩了,而且比她說得好聽的還大有人在呢!
  曹氏巧妙地以反襯的手段將秦王殿下吹噓了一輪,說得自己的侄女好像有多麼巴不得要嫁入這秦王府,日思夜想地想著要飛上枝頭變鳳凰,如何為伊消得人憔悴。這話其實穆崢本也愛聽,畢竟他也希望自己在傅采蘊的心中無與倫比。但一旦過了頭,便就讓人反感了。
  傅采蘊但笑不語,穆崢的臉上也愈發笑意盎然,好像一臉聽好話聽得飄飄然的模樣,十分配合。
  既然都到了這時候了,自己還要這樣被曹氏利用一把,傅采蘊連待會兒幫她求情都懶得了。那純粹就是一臉看戲的模樣了。
  「我是想著,郡主如今這樣幸運,能夠當上秦王妃,那她的妹妹們也不能低嫁了不是?……菡兒如今也到了開始擇人家的時候了,如若低嫁了,好似又匹配不起秦王妃妹妹這個身份了……」
  哦,狐狸尾巴露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夫唱婦隨

  穆崢都快忘了,茉莉告訴過自己,曹氏之所以幹下那麼多混賬事,那都是看不慣傅采蘊,嫌她礙著自己女兒擇婿,與自己女兒爭寵呢。
  傅采蘊也知道,曹氏最是個會算計的人了。要是沒有所求,又怎麼會巴巴地在這裡浪費唇舌,跟他們倆嘮嗑那麼久?無事不登三寶殿,想來她是想借秦王來為傅采菡謀一戶好人家呢。
  文昌大長公主現在不喜歡這個兒媳,連帶著對四房的姑娘公子也沒那麼疼了。如果文昌大長公主不願意幫忙,自然對六姑娘有不少的影響。所以,曹氏定然是覺得文昌大長公主靠不住,轉而去求秦王幫忙吧?
  那個轟動整個皇都的端和郡主與榮郡王的親事也沒過多久吧?怎麼四嬸娘這樣就忘了?想來她是真不知道端和郡主為何會嫁給榮郡王吧?要是曹氏知道幕後搗鬼的就是站在她面前的秦王殿下,恐怕也是欲哭無淚了。
  「這是自然。」穆崢揚眉,應得爽朗,「秦王妃的妹妹又怎麼能低嫁了去?如若影響了郡主,那就不好了。」
  「王爺說得很是。」曹氏又一副低眉順耳的模樣低下頭來,好像這完全就是穆崢的主意,與自己無關似的。
  「只是這婚姻大事到底是父母之命,若是由本王來替六妹擇婿,似乎有些逾越了。」
  傅采蘊憋笑,沒好氣地看了穆崢一眼。這傢伙,整人還要裝呢!
  曹氏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只忙不迭地搖頭,「雖然親事應當是父母之命,可做父母也不過是希望女兒能有找一個好的夫婿罷了……王爺認識的高門,可比我這內宅婦人多了去了……如若王爺願意做這個媒,我與老爺也就只有感激涕零的份兒。」
  只要秦王殿下開這個口,誰會不賣面子給他?曹氏倒是有些看上了的公子哥兒,比如雍王世子,又或者說是鄭國公世子,似乎都是良婿……
  曹氏低下頭來,如意算盤打得正想,就等著穆崢開口,問她喜歡哪家少爺了。
  若是說雍王世子,會不會想頭大了些?不過想來六姑娘是文昌大長公主的孫女,又有秦王妃做姐姐,要是秦王有心替自己做這個媒,怕也是可以的。安王三子也好,就算是三子,但有個這樣的爹也差不到哪兒去……至於那個鄭國公世子比起雍王世子似乎略遜了些,但據說卻是個德才兼備的。但曹氏不太喜歡他的母親鄭國公夫人。那個鄭國公夫人是鄭國公世子的繼母,她與她的親兒子早就覬覦著鄭國公世子之位許久了,雖說鄭國公世子看起來不錯,可入了那鄭國公府卻並不一定會有好日子過……
  「我舅母平原侯夫人近來頻頻入宮,都對母妃提起薛家三公子的親事,似是希望母妃可以幫忙為她擇一個兒媳婦。薛家三公子我最是瞭解,從小就是一塊好料子,武藝非凡,前途無限。」
  穆崢的話都還沒說完,曹氏就一個踉蹌,若不是旁邊的丫鬟扶著,早就摔下去了。而她的臉色,早就發白了。
  那個薛三公子,曹氏當然是知道的。這人不好正業,整日無所事事,是個紈褲子弟。唯一可以知道拿來談論的,似乎就是他像祖父一樣,對於舞刀弄槍之事頗為使得。
  曹氏雖然也是來自於武將之家,倒也不算是看不起習武之人,但若是菡兒要嫁給那樣一個紈褲子弟……
  說到這,穆崢又慨歎一句,「滄州動亂才剛剛平復下來,正是需要人才之時。我之前也曾有意向父皇舉薦我這表哥,想來他到了滄州,定然有一番大作為。」
  如若說前一句讓曹氏一個趔趄,後一句簡直是讓她整個人幾乎都軟了下來。秦王殿下不僅要將自己的長女許配給那個紈褲子弟,還要她跟著那個人到滄州受苦?豈有此理!
  這不是要將她女兒往死裡坑麼!
  偏生這是秦王親口說的,她總不能直截了當地告訴他我覺得平原侯三子配不上咱們家閨女吧?
  曹氏這回才想到站在一旁的傅采蘊,就算自己再怎麼不濟,她總不能這樣害了自己妹妹吧!平原侯薛氏確實是顯赫的家族,也是魏王與秦王的母族。家族是好的,但嫁給那樣的一個夫君……她這個做姐姐的,總不能袖手旁觀吧!
  見曹氏這樣看著自己,傅采蘊也不好再沉默了,只莞爾道:「雖說那薛三公子目下閒賦在家,但若是王爺幫忙通個氣,提拔提拔,想來也是大有可為的人才。六妹是我的妹妹,薛三公子又與王爺有姻親關係,想來王爺總不會虧待了他們的……難道四嬸娘有什麼不滿麼?」
  曹氏氣得直哆嗦,差點沒吐出一口血來。傅采蘊都還沒嫁人呢,就開始夫唱婦隨了?自己好了,就這樣巴不得將妹妹整死了?虧女兒還在自己面前說了傅采蘊不少好話呢!沒想到竟是這樣冷心冷肺的人!
  當初也是自己巴巴地求著秦王殿下為自己的女兒擇一門好的親事的,秦王也欣然應允了,總不能
  輪到自己反悔吧?
  但不管這樁姻緣最後能不能成,曹氏總也只得先應了下來再說。曹氏深呼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咬牙,最後才謝了恩,恨恨地離開了。
  目送著曹氏遠離,傅采蘊回過頭看了看穆崢,只見他瞇起眼,一臉得意。
  「小蘊兒,我的表現還不錯吧?」
  「不錯。」傅采蘊點了點頭,但她臉上的興致看起來卻還不如穆崢好。
  「怎麼,你不高興?」穆崢滿臉疑惑,一臉「我做錯什麼了啊」的樣子。
  誠然,用這個來打擊曹氏確實十分有效。傅采蘊明白,搶管事權曹氏搶不過甄氏,不僅如此,她已經幾乎喪失了在文昌大長公主面前的話語權了,她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自己的兒女了。而傅采菡是她的嫡長女,也是她的女兒中最為出色的一個,曹氏對她寄予厚望,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如今曹氏的希望,就被穆崢這樣三言兩語地給毀了,叫她如何能不崩潰?
  「你要打擊四嬸娘我不反對。但你這樣做……倒是連六妹都給毀了。」傅采蘊輕聲道,「六妹到底要比四嬸娘好些,況且後來她也幫了我不少。你這樣做,她真得恨我一輩子了。」
  原來她是在怪自己下手太重呢?「放心好了,我要整的是四嬸娘,不是六妹。」那個小姑娘他才不放在眼裡呢,反正傅采蘊也沒在她手底下吃過虧。穆崢倒是個通達人,雖然他以怨報怨,氣的人吐血,但卻從不傷及無辜。
  這回輪到傅采蘊驚訝了,「那你怎麼……怎麼要將她嫁給……」
  也難怪傅采蘊覺得那個平原侯府三公子薛榮不是個好人,之前在明心書院,他跟傅卓林比劍那一回,她就已經對這個人產生壞印象了。
  「薛三的確是囂張了一點。」穆崢沉吟了一下,「不過囂張的人,大多都是有些底氣,有些能耐不是?如果一點底氣也沒有,他又如何能囂張得了?」
  「他的武藝倒是超凡。」傅采蘊想了想,能做哥哥的對手的人,實力必定不弱。但對於薛榮的瞭解,她也僅限於此了。
  「除了武藝超凡,他還有不少優點。你以為,平原侯府的人都是能隨隨便便被低估的麼?就算平原侯只當沒了這個兒子,那薛榮又是如何能這般揮金如土,就是連四嬸娘都知道他的紈褲?」
  他竟然連自己都要賣關子。傅采蘊瞥了他一眼,「這我怎麼知道?」
  咦,他不是很討厭四嬸娘的麼,怎麼跟著自己叫得那麼順口?
  穆崢揚了揚嘴角,顯然很喜歡她這種一知半解有些迷糊地等著他解釋的模樣,他抬起手,差點又想撫摸她的臉頰,但後來還是克制住了,只捏了捏她的鼻子。
  「喂!」傅采蘊一驚,彈開三尺遠。她並非討厭穆崢的親近,但這裡畢竟是在花園裡,即便他們倆有了婚約,但還是稍微克制一下比較好吧!
  穆崢當然也是瞧準了四下無人才敢這樣幹的。
  看著她反應這般大,穆崢又是可笑又是可氣,「你跑那麼遠做什麼?你不想聽聽薛榮到底幹了些什麼嗎?」
  傅采蘊一臉不服氣,但還是走回到他身邊。
  穆崢這才滿意地笑了。出來了這麼久,該看的東西他也看完了,他也便乖乖地回到偏廳去了。
  「你說真的?」聽完穆崢的話,傅采蘊滿面愕然,不由自主地湊向他。
  她突然湊過來,真是很容易讓人起壞心眼。穆崢頷首,「所以你別看他這模樣,其實他比朝堂上那些普通的小官還要強些,雖然要他擔著這樣的名聲,確實有些委屈了。但他手中握著的實權可是不小。當然了,四嬸娘那種貪慕虛榮的人沒準就是更喜歡那些只有個空殼的,也不喜歡薛三這一種。」
  「想來六妹那種聰明懂得變通的,給薛三公子當夫人倒也合適。」傅采蘊沉吟了一下,「可就怕四嬸娘跟六妹惱恨我呢。」
  「這也是暫時的罷了。如若四嬸娘怨你,你就將所有責任都推到我身上去。讓她怨我去!」說著說著,穆崢又拉過她的手,「行了,別聊他們了……我跟你說,在滄州回來這一路我都想好了。以後咱們的大兒子叫什麼名字,大女兒又叫什麼名字……」
  「那麼長遠的事,那麼急著想做什麼……」聽他連兒子女兒都拿來說了,傅采蘊不由得笑嗔了一句,只是那緋紅的臉頰,就如天際的晚霞一樣動人。
作者有話要說:  

  ☆、良婿

  不出所料,沒過多久,曹氏就帶著傅采菡找上門來了。
  兩人剛進院門傅采蘊就知道了,她又在心裡默默腹誹了穆崢許久。他倒是玩得痛快,爛攤子就得丟給自己收拾!
  沒辦法了,在收拾他之前,自己得先收拾這個爛攤子。
  她最是清楚曹氏了,這個曹氏不知道為何這樣死腦筋,好像認定了自己就是她的瘟神一般。本來那些與自己無關的事曹氏就已經喜歡將自己牽扯進去了,何況穆崢是自己的未婚夫,她定然以為是自己故意害六妹了。
  沒辦法,她只得吩咐琉冬在門前候著。
  果不其然,曹氏見了她,果然是三分哀求七分惱怒的模樣。她雖然是來求自己,可那憤懣卻是寫滿了臉。
  倒是傅采菡,看起來有些沮喪和無精打采。只站在母親身後,一副低眉順耳的模樣,什麼話也不說。
  傅采蘊知道,傅采菡定然也是對自己與穆崢有氣的。雖然在當時,自己並沒有說什麼,但經曹氏添油加醋的描述,恐怕在傅采菡看來,自己才是主謀,穆崢不過只是幫兇罷了。
  但傅采菡雖然對自己有些不滿,但她也知道曹氏對自己幹的那些事,想來自己是為了報復曹氏才這樣待她,是以就算不滿,也不敢說些什麼。
  畢竟首先挑起戰爭的是曹氏,傅采菡無話可說。
  「郡主,菡兒到底是你的堂妹……若郡主對我有什麼不滿,郡主就儘管衝著我來!我自然是不敢奢求郡主原諒的……但求郡主高抬貴手,放過菡兒!」
  雖然傅采蘊是未來王妃,但自己到底是她長輩,那些孝悌之道,想來她還是要遵循的。曹氏想著,既然自己都這樣舍下臉皮來求她了,她一個後輩,也沒有不應允的道理吧?
  傅采蘊不由得皺眉,有曹氏這樣求人的麼?就是本來有意幫她,聽完她的話,都沒了那興致了。
  「四嬸娘,當時你也在場,你也知道這樁婚事是秦王殿下安排的,與我無關。這樁親事是四嬸娘求著秦王殿下安排的,怎麼這會兒竟要反悔呢?」
  「郡主,」曹氏氣得咬牙切齒,「我以為王爺念著菡兒是你的妹妹,總不會害了她……誰知現在……王爺竟然這般心狠!要這樣害了我的兒……這事雖然是王爺安排的,但只要郡主同王爺說一聲,想來王爺也會酌情考慮吧?」
  傅采蘊只在心中冷笑一聲,這四嬸娘還真關照自己,好事不想著來便宜自己,這壞事倒想著讓自己來出頭了?
  「應承下這樁事的是四嬸娘,四嬸娘卻反倒要我去拒絕,這不就是讓我拆王爺的台麼?這是王爺決定了的事,我也不好左右……我也不過是六妹的堂姐罷了,哪能隨意決定六妹的親事呢?這件事由我來說,怕是不妥。」
  傅采蘊明顯就是一副不想幫忙的模樣,曹氏看了不由得火冒三丈。但她也不好說些狠話,雖然傅采蘊是晚輩,可論起品級來她也只是僅次於文昌大長公主的人了,曹氏是萬萬惹不起的。
  站在身後的傅采菡聽著不覺渾身一顫。母親哪是來低聲下氣地求人的?分明是趾高氣昂地來要求五姐幫這個忙的。別說五姐現在是王妃,就算是以前她也未必肯幫這樣的忙。
  其實傅采菡明知會是這個結果,但現在聽著,還是不由得抖了抖。母親倒是想得好,自己不敢忤逆秦王,高高興興地在人面前應了下來,轉個頭就叫五姐做醜人唱白臉。五姐也是剛剛封了王妃,跟王爺感情融洽得很,又怎麼會為了自己去惹秦王不高興……
  傅采菡覺得,沒準曹氏低聲下氣一些傅采蘊可能會做出讓步,可曹氏卻半點退讓也無……傅采蘊哪裡還有幫忙的道理呢?
  其實她也明白曹氏的一片苦心。母親為自己看了那麼久,挑了那麼久的夫婿,本想著藉著秦王現在得勢,求他幫這個忙,為自己謀一個好的前程……可沒想到也是被秦王的一句話,自己便落得這樣的下場……除了怨自己命不好,傅采菡也不知還能夠說些什麼了。
  母親也真是太疏忽了,雖然秦王得勢,但秦王明顯是三房的人,是五姐姐的人。而她又一貫對五姐姐不好,這是整個國公府都知道的事,秦王能不知道麼?她要求秦王幫忙,不是自尋死路麼?
  傅采蘊注意到傅采菡雖然站在曹氏身後一言不發,只是死死地壓低頭,但她已經可以看出傅采菡正在哭了。
  她的六妹,正在無聲地流眼淚,卻羞於開口求自己。
  「四嬸娘,這些話你不必再同我說了,王爺想必也去同薛德妃說了這事……你讓我同六妹說說話吧。」傅采蘊話音剛落,茉莉便上前一步去請曹氏離開了。曹氏這才明白,這小丫頭要真是變臉,那自己真的是無可奈何。就像現在這樣,她是聖上親封的王妃,她要請自己離開,自己壓根不能說不。
  往好聽說是請,往難聽說就是趕了。
  茉莉將曹氏請了出去後,傅采蘊也將屋中的丫鬟屏退了。屋中就只剩下她與傅采菡。
  「坐吧。」傅采蘊看著是和顏悅色的,傅采菡抬眼看著她,傅采蘊已經可以從她眼中看到清晰的淚痕了。
  「六妹,你可在怨我?你可覺得是我挑唆王爺,給你尋一門這樣的親事?」
  傅采菡只輕輕搖了搖頭,「妹妹怎麼敢……」既然上次,她們倆已經打開天窗說亮話了,傅采菡也不再遮掩什麼了,「妹妹只覺得……這事說到底也是母親先做錯了,姐姐要這樣做,也是無可厚非的……」
  「王爺的安排,其實我一開始也不知道。王爺倒並非只是純粹為我出氣,其實他也是想為薛三公子尋覓一位合適的妻子。」
  傅采菡只咬了咬唇,什麼話也不說。
  「這事我可只是同你一個說……薛三公子雖然看著是個紈褲子弟,可卻是有大智慧的。」傅采蘊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果然,這回傅采菡抬眼看她,眼中不由自主地露出幾分好奇。
  「當時溫貴妃的事,為何魏王能夠搜尋到她這般多的證據?我可是親眼看到了,兩樁案子,都是厚厚一疊的紙!就是溫貴妃想要抵賴,也抵賴不成了……你想想,刑部與大理寺的案子這麼多,哪有那麼多人力物力去長期追查溫貴妃呢?若是魏王背後沒有個誰在調配人手,運籌帷幄,這事又怎麼能成?」
  傅采蘊能感覺,傅采菡聽著聽著,臉色就慢慢地變了。「這樣說來……這背後的人就是……」
  當時,穆崢這樣同自己說的時候,傅采蘊也是像她這樣滿面驚愕的。那個看起來盛氣凌人不可一世的薛三公子,竟然是這樣的身份?竟然是魏王兄弟的心腹幕僚?難道他的驕縱跋扈,都是偽裝的麼?
  難怪當時魏王妃連柳氏出門到哪,見了誰,幹了些什麼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呢。想來若是背後無人助力,又哪能成得了這樣的事?
  「聽說薛三公子在外頭是一個樣,在自己屋裡又是另一個樣。」傅采蘊這樣說,也就是想讓傅采菡寬心,「說到這,六妹覺得這薛三公子是個良婿麼?」
  傅采菡一個深閨姑娘,對前朝的事自然是不太瞭解的。她所知道的,不過便是魏王與太子因了那皇位明爭暗鬥,前朝局勢波雲詭譎。而英國公府則是選擇了站在魏王這一邊。傅采菡沒有什麼政見,她自然是相信祖母與大伯父的選擇的。既然文昌大長公主認為魏王可以成功奪嫡,那她也是信了。
  薛榮既是魏王的表弟,又是在魏王背後替其打點疏通上下,支配人手出謀劃策的人,從龍之功不容小覷。無論是因了哪一層,在魏王即位後,好處能少了他麼?
  傅采蘊打量著她的神色,知道她很快就開始想通透了,當下便微微一笑,「這到底是有些委屈了他,也委屈了你。也就是薛三的名聲不好,所以才沒有多少人家願意將姑娘許配給他……那是他們的損失。」
  傅采菡輕輕頷首。
  「王爺當時也是想著,英國公府的人是可以信賴的。而六妹妹聰慧靈透,想必將來定然是個賢內助。從門第上看,你們倆也是配得過的。只不過是薛三名聲不好罷了,但誰又能說,他將來就沒有什麼大出息,甚至比他的哥哥們都要厲害?」
  傅采蘊的言下之意傅采菡是明白的,擦乾了眼淚,她的眼中到底是添了幾許笑意,「姐姐所言甚是。」
  「只是這樣的事,還是愈少人知道愈好。可不能因為一樁親事便壞了魏王與秦王的大事。如非必要,這些事也就不要讓四嬸娘知道了。」
  「我明白。」傅采菡點了點頭。自己親娘的性子她會不知道?她最是要強,要是讓她知道自己的女婿是魏王的頭號心腹,沒準哪天她一時嘴快,就將這個秘密散出去了。後果會有多嚴重,傅采菡也不敢深想。
  還好,傅采菡走的時候臉上是帶著笑的。傅采蘊目送著她的背影,心中又開始腹誹穆崢。自己都還沒拜堂成親呢,就連妹妹的親事都操心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東宮

  那賜婚聖旨才剛剛被眾人消化,皇帝又開始賞賜這次治亂滄州的功臣。那些在滄州出過力的文官武將,都紛紛論功行賞。而穆崢之前帶著的工部官員,從工部員外郎晉陞為了工部侍郎。這一役,不僅是秦王功成名就,他的心腹也跟著紛紛上位。這個少年王爺在朝廷上的地位愈發舉足輕重。
  沒想到就是這樣的事,英國公府也能分一杯羹。
  宮裡又來了聖旨。言傅懷遠助秦王治亂滄州有功,又兼有救駕的功勞,給傅懷遠賞了爵位,封為靖東侯。靖東侯的兒子傅卓林也被封為了靖東侯世子。三房繼傅采蘊被賜婚後,又風光了一把。
  看來光啟帝同這個妹夫之間的隔閡,似乎也開始逐漸消弭,冰釋前嫌了。
  「要是永寧在天有靈,知道這樣一道聖旨,該有多高興。」文昌大長公主看著那道封爵的聖旨,感慨萬分。雖然傅懷遠是永寧長公主的駙馬,看起來風光無限,但若是對當時的事有所瞭解的人也知道,這樣一個駙馬之位,到底也沒有那麼光鮮亮麗。
  公主的氣性比起一般的世家姑娘來說本就驕縱一些,尚公主倒不見得就是樣樣都好的。而像傅懷遠這樣一種娶了長公主反而將皇帝給得罪狠的,還真是有苦說不出。
  傅懷遠本也是好的,卻不是光啟帝心中首選的永寧公主的駙馬人選。本來光啟帝已然為永寧長公主挑好駙馬,就差那一道聖旨了。可誰知永寧長公主卻臨時變卦,非君不嫁,愣是讓光啟帝的話生生變成了戲言,貽笑大方。
  光啟帝心中的氣在愛妹身上撒不出,唯有撒到妹夫的身上了。傅懷遠是個有才能的人,光啟帝心知肚明,可為著這一道氣,傅懷遠一直不受重用,就算是將永寧許配給了傅懷遠,光啟帝也沒有給予他任何爵位。直到永寧長公主去世這般久,光啟帝才開始將重要的職位交予傅懷遠。通過這樣的一個契機,傅懷遠助秦王有功,光啟帝這才終於將本應屬於他的東西給還了他。
  父親被封了爵,傅采蘊還沒開心完,就果然如穆崢所料,收到了太子妃給她下的帖子。
  該來的總是要來。就算太子妃現在不找上門,等她真的嫁給了穆崢,還是免不了要與之交涉。
  「對於太子妃,你大可寬心一些。」那一日,穆崢也曾對她提起過太子妃,「看著她我就知道,父皇本來就不打算將皇位交給大哥。」
  傅采蘊覺得穆崢這話說得還真毒舌,這不就是說光啟帝在為皇長子挑正妃時壓根就沒好好挑,沒有用挑選太子妃和挑選皇后的眼光來挑這個太子妃麼?
  當然,皇長子在娶正妃時並非太子。
  雖然穆崢說得太子妃這樣不足為懼,但傅采蘊覺得還是謹慎一點為妙。畢竟太子妃也在東宮好些日子了,再怎麼蠢,也被練精了吧?
  若是僅僅是憑著傅采蘊這個身份去見太子妃,傅采蘊倒不怎麼擔心。就是太后也這般疼愛自己,太子妃自然不會怎麼了她。
  但她現在是以秦王妃的身份去的,她的一舉一動,代表的已經不僅是她自己和英國公府。她的所言所行,同樣會影響到秦王。秦王很喜歡這個未來王妃,這個事實就算沒有傳遍整個皇都,起碼皇族的人都是知情的。
  偏偏穆崢卻什麼都不同她說,只告訴她不用擔心那太子妃,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他這樣相信自己,反倒讓傅采蘊不知道該不該開心才好了。
  「既然我選擇了你,那我就該相信你。」穆崢只笑著說,「萬事後頭有我給你撐著,該怎麼樣就怎麼樣,按你自己的意思去辦,怎麼舒服怎麼來。」
  傅采蘊當真是哭笑不得,他也真太不在乎了吧?雖然傅采蘊也能猜出太子妃的意思,不過是想通過她看看能否一探穆崢的意思,在她面前給太子美言幾句,最終只是借自己之口在穆崢面前替太子說說話罷了。
  兩兄弟說個話,還得這樣大費周折,真是麻煩!傅采蘊不由輕哼。還沒嫁入皇家,她就覺得這裡真是一個煩人的是非之地。
  因而穆崢才這樣不把太子妃的帖子放在眼裡。傅采蘊也知道穆崢的意思,他定然不會這麼輕易就妥協。
  「所以啊……這件事哪兒用我說?你不都明白我的意思麼?」那日走之前,穆崢又瞇起眼睛笑著道,「你呢,就權當去東宮玩一玩。你是我的王妃,又是祖母和父皇都喜歡的人,只有你吃了她的份沒有她吃了你的份。」
  這……穆崢真的當太子妃是太子妃麼?傅采蘊簡直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就算是平常人家的大嫂,也不是他這樣隨便的吧?
  她原本還擔心萬一要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會影響了穆崢呢,沒成想穆崢反而比自己更加不著調。
  幸好東宮請的是自己而不是穆崢。傅采蘊不由得感慨。
  到了約定的日子,太子妃早早就派了馬車到英國公府來了。倒還真是迫不及待。
  在旁人看來,倒是傅采蘊的榮幸,太子妃請她到東宮,竟然還親自派了車馬去接人,足見東宮對她的重視。
  果不其然,下了馬車,就見到太子妃親自出來等她了。
  「娘娘親自來接采蘊,真是我的榮幸。」傅采蘊自然是個很夠意思的人,太子妃這樣給面子她,她也不會落了她的面子,該有的禮數,她一一做足。
  「郡主快些進來,最近天氣也漸漸涼了,還是屋子裡頭暖和一些。」太子妃笑得親切。不過這種自來熟的本領,她似乎沒有魏王妃修煉得這麼好。
  本來傅采蘊還有些緊張,怕是會做錯些什麼會帶來不好的影響。但沒成想太子妃瞧著比自己還謹慎些,再加上想起穆崢那張滿不在乎的臉,傅采蘊反而沒有那麼緊張了。
  自己的對手比自己還緊張,反而會讓自己放鬆下來。
  當然,在入宮前,傅采蘊也做了些功課,特地調查了一下太子妃的背景。她也更加理解為何穆崢這樣瞧不上她了。
  太子妃的父親雖然也曾是朝廷重臣,但卻英年早逝。所以太子妃的娘家遼遠侯府也不過只剩下一個空殼子而已,雖然名兒聽著好聽,忠心英烈,被皇帝賜了厚葬。但空有這樣的虛名,是無法撐起整個家族的。遼遠侯府不可避免地日漸式微了。
  自幼喪父的太子妃雖然是家中的嫡長女,卻不善交際,循規蹈矩地待在府中,一年又一年。想來如若不是因著今上的賜婚,皇都裡頭的人都快忘了有這號人物的存在了。
  當年給皇長子的賜婚,私下的流言和議論都不知道比給秦王的賜婚要多出多少倍。幾乎所有人都一致認為,皇長子不受皇帝看重,根本無望成為太子。
  也許當年皇長子在福雲宮幹下的事,雖然讓他重新入了皇帝的眼。但或許也是因為那件事,皇帝對這個兒子多少是有戒備的。而這樁婚姻不僅讓整個皇都都看清了皇長子的前程,也讓皇長子自己看清了父皇的用意,他並不打算將自己立為太子。
  因為皇長子的正妃根本配不上太子妃這個位置。
  他是個何其鍾愛權力的人?中宮無子,他又是皇長子,怎麼能甘心讓這個太子之位拱手相讓給其他人?
  失望歸失望,皇長子似乎並沒有因此放棄。
  當時的皇長子還不是太子,而是吳王。吳王與吳王妃新婚燕爾,兩人的恩愛和睦傳遍了整個皇都。
  按照常理,皇長子應當很嫌棄王妃的出身才是。他這樣的舉動,彷彿是特地做給皇帝看的,希望光啟帝能夠對自己放心。
  成親還不到半年,王妃就懷孕了。王妃的肚子也爭氣,一年後誕下了一個男嬰。傅采蘊這才明白,皇長子自己不受寵,卻希望能夠讓自己的兒子為自己博得聖眷。這樣的事,在前朝也並非沒有過。
  這吳王妃晉陞為太子妃也有好些日子了,而傅采蘊卻總覺得,她的做派還不太像一個太子妃。太子妃入了東宮後,也不常與皇后嬪妃互相走動。不過只是每日的例行請安,她似乎並不太懂得交際,自然也無法助力於自己的丈夫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大概骨子裡頭的東西,並非能這樣輕易改變。
  「在我嫁給太子時,七弟還不過只是一個小孩子。」太子妃邊笑著邊比劃了一下,「大概也就只有這般高而已。沒成想眨眼間,他都要娶妻了。」
  根據穆崢的話語和態度,傅采蘊可以猜出他跟太子夫婦交情並不深厚。太子妃說這些話,彷彿說得真是長嫂如母一般,就是在套近乎了。
  傅采蘊只是莞爾,太子妃以為傅采蘊會很有興趣地問起關於穆崢小時候的事,借此來拉近自己與傅采蘊的距離。秦王與慧陽郡主感情深厚,這已然不是什麼秘密了。她沒有想到,這樣的話題竟然無法引起傅采蘊的興趣?
  見傅采蘊只是露出一抹羞澀的笑意便不說話了,太子妃的策略似乎也有些難以為繼了。難道這個慧陽郡主當真這樣內斂麼?
作者有話要說:  

  ☆、妯娌

  太子妃是個不太會轉通的人,從小生活環境刻板閉塞的她並沒有腦筋急轉彎的能力。此時見傅采蘊但笑不語,不由得繼續道:「說起來,七弟自幼頑皮,從小到大可是沒少干讓人頭疼的事呢。」
  這樣說,她總會問下去了吧?
  看到太子妃有些侷促的模樣,傅采蘊想或許她也不過是個耿直的人罷了。但她們站在不同的陣營,她們的立場,怕是永遠也無法一致。太子與秦王難以走到一起,也就證明了她與太子妃也不可能走到一起。
  「是啊,太后也同我說過不少關於王爺的事,說他以前如何頑劣呢。」傅采蘊微笑,不卑不亢地應道,「太后還說讓我以後好生看著王爺,但王爺向來都是個有主意的人,哪兒會聽我的話?」
  傅采蘊的話,已經是在委婉地告訴太子妃,這件事靠她沒用,你找錯人了。
  太子妃自然是明白傅采蘊的弦外之音的,但她依舊不死心,繼續旁敲側擊。但傅采蘊彷彿築了一道籬牆一般,任憑太子妃東南西北挨著走一遍,依然只能在外圍打轉。
  而且她說話不僅滴水不漏,還有禮得體,進退有度,愣是讓太子妃找不到破綻,挑不出毛病來。
  「別看那個丫頭還是個小姑娘,你若不做好萬全準備,根本對付不了她。」太子妃記得,太子曾經這樣提點過自己。當時自己的確想著傅采蘊就算比起同齡的姑娘見識多一些,到底也就只是個小姑娘而已。但既然連太子都對她有這樣的評價,太子妃就不敢掉以輕心了。
  「當時我應該千方百計阻止她成為秦王妃,不要讓三弟搶了先。」太子冷哼一聲,臉上露出了一個看似懊悔的表情。
  能得太子這麼看重,太子妃謹慎雖謹慎,心裡頭卻還是有幾分疑惑。到底是個小姑娘而已,難道還能通天?
  現在看來,事情的確比自己所想的要棘手多了。
  「翰兒有這樣的名師指點,日後定是文韜武略,前途無可限量。」好像要知道自己說些什麼一樣,每當太子妃想要提起太子與穆崢的事,傅采蘊都能夠輕輕巧巧地一筆帶過,直接繞了過去,愣是不讓她提到太子和秦王之間的事。
  「對,父皇確實花了很多心思來栽培翰兒。」談起自己的嫡長子,太子妃臉上不由自主地就浮起了笑意。
  今日太子妃請的不只是傅采蘊,同時還有未來的趙王妃清陽郡主。傅采蘊用的是拖字訣,就算太子妃有心在路上拖一拖,但清陽郡主到底還是要入宮來。只消拖到清陽郡主來了,到時候太子妃的話只能咽在喉中了。
  眼看著清陽郡主就要來,太子妃不由得緊張起來。她本來就不是一個會變通的人,這樣一來,就更加想不到合適的法子。到了最後,這場對話不動聲色地悄悄演變為由傅采蘊作主導,太子妃被她以一種巧妙的方式牽著鼻子走。她特地挑一些太子妃感興趣的話題,聊聊她的孩子,或者是說一說自己的家,但卻絕口不提太子與秦王。
  傅采蘊注意到,太子妃的長子是太子妃最引以為傲的。像所有的母親一樣,一談到自己的孩子總是會雙眼生光。當聽到傅采蘊不停地誇讚自己的兒子,太子妃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這樣也好,既讓太子妃開心,又沒有讓她達到目的。兩人聊著聊著,清陽郡主就到了。
  太子妃知道清陽郡主到來時,臉色不由得微微一變。到了最後,她也只能打消讓傅采蘊勸說秦王的念頭了。
  難怪穆崢這樣不將太子妃看在眼裡。傅采蘊總算明白了。這樣無法助力於自己的妻子,也不知道太子會如何待她。
  終於,清陽郡主來了。
  清陽郡主從小在金陵長大,對皇都並不太熟悉。她在金陵長大,文樂大長公主府在金陵也算是數一數二的望族,清陽郡主又是嫡長孫女,自然是囂張慣了的。
  她以為,自己成為趙王妃,皇帝的六兒媳婦,在皇都自然也是風光顯赫,聚集所有人眼球的,一如她在金陵那般。
  直到她知道,自己與趙王的風頭已經完全被秦王與未來秦王妃所掩蓋。
  秦王自不必說了,他遠去滄州的事就是清陽郡主也聽說一二,相較之下,趙王資質自不如他,一
  下便相形見絀了。而那個慧陽郡主出身於英國公府,也是大長公主的孫女,又備受太后寵愛,這
  樣一比,清陽郡主覺得自己引以為傲的高貴出身似乎也不在那麼耀眼了。
  在這個聚集了大鄢最為高貴顯赫的宗室與權貴的地方,清陽郡主的資本似乎有些不夠用了。
  她走進前院,首先吸引清陽郡主目光的不是主座的太子妃,而是次座的傅采蘊。她給人一種素淨端莊的感覺,其中又不乏少女的清新嬌美。就如一株雨後新荷,亭亭如玉,悄然綻放。
  看來這個慧陽郡主不僅出身高貴,同時還是個如玉的美人。
  這更是讓清陽郡主頗有些不快。
  說到底,其實自己的身份同她相比並非相差多少,但她們的夫君雖同為王爺,卻到底是有些不同,這讓清陽郡主有些不忿。
  秦王是皇都的風雲人物,這一次,雖然是秦王與趙王同時賜了婚,但整個皇都幾乎都將大半的注意力都傾注在秦王身上,至於趙王與趙王妃,似乎就被冷落了。
  這是清陽郡主覺得最難忍的事。她已經過慣了那種習慣被所有人關注,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生活。在金陵,每個人都恭喜她,祝賀她成為趙王妃,皇家兒媳婦。但來到皇都之後,怎麼就相差那麼遠呢?
  清陽郡主有一種被遺忘了的錯覺,這是她覺得難以忍受的。
  趁著今日這個機會,清陽郡主就要來會一會這個未來的妯娌了。
  不知是不是覓得如意郎君,未來秦王妃的臉上都溢滿笑意,幸福之色不言而喻。
  「清陽給娘娘賠罪,竟然在路上耽擱了一些時間。」清陽郡主雖是這樣說,但臉上並沒有太多的歉意。她這是更加不忿了,那該死的馬車,竟然在路上出了事!害她連入東宮的時間都給耽擱了,讓慧陽郡主給搶了先!
  她自然不知在路上拖拉的時間是太子妃安排的。見太子妃笑得親切,雖然自己比約定時間晚了這麼多都不計較,清陽郡主不免對太子妃生出了一些好感來。
  在清陽郡主觀察著傅采蘊的同時,傅采蘊也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
  「原來慧陽妹妹真如傳聞中那般是個靈透人。」清陽郡主似笑非笑,目光總是讓人覺得有些不善。
  「清陽姐姐說的是。」傅采蘊淡笑,「這過了年,姐姐就該嫁入趙王府了。算來也就是這三兩月的事了。」
  「是呢。可惜妹妹還要再等上幾個月,怕也是等得辛苦了。」清陽郡主揚了揚眉,言語卻是有些鋒利。
  太子妃也是不由得一怔。她以往就不常在皇都走動,加上她比清陽郡主和傅采蘊還要大上幾年,更是對她們倆不甚瞭解。
  看來這兩個弟妹,都不是什麼善茬。兩個都有強硬的背景不說,一個八面玲瓏一個言語犀利,都不是好對付的人。
  「慧陽倒是想要再多些時間陪一陪祖母,不若姐姐這般心急。」傅采蘊也是笑意盎然,順著清陽郡主的話茬接了下去。
  清陽郡主一聽,微微變了臉色。
  兩個弟妹你一言我一語,反而讓太子妃有些坐不住了。傅采蘊舉起茶杯抿了口茶,果然太子妃就來和稀泥了。
  「六弟剛毅沉穩,雖然平日裡是個話不多的主兒,但我能瞧出來倒是個細心體貼的。清陽妹妹嫁給了六弟,婚後定會恩愛和睦,舉案齊眉。」
  聽著太子妃稱讚自己的未來夫君,清陽郡主看起來得意洋洋的。她要證明給傅采蘊看,趙王並不輸於秦王。「娘娘說的是,雖然我與王爺見得不多。但能夠感覺到王爺的確心思縝密,體貼備至。」
  「那便恭喜清陽姐姐了。」傅采蘊隨口說了句寒暄話。
  殊不知這樣的話在清陽郡主聽來,彷彿帶著一種譏誚與諷刺的意味。
  她壓根不需要提起秦王,從她臉上的光彩,都可以看出她將會是一個幸福的新娘。就好像一個早已將幸福攥在手上的人,並不需要到處誇耀顯擺,只要在她身邊,就可以感覺到那快活的氣息。看著她,彷彿就能看出鋪在她前方芳香四溢的錦繡大道。
  不得不說,就是太子妃見到她,也不由得對這個小姑娘生出幾分羨慕。秦王對她情真意切,甚至不惜為了她得罪皇后,怕是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看著傅采蘊那笑意中透著的幾分期許與幸福,那璀璨的笑容讓清陽郡主都有些洩氣了。「承你貴言,我定然不會辜負娘娘與慧陽妹妹的期望。」清陽郡主覺得自己的笑容都有些牽強了。在那個真正幸福的人兒面前,她再想怎麼強裝,好似都有些底氣不足。
作者有話要說:  

  ☆、喜事

  離開了東宮,傅采蘊就去給後廷各宮請安了。請過安後,她便去了七公主的屋裡。
  沒想到八公主也在七公主的屋中,八公主一見到傅采蘊,立馬就露出了一個大笑臉,「七嫂嫂!」
  聽著這個稱呼,傅采蘊不由得猛地一怔。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直接地叫自己做嫂子!八公主竟然叫得這般順口……
  七公主見狀,也不由得莞爾。看到傅采蘊嘴角微微一僵,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倒是讓她覺得有點好笑。「賜婚沒多久,莫非七嫂還沒習慣這個稱呼麼?」言畢,便笑著拉她過來,「快坐下。」
  「真沒想到姐姐要給我當嫂子!那七哥也是的,原來早就打起了這樣的主意!難怪我以前聽說德妃想要給他物色正妃,他反而到德妃那裡鬧了一頓呢。」
  傅采蘊突然覺得,有八公主這個妹妹倒也挺好的。她心思單純,又願意對自己敞開心扉,說話也不怎麼顧忌。瞧她那樣兒,也是不太怕誰的。
  「哦?」傅采蘊挑眉,不動聲色地套八公主的話,「還有這樣的事?」
  「這樣的事算得了什麼!七哥為了你,連母后都氣到了!」八公主一臉說八卦的樣子。七哥這麼疼這個未來嫂子,巴結巴結總是沒有錯的。何況她本來就對這個七嫂嫂充滿好感。
  八公主雖然看著有些小迷糊,卻自有自己在宮中的一套生存之道。
  「小八!」七公主不由得輕喝一聲,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她還當真是一點概念也沒有!
  「什麼?」這一回,傅采蘊也不由得微微蹙眉了,「怎麼回事?」
  這件事本來七公主是不欲讓傅采蘊知道的,這也是七哥的意思。但既然八公主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傅采蘊不追問個水落石出自然是不會罷休的。七公主沒有辦法,只得將事情的原委告訴她了。
  最近穆崢風頭正勁,都要蓋過他的兩個哥哥了。欲與他親近的人多了去了,便是當朝皇后也不例外。皇后無子,年紀也大了,加上之前流過產,可以說已經不會再有生育的可能。朝中的舉動與風向,皇后自然也是十分關注的。
  由於治亂滄州得力,穆崢不僅平定了內亂,更大的功績是他在滄州大興水利。不僅解決了大批饑民的溫飽,同時興修水利成效卓著,已然可以看出效果了。就算到了旱季,也能保證土地能夠得到及時灌溉。滄州人民對這個王爺自是感恩戴德,滄州太守甚至寫了折子說要順應民意,請求批准為秦王立生祠。
  穆崢自然成為人人都要拉攏的對象。而他正好也長大成人,該到娶妻的年紀了,皇后就是看中了這一點,給他賞了幾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做侍妾,也算是安插了些自己的人在秦王身邊。現在傅采蘊還沒嫁入秦王府,如若自己的人能夠先一步籠絡住穆崢的心,於自己只會是百利而無一害。
  就連皇后也覺得這一招頗為高明,賞幾個閉月羞花的女人送去給男人做侍妾,怕是沒有哪幾個男人不願意的吧?
  孰知穆崢永遠都是這樣讓人出人意料?這臭小子竟然敢跟自己說不?而且在他的理解裡頭似乎沒有拐彎抹角這一類的詞。或許他已經自以為自己拐彎了,可是他臉上的表情簡直分明地寫著不願意三個字。
  給皇子賞女人這些事皇后並不是第一次做,卻是第一次被人明晃晃地回絕了。據說當時皇后的臉都有些掛不住了。
  後來還是薛德妃來勸自己兒子,穆崢才同意收下那幾個宮女,給雙方一個台階下。不過穆崢雖是收了那兩個宮女,但卻只是讓她們做自己的丫鬟而非侍妾。
  皇子這樣衝撞皇后,雖然薛德妃也幫著說了不少好話,但皇帝還是喊了穆崢到書房裡訓了一會話。這樣的事自然不能流傳出去,所以也就只有宮裡頭的人知道。若不是八公主提起,傅采蘊還壓根不知道這件事。
  「我曾經讓她哭過一次,我不能再讓她難過。」穆崢曾經簡單地對七公主說過這件事的緣由,
  「她一流眼淚,我就手足無措了。」最後他只是這樣苦笑道。
  她那七哥,竟會這樣在乎一個姑娘。七公主覺得不可思議的同時,心裡竟然隱隱對這個小姑娘生出了幾分羨慕。能夠覓得這樣一個出眾的如意郎君,又對自己一心一意,矢志不渝。她真是一個有福氣的姑娘。
  傅采蘊猛地一怔,一時間也沒有反應過來。想不到,穆崢竟然這樣對自己,這樣的事從第三者的嘴裡說出,那一種無言的驚訝與感動更是讓她有些措手不及。不得不承認,在這裡男人的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穆崢能夠為自己做到這般,真是讓她有些喜出望外。
  但她嘴上仍是胡亂說著,「王爺竟然還為了這樣的事衝撞皇后,真是太魯莽了……」那神情洋溢著的幸福氣息卻是怎麼掩都掩不住。
  唔……他表現得那麼好,那自己就做些什麼來獎勵獎勵他吧。
  這段日子,由於穆崢受光啟帝重用,從滄州回來的他幾乎沒有怎麼歇息便又重新開始忙活起來了。所以近來傅采蘊也沒有什麼機會能夠見得到他。但雖然穆崢沒什麼時間見她,禮倒是絡繹不絕地從秦王府送到英國公府來。有些是各地的貢品,有些還是來自海外異國的。大概是穆崢覺得只源源不絕地給自己的媳婦送禮物好像也不太好,間或也給長輩們送一些。
  這個女婿倒是很夠意思。這真的是外頭傳聞中的倨傲疏離的秦王殿下麼?
  傅采蘊想要靜下心來給穆崢繡個荷包送給他做禮物,但最近事情紛紛擾擾,也難以讓她沉靜下來。好難得繡好了一個,又被傅卓林毫不留情地恥笑了,讓她都沒臉送出去了。
  而且外頭想要跟秦王套近乎的人這麼多,秦王又不是一個好親近的人,於是許多人都紛紛瞅準了相對好親近一些的傅采蘊。她也不好所有的邀約全都推了,只挑一些合意的去,免得好似未過門就開始顯擺,翻臉不認人似的。
  最近的喜慶事簡直不曾消停過,先是六公主下嫁給明安侯府的嫡長子,鬧了不小的動靜。聽說這個駙馬是六公主千挑萬選才選出來的,雖然家世不錯,但卻並非是皇都裡頭數一數二的大家。但傅采蘊聽了七公主的小道消息,六公主原是看上了明安侯世子的那張臉,一見鍾情了。
  那個一直瞧不起人,想著天地間好像只有自己最高貴的六公主竟然還願意為了愛情委身了?傅采蘊還以為在她的認知裡頭一直只有出身和門第呢。
  時間過得飛快,英國公世子與榮威侯府三姑娘的婚事也逐漸迫近了。英國公府已然許久沒有辦過喜事了,加上又是英國公世子的婚事,文昌大長公主與甄氏都有意辦得大一些,愈熱鬧愈好。
  婚禮前一個月,府中就充滿著喜氣洋洋的氣息,雖然是寒冬,但走在國公府中,卻無端地讓人感覺到暖意。整個國公府被點綴得五彩斑斕,含苞待放的梅花彷彿也洋溢著甜蜜的氣息。
  甄氏這幾日忙得根本就停不下來,賓客的禮單、婚宴的菜單、食材、裝點的材料……雖然這些也有先例可以參照,但畢竟是自己大兒子的婚禮,甄氏也想著親力親為,事必躬親,務求做得最好。
  就是文昌大長公主,也時時過問著婚禮籌備的情況。嫡長孫的婚禮,她也是十分重視的。
  近來的日子,傅采蘊就是同甄氏說說話也很難尋著機會,她便也不叨擾甄氏了,從甄氏的屋中走出來,她在路上恰好就碰到了傅采芙。
  「五姐姐!」傅采芙見著傅采蘊,臉色微微一變。
  「怎麼了?」這八妹顯然是個藏不住話的,傅采蘊見傅采芙好像欲言又止,心下不免有些疑惑。
  傅采芙顯得有些躊躇,並沒有正面回答她的話,只道:「我去找阿娘說話呢。」
  按理說,平日傅采芙有什麼都不會瞞著自己,兩人也時常在一處說悄悄話。雖然自己同穆崢的事她沒有同傅采芙提過,這小姑娘為此氣惱了自己一陣。難不成她就因為這樣懷揣著什麼不肯同自己說?
  「大伯娘現在正忙著確認賓客的名單呢,我這才剛剛從裡頭出來。她現在可沒什麼時間管你這小祖宗。」看著傅采芙煞有介事的模樣,傅采蘊莞爾,「可是有什麼話要同大伯娘說?」
  傅采芙只是點了點頭,依然沒有打算說下去的意思。
  「我看大伯娘一時半刻抽不開身,還是晚一些找她比較妥當吧。」
  傅采芙自然也知道甄氏這段時間為了大哥哥的事忙得很,可有些事卻是十萬火急的,不告訴甄氏也不行啊!
  看著傅采芙左右為難,拿不定主意的樣子,傅采蘊倒是笑得體貼,「要不我同你一塊兒進去看看大伯娘有沒有空?」
  傅采蘊的意思傅采芙是明白的,她是甄氏的親生女兒,有些事甄氏同她不會那麼拘束,或許還真就沒空搭理她了。而傅采蘊到底是有些不同,加上她很快就會嫁到秦王府去,如果由她出面,這點薄面,甄氏是要給的。
作者有話要說:  

  ☆、私奔

  果不其然,由傅采蘊出面,事情到底是容易了不少。
  有些話傅采芙這幾日就一直欲與甄氏說了,但一直尋不到合適的機會。她不是在忙賓客的禮單就是在檢查婚宴的流程,壓根就沒有空閒的時間。自己就是見她一面也不容易,就別說能有時間同她好好說話了。
  但既然現在傅采蘊開了這口,甄氏也不得不停下手邊的活兒了。嫁入王府就是好呢。但見甄氏屏退了身邊的嬤嬤丫鬟時,傅采芙不由得想道。
  其實有些事,傅采芙是想愈少人知道愈好,但想著傅采蘊並非外人,而且也是因了她自己才有機會同母親好好說話,哪能這樣過河拆橋呢?
  「芙兒,你可是有話同我說?」小女兒一貫是懂分寸的,這回她請了傅采蘊出面,自然是有什麼重要的事不得不說了。
  「阿娘……我覺得,七姐最近有些奇怪……」
  庶出的七姑娘傅采芸,是二房的姑娘。雖然甄氏知道傅采芙偶爾會到她那兒走動一下,但其實兩人的關係算不上密切。這麼一個姑娘甄氏平常倒也不甚留意,她模樣長得清秀可人,但就如其他庶女一般低調,並不怎麼惹人注目。這樣一個姑娘,要讓自己的芙兒這樣吞吞吐吐的?
  甄氏也耐著性子地問道:「芸姐兒怎麼了?」
  傅采蘊倒是突然生出了一些不好的預感。傅采芸雖然是庶女,可模樣生得俏麗,比自己同傅采菡小不了多少,女兒家的事,無非也就是那幾樣,能夠讓那藏不住話的傅采芙這樣難以啟齒的,就更少了。
  傅采芙咬了咬唇,支支吾吾道:「前兒我見七姐在後院的一個角落裡頭見一個男子呢……但他們被假山擋住了,我也不敢走過去……只知道那是七姐,卻不知那男子是誰……」
  甄氏大驚,自己現在一心都撲在了長子的婚事上了,府中的雜務也放低了不少。本來兩頭兼顧就有些分|身乏術顧此失彼了,沒想不管這一陣,竟就鬧出了這樣的亂子!
  傅采蘊雖然也驚訝,但她到底也猜到了一些,看著竟也比甄氏還淡定了幾分。
  「這段日子阿娘也忙,我到底也不確定那是七姐,便也不敢告訴阿娘,免得影響了七姐的名聲……五姐姐也是,近來也忙得很,我便自己查了……」
  這一回,傅采蘊倒是比聽到七姑娘偷偷私會男子更加驚訝了。「告訴阿娘,你查到了什麼?」
  「那個男子,是七姐的遠房表哥……兩人還有書信來往,我偷偷看了……」似乎是回憶到了信箋上的內容,傅采芙先是有些臉紅,繼而由紅轉白,「七姐她……七姐她約了那個表哥,要趁大哥與白姑娘成親的時候私奔!」
  這話如此石破天驚,傅采蘊都不由得睜大了眼睛。甄氏也差點就坐不住了,那個平時看著低調老實的七姑娘,她怎麼敢……她怎麼敢!
  傅采蘊也同樣沒有想到,這個七妹竟然還打這樣的主意!她自認自己也算是個頗為膽大的人,但私奔這樣的事,她還真的幹不出來。而那個看起來不善言辭木訥的七妹,竟然就敢做出這樣千夫所指的事!
  心中閃過了一絲稍縱即逝的佩服後,第二個感想便是幸好這件事叫傅采芙查了出來。不得不說,傅采芸這個主意打得挺不錯,那疊厚厚的賓客名單傅采蘊也看到過,長得讓人咋舌。到了婚宴那一日,進出的馬車這麼多,定然會混亂得很。只要看門的稍一疏忽,又或者七妹易個容,要混出英國公府簡直易如反掌。
  文昌大長公主好臉面,就算真的在宴席中發現七姑娘不見,也不會將事情鬧大驚擾到賓客。等一切結束文昌大長公主下令尋找七姑娘,這會兒七姑娘定然就與她的情郎遠走高飛了。
  要真是鬧出了這樣的事來,不說影響了英國公世子夫妻,整個英國公府都會受到影響。最苦的自然就是那些尚未出嫁的姑娘了,名聲都會受到影響。對於傅采蘊這個未來秦王妃而言,影響不可謂不深。
  傅采芸竟然是個如此不知輕重的人!她在英國公府長大,雖然是個庶出的,但府裡頭哪裡有誰虧待過她?她竟然這樣不知感恩,要做出這樣驚世駭俗的事來!
  感歎過後,傅采蘊不由得對這個八妹妹刮目相看。倒是不錯嘛,竟然還能查到這麼多東西出來,以後真不能小覷了這個小姑娘。看來她當真是長大了。
  「芙兒,你是怎麼查出來這些的?你可是有證據?」
  「七姐寫給那個人的信……被我截了一封。」傅采芙一邊說,一邊將藏在身後的一封信箋拿了出來。
  見了信,甄氏當真是坐不住了。但七姑娘到底不是她這一房的人,她遣人去將七姑娘請到文昌大長公主的慈心堂,又請了她的母親陳氏。自己也帶著傅采芙和傅采蘊到慈心堂去了。
  「八妹,沒想到你靠自己之力竟然查出了這麼多,真是不簡單。」
  「五姐姐別笑我了……我這不都沒有五姐姐的一半麼?五姐姐為陛下和皇后立了這麼多的功勞,我這麼點事,算得了什麼?」前段日子曹氏同自己說的話,依然讓傅采芙有些沮喪。
  「芙姐兒,你同郡主就跟親姐妹那般親密,時時都在一處,眼看著郡主步步高陞,轉眼就要成為秦王妃了。郡主的手段,怎麼你都沒有學到一星半點?」曹氏眼裡那幾分嘲諷,傅采芙算是看出來了。人就怕攀比,本來傅采芙覺得自己的生活一帆風順,上頭有祖母,父親母親還有這麼多哥哥姐姐保護蔭庇著,生活無虞,無憂無慮,做人也算是無所求了。傅采蘊初入國公府,她還覺得這個五姐姐很可憐,自小就沒有了母親……
  但現在,自己還是原來的自己,什麼都沒有改變。而五姐姐卻接連晉陞了郡主,甚至還封了王妃……這樣一看,她早已將自己遠遠甩在身後了。
  五姐姐有這樣大的抱負……會不會真如曹氏所說,傅采蘊終會看輕自己,遠離自己?
  比起五姐姐做的事,自己做的根本是九牛一毛微不足道,但五姐姐卻這樣由衷的讚揚自己……聽著傅采蘊對自己的表揚,傅采芙更是五味雜陳。
  瞧著這個小姑娘神色有些複雜,傅采蘊只當她為傅采芸的事擔心呢。這些日子自己也不太得空,也少去看傅采芙,至於曹氏的話,她自然也不知道了。
  「話不是這樣說。這些原非你的分內之事,你這樣替大伯娘分擔了,證明你真是長大了。」傅采蘊微微一笑,「我看大伯娘雖然什麼都不說,但心裡一定是欣慰極了。」
  聽了她的話,傅采芙這才展露了笑顏。五姐姐這一點就是特別厲害,說的話很容易就讓人信服並且歡喜。
  甄氏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大概地同文昌大長公主說了,就是一貫淡定的文昌大長公主也由不得臉色大變。國公府的姑娘,竟然這般沒有教養,要跟野男人跑了!文昌大長公主如何能忍?
  雖然只是個庶出的,但這對英國公府的姑娘造成的後果定然是惡劣得很。便是那些尚未娶妻的公子們也會受到連累。總而言之,整個英國公府都會為此受到牽連。
  「二兒媳婦,瞧瞧你教出的好閨女!」見到陳氏與傅采芸,文昌大長公主就氣不打一處來。陳氏一臉蠢相,本來文昌大長公主對她就沒有什麼寄望了,只消低低調調做人,安安分分老老實實這便罷了,誰知竟然她雖然安安分分地鬧不出什麼大事,卻生養了這樣一個女兒!
  也不知木訥無能的陳氏,是怎麼教出這樣一個女兒的!
  七姑娘傅采芸看著是個恭謹本分的,誰知心竟然這般大。而且對於這個生養她的英國公府,她竟然不思感恩,一點以家族為重的心也無!文昌大長公主要怪罪,自然就落在陳氏的頭上了。
  太蠢雖然不惹麻煩,但管不住子女,讓子女捅出這樣的大簍子,還不就是變相惹了麻煩麼?
  陳氏看著有些懵,傅采芸的臉色卻是變得慘白。一切再明顯不過了,這不就是自己東窗事發,事情被捅到文昌大長公主那兒去了麼?
  看了信,陳氏大驚失色。大怒之下轉向傅采芸,狠狠地抽了她一個耳光,氣得眼睛都有些發紅了,「你這孽障!誰讓你幹出這樣的事來!你自己不要臉,國公府還要這張臉!」
  陳氏只覺得無比丟臉憤慨,自己的女兒鬧出的亂子,這下倒好,自己反而不知道,要捅到文昌大長公主那兒去,要文昌大長公主告訴自己!
  被母親這樣一抽,傅采芸的眼淚就嘩啦啦地掉下來了。「母親,您口口聲聲說為我好,可你只顧著自己,壓根就沒想著女兒的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  

  ☆、結果

  事情的大致,總算是水落石出了。
  聽了傅采芸的原委,傅采蘊覺得這個七妹倒是有些身不由己。當然了,她這種自私的行徑卻無論如何也是不應該的。
  其實最應該怪的,便是陳氏了。若不是她將女兒逼得如此境地,想必傅采芸也不會這樣反著她,反著英國公府。
  她的大女兒四姑娘嫁給了益州的一個富商,雖然嫁到商人之家,名聲上不比皇都的貴胄要好,但四姑娘的日子過得卻是富足得很。且嫁到商賈之家,四姑娘也搖身一變變成當家主母了,手頭也闊綽寬裕了許多,許多禮物金銀就往陳氏這兒送。
  這下便讓陳氏瞅準了機會,要謀劃著要將次女嫁到商賈之家,不顧次女同遠房表哥青梅竹馬,兩情相悅,而是一意孤行地要將女兒嫁到揚州去。
  但七姑娘從小就同那個遠房表哥心意相通,兩家也是默許了,就等著男女都適齡,這才說親。七姑娘很快便及笄了,意味著她也能嫁給自己思慕已久的表哥了。然而,陳氏卻反悔了。
  她從四姑娘那兒看出了這樣一個好的機會,自然是不願意輕易放過的。這便食言了,不讓七姑娘嫁給自己心愛的表哥了。
  然而,七姑娘傅采芸卻是個烈性的姑娘。雖然她與表哥沒有什麼山盟海誓,但她心裡已經認定了非君不嫁。她多次向母親抗議,但陳氏就是這樣鐵了心,以為她謀一個好前程為名,硬是要棒打鴛鴦。
  「輝哥兒說是要考科舉,雖然是過了秋貢,但誰知道他一定能過春試呢?若是過不了春試,他便什麼都不是!你就別這樣拎不清,安安心心做你的富貴少奶奶吧。看你的四姐,如今要什麼沒有?光彩和臉面哪裡沒有?瞧她送回來的禮,你那張家表哥能給得了一半麼?」
  可七姑娘心裡早就認定了這個表哥,不管母親說什麼硬是不動容。七姑娘就是看中了這個表哥的才情,寧願跟著他樂得清貧一些,也不願陪著一個滿是銅臭的土財主過日子。
  見最終還是說服不了這個利慾熏心的母親,七姑娘也對此不抱希望了。但這並不代表她打算妥協,既然母親想要這樣犧牲自己,那自己定會叫她後悔!
  而現在,傅采芸也確實是狠狠地報復了母親一把,只是這結果傷人三分自傷七分罷了。陳氏氣得直哆嗦,心想自己怎麼會生出了這麼一個孽障出來!差點將整個英國公府的名聲都給毀掉了,自己如何擔待得起!
  「孽障……你這是要逼死你親娘啊!」
  七姑娘也是剛烈,跪下朝文昌大長公主與母親磕了頭,這便道:「此事既然是由采芸引出來的,那采芸以一己之力承擔便是!」說罷,她倏地站起來,就要跑到那柱子邊上撞上去!
  幸好文昌大長公主屋中的人個個都是眼疾手快的,見到這樣的情況,幾個嬤嬤立馬七手八腳地便攔住了傅采芸,不讓她往柱子上撞去,場面亂作了一團。
  陳氏見到自己的女兒竟然還要以死謝罪,一個踉蹌,差點就摔在了地上,除了喊老天爺,喊自己命苦,別的卻是什麼都喊不出來了。
  文昌大長公主見到這樣的場景便覺得煩心,只讓雲姑將七姑娘和陳氏都帶下去。將七姑娘好生看管著,不要讓她踏出房門一步,同時命人寸步不離地看著,免得她又再度想不開。
  至於陳氏,文昌大長公主只讓她好生思過。
  「都是一群不消停的。」文昌大長公主皺了皺眉。甄氏立馬上前認錯,「是兒媳的錯,兒媳近來都在操心世子的婚事,因而才忽略了這樣的事,差些就釀成了大禍。」
  文昌大長公主倒不同她說些什麼,只是轉向傅采芙,微笑道:「芙兒,這一次還真是多虧了你了。祖母這一回定要好好賞你。」
  被文昌大長公主這樣誇獎,傅采芙自是欣喜的。她張了張口,本來還想說話,文昌大長公主卻將目光轉向了一旁。
  傅采蘊見狀,在一旁開口幫腔,「祖母,對於這件事,其實八妹還有自己獨特的見解呢。」
  「哦?」文昌大長公主頗有些訝異地看著傅采芙,「芙兒,那你說說,你有什麼想法?」
  傅采芙稍稍思索了一下,才道:「采芙看這件事二伯娘同七姐都有錯。二伯娘錯在食言,說好要將七姐許配給張家表哥,最後卻反悔,誤了七姐。而七姐也是不對,為著同母親賭氣,棄自己的名聲以及整個英國公府都不顧……只是七姐性情剛烈,如若要將七姐嫁出去,或許七姐還會做一些激烈的事來,害了自己也影響了整個國公府。」
  「那麼依你看,這事該如何處理?」
  她說得對,七姑娘性情剛烈,就算這會兒在慈心堂中將她攔了下來,不讓她尋短見,但若她真有這樣的心,也不能時時刻刻盯著不是?如若七姑娘在英國公府自盡,這樣的事傳了出去,同樣對英國公府是個影響。明年年中傅采蘊就要嫁入王府,這段時間英國公府自然是不能出些什麼亂子的。
  「我瞧七姐是個講道理的,如果同她約法三章,想來她會遵守。七姐與張家表哥雖無婚約,但已然是被兩家這樣從小默許了,如若反悔,倒是英國公府的不對了……但七姐又幹下這樣的糊塗事,也實在是讓人氣惱。二伯娘無非是嫌棄張家表哥無法考取功名,不能帶給七姐安逸的生活罷了。如若讓做個約定,若是張家表哥中了二甲以上,那便讓二人成親,否則七妹就得嫁到益州去。祖母覺得如何?這樣既能穩住七姐,也能讓二伯娘寬心。」
  「倒是個好法子。」文昌大長公主只一笑,「就按你說的辦吧。」
  文昌大長公主應得這般爽快,倒是讓傅采芙有些受寵若驚了。
  事後想起這件事,傅采蘊還是有些五味雜陳。七妹被這樣棒打鴛鴦,以至於要私奔……相比之下,自己真是幸運多了。同是與表哥兩情相悅,自己最終是有情人終成眷屬,還是這樣的如意郎君……這樣一想,她已然知足了。
  「今日八妹這般厲害,我看回到溪蘭院,大伯娘也要賞你東西啦。」在路上,傅采蘊便又打趣道。
  被五姐姐發自內心的誇讚,傅采芙又高興得有些飄飄然。但不知為何,曹氏的話又忽然浮上心頭,「五姐姐,你以後嫁給了秦王,不會忘掉我吧?」
  傅采蘊大愕,這傻妹妹,又在說些什麼呢?「我哪能忘了你?在這國公府若是沒有你,我少了多少歡樂?你看二姐姐嫁了人,哪裡就忘了你了?」
  「那也是……」傅采芙終於有些寬心地笑了。二姐嫁到了晉國公府,感覺與往日也沒什麼區別嘛!只是兩人見的時間少了,但這姐妹之情卻是怎麼割都割不斷的。就算嫁人了,她們還是她的姐姐,二姐是,五姐也是。
  傅卓言與白若盈的婚事終於到來了。雖然世家間的聯姻比不得皇家隆重,但英國公府與榮威侯府的聯姻依然是賺足了整個皇都的眼球。
  新婚夫婦大都幸福美滿,傅卓言與白若盈自然不例外。白若盈是榮威侯府的嫡長女,也是皇都聞名遐邇的才女與大家閨秀,跟傅卓言自然是相配得很。而兩人的婚後生活也當真如傅采蘊所料的那般,舉案齊眉,琴瑟和鳴。
  在白若盈還沒入門時,傅采蘊就已然很喜歡這個姑娘了。等她真正地成為了自己的大嫂後,傅采蘊更是時時跑到白若盈屋裡去看這個嫂嫂。而白若盈也很高興傅采蘊的造訪。一來她也頗為喜歡這個五姑娘,二來她不僅是郡主,更是未來的王妃,不管是哪一個身份,都足以讓她長臉,讓她在英國公府能夠更加好地立足。
  她會時常教傅采蘊彈彈琴,做做女紅。以至於傅卓言都忍不住笑著抱怨這妹妹是來同自己搶妻子的吧!
  有一個和順的婆母,雖然有一個大長公主做祖母,但白若盈並沒有受到太多的為難。而白若盈也是個孝順的人,加之又是初嫁入英國公府,請安總是頭一個來,種種禮數一個不落,這樣會做又能哄得長輩開心的媳婦又如何會遭到刁難?
  傅卓言的婚禮正好碰上了端王一家歸來皇都,端王妃也自然攜著兒女到國公府來觀禮了。這一回,端王世子穆清堯攜了世子妃一同來觀禮。這就是真正的世子妃了……傅采蘊不由得好好地將人端詳了一番。
  世子妃的人選幾經周折,最終落到了魏王妃表妹的頭上。傅采蘊倏忽間有些感慨。這個端王世子妃看起來同魏王妃有些神似,一看也是個精明靈透之人。傅采蘊已經可以猜出這個姑娘定會施展渾身解數,既會哄婆婆開心,又會牢牢攫住丈夫的心。
  她下意識地看向傅采菡,不知她放下了這件事沒有?她的妹妹,可也會心有不甘?
  但傅采菡的表現,還是讓人覺得滿意的。她並沒有流露出太多的不快,反而主動走到世子妃身側,同她攀談起來。傅采蘊遠遠看著,兩人聊得頗為起興。
  她若能放下,傅采蘊也是高興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最近天氣多變,作者君不幸感冒,現在四肢酸軟手腳乏力,寫不動了。。文的質量也保證不了,還望見諒。。
  順便來請兩天假,後天會繼續更的!
  

  ☆、花燈滿城(一)

  「郡主,琉冬就覺得這裙子正適合你……郡主穿了這裙子去見王爺,王爺一定會歡喜的。」琉冬一邊替傅采蘊理著百蝶穿花纏枝湖藍紗裙一邊笑吟吟地道。
  傅采蘊轉了個圈,對著銅鏡四下打量著,鏡中的女子明眸善睞,紅唇靈動,齒如瓠犀,膚如凝脂,微笑起來就如山間盛開的桃花一般。
  雖然看起來並無什麼不妥,但她好像總覺得有些不盡如人意似的。比如頭上的珠花會不會太大?裙子的花紋好像不是現在時興的?琉冬只在一旁看著偷笑,主子好像許久沒想現在這般這樣在意自己的打扮了。
  尋春在一旁挑了許久,替她插上碧玉滕花玳瑁簪,飾以金翠珠。手上著了赤金纏絲雙扣鐲,小巧玲瓏。打扮了半日,傅采蘊看起來光彩照人,明麗高雅。雖然今年的冬天並不太冷,但主子幼時體弱,尋春還是給她添了一件織錦羽緞斗篷。
  為了彌補中秋節他沒在自己身邊陪著自己過,趁著上元燈節,穆崢特地帶她去賞花燈。
  馬車出了國公府,傅采蘊撩開簾子,花燈滿城,寶馬雕車香滿路。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路邊璀璨的燈飾直讓她眼花繚亂,滿城的花燈直將入了夜的皇都點綴得如同白日一般鮮活明亮。
  上一年的上元燈節,她也想著要纏著傅卓琛帶她出去玩兒,最後卻不能成。今日也算是連著上次那一份一起看了。
  馬車在東大街旁的如珍茶館停下。穆崢自然不是無緣無故地挑這個地方的,許久之前他曾經跟著穆顯到這裡來,就是在如珍茶館的雅間中發現並找到了她。
  如珍茶館二樓的雅間如同上一次一般被整層包了起來,守衛看起來頗為森嚴,但傅采蘊發現,除了侍衛,還多了些婢女。
  傅采蘊心裡不免添了些疑惑,但進入了那向東的天字號雅間時,她才明白這是為何……在裡頭等著她的,除了穆崢,竟然還有九公主!
  傅采蘊眼中的那一絲愕然九公主盡收眼底。她的嘴角上揚,笑意卻愈發地明媚起來。九公主的五官同兩個哥哥有些像,雖然沒有完全長開,但也是一個小美人。只是那笑容裡添了些不懷好意的味道在裡頭,驕傲而得意。
  那神情分明在說,怎麼著,見到我很不爽吧?不爽就對了,我就是要讓你不爽!
  是的,因為這個未來七嫂實在讓自己太不爽了,因而她這個小姑子特地跑來給她添堵。
  平心而論,傅采蘊其實並沒有做過什麼損害她利益的事。但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那麼奇妙的事。之前被六公主這樣一弄,九公主就對傅采蘊沒什麼好感了。當然了,這其實並非最要緊的事,九公主看不慣的人可多了去了。應該說,就沒有誰她是看得慣的。這一點比起她七哥倒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就算九公主對她沒什麼好感,兩人河水不犯井水就算了。偏偏七哥哥竟然喜歡她,這才是最讓九公主添堵的地方。
  九公主總覺得,自打七哥哥從滄州回來後,似乎總有些冷落了自己。想來想去她只想到一個原因,那便是那道賜婚聖旨!
  七哥哥冷落了自己,一定是因為慧陽郡主……她是那麼喜歡七哥哥,她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被別人搶走!她得將七哥搶回來!
  當知道七哥竟然要帶著傅采蘊到燈會賞燈時,她就死纏著穆崢要跟過來了。
  她得意洋洋地挑起眉毛盯著傅采蘊。那是一種在宣示主權的示威眼神。敢來跟我搶人?一邊兒去吧!
  「郡主真是好大的架子,竟然要一個王爺和一個公主在這兒候著郡主來呢。」鑒於傅采蘊身份特殊,七哥又在旁邊坐著,是以九公主也不敢直接衝著傅采蘊發作,也就只能在這裡冷嘲熱諷。
  一旁坐著的穆崢不由得皺了眉。他就知道……雖然九公主答應了自己不會鬧事,但果然,不能對她期望太高。
  九公主的確是個令他頭疼的存在,她若是聽話,會叫人想要恨不得多疼愛她一些。她若是鬧脾氣,折騰起來也很讓人累心。
  偏偏她又是自己的胞妹,穆崢對她的態度一向是能疼則疼的。沒想到就真的將人給寵壞了。今兒九公主拚命鬧著要跟來,穆崢沒轍,也就只得帶了她出來了。
  「阿崢,你現在有了王妃,可別將妹妹都給忘了。」薛德妃都這麼開口了,他又哪裡能說不?
  於是,這個好端端的談情說愛活動硬生生地就變成了不倫不類的三人行。
  而且,若是九妹妹跟小蘊兒真的吵起來……他夾在中間,還真是兩邊犯難。他當然明白,自家妹妹定然是主動挑事的那一位。但若是幫著傅采蘊說自己妹妹的不是,定然會大大傷害到九公主的玻璃心。先不說她不知道會記恨自己到何年何月,單說她回宮後到父皇母妃面前告自己未來王妃的狀,就夠讓穆崢頭疼。
  他睨了九公主一眼,像是在警告她不要在這裡胡說八道,轉過頭便朝傅采蘊道:「你還沒吃東西吧?先吃些東西。」
  至於座位也是十分的詭異,九公主在這些細節上並沒少動歪腦筋。穆崢坐在了角落,九公主則坐在外頭,傅采蘊坐下,便要坐到九公主隔壁。
  九公主自然是連這一點也算計到了,她不會讓兩人有絲毫可以靠近的機會!
  傅采蘊只驚訝了一陣,大抵就明白了目下的情況。九公主的洋洋得意,穆崢的無可奈何。她坐到九公主旁邊,一邊夾了塊杏花糕一邊看著九公主道:「沒想到今日賞花燈還有九公主作陪,倒真是讓人驚喜。」
  九公主高聲,「誰說我來陪你?我只是見七哥要來燈會,跟著他來罷了……」九公主下意識地就提高了音量,但被穆崢瞥了眼之後,又自動安靜了下來。
  穆崢之前再三叮囑過她要聽話些,看來她好歹也聽進去一些了。
  如珍茶館的出品小巧精緻,吃著倒是讓人有些意猶未盡。「你嘗嘗這香酥鴨,香脆酥軟……」這話很顯然是對傅采蘊說的,穆崢一邊說著一邊動筷子,看來就是要給傅采蘊夾菜了。
  說時遲那時快,在穆崢的筷子還沒來得及夾到那塊鴨時,九公主竟然搶先一步將他盯上的那一塊搶了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了嘴裡!
  「果然,確實好吃。」九公主很自然地接了話茬,「不勞七哥親自給我夾菜了。」
  這丫頭是真傻還是假傻?穆崢都哭笑不得了。「你剛才不是嫌它鹹麼?」
  「七哥喜歡的東西,我自然也是喜歡的。」九公主居然還一臉理直氣壯的模樣。
  「哦……那既然如此,你就得好好待你的未來七嫂了。」
  沒想到這樣被穆崢算計了,九公主一時語塞。她恨恨地剜了傅采蘊一眼,發現她低下頭,臉上添了幾分緋色。
  九公主又惱又恨。七哥的話不僅堵了自己的嘴,還當著自己的面小小地調戲了自己的未來王妃一把!
  九公主也注意到,穆崢在看向因害羞而低下頭的慧陽郡主時,眼中帶了幾分歡愉。七哥竟然利用了自己來討傅采蘊開心!九公主咬著牙,頗為不快地來回看著他們倆。
  看來在這茶館是呆不下去了!九公主突然便站起來,「我吃飽了!七哥,咱們去看花燈吧?」
  看樣子,她是打算完全無視剛來不久的傅采蘊是否吃得飽的問題了。
  穆崢將目光轉向傅采蘊,正打算開口時,傅采蘊也正好擱下筷子,莞爾道:「我也等不及了。」
  穆崢知道,傅采蘊此舉自然是遷就這個未來小姑子。他便也不說什麼,只朝她微微一笑,「那便去吧。」
  雖然東大街遊人如織,但王爺公主與郡主出遊,除了幾個跟著的護衛,自然是少不得便裝的護衛在暗中保護著。
  九公主當然是臉不紅心不跳地夾在兩人中間當電燈泡的。哦不,應該是她挨著穆崢,故意與傅采蘊拉開一些距離。九公主親暱地挽著穆崢,撒嬌一般地道:「七哥,你猜燈謎那麼厲害,幫我贏些玩意兒回來好麼?」
  穆崢都還沒開口應承呢,就被九公主扯著到一家掛著許多做工精細,五彩斑斕的燈籠的店旁,鬧著要讓他將燈籠贏回來了。
  簡直就是故意要無視身後的傅采蘊一般。
  穆崢給九公主贏了個大燈籠,回頭又挑了一個做工精緻,五彩斑斕的,卻是給了傅采蘊。傅采蘊抬起頭,正好對上穆崢的雙眼,那雙眼似乎在說:你別同九妹計較,她就是那氣性。
  她便也笑了笑,十分配合地接過那個燈籠,似乎在表示:沒事,不過是個還沒大透的孩子罷了。
  九公主趕緊過來挽了穆崢的手,好像在擔心遲一刻七哥就會被人搶走似的。雖然九公主走在兩人中間,但穆崢的目光依然是越過她落在了傅采蘊身上:要你這樣遷就她,真是委屈你了。
  傅采蘊只一笑:咱們來日方長,現在還是先哄好九妹吧。
  穆崢終於滿意地將目光轉開了。
  剩下九公主,看著他們倆當著自己的面眉來眼去欲說還休,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作者有話要說:  

  ☆、花燈滿城(二)

  「七哥,我要同郡主到那邊脂粉店逛逛,你就別跟著了!」
  不知道九公主要耍些什麼花樣,穆崢到底有些擔心。對於傅采蘊擺出一副好嫂子的樣子穆崢自然滿意得很,但讓她受九公主的氣他到底是不太樂意。有自己在一旁看著,九公主到底會收斂一些,要是兩人走到了一邊,穆崢還真擔心九公主會打些什麼鬼主意。
  他望了周慶一眼,周慶心領神會地便跟著兩個小姑娘進了脂粉鋪。
  九公主的手勁比起同齡人都要大,傅采蘊甚至覺得她比自己的力氣也大了許多。不知道九公主是不是有氣,傅采蘊總覺得她握得自己有些疼。
  「九公主想去那脂粉鋪子,我陪著便是,不必如此氣躁。」傅采蘊一邊說,一邊用了力,掙脫了她的手。
  九公主自然不是為了跟她來看脂粉了。這間小店裡頭的庸脂俗粉她自然是看不上眼的。「你說……你究竟是使了什麼手段來搶走七哥的?」
  她的一雙大眼緊盯著傅采蘊不放。
  九公主生得好,現下氣鼓鼓,要發怒可又發不出來的模樣倒是有些可愛。
  「我從沒想過要跟公主搶秦王殿下,不過是公主將他推給我而已。如此倒是要謝謝公主的美意。」
  「你說什麼?」九公主柳眉倒豎,瞥了傅采蘊一眼。傅采蘊竟然口口聲聲說是自己將七哥推給她?九公主聽得一頭霧水,莫名其妙!
  「如果我是公主的話,我想要討秦王歡喜,必然會順著他的意,而非處處和他作對。」
  九公主不得不承認她話說得不假。現在七哥不是獨獨疼愛自己一個了,多了個競爭對手,她自然不應該做一些討嫌的事來,不然到時候真的讓七哥厭惡起自己來,該怎麼辦?
  這就正如傅采蘊所說,自己這樣處處和七哥哥作對,實際上不就是在將七哥哥推給她麼?自己一直氣他,而傅采蘊卻這般體諒他,相較之下,自己豈不是相形見絀了?
  最終便宜的不就是傅采蘊?她什麼都不用做,就能討七哥歡喜了。
  九公主輕哼一聲,算是聽進去了。
  果然,兩人回去之後,九公主沒有再走在兩人中間。但她仍然是很粘人地挽著穆崢,以此來耀武揚威,順便激一激她。嘿,反正你們倆沒拜堂成親,想大庭廣眾親密一些也不行!
  對於穆崢與傅采蘊說話,或是給她送些什麼,九公主只是在一旁死死瞪著,倒是沒再從中作梗。但被這樣一個電燈泡在旁邊亮著,就是有些什麼甜言蜜語,穆崢倒也不好同傅采蘊說了。
  將九公主送上馬車之後,穆崢才總算鬆了口氣。那小祖宗終於玩累了,肯乖乖回去了。希望她回去之後不會跟母妃亂打小報告吧……
  「小蘊兒,方才在脂粉鋪你跟小九說了什麼?」穆崢替她攏了攏斗笠,將帽子上的細雪輕輕拍去。這個疑問穆崢憋了好一段路也沒法問出來。本來他想著,到了脂粉鋪九公主免不了又要為難傅采蘊,而她又是個蠻不講理的。傅采蘊就是大度,沒準也會受不了呢?穆崢最是明白九公主的氣性的,如若傅采蘊回她一句,她定然要回三句。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後果就會很嚴重了。
  可聽周慶回來稟告,兩個人也不過是站著單獨說了一會兒話罷了。而九公主回來之後,態度就有些變了。
  雖然她仍然對傅采蘊抱有敵意,但她卻比之前聽話了許多。起碼不會跟自己唱反調,不會故意找茬。他們也算是相安無事地逛完了這一段路。
  一向粗枝大葉的穆崢突然這般體貼,讓傅采蘊有些受寵若驚。她稍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臉上漾上兩抹好看的緋色。
  「九公主倒也是個明白人,我只是稍稍給她分析一下利弊,她就知道該如何做了。」
  穆崢挑了挑眉,「看來你是不打算告訴我了?」
  「你若想知道,自己去問九公主不就得了?」傅采蘊擠了擠眼睛,好像是在故意賣關子一般地故弄玄虛。
  穆崢敲了一下她的腦袋,傅采蘊摸了摸腦袋,白了他一眼,「氣你的是九公主,做什麼敲我!我今天可是擺了一副好嫂子的模樣了……」
  穆崢只一笑,「你就會對小九擺一副好嫂子的模樣,怎麼就不在我面前擺一副好妻子的模樣?」
  傅采蘊的臉更紅了,穆崢就會這樣打趣人!她撇了撇嘴,嘟噥道:「都還沒拜堂成親呢……我給九公主當好嫂子,跟好妻子有什麼矛盾?」她愈說,聲音就愈是低,說到後面,穆崢都快聽不清她的話了。
  「說的也是。終於送走那孩子了,時間還早,咱們倆好好逛逛吧?」
  傅采蘊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燈光映得她雙眸閃閃發亮,楚楚動人。她那臉頰微紅笑意盈盈的模樣,讓人無端心動。
  東大街有一段挨著一條小河,有不少遊船泛舟於小河上,燈飾璀璨,在河上星星點點地散佈著。江影重重,浮光躍金。傅采蘊也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了河岸。
  「咦……」傅采蘊有些奇怪地將目光定格在其中一艘遊船上,「那個背影,是不是同四哥有些像?」
  穆崢挑了挑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果真見到一個男子的背影。「那麼晚了,我倒還真是看不清楚。」
  見傅采蘊還是不死心地往河上看,穆崢有些不悅了。「你的眼睛怎麼老是往那邊瞟?你要看的人在這裡呢!」
  未來王妃同他在一處,眼睛卻老是看著另外一個男子,這算是個什麼事!傅采蘊轉過臉,對上穆崢寫滿不高興的雙眼,這才訕訕一笑,「得了,我不看就是。」
  兩人一邊說著笑,一邊走遠了。
  「五妹那個眼尖的,差點就叫她看出來了。」遊船上的傅卓琛輕歎了一口氣,苦笑著搖搖頭,
  「公主,真是委屈你了。」
  對面的女子卻只是咬著唇搖頭。她雖然裝扮得像一個小公子,可那清秀白嫩的皮膚一看便知道是女子了。
  「如若沒有七哥幫忙,恐怕就會被蘊兒見到了……」想到方纔的事,七公主依然心有餘悸。七公主一直都是個循規蹈矩的姑娘,在宮裡規規矩矩的,這樣女扮男裝出宮來會別的男子,真是讓人匪夷所思。
  雖然這個男子,很快就會成為自己的駙馬。
  英國公府四公子傅卓琛,早就是七公主定好的駙馬了。但就只差那一道聖旨尚未公佈,因而七公主才不得不女扮男裝,悄悄地跑到宮外來。
  說起來,若不是秦王讓自己這樣做,七公主還從來不敢打這樣的念頭。
  雖然她與傅卓琛,已然鴻雁傳書了好一段時間。
  「算起來,若沒有蘊兒,你我今日也不會同坐一舟,我們也不會有這樣的緣分……」七公主露出一個羞澀的笑意,小爐裡燒著暖胃用的酒,七公主只抿了一口,便覺得整個胃都像在灼燒著似的。但整個人也不免暖和了起來。
  「不過那小姑娘,此時此刻還蒙在鼓裡呢。」腦海中浮現出傅采蘊那清明中又帶點小迷糊的模樣,傅卓琛不由得笑了笑。見到她喝了暖胃酒那難受的模樣,乖巧的七公主,想來連酒都不怎麼喝。「旁邊的小菜是解酒的,你嘗一嘗,便就不會醉了。」
  「嗯……」七公主點了點頭,動作優雅地夾起解酒菜。這個人是自己未來的駙馬,況且七哥也是知情的,也特地派了自己的人在她身邊看著,想來駙馬總不會害了自己才是。
  只是做出這樣的事,對於七公主來說真是想都不敢想。此時與傅卓琛在河上泛舟,她依然感覺到有些不真切。「傅公子……你可會覺得我是個輕佻的姑娘?」
  「父皇很快就會頒聖旨了,無論如何,傅卓琛便是你的駙馬爺了。若你想見他,也並非難事。」
  七哥的聲音,突然便在她的腦海中浮現。想著七哥同蘊兒也是這樣的,當時傅采蘊還什麼都不是呢!現在不也有情人終成眷屬了?自己當時還從中撮合他們倆,想方設法地給他們倆說好話,當那牽線的紅娘呢!當時自己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怎麼現在換做了自己,卻又這般戰戰兢兢的?
  比起當時七哥和未來七嫂,她同傅卓琛也幾乎可以算是名正言順了吧?
  「若是輕佻的姑娘,可不會像公主這般,與我坐得這麼遠……」雖然二人同坐一舟,可七公主卻是刻意地同他保持距離。在他看來,那道聖旨一日沒有頒下來,七公主便一日都會與自己保持距離。
  但通過書信,傅卓琛已然明白七公主就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乖乖女。雖然他為人跳脫,但卻反而喜歡七公主這般乖巧的女孩兒。
  正是因為與自己性格這般迥異,才更是吸引著他。看著她低下頭,嬌羞地不敢看自己的樣子,傅卓琛的眼中卻是滿滿的笑意。
  他的公主,雖然並非皇帝得寵的女兒,卻一點也不驕縱。將來能有這樣的妻子相伴一生,他這個駙馬當得真是幸運。
作者有話要說:  

