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之後1

作為太后的親外孫女,大長公主的親孫女,
除了娘死了爹走了,傅采蘊覺得這輩子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了。
但因著她不同尋常的身世,平日除了智斗府中的嬸娘姐妹,對付府外的王爺郡主,勾搭皇子表哥外,
傅采蘊依然任重而道遠……
且拭目以待,看她如何入公府,當王妃,最後與混世魔王夫君一同登上人生巔峰!

這是一個男女主共同成長的故事
背景架空,只圖寫得開心,大家看得開心
1v1,HE,狗血。QAQ
正劇,慢慢看下去,其實甜甜噠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前世今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傅采蘊,穆崢 │ 配角:傅家,皇家 │ 其它:青梅竹馬



  ☆、英國公府

  東大街位於皇都洛陽東側,是皇城四條主街之一。這條大道平日遊人如織,車水馬龍,行人摩肩接踵,熱鬧非凡。而今日卻被一隊馬車愣是擠得水洩不通。一旁的路人紛紛駐足,好奇地以探詢的目光張望著這隊馬車。
  馬車一共有三駕,一看那拉車的大宛名駒便讓人無端添了幾分敬畏之情。第一輛馬車寬敞無比,車身為黑楠木,四角都鑲嵌著翠玉寶石,兩旁的金葉魚鳥圖皆是以鎏金雕刻。第二輛與第一輛有點相似,只是比第一輛稍小一些。最後的一輛較之前兩輛秀氣精緻一些,呈八寶玲瓏狀,估計裡頭坐的是女眷。而第三輛馬車後面,還有六個碩大的紫檀木大箱子,一個箱子要被四個壯漢推著走。
  「我知道這裡頭的貴人是誰!」東大街旁的如珍茶館的茶客大多的紛紛將頭探出去像看戲一般圍觀著前頭的侍衛讓路人給讓出一條道來。一向好事的朱掌櫃忍不住便道:「看到前頭那個人沒有?那是駙馬府的張總管,平日還愛上這館子來呢。」
  眾人循著朱掌櫃的話望了出去,在第一輛馬車前果然站著一個中年人,只見其精神奕奕,雖然是個半老頭子卻依然顯得精瘦幹練,一看便是訓練有素。
  「駙馬府?」一個客人搭話道,「這麼說來,最後面的那一輛是公主的馬車咯?」
  眾人一聽,臉上都顯得有幾分驚訝。雖然皇都洛陽位於天子腳下,見到王公貴胄也並非太稀罕的事。但聽到是個公主,許多男客人都免不了生出一些奇思異想,想要一睹公主的真容。
  彷彿是天公作美,一陣大風吹來,正好吹開了八寶玲瓏馬車兩旁的鮫綃,那麼一瞬間,讓人見到了馬車中的女子的側臉。
  只見馬車中的女子年輕得很,或者說是少女更為合適。一頭黑亮的秀髮襯托得她的肌膚如凝脂般光潔可人,那杏核一樣的大眼又黑又亮。她的唇微微抿起,雖然臉上沒有絲毫笑意,卻更讓人覺得她彷彿是一株冰山上的雪蓮一般高貴純淨,絕世而獨立。她無意的顧盼流轉驚鴻一瞥,更是讓人生出一種一顧傾人城的錯愕之感。
  眾人見了都不禁有些呆愣了。
  「那裡坐著的可不是公主,應該是公主的女兒。」朱掌櫃托著腮,慢悠悠地為眾人解惑。順便好好地炫耀一下他與那駙馬府的張總管交情是如何之深。「而且她的生母,就是永寧公主。」
  話音剛落,眾人又是一片嘩然。
  永寧公主……看客們的眼中又不由得添了幾分好奇的光芒。這個永寧公主也算頗為傳奇,雖然他們這些平頭百姓沒有機會見到,但永寧公主的美貌可是名動洛陽的。與此同時,她還是今上的胞妹,頗受聖寵。只可惜天妒紅顏,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殞。
  而永寧公主的駙馬與公主感情深厚,在公主死後仍然留在公主府不願搬離重新娶妻。今上感歎駙馬對公主情真意切,特地將公主府改成了駙馬府。
  朱掌櫃得意洋洋地觀察著眾人在驚訝之餘看著自己的目光又添了幾分敬佩,不由得心裡偷樂了一下,又開始大嘴巴地拿別人家的事當作炫耀的談資,「其實啊,我跟那個張總管很熟,我知道的可還不止這麼少呢……」
  朱掌櫃的話,大體上是對的。
  第一輛馬車上坐著的正是永寧公主的駙馬傅懷遠,他同時也是現任英國公傅懷谷的弟弟。此次他拖兒帶女地來到英國公府,可不僅僅是探望一下父母兄弟那般簡單。更重要的,是他要將一雙兒女寄養到國公府。
  要離開自己的一雙兒女,又豈是傅懷遠的本意呢?只是皇命難違,傅懷遠又捨不得兒女跟著他到遼東受苦,尤其是幼女傅采蘊自小身子被養嬌了,也不知經不經受得住舟車勞頓。思索良久,他還是決定忍受骨肉分離,狠了狠心將兒女送來了國公府。
  此次今上有意派遣他到遼東擔任大都護。將那麼重要的一塊土地托付給他,顯然是為了表現出對他的器重以及對傅家的器重。但要背井離鄉,其代價還是不小。
  對於長子傅卓林,傅懷遠自是不太擔心。因為這孩子自小沉靜剛毅,篤定獨立。由於永寧公主早逝,離開了母親的照料,他自小就比同齡人早熟一些。那一臉淡定老成的模樣倒叫傅懷遠不知是欣慰還是無奈。
  真正讓傅懷遠憂心的,是幼女傅采蘊。永寧公主去世時,傅采蘊只有八歲,尚且有些懵懂,卻也懂得傷心難過。想起昨夜傅采蘊哭成了一個淚人,傅懷遠的心微微有些疼。自從永寧公主死後,傅懷遠便暗暗決定了不要再讓自己的小女兒再輕易傷心難過。沒料到昨夜還是讓這孩子給哭腫了眼。
  雖然這孩子很捨不得自己與駙馬府,但她總是會習慣的吧……傅懷遠撫額,輕輕地歎了口氣。儘管傅采蘊因為早年喪母,也比同齡貴女成熟一些,少了幾分驕縱蠻橫,多了幾分通情達理。但他依然免不了有幾分擔憂。
  第三輛馬車內,傅采蘊的眼中也同樣霧氣氤氳。看著熟悉的景物逐漸遠去,她的心又不由微微一酸。
  傅懷遠沒有讓駙馬府的人洩露出去,其實在永寧長公主過世後傅采蘊生了一場大病,當時整個駙馬府的人都差點以為她活不過來了,沒想到最後這小女孩在發著高燒的情況下強撐了整整三日最後睜開了眼睛。當時整個駙馬府都覺得傅采蘊福大命大,宛如重生一般。
  從某個角度上說,傅采蘊確實是重生了。悄然出現在她體內的,是一個嶄新的靈魂。雖然已經過了好些日子,這個傅采蘊也幾乎能夠矇混過關騙了駙馬府上的所有人,但總是會偶爾出現某些情況來考驗她的智力,比如這次到英國公府生活。
  聽劉嬤嬤和爹爹哥哥的話,傅采蘊可以大致推測出八歲前的她是經常到英國公府玩鬧的。因為母親同夫家的關係不錯,而婆婆又是她的親姑姑,自然分外親厚,親上加親。但永寧長公主死後這兄妹倆去英國公府的次數便大大減少了。傅懷遠公務繁忙,在家的次數也不多了,更不可能會帶著他們兄妹到國公府溜躂了。
  所以八歲之後才重生的傅采蘊,可以說對這個國公府幾近一無所知。只偶爾有幾次機會到國公府,不是中秋便是除夕那樣的節日。偏生她還有些面盲,一大家子聚一起鬧哄哄的長時間不見便又忘得一乾二淨了。
  其實憑著她的機靈,這麼偶爾的一兩次聚會她還是很容易搪塞過去的。但這次可是去英國公府長住,也不知牛年馬月才能回來這駙馬府,不是蒙一日兩日就能矇混過關的。
  坦白說,傅采蘊還是很愛駙馬府這地兒的,雖然是孤清了一些,但勝在自由。在駙馬府無拘無束,除了這個駙馬親爹和哥哥之外,餘下的人都得聽她差遣。在駙馬府傅采蘊基本就是處於脫韁野馬一般的狀態,雖然劉嬤嬤教習的規矩對於她這麼一個來自千年後的人是嚴苛了一些,但大多時候在駙馬府是用不著的,傅采蘊也樂得自在清閒。
  但這次真是是非同小可……當得知這個噩耗後她心中叫苦不迭,立馬惡補了各方面的禮儀知識。雖然缺了母親的管教,但傅采蘊依然不失為一個知書得體,落落大方百里挑一的貴女。這便要歸功於劉嬤嬤的管教了。劉嬤嬤曾經是宮中的嬤嬤,自幼照顧永寧長公主,後來跟著永寧長公主一同出宮來到了駙馬府。在永寧公主死後,劉嬤嬤便擔起了給小姑娘教規矩教禮儀的一職,教得也是有模有樣,該有的教養禮數不會比旁人少。
  但最最要緊的東西她還是丟了,那就是她對英國公府的認識近似於零。雖然傅懷遠和傅卓林也跟她說過一些,可她本就是個樂得清閒的淡泊性子,根本無心與國公府的人深交,更不會想到有朝一日會在那裡長住。因此大多數的人和事都被她通通拋諸腦後了。
  還好第二日一早,傅采蘊趁貼身丫鬟琉冬尋春和劉嬤嬤給她梳頭打扮時,不動聲色地向她們套了些話。劉嬤嬤是宮裡來的人,見多識廣,對皇都裡頭的勳貴們瞭解得倒也多。琉冬和尋春也是母親特地給她挑選的從小便跟著她的大丫頭,懂得察言觀色,知道的事也是不少。
  根據她們的話,傅采蘊大概瞭解了她即將要前往的英國公府是個怎樣的狀況。不聽不知道,一聽嚇一跳,這傅氏一族的家世竟然這般顯赫。
  傅家當之無愧是皇都一等一的大家。第一任的英國公傅泊是開國元勳之一,被大鄢開國皇帝崇陽帝封作英國公,賞良田萬頃,坐擁山莊商地林地無數。享有此等榮耀的,算上傅泊,也就只有三人。到了光啟十年,傅采蘊的爺爺傅蒼,已是第四任英國公。
  而傅蒼並沒有丟他祖上的臉,雖說是世襲爵位,可他同樣是個風流名士,自幼飽讀詩書,學富五車,先是在國子監裡頭任職,後來愈混愈好,當上了太子太傅。彼時的太子,就是此時的大鄢帝。
  有了這座大靠山,就是穆姓的皇室宗親,對著傅家也得忍讓幾分。且英國公夫人文昌大長公主是今上的親姑姑。便是今上對著她,也要敬讓幾分。
  豪門貴族,得此榮耀,皇城還有誰家敢攖其鋒芒?英國公夫人留著大鄢最高貴正統的血脈,自然將夫家的侍妾管得服服帖帖。不知是真心還是逢迎,英國公夫妻新婚燕爾,傅蒼還幾乎將所有妾室通房遣散回家,各自給了一筆安家費。這在名士大多風流的洛陽,還流傳為一時的佳話。
  文昌大長公主為夫君誕下三男一女,加上原有的庶出的一男一女,總共有六個孩子。嫡長子是襲爵的不二人選,已由長公主請旨承襲了爵位。嫡次子外放為官,任大都護府都護,把守著遼東一帶,手握重權。最小的兒子是名武將,時任靖遠左將軍,頗受今上的青睞。
  長女更是風光,嫁給的皇帝的弟弟端王做了正妃。而庶女則是嫁了武安侯的庶長子為妻。單單一個家族,便有兩個駙馬一個王妃,傅家在洛陽,可謂是當之無愧的世家大族。
  雖然傅家是這般榮耀顯赫,但傅采蘊卻絲毫不覺得興奮。這就說明,她那美美的小日子果真到頭了。且不論那些伯娘嬸嬸,單單是她的祖母文昌大長公主,估計就不會讓她過得太舒坦,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這次隨同傅采蘊前去的,還有劉嬤嬤以及她的貼身丫鬟琉冬與尋春,以及惜夏和落秋。傅采蘊出門前,又向劉嬤嬤關心了一下自己的嬸母們的情況,終於對英國公府裡頭的人有一個大致的瞭解了。
  大夫人甄氏亦即現任英國公夫人也是出身金貴,是振威侯的嫡長女。
  二夫人陳氏不過是普通世家的庶女,可見老國公並沒有多疼愛這個庶子。當然傅采蘊不知道這陳氏究竟是老國公挑的還是文昌大長公主挑的。
  三夫人便是傅采蘊與傅卓林的母親永寧長公主。其實兩人的親事也算是傅懷遠高攀了。永寧長公主是今上的胞妹,若是要嫁到英國公府,也應該嫁給英國公的嫡長子,嫡次子傅懷遠本該是輪不上的。但由於兩人在一次宮廷宴會中對上了眼,一見傾心。傅懷遠本也不敢高攀,但永寧公主卻四處打聽傅懷遠的身份,甚至不惜央著今上賜婚,二人的婚事才最終能成。兩人婚後舉案齊眉,琴瑟和鳴,又是皇都的一對羨煞旁人的璧人。只可惜好景不長,兩人成親了十年之後永寧公主便病逝了。她仙逝時還不足三十。
  四夫人曹氏的來頭同樣不小,她的父親是鎮守邊關多年手握重權的驃騎大將軍,一家同時出了三個將軍,可算是一門三傑。與此同時,她的弟弟曹郁也是今上跟前的紅人,多次進出皇帝書房騰龍閣。雖然曹郁的行事作風也引來了一些爭議,但無可否認他是當之無愧的皇帝寵臣。曹氏自恃娘家強大,在英國公府裡頭自然也盛氣凌人頤指氣使一些。加上她性情潑辣,就更加有恃無恐了。
  趁著從駙馬府到英國公府的這一段路上,傅采蘊默默地記下了各房的特點,並努力地想一些對各房該採取何種態度的對策。她還是第一次要面對這些,自然一頭兩個大。當傅采蘊正想得入神時,轎子便緩緩停下了。
  「姑娘,英國公府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寫這種類型的文,求看官們評論勾搭~~>,<

  ☆、結怨

  雖然不能清楚地記下國公府裡頭的每個人,但對於這座恢弘壯麗的宅邸,傅采蘊倒是印象深刻。碧翠琉璃瓦在陽光的折射下流光熠熠,門前兩個簷牙高高翹起,分別是雕刻著朱雀玄武以作鎮宅之用。光是看這門面,便是美輪美奐,貴氣盡顯。
  國公府可不只會這門面功夫。裡頭蜿蜒曲折的連廊簷上畫著各式飛鳥走獸風景勝地圖。走在這幽深的廊道中,微風吹起,還能隱隱聞得到清幽的蓮香。
  因為文昌大長公主素喜蓮花,小池上含苞待放的新蓮已經被八個來自各地的出色花匠照料著。小池後的一座假山栩栩如生,設計的工匠也是皇室御用的皇家工匠,曾經為上一任大鄢帝設計過皇家園林與避暑山莊。
  後花園的鮮花爭妍,五光十色,多是各地的珍貴品種。垂絲海棠、天女木蘭、黃鶴翎、紅葉碧桃,不一而足。花園的後面有個大大的木架子,上面爬滿了綠蘿和紫籐,可以將日光擋的嚴嚴實實。傅采蘊當時便想過,如果以後酷暑之時來到這國公府,定然要躲在這綠蘿紫籐下納涼,這裡必定比別處更舒服。
  國公府原是前朝的一座王府,也是人傑地靈的寶宅。文昌大長公主便是喜愛此地,才捨了公主府住進了國公府。
  府中深處的院落亭台裡頭的一草一木,懸樑青瓦也考究得緊。據說上任的大鄢帝還讓工部尚書親自給國公府畫設計圖紙。各房都有各自的院落,每個院落還有不同的特色。傅懷遠的不拘小節以及對自家宅院少有看顧修葺,讓駙馬府長年處於無人照理的情況,風吹雨打這麼些年已經有幾分門庭破敗的跡象。這麼一比,傅采蘊覺得英國公府確實是一座豪宅。同時暗暗想著以後回駙馬府之前定然要讓爹爹將那裡收拾得乾乾淨淨漂漂亮亮。
  雖說傅懷遠一家同在洛陽,本也算不得是遠道而來。但難得傅懷遠回一次家,而且將傅卓林傅采蘊送來後馬上就要到遼東赴任,因此整個英國公府上下都已經在前院明德院裡頭候著。
  下了轎子,傅采蘊回首看著身後的一個個紫檀木箱子,感覺依然有些不真切。她有幾分惴惴不安地跟著傅懷遠進了門,看著裡頭那麼大的陣勢,傅采蘊心裡頭就有幾分頭疼。還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裝束,生怕哪裡做得不夠好。
  幸而今日一早劉嬤嬤與兩個大丫鬟一大早便將傅采蘊悉心裝扮了一番,按照劉嬤嬤的吩咐,尋春給傅采蘊穿上了尋春給傅采蘊換上了一件碧霞雲紋聯珠對孔雀紋錦衣,外配一件藕絲織錦羽緞斗篷,頭上帶著小小的白玉嵌珠翠玉珠花,配上鴉青絛絲,襯得傅采蘊格外明艷動人,肌膚白嫩如凝脂勝雪,唇上一點嫣紅顧盼生輝。比起宮廷裡頭的公主也是不遑多讓。
  劉嬤嬤滿意地看著傅采蘊的裝扮,她本就是服侍永寧公主的,此下也就自然而然地像給永寧長公主打扮那樣替傅采蘊裝扮,效果還出乎意料的好。
  更讓傅采蘊感覺幸運的是她有個行事滴水不漏的哥哥,傅采蘊照著傅卓林對著主座上的文昌大長公主行跪拜禮。「孫女傅采蘊見過祖母。」
  「快起來,蘊丫頭,快來讓祖母看看。」文昌大長公主一見傅采蘊頓時眉開眼笑,似乎比見到自己的兒子孫子還要高興。也許是萬事順景,事事無憂,文昌大長公主眉慈目善,保養得體。眉角眼梢隱隱可見當年風姿。她只穿一件海棠紫攢珠起花八團倭緞,配著鍍金鑲寶石碧璽點翠花簪,便足以流露出她的雍容大氣。
  文昌大長公主關心了一下兒子在駙馬府的日常生活事務。但心知次子是個什麼樣的脾性,文昌大長公主並沒有再細究。她又轉向傅卓林與傅采蘊,問起他們的日常課業生活來。聽著孫子和孫女的柔柔細語,文昌大長公主只覺如沐春風,溫和舒心。
  文昌大長公主疼愛這兩個孫子孫女,是整個英國公府都知道的事。英國公府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獨獨缺了傅懷遠一家,長公主自然就對孩子們增添了幾分思念。但因為二媳婦是自家侄女,長公主非但沒有因此責怪於她,對二兒子一家的喜愛更是有增無減。而永寧公主早逝,文昌大長公主更是心疼孫子孫女自小便缺了看顧,對兩個小孩愛憐甚篤,總是想讓傅懷遠將他的一雙兒女送到英國公府住。
  傅卓林為人總是嚴肅刻板一些,循規蹈矩,也不愛笑。其實他不知道,他的笑容中也依稀有幾分永寧公主的影子,若是一笑起來亦是一個英氣俊朗的少年。他像個小大人一般對於文昌大長公主而言自然便少了幾分趣味,不比傅采蘊更會懂得說些好話來討長公主的歡心。
  文昌大長公主的親厚到底讓傅采蘊減少了一些對這個大家子的隔閡。她整個人便也放鬆了不少。由於老爺們公務比較繁忙,二老爺和四老爺都不在府中,只餘現任英國公傅懷谷前來迎接他們三人。
  給傅懷谷問安後,傅采蘊又開始給伯娘嬸嬸們問安。由於對這個家的恐懼與不快都被文昌大長公主消除了大半,傅采蘊也就沒那麼拘束了。當然,該行的禮數還是要有,文昌大長公主旁邊站著一個身穿飛鴻蹙金廣綾長尾鸞袍,頭插金累絲嵌紅寶石雙鸞點翠步搖,加上一雙紅珊瑚耳環的婦人,便是此時英國公府當家主母甄氏了。
  雖然傅采蘊之前對國公府的事不甚上心,但如此重要的人她還不敢忘記。甄氏臉形偏圓,倒是給她增添了幾分溫厚圓潤,多了幾分主母該有的氣度。而傅采蘊印象中的甄氏,也是個心胸寬厚處事大體的女人。傅采蘊給她問安後,甄氏便親切地躬身將她扶了起來。
  甄氏旁邊站著一個身穿玫瑰紅蹙金五彩刻絲雀金錦袍,頭配赤金鳳尾瑪瑙流蘇的夫人,那濃艷的口脂是傅采蘊對她最深的印象。雖然府中的成年女眷傅采蘊只認得文昌大長公主與甄氏,但按照順序來說,這個應當便是二伯娘了吧?傅采蘊這麼一怔已經招來了其他人的矚目,她不能再思索太久,否則就會露出馬腳。傅采蘊對著那夫人行禮道:「見過二伯娘。」
  有那麼一瞬間,她感覺空氣似乎凝滯了一下。見該發話的人遲遲不答,她不由得悄悄抬起了頭。這不看不知道,那個貴婦的臉都微微變綠了。四周的響動,似乎也隨之一下沉默了起來。
  傅采蘊心知不妙,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時,愣了愣的甄氏連忙便來圓場,扶起傅采蘊便道:「蘊丫頭,你是不是這幾日都折騰得有些累了?怎麼連二伯娘跟四嬸嬸都分不清了呢?」
  傅采蘊聞言心裡咯登了一下,自己竟然一來就得罪了這府裡最不好惹的人。她又偷偷地瞟了眼四夫人曹氏,只見曹氏的整張臉登時就拉下來了。
  「四嬸嬸,采蘊昨兒睡得不安穩,今日頭有點發昏,一時間認錯了人,采蘊給嬸嬸賠不是。」
  「無事。」曹氏那冷若冰霜的聲音不舒服得讓傅采蘊打了個顫。她抬眼看了看曹氏,只見她還是擺著一張臭臉。誠然,自己確實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她就權當給其他人幾分薄面,笑一笑還不行麼?
  文昌大長公主也是個明事人,很快便打了岔。「蘊丫頭,你還沒給二伯娘問安呢。」
  傅采蘊這才立馬回過神來,將目光轉向了曹氏旁邊的二夫人陳氏。
  陳氏的打扮比起甄氏和曹氏著實遜色了不少。傅采蘊覺著自己身上穿著的那套料子也比陳氏的好上不少。她大約也能猜出陳氏在家中的地位,難怪陳氏還得靠邊站,讓曹氏搶了那個位子。她不禁對這個出身平凡不得歡心的二伯娘添了幾分同情。二伯娘陳氏看起來也像是個老實人,但由於她的眼睛小,目光閃爍下傅采蘊看不清她眼中藏著些什麼。
  「大夥兒也都餓了吧,我早已讓廚子備好午膳了。」待該做的禮數做周全後,甄氏便莞爾一笑,讓大家一同去用膳。由於這既算是替傅卓林與傅采蘊接風,同時又是替傅懷遠餞行,甄氏在菜單上也費了不少功夫。
  由於男女分席而坐,文昌大長公主自然是拉著傅采蘊同她一塊坐。看著坐在對面的傅家小姐妹,傅采蘊對這樣的特殊優待倒是感覺到有幾分不自在。傅采蘊在這些小姐妹裡頭行五,從今以後她就是傅府的五姑娘了,理應坐到對面與姐妹們一同坐著。
  「蘊丫頭,你可是長得愈來愈像永寧了。她在小時候也是與你這般模樣。」傅采蘊並不知道自己的生母究竟是長什麼樣子的,既然人人都這麼說,看來這也是事實了。這也多虧了她這張長得像永寧長公主的臉,這張臉無疑讓她博得了更多的愛憐。
  文昌大長公主看著孫女,愈發生出了無限感慨。永寧長公主小時候也是一個乖巧討喜的人兒,她孩提時的時光似乎就如在昨日。
  「祖母別太感懷過去了……母親往日如何待您,祖母告訴采蘊,采蘊也便如何待您就是!」傅采蘊的話配著她那略帶嬌憨的笑容,逗得文昌大長公主心花怒放,其餘女眷見狀也便跟著笑了起來。午膳過後,文昌大長公主還給傅采蘊賜了一個白銀纏絲嵌寶雙扣鐲,給傅卓林賜了一個水墨綠鳥紋崑崙玉珮。看來她對這孫子孫女的表現還比較滿意。
  今日雖然折騰得累一些,但好歹也便撐過去了。直到午宴結束,傅采蘊才稍稍地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寄養(小修)

  「爹爹,您真的要走了?」傅采蘊站在國公府門前,有些依依不捨地搖著父親的的手。和她在一起的,還有傅卓林以及英國公夫婦,還有英國公的長子傅卓言。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傅采蘊不敢說一些叫傅懷遠早日來接她之類的話,只道:「爹爹在遼東萬事小心。」
  「我知道了。」傅懷遠摸了摸傅采蘊的頭,微微一笑。他又望了自己的兒子一眼,只見傅卓林臉上的神色依然是沉著且剛毅,「林兒,記得為父昨兒對你說的話了麼?」
  「卓林自然記得。」傅卓林朝著父親微微躬身。傅采蘊沒好氣地望了哥哥一眼,真是裝小大人裝慣了,這張臉還真的不能塞下其他表情了?若不是她曾經見過自家哥哥粲然一笑的模樣,她都要以為傅卓林得了面癱。上一次傅卓林在從樹上掏了個鳥蛋送給她兩人相視一笑的情景傅采蘊回想起來似乎恍如隔世。
  「三弟儘管放心,大哥自然會替你照料好林兒與蘊兒。」英國公傅懷谷上前一步,拍了拍自家兄弟的肩膀。
  「有大哥大嫂照料著小弟自是放心。」傅懷遠朝二人輕輕頷首,「就送到這兒吧。」望著傅采蘊咬著唇似是欲言又止的模樣,傅懷遠心頭也頓時湧現了難以言明的千言萬語。最後他只是躬身湊向傅采蘊的耳邊,聲音雖輕卻很堅定,「蘊兒,你放心,萬事有爹爹給你撐著。爹爹雖然無法在你身邊,但你也不必害怕,因為你是我的女兒。」
  「蘊兒明白了。」傅采蘊重重地點頭。她有一雙這樣的父母,母親是當朝長公主,父親是戍守邊疆的都護……哪怕他們倆都不在自己身邊,她也吃不了什麼虧。
  看著傅采蘊仰起頭朝自己笑,傅懷遠知道女兒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這國公府畢竟人多口雜,不比駙馬府清靜。一樣米養百樣人,女兒因為從小身子不好所以與國公府的人並不親近,不習慣是難免。但他相信自己的女兒,就算爹娘不在近旁,她也能保護好自己。
  看著馬車遠去傅采蘊心裡頓時有一種好像被拋棄的空落落的感覺,這個國公府剛給予她的溫暖頓時又煙消雲散。英國公夫婦看著那仰頭望天強忍著淚水的小女孩,心裡也不太是滋味。
  到了最後,還是傅卓林輕輕拍了拍妹妹的肩。這樣一拍,也算是一種無言的安慰。傅采蘊望了望那個明明劍眉星目英挺硬朗卻又沉著臉的少年,這是她現在最親密的人了。
  每一房本來都有屬於自己的宅院,而傅懷遠還住在英國公府時住的便是溪梅院。兄妹倆住在溪梅院本是綽綽有餘,但甄氏怕就讓兩個小孩獨自住在溪梅院對他們照顧得不夠。尤其是傅采蘊,年紀尚小,沒了娘又離開了爹,正是需要陪伴關愛的時候。如果就這樣將兄妹倆丟在溪梅院,文昌大長公主知道了,估計也會不悅。
  「林哥兒,你可願與妹妹一同住到溪蘭院?」傅卓林雖然年紀也不大,但看起來卻是一個很有主意的孩子,甄氏不願勉強了他,只是莞爾一笑道,「你的大哥,四弟都在這裡,還有八妹。溪蘭可比溪梅要熱鬧多了……若是蘊丫頭到了那裡,恐怕也不會悶得慌。」
  甄氏與傅懷谷共育有四個孩子,二姑娘已經出了閣,嫁給了晉國公的嫡長子。院裡還有大爺,四爺以及八姑娘。今日陪同國公夫婦一同為傅懷遠送行的,就是大爺傅卓言。單從表面上看,他是個淡定沉著,溫厚恭謙的人。雖然只是十七歲左右的模樣,但看起來也是個能擔當起事情的人。不過他並沒有傅卓林那般喜歡板著臉,看起來也是個比較好說話的。
  「三弟弟與五妹妹大可放心,四弟與八妹想必也很歡迎二位。」傅卓言很適時地添了一句。他只是微微挑起嘴角,就能給人一種大哥哥般可靠值得信賴的感覺。傅采蘊心道若是自家哥哥也是如此那該有多好。
  傅卓林此時也沉默了。就像傅采蘊不太瞭解他想的是什麼,他也不太瞭解傅采蘊在想什麼。他望了妹妹一眼,似乎也是在徵詢她的意見。他答應過父親,不能讓妹妹受委屈。
  「三哥哥,五姐姐!」兄妹倆正面面相覷,那一頭一個少年帶著一個小姑娘快步地望這邊走來。只見那少年身穿月白色絳紋直襟長袍,看上去神采熠熠,神清氣爽,臉上的笑容帶著親和力之中又透著一點狡黠。而他旁邊的小姑娘看上去比傅采蘊略小一點,一件珊瑚紅八答暈春錦長衣,襯得少女肌膚勝雪,白皙的臉上又帶著幾分暈紅,煞是可愛。
  「正說著你們倆呢。」傅卓言朝弟弟和妹妹挑了挑嘴角。不用說,來人自然是四爺傅卓琛和八姑娘傅采芙了。
  「五姐姐,這都多久沒見你了!你還記得麼,有一次上元節我們倆跟著哥哥逛集市,差點走丟了。」傅采芙對著傅采蘊似是一見如故,她的笑容很甜,笑起來親暱地露出兩顆小虎牙,看著便讓人覺得心生歡喜。
  傅采芙說的話傅采蘊自然不知。傅卓琛一聽,便很自然而然地接了口,「那一次倒真真是把我嚇得魂兒都快丟了。明明是你們兩個小人央著我偷偷帶你們出去的,若真是丟了,爹爹還不得將我吊起來打!」
  「撇除這個,你以為你又做了不少好事了?」傅卓言半笑半嗔的接了口,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傅采蘊注意到,便是傅卓林,眉目間竟也隱隱含了笑意。
  兄妹幾人這般說笑,便立馬將大家之間的距離都拉近了。傅采蘊不知道以前的自己竟然還與傅卓琛和傅采芙有這麼些勾當,她感覺與他倆之間的距離登時又拉近了不少。
  最讓傅采蘊覺得開心的,是那一直在她身旁對著她甜笑的可人兒。傅采蘊只有一個哥哥,一直都沒有什麼姐妹。而她年紀還小,沒有母親帶著也無法離開駙馬府去別的公侯府做客,結識其他家的小姑娘,因此她也一直希望能有一些小姐妹和自己作伴。加之她雖然有個哥哥,可這個哥哥當得卻跟她的父輩似的,哪裡及大哥四哥笑起來那般親切迷人?
  「哥哥,咱們就去溪蘭院吧。」傅采蘊眼含笑意,眸中自有一點靈動的秀氣,欲說還休的模樣讓人看著不忍拒絕。
  看著傅卓林點了點頭,傅采蘊心下大喜。心想這哥哥想的莫非跟自己所想的一樣?沒想到往日缺少的兄弟姐妹和母親的關懷,在這英國公府裡竟然還能彌補上幾分。傅采蘊與傅采芙當即就手拉著手,好像真的是親姊妹一般有說有笑。畢竟是年齡相仿的女孩兒,而且兩人也不是太過冷淡怕羞的人,說著說著話也就變得親密無間了。
  另一邊傅卓言也知道這個三弟是什麼脾性,自然也就盡顯大哥哥的本色很主動地關心起了傅卓林。而性子向來不定的傅卓琛也在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搗亂。兄弟兩個一唱一和的卻讓傅卓林無形中慢慢融入了他們。
  甄氏在一旁看著,也就含笑地望著他們哄鬧。幾人一同往溪蘭院走去。
  看來入了這英國公府,也並非全然是不好的。
  *****
  「夫人快快息怒,別因為那不懂事的小丫頭氣壞的身子。」曹氏的大丫鬟念月在一旁勸道,同時眼疾手快地給曹氏斟了一杯參茶。
  那個傅采蘊,當真是不知好歹!回到溪菊院,曹氏依然是餘氣未消。在午宴裡頭看在文昌大長公主和甄氏的面上她才稍稍隱忍了些,這剛前腳進了溪菊院便登時原形畢露。一直跟著曹氏的精乖伶俐的念月又怎麼會不知主子在想些什麼?這不就立馬沏參茶來給曹氏下火了。
  「那小丫頭片子,長得就跟她娘一個模樣,見著就膩煩!以後還真不知要去禍害哪家公子!今日她初到,就敢對我不敬,誰知她安的是什麼心?往後她還會將我這個四嬸子放在眼裡?」
  那個傅采蘊,竟然喊自己做二伯娘?這國公府裡頭誰不知道陳氏與她簡直是雲泥之別!陳氏出身
  低賤,不過是小門小戶裡頭的庶女,她岳家是誰曹氏簡直連記也記不得了。平日為人也小家子氣,畏首畏尾!本來自己想拉攏她站到自己一邊好來對抗甄氏,誰知那陳氏瞻前顧後,一看就不是個能成事的。平日的吃穿用度也寒酸過人,明明兩人相差甚遠,這傅采蘊竟然還能將兩人比上了。這不就是明擺著看不起她麼?
  「噓,夫人,您小聲一點兒……」念月小聲地勸道。雖然是自家的宅院,但這國公府裡頭人多口雜,也難保不會隔牆有耳。「也許真的是五姑娘太久沒來,所以才出了這麼些錯呢?」
  雖然念月口頭上這麼安慰著,可她也明白曹氏定然不會接受她這一套說辭。因為她不喜歡傅采蘊,在傅采蘊還未住進這英國公府便已經不喜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喜

  如若說傅采蘊是因為長得像永寧公主才讓文昌大長公主如此鍾愛,那傅采蘊同時也是因為長得像永寧公主才討曹氏嫌棄。
  永寧公主出身高貴,自小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同時又生得一副好相貌。雖然在公主中她也算是頗識大體的,對待夫家的人也是客氣。但那天生的優越感與倨傲,卻是不知不覺地隱隱流露出來。
  起碼在曹氏眼中看來,她便是這麼一個人。
  「她雖然笑得客氣,就如同普通人家的嫂子一般,可卻從來沒有用過正眼來望我!」這是某一次,曹氏見完永寧公主後對自家夫君的抱怨。
  當時的曹家還未如此得勢,既然家裡頭有個公主做妯娌,另外那幾房也是在偷偷覬覦著。雖然永寧公主往日住在駙馬府,但也總是喜歡到英國公府去看自己的姑姑,間或還會帶上傅采蘊。近水樓台先得月,曹氏自然想與永寧公主親近一些,將來沒準將來就能幫到自己的娘家。她還知道,陳氏曾經找過永寧公主,希望讓自己為自己的侄子謀個一官半職。而曹氏要的還不僅如此,她希望能夠將自己哥哥的女兒送進宮去,或者嫁入王府。而她所想要的,永寧公主都能幫得上忙。
  然而,接近永寧公主並沒有想像中那般簡單。又或者說,是曹氏太高估了自己的能耐。
  永寧公主到英國公府多半是直接去給自己姑姑兼婆婆問安,並沒有多少時間與其他夫人相聚。因此曹氏要見上永寧公主一面,倒也不是那麼容易。曹氏也想到親自到駙馬府去找她,但自己自小養成的驕縱與愛面子卻是不讓自己做出這等事來。
  剛與永寧公主接觸時,她倒是客客氣氣地守著妯娌之間的禮儀,並未因自己的出身而睥睨其他夫人或是有什麼不敬。當時曹氏心裡也是樂呵得緊,想著公主便是公主,氣度和禮數都是旁人比不得的。但跟永寧公主接觸得多了些之後,曹氏發現事實卻未必如此。
  她雖然嘴角噙著笑,可卻好像全然不用正眼看自己。有時自己跟她提某些要求,大多是與娘家有關的事,永寧公主會輕糾蛾眉,爾後只是莞爾一笑。雖然永寧公主沒有明著向她承諾什麼,但曹氏總覺得,她的一笑似乎就代表著她應了下來。
  然永寧公主雖然是「應下」了,卻從來沒有真正讓她嘗到什麼甜頭。這麼一來二去後曹氏也明白了,永寧公主不過是敷衍自己罷了,並不打算真的為自己做什麼。而她那雙大大的杏核眼顧盼流轉之間卻從來都不定格在自己身上,落在自己的視線也似乎從來都直接穿透了自己的身體。她應酬自己,不過是做做表面功夫罷了。她根本就沒將自己放在心上。永寧公主的輕視,可算是激怒了曹氏了。曹氏本就不稀罕求人,對著別人也甚少放下身段,被永寧公主如此戲弄,於她而言真真是奇恥大辱。偏生這仇她還報不得,只得自己忍著。
  傅采蘊與傅卓林要到英國公府,曹氏估計就是最不快的一個了。尤其是當她見到傅采蘊就會想到永寧公主那張風華絕世而又帶著隱隱透著幾分優越出身所帶來輕蔑與淡漠的臉龐。
  曹氏本還想著傅采蘊總會比她娘要好些,沒想到她來的第一日就給自己難堪。難不成也跟自己的母親一樣,有意無意地透露出對自己的輕蔑麼?大鄢重文輕武,曹氏出身將門,在這些事上難免要敏感一些。
  她那彎彎的眉眼笑意盈盈中又好像帶著幾許莫測的淡漠。就如剛才在午宴上,她只伴著文昌大長公主說說笑笑,其他人根本就入不了她的眼。壓根就像她的娘一樣!還有自家的閨女,本來也挺討得文昌大長公主歡心,可是傅采蘊一來,文昌大長公主眼中就好像眼中再也容不得別人似的眼睛只圍著她轉,這也讓曹氏好不痛快。
  「哼。」曹氏輕哼一聲,隨即擱下粉彩百花茶盞,「莫非她以為,自己還真是如何嬌貴了。她可別忘記,她此時才是國公府裡頭最無依無靠的一個!」
  *****
  「這是六姐姐,這是七姐姐。」待傅采蘊在國公府住下後,傅采芙似乎真心將她當作了自家的姐姐一般。兩人天天黏在一起像是形影不離一般好不快活。而傅采蘊也終於嘗到了有小姐妹的感覺,原是那麼地快樂。
  在傅采蘊來之前,傅采芙多半是與六姑娘傅采菡和七姑娘傅采芸玩在一起。傅采菡是四夫人曹氏所出,傅采芸則是庶子的女兒。傅采芙心思單純,並沒有太多的嫡庶之分,因為是嫡女因此過得也平順簡單,有爹娘兄姊保護著,並沒有見識過太多的人情冷暖。其實傅采蘊見到她,心中也是羨慕的很,也希望她能夠一直這般單純。
  國公府前三個姑娘已經出了閣,四姑娘也快要嫁人。所以玩在一起多的年紀又相仿的就只有這幾個小姐妹,如今又添了一個傅采蘊。
  傅采蘊心中苦笑,自己以前在駙馬府做慣了妹妹,萬事都要哥哥讓著。沒想到一來到國公府搖身一變還成了個小姐姐了。雖然她明白,跟這些小姑娘比起來自己的身份到底會比她們高些,可畢竟自己是個寄人籬下的,沒有父母在身邊,唯一血脈相連的就只有一個親哥,還是要戒掉那些在駙馬府任意妄為的性子為好。
  除了先生給她們教一教書,做一些功課,除了應付日常課業之外也便沒有太多任務。而傅采蘊天性聰慧,學得也快,加上以前在駙馬府傅懷遠也會為她請先生教書,對付日常課業也是綽綽有餘。
  做完功課後,幾個小姐妹又會圍在一起吃一下茶點,聊聊天。在以往六七八三個姑娘中,六姑娘因為年紀稍大,而且由於曹氏的緣故知道的東西也比另外兩個妹妹要多,所以這個小圈子一直都是以她為核心。七姑娘傅采芸由於是庶出,因此性子沉靜一些,而八姑娘傅采芙天真活潑,倒也沒有太多心眼。
  「你們聽說了沒有?聽說二姑母會帶著表哥表姐回來呢。」傅采菡一邊捻了口玫瑰糕一邊說,「我也許久沒見過二姑母了。」
  傅采菡口中的二姑媽便是老國公與文昌大長公主的嫡女端王妃,她多半時間都留在封地,在皇都的日子並不長。但每次她回皇都,都會在英國公府停留一些日子。
  「真的麼?二姑姑要回來了?阿娘竟然沒有告訴我!」傅采芙頓時眉飛色舞。這小姑娘也盼著國公府多來一些人,熱熱鬧鬧的才好。
  至於傅采蘊,也只能是莞爾一笑。她連英國公府的人都還沒有認齊,就更別提遠在封地的二姑母端王妃了。
  「咱們的表哥,據說前些日子還被封為端王世子了。」傅采菡微微瞇起眼睛,她的那雙眼讓傅采蘊感覺似乎是話中有話。由於曹家成為了今上的新寵,連帶著整個曹氏在皇都的地位與實力都提升,成為了皇都的新貴。而曹氏一向喜好左右逢源,與其他貴太太們周旋多了,知道的事也多一些。她給傅采菡講得多了,讓傅采菡的消息比其他小姐妹們靈通許多。
  「我可喜歡二姑姑了。」傅采芙毫不掩飾臉上的歡喜,看來她在這個國公府裡頭,也確實是個千人疼萬人愛的主兒,「表哥表姐也都很好,只是二姑姑不常把他們帶來皇都。」說著說著,她的小臉蛋上又流露出了幾分惋惜。
  說著說著,傅采菡突然湊向前壓低了一點聲音,「噓,我還聽說——這次二姑母帶著表哥來,就是想要給表哥在皇都裡找一個好姑娘家呢!」
  說到這,幾個小姑娘都一同哄笑起來。畢竟是小姑娘,到了她們這個年齡,對親事這種事心情其實挺複雜,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一聽到端王世子要說親了,大家都紛紛想到自己,也不知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才輪到她們呢。
  幾個姑娘之中,五姑娘傅采蘊與六姑娘傅采菡正值豆蔻,要定親雖是早了一些,但倒也未嘗不可。而七姑娘傅采芸與八姑娘傅采芙還是金釵,更是不急。
  「哎,我說我都沒見過這個世子表哥幾面呢,他一下就該娶妻了。」傅采芙嘟了嘟嘴,不免有些可惜。雖然見的很少,但印象中的端王世子面相清秀,身姿挺拔,形貌昳麗,雙眉英挺入鬢,倒跟二姑姑有些相像,能夠嫁給他作世子妃,應該也是不少姑娘的夢想。「六姐姐,看你說得這般眉飛色舞,該不是對表哥……」
  「你胡說什麼!自家姐姐都調笑,采芙妹妹你可真是了不得!」被傅采芙這麼笑話,傅采菡的臉微微有些紅了,直瞪著妹妹道。
  這時候,侍女又捧了幾碗銀杏蓮葉羹上來。傅采芙一看就眼饞了,那時她最愛吃的。「五姐姐你嘗過這蓮葉羹沒有?國公府的李掌廚做的,特別的好吃呢!」傅采芙雖然自己喜愛,倒是不忘給傅采蘊介紹,還把碗往她跟前推了推,示意讓她趕緊趁熱吃下去。
  「八妹妹,你著急什麼?」傅采菡微微嗔了一句,但語氣卻是輕柔,「你這話說得不好,五姐姐的生母可是堂堂的公主,自小在駙馬府裡頭長大,吃穿用度怎會比國公府差?你這麼說,可會討五姐姐不高興的。」
作者有話要說:  

  ☆、蓮葉羹

  傅采菡話這麼一說,不僅是傅采芙愣了愣,就是傅采蘊也怔忪了一下。這話明著似乎是說傅采蘊養尊處優,受著的待遇也比她們要好。可實際上誰不知道,駙馬府的當家主母的位置缺了那麼久,而傅懷遠念著舊情一直沒有續絃,傅采蘊很小的時候就缺少母親照料。傅采菡這麼一說,也是為了激一激傅采蘊,順便再挑唆一下傅采芙與傅采蘊之間的感情,刻意地讓傅采芙知道她跟傅采蘊並不一樣。
  如果說傅采菡也對傅采蘊心懷間隙,也並非全無道理。
  雖然傅采菡對永寧公主沒有偏見,但永寧公主的種種通過母親的話已經早早地傳入她的耳中。這曹氏口無遮攔,幾乎什麼話都不會瞞著女兒。漸漸的傅采菡通過母親的口形成了自己對三伯父一家的印象。這自然也是負面多於正面了。
  除了母親的話,傅采菡切身感受到的才是對她的影響才更加大。本來作為文昌大長公主小兒子的嫡長女,平時為人也八面玲瓏,機靈聰穎。即便文昌大長公主對自己母親的行事做派有些不喜,但總歸是疼愛她的。她得到的寵愛,並不會比傅采芙要少。所以傅采菡對傅采芙倒也沒什麼不喜歡的。而傅采蘊到了這英國公府,不僅是她美美的小日子到了頭,也是傅采菡的美好日子到了頭,這叫她如何能夠寬心呢?
  自打傅采蘊到了英國公府後,不僅出身高人一等,連相貌也隱隱看出將來定當是傾國之姿。縱然是自恃美貌的傅采菡見到她也不得不感慨傅采蘊確實是個美人胚子。冰肌玉膚,水靈靈的模樣看著就想讓人捏一捏。她還記得有一年中秋節,傅懷遠帶著一雙兒女回英國公府。當時傅采芙見到跟在傅懷遠身後的傅采蘊,已經低呼了一聲「神仙姐姐」。而傅采菡也不得不承認,傅采蘊不笑的時候那淡淡的眉眼確實猶如冰山上的一株雪蓮,清麗脫俗,傲然獨立,讓人可望不可即。
  最讓傅采菡接受不了的是傅采蘊還霸道地霸佔了文昌大長公主的寵愛,現在的文昌大長公主天天喚人去將傅采蘊請到她的慈心閣裡頭噓寒問暖,關心她的課業與日常情況,好像恨不得要補償這些年來跟這個孫女少見的面才甘心。傅采蘊一來,簡直要將傅采菡引以為傲的一切都奪走了。
  「那丫頭有什麼,不就是仗著有長公主的寵愛麼?」有一天,曹氏撫著傅采菡的鵝蛋臉,眼裡卻是流露出忿忿不平的神色。「可是英國公府裡頭日常大小事務這麼多,又豈是長公主能管得了的?說到頭來,她也就跟個沒爹沒娘的孤兒差不多!」當時曹氏不過是想要安慰女兒,自己卻反倒愈說愈氣。沒想到這番氣話,卻讓傅采菡記著了。
  傅采芙的笑容頓時收斂了,她似乎確實是將傅采菡的話聽進去了。
  傅采蘊看著傅采菡,一時也默然無語,心裡更是哭笑不得。這母女倆還真是了得,雖然確實是自己不對,認錯了曹氏,可她至於記恨記到這地步?自己也不過是個晚輩而已,她看不慣自己,還得挑唆女兒也來為難自己?那一刻,傅采蘊開始懷疑是不是這個身體八歲之前曾經惹毛過這母女倆。但一個黃毛小兒做的事再怎麼過分也是有限度,如果她們倆果真這般記仇,那就只能說真是她們心胸太過狹窄了。
  這麼小心眼的人傅采蘊最是不喜。她還是更偏愛直來直去有事直說的相處模式。不過這在這英國公府似乎只是一個美好的願望。因為這母女倆的輪番為難,讓傅采蘊好難得對英國公府生出的好感又開始慢慢減退。
  傅采芙看見五姐姐皺了眉,還真以為是自己讓她苦惱,忙睜大眼睛搖頭道:「五姐姐莫要生氣,采芙並沒有絲毫看低五姐姐的意思……」傅采芙確實是真心喜歡這個玉人兒般的神仙姐姐,可惜以往她來國公府的次數少得很,她基本上沒有什麼機會能夠同她好好地說上話。沒料到上天竟然讓五姐姐到國公府來住,這真是樂壞她了。一開始她還擔心五姐姐不好接近,可沒想到她笑起來卻是這般甜美親切,迅速就能夠打破人的心防。這回傅采芙見傅采蘊難得地皺了眉,也不由得委屈地抿了抿唇。
  見著傅采芙這般惹人憐愛的模樣,傅采蘊覺得自己若是再不說點什麼就真的太對不住她了。沒準還會給人嚼舌根,說自己搞不清楚狀況,寄居到國公府還諸多挑剔,嫌棄這裡的伙食呢。傅采蘊又望了傅采菡一眼,心道自己以前在駙馬府沒有那麼多暗流洶湧的安樂日子還真是幸福。
  傅采蘊又望了望傅采芸。傅采芸作為庶出,察言觀色之事自然是強於傅采芙和她,想必她也明白了傅采菡的意思。但她似乎很瞭解傅采菡的做派,她是庶出的姑娘,而傅采菡又這般強勢,傅采蘊初來乍到,即便是有文昌大長公主撐腰,也不值得傅采芸為了她而開罪傅采菡。傅采芸的身份決定了她的行事必須小心翼翼,現在局勢還未明朗,站在傅采菡一邊或是倒戈到傅采蘊身邊也是需要好好斟酌。
  「六妹妹和八妹妹都誤會了,五姐姐可是從未嫌棄過這蓮葉羹。」傅采蘊莞爾,「英國公府的蓮葉羹與駙馬府的口味不一,各有千秋。李掌廚做的清淡一些,放的蓮子與菱角也多一些。而駙馬府的張掌廚的湯底更加濃稠,偏愛放蓮蓬一類的物什,也是別有一番風味。按我來說,都是各有各的好。」說罷,傅采蘊又笑著拍一拍傅采芙的手,「改日八妹妹若是喜歡,五姐姐把張掌廚請來給八妹妹做蓮葉羹吧。」
  見到傅采芙的眉頭舒緩開來,傅采蘊的心也稍稍放下。傅采菡的心思再不好,到底只是個十三歲的丫頭,若是給她一點時間,也能處理得當。傅采蘊一番話,既不貶損駙馬府,也無得失國公府,說得也是圓滑。想必傅采菡揪不了她小辮子。
  「那改日,采菡可是要好好領教一下駙馬府張掌廚的手藝了,五姐姐說話算話才是。」縱然心下不悅,但該有的大家之禮傅采菡自然不會丟,她最後也只能頷首一笑。
  傅采蘊心道誰跟你說話算話,誰不知道如果真請了自家掌廚來省不了還得被她一番刁難,她可不想再聽這些冷言冷語。更何況她就從未見過張掌廚給她做過蓮葉羹。
  *****
  同傅采芙回到溪蘭院,傅采蘊才真正鬆了口氣。果然還是這一房好,人人都待她與哥哥好,氣度風度便是跟曹氏母女相差甚遠,不愧是持家的。
  「五妹八妹,你們又跑哪裡玩了?」剛進溪蘭院,兩人迎面而來便撞到了傅卓言。傅卓言為人溫逸謙和,就如翩翩君子一般溫潤。傅采蘊倒也很是樂意同他打交道,還曾經冒出一些邪惡的念頭比如希望傅卓言才是她的親哥哥。
  「我們在流水亭吃了茶點。五姐姐還說以後要請駙馬府的掌廚來給我們做茶點呢。」傅采芙的眼睛閃著雀躍的光,她這般乖巧,也不愧讓母親哥哥這麼疼她。傅采蘊心中苦笑,自己本是隨口搪塞的這丫頭還真的當真了。
  「駙馬府掌廚的手藝,那大哥也得好好試一試了。」傅卓言瞇起眼睛微微一笑。
  傅采蘊瞥了他一眼,這傢伙怎麼也跟著自家妹妹來鬧了?傅采芙不知道駙馬府長期處於沒有主母內務混亂的狀態就算了,傅卓言總該知道吧?
  「大哥哥快別打趣采蘊了,國公府的李掌廚這麼得力,蒸炒煎焗樣樣在行。哪裡是駙馬府裡頭的廚子能比的?就怕到時讓大哥哥見笑了。」如果說剛才只是一份傲氣使然才讓傅采蘊不在傅采菡面前說真話,那麼對著傅卓言和傅采芙她倒是完全沒有撒謊的必要了。
  傅卓言起初還以為她只是謙虛,可傅采蘊那雙漆黑的雙眸卻毫不躲閃,真誠得很,看來並非虛言。傅卓言又想起依著三叔那脾性,自然是不甚管內務。估計也沒將傅卓林和傅采蘊照顧得有多好,這才微微有些懊悔自己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只是傅采芙似乎還全然不覺察傅采蘊的苦衷,略帶撒嬌一般地望著她,「五姐姐,你該不會是想反悔吧?」
  「芙兒,你不是一貫都很喜歡李掌廚的手藝麼?你的小嘴巴一貫刁得很,我看駙馬府裡頭的掌廚手藝未必適合你。人家掌廚管的是一大家子伙食的,哪能專門來給你做茶點?你還當自己是個公主呢。」
  傅采蘊有幾分感激地望著傅卓言,看來他似乎也終於明白了,懂得給自己解圍。
  「對了。」傅卓言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一般恍然道,「五妹妹,方才祖母派人來喊你去溪翠院呢。芙兒,母親也說要找你。現在母親應該在祖母那裡,你們倆一塊去找她們吧。」
作者有話要說:  

  ☆、新衣裳

  溪翠院是國公府裡頭最大的院落。就算走了那麼多遍,傅采蘊還是覺得有些眩暈。幸而她雖然認人不行,認路倒是不錯,況且還有傅采芙熟門熟路地帶著。雖然走得地方很長,但兩個小姐妹在一起自然說說笑笑也便過去了。
  繞過亭台樓閣,假山流水,目之所及儘是雕樑畫棟,各色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園林裡各色奇葩爭奇鬥艷。兩人繞過一個很大的石壁,石壁上頭畫著氣勢磅礡的瀾滄江,亂石穿空,濁浪滔天,拍打著峻峭的懸崖石壁。聽傅采芙說,這塊石壁是開國皇帝崇陽帝賜給大鄢第一任英國公傅泊的,上頭還有皇帝的親筆題字。皇帝特地請了全國各地一百多個能工巧匠耗時三年零六個月才鑿成的,為了紀念首任英國公在瀾滄江一役中大獲全勝,為征服大鄢征服西南奠定基礎。可也算是國公府的鎮宅之寶。
  別看傅采芙平時總愛犯一些小迷糊,說到自家的事可是清清楚楚。看著她面上那驕傲的神色,傅采蘊暗自羞愧,同為傅家子孫,自己也當得太馬虎了,也真辜負了祖母與父親的疼愛。
  「玉兒應當很快便回來了吧?」 文昌大長公主捧起素面朱碧琉璃茶盞,輕輕地吹了口茶沫。裡頭的顧渚紫筍嫩潔細膩,甄氏特地讓廚房裡頭的人篩了三遍,將裡頭不潔或發皺的茶葉都剔除掉,再配以北象山特產的溫泉水,香氣雖濃,卻不會醉了人。
  能讓文昌大長公主如此惦記的,便是她唯一的女兒端王妃傅明玉了。
  「媳婦粗粗地算了一下,按照王妃給國公府的信,如無意外,應當十日後就能到皇都了。」甄氏答道。
  「十日……」文昌大長公主閉了閉眼,似是在計著什麼數,「這麼些日子,還來得及給那幾個丫頭做幾套新衣裳麼?」
  「府裡頭倒是不缺做針線的,只是要趕這麼多件的話……」甄氏頓時面露難色,雙眉微微一蹙。初春的時候,甄氏就已經吩咐做針線的給少爺們各做了五套新衣服。按照文昌大長公主的意思,是希望在端王妃來之前起碼也給每個姑娘都做三套新衣裳。
  「長公主、大嫂莫要擔心。」端坐一旁一直沉默的曹氏此時發話了,「如果大嫂不嫌棄,這件事便交給妾身吧。大嫂身體不好,卻要管著整個國公府,也真是辛苦了。如果我能幫你分擔一些也是好的。」
  甄氏不由得微微一怔。雖然她現在是國公府的當家主母,但她的地位正不斷地被曹氏挑戰。雖然她也貴為名門之後,但振威侯府的勢力已經大不如前。到了她這一輩,嫡出一系只有一個男丁,便是甄氏的親哥。偏生這哥哥還不爭氣,自小萬千寵愛集於一身,反而慣壞了,資質平庸還不思進取,讓振威侯府的地位也隨之慢慢衰落。自己倒還有一個妹妹在宮中做昭儀,卻無子嗣,因而入宮多年仍不能被封妃。反觀曹氏這些年迅速崛起,不僅曹郁做了今上跟前的紅人,就是曹氏的姐姐也嫁了郡王做郡王妃,倒是風光得很。
  振威侯府裡頭的人不爭氣就罷了,最讓甄氏心酸的,就是自己這副身子也那般不爭氣。也不知道是不是既要操勞英國公府又要為娘家憂心,甄氏的身體愈發的不好。而她的身體不好就更加讓覬覦著管家主母之位的曹氏有可乘之機。但甄氏好歹也是英國公夫人,便是再如何也輪不到曹氏當這當家主母。曹氏心裡自然也明白這一點,但她要的不是當家主母的虛名,不過是想要握著實權罷了。不可否認,如今四老爺這一房的勢力也愈發的大起來。
  甄氏粗略地算過,現在針線房裡頭的繡娘要幫這幾個姑娘趕衣服時間是很不足的,而且還要加上傅卓林與傅采蘊,只怕會更加捉襟見肘。但若是交給了曹氏,沒準她還會到娘家去借人?若真是如此,英國公府還顏面何存?她這當家主母豈不是讓人笑話了?
  「這麼一樁小事,就不勞煩四弟妹了。」甄氏說完,卻又輕聲咳嗽了起來。
  「雲姑,上次我讓你做的銀露枇杷膏可是吩咐人做了?」文昌大長公主見狀,倒不急著表態,只是側身望著身旁立侍著的人。雲姑跟著文昌大長公主也有好些年了,也是個辦事利索的主。即便是何總管,也得給幾分薄面。
  「回長公主的話,已經做好了。可以隨時分給各房了。」銀露枇杷膏是貢品,據說對身體大有裨益。今上賜了一些給老國公與文昌大長公主,而長公主則命雲姑將大部分都分發給眾房。養尊處優了數十年,活到她這般歲數,長公主又有什麼稀奇玩意兒沒見過?「給大房再多一點兒。」這一句話,自然是特指將枇杷膏多給一些甄氏。曹氏聽了又不由得暗自皺了皺眉。
  「這做衣裳的事你倆也別爭了。」吩咐完雲姑,文昌大長公主又轉向兩個媳婦,「谷哥兒媳婦身子不好,就別要強了。至於寬哥兒媳婦也未嘗試過做這種事,不妨慢慢學習一下,你們倆就一同協助著做吧。」
  曹氏心中冷哼一聲,這麼簡單的活兒,還需要如何學習?文昌大長公主的意思,不過是不想將太多東西交給她打理,怕她僭越了本分威脅到甄氏罷了。但曹氏也不是糊塗人,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一般說了幾句感謝長公主給予機會之類的客套話。
  「給祖母請安。」這邊廂婆媳幾人方才討論完衣裳的事,那邊廂便響起兩把少女特有的嬌脆的聲音。這麼一叫,頓時叫得文昌大長公主眉開眼笑。「原是蘊丫頭和芙丫頭,你們兩個小靈精這麼久沒來給祖母請安,倒是讓祖母好生記掛。」
  傅采蘊跟著傅采芙走進慈心閣時,一眼就瞄到了次座上的曹氏。她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但轉念一想文昌大長公主與甄氏都在這裡,諒她曹氏也不能怎麼了自己。這便又放心了下來。
  「哇,原來我們又可以做新衣裳!」傅采芙知道後高興得蹦了起來,望了望甄氏又將目光轉向文昌大長公主,「那我可以自己挑布匹麼?」
  「八姑娘,這麼快便急不可耐了?」曹氏抿唇一笑,只是微抬嘴角,「不過四嬸嬸可要告訴你,本來針線房的繡娘便不夠,此時再加上三爺和五姑娘……可能每人做不得三套衣裳。」
  傅采蘊心下暗自歎息,看來這曹氏便是真的要揪住她不放了。即使是半開玩笑也還是要拿她說事,更別提她背後不知是不是已經說了自己多少壞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她看上的是自家爹爹可是被阿娘仗著公主的身份橫刀奪愛,所以現在母債女還,把所有怨氣都撒在自己身上……傅采蘊也被自己這樣的腦補給逗樂了,假若真的被阿娘橫刀奪愛,那也是爹爹的福氣了。
  聽著曹氏這般話中有話,傅采蘊可是難以像傅采芙那般雀躍。她只得對甄氏道:「其實采蘊覺著自己的衣裳也挺新的,再說了,采蘊本就沒什麼機會見二姑姑,也就不怕讓二姑姑發現采蘊的衣服重了。」傅采蘊覺得自己的說法也是說得通,心下有些得意,爾後怕甄氏還是不放心,又補充了一句,「其實呀,采蘊覺得以前劉嬤嬤請來的駙馬府裡頭做針線的繡娘也是很不錯,采蘊回頭讓她們給采蘊和哥哥做衣裳便好了。」
  「那倒不必。」曹氏用帕子掩唇一笑,「五姑娘放心,英國公府裡頭還是有不少干針線活的,斷斷是不會怠慢了五姑娘和三爺的。五姑娘放心,這裡的針線房也不比駙馬府的差,你就將這件事交給大伯娘和四嬸嬸吧。」
  這女人究竟有有多惱恨自己?傅采蘊終於生出幾分不滿了。明明知道自己只是想為甄氏分憂,她還偏生說得自己好像在嫌棄國公府的針線房一樣。
  「你們放心。」甄氏也來適時圓場,「就算做不了三套,起碼也會做兩套。芙兒那麼想挑料子,那到時便讓你挑去吧。」她似乎也明白自己的四弟妹就是這樣管不住嘴巴,因此也不怎麼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每個人都會有新衣裳,蘊丫頭,芙丫頭,你們都無需擔心。」本不欲插手這些事的文昌大長公主聽傅采蘊說出這番話,也開了口。她那威嚴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傅采芙歡天喜地的甜甜一笑,看來她全然沒有發現這閣裡頭的暗流湧動。
  「對了,不知祖母將采蘊喚來有何事?大伯娘跟四嬸嬸都在,看來祖母不會只是來問孫女功課吧?」傅采蘊有意無意地走到文昌大長公主身側,很是親暱地挽著她,特地把話題岔開。
  「其實想找你的是我。」甄氏將傅采芙摟在懷裡,又望著傅采蘊笑道:「太后知道你來了國公府,想要我帶你入宮好讓她見見你呢。瞧你多有福氣。」本來太后也想連傅卓林也見上一面,但考慮到傅卓林還在書院唸書,便也作罷。
  「見我?」傅采蘊有些愕然,但片刻後又馬上明白了。自己的母親永寧長公主是今上的胞妹,那便是太后的親女兒,那太后就是她的親外祖母了。也許以前永寧長公主也會時常帶著傅采蘊入宮,但八歲後的傅采蘊就沒有再入過宮了。
  想著有這樣一個外祖母,傅采蘊也不禁偷偷樂了。連看著曹氏的時候,嘴角都不由自主地上揚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出身

  「我的衣服不是還很多很新麼?」劉嬤嬤很是疑惑地看著傅采蘊一回屋就翻自己帶來的那幾箱子衣服,還不知自言自語著什麼。
  
  平心而論,傅采蘊的衣服確實不錯,用料精緻名貴,一針一線也是用的金線銀絲。雖然府邸修葺這樣的大事劉嬤嬤管不著,但針線房這種事情她還是能管得住。雖然傅懷遠不太管府中內務,但永寧長公主下嫁來這裡時那嫁妝名單可是豐厚得讓人咋舌,那疊地契和莊子商舖的契約劉嬤嬤看著也是印象深刻。如果不是駙馬爺上進,根本沒有必要丟下子女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
  
  駙馬府有這麼豐厚的家底,要請一些出色的繡娘便不是難事。傅懷遠本也不是一個愛揮霍的紈褲子弟,若是以前永寧長公主在的時候打賞或是吃穿用度可能還大手筆了一些,但現在那些嫁妝存了那麼多年,估計堆不成一座金山也能堆成銀山了。劉嬤嬤每每看到駙馬府裡開始染上風霜的朱門台閣便有些心酸,讓旁的人看了,還以為是駙馬爺怎麼將這麼豐厚的家底都給敗光了呢。如果是永寧長公主在,駙馬府一定會被整修得光鮮得體吧?
  
  女孩子必然都喜歡新衣服,傅采蘊也不例外。但若是給自己做新衣服讓甄氏這麼為難,那這新衣服她也便不要罷了。反正她以前的衣服也很光鮮,大多都只穿了不超過兩次,用來對付端王妃估計也是有餘了。而且若真是姑侄,又怎需靠華麗光鮮的外表拉近彼此的距離?
  
  但現在她不光要見端王妃,還得入宮,這新衣裳看來也是馬虎不得,不是她想不要便能不要的。文昌大長公主也給兩個媳婦下了死命令,至少每個姑娘再加上傅卓林每人得有兩套新衣裳。
  
  「姑娘就別太憂心了。」琉冬微微一笑,一邊笑一邊給傅采蘊脫掉外衣,「這種事也不是姑娘該管的,姑娘還是做回自己的分內事,好好想想怎麼去哄哄太后吧。」
  
  「琉冬,膽子真是愈來愈大了,你還教起主子來了?」劉嬤嬤輕叱一句,琉冬馬上噤了聲。至於說傅采蘊要如何討太后歡心,劉嬤嬤覺得,便是憑著太后對永寧長公主的喜愛,就是傅采蘊什麼話也不說就是呆在那兒,太后便已經很歡喜了。某種程度上,太后對傅采蘊的感情與文昌大長公主有點像,但或許會比文昌大長公主更深厚一些。
  
  傅采蘊拿起那件鐵銹紅撒亮金刻絲攢珠妝緞裳,終於喜笑顏開,歡喜得不得了,「喏,這件緞裳我才穿過一次,漂亮光鮮得緊,即便是穿著入宮見太后也沒問題。我得趕緊拿過去給大伯娘看,讓她無需給我做衣裳了!」
  
  劉嬤嬤無言地望著傅采蘊歡喜的笑,她這一笑,確實有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感覺,一股說不出的舒心在心間緩緩流淌,直到身體各處。但通達過後她的心中又不由得有些心酸,明明是曾經最得寵的永寧長公主的唯一的女兒,竟然入宮了也沒得一件新衣裳穿。抓著一件舊衣服也在歡喜個半日,只因她不想為甄氏添麻煩,也不想連累了姐妹們。
  
  永寧長公主,若是你在天有靈,見到女兒這般,可是會難過?不過傅采蘊沒有了永寧長公主那因為長期得寵和久居上位的傲氣與驕縱,反而多了幾分平順柔和。這對於她未來的夫家固然是一件好事,想必也能夠更加討婆婆的歡心,只是這樣,又會不會更容易讓她受到傷害呢?
  *****
  曹氏撫摩著女兒的俏臉,不由得微微有些心疼。她這女兒什麼都好,有臉蛋有頭腦,也討得長輩的喜愛,本來她自然是沒什麼不滿的……可自從那個傅采蘊來了,不僅是外表氣度,或是出身受寵,甚至連日常課業,都將自家女兒給比了下去。這可讓曹氏如何能忍?
  
  今日,竟然就連太后也要宣她入宮。雖然她知道出身無法選擇,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但她就是不甘!曹氏握著傅采菡的手,微微歎息,「菡兒,娘出身普通,也真是委屈了你這麼個可人兒了。」
  
  「娘,您這說的是什麼話?女兒可從未嫌棄過您。」傅采菡也普遍要比同輩的姑娘要早熟一些,自然明白曹氏心中的感慨。她的母親出身將門,從小便爭強好鬥,事事都要最好的。如今眼見自己的女兒因為傅采蘊而被冷落,自是心中鬱結。
  
  「不過菡兒,你也不必太擔心,娘答應你,會盡力讓你討得二姑母歡心的。」曹氏明白,若論出身傅采菡不管怎麼努力,也會比傅采蘊矮上一節。永寧長公主縱然早逝,她也依然是今上唯一的胞妹,太后唯一的女兒。因此無論如何比較,這一方面都是比不過她的。但曹氏可是不會就此認輸。
  
  端王妃傅明玉要回皇都洛陽,她這次除了陪同夫君端王回朝述職,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就是要給自己的長子,當今的端王世子在皇都裡挑一個世子妃。
  
  雖然文昌大長公主說得無心,可曹氏卻是清清楚楚地記住了。
  
  這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她必須要把握。這也是女兒能夠翻身,比得上傅采蘊的最佳機會。夫君是每個女人的天,饒是你傅采蘊樣樣出彩又如何?若是找不到一個好夫家,下半生也只不過是在淒涼孤清中度過罷了。
  
  近水樓台先得月,端王妃孝順母親是出了名的,這次難得回皇都一趟,定然會在英國公府小住幾日。沒準到時候,那個端王世子也會跟著到國公府……
  
  曹氏也見過那端王世子穆清堯,不過當時穆清堯還是個小孩子,便已經出落得一副好相貌,眉目如畫,舉止泰然。穆清堯這次歸來,已是十六,應當會比以前更加英挺硬朗。不管如何,相貌總不會差了人。據說他還不僅生得好,而且還精通詩文棋藝,當得上是一個才子。一句話說,他便是貴女心目中的如意郎君。
  
  當然這穆清堯也不是主要的,如果能讓他喜歡傅采菡自然是好,但最重要的,是他的母親端王妃。如果不是她合意的兒媳婦,諒是兒子再喜歡也沒轍。
  
  因此,如何討得端王妃歡心,這是最重要的事。雖然傅采菡只是豆蔻,要成親不免太早,但若是能夠讓端王妃喜歡,先定了親,等及笄過後再嫁也未免不可。而且端王妃畢竟是傅采菡的親姑母,如果她能夠做傅采菡的婆婆,想來傅采菡在端王府也不愁沒有好日子過。
  
  曹氏對自己的女兒充滿信心,不過那是在傅采蘊到國公府之前。人多了難免會有比較,若是端王妃拿自己的兩個侄女這麼一比,沒準這麼一樁好姻緣反倒還便宜了傅采蘊……
  
  曹氏又怎能容許這種事發生?
  ***
  「你這傻丫頭,這是在做什麼?」甄氏見到傅采蘊興沖沖地將她大箱子裡頭光鮮亮麗的錦服拿來,不免有些心疼。她原以為傅采蘊是個自小沒有娘管教,又被父親寵壞的姑娘,當文昌大長公主提起要讓她照顧傅采蘊時,她心裡還有幾分忐忑。沒有想到,傅采蘊比她想的可是要懂事得多。
  
  「四嬸嬸只是隨口這麼一說,國公府的針線房哪會這麼缺人?再怎麼不濟,也總缺不得你這小祖宗那一件衣裳。何況你下月初一還要隨我入宮去見你外祖母,難不成你不想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入宮去?」
  
  「大伯娘,難道我這件衣裳不好?」傅采蘊略帶嬌嗔地眨巴著一雙大眼望著甄氏。
  
  「好是好,但大伯娘要送你衣裳,難不成你還不要了?」甄氏笑吟吟地摸了摸傅采蘊的頭,「大伯娘答應了你的事,又豈會說話不算話?你就安下心來吧。」
  
  傅采蘊這麼通達,也讓甄氏欣慰得很。這也難為了她這個千金閨秀了。她更加暗暗堅定即便是用盡別的關係門路,多費點銀子,哪怕是用她自己的錢去請人,也必然要在十五日之後趕上給姑娘們都做上新衣服。
  
  上次被傅采芙這麼一說,曹氏還當真派丫鬟去讓傅采蘊前去挑布匹。傅采蘊知道劉嬤嬤一向對這些事比較熟悉,以往給她縫製衣裳的事也歸劉嬤嬤管,便帶上劉嬤嬤和琉冬一同去了。
  
  只是當她們到了的時候,針線房也就只剩下三匹布匹孤零零地躺在偌大的木桌上。
  
  「五姑娘,真是委屈您了。其他布匹都被姑娘們挑走了,您來得晚,所以也就只有這三匹。」不知是不是害怕傅采蘊會生氣,侍女笑得諂媚。傅采蘊認得出,眼前的侍女便是時常跟在曹氏後頭的大丫鬟念月。
  
  當真是自己來晚了一步麼?恐怕曹氏是有意最遲才通知自己的吧。傅采蘊用手摸了摸那幾匹布,這曹氏還連這一步也設計好了。其實這布料光是用看的,便已經看得出跟傅采蘊從駙馬府帶來的衣服根本不是一個檔次。
  
  劉嬤嬤與琉冬也不是糊塗人,只這麼一看便知道定然是有意而為之。念月見主僕幾人微微變了臉,又立馬笑著走上前,「五姑娘,真是對不住,時間倉促,也來不及等杭州那邊的綢子送過來了。念月已經狠狠地責罵過了負責選布匹的那個丫鬟了,還罰了她三個月的月錢。還望五姑娘不要見怪。」
  



  ☆、兄弟倆的勾當

  不要見怪?琉冬柳眉一豎,這不都欺負人欺負到頭上了還不要見怪?想來自家主子在駙馬府雖然少了些人照顧,可也從來都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除了傅懷遠與傅卓林便沒人管得了她,而且這兩個主兒也不太愛管事。傅卓林雖然也會管著妹妹,但大多是功課禮儀這一類的,至於吃穿用度的他素來不管,便是管了也絕不會虧待自己的妹妹。
  而在英國公府,這曹氏不僅不讓傅采蘊自個兒挑些紋樣花邊,這也就罷了,還給這麼劣質的綢緞布料給她,這不是存心要欺負她麼?
  「姑娘,琉冬可不能讓她們這麼平白地欺負您,若是犯什麼家規,琉冬也在所不惜了!」琉冬在傅采蘊身後低聲說了一句,言畢又上前來一步走向念月,「這麼些料子,也能是給五姑娘穿的?也能配得上五姑娘?」琉冬是永寧長公主親自挑的,從小便一直跟著傅采蘊。傅采蘊一直待她們幾人很是優厚,可能在駙馬府的日子過得太舒服,因此也養成了琉冬不怎麼怕事的脾性。
  念月仗著有曹氏撐腰,自己也就不怕琉冬。「我這是在跟五姑娘說話,哪有你插話的份?」
  琉冬正欲發作,傅采蘊一拉她,很順當地將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後,示意她閉嘴。念月見傅采蘊不說話,也不表態,只是淡淡地瞅著自己,又加了一句道:「五姑娘若不信可以打聽一下,國公府一向都是在杭錦緞莊買布匹。雖然這次的料子差一些,但紋樣卻是很好的,不信姑娘仔細看看?」
  念月見傅采蘊看起來沒有氣惱,聲音也不禁有底氣了一些。
  「我信,四嬸嬸辦的事我又怎會有什麼不滿?」傅采蘊櫻唇微抬,「只不過我用不慣那杭錦緞莊的東西,平日在駙馬府,我用慣的是興隆布莊的布料。而且布匹也一向是我親自挑的,我立馬便找人去興隆布莊買幾匹布回來。」末了,她還不忘露齒淡淡一笑,「放心,這件事我不會告訴四嬸嬸。我也不希望讓大伯娘知道,不然又該嘮叨我了。」
  「對了。」傅采蘊掃了掃桌上剩下的三匹布,「這幾匹布就賞給你跟針線房的丫鬟們吧。權作我的一點心意。」說罷,傅采蘊沒有給念月回話的機會,轉身便走出了針線房。
  「姑娘,說得真好!就是您頭轉得太快了,念月那副齜牙咧嘴的嘴臉你看不到呢!真是樂死人了。」琉冬在傅采蘊身後掩著嘴笑。
  「琉冬,你也真是,以後沒事可別亂給主子強出頭。姑娘也是有主意的人,哪需要你說話?你這麼越矩,反而給姑娘落下一個罪名說她不會管教下人。」劉嬤嬤提醒道。
  傅采蘊的表現倒是挺讓劉嬤嬤滿意。雖說這孩子沒了永寧長公主的傲氣,但這身傲骨仍在,雖不會輕易侵犯他人更不會輕易讓人侵犯,也不愧是永寧長公主的女兒。劉嬤嬤終於稍稍放心了些。
  「姑娘,您不告訴國公夫人好麼?這樣豈不是放了她們一馬?四夫人身邊那個大丫鬟念月就已經敢如此囂張了。」琉冬抿了抿唇。
  「這點小事,又怎好讓大伯娘操心?她身體不好,國公府大大小小內務這麼多,已經夠她煩心的了。我是來寄住的,又不是來添亂的。」一旁的劉嬤嬤看著傅采蘊這般通達,不禁彎起了眼睛。小小丫頭,這麼明事理倒是難得。也許這一切都與她早年喪母有關吧。
  主僕三人正走著,便看見一對行色匆匆的母女在不遠處走過。英國公府人很多,雖然傅采蘊還在努力認著,但能記下的終歸有限。本來傅采蘊是不愛去理與她不甚相干的人,這對母女之所以惹得傅采蘊多看了幾眼,是因為她們看起來有些特殊。
  那婦人穿得樸素,不過是一條米稠黃綾裙,至於那少女倒是好一些,穿著石榴紅排穗月白紗裙。二人看起來不像是奴才下人的裝扮,卻又不及府裡頭那些夫人與姑娘。兩人的步速比較快,傅采蘊只看了她們幾眼,她們便消失在視線之中。
  「姑娘,這是在看什麼?」琉冬在一旁問道。
  「我只是有些好奇,那兩個人究竟是誰罷了。」傅采蘊轉過頭朝她微微一笑,「罷了,反正這府裡頭,有太多輪不到我管的事了。」
  從針線房回來,傅采蘊一時興起,便繞道去了溪梅院去找自家親哥傅卓林。
  傅采蘊剛進院子時,傅卓林正在院中練劍。他一身玄色衣袍,矯健敏捷,眼神鋒利猶如鷹隼,手法姿勢皆是嫻熟果斷。只見傅卓林絞起落葉,手腕快如閃電般的轉動了幾下,那些被絞起的落葉便撲簌簌地化為齏粉掉落在地,再被風一吹,便隨風而逝,杳無影蹤了。
  「哇。」傅采蘊聽到身後的琉冬不自覺地低呼了一聲,不由得心下好笑,莫非自己那經常板著臉的哥哥也能靠舞劍來吸引到女子的歡喜了?但即便是傅采蘊,也無可否認傅卓林的劍舞得的確是出神入化。
  「你若要來,怎麼不讓沈震前來通傳一聲?若是傷到你便不好了。」
  「自己哥哥哪還要通報什麼?」雖然傅卓林不苟言笑,但傅采蘊除了覺得他略有些無趣之外倒也不懼怕他。畢竟是自己的嫡親妹妹,再怎麼樣傅卓林也不可能不待見她。「你呀,不是在書院學堂學書就是在溪梅院裡舞劍,就不怕被大哥哥和四哥哥說你不合群?」
  看著自己哥哥老是這副與世隔絕的樣子,傅采蘊也有些頭大。雖說在駙馬府他也就習慣了獨自一個,頂多偶爾被傅采蘊纏著。但來到國公府,饒是他再怎麼不喜歡與其他人交往,也總該和傅卓言和傅卓琛打好點關係吧?他倒好,還以溪蘭院人多為名跑到父親以前住的溪梅院練劍看書,還真只把溪蘭院當自己睡覺的地方了。
  「沒有你纏著我,倒真是清靜了許多。」面對妹妹的略帶責備的口吻,傅卓林的眼中含了點笑意,他這話也不知是真心還是惋惜。
  傅采蘊原想著傅卓林以前是因為只有她一個妹妹而沒有其他兄弟伴著才被迫孤獨,心裡其實也和她一樣渴望著能夠熱鬧一些,沒想到相處了五年她還是不夠瞭解這個哥哥。「哼。」傅采蘊跺了跺腳,也就只有在他面前,她才真正毫不節制地撒潑,「我來接你去溪蘭院吃晚膳。你每日都說練劍這是個什麼事?」
  「哪還有要你接我去吃晚膳的道理?」面對傅采蘊的說辭,傅卓林真是哭笑不得。不過他也隨之將劍放回的鞘中,倒也還真的跟她走了。對於這個妹妹,傅卓林雖然言語上不太忍讓,但心裡頭卻是喜愛和遷就的,不過表達得並不明顯。
  見到傅采蘊領著傅卓林回來用晚膳,幾個兄弟姐妹還有甄氏見著也覺得好笑。這尊請不動的大佛,還終於讓傅采蘊給抬來了。
  「三哥,那三招劍式可都練好了?沒有問題吧?」傅卓林猶如往常那般吃飯吃得很快,等到眾人都吃完後便馬上告辭了。瞧他那陣勢好似又要去練劍一般。傅卓林雖然好武,但傅采蘊還未見過他這般刻苦,覺得古怪便想追上去看怎麼回事。誰想傅卓琛已經走在了傅卓林旁邊,還壓低聲音這麼問道。
  「放心吧,雖然是練不到十足但也有九成了,如無意外應當沒有問題。」傅卓林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低沉。
  「三哥,那便靠你了!」傅卓琛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雀躍,「要勝過那薛三,估計沒有什麼問題了。」
  傅采蘊不明所以,又覺得不太對勁,便在後頭一路跟著兩人。由於她一點也不打算掩飾,距離也相隔很近,傅卓林和傅卓琛很快便發現了她。
  傅卓琛一見到傅采蘊,唇邊興奮的笑容便僵住了。傅采蘊也不裝懵,直接便走到二人身邊,「快告訴我,你們倆在做些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她還以為自家哥哥獨自一個人練劍是不合群玩孤僻呢,誰想到原來還是跟傅卓琛勾結在一起。
  對於傅卓琛,傅采蘊也是不怕。許是當慣了弟弟,他不如傅卓言沉穩,就是多了幾分嬉皮笑臉和滑頭,神采熠熠的眼裡總是帶著幾分神氣。但這樣卻也讓傅采蘊感到無端的親切,也許這也跟他小時候曾經偷偷帶著她和傅采芙溜到外頭玩有關。雖然他看起來這麼吊兒郎當,可傅采芙卻說這個哥哥對於學堂裡頭的事卻一點也不含糊。畢竟也是英國公的嫡子啊。
  傅卓林和傅卓琛只打算不說話當個啞巴。傅采蘊自然不會輕易饒過兩人,她的眼光在二人臉上來回流轉,「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倆可是要偷偷與外人比劍?而且那個人,就是薛家三公子,我說得對吧?」
  傅卓琛那張喜怒分明的臉立馬就變了一變,就是傅卓林,也由不得輕歎了一聲,有時覺得自家妹妹挺笨的,比如女紅怎麼學也學不好,但在正經事上她卻一點也不含糊。
作者有話要說:  

  ☆、蕭家姐姐

  既然傅采蘊已經猜到了個七八,兄弟倆為了避免她胡亂腦補就只得給她解釋了原委。
  原來這薛三公子是平原侯薛烈的幼子,雖然不能文,但卻舞得一手好劍。他的劍法超群,在學堂裡常常勝過眾人,再加上平原侯府也是如今最炙手可熱的勳貴世家之一,便更加目中無人。偏偏傅卓琛還見不得這些,兩人家世出身都差不多,憑什麼要他忍讓薛三?他有一次與薛三一言不合便吵了起來。最後兩人竟然還動起手來。結果自然是傅卓琛敵不過薛三,傅卓林見不得弟弟受欺負,便給薛三下了戰帖,約定之後比武,為弟弟為傅家一雪前恥。
  聽到最後傅采蘊不免有些感動,也暗暗為自己的哥哥感到驕傲。原本以為他還是一個淡定得幾乎不近人情的冷血動物,現在看來倒也還是有點熱血。
  至於這平原侯府,便是對皇都勳貴再不熟悉的傅采蘊也曾經聽到過。平原侯薛烈是輔國大將軍,為大鄢立下許多汗馬功勞,功勳顯赫,得到今上的賞賜估計能夠塞一個院子。至於他的弟弟與妹妹也還都不是省油的燈,弟弟是當朝的戶部侍郎,妹妹則是後宮受寵的薛德妃。薛德妃為今上育有三七兩位皇子和九公主,這又大大鞏固了薛氏在後宮中的地位以及她的哥哥們在朝中的地位。所以說,即便不是嫡長子的薛三這般倨傲無禮,也並非全無道理。
  「好妹妹,聽三哥說,你的嘴巴一向都很嚴實。」傅卓琛用近似於諂媚的眼神看著她。
  傅采蘊一聽便不由得笑了。她的哥哥哪會對其他人說這些話?分明就是傅卓琛為了討好她臨時編造出來的。「我當然可以不告訴大伯娘,不過我有條件……」
  「什麼都行,只要你不告訴阿娘就行了。」傅采蘊還沒說完,傅卓琛便忙不迭地點頭。他看起來好像滿不在乎,但似乎還挺害怕甄氏。
  「我要去看哥哥跟薛三比劍。」傅采蘊說完,還笑著跟他們擠擠眼睛,全然不顧傅卓琛大變的臉色和傅卓林皺起的雙眉。
  「你們如果不同意,我就去告訴大伯娘,到時你們的臉的丟光了,還怎麼在學堂混下去?」傅采蘊笑得更加得意,一副「我吃定你們」的欠揍表情。她以前就只見過傅卓林獨自練劍,還沒見過傅卓林跟旁人比武呢。傅卓林武藝精湛,饒是那薛三,也必定不是哥哥的對手。傅采蘊自信滿滿地想著。
  傅卓琛露出了一個有些為難的表情。但既然他小時候就已經敢帶著傅采蘊和傅采芙偷偷跑去看花燈,現在自然也敢帶著傅采蘊去學堂看比武了。而且比起偷偷帶傅采蘊去看比劍,傅卓琛更害怕甄氏知道他們兄弟倆與薛家鬥劍的事,所以他並沒有猶豫多久便妥協了。
  傅采蘊滿心歡喜地辭別了兩人,想著要回去翻她的紫檀木大箱子。她記得以前一時鬧著玩要傅懷遠給她送一套男裝,傅懷遠看著她那甜甜的笑不忍拒絕,還真給她送了一套。只是那套衣服傅采蘊一直壓在箱底,也就只試過跟著哥哥到外頭看中秋燈會才穿過一次而已。平日沒捨得穿,現在拿出來用便真是合適不過了。
  傅采蘊出神地想著那套男裝被她放在哪兒,連差點撞上人都沒察覺。直到那明艷的石榴紅在眼前晃過,傅采蘊這才猛然驚覺,沒想到竟然是方纔她看了幾眼的姑娘。
  傅采蘊微微一怔,倒是那個少女反應更快,立馬朝她笑了笑,「姑娘是國公府的五姑娘吧?」
  「對,我是……」沒想到對方一眼就認出了自己,而傅采蘊感覺自己根本不認識眼前的少女,感覺有點慚愧,「采蘊慚愧,初來國公府沒幾日,不知姐姐是?……」
  見到傅采蘊臉上有些困窘,少女微微一笑,卻全然沒有責備的意思在裡頭,反而還一面理解地看著她,「沒有關係,五姑娘不認識素君也是正常的事。」
  素君……傅采蘊的腦袋飛快地轉著,卻依然對這個名字沒有半點印象。
  這個少女也不再在傅采蘊面前賣關子,便也直接地告訴她自己的出身。原來這個少女姓蕭,名叫蕭素君。她的母親陳氏是老國公庶子之妻傅陳氏的妹妹,這次到國公府是因為蕭素君的父親陞遷到了皇都,蕭素君便跟著母親到國公府找自己的姨母。由於姨夫是庶出,陳氏也不過是普通的小士族,蕭素君與蕭陳氏來到這國公府自然也就無人過問了。
  傅采蘊看著蕭素君這身樸素的打扮,也略略印證了劉嬤嬤告訴過她的二伯娘陳氏的出身並不高的說法。
  但傅采蘊看人並不太看重出身,只看投不投契。這個蕭素君雖然打扮普通,相貌也不過只算中上。但她帶著的端莊之氣卻像一個大家閨秀,而且她臉上的笑靨也讓人感覺無端的舒服。傅采蘊見她一個人孤零零的,便同她多聊了幾句。這蕭素君也是有才情的女子,可惜便是出身差了一點。傅采蘊雖然沒有明確地表露出同情,卻也暗暗地為她扼腕歎息。
  「蕭姐姐,你我二人看著也投契,這個算是見面禮,不知蕭姐姐肯不肯收下?」兩人分別時,傅采蘊拔下了頭上的燒藍鑲金珠花遞給了蕭素君。大的事她幫不了她,這一點小小的禮物她倒還送得起。
  蕭素君本欲推辭,但傅采蘊卻直接塞到了她的手上,「收下吧,也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蕭素君這才不再推辭,只是面露慚色。
  回到雅風堂,劉嬤嬤問起晚膳後傅采蘊跑到了哪裡。傅采蘊自然不好同她說起兩個哥哥的事,便避重就輕地告訴了她自己遇到蕭素君的事。
  「姑娘年紀還輕,閱歷不深,還是不要輕易同人交心才好。」劉嬤嬤一邊給傅采蘊梳著頭一邊道。傅采蘊的頭髮黑亮順滑,漆黑如墨,梳起來倒是一點也不累。
  「劉嬤嬤難道覺得蕭姐姐不是好人麼?可我看蕭姐姐落落大方,也不像是小門小戶的做派。」傅采蘊皺了皺眉。在她看來,能讓她喜歡上的人自然是好的,劉嬤嬤的勸告,便是在否定她喜歡的東西。傅采蘊略略有幾分不快。
  「有些事不能光看表面。」劉嬤嬤只是沉吟了一下,倒不再多說什麼。傅采蘊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與她計較,便也隨她去了。
  轉眼間就到了傅卓林與薛三比武的日子。傅采蘊每日掐著日子,因此一大早就醒了,喊了尋春和惜夏去給她找那一套男裝。惜夏有些疑惑地看著自家主子,傅采蘊只是狡黠地衝她一笑。「我要跟哥哥還有四哥出去玩兒,你這小丫頭可別亂耍嘴皮子。不然就等著皮開肉綻吧!」尋春低調老實,傅采蘊倒是不怕她不守口如瓶。倒是惜夏跟劉嬤嬤處得頗好,沒準就告訴了劉嬤嬤了。
  對於劉嬤嬤,傅采蘊還真有些害怕。而這份害怕不是因為真的恐懼,而是因為敬重。因為尊敬劉嬤嬤,傅采蘊不希望做出一些惹她不開心的事。
  套上那件寶藍雲紋對襟窄袖衫,腰間再配以銀絲珠紋帶,再以鏤空雕花金冠束起了如瀑般的長髮,傅采蘊從纏枝菱花鏡中望到自己從一個姑娘家變成了一個英氣的男孩兒,不由得「哧」的一聲笑了出來。惜夏見到她也不由感慨一聲,「若是姑娘真是男兒身,惜夏也願意以身相許。」
  「你肯許身我還不一定要呢。」傅采蘊點了點她的腦袋笑嗔。尋春也在一旁掩唇低笑了一聲。
  傅卓林曾經見過妹妹穿上這套男裝,因此也並未太過驚異。倒是傅卓琛見到傅采蘊變成一個小美男又是一驚,還直呼她是韓子高再世。
  因為是比劍的大日子,兩個哥哥的穿戴也自然不俗。傅卓林穿著煙綠符蝠紋勁裝,腰間繫著犀角帶,用嵌玉銀冠將頭髮束起。傅采蘊看著也不由得瞇起了眼睛,畢竟有爹娘優良的遺傳基因,自己的哥哥稍稍打扮也是丰神俊朗得很。
  而傅卓琛穿著一件紺藍直襟箭袖長衣,腰間繫一條墨玉帶,臉上那一絲似有若無的玩味般的笑意襯得他多了幾分風流倜儻和桀驁不羈。
  幾人上了傅卓琛的馬車,便往洛陽城西的明心書院趕去。
  明心書院是皇都洛陽裡頭名氣最大的書院,專門為豪門勳貴或者朝中大員的子弟而設。進出書院的不是世襲權貴便是三品以上大員的子孫。能夠在明心書院唸書,也是一件值得誇耀的事。
  而書院教授的不僅是四書五經裡頭的知識,後來還增添了騎術劍術和箭術。總而言之,上位者和勳貴們所需要學習的,明心書院裡頭都有。而且個個先生還都是行家裡手。書院院長許慎也是名動洛陽的大名儒,他雖然通讀四書,腦筋卻不死。不拘一格,將一些已經解甲的老將軍請來書院為學生們教授武術,甚至還博得了今上的讚許。
  明心書院如雷貫耳的大名傅采蘊是聽過不少,而且哥哥在明心書院唸書也同樣讓她覺得很自豪,但這樣親自踏進去還是第一次。她的頭探出馬車望著明心書院那個古舊的牌匾,雖然已經飽經風霜但那蒼勁有力的金漆大字卻仍然讓人覺得心下激盪。這種頂級的智慧殿堂並不會因歲月而掩其光華,反而歷久彌新。
  

  ☆、比劍

  因為不是書院裡頭的學生,又被傅卓琛說得好像韓子高宋玉托世,逼得她不得不格外地低調小心,耷拉著腦袋跟在兩個哥哥身後,即便進了明心書院一雙眼睛也不敢亂瞟,就怕惹來旁人的注意。
  「你這樣帶她來,若是被人發現了該如何是好?」傅卓林瞥了瞥傅采蘊,不動聲色地擋在她跟前,皺了皺眉道。雖然他不希望妹妹來冒這些險,但對於這件事倒沒有太過強硬。許是在他心裡,也希望妹妹能見證他勝利時的榮耀。
  「三哥放心,弟弟自然會好好保護五妹。」傅卓琛向他再三保證,這才讓傅卓林放下心來。
  傅采蘊走在傅卓林身後,卻還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偷偷亂瞄。這明心書院可不是她說進來就進來的,她當然不會就此放過這個機會了。
  書院給她的感覺很是古樸,據說這個書院是大鄢開國皇帝崇陽帝下令建造的,歷時五年。直到現在已經有一定的年歲了。雖然書院看著古樸,但卻並不舊。院長許慎一定在不改變原來的建築格調上認真地修葺維護這座古物,不知為何,傅采蘊愈看愈是歡喜。
  清原是書院裡頭的練劍場。裡頭很空曠,在角落處擺放著幾張大弓,一欄兵器架子,上面儘是各式各樣的冷兵器。有刀有劍,還有銀槍,鞭子之流。還有一些傅采蘊根本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大架子旁邊有幾個箭垛子,箭垛子下有個箭筒,上面密密麻麻的插滿了弓箭。
  一些學生裝扮的年輕男子見到今日的主角之一登了場,紛紛將目光投向傅卓林。而傅采蘊不想跟得他太緊,便稍稍地與他拉開了一些距離。傅卓琛則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在身旁。
  傅采蘊見到有一些學生走向傅卓林,許是在說一些替他打氣之類的話。只見傅卓林的表情一直沒有怎麼變過,傅采蘊不免覺得有些好笑。她幾乎沒有見過傅卓林緊張窘迫的樣子。印象中她的哥哥一貫都是一張淡定從容擺著一張沒什麼表情的臉。雖然她平日裡頭看著悶,但在關鍵時候卻覺得他甚是可靠。
  由於不認識薛三,傅采蘊自然下意識地認為自己的哥哥便一定是今日的贏家。
  「哎,傅三公子來得還真是快啊,那麼早來到清原,可是要先練習練習?」一把一聽起來就帶著三分狂妄七分囂張的男聲在門口響起,傅采蘊順著聲源望過去,只見一個穿著一身金松綠虎紋勁裝,神色倨傲盛氣凌人的男子走了進來。他睨了傅卓林一眼,言語間儘是傲慢。身旁跟著的小廝還在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著劍。
  想必這個男子便是平原侯的小兒子了。果然如傳說中在家裡頭被慣壞了,氣焰囂張根本不把旁人放在眼裡。
  傅采蘊聽到薛三對哥哥出言不遜,不由得皺起了眉。對於她來說,自己珍視的人受到傷害被自己受到傷害更加讓她難受。
  傅卓林自然不理會他的挑釁。只是讓隨從沈震替他擦劍。
  薛榮見傅卓林不理會,也有些自討沒趣,轉身做起了準備。其他知情的學生見今日兩大主角到來到了清原,自然也紛紛帶著湊熱鬧的心情聚攏過來,一時間愣是擠了清原一半的地。
  傅采蘊坐在傅卓琛旁邊,自然是得了一個好位置。看到那麼多人,就連她都有些緊張了,但傅卓林還是安之若素。
  「四哥哥。」傅采蘊不敢去騷擾他,轉而轉向一旁的傅卓琛,「你老實告訴我,哥哥跟薛三公子誰的贏面大一些?」
  「五妹妹,你不用擔心。」也許是為了消除她的不安,傅卓琛朝她咧嘴一笑,「雖然薛三的劍術好,但跟三哥比也不過是不相伯仲。昨兒你也聽到了,三哥將黃將軍教給我們的劍法最難的三招都練成了,要勝過薛榮應該不成問題。」
  聽到傅卓琛的話,傅采蘊也稍稍放心了一些。
  「魏王殿下到——」突然,門口傳來一把男聲。緊接著,學生們都紛紛行禮,讓開了路,傅采蘊也不由得一愣。只見有兩個侍衛在前頭領路,一個男子徐徐地走了進來。只見他身穿雲錦猞猁猻玳瑁背心,配一件靛藍刺金長袍,那腰間的龍珠羊脂白玉帶著溫潤的色澤,一看便是長期在北象山溫泉水泡著的上品。
  眾人行過禮後,魏王只是揮了揮手,示意眾人起身。這就是今上的三皇子魏王穆顯,傅采蘊不由得多看了幾眼。但見穆顯眉飛入鬢,輪廓分明的臉上狹長的雙眼為他添了幾分柔和,但他的眼中盛著的卻是果敢與從容。雖然他年紀看起來不過弱冠,但那持重沉穩的氣勢,步履快而穩重,衣袂翻飛儀容出眾,一雙眉眼不辨喜怒卻隱隱透著幾分王者之風。不愧是受寵的皇子,儀態氣度看起來端的與一般的勳貴子弟不同。難怪傅采蘊聽說,魏王穆顯是太子最大的對手。
  只是沒想到,只是兩個勳貴子弟比劍,竟然連如此高位的王爺都引來了。穆顯的母親是薛氏,他此次前來,定然是為了站在薛榮那一邊。傅采蘊不由得感歎,那薛榮竟然與魏王關係這般密切,不由得又對薛榮的傲慢多了幾分理解。
  穆顯直接走到了薛榮的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地一笑,「表弟,老七讓我捎個話,這次等你贏了比劍,他會在宮中設宴給你慶祝。」
  薛榮在穆顯面前表現得謙和,和方才完全不一樣。聽到穆顯的話薛榮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原來比劍一事,竟然還傳到了七皇子的耳中了……」雖然薛榮擺出一副恭謙的神色,但穆顯的到來,卻是更加增添了他的威勢。傅采蘊看得出,他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了。
  驕兵必敗!她在心中冷哼。
  其實算起來,傅卓林也是穆顯的表弟。但由於永寧長公主早逝,他自然也沒什麼機會入宮,與大鄢的權力核心圈子有太多的接觸。因此傅卓林兄妹二人自然就與皇室宗親沒有太多的交情。
  「哥哥。」見到魏王穆顯,傅采蘊也有些坐不住了,也不避嫌地走到傅卓林身邊,輕聲道,「你別管那什麼魏王,就是今上來了,你也不能認輸!」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認輸了?」傅卓林拍了拍傅采蘊的腦袋,看著她言之旦旦的模樣只是輕輕一笑,「你呀,就乖乖坐到四哥隔壁,別出聲。」傅采蘊擔心自己的哥哥因為穆顯的到來而受到什麼影響,但傅卓林又豈是那麼容易受到影響的人?
  本來原是兩個學生說好的鬥劍,似乎因為魏王的到來而被愈鬧愈大了。傅采蘊還在疑惑魏王跟薛三究竟交情是有多好,值得他特地前來觀摩?卻不知此次穆顯的觀劍不過是一個幌子,在這裡尋覓賢才,才是穆顯來到明心書院的真正目的。
  縱觀當朝局勢,中宮一直無皇子,只有二公主和六公主。三年前,大皇子與朝中權臣結黨,利用權臣逼迫皇帝立太子。由於沒有嫡子,無非立長或是立賢。二皇子早夭,當時的穆顯年紀尚輕,並沒有什麼顯赫的功績,就更別提其他的皇子了。礙於朝中施加的壓力,而大皇子雖然出身稍稍低了一些,旁的卻是沒什麼可挑剔的,因此今上便將大皇子穆凡立為了太子。
  為了這件事,薛德妃還不忿了好些日子。以她在後宮的地位和她的孩子們受寵的程度,若是等到穆顯再大一些,這太子之位還指不定輪到誰。
  不過皇帝正值盛年,這個江山在短期內還不會易主。最終鹿死誰手,還是未知之數。
  穆顯此行,正是為了尋獲可以輔佐自己的良才。明心書院都是權貴高官的子弟,也是未來掌控大鄢的上位者們。他亦要趁此機會,看看何人是將來的國之棟樑,何人又會坐吃山空。如果能夠將幾個賢良之士收到門下,想必於己也是大有裨益。
  突然,在圍觀的人群中,有好事者提議讓穆顯當這次比劍的評判。這次的比劍是本是兩個學生之間的私下比賽。許慎對於這種私下比鬥雖不明令反對,卻也不提倡。因此二人請不到他們的老師黃將軍做評判。而穆顯這次前來,正好就充當了裁判這一職。
  傅采蘊又不由得嘟起粉唇,所有人都看得出穆顯是親薛榮的,讓穆顯當評判,不免有偏頗之嫌,那還不得讓自家哥哥吃大虧?
  傅卓琛看得出傅采蘊小腦袋在想些什麼,但他看起來倒是淡定。「你放心,魏王能夠深得聖寵,必定是個聰慧的人。如果連一個比劍評判都當不好,又怎麼替今上處理朝政之事呢?」
  傅采蘊聽了他的話,也只得輕輕頷首。
  巳時一到,擂鼓聲起,喻示著比劍的時間已到。
  這邊廂的傅卓林已然萬事俱備,那邊廂的薛榮也是摩拳擦掌。二人走到了中間那一片空地,空地四周已經被箭垛子圍著,算是一個小小的擂台。
  「呯」的一聲,穆顯重重地一敲鑼鼓,昭示著比劍正式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受傷