  ☆、花燈滿城(三)

  一道小小的石橋橫亙在河岸上,兩邊是延綿不斷的喧囂。繁華似水,鱗次櫛比的房屋倒映在波光粼粼的小河上,倒是錯落有致,別有一番風情。
  青雀大街和東大街被這條小河從中隔開,河水緩緩地流動著,延伸到那不知名的遠方去。兩條大街均是燈飾璀璨,似乎要將那河水染成金色一般。
  如此美麗的景象,一年才能得見一次。傅采蘊感慨不已,她的目光四處轉著,彷彿要將一切都牢牢得映入腦海,根本就沒空看身側的男子。
  如若她將頭轉到一邊,就會見到身側眉目如畫的少年郎在這燈光的映襯下更是丰神如玉,儀態非凡。
  她的小腦袋四處轉動,同方纔的九公主有些相似,也就是九公主不在,她才放下那些嫂子該有的端莊矜持,露出她卸下心防的真正一面。
  到底是個小姑娘罷了。
  他與她不同,雖然他也在欣賞著東大街的風光,但他的目光更多的卻是落在身側的少女身上。看著她一臉興奮地指著那些形貌獨特的燈籠,看著她拿起糖人那雀躍的勁兒,看著她的明眸皓齒在這燈光下鮮活亮麗。
  當真是瓠犀髮皓齒,雙蛾顰翠眉。紅臉如開蓮,素膚若凝脂。
  「一個糖人,就能讓你開心成這樣了?」難道這樣一個小糖人,比起那些珍饈佳餚都要誘人麼?看著她歡愉的模樣,穆崢不禁搖頭一笑,「你要真喜歡,我將這小鋪買下來,你想吃哪一種形狀都行。」
  「如若真是這樣,那便失了那一份樂趣了。」她嫣然一笑,拿起糖人就往下一處走。
  他便也不同她爭了,只在後頭跟著。
  看著兩個主子步履輕快,周慶只得在後頭苦著臉地提著五六個燈籠跟著。說來這些燈籠還是九公主玩剩了不要的,好看一些的幾乎都讓她給帶走了。
  在東大街的中後段,便是那條橫亙在小河上的石橋逢春橋,據說這名字還是安王命的。穆崢領著傅采蘊上了橋,這便駐足不前了。
  「好看麼?」
  「嗯……真美!」傅采蘊與穆崢一同站在逢春橋上,河岸兩邊的景色盡收眼底。絡繹不絕、比肩接踵的行人在河岸兩邊緩慢走著。河上的遊船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清波。這樣的畫面卻又一種和諧之美。
  穆崢將目光轉向身後跟著的周慶,周慶當即就心領神會地下去了。
  突然,河岸的上空綻起漫天煙火,直將大半個皇都映得亮如白晝。傅采蘊驚愕地睜開眼,她並非沒見過煙火,可卻從未見過這般壯觀絢麗的。在五彩斑斕的煙火下,她轉向身側的男子,只見他嘴角微抬,焰火倒映在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分外璀璨動人。
  見到這樣的場景,遊人都有些騷動了。紛紛擠到了河岸兩旁,駐足觀看這流光溢彩的壯麗一幕。
  「是你?……」這斑駁陸離的色調映在穆崢的眼中,看起來分外的惑人,傅采蘊一時都不免怔住了。看著他嘴角似是掛著一抹成竹在胸,瞭然於心的微笑,她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麼。
  「好看麼?」還是同樣的話,可他眼裡卻平添了幾絲光彩。
  這一回,她張了張嘴,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就算是漫天絢爛,煙火墜落紛亂如雨,但她眼裡除了眼前的人,卻似乎什麼都裝不下了。
  此生一切輝煌燦爛,璀璨斑斕,惟願與君共享。
  「是七哥放的煙火!」七公主顯然是知道內情的。見到這樣絢爛的煙火,她也好似終於放鬆了戒備一樣,看著那落下的花火,露出了恬靜純澈的笑容。
  著看她終於不再緊張侷促,傅卓琛嘴角微勾,又將目光轉到逢春橋上,上頭站著的那對男女,真叫人移不開目光。
  男子背著手,傲然挺立在橋上,那從容淡定的神色中隱隱透著幾分睥睨天下的威勢。他身旁的女子清雅溫柔,可也同樣神態自若。彷彿無論他站得多高看得多遠,她都能夠這樣從容不迫地陪在他身旁,和他一同俯瞰天下。
  那一剎那,傅卓琛不由得一陣恍惚。之前大哥同自己說過的話,此刻突然浮上心頭。
  ***
  上元節本是個普天同慶的節日,對於有些人卻是例外。
  一道聖旨落下,溫貴妃在國佛寺潛心禮佛,這與將她送到外頭圈禁並無二樣。雖然國佛寺在城郊,可那五光十色的焰火,溫貴妃還是依稀看到了一些。
  只是外頭的花火愈絢爛,倒映在溫貴妃眼中便愈是落寞。
  前兒太子妃帶著皇長孫一同求見光啟帝,希望能夠去國佛寺看望溫貴妃。皇帝念著上元節,便應允了。
  太子妃與皇長孫已然走了一陣,溫貴妃默默地算了算,想來二人此時也已經回宮了。
  都怪自己,不自量力……在這四下靜謐的廟院裡,溫貴妃突然長笑一聲,顯得分外突兀。太子想必是惱恨自己的,不然怎麼不同太子妃一起到這兒來看她?那個太子側妃姜氏,本來十分不受溫貴妃待見,可今兒太子妃卻在自己跟前哭,這個姜側妃搖身一變,變成了太子寵妃。
  雖然太子對她有氣,可溫貴妃到底是太子的生母,她對兒子的擔憂,可是絲毫沒有減少。自己做出這樣的事連累了他,太子不是應當安安分分地恪守本職麼?做什麼幹出這種寵妾滅妻的事?
  溫貴妃繼而長歎一聲,事到如今,她還能做些什麼,力挽狂瀾?
  ***
  在秦王的推動下,英國公府六姑娘真的與平原侯府的三公子定親了。
  平原侯夫人的確高興壞了,送了不少禮物給六姑娘。最讓人頭疼的小兒子的親事終於定了下來,她也不用四處為了那小子奔走留神,還這樣吃力不討好了。
  曹氏卻怎麼都高興不起來。平原侯府的確是個好地方,薛德妃的岳家,魏王與秦王的母族。眼看著溫貴妃失勢,太子一系受到重創,魏王的聲望也隨之水漲船高,平原侯府的地位自然也跟著高了。
  曹氏自然是不反對女兒入平原侯府的,就算女兒不嫁給平原侯世子也無所謂,可怎麼偏偏就配了個最不上進的呢?現在她只能寄望於魏王得登大寶,顧念著情分,給平原侯府多賞賜幾個侯爵伯爵,惠澤三公子。沒準傅采菡好命一些,還能撈個侯夫人伯夫人回來。
  「這可真是苦了我的兒了……那些有家世沒有品性的男子,最是要不得……」送走了平原侯夫人之後,曹氏回了屋,見了長女更是悲從中來。她的大女兒,有樣貌有頭腦,怎麼偏偏就得了這樣一個下場?「都怪娘一時糊塗,去求誰不好竟去求了那秦王……這就誤了你一生了。還有你那五姐,封了王妃之後就一點姐妹情也不認,狗眼看人低!」
  這不僅是傅采菡不好,就連曹氏也跟著不好了。陳氏最近見了她,都是一臉幸災樂禍的模樣,就算她看起來仍如平常,可曹氏總覺得她的臉上寫滿了活該二字。看見她那模樣,曹氏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傅四爺知道了這件事,也同樣是惱了曹氏。說她既害了自己,又害了女兒。「你怎麼一點自知之明也沒有?竟然還去招惹五侄女?秦王這般聰明的人,能不知道你與五侄女的那些事?你求誰不好竟然去求秦王……怎麼有你這麼蠢的人!」傅四爺愈發惱恨曹氏,在她房裡鬧了一頓後,便半個月都沒再踏入她的房間。
  現在的曹氏,真可算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這樁親事有秦王幫著撮合,秦王妃又是我的姐姐,想來平原侯夫人也不能怎麼虧待了我。就算三公子紈褲不羈,但我有那樣的身份,又添了秦王這一層關係。不看僧面看佛面,諒是他也不敢怎麼樣。阿娘儘管放心,我在平原侯府不會受委屈的。」
  「娘知道你貼心,也知道你心裡委屈不敢說出來……有什麼憋屈就同娘說出來吧,在娘面前沒必要憋著……」
  真相自然不是如此,可傅采菡說不出來。看著曹氏黯然神傷,兩眼無光的模樣,有好幾次她都差點忍不住要將實際情況告訴她了。可她也是個分得了輕重的人,就怕她娘分不清輕重,轉頭說了出去,那自己就真真是個罪人了。
  ***
  當惜夏告訴傅采蘊,白若儀來看她的嫡親姐姐,自己的大嫂時,傅采蘊立馬也跟著趕過去了。
  誰知卻是來晚了一步,等她走到白若盈房前,白若儀早已離去了。
  怎麼回事?傅采蘊有些疑惑。白若儀難得到英國公府,除了看望自己的姐姐之外不該來見見她麼?難不成她封了王妃,兩人就生分了?
  「儀姐姐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一段日子不見,她就忘了與我的情分了麼……」傅采蘊嘟噥著向白若盈打她妹妹的小報告,卻發現有些不對勁。
  白若盈雖然還是朝她溫柔地笑著,但她總感覺白若盈笑得有些言不由衷,似乎是在強顏歡笑一般。看起來好像也沒什麼精神似的。
  怎麼了?兩姐妹見面,不是應該很高興才是麼?難道她們拌了嘴,白若儀一氣之下直接離開,而白若盈則在暗自神傷?
  「不……三妹那是有些事,這才回了榮威侯府罷了。並不是特地不來見你的。」白若盈淡笑道。
  傅采蘊能夠明顯地覺察出她的表情有些生硬,她走近白若盈一些,輕聲問道:「嫂嫂……可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儀姐姐與我感情深厚,你又是我的大嫂……可是有什麼能讓我幫得上忙的?」
  白若盈欲言又止,也不知道該不該說才好。說起來,五妹妹現在是准王妃的身份,若她願意幫忙,自然是能夠幫得上的。只是……
  「這到底是榮威侯府的家事,與五妹妹沒有關係……」
  聽到白若盈這樣說,傅采蘊也不好再追問了。她正準備放棄時,白若盈卻像是做了個什麼決定似的抬首看著她,「但若是五妹妹願意幫忙,那就再好不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腦洞大開想要寫出一種全城熱戀的感覺,不過鑒於是古言,那就收斂一下吧……
  由於各種原因,這篇文以後可能很少再有上榜的機會了……這對於作者君而言實在是一個很沉重的打擊。雖然並不盡如人意,但作者君畢竟放了很多心思在這裡,真的不想就這樣不負責任地草草爛尾。往後的路可能會比較艱難,希望大家能夠繼續支持,也讓這篇文能夠繼續陪伴大家直到結束。謝謝看文的親

  ☆、壓人

  榮威侯夫人這個繼母當得還真夠好的。
  不說之前她就時時為難上一任榮威侯夫人留下的兩個女兒,這一回她真是坑人坑到家了,竟然要讓白若儀去當那威遠將軍的續絃!
  那個威遠將軍聶雲也三十好幾了,兒女都沒比白若儀小多少!加上他長年戍邊,一年到頭回皇都的時間也沒多少。白若儀如果真的嫁過去,不就只是替他帶孩子麼!而且還是帶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孩子!
  跟傅采蘊提起這件事,白若盈也只為白若儀抱屈。自己好歹是嫡長女,榮威侯夫人不敢太過放肆,而白若儀的情況就不同了。自己嫁出去之後,她在家裡也沒個照應的。畢竟是嫁了人,白若盈也不好時時回榮威侯府去看望自己的妹妹。這次她一來,就給自己帶來這樣的消息……
  想起妹妹憔悴的神色,白若盈就知道她定然沒有過好。
  「我本想著若儀嫁了人便就好了……我也不求母親能讓她高嫁,低嫁了也好,她吃了這麼多苦頭,能夠找一個真心待她好的夫君便好了……誰知母親竟然這樣待她!」白若盈真是難受極了,自己的婚事妹妹也幫忙出了些力的。但妹妹這樣的情況自己卻幫不上忙,該如何是好?
  榮威侯夫人自然不是隨隨便便讓她嫁這樣一個年紀比她大了一輪的人了。她的侄子也在軍中,而且還就是聶雲的部下……她這是想犧牲自己的繼女,以期為娘家,為侄子謀一個好的前程!
  「父親外放了,祖母身體也不好,就只能由著她在府裡興風作浪……」大抵真是有些激動難過,白若盈也不挑詞兒了,想到什麼便說什麼,「五妹妹,如若你能幫忙出面,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其實也不需要你做些什麼,於你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竟然還有這樣的事……」傅采蘊搖搖頭。她能夠嫁一個如意郎君,自然也希望身邊的人也一樣和和樂樂,萬事順景。現下自己的好友竟然遇到了這樣的麻煩,就是白若盈不開這口傅采蘊也必是要幫這個忙的,「嫂嫂放心,只要我能幫上忙,我一定會幫的。」
  「那我便先代妹妹謝過你了……」
  第二日,慧陽郡主與英國公世子夫人一同到了榮威侯府。
  慧陽郡主今非昔比,已經是准王妃了。榮威侯夫人自是不敢怠慢的,早早便來到二門迎接了,身後還簇擁著一群丫鬟嬤嬤。「哎呀,究竟是什麼風,竟然將慧陽郡主給吹來了……」
  榮威侯夫人只顧迎向傅采蘊,壓根就不看自己的繼女一眼。
  「榮威侯夫人,四姑娘可在?我是來找四姑娘的。」傅采蘊也同樣看都不看一眼榮威侯夫人,目光只越過她往裡頭瞧,好似很急切地要找白若儀一般,「我聽說儀姐姐近來情緒不太好,可是發生了什麼事麼?」
  被傅采蘊這樣劈頭蓋臉地問了一句,榮威侯夫人一時無言,半晌只回道:「我看四姑娘一切皆好,只是身體有些不適,也不一定能見到郡主。」
  傅采蘊也不與她爭辯,「煩請府中的丫鬟帶路,引我到儀姐姐房裡可好?我與她情同姐妹,既然今日來了,那便是要見見她才甘心的。我想儀姐姐也是願意見我的。」
  左一句儀姐姐,右一句儀姐姐,就是榮威侯夫人身邊的丫鬟嬤嬤都知道四姑娘同慧陽郡主的交情了 。榮威侯府上下自然都知道最近府中在鬧些什麼,不就是榮威侯夫人趁丈夫不在家,欲要將自己的繼女嫁給比自己還要大上一些的威遠將軍做填房麼?四姑娘當然是不願意的,兩人就在府裡槓上了。
  但榮威侯夫人是當家主母,白若儀同她鬥,自然是吃虧的。那些下人眼瞧著白若儀就要妥協了,誰知這大姑娘竟然突然就回娘家來了,而且還帶上了慧陽郡主。
  慧陽郡主可是秦王的准王妃,這在皇都幾乎是家喻戶曉了。而她此時這樣當著榮威侯夫人的面要人,這舉動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這當真是耐人尋味了。
  不過能成為秦王的正妃的,定然也不會蠢到哪裡去。如此看來,慧陽郡主定是刻意而為之。
  其實白若盈今日讓傅采蘊來,並不需要她做些什麼,只需要表現出對白若儀的重視便好了。
  剩下的一切,就交給白若盈。
  是以傅采蘊今日來,自然就是以准秦王妃的名義來壓一下人的。
  沒想到都還沒成為真正的秦王妃呢,就要用這個身份來唬人了。傅采蘊也有些哭笑不得。
  但她也依然十分配合,開始利用自己這個身份,吩咐榮威侯府的丫鬟給自己帶路了。
  榮威侯府的丫鬟對這個准王妃的話自然不敢不從,瞧著自己的主子,榮威侯夫人雖是臉色鐵青,但卻不敢拂逆慧陽郡主的意思就知道了。
  丫鬟將傅采蘊領進去,外頭就只剩下白若盈與榮威侯夫人了。
  「一定是你……是你挑唆慧陽郡主過來的?你一個嫁出去的姑娘,憑什麼在這裡干涉榮威侯府的事?」榮威侯夫人不敢對著傅采蘊發洩,只能朝白若盈發洩了。
  白若盈一貫不太怕這個繼母,更別提她現在已經嫁了人。「若非母親不是將四妹逼迫到此等地步,我也不必回這趟娘家了。」
  榮威侯夫人冷哼一聲。現在被這樣一鬧,她還真有些猶豫了。
  「母親,表哥之前也曾隨軍到滄州去吧?想來也是前途無量的。而秦王愛重慧陽郡主,這是整個英國公府都有目共睹的。秦王若是見慧陽郡主不樂意,追根究底,知道了這樣一層關係……難道母親就不擔心表哥的前途會受到影響?」
  「你別淨給我說這些話!若不是你,你表哥能這樣進退維谷?」榮威侯夫人當然是慮到這一層了,現下的她當真是左右為難了。得罪了慧陽郡主會有什麼後果。榮威侯夫人當真是有些沒底。自己的侄兒曾經在滄州待過,自然是被記了功勞的。但萬一他通過這樣的原因被秦王惦記上了……總而言之,這個是不能得罪的。然而現在她已然同威遠將軍洽談親事了,一切都談得好好的,她又能用什麼理由來推辭人家突然反悔呢?總不能說是秦王不讓嫁吧?
  若是得罪了威遠將軍,最後受氣的不就是自己的侄兒麼?
  但現下秦王與威遠將軍,榮威侯夫人勢必是要得罪一個了。
  榮威侯夫人真是恨死了白若盈。如非她從中作梗,自己又怎麼會兩邊做人難?眼見著只要再堅持一些時日,白若儀想必就會妥協了。現在被她來攪了局,真是將榮威侯夫人的大好計劃都搞砸了。
  她就知道……將白若盈嫁到英國公府果真是個錯誤!榮威侯夫人氣得牙癢癢,但卻又無可奈何。
  打量著榮威侯夫人的神色,白若盈只覺通體舒暢。當時你這樣逼迫自己的繼女,可會想到報應?可會想到有今日?
  ***
  成功幫了白若儀,另一個重磅消息又傳了過來……七公主挑的駙馬,竟然是英國公的嫡次子,傅四公子傅卓琛!
  英國公府真是個盛產駙馬的地方,子孫三代都出了駙馬!
  眼見著六公主成了親,七公主就該挑駙馬了。可七公主千挑萬挑,竟然挑了自己的四哥!這真是嚇了傅采蘊一大跳了。
  後來傅采蘊才知道,原來七公主挑傅卓琛做自己的駙馬,竟也並非平白無故的。
  有一回七公主傳信給自己,傳信的下人只知是宮裡來的信,卻又不知給誰。正巧見到傅卓琛,想著他與宮裡頭的人有些關係,陰差陽錯之下就將信給了他。沒想到這樣竟然促成了兩人的書信往來。
  這壞四哥,還說自己什麼都不同他說呢!他自己跟七公主鴻雁傳書了這麼久,不也壓根沒在自己面前提過麼?
  七公主也是,竟就一點都沒在自己面前透露過,敢情他們倆是合著來瞞自己呢?
  最要命的是,傅采蘊發現穆崢竟然對此事也是知情的。這真得把她氣死了,敢情他們仨都串通一氣,心有靈犀地不告訴自己呢?
  她頓時感到十分不忿。但誠然,她對這樁親事是喜歡的。一個是自己親近的堂哥,一個是感情交好的表妹。一個活脫一個沉靜。若沒有一個沉靜端莊的好姑娘拴著他,傅卓琛就跟一匹脫韁野馬似的。而這樣一個聰明而又風趣的夫君,想必會為七公主增添許多生趣。傅采蘊相信,他們倆能夠將日子過好。
  雖然七公主不是個受寵的公主,自小得到的疼愛並不多。但傅卓琛是個會疼人的,有他的珍惜體貼,想必七公主嫁了人之後會過得更好。
  想必穆崢也是這樣想,這才默許了他們倆的行為。
  要是讓皇帝知道這七兒子自己壞就算了,竟然還連妹妹都帶壞了,還真得跳起來抽他一頓了。
作者有話要說:  

  ☆、皇室喜事

  「八妹妹,看看誰來了?」傅采蘊挑開簾子,看著在裡頭端坐著揀點心吃的傅采芙,笑意盎然。
  「五姐姐!」見到傅采蘊,傅采芙自然歡喜得緊。「五姐姐可終於得空來看我啦?」
  這幾日傅采蘊倒是忙,前些日子到了榮威侯府一趟,逼得榮威侯夫人打消了讓白若儀嫁給威遠將軍的念頭後,因為要做王妃成親用的禮服,禮部的官員時常到英國公府,替慧陽郡主丈量身材,調整尺碼。
  要趕在年中為秦王妃訂製好禮服,這對於禮部來說真不是一件小事。本朝親王妃的禮服規制嚴格得很,本來趙王與趙王妃的大婚定在三月底,秦王與秦王妃的親事定在八月底,要趕好這樣兩套禮服並非難事。但壞就壞在秦王前陣子天天跑到禮部來鬧,鬧完禮部又鬧欽天監,硬的軟的明的暗的幾乎什麼手段都使遍了。差點沒把禮部尚書的全家老少都抓起來,生生逼得欽天監與禮部達成協議,將婚期改成了五月底。
  突然提前了三個月,簡直將禮部都要逼瘋了。又要快又要好,哪有這樣兩全其美的事!你說弄個豆腐渣工程吧,被秦王逮住可不是好玩的。禮部上下沒有人敢得罪這個主兒。秦王這樣提前婚期也是等不及要娶王妃入門,可見他對王妃的喜愛。這一生人大婚就一次,如若惹了王爺不痛快,就等著收拾收拾滾蛋吧。這個小祖宗可是有千萬種法子讓自己討厭的人消失在眼前。
  在秦王的高壓下,禮部都快瘋魔了。禮部侍郎都恨不得跑到英國公府去求一求慧陽郡主讓秦王放過他們了。
  與此同時,榮威侯夫人終於為白若儀定好親事了。相較之下,榮威侯夫人還是更寧願得罪自己侄子的頂頭上司威遠將軍。因為得罪威遠將軍頂多是不受重用而已,得罪了秦王,那可才真是前途一片灰暗啊。
  榮威侯夫人沒得找傅采蘊和白若盈晦氣,只得將她的不快如數發洩到白若儀身上了。她好似要故意跟這個繼女對著乾似的,雖然最終沒有將白若儀許配給威遠將軍,但卻是跟明安侯的嫡次子定了親。想必這一次,慧陽郡主和白若盈也不敢說些什麼了吧?
  明安侯嫡次子與榮威侯嫡次女看著也是般配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明安侯世子是六公主的駙馬,白若儀嫁過去,那是要和六公主做妯娌呢。
  能夠入了六公主的眼,明安侯世子也是有些過人之處的。品性倒是不得而知,但他那一張臉最是聞名遐邇。據聞明安侯世子長得陰柔俊美,細長的鳳眸雌雄莫辨,清秀貌美得如同一個女子一般。
  沒想到六公主好的是這口。相較之下,傅采蘊覺得還是自己的夫君要好些。瞧著六公主這審美,沒準以後會養著一堆面首在後院也說不定。
  這事在大鄢也並非沒有先例,更何況六公主是中宮所出的公主,明安侯世子雖然為侯世子,可又怎麼能栓得住六公主呢?
  明安侯世子一看就是駕馭不了自己妻子的,估計整個侯府也沒有誰能擔此重任。但畢竟六公主是跟駙馬住在公主府的,就算她不是個讓人舒心的主兒,但起碼也不用時常見面不是?
  白若盈與傅采蘊這樣安慰著白若儀。但白若儀卻是很想得開,於她而言,不用嫁到威遠將軍府去已經謝天謝地了。她對這樣一個安排也沒什麼可抱怨的了。加上明安侯府基因優良,二公子雖沒有世子外表這般出眾,但也不俗。也就是長嫂比較難伺候罷了,如若丈夫與婆婆待自己好,旁的也就沒什麼了。
  反正再怎麼差,也不會比繼續待在榮威侯府差吧?白若儀也不是那種自幼就被寵著愛著的,因而倒也無妨,忍一忍便就息事寧人了。
  聽完白若儀的故事,傅采芙瞇起眼笑道:「那就希望白四姑娘能夠覓得如意郎君吧。」
  傅采蘊近來忙,也沒怎麼見著傅采芙,這一回見了面,傅采芙自然也是給她帶來了些八卦。原來振威侯府,也有不少八卦可聽。
  振威侯府的二夫人婁氏,雖說丈夫是庶出的,但憑著她的頭腦以及身份總是威脅著長嫂丁氏。而婁氏引以為傲的,不過就是與太子妃搭上關係罷了。但因了之前太子與秦王魏王鬥法而元氣大傷,太子似乎逐漸失勢了。而與太子妃搭上關係不僅無法成為婁氏值得誇耀的資本,而且反倒還成為了她被婆婆詬病的地方。
  因為在目下,同太子妃搭上關係絕對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反而讓人有種避之不及的感覺。
  現在的婁氏真得修心養性,好好地侍奉婆婆,不敢隨意頂撞丁氏了。這真是風水輪流轉,嫁來這麼久,丁氏終於覺得自己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地成為振威侯府的當家主母,這會婁氏完全立於下風了。
  傅采蘊頗有種成也蕭何敗蕭何的感覺,婁氏因為太子妃親戚同丁氏分庭抗禮,加上她處事圓滑,比丁氏更好一些,便也讓婆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而現在隨著太子失勢,太子妃也跟著不再受到重視。而婁氏這樣一層身份,更是讓婆婆有些忌諱了。
  高位者的牽扯的東西實在太多了,他們的榮辱興衰早已不再僅僅與自身有關,同時還牽扯出一張龐大的網。單說上次自己被劫的案子,魏王能夠扯出太子那麼多的人,都讓傅采蘊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而看來跟他們有牽扯的,真是遠遠不止這麼些人。
  雖然傅采芙看不慣婁氏這麼作威作福,擺出一副仗勢欺人的模樣,但這也不代表她對丁氏有什麼好感。「我總覺得……舅娘看起來怪怪的,像是在謀劃著些什麼似的。」傅采芙撇了撇嘴,輕哼一聲,「我聽到她好像神神秘秘的,有些什麼話要同九姑姑說。我覺得九姑姑被她養大,都被帶壞了。」
  那甄九娘傅采蘊還依稀有些印象。記得她看起來有些生澀怯懦,倒跟丁氏並不十分相似。但丁氏就是什麼時候,都給人一種在謀劃著什麼的感覺。她真不明白丁氏為什麼有這麼多東西可以籌謀。
  安安心心地打理好振威侯府不就好了麼?
  沒想到這邊廂傅采芙才跟傅采蘊討論過丁氏與甄九娘,沒多久她就見上她們了。
  三月二十,正是趙王與趙王妃的大婚之日。
  既然已經是皇家的準兒媳,這樣的日子傅采蘊自然是逃不過的。只是她沒想到,她會在這裡碰見甄九娘。
  甄九娘與傅采蘊上次見的差不多,只是打扮得隆重得不少,但在國公府的姑娘面前,到底是遜色了幾分。她還是如往日一般謹慎內向。
  「九姑姑。」比起兩個舅娘,傅采芙對這個九姑姑的印象到底要好一些。今日來參加趙王與趙王妃的婚宴,她心裡正樂呵,自然就對著誰都笑臉相迎了。
  倒是甄九娘,看到傅家姐妹反而有些不太自然,目光也有些躲閃。只與她們說了幾句,她便道:「我也該去找一找大嫂了……」在她們倆還沒反應過來時,她便匆匆離開了。
  看著她的背影,傅采蘊覺得她看起來有幾分心神不寧。
  轉過頭,兩人便又碰見了榮郡王妃。
  因為之前榮郡王妃曾經差點將傅采芙給嚇哭,因而再次見到這樣一個氣場厲害的人,傅采芙還有有些難以釋懷,下意識地便就走到了傅采蘊身後。傅采蘊見狀,心下苦笑,只配合地將傅采芙擋在身後。
  反正榮郡王妃也是衝著她來的。
  眼前的慧陽郡主,兩個月後就是秦王妃了。果然,秦王妃這個位置最終還是屬於眼前的女子。事已至此,她除了道一聲喜,也再說不出別的了。
  榮郡王妃自然是不想祝福她的。可以說,榮郡王妃對眼前這個聰慧靈動的女子的確是又愛又恨。有那麼一兩次,她真的感歎過,如若沒了慧陽郡主,興許秦王妃就是自己了。當然了,她並沒有想過就算沒有慧陽郡主秦王也不會喜歡自己這種可能性。
  但若是慧陽郡主沒那麼大度,恐怕整個襄陽王府都不好過。慧陽郡主這件事,連一個高位嬪妃都被扯下水了,如若她鐵了心要牽連上襄陽王府,誰又能說會有些什麼後果?
  「二妹已然被送回老家的莊子去了。」
  對於榮郡王妃這種乾淨利落,不懂何為婉轉的人打起交道來其實十分舒服,雖然傅采蘊總是免不了在想她嫁入榮郡王府都有些日子了,怎麼也還是這脾性?
  對於這樣的處置,榮郡王妃自然是沒有什麼異議的。她甚至覺得這已經是一個最好的結局了。易安縣主被除去了縣主的封號,只是王府的姑娘。雖說二姑娘也是被迷惑,鬼迷心竅,可誰讓她這樣貪心呢?慧陽郡主不再深究二姑娘,沒有牽連到襄陽王府,榮郡王妃已然不能再求些什麼了。
  「我這是來多謝郡主高抬貴手,保得舍妹平安。」
  「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對於此事,傅采蘊顯然不想再多提了。
  宴席上沒有什麼太過特別的事發生,但事後傅采蘊倒是聽到了一些消息,比如說秦王和他四哥楚王兩個將當日婚禮的主角,自己的兄弟趙王灌得幾乎連走都走不回洞房。甄九娘在後花園不慎落水,不知被誰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抽抽的,所以沒能准點發出去。。
  之前交代的事比較多,如無意外,五一就是女主嫁人的時候了^_^第一次寫洞房,啊哈略緊張。。

  ☆、婚前

  年中便是秦王與秦王妃的大婚了。在出閣前的最後兩個月裡,傅采蘊大多時間都規規矩矩地待在英國公府,也不四處亂跑了。而在白若盈的教導下,傅采蘊的女紅做得比以前好多了,她也終於敢將自己繡好的荷包送給穆崢了。
  而傅卓琛那傢伙似乎是故意不讓自己的妹妹有好日子過似的,竟然偷偷將自己的五妹以前繡的那些慘不忍睹的荷包也一併拿去送給穆崢了。結果自然就被穆崢很不厚道地笑話了。傅卓琛也被傅采蘊很不客氣地訓了一頓。
  在操辦完傅卓言的親事後,文昌大長公主和甄氏又開始操心傅卓林的婚事了。
  哎喲,哥哥竟然也要成親了!消停了好一陣的傅采蘊好像又尋到什麼可以興奮的東西了。對於這件事也特別地關心。她的身份今非昔比,便是甄氏對這個小姑娘也多了幾分敬讓,雖然選挑嫂子的事輪不到自己管,但傅采蘊也得了第一手的資料。
  文昌大長公主顯然與自己的次子通過氣了,傅懷遠也直接表示了同意自己母親的決定。最後自己親嫂子的人選是安國公的嫡次女。傅卓林現在是靖東侯世子,身後還有個英國公府,二人也算門當戶對。
  一切似乎都往一個很好的方向發展,唯一有些美中不足的就是爹爹不能參加自己的婚禮。作為另外一個對自己也十分重要的人,如此重要的時刻他竟然缺席了,到底讓傅采蘊有些遺憾。
  有一次,她在言語間不小心將這種遺憾透給了魏王妃聽,而魏王妃又很夠意思地告訴了穆崢。為了讓自己的媳婦能夠開開心心地嫁入王府,穆崢跑去鬧騰他爹。皇帝終於鬆了口,允了傅懷遠回來參加自己女兒的大婚。
  當傅采蘊見到傅懷遠那一刻,頓時眉飛色舞,歡喜之情躍滿心間。感謝上蒼,給了她這麼好的爹爹和夫婿。
  終於,大婚的日子正在逐漸迫近了。
  穆崢在王府高興得夜夜失眠,輾轉反側。將王府裡頭的花花草草全都命人修葺了一遍,其他他看不慣的,覺得小蘊兒看不慣的,也通通都撤了換了。整個王府彷彿都被底朝天地換了一遍,煥然一新。
  穆崢的食邑被皇帝賞了不少,什麼莊子鋪子太后和薛德妃也沒給他少送,哥哥們又添了不少給他做新婚禮物。加上又有會算數的王府管事為他打理著,養成他出手大方闊綽的性子。王爺嚴厲一點要求高一些也不要緊,衝著他的賞錢,大家都願意盡心盡力地給他幹。穆崢還擔心不夠,他一個男子想得或許還不夠細心,又請了三嫂來給自己參詳。被魏王夫婦打趣這七弟是要將秦王府佈置成一個世外桃源呢?
  秦王府的倪總管精明得緊,穆崢也信得過他,何況他自己對這方面也不太在行,只管銀子花得順手就好了,也就很乾脆地將鑰匙賬簿全都丟給他了。
  嘿嘿,反正晚一點還有小媳婦來給他管賬呢。
  與穆崢的大肆張揚不同,傅采蘊卻是安靜低調得很。也許是知道這種閨中的日子不多了,她就幾乎不留給自己什麼獨處的時間,日日不是上文昌大長公主那兒請安,就是去跟妹妹們說說話,好似要把今後幾十年的話都要一併說完似的。
  自己疼愛的孫女要嫁入皇家,而且這個夫君也是傅采蘊中意的,文昌大長公主也是十分樂意的。何況孫女與秦王的結合也很符合英國公府的選擇,自然是好得很的。
  再加上傅懷遠對自己說的一席話,更是讓文昌大長公主看待這樁婚事的看法又摻了些別的東西在裡頭。
  文昌大長公主便又在傅采蘊到慈心堂的時候教了她不少的東西,從為人處世到管理王府,著力將她變成一個合格的王妃。
  「蘊兒,往後你就是秦王妃了,可能都不能像此時這般好好地陪著祖母在慈心堂裡坐了。」今日的文昌大長公主笑得很是和藹。
  傅采蘊挨著文昌大長公主親暱地坐著,像一隻溫順的小貓兒。聽了文昌大長公主的話,傅采蘊抬起臉,看了看自己的祖母,「就是采蘊嫁了人,也是祖母的孫女,這是不會變的……」說著說著,她的心裡也有些澀澀的不是滋味。
  雖然她也知道,文昌大長公主說得並沒有錯。
  文昌大長公主輕輕捏了捏孫女的手,雖然她覺得這樁親事不錯,但這並不等於她就捨得這個孫女。她本就將傅采蘊視作掌上明珠,她入國公府時間也不長,這樣快就要離開,文昌大長公主定然是不捨得很的。「你往後入了秦王府,可別將娘家給忘了。」
  傅采蘊瞇起眼,笑著應承了下來。
  「去看看你爹吧。他難得回來一次,你又要這般快嫁出去了,他可比我更加捨不得你呢。」
  傅采蘊這便告退了。傅懷遠難得回來,她自然也是時常往他的屋裡跑的。傅懷遠每每看到自己的女兒變得這樣亭亭玉立,娉婷裊娜,如同荷塘中的清水芙蓉,清新嬌柔,美而不俗,都會不由得感慨萬分。自己的掌上明珠,就要作別人家的新婦了。
  將自己的愛女嫁給他人,做父親的多少是有些捨不得的。但對於這個女婿,傅懷遠根本挑不出一句不是。他不僅身份顯赫,更重要的是有膽識,有魄力,雖只是個少年人卻目光遼遠,女兒跟了他,定然是一世榮光。當然,最要緊的是他還疼愛自己的女兒。
  那個高僧給傅采蘊的批命,隨著年月的流逝,彷彿愈發印證了其真實性。傅懷遠也逐漸從半信半疑變得深信不疑。按照高僧的批命,如若傅采蘊真有幸成為那一國之母的話……下一任的皇帝,不就是此時的秦王了麼?
  「那個高僧崇天……原來真有這樣窺天命的能力。」有一晚,在傅采蘊離開他的屋後,傅懷遠將自己唯一的兒子叫到了屋中。這些話原來只有傅懷遠和傅卓林還有已故的永寧公主知道,但自從賜婚聖旨下了後,傅懷遠將高僧崇天的批命也告訴了文昌大長公主。
  傅卓林自然知道父親的言外之意,這不就是說秦王與秦王妃就是大鄢下一任帝后麼?
  如若這是真的,太子被廢,看來也是遲早的事。
  傅卓林微微低下頭,「父親說的是。」在秦王從滄州回來不久後,光啟帝擬了一道聖旨,讓溫貴妃到京郊的國佛寺潛心禮佛,即日起行。
  這份聖旨自然又被整個皇都做出了各種解讀,其最有趣的地方並不是將溫貴妃送去國佛寺,而是這份聖旨從來沒有提過歸期。
  嬪妃去國佛寺祈福,這在之前並非是沒有過的事。有的是真的外出禮佛,而有的卻是皇帝貶謫處罰嬪妃的一種手段。英國公府知道溫貴妃之前幹下的引起龍顏大怒的事,很顯然,這是處置溫貴妃的一種方法。
  雖然皇帝暫時保留住了溫貴妃的貴妃之位,可也算是慮到了太子。但很顯然,太子逐漸失寵,已經慢慢從猜測上升到了事實,這樣的事實似乎已經即將要浮出水面了。皇帝這一個選擇,可算是顧忌太子在朝中的勢力?
  傅懷遠正在密切留意朝中的一舉一動,如無意外,皇帝應該會開始著眼於削弱太子、黨的勢力,等到太子的勢力被削得差不多,溫貴妃的妃位也就保不住了。
  哪一天,當溫貴妃的貴妃之位被奪時,顯然就是廢太子的時候了。
  現在看來,雖然秦王此時並未做出欲要爭奪皇位的姿態,但他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傅懷遠覺得,他這個年紀就做出這樣的成績,比起胞兄來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世事充滿變數,誰又能料定將來誰主天下?誰又能說秦王此刻沒有奪嫡之心,以後就真的沒有呢?秦王聖眷正濃,如若他也動了心,最後成為這個角逐的最後贏家,也並非是無可能的事。
  而自己的女兒,時常端坐在自己身旁笑得溫柔可人的小姑娘,將來就是母儀天下的皇后……誰又能說這是不可能的事?
  不僅是傅懷遠感慨萬千,相較之下,傅卓林的情緒可能更加複雜一些。
  事情確乎是按照崇天所說的一步步來走,有條不紊、按部就班得讓傅卓林反而有些無措。
  雖然傅采蘊不是太子妃,而是秦王妃,但太子之位岌岌可危,大鄢的下一任皇帝的確充滿變數。
  若說是秦王,似乎也並非是沒有可能的事。
  「如若當時不是發生了那樣的變故……想來如今的太子,便是秦王了。」傅懷遠皺眉,輕聲道。這聲音輕得只有坐在近旁的傅卓林才能聽見。
作者有話要說:  

  ☆、大婚

  對於這個批命,傅懷遠自然是歡喜的,文昌大長公主亦然。傅卓林自然明白若是自己的親妹妹變成皇后對自己的助力會有多大,別說現在自己只是靖東侯世子,要是成為了皇后的兄弟,要被封為國公並不是一件難事,自己也就理所當然地成為了國舅爺了。
  背後帶來的利益巨大誘人得簡直讓人難以抗拒。
  所以對於傅懷遠與文昌大長公主的心情,傅卓林是理解的。但他反而無法理解自己,為何總是在喜悅中摻雜幾絲憂心?
  當然,往昔這個妹妹總是繞著自己轉,纏著自己陪她玩。傅卓林雖然有時也膩了,但到底是疼愛她的。現在她不再需要自己,反倒讓傅卓林有些不習慣了。
  而且……竟要輪到自己依傍妹妹?傅卓林就更加不習慣了。
  長兄為父,論起來,自己照看妹妹的日子比傅懷遠還要多些。傅卓林早已習慣了照顧傅采蘊,早
  已習慣了傅采蘊躲在自己身後,由自己來保護她,為她遮風擋雨。而現在,自己的妹妹改由旁人保護了,她只會躲在秦王身後了。
  每每念及,傅卓林便有幾分鬱結。秦王真的能夠保護好她麼?將自己最疼愛的妹妹交給別人照顧,傅卓林總覺得有些不放心。
  如今木已成舟,是不是只有讓自己強大起來才是唯一解決的法子?
  新婚前夜,照例是要母親教導女兒閨房之事的。但傅采蘊的母親永寧長公主不在,就得由甄氏代勞了。
  甄氏雖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自己的長女傅采芝也曾被她教導過。但親疏有別,傅采蘊雖然同自己關係不錯,但到底不是親生女兒,有些話還是頗為難以啟齒。
  瞧著大伯娘這樣,原來不十分害羞的傅采蘊都不由得有些忸怩了。甄氏倒也沒和她說些什麼,只是給了她一本小冊子。光看封面她就覺得十分裝幀精美,但一想到裡頭的內容……
  對於這方面,傅采蘊倒不會像一般的姑娘那般忸怩,好像做賊似的躲起來偷偷的看。可看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一念及自己也要按著這書上做……她還是不由得臉紅心跳起來。
  ***
  秦王與秦王妃大婚的日子終於到來了。
  這一日,好似整個皇都都沸騰起來一般,到處都擠滿了看熱鬧的人。長長的儀仗隊伍帶著那十里紅妝,浩浩蕩蕩地穿街過巷。秦王與秦王妃,注定是今年皇都最為矚目的一對夫妻。
  夏季是一個多彩的季節,鶯紅柳綠,斑斕多姿。各種各樣喜慶鮮艷的色彩搭配上那幾乎是無處不在的大紅並不突兀,反而更加增添了活力與姿彩。
  有幸參加婚宴的都是皇都最為上等的名流權貴,這實在是一件榮光滿面值得誇耀的事。
  秦王與英國公府的慧陽郡主聯姻,觀禮的人幾乎擠滿了整個王府。
  今日,一身新娘服,受萬人祝福的新娘,終於輪到了傅采蘊。
  她看著自己濃妝厚抹的樣子其實頗有幾分糾結,明明是夏日,傅采蘊都恨不得在屋中擺滿冰盆子,可惜自己現在卻得撲上濃艷的胭脂水粉,換上一件又一件厚重的禮服,明明又苦又累還不能說!
  雖然見到穆崢穿著一身新郎服,她心裡也是喜悅的,但這樣的氣溫,這樣的禮服,這樣繁複的禮節……傅采蘊本就不喜繁文縟節,但皇家的禮節卻是特別多,一套一套地扔過來簡直讓人目眩。
  在秦王府主持婚禮的是安王,今上的堂弟,穆崢得叫一聲皇叔。安王雖然是今上的堂弟,可他在皇都可謂是德高望重,叱吒風雲。他願意出面,陡然為秦王和秦王妃增添了顏面。
  而且,安王與安王妃也是皇都聞名的一對璧人。據說年輕時,安王與安王妃也是恩愛非常。直到現在,安王與安王妃依然相敬如賓,兩人時常相攜四處遊歷,足跡逛遍了整個大鄢。
  安王夫婦在傅采蘊看來,就是傳說中的人物。
  安王與安王妃的故事,簡直讓傅采蘊羨慕嫉妒恨。若是以後自己跟穆崢也能像安王夫婦這樣,那簡直再開心不過了!
  不過這種事,還是想想就好了……
  「如若是你,想來阿崢也會很樂意帶著你雲遊四海的。」安王妃坐在傅采蘊身旁,朝她莞爾道。
  安王妃保養得宜,不知是不是過得幸福,她看起來容光煥發,坐在傅采蘊跟前也像個大姐姐似的,殊不知她比她的生母永寧長公主還要大一些。可以看得出,她年輕時是個讓人驚艷的女子。
  「阿崢那孩子我知道,他一定會讓他喜歡的姑娘成為世上最幸福的女子。」看得出,安王妃顯然頗為喜歡秦王,談起穆崢笑得眼睛微瞇,眼角沒有一絲細紋。「你的事我也聽說過不少,今日這樣仔細一看我才知道,阿崢確實是個有眼光的……他在王爺身上學到的東西倒還不少嘛。」
  因為安王與王妃待在皇都的時間不長,偶爾去封地,偶爾去雲遊,足跡踏遍整個大鄢,因而與傅采蘊見面的機會並不多。安王妃的話讓傅采蘊不覺一愣,繼而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安王妃在誇讚穆崢挑姑娘有眼光,實則不就是說安王爺有眼光,喜歡她這樣的女子麼!
  雖然安王妃輩分高,但卻給人的感覺這般有趣,傅采蘊雖然平日跟她接觸不多,多半時間都只是聽過她的大名罷了,這次接觸,她卻給人一種十分親切的感覺。
  「你是個知書識禮的好姑娘,如若哪天阿崢欺負你了,你來告訴我,我來為你出頭。」安王妃顯然也喜歡秦王妃,拉著她同她說了半天話,就是傅采芙與甄氏都沒能同她說上那麼久。
  傅采蘊也願意同她聊天,兩人聊起來卻是投契。雖然她的年紀都可以做自己的母親了,而且論起輩分來,她卻沒給她什麼長輩的感覺。
  送走了安王妃,賓客也散得七七八八了,傅采蘊卸下濃妝,沐浴更衣,換了一身清涼的緞裙。這才終於覺得舒服了。
  穆崢在一大群人的簇擁之下走進了新房。他屏退了侍奉的宮女,屋中就只剩下秦王夫妻了。
  換下禮服卸下濃妝後的傅采蘊重新變得純淨嬌美,臉上還有幾分似有若無的嬌羞。看見穆崢走來,她微紅的臉有些害羞地轉到了一邊,睫毛也微微垂下。
  穆崢愈走愈近,她飛快地抬起眼,看了眼劍眉星目的如玉良人,她坐在床沿,雙手有些緊張地揪著床褥,目光有幾分躲閃。
  雖然換下了禮服,但今日的穆崢看起來分外俊美。這就讓她更加有些難為情了。
  看著她坐在床沿,嘴角含春,眼神躲閃羞澀的模樣,穆崢這才明白,這些日子來自己夜夜難眠,日思夜想的事,終於要成真了。
  但幸福突然到來的時候,他又有些茫然得像個孩子一時不知所措。傅采蘊所不知道的是,其實穆崢在狂喜中也摻雜著緊張。在認識傅采蘊之前,並沒有什麼其他女子能夠入得了他的眼。在遇見她之後,旁的人就更加變成了浮雲。
  「小蘊兒……」他輕輕喚了她一聲,感覺有些唇乾舌燥。
  「嗯……」傅采蘊輕輕應了一聲,再次悄悄抬起眼快速地打量了他一下。她今夜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溫柔。
  但穆崢卻突然有些無措,就好像一道佳餚珍饈放在自己面前,卻不知道從何下口的感覺。
  他輕咳一聲,定了定心神。氣氛靜謐得有些曖昧,又有幾許新婚夫妻難以避免的尷尬。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床沿,挨著傅采蘊身旁坐下,盡量用輕鬆的語調笑著問:「今日你可是累了?」
  「累……累死了!」傅采蘊嘟噥著抱怨道。她是真的累了,明明就是盛夏,非逼著人穿著厚厚的禮服,換了一套又一套。這皇家兒媳婦的規矩怎麼這麼多!風光體面是風光體面了,可就不能讓人舒舒服服地嫁出去麼!
  傅采蘊同穆崢抱怨了一下,在穆崢聽來,卻好像是在撒嬌。她那輕柔的氣息近在咫尺,穆崢都還沒仔細想好開場白呢,就覺得自己的腦袋開始發麻了。
  身體好像也開始有些不受控制了。他一下就按住了傅采蘊那抓住床褥的柔荑,力氣比平日都要大。傅采蘊怔了怔,感覺到了他手心傳來的陣陣熱度,比起往日都要滾燙一些。
  夏日穿得少,她的手也冰冰涼涼的。這就讓穆崢更想讓她溫暖起來了。雖然今日魏王幫他擋了不少酒,但他還是被那混賬的四哥灌了不少。他想竭力地讓自己清醒鎮靜一些,卻感覺自己好像渾身都快沸騰起來了一樣。「小蘊兒,看著我。」
  與尋常相比,他此刻的嗓音更加低沉沙啞。傅采蘊聽話地抬起頭,對上他的雙眼。與平時不同,那一雙黑曜石般深邃的雙眼裡頭,此刻好似有火焰在躍動著。
  傅采蘊忽然有些惶惑地下意識往後退了退,卻被穆崢一把攬住了肩膀,動彈不得。
  他的另一隻手捏了捏她的下頜,低下頭吻了她。
作者有話要說:  祝親們五一節快樂!
  放假前夕事情略多,我知道停在這裡略坑可無奈在這裡實在寫不快。。
  

  ☆、芙蓉帳下

  他們倆的感情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而穆崢雖然不太守規矩,卻是頗為恪守男女之儀。就算賜了婚之後,他也不會對她做出什麼不守規矩的事,頂多就是摸摸小手罷了。他是真心喜歡她,自然不願意做出損壞她名聲的事。
  像這樣的親密,還是第一次。
  「咕」的一聲,打斷了兩人的動作。
  穆崢放開了她,發現身下的女子早就羞得滿面通紅。傅采蘊臉紅得像一個熟透的蘋果,不僅是因為穆崢吻了她,更是因為在這樣曖昧的氣氛下,自己的肚子竟然不爭氣地叫了……
  「……可是餓了?」穆崢怔了怔。
  「嗯……」傅采蘊紅著臉,費了些力才將他推開,「今日都沒怎麼進食呢……方才一回來就去沐浴了,也沒時間吃東西。」
  穆崢有些不情不願地坐起來,下了床讓人傳膳。
  算了……反正都等了這麼久,也不差這一會。
  今日秦王大婚,整個王府上下無一不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得了指令,廚房很快便上了東西。燕窩粥,蓮子羹,千層酥,芙蓉桂花露……都是傅采蘊喜歡的。
  看到那麼多好吃的東西擺在桌面,傅采蘊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高興地笑道:「這裡的掌廚還真是會做東西,明兒得好好打賞他!」
  她哪裡知道,穆崢早就通過茉莉打探清楚了她的口味與喜好,讓秦王、府的掌廚掌握好王妃的口味喜好,以此來做吃食了。
  看著她吃起東西來這般開懷,笑瞇瞇的模樣也讓穆崢不覺隨著她輕輕翹起了嘴角。看來今日真的餓壞她了。
  美食當前,傅采蘊的緊張與尷尬都被消除了許多。想來這樣也好。穆崢便也不催促她,只在一旁靜靜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七表哥,你嘗一嘗……」傅采蘊吃了一塊千層酥,銀盤裡還有一塊,她又將盤子推向穆崢,「真的很好吃呢。」
  聽她開口了,本來並不餓的他也只得順著她的意,捻了一塊千層酥,咬了幾口。見他吃下去,傅采蘊嘴角笑意更甚,看起來就好像一個迫不及待地將好東西分給自己最親近的人的小姑娘一般。
  她看著他,忽然之間「撲哧」一聲笑了。穆崢正是心下大惑,她突然湊近他,蔥指輕輕揩了揩他的唇角,笑意盎然,給人一種冰雪消融的春回大地之感。
  「哧……你看你嘴角還沾了點千層酥呢。」傅采蘊有些得意地朝他晃了晃食指,「都不吃乾淨些……呀!」她話都沒說完,突然便被穆崢抱了起來。
  如若說之前穆崢還在隱忍著,那麼她這樣的一個舉動,當真是讓他按捺不住了。穆崢將她一把抱起,大步流星地往裡間的大床上去。
  傅采蘊有些錯愕,那麼好吃的東西……她都沒吃完呢!但這個念頭不過轉瞬即逝,很快,她便羞紅著臉,有些遲疑卻乖巧地環住他的頸脖,低聲,「表哥……」
  「嗯?」她的氣息拂過耳後,溫溫軟軟。聲音如潺潺溪流聲般悅耳,卻讓穆崢的心都酥麻了。
  「你要……溫柔些……」說完這句話,她的臉更紅了,簡直恨不得將臉埋起來。
  聽完她的話,穆崢的嘴角添了幾分笑意,他將她放在床上,抬手撫上她的臉。
  傅采蘊有些慌亂,但穆崢自然不讓她有躲閃的機會。他的力氣比她大多了,她根本就掙脫不開。他的氣息熾烈而帶著侵略性,猶如一團火要點燃自己。
  這就是要與自己共度一生的人。嫁給他,她一點也不曾後悔。雖然她緊張得身體都有些僵硬了,但她還是用力緊緊摟著他。
  雙唇被他不由分說地撬開了,他涼薄的雙唇也逐漸灼熱起來,那熱烈紊亂的氣息簡直讓傅采蘊呼吸不過來。她下意識地想要推開身上之人,然而他那結實的身軀,又豈是那麼容易被她推開?
  穆崢本想竭力保持清醒,但是他的理智已經漸漸被其他東西逼退到了一邊,他已然喪失了思考的能力了,漸漸迷亂了。
  芙蓉帳下,春宵苦短。耳鬢廝磨間,兩人的汗水交織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彼此。彷彿他們倆本就該是一體的,就好似一株雙生的樹一樣。他們彼此都給對方刻下了此生都難以磨滅的印記。那一晚,他們的人生軌跡也被對方所永遠改變了。
  傅采蘊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不屬於自己似的,渾身的最後一絲力氣都被抽乾了,軟綿綿的連動也動不了。穆崢根本就沒有將自己的話聽進腦子裡吧?這……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穆崢顯然也是精疲力竭了,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挑,怎麼看都笑得像一個陰謀詭計得逞的孩子一樣。看著傅采蘊臉色蒼白中帶幾分潮紅,那模樣真是太讓人動情了。
  穆崢把手伸過去,傅采蘊想要拍開,無奈身子已經沉重得動彈不得。總覺得,自己現在好像連人帶心都被他騙了一樣!
  他替她擦拭著額角的汗,柔聲問:「還疼麼?」
  這些話怎麼不聽他之前說!現在馬後炮還有用麼?傅采蘊氣得想扭過身不看他,但身子卻不聽使喚,「你說呢?」
  被媳婦兒白了一眼,穆崢立馬用手指了指肩頭的牙印,一臉無辜地惡人先告狀:「你別以為只有你才疼,我也沒少受傷……還有背上的……哎喲。」
  「如果我不這樣,你會停下來麼!」傅采蘊的臉又紅了,「我不也被你弄傷了……」自己身上那深深淺淺的曖昧痕跡,就是那一夜瘋狂和歡愉留下的最好明證。
  看著她身上的吻痕,穆崢只一笑,忍了那麼久的事,當然要在新婚之夜連本帶利地拿回來!
  言畢,在她的抗議聲中,他又將她攬進了自己的懷裡。
  接觸到他溫暖的軀體傅采蘊依舊覺得臉頰發燙,即便是行了周公之禮,她還是有幾分不自在。在她認識穆崢時,他還是個大孩子。直到今日見到他寬厚的肩膀和堅實的胸膛時,她才真正意識到這個七表哥確實是長大了。
  臉上的酡紅為她帶來了幾許別樣的惑人味道。聽著她嘴上嘟噥著說自己如何橫蠻不懂憐香惜玉,卻摟著自己沉沉睡過去。真是讓穆崢不由得苦笑著搖頭,眼裡卻滿是寵溺。這丫頭,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嘛。
  他終於不用再瞻前顧後患得患失了,他最愛的女人,終於成為了他的人。
  那張帶著幾分蒼白的睡顏讓穆崢不由得愛憐地湊過去輕輕吻了吻她的額。他能夠感受到她平穩柔和的呼吸聲,那麼溫柔動人。一想到往後都能這樣與她相擁而眠,鋪天蓋地的幸福感讓他壓根睡意全無,彷彿自己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一樣。
  ***
  第二日一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眼眸頃刻間映入眼簾。
  以及裡頭跳動著的雀躍笑意。
  她不知被他盯著看了多久,可以看得出他似乎一夜都沒合眼。她的臉唰一下就紅了,立刻拿起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腦袋。
  「都已經是我的女人了,躲也沒用。」他揚起一邊嘴角,笑意裡帶著奸計得逞般的狡黠。
  看著宮中的嬤嬤收走了元帕,想起昨夜的事,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了臉。
  害羞歸害羞,不可否認的是絲絲甜蜜也隨之湧上心頭。以後每日睜開眼,都能見到他在身旁……這種事,在賜婚聖旨頒下來之後她就曾經偷偷想過。如今這份念想竟然變成了現實……
  用過早點,秦王夫婦就穿戴隆重地入宮請安了。
  帝后照例同這對新婚夫婦說了些教導,送了一對精雕細琢的龍鳳鐲還有一雙玉如意給秦王與秦王妃。太后送給一對新人純金的同心鎖。還有各宮的太妃與四妃,王妃們都紛紛給這對夫妻送禮。
  趙王妃見到這七弟妹光彩照人,幸福滿溢,那一舉一動流露出來的幾絲嫵媚,心便又是冷了冷。
  她笑得恬靜婉約,不卑不亢,舉手投足都流露出一個王妃應有的氣度。見她與穆崢站在一起,就是趙王妃心裡頭也不得不承認他們倆的確宛如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那樣般配。
  太子妃依舊笑得親切,但總感覺少了些太子妃應有的氣度和神韻。或許有些東西,真的就是骨子裡與生俱來的。站在太子妃身側的魏王妃則是從小就養尊處優,傅采蘊覺得,她的端莊大方以及
  手腕比起太子妃都更勝一籌。
  自己就這樣嫁入皇家了……直到跟著穆崢一一拜見完長輩,行完了那些繁瑣的禮儀,坐在回王府的馬車上,傅采蘊才慢慢開始覺得所有的一切逐漸變得真切。
  「你今日表現得很好。」馬車上,穆崢輕輕握著她的手。雖然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目光依然清湛,「折騰了一日,可是累了?」
  「不累。」傅采蘊搖搖頭,朝穆崢莞爾一笑,「倒是你,昨晚沒睡好,今日又起了個大早,還這樣折騰了大半日……」說著說著,她的臉又漾上了兩抹好看的緋色。
  馬車剛回到王府,穆崢臉上的疲倦也隨之一掃而空了。新婚的甜蜜愉悅勝過一切,就算是累也絲毫不覺了。「小蘊兒,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我帶你逛一逛。」
  「這種事哪裡需要你做?便是總管或是周慶來做也是一樣的,我也好同府裡頭的人熟悉熟悉。」
  穆崢當然不願意了,難得新婚可以偷閒幾日,他當然要與自家媳婦日日膩在一起了。新婚的歡喜還沒過去,他一刻鐘都不想她離開自己。「這事不急,來日方長呢。我的事可是比它著急多了。」
  「有什麼事能讓王爺這麼火急火燎的?」
  「你來就知道了。」穆崢邊說邊回頭,嘴角浮上一絲狡黠的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花前月下

  屏退了跟在身後的下人,穆崢挑了挑眉,看了傅采蘊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示意她挽著自己。
  傅采蘊怔了怔,但還是上前一步挽住了他。穆崢這才瞇了瞇眼,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樣就好,以後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拉著她了。
  不知道他故作神秘地想要帶自己去哪兒……穆崢帶著她在廊道裡拐來拐去,因為對秦、王府一點也不熟悉,她覺得這王府真是大得嚇人,好似隨時都會迷路似的。
  雖然她對秦、王府不熟,但她卻並不覺得陌生,這種感覺很是奇怪,就是傅采蘊也一時有些想不通。
  似乎隱隱有一種……似有若無的熟悉。
  當穆崢帶了她去後花園,傅采蘊才真正明白了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正是盛夏百花盛開之時,花園裡頭花叢錦簇,鮮艷奪目。在最裡頭被群花簇擁著的,是一個鞦韆架。鞦韆架後面還盛開著如瀑般的紫籐蘿,為這個鞦韆架做點綴。
  這樣看起來,就好像百花錦繡,全為了襯托這個鞦韆架。
  傅采蘊不由得一陣恍惚。難怪自己會覺得熟悉……穆崢簡直將英國公府的後花園整個搬來了□□嘛!那花的色調,鞦韆架,還有後面的紫籐蘿,邊上的大槐樹……幾乎跟英國公府一模一樣。
  傅采蘊按捺不住,放開了穆崢跑到那鞦韆架上坐著,眉眼彎彎的模樣就像一個小姑娘一樣。哪裡還有一點做王妃的樣子?
  不過穆崢就是喜歡這樣的她,在長輩面前端莊恭順,卻不失那純真爛漫的一面。這回輪到傅采蘊笑得興奮了,「你怎麼會……」
  「記不記得你跟我提過,整個英國公府你最喜歡的就是後花園,而整個後花園,你最喜歡的又是那個鞦韆架?」穆崢邊說邊走到鞦韆架的旁邊,「那一日,我偷跑進英國公府為了見你一面。你當時帶著我走到後花園,我忘不了你坐在鞦韆上那恬然愜意的神情。」回憶起當時的場景,穆崢依然覺得心動。
  傅采蘊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只拉了拉穆崢的手讓他跟自己一同坐下來。
  「就是那個時候,我就決定了以後要將王府的後花園弄成像國公府的後花園那般。所以我默默記下了裡頭的佈置格局……花的品種我問過茉莉,盡量找齊全了。我想這樣你應該會……」說著說著,穆崢不由得停住了。因為傅采蘊默默地將頭枕在自己的肩上,同時緊緊抱住他的手,好像抱著什麼寶貝似的。
  她像這樣主動親近自己,還是第一次。穆崢微微怔住了。
  「我會。」彷彿已經知道了他要說什麼似的,還不等他說完,她便打斷了。或許他說什麼根本就無所謂,反正她的答案都是這個。
  穆崢稍稍側過頭,吻了吻她的額。兩人靜靜坐著,一時相顧無言。
  千秋輕輕地晃著,花前月下,良辰美景,天空繁星點點。真想就這樣一直坐在,直到天荒地老。
  剛成親不久,這一份巨大的幸福他都還沒來得及消化。穆崢真擔心此時此刻所感受到的一切幸福都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般的幻夢。
  倘若這真是一場夢,那他寧願永遠不要醒來。
  因為一旦醒來,他真的不敢想像這會是怎樣一份光景。無論如何,身旁的女子,就是他這輩子都認定了的人。
  「王爺……謝謝你。」她輕輕枕著他的肩膀,埋起自己的臉不讓他見到。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我現在……是不是叫你王爺比較好?」
  一句王爺,一句謝謝你,說得那麼生分!好像硬生生將兩個人的距離扯開了似的。穆崢雖然也覺得他們倆成了親,再以表哥表妹相稱似乎不太妥當。但她喊自己王爺,他也是不太喜歡。
  「你以後就叫我做夫君吧。」
  「夫君怎麼可以老是掛在口邊叫著呢……」
  「怎麼不可以?」他皺了皺眉,繼而挑唇道,「我要你現在就叫我做夫君……」
  傅采蘊耷拉著腦袋,半晌才輕聲道:「夫君……」
  穆崢得意地勾起嘴角。他垂眸看著她,他的雙眼漆黑如墨,深邃如海。被這麼一雙漂亮的眼睛盯
  著,傅采蘊的目光也不由得躲閃起來。
  她有一種好像一切都暴露在他面前,一切都被他看透的感覺。
  「蘊兒,一般的姑娘家不都會覺得自己的夫君英明神武,是世上最好的男兒麼?怎麼你好像除了說過我有一顆溫良的心,就沒說過什麼好話呢?」他的王妃對著自己總是吝嗇於表達溢美之辭,
  或許如若自己不是逼著她,想來她連一句夫君也不肯叫呢。
  傅采蘊又驚又羞,這句話她原是跟周慶說的,沒想到還真的被穆崢給聽見了!這麼說來……難道他們的姻緣,是由她主動邁出第一步的?
  看著她好像出神地想著什麼,穆崢微微一笑,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那可是我為數不多聽到的你誇讚我的話了。」
  「這些話你從小就聽多了,難道還沒聽膩?」穆崢的肩膀寬厚結實,傅采蘊靠著只覺得無比舒服。吹著清涼的夏風,涼爽宜人。花草的馨香氣息沁人心脾,舒服愜意過後,便是陣陣倦意襲來。
  「說的人不同,感覺怎麼會一樣?」本來讚頌的話穆崢是從小聽大的,他其實不太稀罕。但對著心愛的人,他就有些稀罕了。別人說十句話都比不過她一句呢。
  他是聽著不少誇讚恭維話長大的,但聽她的讚美,竟然還會緊張。因為她的確與旁人不一樣,她不會違心地欺騙自己,她說什麼,他都願意相信那是真的。
  穆崢等了許久,身旁的人都不說話,他不免生出幾分疑惑。「小蘊兒?莫非是我太好了,你一時不該從何說起……」當他低下頭湊近她時,整個人都愕然了。小蘊兒竟然睡著了!
  真是氣死個人啊!本來在這花前月下的美景中他還想跟她談談情說說愛,小兩口膩歪一下的。這樣的如畫景色擺在面前她怎麼也能睡過去?
  她總是這樣!穆崢愈想愈不忿,自己有這麼無趣得讓人發困?怎麼每次待在自己身邊,她就那麼喜歡睡覺!
  想來就是九妹也做不到如此……也就是她,真是一點都不把自己放在眼裡。他雖然心裡有牢騷,嘴角卻仍然帶著笑。這樣就好了,或許這就是自己喜歡她的其中一點。在他面前,她不會畏畏縮縮,而是做回真實的自己。對於穆崢而言,這樣的真實的確難能可貴。
  昨兒她沒睡好,今日又起了個大早,累了也是正常的。穆崢也就不勉強她了,就陪著她這樣靜靜坐著。
  往後的日子,能這樣相攜花間小酌,共賞花開花落,琴瑟在御,歲月靜好,他也別無所求了。
  「好……很好。」斷斷續續的話語喃喃地從她嘴裡吐出,打破了此刻的安謐靜美。
  穆崢本也在閉目養神,千秋輕輕晃著晃著他也有些倦怠了。聽到身旁的妻子在說話,他也慢慢睜開了眼睛。
  「七表哥……很好。」她顯然是在做著什麼美夢,嘴角似乎噙著一絲笑,喃喃地說著夢話。
  這丫頭!也只有在這些時候,才聽得到她的真心話。當真讓他啼笑皆非。
  「他有什麼好?」穆崢禁不住笑問道。
  「什麼都好……」沒想到傅采蘊真的回應了他的話,只是她的話說得含混,迷迷糊糊,顯然是下意識回答的。
  穆崢被她逗樂了,情不自禁地將睡得迷迷糊糊的傅采蘊拉入懷中,他想要將懷中的人緊緊摟著,卻又怕弄醒她,就像在擺弄一件易碎的珍寶一般。
  ***
  傅采蘊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身側卻是空的。身旁的人已經起了床。床褥也已然沒了他的體溫,看來他已經起床了好一陣。
  她隱約記得自己跟著穆崢到了後花園,坐在鞦韆上的她感動萬分,差點就按捺不住想要親他一口了。之後發生了什麼,她卻不太記得了。
  「王妃醒了?」見裡頭有了動靜,琉冬趕緊進來伺候。
  「現在很晚了?」
  「王爺說過……不能打擾王妃,王妃睡多久都可以。」琉冬顯然在慎重地挑著字眼。
  這麼說來,自己真的睡了很久了。傅采蘊揉了揉太陽穴,「我昨夜很晚才睡麼?」怎麼她好像已經沒有印象了?
  「昨夜王妃在後花園睡著了。王爺怕王妃著涼,就將王妃抱回了房間。」
  「原來如此……」聽了她的話,傅采蘊訕訕笑道:「趕緊伺候我梳洗吧。」這是她真正為人婦的開端,今日本該由她來伺候穆崢起床,怎料自己起得竟然比穆崢還晚!
  琉冬顯然一眼就看明白主子在擔心什麼,便笑著道:「王妃別擔心,王爺沒有怪罪王妃的意思,倒是吩咐我們好生伺候。想來是昨兒王妃將王爺伺候得好了,才讓王爺這般心情大悅。」
  昨天……昨天她根本什麼也沒幹啊?待見到穆崢,傅采蘊更加是滿腹疑團了。這傢伙……幹嘛老是在傻笑?她注意到穆崢偶爾會偷瞄自己一眼,然後偷偷地笑。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抬起嘴角。
  這種情景傅采蘊也遇到過,那是賜婚聖旨剛頒下不久。那段時間,傅卓琛就總是半開玩笑地說自己無端傻笑。
  她昨晚究竟幹了什麼啊?她開口問,他卻故作神秘。但他滿眼都堆著笑,看來並不是壞事。她也只能這樣對自己說讓自己放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很悲傷地發現秦!王!府!三個字竟然會被和諧!!蘊兒跟阿崢的家竟然會被和諧掉…也是醉了QAQ

  ☆、新官上任

  用完早膳,秦王與秦王妃就一同來見一見下人了。
  因為秦、王府新來了女主人,一切都變得有所不同了。那些田產莊子食邑的賬冊,數目也是要秦王妃過目的。府中的人員,各處管事的下人丫鬟,總管,嬤嬤等也是要讓她見一見的。
  在見總管與賬房先生前,穆崢先召見了另外一些人。進來了四個女子,年紀看起來比傅采蘊要稍大些,為首的自稱桂枝。四人齊齊跪下,給秦王與王妃行禮。
  「這是……」傅采蘊不解地扭過頭,看向自己的丈夫。
  「你現在是王妃了,皇都裡頭的大小事情還是知道多些好,發生了些什麼你心裡頭也要有個底。這四個人是專門搜集消息用的,平日你只需見桂枝就可以了。她會告訴你皇都裡頭發生了些什麼事。如若你對哪些事哪些人特別感興趣,也可以讓她們搜集信息。」
  太好了!有了這樣的人,以後自己打聽起事情來就方便多了。「如此……臣妾這便謝過王爺了。」
  穆崢輕輕皺了皺眉,雖然他不想傅采蘊說一些聽起來這般生分的話,但在下人面前,還是做做樣子好一些,這便不說什麼了,只是添了一句,「當初我挑了五個人,另外一個就是茉莉了。你若用不慣這些人,便是讓茉莉來做也行。」
  見王爺費了這麼多唇舌,親自同王妃講解這些事宜。桂枝當即就明白這個王妃有多受寵了。雖然在王妃還沒入門前,應該說在王爺還只是七皇子時,他就已經看上了王妃,將茉莉派到英國公府裡去了。而茉莉也告訴過自己王爺如何重視王妃,但百聞不如一見,王爺對著旁人同對著王妃的態度明顯截然不同,高低立現。
  「王爺給我的人,我自然信得很,也放心得很。我很喜歡。」見穆崢送給她這麼些人,傅采蘊自然很適時地說一些好聽的話了。果不其然,穆崢聽了她的話,便微微地笑了。
  接著是總管。秦、王府的倪總管看起來精瘦幹練。聽說這是穆崢親自挑的人,傅采蘊對穆崢看人的眼光一向頗有信心。這個倪總管看著年紀不大,看著便是個精明的。
  不成想他也拍得一手好馬屁,一番話直將傅采蘊誇讚得如同九天仙女,心慈貌美,天上有地下無,比起娥皇女英來也是不遑多讓。傅采蘊忍俊不禁,都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穆崢笑罵了幾句,隨口便道:「夠了夠了,府中上下都多發一個月月錢吧。」
  「你身旁怎麼那麼多馬屁精?」傅采蘊笑道。站在一旁的周慶當即就躺槍了,滿面哀愁地看著傅采蘊。王妃您要罵就罵倪總管,怎麼連我也扯下水了?
  見完了倪總管還有另外兩個副總管,接下來就該輪到管事嬤嬤了。
  而這管事嬤嬤,首推的定然就非曾嬤嬤莫屬。
  曾嬤嬤算是秦、王府裡頭最大的管事嬤嬤,大得連賬房的人都歸她管。這樣說來,倪總管要從賬房支些銀子,想來也得通過曾嬤嬤。難怪傅采蘊見她倒好像是沒什麼下人的樣子,看來平日是盛氣凌人慣了,除了秦王旁人她都不放在眼裡。
  但曾嬤嬤對著她到底是恭敬的,不為什麼,就衝著秦王妃是王府的女主人,加上有王爺在旁邊,曾嬤嬤是萬萬不敢造次的。
  這秦王妃看著也不是什麼惡人,不愧是大家出來的姑娘,舉止氣度都有些皇族風範了。她看著自己,但笑不語,只等著自己說話,從容不迫。
  雖然王府的女主人尊貴顯赫,但到底也就是十五歲的小姑娘而已。本來曾嬤嬤多少是有些懈怠的。但今日看來情況顯然不是如此,秦王妃看起來端莊優容,秀麗動人。旁邊還有個秦王在助陣,來給自家王妃長臉。
  曾嬤嬤不知道秦王妃是否好說話,但卻知道秦王並不那麼好說話。順著他的意,一切都好說。如果跟他唱反調,麻煩會比較大。
  再說秦王妃,在說了一些套話之後,便只是沉默地微笑,只等待她們說話。
  她不問她們要些什麼,只想知道她們打算給她一些什麼。
  看來秦王妃也不是什麼懵懵懂懂的好打發的小姑娘。
  曾嬤嬤頓時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來。秦王妃的意思她大概是能揣摩一二的,既然這個王府有了王妃,自己就自然沒有再管著賬簿的道理,理應是交給王妃來管。曾嬤嬤雖然對這個王妃有些放心不下,但到底不敢逾越了規矩,仔仔細細地交代了穆崢的莊子鋪子,田產收成,開支進項,事無鉅細都全盤交代了。
  傅采蘊一邊聽著一邊驚訝著。還真是行啊,穆崢比她想像中還要富有不少,難怪她聽到消息,秦王被冠上一個隨性揮霍的罪名。誰讓他有揮霍的資本呢?
  這庫房鑰匙呢,秦王妃定然是要收走的。只是秦王妃在收走了鑰匙後,朝她笑了笑。
  這一笑,似乎讓曾嬤嬤放下了一塊心頭大石一般。從她的表情可以窺出,想必秦王妃對自己的管賬大抵是滿意的。
  「嬤嬤的人到底是好的,為王府結餘了這麼多的銀子。我瞧著這人手調動,也不必太大。」秦王妃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但嘴上的話卻讓人覺得舒心許多。新官上任三把火,曾嬤嬤還以為秦王妃會對賬房這邊大刀闊斧地改動呢。起碼將自己的人全都抽走換成她的人。但現在看來卻並非如此,秦王妃只在個別厲害交關的位置上用了她的人,倒是保留了許多舊人。
  王妃的恩威並施,倒是讓曾嬤嬤又驚又喜,頓時對她的好感增添了不少。
  但曾嬤嬤所不知道的是,傅采蘊心裡也在犯嘀咕呢。作為閨閣小姐,往常哪裡需要管這些俗務?天天琴棋書畫吟風弄月便好,這些管賬的活兒,雖然甄氏教過自己一些,但這樣突然全盤朝自己丟過來,她哪裡能消化得了?
  表面上還是得裝一裝,讓曾嬤嬤以為自己懂得許多,不過是寬厚仁慈,不會拿著她來立威罷了。
  多好,瞧她那模樣,心裡必然是感激涕零的。
  管事嬤嬤們退下之後,傅采蘊又見了些丫鬟婢子,同她們說了會話。有一些長期都沒幸見到主子的,現下王爺王妃都一塊兒見了,既是興奮又是緊張。
  □□的下人雖不算太多,但只伺候兩個主子,到底也是夠了。傅采蘊暫時也沒有添置丫鬟婢子的想法,何況她自己也帶過來了一些陪嫁的人,用著自己的人也用慣了,反正平時能入她眼的,也就那麼幾個罷了。
  應付完下人後,傅采蘊這才暗自舒了口氣。一轉過頭,發現穆崢竟然托著下巴打起了瞌睡。
  這幾日他都沒有歇好,定然是累壞了。看見他這樣犯困,寧願托著頭打瞌睡也要陪著自己,傅采蘊心下一陣感動,走到他身旁柔聲道:「王爺這幾日也累了,還是回房休息一陣吧。」
  穆崢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睡了過去,窘迫的神色一閃而過。他揉了揉惺忪睡眼,搖了搖頭,「我不睏,我們用了膳是去東郊好麼?聽說那裡花開得正盛……」
  甜蜜期還沒過呢,穆崢可不想浪費了這大好的午後。他只想與自己的王妃形影不離,好好享受這新婚假期。
  「若是王爺想到東郊,明兒去也是一樣的。」傅采蘊今兒看起來語氣倒是強硬了些,似乎在告訴他這一回沒得商量了,你給我睡覺去。
  見她如此堅持,穆崢也不與她爭辯了。況且自己也確實是困了。不過他可不肯自個兒乖乖地回去睡覺。
  穆崢只拉了傅采蘊回房間。丫鬟們都識相地退出去了。就像一切恩愛甜蜜的新婚夫妻一樣,兩人剛在床邊坐下,穆崢就摟過傅采蘊,將臉埋在她的頸脖親吻起來。她被他弄得有些癢了,只嬉笑著揉他的臉,她的笑聲如同銀鈴般悅耳動聽。
  兩人相擁在一起,一同醉倒在這宜人的夏日午後。
  纏綿了一番後,傅采蘊推開穆崢,「王爺,你該歇息了……」可這一回,穆崢哪裡肯依了她?傅采蘊那未完的話,就這樣被堵在了喉中。
  沒有了初次親熱時的羞澀,但也未能完全習慣下來。傅采蘊剛開始嬉笑著躲閃,但卻躲不過他落在臉上身上的吻。兩個人好像黏上了一般怎麼分也分不開。
  時光也好似就此凝滯定格了一般。
  看著穆崢沉沉睡去的模樣,傅采蘊只一笑。堂堂王爺,怎麼就跟個孩子似的。凝視著他沉靜的睡顏片刻,目光好像就移不開了。傅采蘊不由自主地彎起了嘴角。
  她喚了丫鬟進來更衣,換了身衣裳後,傅采蘊走出了房間,就見周慶和章林帶著倪總管遠遠地過來了。
  只是此時此刻的倪總管,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複雜的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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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主內

  「王妃,奴才看這倪總管倒也不容易,也就趁著王爺不在你身旁,他才敢說些這樣的話。」要是這話被穆崢聽到了,倪總管竟然放任王府上下烏煙瘴氣,還將這爛攤子端給自己王妃收拾,沒準倪總管真得收拾收拾滾蛋了。
  「我看倪總管也是個精明能幹的,要不是王府被薛德妃和皇后都橫插一腳,本來也不會出這麼多糟心事。只要王妃能夠好好利用,倪總管自然能夠助王妃的一臂之力。」章林輕輕歎了口氣,「只可惜王爺不是在操心政事就在想王妃,王府裡頭的事也不管管……」
  「你這是什麼意思?便是在怪罪王妃造成這樣的局面?」周慶冷哼一聲。章林立馬變了臉色,就要跪下,「王妃息怒!奴才並沒有責怪王妃的意思。」
  「諒你也不敢。」傅采蘊輕聲一笑,「起來吧。你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還是像在宮裡頭那樣被周慶耍弄?」章林耿直,周慶耍滑頭。他們倆真是一點也沒變。
  雖然他們倆一直忠直一個跳脫,但一心向主這一點倒是絲毫未變。「怎麼了,倪總管下了多少血本將你們倆收買了?怎麼言語之間都在幫他說好話?」
  這回周慶也跟著跪下了,「倪總管並未給我們什麼好處,奴才只是有話直說。在曾嬤嬤,雪柳和暗香入府前,這秦、王府都好好的……」
  這一點傅采蘊並不懷疑。倪總管的闊綽也不過就是因為主子闊綽而已,他的爽利也不過是建立在有一個大方的主子這一點上。而周慶章林早就是穆崢的近侍了,他們得到的好處,自然不會比倪總管少多少了。
  「我還真不相信了。這王府被這麼些人搞得烏煙瘴氣,王爺可能會一無所知麼?」穆崢是何等聰明的一個人,自己的王府鬧得雞飛狗跳,他會充耳不聞,什麼都不知道?抑或是他知道了,可壓根不打算管?
  章林見傅采蘊看著自己,頭壓得更低了,卻是不敢撒謊,「這些事王爺自然是略有耳聞的,但他當時為了籌備與王妃的婚事也就顧不得這些了……他說過……」
  「他說了什麼?」傅采蘊稍稍提高了聲調,讓章林的心不由得一緊。一定是在嫁過來之前文昌大長公主教過秦王妃一些什麼,她適應這個身份適應得倒是挺快的。
  「王爺讓奴才放心,倪總管擺不平的事,王妃能夠擺得平……」章林知道,穆崢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先掃清府裡頭的麻煩事再將自己的王妃迎入府中好生寶貝著,但在他動手前,就被穆顯阻攔了。
  「你想讓她一輩子都生活在一個安樂窩之中?若是如此,你根本就不該娶她!你娶王妃,是娶回來一個賢內助,不是娶回來一個公主。要是一切都為她佈置得周全妥當,讓她高枕無憂。那你才是害了自己害了她!她跟了你,就注定此生不能平庸。若是你娶回來一個累贅,那哥哥還寧願你沒有喜歡過這個女子。」
  穆崢就是這樣,就算老爹的話不聽,都會聽三哥的話。誰讓他三哥說的話這麼有道理,總是讓人無法反駁?於是他也打算撒手不管了,就當給個機會傅采蘊玩一玩兒。反正這畢竟是王府後宅的事,也鬧不出多大的風浪。她要真管不了,自己再出面就是了。
  果然是這樣!傅采蘊氣得牙癢癢的,他就打算將這個皮球踢給自己,有意讓自己來擺平。她還真該謝謝這個好夫君呢?這麼快就製造機會給她在王府立威了。
  「王妃息怒,王爺此舉也不過是因為信得過王妃,想要將王府交給王妃打理,所以才有意這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有些事王爺出面也不好,曾嬤嬤是王爺的乳娘,王爺到底是要給幾分顏面
  的。王妃現在是王府的女主人,辦起事來名正言順,由王妃出面更加適合。」
  「這些話是王爺教你說的呢?」傅采蘊瞥了他一眼。但很明顯周慶甜言攻勢有效了,王妃的臉色沒有之前那麼難看了。周慶決定乘勝追擊,嘿嘿笑著走近傅采蘊,「當日王爺說,內宅這麼一樁小事,他的王妃哪裡會擺不平?他挑選的王妃,自然能夠打理好他的王府。」
  這倒是很像穆崢的口吻。傅采蘊心想。他相信她,歸根到底也不過是相信自己的眼光罷了。
  這種情況最是讓人糾結。她既想改一改他那倨傲的口吻,可又不想讓自己被他看扁了。總沒理由自己故意做不好讓他失望吧?
  傅采蘊輕歎了口氣,算是投降。男主外女主內,現在她就是秦、王府的女主人了。要是秦、王府打理不好,輿論怪罪的也只會是秦王妃而非秦王。
  這傢伙真是狡猾!
  不管如何,有些事是必須要先做的。倪總管算是穆崢的直系,可以比較放心地用。他也不過是身份不夠無法大展拳腳而已,傅采蘊想著,要將府裡頭的事丟給他,自己首先得替他掃清麻煩。
  要從曾嬤嬤那兒將賬本拿回來自己管著是必須的。可最讓傅采蘊覺得不爽快的,自然就是雪柳和暗香兩個宮女了。這兩個人還真是敢做,仗著有皇后在背後,就以為自己不敢做什麼了?
  不是說雪柳和暗香很會收買人心,玩弄小陰謀麼?傅采蘊已然暗自決定,自己成為秦、王府女主人的第一件立威之舉,就是拿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宮女開刀。
  別的她不管,就衝著這兩個人覬覦自己的男人,這一點就足夠讓人欲除之而後快了。
  說起來,這許多事,還是在她閨中待嫁時文昌大長公主教她的。文昌大長公主看這個孫女本來就有慧根,許多事一點就明,且她很快就要成為秦王妃了。既然坐了這樣一個重要的位置,就注定了她會備受矚目,一舉一動都會被整個皇都緊緊盯著。因而趁她待嫁閨中無事可幹,文昌大長公主也教了她不少當家本領。
  在收拾雪柳和暗香之前,傅采蘊首先見了曾嬤嬤。
  曾嬤嬤倒是有些疑惑,怎麼之前王妃不是見過她了麼?之前有秦王在身旁伴著,這一回秦王卻不在身邊了。難道秦王妃之前的端莊得體都是做給王爺看的?有什麼話,她要背著王爺說?
  曾嬤嬤之前是管著王府的財權的,傅采蘊衣食無憂,慣來對這些事沒有太深的研究,這一回為了見曾嬤嬤,她就意思意思地翻了翻賬冊,誰知愈翻卻愈是驚訝。
  還真是行啊,穆崢比她想像中還要富有不少,吃著這樣一份田產食邑,他就是坐吃山空什麼都不干恐怕也能吃到孫子那一代。難怪他被冠上這樣一個隨性揮霍的罪名了。誰讓他有揮霍的資本呢?
  她看這曾嬤嬤雖然摳門了些,但這賬目確實是打理地井井有條。她便朝曾嬤嬤莞爾道:「嬤嬤與王爺有那樣一層情分在裡頭,自是不比一般嬤嬤的。我這才開始管賬,也還未上手。若是往後還有不明白的,我就得請教嬤嬤了。」
  傅采蘊的話多少讓曾嬤嬤有些意外。她原以為傅采蘊玩表裡不一,在夫君面前是一套,背著秦王又是另外一套。她還以為秦王妃此番前來,是要向自己立威,將一切都牢牢把控在自己的手上,死死地抓緊管家大權不放以表示自己才是女主人。但就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她甚至還目光懇切地說往後還得多多請教自己,真是聽得曾嬤嬤心花怒放,感覺自己在王府的地位是保住了。
  曾嬤嬤之前顧慮的,就是新王妃的到來,會否對自己造成什麼影響。之前她一直在王府過得舒舒服服,滋滋潤潤。穆崢給她面子,倪總管也不敢拂逆她。秦王妃與自己非親非故,若是入了門,沒準就會嫌自己礙事了。
  不過此時看來,新王妃並沒有她想像中這般迫不及待地將一切牢牢地把握在手上。雖然她緊緊攥住了王府的財權,但往日曾嬤嬤的人她卻並未作出過多的抽調更換,反而表示曾嬤嬤既然是穆崢的乳娘,那自己也必須好生對待。給曾嬤嬤賣了面子,又安撫了王府上下的人心。
  在薛德妃面前,曾嬤嬤就自然而然地懂得為她美言了。
  這就好比溫水煮青蛙,殊不知,她雖然被秦王妃當作菩薩一般供起來,手上卻已然沒了實權。那些見風使舵的下人就算傅采蘊見識得不多,也從文昌大長公主那兒聽回來不少。因為弱小,他們
  大多數人只能選擇做牆頭草,誰握著實權就聽誰的話。真正念舊的又有幾個呢?
  所以她的風光日子,不過是建立在秦王妃的給予之上罷了。哪一日王妃存心不讓她好過,定會叫她沒好日子過。
  但傅采蘊暫時還沒這個打算,比起倪總管,她覺得曾嬤嬤還更好利用。她不狡詐,沒有什麼很深的心機。她將曾嬤嬤好生養著,既是給穆崢和曾嬤嬤的面子,又是給薛德妃面子。薛德妃雖不比皇后,但畢竟是穆崢的母妃,面子是要給的。何況這件事傳出去,也不過只是說她賢德罷了,並非壞事。
  何況曾嬤嬤的作用還不止於此呢。
作者有話要說:  

  ☆、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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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用

  「小蘊兒你瞧,今兒我的表現可好吧?」上了馬車,穆崢才瞇起眼睛笑,「我看姑祖母挺喜歡我的。」
  「是是是,祖母最喜歡你了。」一靠近穆崢,傅采蘊就聞到一股濃醇的酒香。定然是穆崢被灌了不少酒。傅采蘊對此頗為驚訝,她知道那些初識穆崢的人都不會覺得他是個好接近的人,又是誰這麼大膽,竟就真的把他灌醉了?
  傅采蘊向周慶打聽了一下,這才有些瞭然。原來又是她的壞四哥開的頭!這個四哥,仗著自己要娶七公主,這便連膽子都愈發大起來了?傅采蘊皺了皺眉,決定要在七公主面前好好告一告她駙馬的狀。
  雖然聽周慶說,姑爺舅子們也醉倒了一片。王爺夠意思,比較給面子,所以這宴席進行得也頗為融洽,所有人都很盡興,杯盤狼藉。
  聽到周慶的話,傅采蘊自然是開心的,嘴角便不由得彎了起來。
  穆崢本是久居深宮的皇子,剛封王不久便又去了滄州,酒量算不得太好。此番看來真是不勝酒力了。他上了馬車,見只有傅采蘊,這便靠著她,沉沉地睡了過去。
  回到王府,傅采蘊當即就命人將王爺扶回房間醒酒去了。由於穆崢與醉倒沒什麼兩樣,好幾個丫鬟攙扶著,七手八腳地才給他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這才將他扶回床上躺著。
  曾嬤嬤端來了那些醒酒的湯茶,傅采蘊一口一口地餵著穆崢,直到他將整碗湯茶都喝完。她也便有些累了。
  她一回首,只見曾嬤嬤也站在身後,後頭還站了幾個丫鬟。
  那兩個丫鬟不就是皇后賜給穆崢的婢女麼?傅采蘊默不作聲地打量了一下,果真如傳言般,看著是個寵妾的好料子。
  她又將目光轉向躺在床上的男子,雖然他待自己一心一意,但這麼一些不安好心的女人,想來還是能趕多遠就趕多遠要好些吧?
  別的事還好商量,可覬覦她的男人,這樣的事還真的沒有什麼商量的餘地了。
  秦王妃的目光在那兩個貼身丫鬟身上停留了幾眼,這一切讓曾嬤嬤盡收眼底。
  曾嬤嬤是個不太會轉彎的人,見到秦王妃的目光似乎還藏匿著一些別的,自然明白她忌諱著那兩個貼身丫鬟。
  機會來了!這是一個能為王妃做事的好時機!
  說實話,曾嬤嬤也看不慣那兩個宮女。妖媚惑主,還不安分守己。自以為是皇后的人,就作威作福了?現在她們來了秦-王府,就是秦-王府的丫鬟,還想著在宮裡那一套呢?
  就要讓她們瞧瞧,以前那一套,現在可是行不通了,這個王府可是有女主人的!想到這樣的法子為秦王妃效力,曾嬤嬤覺得頗為滿意。
  屏退了一眾嬤嬤丫鬟,傅采蘊將目光定格在曾嬤嬤的背影,輕輕佻起了嘴角。
  周慶與章林告訴過自己,曾嬤嬤是個死腦筋。只要她形成了第一印象,便很難改變。就像倪總管,曾嬤嬤在來之前就已經覺得這個倪總管只會挑唆主子揮霍金銀,就是他害得穆崢染上這樣的毛病,因而來了這麼久從不曾給他好臉色看。
  傅采蘊稍稍放低身段,擺出一副謙虛的姿態,讓曾嬤嬤對她形成了一個極好的印象。王妃新入府,並沒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囂張氣焰,反而客氣謙遜地對待她。現在王妃遇上了什麼麻煩,她自然義不容辭地為其分憂解難。
  她明白,自己看著那兩個丫鬟的眼神被曾嬤嬤盡收眼底了。而她眼中的光芒,也恰恰讓自己捕捉到了。
  事情成功了一半。
  傅采蘊心下大悅,卻什麼話也不說,以手支頤,坐在榻上翻著案上的賬冊,津津有味。
  這王府的賬冊,雖然名義上還是交給專人管著,但作為王府的女主人,還需得好生瞭解瞭解才可。要不讓給人騙了,可如何是好?
  就這樣一看,便是看了許久。傅采蘊揉了揉眼睛,轉身下榻,親自拿了水濕了帕子給穆崢擦臉。
  看著他沉靜的睡顏,傅采蘊不由得勾起了嘴角。算了算時間,自己給他餵了醒酒茶,也合該醒來了吧?
  但見他睡著,傅采蘊也不好驚擾他。她擰乾帕子,便隨手將其擱在盆子旁,打算繼續回去看賬冊,候著穆崢醒來。
  但她正準備離開床沿時,手腕卻被一把扣住了。傅采蘊重新轉過頭看向穆崢,只見他雙目緊閉,手卻是握住了她的手腕。
  「好啊你,這樣害我擔心!」傅采蘊見他仍是一動不動,一隻手用力捏著他的鼻子,挑起嘴角,笑容裡添了幾分惡作劇的意味。
  我倒要看看,你能夠堅持多久!
  這一招顯然是奏效了,穆崢「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睜開了清湛的雙眸。他另一隻手抓住傅采蘊那只捏著他鼻子的手,輕而易舉地便將其移開了。他稍稍用力一拉,她便身不由己地撲倒在他的懷中。
  「要是我不醒來,我的王妃可是要謀殺親夫了?這麼重的罪,你可擔得了?」
  傅采蘊伏在他身上,故意賭氣似的將臉轉到一邊,「你早就醒了,做什麼要裝睡?」
  「本王的王妃親自伺候本王,躺久一些我也願意。」
  「說什麼話呢!」傅采蘊輕嗔,瞥了他一眼,「不要說這些有的沒的。」
  「好好好。」穆崢顯然心情愉悅,她說什麼他都直接應下來了,「我不過是看你看賬冊看得認真,不忍吵你罷了。」
  好吧,這個理由勉強能接受。傅采蘊輕輕捏了捏他的鼻子,示意自己不追究了。
  誰知她這一捏,倒好似讓穆崢起了什麼壞心眼兒,他端詳著她清麗秀美的容顏,挑起嘴角,握住她的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當他還想有些什麼動作時,外間卻響起了茉莉的聲音,「王妃,需要為您和王爺傳膳麼?」
  想來已經到了晚膳的時間了,茉莉見裡頭的王爺跟王妃一直沒有什麼動靜,等了許久這才開口問道。
  傅采蘊坐起來,略略整理了一下衣襟。她瞥了瞥床上的穆崢,只見他眼中帶了幾分不快,似乎是被打擾了興致而感到有些不悅。
  「好啦,我可是聽說了,你今兒只顧吃酒,都沒怎麼好好地吃過東西。還是先吃些東西吧。」見他這模樣,她的語氣軟了下來,用哄小孩的語氣朝他說道。
  穆崢有些意猶未盡,拉過她親了親,這才乖乖下了床。
  那些小孩子氣性真是一點都沒改!她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
  ***
  「嬤嬤,王妃對賬冊裡頭的一些數目還一時有些看不懂,這便吩咐我來請教嬤嬤。」惜夏拿著賬冊去找曾嬤嬤,在王妃嫁入王府之前,這賬冊一直是由曾嬤嬤管著的,被她這麼一問,曾嬤嬤的臉色不由得一變,連忙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傅采蘊說過曾嬤嬤是個認真較勁的人,今日一看果真如此。惜夏觀察著曾嬤嬤的臉色,她看起來頗為緊張。
  「嬤嬤您看……這進項的數目可是有些不對?就算我是個外行人,也知道東大街的鋪子定然是不止這個價錢的。」
  曾嬤嬤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己的人填錯了數,自己卻沒有看出來!這倒也不能完全怪她,在傅采蘊嫁入王府前夕,王爺整顆心都撲到了未來王妃身上,王府上下的許多事少不得由曾嬤嬤來打點,曾嬤嬤和她的人都自顧不暇了,這麼一點小錯漏便被忽略了。
  誰知竟然被秦王妃給瞧出來了!曾嬤嬤還以為,這樣一個養尊處優出身高貴的郡主,對這些賬簿數目定然不甚在意,一如王爺這般。
  曾嬤嬤的臉上添了幾分惶恐,正欲開口辯解,誰知惜夏又突然道:「嬤嬤忠心耿耿,一片赤誠,王爺王妃也是有目共睹的。王妃相信嬤嬤絕不會做出這些貪墨的事來……」
  聽到惜夏的話,曾嬤嬤好像吃了一顆定心丸一般,頓時心安了不少。突然感到自己遇上了個好主子。「王妃深明大義,老身也只有感激涕零的份兒。」
  被惜夏這樣三言兩語,就讓曾嬤嬤又對秦王妃添了幾分崇敬。看來自家主子對曾嬤嬤的脾性倒是挺瞭解的,也不枉主子在倪總管和周慶章林身上做了這麼多功課。惜夏這便又笑了笑,「賬房裡頭那個祝先生,好似同桂花和雪柳走得頗近的呢……難怪我聽說這兩個丫鬟總是時常給姐妹們送些玩意物什,那可不太像普通丫鬟的手筆……」
  桂花和雪柳,便是那兩個處心積慮要接近秦王的丫鬟了。
  曾嬤嬤雖然死腦筋,但是也明白了惜夏的話外之音了。在這件事上秦王妃不欲追究自己,卻是想要追究那個管賬的朱先生還有那兩個丫鬟,將這盤帳怪到他們頭上呢。
  桂花和雪柳也是不識相,就算她們再怎麼拉攏下人,積聚勢力,到底也不過是兩個丫鬟罷了。還真以為可以爬到主子的頭上去呢?這個時候,可是應該低調一點才對。
  雖然曾嬤嬤也曾見過奴大欺主這樣的事,可這兩個丫鬟的如意算盤,在秦-王府自然是不可能打得響的。
作者有話要說:  首先……祝大家的媽媽節日快樂^_^
  在這裡之後,主線會大力突出……對的,就是奪位!包括阿崢比較撲朔迷離的過去,都會一一交代。節奏會開始加快,希望大家喜歡!