  「君兒,這麼漂亮的珠花誰給你的?」蕭陳氏注意到女兒的首飾匣子旁邊放著一個特別精緻華麗的珠花,與匣子裡頭的首飾全然不是一個檔次。也不是平素低調簡樸的女兒會買的。
  「這是國公府五姑娘送給我的。女兒本也想推辭,可五姑娘說什麼也要給我,女兒這才收下的……」這麼說,也不知道蕭陳氏能不能接受。蕭素君故意避開了母親的目光。
  「五姑娘?……」蕭陳氏沉吟了一下,「可是前些日子才從駙馬府來到國公府的那位五姑娘?」
  「就是。」蕭素君點了點頭,「她貴為公主之女,卻全無架子,人還很熱心腸,也不嫌棄女兒出身。」
  蕭家在老家湖州,已然是聲名狼藉。這一切,都拜蕭素君的父親所賜。
  原本蕭家也是當地小有名望的家族,有自己的田產與商舖,一家人也是和和美美。而蕭素君的父親是蕭氏的當家,也將蕭氏打理得不錯,直到他染上了賭癮。
  俗話常說十賭九輸,蕭素君的父親便是那十箇中的九個。終於他將家產敗光,蕭陳氏沒臉帶著女兒回娘家,只得帶著女兒到洛陽投奔自己的姐姐。而說丈夫遷升,自然也是她的托辭。
  「沒想到那個五姑娘心地這麼好。」蕭陳氏感歎一聲,頓了頓,似乎又想起了什麼,「我好像記得姐姐說過,她還有一個親哥哥,與她一同到了國公府?」
  「好像是聽她這麼說過。她還打趣說自己的哥哥悶得很,還怕將來沒姑娘喜歡呢。」因為傅采蘊說得有趣,蕭素君便記住了。她也沒想到五姑娘竟然會這樣開自己哥哥的玩笑。
  蕭陳氏聽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
  高手過招,一切都是電光石火之間。兩人皆是黃將軍手下一流的學生,手起刀落,快如閃電。傅卓琛緊張得連呼吸都屏住了。一旁的傅采蘊雖然看不太懂,但也不敢眨眼睛,怎麼說都是自己唯一的親哥,上了比劍場就再無忍讓的道理,傅采蘊生怕他會出什麼差池。
  魏王穆顯本來是想趁此機會好好觀察一眾學生的,沒想到他竟然也被兩人的鬥劍吸引了過去。之前聽薛榮的意思,似乎把他的對手傅卓林說得不值一提。但現在看來,情況卻並非如此。
  那些姓傅的,又有哪個真的這樣不值一提?穆顯不由在心中冷哼。是否要將這英國公府拉到自己的一側,也是穆顯曾經考慮過的事。只是薛氏與傅氏的交情一向不深,而且他也跟英國公沒有太多交情,這才作罷。
  薛榮的底子穆顯也大概瞭解,傅卓林能與他抗衡那麼久也稍稍讓他有些驚訝。不過這一切,也許很快就要結束了。
  「哥哥!」傅采蘊也顧不了自己是什麼身份,驚得站了起來。如果不是被傅卓琛按住,她可能便要跑到場子裡頭了。只見薛榮步步緊逼,而傅卓林則一步步地後退,眼看著便要碰上身後的箭垛子了。
  薛榮自以為能夠將傅卓林打出場,那麼他便贏了這場鬥劍。誰想到傅卓林竟然還有一著,他在最後一瞬倏地扭動手腕,用自己的手頂起薛榮的手,順便卸了薛榮劍上的力度。他的手腕再猛一發力,劍鐔一打薛榮的手,疼得他低呼一聲,手也松,劍也被擊飛,飛到了場外。
  「你、你練成了那個劍譜的最後一招?」薛榮大愕,沒有想到,這個竟然只是傅卓林設的一個局。以退為進,在鬆懈對方的警覺之餘還能殺一個措手不及。
  但薛榮的那柄劍飛到了場外,卻依然沒有停下的意思,而是直直地衝向了圍觀的人。
  「五妹小心!」傅卓琛一見薛榮的劍直直地衝向二人,傅采蘊沒有絲毫武功底子見到劍飛過來也不懂得閃身,眼看著就要被劍傷到。電光石火間,傅卓琛將人撲倒在了一旁。寶劍穩穩地插在傅采蘊與傅卓琛旁邊的地上。
  這樣的有驚無險還是讓傅采蘊心有餘悸。但她反應得也很快,馬上便爬了起來,但她卻見到傅卓琛的手臂上滲出了血跡。「四哥哥!」
  傅卓林沒想到自己打出的劍竟然傷到了傅卓琛與傅采蘊,心中的那點勝利的喜悅之情還未燃起便迅速的被擔憂和愧疚蓋過了。他迅速地跑到二人身側,「四弟,蘊兒,你們倆沒事吧?」
  「我沒事,不過四哥哥……」傅采蘊抿著唇,不安地望著傅卓琛手臂上的血。他都是因為保護她才受的傷。
  「放心吧蘊兒,我沒什麼,不過是皮外傷。」傅卓琛捂著肩膀坐了起來,臉上還是掛著他那招牌式的笑容,「不過是那柄寶劍劍氣太過凌厲,不小心擦傷了一點。你沒有受傷吧?」
  傅采蘊連忙搖頭,自己站起來之後同時和傅卓林一同扶起了傅卓琛。
  「沒有想到,明心書院裡頭的學生竟然還有劍法如此出色的,真是讓本王眼界大開。」傅卓琛甫一坐下,穆顯便走到了三人面前,他看著傅卓林,眼裡含著讚許之色,「傳下去,賞傅卓林黃金三箱,玉真寶劍一柄,權作是對比劍勝利者的嘉獎。」
  聽到穆顯所說的玉真劍,傅卓林不由得眼神一亮。傳說這柄劍削鐵如泥,戰無不勝,乃先朝驃騎大將軍羅敏成的御賜寶劍,傅卓林早就聽過它的大名了。
  「傅卓林叩謝王爺厚禮。」
  「免禮。」穆顯此時看著傅卓林的目光倒是溫和,沒有方纔那種睥睨一切的銳利。說罷又看了看傅卓琛與傅采蘊,「這些可都是傅家公子?」
  「傅卓琛見過王爺……這位是在下在鄉下的表弟,什麼都不懂,嚷著要來看比劍,在下才斗膽將表弟帶來,還望王爺恕罪。」傅卓琛低首對穆顯行禮,同時壓著傅采蘊的頭不讓穆顯見到。
  傅采蘊此時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上。她也頂多是樣子能騙一騙人,如果穆顯要讓她說話,她那嬌脆的聲音一聽分明就是一個女子,所有的偽裝都穿幫了。
  「你受傷了,去包紮一下。」幸好,穆顯並沒有再追問有關傅采蘊的事,也沒有責怪什麼。畢竟
  這明心書院不是他管的地方。再說這傅采蘊一直耷拉著腦袋,倒像是個沒見過大世面的。
  穆顯只望了兩人一眼,便又將目光重新轉到了傅卓林身上,眼中便又添了幾分笑意。「一看傅公子的精湛劍術,便知道以後定是國家的棟樑之才。」
  「王爺謬讚。」傅卓林臉上不卑不亢,只是略略地低下了頭,並沒有流露出過多的喜悅情緒,一如既往。雖然年紀還輕,但這從容的氣度看上去倒像是個將來能成大事的人。
  「這次的鬥劍很精彩,本王沒有白來。本王以後會建議許先生多舉行一些這樣的比賽讓書院的學生進步得更快一些。」撇下這麼一句話,穆顯便背起手離開了比劍場,沒有再看薛榮一眼。
  直到見到穆顯離開,傅采蘊才在心裡吁了一口氣。
  「四哥哥,真是對不住,若不是我胡攪蠻纏非要你帶我去看比劍又怎麼會讓你為了救我受傷?」回到了國公府,傅采蘊滿面愧疚地看著傅卓琛。雖然經過包紮他手上的傷口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大礙,但傅卓琛這麼身子嬌貴的公子哥,應該也受了不少痛楚。如果這劍刺到的是自己……傅采蘊早已不敢再想下去。
  傅卓琛只對甄氏說自己是練劍才不小心受了傷。三人自然不會將今日的事說出來。
  「要怪就怪我,讓薛榮將劍摔得那麼遠。」傅卓林又在後頭補充了一句。
  「都不怪你們。我本就應該好好保護蘊兒。」傅卓琛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兩人不要將今日的事放在心上,「而三哥的鬥劍本來就是為了幫我出氣,我感激都來不及怎麼會責備呢?這樣吧,三哥替我出了這口惡氣,我欠三哥一個人情。而我替蘊兒妹妹擋了劍,也就算是還了三哥的人情了。怎麼樣,我這麼算還行吧?」他笑得狡黠,「這麼算來也挺划算的,我欠三哥人情債,蘊兒欠我人情債,現在兩清了。」
  傅卓林微微一笑,傅采蘊知道,他的意思便是同意了傅卓琛。
  若真是如此,最大的贏家便就算是傅采蘊了。她不僅讓傅卓琛替她擋了劍,還讓傅卓林給她還了人情債。但即便如此,看著傅卓琛她仍是笑不起來。
  「好了傻妹妹,如果受傷的是你,後果更加嚴重你知道麼?這樣的結果便好了。」傅卓琛像個大哥哥一般撫著傅采蘊的額頭,此時的他倒跟自己的親哥傅卓言有點相似,「你兩日後還要入宮,到時候可別苦著臉,萬一太后追究到我就完了。還有,你得給我表現得好一點,以後哥哥加官進爵可就全看你了。」
  傅采蘊終於被他逗笑了。還是這個哥哥好,該玩世不恭的時候玩世不恭,該正經的時候卻又一本正經,連安慰人的話都說得這麼悅耳動聽。
作者有話要說:  

  ☆、入宮

  翌日。
  傅采蘊要穿入宮的衣服已經做好了。因為是要入宮用,即便曹氏再怎麼怨恨也是不敢怠慢半分,吩咐做工的人日夜趕工,又自己加了把銀子給工人嘗了點甜頭才做好了衣服。當曹氏見到那華服時,驚歎得讓她不知道該開心好還是不開心好。
  而且傅采蘊搬進來的這些日子,也讓曹氏逐漸明白她也不是個好欺負的主兒。本來她仗著傅采蘊年幼喪母,應該不諳世事才對。但沒想到,她可比傅采芙通透明白多了。雖然她還不太會用什麼陰狠的手段來還擊,但至少她也不會讓對方撈到什麼便宜。也許早年喪母,反而讓她更加聰慧明理。
  當傅采蘊拿到衣服時,細細摩挲著也甚是歡喜。那是一件曳地八幅散花裙,裙上用金銀兩色的線繡成攢枝千葉垂枝海棠和棲枝孔雀,在海棠旁綴以東海珍珠,與金銀絲線相映生輝。而那棲枝孔雀又以真正孔雀的初生細羽捻入天蠶冰絲織成,間又夾雜極細赤金絲。衣上飾以明璫,綴以七寶,裙擺上的明珠隨著步履搖曳妙曼生輝,妙不可言。女孩兒都喜歡新衣服,這讓傅采蘊迫不及待地等到明日穿著它入宮去了。
  「待老奴給姑娘細細打扮一番,準保姑娘將那六宮粉黛都比了去。」劉嬤嬤笑看著傅采蘊。這樣美的衣服與傅采蘊這樣漂亮的人相配確實是相得益彰,劉嬤嬤都等不及要為傅采蘊打扮了。
  終於等到了入宮的日子,劉嬤嬤給傅采蘊的裙子配了辟塵蒼珮流蘇絛,頭上加了兩支羊脂色茉莉小簪,小巧精緻而又不失秀氣,項上戴著赤金盤螭瓔珞圈,兩隻手各戴著藍白琉璃珠嵌手釧和珊瑚玉手鐲,腳上還襯著薔薇小靴。將傅采蘊打扮了一番後,四個丫鬟和劉嬤嬤看著眼前的女子都微微怔住了。精心打扮後的傅采蘊,簡直就像是天上的謫仙!
  待人走到外頭讓甄氏和幾個哥哥見到,也是不由得暗自驚歎。就連傅卓林,也在沉默地注視著她,目光沒有遠離。這個妹妹自小就長得好看,可是他們沒想到傅采蘊經過打扮之後竟然可以這般美麗脫俗,好像那洛水之神一樣,高貴動人,嬌美不可方物。
  「太后見了,必定會歡心得不得了。」文昌大長公主笑著看著傅采蘊,這丫頭愈大跟永寧真是愈像了。
  初一是命婦入宮請安的日子,傅采蘊有些忐忑地跟著甄氏上了馬車。對於這次入宮,她既是期待,又是忐忑。但最終還是被好奇戰勝了不安。雖然甄氏叮囑過她不要隨意把頭探出馬車外擺出一副一臉好奇的表情,但她還是忍不住將視線投出去。
  傅采蘊從駙馬府到國公府,覺得國公府真是一座豪宅。但入了宮之後,只覺得國公府跟皇宮比起來卻是九牛一毛。無論是一座建築,假山流水,石橋玉欄,無不彰顯著皇家氣象。那天子所居之地彷彿與生俱來就帶著一股莊嚴與肅穆。
  雖然甄氏知道傅采蘊是個識大體的女孩兒,但畢竟是要入宮,她也不由得再三叮囑傅采蘊什麼是該做的什麼是不該做的。傅采蘊這次也不敢馬虎應對了,做得不好雖然不至於掉腦袋,但總歸是給祖母大伯娘抹黑,給父親母親抹黑。
  傅采蘊遵足甄氏的指使進入太后的興寧宮,由於之前在馬車上已經反覆默念了很多次,所以她一點禮數也沒有落下。直到太后讓她平身賜座的時候,傅采蘊才抬起頭來看著自己的外祖母。
  太后身穿碧霞雲紋赤金聯珠對月華紋宮裝,保養得宜珠圓玉潤的肌膚襯得她比起實際的年歲還要年輕不少。頭上配著日月升恆萬壽簪,與鑲琉璃珠顫枝金步搖,臉上流露出一種久居上位者的雍容氣度,祖母綠翡翠珠鏈垂在胸前,每一顆翡翠珠都渾圓通透,如拇指一般大小。
  興寧宮比傅采蘊之前見過的宮殿都更大更恢弘,紫銅鎏金青花纏枝香爐幽幽地逸出香氣,香煙為太后的臉蒙上一層薄薄的輕紗。但即便是這樣,也能看出太后年輕時定然也是一個不世出的美人。
  當傅采蘊抬首的那一刻,太后看著她,似乎微微地怔住了。不知是否是錯覺,隔著一層青煙,傅采蘊竟見到太后的眼中氤氳起了霧氣。「來,快過來外祖母這裡。」
  見到太后竟然招她上前,傅采蘊有些踟躕不定地望了望甄氏,見甄氏朝她微微頷首,這才放心地走了上去。
  太后看著眼前不過豆蔻的人兒,一時百感交集。她與永寧……長得真是太像了。永寧長公主小時候在她的膝下承歡那可愛嬌憨的模樣,太后依然歷歷在目,恍如昨日。
  沒想到到了此時,就連永寧的女兒,都長那麼大了。
  十幾載的光陰真是猶如白駒過隙。彈指一揮間,卻已經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傅采蘊見太后的手撫上的自己的臉頰,身體本能地微微一僵。但她很快便又反應過來了,只朝著太后甜甜一笑,「外祖母,是采蘊的不是,一直都沒入宮給外祖母請安,還望外祖母恕罪。」雖然眼前的婦人是大鄢最尊貴的女人,但她那關切慈祥的眼神讓傅采蘊難以對她心生畏懼。
  「傻丫頭,外祖母又怎麼會怪你呢?」聽著傅采蘊清脆的聲音,真猶一汪清泉緩緩地流淌過心間,沁人心脾的悅耳。她的話,又讓太后想起了永寧長公主。最後太后只是輕輕地笑了笑,「你跟你娘,長得真是太像了。外祖母看著你,都分不清你是永寧丫頭還是蘊丫頭了。」
  傅采蘊還是頭一次聽到自己那身份高貴的母親被稱作「丫頭」,也不免低聲一笑。也沒想到自己才「頭一次」見到太后,她就這麼親切地直呼自己為蘊丫頭。「如果外祖母想念母親,采蘊以後一定多些入宮陪外祖母說說話。不過外祖母可別嫌采蘊煩膩就是。」
  太后眼角笑紋愈深,這女孩兒,怎麼看都這麼大方得體,言語間又不失少女的天真爛漫。話說得乖巧又不讓人覺得造次,那清脆的聲音聽著也舒心。
  太后只恨沒能早些見到傅采蘊也填補心中對女兒的思念之情。但現在看起來雖然傅采蘊幼年喪母,人卻並不哀怨消沉,反而明麗乖巧,這也讓太后倍感安慰。這樣的女孩兒,才當得起是永寧的女兒,她的外孫女。
  「蘊丫頭可願意在宮中多留幾日陪陪外祖母?」太后見到傅采蘊,只覺得歡喜得很,就這麼匆匆見上一面便將人放回國公府,下一次要見到她還不知要待何時。她自然不願意輕易就放走傅采蘊。
  面對太后唐突的話語傅采蘊又是一愣,也一時不知該如何應下,只得訥訥地望了望甄氏。太后看著傅采蘊那木訥的模樣,也不由得笑了。
  甄氏見小女孩向自己投以求助的目光,那無辜的模樣不失純真。甄氏連忙站起,恭謹地表示自己並無異議。
  至於傅采蘊,心裡頭倒是有幾分複雜。深宮固然好,權力的核心,恢弘大氣。但正是因為這裡是權力的核心,而傅采蘊身邊又沒有人可以提點她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畢竟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新青年,能夠遵守這些繁文縟節混得人人稱讚沒有什麼馬腳已經實屬不易,要記住宮裡頭另一套繁雜的規矩只怕又是一個難題。
  但當她看到太后眉慈目善地望著自己,眼裡頭流露出的儘是寵愛,傅采蘊又不免稍稍安心了些。畢竟有一個這麼寵自己的外祖母,想必就算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想必她也會包容自己吧?被偏愛的總是能夠有恃無恐一些。
  太后又同甄氏多說了一些話,話題大多圍繞傅采蘊與傅卓林這對兄妹。自己和哥哥的事被太后這樣問長問短也讓傅采蘊有些不好意思。但想到太后居然對自己與哥哥這麼關切,就與尋常人家的外祖母無異。傅采蘊一念及此,心裡又是一陣暖流流淌而過。
  終於要到分別的時候了,甄氏行禮告辭,畢竟還有些擔心傅采蘊,因此又不免叮囑了幾句,這才離去。
  「蘊丫頭,來同外祖母說說話,跟外祖母說說這些年你是怎麼過的?」傅采蘊兄妹也不過是最近才搬到國公府,因此甄氏與他們相處的時日也不算多,可以告訴太后的自然也少。太后將傅采蘊招到身邊來,就像尋常親切的外祖母一般。她一想到傅采蘊與傅卓林在只有父親的照料下度過了這麼好幾年,心下也隱隱有些難受。
  對於傅懷遠的態度,太后一直是有些搖擺不定的。
  單從人來說,傅懷遠的確是無可挑剔,人長得周正俊秀,玉樹臨風的倜儻模樣便是永寧長公主見了也芳心暗許。他的學問才情俱是不差,並非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但不知是否因了傅懷遠不是嫡長子,無法襲爵,太后對他總隱隱有些不滿,即便她挑不出傅懷遠的毛病。況且這門親事還是永寧自個求來的,總是讓太后覺得傅懷遠高攀了。畢竟是自己的親閨女,怎麼樣都覺得是頂好的。
  但此時永寧死了已五年有餘,傅懷遠壓根就沒有續絃的意思,甚至沒有納過妾。不管是害怕一雙兒女年幼被欺負還是曾經滄海難為水,太后對他的做法是暗自欣賞的。然而,這卻又讓他的一雙兒女缺少應有的照料。
  捨與得一直是相輔相成,猶如魚與熊掌不可得兼,一陰一陽相伴而生。
  傅采蘊被她這麼一問,只得避重就輕地盡量揀一些好的方面回答。畢竟太后喜歡聽什麼不喜歡聽什麼她自然心裡清楚。過去了的事畢竟無法重來,又何必再要她老人家歎息呢?況且傅采蘊也不希望太后責怪傅懷遠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應盡的責任。
作者有話要說:  先來劇透一下!下一章會有個很重要的角色登場喲

  ☆、混世魔王(修改)

  「采蘊的課業倒是沒有落下,以前爹爹就在駙馬府裡頭請了先生給我跟哥哥上課。但多是學《詩經》、《春秋》之流。到了國公府,則偏向於學習《女戒》、《女則》……但其實采蘊更加喜歡到書院裡頭唸書,可惜明心書院不收女學生……」因為同太后說的話多了,傅采蘊的膽子也開始大了些,居然還直白地發起了牢騷。
  能夠到書院學堂去唸書一直是傅采蘊的夢想之一。尤其是上回到了明心書院,更是讓傅采蘊對哥哥們羨恨不已,只想著能不能學那祝英台女扮男裝地跑到明心書院唸書。
  對於內心早已被男女平等思想深深根植的她來說,雖然被迫接受了這個世道的書院只收男學生不收女學生的事實,但心中依然是憤懣難平。
  太后聞言只是微微一笑,並未說什麼責怪的話。只是微笑地望著傅采蘊,似乎想說些什麼。大鄢由於前朝的開明治世而換來現在的夜不閉戶的大同盛世,太后站在帝國的頂峰如此之久,自然也並非思想固化之人。這個孫女她歡喜得緊,難得她有什麼願望想要實現,在不逾禮而又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她自然想助傅采蘊實現願望。
  當她正欲開口時,便被外頭匆匆走進的太監打斷。
  只見一直在太后身邊伺候著的總管太監王安從殿外步入,跪下行禮,「太后娘娘,七皇子求見。」
  只見他話音剛落,後頭就走來了一個男孩。男孩年紀比傅采蘊稍大一些,身穿藏青蟒紋錦袍,袖口處鑲金線騰雲紋,腰間配著熠熠生輝的彩玉,隨著他的步子閃耀著七色的光澤。他頭戴鑲碧鎏金冠,濃濃的眉毛配著英挺的鼻樑甚是英武,那一雙深邃的眼如黑曜石一般透著點點璀璨。
  傅采蘊望著這個突然闖進來的男孩,一時沒有回過神。直到視線與男孩撞在一起,她才急忙將目光移到一旁,臉上還帶著兩抹好看的緋色。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傅采蘊也看見了,這個男孩的眼眸清湛漂亮,讓人不忍側目。
  這個男孩的模樣有點熟悉,好似在哪裡見過。傅采蘊突然想起,他那鮮明的輪廓與魏王穆顯有幾分相似,卻又不盡然。男孩的年紀還輕,他那看起來深邃的輪廓比起穆顯還是要柔和上幾分,眼睛也比穆顯要大一些。不同穆顯眼中的鋒利老到,男孩的眼中添了幾分清澈無邪。
  眼前的男孩,定然就是穆顯的親弟弟七皇子穆崢了。
  「孫兒給皇祖母請安。」穆崢雖然直接闖了進來,可該有的規矩禮數卻一個也沒落下。
  太后見到穆崢眉眼也是彎了起來。看得出,這個男孩也是太后寵愛的一個孫子。傅采蘊忽然記得,四哥哥給自己提過薛德妃所出的三皇子與七皇子都頗受寵愛。
  「崢兒,怎麼來得這般急?」太后笑問了一句,但看模樣,她並未因此而動氣。
  「皇祖母,禮部尚書那老頭的六孫子竟然連續三日自稱抱恙不來弘文館,這樣的伴讀,不要也罷!」一聽到太后這樣問,穆崢的眉頭立馬皺了起來。但他又瞟了太后身旁的傅采蘊一眼,似是因為有個陌生的女孩也在殿內,他也稍微克制了一下情緒。
  在一旁的王安不由得暗自好笑,這小祖宗,都不知道換了多少個伴讀了。
  太后略一沉吟,只是對自己的孫子淡淡一笑,「崢兒,你可知那孩子現在的情況如何?」
  穆崢很輕地哼了一聲,眼中帶著不忿,「孫兒看那劉六根本無病!」
  傅采蘊不由有些驚訝,沒想到這個七皇子竟然還會以這種口吻同太后說話。現在看來,恐怕太后真是一個宅心仁厚寵愛兒孫的主。站在後宮的頂峰,早已無爭無斗的太后自然只會讓人看到她慈愛兒孫的一面。
  「若是劉六無病,又為何佯裝抱恙?崢兒,個中緣由你可曾想過?」太后微微一笑,拿起青化壽字凝碧茶盞淺抿了口,「伴讀我可以給你再找,但你這個強脾氣,可是得收一收。」
  「蘊兒,遣人再替崢兒找一個伴讀也需要一點時間,這幾日你可願暫時當著崢兒的伴讀?你若想試試到學堂唸書,不妨去弘文館念上幾日?」太后念著傅采蘊已然許久沒入宮,對於裡頭的人和事還陌生得很。如果趁此機會讓她熟悉熟悉這宮廷,不至於太陌生,也是好的。
  而且這樣,也正好滿足了傅采蘊的願望,可謂一箭雙鵰。
  弘文館……傅采蘊一愣,那不是皇子公主唸書的地方麼?
  太后竟然這麼問自己,也不先問問七皇子。若是自己貿然應下了卻又被穆崢拒絕了那她一個女孩子家的臉可就真的丟大了。
  「如若七皇子不嫌棄,采蘊自然願意。」騎虎難下,都被太后這麼開口問了,傅采蘊又怎麼忍心拂逆她的好意?傅采蘊這麼一答,臉上頓時又露出幾分羞赧。她這樣答,旁人聽著倒好像被許婚似的。
  穆崢將視線轉向傅采蘊,臉上似乎充滿了不解。按理來說,沒有多少個女孩兒有榮幸可以這麼親暱地挨著太后坐。而這個這麼漂亮的小姑娘竟然能夠挨著自己的皇祖母,而自己卻對她一點印象都沒有,更是讓穆崢心下大惑。
  「崢兒,這是你的表妹。永寧姑姑的女兒。」太后似乎一眼便看穿了穆崢的疑惑。
  穆崢怔了怔,繼而輕輕地應了一聲,臉上並沒有太大的波瀾。傅采蘊暗忖,穆崢比她大不了多少,估計永寧長公主死時他年紀尚輕,故而只知道有這個姑姑卻對她沒有什麼深厚的感情。這麼說來,「永寧長公主的女兒」這個名號並不能讓傅采蘊在穆崢面前加分。
  「多謝皇祖母。」穆崢朝太后躬身行禮,一旁的傅采蘊也不敢閒著,也立馬站了起來,「多謝外祖母。」
  傅采蘊許久沒入宮,太后又同她說了那麼久的話,也該讓她歇歇了。太后正愁找不到合適的人給她解解悶帶著她看一看,畢竟讓她這麼多日一直對著自己這個老婆子也真是悶著她了。穆崢的出現,無疑是讓太后的一切難題都迎刃而解。
  「蘊丫頭,讓你的七表哥帶著你走一走吧。有什麼不懂的,都可以問你的七表哥。」太后又轉過頭看著穆崢,「崢兒,你得將蘊兒當成妹妹那般看待,好好照顧她。」
  「孫兒明白。」穆崢欠了欠身,算是應下了,「表妹請隨我來吧。」
  景和宮的太監和宮女見到七皇子竟然帶了個面生的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回來,都以一種好奇的目光暗暗打量著二人。
  傅采蘊跟著穆崢走到了景和宮,雖然旁人沒有用明眼看她,但她能感覺出自己被悄悄的打量著,心裡頓時有些不太舒服。
  「這裡是景和宮,我住的地方。以後你給我當伴讀,也要時常到這邊。」穆崢說完,又招來一個小太監,「周慶,帶姑娘熟悉熟悉這裡,然後帶到我書房來。」
  從穆崢的態度可以明顯感覺得出,他果然對永寧長公主沒有太深的感情。雖然他看起來對自己並沒有任何不客氣,可他的雙眼卻盛滿淡漠和疏遠。
  「恕奴才冒昧,姑娘可是許久沒有入宮了?」周慶見傅采蘊看起來不像是個尖酸刻薄難相處的主兒,微笑起來眉眼彎彎,所以才大膽地問道。
  聽完傅采蘊介紹自己的身份後,周慶這才瞭然。同時在心裡暗暗腹誹了一下太后。雖然這個安排看起來很不錯,既解決了穆崢的燃眉之急,給他找了個伴讀。又能讓傅采蘊到弘文館玩幾天,聽起來似乎是個雙贏的局面。
  可周慶自問太后對自己孫兒的瞭解並不比他深。其實這是一個十分錯誤的決定。
  因此,周慶冒著生命危險地給傅采蘊提了個醒,「傅姑娘,你久未入宮,也有許多事不知道……對著七殿下,你可要多擔待些……其實殿下人好,平日待我們這些小的也不薄,只是……」
  瞧著周慶結結巴巴的樣子,加上穆崢今日在興寧宮的舉動,傅采蘊也明白了幾分。穆崢一定是個被寵壞的皇子,而周慶想好意地提醒她小心一些,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委婉地告訴她。
  「我明白。七殿下目光清澈,想必擁有一顆溫良之心,亦能明察世事。」傅采蘊笑意盎然地應道。能夠到弘文館玩兒!就算她要怎麼保持端莊貞靜,也掩蓋不了內心的喜悅。那可是大鄢最高的學府!
  再說了,就算穆崢被寵壞了,頂多就是臉色不好吧?自己到底是他表妹,今日太后是如何對待自己的穆崢也看得一清二楚,她還真不太相信他能怎麼了自己。
  果然是個未涉世事的天真少女。竟然說出這麼一番話。
  誠然,一開始,周慶也被穆崢的外表迷惑欺騙了。如此漂亮的美少年,也應當是聰慧靈氣,心如明鏡的吧?他的一雙眼睛,似乎深邃得能夠容下整個蒼穹。
  但後來,周慶才發現,這個最受聖寵的七皇子,竟然活脫脫的就是一個混世魔王!
  其實說穿了他這個脾性也不能完全怪他,畢竟人到了他這個位置,恐怕結果都是一樣。他的母妃薛德妃的娘家本就是皇都裡頭的最炙手可熱勳貴世家之一,而薛德妃本人為皇帝誕下兩子一女,甚得聖歡。不僅是薛德妃,便是她的孩子,皇帝也同樣鍾愛。真不知是子憑母貴抑或是母憑子貴,或是兩者兼有。
  七皇子穆崢不僅有個背景強大的母妃,他的模樣也是皇子中與皇帝最為相似的,也無怪今上對他如此疼愛。再者,他不僅模樣端正,還是眾皇子中最聰明的。據說他七歲時也學著曹子建七步成詩,還真能讓他作了一首出來,雖然只是打油詩,但也博得龍顏大悅。
  寵他的不僅是皇帝,太后也甚是疼愛這個孫兒。就連一直無子的皇后,竟然還曾經向皇帝提過希望將穆崢交給她撫養。不過那時薛德妃正得聖寵,而且行事亦無出差錯,又怎麼能甘心將兒子交給皇后呢?
  在薛德妃的強烈反對下,最終此事不了了之。平原侯薛烈得知此事的時候直斥妹妹愚鈍,如若穆崢當真交給了皇后撫養,恐怕早就變成了太子了,現在又何須薛家為了這太子之位而發愁?即便交給了皇后撫養,孩子能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誰麼?將來她薛德妃還同樣不得被封為太后?
  只是這事,同樣也是深宮中千千萬萬個被四下流傳的傳言之一,真實與否周慶無從得知。但穆崢集萬千寵愛於一身,這倒是毋庸置疑。
  這樣的天之驕子,便是恃寵而驕一些,也算是環境使然吧?
  只是這位爺玩得快活,苦的就是他手底下這些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字與看書(修改)

  「周慶,你在說些什麼?這般開懷不妨也讓我來聽聽?」身後冷不丁地傳來一個聲音,周慶整個人不由得震了震,馬上轉過頭來耷拉著腦袋對著穆崢道,「回殿下的話,奴才這是給傅姑娘說一下宮裡頭的事呢……」言畢,他還求救般的沖傅采蘊擠了擠眼睛。方纔的話若是被穆崢聽到……搞不好他會被拖出去抽一頓嘴巴。
  傅采蘊被他逗樂了,不由得「撲哧」一聲輕笑出來,面對穆崢的目光時她又不禁正色道:「殿下,周慶話說得不假。」
  「平日交代你的事倒不見你這麼盡心盡責。」穆崢給周慶丟了一句,便又看向傅采蘊,「快進來,等你很久了。」
  周慶跟在兩人的後頭,又是一聲輕歎。
  穆崢的伴讀,其實是拿來折騰的。他不想幹的事,或者說他心血來潮地想要惡作劇一下誰,這個伴讀就首當其衝當仁不讓了。
  那些一般的世家公子吧,為了巴結魏王和薛德妃,都願意把孩子送過來。現在這個傅五姑娘,不說是太后親自挑的,還是個皇親國戚,宗室後代。再加上還是個小姑娘,不論是哪一方面,七殿下都不能像對待以前的伴讀那樣對待她。
  因而周慶看得出,穆崢雖然在興寧宮裡頭應得很爽快,其實他心裡頭是很不快的。細想一層,周慶又覺得自己想錯了。沒準太后做這個安排並非是她不瞭解自己的孫兒,恰恰相反,她是故意這樣做的。
  有了這樣一個五姑娘來伴著七殿下,估計七殿下怎麼著也得被逼著修心養性了吧?太后真不愧是太后,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傅采蘊跟著穆崢走進了錦華閣,裡頭的擺設倒與尋常的書房無異。幾個書架放著密密麻麻的藏書,中間環繞著一張大的几案,兩側還放了幾張花梨木椅,立於一角的綠釉狻猊熏爐正散發著好聞的香氣。兩側還放了兩張小案,上面放著青花底琉璃花樽和白玉三鑲紫玉如意。不遠處,還有一張雕花琉璃小榻。
  其中比較吸引人目光的,便是擱在桌上厚厚的幾疊厚厚的紙,看起來是用來寫字的。
  穆崢一直背著手,背對著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傅采蘊盯著他的後背,氣氛沉靜得讓她不免生了幾分忐忑。
  殊不知,穆崢此時正在快速地思考著對策。祖母給自己安排了這樣一個小伴讀,他總不能將人當成一個花瓶一樣供著吧?
  「傅家表妹。」穆崢突然轉過頭,喚了她一聲,「既然你來了景和宮,就得遵循我的規矩,明白麼?」
  一時沒有摸透穆崢的用意,傅采蘊點了點頭。一旁看著的周慶此時真想掩嘴偷笑,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穆崢這樣一臉正經地跟自己的伴讀說話。
  「我的伴讀,都得幹這個。」穆崢一邊說,一邊瞄了那疊堆得高高的籐角紙一眼,「聽皇祖母說,表妹寫得一手好字,想來比那劉六強多了。」
  開什麼玩笑!傅采蘊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殿下……這不是你的作業麼?」
  「做我的伴讀,就得守我的規矩。如果表妹覺得為難……那就不必勉強了。」穆崢抱著臂,低下
  頭朝傅采蘊揚了揚嘴角。
  跟了穆崢這麼久,自然明白這個小祖宗想要做什麼。他這是想要故意將人逼走呢?他方才才在太后面前應承下來,自然無法立馬提出換一個伴讀這樣的要求。為今之計,只得等傅采蘊提出,若是她提出不幹,他又可以光明正大的換一個伴讀回來玩兒了。
  「無妨,那便循著殿下的規矩來吧。」讓穆崢和周慶都大跌眼鏡的是,傅采蘊也挑起眉,毫不示弱地微微一笑。開什麼玩笑……她都還沒去弘文館聽先生上課呢,哪能這樣半途而廢!
  自從去過明心書院,她就尤其盼望能夠到學堂去上上課。既然天降了這樣一個好機會,她才不要讓這個機會白白溜走。好歹也得先去一趟看一看,也算是不虛此行。
  她攤開了籐角紙,卻立馬被裡頭飄逸的行書吸引住了。只見裡頭的字剛遒得勁,筆走龍蛇,氣勢力透紙背,剛勁得宜,一看便是行家裡手。
  這下倒是給了她一個練字的好機會。傅卓林往常經常說她字雖寫得秀美,但好像總是卻了那麼一點勁度。雖然傅采蘊總是不以為然,覺得女子的字寫得娟秀便可,無需那麼大的勁度,現在藉著這個機會,便是連勁度也順帶練了。
  幾許笑意在穆崢的眼底掠過,「既如此,周慶章林,你們照顧好傅姑娘,千萬別怠慢了。我去那邊睡會兒。」說罷,他當真是自顧自地走到一旁的琉璃小榻上睡覺了。
  他一定是故意的!傅采蘊終於明白了他的用意,敢情他是想逼走自己呢!他不敢拒絕太后,就等著自己抱怨,等著自己走。到時候他就會找出一堆借口,諸如自己嬌氣,幹不了這活,將責任推卸得一乾二淨!
  那一瞬,她真想將筆往桌上一扔,就這樣給跑了。但下一瞬間,她的理智又阻止了她的衝動。
  如果自己就這樣走了,不僅去不成弘文館,而且就正中這傢伙下懷了!她才不要讓這樣的人得逞!覺得自己是個姑娘,當不起他七皇子的伴讀?盯著穆崢在琉璃小榻上酣睡的模樣,傅采蘊冷哼一聲,走著瞧吧,她會讓他求著自己留下來!
  這穆崢也夠聰明,自己在書房裡給他寫字,他倒在一旁睡覺,也足不出戶,似乎不讓外人生疑,就像他真的在專注課業一樣。
  穆崢一覺醒來,揉了揉惺忪睡眼,便看到不遠處那少女也跟著伏在案上睡了過去。
  周慶與章林見傅采蘊寫字寫了那麼久,生出了憐香惜玉之心,不忍叫醒傅采蘊。劉六告假三日,那就是那三日的量,讓這個小姑娘一次寫完也著實為難人。沒想到穆崢今日那麼早就醒了,兩人俱是一驚,對了眼便登時上前作勢要拍醒傅采蘊。
  「慢著。」穆崢阻止了兩人的動作,稍稍整理了一下腰帶便走上前,掃了掃案上的紙。作業已經被清理了一大半,他又凝眸看了看籐角紙上的字,那字倒是比自己想像中的好看。「現在是什麼時辰?」
  「回殿下,現在是酉時。」周慶答道。
  「寫得倒是快。」穆崢再次望了望案上的籐角紙,輕聲道。他又將目光移向傅采蘊,只見她睡得一臉香甜,秀巧的鼻子偶爾輕輕抽動一下,細長的羽睫也在顫抖著,不知是不是在做些什麼黃粱美夢。也許是在不熟悉的環境,她在安謐中透著輕微的緊張。玉瓷般的臉頰就像一件不世出的珍品,讓人想要觸碰,卻又怕一碰即碎,再配上那妃色的櫻唇,也讓穆崢一時失了神。
  「你們倆先退下。」穆崢一邊說,一邊在傅采蘊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傅采蘊睜開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太累,她竟然在案上也睡了美美的一覺。但當傅采蘊轉了轉眼睛想要適應一下環境時,整個人的呼吸突然屏住了。
  只見穆崢正坐在她的對面,低下頭,一絲不苟地寫著什麼。他寫字的時候倒是認真,好像換了個人似的。
  雖然他看起來這麼溫和安逸,但傅采蘊還是不太想這麼直截了當地就在他對面坐起來……反正都睡了這麼久了,那就乾脆繼續裝睡等他走了再說吧。
  「起來吧。」就在傅采蘊打算繼續裝睡時,頭頂那把聲音傳來了,依舊是那把不太客氣的聲音。
  「今日就罷了,讓你太累皇祖母就該責怪我了。」穆崢並沒有抬眼看她,而是自顧自地寫著字。傅采蘊看著他寫的字,一筆一劃的勁度力度與筆尖的角度都很適度,因此寫出來的字雖然算不得是上品,卻也是沒有太多毛病可挑的。
  第二日,傅采蘊便跟著穆崢一起到弘文館聽夫子上課了。傅采蘊刻意將自己打扮得像一個書僮般的模樣,將頭髮梳成總角,看起來倒是有幾分小書僮的模樣。若不細看還以為是個清秀的小男孩,穆崢見了,也不由得笑了。
  果然,弘文館裡頭的其他人似乎都沒有懷疑過傅采蘊是個女孩。只在想是哪家的小少爺這般倒霉,竟然被選來當穆崢的伴讀。
  其他皇子見到穆崢旁邊出現了一個陌生的伴讀也沒有太過的關注,彷彿早已見怪不怪。他們的態度倒是讓傅采蘊啼笑皆非。
  一同修學都是一些沒封王出宮的皇子,除了穆崢還有六皇子、八皇子、九皇子和十皇子。穆崢看起來與他們年紀相仿,但卻是裡頭最聰明的一個。夫子的話他對答如流,有時甚至還會給夫子挑毛病。他那寵壞了的性子再加上幾分恃才傲物,就連夫子也被他氣了好幾回。
  程夫子不愧是皇子們的老師,他的話讓人醍醐灌頂,發人深省,振聾發聵。那是她在府中根本不能聽回來的東西。每回上課,她都覺得獲益匪淺,大有裨益。
  除了寫字,穆崢還要寫文章。不過文章他從來沒有找人代筆。按照他的意思,寫文章才是真正有意義的功課,至於寫字那種不用動腦子的,他也就懶得費那些無聊的時間。看來這七皇子雖然愛偷懶,卻還不太傻。
  美中不足的是依然要寫字,雖然每日的量不多,但每回自己寫著寫著抬起頭,見到在雕花琉璃榻上睡得美美的穆崢,心裡頭開始不爽了。
  終於有一次,寫完字後她走上前,輕輕戳了戳穆崢的腦袋。穆崢這樣莫名其妙的被戳醒,揉了揉睡眼,見是傅采蘊,聲音含混裡帶著幾分惱意,「做什麼?」
  「殿下之前不是告訴過我,寫字這種無趣的事不能增長見識,做了只是浪費時間麼?殿下用寫字的時間睡懶覺,難道就是有益的事?外祖母若是知道了這件事,該會對殿下有多失望?」
  站在一旁的周慶憋笑憋得臉都漲紅了。這傅五姑娘簡直就是太后派來監督七皇子的細作嘛!
  穆崢雖然渾,但卻不笨。誰能惹誰不能,他心裡清楚得很。雖然明知道傅采蘊是故意的,但這件事到底是自己理虧,穆崢沒有法子,只得冷哼一聲,揉了揉眼睛坐了起來。
  看到七殿下這樣被一個小姑娘威脅著看書,周慶卻怎麼都沒有同情自己主子的心思。這個傅姑娘外表看起來那般和軟,倒是挺會找準時機反擊的。
  往後看到傅采蘊在案旁寫字,穆崢在榻上看書,這和諧而詭異的場景直讓周慶嘖嘖稱奇。再次讚歎太后娘娘的眼光太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王妃歸寧(修改)

  就在傅采蘊在宮中過著每日早上到弘文館上學,午後給穆崢代筆寫字,晚上則陪著太后的日子時,端王一家已經來臨了洛陽。
  曹氏本來對傅采蘊竟然被太后留在宮中心懷嫉恨。說來也是有趣,她一個大人,竟然還就真的就跟一個小孩子計較上了。以她那爭強好勝的性子,絕對是容不下比她過得更好更得人垂青的人,即便是她的孩子也必須得到最好的。
  但現在她又想著,傅采蘊離開了國公府也是一件好事。這樣的話端王妃與世子就不會見到她了,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端王妃許久沒有歸寧,而且身份尊貴,國公府以最高的規格來接待來人。長長的紅毯從前院一路延伸到了門口,鮮花也特地換了一批新的,各種顏色都有,放眼望去兩側就像是一片花海,旖旎絢爛。前院讓數十個下人收拾了一個早上,看著更是一塵不染,潔淨無瑕。
  端王夫妻帶著兒子穆清堯與女兒穆瑾蓉來到國公府,已經是巳時了。
  沒想到,端王竟然還會與妻兒一同前來,倒真是讓人有些出乎意料。這也側面證明了,端王夫婦感情和睦融洽確實不假。加之端王也是文昌大長公主的侄兒,又是端王的泰水,這麼一想,眾人對於端王的到來便也不感到意外了。
  眾人先是向端王夫婦行了禮,繼而端王一家走入前堂向文昌大長公主行禮,便又免不了一番寒暄。
  文昌大長公主見到女兒傅明玉與端王感情和睦,心下自然是欣慰無比。據說穆清堯也是甫一墜地便立馬被封為世子,可見二人之恩愛。
  傅明玉並非國色天姿,但那模樣端端正正,看著便有當家主母的賢淑風範。在年輕時便是出了名的淑女與大家閨秀,那模樣舉止落落大方,端莊得體,是每一個做婆婆的都夢寐以求的理想媳婦。
  端王並非今上的親弟弟,他的母親董太妃也一同住在封地。文昌大長公主原本也曾擔心過脾性古怪的董太妃會否刁難兒媳婦,現在看來這種憂慮倒是不存在了。
  宴飲過後,傅明玉便領著女兒到溪翠院去看望文昌大長公主。而端王與世子則同英國公和二四兩位老爺喝點小酒去了。但見今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文昌大長公主一時興起,便領著女兒與外孫到外頭的蓮葉亭賞花去了。
  國公府的荷塘是整個皇都都聞名的,佔地大,荷花多。一到盛夏,若有清風吹過,必然滿塘荷香,那清新的香氣會四下飄逸,就連溪翠院也會聞得到淡淡香氣。
  只可惜現在只是初夏,小荷才露尖尖角。但許多株含苞待放的小荷已經傲然挺立在了荷塘上。
  「玉兒,這會子你們要在皇都停留多久?若再多過一些時日,待到荷花盛開,必然又是一番勝景。」文昌大長公主看著滿目碧翠,有些感慨。
  「母親放心,女兒這次會在皇都停留多一些時日。」端王妃微微一笑,「這次除了陪同王爺回來,還有別的事情,想必女兒都在信中同母親提過了。」
  這時,傅采菡與傅采芙恰巧走過蓮葉亭,傅采芙見到文昌大長公主與端王妃還有郡主都在那兒,轉向傅采菡道:「想不到竟這般碰巧見到祖母和姑姑。」
  說是「碰巧」,其實兩人還真不是碰巧走過蓮葉亭的。那是被四房買通的大丫頭將端王妃的行蹤告訴曹氏,曹氏再讓傅采菡過來的。而傅采菡自己一個出現倒也不太好,於是便邀上傅采芙了。
  原因自然是顯而易見,傅采菡想要在端王妃面前露個臉,若是能博得她的歡心自然最好。為此,傅采菡特地精心地打扮了一番,她那件新做的茜紅刻絲並蒂蓮彩暈錦石榴裙,便是為此而用。傅采菡穿上,更顯她的美麗得體,襯托得她比平日更加嬌艷。
  雖然見得不甚清楚,但曹氏今日也是見到了。端王世子穆清堯身材頎長挺拔,面容俊秀。雖然看上去稍稍瘦了些但反倒像個斯文的讀書人,這樣的女婿曹氏心中自然喜歡,起碼看起來並非花心紈褲。
  她又向自己的女兒更是誇張上幾分地描繪了一下穆清堯的長相外貌,也是讓傅采菡臉頰羞紅不已。有這麼好的婆婆和夫婿就擺在眼前,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縱然這些事本不需傅采菡操心,但為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她也免不得要為此爭取一下。對於女人而言,男人是她們的天,嫁了個好夫婿便等於是人生贏家。見到端王妃那貴態十足卻又安寧自得,眉目含笑優雅富態的模樣便知她就是嫁了個好夫婿,這一生就算是高枕無憂了。
  若是入了端王府的門,下一個幸福高雅的端王妃,就是自己了……
  一念及此,傅采菡的手不由得用力絞住裙擺,好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兩丫頭怎麼就來了?」兩姑娘請安後,文昌大長公主看起來心情大悅,望著兩個孫女也是笑逐顏開。
  「這是菡丫頭和芙丫頭吧?轉眼間竟然都這般大了。」端王妃望著兩個小女孩,也不由得一笑。
  沒想到端王妃還記得自己,傅采菡不由得暗喜。
  「外祖母,阿娘,蓉兒也坐得有些悶了,不如就讓蓉兒跟著姐姐和妹妹到國公府中走走吧。」宜陽郡主穆瑾蓉知道端王妃正要與文昌大長公主談論哥哥的婚事,便很貼心地開口道。
  端王妃知道自己的女兒向來貼心乖巧,很多事不用明說便明白了,當下便立馬應允。
  「菡丫頭,芙丫頭,你們就帶著蓉兒在國公府裡頭四處逛逛吧。」文昌大長公主也微微笑言。
  傅采菡只想到請了安讓端王妃記得自己就已經心滿意足,多的事她也做不了了。但這時聽到世子的妹妹宜陽郡主竟然要同自己一起走,心裡自然也是歡喜的。三個女孩兒便一同離開了。
  「對了。」端王妃望著三個女孩兒明麗的背影,又轉向自己的母親問道,「女兒聽說三哥的一雙兒女近日都住到了國公府,怎麼不見蘊丫頭?」
  「蘊丫頭有福氣,很得太后的歡心,被太后留在了宮中了。」文昌大長公主一談到自己的五孫女,臉上又是不自覺地流露出了笑意,「那孩子甚是乖巧,身世又有些坎坷,倒是惹人憐愛啊。」
  「看來蘊丫頭也是個有福氣的姑娘。」端王妃淺淺地抿了口雨前龍井,微微一笑。
  ***
  聽周慶說,穆崢到他母妃薛德妃那裡去了。傅采蘊擱了筆,往椅背上一靠,盯著穆崢的藏書,突然有了些想法。
  錦華閣大部分地方都被穆崢拿來放書,說是他的藏書閣也不為過。有許多書都是外頭沒有的,傅采蘊昨兒特地注意了一下他手裡捧著的書,是一本關於樓蘭國風物的書,應當是貢品。
  記得周慶同自己說過,穆崢很寶貝這書房裡頭的藏書。在穆崢面前她不好拿來看,現在人不在了……
  傅采蘊昨日是看著他將書放回原位的,於是她趁四下無人,跑到書架前踮起腳尖將那本厚厚的書拿了出來。
  「吱呀」聲響起,她甫一拿完書,後頭的門就被打開了。她暗叫不妙,該不是這麼不幸運,自己才剛剛把書拿下來,穆崢就回來了吧?
  然而,進來的卻是幾個端著吃食的尚食局的宮女,有千層桂花糕,玫瑰酥,百花蜜露,琳琅滿目,但都是傅采蘊喜歡的。
  「今兒殿下說了,姑娘字寫得不錯,這是殿下嘉獎你的。」周慶尾隨著宮女們步入,對傅采蘊解釋道,「他還跟奴才說若是做的點心不對姑娘胃口就得挨板子……所以奴才特地去打聽了姑娘平日都讓御膳房做些什麼,把姑娘稱讚過的東西都做了一邊讓姑娘慢慢挑。」
  周慶是打聽回來了,據說程夫子稱讚穆崢近日字寫得愈發的好,文章也作得不錯。看來是比往日要仔細認真了。周慶覺得,傅姑娘真是功不可沒。雖然眼前的小姑娘似乎並沒發現自己的功勞。
  傅采蘊望著這一桌的東西,這是要養肥她還是怎麼樣?她朝周慶微微一笑,「我可吃不完這麼多東西,不如你同我一起吃?」
  「別了,姑娘真是要折煞奴才了。」周慶連忙擺手。雖然他知道傅采蘊也是一番好意,可如果被穆崢發現了,自己可能就不只是挨板子那麼便宜了。
  「可我吃不完,不也就浪費了麼?」傅采蘊望了望那一桌的點心,幾乎都讓她沒地方放紙了。她吃了幾塊玫瑰酥,舀了幾勺百花蜜露,便已經覺得有些膩了。本來傅采蘊的食慾就不大,而她也不想浪費了這麼多的美食,倒不如借花敬佛,一舉兩得,「再說了,獨食難肥。」
  「那個雲片糕,便算是賞你的。」傅采蘊指了指周慶旁邊的那個盤子道。
  見屋中只有他們倆,周慶的膽子也不由得肥了一些。謝了恩後便捻了一塊雲片糕,才剛剛放進嘴裡,門就被推開了。嚇得周慶到口了的雲片糕都掉在了地上。那小祖宗不是那麼陰魂不散,每當自己幹一些不見得光的事他就出現吧?
  見只是章林,周慶倒還真是有點怒意了。但沒想到章林卻沒有跟穆崢在一起。奇怪,章林不是應當陪著穆崢到薛德妃那兒的麼?
  「章林,怎麼只有你一個?」傅采蘊問道。
  「回姑娘的話,殿下正被陛下罰跪呢。」
作者有話要說:  

  ☆、躁動的姑娘們

  「玉兒啊,這洛陽裡頭的姑娘家,可有哪個鐘意的?」
  「現在的世子妃就是將來的王妃了,女兒也不得不慎重一些,馬虎不得。」端王妃揉了揉太陽穴,不免覺得有些頭疼。穆清堯是個溫和安逸的性子,這太精明的端王妃又擔心她連自家夫婿都管過頭了。但太過乖巧內斂的,雖然兒子喜歡,但卻未必適合當未來的端王妃。
  「我看忠義伯的嫡長女跟清堯倒是般配。」見女兒許久都不在皇都,自然對皇都的家族以及貴女們不太瞭解,文昌大長公主這才提點道,「又或者安遠侯家的小女兒也不錯,聰慧乖巧,年齡與性情配清堯也是良配。」頓了頓,文昌大長公主又補充一句,「不過娘同你說這些,也不過是稍稍提點提點你,最終挑兒媳也是你自己的事。」
  「女兒自然明白。」端王妃莞爾,「反正女兒一時三刻也不走,王爺留在此地也要好些日子。因此女兒也不著急,可以慢慢看。多抽點時間回來國公府陪陪娘才更是應該。」
  「兒子都比你還高了,說話怎麼還同往日的小女兒家情狀似的。」文昌大長公主笑嗔了一句,眼裡卻是歡欣的。
  「話說回來,大侄子應當與堯兒同年,不知大嫂可有為其定親?」
  「這麼算來,言兒還比世子大上半歲呢。」文昌大長公主略略一想。只是傅懷谷和甄氏都覺得男子也不需要那麼著急成親,現在的傅卓言應當專於學業。若是自己不爭氣,諒是父母如何為他鋪就錦繡大道也是無用。況且傅卓言的妻子就是未來國公府的當家主母,甄氏也必須對此十分謹慎。
  如今端王世子都在物色世子妃了,未來的英國公也應當物色一下國公夫人了。文昌大長公主暗暗想道。
  ***
  「前面就是溪梅院。本來是應該給三叔一房住的,可是三叔是駙馬爺,全家都搬到了駙馬府。不過最近三叔要到遼東任職,所以三哥哥和五姐姐就暫時送到了國公府裡頭來了。」傅采芙瞇起她一雙靈動俏皮的眼睛一邊對穆瑾蓉介紹,說到這個她好像特別的興高采烈,眼裡頭躍動著笑意。
  幾人就這樣一直走著,傅采芙負責給宜陽郡主穆瑾蓉介紹國公府的景物,傅采菡則在不動聲色地向她套問端王府裡頭的事,幾人看起來倒是言笑晏晏。而穆瑾蓉雖然聰慧懂事,但身為郡主自小尊貴的她畢竟沒有太過複雜的心思,自然也就沒有細想傅采菡背後似乎有別的意思,只當她是為了套近乎,尋些話題聊聊罷了。
  穆瑾蓉將端王府描述得很好,一來她是尊貴的郡主,自然無人敢對她不敬。二來家醜不可外揚,穆瑾蓉也是個伶俐的,即便有什麼不好的事她定然不會主動挑明。
  這樣一來二去,更是讓傅采菡對端王府心馳神往。心道那裡除了離國公府遠一些之外其他都是好的。還有一個姑姑做婆婆,她這個當侄女的應當也不會受什麼刁難。再想到穆清堯……雖然她還沒見過穆清堯,但從種種描述來看……傅采菡不由得臉色微微羞紅了,走的腳步也放緩了一些,慢慢地落在了兩人的身後。她那羞澀的情狀,就好像她與穆清堯的婚事已然十拿九穩一般。
  不行……她按捺不住了,難得趁穆清堯還在國公府,她必須要抓緊機會偷偷看他一眼!看看他是不是正如傳說中一樣是個翩翩君子……
  「原來如此……那三表哥和五表姐就住在這兒麼?」穆瑾蓉問道。由於穆瑾蓉並未跟過端王妃回國公府,這是她第一次來,自然對一切都感到新奇。加之傅卓林與傅采蘊的身世比較特別,便不由多問了一些。
  「阿娘念著三哥哥和五姐姐都不大,就讓他們和我們一同住在溪蘭院了。反正院子也大,而且多住幾個人還熱鬧一些呢……不過三哥哥平日就喜歡待在溪蘭院,五姐姐怎麼說他都不聽。」可能是想到那對兄妹的你來我往,傅采蘊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還有傅卓林一副就不買賬的模樣讓傅采芙又不禁抬起了嘴角,「我以前還以為三哥哥不喜歡我們呢,不過五姐姐說三哥就是那性情。」
  「郡主,采菡突然想起來今日還有一些阿娘交代的事沒有做,就先告辭一步了。八妹妹,勞你好好帶著郡主了。」
  「你有事便先去忙吧。」穆瑾蓉露出了一個理解的笑容。傅采芙由於之前也帶過傅采蘊參觀國公府,因此也算是駕輕就熟,便也爽快地應下了。傅采菡不由得在想,若是穆瑾蓉真的做的自己的小姑子,那又該多好。
  「既然三表哥在那兒,為何你還要帶著我去?」傅采菡走後,傅采芙卻還是一直往院子裡走,穆瑾蓉不禁有些不解。
  「郡主姐姐放心,三哥哥也不是每時每刻都在溪梅院的。他也經常同大哥四哥他們在一起,這會兒應該不在溪梅院呢。我這次來帶你來,是想給你看一些東西的。」傅采芙愈說愈激動,甚至還親暱地挽起了穆瑾蓉的手。穆瑾蓉見眼前的少女這般雀躍,也跟著笑了起來。
  「三叔可是個雅人,以前他就在溪梅院手植了許多金合歡,聽說金合歡很難養,但愣是給他養活了。整個國公府可就只有溪梅院有,金合歡開花了那真是特別美呢!」
  傅采芙總是在春日喜歡跑到溪梅院看花,但如果傅卓林在而傅采蘊不跟她在一起的話傅采芙倒也不太敢往溪梅院跑。這個三哥哥沉默寡言,不好交際,即便是對著堂妹也依然是沉著臉,唯有對著親妹妹眼中才稍微有了一點笑意。傅采芙領教了幾次,沒有了傅采蘊的話可是不敢再跑來熱臉貼冷屁股了。但她算準了這個時間傅卓林多半不在,因此才放心地領著穆瑾蓉過來。
  「前邊就是了——」傅采芙帶著穆瑾蓉一路往前走。因為這裡沒有人住,因此路上也沒遇到下人。但走著走著,兩個人走到後院不禁停住,因為後院還真的有人。
  傅卓林身穿玄色絳紋箭袖勁裝,英姿颯爽,讓人眼前一亮。寶劍在他的手中被使得出神入化,攪起陣陣勁風,人與劍彷彿融為一體。他的身體流暢自如地穿越在幾棵大樹之間,快如鬼魅,幾乎讓人看不清楚。
  金合歡也被劃起的劍氣攪動得沙沙搖晃,金黃的花朵夾雜著沙沙的落葉紛紛灑落,幾乎鋪滿了一地,好像嬌艷鮮花與青蔥綠葉都甘願墜落而為他伴舞,成為他的點綴。那金合歡花與綠葉在空中旋舞交錯,讓人感覺如夢似幻。
  當他停下之後,那不經意地一掃肩膀落葉,更是流露出了幾分灑脫不羈。看得兩個小姑娘都不由得被他的英姿折服了。
  「沈大哥,求您通融一下,讓我去見三爺吧……」一個怯怯的女聲從前門傳來,兩個小姑娘不由得將目光投向了前門。只見有個身穿素雅的湖藍煙雲蝴蝶裙,頭上並沒有點綴什麼頭飾的年紀比她們稍大的女子站在前門。她的模樣有些膽怯,纖瘦的腰肢彷彿不盈一握,猶如一株脆弱的小草一般惹人愛憐。但她的聲音裡卻透著一股堅定。
  「蕭姑娘,你別為難在下了。三爺說了,他練劍的時候誰都不見。」沈震明顯是不打算讓女子進來的,但看著她那楚楚可憐的模樣,卻又說不出什麼狠話來。
  「沈大哥,素君不過是想來給三爺一些東西聊表謝意……畢竟上回他這樣救了我一把……」蕭素君垂著頭,雙腳卻不邁動半分。
  「蕭姑娘,那不過是一樁小事,三爺讓姑娘不要放在心上。」沈震對著眼前這個不屈不撓的女子也很有些頭疼,自從上次蕭素君扭了腳正好讓傅卓林見到將她送回去,她就一直說要感謝傅卓林。但傅卓林又豈會真的受她的禮?如此一來二去,傅卓林便乾脆連人都不見了。
  眼前這個女子這麼執拗,該不是看上了他家三爺,想要以身相許吧?沈震心裡暗笑,她對哪個爺有意不好,偏生是三爺,那就真的只能注定前路坎坷了。
  經過了幾代皇帝的努力,現今的大鄢經濟繁榮,周邊的附屬國皆來進貢,民風也是頗為開放。這女子給有意的男子送禮並非不可饒恕的罪名,只是被對方拒絕了一次,就應當知難而退了,畢竟姑娘家的臉皮薄。只是這蕭素君來了這麼幾次被拒絕卻仍是不死心,沈震還真的被她的堅毅勇敢折服了。
  真是個天真的女子,就算男女之事沒有先代那般禁忌,可也講究個門當戶對不是?先不論傅卓林就是一塊頑石,就算真的打動得了他,駙馬爺,國公府的長輩們能答應讓他娶這個這麼一個家族沒落的姑娘?
  「表妹,那個女的……是誰?」沒想到還能碰到那麼一樁事,穆瑾蓉似乎很有興致要瞭解瞭解。本來她一路跟著傅采芙並沒有表現得太過興奮,這似乎是第一次讓她真正地打起精神。
  傅采芙雖然也很好奇那個女子是誰,為何要纏著傅卓林。但畢竟是在國公府,而穆瑾蓉好歹也是個外人,一來國公府就讓她見到這樣的事。就是連傅采芙都覺得有些羞赧。
作者有話要說:  提前在這裡預祝大家冬至快樂聖誕快樂!
  還有就是作者菌的狗血屬性終於暴露了T-T

  ☆、手鐲

  端王世子與哥哥們年紀相仿,自然最有可能就是被哥哥們帶著。傅采菡只恨自己沒有一個親哥哥在府裡頭,有些事畢竟是隔一房的,同其他哥哥也不大好說。但她還是咬咬牙,往少爺們往日最愛聚集宴飲的和風堂裡去。
  果不其然,哥哥們果真在那裡頭宴飲作樂。有大哥二哥與四哥,還有一個陌生的男子,而那個男子……估計便是端王世子穆清堯了……傅采菡隔著一排低矮的小樹悄悄望去,只覺心砰砰直跳,臉滾燙得發燒。
  雖然貴為端王世子,但穆清堯似乎看起來同她的哥哥們無異。一件青玉麒麟紋蜀錦長袍,隨意地繫著一條脂玉圈帶,頭髮用銀冠高高束起,神清氣朗。不知是不是喝了點酒,他白皙的臉上染了幾分酡紅,更是添了幾分迷人之感。
  兄弟幾人趁著酒興,由琴技最佳的傅卓言親手撫琴,而穆清堯則吹著洞簫在一旁和聲合奏。天籟一般的樂音頓時流瀉開來,蔓延至整個和風堂。本來興致正濃的傅卓琛從樂曲低回婉轉轉變至高亢激昂時也由不得在一旁擊節附和。就更別說躲在暗處偷偷看著的傅采菡了。
  那就是端王世子穆清堯……果然,他沒有辜負她的種種綺想。看他風雅的樣子猶如一株屹立的青竹,非同凡響,一見便讓人忘俗。見到他微微閉著眼吹著洞簫那一刻,傅采菡甚至在幻想著將來同他琴瑟和鳴的一日……
  「六姑娘,你怎麼在這裡?」突然一把聲音從身後響起,傅采菡猛然一震,滿面愕然地回過頭來看著身後的人,原來是傅卓言的隨從余渺。
  傅采菡的手不安地握著裙擺,當面對座上的人的目光時,她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蹦到了嗓子眼了。
  ***
  「爺,人已經走了。」沈震走進屋中,只見傅卓林正在擦拭著寶劍。寶劍被他擦得珵亮,閃現出陣陣寒光。
  沈震還真挺佩服傅卓林那狠心的勁兒,換做是他,那就受不了有個女子幾乎日日跑來見他一面了。誰知傅卓林不僅面不改色,而且練完劍就直接走進了屋中,壓根讓蕭素君多見他幾面的機會都不給。蕭素君無法,想要請求沈震將她繡的荷包轉交給傅卓林。但荷包的下場自然可想而知,沈震最終沒有答應蕭素君的請求。
  但沈震也明白傅卓林素來冷面無情,看上他的姑娘沈震還就得真的替她可憐了。「還有就是……」見傅卓林面無表情地將劍放回了鞘中,沈震又補了一句,「方纔八姑娘帶著一個陌生的姑娘來到了後院。」
  「八妹同我說過,她喜歡院子裡的金合歡。」傅卓林將佩劍掛在牆上,換了一身直襟長袍,「對了,魏王可還有派人來過?」
  「派了,不過小的按照爺的吩咐將來客拒之門外了。」
  「下次同來人說,叫他以後也別來了。」相比起蕭素君,這件事才真正讓傅卓林頭疼。
  「小的明白。」沈震作為跟隨傅卓林多年的隨從,也可算是傅卓林的心腹了,「駙馬爺還有國公府都一心向主,不會亂結黨派,自然也不會投向魏王門下。」
  「父親小時候就同我講過,亂黨乃亂朝綱紀之根本,結黨營私對一朝一國禍害甚大。縱觀前朝的滅亡許多便是從自身開始,而非外敵入侵。而亂綱紀則是亂自身的重要原因。」傅卓林走到窗便,輕輕撫著窗欞,歎息了一句,「何況我不過是族中的小輩,又如何能背著爹背著族中長輩擇主呢……」
  傅卓林的處境沈震也多少明白一些。他的確想做一番功業證明給父親與國公府的人甚至已故的永寧長公主看。雖然依傍了魏王他在仕途上很有可能會一帆風順,平步青雲。但這樣的成就,不一定是傅懷遠想要看到的。
  「對了,你知道大哥他們在哪兒麼?」
  「今日是端王夫婦到來國公府的日子,大爺他們負責招待端王世子,如無意外應當是在和風堂宴飲。」
  傅卓林輕輕頷首,推門走了出去。
  ***
  「今日去溪翠院給祖母問安的時候我經過和風堂。之後便不見了手鐲……那個鐲子我很喜歡,我懷疑掉在了這附近,所以就大膽跑來找了……」因為心虛,傅采菡稍稍壓低了頭,輕輕抿著唇,不敢用正眼望傅卓言。
  「六妹妹,你說你來找手鐲,可怎麼就只有你一個?」傅卓言的言下之意傅采菡自然明白,她既然是來找手鐲,肯定會帶著丫鬟過來,而不該只身前來。
  傅采菡身體一僵,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回答。
  「依我看,可是表妹聽到表哥的琴聲,一時入了迷,才悄然而至。」讓傅采菡大驚的是,穆清堯竟然會主動說話替她解圍。聽了他的話,傅采菡也不知該是肯定還是否定,只得訕訕地抬了抬嘴角,算是默認。
  「世子謬讚了。若沒有世子的洞簫伴奏卓言又怎麼能奏好這《高山流水》呢?這一回當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了。」聽到穆清堯的話,傅卓言也是隨著一笑。話題似乎自然而然地從傅采菡身上轉走了。
  傅采菡很感激地望著穆清堯,可惜穆清堯卻只顧與傅卓言就音理樂曲方面攀談了起來,並未注意到傅采菡的目光。
  由於傅卓言並沒有讓她坐下或是離去,傅采菡就這麼愣愣站著倒是有些尷尬,又不好開口打斷兩人的攀談。正在原地躊躇著,後面的人就匆匆來報,「報告世子,大爺,小人在和風堂附近都找遍了,沒有找到八姑娘的手鐲。」
  傅采菡聞言更是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也跟著滾燙了起來。她的雙手緊緊攥住石榴裙的裙擺,心虛地將頭垂得更低了。那略帶嬌澀的模樣,也真像一枝梨花春帶雨。
  幸而今日好歹有外賓在,傅卓言也不想當著外人面前說自己妹妹什麼。傅采菡明白了這一點後,便趕緊道:「恐怕是落在別的地方了,妹妹回去再找找。」
  得了傅卓言的准許,傅采菡與端王世子以及一眾哥哥們一一告辭,到了最後她飛快地看了穆清堯一眼,卻發現穆清堯也看著她。傅采菡的心跳再次無端加快,好像做錯什麼事的小孩子一般飛也似地離開了。
  ***
  蕭陳氏見到女兒一臉無精打采地回來,心裡也知道了事情一定又不能成。
  「阿娘……」蕭素君一見母親,在眼眶一直打轉的淚水便不爭氣地奪眶而出了,「阿娘,您能不能別再逼著女兒去給傅三爺送東西了……」
  聽著蕭素君委屈的話,蕭陳氏也是心頭一酸。說老實的,有哪個母親見到自己的女兒這樣卑微地拋頭露面去討好別的男人,還要百般委屈而不感到難過的呢?
  見到蕭素君流淚,蕭陳氏的眼眶也微微地紅了。「君兒,是阿娘對不起你……」蕭陳氏拿起帕子輕輕擦拭著在眼眶打轉的淚水,也無聲地陪著蕭素君流淚。
  「阿娘……阿娘您這是做什麼?」見到蕭陳氏也紅了眼,蕭素君連忙搖了搖頭,咬咬牙勉強地對蕭陳氏擠出了一個笑,「阿娘,素君明白……阿娘也是為了我的幸福,為了蕭家著想。素君不會再說這些有的沒的了,素君明日就換一套好一些的衣裙,三爺應當會願意見女兒的……」
  「是娘對不起你……是娘對不起你……」而不管蕭素君怎麼說,蕭陳氏的眼淚都是止不住地掉下來,嘴裡只是喃喃地重複著這樣的一句話。蕭素君見到蕭陳氏哭成了一個淚人,母女倆便頭靠著頭一同哭了出來。
  蕭陳氏確實命苦,嫁了一個不好的男人,為了賭博將家產田產通通敗光。原本蕭氏在湖州也頗有名望,現在只淪為了閒人的談資與笑柄,連帶著她與女兒都跟著蒙羞。蕭陳氏想到自己遠在湖州的丈夫,沒準他不知又在哪個賭坊輸了一屁股債呢。
  原本蕭素君也算是湖州里頭的大戶小姐,在湖州找一個大商戶的兒子嫁了並不是難事。若是丈夫再爭氣一點也許還能嫁給官吏做妻子。但後來的蕭家名聲盡毀,就連蕭素君的婚事也跟著毀了。
  蕭素君在湖州再尋一戶大戶做夫家已經只是一場幻夢了,只要留在湖州,母女倆就得繼續被那個男人拖累。蕭陳氏這才把心一橫地帶著蕭素君來到千里迢迢的皇都。
  至於皇都,天子腳下,豪門貴胄數之不盡。以前還風光的蕭素君如果嫁到皇都也只能嫁到五六品小員或是普通士族裡頭,若是現在……只消做個側室蕭素君也知足了。
  誠然,她也念過書,也有自知之明。蕭素君接近傅卓林,並不是癡人說夢地想要做他的妻。她也知道就算傅卓林真的願意娶她為妻,文昌大長公主和他父親也必然不會同意。所以蕭陳氏的意思,便是讓蕭素君接近傅卓林,博得傅卓林的歡心從而希望能夠給他做側室。如若傅卓林是個善心人,還能給她一些錢讓蕭家還清債務。
  蕭陳氏明白自己姐姐傅陳氏的脾性,明哲保身是傅陳氏的處世之道。因為是庶子之妻,傅陳氏行事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若是母女倆想要求她幫忙,毋寧於是癡人說夢。如若傅陳氏知道蕭家母女的盤算,不僅不會幫忙,反而會從中阻撓。
  因此她也就只能盼著看看蕭素君有沒有那個造化,能不能打動到三爺了。
  蕭陳氏也覺得這麼做好像要讓女兒賣身一般。但除此之外她也別無他法,蕭素君也到了適婚的年齡,總該給她找人家嫁出去。而國公府英才濟濟,在這裡做側室不求能終身幸福但總也生活無憂。而且若是得了傅卓林的寵幸,要他幫忙還清蕭家的債務何其容易?
  之所以選上傅卓林,也是有原因的。雖然他有個出身高貴的母親,可他的母親早已去世。若是嫁給了他,蕭素君可以免受婆婆的刁難。而且他的父親遠在千里,比起其他少爺,傅卓林算是沒什麼人管著,下手反而方便一些。再者傅卓林的妹妹傅采蘊是個明理通達之人,待人也不看出身,她來當小姑蕭素君的日子也不會太難過。蕭素君願意聽從母親的話,與那日遇到傅采蘊也不無關係。
  然而,雖然天時地利好像都偏著她,偏偏最重要的傅卓林卻是幾個少爺中最難搞定的,像一塊頑石冰山那般,怎麼鑿也鑿不動,怎麼融也融不化。
作者有話要說:  

  ☆、罰跪(修改)

  穆崢又惹事了。
  但這似乎是他的常態,所以章林與周慶臉上並沒有什麼過度的驚訝。反倒是傅采蘊對這件事表露出關注,還要周慶帶著她去看看怎麼回事。
  原來,穆崢帶了幾個弟弟去爬樹,沒想到十皇子因為年紀尚輕,一個不留心,竟然從樹上摔了下來。而穆崢又沒有接住他,這麼一摔,傷筋動骨,太醫說起碼一個月不能下床,這一個月也已經是算短了。
  雖然十皇子的母妃不過是個婕妤,但十皇子好歹也是個皇子。皇帝經不住姜婕妤的哭訴,一怒之下就要穆崢罰跪兩個時辰。薛德妃怎麼勸也勸不住。
  三人來到宮門前的空地上,果真見到穆崢正跪著。雖然是春日,但在太陽底下一跪跪那麼久,對於這個一向養尊處優的七皇子而言的確是個嚴酷的懲罰。
  其實皇帝對於穆崢,也著實頭疼。他固然愛這個孩子,畢竟他是天性聰明又是長得最肖似自己的。但他總是率性而為,罔顧宮規,行為放任不拘禮法,一點也不讓人省心,同樣讓人無可奈何。
  穆崢一見到章林,便不由得開始發起了牢騷,「那個姜婕妤,竟然敢冤枉我!若不是十弟摔下來的時候我在下面墊著,他還不得摔斷骨頭?我後背還沒疼完呢,她倒好,非說我見死不救……」說著說著,穆崢見到兩人身後的傅采蘊,臉色又是一凜,「誰讓你們帶她來的?」
  「他們沒說帶我來,是我自作主張要跟來的。采蘊不知殿下為何被罰於此,所以想來看看殿下怎麼樣了……」
  穆崢眉毛一揚,見到傅采蘊似乎更加增添了他的不快,「周慶,將傅姑娘帶回錦華閣寫字去。章林留下!」
  傅采蘊怔了怔,沒想到自己好意來看穆崢,卻被他冷著臉對待。本來她還想就那些糕點說幾句感謝他的話呢。
  「傅姑娘,你也別太介意。殿下他並不是生你的氣,只是不想讓你見到他這般狼狽而已。」周慶在歸途上對傅采蘊說道。畢竟跟了穆崢也有好些日子,主子那乖張的脾性他雖不算摸得一清二楚但也瞭解了個大概,「姑娘是殿下的表妹,又給殿下來當伴讀,讓姑娘見到他那樣子殿下自然不願。所以才讓奴才帶你回來錦華閣……再說了,姑娘在那邊也幹不了什麼不是?」
  「殿下真是太見外了……」雖然傅采蘊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忍不住道。
  「大概是,殿下想給姑娘一個好印象吧。」周慶雖然想給自己的主子說些好話,但其實這也確實是他心裡想著的東西。雖然傅采蘊比較麻煩難纏,但她做出來的事,也確實合穆崢的意。
  其實傅采蘊繼續待在錦華閣也無事可幹。但眼看穆崢還沒回來,她也不好就此離開。
  對於穆崢她並非全然沒有氣,估計沒有人喜歡一個經常冷著臉的人。但讓他這樣的人跪兩個時辰……她還真是有些擔心了。
  尤其是,聽到他那憤懣不平的話語,不像是在撒謊。
  不知等了多久,等到傅采蘊已經掃光了案上大部分的點心時,章林終於攙扶著穆崢回來了。由於跪了太久,穆崢走起來也是一瘸一拐的。但不知為何,他不到床上躺著,反而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錦華閣。
  「你怎麼還在?」穆崢沒有料到傅采蘊還在錦華閣裡頭,因此見到她時不免有些愕然。看來他是算準了傅采蘊已經走了,沒有想到她竟然還在這裡等著。
  「殿下跪了那麼久……我不過是想看看殿下有沒有事。」
  穆崢輕哼一聲,讓章林扶著他到案旁的椅子上坐下,傅采蘊立馬便起身讓出了位子。雖然穆崢沒有說什麼,但可以看得出,坐在椅上這個姿勢明顯讓他感覺很痛苦。
  「殿下,您還是到一旁躺著吧……您這樣實在不適宜坐著啊。」章林在一旁低聲勸道,「德妃娘娘那邊的人來話了,讓殿下回來之後要立馬躺下,同時還要讓宮女給殿下疏通筋骨。娘娘的人馬上就來了,殿下這樣讓奴才很難做啊……」
  周慶倒是聰明,知道穆崢不可能聽得進自己與章林的勸,在穆崢身後拚命給傅采蘊使眼色,示意她幫幫忙。
  「你知道什麼,這篇文章我今日一定要寫完它。」說罷,穆崢又望了傅采蘊一眼,示意她來磨墨。
  今日還真是穆崢的倒霉日,早上在弘文館他又搶白了程夫子好幾次,氣得程夫子七竅生煙,直呼不要讓他抓到穆崢的把柄否則就有他好受。依照穆崢那個性子,又怎麼可能會願意面對程夫子明日的冷嘲熱諷和報復呢?
  「你怎麼不動?」穆崢不由得皺了皺眉,有些不解地盯著傅采蘊。
  「我願意磨墨,但前提是殿下得躺在小榻上讓宮人們給你按摩。」
  「你明知道我必須今日就寫完它!」穆崢有些驚訝地看著傅采蘊,似乎沒有想到她竟然還有自己的主意了。
  「你口述,我來寫。」傅采蘊莞爾一笑,「雖然我同你的筆跡不像,但想個借口應當不是難事。」況且穆崢的惹事能力估計程夫子也是有所耳聞,罰跪一事沒準還瞞不過他。
  「你……」穆崢瞪大眼睛看著傅采蘊,一時語塞,那雙眼睛盛滿了愕然。這丫頭……真是愈發膽大包天了!
  「殿下,」傅采蘊不動聲色地將硯台和鎮紙挪到穆崢夠不到的地方,臉上的笑容彷彿還帶了幾分惡作劇的意味,「跟我僵持對你可沒有什麼好處。」她已經盤算好了,這樣的事鬧出去,就算是薛德妃也只會站在自己這一邊。穆崢若是堅持,可撈不到絲毫好處。
  果然,自己跟章林說上幾十句,都比不上傅采蘊說幾句話。這似乎就跟一物降一物似的,穆崢橫行霸道了這麼多年,傅采蘊就好像他的剋星一般。
  傅采蘊看起來溫柔可人,但對付穆崢卻卓有成效。看來這便是所謂的以柔克剛了。
  不出所料,穆崢還真吃這一套,讓章林和周慶將他扶到了一旁的曇花琉璃榻上躺著。待穆崢一躺下,他蹙著的雙眉也隨之舒緩了,重新睜開了那雙清湛奪目的眼睛,看上去舒服多了。周慶與章林也不由跟著舒了口氣。
  在另一邊,傅采蘊已經磨好了墨,等待著穆崢發話。
  哪知穆崢早已疲憊不堪,在躺在小榻上不久,濃重的困意竟然一波波地侵襲而來。他幾欲睜開眼,但上下眼皮卻好像打了結,怎麼睜也睜不開了。
  過了一陣,穆崢竟然睡了過去。周慶與章林面面相覷,都不知該不該叫醒他好,就怕這個小祖宗被叫醒了還罵他們驚擾了自己的美夢。他們二人明白,每次穆崢受了罰,就是他們倆遭罪的日子。必須步步為營,如履薄冰。否則被穆崢揪到了毛病那就不好過了。
  傅采蘊到底不同,她是太后的外孫女,穆崢再怎麼率性,倒也不敢怎麼了她。
  「讓他睡吧。」傅采蘊道。在這種時候若是勉強地叫醒他,恐怕他的腦袋裡也想不出些什麼。
  今日要作的文章傅采蘊記得程夫子臨走前提點了一下,文章的主題大概是要皇子們就前幾朝的蕭相國來發表議論。當時穆崢跟程夫子賭氣,聽了個題目就扭過頭急匆匆地走了,而傅采蘊還在原地上收拾,便聽到了程夫子的話。
  程夫子雖然對此沒有過多要求,但傅采蘊記得他說過「爾等不該只注目於蕭相國為漢所效犬馬之勞」。想來他是估計到,皇子們都會專注於蕭相國的功勳燦爛吧?
  誠然,蕭相國的確功高蓋世位冠群臣。但若是每個人都扎堆在如何讚美描寫蕭相國的功勞,那便氾濫了。
  她以前上語文課也頗為認真,知道老師們喜歡不拘一格另闢蹊徑。既然打算幫人幫到底,傅采蘊也不打算草草了事。
  傅采蘊將鎮紙壓在紙上,又瞥了一眼在一旁睡死了的穆崢。外頭已經全黑了,只靠屋中昏黃的燈光在搖曳著。穆崢閉上眼睛的模樣顯得沉靜而安詳,他刀刻般的面部線條讓他看起來宛如一尊雕塑,臉色因為過度勞累顯得有些蒼白。昏黃的燈光柔柔地灑在他的睡顏上,為他染上了一層溫柔,曖昧美好得讓人生出了親近之心。
  穆崢睜開眼,兩旁的周慶和章林恭恭敬敬地立侍在旁,傅采蘊卻不見了。
  「現在是什麼時辰?」穆崢下意識地問道。
  「現在是亥時三刻了。」章林恭謹地答道。
  那麼晚!難怪傅采蘊早就走了。穆崢一覺醒來,自然人就舒服了不少。他本就年輕,血氣方剛,恢復得也快,但一想到明日來不及交作業,他一腔怒氣就找著那兩個受氣包來發作了,聲音一沉道:「你們倆怎麼就由著我睡了?」
  兩個小太監對望了一眼,聽到他這個口吻,知道這位爺又要發作了。兩人齊刷刷地跪下,周慶不想又挨板子,念著穆崢怎麼著也會忌憚傅采蘊,便大膽地道:「是傅姑娘不讓我們叫醒你的……」
  「她不讓你叫你就真不叫了?現在她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啪」的一聲,青玉獸形茶盞就在兩人腳邊碎開,嚇得兩人又是一顫。「明兒我讓程夫子罰了,回來就加倍罰你們兩個狗奴才!」
  「殿下息怒!」章林連忙磕頭,「傅姑娘她、她給殿下寫了一篇文章,說殿下如果不嫌棄,可以先用她寫的東西應付一下程夫子……」
作者有話要說:  

  ☆、皇女之爭(小修)

  翌日。
  昨兒為著幫穆崢作文章,傅采蘊回興寧宮拖了點時間,還得編造一些借口同太后交代。這一來二去,她已然疲憊不堪,一躺在床上就睡下。
  第二日,傅采蘊見到穆崢,他的氣色似乎已經恢復了不少,雖然臉上還是跟往常一樣淡淡的沒什麼表情,但眼角眉梢看起來似乎柔和了一些。她幫穆崢整理功課的時候特地注意了那篇文章,然而卻不是自己的寫的那篇,這讓傅采蘊不免有些遺憾。
  昨天幫穆崢代筆,倒不僅僅是因為她覺得這個表哥跪得冤枉,更重要的是她認為這是個難得的機會。她的先生雖然也不錯,但總比不得皇家請來的學界泰斗。能夠有幸跟著他們學習,也是自己的一種福氣。所以她也想趁此機會,用自己寫的東西以穆崢的名義交上去,好聽一聽夫子們對自己文章的建議。
  「直接將你寫的東西交上去,一眼就會被程夫子識破我找人代筆……不過,我確實是借鑒了你的思路。」穆崢似乎看出了她的糾結,在一旁開口道,「這份人情是我欠你的。」
  穆崢說得不假,傅采蘊也不得不承認她的文風就算再如何刻意掩飾,也能被人看出與穆崢的根本不同。
  「你的想法很特別,竟然會想到要著筆於蕭相國自毀名節來保身。」傅采蘊偷偷瞥了他一眼,雖然穆崢的話語裡並沒有肯定或是否定的意思在裡頭,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應當算是讚許。她的心裡也稍稍舒了口氣。
  程夫子果然讚了穆崢的文章。程夫子是個公私分明的人,雖然他對這個七皇子沒有絲毫好感,但卻也不得不讚賞他的聰慧。雖然穆崢桀驁不馴,但卻無法讓人否認其是天賦最高的皇子,著實讓程夫子對這個學生又愛又恨。
  「說吧,你想要些什麼?」在歸去的途中,穆崢問身旁的傅采蘊。
  傅采蘊先是一愣,須臾間便明白了他的話。這主兒也真是有趣,她幫他寫了一篇文章他便要賞賜她一些什麼。那難道她日日幫他寫字就不算在幫他麼?
  看來他已經完全不認為寫字是他的事了。
  「采蘊幫殿下自然不是為了討賞,所以自然也不需要殿下賞賜什麼。」
  「那你又是為何?」穆崢有些奇怪,她這舉動難道不是邀功討賞之舉?
  沒想到穆崢還要這樣追問下去,傅采蘊略略思索了一下,便道:「殿下昨日不是蒙冤受罰了麼,若是寫不了文章,怕是又要被程夫子責罰……」
  聽了她的話,穆崢已然明白她的意思,他的眼中含了幾分笑意,「你相信我是冤枉的?」
  穆崢這麼沒頭沒腦地丟來一句,傅采蘊不由望了他一眼,對上了他那清澈湛然的雙眸,心道難道這表哥是耍人來著?整件事根本就是他咎由自取?但他那雙眼睛,很難讓人不相信他的話啊。「難道,殿下是故意……」
  「當然不是!」穆崢眉頭一皺,稍稍提高了聲音。
  傅采蘊點了點頭。他的樣子不像是騙人,她也就姑且相信著吧。她覺得,穆崢雖然脾氣囂張了些,卻不至於真的有什麼壞心眼。也許他那雙可以騙人的眼睛,真的很難讓人將他與那些奸佞小人聯想在一起。
  兩人走著走著,卻見一個身著公主衣裙的少女迎面而來。她看起來同傅采蘊年紀相仿,外表看起來端莊溫柔。
  她先是給穆崢問了安,傅采蘊也立即給少女行禮。原來這外表親切的少女便是七公主。
  「原來這便是傅家姑娘,我聽七哥提起過你呢。」有別於傅采蘊的慣常思維,這個七公主看起來親切可人,並沒有什麼公主的架子。
  「采蘊也曾聽得外祖母和殿下提起過公主。」傅采蘊莞爾。
  「七妹這是去哪兒?」
  「今兒六姐姐說是御膳房出了些新式的甜品,正請了幾位姐妹一同吃呢。」
  穆崢輕輕頷首,繼而突然道:「既然如此,不如讓傅表妹與你一同去吧,多些人熱鬧些總是好的。」
  傅采蘊怔了怔,怎麼今兒穆崢好像有些反常?
  七公主比傅采蘊更加瞭解穆崢,自然是知道穆崢的弦外之音的。傅采蘊的身世她多少瞭解一些,知道她幼年喪母,雖然貴為公主之女卻許久沒有入宮,與皇子公主們都生分疏離。穆崢此舉,便是有意讓傅采蘊同公主們多些接觸,相互熟悉,重新得到本該屬於她的東西。
  看來七哥對這個表妹也是有心的。
  說起來,七公主與傅采蘊的身世頗為相似。七公主的母妃在她幼時就病逝了,她也是一個被寄養的公主,察言觀色之事自然在行。七哥對自己也挺照顧,他看重的人,七公主自然明白該如何做。她當即便笑著應了,「那是自然,姐姐妹妹們可都沒怎麼見過傅家表妹呢,表妹確實應該與我一同去。」
  一個是皇子,一個是公主,兩個人都這麼開口了,傅采蘊又怎麼能擺手拒絕?而且七公主笑得親切,傅采蘊便更沒有拒絕的道理了。
  見傅采蘊應允了,七公主看起來也是開心的。
  目送著兩個少女離去的身影,穆崢的嘴角浮起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
  待兩人到達之時,裡頭只有六公主。
  六公主比兩個姑娘稍大一些,面容秀麗,見七公主帶來一個清麗脫俗而又眼生的小姑娘過來,都有些疑惑。待七公主一解釋,這才明白她便是那個被太后留在宮裡小住的永寧長公主的女兒。
  「我聽說傅家表妹入宮多日,沒想到今日才見到,表妹倒還真是貴人事忙。」六公主淺淺地抿了口茶,淡淡一笑。
  只是她的嘴角雖然微微挑起,眼裡卻含著淡淡的不屑與不滿。那笑容看起來便讓人覺得不太舒服。
  六公主是中宮的公主,身份自然是比旁的公主還要尊貴一些。而仗著這中宮公主的身份,六公主一向自矜,但眼角眉梢卻總是夾雜著一種淡淡的輕蔑與睥睨。那意思似乎是我不過是為了禮節才應付應付你罷了。傅采蘊覺得,這比穆崢那種直來直去的囂張更加讓人覺得不舒服。
  而她話中的意思,傅采蘊哪裡會聽不懂?這不就拐著彎的說她入宮了怎麼久都在那擺譜,自恃著有太后的寵愛便目空一切了?
  中宮公主的傲氣果然是要多一些。
  「六姐可是要冤枉表妹了。」七公主立馬便出來解圍,「表妹不就老是被七哥佔著麼,她可是老早便想來見見姐姐了,對吧?」
  傅采蘊見七公主這樣笑著看向自己,還為了給自己解圍都不惜坑哥哥了,當即便應道:「公主殿下快別笑話我了,是采蘊的不對。」
  七公主拿穆崢來做擋箭牌,自然不是一心只想坑哥哥了。只見六公主聽到七皇子的名頭,臉上的表情微微一變,眼中那份目中無人的囂張竟就收斂了一些,看來她也是忌憚這個七弟的,「七弟麼……呵,表妹也是個有眼力的。」
  那似有若無的嘲弄意味便又是讓人聽著有些不快,難不成這又是說她知道七皇子得寵,上趕著巴結呢?
  七公主也知道這六姐的脾性,六公主本身便是個目空一切的人,不過自恃著中宮公主的身份,自持一些,不像九公主這樣愛撒潑。加上傅采蘊得了太后寵愛,六公主這才有意說這麼些話給她聽一聽,刺一刺她罷了。
  傅采蘊聽了六公主這麼些不冷不熱不痛不癢的話,自然心裡不太舒服。她剛想開口,便來了兩個同樣做著公主打扮,但年紀比她們小一些的女孩兒。恐怕這兩個女孩兒便是七公主之前所言的今日也要來這裡的八公主與九公主了。
  看兩個公主看起來,似乎臉色都不太好。
  「六姐,你得個給我做個主!」兩個公主中臉蛋圓圓的稍高一些的應當就是八公主了。八公主的眉毛又粗又短,糾起來倒是有幾分滑稽,但圓圓的嬰兒肥臉尚未長開,給她添了幾分稚嫩和可愛。
  而一旁的九公主雖然臉蛋也沒長開,不過那五官看上去更加精緻一些。但她那怒氣沖沖好像隨時一副挽起袖子就要幹架的模樣實在很難讓初次見面的傅采蘊對她生出什麼好感。
  「我說八姐,你可別含血噴人什麼話都亂說一通!」九公主瞇起眼睛,滿懷敵意地盯著自己的姐姐,「我根本就不怕你!有事你儘管攤開跟六姐七姐說,讓她們評評理,看看誰有理!我不就教訓了個下人麼我就不信我還理虧了!」
  這事說起來也是個簡單的事兒,原來是八公主屋中的宮女衝撞了九公主,而九公主不是揪起那宮女去找八公主告狀,而是私下重罰了那個宮女。
  「春桃那乖巧的丫頭,怎麼著也不至於直接被貶到掖庭宮日日做粗重活吧!春桃是我宮裡的人,九妹竟然連問都沒問我一句,就這樣擅自將人處置了 !」重提此事,八公主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九公主也不甘示弱,「怎麼了?我貴為公主,連發落一個下人的權力都沒有麼!」
  六公主是公主尚未出嫁的公主中年紀最大的,同時又是皇后之女,是以兩個公主齊刷刷地看著六公主,等著她發話。
  六公主輕聲一笑,卻未急著表態,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傅采蘊。
  被六公主這麼一看,傅采蘊頓時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作者有話要說:  

  ☆、六公主的如意算盤(修改)

  「崢兒,你的膝蓋還沒好,那些虛禮能免則免。」那個穿著絳紫彩繡牡丹妝花緞宮裝,頭飾點翠鳳形瑪瑙簪雍容華貴的女人見到受傷的小兒子來問安,便趕緊上前親自將人扶起。宮人見到的只是一個對自己孩子關懷備至的女人,而並非平素傲慢冷艷的薛德妃。
  「崢兒無事。」穆崢被薛德妃扶起,薛德妃身旁的魏嬤嬤立馬便上前來將穆崢扶到椅子上坐下。穆崢有些無奈地望著反應過度的母妃與嬤嬤,微微一笑,「昨夜母妃讓人來給兒臣按摩了,兒臣現在雙腿覺得舒服多了。」
  「那個姜婕妤,真不識好歹。竟然敢這麼冤枉你。」雖然穆崢看來並沒什麼大礙,但一念及昨兒的事,薛德妃便不由怒極。那個姜婕妤算個什麼?自以為年輕貌美又為皇帝生了十皇子便真以為自己飛上枝頭了。恐怕光啟帝一時心軟聽了她的哭訴罰了穆崢更是助長了她的囂張氣焰,此時指不定在做什麼春秋大夢,真是可笑又可悲!
  薛德妃仗著自己為光啟帝添了二子一女,而且有個得力的娘家,因此後宮中除了皇后,別的嬪妃她並不放在眼裡。即便姜婕妤真的攀上了皇后,薛德妃還真不信皇后願意為了這麼一個小小的婕妤願意同自己還有穆崢交惡。能夠一直無子卻坐穩中宮,皇后的算盤可必須得打得比任何人都精。
  其實皇后在誕下六公主後也曾經懷過孕,只是後來不慎小產。但這個「不慎」卻是意味良多,皇后懷孕事關皇位繼承人,一切都應小心翼翼,又怎會真的不慎呢?而且皇后懷孕,同時也是後宮眾人各懷鬼胎之時。當時皇后小產也讓光啟帝震怒不已,他當即下令徹查整個後宮,半數宮人遭到了牽連。後來揪出了一個小小的美人算作了謀害皇后腹中胎兒的兇手。但真相是如何,依舊眾說紛紜,成為深宮中的又一個謎團。
  ***
  六公主接下來說的話,果然印證了傅采蘊不好的預感。「你們兩個丫頭片子,年紀輕輕的就懂得為難姐姐了是吧?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你們倆還都是我妹妹……」六公主望了望兩個妹妹,突然眸光一轉,便落到了傅采蘊身上,「我若是幫了八妹,九妹又說我不公道;我若是幫了九妹,八妹又會說我偏心,無論哪一邊……似乎都失之偏頗。」
  順著她的目光,八公主和九公主的目光都轉到了傅采蘊身上。在一邊作壁上觀的七公主似乎也隱隱感到不妙。
  「這是你們的表姐,永寧姑姑的女兒。我看她的心眼可是清明著呢,況且由她來評理,這不是更加客觀公正一些麼?」六公主笑望著傅采蘊,「表妹,你覺得呢?你來評個理?」
  六公主這樣三言兩語,就很順當地禍水東流了。八公主與九公主年紀相仿,這樣的吵鬧也並非一日兩日的事,即便是做姐姐的六公主,對著她倆也頗為頭疼。
  九公主自不必說了,她的母妃是薛德妃,是個在宮中的氣焰都快比皇后還高的人。就算六公主心中輕蔑,嘴上也不大敢說什麼。原因很簡單,雖然六公主不怕她,但也沒有必要給自己招惹些麻煩回來。這九公主是皇帝最小的女兒,從小就囂張過人,加上她還有一個囂張的母妃和一個整人整得出神入化的七哥哥,六公主不蠢,自然不想得罪了她。
  而八公主也同樣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八公主的母妃曾是四妃之一,身份與薛德妃不相上下,但可惜福薄早逝。即便如此,但八公主的母妃是上任太傅的獨女,而太傅是今上的恩師,便是今上也得敬重幾分。不論是看在八公主的母妃還是太傅的面上,今上也從不曾虧待這女兒。而八公主似乎也明白這個道理,她與九公主同年,不過是月份的差別而已,因而八公主也從來不忍讓九公主。
  因此,給這兩個小祖宗評理,也不是一件輕鬆簡單的活兒。
  不過今日突然來了個傅采蘊,正好可以做冤大頭。
  「六公主這是太抬舉我了,采蘊怎麼敢隨意編排公主們?我甚少入宮,對宮規不熟悉,於情於理都不應該由我來評這個理。」
  六公主似乎覺得這樣為難人很是好玩,「別擔心,讓你說就說!」她那瞇起的丹鳳眼看起來興趣盎然。這就是皇祖母疼著愛著的外孫女?她就要看看她是怎麼個值得人愛了。
  傅采蘊一邊笑,卻是沒有退讓,反而稍稍提高了一些音量,「我說的話,怎能讓八公主九公主服氣呢?六公主是二位公主的親姐姐,自然是六公主說的話更加能服眾了。」
  六公主的心思她怎麼會不懂?無論是站了誰那一邊,自然都會得罪另外一邊。六公主自己都不願意幹的事,就想給自己做冤大頭麼?
  六公主一直話中有話已經聽得她很不舒服了,這件事明明跟自己不相干,她才不要背這個黑鍋。
  「六姐,你也別為難她了。表妹對宮規不熟悉,又如何能說得好呢?」在六公主還沒應話時,七公主順道附和了一把。
  於是,這皮球轉了一圈,又踢回六公主身上。
  「六姐,你快說呀!」九公主有些焦急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又想像上一次那般偏袒八姐!」
  哎喲,原來還有這樣的故事?看著六公主臉色微變,沒了之前的洋洋得意。傅采蘊無法控制地生出了幾分幸災樂禍。
  上一次的事七公主也是知道的。這八公主跟九公主彷彿是天生的冤家,天生就不對頭,從小到大都在爭。兩人也是從來都被嬌慣壞的公主,年齡又相近,自然互不相讓。
  兩人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八公主耍潑耍得更有技巧一些。她是個得理不饒人的主兒,一旦自己是對的,自己佔著大義,她就死活不肯相讓。而九公主與之相比,簡直就是一個天生不講道理的主兒,一切都隨心所欲,按著自己的性情喜好來,想怎麼幹就怎麼幹。她哪兒管對與錯?總之她幹的都是對的!
  因而每回八公主與九公主槓上,理虧的大多都是九公主。九公主可不管什麼道理,總之在她看來,六公主就是在偏袒八公主!
  九公主瞪了瞪六公主,繼而又瞪了在場的其餘人一眼。還不等六公主啟唇,她就立馬轉過身,連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這九妹啊,就是被慣壞了,讓表妹見笑了。」六公主抿了口茶,訕訕道。對著這個臭丫頭,簡直完全沒有道理可言。
  幾個公主散了之後,傅采蘊自然而然地與七公主同行。
  兩人還說了會話,眼看著就要分別了,七公主這才笑道:「今日見了表妹真是開心,改日我再來找你玩。」
  傅采蘊也笑瞇瞇地跟七公主告別。比起其他的公主,七公主顯然是個溫和而容易親近的。
  沒想到與七公主分別不久,傅采蘊快要到興寧宮時,卻被兩個宮女給截住了。站在宮女們身後的,卻是九公主。
  「不知公主殿下找我何事?」傅采蘊看著九公主,也許是九公主還不及自己高,傅采蘊倒是不怎麼懼怕她,反正惹她的也不是自己。
  但傅采蘊所不知道的事,這個九公主年紀輕輕,思維早已異於常人,比她的哥哥姐姐們要詭異多了。
  她當即就認定了,六公主既然能夠讓她來評理,說明她們倆是一夥的。她現在正氣在頭上,不僅氣八公主,連六公主也一併氣了。她認定了傅采蘊是六公主的人,自然就連她也怒了。
  更加讓她生氣的另外一個原因是,七哥哥最近都不來找自己玩兒,每日都乖乖地待在錦華閣,又是因為眼前這個人!
  她最親愛的七哥哥,以往時常都會來找自己玩兒,還帶上個伴讀來給自己折騰耍弄。現在倒好,他竟然修心養性地日日留在書房?
  穆崢認真唸書,或許太后和薛德妃會高興,可九公主就不是這樣想了。她想的從來都只有自己,七哥天天去看書,誰還帶她玩?誰還陪她爬樹摘果子?自從她給七哥哥當了伴讀,七哥哥便總是膩在錦華閣,都不會像往日那般帶著自己去玩了。
  「六姐是這樣,七哥也是這樣,你怎麼總是要跟我過不去!」她沒法對著六公主和七皇子發洩,只能將自己積壓的不快對著她發洩了。
  「我想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麼誤會了……」傅采蘊覺得自己全然跟不上九公主的思維了。六公主跟自己有半毛錢關係?就當她非說自己是六公主的幫兇吧,怎麼無端端又扯上七皇子了?九公主的話完全讓她一頭霧水了。
  「你趕緊離七哥遠遠的!」九公主愈說愈氣,生氣地推了她一把。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這幾章,新讀者可能會對我各種腹誹……
  這篇文的前半段確實有些瑕疵,如果大家願意繼續看下去,相信大家會看到我的進步。謝謝。
  關於女主的設定,大家可以看看43章文下的話。
  

  ☆、七皇子之怒(小修)

  傅采蘊沒料到,九公主人看上去小小的,手勁卻這般大。
  她本是耍脾氣,生氣地推了她一把想讓傅采蘊離開此地。傅采蘊一時猝不及防,往後一踉蹌,一下站不穩,跌倒在了地上。
  侍奉傅采蘊的宮女靈秀此時也立馬跪下求情,「公主息怒!」
  「穆菀,你在幹什麼!」後面傳來一把熟悉的聲音,還摻雜著驚訝與惱怒。傅采蘊第一次覺得穆崢的聲音是如此動聽。
  穆崢一個箭步擋在九公主跟前,連他自己也沒發現,他的雙眼幽深得猶如寒潭一般。他今日還特地繞道來看看傅采蘊,想看看她有無辜負自己的好意,沒承想現在看起來,反而像是他害了她。
  九公主被穆崢這麼一嚇,委屈地撅起嘴,「哥哥,我推她怎麼了?如果不是她,你就不會老是呆在錦華閣,都是她的錯!」
  跟在一旁的周慶心道這小祖宗推卸與遷怒的能力真的是一等一的。
  「這事明明錯在你身上,誰教你這樣無賴!」穆崢慍怒道,「有沒有人教過你做錯事該怎麼辦?」
  九公主滿面愕然地望著穆崢,不知道是他出了問題還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周慶也有些驚疑地望著穆崢。他的神情堅定得有些可怕,看得出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商量的餘地了。那一雙深邃的雙眼咄咄逼人,看得人心裡毛毛的。
  周慶見識過穆崢凌厲的眼神,但從來沒有見過他用這種眼神望著自己的親愛的九妹妹。而九公主似乎也被嚇到了,因為在她的印象中,自己最親愛的七哥從來不會這樣對她,還是為了這麼一個人。而且她貴為公主,就是幹過比這更出格的事,七哥也不會這樣望著自己,還用這麼差的口吻和自己說話。
  「你不是說……你不是說伴讀都是給你欺負的麼!」九公主仍是不死心地抗爭了一句道,也算是最後的負隅頑抗。就算是她的表姐,七哥哥也不應該這麼凶她啊,她不甘心!
  「她是我的人,只有我可以欺負,你們不行。」
  穆崢的神色不改分毫,已經沒有迴旋的餘地,看得九公主怕怕的。雖然萬分不情願,九公主還是巴巴地走到傅采蘊跟前給她道了歉。完了還沒等她說話,自己就扭過頭跑開了,一邊跑還一邊擦著眼睛。
  傅采蘊還是第一次見穆崢真的發火。
  雖然周慶與章林多多少少也向她灌輸過這方面的知識,而根據下人們對待穆崢的態度,以及穆崢本人的態度,她也看得出穆崢並不是一個脾性溫和的主兒。但在她面前發火傅采蘊還是第一次見到,原來那雙眼睛瞇起來時可以這麼凌厲。這讓她不由聯想到魏王穆顯那高深莫測的眼神。
  「先起來。」穆崢將手遞給了她。傅采蘊怔了怔,將手伸過去藉著他的力站了起來。但還是不由得一個踉蹌,差點便要摔倒,幸而被穆崢穩穩地扶住,這才沒有再次跌倒。
  「你的腳扭到了?」穆崢看見傅采蘊皺緊的雙眉,似乎頗為痛苦。
  「嗯……」傅采蘊輕輕抿著唇道。一定是方才摔倒的時候不小心扭到了。
  周慶見狀連忙道:「殿下,姑娘,稍等片刻,奴才這就去找些人來。」
  而靈秀則被穆崢叫去請太醫,只剩下傅采蘊跟穆崢兩個人。傅采蘊扭到腳,自然站不穩,穆崢很自然地扶住了她的肩。
  兩人等了好一陣,傅采蘊有些不耐了,頭頂卻突然傳來一把聲音,「我那妹妹就是這脾性,你別放在心上。」穆崢摸了摸鼻子,輕聲補了一句。他那摸鼻子的動作倒是逗樂了傅采蘊。難得聽他語氣軟了下來……他這算是在給九公主道歉?因為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才下意識地用手想要遮掩著臉?
  傅采蘊不由得輕笑了一聲,穆崢臉色微微一變,變得有幾分尷尬,「有什麼好笑?」
  「今日還得多謝七殿下相助。」傅采蘊在後面輕輕嘟噥了一句,「雖然九公主也是為了七殿下才如此失態。」
  「你說什麼?」穆崢果然追問了。
  「九公主可是為了殿下這才惱了我呢……」傅采蘊一邊說一邊打量著穆崢的表情。他先是怔了怔,繼而似乎明白了什麼。
  看到他那帶著幾許瞭然的神情,傅采蘊繼續不動聲色地道,「其實我也想不明白,這件事怎麼就會同七殿下有關係……怕是九公主生了什麼誤會?若是因為我影響了殿下與妹妹的感情,那便不好了。」
  「無妨。」沒想到穆崢竟然自己想到了不告訴她!傅采蘊瞥了他一眼,他還真就打算自己知道了就算了,「難不成她僅僅為了這件事惱了你?」他的眼裡稍稍添了幾分慍色。
  「倒也不全是……」傅采蘊只得將今日的事如實複述給穆崢聽了,「在六公主屋裡九公主已然惱了我……」
  「原來還有這麼一層故事在裡頭。」穆崢依舊是輕哼一聲,眼裡添了幾分不屑。他這次眼中流露出的不快,或許就是衝著六公主了。
  「小九是個缺心眼的,你以後盡量少些與她衝撞便是了。而六姐需要提防一下,畢竟明槍易擋暗箭難防。」
  他說什麼?傅采蘊微微一怔,簡直不敢相信她耳中聽到的話。穆崢這是在教她如何提防自己的姐妹?
  她只能輕輕地點了點頭,皇子皇女的事,她還是不要妄發議論比較好。
  望著傅采蘊睜大的杏眼寫滿疑惑,穆崢不由得輕聲笑了,「我說了,除了我以外,別人都不能欺負你。」穆崢又重新露出了他的一臉理所當然,「我只怕你什麼都不懂,讓你給其他人欺負就不好了。」今日他只是碰巧見到這一幕罷了,傅采蘊不可能每次都那麼好運,遇到麻煩都讓自己撞見。
  傅采蘊還未來得及發話,穆崢便又皺了皺眉,好像故意轉移話題一般,「周慶那個飯桶,一點事都辦那麼久!」他又轉向傅采蘊道,「那邊有個亭子,先去那邊坐坐。」
  傅采蘊頷首,但當她邁出一步時,便又忍不住疼得輕聲叫了出聲。她試了幾遍,卻以失敗告終,如若不是被穆崢扶著,怕是早就跌倒了。
  「別逞強了。」穆崢沉默地看了她那略帶痛苦的表情一陣,放開了傅采蘊微微彎了腰,「上來。」
  傅采蘊怔怔地看著穆崢,一時半刻還沒能回神。但穆崢又露出了那熟悉而不容置喙的眼神,就像還有方纔他一字一句地讓九公主道歉之時,也是這模樣。既然是他堅持的事,傅采蘊學了乖,也不與他爭辯了。
  「殿下……這算是還人情?」傅采蘊攀上了穆崢的背,軟軟的錦緞摸著舒服得很。因為一直沒有與穆崢這麼近距離的接觸,她聞到了穆崢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清新好聞的味道。不知道他慣常用的胰子是用什麼特殊原料製成的。
  「以後叫我七表哥。」傅采蘊話還沒說完,就被穆崢乾脆地打斷了。
  「嗯……七表哥。」
  她沒有看到,穆崢的嘴角輕輕抬了抬。
  這麼清脆的聲音喚著自己,有如山間一泓清泉沁入心脾,心裡頭又好像被一片羽毛拂著撓著一般癢癢的,穆崢一時有些失神。
  背後這個女孩兒,總是給他一種與眾不同的耳目一新的感覺。
  在穆崢背著她走到不遠處一個涼亭放下她之後,兩人見到周慶帶了兩三個嬤嬤過來,而與周慶一同前來的,竟然還有魏王,四皇子楚王與五皇子燕王。三個王爺碰上周慶一臉慌張,便將人截住。聽他說穆崢竟然為著一個小姑娘同九公主置氣了,三人又驚又奇,便一同來看看了。
  而穆崢背著傅采蘊走了一段這一幕,幾個人自然盡收眼底。
  見到眼前這一幕,周慶都快懷疑,其實今日的種種是不是都只是自己的白日夢。
  穆崢對這個傅五姑娘,真是好得過了些。
  依照穆崢的個性,沒有將自己的伴讀玩殘只讓她給自己寫字已經是開恩了。這一點周慶倒是能理解。穆崢這麼得寵並非沒有原因,他的心眼其實清明著呢。而他所謂的仗勢欺人,盛氣凌人,大都是在太后皇帝可以接受的範圍內。因此太后與皇帝雖然知道他的性子,倒也沒有真的討厭上他。至於十皇子純屬意外,並非穆崢本意。
  而傅采蘊有太后撐腰,又是個女子,穆崢不傻,倒也不敢對她做些什麼。但如果僅僅是礙著太后的面就這麼對她似乎也說不過去。
  見到穆崢背著自己竟然被那麼多人圍觀,雖說兩人是表兄妹,但傅采蘊的臉還是不由得漾上兩抹好看的酡紅。而穆崢還是一臉淡定,他就有這個本領,被他那雙淡定的眼睛一瞧,再不正常的事似乎都變得正常了。
  傅采蘊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身材高挑樣貌出眾的男子便是上次在明心書院見到的魏王,身旁還有兩個年紀相仿的穿著同他差不多服飾的年輕男子,估計也是皇子。她心中頓時叫苦不迭。今天真是神了,一次讓她見上這麼多皇子公主。
作者有話要說:  