  ☆、蜜月

  曾嬤嬤果然沒有辜負傅采蘊的期望,沒過多久,事情就辦得利落妥當。
  「曾嬤嬤倒是個雷厲風行的,難怪能夠壓制住倪總管呢。」惜夏道,「只要王妃好好利用,曾嬤嬤自然可以成為王妃的得力左右手。」
  「你倒是同我說說,那會兒怎麼了?」沒了這樣兩個礙眼的釘子,傅采蘊的心情格外地好。她托著腮,臉上帶著笑,看起來如沐春風。
  正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桂花與雪柳面無血色的樣子倒是讓人印象深刻。想來到了那會兒,她們才真正意識到那個看起來溫和的王府新任女主人,並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這般和軟。
  但真正意識到,也為時已晚了。
  「本來曾嬤嬤還想兩個各杖責二十,然後逐出王府呢。不過我同她說了,王妃心善,而且才初入王府,以來便將王爺身邊的丫鬟逐出府卻是不妥的。我便同嬤嬤說雜役房那邊缺人,讓桂花和雪柳填補了那個空缺。」惜夏老老實實道,「奴婢可是按著王妃的意思說的。」
  「不錯。」傅采蘊笑著點了點頭。因為她今兒心情大悅,給近身的丫鬟還有曾嬤嬤都賞賜了不少物件。
  緊接著,在給皇后請安的時候,當皇后詢問起王府的事時,秦王妃就順理成章地告訴了皇后雪柳與桂花的種種罪狀,皇后這才真正明白,這秦王-府,還真不是隨意能夠動的地方。
  王爺王妃情比金堅,想要企圖在秦王-府建立勢力,要靠美人計還當真是不行。秦王-府自從被秦王妃接管後,想要在秦王身邊安插自己的人便更加困難了。秦王妃的精明,似乎並不在夫君之下,在她入了秦王-府之後,雖然秦王-府內的人手調動似乎並不明顯,但秦王妃似乎能夠輕易分辨出哪個人值得托付,哪個人不能被委以重任。雖然她入王府時間不長,但這個管事權已然牢牢被她把控在手中了。
  皇后也明白到,想要拉攏秦王,最好的辦法不是將自己的人安插在秦王-府,而是要將秦王妃變成自己的人。
  「王妃才剛入秦王-府,便將王府操持得妥妥帖帖。我也聽德妃說過你持家有道,堪為皇室宗婦的典範。」
  「母后過獎了,兒臣受之有愧。」她以溫柔的笑容收下了這些讚美。
  藉著這個名義,皇后賞賜了不少布匹絲綢還有諸多物件給秦王妃。
  「我的王妃真厲害,就這樣趕走了我身邊的人,架空了曾嬤嬤。母后還得親自賞賜你。」穆崢躺在太師椅,雙手枕著腦袋,閉上眼一臉優哉游哉地繼續享受著婚假。
  「怎麼,你可是在埋怨我?」傅采蘊坐在不遠處的小榻上,笑看著自己的夫君。
  「你倒是痛快了,現在可有空想一想我了?」這一回他可想好了,拉拉手什麼的可滿足不了他,
  「再過幾日,我又得重新理事了……」
  「我這不就在考慮麼?」傅采蘊坐在不遠,托著腮看著自己的夫君,「城南郊外有個莊子,那個地方依山傍水,這個季節那裡蔬果也多,花木繁茂,景致宜人。」
  嗯……聽起來就跟度蜜月似的。傅采蘊笑瞇瞇地想著。
  這種遠離塵囂的遠足活動顯然激起了穆崢的興致。他不由得直起上身,睜開他那雙清湛的雙眼,「事不宜遲,現下就讓周慶收拾行囊,明兒就動身!」
  「王爺還真是耐不住。」傅采蘊一邊嗔笑,一邊招來了周慶與琉冬。
  ***
  翌日一大早,秦王夫婦便上了備好的馬車,往城南郊外駛去。
  跑到郊外的莊子度個假,玩一玩,以前在公府的時候這些事可由不得傅采蘊做主。但現在不同,她有一個願意依順她的夫君,又是秦王-府的主母,她想出去玩兒,誰敢攔著?
  想著想著,她就興奮得跟個小女孩似的,一時撥開馬車簾子看看外頭的風光,一時又情不自禁地拉著穆崢的手,眼睛微微瞇起像一雙月牙。
  而坐在她身旁的穆崢只是微笑著看著她說個不停,原來她開心的時候是這個樣子的……
  穆崢出門的機會比傅采蘊要多一些,偶爾會跟著穆顯出去,偶爾會跟著光啟帝到避暑山莊溜躂溜躂,但跟不同的人出門心境卻是不同的。看著她這麼愉快,穆崢也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
  「十一歲那年我跟著父皇去狩獵,四哥五哥笑我箭術不好,我不服氣,跟他們打賭我一定會射點什麼回來。當時我瞄上了一隻小兔子,那一箭射出去後心裡還有些擔憂,萬一射不中,那豈不得給他們倆笑上一日?」他發現了她的興趣,便特地挑一些自己出遊的趣事說給她聽。
  不出所料,她聽得津津有味,搖著他的手追問,「那後來怎麼辦?你雖然劍術好,可箭術那麼糟糕,還不得給四哥五哥笑死?」
  她滿臉好奇的模樣著實讓穆崢看著有些得意。要是真的被四哥五哥笑了一日,他又怎麼會說出來?穆崢心裡輕笑,「我確實是射偏了,可我射到了那小兔子身旁的那頭狼!那頭狼本來準備撲向那兔子,卻被我射中了眼睛!四哥五哥看著都目瞪口呆了。」
  看他笑得一臉陰謀得逞的模樣,傅采蘊挑了挑眉,「嘿,你耍賴。要是讓四哥五哥知道你不過是射偏了才射到那頭狼,看你還能不能笑得那麼開心!」
  「有一回,三哥剛剛出宮見府不久,我看到魏王府那麼大,那麼宏偉,一邊在他府裡亂轉一邊想著以後自己要慫恿父皇送一個比魏王府更大的府邸給我。那一年特別冷,嬤嬤又拉不住我,結果受了涼,還發了點燒。大夫說我沒有什麼大礙,但是以後得注意,不能隨意著涼。我當時還央著三哥別將這件事捅出去呢……我想萬一被父皇知道了,以後他懲罰我,不讓我出宮建府怎麼辦?」
  「依我看,三哥還是將事情捅出去了吧?我看你的王府也沒比魏王府大多少啊?」
  「我記得你第一日來的時候不是還同我抱怨過那路走得跟迷宮似的麼……」
  與在人前不同,在妻子面前的他沒了處理公事時的威嚴,拋卻了一切俗務,好像永遠只有樂趣和歡笑。而她,也自動自覺的收起了在長輩前的恭順端莊以及在王府裡頭的威儀,專專心心地做一個夫唱婦隨的好妻子。
  秦王夫婦下了馬車,莊子裡所有人都早在門口候著了。穆崢自然是不耐走那些形式的,這個莊子是自己的,此處又遠離皇都,就更加隨心所欲了。莊子的汪管事還沒循著慣例同王爺王妃匯報莊子裡頭的事情呢,穆崢就手一揮,示意汪管事不必再說,就要帶著自家王妃騎馬去了。
  他是來玩兒的,又不是來微服出巡探訪民情,哪裡有耐性聽汪管事長篇大論呢?
  這是汪管事第一次接見這個莊子的主人,摸不清秦王與秦王妃的脾性,只聽說秦王是個不好討好的主兒,自然格外誠惶誠恐,唯恐哪裡做得不好。見穆崢一臉不耐,嚇得連忙跪下,連連求饒。
  傅采蘊輕輕扯了扯穆崢的袖子,說了幾句好話,言莊子裡的人勞作了一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給大夥兒賞了些銀子,算是安撫了一下汪總管的玻璃心,這才高高興興地跟著自己的夫君騎馬去了。
  「過幾日回王府,我又有看都看不完的公文了……真想永遠都待在這裡算了。」屏退了隨從,穆崢與傅采蘊同乘一騎漫步在林中。郊外山清水秀,因為下過雨,山谷中散著些霧氣,這裡群山環抱,山的輪廓隔著一層薄霧,卻只有一個灰白蒼茫的剪影。雨水混在泥土中,瀰漫著清新的氣息。
  傅采蘊自然知道這些只不過是他的牢騷話而已。穆崢雖然貪玩愛偷懶,但若是要他天天這麼遊山玩水,恐怕他還不願意呢!有些人,注定就不是池中物,而穆崢很顯然便是那樣的人。
  「你真的不教我騎馬?」傅采蘊總想自個兒坐一匹馬,最好就是能夠在林間策馬奔騰,快意人生。但這個提議卻被穆崢狠心拒絕了,她當即就抗議起來。
  「太危險了……你現在是我的王妃,秦王-府的女主人,萬一出了差池怎麼辦?你不管著秦王-府,其他人我可放心不下。再說了,你以為騎馬那麼容易學呢?小九學了那麼久,也就是半桶水。」
  穆崢的理由十分充分,傅采蘊一時找不著反駁的理由,只得抿著嘴不說話。這個固然是穆崢顧慮的因素,但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便是如若傅采蘊自個騎馬,她哪裡會這樣安安分分地靠在自己懷裡呢?
  這樣與她同坐一匹馬,她綰起的青絲傳來的幽香氣息正好可以讓他聞得到。這樣半抱著她,親密中又讓人愜意舒適。
  傅采蘊本還有些不樂意,不過被眼前的山光水色吸引了,便也放心地靠在他身上,一同欣賞湖光山色。見她靠著自己,穆崢知道她選擇了妥協,心中暗喜,不動聲色地將人摟得緊了一些。
  「你看,前頭有個湖!」懷中的人安靜了一陣,便又雀躍地坐起來,笑得像一個小女孩,「我們去遊船好麼?」
  傅采蘊一說完,便又重新將頭轉到前面,她的目光已然被那片平靜無瀾的湖緊緊吸引了,絲毫沒有注意到穆崢嘴角的笑意已經凝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的意見我看到了。新人缺乏經驗,考慮欠妥,只能請大家多多諒解了。感謝看文的朋友。
  忘記弄時間導致又斷更了……啊就當雙更好麼_(:」∠)_八年前大陰謀要出來啦

  ☆、陰影

  下了馬,傅采蘊便又歡快起來,什麼王妃的架子全都被她拋諸腦後。見她笑得那麼開心,穆崢不好說些什麼掃了她的興致,便跟著她走到了湖邊。
  碼頭上停著幾艘漁船,船家見到遠遠來了兩個貴人,後面還跟了個隨從。女子看起來歡喜雀躍,跟在後頭的男子看起來卻沒什麼表情。但當女子轉過頭開心地同他說著什麼時,他又抬起嘴角,朝她露出了幾分笑意。
  女子顯然很喜歡這片平靜如鏡的湖,反而不太注意到身後的男子。男子雖然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當他默默地注視著女子的側臉時,眼中卻是添了幾分柔情。
  這對男女看起來顯然是一對年輕的夫妻,兩人皆身穿華服,氣度不凡,非富即貴。女的容貌清麗脫俗,秀美非凡,如同出水芙蓉。男子器宇軒昂,面如冠玉。兩人在一起宛如一對璧人一樣般配。
  而他們的出手也是大方闊綽得很,男子身後的隨從一錠銀子拋過來,只讓船家載著他們到湖上游一遊,幾個隨從守在湖邊。
  遇上這樣天大的好事船家自然不會錯過,這便爽快地應了下來。
  正是黃昏日落之時,水平如鏡,激不起絲毫波瀾,只有船槳划開一圈圈的漣漪。落日餘暉鋪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浮光躍金,充滿詩情畫意。
  這一刻,傅采蘊真是高興得有一直留在這裡的衝動。直到夕陽西下,黃昏逐漸開始過渡到黑夜,她才轉過身,歡快地拉起身旁丈夫的手,「你看,那裡多美……」說著說著,她不由得怔住了。
  穆崢的手,異常的冰冷。
  傅采蘊有些訝異地看著他,只見穆崢面無表情,身體有些不自然的僵硬,雙眼木木地看著前方,似乎完全聽不到她的聲音。
  「你怎麼了?表哥?」不想讓船家知道他們的身份,傅采蘊故意換了個稱呼。只見穆崢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對勁,他這副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臉色有幾分麻木和蒼白,沒有神采的雙眸還透著一點別樣的東西。
  似乎是……幾分恐懼。
  「表哥,你怎麼了?」傅采蘊摸了摸他的手,竟比自己的還要涼一些。她這才發現,他整個身子都涼涼的。她一下有些慌張了,也顧不上船家可能會走到船頭,一下抱住了他,「你這是怎麼了?怎麼那麼冷?」
  見他不答,她真是有些怕了,「你別嚇我呀!」她從未見過穆崢這個模樣,她不知道對著那些滄州流賊時他會否露出這樣的神色,但不知何故,在這樣水天一色的美景中,他竟然感到害怕?
  過了好一陣,穆崢才好像回過神來一般,用力將人攬入懷中。
  傅采蘊一訥,但還是將他又抱緊了些,將頭緊緊埋在他的臂彎裡。聽著他的呼吸從急促到逐漸平和。
  她感覺他的身體慢慢開始暖和起來了。她抬眸看著他,他眼中那幾分似有若無的恐懼似乎逐漸消褪了。
  「八歲那一年冬天,天氣很冷,我掉進宮中的一個小湖裡,差點就活不下來了。」穆崢輕聲道,「母妃抱著我哭了一夜,見我高燒不退,三哥親自跑到京郊去跪請當時雲遊四海的高僧崇天為我祈福,崇天給了他藥方,我才活了下來。」
  傅采蘊微怔,她不知道穆崢竟然還有這樣的故事。「你怕水……你怕水怎麼不告訴我!」待她回過神來,便就有些氣急敗壞,「不遊船也沒什麼大不了!」
  「我看你難得出來一趟,那麼開心,又怎麼好掃你的興?」穆崢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何況……如若你知道我堂堂七尺男兒竟然怕水,豈不是會笑掉大牙?」他自嘲道。
  本來他還以為,時隔多年,自己能夠克服這一份恐懼。
  誰又料到,那深入骨髓的冰涼觸感,猶如跗骨之疽一般揮之不去,避無可避。幸好身旁的人,多少給了他幾分溫情。他忽然發現,原來自己這樣貪戀她帶來的溫暖,似乎這能夠為他驅散心中的寒冷。
  汪管事臨行前貼心地讓他們帶著的傘,此時突然派上用場。
  「真傻。」傅采蘊握緊他的手,輕輕搖了搖頭,「你不該瞞著我的……」說著說著,穆崢突然撐開傘,擋住了她的視線,也擋住了後頭的船家和岸上人的視線。
  她不解,正想抬起頭看他,他卻反而將頭低了下來。
  穆崢的唇又軟又涼,似是有些貪戀地咬住了她的唇,吸取著她的溫暖。
  竟然幹出這麼大膽的事!傅采蘊下意識地想要後退,腰卻被他用力箍著。
  船停下來後,船家才見到兩個客人從船頭走出。男子的神色一如往常,但眼中似乎帶著淡淡的暖意。女子跟在他後頭,臉上添了幾分的嬌羞。
  這對男女的事,船家自然是不敢多問一句的。雖然之前聽到女子的聲音有些慌張,船家心裡已然暗叫不妙。但見他們後來神色無異,自己應當不會受到牽連,這才敢放下心來。
  ***
  傅采蘊睜開眼,靜靜看著他沉靜的睡顏。她撫著他俊秀的臉龐,雙眸不由自主地添了幾分柔情。往常都是她先睡著,今日等他睡了之後,她卻依然睡意全無。
  她微微仰起頭,趁他睡著時,輕輕地親了親他的臉頰。
  穆崢雖然睡著,卻還是緊緊地摟著她。兩個人的身體纏在一起,傅采蘊費了很大的勁,才掙脫開穆崢的懷抱,披起外衣推門走了出去。
  傅采蘊走到外間,對守夜的下人說了一句,便坐下候著。不一會兒,周慶便睡眼惺忪地走來了。他揉了揉眼睛,有些困惑地行了禮。
  該不會出了什麼事吧?周慶心下大惑。論察言觀色,他是第一等的好手,不然也不能跟在穆崢身邊那麼長時間了。今日秦王與王妃走到山林卿卿我我,自打他們倆回來,周慶就覺得好像有些不對勁。
  雖然王爺看起來沒有什麼異樣,但往常跟王妃在一起,他眼裡都洋溢著笑意。就算不是在笑,但在他身邊也能無端讓人感覺到輕鬆。王妃亦然。他們倆在一起的時候,那幸福之色全然滿溢在面上,就算是近旁的人都能感覺到如沐春風一般。
  但今日不同,他們倆回來之後,周慶並沒有這樣輕鬆歡愉的感覺,反而覺得有些莫名壓抑。
  現在王妃深夜把自己叫起來,果然印證的周慶心中的想法,當真是有些不妙。
  「王妃……您找我有事?」瞧著傅采蘊抿著嘴不說話的模樣,周慶心裡也有些忐忑了。不過他們是獨自出去之後才出了些不妥……王妃應當不會因為他們倆的矛盾而遷怒於自己吧?莫非是自己侍奉得不好?
  「王爺八歲那一年,怎麼會無端落水,還鬧了這樣的重病?宮裡頭這麼多人,王爺身份金貴,又怎麼會無人知曉,直到奄奄一息才被救起!周慶,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來是為著這樣一件事……看來是王妃不小心揭了王爺的瘡疤,所以兩人鬧了些矛盾?
  「王妃息怒,這件事是王爺一貫忌諱的事,王爺不願提及也是情有可原的……王妃可千萬別為此氣惱了王爺。」
  「你知道多少,只管告訴我便是。」
  「這……」周慶面露難色,他不知道穆崢的意思。萬一穆崢不願意說,他又將事情告訴了傅采蘊……穆崢怪罪下來,他該如何是好?
  「有我在,王爺怪不到你頭上的。」傅采蘊沉聲,「再說了,王爺的事,難道我不能知道了?」
  原來秦王妃板起臉來竟就流露出幾分莫名的威儀,周慶一時都有些躊躇。猶豫了半晌,才緩緩開口,「當年的事,奴才其實也知道得不多……」
  當年的事,周慶還真是知道得不多。當時的他還不是穆崢的近侍,也不過是出了這件事,穆崢身邊的人被如數換掉,他才有這榮幸到七殿下身旁侍奉。
  那一年,天氣特別的冷。七殿下的貪玩是出了名的,沒有人知道他為何會在隆冬臘月的時候跑到後花園的小湖邊上玩耍。
  大約這真的是注定的,那一晚,莊太妃的宮中恰好走水,宮中的侍衛大多都跑到了太妃的宮中支援,因而後花園才疏於守衛,所以才有七殿下落水一事發生。
  但七殿下似乎命不該絕。因為他會泅水,所以一邊掙扎一邊蹬水,竟就沒有沉下去。直到後來經過的守衛聽到七殿下的呼救,這才將七殿下救了起來。
  雖然七殿下不至於淹死,但他被救起的時候已然奄奄一息。一則天氣寒冷,他到底只是個小孩子,身子本來就沒有那麼健朗。加之他在水裡浸泡了那麼久,診治的胡太醫說,七殿下能夠活下來,已是佛祖顯靈了。
  周慶還聽說,穆崢被救起時嘴唇青紫,雙目緊閉。加上連日高燒不退,幾乎所有人都以為他活不下去了。
  最後救回他一條命的,是他的三哥魏王。
作者有話要說:  

  ☆、救命之恩

  龍顏大怒,金吾衛的統領當晚就被撤下。穆崢身邊的宮人不是被處死便是被貶至掖庭,幾乎無一倖免。
  而穆崢落水的小湖,後來就被皇帝下令填平了。
  這件事一出,在宮中引起軒然大波,一時間人人自危。後花園的守衛時刻憂心項上人頭不保,景和宮的宮人,死的死換的換,過著朝不保夕擔驚受怕的日子。
  那段驚心動魄的日子,即便是多年後想起,周慶依然心有餘悸。
  七皇子自幼就是皇帝的寵兒,當七皇子在病榻上高燒不退,性命垂危時,太后為他吃素祈福,皇帝憂心忡忡,薛德妃伏在床沿幾乎哭暈過去……幾乎整個皇宮、整個皇都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那個八歲的孩童身上,相較之下,莊太妃宮中的縱火案就被擱置到一旁,草草了事了。
  當時的傅采蘊還是原來的那個,現在的她,並沒有親自經歷過這件事,自然很難有周慶這樣深刻的感受。
  「最後救了王爺的,卻是魏王。」雖說是往事,可周慶仍然記憶猶新,「王妃可曾聽說過那個雲遊四海的高僧崇天?據說魏王用盡一切手段,終於打聽到了崇天的下落。為表誠意,魏王連夜坐馬車到城郊,在僧人的屋前侯了半宿,這才求得僧人的指點,對症下藥,終於救活了王爺。」說到這麼玄的事,周慶的臉上不由得添了幾分崇敬,「魏王的誠心感動了天地,大家都說王爺能夠恢復,真的是菩薩顯靈!王爺定然是個福澤深厚之人!」
  「原來王爺這般尊敬魏王,便是為著這一份情?」
  「奴才是這麼想的。雖然是一母所出,但王爺對魏王比起對旁的人自是明顯不同的。奴才不敢妄揣,但魏王救了王爺一命,這份恩情王爺定是銘記的。」
  這份恩情確實很重,重得讓穆崢心甘情願地退出這場皇位爭奪戰。這的確是傅采蘊一直疑惑的事。雖說穆崢與穆顯一母同胞,感情比旁的兄弟深厚一些也是常理。但深厚得讓穆崢甘於放棄皇位,一心作穆顯的左右臂膀,助他奪位,卻讓她感覺似乎有些過了。
  如若說二人的資質有明顯的差距,穆崢明顯不如哥哥的話,那他的選擇傅采蘊還可以理解。可現在看來,他的才能並不在穆顯之下。
  中宮無子,底下的皇子沒有尊卑之分,安分的定然沒有幾個。便是那些資質平庸的,或許都覬覦著皇位。穆崢自幼聰明自負,長年處於權力核心,受盡寵愛,又是個有才能之人,理應不會甘願止步於親王才是。
  如若說之前他還年幼,在封王后他的才能和手段都人盡皆知了,他卻仍然安分。雖然她沒有特地去干涉前朝事務,但穆崢陪她的這些時間裡,她知道他其實推掉了不少宴會和請帖。想來不僅是陪她,同時還是做給穆顯看的。
  她雖知道這些事自己不該問,但並不代表她不好奇。直到今日,她覺得這才是她想探尋的答案。
  周慶見秦王妃似乎已然聽到了她想聽的話了,蹙緊的雙眉慢慢放鬆下來,就準備告辭回去睡覺了。
  「慢著。我怎麼感覺你還留有一手?」雖然周慶已經準備告退,但傅采蘊卻似乎沒有要放他走的意思。
  周慶在心中叫苦不迭,自己有所保留,這樣都叫傅采蘊看出來了?雖然她很聰慧,但她以前好像沒有這麼機靈吧?「回王妃的話……有些事不過是流言,奴才覺得沒有必要告訴王妃,這便不說了。」
  「你說出來,我自然懂得判斷有無必要。」
  周慶覺得,傅采蘊對穆崢的事真的好像比對自己的事還要上心似的,一絲一毫都不願意放過。既然叫她看出了自己心裡曾有疑慮,周慶也沒辦法了,只得和盤托出,「那是宮中的流言,奴才也不知真假……奴才只聽說,那段時間,宮中傳著消息說皇后體弱,一直無孕,加上年歲漸長,太醫說皇后再次懷孕的機會微乎其微……」
  如若皇后能夠誕下皇子,這個皇子當之無愧便是太子了。就算是尊貴如皇后,論起子嗣來,總歸是少了些底氣。但這樣的事,怎麼就跟穆崢落水聯繫上了呢……傅采蘊皺了皺眉,想了一會後臉色微變,「皇后當時打上了王爺的主意?……」
  作為皇后,自然不願自己將來老無所依,自是希望能夠由自己的孩子來繼承皇位,好更加鞏固自己的位子。如若皇后再無法生育,又想讓自己得到安心靠譜一點的保障,最好的法子,便是將庶子過繼到自己的名下。
  這樣一來皇后也算是老有所依,而過繼的皇子就是將來的太子,大鄢的國君。一定程度上也能平息皇子之間的奪位之爭。
  而這個過繼的皇子人選也需要慎重考慮,年紀自然不應該太大,不然皇后也難以把控。最好是聰明伶俐,可以看出將來是有能力繼承皇位的。
  當時的穆崢,可以說是很好地吻合了這個條件。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母妃薛德妃身份太高,又有個這樣得力的娘家,在皇帝面前也說得上話。薛德妃愛子心切,不願忍痛割愛。所以就算皇后有這個意思,也不能立馬付諸實踐。
  當時這個傳言不說傳遍了皇都,但至少在宮中大部分人都聽說過。不過這畢竟是關係到江山血脈,皇位更迭的要害事,是以宮人間也不過是在私底下偷偷傳開,就算是宮中的高位,也不敢妄議。
  「奴才想……沒準這還真是個流言?」
  「就算只是流言,既然能傳得這樣如火如荼,想來也並非空穴來風。」傅采蘊沉思。她明白周慶為何這樣不願意老老實實地將這件事交代出來。這件事乍看之下似乎與七皇子落水一案沒有太深的牽連,但若是細想,卻只讓人覺得,這兩件事的關係恐怕大著呢。
  如果七皇子落水之前,宮中就盛傳著這樣的傳言,只會讓人覺得,這件事定然與有子嗣的嬪妃或是皇子有關。
  恐怕七皇子的落水,裡頭就大有文章了。
  「那麼這件事,陛下可有徹查到底?」
  「這件事自然是牽連甚廣了……都不知為此株連了多少無辜的人。」想起這件事,周慶心有餘
  悸,彷彿有一種逃出生天的感覺,「連四皇子的生母,當時的江婕妤都被處死了。」
  雖然傅采蘊沒有親眼目睹,但她可以想像整個宮廷籠罩著的恐怖詭異的氛圍。難怪穆崢和周慶都不願多提呢,無論對於誰,這都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
  最後宮裡又流傳起來,七皇子雖有福根,可到底福澤不夠深厚,不堪當太子,過繼這件事才算慢慢平息下來。
  「你去了哪裡?」傅采蘊回到房間,穆崢卻是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聲音聽起來有些不悅。
  「我能去哪裡?」傅采蘊扯了扯嘴角,走到床沿坐下來,「我見外頭涼快,便想著出去吹吹風。這樣的機會不多,自然要好好珍惜了。」
  「你若是喜歡,我得了空總可以陪你到外頭住幾日的。」穆崢將她拉入懷中,倒不急著做些什麼,而是輕輕撫著她的眉眼,仔仔細細地看著。
  「王爺公務纏身,若總是陪著我也很容易會招來閒話。不說旁的人,若是惹得父皇和三哥不歡喜,便是我的罪過了。」
  穆崢挑了挑眉,輕聲一笑。「我的王妃思慮得也對。雖然這個地方的山水固然好看,但大半夜的,難道還有什麼別樣的景致?」
  很顯然,她的謊言一下就被拆穿了。傅采蘊頓時有些心虛,將臉轉向了一邊。
  見她不說話,穆崢索性也沉默了,但他手上的動作卻不停下來。
  嫁入王府這麼些日子,穆崢對自己的身體也逐漸熟悉了,知道怎麼讓才能夠讓她敏感起來。傅采蘊知道穆崢聰明,只是沒想到他對這些事也學得那麼快……真是可恨!
  好像是懲罰她撒謊,他有意弄得她身體不舒服起來。傅采蘊想縮開,但穆崢直接翻身覆壓上去,完全不讓她有逃開的機會。
  「別這樣……」穆崢不快也是情有可原,畢竟她也不希望他有什麼事故意不與自己說,於是她的語氣柔軟了些,「既然嫁給了你,對於你的一切,我自然是想要瞭解的……如若換做是別人,我才不在乎呢。」
  穆崢若真的有心想知道自己幹了些什麼,明兒一問周慶便什麼都懂了。若是這樣,倒不如她主動交代,坦白從寬呢。
  她後面補充那一句顯然很奏效,穆崢的眼裡已然添了幾分笑意。「那麼現在你可瞭解了?」
  「臣妾瞭解了……如若由王爺親自告訴臣妾,臣妾會更歡喜。」
  「得寸進尺!」
  「我只是慶幸……如若王爺在當年有個什麼三長兩短,那我也就不會是今日的這樣了。」傅采蘊笑了笑,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她移開了目光,不與穆崢對視。
  穆崢怔了怔,繼而只是抬了抬嘴角,低下頭碰了碰她的額。
作者有話要說:  

  ☆、開誠佈公

  因為是京郊別莊,兩人帶來的隨從不多,規矩也沒那麼多,比起在王府也輕鬆隨意一些。
  所以今日就由傅采蘊親自侍奉穆崢更衣。
  「你扣錯扣子了。」在穆崢溫柔而沉默的注視下,傅采蘊變得笨手笨腳的。她本來就沒伺候過人,加上被他那雙眼睛一瞧,自己不知怎的就莫名其妙的笨拙起來了。
  折騰了許久,傅采蘊終於幫他穿上了衣服了。她左看右看,十分有成就感地笑起來。忽略時間,她的確能做一個好好伺候丈夫更衣洗臉的妻子。
  「上次你不是問我可以叫我什麼?以後只有我們倆的時候,你可以叫我阿崢。」在傅采蘊幫他理平前襟時,穆崢抓住了她的手,「這個名字,都是我最親近的人叫的。你也是其中之一。」
  「嗯?阿崢……」傅采蘊抿了抿唇,輕聲喚道。
  一絲笑意從穆崢嘴邊漾開,他瞇了瞇眼,輕輕頷首,算是應答。
  「王……阿崢,昨兒我想過了。你小時候的事……既然你不想讓我知道,那我便也不問了……我不過是想多瞭解你一些,但既然你不願回憶起,那也不妨。我以後都不提了。」
  「怎麼那麼快就不提?」穆崢挑了挑眉,「你不是應該追著我死纏爛打地問麼?」
  這人怎麼這樣!她問了他又不答,她不問他又想讓她問!
  「昨晚我也想過了。有些事,確實該讓你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我們是同坐一條船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那些事讓你知道也是理所當然。」
  昨兒她還以為他睡得很香呢,原來他也跟自己一樣思考了大半夜?
  穆崢現在愈來愈明白穆顯的意思了。一開始在他看來,王妃就是用來放在家裡寵愛的,他固然希望她一世在自己的庇佑下高枕無憂。但若是她真的什麼都不知,只懂得躲在他身後,其實對她只會有害無利。
  他能保她一時,不能保她一世。
  關於落水之事,其實穆崢的描述並不比周慶清晰上太多。雖然他是這件事的主角,但他當年也不過是個八歲的孩童,許多細枝末節都不記得了。加之很多事都是在他高燒昏迷的時候發生的,因而他知道的事或許還不如周慶仔細。
  從他口中,倒是聽不到什麼實在的東西。
  穆崢見她一臉沉思狀,抬了抬嘴角,溫聲道:「你是不是還有話要問?」
  「我……」傅采蘊咬了咬唇,確實有些不好開口的感覺,「我餓了,咱們吃東西吧……」
  穆崢啞然失笑,在傅采蘊正要出門喊人時,一把將人拉了回來。「把話說清楚再吃。」雖然他的聲音並不重,可聽起來卻是不容置疑的。
  「那些前朝的事,我一個女子,又怎好干涉?」
  「什麼前朝的事?」他卻是很有耐性地尋根究底。
  「你聽了的話……可能會不開心。」
  穆崢耐不住捏了捏她的下頜,「你不說我更不開心。」
  「之前周慶同我說了些宮廷裡頭的傳言,好像是說……皇后有意要過繼一個皇子?」
  果然,如她所料,穆崢的神色變了變。他放開了她,沉聲道:「原來你對我落水的事耿耿於懷,是因為這個?」
  還不等傅采蘊答話,他便兀自轉過身,「我出了那樣的意外,讓你很失望是麼?」
  她就知道,他一定會計較的。傅采蘊盯著他的背影,抿了抿唇道:「你做什麼,我都是願意支持的。我不過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在那麼小的時候,就陷入了陰謀算計的漩渦中……如果是這樣,那也著實太難為你了……」
  看著他的背影,傅采蘊覺得有些委屈,「你以為……你以為我稀罕著那個位置麼!不過是因為你罷了……哥哥還怕我會受委屈,不樂意呢!」
  這回輪到傅采蘊扭過頭不說話了。身後一陣沉默,她本欲推門而出,卻被他從身後一把抱住,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後,意味不明,「我聽到了什麼?靖東侯世子不樂意你做秦王妃?」
  傅采蘊心下一驚,這種話,怎麼能當著穆崢面前說?自己真是太衝動了,竟然這樣口沒遮攔!萬一他要追究起自己的哥哥可如何是好?給他治個怨望的罪,那便麻煩了。「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她轉過身,慌忙替兄長辯解起來。
  其實傅卓林對自己態度如何,穆崢到底能看出幾分。當日自己陪著傅采蘊回門,那個傅采蘊的親生哥哥,本應是最為高興的一個人,興致卻還不如其他人的高。
  傅卓林本就不是那種世故圓滑的人,看著他目無表情地坐在,看向自己的目光是如何,穆崢心中
  也是有些瞭然的。
  不就是在怪自己,覺得自己無法保護自己的王妃麼?
  當然了,穆崢不快歸不快,這個靖東侯世子是傅采蘊的胞兄,兩人自小一塊長大,感情深厚得很,就算是仗著他自小照看著傅采蘊,這份薄面穆崢還是得給。
  其實這事穆崢倒也有幾分無奈。放眼整個皇都,往日都沒有誰敢給他不好的臉色,更別提他立了功從滄州歸來了。而他的親舅子,王妃的親哥,竟然不給他好臉色?
  但他們兄妹情深,要不是看在這是小蘊兒親哥的份上,穆崢定然不會給他好過。要不然為了這麼一個人,自己的王妃要同自己置氣,真是太不划算了。
  「你想我不追究靖東侯世子也行,你不要再同我置氣了。」看著她這樣慌忙地替傅卓林說話,好像生怕自己怎麼了他,穆崢不由得皺了皺眉。可他的語氣卻依舊是溫柔的,「我喜歡你願意對我開誠佈公……以後有什麼話,你都不要瞞著我。」
  「那……你也是,以後有什麼,不要瞞著我。」傅采蘊抿了抿唇,抬眼看著他道。
  穆崢抬手撫過她的臉,將人拉入懷中緊緊地抱著。傅采蘊有些疑惑,不知道他為何要這樣用
  力,「你弄疼我了……」
  誰知穆崢卻恍若未聞,他摟得是這樣的緊,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似的。
  嗅到她的髮香,讓他的內心似乎平和了一些,他只是喃喃道:「旁人看我似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我真正擁有的,又有多少呢?」
  傅采蘊微微一怔,有些話忽然浮上心頭,可她卻選擇沉默。有些話,現在還是不該問。
  有一些端倪,他可是也察覺出來了?
  在這幾日空閒的日子裡,雖然穆崢還是喜歡讓自己的王妃時時在自己身邊,但傅采蘊覺得,自打從京郊別莊回來後,穆崢的興致明顯沒有之前那般高了。不知道是不是當日她舊事重提,勾起了他一些不愉快的回憶?她想開口問,但又擔心再次提起讓他不快的事,反而會刺激到他,這樣一來二去,便也作罷。
  除了時常陪著他,她也想不到什麼更好的法子了。
  「明兒我們要去魏王府一趟。三哥三嫂說要見見咱們。」用晚膳的時候,穆崢淡笑道,「三哥三嫂笑咱們只顧花前月下,都忘了他們呢。」
  是呢,他們倆成親這麼些日子,都只顧著小兩口膩在一起,怕是讓三哥三嫂不滿了。傅采蘊輕輕一笑,「就怕三哥怪我天天佔著你,讓你連親哥都忘了,這樣的罪名我可是擔不起。」
  穆崢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麼。
  第二日,兩人按時到了魏王府。傅采蘊見到魏王妃時,魏王妃仍是笑得如同往常那般親切。「現在見到蘊兒表妹,都要開口叫七弟妹了。」魏王妃握住傅采蘊的手,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看起來,七弟待你果真是好的。讓我這個做嫂嫂的都羨慕得很呢。」
  「這樣的話,叫三哥聽到便就不好了。」傅采蘊瞇起眼,莞爾道。
  魏王妃就如一個長嫂一般,親切地問長問短,問問秦-王府裡頭的事,新婚生活如何。傅采蘊的回答倒是有條不紊,淡定得很。但談及夫妻之間的生活與秦王平日的體貼溫存時,她還是不由得臉色羞紅。
  「你當了王妃,就成了當家主母,可就不比閨閣姑娘了。皇都裡頭發生的事,你都要清楚一些才好。」
  「王爺也賞了一些這樣的人給我。」傅采蘊答道,「這皇都裡頭的大小事情,她們也告訴了我不少……雖然我前陣子才陪秦王到莊子裡頭遊玩,但還是聽說了振威侯的九妹當了五哥的繼室,太子獨寵側妃姜氏呢。」
  這確實是皇都的新聞,燕王救下落水的甄氏九娘,不知是否因了這個原因,甄九娘順理成章地成為了燕王的繼室。而因為溫貴妃的失勢,似乎對太子造成了頗為沉重的打擊。姜側妃趁虛而入,奪走了太子的寵愛。
  「不過我聽說,」魏王妃添了一句,「這姜側妃的事,倒像是還有旁的內情。」
  另一邊廂,魏王與秦王兄弟見面,談的自然就不是妯娌間的家長裡短,皇都八卦了。
  溫貴妃離宮也有好些時日了。溫貴妃到國佛寺,往好聽地說便是去禮佛,可有心人都明白,這個
  貴妃之位岌岌可危,溫貴妃已然被皇帝給放逐了。想來被廢也是遲早的事。
  後宮妃位留空,有傳聞說光啟帝欲要再立一位妃子。溫貴妃離宮的事還未被人完全消化,後廷又要掀起一股波瀾了。
作者有話要說:  

  ☆、起風

  「對於這件事,母妃有些過猶不及了。」不同女眷那般在後院輕鬆隨意地聊家常,兄弟倆在書房裡卻是如同平日聊政事一般神色凝重,魏王也沒有去說什麼客套話恭喜這個尚在婚假的弟弟。因為問他是否過得幸福,娶了自己心愛的女人有些什麼感想,似乎略顯多餘。對於早已知道答案的事,魏王也就不費唇舌了。
  而穆崢在兄長面前也是一臉正色,那些對著自家王妃時的笑意卻是一絲也無了。
  銅爐中燃著的龍涎香逸出淡淡香氣,魏王抬手掀開茶盞,低首抿了口茶。秦王則是在一旁把玩著檀木架子上擺設著的幾個越窯青瓷小人,雖然沒有笑意,但看著倒是沒有兄長這般嚴肅。
  到底是新婚不久,這樣的事,自然影響不了穆崢的心情。
  「這個小玩意看著倒是有趣……蘊兒應當會喜歡的。下次我也讓老馮給我弄回來一些。」與魏王嚴肅正經的模樣相比,穆崢看上去隨意不少。但被兄長瞥了一眼後,他也就很識相地擱下了那一對小人了。
  自從薛德妃與魏王扳倒了溫貴妃後,太子一系似乎也遭受到了不少打擊。這對於魏王來說自然是一件好事,對於薛德妃來說就更是了。她本就是一個不甘於人後的女人,上頭有個皇后,自己到底也是無話可說。但那個溫貴妃,出身如此卑賤,她的行為做派無論怎樣看都像個不上道的,薛德妃從來就沒瞧上過她。對於這樣一個自己根本就看不起的女人,薛德妃竟然還得開口叫她一聲姐姐,在位分上處處被她壓著?開玩笑!
  後廷中這個頭號眼中釘的倒台,最為開心的自然就是薛德妃了。
  溫貴妃被廢似乎是指日可待了。後廷妃位懸空,四妃中就只剩下薛德妃了,皇帝意欲再晉一個妃子,似乎也並非什麼難猜之事。
  這件事被一個姓董的禮部官員一封奏折寫上來,便就真的提上了日程了。這個聖心倒是摸對了,光啟帝過兩日便在朝堂上提出了這樣的事。
  前朝後宮一脈相承,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在古往今來都是有目共睹的。皇后的兄弟鄭國公,薛德妃的哥哥平原侯,這都是有先例的。前朝後宮交相輝映,後宮的女子百般討得皇帝歡心,為父兄謀個好的位置,而父兄家族強大了,反過頭來又為宮中的嬪妃撐腰,如此相互支撐,逐漸形成一股強大的勢力。
  這個下一任的賢妃的人選,自然是五花八門,各人懷揣著不同的心思,都紛紛想要為自己或是為家族爭得榮耀。前朝的官員與後廷的嬪妃,都沒為此少廢心思。
  嬪妃們百般討巧,希望能得聖上青睞,想方設法地想要被皇帝寵幸。還給聖上身旁的大太監吳志不少好處,希望能夠讓他美言幾句。
  官員們也不消停,都希望能夠扶植自己家族在宮中的女子或是同家族利益相關的妃嬪,成為皇帝的賢妃。
  而就算是皇后與薛德妃,也是有著各自的心思。溫貴妃與薛德妃乃至太子與魏王都是此消彼長的關係,溫貴妃倒台,自然增長了薛德妃的氣焰。而薛德妃的氣焰長了,最不願見到的這個結果的人,此時已經不是溫貴妃,而是皇后了。
  因而皇后與薛德妃甚至比起其他人更加著緊下一任賢妃的人選,若是賢妃能夠成為自己一方的人,勢必會對自己助力不少。
  薛德妃看中的賢妃人選,就是顧婕妤。這個顧婕妤同薛德妃有些遠房親戚的關係,也一直受薛德妃照顧。雖然薛德妃受寵多年,可也難以避免年老色衰,逐漸失寵。因而,為了讓自己的地位能夠一直穩固牢靠,薛德妃自然是希望讓自己的人來成為這賢妃。
  而皇后自然是同薛德妃想到一處去的,因而皇后也想讓自己的心腹去做那賢妃。德妃一系與皇后一系,也不可避免地攪進了這個局裡。
  「三哥,你也別急,我同黎御史通過氣了。」看著魏王眉頭深鎖,頗有些煩惱的模樣,穆崢也不由得勸道,「明兒他就會寫折子給父皇,到時候讓舅舅在朝堂上幫襯著,還有朱大人劉大人……我看這事能成。」
  對於顧婕妤做那下一任的賢妃,其實魏王秦王兄弟並不看好。他們寄希望的,卻是另外似乎一點干係都沒有的人。
  母妃也著實急了一些,魏王一系的崛起,難不成光啟帝會沒有一絲戒備麼?加上溫貴妃的倒台,勢必大大增長了薛德妃的勢力,於皇帝而言,這自然是忌憚的。
  作為上位者,追求的也不過是那一絲平衡罷了。一旦失了衡,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那佈局的人。
  他又怎能眼睜睜地看著薛德妃扶植自己的人作為四妃呢?這賢妃的人選,自然不能是顧婕妤,即便皇帝有多寵愛顧婕妤或是薛德妃,這事也不能成。
  這制衡之術,同時亦是君王之道。
  賢妃不應該是薛德妃的人,也不該是皇后的人。如若薛德妃能早些明白這一點便好了。
  穆顯與穆崢兄弟要考慮的,自然是除去皇后與薛德妃之外,還有哪個方便操縱,無法威脅到德妃的嬪妃,適合作這賢妃的人選。
  「讓舅母同母妃說一說吧。」穆顯放下茶,蹙著的雙眉終於舒緩了一些。
  ***
  回到秦-王府,一下馬車,傅采蘊就很自然地挽住了穆崢的手。身後的琉冬與惜夏看著都不由得相視一笑。這魏王府的一行,主子很顯然是頗為興高采烈的。
  傅采蘊同魏王妃確實比較投契,兩人聊了許久皇都的八卦,走的時候還有些依依不捨。
  相較之下,魏王與穆崢倒是沒有這般輕鬆愉快了。
  穆崢看了傅采蘊一眼,看出今兒她同魏王妃似乎聊得不錯,她這樣主動地挽著自己,穆崢挑起嘴角微微一笑。兩人一進房門,見屋中只有幾個心腹丫鬟,傅采蘊便開口道:「怎麼了?太久沒理事,今兒跟三哥可是有得忙了?」
  穆崢讓人伺候著換了外衣,換了一件寬鬆的袍子,見傅采蘊也換回清涼的紗裙,他只淡淡一笑道:「起風了。」
  傅采蘊怔了怔,接過她的話茬莞爾道:「天涼了,你也要多注意些。若是一不小心,可能就會得病了。」
  穆崢臉上的笑意濃了一些,因為兩人在魏王府用過膳,而且夏日也讓人沒什麼食慾,因而二人回到秦-王府也無需再吃些什麼。他上前一步,摟住了傅采蘊看似不堪一握的纖腰,「我看你今兒同三嫂倒像是聊得不錯。」
  「是呢。」傅采蘊笑得一臉得意,似乎知道什麼秘密的沾沾自喜的小孩子一般,「太子後宮的事,聽著可有趣了。」
  東宮有個寵妃姜氏,這件事雖不說傳遍了皇都,但在宗室之間卻是清楚的。以前有溫貴妃的時候,太子的後宮還算是太平。現在溫貴妃不在,太子的後宮也跟著不安分起來了。
  這不姜側妃不就已經開始挑戰起了太子妃的地位了麼?
  「這兩日,姜側妃以生病為由,都不去太子妃屋裡請安了。」因為丈夫立場的原因,傅采蘊現在看著太子後宮之間女人的內鬥,都不免有些看好戲的成分在裡頭了。
  太子逐漸失勢,現在加之後院起火,對於秦王與魏王而言只會百利而無一害。勢力這種東西向來都是此消彼長的,太子不好過,便宜的就是穆崢與穆顯。
  當然了,這個太子側妃姜氏,也不是平白無故地受寵的。太子妃是皇帝挑的,正常情況下,太子不應該縱容自己的側妃爬到正妃頭上才是。
  太子這樣縱容姜側妃,可也是想要讓自己的親爹看看?但很顯然,太子現在的羽翼並沒有硬到這種程度。
  據說這個姜側妃的兄長,是太子的入幕之賓,謀臣之一。姜側妃兄妹雖然來自揚州的普通氏族,卻是卓爾不凡。頭腦聰穎,心思縝密,深得太子喜愛。
  也不知是因為姜側妃影響了兄長,還是兄長影響了姜氏,總而言之,這對兄妹當下頗得太子青眼。太子現在正是急需用人之際,姜氏兄妹能夠入得了他得眼,自然也是有他們得過人之處。
  雖然傅采蘊不知道他們倆是什麼來頭,但也總不會是善茬。不過在她心裡,自己的夫君可是聰明絕頂,從來沒有什麼能夠難得到他的。
  穆崢啄了一下她的唇,這才緩緩道:「能這樣得太子青睞的人,還需小心才是。」
  他連太子都不怎麼放在眼裡,反而敬重起那個人來了?傅采蘊輕笑,「小心駛得萬年船。再怎麼小心也不為過。」
  「你好像不太相信我呢?」穆崢又輕輕咬了咬她的唇,這才將人放開。
  「臣妾只是覺得……沒什麼能夠難得了王爺。」傅采蘊眨了眨眼睛笑道,「王爺還是先去沐浴吧,明兒得上早朝,今晚還得早些歇息才是。」
  糖衣炮彈果然有用,穆崢聞言不由得瞇了瞇眼,笑了起來。
  第二日早朝,賢妃的人選最終被定了下來。那是六皇子的生母張修容。
作者有話要說:  

  ☆、無題

  下了早朝,穆崢同禮部的幾個官員出去喝了幾杯。成功讓張修容成為賢妃,他們兄弟倆的努力便也沒有白費。穆崢自然是興致高的,回到後院換了便服,張口就問丫鬟:「王妃呢?」
  丫鬟回道王妃正在看書。穆崢又問了問王妃今日的安排,知道她下午要到安王府上做客。剛問了幾句,傅采蘊便進來了。
  見穆崢滿臉是笑地看著自己,傅采蘊知道今日的事他定然也是分了一杯羹,沒準還是始作俑者之
  一呢。
  心裡懷著滿腹疑惑,她屏退了丫鬟婆子,這才看著自己的丈夫,「王爺,有件事我不太明白。」
  「什麼事?」他說過,她以後心裡揣著什麼疑問,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何況他今日興致正好,她問什麼他都是樂意解答的。
  但其實她這樣問了一句,他就已經猜到了她下一句想說什麼了。
  「為什麼是張賢妃?」
  果不其然,她想知道這個。自己下了早朝,跟禮部的人到外頭喝了些酒,回到王府她就已經知道朝堂上的消息了,穆崢對桂枝的效率感到十分滿意。她拋出這樣的問題,他第一個想到的,卻是待會要賞一賞桂枝那幾個丫鬟。
  「我的王妃這麼聰明,不妨猜猜看?」穆崢倒不急著告訴她緣由。他相信這些話就算他不說,她也能想得出來。
  傅采蘊輕哼了一聲,她就是懶得動腦筋,才直接跑來問他的。學看賬冊已經很累了好不!都不肯滿足一下人家八卦的慾望。何況這些事還不是因為她嫁入王府才必須得八卦起來的?
  「難道張賢妃……不喜歡太子?」
  「張賢妃與溫貴妃以前的確是對頭。」穆崢點點頭。
  說起來,張賢妃同溫貴妃的出身有些像,都是出身不高。當然了,張賢妃比溫貴妃的出身要好些,是江南士族的庶女。不知為何,二人竟然沒有產生出惺惺相惜之感,反而變成了對頭。兩人的齟齬也並非一日兩日的事了。
  傅采蘊是秦王妃,自然是應當站在秦王這一邊來想問題的。光啟帝不會喜歡賢妃親近德妃,這勢必會讓後宮勢力不均。所以賢妃不可能與薛德妃還有魏王秦王關係太過密切。但這種事並非是非黑即白的,就算不那麼密切,只消關係不會太差,河水不犯井水便好了。
  如果這個人與德妃不親近,但是與溫貴妃皇后的關係也不怎麼好呢?那就更好了。這也算是退而求其次了,不能求賢妃是自己的人,敵人的敵人,不也能算是自己的人麼?沒準將來還真的有聯手的機會呢?
  除了要勢力均衡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便是這個賢妃的人選理應是皇子的生母。為皇帝誕下龍種,本就是功勞一件。要符合這兩個條件的嬪妃本就不多,思前想後,李修容的確是一個很好的人選。
  李修容在後宮中也有一些年頭了,她為光啟帝誕下了六皇子。她並非十分得寵的嬪妃,中規中矩,不過不失,行為做派倒是挺符合中庸之道。對於皇后、溫貴妃與薛德妃,她也沒有明確地依附於誰,她甚至與溫貴妃有些間隙。
  而她的出身並不算高,背後也沒有強大的家族做後台,他日若真是要操縱起來,或許要捏住把柄還並非難事。
  不知道李修容知不知道魏王與秦王在推舉她為賢妃時出過Γ擋稍滔□Φ筆侵賴摹6雜謖庵質攏籮肯袷歉鱟齪檬虜渙裘娜嗣矗
  或許這背後早已有什麼更深的利益糾葛,是自己不知道的也說不定。至於那些靜水流深之事,穆崢不說,她也不便再問了。
  雖然他答應了對自己坦承相待,但她明白這其中也是有一個度的。把握好了這個度,他們會是知無不言的夫妻,若是不懂得見好就收,最終不過是徒增失望罷了。
  穆崢仔細地觀察著她沉思的模樣,她先是蹙起秀眉,繼而好似恍然大悟,慢慢想通透了什麼似的。他知道,大概的緣由她應當已經想出來了。
  好似故意與他賭氣似的,傅采蘊理順了其中的緣由後,便就丟下丈夫不管了。「王爺,下午臣妾可是要到安王府與王妃還有夫人們一聚,臣妾就先退下準備了。」
  這丫頭真行啊,現在反擊的手段真是愈發高明了。穆崢看著她的消失在門外的那一抹倩影,搖頭苦笑。
  與秦王相似,秦王妃同樣受郡王妃、國公夫人侯夫人們的追逐。秦王妃一到,便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僅是那些夫人與姑娘們,便是安王府的主人安王妃,看起來也對秦王妃青眼有加。
  鎮國公夫人自打來了安王府後,便一直跟在安王妃的身側,想方設法地討得安王妃的歡喜。不為別的,就為了讓自己的幼女嫁入安王府,成為安王三子的妻子。
  安王在皇都的名字如雷貫耳,何等顯赫?雖然他不過是皇帝的堂弟,但卻比皇帝的親弟弟的影響還要更大一些。傳說光啟帝即位後,第一個封賞的功臣就是安王,當時他還不過是安王世子。
  有著這樣一份顯赫功勳在裡頭,安王夫妻還有他們的兒子女兒也理應成為各大世家追捧的對象。
  安王妃本來就對鎮國公夫人的熱情不十分買賬,鎮國公夫人的想法她一眼就看穿了,何況覬覦她小兒子的人,還不止這一個呢。
  對於這樣一些老是覬覦著她孩子,一心想要將自家的姑娘公子硬塞進安王府的世家夫人,安王妃著實是不太感冒。所以在見到傅采蘊之後,安王妃便親切地將人招了過來聊家常,只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給鎮國公夫人。
  對於這個新任的秦王妃,鎮國公夫人是五味雜陳的。想必眼前這個笑得溫婉恬靜,如同出水芙蓉卻又帶著幾絲似有若無的女人的嬌媚的秦王妃,還不知道自己一直被自家兒子惦記著吧。
  想起鎮國公世子,自己最為寶貝的嫡長子,鎮國公夫人就有些悵惘。本來眼前這個身份尊貴的年輕女子,應當是自己的兒媳婦。而鎮國公夫人本來也覺得慧陽郡主是個令人滿意的兒媳婦,後來才知中途竟然殺出了一個秦王來做程咬金,將自己與兒子看上的姑娘家搶走了做王妃!
  鎮國公夫人雖然覺得有些可惜,但天涯何處無芳草,兒媳婦沒了還可以再找。可她那倔強的兒子顯然不是這樣想的,自從知道了慧陽郡主賜婚給了秦王,鎮國公世子鬱鬱寡歡了很長一段時間。
  為了讓兒子不受此事影響,鎮國公夫人想要盡快給兒子尋一門親事,以此讓鎮國公世子不再沉湎於此。但鎮國公世子對此事似乎頗為抗拒,鎮國公夫人想要為她尋幾門親事,最後都不了了之。
  到了後來,直到秦王與慧陽郡主成了親,鎮國公世子好像也終於願意面對現實了。接受了母親為他挑選好的姑娘。
  現下鎮國公夫人看著儀容端莊,柔雅清麗,舉止得體的秦王妃,心下不免還是一陣唏噓感慨。
  如若秦王妃當真成為了鎮國公世子夫人,不知又會是怎樣的一份光景。
  安王妃是真心喜歡這個侄媳婦的,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對秦王的喜愛連帶著有些愛屋及烏。這英國公府的姑娘,是不是都像這侄媳婦一樣呢?
  安王妃看著眼前這個初為人婦的年輕女子,說不出的舒心喜歡。感覺她的應答,她的舉止和神態,都十分適合成為宗婦,她不禁暗暗讚歎這侄子的眼光還真是好!
  穆崢休完了婚假,又變回了每日忙碌不堪的日子。每日在外頭不是忙公務便是要接見上門的各種人,應酬自然是一大把的,但傅采蘊知道穆崢已經推掉了許多。有一些實在是無法推辭的,這才會去。可即便是如此,他也整日神龍見首不見尾,自然是不能像剛成親那會兒那樣與自己的王妃整日整夜地膩在一起。
  他的意思她到底是能夠揣摩一些的,魏王那一邊,多少是需要顧忌的。穆崢愈來愈被皇帝重視,這於魏王一系而言本該是一樁好事。但凡事都有個度,一旦過了這個度,好事就會變成壞事了。
  但要把握這樣一個度,卻並非一件易事。
  傅采蘊剛剛才開始習慣同穆崢形影不離,這便又要開始習慣沒有穆崢在身旁陪伴了。雖然一開始有些不快,但漸漸地,她也慢慢習慣了沒有穆崢時常陪伴在身側的日子了。
  說起來,傅采蘊也不比穆崢得閒多少。她現在出了閣,又是嫁給了這樣顯赫的人,平日要拜訪的夫人們就多得數不勝數了。加上這個王府洗三,那個郡王府壽宴……雖然這些宴席與人傅采蘊也是挑著去的,但這樣一來二去,掃花迎客,宴飲聊天,卻也讓她的生活充實了不少。
  畢竟現在的她也不能像往日在閨閣中那般,還有小姐妹陪著聊天,還可以到祖母那兒撒撒嬌,學學東西。四處走走或是迎一迎客,既可以打發無聊時間,又可以讓她對皇都新近發生的事知道得更加清楚,何樂而不為?
作者有話要說:  嗯,來劇透了…鎮國公府將會是一個特別的存在,不僅很狗血,而且很關鍵^_^

  ☆、百花宴

  在明安侯的百花宴上,傅采蘊見到了同為新婦的傅采菡。
  說起來,這一年的皇都當真是喜事連連,單算皇室,就已經嫁了一個公主,給兩個皇子娶了親。在秦王與秦王妃成親一個多月之後,傅采菡也嫁到了平原侯府,嫁給了平原侯三公子薛榮為妻。
  看著甫一到來就被眾人簇擁著的秦王妃,自己的五姐姐,傅采菡反而對這樣的場景有些習慣了。反正在她還是慧陽郡主時,情況也差不了多少。只是現在換了一批人,並且人數還多了些罷了。
  女人出嫁後依靠的就是夫君和孩子了,秦王尊貴,秦王妃在貴胄圈子裡受歡迎些也並非什麼難以理解的事。
  而且不得不說,托傅采蘊的福,傅采菡覺得自己也更受一些侯夫人甚至國公夫人的青睞了。自己的夫君雖然只是平原侯的三子,並且在外人看起來還是那種爛泥扶不上牆的,但她卻有一個做秦王妃的姐姐,這多少讓人另眼相待一些。
  自己不能在秦王妃跟前說得上話,但這個同為英國公府出身的妹妹應當簡單許多了吧?
  「三公子對你可好?聽王爺說,三公子內裡可並非表面看起來這般的。」打發走了那些夫人小姐,傅采蘊招來了傅采菡,姐妹倆說了會話。傅采菡總覺得,自己這樣被姐姐叫到跟前,能夠同秦王妃說這麼久的話,似乎引來了一些艷羨的目光。
  姐妹倆本就同是英國公府出來的姑娘,若是能夠互相幫扶那是最好的。雖然目下看來身為平原侯府三夫人的傅采菡並不能幫得了五姐姐些什麼,可因了二人夫君之間那微妙的關係,兩人的關係感覺反而更為密切了些。
  傅采菡同薛三的成親比傅采蘊與穆崢還要晚些,此時正正是新婚不久。聽傅采蘊這樣提起夫君,傅采菡的臉上不由得泛起了紅暈,添了些女人的妖嬈。
  她有些難為情地點了點頭,「三爺自是待我好的。王妃誠不欺我。」
  聽得妹妹一臉誠懇地說出這樣的話,傅采蘊不由得掩嘴笑出聲來。
  傅采菡的確是發自內心的,薛三真正的面目,果然是只有夫妻二人回到房之後她才能真正看到。不知是不是知道自己的妻子早就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了,薛三就是瞞著父母,卻不會瞞著傅采菡。就是平原侯與平原侯夫人,有時都會感歎幼子的不成器,可他的天縱英才,運籌帷幄,卻只有很少人才能看到。
  雖然他表面上看起來讓人不堪,甚至曹氏現在還有些羞於同他人承認薛三是自己的女婿。但他真正的一面,卻是讓傅采菡莫名的敬重,還摻雜著一些迷戀與崇拜的複雜情愫在裡頭。
  被人這樣誤解,傅采菡自然是替夫君感到心疼的。但他們還年輕,時日還長,將來等魏王即位之時,就是他們夫妻倆揚眉吐氣的一日了。
  光一想想,傅采菡也就覺得沒那麼難受了。薛榮都不覺得委屈,她在那瞎難受什麼?
  何況這樣還更好呢,薛榮覺得欠了她,讓她也跟著自己在外頭受委屈,被別人冷眼相待,夫妻相處時就對她愈發體貼溫存,跟外頭那浪蕩紈褲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在壽宴上,傅采蘊還見到了榮郡王妃。
  更準確的說法,是榮郡王妃首先見到了秦王妃。雖然榮郡王妃貴為郡王妃,又有個這樣的娘家,在王妃面前也是說得上話的。但偏偏榮郡王妃與傅采蘊之間就是有著這樣的隔閡,榮郡王妃也不屑說些什麼阿諛奉承的話,但目光卻依舊緊緊地盯著她。
  秦王妃容光煥發,楚楚動人,以往的她就像冰山雪蓮一般高雅純淨,現在的她卻是平添了幾分女人獨特的嫵媚,更是相得益彰。見她的身邊換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她都似乎能夠應付得體,八面玲瓏,比起出閣前似乎成熟了不少。榮郡王妃不免有些五味雜陳。
  對於過去的事,若說完全放下,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秦王的大名在皇都中可謂是如雷貫耳,恩寵日盛。看著秦王妃與其他王妃郡王妃一同聊天時,榮郡王妃還依舊帶著幾分錯覺……如若故事能夠重來,站在那裡備受矚目的那個人,有沒有可能會是自己?
  如果自己當初不是用這般暴烈不顧一切橫衝直撞的法子的話……故事的結局,會不會好一些?
  榮郡王妃雖然有些難以釋懷,可也不會去主動找茬。一來秦王妃自己惹不起,二來自己還欠著王妃一個人情呢。
  一襲鮮麗的緋衣在宴席中出現,無端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因為來者同樣是個不可小覷的人——那是出嫁了的六公主,封號明心。
  說起來,明心公主還是明安侯的長媳,若是按著禮法,今日的百花宴,她是理應幫忙操持的。
  但六公主看起來卻一點這樣的意思也無。
  至於這明安侯府為何賓客眾多,六公主也是心知肚明的,不就是仗著她的名號麼?既然如此,那麼此番她只出來逛上一逛,便也算是給了夫家面子了。其餘的事讓六公主管?沒門兒!
  這似乎給眼尖的王妃夫人們瞧出了些什麼門道來。難道六公主下嫁明安侯世子沒多久,兩人就感情不和了?
  六公主只像一隻花蝴蝶一般到宴席裡轉了個圈,表示自己出現過。她倒是走到了傅采蘊面前,還是一如既往的抬眼睨著人,帶著一份中宮公主特有的傲氣,「七弟妹也來了。」
  雖然她知道他們倆之前關係就不簡單,沒想到最終這個姑娘還是嫁給了自己那個最為聰明的弟弟。想起他們倆曾經聯手坑過自己,六公主總是有些難以釋懷。
  放眼皇都有多少人敢惹她?竟然還有這樣兩個人不將自己放在眼裡,而且這樣兩個人竟然還結為夫妻!
  當真是臭味相投!
  當然了,自己的七弟現在正是得寵,無數人等著去攀交。就是自己的夫君明安侯世子,竟然也想著要去同秦王套交情!六公主當時一聽就有些惱了,只在一旁數落自己的夫君,並且明確表示自己不會幫這個忙去搭這條橋。
  但這段日子,朝堂的局勢詭異得緊。太子失聖心,魏王聲望日高,大有取代太子而為之的勢頭。六公主不是瞎子,這朝堂局勢她自然看得一清二楚。既然是自家的事,她比一般的公侯夫人還要在意許多。
  從秦王妃這受歡迎程度,就可以窺出眾人的態度了。今兒自己的三嫂魏王妃沒來,不然可能身邊簇擁著更加多的人。
  六公主與魏王秦王的關係算不得十分親密,現下他們兄弟倆得勢,可六公主卻怎麼樣也放不下那一份自矜,去主動向自己的七弟妹套近乎。
  何況之前的事她還記得呢!六公主可是個特別記仇的人。
  「今日是明安侯爺的壽宴,六姐想必是忙得緊了。」
  六公主似乎並沒聽出她這是在套自己的話,又或者說,她似乎並不十分在乎,「是呢,在侯府逛一逛,時間便就過去了。」嗆人的話六公主往日裡沒少說,便是對著自己的夫君也一樣。她看上明安侯世子的好皮囊,卻不怎麼看得上明安侯府。
  這世上便是如此,有權勢的男人可以挑最美貌的女人。有權勢的女人也同樣可以要一個俊美如玉的男人。
  話雖如此,但在同七弟妹說話時,六公主總覺得自己應當三思而後行。就算她不討好魏王秦王兄弟,可也沒必要繼續交惡下去,對吧?自己到底是中宮的公主,無論哪個皇子當了皇帝,自己的母后總是會成為太后的,因此六公主並不太過擔心自己的前程。可為著長遠打算,如若你明知對方前程錦繡,並非池中之物,而你卻故意去挑刺找茬跟人結下樑子……這樣的蠢事,六公主還不想幹。
  眼前的七弟妹攀交不得打壓不得,還真是讓六公主有些鬱悶。既然注定是無果的,六公主也不想再同她應酬下去。反正這個七弟妹有多少真情多少假意,又有誰知道呢?
  榮郡王妃沉默地看著六公主走到秦王妃跟前說了幾句話,便又離開了。
  那高傲的六公主,也有肯低下頭來搭理人的時候了麼?榮郡王妃可是幾乎沒見過她跟誰主動說過話。
  本來今日見到秦王妃,就已經讓榮郡王妃有些心塞了。但更為心塞的事,卻還在後頭。
  榮郡王妃不知道秦王夫妻是否真的是如此恩愛非常,當她受到消息,秦王忙完公務得空經過明安侯府,竟然過來接自家王妃回去……這樣的事,便是一個王爺世子或是公侯世子都不一定能夠做到的,更何況這是堂堂一個王爺?
  榮郡王妃當場就覺得,自己簡直不能再繼續淡定下去了。
  兩人的出身不相上下,憑什麼她就有這樣一個真心愛她的如玉良人,而自己卻只能配那樣一個又蠢又胖的豬頭!
作者有話要說:  祝520快樂哈哈
  作者君不懂為何在這個歡樂的日子裡 我就只能去泡圖書館做ppt QAQ。。。

  ☆、隱忍

  榮郡王妃自打從明安侯府回來,臉色便陰沉得可怕,在房裡伺候的丫鬟嬤嬤,幾乎全都被她罵了個遍。
  有個小丫鬟剛剛被升了一級,變成二等丫鬟,夠資格侍奉郡王妃了,可卻適逢郡王妃心情糟糕,加上那小丫鬟又特別緊張,戰戰兢兢,竟就不小心將一個白玉茶杯給摔碎了。
  這下可確實是將榮郡王妃心中的火氣給徹底點著了,榮郡王妃在房中當即就將那小丫鬟給罵哭了。還讓她在外頭跪一夜,兼之扣一個月的月錢。
  主子罰起下人來,向來就沒什麼道理可言。更何況是榮郡王妃這樣的主子。遇上這樣難伺候的主子,也真的只能怨自己命不好了。
  但榮郡王妃到底是比出嫁前要長進一些,起碼她強壓怒氣,回到自個兒家裡來才發作,並沒有在明安侯府當眾就鬧了出來,鬧得自個沒臉。對比起當初的安陽郡主,也是進步不少了。
  榮郡王剛回到後院,便聽到了一些關於榮郡王妃大發雷霆的閒言碎語。再加上見到院子裡頭跪在地上哭泣的小丫鬟,心裡大概也有幾分瞭然,自己的妻子在屋中定然是鬧翻天了。
  「這是怎麼回事?」榮郡王自然沒有蠢到就這樣直接去觸這個霉頭。榮郡王夫妻似乎與旁的夫婦有些不同,榮郡王平素淡定溫文好脾氣,而榮郡王妃則生性暴躁,動不動就暴跳如雷,大動肝火。有時還是榮郡王出言相勸,這個妻子才稍微收斂一些。
  榮郡王妃自打嫁入郡王府後,就好似一直堵著一道氣發不出來似的。榮郡王心下自然是明瞭的,榮郡王妃做姑娘家時早就被慣壞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並不像榮郡王這樣自小就沒了爹,嘗盡人間冷暖。
  就是她嫁入郡王府之前就芳心暗許他人這件事,榮郡王也一清二楚。但這是他與秦王的一樁交易,雙方心甘情願。他算是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有一個得力的岳家,能夠為自己助力不少。加上秦王欠自己人情,算是在他做官上幫襯了不少,多少讓他的仕途平順了一些。
  □□郡王妃與自己不同,她是天之驕女,襄陽王最寶貝的女兒,之前愛慕的又是這樣一個出色的男兒……榮郡王一向十分有自知之明,或者說,小時候的經歷、外形欠佳等等原因,讓這個年紀輕輕的郡王爺都有些自卑了。他知道自己從出身到才能都比不上那個堂弟王爺,因此他並不為此惱恨上榮郡王妃或者秦王。
  榮郡王反倒是體貼榮郡王妃的,想著她也不容易,便是偶爾發洩發洩,也是情有可原。再加上榮郡王妃還有這樣的娘家撐腰,那是榮郡王欺侮不得的。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這是建立在她失去自己想要的東西的基礎上的。
  綜合種種原因,榮郡王對妻子那是體諒的時候多責備的時候少。這實在是有些詭異,他竟然都有些同情起自己的妻子來了。
  端和郡主被秦王無情拋棄,再被自己這樣利用一把,成就了一樁政治婚姻……也著實有夠可憐的。
  「回郡王爺的話……郡王妃自打從明安侯夫人辦的花宴回來之後,便一直心情欠妥。」
  「哦……」榮郡王沉吟了一下,那個花宴他是知道的。明安侯府的花匠特別厲害,種得一手好
  花,幾乎每一年明安侯夫人都會發請帖請那些有頭有臉的夫人到花宴裡頭賞花吃酒,「宴會上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回話的丫鬟此時看起來一臉為難的樣子,顯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支支吾吾了許久才道:「奴婢不知……並沒有誰在宴會上惹著郡王妃……」
  榮郡王搖了搖頭,輕聲歎了口氣。怪不得榮郡王妃火氣這般大,本來就夠煩人了身邊還圍著一堆不明主子心思的蠢奴才。看來得同母親說說,榮郡王妃身邊的丫鬟得教一教才可,實在不行換掉也罷。
  榮郡王推門而入,坐在榻上神色陰鬱好似一臉好像全世界都欠了她似的榮郡王妃見到來人,暴躁的模樣才稍稍收斂了一些。
  「不過是去一個宴會罷了,難道還有誰敢怎麼了你?」榮郡王的語調一如既往的平靜。
  是呢!榮郡王妃幾乎都要反諷一句,惹著我的可不就是你麼!那些火她沒法朝秦王妃或是秦王發,也就發到自己的夫君身上了。
  「無事,不過是夏日裡急火攻心,整個人也煩躁得緊罷了。」榮郡王妃冷聲一笑,「郡王爺的公務可是繁重?我瞧著郡王爺可是比那些個王爺都要忙呢。」
  這話很顯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榮郡王皺了一下眉,語調倒是一如既往,「怎麼說?」
  「妾身瞧那秦王殿下,那是天天往皇帝書房裡頭跑的主兒,一月裡面聖的次數比咱們一年都多。那樣忙的人,倒是有那份閒情逸致特地『路過』明安侯府去接自己的王妃回府呢。」榮郡王妃特地在「路過」二字上加了重音,「妾身現在才知郡王爺是個大忙人,真是日理萬機了!」
  這話已經說得十分露骨了,明擺著就是責備自己的夫君不僅出身才能相貌樣樣都比不過秦王,甚至還連體貼妻子這一點都及不上。每每念及此,榮郡王妃都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感覺。對於秦王妃,她依舊是嫉妒的。那些少年時的愛恨情仇可不是說放下就放得下的。她不會出手去害秦王妃,但卻也不想見到秦王妃過得有多好。
  因為每每聽到秦王夫妻如何和睦之時,榮郡王妃都禁不住想到,如若自己坐上那位子會怎麼樣?
  雖然現實很殘酷,但卻阻止不了榮郡王妃的幻想。她在幻想中愈美好,便覺得現實愈發殘酷。
  雖然榮郡王才能不如穆崢,也不是皇帝的兒子,但他但凡有一樣東西能夠及得過後者,榮郡王妃都能借此來安慰自己榮郡王還有自個兒的優點。她都已經不得不這樣聊以自-慰了。
  可還是不行!如若榮郡王對自己比秦王對秦王妃要好,榮郡王妃都稍稍可以安慰一下自己,榮郡王還是比秦王要溫存體貼一些的……但榮郡王連這個都比不上他!
  這其實當真是心意的問題了,像秦王這樣的大忙人都能夠在百忙之中想起自己的妻子來,並且親自到了明安侯府。那她那個閒人夫君呢?需要他的時候他都往哪裡跑去了!
  明明知道秦王妃壓根不會關注自己的夫君來沒來,□□郡王妃就是計較上了。因此氣不打一處來。
  「秦王與秦王妃新婚燕爾,兩人恩愛一些也是正常的。」秦王與秦王妃的事榮郡王可也算是知情人之一了。在秦王妃都還沒被聖上封為王妃時就同秦王對上眼了,兩人又是表兄妹,這樣的事其實並不稀奇。
  「人比人比死人,這話可真是金口玉言,妾身今日總算是完完全全地明白了。」榮郡王妃的話可算是愈說愈難聽了,彷彿就是故意為了激怒榮郡王一般,專挑難聽的東西來說,好像生怕自己的夫君不動氣似的。
  對,榮郡王妃就是看不起榮郡王。為人軟糯好欺負,像一團棉花似的,打下去就像打著一團空氣,一點勁兒都沒有。榮郡王體貼諒解榮郡王妃,□□郡王妃卻一點都不以為然,只當他害怕自己的岳父襄陽王,這才對自己恭敬隱忍,再三忍讓罷了。
  可他愈是忍讓,榮郡王妃就愈是不屑,非得要將榮郡王氣得炸毛才罷休。這實在是一個死結,又或者說是一個惡性循環。榮郡王忍著榮郡王妃,榮郡王妃就愈想見榮郡王發火,真的跟一個小孩子玩泥巴似的。
  這一招奏效了,榮郡王的臉頓時陰沉了下來。對,他知道自己比不過秦王,他也從沒想過要同秦王較勁。他們兩人生著要做的事就是不同,像秦王這樣的人,生著就是要幹一番大事業的,榮郡王並沒有生起要將人比下去的念頭。然而這種事,自己想也算了,被人這樣明晃晃地揭出來,那個還是自己的妻子……榮郡王就覺得自己無法接受了。
  男人都是愛面子的,在小事上榮郡王可以忍著,但自己的妻子這樣踐踏自己的自尊,還要在這麼些丫鬟婆子面前,就是榮郡王的臉都有些掛不住了。
  可惜榮郡王妃最不會看人臉色,不知道榮郡王現在已經是憋著不發作了。她臉上的笑愈發明媚起來,榮郡王不爽,她就爽了。今日榮郡王讓自己這般不爽,她現在明擺著就是要來報復的。
  「倒是妾身說錯話了,郡王爺同秦王,本就沒什麼可以比較的……」
  「啪」的一聲尖利響聲突然響起,嚇了榮郡王妃一跳。回過神來,卻見自己平素最喜愛的陪嫁過來的越窯青玉錦鯉五彩瓶就在榮郡王的腳邊碎開了。「你怎麼敢……」
  榮郡王妃抬眼看他,卻一時又無法繼續說下去了。只見榮郡王雙眼如寒冰,滿臉戾氣,不近人情,與平日相比大相逕庭,直看得人心裡發楚。榮郡王妃覺得,榮郡王冷厲的模樣倒是跟當初自己所見的穆崢的倨傲的模樣有些相似。
  「夏天燥熱,郡王妃急火攻心,得派人好生伺候著,在沒調理好身子之前,不准離開屋子半步!如若郡王妃有什麼差池,我唯你們這群奴才是問!」榮郡王震怒的模樣真是在郡王府多時的婆子都罕見的,此時一個個噤若寒蟬,哪裡敢不從榮郡王的話?
  此時的榮郡王,終於在氣勢上第一次完完全全地碾壓自己的妻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  