  ☆、王爺們

  穆崢背了個人,這不僅驚訝到周慶,也同時驚到幾個王爺。細細地看了看,那少女雖然年紀尚小,還未完全長成,但那白皙的鵝蛋臉,精緻的五官,漆黑如瀑的長髮,已經隱隱地可以看出她將來定然擁有傾國之姿。
  本來幾個王爺聽到穆崢為了一個小姑娘跟他平素最疼愛的九公主置氣已然又驚又奇了,這回兒還見他竟然願意背著個女孩兒在後頭。兩個人年齡都不大,這樣看起來就像是從小到大青梅竹馬的玩伴似的。
  但印象中,這弟弟又哪裡有青梅竹馬的對象?能夠讓他用正眼瞧的,除了皇族中的長輩還有兄弟姐妹之外,可就沒幾個了。
  穆崢循例向哥哥們行了禮,但見他們都將目光聚焦到了傅采蘊身上。傅采蘊被人這麼打量著,有幾分羞赧地微微垂下了頭。待穆崢行過禮,傅采蘊也想站起身跟著他向幾位王爺行禮。
  「你別動。」穆崢不動聲色地按下她,繼而轉向幾位哥哥,「幾位哥哥,表妹受了傷,不宜屈
  膝。行不了禮。」
  「表妹?」楚王不禁有些好奇,不知是薛家哪位姑娘竟然出落得這般貌美。
  「表妹是永寧姑姑的女兒。」
  眾人一聽,當即就明白了傅采蘊的來歷。雖然永寧長公主去世時幾人年紀並不大,但對這個姑姑還是有印象的。幾個王爺心下不由得有幾分惋惜,因為他們都有王妃,見到傅采蘊時還有那麼一瞬想要將人納為側妃的念頭。但聽到她的身份,饒是姑娘願意,她爹和太后也必不會允許。
  魏王一直暗自打量著傅采蘊,雖然也驚歎於她的美貌,但想的卻與兩個弟弟不同。他總覺得,傅采蘊有些眼熟。「那日明心書院的比劍,表妹可也在?」
  傅采蘊微微一驚。沒有想到魏王眼力這麼好,那一日對自己只不過是匆匆一瞥,竟然還記得自己是誰。她只得老實答道:「那一日采蘊確是跟著哥哥們去觀劍了。」
  「觀劍?說的可是薛三表哥?」穆崢很快便反應過來了。薛榮比劍的事他也略知一二,但對方是誰穆崢並沒有太多關注。因為在他看來,並沒有多少人是薛榮的對手。而到了最後薛榮竟然輸了,這倒是出乎了穆崢的意料。
  「可不就是麼。」魏王輕輕勾起嘴角,「表妹,你哥哥的劍術可真是精湛得讓本王歎服。」
  「多謝王爺誇獎。」傅采蘊低了低首。她知道穆顯是站在薛榮那一邊,因此這番話也不知是恭維還是諷刺。
  「你是永寧姑姑的女兒,不必叫得那麼生分。」魏王嘴角依然含著笑意,「我是你的三表哥,這是四表哥和五表哥。」
  傅采蘊點了點頭,又依次給幾個王爺問好。那清脆嬌甜的女聲那麼親切的喚著自己又是讓人心中一蕩。魏王不免覺得有些可惜,如若永寧長公主不是那麼早死,恐怕他與傅家兄妹的交情定然會更加親厚許多。他曾經讓人調查過傅卓林,知道他還有一個妹妹,便是傅采蘊。
  「表妹的腿怎麼傷著了?」這回輪到五皇子燕王問話了。
  傅采蘊正糾結著不知道該不該將事實和盤托出,穆崢便發話了,「都怪阿菀那個小妮子刁蠻任性,我會好好教訓她的。」一提到這件事,穆崢似乎餘氣未消。
  得了幾個兄長的允可,穆崢便帶著傅采蘊告辭了。傅采蘊被兩個嬤嬤攙扶著,而穆崢則緩步走在她身後,沉默而關切地注視著她,好像生怕兩個嬤嬤扶得不夠穩似的。
  魏王目送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裡不禁生出幾分感慨。傅家的這對兄妹,真的不簡單。傅卓林自不必說,傅采蘊竟然也能讓穆崢願意紓尊降貴地背著她走這麼一段路,魏王明白,這不是只靠一張臉蛋就能做到的。
  ***
  端王妃與四夫人曹氏交好,這消息在國公府似乎已經不再是秘密。
  曹氏是個極為八面玲瓏而有心計的女人。她知道哪些人該把握,哪些人值得把握。她向端王妃示好,已經不是這一兩日的事了。而曹氏似乎也是一個很懂得籠絡人心的人,一早便摸清了這個姑子喜歡些什麼,不喜些什麼,三天兩頭就給端王妃送一些她喜歡的東西。
  由於曹氏有個有錢的娘家,自然也就不吝那些錢。曹氏不僅給端王妃送,還給端王世子和宜陽郡主送,哄得這一家子開開心心。
  因為端王妃比四老爺要大,所以曹氏是在端王妃離開國公府後才嫁來的,因此端王妃對曹氏的瞭解並不深。雖然也大概猜到這四弟妹是想巴結自己,但應當是沒有人會不喜歡一個行事做派完全按照自己喜好來的人。所以端王妃與這個四弟妹雖非推心置腹,但也是可以說話的。
  但真正讓兩人的距離迅速拉近,還是王妃這一次回來。
  曹氏知道端王妃想要在洛陽物色一個好的兒媳婦,便很是貼心地幫著端王妃打聽起來哪家姑娘的擁有出眾姿容,哪一家又有賢淑美名……這一回倒真是有些打動端王妃了,覺得這個四弟妹是真心實意地想要幫自己的。
  曹氏自然不是真心想要幫端王妃挑選城中的賢惠姑娘作端王世子妃了。她雖然幫著端王妃打聽那些名動皇都的大家閨秀,卻並不是將她們所有的優點都翻出來。
  她在給她們尋找優點好證明自己是真的想要替端王妃找合適的閨秀時,同時又一併翻出她們的缺點。比如哪個脾性不夠純良,哪個身子虛弱,甚至哪個母親是個繼室都要翻出來……總之,她總是會找一些各家姑娘的缺點出來。好讓端王妃覺得她們美中不足。
  而端王妃反而很感謝曹氏這一舉動。她覺得曹氏這是盡心為她物色世子妃的表現,挑選兒媳婦,當然不能只知她們如何好如何優秀,更重要的也是要知道她們有什麼不足,是否合適做端王世子妃。殊不知曹氏最終目的只是不想端王妃那麼快找上別家姑娘罷了。
  端王妃確實也掉進了曹氏的圈套。那些姑娘個個狀似優秀卻總是有些美中不足。雖然有時端王妃都覺得自己可能有些吹毛求疵,但端王世子妃就是未來的端王妃了。而且穆清堯也是她疼愛的兒子,端王妃覺得這是馬虎不得,也希望能夠有一個完美的女子能夠與他夫唱婦隨,舉案齊眉。
  這樣一來二去,便始終都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這幾日都聽到母親叨念著五丫頭,看來五丫頭真的是母親的心頭肉。」端王妃捧起點朱琉璃茶盞,輕輕地抿了一口。此時她正坐在裡屋同曹氏說著話。
  一提到五姑娘傅采蘊,曹氏臉上的笑容不由得僵硬了一些。本來永寧長公主與端王雖然是兄妹,卻並非同母所出,感情算不得親厚。而端王妃見到五侄女的機會很少,也同傅采蘊沒什麼交集……此番突然提起傅采蘊,也不知道是不是另作他想。
  「被母親念得我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見到這小丫頭了。不過也不知是不是我同這丫頭緣分不夠,我回來之前她竟然被太后留到宮裡頭了,還留了那麼久。看來那丫頭還真有長輩緣……」端王妃雖是說二人無緣,可她的好奇與讚賞卻是溢於言表。而且在她看來,能夠同時被文昌大長公主和太后都那麼喜歡的小女孩一定不簡單。只可惜自己一來孩子就進了宮,而且自己入宮給太后請安時那孩子又碰巧不在。
  還不是仗著那張長得像永寧長公主的臉!曹氏一想便有些來氣。似乎這世上除了她之外旁人都很喜歡那張臉。
  「五丫頭確實是個有福氣的姑娘。」曹氏也跟著抿了口茶,輕輕扯了扯嘴角,「最最可惜的,是她生母永寧長公主去得早……唉,也真是可惜了這麼一個好姑娘了。在最應該被母親管教之時沒了母親,還得讓三哥身兼母職……三哥又是個脾性倔的,自己公務繁忙,也不肯讓五丫頭跟著祖母,難免有些照顧不周……」
  端王妃的神色很快就變得了然了。她自然明白曹氏的弦外之音。
  曹氏明裡頭是想說傅采蘊身世可憐,暗地裡卻想告訴端王妃,這姑娘自小沒了母親,並不是在一個完整的家庭成長,難免教養不足,許多事都不懂。雖然討喜,卻擔不起世子妃這名頭。
作者有話要說:  

  ☆、告狀(修改)

  「穆崢來給皇祖母請罪,是穆崢沒有照顧好表妹,讓表妹受了傷。」雖然傅采蘊扭到腳,但幸而九公主也不過是個孩子,力度並不大,所以只要消腫了,便就無礙了。
  「九丫頭真是愈來愈無法無天了,不給她一點教訓她就永遠也長不大。」太后不禁蹙眉,繼而關切地招傅采蘊過來,握住她柔軟的小手,有些憐惜地望著她,「蘊兒,這件事外祖母定然會給你討個公道。只是讓你受了委屈……」
  傅采蘊瞇起眼微微一笑,以表示自己並沒有事。見到太后這般慈祥地望著自己,她自然不想說一些讓她不愉快的事。穆崢還站在身側,今日他對自己這般照顧,傅采蘊也不好當著他的面再給今日的故事添油加醋了。
  太后有些心疼地將這孫女拉入懷中。她本想著傅采蘊年幼喪母,雖然出生金貴但也受了不少苦頭。接她到皇宮,本想給她最好的,沒想到卻反而讓她受傷了。「明兒你的大伯娘同二姑姑便會來接你回去,你今晚早些歇息罷。」
  聽了太后的話,兩人俱是一愣。傅采蘊算了算,的確,自己入宮也有將近十日了。她不由望了穆崢一眼,但他的臉逆著光,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孫女知道了。」傅采蘊柔聲回應。
  傅采蘊住在碧荷軒,穆崢堅持要送她回去。太后也笑著允了,只念著孫子不知是不是心存內疚,倒是很難得見到他對誰這般上心。
  傅采蘊被靈秀攙扶著,一步步地緩緩向前走著。穆崢為了跟她一起走,也特地放慢了腳步。
  十天一晃就過,傅采蘊不禁有些感慨。想想這些日子,還是樂比苦多。她終於見識到了所謂的學堂,而且還是大鄢最高的學府。想起這幾天每日早晨聽著晨鐘,與穆崢一同坐在矮桌上聽著程夫子的誨人不倦。雖然程夫子嘮叨了些,甚至還會因為穆崢的針鋒相對連帶著對她態度也不大好。
  但程夫子教的東西確實鞭辟入裡,令人醍醐灌頂。那是在國公府與駙馬府都學不到的。
  而太后待她也是親厚,亦讓她有幾分受寵若驚。雖然穆崢對她不冷不熱,而且還強迫她給他寫字。但根據周慶與章林的描述,這個主兒並不是好相與的。周慶還誇張地描繪過穆崢以前如何將他那些小伴讀欺負哭。這麼一想,他似乎倒也沒有對自己做過太過出格的事。今日還真的像一個表哥一般處處護著她……
  「腳踝還疼麼?」身旁的人突然發了話,打斷了傅采蘊的思緒。她側過頭,稍稍抬首望了望身側的人。他的話又讓自己想起了今日的事。對於九公主,若是沒有氣那便是虛偽了,心中有鬱結也是必然的。但今日穆崢為自己做了那麼多,已經更新了她對他的認知了。傅采蘊覺得,看在穆崢的面上,她也不打算真的恨上這個小妹妹了。
  九公主更多的是讓她覺得莫名其妙。她有兩個如此聰明的胞兄,為何她好像半分都沒有學到?不分青紅皂白就胡亂耍潑……事後就留給別人收拾殘局。這公主當得還真是幸福。傅采蘊輕歎了口氣。
  「你還在生氣?」見到傅采蘊失神的模樣,穆崢不禁又望了她一眼。在黯淡的月色下,她的鵝蛋臉略顯蒼白。
  「我生不生氣又如何?難不成我生氣了,殿下就會讓九公主禁足抄書麼……」她忍不住發了一句牢騷,但話音剛落,卻又不由得一怔。看來今兒穆崢對自己好得有些反常,所以自己竟就這樣卸下心防了,真將他當成了一個普通的表哥?
  「我的腳已經不太疼了,太醫說沒有傷到筋骨,勞七表哥費心了。」她立馬補了一句。
  看來是真的生氣了。
  一旁的周慶不禁心裡嘀咕,她的傷當然好得快了,那是穆崢特地讓太醫用了丹參玉露膏給她上藥的。這丹參玉露膏因為藥引極稀罕,在宮中並沒有多少人有。這後宮中也只有太后,皇后、溫貴妃與薛德妃才有。由於小兒子是坐不住的性子,薛德妃就把這療傷保養療效最好的丹參玉露膏給了穆崢。而穆崢讓周慶將東西拿來時,眉頭皺都沒有皺一下,倒是周慶覺得有些大材小用了。
  走著走著,兩人便來到了碧荷軒。「七表哥,你不必送了……」
  「送你……」
  兩把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兩人都不禁有些面面相覷地對視了一眼,爾後都一同笑了。見到穆崢的笑容傅采蘊才稍稍放心了些,她似乎許久都沒有見過穆崢笑了。他一笑,黑曜石般的雙眸在月色下閃耀著點點光澤,上揚的唇角劃出了一個好看的弧度,潔白的牙齒也為他添了幾分隨和親近。
  很快,傅采蘊就被穆崢手上的東西吸引了目光。穆崢不知何時解下了他的玉珮,正是那個通體剔透在不同光線下折射出七色流光的玉珮。第一眼見到穆崢,她就曾經被這玉珮吸引了目光。
  「這個……送給我?」傅采蘊有些驚訝地睜大眼睛望著穆崢,不料他反而將目光移向了一邊,似乎故意不與她對視。
  「我沒想到你那麼快便要走……所以也沒準備什麼東西。這個玉珮……你就當做是這幾日你幫我寫字的獎賞吧……或者是表哥給表妹的見面禮。」穆崢的話說得有些訥訥,但依然執拗地將玉珮遞向她。
  「不,這麼貴重的東西采蘊怎麼能要……」雖然傅采蘊不是懂玉之人,但那玉珮單看成色模樣就知道是上上品。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這是賞賜,哪能由得你拒絕!」見傅采蘊遲遲不願意接,穆崢的臉色微微一變,直接將玉珮塞到了她手上。
  穆崢都做到這份上了,傅采蘊也不好再推辭什麼,只得將玉珮收下。「那麼……采蘊謝過表哥。」
  見傅采蘊將東西收下,穆崢總算是滿意了,臉上的表情重新緩和下來。「好好保管著。」
  「這是自然。」傅采蘊彎了彎眼睛,眼睛如同小月牙一般,那張微笑的臉猶如早春三月山桃初開,讓人捨不得移開目光。
  「這幾日注意不要太多走動,免得影響腳踝。」
  對於穆崢的囑咐,傅采蘊連連點頭。這七表哥怎麼突然會跟她嘮叨上這些?這可不太像他的作風。
  見穆崢停下了腳步,傅采蘊也跟他道了別。周慶準備轉過頭離開,不料穆崢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周慶自然也就不敢離開。只見他一直目送著傅采蘊走遠,直到她消失在他的視線之中。他的眉目也不知不覺地染上了幾分溫柔。
  穆崢一定是將傅采蘊受傷都歸罪到自己身上了……如若不是他將傅采蘊叫去初雅亭,傅采蘊就不會遇見九公主,也不會受傷了。不然他怎麼會這麼慷慨地將皇帝賜給他的西涼進貢過來流光玉珮送給了傅采蘊?周慶一邊跟著穆崢往回走一邊這麼想著。
  對於今日所發生的一切,周慶自然是比傅采蘊更加驚訝。
  *****
  「母妃,您可要替小九做主!」九公主憤憤不平地跺著腳,她的眼角尚自掛著淚痕,臉蛋紅紅的,煞是惹人疼愛。她在薛德妃的懷裡蹭了蹭,又不悅地撅著嘴。這個自小被嬌慣壞的小公主很清楚怎麼能夠博得父皇與母妃的同情繼而將他們拉到自己這邊為自己做主。
  薛德妃見到自己唯一的女兒一時哭鬧一時撒嬌的模樣也是心軟了。她有三個孩子,除了大兒子能夠讓她省心一些,另外兩個都是讓自己費盡心神的。雖然二兒子與小女兒不太讓她省心,但這兩個孩子之間的感情卻是深厚得很。很少聽到兩個人這麼鬧內訌。是以薛德妃聽到九公主告穆崢的狀,也覺得有些驚愕。
  「現在小九被皇祖母罰了禁足,小九聽說……小九聽說還是七哥哥提議的!因為七哥哥晚上還去了一趟興寧宮呢。」九公主擦了擦眼淚,愈想愈是難過,「竟然是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人!」她最喜歡的七哥哥竟然為了一個不知打哪來的人到太后那裡告狀,實在是讓她意難平。
  「那可不是什麼莫名其妙的人。」薛德妃輕輕撫摩著女兒如緞子一般光滑的秀髮,算是安慰,「那是你永寧姑姑的女兒,是你皇祖母的親外孫女。」
  永寧長公主的女兒在宮中小住的事薛德妃也知道,她還知道當時穆崢碰巧到了興寧宮,太后便順水推舟讓那個傅家姑娘跟著自己的兒子。對於自己兒子的脾性薛德妃也很清楚,他自幼就集萬千寵愛,自然心氣高,很少有人入得了他的眼。原本她也以為穆崢看不上傅采蘊,萬萬沒想到他竟然還會為了她弄哭了自己平素疼愛的親妹妹。
  「我不管……」九公主的臉上尚且掛著淚痕,還不斷地搖晃著薛德妃的手。她才不管對方是誰呢,竟然傷害她與七哥的感情,便是不可饒恕!「母妃,您得替我討回公道!您說過的!」
  「小九,別鬧了。母妃這不就叫了你七哥來了麼……」話音剛落,便聽到外頭負責通傳的小太監的聲音,「七皇子到——」
作者有話要說:  先來祝大家新年快樂啦~新的一年新的希望,好好學習好好工作,最重要的是開心過好每一天!
  幾件小事:
  12月底作者君實在太忙,存稿大改後也來不及細修,所以19-22這幾章有些糙,給大家道聲歉啦。等我有空後會慢慢修改各種小bug,當然主線是不變的!
  隨著2014的結束,女主憋屈的小日子也即將到盡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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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妃們(小修)

  九公主一見到穆崢,原本已經平復許多的她硬是再次擺出了一副萬分委屈的模樣。好像要巴不得讓全世界知道她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立馬就走到穆崢跟前衝他嚷道:「你快給母妃解釋一下,為何你要為了那個人這麼欺負我,還在皇祖母那兒參我一本讓我被罰禁足!」
  看到親妹妹哭得可憐巴巴的模樣,穆崢臉上的神色稍稍柔和了一些。旁邊的薛德妃沒有說話,似乎也在等著他給一個解釋。
  「對,是我提議皇祖母罰小九禁足的。」穆崢望了九公主一眼,又轉向薛德妃,「我這是為了她好。憑著皇祖母對傅家表妹的喜愛,罰她禁足已經是便宜她了。」
  「你……」見他說得好像還在為她著想一樣,九公主卻依然難以釋懷,一時氣結。
  「你那性子也該收一收了。」穆崢看著九公主,淡淡地補了一句。
  薛德妃聽了兒子的話,正在撫著女兒的青絲的手不由得停了下來,「這麼說來,太后應當是疼愛這個外孫女的。」看來這個傅家姑娘,也是一個可結交的。畢竟太后在這後宮的地位依然舉足輕重,她所看重的人,如若不能交好,也萬萬不該結怨。女兒這麼待她,也不知道傅采蘊會不會就這樣記恨上她了。薛德妃看向女兒,這個被寵壞的小丫頭顯然並不明白這個道理,也並不在意傅采蘊有沒有怨上她。
  「所以說,你莫要不自量力地在太歲頭上動土。」穆崢輕輕抿了口茶,看著妹妹道。他顯然也明白,若不多加提點,這個妹妹是不會長記性的。
  可他估計錯的是,正是他這樣屢次提醒,反而更加激起了這個正當叛逆期的一向被慣壞的小女孩兒。以前的七哥哥很少會用這樣的態度來待她,好像自從那個叫傅采蘊的少女出現後,七哥哥對她的態度就不若以前好了。她又怎麼會認為七哥哥是在為她著想呢?
  *****
  翌日。
  負責伺候傅采蘊的宮女靈秀告訴她,九公主被太后罰禁足一個月。傅采蘊笑了笑,倒是沒有對此作過多的表態。
  最疼她的果然還是外祖母。
  「傅姑娘,奴婢還聽說……是七殿下提議的呢。」
  傅采蘊聞言,卻不由得一怔。難道他真的因為自己昨兒的抱怨……怎麼可能!
  傅采蘊在給太后問安後便下意識地打算像往常一樣告辭到弘文館上課,但被靈秀提醒了今兒已經不必去,這才恍然地回過神來。
  想到以後已經不能再去聽課,傅采蘊不由得有些惋惜。
  太后讓她坐到自己的身旁來,雖然傅采蘊不太懂她的用意,但還是乖巧地走到了太后的身旁。太后摸了摸她的頭,眼角的笑紋帶著幾分慈愛。
  沒想到出了九公主傷害傅采蘊的事,太后也意識到,她要讓後宮的人甚至所有王公貴族都知道,雖然永寧長公主早逝,但這個外孫女依然深受寵愛。她不能再讓這樣的事發生。
  宮妃和公主皇子來請安時,傅采蘊都坐在太后身旁。等她們給太后請安後,她再去給她們請安。
  傅采蘊一開始不明白太后用意何在,後來才恍然大悟,太后這是要讓整個後宮的人都知道她的存
  在,而且她是在用自己的威嚴來保護她,也算是對九公主這類對她懷有惡意的人的一個警告。待傅采蘊明白到太后此舉的用意,不禁有些感動,更加對這個老人心存敬愛。
  在宮中住了那麼些日子,關於嬪妃的情況傅采蘊多少也瞭解一些。再加上太后跟她說的,也讓她對這個後宮有了初步的瞭解。雖然她來到宮中後許多宮妃都給她送了禮,但傅采蘊卻沒有真正的與誰接觸過。
  對於後宮,傅采蘊可再也不敢像對英國公府那樣敷衍應對了。她在國公府已經為此吃了苦頭,曹氏對她的偏見也不知要為此持續多久。再者深宮可不比國公府,這裡的女人估計更加難對付。她可不想再惹麻煩了。
  但以往都是在聽,今日傅采蘊終於有機會接觸到那些傳說中的宮妃了。雖然並非她所願,可這也是無可避免的事。
  皇后穿著一襲墨絳紅縷金綵鳳錦邊彈墨宮袍,衣裳上的鳳凰栩栩如生,好似好衝破錦緞飛出來一般傳神。她頭上的雙鳳衛珠金翅玉步搖隨著腳步搖晃著,同樣亦是熠熠生輝,光彩照人。
  而皇后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也同樣當得一國之母,端莊嫻雅中又透著威儀與皇家風範。乍看之下,傅采蘊對這個皇后倒是挺有好感的,因為她雖然貴為中宮,卻對自己笑得親切。只是皇后並沒有為皇帝誕下嫡子,只有兩個女兒,雖然執掌鳳印,地位看著也是穩固的,但在這個母憑子貴的時代終究是有些吃虧。
  但很快傅采蘊便不認為皇后真的是這般親切了,至少她不排除有些虛偽違心的成分在裡頭。因為每個宮妃對著她都擺出了相似的笑臉。這個笑臉大概是擺給她身後的太后看的吧?傅采蘊不免想到了狐假虎威。不愧是後宮中訓練有素的女人,若是她沒有蒙受太后的寵愛與庇護,恐怕也得不到這樣的笑臉。
  這世道確實是世態炎涼冷暖自知,難怪每個宮妃都使盡手段地去爭帝寵,討好太后皇后,因為那些上位者對人的影響實在太大。
  傅采蘊還聽說薛德妃仗著自己娘家權大,並且誕下兩個頗為得寵的皇子,母憑子貴,因此並不太將皇后放在眼裡。待見到薛德妃,她的穿戴與皇后相比也是不遑多讓。金絲銀線,百蝶穿花的精細做工看起來栩栩如生,層次分明。雖然並不若皇后的百鳥朝凰,也是一種旁人無法擁有的尊寵。
  而她給傅采蘊的感覺,也同樣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看起來似乎真的可以跟皇后分庭抗禮。
  「前些日子菀兒無理取鬧,我已經好好教過她了,傅姑娘可別放在心上。」薛德妃輕輕握了握傅采蘊的手,笑得親厚。
  傅采蘊先是一怔,接著便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九公主因為衝撞了她而被太后罰禁足,太后的態度已然很明顯了。作為九公主的母妃,薛德妃自然是要出來表明自己的態度的。而薛德妃此時向傅采蘊的示好,毋寧說是做給太后看的。她想在太后面前表明自己的立場,她並不站在九公主的一邊。九公主這般胡鬧,是她管教不好。
  「娘娘多慮了。九公主年幼,采蘊自然不會同她置氣。」傅采蘊客氣地回道。
  一旁的太后默然聽著兩人的對話,但笑不語。薛德妃的態度,自然是讓她滿意的。
  第三個讓傅采蘊記住的便是溫貴妃。溫貴妃雖然是貴妃,但看起來氣勢比薛德妃還弱。這也怪不得她,溫貴妃本來就不過是皇帝身邊的近侍宮女,出身卑賤。若不是她誕下了皇長子,而皇長子又被立了太子,她也爬不到貴妃這個位子。溫貴妃沒有得力的娘家,最聰明的做法,便是低調行事,明哲保身。
  所幸溫貴妃當宮女時也曾經侍奉過太后,從太后看她的眼神與說話的語氣,傅采蘊可以隱約感覺到太后對她多少也有幾分情分在。溫貴妃自然也是低眉順耳,千依百順,當真是一副賢良媳婦的做派。甚至讓傅采蘊產生了錯覺,太后與溫貴妃就如尋常人家的婆婆與媳婦一般。因此溫貴妃看起來雖然勢單力薄,可貴妃的地位卻也不是能輕易動搖得了的。
  其實,太后對溫貴妃的恩情又何止這麼一點呢?想來皇長子的出身受到了母妃的影響,並不算深得帝心。他不過是光啟帝一夜風流的意外產物而已。若不是身為皇長子,恐怕只能成為一個普普通通不受待見的閒王罷了。
  而皇長子似乎並不像溫貴妃那樣安於現狀,得過且過。幾年前他聯手朝廷重臣給趁著皇帝得病時向皇帝施壓,逼著他立太子。因為皇長子明白,二皇子早夭,其他皇子普遍年幼,沒有幹出什麼實在的政績。若是等到三皇子長大,因了他那不太受皇帝待見的出身,最終花落誰家還是未知之數。因此他要將一切的威脅都扼殺在萌芽之中。
  大皇子的猜測是正確的,因為皇帝將他冊立為太子,並非完全是出於他自己的意願。
  朝臣緊逼是一個重要因素,還有另外一個左右他決定的人,就是太后。
  因此說太后是溫貴妃母子的大恩人也不為過。在大皇子被冊立為太子後,溫貴妃也很快就從溫昭媛晉陞成了溫貴妃。溫貴妃內心自是對太后感恩戴德的。可以說,沒有太后,便也沒有他們母子的今日了。
  來請安的公主大多都是未出嫁的。再見六公主,她那不自覺流露出的目空一切的睥睨還是讓傅采蘊感覺不太舒服。六公主雖然嘴上不說什麼,但恐怕心裡對這個如此受寵的太后外孫女還是頗為不屑吧。傅采蘊在心中默默想道。
  而七公主讓傅采蘊覺得很親厚,七公主比穆崢稍微小一些,與傅采蘊年齡相仿。她的溫婉懂事,與六公主的睥睨不屑和九公主的刁蠻驕縱大相逕庭。後來傅采蘊才知道,原來七公主與她一樣都是母親早逝,自幼就被寄養在甄昭儀那裡。而甄昭儀又是英國公夫人甄氏的堂妹,因此兩人不僅性格相似而且出身相仿,這便又無形中增添了幾分相見恨晚之感。
  而太后見到這兩個小女孩的親近,心中也是歡喜。做祖母的,尤其是皇室宗親,更想見到自己的孫子孫女一團和氣,和和樂樂。
  比起七公主,傅采蘊還是感覺到自己幸運一些。畢竟自己的父親在母親死後未再續絃,自己與哥哥依舊被父親疼愛著,而且這種疼愛有增無減。而七公主母親逝去後在宮中的日子,恐怕過得還不若自己的閒逸舒服。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被攤上一個還算不錯的養母。
  兩個小姑娘在一旁說了一會話,英國公夫人甄氏與端王妃便雙雙入宮來請安了。雖然今日並非命婦入宮請安的日子,可甄氏此舉很明顯便是要接回傅采蘊回國公府。即使太后沒有提出要將傅采蘊送回去,但國公府若真是將傅采蘊丟在宮中不聞不問恐怕也不太地道。甄氏這次入宮來,很明顯就是要表現出英國公府對傅采蘊的重視。
作者有話要說:  

  ☆、回府

  再見到甄氏,讓傅采蘊有些驚訝,也有幾分擔憂。
  雖然只是十日沒見,但甄氏的憔悴消瘦傅采蘊卻是看得明顯。要入宮的甄氏定然早就做了一番精心打扮,但依然難掩倦容,怕是她真正的顏色只會比現在更差……難道國公府出了什麼事麼?
  但傅采蘊很快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與甄氏一同進宮的,她那暌違已久的親姑姑端王妃神色卻是極佳,光彩照人,容光煥發。那保養得宜的姿容一點都看不出是一個一雙兒女都快長大成人的女人。
  太后照例對端王妃和甄氏問了一會話,便讓傅采蘊跟著二人回去了。臨別前,傅采蘊有些依依不捨地看了太后一眼。太后這麼照顧她,傅采蘊心中也是帶著感激與感動。想到要離開太后,竟也有些不捨。
  太后似乎也看出了傅采蘊的想法,便朝著她微微一笑,「你這傻丫頭,想外祖母的時候便入宮來便好,誰敢攔著你?」
  甄氏也做了相同的保證,傅采蘊終於點了點頭,跟著兩人一同走出了興寧宮。
  坐上了轎輦,端王妃還是在不住地打量著這個五侄女,嘴角上挑微微含笑。這個五侄女與太后的感情,似乎比她想得還要深厚,想來也是個識大體的能討長輩歡心的。
  傅采蘊本就記不全國公府的人,便更加不可能記得住千里之外的姑姑了。是以這個姑姑雖然與她關係密切,但她也談不上對她有什麼太多的感情,被端王妃這麼仔細瞧著,心裡隱隱有些不自在。
  「這麼久沒見五丫頭,沒想到已然從當年那個小不點長這麼大了。」端王妃彎起眼睛,笑得慈愛。
  「可不是麼,真是光陰似箭,日月如梭。」甄氏也在一旁附和著。離開了興寧宮,傅采蘊覺得她的臉色更加添了幾分蒼白。
  傅采蘊也在一旁莞爾,「倒是姑姑的模樣與小時候的印象裡的一模一樣,沒有變過呢。」
  沒想到這個小姑娘瞧著端莊文靜,甚至像她的母親永寧長公主那般不說話的時候會生出幾分高貴疏離,笑起來那兩個小梨渦卻是甜美得很。她不僅笑得甜,說的話也這麼能哄人,跟小時候的她似乎有些不同。端王妃隱約記得,小時候的傅采蘊並沒有那麼會說一些甜言蜜語哄人。難怪現在文昌大長公主與太后都那麼喜歡她了。
  傅采蘊確實很會說一些討長輩歡心的話,而且是針對女性長輩。總的來說,上輩子的她就很能說一些討得五姑婆六姨媽高興的話。這個本領在這裡便能派上很大用場了。而她笑起來也甜美,再加上那些討人歡喜的話,更加讓人高興了。
  聽到有人稱讚自己年輕,十年如一,沒有哪個女人會不開心的。端王妃笑得合不攏嘴,直笑嗔傅采蘊嘴甜舌滑。「三哥和永寧公主都不是這樣的人,三侄兒看起來也像是個穩重的,真不知你這小丫頭這本領是從哪裡學來的。」
  小時候的傅采蘊還擔心會被別人識破自己不是真正的傅采蘊,對於這些話總是有些敏感。但長大後的她已經完全不擔心這個問題了。因此也不過一笑,便跟著姑姑與伯娘一同回國公府了。
  「真是可惜了你姑父正巧有事,不然若是讓他見到了你,想必定會歡喜極了。」端王妃笑道。此時她們已經回到國公府,端王妃提出要帶著傅采蘊見見她的表哥和表妹。「堯兒與蓉兒都見過了這府裡頭的人了,就差你了。蓉兒還嚷著說想見見五表姐呢。」
  「真是承蒙表哥與表妹抬愛了,采蘊就怕郡主表妹見著我會失望呢。」本來傅采蘊回來同文昌大長公主請安後便想去見見哥哥和傅采芙,或是去關心一下甄氏的身體。卻不料被端王妃帶著去見她的一雙兒女了。念在端王妃貴為王妃,又不是長年呆在皇都,傅采蘊不忍拒絕,便跟著去了。
  穆清堯與穆瑾蓉只是隨著母親在國公府小住幾日,很快便會回王府。而傅采蘊回來卻正好趕上了他們還在國公府。
  當端王妃將傅采蘊帶進院中時,穆清堯和穆瑾蓉正好都在裡屋。兩人見到傅采蘊俱是一怔。但兩人知道今日端王妃入宮請安,很快便明白了少女的身份。況且這樣出眾的容貌他們不可能在國公府看過就忘,也只可能是一直留在宮中的五姑娘傅采蘊了。
  在這對兄妹觀察傅采蘊的同時,傅采蘊也在暗自觀察了二人。
  端王世子果然如傳言中那般面如冠玉,清逸俊雅。傅采蘊突然想起之前傅采菡曾說姑姑此次回來還想為兒子挑媳婦。穆清堯的出身與模樣,想必也是很多姑娘想要嫁的。不知姑姑為他擇好媳婦沒有?
  而宜陽郡主長得與她哥哥有幾分相像。相似的輪廓放在端王世子的臉上顯得俊秀,放在宜陽郡主的臉上卻添了幾分剛毅,讓宜陽郡主無形中添了幾分男子的英氣,並不像一般的貴女那樣弱柳扶風,剪水雙眸柔情似水。
  但她的一雙大眼特別有神,撲閃撲閃的很是容易讓人側目。傅采蘊看著倒是喜歡。而且轉念一想,宜陽郡主這身份本就不愁嫁,即便她真的沒有半點女子的柔情,傅采蘊也不擔心她嫁不出去,是以也覺得這並沒什麼好想的。
  「看來這便是五表妹了。」端王世子率先開口,一邊說一邊將手中的書卷放下,站了起來,笑得溫雅。
  穆瑾蓉也微微地怔了怔,隨之也笑著向傅采蘊問好。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小不住在國公府的緣故,穆瑾蓉總覺得傅采蘊與國公府的其他姑娘都不太相同。她的美並非令人驚艷,而是令人見之忘俗,見上一眼,就只覺如九天上高貴純淨的謫仙一般。
  傅采蘊也一一朝表哥表妹問好。端王妃就如普通的姑姑與侄女一般關切地問著她平日在駙馬府的生活。傅采蘊覺得,端王妃似乎對永寧長公主死後她在駙馬府的生活更感興趣,尤其是關心她平日的學業教養問題。但傅采蘊倒也沒有細想,只是如實作答。母親死後她的生活……估計關心這個的可不止她一個。
  這麼一陣談話,已經到了中午。端王妃留了傅采蘊一同午膳,這舉動合情合理,傅采蘊自然沒有理由拒絕。但用膳的時候,傅采蘊總是感覺到端王妃似乎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自己,雖然她不知道端王妃的用意何在,而這個姑姑待自己應是沒有惡意的。但一舉一動都被這樣關注著總歸讓她有些不太舒服。
  用完午膳,傅采蘊這才回到了溪蘭院。見到這剛住了不久便又離開了的地方,傅采蘊感覺熟悉而又陌生。
  「八妹妹。」傅采蘊的腳步便是一刻不停,回到溪蘭院便去找自己的小姐妹。見到傅采芙那天真爛漫的笑臉與身姿,這才彎起了眼睛。
  「五姐姐!你可終於回來啦。」傅采芙見到她也自是欣喜不已,而後又撅了小嘴,像是有些撒嬌意味地委屈地道:「五姐姐可好啦,能夠被太后留在宮裡。我還以為五姐姐都要忘了國公府,忘了我呢。」
  「五姐姐便是忘了誰可都不敢忘了你。」傅采蘊拉住她的手,笑意盎然。對她好的人,她亦是從來不會待薄。
  兩個小姑娘坐了下來。傅采芙吩咐大丫鬟垂柳去沏茶。屋中只有兩個人,傅采蘊終於可以稍稍鬆懈了一些。才離開駙馬府不久,她還是不能完全適應諸多的規矩。直到回到了溪蘭,屋中只有傅采芙,才敢稍稍怠懶一些,以手支頤,身體軟了一些,不如方纔那般挺直僵硬。
  她這慵懶得像貓的模樣,便又是無形中添了一番別樣的風情。
  「五姐姐,你快跟我說說,這些天你在宮裡都做了些什麼?宮裡會比國公府裡好玩麼?」
  傅采蘊聞言不覺哧地一笑,這八妹妹,關心的從來都只有好不好玩。
  傅采蘊挑了一些宮裡頭發生的事給傅采芙說,九公主的事自然是省略的。太醫院的太醫醫術果然了得,用的藥也好,傅采蘊的動作雖然還是不太自然,但若是小心一些,也能瞞過眾人。
  「哇,姐姐你竟然還去了弘文館唸書。那一日四哥打趣說五姐姐志存高遠,只可惜是個女兒身。他這樣說你,我還說了他呢。」
  傅采蘊挑了挑眉毛,沒想到這四哥傅卓琛看似玩世不恭,看人倒是看得清透。
  「哪有什麼志存高遠,四哥又取笑我了。」傅采蘊輕聲一笑,「不過是給七表哥磨磨墨罷了……」話音剛落,傅采蘊又覺得自己這聲七表哥叫得似乎太過順口了些,傅采芙臉上明顯露出了疑惑之色。
  「難道是那個七皇子?聽說七皇子可是宮中最得寵的皇子呢。」待反應過來,傅采芙的臉上又添了幾分驚訝。這回也輪到傅采蘊跟著驚訝了,怎麼著這事她以前都不知道,這小丫頭反而知道了。
  傅采蘊在傅采芙要擺出那些讓她看著不太自在的艷羨之色時立馬轉移了話題,「芙兒,你可快快同我說說,我不在的這幾日國公府可有什麼新鮮事兒?」傅采蘊又是坐得慵懶又是一臉好奇,已經不似片刻前那規規矩矩的大家閨秀了。
  一開始,傅采芙對於傅采蘊這樣的轉變也是有些驚訝。她料想不到小時候一直被她驚為天人的五姐姐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雖然有些意外,但傅采芙非但沒有對姐姐這一面感到失望,並且還更加生出了幾分親近。因為她是英國公的嫡出幼女,自小便被百般疼愛,因此也算是頗為隨心所欲,自然也不太喜好被規矩束縛著。傅采蘊的舉動,更加讓她覺得這是跟自己志同道合的人。當然這所謂的「志同道合」,可不能讓旁人知道了。
  「新鮮事……」缺了個玩伴傅采芙自然覺得這幾日也無趣得緊,自然也不覺得有什麼值得一提的新鮮的事,「自然便是姑姑帶了表哥表姐來了。」其實來了個穆瑾蓉,傅采芙也是覺得高興的,但她很快又發現穆瑾蓉怎麼樣也不可能像傅采蘊那樣同她親近,便又開始惦記起傅采蘊來了。
  「哎呀,有件事我差點忘了。」傅采芙擺出一副猛然醒轉的樣子,「上次我跟郡主表姐不小心碰見有個女子偷偷地去找三哥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一記耳光

  蕭素君……當傅采蘊打聽到那個女子的身份時,驚得說不出話來。萬萬沒想到,那個女子還是自己的認識的。
  而且依照蕭素君的舉止氣度,應當是個矜持的姑娘,即便是心儀哥哥又怎麼會真的不顧顏面地跑去找他呢?再者,往現實點說,蕭氏已然敗落,即使蕭素君有意,兩人之間也不太可能成事。她是個有慧質的姑娘,不可能想不通透這一點。
  如此一想,傅采蘊便愈發疑惑了。
  「姑娘,人不可貌相,那蕭家小娘子也許並沒有姑娘所看的那麼好呢。」琉冬一邊為傅采蘊倒茶一邊道。從小到大,傅采蘊也沒試過離開她們那麼久,此刻主僕相見,自然欣喜。但見傅采蘊為此等事困擾,琉冬也是跟著煩心。
  「那哥哥呢?哥哥是怎麼想的?」傅卓林去上學未歸,傅采蘊想見也見不得,自然也探明不了哥哥的心意。
  「哥兒是個明事理的,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自然不會與那小娘子扯上半點關係,姑娘大可放心。」劉嬤嬤道。
  傅采蘊頷首。劉嬤嬤的話,她深信不疑。她甚至懷疑自己的哥哥沒有情竇初開這麼一個階段,根本不知情為何物。
  「這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姑娘可千萬別放在心上。」琉冬生怕傅采蘊被這等小事擾得不開心。她才剛回來,怎麼能被這種事影響了心情?
  過了一陣,傅采蘊還是決定要去走走。但這次她沒有帶上在一旁伺候著的琉冬,而是特地挑了不愛說話的尋春。至於她要去哪兒,琉冬與劉嬤嬤都心知肚明。知道阻攔不了她,只得作罷。
  「五姑娘來了?」蕭素君聽到丫鬟來報,驚得一下站了起來。前些日子不是聽說五姑娘入了宮麼?當時她對這個命好的姑娘還是有些羨慕的。但只是羨慕,並沒有嫉妒。就像傅采蘊喜歡她,她也是打心底裡欣賞這個五姑娘。雖然二人接觸得並不算太深入,卻是一見如故。她只單純地覺得,傅采蘊值得這一切。
  「蕭姐姐。」傅采蘊被溪竹院的丫鬟帶了進來,她的身後也跟著自己的丫鬟。她看了看蕭素君,她看起來比上次更加清減消瘦了。
  「五姑娘,快進來坐。」蕭素君吩咐丫鬟趕緊去沏茶,同時將上座讓給了傅采蘊。
  「上次只是與蕭姐姐說過一會話,便有那麼久不見了。不知姐姐近來可好?」
  蕭素君得知傅采蘊從宮中歸來也是不久前的事。當時她來溪竹院給姨母請安,她這才知道傅采蘊回來了。這麼說來,傅采蘊剛回來不久便特地來見她了……想來她自不是單單為了探望而探望。這麼說來,定然也是為了三爺的事……
  蕭素君不禁有些黯然。這件事她本來是想瞞著傅采蘊的。這並非是什麼光彩的事,她本就不欲張揚,更是不願讓傅采蘊知道。
  「近來自是沒什麼,左不過是在屋裡看看書,做做女紅罷了。」蕭素君頓了頓,又微笑著補充了一句,「近日倒是繡了幾個香囊,如若五姑娘不嫌棄,素君還想贈予五姑娘,也算是那日珠花的回禮。」
  傅采蘊這才記得自己曾經給蕭素君送過珠花。見她這麼說,心念她亦是個心懷感恩的溫婉大體的女子,心中便對她愈發喜愛。傅采蘊點了點頭,「如此,采蘊就卻之不恭了。」
  傅采蘊一向不是個太喜歡拐彎抹角的人,但不知為何此次卻遲遲都說不出心中的想法。因為她珍視蕭素君,她從小身邊就沒有什麼姐妹朋友,因而她的心裡也是將她當作姐妹看待。有些事本不該由她出面,但她與傅卓林的父母皆不在身邊,她就是傅卓林最親近的人了。而且,甄氏近來身體不好,傅采蘊自然不想隨意驚擾她。
  事情從她這裡解決,也避免將事情宣揚出去,算是為蕭素君留下了一點臉面。
  但她也知道,有些話若說出口,便就像潑出去的水,並非輕易就能收回。
  她想委婉地告訴她這殘酷的現實,卻不想就此破壞她與蕭素君之間的情誼。
  傅采蘊的異樣蕭素君自然是看在眼裡,但她自然不會自己捅破這層窗紙。因為她與傅采蘊想得相似,她也不想就這樣失去了這段情誼。
  拖著拖著,也就到了午膳的時間,蕭素君自然開口邀請傅采蘊一同午膳,而出乎意料地,傅采蘊竟然應了。
  「粗茶淡飯,五姑娘可別嫌棄。」蕭素君莞爾道。
  「這是什麼話?我留在這兒,自然不是衝著這裡的飯菜的。與志趣相投之人在一起,粗茶淡飯也如玉盤珍羞。同不喜的人一起,便是金樽佳餚也覺得無味。」
  「能夠得五姑娘如此看重,實在是素君的福氣。」
  最終,傅采蘊還是沒能將埋在心裡的話說出來。兩人用完午膳,蕭素君便又讓人上了茶點。晚春的午後,氣溫宜人,連風都是酥暖醉人的。
  突然傳來一陣響動,傅采蘊揉了揉眼睛,驚訝地坐起來,環視四周,發現是蕭素君的房間。清風太過舒服,她竟然在蕭素君的榻上睡過去了!
  二夫人陳氏氣沖沖地走進偏院,連通報都不讓下人通報,直接便撞開了門。她的身後還跟著面帶惶恐的蕭陳氏。
  蕭素君見到二人的模樣,心下便已然明瞭傅陳氏是來興師問罪的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想來這也是遲早的事,她唯一擔心的,就是還在裡屋小憩的傅采蘊,她不想驚動了她。
  「見過姨母。」 蕭素君上前行禮。見到她那溫婉嫻雅的模樣,實在很難與她的所作所為聯想在一起。
  傅陳氏覺得,自己就是被蕭素君這張臉給騙了,才誤以為她是個循規蹈矩的女孩。誰知她不僅不循規蹈矩,還在別人家這麼不知好歹,既然她這麼不要臉,傅陳氏也就不打算給她留面子了。當
  著下人們的面,「啪」的一聲,一個脆生生的耳光摑到了蕭素君的臉上,打得她側過了臉。
  一想到今早甄氏對自己說的話,傅陳氏依然心有餘悸。
  「這幾日好像聽到了一些閒言碎語,說是經常見到溪竹院偏院那個蕭家姑娘時常走到溪梅院……我讓雨梨扣了那些聒噪之人的月錢了。兩個院子隔那麼遠,而且溪梅院也沒人住,走去那裡作甚?二弟妹也應當管一管溪竹院的人,讓他們別淨在那無事生非,看不得盛世太平似的。」
  傅陳氏當時一聽,額角頓時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她將那雙小眼睛轉向了地下,只覺得羞愧難當。雖然甄氏大度,只是好意地給她提個醒。但這麼一點事,竟然要讓她親自來給自己提醒,這便是讓人覺得她放縱自己的姨甥女胡作非為了。沒有好好地管好自己的姨甥女,甚至還有可能是自己在默許這種行為。
  「大嫂說得對,我定當回去管好那些嘴巴不乾淨的奴才,不讓他們淨說胡話。」
  蕭素君幹出這種如此不知羞恥的勾當,這種事竟然先傳到甄氏的耳中而不是她耳中,更是讓傅陳氏惱恨不已。關於這種流言,傅陳氏卻並沒聽到下人們說過。看來不是從溪竹院傳出去的。
  這件事自然不是從溪竹院傳出。告訴甄氏的,正是傅采芙。
  本來,傅陳氏也並未將這對母女放在眼中。聽到她們說來投奔自己,編造了一些她自己聽著都覺得可笑的謊言。但傅陳氏也明白自己的妹妹是報喜不報憂的性子,因此只知道可能她的夫家出了什麼問題。既然蕭陳氏不說,傅陳氏便也不想關注了。她自己不也是小心翼翼地過著日子麼,哪有那麼多閒心還去管別人的苦悶?
  雖然二老爺是庶子,但加上這麼兩雙筷子還不是難事。傅陳氏讓她們母女倆住下,雖平日沒有太管她們,但也從沒有生出要趕走她們的念頭。誰知這不管,可就不管出了大禍了。誰知她們竟然這般人心不足蛇吞象!
  蕭陳氏知道這一切都無可挽回,只得不動聲色地屏退了一臉茫然的下人。
  「你知道姨母為何要打你麼?」傅陳氏冷冷地道,「這一巴掌,是打醒你讓你不要這般寡廉鮮恥,作賤自己!」說著說著,傅陳氏又將矛頭轉向了自己的妹妹。蕭素君的事她這個姨母不知道,這個當娘的總該知道吧?而她不僅不管反而還縱容自己的女兒,沒準就是她教唆蕭素君的!
  畢竟是親姐妹,傅陳氏也猜到蕭陳氏應當與此事脫離不了干係。「你都多大的人了?怎的還是想得這般幼稚?你知不知道此舉會害了自己的閨女?若是真的抖出去了你讓君兒的臉往哪擱,我的臉又往哪擱!君兒以後還怎麼嫁人?」
  傅陳氏愈想愈氣,這兩母女也不過是個過客,沒準嫁不進傅家便回湖州老家去了,所以蕭陳氏也不怕損害了女兒的名聲。但她這個當姨母的在國公府還有半輩子時間,若是自己的娘家出了些這麼的人,還不知道會被人暗地裡被指手畫腳,腹誹什麼呢。
  本來傅陳氏在國公府便是夾著尾巴做人了。因了丈夫的緣故,原本文昌大長公主便已經不待見她了,大夫人甄氏雖是個厚道的,可四夫人曹氏卻不是個省心的……一想到曹氏,傅陳氏又是一凜,若是這消息傳到了曹氏那兒,指不定又會被她當面恥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相助

  蕭陳氏輕笑一聲,說來說去,她不過就是顧及自己的顏面而已。既然傅陳氏都這樣撕破臉皮了,蕭陳氏也不再顧忌了。
  反正這英國公府是傅陳氏的地兒,出了什麼事,擔著的,被恥笑的不還是她?既然她都不怕了,那自己還擔心些什麼!
  蕭陳氏自然是心疼女兒的,但她更心疼女兒下半生嫁得不好。如果怎樣都要做妾……那還不若到一個大富大貴之家做妾。恐怕富貴人家娶的正室也會通達講理一些。如果攀不上這高枝,大不了重新回到湖州便是。到時候也沒有人知道她們幹的這檔子事了。
  「這都是素君自己一個人的主意……姨母別怪母親才好。」心知蕭陳氏也不容易,蕭素君自然絕口不提母親,「是素君寡廉鮮恥……」說著說著,她的聲音便低了下來。蕭素君有些委屈地低下頭,淚水早就在她的眼眶裡打轉。每次去溪梅院時蕭素君都小心翼翼不讓旁人見到,按理來說不會捅到姨母那裡去……難道是傅卓林終於忍受不住將事情告訴了英國公夫人麼?
  不論有什麼苦衷,這件事她做了便是做了。既然是自己做的事,也就必須得預料到會有東窗事發之日,也就絕無不認賬之理。
  既然這罪罰她是無論如何也逃不過了,又何必牽扯上母親呢?
  蕭素君盈在眼眶的淚水,早已搖搖欲墜。傅陳氏那一巴掌狠狠地扇在自己的臉上,也打碎了她的心。湖州蕭家的嫡女,竟然會幹出這麼一檔不知羞恥的事!那一瞬,蕭素君覺得,傅陳氏並沒有打錯她。
  然而這一切,又豈是蕭素君願意的?鋪天蓋地的委屈幾欲要將她湮沒。
  「二姑母,請息怒。」裡屋的簾子被掀開,裡頭走出來的少女讓在場眾人俱是一驚。傅陳氏與蕭陳氏都沒有料到,這件事的另一個重要人物竟然會在蕭素君的裡屋!
  難不成,五姑娘已經先她一步,跑來找蕭素君興師問罪了?
  傅采蘊住在宮中的事國公府無人不知,現在這丫頭是太后的紅人,傅陳氏雖然是長輩,卻也自然對這小丫頭多了幾分顧忌。傅陳氏這次來,就是想將蕭素君的癡念與貪慾都扼殺在萌芽裡,不要讓其生根發芽,最後導致不可挽回。
  沒想到這件事,最終還是驚動了傅采蘊。傅采蘊甫一從宮中歸來,便來到這裡找蕭素君了……傅陳氏不敢繼續深想,她就怕事情已經超出了她能控制的範圍了。
  這五姑娘正是得寵之時,若是她一個看不慣,把事情捅到了文昌大長公主那兒去……
  一旁的蕭陳氏也變了臉,難不成女兒之前已經被五姑娘責罵過,現在又要被傅陳氏打罵?她可憐的女兒……
  「原來五姑娘也在這兒。」方纔的一切不過是傅陳氏的心念電轉罷了,望著傅采蘊,傅陳氏的臉上添了些笑意,「都怪二姑母,沒有管好院裡的人,淨讓這不成器的丟人東西去給三爺和五姑娘添堵!」
  言畢,傅陳氏又轉向蕭素君,冷聲,「你這丟人的東西,以為皇都跟湖州一樣,都是能由著你隨心所欲?不過就是過來求人的破落戶罷了!三爺是誰,五姑娘是誰?這高枝是你攀得起的麼!烏鴉就是烏鴉,別做些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白日夢!……還不趕緊向五姑娘磕頭認錯?等會兒再跟我去找三爺還有大夫人認錯!就看人能不能開恩饒了你!」
  「你們娘兒倆,磕了頭認了錯,就趕緊收拾收拾滾回湖州去!」也許是為了故意做給傅采蘊看,傅陳氏的聲音更加冷狠,與傅采蘊平日所見完全不同。平日所見的傅陳氏,大多是沉默寡言,唯唯諾諾的模樣。傅采蘊也有些怔住了。
  「撲通」一聲,沒承想蕭素君沒跪下,蕭陳氏反而先跪下了。她的女兒再怎麼堅強,也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可也是好面子的姑娘家,哪裡受得住這麼多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責難?她老了,臉皮也厚些。更何況這些事,也是她逼著蕭素君做的。「你們要逼,就逼死我吧!一切都是我主使的,饒了我女兒!她才多大的年紀……哪兒經得住你們這樣輪番逼迫!天可憐見,我可憐又命苦的女兒啊……你怎麼就攤上了這麼個娘,這麼個將你往死裡逼的姨母!」說著說著,蕭陳氏竟就號啕大哭起來。
  「娘!你在做什麼!」蕭素君也跪到蕭陳氏跟前,一直在眼眶裡頭打轉的淚水也終於流下了。
  「蕭夫人,快快起來!」傅采蘊立馬上前攙扶起蕭陳氏和蕭素君,而和她接觸之時蕭素君不免有幾分尷尬。這樣的醜事,竟然讓傅采蘊給見識了。
  在扶起蕭陳氏時,傅采蘊朝蕭素君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能處理這件事。
  見到傅采蘊的眼神,蕭素君不由得莫名地安定了幾分。
  「二姑母,蕭夫人,蕭姐姐已然將事情同我說了。」
  傅采蘊篤定的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看不出她對這件事抱著什麼態度。但傅陳氏卻能夠聽出,傅采蘊似乎沒有太過生氣。因為她稱蕭素君作「蕭姐姐」,不管她內心怎麼想,她顯然有意在傅陳氏面前袒護蕭素君。
  傅陳氏本想賣力一些在傅采蘊面前與蕭家母女撇清關係,劃下界線,以表示自己跟她們不是一路的。
  現在看來,倒是自己過了火,病急亂投醫,惹得五姑娘有些不高興了。
  「蕭姐姐是個好姑娘,若是真的對哥哥有意,大可不必如此。這些話,我方才都同姐姐說了。」傅采蘊笑得溫婉,那微微瞇起的眼睛看起來情真意切,「今日是哥哥特地遣我來的,說男女之事還須聽父母之命。但爹爹出遠門前說了,哥哥還小,不著急成親。況且大哥都還未娶親,幾時輪得到他呢?耽誤了姐姐便不好了。」
  事情轉變得如此猝不及防,蕭素君、蕭陳氏和傅陳氏一時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前一刻,蕭素君還是受盡千夫所指的罪人,蕭陳氏生怕傅采蘊和傅陳氏一同責難她,傅陳氏則為了討好傅采蘊而加倍指責她,就差沒逼著她去死了。
  而傅采蘊的話,卻又拯救了她。
  聽著她的話,雖然最終還是拒絕蕭素君進門,那意味卻是完全不同了。
  相比起傅陳氏說她配不起,下作,癡心妄想,有多遠滾多遠,傅采蘊的意思則變成了她其實是個好姑娘,不過是傾心於哥哥,癡心一片才做出這麼一些不能成的傻事,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而她的哥哥之所以拒絕她,不是因為瞧不起她的家世,主要是父親遠在千里,大哥又尚未娶親,實在是不能讓她進這個門。
  蕭家母女的癡想,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只是這拒絕的理由,卻是可以做文章的。傅陳氏的理由的確正正當當,言之鑿鑿。但難道誰又能說傅采蘊的理由不對麼?她只不過是更多地站在哥哥的立場上說而已。
  而她將蕭素君出身寒門高攀不起這一點徹底抹掉了。因為她的理由,是傅卓林自身的問題,與姑娘家並無關係。
  甚至傅采蘊還說了一句蕭姐姐是個好姑娘,壓根沒有瞧不起她身世的意思。
  這會兒就輪到傅陳氏不好意思了。別人家兄妹與蕭素君沒親沒故的都說她是好姑娘,而作為親姨母,傅陳氏卻將蕭素君罵成一文不值的賤貨。這對駙馬府家的兄妹出身金貴多了,都沒有嫌棄過蕭素君出身不好,而她不過國公府裡頭的庶子之妻,卻就將自己姨甥女的家世出身數落得如同地底泥一般。
  倒真是讓人汗顏。
  「五姑娘,自從君兒偶遇了三爺,就對三爺一見鍾情了。那丫頭動了癡念,竟還就不放手了!五姑娘說得對,駙馬爺遠在千里,大爺也沒娶妻,三爺年紀還輕,更是不急……鬧出這檔子事,的確是我沒看好女兒,對不住三爺和五姑娘,還有姐姐。我會帶君兒回湖州,在湖州給她再擇一門好人家,斷了她的慾念!」蕭陳氏早已擦乾了淚水,懇懇切切地道。
  她也聽出來了,傅采蘊是有意替蕭素君解圍,便立馬接了她的話,調轉了話鋒。話鋒這樣一偏,頓時就變成蕭素君不過是癡心一片,喜歡上了傅卓林,所以才做出這麼一些傻事,為著能夠嫁給他。而不是蕭素君出身寒微,想要去攀高枝,所以才這樣不擇手段,甚至不顧羞恥不要臉面。
  雖然做的事是一樣,但原因不同,卻是差天共地。
  前者可以說是蕭素君一片癡情,不過癡情的對象身世懸殊,就算是如何努力也只能付諸東流的愛情悲劇。而後者說的卻是她為了權勢,為了富貴榮華不惜機關算盡,甚至放棄名節,這嚴重性可想而知。
  「既然三爺和五姑娘大人有大量,那我也不欲與你計較了。沒承想你這丫頭是喜歡這樣的公子哥,往後讓你娘多留心,在湖州給你尋這樣品性的公子便好了。」傅陳氏訕訕笑道。見傅采蘊有意放過,蕭陳氏又順水推舟,傅陳氏自然沒有不配合的道理了。
  幾人都笑了,彷彿剛才的辱罵和血淚,根本就沒有發生過。
作者有話要說:  

  ☆、友誼

  宮裡的消息不比皇城中流通得這般快,雖然有時差,但總歸難以掩蓋。前幾日太后身旁的那個少女讓後宮的人都見識了一遍後,便開始從皇城傳開來了。
  這個少女不僅是太后親外孫女,盡得太后寵愛,同時又是那個名動皇都的永寧長公主的女兒。雖然永寧長公主的一雙兒女也因為她的死而漸漸淡出了世俗的目光,但那日傅采蘊在興寧宮極受太后恩寵的場景也重新引起了勳貴們對這個少女的好奇。永寧長公主的名字又重新被人談起了。
  另一邊廂,自從那日的比劍過後,傅卓林儼然成為了明心書院炙手可熱的紅人。就連一向目中無人的薛榮見了他,也得退避三舍。傅卓琛因為沾了哥哥的光,在書院的日子也滋潤的很。
  薛榮對這個奪走他一切的人自然不忿,卻又無可奈何。因為魏王已經不站在他這一邊了。那日的比劍,也讓穆顯發現了傅卓林是個可以利用的人才。薛榮身後的靠山沒了,自然也就驕傲不起來了。
  但沒想到傅卓林竟然還對魏王不買賬。薛榮覺得這簡直就是不可理喻不識時務的混賬。薛榮自然也想傅卓林就能這樣淡出了魏王的視線了,可他也明白,有些榮恩可不是你想不要便能不要的。一個人才,若不能為己所用成為自己的入幕之賓,到了他人手中很可能就會變成危險的敵人了。但凡有些雄才偉略的人,都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這對兄妹這麼些年低調做人的日子似乎隨之到頭了。
  各路的拜帖如雪片一般地向傅采蘊飛來,都是不同家族侯門小姐的賞花宴,茶會詩會一類的東西。傅采蘊沒有去過那些地方,小時候是因為沒機會,長大後是因為性子的淡泊慵懶使然。而且她若不是入了宮,也不會有那麼多人注意到她。
  「不如都推了吧。」傅采蘊托著腮,望著桌上的帖子,蹙起了黛眉。
  「這可使不得。」劉嬤嬤趕緊斷了這姑娘的念想,「這麼多豪門勳貴的閨秀想要結交姑娘,那是姑娘的福氣。如若姑娘真的視之如無物,那會招人閒話,說姑娘好高騖遠,只懂得去攀交皇室。對姑娘的名聲不好。」
  傅采蘊暗自歎了口氣。只是不參加個宴會罷了,竟然就被冠上好高騖遠的罪名了。在這裡雖然不愁吃穿不用為三餐奔波,可是煩心事也是不少。
  傅采蘊屈服了,她打算找上傅采芙,看看她喜歡去哪家的賞花會,她便跟著去罷了。
  讓傅采蘊略感煩心的,不僅是這些帖子,還是甄氏的身體。甄氏當初生第四胎時由於身體虛弱,染了病,時候沒有調理好,便一直落下了病根。最近她的身體似乎又開始不好了,不僅面容憔悴,傅采蘊還能不時聽到她的咳嗽聲。
  曹氏以讓甄氏好好養病為由,從她手中接管了不少事務。甄氏雖然並非自願,但也是無可奈何,要怨也就只能怨她的身子不爭氣了。
  見到甄氏的強顏歡笑,滿面倦容的模樣,傅采蘊也是微微地感到難受。雖然甄氏不是她生母,但待她也是不薄。傅卓言傅卓琛還有傅采芙有的東西她與傅卓林都有。而且甄氏還擔心對她照顧不周,總是對她噓寒問暖的。讓她這個許久得不到母親關心的人竟然從她身上感到了些許母愛。配上甄氏那有些圓的面龐,又讓傅采蘊覺得分外親切。
  只不過這臉最近消瘦了,也變得蒼白憔悴了。
  傅采蘊對醫術一竅不通,因此也不知道甄氏染的是什麼病。只好每次都在大夫走的時候讓丫環偷偷給他塞上一些銀子,希望他更加盡心盡力一些。
  傅采芙是個喜好熱鬧的,這些熱鬧的詩會花會她都喜歡去湊一湊。她拿出一個帖子,朝傅采蘊揚了揚,笑言,「這榮威侯府的三姑娘我喜歡,她人親厚隨和,而且侯府的花園也精緻得很。我們就去這個吧。」
  傅采蘊自是無所謂,既然傅采芙喜歡,那便隨了她去罷了。她沒去過這些地方,又該頭疼一下自己該穿些什麼衣服了。畢竟穿得隆重會被人說煞有介事,穿得不合適又被人說不當回事。光是這些瑣事就夠麻煩了。
  ***
  到了晚上,蕭素君突然在門外求見。
  琉冬本來還真不想讓蕭素君見到自家姑娘,陰沉著臉看著眼前這個衣著樸素的女子。她還真會給人添亂,給三爺添亂,現在又來給自家姑娘添堵!
  但蕭素君雖然看著柔弱,眼裡卻透著一股執拗與倔強。琉冬想著傅采蘊當日也助了她一把,如若這樣瞞著不讓二人相見,事情傳到傅采蘊的耳中,估計吃虧的就是自己了。
  「五姑娘……」見到傅采蘊時,蕭素君腦海中想好了的話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她也是想了一日,鼓足了勇氣,這才決定對著傅采蘊開誠佈公。
  「蕭姐姐。」傅采蘊見到來人,抬了抬嘴角,算是露出了幾分笑意。
  雖然她幫了自己一把,但她的心裡想必是對自己有氣的吧。不管怎麼說,確實是她做得不對,她對傅卓林動了這樣的壞心思,而傅卓林是傅采蘊的親哥哥,是她在國公府裡最為親近的人,她想以這樣的手段來接近傅卓林,傅采蘊沒有與傅陳氏一同落井下石,順勢質問自己一把,而是善解人意地替自己解圍,她便應當心存感激了。
  「今日的一切,都要謝謝五姑娘了。」蕭素君一邊說,一邊彎下膝蓋。
  「蕭姐姐,你這是做什麼!」在她要跪下之時,傅采蘊立馬一個箭步上前扶起了蕭素君,「快坐下。」
  「五姑娘真心以待,便是方纔還是在姨母面前替我解圍,這麼一份恩情,素君真是沒齒難忘,再也不想瞞五姑娘了……」蕭素君一邊擦著淚,一邊給傅采蘊說出她一直諱莫如深的湖州蕭家的事。隨著她的娓娓道來,傅采蘊這才知道蕭素君是想嫁一個得力的夫家好替自己家還清債務。但蕭素君在洛陽也沒有什麼親戚,投靠無門,要找到好人家結親難如登天。最後只得選擇近水樓台了。
  而傅卓林在國公府無父無母,加之出身高貴,人也喜歡獨來獨往,蕭素君看上他,並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
  「是素君癡心妄想,癡人說夢。竟然讓五姑娘見到素君這樣醜陋的一面……」蕭素君說著說著,便拿起帕子拭著眼淚。
  發生了這樣的事,其實她早已無顏面對傅采蘊了。
  但既然已經要離開皇都,她卻不像這麼不明不白地離開。起碼讓傅采蘊知道,她也有著自己的苦衷。她也有自己的情非得已。
  如同傅采蘊珍視她們二人這段友誼一樣,她也想小心翼翼地呵護她們之間的情誼。只是沒成想造化弄人,一步錯,步步錯。走到這一步,已然無力回天。
  就算她們不能回到過去,在離開之前,她那藏得那麼深的秘密,她那不願揭開的傷口,也就不怕揭給她看了。
  這也算是給她一個交代,雖然她不敢懇求傅采蘊的原諒,但至少讓她明白自己的苦衷。
  這也算是她最後的尊嚴了。
  傅采蘊端詳著她,很輕地歎了口氣。
  她也曾經很想無視兩人出身的差距,她處於上位,她以為只要她不介懷,她們倆可以一直維繫這一份友誼。
  可惜這世道,最看重的便是門第出身與血脈。諒是蕭素君如此有才情而又知書識禮的女子,傅采蘊覺得將她放在大家閨秀之中她也不會遜色多少。但這樣的一個出身,似乎便已然注定了她日後能走多遠能爬多高。
  若是妄圖去爭些什麼,只會造成更多的無可挽回。
  看著蕭素君這樣聲淚俱下後悔不已,傅采蘊覺得,就算自己心中有氣,也維持不下去了。
  「也該慶幸事情還未鬧得太大,沒有驚動祖母。」似乎想讓蕭素君寬心,傅采蘊的嘴角噙著一抹笑,「蕭姐姐,你幾時回湖州?」
  雖然一切無法重來,但聽她還願意喊自己一聲蕭姐姐,蕭素君已然寬心不少。傅采蘊還能這樣心平氣和地對待自己便足夠了,她已經不求能回到過去了。
  「姨母現下已經在替我與母親找船家了。我們收拾收拾,四五日左右便會回湖州。」蕭素君一邊擦乾眼角的淚痕一邊道,「五姑娘,還請你替我向三爺道聲歉……其實你和三爺都是很好的人,三爺這般喜清淨的性子,竟然從來都不曾將我趕走……」說著說著,蕭素君便又哽咽了。
  看著她這樣,雖然傅采蘊的臉上依然保持著淡淡的微笑,但心裡並不好受。
  蕭素君這樣算計自己的哥哥,傅采蘊心裡對她確實有氣,但她的苦衷與眼淚,也浸軟了自己的心。傅卓林以前總是愛說她口硬心軟,她還不信,現在看來倒像是真的。
  該說的話也說得差不多了。蕭素君看著傅采蘊,她的嘴角輕輕佻起,依舊帶著幾分笑意。她不知道傅采蘊是否能夠原諒自己,但她們能夠這樣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說話,蕭素君已然覺得滿足了。
  蕭素君說了告辭的話,便站起身了。「今日一別,或許以後再也不能與五姑娘相見了……」蕭素君有感而發道。但她說完卻又不禁自嘲一笑,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五姑娘也未必願意再見自己呢。
  「蕭姐姐珍重。」聽了蕭素君的話,傅采蘊的嘴角一動,臉上那淡淡的笑意便也難以為繼了。
  蕭素君點了點頭,便轉身往外走了。但當她走到門邊時,屋中的傅采蘊卻開口了:「蕭姐姐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替蕭家償債。如若蕭家還清了債務,蕭姐姐是不是就能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我竟然調錯了更新時間!一時抽風請見諒……
  啊哈,這篇東東一時隔日更一時日更可能把親們弄得有點迷糊。
  還是覺得有必要說一下,其實這是隨榜更的。原諒作者君並非全職碼字員,現實中也有自己的事要兼顧。不過我會爭取日更的!
  其實說了這麼多廢話,就是想說一句……這周是日更!不知道大家覺得我以後有沒有必要每週這樣說一聲= =
  可能這幾章有點兒虐,作者君看著也覺得有一點……不過很快就會甜起來了!
  初次寫這類型的古言,其實本人對這類型也是剛開始接觸不久。很多東西都在慢慢摸索著,文可能比較慢熱 希望大家繼續支持!

  ☆、唱雙簧

  「劉嬤嬤,爹爹給了我多少銀子?」劉嬤嬤晚上伺候傅采蘊就寢時,她突然拋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姑娘為何突然需要銀子?」聽了傅采蘊的問題,劉嬤嬤突然愣了愣。傅采蘊不愁吃穿,生活中也不需要接觸到銀錢,因此從來都沒有問過劉嬤嬤這等問題。
  再說了,銀子這些身外之物……是傅采蘊該關心的麼?
  「姑娘為了一個香囊,可是要傾盡自己的私房錢了?」琉冬在一旁瞧著傅采蘊,語氣有些不善。當日屋中伺候二人的是尋春,這個會來事的丫鬟早就從尋春那兒知道了事情的起因。
  「琉冬,有你這麼對主子說話的麼?」劉嬤嬤低聲呵斥。
  「嬤嬤,我這是氣不過!那個蕭姑娘,怎麼值得姑娘如此交心!」琉冬努了努嘴巴,頗有些不快。
  傅采蘊沒有什麼表情地瞥了琉冬一眼,讓她心裡有些毛毛的。姑娘人好,也好伺候,素來對她們不薄。但若是她沉下臉沒有什麼表情時,卻是不太好琢磨,就是琉冬也不敢再多說什麼了。
  「這件事我自有分寸。」她與蕭素君好歹也曾交心。就算無法幫助她飛上枝頭,能夠讓她恢復到以前的生活回到湖州做一個富商家的嫡出姑娘也是好的。
  這也是到了最後,自己能做的事了。
  琉冬輕輕咬了咬唇,心有不甘地退了出去。
  「姑娘,這幾個丫鬟都給你寵壞了,愈發無法無天了。老身得好好管教她們。」劉嬤嬤看著琉冬了背影道。繼而她又轉向傅采蘊,「雖然琉冬見識短淺粗鄙,也不懂拐彎抹角,但也是忠言逆耳。」
  駙馬府自然不窮。永寧長公主是太后的愛女,下嫁給三老爺的嫁妝之豐厚讓人不由咋舌。加上三老爺本身也是有田有莊,而張總管也是個精明的,在主母去世後便將家世打理得整整有條。駙馬府的資產豐厚得很。若傅采蘊執意要幫助蕭家也並非難事,但劉嬤嬤不明白,這麼一個看似自污名節居心叵測的女子,也值得傅采蘊慷慨解囊?
  「嬤嬤放心,這件事我自有分寸。」傅采蘊朝劉嬤嬤莞爾一笑。劉嬤嬤恍惚間覺得,這個少女已經與在駙馬府時有些不同了。
  ***
  近來發生的這些事,多少有些影響傅采蘊的心情,站在馬車前,她的臉色看起來還是不太好。
  「姑娘,你可別板著個臉去見太后。不然可就讓太后憂心了。」劉嬤嬤勸道。
  「我知道了。」傅采蘊努力擠出一個笑意,這才上了馬車。
  下了轎輦還需步行一段路才能到達興寧宮,傅采蘊在這路上,竟然遇到了穆崢與六公主。她想起之前在宮中之時穆崢還曾經提醒過自己要小心六公主,看起來他同六公主的感情估計算不得太好。也許這會兩人結伴而行,是因為一同去給太后請安的緣故。
  穆崢見到了傅采蘊,微微蹙起的眉頭不覺舒緩了。因為被程夫子參了一本,方才給太后請安時又免不得被太后訓了幾句。
  「表妹這是來給皇祖母請安麼?」九公主衝撞傅采蘊被罰禁足的事宮裡已然人盡皆知。見識到太后是如何袒護傅采蘊,六公主也不免收起了初見時那淡淡的不屑與睥睨。又或者說,她將那輕蔑藏得更深,而不是明晃晃地露骨地展露出來。她也特地擺了個笑臉給傅采蘊看。
  傅采蘊點頭應是。六公主便又接著隨口說道:「前兒我聽說表妹扭到腳,可是擔心了一陣呢……小九那丫頭,可是個魯莽任性的。不過今兒見到表妹行動自如,便也放心了。」
  對於六公主態度的轉變,傅采蘊倒是有些沒反應過來了。世態炎涼人情冷暖,這種事傅采蘊也曾經嘗到過。但她沒想到,後廷的世態炎涼,竟然變得比宮外的還要誇張。她都沒覺得公府裡頭的人在她入宮前後待她的轉變有那麼大,只是太后的幾個舉動,六公主對她登時就客客氣氣,好似那個之前冷睨著她的人從來不曾存在一般。
  只是她眼中那幾分似有若無的輕蔑,依然是出賣了她。鑒於六公主之前的態度,她現在的轉變怎麼樣都讓人覺得有幾分虛偽在裡頭。
  「六姐,既然你知道小九魯莽任性,當初又是為何故意要逼表妹往火坑裡跳?」穆崢突然插了話,讓兩個少女俱是一怔。
  沒想到穆崢一張口,就是這麼一鳴驚人。這個得寵的七皇子,便是對著自己的姐姐,當著旁人的面,也從來不屑於拐彎抹角。
  聽到穆崢的話,六公主登時由不得變了臉色。她都差點忘記了,在九公主被罰禁足的事中,她的七弟可是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她的七弟可是為了眼前這個少女,提議讓皇祖母處罰自己的親妹妹。
  九公主為何會衝撞傅采蘊的原因,恐怕定是瞞不過穆崢。想必趁著這個機會,穆崢來同她秋後算賬了。
  見到六公主臉色都變了,傅采蘊便開聲道:「七殿下誤會了,六公主並沒有故意逼著采蘊往火坑跳。」
  六公主見傅采蘊替自己說話,頓時便笑了。但她的笑意還沒完全綻開,傅采蘊又接著下一句了,「想來有些話,六公主不便自個兒說,便借采蘊之口說幾句罷了。」
  傅采蘊雖然是太后跟前的紅人,但身份畢竟不比六公主。因而她說話不像穆崢直白,而是稍稍委婉了一些,但依然帶著幾分指責的意味。
  就像是穆崢捅了她一刀,而傅采蘊又輕輕地補了一刀似的。
  聽到傅采蘊的話,穆崢眼裡躍動著笑意,但他的語氣仍是冷冷,「有什麼話六姐不便同自己的妹妹說反倒要借你之口?教育自家的妹妹,難不成還要靠表妹了?」
  這話鋒一轉,便又推了她一把,從六公主有意為難傅采蘊,變成了她連自己的妹妹都無力管教,還要一個外人來幫忙。
  或許是穆崢在跟前,讓傅采蘊不知不覺地膽子肥了。又或許是六公主刻意的虛偽轉變,讓傅采蘊更加增添了對她的不喜。反正今日傅采蘊覺得不該再忍讓這個明知山有虎偏要推她往虎山行的六公主了。
  稍稍地還以顏色,讓她知道自己也並非是好欺之輩。
  「采蘊愚鈍,自然是不敢妄自揣測六公主的心意。故而只是想到這粗淺的表面,便無法繼續細究緣由了。」
  聽著這兩人很有默契地你一言我一語,一明一暗地唱雙簧,六公主簡直要氣結了。這算是怎麼回事?穆崢才認識這丫頭多久?她怎麼感覺兩人好似相識多年心照不宣似的合拍?
  見到六公主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綠,傅采蘊知道她快撐不住了。而穆崢卻似乎還是覺得很好玩似的,似乎還想繼續說下去。傅采蘊便立馬道:「在這裡同殿下與公主說了那麼久的話,怕是晚了到皇祖母那兒又會被說采蘊不識禮數了,采蘊這便告辭了。」
  這種事,還是見好就要收,要不然真逼急了六公主也不大好。
  聽到了傅采蘊的話,六公主心裡長舒一口氣。但她的臉色依然不太好,是以也沒說什麼話,倒是穆崢頷首應了。
  太后見到傅采蘊,自然歡喜不已。被太后握著雙手親切地噓寒問暖時,傅采蘊覺得其實自己也算很幸福了,竟然能被太后與文昌大長公主同時寵愛著。雖然沒有了母親……但上天也算是待她不薄吧。
  婆孫倆正說著話,七公主便來請安了。兩個小姑娘碰巧遇見自是欣喜,而太后也看出了她們倆的親近,很快便笑著放了她們一同離去了。
  傅采蘊又同七公主聊了許久,兩人命途相似,都是幼年喪母,自然互相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七公主同她說了不少宮中的事,而傅采蘊就與七公主說了很多宮外之事。兩個少女互相皆對宮牆內外的兩個世界感到頗為新鮮。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也不早了。七公主依依不捨地將傅采蘊送出去,還陪著她走了好一段路。沒想到,在傅采蘊準備上轎輦時,周慶竟然將她截住了。
  「傅姑娘,能否請你到錦華閣來一趟?」
  周慶的臉熟悉又陌生,見到他傅采蘊不禁想起了之前的種種,不禁彎了彎嘴角。周慶原想著傅采蘊可能還不樂意去呢,但見到她笑了,想來倒是有些希望。周慶便又上前諂媚地笑道:「現在能幫殿下的,估計也就只有姑娘了。」
  原來讓傅采蘊到錦華閣並非穆崢的意思,而是周慶的請求。
  穆崢本就是一個傲氣的人,眼裡並不能輕易放下其他人。自從傅采蘊給穆崢當了伴讀,更加是曾經滄海難為水,對其他的官家少爺態度愈發惡劣。到了後來,更是讓官家和貴族少爺們都怕了這位祖宗。即便是之前有意想拉攏魏王和薛德妃的家族,都紛紛放棄了將自家的少爺送到宮去給七皇子當伴讀。拉攏歸拉攏,可那些少爺都是自家的心頭肉,沒人願意讓自家的心肝兒送去給七皇子這般折騰的。
  到了後來,穆崢索性就不要伴讀,自己親力親為了。至於寫大字這活兒,他就丟給周慶干了。這可苦了周慶了,雖然不過是依樣畫葫蘆,可若是寫得不好,皇子殿下可不會讓他好過。
  「奴才發現姑娘走了之後,殿下寫文章時總是心神不定,暴躁得很……」也許是知道傅采蘊不會向穆崢打自己的小報告,周慶在傅采蘊面前倒是不太保留,腦袋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奴才就想著,把姑娘請過來,也許情況會好一些……」
  周慶一邊說,一邊便推開的錦華閣的門。當傅采蘊與穆崢四目相對時,兩人都不由得一怔。
  屋中凌亂不堪,上好的紙被揉成一團一團地隨意丟棄在地上,案上的東西也是擱得混亂。當傅采蘊進來時,穆崢手裡還正揉著一團紙準備扔掉。
作者有話要說:  

  ☆、負責任

  「采蘊正巧路過此地,聽周慶說七表哥缺了一個磨墨的人,這便來看看可不可以幫得上忙。」傅采蘊朝穆崢莞爾一笑,並沒有捅出是周慶央著她過來的。周慶頗為欣賞地看著她,心道果然這姑娘是值得托付的。
  雖然傅采蘊來得有些唐突冒昧,但穆崢並沒有說什麼。「周慶,你還杵在那邊作甚?趕緊收拾收拾然後去搬椅子過來!」
  傅采蘊很駕輕就熟地坐到穆崢身旁開始磨墨。經過前些日子的訓練,她做得倒是熟練。想著穆崢幫了她幾次,今日又幫她向六公主討公道,逼得六公主的臉又紅又綠,卻愣是說不出什麼話來反駁,著實讓人大快人心。她不能為他做些什麼,欠下穆崢的人情,傅采蘊也就只能這樣還了。
  周慶的策略果然是對的。傅采蘊一來,穆崢的暴躁脾氣一下就收斂了大半,也終於肯安下心來寫字了。
  周慶有時覺得,穆崢有時還真的挺像一個會鬧騰的小孩子,時而孩子氣,裝起來又正經安逸得很。
  比如現在。
  似乎有傅采蘊在旁邊,能夠讓穆崢莫名其妙的心安。周慶見到這個小祖宗終於願意老老實實地執筆認真寫東西了。與往日不同,今日的穆崢寫文章時倒是有如行雲流水一般,一氣呵成。
  他安靜地執筆的模樣,那認真專注一絲不苟的神情,就如一個溫雅俊逸的貴公子。
  「周慶,去弄點吃的過來。」等到穆崢終於通順流暢地寫完文章後,這才滿意地擱了筆,也終於覺得有些餓了。
  屏退了周慶,閣中就只剩下他與傅采蘊了。穆崢好像突然反應過來一般將頭轉向一旁,當他入神地干某件事時,就會專注得自然而然地忘了周圍的一切。
  他側過頭看了看身側的傅采蘊,卻見她不知何時早已伏在案上睡了過去。不同於第一次在錦華閣偷偷睡著時她不安地微蹙著眉心,此時的傅采蘊嘴角卻是掛著一個似有若無的笑意,那淺淺的梨渦為她增添了幾分少女的嬌憨。
  穆崢頓時有些不快了。難道在他身旁,就有那麼容易讓她打瞌睡?那明明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得的機會!
  即便如此,他卻是終究不忍叫醒她。
  陽光從半開的窗子外柔柔地潑灑進來,輕輕地籠罩在少女的身上,好似為她鍍上了一層金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不太真切,如夢似幻。
  穆崢一時不覺看得有些癡了,微微抖動著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伸向沉睡的少女玉瓷般的臉龐。
  當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地觸到她的睡顏時,穆崢這才如夢初醒,閃電般地縮回了手。
  但卻已經太遲了,他的手指不知是不是沾過了墨水,竟然在她的臉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黑色的指印!
  由於穆崢的動作太大,驚醒了傅采蘊。傅采蘊揉了揉惺忪睡眼,突然意識到自己再一次在錦華閣睡了過去,便又立馬正襟危坐。雖然傅采蘊現在已經不太怕穆崢,但讓一個男子這樣看著自己睡覺……感覺還是不太妙。
  但見穆崢用一種很古怪的眼神盯著自己的臉,傅采蘊下意識地用手抹了抹臉。她這一抹,倒是抹開了穆崢留下的指印,但卻讓她半個臉頰都染上了墨跡!
  臉上的墨跡配上她那雙靈動的眼睛裡頭流露出的濃濃的疑惑之色,著實可愛得緊。她剛剛睡醒人還有幾分懵懂,腦筋轉得不夠靈活,完全就是一頭霧水的狀況外。
  見到此情此景,穆崢再也忍不住笑意,「撲哧」一聲便笑了出來。
  在他笑的時候,午後慵懶的陽光正好投進他的眼底,那黑曜石般的雙眸微微彎起,帶著點點光澤,如夜空中璀璨奪目的星辰。
  穆崢高興地笑起來的時候,竟然透著幾分純淨的孩子氣。
  傅采蘊忽然想起,這個率性而為的少年並沒有比自己大上多少。
  「有什麼好笑的麼……」穆崢露出了這麼一個意味不明的笑,雖然他挑起嘴角看起來倒是高興,但傅采蘊還是雲裡霧裡不明所以。
  該不是自己的睡相太難看……被他取笑了吧?
  那也著實太丟人了!
  見傅采蘊的臉上突然漾上幾分醉人的飛霞,露出了幾分忸怩羞窘的表情,將頭扭到一邊也不說話,似是在故意地躲閃著一些什麼,穆崢的笑意也不由得凝住了。
  他方才一時忘情,失態地冒犯了她,該不是被她發現了吧?
  而他貴為皇子,她不過是公府的姑娘,所以她不敢向自己討什麼說法,是以又羞又怕地扭過頭,不敢再與他接觸?
  穆崢覺得自己的耳根都有些發燙了,連忙把眼睛轉向另一邊,嚥了口水,後悔莫及。雖然他一貫恣意而為,但卻也是個守禮法的人,不會隨意幹一些越矩之事。這次自己怎麼就突然這麼情不自禁,對著一個姑娘家做出了這等無賴的事呢!
  為了保全名聲,也許傅采蘊會選擇將此事絕口不提隱瞞起來,但萬一她覺得委屈,跑去向皇祖母告狀呢?
  恐怕那就不是罰跪禁足這麼簡單就能了事了。
  就在穆崢在另一頭胡思亂想時,傅采蘊的腦子也像塞了一團亂麻一般。七皇子的書房,是自己能隨便在裡頭睡覺的麼?睡過一次不夠,還要再睡第二次!都怪今日為了入宮一大早起床,在這暖暖的慵懶的午後實在是困得撐不過去了才膽大包天地在他旁邊睡覺。
  那穆崢也是的,怎麼就由著自己在一邊睡覺!瞧他那幸災樂禍一樣的討打的笑臉,沒準默不作聲地悄悄觀察著自己很久了……
  他盯著自己的臉笑得那麼開心,一定就是自己的睡相出了什麼問題了……但她覺得自己的樣子也沒什麼長得滑稽的地方啊,難不成她那張臉閉上了眼睛之後就有那麼好笑?
  難不成……難不成自己睡得太香甜,睡到流口水了?她記得以前曾聽老師說過,趴著睡覺比較容易流口水。
  傅采蘊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嘴唇,幹幹的,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糟糕,如果不是流口水……自己該不是打鼾了吧!
  傅采蘊頓時覺得腦袋「嗡」的一聲,有一種晴天霹靂的感覺。
  除了對著自己極為熟悉的人,比如傅懷遠,傅卓林或是傅采芙,劉嬤嬤和四個貼身丫鬟,她才真正卸下心防,坦露出自己最為隨意不拘禮的一面。對著旁的人,她一直都被稱讚知書識禮,通達明慧,是一個端莊的好姑娘。
  這下自己這麼見不得人的一面竟然被穆崢所見到,還被他毫不留情地恥笑了!傅采蘊真是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算了。
  瞧這位爺喜怒無常率性而為的性子,萬一哪天他心血來潮,將自己這麼不堪的一面拿出來做談資逗一逗自己的九妹妹,又或者是跟哥哥弟弟們說漏嘴,那她還要不要在這裡混下去了?
  那她以後還要不要嫁人了!
  見傅采蘊久久沒有動靜,穆崢偷偷地往她那邊瞟了瞟,只見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又好似有些恍恍惚惚的不做聲,看來自己的舉動著實是嚇到她了。
  在她看來,自己就是一個趁人不備佔人便宜的流氓吧……
  既然自己幹出了這麼無賴的事驚嚇到了人家,大不了他負起這個責任便是了!
  仔細一想,她的聰慧才情與善良帶給他的那種驚喜是其他女子無法企及的。而她的一顰一簇,都能輕而易舉地牽動他的神思。這種感覺也是他從來未有過的。
  當日見到她被欺負,他便莫名的覺得很不快,還沒細想就下意識地為她挺身而出。事後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為何突然來了那麼大的火氣,那麼見不得她受委屈,還為此把九妹給嚇哭了。
  穆崢吸了口氣,把心一橫,鼓足勇氣開口道:「表妹,你放心……」
  「今日的事,可是關乎采蘊的名聲,還望表哥一定要保密!」誰知他話還沒說完,她便倏地轉過頭打斷了自己的話。她臉上的緋紅猶未褪去,紅彤彤的雙頰嬌羞可愛,那雙杏眼還帶了幾分懇求。
  穆崢一怔,自己都鼓起勇氣要給她一個承諾了,她反倒祈求自己千萬別告訴別人?
  難道她不希望自己負責任麼?這件事無論怎麼說都是自己理虧了,一般的女孩兒不會想要因此或暗示或明示地讓自己負責任麼?
  難不成她連七皇子妃這個身份都瞧不上麼!
  事情的發展突然不按照自己的思路來走了,讓穆崢有些無所適從。按理說,這樣的事可大可小,全憑當事人如何處理。若是有意鬧大了,便也就能變成大事。若是有意淡化,大家都絕口不提,也就不了了之了。
  傅采蘊顯然選擇了後者,其實這對於穆崢而言倒是讓他白佔了便宜,他應當掩嘴偷笑才是。但不知為何,他心裡反而有些悵然若失的空落落的感覺。
  見到穆崢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好像陷入了沉思,這倒是有些詭異。難道替她保個密,不要讓她苦心經營的一切全都付諸東流,是如此糾結的一件事?
  「我的睡相……真的有那麼好笑麼!」瞧著穆崢罕見地露出這麼猶疑不定的神色,傅采蘊也有些耐不住了,破釜沉舟一般地問道。
  「什麼?」穆崢這下真的覺得自己被這個小姑娘折騰得徹底凌亂了。平日都是他將別人耍得團團轉,這次竟然被一個小姑娘玩弄於股掌之中,簡直是千年道行一朝喪,情何以堪!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怦然心動》這部電影。
  雖然是很久以前看的,但作者君一直很喜歡,也就是因為這部電影,才想將筆下的男女主角設定成青梅竹馬(雖然比較偽)
  目前男女主走的是萌蠢溫情路線,如果想激情一點,可以留言哦。哈哈哈,風聲那麼緊,也激不起來……
  

  ☆、牽線

  穆崢總算搞明白了,原來傅采蘊根本沒將事情搞明白。
  害自己白擔心了一場!一顆心被她攪得七上八下的,她倒好,一臉不明所以地無辜地望著自己!
  最要命的是,自己還有冤無處伸,明明內心翻江倒海,表面上卻得風平浪靜。被這丫頭弄得自己的心千回百轉,他還得裝得若無其事,跟個沒事人一樣!
  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我笑的是你的臉!你……你打瞌睡也不睡好一些,弄得半張臉淨是墨污。難道你以為,我會有那麼多閒工夫將這種無聊的事到處宣揚?」
  與此同時,傅采蘊也被穆崢虐得七葷八素的。但聽到穆崢這樣氣急敗壞地給自己扔過來一句,她倒是有些心安了。
  看來是自己多心了,穆崢還不是這般無聊之輩。
  「咿呀」一聲,周慶推門進來了,還有幾個端著吃食的尚食局的宮女立於門外。見到屋中的這詭異的一幕,周慶不禁一愣。
  只見傅采蘊兩頰緋紅,露出一個嬌羞困窘的神色。更詭異的是她的半張臉竟然被淺淺地抹了一層墨水一樣黑了。而穆崢的臉也同樣詭異地紅得有些不正常。
  老天爺!這兩個小主子演的又是哪一出?雖然有些搞不清狀況,但周慶卻覺得他倆莫名其妙的好笑,卻是不敢笑出來,只能在心裡死憋著。
  「你像根木頭一樣杵著幹什麼?還不帶傅姑娘去洗一洗臉!」
  周慶瞧著穆崢的模樣,他好像在拚命地隱忍著什麼。只是這爺私底下一向都我行我素慣了,並不怎麼會掩飾自己的情緒。是以現在周慶一眼就能看出穆崢好像在隱瞞著些什麼。
  而傅采蘊臉上的緋紅還未完全褪去,顯然也是隱藏著一些秘密。周慶的八卦心完全被這兩個人勾起了,在這兩個人單獨待在錦華閣這短短的時間,定然是發生了一些什麼事!
  周慶自然不敢問穆崢,他本欲向傅采蘊套話,但傅采蘊畢竟是個女孩,扭捏起來也不如平日那般好說話。而且旁邊還有宮女跟著伺候,所以周慶也無法從傅采蘊口中探聽出一些什麼。
  周慶重新帶著傅采蘊回到錦華閣,穆崢的神色已然恢復得如同平日一般了。
  真是太可惜了,早知道自己就不偷懶,立馬回來錦華閣伺候了!周慶總覺得自己錯過了一出大好戲。
  穆崢已然作好了文章,傅采蘊自然也就沒有繼續待著的道理了,本來尚食局的宮女端來了一些吃食,穆崢正猶豫著要不要留一留她,章林便進來稟告穆崢魏王來了景和宮。
  這樣一來,傅采蘊自然就沒有留下的道理了。她心裡吁了口氣,立馬便向穆崢告辭。而穆崢也沒有挽留,只讓周慶去送傅采蘊。
  「今日的事……還要謝謝表哥替我向六公主討這個公道了。」走到門邊,傅采蘊突然回頭道。
  「我也不過就事論事罷了。以後你遇到了什麼問題,都可以找我。」穆崢好像在看她,又好像別開了目光,但他的語氣卻是肯定的。
  周慶注意到,穆崢在傅采蘊準備轉身之際飛快地瞥了她一眼,臉上似乎還有一絲似有若無的……難堪與羞窘?這可算是害羞?周慶有些驚訝地注意到穆崢表情的微妙變化,卻不敢一直盯著他看,只得將視線移開了。
  但心裡頭的疑惑,似乎慢慢地得到了肯定。
  認真一想,穆崢待傅采蘊確實不薄。如若之前對她的厚待是因為憐香惜玉,又或是看在太后的份上,那她完全沒有必要送她佩玉,還為了她責難六公主。雖說是表妹,但周慶也沒見穆崢對其他表妹這麼好。傅采蘊身世頗有些可憐,又聰慧惹人憐愛,周慶與章林也是喜歡她的。因而穆崢厚待她,周慶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穆崢對傅采蘊的出奇的好,加上兩人今日在錦華閣裡頭幹了些不足為外人道的事……穆崢那難堪的神情與躲閃的目光,配上傅采蘊那臉頰緋紅嬌憨靈動的神態,足以說明方才一定是發生了一些了不得的事。
  周慶決定當一當牽線的月老。如若七皇子心情大好,給他的賞賜也是多得讓人咋舌的。但周慶不太懂女兒家的心思,女孩兒臉紅有很多種可能,也瞧不準她心裡怎麼想。
  但不管如何,在她面前多替主子美言總沒有錯。雖然兩人年紀都不大,但也該是情竇初開之時了。哪個少年不鍾情,哪個少女不懷春?若是傅采蘊沒有那個心思,那他便想辦法讓她動那個心思好了。省得襄王有夢,神女無心,自己的主子錯付真心對方還懵然不知。
  「傅姑娘,自從你不給殿下當伴讀後,殿下鬱鬱寡歡了很久呢!伴讀換來換去也不見合適的,寫作業也不若以前專心了。想必殿下是很喜歡姑娘做伴讀的。」兩人下來後,周慶特地用誇張的口吻和語氣說道。內容也故意誇張了,但大多是真話。
  傅采蘊微微一怔,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似乎不知該如何回應。過了一陣才莞爾,「你可真會說笑。」不過想一想,穆崢對自己的態度似乎是比之前好了不少。雖然他今日嘲笑自己嘲笑得如此直白毫不收斂……
  「傅姑娘,奴才確實言之鑿鑿!姑娘若不信大可去問章林。奴才本就納悶,殿下可從來沒有對其他女子這麼好過呢。」周慶沖傅采蘊擠擠眼睛,「其實殿下平日雖然任性霸道了點兒,心眼兒並不壞,姑娘與他多相處就知道了。」
  傅采蘊含笑聽著,不置可否,她的眼角微微彎起,在餘暉的照耀下似乎比平日添了幾抹嬌羞。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她的臉又開始有些泛紅了。
  傅姑娘也是對殿下有些意思的吧?周慶的心裡偷偷一樂。甚至還開始聯想若是以後傅采蘊真的與穆崢結為連理,琴瑟和鳴……她做自己的主子,周慶也是樂意的。
  兩個當事人還沒這麼多綺思呢,周慶一個局外人倒開始瞎操心地浮想聯翩了。
  ***
  「三哥,你這般快就回來了,弟弟還沒收到消息呢。」穆崢笑意盎然地走進殿內,穆顯已在殿中喝著茶了。
  前些日子江南澇災,穆顯被光啟帝派到江南視察災情了。本來穆崢還以為他這一行好歹要去數月,沒想到事情卻解決得這般順利。看到穆顯面上的喜色,穆崢知道他這次洪災定然難不倒他。
  「你跟小表妹玩得那麼開心,可是連親哥哥都顧不得了。」穆顯呷了口茶,打趣道,「本王若不是遣了章林去找你,還指不定要等你到什麼時候。」
  「三哥,哪個多嘴的又在你面前嚼舌根?」穆崢一邊說邊瞥了章林一眼。章林暗叫不妙,知道穆崢送走了魏王后一定會來找自己算賬。
  「不說那些了。」見到弟弟那張一向傲氣的臉竟然難得的添了幾分窘迫,雖然並不明顯但卻並不能躲過穆顯的雙眼。他心裡也是對傅采蘊添了幾分欣賞,這麼一個小丫頭,竟然還有那麼大的能耐讓他那心氣高的七弟上心了。「近來你與小九可好?本王聽說十弟也能下床走動了。」
  雖然穆顯作為親王並不該管後宮裡頭的事,可他多少也知道一些。聽說十皇子的母妃姜婕妤因為犯了事被薛德妃動了點手腳,貶為了姜美人。雖然穆顯不知道她犯了何罪,但這些莫須有的罪名他也並不在意。想必有點心思的人都知道薛德妃這是在報復姜美人告御狀,在皇帝面前將害十皇子的摔傷的罪狀如數推到了穆崢身上吧。
  姜美人本是皇后宮裡的人,以為能靠著皇后這株大樹,加上給皇帝添了子,便作威作福,甚至跑到太歲頭上動土了。皇后可沒她那麼愚蠢,為了她一個小小的婕妤不惜得罪穆崢甚至薛德妃。何況這件事本來便是姜美人挑釁在先,皇后便更無理由偏袒她了。當姜美人知道皇后並沒有出面保她之後,恐怕也該清醒了一些了吧。穆顯心中冷笑。再怎麼蠢也應該知道,什麼人是她得罪不起的吧。
  「我前兒去看過十弟,倒是無礙了。小九那丫頭……還沒完全消氣呢。」穆崢苦笑。九公主因為穆崢被害得禁足一個月,雖然是自己最親愛的哥哥,但她也氣惱得很。她固然意識不到是自己的問題,反而將所有罪過都推到穆崢與傅采蘊身上。她還固執的認為如果不是穆崢跑到太后那裡告狀,她便不會有這責罰了。更氣惱的是穆崢竟然是為了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表姐?
  雖然九公主很快便知道了這個傅家表姐雖然以前很少露面,但身份尊貴,同時是太后的寵兒。但這並不等於她就能釋懷,能夠原諒傅采蘊,原諒穆崢。
  「小九那丫頭總會想開的。」因為立了功,得到了今上的讚賞,穆顯很是愉悅,自然也不會將妹妹那點小脾氣放在心上。心裡頭只是想著,明兒上了朝,不知太子臉上會擺出什麼樣的表情。實在是讓人期待得很。
作者有話要說:  

  ☆、家書

  「聽說你還替我去解決了那件事?」見到傅采蘊來了,傅卓林收了劍,「你還是先管管自個的事吧。」這話聽上去是責備,可傅卓林的聲調卻是平和的。傅采蘊明白,自己確實是替他解決了一樁困擾人的事。一定是大嘴巴的琉冬告訴了沈震,沈震再同傅卓林說的。
  見到傅卓林收劍,傅采蘊有些不樂意了。她算準了哥哥此時會在溪梅院練劍,這才跑來看他舞劍。誰知傅卓林還是一如既往地好似在賣弄一般執意地收了劍。按照他的說法,他不想傅采蘊被劍氣傷到。
  「蕭姐姐是個可憐人,我不過是略盡綿力而已。」
  「罷了,我並不是在責怪你……只是以後別再這麼任意妄為了。」傅卓林將劍放回鞘中,走進了屋中。傅采蘊自然也得跟著他走了進去。
  「知道了。」傅采蘊悶悶地回答道。她早已習慣了被傅卓林用這種大人一樣的訓話口吻教育。雖然哥哥老是做出讓人忿然的事,但傅采蘊倒也不怎麼敢說些什麼。他總是有自己的道理,訓起人來有板有眼,傅采蘊根本就說不過他。
  「那幾日在宮裡頭過得如何?」沈震早已將盆子端了上來,傅卓林一邊擦洗著臉一邊問道。自打傅采蘊從宮中歸來,他們兄妹倆就沒好好聊過。
  沈震在一旁看著不由得暗笑。這三爺看著好像一臉淡然問得滿不在乎的,可傅采蘊進宮那些日子他可是天天都有些寢食難安,不就是擔心傅采蘊在宮裡有沒有受什麼委屈,過得如何麼?
  這個小妹妹,可是從來沒試過離開他這麼久的。
  明明自己就掛心得很,看起來好像要故意讓自己妹妹覺得他是沒話找話似的。
  「一切都好。外祖母待我很好,我還到弘文館上了幾天學呢。」傅采蘊對著這個哥哥言簡意賅,因為她也不知道宮裡有什麼好同他說的。
  傅卓林有些驚訝,但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失望之色從臉上一閃而過,「你要同我說的,就只有這些?」
  這會兒輪到傅采蘊驚訝了,她歪著腦袋一臉狐疑地看著傅卓林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他看起來好像有些欲言又止,「你想要我同你說些什麼?」
  九公主那檔子事,自然是不能同他說的。既然他也無法做些什麼,又何必讓他憂心。自然,七皇子她也不能隨意提,他對自己時好時壞,讓傅卓林聽了也鬧心。倒是七公主可以美言幾句,「我在宮中的這些日子,倒是結交的七公主。七公主沒什麼公主脾氣,氣性好,我同她投契得很呢。」
  「那是好事。」傅卓林點了點頭。但一直沒有聽到他想聽的東西似乎讓他還是有些不快,臉頰硬邦邦的。過了一陣,見傅采蘊還是沒有同自己說的意思,他便又淡淡地補充了一句「你腳踝上的傷,可是扭到了?」
  傅采蘊微微一驚,明明自己掩飾得極好,沒料到卻還是被傅卓林發現了自己腳踝上的傷。難怪自己小時候總是被這哥哥鄙視,她的確沒什麼可以瞞得過他的。
  「不小心摔傷罷了,太醫也給我上藥了,沒什麼大礙。」傅采蘊笑著擺擺手。面對著傅卓林盯著自己那探究的目光,她也只是硬著頭皮笑笑說自己沒事。
  而她卻不知自己這要強不報憂的性子,更是讓人看著有些心疼。
  傅卓林歎了口氣,最後還是服輸般的搖了搖頭。不管是真是假,他也只能淡淡應下。畢竟他也不能去脫傅采蘊的鞋子一探究竟。「以後記得小心一些。我要你記住,以後有什麼事無法告訴旁人的,可以告訴我。」
  傅卓林的話聽得傅采蘊心中一暖。繼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傅卓林的話也無形中提醒了她,哥哥是她這個府中與她血脈最親近的人。
  「對了。」傅卓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拉開櫃子旁的小抽屜,拿出一封信箋,「你在宮中的時候,阿爹送來家書了。」
  「什麼?」話音剛落,傅采蘊就上前奪過了那封信箋,一點也沒有大家閨秀應有的做派。傅卓林不禁蹙眉,但也沒說什麼。因為他知道這個妹妹懂得分寸,只會在極熟悉的人面前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而且他同她說過許多遍,可她就是改正不過來,他也無可奈何。
  傅采蘊激動得雙手都不由得抖了抖。傅懷遠的家書不長,只是報了平安,說是一切都好,又介紹了一下遼東的景物,想告訴他的一雙兒女自己在此地過得很好。
  雖然信不長,但傅采蘊還是激動得濕了眼睛。她擦了擦淚水,又認真地細細讀了好幾遍,這才安心地將信收好。
  「哥哥,那你給爹爹回信了麼?」傅采蘊仰起臉看著傅卓林道。傅懷遠始終是對她最好的人,也是最讓她掛心的人。
  「寫了,就等著你那封一起寄出去。」
  聽到傅卓林的話,傅采蘊這才喜逐顏開。心道這哥哥也是瞭解自己的,知道爹爹寄了信,哪有不回的道理?
  傅采蘊當即就在書房提筆給傅懷遠寫了信。同樣也是說自己在國公府一切安好,長房與文昌大長公主對自己照顧有加,還入宮見了太后云云。總之一切安好,讓他無需掛心。
  「你的字好看了不少。」傅采蘊沒想到傅卓林竟然會突然湊個頭來看自己寫的信,下意識地將信捂了起來。但後來想想也不是那些寫給情郎的見不得人的信,便又移開了手。
  傅卓林是個不怎麼稱讚人的人。縱然傅采蘊在外受到百般稱讚,說她聰明乖巧,這個知道她真面目的人對著她總是很吝嗇讚美之詞。也許這也與傅采蘊對著他不設防,在他面前表現出了自己最隨意的一面有關。
  聽到傅卓林竟然稱讚自己的字寫得漂亮,傅采蘊不由仔細地看了看。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在錦華閣練了那麼些日子還真是有用,筆法和力度都比以前更好了。原來只是秀氣,被傅卓林說寫出來的字嬌軟無力。此時更是隱隱地添了幾分氣度。
  「對啊……弘文館的程夫子要我天天練字呢。」傅采蘊信口拈來道。
  「看來在宮裡住了那麼些日子,還真是學到了點東西。」傅卓林聲音裡終於有了笑意。
  「對了,外祖母也說想見你一面呢。下次你同我一起入宮給她請安吧。」
  傅卓林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
  傅采蘊將自己寫好的信重新看了幾遍,滿意後才將其塞到信封裡,封好了後才交給了沈震。鄭重地囑咐他一定要確保自己的信能夠到了傅懷遠那裡去,這才離開了溪梅院。
  ***
  回到雅風堂,傅采蘊又得到一個令人高興的消息。蕭素君親自來找她,告訴她自己已然備好行囊不日就會回到湖州。與蕭素君一同來的,還有她的母親蕭陳氏。
  「素君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五姑娘的恩德。素君願意結草啣環,做牛做馬。」說著說著,蕭素君便又想同蕭陳氏一同跪下了。
  「這是做什麼?蕭夫人,蕭姐姐,你們可是要讓采蘊折福了!」傅采蘊連忙將二人扶起,又讓她們落座。「蕭夫人,蕭姐姐,你們不必行如此厚禮。幼時父親時常教育采蘊施勝於受,能夠幫得到伯娘和蕭姐姐,采蘊也覺得很高興。」
  其實蕭素君要走,傅采蘊心裡也是有幾分不捨。她也能看得出蕭素君對自己有幾分不捨之情。畢竟見到一個這麼合眼緣的人也不是一件這麼容易的事。但蕭素君能回到湖州,傅采蘊也是替她開心。畢竟她也是因為落難了才被迫來到洛陽,若是回到湖州,恐怕人生境遇又是有所不同。蕭家在湖州好歹也是望族,她也能風風光光地嫁人,不至於要被迫作別人的側室,受氣一輩子。
  「好人有好報,五姑娘心地這麼善良,一定會得到老天眷顧的。」
  蕭陳氏與蕭素君說了許多感謝傅采蘊的話,這才作罷。蕭陳氏沒想到傅采蘊非但在伯娘面前替蕭素君解圍,還如此不計前嫌地慷慨解囊。雖說也許還不能完全填補她丈夫帶來的麻煩,但好歹也解決了燃眉之急。蕭陳氏對傅采蘊自是感恩戴德。她覺得傅采蘊比起傅陳氏對她們還要好。
  傅采蘊被她們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臉微微地紅了,直像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
  蕭陳氏知道兩個小姑娘也許還有話要說,便識相地先離開了。兩個小姑娘在屋中說了一會話,臨行前,蕭素君拿出自己繡的一個精美的荷包,送給了傅采蘊。傅采蘊看到那荷包驚訝不已,那繡工比起那些以此為生的女工也是不遑多讓。
  傅采蘊本欲回禮,但被蕭素君拒絕了。她已經欠傅采蘊太多,這輩子都還不清了,又怎麼好再欠她的情?
  直到入了夜,該去歇息了,兩人這才依依惜別。
作者有話要說:  

  ☆、覬覦

  蕭家母女一大早便要坐船離開。傅采蘊也特地起得早了一些,去為蕭素君送行。
  蕭素君見到傅采蘊前來,彷彿還是有些不太放心,給了一些碎銀讓她在路上傍身用。因為怕蕭素君不肯收,傅采蘊也不敢準備得太多。「這一路上也說不準會有什麼狀況,多備一點碎銀也是好的。蕭姐姐,這麼些小錢,你也別再與我客氣了。」
  蕭素君推辭不得,最終只好收下了。拿下那些碎銀子的時候,蕭素君終於忍不住眼眶一紅,眼淚像掉線的珠子一樣不住地掉落下來。
  「蕭姐姐,你別這樣……」沒想到自己竟然把人給弄哭了,傅采蘊突然便有些不知所措。但她的話還沒說完,蕭素君便上前一步摟住了她,「五姑娘,此生能夠遇見你真是我的榮幸。我一定會回來看望你的……」蕭素君的聲音有些哽咽,最後啜泣了許久才把話說完。
  蕭素君上了馬車,還不斷探出頭來張望。傅采蘊只好扯起笑容,對著她露出微笑。
  傅采蘊目送著那漸行漸遠的馬車,眼睛也微微發酸,低首輕輕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淚水。
  與傅采蘊一同來給蕭家母女送行的還有傅陳氏與她的女兒四姑娘和七姑娘。傅陳氏想不到傅采蘊與蕭素君兩個看似沒有什麼關聯的人竟然關係這般密切,暗自感歎這傅采蘊真是宅心仁厚,倒是讓她這個做姨母的自慚形穢了。
  起初她還以為傅采蘊自幼喪母,隨著父親與兄長長大,並不是一個好相與的。現在看來卻並非如此。雖然傅采蘊出身高貴,卻沒有絲毫瞧不起人的感覺。雖然她不笑的時候感覺有幾分疏離,但若是細看的話會發現她的眼神舒服平和,反而讓人感覺親厚。
  ***
  送走了蕭素君,傅采蘊便去了溪翠院給文昌大長公主問安。
  傅采蘊也有好些日子沒有好好同文昌大長公主說過話。趁這個機會,文昌大長公主也問了許多關於那幾日在宮中的事。傅采蘊的回答與她對傅卓林的差不多,都是避重就輕地簡單地提一些日常情況。至於那些與九公主的糾葛還有給七皇子做代筆的事,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傅采蘊哄得祖母歡喜,文昌大長公主便留了傅采蘊一同吃午膳,甚至還一同午睡了。傅采蘊自然沒有拒絕,祖母對她的好,她亦是從心底裡感恩的。
  望著孫女沉靜的睡顏,文昌大長公主的眼神不覺柔和起來。她總覺得這個孫女在年幼之時便吃了太多的苦,明明是永寧長公主的女兒,卻因為早年喪母而喪失了許多她本應有的寵愛與天真。本來的她也應當像傅采芙一般天真爛漫,卻被迫過早地接受了骨肉分離陰陽相隔的慘痛經歷而過早地失去了童年。
  好難得將她接來國公府,文昌大長公主自然想要給予她最好的,以彌補這些年來傅采蘊的缺失,還有她這個做祖母的照顧不周。
  其實在傅采蘊與傅卓林的熱孝過後,文昌大長公主便想要將他們接來國公府養著了。傅卓林從小就是個懂事成熟的孩子,文昌大長公主對他並不太擔心。她擔心的更多的是傅采蘊。而且孫女養在祖母身邊也對她的名聲比較好。
  但最終文昌大長公主未能如願以償,一方面是因為傅懷遠思念亡妻,不打算帶著孩子們回到國公府。另一方面便是傅采蘊因為喪母帶來沉重打擊導致一病不起,同時也受不得刺激。她自然也執拗地不願意離開從小與母親一同生活的地方了。傅懷遠本就疼愛幼女,更是因為傅采蘊愈大長得愈像母親而對她更加千依百順,不忍再讓她受到什麼傷害。是以便一直獨力撫養兒女,直到他被調任遼東。
  傅采蘊悠悠醒轉,已經到了午後。她不太認床,是以在哪裡都能睡得香甜。而她也知道文昌大長公主不會因此責備她懶惰,所以也不著急,只是伸了個懶腰,很是滿足地揉了揉惺忪睡眼。
  雕花木窗半開著,難得的微涼的夏風從窗外吹入,讓人更加愜意舒心。傅采蘊下了床,披好外衣讓丫鬟整理了一下儀容走出了房間。
  她正要走出前廳去找文昌大長公主,卻聽到前廳裡頭有說話的聲音。仔細一聽,卻是曹氏與端王妃。
  傅采蘊不知道曹氏究竟用什麼手段籠絡了這個姑姑,讓端王妃與其私交甚篤。端王妃每回到英國公府都會在她那兒坐上一回。她本對這些事不甚感興趣,但無意中聽到曹氏的話,卻讓她轉過身的腳步頓時停住了。
  「媳婦近日見大嫂一直精神不振,需要靜養。府內的事情多而繁雜,便又是讓大嫂不得不分出許多精力,不利於她的恢復。媳婦一直擔心大嫂的身體,昨兒見她一邊算賬一邊在乾咳,又是一陣揪心……如若可以,媳婦想要多為大嫂分擔一些。」
  傅采蘊的臉色微微一變。曹氏明裡頭是關心甄氏,可就連她也明白曹氏實際上是想將甄氏手中的管家權握到自己手上。明明甄氏已經讓渡了一部分的管家權給她了,怎麼她依然這麼不知足,想要將大權攬在身上才滿足呢?
  端王妃與曹氏一同前來,雖然沒有聽見她說什麼,但明顯是用行動來支持曹氏的。
  傅采蘊屏息,等待著文昌大長公主的回應。雖然她知道文昌大長公主也是喜愛甄氏這個媳婦的,但甄氏近來的身體確實不好,對她與傅卓林的照顧也明顯不如以前那般投注那麼多心力了。傅采蘊自然不會因此而責怪她,她還替甄氏擔心,她的管家權會因此而被剝奪。
  「大兒媳婦這些年來一直盡心盡力,將國公府打理得整整有條。」文昌大長公主發話了。傅采蘊雖然看不見她的神色,但聽她的意思,對甄氏是持肯定態度的。「但你們也說得對,她確實不宜太過勞心,需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這件事我會細細考慮。」
  文昌大長公主的一番話聽得傅采蘊揪心不已。幸好她最後還是沒有當場給予曹氏和端王妃什麼肯定的答覆,這也讓傅采蘊稍稍安心一些。
  待二人走後,傅采蘊便匆忙走進了前廳。
  「祖母,采蘊有一些事,不知該不該說……」傅采蘊咬了咬唇,臉上露出了幾分躊躇之色。這些事本不歸她這個晚輩管,但甄氏對她與哥哥千般照顧,她實在不想眼睜睜地看著她身為英國公夫人卻被迫將管家的權力拱手相讓,而且還是讓給曹氏。
  曹氏不喜歡自己,傅采蘊心中清楚。但她自認自己並沒有做錯些什麼,因此也不想刻意地做些什麼增加曹氏對自己的喜愛。何況她根本就不知道曹氏不喜歡她些什麼,自然也就沒有改變自己的道理了。
  本來曹氏不待見她,除了該有的禮數,傅采蘊與她少一些接觸便是了。畢竟有文昌大長公主在國公府為她撐腰,傅采蘊並不十分懼怕這個四嬸。而曹氏也奈何不了她什麼,兩人就這麼保持著表面和睦的嬸子與侄女的關係。
  傅采蘊本以為曹氏不過是心胸狹窄了一些而已。沒想到,這個曹氏竟然這般有心思,還覬覦著英國公府管事的位置。她一個四夫人,若是真的把持住英國公府的管家權,這是要將英國公夫人甄氏置於何地?
  「有什麼不能說的?」文昌大長公主低首抿了口茶,繼而將目光落在傅采蘊微低著的頭上,目光含了幾分暖意。
  「采蘊只是覺得,大伯娘對國公府的事無論事無鉅細皆盡心盡力,勞苦功高……」傅采蘊囁嚅道,「如若就此剝奪了大伯娘的管事權,府內的許多事務恐怕也會一時無法處理好,同時也會寒了人心……」
  文昌大長公主的臉上雖然不辨喜怒,心裡卻暗自讚歎少女的聰慧。即便是撇除甄氏與自己的養成的婆媳的感情,若是貿然剝奪了她的管事權,也會寒了那些這麼多年來在國公府盡心盡責地做事的下人們的心。
  沒想到她心中擔心的事,傅采蘊也想到了。她不由感歎少女年紀輕輕卻考慮得周全細膩。
  「但你的大伯娘身體一直不得見好轉,難道你又捨得讓她這般操勞?」
  「采蘊自然是捨不得的……」傅采蘊的眼中透露著懇切,「以前駙馬府一直請的都是西街的陳大夫。采蘊幼時的病都是全憑陳大夫看好的,所以采蘊覺得既然郭大夫一直都看不好大伯娘,也不妨換個大夫看看。」
  郭大夫一直以來都是替國公府的貴人們看病,與國公府的關係也十分好。傅采蘊抿了抿唇,就怕文昌大長公主聽了會不樂意。
  但文昌大長公主又怎麼會因為一個大夫而本末顛倒不喜歡這個孫女呢?事實上,文昌大長公主聽了傅采蘊的話感覺很贊同。國公府裡頭任何人得了病基本上請的都是郭大夫,而郭大夫在皇都裡頭也是出了名的醫術精湛。這反而讓文昌大長公主疏忽了,沒有想到要替兒媳換個大夫試試。
  「如此,那便試著請那個陳大夫來看看吧。」見到孫女又驚又喜的笑意,文昌大長公主的眼角也堆起了慈祥的笑紋。
  聽到文昌大長公主的應允傅采蘊心下一樂。陳大夫雖然在皇都裡不及郭大夫有名氣,但他能將自己那虛弱的身體調理得像現在那麼好,傅采蘊對於他的醫術亦是信心滿滿。
作者有話要說:  

  ☆、榮威侯府

  幾天後,按照約定的日子,傅采蘊跟著傅采芙一同到了榮威侯府。隨同二人的還有傅采菡和穆瑾蓉。
  傅采菡知道傅采蘊不僅得到文昌大長公主的寵愛,同時還討得太后的歡心,自是對她的嫉妒又添了一層。但比起以前對她的態度還是稍稍收斂了些,但也並沒有好上太多。畢竟她也是一個傲氣的姑娘,若是知道傅采蘊成為太后的新寵就對她萬般討好,那她可就真的毫無尊嚴可言了。
  舉辦這次賞花會的榮威侯府三姑娘是榮威侯的嫡長女,身份尊貴。她同時也是皇城中聞名的才女。雖然有才卻不恃才傲物,是個性情柔順的姑娘,在皇城中也是結交廣泛。她舉辦的賞花會,也備受貴女們的喜愛。是以三人一下馬車,便見到榮威侯府一派熱鬧。
  傅采芙見到這場景便高興了,臉上洋溢著欣喜的笑意。
  四個小姑娘是文昌大長公主的孫女,加之有個郡主和一個太后的外孫女,她們的車駕並沒有在門口等上太久,便被迎了進去。
  「這位一定就是英國公府五姑娘了。」榮威侯三姑娘白若盈親自出來迎接幾人,笑意盎然。她得體地一一跟眾人打招呼,最後走到了站在一旁的傅采蘊,彎起了嘴角。
  不得不說,這三姑娘是一個出眾的美人,身材高挑,面若桃花。而且她比幾人稍微大一些,自是有一股大姐姐的風範。
  傅采蘊也得體地對她報以微笑。這個三姑娘白若盈,倒是比想像中感覺要更親切一些。她的樣貌也是那種讓人舒服的美。
  「今日來的都是一些很好的姐妹,不必太過拘束。」白若盈又笑著補充了一句,體貼得彷彿就像幾人的長姐一樣,這便引她們走到了水榭中。
  水榭裡頭早已擺好了各種吃食,有鮮甜的,有口味濃郁的,也有鹹食。鹹淡相宜,盡量照顧到各人的口味。看來這個三姑娘,也是個用心的。
  雖然已經是春天的尾巴,許多花都開了又謝了。但這水榭四周被群芳簇擁著,仍然是別有一番景致。
  傅采菡很快便眼尖地找到了自己相熟的小姐妹,那便是曹家的姑娘,曹氏的侄女。而穆瑾蓉也不知為何認識那曹家姑娘,也隨著傅采菡走了。二人很快便不見了。與此同時,白若盈也跟著去接待其他府的姑娘,也隨之離去了。
  「我聽說榮威侯府的花匠是從天竺那邊請來的,園子裡的花都是外來的品種,那是旁的地方都見不到的。不如咱們去看看吧!」傅采芙親暱地挽著傅采蘊道。
  這裡畢竟是榮威侯府,並不是她們的地方。傅采蘊本不欲隨著傅采芙亂走。但自從來到了侯府,傅采蘊便感覺到許許多多陌生的視線掃過自己。
  或許那些女子並沒有惡意,只是見到來了一個比較眼生的貴女禁不住多看幾眼罷了。她們中的許多已經聽聞過傅家五姑娘的名字,只是一直不得見真人。這次終於得了機會見到了傅采蘊,自然便想好好觀察一番。看看那個傳說中太后寵愛的外孫女,皇都最美的公主永寧長公主的女兒究竟是個什麼樣子。
  雖然那些貴女都有著良好的教養,不會明目張膽地盯著她看。但接受著眾人打量的目光的傅采蘊仍然感覺不太自在。因此被傅采芙牽著走,她也沒有太大的反應,便隨著她走了。
  傅采芙仗著自己來過榮威侯府幾次,膽子也大了起來。傅采蘊跟著她走著,看著滿眼斑斕,也不覺有些沉醉了。走著走著,竟捧起了一朵山茶花,細細地看了起來。
  想到駙馬府的花園裡也種了許多山茶。以前聽爹爹說,那是阿娘喜歡的花。傅采蘊看著看著,又不禁開始想起駙馬府的種種,以及那遠在千里的爹爹,心裡頭千回百轉。雖然收到了家書,但想到以後都只能靠著書信而不能見到爹爹,她的心裡頭又生出幾分酸楚。
  「你是英國公府的五姑娘?」身後傳來一把悅耳的女聲,迫使傅采蘊回過神來。她轉過頭,望了望面前的女子。只見她與自己年紀相仿,一襲藕絲琵琶衿羅裳映得她嬌俏可愛。
  見傅采蘊有些疑惑地回看著自己,少女不禁抿唇一笑,「我方才見到你與八姑娘在一起,想來你便是五姑娘了。」她與國公府的幾個姑娘都有一些交情,自然認得她們。近來英國公府的五姑娘的大名可是傳遍了皇都,她自然也聽說過。現在見到真人,確實如傳聞那般長得沉魚落雁。見她微微彎腰捧起那株山茶,那一舉一動猶如遺世獨立的飄逸仙子。
  傅采蘊不認識自己少女並不意外。她只是微笑地向她介紹自己的身份,原來她是榮威侯府的四姑娘白若儀,白若盈的親妹妹。難怪傅采蘊覺得她的眉目五官與白若盈有六分相似。
  白若儀也是一個不太喜歡熱鬧的主兒,這一點與傅采蘊倒是有幾分相像。雖然這次名義上她要幫著自己的姐姐辦好這賞花宴,但一得了空,也便偷偷地走來忙裡偷閒。
  「你很喜歡山茶花麼?」白若儀瞇起眼睛微微笑道。
  「對……以前駙馬府的花園裡總是種滿了山茶。」傅采蘊若有所思地頷首。不知是否是愛屋及
  烏,傅采蘊對白若盈頗有好感,連帶著也對這笑得嬌美的白若儀也如實地袒露心聲。
  「那你以後可以多來這裡看看山茶花。府裡的花匠將這裡的花料理得很好。」白若儀的笑容裡也染上了幾分驕傲。榮威侯府的花園與花匠那可都是出了名的。
  白若儀倒不是隨隨便便地開口邀請旁人來玩的性子。她這麼一說,卻是真心的。因為她覺得傅采蘊雖然身份尊貴,卻沒有什麼架子,給人的感覺舒服平和,容易接近。特別是她一笑,彷彿給人一種冰雪消融,百花盛開的感覺,讓人心曠神怡,眼前一亮。便是她這個女子,也禁不住有幾分失神。
  傅采蘊正要應是的時候,便聽到一個囂張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你是哪戶人家的姑娘?竟然敢衝撞本郡主?」
  兩人齊齊地轉過頭,只見不遠處一個身穿一襲大紅袍子氣勢逼人的女子滿面怒容,氣勢凌人。她身後跟著兩個嬤嬤還有兩個丫鬟,排場不小。而她的對面卻是一個滿臉委屈無奈又無助的小姑娘,她後面站在的丫鬟也顯得有些怯怯的。而傅采蘊認得出那蓮青海棠錦緞裙正是傅采芙今日所
  穿的衣裳。
  「八妹!」傅采蘊顧不得許多,當下便提起裙裾快步地走到傅采芙身旁。雖然紅衣女子佔著上風,氣勢逼人,而且比起傅采蘊還要高出半個頭來。但傅采蘊下意識地站在傅采芙身前,似乎並不懼怕這陣勢。
  「五姐姐!」傅采芙見到傅采蘊,心中的鬱結終於忍不住要宣洩出來,嘴角一歪,眼圈微微地紅了。她本來也不算是個怕事的人,但安陽郡主氣勢逼人,她身後的嬤嬤又一臉凶相,還是讓一個小姑娘有些懼怕。
  見到這個場面,白若儀也覺得有些頭疼。沒想到傅采芙竟然會惹上這麼一個主兒。
  那一襲鮮艷紅衣的少女便是襄陽王嫡長女安陽郡主。這襄陽王雖然不姓穆,但也算是皇帝的遠房親戚,若是溯源便要追溯到好幾代以前了。至於這襄陽王為何能封王,主要也是因為他雖為貴族之後,卻立下赫赫戰功。多次平定西北韃靼人的騷擾。
  韃靼作為遊牧民族,每逢秋冬都會南下入大鄢境內搶掠食物馬匹甚至女人,對西北的安定造成很大的影響。可襄陽王鎮守邊關這麼多年,已將韃靼人驅逐得遠遠的。他鎮守西北那些年來,韃靼再也沒有進犯過大鄢。西北的居民也終於能夠休養生息,安居樂業。這也無怪今上對襄陽王如此器重,還給他封了王。
  而今上對襄陽王如此愛重,更是讓安陽郡主仗著有一個軍功赫赫的父親而更加囂張。她並不時常在皇都,許多時間都在西北的王府。長期在西北成長更是讓她的性情更加暴烈彪悍,不同於皇都一般柔順溫婉的貴女。
  是以安陽郡主性情暴烈,加上後台強硬,一般人都不願與其結下樑子,對這個人敬而遠之。
  沒想到今日傅采芙竟然惹上了安陽郡主。而單單是傅采芙惹上安陽郡主倒還好辦,偏生還加上了一個傅采蘊。當真是兩邊都不能得罪,左右不是人。
  但白若儀還是有一些驚訝,沒想到看似柔弱和順的傅采蘊竟然不懼安陽郡主的凶悍氣勢,膽敢挺身而出地保護妹妹。這不免又讓她對傅采蘊刮目相看。
  而這件事的經過也是簡單,不過是傅采芙見到花園裡有一隻小貓,追著小貓想要將其抓起來,卻沒有注意到轉彎而來的安陽郡主,這便與安陽郡主衝撞到了。
  安陽郡主見到竟然還有人如此膽大,膽敢擋在傅采芙跟前。那少女看起來單薄,眼裡卻帶著一股倔強。經過身後嬤嬤的提醒,安陽郡主知道了眼前的兩個姑娘皆是英國公府的姑娘,便勾唇冷笑道:「如此莽撞不守規矩,這便是英國公府姑娘的做派?」
  「郡主,舍妹已經向郡主道了歉,郡主何必這樣緊咬不放,失了皇家氣度呢?」
  一個公府姑娘竟然也配教訓自己?安陽郡主的臉登時一沉,正欲發作時白若儀便緩緩走來了。「宴席都該開始了,郡主怎地還在花園裡?若瓔還是讓王媽媽帶著郡主到宴席那兒吧,要不然三姐姐見不到郡主該等得急了。」
  言畢,白若儀對身旁的婦人吩咐了幾句,又轉向傅采蘊笑道:「五姑娘,你想看的天竺曼陀羅在園子的那邊呢。這曼陀羅是天竺才有的花,我猜英國公府可未必有呢。」
  白若儀先是搬出三姐好讓安陽郡主好歹看在白若盈的份上收斂一些,又著重地提到傅采蘊是英國公府的五姑娘,不動聲色地提醒安陽郡主這個英國公府的五姑娘可是太后的寵兒,不看僧面也該看佛面。
  安陽郡主似乎意識到了眼前的少女究竟是誰,終於強自壓下怒意。她瞇起眼睛掃過幾人,一拂袖,便隨著引路的丫鬟離開了。
  「真是多虧了五姐姐和四姑娘……」待安陽郡主走後,傅采芙才怯怯地輕輕扯著傅采蘊的袖子,仍是驚魂未定。自小在家裡被眾人寵著的她又何時受過這樣的對待?
  「沒事了。」傅采蘊輕輕握住妹妹的手,朝她溫婉一笑。傅采蘊本也不是個喜歡惹事的人。但見到妹妹受欺負,一時想不了那麼多便挺身而出了。自己的品級不如安陽郡主,若是被她冠一個以下犯上的罪名,自然又免不了惹來非議。但按照目下的情況看來安陽郡主應當是打算息事寧人了。因此傅采蘊也在心裡吁了口氣。
  白若盈知道了這件事,便立馬在席間溫聲給兩人道歉勸慰。雖然主人家來道歉,白若儀也在一旁說了許多好話,兩人的心情還是受到不少影響,尤其是傅采芙。最後兩人便提早了一些離了席。白若盈說了幾句挽留的客氣話,就命人送她們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藥方

  「夫人脈象平和,並無大礙,但不知為何卻是有些體虛,精神匱乏。」傅采蘊終於請到了以往經常到駙馬府給兄妹倆診脈治病的陳大夫,陳大夫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的徒弟。
  夏日不知不覺已悄然而至。但甄氏的身體並不舒服,因此丫鬟也不敢大開窗戶,只能開了一點縫用作通氣,在屋中放了幾個冰盆子。
  「這是為何?陳大夫可有法子麼?」傅采蘊在一旁關切地問道,「有沒有法子能夠幫大伯娘提神?」
  「老夫會開一些方子為國公夫人好好地補一補身。姑娘放心,夫人的身體並不大礙。」
  陳大夫一向耿直,不是那種會說什麼好話哄人開心的人,一向都是實話實說。聽了陳大夫的話,傅采蘊的心裡稍稍好受了一些。
  見到自己的五侄女好像稍稍舒了口氣的模樣,甄氏也不由得淡淡一笑。這丫頭,明明自己也不大,卻好像一個小大人一般管起這些大人的事了。雖然比不得傅卓林成熟,但比起同齡的貴女也更加懂事一些。
  瞧她那緊張的勁兒,不知道是不是由於幼年喪母,而不知不覺地將自己當成了母親?想到這,甄氏的心中不禁五味雜陳。
  「陳大夫都說沒問題了,你就別瞎操心了。」甄氏反倒開始安慰起傅采蘊了,一旁的丫鬟們看著不由得抿嘴偷笑。
  「大伯娘,您儘管放心。采蘊相信陳大夫的醫術。以前采蘊身體不好,都是讓陳大夫給調理好的。」言畢,傅采蘊讓琉冬將陳大夫送出去。
  這時,惜夏有些著急地走來,看著傅采蘊欲言又止,有些話她不好拿捏,不知該不該在甄氏面前說。
  傅采蘊自然明白惜夏所為何事,當即就站起來,朝甄氏盈盈一笑,「采蘊有些話想同陳大夫說幾句。」在得了甄氏的允許後,她才與惜夏一同出去了。
  甄氏望著少女的背影,心中也有幾分欣慰。傅采蘊外表看似柔弱,當日送走傅懷遠時那張泫然欲泣的臉她還歷歷在目。原本甄氏也擔心傅采蘊年幼喪母不知會不會對她造成很大的影響,現在看來,倒是讓她成長得更快了些,變成了一個有見地的善心的姑娘。
  若永寧長公主在天有靈,恐怕也會感到欣慰吧。
  「惜夏,郭大夫的方子你找到了?」惜夏是傅采蘊四個大丫鬟中最外向的,所以來了英國公府兩三個月,便同許多下人都有結交。因而傅采蘊讓她出面去尋郭大夫曾經給甄氏開的藥方。
  「找到了。」惜夏笑意盎然地將藥方遞給傅采蘊。
  傅采蘊不懂藥理,只得求助於陳大夫了。琉冬是四個大丫鬟中最機靈有見地的,在她給陳大夫師徒引路時就見到了惜夏。對於傅采蘊想做的事琉冬自然是知道的,於是領著陳大夫師徒走得很慢,果然傅采蘊和惜夏很快便過來將人截住了。
  「不知陳大夫是否方便借一步說話?」傅采蘊望了望不遠處的水榭。
  陳大夫與徒弟聞素行面面相覷,不知傅采蘊意欲何為。但陳大夫給傅采蘊診治許久,對她的為人也是瞭解,於是便隨著她走到一旁那個並不顯眼的水榭中。
  「煩請陳大夫先看看這張方子,不知可有看出什麼端倪?」傅采蘊又再次確認了一下四周的確無人,才將方子遞了過去。
  老實說,傅采蘊也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可怕。自己怎麼會想到那裡去了呢?不過這個念頭一旦湧起,便怎麼壓也壓不住了。所以一日無法求證她便一日都無法心安。但傅采蘊不敢貿貿然地去同旁人商量,萬一是自己多想了,對誰也不好。因而只能偷偷地來向陳大夫求證。
  只見陳大夫糾起雙眉,沉默不語。傅采蘊盯著他,也懸著一顆心。
  「這張方子可是開給國公夫人的?」一直沉默寡言的聞素行此時卻突然開口道。傅采蘊有些驚訝,沒想到他看著沉默,卻是個聰明的。
  見傅采蘊點了點頭,聞素行不禁笑了,「這麼說來,在下知道國公夫人為何一直都覺得萎靡不振了。」
  ***
  沒想到心中的想法竟然被證實了,傅采蘊心裡頭五味雜陳,也不知道該不該因為自己的「料事如神」而感到開心。
  那張方子乍看之下並無礙,但若是下在甄氏那樣的體質上,雖然能夠治療她的痼疾,但卻有些副作用,讓她感到疲乏睏倦。
  聞素行敏銳地發現到了這個問題,當即便與陳大夫商量要如何改掉幾味藥材,拿著那張方子結合著甄氏的病情熱烈地討論起來。傅采蘊覺得自己有些看走眼了,那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原來卻是個醫術奇才。
  傅采蘊其實一早便對此感到有些懷疑了。因為郭大夫與陳大夫皆稱甄氏無大礙,可甄氏卻一直顯得疲乏,不像是真的無大礙。管理起內務也顯得力不從心,這才讓一直覬覦著當家位子的曹氏有可乘之機。
  郭大夫為國公府服務了這麼多年,怎會不知甄氏的體質?難道是因為他醫術有限,為了不揭自己的短因此才別無他法,不得不用這方子麼?
  「如果再添一味白前就可以中和了這藥性了,若郭大夫真的醫術高明,這麼淺顯易見的道理難道不知?」傅采蘊想要試圖為郭大夫尋一些理由,卻被聞素行皺著眉否定了。顯然這個理由並不能使他信服。
  若真是如此……傅采蘊的心慢慢冷了下來。如若郭大夫是明知道有這副作用,卻利用國公府上下對其的信任堅持這張方子給甄氏治療……那便是蓄意而為之了?
  雖然陳大夫與聞素行看起來也是可靠的人,但有些事還是不該外揚。尤其是那些有損英國公府顏面之事。
  她想不通,按理來說郭大夫與甄氏應當無冤無仇,也無什麼利益糾葛才對,而且那張方子也不會對人的身體有太大傷害,不過是會讓人乏力無神而已。如果說郭大夫真的有什麼歹心,似乎也說不過去……
  「五妹妹!」傅采蘊一路走回院子時都顯得很心神不定,直到被人大聲叫喚才回過神來。
  「四哥?」傅采蘊怔怔地望著面前的人,好像一時反應不過來似的。
  「你怎麼了?」傅卓琛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有些狐疑地看著恍恍惚惚的傅采蘊。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傅采蘊這麼六神無主,「給四哥說說,誰欺負你了?四哥一定會替你收拾他!」
  傅卓琛的話說得真心實意,因為他本來就是真心待傅卓林與傅采蘊這對兄妹好,而由於傅卓林的緣故,他近日在明心書院的日子過得十分滋潤。此時見到傅采蘊這副憂心的模樣,他更是忍不住要幫上一幫。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托傅卓林的福,傅卓琛的日子突然快活了不少。
  雖然他平時就已經是一個結交廣泛喜好交際的人,但由於一貫行事低調的傅卓林在比劍中勝出而名聲大噪。不僅如此,傅卓林還在那場比劍中得到魏王的賞識。魏王是誰,那可是地位直逼皇太子的人物。甚至還有坊間流言說皇帝不喜太子而愛重魏王,魏王很有取代太子執掌東宮的可能。
  因此,書院裡頭想要巴結傅卓林的公子哥不少。就連那個一向自恃有個好出身的薛榮在傅卓林面前也不得不收起他一貫的倨傲,態度恭謙了許多。
  但人們很快就發現傅卓林就像一個硬骨頭一樣讓人難以下嚥。他軟硬不吃,難以接近,讓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候,作為傅卓林的弟弟,也就是在書院中與他關係最密切的人,傅卓琛自然就成為了眾人想要接近的對象。傅卓琛平易近人,左右逢源,似乎跟誰都能處得來。雖非英國公的嫡子,但到底也是嫡次子,與其交好並無壞處。不論是衝著他的身份還是傅卓林,想要巴著他的人並不少。讓傅卓琛一時之間成為了明心書院的紅人。
  可以說這次比劍成就了傅卓林,也間接成就了傅卓琛。最大的贏家是這對傅家兄弟。
  「五妹妹,難道你不相信四哥?」傅卓琛皺了皺眉,似乎有些失望。傅采蘊知道,與傅卓言相比,這個哥哥平日表面上看似玩世不恭,但關鍵時候也是值得托付的。而且在比劍之時傅卓琛為了救她而受了傷,傅采蘊也因此在心中與他親近了不少。
  「自然不是……」傅采蘊搖了搖頭,同時心思千回百轉。想來想去,這件事單靠自己一人之力恐怕也扛不下來,還是找個人一同分擔吧。雖然大哥傅卓言是極穩重溫厚的,傅采蘊對他也信賴得很。但他被作為下一任英國公那般培養,文昌大長公主與英國公對他都極為寄予厚望。是以他平日的事情便不少,傅采蘊不想因為自己的一些捕風捉影的妄自猜測而攪擾到他。
  而自己的親哥傅卓林當然也是個靠譜的,但他與自己一樣,在英國公府的時間並不長,自然也不甚熟悉裡頭的事情,商量起來也不若一個長期生活在國公府裡頭的人要好。而傅采芙她雖然信得過,畢竟太小,想必比她更加難以做什麼主意。
  此時此刻,這個看起來漫不經心玩世不恭卻心眼清明的四哥倒成了最好的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相邀

  「我倒是不認為郭大夫與阿娘之間有什麼間隙。」傅卓琛的書房裡只有他與傅采蘊二人,雖然傅采蘊知道自己的丫鬟們嘴巴足夠密實,但對於這種事,她可是半點也不敢馬虎,知道的人愈少愈好。
  「郭大夫平素為人耿直,不像是會心懷不軌的……而且阿娘當家了這麼多年,也無半點虧待於他。」雖然少女的揣測也讓傅卓琛一時感到難以接受,大驚失色。但傅卓琛驚訝過後又很快地冷靜了下來。那處變不驚的淡定模樣倒是有幾分長兄的風範。
  「既然如此,那四哥覺得應當怎麼解釋這件事?」傅采蘊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張方子上。她當然不想將事情想得那麼壞那麼複雜,她自然也希望郭大夫並沒有異心。但一想到他犯了這麼一種不可思議的錯誤,傅采蘊便覺得有些端倪。細細一想,還沒理出個所以然來,傅采蘊就已經覺得脊背發涼。
  傅采蘊確實有她的道理,傅卓琛無法反駁。但他還是不太相信郭大夫會做出一些背叛國公府的事出來。想來自己的母親處事穩重,也不輕易得失人,自然不會四處同人結仇。而郭大夫替英國公府服務了這麼多年,這裡的人早就將他當成半個國公府的人。得了這麼一株大樹可以依傍,郭大夫年紀也不小了,怎麼會做出這麼蠢的事?他上有老下有少,國公府若是想捏死他們家還不得像捏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
  「五妹妹,這件事……你若是信得過我,大可交給我來處理。」傅卓琛沉吟道,「我定然會將這郭大夫徹查清楚,再給你一個答覆。」
  「我自是信得過四哥哥。」甄氏是傅卓琛的生母,傅采蘊相信這種事傅卓琛只會比自己更加緊張而不會敷衍了事,當即便答應了。
  而且若是僅憑自己的力量,所做的事也很有限。若是添了傅卓琛,能夠做的事便頓時多了許多。
  見到傅采蘊繃著的臉終於緩和了,傅卓琛心裡也舒了口氣。這小姑娘繃著臉的時候可是跟三哥頗有幾分相像啊,只是她畢竟沒有傅卓林那般冷漠疏離。
  ***
  「姑娘最近總是跟四爺在密談些什麼?神神秘秘的,還不讓我們知道!」惜夏為人大大咧咧,也是四個丫鬟裡頭最喜歡來事的。此時她一邊梳頭一邊笑,還流露出幾分曖昧的神色。
  「去你的,說的這是什麼混賬話?姑娘同四爺雖然不是親兄妹,好歹也是一個祖宗的。」劉嬤嬤瞪了惜夏一眼。這丫頭,開玩笑都開得沒譜了。
  「惜夏,瞧你開的什麼亂七八糟的玩笑?」正在替傅采蘊梳洗的琉冬也跟著白了惜夏一眼,隨即掩著嘴偷笑,「我同你說,上次我替姑娘整理她出宮歸來的物什,你猜我發現了什麼?一個男子的佩玉!瞧那色澤,必定價值連城!」
  「哎喲!」惜夏不由得誇張地叫出聲來,「竟然是宮裡的貴人贈的,姑娘真是好福氣!不過咱們家的姑娘出身這般好,便是王爺皇子也配得!」
  「琉冬,誰讓你隨意亂動我的東西!」傅采蘊嗔道。
  「瞧你們兩個丫頭真是愈發伶牙俐齒了,主子也可由得你們隨意打趣?」劉嬤嬤登時豎起了眉毛。雖然她也疑惑傅采蘊怎麼就從宮裡帶回來一個男子的佩玉,但她絕不允這些有損傅采蘊名節的流言傳出。
  「嬤嬤您莫急,我也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惜夏被劉嬤嬤厲聲訓斥,不禁有些委屈。自己哪有想錯些什麼?一個姑娘家收了男子隨身帶著的佩玉,任著誰也會容易想歪當成是情郎的信物吧?惜夏平日就是仗著傅采蘊人好,將她們也寵壞了,所以才有些口無遮攔,想到什麼便說什麼。
  「這些話,你們在這裡說說便好!」劉嬤嬤冷聲。雖然現在的風氣比起前幾朝要放開了不少,但女子若是隨隨便便收下其他男子的信物,傳出去的話也會有損傅采蘊的名聲。尤其是現在傅采蘊還不在駙馬府,沒有父母在身邊依傍著,行事就更加應該再小心謹慎一些了。
  穆崢將玉珮硬塞到自己手上的情景傅采蘊還歷歷在目,那個看起來有些高傲難以接觸的少年,在她面前竟然有些扭扭捏捏。這種事她要再怎麼向她們解釋恐怕也是有理說不清了,反而更加容易遭她們誤會。於是她決定什麼都不說了,反正她們總不會流出一些流言蜚語害了她。
  在丫鬟們替她穿戴梳洗過後,她便如往常一樣去給文昌大長公主問安了。
  問安過後,在傅采蘊離開慈心堂時,碰巧便撞上了穆清堯與穆瑾蓉兩兄妹。原來他們兄妹倆是跟著端王妃一同來的,端王妃來給文昌大長公主問安後就去了曹氏那裡,兩兄妹坐悶了,就在國公府裡頭四處逛著。
  二姑姑怎麼突然就同曹氏這麼熟絡呢?傅采蘊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得不說,曹氏的手段實在是太高明。高明得讓人有些莫名其妙的反感。
  傅采蘊給兩人行禮後,穆瑾蓉便有些親暱地抓住了她的手。「五表姐,不若你與我們一同去玩吧!」
  穆瑾蓉雖然與傅采蘊接觸得沒有其他小姐妹那麼多,但卻是聽過不少對她的讚譽。傅采芙對她的喜愛,還有自己母妃對她的稱讚,甚至太后對她的榮寵……這都無形中增加了穆瑾蓉對她的好感。而且通過與傅采蘊的接觸,穆瑾蓉知道她也當得起眾人的讚賞。
  原來傅卓琛與傅卓言說要帶著穆清堯在皇都裡四處走走。穆清堯平日在皇都裡停留的時間不多,因此結交的人並不算多,最為親密的應當就是他在英國公府的表兄弟了。所以傅卓言提議帶著他到外頭逛逛玩玩。而穆瑾蓉知道了這件事後當然也不會輕易讓這機會溜走了,她便也隨之纏著端王世子,要他捎上自己。
  兄弟們對此並無太大異議,但若是穆瑾蓉就一個姑娘跟著他們三個男子似乎也不太好,於是穆瑾蓉便喊上國公府裡頭的表姐妹了。反正大家都是親近的兄弟姐妹,就無男女間的太多隔閡與避忌了。
  「如何?五表姐你願意與我們一同去麼?」看得出傅采蘊有些猶豫,穆瑾蓉輕輕搖著她的手腕。沒想到穆瑾蓉比她還小一些,手勁卻這般大。
  穆清堯也在一旁幫腔道:「五表妹,我與小蓉恐怕很快便回封地了。這些日子與五表妹多有錯過小蓉也覺得遺憾,何不趁此機會一同出去走走呢?」
  這兩兄妹都開始唱雙簧了,如若傅采蘊再拒絕恐怕就讓他們下面子了。傅卓林這麼冷淡不賞面,傅采蘊便更加不敢太過淡漠了。不然讓人覺得這來自駙馬府的三爺與五姑娘缺乏教養,這般清高看不起旁人倒也不妙。
  「承蒙世子與郡主這麼看得起采蘊,是采蘊的福氣,哪裡有不賞面的道理?」傅采蘊雖然笑得甜美,但話說得也客氣,也讓人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五姐姐也在這啊。」傅采蘊循著聲音回頭望去,只見傅采菡邁著蓮步而來。她今天穿著紫檀色彈墨蝶紋花素綾留仙裙,襯得她的肌膚如凝脂一般分外白皙光潔。傅采菡今日顯然是經過一番精心的裝扮。傅采蘊忽然想到,既然曹氏同端王妃在一起說話,那麼傅采菡被打發來帶著那對來自端王府的兄妹而是合情合理。
  傅采菡也向端王世子與宜陽郡主行了禮,雖然她笑容滿面,但傅采蘊總覺得她掃向自己的眼神有幾分似有若無的冷意。
  傅采菡自然是不想傅采蘊與穆清堯還有穆瑾蓉在一起的,尤其是在她得知端王妃對傅采蘊的喜愛之後。她總是擔心傅采蘊出身高貴,再加上端王妃對她的喜愛,若是真的想讓她當端王世子妃,似乎也不是什麼出人意料的事。
  如果再讓傅采蘊與穆清堯接觸得多一些……若是讓穆清堯對傅采蘊生出了什麼好感,那傅采蘊的端王世子妃的位置就可謂是十拿九穩了。
  傅采菡自然忘不了與穆清堯初見時的場景。直到現在,那場景還是歷歷在目,還會出現在她午夜夢迴之際,每回想到,都讓她有種面紅耳赤,小鹿亂撞之感。這麼風流俊雅如玉一般的男子,又怎麼能便宜了傅采蘊?
  他便是自己想要托付終身的人了,若是蒼天無眼,此事不成,她也不能讓傅采蘊撿了這個便宜!
  雖然傅采蘊現下不僅有文昌大長公主撐腰,還有深宮中的太后支持。傅采菡自然是不敢明著給她挑刺,但心裡卻還是忍不住跟她暗暗較勁。
  「六表姐,我方才說服了五表姐隨我們一同去了。」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傅采芙的感染,穆瑾蓉也變得眉飛色舞,很是愉快地對傅采菡道。
  「如此便好……」傅采菡一邊含笑地望著穆瑾蓉一邊看了看傅采蘊,「其實五姐姐平日是個大忙人,還要不時入宮給太后請安,我之前還擔心五姐姐不賞面呢。」
  「若是為了世子與郡主,采蘊便是再忙也會抽空的。」傅采蘊哪裡聽不出傅采菡的話中有話?只是到現在,她已經不欲再與這個堂妹計較些什麼,只是讓穆清堯和穆瑾蓉明白她的好意便可。
作者有話要說:  

  ☆、抹黑

  曹氏怎麼也料不到,自己差一點便能成功的事,竟然讓一個小丫頭給破壞了。而這個小丫頭,還是她一直都不待見的五姑娘傅采蘊。
  之前她與端王妃一同勸說文昌大長公主希望能夠替代甄氏時,兩人都看出了文昌大長公主已經有些動搖。加之有端王妃在一旁幫忙說話,曹氏甚至覺得文昌大長公主有些開始偏向她了,不像以往那樣一直站在甄氏那一邊。可隔了幾日曹氏再趁著問安的時候想要探一探文昌大長公主的口風時,卻發現文昌大長公主又變得強硬起來,似乎不打算將管家權交給她了。
  曹氏既驚訝又疑惑,怎麼短短幾日文昌大長公主的態度就轉變得那麼快?她遣心腹丫鬟念月去文昌大長公主的院裡頭找相熟的丫鬟打聽,這才知道她與端王妃前腳剛走,傅采蘊後腳便進去見了文昌大長公主。而曹氏雖然不知道傅采蘊同文昌大長公主說了些什麼,但定然是與此事有關。之後文昌大長公主的態度就來了一個大轉變了。
  更讓曹氏感到驚恐的是,傅采蘊竟然過了幾日就給甄氏換了另外一個大夫診治……莫非她察覺出了什麼端倪?
  這頓時讓她感到有些坐立不安。
  「沒想到蘊丫頭竟然這麼厲害。」端王妃知道了這件事,也不免生了幾分感慨。跟甄氏比起來,她同曹氏親近許多。曹氏揣摩人心的本領可是比甄氏強多了,做的事也很合她的意。端王妃自然更偏心於曹氏。
  她將端王府打理得整整有條,加之又有法子抓住端王的心,夫妻恩愛和睦,使得文昌大長公主有些事也會聽她的意見。因而她以為,有她出面站在曹氏那一邊,就能夠增加曹氏的勝算。
  事實上,端王妃確實覺得那一日她同曹氏一同去勸說文昌大長公主時,自己的母親的確是有些被說動了。但最後讓她轉而重新支持甄氏,竟然是因為那個小姑娘。端王妃不禁苦笑,難道她與曹氏說的話還抵不上一個入世未深的小丫頭份量重,讓人信服?
  端王妃突然便對這個小丫頭有些刮目相看了。原本端王妃還很是喜歡這個五侄女,想著她畢竟是公主之女,雖然母親早逝但該有的禮數一個不落,還很落落大方,端莊得體。她無論是出身還是品性都配得起穆清堯。特別是端王妃在皇都物色了許多大戶人家的貴女都無果時,她就更加顯得合意了。
  端王妃只有一個兒子,自然是不希望他低娶,希望找到一個合適的能夠門當戶對的姑娘。皇都雖然是天子腳下世家林立,但能夠讓端王妃看得上眼的並不多。而能夠入她眼的姑娘,要麼是已經定了親的,又或者是性情好但出身稍微差了點的,那些出身好的又不免有些驕縱,不知日後若是嫁到端王府會不會反而騎到了自己兒子的頭上作威作福。有些出身性情兩者兼有的,樣貌又稍遜了些……
  總之端王妃左挑右選,愣是找不到鍾意的媳婦人選。正在她苦惱糾結之時,傅采蘊便入了她的眼。她所希望的兒媳婦的優點,傅采蘊都擁有了。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她的生母過早辭世。但也許是這樣傅采蘊更加添了幾分嬌柔和順,不若其他的長公主的女兒,幾乎個個都是刁蠻潑辣不好相與的。而穆清堯與穆瑾蓉對這個五姑娘也是挺喜歡的,要讓他們接受傅采蘊,應當不是一件難事。
  但經過了這次的事,似乎讓端王妃瞭解了傅采蘊以往不為人知的一面。她似乎比想像中的精明許多,不似外表看起來那麼簡單純淨好拿捏。
  有一個精明能幹的媳婦固然是好事。但若是過了火,指不定當了世子妃之後將來便把持住了整個端王府,甚至還會騎到穆清堯頭上?
  傅采蘊的外表雖然看起來乖順柔和,但看她做出來的事,在端王妃眼中,卻是精明過了頭。她年紀輕輕的,竟然就能無聲無息地扳倒了曹氏,還有自己……
  曹氏敗給了一個小丫頭,自然心裡有氣。可她又有些驚喜地發現端王妃也對她生出了一些膈應。看她那模樣神情,哪裡還有半點一提到傅采蘊便不自覺地露出歡喜的影子?
  如此亦好,也可算作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蘊丫頭當然厲害了。」曹氏看似不動聲色地輕輕低頭抿了一口茶,「別看她在長輩面前乖巧懂事,對著同輩的妹妹們,可就真的像個小姐姐一般了……」曹氏故意拖長了尾音,引起了端王妃的興趣,「不過這也怪不得她,畢竟是永寧長公主的女兒,身份自然也比旁的姑娘尊貴些,像個小姐姐那般也是應當的……」
  端王妃又怎麼會不懂她的意思?她不禁有些疑惑地「咦」了一聲,輕輕蹙了眉。「我可是聽說,芙丫頭很喜歡這個姐姐的。」
  「芙丫頭那性子王妃也不是不瞭解。」想到傅采芙,同樣也是一個讓她很無奈的主兒。這丫頭可真是天真爛漫得根本沒覺得傅采蘊威脅到自己的地位,甚至還一口一個姐姐親熱得跟親生姐姐似的。保不準哪一天連自己的娘都被搶了還不明所以。曹氏在心裡冷哼。
  「芙丫頭自小被大哥大嫂慣得緊,在她眼中,自是沒什麼不好的。」曹氏淡淡一笑,「菡兒可是跟我說過,蘊丫頭嘴挑。上次幾個小姐妹在一塊喫茶點,蘊丫頭便是覺著英國公府的羹湯不及駙馬府的好。那一次芙丫頭也是在場的……不是弟妹嘴碎,三哥志在四方,說到料理內務哪裡及得女子?國公府的李掌廚可是來自宮中的御膳房的,李掌廚的手藝,王妃也是知道的。」
  曹氏自然知道端王妃也喜愛李掌廚做的食物。在端王妃還未出閣時,李掌廚便在國公府伺候著了。她每次從江南回來,都會叨念一下李掌廚的手藝如何好。如果傅采蘊嫌棄李掌廚,那又是間接打了端王妃的臉。
  果然,端王妃的臉色又是微微一變。曹氏知道,她對傅采蘊的好印象確實已經開始動搖了。頓時心下竊喜。
  「其實那也怪不得蘊丫頭,她畢竟與國公府的其他姐妹不一樣,自小住在公主府。她又比妹妹們大上一些,自然要有一個姐姐的樣子,保持著小姐姐的威儀了。」曹氏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端王妃微變的臉色。被她這麼一說,傅采蘊嫌棄李掌廚就變成了她要在國公府立威,不肯承認自己的吃穿用度比不得國公府。
  「按理說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畢竟蘊丫頭是太后的親外孫女……只是弟妹沒想到,她平日在長輩面前低眉順眼溫柔乖巧,在姑娘們面前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我也沒想到竟是如此……」端王妃輕聲一歎。如果曹氏不是一直捕捉著她的一舉一動,差點都沒法發現她的歎息。
  曹氏知道,端王妃開始動了放棄這個未來兒媳婦的念頭了。
  曹氏又同端王妃說了不少話,自然都是拐彎抹角地說傅采蘊如何口蜜腹劍兩面三刀,年紀輕輕便心計滿滿。端王妃本來就因為管家權的事開始對傅采蘊有了不好的印象,再加上曹氏在一旁添油加醋,拚命地給傅采蘊塑造一種表裡不一的形象。更是讓端王妃覺得傅采蘊的乖巧可人都是假象。
  一旦讓端王妃生出了這樣的印象,那可真是比讓她一開始便不覺得傅采蘊乖巧柔順更加可怕。
  送走端王妃的時候,曹氏幾乎已經可以確定傅采蘊的名字已經從端王世子妃的名單中剔除出去了。但她此時倒也沒太多時間可以歡喜,連忙喚來念月,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無論如何,郭大夫的事必須盡早解決。
  ***
  另一邊廂,傅采蘊自然不知道自己被曹氏抹黑了一下午導致最終無緣成為端王世子妃。但她本來就從未有過這個念想,是以除了端王妃對她的印象變得不好,傅采蘊倒沒有太大的損失。反正她從來就沒有覬覦過端王世子妃這個位子。
  此時的傅采蘊,正在甄氏的房中陪著她。
  曹氏知道了傅采蘊從中攪和,甄氏也自然知道了若是沒有傅采蘊,沒準自己的管家權就會被奪走。傅采蘊不僅幫她保住了管家權,還幫她尋得了一個好大夫。在陳大夫的調理下,甄氏的身體開始慢慢恢復了。
  甄氏當然是對這個小姑娘感激不盡的。她開始覺得,傅采蘊的到來確實是一件好事。她雖年紀輕輕,卻是一個貴人。
  本來,甄氏得知文昌大長公主希望自己照顧傅卓林和傅采蘊兄妹時,談不上歡喜也談不上不悅。傅卓林看著沉靜,傅采蘊看著乖巧,甄氏也念著他們可憐,自小沒了母親,是以也願意讓她到自己院裡來。
  但這對於甄氏而言畢竟是多了一份責任。她尚有三個孩子在國公府,又是英國公夫人,操理著國公府的內務,平日便很忙碌。而這對兄妹又是文昌大長公主所看重的,甄氏並不敢疏忽對這對兄妹的照料。她雖然一開始便對兩兄妹很親厚,但那是責任重於喜愛的。
  「見大伯娘喝了陳大夫的藥感覺好了許多,采蘊便也安心了。」
  「蘊兒,這都多虧了你呀。」望著傅采蘊莞爾一笑直讓滿園夏花都失色,甄氏的眼角也露出了深深的笑紋。
作者有話要說:  

  ☆、托付

  傅卓琛雖然順籐摸瓜,查出了郭大夫原來欠下賭坊一屁股債,但他動用了所有能用的關係,最終也就只能查到這一步。
  「唉。」傅卓琛歎了口氣,有些洩氣地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瞅著屋樑,眼中的神采全都黯淡了下來。
  「四哥,你也別太灰心。」傅采蘊溫聲勸道。說到底,傅卓琛也不過是個公府少爺,又尚未在朝中當差,平日結交的也不過是與他差不多的貴族少爺罷了。那些人沒有實權,能夠幫得到的事情也有限。何況兄妹二人不想張揚此事,連大哥都瞞著。因此傅卓琛也只能拜託一些交情深厚的少爺,能夠動用的關係便更少了。
  所以傅卓琛能查到這一步,傅采蘊覺得已經無可厚非了。
  「四爺,五姑娘。」琉冬快步地走進房來,告訴二人傅卓言有事要找傅卓琛。
  「現在連大哥都知道你在我房裡了,你呀,也別那麼明目張膽。要不然大伯娘又該嘮叨了。」傅采蘊一邊笑,一邊給傅卓琛下逐客令。
  「怎麼了?我到妹妹的房間裡來坐坐還會給人嚼舌根?」傅卓琛挑了挑眉。他本就玩世不恭,不太將世俗的規矩看得太重,自然也就隨性一些。
  「我自然不是擔心這個。」這一點傅采蘊與他倒是有些相似。雖然傅采蘊表面上循規蹈矩,可內心卻也很想罔顧世俗,過著隨心的日子。無奈這個世道對女子太過嚴苛,為了父母與家族,她不得不讓自己變成一個人人稱讚循規蹈矩的大家閨秀。
  她擔心的自然不是什麼男女避嫌,而是害怕他們的勾當被傅卓言甚至甄氏覺察。
  送走了傅卓琛,傅采蘊便對著琉冬吩咐了幾句。該找誰查探賭坊背後的靠山,她有一個好的人選。
  翌日,傅采蘊大清早地給各房問了安後,便進宮去給太后請安了。
  給太后問完安,傅采蘊離開興寧宮後便立馬去找七公主了。
  「七公主,采蘊不知道這麼大的事應當托付給誰才好,只想到了七公主與七皇子,還望七公主幫我這個忙才好。」
  七公主怔怔地接過了信,一時還沒能完全消化傅采蘊的話。關於甄氏郭大夫與賭坊的事傅采蘊不告訴她也不是,全告訴她也不是。衡量過後便避重就輕地給她說了一下,但也幾乎將所有事都托出了。對於傅采蘊來說,七公主是一個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
  深宮雖然比外頭要險惡不少,可七公主畢竟還小,而且她母妃早逝,也沒有得力的母族,自然也沒什麼人會打她的主意,因而這些險惡距離她還有些遠。這樣聽事件當事人給她敘述整件事還是第一次,自然覺得很是新鮮,過了一段時間才將整件事消化掉。
  「小蘊,你放心吧。」七公主將傅采蘊寫給穆崢的信收好,朝她莞爾一笑道:「既然你這麼信任我,我自然不會辜負於你。這封信,尋了適合的時機,我就會親自送給七哥。」
  「那便有勞七公主了。」傅采蘊頷首道。
  以後你遇到了什麼問題,都可以找我。那個人曾這樣對自己說。
  但她與穆崢畢竟男女有別,她也不好太過貿貿然地去找他。雖然太后就當他們倆只是沒大透的小孩,但若是給好事者拿去嚼舌根,連累了整個家族便不好了。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讓人知道這件事,自然就不想讓人聯想到穆崢要探查的事與她有關了。因此,在這件事水落石出之前,她都不想與穆崢接觸太多。
  穆崢與國公府的關係並不密切,因而即便他去查賭坊的事,也不會有人聯想到國公府,傅采蘊便是想到這一點,才想著要來找七公主。就算穆崢身在宮中不方便,他不還有個疼他的好哥哥魏王麼……傅采蘊對穆崢倒是信心滿滿。
  至於七公主,她雖然不是穆崢的同胞妹妹,但兩人的感情還算不錯。因為七公主的養母甄昭儀雖入宮多年,卻一直無所出,因此也升不到妃位,不能作一宮之主,只能住在麗華宮偏殿。而執掌麗華宮的,正是薛德妃。
  故而甄昭儀也算是薛德妃一派的,七公主與穆崢自然也便是一系的了。
  「勞煩公主替我轉告七皇子,采蘊十日後會再次入宮給太后問安。」
  「明白了。」七公主心領神會地一笑道。這十日後入宮來,自然是來要結果的。
  ***
  已然到了盛夏,各家各戶都開始想方設法地消暑了。今日莊子裡頭送來了一批鮮果,這可高興壞了幾個小姑娘了。傅采芙拍著手,幾乎兩眼放光,「這麼說來,我們就可以吃百果酥花糕了!」
  一想到可以吃到又冰又甜的甜食,傅采蘊心裡也樂了。女孩子畢竟喜歡吃甜食,雖然傅采蘊並不喜歡吃太過甜膩的食物,但適當的甜味還是挺誘人的。而且想到十天的期限快到,事情馬上便要水落石出,傅采蘊更是樂開了花。她已經等不及了,恨不得立馬入宮去找穆崢好好地問清楚。她甚至還有些後悔,不該給他那麼長的日子。
  「要我等十天?」傅卓琛那個疑惑的神情傅采蘊依舊歷歷在目。
  「放心吧,這件事我已經去托了七公主幫我了。七公主說會幫我,那便一定能辦得到。」傅采蘊信心滿滿地朝傅卓琛保證道。這才終於讓這個不安分的四哥消停一些,不再因為這件事發愁而絞盡腦汁。
  「五姐姐,你在高興什麼?」傅采芙有些奇怪地望著一旁在莫名其妙的笑起來傅采蘊,不明白她的心情為什麼會這麼好。這不都還沒吃麼,她在高興些什麼?
  傅采蘊臉微微一紅,就像做壞事的小孩被逮到了一般,臉上露出了羞赧的神色。「沒什麼,只是想到有冰鎮的水果和白酥紅酥吃,覺得很高興罷了。」
  「莫非五姐姐以前在駙馬府很少吃得到白酥紅酥麼?我倒是不覺得那些果子有什麼可稀罕的。」傅采菡在一旁漫不經心地插了一句。她的語氣雖然很平淡,但稍微有心一些的人也聽出了她的話外之音,無非又是暗諷她沒人看顧罷了。也就只有傅采芙看不到她的五姐姐和六姐姐之間的暗流湧動。
  剛開始,傅采菡知道傅采蘊深得太后寵愛,那段時間也不敢再惹她,或是說一些難聽的話。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傅采菡發現傅采蘊除了平日偶爾入宮之外,比起以前似乎也沒有旁的太大的不同。而她對人對事的態度更是一如既往,不卑不亢,該是怎樣便是怎樣。漸漸的,似乎都快讓傅采菡忘記她這個五姐姐是太后的親外孫女了。
  而且她與傅采蘊的那一點隔閡,她才不信傅采蘊真的會跑去找太后告狀去了。兩個小姑娘的事,還能鬧到後宮?傅采蘊不是那麼傻的人,傅采菡知道她不會隨便做一些讓傅家和國公府丟臉的事。
  而且,即便傅采蘊真的捅去太后那裡又如何?只怕太后根本就不知道她是何許人吧?所以,她還有什麼可怕的?
  因此過了一陣,傅采菡又開始故技重施了。
  不過傅采菡也不過是個小姑娘,她所能做的也不過是偶爾說一些帶刺兒的話給傅采蘊添添堵罷了。一開始傅采蘊還會反駁,讓傅采菡吃不了兜著走。但漸漸地,傅采蘊似乎都懶得跟傅采菡耍嘴皮子了,聽了她的話也臉不紅心不跳的。傅采菡的話似乎已經不能再讓她動容了。
  這又讓傅采菡不免覺得有些自討沒趣。因為傅采蘊已經不在乎她的話,她的話已經對她造成不了什麼影響了。這又讓她覺得有些不爽快。
  那種感覺就好像她的對手已經不在乎她,不把她當一回事一樣。
  而傅采蘊對這個六妹妹也同樣很是無可奈何。她自問自己已經一視同仁,除了傅采芙之外對其他姐妹如何對傅采菡便是如何。不知她為何總是看自己不順眼,事事都與自己對著幹?
  「原來六妹妹藏著掖著這麼多好吃的東西,都不拿來給姐妹們分享一下,可真是不夠厚道。」傅采菡見到傅采蘊不怒反笑地順著自己的話茬,說出來的話卻讓人一時語塞。
  「就是啊!六姐姐太不厚道了。」傅采芙思想簡單,對於別人的話也不會太多加思考。二人的對話聽起來也合情合理,對於一個吃貨而言,傅采芙自然就站在傅采蘊一邊了。
  「你們倆別笑話我了,我哪有什麼好吃的不給你們分享……」
  「那看來六妹妹是不喜歡那個金廚子了,不如下回我就陪著六妹妹去同大伯娘說一下,讓大伯娘給咱們換一個做甜點的師傅吧。」
  傅采菡突然有幾分後悔了,只希望傅采蘊像之前一樣只將她的話當耳旁風算了。傅采蘊不追究還好,她一仔細地跟自己計較起來,自己往往都很容易敗下陣來。
  「冰鎮的果子來了!」傅采芙歡愉地一笑,提起裙裾迫不及待地就迎了上去。見到傅采芙歡快的模樣傅采蘊心情轉瞬間便又好了起來,也就不想再同傅采菡計較了。「去吃些果子吧。」她微笑道。
作者有話要說:  

  ☆、真兇

  十日後,穆崢果然給傅采蘊回信了。
  本來穆崢想要親自去見傅采蘊,畢竟有些事在信中總不夠比嘴說得清楚。而且他也有好些日子沒有見過她了。但傅采蘊在信中說過,在這件事解決之前他們還是不應當有接觸為妙,穆崢這才作罷。
  傅采蘊從七公主手中接過信,頓時便有些按捺不住了。她說了幾句話便同七公主告辭了。七公主知道她歸心似箭,也不挽留她,只是笑嗔讓她回頭多些來看望她,別過河拆橋當白眼狼。
  傅采蘊一回到國公府,便急匆匆地拆開信封,信上的內容既讓她驚訝卻又是意料之中。看了信,傅采蘊本想拿去燒了,但思慮了良久還是決定先藏好。她並沒有立馬去找傅卓琛,而是讓惜夏去將陳大夫和他的徒弟請來。
  「你說什麼?是曹家人幹的?」傅卓琛滿面驚訝,又驚又氣地重重一拍桌子。「啪」的一聲脆響,傅采蘊也跟著心驚肉跳。傅卓琛本來就是一個時常噙著笑容的人,傅采蘊還真的從未見過他動怒。這樣的人一旦生氣,後果便更加不堪設想。
  「四哥,你冷靜點兒……」
  「冷靜?」傅卓琛英挺的眉此刻扭成了一團。他用一種好笑的模樣看著傅采蘊,真讓他找到了想對他母親圖謀不軌的人,叫他如何能冷靜!
  但傅卓琛惱怒完那一瞬,很快又回過神來,看著傅采蘊道:「我問你,你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姑娘,是托誰查出來的?」
  傅采蘊早就料到他會拋出這樣的問題,這些事她也不好再隱瞞,只得壓低了聲音道:「實不相瞞,我是托七皇子替我查的……我之前住在宮裡有一些時日,與七皇子有些交情。」
  七皇子?傅卓琛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那個深得聖寵的卻又恃寵而驕的七皇子?傅卓琛聽說過他如何戲弄那些官家子弟,還認識過一些給七皇子當過伴讀的官員之子,從來沒有誰對他有過好評價。那個小祖宗,聰明是聰明,可卻是聰明過頭了。花樣百出,鬼主意特別多,將身邊的人耍弄得苦不堪言。
  傅卓琛滿面驚訝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傅采蘊是跟穆崢有多深厚的交情才能讓他幫上這個忙?他深知那個賭坊背後的勢力很大,他幾乎搭上了所有能搭的關係都透不出半點風,顯然賭坊背後的人藏匿得也很深。穆崢也不過是個居在深宮的皇子,即便是他要查,恐怕也須得費些勁。
  所以,他願意為傅采蘊做這些,已經讓傅卓琛感到很不可思議了。
  「你不信我?」傅采蘊邊說,邊從抽屜裡抽出一封信箋,那是穆崢寫給她的。
  傅卓琛接過信的那一刻還是感覺有些恍惚,他怎麼也沒想到,他們的家事竟然搭上了這麼多人,遠遠超出了國公府,不僅牽涉到曹家,還扯上了七皇子。
  七皇子的信交代得十分清楚仔細,給人一種穩妥的感覺。如若傅卓琛不是聽說過不少關於他的負面傳言,也會認為七皇子是一個穩當可靠的人。
  「哥哥放心,我已經再三叮囑過他,七皇子絕對不會將此事透露出去半分的。」看著少女一臉篤定的模樣傅卓琛不由苦笑。「再三叮囑」?想來傅采蘊是將七皇子當成了尋常人家的公子哥?
  傳聞中七皇子為人倨傲,他願意這樣幫助傅采蘊,想來他是喜歡這個表妹的。
  傅卓琛還在信中看到一句讓他心驚肉跳的話。七皇子竟然還在信的末尾問傅采蘊需不需要封了這賭坊,大概是傅采蘊沒有完全將家裡的事給他交代清楚。
  「四哥哥,采蘊想了一陣,這件事雖然牽涉到曹家,但其實交關的也就是四嬸罷了。四嬸想因此控制住郭大夫而已……她的目的,你也明白。」
  傅采蘊知道曹氏不喜歡自己,自己也盡量不與她有太多接觸便是了。她沒有想到曹氏竟然還有這麼一著,處心積慮地想要謀奪這個管家之位。她不明白,這個當家真的有這麼重要麼?不是屬於自己的,她為何還要一直強求呢?即便真的讓她搶到了,她又會有多名正言順呢?還不是得遭人非議?
  「我當然明白!」一想到這件事,傅卓琛又火大了。他雙眉一擰,扭頭便想要出去,「當真是蛇蠍心腸,最毒婦人心!好歹是親戚一場,我沒想到竟然還有女人這般怨毒!」
  「噓,四哥,你輕點聲!」傅采蘊見到傅卓琛撩袍便要走出去,心裡暗叫不妙,連忙快步上前擋在傅卓琛跟前,「哥哥,你要去哪裡?」
  「她都不怕幹出這種事了,難道咱們還要替她遮遮掩掩?」傅卓琛愈說愈氣,差點便想推開傅采蘊走出去。
  「四嬸畢竟是四叔的髮妻,也是咱們的長輩。而且你也知道她也不是個好對付的,我們這些小輩如若衝撞了她,就算是有什麼道理也很容易被說成理虧的。請四哥三思!」面對著氣在頭上的傅卓琛,傅采蘊雖然心裡七上八下惴惴不安,但還是咬著牙關擋在門前寸步不離,「而且我特地去問過陳大夫了,郭大夫的方子雖然會讓大伯娘虛弱,但並不會真的有損大伯娘的身體。並沒有人真的想要害死大伯娘!」
  傅卓琛也是個聰慧的,但因為一時被怒火蒙蔽了理智因此才差點幹出衝動的事。但聽了傅采蘊的話,也稍稍冷靜了一些。他背著手轉過身,聲音裡還是有些惱恨,「你現在還站到那夥人那邊了?」
  傅采蘊見他冷靜了下來,心知他應當不會再去做那些衝動的蠢事了,心裡不由得舒了口氣。她看著傅卓琛的背影,溫聲勸道:「這件事單靠我倆可能處理不停當,不若我們去問問大哥哥,看看他怎麼說?大哥處事素來穩重,想必應當能權衡好一切的。」
  「也只能這樣了。」傅卓琛輕輕歎了口氣。
  ***
  「竟然還有這種事……」傅卓言的眼光在傅卓琛與傅采蘊身上不斷流轉,似是在確定兩人有沒有撒謊。不過他心下也清楚得很,兩人都不是不諳世事的幼童了,自然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兩人已經將所有事都和盤托出了,但七皇子的名字從這件事中省去了,給他們摸清賭坊背後勢力的變成了傅卓琛的一個朋友。兩人都覺得,還是不要將這件事扯得那麼遠為妙,起碼不要讓人知道連皇子都給牽涉進去。
  「千真萬確,我與五妹都沒有半句虛言。」傅卓琛信誓旦旦道。
  「沒想到你們倆竟然悄悄地在幹這種勾當。」傅卓言笑叱。事已至此,他並沒有責怪他們為何悄悄地將這種事藏著掖著沒有一早來告訴他,而是半笑半怒地表達了自己的幾分不滿。這也是為何傅采蘊一直對這個大哥滿懷好感的緣故,處事沉穩,待人溫厚,與他相處起來十分舒服。
  「還是五妹腦袋靈光,竟然能夠想到藥方有問題。」傅卓言的眼中斂去了笑意,看向傅采蘊的眼裡添了幾分讚賞之色。雖然他確實不太讚賞這兩人竟然瞞著所有人幹出這麼些事來,但不可否認,單靠他們倆能幹出這麼些事還是讓他很是刮目相待。
  傅采蘊莞爾一笑,微微低下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大哥謬讚了。」
  「看你們倆都是很有自己想法的,依你們所見,這件事該如何處理?」傅卓言將信擱到一旁,看著二人道。雖然兩個人都說茲事體大,拿不定什麼主意因而來請教傅卓言,但瞧著兩人都是腦袋靈光的,又怎麼會真的沒有什麼主意?只是不好說出來罷了。
  「我覺得,人都該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價。」傅卓琛的聲音裡有幾分生冷。雖然他素來聰明,但這次傷害的是他最為重要的人,傅卓琛也不能平靜地不帶偏見地思考這麼多了。
  「采蘊也同意四哥的看法。」見傅卓言將目光轉向了自己,傅采蘊輕聲開口道,「四嬸的手段確實為人所不齒,但她並沒有真的壞心腸到要去害人……采蘊還小,這些事也做不了主,何不將此事告知祖母,讓祖母來定奪?祖母比我們更加明理懂分寸,我們能想到的事,她定然能想得更仔細周全。」
  「我也同意五妹妹的看法,這件事還是大事化小為宜。若是導致國公府失和,這是祖母與父親最不願見的事。」傅卓言垂下眼瞼,用手托著下頜,這是他一貫思考的動作。「貿然去捅破這層窗紙自然不妥,但我們要讓她知道,我們已經抓住了她的把柄。這件事交給你們倆,我去查一查那個郭大夫。」
  傅采蘊頷首。傅卓言不愧是比傅卓琛大上一些,大局觀也比傅卓琛要好一點。雖然受傷害的是自己的生母,但傅卓言並沒有傅卓琛那般憤慨。而是站在全局的高度上看這件事。現在最應當做的,不是跟曹氏撕破臉皮,而是用別的法子斷了她想要當家的念想,同時也該做些事讓她消停一下,別真的做出一些無可挽回的事才好。
  傅卓言果然就是比旁人更適合做這個國公府的接班人。
  「那這件事,需要告訴大伯娘麼?」傅采蘊問道。
  「我會向娘提一提的。讓她防著點也好。但她的身體還未完全恢復,也不要太刺激了她。」傅卓言答道。
  三人一直商量了許久,直到晚膳時分才作罷。
作者有話要說:  

  ☆、演戲

  「你去將六妹妹領來,我們倆合著演一齣好戲。」傅卓琛邊說邊道。他又指了指旁邊的那個涼亭,「到時候,我就在那裡等你倆。快去!」
  「演什麼戲?」傅采蘊輕聲嘀咕著。她一大早給各房請安後便被傅卓琛喚來,還給她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的「演戲」。傅采蘊知道傅卓琛這是想要換一種法子來警告曹氏,他們是晚輩,如果貿貿然地跑去找曹氏自然不好,結果興許還會不盡人意。
  但若是找傅采菡,將他們的意思傳達給傅采菡,讓傅采菡再去同她母親說,這樣既能傳達了他們的意思給曹氏,又能避免雙方撕破臉,讓大家都好接受一些。畢竟都是住在同一屋簷,平日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真的鬧翻了對誰也不好。而且這些閒言碎語若是傳了出去,也有損英國公府的名聲。
  傅卓琛的想法傅采蘊自然同意,但若是要演戲,總該有台詞對白吧?傅卓琛什麼都不給她說,叫她如何演?
  「你只消配合我就成,旁的就別多想了!如若我們倆一唱一和的,反而讓六妹感覺我們是蓄意而為。那便沒那麼好了。」
  就算怎麼不是蓄意而為,只怕到了曹氏那裡都變成了刻意而為之吧!不過這種事也確實是自然一些比較好。但這就讓傅采蘊添了幾分緊張了,萬一自己說了些不對頭的東西該如何是好?
  傅卓琛一眼便看穿了傅采蘊的想法,只笑著道:「別擔心,以你的聰慧,這件事不過是小事一樁。」
  「但願如此。」傅采蘊輕哼一聲。
  要帶傅采菡來這裡也並非一件易事。因為傅采蘊與傅采菡之間的暗流洶湧,彼此之間並不對付,平日就是因為有傅采芙和傅采芸兩人才會聚到一起,兩人單獨相處的時間屈指可數。
  傅采蘊思索了一下,決定搬出傅采芙。
  傅采蘊打聽到了傅采菡此時身在何處,知道她正從文昌大長公主那裡離開。今日她似乎去陪祖母說話了,所以待得有些久。等傅采菡從溪翠院出來,便已經見到傅采蘊迎面走來了。
  「五姐姐,真是巧呢。」傅采菡訕訕一笑。傅采蘊畢竟是她的姐姐,傅采菡作為妹妹,依禮得先問好。
  「可不是麼。」見到傅采菡,傅采蘊先是有些驚訝,緊接著便很隨和地朝她笑了笑。傅采菡也很有禮地回給她一個笑。在旁人看來,兩人如同相處融洽的姐妹一般。
  「對了。」傅采菡正欲告辭,誰知道傅采蘊卻突然開口,「我聽八妹妹說那個甜點師傅又做了一些好吃的新甜品呢,好像叫做冰酪酥花來著……我正要去八妹妹那兒嘗嘗,不如你與我同去吧?」
  傅采蘊竟然邀請自己一同去傅采芙那兒?傅采菡有些迷惑,不懂傅采蘊葫蘆裡賣什麼藥。
  這裡的溪翠院,難道傅采蘊想要假惺惺地在祖母面前表示自己親愛姐妹,與大家都關係融洽得當麼?
  「我看六妹總是不喜歡府裡做的甜點,這次這個新玩意,六妹可是一定要來嘗一嘗了。」
  傅采菡沒有什麼正兒八經冠冕堂皇的理由推辭掉傅采蘊的邀請。當姐姐的都這麼說了,那當妹妹的若是沒有什麼緣故就推辭,讓旁人看來她便是不懂禮,該笑話了。「那妹妹可就真的要好好品嚐品嚐了。」
  兩個姑娘便笑著一同離去了。
  傅采蘊特地帶著傅采菡走到她跟傅卓琛約好的地方。果不其然,兩人走著走著,便被人叫住了。「五妹六妹!」
  「原來是四哥。」傅采蘊一見到傅卓琛,便彎起眼睛笑了,「你不去幹正經事,在這兒做什麼?」
  傅采菡也立馬給傅卓琛問好。雖然她與傅卓琛都從小在國公府一同長大,但因為是隔了房,感情也算不得深厚。他們的交情甚至還不及搬進來沒多久的傅采蘊與傅卓琛的交情。因為傅卓琛與傅采蘊現在同住一個院裡,接觸的機會自然也就比跟傅采菡接觸的機會要多得多了。
  「我在這裡,可就是做正經事來著。」傅卓琛擺出一副一臉神秘的樣子,似乎藏著掖著些什麼秘密。
  傅采蘊悄悄觀察著傅采菡,只見她的眼中也流露出了幾分好奇,便順勢道:「有什麼秘密,能不能同妹妹們說說?要不然……要不然我就上大伯娘那兒告狀去,說你游手好閒不務正業!」
  果然,依照傅采蘊的聰慧,她已經知道了自己需要說些什麼了。傅卓琛心裡頗為高興,他們倆你一言我一句,已經成功挑起了傅采菡的好奇心。但傅采菡同傅卓琛感情不太深,因此並沒有在一旁幫腔。
  「這樣……」面對傅采蘊的不依不饒,傅卓琛擺出一副略帶委屈的嘴臉,「我同你們倆說了,你倆能保密麼?」
  一旁的傅采菡不覺有些驚訝,傅卓琛擺出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卻願意將秘密同自己分享,一時也讓她有幾分受寵若驚的感覺。
  「我的嘴巴一向嚴實。」傅采蘊邊說邊笑著轉向傅采菡,「六妹呢?你可不能大嘴巴將四哥的秘密四處說。」
  「這是自然。」傅采菡立馬保證。
  傅卓琛與傅采蘊不由得對望了一眼,兩人眼中都閃爍著心照不宣的默契笑意。看來傅采菡已經上鉤了。「那你們倆去涼亭裡坐著,我同你們說。」
  「這事真有那麼曲折?」傅采蘊露出一副津津有味的神情認真地聽著傅卓琛講故事,末了才很是驚訝地回應,「我可不信,那個郭大夫看起來清清白白老實巴交的,怎麼可能會染上賭癮?」
  「說你還真是涉世未深呢,聽過那句俗語麼?人不可貌相呢。」傅卓琛用一種很無奈的眼神望著傅采蘊,那眼神好像在說這麼簡單的道理你怎麼會不懂?
  「那後來呢?」這麼一波三折的事很容易便會讓長期處於內宅的小姑娘聽著興奮,尤其是這件事還發生在自己身邊,就那麼近,更是讓傅采菡感覺到不可思議。雖然今日哥哥姐姐的態度有些不同尋常,但傅采菡怎麼都想不到這件事竟然同自己的母親有關,自然不會覺察出自己被利用了。
  「對啊,你快說,後來怎樣了?」說著說著,傅采蘊又擰起了眉,「那郭大夫真是的!為了賣出去一些名貴一點的藥材就不給大伯娘對症下藥,咱們以後都不找他看了!還是陳大夫靠譜多了。」
  「至於後來的事……」傅卓琛故意拖長了尾音,「後來的事,我跟大哥正在查,不過也快水落石出了。」
  「那你們現在查到什麼了?」傅采菡追問道。她看起來比傅采蘊還要好奇。
  「雖然我跟大哥是有了一些眉目……不過這種事,自然不能讓你們倆知道了。」傅卓琛對她們倆搖了搖頭,淡淡一笑,「有很多事,知道了對你們反而不是一件好事。裡面牽涉的東西太多,太複雜,你們倆就別攪這趟渾水了,好好的安心過日子吧。」
  「可是……」傅采菡看起來很是心有不甘,故事明明就聽到最高潮了,卻又戛然而止,真是讓人意猶未盡。
  「算了,六妹妹。」知道傅卓琛已經將該說的都說了,傅采蘊反過來安慰起妹妹來,「雖然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但四哥說了,真相很是複雜……我們倆還是別惹這些麻煩了。」
  「我們只是住在高牆深院裡頭的姑娘,能有什麼麻煩……」傅采菡還是有幾分不忿。
  「這種事誰又說得準呢,我只是不希望你們倆牽扯其中。我已經跟你們說太多了,若是讓大哥知道,肯定會責罵我一頓了。」傅卓琛露出一副已經透露太多的懊悔表情,便跟二人告了辭。
  見傅采菡還是有幾分意猶未盡,傅采蘊看得出,她定然會去將這件事告訴曹氏的。「六妹妹,你瞧,我都忘了我們還要到八妹妹那裡……八妹妹最是性急了,這會子她等來等去等不到人,肯定一直在嘮叨我們倆了……」
  傅采芙那邊,傅采蘊早就讓琉冬去跟她打過招呼,她今日會來找她吃冰。
  ***
  「做得很好。」傅卓言微笑著聽著弟弟妹妹繪聲繪色地還原今日的情況。他心裡一直都明白,自己的親弟弟雖然平日看起來像個玩世不恭的風流公子,正經起來卻甚為靠譜。而這個自幼喪母看起來可憐可愛的五堂妹,也是個能幫上忙的聰慧伶俐的。
  「只不過那郭大夫這幾日好像說是老家的老母病逝,三日前便出門奔喪了,沒幾個月估計是回不來了。線索倒是斷了……也許已經有人察覺出來一些端倪了。」興許是在傅采蘊給甄氏換大夫時,曹氏便看出了一些不妥吧?因此才早早的打點好郭大夫的事,讓他離開此處避避風頭。
  「這樣反而更好,起碼我們知道人已經警覺了。反正……反正我們要的也不是魚死網破。」
  「五妹說得對。」傅卓琛在一旁附和。此時的他已然冷靜下來,不若之前那個衝動得差點想挽袖子動手的人了。「而且今日我已經同六妹說了我們已經查出了一些眉目,卻故弄玄虛沒有告訴她查到具體哪一步。就讓她乾著急一下也是好的。」
  的確,反正曹氏也不可能親自來找他們兄弟打探,卻也不知道他們兄弟已經查到哪一步,也就只能在房中乾著急一段時間了。傅卓琛一想到曹氏可能在房中焦灼不安,便覺得很愉快,不由得高興地輕輕哼起了歌。
作者有話要說:  

  ☆、巧遇東大街

  這段時間,曹氏確實對甄氏慇勤了不少。請安總是頭一個來,也給甄氏送了不少娘家送來的補品,討好的意味不言而喻。兄妹三人知道,他們的法子奏效了。
  傅采蘊不知道傅卓言有沒有將這件事完完整整地告訴甄氏,但不管如何,曹氏知道自己的把柄被攥在手裡,不能打包票說她永遠放棄了那個念想,但起碼能夠讓她消停很長一段時間。
  這感覺真好!
  已是七月流火,雖然文昌大長公主已經叮囑過後輩們天氣即將要轉涼了。但少年人總是仗著自己身體強健,自然也不太怕冷。傅采蘊雖然幼年時得過大病,體弱了很長時間,但這些年來的逐漸調理,已經漸漸變好了。因而還是穿著薄薄的紗裙。她在頭上配了一個小巧的鏤空蘭花點珠釵,裙間綴著寶藍玲瓏小綢帶,看起來嬌俏活潑。
  傍晚傅卓琛得了空,便來告訴傅采蘊,他明天已經約好了端王世子與宜陽郡主了,讓她好好準備一下。傅采蘊這才回想起,自己答應過穆瑾蓉要陪著他們兄妹倆一同遊覽皇都呢。
  對於端王府的世子郡主,傅采蘊並沒有太大的感覺,說不得喜歡,但也無有不喜。想到自己呆在國公府那麼多日,都不曾出去透透氣,難得拾了這麼一個機會傅采蘊自然不想錯過了。以往在駙馬府,自己能夠溜出門的機會還大一些,現在在國公府,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傅采蘊也就只能規規矩矩了。
  因而第二天一早。傅采蘊與傅采芙便跟著傅卓琛前往端王府了。
  自然,他們打的名號是去端王府。穆清堯連帖子都給他們送來了。他們是計劃先到端王府同穆清堯與穆瑾蓉一起,再一塊出門到皇都逛逛。
  原本傅采菡也應當跟著他們一同去,但因為這一日她正好有事去曹家,便只得作罷。傅采菡先是有些擔心,不想讓傅采蘊與穆清堯有太多接觸的機會。但轉念一想,既然母親告訴過自己端王妃已經不喜歡傅采蘊了,那傅采蘊便也不足為懼,威脅不到她了。這才放寬了心。
  幾人到了端王府,穆清堯便已經笑著來招呼他們了。今天是個好日子,不僅風和日麗,而且端王夫婦都不在府中。他們想要做什麼,已經沒人能管得著了。
  穆氏兄妹顯然已經有所準備,穆瑾蓉已經為傅采蘊與傅采芙備好了男裝,傅采芙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
  只是傅采芙高興歸高興,由於平日沒什麼機會穿男裝,要好幾個丫鬟幫忙才能換上。而傅采蘊則不同,換起來動作流利得很,就像是時常穿男裝一般。察覺到丫鬟們詫異的目光時,傅采蘊馬上乖乖地停下動作,任由她們伺候。
  穿上了薄薄的青綢衫,將頭髮高高地束起,傅采蘊便儼然成為了一個小公子,配上她那略帶幾分蒼白的面容,倒是添了些許書生氣。
  傅采芙像是個富貴人家的小公子,而穆瑾蓉的五官本就英氣逼人,再穿上男裝,更是像一個磊落灑脫的公子哥兒。
  兩個年紀稍大的英俊的男子走在前頭,幾個年紀稍輕的小公子跟在後頭。幾個人走在喧囂的東大街中,倒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路上若是偶爾經過幾個丫鬟模樣的年輕姑娘,又或者是轎子撥開珠簾不經意往外看的富家小姐,見到五人一時都難以移開目光。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方才有個姑娘在朝咱們笑呢!」傅采芙興奮地壓低聲音朝另外兩個小姐妹道。她的眼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由於傅采芙出門較少,而且穆瑾蓉也長時間生活在江南,兩人都對街上的風物感到新鮮好奇。而傅采蘊對東大街比較熟悉,便領著她們一會兒去看畫糖人,一會兒跑去看捏面人。兩個男子不敢看丟了她們,反而倒跟在她們身後走。
  「表姐,你竟然懂得這麼多!」看著傅采蘊駕輕就熟的樣子,穆瑾蓉不禁感慨道。
  傅采蘊微微一怔。雖然穆瑾蓉並沒有什麼意思,她一向都是個直來直往的姑娘,但傅采蘊聽到後卻不自覺地收斂了許多。自己一時興奮過頭,都忘了要收斂一些。雖然傅采芙與傅卓琛不是外人,但她在穆清堯與穆瑾蓉面前表現出自己不為人知的一面卻是不太妥當。她一貫都給人溫婉有禮的感覺,只有在很熟悉的人面前才不設防,露出自己天真耍潑的一面來。
  只是近來許久沒出過門,今日興奮了一些,一時間竟然得意忘形了。
  傅卓琛在後面看著傅采蘊臉頰微紅的羞赧模樣,心裡只覺得好笑。雖然他早就知道傅采蘊看起來不若表面上那般溫軟柔弱,但卻也想不到傅采蘊活潑起來並不比傅采芙好上太多。
  小時候他也同這個五妹妹有過接觸,雖然並不太多。但為何他總感覺以前的五妹妹要更加沉靜一些呢?以前的三哥和五妹,性情都跟三叔比較像,沉靜而安謐。
  難道永寧長公主死後讓傅采蘊性情大變麼?但是再怎麼大變,也不會在母親死後變得活潑吧?……抑或是傅采蘊從小就有這樣的一面,只是他們當時還不熟,因而自己沒有發現?
  傅卓琛盯著傅采蘊的側臉,愈發地疑惑起來。
  「我聽琛弟說,這兒可是有一家很出名的茶館?」穆清堯倒也善解人意,看出了自己的妹妹無意中讓傅采蘊難堪了,便主動轉移了話題。
  「走了半日我也餓了。」穆瑾蓉接了話茬。
  傅采蘊即刻向穆清堯投來半是感激半是羞慚的目光。為什麼別人家的哥哥總是這麼明理溫存,而自家親哥就這麼冷冰冰硬邦邦呢?
  「對啊,叫做如珍茶館,就在那頭。」傅卓琛當即回過神來,指了指左手邊的一座茶樓。如珍茶館看著門面雖然不大,但卻小巧雅致。「這裡的東西勝在地道,可以讓你們嘗到洛陽地道的茶點小吃。」
  「那便太好了!」穆瑾蓉笑意盎然道。
  傅卓琛來到門前,掌櫃頓時便笑臉相迎。傅卓琛道:「要一個雅間。」
  掌櫃討好的笑臉不覺一僵,頓了頓,才搔著腦袋道:「客官,真對不住,雅間都滿了。」
  「滿了?」傅采芙難以置信地望著掌櫃。這如珍茶館看上去清清靜靜的,怎麼樣都不像二樓的雅間坐滿了人的感覺啊。
  「是的。」掌櫃滿臉愧色地望著眾人,朝他們哈腰鞠躬。眼前的少年個個衣著氣度不凡,怎麼看也是大家出來的公子。他不過是開著一個小店,實在是不願得罪各路貴客。只是今日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二樓的雅間又讓人給全包了……
  傅卓琛到底是個反應快的,自然就看出了其中的不尋常。二樓顯然沒有那麼多的客人,這麼說來,便是來了哪個大貴人了。
  「算了,東大街還有許多茶館不錯的,尋不到此處便找下一處。」傅卓琛說了幾句,很快便領著幾人重新走回了東大街。
  與此同時,一隻修長的手撥開了二樓天字號雅間西面臨著東大街的窗前的簾子。
  「阿崢,你在看什麼?」魏王坐在桌旁,瞧著穆崢走到窗邊遠眺,視線卻突然好似凝固在某一點不動了。
  今日穆崢下了早課,正好碰上了入宮的穆顯,閒來無事一時興起便說要隨著他一同出宮玩耍。穆顯念著自己也許久沒有帶過自己的弟弟出宮,便欣然應允了。
  在一旁立伺的周慶也覺得穆崢有些奇怪,他悄悄地看向穆顯,得了穆顯的眼神示意便緩緩地走到穆崢身旁。只見穆崢垂眸,有些出神地望著什麼。周慶順著穆崢的目光一看,卻是幾個陌生的少年人。
  「那是誰?」穆崢終於發了話,指著一個人。穆顯的隨從田豫上前一步,看著穆崢指著的背影好一陣,才恭恭謹謹地答道:「回七爺,那是端王世子。」
  端王世子?周慶有些迷惘。穆崢這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對端王世子感興趣了?
  但看著看著,他很快便明白了什麼。原來走在端王世子身旁的,竟然是傅采蘊!
  穆崢竟然這般眼尖,在傅采蘊換了男裝後還能認出她來。
  傅采蘊雖然走在端王世子近旁,但他們倆身旁還有別的人,可以看出他們並非是單獨出來的。兩人偶爾會說笑幾句,但並沒有太過親暱熟絡。周慶看著也稍微心安了些。然而穆崢似乎並不是這麼想的。
  田豫在穆顯耳旁低語了幾句,穆顯很快便明白了穆崢的舉動,不由覺得好笑。他笑著添了一句,「端王妃的娘家便是英國公府。如此說來,端王世子還是傅五姑娘的表哥。」
  「她的表哥還真是多啊。」穆崢勾唇,低聲自語道。然而那個笑卻讓身旁的周慶在大熱天裡無端心寒。
  好像是想故意逗這個弟弟一般,穆顯又補了一句。「我還聽說,端王妃這次來洛陽,還有一個目的,是要給世子在洛陽擇一個世子妃。」
  果然,穆顯剛說完,穆崢的臉色就變了。兩人又是相熟的表兄妹,而端王妃又想為世子擇妃……
  「三哥,我想下去走走。」丟在這麼一句話,穆崢便用力推開了門。周慶一驚,但卻絲毫不敢怠慢,連忙跟著穆崢了。他的心裡立馬開始念著佛祖菩薩,只求他們開恩,不要讓穆崢這麼大庭廣眾地去找端王世子晦氣才好。
  「阿崢……」穆顯還沒來得及攔住人呢,穆崢便大步流星地走了。穆顯不由苦笑歎息。這個不消停的傢伙,難道還不知道他的任意妄為給自己添了多少不必要的麻煩麼?從小到大,他給他收拾的爛攤子,難道還少麼?
  只不過人是給他縱出來的,因而給他收拾爛攤子倒是天經地義了。
  但想起當年他所受的罪,為他幹的壞事善善後也不過是一樁小事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錦繡千里不如你

  一行人又在攤檔邊逛著,四處走走停停。由於他們正在往熱鬧繁華的中心地帶走著,人自然愈來愈多。幾個在身後跟著的侍從也不敢怠慢,前前後後地不動聲色地護著主子們。而穆清堯與傅卓琛也默默地走在外頭,讓姑娘們走在中間安全一些。
  當然了,姑娘們難得出門一趟,玩得正歡,自然是注意不到這些細節了。她們只關注小糖人長什麼模樣,烤串燒怎麼會那麼香。雖然哥哥們不讓吃,總可以回府後悄悄讓廚子去做。
  由於他們人多,一眼望去,又都是年輕瀟灑意氣風發的少年人,因此在路上也頗為矚目。是以穆崢出了如珍茶館,一下就能見到傅采蘊一行人。
  但他的目光,也就落在那一個人身上而已。
  周慶跟在穆崢身後,不明白這位主這次又打算幹些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出來。但這裡畢竟是宮外,穆崢堂堂一國皇子,身份高貴顯赫,若是在宮外闖了禍,驚動了宮裡那幾位……
  周慶已經不敢再想下去。
  「殿下,奴才看集市那麼多人,殿下千金之軀,與那些黎民擠在一起有失身份。殿下就別過去了……」周慶在穆崢身旁輕聲嘀咕。
  誰知穆崢還是緩緩地往前走,腳步根本不曾頓一頓,直接將周慶的話當作耳旁風,恍若未聞。
  周慶沒有辦法,只能希望端王世子自求多福了。
  前面有戲班子在表演雜耍,大家都往戲台上湊,裡三層外三層地團團圍著戲台,人潮洶湧密集。
  「咦,外頭來了個戲班!」穆瑾蓉見到人們都往東邊靠攏,也瞧那邊一看,頓時便興奮不已。
  「真的?」傅采芙也沒有見過,也隨之眉開眼笑,笑意盎然地便想往那邊跑。
  「那裡人那麼多,你們倆可別亂跑!」傅卓琛喝道。他邊說邊給侍從們使眼色,侍從們立馬去將姑娘們截回來。
  「真掃興!」傅采芙被侍從帶回來時,嘟起嘴嘟噥道。難得見到有耍雜耍的,哥哥竟然不讓人去看!
  「那兒人那麼多,萬一你們走丟了可如何是好?」穆清堯也不禁皺起眉低斥。
  傅卓琛頓時有些後悔帶了這幾個妹妹出來,真是沒有一個讓稍微讓人少操點心的。她們三個看起來比較靠譜的,也就只有年齡大點的傅采蘊了。
  「咦,怎麼不見了五表姐?」穆瑾蓉四下張望,卻沒有了傅采蘊的影子。
  傅卓琛的心裡頓時咯登了一下。
  ***
  那是七表哥!
  穆崢雖然還不滿十五,依然在成長著,但那挺拔頎長的身軀已經逐漸長成。加之他眉目疏朗,面如冠玉,衣著氣度俱是不凡。而且人人都趕著去看雜耍,他在人群中逆流而行,便更是顯眼奪目。
  因此雖然人流密集,傅采蘊還是一眼便能望出穆崢。
  自己還欠他一句當面的感謝呢……想到穆崢這麼幫她,雖然傅采蘊特地寫了一封感謝信讓七公主轉交,但她總感覺千言萬語都不及當面感謝來得有誠意。
  傅采蘊也顧不得許多,不知為何,就想擠到穆崢跟前,親口同他表達謝意。這件事或許於穆崢而言並不難辦,但卻是幫了她一個大忙。
  黎民百姓一開始還是魚貫而行,後面便愈走愈亂。一團人擠在一起,正好擋在了傅采蘊與穆崢中間不走了。傅采蘊想要擠過去,但她一個柔弱女子,難道真的要往那些大漢身上擠麼?她的名譽還要不要了?
  傅采蘊沒法,只得踮起腳,拚命地沖穆崢揮手。
  這一招果然奏效了,穆崢的目光越過層層人群,看了過來。
  兩人四目相交的那一刻,傅采蘊在遠處遙遙地一邊揮著手一邊對穆崢粲然一笑。
  穆崢的腳步終於頓住了。
  即使他們之間隔著黑壓壓密密麻麻的人,穆崢的眼中還是只有她一人。旁的人似乎都是不存在一般。
  少女的一笑燦若晨星,是這樣的猝不及防,在他的心裡烙下了一個烙印。她經常對人微笑,但這樣燦如夏花消融冰雪的笑意,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那一刻,他彷彿覺得,縱是千里錦繡,萬里江山,都抵不過她的一抹笑靨。
  「七爺,前面已經走不了了……」周慶見穆崢停下腳步,顫顫巍巍地看著穆崢道。好像生怕他會突然發難。但說著說著,他有些驚訝地發現,穆崢的眉目,不知為何突然變得柔和了。方纔的戾氣一掃而光。
  「你們愣在這裡做什麼?快些去保護傅姑娘!萬一她被什麼人衝撞了怎麼辦?」穆崢轉向兩旁的侍衛道。
  原來是因為傅采蘊!周慶這才恍然。難怪此時的穆崢沒有了之前的給人的無形的壓迫感,反而給人一種如沐春風一般的舒服的感覺。
  「七爺,您是千金之軀,若是受到了什麼衝撞屬下可是擔當不起,還望七爺不要再往那邊走。」穆崢本還想走到傅采蘊身旁,但隨之趕來的田豫立馬將人攔住。他的話雖是說得誠懇,但語氣裡卻透著強硬之勢。
  田豫跟在穆顯身邊這麼久,算是穆顯的心腹,便是魏王妃也不敢對他有什麼不敬。而且在他看來,穆崢雖然是皇子,但也不過是個少年而已。
  「不行,她還在……」蘊兒還在那邊呢,他怎麼能丟下她離開?穆崢一邊說一邊轉過頭去看,發現一個比傅采蘊稍大的男子叫住了她。
  他記得,那是他們一行人的其中一個,方才田豫說過,那是英國公府的四爺傅卓琛。
  「五妹妹,你在這裡做什麼!」傅卓琛找到傅采蘊時,已然有些氣急敗壞。「你一個人跑到這邊做什麼?若是被心懷不軌的人有機可乘,該如何是好?」
  雖然見識過傅卓琛生氣嚴厲的一面,但傅采蘊還是怔了怔。
  「我,我來找……」傅采蘊本欲低聲辯解,但傅卓琛正氣在頭上,哪裡會聽她解釋?他生氣地抓起傅采蘊的手腕,也不等她說完,便將她拉離人群。
  「哎我……」傅采蘊一邊被拉著走,一邊想要回過頭來看看穆崢。可她發現穆崢早已重新被密密麻麻的人群遮擋住了。如果不踮起腳尖,她便見不到他。
  方纔那遙遙一望,宛如夢幻。雖然傅采蘊確定那是穆崢,但他就這樣消失在視線中,多少讓傅采蘊覺得有些不真切。
  本來還想親自同他說一聲謝謝的。現在看來,卻是沒了這個機會了。傅采蘊在心中歎息。
  穆崢遙遙地望著傅采蘊被傅卓琛帶走,卻只恨不能隨之走過去,只能被人群困在此地,遠遠地目送著她的背影。
  但穆崢沒有再發作,他的眉眼依舊柔和。
  因為方纔那一笑,已經抵過一切的不快和千言萬語。
  周慶心中終於舒了口氣。跟了穆崢這麼久,他很清楚,穆崢這神色說明他不會再追究端王世子。
  此時此刻,穆顯正在如珍茶館二樓靠著窗,靜靜地打量著目之所及的一切。
  看著穆崢之前在茶館裡頭隱忍不發,穆顯確實是有意逗一逗穆崢。他想看看素來高傲的穆崢會如何為了一個女子忐忑不安,橫生醋意糾結難受,才故意說那樣一番話。
  沒想到,穆崢比他想的還衝動。竟然想直接衝下去棒打鴛鴦,好讓端王世子斷了這個念想,不要對傅采蘊有什麼非分之想。
  穆崢為了傅采蘊,連臉面都暫且擱到一邊了。
  不過,傅采蘊的反應倒也沒太讓穆顯失望,顯然也讓穆崢感到很高興。
  這小子,是徹底迷上了傅采蘊了。穆顯一邊看著穆崢依依不捨地轉過身往回走一邊苦笑著搖頭。
  穆顯在像穆崢這般大的年紀的時候,也曾遇到過心動的女子。只是那女子不過是出身小貴族之家,算是寒門,當不得魏王妃的名號。而穆顯最終也選擇妥協,娶了一個有著得力岳家的大家姑娘為妃。
  只是穆崢與傅采蘊的情況與穆顯有所不同,傅采蘊出身名門,還是永寧長公主之女,光啟帝的親外甥女,是當得皇子妃這個名號的。因此若是那小子對此女著迷,穆顯也並不打算拆散他們。
  因為他知道,能夠娶到心愛的女子為妻,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
  若是穆崢看上的女子同他門當戶對,那又何不遂了他的願呢?
  更重要的是,若穆崢當真娶了傅采蘊,那便等於間接地將英國公府拉到了自己的一系。因為上一朝選對了陣營,上一任英國公與文昌大長公主將寶押在了光啟帝身上,因而這一朝的英國公也算是頗得器重,府裡的幾位老爺在朝中也有不錯表現。英國公府儼然是幾個王爺都想拉攏的對象。若是得了文昌大長公主與英國公的支持,確實是如虎添翼。
  但文昌大長公主與英國公一直忠實地站在今上那一邊,並不投向哪一派皇子。今上正值壯年,自然是不希望下頭的皇子們那麼快地拉幫結派明爭暗鬥。而文昌大長公主與英國公並不著急投向哪一派。一來他們自是不想做一些今上不喜的事,二來日子還長著,他們也並沒有必要著急選定陣營。時間那麼長,變數那麼多,萬一投錯了該如何是好?
  雖然英國公府確實是一口肥肉,無論是文昌大長公主或是英國公和他的弟弟們都是得力的。即使拉不上整個英國公府,傅懷遠與傅卓林總也能拉過來。但最重要的,還是穆崢喜歡。
  只要是穆崢喜歡,別說是傅采蘊,便是九天仙女,穆顯也願意傾盡心力地為他尋來。
作者有話要說:  