  ☆、秘密協定

  另一邊廂,六公主同她的駙馬明安侯世子也不好過。
  明安侯世子一回到公主府,就看得出六公主神色有異了。
  明安侯世子與六公主的情況與榮郡王夫婦卻是不同的。明安侯世子作為侯世子,長相又陰柔俊美,符合不少姑娘家們的審美,是個標準意義上的美人。只要明安侯府不要太過好高騖遠,明安侯世子能夠挑的姑娘家是很多的。願意嫁給他的姑娘,也夠排了一條長隊了。
  明安侯世子以為,這輩子只有自己挑姑娘的份兒,沒想到最後卻是自己被人給挑了。他那俊美的相貌吸引著皇都的世家姑娘們,卻同時也吸引著深宮的公主。
  接了那道聖旨之後,明安侯世子都有些哭笑不得了。竟是皇后所出的六公主!好聽是好聽了,可那從小就驕縱上了天的人兒,該有多難伺候?
  明安侯世子以為,自己可以娶回個美嬌娘好好地伺候自己,甚至納幾房寵妾,和和美美地過完這輩子。但現在別提納妾了,娶是娶回來一個美嬌娘,卻是自己來伺候她!
  六公主此時也很火大。要她為著明安侯府打點張羅?難不成還要去巴結奉承魏王妃和秦王妃?開什麼玩笑!
  今早聽出了明安侯夫人的意思,六公主就氣得快炸了。她堂堂一個中宮公主,皇后的親女兒,難道還要讓她去討好薛德妃的兒子兒媳們?
  明安侯夫人利用自己的名義去請來這麼多的王妃郡王妃,還請來秦王妃,想要在這宴會上多拉攏拉攏秦王妃,套一套近乎,六公主也忍了。可明安侯夫人竟然還想自己也幫襯著,簡直是忍無可忍!
  六公主一向以中宮公主的身份自矜自傲,魏王秦王她是不怎麼想放在眼裡的,便是太子,六公主也沒有刻意地接近巴結過。
  現在這算是哪門子事?明安侯府想要接近秦王,竟然想著要她來開口!
  這樣的要求,六公主自然是當堂就拒絕了。開什麼玩笑,母后都沒開口要求過自己對魏王秦王怎麼樣,明安侯夫人仗著自己是婆母,竟同自己提這樣的要求!
  看著一肚子氣的六公主,明安侯世子也有苦說不出,只得硬著頭皮上了,「母親也是為著侯府著想,今日才同公主說這樣的話,還請公主別放在心上才是。」
  見到明安侯世子,六公主的神色看起來和緩了些。她雖然不給明安侯夫人面子,但這個駙馬是她自個兒挑的,多少有些情分在裡頭,自然會給明安侯世子幾分薄面。「母親也是的,只顧著侯府,都不為我想一想!」
  語氣中帶了幾分嬌嗔的意味在裡頭。
  還好六公主沒有連自己也一塊生氣了,不然明安侯世子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侯夫人與六公主的關係處得不太好,明安侯世子夾在中間本就左右為難,母親和妻子兩邊沒少受氣。在母親面前,那是孝道當先。但自己同六公主又是君臣有別……這可真是苦了明安侯世子了。
  母親激怒了六公主,就想讓自己來當擺平……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情!
  「還請六公主多些體諒體諒母親,母親也不過是為了明安侯府著想而已……」明安侯世子硬著頭皮,咬牙道,「現在的大勢在哪一頭,公主比我清楚多了……公主就算不為侯府著想,也要為往後咱們的子孫著想不是?」
  這話看來似乎有些打動六公主了,六公主的臉色微微一變,似乎是將明安侯世子的話聽進去了。
  是啊……自己就算不為明安侯府打算,也總得為自己的後代打算吧?以後自己的孩子就是明安侯府的公子姑娘了,六公主也不免要為他們留點心眼和後路。
  六公主雖然覺得宮裡頭的皇子們都不過是庶子,可誰讓自己的母后生不出個皇子來呢?往後要得到這個天下的,還不是六公主所不屑的庶子麼?六公主就是再怎麼不忿,又能怎麼辦呢?
  自己該不該繼續存著這份傲氣絕不低頭呢?是否應該眼睜睜地看著這樣一個大好機會溜之大吉?六公主也有些說不准了,以手支頤,靠在榻上歎了出聲來。
  ***
  這幾日,魏王妃都用了不少時間在宮裡陪著薛德妃。
  雖然薛德妃同她的兒子們在長期目標上是一致的,可在短期目標上,由於各自的某些利益有些差異,便就造成了分歧。
  就像賢妃一事,薛德妃想要自己的娘家平原侯府幫襯著支持顧婕妤。在她看來,顧家同薛家有些親戚關係,父親與兄長怎麼著也不會反對吧?
  薛德妃並非久居人下之人,好不容易扳倒了溫貴妃,如能讓賢妃成為自己的人,那該有多好?
  可惜她那兩逆子,倒是在裡頭從中作梗,攪渾了一池子水!
  魏王兄弟所不知道的是,原來這個張賢妃同薛德妃也曾有過齟齬。張賢妃好了,薛德妃就覺得不太好了。
  魏王妃身為長媳,又是那個始作俑者——長子的妻子。薛德妃就算略略不快,但也無可奈何,只將氣撒在魏王妃身上,算是給穆顯幾分顏色瞧瞧。
  魏王妃就算心裡有苦,也是無可奈何。沒辦法,自己的夫君惹毛了婆婆,薛德妃拿自己來出氣,魏王妃也只有吞了的份兒。也就只得在麗華宮裡安安心心誠誠懇懇地聽著薛德妃的「教導」了。
  但平心而論,作為婆母,薛德妃也算是個大度的。她對兩個兒子兒媳並不苛責,多數時候瞧著也是和顏悅色的。魏王妃覺得,自己有這樣一個婆婆,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了。雖然發生了這樣的事,卻是誰也不想。
  「還請母妃息怒,王爺同臣妾說過,這事情他自有自己的打算。王爺選擇這樣做,自然是有他的用意的。何況臣妾瞧著,這賢妃娘娘對母妃也是恭恭謹謹的,並無半點不敬之意……」
  「被你這樣一說,倒像是只有我一人耿耿於懷了。」薛德妃冷哼一聲,掀開茶盞抿了口茶。
  魏王妃暗暗心驚,只忙不迭地說自己說錯話請求薛德妃原諒。魏王秦王兄弟若沒有一個頭腦同樣靈光的母妃,也不會有今日這般聰慧有大智了。所以這個婆母平素是好的,但若是惹毛了她,那就自己自求多福吧。
  對於母妃拿魏王妃來出氣的事,魏王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他也給了自己妻子一點任務,若是什麼都瞞著母妃似乎也不太好,有些事情,還是得讓她心中有數,得跟她通通氣才好。
  「王爺為何要做手腳暗地裡使人推舉張賢妃,把她推到今日的位置,個中緣由母妃想必也是清楚的吧?」散盡了殿中的丫鬟,魏王妃才壓低聲音,語態恭敬地對薛德妃道。
  薛德妃輕哼一聲。自己的兒子怎麼想,薛德妃自然是知道的。可知道了不一定代表理解,理解了也不一定代表接受。薛德妃倒是覺得,兩個兒子妨著自己揚眉吐氣,還弄了這麼一個戳心眼兒的人在自己跟前。雖然張賢妃到底比溫貴妃要好,還得喊自己一聲姐姐,可薛德妃就是看不順眼這麼個人。
  「王爺在背後出的力,張賢妃自然也是看在眼裡的。但這樣的恩情,在關鍵時候用得上,不就好了麼?」
  薛德妃雙眼微微一動,看起來是意會到了什麼了。
  定是魏王背著自己,同張賢妃有著什麼秘密的協定,他扶了張賢妃上位,張賢妃必得還他什麼才行。
  要不然魏王才懶得費這個功夫呢,在最會算計的皇家之中,又有誰會做無利的買賣?
  有了這樣一層微妙的關係,如若張賢妃一當上賢妃,就立馬成了自己這一邊的,向著自己,那麼張賢妃背後有誰在支持著,這不就一目瞭然了麼?
  這不就在明晃晃地打皇帝的臉,告訴皇帝你想方設法地平衡後宮諸方勢力,其實被你的寶貝兒子給算計了,聯手做了一出陽奉陰違的戲?
  因此,張賢妃非但不能同薛德妃套近乎,兩人的關係還不能太過熱絡,不然就辜負的皇帝的心思還有浪費了魏王兄弟所佈的局了。
  當然了,這個張賢妃沒有攀交薛德妃,也沒有去攀皇后。這倒是引起了後宮的猜疑。畢竟張賢妃沒有什麼可以助力的娘家,雖然比起溫貴妃到底要好些,可她是剛剛上來的妃子,不是理應在皇
  後和薛德妃之間擇一方,讓自己過得順暢一些麼?
  另外一種論調倒是說張賢妃是個有大智慧的。她沒有攀交皇后或薛德妃,她攀交的是皇帝。她這種獨立於外的行事做派,恰恰是皇帝最為希望的。皇后無子,薛德妃得寵又有兩個精明能幹的兒子,偏偏身份就矮了一截,自然是心下有氣的。加之薛德妃的娘家也不比皇后的娘家要差多少,兩個人明明不差多遠,甚至我能生兒子她不能,憑什麼自己就這樣低了一截?
  皇帝平日對這個寵妃也是愛重的,她想要的他基本上都會滿足。唯一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讓德妃爬到皇后的頭上。這是亂了章法綱紀之事。今上雖然喜愛這個妃子,不想讓她受委屈,卻不會昏庸得讓她凌駕到皇后的頭上。
  正所謂禮不可廢。一國之君更是如此。
  現在這樣是最好的了,張賢妃既不跟著皇后,委屈了薛德妃。又不攀交薛德妃,讓她的氣焰蓋過皇后。皇帝對此十分滿意,對這個張賢妃青眼有加。
作者有話要說:  

  ☆、孽緣

  傅采蘊雖不是時時回英國公府,但英國公府的一舉一動,自然也逃不過她的眼睛。
  七姑娘傅采芸的心上人表哥考試失利,名落孫山。陳氏自然是不可能讓七姑娘嫁給這樣的表哥跟著他受苦的了。而虧得傅采芸卻也是個講理的,願意遵守諾言,不哭也不鬧,接受母親為她安排的親事。
  只是七姑娘雖然妥協了,但文昌大長公主到底是有些不放心。上次那一鬧倒是讓人看出了這個七姑娘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她這樣的烈性子,以後要是真的敢鬧出些什麼來,可如何是好?因而她也同意了陳氏的建議,將七姑娘遠嫁他鄉。
  嫁得那是愈遠愈好,他日七姑娘要是真鬧了事,起碼也鬧不到皇都裡去,不會丟了英國公府的面,對其他出嫁或是未出嫁的姑娘造成些什麼影響。
  對於這樣的事,傅采蘊也沒什麼好評論的。也只能說七姑娘命不好,同她的表哥有緣無分。
  這世上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情人終成眷屬,與所愛白頭偕老的。自己是那幸運兒,自然就應該惜福。
  「在想些什麼呢?」傅采蘊正是出神地想著,穆崢便進了屋。他今日回來得似乎比平日要早一些。傅采蘊很靈敏地覺察出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香,想來也是去了應酬。
  穆崢的臉上帶著幾許醺色,酡紅的俊臉無端讓人動心。穆崢並不十分喜酒,也是封王出宮,領了政務後與同僚來往多了後才開始多沾酒的。但比起之前,他的酒量已經好了不少了。
  「在想你今日怎麼就這般早回來。」待丫鬟們替他換好衣服後,傅采蘊吩咐下人去準備一些醒酒茶來,這才迎上去,「今日怎就得閒了?」
  「你不喜歡?」穆崢一邊打趣,一邊走到榻上坐下,「我是想著最近公務繁忙,似乎是有些冷落你了……今日得空,便早些回來。」
  反正他那些繁瑣的俗事也是長命債,根本就沒有到頭的時候。偶爾放個假也是很需要的。畢竟自從同她從南郊回來,他便一直忙個不停。一開始晚上她還會等著自己同自己一起就寢,但無奈父皇似乎十分器重自己,除了平日自己要忙的公務,還額外給他添了不少事情讓他處理,讓他忙得分身乏術,他就開始讓周慶傳信,讓她別等自己了。
  有時候自己夜深回到房間,看見她先睡了,想要抬手撫摸,卻又怕驚醒了她。
  後來加上皇帝立賢妃的事,上上下下要打點佈局的事可多了去了。穆崢不僅要處理自己平日的公務,還要應付皇帝,再加上賢妃一事,有時更是忙得臉睡覺都沒有多少時間了。所以有時他就直
  接宿在外書房,連房間都不回了。
  對於此,她雖然什麼也沒說,但不知道心裡可曾有埋怨自己冷落了她?
  現在賢妃一事風波漸熄,他也決定丟一丟手上的事,回來陪一陪她。
  傅采蘊親自替他斟茶,聽到他的話,手上的動作不由得頓了一頓,很快便莞爾道:「怎麼會?王爺是要做大事的人,自然是個大忙人。我沒能替王爺分憂,還怎麼好怪王爺冷落了自己?」
  言畢,她又給自己斟了一杯,聲音低了下來,「再說了……我也不能求每日都過得跟新婚似
  的。」
  其實她很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新婚的甜蜜,是會消退的。他們的生活,除了情愛,更是有許多事。
  嗯……聽了她最後一句,雖然不明顯,但配合上臉上的神色,穆崢知她到底是有些不太快活的。
  這些事,理解是能夠理解,可到底還是沒那麼快能夠習慣啊。
  「王妃,有大喜事啦!」茉莉匆匆從門外進來,沒料到穆崢也在,登時臉上的神色微微一變,連忙朝二人行禮。
  「什麼事這樣大驚小怪?」傅采蘊問道。
  「剛剛英國公府來了消息,說是國公世子夫人被診出了喜脈呢!」
  「大嫂有喜了?」聽到這個消息,傅采蘊也是喜上眉梢。大哥大嫂成婚已經大半年了,現在有了喜,她聽了也是喜形於色,「還愣著做什麼,快備份厚禮到公府裡去!」
  穆崢瞧著她滿臉歡喜的樣子,也是搖頭一笑道,「英國公世子夫人懷了身孕,你倒高興得跟自己有了孩子似的。」
  「王爺怎麼這樣打趣我!」傅采蘊白了他一眼。
  穆崢將她拉到自己身邊來坐著,湊到她耳旁,低笑一聲,「你說……要不咱們也生個小世子或者小郡主吧?」
  聽到這樣的話,傅采蘊臉紅了紅,同樣是低聲回道:「可是……可是我還沒準備好呢。」但一聽到白若盈有喜,其實傅采蘊是十分替她高興的。可想到自己……她目前還沒那麼快有這個心理準備呢。
  兩人湊得這樣的近,穆崢輕輕咬了咬她的耳垂。自己似乎也有好一陣沒有跟她這樣親密了。
  丫鬟們識趣地退了下去。
  傅采蘊輕聲笑著,溫順地抱著他,整個人窩在他懷中,好似一隻聽話的小貓咪似的。小兩口好像有些時日都沒有這樣親熱了,穆崢低下頭親吻著她,從耳垂一直啃咬下去。她抬手圈著他的脖子,不時發出嬌笑聲來。
  「匡當」一聲,那茶盞被撞倒摔到地上去了。兩人俱是一驚,片刻後才相視一笑,傅采蘊輕嗔,
  「你動作太大了……」
  穆崢不以為然,重新又將人抱在了懷中。
  「對了,父皇好像有意想要秋狩,我可能要離開皇都兩日。」剛才的一番柔情蜜意,傅采蘊的頭髮有些蓬亂,扣子也有些散了。穆崢一邊撫著她垂下的青絲一邊道。
  「真的?」傅采蘊一邊扣著扣子一邊抬眼看他,「我能不能跟著去?」
  「想頭還真大。你一個女兒家,難道還同一群男子一起騎馬射箭去?」穆崢一隻手攬著她,另一隻空出來的手親暱地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子。
  傅采蘊作勢要咬他的手,但被他輕巧地躲開了。他的手修長白皙,這也是養尊處優的一種象徵。
  「女兒家又怎麼了?我聽二姐說,她有個小姑子騎馬射箭樣樣拿手,可是一點也不輸給男子呢。」還有那榮郡王妃,之前也是女輩中精通騎射的。「可能你箭射得還不夠她好呢!」
  這壞丫頭,又拿這事來開他玩笑!穆崢騎術不錯,但箭術可就不怎麼樣了。他的哥哥們可沒少笑話過他,現在竟然還被媳婦兒拿來笑話了!「明兒帶你去騎射場,讓你看看我的厲害!要是我射中紅心,你說你要怎麼辦?」
  這個激將法果然奏效,傅采蘊心下暗喜,將頭埋在他的胸膛,低聲,「人都是你的了,還能怎麼辦……」
  這話穆崢愛聽,他忍俊不禁,笑著抬起她的下頜,復又吻上了她的唇。
  ***
  無巧不成書,傅采蘊覺得,自己同穆崢是不是真的和榮郡王妃有些道不清說不明的孽緣?秋狩前夕,穆崢特地到騎射場去練習騎射,自己賴著要跟過去,怎麼著竟然就遇見了榮郡王夫妻?
  聽穆崢說,他跟榮郡王妃第一次有接觸,便是在皇家練馬場。現在兩人見面,又是在皇家騎射場,並且還有自己與榮郡王……傅采蘊一細想就覺得畫風有些詭異。
  很顯然,榮郡王夫婦到騎射場來的目的與他們大同小異。雖然榮郡王體型比較龐大,顯然不是什麼身形矯健,精通騎射這類型的人才。但這是由皇帝親自牽頭去的,就是硬著頭皮,也得做做樣子吧?
  何況榮郡王妃特別好舞刀弄槍,榮郡王也算是帶著她開心開心也好。
  榮郡王夫妻自然是要來向秦王夫妻行禮的。傅采蘊特地來回瞧了瞧穆崢與榮郡王妃,不知是不是為了避嫌還是嫌棄,穆崢並沒有怎麼用正眼瞧榮郡王妃,若是說話,也是看著榮郡王,彷彿榮郡王旁邊只是空氣。榮郡王妃被這樣直接無視,也沒有鬧沒有不快,她也只是看著自家夫君,也當上頭的人是空氣。
  「你別瞧他這模樣,他可還真的能百步穿楊。」兩人行過禮後,穆崢對傅采蘊說道。
  「啊?」傅采蘊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穆崢,你這是在逗我吧?你都做不到的事,那個胖子能做到?
  吃驚歸吃驚,傅采蘊是不會懷疑穆崢的話的。她在遠處留心地看了看,果然看見榮郡王箭法奇準,一箭一個紅心。一筒箭沒了,卻是密密麻麻地插在箭靶子上的紅心中。
  更為有趣的是,傅采蘊發現,榮郡王妃在榮郡王不遠處看著,臉上竟然帶著崇拜與敬慕之色。
  那真是破天荒的頭一回,傅采蘊都有些驚呆了。要知道,之前榮郡王妃可是壓根不用正眼瞧自己的夫君的。
  雖然皇都裡頭大半的事,傅采蘊足不出府都能瞭解到。但還是有一些她不關注的人和事她所不知道。比如說榮郡王與榮郡王妃的事。
  半個月前,榮郡王與榮郡王妃成親後第一次撕開臉皮地爭吵,誰知這一番爭吵,反而還給兩人的感情升溫了。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而是榮郡王妃這個人著實令人無語,見到榮郡王發火的模樣,她才終於發現,自己的夫君竟然這般有男子氣概!
作者有話要說:  

  ☆、秋狩

  見到遠處秦王親自給秦王妃牽馬,兩人看起來情意綿綿,愛意濃濃,榮郡王妃確實有一瞬間的心塞。畢竟她少女時還曾幻想過七皇子要為自己牽馬呢……
  但很快,榮郡王妃就壓制住了自己的胡思亂想了。秦王雖好,但終歸不是屬於自己的,自己也沒得什麼好再想,再強求的了。反倒是自己的夫君,榮郡王妃覺得,其實榮郡王也不是真的那麼不如意。論起箭術,他還將秦王甩了幾條街呢!
  這個夫君也並非自己想的那麼軟糯,沒有一點男兒氣概的。也是到了後來,榮郡王妃才知道,原來榮郡王不過是一直遷就自己罷了。
  榮郡王對此其實也很無語,原來自己的郡王妃喜歡來硬的。你對她軟一些,她反而以為你軟弱好欺。這再次印證了一點——榮郡王妃的思維確實與眾不同。
  既然榮郡王妃喜歡有男子氣概,凶狠冷傲一點的男人,榮郡王也沒什麼不快的。他反倒覺得,郡王妃這樣做,是在給多些機會培養自己丟了許久的自信心呢。
  榮郡王夫妻的感情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好了起來。
  傅采蘊看著穆崢射箭,雖然比不得百步穿楊,但也沒有想像中那麼糟糕嘛。在回程的馬車上,傅采蘊興沖沖地挽著他,「我看你進步了不少呀。」
  穆崢揚了揚嘴角。那是必須的,都那麼大的人了,他才不要又給哥哥們嘲笑呢!
  傅采蘊第一次替穆崢收拾行囊,也不知道要帶些什麼衣服去才好……唔,騎裝至少得帶上兩套,裡衣、寢衣也需要的……哪一件比較好看呢?這套墨綠的騎裝不錯,他穿上一定很好看……
  「這種事不用你來做,讓章林收拾吧。」穆崢看著她苦思冥想的模樣,不由得好笑。
  「我只不過是想盡一盡妻子的本分而已。」傅采蘊莞爾。
  由於光啟帝將秋狩一事交由魏王負責,秦王幫忙協理,因而這幾日穆崢雖然不及穆顯忙,但仍是每日很晚才回來,打點安排著秋狩的事宜。
  秋狩前夕,穆崢回到房裡來時,已然是疲憊不堪了。傅采蘊推著他去沐浴就寢。一換上寢衣,躺在床上沒多久,穆崢眼睛一閉,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可想而知這幾日他有多麼累。
  看他睡得沉靜,傅采蘊捋了捋他額前散下的幾綹頭髮。
  不知為何,她心裡有幾分莫名的不安蔓延開來。
  ***
  第二日一早,穆崢睜開眼,發現枕邊人早就起了床。傅采蘊伺候著他梳洗,倒是讓穆崢有些驚喜。他卻沒說什麼,只是享受著妻子這一份體貼。
  「雖說只是狩獵,可是你還是得萬事小心一些,萬一被什麼流箭所傷就不好……雖然你箭術進步了許多,可也不許一股勁地衝到前頭去……」
  今日的小蘊兒,怎麼又像往日那樣嘮嘮叨叨地說一大通話叮囑自己?穆崢有些不解,雙眼帶著幾分疑惑,最後也只是笑道:「你怎麼了?想當年遠赴滄州,我不也這麼過來了麼?如今不過是隨著父皇狩獵罷了,又不是上戰場,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她真是多慮了,穆崢壓根就沒有覺得前頭會有什麼危險。反倒覺得她大驚小怪,不過是去狩獵,怎麼看起來這般心神不寧?
  「你這是在怪我不帶你去是吧?」穆崢撫著她的臉,「我答應你,下回得空再帶你到莊子去玩。」
  傅采蘊只得點點頭。
  送走了穆崢,時間還早,傅采蘊便到英國公府看望白若盈去了。
  剛被診出有喜脈的白若盈自然是滿臉喜色的。由於她懷胎的時間不長,所以看起來並不顯懷。倒是臉頰圓潤了,不知是不是錯覺,傅采蘊覺得她的體態比起上次見面也豐腴了一些。想來這是英國公世子的嫡長子,文昌大長公主的嫡長曾孫,自然是備受國公府上下關注的。
  想來白若盈與傅卓言成親也大半年了,一直夫妻恩愛,日子平順,琴瑟和鳴。白若盈出閣前便是小有名氣的才女,與傅卓言正好般配,天造地設。傅采蘊也知道兩人成親後也一直恩愛甜蜜,這一回她也真心為他們高興。
  「你是沒見到你大哥當時的神色,愣愣的滿臉茫然,就像個孩子似的。」回憶起那個一向淡定溫文的英國公世子罕見的神情,白若盈依然覺得好笑,並且笑容中摻了幾分甜蜜,「失神了片刻,他竟然把我抱了起來!」
  這話在婆婆英國公夫人面前白若盈不太好意思說,但對著這樣一個關係親近的妹妹,白若盈便想要同她分享了。果然,聽了白若盈的話,傅采蘊滿臉愕然……怎麼回事!她那從容淡定,溫潤如玉的大哥哥,竟然幹出這樣的事來!
  這樣的事,就是穆崢也沒做過呢……不知為何,傅采蘊竟然就這樣對比上了。如若自己懷了他的骨肉,他也會這樣激動萬分麼?
  她竟然就在一旁沉思了起來。
  看著一臉沉思狀的傅采蘊,白若盈不由得笑了,「妹妹可是動了心思,也想要個孩子?」
  自己的想法竟然被白若盈瞬間戳破,傅采蘊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只搖了搖頭,「我可是在想,假若見到了大哥,得怎麼笑他才好!」
  今日皇帝秋狩,英國公與英國公世子也一同去了。因而今日傅卓言並不在府中。雖然傅采蘊到底覺得有些可惜,畢竟她想見見自己那好大哥高興得失態的模樣會是怎麼樣的呢。
  傅采蘊不用侍奉婆母,且今兒丈夫也不在家,自然就不著急著趕回王府了。難得今日回國公府一趟,除了見白若盈之外,自然也是要見一見文昌大長公主還有甄氏、傅采芙的。
  見了這麼多人,傅采蘊只覺得彷彿有許許多多的話都說不完,一晃便是一下午了,她也一點都沒有要走的意思。
  這也是嫁入王府的好處之一,除了夫君之外就是自己說了算了。夫君不在,自己那可真就是隨心所欲了。
  傅采蘊留在大房,與甄氏、白若盈還有傅采芙一同用膳。
  「大嫂如今也懷了孩子了……什麼時候輪到五姐姐呀?」傅采芙還是一臉甜甜的笑,說話並不十分顧忌。
  「瞧你,一個姑娘家說些什麼話?」甄氏蹙眉道,「這些事自然是順其自然的,哪裡能急得來?」
  她這是想告訴傅采蘊,生孩子的事也得看緣分,緣分到了,孩子自然就到了,也沒得強求。況且秦王與秦王妃成親不久,兩人又都年輕,無需操之過急。
  這種事皇后應當不會管得太嚴,而秦王前頭又有個胞兄,傅采蘊的擔子應當會輕許多,薛德妃對此也理應不會太過苛求吧?想來魏王妃同魏王成親了三四年才生下了小世子。
  傅采蘊只是莞爾一笑。道理她明白,其實她倒也並不太急。她與穆崢成親才有多久?這種事得順其自然。
  這麼一想,傅采蘊就將此事擱下了。話題又自然而然地轉到了白若盈肚子裡的孩子上。
  「你們猜猜看,嫂嫂肚子裡懷的是小侄子還是小侄女?」原來興奮的不只有傅卓言與白若盈,看得出這個八姑娘傅采芙對此也十分感興趣,話就一直沒有停過。
  「你希望這是侄子還是侄女?」白若盈笑問。
  「按我說……最好是侄女!就跟嫂嫂一樣好看!」
  「跟誰學得這般油嘴滑舌?」傅采蘊不禁失笑,「沒準大哥哥喜歡小侄子也說不定呢?」
  「大哥哥說了,兒子女兒他都那麼喜歡!」傅采芙這模樣,倒好似她比白若盈還高興似的。
  傅采蘊想起自己昨日在王府裡的表現,也是被穆崢作了如上評價。難道昨晚自己就真的跟傅采芙現在這樣?那也太傻了吧……
  「侄子還是侄女,你在那瞎想什麼?」甄氏嗔道,「十個月後不就知道了?瞎猜也沒用。」
  對於是男是女,甄氏也不太強求,只覺得這是緣分。如若能一索得男自然是最好的,如若不能也無妨,兩人還年輕,只要能懷上,總會生出男孩的。
  幾人相談甚歡,用完晚膳天色也晚了。儘管是初秋,可天也開始慢慢黑得快了。甄氏便也不留傅采蘊了,傅采蘊正想告辭時,外頭卻匆匆跑進來了一個小廝,這是專門傳信的小子。
  小廝接下來要稟告的事,果然是印證了傅采蘊不好的預感——有人在秋狩中中箭了!鑒於消息封鎖得很嚴密,小廝一時也沒有打聽回來中箭受傷的人是誰。這倒是急得眾人不知如何是好,因為這一場秋狩,穆崢、英國公與傅卓言都去了。若是傷著的是他們,該如何是好?
  但不管是誰,事情顯然沒有那麼簡單。皇帝親自下令封鎖了消息,而參與秋狩的人也暫時不得離開,說是要將事情查一個水落石出。
  能夠有幸參加秋狩的自然都是皇室宗親,豪門勳貴,一個比一個身份顯赫。傷了誰,牽扯到了誰,都不是能夠簡單了事的。
作者有話要說:  

  ☆、撲朔迷離(一)

  擔心歸擔心,但畢竟太晚回王府也不好。傅采蘊只得先行回府,並且同甄氏說了一有消息就相互知照。
  白若盈的臉色很差勁,甄氏勸她還是保重身子為好,不要太過擔心,但她也知一日沒有確定發生了什麼事、牽扯到了誰,白若盈是不會安下心來的。
  她才剛剛懷上孩子,若是孩子他爹出了事……她該怎麼辦?
  傅采蘊也很擔心,昨日她那不好的預感竟然這般快就成真了……只希望穆崢沒有受到太大的牽扯才好。
  雖說光啟帝下令禁言,不讓消息流傳出去,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事情終歸要流出,流到大理寺與刑部。只要有些關係,也能探聽一二。
  這邊廂傅采蘊剛回王府不久,桂枝便來了消息:被流箭所傷的竟然是太子!
  傅采蘊還沒吃驚完,又有另外一個消息:那放箭的嫌疑人,竟是魏王!
  她暗自心驚……這樣的消息要是傳回皇都,又不知道該會有多轟動。
  關於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桂枝同她說了個大概。她也沒料到桂枝的消息竟然靈通到這種程度,連狩獵場上發生的什麼事,都能知道個七八成。
  其實這件事牽扯的又豈止魏王與太子?確切來說,這件事還同十皇子、榮郡王還有一個侍衛有關,就是燕王和秦王也不能完全脫了干係。
  傅采蘊連忙讓人去遞信到英國公府,先安撫了白若盈的情緒再說。橫豎這件事同大伯與大哥沒什麼關係,她們也不必太過擔心。
  倒是此事同秦王還有魏王都有關係,傅采蘊顯然比她們更為在意。她又著人去魏王府同魏王妃通一通氣,看看事情是否全如桂枝說的那般。
  出了這樣的事,太子妃與魏王妃應當比她更緊張。
  結合種種情況分析,若說魏王是主謀,也是合情合理。秋狩一事光啟帝全然交給魏王策劃,兵部與秦王協理。雖然傅采蘊知道穆崢也出了力,但一手策劃的是魏王。不管如何,他都需要擔一些責任。
  當時林中竄出來了一隻野鹿,今上素喜鹿,認為其有吉兆。這段日子以來,太子一直如履薄冰,似乎是想要通過秋狩這個機會讓皇帝重新對他另眼相待,他自然是不會放過這樣一個大好機會的。
  魏王自然不會讓太子有機會在皇帝面前刷好感,在太子策馬深入林中時,魏王緊隨其後,一夾馬肚,隨著馬兒疾馳進了深林。
  其後趕上的十皇子、榮郡王等人則是心思各異。十皇子貪玩,狩獵一事只覺新奇有趣得緊。而榮郡王箭術奇好,如若能夠獵得那一頭雄鹿,能夠討得聖心,當然是好的。
  在場的人箭術就數他最好,榮郡王自信滿滿,十皇子躍躍欲試。
  而隨著他們進去的燕王與秦王,則有些湊熱鬧的嫌疑。
  但不管如何,前前後後倒是不少人奔進了林中去。
  至於林中發生了什麼事,也就只有那幾人知道了。桂枝就是有通天的本領,也探不出些什麼。何況刑部與大理寺的人才剛剛趕去西山的狩獵場,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桂枝就探聽出來這麼多的消息,已然十分了不起。
  傅采蘊倒沒有什麼責怪桂枝的意思,只讓她再接再厲,有什麼消息第一時間報進來。
  出了這樣的事,傅采蘊自然是沒什麼睡意的。這事雖然同穆崢沒有太過直接的關係,但畢竟牽涉到了魏王,就算是與穆崢無關,但此時的他必然不會坐以待斃。
  魏王是呼聲最高的兇手,這一點並不讓人驚訝。他與太子一前一後地進入密林,兩人本就相距得近,再加上二人為了皇位明爭暗鬥的那些事兒便是皇都裡頭的平頭百姓都是略知一二的,更別提那些有身份的人了。兩人是死對頭,這是整個皇都公開的秘密。
  再說這又是魏王負責的秋狩,他要安排些什麼陷阱機關在裡頭,那真是易如反掌。
  但目下最為關鍵的是,太子的箭究竟是怎麼中的?
  「唐進,可別怪本王沒有提醒你!你若敢不秉公辦理,本王要你好看!」
  「七弟,你且淡定一些。」看著有些激動的弟弟,燕王挑了挑眉。穆崢這是在做什麼?那真是赤果果的威脅了!「唐大人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這事交給他準沒錯。」
  燕王從來就是這般一副只顧及時玩樂,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心態。就算是自己的兩個兄弟出了這樣的事,也依舊一臉雲淡風輕。
  此事的確是不容小覷,不僅是因為太子受傷,同時還牽涉了四個皇子,摻雜上了政治陰謀,皇子之間的權力追逐爭鬥……若是事件上升到了奪位,那可是不那麼好辦了。
  那是皇帝最忌諱的東西。
  穆顯堂堂王爺,也要被這樣提審,穆崢自然就不那麼淡定了。因為他明白,所有不利因素都指向穆顯,如若被有心人利用了,真的把這個罪名套到他頭上,再弄個不孝不悌,弒兄的罪名……
  後果有多嚴重,那真是連想都不敢想。或許為著這樣一件事,魏王這些年來苦心經營的一切都會付諸東流。
  這讓人還如何能淡定得了!
  見穆崢只是看了自己一眼,什麼話也沒說,燕王便繼續道:「好弟弟,你仔細想想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難道你這麼那般肯定,這事與三哥無關?」
  穆崢輕哧一聲,不置可否,卻是滿臉的不以為然。那表情好像是在說,你是在開玩笑麼?
  「三哥根本不會冒這種險。」現在大勢已經慢慢落入魏王手中,他哪裡會這麼蠢,冒著背上殘害兄長罪名的危險去給太子下毒手?若是兩人勢均力敵,分庭抗禮,或許還有魏王等不及的可能。可照目下這種情況……不是反而應該是太子給魏王下毒手更有可能麼?
  等一等……這會不會是個苦肉計?
  七皇子氣性驕縱那是從小出了名的,見他擺著一張臭臉,燕王也不生氣,彷彿早就習以為常了。何況他也不會為了這樣的小事跟弟弟計較上,現在還有一件大事擺在眼前呢。
  「這種事誰說得準?在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前,人人都有這種可能。別說是三哥,我瞧著你也有這種可能呢。」燕王冷笑一聲,隨隨便便就給弟弟定了個罪名,也一臉不在乎的樣子。
  穆崢的臉色一變,「四哥,方纔你可是一直同我在一處的。」燕王秦王之所以能夠自證清白,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們倆進了密林後便在一起,可以互相證明對方的清白。
  「你別忘記,我們方才可是分開過一段的。」燕王嘴角拖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若真要這樣說起來,我們每個人都無法自證清白。」
  真是瘋了!穆崢皺著眉,看了燕王一眼。
  「當然了,你的嫌疑可是比我大多了。仔細想來,沒準三哥也是個被連累的……」
  「你究竟想說什麼?」穆崢的臉色已然沉得可怕。
  不料燕王不怒反笑,好像覺得很好玩似的,「我這麼多弟弟就數你最聰明了。我的意思,你會不懂?如若太子中箭,魏王下馬,你猜最大得益的會是誰?」
  穆崢握緊拳頭,眼睛裡帶著怒意。
  燕王的意思,穆崢算是聽懂了。算起來,自己現在深受皇帝寵幸,如若前頭沒了太子和魏王,保不準那位子就輪到了自己……
  殺害太子,嫁禍魏王,一次剷除掉兩個眼中釘,這一招著實是高明。可謂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而在燕王看來,自己就是那個漁翁。
  「我的好弟弟啊,給你個忠告——」燕王拍了拍怔在原地的穆崢,一臉看好戲的笑容,「你與其想著別人,倒不如多想想自己吧。有這種想法的人,想必不止我一個。」
  言畢,燕王背著手,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留下穆崢站在原地,神色凝重。
  太子中箭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朝野,也轟動了整個皇都。
  太子受傷並不算重,沒有性命之虞。但太醫說了這幾日還是適宜好好養著,不宜輕舉妄動。因而太子留在西山行宮養傷,皇室宗親與文武百官則隨從聖駕回了皇都。當然了,皇帝抽調了不少人
  日夜保護太子,不讓太子再有機會受傷分毫。
  而其他人雖然是回來了,但與太子被刺一案的皇室宗親們都留在了大理寺。
  說起來,除了年幼的十皇子基本上可以排除嫌疑外,其他人都有或多或少的嫌疑。
  魏王自不必提,便是榮郡王,似乎也被懷疑上了。就算魏王有這個心,卻不一定真能夠下得了這
  個手。而榮郡王雖然看似沒什麼動機,卻是最有可能下這個手的。
  榮郡王的箭術在皇都小有名氣,那是出了名箭法奇準,有百步穿楊的才能的。
  收到這個消息,榮郡王妃面無血色,整個人都跌坐在了榻上。為什麼老天要這樣捉弄自己?好難得,自己才終於對這個朝夕相處的男人萌生出了感情……為什麼他竟然被捲入了這樣一樁懸案之中!
  她就欣賞這個男人箭術高明,而現在,這個竟然成為了讓他無辜受屈的原因!
作者有話要說:  網速太渣導致晚點T.T

  ☆、撲朔迷離(二)

  鬼使神差一般,榮郡王妃竟想著去秦-王府找傅采蘊求助。
  上次自己二妹一事榮郡王妃就見識過這個秦王妃的才能。不知道這一回,秦王妃與秦王能不能幫得了自己的夫君?
  「我知道秦王同王妃是大善人,且秦王神通廣大……還請王妃替郡王說些好話,讓秦王幫一幫郡王爺吧……」這一回,榮郡王妃是真的害怕了,比上一次自己被冤枉還要更加害怕。
  此事涉及了太子與魏王,有關子嗣之事,這是皇室最為敏感的。保不準自己的丈夫,就會成為這一場權力的遊戲的犧牲品呢?
  一仗功成萬骨枯,歷代帝王的路都並非那個平順的,帝王之業的開端總要排著纍纍白骨。
  以前榮郡王妃總是嫌棄榮郡王不及秦王出色聰明,總是愛將他同旁人比較。但現在她才明白,她不願榮郡王捲入那權力角逐中,她不願榮郡王受到傷害,成為被人擺弄的棋子。
  還是兩夫妻清清閒閒地過日子罷了。
  看來榮郡王妃終於放下心裡的怨恨,能夠同自己的丈夫好好的過日子了。傅采蘊想到這多少也替她開心。
  但對於她來說,目下更需要關注的是自己的丈夫,而非別人家的。
  因為穆崢自從從西山狩獵歸來,似乎就不太對勁了。
  從西山直接到了大理寺,這才回到王府,穆崢的疲憊情有可原。可她覺得穆崢除了疲憊,還掩藏著一些別的事。
  他似乎不太想說,可他那滿腹心事的模樣卻瞞不了她。
  穆崢看似沒有被捲入那一場陰謀的漩渦中,可事實確實是如此麼?傅采蘊覺得事情似乎不太好說了。
  這兩日的夫妻相處中,穆崢總是沉默的時候多。他只會無言地攬著自己,若有所思。不像以前,夫妻倆在一處彷彿有說不完的綿綿情話。
  有一日晚上,傅采蘊做了個夢,夢醒時分,卻發現穆崢仍然睜著眼睛。
  「這麼晚怎麼還不睡?」傅采蘊揉了揉惺忪睡眼,睡意朦朧地看著他。
  「沒什麼。」穆崢扯了扯嘴角,稍稍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摟著她像哄孩子一樣,「睡吧。」
  他依舊日日都有忙不完的事,她也只當他是累了才情緒不太高漲。畢竟有些話他不想說。她也無法逼問他,卻也不想見著他消沉。於是傅采蘊便私下喊來了當時跟著穆崢的侍衛孫暉,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孫暉也是個有眼力懂得察言觀色的。知道燕王跟秦王說了一席話,才讓自家主子變得不太對頭。至於說的什麼,孫暉就不知道了。
  雖然榮郡王妃聲淚俱下,一臉懇切,那是傅采蘊從來沒有見過的模樣。但最後她還是婉言拒絕了。有關皇室子嗣之事,又豈是她能夠插手干預的?
  比起榮郡王與榮郡王妃,傅采蘊覺得,秦-王府似乎也隱隱牽涉到了什麼。
  直到那一日入宮給薛德妃請安,見到魏王妃的時候,傅采蘊才隱隱覺察出一些端倪。
  魏王遇上了這樣一樁事,最受影響的自然是薛德妃與魏王妃。傅采蘊打聽得到,大理寺同刑部還是沒有得出一致的定論,即還沒有找出在密林中射箭的兇手。
  雖然沒法定下魏王的罪,但魏王一日不能自證清白,洗脫罪名,便一日需要背負著這莫須有的罪名。
  人言可畏,就是流言蜚語,也足以將一個正常人毀掉。更何況是魏王現在這樣的身份處境,更是要萬分小心謹慎。想當初魏王一路走來,難得走到今日這樣的位置,也就只差那最後一步了,若是就這樣簡簡單單地就被流言蜚語給擊垮的話,如若就是被輿論害得他最終與他苦苦追求的一切失之交臂的話……
  這讓人如何能忍?如何甘心?
  魏王妃看起來頗為憔悴,薛德妃的興致也不高,只同她們倆說了一會兒話,便說自己要歇息,打發她們回去了。還好,傅采蘊自己近來也受此事牽連,心情欠佳,不然裡頭就自己一個容光煥發的,那便不妥了。
  傅采蘊自己倒是想要多多關心太子中箭的案子的,無奈這樁案子辦得極其機密,應當是今上親自下令,時刻關注著的。大理寺那邊竟就沒有透出些什麼風聲來。
  但愈是這樣,就愈是容易讓人浮想聯翩。外界的流言早就傳得滿天飛了,魏王近來表現優秀,大有取代太子的威勢與氣魄,太子一系日漸傾頹。可魏王野心愈發膨脹,皇帝又遲遲沒有廢太子,魏王竟就等不及了。魏王籌謀已久,想要趁著秋狩的機會謀害太子,這樣儲君之位就能毫無懸念地落到自己的頭上了。
  如意算盤打得倒好,只可惜太子沒有死成。
  魏王妃容色憔悴,與之前見的保養得宜嬌艷嫵媚的樣子可謂是判若兩人。魏王在府中定然是大發雷霆,愁白了頭,魏王妃這幾日定然也是過得不好。
  這樣一對比,傅采蘊竟就有些慶幸,自己那些煩惱好似也算不得什麼。雖然她立馬就滅掉這個念頭,這樣想的確不太厚道。
  「三嫂還需好好歇息才好,那些流言蜚語,終究會過去的。」雖然傅采蘊明知外頭的流言愈演愈烈,但既然是安慰魏王妃,也只得挑些好話來說了,「我相信這一切還是有公道可言的。不是三哥做的事,自然就不會冤枉到三哥頭上。」
  雖然只是些空話,但魏王妃也抿嘴微微一笑,示意這些她都明白。只有他們知道魏王是清白又有何用?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如若太子有心要大張旗鼓地利用這次的事讓世人形成魏王私德有虧的印象,到了關鍵時候,沒準就成了致命傷。
  就算不說世人,皇帝的想法才最為重要。就是皇帝現在不信,沒準時日久了,這流言傳得愈演愈烈,三人成虎,左右了皇帝的想法,改變了魏王在皇帝心中的印象……到了那一步,就真是無可挽回了。
  「這段日子,我瞧著王爺也忙得很,時時眉頭深鎖,必然也是在想方設法地證明三哥的清白。假以時日,真兇一定會繩之於法,真相定會大白於天下。」
  魏王妃的眉頭一動,「這幾日,七弟都在忙些什麼?」
  傅采蘊怔了怔,「王爺時常在書房,一鎖便是將自己鎖著許久……至於他見了誰,做了什麼,他沒有同我說,我也是不好問的。」
  「七弟還是這般事多。」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浮上魏王妃的嘴角,那一絲笑,似乎有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事在裡頭。
  那一瞬,傅采蘊似乎明白了什麼。可還沒等她開口說些什麼,魏王妃便告辭離去了。
  傅采蘊心中的疑惑被逐漸證實了。過了沒多久,外頭開始散出另外一些消息……說秋狩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精心策劃的陰謀,而在這個陰謀中,太子與魏王同為被害者,真正的幕後黑手,卻是那年少的秦王。
  如若通過這次秋狩,能夠成功地射死太子,秦王根本無需做些什麼,就能讓魏王自然而然地成為嫌疑人。他再在背後散出傳言,離間皇帝與魏王的感情,使父子離心。而憑借秦王如今得寵的程度與他在滄州立下的功勳與埋下的人脈,那儲君之位,很大可能就會順理成章地落到他的頭上了。
  雖然年少,但滄州之行中秦王的能力整個皇都有目共睹。很顯然,秦王有能力布下這樣的一個局。
  這樣畢其功於一役的大好事,當真是十分划得來。
  與此同時,外界還在盛傳魏王秦王早已兄弟離心。秦王才能並不在胞兄之下,加之他現在得皇帝重用,久而久之,也就不甘於久居人下,不甘心只為兄長賣命了。年少氣盛的他心中早已有取代胞兄的想法。
  大理寺與刑部的口風一如既往的緊,朝廷亦然。雖然沒有人敢在明面上提起,但私底下種種的揣測推論不脛而走,每一種都傳得跟真的似的。
  這段日子以來,朝堂上一直氣氛壓抑,瀰漫著一股欲蓋彌彰的氣息。
  一場狩獵,竟然將三個皇子都拖下了水。
  當然了,還有另外一種論調,那便是這是太子自導自演的一出苦肉計。其實真正的始作俑者是太子本人。太子日漸失寵已是個不爭的事實,太子又一向是個野心勃勃的人,不然憑著他那一點都不起眼的出身,又如何能爬到太子之位?
  這樣的人,又怎麼能夠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失掉太子之位而坐以待斃?
  正是害怕皇帝會改立魏王為儲,太子不能坐視不管。趁著秋狩,太子精心佈局,讓自己中箭,再自然而然地將一切罪名推到魏王秦王身上,一次剷除兩個眼中釘。
  但這種言論的可行性倒不太大,因為一手策劃秋狩的人是魏王,秦王協理此事。因而,最有嫌疑的依然是魏王,其次便是秦王。
  太子剛從西山歸來不久,依舊臥床養病,東宮大門緊閉,太子以養傷為由拒絕了所有訪客。
  魏王索性告病,幾日都沒有上朝。秦王倒是日日上朝,卻是沒了之前的意氣風發。
  事情彷彿愈發地撲朔迷離了。
作者有話要說:  

  ☆、柳暗花明

  「姜先生,你說的很是……」床榻上的太子雖然臉色依然有幾分蒼白,可氣色卻恢復了大半,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極佳的原因,他的嘴角盛著笑意,眼中竟沒有了往日的冷厲,「這箭是誰放的,倒也不那麼重要了。最重要是通過這件事,讓魏王兄弟離心,讓他被流言蜚語所毀,我這傷也就沒白受了。」
  「殿下所言甚是。但查出幕後黑手是誰依然很重要,殿下在明對方在暗,總是要多個心眼防備的穩妥。」
  太子頷首。雖然此次箭傷沒有傷及要害,可卻是給他提了個醒,讓他不能掉以輕心。
  「對了,殿下,姜某還有一事相報……」
  「說。」
  「殿下上次讓姜某派人去找崇天,這事有眉目了。」姜仲神色凝重,彷彿擔心隔牆有耳,他靠近太子,在他耳旁低語幾句。聽了他的話,原來喜上眉梢的太子笑意一凝,臉色陰沉得駭人。
  「可是崇天親口說的?」太子的聲音也冷得像冰。
  「是。」姜仲不敢隱瞞,只得頷首,「殿下不必感到失意,姜某認為,這倒是一個好機會,可以好好利用……」
  聽到他接下來的話,太子緊皺的眉頭也不覺舒緩了些。他復又閉目,淡淡道:「就按你說的辦吧。」
  ***
  穆崢處理完手邊上的事,已然快到深夜了。
  紅燭已經幾欲燃盡,燭淚一滴滴緩緩落下,落在燭台上,好似朵朵紅蓮。
  但他卻睡意全無。
  「王爺還是先歇一歇吧,不然熬壞了身子可如何是好……」一旁的周慶勸道。在洗脫嫌疑後,穆崢主動請旨,要協助刑部與大理寺。雖然他與魏王關係密切應當要避嫌,但光啟帝還是允了。當然了,秦王不過是協助大理寺而已。
  然而,刑部與大理寺的調查卻是停滯不前。涉及到此事的都是皇親國戚,而且連魏王與太子都摻和進去,刑部與大理寺也不得不十二萬分小心,一點差錯也出不得。若是處理得不好,那可是身家性命也得賠進去的。加之審的是身份顯赫之人,什麼拷問逼供根本完全行不通。
  穆崢歎了口氣,打算就在書房歇下了。外頭卻來了個通報的,說是王妃問王爺何時回房,她溫了酒,備了宵夜候著王爺呢。
  進了門,見到桌上的幾味可口小菜,以及一旁溫著的酒,還有端坐著朝自己莞爾一笑的女子,穆崢微微一怔。「你們還愣著做什麼?還不伺候王爺換衣服?」微笑著的女子卻並未著急說些什麼,而是吩咐一旁的丫鬟道。
  「蘊兒,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換了一件家常的寬鬆透風的錦緞袍子,穆崢在傅采蘊旁邊坐了下來。
  「王爺日日處理這麼多大小事務,我不能替你分憂已是沒有盡到妻子的本分,又怎麼能不等著自己的丈夫歸來呢?」傅采蘊一邊笑著一邊替穆崢夾菜,「你也餓了吧,快趁熱吃一些,都是你平日愛吃的。」
  被她這麼一說,他還真覺得自己有些餓了。
  傅采蘊看著他這模樣,心裡也有幾分酸楚,只靜靜地注視著他不說話。以前他總給自己一種彷彿世上無難事,什麼都難不倒他的感覺。她壓根就沒見到過他苦惱的模樣。而他現在這樣明明很煩
  惱,卻不願讓自己知道,什麼事都藏著掖著,更是讓她覺得不好受了。
  其實她知道,他未必就一直一帆風順,事事順心沒有什麼磕磕碰碰。就說在滄州,他也有過危難的時刻。只是以往他們倆還沒成親,沒有朝夕相對,穆崢見自己的時候,自然能夠很好地將一切不愉快的事掩藏起來,不讓自己知道分毫,所以才讓她覺得他無所不能。
  可穆崢也是人,他甚至比尋常人多出千萬種煩惱事。只不過是他比尋常人聰明,應付得更好罷了。但現在他這樣將事情藏在心上,悶悶不樂的樣子反倒讓人擔憂。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再怎麼說,穆崢也不過十六七歲,比起他那兩個哥哥來還年輕著呢。這件事就是穆顯也沒法一時間好好解決,她也就不該對他太過苛責了。
  「我這個當妻子的沒法為夫君分憂解難已是做得不夠好了,若是不將夫君的生活起居照料得好一些,那就更是罪過了……」傅采蘊有些心疼地看著穆崢,語氣也不禁軟了許多。
  這話聽得穆崢的心也不太好受。以前聽著三哥這樣說自己,他還不太服氣。在他看來,他有能力讓自己的王妃無憂無慮,每天只快快樂樂地生活。嫁給了自己之後,她的生活中只有陽光與彩虹,沒有風雨雷暴。
  當時對上傅卓林不信任的目光,穆崢便覺得很不服氣,這男人憑什麼這樣看著自己?他定然會將小蘊兒捧在手心裡,一點委屈都不讓她受。
  可現在她雖然看著自己笑,眼裡卻盛滿擔憂。
  穆崢擱下碗筷,傅采蘊隨即命人將東西收走,也將丫鬟屏了出去,屋中就只剩下他們倆。
  兩人走到內室,傅采蘊輕輕歎了口氣,「阿崢……記得在莊子時你同我說過,夫妻的相處之道,便是要坦誠相對。」
  兩人一同在床沿坐下,她突然這樣親暱地喚著自己的名字,彷彿打破了穆崢的心防。頓了頓,他抬了抬嘴角,攬住了她的肩膀。
  傅采蘊輕輕靠著他,心裡卻在盤算著該如何才能套出他的話。穆崢的意思她也懂,他向來都希望她開開心心的。可她卻不這麼想,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自己嫁了這樣一個良人,若說只有鮮花與笑臉,沒有絲毫責任與擔當,似乎是不可能的。
  她希望他能夠將自己當成與他同甘共苦的妻子,而不是只想著將她寵著,獨自扛著所有麻煩。
  他自以為這樣待她最好,可他若是過得不好,她又如何能安安穩穩地像個無事人一般快活地過呢?
  她還想著再說些什麼,他便開口了,「外頭那些瑣事,我不想煩了你。」
  「怎麼是瑣事呢?只要與你有關的事,於我而言便不是無關緊要的了。」傅采蘊靠在他懷中,輕聲,「這段日子,你消瘦了很多。」
  她清幽的髮香似乎終於讓他敗下陣來。穆崢撫著她的青絲,「我以為這是一個苦肉計,卻一直找不到證據。」
  雖然他只是略略提了一句,但於她而言已然驚喜萬分。他到底是鬆了口,願意同自己說他的煩惱。就算自己幫不了他。
  雖然他只是這樣提了一句,但傅采蘊卻是明白的。看來穆崢是一直認為這是太子一手策劃的,意圖嫁禍給魏王與秦王,順便挑撥離間,一石二鳥。
  也不怪他有這種想法,很顯然,他絕對不會懷疑魏王是幕後黑手,而他自己也不是,最有可能便是太子自導自演了。
  「前幾日我見到了三嫂呢……她看起來精神不太好。」傅采蘊垂眸,輕聲道,「你近來可有見到過三哥?」
  魏王妃對自己那個笑意,想起來還是讓她覺得意味深長。那背後意味著什麼,就算她能揣摩一二,卻不欲與他提起,只想聽聽魏王到底是個什麼想法。
  雖然很可能這也是魏王的想法,但或許只是魏王妃懷疑夫弟存有二心,魏王與穆崢兄弟情深呢?在不清楚魏王的想法前,傅采蘊還是不希望將這件事告訴穆崢。
  她來為他分擔煩惱,可不是為他增添煩惱的。
  回應她的卻是一陣沉默。
  傅采蘊抬首,見穆崢抬了抬嘴角,「被那件事影響,三哥瞧著也不大好。」
  心裡藏著的疑問沒法解決,她本想開口詢問,但最終還是作罷。
  「你一心想著是苦肉計,卻一直找不到證據。難道你就沒想過,這可能是在鑽牛角尖麼?」當局
  者迷旁觀者清,深陷其中,穆崢自然是比誰都想早日讓狩獵場一案真相大白,沒準就反而有些失了方寸了。「你之所以愁眉不展,是因為你一早就認定了真兇,卻苦於無法證明。既然如此,為何不換一個法子,從你找到的證據開始重新推出這個幕後兇手呢?或許這樣,會有些不同?」
  穆崢臉色一變,繼而眉頭緊鎖。這樣想來,自己似乎真如她所言,一直在鑽牛角尖,畫地為牢。
  他心裡一直認定太子就是這件事的真兇,然而,種種跡象證明此事同太子並沒有關係。他卻已然愈陷愈深,無法自拔。
  也許……太子真的與此無關,真兇另有其人?
  沉默良久才重新舒緩了雙眉。他一下攬過傅采蘊,低首在她臉頰上用力吻了吻,在傅采蘊還沒反應過來時揚眉一笑。
  看來明兒起來,他得好好調查一番,將之前的思路全盤推翻才行。
  穆崢頓時有一種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思維跳出了畫地為牢的困境,一下便開闊了。
  被他這樣莫名其妙的親了一口,傅采蘊愣了愣,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穆崢見她一臉懵懂的模樣甚是可愛,低下頭又親了口,這才笑道:「如若我查出了兇手,你說我該怎麼獎勵你才好?」
  傅采蘊知道他是想通了,當下也嫣然一笑。她的笑容如同冰雪消融,春回大地,穆崢也不由得一怔,復又將她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寶貝似的,「我的王妃怎麼就這麼聰明呢,果然是學了為夫了六七成了。」
  傅采蘊也不和他爭,「你說等事情水落石出之後要獎勵我,我可是先記下這筆賬了……」
  之後便是道不盡的枕邊夜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  

  ☆、東宮之爭

  第二日,穆崢自然也是早早地出了門。傅采蘊送走了他,便入宮請安了。在向太后、皇后以及薛德妃等的高位嬪妃請過安後,順理成章地,傅采蘊理應到東宮聊表心意。
  雖然幾乎整個大鄢都知道太子與魏王秦王奪位那是鬥得你死我活,難分難解,面和心不和。雖然在明面上沒有翻臉,可背地裡互相放了多少暗箭,那可就不好說了。
  但禮不可廢,既然太子一日沒有與魏王、秦王翻臉,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和睦,這表面功夫就得繼續做下去。何況太子為長,出於孝悌之道,作為弟妹的秦王妃還是理應到東宮去表一表心意。
  太子妃一如既往,給人的感覺還是這般。但她同魏王妃一樣,臉色不太好看,顯得精神不怎麼好。
  而太子妃與魏王妃憂愁的,卻不是相同的事。
  太子的傷情並不重,傅采蘊知道,太子其實恢復得七七八八了。太子妃不應該為此而如此憔悴神傷。
  太子妃憂愁的,顯然就是自己的不受寵愛。東宮裡頭有穆崢的人,雖然並非高位,但要知道太子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進過太子妃的房間,而太子受傷期間侍奉湯藥的幾乎都是那姜側妃,倒不是太難的事。
  很顯然,兩人已經沒有多少夫妻情分在裡頭了。太子妃自然也不應當為了這樣一個不愛自己的夫君而黯然神傷,她的傷感,恐怕更多的是來源於姜側妃吧?
  「七弟妹有心了。太子爺近來也無甚大礙了,太醫說了那傷口恢復得很快,想來再過幾日便可以痊癒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更加煩心的事在裡頭,太子妃今日看起來反而沒有往常那般對自己那麼戒備了。現在在她看來,姜側妃才儼然是最為棘手的一個大麻煩。
  太子倒是糊塗。傅采蘊心想。連自己的後宮他都沒法打理管治好,讓太子妃與姜側妃爭風吃醋,都專注於後宮女人間的爭鬥了,最終只會對太子有害無利。當然了,太子專寵姜側妃也是有原因的,並非全然是因為姜側妃生得狐媚惑主,更重要的是她的哥哥現在是太子重用的謀士,太子的入幕之賓。而太子妃那不得力的娘家太子瞧不上眼,太子妃對太子絲毫助力也無,太子就自然更加不將她放在心上了。
  不過太子後宮不和睦也好,這不是反倒便宜了穆崢兄弟麼?
  「可不知大理寺與刑部查得怎樣了……這射箭的兇手,可是查到了?」傅采蘊一臉關切,想要聽聽太子妃到底知道多少。反正她知道穆崢與此事無關,所以也能做到毫不心虛,「竟就膽敢在這樣的時機謀害太子……若是不早日找出來,對太子依然是一個危害……」
  太子妃怔了怔。外頭關於真兇的版本傳得如火如荼,雖然關於此事太子一點風聲都沒有透露過給自己聽,但太子妃還是相信那個最為流行的版本——這一切都是魏王在背後搗鬼。今上遲遲未廢太子,魏王等急了,便忍不住動手了。
  太子妃倒也偏向秦王並未參與其中,因而今日對秦王妃才沒有太過提防。在太子妃看來,秦王是個聰明人。太子的生死與他並沒有十分利害的關係,他斷不會願意為此來冒這個險。
  在太子妃看來,秦王夫妻年齡比自己小一截,倒真是頗有幾分看弟弟妹妹的感覺。這也是為何傅采蘊一直沒有感受到太子妃的太多敵意的原因之一。
  對於太子妃來說,真正需要防的是魏王妃。這個女人有心計有手段,與魏王一起對東宮構成了重大的威脅。自己的手段比起魏王妃明顯略遜一籌,這也是為何太子一直都不待見自己。對於魏王妃,太子妃心裡怨恨得很。但對於秦王妃,太子妃雖也防著,卻也有將她看成小妹妹的意味。
  太子妃搖搖頭,苦笑一聲。作為太子的妻子,竟然對傷害丈夫的真兇一無所知,還被外人問得啞口無言,太子妃都自覺有些無地自容了。
  這事說出來,還真不知秦王妃心裡會作何感想。「這些日子我忙著照顧太子殿下,倒反而是沒有太過留意這事,說來也是慚愧……太子殿下說父皇定然會給他一個說法,讓我不必憂心。」
  看來從太子妃這兒是問不出什麼的了。傅采蘊甚至想有可能姜側妃知道的比她還多,但她自然是不會去問姜側妃了。傅采蘊看著眼前這個被架空的太子妃,也不知該說這是誰的錯才好。
  但傅采蘊倒是仍然偏向於太子妃。一來她自然不會去結交太子的一個側室,二來太子心機深沉,就算再怎麼喜歡姜側妃,上頭一日有皇帝在,他就不可能做出休掉太子妃的事出來。就算他真想這樣幹,又如何同皇帝交代,如何同百官交代?為了太子的德行與名譽,太子妃的名分並不會
  丟。
  有正妻這個名分,太子妃好歹比姜側妃名正言順得多。太子妃是個軟弱的人,如能趁這個時候同她交好一些,自然是好的。
  傅采蘊開始不怎麼提起太子了,倒是開始關心起太子妃,關心她是否精神不足,關心起皇長孫,開始提起一切與太子無關,能夠讓太子妃開懷的事來。「之前母妃賞了一支長白山的千年參給我,可我與王爺的體質都不適合大補,我看這人參給太子妃補補精氣正合適。太子妃平日要操持東宮的事務,還要照顧太子,還需進補一下才好。」
  糖衣炮彈果然有用。傅采蘊找到了太子妃的癥結所在,並且對症下藥,倒是讓太子妃對這個弟妹的表現滿意得很,十分買賬。太子妃對秦王妃的好感上升了不少,只覺這個七弟妹同三弟妹不同,看起來便是和善不少。
  兩人聊得正酣,卻見燕王妃與趙王妃都來了東宮。她們二人來的目的自然同傅采蘊一樣,都是來表一表心意了。
  太子受傷,將最受寵的魏王秦王都拖下了水,最終坐收漁翁之利的,定然就是另外幾個皇子了。近來趙王妃更是春風得意,這個漩渦愈攪愈大,她就覺得愈好看。反正這麼著也不會扯到自己王爺身上去,索性就讓太子與魏王秦王來個魚死網破。沒準皇帝一心淡,便就不再重視那兩兄弟了。
  沒準皇帝會青睞趙王呢!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趙王妃才愈發得意起來。在太子妃和魏王妃都紛紛容顏憔悴時,她反而還胖了些。
  誰讓皇帝最近封了趙王的生母為賢妃呢?趙王妃想著,這樣的事多半也同趙王有些關係吧?雖然趙王不及他的哥哥弟弟們得寵,但沒準這樣一鬧,皇帝與魏王秦王離心,就開始關注起趙王來呢?想來皇帝心裡也是有趙王這個兒子的,不然也就不會在那麼多個嬪妃中獨獨挑了張修容做那張賢妃吧?
  此時見了秦王妃,趙王妃也不免趾高氣昂起來。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以前因為秦王風光的原因,秦王妃也被人捧著慣著,就好像在捧一顆明星似的,走到哪都是花團錦簇,衣香鬢影,歡聲笑語。當下秦王被捲入這樣一樁麻煩裡頭,趙王妃瞧著秦王妃,彷彿也沒了往日的神氣。
  兩人的夫君年齡相仿,她們倆也是差不多時間嫁的,感覺待遇就差了這麼多!倒也並不是說趙王妃就被冷落了,她畢竟也是皇子妃,斷斷也是那些公府夫人惹不起的。但也就是那些人,最為勢利眼。也正是因為那些夫人姑娘,趙王妃才感覺得出自己與秦王妃到底是被人差別對待的。
  當下看到秦王妃因為秦王失勢而失了光彩,趙王妃自然是心裡最為痛快的一個。風水輪流轉,怎麼著也該輪到自己和趙王了吧?
  「七弟妹的顏色瞧著不太好呢,這幾日可是有什麼憂心事麼?」趙王妃的明知故問倒是讓傅采蘊覺得有些反感。世上有些人就是別人好了她眼紅,別人不好了她又非得踩一腳才痛快。而趙王妃恐怕便是這樣的一種人了。
  傅采蘊心裡對趙王妃的做派頗為嗤之以鼻,表面上只笑道:「多謝六嫂關心,近來王府的事務頗多,而我又是新婦,未能完全上手,這便是有些煩惱了。想來六嫂比我有經驗,改日得向六嫂討教才是。」
  傅采蘊倒是不耐應付趙王妃。在她看來,與趙王妃同來的燕王妃更令她感興趣。
  因為孫暉告訴過她,正是因為燕王同穆崢說了一席話,才讓他這般煩惱。
  燕王妃看著倒是個溫柔內斂的,與自己的夫君大相逕庭。燕王生性好玩樂,終日宴飲不斷,燕王府也是晝夜歌聲不斷,當真是朝歌夜弦,輕歌曼舞不停。形形□□的人來往於燕王府,絡繹不
  絕。
  燕王妃看起來是個安靜沉穩的,想來也是家風清正的大家出身,性格中倒是刻板正經時候居多。嫁給這樣一個與自己教育的一切有悖的夫君,也不知燕王妃作何感想。
  燕王妃這樣的女子,看起來也不像是會干預丈夫的,更別提為丈夫出謀劃策些什麼了。何況她與燕王妃的交情不深,傅采蘊也沒想過能從燕王妃嘴裡套出一些什麼自己想聽的,但結交結交,總是沒有錯的。沒準可能會瞭解到燕王的一些什麼。
  雖然燕王表現得如同一般的紈褲子弟,但現在這樣看起來,他似乎不是真的是個只顧玩樂的蠢人。
作者有話要說:  

  ☆、真兇

  傅采蘊對同燕王妃的交涉結果還算滿意。兩妯娌之間,處好一點總是沒有錯的。離開了東宮後,她又到了七公主的寢宮。七公主大婚在即,近來的一段時間則是待在寢宮好好待嫁。原本傅采蘊應該多多關心她的婚事才是,畢竟七公主是穆崢的妹妹,同自己的關係也不錯。而且七公主駙馬又是自己的堂兄,無論因著哪一層關係,她都應該多些來看看這個小姑子兼嫂子。
  可近來出了這樣的事,她也想著低調行事。而且她的心都撲到穆崢身上,對英國公府和宮裡的事也關心得少了些。
  七公主自然明白傅采蘊此時不太好過了。她也同傅卓琛有書信往來,知道現在的英國公府也並不十分好過。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自從英國公府將五姑娘嫁給秦王后,英國公府算是正式選好了站隊。這次太子的事,一連扯上了兩個與英國公府密切相關的王爺,這讓文昌大長公主和英國公如何能安寢?
  身邊最為親近的人都在為此事擔憂發愁,雖然這事與七公主無關,她又如何能真正開懷呢?那對新婚的憧憬,都被此沖淡了不少。
  七公主反而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倒是安慰起了傅采蘊來了。
  「還有兩個月不到就是七公主的大婚了,竟然還被這樣的事掃了興……我本是來祝賀你的,你就不必反過來安慰我了。」
  「七嫂,咱們倆是什麼跟什麼?說得這樣生分!七哥出了這樣的事,難道我就能快活麼?如今駙馬同七哥也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這樣的事,我自然也是要關心的。」七公主和顏悅色地朝傅采蘊笑道,「不過七嫂放心好了,我可是知道,父皇並沒有太過責怪七哥,想來父皇也是認為七哥是清白無辜的,不然他也就不會默許了七哥干涉大理寺了。七嫂也就不必太過在意外人的說法了,一切自會真相大白。七哥這樣能幹,我想他一定能夠找到真兇的。」
  七公主安慰起人來果然很有一套,就是傅采蘊都有些被她打動了,聽了她的話也稍稍寬心了些。
  回到王府,穆崢自然也是沒影的。這幾日,他似乎比以前更忙了,應當還是在忙西山狩獵場的事。也不知道自己的話是否真的對他產生了幫助,自己能幫到的,似乎也就只有這麼多了。
  傅采蘊也逐漸習慣了他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了。
  「王妃還是先回去歇息吧。」琉冬在一旁勸道,「現在入了秋,夜裡涼,若是王妃沒等回王爺,反而冷壞了身子可怎麼辦?」
  「我就在這站一會兒,不礙事。」傅采蘊心疼穆崢,自然是想要等他回來才好去歇息的。他辛苦了一日,若是晚上還沒有妻子的關懷與照顧,也真是太辛苦了。她又怎麼忍心日日早早地撇下他自己一個人先睡呢?就是他不責怪,她也不好過。她這個王妃,也當得太不稱職了。
  「夜裡冷,王妃要等王爺,也該回房等。若是王爺知道王妃在這裡吹冷風,也必要怪罪奴婢了。」茉莉也跟著勸道。
  外頭的風的確大,傅采蘊在外面等了一會,便也將茉莉的話聽進去,回房間了。兩個丫鬟對視一眼,都不由得吁了口氣。
  穆崢回到後院時,已然接近子時了。他回到內室,發現傅采蘊竟伏在榻上睡了過去,不禁皺了皺眉,沉聲問身旁的茉莉道:「王妃怎麼了?」
  茉莉見穆崢看起來臉色不太好,不敢隱瞞,忙跪了下來,「王妃說要等王爺回來,奴婢勸不住,也不好叫醒王妃……請王爺恕罪。」
  一旁的琉冬與尋春也跟著跪下。
  穆崢輕哼一聲。他不滿的自然不是傅采蘊,她這樣做自然是讓他甜蜜而開心的,他不滿的倒是這些丫鬟,竟就勸不住王妃,讓她在這裡等上那麼久,而且還就這樣伏在軟榻的小几上睡了過去。
  「這樣的事,不要再讓我見到第二次。」
  「是。」茉莉連忙道。她是秦王妃身邊自己丫鬟中對穆崢最為瞭解的,她知道穆崢這是在給她們一個機會,這一次也就不計較了。但這樣的機會,也就只有一次。
  但也足夠讓這些丫鬟放下懸著的心了。
  穆崢換了身衣服,便讓丫鬟們都回去了。他走到榻旁,看著沉睡的女子,眼裡添了幾分愛憐。
  傅采蘊被驚醒,發現自己被穆崢抱了起來,放在了床上。她低呼一聲,有些無措。明明說好了要等他回來,竟就睡著了!
  「蘊兒,以後別做這些傻事了。」穆崢微微蹙眉,抬手撫上她的臉,也不知該不該說些責怪的話,「夜裡涼,你伏在榻上睡可怎麼好呢?」
  「我……我只是想等王爺回來。」
  她的神態和語氣很容易就讓穆崢心軟了,這樣的人兒真是讓他心疼又甜蜜。他自然是不想她這樣等著自己的,但不可否認,他的心中也泛起了陣陣柔情的漣漪。「放心吧,你很快就不必這樣天天等我了。」
  傅采蘊先是一怔,接著有些驚喜地笑道:「王爺這是有眉目了?」
  穆崢頷首笑著,「這件事,不日便會水落石出。」
  雖然他這幾日沒有好好休息,臉色看起來憔悴中帶著幾分疲憊,但他此刻卻是目光清明,傅采蘊知道,想必他真是找出真兇了,她的睏倦也隨之一掃而空。「你快同我說說,到底是誰在幕後搗鬼?」
  「先賣個關子。」穆崢捏了捏她秀巧的鼻子,「真兇我還沒能完全確定下來。但此時的確是離真相不遠了。」
  聽了他這樣肯定的答覆,傅采蘊一直不安的心也慢慢放了下來。她相信穆崢的能力,他說能夠找到真兇,自然就是離真相不遠了。
  三日後,朝會結束時,穆崢和大理寺卿還有刑部尚書一同入了皇帝的書房騰龍閣,並且在裡頭逗留了大半個時辰之多。
  在此期間,皇帝還陸陸續續地傳了魏王、太子的近臣,以及一些同西山的那次狩獵有關的人,最後宣召了燕王入宮。
  事情的真相似乎已經開始逐漸浮出水面了。
  這一日,穆崢回來回得特別的早。傅采蘊還準備閒來無事讓人修繕一下後花園,換一些好看的蟹爪菊,免得夏花枯萎也讓滿園都凋零失色,一派蕭索的樣子。
  「王爺回來了?」當人來報時,傅采蘊微微一驚,立馬便往外頭走了。等她回到房間,穆崢已經換好了朝服,換回平日愛穿的織錦雲緞袍子了。
  今日的穆崢看起來喜形於色,前幾日的疲憊困頓一掃而空。倒不是說他就不疲憊了,而是他現在看起來充滿生氣,見了傅采蘊更是眼角眉梢都是滿滿的笑意。
  傅采蘊心想的事終於成真了,穆崢走上前,一把將人抱了起來,在原地轉了一圈。
  傅采蘊不由得驚呼了一聲。這穆崢也是的,當著這麼多丫鬟下人的面子,真是一點主子的威儀都不要了麼!她心裡雖然腹誹了一下,但穆崢這樣開心,她也只有開心的份兒。「讓我猜一猜……王爺想必是找到了西山一案的幕後主使了吧?」
  「我有些餓了,我邊吃邊與你說。」穆崢讓下人傳膳,他特地挑了些自己平日愛吃的松子雞,香酥鴨,還有傅采蘊喜歡的乳酪鮮菜,佐以玉湖鯽魚湯。傅采蘊嫌他要的肉太多,又添了一些助消食的小食。
  也還是傅采蘊那天晚上的一番話點醒了穆崢,讓他明白這事或許並不如自己想像的這般。他不再試著將所有的證據都往太子是真兇這一論調上套,而是實事求是,只從自己所看到的出發尋找答案,終於讓他有所發現。
  魏王有重大嫌疑,為了避嫌,皇帝不會讓他碰關於西山一案的東西。穆崢卻不同,雖然皇帝也有些忌諱,但到底默許了讓他加入調查。
  皇帝懷疑歸懷疑,但他到底是偏向於這事與他的七兒子無關。也就是種種天時地利人和下,穆崢閉關七日,期間除了刑部與大理寺的人誰都不見,真的讓他同大理寺少卿一起尋到了頭緒。
  到西山狩獵的每個人身邊至少都跟了一個近身侍衛。事發時穆崢與燕王幾乎所有時間都在一起,兩人倒是能夠互相證明對方的清白,但穆崢差點就忽略了,在他與燕王分開又相見之後,燕王的貼身侍衛不見了。
  射中太子的箭矢上頭沒有任何徽記,看不出是哪一家的射出來的,說明這是早有預謀的。這也算是穆崢的運氣好,竟然就有人能夠作證,曾見到過燕王的侍衛的箭並沒有任何徽記。
  一般來說,各家都會用有自己王府的徽記的箭,以此來證明獵物為自己所獵。燕王的侍衛這種舉動,已然可以說明他有重大嫌疑了。
  燕王對此表現出一無所知,當他正要傳召那個侍衛出來對質時,卻傳來了侍衛知道事情敗露,自殺而亡的消息。
  想來這侍衛還是太子送給燕王的。據說這個侍衛一直得不到太子重用,甚至被太子當拋棄垃圾一般送給了燕王,因此心懷怨恨,找準了這個機會報復。
  真相看似簡單,可當中費的人力物力,以及穆崢日夜為此耗費的心血,當中過程的艱辛又有多少人知道呢?
作者有話要說:  

  ☆、發燒

  「這事……當真只與燕王的侍衛有關?」
  穆崢明白傅采蘊的言下之意,他搖了搖頭,「不好說。」回憶起當時在騰龍閣,燕王看起來真是半點心虛也無,真不知能否可以叫人相信他當真是如此光明磊落。
  要麼他真是清清白白,坦坦蕩蕩,要麼他的演技實在太好,連皇帝皇子以及一干大臣都瞞過了。
  「不管如何,真兇手可算是揪出來了。」起碼現在撇清了自己與魏王的嫌疑,穆崢總算放下了心頭大石。燕王是否加入這件事現在尚無定論,但穆崢也不急。他決定將這件事好好放一放,先緩口氣再說。
  上吊也得讓人喘口氣啊!燕王的事不著急查,反正做了就是做了,不管手段多麼高明,總是會留下蛛絲馬跡的。穆崢只想先緩一緩,那些事後頭再查。
  吃食很快就擺了上來,穆崢一邊給傅采蘊夾菜一邊道:「快吃些東西,我聽茉莉說,你近來胃口也不好。」
  傅采蘊這幾天胃口確實不怎麼,不知是不是心情受影響。這下見到穆崢這麼慇勤,原本不想吃得太過油膩的她面對穆崢給自己夾的菜,也只笑著嚥下去了。
  「王爺也別光顧著給我夾,自己也吃些才好啊。」傅采蘊看著他,苦笑道。穆崢心疼媳婦兒,自己的心頭大石放下了,自是來關心傅采蘊了。只覺得媳婦兒最近為自己奔走操勞,東宮也要時常走動,還要常常憂心自己,真是累壞她了。
  「我不餓,倒是你,近來時時操心,也沒怎麼吃好。」一頓飯,小兩口倒是互相夾來夾去的,最後兩人看著對方,都不禁相視一笑。
  傅采蘊雖然食慾不佳,但對上穆崢一臉期待的模樣,還是逼著自己吃了一碗飯。
  穆崢今日痛快舒爽,近日的種種不快全都一掃而光。因而他今天食慾正佳,還喝了不少酒。傅采蘊在一旁陪著,也小酌了幾口。
  「王爺,你喝多了。」穆崢起身的時候似乎踉蹌了一下,傅采蘊挑了挑眉,笑著上前將人攙扶著。
  誰知她一起身,也不知道是不是起得太過急促了些,竟就一陣眩暈。傅采蘊踉蹌了一下,努力平穩住自己的步伐,不讓穆崢發現。
  誰知穆崢的臉色雖然有些泛紅,卻並不是真的醉了。察覺到傅采蘊有一絲步履不穩,他轉過頭,一笑,「蘊兒怎麼淺抿了幾口就醉了?」
  自己真是醉了麼?傅采蘊倒不這麼覺得,但她臉上泛上笑意,「都說讓王爺別灌我酒了……」
  也就是那喝醉了的酡紅,掩蓋了她原本蒼白得駭人的臉色。
  傅采蘊走了幾步,發現自己腳步虛浮,頭暈目眩,好似連人都看得有些不清楚了,根本就強撐不下去。眼尖的琉冬一見主子這般,連忙迎上前去,「王妃這是怎麼了?」
  傅采蘊張了張口,卻發現渾身酸軟,一句話也說不上。
  穆崢的臉色不由得大變,之前的喜色也一掃而光。他走向傅采蘊,「蘊兒,你怎麼了?」
  她努力搖了搖頭,想讓自己清醒一些,最終卻還是渾身乏力,癱軟在了穆崢的懷中。
  ***
  傅采蘊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房中的大床上。
  一旁的小榻上伏著一個人,青燈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
  傅采蘊撐起身,琉冬立馬就上前來了。兩人鬧了那麼大動靜都沒有驚醒穆崢,想必他真是太疲憊了。
  「我這是……怎麼了?」
  「王妃可是醒了?」琉冬又驚又喜地上前來給她換了個冰袋,又拿毛巾擦拭著傅采蘊的臉,「王妃方才高燒不退,當真是嚇死奴婢了。」
  讓她們驚嚇的可不僅是王妃發高燒,想起王爺那張寒冰一樣的臉,琉冬不禁哆嗦了一下。就是因為她們照顧不當,導致王妃吹了風受了涼,琉冬待遇最好,可以待在房裡侍奉王妃,其他幾個丫鬟可是在外頭跪了一夜。
  王爺伏在榻上閉氣眼睛沉沉睡去的模樣看似溫和無害,誰又能想得出他發怒的模樣有多可怕?
  但給王爺打小報告的事還是不要現在做了,王妃尚未痊癒,此時還是不要給她添煩心事才好。
  說起來,琉冬之所以能夠留在房中侍奉傅采蘊,倒不是因為她有多得穆崢得垂青,而是她想起了傅采蘊小時候給她醫治的陳大夫。宮中的太醫對秦王妃身體的熟悉程度還不如陳大夫,陳大夫在傅采蘊小時候就給她診治過,以往她在駙馬府生了病,都是請陳大夫來診治的。
  「碰巧陳大夫有事回鄉。這一回,還真是多虧了聞大夫,王妃才總算退燒了呢。」琉冬笑道。不過很快,她又覺得自己失言了。因為王爺似乎不太待見聞大夫。
  聞大夫……那不就是陳大夫的學徒麼?傅采蘊的腦海中突然浮起了那個沉默寡言卻目光清冽的年輕人的臉龐。
  不知是不是聽說秦王妃曾經因為英國公夫人生病的事跟聞大夫有了些來往,並且事後也曾賞賜了不少給聞大夫,聞大夫對秦王妃的體質似乎也把握得很周全……但莫非是這樣,反而讓秦王不太高興?
  但琉冬也覺得這事不太好說,因為王爺的脾性她本來就不太瞭解。這事她想了想,便也不說了。
  不管怎麼說,王妃也是服了聞大夫的藥,這才總算是退燒了。
  「蘊兒,你醒了?」穆崢睜開眼,看著坐在床沿的傅采蘊,又驚又喜。只是她看起來還是雙眼無神,帶著幾分恍惚。有一種新生嬰兒般的無知。
  穆崢看起來的臉色也著實不好,青白青白的,傅采蘊看著也有些心疼,她抬起手來撫了撫他的臉頰,發現他的臉涼涼的。
  原來是自己的手還有些滾燙呢。
  穆崢握著她的手,眼裡儘是憐惜與關切。「傻丫頭,你都多大一個人了?還不懂得好好照顧自己。」
  「要王爺憂心,倒是我的罪過了。」
  「胡說,什麼罪過,你可別什麼罪都全攬上身了。你再這麼說,真是什麼福氣也沒了。」
  王爺王妃情意綿綿,在一旁的琉冬也是替主子感到開心的。想來王妃嫁給了王爺也是好的,雖然王爺對著旁人耐性不佳,不好侍奉,但對著王妃的情意可是日月可昭的。作為王妃的心腹丫鬟,打小與她一塊兒長大的,琉冬也自然只有替王妃開心的份兒。
  廚房熬了一碗白粥,雖是白粥,但被來回熬了幾回,倒是軟軟綿綿的。
  「王爺還說我任性呢,倒是王爺,日日熬夜,可當真是熬壞身子了。」
  「我與你怎麼一樣?我可是比你健朗得多。」穆崢接過那碗白粥,竟然準備自己動手去餵自己的王妃!
  在場的人,包括送粥的丫鬟,琉冬和傅采蘊,臉上的表情都怔住了,看著穆崢,一臉的不可置信。這個衣來張口飯來伸手的天之驕子,從來沒有人見到過他為誰折腰,但此時此刻,竟然要勞動他大駕來侍奉自己的妻子?
  傅采蘊那怔怔的模樣看在穆崢眼裡只覺十分可愛,他微笑著遞了一勺白粥過去,「趁熱吃了。」
  傅采蘊順從地張了張嘴,那滾燙的白粥順著她的喉頭往下滑,熱辣辣的直痛得她低呼了一聲。
  能讓穆崢這般對待的人屈指可數,說是要喂誰吃過東西,那世上可真是沒有幾人了。其實對於妻子,穆崢心下確實有幾分愧疚。想來若不是她擔心自己,也就不會受了寒,這樣高燒不退了。雖然是狠狠地懲罰了那些丫鬟們一頓,但他倒是幾乎將傅采蘊高燒的責任都全攬上身了。
  也怪他沒有經驗,看到被嗆到的妻子穆崢心下大驚。就怪自己笨手笨腳!
  穆崢何曾做過這些?光看著他自責內疚的模樣她便覺得有些不忍,剛想說什麼,卻被他搶先了一步,「這一回,絕對不會了。」
  穆崢說到做到,他拿起滿是白粥的勺子,放到唇邊輕輕吹了幾回,直到覺得溫度剛好適宜,才送到她嘴邊。
  良人都做到這般了,傅采蘊還能說些什麼呢?這一回,傅采蘊也不同他客氣了,很快地吃了一碗白粥。
  這麼久滴水未進,這下有了白粥暖胃,自然就讓傅采蘊覺得通體舒暢了起來。在喂完她白粥之後,穆崢又坐在床沿,陪她坐了會。大概留了兩刻鐘,他才讓她再歇歇。
  雖然她還想辯解幾句,但對上那他冷定而毋庸置疑的神色,她還是乖乖聽話了。穆崢一直陪著她直到她睡過去,這才到了外頭的書房。
  秦-王府來往的賓客,又再一次多了起來。
  西山的真兇被揪出來,秦王在皇都再一次名聲大噪,威名遠揚。
  這一回,他的名氣可當真完完全全掩蓋住自己的兄長魏王了。說白了,這一回若是沒有秦王,魏王的嫌疑也沒能被洗脫得那麼乾淨。
  秦王的才能,那是真真切切地讓整個皇都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包括重重宮闈後的那個權傾天下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探病