  ☆、馬車事故

  戶部突然以查稅為由盯上了西市的商舖。
  西市是一塊旺地,不少王公貴族都在此地擁有商舖,雖然不久前戶部郎中曾經寫了奏折要求增收商舖稅費,而且今上也批了這折子。只是西市許多的商舖背後都有靠山,於是這增收的商稅便也不了了之了。
  是以許多人都不明白,為何這次戶部突然發難,突然要管起西市來。莫非是國庫空虛,戶部盯上了西市這塊肥肉?
  搞起這件事的人,正是戶部主事吳延修。吳主事的這個舉動,顯然會得罪了許多權貴。但這個吳侍郎背後卻是還有一個後台,正是魏王穆顯。
  「公主,需要加點茶麼?」雲姑在一旁輕聲問道,打斷了文昌大長公主的思緒。
  文昌大長公主輕輕頷首,看著雲姑利索地將滾燙的茶都倒入杯中,升起裊裊青煙。她也有不少鋪子在西市,自然便也關心起戶部這一舉動了。按理說,吳主事不可能願意冒著得罪諸多世家的風險去幹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因此這個舉動,應當是魏王授意的。
  文昌大長公主看到管家呈上來的西市商舖的賬簿,卻發現戶部並沒有真的狠下心來一頓重罰。看來吳主事與魏王此舉應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讓人丈二摸不著頭腦,意味不明。
  文昌大長公主一開始以為戶部不過是為了在今上面前做一些政績罷了,但後來發現戶部或是魏王的用意似乎並不全是如此。
  若說是在戶部清查西市中利益受到損害的,恐怕便是那些賭坊,勾欄乃至妓院窯子一類的地方了。因為這類鋪子在大鄢律例中是禁止的,雖然平日只要不太過火,敗壞了民俗風氣,上位者便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若是正兒八經地追究起來,那確實觸犯了律例。
  雖然最後戶部並沒有真的查封或者搜出了什麼商舖,讓外人看來這次的清查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罷了
  戶部與魏王應當是想動這些商舖背後金主中的某些人,這本應與文昌大長公主無關,之所以入了她的眼,是因為那家賭坊也被捲進去了。
  郭大夫之事,除了那三兄妹知道,文昌大長公主同時也是知情人之一。因而知道那家賭坊受了牽連,文昌大長公主也不免有些關注。她雖然已經不管家許多年,但這公府裡的事要逃過她的眼並非一件容易的事。郭大夫與賭坊的關聯,以及郭大夫與甄氏和曹氏的糾葛,文昌大長公主心中也有了個大概。
  其實剛開始文昌大長公主只是懷疑,也並沒有像傅家兄妹那般借助外力能夠那麼快地順籐摸瓜地查出那個賭坊來。還是傅卓言讓手底下的人散播了一些消息到雲姑那兒,這才提點了文昌大長公主。
  她本想親自給予曹氏一個警告,讓她好好的收斂一下,不要再對那個位置抱有什麼非分之想,乃至不擇手段。但那三兄妹已經先她一步完成了這件事。
  而且他們的方式雖然獨特得讓她意想不到,但卻仍然不失為一個好的法子。他們這樣做,既保存了國公府的顏面,免得妯娌之間的醜事外傳,讓公府淪為笑柄。同時也算是給了曹氏一個台階下,免得公府內失了和。這也是文昌大長公主不願見到的事。同時亦能讓曹氏收斂了許多,府內看起來一派和睦,沒有傷了和氣。
  因此兄妹三人的做法,文昌大長公主自是欣賞。沒想到三個孩子雖然不大,卻已經能獨當一面。不愧是她的好兒孫。
  當然,之後文昌大長公主還是找了一個理由,剋扣了曹氏半年的份例,算是懲戒。為了不讓曹氏再生什麼二心,文昌大長公主甚至將溪菊院的丫鬟都抽調了不少。將侍奉曹氏的貼身大丫鬟全都換成了自己的人,只留下那個陪嫁過來的曹氏最為賞識的大丫鬟念月,算是留給幼子的最後一點情分。文昌大長公主此舉拔掉了曹氏不少爪牙,以後溪菊院裡頭有什麼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文昌大長公主的眼。
  隨著年歲漸長,文昌大長公主雖然已然不太理外頭的事,但對朝中的大概局勢她依舊是心中有數。那幾家受了牽連的鋪子背後的金主大多都與魏王有或多或少的隔閡,因此魏王想要小小地出手整治整治那些人,文昌大長公主可以理解。
  但曹氏的賭坊……為何也被捲進去?文昌大長公主可從沒聽說過魏王與曹家有什麼不對付的事。
  難道這真的只是一個巧合?
  此舉應當與國公府的事沒有相幹才對。這件事是公府的家事,頂多也只能算作是曹家與傅家的事,斷斷不可能會扯上魏王。
  然而不久之後,文昌大長公主就發現,魏王此舉或許還真的故意在公府的家事裡頭摻和一腳。
  ***
  因了上次的事,傅采蘊被傅卓琛板起臉斥責了一頓。她自知做得不對,那日確實是放肆了一些,將公府的臉面和自幼習得的禮儀都拋諸腦後。因此她也不敢反駁。幸而最後傅卓琛惱怒歸惱怒,並沒有讓甄氏或是傅卓林知道。若是哥哥知道了她做了這樣的事……傅采蘊想一想也覺得心裡有些毛毛的。
  回了國公府之後,傅采蘊便表現得特別的循規蹈矩。即便是入了宮請安,也不太敢在宮中久留。她本來想著不知能否碰見七公主或是穆崢,但是卻一個也見不到,不由得有些失望。
  她還欠七表哥一句當面的感謝呢。
  因此今日一日,傅采蘊都顯得有些無精打采心不在焉,出了宮,上了馬車,望著外頭的景色還有幾分恍惚。
  外頭喧囂的集市還是一如既往的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就像那幾日前,她就是在那樣的環境下遇見穆崢。
  穆崢的出現,讓傅采蘊很是猝不及防,但也無端地感到欣喜。那種感覺,就像突然遇見一個她一直想見卻又見不得的人的那種歡喜。
  為什麼見到穆崢會這樣讓她無端欣喜乃至一時連規矩都忘了呢?傅采蘊自己也說不準。
  就在傅采蘊沉思之際,馬車突然一個踉蹌,打斷了傅采蘊的思緒。
  傅采蘊有些猝不及防,差點便要往前倒。幸虧她立馬扶住了窗欞,這才勉強穩住了。
  但沒過多久,馬車又突然往後翻!
  傅采蘊低呼一聲,整個人重重地撞到了車背。
  「奴才該死,讓五姑娘受了驚!」車簾被撥開,車伕滿面歉意地道,「馬兒在集市中受到了衝撞,不知何故發起瘋來。奴才制不住它,讓它跑了……姑娘沒傷著吧?」
  「無礙……」傅采蘊驚魂未定,但還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有事。但過了幾秒,她才愣愣地反應過來,「你說馬……馬怎麼了?」
  馬跑了?馬若是跑了,難不成還讓她走著回去?
  「是奴才技不如人……奴才該死……」車伕一個勁地說該死,只差沒跪下給傅采蘊磕頭了。傅采蘊知道他是新來的,見他這般可憐的模樣,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是安慰他好還是責備他好?
  「此地離英國公府還有多遠?」
  「回五姑娘的話……並不遠。」車伕依舊是一臉惶恐,顯然在思考著該如何處理這個問題。
  「傅五姑娘。」正在傅采蘊沉思之際,一個年輕男人的臉映入眼簾。他朝著傅采蘊溫厚一笑,「王爺有請傅五姑娘走一趟。」
  當傅采蘊見到穆顯時,她的臉上明顯地流露出了驚訝與疑惑。算起來,她與穆顯也只是見過兩面,彼此間並不熟悉。於是她連忙給穆顯行禮,卻被穆顯扶起來,「不必拘禮。」
  原來穆顯的車駕正好跟在傅采蘊的身後不遠。傅采蘊馬車前頭拉車的馬突然受驚發了瘋,在前頭引起了一陣騷動,自然也便驚動到了穆顯。
  「本王也是順路罷了,表妹可願讓本王送你一程?」穆顯一直給傅采蘊的感覺是很有王爺威儀的,此時穆顯面露笑意,看起來倒是感覺並沒有那麼難以親近。
  而且他還稱自己作表妹,更是添了幾分親近之意。
  「王爺言重了……路途並不遠,怎好勞煩王爺?」
  「堂堂一個公府姑娘,難不成還有走回府的道理?如若皇祖母知道本王明明見到表妹不方便卻不施以援手,可就要責備本王了。」
  「這……」傅采蘊有些忐忑。如若真讓她走回去無疑讓人笑話,但如若她真的讓魏王送回去……
  「你為何如此不安?你是本王的表妹,表妹遇了麻煩,表哥出手幫一把,豈不是天經地義?」穆顯淡淡道。
  他說的話讓她無從反駁,也確實句句在理。這麼說來,若是傅采蘊執意要拒絕,那便是給魏王下面子了,同時也會讓人覺得她不識時務。於是傅采蘊便不再推辭。「如此,采蘊得先謝謝王爺了。」
  穆顯說話的語氣和口吻,倒是讓她想起了穆崢。
  馬車只有一輛。傅采蘊上了馬車,如若穆顯也上馬車,兩人雖是表兄妹,但同乘一駕似乎也不太好。只是對方是魏王……旁人應當不會嚼舌根才是。
  就在傅采蘊胡思亂想時,穆顯已經跨上了馬。傅采蘊有些愕然地將目光投到車外的穆顯身上,對上穆顯雙眸的那一刻,傅采蘊甚至都忘了要收起眼中的愕然。
  看到傅采蘊眼中的疑惑和不解,還有那添了幾抹羞紅的嬌美臉蛋,穆顯便有些忍俊不禁。這個小丫頭,恐怕還是不明就裡,不懂得自己為何突然會這般待她吧。還怕壞了她的名節,不惜將馬車讓給她,自己坐在馬上。
  這可是他未來的七弟媳啊,他又怎麼會做一些敗壞她名節的事?而且若是讓宮中那個混小子知道了,還指不定會亂想些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來談談關於女主很憋屈的問題。
  誠如我所言,剛開始寫古言宅斗的時候其實接觸得還不太深,一開始還沒太意識到這個問題,感謝大家的提醒。加之作者君以前喜歡寫虐,所以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來。
  之前寫下的既已發出,就不好傷筋動骨的大改了。但今後我會認真注意這個問題。
  有些設定確實是有邏輯的硬傷,包括為什麼太后沒見過這個外孫女等等。。這主要是基於作者君希望本文的人物關係是能夠隨著這篇文的展開而有全新的開始,所以才設定為之前女主因為一場大病身體虛弱閉門謝客與外界甚少交流。顧此失彼,因此顯得有些違和。
  至於談到女主的性格,由於她是穿越過來的,皇權等級觀念沒有在她的腦海裡根深蒂固生根發芽,所以處事會略顯柔軟。但隨著故事的發展,她會慢慢地成長起來。
  雖然諸多設定還是有些稚嫩不夠成熟,但作者君會繼續完善這個故事。與君共勉。
  

  ☆、魏王的計謀

  魏王親自將傅采蘊送回英國公府,此舉驚動了英國公府上下。
  當時傅采蘊遇到了麻煩,魏王出手相助,看起來倒是合情合理,沒有人可以從中挑什麼毛病說一句不是出來。如若是普通人家的姑娘這麼出手相助也是仗義的舉動,何況傅采蘊與魏王還是表兄妹的關係。
  但更合情理的舉動,不應當是魏王遣心腹田豫送傅采蘊回來麼?他本人並沒有太大必要親自陪著傅采蘊到英國公府。
  是以魏王送傅采蘊回國公府,應當還有旁的意思才對。結合著魏王整治西市一事,就愈發讓人覺得有端倪。
  府中的長輩們立馬便想到了男女歡愛之事。但看起來卻又覺得似乎透著幾分古怪。魏王即便對傅采蘊有意,他們倆之間也是不可能成事的。魏王妃有著得力的岳家,而且育有一個小郡主,不久前還被診出有喜。王妃的地位不可能輕易被動搖。
  而傅采蘊堂堂公主之女,根本不可能給魏王做妾。
  如此說來,魏王若不是因為鍾愛傅采蘊,那他這個舉動,恐怕便是做給英國公府上下看了。或許不僅是英國公府,還是做給整個皇都的人看。
  魏王此舉,很明顯是在向英國公府示好。
  「一個小姑娘,竟要勞煩王爺親自相送,這真是蘊兒的榮幸了。」在前廳裡,英國公傅懷谷朝王爺點頭道。魏王親自到來,也驚動了文昌大長公主,此時她也在前廳的上座裡坐著。「蘊兒,還不向魏王道謝?」
  按輩分來排,文昌大長公主還是魏王的姑祖母。於是魏王一入門,首先是向文昌大長公主請安,英國公等人之後才向魏王行禮。
  「國公言重了。」穆顯眼裡藏著淡淡的笑意,「蘊表妹是本王的親表妹,又正巧遇到了這樣的事。本王不幫一把,倒是說不過去了。」說著說著,卻是話鋒一轉,「而且本王想著許久未見姑祖母,倒是想要趁此機會來給姑祖母問安。」
  雖然穆顯話說得隨意,但個中意味讓有心人聽了卻是耐人尋味。
  首先,穆顯對傅采蘊的稱呼顯示出兩人並非首次見面,而是有一定的交情的。傅采蘊聽得魏王在文昌大長公主和英國公面前這麼稱呼自己,也是不由得一怔。畢竟在她的印象中,自己不過就見過魏王兩面而已。第一面是在明心書院,魏王根本不知道她是何許人。第二面則是宮中她的腿受傷被穆崢背著那次。而魏王為何要表現出他們倆好像頗為相熟一般?
  再者,穆顯話鋒一轉,就變成了好像送傅采蘊回來只是順道,卻是想要趁著送傅采蘊回來的機會來見見文昌大長公主才是本意。這又讓傅采蘊聽起來雲裡霧裡的,不明白穆顯的真實用意。
  看來,目下只能姑且認為,魏王有意向英國公府示好,而自己好歹也是魏王的表妹,魏王打算利用自己向英國公府套近乎了。
  文昌大長公主並不蠢,魏王想要拉攏國公府,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光啟帝年歲漸長,底下的皇子也開始慢慢長大,開始為了那個位子明爭暗鬥了。而且本朝的皇子看起來還會比前幾朝鬥爭得更加明目張膽些,因了中宮一直無子,因此所有皇子論起出身不分高低,自然是人人都覬覦著那龍椅。如若中宮有後,也許皇子間的鬥爭還會稍稍收斂些。
  而英國公府是名正言順的皇親國戚,不僅出了兩位駙馬,還蒙受聖寵。英國公倒也聰明,堅定地站在光啟帝這一方,並不偏向哪位皇子。
  但正是如此,英國公府便更加想讓人去爭奪。因為得到了它,卻是百利而無一害。
  因為傅采蘊,魏王找到了一個很好的理由來親近英國公府了。
  文昌大長公主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垂下眼簾的傅采蘊。她雖然年紀輕輕,但卻自是透出了一股沉靜從容。只是她雖看起來淡定安詳,眼中卻仍然有一抹似有若無的疑惑。看來她不過是強自鎮定,心裡頭還是有許多不解的。
  文昌大長公主心裡暗自歎了口氣,她知道這個五孫女的身份不一般,這身世已經注定了她這一生不可能過得平淡。但她畢竟只是個孩子,這麼一個小女孩,就被捲進了皇子間的權謀爭鬥中,叫她於心何忍?
  最後,英國公許諾定然會登門拜謝魏王這次的相助。魏王並未推辭,而是大大方方地應下了。這對於他來說便是順水推舟了。
  其實國公府的態度整個朝野都明白,太子一系和魏王一系也清楚得很。曾經太子便想過來拉攏國公府,可惜無果。文昌大長公主以為就算魏王和太子真的覬覦著國公府,也不會真的對國公府下手才是。畢竟這些皇子們都是身份尊貴,應當不會願意舍下臉面去做這些看似無果的事。文昌大長公主還想著國公府也許能夠躲過這次的奪嫡之爭,起碼不會在形勢還不甚明朗之時便被捲進去。
  然而這次,魏王看起來倒好像是有備而來。文昌大長公主看他的態勢,似乎就算沒有傅采蘊這次的事,魏王也會尋一些別的事情來接近國公府。這次的事,不過是一個很好的契機罷了。
  但縱觀當朝局勢,似乎並沒有發生什麼事,要促使魏王拉攏國公府啊?太子一系與魏王一系依舊不相上下,分庭抗禮。甚至從最近看起來,魏王還要略占一些上風。難道他想趁著這勢頭一口氣騎到太子的頭上?
  魏王究竟是為了什麼,才突然打起了國公府的主意呢?
  但不管如何,這次總算是幸虧魏王出手相助。魏王現在佔著理兒,英國公府自然也不會失了那禮節了。送走了穆顯,文昌大長公主一時也有些琢磨不透了。
  ***
  穆顯下了馬車,剛進府門走了不遠,便見到魏王妃在門後不遠等著。
  魏王妃不久前便被診出有喜,還未滿三個月,正是需要小心呵護馬虎不得的要緊時候,前前後後簇擁著五六個丫鬟嬤嬤,看起來倒是很大陣仗。
  穆顯見到魏王妃這模樣,便是微微皺了眉。看來她早就收到消息,自己送傅采蘊回國公府了,於是特地老遠地來等著自己興師問罪了。
  魏王妃善妒,這不僅是在王府,甚至在皇都裡頭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因此魏王的女人並不多,除了魏王妃,便只有一個通房和一個侍妾而已,連側妃也沒有一個。而且他的其他女人還被魏王妃逼著喝藥,在她還未生下小世子時,旁的女人都不能懷上魏王的孩子!
  「王妃身子要緊,何必在這裡等著?」魏王朝著魏王妃淡然一笑,輕輕地握起她的手。在旁人看來,便如一對尋常不過的恩愛和睦的夫妻一般。
  「太醫說了,雖然這幾個月是要緊的,但也需多些走動。而且臣妾也是做母親的人了,自然會有分寸,王爺無需操心。」魏王妃溫良地任由魏王執著她的手,笑得溫柔動人。她在兩年前已經替魏王生下了一個小郡主。雖然第一胎並非男孩,但魏王與王妃尚還年輕,薛德妃與魏王也並未對王妃施加太多壓力,是以魏王妃倒還不太著急。
  一回到房間,魏王妃便屏退了丫鬟和下人。做了三年夫妻,魏王幾乎都能猜出魏王妃接下來該說些什麼了。
  「今兒臣妾聽說,王爺可是親自將傅家那個小丫頭送回府啊……臣妾也記得那丫頭,好似叫傅什麼蘊來著?那主兒可是太后的新寵啊……沒承想就連王爺也這般上心呢,改日臣妾也該去會一會這個傅家姑娘,看看是否真的如外界傳言那般貌美心慈……」
  魏王靜靜聽著,臉上的微笑意味不明。魏王妃也是挑起嘴角,眼睛微微瞇起,有微光在她眼中閃爍著。「前兒臣妾聽說王爺在找一種很奇特的藥呢……好像是……給馬兒吃的?……王爺為了接近傅家姑娘,倒是頗費了一番功夫啊。」一番話說的不徐不疾,魏王妃的眉頭甚至動也沒動一下。即便是讓外頭走過的丫鬟侍從看見,都以為夫妻倆只是在談些家長裡短而已。
  魏王眼中的笑意更深一層了。這便是他為何隱忍魏王妃,對她在王府中的行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對她這般直接地跑來質問自己與傅采蘊的關係都不生氣的緣故。
  她的確比一般女人善妒,容不得他還有旁的女人。但她的確有這個資本,因為她足夠聰敏,確實是他得力的臂膀,能夠助他不少。
  魏王本就不是什麼好色之徒,他想要的,不是摟著幾個女人終日鶯歌曼舞聲色犬馬,他要的,是靜靜地坐在高處,俯瞰著整個天下。
  因此他才縱容著自己的王妃,對她的某些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僅是因為她有強大得力的岳家,更是因為她本身,也是個能助他成事的聰明女人。
  魏王妃一邊說,嘴角的笑意更深,眼中的笑意卻一分分地漸漸退去。她一旋身,便坐到了魏王的身旁。魏王順勢地將人摟住,轉過身看著自己的王妃的側臉。魏王妃雖然也是個標準意義上的美人,卻並非是那種會讓人一見傾心的美人,那張臉蛋也談不上十分動人。對於這個女人,魏王談不上有很深厚的男女之情,但對於能夠娶到她,魏王卻也是頗為滿意。他對這樁家族政治聯姻,並不感到後悔。
  「那王妃說,這件事能成麼?」
  「英國公府或許能,但傅家姑娘不能。」魏王妃側著頭像是很認真地思索了一下,這才對著魏王恬然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隨著劇情推移,前朝後宮政斗宮斗都會各種冒出來。。
  恩,對於作者君而言,這也是一種新的嘗試與挑戰。其實除了狗血屬性是自帶以外,寫作的過程,也是不斷學習的過程。(別誤會,絕對沒有在抄襲哦)
  我會為此一直努力,希望大家能夠看著我進步,謝謝
  說到這,狗血的戲碼之後也會陸續有來︿( ̄︶ ̄)︿
  

  ☆、天命皇后

  「哥哥!」沒想到傅卓林還特地來看自己,傅采蘊立馬從小榻上坐起。瞧著他那模樣與平日有些不同,大概是知道自己受了驚,特地過來看看自己。
  一念及此,傅采蘊的心裡添了幾分暖意。她的哥哥平日為人雖是冷硬得跟塊頑石一樣,但是關鍵時刻倒是會來安慰人。
  「蘊兒,你沒事吧?魏王……有沒有對你怎麼樣?」
  瞧著傅卓林那罕見的緊張模樣傅采蘊不由得撲哧一聲笑了,「魏王哪能對我怎麼樣?他堂堂一個王爺,又是在大街上,難道他還能欺侮我不成?」
  「自然不是……」看著這個笑得單純的妹妹,傅卓林有些哭笑不得。不過如若可以,他自是願意讓傅采蘊永遠都笑得那麼單純恬然。他曾經答應過父親要好好保護照顧傅采蘊,然而作為兄長,今日她遇到了危險與窘迫,自己竟然沒有辦法幫上忙。「蘊兒,你與魏王的接觸很多?」
  「哪兒會!」傅采蘊連忙辯白,「不過是之前在明心書院見過一次,後來又在宮中碰過一次而已。我也不過是被王爺利用了一把罷了……」
  傅卓林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不過,難道魏王真的僅僅是為了借傅采蘊來拉攏英國公府麼?雖然看起來是一個機會,但若是細想,個中作用有多大似乎還是有待商榷。傅采蘊不過是英國公府的小輩,家族的事也做不了主。難道通過她,便真的能夠拉攏到整個英國公府?
  傅卓林擔心的,顯然是另一件事。
  「哥哥,你在擔心些什麼?」傅采蘊挑了挑眉。雖然這次的意外誰也不想,但事已至此,再擔心什麼也無益了。再說了,難道傅卓林在擔心英國公與文昌大長公主?他向來都不像是管閒事的人。這些事既然不歸他管,那他為何還要皺著臉露出一個苦大仇深的模樣?
  「沒什麼……」傅卓林勉強地扯了扯嘴角,示意傅采蘊無需擔心,「蘊兒,能不能答應哥哥,離魏王遠一些,不要與他扯上關係?」
  「什麼?」傅采蘊失笑,傅卓林的話聽得她雲裡霧裡的。「我同魏王,哪有什麼關係?……再說了,那一日在明心書院,魏王不是挺賞識你的麼?怎麼你反而對魏王這般戒備?」
  「你這丫頭怎麼反而給魏王說話來了?」傅卓林倒是敏感,一下便捕捉到了傅采蘊的話,「人長大了,胳膊懂得往外拐了?」
  「我……我不是那意思。」傅采蘊瞥了傅卓林一眼。魏王今兒親自送自己回府,姑不論他背後在算計著什麼,但單憑他這一舉動,還是閨中姑娘的傅采蘊對他生出幾分好感不也是一件正常的事麼?雖然今日的事,的確是驚愕更多於好感。但不管如何,魏王總算是在她無助的時候幫了她一把,這是毋庸置疑的。
  「算了,總之你聽哥哥的沒錯。不要與魏王扯上太多干係。」傅卓林也不知該如何同她說清楚自己心中的擔憂,只得扔下這麼一句話。
  「少爺心裡可是有什麼事?」沈震看著傅卓林,他自打從傅采蘊那兒回來以後便一直坐著眺望著窗外,沉默不語,只保持著同樣的姿勢。看他那模樣並不似被傅采蘊氣到了,反而像是在沉思著什麼。
  「沒什麼,不過是擔心那丫頭罷了。」傅卓林淡然道。
  「姑娘雖然是受了些驚,但她性子一貫堅強,很快便會無事。」
  然而,傅卓林的眉目間卻依舊是憂心忡忡。他所擔憂的,又豈是這麼簡單的事?
  「令愛若能躲過大劫,定能鳳翔九天,儀容天下。」這是小時候,傅懷遠與永寧長公主帶著傅卓林傅采蘊兄妹出外上香遊玩時偶遇到的得道高僧對傅采蘊的批命。
  當時傅卓林也是個小孩子,記得不甚清楚。只記得那人衣衫襤褸,卻目光清亮,似乎有一種洞察人心的魔力一般。當時他見到年紀尚小走路還走得不太穩的傅采蘊,臉上便露出了大驚的神情,然後才對著傅懷遠說出了這麼一番話。
  只是當時他們都沒有將這件事太放在心上,直到永寧長公主病死,傅采蘊病危,傅卓林才猛然想起了這件事來。
  傅采蘊真如那人所言,年幼時會有一場大劫,而她最終也熬過了。傅卓林也是後來才知道,那個衣衫襤褸的老人,竟是雲遊四海的得道高僧。能夠得到他的批命,因緣巧合是缺一不可的。不少豪門貴族在四處派人尋覓這個高僧,卻是一無所獲。他們一家四口能夠偶遇到他,也算是他們的榮幸。
  然而……如若真如高僧所言,那傅采蘊……豈不是未來的皇后?
  一念及此,傅卓林又不由得呼吸一屏。
  雖然從方才看來傅采蘊與魏王並無太深的瓜葛,可誰能保證以後她會不會與魏王生出點什麼?而魏王送她回國公府,當真只是為了拉攏英國公與文昌大長公主?真的沒有旁的意思?
  他不知道,最終的皇位之爭誰才是贏家。現在局勢尚不明朗,傅卓林不會輕易作這種揣測。但假若高僧的預言是真的,莫非魏王與傅采蘊之間……而魏王現在早就有了正妃,兩人還育有孩子。
  即便傅采蘊真是那天命皇后,恐怕這一路途中還是披荊斬棘的吧?
  傅卓林是個有大志的人,他一心上進,希望能夠光宗耀祖。但若是讓妹妹嫁入皇家……那他倒是寧願妹妹低嫁一些,只要一世榮華富貴,有個待她溫厚體貼的夫君,她這一輩子便能幸福了。
  他寧願自己辛苦一些,也不願讓自己的妹妹受到半點委屈。他的妹妹,小時候就已經嘗遍了苦頭。
  他不能讓傅采蘊接近魏王,哪怕現在看起來,兩人並沒有半點可能。就算是與天命對抗,他都希望能夠讓傅采蘊永遠單純幸福。
  ***
  又是傅采蘊!
  曹氏一想到這個人,便有些氣不過。本來她一個長輩這樣跟一個晚輩置氣她自己也是覺得頗為好笑。但不知為何,自己就是氣不過!
  最近發生的事,早已讓她滿腹牢騷卻又無可奈何。
  先是份例被扣,文昌大長公主還將自己身邊服侍著的心腹丫鬟全換成她的人!文昌大長公主此舉雖然沒有什麼正當的理由,但她是婆婆,又是公主,無論哪個身份都能將自己壓得死死的。而且她沒有捅破那層窗紙,雖然是為了顧全大局,但也確實是給自己留了餘地了。
  告訴她這件事的,沒準又是那個小丫頭!
  傅采蘊竟然還有魏王給她撐腰!有了太后與文昌大長公主還嫌不夠,她竟然還勾搭上了王爺!今日她出了事,魏王還親自將人給送來了。雖說魏王此舉也是有意討好英國公府,但不論如何,魏王就是給傅采蘊長了臉。
  再細想一層,之前賭坊被封也是魏王的手筆。曹氏本來也沒有想到魏王此舉與國公府扯上什麼關係,但見到今日魏王將傅采蘊送回來,曹氏便不由得懷疑起魏王封了賭坊,是不是有傅采蘊在從中作梗。
  難道說這丫頭竟然這般神通廣大,還能讓魏王幫忙去封賭坊?憑什麼!那個沒爹沒娘的孤兒一般的來國公府寄養的傅采蘊,竟然還能隻手遮天,將她玩得團團轉?暗中報復了她她還不知道!
  曹氏覺得,自己長這麼大,還沒覺得這麼丟臉過。
  她若不還以顏色,她還有什麼顏面再呆在國公府?
  但曹氏現在處境尷尬,她的把柄還被人攥住,她若是此時去找傅采蘊麻煩,很有可能損了夫人又折兵。曹氏此時理應安分守己低調行事,萬萬是不能再出頭了。
  雖然她不行,但有個人可以。
  ***
  傅采蘊又收到信了,這一次不僅是傅懷遠的信,更讓她驚喜的,是她還收到了蕭素君的信。
  傅懷遠的信循例是說一說邊疆的事,他現在的一些狀況,前幾次傅采蘊還感到很是特別,畢竟她一個小姑娘走不到那種地方去。但到了後來,傅懷遠的信也大多是大同小異了。雖然如此,但傅采蘊還是津津有味地把那封信翻來覆去地讀了好幾遍。
  「哥哥,爹爹說遼東那邊有很大很重的珍珠還有夜明珠呢。」傅采蘊眨著她那一雙晶亮的大眼睛,望著傅卓林笑道,「他還說要給我送回來。爹爹有沒有說要送什麼給你?」
  傅卓林自然明白傅采蘊想說些什麼,她想藉故問問自己有沒有撈到什麼好東西,打算順手牽羊去了。反正哥哥總不會同她計較這些。
  「爹爹送我的東西自然不適合你。」傅卓林不由得輕聲一笑。他的這個妹妹老是藉著自己頗有些小聰明想要算計自己,卻不知道她的小詭計早就被他看得一清二楚。「爹要送我一把劍。」
  傅采蘊撇撇嘴,便開始拆蕭素君的信了。蕭素君回到湖州,蕭家已經被她的小叔掌了。她的小叔是個上進能成事的,不像她父親這般敗家。蕭素君還提及蕭家在這個小叔的掌管下重新煥發出生機,前途一派光明。
  與此同時,蕭素君還不忘謝過傅采蘊的慷慨相助。她的幫助減輕了蕭家的不少債務,也贖回了一些賣出去的地,還說到湖州蕭氏都當傅采蘊是活菩薩一般對她感恩戴德,看得傅采蘊頗為不好意思。如若她說的都是真的,傅采蘊也很是替她感到開心。
  「看來你同蕭家娘子的交情還真是不淺。」傅卓林冷不丁地在後面來了一句,驚得傅采蘊連忙將信藏了起來,「你怎麼能隨便偷看我的信!」
  見傅卓林主動提起了蕭素君,藏在記憶裡的一些東西似乎甦醒了。傅采蘊笑看著傅卓林道:「話說回來,之前蕭姐姐這般對你,哥哥可有感覺心動?」
  她倒要看看她那頑石一般的哥哥有沒有半分被感動?
  傅卓林瞟了傅采蘊一眼,不置可否,輕哼一聲便走了出去,只給傅采蘊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看得傅采蘊乾瞪眼。
  目送了傅卓林,傅采蘊讓琉冬磨了墨,然後提筆仔細給兩人回了信。
作者有話要說:  

  ☆、初入魏王府

  魏王親自將傅采蘊送回國公府,且不論是真心還是假意,國公府的禮數都該做足。是以傅懷谷早早便給魏王遞了拜帖,休沐之日便攜了甄氏和傅采蘊到魏王府登門送禮拜謝了。
  傅采蘊其實不耐這些應酬表面功夫,但魏王確實是幫了她一把,是以今日來登門答謝,她心裡也沒有任何怨言和腹誹。
  「蘊兒,那日的事,你可否再同大伯娘說說?」馬車上,甄氏啟唇道。
  「當然可以了。」傅采蘊雖不知道為何甄氏突然要追究起來,這件事其實在那日她已經說得清清楚楚,但她還是朝著甄氏微微笑道:「那一日套車的馬脫韁逃了,魏王的車駕正好在後面,所以才順道送采蘊一把罷了。」
  甄氏看著她,莞爾一笑,也不再說些什麼了。傅采蘊注意到,甄氏似乎一直在觀察著她的表情。
  難不成她以為自己有所隱瞞,沒有將所有真相和盤托出?
  「大伯娘,采蘊已經將那日發生的事盡數說出了。」傅采蘊眨著大眼睛,老實巴交地看著甄氏道。
  「傻丫頭,大伯娘什麼時候說你瞞著我了?」甄氏眼角的笑紋不由得深了一些。
  到了魏王府,管事一聽是英國公夫婦,便立馬將人請到了前院。傅采蘊在後面跟著,不由得悄悄地打量起魏王府。只見這魏王府佈置得倒是精緻考究,看來魏王也是個閑雅逸趣之輩,但傅采蘊又立馬回過神來,魏王府是有女主人的。
  走到前院,傅采蘊見到魏王夫婦已經在候著了,不由得有些受寵若驚。魏王身旁的年輕女人定然就是魏王妃了,只見她身穿鏤金刻絲百花雲錦襖,披著一件碧青色蓮瓣玉綾罩紗,頭上綴著鑲寶石雙鸞鎏金銀簪,雍容華貴。她的相貌雖然不算十分出色,但那細長的鳳眸卻自是有一股嫵媚。
  站在魏王身旁的還有一個俊朗的少年郎,傅采蘊定睛一看,竟然是穆崢!
  她還真是有些日子沒見到他了,最近自己進宮請安,不是同甄氏一起便是和傅卓林一起,不說見穆崢了,她連七公主都見不到。
  有些日子沒見,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怎的,傅采蘊覺得穆崢又長高了些,站在魏王身旁也只差半個頭了。今日他穿著一件寶藍獸紋錦袍,犀角帶看似隨意卻又不隨便。他今日看起來倒是顯得比往常多了幾分沉穩持重。原來這表哥裝正經起來也是像模像樣的。
  沒想到在這裡能遇到七表哥,真巧!
  這自然不是巧合。
  穆顯見穆崢近來表現不錯,乖乖聽話也沒惹事生非。還自動給父皇請纓說要學一些四書五經以外的東西,所以光啟帝特地讓他跟著自己學點東西。得知今日傅采蘊會跟著英國公夫婦前來,穆顯便讓穆崢過來了。
  傅采蘊跟著英國公夫婦行禮,穆顯笑著免了他們的禮。傅采蘊抬起頭來的時候不由得望了穆崢一眼,發現穆崢也在看著自己。
  雖然兩人不能說些什麼,但穆崢朝她彎了彎眼睛。他的眼裡盛著的溫和笑意,讓人無端心暖。
  「國公真是太客氣了。」穆顯雖然嘴上這麼寒暄著,但眼裡的笑容卻證明他很滿意。
  一番寒暄後,穆顯招呼英國公到前院,而魏王妃則帶著甄氏與傅采蘊到了後院女眷的地兒。
  「國公夫人還真是客氣,不僅備了這麼厚的禮,還這麼隆重。蘊兒是王爺的表妹,王爺幫她也是合情合理的。」才剛見面,魏王妃便叫傅采蘊叫得這麼熟稔,好像兩人真的是來往密切的表妹與表嫂一般,不禁讓她微微一怔。
  甄氏也在悄然打量著魏王妃。傳聞魏王妃善妒,雖然魏王與傅采蘊有表兄妹之名,但也難保魏王妃不會因此記恨上了傅采蘊。女人為了男人而敏感小心眼的事,即便是堂堂王妃也不能例外。
  但這樣看來,魏王妃似乎並沒有對傅采蘊有什麼不滿。興許是自己想多了,將她想得太善妒了。甄氏不禁在心中苦笑。
  魏王妃不久前被診出了喜脈,雖然還不滿三個月,但畢竟是第二胎,有了經驗後她也沒有往日那般謹慎顧忌了。甄氏自然要關心一下她腹中的胎兒了,誰知她才沒問幾句,魏王妃倒像打開了話匣子一樣向甄氏討起了育兒經。
  「我可是聽說國公夫人的孩子個個都是出色的。聽說傅家大爺便是一個才情模樣樣樣出挑的好男兒。依我看單看著蘊兒表妹被夫人教得這般知書識禮便知道夫人教育孩子本領高的很了。姝兒才兩歲,就已經開始鬧脾氣了,我還真是不知怎麼教她才好。不知夫人有何高見?」
  被魏王妃這麼一說,甄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忙道:「王妃真是謬讚了,妾身怎麼當得呢。」
  魏王妃似乎很有興趣同甄氏聊育兒經,聊開了便不願停。甄氏見魏王妃如此有興致,也不好掃了她的興。兩個人你一言我一句,倒是讓一旁的傅采蘊呆坐著插不上話。
  「你看我,說著說著都把蘊兒妹妹都給忘了。」魏王妃好像這才想起了傅采蘊一般將目光轉向她,笑言,「不如蘊兒妹妹去陪我的姝兒玩玩?這會兒姝兒應當在房裡無聊著呢。算起來,姝兒還是你的表侄女呢。」
  話音剛落,魏王妃身旁的大丫鬟便很迅速地走到了傅采蘊身旁,似乎連考慮的機會都不給她了。
  「既然這樣,蘊兒你便去看看小郡主吧。」甄氏只得笑著道。
  「是。」傅采蘊順從地道。其實她心裡也是很樂意去見小郡主的,去哪兒都比呆在這裡聽她們聊育兒經要有趣吧?傅采蘊順手拿起桌上的一個果子去逗小郡主,便跟著丫鬟出去了。
  魏王妃的大丫鬟帶著傅采蘊到了後院小郡主的屋前,卻見穆崢剛好從屋中走出。他吩咐人輕輕掩上門,扭過頭便看見了傅采蘊。「噓……」穆崢將手指放到唇邊,「姝兒剛剛睡了。」
  看來來晚了一步。
  傅采蘊很自然而然地跟著穆崢走了。走了好一段路,她才意識到自己不知為何就這麼下意識地跟著他了。
  「我……我該回大伯娘那兒了……」不然讓甄氏瞧見似乎不太好。
  「你不必擔心。這裡是魏王府,沒有那麼多嘴碎的人。」穆崢微微一笑道。他很駕輕就熟地轉到了後院的一個小花園裡頭,好像他就住在這裡似的。傅采蘊稍稍猶豫了一下,也跟著他拐了進去。
  「對了,七表哥……上次的事,謝謝你。」傅采蘊不緊不慢地跟在穆崢身後。而穆崢為了等她,似乎故意地放慢了腳步。兩人緩緩地走在小徑上。這條小徑原本應當被青蔥綠意籠罩著,但卻因為入了秋,葉子都開始乾枯變黃。兩人走在鋪滿黃葉的小道上,也是別有一番景致和趣味。
  落下的黃葉鋪滿了小路,那場景與落英繽紛相比,也是風趣。
  四周安逸而靜謐,不知是不是穆崢特地支開了其他人,他們竟然一路上一個人也沒碰見。
  他們倆一同走在小徑中,相隔半步的距離,小徑很長,似乎看不到頭。不過良辰美景當前,似乎也沒有誰希望要走到盡頭。
  如果一直這麼走下去便好了。
  「這麼一點小事,何足掛齒。」穆崢側過頭,笑望著身後的少女,黑曜石般的雙眸中似乎深深地鐫刻著她的一顰一簇。
  「不過呢,如果有些什麼禮尚往來的話……就更好了。」穆崢露出一個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他的眼底閃耀著光澤,笑容中好像還摻著幾許期待。
  禮尚往來……這是在變相向她討回禮?大鄢堂堂的七皇子,竟然向她討禮物!
  不過說起來穆崢幫了她這麼多,她也確實應當好好地對他表示一下謝意。
  但她手邊卻什麼也沒有,除了……「喏,這個給你吃。既然是小事,那我也送一份小禮?」大鄢的七皇子,還有什麼他沒見過的奇珍異寶?她總不能拔下頭上的髮簪當做禮物送給穆崢吧?弄得好似在送情郎信物似的……
  穆崢愣愣地看著傅采蘊塞在他手裡的果子。這丫頭還真是搞不清楚狀況,自己還讓三哥整了曹氏一把,欠著他好大一個人情呢。這丫頭打算就拿個果子搪塞自己?
  看來以後對著她不能太謙虛,不然她還真以為這世上的一切得來全不費工夫。
  雖然這果子看著色澤不怎麼好,不過既然是她送的,那就勉為其難地收下吧。
  「對了。」穆崢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端王妃是你的姑姑?」他看似問得漫不經心,眼睛卻偷偷覷著傅采蘊。
  「嗯,怎麼了?」傅采蘊輕頷首,有些奇怪地看著穆崢,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問她。
  「她對你好麼?」穆崢又沒頭沒腦地丟出一句話來,看來他是不打算向傅采蘊解釋些什麼了。
  「挺好的。姑姑之前時常會送一些江南的奇珍給我。」前段時間端王妃對自己確實是好的有些讓人奇怪。雖然端王妃送禮物給她的時候也會送給府中其他姑娘,但不知為何,傅采蘊總感覺自己的禮物比其他姑娘要貴重一些。
  「那端王世子呢?端王世子怎麼樣?」見傅采蘊這次已經直接盯著他,似是在說如若你不解釋我就不說了。穆崢也知道自己的問題有些奇怪,忙補了一句,「這是朝堂之事,我不便多說。你覺得端王世子這人如何?」
  朝堂之事?朝堂之事怎麼問起她一個姑娘家來了?「端王世子為人不錯,品性也好。至於才能……我想也是有才之人吧。」見到是朝廷上的事,傅采蘊疑惑歸疑惑,卻也不敢馬虎,只是盡量搜尋著腦海中關於穆清堯的事,全然沒有發現穆崢的笑容已經不知不覺斂去了。
  她在自己面前誇讚另外一個男子,不知為何,心裡就是有些不快。
  「我說的這些,能幫到你麼?」穆崢幫過她一個大忙,傅采蘊也是想著看看能否回報他,幫一些算一些。
  穆崢正欲答話,兩人卻已經走出了小徑。這時,一個丫鬟迎面而來,她先是跟穆崢和傅采蘊請安,然後轉向傅采蘊道:「傅姑娘,王妃找您呢。」
  沒想到那麼快便要走了,傅采蘊輕輕地頷首,然後轉向身後的穆崢。在她還沒開口時,穆崢便好像已經知道了她要說些什麼,「去吧。」然後挑了挑嘴角,晃了晃手中的果子。
  待傅采蘊微笑著朝他揮揮手,轉過頭那一剎,穆崢眼中的笑意也隨之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幾分似有若無的寂寥。
  不過還好,手上多了個果子。
作者有話要說:  

  ☆、二姑娘

  今日一大早,英國公的嫡長女,二姑娘傅采芝回娘家來了。
  曾經的英國公府並不像現在這般一派和睦,只有曹氏這麼一個能鬧的都鬧不起些什麼來。主要是兩個姑奶奶都嫁了出去,以及二姑娘也嫁了出去,這才換來這樣的和睦。
  所以其實二姑娘傅采芝,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她是英國公的嫡長女,所以身份自然要比其他姑娘要金貴一些。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並不是一個好對付的。
  英國公府自然為她找了門當戶對的夫家。晉國公府同英國公府一樣根基深厚,延綿數代。因而兩家結為秦晉之好,英國公的嫡長女嫁給了晉國公的嫡長子,亦是門當戶對。
  傅采芝嫁到晉國公府一年多,已經在半年前為丈夫晉國公世子添了男丁,在晉國公府的地位更上了一層。而傅采芝之所以這段日子都沒回來英國公府,主要便是為了照顧小哥兒。
  而今日,傅采芝特地將小哥兒帶回娘家來了。
  「小哥兒好可愛!」傅采芙一邊逗弄著小哥兒的臉蛋一邊道,「瞧他長得這般俊,以後定然就是個美男子!」
  傅采芝撲哧一笑,被這個單純可愛的小妹逗樂了,「哥兒一歲還不到,臉也沒長開,你就知道他俊了?淨愛亂說!」
  「八妹的話也並非全無道理,」傅采蘊笑著幫腔,「姐姐模樣生得好,聽說姐夫與姐姐很般配,模樣定然也是不差,生出的哥兒自然沒有不俊的道理。」
  「五妹妹說的話倒是有理些。」傅采芝掩著嘴笑。五妹妹傅采蘊來了英國公府,傅采芝就算在晉國公府也是知道的。近來關於她的傳言也是不少,先是說她成為了太后的新寵,榮恩無比。就連魏王對她也是極為看重。
  是以今日傅采芝見了這五妹妹,也不由暗地裡多打量了她幾眼。
  傅采芝同這個妹妹接觸得並不多,所以也不太熟悉。她感覺傅采蘊除了比以前長大了些之外,乍看之下並沒有太大的不同。嘴角含著幾分笑,眸光流轉,顧盼生輝,確實長得精緻。但不知是不是她背後有太多靠山的緣故,傅采芝覺得這個妹妹比小時候要堅韌一些。她不再是以前那個動不動就哭鬧的小丫頭,而是柔中帶剛,溫柔的外表中隱隱透著幾分堅強。
  嫁出去了這麼些日子以來傅采芝也成長了不少,懂得察言觀色,也開始懂得看人了。傅采蘊給她的感覺,確實同小時候不一樣。
  而這樣的轉變,對她來說,應當是好事。永寧長公主死時她也才八歲……一定是殘酷的現實逼迫著這個小女孩迅速成長吧。
  「有沒有給哥兒想名字?」甄氏含笑地望著襁褓中的嬰兒道。好像是察覺到外祖母的目光,小哥兒那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也跟著瞅了過來。這是甄氏的第一個孫子,雖然是外孫,但她依然歡喜無比。
  「世子還沒給小哥兒想好呢。今兒我帶著小哥兒給祖母和爹看了,還想讓他們二老給小哥兒想個字參考參考呢。」傅采芝笑著應道。
  作為嫡長女,傅采芝肩上的擔子自然比其他姑娘要重一些。傅采芝也明白自己的身份與責任。所以這次她帶著小哥兒回來,也算是給家裡頭的長輩們報喜。
  她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
  突然,甄氏的丫鬟來報說端王妃來了。
  「芝兒,看來你的二姑姑也聽到了小哥兒來了的消息了。」甄氏笑道。雖然是小姑子與大嫂的關係,但甄氏與端王妃的情分並沒有多深。作為嫂子,通常對著小姑是客氣一些的,加之端王妃已經是嫁出去的姑娘,且還是嫁入了皇家。端王妃的品級比英國公夫人要高,甄氏與她便更是客氣了。
  兩人也就維持著普通的姑嫂之儀。
  傅采芝也就笑著抱起了小哥兒。以前傅采芝與這二姑姑處得並不好,大概是因為兩人都是英國公府的嫡女,脾性都急躁傲慢一些,便互相都有些看不慣。而端王妃是長輩,佔著長輩的理兒,傅采芝是晚輩,怎麼著也得忍下去。
  但現在,傅采芝也不是以前那個任性霸道的英國公府二姑娘,而是晉國公世子夫人了,而她的姑姑,也是尊貴優厚的端王妃,兩人的隔閡,似乎隨著年歲增長而消逝了。
  端王妃進來時,屋內的眾人都給她福了福身。
  端王妃先是望到了傅采芝與小哥兒,又轉了轉目光,瞥到了傅采蘊時,眉頭便是不易覺察的一皺。
  在曹氏潛移默化的影響下,端王妃已經認定了,傅采蘊是個表裡不一心機深沉的姑娘。看她外表聰慧靈動,大方得體,誰知道年紀輕輕就那麼會來事,不動聲色地拉攏了這麼多人!不得不說傅采蘊實在高明。
  現在她看到傅采蘊表現得愈好,就愈覺得她背地裡不知道搞了什麼小動作。她做得愈好愈招端王妃的腹誹。
  這背後發生的一切傅采蘊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只是感覺原本對她頗為熱情,熱情得甚至讓她有些害怕的二姑姑突然便冷了下來。對於她而言,端王妃突如其來的熱情與冷淡都顯得有些莫名其妙。
  端王妃笑著讓他們不必拘禮。當她將目光轉向那小哥兒時,又是一陣歡喜。「真是恭喜大嫂,那麼快便抱孫子了。瞧著小哥兒,多麼討人歡喜!」
  「就是可惜不姓傅。」甄氏笑道。她的心裡便是想著她的大兒子傅卓言只比傅采芝小一歲,外孫子都半歲有餘了,也該是給兒子擇媳婦的時候了。
  端王妃也很自然而言地想到了穆清堯。她一心想要為穆清堯在這裡擇一個兒媳婦,人選都看得八九不離十了……若不是看出了傅采蘊的不為人知的一面,端王妃都打算跟自己的三哥和文昌大長公主商議看他們是否同意讓這兩個孩子湊成一對了。沒準現在她也就不必再為這世子妃頭疼了。
  不過幸好,上天讓她發現了傅采蘊的真面目,免得釀成大錯。千挑萬選選上的,最後卻還是不合意。
  因為有了傅采蘊在,端王妃倒沒那麼不喜傅采芝了。反而同傅采芝聊小哥兒和聊晉國公府的事相談甚歡,好似之前完全沒有隔閡一般。
  過了一陣,小哥兒哭鬧了起來,傅采芝便以帶著小哥兒走為由告辭了。她也是個有眼力的,知道端王妃這次來,不僅是為了看小哥兒,似乎也是為了同甄氏說話。
  而傅采芙與傅采蘊自然是跟著傅采芝一同離開了。
  甄氏也讓她們去了。她也看得出,端王妃這次來似乎是想同她說事。
  待姑娘們離去後,端王妃也不與甄氏賣關子了,只是抿了口茶便道:「前兒聽說魏王還親自上來了公府呢。」雖然外頭的流言已經被人壓住了,但也只是針對一般的貴族世家而言,端王妃貴為王妃,自然便沒有不知道的道理。「五姑娘真是好大的排場,連王爺都引來了!」
  原來竟然是為了這件事而來,甄氏聽完端王妃的話,只淡淡笑道:「這是個誤會,不過是蘊兒的車伕失職,魏王出手相助罷了。至於那個車伕,老爺已經親自發落了。」
  甄氏早已將傅采蘊當成自己半個女兒一樣,自然是處處維護的。
  「四姑娘也快出閣,下一個也該輪到五姑娘了,本來我還想著要替五姑娘物色幾個好的人家,也算是當姑姑的盡一份心。她畢竟是永寧長公主的女兒,娘又疼愛得緊,自然不能低嫁了。可沒承想五姑娘眼力這般好,幸而我還沒同她說媒,指不定人還看不上呢。」端王妃抿唇,冷哼一聲。
  「蘊兒還小,這事倒還不急。等明年再好好留意物色也不晚。」甄氏依舊笑得和氣。看起來倒像是端王妃在乾著急。
  「大嫂,你就是這般老是念著她還小,便什麼都由著她胡來。」端王妃眉心微蹙,「蘊兒雖然還小,但也是個姑娘家了。魏王是有婦之夫,若是她招惹了這魏王,與魏王有什麼糾纏,壞的是自己的名聲!清白的名聲之於姑娘家的重要性大嫂想必也是清楚得很吧?蘊兒的娘早逝,這些事她不懂,怎麼連大嫂也跟著糊塗了呢?」
  看來端王妃這是聽到了什麼閒言碎語,跑來興師問罪了。
  「王妃多心了。我並不覺得此事有何不妥。」端王妃與曹氏的關係一向不錯,曹氏被文昌大長公主整過一次,正愁沒地方發洩呢,沒準就是她在背後給傅采蘊潑髒水。
  甄氏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笑意,以前也覺得這小姑也是挺明理的一個人,這次回來怎麼好像變愚鈍了?
  「蘊兒在路上馬車壞了,魏王的車駕就在後頭。不看僧面看佛面,魏王是個聰明人,看在太后的面兒上,又怎麼會不出手相助?何況兩人還是表兄妹關係,魏王幫忙合情合理。如若是一般人家的表兄妹誰敢嘴碎?既然魏王開了這口,蘊兒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如若魏王將蘊兒晾在一旁,我看反而會招惹更多的閒話呢。如果魏王對蘊兒視若無睹,傳出去的話於蘊兒又有何好處?」
  甄氏的話綿裡藏針,雖然臉上還是一派和氣,但話中顯然處處維護傅采蘊,並沒有因為端王妃的話態度有所改變。端王妃的臉色陰晴不定,看來這次是白跑一趟,說不動自家大嫂好好管教傅采蘊了。
  將姑娘養野了,沒教養了,遲早都得敗壞了名聲!端王妃冷哼一聲,卻也不好發作指責自己的大嫂或是再說什麼傅采蘊沒有禮數的話,只是冷冷地撂下一句,「小小年紀就會如此,長大了必然更加無可限量!若真是出了些什麼,大嫂可別怪我這個做小姑的沒有好好提醒!」
  年紀尚淺就勾搭上了王爺,怎麼著,還想著去當王妃了?
  「我知道王妃也是疼愛侄女心切。我會將王妃的話說與蘊兒的。」至於蘊兒聽不聽,那便是她的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馬場邂逅

  「九兒,這次帶你來騎馬,以後就別再惱七哥了。」
  「嗯!」馬背上的九公主笑意盈盈,垂眸看著在前面給她牽馬的穆崢,所有的怒氣都被掃清了。七哥哥親自給自己牽馬!光是想就覺得很高興了。
  今日九公主穿了一身俏皮亮麗的銀紅騎裝,揚起鞭子時真的像一個意氣風發的女將軍。而穆崢一身墨綠箭袖騎裝,英氣逼人。墨玉抹額給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無端地便平添了幾分硬朗剛毅。
  穆崢轉頭看著九公主笑得燦爛,心中卻是不由得苦笑。沒有想到,這個小妹愈大愈懂得記仇了。上次被罰禁足的事,她惱他惱到現在!
  雖然她表現得不明顯,但穆崢從小便看著她長大,她那點小心思他怎麼可能瞧不出?
  穆崢帶著九公主來到皇家練馬場,這個練馬場是為皇室宗親而設,面積寬廣,一望無垠。原來是分開男女不同的場子,但因為女眷的練馬場在修葺,便暫時關閉了。但實際上,又會有多少女眷真的會到練馬場來?
  不過今日,還真是破天荒地來了幾個。
  遠處有不少年輕的皇室宗親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騎馬,見到七皇子和九公主都來了連馬場,便都來請安行禮了。
  馬場的宗室子弟本就不多,是以穆崢掃了一眼眾人,嘴角的笑意便凝住了。
  他在那些給他請安的人當中,赫然看見了穆清堯!
  與穆清堯一同前來的其他幾個年輕男子都是王爺世子,穆崢也認得幾個。穆崢收斂了笑意冷著臉免了他們的禮。穆崢平常多半是冷著張臉,不常露出笑容,只有對著熟悉喜歡的人才會眉眼彎彎,因而旁人也沒瞧出些什麼,只當這七皇子就如平素那般不好接近罷了。
  而穆崢不知道,就在他暗中注視著穆清堯的同時,安陽郡主也在暗中注視著他。安陽郡主長年生活在西北,難得回來一次。不少想要向襄陽王套近乎的人紛紛瞅準了機會,是以今日就有貴女約安陽郡主騎馬了。
  安陽郡主雖貴為郡主,但血緣與穆氏並不密切,且她大半時間在西北,並沒有多少時間留在皇都,因此同許多皇子公主都沒有太深的接觸。對於穆崢,雖然她也曾經在某些大場合中見過幾次,但都隔得遠,沒有近距離的接觸過。
  最重要的是,她沒有見過穆崢穿騎裝。
  安陽郡主長年隨父居於邊塞,能入得她眼的男人,都是英武不凡的英雄將領。而她也被邊塞彪悍的風氣影響了,從小便盼望著能夠嫁給少年將軍之類的果敢剛強的大丈夫。當襄陽王妃告訴她她以後只能在皇都擇夫時,安陽郡主還想告訴自己的娘她寧可不嫁。
  皇都的那些宗室勳貴子弟,哪一個不是油頭粉面娘氣得跟個女人一樣?她心儀的可是勇武的大將軍,爹娘卻要將她嫁給那些個白面書生?想想她就憋屈得想哭!
  但此時她發現,原來關中男兒也都不儘是那些一日只懂舞文弄墨賣弄詩文的所謂才子,今日見到穆崢一身墨綠騎裝,牽著高頭大馬緩步而來,那軒昂的氣度與眉目間的倜儻不羈便赫然顯露出來。看得安陽郡主不由得呼吸一屏。
  但因為男女有別,即便是走近請安她也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在不遠處靜靜注視著他。而他一直繃著臉,那冷峻的神色與眼中的幾分睥睨更是符合了安陽郡主心中的硬朗沉穩的心上人的形象。原來皇都也有這麼器宇不凡的人物!
  安陽郡主的心跳得飛快,她悄悄地注視著穆崢,他卻一眼也沒看過來。但便是這樣偷偷瞥他幾眼,就已經讓她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而穆崢自打見到穆清堯後便全副身心地暗中觀察著他,哪裡會注意到還有旁的女子因為自己而臉紅心跳?
  這便是那個在市集上與蘊兒並肩而行,蘊兒讚賞過的男子!他可還真要好好觀察觀察,這人究竟有什麼好了。
  尤其是一想到端王妃正在為兒子物色兒媳,穆崢簡直恨不得直接走過去警告穆清堯不要對蘊兒生出什麼非分之想,那不是他能染指的人。
  「七哥,你在想些什麼?」馬背上的九公主有些疑惑地望著少年沉默的背影。她隱約感覺,自從那些宗室子弟過來行禮後,穆崢就變得有些不同。這種變化很微妙,九公主也說不出來。但他們流著相同的血,九公主就是憑感覺知道穆崢的情緒有些起伏。
  「沒事。」穆崢扭過頭,朝著九公主扯了扯嘴角。
  「有事,你就是有事!」九公主不依不饒,鼓著腮幫子。她那七哥哥笑起來好比冬日暖陽,但他眼中的笑意已經消失不見了。
  「我說了沒事!」穆崢忍不住稍稍提高了聲調。在他情緒不好的時候耐性便跟著差了,竟然還有人敢來惹他?但穆崢見到九公主受驚的神色,這才如夢初醒一般朝著她綻開一絲笑,指了指那邊空曠的場地,「我們去那邊,那邊夠你的飛駿亂跑一通了。」
  九公主被穆崢突如其來的高聲嚇了嚇,見到他又對自己笑起來,這才咬著唇,輕輕地點了點頭,算是應答。
  安陽郡主眼見著穆崢牽著馬愈走愈遠,而馬背上的九公主一臉歡愉滿足,她便有些嫉妒地跺了跺腳。如若自己有朝一日能讓他心甘情願地為自己牽馬……安陽郡主覺得自己的臉頰都有些發燙了。
  「華姐姐,你怎麼了?」身旁的一個貴女看著安陽郡主怪異的神情和模樣,有些不解地問道。方才安陽郡主還是像一個少年郎一般爽朗,這會子怎麼突然就忸怩了起來了?
  「沒事!」安陽郡主一扯馬韁,調轉了馬頭,「我去那邊空曠一點的地方轉轉,兜兜風!」話音剛落,她便撥轉了馬頭往那片空地走去了。安陽郡主的心砰砰直跳,只是見到那墨綠的身影就在不遠處徘徊,她便忍不住想要靠近,再靠近一些……
  「馬韁不是這麼拉的,跟你說了多少遍?」穆崢微微皺眉,看著馬背上的人。
  九公主看著自己的哥哥蹙著眉隱忍不發的模樣,心裡頭也有不少屈和不忿。明明自己就沒做錯些什麼!他自己莫名其妙的鬧脾氣,為什麼要將火燒到自己身上?以前的哥哥可是很有耐性的,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好像強壓著怒氣一樣。
  自己哪裡惹到他了?
  九公主看了看不遠處,幾個王爺世子在一旁悠閒地騎著馬,而近一些還有安陽郡主獨自一個人騎著馬在徘徊,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小姐妹們鬧彆扭。
  看到不遠處騎著馬緩緩走動的穆清堯穆崢心裡就有些不快,本來他就特地拉著九妹走到一邊眼不見為淨。這個穆清堯倒好像是故意挑戰自己底線一樣愈走愈近!
  這是逼著自己為難他呢?
  「孫暉,你來教一教九兒,我騎馬去那邊轉一轉。」穆崢轉頭便吩咐自己的侍衛,然後便跨上了自己平日的坐騎。九公主本來還想鬧他,讓他待在自己身邊別走,但見到自己哥哥冷峻的神色又噤了聲。
  安陽郡主也微微一怔,自己想要悄悄接近七皇子與九公主,沒想到七皇子卻騎上馬走遠了些。安陽郡主狠了狠心,一咬牙,一夾馬肚也跟了過去。
  女子的什麼名聲清譽,她受西北熱情彪悍的民風的熏陶更濃,自然不若皇都的貴女那麼著緊。她只知道,難得在皇都遇見讓自己傾心的人,可就不能輕易錯過了!
  只見穆崢身形矯健,馬兒倏忽間便跑遠。雖然比起西北將領他也算不得是精通騎術,但他貴為皇子,又是在皇都長大,能做到這般也已實屬不易了。
  安陽郡主不由自主地便想走過去。她輕輕一扯馬韁,也跟著奔過去。卻只見穆崢已經下了馬,獨自往前走了一段路。安陽郡主只能見到他的後背,他的步履緩慢,又撇開妹妹獨自步行,不知是不是遇到了什麼煩心事。
  安陽郡主也停下了馬,默默地打量著他孤獨的背影。她知道,這一次若是自己調轉馬頭離開,下一次再見到他也不知是何年何月。
  她就是想跟他有一些交集,什麼都好,只要能夠讓他的眼裡有她,讓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安陽郡主畢竟同皇都的貴女不同,她的想法更男子氣一些。她不願只是默默地將自己心中的綺思藏在心底,不管如何,總是得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存在。不然就只有自己像個傻子一般胡思亂想而對方卻渾然不知,豈不是虧大了?
  沒有了穆崢,九公主便更加無心去學什麼騎術了。她也不是真的有多愛騎馬,只是她喜歡親近七哥哥,跟著七哥哥玩罷了。跟著七哥哥玩什麼都快活,七哥哥丟下自己跑到一邊,就是讓她幹什麼也不舒坦。
  「孫暉,帶我去七哥那邊!」九公主撒氣似的一扔馬鞭,就要孫暉牽著她的馬去找穆崢。
  九公主不明所以,不知穆崢的情緒為何突然變了。穆崢的近身侍衛孫暉卻是明白。何況在集市遇見傅采蘊的時候他也在。如果穆崢是因為見了那些前來請安的宗親子弟才變了臉,那也只能是因為穆清堯了。
  他這般不快,恐怕也是擔心端王妃將傅采蘊收作自家兒媳婦吧?
  就在孫暉打算將九公主帶到穆崢那邊時,他看見一個王爺世子也騎著馬走向穆崢,而那個世子方才就是同穆清堯在一起的世子之一。
作者有話要說:  

  ☆、墮馬

  穆崢獨自在練馬場走了一段後,眼中的戾氣也漸漸消散了。這是因為他想到了一個可以解決他煩惱的法子。只要煩心事得到解決,他的臉色便會緩和,甚至添了幾分似有若無的笑意。
  「七殿下。」一個王爺世子騎著馬走來,語氣卻是畢恭畢敬的,「不知七殿下可願賞個臉,與我們兄弟們一同去轉個圈兒?」穆崢不是個好相與的,這在皇都也不是什麼秘密。只是他畢竟是受寵的皇子,隨著年歲漸長,宮中放出一些消息,今上打算讓七皇子跟著三皇子學習,領一些政務。傳聞中七皇子天性聰明,只怕是前途無量。
  所以即便是厚著臉皮,哪怕丟一丟顏面,能夠結交到七皇子也是一件划算的事。而且那世子見到穆崢的臉色緩和了不少,心裡也稍稍安定一些。
  穆崢的確心情大悅,但他恍然記起這個世子是穆清堯的同伴,自然不可能對他有什麼好的臉色。「不必了。」他只淡淡地瞥了那世子一眼,便轉過身跨上馬了。
  穆崢不給面子起來,倒真的是一點顏面也不會給對方留。他甚至已經不屑於找一個搪塞的理由或是托辭。只留下那個世子有些尷尬地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一聲呼救劃破了尷尬的氣氛。一襲紅衣突然奔到了兩人的身旁。安陽郡主的緋衣紅得耀眼,而她騎著的馬也在疾馳著,只是她看上去坐得有些不穩,搖搖欲墜。「救、救我!我的馬兒發了瘋!」
  ***
  端王世子在皇家馬場摔下了馬,這個消息在皇都漸漸傳開了。
  如若端王世子只是從自己的馬兒上摔下來,恐怕並不會惹來這麼多非議,頂多不過是讓人私下笑一笑這個在江南長大的世子騎術糟糕罷了。但當日在馬場的人都被下了封口令,為這件事平添了幾分神秘。
  端王世子與英國公也算是近親,這件事英國公府自然比旁人更加關心。而傅采蘊也不由得多添了幾分關注。引起她關注的,不僅是因為穆清堯從馬上摔下並非是平白無故而似乎是另有內情,還有就是下這個封口令的,是七皇子穆崢。
  這個封口令是穆崢下的,足以說明穆清堯墜馬時他也在練馬場。這本來也並不讓她覺得有些什麼,但不久前穆崢才跟她打聽過穆清堯,還大言不慚地搬出了前朝正經事……才過了一陣,穆清堯就出事了。
  若要說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似乎也有些牽強,畢竟當日他們也沒有談到些什麼。但當日穆崢的表現,證明他正在注意著穆清堯……傅采蘊總覺得,穆崢跟這件事脫不了干係。
  前朝之事傅采蘊也不甚清楚,難道是因為端王與魏王一系不太對付,所以穆崢才特地出手整治了一下端王世子,好給端王一個警告?
  當日自己在穆崢面前隨口誇讚了一下穆清堯,該不會反而得到反效果吧?
  過了幾日,端王妃到國公府裡來找文昌大長公主哭訴,傅采蘊趕緊讓惜夏去打聽打聽消息,沒想到愈瞭解,卻覺得事情愈發的撲朔迷離。
  原來穆清堯是被一匹發瘋的馬衝撞以至於墮馬的!至於那瘋馬,竟然是安陽郡主的馬。
  而穆崢在墮馬案中所做的事,竟然是立馬讓人將穆清堯送到自己的寢殿泰行殿中,又命太醫來給他診治,在端王世子清醒過來後,穆崢才讓人將他抬回端王府。
  他還命人將那瘋馬也一併處置了。受驚的安陽郡主,似乎也是他安撫的。
  端王妃在文昌大長公主面前給穆崢說了不少好話。多虧七殿下當機立斷,處理得及時,世子才沒有造成什麼大礙云云。但在床上躺上一段時日,這個似乎是免不了了。
  這個結果真是太讓傅采蘊覺得意外了,她總覺得穆清堯的受傷穆崢有份摻和其中,怎麼他竟然搖身一變變成了個大善人?
  她倒不是覺得穆崢是個多壞的人,只是現實與預期出入太大,一時讓她有些難以置信。
  同樣讓她費解的是安陽郡主的馬。安陽郡主在西北長大,按理來說她的騎術應該比穆崢還要好,怎麼好端端的會把一匹馬兒給弄瘋?
  但她相信穆清堯總不會連自己的娘都騙,不過這些畢竟是惜夏打聽回來的,沒準遺漏了些什麼?
  還是到端王府讓穆瑾蓉親口給自己說說比較好。
  傅采蘊跟了甄氏到端王府,巧合的是,魏王妃也在。
  「倒真是湊巧了。」魏王妃用帕子掩著朱唇輕笑,「又讓我見到了英國公夫人和蘊兒表妹。」
  傅采蘊見到魏王妃之時,疑惑之色在眼中一閃而過。但她很快又變回如常的神色,露出淡淡的笑意。
  按理說,如若按照之前自己想的那般,魏王與端王不太對付,穆崢整一整穆清堯給端王一個下馬威,那魏王妃跟端王妃這樣一派和睦融洽的模樣又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是自己道行太淺,沒有看出兩個王妃之間的暗流洶湧假意逢迎?
  但這兩位王妃的言語舉止無論怎麼看,似乎都沒什麼不對勁。
  果真是自己道行不夠深,抑或只是管中窺豹罷了。
  幾個大人們說話,傅采蘊和傅采芙自然就跟了穆瑾蓉出去了。三個小姑娘才剛走出去,傅采蘊還未開口,便被傅采芙搶了先,「表姐,你快同我們說說,世子是怎麼受的傷?」
  「還不就是被一頭發瘋的馬衝撞了麼,聽說是安陽郡主的馬……也怪哥哥運氣不好。後來那匹馬給七皇子處置了。」
  穆瑾蓉說的話跟傅采蘊打聽回來的一模一樣。傅采蘊禁不住脫口問道:「怎麼?就這麼簡單?」
  這回反而讓穆瑾蓉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爾後點了點頭。她那眼神好似在反問傅采蘊難道裡頭還有什麼內情不成?
  莫非真的是自己多心了?還是穆瑾蓉也對她們所有隱瞞?但穆瑾蓉也是個心思頗為單純的姑娘,應當不會騙她們才是。
  這件事真是愈想愈讓人疑惑了,傅采蘊頓時有一種如墜雲裡霧裡的感覺。
  ***
  「本來我還以為你現在收心了,也不會再這麼亂來,沒想到你還搞出這檔子事。」穆顯抿了口茶,沒好氣地睨了自己弟弟一眼。泰行殿內青煙裊裊,獸嘴銅爐正逸出幾縷青煙,盤旋而上,最終消散無蹤。
  「我也沒想到他因為久居江南所以騎術這麼弱。我原想嚇一嚇他罷了。」穆崢回了一句道。但他也明白這件事的後果比他想像中的還嚴重不少,是以話也說得不怎麼理直氣壯,「我後來可也特地讓母妃最喜歡的鄧太醫去瞧他了。」
  穆顯輕哼一聲,只消聽了個大概和前因後果,他便明白了那匹馬是被穆崢動了手腳才衝向穆清堯。雖然穆崢以維護安陽郡主和襄陽王府名聲為由下了封口令,但九公主自然不會瞞著穆顯。
  從小到大,他這弟弟的歪腦筋都特別多,定然是他見到安陽郡主的馬發了瘋,在救下安陽郡主後就利用這匹馬給端王世子一點顏色瞧一瞧,沒想到穆清堯騎術這麼經受不住考驗,竟然從馬上摔了下來。估計這一點連穆崢也沒有料到。
  事後再直接將安陽郡主的馬處置掉,來了個死無對證。總而言之瘋馬是由安陽郡主的口說出,而穆崢與另外一個王爺世子也見到她的馬不受控制,算是證人。將一切都推諉到了那匹馬上,乾淨利落。
  「不過你放心,這件事自然是做得乾淨利落,不留疑點。」穆崢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成竹在胸的笑容,「那個世子的視線被馬擋著,自然不會見到我的動作。而安陽郡主就算見到,也只能吃這虧。馬兒發瘋可是她先說的,她只能堅持到底。不然她也討不了什麼便宜。」
  當時周圍空曠無人,而且穆崢的行事極為隱秘,本來便難以讓人發現。即便真的給個別人見到,可又有誰會這麼傻,冒著得罪七皇子的危險捅出真相呢?為了一個世子得罪一個皇子真是太不划算,何況那還是七皇子。這個時候,裝聾作啞是最好的選擇,在場的人都明白得很。
  聽到這穆顯這才露了絲笑意。他擱下杯子輕輕頷首,他的弟弟固然愛惹事,但是謹慎起來也是滴水不漏的。雖然是穆崢害了端王世子,但這啞巴虧還得讓襄陽王府給吃下去了。在外人看來,穆崢還幫了穆清堯一把。端王府反倒欠著他人情。
  「對了哥,那個忙……就要靠嫂子了。」穆崢似笑非笑地提醒道,「替我給嫂子道聲謝。」
  穆顯沒好氣地輕哼一聲,「我答應你的事自然能做到。你答應我的可別忘了。」
  「這是自然。」穆崢抬唇,朗然一笑,帶著幾分少年獨特的飛揚傲氣。他將來要做穆顯的左右臂膀,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這是血脈的紐帶,血濃於水的兄弟間的承諾。
作者有話要說:  

  ☆、醉翁之意不在酒

  「呯」的一聲,那精美的青花茶盞便摔在地上摔成了碎片。曹氏看著熱乎乎的茶水在地上蜿蜒曲折地流淌,卻只嫌沒有發洩得夠!還想再踩兩腳才罷休!
  這魏王府的人,怎麼總是跟她過不去!之前是魏王,現在是魏王妃!她明明就沒有做什麼開罪魏王的事,這兩夫婦怎麼總是出來壞她的好事?
  「夫人,快快息怒。」念月見狀,忙吩咐丫鬟來打掃,生怕曹氏會被碎裂的瓷片割傷。念月一向口齒伶俐最能討曹氏歡心,但這一次,她也真的不知該說什麼來勸曹氏寬心了。
  曹氏謀劃了這麼久的事,一心想要給六姑娘擇良婿,眼看著就要成功了,半路卻殺出一個程咬金!
  在端王妃放棄了傅采蘊作自己未來兒媳婦這個想法之後,曹氏便有意無意地在她面前誇讚自己的女兒,也製造了不少機會讓傅采菡在端王妃面前有所表示。曹氏已然摸清了端王妃喜歡怎麼樣的兒媳婦了,自然懂得讓傅采菡投其所好。曹氏覺得,端王妃對傅采菡的表現還頗為滿意。如若再給她一些時間,讓端王妃選擇傅采菡當世子妃是遲早的事。
  只是有人先她一步出手,順順當當地奪走了世子妃的位置。而謀劃此事的,正是魏王妃。魏王妃與端王妃不同輩,而端王長年在封地,與魏王的交情並不深厚,兩家本來也沒什麼來往,怎麼魏王妃去端王府慰問端王妃聊表心意,表著表著竟然連那世子妃的位置都表走了呢?
  沒承想原來魏王妃也覬覦著那世子妃位!還將自己的表妹給介紹過去了!曹氏此時真想捶胸跺足,悔恨交加。這就好像到口的肥肉被別人搶了一般的感覺。
  只是魏王妃原本同端王妃沒什麼交情,這會子突然攀上了……難道傅采蘊是中間那個牽線的?
  自從那一日魏王親自送了傅采蘊回府,曹氏已經習慣性地將魏王當成是傅采蘊的人,或者說,習慣地當成傅采蘊與魏王狼狽為奸。
  雖然曹氏也猜對了一半,魏王妃給端王妃找兒媳婦同傅采蘊脫不了干係,但曹氏錯誤地估計了傅采蘊在裡頭的作用。這麼些人在她背後謀劃了這麼多東西,她還一無所知呢。
  一定是這丫頭知道自己的事不能成,也不想讓這樁美事便宜了自家的妹妹,怕傅采菡將自己比下去,所以才讓魏王妃幫忙動的手腳!
  對著魏王夫妻曹氏再怎麼氣急敗壞也只有打落牙齒和血吞的份兒,她只能將心中的不忿推諉到傅采蘊身上。她無法對著魏王夫婦置氣,但那個小丫頭就在身邊,要收拾她總會有法子的。
  過了幾日,念月好像得了什麼消息,風風火火地就跑來給曹氏傳信,曹氏一邊聽,一邊禁不住喜逐顏開。
  沒想到機會來得這般快。
  ***
  「姑娘姑娘,不得了了!落秋被四夫人叫到溪菊院了,聽說這會子正在挨打呢!」惜夏快步地跑進雅風堂,上氣不接下氣地朝傅采蘊道。
  「怎麼會這樣?」傅采蘊驚得從椅上站了起來,「落秋有什麼把柄在四嬸娘那兒?」
  落秋從小便跟在駙馬府伺候傅采蘊的四個大丫鬟之一,她平時為人低調老實,雖不及惜夏琉冬那麼舌燦蓮花會討人歡心,但從來都是踏踏實實的,四個丫鬟裡頭,就數她最不會惹事了。如若是琉冬被罰,或許真被人抓住什麼把柄,但落秋這個最是循規蹈矩的,怎麼可能會做出越矩之事?
  「這件事你可搞清楚了?是怎麼一回事?」
  「回姑娘的話,千真萬確!四夫人說落秋偷了她東西……」
  怎麼可能!傅采蘊真想吶喊。她的丫鬟再怎麼不濟,也不會偷東西偷到溪菊院!她再也坐不住了,立馬去了溪菊院。
  出乎傅采蘊的意料,在這裡候著她的除了曹氏,竟然還有端王妃。
  這下真的著實是欺人太甚!這不就明擺著兩個長輩來欺負一個晚輩麼?惜夏與傅采蘊對望了一眼,見到她對自己使眼色,她馬上便不動聲色地退了出去了。
  曹氏雖然是府中長輩,可傅采蘊到底是長公主的女兒,雖然平日自己佔著長輩之尊,但真要是計較起來,要壓住她也不是這麼容易的事。而端王妃既是她的姑姑又是王妃,有她在,事情會好辦許多。
  曹氏彷彿還唯恐天下不亂一般地讓落秋跪在溪菊院正中間。溪菊院裡頭的丫鬟侍從們都湊在角落裡偷偷看熱鬧。落秋臉頰通紅,應當是被抽過耳光,臉頰上還有淚痕。
  「四嬸娘,不知落秋做了些什麼事惹了您生氣,竟然要勞煩您親自處罰她!」傅采蘊見到落秋這般狼狽的模樣,聲音不由得比往常高了些。
  打狗也要看主人,曹氏這樣做,就是想要打傅采蘊的臉。
  「五姑娘,你來得正好了。我還正好要遣人去請你過來呢。」曹氏揚起眉,笑得傲慢,「你這丫鬟去跟外頭來路不明的人私通,還偷了府裡的珠寶去養漢子!五姑娘還未出閣,也不好處理這些齷齪事,四嬸娘便髒一髒手,替五姑娘處置這個丫鬟了!五姑娘說她該不該打?」
  這扣的是一頂多大的帽子!傅采蘊的臉色終於變了。不僅說落秋與外頭的漢子私通,還說她將府中珠寶偷偷拿去變賣,簡直是想將人往死裡整!
  落秋聽了曹氏的話,頓時臉色慘白,「四夫人冤枉落秋了!」
  傅采蘊自然是相信她的,若說落秋會偷東西,勾漢子,她怎麼也不信!
  相處了五年有餘,傅采蘊自然瞭解落秋的脾性,她那麼耿直的人,又怎麼會幹出那麼些為人所不齒的事!
  「若是落秋真的幹出這檔子事,自然該打。但四嬸娘有什麼證據說落秋做出這麼些事呢?雖然落秋只是下人,但也不能隨隨便便由著主子說一是一說二是二,不然府中的下人可是會終日人心惶惶,又該如何服眾?」
  曹氏輕哼一聲,那一聲笑似乎在說若是沒有把柄她又怎會做出這樣的事?念月立馬就將人領了出來,正是平日看著後門的老頭兒。老頭兒顫顫巍巍唯唯諾諾地上前給端王妃,曹氏和傅采蘊行禮,「回四夫人的話,奴才當日確實見到這個丫鬟將珠釵簪子一類的物件給了府外的一個男人,兩人看起來還很熟絡。」
  老頭兒模樣誠懇,也應當不是個睜眼說瞎話的。
  面對著曹氏的笑意,傅采蘊將目光轉向仍舊跪著的落秋,「落秋,你來同大家說說,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回姑娘的話,」落秋得了機會,立馬便開腔道,「那個男人不是什麼野漢子,他是奴婢的弟弟啊!至於那些珠寶,都是姑娘平日裡賞給奴婢的,奴婢沒有半句虛言!」
  落秋家境貧寒,從小便是孤兒。她有一個弟弟,但是弟弟從小便被賣到了不同的人家。傅采蘊是知道的。
  落秋說得聲淚俱下,同樣讓人動容。傅采蘊看著都不免心疼,曹氏卻只是皺眉,「這些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罷了。誰又知道那個男人真是你弟弟呢?你說那些珠寶是賞你的,你當五姑娘都瞎了眼呢?公主留下的遺物,還有大長公主賞賜的物件,都是可以隨便賞給你這些卑賤的奴婢的麼?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
  這火燒到此時也終於燒到了傅采蘊身上去了。傅采蘊屋裡的珠寶也無非是永寧長公主或是文昌大長公主送的,又或是每年新打的。但那麼多的器物,怕是連傅采蘊也記不得哪些是賞的哪些是到外頭打的了。如若曹氏將落秋手上的東西都扣著,逐件比對,倒真是有可能讓她找出文昌大長公主賞賜的東西。
  拿母親祖母送的東西賜給丫鬟……看來曹氏還想給自己扣一定不孝的帽子不成?
  她才是曹氏真正的目標啊。
  「勞四嬸娘費心了。若是珍貴的物件,采蘊自然也沒有隨意拿去打發人的道理。母親與祖母賞給采蘊的好東西,采蘊都妥妥當當地保管在妝奩裡,一件也沒少。四嬸娘可以仔細瞧瞧,落秋手中的物件是不是大多只是外表光鮮而實際做工普通不耐細看的普通物什?如若落秋想要偷東西,自然會挑一些貴重的偷,怎麼會偷那些不值錢的東西?」
  傅采蘊一雙眼睛明亮依舊。她靜靜地望著曹氏,因為不覺得理虧,是以也不怎麼懼怕她。
  「看來落秋犯下這檔子事五姑娘你還是處處護短啊。幸而我沒有將人交還給你。你說的事我也明瞭,這件事我自然會徹查。但在這件事還未水落石出時,落秋便先扣在我這了。」
  「四嬸娘,落秋是娘特地挑給我的人,是駙馬府的人,應當由采蘊處置。若是采蘊連手下的人都管不住,還怎麼配做國公府的姑娘?」
  「五姑娘,你可是在用駙馬府來壓我?」曹氏冷笑,好像是終於逼到傅采蘊說這句話了,「我知道五姑娘出身尊貴,看不起公府裡頭的每一個人,連我這個四嬸娘也壓根不放在眼裡!」
  今天她就是要給傅采蘊扣上這頂帽子了,不孝不悌,目中無人,盲目護短!
  一直面無表情作壁上觀的端王妃目光在兩人身上不斷流轉,最終定格在傅采蘊的臉上,「五姑娘,你仗著有祖母撐腰,便是連府中長輩都不敬了麼?」
作者有話要說:  

  ☆、真面目

  看著那平素溫和純淨花骨朵兒一般的五姑娘冷著臉,腰桿挺得筆直地站在院子中央,就是那些在旁邊悄悄圍觀的丫鬟侍從們也不由起了惻隱之心。
  落秋抬首望著傅采蘊,臉上已然沒有了方纔那求助的可憐目光,她反而朝傅采蘊搖了搖頭,那意思顯然就是姑娘沒有必要為了她一個丫鬟與曹氏和端王妃抗衡。怎麼能讓傅采蘊為了一個丫鬟得罪了曹氏和端王妃呢?
  但為著這些年的情分,傅采蘊怎麼能棄落秋不顧?況且曹氏給她冠的罪名那麼大,一是偷竊府中物什兒,二是與人私通。兩個加起來,可能落秋杖責而死都不夠。
  這便是傅采蘊真正的嘴臉麼?端王妃冷冷地打量著她,眼中並沒有憐憫。在她看來,傅采蘊不過是真面目被揭穿了罷了。真正的她,就是這樣恃寵而驕高傲而目空一切的主兒。「俗話說上行下效,丫鬟是這樣,主子很有可能也是其心不正。」端王妃一邊說,一邊睨了傅采蘊一眼。
  丫鬟偷漢子又怎樣,主子還不去勾搭有婦之夫麼?本來長得貌美就更是應該自矜一些,還這麼不知好歹地去勾搭魏王?原本端王妃並沒有將魏王親自送傅采蘊回府一事想得太過深遠,經過曹氏添油加醋,她也覺得傅采蘊同魏王的關係不簡單了。
  這話說得誅心,一個丫鬟的錯,一般頂多怪罪主子管教不力,竟然還扯到了主子的品德有問題了。
  傅采蘊有些驚愕地看著端王妃,不知道為何她還要特地在自己身上添一把火。不久前她才跟穆崢誇自己的姑姑待自己好來著!怎麼沒多久人就直接變臉了?
  「姑姑,四嬸娘,采蘊年幼不懂事,若是說了些什麼衝撞了二位的話,采蘊在這裡給二位賠不是。」傅采蘊吸了口氣,緩緩道。如果自己真被激怒,那就正中曹氏的下懷了。
  她怎麼會不知道曹氏打的什麼如意算盤?不就是想在「孝」字上做文章麼?大鄢素重孝道,百行孝為先。如若自己真被她扣上了一頂不孝的帽子,便是文昌大長公主都不好為自己出面了。
  曹氏在用激將法,她又怎麼會這麼蠢去中她的計?「四嬸娘說得對,采蘊不應該在還沒摸清事實便一直為落秋辯護。如若落秋當真犯了錯,那采蘊就權當沒了這丫鬟罷了!」
  傅采蘊竟然沒有如她所想的那般發怒了。本來曹氏想著自己動了傅采蘊的近侍丫鬟,仗著自己有文昌大長公主撐腰,她定然不會退讓才是。怎麼著她竟然這麼能屈能伸了?
  雖然落秋並非曹氏的最終目標,不過是一枚拋磚引玉的棋子罷了。但自己的準女婿都不溜走了,讓傅采蘊賠一個丫鬟給她消消氣也不為過吧?
  「你懂得這麼想便好。」端王妃微微點頭。這丫頭是識時務的,不然也不可能瞞了眾人這麼久了。雖然曹氏今日對自己說要讓自己看到傅采蘊的真面目,但現在看來,這個丫頭比她們想的都要精靈些。
  也難怪她自從住進了國公府,就一直受寵。她面見了太后,也一直被太后寵愛了。
  三哥耿直,侄兒沉穩,也不知道她這本領是從哪兒學來的。
  見端王妃的臉色稍稍緩和了,傅采蘊繼續道:「只是茲事體大,就算落秋只是個丫鬟,但也好歹是國公府的丫鬟,駙馬府的丫鬟。她幹下這些傷風敗俗禮德淪喪之事也確實令國公府顏面受損。關乎國公府顏面名聲之事采蘊確實不便做主,四嬸娘願意替采蘊做這個主采蘊心裡也是感激。但這樣關乎國公府名譽的事,采蘊私以為應當給祖母說一聲。她老人家將國公府的臉面看得最重了,如若就這樣私下發落了落秋而不請示一下祖母……采蘊只怕祖母知道了會惱了四嬸娘和姑姑。反正這件事,不也遲早得傳到祖母耳中麼?」
  傅采蘊見曹氏嘴角的笑意凝住了,眼裡的笑意就深了一些,「祖母惱了采蘊也不打緊,落秋是采蘊的人,采蘊自然免不了被責罰。但四嬸娘一番好意地替采蘊出頭,反而要連累四嬸娘被祖母惱了,那采蘊就真是太對不住四嬸娘了。」
  落秋可以不交給她,免得有失偏頗。但無論如何,她也絕不可能讓落秋落到曹氏手上。拿輩分來壓她麼?那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好了!
  雖然兩人都被傅采蘊一番長篇大論繞暈了,但她的意思兩人自然是明白的。這件事非同小可,她傅采蘊做不了主,難道曹氏又能做主?這樣的大事,得去請示文昌大長公主才行。
  端王妃覺得傅采蘊這樣的壯士斷臂也算是聰明,看來這姑娘雖然是有些不識規矩,但的確是聰穎的,能夠當機立斷,使自己處在最有利的境地。
  「這是自然……」曹氏自然是不想讓事情往這方面發展的。如若落秋落到自己手中,她還有辦法偷天換日,瞞天過海。讓落秋認了罪,到時候傅采蘊再怎麼喊冤,也於事無補了。但若是將落秋交給了文昌大長公主,事情哪兒會這般順利?
  「我也相信四兒媳婦精明著呢!斷不會將這樣的事瞞天過海,私下解決。」院外突然傳來一把女聲,聲音威嚴且夾雜著慍怒。眾人循著聲源望過去,來人自然是文昌大長公主。
  在眾人行禮之時,傅采蘊還望了望站在不遠的惜夏,心裡才暗自吁了口氣。雖然惜夏知道傅采蘊不想隨便驚動文昌大長公主,但因為甄氏不在府中,而且要鎮住端王妃,還需文昌大長公主好一些。
  「若是由著四兒媳婦私了,我只怕府中多了一具冤魂遊蕩,折了這寶地的福氣。到時候大家都討不了便宜!」
  曹氏與端王妃聞言俱是一驚,看起來,文昌大長公主動氣了。
  曹氏連忙讓人抬椅子出來,自己則朝文昌大長公主解釋道:「公主誤會妾身了,我原是想出了這麼大的事,得細細瞭解了再稟報公主。若是這些事還未查個水落石出,那便驚擾了公主,那便是妾身的罪過了。」
  「哦?原來這件事還未水落石出?可我怎麼覺著四兒媳婦已經言之鑿鑿,有十足把握了呢?」
  文昌大長公主的口吻比往日還嚴厲許多,是以端王妃在一旁沉默不語。她瞭解自己母親的脾性,雖然平日不會輕易動怒,但一旦發怒了卻是不會輕易罷休,後果很嚴重。
  曹氏的臉色微微一白,但依舊低聲抗辯著:「妾身是查到了有一些眉目了,所以這才抓了這個賤婢來審問,本來想審出個大概才通知五姑娘,沒承想五姑娘消息這般靈通,卻是自己跑來要人了。」
  惜夏在一旁看著,心裡感歎這曹氏的修為還真是高,睜眼說瞎話的能力這般強。被她這麼一說,好像自己好心地審問落秋,想要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原本這樣一件小事卻給傅采蘊跑過來鬧大了,而自己不過是一片好意罷了。
  她還當所有人都像端王妃這般好糊弄呢。
  「事到如今,你還要狡辯!」文昌大長公主顯然已經怒火中燒,她陡然提高音量,嚇得曹氏立馬閉上了嘴。文昌大長公主既是公主又是婆母,無論哪個身份都能完全壓制住曹氏。
  見此情狀,端王妃不得不開口勸道:「娘,別為了這麼些瑣碎事氣壞了身子。」
  端王妃雖然與曹氏親近,也相信她的話,但此時也不免生了疑慮,難道文昌大長公主真的對傅采蘊這般相信,溺愛至此?其實對於傅采蘊的婢子的事,端王妃也是一知半解。但因為這件事是曹氏操辦的,她說什麼端王妃也跟著信了。反正她已然形成了一種傅采蘊表裡不一的印象,她的婢子犯了事,不過是加深了端王妃的印象罷了。
  現在看來,事情似乎並非這麼簡單。
  她雖然相信了曹氏,但也是個明理的,是非曲折她在心裡也默默計量著。正是因為她明大義懂禮法,才得到端王與董太妃的敬重,才在封地過得順風順水。
  可能是這優厚的王妃生活,已經讓她的內心有些蒙蔽了,難道她已經開始不辨是非?
  「瑣碎事?這怎麼算是瑣碎事!她不僅是要了人家姑娘家的命,還要毀了蘊兒的名譽!」文昌大長公主重重地將手中的茶盞狠狠地砸在地上。白瓷碎了一地,卻沒有人有閒情去在意。「你與蘊兒不對頭,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難道你真當我什麼都不知道了麼!下藥的事,蘊兒為了保存你的名聲也同時為了保存國公府的名聲,沒有宣揚出去一個字兒。倒是你,都多大的一個人了還跟一個小姑娘計較!」
  曹氏聽著聽著,臉色已然蒼白如紙。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公主,妾身知道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  

  ☆、峰迴路轉

  文昌大長公主見曹氏跪倒在地,竟是絲毫也不動容。這麼愚蠢的女人,只讓她跪下倒是便宜了她!傅卓琛與傅采蘊對曹氏的暗示,還有她對曹氏的處罰,文昌大長公主以為曹氏已經知道錯了,往後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了。誰知她竟然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這種恃著自己有幾分小聰明以為自己有多麼不可一世,仗著一點小聰明就想在後宅興風作浪之人,文昌大長公主最是不齒。
  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自己犯下了這麼多的事,還這麼不知好歹,非逼著人將所有的醜事抖出,這才後悔莫及!
  如若曹氏不是鬧的這麼一出,想要將傅采蘊的貼身近婢往死了整,順帶弄點罪名到傅采蘊身上讓她不得安生,文昌大長公主還真的不打算來給她秋後算賬。她確實是個好顏面的人,希望英國公府能夠一派和睦,和和美美,各房都安分守己,弟兄團結,孝悌忠義,一心為國,文昌大長公主就別無所求了。
  要壞一個家族的名聲很容易,但要重振名聲卻非易事。英國公府的遠播在外的佳名,要守著又哪裡是一件易事?要看好這麼一家子,保住英國公府與文昌大長公主府的名聲,這又豈是一件容易的活兒?
  被曹氏鬧出的這麼些家醜,原來文昌大長公主是有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可惜曹氏卻拿她這份心當作擋箭牌,一直在不遺餘力地挑戰她的底線。終於激得文昌大長公主來秋後算賬了。
  她雖想盡力將這些事壓下,但這一方面便宜了曹氏,還助長了她的囂張氣焰,另一方面倒是委屈了傅采蘊和大房。
  而且曹氏這榆木腦子,不見棺材不落淚,真的要人將事情捅開了,才知道後怕。她還以為自己會為了保住英國公府的美名而忍氣吞聲呢?這如意算盤打得太好了!
  事已至此,文昌大長公主也不再留情了。她不能再讓傅采蘊和大房受這些不必要的委屈,沒有必要要她們退讓以此來鼓勵那個蠢貨再去做蠢事!
  「你現在知道錯了?你一個長輩,欺侮一個晚輩時怎麼就不知道錯了?你這樣害自己的大嫂怎麼就不知道錯了?現在你才知道錯了,未免晚矣!」
  曹氏頓時嚇得面如死灰,連忙給文昌大長公主磕頭。一旁的端王妃也不由得臉色變得很難看。給兄嫂下藥?難道甄氏的病……是曹氏所害?端王妃頓時一陣寒心,原來真正在她面前掩蓋真面目的不是傅采蘊,而是曹氏。
  「四嬸娘,」傅采蘊站在曹氏身後,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靜,「采蘊自問沒有做什麼對不住你和六妹妹的事,為何四嬸娘要三番四次地與我過不去?若是四嬸娘惱采蘊錯認了嬸娘,采蘊給四嬸娘道歉。采蘊不過是無心之失,還望四嬸娘能夠放下對采蘊的成見。」
  傅采蘊的話語雖然平淡,但那殺傷力卻是不弱。她這樣在溪菊院,文昌大長公主與端王妃面前質問自己,真是讓曹氏無地自容。配上她那沉下臉時候的冷冰冰的模樣,更是讓人難以忽視。
  若是真正能夠讓人揪住傅采蘊做錯的對不起曹氏的事,恐怕也就只有傅采蘊來到英國公府那日誤將曹氏當成了陳氏。在旁人看來,若曹氏因為這麼些小事而一而再再而三地給傅采蘊尋麻煩,那她往後該如何在這國公府待下去?
  這心眼氣度,真是小得令人髮指。即便是擱在端王妃面前,恐怕也不會站在她這邊。曹氏悄悄地瞥著端王妃,想要向她求助,誰知端王妃卻一直沒有將目光轉過來。
  「你刁難後輩,挑唆姑子,欺騙婆母,疏離國公府的和睦,不敬不孝,簡直就是這英國公府裡頭的攪事精!我留你到今日,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曹氏聽到文昌大長公主震怒下的一番話,臉色頹唐,如喪考妣。她將頭都磕破了也渾然不知,只讓鮮血在額頭上緩緩流下,面目甚是猙獰可怖。
  她愣愣地看著文昌大長公主,雙眼木木地望著她,連求饒的話都忘記了說。
  「祖母,求祖母饒過我娘吧!」傅采菡得知這個消息後便匆匆趕來。一走到院前便聽到文昌大長公主這讓人晴天霹靂的話來,立馬小跑上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求祖母開恩,別趕我娘走!」傅采菡知道曹氏此番來找傅采蘊麻煩也不過是為了給她出出氣而已。端王世子與他人定了親,傅采菡也是抑鬱了好些日子。但現在曹氏不過是想懲罰一下傅采蘊的一個丫鬟出出氣,順便下一下傅采蘊的臉面而已,文昌大長公主這便將事情上升得如此嚴重的地步?
  事情峰迴路轉得簡直讓傅采菡無法接受!
  另一邊廂的端王妃與傅采蘊也是怔住了。傅采蘊沒有想到,文昌大長公主竟然會放出這樣的狠話,跟在她面前那慈愛的祖母的形象好似有些相悖了。
  難不成文昌大長公主平日不發威,這麼突然一爆發起來……竟是狠下心不要了這個四兒媳婦?
  「菡兒!誰讓你到這兒來!菡兒……我可憐的閨女……」曹氏望著自己的女兒,傅采菡見到母親竟然如此狼狽不堪,又氣又恨,卻也是傷心不已。她上前幾步撲到曹氏的懷中,兩母女摟著就嚶嚶地啼哭起來。
  端王妃雖然也終於明白了曹氏不擇手段的可怕,但見到曹氏與傅采菡兩母女也是動了惻隱之心,便在一旁輕輕勸道:「娘,四弟妹雖然手段是惡劣了些,但畢竟沒有危及大嫂的性命。她與四弟的兒女尚小,若是這樣貿貿然走了只怕這溪菊院便是一團亂了……」
  「一團亂?你看駙馬府何曾一團亂了?蘊兒跟林兒不也好端端的?」文昌大長公主看似並不動容。
  誰知傅采菡不僅自己來了,還招奶娘帶來她年幼的妹妹和弟弟,傅采菡帶著他們一同走到文昌大長公主跟前哭鬧。她知道文昌大長公主雖然不喜自己的娘,但對著這些嫡孫總歸是喜歡的。
  溪菊院頓時鬧哄哄的,一團混亂。
  傅采蘊見到此情此景,心裡也是五味雜陳,一團亂麻。誠然,文昌大長公主是她請來的,她的本意是想要保住落秋,不要讓她無端受屈。
  可事情的發展,也是讓她有些出乎意料了。看著眼前個個跟淚人兒似的四房,曹氏的臉上血淚縱橫,猙獰可怕。傅采菡則是梨花帶雨,聲淚俱下,兩個年幼的弟妹抽泣哽噎。雖然雲姑和幾個僕婦已經將小少爺小姑娘們拉開了,但小孩子的啼哭聲依然尖利。
  傅采蘊注意到,看到孫子孫女們哭得淒涼,文昌大長公主的臉色似乎緩和了一些。但她貴為一國的大長公主,國公府分位最高的人,說出去的話,自然沒有收回去的道理。
  傅采蘊又扭過頭看了看自己隔了房的弟妹,又聯想起自己與哥哥,沒有親娘在一邊照顧的日子傅采蘊最是清楚不過了。
  「祖母,」一直站在一旁沉默著的傅采蘊突然發話,讓傅采菡同曹氏的哭聲俱是一頓,院內眾人齊齊將目光轉向了傅采蘊。「采蘊相信四嬸娘並非真的想同采蘊這個晚輩計較什麼。不過是被旁人挑唆了,一時糊塗罷了。」
  其實曹氏與傅采菡不喜歡自己,傅采蘊也並非全然找不到原因。自從她一來,就一直得到文昌大長公主的寵愛,將傅采菡的這份恩寵給分薄了甚至給搶過去了,傅采菡對自己很容易就生出不忿。曹氏也自然不喜歡自己將傅采菡給比下去了。
  傅采蘊這番話很明顯就是在給曹氏鋪下台階了,文昌大長公主又怎會聽不出來。「難道你還知道,是誰挑唆了你的四嬸娘不成?」
  「依采蘊看,最容易搬弄是非,顛倒黑白而又能挑唆四嬸娘的,便是四嬸娘的大丫鬟念月了。」
  文昌大長公主的目光停留在傅采蘊身上,又落在跪在地上披頭散髮已然如夜叉一般的曹氏身上,似笑非笑,「四兒媳婦,蘊兒說得可對?」文昌大長公主當日給溪菊院來了一次大換血,剩下的曹氏的心腹也便只有念月罷了。此次傅采蘊拿念月開刀,恐怕一是為了減輕曹氏的罪名,二是為了報復曹氏給她的丫鬟落秋找麻煩。
  院中所有人的目光又一下子全轉到了曹氏身上,等待著曹氏發話。
  曹氏低下頭,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嘴角竟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現在的一切,簡直是對她最好的嘲弄。
  曹氏原本佔著大義,春風得意之時,也是像文昌大長公主此時逼著自己這般逼著傅采蘊承認落秋犯了事。
  想不到現在風水輪流轉,她還沒有開心舒暢夠,情況便來了一個大扭轉。文昌大長公主簡單的幾句話便讓她如墜冰窖,打入十八層地獄。原本站在自己這邊的端王妃立馬倒戈到了母親那兒,而傅采蘊雖然是幫了她,可是也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逼著她必須割舍下自己的心腹丫鬟了。
  一如之前她待她。
作者有話要說:  深夜上jj發現被催更的我應該高興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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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棄車保帥

  「公主說得對……妾身都是被念月這個賤人給挑唆了,才一時被蒙蔽了!」曹氏咬了牙,不顧念月臉色蒼白如紙地發了狠道。
  事到如今,她已然退無可退,無可選擇。
  文昌大長公主冷冷一笑,冷哼一聲,對於這個答案毫無懸念。
  傅采菡的心緊了緊,但之後也是不由得輕輕舒了口氣。文昌大長公主與傅采蘊都鬆了口,看來母親這件事還是有彎轉的餘地。
  只是念月,就成了這此角逐的犧牲的卒子。
  「蘊兒,那依你說,那念月該如何處置?」文昌大長公主笑望著傅采蘊道。
  「前兒祖母不是說城郊那莊子缺人手麼?采蘊看念月侍奉了四嬸娘這麼久,也是一心為主,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咱們也不好就此將人逐出去了,免得外頭的人說咱們公府沒有人情味,也寒了丫鬟們的心。倒不如便讓念月到莊子裡頭幫忙罷了。采蘊看那丫鬟是個伶俐的,並非一無是處。」
  傅采蘊此舉,幾乎是直接斷了曹氏與念月的聯繫,變相將念月逐出公府,放逐到莊子裡頭做一些粗重的農活了。但即便如此,念月仍舊是跪下叩謝傅采蘊,畢竟傅采蘊沒有將事情做絕,沒有將她掃地出門,她便已經感恩戴德了。
  「念月叩謝大長公主,五姑娘恩典!」雖然面如死灰,但念月也像曹氏這般,拚命地給兩人磕頭。
  文昌大長公主使了個眼色,雲姑便立馬命僕婦將念月帶下去了。
  「鬧了這麼一出鬧劇,四兒媳婦也該去靜靜心了。雲姑,讓人抬了四兒媳婦到莊子裡養幾日清靜清靜,中秋再回來也不遲!」
  曹氏心下一驚,但此時也不敢再求什麼了。文昌大長公主此次如此震怒,她願意息事寧人,但給予曹氏一些懲治是無論如何也免不了了。是以曹氏也不敢再奢求什麼,蓬頭蓋臉披頭散髮地就給文昌大長公主磕頭,傅采菡也伏在母親身旁一同叩謝文昌大長公主。
  「都帶下去好好梳洗一下。公府的兒媳婦,怎麼能這般狼狽可笑!」
  待曹氏與傅采菡都退下後,這場鬧劇至此也該落幕了。傅采蘊只覺得心力交瘁,疲憊不堪。
  這些內宅之間的爭鬥,真是讓人揪心。傅采蘊原以為自己還小,又沒了娘,這些爭鬥也落不到自己的頭上,沒想到自己卻一次次地成為事件的主角。
  現在的這個結局,傅采蘊說不準是好或是不好,但只怕往後曹氏再怎麼囂張,也是囂張不到自己的頭上了吧?
  希望這次之後能夠一勞永逸。
  回到慈心堂,文昌大長公主輕輕地握住傅采蘊的手,「本來想著你來了國公府之後會好過一些,怎知會有這樣的事……我真是愧對了永寧。」
  「有祖母這樣的照顧,采蘊高興也來不及。今日祖母這樣為我出頭,采蘊也只有感動的份。」
  傅采蘊這般乖巧懂事,文昌大長公主輕輕攬著她,她便像一隻撒嬌的小貓兒一樣依偎著文昌大長公主。對於這個五孫女,文昌大長公主從來都只有疼愛的份。今日那曹氏竟然跑到太歲頭上動土,這一切不都是她咎由自取的麼?
  雖然今日四房哭了一地,但文昌大長公主對這個四兒媳婦的遭遇並沒有過多的同情。所有的事情,都是曹氏一手做出來的,東窗事發後會有怎樣的下場,理應早就做好最壞的打算才是。
  「今日蘊兒當真是深明大義。雖然受了委屈,但還是替四弟妹說了話,真是讓我這個當姑姑的都心悅誠服。」今日的事,衝擊最大的,除了曹氏,還有端王妃。
  自己果然是不夠慧眼,還愚昧地替文昌大長公主擔心,以為母親被這個小姑娘蒙蔽了。原來被蒙蔽的,卻是自己。
  一切都跟她所以為的全然不同。她還曾以為傅采蘊虛偽狂妄,誰知虛偽狂妄心高氣遠的卻是曹氏。而她,卻一味地錯信曹氏,還聽了曹氏的話連帶著也誤會了傅采蘊,還失掉了這樣一個好兒媳婦,當真是愚蠢之極!
  傅采蘊非但聰明乖巧,最難得的是她還有一顆善心,也懂得察言觀色。見到弟妹淒慘,文昌大長公主於心不忍,便主動跳出來替曹氏說話。八面玲瓏,面面俱到。最大限度地保全了所有人。
  怎麼會有這樣好的姑娘家!
  「姑姑愚昧,蘊兒可別放在心上才是。」 端王妃看向這個五侄女的眼神重新變得柔和,嘴角還噙著初見時的笑意。
  「蘊兒不會。」傅采蘊莞爾一笑。
  ***
  「什麼,蘊兒又被那個女人找茬?」穆崢重重地一拍桌,氣得咬牙切齒。他的小蘊兒,他自己都捨不得欺負半分,竟然給那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找麻煩!
  「怎麼,你貴為一國皇子還想去給表妹報仇,整一整那內宅婦人?」雖然七皇子身份尊貴權力不小,但那手恐怕是伸不到那麼長,夠得到英國公府內宅的事吧?所以穆顯好笑地看著自家弟弟在跳腳,卻幫不了傅采蘊出頭。
  「讓茉莉動些手腳,別讓她在莊子裡好過!」
  瞧著穆崢那蹙起雙眉一臉認真的模樣穆顯確實忍俊不禁。「你道你的人都通天了,成了英國公府總管呢?那你還是先想一些陰謀詭計來扶正你的人吧。」他那弟弟長著一副聰敏的模樣,腦袋瓜也不笨,但怎麼一談到傅采蘊的事,他就整個人蠢笨了那麼多,好像喪失了思考能力一樣呢?
  要是以後讓傅采蘊入了門,還不將自己的弟弟耍得團團轉?
  穆顯不由得有些擔心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在路途上動些手腳,不要讓曹氏安安穩穩地到莊子總可以了吧?」
  「你想要以此來下下氣也不是難事。」穆顯給田豫遞了個眼色,田豫立馬心領神會地下去安排了。
  「好了,解決了這件事,你可是舒坦了?我們來談些要緊事吧。」穆顯指了指放在兩人面前案上的卷宗,挑了挑唇角。
  對啊,這麼一件重要事自己竟然差點忘了!本來他們兄弟今日來,就是要談論正事的。只是穆崢派的潛在英國公府裡的人給他遞了信,說傅采蘊今日在府中遭受了委屈,這才讓他一時跑偏題了。
  這會兒解決了曹氏的事,穆崢立馬便像換了張臉一樣頓時變得認真謹慎。之前那個苦思冥想要怎麼出氣的傻小子好似倏忽間蹤影全無。
  那模樣神色,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可靠。
  「若是在燈光下看,這裡很明顯是被一層新的墨跡覆蓋住了,而且也比周圍的要新一些。我已經找人看過了,按照這鋪子的位置,它也便宜得太過了些。」穆崢指了指厚厚的卷宗裡頭的其中一行字,那裡記載著關於西市裡頭一家藥行的一些資料。
  「這家藥店真正的金主是韓侍郎,你可查清楚了?」穆顯身子稍稍前傾,壓低了聲音問道。
  「若是沒有把握,我也不會來同你說了。」穆崢揚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成竹在胸的笑意,「我還查到了它的上一手買主,那個人可是在刑部大牢裡蹲過的。」
  西市是皇都最大的市集之一,刑部的韓侍郎的弟弟以極低的價格買入了西市的一塊旺地,而賣家是一樁命案的要犯,在刑部大牢裡已然蹲了好些日子。本來他被指因為金錢糾葛謀財害命,後來案情卻好似峰迴路轉一般,真正的兇手被查出另有其人,那個犯人才免去一死。
  出了人命的案子審核必須要經過刑部侍郎的經手,如若能夠靠著手頭上的證據證明韓侍郎的弟弟得到那個鋪子是在審理案子的期間,就算無法給他套上貪污受賄的罪名,至少他是無法留在皇都繼續當京官了。
  而那個韓侍郎,是太子黨的核心人物之一,與太子來往關係密切。
  這人不該再留在皇都了。
  「這次的事,你做得不錯,這些日子倒是辛苦你了。」穆顯對著弟弟道。發現端倪的人是穆崢。本來韓侍郎將這件事隱瞞得滴水不漏,但穆崢這段日子初到戶部,為了學習翻出了過往的卷宗查閱,卻沒料到他這般眼尖,竟然被他發現了這樣的問題。
  這段日子穆崢為了調查此事,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有好好歇息過了。不過還好,結果還是盡如人意的。
  「既然這個卷宗能夠被人動手改了,說明韓侍郎一定有內應在戶部裡頭,我們可以順籐摸瓜,把這個人順帶揪出來。」雖然穆崢的臉色看起來有些倦怠,但他的眼裡卻是躍動著興奮的光芒。
  「此事倒也不必操之過急。韓侍郎再留他一些時日也無妨,最好將這個戶部的內應也找出來,免得抖開韓侍郎的事,打草驚蛇。」穆顯打量著穆崢,眼裡添了幾分關切,「倒是你,若是不好好休息,母妃又該擔心了。」
  兩人正說著話,章林突然從外頭進來稟告道:「安陽郡主正在外頭求見七殿下。」
作者有話要說:  

  ☆、坑人的振威侯府

  安陽郡主?穆崢怔了怔,一時沒反應過來。
  「安陽郡主說了,殿下當日救了她,她此番是來答謝殿下的。」
  「我正在同三哥說正事,你找些理由將人打發走吧。」穆崢挑了挑眉,她要答謝自己,需要這樣親自跑過來?不是應當跟著她娘去找母妃麼?若是真的想表明心意,禮物送得隆重一些便好了。
  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如若安陽郡主來找我討馬兒,你就應下來。」
  一旁的穆顯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穆崢處理這件事的過程。這弟弟是真傻還是假傻?襄陽王府的郡主,怎麼可能至於特地跑來讓他賠她一匹馬?
  「告訴她不過舉手之勞,不必放在心上。」穆崢自然沒那閒工夫應酬安陽郡主了,打發章林將人應付了罷了。
  穆顯在一旁靜靜看著,也不做聲,有一瞬心裡倒是為安陽郡主產生幾分同情。穆崢便是這樣的人,對著自己在乎的人,他願意掏心掏肺,恨不得將人捧在手心上疼著愛著。但對著自己滿不在乎的人,他就是多說一句話都嫌麻煩。而安陽郡主顯然就是屬於後者。
  「你倒是行啊。被賣了還幫你數錢的原來不止端王世子,還有安陽郡主。」穆顯便又開始笑著調侃自己的弟弟了。沒想到他那對男女之事還懵懵懂懂的弟弟倒是挺討小姑娘喜歡的。
  穆崢白了哥哥一眼,接著便轉開了話題。
  ***
  「五姐姐,我今日就真不應該到那振威侯府去!」傅采芙就風風火火地走進傅采蘊的房間,一屁股坐下後嘴還依然停不下來,「知人口面不知心,四嬸娘原是這種人!怎麼心腸竟會這般歹毒?」
  雖然甄氏同她說今日傅采蘊應該也累了,要歇一歇,想讓她緩一緩,但傅采芙一刻都等不了了。這種事怎麼能拖呢?那是她最最喜歡的五姐姐!她的五姐姐一直與她情同姐妹,上次在榮威侯府還這樣出面來助她,今兒她受了驚,自己竟然不在身邊,真是……真是太沒義氣了!
  「跟你沒有關係,傻妹妹。」傅采蘊對著妹妹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傅采芙這樣大驚小怪,哥哥也是。早在傅采芙之前,傅卓林就已經來看過傅采蘊了。
  「蘊兒,你真是長大了。」傅卓林今日才罕見地朝她露出了笑容。印象中,她都不知道多久沒有見過這個好像面癱了一樣的親哥笑起來。他的笑容,總是能讓人感到無端驚喜,「見到你能夠獨當一面,我也放心了。」
  他的妹妹,已然不是以前那個一有事就喜歡躲在他身後,一口一個哥哥地叫喚自己的小丫頭了。傅卓林看著愈發亭亭玉立的妹妹,確實感慨萬分。
  見到傅卓林對自己的肯定,傅采蘊也頗為高興。能夠被哥哥讚揚,真是一件太稀罕的事了。
  「怎麼沒有關係!起碼我可以給阿娘通風報信,還可以跑去早一些將祖母請過來啊!」傅采芙撅了撅嘴,輕哼一聲,反正五姐姐被人找麻煩,就是讓她覺得很不高興!「那個四嬸娘也是……你哪裡有對不住她了?怎麼就要跟你過不去!」
  這個自小被保護得很好的八姑娘自然沒有跟曹氏生出太大的枝節,而在曹氏眼中看來,她不過是一個一直被保護著的天真懵懂不諳世事的小丫頭而已,根本就沒有什麼可以算計刁難的地方,是以曹氏與傅采菡也不怎麼招惹傅采芙。
  雖然傅采芙聽到過關於曹氏的閒言碎語,但就像隔靴搔癢,針不扎到自己永遠也不知道痛楚,所以也不太放在心上。
  而她串通大夫給甄氏換藥的事,大家都不言自明,很默契地瞞住了傅采芙。
  她現在才知道,原來自己的四嬸娘是這樣歹毒的女人。當真是讓人心寒極了!
  「我倒也不知為何四嬸娘會對我的成見這麼深。」傅采蘊輕輕地歎了口氣。雖然她不覺得自己有錯,但被人怨恨上了總不是什麼讓人高興的事。
  總而言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也不會讓人平白無故地欺負了去!
  「八妹妹,你今日回振威侯府好玩麼?」傅采蘊不想再同傅采芙繼續這個話題,便又笑著轉開了話題。
  「唉。」傅采芙突然歎了口氣,小嘴又是一撅。傅采蘊突然一驚,怎麼著這丫頭跟著母親回個娘家竟然還歎起氣來了?
  看來今日除了自己過得不順,傅采芙似乎也沒過得有多好。按理來說,依照傅采芙這貪玩的性子,能夠跟著母親回娘家探望一下表姐表妹,接觸多一些新鮮的人和事,不應當是一樁美美的事麼?
  直到聽了傅采芙的滿腹牢騷,傅采蘊才發現原來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這樣跟振威侯府一比,英國公府也可算是一片淨土了。
  雖然傅采芙貪玩喜歡接觸新鮮事物,不喜歡總是膩在國公府,但她卻一向都不太喜歡跟著甄氏回到振威侯府。但那畢竟是甄氏的娘家,傅采芙就算不喜,也不敢在自己的母親面前嫌棄得太過明顯。
  振威侯府到了這一代,家族已然逐漸走向沒落式微了。當然,早在十幾年前甄氏進國公府的門時,振威侯府的頹勢還沒顯現得這麼明顯。但在這十幾年間,尤其是甄氏的父親,上一任的老侯爺大病一場後幾乎耗盡家財,振威侯府的衰落算是真正掩蓋不住了。
  老侯爺年輕時也曾經披甲征戰沙場,但卻是落下了一身傷病,大半輩子都得被好好養著。所以老侯爺的妻妾不多,子嗣也自然不多了。偏偏他又好像沒有什麼生子的命,除了一個嫡子一個庶子,其餘的便都是姑娘。所以振威侯府的姑奶奶倒是多得很。
  唯一的嫡子,甄氏的嫡親弟弟,自然便就是當之無愧的振威侯世子了。但偏偏這唯一的兒子卻是個資質平庸胸無大志才能平平的人。若說是資質平庸安分守己便算了,偏偏還是個蠢笨愚鈍的。傅采芙覺得,她這舅舅根本就撐不起整個侯府。若振威侯府還有別的嫡子,這個世子之位或許還輪不上他。
  有一個愚蠢無能的大哥,庶出的弟弟自然就覬覦著振威侯世子這個位置了。只可惜他是庶出的,即便能力比自己的大哥強上百倍,能夠將世子之位奪過來的機會卻也是微乎其微。傅采芙有時甚至很大膽地想,如若庶子也能承襲爵位,怕是外公早就將世子之位留給二舅了。
  所以這些年來振威侯府的長房和二房你來我往,互不相讓,明爭暗鬥,不得安寧。
  而老侯爺因為治病耗費了許多錢財,振威侯府的姑娘又多,光是備嫁妝又是一大筆的花費。本來振威侯年邁體衰,振威侯世子碌碌無為,振威侯府已然是出項多於進項,僅僅靠著那些田產莊子來啃老本了。而姑娘們的嫁妝又更是要將振威侯府都掏空了一般。甄氏還有兩個幼妹待字閨中,傅采芙都要擔心振威侯府會不會連這些嫁妝都出不起了。
  那些出嫁的姑奶奶們,又數嫡長女甄氏嫁得最好。她嫁入高門,成為了英國公府的當家主母,但正是如此,甄氏就被盯上了。
  「我真不喜歡舅娘,好像總是一副要謀劃我娘的錢的樣子似的。她都問阿娘不知道拿過多少錢去補貼外家了。」傅采芙輕哼了一聲。傅采蘊倒是有些驚奇,沒想到這個好像不諳世事的小姑娘竟然連這些都知道。
  甄氏最是個心軟的人,禁不住振威侯世子夫人丁氏的哭訴,也不知道私下給她遞了多少錢。
  傅采蘊也覺得這有些過分了。怎麼著,難不成還要甄氏拿自己的嫁妝來補貼妹妹們的嫁妝?
  一提到丁氏,傅采芙便是一臉嗤之以鼻的神情。這女人說是說著一切都是為了振威侯府好,都不知道訛了阿娘多少錢了。甄氏雖然心疼娘家,但終究是不能取英國公府的錢來補貼過去的。所以甄氏的錢也大多是從自己的嫁妝裡掏出來的。這麼些年來,也不知道還剩下多少。
  「今日你隨大伯娘回侯府,你的大舅娘可又是問大伯娘要錢了?」
  「我估計這也是八九不離十了!」傅采芙又是輕哼,「據說是給我的小姨母訂了親呢。今日大舅娘找阿娘其實是為了商討給外祖母辦壽誕的事呢。」
  「什麼……辦壽誕?」振威侯府都入不敷出要找外嫁女要錢了,侯夫人竟然還要大擺筵席賀壽麼?
  這定然又是振威侯世子夫人想出來的坑錢招數了。
  「可不是麼!這辦壽誕是假,問阿娘要錢才是真!」傅采芙又按捺不住開始生氣了。丁氏為了向甄氏要錢,怕是早就絞盡腦汁將所有能想的法子借口都想光了。這次的賀壽,怕也是一個借口和理由。甄氏畢竟嫁入了英國公府,若是總是讓她幫助娘家補貼娘家也不是一個長久之計。如若以侯夫人生日為由便不同了,侯夫人是甄氏的生母,給侯夫人賀壽,甄氏就沒有理由不盡一份心意了。
  「過幾日,阿娘又要到振威侯府同大舅娘商量了。」傅采芙歎了口氣,「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再跟去好了。既然無法阻止阿娘,那就眼不見為淨罷了。」
  「我倒是不這麼覺得……你阻止不了你娘,可還是有一個人可以阻止啊。」傅采蘊輕聲說了一個名字,傅采芙一聽,頓時眼前一亮,歡天喜地地笑道:「對啊,五姐姐可真是聰明!我差點都忘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看好戲

  過了幾日,又是甄氏回娘家的日子了。這一次,傅采芙還特地叫上傅采蘊跟著她們同去。
  「這怎麼好?」傅采蘊擺了擺手,「我要以什麼名義去?」她又不是甄氏的女兒,也不過是跟著她罷了,她要以什麼名義去振威侯府?
  「有什麼不妥的?你現在也是被阿娘照顧的,阿娘也早就將你當成半個女兒一樣了。你跟著我們,哪有不對的?」傅采芙晃了晃她的手,然後狡黠一笑,湊到她耳邊道,「況且啊,我已經悄悄將人請來了!難道你就不想看看麼?」
  這壞丫頭,竟然邀請自己去看母親娘家的好戲!真不知說她太過天真不計較還是說她幸災樂禍了。
  傅采芙提出這個要求甄氏自然沒有不允的,傅采蘊被她磨了磨,拗不過她,也只好跟著去了。
  振威侯府的門面看著倒也氣派,不過仔細一看,卻像是許久沒有修葺過了。傅采蘊被傅采芙親暱地挽著,似乎有她陪著,傅采芙也不覺得苦悶了。
  振威侯世子夫人知道甄氏來了,很早便出來迎接了。在振威侯世子夫人丁氏身旁的還有一個女子。年紀比傅采蘊要大上一些,但那衣著打扮應當尚未出閣。看來便是甄氏年幼的小妹甄九娘。
  對啊,就是什麼人都不來,這兩個人也必須在呢。看著兩人阿諛的笑臉傅采蘊心裡冷笑一聲。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傅采芙不喜歡這振威侯府了。
  根本一點親人的樣子也沒有,她們給人的感覺就好像她們只衝著甄氏的錢財一樣。
  「哎呀,瞧這仙女一樣的小姑娘是誰?」丁氏同甄氏噓寒問暖了好一陣子,便將目光轉向了傅采蘊,「難不成就是前些日子來到公府被姐姐帶著的五姑娘麼?」
  見被點了名,傅采蘊也很識相地上前去給丁氏問了聲好。丁氏死死地盯著自己,一眨不眨,那眼裡好像露出了精光一般。被她這麼掃視著確實是讓人不太舒服。
  「傅五姑娘的名字在皇都裡有誰不曉呢?大姐也是厲害,竟然將公主的女兒教得這麼識大體懂禮數,怕是換了旁的人,都不能將五姑娘教導得這般好呢。」
  傅采蘊眉心微皺,見到傅采芙笑著朝她吐了吐舌頭。好似在告訴她丁氏就是這德行,別放在心上。
  這簡直都不將甄氏當姐姐了,恐怕都當她是衣食父母了吧?
  「哎呀,原來是大姐來啦。我倒在想振威侯府是來了什麼貴客,要讓大嫂好難得地命人清掃一下那十天半月都不掃一掃的前院啊。」一把尖利的女聲從門外傳來,傅采蘊循著聲源望去,就見到一個挑起嘴角眼裡卻儘是冷意的女人站在門外。她的衣著比丁氏稍稍遜色一些,估計這就是庶出的二夫人婁氏了。
  雖然她的打扮遜色,可那氣勢卻是一點也不弱了去。壓根就不讓人覺得她的丈夫是庶出的。
  原來丁氏的性子這般軟糯,不僅要討好長姐,連庶出的弟媳都欺負上門了?
  丁氏看向婁氏時,臉上的笑意頓時就收斂了。「二弟妹,今兒怎麼就這麼有空出來了?二弟新進門的侍妾不調教調教麼?」
  丁氏對著婁氏同方才相比倒是換了個人似的,傅采蘊不免想起了傅采芙告訴她大房與二房鬥得不可開交的事。丁氏是當家主母,家裡的衣食與吃穿用度自然是主母來管理的。而婁氏並非當家,自然就不必去愁著府中的開支問題,也不必刻意討好甄氏。就喜歡奚落奚落丁氏,說一說風涼話,也算是發洩一下自己的夫婿明明才能高於大哥,卻迫於出身無法繼承家業罷了。
  丁氏的話顯然戳中的婁氏的痛處,她的眼睛一瞪向丁氏,倒是有幾分凌厲的樣子。傅采蘊心想,或許她真的比自己的大嫂本事更強也說不定?
  沒想到正事都還沒開始談呢,這兩人就來了這麼一出。若是過了一陣,傅采芝來了,這不就更加一團亂了?
  「大嫂多慮了。弟妹院裡的人,弟妹自然會管教好。弟妹有的是時間,可不像大嫂這般日理萬機,日日想著如何給府裡弄多一點進項,如何管好這一大家子的吃食。」婁氏輕哼一聲,眼波流轉。
  頓了頓,她好似想到了什麼一樣揚眉,「對啊,我都忘了,九妹妹就要嫁人了吧?親事都說好了吧?前些日子好像才聽大嫂跟婆婆說這庫房裡要拿出銀子來做嫁妝很困難呢……看著大嫂和大姐這樣日夜為振威侯府費心,我看著真是覺得感動呢。」
  看來她們早已積怨甚深了,婁氏甚至都已經不打算在外人晚輩面前給自己的大嫂以及給這個侯府幾分薄面了。好像得不到這世子之位,婁氏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聽了這話,就是甄九娘臉色都有些變了。平日一團和氣的甄氏也是臉色隨之沉了下來,「二弟妹,你嫁入振威侯府,從此就是振威侯府的人。你不為這侯府出力便也罷了,怎還能不體諒兄嫂?要是侯府失了臉面,你又能有多風光?」
  今日的情況似乎也有些出乎傅采芙的意料了。平日這二舅娘的確喜歡在院裡,不常出來走動。也不知道今兒是什麼風將她給吹出來了。
  聽了甄氏的話,婁氏似乎稍微收斂了一些。但她的眼中卻是全無悔意,想來她並不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什麼問題。真的好像因為這個家不是她當的,她就完全置身事外一般。
  「大姐教訓的是。」婁氏這才真正在看甄氏,也就自然而然地看到了甄氏身後的傅采芙與傅采蘊。
  「喲呵,芙兒真是愈大愈像大姐了。」婁氏笑望著傅采芙,看上去倒不像對著丁氏的氣焰這般大了。她又將目光落在傅采蘊身上。傅采蘊注意到婁氏的視線在自己的臉上停留了好一陣,似乎是在思索她是誰。「竟然還帶了這麼個玉人兒似的國公府姑娘來。說來這英國公府真是人傑地靈的地方呢,那裡的姑娘都水靈靈可愛得緊……大嫂,你要不要考慮考慮讓珠兒到國公府養一養?」
  這不就是拐著彎說丁氏佔盡英國公府的便宜,不僅求嫁妝錢財,現在還連女兒都想要讓甄氏幫忙養著了?「反正也都差不多了。」
  婁氏真是句句帶刺,說什麼都不忘刺一刺丁氏。看來她確實對錯失世子夫人之位很不甘心。
  「二弟妹,我還有些事想同大姐說,若是你無什麼事,便退下吧。」丁氏冷冷地下了逐客令,看她那可怕的神色,想來若是甄氏不在,丁氏定然會對婁氏發作。
  「大姐方才說了,我也是這侯府的人。大嫂怎麼像防著外人似的防著我?有什麼話我是不能聽的?大嫂不喜歡我不要緊,但難道大嫂連大姐的話都不聽了?」
  比起丁氏,傅采蘊覺得婁氏確乎是個更加厲害的角色。她的一番話就將丁氏刺得怒目圓睜但又無可奈何。婁氏雖然是庶女,但卻是來自一個頗大的家族。若是沒有什麼名堂,丁氏也不好怎麼了她。也就是仗著自己有個不錯的外家,婁氏就更加不將丁氏放在眼裡了。
  婁氏眼光一轉,見到甄氏的臉色也跟著不怎麼好了。對於甄氏婁氏多少忌憚一些,何況她與甄氏也並無太深的積怨,便又擺出一副笑臉,「我離開這兒,不打擾大姐與大嫂為侯府出力,也就算是幫了侯府了。」說罷,婁氏便帶著丫鬟告辭了。
  「大姐,你看那婁氏!根本就不將我放在眼裡……」傅采蘊真是佩服丁氏,變臉變得比眨眼還快。婁氏剛走不久,丁氏便開始抽抽搭搭起來。好像要將方纔忍受屈辱與冷嘲熱諷如數傾倒出來,也顧不得甄九娘還有傅采芙和傅采蘊也在。
  「我做的這麼多,不都是一心一意地為了侯府,為了這一大家子麼?我嫁入振威侯府,還要操持一家大小,我容易麼……二弟妹不為我分擔就算了,竟然還處處針對我!這個家還讓人如何當下去……」丁氏就這樣直接抽搭起來了。傅采蘊看著便覺得不太舒服,但傅采芙卻是不以為然,好似見怪不怪一樣。
  這大舅娘,都不知道用她那眼淚騙了娘多少錢!傅采芙壓根不同情她。在她眼裡,振威侯世子夫人的一切眼淚都是鱷魚的眼淚。
  「二弟妹不就仗著娘家跟太子妃沾著點親戚關係麼?這都囂張得要爬到我頭上來了!」丁氏愈說愈氣,突然便伸手抓住甄氏的手,「大姐,若是沒有你幫著我,我還真的顧不來這一大家子了……根本就沒有一件省心的事!」
  甄氏朝甄九娘使了個眼色,甄九娘便立馬心領神會,帶著傅采蘊和傅采芙離開。其實傅采蘊對眼前的這麼些狀況還有一肚子的疑問,但自己不過是甄氏的侄女,又是第一次到這裡來,實在不好開口。
  但想著想著,她也忽然有些明白了。恐怕丁氏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哭訴,倒是想要博得眾人同情,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向甄氏開口,怕是甄氏也不好意思拒絕她的要求。
  真是為達目的,不惜連臉面也不要了。傅采蘊忽然有些同情丁氏了,她這世子夫人,當得也有有夠委屈的。
作者有話要說:  

  ☆、二姐出馬

  旁人做世子夫人做得風風光光的,而她表面風光亮麗,內裡卻是這樣小心翼翼,擔驚受怕防著這個求著那個的。
  這樣的世子夫人,倒不如不做算了!
  幾人這樣走著,迎面便見到一襲鮮亮的紫紅衣裳。傅采芙的眼睛突然就亮了,終於都來了!
  「姐姐!」傅采芙興高采烈地快步上前,「你可終於來了!」
  傅采芝還是一如既往地穿戴得鮮妍亮麗,配上那張揚的神色,神采飛揚,亮麗動人。
  「小姨母,芙兒蘊兒。」傅采芝依次向各人打了聲招呼。傅采蘊發現,甄九娘見到傅采芝的臉色不由得微微一變。
  許是在擔心自己的好事被傅采芝給壞了吧?
  「今兒是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我今兒本來是想找娘的,但是雨梨說了阿娘到了這裡來,我便跟著來了。」傅采芝環顧一周,笑言,「我出嫁之後也沒怎麼看過外祖父外祖母,這便來見見了。怎麼,小姨母好似不太歡迎我?我來這振威侯府,是不是礙著誰了?」
  甄九娘的臉色微微一變。傅采芝不是個好對付的人,也一向並不十分買丁氏的面子。想來她今日來自然不是碰巧而來的。但這個英國公的嫡長女,晉國公世子夫人,甄九娘自然是招惹不起。
  「當然不是了,姐姐胡思亂想什麼!」傅采芙笑道,「只不過現在阿娘在跟大舅娘聊正事,讓我們這些晚輩迴避一下。」傅采芙依舊笑得甜美,可她卻一邊笑一邊意有所指地沖傅采芝擠了擠眼睛。
  傅采芝心領神會。立馬就大步流星地往傅采芙幾人來的地方奔去,一邊走還一邊笑得爽朗,「你們不聽得的事,我一個出嫁了的姑娘總能聽吧?現在婆婆也開始讓我接手家事了,我也有幾個問題正好要跟阿娘和大舅娘討教討教!」傅采芝的笑聲如銀鈴般的悅耳,「芙兒,你也跟過來!我的問題你將來也會遇到,現在先學學也無妨!」
  傅采蘊不禁暗自讚歎這姐妹倆配合得還真是不錯。她原以為傅采芙天真爛漫,並不懂得內奼女人間的勾心鬥角,現在看來卻並非如此。
  看來她也並不全是懵懵懂懂的。以往她之所以讓人感覺不諳世事,大概是因為沒有人傷害到她或她最親近的人的緣故。
  聽了傅采芝的話,傅采芙和傅采蘊自然歡歡喜喜地跟著回去了。甄九娘生性內向軟糯,阻止不了傅采芝,便也只得跟著幾人往回走。
  「芝兒,你怎麼來了?」見到傅采芝,甄氏也不免有幾分驚訝。
  傅采芝暗暗掃了一眼丁氏,發現她眼角還有未完全干的淚痕,心裡不禁冷哼一聲。這女人,簡直就是一天生的戲子。她又是聲淚俱下地騙同情,想要阿娘將嫁妝全嘔出來還給甄家才好呢?也怪阿娘太過厚道,而且對著自己的娘家總是有幾分割捨不掉的情分在,這才屢屢被她得手。
  「阿娘,我這不就來見見外祖父外祖母和大舅娘來了麼?」傅采芝很親暱地便就挨著甄氏坐下,巧笑倩兮。
  「是芝兒呀……一眨眼都是當娘的人了。」進行到一半的談話突然被打斷,而這個人竟然還是傅采芝。丁氏縱使不快,也只能扯起嘴角訕訕一笑。眼前的這個明媚飛揚的女子可是英國公的嫡長女,同時也是晉國公世子夫人。即便是晚輩,丁氏還得讓她三分。
  丁氏知道這個外甥女一向和自己感情不深,同振威侯府感情也不太深。此時她突然在這節骨眼上造訪,定然是黃鼠狼拜年,不安好心。
  「確實是光陰似箭,自從我生了光兒,婆婆便有意開始將晉國公府中的事務交給我打理。弟妹們有事也會來同我商量,昨兒三弟妹特地找了我,同我說了一些很氣人的事,還問我該怎麼解決。我資歷淺,倒是想問問阿娘同大舅娘,這件事該如何是好?」
  「芝兒不妨說說,讓大舅娘聽聽能否幫得上忙?」聽到傅采芝的話,丁氏暗自舒了口氣。聽起來,傅采芝似乎也不像是有意來壞她好事的。
  「三弟妹的娘家本來也是金陵的大氏族,這幾年不知為何卻就衰敗了。這家族興衰也是有些命數運氣的因緣在,可謂是盛極必衰。我也不好說些什麼,但我最為不忿的,卻不是這個。」傅采芝倏忽之間臉色就微微變了,好似真的有些憤憤不平似的,「我最不忿的,是她外家的人不思進取,不自己想想辦法如何振興家族,不腳踏實地,反而伸手向我三弟妹這些外嫁了的姑奶奶討錢!」
  此言一出,整個屋子裡都寂靜了。
  丁氏的臉色變得比方才對著婁氏還要更難看。
  「這可不就氣死個人麼!三弟妹跟我說的時候也是又生氣又傷心的,她一邊同我哭訴一邊說,她也不是管家的,要補貼也就只能拿嫁妝來補貼了。但就算是管家又如何?難不成還偷偷挪用夫家的銀子?若是抖了出來,以後可還能在夫家立足麼!」
  傅采芝揚了揚眉,頗為滿意地掃視了屋中眾人的臉色,接著便道:「嫁妝就是女人在夫家立足的資本。若是嫁妝豐厚了,便是夫婿與婆婆待你的態度都會全然不同。三弟妹的娘家也不懂得替她想想,若是她這樣掏空了嫁妝全貼回娘家,難道她在夫家又能好過麼?婆婆會怎麼想她?夫婿會怎麼待她?
  「所以我同三弟妹說了,讓三弟妹千萬別貼銀子回娘家。一次兩次倒也不是難事,但若是三番四次,那就不是長久之策了。其實這也是害了她娘家,若是三弟妹這樣縱容自己的娘家,豈不是將她娘家的人都養懶了,不思進取,只懂得問外嫁女討嫁妝!」
  傅采芝的話簡直石破天驚,整個屋子一片死寂,大夥兒的臉色都變了。只有傅采芙和傅采蘊很是崇拜地看著這英國公嫡長女兼晉國公世子夫人,眼裡都帶著欽佩的光芒。二姐出馬果然非同凡響。
  「阿娘,大舅娘,你們覺得我這樣做對麼?」傅采芝這便又立馬滿是期許地看看甄氏又看看丁氏,似乎她真的只是在說夫家的三弟妹一般。
  丁氏內心已然怒火中燒,可惜卻又不能同傅采芝撕破臉皮。一來傅采芝不是一個好惹的主兒,後台又硬。再者她是甄氏的女兒,丁氏自然不能開罪了甄氏了。雖然她的臉上沒有了表情,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憋著了。
  「芝兒,你說的這些可都是真的?」甄氏的臉色雖然不若丁氏那般陰沉,但也並不好看。
  「自然是真的!我的三弟妹是個聰明人,孰輕孰重她自然懂得把握。後來聽說三弟妹的娘家換了個當家的,重振旗鼓了呢!」傅采芝說得眉飛色舞。傅采芙在一旁看著都禁不住掩嘴偷笑,如若傅采芝真的是隨口杜撰的,那也太強悍了!說的真的好像信誓旦旦,確有其事一樣。
  聽了傅采芝的話,丁氏的臉色登時變得灰白萎靡起來,她連坐都坐不住了,整個人不由得站了起來。傅采芝在暗示些什麼?難不成她在暗示說,想要讓這個家易主麼!
  雖然這個家還輪不到傅采芝說話,但甄氏在振威侯府的地位依然重要。若是甄氏被傅采芝說動了,而甄氏與傅采芝跑去振威侯夫人耳邊吹吹風的話……丁氏想想都覺得冷汗涔涔!
  本來她才能也不強,這個振威侯府的家業也沒能守好,振威侯夫人對她也是頗有微詞了。她所能仰仗的,能夠踩在婁氏頭上的,不過就是這個嫡子的身份。二老爺雖然並非振威侯夫人親生,但也是侯夫人帶大的,而且婁氏比起自己更加會討侯夫人的喜歡……
  「大外甥女這樣有見地,大舅娘便也覺得歡喜。」丁氏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努力地朝傅采芝與甄氏擠了個微笑,那扭曲的笑意便是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
  她也就不敢再伸手問甄氏要嫁妝了。
  「姐姐,你真厲害!今日被你這麼一說,估計大舅娘不會這會不敢再問阿娘要錢了!」回到英國公府,傅采芙高興得手舞足蹈。今日的事,在一旁圍觀的她真是覺得精彩極了。
  「這會不敢又如何,就怕她過一陣子又要動什麼歪心思。」傅采芝淡淡地抿了口茶,「還是希望阿娘能夠明白這道理,別辜負我的一番苦心才好。」
  「長貧難顧,大伯娘應該會明白這一點的。」傅采蘊在一旁道,「所以說……二姐的故事都是假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傅采芝揚唇一笑,「三弟妹的娘家的確是出了些問題,但我也添油加醋了不少。不然怎麼能契合阿娘與大舅娘之間的事呢?」
  三個姑娘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虎落平陽

  「五姑娘,這是莊子裡新送過來的果子。」雲姑笑吟吟地將今日從莊子裡送過來的新鮮柑橘端給傅采蘊。傅采蘊此時正在文昌大長公主的房裡。
  傅采蘊朝雲姑笑了笑,很乖巧柔順地接過剝好的柑橘開始吃。因為傅采蘊討得文昌大長公主喜歡,便是文昌大長公主的貼身僕婦雲姑都對這小姑娘敬讓三分。
  「蘊兒,你看著柑橘如何?」上座的文昌大長公主笑問。
  「自然是好的,甜而不膩,清甜爽口。」傅采蘊微笑著回道。言畢,又漫不經心似的添了一句,「不知這產柑橘的莊子可是四嬸娘和念月去的那個莊子?」
  傅采蘊這樣拐著彎地向文昌大長公主打聽曹氏的消息,文昌大長公主哪能不知道?文昌大長公主便笑道:「可不就是那莊子麼,這可是你四嬸娘特地命人摘的剛成熟的最新鮮的橘子呢,這頭一份,就快馬加鞭地送到溪翠院了。你這丫頭幸運,碰巧在,不然可吃不到這麼香甜的柑橘呢。」
  「我才不擔心呢。」傅采蘊瞇了瞇眼睛,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我知道祖母疼我,定然會留一些給我和哥哥的。」
  「瞧你這丫頭,說得那麼篤定。」文昌大長公主不禁笑出聲來。一旁的雲姑看著也不由一笑,還是五姑娘最會討文昌大長公主的歡喜。
  那曹氏被送到莊子思過,不管她心裡氣消了沒有,為了回來,定然是為了討好文昌大長公主和甄氏而無所不用其極。沒準裡頭有幾個柑橘還是她親手摘的呢!
  不過這曹氏也許真的是損陰德的事幹得太多,不僅是文昌大長公主想要懲罰她,便是老天也不想給她好過。雲姑記得根據派去曹氏身邊的人來報,在送曹氏到莊子裡的途中,竟然遇到了賊人!
  雲姑當時一聽也不免覺得奇怪,她們明明走的是官道,那天也是白天,因此英國公府也並沒有出動多少護衛,沒想到這樣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能夠遇到山賊,只能說這真的是曹氏倒霉了。
  雖然遇到了山賊,不過幸好只是虛驚一場,並沒有造成什麼傷亡。但曹氏被這麼一嚇,竟就嚇得暈了過去,足足昏迷了一日有餘。
  所以曹氏現在可真是費盡心思都要想辦法盡早回這國公府。
  「三日後便是宮中的中秋宴會了,蘊兒,到時你和林兒可要與我一同入宮。」
  「蘊兒知道。」傅采蘊頷首,笑得溫婉。雖然劉嬤嬤之前也斷言文昌大長公主定然要她入宮參加宴會,但傅采蘊還是更想留在英國公府與公府的人一同過中秋。能夠坐在哥哥隔壁,見到大伯父大伯娘相敬如賓,同傅采芙一起笑得無憂無慮,天真燦漫;聽著大哥和三哥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大家一同分吃月餅……這樣的中秋才更令人期待。
  但文昌大長公主自然不是這樣想了。作為祖母,自然是希望孫兒們都過得好,出人頭地,風光體面。太后讓這對本來淡出了世人視線的兄妹重新備受矚目,作為祖母,文昌大長公主自然也要助這對兄妹成為皇室宗親的寵兒與新貴。
  「怎麼,蘊兒你看起來不太開心?」文昌大長公主有些疑惑。按理說,能夠有這樣的機會,旁人應該興高采烈才是。若是換成傅采芙,早就開心得跳起來了。
  但她的五孫女看起來似乎不太熱衷。她也瞭解這個孫女,她在駙馬府這麼久,倒是養成了淡泊的性子。那些虛名,怕是還不太稀罕呢。
  「怎麼會?祖母願意帶著蘊兒和哥哥一同入宮參加宮中的中秋宴,那可是蘊兒的福氣。多少人想去都去不成呢。」
  「你懂得這麼想便好了。」文昌大長公主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時,甄氏讓人通傳來了。她特地前來向文昌大長公主打點交代關於中秋宴的事情。「蘊兒和林兒入宮的穿戴兒媳婦已然讓人準備好了,請公主過目。」
  傅采蘊見又有新衣裳,也是不由得笑得彎起眼睛,那緞子一抹就覺得很舒服,柔軟光滑,是上好的蜀錦。文昌大長公主見到傅采蘊笑得開心,自然也就覺得寬心了。
  果然新衣裳對於姑娘家的誘惑是無法估計的。
  甄氏也微笑,「這布料確實跟蘊兒很相襯,是雨梨找了很多布莊看了很多料子才選上的。」
  「雨梨這次做得不錯,雲姑,以我的名義,去給她添些賞罷。」文昌大長公主道。
  自從甄氏知道上一次的事是傅采芙通知傅采芝到振威侯府才鬧出這樣的鬧劇,傅采蘊雖然覺得精彩絕倫,但對著甄氏卻不太敢邀功。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提議請來傅采芝的始作俑者其實是自己。但甄氏看起來倒是與平常無異,估計她也想通了吧,這樣一味的朝娘家倒貼自己的嫁妝,雖然幫得一時,但幫不了一世。長遠來說恐怕還害了他們。
  或許甄氏早就明白這道理了,不過是她不願意面對罷了。
  離開了溪翠院,傅采蘊在路上遇上了傅采菡。傅采菡雖然仍是穿著鮮艷的水紅彩繡蝶紋織錦裙,但臉上的飛揚明媚卻是不復存在,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光彩照人了。
  兩人狹路相見,按理說,應當是當妹妹的傅采菡給做姐姐的傅采蘊請安。
  傅采菡盯著傅采蘊,咬了咬唇,眼裡明顯流露出不快。但最終還是先給傅采蘊問了聲好。
  傅采菡自然是對自己有氣的,她定然是覺得自己害了曹氏。但這件事不管怎麼說都是曹氏理虧了,傅采菡並不能指責傅采蘊什麼,也就只得忍下來了。
  「如若五姐沒有事,妹妹就先一步告辭了。」傅采菡正欲從傅采蘊身側走過,但卻被傅采蘊叫住了,「六妹,到我房裡,請你吃些茶點可好?」
  傅采菡一怔,這又是鬧哪一出?怎麼好端端的,傅采蘊要請自己喫茶點?若說剛開始兩人還沒鬧到這地步的時候還勉強能讓人接受,但中間都發生了那麼多事了,怎麼她此時竟然還邀請自己了?
  總感覺,這是一個鴻門宴。
  傅采蘊表面看起來溫軟和順,但卻不是一個好拿捏的。這一點,傅采菡很清楚,也領教過她的本事了。傅采蘊有文昌大長公主撐腰,而自己的母親這樣失了勢,或多或少都影響到四房,影響到她。
  若是兩人又再次爭執起來,佔了上風的不都是她傅采蘊麼?
  難不成上次將曹氏送到莊子裡還不夠讓她解恨,她想要連自己也送到莊子裡去?……
  「多謝五姐姐的一番心意,可惜妹妹手邊上還有些事……阿娘離開了,有些事就該由我來操心了。」她這就等於不動聲色地給傅采蘊提了個醒,她害得自己的娘離開了國公府,自己又怎麼可能會賞這個面?
  「既然如此,那便等妹妹得了閒吧。午膳過後,妹妹應當閒下來了吧?」傅采蘊莞爾一笑,似是一點也聽不出傅采菡的弦外之音。她微笑起來倒是很容易讓人卸下心防。
  聰明如她,自然不可能聽不懂自己的言外之意。但她卻這樣執意與堅持,讓人拒絕不得。
  傅采蘊不是給自己設了個套吧?
  就算這有可能是個鴻門宴,傅采菡也難以拒絕。傅采蘊是姐姐,又這樣開口相邀了,自己三番四次地推辭,這不就明著給人下面子,跟人過不去麼?
  傅采菡心下忐忑,卻只能應下了。
  這會兒出了這樣的事,母親失了勢被趕出了英國公府,她的日子頓時變得艱難了許多。只恨自己是四房的長女,弟弟妹妹尚小,還要自己操心照顧,根本就無人能夠幫得上自己。能夠仰仗的就只有父親了,可父親因為職務之故並不時常留在皇都,因此傅采菡也就只能靠著自己了。
  現在的她,真是不能出絲毫差池了。面對傅采蘊的相邀,她不想落下什麼閒話,心裡縱是有千萬個不願,還是得乖乖的赴約。
  午後,傅采菡如約到了雅風堂,只見傅采蘊早已候著自己了。桌上都擺滿了時令的水果,裡頭的水果,有好幾樣都是她所沒有的。
  看來就連莊子裡頭的人,都懂得如何擇主了?傅采菡不禁在心中苦笑。
  桌上還有好些甜食,都是傅采菡喜歡的。看來傅采蘊也是花費了一些心思。
  傅采菡愈發摸不著頭腦了,這是怎麼回事?莫非傅采蘊想要討好自己,同自己和解?
  怎麼可能!傅采菡立馬便否決了心中的想法。現在母親虎落平陽,整個四房也隨之失勢。傅采蘊初來乍到之時都沒有討好自己,這會兒自己不得寵,她就更不可能會做出討好之舉了。
  她們母女倆當初這樣待她,她不是應當對自己擺出一個高姿態宣告她的勝利才是麼?
  她果然是別有用心吧?
作者有話要說:  

  ☆、鴻門宴

  「六妹,你在發什麼呆?」傅采蘊瞧著傅采菡有些恍惚,便笑著問道。
  她笑得這樣無邪,傅采菡真是有些瞧不準她心裡在想什麼了。不管如何,見一步走一步吧。只要自己沒有越矩,沒有做錯什麼,就算傅采蘊得寵,也害不了她什麼吧?
  傅采蘊對著琉冬使了個眼色,琉冬立馬就請了傅采菡坐下了。待傅采菡坐下,傅采蘊又用眼神示意,琉冬立馬又將甜品端到傅采菡跟前,「六姑娘,這是蜜瓜杏仁羹,秋天吃清潤。」
  傅采菡接過蜜瓜杏仁羹,卻始終有些游移,不願動口。在摸不清傅采蘊意思時,她表現得十分小心翼翼。
  這蜜瓜杏仁羹裡頭,該不是有什麼文章吧?
  看著傅采菡那遲疑的舉動,傅采蘊不覺笑了,「我可是聽說六妹妹平素就愛吃這個,這時遲遲不願動嘴,莫非是雅風堂裡的杏仁羹特別不好吃?……難不成妹妹還擔心有毒不成?」雖然她的笑容依舊無邪,可她嘴裡頭說出來的話卻讓人無端膽寒。
  「當然不是,姐姐說的是什麼話啊?」傅采菡這才勉強一笑,舀了一小勺。現在的她當真是步步為營,生怕做錯了些什麼,落下話柄。
  傅采菡的恭謹,不安與惶恐自然逃不過傅采蘊的雙眼。但彷彿與之相對應,傅采蘊的臉上笑意更濃,「六妹這樣一臉不自在,倒是讓我疑惑了。六妹看我的眼神,好像怕我會一口吞了你似的。」
  傅采菡覺得,傅采蘊這是明知道自己怕了她,卻故意說出這樣的話來激自己。
  莫非這是激將法?當然,傅采菡是個沉得住氣的,就算她怎麼說,她也不會挑起事端。自己的母親已經做了一個這樣好的例子擺在自己跟前,她自然不能重蹈覆轍。
  再說母親人在城郊莊子還沒回來,萬一自己闖了禍,連累了她怎麼辦?
  「四嬸娘被送到了莊子裡,六妹理應是對我有怨氣的。本來我還想著請不來六妹,或者你來了,會在我面前發洩怨氣。怎麼也料想不到會是現在這樣。」
  傅采菡一愣,她竟然這樣輕輕巧巧地就挑起了自己一直想要迴避的事!
  難道傅采蘊心裡想的,當真是這樣麼?她預想著自己會沉不住氣,對著她撒野?自己出乎她的意料,所以她就說出這些話,逼著自己翻臉?
  原來……這便是她這個鴻門宴的意圖?一定是這樣!她好心地請妹妹喫茶點,她這個做妹妹的卻對著她發火撒野。她什麼都不用做,也不用使些什麼手段,只需要看著自己發火,看著自己失控。她便是勝利者了。
  四房鬧出了母親的事,祖母現在也不怎麼待見自己。傅采蘊又得寵,如果真的出了這樣的鬧劇,自己定然不會有什麼好的下場。文昌大長公主只會一面倒地幫著傅采蘊吧?
  她真是算得精!是算準了自己受不住?傅采菡放在桌底下的手暗暗握拳。對,以前的她或許真會如她所料對著她撒潑,但今日的她,除了隱忍還是得隱忍。
  她早就沒有可以撒野的資本了。
  以前她之所以驕縱,不過是仰仗著曹氏的地位,還有文昌大長公主的喜愛罷了。現下曹氏根本護不住她,文昌大長公主的寵愛也變得虛無縹緲。她頂多就在四房呼風喚雨罷了,離開了四房,她哪裡還有張牙舞爪的底氣?
  況且現在母親失了勢,院裡頭那些得寵的姨娘也開始有些不安分了。
  想著想著,傅采菡真是覺得心裡頭酸楚苦澀得很。她吸了口氣,平和地扯了扯嘴角,「妹妹怎麼
  敢有這種想法?姐姐也沒做錯什麼,妹妹怎麼敢有怨氣?」
  「如此說來,妹妹也是承認了這件事錯在四嬸娘了。」傅采蘊莞爾。她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就算是傅采菡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但此時,她只覺得她的笑容是如此可怕,讓人無端的心生畏懼。
  她一邊笑,一邊說出來的那些刺人的話,讓傅采菡聽著更加是難受苦澀。這一回,她微微低下頭,沉默著。她知道自己的沉默也算是默認了,但她確實想不到能為曹氏辯解的話。
  見到傅采菡戒備重重,如臨大敵,臉色蒼白,誠惶誠恐的模樣,傅采蘊終於下氣了,也覺得玩夠了。畢竟是姐妹一場,見好就要收。她把傅采菡喚來,可不是來跟她撕破臉皮的。
  傅采蘊將屋裡伺候著的人都屏退了,這才對傅采菡淡淡道:「祖母的人,現在都不在屋裡。六妹不必這樣防我,這裡已經沒有第三人了。」 傅采蘊搖了搖頭,自顧自地夾了塊桂花糕,「我請六妹來,不過是想同六妹妹談談心罷了。你我好歹是姐妹一場,便是我們的緣分。」
  怎麼回事?如若她想逼著自己說出對她的怨恨,她將所有人都送走了,又怎麼替她作證?
  「知錯能改就是好事,我們是一家人,哪裡有什麼隔夜仇?妹妹你說是麼?」
  傅采菡臉色蒼白地點了點頭。雖然明知道自己這樣應了,就意味著認下了母親的錯。但此時,她依然別無他法。
  傅采蘊的語氣一下子就軟了,這倒是讓傅采菡覺得奇怪。她這神情姿態,好像他們倆真的是普通的喫茶點聊家常的姐妹一般。
  傅采菡也想像傅采蘊這般放鬆,但無奈她本就是一個戒心很重的姑娘。現在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她又怎麼敢真的放鬆下來?
  不過傅采菡也慢慢弄明白了,要是傅采蘊真的耍起橫來,鐵了心要整自己一把,簡直是易如反掌。
  論出身,自己比不過她,論長幼,她是姐姐自己是妹妹,又佔了些理。加上文昌大長公主對她寵愛萬分,曹氏又被趕到莊子裡去了……天時地利人和都被她佔盡了,她要拿捏自己,真是跟捏一隻螞蟻差不多。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就算她真的沒有出絲毫差錯,就算她沒有按照傅采蘊的計劃來走,傅采蘊要整她,也壓根不是問題。
  自己的處境,簡直就如砧板上的魚肉似的。傅采菡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已經微微沁出了汗來。
  但細想傅采蘊的話,她在自己認下錯誤之後語調明顯和軟了。傅采菡便順著她的話說道:「姐姐說得對,咱們是一家人,哪裡會有什麼冤仇?說起來,妹妹以前也不太懂事,喜歡衝撞姐姐。姐姐可千萬別放在心上。」
  她覺得,自己似乎看清了傅采蘊的暗示。
  她似乎在尋找一個與自己冰釋前嫌的機會,但前提是,自己得給雙方找一個台階下,那便是自己服軟認錯。
  她覺得傅采蘊眼裡的清淺笑意似乎看起來不再讓自己覺得很是畏懼了。
  「我說了,知錯能改是好事。我又怎麼會放在心上?」不管她說什麼,傅采蘊都通通應下不誤。
  傅采蘊也嘗了口杏仁羹,露出了一個滿足的愉悅表情。片刻後她又再次啟唇,「不過我看妹妹,連自己錯在哪兒還不知道。如果連錯在哪都不知,又談何去改?」
  傅采菡一愣,「妹妹愚鈍,還請姐姐指點。」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既然不能成為其他人,那就無需對旁人的事耿耿於懷,只消自己過得快活便好了。再說就是宮裡頭那些金貴的皇子公主,也就未必事事如意。不過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罷了。既如此,又何須庸人自擾呢?」 傅采蘊一邊說,一邊指了指雲片糕,朝傅采菡笑言,「妹妹你嘗嘗,這雲片糕真是不錯。」
  「嗯……」傅采菡自然不敢拒絕,便嘗了一塊。她知道雲片糕是傅采蘊喜歡吃的糕點,不知是不是正是因為如此,她反而有些牴觸。但現在嘗一嘗,雲片糕滋潤軟綿,入口即化,確實好吃。
  「其實四嬸娘這樣為六妹妹打算,我覺得六妹妹也是個幸福的人兒。六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傅采菡察覺到,傅采蘊似乎輕輕歎了口氣。
  忽然間,她似乎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她說得對,一直作繭自縛,庸人自擾的,其實是她自己。作為英國公府的嫡出姑娘,她從小吃好住好,好的東西從來都少不得自己的一份。從小到大有父母寶貝著,她卻一點也不珍惜。殊不知這樣簡單唾手可得的幸福卻是她一直艷羨的人所沒有的。
  因為傅采蘊沒有父母在身側,文昌大長公主對她偏愛多些不也應該麼?她到底也沒有做些什麼傷害過自己的事,但自己卻這樣同她計較上了……這不是小心眼是什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傅采蘊是自己能羨慕得了的嗎?自己今日羨慕她,難道明日又去羨慕那宮中的嫡出公主,去羨慕皇后?而且公主皇后身處權力核心,比起自己,恐怕只有更多的束縛。
  傅采菡突然茅塞頓開,想通了不少。雖然如此,但她心裡還是壓著一些話,還是有些耿耿於懷的事。平日無法同傅采蘊開口說,但藉著今日的機會,她便坦然道:「既然姐姐都同我說了這麼多了,妹妹也不妨給姐姐說罷。母親做事並非平白無故,一開始姑母想要給端王世子擇世子妃,母親便希望替我爭取。世子表哥品性純良,姑母也待我不薄。只可惜姑母屬意的卻是你……」
  既然事情已經竹籃打水一場空了。傅采菡也沒有了當初那一份提到親事的少女羞澀了,反而好像在說旁人的故事一般。何況她也不是真的就非穆清堯不嫁了,他們一直恪守著表兄妹之禮,可是未曾越矩半分呢。她自然也就沒有什麼情根深種非他不嫁的想法了。
  傅采蘊一訝,「姑姑從未和我提過此事。我想這是你多慮了吧?」她那睜大的雙眼明顯地流露出了疑惑,似乎她確乎是蒙在鼓裡。
  「什麼?」這回輪到傅采菡驚訝了,「難道你不是埋怨母親害了你失去了端王世子妃這個位置這才拜託魏王妃尋一個好的姑娘來破壞我的好事麼?」
  「你當真是冤枉我了!」傅采蘊連忙搖首,「我根本不知姑姑有這等想法,又何來費盡心思破壞你的好事一說?」
  傅采蘊總算明白了,曹氏一直覬覦著那世子妃的位置,定然是那一次魏王將自己送回府,讓她誤會了魏王夫婦都是自己的人。魏王妃又碰巧介紹了一個姑娘給姑姑。曹氏定然是氣得歇斯底里卻又無可奈何,竟然就想到是自己使了手段破壞了妹妹的姻緣……
  傅采菡也是一愕。自己還一直想著傅采蘊是個表面柔順實則機關算盡的人呢。原來她跟母親腹誹了這麼久的人,竟然還真是全然蒙在鼓裡!
作者有話要說:  

  ☆、獨一無二的燈籠

  終於都同傅采菡打開天窗說亮話了。結果似乎出乎意料地好。
  雖然傅采菡同她不能說是跟傅采芙一樣,但她辭別時看著自己的眼神,並沒有來時那樣流露出濃濃的戒備。她們還就真的像一般的姐妹一樣一起坐著吃了一頓茶點。
  不管如何,冤家宜解不宜結。傅采菡想通了,終歸是一件好事。以後對著她,想來就不必這樣互相算計陰謀陽謀了。
  後面的那幾日,如若兩人像之前那樣碰上了,傅采菡都會主動地問好。不同以往眼中明顯的不甘,她的眼裡卻是帶著笑意。但笑了之後又流露出幾分尷尬,好像在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感到羞赧。
  這種感覺真是舒服極了。
  轉眼間,中秋節到了。
  中秋節是皇室宗親的宴會,文昌大長公主同傅卓林傅采蘊參加這個宴會自然是名正言順的。而甄氏本也可以隨從一同入宮,但她作為主母,應當要操持英國公府的中秋宴,便就沒有跟著他們一同入宮去了。
  近來家裡的事情多,傅采蘊也有好些日子沒有入宮了。興寧宮今日也是喧囂熱鬧得很,宗室女眷全都在同一日入宮,花團錦簇,明明秋意漸濃,卻又讓人覺得好似滿園春色一般明媚。
  「你這丫頭,要不是中秋宴,還不知何時能見到你入宮呢。」太后一見到傅采蘊,便笑著招手讓她過來。之前太后身旁圍繞的都是長公主,王妃一類的身份甚高的人。一個公府的小丫頭,如此靠近太后,便又讓眾人留了心眼。
  傅采蘊自然不好同太后說國公府的事了,便笑道:「采蘊知錯了,以後采蘊定然多多入宮來給外祖母請安,直到外祖母看膩我為止。」
  「傅姑娘生得這般好看,又怎麼會看膩呢?」雍王妃抿唇一笑,「說起來我都是羨慕,國公府竟然有這樣一個乖巧懂事大方得體的姑娘。還是長公主對晚輩教導有方。」
  聽到有人稱讚自家的孫女,文昌大長公主自然歡喜,「蘊兒是我的孫女,又是永寧的女兒,教養定然不會差了旁人。」讓其他人知道,雖然傅采蘊幼年喪母,可作為國公府和公主府的姑娘,該有的禮數自然一個不落。
  「也就可惜了這丫頭從小沒了母親,不然還不止這造化呢。」另外一個長公主也跟著道。
  其他人又擺出了幾許惋惜之色。
  聽著這樣的話,傅采蘊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微笑,平心靜氣地接受了一切的讚美。至於那些謙虛之詞,就留給文昌大長公主說了。長輩們聊得歡喜,她這個做晚輩的也不好插嘴。
  她確實是知禮的,但卻也不會被這些誇讚弄得飄飄然。傅采蘊心裡清楚,如若不是因為文昌大長公主和太后,自己不可能博得這樣的滿堂稱讚寵愛。
  一個小姑娘站在太后身側,其餘有幸圍繞在太后身旁的大長公主,長公主以及王妃等皇家親眷,都在誇讚這個姑娘,風頭的確是一時無兩,簡直將中宮公主都能比下去。
  「小蘊,原來你在這裡!」七公主和八公主跟太后以及其他諸多皇室親眷相互問了好後,便來到了傅采蘊身旁。七公主親切地拉了拉傅采蘊,而八公主因為之前傅采蘊曾經替她說過話,自然也喜歡這個姐姐。
  太后知道七公主與傅采蘊一向要好,她們幾個一直說著話,也怕是悶著這小姑娘了。文昌大長公主自然也懂得太后與傅采蘊的心思,她這孫女在這裡怕是早就坐不住了,便讓傅采蘊跟著七公主和八公主去聊聊了。「你們這幾個小丫頭玩歸玩,宴席開始前可是記得一定要回來。」
  得到了文昌大長公主和太后的允可,傅采蘊便跟著七公主和八公主離開了興寧宮。
  「蘊姐姐,我可是許久都沒見著你啦。」見到傅采蘊,顯然也讓八公主很高興。今日是中秋節,宮中的大節日,公主們都穿戴得很隆重。八公主穿上正式的禮服,也脫了幾分稚氣,變得像一個小大人。
  「小八,我記得你還沒向母后請安呢。」七公主看了她一眼。
  「怎麼會?我明明記得我請過安了!」
  「今日四處都哄哄鬧鬧的,怕是你忘了吧?你先來給皇祖母請了安,自然是還沒給母后請安了。而我早就給母后請安了,不過是知道蘊兒妹妹在興寧宮,這便就特地繞過來看看她罷了。」
  傅采蘊忍俊不禁,沒想到八公主竟然是這般迷迷糊糊的性子,竟然連請沒請安都忘了。同樣是母妃早逝,看來八公主被保護得還算不錯,沒有因為母妃早逝而吃過什麼大虧。
  「那……我宴席開始之後再來找七姐和蘊姐姐吧。」八公主嘟了嘟嘴,便告辭了。
  「七公主可是有話想要同我說?」傅采蘊發現,她們一直往前走,便是七公主所住的宮殿了。七公主費了這麼多的唇舌,特地支開八公主,定然是有什麼原因。
  「七哥說你有一個聰慧的頭腦,看來還真是瞞不過你。」七公主抿唇一笑,「我自然也有許多話欲與你說,不過在宴席裡說也不遲。有個人你現在不見,待會兒宴席上便見不到了。」
  七公主領著傅采蘊入了自己的屋,「七哥,人我給你帶到了。」說罷,在傅采蘊還沒反應過來之時掩唇一笑,轉過身出了門。
  另一邊的簾子被撥開,穆崢從裡頭走出來。與公主一樣,他今日也穿得格外隆重華貴,墨綠色的刻絲錦袍襯得他英氣逼人,瑞獸底紋更是添了幾分皇家的大氣。他挑起嘴角面露笑意的那一刻,雙眸熠熠生光,好像都要將那嬋娟都比得失色了幾分。
  她知道七表哥天生一副好皮囊,平日裡便已是姿貌端華,眉目如畫。但他認真裝扮起來那丰神俊朗的軒昂模樣便是讓自己的心都不爭氣地跳了一下。
  「怎麼盯著我發呆?」穆崢挑了挑眉,頗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沒什麼……我只是沒成想七表哥突然找我。」傅采蘊連忙將目光移開,「七表哥找我可是有什麼事麼?」
  「你是我表妹,沒事了就不能找你麼?」看到傅采蘊好像露出了幾分不自在的模樣,穆崢一時也跟著有些侷促,「今日中秋,是團圓的節日。」
  原來他是特地同自己過一過中秋呢!是啊,中秋節本是團圓的佳節。只可惜爹爹遠在千里……這還是第一個她離開父親的中秋節。
  看著傅采蘊突然好想在想些什麼,穆崢知道她在思念遠在千里的親人了。「傅大人沒法陪你過中秋,不還有我麼?以後我每一年,都和你一起過中秋如何?」
  穆崢話一說出口,便發現自己真是一時嘴快。他本是沒有什麼其他的意思,只是想什麼說什麼,因為在她面前,他不用思考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現在倒變得好像在試探傅采蘊的心意一樣。
  「好。」傅采蘊點了點頭,終於又笑起來了。
  穆崢先是有些驚喜,接著便發現自己說得快她答得也快,自然也是沒有細想這話裡頭也許還可能有什麼別的意思。有人這樣安慰她,她也是一時高興才這樣應下來的吧?
  穆崢本是無心,但反應卻是很快。此番他像是逮住了什麼機會一般,嘴角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那,我們拉鉤?」
  傅采蘊自然沒想到這是穆崢給她下套呢,她也沒有想得太過長遠,一時沒有考慮到自己將來要嫁人他也要娶妻。直到把小指勾上去之後才恍然,「怕是再過那麼兩三年也是可以的……」但添了這樣一句,她又覺得也許是自己多慮了。不過是少年間童年無忌的約定罷了,又有誰會真的當真呢?
  穆崢復又笑了,「周慶,快進來。」
  一直候著的周慶走了進來,見到傅采蘊那一瞬不禁眼前一亮。她今日打扮得這樣端莊得體,同時臉上又帶著少女特有的嬌美柔雅,與穆崢站在一起倒真是宛如一對璧人。
  七殿下真是好眼光!
  傅采蘊見周慶手上端著一個燈籠,皺巴巴的,做工並不好,好像小孩童拙劣的工藝。穆崢看起來有些緊張,從周慶手上拿過燈籠,遞予傅采蘊,「送給你。」
  「這是你做的麼?真醜!」傅采蘊毫不客氣地笑著打趣。
  一瞬間,穆崢嘴角的笑意僵了僵。
  周慶在一旁也不由得愣住了。這小丫頭,搞清楚狀況了麼?但他看到傅采蘊這樣真情流露,卻又忍不住笑了。也無怪穆崢露出這樣一個受打擊的神情,大鄢的七皇子,竟然被一個小姑娘嫌棄了!
  當然說句真心話,這燈籠做工確實不怎麼。一開始周慶與章林看著都皺了眉。但這是七皇子做的燈籠,可說是千金難求,普天之下便再沒有第二個了。
  這丫頭知道自己有多榮幸麼?
  周慶倒是覺得,穆崢對她這樣寵愛,都把她給慣壞了。還真當他是尋常人家的七表哥呢?
作者有話要說:  

  ☆、小鹿亂撞

  「不過就是我爹,也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玩意來哄我開心……」傅采蘊突然話鋒一轉,粲然一笑。她一笑,便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我很高興,謝謝七表哥。」
  穆崢皺起的眉也隨之舒展了。他的一顰一笑,不知何時起自然而然就跟她同步了。
  周慶看著也舒心了一些,還好,這丫頭倒是個會說話的。雖然她在七殿下面前有話直說,從不掩飾,但好像不管她說些什麼,都能博得七殿下的歡心。
  在穆崢微笑之際,傅采蘊順手便拿過了那個燈籠。她拿在手裡仔細地把玩端詳了一下,裡頭有些畫,畫的是飛鳥魚圖,雖然他的手工不怎麼樣,畫畫倒是不錯。
  穆崢看著傅采蘊笑著撥弄著燈籠,笑得清澈恬然,他突然覺得這些天來的辛苦似乎全都不值一提了。
  這燈籠雖然難登大雅之堂,但能博得紅顏一笑,他已然滿足。
  「對了,七表哥,有些話我想問你。」傅采蘊拿著燈籠,將燈籠放在了身後。燈光搖曳著,給她的臉蛋無端地添了幾抹酡紅,動人得很。
  她怎麼突然一臉認真地盯著自己?面對著少女閃爍著的大眼睛,穆崢不由得緊張得手心微濕,目光轉向一旁的周慶,「退下。」
  又錯過了一個看好戲的機會了!周慶恨得內心咬牙切齒。明黃的燭光映得二人的臉頰都有些微紅了,這情形跟上一次在錦華閣真是詭異地相似!
  「你……想同我說什麼?」穆崢深吸了口氣,這才將目光轉向傅采蘊,雙眼對上她的明眸。
  「你當日為什麼要特地問我端王世子的事?這跟墜馬案有關麼?」這件事在她心頭纏繞了有一些時日,她必須弄清楚才安心。
  什麼……她竟然問起這件事!穆崢一愣,諒是聰明如他,也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這丫頭,竟然還瞧出這兩件事有端倪了。看來她的確很在意那一日自己突然提起端王世子。
  這丫頭,人家都定親了,又不是她未婚夫,她在那干擔心什麼?難道她還擔心自己怎麼了他?
  他與端王世子同為她的表哥。難道比起自己,她跟穆清堯還要親近一些?
  真是活該他摔得那麼重!那一瞬間,穆崢十分不厚道地想著。
  從小到大,他幾乎沒有羨慕嫉妒過誰。他從來都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從不曾像現在這般欲求不得。而現在,自己竟然去嫉妒一個王爺世子?
  「那一日……因為三嫂知道端王妃正替世子尋找世子妃,便想向端王妃推薦自己的表妹。只可惜一直不得機會……難得那一日我見到你,便順道替三嫂問問罷了。」穆崢雖有不忿,卻又不能敷衍搪塞過去,只得隨口編了個理由。
  傅采蘊不由得「撲哧」一聲笑出來了,這謊言是有多蹩腳?她見識過魏王妃的本事,若是她有心想成事,會一直找不到機會?
  退一萬步來講,即便魏王妃真的找不到合適的機會,怎麼著也輪不到他這弟弟來出這個頭吧?穆崢又是誰,他有那麼爛好人,有這份閒心幫兩個他沒什麼交情的人搭橋牽線?
  「真的沒有關係麼?」
  「你這是不信我了?」穆崢不由得輕哼一聲。眼前的傅采蘊,一臉不信服的樣子。
  如若穆崢不是為了什麼前廷的事,那他當日神色古怪地追問端王世子與端王妃又是怎麼回事?而且現在的他還這樣遮遮掩掩的,恐怕是不打算對自己坦誠了。
  等一等,難道說……
  傅采蘊腦海裡突然閃現出一個可怕的念頭,臉頰倏地紅了。
  前些日子傅采菡告訴自己端王妃曾經有意想要讓自己成為端王世子妃,傅采蘊才知道其中有這樣的關節。穆崢……該不會也在擔心這個吧?
  要不然,他怎麼會特地問自己覺得端王世子如何?他想要瞭解端王世子,途徑有那麼多,算起來,他和端王世子還是堂兄弟的關係,比起自己來還親近了一層。他要知道端王世子如何,自己去結交不就得了麼?何須特地去問自己覺得如何?
  難道穆崢也知道了端王妃的心意,所以才特地試探自己的口風?也只有這樣說,他一切古怪的舉動才能解釋得通。
  莫非、莫非他……
  傅采蘊只覺唇乾舌燥,內心也猶如小鹿亂撞一般,那小心臟簡直要蹦出來了。她倏地轉過身,不讓穆崢見到自己漲得通紅的臉。
  哎,她怎麼又無端端轉過身了?該不是又生氣了吧!盯著她的背影,穆崢也一時覺得手足無措。三哥說自己不懂女孩兒,當時他還不以為然,九妹的脾性他不就瞭解得很麼?現在看來確實如此,他簡直完全摸不透傅采蘊到底在想些什麼!
  若是其他女孩兒,她們生不生氣開不開心他也絲毫不關心,不解風情便不解風情罷了。但無奈眼前的女孩兒,一舉一動卻牽動著自己內心的神思。她一笑,自己的內心也彷彿感覺到冰消雪融,春暖花開。她一蹙,自己也隨之覺得鬱結不快。
  看到她笑意盈盈地接過自己的燈籠,聲音嬌脆地同自己道謝,穆崢只覺得甜蜜得撩人。但聽到她拐著彎地問自己是不是害端王世子摔下馬,聽著她因為別的男子而這樣試探自己,讓他很是不舒服。
  那種時而天堂時而地獄的感覺簡直要將穆崢折磨瘋了,他真恨這樣的自己,卻又無可奈何。
  自己的心,自己都控制不了。
  「是安陽郡主的馬,是她的馬兒發了瘋,這才導致這樣的結果!」曾有那麼一瞬,穆崢想要對著她和盤托出。但看著她的背影,穆崢又怕向她道出真相,會招來她的討厭。用這麼下三濫的手段,她會不會看不起自己,覺得自己是個小人?
  真的是……一日娶不到她做正妃,自己的心就要這樣被折騰得七上八下!穆崢只惱自己,卻又無能為力。
  「是不是端王世子同你說了些什麼?」穆崢盡力地平復自己的情緒,沉聲問道。
  「世子什麼都沒和我說。」傅采蘊轉過了身,卻又不敢對上他的眼。
  你是不是害怕我做了那端王世子妃?這樣的話,她咬了咬唇,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穆崢覺得自己真的愈發搞不懂她了,如若她真的生氣,做什麼臉紅成這樣?若她要害羞,在自己送燈籠的時候她不就應該害羞了麼?為什麼現在才來害羞?
  「我等會還要參加宴席,這個燈籠……這個燈籠我帶不走!」傅采蘊低下頭,將燈籠往穆崢手中一塞。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穆崢的手,更是讓她的臉再次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一般動人。
  「……這個你不必擔心,我會送到英國公府。」穆崢訥訥道。她這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這樣害羞侷促起來了?但還好,至少可以肯定,她沒有為此生自己的氣。
  看來那個端王世子似乎也沒有多重要嘛。
  「宴席很快就開始了,我、我再不回去,祖母就該怪我了!」說罷,還沒等穆崢回話,傅采蘊就立馬扭過頭快步跑了。在她跑出去之際還偷偷地回望了穆崢一眼,他被暖暖的燈光包裹著,看起來曖昧而美好。
  傅采蘊覺得,若是再看上一眼,她大概就會把持不住了。
  穆崢看著她的背影,把玩了一下手中的燈籠,頓時又覺得是自己庸人自擾了。
  自己這樣乾著急做什麼?還怕這丫頭逃得走麼?他看上的人,還有誰敢搶了去?如若真的被人搶了,那自己就搶回來便是!
  ***
  傅采蘊離開了七公主的寢宮,並沒有急著回宴會。她有一種渾身都不太自在的感覺,只覺得臉頰發燙,有些燥熱,心緒卻是一片混亂,腦海一片空白,無法思考。
  真丟臉!七表哥會不會看到自己這個跟傻子似的模樣?她也想努力鎮定下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自己也沒辦法控制。
  夜風一吹,清清涼涼的倒是讓人舒服涼快了不少。傅采蘊走進花園,發現宮廷的花園裡早就更新的別的品種,秋天的菊花開得美,園中擺設著不同品種的各色菊花。
  「美人,娘娘可是器重你,才將如此重要的事交予你做,你可千萬別功虧一簣,辜負了娘娘的期望。」
  突然,一把陌生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傅采蘊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直覺告訴她,她似乎聽到了一些秘密。她連忙一閃身,便躲在了身旁的一個巨大的籐蘿架後。
  「請姐姐替我轉告娘娘,我一定不會忘記娘娘的囑托。」
  傅采蘊透過枝葉的縫隙往外張望,見到兩個女子正站在不遠處的一個大樹下。她們站的地方確實隱秘,四處都有一些小桫欏樹掩映著,若不是因為中秋宮宴,花園顯得特別寂靜,她們的聲音碰巧被傅采蘊聽到,她根本不可能覺察到這裡竟然會有旁的人在。
  樹下有兩個女子,其中一個作美人打扮的女子背對著傅采蘊,傅采蘊見不到她的模樣。但她頭上插著一支很特別的三翅鶯羽珠釵,不知道是不是鑲嵌著夜明珠,在暗處仍然熠熠生光。
  看起來,這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美人可以得到的頭飾,定然是身居高位之人相送。也許就是這個美人口中口口聲聲所提的「娘娘」所贈。
  想來是那娘娘希望這位美人在中秋宴裡頭替她做些什麼,這便贈了這名貴的珠釵給她。一個普通的年輕小美人,能夠得到高位的娘娘的垂青,便腦門一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了。
  傅采蘊擔心事有蹊蹺,便趕緊離開了花園去宴席裡找文昌大長公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聲尖叫

  傅采蘊想要回興寧宮去找文昌大長公主,誰知文昌大長公主卻早已不在此處。
  文昌大長公主留下的一個宮女匆匆走來,表明了自己身份後便要帶著她到承德殿。
  宴席馬上就要開始了,由於今日入宮的宗室為數不少,原本預備好的轎輦也所剩無幾,她已然等不來那轎輦了。
  一定是自己方才同穆崢拖拉得久,跑出來後又在花園裡轉悠浪費了不少時間,竟就要遲了!
  中秋宮宴也是頗為正式的一個節慶,看到今日宮廷中上至太后,下至美人無不穿戴隆重。她若是這麼重要的筵席都遲到,若是被扣上一個藐視皇室的罪名,就算有太后和文昌大長公主保著,也不好過。
  「那邊那個小姑娘走得這般急,可也是急著去宴會麼?」忽然,身後傳來一把年輕的女聲,傅采蘊停下腳步回過頭,只見一個比她年長一些的女子坐在轎輦上。雖然看不清她的模樣,不過可看出她臉龐的輪廓很秀氣。
  轎上的女子也看不太清楚傅采蘊的模樣,瞧她那裝扮不像是宮中的人,她走的方向,也是舉辦中秋宴的承德殿,便笑道,「這裡離承德殿可遠了,姑娘不如上我的轎輦,與我一同去吧。」
  轎輦被放下了,傅采蘊也終於看清了眼前的女子。眼前的女子作一般的美人裝扮,恬然自適。雖然遲了,但卻並未張皇。「方纔太醫過來診脈,延誤了一些。不過姑娘也莫要急,此時過去還不算晚。」那聰明的女子似乎看出了傅采蘊的疑惑,便不動聲色地將手移到腹部,朝她微微一笑。
  原是懷了龍種!傅采蘊這才恍然大悟,怪道她這樣氣定神閒,優柔從容呢。聽到這美人的好心相邀,傅采蘊自然是大方應下了,「如此,采蘊便卻之不恭了。」
  「原來是傅五姑娘?」那美人卻似乎早已聽過了傅采蘊的名字,此時聽到傅采蘊這樣自稱,也微微有些吃驚。
  傅采蘊笑著應了聲是。那美人便又笑得隨和,「能與傅五姑娘同乘一轎,實是我的榮幸。」若論品級,傅采蘊比不過美人。但她那顯赫的身世卻是一般的美人所無法比擬的,那便是妃嬪也得給她幾分薄面,更別提是美人了。
  傅采蘊只是莞爾,「倒是我要感謝美人才是。」
  ***
  「你這丫頭,不是同七公主在一起麼?跑到哪兒去了?」一見到傅采蘊,文昌大長公主也忍不住責怪了幾句。這丫頭一向識大體有分寸,怎麼這會兒卻差點連宴會都耽誤了呢?
  「這個……」傅采蘊先是一怔,接著便瞥了瞥七公主所在的方向,「七公主沒和您說麼?」因為自己是被七公主帶走的,文昌大長公主找不到自己,定然會去找七公主。而傅采蘊不知道七公主怎麼同文昌大長公主解釋,自然不敢亂說什麼,只得試探地問道。
  「那丫頭狡猾得很,倒是懂得拐著彎兒地哄我這老太婆,說了半日也沒說清楚你去了哪兒。想來你們兩個丫頭倒是合著來騙我呢!」
  傅采蘊忍俊不禁。想來七公主跟自己想到一處去了,都怕兩人說的話前言不搭後語,叫文昌大長公主看出破綻。
  「孫女能到哪兒去?不就是在花園裡走走,想要吹一吹夜風而已麼。說到花園,孫女倒是有些話想稟告祖母……」傅采蘊壓低聲音,湊向文昌大長公主,將自己在花園中無意中聽到的話都如數告訴了文昌大長公主。
  「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文昌大長公主的神色也不覺變得凝重了些,「那宮女與美人的模樣,你可有看清?」
  「沒有。天色昏暗,她們又躲在樹下,有意隱蔽自己。采蘊沒看清。但采蘊看清楚了那個美人頭上戴著一支很別緻的夜明珠珠釵,或許便是那位娘娘賞賜的。若是再次見到,采蘊一定認得。」傅采蘊如實答道。
  「倒是無需急躁。」文昌大長公主搖了搖頭,「不知這二人策劃的是什麼,不妨先靜觀其變。」
  不管她們在策劃什麼,總不會是好事!難道就不應該拆穿她們的陰謀?傅采蘊立馬便想這麼回答。她總覺得,既然冥冥中安排到自己這個局外人聽到了她們的陰謀,那自己就必須得做一些什麼才對。
  但冷靜下來後,轉念一想,傅采蘊似乎也想通了其中的一些關節,便輕聲問:「祖母是不希望我牽涉其中?」
  文昌大長公主微微一笑,卻是不置可否,「蘊兒,你也是個明理的,其實這後廷,也就跟個大染缸一樣,剛來的可能也會有素白無瑕,但在這裡摸爬打滾久了,待得有一些年月了,也沒有哪個真的是纖塵不染的。若真要分出些不同,怕也是烏青與紺藍的區別罷了。」
  文昌大長公主也曾經是在宮中生活了很長時間的公主,宮裡頭的事,她自然要比傅采蘊清楚得多。既然她這般說了,傅采蘊自然也是信服。想必這些耍小手段明爭暗鬥之事,文昌大長公主早就見怪不怪了。自己那麼不淡定,在她眼裡看著,反而覺得好笑,「在這裡,沒有所謂的對與錯,不過只是你來我往,禮尚往來罷了。」
  「祖母是想說,那個策劃陰謀的人,就未必真是這樣十惡不赦。而這件事的受害者,也未必值得我們相助,是麼?」
  文昌大長公主眼角的笑紋更深了些,「你說的只是最為淺顯的一層,還有更深的一層在裡頭。不過這一層,你方才也曾經提到過。」
  「祖母說的可是國公府與公主府這一層?」傅采蘊暗忖了一下,問道。
  「正是。你要知道,你不僅是永寧的女兒,同時也是國公府的姑娘。你的一言一行,牽涉的不僅是你自己。後宮的鬥爭說到底也不過是皇帝自家的事,與旁人並無關係。你在趟這趟渾水之前,得先想一想值不值得。」
  「祖母說的是,這件事既是機會又是陷阱。若是利用得好了,於己於家族也大有裨益。若是利用得不好,反而為其所害。須得三思而後行。」
  文昌大長公主讚許地點頭,「我貴為大長公主,是皇帝的姑母,便是陛下也得給我幾分薄面。你有這樣的出身,亦無需這般瞻前顧後乃至顛倒黑白。不過有些人,即便不刻意交好,也沒必要招惹。寧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可惜這後宮裡頭最不缺的,便是道貌岸然的小人。行事謹慎些並不為過。」
  傅采蘊瞭然地頷首。文昌大長公主的一番話確實讓她有所收穫。她的眸子重新變得光彩明亮,「孫女明白了。」
  文昌大長公主看著孫女帶著幾分嬌憨中又帶著幾分瞭然的模樣,禁不住笑著捏了捏她的臉蛋。
  筵席開始了,皇后作為執掌後宮的六宮之首,當仁不讓地出來說話。今日皇后顯然是經過精心的修飾,容光煥發,光彩照人。聽了文昌大長公主的話,傅采蘊決定還是先靜觀其變。由於她隨著文昌大長公主坐,自然坐的是上座靠前的位置,所以她的眼睛拚命地轉,都找不到那戴著夜明珠釵的美人。宮裡宮外的宗室女眷這般多,要找到一個她沒見過樣子的女子真是難如登天。
  也不知方才助她的那位美人,此時坐在哪兒。
  比起那些美人,傅采蘊的座位離皇后和四妃反而還近一些。雖然傅采蘊偶爾聽過一些四妃間的不和還有四妃與皇后之間的一些事,但今日看來,不僅皇后端莊得宜,幾位妃子看起來也是配合得很,謙虛地互相讚美,都端出一副柔和恭順,姐妹情深的模樣。
  要爭要鬥,也是自家關起門來爭鬥。在外人面前,可都要擺出一副盛世太平的模樣麼?她們在宮裡摸爬打滾沉沉浮浮了這麼多年,若是連逢場作戲的本領都沒有,也來不到這位置。
  「今日的宮宴,還多虧妹妹們的協理,著實幫了本宮很大的忙。」皇后一邊笑,一邊朝溫貴妃與薛德妃舉起酒杯道,「這一杯,可是我敬二位妹妹的。」最上座坐的是太后,而溫貴妃與薛德妃則坐在皇后的兩側。
  「姐姐真是太客氣了。妹妹也不過是依照姐姐的囑咐辦事而已,是姐姐考慮得周全。」溫貴妃很恭謹地回道。
  薛德妃雖然沒有說些什麼謙虛的恭維話,卻也是笑意盈盈地喝了那杯酒。
  幾人雖然表面恭謙有愛,和樂融融,可其中又有幾個各懷心思呢?她們看起來都用心地維護著中秋宴席,但背地裡想要利用這個宮宴去成些什麼事的,又有幾個呢?
  「啊!」一聲尖叫劃破了承德殿原本一派和睦,和樂融融的氣氛。
作者有話要說:  大年三十啦!提前給大家拜年了!
  雖然作者君的家向來沒有什麼節日味道,但是走在路上發現到處都喜氣洋洋的,心裡也就跟著樂了。
  春節是團圓的日子,得多抽點時間陪陪爸爸媽媽哦。
  然後……大年初一作者君也想歇一歇了,大家會體諒我的對吧,嘿嘿(捂臉(*/ω\*)
  宮斗對我來說實在是一門很高深的學問,不說了,我回去慢慢磨了……

  ☆、龍種

  果然真的要出事了!
  傅采蘊與文昌大長公主婆孫對望了一眼,果真有人見不得這盛世太平,欲要在中秋宴上生出一些事端。
  傅采蘊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皇后以及那兩個妃子上,只見三人的臉色皆是一變,倒是沒有露出什麼馬腳。
  整個宴席皆是一派寂靜,獨獨響起一個尖利的女聲,「顧美人,你好狠的心!」在安靜的宴會上,這把聲音顯得特別淒異,讓聽者寒心。
  「這是怎麼回事?」皇后精心描繪的柳葉眉突地一豎,卻是讓人無端心驚。
  「娘娘,皇后娘娘……冤枉啊!」一個女子花容失色地跪倒在地,滿臉儘是不安與惶恐,「不是臣妾做的……臣妾是冤枉的!」
  竟然是她!傅采蘊猛地一驚。竟然是方纔那個與她一同來承德殿的那個美人!
  「雨露,這是怎麼回事?」皇后並不看那美人,而是看著在美人身後的一個宮女問道。
  「回皇后娘娘的話,方才許美人走過顧美人的身側,不知為何卻突然摔倒了……」那個名喚雨露的宮女咬了咬唇,有些欲言又止地道,「許美人一口咬定,是顧美人故意絆倒她的。」
  溫貴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駭人聽聞的事情一般摀住嘴巴,「姐姐,我記得那許美人可是懷了龍種呢……」
  「娘娘,臣妾真的沒有碰過許美人,是許美人陷害臣妾的!」顧美人也顧不得自己也有孕在身,不住地磕頭。
  「姐姐,妹妹看那顧美人如此聲淚俱下,沒準真有些冤情在裡頭呢?再者,姐姐也別忘了……顧美人可也懷著陛下的骨肉呢。」薛德妃道。
  「快宣太醫,看看許美人情況如何。」皇后立即吩咐近侍的宮女,隨即目光掃過其他人,聲音裡添了幾許冷意,「一年一度的中秋宮宴是太后與陛下極為看重的節日,沒想到竟然有這麼一些沒有眼力的人要蓄意破壞這筵席。不論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誰,待本宮查出來,定將嚴懲不貸!」
  語畢,皇后又看向那伏跪在地的顧美人,「顧美人與此案有關,雖此時不能斷定是兇手,但亦無法洗脫嫌疑,先帶到內侍監待審。」
  傅采蘊也坐不住了,悄悄斂裙起身退了出去。那許美人因為懷了龍種,此時摔倒在地自然無人敢碰,其他人都生怕受了牽連。等到太醫院的人來了,才將人抬走。
  宴席裡頭的女眷們都隱隱開始交頭接耳,互相咬耳朵。傅采蘊匆匆走來,正好見到太醫院的人要將許美人抬走。
  果然是她!那個在花園裡與人密談的美人!傅采蘊特地走來見見這位摔倒的美人,便是想要確認一下她是否佩戴著那造型奇特的夜明珠釵。
  「可是她?」待傅采蘊回來,文昌大長公主問道。當孫女離席的那一刻,文昌大長公主便想到了這丫頭想要去做什麼了。
  「正是。」傅采蘊神色凝重地頷首。
  顧美人已然被帶走了。傅采蘊看到皇后正同太后說著什麼,看來也是向太后請罪,並且保證會讓此事水落石出云云。
  這樣看來,生出這樣事端的幕後黑手倒不太像是皇后。因為中秋宮宴由皇后操辦,她自是不希望這宮宴會橫生枝節,落人話柄了。若她想生事,也不會挑這種時候。
  「祖母,不知顧美人會受到什麼責罰?」
  「這顧美人受牽連是一定的了。許美人摔倒時週遭也沒旁的人,只有侍奉的宮女跟在身後,只要許美人與那宮女都一口咬定,恐怕這顧美人跳入黃河也難洗淨了。」文昌大長公主沉吟片刻,「那位娘娘與許美人這一招用得陰狠。」
  「許美人這一招確實是毒辣無比,為了暗算顧美人,竟然不惜連自己肚子裡的孩子都拿來當賭注。」文昌大長公主眼神一凜,「看來她是非置顧美人於死地不可。」
  雖然皇后說了些話來安撫眾人,但詭異的氣氛依舊在承德殿內蔓延著。這時,一個宮女匆匆地來到皇后的身旁與她低語了幾句。傅采蘊注意到,有一瞬間,皇后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看來,許美人的孩子似乎是保不住了。而溫貴妃與薛德妃的神色看起來也很是複雜,讓人揣摩不透她們的心裡在想些什麼。
  「那許美人平日看起來,倒像是個乖巧的丫頭,沒成想如此福薄,好難得懷上了龍種,卻沒那福分保得住。」溫貴妃搖了搖頭,頗為惋惜地道。她給人的感覺,似乎一直都是這般悲天憫人。
  「祖母,蘊兒想不明白……虎毒不食子,作為美人,能夠懷上龍種是天大的喜事,許美人怎麼會隨隨便便地將她肚子裡的孩子當棄子一樣為了害人而捨棄掉呢?就算許美人深得聖眷,但若是這樣傷了身子,沒準就會從此落下病根……就算顧美人與許美人真有什麼深仇大恨,也不至於讓她這樣不惜傷害自己來報復她吧?」
  更何況,她也與顧美人有過接觸,她雖然看起來不至於像是祖母說的那般純淨無暇,但總該不至於讓人對她生出這麼深重的仇恨,甚至不惜犧牲掉自己和孩子來報復她吧?
  「說的不錯。你當真確定這個許美人便是花園那一位麼?」
  「那的確就是在花園裡與人謀劃的那個美人!」那夜明珠釵造型奇特,應當不可能會有旁的人有才對,但傅采蘊想了想,又立馬補充了一句,「或許讓人查一查這珠釵是否會有一對或許會更加穩妥一些。」
  看著孫女如此心思縝密,文昌大長公主也讚許地點了點頭。她正想遣人來辦這件事的時候,卻見傅采蘊的雙眉先是微微皺起,雙眼流露出濃濃的疑惑,還在為這件看起來完全沒有可能的事苦惱發愁。但過了一陣,她臉上的表情突然一變,皺起的雙眉舒展開,又好似突然變得豁然開朗一般。
  「莫非是我的孫女想明白其中的關節了?」文昌大長公主看著孫女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由得挑了挑眉。
  她心中有一個匪夷所思的大膽設想,如若按照她的想法,一切都能解釋得通了。但這畢竟是欺君大罪,傅采蘊也不敢胡亂說些什麼,只得湊到文昌大長公主的耳邊,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文昌大長公主聽著孫女的話,臉色也不由得一點點地變了。
  「蘊兒,這種話,你可不能隨意亂說。」文昌大長公主神色凝重地道。但不可否認,她也認為,若是按照傅采蘊這般解釋,種種看似自相矛盾的事實,卻就完全說得通了。
  「蘊兒明白,目下還缺少了一些證據,還需查一查今日為許美人診治的那一位太醫。」
  ***
  「收收你那目光,別一臉好似恨不得要將端王世子生吞活剝似的。」穆顯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穆崢,這小子,什麼時候才懂得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
  雖然他知道,穆崢顯然已經「稍微」控制過自己的情緒了,只是還是能夠讓穆顯一眼就能看穿罷了。「方纔你去見小表妹的時候,端王世子還問過我你跑哪去了,看來他還想當面跟你道個謝。」
  聽了穆顯的話,穆崢才稍稍收斂了一些,將目光從端王世子身上移開。「那這會兒我來了,怎麼就不見他來跟我當面道謝了?」她老是在自己跟前提起穆清堯,好像這個人一直橫亙在他們倆之間,成為了一堵無形的牆一樣,這讓穆崢頗為不快。
  「我說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穆顯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怎麼了,難不成今日小表妹又在你面前說了穆清堯不少好話?」
  穆崢這才看了看穆顯,說的話卻是答非所問,「難道姑娘家就喜歡這樣兒的?」穆清堯看起來俊逸儒雅,頗有幾分書生氣,跟自己有些不同。穆崢雖然不太能摸透女孩子家的心事,但他也知道有些姑娘就是喜歡這樣文質彬彬的男子。莫非他的小蘊兒,也是喜歡這樣兒的?
  穆顯聽了穆崢的話,禁不住笑出了聲來。「我還以為這件事早就被你三嫂解決了呢。」
  「你笑什麼?」穆崢皺起眉,面帶幾分慍色。
  「我笑你竟然這般妄自菲薄!」穆顯苦笑著搖頭,「我還真不信,難道真有姑娘這麼傻,寧可嫁給端王世子也不做你的正妃?」以前他那我行我素心高氣傲的弟弟可從來不會擔憂這樣的事,看來他真是無形中被傅采蘊改變了許多,甚至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
  頓了頓,穆崢這才囅然一笑,「的確是我多慮了。」
  看弟弟已經想通了,穆顯也不欲陪他在這些兒女私情上糾結了。他轉過臉,看著的卻是坐在光啟帝身側的皇太子。皇太子的貼身隨從尤敬之,此時正在他耳邊不知同他低語些什麼。
  「哦,竟然還有這般有趣的事?」太子露出一個略帶詫異的表情,轉眼也看了過來。穆顯與太子的眼神碰撞了一瞬間,便又轉開了。殊不知,太子著眼的,卻是他身旁的穆崢。
  「那個傅家姑娘,便是永寧長公主的女兒吧?」
  「正是這位傅五姑娘。」
  「真是有趣。」太子嘴角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這姑娘竟然能夠博得七弟歡心,我倒也很想見上一面……或許在關鍵時候,她會很有作用。」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大年初一怎麼過?作者君這兩天玩微信紅包根本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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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欺君

  自從出了許美人摔倒一事,傅采蘊明顯感覺到這承德殿內的氣氛似乎有些變樣了。雖然皇后還竭力的擺出一副沒事人的模樣,但女眷們都自是明白這一宴過後,宮裡可能又會有些事發生了。
  有些人或許會擔心,有些人或許不過是衝著看好戲,想要看看這兩個小美人能夠掀起多大的風浪。
  那些比較聰明的,宴飲過後便當即告退,想著明哲保身,遠離後廷的陰謀與風波。
  但文昌大長公主同她的孫女還穩穩當當地坐著。
  兩人已經收到了消息,根據記載,許美人頭上的三翅鶯羽珠釵在宮中確實只有一支,即是說傅采蘊沒有認錯人的可能。但遺憾的是,這支珠釵卻是皇帝知道許美人懷孕時賞賜給她的,無法從珠釵追溯到指使許美人的究竟是何許人。而且,方才為許美人診治的單太醫本來今晚並不需要當值,卻特地申請今晚在宮內當值,也著實耐人尋味。
  「祖母,看來這個陰謀跟我想的,也確實是八九不離十了。」後來尋到的種種證據皆可佐證傅采蘊心中的猜想,讓她不由得有些得意地笑起來,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文昌大長公主輕輕點了點傅采蘊的鼻子,心裡卻也是讚歎她的心思縝密與聰慧。這丫頭,竟然能從這麼一點跡象就能管中窺豹,推測出的事情還與真相八九不離十,「你這丫頭待在府裡太浪費,若是女子能為官,祖母還真想舉薦你去大理寺。」
  「都是祖母和爹爹教導有方。」
  「得了,現在就別再同祖母耍嘴皮子了。」文昌大長公主笑著搖了搖頭,「你此舉,可是立了一件功勞啊,想必皇后乃至陛下,都不會忘了你這功勞。」
  「這件事若是由皇后娘娘徹查,想必也會很快水落石出。采蘊不過是得了先機,碰巧聽到許美人在花園裡說的話,這才先一步察覺事有蹊蹺罷了……」傅采蘊本想習慣性地自謙幾句,但說著說著便又不由得停了下來,「祖母同意了讓我將此事稟告皇后娘娘了?」
  「許美人故意在中秋宴上攪事,還犯了欺君之罪。你看出了端倪,這是在陛下和皇后跟前立了功。」文昌大長公主冷聲,「要怪得怪她愚笨,聰明反被聰明誤,非得挑這樣的節日下手。若換做平日,或許真就被她瞞天過海了……這麼一個天賜良機,你得好好利用。」
  ***
  「許美人的事,陛下已然全權交予我了。兩位妹妹想要替我分憂的心本宮甚是感激,看來二位妹妹,對許美人都頗為上心啊。」
  許美人墮胎一事也傳到了光啟帝的耳中,在這樣的中秋喜慶的日子,竟然生出了這樣的是非,自然引得龍顏大怒。光啟帝當即便命皇后先行審理此案,若無結果,明日就交給大理寺。
  「在中秋出了這樣的事,影響了陛下與姐姐的心情,當妹妹的也自然不好受了。」溫貴妃莞爾道,「姐姐操持中秋宴本就勞心費神,在宴會結束後還需這樣勞神,妹妹自然想要替姐姐分憂了。」
  聽了溫貴妃的話,皇后讚許地點了點頭。溫貴妃懂謙卑知禮數,雖然貴為太子的生母,卻依然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而且她的身後並沒有家族作後盾,皇后待她自然沒有過多的戒備與防範。
  「德妃在中秋宴上也幫本宮出了不少力,本宮與陛下自然是記在心裡。這許美人的事,本也並非什麼複雜的事,也就不必這般勞師動眾了。妹妹先回麗華宮歇息吧。」
  「這件事,陛下本欲交由大理寺審查,想必在陛下看來,這並不是一件小案。妹妹想為陛下分憂的心與兩位姐姐是一樣的。兼聽則明,偏信則暗。姐姐以為這是一件簡單的小案,妹妹卻認為顧美人的品性溫厚純良,斷斷不會在中秋宴上鬧出這樣大的風波來。何況顧美人也是懷有龍種,又為何要這樣嫉妒許美人呢?」
  溫貴妃用帕子摀住嘴,輕輕咳嗽了幾聲,「德妃妹妹,前些日子我可聽說過,那顧美人可是你娘家的遠房親戚?」
  聽了溫貴妃的話,皇后也跟著淡淡一笑,還不等薛德妃回話便道:「德妃妹妹這樣想的確有道理,可本宮覺得,現下宮中有兩位美人懷有龍種,若說顧美人想要獨佔聖寵也並非說不通。這獨一份的寵愛,可不是何時何地都能有的。沒準顧美人盤算著,許美人肚子裡的孩子沒了,若是她一口咬定事不關己,陛下會憐惜她的孩子,繼而對她從輕發落?……貴妃說得也對,那顧美人是你的遠房親戚,若是妹妹加入審理,怕是有失偏頗。」
  薛德妃與顧美人是遠方親戚,難以避免親親相隱。薛德妃無法反駁,挑了挑唇,權作是露出一個笑意。這便起了身,笑道:「二位姐姐說得對。其實失了孩子,最心疼的是陛下與許美人,妹妹這便去看看許美人,說不準陛下也在。想來陛下也曾在我面前誇讚過顧美人,他是清楚顧美人的品性的。」
  仗著得寵,便將陛下搬出來了?溫貴妃便跟著微笑,「這是自然,或許這件事,真是有什麼隱情吧。」
  顧美人是薛德妃的人,薛德妃自然想要護著。但此時她離開了,便沒有什麼人可以左右皇后了。
  一直無子的皇后,對著懷著龍種的顧美人,心裡又會作何滋味?比起其他嬪妃,或許皇后,才是最為厭惡旁人懷孕的一個。
  每一個皇子的誕生,都是對她最為無情的無聲嘲笑。
  「娘娘息怒。娘娘說得對,咱們去看看許美人準是沒錯的。陛下此時定然也在那兒呢。」魏嬤嬤在薛德妃身後道。兩人走著走著,卻看見文昌大長公主與傅采蘊迎面走來。
  行禮過後,薛德妃不免有些好奇。明明中秋宴也結束了,這祖孫倆不回公府,到內侍監做什麼?「大長公主與傅五姑娘到內侍監來可是有事?」
  文昌大長公主看了傅采蘊一眼,傅采蘊心領神會,便上前答道:「采蘊發現了許美人摔倒一事有些疑點,想要同皇后娘娘稟告一聲。」
  薛德妃看著傅采蘊那撲閃撲閃的眼睛像是成竹在胸,不由得想起聽過穆顯提起的傅采蘊與穆崢之間的那點事兒。這個小姑娘她接觸得並不多,但她那看著清澈的目光,此時卻摻了一點讓人看不透的東西在裡頭。
  看來這件事,當真是如自己所料有疑點在裡頭?雖說薛德妃對顧美人有私心,但她也確實瞭解顧美人的為人。她也是名門養著的閨秀,斷不會做出這麼一些不識禮數自尋死路的愚蠢事情來。
  難不成這其中的端倪,竟然讓這樣一個小丫頭看出來了?這丫頭可還是個小姑娘啊!
  此時此刻,薛德妃倒是有些理解為何穆顯說穆崢對這個小姑娘情有獨鍾了。
  「那真是多謝大長公主與傅五姑娘替這內廷分憂解難了。」薛德妃露齒一笑道。
  ***
  「這樣說來,你是不肯招了?」皇后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匍匐在地慘白著臉的顧美人,「你身懷六甲,可莫要逼迫本宮。」
  「臣妾不敢!」顧美人磕頭磕得頭破血流,「該說的臣妾已經說清楚了,是許美人在臣妾身旁自己摔倒的,臣妾壓根沒有碰過她!」
  「看來真如姐姐所說,顧美人仗著自己懷有龍種,不打算對姐姐說實話呢。」
  「臣妾句句屬實,還望皇后娘娘和貴妃娘娘明察!」
  皇后正欲開口,通報的太監突然進來,道是文昌大長公主與傅采蘊求見。
  「倒是奇怪,這大長公主與傅五姑娘特地前來,莫非是知道什麼關於此案的事?」皇后望了溫貴妃一眼,溫貴妃只是朝她一笑。
  疑惑歸疑惑,皇后自然不會不宣文昌大長公主祖孫。再見到傅采蘊,皇后覺得她的眼裡較之前添了幾分慧黠的光芒。
  皇后給文昌大長公主與傅采蘊賜了座,便問道:「不知大長公主與傅五姑娘特地前來,所謂何事?」
  「許美人的事掃了所有人的雅興,我聽說陛下也是不悅得緊。可宴席之前蘊兒無意間在花園裡聽到許美人與他人的密談,或許會對皇后有所幫助。」
  「哦?」皇后頓時眼前一亮,「那可真的要聽聽傅姑娘聽到些什麼了。」
  傅采蘊起身上前道:「回皇后娘娘的話,采蘊之前在花園裡逛了一陣,想要吹一吹風,卻見到了許美人與另一個宮女在花園隱秘處談話……」當她將談話內容交代出來後,便是皇后與溫貴妃都不由得變了臉色。
  「傅姑娘,這樣的大事可是一點兒戲馬虎不得,你確定在花園裡說話的那一個是許美人?」
  「雖然臣女看不清楚許美人的模樣,但許美人頭上那形狀特別的珠釵臣女卻是記住了。臣女也特地查過,這支珠釵是陛下賜給許美人的,宮中只有獨獨的一支,是東瀛國送到大鄢的貢品。加之後來許美人真的出了事,臣女就更加肯定了。」
  看來她是有備而來的,並不只是聽到了花園裡頭的一段對話,便隨意指責許美人無中生有,不惜犧牲自己嫁禍給顧美人。
  「那傅姑娘可是看清楚了與許美人密談的宮女的模樣?」
  「當時光線昏暗,臣女沒有看清。」傅采蘊搖了搖頭,如實道。
  坐在一旁的溫貴妃發話了,「傅五姑娘,雖然我並沒有你故意造謠的意思,但若是如傅姑娘所言,莫非許美人真的這樣憎恨顧美人,竟然不惜犧牲自己的孩子都要害死她麼?據我所知,許美人與顧美人之間,並沒有這麼深的冤仇。」
  「傅姑娘,這你又該如何解釋?」皇后也看向傅采蘊。
  傅采蘊卻似乎毫不畏懼她們的目光,反而迎著她們的目光,綻出一個璀璨的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少女心事