  秦王妃生病的消息傳了出來,皇帝親自賜了藥下去。據說那是宮廷的秘方,秦王妃吃了,病情果然大大好轉了。
  得知這個消息眾人先是驚訝,然後又迅速地表示理解了。秦王妃本來就是皇帝的外甥女,而秦王又是愈發得皇帝鍾愛的兒子,皇帝就是對兩人表現出偏愛,似乎也沒什麼不妥的。
  皇帝都親自賞賜東西給秦王妃了,那些早就想要造訪秦-王府的各大家族的親眷又如何能坐得住?各家都蠢蠢欲動,紛紛表示要到秦-王府看望王妃。但她們大多都被秦王以王妃要靜心養病為由拒於門外。雖然如此,各家表心意的事還是要做的,各種補品、藥品等等的名貴藥材,都紛紛送到了秦-王府,簡直要生生讓秦-王府變成名貴的藥材店。
  這竟然又變相地成為皇都皇室世家之間的一場角力似的。
  當然了,雖然大部分人都被秦王拒之門外,還是有人可以進來的。這一日,英國公夫人甄氏就攜了晉國公世子夫人傅采芝還有傅采芙造訪秦-王府了。
  「雍王世子妃當真是太客氣了……」看著尋春遞過來的禮品單子,傅采蘊都不免驚訝起來。雖然雍王府也是王府,但這一回想來雍王府也是下了血本了。沒有雍王妃的首肯,傅采蘊不太相信雍王世子妃能夠拿得出這麼多的寶貝。雖然穆崢已經夠富了,縱觀整個大鄢,毫不誇張地說,傅采蘊覺得這大鄢的不少珍寶自己都見過了。但就是這麼些東西,就是傅采蘊也覺得罕見的。
  她此時已經可以下床了,但大夫瞧了之後卻說她還是不宜太過操勞,因而這幾日穆崢什麼都不給她幹,讓她好好地待在房間,哪兒都別去。傅采蘊倒覺得穆崢又是過猶不及了,當真是當著自己金絲鳥來養著呢?
  但自從那一次見識過秦王的厲害後,傅采蘊身邊的幾個大丫鬟再也不敢忤逆秦王這個主子的意思了。人多少都有些欺軟怕硬,王妃對她們好,倒是不會怎麼了她們,可王爺呢?那就不好說了。因而她們壓根不敢違抗穆崢的命令,不會輕易讓傅采蘊踏出房門,卻是將她服侍得無微不至。
  雖然秦王不好對付,但他其實也不過是關心自己的妻子而已,這本就不是過錯,因而那幾個丫鬟就心安理得地聽秦王的吩咐了。
  一開始,傅采蘊還真被這幾個不成器的丫鬟氣得牙疼。穆崢也是的,往常看起來這般溫和可親,可一提及她的病情,卻是半點退讓也無。說起來,穆崢還是罕有地在自己妻子面前露出這般強勢的一面來。
  平日的起居有曾嬤嬤親自調理,曾嬤嬤照顧起人來一套一套的,就是將劉嬤嬤都給比了下去。非要將秦王妃養得肥肥白白的,比以往還好才是。
  於是,在穆崢以及曾嬤嬤乃至幾個大丫鬟的監督下,傅采蘊只能窩在房里長蘑菇了。
  這穆崢也管太寬了吧!像個管家婆似的。
  聽到惜夏進來稟告說甄氏帶了兩個女兒一同到了王府,傅采蘊當真是又驚又喜。她急急地讓尋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妝容。
  傅采蘊病了之後,穆崢倒是在王府的機會多了些,早早地就回來,用完膳他就早早地陪著他就寢。這一回,想必甄氏能夠進來,是得了他的首肯的。
  「大伯娘!」待見到甄氏,傅采蘊迎了上前。甄氏同傅采芝以及傅采芙都來給她行禮。「都是一家人,這些虛禮就免了。」
  傅采芙好好了觀察了一下自己的五姐姐,傅采蘊看起來氣色不錯,除了消瘦了些以外。看來五姐姐恢復得挺好的。
  被這麼多人關注著,這個秦王妃還真的很難恢復得不好。
  「知道你病了的消息,大長公主與你大伯父都急死了。」甄氏道,「我倒是想要立刻來看你了,可是王爺卻說你身子還沒完全恢復過來,讓我們再等一些時日。」甄氏抓住傅采蘊的手,很是真心誠意地看著她,「見你恢復得不錯,我也便放心了。回去也能夠同大長公主有個好的交代。」
  「五姐姐要是累了,那便回來國公府吧。」見到傅采蘊消瘦清減的樣子,傅采芙看著卻是不太好受。
  「傻丫頭,說的什麼話?」傅采芝瞥了自己的妹妹一眼,轉而又對傅采蘊說,「妹妹,這晉國公府的東西,不知妹妹合不合意?」
  秦王妃生病,那些外嫁的姑娘的夫家對此也是甚為關心的。媳婦有一個當王妃的姐妹,這個王妃在皇都又是如此舉足輕重,這讓這些姑娘都更受夫家看重了。而秦王妃生了病,不僅是這些姑娘擔心,她們的夫家都對此表現得極為關切。
  傅采蘊同傅采芝雖然不是親生姐妹,但兩人的關係好。這就讓傅采芝更受婆婆晉國公夫人的看重了。而晉國公府如若能夠同秦王妃乃至秦王交好,自然是美事一樁,因而傅采芝今日一提出要去秦-王府,晉國公夫人立馬就打發她去了。還讓她捎去一車的藥材補品,這些明面上的功夫可是不能輸了旁人。
  「二姐真是太客氣了。」傅采蘊莞爾。這幾個人是除了文昌大長公主外她在英國公府最為看重的人,因而她待她們也是不同於旁人的親厚。
  說起來,秦王與秦王妃風光,也連帶著英國公府也沾了光。由於秦-王府閉門不迎客,倒是有不少客人到了英國公府裡去。給秦王妃的娘家套一套近乎,準是沒有錯的。
  傅采蘊自然是留了三人一同用午膳的,用完午膳,傅采蘊便要午休了。這是穆崢定好的規矩,要茉莉幾人每日侍奉王妃午休。傅采蘊便也不同他爭,用完了午膳也就不留甄氏三人了,這便讓人送了她們出去。
  在傅采蘊小憩期間,茉莉告訴她榮郡王妃本想著要登門拜訪,可很顯然,她畢竟不比英國公府的人,穆崢自然不會讓她進來。
  榮郡王妃倒是真心實意地想要當面答謝秦王夫妻的。雖然穆崢不是為了榮郡王,但他查清了事實,也同時為榮郡王洗脫了那些莫須有的罪名與冤屈,間接上算是幫了榮郡王一把。
  雖然被拒於門外,但榮郡王妃也沒有十分失望,只留下了禮物,才打道回府。
  傅采蘊起床,略作梳洗後,惜夏就帶來了一個頗為驚人的消息,六公主竟然親自到了秦-王府來看她!
  要知道,六公主那樣傲嬌的人,鼻子那是翹到天上去的。就是穆崢,她的弟弟她還不太看得上呢。這世上好像就沒有誰能夠入得了她的眼睛。她平日素來與秦王夫妻沒有什麼太過密切的來往,誰又能想到六公主竟然親自到秦-王府來看望自己?
  這一回,伴著六公主一同進房裡來的,除了那引路的丫鬟,還有穆崢。
  說起來,穆崢與六公主的關係比較微妙。兩人在皇宮裡頭都是說一不二的主兒。在公主裡頭,六公主的驕縱可算是整個皇宮都聞名的了。六公主仗著自己的皇后的幼女,正經的皇帝嫡出的女兒,好似除了親姐姐以外別的兄弟姐妹她都全然不放在心上。而穆崢彷彿就是男版的六公主,薛德妃的小兒子,也是從小就被縱上天一樣。
  一山不能藏二虎,驕縱的公主對上驕縱的皇子,又是一場好戲。
  穆崢雖不會瞧不上六公主,但也犯不著討好一個不待見自己的人。既然六公主不將自己放在眼裡,那他的眼裡也就不可能有六公主了。怎麼著,本王爺也是被疼慣捧慣的,犯得著遷就你麼?
  一直以來,六公主與七皇子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關係。六公主雖然看不上所有皇子包括這個弟
  弟,倒也知道哪些人可以招惹,哪些人不能,因而六公主也不會這麼傻去招惹這個弟弟。一頭會咬人的老虎,還是躲著好一些。
  六公主倒是收了收平日那不可一世的目光。回想起明安侯世子對自己說的話,六公主抬了抬嘴角,溫聲,「聽說七弟妹病得厲害,便是連父皇都關心起來了。我今日一看,弟妹的氣色倒是不錯,只是瞧著清減了一些。」說著說著,六公主竟然打趣起穆崢來,「我倒是聽說,七弟照顧你照顧得無微不至。弟妹好福氣,我真沒想到我這弟弟竟然也有會照顧人的一天。」
  聽了六公主的話,穆崢的眉頭舒展了些,眼睛也瞇了瞇,倒沒說什麼。
  見穆崢不說話,傅采蘊便開口了:「王爺平日忙,也是得了空看看我罷了。」
  「你也就別謙虛了。」六公主止住了她的話頭,「那東海珍珠粉,聽說滋補養顏是不錯的,混著蜂蜜便更好了。弟妹容色差了些,正是應該多喝一喝。」
  聽說珍珠粉是難得的珍品,按照王府的份例每年所得的也不多。因為這些貝類本來就不太好找,漁人每年撈到的也不多。加上不是所有珍珠都適合研磨成粉,因而珍珠粉比起珍珠來便更加貴重難得了。
  「我已經讓人送到了秦-王府的庫房來了,想來弟妹若是服了,氣色定然會好上許多。」六公主臉上的笑意,讓傅采蘊怎麼看都覺得有些不習慣。
作者有話要說:  

  ☆、鋒芒漸露

  皇家不愧是皇家,哪怕彼此都相互不待見,這表現功夫卻是做得滴水不漏。這對在心中相互忌憚著的姐弟,表面看起來卻如同普通人家的從小玩到大的感情不錯的姐弟一般。
  面上的笑容有多少分是真心,多少分是假意,誰也不好說。
  直到坐上了馬車,六公主拍了拍那笑得有些僵硬的臉頰,這才露出了自己本來的面目。
  想她堂堂嫡出公主,竟然要這樣居於人下,要在那薛德妃的兒子面前擺出這樣討好的神色,真真讓一身傲氣的六公主覺得是個恥辱。她幾時會對人這樣刻意擺出笑臉?就是自己的婆母明安侯夫人,哪怕是夫君明安侯世子,都幾乎不曾有這個榮幸!要不是皇后同自己說的那一番話,加上明安侯府的態度,她壓根就不會老遠地過來探望這個七弟妹!
  當時皇后跟自己說的話六公主還記得清清楚楚,在這段時間,這麼多個皇子裡頭,秦王是皇帝傳召得最多得一個。皇帝似乎極為信任這個七兒子,燕王被處罰了之後,許多大大小小的事務都交給了他。
  而秦王雖然證明出了魏王與太子受傷一事無關,但西山一事畢竟是由魏王負責,這個失職的罪名魏王是怎麼樣都不可能推掉的了。因而這段時間,皇帝似乎有些冷落了魏王,這便反而更加重用這個七兒子了。
  秦王穆崢,似乎還真有要取代自己哥哥的趨勢。
  明安侯府看好秦王。認為太子與魏王那是鷸蚌相爭,最後讓秦王這個漁翁得利。秦王的能力那是有目共睹的,只要他對那皇位動了心,保不準還真就能成了。聽了皇后的話,加上明安侯世子拉下臉溫聲地半哄半求地讓她出面到秦-王府去看望秦王夫妻,六公主最終還是妥協了。
  這些倒並非最重要的,只是當日明安侯世子的一句話實在太戳六公主的心。
  改朝換代後,六公主還能保證自己能夠繼續這般高枕無憂,不必看著他人臉色行事麼?就算六公主不顧及這些,可要為了兒女打算打算?
  六公主同哪個皇子交情都不深,甚至不僅是不深,可以算是處不好了。可這天下將來還不得交給他們麼?哪怕她是嫡出公主,若是龍椅上的人不待見自己,她又能如何?她還能這樣風光跋扈下去麼?
  誰讓自己不是皇子,沒辦法搶了那張椅子來坐!現在也就只能給那些自己不喜的人擺笑臉了。
  ***
  「不知王爺可有收到消息?今兒六公主擺了公主儀仗,到秦-王府裡看望秦王妃去了。」魏王妃一邊為丈夫更衣,一邊輕笑著道。
  魏王妃總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倒是很難讓人看穿她笑容裡頭真正的含義。
  比起愈發受到重用的胞弟,這段時間魏王顯得有些消沉。近日他的應酬也少了許多,除了上朝,倒是大半時間都留在府裡。就是要處理的公務,似乎也少了很多。
  奪走他東西的不是太子,卻是自己一母所出的弟弟。
  「之前臣妾病了,也沒見這個六公主有什麼表示呢。還有父皇……倒是疼愛這個兒媳婦,或許還因著長公主?」
  之前穆顯為穆崢物色這樣一個王妃,也是看上了她背後得力的家世。就是穆顯自己,也希望有英國公府為自己助力。
  如今看來,反而不知不覺地變成了一個威脅?若是秦王魏王撕破臉,英國公府勢必會對自己造成很大的威脅。
  畢竟秦王是英國公府的親姑爺。
  「怎麼,你還要同秦王妃比上了?」穆顯的聲音淡淡的,辨不出喜怒哀樂,「秦王妃的身世,你以前也不是不知道。」
  雖然魏王沒有顯露出分毫,但做了四年夫妻,魏王妃哪有不明白的道理?魏王是個喜歡掌控一切的人,秦王的崛起,雖然他沒有對此說什麼,可他心裡想些什麼,誰又知道呢?
  「按我說,改日王爺與臣妾也得造訪一下秦-王府才行。這段時間進出秦-王府的馬車補品絡繹不絕,咱們是不是也該表表心意?說到底,這一回要沒了秦王,王爺的嫌疑還沒那麼快能洗脫的了呢……」
  「你的意思是,我需要像其他人討好阿崢一樣上趕著討好他?」魏王那不喜不怒的聲調終於開始偏向了後者,「阿崢與我手足情深,我們倆可是需要像旁的人那般做這些表面功夫?」
  「臣妾自然不是那個意思。」魏王妃伏在魏王耳邊,柔聲道,「只是現在七弟時常面聖,要是王爺托七弟給父皇說說話,或許就會有些不同了……」
  魏王甩了甩肩膀,像是嫌棄什麼似的將魏王妃甩在了軟榻上。「在你看來,我需要靠著自己的弟弟給自己美言了?」
  魏王妃盯著魏王的後背,眼中的笑意漸濃。對,她所做的一切,就是要激起這個男人心中的怒火。
  魏王妃只是穆崢的嫂子,她對秦王可沒有那麼多兄弟手足情深。在嫁進魏王府之時,她便知道了夫君的野心與抱負,而在這一點上,她認為自己能夠助他成事。
  因為從根本上來說,他們倆所追求的東西,都是一樣的。
  秦王的鋒芒漸露,在滄州之行,魏王妃就已經切切實實地看在眼裡了。應該說,在穆崢還未去滄州時,魏王妃便已經有幾分隱憂了。
  當然了,穆崢的滄州之行魏王也是主要出力者之一,當時的魏王妃並不好說些什麼。魏王當時的想法是想要讓穆崢在滄州歷練歷練,能夠掙些功勳,建立起自己的嫡系,壯大魏王一系的勢力,那就最好不過了。魏王妃卻不是擔心穆崢能不能壯大魏王的勢力,她是擔心他壯大得太厲害,成了一匹脫韁野馬。
  穆崢從滄州安然無恙地歸來,只是受了一點輕傷,魏王自然是為弟弟高興的。而在那時候,魏王妃的心裡就開始產生隱憂了。
  在看人這一點上,魏王妃一向對自己很有自信。通過穆崢的滄州之行,魏王妃可以看出,其實這個弟弟已經開始逐漸長成,並且他的才能,似乎並不在自己的丈夫之下。
  怕的不是底下的人厲害,怕的是他們厲害得連自己都掌控不住,尤其是那些身份本就與自己相當,翅膀硬了隨時都可能背叛自己,成為自己巨大威脅的人。
  奈何魏王發現這一點,似乎比起自己要晚了些。
  直到此時,魏王同皇帝父子產生了隔閡,秦王卻愈發得寵,不知他此刻作何感想?雖說秦王幫了自己,可這樣一個人情,他能領得舒服麼?
  但秦王畢竟是魏王的親弟弟,且兄弟倆感情一貫深厚,要讓他徹徹底底地激發起對這個弟弟的怒意與恨意,並非那麼容易。
  可能隨著日子流逝,這種不安與戒備會愈發加深,可魏王妃等不到那個時候。
  興許等到那個時候,一切都太晚了。興許等到那個時候,一切都無力回天了。
  「臣妾不是這個意思……臣妾的意思,王爺最理解了。」
  魏王只是一聲冷笑,今時今日,除了怪自己,還能怪誰呢?「是我太疏忽。」魏王自問每一步自己都沒有走錯,每一步都是自己仔細斟酌衡量過利弊的。當初讓穆崢去滄州,難道不是當時最好的選擇麼?說到這,其實也是魏王的私心。
  滄州之行危險重重,若穆崢一個不慎,恐怕還真是回不來了。他帳下的謀臣權衡過種種利弊,都說風險太大,魏王千金之軀,犯不著冒這種風險。
  但那又能夠怎麼辦呢?魏王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太子一系的人搶走了這麼一個絕佳的機會,與其讓太子的人或者是其他皇子搶得這個機會,倒不如支持自己最信任的弟弟?
  看著那個意氣風發,躍躍欲試的少年,魏王驀地萌發出了這個念頭。說到底,他也擔心這個弟弟會出什麼危險,因而許多事他都親力親為,還安插了自己的許多人在軍隊裡頭,務求讓弟弟安全歸來。
  但弟弟真正歸來後,他才發現自己到底是低估了他的能力。
  魏王妃的嘴角勾起一絲嫵媚的笑意,「王爺……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魏王倏地轉過頭,深深地看了自己的王妃一眼,那銳利的目光似乎可以穿透她的身體,直達她的內心。
  魏王與魏王妃之間的感情確實微妙,若說是男女情愛,似乎並不全然是如此。若說完全無情,夫妻離心,倒也不是這麼一回事。
  相比起愛侶,兩人倒是更像戰友一般的關係,有著共同的目標,共同進退。
  雖然魏王妃是女子,但比起感情用事的丈夫,她覺得自己倒是更加清醒透徹。
  魏王收起了眼眸中的冷意,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間。
  「碧水,來為我換身衣裳,該就寢了。」相處了這麼多年,魏王妃幾乎可以將魏王的脾氣摸得一清二楚了,她知道,魏王今晚都不會回來了。
  如無意外,他會在園子那個小亭中獨酌一夜。
  酒不會讓他失去理智,反而讓他比平日更加清醒。
  這樣也好,魏王妃覺得,她的夫君確實需要好好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又一年中秋

  洗完一個澡,傅采蘊頓時覺得神清氣爽,舒服了許多。擦淨身子穿好衣服,茉莉又為她披了一件袍子,鑒於王妃此時雖然好了□□成,但氣色還沒完全恢復過來,還是需要小心謹慎些養著為妙。
  回到房間,惜夏早已捧著燕窩瑤柱粥在等著了。
  傅采蘊嘗了嘗,覺得口感不錯,雖然有瑤柱,卻不會太過油膩,想來掌廚在這方面也是小心謹慎地把握過的。
  等傅采蘊吃完粥,穆崢也回房了。送走了六公主後,他回書房待了會,處理完手頭上剩下的一些事,之後也沐浴完回房了。
  不知是不是吃了點東西,穆崢覺得傅采蘊的氣色看起來比方才好了一些,蒼白的臉上總算泛了幾分紅潤,看著就讓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
  「王爺,你說……今日六公主到秦-王府是為了什麼?」傅采蘊覺得,她想得到的事,他不可能想不到。
  定然是六公主看好穆崢,想著穆崢將來會是個有出息的,這才甘心放下她一向自詡高貴的臉面和架子,跑到秦-王府來看望自己。
  她當然知道穆崢是個出息的。至於這出息,能夠出息到哪裡,可就誰都說不准了。
  如若穆崢真有這份心,這自然對誰都好……可如若穆崢沒有這個想法,六公主的舉動,必然會引發頗多的猜忌。
  難道他們兄弟倆真要被鬧得逐漸離心麼?
  「你還沒完全恢復呢,想這些做什麼?」他的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但片刻後他卻將之拋諸腦後了。
  朝堂上的事,他不想留在房中操心。何況今兒小蘊兒恢復了這麼多,他更是不想再想其他東西,只想同妻子好好地處一處。
  侍奉完傅采蘊吃食,房裡的丫鬟都被打發走了。穆崢拉著她走到床沿坐下,抬手撫上她的臉,「讓我看一看……嗯,你這兩日好像胖了些。」
  他們倆靠得這麼近,她能感受到他溫熱的氣息。
  「那當然了!」被他看得有幾分不自在,傅采蘊往後挪了挪,半是埋怨地道,「你讓她們幾個看得我死死的,我現在日日都只能待在房裡足不出戶。今兒大伯娘她們來了還好些,換做是前幾日,那還不得悶死我!」
  趁著這個機會,順便對他控訴控訴,讓他知道他幹下的事多麼讓人氣惱。簡直像管教那些不守規矩的壞姑娘似的!傅采蘊覺得穆崢好像管女兒似的管著自己。自己好歹也不是那些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了好麼!
  「要是不讓她們看好你,萬一你又耐不住亂跑,受了涼怎麼辦?」穆崢今日笑得倒是溫柔,就好像他十分清楚,只要他露出這樣的神色,傅采蘊就不會真的繼續氣他一般。
  傅采蘊簡直氣結,敢情他真的當自己是小姑娘啦?
  「要是她們不看好你,你又想我了,跑到外頭去等我,再著涼怎麼辦?」
  「哼……誰想你了。」傅采蘊撇了撇嘴,「我這不是看你之前夜夜這樣操勞,怕你回來沒有碗熱湯熱茶候著麼?萬一這事傳到母妃耳中,她怪我失職,做得不稱職怎麼辦?」
  「瞧瞧你,還這樣嘴硬。要不是我讓她們管著你,你哪能恢復得那麼快?」穆崢哧的一笑,手又伸了過去,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龐,繼而慢慢滑下,滑過了她的頸脖和腰肢。他手中的熱度傳到了她滑如凝脂的皮膚上,讓她不禁微微失神。「聽說今日的燕窩是皇祖母送來的,改日我再問她要一些。」
  「哪有你這樣厚臉皮巴巴地向皇祖母討東西的?」傅采蘊失笑。不過皇祖母慣常疼愛他們倆,要是穆崢真開口,太后自然不會拒絕。
  「不過我想母妃也有,那就問母妃討好了。」穆崢看起來倒是一臉的理所當然。言畢,他又重新將她拉過來貼著自己,柔聲道,「蘊兒,你大病初癒,今兒我溫柔一些好麼?」
  前段時間他忙著西山的事,一門心思撲在上面,對傅采蘊反而沒有這麼顧得上了。後來他忙活完了手頭上的事,卻輪到她病了。夫妻倆可也有些日子沒有甜蜜溫存過了。
  面對他這樣直接的問話,傅采蘊臉一熱,偏過臉輕哼,「我才不信你,你每次說溫柔,都是假話……」雖然她輕嗔了一句,卻並沒有拒絕的意思。
  他的唇附在她耳邊,「不管你信不信,反正都逃不掉了……」話音剛落,她便被他按在了床榻上。
  他確實說到做到,就連落在她臉上身上的吻也格外溫柔如水。這繾綣的情意卻是濃稠得好像化不開的蜜。她雙眼迷離地看著他,他的雙眼也像氤氳著一層薄霧一般不如平常清湛。
  他此刻的柔情與平日相差甚遠,這份體貼讓她心下感動。情到濃時,她瞇起眼睛笑了笑,湊上去咬了咬他的唇。誰知她這個舉動讓他情意大動,當即便咬著她的唇不讓她離開了。
  兩人又癡纏了一陣,穆崢知道以她現在的精神狀況,必然是不能堅持太久的,他不想她太辛苦,便也不勉強了。確實如他所料,他一放開她,她便累得軟軟地靠著他,只閉上眼輕輕地呼著氣。
  或許她早就累了,只是為了讓他盡興才如此什麼都沒說。一念及此,穆崢的心也不禁柔軟了。
  秋日夜裡涼如水,他怕她再受冷,給她穿上了寢衣,這才愛憐地將人摟在懷中,讓她抱著自己沉沉睡去。
  ***
  穆崢平日裡仍是有許多事務要處理,但歸來的日子比起之前早了許多,也不需要傅采蘊每日等他等到夜深了。
  各路的補品加上曾嬤嬤的調養,傅采蘊的身體愈發地好了起來。甚至真如曾嬤嬤說的,再這麼養下去她都要變成一個胖子了。
  幸好傅采蘊能夠在中秋宮宴之前好起來。到了中秋節這一日,她打扮地光彩亮麗,明眸善睞,靈動清透,就是穿戴起王妃的禮服配飾也不覺得累了。
  秦王與秦王妃一同入宮,又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倒是有不少夫人、郡王妃等關切地問起傅采蘊的狀況來。當中有不少當初都是想去秦-王府看望傅采蘊,但卻被穆崢通通拒於門外的人。
  往常身邊也縈繞著不少王妃夫人的魏王妃今兒看起來卻有些受冷落了。
  察覺到魏王妃的目光,傅采蘊當下便有些無措了。她不知道穆崢此時的意思,但既然他什麼都沒同自己說,想來一切都沒有改變。若真是如此,那她的處境當下便有些尷尬了。
  傅采蘊本想對那些關心自己的人稍微客氣一些,可你對她們客氣,她們卻反而以為你喜歡,便會繼續在一旁喋喋不休。傅采蘊只得拉下臉將人打發走。那些公侯府的夫人也是一個比一個精明的,王妃只要稍稍表露出不喜,她們便散去了。
  眼看著六公主也來了大堂,她的身旁也簇擁著不少人。傅采蘊察覺到六公主似乎注意到了自己,腳步不停地來到了坐在一旁的魏王妃身旁。皇都大家裡頭的人都是慣常會看風向行事,捧高踩低的主兒。魏王牽扯上了那樣的事,魏王妃的人身邊似乎也沒那麼熱絡了。
  人情冷暖,真是一試就知,經不起絲毫考驗和風浪。
  「三嫂近來可好?」兩人同為王妃,坐得也比較近。傅采蘊來到魏王妃身邊坐下,朝她莞爾道。
  「自是不如七弟妹顏色這般好的。」魏王妃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一下傅采蘊,淺抿了口茶,「七弟妹是個玉人兒,往日就光彩照人了,現在被那麼多名貴的珍品供著養著,氣色那真是愈發的好了。」
  魏王妃是個厲害的人,她臉上的笑意時常讓人琢磨不透。這一點跟魏王倒是有些相似,真不愧是兩夫妻。此時她的話雖然聽起來讓人感覺話中有話,但她臉上的笑意似乎又不是這個意思。她笑得如同往日一般柔和。
  「有一回王爺還跟我說,下次要帶了我去魏王府找三哥三嫂喝酒呢,也不知道府上事情可多,三嫂答應不答應呢。」魏王妃生性多疑敏感,要真對自己生出些隔閡,似乎也並非是不可能的事。
  但不管如何,此時還是應該表明自己的態度才是。
  「我怎麼會不答應?」魏王妃莞爾,「我同王爺還等著你與七弟一同造訪,青梅煮酒,共賞初雪呢。」
  傅采蘊瞇起眼睛,笑得真心,「等我回去同夫君說一說,他定然會很高興。」
  帝后照例說了一些話。說起來,傅采蘊也有好些日子沒有見到這個皇帝舅舅了。那時皇帝給自己賞賜東西,她還想親自入宮謝恩,卻被穆崢給按住了。只說由他來代勞。
  今日見到光啟帝,傅采蘊總覺得他看起來臉色也不太好,不復以往精神。
  怎麼回事?難道皇帝也遇上了什麼煩心事麼?
  魏王妃看著有些疑惑的傅采蘊,心想最近她在王府裡養著,定然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了。
  太子出了事,魏王秦王被列為嫌疑人,皇帝龍顏大怒。他最不願見的就是底下的兒子為了那個位置爭得頭破血流,魚死網破。如同歷代每一個皇帝一樣,光啟帝最想看到的,自然是父慈子孝,皇子兄弟情深,手足和睦。
  正是那一次,皇帝元氣大傷,傷了精神。這也是為何穆崢與大理寺一同查出兇手時能夠這般讓龍顏大悅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畫中仙

  那個平素久居深宮,幾乎讓所有人都忘記了她的存在的低調的莊太妃,在這樣隆重的中秋宮宴上,她是必然要出席的。
  傅采蘊就是瞅準了這樣一點。若說是平日,自己就是去給莊太妃請安,也沒法在她那兒停留太久,有些話卻是不便打聽的。
  這中秋宮宴熱熱鬧鬧的,莊太妃也不得不出來,傅采蘊便有機會光明正大地接近她了。
  向長輩套近乎,博得長輩歡心,這樣的事,說起來可也算是她的強項。
  莊太妃雖然清心寡慾,但到底也是生活在深宮中,這皇都的大致風向與動態,必然是會瞭解一二的。雖然她知道的不多,但秦王妃的事,她也是有一些耳聞。
  秦王妃現在這樣的身份,在自己面前卻謙遜得體,莊太妃自然也是對這個秦王妃有好感的。可沒有想到,秦王妃竟然拐著彎地想要向自己打聽當年自己寢宮走水的事。
  「實不相瞞,夫君對當年的事似乎還是有些難以釋懷……臣媳只想幫一幫王爺,可能否幫得了他擺脫心魔。」秦王妃滿臉誠懇,卻又透著幾分執拗,似乎不弄清楚這個事實,便不會罷休。
  那是許多年前的事了,莊太妃記憶並不清晰。那因為寢宮走水,引致七皇子下水無人知道,後頭的事想來比寢宮走水還更加重要。
  莊太妃並不能回憶得太多,只能粗略地想起當年大概發生了什麼事,秦王妃看起來倒不洩氣,也不繼續追問當時的事了,卻只是問了些看似與走水一事無關的問題。莊太妃記得多少,倒也通通說予她聽了。
  「孫媳就不叨擾太妃了……」兩人談了一陣,傅采蘊便退了下去,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著,卻是眉頭深鎖,似乎在想著些什麼。
  回想那一日,在去南郊莊子的途中,穆崢對自己說的話,乍聽之下似乎無甚問題,可仔細一想卻內含玄機。
  結合他的話,還有莊太妃同自己說的話,穆崢似乎小時候也頗愛到莊太妃宮裡玩。除了穆崢之外,也還有一些皇子公主。莊太妃和藹可親,為人也低調沒有架子,也便是這樣低眉順眼,才能成為少數幾個太妃之一。莊太妃無子嗣,沒法跟著自己的兒子出宮,只能留在宮裡。皇子皇女同莊太妃也算處得不錯,只是後來莊太妃的宮殿被火燒了,這些皇子皇女才沒有到太妃宮裡去。
  雖然傅采蘊以穆崢為借口,其實真正無法釋懷的,卻是她自己。
  雖然當年的事周慶幾乎已經將自己知道的事到如數說了,可一日沒有搞清楚這背後的事,傅采蘊就覺得似乎有些什麼纏繞在心,無法排解。
  但今日同莊太妃這樣一說,事情似乎有些眉目了。
  那個就是秦王妃了……鎮國公世子夫人韋氏看著上座有些發怔的女子,自打皇帝離開後,她顯得有些神思恍惚,不知道在出神地想著些什麼。她的一顰一蹙,那如同出水芙蓉般的模樣神態,卻也真的如同畫像中的女子那樣,嬌逸出塵,遺世獨立。
  本來秦王妃如何國色天香,哪怕是傾國傾城,韋氏也並不那麼在意。畢竟自己是國公世子夫人,雖說也是高門權貴,可卻也不會這麼不自量力地想要去跟一個王妃比較。
  秦王與秦王妃夫妻恩愛,秦王少年有為,同時又愛重妻子,著實讓秦王妃成為整個皇都女子都艷羨的對象。這些話,韋氏也是聽過的,卻也沒有細想,只不過感歎一聲這個王妃好福氣罷了。
  直到她在新婚丈夫的書房隱秘處找到了秦王妃的畫像。
  韋氏不羨慕秦王妃的最大原因,便是她自己也尋了一門好人家。秦王妃得嫁良人又如何?自己不也覓得如意郎君麼?
  韋氏與丈夫鎮國公世子也是相敬如賓。雖然不至於新婚燕爾形影不離,如膠似漆,但也處得融洽。丈夫溫潤如玉,待自己也是細緻體貼,韋氏雖然也是嬌貴的大姑娘出身,但也願意無微不至地侍奉夫君。
  這才有那一日,她到書房給他送湯茶,在書房逛了逛,卻見到了那樣的畫像。
  那畫中的女子,就如畫中仙似的,那定然就是出自自己的夫君之手啊!
  起初,韋氏並不知畫中的女子是誰,但鎮國公世子是個老實人,見她哭得厲害,只得和盤托出,並且許諾一定將畫像扔掉。
  扔掉是扔掉了,可從此之後,韋氏卻像是有了一塊心病一樣。成親之後還留著別的女子的丹青,那不就是還是沒法忘懷麼!
  今兒見到秦王妃,韋氏很是有上前一探究竟,看看這個女子究竟哪一點好的衝動。不過秦王妃身邊花團錦簇,倒是不乏趨炎附勢之人。韋氏自認不同這些人一樣,只得坐了下來,遠遠地看著秦王妃。
  雖然心裡是有了這樣一塊心結,但秦王妃到底不是韋氏能夠招惹的人。秦王夫妻現在可是連六公主都要給顏面的人,韋氏就更加不能妄動了。
  更何況鎮國公府曾經是太子的人,現在看來太子大勢已去,鎮國公府顯然選錯了站隊,往後的日子恐怕更加難過了。韋氏自然不會給夫家添亂。
  如今見秦王妃雙目含愁,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想來這個王妃可也並非像旁人看來那般順風順水的。
  韋氏的心裡突然有些莫名的快意。
  「婉兒,你去了哪裡?」見到自己的小姑子,韋氏連忙將人招過來,「宮中處處都是規矩,你要到處亂跑,招惹了誰,可如何是好?」原本韋氏是在教訓著自己的小姑子王婉,可說著說著,卻也不由得停住了。
  只見王婉一臉恍恍惚惚的樣子,像是有幾分沉醉,久久都不能回過神來,好像被魘住了一樣。韋氏看著心下一驚,王婉跟她哥一樣是個實心眼,難不成這妹妹真的惹麻煩了?
  但看著倒也不像,這小姑子雖然在公府裡頭霸道了點兒,可在外頭那是規規矩矩,不會被人說閒話的。而且她臉上更多的是悵惘,而非驚駭。
  「婉兒妹妹,你若是再不同我好好說說發生了何事,我可要告訴母親了。」韋氏一臉正色地看著自己的小姑子。
  王婉同嫂子的關係還算不錯。她張了張嘴,卻只感覺羞於啟齒,憋了半天只輕歎了口氣,「不過是一片癡心妄想罷了。」
  韋氏心下一驚,見她這模樣與情狀,只隱隱感覺裡頭似乎大有文章。她當下便靠近王婉,壓低聲音,「你仔細同我說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王婉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自然是不知所措,也是需要旁人來提點提點的。這會兒聽韋氏這樣一說,這便真的聽話地湊過去,將事情的始末跟她說了起來。
  韋氏一聽,心下一驚。本來自己的小姑子有這樣的想法,當嫂子的應當盡早掐斷她的念想才是。可王婉同她哥王朔一樣也是個實心眼兒,若是再想深一層,這事可能不會這麼簡單就完事。
  她又朝座上的秦王妃瞥了一眼,眼中的笑意便就深了些。
  ***
  如果說穆崢近來得寵一直以來都只是一個傳言,那麼今年的中秋宮宴,可就算是徹底坐實了這個傳言了。
  這麼多個皇子裡頭,秦王是能夠同皇帝說話說得最多的一個,並且光啟帝在同他說話時滿眼是笑,欣賞之情溢於言表。
  與之相比,燕王的侍衛射傷太子,燕王也被連坐,因而一直禁足,就是中秋宴也出不來。大概皇帝也知道這個兒子不成器,平日紈褲便算了,他也不希望手底下個個兒子都精明能幹,為著皇位爭得魚死網破,聰明的人,有一個兩個就夠了。皇帝便也沒心見這個兒子了,他平日的做派當爹的多少也是清楚的,皇帝差點就動了要將他打發去封地的念頭。
  趙王、楚王,還有八皇子,十皇子等等都到了皇帝跟前,皇帝也一一問了他們一些話。
  太子大病初癒,皇帝也關心了一下他的傷情,恢復得如何。太子到底是太子,對皇帝的問話對答如流,父子倆倒是比起往日來還多說了一些話。
  反倒是魏王,看起來卻是不如往日那般風光得寵。
  這樣一個中秋宮宴,倒是讓那些想著揣摩皇帝心思的人有了自己的思量。皇帝的行為眾人看在眼裡,心中也默默有了自己的計較。
  太子看起來愈發低調了,可這並不影響他觀察自己的兩個弟弟。想來只要再添一把火,要割裂魏王與秦王,易如反掌。
  西山一役,皇帝似乎看出來了魏王的失職疏忽,以及秦王的聰明能幹。近來秦王受寵的程度,已經明顯超過了自己的兄長。
  這在太子看來,其實未嘗不是一樁好事。
  秦王本是一心輔佐魏王,此刻卻爬到了魏王的頭上,兄弟倆產生隔閡,也是遲早的事。那頂峰的獨一無二的權力多麼迷人,太子很清楚,他相信魏王也很清楚。
  此時他是不好做些什麼動兩個弟弟了,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他們倆兩虎相爭,最有益的,自然就是自己了。
  那就讓他們的矛盾來得更激烈一些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一波又起

  「少夫人,這是秦王妃特地送給少夫人的安胎養神用的藥。這人參,老身看著真是一等一的好!還有這山藥,看著也是珍品。」白若盈的陪嫁媽媽周媽媽捧著秦王妃送來的禮品單子,笑得合不攏嘴。心道少夫人真是命好,嫁到了這樣的人家,不僅是丈夫好,而且還有一個這樣顯赫的小姑子。她好了,也不忘照拂著娘家。
  周媽媽讓下人拿著山藥烏雞去燉湯給世子夫人補補身子,心腹丫鬟杏花卻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少夫人,前院那頭來了消息,說是八姑娘惹了事!」
  杏花湊向白若盈,輕聲地跟她交代了事情的始末,白若盈臉色一變,急急地就起來要往前院去。
  誰知沒走幾步,竟就有些氣急攻心。
  「少夫人!少夫人可千萬要保重身子啊……」說著說著,一群丫鬟婆子簇擁了過去,生怕主子有些什麼閃失,甚至還會連累到肚子裡的孩子。
  「你慢點兒說,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在前院,甄氏保養得宜的臉上也不由得添了幾道細紋。看著眼前咬著牙掉淚的小姑娘,一時也不知是哄著好還是教訓好。
  小女兒傅采芙小時候就是自己的心頭寶貝,而且又是女兒,自己與丈夫都是疼愛有加的。可不知道是不是正是因為如此,竟然就將人給寵壞了。
  「阿娘相信你,定然不是那種貪小便宜的人,你仔細同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英國公府家風清正,且又是皇都裡頭的大家族,傅采芙從小就被嬌養著,要什麼有什麼。若說她拿旁人的東西,甄氏怎麼都不會相信。
  聽了甄氏的話,傅采芙才稍稍覺得沒有那麼委屈。她吸了吸鼻子,開始交代事情的始末。
  前些天傅采芙收了請帖,今兒便往振威侯府赴宴去了。那是她表姐,振威侯長女擺的宴席。
  說起來,這振威侯府也算是沒落了,在大家林立的皇都中本也算不得入流。可自打傅采芙的小姨母嫁給了五皇子楚王當續絃後,振威侯府也算是開始有些起色了。
  雖然是續絃,可到底是佔著王妃的頭銜不是。
  因而傅采芙這位表姐擺宴席,才會招來一些高門貴女。大家可也算是在給振威侯府這個新科王妃一點薄面。
  誰知這就出事了。
  那些所謂的大家閨秀,高門貴女雖然是來了,但這個沒落的侯府她們卻還並非真的就放在眼裡了。雖然言談得體舉止有禮,可那神色中透著的幾分似有若無的輕蔑,傅采芙看在眼裡,心裡卻覺得不舒服極了。
  若論起出身高門,傅采芙自然也算是其中之一了。她雖然對振威侯府也沒有什麼好感,知道大表姐擺的宴會八成是舅母丁氏的主意。想來是想趁著振威侯府出了個王妃,好在皇都揚眉吐氣一番,也讓自己的嫡長女結交一些往來於核心圈子的大家姑娘。
  雖然不喜歡,可振威侯府到底是甄氏的娘家,看著別人對振威侯府不尊重,傅采芙自然也不會歡
  喜到哪裡去。
  就好比就算你不喜歡家裡頭的人,卻不容許外人對他們說三道四,評頭論足一般。
  若只是這樣,忍一忍便也算了,頂多後頭再勸勸表姐別再這樣自討沒趣。可事情到了這裡,卻還不算完。
  平陽侯府的二姑娘丟了個手鐲,竟就一怒之下指著傅采芙的表姐甄如畫,說她偷了自己的手鐲!
  這姑娘不是明擺著心裡頭看不起人麼!甄如畫好歹是振威侯府的主人,這個平陽侯府二姑娘竟然就直說是甄如畫偷了她的手鐲。
  雖然傅采芙也不得不承認那個手鐲確實是精緻大方,而甄如畫也確實看著她的手鐲直說好看,就是傅采芙自己,也稱讚過那個手鐲玲瓏剔透,是上上品。
  「那當然,這是我姑姑送給我的鐲子!」平陽侯府二姑娘當時摸著自己的鐲子,得意地收下了姑娘們的讚美。
  她不將甄如畫放在眼裡,也是情有可原。一則振威侯府比不上平陽侯府,二則就算你小姑姑是王妃那如何?那也是續絃的。她那姑姑,可是明媒正娶的原配正室魏王妃呢!
  傅采芙看著這麼多的姑娘,竟然就沒人開口替甄如畫說話。想來在她們心裡,還是覺得甄如畫同她們不太一樣吧?傅采芙哪裡能憋得住?論起家世出身,她絲毫不輸於這個二姑娘,你姑姑是王妃又怎樣?我姐姐也是呢!當下就開口替甄如畫說話了。
  一聽到傅采芙說話,這個平陽侯府二姑娘邱瑾就立馬將矛頭轉到傅采芙身上,就咬著她不放了。直說是她們倆覬覦著自己的手鐲,不知是誰把它給偷了!就好像唯恐天下不亂似的。
  傅采芙當然不能忍,在府裡都沒有人敢這麼待她,這個邱瑾憑什麼?兩人互不相讓,劍拔弩張,這就吵了起來。
  下人幾乎翻遍了整個振威侯府,最後在草叢邊發現了邱瑾的鐲子。沒有人能證明是甄如畫或是傅采芙偷的,這裡畢竟是振威侯府,也沒有人能夠證明她們倆沒有動過手腳。
  「阿娘……我當時……好像是說錯話了。」傅采芙睜大眼睛,有些可憐巴巴地看著甄氏。
  女兒本就受了委屈,被傅采芙這樣一看,甄氏真是心都軟了,當即便道:「阿娘不怪你,你說了什麼?」
  「我也是一時氣急,才沖邱二姑娘那樣說的……」傅采芙咬了咬唇,「我說……她有個王妃當姑姑也沒什麼了不起的,我的姐姐還是秦王妃呢……」
  甄氏聽了登時皺眉,魏王秦王之間的情況複雜得連她這樣一個大人都不好說。雖然英國公府支持魏王,但秦王才是跟英國公府關係更加密切的一個。
  魏王秦王之間微妙的關係,那是大家都心有靈犀沉默不提的。
  竟就被這樣一個小丫頭提了起來。就算甄氏當她是一時無心,但其他人可也會這樣想?
  甄氏真想開口教一教女兒,一個丫鬟卻慌慌張張地跑來了,那是白若盈屋裡的人。
  ***
  「大嫂沒事吧?」聽了桂枝送過來的消息,傅采蘊驚得站了起來。
  「王妃且放心,雖然世子夫人動了胎氣,但是母子平安。」頓了頓,等傅采蘊消化完這個消息,桂枝才繼續道,「聽說今兒在振威侯府,邱二姑娘與傅八姑娘發生了口角。」
  聽了事情的始末,傅采蘊直皺眉頭。這算是什麼?看起來卻像是有心人從中挑撥,要激化自己與魏王妃兩妯娌之間的矛盾。
  「近來可能還會有什麼流言蜚語也說不定,你得密切注意。」
  「是。」
  她的直覺是對的,一些流言在皇都慢慢散播了開來,矛頭直指向秦-王府。
  說是有一日,高僧崇天在皇都東北紫蘇大街行經時,偶有所悟,對身旁小童說:「此處乃皇氣聚集之地。」卻恰巧被路人所聽到,回家告訴了妻兒,這事一傳十十傳百,竟就在民間傳開了去。
  而皇都的東北,距離崇天所處之地最近的皇子府邸,恰巧就是秦-王府。
  崇天在整個皇都乃至大鄢眾人的心中,都是傳奇一般的存在。現在這樁奇聞不僅以崇天為主角,還佐以秦王來當調料,可謂是娛樂性爆炸性十足。
  更重要的是,這事還關係著社稷江山,皇位更迭的問題,便又是莫名其妙的添了幾分傳奇色彩。
  因為是崇天之故,似乎增加了不少可信度。
  民間彷彿都篤定了秦王就是那下一任的君王。
  但這種事民間可以傳得歡快,但在權貴之間,卻是一個禁忌。畢竟帝王之家的事,可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妄議的。尤其是權貴之家,那就更為敏感了。就算是說,也不過是夫妻在房中悄悄談一談,或是父子間在書房中提一提罷了,可能還要防著隔牆有耳呢。
  這段時間穆崢好像又開始忙活起來了。似乎是得到了皇帝的重用,現在在跟著兵部尚書學習西北的軍事佈防。夫妻間相見的時間比起之前又逐漸少了些。
  這事穆崢同她略略提過,傅采蘊也沒有追問得太仔細。只是她不太懂皇帝的意思,這是想要將西北的兵權交到他身上麼?
  那一日中秋宮宴,傅采蘊覺得皇帝看起來沒有之前那麼健朗了。
  冬日逐漸來臨,傅采蘊也沒有像以往那樣夜夜候著穆崢回來了。就算她要這樣做,穆崢見了也必然是要責怪的。
  那一則崇天的傳聞傅采蘊還沒能完全消化,都還沒準備好要同穆崢好好談一談,便又聽說秦王妃驕縱,丈夫風光了,自己也愈發不可一世了,縱容起自己的妹妹盛氣凌人,顛倒黑白。
  聽了這樣的消息,她只感覺似乎有一股力量不知從何而來,直直衝向她與穆崢。穆崢現在帝位的有力競爭者,自然是有人想要將他淘汰,趕出這一場競爭之中。
  他們在明,對方在暗。要理清這一切,似乎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高考了!作者君後知後覺!
  高三的妹子們加油!雖然說得有些遲……我也莫名其妙的激動了QAQ

  ☆、姜側妃

  關於皇氣這樣的傳言,傅采蘊不知道有沒有傳入到深宮中的光啟帝耳中。因為皇帝似乎並未對此採取什麼措施。一則可能是光啟帝確實不知,二則有可能是皇帝放任不管。加上有心人推波助瀾,「皇氣」的謠言在民間傳得更加肆虐了。
  比起這個傳聞,那些攻擊自己說自己驕縱不可一世的流言,似乎暫時可以被擱在一邊了。傅采蘊倒有打算到魏王府見一見魏王妃,可卻被告知魏王妃到了京郊溫泉莊子裡去了。
  想來魏王妃心裡應當與自己生出了一些隔閡,但這個時候,比起這件事,傅采蘊覺得還有更加急切的事需要處理。
  「殿下息怒……」坐在穆崢對面的,是他的親信楚牧。這人本是一名隨軍的低級將領,在軍中負責侍奉秦王,打點秦王的生活雜務,可在滄州之行中,他的才能與膽識被穆崢一雙慧眼發掘了出來,成為了秦王的入幕之賓。
  「姜仲……」書房中的秦王眉頭深鎖,雙目間隱隱含著幾分怒意。
  秦-王府皇氣的傳言確實是從民間散開的,可故事的版本卻有些不一樣,那是太子的手下散出去的。而太子目下最為重用的幕僚就是姜側妃的兄長姜仲,這事必然也是他一手策劃的。
  太子近來最樂意做的,就是將最大的矛盾從自己和魏王身上轉移到魏王秦王兄弟身上。簡而言之,他就是要挑唆魏王與秦王兄弟間窩裡鬥,鬧得兄弟離心,同室操戈。這樣他就可以不費一兵一卒,用離間計來削弱魏王與秦王的力量。
  能被穆崢相中,楚牧的確是有自己的個人之處的。就像此時此刻,他很清楚座上的主子在想些什麼。他下一步定然是在想著要如何剷除這個眼中釘了。「這事需得仔細斟酌,從長計議。」
  穆崢頷首。從方才起,他蹙著的雙眉便沒有舒展過。
  直到回到後院,見到了自己的王妃,穆崢微皺的雙眉才稍稍舒展了開來。
  「王爺,今兒太子妃讓我幫她一個忙,我應下來了。」與穆崢不同,今兒的傅采蘊看起來興高采烈,一臉興奮,見到穆崢回來,就興沖沖地上前挽著他,順勢湊到他耳邊輕聲道,「我覺得……那也是在幫你呢。」
  種種關於秦王-府的流言蜚語,傅采蘊作為女主人當然也是清楚明白的。穆崢眉頭一動,似乎立馬就意會到了她的意思。東宮與秦王-府的流言算是捆綁在一起了,魏王目下的氣焰沒有這般盛,而且他與魏王妃一起到了莊子去,算是避過了這場紛爭。以往太子的矛頭都是指向魏王,而這一次,卻是指向了秦王。
  「真正的源頭你知道了?」穆崢坐下抿了口茶,看著自己的妻子,眼中添了幾分笑意。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但卻沒想到他都還沒來得及同自己的妻子說呢,小蘊兒就瞭解了個七七八八了。
  「要是沒有了王爺的人,我又怎麼會知道得那麼清楚?」傅采蘊莞爾,在穆崢擱下茶盞後,又親自給他滿上了茶。
  唔,媳婦兒愈來愈會說話了。穆崢心下歡喜,表面上卻還是不動聲色。畢竟正事要緊些,旁的事晚點談也是不遲的。
  「那你說說,你打算怎麼幫太子妃的忙?」
  一絲笑意從她嘴邊漾開,穆崢似乎從她的笑容裡捕捉到了什麼,這便屏退了屋裡侍奉著的丫鬟。
  「太子不是想要離間你們兄弟倆的感情麼……」見屋中只有他們倆,傅采蘊也不遮掩了,直接便將事情挑明了說,「我不過是依樣畫葫蘆罷了。而且我覺得,我的成效比他顯著多了……畢竟你與三哥有多年的兄弟情分在裡頭,而太子妃與姜側妃從一開始便是死對頭。」
  還沒嫁入王府前就聽穆崢嫌棄過太子妃,現在這樣一接觸,她就愈發認同穆崢的觀點了。這個太子妃確實不夠資格當太子妃,看來皇帝當時壓根就沒有好好地給皇長子挑正妃。
  聽到這,穆崢心裡愈發高興,只差沒有抱著媳婦兒親一口。「你們的計劃是什麼?」
  ***
  沒想到自己能夠攀上秦王妃,姜側妃回到房間,歡喜之情仍然溢於言表。那個女子是不少貴人都像結交的,姜側妃自然也不例外。本來姜側妃以為秦王妃並不待見自己,不知為何,今日她竟跟自己示好了。
  姜側妃又驚又喜,沒想到秦王妃竟然看得上自己。或許是自己太過妄自菲薄了,自己雖然只是個側妃,可卻是東宮的寵妃,太子殿下最愛的女人。就是秦王妃,也不得不對自己刮目相看。
  這種感覺真不錯。
  後來姜側妃才發現,原來秦王妃竟然想要站在自己這一邊,原來這個高貴清麗,如畫中仙一般的女子,竟然也與太子妃有那麼深的齟齬。聽著秦王妃在自己面前似有若無的抱怨,姜側妃才發現,原來太子妃竟然還與秦王妃結怨了。
  定然是想著自己是東宮的正妃,想要給秦王妃來幾下子打壓打壓秦王-府的氣焰吧。真蠢。想起太子妃對自己做的事,姜側妃就禁不住冷哼了一聲。這樣的事,想必她還真的做得出來。
  「也就可惜這出身差了些,不然側妃這舉止氣度,我瞧著比起皇都裡頭的大家閨秀也是不差的。」
  聽到秦王妃對自己的肯定,姜側妃心中大喜。秦王妃寧可讓太子妃心裡不舒坦,都願意同自己坐在一處喝茶,自然也是有自己心裡的計量的。姜側妃暗暗想著,若她真是個蠢人,也不能這麼安安穩穩地坐著這個位置,是吧?
  自己與太子妃不和,這樣的事應當早就傳入秦王妃的耳中了。是以秦王妃現在的舉動讓姜側妃覺得,秦王妃不惜得罪太子妃,又對自己這般客氣,想必是在她們二者中選擇了她吧?
  想到這一步,姜側妃心中更是激盪。秦王妃可是想同自己一起扳倒太子妃?
  這正是姜側妃日思夜想的事。但姜側妃覺得,秦王妃應當不會像太子妃一樣不識時務,如若她真的想要扳倒太子妃扶自己上位,定然並非僅僅是因為與太子妃的私怨了,想來也是為著秦王-府打算。
  不知秦王夫妻是不是想要到時候以寵妾滅妻這個罪名來扳倒太子,可姜側妃覺得,如若真的要一輩子都在這女人手底下,自己估計得瘋掉。
  那女人對於後宅爭鬥之事倒是不甚在行,雖然是如此,但她佔著太子妃之名,壓根不需要跟她玩陰的,就可以將她收拾一番。
  自己處於弱勢,就算是寵妃,也不過是側妃罷了,論起名分來怎麼都比不過正主。太子妃就是依仗著自己是皇帝親封的太子妃,膝下又有皇長孫,因而整治起姜側妃來,幾乎都不需要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了。當然了,太子妃也不至於蠢到那個地步,她也會找許多莫須有的小毛病,雞蛋裡挑骨頭。就是太子也沒有法子。
  說起來,太子與太子妃幾乎都要撕破臉皮了,太子已經將近一個月沒有宿在太子妃的寢宮裡了。說到底,就是太子嫌棄這個正妻,認為她壓根給不了他絲毫助力。人才能平庸,身後的家族也若,相貌又不出色,太子留著還有何用?
  尤其是有了姜側妃,那真是幾乎處處都將太子妃比下去了。但姜側妃知道,就算太子怎麼寵愛自己,都不可能給自己正妻的名分。
  作為一個受寵的側妃,那真真是最為求之不得的憾事了。
  太子妃一腔怨氣,既然無法發洩在太子身上,那就拿著自己來開刀了。就是太子也不能時時顧著他的後宮,因而姜側妃還是吃虧的時候多。
  難得秦王妃願意站在自己這邊,這對姜側妃而言真是最好不過的了。
  雖然秦王智勇雙全,魏王英明神武,可自己的哥哥一出馬,還不是將這兩兄弟都攪得天翻地覆麼?所以姜側妃覺得,不論傅采蘊打的什麼如意算盤,想要通過自己來扳倒太子,也並非是一件那麼簡單的事。
  自己背後還有哥哥在助陣,運籌帷幄呢!姜側妃對自己的哥哥充滿自信,彷彿只要自己的大哥出面,就沒有什麼搞不定的事情。就算秦王夫妻將如意算盤打到自己身上,想要通過自己來陷害太子,姜側妃相信大哥也會替自己解決一切疑難。
  秦王妃自以為利用自己,想來料不到是反倒被自己利用了一把吧?與秦王妃的合作不過只是暫時的迫不得已,等到姜側妃利用完秦王妃這個東風扳倒了太子妃,再名正言順地坐上太子妃位之後,這個秦王妃,便會成為自己的敵人了。
  姜側妃看著對面那個笑得清澈恬然的年輕女子,心裡不由得生了幾分輕蔑。果然是養尊處優當慣了主子的人,想來這一路秦王妃都走得太平順了。不僅出生高貴,並且又嫁得這樣一個如意郎君,想事自然也就天真單純了一些了。
  但這世上怎麼可能會事事讓她遂願呢?
作者有話要說:  

  ☆、算計

  玉簾後,女子的笑意風情萬種。
  太子側妃姜氏年約十八,一看就是個美人胚子,杏眼桃腮,顧盼生姿。江南的女子本就出落得精緻動人,就如那水墨丹青畫那般婉約動人。一眼看出,也確實不辜負她的東宮寵妃之名。姜氏的衣著鮮妍斑斕,明麗多姿,好一個如花般鮮麗的女子。
  也難怪能夠被太子一眼相中。
  「事情都辦妥了?」然而這個笑意盎然的女子,眼眸的深處卻閃過一抹鋒利。
  「回娘娘的話,一切都辦妥了。」丫鬟恭敬地雙手高舉過頭,呈上了一個小瓷瓶。
  「嘖嘖,這麼一株千年靈芝,就這樣被磨成了齏粉。」姜側妃的纖手拿過小瓷瓶,眼裡帶著一絲惋惜。
  「奴婢看著還剩這麼多,不如就留下讓側妃娘娘改日補一補身吧。側妃娘娘為了太子殿下日夜操勞費心,太子妃娘娘也不善待側妃娘娘……也太說不過去了。奴婢瞧著側妃娘娘這段日子為了照顧太子都變得消瘦了。」
  「就按你說的辦吧。」姜側妃今兒心情正好,她估摸著時間,現在那東西理應送到太子的房間裡了。
  東宮的人都知道,太子吃不得靈芝。靈芝是一種性溫的滋補品,但不知為何太子卻是吃不得,只需要一點份量便會奇癢無比。
  而庫房和廚房,全數都是太子妃在掌控著。若是太子誤食了靈芝,她將這事鬧到了皇后那兒去,太子妃說什麼也脫不了罪責。太子與太子妃關係不和,自己才是真正得寵的那個,恐怕這件事就是皇后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姜側妃冷笑一聲,這都多虧了秦王妃那株千年靈芝了。要不然自己連娘家的人都不能輕易見得到,要弄來這樣的珍品更是難上加難。
  ***
  「姜側妃在嚷著宣太醫?那便讓她宣去吧。」聽到正殿傳過來的消息,太子妃只是輕描淡寫地描著眉,彷彿跟個沒事人一樣。頓了頓,她才補了句,「殿下沒有什麼大礙吧?」
  在得知太子並沒有大礙後,太子妃算是放下心來了。在這一點上她與姜側妃一樣,雖然她們都對自己的男人下了手,卻並非真的希望他會出些什麼事來。
  「青虹澄碧,你們倆先帶人到側妃寢屋裡搜一搜,找一找那剩下的證物。好讓姜氏心服口服。」
  這樣就對了,姜側妃鬧得愈大愈好,最終打臉的也不過是她自己罷了。
  姜側妃想必怎麼想都想不到,整個東宮,包括東宮的庫房,竟然會連一支靈芝也沒有吧?
  偌大的東宮,唯一的罪證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姜側妃的寢屋裡。
  被姜側妃氣了這麼久,激了這麼久,太子妃終於覺得揚眉吐氣了。這一回,想必就是太子也不能再幫那賤-人說話了吧?
  一念及此,太子妃的心都舒坦了。雖然她仗著東宮正妃的名分壓著姜側妃,但姜側妃總是會跟太子吹各種枕頭風,以至於她對姜側妃不好,姜側妃不好了,太子就會不讓自己好過。自己不好過,便變本加厲地找姜側妃的麻煩,以此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
  雖然自己娘家的人都勸著自己別跟姜側妃慪氣,也不過是損人七分自損三分罷了。但太子妃一見到姜側妃那驕傲的嘴臉與眼神中流露出來的輕視便覺得難以接受。她自幼受著嚴格的家教,一直循規蹈矩,最是不能接受這種以下犯上,寵妾滅妻的行為。她難以忍受姜側妃這個當妾的竟然妄想越過自己,而太子竟然對其愈發縱容!
  太子身份在自己之上,他看輕自己,她無話可說。而姜側妃呢?那個來自普通江南士族有幾分姿色的狐狸精,竟然也膽敢對自己不敬?
  簡直不能忍!
  「娘娘,側妃娘娘好似請人到棲鳳宮去請示皇后娘娘了。」
  「呵,惡人先告狀倒是厲害。」太子妃冷笑。她倒要看看,姜側妃到時候還笑不笑得出來!
  「行了,擺駕到正殿去吧。我倒要看看姜氏還能得意多久!」
  ***
  「事情很順利。」傅采蘊看著穆崢推開門進來,雖然他的語調很平和,但滿眼的雀躍之色絲毫都掩蓋不住。
  穆崢一得了消息,便回來同傅采蘊說了。想來這個時候,消息還沒那麼快流傳到她耳中。要不是滿屋的丫鬟,他簡直恨不得將她抱起來親上一口。
  小蘊兒壓根想不到她幫自己解決了一個多大的麻煩!穆崢笑意盎然地看著她,這些日子以來的煩惱似乎全都一掃而光。
  待屏退了屋中的丫鬟,兩人要說正經事時,傅采蘊才含笑看著他,「那件事,太子妃已經同我說了。如今看來,你這邊也很順利。」
  什麼?竟然被那女人捷足先登?看著傅采蘊笑得平靜,穆崢有些不樂意了。本來自己還想做那第一個告訴她的,好讓她開心開心呢。現在一點驚喜都沒有了!
  她給他倒了杯茶,將茶盞推向他,「你剛回來,先定一定神。」
  真不過癮!他就是想第一時間將一切都告訴她,誰知她早就知道了,還一臉淡定地替自己倒茶。雖然太子妃讓他掃興得很,但卻依然沒法掩蓋他心中的喜悅,「姜氏的兄長也順利解決了。」
  「真的?」傅采蘊的眼裡閃動著喜色,太子妃說的是太子後宅的事,而穆崢說的是前廷的事。既然穆崢能夠這樣說,說明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她也終於在心裡舒了口氣。
  秦王也有人在東宮,加上太子妃派人來傳信,傅采蘊就算當時不在現場,也能猜出個百分之七八。
  那麼一張精緻婉約,透著幾分江南的柔情的臉龐,扭曲起來會是怎樣的呢?傅采蘊還真有些想不出來。
  直到被太子妃振振有詞地向皇后告狀時,將那一本本賬簿呈到皇后跟前來時,姜側妃才意識到,原來秦王妃自始至終,壓根都沒有動過支持自己,幫自己扳倒太子妃的念頭。
  虧自己還盤算著,在秦王妃助了自己上位之後,該如何對付秦王夫妻呢……
  更無奈的是,姜側妃知道太子不會喜歡自己與秦王妃來往,秦王妃給自己送靈芝,姜側妃將這件事完完全全地掩蓋住了,一點痕跡都不露。現在倒是好了,她這樣做也等於斷了自己的後路,她壓根就沒有辦法證明這件事是跟秦王妃合謀的,是秦王妃挑唆自己這麼幹的。
  「我做不到的事,如今竟然讓我的王妃做到了。你說,想要什麼獎勵?」穆崢瞇了瞇眼,抬起手便覆上了她放在小几上的柔荑。
  「王爺也是功不可沒……到底是可惜了那樣一株好靈芝,我沒有記錯的話,那是三哥送給你的?」給穆崢說了些好話讓他聽了舒服後,她也隨之補了一句,「但既然有這麼好的機會,讓我領了這個功勞,我就得好好想一想了。」
  「嗯,那是我在滄州回來之後,三哥贈予我的。」穆崢頷首。
  「何況這事太子妃與賢妃娘娘也有助力,要不然我一個人,可是成不了這件事。」傅采蘊輕笑一聲,雖然靈芝性溫涼,又滋補,是上好的藥材。但不知為何,太子的體質就是吃不得靈芝。
  太子妃一口一句姜側妃圖謀不軌,意欲謀害太子。簡直就是將姜側妃往死裡坑。
  這是多大的罪名?姜側妃壓根就擔不住!當姜側妃知道自己無法自證清白,再加上被太子妃安了一個這樣的罪名,姜側妃當即就昏厥了。
  之後那些欲加之罪就不足道了,太子妃是掌管太子後宮的人,她雖然道行不夠高,可找一些所謂罪證,給姜側妃加個罪名,證明她有謀害太子之心,這樣的事對於她而言簡直易如反掌。
  太子寵妃要謀害太子,這件事被太子妃一宣揚,立馬就傳遍了整個後宮。甚至還影響到前朝。太子當時都自顧不暇,自然也管不了太子妃與姜側妃,他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被關進了大牢裡。
  新晉的張賢妃正得寵,她是知書識禮的大家小姐,頗得皇帝心意。也不知道她在皇帝耳邊吹了什麼枕頭風。姜側妃的罪名就被這樣莫名其妙的坐實了。連坐這樣的事自古以來就屢見不鮮,何況姜氏兄妹在皇都壓根就不是什麼很了不得的人,沒有絲毫背景與助力。第二日的朝堂上,就有官員彈劾姜仲,認為姜側妃之事就算沒有牽涉姜仲,但為了太子的安全,這個人還是不能留。
  最後姜氏兄妹一個被發配一個被賜死,這事才最終算完。
作者有話要說:  

  ☆、賞雪

  「這事也算是集了天時地利人和了。如若不是王爺在前朝後宮都有佈局,太子妃又肯聽我的話,這事也不會那麼暢順。」傅采蘊又替穆崢斟了杯茶,「最後兩個人都離開了皇都,離開了太子,這事也算完了吧?」
  說起來,這太子妃也有夠不分輕重的。恐怕她為了將姜側妃這個最大的敵人趕走,都不惜同秦王妃合謀了。在她看來,最能夠威脅自己的,恐怕是姜側妃吧?
  穆崢接過茶盞,只是挑了挑嘴角。他並沒有告訴傅采蘊姜側妃要被賜死,也不知道這個小丫頭如果知道自己有份害死姜側妃,會不會沒了興致。
  「幸好太子妃心眼夠小,就這麼容不下姜側妃,要不然我跟她哪裡會說得這麼順利?……不過說起來,姜側妃也有不妥。我看太子妃也是個能容讓的,要不是姜側妃造次,不將太子妃放在眼裡,還時時給她難堪,也不會走到這樣的一步。」傅采蘊一邊說,一邊搖了搖頭。
  「太子也有責任,沒有能力將他的後宮管理得和睦妥帖。」
  「怎麼?所以你的意思是,如若換做是你,就能管得自己後宮妥妥帖帖?」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拍了拍穆崢的手,「要是你娶幾個側妃回來,我可保不準會不會也跟她們鬧到這個地步,最終壞了你的好事。」
  穆崢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嘴角添了一絲玩味,「唔……你為我爭風吃醋的模樣,應當很動人。」看著她為此而皺起眉的模樣,他突然莫名覺得很有趣。
  傅采蘊白了他一眼,在他手背上狠狠地捏了一把,繼而便起身走開了。穆崢撲哧一聲笑了,在她離開時從後面將人攬入懷中。傅采蘊被他一拉,重心不穩地倒在了他的懷裡,聲音有些羞惱,
  「放開我!」
  「才說了幾句,就這樣經不住玩笑?」她羞惱的模樣在他眼裡反倒是一種別樣的趣味,穆崢湊過去,輕輕咬了咬她的唇,繼續逗她道:「你不是要獎勵麼,要不要獎勵你給我生個白胖兒子?」
  「不正經。」傅采蘊拍開穆崢不安分的手,輕輕蹙眉。聽他提起獎勵,她的眉頭才稍稍舒緩了一些,「這份獎勵我得好好想一想。
  「可惜外頭冰天雪地,寒風大作的,要不然我就帶你去外頭逛一逛的了。要不咱們也去溫泉莊子裡住幾日?反正近來朝堂也應當無甚太過要緊的事了。」
  「那也得看一看,父皇願不願意放你走才行。」西山一役,太子和魏王都韜光養晦,各自偃旗息鼓了。太子趁著傷病修養,魏王則因為此事受到怪罪牽連,皇帝對他的愛重並不如前。倒是秦王,在朝堂上看起來愈發的亮眼了,就如一顆冉冉升起的明星一般。
  世事有時候就是這般奇妙,魏王失去皇帝的器重,竟然是在這麼一件事上。或許正是因為這麼一件事,讓皇帝瞧出了那個小時候沒少給他添亂的七兒子其實能耐並不亞於自己最為器重的兒子吧。
  有的東西,要得到或許得付出很大代價。可是要失去,便不過是輕而易舉,彈指之間的事罷了。
  「話說回來……我看最近天這麼冷,之前我同三嫂說好了,要到魏王府與他們一同賞雪呢。」
  聽到她提起三哥三嫂,穆崢不由得歎了口氣,「三哥近來都是在王府的時間比較多,朝堂的事務倒是插手得少了。」
  「三哥這麼壯志凌雲的人……又怎麼會甘心屈居於王府?」
  穆崢的神色比起之前凝重了一些,輕聲,「確實不合理……」
  他的聲音很輕,如若不是因為他附在她的耳旁,她幾乎都要聽不到了。
  有些事,她不知道他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卻也不好貿貿然地探究。有些話,也並非現在就適合說。
  如今看來,魏王於他而言仍然十分重要。可時勢卻一步一步地,將他推至這般尷尬的境地。
  「那我們找個好日子,到魏王府賞雪去?」她靠在他身上,就如一隻慵懶的貓咪。
  「這個提議不錯,就挑一日細雪紛飛的日子吧。」似乎是想到了他們兄弟倆圍爐煮酒的情景,穆崢的眼裡也驀然添了幾分笑意。
  ***
  太子妃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怒火中燒的男人。成親這麼多年,雖然兩人的感情並不算深,也曾有過不和,但太子對自己動手,這還是頭一回。
  滿屋的宮女都驚得齊刷刷地跪了下來,壓根就不敢抬起頭看兩個主子。
  「啪嗒」聲在耳邊不斷響起,那些宮女們都能聽到杯盤在耳畔碎裂的聲音,不禁身子抖一抖。
  在這深宮中,被傳出難伺候的主子並不少。宮女們私下都十分清楚。就是秦王還住在宮中時,景和宮的人也總是偷偷來說七殿下氣性不好,若是忤逆了他會很麻煩云云。可只有東宮宮女知道,真正難伺候的,其實是東宮這位主子。
  說起脾性暴戾,想來太子殿下可比秦王要暴戾多了。秦王看誰不順眼,頂多打一頓跪一晚了事,可太子看誰不順眼,那可是會讓你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東宮中,一點蹤影也無。
  太子甚至還下了令,不許任何人將東宮裡頭的事聲張透露出去。是以東宮裡頭的宮女太監,壓根不能將絲毫的不滿或是恐懼發洩出來。
  這麼一想,就是秦王殿下都變得可親起來了。起碼他不會管得那麼嚴,罰得那麼恐怖不是?
  「無知愚昧!」太子當眾斥責太子妃,想來當真是一點面子都不替她留了。太子妃捂著臉,心下自然就是委屈,自然也不會為太子留什麼顏面,「殿下不分輕重,難道竟要為了一個側妃,而放
  棄髮妻,放棄自己的嫡長子麼!臣妾不過是想讓殿下懸崖勒馬,迷途知返!」
  「這麼說來,你還佔著理了?」太子一聲冷笑,但在太子妃提起嫡長子穆翰時,他眼中的戾氣稍稍收斂了一些,但依然可怖得讓人心底發寒。他失去的何止一個女人?在這個愚蠢的女人看來,自己只不過是失去了一個寵妃。但在他看來,卻無異於是壯士斷臂!
  但他的所思所想,說給這個蠢女人聽又有什麼用?姜側妃固然是個妙人,懂得他的抱負,有野心有遠見。她的兄長,更是給予了自己很大的幫助。可太子妃呢?這個女人除了給他生了個兒子,還有什麼值得稱道的?
  「你要與誰沆瀣一氣打小心眼我不管,可為何偏偏是那秦王妃魏王妃?我要說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太子也不再想要與眼前這個女人共處一室了,只氣沖沖地甩了甩手,扭過頭便離開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太子卻仍是意難平。
  姜側妃倒是死得冤,就是到死,她也證明不了那靈芝是秦王妃送給自己,要自己做給太子的。但就算證明得了,恐怕姜側妃依舊難逃一死,畢竟那靈芝就在她身上,就算扯上秦王妃,意義也不大。
  可就算姜側妃想拉著秦王妃墊背,卻也不行。因為這事是她們倆私下隱秘做的,姜側妃為了不讓太子妃知道,將保密功夫做得密實,到頭來,也等於讓秦王妃撇得乾乾淨淨。
  太子讓人私下查了,那株靈芝,是魏王送給秦王的。
  穆顯……在背後佈局這一切的,依然是穆顯!太子還曾以為,自己已經成功地離間了魏王與秦王兄弟。誰知道……秦王依然是照著哥哥的意思行事!魏王看似鎖在王府韜光養晦,太子還以為他在靜候弟弟的破綻,然後一舉將他拉下來。原來二人還是串通一氣!
  太子眼裡的恨意,深得猶如寒潭一般,燭光照過去,根本折射不出一絲光芒。
  此仇不報非君子!
  ***
  冬日說到便到。即便今年的冬日很冷,對於傅采蘊而言卻仍是喜事不斷,傅卓林與傅卓琛的婚事相繼舉辦。看著傅卓林的妻子出落得亭亭玉立、美麗鮮活,一想著自己的哥哥就要娶妻了,傅采蘊激動得眼睛都有些發酸了。
  她當然是打心底裡替哥哥高興的,可這歡喜之中又有幾分澀澀的感覺。想來她也終於明白了之前九公主為何對自己有這麼一種濃濃的惡意了。
  緊接著,七公主與傅卓琛的喜事也跟著在一個月後辦了。這樣一對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眷侶,自然也收穫了所有人的祝福。
  白若盈也逐漸顯懷了。雖然傅卓琛離開了溪蘭院讓甄氏感到有些冷清,但這樣也有這樣的好,她也可以把全副精力都放在長孫和長媳上了。因為是頭一胎,因而白若盈與甄氏乃至文昌大長公主都格外看重。幸而白若盈從小便是個康健的人,在懷胎的時候也沒有受太多的苦。想來肚子裡的孩子也長得健康。
  天上終於開始飄雪了。一日,傅采蘊起了床,看到外頭飄著的細雪,笑得像個孩子。要不是被穆崢按住,想來她都想直接跑出去了。
  穆崢也看著從天而降的雪花,又將目光移向心有不甘地坐在窗旁看雪的女子,「該是時候去魏王府了。」
作者有話要說:  

  ☆、圍爐煮酒

  在風雪的洗刷下,魏王府的牌匾似乎不如往日那般光鮮亮麗。
  兩人相攜下了馬車,便看到田豫立馬迎了過來,神情殷切。
  傅采蘊見到魏王妃,她的氣色比起之前恢復了不少。想來這段日子裡頭應當是養得不錯。見到傅采蘊,魏王妃也像往日那般親切,笑著同她說了些在溫泉莊子裡的趣聞,卻沒有提到過太子或是姜側妃、太子妃的什麼事。
  既然魏王妃不說,傅采蘊也不會主動提起。兩人就像往日那般聊起一些平日做的事,間或提一提其他王府的八卦事,或是娘家裡頭發生的一些事,就如普通人家的妯娌,而並非身處權力漩渦中的王妃一般。
  「三嫂,你聽到過這個消息不?聽說六公主似是有孕了呢……」平日大多都是魏王妃講傅采蘊聽,今兒魏王妃離開皇都的日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倒輪到傅采蘊給魏王妃說起皇都裡頭的一些隱秘事來了。
  「哦?可是真的?弟妹知道的還真是不少。」魏王妃挑了挑眉,那精緻的遠山眉往上一挑,生動得很,「不過算起來,六公主同駙馬成親也有好些日子了。」
  「是呢,據說是還沒夠三個月,明安侯府不讓消息散出來。不過明安侯次子夫人與我相熟,我不過是從她那兒聽回來罷了。」
  「沒想到六公主倒是同駙馬處得好。」魏王妃似笑非笑地評價了一句。她這樣說自然是有她的原因,六公主心氣高,本以為會同夫婿鬧得家宅不寧,魏王妃幾乎都等著看他們的好戲了,誰知卻聽到六公主懷孕的消息。
  其實六公主倒還真不能說同明安侯世子處得有多好,根據白若儀同自己說的話。但畢竟六公主對駙馬是有情的,雖然她不喜歡明安侯夫人。婆媳矛盾是世上最難處理的矛盾之一,要說功勞最大的,其實該是明安侯世子。他斡旋在這兩人中間,將和稀泥這種技能提升到了極致。不僅能夠哄好妻子,又能不得失母親。更重要的是他還能讓六公主不主動跟明安侯夫人找茬,兩人大多數時間都能夠井水不犯河水。或許這也與二人不住在一處有關。
  「之前夫君就同我說過……這個大伯對付女人特別有法子。」當時白若儀到秦-王府做客,湊近傅采蘊,打趣起明安侯世子來。
  看明安侯世子也知道,在成親前也必然是個俊俏風流的少年郎,要不然也不會得六公主的垂青了。「夫君更是告訴我……大伯在勾欄裡頭還有不少相好呢!還不是礙於六公主的顏面,這才不能時時去麼……」
  雖然白若儀沒有同傅采蘊描述過太多夫妻之間相處的事,但傅采蘊可以看得出,這小兩口必然是感情十分融洽的。要不然明安侯府的二公子怎麼會毫無保留地幾乎都將府中的一切和盤托出地告訴自己的妻子呢。
  「你可別說,夫君待我可好了。」一提及此,白若儀好像習慣性地炫耀自己的寶貝一樣,壓根就不管那頭坐著的是秦王妃,她的夫婿放眼皇都都是沒有幾個能與之相比的。「因為與大嫂處不好,婆婆更喜歡我了。現在婆婆可是將家裡的許多俗務都交給我了。」
  明安侯夫人自然是不能巴望著六公主幫她打理侯府了,二兒媳白若儀便成為了一個很好的選擇。白若儀的娘家榮威侯府雖然不是什麼數一數二的大家族,但她的嫡親姐姐卻是英國公世子夫人,加之她本人同秦王妃還頗有幾分交情。光這兩點,就已經足夠讓明安侯夫人對她添了不少好感了。加上她也肯學,便就時常跟著明安侯夫人了。
  明安侯夫人也很樂意讓她到秦-王府去,因而兩人見面的時候倒是比成親前還頻繁些。
  魏王與秦王這一邊,兩人自然不是在歡快地聊皇都的各種八卦了。當然了,打趣的話倒是會說上一些。
  「哥你倒好,跟嫂子在莊子裡頭逍遙快活跟神仙眷侶似的,也不想想我在皇都多辛苦。」穆崢輕笑一聲,將兩人多日未見的尷尬都消除了不少,「這麼些日子,還沒有歇夠?我不說你,母妃都該說了吧?」
  薛德妃近來確實是見過自己的兒子,不過並非是穆顯,而是穆崢。
  受兩兄弟離心影響最大的除了魏王府與秦-王府,還有麗華宮。作為兄弟倆的生母,薛德妃自然不想自己的兩個兒子在底下鬥得你死我活,互不相讓了。較之現在這一種秦王風光得意魏王低調行事而言,薛德妃還是更寧願他們回到過往,即秦王協助魏王,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兄弟倆和和睦睦,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了。薛德妃明白,兩個兒子都很能幹,這既是好事也是壞事。若如之前那般兩人一同齊心扳倒太子便是好事,若像現在這般兄弟離心,分崩離析,便是壞事。
  何況在薛德妃看來,穆崢畢竟年幼些。還是穆顯看起來更為成熟可靠,更加能夠顧全大局。
  「阿崢,你也是個明白人,知道做什麼才是對自己最好,對任何人都好。你是個皇子,並非普通家族的公子哥兒。既然你生而有這樣的榮耀,就該知道你肩上的擔子也定然要比別的人重一些……母妃同你說了這般多,不過是希望你能夠顧全大局罷了。」不管秦王在外頭能耐有多大,有多麼能夠獨當一面,在薛德妃看來,他也不過是個不懂事的孩子罷了。
  「阿崢,好弟弟。」穆顯抬了抬嘴角,算是給了自己弟弟一個笑意,「有件事,需要你幫個忙。」
  穆崢的雙眼閃爍了一下。
  ***
  晚宴是四個人一起吃的。因為是兄弟,所以也就隨意一些。還真如傅采蘊當初同魏王妃說的,幾人在園子的高處烹茶煮酒,圍爐賞雪。
  雖然天氣有些冷,可同丈夫以及魏王夫妻在一起,傅采蘊的興致也不錯。幾碗熱奶湯喝下去,身子便就熱辣了起來。
  「小心駛得萬年船,你還是多穿些。」穆崢一邊說,一邊將厚厚的披風披到傅采蘊身上,生怕她受了涼。
  「哎呀,我瞧著七弟妹果然是個福澤深厚的人。看七弟這麼個粗枝大葉的,原來是這樣體貼備至的呢。」魏王妃一邊說,一邊瞧魏王看過去。
  傅采蘊被魏王妃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看了看穆崢,彷彿在說:在三哥三嫂面前,還是收斂一點比較好吧?
  穆崢笑了笑,便將目光轉開了。
  這一趟確實頗為順利,幾人看起來都很盡興。魏王妃打趣著說要看看七弟妹這個玉瓷般的美人兒的醉顏,穆崢硬著頭皮幫她擋了不少酒。儘管如此,傅采蘊看起來還是有幾分醉意,頭也有些昏昏沉沉的。
  經過一段時間的鍛煉,穆崢的酒量已經比起之前大為進步了。就算是比傅采蘊喝多了許多,他看起來還是要清醒些,離開魏王府的一路上,也是他攜著她的多。
  上了馬車,傅采蘊便主動地靠過去,抱著他的手睡著了。難得地聞到她身上散發著的醇醇酒香,這對於穆崢來說有些新奇。幸好她睡著了,不然定會抱怨自己酒氣沖天了。
  傅采蘊睜開眼,看到自己已經躺在熟悉的床上,換了套乾淨的寢衣。穆崢坐在一旁,似乎在低著頭,幹著什麼正經事。
  傅采蘊還是覺得頭有些昏沉,她一直手撫額,一隻手撐起身,卻發現自己的寢衣扣子鬆開了兩個。
  穆崢轉過頭來看她,正好看著她低下頭,怔怔地看著自己鬆開的扣子。
  「我還沒怎麼試過給別人換衣裳,所以……」看著自己的技藝這般生澀拙劣,穆崢看起來也有些窘迫。
  「嗯……你說什麼?」聽了他的話,傅采蘊覺得自己頓時清醒了不少。這是怎麼回事?竟然是穆崢親自給她換衣服!
  「當時你抱著我的手不肯放開,我沒法,只得親自來了。三嫂實在太不厚道,改明兒見到三哥,我得好好投訴投訴。」穆崢聳了聳肩,擺出一臉無辜的樣子。可根據傅采蘊對他的瞭解,實情絕對不是這樣!
  「本王親自給你換衣裳,難道你還不樂意?」看著她好像略帶迷茫沒回過神來,又好像憋著氣說不出話來的樣子,穆崢不禁挑了挑眉,「我都沒有趁亂做些什麼了,難道你還要瞪我?」
  「你在做什麼?」傅采蘊的臉微微一紅,不想糾纏在這個話題上,便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我在找一些東西,幫三哥的忙。」
  聽著他說的話,加上他的神態,傅采蘊明白,他們兄弟倆看來是和好了。「三哥要重新調查江南私鹽的事。」當年穆顯到江南處理澇災,有些地方卻沒有處理得當,並且還牽扯出了運私鹽。可惜當時地方勢力割據太過厲害,穆顯雖有皇子之尊,深入江南卻顯得有些有心無力。
  近來私鹽似乎又猖獗起來,魏王打算蓄勢待發,在此時做好準備,為明年親赴江南拔除禍害打好基礎。
  魏王的一門心思,自然是想藉著這一股東風,重新獲得皇帝的器重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速之客

  「聽王爺這麼說,可是當真決定要去了?」魏王妃散了發,伺候著丈夫換衣裳,眼中的柔情像是濃得化不開的蜜。成親這麼些年,夫妻倆已經很少這般親密了,「你那個新抬進門的姨娘呢?萬一你出了些什麼事,可是要棄人於不顧了?」
  若說魏王妃對新入門的那個姨娘一點都不討厭,那也是假話。這個姑娘是魏王在溫泉莊子那頭認識的,也算是個家世清白的小家碧玉。那時魏王正是苦悶,遇上這麼個解語花一樣的姑娘,魏王自是起了要將人抬進門的心了。
  對於那些住在郊外的小家小戶而言,自然是不敢相信能夠嫁入王府的,哪怕只是做一個姨娘。嫁入王府,不就意味著有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了麼?於是這個林姨娘就高高興興地嫁進來了。
  若是往常,魏王妃定然不會讓這件事發生得那般順順當當的。但魏王心情不好,魏王妃也就大度一些,在這個時候不給他添堵了。因而魏王妃對這個林姨娘,也算是頗為厚道。
  「你放心,我現在就開始佈局了。想來籌備兩三個月,再來個先發制人,將那些鹽犯一網打盡,應當不成問題。」像是要撫慰自己的妻子,魏王輕輕撫上了她的肩膀,語調溫和。
  「我都聽說了……那裡的私鹽販子同地方土豪勾結,官商勾結,官官相護。泉州一帶最為嚴重。」魏王妃搖了搖頭,眼中的柔情好像突然間被什麼打散了似的,「那裡山高皇帝遠,就是父皇的手也夠不到。換了那麼多任太守,又有誰能真正治得了?」
  「這正是我挑這個地方的原因。你以為伴在君側,重新獲得父皇的信任是件易事?當年我就是在江南贏得父皇的信任……」如今他也要靠著這塊肥沃富饒的土地,將他失去的一切重新贏回來。
  「那樣一個艱險莫測的地方……王爺讓七弟去不好麼,反正七弟也甘願為你做這一切……」感受到魏王眼光裡的冷冽之色,魏王妃後退了半步,聲音又重新柔和動人起來,「臣妾這不是在說七弟福澤深厚麼?七弟一看便是吉人天相的了,想當初他在滄州那麼凶險的地方,不也有能力逢凶化吉麼?」
  「就算我知道七弟不會背叛我又如何?」魏王的聲音冷了下來,「現在最重要的,並非是七弟。」
  當然了,無論何時,最重要的都不是穆崢的態度,而是皇帝的態度。
  就算穆崢反了自己自立門戶,但得不到皇帝的青眼一切都是枉然。就算穆崢無心帝位,但他入了皇帝的眼,大概也由不得他選擇了。
  因而他此行,是做給皇帝看的。為的就是要告訴皇帝,自己還是那個原來的皇三子魏王。
  風險愈高收穫愈高,魏王一向都對自己頗有自信,作為兄長的他怎麼會甘心承認自己的才幹亞於胞弟呢?既然穆崢能夠在滄州那般艱險的地方成功處理好一切,那麼魏王自然很有把握,自己能夠掌控江南的一切了。
  ***
  「哪兒都不准去。你都忘了前些天發高燒了麼?」穆崢的聲音裡帶了幾分毋庸置疑,一邊說一邊皺了眉,「都是王妃了,怎麼還跟個孩子似的。」
  傅采蘊自然是不怎麼甘心的,現在天寒,穆崢留在王府的時間多了,得閒的日子也多,除了處理一下日常的事務,留意一下江南那邊的動向,便也沒有太多事可幹了。這樣的寒冬,就是鹽販子也乖乖待在家裡了。
  就這樣,他也能夠時常陪在她身旁。而之前他說過要給她獎勵,她就嚷嚷著說要兌現了。「你還想去郊外?外頭一片茫茫的你能看出些什麼來?你若想看雪,在府裡我陪著你看不就行了麼?」
  穆崢完全是以一種教導小妹妹的口吻同她說話,就像是跟九公主說話似的。有時候穆崢覺得自己還真是摸不透她,怎麼有時候沉靜得那般穩重世故,有時候又那麼地童心未泯?
  「說是在府裡賞雪也行,可你連屋子都不讓我出去……」傅采蘊像是心裡有些氣,輕嗔道。外頭只是飄著小雪,也沒有多冷嘛。
  「今年冬天那麼冷,而且之前還沒入冬你就受寒凍著了,現在若是又凍著了怎麼辦?王府給誰管?」穆崢苦笑著搖搖頭,屋子裡頭暖融融的她還不喜歡了?難不成還要像個小孩子一樣堆雪人不成?
  傅采蘊沒再說反駁的話,可瞧著卻有些興味索然。
  雖然她有時候像個小孩子,可還是講道理的。比起那蠻不講理的九公主好對付得多,因而穆崢也願意主動說些好話。他走上前,將她從窗旁拉了回來,「讓廚房做點酒菜,咱們一邊吃一邊看著屋外的雪,豈不快哉?」
  這時候,外頭的人突然來報,鎮國公世子夫人韋氏以及大姑娘王婉到了王府門口求見。
  鎮國公府?兩人俱是怔了怔。平常鎮國公府同秦-王府也無甚交集,傅采蘊對鎮國公夫人還有幾分印象,但同韋氏以及王婉可以說是幾乎沒有說過話。加上她天生不怎麼認臉,韋氏同王婉在她的腦海中,連一個模糊的輪廓都勾勒不出來。
  「鎮國公世子夫人和大姑娘?有她們那麼沒有教養的麼?帖子都不給就這樣貿貿然上門了?真當秦-王府是她們想來就來的?」穆崢輕哼一聲。鑒於之前他遠赴滄州時,傅采蘊差點就嫁進了鎮國公府,因而穆崢就連帶著整個鎮國公府都沒有好感了。膽大包天,竟然連小蘊兒的主意都敢打!「你去回她們,王妃沒空。」
  「世子夫人說,她們是外出禮佛,回來路過秦-王府。正好王妃前些日子病了,說是有好的大夫可以介紹給王妃調養身子。」
  雖然這種路過造訪的亂七八糟的理由讓穆崢有點不能接受,這算是個什麼借口?如果哪個人路過都能隨隨便便地進來王府,那這裡跟東大街有什麼區別?要真的想來見秦王妃,起碼也找個讓人聽著舒坦點的借口吧!穆崢搖搖頭,感覺這兩個人真是蠢到家了。不過聽說韋氏可以介紹大夫給傅采蘊調養身體,才忍著沒繼續腹誹下去。
  雖然那借口蹩腳得讓人想給她們倆捏一把汗,不過這馬屁倒是拍對了,起碼秦王吃這套。要不然任她們如何巧舌如簧,都別想踏進王府一步。
  「那便請她們進來一聚吧。」那什麼給她介紹大夫的事,傅采蘊反而不怎麼稀罕,她覺得自己都痊癒了,壓根就不需要什麼大夫。聞大夫不就挺好麼?
  她知道,鎮國公同太子的關係比較密切,因而鎮國公府也算得上是站在太子那邊的。今日鎮國公世子夫人同大姑娘突然造訪,她們的來意其實讓她挺感興趣。
  難道是收到太子的指令來的麼?自己害得他沒了個寵妃,太子定然是恨死自己了吧?所以韋氏同王婉的到來,或許跟太子有關係也說不定。
  她看了眼自己的丈夫,他擺出一副不置可否的態度,既不說歡喜也不說不快。「那些人,隨便敷衍一下便可。」丟下這麼一句,他便走了出去。
  見了鎮國公世子夫人與大姑娘,傅采蘊更加肯定自己心中的想法……果然對她們沒有一點印象啊。
  若真說是有個什麼印象,大抵就是溫貴妃差點要將自己許給鎮國公世子了。
  她本來以為,韋氏與王婉是得了什麼旨意才到這裡來的。當然了,她倒是不擔心這兩個人會對她行兇下毒什麼的,鎮國公府就算再怎麼忠誠,也沒得為了太子扛這麼個大罪。
  難道真是自己多心了?韋氏還真是來給自己介紹大夫的。「我看那苗大夫雖然是個苗人,可行醫卻特別有一套,許多奇難雜症,太醫都治不好的病,都讓苗大夫給治好了。他的藥特別與眾不同……」
  韋氏喋喋不休地說了一通,傅采蘊都有些聽不下去了。還苗醫呢?鎮國公府介紹給她的大夫,她怎麼敢用?
  「秦-王府雖然景致非凡,可惜就是少了些人氣……」相比起韋氏,傅采蘊覺得這個王婉更加無法理解,不僅是因為她話說得奇怪,而且自打進門,就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別說自己現在是王妃,就算是以前還很少人會這樣直直地看著自己。這種感覺著實讓人感覺不太舒服。
  「婉兒,你這是說的什麼話?」韋氏先是輕斥一聲,繼而便將臉轉向傅采蘊,「這妹妹從小被嬌養慣了,若她說了什麼冒犯了王妃的話,還請王妃見諒。」
  傅采蘊只是淡淡一笑,當她再次將目光轉向王婉時,感覺她還是看著自己,神色木訥。
  搞了半天,原來不是太子讓她們來的啊?想來她們應該不會真心實意地為自己介紹一個大夫。傅采蘊雖覺得莫名其妙,但也懶得揣摩她們的來意。這麼兩個人,還沒重要得要讓自己費神的地步。她便找了個理由,將兩人給打發走了。
  這樣近距離地接觸,原來秦王妃真就那樣端莊柔麗,嬌美典雅。這容貌和氣質都是自己比不過的。這麼一想,王婉不免心裡有些失落。
作者有話要說:  

  ☆、鎮國公府的災難

  「你明知道小姑子心裡懷著這樣的邪念,你不盡早掐滅她心中的念想,反而還陪著她一起瘋癲!你、你真是要氣死我,害死鎮國公府才罷休麼!那樣的人,也是你們能去碰的?」怒火沖天地罵完韋氏,鎮國公夫人又將目光轉向嫡長女王婉。這麼個閨女,差點沒激得她吐血,「這些年來鎮國公府什麼立場,就算你大嫂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你是鎮國公府的嫡長女,竟然想出些那麼下作的念頭!」
  鎮國公夫人此時的神情,與平日在人前溫和的她大相逕庭。眼中好似恨不得要噴出火來似的。她來回掃視著跪在地上的韋氏與王婉,這兩個不成器的東西!
  秦王與秦王妃這樣一對所謂的皇都的金童玉女,對於鎮國公府來說,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鎮國公夫人只覺得痛心疾首,也怪自己沒有好好教好這女兒,讓她心裡想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今日竟然還膽敢付諸實踐,跑到秦-王府去了!
  如若她膽子再大些,或者秦王妃好說話一些,她是不是就要提出留在王府與王爺王妃一同用膳了!還有那個韋氏,鎮國公夫人本以為這個媳婦是自己千挑萬選的,誰知不僅剛嫁過來不久就傳出與夫君不和,現在還膽敢帶著王婉就跑到秦-王府去了!這安的是什麼心?這是要害死鎮國公府不成!
  「鎮國公府若有風浪……那必定是拜你們倆所賜!今晚你們倆給我在祠堂跪一夜,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反省反省!」
  「娘……夫人跟婉兒也不過是去了秦-王府一趟,怎就值得娘這麼大動干戈了?」鎮國公世子王朔一來,便見到此情此景,當下便替妻子與妹妹說起話來調和了。秦-王府好好的,怎麼就被她說得跟龍潭虎穴似的?王朔倒真是有些不高興了。秦-王府那樣的地方,怎麼會如此可怕……
  自打父母知道韋氏同王婉「路過」秦-王府後,反應便很不同尋常。一向脾氣好的父親立馬就拉下臉,那臉色難看得讓人生畏。而母親平日雖然待子女嚴厲,可王朔也沒見到過她這樣大發雷霆的。
  當然了,妹妹這個想法是大錯特錯的。她是鎮國公府的嫡長女,就算對方是個受寵的王爺,也沒理由巴巴地去給人做側妃吧?要是父母真願意讓她做側,王婉當初就被送進東宮了。雖然王婉同韋氏這麼做是不對,王朔也覺得她們倆該罰,可兩人畢竟還沒釀成大錯吧?怎麼著說得那麼煞有介事,好似鎮國公府要被滅族了一樣?
  「怎麼了?她們倆糊塗,你竟是要跟著糊塗麼!難不成你還覺得她們倆有理了?」鎮國公夫人冷哼道。說來這兄妹倆真是一個比一個糊塗。當哥的傾慕慧陽郡主,欲求不得時雖然失落了好一陣,也算是肯面對現實了。當妹的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明明知道秦王已經有了正妃,並且夫妻和睦,她竟然還敢芳心暗許!她不僅芳心暗許,還膽敢去付諸實踐,招惹秦王妃!秦王妃是她招惹得起的麼?
  不過當然了,最可怕的,自然並非秦王妃。聽王婉身邊的丫鬟說,這嫂子與小姑子到底沒在秦-王府做出什麼出格的事,秦王妃應當還不知道她們倆突然造訪意欲何為。
  王婉只覺得委屈,眼淚啪嗒啪嗒地就落下來了。她哪裡試過這樣被父母輪番責罵?以前自己可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哪怕是有一點不如意鎮國公夫人都是要心疼的。現在自己怎麼了?不就是到秦-王府去了一趟而已麼?怎麼就好似冒天下之大不韙,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一樣?
  冤枉……真是冤枉極了!她不過是想看看,這個秦王妃,是不是真有世人說得那麼美妙。不僅吸引了自家哥哥,還讓秦王殿下也願意真心相待。
  本來王婉也同韋氏抱著相同的態度,對秦王妃不甚關注,井水不犯河水。當然了,王婉也不算是完全沒有關注過傅采蘊。自家哥哥喜歡慧陽郡主,欲托溫貴妃給二人做媒,王婉也是知道的。在得知慧陽郡主與秦王原來互有情意之後,哥哥大受打擊時,王婉也覺得有些可惜,但感受並不算深。畢竟她不瞭解傅采蘊,只是單純地覺得哥哥傾慕的女子要嫁作他人婦,替哥哥感到惋惜罷了。
  秦王少年英武,是皇都待嫁姑娘的理想夫婿,王婉也是知道的。但純粹是知道罷了,她也從未想過他會同自己有什麼交集。畢竟兩家的立場不同,鎮國公府是太子一系的,王婉知道,秦王妃這個位置總不會輪到自己。
  這倒沒什麼可惜的,感覺便像是你知道天上有一顆耀眼的明星,雖然閃耀,但永遠不會與你處於同一個軌跡,永遠不會相遇。就算再怎麼璀璨奪目,似乎都與自己無關。
  可惜世上有個詞,叫百聞不如一見。沒有料到,在中秋宮宴時,王婉因為想找哥哥王朔,竟就與秦王衝撞了。
  大概是秦王見到此處出現了女賓,便將目光投了過來。兩人四目交接的那一刻,王婉覺得整個人都不能動彈。
  那樣深邃遼遠的目光,就好似裡面藏著一個廣袤的蒼穹似的。秦王的雙眸好似有攝魂的魔力,這樣猝不及防地撞了進去,就再也無法抽身了。
  雖然只是一剎那,卻好似有什麼東西早已滄海桑田。
  王婉發現自己竟然沒有移開目光的力氣。
  對方一身錦衣華服,看那規制並不在鎮國公世子之下,王婉本想著對方理應是宗室之後,王爺世子或是郡王世子。她覺得,這個人就是自己要找的夫婿了。
  自己是國公府的嫡長女,要是求母親幫忙說親,嫁宗室並非難事。王婉美滋滋地想著,心裡甜甜的。
  可誰知這竟是大名鼎鼎的秦王殿下!
  王婉自然是有過難過、掙扎與彷徨。正如她根深蒂固的思想,秦王跟她是八竿子不著邊的,而且對方連王妃都有了,聽說是夫妻和睦,相敬如賓……簡而言之,秦王現在心裡只有自己的王妃。
  王婉本想放棄掙扎,但一想起那雙眼睛,她便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了魔障。
  在她彷徨之時她將這女兒家的心事告訴了韋氏,沒想到韋氏竟然支持自己!王婉突然覺得這個行為似乎是可以被理解以及認可的,原本還想掐斷的情意,這便一發不可收拾,在她腦海裡瘋狂地滋長開來了。
  她又怎麼知道,韋氏只是當時還在同丈夫賭氣,想給那看似無憂無慮的高貴的秦王妃添堵罷了。
  誰知道現在都還沒給秦王妃添堵呢,公婆就來給自己添堵了。他們倆的反應之大,也著實讓韋氏有些措手不及。她也沒有料想,自己竟然闖了這樣的大禍。
  「她們倆也不過是見了秦王妃罷了,也並非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在韋氏和王婉被帶走後,王朔似乎還有些不服氣。
  這時,父親書房的下人來請,說是鎮國公要找世子到書房談話。王朔直覺得,這事也是同王婉與韋氏到秦-王府造訪有關。
  「父親,孩兒知道,公府與秦王立場不同。一家不能侍二主,鎮國公府定然沒有去招惹秦王的道理……可婉兒畢竟是個閨閣姑娘,就是有些閨閣綺思也無可避免……母親好生開導開導,想來婉兒也是能聽進去的。這下父親母親將人罰得那麼重,恐怕更是激起婉兒的不滿啊。」父子之間,講話也開門見山了許多,「孩兒愚昧,不知為何父親和母親要為此大動干戈。」直覺告訴他,這件事的內情定然沒有那麼簡單。
  鎮國公長歎了一口氣,似乎有一種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意味。「既然你知道一家不能侍二主,又怎麼會想不明白這麼簡單通透的道理。」
  「太子殿下想來也不會閉塞至此,只因夫人同妹妹到秦-王府走動了一下,便要降罪於鎮國公府吧?」
  鎮國公搖了搖頭,長子的確是對太子瞭解得太少。他是世子,有些事,是時候應該讓他知道了。
  「太子現在這樣的情勢……一些風吹草動,自然也是格外敏感的。在這種時候,我們斷不可有絲毫差錯。」雖然鎮國公府算是太子的重要助力,太子格外看重,可也自然格外注意。這也是一把雙刃劍,導致在這樣敏感的時候,鎮國公府要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格外的小心。
  「你過來一些。」鎮國公突然壓低了聲音,就是在自己的書房,似乎也擔心隔牆有耳似的。王朔自然不敢怠慢,立馬上前,立於父親的神色,恭敬地垂下眼眸。
  「你可知道,為何太子如此看重鎮國公府?」鎮國公神色凝重地看著自己的兒子,有些東西,確實該是讓他知道了。「因為鎮國公府與東宮,互相握有對方的把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在這樣風聲鶴唳的時候,鎮國公府但凡有什麼風吹草動,都有可能會讓太子認為是一種出賣。若是今日婉兒做出什麼出格之事……沒準就會給國公府帶來滅頂之災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除夕

  除夕將至,瑞雪兆豐年。穆崢乾脆就不怎麼出門了,專心致志地在府裡陪著妻子。琴棋書畫,兩人各有所長。有時候他們會在屋裡下棋,讓人在一旁煮茶,看看窗外愈發厚重的鵝毛大雪,給整個皇都鍍上一層銀裝素裹。
  外頭雖是凜冽寒冬,裡頭卻是暖意融融。地龍燒得正旺,地上也覆蓋著厚毛毯。配上對面的女子或嬌嗔或開懷的模樣,穆崢覺得這裡簡直是個溫柔鄉,待多久都不會讓人想要離開。
  「怎麼你讓了我三個子還是贏了!」傅采蘊撇了撇嘴,覺得十分不服氣。她自認自己棋藝還行,雖不是什麼箇中高手可也不至於在高手面前輸得一敗塗地。她逼著穆崢讓了自己三個子,竟然還是輸了!這打擊簡直巨大得不行了。
  穆崢笑得一臉得意,看著她嗔怒的模樣笑意更深了,「像我這般大度的人,若是你願意服軟求我,我願意教你幾招。怎麼樣,划得來吧?」
  傅采蘊傲嬌地回了一句:「也不知哪位王爺的琴技跟五歲稚童一般,若是願意服軟,我也可以考慮教一教。」
  穆崢臉色一變,當即就站起來背過身要走出去。傅采蘊一驚,也跟著站了起來,「我……」
  她還沒說完,穆崢就壞笑著轉過身,將人一把抱了起來。傅采蘊驚呼一聲,穆崢挑了挑眉,「是哪位王爺呢?」
  傅采蘊佯怒一般地捶了他一下,最終卻是一聲嬌笑。「夢中那一位。」
  「壞丫頭,你這是要逼我認下了?」
  「我可沒說那是你。」她「哧」一聲笑了。
  「難不成你夢裡還敢有其他人不成?那今晚可別怪我不讓你睡覺……」
  美妙的日子總是一晃而過,快得就如細砂從指縫嘩啦啦地流走一樣。不知不覺,除夕便到了。
  傅采蘊自然是要跟著穆崢參加宮中的皇室家宴的。這次家宴左不過就是皇帝與他的後宮還有兒子女兒兒媳孫子們聚在一起一同吃飯,規模並不算大。在傅采蘊看來,倒還真有幾分家宴一般的感覺。
  出乎意料地,溫貴妃也從國佛寺回到宮中參加家宴了。似是皇后在皇帝面前替溫貴妃美言了幾句,皇帝才允了她回來。
  傅采蘊覺得,溫貴妃看起來消瘦清減了不少,臉色也略顯蒼白無神。眾人都心知肚明,在國佛寺的溫貴妃其實不就是變相被軟禁麼?哪裡及得上在皇宮吃好住好?而且聽說溫貴妃還真是在禮佛,日日抄佛經,在佛堂念誦經文,平日吃的也基本上是素菜。
  話雖如此,但在國佛寺,她又能做些別的什麼呢?
  除了溫貴妃,其他人看起來並沒有太過明顯的差異。與溫貴妃的清減相比,張賢妃不知是不是過得順風順水,事事如意,封妃後愈發地豐腴了起來。顧婕妤前陣子聽說又得受聖寵懷了龍種,可不知道為何,最後卻莫名其妙的沒了。
  在這偌大的深宮中,要讓一個孕婦莫名其妙的流產辦法真是層出不窮。聽說元兇沒有找到,緣由甚至查不出來,傅采蘊只是搖搖頭,輕歎了一聲。
  相同地,太子妃的臉色也不怎麼好,似乎是憔悴了不少。雖然為著家宴太子妃濃妝艷抹了一番,但她眼眸的黯淡卻是明顯得很。這不禁讓傅采蘊聯想到姜側妃的事。雖然姜側妃是受自己的蠱惑,但真正不為餘力地坑她的,卻是太子妃。
  姜氏兄妹對太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太子定然是將滿腔怒火都澆注到太子妃身上了。也不知道太子妃有沒有後悔過當初的舉動。
  至於皇子這邊表面功夫做得似乎更好。傅采蘊本以為女子更加會裝呢,這一群真不愧是從小就在深宮這個地方廝混大的人,裝模作樣的本領一個比一個高。
  太子一副撲克臉,根本沒法讓人揣摩出他在想些什麼,只有在帝后或是母妃面前才有一絲笑影。最近過得不太平順的除了太子還有燕王,他前些日子才剛被皇帝罰完禁足。面上卻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不著調,要是真論起不靠譜,燕王認第二,也沒有誰敢認第一了。
  這麼多個皇子,似乎就數他最吊兒郎當。
  至於其他的皇子表現還是一如既往。沒有了六公主這個勁敵,九公主就當之無愧地霸佔住了皇帝。整日在皇帝面前轉圈,像一隻花蝴蝶似的。薛德妃訓了她幾句,皇帝反倒還替九公主說起話來了。「今日是家宴,無須太過拘謹,就如平常人家一般就好了。」
  「陛下真是太過縱容小九了,讓小九沒點兒規矩,以後可該怎麼辦呢?小九總是會嫁人的……」
  薛德妃一邊說,一邊同皇后對視了一眼。薛德妃暗諷六公主沒有規矩,懷孕後更是脾氣沖天,不僅跟婆婆鬧翻,還將駙馬給趕出了公主府。聽六公主與明安侯府的那點事,還真是特別適合拿來消遣。
  「德妃教子有方,哪裡需要擔心小九?看魏王秦王,兄弟這般和睦。」皇后抿唇,微微一笑道。
  誰不知她這是暗諷魏王秦王兄弟不和呢?近日皇都也有流言傳出,魏王與秦王兄弟間產生了隔閡。
  薛德妃揚了揚嘴角,眼中卻是了無笑意。自從秋狩後,魏王被皇帝責怪,而原來就受寵的秦王愈發被重用起來,風頭逐漸蓋過了哥哥。這樣的憂慮,薛德妃自然也是有過的。
  兩個都是自己的親骨肉,都對自己很重要。薛德妃最不想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個局面。
  相比起現在兩兄弟鷸蚌相爭,薛德妃更希望維持以前的狀態。手心手背都是肉,難道真要兩個兒子為了那個位置爭個你死我活,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麼?
  因而薛德妃曾經單獨將秦王請到麗華宮,這樣的一場母子間的密談,並沒有許多人知道。
  這兩兄弟之中,總是有其中一個需要讓步。
  或許這樣做對小兒子並不公平,即便是後來回想起,薛德妃都覺得有些微微的心疼。但除了這樣,她已然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她明白魏王的野心,在許多年前便已然明白。要小兒子這樣一次又一次的退讓,就是薛德妃也十分難受。
  作為母親,這也是無可奈何的選擇。魏王到底是她的兒子,任何母親對著自己的子女,心都是柔軟的。
  「母妃,我明白……如若不是三哥,此時我也不會站在這裡了。」
  當時在麗華宮裡,穆崢只是點了點頭。
  薛德妃至今還記得穆崢當時的神情。她的心好似被什麼堵住似的難受,卻什麼話都沒說。
  除夕夜按例是要守夜的。秦王夫妻回到王府之後,也不急著就寢。離子時還有些時間呢。
  秋日是豐收的季節,自然有許多可口的瓜果。秦王夫妻參加完宮中的家宴,曾嬤嬤只是讓人準備好一些不膩的瓜果,以備主子們隨時餓了可以吃。
  雖然已是深冬,可今夜並不冷。傅采蘊興致很高,想要在園子裡走一走。穆崢見今日比起前些日子似乎暖了些,便也答應陪著她走一會兒。
  「說好了,轉一圈可就回去了。」
  傅采蘊白了穆崢一眼,輕嗔,「都說了,我已經痊癒了!你怎麼總是將我當成個病人似的?」
  她的剪水雙眸明晃晃的告訴他自己有多不樂意被當成一個弱不禁風的病人。
  「有備無患。」穆崢只是笑了笑。他沒有告訴她,當初她發著高燒藥石無效的時候,他坐在床邊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心簡直像被掏空了一樣。
  這種難受的滋味,只要嘗過一遍,就不會再想試第二次。
  能這樣牽動他的神思的,放眼整個皇都,想來也沒有多少人了。
  經歷了那麼多的事,身側的女子似乎顯得愈發難能可貴,在他的心裡也愈發的重要了。
  當然了,這些話他可是不會隨隨便便說與她聽的。
  見穆崢突然握住了自己的手,傅采蘊不禁怔了怔。她有些不解地轉過頭,卻對上他漆黑深邃的雙眸。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執著她的手,與她一同穿過那曲折的連廊過道。
  他不說話,她便也不問。她與他隔著半步的距離,任由他牽著自己走。
  目的地是哪裡,其實她並非如此在意。反正不管到了東南西北,天之涯海之角,她都會一直跟著這個人就是了。
  只要跟他在一起,哪怕前路困難重重,她都甘之如飴。
  傅采蘊靜靜地凝視著他的側臉,那堅毅硬朗的面部線條彷彿在告訴世人秦王殿下在皇子之中雖然年輕,卻有能力獨當一面。
  但她知道他心中也有波瀾,他也有無法淡定的時候。所以有些事,她在心裡也有著自己默默的計量。
  不過目前為止,有些東西她還不能告訴身側那個她最為親密的人。因為就是她自己,目下也沒有什麼確切的把握。但是不知為何,她就是有一種預感,自己的想法是對的。
作者有話要說:  

  ☆、報應

  除夕夜理應是闔家歡樂,平安和順的時刻。雖然皇都裡頭的人家各有各的困難麻煩,平民百姓憂心柴米油鹽,皇族世家雖然衣食無憂,卻也有著各自不足為外人道的煩心事。但不管如何,在除夕夜,大家都會很有默契地不約而同地選擇將煩惱暫且擱置。
  但鎮國公府卻是個例外。
  自從那一日王婉與韋氏到了秦-王府後,鎮國公與夫人在國公府大發雷霆。招來的後果不僅是王婉和韋氏在家祠罰跪一夜,更為嚴重的是氣得鎮國公舊疾發作。
  因而在這個本應和樂安詳的日子裡,鎮國公只能在病榻上度過。
  鎮國公世子本想著應是家父多心,太子怎麼會因為如此小的一件事而要滅了鎮國公府呢?更何況,太子現在自己或許還有更多煩心事,哪裡顧得上鎮國公府發生什麼事呢?
  然而,鎮國公卻只是連連搖頭歎息。他知道,愈是在這樣的敏感關鍵時期,鎮國公府的處境就愈是嚴重,愈是如履薄冰,岌岌可危。
  誠然,太子的氣焰這兩年來被魏王與秦王打壓了不少,朝中的勢力也大不如前。以前太子與魏王也可算是分庭抗禮,但隨著秦王的成長,這一微妙的平衡似乎逐漸被打破了。天平已經傾斜到兩位王爺這一邊了,這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不可否認的。
  樂觀點說,太子目下正在韜光養晦。若是往難聽的說,太子之位已經岌岌可危了,這從溫貴妃被幽禁,姜氏兄妹的倒台就已經可是窺出一二了。
  何況外頭還盛傳皇氣盛於秦-王府,至於魏王與秦王兄弟怎樣窩裡鬥並非鎮國公府關心的,鎮國公只知道,太子現在可算是充滿內憂外患,處境堪憂。
  就算真兇最後被找出是燕王府的一個侍衛。可燕王似乎一點兒損失都沒有,左不過是被禁足罷了。整件事雖然牽扯甚廣,但最後被株連的,卻是沒有幾個。
  遇刺的是堂堂一國太子,結果竟是如此風平浪靜,甚至還不及當初七皇子下水那般轟動,牽連了數不勝數的宮人。
  太子在皇帝的心中份量有多重,不僅鎮國公看出來,想來太子也早就看出來了吧?
  如果在太子這樣備受折磨,幾乎難以為繼的時候,讓他發現握有他重大把柄的人與他最大的敵人有來往,會是怎樣的一分光景?
  這可能會是壓彎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念及太子過往的鐵腕,鎮國公這樣的老油條,都不禁哆嗦了一下,咳出了一口血。
  「父親……您慢點兒!」鎮國公世子王朔被父親的反應嚇到,連忙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著鎮國公的情緒。
  對於自己的情況,鎮國公可是再清楚不過了。因而他已經寫了奏折請旨讓王朔襲爵,他只求太子高抬貴手,不要在這樣的事情上摻和。
  這可是關乎著鎮國公府以後幾代子孫的大事,鎮國公斷不能讓公府毀在自己的手裡。不然他入土後又該如何面對列祖列宗?
  「糊塗,我真是糊塗……」鎮國公靠著床沿,只是苦笑。侍奉的丫鬟都被病退了,偌大的房間只有鎮國公父子。
  鎮國公咳了好一陣才緩過勁來,他抬眼看著世子,雙眼是渾濁的死灰色。讓王朔看得觸目驚心。
  「之前我寫了一封親筆信,你可有確保交到太子手中了?」
  王朔點頭應是。
  「太子可有什麼反應?」
  「太子一如既往……只是讓人傳話吩咐太子妃送些東西到鎮國公府裡來。」
  王朔話音剛落,鎮國公又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這一回,他嘴裡咳出的血染紅了整塊帕子。
  「爹!孩兒去喚太醫……」王朔正要轉身,卻被鎮國公止住了。「造孽……真是造孽!說起來,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的罷了。這是報應……就是太醫也救不了。」
  「爹,您怎麼能說這種話?」王朔看著父親有氣無力地靠著床沿,臉上卻帶著一抹近似詭異的笑意。他臉上的笑容,其實更接近於後悔與自嘲。「一子錯,滿盤皆落索。都是貪慾……殊不知這貪慾,害死了多少人……」
  鎮國公這名號風光的背後,手上沾著多少鮮血,就只有他一個知道。
  旁人只知鎮國公府是太子一系的忠實擁護者,當年聯名上書提議光啟帝冊立皇長子為太子的大臣中,鎮國公就是其中之一。
  至於那背後那無法見光的勾當幹了多少,也就只有天知地知了。
  「這是報應,的確是報應……崇天說的話是對的。」突然想起皇都內流傳的有關崇天的傳言,鎮國公只是一邊搖頭一邊喃喃自語。王朔想要問父親此話怎講,他卻不回答,只是沉醉於自己的思考裡。
  自己的舊疾本來已經好了許多了,只要悉心調養,理應是不會復發的。但他舊疾復發的理由,竟然是如此荒誕可笑……仔細一追溯,鎮國公就不由得一陣心悸。
  對,這一切都是報應。之前不報,不過是時候未到而已。自己當年做出這麼罪孽深重之事,現在終於要秋後算賬了。
  還是以這樣一個出其不意卻又合情合理的方式。
  「你到那個架子的花瓶後拿出那個木匣子來。」見父親總算又跟自己說話了,王朔又驚又喜,連忙按照父親的話去做。摸索了許久,還真的讓他翻到了一個雕刻精美的木匣子,瞧著這木匣子雕工精細,其本身便是價值不菲,更別提裡頭的是什麼了。
  「裡面的東西,就是太子最為忌憚的……鎮國公府前路如何,便靠它了……」
  「什麼?」王朔捧著木匣子,滿面震驚地看著氣若游絲的鎮國公。這麼一個小小的木匣子,竟然可以決定整個鎮國公府的存亡?
  「阿爹該喝藥了!大哥也真是的,都不提醒提醒爹爹……」屋外的王婉捧著藥,焦慮地候著。她雖然愛上了一個不該去愛的男子,以及像一般被寵壞的千金一般任性了一些外,卻也是個分得清輕重緩急拎得清的人。自從知道父親因為自己大發雷霆還一病不起,王婉幾乎都是親手侍奉父親的起居飲食,以此來減輕心中的不安與罪惡感。
  她將湯藥捧到門邊,卻正好聽到了鎮國公同世子說的話。在他們的話語裡,反覆提到了那個她不敢去想卻又不得不想的人,讓她又驚又喜。
  王婉聽了幾句,腳步便就挪不開了。但隨著裡頭的人說得愈多,她就愈發明晰鎮國公現在的處境竟是如此危險。鎮國公府簡直就像一輛倚在懸崖邊上搖搖欲墜的馬車一般。
  ***
  傅采蘊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緊緊攬著身側的男子。天色尚早,因為是冬日,天也亮得晚,因而外頭還是昏昏暗暗沒有什麼亮光。
  聽著他沉穩的呼吸,看著他安靜地閉著眼,不知為何,一種難以名狀的幸福感油然而生。能夠這樣擁著他入眠,實在是一件再幸福不過的事了。
  她將頭靠在他的肩上,正想將手抽回去時,卻被他給按住了。
  穆崢睜開眼,剛睡醒聲音低沉,略帶幾分沙啞,卻輕柔得讓人心動,「這麼早就醒了?……你昨晚沒有睡好吧?」他轉過身,抬手捋了捋她耳旁亂了的青絲。
  「昨夜是不是做惡夢了?」想起昨夜,穆崢不免有些擔心了。昨天晚上她睡著睡著突然緊緊摟著自己,而且嘴裡還不停地輕輕喚著自己的名字,雙眉緊蹙,似乎緊張得很。她只是一聲聲地低低地喚著自己,讓自己不要走。
  他知道她這是做惡夢了,但不知為何卻叫不醒她。就在穆崢打算喚太醫時,她才逐漸平靜下來。
  「嗯……」傅采蘊點了點頭,想起昨晚的夢,她就心有餘悸。
  實在是太真實了,真實得讓她難以適從。忘記是為了什麼,夢中的穆崢似乎要離開自己,她只覺得難受的很,一直想要拉住他,卻總是夠不著……那種感覺,讓人沮喪又絕望。
  今日睜開眼,見到他還穩穩當當地睡在自己身旁,她才鬆了一口氣。心裡也突然有一種樂開花的感覺。
  她把頭埋在他的臂彎裡,又攬住了他。
  「你夢到我要走了?真傻,我能去哪兒?……我去哪兒還會不帶上你?」穆崢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的舉動,嘴角劃出了一個好看的弧度。真是不錯,媳婦兒做了個惡夢,竟然就這樣對自己主動投懷送抱含情脈脈了。穆崢十分不厚道地想道。
  「不知道。」她將頭埋進他懷中,悶聲悶氣地答道,「之前不是聽說你要與三哥處理私鹽的事麼?你要不要親自下江南?」
  「你也不在江南,我去那兒作甚?」穆崢挑了挑眉,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顯然是很喜歡她這種親暱的舉動。「難道你在我心裡,還比不上那些鹽販子?」
  傅采蘊抬起頭來看他,瞇起眼睛笑了笑,「就你嘴甜,還淨愛亂說……」不管是為了什麼,反正他不需要去江南,不需要離開自己,她覺得這就足夠了。
  見她離開自己的懷抱,穆崢這才恍然。這壞丫頭,之前的百般親暱該不是只是用美人計來向自己套話吧?
作者有話要說:  

  ☆、大年初二

  今日是回娘家的日子,因而秦王夫妻用了早膳,穆崢便陪著傅采蘊回英國公府去了。
  見回家人自當是分外親切的。秦王夫妻先到文昌大長公主的上房那兒去給她請安,又見了府裡的長輩。雖然這段日子皇都風起雲湧,波雲詭譎,但文昌大長公主似乎沒有受到太多的影響。傅采蘊覺得,回到英國公府,就像是回到一個世外桃源的安樂窩一般。外頭的繁雜喧囂,爾虞我詐,這裡似乎沒有沾染分毫。
  文昌大長公主一樣是這般保養得宜,雖然靠近一些看,傅采蘊發現她的眼角多了幾道細紋。
  這樣便好了……她的心裡有一股說不出的暖意在裡頭。她側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夫君,英國公府能夠如此風平浪靜,沒有被捲入這複雜的政治漩渦之中,跟身側的人可有關係?
  兄弟姐妹們看起來都喜氣洋洋的。白若盈已經顯懷了,預計年中就可以生下一個小孩兒。傅采芙總是圍著這個大嫂轉,好像比甄氏都要關心肚子裡的小寶寶,就是傅采芝也忍不住打趣,「你這小祖宗,都多大的人了?還這樣給大嫂添亂?」聲音裡還有幾分酸,「我可是你親姐姐,怎麼生小哥兒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興奮!」
  白若盈連忙圓場,「這些天來芙兒跟著我的時候多,自然喜歡粘著我。若是你們多些回國公府來看看她,想必她也會這般黏著你們。」她朝傅采芝笑一笑,便又看了看傅采蘊。
  傅采蘊似有所感地輕輕頷首。是呢,現在八妹妹跟自己都不如往常那般親密了,就愛粘著大嫂!真是個喜新厭舊的!
  這喧囂熱鬧的姑嫂之間還添了兩個新成員——七公主與靖東侯世子夫人霍氏。
  七公主與傅卓琛成親後,兩人雖是住在公主府,可七公主與英國公府的關係處得不錯。在婆媳關係上,比起她的六姐簡直好上太多。七公主雖然貴為公主,可卻沒有受寵的公主那樣驕縱,比起一般公主來還懂事一些。雖然她是公主,身份比駙馬要高,可她與傅卓琛相敬如賓,並沒有擺什麼公主架子。
  正是因為七公主與駙馬感情深厚,加上與傅采蘊關係也好,而婆婆甄氏待兒媳婦們也厚道,因此七公主與英國公府來往頻密,關係甚篤。
  不知是不是心情開懷的原因,傅采蘊覺得七公主成親後氣色還好了不少,臉蛋微微圓潤了些,身材比起之前單薄的模樣也豐盈飽滿了許多。想必七公主與四哥婚後幸福美滿,才讓七公主明媚朗然,心寬體胖。
  「想來我都沒有怎樣好好地去過公主府看看呢,到時候公主與四哥可得好好帶我轉一轉。」
  聽到傅采蘊說要到公主府,七公主也是高興的。說起來她們倆之前便是好友,但各自成了婚後,雖然關係是親上加親了,來往反而比起之前還在閨閣時要少些。因而便立馬應了下來,「七嫂要來,我與駙馬自然得好生款待。」
  兩人說了幾句,這便定下了日子。
  靖東侯世子夫人——也就是傅采蘊的嫡親嫂子霍氏,因為娘家在外地,所以並沒有回娘家。她年紀與傅采蘊相仿,是個活潑開朗的人。當傅采蘊問起她與傅卓林的一些事時,霍氏大多如實作答,並沒有太多女兒家談及丈夫的嬌羞。「夫君雖不是那種柔情的男子,可平素也是體貼
  的……」
  這樣一個熱情的人,想來這樣的人配自己那冰山似的哥哥也是挺好的吧……傅采蘊不由得想道。
  看到這個王妃小姑子對自己印象不錯,霍氏心下自然是開心的。她明白,自己娘家為何選擇靖東侯世子作為自己的夫婿,不僅是因為靖東侯和英國公府,與這個秦王妃還有秦王都不無關係。
  靖東侯世子,那是秦王的親舅子啊。
  雖然到了後來霍氏才發現,靖東侯世子與他最疼愛的妹妹的夫婿處得並不算好。這可是有嫉妒的成分在裡頭?霍氏雖是有這種想法,卻不敢貿貿然地問自己的丈夫,反正也不可能得到什麼答案的。
  至於傅卓林對她算不算好,或許這也是見仁見智了。總之沒有傅卓言和白若盈那般好就是。
  但今日看來,夫君雖然與秦王關係不算好,但秦王妃與他的確是兄妹情深。而秦王又待王妃好,看在王妃的面上,想必多少會給傅卓林幾分薄面吧?
  「王妃,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才是……」想著想著,霍氏雖然一臉躊躇,還是開了口。
  ***
  兩人離開英國公府時,傅采蘊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上馬車時穆崢覺得她甚至都有些依依不捨。
  「在想什麼,難不成你還想在國公府睡一晚不成?」穆崢捏了捏她的手,笑問道。因著傅采蘊興致很高,穆崢還特地陪著她留在英國公府裡頭用了晚膳。但現在看起來,自己的王妃似乎還沒有滿足似的。
  傅采蘊搖搖頭,也用手用力地捏了捏他,一臉若有所思。
  「你是不是有話想說?」見她沉默不語,似是有話要說,穆崢不禁輕聲問道。
  傅采蘊猶豫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穆崢低下頭看著她,雙眼裡盛著幾許疑惑和探究。
  「我想著,王爺正是用人之時,我哥哥武藝高強,比起那薛三公子也是不遑多讓的……如若哥哥能被舉薦到軍中,定然能有一番作為,於王爺不也是有利無害的麼……」傅采蘊抿了抿唇,見穆崢的神色微微一變,又添了一句,「我這是舉賢不避親。」
  穆崢先是下意識地皺了皺眉,繼而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馬上將雙眉舒展開了。說起來,穆崢對英國公府是抱有好感的,但這樣的好感,卻很容易就被傅卓林給抹殺了。
  對,就是那個他明明不喜歡,卻又不得不看在王妃的面上給他幾分薄面的男人!
  倒不是說傅卓林真的膽敢對秦王有什麼不敬,但穆崢就是感覺得出這個親舅子的隔閡。比起來就是不如英國公世子與傅卓琛。雖說傅卓林本性便是不冷不熱不鹹不淡的,但對於秦王而言,這顯然就是不將他放在眼中。
  他總覺得,這個靖東侯世子並沒有將自己當成親妹夫看待。
  如若他跟傅采蘊感情不好,穆崢自然是不將他放在眼裡的,甚至可能會讓他栽跟頭。可偏偏他們兄妹倆感情深厚,深厚得都讓他有些不快了。
  「小時候夏日夜裡哥哥會與我在園子裡撲流螢……」「以前下雨天打雷,哥哥也會這樣抱著我哄我睡覺……」……傅采蘊總會無意間提起與傅卓林兒時的事,有時候穆崢聽起來都覺得有些酸酸的。開什麼玩笑?我的女人是被你隨便抱隨便帶著玩的麼!
  這真是讓穆崢有些無奈。傅卓林就是這樣的一個存在,讓人暗暗不爽卻又不能發作。當然了,傅卓林小時候對這個妹妹的百般照顧穆崢也是知道的。據說她小時候也曾經大病一場,幾乎丟了性命,傅卓林也其中也沒少出過力。
  算了,那就看在他曾經將自己的王妃照顧得這般好的份上吧。
  「西北和西南倒是不缺什麼人手,現在天下太平,將你哥哥安排到那兒去也鍛煉不出什麼來。倒不如隨著三哥下江南,沒準前程還更加好些。」
  難得穆崢終於鬆口,傅采蘊又驚又喜。其實幫哥哥一把這種心思她早就起了,但因為之前秦王-府大小風波不斷,傅采蘊一時也顧不上自己的親哥哥了。現在被霍氏提起,她便終於有了這樣的念頭。
  「這是當然,這種事王爺可比我清楚多了。」
  見她開心了,勾起嘴唇彎起眼睛滿面春風,穆崢在心裡輕哼一聲,不就幫了哥哥一個忙麼,她至於高興成這樣?
  「別人求我做事,可是什麼寶貝都往我這兒送。你倒是好,三言兩語就想完事了?」
  見穆崢盯著自己,傅采蘊抿了抿唇,抬起頭湊過去啄了啄他的唇。
  他心裡偷樂了一下,表情卻絲毫沒變。當他還只是七殿下時,可是做不到這般表裡不一,喜怒不形於色的。不得不說,這兩年的歷練與經歷當真將他改變了不少。現在的穆崢已經能很容易地控制住自己的神色,不讓心裡的想法外洩了。
  因而他在心裡樂呵,表面上卻還是一副不太買賬的模樣。「這樣就算完了?」
  說罷,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示意僅僅這樣還不夠。他的眼裡躍動著狡黠的笑意,似乎在說難得你求我一次,怎麼著也不能隨便放過你。
  傅采蘊轉了轉,對著他一臉笑意又有幾分期許的模樣,不由得心裡嘀咕了一下。算了,就當是為了哥哥的好前程,哄一哄他開心吧。
  哥哥同穆崢有些不對頭,她能夠隱隱地覺察出來。雖然他們倆都沒在自己面前提起過。
  她一隻手摀住他的眼睛,然後閉上眼湊上去咬住了他的唇。躊躇了好一陣,才悄悄用舌尖碰了碰他,穆崢索性閉了眼,心滿意足地享受著這一刻她給自己帶來的愉悅。
  好吧……也算是賺翻了。反正她都這樣開口了,要是她什麼都不干他還不得乖乖給傅卓林謀個職位?
  過了一陣,摀住他眼睛的手才挪開了。穆崢睜開眼,看著眼前的女子嬌羞的模樣,臉頰紅得跟熟透的蘋果似的。
  這樣的事他們倆並非第一次做,卻是第一次由著她這般主動。往常的她,總是配合的多。
  惜夏來扶王妃下馬車時,覺察到兩人有些詭異。穆崢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但眼裡卻是溢滿笑意。傅采蘊跟在後頭,臉上幾分緋紅未褪,似羞非羞似惱非惱,卻有萬種風情。
作者有話要說:  

  ☆、偶遇

  今日的朝堂有種讓人丈二摸不著頭腦的詭譎。冬日的腳步漸行漸遠,已是二月末三月初了,天氣才剛剛轉晴,魏王似乎便已經等不及坐不住了。
  上朝沒多久,魏王與他的親信大臣們便開始上奏江南私鹽一事,魏王主動請纓,要去江南處理私鹽一事。
  這倒是合情合理的事,因為三年前處理私鹽一事的就是魏王,現在的他算是為這件事善後追蹤,理由充分,懇懇切切。
  不出所料,太子也是要出來攪一攪局的。魏王的忠實追隨者禮部的劉侍郎說完話後,太子的人便發話了。
  對於魏王與太子的人在朝堂上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大家早已司空見慣了。甚至可以毫不誇張地說,要是太子不說話,大家都還不太習慣呢。
  然而太子的人一開口,內容卻是只想讓人大呼意外。太子與魏王是死對頭,固然是要反對魏王的,但太子在反對魏王的同時,卻是舉薦了秦王!
  太子的人說完話後,便輪到太子開口了。太子舉薦秦王的理由更是讓魏王氣得牙癢,因為魏王在江南私鹽一事處理不好,留下了後遺症,因而這樣的事他無法勝任。相較之下,秦王雖然年幼,卻能冷靜處事,處變不驚明察秋毫,這件事交給秦王更加適合。
  聽到這樣的話,就是一直沉默著的穆崢也怔住了。本來他已經很心領神會地沉默不言,不在這件事上表態了。沒想到還是被人給提了出來,而且這個人不是誰,還是太子。
  太子這又是鬧哪出?這可又是在存心挑起魏王與秦王之間的矛盾,意圖讓他們兄弟同室操戈麼?太子的氣焰這些年來被這兩兄弟削弱了不少,加上秋狩的受傷,寵妃與最得力的幕僚的離去,也讓太子備受打擊。因而太子看起來就像是一隻沒牙的紙老虎似的。
  現在他似乎是採取曲線救國的法子,就愛挑動魏王與秦王間的不和。要讓人相信太子是真心舉薦秦王,那簡直是難如登天。
  最後還是秦王站出來,說自己對江南與私鹽的熟悉並不如兄長,他認為魏王比自己更加適合下江南。
  綜合了以上種種人的意見,待七兒子發了話後,座上的人才點了點頭。
  ***
  「這是你做的好事吧?」自從接了旨後,本來在霍氏的期望中應當十分高興的傅卓林並沒有擺出想像中應有的笑臉,而是語氣有些冰冷地質問著自己的妻子,「是你讓蘊兒做的?」
  「夫君不願?」霍氏一愣,「這話想必我不對王妃說,王妃也會同王爺說的。」
  「啪嗒」一聲,傅卓林手上的茶盞被他重重地擱到了桌上。
  誠然,傅卓林是個神色淡漠的人,這樣的性格多少會讓人產生出幾分敬畏的心情。霍氏嫁給他時間並不長,不能像傅采蘊一樣對這個哥哥愛比敬多,平日還會打趣他。
  見到他這模樣,諒是霍氏再不明白他,都知道傅卓林這是動氣了。這什麼意思?疑惑完她便隱隱有些惱怒了,怎麼著,自己拉下臉來討好秦王妃,讓她幫忙在秦王面前舉薦傅卓林,這又做錯了什麼?其實霍氏覺得,就是她不開這個口,傅采蘊也遲早會這麼幹,可她既然開了口,那便是她有求於秦王妃,反倒是自己欠了秦王妃這個情了。
  就算欠不欠人情霍氏可以暫且不在意,可傅卓林這是在做什麼?秦王幫他謀了個差事讓他隨著魏王一同下江南,這是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事?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之前秦王在滄州立了個大功,身下的人擢升的有多少?英國公府不是魏王一系的麼?讓自己的夫君跟著魏王去江南立大功,那該多好?
  再加上傅卓林也是皇帝的外甥,只要秦王一舉薦,皇上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有了這樣一個好的開端,傅卓林再攢一下功勞,還愁不能在朝堂上大展拳腳麼?
  霍氏的如意算盤打得十分好,事情也如她所料,秦王妃一口應下,回去給丈夫吹枕頭風讓他幫著自己的親哥,而秦王也的確辦到了。
  事情都按著霍氏想的一步步來了,唯一出乎她意料的,竟然是自己的丈夫。
  霍氏想不通,傅卓林有什麼好生悶氣的?
  猛然想起傅卓林與秦王之間似乎是有什麼隔閡,霍氏豁然開朗,「莫非……夫君對我求秦王一事耿耿於懷麼?秦王妃是你的親妹妹,秦王是你的妹夫,這是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多少人都對秦王趨之若鶩,夫君非但不珍惜,難道還認為是我做錯了?」簡直是個榆木腦袋,不可理喻!霍氏簡直理解不了傅卓林在想些什麼,有這樣的好資源擺在眼前,親妹妹做了那樣一個幸運兒,嫁給了一個這麼好的良人,他竟然不好好珍惜這一層關係!她替他做了這樣的事,他反而還不樂意
  了?
  低頭求一下人又怎麼了?原來還真有這麼高風亮節的人!然而這份骨氣能當飯吃麼!霍氏還是堅信自己是對的,等傅卓林去了之後,發現功名利祿的誘人之處,想必就不會再責怪自己了。
  傅卓林看了妻子一眼,爾後揚長而去。霍氏氣極,直接將他方才放下的茶盞摔在了地上。
  ***
  一切都按著既定的步調在前進,不緊不慢。到了三月中旬,魏王準備妥當後,便浩浩蕩蕩地下江南了。
  這件事對於秦王-府而言似乎並沒有太大的影響,穆崢與傅采蘊還是該怎麼過就怎麼過。當然了,親哥也跟著魏王下江南,這樣的事對於傅采蘊來說卻是無比高興的。二月末三月初這段日子以來,她對穆崢都是獻慇勤的時候居多。然而穆崢卻有些不樂意了。
  「這是做什麼?我陪著你你不高興?」
  「不高興。」穆崢回答得乾乾脆脆,「你不過是因為我替你哥謀了這樣一個差事罷了。要不然你哪裡會這麼千依百順的?」
  傅采蘊睨了他一眼,輕哼,「所以我該時時與你作對了?」
  見她皺眉,他反而笑了,「這樣挺好的,只要你只是因為我。」
  這段日子,穆崢倒是陪著傅采蘊的時候多。兩人無事會一同度過一個下午,又或是一同入宮給帝后請安,看望一下太后和薛德妃。
  「你們倆可是有一段時間沒有一同來看我了。」太后慈愛地來回看著兩人。穆崢和傅采蘊都是她喜歡的孩子,對於兩人能夠共諧連理,太后比薛德妃還要高興。而兩人成親後看起來愈發般配,看得出兩人情意綿綿,穆崢看著妻子的時候眼神總是不自覺地柔和起來。
  太后對於秦王與秦王妃簡直挑不出什麼不是。
  傅采蘊見回太后,又下意識地湊過去撒撒嬌。太后給予她太多的關愛了,甚至可以說要不是太后她也不可能會有同穆崢的這一段故事。
  穆崢只是含笑地在一旁看著自家王妃與太后的親近,看著太后慈祥的笑臉與傅采蘊流露出來的幾分少女時的嬌憨神色,嘴角便不自覺地上揚起來了。
  太后不干政,朝堂的事似乎一點都沒有帶到這裡來。這也是穆崢覺得在這裡十分舒服的原因之一,比在薛德妃的宮裡還更有一種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感覺。
  兩人離開興寧宮準備出宮時,迎面而來遇上了兩個人。
  傅采蘊只覺得這兩個人有點臉熟,卻記不起在哪裡見過了。她也是想了好一會兒,才記起那是鎮國公世子夫人韋氏以及大姑娘王婉。
  竟然是秦王與秦王妃!王婉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曾經心心唸唸的人會在這樣猝不及防的時刻與自己碰面,而且還是與他的妻子在一起。
  兩人走在日光下,秦王特地放慢腳步陪著妻子一同走,不知是因為柔軟的陽光還是因為在妻子身
  旁,他硬朗的面部線條彷彿都變得柔和起來。
  日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自從偷聽到父親與兄長的對話後,王婉已然不敢隨隨便便地再幻想自己同秦王之間的可能性了。她也想要試著放下自己這種可怕的執念,她本想著自己已經慢慢放輕了這絕無可能的感情了,誰又料到自己的心上人會以這樣的情況出現在自己面前?
  再加上秦王夫婦恩愛和睦,這是傳遍整個皇都的。百聞不如一見,今日自己算是真的見到了。
  韋氏與王婉今日本來也是入宮向太后請安的。撞到了秦王與秦王妃確實是出乎了韋氏的意料。本來這也沒什麼,按道理秦王與秦王妃入宮當然會比自己頻繁得多,且太后也慣常疼愛這二人,這麼一來二往,撞上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韋氏下意識地望了自己的小姑子一眼,果然,王婉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但她生怕被秦王與秦王妃看出什麼端倪,因而馬上低下了頭,不敢再看秦王一眼。
  或許在秦王夫妻看來,王婉也不過是膽怯而已。或許會被秦王夫妻覺得他不識禮教,這並非是一件好事。可不管怎麼說,這都比讓他們倆發現王婉心中的大膽想法要好吧?
  在二人向秦王與秦王妃行過禮後,韋氏準備帶著王婉離開,卻聽得秦王妃開了口,聲音裡似是摻著笑意,可說出來的話卻讓人膽寒,「王姑娘上次到王府裡來可不是這麼忸怩的,怎麼這會兒反而就害羞上了?」
  韋氏心一驚,抬眼看了看秦王妃,發現她臉上帶著幾分笑意,似乎並沒有什麼惡意。她便連忙想要開口圓場,「不是這樣的,妹妹她……」
  「怎麼,王姑娘這是慌得連話也說不上了?」韋氏本想替王婉說話,誰知卻被秦王妃給打斷了,韋氏無法,只得看了王婉一眼。王婉本就心慌,被秦王妃這樣一問,便更是抖了抖。
  可秦王妃這樣開了口,只差指名道姓地叫她答話了,王婉無論如何也該說些什麼。她抬眼看了看秦王妃,又將目光移向一旁的秦王,發現他在沉默地注視著自己,心又是一跳。
  「回王妃的話……臣女前些日子不小心把臉劃傷了,因而才不敢抬起頭了,就怕王爺王妃見了笑話。」
  「原來如此。」秦王妃抬了抬唇,並不再說什麼,「可是好了?」
  「謝王妃關心,已經快痊癒了。」
  目送著秦王與秦王妃走遠,王婉的目光卻更多地落在秦王身上。她心中有幾分黯然。自己的表現一點大家姑娘的風範都沒有,定然會給他留下一個壞的印象了。
作者有話要說:  

  ☆、休夫

  「王爺,你與那王家姑娘可曾相識?」在馬車上,傅采蘊轉向穆崢問道。
  「不認識。」穆崢搖了搖頭,似乎有些疑惑傅采蘊為何要問這樣的問題。鎮國公府是支持太子的,穆崢本就與之無甚交情。加上傅采蘊之前差點就嫁到了鎮國公府裡去了,因此他對鎮國公府一直有點耿耿於懷。
  「那便無事了。」傅采蘊笑著點了點頭。對上穆崢探詢的目光,她也只是輕笑著將視線轉到了窗外。
  果然,穆崢看不出來啊。
  雖然穆崢長大了,人情世故方面的事情也懂得了不少。但關於男女愛情之事,他好像還是認識不深。
  比如說,他方才一點都沒覺察出王姑娘對他有意。
  然而傅采蘊卻是看出來了,當她的目光落到穆崢身上那一刻,眼神好像忽然之間就變了。緊接著,她就將頭壓低,壓得死死的,似乎生怕被人看穿。
  可她投向穆崢的那一瞥,卻是正巧落入了傅采蘊的眼中。
  傅采蘊也是過來人,她明白,那是姑娘家看著自己傾慕的男子的神情。沒準自己,也曾那樣看過穆崢。
  這樣說來,王婉之前在王府對自己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傅采蘊總算是了然了。雖然穆崢說自己不認識王婉,傅采蘊也相信此話不假,可她還是對此有幾分不快。鎮國公府的嫡長女,難不成還想嫁到王府當側妃了?
  不過罷了,反正這事八字沒有一撇,穆崢毫不知情,她也不覺得王婉真能進得了秦王-府。就是她願意委身做側妃,想來鎮國公也不會同意吧?
  ***
  這一日,七公主約了傅采蘊一同到六公主府去看望六公主。
  六公主有孕已經傳得人盡皆知了。因為過了三個月,明安侯府也沒有繼續瞞下去的道理,不管怎麼說,這都是明安侯世子的第一個孩子,明安侯夫人就是同六公主再怎麼不好,為著她肚子裡的孩子,也是對六公主看顧著的。
  七公主因為年幼喪母的緣故,在深宮中低調行事,性情溫和,因而同六公主可以相處得來,這便打算去看看自己的姐姐了。而之前傅采蘊生病時六公主好歹也到王府看過自己,不管如何自己總得禮尚往來一下。因而七公主相邀,她自然是不會推辭的。
  但沒料到,她們似乎沒有挑上一個好日子。
  出來迎接她們的不是六公主,而是她的妯娌白若儀。
  「王妃和七公主還是先在這裡等一等吧,公主還需要準備準備……」
  「六姐同世子……可是有什麼不妥?」七公主有些關切地問道。她能夠說出這樣的話,證明她並非是全然不知情的。她今日來看望六公主,恐怕也有這一層意思。
  雖說家醜不可外揚,可白若儀同傅采蘊感情深厚,她同七公主雖不及同傅采蘊那麼要好,可也是能夠說上話的。躊躇了一下,白若儀便避重就輕地同她們倆說了說六公主與明安侯世子的事。
  她們來到六公主府時,六公主正好大鬧了一場。因為就在不久前,孕期中的六公主發現了明安侯世子已經在外頭偷偷置了個宅子,用來跟他的相好們尋歡作樂!
  明安侯世子的風流倜儻在皇都也是小有名氣的,自從尚了六公主,也可算是不得不修心養性了。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加上六公主懷了孕,他就自然不能勉強她了。那可是千金之軀,明安侯世子還沒那麼傻。
  這麼幾個月,明安侯世子便又有些耐不住了。加上六公主懷了孩子,對自己的關心過問也少了。她全副心思都在腹中胎兒身上,便不怎麼管自己的駙馬了。明安侯世子堂堂六公主駙馬,自然是不能明目張膽地跑去勾欄青樓的,因而他托人在城南置了個小宅子,那便是他用來與那些勾欄歌姬才女們舞文弄墨,風花雪月的地方。
  想來明安侯世子是個風月場上的老手,哄起姑娘來真是一套一套的,不知有多少女子被他哄得暈乎乎的。大概是他對哪個姑娘誇下海口說要將人娶進門,可到頭來卻讓那個姑娘空歡喜一場吧。
  總而言之,有人將這件事傳到了六公主的耳中。
  明安侯世子當晚就被六公主趕出了公主府,灰溜溜地回到了明安侯府。
  本來明安侯府應當先安撫好這祖宗的情緒才是,畢竟說到底這事也是明安侯世子錯在先。況且對方是堂堂公主,就是她蠻不講理,明安侯世子不也得好生安撫道歉麼?
  可誰料到明安侯世子回到侯府也忍不住爆發了呢?想他向來風流倜儻,風流債都可以寫滿整整一本書了,若不是被六公主指名道姓地要做她的駙馬,他至於這樣時時受氣麼?明安侯世子自問自己已經十分收斂了,哪家富貴人家的公子不是三妻四妾的?六公主竟然連一個通房都不願意給自己,哪怕是她懷了孕!明安侯世子倒是覺得,事情到了這一步,六公主也有責任。
  或許明安侯世子對六公主的氣也已經憋了許久了,時時被這麼一個驕橫的主兒欺壓著,自己原本
  喜歡的東西一點也碰不得,每日只能想著如何討好侍奉公主,這讓一貫自詡風流雅士的明安侯世子如何能忍?
  大概他自己也有哪個心儀的姑娘了,明安侯世子竟然怒不可遏地在父母面前說了一句,「大不了我同公主和離算了!」
  和離?真是瘋了!一個駙馬竟然提出要同一個公主和離,並且那還是中宮受寵的公主,白若儀覺得他實在太能鬧了。
  沒辦法,明安侯世子同他的妻子都如此任性,若是硬逼著他回公主府負荊請罪,指不定還會鬧出些什麼驚天動地的事來。沒準到時候就真的就要到那一步了。沒有辦法,明安侯夫人只得拉下老臉,帶著白若儀到公主府討好自家兒媳婦來了。
  她們倆只得告訴六公主,明安侯世子被關在侯府閉門思過去了。
  都說有孕的女人脾性乖張,六公主真是將這一點發揮得淋漓盡致。白若儀這段時間這樣小心翼翼地侍奉著她,也著實太難為人了。
  「讓我同六姐說說吧,她會聽得進我說的話的。」七公主道。
  既然六公主此時好像吃了火藥一般咄咄逼人,傅采蘊也不怎麼想熱臉貼冷屁股了。幾人商定了一下該對六公主說些什麼,白若儀便領著她們倆進裡屋去了。
  果然,六公主的臉色很不好。本來她是應該被滋養得很好的,一天三餐少不得燕窩之類的補品,可她臉上的憔悴頹敗是由內而外地生出來的,那是不管臉上的皮膚多麼吹彈可破,滑如凝脂,臉上的胭脂多麼名貴,都掩飾不住的灰敗。
  就像是支撐她生存的樑柱突然坍塌了似的。
  看來明安侯世子對六公主還是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的。一夜夫妻百日恩,明安侯世子又是那麼討女子喜歡的人,便是六公主也不例外。看來明安侯世子在討好妻子這件事上也應當費了不少心思與功夫才是。
  有些話,似乎還是七公主這個妹妹同六公主說比較好,畢竟兩人從小一塊兒長大,而且都貴為公主,在七公主面前,六公主也更能放得開。因而幾人進去沒多久,白若儀同傅采蘊便先離開裡屋了。
  「六姐,你這樣同世子慪氣又是何必呢。」七公主聲音懇切。她確實是替六公主著想的。雖然六公主自幼就脾性驕縱,可這兩姐妹的相處起來還算是比較和睦,「六姐待世子是真心的,就該溫柔一些,不要時時端著公主的架子,不將世子當成自己的夫君看待……不然只會逼得世子與你離心,到時候就真的無可挽回了。」
  「到時候……到什麼時候!難道現在還有什麼可以挽回的麼!」一提到自己的駙馬,六公主的秀眉便又蹙了起來。「明安侯府的人都當我是個蠢婦,什麼世子被關在府裡閉門思過……我看他壓根就是不想來認錯!」六公主愈想愈氣,冷哼了一聲,「這樣下去還有什麼意思?乾脆和離了算了!」
  七公主心下一驚,心想這兩夫妻倒是挺相配的,竟然都一同想到要和離了。「駙馬固然有錯,可目下還是夫妻和好為大計。」這些話雖然是白若儀拜託七公主說的,可這也是七公主心中的想法。誠然,以六公主的地位,她真要休夫也無可不可。可她休掉了明安侯世子,事情就能一勞永逸了麼?六公主如果不肯改掉自身的毛病,難不成她要將自己的夫君一個接一個地休掉?「姐姐現在已經有了駙馬的骨肉了,為了肚子裡的小世子,還請姐姐退一步海闊天空。想必姐姐也不想同世子走到那一步吧……」
  念及肚子裡的孩子,六公主不由自主地抬手撫上了自己的肚子。這個大鄢最為驕縱的公主,臉上隱隱沾染上了幾分母性的慈愛。腹中的孩子已經接近四個月,隱隱有些顯懷了。
  「夫妻之道貴在忍讓。姐姐為君駙馬是臣,駙馬忍讓著姐姐是應該的。但若是姐姐變本加厲,時日一長必然讓駙馬心生怨懟……」 六公主的氣性七公主最為清楚不過,明安侯世子她也見過,瞧著是個溫文儒雅的人,想來他會做到這樣的一步,六公主也不能完全撇清關係。 「若是世子回來認錯,姐姐便就原諒他吧……」
作者有話要說:  

  ☆、喜當爹

  「最後呢?……你們可是同明安侯世子說了些什麼?」穆崢摟著傅采蘊,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清幽的髮絲輕輕地撩著他的鼻翼,有一種別樣的誘惑。其實他對這種風流軼事並不感冒,說穿了,除了同自己妻子這份感情讓他十分珍視之外,旁人的男女情愛之事穆崢並沒有興趣,若是同他談古論今針砭時弊,他會更加高興。
  但這些事白日已經干多了,要是回到後院妻子還是同他說這些話,估計穆崢也受不住。聽聽這些八卦就權當消遣罷了,反正只要她樂意說,他就樂意聽。就這樣靜靜地抱著她聽著她說話,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消遣活動。
  「是明安侯府二公子說的。自然是勸明安侯世子回去向六姐請罪了。一國公主豈是他說不要就敢不要的?世子想必也是想通了,也就跑回去向六姐請罪了……還是七妹厲害,六姐竟然就願意在她懷孕期間讓通房來侍奉世子。聽說世子聽到六姐這樣說,當即就答應六姐不會再到外頭尋歡作樂了。」
  「按你這麼說,這個明安侯府的二公主似乎比世子更加分得清輕重。想來他比起自己的兄長還適合當這個世子啊。」穆崢一邊捋著她耳邊的青絲一邊道
  傅采蘊搖了搖頭,「我倒不是在想這個。」
  「那你想的是什麼?」
  「我在想明安侯世子哄姑娘家怎麼就那麼有一套,你要不要改日派些人到他身邊去,學一學他的手段?」
  穆崢又好氣又好笑,用力地捏了捏她的臉蛋。又拐著彎來說自己不會哄人了?她嫁過來這麼些日子,穆崢真是覺得她愈發沒大沒小了,有事沒事就來這樣嫌棄自己!「你也想我像那明安侯世子這般,一邊哄著你,一邊又在外頭哄著其他女人?」
  「當然不是了!」傅采蘊吐了吐舌頭。想起丈夫對王婉的思慕渾然不覺,傅采蘊覺得還是他這麼懵懵懂懂糊糊塗塗來的好。不然像六公主這樣嫁給一個情場高手,壓根就不知他哪句情話是真哪句情話是假,到頭來苦的還不是自己?
  「對了,不知江南那邊,三哥可有什麼動向?」近來隔兩三天,傅采蘊便會追問自己一次。穆崢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更加關心的不過是自己的哥哥。他挑了挑眉,「下回我得問問你四哥,看我去滄州的時候你是不是這樣日日叨念著我的。」
  「當然了!你根本就想不到我當時有多擔心……」她輕輕搖了搖頭。穆崢跑到滄州那種到處都是亂民流民的地方,他壓根就不知道自己提心吊膽了多久。
  好吧,她這個答案讓他挺滿意的。穆崢終於勾了勾嘴角。
  「王爺……記不記得你之前欠我一個獎勵?」
  「哦?」穆崢挑了挑眉,聲音裡摻著笑,「你想好了要什麼了?」
  「待院子裡那棵樹開滿春桃,王爺便帶我去看花吧?」
  「如你所願。」他握住她的手,「若你喜歡,哪裡需要等到春桃開滿樹梢呢?」
  她臉上此時的笑容,就好似那春桃般嬌妍。
  然而,他雖然答應了她要陪她到城郊看那漫山桃花,可卻一直分身乏術,遲遲未能成行。直到四月底五月初,才總算是得了閒。知道丈夫情況的她雖然有些不甘,卻也一直沒有催促,這趟遲來的的旅程足足拖了一個月。
  「除了春桃,我們不也還有很多花可以看麼?你看,五月都要來了,玉泉山上一定漫山遍野都是不知名的花。」小爐燃著的香輕巧地越過重重幔帳,已經是初夏了,今兒才有人換了床單被褥,躺在這絲綢墊子上,傅采蘊覺得涼快得很。
  聽了穆崢的話,她只是笑著頷首。「那我們就去看芍葯看海棠吧。」
  知道她有些興味索然,他心下雖有幾分愧疚卻也無可奈何,只得將人攬緊了些,聲音低沉而溫柔地在她耳畔響起,「你得趕緊著人去收拾了,這一回,我可是跟父皇告假了,要去個四五天才回來。」
  「哦?父皇願意讓你去這麼久?」她的聲音裡難得地摻了分驚喜。丈夫受重用,是眼下最得寵的皇子,這似乎已經是皇都公開的秘密了。每日的拜帖如雪片一般非來秦王-府,不是說要登門拜訪,就是請秦王夫妻到各種宴會去。這邊廂來個成親,那邊廂又來百日宴。就算是沒有了丈夫的陪伴,傅采蘊也並不得閒。
  丈夫有出息,作為他的王妃,這的確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傅采蘊雖然覺得有些惋惜,但也沒什麼話好說的。良人優秀出眾,她不是應該高興都來不及麼?
  察覺到她聲音裡添了幾分歡快,穆崢也不由得笑了。「他老人家當然是不太願意的,可為了這件事,我連母妃和皇祖母都請動了。」
  「真的?」傅采蘊心下有幾分感動。誰說穆崢不會哄人的?或許他沒有明安侯世子那麼多花招和手段,可他的一片心意似乎總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待她覺察,心裡只會充滿著甜蜜。也不知穆崢為了陪她五日,是不是又氣了皇帝老人家一回。但這一次她決定任性一把縱情一回,哼,反正這是他欠她的。
  她靠在他懷裡,語調輕柔,「你放心,東西我已經讓章林和茉莉收拾妥當了,後天一大早我們就出發。」
  到了後日,傅采蘊一大早就醒來了。她掙脫了穆崢的懷抱,跑到窗前推開窗戶。雖是春末夏初,但早上的冷風一灌到底,還是讓她輕輕打了個噴嚏。春風捲下來了幾片綠葉,窗外的白蘭好似已經開始含苞了。
  穆崢被她驚醒了,揉了揉朦朧的睡眼,見到自己的王妃又站在窗邊吹了冷風還打起噴嚏,不禁皺了眉。大多數情況下,自己的王妃都是識大體明理的人,但在這一點上,她似乎總像是一個說不聽的頑劣淘氣孩子似的。穆崢起了身,隨手拿了件厚重的袍子披在她身上,順勢將人給抱著。
  「你呀……要我說幾次你才懂?早上的風那麼冷……」
  許是她今日心情太好,傅采蘊扭過頭,在他臉上輕輕地吻了吻。
  穆崢先是微微一怔,爾後低下頭咬上她的唇。他一隻手關上窗,屋內頓時又暖得與世隔絕了似的,另外一隻手又將她剛披上的袍子給胡亂地扯了下來,隨手扔到了一邊。
  「王爺,我們今日還要一早動身呢,不然去了就晚了……」
  穆崢可不管這麼多,他其實沒有傅采蘊那麼多閒情逸趣遊山玩水,他想做的,只是想趁這麼幾天忙裡偷閒,陪一陪自己的妻子,跟她膩歪一下而已。而這不就是膩歪的內容之一麼?
  穆崢真正想要什麼的時候,傅采蘊是拗不過的。他將她重新抱到了床上,不由分說地重新拉下了幔帳。
  「王妃起來了麼?」就在穆崢準備吻下去時,外頭傳來了茉莉有些焦急的聲音。她方才見到窗戶打開了,想著這鐘點王爺與王妃也應該起床了。卻不知為何他們一直沒有喚丫鬟進去侍奉。「英國公府那邊傳來了消息,世子夫人怕是要生產了。國公夫人讓茉莉通知王妃一聲。」
  「什麼?」傅采蘊一驚,連忙推開了身上的人。原本的綿綿情意突然就被打斷了,穆崢頗有些不快,那一瞬禁不住開始腹誹甄氏。
  見她就要讓人來侍奉更衣,穆崢道:「你不和我去玉泉山了?」
  果不其然,傅采蘊身形一頓,她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做一個巨大的抉擇。怎麼說呢,她當然是比誰都想去玉泉山的,可白若盈要生產了,那是她的小侄子或是小侄女,她當然是要關心的,難不成她還能若無其事地去麼?「我們的行程推遲一天吧,今晚我就會回來了……」
  穆崢雖是不太樂意,可也沒說什麼。這也算得上是英國公府的一件大事了,她要去,他於情於理也不能攔著。
  傅采蘊到了英國公府後,產婆正在正院進進出出忙個不停。因為是頭一胎,因此甄氏也有些心焦。有一段時間沒見的傅卓言也在產房門前焦慮地踱步,要不是被母親攔著,恐怕他都想進去看看了。
  「五姐姐!」產房前人來人往的,還是眼尖的傅采芙一下就發現了她。見到傅采蘊,甄氏與傅采芙還有霍氏也跟著迎了上去,而這個時候傅采蘊自然就讓她們不必拘禮了。甄氏雖然告訴傅采蘊一切都很順利,萬事俱備,可白若盈是頭一次產子,甄氏都不免擔心起來。
  而一貫淡定從容的傅卓言,也罕有地露出這樣驚疑不定的神色來。
  「怎麼那麼久都沒有什麼動靜?」傅采芙在門口等急了,咬了咬唇露出幾分慌張的神色,「嫂嫂和寶寶該不是出什麼事了吧……」
  「芙兒,別說這些晦氣的話!」傅卓言不禁低聲訓斥自己的妹妹道。
  話音剛落,見院中的人都齊齊地看向自己。傅采芙自知失言,吐了吐舌頭,往後縮了縮。「我不說了還不行麼……」
  傅采芙話剛說完,產房裡頭就傳來了嬰兒的啼哭聲。大家都又驚又喜,前一秒鐘還皺著眉的傅卓言現在臉上已經有掩蓋不住的喜色了。是了……他終於都當爹了!
  門被推開了,傅卓言與甄氏等一應立馬上前去,產婆笑吟吟地從裡頭走出,「恭喜夫人,恭喜世子,是個小千金,母女平安。」
作者有話要說:  

  ☆、遇刺

  白若盈臉色煞白,彷彿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似的,才換來了身旁啼哭的女嬰。傅卓言早已耐不住激動,要跑進來看自己的女兒了。見到夫君又驚又喜,十分期待地看著女嬰,他臉上的神色是白若盈從未見到過的,彷彿在看著一件舉世無雙的珍寶一般。
  「我們的孩兒……阿盈,這是咱們的孩子……」傅卓言看著自己的女兒,卻又不敢抱,生怕弄傷了她一分一毫。直到產婆將嬰兒小心翼翼地放在傅卓言的懷中。傅卓言看著那小女嬰,既是激動又是緊張。很奇妙地,傅卓言剛抱起女兒,女嬰啼哭的聲音便止住了。
  傅卓言此刻臉上的喜悅真是怎麼掩都掩不住,好似恨不能抱著自己的孩子走出去公諸於世似的。
  看到長子那麼激動,甄氏都有些吃驚了。她笑著搖了搖頭,讓下人通知各房還有文昌大長公主,世子夫人誕下了嫡長女。
  見到丈夫對女兒視若珍寶,白若盈當然是歡喜甜蜜的。許久之前傅卓言就告訴過自己便是兒子和女兒他都愛,一視同仁。白若盈初始還以為傅卓言只是不讓自己有太大的心理壓力這才哄著自己,沒成想他真是說到做到。
  但當她看向婆婆甄氏時,嘴角的笑容好似凝了凝,「母親,對不起,我想下一胎準是小世子……」
  作為世子夫人,白若盈自然知道自己的責任與擔當。她的孩子便是下一任英國公的嫡子嫡女,這傳遞香火的擔子在她身上自然也就更重了。
  「說的是什麼話?」見到長子抱著小孫女時的歡喜神色,甄氏看在眼裡也很開心。不管如何,讓傅卓言那麼高興,不也是值了麼?「我也是個過來人……當時我給老爺生的第一胎不也是個姑娘麼?可後頭還是有了這樣兩個小子。」甄氏掩唇輕笑,「當時大長公主與老爺都沒有責備過我,我又怎麼哪會責備你?」
  甄氏看著傅卓言懷中像小奶貓一樣輕聲啼哭的小孫女,臉上滿是喜色,「不管如何,她總是會有弟弟的。」
  傅采芝也聞訊趕來了,霍氏親自去了將這個喜事告訴文昌大長公主,而她則同傅采蘊傅采芙一同站在一起。傅采芝也是個母親,因而她的感慨遠遠不及身旁的兩個妹妹那樣的大。
  這就是生孩子了……雖然過程可能無比痛苦,白若盈歷盡艱辛,好似脫了層皮似的,但誕下孩子那一刻的喜悅,傅卓言臉上的歡喜,似乎一切都無法與之相比擬。
  難怪女子都願意為自己所愛的男人生孩子了。傅采蘊突然感慨。誠然,這樣一個孩子,混合著父母的血脈,這便是他們倆血緣的紐帶了。
  傅采蘊怔怔地看著那小女嬰,不由得一步步地走過去,走到傅卓言身側,「大哥,我可以抱抱她麼?」大哥也真是的,自打一抱起小嬰孩就好像不願意放手了似的。
  「好。」傅卓言點了點頭,準備在嬤嬤們的協助下將小嬰孩轉到她手上時,他的近侍余渺便匆匆地進來了,神色驚慌地附在他耳旁低聲說了些什麼。傅采蘊看到,傅卓言的臉色大變,臉上的那點喜悅迅速便褪去了。
  雖然是滿室的女眷,可余渺卻顧不得那麼多,顯然是十分要緊的交關事。
  傅采蘊也不由得心中一跳,因為她聽到了余渺提了一個名字,魏王。
  傅卓言臉色鐵青,沉默地將嬰兒交給嬤嬤,繼而朝甄氏道:「娘,孩兒有些事要先行處理,阿盈同孩子就勞煩娘照顧了。」
  「什麼話,快去忙吧。」見到傅卓言臉色這般凝重,甄氏也不多問,只是讓他放心,白若盈和孩子她都會照顧妥當。
  傅采蘊有些不好的預感,因為傅卓林也伴著魏王一同下了江南。她當即跟著傅卓言走出產房,她不得不小跑了幾步才能追的上他。「大哥——」
  傅卓言停下腳步,有些詫異地回過頭來看著傅采蘊,似乎在問這個時候還有什麼事。
  「大哥,發生了什麼事了?」傅采蘊攔在他身前,擋住了他的去路,似乎在說你不給我說清楚就別打算離開了。「我聽說,似乎是與魏王有關?」魏王同穆崢有關,而傅卓林也同自己密切相關,為著這兩個人,傅采蘊是無論如何都不打算放過傅卓言了。
  衡量了一下利弊,知道依照妹妹目下的身份,魏王的事她自是要多一個心眼去瞭解的。傅卓言沉默了一下,想來這事遲早也瞞不過傅采蘊,「魏王出事了。」
  魏王在江南出了事,這一回可不是穆崢的兵不厭詐,而是真真切切的。英國公府因為同魏王關係較為密切,而且就連傅卓林也親自隨了魏王去了,他寫回來的密信,不可能有假。
  「好端端的有官道不走,魏王怎麼就走了山道了呢?」英國公雙眉緊鎖。此時此刻,他與兒子在文昌大長公主的上房中。三個人皆是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林兒可沒有什麼大礙吧?」文昌大長公主問道。魏王出了事是鐵板錚錚的事了,文昌大長公主可不想還為此搭上了自己的親孫子。
  「三弟看起來並沒有受重傷。」傅卓言如實道,「為何要走山道三弟並未在心中細說,依孫兒猜測,應當是魏王的整治見了成效,魏王想要盡快將事情辦完,日夜兼程,這才不幸遭遇了山賊。」
  魏王對這次江南之行寄予厚望,他想要通過這件事來挽回頹勢,因而急功近利,卻沒想到百密一疏,半路出了這樣的變數,竟然沒有算到會半路殺出來了山賊,將魏王的一切成果全都奪走。
  「命數。」文昌大長公主擱起茶盞,輕歎一聲,「或許這一切,皆是命數。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想當年,秦王毫無經驗,靠的只是鎮靜與縝密,都能夠在那般凶險的環境下立下如此顯赫的功勞。而魏王去的是富庶安寧的江南,誰又能料到他竟然就被刺了?誰又能說著沒有半點運氣與命數在裡頭?
  命運的齒輪轉動交移,卻終於是一步步地、有條不紊地靠近著崇天的預言。魏王想要逆天而行,結果卻是這般慘烈。
  魏王遇刺在皇都鬧得沸沸揚揚,不夠三日便傳遍了整個皇都。傳說魏王是被抬著回來的,一點意識都沒有。
  他率領的隊伍在山道上遭到山賊圍剿,寡不敵眾,傷亡慘重。
  魏王雖是被救了出來,可卻重傷昏迷,生死未卜。
  這樣一件大新聞,估計已經可以被坊間談論上一整年了。曾經皇帝最為信任,最有能力取代太子成為下一任國君的皇子,竟然突然之間就變成了一個活死人。這對於皇家而言不啻於晴天霹靂,令人唏噓不已。
  皇帝震怒,薛德妃當場暈倒,太后也為此夜不能寐,九公主天天嚷著要出宮去看哥哥……皇宮尚且如此,就更別提魏王府會是怎樣的一番光景了,魏王府內的一舉一動,此時攫住了整個皇都的眼球。
  而作為魏王的胞弟秦王,卻只是攜著王妃到過魏王府一次,這便沒有再出現在魏王府了。確切來說,他自打從魏王府回到秦王-府,便沒有再離開過了。
  一時間似乎又傳來了一些閒言碎語,紛紛在揣測魏王秦王兄弟之間的事,有說秦王這是在密謀下一步該如何做,真正在操縱這一盤棋的是這個少年王爺,太子與魏王實則都被他玩弄與股掌之中。不過當事人壓根就沒有心情去在意。
  穆崢把自己鎖在書房,已經有三天了。這三天裡頭,除了日常所必需的吃食送進去,便是酒。
  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得踏入書房半步,包括楚牧,包括秦王妃。
  期間除了燕王進去過一次後,書房平日都是大門緊閉,謝絕一切來客。
  說好的玉泉山之行,再也無法成行了,不管花開,或是花落。
  傅采蘊站在書房前的院子正中,看著裡頭黑魆魆的,就是到了黑夜,也沒有從裡頭透出絲毫的亮光。
  傅采蘊走到書房門前,孫暉擋住了她的去路,面帶難色地看著她,似乎有些左右為難。「王妃……王爺說了,這段日子任何人都不得踏入書房半步。」
  「孫暉,一個忠僕該是如何?」秦王妃突然陰沉著臉拋出這樣一句話,讓孫暉一時有些丈二摸不著頭腦。
  「我知道你的忠心,可你的忠心用錯了。」傅采蘊將目光移到孫暉臉上,雖然她也因為這件事容色憔悴,想必這幾日也沒有歇息好。「當主子幹下了愚昧之事時,你應該做的是勸諫而非愚忠。這份忠誠把握得好是忠心耿耿,把握不好則是愚蠢。」
  秦王妃一字一頓,字字鏗鏘,擲地有聲。孫暉張了張嘴,竟然一時想不到什麼可以反駁的話來。他本就是秦王的隨身侍衛,並不善言辭。他只是感覺,自己的內心似乎有什麼在動搖著。
  「王爺在書房裡三日三夜,難道你就一點都不擔心王爺的安危?難道你就不怕王爺會出什麼事麼!」許是心中的擔心與惶惑翻湧不停,方才看起來淡定的秦王妃陡然提高了音量,讓孫暉心中一驚。
  孫暉看了一眼傅采蘊,只見她表面上雖然看起來風平浪靜,可仔細一看可以看得出,她不過是在極力地壓抑控制著心中的波瀾壯闊而已。
  「王妃請進吧。」沉默良久,孫暉低首走到了一旁,「現在能在王爺面前說得上話的,恐怕也只有王妃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三日三夜