  「若是許美人有孕,自然不會冒著這樣大的風險,寧願犧牲自己也要拉著顧美人下水。臣女之前也一直大惑不解,為何許美人會這樣犧牲自己。但臣女轉念一想,若是許美人並沒有身孕呢?這一切就能夠解釋得通了。」
  「五姑娘可是想要許美人偽裝懷孕欺瞞陛下?這可是欺君之罪!」聞言,就算是皇后,也不由得臉色微變。
  這個小丫頭才多大的人,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竟然就敢在這裡胡言亂語,罔議宮廷的是非。文昌大長公主也由著孫女這般胡來?
  「皇后娘娘息怒。」傅采蘊沒想到皇后提了音量,下意識地望了望身後的文昌大長公主。而文昌大長公主只是笑著朝她點了點頭。有文昌大長公主撐腰,皇后不可能不給她幾分顏面,是以傅采蘊便繼續道,「臣女並非說許美人假懷孕欺上瞞下。臣女的意思是,許美人在中秋宮宴之前,很可能便已經失掉了孩子。」
  「什麼……」
  「臣女特地遣人查了太醫局的記錄。半個月前,許美人宣過一次太醫,說是身體有些不適。而當時為許美人診治的是單太醫,單太醫的報告很簡單,不過是說許美人不慎滑倒,但母子平安,並無影響胎兒。而今日為許美人診治的證明許美人胎兒不保的,碰巧又是這個單太醫。更讓臣女覺得疑惑的,是今夜本不該是單太醫當值,單太醫特地與旁的太醫調了,這才在今夜值著。若換做是其他人,不會想著中秋之夜要同家人團聚麼?怎麼這單太醫卻寧可在宮裡值夜呢?臣女認為裡頭必然有文章。」
  「五姑娘不過是根據單太醫的值夜以及他曾經替許美人診治過便大做文章。其餘的恐怕是五姑娘自己想出來的吧?若是憑著自己的想法便想要解釋整件案子的來龍去脈,未免有些不夠踏實。」溫貴妃道。
  「貴妃說得對,此番便將那單太醫請來對質對質罷了。看看他究竟有有什麼隱情,今夜特地要在今晚值夜。看看那許美人,是不是真如他所說之前不慎滑倒但是吉人天相母子平安。」文昌大長公主道。
  「大長公主息怒。」溫貴妃微微低了頭。
  「五姑娘說得也有一些道理,一個小姑娘能夠想到此等地步,實屬難能可貴。反正本宮早晚也是要將單太醫宣來的,李福,去宣單太醫過來。」
  沒有想到,幾人等了許久,等來的卻是一個年輕男子。「不用查了,若是五姑娘證據不足,我來替她補全。」一把男聲從門外傳來。傅采蘊循聲望去,卻見是一個陌生的男子,他的服飾繁複華貴,竟然比穆崢的還要考究幾分。
  「竟然連太子都驚動了啊。」皇后的眼中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訝異,繼而便挑起唇角,淡淡一笑。
  來者竟然是太子爺!傅采蘊微微一驚。
  「方纔兒臣已經審過單太醫了,單太醫交代了,證明了許美人確實之前就已經不慎滑倒墮胎。而她失了孩子,又擔心會遭到怪罪,便哀求單太醫替她瞞著。此時宮中懷孕的就只剩下顧美人了,許美人又怒又恨,便設計想要拉著顧美人陪葬了。」太子冷笑一聲,「她自以為計劃天衣無縫,卻不曾想百密一疏。與她合謀的單太醫竟是一個鼠輩,擔心事情東窗事發會連累自己以及全家老少,母后只說要宣他,他便嚇得跪地求饒,主動坦誠自己與許美人的計劃了。」
  「真是有勞太子了。」皇后一笑,「沒想到這看似普通的案子,裡頭卻是靜水流深,暗藏洶湧。」語畢,她又笑著看向傅采蘊,「傅五姑娘,這次你可是立了一個大功,本宮定會奏明陛下。」
  「能夠為陛下與皇后娘娘分憂,實在是采蘊的榮幸。」傅采蘊回道。
  「傅姑娘的聰慧靈氣我也曾聽皇祖母說過。沒想到今日一見,傅姑娘倒是比我想的還要聰敏靈透許多。」太子看著傅采蘊笑道。
  「太子殿下謬讚了。」傅采蘊覺得,他的眼裡好似還閃爍著些什麼。但很快,太子又將目光轉開了。
  ***
  「凡兒,你為何要做這樣的事?」回到碧台宮,溫貴妃也不再強撐著笑意了,「難道就憑著那個小丫頭的三言兩語,你就這樣草率地犧牲掉了許美人?」
  「母妃,兒臣並沒有做錯。要怪便只怪許美人倒霉,竟然被傅姑娘聽到了她的話。您還應該覺得幸運,幸而她沒有見到那宮女的樣子,不然讓她認出了這是您的人,母妃就真的百口莫辯了。」太子站在溫貴妃跟前,目光陰冷,「那個宮女也留不得了。」
  「可那是露蘭,你小時候在福雲宮,也時常和她玩兒呢。不論誰背叛我們母子倆,露蘭絕對不會!」溫貴妃登時有些激動,但說完之後便又慢慢冷靜了下來,「不過你說得對,若是被那丫頭見到……」
  「既然她參與其中,便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太子淡淡道,「讓她別擔心家裡人,我自然會讓她的家人衣食無憂。」
  「母妃,這宮裡還有數不清的美人,區區一個許美人算得什麼?也不過是棋子罷了,一旦棋子失了它的效用,自然就是一枚棄子了。難道你要為著保一枚棄子而讓自己身陷漩渦麼?這樣的棋子,日後再找便是。莫要為了她而婦人之仁。」
  不同於自己的優柔寡斷,自己的兒子總是比自己勇敢果決許多。聽到太子這樣說,溫貴妃便只是頷首不語。
  「而且一個棋盤有許多枚棋子,棋子也有將帥,有士卒。」太子一邊說一邊坐了下來,呷了口茶,「如果與那傅家姑娘相比,許美人也不過是士卒而已。」
  言畢,太子忽地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我差些就忘了那個許美人了。」他將瓷瓶遞給近侍尤敬之,「要快些動手,今日傅五姑娘已經說出了許美人是受人指使,下一步皇后便會著力去審問許美人幕後指使的人是誰了。得在許美人招供之前將事情解決。」
  「那個姑娘……可以為你所用?你可別忘了,今日若不是她,我那千載難逢的計劃怎麼會失敗?」溫貴妃似是有氣,一提起傅采蘊便不由得蹙眉。
  「她也不過是就事論事,並沒有針對您的意思。所以我說,要怪也就只能怪許美人倒霉。」太子的語氣緩和了一些,「與其拉攏許美人,拉攏她不是更加有價值麼?她是文昌大長公主的孫女,又是皇祖母的外孫女,同時還有一個把關遼東重鎮的爹。她的作用,不是要比那許美人大得多麼?」
  「你的話不假,但她久居宮外,能夠如何被我們所利用?」
  「目下確實不可,但眼光還需放得更長一些。同她交好,絕不是一件壞事。」太子輕笑一聲,「我看您還不知道吧?與這傅姑娘密切相關的,除了太后文昌大長公主之外,還有一個人,您一定想不到。」
  「是誰?」
  「穆崢。」
  溫貴妃臉色微微一變,「沒成想那丫頭,竟然還搭上了七皇子。」
  「所以,在關鍵時刻,這傅五姑娘或許還真有大作用也說不定。」太子挑起嘴角,眼眸裡儘是深深的笑意。
  ***
  傅采蘊回到府中已然疲憊之極,她推門走進房間,卻發現床邊的窗前的小案上赫然立著一個小燈籠。
  那便是穆崢做給她的,用紙糊得爛爛的卻又讓人捨不得移開目光的紙燈籠。
  之前好不容易放下的事突然之間便又浮上心頭,傅采蘊又控制不住自己而再次變得唇乾舌燥。她看著那紙燈籠,就好像看到穆崢那雙深邃的眼睛一般。
  他就在那兒,安靜而沉默地注視著自己。
  心好像又再次不受控制地跳得飛快。
  「吱呀」聲響起,門被推開,傅采蘊像受驚的小獸一般彈了起來。她下意識地走到窗邊,擋住了身後的燈籠。
  推門而入的是劉嬤嬤,她的手裡還拿著一碗熱湯。劉嬤嬤看到傅采蘊好像受了些什麼驚嚇一般,低聲問道:「姑娘,可是我嚇著你了?」
  「沒有。」傅采蘊笑著擺擺手,示意劉嬤嬤將熱湯放下,「對了,嬤嬤,今日有什麼別的人進過我的房間麼?」
  「別的人?」劉嬤嬤對傅采蘊的說法有些不理解,「姑娘不在這兒,自然也不會有人來找姑娘。不過老身倒是聽惜夏說過,茉莉好像曾經來過這邊。怎麼,姑娘丟了什麼東西麼?」
  原來溪蘭院的茉莉是穆崢的人。「沒有。劉嬤嬤,我想一個人坐一坐。」劉嬤嬤聞言後便打算退下了,就在她推開門時,傅采蘊突然叫住她,「嬤嬤,可以給我找一根短蠟燭麼?」
  點亮後的紙燈籠比之前好看了不少。傅采蘊也終於能夠看清楚穆崢所畫的畫了。雖然他的手工不怎麼好,但畫工倒是不俗,好歹還能騙一騙人。
  騙她是足夠了。
  她趴在桌上,靜靜地看著那亮著的紙燈籠,不由自主地彎起了嘴角,眼睛也彎彎的像兩個小月牙。事到如今,她已然不想再否認了。在七公主房中當她推測出穆崢針對端王世子的真正原因時,除了臉紅,她的心底裡還掩藏著一些別的羞於說出的情感。
  那種不可名狀的感覺,應當便是一絲……竊喜吧?
  她無法掩飾在她得出那個結論時,內心的滿溢著的歡愉之情。起初那歡喜在內心深處的某一點被壓抑著。但過了一陣,那一絲甜蜜好像無法遏制的毒藥一般迅速蔓延至身體各處,充盈著身體的每一個部分,排山倒海地佔領著她的心。
  只要看見這個燈籠,她彷彿就能看見被柔光包裹著的朝她微笑的穆崢。哪怕只是在做夢,但這種致命的甜蜜感覺,叫她貪心地嘗了第一遍,還想再嘗第二遍。
  傅采蘊這才知道,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她的心已經住了一個人。只是他一直藏得很深,直到現在才讓她覺察。
作者有話要說:  

  ☆、攀高枝

  到了第二日,宮裡便來了聖旨,將英國公府傅五姑娘封為了郡主,封號慧陽。聖旨還言傅五姑娘有功,說了好些誇讚的話,賞了不少黃金珠寶布帛,驚動了整個英國公府。
  傅五姑娘在宮裡頭做的事,不僅在英國公府,還在皇都傳開了。太后愛重這個外孫女,怕是早就想要給個封號她了。而藉著這次契機,倒是一箭雙鵰。
  兩個美人掀起的波瀾,最後成全的卻是傅五姑娘。
  文昌大長公主果然如約讓曹氏回府過中秋。曹氏知道了傅采蘊在宮裡所立的功,還被封了郡主,品級比自己還要高,也不過只是輕哼一聲。
  除了輕哼一聲,旁的倒是什麼也做不了了。
  傅采菡倒是看開了,她反而笑著同曹氏說,「人各有命。五姐是五姐,我是我。只要我衣食無憂,還能伴在爹娘身側,便已然很滿足了。我們在這裡干慪氣,氣的也只是自己罷了。」
  「說的也是。樹大招風,自然會有人看不慣她。」曹氏冷然道。
  中秋過後很快便要入冬了。天氣冷,出門的人也跟著少了。冬天裡窩在府中的時間長了,傅采蘊便時常趁房裡沒人的時候悄悄拿出那個紙燈籠,趴在桌上有些出神地看,甚至偶爾還會傻笑起來。她倒是想要入宮,但甄氏怕她身子弱會受涼,而太后同甄氏倒是想到一處去了,吩咐傅采蘊可以不必入宮。
  所以若是想念他,也就只能睹物思人了。
  傅采蘊也想通過茉莉讓她給自己捎個信,但後來想想還是作罷。她確實想念穆崢,但她跟穆崢也不過是表兄妹關係,若是無緣無故地給他寫信,反倒顯得有些奇怪。
  何況穆崢都沒給她捎信,她一個姑娘家,還是矜持些好。
  整個冬季也沒有太多值得振奮的事,除了國公府四姑娘的出嫁。
  雖然四姑娘是庶出的姑娘,但嫁妝同樣豐厚。國公府這樣的大戶,那嫁妝比起普通世家的嫡女也是不遑多讓。
  「蘊兒,現在四姐都嫁出去了,下一個就該輪到你了!」傅卓琛目送著漸行漸遠的花轎,打趣著一旁的傅采蘊,「國公府真是很久沒辦喜事了,我都好久沒有沾到喜氣了。」雖然傅采蘊被封了郡主,雖然明面上是多了些規矩,但私下她跟熟絡的兄弟姐妹們的相處並沒有過多的改變。
  被傅卓琛這樣一笑,傅采蘊登時有些臉紅,她的腦海裡快速地閃過一個熟悉而又欲見不得的人,更讓她有些難堪,「那還得等四哥先娶妻生子,我才嫁出去。」
  如若對方一般門戶的公子,甚至是王爺世子,只要身份相差不遠,沒準自己求一求文昌大長公主或者太后就能成事了。可對方……可是個皇子啊,這種事就輪不到自己做主了……明明還是八字沒有一撇的事,自己竟然就胡思亂想了!
  「我倒是想娶妻生子啊,可是我前頭那麼多個哥哥,哪兒才輪得到我?」傅卓琛一邊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一邊瞟了眼自己的大哥。
  傅卓言輕咳了一聲,假裝什麼也沒聽到。
  「四哥,你這麼著急著娶妻生子做什麼?難不成你看上了哪家姑娘?快告訴我,我得在人家面前說說你的壞話去。」
  「嘿,哪有你這樣當妹妹的?你不是應當說如若我看上了哪一家姑娘,你就去太后那裡給我請旨賜婚麼?這才是好妹妹!」傅卓琛白了她一眼,無奈妹妹搖身一變封了郡主,又教訓不得,只得乾瞪眼。
  看著傅卓琛跟傅采蘊你來我往,傅卓言也不知是笑好還是哭好。之前還以為五妹妹是個端莊得體柔弱如水的姑娘呢,熟悉以後反而跟傅采芙有些像了。難不成她還給傅采芙教壞了?
  不過習慣了之後,倒也覺得挺好。
  他們所不知道的是,給英國公世子找世子夫人這件事在國公府已經被提上日程了。
  「過了年,言兒就該十八了。再不找夫人,便有些晚了。」甄氏終於開始操心起大兒子的終身大事了。但就如每一個母親一般,替兒女找媳婦夫婿總是一件難以抉擇的事。
  更何況她要找的,還是下一任的英國公夫人,更加是馬虎不得。
  「可有挑到哪個中意的?」文昌大長公主問道。
  「好人家倒是不少。但那些大家姑娘大都養在深閨,好或不好全憑父母和親戚來說,我倒是想著要親自見上一面才好。」
  「但那麼多不同家族的姑娘,哪能全都見完?」文昌大長公主笑著搖了搖頭。
  甄氏正欲應是,卻突然靈機一動,「如若公主願意,兒媳倒是有一個好的法子。」
  ***
  榮威侯府給傅采蘊送來了帖子,看那落款,給她下帖子的是白若儀。
  「現在怕是陛下都愛重姑娘了,以後肯定各種各樣的帖子都會送到姑娘這兒來的。」琉冬笑著說道。
  「她自然同那些人不一樣。」傅采蘊笑著收下了帖子。
  自從上一次去了榮威侯府,傅采蘊便與白若儀結交了。兩人間或還會有一些聯繫。既然這會白若儀給自己下了帖子,傅采蘊自然不會不給這個面子。
  到了約定的日子,傅采蘊的馬車如約來到榮威侯府,便立馬有丫鬟出來引路了。令傅采蘊感到疑惑的是,引路的人丫鬟竟然不是白若儀的近婢。
  來到水榭中,傅采蘊就發現事情似乎有些不對勁了。
  除了白若儀,這水榭中還有好幾個傅采蘊並不認識的姑娘。而白若儀坐在裡頭,在安排事項打點一切的顯然是另外一個姑娘。
  這個姑娘有些眼生,不太像榮威侯府的姑娘。
  傅采蘊都還沒完全反應過來。那個長袖善舞的姑娘便眼尖地一下注意到她,她稍稍提起裙裾,快步地走到傅采蘊身邊行禮,臉上露出的笑容好似兩人很久之前就已經相熟了似的。「郡主能夠過來,真是讓馨眉開心呢!」少女很親暱地朝著傅采蘊笑道。
  這自來熟的本領也太強悍了。其他人見到傅采蘊,都紛紛行了禮。
  馨眉?她何時認識這個姑娘?傅采蘊看看她,並不答話,而是將目光轉向了白若儀。白若儀見了傅采蘊,只輕輕歎了口氣,繼而便笑著上前,迎向傅采蘊,「馨眉是我表妹,她剛來侯府不久,想要請一些小姐妹來聚一聚,不過是聊聊家常罷了。」
  白若儀那不太自在的神色傅采蘊自然是看在眼中。看起來,這裡頭似乎還有一些難言之隱。
  白若儀自然是一肚子的氣了,請傅采蘊到榮威侯府,本來就不是她自願的。
  其他姑娘見到傅采蘊,都紛紛地報出自己的名兒,似乎很有興趣與慧陽郡主結交。
  黃馨眉見到此情此景,自然高興。哈,自己連這樣高貴的郡主都請到了,著實在自己的朋友面前長了一把臉。
  白若儀雖是榮威侯府的嫡女,但榮威侯夫人卻是個續絃的。換言之,榮威侯夫人並非白若儀的生母。而黃馨眉是榮威侯夫人的親外甥女,相比起繼女,榮威侯夫人自然是偏幫著這個外甥女了。
  這馨眉表妹,來到皇都還沒多久,結交的姑娘不多。加上她的出身不算高,所以認識的姑娘也與自己不相伯仲。偏生這表妹好面子,定然是在她的那些朋友面前炫耀自己認識不少高門貴女,皇親國戚吧?
  為了幫黃馨眉攀高枝,榮威侯夫人打主意打到了繼女的頭上了。她以白若儀的名義,發了帖子到英國公府去請慧陽郡主上門來。待白若儀知道,帖子已然送到英國公府了。
  皇都裡頭新封的慧陽郡主跟白若儀有交情,這樣好的資源,侯夫人和黃馨眉自然是要利用的。慧陽郡主,太后的親外孫女!請動了她得是給她長了多大的面?
  如若不是因了胞姐到了定親的年齡,白若儀不好明著跟繼母唱反調害了姐姐,要不然她真想直接拉走傅采蘊算了。
  白若儀將傅采蘊帶到邊上自己身旁坐著,在她耳旁跟她咬了一下耳朵,三言兩語,就讓她明白了目下的情況。她們兩人就是有著這樣的默契。
  傅采蘊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眾人的話,但並沒有過多的回應。她這樣嘴角噙著幾分似有若無的笑意,倒顯得有幾分疏離莫測。其他的姑娘一時無法揣摩她的心思,便也不大敢再繼續同她說什麼了。
  傅采蘊願意留下坐一會,是因為她不打算下白若儀的面子。好歹她也曾經幫過傅采芙和她周旋解圍。大家都失了母親,她到底不如自己幸運。
  因而她對其他姑娘或明顯或暗示的套近乎行為顯得並不熱絡。眉眼間帶著幾分冷淡,眼中並沒有什麼神采。
  原來這慧陽郡主是個冰美人啊。另外幾個姑娘主動挑一些話頭,但見傅采蘊都沒有太大的反應,倒也有些自討無趣。那些姑娘禮數也不太周全,又坐在邊上,便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了。
  幾個姑娘聊的大多無非是府中的趣事,又或者是一些她們通過各種途徑道聽途說聽回來的八卦。只要內容夠特別,能夠吸引他人的眼球的注意,往往就能成為全場的焦點。
  「你們知道麼?安陽郡主的事!」其中一個坐在中間的,看起來就是個一開口就不停嘴的一個藍衣小姑娘眉飛色舞,興致勃勃地道。
  「安陽郡主怎麼了?」見到她興奮的神色,其他小姑娘不由得跟著聚攏過來。「安陽郡主不就是襄陽王的嫡長女麼?」
  「就是她!我有個表哥是在宮裡當差的。聽他說,安陽郡主跟七皇子可是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呢……」
作者有話要說:  

  ☆、弄巧成拙

  此言一出,滿座都發出一些曖昧不明的哄笑聲。姑娘們大都一臉好奇,都不由自主地探出身子靠近那藍衣姑娘,想要聽她來細細說這裡頭的文章。
  姑娘家對於這些才子佳人,公主皇子一類的軼事總是特別好奇神往。何況這一次,還是安陽郡主與七皇子的事,這兩個可都是在皇都大名鼎鼎的人。
  「可那安陽郡主不是時常都在塞北的麼?怎麼就與七皇子扯上關係?」另外一個青衣姑娘朗聲問道。
  「你們還記不記得前一陣子鬧開的但又很快被壓下來的端王世子墮馬一事?」藍衣小姑娘講起故事來繪聲繪色,好像天生就是講故事的高手似的,其餘人都不過是被她牽著鼻子走罷了。而且比起其他姑娘來,她顯然也是一個消息最為靈通的。「雖然那件事被下了封口令,諸家都不敢亂傳。可大概的經過你們總聽說過一些吧?發瘋的馬兒是安陽郡主的,而下令將端王世子送回王府的,正是七皇子!」
  「呀!那這樣說來,莫非是安陽郡主的馬兒發了瘋,是七皇子出手相助,處置了馬兒,安頓好端王世子?」另外一個緋衣少女接話道,「那可真是英雄救美啊。」
  一個姑娘家遇到了這樣的事,真的是苦惱無助,六神無主。可若是能夠得到一個皇子的相助……又有誰能說這不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
  「可我聽說,七皇子可不是這麼熱心腸的人呢……」見大家都湊向藍衣少女,在一旁的紫衣姑娘突然插嘴,臉上露出了一個不甘寂寞的神色,似乎想要同藍衣姑娘爭奪眼球,「我表哥曾經給七皇子做過伴讀,據說七皇子可是沒少欺負他呢。」
  聽到紫衣姑娘又扯出了這麼一條有趣的事兒,其他姑娘又趕忙睜大眼睛,將腦袋湊過去,「怎麼你表哥還給七皇子當過伴讀啊!」
  紫衣姑娘顯然對這種驚訝好奇的圍著自己的目光感到相當滿意,成為大家目光中的焦點,讓她都笑得有些飄飄然了。「詳情我也不太清楚,倒是聽姨母說過一些。說是七皇子逼著他爬樹摘果子,可我那表哥又是個天生的讀書人,哪裡會爬樹?所以就從樹上摔下來,摔斷腿了。」
  此語一出又是滿座訝然。這紫衣姑娘為了博得眼球,都不惜拿自家表哥那不光彩的事作為談資了。
  「既然七皇子是這樣的氣性,又怎麼會這樣為安陽郡主出頭?」黃馨眉問道。
  「所以說啊,這兩人不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兒了麼!」藍衣姑娘眨了眨眼睛,笑得神秘,「七皇子的高傲是出了名的,這事兒本來也不歸他管,他肯這樣幫助安陽郡主,那還不是對人有意思?」
  其餘的小姑娘都開始哄笑起來。這種風流軼事都是閨閣姑娘們最愛聽的。
  「噓……這些話,你們在這裡聽聽也便算了。可別四處張揚!」黃馨眉擠了擠眼睛,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但小姑娘們都談得興高采烈,自然沒有人願意就此停下。
  「而且啊,我還聽說七皇子雖然為人倨傲,但出落得一表人才。而且那才智在目下還沒有正妃的皇子裡頭,也就數他最拔尖了!」紫衣姑娘好像為了要把藍衣姑娘比下去,故意用誇張的口吻說道。聽她的口吻,好像想要故意將七皇子與安陽郡主的故事塑造得就好像是傳奇故事裡頭得男女主人公一般。
  風流俊朗的少年郎,更加容易引起姑娘們的奇思異想。
  「碰上這麼一個如意郎君,那安陽郡主真是幸運啊!」青衣少女一臉艷羨,爾後又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道,「你們說那安陽郡主來自塞北,日後會不會成為一個悍婦啊!」
  聽到這樣打趣的話語,幾個小姑娘們又是笑個不停。
  「倒也真是奇了怪了,七皇子怎麼就看上了這麼一個塞北長大的女子?那可憐的端王世子,真是為他人作嫁衣裳了。」
  「嘿,你怎麼一臉酸溜溜的樣兒?難不成七皇子看不上塞北女子就會看得上你麼?」藍衣女子譏誚道。其他小姑娘聞言都忍俊不禁,只剩下被嘲笑的青衣女子憋紅了臉,「我只不過是想不通皇都不乏大家閨秀,怎麼七皇子喜好這般奇特偏生看中這樣的姑娘?」
  「皇子看上誰也是你能管的事兒?沒準七皇子看膩了皇都的閨秀們,看著那塞北的安陽郡主反而覺得新鮮呢!」藍衣姑娘一臉不以為然,「反正怎麼著也輪不上你當這皇子妃便是!」
  青衣姑娘頓時便羞窘得無地自容了。紫衣姑娘似乎不甘寂寞,又再次開始一鳴驚人,「你們說這七皇子喜好這般奇特,會不會那安陽郡主就真的長得跟西北悍將似的?」
  「哈哈……該不是這麼好笑吧!」緋衣姑娘笑道。當大家想到一個俊逸的少年郎配上一個西北歸來滿臉風霜的悍婦……真不知是好氣或是好笑還是可恨了。
  「安陽郡主雖然性情剛烈,可旁的卻是同你我一樣,長相並無什麼特別之處。」在一旁一直沉默的白若儀終於忍不住搭腔了。黃馨眉結交的都是些什麼朋友?明明就如井底之蛙管中窺豹,卻反而因為見識少而想法特別驚人,語不驚人死不休似的。
  安陽郡主她們見到過麼?怎麼就這樣一臉天真地妄發議論?至於七皇子,恐怕她們連人家的跟班都見不到吧?這倒好像連人家看中誰做皇子妃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了。
  她們根本就不是那次練馬場墮馬案的目擊者,竟就吹噓得好像就在那練馬場裡頭似的。
  而且她們的想法也不免天真,難道僅憑安陽郡主的馬兒發了瘋,由七皇子出面來處理這一切,便能夠說明七皇子同安陽郡主真的看對眼?
  其他小姑娘聽到白若儀突然插了話,都不由得沉默了一陣。緊接著,黃馨眉便笑著來圓場,「是呀,三表姐府裡賓客如雲,一年到頭絡繹不絕,我都忘了安陽郡主也曾經是侯府的客人呢!當著三表姐的面,你們竟就在這裡瞎猜,倒是班門弄斧,讓三表姐笑話了。」
  黃馨眉似乎也意識到她這樣將白若儀與傅采蘊請來,若是將人晾著,便是失了禮數,何況這兩個姑娘還是千萬不能得失的,便好似沒話找話一般又朝著傅采蘊道:「這麼說來,郡主可是七皇子的表妹呢,自然也同七皇子有所接觸了?那郡主覺得,七皇子與安陽郡主可還般配?」
  滿座的目光又重新轉向了傅采蘊的身上。白若儀也隨著她們一樣看向傅采蘊,只見傅采蘊的臉上非但沒有表情,甚至還比之前添了幾分冷意。
  按照她對傅采蘊的瞭解,白若儀突然覺得有些不妙。傅采蘊這模樣,白若儀知道她隱隱有些惱怒了。
  「黃家姑娘真是好笑,七皇子同安陽郡主般不般配,豈是我說了算?」傅采蘊的嘴角雖然微微挑起,眼神卻是淡漠的,「我自然不敢妄測聖心。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自幼就有教養嬤嬤管教著。不似姑娘這般隨性。」
  被傅采蘊這樣回敬了一句,黃馨眉的唇角的笑意不由得一僵,其他的小姑娘也不由得噤聲,臉色又紅又白。傅采蘊此時這樣說,不就是說她們一直都在妄測聖心,沒有教養,隨意編排當朝皇子與郡主?
  她們哪裡想得到,這種事要是被捅出去,可能會有些什麼後果!七皇子和襄陽王府,無論是誰,她們壓根就惹不起!
  一旁的白若儀覺得,傅采蘊能夠忍到現在才發作,已經是仁至義盡了。這黃馨眉和其他姑娘們也是天真,既然她知道傅采蘊是七皇子的表妹,或多或少是同七皇子有些交情的,那她們還好意思一直當著人姑娘的面在不斷打趣別人的表哥?
  愚昧也該有個限度吧?天真過了頭,就變成了蠢。
  七皇子是傅采蘊的表哥,而她是誰?不過是藉著別人的名義把傅采蘊騙過來的陌生人而已,傅采蘊沒有拂袖離去就已經是給了她幾分顏面了,難道她還覺得傅采蘊會在這麼一些她不認識的小姑娘面前議論取笑自己的表哥?
  那些姑娘需要拿自家表哥的醜事來取悅博得其他人關注,她可不需要。
  她們是誰,穆崢又是誰?便是換了誰,都不會為了附和她們而妄議自己的皇子表哥吧?何況她們聊得興致勃勃的墮馬案的另一個主角端王世子,同時也是傅采蘊的表哥。
  傅采蘊都一直忍著沒發作了,她倒好,好像想要故意自討沒趣似的故意去找傅采蘊搭話,非逼著人家說些什麼,最後換來這樣一個自討沒趣的結果,恐怕也是在所難免。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都有事,所以沒怎麼看過晉江。今天看到大家的留言,我很開心。
  因為這個領域我不太擅長,所以這篇文真的寫得挺嘔心瀝血的,一邊寫還一邊想方設法地挑bug,好像總是覺得哪裡有些不對……不過能夠得到大家支持,我覺得我的辛苦並不是白費的。
  不知道你們覺不覺得別人家的男主角都比較霸道總裁腹黑王爺,穆崢老是被我寫成一個二百五……因為前期他還是個小騷年,所以我就很用心地突出他小孩子的一面- -狗血完這一段,他很快就會茁壯成長啦……其實他有個原型的,不過不在此贅言了,如果你們有興趣的話我下回再說( ̄▽ ̄)

  ☆、好事將近

  「還有,你們的話我聽著倒是覺得挺有趣的。」傅采蘊莞爾,「安陽郡主的馬衝撞的端王世子,七皇子處理了這一切,便是七皇子對安陽郡主有意了?我看不見得吧。那一日在練馬場,身份最為尊貴的便是七皇子了。而且當時情況緊急,傷的是一個王爺世子,同時也牽連到一個郡主,這樣的大事,不由七皇子做主,難道還有更加適合的人選麼?如果不是七皇子出面,還有誰能出面?」
  傅采蘊的話字字珠璣,擲地有聲。幾個小姑娘臉色都不由得一陣紅一陣白,就算她們方才討論許久的才子佳人故事被傅采蘊輕易否決,也不敢說些什麼反駁。便是藍衣姑娘與紫衣姑娘也都沉默了。一來是她們得罪不起慧陽郡主,更為重要的是傅采蘊說得確實有理,讓她們根本找不到可以反駁的地方。
  真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七表哥也是能由著她們隨意說的麼?竟然還說什麼七表哥看上了安陽郡主?她們還真是敢想!
  她的七表哥,怎麼會看上像安陽郡主那麼性情彪悍的潑辣女子?什麼都不知道,便在大放厥詞,她們見過七表哥多少回?他的性情喜好她們又懂得多少?
  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穆崢和安陽郡主,似乎這兩個人好上已經是鐵板錚錚的事一樣。
  自己怎麼就突然對這些那麼在乎起來了呢?明知道是她們杜撰的,明知道是一群什麼都不知道的無知至極的小姑娘胡言亂語罷了,為何自己還是跟她們計較上了?
  但自己就是聽著聽著,不由自主地生氣了。
  自從上一次中秋,她的心就已經住了個人了。而現在,那個人竟然被人隨隨便便地拿來做談資,成為了另外一個才子佳人傳奇故事的主角?
  這……這怎麼可以!
  本來她就是看在白若儀的份上才沒有離開,她們卻這樣不知好歹,也不考慮考慮自己跟穆崢的關係,當著自己的面就這樣議論起來!雖然當時她愈聽愈不快,但終究還是忍住沒有離開。
  並不是她還顧忌榮威侯府,而是她也想聽聽,她們到底能夠說出些什麼來。聽了半天,原來她們還是什麼都不知道,淨是在胡亂猜測!她這是真不樂意了。
  見其他小姑娘都沉默著不敢應話,一旁的白若儀也不開腔,黃馨眉只得硬著頭皮打圓場。「郡主說得真有理,在場的人中,也就只有七皇子最適合處理此事。就算那瘋馬不是安陽郡主而是別的人的,怕是七皇子也會做出相同的事。」
  「我明明聽說過他們倆的事不僅僅只有在練馬場……」藍衣女子輕聲嘀咕,顯然略略有些不服氣。但她還沒說完,便被黃馨眉和其他姑娘掃了一眼,只得閉了嘴。
  這些時候是逞強的時候麼?逞強也得看看對象!就算圖一時爽快說贏了慧陽郡主又如何,最後吃不了兜著走的不還是自己!
  黃馨眉真是後悔了。本來還想著能夠借此機會攀交一個出身顯赫一點的皇室宗親呢,卻又不先想想,高門是自己說攀就攀得上的麼?像現在這樣,就算人真的賞面來了,若是一言不合說話不妥當將人給惹怒了,還不得自己巴巴地認了錯?
  現在倒好,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自己反而交不下慧陽郡主這個朋友,還把人給得罪了。而慧陽郡主的出現給自己帶來的那幾分得意與虛榮,也逐漸消失殆盡了。
  自己真是考慮欠妥了,只一心想著只要能將人請過來就行,壓根沒有想過要是一言不合會有什麼結果。
  她能給自己長臉,都是也能讓自己沒臉。
  黃馨眉覺得,自己現在才意識到這些已然太晚了,真是後悔也於事無補了。事後她愈想愈加惶恐,先別說襄陽王府還有七皇子,單單是慧陽郡主,太后跟前的紅人,她都惹不起。這一回,自己不僅將人騙來了王府,還縱容那些姑娘們隨意議論郡主的表哥,著實將人得罪狠了。
  細思極恐的黃馨眉只得向自己的姨母榮威侯夫人求助,聲淚俱下可憐巴巴,「姨母,這一回您可得幫幫我……」
  這樁事歸根到底發生在榮威侯府,榮威侯夫人自然撇不清關係。她親自帶了外甥女上門到英國公府。慧陽郡主在榮威侯夫人面前到底客氣了幾分,黃馨眉本以為這樣就完事了,誰知從英國公府歸來第二日,她就被送回了老家。
  一直作壁上觀的白若儀只是冷哼一聲,這繼母馮氏還想借自己來幫老家的外甥女搭搭橋,搭上貴人沒準就能在皇都尋一個好夫家呢?看她的好外甥女給她帶回來一些什麼?就算真能牽了線,也得有這個能耐不是?
  ***
  冬日雖然過得頗為漫長,但好歹迎來了除夕,春節立馬就到了。以往的除夕,父親無論多忙,那一日都會陪著自己。今年雖然也過得好,但沒了父親,到底有些空落落的。
  但傅采蘊想了想,還是提筆給千里之外的傅懷遠寫了信。大意是囑咐他注意添衣保暖,還寫了一些新年寄語。寫著寫著,她又不由得有些唏噓,自己是三月來的國公府,滿打滿算,她在國公府已經住了將近一年了。而她也漸漸從當初的排斥變成熟悉喜歡了。
  這一年裡頭發生的事,比起以往每一年加起來的都要多。
  今日是除夕,甄氏也需要入宮,傅采蘊自然就提出要跟著甄氏入宮給太后請安了。這一回,甄氏沒有再拒絕。
  「自從中秋節,我可就沒再見過我這外孫女了。」太后慈愛地拉著傅采蘊笑道,「感覺可是又長高了些。」
  「不,孫女看是這些日子在國公府給養肥了才是。」傅采蘊笑道,「外祖母又不讓孫女入宮來看您。」
  太后同傅采蘊說了好些話才放她走。趁甄氏去看堂妹甄昭儀,傅采蘊便到七公主屋裡坐了。
  「小蘊,我可是許久都沒見到過你了!」見到傅采蘊,七公主又驚又喜。
  「七公主近來過得如何?」傅采蘊問道。
  「還不就是老樣子麼。」七公主笑著搖了搖頭,爾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突然就紅了臉。她神秘兮兮地湊向傅采蘊,「小蘊,我同你說個秘密,你可千萬別告訴說出去……」
  「你放心,我能告訴誰呢?」聽到七公主這樣神秘地湊過來,傅采蘊也下意識地探出身湊過去。
  「聽父皇與母后說,好像要過了年後讓我和六姐擇一擇夫婿呢。」女孩子家提到未來的夫君總是禁不住臉紅,便是七公主也不能例外。「雖然皇都有那麼多的好人家可以讓我隨意地挑,可我長居深宮,怎麼知道哪家公子才是真的好呢?」
  看她的意思,就是要來詢問自己了?傅采蘊苦笑一聲。雖然自己居於宮外,但知道的又能比七公主多多少呢?「你若是要問我,我自然覺得自家哥哥最好了。大哥哥沉穩可靠。四哥和誰都可以談笑風生,表面糊塗內心精明。我的哥哥雖然跟一塊頑石似的,倒同樣也是個值得托付的,不過若想讓他笑一笑,除非拿刀子架在他項上吧。」
  「小蘊,原來你的哥哥們都這麼有趣啊。」七公主笑道。
  傅采蘊原只是跟七公主開一開玩笑,沒成想七公主卻是上心了。
  「對了,話說回來,我也許久沒有見到過七殿下了……不知七殿下近來可好?」躊躇了好一陣,傅采蘊才開口低聲問道。
  不料想傅采蘊竟然主動提起七哥,七公主又驚又喜,「七哥最近跟著三哥學習政務,平日倒是忙得很。不過若是小蘊想要見他,我相信七哥一定會過來的。」
  「我不過就是問問……」傅采蘊想要解釋幾句,但七公主似乎全然不顧她了,立馬跟貼身宮婢道,「去景和宮將七殿下請過來,就說是慧陽郡主相邀。」
  「七公主,我不過是隨口一問,哪兒說要請七殿下過來了!……何況、何況七殿下貴人事忙,哪能說讓我請來就請來呢?」
  「繃緊的弦也是需要放鬆的嘛,一張一弛,張弛有度才能用得長久。人也亦然。而且我看七哥也許久沒見過小蘊了,恐怕也是想要見見的。你關心七哥,難道你就不想見他?哪有這樣的道理?」
  「我……」傅采蘊被七公主說得無法反駁。為今之計,也就只得等著穆崢來了。
  要是穆崢真認為是自己要請他過來的該怎麼辦?傅采蘊突然有些緊張起來,想到等會要見到那雙深邃的眼睛和冬日暖陽般的微笑,她的心又開始砰砰直跳。
  太好了,看來七哥也是好事將近了!七公主暗笑。在她心裡,早就將傅采蘊當成未來的七嫂了。
  這世上除了她,還有誰堪當七皇子妃?
  這等了不過是一陣的功夫,傅采蘊卻覺得好像有半日那麼長。誰知二人等來等去,卻只有方纔的宮婢獨自歸來。
  「怎麼只有你一個?」七公主有些不悅,「你沒將話捎給七哥?」
  那宮婢看了看七公主,又看了看傅采蘊,似乎欲言又止。
  「可是有什麼話,我不能聽的麼?」感受到了那宮婢的目光,傅采蘊挑了挑唇,看著七公主道。
  「怎麼會?」七公主朝傅采蘊笑笑,轉而便看向宮婢道,「慧陽郡主不是外人,有什麼你大可直說。」七公主心裡真是疑惑了,難得傅采蘊主動找他,他竟然不來?她知道七哥的心意,此時他不是應該火急火燎地立馬過來麼?有什麼事要緊得竟然讓他捨得不來見自己的心上人?
作者有話要說:  大半夜仔細思考了一下,女主的確有不少槽點。。
  我喜歡將文裡的角色塑造得特點鮮明一些,這樣比較好刻畫,比如三哥四哥,比如八妹,等等等等。唯獨女主,因為當初覺得不太好把握,沒有想得太仔細,所以導致她的性格有些模糊,寫起來很容易寫歪。加上我對她初步的設定,在宅斗文裡頭其實不太適用,這個我回頭會仔細琢磨,我會盡快讓她成長起來
  等我確定好女主的性格特點,如果時間允許,我會考慮連帶著修一修前文
  ……其實你們是不是忍了她很久了?= =

  ☆、落水

  安陽郡主……又是她!
  傅采蘊已經不記得她的樣子了,但對她的事還是依稀有一些印象的。當日她們曾經在榮威侯府見過一面,當時的安陽郡主是個盛氣凌人脾氣暴烈的主兒。當時她的品級比她們都要高,幸而她給自己與白若儀幾分顏面,這才放過了傅采芙。
  第二次聽到安陽郡主的名字,那是因為她是穆清堯墮馬案的主角之一。本來傅采蘊對這樣的事並不傾注太大的好奇心,但因為這件案子牽涉了穆清堯和穆崢,她這才關心起來。
  最後一次聽到旁人提起她,同樣在是在榮威侯府。當時她被幾個小姑娘騙到了榮威侯府,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竟然在她面前高談闊論,對穆崢與安陽郡主評頭品足,不僅說得兩人好似有私情一樣,竟然還要讓自己評論!記得那一日,自己氣惱得很。
  原來當真是無風不起浪,安陽郡主與穆崢的事還真的不是那幾個小姑娘杜撰的!
  「七殿下有佳人相伴,七公主還是別掃人雅興了。即便是請,看來也是請不動七殿下了。」
  看著傅采蘊臉色微變,七公主也有些急了。難得七哥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未來七嫂第一次這般主動關心起他來。偏偏天不遂人願,那個安陽郡主又來瞎攪和!
  其實這事也都怪七哥,好端端的去招惹一個郡主回來做什麼?而且他招惹一般的小姑娘便也罷了,他可還真會挑,偏偏招惹了那個整個皇都見著都繞道的安陽郡主!真是一點也不值得同情!
  「小蘊你別生氣,這件事我也有所耳聞。都是安陽郡主一廂情願地糾纏七哥。七哥只是好意救了她,沒料到她卻自此纏上了七哥。其實七哥也是不勝其煩……」
  「你不必替七殿下解釋。」傅采蘊一笑,「我為何要生氣?」說罷,她便站了起來,「今日叨擾了七公主許久了,若是再賴在這兒,便又要讓大伯娘久等了。」
  七公主是女孩兒,也知道女孩子常常口是心非。當下傅采蘊笑得愈明媚,內心定然愈加氣惱穆崢,這樣的機會沒準就沒下次了。七公主是個伶俐的姑娘,當即便拉住了傅采蘊,「小蘊你說的什麼話?母妃這會兒正跟英國公夫人聊得正歡呢,你若貿然過去,才真的是掃人雅興。我突然想起,之前你幫母后拆穿了許美人的陰謀,都在宮裡傳開了。你難道不想聽聽旁人怎麼說你麼?」
  七公主一邊拉著傅采蘊的手笑得溫柔,一邊朝方纔那個宮婢遞了個眼色。那個宮婢心領神會,當即便出去了。
  聽她提起那件案子,傅采蘊煩躁的心緒稍稍平復了些,她的眼裡也重新煥發出一絲光彩,「那件案子,我曾經聽到許美人說她受一個娘娘指使……這許美人幕後的人可有眉目?」
  ***
  安陽郡主跑來景和宮,最折騰的其實不是穆崢,而是周慶與章林。
  安陽郡主如雷貫耳的彪悍大名已經傳遍皇都了。襄陽王握著北疆大軍的兵權,有著這樣硬的靠山,她也一向隨性慣了。自從喜歡上了穆崢,她頻頻地入宮請安。還曾偷偷跑去景和宮跑了兩次,但都被拒於門外。
  皇后也曾意思意思地提點過她一下,只消沒有鬧出什麼大風浪,她也就不去深究了。反正穆崢也不願意見,看你能怎麼辦?
  之後安陽郡主消停了一陣,這會兒又來故技重施了。
  看來不給她一些重一點的教訓,這主兒是意識不到自己在幹什麼蠢事了。
  對上安陽郡主那張帶著幾分怒氣的臉,章林只得將頭壓得一低再低,「殿下有事要辦,郡主請回吧……」說到最後,章林的聲音低得快連自己都聽不見了。
  說來也是奇怪,章林侍奉穆崢已經有好些日子了。穆崢脾氣向來不怎麼好,不知是隨著年歲漸長慢慢成熟還是認識了慧陽郡主之後才慢慢開始收斂。按理來說,見慣了穆崢的臭臉,不是應當對著那些窮凶極惡的臉都免疫了麼?怎麼竟然被一個姑娘家嚇到了?
  無奈這個姑娘家的氣場實在太強,一點也不輸男兒。被她那雙圓睜著的眼睛一瞪,章林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竟然連個女流之輩都害怕,真是太慫了!定然是七殿下最近春風得意,對下人的態度也跟著好起來,都讓他好了傷疤忘了疼,幾乎都忘記七殿下發怒的模樣了。
  穆崢倒是乾脆利落,直接來一句男女避嫌就扔給章林對付。雖然這姑娘家都做到這份上了,這個小祖宗壓根就不管你姑娘家體面還是思慕心切。她不怕他壞了自己的名聲,他還怕她壞了自己名聲呢!
  再說了,他也不耐煩去應酬自己不在乎的人。
  章林也很好奇這姑娘是不是自小就當成一個男子漢來養,為什麼北漠長大的姑娘好像完全理解不了什麼叫男女之別呢?章林也想過,要不乾脆就告訴她,其實七殿下當日出手相助並不是鍾情於她,而是看上她那匹發瘋的馬兒?
  章林覺得這樣倒是能夠徹底斷了安陽郡主的念想。只是安陽郡主可怕歸可怕,她到底也就是十四五歲的姑娘,如若讓她知道自己被心上人這般利用,耍了一把還懵懵地交託真心,估計得瘋掉。
  就算她沒有禮數的概念,難不成腦子裡真的長滿茅草?第一次殿下推說沒空那還情有可原,第二第三次都連個面也不露就直接將人打發走,七殿下的意思也是清楚得很了吧?就是個傻子都該猜出來了吧?難不成真的因為殿下救了她一命就要以身相許?
  姑娘家要以身相許本來也是美事一樁,但那也得要對方願意不是?
  若是換做普通人家的少爺,被安陽郡主的身份一壓,諒是再不喜歡也無可奈何。可七殿下是比安陽郡主身份還高的人,他不肯要,還能以命相逼不成?
  可穆崢最是吃軟不吃硬的人,一哭二鬧三上吊這招,對他還真是沒用。
  看著章林一臉為難,安陽郡主又羞又怒,直接抽出隨身帶著的軟鞭,在章林還沒反應過來時朝他狠狠地甩了一鞭子,「豈有此理!」
  宮裡的侍衛見到安陽郡主竟然動了手,立馬便上前制止了。安陽郡主雖然在北漠長大,也學過一些拳腳功夫,但畢竟沒有上過戰場,她的功夫與宮裡的侍衛相比也不過是花拳繡腿。只是宮裡的侍衛畢竟顧忌對方是一位身份尊貴的郡主,也不好將人擒住,只好陪著郡主切磋切磋,愣是不讓她上前一步。
  安陽郡主因為敵不過那些侍衛,便惱羞成怒,一氣之下甩下鞭子,跑到外邊的池子旁,一步跨了上去,「讓七殿下來見我,否則我就跳下去!」她揚眉冷冷道。
  章林心裡暗歎,這姑娘強起來,跟七殿下真是有得一拼。這樣的姑娘,以後怎麼能夠成為七皇子妃呢?兩個人一個比一個倔,若是日後一言不合沒準還真會動起手來,家無寧日雞飛狗跳。
  安陽郡主如此相逼,其他侍衛皆是不敢靠近,場面就這樣一直僵持著,氣氛頗為詭異。
  這樣的場面章林也不好拿捏,只想著轉過頭到錦華閣去找穆崢,但走著走著卻見周慶從錦華閣那邊走來,現在的狀況穆崢想必已經瞭然。
  而周慶此次出來,顯然便是來傳遞穆崢的旨意的。
  章林瞧著周慶的神色有些怪異,如若是七殿下想要將人請進去,周慶做什麼這樣鐵青著臉擺出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迎著安陽郡主冰冷的目光周慶滿面躊躇。雖然他也瞧著這個郡主不怎麼順眼,但要他幹出這麼狠心的事兒畢竟還是讓他有些於心不忍。
  「郡主,殿下發了話……郡主想見殿下,除非郡主跳進池子裡。」周慶嚥了口水,把心一橫狠狠地道。
  「你……你說什麼?」安陽郡主滿臉震驚地瞪著周慶。她那銅鈴一般大的眼睛直看得周慶心裡發楚,「七殿下怎麼會……不可能!」
  當初為了接近七殿下,自己還不惜用了苦肉計,冒著從馬上摔下來的危險接近他。而七殿下救下自己後對自己微笑的模樣她還歷歷在目。
  冷峻倨傲的七殿下笑起來竟然這般好看。
  她從來沒有這樣渴求過一個男子,也從來沒有這麼想要靠近一個男子。從小到大,她就被百般寵愛和呵護,從來都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世上從來都沒有她得不到的東西。
  她以為,她堂堂安陽郡主都願意這樣做了,即便對方是一個皇子,要得到這個皇子妃的位置也不是難事吧?
  誰知那不識趣的穆崢,竟然一次次地拒絕她!沒想到這卻反而更加激起她心中的念想,好像讓她中了毒一般,更加泥足深陷,愈發地想要去見他一面。
  沒想到他竟然……竟然這般心狠!不僅不願與自己相見,反而還用這樣冷狠無情的招數無聲卻又狠厲地嘲弄了自己一把!
  他竟是如此無情而又冷心冷肺的人!就怪自己有眼無珠,錯付真心!
  周慶不禁在心裡歎了口氣,雖然這招的確能夠讓安陽郡主從此死心。但這對於一個小姑娘而言,確實是狠絕了些。
  但安陽郡主連穆崢的脾性還沒摸清就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也真是活該。本來穆崢就煩了她,她還這樣不識好歹地跑來威脅他?而且她有什麼資本威脅穆崢?她真以為他在乎她的死活呢?
  只見安陽郡主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些打擊,整個人都有些恍恍惚惚。周慶見到她身子開始有些搖晃,他連忙驚慌失措地上前,沒想到卻還是晚了。「撲通」一聲,安陽郡主掉進了池子裡!
作者有話要說:  修了大半天的文,女主看起來應該沒那麼違和了……修改的章節有標注,修的是女主入宮發生的事,主線脈絡沒有改變,有興趣的親可以去看看。
  時間精力有限,修得有些糙,如果還是覺得違和請見諒……這一兩日或許還會繼續挑著修
  由於我的電腦前台一直很難刷,主要是靠後台看,所以可能會遺漏不少評論。同請見諒。
  

  ☆、誤會

  七公主不過是個公主,對於嬪妃的事也不算知道得太多。對於這件事,她知道的甚至比傅采蘊還要少。傅采蘊所提的許美人背後還有一個靠山,七公主還是頭一次知道。原來這件事比自己想像中還要複雜!她以為自己能夠摸清這件事的大概,原來這件事比自己想像中更加盤根錯節,自己連事情真相那影影綽綽的大致輪廓都沒能捕捉得到。
  「我只知道許美人在獄中自殺了……母后在宮中下了封口令,關於許美人的事不許再提,否則便要治罪。我也打聽不到這件事情的元兇究竟是誰……」七公主咬了咬唇,「不過宮中的高位,倒是不見有何變動。倒是不知你口中的那位娘娘,到底是誰……」
  傅采蘊有些失望地點了點頭。沒想到對方行動這般迅速,這麼快便下了手。
  回想起文昌大長公主的話,死掉的許美人不過是這一場博弈的棄子罷了,除了讓人唏噓一聲,很快就會為人所遺忘。這些年來,在後廷又有多少個這樣的許美人呢?
  忽然,傅采蘊好像猛地憶起什麼,「七公主,你可知道在許美人自殺之後,有沒有傳出哪個宮的宮女莫名其妙的失蹤了?」
  七公主蹙眉,她怎麼突然問出如此奇怪的問題?但過了一陣,她便又恍然大悟。當日與許美人說話的,還有一個宮女,許美人被迫自殺,那個宮女自然也就留不得了。如若知道哪個宮有宮女無緣無故的失蹤了,或許就能順籐摸瓜,摸出幕後的主謀。
  「宮裡頭要消失一個宮女,那可真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那個人既然有能耐能夠讓許美人在獄中自縊,要使一個宮女人間蒸發,自然也不是難事。這種事查起來,好比大海撈針。」
  傅采蘊自然明白,她苦笑一聲,搖了搖頭,看來事情就應該就此打住了。目下的情況,便是最好的情況。
  機緣巧合下,她無意中識破了這個陰謀,還因此立了功,見好就該收。如若自己一味的死纏下去,好事或許就會變成壞事。
  在這個成王敗寇的地方,從來都沒有對錯之分,又何必繼續糾纏。
  方纔那個被派出去的宮女神色匆匆地回來了,穆崢依然沒有出現。那個宮女附在七公主的耳邊說了幾句話,七公主的臉色不由得微微一變。她偷偷瞄了傅采蘊一眼,只見她定定地望著自己,七公主衝她一笑,拉起傅采蘊就站起來,「七哥說了讓我跟蘊兒一同到他那兒去呢。」
  腦子裡卻想著,這七哥搞什麼,竟然連自己的人都攔在門外不讓進不讓傳消息?他此時不是應該拿自己來做擋箭牌回絕安陽郡主才是麼?況且還有傅采蘊在!怎麼著他也不會為了那個安陽郡主不見自己的妹妹和未來媳婦兒吧?
  七公主越想越百思不得其解,但又不能在傅采蘊面前表露出自己內心的疑惑。這種事怎麼能讓她知道?女孩子家臉皮本來就薄,傅采蘊都這樣開口了,如若讓她知道穆崢為了那個安陽郡主將自己拒於門外,又會作何感想?
  再說了,七公主還真不相信這是穆崢的本意。無論從哪個角度來想,他都不可能會這樣做。
  雖然七公主特地隱藏起自己的情緒,但她初開始的那分起伏還是被傅采蘊看在了眼裡。七公主的眼中帶著幾許疑惑,自然也逃不過她的眼睛。
  事情似乎並不似她所說的這般,穆崢邀她和自己到景和宮去。這主意顯然是七公主自己拿的。
  傅采蘊自然不會拆穿她了,因為她也想要跟去看一看。看看穆崢跟安陽郡主到底怎麼回事,看看她心想的一切,是不是都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馬場的事,穆崢沒有同她作過太多解釋,這是她憑著蛛絲馬跡推斷出來的……是不是這一切,都是自己自欺欺人?因為自己喜歡上他,所以一廂情願地按照自己的意願推測麼?
  如若真是如此,若真是如此……那這樣的事,還是讓自己早一些知道為妙。早些知道,早一些死心。省得到頭來這樣苦了自己。
  七公主看著傅采蘊顯得有些心事重重,挽著她的手莞爾道:「景和宮馬上就到了,放心,七哥就是誰都不見,也不會不見你。」
  來到景和宮,兩人果然被攔住了。見是七公主和慧陽郡主,守衛都面露難色,言語上雖是客客氣氣,不斷賠罪,卻不肯讓路。
  「你們兩個奴才,以為能攔住本公主麼?」七公主眉頭一皺,「有什麼話,你讓七殿下親自來同我說!」說罷,她拉起傅采蘊就往裡走。七公主動了氣,兩個守衛也攔不住了,也就只能由著她們走進去。
  可是她們倆沒走幾步,就被另外一個人攔住了。這個人並非普通的禁衛,而是金吾衛的統領謝勳。謝勳統領皇宮禁衛多年,竟然連他都驚動了,著實讓七公主大吃一驚。
  不就是來了個安陽郡主麼?怎麼著好似鬧得多嚴重一樣?而且謝勳還口口聲聲說,他是奉了皇后的懿旨,封鎖了景和宮?看來事情並非這麼簡單就能完事。
  但謝勳守口如瓶,兩個小姑娘自然不可能在他嘴裡套出些什麼話。
  「小蘊,你別擔心,有什麼消息我會告訴你的。」在分別的時候,七公主朝傅采蘊說道。
  雖然傅采蘊也很疑惑景和宮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她分得清孰輕孰重,當即便扯了扯嘴角笑道:「我看大伯娘也要催促我了,我這便先回去了。」
  送走了傅采蘊,七公主這才禁不住歎息,這七哥跟安陽郡主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沒準是安陽郡主惱羞成怒,在景和宮裡頭鬧事呢?
  看來這個可能性比較大。若真是如此,那安陽郡主的破壞力也當真是太大了吧……連皇后與金吾衛都驚動了,看來這一回非同小可。
  七公主手底下有個小太監與周慶私交不錯,她便讓那小太監同周慶通個信,自己便在屋裡等著穆崢。
  直到用完了晚膳,穆崢才出現。他的眉宇間有掩飾不住的倦怠,走進門時還微微喘著氣,看來他是匆匆趕來的,連下人都沒通報就進屋來了,他四處張望了一下,見屋裡只有七公主,便張口問:「蘊兒回去了?」
  七公主搖了搖頭,輕哼一聲,「你以為人家有多稀罕你呢?見到你跟安陽郡主風流快活,難不成還巴巴等著你?」
  穆崢本來就是強打精神走來的,這回知道心上人不在,立馬就疲憊地坐了下來,皺了眉道:「她怎麼知道安陽郡主?你告訴她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七哥一向敢作敢當,怎麼這回卻想抵賴?」
  「什麼風流快活!」穆崢冷哼,三言兩語給七公主說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
  竟然還有這樣的事!七公主苦笑,那個安陽郡主也太能鬧了吧?
  關於安陽郡主的事七公主也略知一二,她的父親軍功赫赫,她從小便是在西北長大,是個性情彪悍剛烈的姑娘。當下襄陽王在西北,而安陽郡主的娘身體不好,雖然在皇都,但她並不怎麼拋頭露面,想來也管不了自己彪悍的女兒,才能由得安陽郡主胡來。
  而襄陽王是個皇帝都要敬幾分的人,皇后自然也不想為難安陽郡主,對她以入宮請安為名跑去找穆崢的事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過現在出了這樣的事,不僅穆崢不好過,想來皇后也亦然。
  七公主也明白為何這件事要連謝勳也出動了,這件事到底是牽連了一個皇子和一個郡主,安陽郡主在景和宮裡落水,若是這種事情傳開來,那還真是非同小可。
  難怪穆崢皺著眉呢。七公主也覺得這件事似乎有點棘手。這件事要真讓襄陽王知道了,定會想方設法讓穆崢娶安陽郡主為妃。要是事情傳出去,對誰都不好。
  難怪這事得這樣壓著呢。
  穆崢往椅背上一靠,歎了口氣。在他焦頭爛額之際,竟然還被小蘊兒誤會了!
  ***
  究竟是鬧出了什麼樣的事,看起來這麼大的陣仗?傅采蘊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不管發生了什麼,總而言之,不會是好事。
  到底是在皇宮裡,傅采蘊不相信安陽郡主能夠對穆崢做出些什麼,但總是隱隱有些揮之不去的不安。不過心裡有一塊到底是放心了一些,那就是她起碼知道了,穆崢並非是為著見安陽郡主才沒有來見自己。
  一念及此,到底是心安了幾分。心安過後,又不由得羞赧起來。
  在床榻上輾轉了好一陣,傅采蘊才終於睡過去了。第二日醒來,竟就比平常醒得晚了些。
  她坐起來,發現小案旁的窗戶被打開了。明明昨兒自己關了呀?
  再定睛一看,發現小案上好似放了些東西,那正是上次放紙燈籠的地方。
  也顧不得披上外衣,傅采蘊就急急走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手抽,調錯了時間導致漏更了。。而且這兩天頭不太舒服,沒怎麼開電腦,所以一直不知道。。T.T

  ☆、北方有佳人

  傅采蘊走近一看,案上放著的卻是一把做工精細的象牙扇子。這象牙扇精細考究,上面雕刻著一個美人在百花盛開的花叢中翩躚起舞的畫,精緻得連美人的髮簪上的細珠子還有衣帶上的流蘇都刻得栩栩如生,鮮活得就如真的一樣。
  這質感與做工,定然就是宮廷貢品無異了。
  傅采蘊注意到,在象牙扇子的扇面上還用清秀瀟灑的行書題了幾個字。
  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
  那字體細看有些熟悉,她已然明白這扇子是誰送的了。看來他的字之後都沒有得到改進,估計也是找著旁人來給他寫字。
  傅采蘊看著看著,不由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已經許久沒有笑得這般燦爛。
  但開心過後,她又不由得隱隱有些擔心起來。不過……他既然還有這份閒情逸致來考慮自己,看來事情也沒有嚴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到了午後,七公主果然如約從宮中傳話來了。傅采蘊這才知道那一日發生了什麼事。
  真傻……傅采蘊放下信,搖了搖頭。雖然七公主沒有在場,但大致的情況還是給她描繪了一下,她只覺得,這個安陽郡主真是傻。
  若是她真心喜歡七殿下,不是理應告訴自己的親爹襄陽王,讓襄陽王請旨賜婚麼?又或者跟著自己的母親入宮,在皇后與薛德妃面前做出一副端莊溫婉的好媳婦模樣才是上道。
  襄陽王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沒準皇帝也有意與他結為親家,好讓他繼續忠心耿耿地為自己所用?若是由他來請旨,沒準這就准了。
  不管是什麼方法,總比她這樣撒野要管用。
  幸好安陽郡主是個渾的,如果她稍微動一動腦筋,或許事情更加麻煩。傅采蘊摩挲著象牙扇子,坐在床沿,輕聲一歎。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皇都內,關於安陽郡主的議論,好像忽然又多了起來。傅采蘊不好四處打聽這消息的動向,便只好丟給傅卓琛來做了。
  怎麼回事!這妹子一向跟安陽郡主沒什麼交情,也從沒聽她在自己面前提起過她。難道兩人有什麼積壓已久的宿怨,讓傅采蘊突然對這個人人見到都害怕的安陽郡主格外上心?他可不信自己的妹妹會跟這樣的人做朋友,如若真是做了朋友,也不需要讓自己幫著忙打聽了。
  「四哥,你結交廣泛,這種事,你打聽一下應當不難吧?」傅卓琛總覺得,傅采蘊的笑容裡摻雜著一些別的東西。反正給他一種笑裡藏刀的感覺。
  但傅采蘊不解釋,傅卓琛也無可奈何,只得硬著頭皮照辦。誰讓這個妹妹自己忤逆不得呢?
  事實證明,這方面傅卓琛確實可靠管用得很。外頭流傳著消息,說安陽郡主跟七皇子的關係並不一般,或許就是下一任的七皇子妃。
  「怎麼可能!」傅采蘊不禁脫口而出。但注意到傅卓琛的詫異目光後她又立馬將頭扭向一邊,臉上還有幾分羞澀。
  「現在六皇子都還沒有賜婚,哪兒輪得到七皇子?而且兩位皇子都還沒封王出宮,想來陛下也沒打算這麼著急為他們選王妃。而且這件事受牽連的明明是七殿下,陛下又怎麼捨得讓自己的親兒子受此等委屈?這流言該不是從襄陽王府散出來的吧?」
  看著妹妹突然正經起來的模樣,傅卓琛微微一怔,「這謠言的源頭,要查出來不容易,得費一些功夫。」
  「如果是安陽郡主……或許還真會幹出這樣不顧名聲的事?」傅采蘊輕聲嘀咕了一句,又立馬陷入了沉思,好像忘記了傅卓琛還在一旁。
  安陽郡主的思想可不能以常人來揣度。皇后都做到這般了,後廷裡頭應當沒有這麼不知好歹胡亂說話的宮人才是。安陽郡主該不是想要利用這些謠言來逼迫對方認下自己吧?傅采蘊歎了口氣,那還真是煞費了皇后的一片苦心了。
  想來……想來她是被穆崢激得惱羞成怒,不惜用這樣的法子來報復?難道用這樣的流言,就能逼得他就範麼?
  不過她想跟七殿下鬥智……最終苦的也只是自己。
  原來是這樣!傅卓琛端詳著傅采蘊靜心思考的模樣,恍惚間似乎明白了什麼。妹妹之所以對安陽郡主的事這般上心,其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在意的不是安陽郡主,而是七殿下!
  當時七殿下出手幫她的忙,傅卓琛就已經覺得這兩個人的關係有些不同尋常,但卻沒有細想。現在想來,兩人的關係更加不簡單了!
  「不過這到底是關係著七皇子和安陽郡主的名聲,也就是私下傳一傳罷了,倒也沒有誰真的敢將其放在明面上。聖心難測,誰又能保證最終的七皇子妃花落誰家呢?」
  難怪傅采蘊對這傳言這般上心呢。安陽郡主入了宮,還在景和宮逗留了許久。這樣一個消息,就已然足夠讓人浮想聯翩,想入非非了。
  也就只有少數人知道,這真相其實殘酷萬分。
  雖然傅采蘊不太相信光啟帝會因此而真的讓安陽郡主當皇子妃,但流言總歸是影響了穆崢。自己就算擔心,旁的卻是什麼也做不成。
  畢竟兩人充其量也不過是表兄妹的關係。她又有什麼身份與資格摻和進這樣的事裡來?
  她甚至都不能去問問穆崢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只能在府裡乾著急。
  傅采蘊輕輕歎了口氣,事到如今,她只能選擇相信穆崢,相信他有能力可以讓解決這樣的麻煩事。相信他的心……也同自己一樣。
  「你放心,我在書院有一個同學是安陽郡主的表兄,他們家與襄陽王府來往密切。聽他說,七皇子好像死活都不肯應下這門親事呢。」
  傅采蘊的眼裡帶著幾分笑意,嘴角卻是抿著。傅卓琛想要旁敲側擊二人的關係,傅采蘊卻始終不肯透露半分。說了半日傅卓琛也只能在外圍敲打套話,怎麼也撬不開她的嘴。他這才明白如果妹妹不願意說,他也只能悻悻作罷。
  ***
  「父皇,您可以罰兒臣跪宣政殿,減裁吃穿用度,兒臣不會有半句怨言。但父皇萬萬不能將安陽郡主許配給兒臣!」穆崢雖是跪在地上,但聲音裡卻透著一股倔強,「兒臣這是為父皇著想!」
  「你來看看襄陽王的折子。」龍椅上的人輕哼了一聲,睨了自己的七兒子一眼,「自己犯下的事,不自己好好擔著!你倒是說說,怎麼為朕著想了?」
  穆崢仰起頭,望著自己的父皇道,「安陽郡主不守禮儀不知規矩,不懂男女避嫌,兒臣正是為了保全郡主的名節,才閉門不見。誰料她這般沒有禮教,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大鬧景和宮!」
  「倒是會推諉!」見穆崢還滿目清明一臉與我無關地望著自己,光啟帝抬了抬嘴角,莫測的眼神卻是喜怒莫辨,「難道一切過錯全在安陽郡主身上,你就沒有半點罪過?」
  「後來她在景和宮不慎下水,兒臣確實要負責。只是此事明明錯不在兒臣,為何要兒臣承擔此女的過錯?」
  座上之人面無表情,陰沉著臉,一言不發。穆崢一直低著頭,見上面遲遲沒有聲響,知道自己的話說得不夠好,思索了一下便又一咬牙道:「兒臣斗膽,這件事便是站在父皇的角度,也不該將安陽郡主賜婚給兒臣。」
  「哦?」上頭的人聲調微微一變,似乎頗有些興趣,「你倒是說說,站在朕的角度,怎麼就不該讓你們倆成婚了?」
  聽了皇帝的話,穆崢揚起頭,「潘肅不過只是父皇的臣下,父皇給他幾分薄面,是父皇仁厚禮賢下士,他卻不懂收斂,不知好歹,竟然利用父皇的仁厚以此脅迫。潘肅雖然鎮守邊關有功,但父皇給予他的待遇已然足夠優厚,他非但不懂感恩,近幾年來愈發囂張跋扈。他想要利用兒臣來鞏固他在前朝的地位,父皇這般英明神武無所不知,怎會看不出他的所思所想?若是潘肅稍一逼迫父皇便打算犧牲兒臣,只會助長了潘肅的囂張氣焰!還望父皇三思!」
  這臭小子,講起大道理來還真是一臉嚴肅像模像樣,無形中自有一股威儀和說服力。光啟帝雖不說話,但眼裡已隱約含了幾許笑意,然而他的聲音卻依然是冷冷的,「犧牲?朕替你找一個正妃,怎麼就犧牲你了?」
  聽了他的話,許是心裡有氣,穆崢的聲音不自覺高了一些:「安陽郡主不守禮教,罔顧世風,如此品性,怎能當得上一個皇子妃?」
  這臭小子,自己所思慮的東西,他也想到了六七成了。對於他的頭腦眼光光啟帝也頗為滿意,難怪太后小時候看著這小子倔強的脾性還有冷靜起來大道理一條條的模樣,總會笑著說他看起來與自己很肖似。「你這小子,害了一個姑娘家下水還大道理一條條。朕問你,你可知錯?」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已添了幾分笑意。
  穆崢說的話,光啟帝也曾對襄陽王提點一二。只是那用詞與語氣自然與穆崢大相逕庭。
  「兒臣知錯,還請父皇給予兒臣解決麻煩的機會。」
  光啟帝挑起嘴角,眼裡的笑意添了幾分,「那你倒是說說看,你要如何解決?」
作者有話要說:  

  ☆、賜婚聖旨

  近來發生的事,著實讓人匪夷所思,丈二摸不著頭腦。
  一道聖旨送到了襄陽王府,將安陽郡主晉為端和郡主,還賞賜了不少珍寶器物到襄陽王府,著實讓襄陽王和端和郡主都風光了一把。
  這消息在皇都傳開,簡直炸開了鍋。皇帝的舉動,似乎間接印證了七皇子與端和郡主的事並非空穴來風,那條流言也並非是杜撰的。端和郡主成為七皇子妃,似乎已經是鐵板錚錚的事。
  今上的種種舉動,倒是讓襄陽王賺足了面子。襄陽王府又重新被熱議起來,一時間門庭若市,來客絡繹不絕。雖然大家都沒有明說,但彷彿早就心照不宣了。端和郡主要成為皇子妃,而且還是嫁給寵妃所出,深得聖心的七皇子,定當前程錦繡。只消是跟襄陽王府搭上點關係的,都跑來送禮祝賀了。
  一時間,整個襄陽王府上下都喜氣洋洋,好像就等著那道賜婚的聖旨頒下來了。
  雖然端和郡主脾性潑辣刁蠻任性在皇都是出了名的,可人就是生得好命,攤上一個好爹,又有什麼法子?
  要怨,就怨自己不能生在襄陽王府吧!
  饒是性情差些又如何,仗著這樣的出身,還不將那些所謂的名門閨秀通通比了下去?就是七皇子,也看上了端和郡主的背景,不惜放下身段去接近這個將門郡主呢。
  那些流言傳著傳著好似又變了味道。扯上之前那個馬場的事件,竟就說了這一切都是七皇子在背後故意操縱的,他也看上了背後有襄陽王府做後台的端和郡主,為了接近郡主,不惜苦心經營。
  真是太扯了!傅采蘊聽著都不由得皺眉。七殿下要真是看上端和郡主,哪裡要搞這麼多小手段去贏取紅顏芳心,還要故意使手段去勾搭端和郡主麼?真荒唐!
  但外頭依然傳得如火如荼。那些人為了給襄陽王拍馬屁,真是什麼顏面都不要了。
  整個皇都都在關注著這件事的動向。如若安陽郡主當真做了七皇子的正妃,前朝的權力格局便會發生不少的變化。
  但傅采蘊依然不相信這是真的。她躲在房裡,凝視著手裡頭的象牙扇。任憑外頭的傳言如何甚囂塵上,只要那道賜婚的聖旨一日未下,她一日都不會相信外頭的傳言。
  她為此糾結過,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她自問自己無法做到端和郡主這般,她也做不到拋下面子去問穆崢怎麼回事。
  畢竟穆崢什麼都沒有對她說過。
  「妹妹,你也別太擔心……你比那端和郡主好太多了。七殿下是個聰明人,自然分得清孰好孰壞。」
  那個端和郡主可是皇都聞名的彪悍烈女,傅卓琛還跟幾個友人笑著打趣說將來哪個男子這般倒霉,會娶這個彪悍的姑娘。
  他還真不相信,七殿下會忍受得了這樣一個女子做自己的正妃。
  「四哥,你在胡說什麼呢!」傅采蘊白了傅卓琛一眼。
  知道自己說錯話,傅卓琛立馬訕訕一笑。真是的,這些話怎麼能說出來呢!自己心知肚明便好了。「是四哥胡言亂語,蘊兒可別放在心上。」
  在襄陽王府的一派熱鬧喧囂中,賜婚聖旨終於頒下來了。
  但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是,賜婚的對象並非眾人想像中的七殿下,而是榮郡王!
  這道聖旨一下,皇都四下嘩然,幾乎整個皇都都在議論這道賜婚聖旨。榮郡王的年紀與端和郡主相仿,之所以這麼年輕就被晉為郡王,主要是因為他的父親英年早逝。雖然身份尊貴,但也只是空有一個名銜罷了。
  皇都的流言隨著風向轉變也接著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碰巧那一日,榮郡王也入了宮。而端和郡主在景和宮見的並非穆崢,而是榮郡王!事後榮郡王請旨娶端和郡主為郡王妃,今上乃念榮郡王孝恪忠純,欣然應允。又因端和郡主系出名門,因而親自賜婚,造就一段良緣佳話。
  如此一來,七殿下與端和郡主的謠言就順理成章地被撇清了。甚至還有論調說這一回正經就是七殿下在當中為二人搭橋牽線當月老的。
  有七殿下當媒人,皇帝賜婚,榮郡王與郡王妃著實風光無限。
  「這招確實妙。」傅卓琛托著下頜,擺出一副沉思的模樣,「榮郡王身份尊貴,與端和郡主相配。再者,榮郡王的尊榮其實是沒有底氣的,可以輕易被封郡王,要剝去也全憑皇帝的喜好。」
  如果有端和郡主做郡王妃就不同,想來有了這樣的一個岳父,榮郡王也不必憂心自己與後代的爵位了。「且我也聽說,榮郡王雖然年紀輕輕,卻有抱負。但可惜沒有父親為自己鋪路,難以在官場上立足。這回郡王妃有這樣一個得力的岳家,對於他的政途也大有裨益。在賜了婚之後,陛下又授予了榮郡王右散騎常侍一職。他想要的東西,也通過此事得到了。」
  「倒是一樁很好的交換,一樁你情我願的買賣。看來榮郡王就算是當了七殿下的棋子,也當得心甘情願。」傅采蘊頷首,「只是這襄陽王,可有什麼動向?」
  「襄陽王自然不甘,但又能如何?他女兒做的什麼好事,他難道會不知?養不教父之過,他又怎麼還能奢望自己的女兒能成為皇子妃?」傅卓琛正色道。當他正經起來,就會不由自主地斂起笑意,看起來可靠得很,「有這樣一個女婿,也該知足了。我看現在他該頭疼如何擺平自己的女兒才是。」
  「怎麼樣,小蘊兒,這下你可樂了吧?」傅卓琛見了妹妹,還是不由得低聲打趣道,「那端和郡主,最終還是做不成七皇子妃。」
  妹妹嘴上是在否認,但卻是眉眼彎彎,都被她眼裡盛滿的笑意給出賣了。
  她自己還不知道。
  傅卓琛倒是打心底裡地替她高興。今日她的笑意盈盈,跟之前的愁雲慘霧相比,真是好看太多了。
  「過了這件事,你也可以放下心來去準備祖母的壽辰了。」
  三月初就是文昌大長公主的整歲壽辰。今年,得了甄氏的提議,文昌大長公主決定將這個壽辰做大一些。各路名門和有頭有臉的家族以及其姑娘都收到了請帖。醉翁之意不在酒,甄氏和文昌大長公主實則是想要趁著給文昌大長公主賀壽的機會來替英國公世子傅卓言物色未來的夫人。
  「四哥,別說我這個做妹妹的沒提醒你。皇都裡頭有頭有臉的大家閨秀都被祖母和大伯娘給請來了。雖說是給大哥挑媳婦兒,但大哥橫豎也就只能挑一個不是?我聽說那些姑娘裡頭有秀外慧中的,有賢良淑德的,還有貌若天仙的……四哥可別浪費了這機會才是。」
  這丫頭,說起自己的事就扭扭捏捏,打趣起旁人來卻絲毫也不害臊。傅卓琛真是無奈至極。頓了頓,他似是忽然想到了什麼,「這端和郡主,也在賓客名單之中?」
  「這是自然了。端和郡主有陛下親自賜婚,是陛下都看重的人。她自然應當在賓客名單中的。」談及此事,傅采蘊的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傅卓琛也一時想不透妹妹在想些什麼。
  傅采蘊是府中最為年長的嫡出姑娘,自然是逃不過要幫著忙接待姑娘們的。傅卓琛也聽說了,文昌大長公主有意讓她與六姑娘一同招待那些姑娘們。
  這樣說來,端和郡主自然就在傅采蘊招待的賓客之列了。端和郡主弄出了這樣一檔子事來影響了自家妹妹的心情,還差點壞了七殿下的名聲……也不知道到了那陣子,五妹下氣了沒有呢。
  ***
  文昌大長公主的壽宴一晃眼就到了。今日的傅采蘊起了個大早,換了一件新做的翠藍曳地水袖百褶鳳尾裙,飾著精緻的紫薔薇花簪,配上寶藍縐紗珠花,大方得體又不失少女的爛漫。
  文昌大長公主壽宴大擺筵席,又特地請了諸家的姑娘。掐指一算英國公世子的年紀,也能大概推測出公主和英國公夫人此舉也是為了物色英國公世子夫人了。
  能夠嫁入這樣一個高門大戶,被文昌大長公主看中成為英國公世子夫人,自然是一件體面榮耀的事。
  參加這樣的豪門盛會,就算無緣成為世子夫人,但與其他名門的姑娘相識結交,又何嘗不是樂事一樁呢?更何況,這裡還有一個揚名皇都的慧陽郡主,能夠與之結交,也不枉走這一遭。
  因而,雖然是三月初春,寒氣仍未完全褪去,但這園中依然一片穿紅戴綠,給人一種錯覺,好像是百花盛開爭妍,少女的嬌笑聲,打趣聲聲聲不絕。好像春日早已降臨在英國公府一般。
  傅采蘊是府中姑娘裡頭最大的一個,早已被文昌大長公主和甄氏透過底,今日得好好招待姑娘們。在宴會開始前,傅采蘊像蝴蝶一般在園裡穿梭著,根本沒有喘息的機會。
  傅采蘊剛剛得了喘息之機,惜夏便神色怪異地走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傅采蘊嘴角輕輕一揚,遲到了這麼多,她還以為端和郡主不來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隱忍

  「五姐姐,你要讓我獨自去接端和郡主?」傅采菡有些驚訝地指著自己。雖然端和郡主無緣成為七皇子妃,最後只能成為郡王妃,但畢竟也是個有皇帝親自賜婚的郡主不是?
  但相較起來,傅采菡還是選擇去聽五姐的話,她這樣做定然有其意思,傅采菡也就不打算深究了。
  傅采蘊真不知端和郡主到底是真蠢還是假蠢,對於不知情的人而言,她也著實算是風光,有皇帝親自賜婚,嫁給皇室宗親,也是風光體面的。但對於知情人而言,端和郡主完完全全就是不得聖心了。往難聽點說,這不是因為明擺著不讓你當皇子妃,才將你許給一個只有虛名的郡王麼?
  還真是一個一點都看不清現實的人,也真該挫一挫她的銳氣了。就算是王妃,可也沒有她這般晚到的。
  傅采菡的身後只跟了兩個丫鬟,比端和郡主帶來的人還要少一些。端和郡主見到只有傅采菡,臉色登時就沉了一些,「負責這壽辰的,不是慧陽妹妹麼。怎麼換了個這樣的姑娘?」
  端和郡主看起來頗為憔悴,不若以前那般神采飛揚,英姿勃勃。臉上添了幾分愁雲慘霧。雙眼中好似有一層濃重的陰翳。
  傅采菡自然不知道她這段日子在王府是怎麼過來的。在出嫁前,如若無事,襄陽王不允許她離開王府一步。這道賜婚聖旨下來之後,端和郡主怎麼想都想不明白。她已經被皇帝晉了級,難道這不就是她要成為七皇子妃的明證麼?她要證明給穆崢看,她想要的東西,怎麼樣也能得到!
  直到這道賜婚聖旨,猶如晴天霹靂一般地出現在她眼前,當頭棒喝,讓她不得不清醒過來。
  原來這端和郡主並非她下一步要成為皇子妃的暗示,本來依照她的身份,已然不必再這樣大費周折地先晉封再賜婚了。這個晉封,也不過是給她的一個安慰罷了。恰恰證明了她不可能成為七皇子妃。
  多麼痛的領悟。
  她想鬧,想要反抗,她想著求自己千里之外的父親幫忙。可遠水救不了近火,襄陽王知道這件事後,寫信回來直斥她愚鈍,還吩咐府中上下的人看好端和郡主,不要再讓她隨隨便便地離開王府半步。
  以為耍一些這樣的小手段就可以逼得七殿下娶自己做王妃了?七殿下本就沒有做錯什麼,又哪裡肯背這樣一個黑鍋呢?現在得了這樣的結果,就該心滿意足了!七殿下鐵了心不肯娶,最後傷害的不還是自己?現在還有陛下親自賜婚,就得知足了!
  沒想到向親爹求助,卻被這樣罵了一臉。端和郡主總算明白,在這世上還有禮法,還有尊卑。自己的父親也並非萬能,並不是她想得到什麼,就能得到什麼。
  端和郡主在王府中痛苦了好些日子,一直閉門謝客。如若是其他人送來的帖子,她自然就告病不來,禮到人不到了。但既然是英國公府送過來的帖子,她無論如何也要走一趟。
  「七哥不願意認下這門親事,我看多半都是因著那個慧陽郡主!」九公主對她說的話安陽郡主還一字一句清楚記得,「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女子從中作梗,不知道用什麼手段迷惑了七哥,你就是我的七嫂了!」
  九公主喜歡端和郡主,確切來說,是比起傅采蘊,九公主覺得端和郡主好上太多。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與傅采蘊相比,九公主與安陽郡主確實是意氣相投一些。兩個姑娘都這樣囂張任性,率性而為。
  七哥這樣疼愛自己,不是也應該喜愛像她這樣的女子麼?九公主想不通,為何七哥屬意的,卻是那個傅采蘊!
  九公主甚至覺得,傅采蘊的出現,連帶著搶走了一些七哥對自己的寵愛。便就是三哥,好像也挺喜歡傅采蘊,竟然默許了七哥與傅采蘊的事,並且從中撮合!
  九公主就是看不得他們這樣,這才偷偷將這件事告訴了安陽郡主。她被七哥盯著,沒有辦法對傅采蘊下手。但端和郡主卻不同,七哥對她避之不及,肯定不會主動與端和郡主扯上關係。
  九公主想要借她之手好讓自己出出氣,順帶著也讓端和郡主也出出氣。好一個一箭雙鵰的方法!
  九公主都被自己的聰明才智折服了。
  「姐姐正在裡頭招待著其他姑娘,就吩咐我來將郡主迎進去。」
  知道自己最終成為郡王妃,因而就這般看不起自己了麼!端和郡主呼吸一緊,她腦海中的傅采蘊,此時正露出一個勝利的微笑。
  怎麼自己就輸給了這樣一個人!雖然當日在榮威侯府見到傅采蘊的時候她就覺得這個姑娘不同凡響,但怎麼都沒有想到,她對自己竟然有這麼大的影響……
  再次見到傅采蘊,端和郡主覺得她跟之前在榮威侯府時比起來並沒有太大變化,還是一張俏臉。大半年後沒見,卻是愈發亭亭玉立,如出水芙蓉一般清麗脫俗。難怪端和郡主曾聽人議論,這個慧陽郡主如同謫仙一般。
  端和郡主看著眼前端莊婉約的女子,腦海裡卻浮現了當日在練馬場裡穆崢扶著自己朝自己一笑的情景。兩張臉在她腦海裡交疊,讓她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來。
  「端和姐姐,我原以為你會不賞這個面呢。」傅采蘊走到她跟前,朝她淡淡一笑。「畢竟姐姐立馬就要成為郡王妃,繁雜的事情自然是不少的……我都忘了同姐姐說一聲恭喜呢。」
  她的一聲恭喜,讓端和郡主聽起來分外刺耳。這些話自己聽多了,也就麻木地接受了。
  但惟獨是傅采蘊說的,總讓她聽起來有一種無端的嘲弄意味在裡頭。
  她眼裡頭那似有若無的笑意,究竟是因為自己的到來而感到開心呢?抑或是知道了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成為七皇子妃而感到開心?
  怎麼想,都覺得第二種的可能性更大。她對自己笑,因為自己再也不可能成為七皇子妃了。
  雖然自從景和宮落水一事,端和郡主對七殿下已近乎死心。她原想著是自己不夠好,不得七殿下歡喜。但自從九公主同她說了這樣一席話,端和郡主已經全然認定了,七殿下之所以這樣無情,是因為他被眼前這個女子迷惑住了!
  「是啊,我想整個皇都,就數妹妹最開心了。」端和郡主揚了揚眉,卻是滿眼寒冰。
  傅采蘊一怔,端和郡主是不是察覺出了什麼?所以才這樣話中有話?難不成她是衝著自己來的?
  「我自然是替端和姐姐覺得開心的,不僅是我,想來最開心的自然是襄陽王和王妃了。」頓了頓,她又笑了笑,「想來七殿下也應當開心,畢竟這樁姻緣是他撮合的。」她微笑的樣子看起來似乎當真什麼也不知道似的。
  她的話雖然旁人聽起來並無異樣,殺傷力卻不啻於一把利刃。
  端和郡主一陣失神,正想說些什麼來還擊,卻又被傅采蘊催促道:「姐姐,你來得晚了些,現下宴席立馬就要開始了。大家都在等著姐姐呢。」
  她這是在提醒自己,今日英國公府賓客如雲,不可以再幹出像上一次那樣的蠢事麼?上一次到底是在宮裡,大家聽到的都不過是一些流言蜚語,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但這一次在場的都是名門貴族,若是鬧出些什麼笑柄,那真是怎麼蓋也蓋不住了。
  這段時間,自己的父親母親,祖父祖母,全都或軟或硬地勸誡著自己,不得再惹是生非。
  今日端和郡主出門,或許襄陽王妃已經知道了她的不妥,總是屢次抓住自己的手,多次勸自己要三思而後行。
  「你如今已經是要定親的人了,你不僅代表著襄陽王府,你的一舉一動同時還影響著榮郡王
  府……如今你自然要事事小心,若你想以後過得好一些的話,就不要做一些影響到榮郡王和郡王府的事……」說著說著,襄陽王妃不由得抬手拭淚。如若自己不是這樣一直抱恙,就不會這樣管不住女兒,讓她無法無天了。
  端和郡主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段時間她聽了不少大道理,由一開始的萬分抗拒變成現在逐漸接受。因為事實已然擺在眼前,有些事,不由得你不相信。
  賜婚聖旨已下,大局已定,她就是怎麼鬧,也不可能鬧得皇帝收回成命。就算她跑到英國公府來鬧,到頭來不僅自己沒面,還會連累襄陽王府和榮郡王府。最終苦的,也不過是自己罷了。
  而這個苦頭,她已經嘗過一次了。教訓就這樣深刻地擺在眼前,這種衝動的懲罰,實在令她永生難忘,化了灰都記得。
  「勞煩妹妹引路了。」就算怎麼憋著氣,端和郡主都只能沖傅采蘊擠出一個笑。因為她實在是輸不起了。
  雖然端和郡主似乎已經權衡過利弊,但傅采蘊到底有些擔心。她讓兩個有些身手的丫鬟密切注意著端和郡主的一舉一動,又特地安排安陽郡主坐在榮威侯府姑娘附近,因為襄陽王與榮威侯交情不錯,所以安陽郡主與白氏姐妹的關係也算不錯。傅采蘊和白若儀悄悄通了氣,有白若儀看著她,傅采蘊也安心了些。
  宴席如常進行。
作者有話要說:  元宵節快樂!
  到了三月份,作者君的假都休完了,可能偶爾會出現斷更的情況……不過還是希望親們能夠繼續支持哦^_^

  ☆、後花園密會

  宴飲結束後,由傅采蘊和傅采菡牽頭,領著姑娘們重新到院子裡喝茶賞花。今日雖然稍稍冷了些,但天氣卻是晴好,萬里無雲,天色湛藍。雖然花開得三三兩兩並不多,但在枝頭含苞待放更是讓人覺得充滿生機與希望。樹上的嫩綠青芽已悄然生長,雖然春色並不艷,春意卻濃。
  宴飲是讓文昌大長公主與甄氏觀察各家姑娘的言談舉止。但宴飲結束後的喝茶賞花卻是另有一種含義在裡頭。
  一個丫鬟捧著許多茶盞走來,笑意盎然,「這是世子請姑娘們喝的茶。杯底上各壓著一張小紙條。杯蓋背後寫著上聯,若是有姑娘對得下聯,可以寫在杯底的紙條上,壓在杯底。筆墨已經為各位姑娘備好了。」
  大哥真厲害,竟然想到這樣的招數。傅采蘊不禁暗暗讚歎。傅卓言是風流儒雅之士,他所希望找的夫人,不僅僅能夠照料他的日常事務,有管理家族上下的手腕和智慧,他更希望能夠與妻子精神交流,琴瑟和鳴,花前月下。
  傅采蘊到底也是個浪漫情懷的小姑娘,這麼一想,也免不了添了幾分憧憬。也不知哪個女子,能夠有這樣的榮幸可以與他花間小酌,閱盡人間繁華。
  傅采蘊也覺著好玩地拿了一個茶盞,掀開茶蓋,一陣清幽茶香飄來,是傅卓言平日愛喝的君山毛尖。
  茶蓋上寫著幾個小字,一掬流水一掬月。
  傅采蘊思索了一下,便提起筆在杯底下寫了「半隨清風半隨雲」。剛準備將紙捲好,便看見茉莉匆匆地往這邊走來。
  見茉莉走向自己,傅采蘊還以為她是來傳遞甄氏的旨意呢,只見她湊向自己,壓低聲音道:「有人想見郡主。」
  傅采蘊不免一怔,「我不能隨便走開。」
  「那個人說,他會一直等著郡主直到宴飲結束。」
  傅采蘊這才回過神來,茉莉是穆崢的人,她說有人見自己……
  忽然,她覺得自己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傅采蘊同傅采菡交代了幾句,便讓茉莉引路了。
  茉莉帶著傅采蘊來到前院連著後院的偏僻角落,果然有個人在拐角處等著。
  傅采蘊見到跟前的少年,差點都認不得他就是穆崢了。他一身王府侍衛的裝扮,因為易容過,膚色也黝黑了不少。唯獨那雙眼睛裡頭躍動著的笑意,還是莫名的熟悉。
  想起方才見到的穆顯,看來穆崢是用魏王府侍衛的身份混進國公府的。
  「七表哥想進國公府,為何不大大方方地進?這樣大費周章地易容化妝,還有誰敢攔你不成?」看到他這身打扮,看來他為了混進國公府還是頗費了一番功夫。傅采蘊不由得「撲哧」一聲笑了。
  「我……我是偷偷跑出來的。」穆崢抬手摸了摸鼻子,似乎是要掩飾自己臉上的幾分尷尬。他答應過父皇,這段時間不會在惹事生非,不會再給他添亂,乖乖在屋裡待著讀書。
  但他真是想她了,尤其是這段時間還發生了這麼多的事,也不知道她會不會真的誤會了自己,以為自己真的同端和郡主私相授受吧?後來襄陽王的折子,還有皇都中流傳的傳言,都迫使穆崢不得不安安分分,暫時將這件事擱到一邊。終於等到現在,一切塵埃落定,他也終於忍不住偷偷溜出來了。
  「這段時間,我雖然沒有見著表哥,但關於你的傳言,卻是時常聽見。」
  她果然是誤會了……「外頭的傳言都不足信,不過是一些好事者無中生有罷了。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那些有的沒的都不要聽。」穆崢雖然表情平靜,卻被自己的眼神給出賣了。
  「那……你告訴我,什麼是虛的,什麼又是實的?」
  怎麼今日她突然跟自己玩起文字遊戲來了?穆崢不免有些疑惑,「外頭那些傳得沸沸揚揚的關於我的流言,自然是虛的。至於實的……」說著說著,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傅采蘊抬起頭,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不料穆崢卻將頭撇到了一邊。
  這丫頭今日的話問得那麼奇怪,這是在套自己話呢?穆崢覺得耳根微微有些發燙了,他只是想來看看她,還沒準備好跟她表明心跡呢……
  突然,穆崢好像恍然大悟一般,臉色微微一變。她這樣不動聲色地套自己的話,不就是想知道自己同端和郡主的關係麼?
  她這樣在意自己和端和郡主的關係,不就好像當初自己對她與端王世子耿耿於懷一樣麼?
  她在意這件事,難不成……難不成她也跟自己一樣?
  穆崢忽然覺得幸福真是來得太突然了,頓時喜悅得有些焦躁,「蘊兒妹妹,你這是在擔心端和郡主會做我的正妃?」
  什麼?傅采蘊一愣,穆崢突然問得這麼唐突直白,讓她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應答。「你說什麼?……我為何要擔心這個……」
  害羞了……她一定是害羞了!穆崢歡喜之情溢於言表。小蘊兒一定也是對自己有意思的!
  看來這端和郡主,也不全是只為自己添麻煩。
  在認識她之前,他不知道嫉妒與吃醋到底是什麼感覺。他一個天之驕子,皇帝寵愛的兒子。從來都是只有他被羨慕嫉妒,而沒有誰值得他去羨慕。但認識她之後,自己堂堂一個皇子,竟然會這樣吃一個世子的醋,想來也是丟人!
  她現在的模樣,穆崢覺得就跟自己那陣子有些相似。
  傅采蘊覺得自己好像被拆穿陰謀的小孩子一樣,臉上的神色定然是狼狽得很。她倏地別過臉,「你愛娶誰做正妃,我可管不著!」
  雖然她說完之後便快步走開了,似是有些惱怒,但其實她也不過是佯怒罷了。她覺得自己內心其實是對穆崢有氣的,雖然她也說不准自己究竟在氣些什麼。但一見到他,好像又真的氣不起來。
  就算她心裡有氣,嘴角卻不聽話地翹了起來。
  傅采蘊這種羞澀的情狀穆崢看在眼裡卻在心中竊喜。他朗笑著大步流星地跟上傅采蘊,「過門都是客,這就是慧陽郡主的待客之道?我難得來一回國公府,你就不帶我去四處轉轉?」
  四處轉轉……他還當國公府是景和宮的花園呢!她一個姑娘帶著一個小侍衛在到處亂轉,成何體統!
  「你想要我帶著你轉,等你哪一天光明正大地進這國公府再說。」傅采蘊雖沒有回過頭,但她的聲音裡含著笑意。顯然穆崢跟過來的舉動讓她頗為滿意。
  穆崢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後頭,靜靜地觀賞著院中的亭台樓閣,假山流水,一草一木。這裡就是小蘊兒生活的地方……雖然國公府的景致並沒有引起穆崢太大的驚異,但他依然看得滋滋有味。這是她居住的地方,就算是一磚一瓦,一草一木,似乎都因為她的緣故而在他眼裡變得有所不同。
  走著走著,兩人便走到了花園。這個後花園雖然佔地不大,但當真是植滿各種奇珍。大家都在為文昌大長公主壽宴的事忙活著,這段時間反而不會有人到這小花園來。這裡也是傅采蘊頗為喜歡的地兒,她平素總是喜歡坐在紫籐蘿花架的鞦韆下賞花納涼。
  她上前幾步,輕巧地旋身坐在鞦韆架上,臉上帶著燦爛的笑意,好比三月的春桃,「今日府中來往的人很多,也只能帶你到這裡來了。」
  看見她臉上洋溢著的笑意,看得出她很喜歡這裡。穆崢走到鞦韆架旁邊的長凳上坐下,看著她坐在鞦韆上微微閉著眼睛,輕輕彎起嘴角,一臉恬靜安逸的模樣,一時也有些出神。
  只消看上一眼,雙眸似乎就再也捨不得移開半分。
  他突然希望時間流得再慢一些,因為這樣的場景,若是讓他看上一輩子,似乎也看不膩。他頓時覺得,自己這些日子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就算就這樣靜靜看著,他已經覺得無端的快活,那是其他東西都難以比擬的。
  她自以為掩飾得好,卻不料已經露出了馬腳。穆崢在心裡暗喜,這裡人美景美,或許還真是開誠佈公的好時機。
  「我不想瞞你,襄陽王從北疆寫了三封折子,請求立端和郡主為七皇子妃。」
  傅采蘊怔了怔,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
  「不過我求著父皇,將這三封折子退了回去。聽說襄陽王當晚就氣病了。」穆崢搖搖頭,輕哼了一聲,眼裡掠過的幾分冷意彷彿在嘲笑這對父女的自作自受。
  傅采蘊睜大了她那雙明亮閃耀的眼睛,靜靜地看著穆崢,等待他發話。
  「因為我的正妃,我已經物色好了。」穆崢一哂,深邃的雙眸中好像有熠熠流光在跳動著。
作者有話要說:  

  ☆、撞破

  傅采蘊的呼吸突然一屏。她想要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只能悄然無聲地靜靜攥緊那鞦韆繩子。
  瞧著傅采蘊看起來沉靜中又帶著幾分侷促的模樣,穆崢忽然想逗一逗她。小蘊兒為了自己臉紅不安呢……她那透著幾分嬌羞的酡紅的臉蛋,真是可愛得讓他移不開目光。
  而且那對像還是自己,她因為自己而緊張不安……還好,她總算沒有辜負自己所受的苦。自己總算苦盡甘來了。他甚至還有些埋怨為何端和郡主此時才出現,不然他就不必猜忌她與端王世子之間的事,也不必總是因為無法揣度她的心意而感到苦悶難受了。
  穆崢微微瞇起眼,笑容溫柔中又添了幾分狡黠。他身體稍稍前傾,靠近傅采蘊。
  傅采蘊下意識地向後傾,將臉偏向一邊,不敢直直地迎向他的目光。她怕只要與他四目相對,自己就會被他看穿內心的想法。
  作為一個姑娘家,這該多難為情啊!
  見到她不安地偏過臉,穆崢眼中的笑意更濃。這一次本來只是他央著穆顯讓他跟來見一見小蘊兒,好一解他的相思之苦。沒想到事情的結果卻是讓他這般驚喜。
  如果自己再加把勁,沒準山盟海誓,私定終身什麼的……
  她愈是後退,他就愈想靠近。瞧著她羞澀忸怩的模樣,那微紅的臉,躲閃的目光,真是讓人萌生一種想要捏一捏她的臉的衝動。
  這種流氓的想法才剛剛湧上心頭,他都還沒來得及付諸實踐,傅采蘊的臉色突然就變了變,倏地從鞦韆上站起,「表哥,有人來了!」
  真是的!明明穆崢身份敏感,自己帶了個外男跑進後花園,幹出這麼膽大的事就該十二萬分謹慎。自己竟然被穆崢弄得意亂情迷,連雲姑走來都沒瞧見!
  穆崢一怔,只見連廊的一邊遠遠走來了兩個僕婦。瞧著為首的那個僕婦的裝扮,在國公府的地位應當不低。
  小蘊兒的反應真是有些過度了。穆崢倒是覺得,如若真的被人撞見了沒準還更好呢,這樣就能順理成章地娶她做正妃了,還省了一干麻煩。就是文昌大長公主不同意都不行了。
  但這種事還是想想算了。小蘊兒早晚是自己的人,在此之前,還是必須保護好她的名聲。他自己也是剛剛才洗淨了名聲,若是國公府的撞破了他們在此私會,那真是麻煩大了。
  父皇都這麼夠意思了,他又如何能在這段期間內犯事呢?那不是等於在打他爹的臉麼?萬一他老人家一生氣,不讓自己娶小蘊兒怎麼辦?到時候他得找誰哭去?
  穆崢立馬環顧一下四周,都是一些低矮的花叢灌木,根本就沒有高大的植物足以遮擋自己的身體。他下意識地想要往連廊的另一邊走,卻不成想傅卓琛竟走在連廊的另一邊!
  一左一右,一個傅卓琛和兩個僕婦,簡直插翼難飛!
  「五妹妹,你怎麼……」雖然傅采蘊和穆崢首先見到的是雲姑,但實則傅卓琛要比她們走得更快一些。只是他被樹木掩映遮擋著,所以才沒被他們所發現。待他們倆見到傅卓琛,傅卓琛也已經見到他們了。
  三個人都俱是一愣,面面相覷。傅卓琛更是連臉色都變了幾分,指著穆崢看著傅采蘊,冷聲道:「五妹妹,這是誰?」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傅采蘊竟然跟一個男子單獨在花園裡頭!而這個男子,瞧他的打扮,竟然還是魏王府的侍衛?
  五妹妹喜歡誰不好,難不成還這麼沒眼力看上了一個侍衛?他的妹妹冰雪聰明善解人意,怎麼會這麼蠢偷偷去見魏王府的侍衛?而且還是在國公府!
  傅采蘊急中生智,上前幾步將傅卓琛拉了過來,一邊拉過來一邊低聲道:「噓,四哥你輕點兒聲!這裡頭確實是有些誤會了……」她一邊安撫住傅卓琛,同時一面偷偷地朝穆崢使了個眼色。
  穆崢明白了她的意思,立馬走到了傅卓琛的身後。在雲姑看來,就像是傅卓琛帶著穆崢,在後花園遇見了傅采蘊。
  雖然雲姑不明白為何一個王府的小侍衛跟著傅卓琛出現在此處,但她此時還有要事要辦,對幾人行了禮,便匆匆離開了。
  看起來,她似乎沒將傅采蘊和穆崢聯繫起來。傅采蘊不禁在心裡吁了口氣。雲姑若真是疑惑,也是疑惑為何傅卓琛會帶著一個魏王府的侍衛出現在這裡罷了。
  那可就是四哥的事了。傅采蘊十分不負責任地想。
  而自家妹妹利用自己來打掩護,傅卓琛又怎會不知?只是如若她跟一個魏王府的小侍衛在後花園私會,若是傳到了文昌大長公主那兒,保不準還真得翻了天。傅卓琛疼愛這個妹妹,是以他震驚歸震驚,但還是心甘情願地被他們倆利用了。
  待雲姑走後,傅采蘊看起來似乎稍稍放鬆了些。而在這短短的時間裡,穆崢已然想好了措辭,這便雲淡風輕地笑道:「都是我不好,最不會認路了。第一次入英國公府,這才迷了路。多謝郡主提點。」
  瞧著穆崢一臉淡定的模樣,倒是讓傅卓琛有些不淡定了。瞧他們倆的舉動,明顯就不是在問路吧?這樣的事被自己撞破了,他不是應該一臉慌張面如死灰麼?
  雖然他是魏王府的侍衛,但到底也不過是個下人吧?怎麼好像一點下人該有的謙卑樣子也沒有?魏王看著談吐得體禮賢下士,他家的侍衛竟然盛氣凌人至此?
  「說到底我還該謝謝你呢,若不是你替我趕跑了那只野貓,沒準我就要被它給抓傷了。」傅采蘊笑得一臉自然。
  「能夠幫到郡主,實在榮幸之至。」
  兩人的對話自然流暢,甚至連他們的表情都十分到位。傅卓琛簡直都要懷疑也許這一切都不過只是自己多心罷了。如若不是自己多心,而是這兩人真的有事隱瞞著他,只能說明他們倆實在太有默契了。
  「四哥,這便是事情的原委了。」傅采蘊朝傅卓琛微微一笑,先發制人地堵住了傅卓琛的嘴。
  他們倆的說辭雖然勉強能夠說得過去,但不知為何……總是覺得哪裡有些不對!魏王府的侍衛為何不好好守在主子的身邊而跑來後院,也著實是讓人費解。
  「你要幫忙招待男賓,想來也不是輕鬆的活兒吧?」傅采蘊再次開口,顯然就是在催促傅卓琛去幹正經事,「而我本來是想要回房找些東西,此時也該回去看看了,就怕六妹八妹應付不過來呢。」
  這便是想開溜了,連讓傅卓琛問話的機會都不給。
  這丫頭倒是想得美!傅卓琛還想開口,這回就給穆崢搶話了,「想來四公子與我同路。」
  這小子到底是多硬的背景才能做奴才做得像個主子似的?傅卓琛已經被他嗆得說不出話來了。想來他是想著有傅采蘊和魏王給他撐腰才敢在國公府這麼肆無忌憚的吧?真是荒唐!若是他與傅采蘊在國公府私會一事傳出去,就是傅采蘊也自身難保了。而他到底是個侍衛,魏王也不蠢,怎麼可能為了保一個侍衛而不惜與英國公府抗衡?
  以為侍奉著魏王還搭上了公主的女兒就這樣渾不知天高地厚了?簡直是夜郎自大,愚蠢之極!
  「對,隨我走。」傅卓琛冷冷一笑,就得讓這小子跟自己獨處一下,好讓自己單獨來審一審他,讓他知道自己的處境究竟有多危險!
  雖然傅采蘊不想讓穆崢跟著傅卓琛,但這也是目前唯一的解決方法了。傅卓琛無論如何也不會再放他們倆在一起了。
  不過四哥是個通情達理的人,若是真讓他知道些什麼,為了她好恐怕也不會聲張吧?在這一點上,傅采蘊是十分信得過他的。若他不想替自己遮掩,方才就不會幫忙了。
  傅卓琛走在前頭,穆崢跟在後頭。一個小侍衛在後頭跟著也是合乎禮數,但傅卓琛卻一點也感受不到有什麼恭敬在裡頭,反而覺得好像自己在給他引路似的!
  這麼一個又蠢又囂張的奴才,一定是碰巧才撞上五妹妹的。傅卓琛相信自己妹妹的眼光,傅采蘊無論如何也不會瞎了眼喜歡這樣一個人吧!
  本來他是魏王府的侍衛,傅卓琛也打算息事寧人不計較他闖入後院。但他的態度確實是讓人火冒三丈。
  就算國公府比不得親王府,但好歹英國公府也是皇都的大家。怎麼能由著區區一個侍衛這樣看低了去?更何況魏王對著他們也是客氣的,他的一個小侍衛,對著自己反而沒有敬意?他甚至連謙稱都沒有!
  傅卓琛轉過頭,正欲教訓穆崢幾句。沒成想一回頭,身後的人卻又再次讓自己大開眼界。
  穆崢竟然在笑!他的嘴角微勾,眼裡也含著濃濃的笑意。
  那分明就是與心上人私會後開心甜蜜的笑容!
  傅卓琛看著真是不由得火都來了,這傢伙跟自己的妹妹果然是合起來一起騙人的!還說什麼迷路了,野貓跳進來了……他們倆還真敢扯!
  但這樣靠近了一些來看身後的男子,傅卓琛卻覺得他似乎的確不太像一個普通的侍衛。
  雖然他只是穿著尋常的侍衛衣衫,但他的身上,似乎籠罩著一種淡淡的與生俱來的貴氣。難怪傅卓琛怎麼看,都覺得看著他不怎麼順眼。
  看來他真實的身份,並不是魏王的侍衛。他不過是藉著魏王侍衛的身份偷偷跑來魏王府。雖然傅卓琛此時尚不敢下結論說這個小侍衛跑來國公府是為了傅采蘊而來,但他們倆的關係顯然不一般。
  而這個人見了自己,還一如既往的淡定,說明他的身份並不在自己之下。他的言行舉止,似乎也有別於其他貴族子弟。他是借魏王侍衛的名義混進來的,與魏王的關係應當也是密切得很……
  傅卓琛猛地想到了什麼,不由得臉色大變。
作者有話要說:  春寒料峭,注意保暖喔~