  室內一片漆黑,傅采蘊適應了好一陣,才能夠藉著外頭微弱的月光看清裡頭的情況。
  裡頭的情況,簡直可以用一團糟來形容。
  地上有些東西被撕得亂七八糟,筆墨紙硯都打翻在地。不僅如此,平日穆崢喜愛的搜羅回來的一些名貴的花瓶畫作,此時看起來都有些慘不忍睹。
  傅采蘊知道,魏王對他意味著什麼。所以當她踩在這些殘缺的瓷器和紙片上時,那怪異的聲音讓
  她的心都懸起來了。
  雖然穆崢沒有正經地告訴過她,可傅采蘊還是能明白魏王的重要性。魏王不僅救過他一命,而且還是他的良師益友。沒有了魏王,大概也就沒有今日的穆崢。小時候的他頑劣孤傲,他之所以能學到這麼多,有今日的成就,都是這個哥哥循循善誘,親自教他的。
  就是一塊美玉,也需要雕琢才能日臻完美,而魏王顯然就是這樣一個雕琢的人。
  魏王對他的影響,不可謂不深。
  一直往裡走,盡頭是一張軟榻。穆崢正躺在軟榻上,雙目緊閉。空酒瓶倒得滿地都是。不知是不是光線的原因,他的臉色看起來青白得很,隱隱可以看到胡茬。她從來沒有見到過他如此狼狽的模樣。
  傅采蘊有些心酸,見到他這模樣,她終於有些無法自持地走到軟榻旁,伸手輕輕觸到了穆崢的臉龐,「阿崢……」
  這一聲叫喚彷彿要將他從深淵裡拉回來一樣,穆崢睜開眼,往日清湛深邃的雙眸裡此刻卻渾濁起來,還透著點點迷惘,帶著新生嬰兒般的無知。
  「你嚇死我了……」穆崢日日將自己鎖在書房裡,誰也不見,在外頭的傅采蘊說不擔心是假的。魏王於他而言就是救命恩人加上良師益友,這樣的一個人,現在就跟一個死人沒有兩樣,她還真擔心穆崢會做出些什麼瘋狂的事來。
  不過還好,事情似乎沒有她想像中這麼糟糕。
  穆崢環顧四周,宿醉過後,他的意識似乎在一點一點地逐步回來了。然而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他卻見到了淚水流淌過她的臉頰。
  「我知道你很難受……可畢竟木已成舟。父皇已經請了許多名醫,詔令全國的杏林高手到皇都來為魏王診治,治好者能得千金。三哥醒來也是遲早的事。」她一邊說一邊抱住了他的脖子,「你意志消沉也是難免的,可你別再把自己關著了……」
  她混雜著一點哭腔的聲調讓他麻木的心隱約感到了一點刺痛。穆崢將她緊緊地摟著,「對不起,蘊兒,害你擔心了。」
  還好,他的聲音還是沉穩淡定的。他似乎是已經酒醒了。
  他現在已經成了家,理應對自己的妻子抱有一份擔當與責任。可自己卻這般自私地棄她於不顧,還讓她這樣干擔心……「這樣的事,以後不會了。」
  與週遭的環境相比,他的聲音清冷且淡定,鎮靜得有些不同尋常。「整整三日三夜,我都在思考該如何處理這一切。」穆崢的笑容裡有幾分慘淡。
  那一日,他明明既開心又焦急地等著妻子從英國公府歸來。想著等她回來了,自己得怎麼樣好好地同她親熱一番。結果卻等來了魏王遇刺這樣一個噩耗。
  當時的他,確實有一瞬間感到大腦一片空白。
  「不要這樣勉強自己……」傅采蘊輕歎一聲,「這本不是你的錯,這難題本也不需要你去解,你又何苦呢?」
  「不。我欠著三哥一條命。」穆崢將人放開了,傅采蘊定定地坐在他跟前,穆崢此時的神色無比冷定鎮靜,一點也不像是喝酒喝了三日三夜的人。「況且江南之行我也有份替三哥謀劃,他出了事,我也有責任。」
  就這樣輕輕巧巧的兩句話,穆崢似乎就將所有的責任全都攬上身了。傅采蘊聽著心中微微有些酸楚,「所以呢……你要怎麼辦?」
  「我會向父皇請旨,親自去江南完成三哥未完成的事,同時替他報仇。」
  「不行!」聽了穆崢的話,傅采蘊幾乎是脫口而出,「太危險了,三哥才剛剛出了這樣的
  事……」她聽到有傳言,說魏王之所以被山賊襲擊,是因為當地太守與山賊串通一氣,將魏王的行蹤洩露了出去。
  也就是說,這或許並不是一件單純的山賊襲擊貴客,魏王恰好中招,而是一起謀劃好的襲擊。
  不過一切都是流言罷了,孰真孰假,傅采蘊還當真分不清楚。然而她只知道,不能讓穆崢到那麼危險的地方去。「要是父皇知道了,也必不會讓你去的!」
  穆崢只是冷定從容地看著她,不置可否。似乎無論她說什麼,都改變不了他的心意。他只是無言地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淚珠。「如若我執意要去,就是父皇也攔不住我。」
  傅采蘊知道他說到做到,她咬著唇,輕聲,「你方才不是說你不會再讓我擔心麼?你怎麼……怎麼出爾反爾了呢?」
  有淚水在她眼眶裡打轉,似落未落的模樣讓他心疼。可一旦他決定了的事,便是所有人的無法阻撓的。更何況這是他想了三日三夜才得出來的結論,又如何能被這麼幾滴淚水給輕易改變呢?
  「你不需要擔心我。三哥疏漏的地方,我可以比他做得更加周密。」穆崢低下頭凝望著她,雖然他臉色青白,可那雙眸卻深邃似海,彷彿蘊藏著許許多多看不到底的東西一樣。
  傅采蘊一怔,禁不住愕然地抬起頭來與他對視。她還是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這樣的話來。以往的他,不是向來都覺得魏王是個英明而又頂天立地的人麼?
  穆崢只是低下頭,輕輕地撫摩著她眼角的淚痕。
  沒想到他的動作,卻更加激起了傅采蘊的不安與擔憂,本來忍著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阿崢……」沒想到自己這樣還是無法挽留他,傅采蘊吸了吸鼻子,像是破釜沉舟似的稍稍提高了聲音:「三哥他……不值得你冒這樣大的險。」
  穆崢微微一怔,眼中有稍縱即逝的疑惑,但最後他只是低聲歎了口氣,「你比我想像中要聰明,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一回輪到傅采蘊吃驚了。她後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抬眸看著穆崢,彷彿想要從他的眼裡捕捉到一些什麼,「難道你都知道了?」
  穆崢頷首,臉上的笑容依然是複雜而慘淡。「有一些是我猜的,剩下的四哥給我補全了。」剛開始他也不願意相信這是事實,可燕王一件件證據擺到他跟前,讓他不得不相信這一切都是事實。
  望著傅采蘊驚疑不定的神色,穆崢卻是冷靜平和的。彷彿當年的主角是她而不是他。傅采蘊恍然記起,曾經有一天,燕王進了穆崢的書房,並且在裡頭逗留了約莫一個時辰。當時的她便很好奇,燕王到底是說了些什麼穆崢才願意見他的,而且還讓他在裡頭留了這般久。
  原來如此……原來燕王也是知情人之一。
  一念及此,傅采蘊又不由得替穆崢感到難受。難怪他將自己關在裡頭三日三夜,而且是這樣沒日沒夜地喝著他原先並不太喜歡的酒。當時的他,在受到了魏王遇刺變成活死人這樣大的打擊後,又被燕王告知了八年前的真相……傅采蘊根本不敢想像,若是這樣重的雙重打擊落到自己身上,會是怎樣的一分光景。
  她根本無法想像,這三天穆崢是如何獨自熬過的。難怪此時他的眼神與決意是這樣堅定得讓人無法撼動。因為這是在他獨自承受著巨大痛苦之後所思量得出來的結果。
  酒入愁腸愁更愁。傅采蘊看了看地上七零八落的酒瓶,神色黯然。或許有些事,就只能獨自面對。
  是啊,被一個對自己恩重如山從小敬重的人這樣背叛,想來換著誰都受不了吧?
  當他知道他的救命恩人其實當年要奪他性命,而他對自己種種的好不過是為了彌補當年的過錯……他又該何去何從?
  「你還沒告訴我呢。」穆崢輕輕佻了挑嘴角,可他的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你背著我偷偷去調查?你是何時起疑的?」
  傅采蘊抿了抿唇,事已至此,似乎已經沒有隱瞞下去的必要了。「記不記得上次我們去莊子時,你同我說了你小時候的事?我便是從那時開始起疑的……之前你告訴我,你在魏王府病了一場,只有三哥知道你近來必不能受寒……可後來,你卻墜入了寒潭……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個巧合。」當時隆冬臘月,穆崢又為何會獨自跑到湖邊?傅采蘊一直帶著這樣一個疑問,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問他。
  沒想到傅采蘊竟然會從這麼細微的事情裡想到了這樣一個疑點,再抽絲剝繭地追溯真相。穆崢的眼裡不由得添了幾分讚許。自己總算也不是這般有眼無珠的,起碼在挑妻子的方面上,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愈發感覺這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對……是三哥讓我去湖邊等他的。」夏夜的涼風穿過珠簾拂過二人,傳來陣陣涼意。黑暗的記憶在腦海中不斷翻湧,穆崢的柔和的眼神不自覺地變得冰冷無比。
作者有話要說:  

  ☆、取而代之

  三天前,燕王就是在這樣的一片狼藉中找了一方淨土,爾後施施然地坐了下來。但與往常的嬉皮笑臉大相逕庭,燕王的神色無比凝重。
  「七弟,這是天意。」燕王微笑著喝了口茶,全然無視了身邊的亂七八糟就像是廢墟似的。他望著坐在對面的弟弟,他的雙眼一點光澤也沒有。「先是太子,而後魏王。你才是天命所歸。」
  儘管燕王覺得,此時同弟弟說出這樣一個事實有些殘酷,可他當年經歷的,可比這個殘酷多了。
  雖然面前的人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但不能否認的是,這件事的確是因他而起。
  若是一點點傷痛都受不住,又怎麼能扛住整個大鄢?
  「四哥,你到底是有多恨三哥?」穆崢極力地壓抑著自己起伏的聲線,他的聲音雖是冷定得可怕,雙眼卻早已通紅,「你射傷太子嫁禍三哥,現在還要挑撥我與三哥?」
  「不錯,秋狩那件事是我幹的。侍衛不過是我的一個死士,不枉這些年來我這般養著他。」燕王冷哼一聲,「可我當時,是真心希望太子死在那兒。」
  或許是料定了七弟不會將這樣的事捅出去,又或者燕王有足夠自信將證據處理得乾乾淨淨,眼前這個弟弟儘管聰明絕頂,卻也無可奈何。因而這樣驚世駭俗的話燕王說在嘴裡,卻是臉不紅心不跳。彷彿只是在說著旁人的故事。
  「太子和魏王,他們都該死。」這一回,燕王的臉上,切切實實地流露出了恨意。
  七皇子落水,這是深宮中一件諱莫如深的事。當中牽連受罪的無辜的人,又豈止一個兩個?
  當時還年幼的四皇子的母妃江婕妤,也是這一場權力角逐的犧牲品。江婕妤被賜死時彎下腰來望他的眼神,燕王至今都無法忘記。
  「好孩子,你一定要用盡一切的努力,在深宮中活下去。」
  巨大的恐懼侵襲著當時尚且年幼的燕王的心。他就這樣被逼著與生母陰陽相隔。除了哭,似乎什麼都做不了。
  自那以後,四皇子性情大變,變得乖張怪異,我行我素。
  燕王無意與兄長們奪位,但他卻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兩個當年害死母妃的兇手逍遙法外,不僅如此,他們其中的一個甚至很有可能成為大鄢的國君,坐擁江山,俯瞰蒼生頂禮膜拜。
  而這一切,都是他們在自己幼弟身上搶回來的。直到燕王逐漸長大,開始搜羅各種奇人異士來助他查清當年真相,一層層的抽絲剝之後,八年前的殘酷真相才漸漸浮出水面。
  誰又曾想到,如今的死對頭,當年曾經一同策劃出了這樣的驚天陰謀?
  這種因奪位而起的手足相殘的皇家秘辛歷朝歷代都不罕見,作為皇子的燕王是有這麼覺悟的,一般事情沒有燒到自己身上時,大多人都選擇明哲保身靜觀其變,有時還會盤算著如何推波助瀾。如若當年不是太子與魏王犯下了這種謀害親弟的罪卻又將之嫁禍給江婕妤,燕王覺得自己也會是那明哲保身的皇子之一。
  既然自己已經身不由己地被捲進了這個權力的遊戲中,燕王當然不會眼睜睜地看著當年的兩個兇手爬上皇位。
  這個皇位,必須留給真正屬於它的人。崇天的傳言,魏王的遇刺,都彷彿在告訴燕王,誰才是這個帝國最為合適的繼承者。
  他所要做的,就是讓這個人開竅。
  看著對面的弟弟變幻莫測的複雜神色,燕王只在心裡冷笑一聲。魏王想做梟雄,卻在最後一刻心軟退縮……他妄圖將自己的弟弟調-教成自己一個忠心耿耿的左右手,想必沒有料到自己低估了
  他的能耐,更沒有想到自己會遭逢這樣的劫難吧?
  若他還有神思,此時可是在後悔?
  ***
  「你明知道三哥害你下水,為什麼還要千里迢迢地跑到江南……」傅采蘊睜大雙眼,既有不解又有責備地看著他。她以為只要當他知道當年的真相,知道他最為信任的人竟然對他做出這樣的事,就不會繼續這般衝動地一意孤行。
  她那雙被淚水洗濯過的雙眼在月光下愈發的清澈。被她這樣定定地看著,就是穆崢也有些不忍再說些讓她難受的話。他將人拉入懷中緊緊抱著,聲調低沉,「三哥縱然害過我,可在最後,他依然救了我……我去替他完成未完的事,從此一切一筆勾銷,再不相欠。之後我會拿回我應有的東西。」
  雖不知魏王這樣親力親為地栽培弟弟,是為了彌補當年對他造成的傷害,還是為了拉攏他讓他成為自己忠實的追隨者,不管如何,這些年來魏王對弟弟的付出確實無可否認。且他們多年來感情深厚,這些年來積累下來的兄弟情,又豈能說忘就忘呢?何況魏王正毫無意識地躺在王府,這恐怕又為他加了幾分同情分。
  傅采蘊微微一怔,她掙脫了穆崢的懷抱,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著他,「應有的東西?」
  「那個人這樣陷害我,幾乎是踏著我的命來爬上那個位置,我會讓他從那兒重重地摔下去。」收起了柔情,他的聲音裡透著寒意,月光照著他的側臉,泛出清冷的光澤,「然後,我會取代他。」
  心中的猜測被他這般直接地證實了,傅采蘊猛然一驚。見到她似乎瑟縮了一下,穆崢抓住了她的肩膀,定定地看著她,「除此之外,我已經想不到更好的解決方法了。你說呢?」
  在他的眼中,傅采蘊似乎看到有一團火焰在燃燒著,裡頭摻雜著憤恨與野心。當日燕王對他說的話,讓他覺得內心深處一個一直被禁錮著的蠢蠢欲動的念頭最終衝破了思想的桎梏。
  不甘平庸的皇子,似乎都曾動過有朝一日坐上龍椅的念頭。而穆崢又豈是甘於平庸之輩?只是以往因著魏王的緣故,這份慾念被他藏得很深,深得連他自己都幾乎覺察不到。
  但在他逐漸長大,領了政務之後,那權力的滋味與抱負得到實現的滿足暢快,是他從未有過的體驗。而這其實並非是他的非分之想,這一切本該是屬於他的。
  「我……」傅采蘊一時語塞。他這樣一問,倒真是一時讓她不知該如何回答。雖然她也想過穆崢會動這個念頭,但當這一刻真正來臨的時候,她還是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但就目下的情況而言,這的確是他會作出的選擇。當年他被這樣謀害,他怎麼可能會眼睜睜地看著兇手逍遙法外而不反擊?而且,他又怎麼會眼睜睜地看著太子登上皇位?
  他要取代自己的哥哥,這似乎是唯一的選擇。
  「當然,這是夫君思考了三日的結果。」她抬了抬嘴角,算是扯出了一個笑,「不管你的選擇是什麼,我都願意陪著你,同舟共濟,榮辱與共。」
  穆崢的眼中總算是添了幾分笑意,他握著她的手,淡淡一笑,「這幾日,我曾有怨歎天道不公,造化弄人。但現在我覺得,上天依然很眷顧我。」
  她微微低頭,被清輝映得清冷蒼白的臉上染了幾抹緋色,讓人無端心動。
  或許在這世上,只有她是絕對不會背叛自己的那一個。
  ***
  處理完正事,傅卓言便回房間看自己的女兒了。白若盈還在坐月子,見到夫君回來逗弄女兒那心滿意足且帶著幾分初為人父的喜悅時,她的心不禁暖了暖,「夫君……近來魏王的事,可是忙著了?」
  「哦?」聽她主動提起魏王,傅卓言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訝異,往常他們夫妻倆並不會聊政事,通常都是說一些家長裡短的日常瑣事。雖然魏王遇刺驚動了整個皇都,皇都早已流言四起,眾人各懷鬼胎,但傅卓言萬萬沒想到足不出戶還在坐月子的白若盈都會聽說這樣的事。
  白若盈本來確實對朝政大事不甚敏感,因為她覺得這並非是自己該管的事。然而在生產完那一日,傅卓言那臉色一白的模樣確實是讓她印象深刻。她相信那一日發生的事定然非同小可,否則傅卓言不會這樣匆匆地放下自己與女兒離開。
  她讓人稍稍打探了一下,便知道是魏王出事了。
  英國公府與魏王利害攸關,作為英國公世子夫人的白若盈是清楚得很的。因而白若盈就是坐月子也不得不對這件事關心起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英國公府擇了魏王做主,現在正主竟然就這樣變成了一個廢人,英國公府又該何去何從?
  傅卓言笑了笑,卻是答非所問,「說來這一回,三弟倒是得了陛下的稱讚了。」傅卓林護主有功,如若沒有了他,或許魏王已經從活死人直接變成了死人了。這倒是得了皇帝的嘉獎。然而這並非什麼喜事,因而也不能指望著皇帝對他大肆封賞了。但有那樣一份功勞擺在那兒總是沒有什麼壞處。在整個皇都都亂作一團時,最為高興的或許就是霍氏了。
  「阿盈。」傅卓言走近妻子,聲音也刻意地放低了些,「英國公府要追隨的,從來就不是魏王。」
  白若盈一愕,卻是反應極快。「難道……是妹夫?」
  傅卓言笑了笑,並沒再答話。
作者有話要說:  

  ☆、逃離皇都

  魏王遇刺沸沸揚揚,不出所料便又是龍顏大怒。天子腳下,皇帝的親生兒子竟然遇刺成為了個活死人?
  雖然這沒有像當年七皇子落水那樣打臉,可做老子的依然不能忍!
  皇帝當即就派了刑部尚書親自到江南去徹查此案,還賜予其尚方寶劍,讓他可以先斬後奏,務必要讓刺殺魏王的兇手以命抵命,嚴懲不貸。可憐的刑部尚書,一把年紀將近告老還鄉時還要被派了這樣一個任務,馬不停蹄日夜兼程地趕到江南揪出真兇。
  與此同時,秦王上書要與刑部尚書一同下江南徹查事件,卻被皇帝給駁回了。
  理由很簡單,皇帝都在那兒賠了一個兒子了,皇帝又怎麼願意冒那樣一個風險再賠一個兒子在那裡呢?刑部那老頭兒的命當然是比不過自己的寶貝兒子那樣金貴了。
  薛德妃亦然。她的大兒子已經變成了這樣一個光景,她怎麼能讓小兒子也跟著跑到那裡去冒險?
  據說薛德妃知道秦王上書的消息之後,親自跑到皇帝的書房騰龍閣,聲淚俱下地求皇帝不要把穆崢放到江南去。在得了皇帝的同意後,薛德妃這才心有餘悸地回到麗華宮。
  自從得知魏王在江南遇刺,薛德妃好似一夜蒼老了十歲,憔悴灰敗的臉色怎麼掩也掩不住。這個兒子可是自己最大的倚靠了……皇帝的寵愛並不能一生一世,薛德妃終於是明白了這一點了。魏王就相當於自己的半邊天一樣,現在他出了事,或許再也不能醒來,薛德妃好似半邊天都塌了下來似的。
  幸好,自己還不算是毫無依仗……幸而年輕時深受聖寵,薛德妃還有秦王。然而那小子竟然說要跟著到江南替兄長洗刷冤情?薛德妃怎麼願意!
  隔了一日,秦王入宮給薛德妃請安時,被薛德妃訓斥了一頓。但訓斥過後,她又不禁抱著這個兒子哭了起來。這個高傲美麗的女人,此時變得形容枯槁,憔悴失色。
  「母妃,您失態了。」然而,小兒子的聲音聽起來卻是冷定且堅毅的。雖然這件事對於他的打擊同樣非凡,可薛德妃覺得他並不像自己與九公主這樣萎靡不振,而是彷彿暗暗下定了什麼決心,
  按部就班,有條不紊地做著自己早已計劃好的事。
  魏王出事後,秦王改變了不少。或許旁人沒有那麼容易看得出來,可薛德妃這個當母親的卻是比任何人都要敏感。她知道,在這件事之後,穆崢似乎變了一個人似的。他散發著一種之前沒有的冷定堅毅與沉穩,彷彿兄長的劫難讓他一夜之間成熟不少。
  只有他自己知道,從今以後,哥哥身上扛著的擔子,就要落到自己的肩上了。他再也不是那個闖了禍還有個哥哥幫忙頂著幫襯著的無法無天任意妄為的七殿下了。魏王背負著的東西,現在就是他所肩負的。而且他的路,會比自己的兄長走得更加艱辛。
  「母妃應當慶幸,當年三哥還是救了我。」穆崢有些生冷的聲音讓薛德妃驀然一驚,睜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上書被皇帝駁回,秦王並不消停,接連上書要求跟著刑部尚書一同下江南。可秦王上多少封折子,皇帝就扔回多少張。反正你得給我好好地在皇都呆著,哪兒都別想去。
  滿腔熱血被這樣對待,秦王意志自然十分消沉,於是便提出要與王妃到京郊的莊子去小住一段時間,權作是散散心。皇帝知道魏王出事對於秦王的打擊定然很大,也不忍看著兒子萎靡下去,這樣的要求合情合理,皇帝自然沒有不允的道理。
  ***
  在得知秦王妃來到溪梅院之後,霍氏有些驚訝地放下了手中的針線活。
  雖然魏王出了這樣的事,可霍氏卻是為自己丈夫的爭氣而感到欣喜。這男人雖然不懂人情世故,可確實是個有能耐的。今次若不是他,想必魏王的人都回不來皇都了。現在雖然是個活死人,可好歹命是保住了。皇帝也在朝會上讚賞了傅卓林,霍氏覺得這是個十分不錯的開始。
  好歹自己也不算是嫁錯人。霍氏有些喜滋滋地想著。
  霍氏本以為秦王妃是來見自己的,不料秦王妃卻指名道姓地說要見自己的嫡親兄長。
  王妃親口說要見哥哥,霍氏連忙著人到前院去將傅卓林請過來,不料當傅卓林來了之後,王妃竟說要同兄長單獨說一會兒話,言下之意就是他們兄妹聊天自己也不能在一旁聽著,這讓霍氏心下多少有幾分不快,卻又不得不從。
  「蘊兒,你找我可是有什麼急事?」在親妹妹面前,一貫神色冰冷的傅卓林罕有地溫和了幾分。他到底是有些掛念這個妹妹,在她嫁到秦王-府後,他們兄妹倆便沒有什麼單獨相處的機會了。秦王似乎也不怎麼想給這兩兄妹有太多獨處的機會。
  傅卓林本以為傅采蘊想問自己關於魏王下江南的事,沒想到她說的話卻出乎他的意料。「哥哥,時間比較急迫,我也長話短說了。」傅采蘊站起身走到傅卓林跟前,抬頭看著他道:「還請哥哥幫一幫王爺。」與哥哥不同,傅采蘊眼中並沒有過多的喜悅,神色反而凝重得很,雙眉微微蹙起,似乎在沉思著什麼。
  「難道說……秦王上書散心是假,離開皇都是真?」傅卓林沉吟了一下,驚訝的神色在眼中一掠而過。秦王因為不得到江南而鬱鬱,因而上書到城郊散心,傅卓林是知道的。
  「對。」事到如今,傅采蘊也不跟他繞彎子了,只如實地點點頭。「因為先前魏王出了這樣的事,我擔心王爺也會遭受危險……哥哥有經驗,同時也處變不驚,可否請哥哥伴著王爺再下江南一趟?」
  還不等傅卓林回答,傅采蘊又輕輕歎了口氣,滿面躊躇,「還請哥哥原諒妹妹的私心。」既然魏王能重傷至此,當時的情況定然是異常凶險。傅卓林雖是安然無恙,可也不代表他就真的這般所向披靡。然而……這件事是穆崢背著皇帝悄悄干的,驚動的人不能太多,可以挑選的人也十分有限。而傅卓林也可算是個有經驗的,而且還有一身好武藝,傅采蘊實在想不到比他更加適合的人選了。
  「是秦王讓你來的?」
  「不,是我自己的主意。」傅采蘊連連搖頭,「如若哥哥不願蘊兒也無可厚非……但若是哥哥願意相幫,這份恩情我與王爺都會銘記的。」
  「難怪俗話說嫁出去的女兒就如潑出去的水,看來是真的。」頓了頓,傅卓林忽地一笑,「你一口一句你與王爺,反倒跟哥哥這樣見外。這麼說來,我反倒變成了外人了?」這話不假,傅卓林也相信,依照穆崢的傲氣,是不會讓妻子來向自己低頭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傅采蘊皺了皺眉,繼而彷彿意會到了什麼,定定地看著傅卓林,「這麼說來……哥哥是答應了?」
  「我妹妹的幸福都繫在秦王身上了,我又怎麼能讓自己的妹夫有什麼三長兩短呢?」從小到大,妹妹對自己的請求他有哪一次是拒絕的呢?即便她是為了秦王而來,可他依然無法拒絕她的請求。
  傅采蘊終於由衷地笑了,印象中,她還是第一次聽傅卓林這樣直接地稱穆崢為妹夫。「還是哥哥好……還請哥哥一定要小心護著王爺,護著自己。」大概是傅卓林從小就給她一種讓人心安的感覺,彷彿有他在,恐懼莫測的事物似乎也變得不那麼可怕了。包括這一回,知道他願意一同前去,她便覺得安心了許多。
  傅采蘊將此事告訴了穆崢,他臉上並沒有太大的波瀾,只是淡淡一笑,「那便勞煩世子了。你放心,我自會論功行賞。」
  他似乎愈來愈會將情緒收斂起來,有時便是傅采蘊也有些讀不懂他。
  臨行前一晚,傅采蘊坐在梳妝鏡前讓琉冬放下了綰起的發,換上了薄薄的寢衣。銅鏡中的女子看起來臉色有幾分蒼白。
  已是五月初,意味著她與穆崢成親了一年了。她以為成親之後,他們可以一直在一起。孰料才剛滿一年,便又要經歷這樣的離別?
  第二日,他們便要去城郊散心了,這本是她盼都盼不來的事,然而此刻的她卻一點喜色也沒有。
  這是他們倆之前說好的計劃,穆崢看似與她一同到城郊的莊子去,實則馬車到了莊子之後,他便安排好了來接應的另外一隊車馬,由傅卓林領著,在莊子裡候命。到時候他便會乘備好的馬車離開皇都,直奔江南。
  這個計劃也是她有份幫著想的,孰料真的到這樣的一天時,她忽然有些後悔,為什麼要這樣幫著他掩護他到那麼危險的地方去?為什麼不將真相告訴薛德妃?萬一那裡官官相護,官賊勾結,沆瀣一氣,他該怎麼辦?魏王是奉著聖旨到江南去的,尚且落得這樣的結果。而他是私自去的,會不會更危險?
作者有話要說:  

  ☆、濃情

  「吱呀」一聲,穆崢推門走進房間。散著發有些呆呆地坐在鏡子前的傅采蘊見丫鬟們散去,好像這才回過神來似的,抬眼有些愕然地看著走進的人。
  近來為了籌備下江南的事,穆崢已經好幾晚沒有睡好了,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書房,甚至有好幾夜都宿在了書房。今兒他洗過澡換了件寬鬆的袍子,倒算是回來得早了。
  「一切可都準備就緒了?」傅采蘊起身迎向他,強逼著自己擠出一個笑臉,「明兒一大早就出發了,今晚可得早些休息。」
  「蘊兒,這段時間你得照顧好自己。」成親這麼久,這還是他們夫妻倆第一次分別。穆崢抬手撫過她的臉頰,眼中儘是濃濃的不捨。燭光下的她看起來異常蒼白,卻自有一種別樣的美麗。
  「這是什麼話?這該是我同你說的吧?」傅采蘊輕笑一聲,抬手輕輕按著他撫著自己臉頰的手,「我知道你想做一個了斷,可在你做決定之前……要多想想自己,想一想我……」
  這便是在提醒他不要衝動地冒險了。「放心吧,這件事我自有分寸。不會讓你為我擔驚受怕。」她抬眼看著他,溫柔而繾綣的目光裡儘是濃濃的不捨,那剪水雙眸似乎能看進人的心裡去。穆崢心中一軟,稍一用力便將人拉進懷中。
  靠著他堅實的肩膀,似乎讓她安定了幾分。她沉默地靠著他,卻被他抬起了下頜。逆著光,他英挺的眉下雙眼看起來更加漆黑深邃,黑得透不出一絲亮光。她剛想揣測他眼中藏著的是什麼,卻被他低下頭咬住了唇。
  這個吻濃烈而悠長,一切都好似一個輪迴,彷彿回到新婚初夜,那時他還什麼都不太懂,只是咬著她的唇不肯放開,千回百轉,讓她有一種窒息卻好似被點燃的感覺。
  她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想要推開他卻是徒勞。等他放開她時,她睜開眼,在他懷中喘著氣。不知何時,原來她已經被他抱到了床榻上了。
  她忽然有一種錯覺,好像真的是回到成親的那一夜一般。衣服被急不可耐地撕扯著,他有些橫蠻地吸吮著她的唇久久不肯放開,好像要將她的溫暖纏綿帶到千里之外去。
  彷彿想將她揉進自己身體裡一樣,直到半夜他都不肯停下。
  傅采蘊趴在他身上,除了低低的喘息聲似乎別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了。雖然她早已渾身酸軟,卻仍是想要抱著他。她雖然很睏,卻捨不得閉上眼,因為她知道到了第二日,就是別離的日子了。
  見她這樣依戀著自己,迷離的雙眼中似乎隱隱有淚意。他看在眼裡,既是動容又是心疼。他明明最不忍她哭,但嫁給自己之後她卻一次次地為了自己留下眼淚……如若她不是嫁給自己,會不會過得更快活?穆崢想了想,卻又搖了搖頭,他只知道,秦王妃換了誰都不行。就算再給他多少次選擇的機會,他都不會動搖。
  穆崢抬手摩挲著她的眼角,眼前的人他當然不願意離開,可他更不願意她跟著自己冒險。況且帶著她也有諸多不便。她這樣不捨,他又何嘗捨得呢?
  成親了一年,他對她的愛意竟是有增無減。
  「早些睡吧,明兒一早還得早起。」他抱著她,看著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瘋狂過後,他聲音低沉卻格外溫柔纏綿。這種感覺就好像新婚那一夜似的。還記得那一晚,當時他抱著她就像抱著一個稀世珍寶似的,親上就不想放開了。她臉頰羞紅地蜷縮在自己懷中,明明心裡怕得很,卻非得裝出一副膽大的模樣。
  然而兩者的感受卻是不同的。新婚那一夜他心裡裝滿的都是幸福美滿,想著日日都能這樣相擁而眠。而此刻的心境卻十分複雜,因為今晚之後他就要到那未知之地去作一個了斷。
  「不……之後有的是時間。」她的聲音軟軟綿綿的,似乎有些固執地不肯閉起眼睛。他抬手撫上她的眼睛,逼著她不得不將眼睛閉起來。
  眼睛一合上之後,她終於撐不下去了。聽著她逐漸平和的呼吸聲,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他真恨不得帶著她一同去江南,今生今世都不要分離。
  她很快就睡著了,然而眉心還是固執地蹙起。她動了動嘴,輕聲呢喃,「不要走……」
  他心中一動,儘管有些酸楚卻無可奈何,只得抬手想要撫平她蹙著的眉心。而她皺起的眉卻與她一般固執地不肯舒展開來。想來她一定是睡得很不安穩了,儘管睡了過去,也在做著什麼不太愉快的夢。
  其實這幾日,她也一直試圖在對自己展露笑意,讓他不必擔心。平日飲食起居照常,獨處的時候也從來不會提起江南與魏王的事,只是聊著日常的瑣事與家常,彷彿一切如常。
  然而到了今夜,她最終是掩藏不住了。她終於在睡夢中吐露出她的憂心。
  傅采蘊睡得並不好,第二日醒來還是有些疲憊。她轉過了身,見到穆崢也睜開了眼睛。然而他看起來似乎也睡得並不好。
  「我來侍奉王爺更衣吧,愈早動身愈好,不該再耽擱了。」儘管有些倦怠,可她還是撐起身,朝穆崢展顏一笑。
  「好。」不知她的笑顏裡有幾分是違心的,穆崢還是微笑著頷首。
  得到穆崢的回應,她便迅速地轉過了頭,不讓他見到自己神色的異樣。
  她知道,只要他再往自己臉上看上幾秒,她那虛偽的笑容定然不能繼續撐下去。
  今天的天色灰濛濛的,陰沉沉的天好似即將要下很大很大的雨,出了城郊天氣才似乎好了一些。
  「到了江南,王爺萬事小心,切記不要衝動。」儘管類似的話她也不記得自己到底說了多少遍了,話音剛落她也覺得自己似乎很嘮叨。可到了即將分別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又說了一遍。
  「知道了。」可他卻不嫌煩,露出一副似乎只是第一次聽到的模樣。「在滄州那般凶險我也能順利脫身,這一回也不會有事的。」
  「嗯……」她只得點點頭。
  他沉默地凝視著她,可她卻沒有將頭抬起來。他抬手撫著她臉頰,稍微用了力,讓她不得不將頭抬起。
  她確實想要多看他幾眼,可卻又不敢。他有他的身不由己,她不想影響了他,可自己的心,豈是說控制就能控制住的?她靜靜地看著他,爾後又將目光移開。
  在他看在她或許是在鬧脾氣,卻不知她的言不由衷。
  「王爺,將陛下的人甩掉了。」孫暉突然撩開車簾,輕聲提醒。
  「父皇一直讓人跟著我們?」傅采蘊怔了怔。她滿腹心事,根本就沒有考慮到這麼多東西。
  「對。」穆崢壓低聲音,對妻子說最後幾句叮囑的話,「記得萬事小心,我離開這件事能掩就掩住。你放心,我已經做了安排了。」
  「好。事不宜遲,你快走吧。」
  穆崢沉默地點了點頭。他多想再抱著她親一親。可機會難得,時機稍縱即逝,如若現在出了差錯,可能他就離不開皇都了。
  直到穆崢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傅采蘊那僵硬的假笑也終於維持不下去了。
  ***
  「你親眼見著他們夫妻倆一同進莊子了?」果真是知子莫若父,依照光啟帝對這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七兒子的瞭解,他很有可能會藉著到莊子的借口跑到江南去。
  「回陛下的話,卑職確實是親眼見著秦王殿下與秦王妃一同到莊子裡去了。但秦王殿下似乎覺察到了咱們的人,莊子防範森嚴,卑職不好靠近。」
  「繼續盯著,不要掉以輕心。」近來睡得不好,加上舊患復發,待將人屏退了之後,光啟帝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希望老七別再幹那些任性的事了。光啟帝揉了揉太陽穴,他在江南已經沒了一個兒子了,可不能再沒第二個了。
  ***
  溫貴妃坐在青燈下,專心致志地謄寫著佛經。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影影綽綽地投射在飄揚的帳簾上。
  縱然國佛寺彷彿與世隔絕一般,可今日魏王遇刺的事總算是傳進了溫貴妃的耳中了。因而今日她抄著抄著佛經,臉上隱隱約約地添了幾分笑意。
  這是用來替魏王祈福的。
  丫鬟將素菜端過來,溫貴妃果然敏銳,一眼就瞥見了盤子底下壓著一張紙。
  待屏退了丫鬟後溫貴妃才將信箋拿出,竟是張賢妃寫給她的。
  溫貴妃沒有料到,張賢妃傳來密信告訴自己,薛德妃得了皇帝的首肯,明日要攜著九公主親自到國佛寺為魏王祈福。
  更加出乎溫貴妃意料的是,張賢妃希望能與她合作,趁著薛德妃這一系大傷元氣時,給予致命的一擊。
  畢竟,張賢妃也有一個皇子不是?在她的力量還不足以與薛德妃抗衡時,最好的方法不就是趁虛而入,一舉擊破麼?
作者有話要說:  

  ☆、替身

  這段時間,皇都風雨飄搖,平靜的外表下交織著不安與動盪。
  然而,魏王府似乎是與世隔絕一般,絲毫不受外界的權謀與混亂所影響。
  魏王妃每日都靜靜陪著躺在床榻的男子,每日三次,堅持親自為他擦拭臉龐身體,好似在等待著奇跡降臨。魏王妃的誠意並沒能感動上蒼,他只是閉著眼睛沉默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在魏王被抬回王府那一刻,魏王妃覺得,心中似乎有些什麼,永遠地失去了。在魏王要下江南時,魏王妃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但她卻不能僅僅因為自己的不祥預感而阻止魏王的計劃。
  是不是有些東西,本來就不屬於自己,而他們卻拼了命地想要去爭取呢?難道自己真的錯了麼?
  人情冷暖,在這種時候是最好的體現。魏王妃坐在床沿,靜靜地端詳著丈夫英俊沉默的臉龐,腦海中卻浮現出另外一個人模樣。
  一個月前,秦王曾經到過魏王府,那是他離開皇都的前夕。當時他說自己要單獨同魏王說幾句,屏退了侍奉的丫鬟,房裡空無一人,他在裡面待了三刻鐘,魏王妃不知道他到底同自己的丈夫說了些什麼。
  推門出來時,他那一直繃著的臉才終於舒緩了一些。「嫂嫂放心,三哥的遺憾,我來替他完成。傷害三哥的真兇……我會親手揪出來。」
  那一刻,魏王妃恍惚間覺得,這個七弟臉上帶著一種不同以往的堅毅與沉穩,那是一種能夠獨當一面,可以讓人信賴的模樣。
  秦王的才能和功績魏王妃並沒少聽,或許是因為在魏王面前秦王更多的一面是一個喜歡仰仗著兄長,闖了禍就想交給他收拾,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因此魏王妃也總是有一種錯覺,秦王不過是個既聰明又幸運的大孩子罷了。
  他的確是天縱奇才,可魏王妃覺得,這裡頭多少摻雜了一些幸運的成分。
  八年前秦王落水的事魏王妃也知道真相,可知道得不多。那時魏王尚未成家,同太子一樣年輕而有野心。只是他終究做不到太子這般殘忍,不忍對同胞兄弟下這樣的重手,在最後關頭後悔了,這才執意不惜一切地補償這個弟弟。
  知道這樣一段往事,魏王妃覺得魏王對這個弟弟如何溺愛似乎都不為過了。何況這似乎是一個良性循環,魏王救下了弟弟,也讓他得不到那個儲君之位,同時還將弟弟栽培得聰敏多才,成為了他的得力臂膀……雖然最終儲君之位都沒有落到魏王的頭上。
  「如此……那便多謝七弟為王爺報仇雪恨了。」當時她有一瞬的失神。沒想到自己所一直仰仗著的就這樣忽然之間沒了,竟然要依靠這個她往常一直覺得有些孩子心性的七弟。
  自己的倚靠就這樣完完全全地失去了,這也意味著魏王妃的夢碎。
  雖然丫鬟總是口口聲聲地勸著自己,或許有一日奇跡就會發生,或許魏王會突然醒過來……然而,隨著日子逐漸流逝,魏王妃覺得或許自己不該再這樣繼續執著下去。
  魏王妃一向認為自己的直覺很準,魏王出了事就愈發證明了這一點了。當她那一日沉默地注視著穆崢的挺拔而硬朗的背影時,她似乎明白了,就算過了一年兩年魏王真會醒來,這個天下再不會候著他了。
  那一日,魏王妃覺得穆崢的模樣像極了魏王。
  「王妃,午膳來了。」丫鬟的聲音打斷了魏王妃的思緒。她這才愕然地回過神來。只是輕輕地應了一聲。
  現在的魏王妃對皇都裡頭的事的熱切程度也大不如前了。儘管這段時間裡皇都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諸如秦王夫妻到京郊皇莊散心,一直沒有消息。溫貴妃企圖謀害薛德妃,被張賢妃告發……
  外面的種種塵囂,彷彿都再與她無關了。
  ***
  「賢妃娘娘……趙王妃到了城郊,似乎是要到秦王的莊子裡去了。」
  「什麼?」張賢妃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動,瞇了瞇眼看著宮女月蘭。
  月蘭被她看得有些緊張,連忙低下頭道:「如無意外,那個方向應當是到秦王殿下的莊子裡。」
  「成事不足。」張賢妃皺著眉低聲地訓斥了一句。
  這是張賢妃與秦王的一個約定。當時將她扶上賢妃寶座的是魏王,很顯然,秦王也為此出過力。
  而現在,秦王要張賢妃來還這個人情了。
  「秦王說了,如若賢妃娘娘能夠廢掉溫貴妃,再在秦王離開皇都這段時間照看著秦王妃,待他歸來,就會還賢妃娘娘一個自由。」雖然張賢妃晉了妃位,可這明夕宮裡的卻還是有不少魏王的眼線,顯然秦王也知道這一點,並且他有能力操縱這些人。
  莫非……秦王已經默不作聲地接管了魏王佈置的一切了?
  雖然秦王的要求有些過分,但若沒有他們兄弟倆,賢妃也不可能有今日的風光與榮華。更何況……除了相信穆崢的話,她還能有選擇的餘地麼?
  雖然自由的代價很大,可到最後,張賢妃不也做到了麼?現在就差秦王回來兌現這個諾言了。
  當張賢妃還不是賢妃的時候,便打心底裡覺得溫貴妃是個愚鈍的蠢人。若不是有太子這個靠山,想來溫貴妃在這後宮裡怎麼死都沒有人知道!
  哦……她還真以為自己要趁火打劫,謀害薛德妃呢?當然了,溫貴妃這一回也學乖了,懂得寫封密信徵求太子的意見。只是她沒有料到,那封信根本就沒到太子手上罷了。
  她還以為,太子現在還有那麼大能耐掌控著一切麼?溫貴妃只知魏王變成了活死人,太子最大的對手沒了,是不是還忘了他還有個不可小覷的弟弟?
  而魏王這個小弟弟一旦算起賬來,手段比起他哥也是不遑多讓的。只可惜,溫貴妃還沒有看出來。
  權勢的此消彼長、朝代更迭,並非一朝一夕,而是緩慢而循序漸進的。就像慢慢滲入人體的慢性毒藥,在為人所察覺之時,腐朽其實早已開始了。
  不過以溫貴妃這樣才能的人爬到這樣的高位,明明無能卻不懂得安安分分,張賢妃早已預料到她的結局了。不就遲早是個犧牲品麼?想來穆崢不想髒了自己母妃的手而已,張賢妃明白,就是她不動手,薛德妃要收拾她也多的是辦法。
  張賢妃自問比溫貴妃識時務多了,對付薛德妃的蠢事,現在她還幹不出來。除非……秦王也變成一個活死人吧。
  ***
  轉眼間,穆崢已經離開一個多月了。
  起初傅采蘊對此還是很不習慣,晚上睡在床上,覺得身側空蕩蕩的,輾轉反側難以入眠。雖然穆崢在他忙得抽不開身時也曾宿在書房,可就算穆崢再怎麼忙,就算他直接在外書房累得睡過去,他們夫妻倆好歹也能每日見著面。而不像現在,她一個月都沒有見到過他了。
  當然了,雖然穆崢離開了,可他還是會隔三差五地給她寫信。基本上每七日傅采蘊都能收到穆崢的來信。
  信上的內容有些雷同,大多都是說一切順利,勿念云云。這跟穆崢的作風頗為相像,他不希望自己擔心他,就是在滄州那麼困難,他幾乎被算計得差點回不來的時候,他都沒有在信中說過任何一句讓她擔心的話。
  雖然穆崢的出發點是好的,可傅采蘊並不喜歡他這種體貼。因為現在她也不好判斷他是不是真就這般順利了。
  她自然也會照例給他回信了。她說一切安好,那可真是一切安好……她在莊子裡,能有什麼風浪呢?
  傅采蘊折好信箋,將之小心翼翼地塞到信封裡。微弱的燭光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咿呀」一聲,門被推開了。一襲錦衣走進房間裡,似乎有些心悸地坐在軟榻上微微喘著氣。
  「怎的喘氣喘得這般厲害?該不是被看出端倪了吧?」傅采蘊挑了挑眉,開口問道。
  「王妃放心……奴才辦事一向得力。只是……雖然這衣服料子很好,奴才這輩子都沒穿過,但奴才還是喜歡自己原來那套衣服……」
  「讓你當主子,怎麼你還不大樂意了?」
  「奴才不敢……若是這個主子當得這般驚心動魄,那奴才還是不當了。」說著說著,周慶幾乎已經是哭喪著臉了。
  誠然,對於這個安排,周慶一開始可是樂意得很的。他竟然要喬裝成秦王在莊子裡享樂?雖然一開始周慶覺得秦王夫妻實在太過異想天開了,這種事要是換成他,簡直連想都不敢想!
  大概秦王當真是天生要成大事的人,這樣大膽的事都能叫他想得出來。周慶雖然是滿臉委屈地答應了,還裝可憐在穆崢那兒訛了不少賞賜,但其實他的心裡是偷著樂的。
  真如穆崢所料,光啟帝不相信這兒子當真這樣乖乖地在莊子裡呆著,因而皇帝派來監視他們的人並沒有少過。起初周慶還覺得挺刺激的,但後來他真就有點吃不消了。
  開什麼玩笑!他現在可是犯著欺君之罪啊!穆崢和傅采蘊畢竟是皇帝的兒子兒媳,光啟帝再怎麼怒也不會怎麼了他們。可他呢?分分鐘要掉腦袋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獨當一面

  「你只要安安分分地聽我的,好好呆在房裡,沒事別到處亂跑,一日在外頭走動那麼一兩回也就夠了。」相比起他的不淡定,秦王妃看起來倒是一臉鎮定自若的,「那些人身在何方你不是都清楚了麼?只要你不露面便無事。不過父皇的人前些日子不是離開了麼……怎麼這會兒又回來了呢?」
  你倒是無傷大雅了,我可是很可能性命不保的!周慶忍不住在心中腹誹。
  「你也別太擔心。按照我的指示做便好了。看你也在屋子裡待了一日了,要出去走走麼?」
  「不不……不用了。」周慶慌忙擺手。他寧願在裡屋坐到天荒地老,也不要冒死跑到外面晃悠。他已經打定主意了,若非迫不得已,絕對不輕易到外頭去。
  真是麻煩……傅采蘊不再管周慶,轉而將目光投到窗外。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明明父皇已經放鬆警惕了,怎麼這幾日又來人了?
  唯一一種可能,就是有人在皇帝面前打他們小報告了。
  麻煩!傅采蘊蹙起秀眉,輕聲歎息。雖然她待在皇莊裡,像一個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似的,可傅采蘊隱隱能感覺到,在這一個月內,皇都並不太平。看似平靜的皇都,好似又有些什麼人打算要興風作浪了。
  而且,為了穆崢的計劃,傅采蘊連小侄女的滿月宴都去不成,這才是最最讓她覺得難受的事。就算明知外頭的一方天地山清水秀,人傑地靈,可「秦王」生了病,她這個秦王妃又能跑到哪兒去?還不得乖乖地困在這裡陪著王爺麼?
  唉……麻煩!
  周慶沉默地悄悄注視著在燭光下皺起眉的秦王妃。他倒是覺得,這段時間不僅秦王變了,秦王妃也在改變著。
  雖然周慶知道秦王妃也是個聰明伶俐的可人兒,可以往王府大多事務都是交給曾嬤嬤打理,而且婚後秦王妃又有秦王寵著愛著,過得那是愈發的滋潤了。正是秦王離開的這段日子裡,周慶覺得,這個王妃要真是要獨當一面,處理起事情來,倒也是像模像樣的。那縝密的心思和處理事情的做派雖不如秦王那般乾脆利落雷厲風行,但莊子在她的打理下各人各司其職,同時又能應付得了皇帝的人,周慶覺得倒也稱職了。
  起碼不像某些權貴人家的嬌妻,平日被慣壞了,沒了夫婿就像沒了靠山,自己也立不起來了。
  不過要是讓周慶知道他覺得成熟許多的秦王妃此時在滿腹牢騷地腹誹著自己的夫君,恐怕也是啼笑皆非了。
  一個月以來,傅采蘊已經逐漸開始適應目下的生活了,並且能夠處理好眼下的情況了。其實……似乎倒也真的沒那麼難過。
  當然了,皇都的事她還是會繼續留意著。比如說最近溫貴妃似乎又惹上了麻煩了。溫貴妃要謀害前去國佛寺為兒子祈福的薛德妃與九公主……這消息乍一聽來實在讓傅采蘊覺得匪夷所思。想來上次自己差點著了道,溫貴妃又闖了禍,她是應該幸災樂禍才是的。
  然而……這真是溫貴妃本意麼?她現在也是如履薄冰,朝不保夕了。雖然除夕宮宴皇帝開恩讓溫貴妃回宮,傅采蘊也以為溫貴妃留在宮中就不會再走了。誰知溫貴妃還沒能待到元宵,便又回國佛寺了。
  就算溫貴妃再怎麼蠢,有可能下這樣大的賭注冒險去害薛德妃?
  傅采蘊覺得難以置信,但溫貴妃惹麻煩對自己也是有利無害。更何況她現在在城郊,自己還有事要處理呢,她也不想在這些問題上細究了。
  何況現在穆崢不在身邊,連問問他是不是有份搗鬼也沒辦法。傅采蘊也覺得興味索然了。
  「王妃……趙王妃來到莊子,說是帶了太醫來看看王爺呢!」尋春有些慌張地推門走進來。她一向比較內向沉默,處理起事情來也不如其他三個丫鬟,但勝在嘴巴密實,細心體貼。
  「趙王妃?」傅采蘊當即皺了眉,這個六嫂無端端來摻和什麼?在父皇母后面前打他們小報告的該不是就是她吧!
  趙王妃一向都看她和穆崢不太順眼,傅采蘊對此心知肚明。但在任何一個家族中,兄弟間的競爭都是難以避免的,況乎皇家?自己和穆崢深受長輩們疼愛,而且穆崢也有出息,被人看不順眼也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
  不過這趙王妃也真夠絕的,傅采蘊壓根就沒想到她竟然還真就這麼有魄力親自跑到京郊的莊子裡來「看望」她和穆崢。
  她和穆崢在京郊待了一個多月,想必現在關於他們的流言蜚語已經在皇都傳開了吧?
  要是兩人去散心,去個半個月確實不會讓人起疑。可他們倆一去便去了將近一個半月……也難怪光啟帝突然又掛念起他們來。
  無奈,傅采蘊只能讓周慶偽裝出秦王生病了的樣子,所以才能讓周慶時常在房間裡足不出戶。要不然讓那些探子傳回去,秦王一天到晚都躲在房間裡不出門,還指不定皇帝會怎麼想。
  「是啊……王妃,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只能先將趙王妃請進來了……」傅采蘊沉吟了一下,「你先將趙王妃帶到前廳,我隨後就到。」
  隨後,她又吩咐茉莉,「讓孫暉守在王爺的門前,不要讓任何人踏進一步,就說王爺下令,誰都不見……琉冬惜夏,你們趕緊替我梳洗。」
  作為根本不用見客,丈夫也不在身旁的莊子女主人,傅采蘊當真是日晚倦梳頭了。就連平日的打扮也隨意了許多,反正……壓根就不用打扮給誰看不是?但現在要見趙王妃,傅采蘊覺得,她可得好好打扮一番了。
  「六嫂……你要來莊子見我,怎的不提早跟我說一聲?也好讓我有個準備啊。六嫂還真是讓我驚訝了。」傅采蘊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迎上前道,「莊子裡也沒什麼好的茶水招呼六嫂,希望六嫂不要見怪才是。」
  「說的什麼話?七弟妹好似不歡迎我似的?」趙王妃挑了挑眉,繼而輕聲一笑道,「倒也不是特地來,不過是順道來了這邊,碰巧記得七弟和弟妹在這裡,這邊來看看了。」
  「哦……我倒不知道六嫂竟然還有這等習慣,出門都帶著個太醫?還是六嫂出門前已經碰巧記得我與王爺就在莊子裡了?」傅采蘊抿唇笑了笑,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微微變了臉色的趙王妃。
  在一旁的惜夏幾乎忍不住偷笑出聲了。成親一年,王爺那刻薄的口吻王妃倒也不知不覺給學了。
  謊言當即就被這樣戳破,趙王妃的臉沉了沉,都有些坐不住了。傅采蘊這便讓人上一些茶水吃食過來,「六嫂這樣長途跋涉的,我這就打發人去做一些點心過來。」
  「怎麼,七弟妹平日就吃這些?」掃了一眼丫鬟捧上來的點心,都是些比較家常地道的東西,「也不知七弟和七弟妹是怎麼能吃這些吃上一個月的,換做是我,想必七天就回皇都了。」
  想來趙王妃還是有些心有不甘,想要趁此機會反擊一下吧。傅采蘊倒也不那麼在意,只是笑了笑,「吃厭了山珍海味,偶爾嘗一嘗農家的東西也是不錯的。這裡的東西吃起來更加新鮮,王府裡有許多東西都是從這裡運過去的。」
  「對了……七弟呢?怎麼他連我這個嫂嫂也不願意見上一面麼?難道七弟在莊子裡也有那麼事情要處理?」
  果然,趙王妃耐不住了。傅采蘊看著她,淡淡一笑,「六嫂這是什麼話?想來六嫂都能夠帶著太醫到莊子裡了,難道還會不知道王爺病了麼?」
  見傅采蘊開門見山這般直白,趙王妃也不再繞彎子了。「對,其實是父皇母后讓我來的……七弟得了病,只在莊子裡養著,也不給父皇傳信。父皇母后可是擔心記掛得很呢。」
  「這麼說來,倒是我與王爺的不對了。待回到皇都,我與王爺定然會親自向父皇母后請罪。只不過……如若六嫂是為著王爺而來,恐怕要讓六嫂失望了。」
  「為什麼?」彷彿聽到什麼有意思的話,趙王妃一下便精神起來了。
  「王爺近來心情不好,脾性暴躁……便是我也說不動他。」說到這,她輕輕咬了咬唇,「他下了令,這兩日誰都不能進他的房間,除非父皇親自來了。唉……說起來也怪我,本來是我提議讓王爺到京郊散一散心,舒緩一下情緒的。六嫂也知道,王爺自幼就同三哥感情那麼深,便是性命也是三哥救的。嫂嫂便看他平日好似沒事一樣,其實他回到王府裡發洩起來,那是誰都勸不住的……」
  穆崢自幼驕縱任性,被父母和兄長寵壞了。雖然趙王妃不在皇都長大,這樣的傳聞她也是聽過的。
  「上次我不聽王爺的話,硬是闖入了他的房間。結果……結果王爺大發雷霆……」傅采蘊拿起帕子,輕輕捂著眼角。那模樣看起來倒是有些讓人動容。
  哦?原來秦王妃和秦王這對璧人似的神仙眷侶,也沒有表面看起來那樣幸福甜蜜嘛。看起來,他們在府裡也並非時時和睦的。會不會那些光鮮亮麗都是在人前裝出來的?想來也是有可能的,秦王氣性不好,秦王妃的出身又那麼高,要是兩人平日互不相讓,一言不合吵起架來也是極有可能的。
  這樣想著,趙王妃竟然有些幸災樂禍。
  「王爺他這兩日又在鬧脾氣……房裡的東西都被他摔個遍了。我想六嫂還是不要讓太醫硬闖進去了,鬧得大家都沒臉不是?」
  確實有幾分道理。趙王妃下意識地頷首,她知道,這個七弟是不能隨便惹的。要是惹毛了他,誰也不會好過。何況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想必他的脾氣會比往常更加暴戾。
  這樣想著,趙王妃竟對眼前好似眼中含淚的女子心中添了幾分同情。這秦王妃,也不是外頭看起來那樣一帆風順,無憂無慮的。
  「不如這樣吧……其實王爺身體並不大礙,不過是有些上火罷了。我看不如六嫂直接帶著太醫回去向父皇覆命吧……依我看,就算太醫真進去了,王爺也不會讓太醫給他診治的。」
  「現在看來,也只能這樣了……」趙王妃雖是有些不甘,可這樣的險,她還是寧願不冒。反正她本來是想看秦王夫妻笑話的,而現在她覺得自己的目的似乎也達到了。至於秦王在不在莊子裡,這並非是她所關心的。比起這個,她更不想做這個賭注,得罪了這個七弟。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錯!手滑沒有調時間…………
  文文大概還有一個星期左右就完結了,剩下的都是乾貨,接下來都不會斷更,希望繼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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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戳穿

  傅采蘊不知道趙王妃是如何同皇帝皇后說的,但顯然她還是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因為這又為她換來了一個月的安寧。
  然而,紙包不住火,穆崢要以王爺之尊處理江南那棘手的事務,壓制那群蠢蠢欲動不服皇命的人,必然會暴露身份。漸漸地,秦王出現在江寧,這樣的消息終於傳回了皇都。
  光啟帝知道了真相,必不會讓穆崢繼續呆在那裡。還好傅采蘊提前收到穆崢的親筆信,說事情已經處理穩妥了。
  既然他說得這樣十拿九穩,她也終於放下心來。想必穆崢也快回來了……一念及此,她又覺得自己的相思之情陡然濃重了些。
  一轉眼又一個月,他們倆已經兩個月沒見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偶爾想一想自己?
  過了一日,金吾衛竟然親自到皇莊來將自己請入宮。傅采蘊隱隱覺得,皇帝被穆崢和自己這樣耍了一把,似乎有些怒了。
  因此一路上,傅采蘊都在思考著如何整理說辭來對付皇帝。想必自己是他的外甥女,平日他也關愛著自己……她應該不會像穆崢這樣被皇帝罵個狗血淋頭才是。
  與此同時,一道聖旨也快馬加鞭地送去了江南。不用多說,自然便是把這個兒子給召回來的。
  「兒媳給父皇,母后請安。」傅采蘊進了正殿,卻發現薛德妃不在。估計自己給皇帝皇后解釋一通後還得到麗華宮去給薛德妃好生解釋一番,這樣一想她反而有些頭大,薛德妃可比帝后難對付多了。
  「秦王妃,你可是有什麼話想要解釋的?」見皇帝一言不發,皇后瞥了自己的丈夫一眼。幾十年夫妻她也明白皇帝是個什麼樣的脾性,如若站在跟前的是穆崢那傢伙,皇帝定然就會指著他劈頭蓋臉地罵他一頓。然而現在目前的人是秦王妃,皇帝的外甥女,永寧長公主的女兒,皇帝對著這個兒媳自然是不能像對著兒子那樣指著來罵的。然而,皇帝卻又氣不順。兒子這樣任性妄為就算了,這個兒媳婦竟然也陪著他一塊瘋?簡直豈有此理!
  所以皇帝對這個秦王妃不想罵也不想給她好臉色,就這樣沉著臉一言不發。氣氛有些尷尬,皇后就只能硬著頭皮來做這個醜人了。
  「回母后的話,」傅采蘊恭恭敬敬地將目光轉向皇后,「王爺自幼與魏王感情深厚,魏王出了這樣的事,對王爺的打擊也是巨大的……臣妾看著王爺那陣子情緒低落,一蹶不振,其實也難受得很。王爺向來決定了的事臣妾也是干預不了的……如若父皇和母后要怪罪臣妾,臣妾願意承擔罪責。」傅采蘊一邊說,一邊便彎起膝蓋要跪下來。
  「不必了,你起來吧。」皇帝終於開了口,臉色看起來也沒有方纔那樣黑了。傅采蘊的確說得不錯,穆崢那牛脾氣耍起橫來真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別說傅采蘊了,就是他和薛德妃都改變不了他的主意。要是穆崢真聽老爹的話,他就不會每封上書都被駁回的情況下依然要違抗皇命跑到江南去了。
  想來就算傅采蘊真的阻撓了他的計劃,穆崢要去江南,還是會有不少法子。
  這臭小子,就以為自己奈不了他何是吧!每每念及此,光啟帝就氣得牙癢癢。想來傅采蘊認了錯,皇帝也氣消了些。畢竟這事也不能全怪她,但皇帝又怎麼會認自己有錯呢?見到這個兒媳婦態度良好,皇帝的顏色也稍稍好了些。
  「謝父皇。」見光啟帝態度和軟下來,傅采蘊也在心裡偷樂了一把。她知道皇帝對這個兒子的脾性也摸得一清二楚了,何況他待自己也好,既然帝后問自己要一個交代,那她便乖乖認錯吧,最好連穆崢那一份也一塊兒攬上好了。
  想必皇帝對自己應該會比對著穆崢溫柔許多。
  當然了,這計策在皇帝面前是行得通的。只要她乖乖配合認錯,也好給皇帝一個台階下,別說是他將兒子給逼走。皇帝倒是沒有怎麼為難她,不過只是訓斥了她幾句,讓她以後不要再縱容丈夫幹下如此恣意妄為的事罷了。
  這個法子在光啟帝面前行得通,在薛德妃面前策略可就要變一變了。「母妃……兒媳自然也是不願意讓王爺到那千里之外的江南去冒險的,可王爺心意已決,一意孤行,兒媳根本就沒有法子……」
  「哦?你要真管不住你那丈夫,那便將這件事告訴我,讓我親自管著他!」薛德妃冷冷地掃了傅采蘊一眼。在魏王遇刺後,薛德妃便幾乎已經是一蹶不振了,在得知穆崢也跟著到了江南的消息,薛德妃簡直差點沒氣得吐出一口血來。薛德妃的容顏氣色比起往常更是又糟糕了一層,以往艷絕後宮的人兒早已不知所蹤。
  這小兒子,一點都學不乖!
  「兒媳的確有錯,可王爺不讓兒媳告訴母妃,兒媳不敢忤逆王爺的意思……王爺那段時間,情緒也不太穩定……」傅采蘊輕輕咬了咬唇,臉上帶著幾分委屈,「何況,兒媳想如若沒有王爺,江南那邊的進展也沒有這般順利……難道母妃不願?」
  薛德妃一怔,沒想到自己竟然被傅采蘊問住了,她一時想不到什麼合適的話來應答。她說得不錯,如若沒了穆崢,江南的事情可能不一定會進展得這般順利。謀害魏王的真兇,薛德妃真是比誰都想讓他千刀萬剮就地正法。
  「怎麼了?你沒有盡到做妻子的本分,勸諫不住丈夫留在自己身邊,還想將一切罪過推諉到旁人身上麼?」薛德妃沉著臉,冷聲低斥。說起來,薛德妃平日也算是一個好的婆婆,不會太過刁難魏王妃和傅采蘊。可現在是非常時期,薛德妃的脾性也不免變了,變得咄咄逼人。
  傅采蘊愣了愣,果然薑還是老的辣,自己心裡打的如意算盤竟然一眼就被薛德妃給看穿了!
  對付薛德妃,自然不能像對待皇帝那樣採取相同的策略。因為薛德妃的立場與想法與皇帝恰恰是相左的,薛德妃自然是站在自己兒子那邊,如若穆崢犯了錯,薛德妃是會怪罪到這個媳婦頭上的。認為她沒有盡到媳婦的本分,勸諫自己的丈夫。因而,傅采蘊可就不能將所有過錯都攬在自己的身上了。
  然而,就算她企圖將過錯推到穆崢頭上,擺出一副委屈的神情,卻似乎還是不太行得通。
  「請母妃息怒。」她只得乖乖低下頭。心裡卻腹誹了穆崢千千萬萬遍。他自己闖下的禍,罪責卻全都讓她擔著!
  夫妻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一回,傅采蘊也算是切實明白有難同當的含義了。
  「你說,錯在哪兒了?」傅采蘊覺得,薛德妃現在的口吻就像是在訓斥宮中那些美人才人似的。
  「兒媳錯在沒有勸住丈夫留在皇都,錯在沒有將這件事及時告訴母妃。」
  「唔。」薛德妃輕輕頷首,閉上眼睛,「幸而阿崢福澤深厚,吉星高照。如若他有些什麼三長兩短……你也不會好過。可別怪我沒有警告過你。」
  苦口良藥忠言逆耳,雖然薛德妃話說得不好聽,卻句句在理。畢竟這一回到底不比滄州,倘若穆崢真的出了什麼事,最大損失的便是自己了。
  魏王妃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麼?
  「兒媳明白。」傅采蘊只得頷首。
  將兒媳婦打發走後,薛德妃軟軟地靠在榻上,似是鬆了口氣,長久地陷入了沉默。誠然,傅采蘊話確實是戳中了她的心。她也相信如若穆崢親自下江南,事情的確會辦得很漂亮。
  但問題是……她實在不願冒這樣大的風險,連這個兒子也失去了。何況這個兒子可是她八年前就險些失去了的。
  八年前的事,薛德妃依然歷歷在目。
  然而,她卻無法給這個小兒子討回公道——因為兇手正是她另外一個兒子。
  那一次,也是薛德妃親自動手打了自己的大兒子。
  但除了氣得發抖,薛德妃壓根就沒法做些什麼。這也是為什麼薛德妃與魏王一直都這樣縱容著穆崢。為什麼薛德妃這樣希望他們倆能夠兄弟同心其利斷金了。
  這也是為什麼,薛德妃希望穆崢能協助魏王了。魏王的野心究竟有多大,薛德妃是清清楚楚的。
  縱然薛德妃知道這對穆崢並不公平,可她別無他選。人心肉做……大義滅親的事,薛德妃做不出來。
  魏王遇刺已經讓薛德妃覺得晴天霹靂了,更讓薛德妃覺得驚愕的是,穆崢竟然也在這個時候知道了當年的真相!
  當穆崢對自己說出那樣一番話時,薛德妃竟有些不敢去看小兒子眼中那幾分似有若無的責備與怨懟了。
  是啊……恐怕就是再怎麼大度的人,都接受不了自己的胞兄要謀害自己,而母親卻幫著兄長一同隱瞞真相的事實吧?
作者有話要說:  

  ☆、歸來

  「王妃……王爺回來了!」周慶急匆匆地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道。
  「真的?」傅采蘊倏地站起來。距離皇帝頒聖旨令穆崢從江南回來後已經將近一個月了,傅采蘊天天數著手指盼著穆崢回來,想著他也該這幾日回來王府了。
  這幾天,她日日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因為沒準哪一天,穆崢就回來了呢?
  傅采蘊連忙走到前廳,剛好碰見穆崢進來。因為長途跋涉舟車勞頓,穆崢看起來有些消瘦疲憊,估計這一路上他都沒有好好歇息過。
  他雖然看起來有些清減消瘦,可雙眼卻出奇的有神。傅采蘊明白,穆崢應該漂漂亮亮地解決了這件事了。
  「王爺!」見了穆崢那一刻,傅采蘊都有些按捺不住,提起裙裾快步地就往他身側走去。
  「蘊兒。」見到妻子那一刻,穆崢沉靜的雙眼綻開了笑意,「我回來了。」
  「你們還愣著做什麼?王爺這一路上吃住不好,趕緊弄些吃食過來。還有,給王爺備好熱水。」
  「沒見你三個月,倒是有點像個賢妻良母了。」穆崢凝望著她那如三月春桃般動人的臉龐,他的眼眸中不覺盛滿了柔情。那是這三個月來讓他魂牽夢縈的一張臉,每日晚上當他睡在床上輾轉反側心煩意亂時,一想到要早日回皇都見到她,他便覺得彷彿添了不少動力。
  「這麼說來,我以前都不是個稱職的好妻子了?」傅采蘊輕嗔,眼波流轉間帶著萬種風情。
  今日傅采蘊事事都親力親為,親自侍奉穆崢洗漱更衣,吃飯的時候還一勁兒地給他夾菜,好像生怕他餓著似的。穆崢苦笑,這是要將他當豬來養呢?但妻子這般殷切,他也只有開心的份。
  「來,讓我好好看看你。你不是說要幫我更衣沐浴麼?」穆崢拉著她,屏退了侍奉的丫鬟,偌大的浴室熱氣蒸騰環繞,就只有他們兩人。浴池很大,是用漢白玉砌成的,那用料與大小規制比起皇宮來也是不遑多讓。
  傅采蘊的臉微微一紅,嬌羞的笑容彷彿情竇初開的少女。「好吧……你把人都趕走了,那就只有我能侍奉你了。」她上前一步,動手解開他的扣子。
  穆崢寬厚的肩膀的結實的胸膛又呈現在她眼前,讓她的臉頰再次變得酡紅。已經有三個月沒有接觸過他的身體,俗話說小別勝新婚,傅采蘊竟然就有些害臊起來了。她稍稍別過頭,有些不好意思再繼續看著他的身體了。
  「怎麼了,你害羞了?」穆崢壞笑一聲,將她拉到自己身側。她讓自己想了三個月了,何況她今日看起來格外美艷動人。「今日總是讓你親力親為地侍奉我你也累壞了,讓為夫也來侍奉一下我的王妃吧。」說罷,還沒等她說話,他便用手挑開了她的衣帶。
  衣服滑落在地的時候,傅采蘊低著頭,身體莫名其妙的僵硬不聽使喚。視線順著衣服下落,他盛滿柔情的眼中似乎添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裡頭。彷彿在說這事是毋庸置疑的。
  「這三個月來,每一日我都在想著你。」水溫不冷不熱,調得剛剛好,泡著十分舒適。穆崢靠過來,低下頭湊在她耳邊輕聲說著,語調愜意而輕柔。
  獨處的時候,或者在床幃軟榻上低聲絮語時,他便好似換了一個人似的,連語氣都莫名體貼蘊藉。
  他緊緊地貼著自己,她不由得輕輕抱住了他,「我也是……我擔心你在江南會不會有什麼危險。日日都在想著呢。」
  他輕笑一聲,抬手撫著她的青絲,「我不是時常給你寫著信麼?難道你還不能放心?」
  「當然了!之前在滄州你也總是說一切平安,明明就是九死一生……反正你答應我以後不騙我,我往後就相信你……」她話還沒說完,他就低下頭咬住了她的唇。
  誰知傅采蘊卻用力咬了他一口,趁他有些吃痛的時候她用力推開他,「你先答應我嘛……」
  這又是在鬧哪一出?姑娘家的心思頭腦果然不是自己能夠拿捏得住的。穆崢此時也不想和她糾結,立馬便應道:「好、好,都依你……」他一邊說著,一邊又靠了過來。
  ***
  因為前一晚趕回王府已是晚上,因而穆崢並沒有急著進宮。等到第二日好好歇息過,換了身衣裳,秦王便又變回往昔那般丰神俊秀意氣風發。
  「臭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懂得忤逆皇命了是不是!」「匡當」一聲,一個白玉茶盞在穆崢腳邊碎成了花。不同於在媳婦面前的隱忍,光啟帝對著兒子可是半點忍讓都沒了。當然了,這怒氣
  他可是積壓了很久了!現在終於有機會宣洩出來,讓他如何能忍!
  大太監吳志在一旁低聲勸著,「陛下息怒,可莫氣壞了身子……」
  「兒臣沒有抗旨,只是沒有得到父皇的准許離開皇都而已。」
  「你還跟我狡辯!」看著一點悔意都沒有還很有底氣的穆崢,皇帝簡直恨不得抽死他。
  「父皇息怒。如若兒臣在江南處理了鹽販子,還有查清了那件事的來龍去脈,可否將功贖罪?」
  「這兩件事你都處理好了?」皇帝的聲調不由得抬了抬。
  「鹽販子處理了,但三哥的事還需要一點時日,兒臣還有些人在江南,想必很快就有答案了。」
  倒是翅膀愈來愈硬了……光啟帝嘴上雖是冷哼,可心裡卻是五味雜陳。對於這個兒子這般得力能幹,他該開心還是該生氣?
  「哼,待你有了結果再回朕罷。」
  「是。如若父皇無事,兒臣便退下了。」光啟帝看著穆崢的背影,還真有種奈何不得的感覺,就像兒子大了翅膀硬了,他不聽話你還對他沒有任何辦法,光啟帝也只差沒有將鎮紙直接讓他身上扔去了。
  離開了皇宮,穆崢首先去的不是別處,卻是鎮國公府。
  「七弟,你真的想知道誰握有八年前那件事的證據麼?」那一日,燕王對他說的話,每一字每一句穆崢都言猶在耳。「鎮國公府有你想要的答案。」
  「作為你的四哥,我確實是太懦弱了。」到了最後,燕王只是自嘲地一笑。他無法戰勝這個童年的陰影,他無法憑借自己的力量將真相公諸於世。只好借穆崢的手來報殺母之仇了。
  也不知道穆崢知不知道自己其實是在利用他?或許他就算知道了,可能也並不在意吧。相反,如若沒了自己,沒準穆崢還只能在真相的外圍打轉呢。說起來,他還該感謝自己才是。
  ***
  「你說什麼?秦王來了?」聽到管家來報,鎮國公世子王朔驚得擱下了平時愛不釋手的書卷。老父病重,實際上現在整個鎮國公府的擔子幾乎都落在了王朔肩上了。
  王朔的第一反應是韋氏和王婉是不是又跑去惹秦王妃害秦王不快了。但想一想似乎可能性不大,首先韋氏和王婉現在幾乎走到哪都有丫鬟婆子跟著,平日也不會時常出府,更不要說會再次跑到秦王-府衝撞秦王妃了。再者就算王婉和韋氏又給秦王妃惹麻煩,那也是女人之間的事,秦王斷不會因為女人之間的事而親自跑來警告他吧?
  然而,雖然王婉最近似乎消停了,可她卻依然讓王朔頭疼。因為王婉實在像足了自己當年,根本就不願意嫁人,母親給她找的人家她也十分排斥,即使她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嫁入秦王-府。王婉本來就只聽鎮國公的話,現在鎮國公時常臥病,他和鎮國公夫人根本就管不住這個大姑娘。
  雖然王朔不知道秦王的來意,但無論如何秦王殿下也並非他能怠慢得起的。王朔趕緊更衣到前院去候著秦王的光臨大駕。
  「不知殿下光臨,有失遠迎。」
  「免禮。」穆崢並不耐煩這些禮節的事,逕直便坐到主座上,只擺了擺手讓王朔坐下。他此時與方才在宮中對著皇帝時的模樣大相逕庭,只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管家在後頭低下頭,幾乎都不敢將頭抬起來了。
  秦王與鎮國公府素無交情,甚至兩者幾乎可以算是敵對關係。而現在魏王喪失了奪位的資格,很顯然秦王便當之無愧地成為皇位的有力競爭者了。加上他雖然瞞著皇帝私自下江南讓皇帝龍顏大怒,可王朔聽到消息,秦王這一趟江南並沒有白去,不知道發現了什麼,沒準就可以將功補過了。
  穆崢也不同王朔廢話,直接屏退了屋裡侍奉的人,這很顯然就是要同他說一些不能為外人道的事了。王朔先是一怔,卻也不能違背秦王的旨意,只能硬著頭皮將人屏退了。
  「不知殿下找臣所謂何事?」
  「寒暄就免了罷。本王知道鎮國公府有八年前本王落水的證據,此事當真?」
  聞言王朔只覺脊背一涼,這是鎮國公要自己誓死保守的秘密,這也是關係鎮國公府存亡的秘密。而穆崢竟然毫無鋪墊的直入主題!
  「恕臣下愚鈍,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穆崢冷笑一聲,似乎王朔的回答早已在他意料之中。「你不願意說也無妨,到時害的就只是你自己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挑釁

  今兒是六公主擺的賞花宴,早上六公主府便大肆張羅,準備的人絡繹不絕,進進出出。而六公主親自設的賞花宴,自然也是夫人姑娘們趨之若鶩的。傅采蘊覺得自己到公主府的時間已經不算晚了,可裡頭早已來了許許多多的女賓。
  可以看出,雖然之前六公主同明安侯世子鬧得那麼僵,但他們倆現在也和好如初了。不然六公主哪裡費那麼多心思去擺這樣的宴會?這也定然是日子過得好了滋潤了,才會開始想著讓增添精彩與情趣。
  六公主已經顯懷了,左右簇擁著七八個丫鬟婆子,看起來倒是很大陣仗。好好養胎不就好了麼?怎麼還真就這樣不甘寂寞了?
  「七弟妹,你可來了。」六公主嘴角上揚,露出一個明媚的笑意。這似乎又側面說明了六公主與明安侯世子確實夫妻感情和好如初甚至更上一層樓了,要不然要六公主對自己擺出那樣的笑臉,傅采蘊都幾乎以為太陽從西邊升起了。
  「怎麼敢勞煩六姐親自來迎我。」
  「說起來,七弟這一回雖然忤逆皇命跑到江南去了,卻好似又立了功呢。」六公主淡笑,「想來三哥的事是有眉目了?」
  傅采蘊倒不覺得六公主真的這樣關心魏王遇刺的事。魏王出了事之後,六公主到魏王府的次數也不過是一回起兩回止罷了。六公主往常睥睨天下慣了,而薛德妃又對皇后造成了一定的威脅,她對於薛德妃的三個孩子自然不會有好臉色,這一點無可厚非。
  想必六公主關心的,更多是秦王到底會觸怒龍顏還是博得皇帝歡顏。畢竟現在奪位愈發白熱化,雖然表面上風平浪靜可實則卻是靜水流深暗流洶湧,像六公主這樣一個處於權力核心圈的人,自然只會比旁人更加敏感。
  「公務的事,平日王爺也不愛同我說。」要是六公主想要在傅采蘊嘴裡套出點什麼,這如意算盤可是打錯了。傅采蘊明顯看到六公主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頓時笑得好像有些尷尬。
  傅采蘊同六公主寒暄了幾句,便被丫鬟帶到宴席上去了。說起來,傅采蘊雖然到過六公主府幾回,卻是沒有到過六公主府的後花園。這一回一看,發現六公主府的後花園寬闊氣派,雕樑畫棟都十分精細考究。有皇后在撐腰,加上六公主也會討皇帝歡心,也無怪她對世人都流露出一種淡淡的不屑,彷彿和你說話都是給你面子似的。
  七公主一見到傅采蘊便笑了,她們倆眼神在半空中交接了一下,七公主朝她頷首,似乎是示意她到自己身旁坐著。
  「七嫂,你快同我說說,七哥下江南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你一直在莊子裡給他做掩護?六嫂之前不是到過莊子裡麼?沒有確定七哥在莊子裡她肯安安心心地走麼?」傅采蘊一坐下,七公主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湊到她耳邊低聲問了,彷彿也對這件事十分感興趣。兩個公主都這樣了,傅采蘊已經可以肯定皇都定然對此事傳得沸沸揚揚了。
  想來一定是各方都在揣摩皇帝的態度吧?這事雖是秦王錯在先,可若是他能戴罪立功,沒準因此會在皇帝心中加分呢?
  要知道,皇帝對這個從小頑皮任性的七兒子可也算是縱容的了。
  傅采蘊突然想起方才進來的時候好似遠遠地與趙王妃對視了一眼,她可以明顯地從趙王妃眼中看出不滿與憤懣,只是不知趙王妃這股怨氣是不是只是衝著她來的而已。
  但說起來,雖然她是秦王妃,卻也不知道皇帝究竟抱有何種態度。這件事穆崢沒說,她也沒想過去管。反正只消人安安全全地回來,她就已經不想再細究什麼了。說起來,穆崢回來之後,傅采蘊本就想親自到英國公府去見見傅卓林,只遺憾一直沒有時間,她也只能先讓人送點東西過去,雖然她知道傅卓林並不喜歡這種客套,並且不認為他們倆的兄妹之情需要靠這些來維繫。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這確實也並非傅采蘊想瞞著七公主,而是她真的不知道啊……她唯一知道的,便是穆崢應當是成功完成了任務,因為自打回到王府他便心情很好,第二日還到了魏王府一趟。
  傅采蘊倒是有一段時間沒見過魏王妃了。自打魏王長睡不醒,魏王妃似乎也跟著人間蒸發了似的,無論是大小宴會,甚至是入宮請安,傅采蘊都沒有再碰過魏王妃。想必她選擇了深居簡出,心彷彿也隨著夫君到江南去了。那些大小宴會的帖子剛開始還會送到魏王府裡頭,雖然魏王妃現在跟守活寡沒什麼兩樣,可她到底貴為王妃,魏王也還在那兒。就是做做樣子給人看看,這種禮節也是少不得了,就算皇帝看不到,也得做給秦王和薛德妃看不是?萬一被扣上個藐視皇室的罪名,那就麻煩大了。
  然而,魏王妃定然是將一切宴會都推掉了,只專心留在王府侍奉丈夫。世人同情的目光,魏王妃定然是承受不起。有一身傲骨的她,想來更寧願長伴青燈,或是日日抄抄佛經,只盼奇跡出現,感動上蒼。
  想來穆崢理清了江南的事,也算是給了魏王妃一個說法和公道吧……
  突然來了一個丫鬟,說要六公主要有事要請七公主去一趟。七公主離開後,傅采蘊倒也不大想走動了。說實話,近來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都已經開始讓她覺得有些疲憊了。
  唉!原來做王妃是這般辛苦的……傅采蘊不由得輕聲歎息。她本可以挑個與世無爭一點的夫婿嫁了從此只羨鴛鴦不羨仙,但自己愛上的卻偏偏是這樣一個注定不可能平凡的人……唯一讓傅采蘊覺得有點安慰的恐怕也只是穆崢了。還好,夫君待自己好,這樣大的壓力與麻煩,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這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難得韋氏不在,她身旁也沒人……王婉靜靜地注視著沉默地坐著的秦王妃。雖然這個秦王妃依舊是給她一種高高在上難以觸及的感覺,但她就是想要去激一激她。
  而且王婉很清楚,穆崢會站在自己那一邊。一念及此,她的嘴角不禁劃出一絲笑意。
  「臣女給王妃問安。」
  竟然又是這個人……傅采蘊瞥了眼上前來的姑娘。本來她對王婉並沒有太大的感覺,但自從知道了這個人竟然對自己的丈夫抱有非分之想,想來她就是再大度,也不可能會生起對王婉的一絲一毫的好感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傅采蘊不知道王婉到底在打著什麼主意,只淡淡地說了聲免禮便不再說話。
  「前些日子,秦王殿下在臣女這兒落下了一個玉珮……臣女這就還給王妃,請王妃將玉珮交還給王爺。」雖然這個場景王婉在腦海中已經演練過無數次,但真正要付諸實踐還是讓她有些心悸。她掏出玉珮的那一隻手也在微微顫抖著。
  但不做也做了……她也算是絕了自己的後路了吧。不論將來有什麼結果,不論結果是好是壞,她都願意擔下來。
  更何況……他們家都已經被秦王攪得天翻地覆了,秦王為了報仇也不惜拿鎮國公府去做墊腳石了,如今由她來攪亂秦王-府,也算是替鎮國公府出口氣吧?
  或許這件事傳到王朔或是鎮國公夫人耳中,她會遭受難以想像的懲罰,但王婉決定暫時將這些事撇開不管。不管怎麼說……哥哥現在都被搞得焦頭爛額了,又怎麼會有心思去管自己呢?
  傅采蘊猛然一愣,那一瞬間竟然忘了要掩飾自己的情緒。對,她認得……王婉手上捧著的,確實是穆崢的玉珮。
  穆崢近來頻繁出入鎮國公府,這是周慶告訴她的。
  「王妃,王爺還說了,請王妃準備一張禮品單子,愈豐厚愈好,要送到鎮國公府裡去。」周慶當時神色凝重地對傅采蘊道,「王爺說此事事關重大,不容有失。」
  傅采蘊雖不知穆崢這是所謂何事,可她也不想干預他外頭的事,這到底是有些超出本分了。
  而且傅采蘊怎麼想也沒想到,穆崢去鎮國公府,怎麼就會牽扯上王婉了呢!她總不相信穆崢是去找王婉的。
  如若這又是王婉耍的花招,傅采蘊不得不承認自己或許真是有些低估了她。在她拿出玉珮那一瞬,確實是動搖了自己了。那一刻,她差點就想脫口而出問王婉這個玉珮她是怎麼得到的了,但後來還是忍住了。因為她知道,王婉定然是有心給自己挖一個坑等自己跳下去。她說的話不會是真相。
  不過很快,她便又定了定心神,淡淡道:「確實是王爺的玉珮。王爺近來時常出入鎮國公府與世子議事,一個不慎便落下了。」傅采蘊邊說邊看了看琉冬,琉冬心領神會,趕緊上前一步就將玉珮接了過來。
  很好,她果然還是什麼都不知道……王婉心中竊喜,趕忙低下頭不讓傅采蘊看到她臉上的笑意,「如若無事,臣女便告退了。」
  這對於鎮國公府來說是一個劫難,但王婉卻從中看到一絲生機。並且她很篤信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富貴險中求,這個機會如若能利用好了,或許鎮國公府就能恢復昔日的風光,同時自己也能如願嫁給自己的心上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爭吵

  回到皇都,穆崢又恢復了往昔忙碌的日子,經常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時常是晚膳也在外頭用,有時顧著應酬,很晚也不會王府。
  以往傅采蘊對這些是不過問的。她知道穆崢有數不清的事需要操勞過目,而現在沒了魏王,他更是添了不少應酬宴飲。這些宴飲往常他是推掉的,但現在他卻去得勤快。
  她體諒他,也心疼他。可自從見了王婉,她的堅信似乎也變得不那麼相信了。雖然她不相信王婉,可王婉確實是對她或多或少地造成了影響。再加上他也時常不陪在自己身邊,夫妻倆壓根就沒有好好說過話,更是加重了她的心事。
  再加上漸漸地,一些流言就在皇都傳開了。
  「王妃可別再這樣心情鬱結了。夏日本來就火氣旺,萬一憋出病來可怎麼辦……」劉嬤嬤不無擔心地道。
  這幾日,幾個丫鬟們為了哄主子歡心也幾乎要施展渾身解數了。可她們最終明白,解鈴還須繫鈴人,必須要當事人才能理清這樣一團亂麻。
  「周慶,王爺到底哪一日能夠早些回來?」因了周慶比較跳脫,所以他平日跟傅采蘊身邊的幾個大丫鬟關係也不錯。惜夏便跑去找周慶,直接問他王爺何時回府了。
  「唉,這事也不是我做的主。你問我又有何用?」
  「你現在是不說了?」惜夏擺出一副摩拳擦掌的姿勢,「你不說,便是得罪了王妃。你要不自己想一想,想要什麼樣的懲罰?」
  「得了,姑奶奶,你別凶我了。」周慶本來想賣一賣關子,不料惜夏竟然連裝一裝的機會都不給自己。好歹他也是個忠僕啊……怎麼能這樣隨隨便便就輕易賣掉自己的主子?周慶一邊想一邊又看了惜夏一眼,覺得她比秦王和秦王妃都還要凶殘。「我……我可是看在王妃的面上才說的。王爺後日沒有宴飲,應當會早些回來王府才對。」
  果然,如周慶所言,今日穆崢回王府回得早,一進門便讓人上解暑茶。
  天氣熱得厲害,只是下馬車走了一段路,穆崢便覺得後背又出了一層細汗。雖然今日他想要在晚膳前趕回來與傅采蘊一同用膳,可沒想到還是晚了些。傅采蘊沉默地看著他換了衣服,讓人給他傳膳,卻沒有陪著他一同吃。往常可不是這樣的,見到她離開的時候穆崢還不免怔了怔。往常大多數時候,傅采蘊都會陪著自己。
  而且往常他只要早些回來,她就會露出歡天喜地的笑臉來,而不像今日只是這樣面無表情的。穆崢甚至覺得她對自己的笑意都有些生硬疏離。
  怎麼回事?難不成因為這段時間自己對她有些冷落了所以她不高興?穆崢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卻在盤算等會兒該怎樣好好地哄一哄自己的王妃。
  唉……不過說來也真是有些累了。本來自己操勞了那麼多日,想著今日總算能早些回王府與妻子過,沒想到妻子卻不給自己一個好臉色。
  而往常她看著自己那彎起眼睛笑盈盈的模樣,都會讓他覺得外頭的辛勞與疲憊頓時消失了大半。
  「王爺,江南那邊的消息等著王爺處理。」就在穆崢剛剛才吃完晚飯時,孫暉便匆匆走進來稟告道。
  穆崢皺了皺眉,但事有輕重緩急,沒有辦法,他也只能先將家事擱到一邊,又回到書房去了。
  但他今兒也特地提早了回房,在傅采蘊還沒睡下的時候便回來了。
  他回來的時候,傅采蘊正好坐在床沿,茉莉在替她下著帳簾。見到穆崢回房了二人俱是一怔,興許她們倆並沒有料到今日他怎麼會回來得這般早。
  「王爺今日怎麼那麼早?」傅采蘊抬了抬嘴角,但可以明顯看出她的興致並不高。
  「今日事不多,我便想早些回來陪陪你了。」穆崢挑了挑嘴角。
  傅采蘊卻只是淡淡一笑,並沒有再答話。
  呼……終於有機會了。茉莉心中暗喜,想來王爺就是再怎麼不敏感,都會察覺到王妃的異常吧?今日終於有機會讓他們倆面對面把話說清楚,解開誤會了吧?
  只要解開誤會,那就一切都好了。
  「你今日是怎麼了?不舒服?」待丫鬟退出房間後,穆崢也做到床沿,很自然地抬手摸了摸她的額,卻發現涼涼的。
  不知為什麼,他似乎覺得他的手碰到她的額頭時她似乎有些抗拒。雖然她並沒有表現得很明顯,可他卻是注意到了。
  「這幾日臣妾聽到外頭的一些傳聞,王爺日日在外面,應該也聽過的,關於鎮國公府的王姑娘的。」傅采蘊垂眸,並沒有看著他。
  穆崢怔了怔,他自然明白傅采蘊指的是什麼,「那些不過是傳聞,子虛烏有的東西,你不要放在心上。」
  「臣妾自是願意相信王爺的,那不過是王家姑娘自己捏造出來的謠言罷了。」傅采蘊萬萬沒有想到,王婉竟然也跟以前的安陽郡主一樣,也開始不顧名節地傳播一些毀壞自己清白的傳言。竟然說秦王有意在鎮國公府挑一位側妃……雖然沒有明指,可明眼人一看不就知道是誰了麼?適齡的能夠嫁給秦王當側妃的,也就只有王婉一個而已。
  她想不通現在的姑娘家怎麼就這樣不要顏面了。但這一回王婉可比安陽郡主的可信度要大多了,因為這一回有秦王親自配合。秦王近來與鎮國公府來往密切,不僅給了鎮國公府不少賞賜,甚至還親臨了鎮國公府幾回。要說秦王看上了鎮國公府的姑娘,沒準還真有那麼一回事。
  「可臣妾不理解,為什麼王爺明知道自己的名聲會被敗壞,卻放任不管?王爺難道不知這樣下去
  不僅會壞了一個姑娘家的名聲,而且也會讓王爺名譽受損麼?可王爺卻任其蔓延。」
  原來她是在氣這個……穆崢不由得皺了眉。但有些話,卻不適合現在說給她聽。雖然八年前的事她略知一二,但畢竟事關重大,穆崢不希望牽扯太多,也不希望將她扯進來。這事的知情人並不多,甚至薛德妃也不知道。
  對,這是他和太子之間的一場較量。他要兵不血刃地讓東宮那個人萬箭穿心。溫貴妃終於被廢了,將太子從東宮的位置拉下來已是遲早的事。問題是,他已經不想再等。以往自己都是太子棋盤裡的棋子,八年前是這樣,滄州也是這樣。這一回,他要反守為攻,親自佈局,不再被動挨打。
  而鎮國公府,就是關鍵的一步棋。
  「如若王爺不願意說,臣妾就只能理解為王爺是有意而為之的……王爺也希望看著這個消息傳播開來,我說得對麼?」言畢,她抬起頭來靜靜地看著他。雖然她語氣並不狠,可卻還是給他一種無形的壓迫。
  「你別多想了,外頭的事也別隨意信。眼見為實耳聽為虛。」
  「好一個眼見為實……」她輕聲一笑,笑容裡摻了些許諷刺。她轉身下了床,在鏡子前的一個匣子裡拿出一個玉珮,「這是王姑娘托我轉交給王爺的,這算不算是眼見為實?」
  「你寧可相信一個外人也不相信我的話?」穆崢的聲音也不覺添了幾分冷意,「想做我側妃的可遠遠不止這麼一個王姑娘。若是我願意,想將女兒許給我的人家多了去了。」
  穆崢雖是氣話,可也是表達了自己並不打算納王婉做側妃的意思。只可惜在傅采蘊聽來,自然就不是這樣理解了。「王爺說得對,你要納誰做側妃,又豈是我能問能管的?」不知不覺,她的聲調也高了起來,「難道我都不能知道了?」
  穆崢也知道自己的語氣有些沖了,可他在外頭的煩心事已經很多了,實在不想再多費唇舌在這件事上。何況他並不想將她牽扯進來,就更不想跟她打太極了。他起身走到傅采蘊旁邊,「總而言之,我是不會納她做側的。等事成之後我再告訴你吧。」他一邊說,一邊上前想要摟著她,卻被她用力推開了。
  「既然有那麼多姑娘排著隊給王爺做側妃,王爺就去摟她們吧。」傅采蘊已經被穆崢方纔的話傷透心了。她忍了許久才不讓眼淚奪眶而出。這算是怎麼回事?他時常深夜才歸來,又突然對鎮國公府這般慇勤,這對於高傲的秦王而言可是破天荒頭一回的。那樣的流言逐漸流傳,他卻任其蔓延……她本就有滿腹疑惑和幾分委屈等著他澄清解答。可她卻等到了什麼?只要他願意,別說是王婉,再娶幾個也沒問題?難不成自己現在還成為他的絆腳石了?
  穆崢也不禁生出怒火了。他忙碌勞累了這麼些天,就是想聽到妻子的歡聲笑語,溫柔備至和體貼溫存,而不是看著她現在這樣一幅冷冰冰質問自己的模樣。本王在外頭被那麼多煩心事煩著,回來還得給你教訓不成?他沉下臉,逆著光的面容辨不出絲毫喜怒哀樂。他什麼話也沒說,轉過身推門走了出去。
  在穆崢離開後,傅采蘊再也忍不住,兩行清淚終於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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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喜

  「王妃這是怎麼回事?」看著皺著眉沉思許久的太醫,穆崢也不由得跟著皺眉,忍不住催促道。
  太醫本就緊張,此時更是大汗淋漓,一邊擦著額角的汗水一邊哆哆嗦嗦道:「回、回王爺的話……微臣還不能隨意下結論。」
  「王爺,你也別逼他。」一旁的傅采蘊反而和顏悅色地勸著穆崢道。她才剛剛跟穆崢和好,心情正好著,因而看起來還沒有穆崢這般緊張。
  穆崢稍稍收斂了些,但依然是瞪了太醫一眼。太醫被秦王這樣一瞪,哪裡再經受得住?立馬便跪了下來,「回王爺的話……王妃、王妃應當是有喜了,不過時間尚短,脈象微弱,微臣不好……」
  「什麼?」穆崢臉色一變,腦袋頓時一片空白,太醫後頭叨叨絮絮地說了些什麼,似乎都全然進不了他的腦子裡。「王妃有喜了?」
  「從脈象上看應當如此,王妃近來可是有什麼不適?」
  傅采蘊也被太醫的話震驚到了,她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看了看太醫又看了看穆崢,半晌才答道:「確實是有些胃口不好……」
  太醫若有所思地頷首,穆崢卻不打算就此放過他。「所以呢,王妃這是有孕了?」
  「回王爺的話,時日尚淺,微臣不好斷言,不過看這脈象……確實有可能。」
  「淨會拐彎抹角!」穆崢冷哼一聲,又皺起了眉。穆崢一直沒有喊他起來,太醫就一直不敢站起。現在又被他一瞪,簡直連頭都不敢抬起來了。
  傅采蘊見狀,只得來當個和稀泥的,「王爺息怒,這事也急不得。等時間再長些再讓請太醫把脈吧。」
  送走了太醫,傅采蘊坐在床上,看起來還是一臉難以置信。她與穆崢成親也一年有餘了,有孩子是合情合理的。只是這一年來薛德妃並未催促,穆崢也沒有急切的意願想要個孩子,畢竟他們倆還年輕。因而傅采蘊也沒有為此費什麼神,自從嫁進王府,她費的神也已經夠多了。
  所以這一回,簡直就像是上天莫名其妙的掉下來一個寶似的。傅采蘊看著重新走進房間的穆崢,他臉上好似也有幾分似有若無的初為人父的迷惘。
  當然了,更多的卻是喜悅。穆崢走進房間,走到床沿坐下,看著還沒能完全消化這個消息的妻子,眼睛裡卻是溢滿歡喜。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腹,那裡卻還是平平的,一點隆起的感覺都沒有。「我們的孩子,蘊兒……這是我們的孩子。」他的頭靠過去,額頭貼著她的額,一隻手握著她的手,兩隻手交疊一起放在她的腹部。氣氛靜謐而美妙。
  「這事也不是十拿九穩的……萬一只是太醫誤診了呢?」能夠懷上他的孩子這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但傅采蘊卻依然有幾分擔心。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穆崢看起來這樣的高興,萬一不是怎麼辦?
  「方纔在外頭武太醫同我說了,這事也八九不離十了。哼,他要敢騙我,我把他的手剁掉。」雖然他嘴上說出這樣的話,可聲音和氣息卻溫柔得讓人窒息。
  「哧……別說這些!就算你無所謂,好歹也給咱們孩子積點福……」傅采蘊瞇起眼,看來她終於選擇放下懸著的心暫時相信太醫的話了。
  他抬起手,靜靜地撫摩她的臉頰。穆崢坐了起來,傅采蘊自然而然地依偎在他懷中。此時他們倆看起來,哪裡還像是一對剛剛冷戰過的夫妻?
  「我之前的確見過王姑娘。但是我覺得,這種事沒有必要特地跟你提起。」
  傅采蘊怔了怔,看來他是打算回到當日那個問題了。這確實成為了她的一個心結,雖然他們倆和好了,而她也懷上了孩子,這能夠讓這個問題暫時被擱置到一旁,這個心結卻不會被消
  弭。「嗯,如若不是王姑娘特地將玉珮交給我,我確實不知道有這樣一回事。」
  聽了她的話,穆崢輕輕皺了皺眉,但她並沒有看見。「我在鎮國公府見過王姑娘。她告訴我,她能夠幫得到我。直到後來她散播出這樣的流言,我才知道她的居心。我應該早些告訴你讓你提防她。」穆崢咬了咬牙,「我沒想到她竟然大膽得連你都找上了。」
  這話聽起來不像是騙人的,傅采蘊明白。畢竟穆崢在男女感情上確實不太敏感。可他會對自己好,會對自己展露愛意與柔情,於傅采蘊而言這便夠了。「她連你都找上了,又怎麼會不敢找我?……她一個姑娘家,難道還能助得了你成事?」
  「鎮國公世子手上有我想要的東西。」頓了頓,穆崢還是決定不再瞞她。「他握有八年前證明太子要謀害我的證據。當年太子還沒被立為東宮時他就能夠將證據銷毀讓父皇查不出來。事情已經過去了八年了,要重新找回太子當年的罪證又談何容易?」
  原來如此……一定是八年前的那場陰謀鎮國公也有參與其中了。穆崢近來種種不合常理的舉動,便是為了讓鎮國公府脫離太子的掌控,納入自己的陣營裡去。
  「這事也不需要你操心。你現在只要乖乖待在王府,料理好咱們的孩子便好了。」
  「不……王姑娘都能為你出力,我難道就沒有別的可為你做了?」
  「有的,你照顧好咱們的孩子,便是最大的助力了。」穆崢笑瞇瞇地握著她的手,放到唇邊輕輕吻了吻。真有趣……在這樣的時期,他怎麼捨得她操勞呢?
  「那……王姑娘這樣為你,又連名聲都不要了……你打算怎麼辦?」傅采蘊不懂,為什麼每個看上穆崢的姑娘都願意這樣飛蛾撲火不計後果呢?有榮郡王妃這樣一個活生生的例子擺在眼前,怎麼王婉還是這樣盲目?
  轉念一想,她又覺得或許並非每個喜歡他的女子都這樣瘋狂。這些不過是她知道的罷了,那些沒有顯露出來的……她自然便不知道了。上一回聽穆崢說那話的口吻,想來願意給他做側妃的還真不止王婉一個。
  「她並沒有為我做什麼。我最後也沒有靠她,為什麼要對她負責?」穆崢挑了挑嘴角。就在方纔他已經收到消息,王朔收到信後終於開竅了。「當然,念在鎮國公府為我出的力,給她挑一門好一些的宗室倒不是難事。」
  傅采蘊明白,穆崢這是打算故技重施,一如當年他對安陽郡主做的事那般。王婉確實異想天開,當年穆崢還只是個沒有封號的皇子時,對著的還是襄陽王的嫡長女他尚且能推掉那門親事。如今他羽翼已豐,想要利用流言來強逼他就範更加不可能行得通了。也不知王婉到底是怎麼考慮的。
  ***
  「怎麼了,大姑娘還是不願意吃飯?」王朔來到王婉的房門前,看到門外放涼了的飯菜,不禁微微皺了眉問道。
  自從秦王妃懷孕的消息出來後,王婉就將自己鎖在房裡生悶氣,誰也不見。「都怪你,是你毀了我!」這是王婉對自己最後說的一句話。
  王朔知道,妹妹這是怪自己將事情搞砸了。
  可這事能怪他麼?也就只有王婉一個人這般天真地以為,只要鎮國公府投向了秦王,為表誠意,秦王便會納她為側妃,給鎮國公府一個承諾和保障。
  然而,王婉所沒有慮到的是,這段日子秦王對鎮國公府非比尋常的舉動已經讓太子起了足夠的疑心了。加上王婉散播出來這樣的傳言,已經等於將鎮國公府推到了萬劫不復的境地了。太子本就經不起考驗,而鎮國公府很顯然已經失信於太子了。
  現在不是秦王想要拉攏鎮國公府,而是鎮國公府需要秦王的庇護了。穆崢的目的終於達到了。又怎麼還會顧忌王婉的名聲呢?王朔明白,那封信其實也不過是他的下台階罷了。為了那樣一封信,他可以說服自己繼續扮演孝子的角色。當時鎮國公府的處境已經進退維艱,就算沒了那封信,王朔還不是得投向秦王?
  「說來這事的元兇並非本王。令妹闖下的禍,世子還要本王擔著不成?」抵不過妹妹的苦苦哀求,王朔只得硬著頭皮向秦王提起側妃的事。王朔當然不想讓王婉做側,即便秦王大有可能取代太子的位置。但他似乎已經別無選擇了。他拗不過妹妹,而這個妹妹也甘心為了秦王自毀名節,王朔除了順著她的意,讓她成為秦王側妃,與秦王結親,似乎已經別無他選。
  「微臣不敢。」沒想到換來的卻是這樣的回答,王朔不禁一怔。然而他並不能反駁,因為穆崢的話句句在理。
  「諒你也不敢。」穆崢冷笑一聲,同時給了他一張單子,「王妃倒是挺喜歡王姑娘的。王妃列了一張名單,都是皇室宗親。世子挑著哪一個合適當妹夫,便來同本王說一聲。」
  當王朔將名單拿給王婉看時,王婉先是一訝,繼而是滿面的不可置信,當即就將紙給撕得粉碎,也算是將她的綺夢撕得粉碎。
  後來秦王妃懷孕三個月的消息傳開來,王婉就乾脆將自己鎖在房間裡。
  「你好好勸著婉兒,別讓她做傻事。」王朔看著身旁的妻子韋氏,淡淡吩咐道。
  「是。」韋氏點點頭,目送著丈夫的離開。雖然王婉看似是這場博弈中最大的輸家,可韋氏又何嘗不慘烈呢?因為她當初對王婉的挑唆縱容以至於讓這個妹妹闖下這樣的大禍,害得鎮國公臥病在床,鎮國公夫人茹素念佛,韋氏已經失掉了丈夫的愛重。
  可以說,她原本的幸福就是被自己愚蠢的一念之差給毀掉了。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一直沒有給出一個確切的時間,文文預計在7.15迎來happy ending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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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訪

  秦王妃懷孕的消息傳開,四面八方的賀禮又紛紛飛向秦王-府。一箱箱的賀禮排著隊地送進秦王-府。要巴結秦王的人不勝枚舉,何況就算是中立派,能跟秦王打好關係並非壞事,各家都爭先恐後地送禮過來道賀了。若不是秦王發話說王妃需要靜養,想必秦王-府又會門庭若市了吧?
  傅采蘊覺得桌面簡直要被禮品單子給淹沒了。
  「這是晉國公府還有明安侯府的禮品單子,還請王妃過目。」茉莉遞上來了一疊東西。傅采蘊只是瞥了一眼,便揮揮手,「直接拿去賬房吧。」
  「王妃,想必這個您定然會想看了。」琉冬也呈上一份東西,「這是文昌大長公主送給王妃的。」
  「王妃,我聽周慶說了,等靖東侯回來,王爺就會請他過來見王妃了。」惜夏也插了話。她一向是個大大咧咧的姑娘,不僅跟其他人相處融洽,還跟周慶的關係也不錯。因此也能挖出很多關於秦王的八卦來。
  說罷,惜夏還吐著舌頭補了一句,「本來王爺說了這事不能讓王妃知道,說是要給王妃一個驚喜,奴婢一時嘴快……還望王妃開開恩,不要讓王爺知道是奴婢說出來的啊。」
  傅采蘊「撲哧」一聲笑了。沒成想穆崢竟然還有這樣的小心思。雖然覺得他這舉動有點傻,可她還是心中一暖。「你放心,我還是保得住你的。」這話不假,後院的事穆崢慣常是不會插手的,除非他覺得傅采蘊的丫鬟失職。而且現在傅采蘊懷了孕,穆崢可說是對她千依百順,想來倘若她真的開口,他都願意給她摘星星了。
  自從確定了傅采蘊懷孕後,丫鬟們都覺得秦王好像又變成了以前的七殿下。他當即就進宮去親自給太后皇帝還有薛德妃報喜,整個人如沐春風,喜形於色。又開始大手大腳地賞賜整個王府,弄得整個王府的人都喜形於色,喜氣洋洋。
  可廚房卻不好受了。穆崢讓曾嬤嬤來料理王妃的飲食,那可是一點馬虎都不能出。萬一端給王妃的菜涼了或是不適合王妃吃,那就等著挨罰吧。秦王向來賞罰分明,不僅獎賞多得讓人咋舌,懲罰也會嚴厲得讓人痛苦不堪。
  這幾個月,廚房的人都換了一批了。
  「王妃,魏王府也送來禮品了。」茉莉又進來呈了一張單子,接著躊躇了一下才說道,「魏王妃還讓人送了帖子來,說是要親自來看看王妃。」
  傅采蘊怔了怔。自從魏王出事之後,她同魏王妃見面的機會便少了許多。魏王妃謝絕了一切宴會花會,只安心在府中侍奉沒有意識的丈夫。傅采蘊很長一段時間留在莊子裡,回來後也有各種瑣事。加之被把出喜脈後,她就更是很少出門走動了。
  傅采蘊覺得,自打魏王遇刺,秦王-府同魏王府的關係就變得有些微妙了。雖然魏王出了事,秦王同他並沒有什麼正面衝突,穆崢甚至千里迢迢地跑到江南去抓真兇。可現在看來,秦王明顯打算取代兄長的位置,並且傅采蘊知道他已經明裡暗裡地接管了不少胞兄的勢力,讓胞兄的人投向自己。凡此種種,都讓魏王妃的造訪添了幾分不確定因素。
  還記得當初魏王剛出事時,自己曾經和穆崢到過魏王府。當時的魏王妃,是傅采蘊從未見過的模樣。
  而且現在自己懷孕是件大喜事,對比起魏王府的愁雲慘霧……簡直是一種反襯。幸好魏王雖然沒有了意識,可好歹給魏王妃留了一雙兒女,魏王妃總不算是一無所有。
  三天後,魏王妃如約而至。
  「怎麼要勞煩七弟妹在門前候著呢……七弟妹現在有了身孕,又是頭一胎,正是應該分外小心,
  好好養著才是。」見到傅采蘊在院前候著,就是魏王妃也有些驚訝了。
  「當日我第一次到魏王府時,三嫂也是這樣在院前候著。當時我才真是受寵若驚呢。」想起第一次入魏王府,傅采蘊不覺莞爾一笑,「太醫說了,這頭一胎就更應該多走動些,生產的時候才會更加順利。現在王爺每日吃完晚飯都得陪著我在外頭走一走才行。」本來只是普通的聊家常,但傅采蘊話音剛落,便覺察到魏王妃唇邊那淡淡的笑意都消失了。這才發現她雖然只是說起一些普通不過的家常事,在魏王妃聽來,倒好似有一種炫耀刺激的意味。
  出乎意料的是,傅采蘊本以為魏王妃會因為魏王出事而變得一蹶不振。現在看來,倒也並非如此。魏王妃看起來雖然比往日更加蒼白清減,可除此之外似乎並沒有太大的改變。當然了,她也不如往日那般見了自己嘴角會噙著淡淡的笑意了。
  但這樣對她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傅采蘊自然不能寄希望於讓魏王妃恢復到昔日那般。只消她能夠堅強起來,好好將一雙兒女撫養成人,這便很好了。
  魏王妃到底是個堅強的女子。
  「弟妹是個有福氣的人。七弟也是個會疼人的,除了偶爾衝動魯莽了些。」彷彿是想到從前,魏王妃的臉上多了幾分感慨之色,「我也算是看著七弟長大的了。小時候七弟每逢闖了什麼禍,都來魏王府找王爺幫忙收拾爛攤子……不過現在反倒輪到七弟庇護著魏王府了。人生真是充滿變數。」
  魏王妃面上的表情淡淡的,傅采蘊一時也瞧不出她的情緒。「七弟妹,你得好好珍惜這份福氣,可不是誰都能有的。」雖然傅采蘊幼時也吃過苦頭,可毫無疑問她的確是個有福氣的人。出嫁從夫,自從她嫁了一個好夫婿,她的人生也跟著改變了。
  或許她根本不知道在皇都有多少女子嫉妒著她吧。有些人就算想要當秦王側妃都當不上,她這個秦王正妃,又如何會不招人羨慕嫉妒呢?就是魏王妃也不得不承認,雖然她也拿穆崢當弟弟看,但不可否認,秦王妃確實也曾讓她有過艷羨。這種感覺在魏王出事之前並沒有特別強烈,只是每當魏王妃見到秦王待自己的王妃特別好時,都會忍不住心頭一動。因為她知道,自己與魏王並沒有這樣深厚的感情。但自從魏王出事,秦王崛起後,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了。
  不僅是她這樣想,想必那些皇都的高門貴女都會這樣想吧。鎮國公府之前曾經有意將大姑娘許給秦王當側妃,最終還不是以失敗告終了麼?這樣看來,這個秦王正妃只會更加讓人嫉恨罷了。
  「秦王-府現在處於風口浪尖,不管如何,就當是為了七弟或是肚裡的孩子,你也得好好保重自己。」最後,魏王妃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給她一個忠告。這種成為整個皇都焦點矚目的風光時期魏王妃也並非沒有過。因而她更加明白這種處境看似風光,實際上也是將自己推上了風口浪尖處,並非人人都能承受得起。
  就在魏王還風光之時,魏王妃就曾經試過因為夫君的原因陷入危險之中。有人在她的飯菜裡下毒,若非發現得早,想來魏王妃也要像丈夫那樣永遠躺在床上了。
  對於魏王何時會醒來,魏王妃也不再像過去那般執著了。
  「三嫂放心吧,我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的。」傅采蘊朝她莞爾一笑道。
  自從太醫叮囑過秦王妃最好每日多走動一些,將來會有利於生產。每天穆崢不管事情有多忙,如若他沒有到外頭宴飲,都會在飯後陪著傅采蘊在院子裡走一走。
  「聽說今天三嫂到王府裡來了?」今早魏王妃來的時候穆崢並不在王府,等他回來,魏王妃也早就回去了。
  「是啊。她讓我告訴你她很感激你為三哥所做的一切。還說你是個幸運兒,最後一定會得償所願。」
  這話已經足夠清楚直白了。穆崢聽了只是淡淡一笑,握起她的手道:「那你有沒有替我感謝她?」
  幸運兒?他並不怎麼喜歡這個詞。難道迄今為止他所擁有的一切,真的全是運氣使然麼?或許八年前得救是有運氣的成分在裡頭,可之後的滄州、江南,還有他在朝堂上的表現,難道全是因為幸運?……他在書房徹夜不眠,眉頭緊鎖的模樣,又有多少人能夠看得到?
  「當然有了。」傅采蘊瞇起眼微笑道,「你放心好了,我跟三嫂聊得可好了。」
  「那便好了。」穆崢笑著換了一種握法,兩人現在十指緊扣。傅采蘊微微一怔,有些不懂穆崢的用意。
  「蘊兒,往後這段時間我會很忙,可能不能每日陪著你散步了。不過你自己一個也得乖乖在這裡走,知道麼?你可別以為你偷懶能夠瞞得了我。」
  「知道了,你去忙吧。不用時常陪著我。」她知道,自從上次鎮國公世子到了秦王-府後,穆崢就開始緊鑼密鼓地暗中籌備著什麼了。鎮國公世子親臨秦王-府,這已經是一個很明顯的信號了,鎮國公世子顯然已經在太子和秦王之間做出了選擇。
  這樣說來,那一場八年前的陰謀……也是時候要作個了斷了。
作者有話要說:  

  ☆、黎明前夕

  轉眼間,除夕宮宴也到了。傅采蘊只有些感慨,嫁給穆崢這一年半,時間似乎過得特別快。那些陰謀那些大風大浪他們也同舟共濟地一起度過了。現在只差那最後的一步……穆崢就可以得償所願,取代那個曾經想過要謀害他性命的兄長了。
  懷孕也有些日子了,傅采蘊已經開始顯懷。在離除夕還有大半個月時,劉嬤嬤便已經著手讓人開始縫製寬鬆的王妃禮服。雖然穿上感覺整個人都有些發胖,可她也別無選擇。
  「你現在懷了身孕,就別在宮裡待太久了。」馬車上,穆崢輕輕摟著妻子,「今天我還有要事,不能陪著你一塊回府。你萬事小心。」
  「今兒可是除夕,難道你都不能陪著我?」若是尋常的日子傅采蘊也可以不計較,畢竟還是要事為重。可今天是除夕,難道穆崢還不能多些陪著自己麼?就當是她任性也好,她也想讓他放鬆一些。近來穆崢除了出門,就是整日整日地將自己鎖在房間裡。
  懷孕後的傅采蘊變得有些貪睡,常常是睡下了穆崢才回來。第二日一早醒來身側又是空空的。她甚至分不清楚哪天他回來了哪天他沒回來。
  他這般辛苦她看在眼裡也是有些心疼。可穆崢什麼都不讓她幹,有一回她想要親自給他熬一碗糖水,穆崢雖是笑著喝下了那一碗糖水,可事後她的丫鬟卻被他狠狠地訓了一頓。因為有前車之鑒,穆崢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傅采蘊再等他回來的了。
  「這一回若是能夠一勞永逸,以後我可以每天都陪著你。」
  瞧著穆崢神色凝重心事重重的模樣,傅采蘊知道,今晚定然是一個特別的日子。她似乎明白了穆崢準備做些什麼。她便也不說話,只靠在他懷中,順便將她眼中的憂心也隱藏了起來。「你準備了這麼久,一定會得償所願的……放心吧。不論多晚,我也一定會等你回來。」
  「嗯。」穆崢這一回卻難得地沒有阻止妻子的任性。他自然也想跟妻子好好地在一塊過。而且事成之後,他希望見到自己王妃溫柔的笑臉。那比誰都讓他覺得寬慰。
  畢竟他所擁有的一切,若沒了她一同分享,也就變得索然無味。
  宮宴一如既往的熱鬧。但得知穆崢今晚可能會有些什麼行動,傅采蘊也不覺凝重起來。
  「七嫂,你怎麼皺著眉?該不是七哥欺負你了吧?」看著傅采蘊心事重重的模樣,七公主不由得打趣道。七公主旁邊還站著八公主,八公主一聽,柳眉登時一豎。雖然修整過,可她的眉天生又粗又短,看起來既可愛又滑稽。聽說七嫂被欺負,八公主立馬握起粉拳,「那七哥也真是的!怎麼能趁著嫂嫂懷孕欺負你呢?」
  大約是秦王待這個妹妹還不錯,八公主似乎不怎麼怕這個七哥。八公主雖然還是待字閨中,可她已經許了給定國大將軍之子,明年初就會完婚。傅采蘊看著八公主皺起眉的模樣,不禁「撲哧」一聲笑了。
  「嘁,你知道什麼!」原來九公主也在八公主後頭。九公主和八公主也算是一對歡喜冤家了,雖說兩人自小就爭吵不斷,嚴重起來甚至試過動手。可到底沒有真的太傷感情,畢竟年紀相仿,平日好的時候也能玩到一塊去。
  八公主自幼喪母,而她母妃生前也是個賢德識大體的人,同宮中的妃嬪處得都不錯。因而皇后和薛德妃也不曾為難過這個身世有些坎坷的小公主,因此八公主雖是喪母,小日子卻是過得滋潤。
  「我啊,倒是擔心七嫂不知把七哥折騰得怎麼樣了呢!今兒見七哥臉色怪怪的……」九公主畢竟是穆崢的胞妹,知道的當然比八公主要多一些。她所聽說的跟八公主是完全反過來的,什麼七哥欺負七嫂?呸!她所聽說的版本,可是七哥恨不得將七嫂捧在手心裡,寵得天上有地下無。七嫂喜歡看花,他就在全國各地搜羅出色的花匠,甚至派人到天竺波斯去尋一些稀有品種,只為博紅顏一笑。聽說七嫂剛懷上孩子時不習慣,有時晚上睡不著,七哥從書房回來還得哄她睡覺……
  哼,憑什麼!她那麼好的哥哥,眉目如畫卻又有著睥睨天下的威儀與氣度。九公主實在難以想像
  他竟然願意全心全意地這樣寵溺著一個人而毫不計較。這樣一個人,竟然將自己給比下去了!九公主盯著自己的七嫂,想來想去都想不明白這麼個人怎麼就值得七哥這樣兒女情長。
  「哦?七哥也怪怪的?」七公主挑了挑眉,看著傅采蘊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意味深長,「該不是真鬧彆扭了吧?」
  「我與王爺無事,你們就別胡思亂想了。好似見不得天下太平似的。」傅采蘊半笑半嗔地搖搖頭。
  六公主也算是大腹便便了,前前後後五六個人簇擁著。本來傅采蘊還以為她不會入宮來了,沒想到六公主那麼會討帝后歡心,即便是挺著個大肚子都要入宮來見父皇母后。可見六公主的得寵也並非真就這般毫無理由的。
  傅采蘊對這個六公主可也算是添了幾分瞭解了。六公主倒是個最分尊卑最恪守長幼嫡庶的人了,因此才這般會討好皇族的長輩,也這般看低其他人,包括她的夫家。她的骨子裡就流淌著讓她自傲的嫡出公主的血。
  女眷這邊廂一派和樂,而另一邊廂倒也不遑多讓。「怎麼今日滴酒不沾?」燕王拍了拍自家七弟的肩膀。不得不說,燕王覺得這兩三年這個弟弟著實變了不少。他的做派比起往日冷靜沉穩了許多,臉上也表情也跟太子那般喜怒不形於色。他沉默著不說話,雖然知道這七弟向來心思不少,但就是燕王也猜不出他心裡打著些什麼主意。
  「四哥。」過了一陣,穆崢終於開了口,聲音卻是低得只有他們兩人才聽得見。「今日人這麼齊,著實是個好時機,可不是什麼時候都有的。」
  燕王微微一怔,弟弟這話明顯是意有所指、話裡有話。太子和秦王的動向也是他在暗中所密切關注的,畢竟他也想看看秦王要如何扳下太子。爛船尚有三斤釘,雖然太子的氣焰大不如前,可他的勢力畢竟積攢了這麼多年,也不是說倒就能倒的。
  「溫貴妃被廢,鎮國公世子倒戈,現在可算是天時地利人和都有了,不知四哥可願助我一臂之力,一雪前恥?」
  燕王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弟弟。雖然他不知道他如何做到這一切,可秦王的手段,那是整個皇都都有目共睹的。外人看似充滿困難的事,他都能夠做得到。雖然這個弟弟比自己小四年,可他的手段氣魄,並不容小覷。
  他這個當哥的,竟然要倚靠自己的弟弟。燕王挑起嘴角,自嘲似的一笑。真相是他告訴秦王的,可以說他是有份挑動自己的弟弟的。難道到了這樣關鍵的關頭,他反而要退縮到一旁讓自己弟弟去獨當一面?
  那也太慫了!若真是如此,燕王都有些看不起自己了。
  「這樣好玩的事,怎麼不能不算上我?」燕王用力拍了拍穆崢的肩,朗笑一聲,「我信任你。你打算怎麼做?」
  「我已經寫了紙條讓人交給父皇了。」此時此刻,穆崢的嘴角才總算是微微上揚,隱約有了幾分笑意,「想必現在他已經看到了。」
  燕王微微一怔,看來穆崢似乎胸有成竹,自己一定會挺身而出。
  ***
  「七嫂,怎麼你要先回去了麼?」六公主雖是來了,可也沒有待太久。在六公主離開沒多久,宴飲結束後,傅采蘊也打算要先行離開了。
  「嗯,還是別太晚出宮了。今兒王爺說要同四哥喝酒,讓我先回去。」傅采蘊笑著起身,隨口找了個理由搪塞,「我這便同皇祖母和母后告辭。」
  「怎麼七哥不同你一塊回去?」八公主聽了又直皺眉。她與九公主不同,她對這個七嫂是好感滿滿的。而且她也沒有九公主對七哥那種依戀的情結,自然是幫著秦王妃的。
  「王爺這陣子忙,也很久跟沒和兄弟們聚一聚了,是我讓他別著急回府的。」
  傅采蘊提出要先回府,太后和皇后自然不為難她。就是薛德妃也很貼心地叫她萬事小心。傅采蘊特地觀察了一下薛德妃的神情,看起來一如既往。看來就是薛德妃也不知道穆崢今晚的計劃。
  穆崢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謀劃著,卻一點也不透給不相干的人聽。也不知此時,他的計劃進行得怎麼樣了。
  懷著忐忑的心情,傅采蘊踏上了歸途。
  「哎呀!」馬車本是走得穩穩的,剛出宮不久,卻突然顛簸了一下。傅采蘊正心事重重,剛坐不穩,一個踉蹌差點就摔了下去。
  「怎麼回事!小心點兒!」由於那一下顛簸得太厲害,就是坐在傅采蘊身旁的琉冬也差點摔下去。等琉冬穩住後,便高聲斥了一下那個車伕,「你是新來的麼?知不知道王妃現在不得有絲毫閃失!」
  外頭的車伕瑟縮著腦袋,連連道歉,說是見到了路上有人走過,這才猛地一拉馬韁。琉冬斥責了車伕幾句,馬上湊到傅采蘊身側,卻驚訝地發現傅采蘊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流下。她一隻手捂著肚子一隻手撐起身道:「肚子痛……」
  琉冬一驚,這才看到原來傅采蘊重心不穩往前倒那一下,肚子正巧撞到了小桌上的尖角!
作者有話要說:  

  ☆、魔高一丈

  「王妃堅持住啊!」幸好磕碰的地方離王府不算遠,琉冬和惜夏將傅采蘊攙扶下來,看著她臉色白的駭人。茉莉立馬跑去請太醫,劉嬤嬤則馬上讓人將燒好的熱水打上來,給傅采蘊用溫水來緩解腹部的痛楚。
  雖然以前傅采蘊也得過病,可怎麼看似乎都沒有這一回嚴重……畢竟這一回她肚子裡還有一個小生命,要是一下處理不好,可保不準會不會鬧出什麼人命!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情況的惜夏也慌了,有些手忙腳亂地不知怎麼辦才好。倒是劉嬤嬤和琉冬,一個握住傅采蘊的手,一個則有條不紊地不停換熱水。
  「啊!」惜夏不經意地一瞥,竟讓她看到王妃流血了!惜夏捂著嘴,低呼道:「王妃……王妃流血了!」
  怎麼辦?流血該不會意味著孩子保不住吧!「劉嬤嬤,我看咱們還是趕緊通知王爺吧,王爺還在宮中,這可怎麼好呀……」
  「別、別通知王爺……」沒想到,一直蹙緊雙眉死死咬著唇的傅采蘊突然鬆了口。她的聲音雖然很低,但卻讓人不容抗拒。腹部的陣陣劇痛讓她即便是開口說話也艱難得很,她緊緊地攥住劉嬤嬤的手,求救似的問著這個她從小便信任的人,「劉嬤嬤……孩子、孩子會不會沒了?」
  劉嬤嬤臉色猛地一變,連忙反手握住了傅采蘊的手,「王妃莫要擔心,王妃與孩子吉人天相,定然會逢凶化吉的。」
  「嗯……」雖然知道劉嬤嬤也不過是寬慰自己罷了,可傅采蘊還是願意相信她。
  曾嬤嬤也立馬進房了。聞到這淡淡的血腥味,心裡只覺得心驚膽戰。薛德妃和秦王都特地吩咐過自己必須好好照看秦王妃還有肚子裡的孩子。因而這幾個月以來曾嬤嬤半點不敢鬆懈。怎麼這鬆懈了一會兒……就出了這樣大的事!
  曾嬤嬤明白,中秋太醫局當值的太醫本就不多,要請來還需要一段時間。而傅采蘊腹痛難忍,竟然還流了血……就怕肚子裡的孩子有些什麼三長兩短……可能還會殃及大人……「趕緊請太醫,趕緊通知王爺啊!」這樣嚴重的後果,曾嬤嬤自然是承擔不起的,因而她馬上便讓人入宮去請穆崢。
  「不要請王爺……王爺也不懂醫術。趕緊請太醫……孩子不能有閃失……」幾個嬤嬤丫鬟都有些面面相覷,不知為何傅采蘊在此事上如此固執。但她這樣她們幾人自然是不敢忤逆她的意思的。這時,惜夏急中生智,「要不咱們去請聞大夫吧!聞大夫的醫館可比皇宮近多了,這樣一來一回也可以節省不少時間,倒是不知道聞大夫要不要回家……」
  「可聞大夫能治得了這些麼……」琉冬有些躊躇。畢竟聞大夫治理什麼風寒病痛這些比較在行,
  可這些婦科的事……聞大夫也在行?
  「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劉嬤嬤打斷兩人的對話,「惜夏,你趕緊去讓人請聞大夫過來!」
  「是!」惜夏領命,便匆匆出去了。
  「茉莉,你也去庫房裡拿一些紫參丸伺候王妃服用!」
  痛……真痛……傅采蘊咬著牙,腹部陣陣劇痛傳來。她知道方纔的一擊必定對於腹中的嬰孩造成了嚴重的創傷。可即便是痛得快要昏死過去,她也不願意放棄肚子裡的小生命。那是她的孩子,她跟穆崢的孩子……
  在最後一縷神思要遊走之前,她腦海中只浮現出他溫柔的笑意。那麼體貼,那麼迷人。在這個節骨眼上,她不可以成為他的累贅,就算讓他知道,對這件事也沒有什麼助力不是?腦海裡再度浮起他的面容,她的嘴角不由得微微彎起。
  她答應過他,一定要等他回來。她要信守諾言。
  ***
  「父皇,當年的人證物證俱在,請父皇定奪。」騰龍閣內,光啟帝、秦王、太子、燕王還有鎮國
  公世子等一干人等皆是神色凝重。原本熱鬧的除夕,似乎有些變了味道。
  這些年來穆崢雖然變了不少,可行事風格倒還是頗為相像。應當說,同他的胞兄魏王有異曲同工之妙。他會做好萬全之策,務求一擊即中,讓對方毫無招架還手之力。
  比如現在,他辛辛苦苦地蟄伏了這麼些日子,籌備了一月有餘,自打從江南回來幾乎就不曾消停,為的就是今日。
  「父皇,兒臣還有一封密信。」穆崢又掏出了一封信箋,走到案前將密信放到皇帝桌上。為求穩妥萬無一失,他直接將信帶在身上。「這封信,可以證明太子和江南有聯繫。兒臣懷疑,太子與魏王遇刺一案有關。」
  太子的工作做得滴水不漏,能尋回這樣一封親筆信,其中的複雜與艱難並非旁人可以想像。穆崢餘光一轉,不動聲色地注視著變了臉色的太子。從來只有他算計旁人,現在卻掉進了別人的套裡,想來他也很不習慣才是。
  太子的顏色的確是變了。要知道他素來波瀾不驚,擺出一張喜怒莫辨的撲克臉。能夠讓他這樣動容,說明他已經掩藏不住心中的波瀾壯闊了。
  「還請父皇定奪,還兒臣母妃江婕妤一個清白!」聽著弟弟在有條不紊不緊不慢的將太子過往的罪狀一一數出,立於一旁聽著的燕王反而比他更加不淡定。當然,他也可算是當年的受害人之一了。雖然秦王才是最大的受害人,可他畢竟事後仍然無憂無慮地得到了眾人的關愛與庇護。反觀燕王,親眼看著母妃被冤枉而死在自己面前……這種打擊真是讓常人難以承受的。
  自打秦王將太子一條一條的罪狀數出並且有根有據。光啟帝的目光沉得如同深潭般看不透徹。沉默了良久,他才抬首,目光卻是落在似是有些站不住的太子身上,「太子,你可要為自己辯白?」
  辯白?太子勾起唇角,嘴邊劃出一個冷冽的笑意。皇帝目光深邃,秦王面容平靜,眼中卻同樣躍動著不甘與憤怒。先別說秦王蓄謀已久,謀定而後動地在今日這個最容易讓人放鬆警惕的時候給他挖了個坑。就算秦王真的出了紕漏,他真的能辯白,難道他就能完全洗清在皇帝心裡的印象麼?
  這個父親向來就不待見自己,這一點太子比誰都清楚。這也是為什麼他這樣見不得魏王與秦王這兩兄弟。但他一直不過不失,皇帝就算不想將皇位傳給自己,想要廢了這個太子,也並非這樣容易的事。一國儲君的廢立可是一件大事,早已不是皇帝自家的事了。其中摻雜的勢力太多,有朝臣,有皇親宗室,甚至還有後宮……多股因素的左右下,儲君之爭才一直保持著一個微妙的平衡。雖然之前魏王一直呼聲很高,可最終太子還是穩穩地坐在東宮。
  然而,這並非太子的居安思危。太子明白,這個東宮,自己早就坐得如履薄冰了。
  皇帝喜歡秦王多於自己,這一點太子早就明白了。很顯然,以秦王掙下的功勳與立下的功勞,加上皇帝對這個兒子慣常的疼愛,就算自己有能力駁回秦王,想來這個太子之位也搖搖欲墜了。
  最有可能的,就是皇帝此次會順著秦王的意。何況人證物證就這樣擺在眼前?
  「就算兒臣辯白了,難道父皇就會相信兒臣?」太子站在一隅,臉上的表情因為逆光而看不真切。「秦王準備了這麼久,我又豈會毫無提防?想來秦王千算萬算,還是算漏了一點……金吾衛的掌控權,我手上可是還有一些。」
  「大膽!穆凡,你可是在威脅陛下?」穆崢臉色一變。
  「走到這一步,是你們逼我的!」太子不知何時已經退到了書房的侍衛身側,電光石火間,太子拔出身側侍衛的利刃,直直地就向穆崢和皇帝這邊奔過來。
  「護駕,快來人護駕!」燕王驚呼。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怎麼樣也料不到太子竟然給自己留了這樣的退路!所謂的退路,就是砍斷自己一切退路!破釜沉舟直接逼迫皇帝禪位?
  可任憑燕王怎麼叫,外頭就是沒有絲毫動靜。燕王這一回才算是反應過來了,這是個什麼狀況?難道太子從一開始走進騰龍閣起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將騰龍閣控制住了?
  天啊!太子這一回,當真是想著要魚死網破了!鎮國公世子立於一旁,忍不住顫了顫。他是個溫文沉靜的讀書人,平日對這些刀槍玩意兒壓根連碰都不碰,就是見血也會噁心,更別提遇上這樣一個狀況……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太子控制了騰龍閣要弒父弒弟麼?!
  太子原來是這樣瘋狂的人!
  太子紅了眼,似乎要將這麼多年來沉積著的種種憤懣與不公通通發洩出來。「是你們逼我的!」太子直直衝向光啟帝與秦王父子,站在稍遠開外的鎮國公世子和燕王已經被另外一個侍衛給挾制住了。
  怎麼可能!燕王滿眼驚惶地看著近乎瘋狂的太子還有自己的父親和弟弟。他不相信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怎麼可以讓太子得逞!
作者有話要說:  

  ☆、力挽狂瀾

  宴會仍是一派喧囂,似乎並沒有因為皇帝的離席而受到絲毫影響。
  「大哥三哥,你們看這是怎麼一回事?」傅卓琛湊過去,頗有些疑惑地看著兩個哥哥。「陛下離席,太子和燕王秦王也都離開了……這麼久都不回來,會不會發生了什麼事?」
  「還有鎮國公世子也離席了。」傅卓林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這真是奇怪了。說到鎮國公世子,傅卓琛心裡的疑惑就更大了一些。秦王跟鎮國公府最近走動得密切得有些不合常理,想必鎮國公世子是同秦王有些不同尋常的牽扯了。因為以前幫忙撮合過秦王與秦王妃,所以傅卓琛也算是同秦王有幾分交情。但就是他,也沒辦法打聽到穆崢與鎮國公世子之間的牽扯和交涉。
  而這麼幾人離席已久,倒真是讓人有些耐人尋味。
  「這樣看來,確實是有些什麼要發生了。」傅卓言神色凝重地觀察著這表面上風平浪靜的宴會。這麼幾個最為尊貴的人的離席,下頭的賓客也不過只是選擇保持沉默罷了。又怎麼可能只有他們三兄弟覺察到事情有些不對勁呢?
  「四弟,你去找十皇子探一探虛實吧。」因為傅卓琛是七公主駙馬,所以同皇親的走動也比起其他兄弟不免多些。
  「十皇子?」傅卓言看中十皇子單純好哄,可傅卓琛聽了卻不由得皺起眉頭。他可不怎麼喜歡這個小祖宗,好騙是好騙,可那盛氣凌人的模樣看著就讓人心煩。
  「好吧,我去就是了。」抵不過自己心中的好奇,傅卓琛只得舉手投降。
  ***
  「哧啦」一聲,那是利刃劃破錦緞的聲音。
  「阿崢!」燕王脫口驚呼。不知太子想著自己是儲君,只要皇帝一死就可以得登大寶,抑或是想著挾持皇帝逼宮。總而言之,太子持劍就衝著光啟帝去了。
  然而,說時遲那時快,電光石火間,穆崢翻身翻過桌子,竟然就赫然擋在了皇帝身前!入宮不許佩劍,穆崢身上自是沒有武器與之抗衡。下意識地,穆崢抬手去擋那利劍!
  真是瘋了!雖不說是削鐵如泥,可到底也是一把劍啊!穆崢千金之軀養尊處優,可曾承受得起?
  太子顯然是有些走火入魔了,想著今天魚死網破,不是他死就是他亡了。他已經被逼得無路可退了,要不是接受天下的頂禮膜拜就是跌入萬丈深淵。成敗在此一舉!
  而秦王顯然也是太子憎恨已久的人。就算是他擋在身前他手中的劍也不曾停過分毫。但就在太子刺傷穆崢這個空檔,穆崢忍著劇痛,當機立斷地拿起皇帝書桌上的瑞獸鎮紙擲向太子。
  太子下意識地躲開,可還是被鎮紙的一角砸到肩膀。鎮紙這麼一個鈍器殺傷力也是不輕。太子持劍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幾步。
  「趕緊護駕!」秦王怒喝一聲。一直站在皇帝身後的吳志當即攙扶起臉色大變的光啟帝。一切都發生在彈指須臾間,就是吳志和光啟帝也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暗中護衛著皇帝的暗衛破窗而入,護衛在皇帝身周。
  時間寶貴,太子知道不能再拖。必須要趁著其他人覺察之時處理好這一切。近來秦王的行動雖然低調,但又如何能逃過太子的眼睛?秦王真以為自己沒有一絲防備麼?
  「騰龍閣外都換成了我的人。只要父皇願意退位,兒臣願意保父皇與所有兄弟一世平安。」太子森然一笑,他臉上的笑容在昏暗的燈光的映照下分外陰森猙獰,十分可怖。
  他拍了拍手,金吾衛統領謝勳當即帶了幾個金吾衛進來,與皇帝的暗衛對峙著。
  「哈哈哈!」太子笑得狂傲,得意的目光在皇帝與穆崢身上來回游移。「父皇若是不答應,那可別怪兒臣不留情了!」說罷,他的眼神一瞬間變得無比猙獰,卻是轉向了燕王。
  燕王臉色一白,難道他是打算拿自己開刀來殺雞儆猴?
  但真的死到臨頭,燕王覺得這似乎也並沒有這般可怕。路是他選的,導致今日的局面多多少少也有他的原因,他還能怨誰?他唯一失算的,便是他也料不到太子竟然比他想像中要可怕這麼多。他將寶押在秦王身上,最後還是事與願違,又能怪誰?
  「哧」的一聲,燕王閉上眼,卻並沒有被刀劍刺入膚骨的感覺。
  他睜開眼,另他驚訝萬分卻又驚喜莫名的是被人一劍洞穿的竟然是他跟前的太子而並非他自己!
  太子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地低頭看著貫穿自己的長劍。
  「謝統領向來都是父皇的忠臣,你妄圖將主意打到他身上,是不是有些不自量力?」穆崢走下台階,目光清冷而深邃。
  「你……」太子依然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穆崢,怎麼想也沒想到這個弟弟竟然還有這樣一步。
  「你會做的我也會,並且我會做得比你更好。」穆崢目光陰冷地看著太子倒下,眼中沒有絲毫憐憫與同情。
  而主上已死,群龍無首。那些跟著太子策反的人也就亂了陣腳了,有的還想殺出一條血路,可很快就被十皇子和傅卓琛帶來的親兵給制服了。
  「兒臣該死,救駕來遲。」十皇子同傅卓琛一同進來,雙雙跪下。
  「無事。」皇帝只是手一揮,「朕無礙,先帶你七哥去包紮。」
  「秦王殿下,您流了很多血!還是先到太醫局包紮一下吧。」大太監吳志當即關切地道。現在的秦王護駕有功,這樣拚死地救了皇帝一命,對於皇帝而言當真意義非凡。吳志真是比誰都清楚,「快來人,宣太醫!」
  穆崢的手臂被太子這樣一刺,當真是血流如注。雖然他方才表現得一臉淡定,可這種大難不死劫後餘生的滋味,真是讓人五味雜陳。
  「殿下,殿下不好啦!」周慶興沖沖地跑進一片混亂的騰龍閣。今晚太多狀況了他原本靈光的腦筋就像塞了一團亂麻一般運轉不得。
  「什麼殿下不好了?這話也是你能隨隨便便說的!」聽到周慶竟然這樣口不擇言,吳志立馬就拉下臉。
  太子叛亂的事周慶也有所聽聞,所幸倚靠穆崢的聰明才智還是將此事擺平了。然而他想說的這件事,恐怕穆崢就是再怎麼聰明也毫無辦法。
  「什麼事?」穆崢沉聲道,「大驚小怪。」難道還有什麼事比他方纔所經歷的還要驚險嚴重麼?
  「殿下,王妃回府的時候摔傷了……就怕大人小孩都保不住了……」
  「嗡」的一下,穆崢只覺得頭皮發麻,大腦竟有一瞬間一片空白。
  ***
  「詳情奴才也瞭解得不清楚,大約是王妃在馬車裡摔傷了,但王妃說什麼都要保住小孩。她也不讓人告訴您,太醫已經拼了命地去救王妃和肚子的孩子了……」
  「誰?誰害王妃摔傷的?本王要讓他碎屍萬段!」穆崢眼睛都有些發紅了,隱約就像方才發瘋的太子。一聽到王妃性命危殆,連手臂都不包紮了,就立馬出宮上馬,一路狂奔地趕回王府。
  周慶的馬術並不如穆崢要好,為了跟上穆崢的速度他多次都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了。而穆崢根本一點喘息的機會都沒有給他留下,他根本連自己那染血的手臂也顧不上。
  「匡當」一聲門被撞開,穆崢氣喘吁吁地走進房間。丫鬟們見到他好像如獲大赦,紛紛都跪了一地。穆崢看到,她們臉上全都掛著淚珠。
  而躺在床上的女子臉色蒼白,雙目緊閉,但那沉靜的面容就好似只是睡著了一般。
  「王妃怎麼了?」穆崢什麼都沒說,只是一手拉起了離他最近的一個太醫。太醫大多都回家與妻兒團聚了,因而太醫局裡頭也沒有多少資歷深的太醫。
  「回、回王爺的話……」太醫被他這樣咄咄逼人,步步緊逼的眼神看著,反而變得支支吾吾的,「王妃她、王妃她服了藥……」
  「我不是要聽這種廢話!」
  「回王爺的話。」在床沿,一把年輕的聲音響起。穆崢看過去,竟是聞素行。「經過草民跟幾位太醫給王妃服下的藥丸和針灸,王妃腹中的胎兒應當是保住了……」
  「我問的是王妃!」
  「是。」聞素行本以為秦王在意的是秦王妃肚子裡的孩子,沒想到秦王看起來卻不如他想像中的關心,「王妃應當是無性命之虞的,只是不知何時會醒來……」
  「你什麼意思?王妃難不成會變成跟三哥一樣?」
  秦王凌厲的眼神,彷彿有一種讓人對他不得不坦白的衝動,儘管這有些難以啟齒。「王妃暫時沒有性命之虞,但王妃元氣大傷,身子虛弱,何時醒來也說不準。」
  「怎麼樣才能讓王妃醒來?」
  聞素行卻只是搖了搖頭,表示他也沒有什麼把握。
  難道蘊兒要跟三哥一樣?恐懼就像是附骨之疽一般緊緊地攫住了穆崢。從小到大,他還未曾有過這樣無助的時候,就算是滄州,在江南,就算是方才在騰龍閣他也不曾那麼驚惶。因為不管他遇到的情況多麼驚險,他都可以憑借自己的能力挽回。但現在,自己心愛的女人就這樣蒼白如紙地躺在床榻上,他卻什麼都做不了。
  他恨極了這種感覺!
  「或許王爺多陪陪王妃,王妃就能早日醒過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美夢

  聞素行只是這樣一說,穆崢就當真是這樣做了。或許就算他不曾說過那樣的話,他依然會這樣做。
  秦王推掉了一切公務,也不是時常去上朝。就算是上朝,也是一下朝堂便回府陪著自己那昏迷的王妃。
  太子以下犯上,冒天下之大不韙企圖逼宮弒父,消息一傳出,整個皇都乃至大鄢都一片嘩然。第二日早朝,皇帝就擬了一道聖旨,皇長子穆凡被削去太子之位,貶為庶民,不得入葬皇陵。
  而溫貴妃雖然已經被削去貴妃之位,貶謫為一般的嬪妃。可因為受皇長子的牽連,溫貴妃也被貶謫為平民,此生要在國佛寺中禮佛,長伴青燈以贖清罪孽。太子妃與皇長孫則被送離皇都,不知送到了何處去。
  與此同時,薛德妃被晉為薛貴妃,取代了溫貴妃的位置。有傳言紛紛猜測,這是皇帝對百官的一次試探。下一步,皇帝定會將秦王立為太子。
  這一舉動確實有投石問路之意,一來是想試探文武百官的反應,二來太子的生母就算不是皇后,也起碼該是貴妃,這也算是對太子的一種保護。
  母憑子貴子憑母貴,大抵就是這樣一個道理。
  滿朝百官自然是沒有反對的,下一任的儲君欲立誰,想必就是傻子都能猜得出來了。秦王一向就得皇帝青睞,何況這一回他救駕有功,甚至不惜以身當劍。加上他的才智也是剩下的幾個皇子裡
  頭最拔尖的,掙的功勳也多。放眼這麼多的皇子,還有誰能攖其鋒芒?
  最終看清了形勢,想要討好秦王的人真是多了去了。可秦王卻是閉門不見,一個賓客也進不到王府裡來。唯一可以進的,便是大夫。
  聽聞秦王受傷,各種傷藥和名貴藥材都紛紛送到秦王-府。聽聞秦王妃昏迷,藥石無果,各家各戶也做自己最大的能力四處挖掘不世出的名醫。各家總算看清了,要討好秦王,最有效的法子就是讓秦王妃醒來。
  秦王現在一門心思都撲到自己的王妃身上,幾乎都不怎麼理政了。但雖然大家都很清楚,秦王的地位並不會為此而動搖。
  傳說秦王現在連外書房都不去了,就是手頭上有什麼需要處理的事,他也直接搬到後院的房間裡來,守在王妃身邊不離不棄。
  當然了,秦王在意的不僅是對秦王妃的醫治,找出將秦王妃害成這樣的兇手也是他十分在意的事情之一。當晚疏忽的車伕本來想趁亂逃走,可他又怎麼能逃得走?就在秦王容色冰冷毋庸置疑地問他選擇哪一種死法時,車伕囁嚅著說自己是收了一大筆錢,這才被迫要急剎車特地設計讓王妃撞到桌上。
  順籐摸瓜,這條線竟然指向鎮國公府。
  「我要讓整個鎮國公府為這件事贖罪。」雖然穆崢面無表情,可那種冰冷的感覺讓人無端心寒。
  「王爺切莫一時魯莽!」楚牧知道穆崢心裡在想些什麼,「王爺雖是眾望所歸,可到底根基未穩。再說鎮國公府對王爺有功,如若王爺這樣對待功臣,定然會讓百官寒心。王爺三思吶!」楚牧知道秦王並不是個喜歡隨意奪人性命之人,此時為了秦王妃他不惜讓整個鎮國公府陪葬,足以證明他心中的恨意有多深。
  然而,說這些似乎對穆崢並沒有太大的用途。還是楚牧的最後一句最有幫助。「上天有好生之德,王爺理應要為王妃和孩子積德,而並非殺戮。」
  這樣一句話,終究是救了鎮國公府。
  雖然如此,穆崢卻沒有完全不追究的意思。一封密信傳入鎮國公府,要王朔在鎮國公府的前途與王婉之間二選其一。
  王朔也是這才知道當初自己顧著籌備對付太子之事,竟就疏忽了王婉。而沒想到這樣的一疏忽,竟然釀出此等大禍,將秦王妃害成這樣。
  秦王妃是秦王最為珍愛的女子,從秦王妃出事後皇都的種種言論可見一斑。依照秦王的脾性,想來若非自己在這件事上出了力,秦王壓根連選擇的機會都不會給他。
  第二日,王婉在自己的房間上吊身亡。鎮國公府沒有為此受到牽連,已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
  屋裡的地龍燒得正暖。外頭卻是呼呼寒風大作。不同於上一年的暖冬,今年的冬天分外寒冷,屋外儘是灰濛濛,天昏地暗。這種日子已經持續了好多天了。
  西北提早降雪,凍死平民無數。皇帝特地將這件事交給穆崢主理。然而現在,穆崢又怎麼能夠這樣集中神思地處理政務呢?
  但在光啟帝看來,這就是對穆崢的一種歷練。如若傅采蘊真的像魏王一樣再也醒不過來,難道穆崢要消沉一輩子?
  若是穆崢再這樣一蹶不振,光啟帝就得給他再封一個側妃了。天涯何處無芳草,雖然光啟帝知道這個兒子一往情深,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可總不能把所有的情絲神思都耽擱在此處吧?
  案上的公文他看了大半天了,穆崢推開窗,想要透透氣。寒風撲面,瞬間讓人清醒了些。離軒窗不遠的白梅竟開始含苞了。
  若是她看見,一定會很高興。記得以前她最喜歡就是站在窗邊看花,不管春夏秋冬。他怎麼叫也叫不住。
  想到她攀在窗邊瞇起眼看著外頭的模樣,他的心又開始無端沉痛起來。算起來,她已經昏迷了將近一個月了。穆崢轉過頭,看看在床榻上昏睡著的女子。
  他當真是後悔了。如若知道成為秦王妃會害得她遭到這樣多的算計,竟然還因為自己被暗算,那他還是寧願不曾讓她受這些苦。
  他靜靜地凝視著沉睡的女子,彷彿她真的只是睡著了一樣。忽然,他察覺到她的手好像動了動。
  「蘊兒?」穆崢試探一般地叫了一聲。他一個箭步走到床沿坐了下來,「你可是醒了?」他緊緊
  地握住她的手,是這樣用力,也不在意她會不會感到疼。
  若是她真的會被捏疼捏醒,他還真寧願她被疼醒。
  「你抓得我好疼……」這把熟悉的聲音,就算是灰飛煙滅也會記得的聲音驟然響起,讓穆崢猛地心頭一跳。
  緊接著,她睜開了那雙大眼睛,看起來有些迷惘。但他特別愛這種迷惘。
  穆崢什麼話也沒說,只緊緊地將人攬入懷中。他等這一日真是等得太久了,每一個大夫上門他都燃起一絲希望,爾後換來的又是重重的失望。這種希望與失望的交纏已經讓他覺得疲憊不堪。然而幸好,皇天不負有心人,儘管對他折磨試煉了這麼久,他總算能夠等到她醒來了。
  「呀……好痛。阿崢,你放開我。」他將她攬得是這麼緊,幾乎要將人融進自己的身體裡去。她的聲音聽起來柔柔的,卻更是讓人動情。
  傅采蘊扭了扭身軀,卻絲毫無果,只覺得穆崢有些莫名其妙,怎麼就突然將她抱得那麼緊。這些天來他承受的苦痛,她卻分毫不知。自然不知她的醒來對他是何種意義了。
  「不放,我再也不放開你了。」他卻難得地有些孩子心性的淘氣。直到這樣用力抱著她抱得自己都有些生痛,他才總算相信這一切都是真實的。「這一覺,你睡了好久,睡了快一個月了。」
  「哈?怎麼會?」傅采蘊搖搖頭,「我只是做了個稍微長一點的夢而已。」
  「夢到了什麼?」
  「夢到了我們,還有我們的孩子,一同遊遍天下。就像安王和安王妃那樣。」說到這,傅采蘊還覺得有些可惜,「我才剛夢到我們到了荊楚之地……」
  看來她在睡夢中並沒有吃什麼苦頭,難怪她的睡顏這麼安詳。穆崢總算找到了幾分安慰。
  頓了頓,傅采蘊才終於回過神來,「對了……孩子!咱們的孩子……」
  「咱們的孩子沒事。」穆崢微微一笑,然後握著她的手放在她日漸隆起的腹部上。「你若想這樣,等以後孩子出生了,我們也可以四處遊歷。」
  以前他可不會說這樣的話的,傅采蘊又驚又喜。只是睡了個覺,做了個好夢,怎麼好像天上掉餡餅似的?
  看來她還是睡懵了,並沒有真正將穆崢所說的睡了一個月這句話真正聽進去。要不然她不會明白她的醒來到底有多重要。
  看著她有些恍惚迷糊的樣子,她這一臉不清楚狀況,還自顧自地給他描繪夢境的模樣他看在眼裡,卻恨不得刻在心上。哪怕就這樣看著她,都讓他覺得像是上天的恩賜。「我的夢也真是好笑,我明明沒有到過大理,怎麼就好像那樣身臨其境呢?該不會是我上輩子就在大理長大吧……」
  她還沒說完,唇就被堵住了。她不懂他今日怎麼這般急切和用力。方纔那樣用力地將她攬進懷中,此刻又這般著急地撬開她的唇,好似迫不及待地想要據為己有。
  過了許久,傅采蘊好似終於有些受不住地推開他。穆崢本以為她又會像往日那般嬌嗔,誰知她眼裡卻跳動著又驚又喜的笑意,「阿崢,孩子踢了我一下!」她興高采烈抓住他的手方才腹部。果然,他真的感覺到裡頭的動靜。
  穆崢的心只覺得百味雜陳,這一刻,似乎就已經此生無悔了。他最愛的女人終於醒來,還有他們的孩子也這樣康健地成長著。他們此時帶給他的驚喜與感動真是難以言表,這樣的感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有。
  有了他們,似乎這一生也就足矣了。
作者有話要說:  

  ☆、冊封

  秦王妃清醒的消息傳開之後,果然,第二日就見到秦王上朝,恢復到往日意氣風發的樣子。百官對他的祝賀,他都一一照單全收。這樣難得見到秦王笑臉待人來者不拒,簡直就讓人以為這個不是本尊。
  果然,緊接著,一切都好似是計劃好的一樣,御史台的御史開始上奏折直言儲君有定國安民的作用,只有早日立儲,才可以穩定百官萬民。毫無疑問其推舉的就是秦王。
  當光啟帝在朝堂上拿出這封奏折,並問百官可有何異議,除了個別人提出反對,幾乎所有人都贊成立秦王為儲。
  所有人都明白聖心所向,所有人都知道,這封奏折不過是順應聖意罷了。怎麼還會有傻子會反對?
  幾乎是毫無懸念,沒過幾日,皇帝便擬了聖旨,要將秦王穆崢冊立為太子,冊封大典由欽天監選定,定在三月底。
  穆崢是在王府接的聖旨。而似乎是有人傅采蘊給傅采蘊通風報信了,他剛回到房間,她就興沖沖地走過去,雖然前後都有丫鬟在跟著,可她好像走得比她們還要快。「恭喜王爺……哦不,往後要叫王爺做太子了。」
  「你別走那麼急。」穆崢的語氣雖是在責備,可聲音卻是溫柔的,「都快當娘的人了,怎麼還這般莽撞。」
  「我這是高興嘛。」傅采蘊一笑,「王爺終於得償所願了。話說回來,我算了算……三月底好像也是孩子出生的時間。你說咱們的孩子一落地,爹是王爺還是太子?」
  「這個很重要?」穆崢沒好氣地笑著搖頭,繼而好像想到什麼,又不由得皺了眉,「孩子是在那個時候出生?」上次鬧了這樣大的事,他將其中一個原因歸咎在當時自己沒有陪在身邊的原因。誰知她聽了卻只是一笑,「我都算好了。」
  但這一次,在她生產的時候,他可不想離開。
  「沒關係的。反正你也進不了產房。」到了晚上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他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憂慮,她只是瞇起眼笑了笑,「雖然我可能會想你,可能會喊你的名字,不過你是要去做更重要的事,我明白。」
  「什麼更重要的事?你也一樣重要。」他有些不樂意地糾正道。為了他,她一直在忍讓妥協,一直以他為重。這本是沒什麼不對,但他就是不想讓她受苦。他覺得,在嫁給他之後,她受的委屈已經足夠多了。雖然她對此一次都不曾抱怨過。
  聽了他的話,她心裡甜滋滋的,可表面上仍是不動聲色,「那又能怎麼辦?生孩子也不是我能挑時間的,冊立太子也不是你能挑時間的……」
  對!就是這樣,麻煩!穆崢心裡輕哼。他實在不喜歡這種不按照自己步調,無法掌控的情況出現。
  今天本來是個好日子,見他反而不太高興,傅采蘊便換了個話題道,「話說回來,過幾天是六公主府的滿月酒,你有沒有想送些什麼給你的小外甥?還有啊,七妹好像也害喜了呢……」
  一個月前,六公主誕下了一個男嬰。明安侯府歡天喜地,帝后也賞了許多食邑給這個剛出生的小哥兒。
  「這種事你來決定就好。」穆崢對此一向是不耐的。但過了一會兒,爾後他又補了一句,「你不准去。」
  「為什麼!」傅采蘊一開始在小心翼翼地等著。看穆崢沒有表態,想著他應該對此無所謂。可沒想到還是避無可避。「這小哥兒就是父皇母后都寵著,我能不給面子麼?那他們會怎麼想我?可會覺得我還沒當上太子妃就在擺架子……」
  「父皇母后不會這樣想你,你自己清楚。」穆崢用力捏了捏她的臉頰。傅采蘊吃痛,不由得低呼一聲。「你不過就是找借口出門麼?沒門兒。」
  「切,太醫說了,多走動對生產是好的……」傅采蘊依然心有不甘。自從她醒來,穆崢就不讓她再隨意出門了,她若想見誰只能請人上門。穆崢不喜歡超出他能力範圍讓他難以把控的事,他只能夠在他可以把控的範圍內將這些事發生的可能性一降再降了。
  當然了,所有人都對此表示理解,只有傅采蘊理解不能。為什麼六公主可以挺著個大肚子進宮,而她就只能足不出戶!人家不也順利產了個男嬰麼?為什麼穆崢總覺得她會遭遇各種意外呢?雖然王府很大,但這樣一困困好幾個月,她也表示十分難受。
  他這王妃識大體是很識大體,可撒嬌起來同樣讓人很無奈。最要命的是她可不是撒嬌要抱抱,她提的要求往往讓人汗顏。可穆崢不愧是他的夫君,最是明白她的軟肋。「不是還差那麼兩個月麼?難道你都等不及?你走到外面,萬一冷病了,摔傷了,傷著肚子裡的孩子可如何是好?上次你們倆差點遇險,難道你還想再試一試?你可有為孩子想過?」
  穆崢就是這樣,他願意順從的時候可以千依百順。但在他不願意妥協遷就人的時候,扔出來的大道理一條條的簡直可以把人嗆死。最要命的是,對方還沒辦法反駁。
  「好吧。」傅采蘊無奈地舉手投降。穆崢這才露出一個滿意的笑,把她攬在懷裡柔聲道,「等孩子出生了,我們就去大理,還有其他你想去的地方,好麼?」
  「真的?」傅采蘊抬起頭看他,眼裡充滿驚喜。似乎在說若是以後你當了太子,皇帝還會這麼容易就將你給放走?
  「你忘了麼?上次我答應帶你出去,最終卻還是沒去成……這一回,也算是補回上一次。」
  是啊……就是魏王出事之前那一次,此後經歷了這般多,恍惚間就像做了一場夢。
  他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在她耳邊柔聲道:「答應過你的事,我怎麼會食言?」
  ***
  隨著生產日子的臨近,傅采蘊也乖乖地待在府裡安心養胎,再也不亂說要往外跑了。只是文昌大長公主壽宴時不能回英國公府,多少都覺得有些惋惜。
  文昌大長公主自然不會因為這種事責怪她了。自己的孫女已經是名義上的太子妃了,早已今非昔比。英國公府送到秦王-府的補品倒是從來沒有停過,文昌大長公主隔三差五就會給秦王妃送些補品,好像生怕秦王妃不夠吃似的。
  到了太子冊封大典之日,天濛濛亮,穆崢就必須起床準備了。天還沒亮之時,宮裡就派人來為秦王沐浴更衣了。近段時間也適逢傅采蘊臨產期,本來他想宿在書房,就怕會吵醒她,可他又終歸
  有些放不下心來,就只得躡手躡腳地起床。
  他都對自己有些哭笑不得了,起個床就跟做賊似的。
  「你要出發了?」沒想到還是將人給吵醒了。最近她睡得似乎也不怎麼好,很容易就被驚醒了。
  傅采蘊揉了揉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看向穆崢。
  「對,蘊兒,你再睡一會,我很快回來。」
  「你當哄小孩呢?」傅采蘊輕輕蹙了眉。穆崢現在真把自己當成小孩子了,那些哄小孩的話真的是隨手拈來。
  宮裡派來的人很快就為穆崢更衣打扮一番。縱然秦王以往的禮服多麼氣派堂皇,可都比不上今日這般雍容大氣,厚重的太子禮服氣派非凡,肩章上紋著兩條金色的飛龍。
  那是儲君的象徵,大鄢的權力象徵。
  「茉莉,王爺入宮了麼?」
  「是的,王爺離開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
  「太好了。」傅采蘊擦了擦額角的汗,「我……我肚子疼……」
  「啊,王妃……奴婢立馬去宣太醫!」由於天還沒亮透,外頭的光也照不進來。藉著微弱的燭光,茉莉才看清楚原來傅采蘊不知何時已經滿頭大汗了!天哪……難不成她一直忍著,等到穆崢離開入宮這才說出來?
  得知這幾天是秦王妃生產的日子,穆崢早已讓兩三個太醫和產婆留在府中,方便秦王妃一有什麼動靜,太醫便馬上能夠照顧到王妃。
  雖然丫鬟們也被教導過應該如何做,可事到臨頭卻還是有些不淡定。倒是嬤嬤們冷靜沉著,劉嬤嬤立即扶起傅采蘊,讓她在房裡走動著。「產前多走走,王妃生產才順利。」
  傅采蘊忍著劇痛,任由劉嬤嬤攙扶著她在屋裡轉。太醫已經隨時候命,準備了許多催動生產的東西,就待著那適合的時機。
  「啊、好痛……」雖然被劉嬤嬤還有尋春和琉冬扶著走,可傅采蘊還是覺得疼痛難忍。但她也知道這是必須要做的,因而咬著牙,忍著疼痛還是走了好幾圈。
  這些日子以來,曾嬤嬤和劉嬤嬤可算是窮盡所能,把所有本領都使出來地照顧著傅采蘊,將她之前摔傷虛弱的身子仔細調理好。因而曾嬤嬤覺得秦王妃這一回應當能夠順利生產才是。
  雖然如此,可前兩天秦王對自己說的話她還記得清清楚楚。「嬤嬤,如若王妃生產時我不在,記
  得無論發生什麼……一定要先保住王妃。」
  「呀,王妃羊水破了!」惜夏低呼一聲。催生終於有效了,然而這只是開始罷了。眾人事先經過無數次的練習,因而現在也能夠有條不紊按部就班地將傅采蘊扶到床上。產婆也立馬進來,協助秦王妃生產。
  「啊——」身下的劇痛讓傅采蘊不由得喊出了聲來。原來生孩子真的這般痛!但她唯一感到有些許安慰的是,好歹她能忍到穆崢離開。想來此時的他,應當已經被封為太子接受百官朝拜了吧?
  真可惜自己沒法去……他穿上太子禮服俊朗軒昂的模樣,定然很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  

  ☆、尾聲

  新太子在太子冊立大典時的表現從容不迫,張弛有度,舉手投足都流露出天家氣象。那含而不露的皇族貴氣,盡數體現出他的雍容與威儀。
  七殿下確實能夠在這場競爭角逐中勝過他的兄弟,奪得儲君之位。
  而更令人津津樂道的傳奇故事不僅是秦王妃昏迷了一個月能夠醒來,還是因為在冊封太子的同一天,秦王妃也在王府誕下了一個男嬰。東宮可謂是雙喜臨門。
  傳說中皇太孫肖似祖父光啟帝,這可真是樂壞了皇帝。皇太孫的風頭反而還蓋過了父母,光啟帝親自給皇太孫取名,命名為穆德,意為賢德有道。並且空閒時間還親自調教栽培。
  「公主……你不管一下你的七哥真的好麼?他又將蘊兒帶到那麼遠去,我怕沒多久御史台可就會寫折子彈劾他了。」傅卓琛倚在軟榻上,軒窗大開,夏日的涼風直直灌進來。他愜意地閉著眼。雖然屋中放著冰盆子,可傅卓琛總覺得冰盆子散發出來的涼氣不過外頭的風那般舒服自然。
  「再怎麼說,七哥前幾個月都一直在戶部貪污案。好難得解決了,你也得讓他喘口氣吧?何況該勸的也是你妹妹,七哥也是為了博紅顏一笑罷了。」
  「不過現在國泰民安的,這太子就是愛微服,恐怕也沒人在意。」傅卓琛的腦袋枕在手臂上,看著窗外遼遠的藍天白雲,只覺分外怡然自得。光啟二十年,皇帝的治下一片盛世。不知儲君是否真與國運命數有關,自從立了穆崢為太子後,國運昌隆,就是連天災都少了。朝貢的國家愈發地多了,皇都更是一派歌舞昇平夜不閉戶的繁華景象。
  七公主坐在床沿,做著刺繡,換了個話題道:「你看這紋樣圖案給咱們珠兒配不配?可惜不知道肚子裡的孩子是男是女,要不然也可以一塊兒縫了……」
  「我的妻子怎麼縫都好看。」傅卓琛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妻子。雖是逆著光,可她仍然能夠感受到他眼中的似水柔情,但這小兩口調情的時候似乎總是很喜歡讓太子夫婦躺槍,傅卓琛在討好自己的公主大人時還不忘黑一黑自己的妹妹,「蘊兒的繡工要有你這一半啊,太子也就不用跟我抱怨了。」
  七公主放下手頭上的針線活,走到軟榻上坐下。傅卓琛自然而然地就摟住自己的妻子。「駙馬,你說等七哥七嫂回來,要不咱就讓珠兒跟德兒結個娃娃親吧?反正珠兒是姓傅的,我看蘊兒應該也會很樂意才是。」
  「啊哈?」傅卓琛聽著有些哭笑不得,「這事我前些天才聽大哥說過呢……怎麼著你們全都打起德兒的主意了?我看德兒的婚事就是太子和太子妃也做不了主,還有父皇在那管著呢!倒不如跟六公主的兒子結親得了。」
  「我看若儀也有個女兒,沒準她也在打德兒的主意也說不定!……不過你說得有理,我看六姐的明兒模樣看著也很不錯,倒是不輸給德兒。」七公主點頭仔細琢磨著。傅卓琛在一旁看著當真啼笑皆非,他不過是隨口一說而已!而且你們這些當娘的,又不是你們嫁人,怎麼就只知道考慮顏好不好!難道他們倆的差異就只有臉蛋麼!在妻子強大的邏輯思維下,傅卓琛只能表示拜服。
  「哦對了,你有沒有聽說?好像前兩天三哥動了一下!」
  「三哥?」傅卓琛一時沒有記起這個人,頓了頓才反應過來。他滿臉驚訝地看著七公主,「你是說……魏王有動靜了?」他又輕聲地嘟噥了一句,「我還以為是我的三哥怎麼了呢……」
  靖東侯傅懷遠被調回皇都,倒是他的獨子傅卓林接替了他的職位攜著妻兒到了遼東。聽說這是太子給皇帝的建議。而傅卓林也著實沒有辜負他的父親,遼東在其治下也是一派生機勃勃。
  「是啊!」七公主笑得眉飛色舞,「對了,還是趕緊換件衣服,咱們去魏王府看看三哥吧!」
  「去完魏王府,咱們順便也去一趟國公府吧。要不然半個月後芙兒嫁到安王府,可就不那麼容易見到了。」
  兩人剛準備更衣出門,一個丫鬟就拿了信箋匆匆走進來,「公主,太子妃寫了信來給公主呢!」
  「呀,蘊兒那麼快就到大理了?」七公主不由得輕笑出聲。
  ***
  「夫君,你說我騎馬騎得好不好?」在一望無際的平川上雖然兩旁佇立著不少高峰,可面前的路卻是坦蕩蕩的。這景致實在太過舒適宜人了,傅采蘊望望遠處的青山綠水再望望眼前的一馬平川,只覺得心曠神怡。
  「好,太好了。」穆崢拉著馬韁坐在另一匹馬上看著妻子在策馬奔騰。一點都不好!他比較寧願妻子什麼都不會只乖乖窩在自己懷裡讓他帶著她奔騰,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親近不能。而且她明明半吊子還自以為了不得,還讓人擔心她會不會摔下去。
  雖然穆崢的口吻很是敷衍,但傅采蘊並沒有因此計較。她心裡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唉,真可惜父皇不讓我們帶著德兒過來……要不然讓德兒看一看這裡有多美。」
  「德兒可是父皇的心頭肉,父皇又怎麼會捨得讓他離宮這麼久?」穆崢笑著搖搖頭,心裡卻在偷樂。幸好那小子沒有跟過來,要不然這趟微服的趣味可就大打折扣了!
  要知道,穆德那混小子比誰都機靈,而且最會和他搶人。那臭小子總是有各種方法攫住他母妃的神思。只要那孩子鬧脾氣或是只要他想,蘊兒就不會顧得上自己了。
  對於這個十分難纏的兒子,穆崢可算是又愛又恨。他總算深刻的明白了幼時光啟帝對自己既頭疼又無奈的感覺了。
  傅采蘊又坐在馬背上跑了一段,終於覺得舒服暢快了,可穆崢卻看得心驚膽戰。還好地勢平坦馬兒溫順,不然他還真的無法想像會發生什麼事。
  「蘊兒,你也跑累了,還是先歇會吧。」兩人走到陰涼處,穆崢翻身下馬。為了預防她又心血來潮地亂跑一通,他十分主動體貼地上前去牽馬。
  看著太子主動上前給太子妃牽馬,目送著兩人的背影,周慶和章林雙雙怔住。那個倨傲威儀,高高在上的太子……竟然這樣主動地跑去給妻子牽馬?
  看到穆崢主動上前給自己牽馬,傅采蘊也不由得微微一怔,盯著他的背影竟然露出了幾分小女兒的羞赧。
  馬上的人沉默良久,穆崢不由得回過頭去看。只見在夕陽的映照下,傅采蘊臉頰帶著幾分酡紅,似是醉酒般的微醺。
  在她心裡,一種莫名的幸福感油然而生。夕陽西下,遠處雲卷雲舒,燦爛的火燒雲席捲半邊天,絢爛壯美。青山在餘暉的映照下背著光而變成了黑色,透著一種厚重與質樸。而湖水在餘暉的折射下波光粼粼,好像有金子在上面跳動著。好一幅壯美的餘暉山水圖。
  「夕陽映得你的臉好像喝醉似的。」當然,「動人」二字他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出口。嗯……雖然天地間大得好像只有他們兩人,可夫妻間的甜言蜜語還是回去再說好了。
  傅采蘊很不厚道的「撲哧」一聲地笑了。他還真以為自己臉上的酡紅純粹是餘暉的照耀呢!卻不知道此刻的她只是心動了。能夠與畢生所愛暢遊天地,共享燦爛美景,這樣的體驗真是讓以前的她想也不敢想。沒想到穆崢走得愈高,他們反而能去得愈遠。
  唔……還是這樣好了,傅采蘊還是喜歡一個對此並不敏感的夫君,總比那些一眼將你看穿讓你無所遁形來的要好。
  「笑什麼?」穆崢挑了挑眉,繼而好像恍然大悟般的笑道,「我懂了,你該不是臉紅了吧?」
  「才沒有,那是落日餘暉!」
  「那也是,這世上能有幸被我牽馬的女子,你是第二個。你該感到慶幸才是。」
  「第二個?」傅采蘊柳眉一豎,「誰是第一個?」太過分了,原來他還有什麼青梅竹馬的情妹妹藏著掖著?竟然瞞了她這麼久!
  這一回卻是輪到穆崢「哧」一聲笑了出來,似乎為捉弄了她感到十分得意,「第一個是九妹。」
  傅采蘊看似渾不在意的輕哼一聲,實則心裡卻是舒了口氣。也對,他們見面時他也不大嘛,她也沒聽說過他身邊有什麼姑娘,除了自己……
  「阿崢,不如你帶著我一起跑到太陽底下去吧?」
  太陽底下?圓圓的紅日看似近在咫尺,媳婦兒邀自己上馬,穆崢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他跨上馬,她順從地倚靠在他懷中。這樣的位置剛剛好可以讓他聞到她的髮香。
  「那你可要抓緊馬韁好好靠著我了,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做策馬奔騰!」語畢,穆崢一夾馬肚,馬兒受驚驚呼一聲,開始縱身猛力奔跑起來。
  傅采蘊也跟著驚呼起來。穆崢這個壞傢伙,不就是想自己抱著他麼,這樣大費周章做什麼!雖然不可否認……這種奔馳的感覺確實挺爽。
  「太子、太子妃!萬事小心!」見到太子和太子妃突然同乘一騎,而且突然向著西邊奔馳起來,周慶章林臉色大變,當即一拉馬韁朝他們倆追去。無奈他們倆馬術不及穆崢,伏在馬上幾欲摔下馬背……
  但他們倆也不得不否認,太子與太子妃相攜相依,同乘一騎追逐壯美餘暉,畫面確實挺美的。
  馬兒一路奔馳,好像永遠不會停下。
  ***
  光啟三十年,光啟帝薨,太子崢即位,改年號為建平,史稱建平帝。建平帝在位三十八年,治下迎來大鄢盛世,老有所依幼有所養,謀閉不興,盜竊不作,外戶不閉。
  然而,最為後世感到傳奇的,卻是建平帝終其一生,後宮只有一位皇后,後世稱為明賢皇后。皇后為建平帝誕下三子三女,兩人死後合葬一陵。這也是大鄢第一位與皇后合葬一穴的皇帝。
  大鄢有一個傳說,若是夫妻死後同穴,將會有三生情緣。不知帝后此舉,可是想要在來世再續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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