  ☆、佳偶天成

  「七……七殿下?」傅卓琛已經驚得話也說得有些訥訥了。七殿下這麼一號人物,他怎麼竟就忘了呢!
  這麼說來,一切都說得通了。為什麼這個小侍衛對著自己一臉淡定傲然,言談間還不自覺地流露出久居上位的養尊處優之感。
  他也知道自己的妹妹悄悄傾慕七殿下,但見到那個小侍衛卻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一則是見到這個詭異的場景實在讓傅卓琛太過驚訝,一時都沒法深入思考,就被七殿下與傅采蘊牽著鼻子走了。更為重要的原因,便是他也料不到,七殿下為了見自家妹妹,竟然不惜打扮成小侍衛喬裝混進國公府!
  果然,端和郡主當不成皇子妃,五妹妹應當是其中原因之一。
  五妹妹果然是有能耐的,把七皇子都給迷住了!
  「七殿下此時正在宮中。」穆崢雖然嘴裡這樣說著,可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哎呀,這樣的事,我竟然給忘了。」傅卓琛心領神會地點頭。他又順道仔細觀察了一下穆崢,仔細一看不難看出他曾易容過。
  幸好自己反應快,不然還真的差點教訓了一個當朝皇子了。傅卓琛一想,不免心有餘悸。
  穆崢滿意地輕輕頷首。看來傅采蘊後來看了看傅卓琛又衝自己點點頭,其實也是在告訴自己,傅卓琛是可以為他所用的人。「今日的事,多虧了傅四公子。我自會論功行賞。」
  「不敢當。在下該死,有眼不識泰山,請殿下恕罪。」傅卓琛真是有些心有餘悸。幸而他還沒出口教訓穆崢,要不然定然一發不可收拾。
  「不知者不罪。」穆崢只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見完了心上人,他現在心裡正快活呢,自然不會在意別的了。「我聽說前些日子國公府的四姑娘外嫁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七殿下之所以提起這個庶出的姑娘,自然是想打聽傅采蘊的事了。機會來了!傅卓琛迅速思考著對策,斟酌著詞句。
  在傅卓琛看來,穆崢比起穆顯更加不好對付。這位被寵壞的皇子的事跡傅卓琛也沒少聽說,如若同他交惡,受傷的只是自己。不說別的,就說端和郡主這一檔子事,襄陽王父女一心想讓王府出一個皇子妃,最後還不是弄巧成拙,端和郡主不但無法嫁給穆崢,還得奉旨嫁入那對襄陽王沒有絲毫助力的榮郡王府中麼?
  傅卓琛覺得,這倒是像穆崢的手筆。傅卓琛甚至想如若端和郡主不是來自襄陽王府,恐怕連郡王都沒她的份兒。
  但他只知道穆崢整人有一手,卻不知道原來英雄難過美人關這句話對七殿下也適用得很。不知是不是見完了五妹妹的緣故,七殿下看起來並不如傳聞那般讓人聞風喪膽。
  七殿下敢愛敢恨,這樣的一個人,如果能成為自己的妹夫,對英國公府也是頂好的!
  「感謝殿下的關心,四妹嫁到益州去了。按理說這四妹嫁了人,也該五妹了……前些日子在下給母親請安的時候,也無意中聽到了母親同父親提起過這件事……」傅卓琛一邊說,一邊偷偷地打量著穆崢的神色。他的臉色果然不出所料地微微一變。
  雖說穆崢很顯然也傾心於五妹妹,且論起身份來,五妹妹也配得上七皇子妃這個身份。但為免夜長夢多,傅卓琛決定給他們倆再添一把火。若論起謹慎,傅卓琛可一點也不輸於他的哥哥們。雖說他們兩情相悅,萬一再殺出幾個程咬金,也覬覦著七皇子妃那個位置怎麼辦?
  端和郡主比較愚鈍,才落得這樣的下場。若是再來幾個精於算計的,七殿下和蘊兒妹妹都招架不住的怎麼辦?在傅卓琛看來,打鐵要趁熱,趁七殿下愛意正濃時將這件事辦妥了。想來妹妹知道了,也只有感謝自己的份兒!
  「不過五妹妹到底還不算大,也不著急定親。我自會勸母親這件事無需操之過急,讓妹妹在府中有多些日子陪陪祖母更好呢。」傅卓琛立馬很狗腿地表示自己是站在穆崢這一邊的,不會讓傅采蘊嫁給旁的人。
  這一招果然十分受用,傅卓琛看到穆崢輕輕皺起的眉頭似乎舒緩了些。
  傅卓琛說的事,穆崢何嘗不想呢!選正妃的事,有三哥的支持,穆崢並不太擔心。但小蘊兒一個姑娘家,爹娘又不在身邊,對於自己的婚姻大事比自己被動多了。他當然想向父皇請旨,早日讓她成為自己家的人了。
  然而,他還沒封王出宮,要求父皇冊立正妃也為時尚早。加上他爹最是頑固,對男女私相授受之事比較嗤之以鼻,前不久讓襄陽王這樣一鬧,穆崢更是不敢輕舉妄動了。如若他爹知道他對端和郡主這般抗拒的原因是因為他早就有屬意的對象,生氣了怎麼辦?
  這種事關終身幸福的事,穆崢還真不敢隨隨便便地拿去賭一把。所以請旨請立正妃的事,還是得緩一緩。
  傅卓琛說的話,自然就是他最想聽的了。
  宴會的第二日,傅采蘊就聽到有些話從傅卓琛手底下的人裡頭傳出,說是他家四公子收到了宮裡貴人賞賜的厚禮。奇珍異寶琳琅滿目,叫人咋舌。
  怎麼傅卓琛突然攀上了宮裡頭的貴人?
  幾乎沒有懸念,穆崢就是那個所謂宮裡的貴人。傅采蘊滿腹疑惑,不知道這短短一段路兩人怎麼就好上了,便想去找傅卓琛套套話。但傅卓琛耍起小把戲來就是傅采蘊也無可奈何。他一直在敷衍,不斷在外圍打轉,就是不肯說他們倆在後花園裡幹了什麼。他不說,她也無可奈何。
  壽宴進行得頗為圓滿,文昌大長公主對姑娘們的表現也是十分滿意,給姑娘們賞賜了不少新奇的玩意兒。傅采蘊得了一條波斯綠松石手鏈,而傅采菡得的是緬甸的翠玉手鐲,傅采芙則得了一條精緻的瑪瑙項鏈。
  傅采蘊到底是個姑娘家,給傅卓言挑媳婦的事自然輪不到她管。但去了一趟榮威侯府之後,她卻不能將這件事放著不管了。
  「小蘊妹妹,上次大長公主的壽宴辦得好極了,就是我娘也說了,以後也得學學呢。就可惜上一次你忙進忙出的,我們都沒來得及好好說上話。」白若儀一邊將她迎進房間一邊道,「還有呢,上次黃家表妹這樣不識大體,不分輕重,影響了妹妹的心情,母親已經將她送回老家潛心思過了。」
  傅采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神色看起來與往日有些不同的白若儀,今日她看起來有些心神不寧的。她開口屏退了房間內的丫鬟,這便朝著白若儀莞爾道:「儀姐姐,這裡沒有外人,姐姐就不必繞這麼多圈子了。」
  沒想到被傅采蘊看穿了,白若儀頓時覺得有些難堪。
  壽宴結束沒幾日,白若儀就將自己找來,難道說……「莫非是因著那壽宴?」
  白若儀咬了咬唇,輕輕點了點頭,「我此番不是為了自己而來,而是為了我姐姐……」
  「三姑娘?」
  白若儀輕頷首,「……本來這件事應當交給母親與國公夫人交涉才是,但這件事,姐姐對著母親也是難以啟齒,我也是偶然才知道。我只是想著……姐姐與英國公世子也是般配的,便想幫一幫她。」
  榮威侯府的事傅采蘊也瞭解一些,雖說白若盈是榮威侯府的嫡長女,但生母早逝,現在的榮威侯夫人是個填房,不是白若盈和白若儀的生母。
  而榮威侯夫人也同一般的繼母一樣,都偏愛自己的親生孩子而冷待繼女。讓榮威侯夫人幫忙去跟英國公夫人談這門親事?榮威侯夫人更加寧願給自己的女兒說呢。
  比起榮威侯夫人,白若儀覺得自己的好姐妹,英國公府的五姑娘更加值得信賴。「小蘊,這件事也不需要你做些什麼……我知道這種事也不是你能管的。你只消幫忙打聽打聽消息便好了,也好讓姐姐有個底……」
  傅采蘊本沒想到要干涉傅卓言的婚事,而且這種事也不是她管得了的,因而她也不曾設想過任何關於世子夫人的可能性。但想一想白若盈,她知書識禮舉止端莊大方,而且為人溫柔嫻雅,又識
  禮數,確實與傅卓言頗為登對。
  再加上傅卓言喜歡才女,而白若盈同時也是皇都聞名的才女。他們倆給她的感覺都很是隨和舒服。再加上兩個人無論出身相貌乃至才情都堪稱是佳偶天成。
  一旦腦海裡萌生出了這樣的想法,傅采蘊覺得除了白若盈,英國公世子夫人這個位置已然沒有旁人能夠勝任了。
  白若盈既有家世出身,舉止處事又擔得起世子夫人的名號,又能夠和傅卓言琴瑟和鳴,定然也會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原是如此,我明白了。」傅采蘊瞇起眼睛微微一笑,「如若能夠娶到三姑娘,想來也是大哥的榮幸。」
  白若儀也不由得跟著笑起來了。她知道傅采蘊露出這樣的笑容,便是願意幫這個忙,她也和傅采蘊一同會心一笑,「我先替姐姐多謝你了。」
  雖然明面上榮威侯夫人是她們姐妹倆的母親,但實際上她們倆在府中並不受榮威侯夫人的待見,從小到大相互扶持著,也頗有些相依為命的意味。傅采蘊知道她們倆姐妹情深,白若儀對於姐姐的親事也在意得很。
  榮威侯府的嫡長女,怎麼能低嫁呢!
作者有話要說:  

  ☆、大哥與大嫂的故事

  就在傅采蘊應承下來後,門「咿呀」一聲被推開了。從外頭走進來的,竟然是白若盈!
  白若盈與她平時看起來有些不同,往日的她看起來清雅成熟,像是一個極為可靠的大姐姐。也是因為這個重要的原因,才讓傅采蘊覺得她適合做傅卓言的妻子,適合做英國公世子夫人。
  但今日的她,臉蛋上有紅暈漾開,更添一絲嬌俏。
  傅采蘊明白,白若盈平日所表現出來的穩重端莊,更多的是身不由己。她沒有親生母親可以撒嬌寵溺,又是侯府的嫡長女,不得不處處展現出長姐的風範。
  現在這一面,恐怕才是白若盈姑娘家的真正面貌。
  傅采蘊微微一怔,敢情白若儀說了那麼多,都是在拋磚引玉?不過這些事她也懂,對於姑娘家來說,這畢竟不是什麼好開口的事。就是她自己,在面對傅采芙時也常常在猶豫要不要同她分享一下自己的少女情懷。不過總是動了動嘴,說出來的話卻跟自己腦海裡想的全然不同。
  她總是推說傅采芙大嘴巴,藏不住秘密。這固然是一個重要的原因,卻並非最重要的。
  因為有些話,憋著難受,說出口更難受。
  白若盈朝傅采蘊擠出一個笑,依舊是有些羞赧,不再像往日那般端莊持重。她從懷裡掏出一道平安符,再次將傅采蘊驚得說不出話來。
  原來他們的故事,還大有文章!
  「這是華安寺的平安符……」興許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白若盈抿了抿唇,輕聲道,「華安寺的平安符,郡主可曾聽說?據說華安寺的平安符特別靈驗,尤其是對於遠遊在外的人而言。據說求符的人關係愈親近,就愈是靈驗。」
  對於這種事傅采蘊其實是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一來她的娘死得早,沒有誰會帶著她去廟裡上香。總不能央著傅卓林和她去吧……
  加上她本人不十分相信鬼神之說,因而對於寺廟這種地方,她還真是稀客。
  雖說如此,但白若盈想說的事,傅采蘊已經能猜出個大概。因為她知道,前一段時間,甄氏和傅卓言曾經去過一趟華安寺。
  其實要出遠門的是英國公傅懷谷,當時他曾被今上派遣到漢中一帶,雖說並不算太遠,但甄氏還是到華安寺去給他求了平安符。而當時傅卓言結束了學業,也不過是剛剛被父親所舉薦,還沒有收到消息,是以甄氏就帶著他一同到華安寺,沾一沾福氣,希望大兒子仕途順利。
  如此看來,他們倆就是相識於華安寺的。
  正巧那段日子,榮威侯也要外出。而榮威侯夫人雖然不是白若盈的生母,但榮威侯與大女兒的感情卻是和睦的,不然榮威侯夫人也不會一直對這姐妹倆束手無策。每次小打小鬧,榮威侯幾乎都偏袒著他的女兒。他也總會對妻子說,這兩個女兒自幼沒了母親,她這個繼母得多擔待些,別鬧得家宅不寧,雞飛狗跳,讓旁人看了笑話。
  白若盈自然也明白父親的難處,到底也會看在父親的面上。是以榮威侯與白若盈的父女之情是很深厚的。
  那一日,她就帶著兩個丫鬟,到華安寺給父親求平安符去了。
  那一日天氣好,到廟裡上香的香客很多,在寺廟後頭寫平安符的香客也不少。意外就是這樣發生的。
  求完平安符之後,白若盈身旁的大丫鬟又勸主子道:「姑娘,您也別只顧著給侯爺求符呀,難得到華安寺來一趟,又何妨為自己也求一道呢?奴婢聽說華安寺雖然平安符靈驗,求些其他的符也是好的。沾一沾福氣嘛。」
  丫鬟的話說得倒是不假,禁不住兩個丫鬟的慫恿,白若盈就去了。既然出來一趟華安寺,替自己也求一道符也是好的。
  見到傅卓言,便是在那個時候。
  當時甄氏讓傅卓言跟著自己到華安寺,不僅是想要為夫君求個平安,同時也想給兒子祈福,希望他仕途順利。
  這裡雖然人也多,但比起方纔的喧囂已然是清靜了不少。白若盈來到不久,就見到傅卓言攙扶著甄氏走來了。
  白若盈在人群中一下就注意到了這一對母子。母親看著寬厚慈祥,兒子溫文爾雅,輕裘緩帶,臉上的神色孝敬恭順。當時甄氏大病初癒,行動還不算十分靈便。傅卓言陪在母親身旁,一舉一動關懷備至。
  與之相比,她的弟弟們,榮威侯府的小少爺,卻是一個比一個不消停,都不知道為此氣了父親多少回。見到這樣一個母慈子孝的場景,白若盈都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傅卓言抬起頭時,兩人的目光短短地交接了一下。但便是如此白若盈已經心虛得很,興許人家根本沒有注意到她,她卻覺得好似一眼就被看穿了似的。
  但最詭異的事情還在後頭。
  在白若盈上了轎,攤開自己的那道祈福符來看時,卻發現裡頭寫著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名字!這道符的主人,是傅卓言!
  這麼說來……自己的符,就落在傅卓言的手上了?
  彷彿是冥冥中有些什麼,將他們倆牽引在一起。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白若盈一陣臉紅。
  竟還有這種事!傅采蘊萬分訝異。對於因緣,她也覺得這是一件奇妙的事。當即就收下白若盈手中那道寫著傅卓言名字的符,笑著將這件事應承下來。
  若是大哥大嫂,未來的英國公與英國公夫人都是自己幫忙撮合的,往後白若盈要真做了英國公世子夫人,豈不妙哉?
  傅采蘊並沒有將那祈福符直接交給傅卓言,而是轉交給了余緲。自從傅卓言開始在六部任職後,傅采蘊能夠見到他的時間與機會大大減少,但傅卓言的貼身侍從余緲看起來是個極為可靠的,若他不牢靠,也不可能可以跟在傅卓言身旁伺候那麼久了。
  白若盈願意邁出這樣的一步,讓傅采蘊都有些匪夷所思。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端慧懂事的榮威侯白家嫡長女,竟然這般義無反顧。
  大概她知道,自己與傅卓言都不是那種不會掩藏秘密的好事者。思前想後,為了自己的幸福,她才願意這樣賭一把吧?
  想來她的心意,大哥哥也能感受得到吧?
  傅采蘊這樣想著,還沒計劃好下一步該怎麼探聽傅卓言的口風呢,傅卓言竟然來了!他不僅帶來了白若盈給傅采蘊的那道寫著自己名字的符,連同那個寫著白若盈名字的那道祈福符都捎來了!
  原來不僅是白若盈一直藏著那道寫著傅卓言名字的祈福符,她自己的那道符,傅卓言也一直留著。
  當你知道你傾慕已久的人跟你懷揣著同樣的心情,還有什麼比這更高興的麼?傅采蘊覺得傅卓言的雙眼比往常更添了幾絲神采,這也讓她感覺開心不已。
  往後的幾個月,雖然之於在國公府生活的傅采蘊而言並無太大的變化,但外頭的世界卻是變得飛快。在春季的尾巴,河北道一帶春旱的消息已經開始傳到京師了。
  一開始這件事並沒有得到皇帝以及朝廷太大的重視,皇帝只讓河北當地太守知縣開放糧倉,暫時挺過這段時間,等待旱情緩解。
  但光啟帝倒也並非坐以待斃。他親擬聖旨號令各宮裁減吃穿用度,反對鋪張無度。既然皇帝都這樣號召了,皇都中的王府公侯府自然沒有不從的道理。
  一時間,整個皇都紛紛響應皇帝的號令,一向歌舞昇平夜夜笙歌的西市突然變得門可羅雀。
  也就是因為這一年夏季每個姑娘只能有兩套新衣服,居於深院高牆之內的傅采蘊才知道了河北一帶的春旱並非一件容易解決的事。
  立夏後不久就要迎來千秋節,但這一年因為河北旱災的影響,光啟帝下令一切從簡,便是千秋節也不能大肆浪費錢財。如何辦一個既不需要花費太大又能夠盛大體面的千秋節,禮部與戶部為此在朝上吵得不可開交,前者要盡可能體面,後者則要盡可能節儉。為了經費的問題,禮部與戶部的臣子沒少唇槍舌劍的交鋒。
  雖然千秋節本該是天子與萬民同樂的好日子,但因為旱情的影響,傅采蘊覺得今年的千秋節同往年相比少了許多樂子,因為沒有哪家敢公然違抗聖上的旨意大肆慶祝。
  雖然有些乏味,但這個千秋節倒是有些讓人振奮的地方的。比如說,六皇子與七皇子分別被冊封為趙王與秦王,可以出宮建府了。
  傅采蘊不免為穆崢感到高興。但興奮了一陣的她又不禁自嘲一笑,七皇子封王,她在瞎高興些什麼?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在英國公府,穆崢還未完的話。
  「我的正妃,我已經物色好了……」
  就是那一日,穆崢還想繼續說完未完的話時,雲姑和傅卓琛就來了!
  而現在穆崢封了秦王,搬到宮外後,她就更難見上他一面了。她一個姑娘家,就是出個門也不那麼容易,就更別說到王府去找他了。
  而他未完的話,她也難以有機會聽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多事之秋

  雖然今上因為河北一帶大旱做了一系列安撫人心的舉動,但似乎依然不能得到上天格外開恩。
  當地太守屢次上書,糧倉裡頭儲藏的糧草也即將告急。再加上欽天監預言河北大旱會持續一年,滄州、冀州一帶已然餓殍滿地,甚至還傳來了人食人的可怕而悲慘的事。看來河北饑民,已然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光啟帝為此大赦天下,還親自到京郊的求雨。
  皇帝到京郊求雨,帶上了若干朝廷重臣,心腹親信,還帶上了太子與魏王。
  皇帝此舉又引發了皇都的流言蜚蜚,皇帝的諸多兒子中只有太子和魏王有幸伴著聖駕。若是太子跟去倒是合乎常理,但魏王也伴著聖駕一同前去,卻是讓人耐人尋味,引發諸多揣測。
  最為甚囂塵上的說法,無非便又是魏王愈發得寵,皇帝意欲廢太子改立魏王為儲。而皇帝帶上魏王去祭天的舉動,便是為了試探文武百官意思之舉。
  一國儲君的廢立畢竟是一件大事,當初將皇長子立為太子,與文武百官不無關係。
  而太子的爪牙,這些年來也被魏王和秦王拔了不少了。
  如此說來,這便是一個機會了?沒準下一步欽天監就會做些什麼舉動,將大旱的罪禍往皇太子身上套,借此機會廢了皇太子,改立魏王。
  正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這段日子以來,朝廷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所有人都緊盯著太子和魏王還有欽天監的動向,便是秦王,也成為了眾人所關注的對象之一。
  眾所周知,秦王與魏王一母同胞,感情深厚,且他憑著身份和才智替魏王掃清了諸多障礙。如若沒有他,想來魏王這一路走來也不會這般順利。
  眾人疑惑歸疑惑,可聖心未明,大家都不敢輕舉妄動。雖說良禽擇木而棲,但若是慌不擇路,病急亂投醫,最終還是槍打出頭鳥。因而各家都不敢著急表態,而是伺機而動。
  然而,在朝廷暗流洶湧之際,幾個州的太守繼續上報,由於連續乾旱,災情最嚴重的地區開始有遊民成群結隊地打家劫舍,不僅搶掠食物還殺人放火,讓情況更加危機重重,雪上加霜。
  河北局勢動盪不安,遊民隊伍勾結山賊,成為了災區的第一害。而一開始河北道的守軍還能抵擋遊民山賊,可因為軍隊裡糧草不足,守軍將士也難以為繼。再加上民怨沸騰,怨聲載道。對著這些遊民山賊,守軍開始敗退,河北道的部分縣城已經失守。而山賊每攻佔一個地方,就會到當地縣衙的糧倉裡搶糧食,甚至搶掠百姓,殘害良民。
  為了存活,這支隊伍在不斷壯大。
  雖然他們的目的只是為了活命,也遠遠到不了皇都,但發生這樣的內亂,已然是刻不容緩,亂民禍國,必須盡快清剿。
  這樣的一個多事之秋,太子與魏王的奪位之爭似乎因為這更為緊急的流民禍亂而暫且擱置了。
  但不久後另外一個重磅消息傳出來了,秦王毛遂自薦,率領兵馬帶著糧草前往滄州安撫饑民,招安亂民,清剿叛賊。
  而今上竟然同意了!
  消息一傳出,眾人嘩然。秦王是今上寵愛的皇子,一向養尊處優嬌生慣養,而這次今上竟然准允他率兵到滄州,可見今上也是有意對其委以重任,想要重用這個兒子。
  而秦王也是奪位之爭的頗為關鍵的人物之一,若是他立了功,朝堂又不知是怎樣的一分光景。
  秦王年紀輕輕,才剛剛被封王,並沒有什麼實在功勳的他竟然被皇帝委以如此重要的任務。一時間,秦王不僅被文武百官緊緊盯著,甚至還成為了整個皇都的焦點,風頭一時無兩,甚至蓋過了太子與魏王。
  就在這種風雨如晦,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時候,本應安分待在王府的穆崢相思病犯了。
  傅采蘊尚有他的玉珮紙扇和燈籠,但他根本什麼都沒有!想要睹物思人以解相思之苦也不行了。在想念她的時候,穆崢只能想一想當日在國公府後花園裡她坐在千秋上那安寧靜謐的甜美模樣,又或者想一想她趴在錦華閣睡覺那可愛嬌憨的神情。
  真是煩人!明明又不是他在爭儲,怎麼連自己都被扯下水了!
  雖然穆崢沒有覬覦著那把龍椅,可他確乎是想要做出一番功名來。天生我材必有用,即便是衣食無憂,也不可碌碌無為。尤其是他才剛剛封王,正是意氣風發,躍躍欲試之時。
  且以穆崢的才智,也注定了他不可能只做一個富貴閒王。
  「王爺忍忍吧,這個時候實在不宜輕舉妄動啊。」周慶在一旁勸道,「現在也不知有多少雙眼睛
  在盯著王爺呢……王爺可千萬得三思而後行。」
  「你讓我如何能忍!」玉瓷茶盞在穆崢的腳邊碎成了花,龍井灑了一地。他不日就要啟程到滄州了,這一去,少則三四月,多則一年半載,等下一回再見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要這麼長時間見不到小蘊兒,簡直就是一種煎熬!
  穆崢只恨之前被襄陽王這樣一鬧,父皇雖然壓下了,但襄陽王畢竟是朝中老臣,根深葉大,這點面子父皇還是得給,所以當下想跟光啟帝先求一道賜婚聖旨難如登天。他自然不會這麼不識好歹。
  但如若他能順利平定內亂,情況想必會有所不同。等他立了功,想要向父皇提出請立正妃,那就易如反掌了。
  就算不能先將親事定下來,但好歹也要跟小蘊兒道個別,跟她說完上次在英國公府未完的話吧?
  要不然她氣自己不辭而別,一氣之下嫁給其他人了怎麼辦?那他可不是虧大了?能當她夫婿的自然也不是小門小戶,到時候再搶回來得多麻煩?
  「王爺要三思啊……」周慶還跟在穆崢後頭喋喋不休地勸著,卻被穆崢一把打斷,「這件事我自有分寸,我已經打點好了,你就別摻和了。」
  穆崢說完,便出了後門,鑽進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裡頭。
  這麼敏感的時候三哥自然指望不上了,要見小蘊兒,還須自己想辦法。
  ***
  這段時間,即便是深居後宅的傅采蘊,也嗅到了一絲前朝局勢緊張的味道。就是大哥四哥,也少往外走動了許多,得了閒也只安安分分地待在府中。
  她也不敢亂跑動,除了入宮給太后請安,或是偶爾去順道見一見七公主,旁的地方也不敢隨便亂去。
  就算安安分分地在屋裡頭帶著,這敏感的氣氛彷彿還是消散不去,也不知何時才算完。
  雖然朝政局勢影響著整個皇都,但傅采蘊總算找到了一些值得興奮的事,那便是傅卓言與白若盈已經交換了庚貼,雙方總算定下了親事。
  傅采蘊也不由得替他們高興。
  可這種高興還沒持續多久,秦王要親率軍隊到河北道平定內亂的事,又牢牢地攫住了傅采蘊的心。
  七表哥去哪兒不好,乖乖地待在皇都不就好了麼!幹嘛非得跑去剿匪?哪裡不危險他都不去,非得挑個流賊橫行,亂民一地的地方去?
  真是想讓人少擔心一些都不行!
  「哪個不長眼的惹了郡主?」琉冬不解地看著傅采蘊有些悶悶不樂的模樣。郡主在這裡吃好住好,又有這麼多人疼她,怎麼看著還是怏怏的?難道她已經晉陞到憂國憂民的程度,開始憂心家國大事了麼?
  「我沒事。」傅采蘊勉強地抬了抬嘴角,算是安撫琉冬,「我想到外頭走走。」
  推開門,陽光晴好,天空湛藍,好歹讓傅采蘊舒心了一些。但她與琉冬剛沒走多遠,傅卓琛的手下餘光匆匆走來截住了傅采蘊,「郡主,四爺有請。」
  四哥?傅采蘊不由得一笑,傅卓琛可是個比她還坐不住的性子啊。要他一天到晚待在府中一定悶死他了。傅采蘊曾經跟他打過賭,賭傅卓琛能在家裡待多久不找旁人。沒準他這是終於耐不住,喊她到屋裡陪他下棋呢。
  進了傅卓琛的屋,只見傅卓琛笑意盎然地候著她,旁邊卻沒有擺棋盤,也沒有擺任何吃食。
  傅采蘊不禁疑惑地蹙起眉,她哥總不會這麼傻,叫她來談心吧?瞧他笑得那麼不懷好意,應當還
  有別的事才對。
  「趕緊坐,怎麼愣著了?」傅卓琛挑了挑嘴角,笑得意味不明。
  不對勁,一定是有些不對頭。雖然傅采蘊順從地坐下了,但內心還是不由得腹誹道。現下還瞧不準傅卓琛想幹什麼,是以傅采蘊也沉默著不開口,敵不動我不動。
  這會兒倒是輪到傅卓琛如墜雨裡霧裡,這丫頭怎麼回事?以往在自己她哪裡會這樣安安靜靜的?難道她已經察覺出來了什麼不對勁?
  餘光立馬利索地上了茶,便很識相地退了出去了。
  二人沉默相顧了一陣,最終還是傅采蘊率先開了口,「四哥,你找我什麼事?」
作者有話要說:  

  ☆、賣妹求榮

  「蘊兒,秦王殿下要到滄州剿匪一事,你可有收到消息?」
  傅采蘊沒料到,傅卓琛竟然想跟自己談這個。
  這自然是她最近茶飯不思的原因,她早就憋了一肚子氣發不出了,聽他提及這件事,冷聲應道:「這件事都傳遍整個皇都了,我又怎會不知?」
  見到妹子反應這麼大,傅卓琛不由得一愣。接著露出了一個惡作劇一般的笑意,「你想知道當日秦王殿下同我說了些什麼?」
  「你怎麼挑這麼一個時候特地跟我說這個?」沒想到,傅采蘊並非他想像中的一臉好奇地湊過來,而是挑了挑眉,以手支頤,一臉奇怪的模樣瞧著他。
  這個妹妹真是精明得麻煩!傅卓琛心中歎息。如果讓她知道自己這樣賣妹妹,沒準傅采蘊得氣他很久。但無奈,他雖然開罪不起這個妹妹,卻更加開罪不起王爺。想來蘊兒會理解自己的苦衷吧?
  傅卓琛一聲輕笑,故弄玄虛。「你們的事,王爺已經如實相告了。好呀,你騙了哥哥這麼久,真是不厚道。」見傅采蘊一時不由得愣住的樣子,傅卓琛眼底的笑意不由得更深,「別想著在你四哥面前裝蒜,你跟秦王殿下的那些事兒,你以為還瞞得過我?」
  你們的事?他們的什麼事?他們哪有什麼事!傅采蘊不相信穆崢會在自己哥哥面前毀她的名譽,一定是哥哥胡編亂套,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可又想知道他們倆到底是什麼關係,所以跑來嚇唬嚇唬自己,跟自己套話。
  做好了鋪墊後,傅卓琛這才緩緩道:「蘊兒,秦王殿下不日就要離開皇都,你就不想同他道個別麼?」
  傅采蘊滿腹狐疑地望著傅卓琛,無奈傅卓琛也不是一個可以一眼看到底的人,一點都不不好糊弄。想了半日,她才撇了撇嘴,「難不成……難不成你想帶我到秦王府……」她一邊說一邊睜大了眼睛。
  怎麼可能!這個四哥雖然看起來很不著調,但實際上卻是個靠譜穩妥的。傅采蘊很明白這一點,但現在風聲這麼緊,四哥竟然說要讓自己去秦王府?「現在這段日子,你我出門都得小心,你說我要如何到秦王府裡去?」
  「噓,你輕點兒聲!」傅卓琛豎起眉毛,朝傅采蘊搖了搖頭。「我安排好了,今晚值夜的小葉同我有些交情,且今兒是平陽侯的壽宴,平陽侯世子與我是同窗好友,如若我以去平陽侯府為由出門,父親母親不會攔著的。到時候你穿一身侍從的衣服,隨我的馬車,等離開了國公府兩條街之後,我再找馬車接應你,將你送到秦王府。」
  傅卓琛說得這般有條不紊,又是讓傅采蘊不由得怔住。原來他將一切都部署好了?「這是……這是殿下的意思麼?」
  「這你不必管,你願意相信四哥麼?」其實這句話真正的意思是,你願意為秦王殿下冒這樣一個險麼?
  喬裝,半夜,到王府……光是用想的,傅采蘊就覺得心跳加速。若是這件事真的出了什麼差池,那她一個姑娘家,又怎麼能承受得了這樣的後果?就算穆崢願意娶她,光啟帝肯同意這樣一門親事麼?薛德妃會要這樣一個兒媳婦麼?
  然而,雖然她對穆崢這樣決定感到有些氣惱,但他前往滄州已然是鐵板錚錚的事了。這一行需要多少時間,誰都說不準。少則三四月,多則一年半載……
  「四哥,你……你都準備妥當了?確定萬無一失?」她沉默良久,腦子裡卻在快速地權衡著種種利弊。傅卓琛也是個聰明人,如若自己的事真的被捅出去,不僅傷害了她,對英國公府的打擊也是巨大的。傅卓琛應當不會那麼傻,願意為了讓自己和穆崢見面而不惜拿整個英國公府來做賭注才是……「或許我……可以……」
  瞧著妹妹一臉認真的模樣,傅卓琛憋了許久,才忍住沒有笑出聲來。想來簾後的那一位,心裡早就樂開花了。
  當初聽穆崢同自己抱怨傅采蘊對他忽冷忽熱,傅卓琛就主動請纓要幫她套出傅采蘊的心裡話,讓他聽聽自己在這丫頭心裡的份量有多重。一則他們倆拖拖沓沓得讓傅卓琛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必須要盡快讓他們互相深埋在心的感情早日撥雲見日。二則此舉若是成功了,還能在秦王殿下面前刷一刷好感,何樂而不為?
  就怕自己這樣賣妹求榮,會被五妹妹從此記恨上了。她是郡主,還有個王爺撐腰,他還真玩不過。
  「小蘊兒,你想要見我,何須這樣大費周折?」傅采蘊一怔,在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時,穆崢便朗笑著撥開了珠簾,「這些僕從的衣服,我穿就行了。」
  聽著傅采蘊的聲音從猶疑逐漸變得堅定起來,穆崢的心的確甜蜜而欣喜。不僅是他絞盡腦汁想方設法地想要來跟她道別,就是傅采蘊,也不惜冒著這樣大的風險,只為見自己一面。
  傅卓琛瞧著穆崢這模樣神情,知道自己是做對了,立馬很識相地退了出去。
  傅采蘊驚得倏地站了起來,「你、你怎麼在這裡?」
  穆崢剛剛被晉陞為秦王,也算是官升一級,傅采蘊輕輕補了一句,「秦王殿下……」
  「叫我七表哥。」穆崢登時皺了眉。旁人對他畢恭畢敬的他會很舒服以及理所當然,但傅采蘊對他恭恭敬敬恪守禮節,他就不悅了。
  他就不喜歡她這麼見外。
  雖然穆崢好似從天而降一般出現在自己跟前,讓傅采蘊驚喜不已。但喜悅過後,又變得擔憂糾結,這股子亂七八糟的情感糾在一起,最終演變成了惱怒。得知了穆崢要去滄州的消息後,傅采蘊這幾日都沒了胃口。
  明明心裡惴惴不安,卻又不敢明著表示出來。
  秦王要平定內亂,她有什麼資格擔憂難過?她頂多算是秦王的表妹,至於這樣寢食難安?沒準秦王身邊的人,還覺得這是天大的好機會呢。
  「我這不是特地來跟你道別麼,難道你都不開心?」看著她一臉複雜的神情,穆崢的口氣不由得軟下來了,「你都沒有什麼話可對我說麼?」
  傅采蘊轉過臉看著穆崢,聲音裡明顯含著嗔怒:「如果我說話有用,我就會讓你別去了。你這樣貿貿然地去了,就沒有考慮過旁人會擔心?」她自知失言,便又立馬補充了一句,「你的母妃,還有哥哥妹妹……」
  明明她在擔心自己,卻死活都不肯承認,穆崢無奈地搖頭一笑。她那雙大眼睛寫滿了淡淡的不解責備與濃濃的不捨,看得穆崢捨不得移開目光。他的手輕輕地動了動,差點又想跟上次在錦華閣一樣,想要抬手撫摩她的臉頰。
  但他到底還是克制住了。他們之間現在連婚約也沒有,本來這樣私下見面已是不對,他又怎麼還能做那些出格的事呢?
  就算不為了自己,還得為了她。
  「這件事我並非草率決定,我思量了許久了。男兒志在四方,豈可偏安一隅?而且我是皇族,國家出了亂子,自然要挺身而出去盡自己的職責。這件事由皇子出面,也能讓饑民流民乃至全天下知道天家聖意,陛下恩慈。」
  「這我也知道。可畢竟那個地方那麼危險,你又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就算太子不去,你還有這麼多哥哥在上邊,怎麼就輪得到你?」
  「這麼多兄弟裡頭父皇獨獨選了我,對我委以如此重任,難道你不認為這是無上的榮光麼?」
  穆崢說得有理,傅采蘊再無言以對。如果穆崢同她吵,她沒準會對他發一頓脾氣,如數傾瀉內心的不安定與難受。但穆崢冷冷定定地同她講理,這就讓傅采蘊反而沒法發洩了。
  相顧無言了許久,最後她只能抿了抿唇低聲道:「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危。」雖然傅懷遠也外放了,但穆崢同他的情況畢竟是有些不同。傅懷遠所在的地方並沒有那麼多流民作亂,而穆崢年紀輕輕,毫不經驗,也沒出過遠門,這樣一去,便跑去了大鄢此時最為凶險的地方……
  傅采蘊一向自認是一個明理之人,沒成想有些事發生在自己關切的人身上,她就再也無法繼續深明大義下去了。
  小蘊兒終於都裝不下去了,老老實實地坦露了自己的擔憂,這讓穆崢不禁心中一暖。她對自己的憂心,到底是超過了姑娘家的臉面。穆崢囅然道:「你放心,我答應你,一定完完整整地出現在你面前。」
  頓了頓,穆崢一咬牙,把心一橫道:「總之不管如何,你要等我回來。」
  「嗯?」傅采蘊抬眼看著穆崢,一時訥訥,半晌才訕訕一笑,「我一直都在這裡,能去哪兒?」
  面對穆崢的注視,那清湛的雙眸好像有攝人心魄的魅力,傅采蘊的心裡一陣悸動。眼見他朝自己走來,她有些緊張了,往後退了兩步,不料踩到了身後的圓凳,重心不穩,整個人就要往後倒。
  「小心!」情急之下,穆崢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將她往上帶。傅采蘊被他一拉,猝不及防,幾乎整個人都撲入他的懷中。
  誰知穆崢抓住她的手腕,竟就不放開了。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傅采蘊不敢抬首,只得將頭壓得低低的。
  他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小蘊兒……等我回來,做我的王妃好麼?」
作者有話要說:  

  ☆、等你回來

  猝不及防地聽到穆崢的表白,傅采蘊的身體不由得微微一僵,呼吸一屏。
  終於將深埋在心的話吐出,穆崢的心頓時覺得暢快不少。他覺得自己的臉頰燙得好像要燒起來似的,幸而傅采蘊見不到。話既然說了出口,也就沒有收回去的道理了。
  既然不想越矩都越矩了,穆崢決定一不做二不休,耍起橫來就扣住她的手腕不讓她離開。向來任性的秦王,終於決定在自己心上人面前暴露本性了。
  他料定了,她總不會在這裡喊有流氓吧!
  他們離得那麼近,那種淡淡的清新的味道,便又撲面而來。它利索地鑽進自己的體內,一時間麻痺了傅采蘊的頭腦,讓她忽然間頭腦一片空白,無法思考。
  傅采蘊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紅著臉推開了穆崢,誰知手腕卻仍被他扣住,她下意識地想抽出,
  穆崢卻抓得更緊,逼得她抬起眼來看他。
  穆崢那亮如辰星的雙眸此時添了幾分倔強與執拗,一副無論如何你今日也得給本王一個答覆的模樣。
  穆崢有心使了力,傅采蘊自然掙脫不開。穆崢離她只有咫尺之遙,傅采蘊目光躲閃,根本不敢看著他。
  「我……」傅采蘊再次把頭壓得低低的,她的聲音低如蚊哼,幾不可聞,「我可不要給一個缺胳膊斷腿的人當王妃。」
  穆崢知道她這是答應了自己,不禁心花怒放,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可沒聽說過有哪個姑娘這樣詛咒自己未來夫君的。」
  「別亂說!」傅采蘊抽出手,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我可沒說非要給你做王妃……」她話雖這樣說,眼裡的熠熠光彩卻是一點也掩蓋不住。她笑得燦如夏花,讓人怦然心動。
  「反正我可是早就想好了,只要你還沒拜堂成親,不管姑祖母將你許給了誰,我也會搶過來的。反正今生今世,你就只能當我的王妃了。」穆崢又擺出他那習慣性的理所當然的表情。
  傅采蘊有些驚訝,這麼流氓的話,難不成是傅卓琛教他的?「什麼搶來搶去的,你當是搶壓寨夫人呢?你呀……倒是別在路上看上了哪家姑娘然後強搶了回來才好。」雖然穆崢話說得橫蠻,但傅采蘊心裡聽著卻是暖暖的,不自覺露出了一個甜蜜的笑容。
  如果這話是其他人說的,沒準她會想一個耳光甩過去。可這話是她心心唸唸許久的人說的,她只有開心的份。
  「傻丫頭。」穆崢輕輕敲了敲傅采蘊的腦袋,「我這是去剿匪和安撫無家可歸的流民,又不是去煙花之地。再說了,我要真強搶姑娘,頭一個就搶你回去。」
  傅采蘊被他逗樂了。她嬌美甜蜜的模樣讓穆崢只覺如沐春風。她的笑臉對於自己而言,真像一劑致命的慢性毒藥,每次見到,自己的毒癮就會更深一些,直到現在,不知不覺已然深入骨髓,想戒也戒不掉了。
  但見了這一回,下一回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想到這個,穆崢只想讓時間過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七表哥,答應我,要照顧好自己。」傅采蘊心中想的何嘗不是如此呢?只是她與穆崢擔心的事到底有些不同,穆崢擔心她許配給其他人,她擔心穆崢會受到什麼傷害,「雖然此事是天災所致,百姓怨天怨地,說到底還是會埋怨陛下,埋怨當權者。而七表哥這次是代表著皇族之尊到滄州去,那些亂民如果對陛下有氣,便會衝著七表哥來。我擔心……」
  他這一走,歸期未定,不知何時才能回來,前路又如此凶險莫測……
  「今日那麼高興,就別提起這些事了。」 穆崢笑著搖搖頭。他素來自負,何況他還沒親眼見過所謂的屍橫遍野和顛沛流離的饑荒民眾,自然不會覺得自己會出什麼事,「雖然我是掛名的大將軍,但隨軍的鄧將軍才是真正清理禍亂的人。而我之所以要去,更多是為了安撫民眾。你放心,我不會有危險的。」
  「好,我相信你……」傅采蘊最終還是強笑著點了點頭,「我會等你回來……就算你少了胳膊斷了腿也等。」
  說罷,兩抹飛霞又漾上了她的臉頰。
  穆崢真是又氣又好笑,這丫頭,就不肯正正經經地跟自己說一句甜言蜜語麼?
  時間過得飛快,穆崢總歸是偷偷易容進來的,他們兩個也不好長時間佔著傅卓琛的房間,免得惹人起疑。就要到分別的時候了,傅采蘊卻恨不得能夠多看他幾眼,「平安到達滄州後,你記得給我捎個信。你沒出過遠門,很多事都要留心一些……」
  「小蘊兒,你現在都還不是秦王妃呢,就開始這樣對我嘮嘮叨叨了,你還說你不想當這個王妃?」沒想到傅采蘊真的像是一個送丈夫出遠門的妻子一樣嘮嗑了半日,穆崢雖然嘴上不饒人,但眼裡卻是盛滿寵溺的笑。
  「你現在可就開始嫌棄我嘮叨了?」
  「怎麼會?我還要聽你嘮叨一輩子呢……」
  真是的!初識穆崢的時候他可是冷冰冰沒什麼好臉色的啊,怎麼現在說起情話卻又這般流暢自然毫無違和感?雖然易容掩蓋了他俊朗的容顏,但那一雙黑曜石般的眸子卻是璀璨明亮,再加上他的柔情蜜意,真是讓人愈發不捨了。
  現在的穆崢,跟初識他的時候相比好似判若兩人。傅采蘊不禁有些恍惚,原來他們之間,已經不知不覺發生了這麼多的事了。回想一下,他們也相識了一年有餘了。一年前初見穆崢,他彷彿連眼角眉梢都帶著一股冷傲孤高的氣息,讓人望而生畏。但此時此刻望著他微彎的雙眼,又讓人無法移開目光。
  每每聽到有人說七皇子如何如何,她都很想忍不住反駁,其實他的另一面並非如此。
  這不安分開了頭,好像也打破了兩人之間的一些禁忌與藩籬。穆崢大膽地伸出爪子按住了她的柔荑,柔柔軟軟握著很是舒服。
  但見她微微一驚,下意識地想要抽出,他卻是抓得更緊。她的小手被他的大手包裹著,逃脫不得。「我……我現在還只是你表妹呢。」傅采蘊訕訕道。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這種鋪天蓋地的幸福看起來還是有幾分不真切,傅采蘊看起來還是有幾分沒回過神的狀況外。
  「小蘊兒……我此時沒法給你名分,你會怪我麼?」得到了傅采蘊的回應,穆崢自然也是開心甜蜜的。雖然他的嘴角微微翹起,但眼神卻是複雜得很,「前段日子襄陽王鬧出來的事,我不希望讓父皇知道你牽涉其中。現在還不是將一切公諸於世的好時機……到底是委屈了你。」
  「這件事說到底也怪不得你。」傅采蘊沉吟了一下,搖了搖頭,擠了一個笑,「你要去那麼久……就不怕這段時間我祖母和父親給我說親?」
  言下之意就是,你盡早給我回來,不然我可就嫁作他人婦了。
  「姑祖母那麼疼你,想來也捨不得將你早早地嫁出去。」見傅采蘊最終選擇乖乖屈服不再反抗,穆崢的眼裡添了幾分滿意,「不過你放心,三哥三嫂是知情的。真要有什麼事,他們也會幫咱們一把。我也會盡早凱旋歸來,不會讓你一直空等。」
  嘖!誰要一直空等了?傅采蘊白了他一眼,但他眉眼彎彎笑起來的時候她似乎又真的無法對他生起氣來。
  到了要分別的時候,兩人真的好似有千言萬語欲說還休一般。但穆崢終歸是不能再久留了,便是院裡的人也容易引起疑心。
  「對了,小蘊兒。」正要推門時,穆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過頭來,「你除了那個果子,好像也沒送過什麼像樣的東西給我呢?按照慣例,私定終身不是應當交換信物麼?」
  「按照什麼慣例?難不成你還經常跟姑娘私定終身?……還有,誰同你私定終身了!」這傢伙,五句話裡頭就扯上兩句這些話,還能不能跟他好好說話了?看著他嘿嘿笑著的樣子,那點別離的不捨都給沖淡了。這哪裡還像兩個即將分別很長時間的人的對話?
  「就算不是私定終身……那你好歹也送些什麼給我睹物思人吧?」穆崢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依不饒。
  傅采蘊拿出了隨身帶著的絲絹帕子,那是傅懷遠之前到蘇杭時給她帶回來做禮物的,她平日也寶貝珍愛得緊。「喏……好好揣著別丟了。之後還要送你一個東西,你好好等著。」
  「真的?」穆崢不禁眼前一亮,笑容裡帶著幾分孩子氣,「那我可得好好等著了。」
  ***
  「我同意五姐姐的提議!」傅采芙笑瞇瞇地搖晃著甄氏的手,「娘,我們就去華安寺為那些災民饑民還有餓死的人祈福吧。」傅采芙也被困在國公府許久都沒能出門了,她的性子與傅卓琛有幾分相像,都是在府中待久了耐不住的性子。此時聽到傅采蘊這個提議,當即就興高采烈地附和起來了。
  「是呀。」傅采蘊莞爾,「現在陛下都裁減宮中開支救濟饑民,也親自到城郊的祭壇求雨。大伯娘若是到華安寺為災民祈福,自然也是值得為人稱道的一件事。」
  「依我看,你們倆說得這般冠冕堂皇的,還不是只是因為在府裡待久了沉悶了,所以這才想著出門散散心麼?」甄氏搖頭笑道,「不過你這倆丫頭說得倒是有幾分道理。」
  華安寺建在皇都城郊,平日也是香火頗為鼎盛的寺廟之一。而華安寺最為出名的就是其平安符。據說華安寺的平安符特別靈驗,因由卻無從考究。每當有出門在外的遠行的商賈遊子,其家人都會到華安寺為其求一道平安符。
  雖然上次聽了白若盈的話,但傅采蘊還是懷疑這平安符真的是否如此靈驗,不過這種事還是寧可信其有吧。反正多了個平安護身符,也沒什麼不好的。
  穆崢要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將要面對的凶險她也無法想像。就是沒有接觸過,所以也想不出會是怎樣一番光景。雖然傅采蘊也曾經在腦海裡想到過餓殍滿地,哀鴻遍野的景象,但畢竟是想出來的,怎麼也沒有親眼所見來的震撼。
  雖然穆崢已經信誓旦旦地跟自己打了包票,但他要面對的危險依然是莫測的。正是無知所以可怕,即便傅采蘊也相信以穆崢的才智應當可以逢凶化吉,但總歸是掛心的。
  穆崢要到滄州去,自己卻什麼都幫不了。唯一能做的,也不過只是為他求一道平安符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平安符

  早上出門時天氣晴好,但上了馬車之後,外頭竟然下起了淅淅小雨。傅采蘊撥開簾子,看著外頭的雨,心道上天真是不公。千里外的滄州正在大旱,土地龜裂,寸草不生,儼然成為了不毛之地。天災人禍,民不聊生。而洛陽城卻風調雨順,甚至還下起了雨。
  若是這雨下在滄州,沒準就平息了那兒的禍亂,穆崢也就不用跑到千里之外去了。
  傅采蘊不禁在心裡暗歎。
  大約是下著雨,城郊的山林裡一片霧濛濛的看不真切。山上的華安寺,籠罩在迷霧中,就像是海市蜃樓一般。
  惜夏在傅采蘊身旁給她撐著傘,聽著這淅瀝雨聲也不由得輕歎,「如若這雨下在滄州,姑娘就不必這麼苦了。」
  惜夏這話說得無心,卻不巧被傅采芙聽到了,「為何這雨下在滄州,五姐姐就不苦了?五姐姐現在很苦麼?」
  惜夏自知失言,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麼話來應對,只得隨口道:「姑娘菩薩心腸,又憂國憂民,奴婢便想著若是滄州能有及時雨解困,姑娘也不會為了那流民憂愁了。」
  這丫頭在胡說些什麼!傅采蘊不由得苦笑。說得她那麼心繫蒼生,真是愧不敢當!她想的,也不過是自己的情郎罷了。
  傅采蘊的理性終歸戰勝了她的任性,冷靜下來權衡了一下,遠赴滄州對於穆崢而言,顯然是利大於弊。亂世出英雄,這的確是一個很好的大顯身手的機會。她相信穆崢,相信他的聰明才智。只要陛下給予他這個機會,他定能在此大展拳腳,施展自己的抱負。
  傅采芙心思單純,拿這些話來糊弄她顯然也夠了。她當即點了點頭,看向傅采蘊的眼光中還帶了幾分欽佩,「姐姐當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如若姐姐生為男子,一定是個很好的父母官。」
  惜夏和傅采芙給她套了這麼頂高帽,傅采蘊也不知道是哭好還是笑好了。其實在那日穆崢在傅卓琛的安排下和她見面之後,她就已經想將她和穆崢的事告訴傅采芙了。但奈何傅采芙實在太好套話太過單純,萬一她一不留神將這件事捅了出去,該如何是好?
  雖然這件事遲早也得公諸於世,但她一個姑娘家,又怎麼好開口呢?而且雖然穆崢說過非她不娶,但誰知道這件事陛下和薛德妃知不知道?萬一穆崢還沒將這事告訴其他人,反倒從她那兒洩露出去了……
  若是被有心人聽了,說她一心想攀上秦王,散播消息逼著秦王冊立自己為妃,那傅采蘊真是有苦無處申了。
  不知道是不是下著雨,寺裡的香火並沒有平日的旺。很多香客也是來去匆匆,傅采蘊進了華安寺之後,裡頭的人三三兩兩,稀稀疏疏的。
  古樸的華安寺據說是大鄢立國前就已經有了,香火綿延數百年不絕。無論朝代更迭,滄海桑田,斗轉星移,它彷彿都靜靜地偏安一隅,成為了世外桃源。而它是佛門淨地,又隱於山林中,戰火從不曾蔓延到它的身上。遺世獨立,是以寺廟才得以倖存數百年。
  這歷久彌新的質樸的美,幾百年之後遺下的歷史厚重感彷彿有著一種獨特而神秘的魅力。不過來多少次,都會不免為之傾倒。
  今日趁著人少,她就更能好好地看一看了。
  傅采蘊和傅采芙跟著甄氏還願祈福,還進了佛堂吃齋菜。因為文昌大長公主與廟裡的住持似乎有些交情,因而甄氏每次去,住持都會招待她在佛堂裡吃齋。而今日她們就被一個年幼的小和尚領進了佛堂。
  「這不是英國公夫人麼?」進了佛堂,一把女聲從身後傳來,三人轉過身,只見身後站著一個打扮華貴的女人,雖是徐娘半老卻風韻猶存。傅采蘊覺得她有些眼熟,但因為她認人不太好,因而也不確定對方是誰。但似乎曾經在一些宴會上見過。
  「原是鎮國公夫人,這還真是巧了,這樣都能撞到一塊。」甄氏笑著回道。
  鎮國公夫人,傅采蘊雖然不太記得清模樣,但這名頭她是聽過的。鎮國公府同樣也是皇親國戚。當今的太后,就是當年鎮國公的嫡長女。雖然鎮國公府今時比不得往昔,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到底仍是不能讓人輕看了去。而且鎮國公府到底還有個太后在後宮裡撐著,更是讓人不得不給幾分顏面。
  鎮國公夫人掩唇輕笑一聲,「今日我是來給滄州難民祈福的,想來英國公夫人也是如此吧?」
  看來前來祈福的還真不止她們,傅采蘊不禁暗自高興,自己這個理由尋得還真是冠冕堂皇再正當不過了。
  「可不是麼。只是芙兒與蘊兒也是心慈的姑娘,她們非得拗著我要跟來華安寺。我拒絕不得,便也就帶著她們來了。」
  聽到甄氏說英國公府的姑娘心慈,鎮國公夫人不甘示弱一般地當即應道:「今日我也將犬子帶來祈福了,只是他喜歡華安寺的古樸建築,在外頭看著入迷不願進來呢。」
  鎮國公夫人育有一子一女,女兒外嫁到了金陵,身邊只有一個兒子。這個鎮國公世子素有才名,鎮國公夫婦為了培養兒子成才,特地將鎮國公世子遠送到外地跟著名流大儒學習,有時一年也見不得一次。近日鎮國公世子才學成歸來。
  甄氏與鎮國公夫人同為國公夫人,兩家家世相近,自然接觸的機會比較多。就算是為了家族利益,兩人也是偶爾會互相送禮,你來我往,來往走動得比較密切。
  而此時甄氏與鎮國公夫人既然碰上了,也就在佛堂聊了起來。佛堂內除了她們兩家以為便沒有其他外人了,但佛門淨地,那肅穆的氣氛也不自覺地感染影響到置身其中的人。就是甄氏與鎮國公夫人說話也是輕聲細語的,好像生怕驚擾了廟中的神祇一般。就算是傅采蘊和傅采芙,比起平日來也是危襟正坐。
  見甄氏與鎮國公夫人似乎還要聊好一陣子,對於傅采蘊而言真是天賜的好時機。雖然將傅采芙扔在佛堂似乎有些不厚道,沒準這小丫頭後來等會兒就會埋怨自己,但傅采蘊此時自然顧不得那麼多,尋了個借口便偷偷地跑了出來。
  沒辦法,她總不能當著甄氏和傅采芙的面去給穆崢求平安符。其實她之前也在為這件事而發愁。但出現了一個鎮國公夫人,立馬就將她的一切難題迎刃而解。鎮國公夫人還真是個貴人!
  伴在她們身邊的傅采蘊根本就沒留心在聽她們在說些什麼,腦海裡想的全是要找什麼借口脫身出去。等她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機會,趁著兩人都沒有說話的空擋,傅采蘊立馬找了個借口離開了佛
  堂。
  傅采蘊在來時已經將華安寺的地形佈置摸出了一個大概來,離開了佛堂,她和惜夏就立馬直接奔去寺廟的後面,那裡才是求平安符的地方。
  一切都順順利利,傅采芙也沒有偷跑出來跟著她。但傅采蘊始終卻有幾分慌張和心虛,總是有幾分擔憂會被旁人看見她在這裡幹的事。
  除了口頭的承諾,穆崢什麼實質的名分都沒有辦法給她。一念及此傅采蘊不免覺得有幾分委屈,但她也理解穆崢的難處,所以只要能夠幫到他,就算自己辛苦一些也是值得的。
  誰讓自己也那麼喜歡他呢。
  傅采蘊攥緊手中的那道小小的平安符,將它貼在自己的心口處,不禁露出了一絲由衷的笑。但她此時也不敢逗留許久,將平安符小心翼翼地收好後便快步地趕回佛堂。
  天有不測風雲,傅采蘊和惜夏還沒走回佛堂,天就已經變了臉。烏雲蓋頂,雷聲大作。淅瀝小雨也變成了瓢潑大雨。雨勢實在太大,傅采蘊被逼得不得不暫時躲在一個水榭裡頭避雨。
  傅采蘊與惜夏匆匆走著,加上雨勢很大,誰都沒有聽見身後的叫喚聲。
  「姑娘,你沒有事吧?」突然下起的瓢潑大雨,讓惜夏也是一陣狼狽,她想看看主子有沒有被雨淋濕,卻只見傅采蘊拿著自己小心放好的平安符出來看,確認沒有被淋濕,她皺著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來。
  哎。惜夏不禁在心裡輕歎,這平安符對於傅采蘊而言,好像比她自己還重要似的。
  不知在水榭裡頭等了多久,雨漸漸地停了。傅采蘊才讓惜夏撐起傘,兩人匆匆地往回趕。不料卻被人從身後叫住了,「姑娘請留步。」
  傅采蘊轉過身,卻見身後走來了一個小廝打扮的男子。
  她不禁有些疑惑地睜開眼,突然間被這樣一個陌生人叫住,讓她有些不明所以,不知來者何為。
  「姑娘,您的香囊,方才在前頭的樹下落下被咱家公子拾到了,特地讓小的來還給姑娘。」小廝一邊說,一邊將香囊遞給惜夏。
  惜夏雖然也一時訥訥的,可她畢竟反應很快,而且眼尖的她也認出了那正是傅采蘊隨身佩戴的香囊,一定是傅采蘊在樹下許願時不小心落下的。
  傅采蘊轉頭一看,一個身材高挑的男子站在涼亭裡頭遠遠地望過來。傅采蘊看不清他的模樣,只能看見他衣著不凡,顯然也是大戶人家的貴族少爺。
  謝過小廝後,傅采蘊想要往佛堂走,但還沒走回去便遇上了甄氏和傅采芙了。傅采芙立馬關切地湊過來,「五姐姐,方纔的雨沒有將你淋濕吧?」
  「沒有,我好得很。」傅采蘊一邊笑,一邊輕輕摸了摸懷揣著的平安符。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又腦洞大開來狗血了=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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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舅父

  傅采蘊是通過茉莉將平安符送去給穆崢的。她收不到穆崢的回應,也不知道他究竟喜不喜歡。當時自己告訴他有東西要送給他時,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頭洋溢著的全是興奮與期待。如果見到是平安符,他會不會失望?
  雖然兩人相識了一年,但傅采蘊還是不敢自認很瞭解穆崢的喜好。
  這種七上八下,患得患失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換做是以前,她可能會想自己這樣冒著艱辛地給穆崢求了道平安符回來,這傢伙豈有不喜歡之理?但現在她卻在想,穆崢帶著這樣高的期望,見到那道平安符會不會很失望?
  就像一陰一陽相伴而生,她要享受那甜蜜,也必須要被這撓人的苦惱折磨。
  想著穆崢很快就要走了,傅采蘊本想親自將平安符送給他。但她腆著臉地去找傅卓琛再幫他們安排一次見面的機會,卻被他很直接地拒絕了。
  「你這小祖宗……你們倆能不能消停一些?」傅卓琛不敢衝撞穆崢,但對著傅采蘊就有話直說了,「你們倆上次見了這麼久,不是該談的都談好了麼?還有什麼未完的事?我知道你們倆現在難捨難離,恨不得形影相隨。但現在外頭風聲那麼緊,所有人都盯著秦王府看,你以為英國公府就沒人關注?你現在便安心地等秦王回來,等他請旨賜婚。等你做了秦王妃,你們倆愛怎麼黏在一起就怎麼黏在一起……」
  「真討厭!」傅采蘊輕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
  傅卓琛知道這丫頭心裡其實什麼都懂,但就是在鬧脾氣。但話說回來,她鼓起腮幫子又羞又惱的樣子還真是可愛得很。她還總覺得自己好像已經長大了一樣,其實耍起性子來還不就是個小孩童?
  他的五妹妹,脫俗起來很脫俗,可愛起來又不失少女的天真爛漫。雖然能夠成為秦王妃是她的榮幸,但誰能說秦王娶到這個小姑娘就不是他的榮幸呢?
  三天之後,由鄧烈將軍領兵,秦王以監軍之名隨軍至滄州。當這支隊伍浩浩蕩蕩地穿過皇城的主街時,傅采蘊正在國公府內繡荷包。
  由於她之前一直不認同所謂的女子無才便是德,並且好像要故意與這言論對抗一樣,她的女紅一直都糟糕得讓人觸目驚心。她還記得以前和傅卓林還在駙馬府時,她在劉嬤嬤的監督下不情不願地繡了個荷包,想要塞給傅卓林,追著他滿院子跑他都不肯要。
  後來劉嬤嬤只能安慰自己,雖然姑娘的繡工如此糟心,但這也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姑娘出身這麼高貴,難不成還會因為女紅不好遭夫家嫌棄不成?
  所以傅采蘊的繡工就一直維持在一個不忍直視的水平上。
  直到有了穆崢,在給他求了平安符之後,傅采蘊才想將那平安符放在自己親手繡的荷包裡。無奈水平實在是不怎麼,而傅采蘊到底沒有穆崢那種那麼醜的燈籠也敢送出手的厚臉皮,想想還是作罷。
  「哎呀……」細細的針刺破了傅采蘊的手指,讓她不禁低呼一聲。今日一整天,她都有些心神不寧的。
  日日掐著時間,今日就是穆崢出發離開皇都的日子了。
  她真想跑去給穆崢道別,只是現在是非常時期,事事都得小心。何況她的身份這樣跑去給他送行似乎也不大好,只得作罷。
  也就真如穆崢所說,除了等,別無他法了。
  尋春見到傅采蘊刺破手,趕忙去拿了藥給她包紮上藥。這樣被包裹了一下,傅采蘊連繡荷包的活動也被迫暫停了。
  「姑娘,依我看,雖說現下是非常時期,不宜輕舉妄動。但姑娘若是入宮給太后問安,這是盡孝道。估計也無有人敢說姑娘一句不是。」
  琉冬確實是幾個丫鬟中最瞭解傅采蘊的想法的,她說的話也是傅采蘊心裡所想的。就算不讓她四處串門,那她入宮給自己的外祖母請安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吧?反正無論如何,她覺得自己已經不能繼續在屋裡待下去了。
  ***
  今日的太后看起來精神不十分好,傅采蘊不知道這跟穆崢的離開是否有關係。他畢竟也是太后喜愛的孫子。
  傅采蘊不敢叨擾太久。離開了興寧宮後,她又不想立即回府,只慢慢地走到後花園去看看花兒。
  不同於上一次中秋節裡的略顯幾分蕭瑟與清冷,現下可是枝葉繁茂,花木扶疏,一派鬱鬱蔥蔥的夏季。四處花繁葉茂,置身其中也會無端清涼一些。
  除了學繡荷包,傅采蘊還新增了一個愛好便是修繕打理公府的花園。文昌大長公主也隨著她弄。來這後花園的其中一個原因,也是特地來觀察觀察宮廷的花園景觀佈置。
  「你們手腳快一些,別磨磨蹭蹭!」一把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傅采蘊見到一個太監在指使著花匠在掘不遠處紫籐蘿花架下的泥土。
  那個管事太監姓朱,負責宮中的園林盆栽的管理修繕。他認得傅采蘊,見到她遠遠走來,朱公公絲毫不敢怠慢,快快地走來問好。
  「朱公公,這是在做什麼?」
  朱公公可是察言觀色,阿諛奉承的能手。朱公公笑著道:「這是要將這架子移到那一頭呢。」朱公公邊說邊用拂塵指了指另外一邊,「要將架子移到那幾棵大樹中間。」
  「公公為何要大費周章地做這些?紫籐蘿好陽光,如若移到大樹旁,定然會被大樹蔭蔽了大半的陽光,不利於紫籐蘿的生長。而且紫籐蘿移栽之後很難存活。朱公公,此舉實在是不妥。」
  朱公公本想繼續說話,卻見傅采蘊身後來了人。臉色一變剛著急地上前請安,卻被那身後之人揮了揮手示意他繼續說。朱公公的表情變得極快,快得連傅采蘊都不曾覺察。
  「回郡主的話,老奴也是奉旨行事罷了。」見到身後之人,朱公公的話語不覺謹慎了許多,特地挑一些兩邊都不得罪的中肯的話來說。
  「我看這紫籐蘿長勢這般好,放在這裡也無不妥,這樣移走未免可惜。」
  「花草林木的價值便是為人所供賞,若是不為主所喜,再好看的花木也無用。」
  「既然是觀賞的花木,圖的也不外是它的光鮮亮麗罷了。如若養它的方法不當,它的長相枯槁萎靡,最終影響的不還是人的觀感麼?」這句話傅采蘊幾乎是脫口而出的。但她說完這句話,才意識到這話並非出自朱公公之口。
  她回過頭,只見身後站著一個身穿華服的男人,衣衫紋飾精緻,一看便知貴重。她心裡登時咯登了一下。
  自己真是被太后和穆崢給慣壞了,加上宮中的人對她態度的恭敬,不知不覺就讓她在宮中也像在府中一樣輕鬆隨便。這會兒可好了,竟然還不知好歹地在陛下面前大言不慚!
  傅采蘊連忙給皇帝請安,還沒屈膝便被光啟帝免了禮。聽光啟帝語調溫和,傅采蘊的膽子又開始肥起來了,悄悄抬眼開始打量起皇帝來。今日也並非是她第一次見光啟帝,但卻很少有這樣的機會同他這麼近地接觸。而且每一次光啟帝都是一身明黃帝服,哪兒像今日這般穿起便服來像個溫文隨和的尋常男人一樣?
  膽子一旦被縱了出來,就很難再變回以前了。
  這是永寧的女兒。
  光啟帝雖然面上表情不多,但雙眼卻是溫和的。尤其是見到傅采蘊那雙圓圓的大眼睛看似小心實則大膽地往上瞅著自己,那可愛的模樣便是惹人愛憐。
  尤其是想到她那有些可憐的身世,便覺得她此番臉上的純真爛漫更是難能可貴。
  「不必拘謹,既然來了,那便隨朕逛一逛吧。」光啟帝一邊說,便率先地背著手走在前頭。傅采蘊得了令,便快步地跟上,走到他身後就放慢了腳步,慢慢地跟著。
  「關於你的事,朕可是聽說了不少。」
  光啟帝走在前頭,傅采蘊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溫和的聲音很容易就讓人放下心防。「陛下日理萬機,還能記住臣女的事,實在讓臣女萬分榮幸。」
  「前些日子,皇后因為許美人顧美人一案讚揚過你。」
  光啟帝回過頭,見到傅采蘊睜大著眼看著自己,那嬌憨的模樣神情著實討人喜歡,也無怪她這樣討太后的鍾愛。
  「能夠為陛下和皇后娘娘排憂解難,是臣女的福氣。」
  「你當日這樣維護顧美人指責許美人,難道沒想過許美人這樣一個小小的美人都膽敢在中秋宮宴幹出此等膽大包天的欺君栽贓行為,定不會這麼簡單麼?」
  大約是光啟帝的聲音語調真的就如和外甥女說話的大舅子一樣,傅采蘊的敬畏與防備之心也不若方纔的重了。「外祖母和諸位娘娘都待臣女親厚,而且臣女的母親乃宮中的公主。宮中的事便是母親的事,母親的事,臣女便不該不聞不問。何況陛下聖明,臣女不過是仗義執言,若是受了什
  麼冤屈,陛下定然不會助長歪風,坐視不管。」
  這丫頭,還膽大包天地將自己也搬上檯面了。光啟帝的臉上雖是在笑,但聲音卻是沉沉的,「你這丫頭難不成在教朕應該怎麼做?」
  聽見光啟帝的語調變得突兀,傅采蘊還沒這樣在皇帝跟前說過這麼多話,自然琢磨不了帝心,只得跪下道:「臣女不敢,請陛下恕罪。」
  「前些日子顧婕妤誕下了公主,若你無事,便去看看罷。」
  「是。」過了好一陣,傅采蘊才悄悄地抬起頭,光啟帝卻是已經走遠了。
  「朱公公,你說……陛下該不會是惱了我吧?」傅采蘊站起來,回頭看著身後的朱公公問道。
  「哪兒的話!」朱公公翹起蘭花指,笑得諂媚,「老奴還望郡主往後遇著了什麼好事,都別忘了老奴呢。」
作者有話要說:  

  ☆、水墨丹青

  因著前朝天災未平,人心惶惶,幾個皇子的事又鬧得沸沸揚揚,賺足所有人的眼球。相較之下,後宮近來真是風平浪靜,一個小小的美人誕下了公主,就不是什麼值得引人注目的事了。
  加之傅采蘊的心都撲到了穆崢身上,也無暇去顧忌旁的事。是以若不是被光啟帝這麼一說,顧婕妤生下小公主的事傅采蘊還真不知道。
  「郡主,你能來看我,真是讓我很高興。」顧婕妤剛出月子不久,得知傅采蘊要來,便在屋前候著了。因為生下了公主,加之平日顧美人也有薛德妃照看著,能夠討得聖心,在誕下小公主之後,今上就將顧美人晉陞為婕妤。
  不知是不是調理得宜,還是剛剛生完孩子身材沒有恢復,顧婕妤比上一次剛剛懷孕時看起來要豐滿圓潤不少。
  「婕妤才剛出月子,還是少吹風為宜。」傅采蘊一邊與她進屋一邊說道,「不必如此客氣。」
  「這可不是客氣。慧陽郡主,你是我們母女倆的救命恩人,便是怎麼樣的禮都不為過。」顧婕妤神色認真,憶起往事她的秀眉也不由得微微蹙起,「這段日子我偶爾會想,如若當初許美人的陰謀詭計得逞,就算我因為小公主而能夠保住性命,下半生必然也是苟且偷生,淒涼度日。」
  「這樣的事,婕妤就別多想了。」
  「不,憶苦思甜,方知一切來之不易。」顧婕妤莞爾,「郡主想要看一看我的小公主麼?」言畢,她便讓乳娘去將小公主抱出來。
  「真是可愛,將來一定像婕妤一樣是個美人。」傅采蘊一邊輕輕戳著小公主的臉一邊笑道。因為還是嬰兒,小公主的眼睛出奇地大,烏溜溜地轉著。顯然是看著傅采蘊眼生,她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好一陣。
  「我幫得了婕妤一時,幫不了婕妤一世。許美人背後的人,不知現下可有眉目?」趁著乳娘抱走了小公主,傅采蘊得了機會,在顧婕妤耳旁低聲問道。
  雖然她並非後宮的人,又有太后和文昌大長公主乃至英國公府給她撐腰,就算她在明,對方在暗她也不太擔心。但對於事件的當事人之一,她自然是想要知道結果的。
  本來許美人與當時的顧美人同為美人,許美人流了產,想要掩蓋自己的罪責,嫁禍給顧美人後既能夠有人對她腹中胎兒負責,又能夠拉著顧美人下水,事情合情合理。要是真的出了事,那幕後的人也能推得一乾二淨,不管事情成功與否,對其都沒有絲毫影響。
  然而傅采蘊就是中途殺出的程咬金,破壞了她的一切佈局與計劃。因為她清楚地聽到了許美人是受人指使的。這樣一來,許美人幕後的指使者的如意算盤就被打翻了。
  而本來就是兩個小美人之間的鬥爭,也被這麼一攪,將整池水都攪渾了。
  雖然顧婕妤來自荊楚一帶,但她卻是薛德妃的遠房親戚,算作是薛德妃的人。薛德妃的幼女九公主也滿十二了,雖然她目前依然得寵,但容顏漸老美貌不再已經是不爭的事實。為了鞏固在後宮的地位,為了牢牢抓住那帝寵,光靠她一人將會舉步維艱。而顧婕妤,就是一枚很好的棋子。
  既然帝王的心難以抓住,與其讓光啟帝寵幸其他年輕貌美的女子,倒不如讓她的人籠絡住帝心。薛德妃通過操縱她好繼續來在後宮權力的分配之中分一杯羹。
  當然,第一個做出這種事的並不是薛德妃。這個手段在薛德妃使之前皇后便已經屢試不爽了。
  假若這真的是一場精心佈置好的陰謀,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那個幕後指使真正衝著的是薛德妃。這又讓傅采蘊不由得多了幾分關注,畢竟薛德妃是穆崢的母妃。穆崢的事,不知不覺已經變成了她的事了。
  顧婕妤一怔,接著屏退了屋中的宮女。傅采蘊關心這件事的結果她能理解,但顧婕妤看著傅采蘊臉上幾分期待的神色,不免輕歎。「自打出了這件事,陛下確實也讓皇后娘娘去查了。可許美人已死,死無對證。加上在許美人的屋裡也尋不到什麼確鑿證據……再加上後來陛下祭天的事又鬧得沸沸揚揚,這件事便逐漸不了了之了。」
  其實論起想要抓住真兇的心,作為受害者的顧婕妤當然是不在傅采蘊之下,「大概是陛下為了彌補我,才將我封作婕妤。」顧婕妤笑得有些慘淡。
  不了了之的意味很多,或許陛下與皇后真的是分身乏術,又或許是他們本就想要大事化小,這才利用了前朝的事來掩蓋壓制了後宮的矛盾。
  如若真是後者,想來這個幕後指使的人身份一定不簡單。在和平面前,真相似乎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雖然如此,但婕妤並沒有太虧。」傅采蘊莞爾,「這件事讓你成為了婕妤,而且更為重要的是,這件案子一日懸而未決,一日就不敢有人隨意打婕妤的主意。要是做了這樁案子的替死鬼,那就不值了。」
  「郡主說得有理。」顧婕妤終於又笑了笑。
  ***
  「太子爺,世子現在不在……」
  「無妨,我在裡面等他。」太子說著,便打算往書房裡走。杵在門口的書僮神色複雜,神色躲閃。他顯然不想讓太子進書房,但礙於對方是位高權重的太子爺,就是自家少爺也得罪不起,就別提自己了。
  看著書僮遮遮掩掩的樣子,太子更是來興趣了,逕直就推門走進了書房。
  只見鎮國公世子的書房裡頭的案上擺放著幾幅少女的丹青。
  太子挑了挑眉,露出一個玩味的笑意。原來這就是書僮遮掩的緣由啊?他走到案旁,細細地觀察著那幾幅丹青,裡面的女子都是同一個人。雖然畫了好幾幅,但場景都是相似的,都是在雨幕中。
  其中有一幅是雨幕中的一個女子站在一個水榭中,看似是在躲雨。這一幅只能看見女子的背影,女子穿著湖藍色的雲錦紋長裙,畫裡畫得十分仔細,甚至連她頭上的裝飾也畫得一清二楚。
  再有一幅仍然是那個湖藍長裙的女子,她正撐著傘站在雨中。在煙雨濛濛中,她轉過了頭。這也是這麼多幅中唯一一幅她露出了臉的。雖然她的臉畫得並不十分清楚,但太子總覺得那張臉有幾分熟稔。
  好像曾經在哪兒見過。
  門突然被推開,鎮國公世子王朔見到此情此景不禁大驚失色。但礙於對方是太子,只得連忙行禮。
  「表弟也到了適婚的年齡,也該是時候擇一位夫人了。這種事,有什麼好害臊的?」太子彷彿一眼就看穿了王朔心中的不安與難堪,笑得雲淡風輕。
  將自己悄悄思慕的女子臨摹下來,雖然不能看見她,但見著那丹青,當日在華安寺中的相見彷彿又歷歷在目。王朔也只能這樣排解內心的相思之情了。沒想到這件事沒讓家裡知道,反而被太子抓了個現行。
  鎮國公府與太子的來往頗為密切,因而太子也是鎮國公府的座上客。「我都還沒來得及問你跟著名師究竟學了些什麼,但現在看來,你的丹青畫學得倒是不錯。」
  王朔被太子笑得更加無地自容了,「殿下謬讚。」
  「說說,究竟看上了哪家姑娘?我來出面向父皇求一道聖旨,你就不必日日飽受相思之苦了。」太子瞭解這個鎮國公世子。這個終日埋首在書堆的書獃子,一向認為書中自有顏如玉,他傾慕的不都是書中的傾世女子,洛神還有那湘水女神湘夫人之流麼?
  怎麼他竟然能在現世中找到可以媲美書中仙女的女子?就是太子也不免有些好奇了
  聽了太子的提議,王朔不禁眼前一亮,只不過……「我也不知她是誰。」
  當日在華安寺,王朔便被這個女子驚艷到了。原本只是撿了她的香囊打算還給她,不料她和他都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雨給困住了。
  但也正是這場雨,才讓他真正看清楚她。
  她靜靜地站在水榭中,被那濛濛的煙雨映襯得她好像一株出水芙蓉一般純淨優雅。他看著她的背影,一時入神,根本移不開目光。她微微側過頭,他就感覺自己的無禮好像被發現,做賊心虛一般立馬移開了目光。
  這世上怎麼有如此脫俗出眾的女子!
  他手中的香囊還散發著淡淡的清幽香氣,一如她給他的感覺。
  王朔甚至不敢直接將香囊交給她,只將那香囊給了隨從,遠遠地看著隨從把香囊還給她。
  而她最後還是遠遠地投來一瞥,美人的驚鴻一瞥,一顧足以傾人城。
  「我知道這是誰了。」仔細地看著畫中女子頭上的珠花,太子微皺的雙眉才驀地舒開了。那珠花造型獨特,應當是太后賞賜給她的,自從那一日他在中秋宴見過之後便留下了幾許印象。
  「你知道?」王朔毫不掩蓋眼裡的驚訝與喜悅,甚至連對太子的敬稱都忘了。
  「這是慧陽郡主。你遊學在外可能不曾聽說過,不過她與你,確實很般配。」太子的嘴角帶著深深的笑,眼底卻翻湧著複雜莫測的情緒。
  這麼一枚棋子,自己真是險些就忘了。
作者有話要說:  

  ☆、漁翁得利

  一個半月後,傅采蘊收到了穆崢的信。穆崢似乎順利到達了滄州,但對於滄州的動盪時局,他卻只用寥寥幾筆就帶過了。不知是不是怕讓她擔心,對於滄州的事,他似乎不願多說。
  而收到穆崢的來信,本該喜悅的傅采蘊卻怎麼樣也高興不起來。沒想到穆崢這一走,還留下了一大堆的麻煩事。
  當日穆崢打扮作英國公府的侍從悄悄混進公府,已是小心翼翼,特地挑了秦王府中一架下人用的沒有標誌的毫不起眼的馬車,還停在了離英國公府兩條街開外的地方,自以為已經萬無一失。
  沒想到卻還是人算不如天算,百密一疏。
  碰巧那一日,英國公府的何總管也乘著馬車出外了,而他到的地方,就在穆崢停著馬車的隔壁。
  在這風聲這麼緊的時候,一點點的風吹草動,背後都可能隱藏著極其深遠的用意。這種敏感的時勢,往往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英國公府與秦王府相隔得並不算近,兩架馬車碰巧停在一起,都恰巧都是毫不起眼的馬車。再加上有心人的有意添油加醋,胡亂散播,就能三人成虎,黑的都能說成了白。發生了這種難以自證的事,英國公府勢不可免地被捲進了這本以混亂不清的局勢中。
  在這算計與流言齊飛的局勢中,英國公府獨善其身的日子似乎已經提早終結了。
  而在這個時候,魏王在府中為年初魏王妃誕下的小世子舉辦了百日宴。
  如果說秦王與英國公府是導火索,那麼最終親自點火的,便是魏王。
  這一個魏王世子的百日宴,真是集合了天時地利人和。本來秦王府與英國公府不尋常往來的消息傳出後,那些伺機而動的皇都各大小家族更是蠢蠢欲動。本來礙於太子鐵腕手段而不好出面的,在收到魏王府請帖時,都紛紛如獲大赦一般地湧去魏王府。一時間,魏王府門庭若市,熱鬧非凡。
  來客絡繹不絕,簡直踏破了魏王府的門檻。
  槍打出頭鳥,就是太子若是想要耍手段報復,也不會衝著自己來。再加上魏王府的請帖,就如一道免死金牌,有了這樣一個名堂,就不是師出無名了。
  百日宴那天,裡三層外三層的車馬擠得魏王府水洩不通,坊間盛傳各路官員世家送給魏王小世子的禮物,在塞滿庫房後,甚至將金山銀山都隨意堆在了後院裡。當真是鼎鐺玉石,金塊珠礫,棄擲邐迤。
  看這陣勢,倒像是魏王恰如其分地利用了秦王與英國公府為自己造勢,成為了這場博弈的大贏家。
  雖然英國公府似乎是被魏王擺了一道,但對於傅采蘊而言,更為噁心的流言還不僅於此。
  不知是誰這樣腦洞大開,在盤算些什麼,為了討好魏王府無所不用其極。竟然追溯到魏王將傅采蘊送回英國公府這個陳芝麻爛谷子的事,說那個時候,英國公府與魏王已然暗暗交好。但卻是作為暗樁,沒有擺在明面上,而是私下輔佐魏王成為太子登上帝位,說得有板有眼,煞有其事。
  為了表示誠意,文昌大長公主願意將府中出身最尊貴的慧陽郡主送到魏王府做側妃,等到郡主及笄,就會讓兩人成親。
  簡直是愚蠢荒唐至極!傅采蘊甚至覺得散播這種言論的人當真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亂臣賊子。而且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種事怎麼可能!
  不過因為這則流言牽連甚廣,又都是位高權重,身份顯赫的人。所以傅采蘊還沒來得及入宮哭訴,這則謠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被壓了下來,倒是沒有大面積地流傳開來。
  但對於傅采蘊而言,只消傳到了英國公府,傳到文昌大長公主的耳中,就已經足夠致命了。
  這段日子傅采蘊過得真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雖然她很想將種種的不快與苦悶通通都傾瀉在信中給穆崢知道,即使他遠在千里之外,根本不可能施以援手。
  但雖然穆崢沒提及,但想來他要面對的重重困難比起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她一個處在深閨的姑娘,也不過只是為了這些謠言而苦惱罷了。穆崢面對的,卻是成千上萬流離失所的流民災民,甚至他以王爺之尊深入滄州腹地,很有可能就會變成眾矢之的。
  她又怎好再讓他擔心?
  千言萬語,也不過化為一句安好而已。
  不知千里之外的穆崢,在提筆寫下一切順利時,是不是也是懷抱著同樣的心情。
  直到後來,收到了穆崢的兩封信後,傅采蘊將自己寫的信交給茉莉後,還不忘吩咐一句,「跟秦王府的人捎個話,讓王爺這段時間不要再給我寫信了……你近來也莫要再與秦王府的人接觸。」
  這段時期,傅采蘊不敢再出些什麼差錯。雖然茉莉行事一貫小心機靈,但天有不測風雲,上次穆崢這麼小心,不也還是歪打正著地拖了英國公府下水麼?
  茉莉知道傅采蘊這段時間也過得不易,便也不再說什麼,只應了句是。末了,似乎是為了讓傅采蘊安心,她便又添了一句,「郡主放心,有魏王殿下在,郡主擔心的事不會發生的。」
  傅采蘊只能淡淡一笑。
  中秋馬上就到了,而中秋過後不久,很快便到了傅采蘊舉辦及笄禮的日子了。
  她擔心的事,似乎要提早發生了。
  好像隱隱約約有一些流言從文昌大長公主屋中傳出,說是她已經開始為傅卓林和傅采蘊選媳婦和夫婿了。
  她也到了應該擇婿的時候了,但她與魏王的流言,無疑是文昌大長公主關心起她婚事的催化劑。
  在穆崢離開皇都之前,她就已經特地跑到文昌大長公主那兒去,半是撒嬌地說自己要多陪她一些。文昌大長公主愛重孫女,自然也不願意將五孫女早早嫁出去。
  傅采蘊施展渾身解數,終於哄得文昌大長公主說不著急,甚至說可以讓她自己挑夫婿。
  傅采蘊滿以為事情已然在她的掌控之內,只要這個拖字訣有效,拖到穆崢回來,拖到他請旨賜婚,那就大功告成了。
  怎麼偏偏天不遂人願,出了這樣的事!論出身,她是配得上王妃的名號的,她本想著自己總不必這樣費盡心思地去得到這個秦王妃的位置吧?誰知道一樣是這麼累人!
  此時此刻,傅采蘊真恨不得將那造謠生事者拉到蠻荒之地充軍去。
  她也考慮過鼓起勇氣告訴文昌大長公主其實她的未來夫婿早有著落。但這樣破釜沉舟的一步,沒到萬不得已,她還不敢隨便亂用。穆崢走得倉促,許多事都沒來得及同她細細交代,她就怕打亂了他的謀劃。因為被端和郡主這樣一鬧,穆崢不敢貿貿然向光啟帝提起自己正妃的事,只想等他凱旋而歸,到時再風風光光地請旨求立正妃。
  這倒是個好主意,但前提是,她得耐心等著。本來她以為自己已經將一切都計劃好了,誰曾想半路冒出來了這樣的事!
  兩個少年人間的約定,在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時代,顯得如此蒼白脆弱,不堪一擊。
  她只能安慰著自己,總還有魏王和魏王妃在呢。她相信魏王夫妻的能耐,他們願意幫忙,她理應寬心。
  ***
  過了幾日,到了外命婦入宮請安的日子。傅采蘊跟了甄氏一同入宮,想看看能不能求自己外祖母幫幫忙。
  可能因為是外孫女,也可能因為太后喜歡自己的生母,傅采蘊覺得有些話對著太后還沒那麼難以啟齒。
  但甄氏才剛跟太后說了幾句,還沒輪到傅采蘊開腔呢,溫貴妃便來請安了。
  怎麼會這麼巧?傅采蘊不免狐疑起來。按照溫貴妃的性格與行事,應該不會不事先打聽一下興寧宮裡有沒有旁的人才來請安吧?除非……她是明知道自己與甄氏在此,才特地前來?
  她登時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太后見了一段日子沒見的孫女,自然是歡心得緊,見溫貴妃來了,也賜座讓她一同坐下。「既然來了,那就坐一坐吧。」
  溫貴妃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以前曾經侍奉過太后,也早就摸透了太后的脾性。就算是現在當了貴妃,在太后面前也絲毫未變,低眉順耳,太后說什麼,她就聽什麼,一副賢良媳婦的模樣。是以太后並不將她當成外人。
  「我可是聽說了外頭流開了一些傳言,影響了慧陽郡主的名聲呢。我聽著也是荒唐,慧陽郡主到底是太后娘娘的外孫女,且又是文昌大長公主的孫女,這樣尊貴顯赫的身份,配哪個公子哥兒配不過呢?」
  溫貴妃仍是一臉淡定柔和,想來在場的人都不會知道,這個流言是從她的宮裡出來的吧?確切來說,是太子讓她傳出來的。
  「英國公府近來同魏王走在一起,這因緣莫不是之前就結下的吧?之前不是還聽說魏王親自將那個府中最為得寵的慧陽郡主送回英國公府麼?」
  東宮近臣家中的女眷不時會入宮給溫貴妃請安,跟自己侍奉的主子的生母打好關係。而溫貴妃就是利用這樣一個機會,將這則流言傳開。
  那些夫人姑娘是何等的精明,知道溫貴妃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這一檔子事,也知道魏王的不安分,當即就明白了溫貴妃的意思。
  然而,這些只是鋪墊,真正的好戲此時才上演。
作者有話要說:  

  ☆、太子的棋局

  半個月前,碧雲宮裡曾經有一場密談。一切宮人都被屏退到了外堂,連內室的門外都沒有站一個人。
  太子的人都在碧雲宮正殿裡三層外三層地重重圍著,警戒森嚴。此刻的碧雲宮,就如銅牆鐵壁一般,連蒼蠅都飛不出去。
  而留在屋中的,也只有溫貴妃、太子還有太子的近侍心腹尤敬之。
  這一個棋局,在光啟帝決定讓穆崢到滄州平定動亂時,太子就已經開始默默地佈置了。
  「從前我就說過,穆崢定非池中之物。當年發生那樣的事,他竟然還能這般命大地活下來,我就知道他長大後必然後患無窮。」雖說談起的是自己的兄弟,可太子的聲音裡滿是冷意,在他的臉上,半點兄弟情分也無。
  「如若沒有秦王在背後搗鬼,魏王哪能扶搖直上那般快!」溫貴妃作為後宮宮妃,按照律例是不能干政的。但前朝後宮從古至今就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前朝的動態與風向,必然會對後宮造成影響。
  她覺得現在的薛德妃似乎連走路都帶著一絲風,雖然嘴上說著擔憂秦王在滄州不能吃好住好,要受苦頭,但那張精緻的臉全然就是掩蓋不住的光彩,如同每一個為自己兒子而感到驕傲的母親。
  溫貴妃出身卑賤,那種與生俱來的自卑感就算是成為了貴妃之後依然不能完全消弭,她對這種事自然更敏感更深刻,只要一絲的不對勁,她立馬就能嗅到了。
  宮中最不乏的就是見風使舵的人,上至高位的四妃九嬪,下至美人才人甚至普通宮婢,精乖伶俐懂得揣摩人心的人比比皆是。
  自打魏王祭天開始,各種八卦就開始在宮中不脛而走,而秦王監軍,無疑是將這個流言推至了高\潮。
  魏王韜光養晦了這麼多年,很有可能已經漸漸籠絡住了聖心。而與之相對,太子的鐵腕手段太過狠辣,逼得朝臣面從心不從,已然引起了諸多的不滿與腹誹。皇帝有意要廢太子,立魏王,同時讓秦王輔佐魏王,保大鄢百年昌盛平安。
  三人成虎,每個人都說得這般煞有介事,事情彷彿就跟真的一樣了。這樣的流言甚囂塵上,溫貴妃簡直聽一次就心塞一次。而溫貴妃的貼身宮女之一,女官程衣向溫貴妃進言,更是讓溫貴妃聽了火冒三丈。
  「娘娘,陛下這般喜愛魏王殿下與秦王殿下,興許還真有這想頭也說不定呢?如若陛下沒有此等想法,又為何一直遲遲不做出表態來讓整個皇都知道太子地位牢固,不做些什麼來保住太子地位與名聲呢?就算不顧此等流言也就罷了,但這麼多皇子不選,陛下偏偏選一個同魏王最為密切的秦王去監軍,將此等重任交託給秦王,這不是擺明著來給魏王長臉,告訴世人陛下愛重魏王秦王兄弟麼?」
  這話簡直說到了溫貴妃的心窩裡頭了。字字句句擲地有聲,真是讓人不禁怒從中來,悲從中來。
  這個太子之位,與溫貴妃和皇長子簡直息息相關,他們母子倆的一切與皇太子這個名號及其所帶來的榮耀已然完全捆綁在了一起。溫貴妃簡直不敢想像,如若太子被廢,自己與皇長子該是怎樣的一番光景。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後宮的宮妃與子嗣們的關係無非兩種,一種是母憑子貴,一種是子憑母貴,而溫貴妃明顯屬於前者。如若不是皇長子獲封太子,自己哪能成為貴妃,居四妃之首?
  若論寵愛,自己被薛德妃拋出了幾條街,就是那些個得寵的小美人見陛下的時間恐怕也比自己見得多。如若不是有太子生母這樣的名號,溫貴妃覺得自己在後宮根本就站不住腳。
  但自從佔著太子生母這一名號,溫貴妃覺得皇帝的寵愛似乎都不那麼重要了。那些美人就是再年輕再貌美又能如何呢?不過是陛下一時新鮮的玩物罷了,青春易逝,很快她們就會年老色衰,被陛下拋諸腦後……如同自己一樣。
  但她們被陛下遺忘,就只能蜷縮在後宮的一角悲慘等死。自己的人生,可是跟他們截然不同。
  她是太子的生母!就算再不受陛下待見又如何?那些自恃寵愛的美人在自己跟前還不都是恭恭敬敬客客氣氣的,誰敢對她不恭不敬?饒是薛德妃,就是再怎麼不願意,也得笑著叫自己一聲姐姐!
  這一切,都是太子之位所帶來的。因為是太子的生母,誰也不敢將她小覷了去,這也是宮婢出身的溫貴妃原本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萬一,太子之位被剝奪了呢?她所得到的一切,豈不得連帶著被奪走?她不就得回到原點,如同後宮中千千萬萬的女人一樣悲慘等死?
  自己的高位,也只是因為太子之母所帶來的榮耀罷了。自己既不得寵,也無靠山,若是不能沒有了太子生母這個名號,想來貴妃這個位置也岌岌可危了。
  在福雲宮過的苦日子,溫貴妃已然不想再嘗一遍。當年她與皇長子被光啟帝遺忘,沒有任何人看好他們,也覺得這對母子將來能夠出人頭地。因而當時溫貴妃總覺得,那些宮人侍奉自己,總不比侍奉別的與她同品級的嬪妃用心。
  就算她從宮婢變成了宮妃,那些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原來還沒到頭。沒了皇帝寵愛的宮妃壓根什麼都不是。就算誕下了皇長子又如何?沒有手握實權,根本沒有人看得起,也沒有人打心底裡尊敬。
  溫貴妃真是怕了,她一貫都不如自己的兒子會拿主意。慌亂不安之下,她只能找自己的兒子。
  「凡兒……這不是真的吧?陛下當真要廢太子立魏王麼?」在自己的親生兒子面前,溫貴妃終於不能再裝淡定了。她臉色蒼白,就是濃妝厚粉都掩飾不住臉上的頹勢。
  「母妃且放心。兒臣已經有所預備了。在父皇將此等重任交給七弟後,我就開始佈局了。」相比起溫貴妃的不淡定,太子臉上的笑意卻是鎮定自若。
  對於太子之位,太子只會比溫貴妃更敏銳。早在溫貴妃這麼不淡定之前,太子就已經居安思危,開始察覺出危險的氣息了。
  直到光啟帝下令讓秦王監軍,太子也終於真正感覺到有危機了。正是從那時起,他決定布一盤棋。
  但這盤棋的將帥,並非穆顯,而是穆崢。
  跟隨秦王到滄州的,除了皇帝挑去的心腹,還有不少是魏王挑的人。穆崢到底年幼,缺乏經驗。不僅光啟帝不放心,魏王也是擔心的。因而穆崢帶去的,除了皇帝的人和自己的人,還有不少是魏王的人。
  這樣的事,太子就算無法親自加入,但又如何不會想要分一杯羹?何況,太子要在軍中留著自己的人,還有大作用。
  聖旨頒了沒多久,太子就將矛頭對準了魏王。一年前,魏王曾到江南視察洪災。當地的太守為了避免被魏王扣上一個監察不力的罪名,虛瞞受災人數。
  江南有幾大家族盤踞,而太守的背後也是這幾大家族在支持,上下打點,以錢財疏通,官官相護,竟就瞞過了魏王手底下的人。待魏王知道後,受災的人數已然上報了朝廷。
  當時的穆顯也是年輕,自然是想要將這件事做得風光體面,在皇帝面前留下好感。但若是知情不報,這件事被捅出去自然也會為自己帶來污點。因而穆顯革了太守的職後,上書請罪,直言是自己的疏忽,並用王府的錢補了撥款的缺口,算是將功補過,因而並未被皇帝追究太多。
  要算起來,這也並非什麼不可饒恕的大過錯。然而,太子卻要在這件事上做文章。而他選擇的視角也特別,倒不是要魏王負什麼責任,只言魏王不會用人,手底下的人監察不力,才出了這樣的事。如此說來,倒是在說魏王被一群不給力的屬下拖了下水,白背了這個黑鍋。
  御史台中那些太子\黨的官員頓時心領神會。御史台的李主簿率先上書,言這次滄州之行茲事體大,還需仔細斟酌人選,不可草率了事。如若選去的人輔佐不了秦王,而且還平定不了內亂,保護不了秦王,該如何是好!前路危險莫測,秦王又年輕,萬一出了什麼亂子又該如何是好!
  太子\黨與魏王黨在朝堂上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充滿火藥味,最終以太子\黨小勝,皇帝還是作了一些重要位置上的人事調動。
  穆崢聽了這個消息簡直想扔茶杯,三哥還能害他不成?!太子這樣說,明著好似在擔心他,才讓人覺得不安好心呢!
  在此之後,御史台的人依舊不消停。之前魏王妃的父親平陽侯求見魏王,當時的魏王忙於操心弟弟的滄州之行,因而讓平陽侯等了許久。這麼一件小事又被御史台揪住不放,開始彈劾魏王不注重孝道。簡而言之,雖然並非什麼大事,但魏王當下樹大招風,太子\黨的人自然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絲機會,總是不斷地揪魏王的小辮子,以各種各樣的理由來挑刺。
  於是,事情漸漸演變成兩派言官的隔空對罵。
  這些小事看似不痛不癢,也不能單靠這些來妄圖撼動魏王的地位。但太子也並非想著要通過這些來扳倒魏王,他真正的目的,是要讓魏王分\身乏術,好讓他不能全副身心地撲到穆崢的身上。
  少了這個三弟在盯著,事情想來會好辦許多。
  雖然軍中有了太子的人,但主持大局的卻是鎮國大將軍鄧烈。鄧烈是光啟帝的忠臣,而且在軍中打滾多年。有他在盯著,就是太子的人也很難在軍中動什麼手腳。
  與其費盡心思地設下圈套,倒不如使些法子來讓穆崢主動露出破綻?如若穆崢自己露出破綻,他的人再趁虛而入,就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達到目的,還不會留下太多痕跡。要歸咎起來,所有的責任,都只會由秦王擔著。
  在這一點上,慧陽郡主倒是個很好的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臥龍

  「太后有意要將慧陽郡主許配給鎮國公世子,你說這消息散出去,又會如何?」已然過了立秋,初秋的夜風不知不覺地摻了幾分寒意,太子的視線投向窗外,凝固在某一點上便不動了,嘴角微勾,似笑非笑。
  選擇慧陽郡主做目標,倒是有好些理由。自從上一年中秋太子察覺出穆崢與傅采蘊之間的微妙感情後,他便一直在密切注意著這個慧陽郡主。中秋宮宴後,他們也曾有過密會,聯繫似乎也不曾間斷過。
  現在整個朝廷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滄州的動亂之中,太子的人要在軍中直接下手風險太大。而慧陽郡主卻不同,溫貴妃與太子與她素來沒有什麼糾葛,在她身上下文章,反而更加容易些。
  「這個慧陽郡主真有如此大的作用?」溫貴妃皺了皺眉。印象中,穆崢跟他哥一樣都不怎麼近女色的啊?
  「根據我對七弟的瞭解,她的確有……我是看著七弟長大的,他從小兒起便是一副強脾氣,十頭牛都拉不回。從小到大,他想要的東西,哪一次是得不到的?」說到這樣的話,太子不覺目光更加陰冷了些,「想來慧陽郡主就是七弟認定的王妃了。我知道那小子想的什麼,先立業後成家,既堵住了襄陽王的口,又能讓自己的王妃風光體面,還不必擔心父皇會不會不同意。他的如意算盤打得倒是精。」
  太子可是為此特地探過皇帝的口風,知道穆崢還沒同光啟帝提過他與傅采蘊的事。大概是顧忌襄陽王還有姑娘家的名聲吧?無論如何,這對於太子而言是件好事。
  「說的也是……」 幽冷的風輕輕拍打著窗欞,掀起了簾子。溫貴妃沉吟了一下,穆崢從小到大在這宮裡的確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主兒。如若讓他知道,自己物色好的王妃要拱手相讓,不知他會作何感想?
  想來魏王知道這件事,定會採取些行動,但慧陽郡主最終能否嫁給鎮國公世子,這並非太子所關心的。他唯一關心的,不過是這件事對穆崢的影響有多深。穆崢遠在千里,根本難以把控干預皇都的事,他的心定然會亂了方寸。
  「我可得好好看看這個弟弟如何按部就班,有條不紊了。」
  朝會上傳來了消息,在秦王與鄧烈將軍相互配合,共同部署,正在按部就班地收復失地,安撫災民,一切順利。年少的秦王雖然是初次隨軍遠征,但已經體現出了非凡的智慧,滄州暴亂的大群流賊自然不是皇軍的對手。部分暴亂的饑民不過是為了圖口飯吃,得了糧米,便又安分守己了。
  秦王賞罰分明,對於那些投降的亂民從輕發落,而拒不投降的,則從嚴處置,絕不輕饒。
  軍隊一路上勢如破竹,那些起義的山賊亂民本就是紀律散亂未加訓練,面對著整裝待發好整以暇的皇家軍隊,自然而然就被擊成了一盤散沙。但仍然有部分山賊拒不投降,躲在了滄州南山這個天然屏障之中,垂死掙扎。
  太子在軍中的眼線給他遞了消息,南山陡峭,易守難攻。而且也是那群亂賊的大本營,而那些山賊一路上劫掠了不少槍火鐵劍,裝備早已大大精於一般意義上的山賊了。
  而且在那群亂賊中,似乎也有些個懂得軍事攻防的,懂得利用南山的地形地勢與大軍僵持。鄧將軍組織了兩次突圍,皆是無功而返。秦王正與鄧將軍從長計議,商討對策。
  最新的結果,似乎是秦王想要親自率軍以鼓舞士氣,但卻被鄧將軍義正言辭地反對了。原因很簡單,皇帝的寶貝兒子出了事,就算剿匪成功了也不夠抵償。
  雙方似乎為此爭持不下,互不相讓。
  「率領援軍的高石,是後來換進去的。」太子一邊說,一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見溫貴妃還是有些不明就裡,太子也很耐心,只看了尤敬之一眼,尤敬之就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道:「在下以前也隨過軍,前日研究了一些南山的地圖,那北面的峭壁乃是天然屏障,防守的兵力也必然更為薄弱,可以讓高大人勸秦王領兵突襲北坡,高大人作殿後支援。」
  「母妃,您說到了那個時候,七弟發現北坡亂軍集結,而援軍又遲遲未至,會有什麼心情?」
  溫貴妃的臉色刷的一變,一時握不穩手中的茶盞,讓其掉落在地,碎成了花。
  太子竟然想讓秦王在滄州永遠也回不來!
  這句話溫貴妃差點衝口而出,可她還是死死地咬住了唇。
  「有了秦王,魏王就像如虎添翼。但若是將這對翅膀砍下來,魏王也會隨之重重地摔下去。」太子依舊在笑,可他的雙眼卻冷得如同寒冬的冰窟一般。
  「砍了這對翅膀……」溫貴妃喃喃地重複著太子的話,頃刻間臉色大變,「難道你要……」
  「一將功成萬骨枯,成大事者,又豈能婦人之仁?」說起這些讓溫貴妃臉色大變的事,太子卻是神色自如,好像事不關己似的。
  「秦王到底是你弟弟……就算不念手足之情,你在那邊的人靠得住麼……」
  「卑職也覺得……秦王殿下雖不是太子的同母弟,但畢竟是太子的弟弟……且太子真正要對付的,是魏王而非秦王。何以至此,骨肉相殘?」尤敬之本是性情敦厚之人,雖然看慣了太子冷血冷心的做派,但他這次竟然串通外人,甚至不惜串通亂臣賊子謀害自己的弟弟,讓站在一旁的他無法再沉默下去。
  「弟弟……是啊,七弟叫得這般順口,不知不覺已經變成了以一種純粹的稱謂,而讓我忘了代表著什麼。」
  「彭」的一聲,太子手中的酒杯被他擲在了地上,「怎麼,你要來教我什麼是手足情深麼?穆崢有將我當成是他的哥哥?當初我和母妃在福雲宮差點被凍死的時候怎麼不見有人來跟我談兄弟情深!」
  觸及那灰暗冰冷的過去,太子的目光一瞬間變得陰測測的。
  太子曾經有過一個不堪的童年,那亦是他的禁忌。
  因為溫貴妃不受光啟帝待見,連帶著這個皇長子雖然佔著「長」字,同樣不被光啟帝看重。皇長子的童年壓根沒有得到一個長子應有的待遇,甚至過得還不如其他皇子。皇長子年幼時,隨著母妃住在福雲宮的一個偏殿。而當時的溫貴妃雖然誕下了皇長子,但也不過是個婕妤,連九嬪也不是。
  而且在皇長子的印象中,他似乎從來沒在這福雲宮偏殿見到過父皇的身影。
  他們兩母子,跟被打入冷宮其實並無太大不同。在這後宮,得不到皇帝垂憐的女人,哪一個不是等於被打入冷宮呢?
  皇帝的態度很大程度上決定著宮女太監們的態度。一個長年被皇帝冷落的嬪妃,也不可能得到多好的侍奉。
  雖然他們母子倆並沒有被打入冷宮,但在太監宮女們看來,他們已經確乎生活在冷宮了。
  皇長子一直記得,那些宮婢們聽話的外表中眼裡藏著的輕蔑。他也永遠記得,有一年冬天很冷,按照宮中份例分給他們母子倆的銀霜炭本就不多,那一年冬天更是提早用完了。有一夜晚上很冷,只有緊緊地抱著母親,他才能入睡。
  福雲宮的宮女太監根本不管他們母子倆的死活。在他們看來,溫婕妤不過是趁著光啟帝醉酒藉機上位罷了,也不知是不是祖墳選得好,竟然還生了皇長子。
  不過她的好運也到此為止了。那種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春秋大夢是人人都能做的麼?她能從一個卑賤的宮女升到今日的溫婕妤,本就該謝天謝地謝祖宗了。
  可到底骨子裡也不過是個卑賤的宮女罷了,真以為能夠憑著皇長子上了天呢?本就是個宮女,哪兒還要旁人服侍?反正她平日也見不得皇帝一面,後宮佳麗三千,沒準皇帝早已將這對母子拋諸腦後了呢?
  就在那個冬季,望著雙眉緊鎖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母妃,皇長子暗暗下定決心,他要往上爬!只有掌握絕對的權力,才能叫人心甘情願地俯首稱臣。
  只有成為大鄢至高無上的人,將這個天下掌控在手中,他才甘心。
  為什麼自己明明是皇長子,卻過得連普通皇子都不如?他恨透了當年那些宮女太監看向自己的目光!
  在皇長子成為太子後,他一個個地找回了曾經在福雲宮侍奉過自己與溫貴妃的太監和宮女,處分得輕一點的被貶入了掖庭。那些時常給臉色他和溫貴妃看的,眼裡透著蔑視的,他就直接讓人將眼珠子給剜出來。
  沒關係,君子報仇十年未晚。估計那些人到死都沒想到自己竟然沒有冷死在那個小宮殿裡,甚至還當上了皇太子吧?
  當年在他冷得瑟瑟發抖差點熬不過那個冬季時,穆崢在哪兒?其他人又在哪兒?那些所謂的兄弟,有將自己當成是兄長?
  既然他們見死不救,那麼現在憑什麼跟他談血濃於水,手足情深!
  根本不配!
  尤其是穆崢,在他出生時皇長子已然懂事。可以說,他是看著這個弟弟慢慢長大的。當時還不大的皇長子總是會禁不住問自己,七皇子當真是自己的弟弟麼?
  大家都是皇子,為何待遇會有這般大的差距?皇長子不明白。
  七皇子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當他還在襁褓時便得到了今上無數的賞賜,再加上他長得酷肖皇帝,便更加博得聖心。從小到大,他得到的一切,都是大鄢皇宮中頂好的東西。
  當他還是小兒時,皇長子就看出了這個弟弟日後對自己而言,將會是一個很大的威脅。
  試問對於這樣一個人,皇長子如何能生出兄弟手足之情?打小時候起,他跟穆崢,彷彿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穆崢是一條臥龍,此時不除,日後必成大患。我因為他而失去的得力干將難道還少麼?現在出手,已是有些遲了。若是平定滄州最終由我的人完成,豈不是更為完美麼?」
  雖然兄弟為了皇位而自相殘殺歷朝歷代屢見不鮮,但太子受苦之時,秦王也不過是個尚在襁褓的無辜嬰兒罷了,他口口聲聲稱命運不公,難道他因為這個理由恨上秦王,對他又公平了?
作者有話要說:  

  ☆、腳踏兩船

  「我看鎮國公世子學成歸來,那氣度模樣看起來都是一等一的好。加上他尚未娶親,同郡主也是門當戶對。之前我才聽鎮國公夫人說,要給她的兒子找兒媳婦呢。」溫貴妃抿唇輕笑,似乎是無心隨口一提罷了。
  她這樣隨口一說,顯然激起了太后的興致。鎮國公世子王朔是太后的侄孫,對於自己的娘家,太后定然是關照愛重的。而傅采蘊又是她偏愛的外孫女,疼愛的外孫女與想要關照的侄孫,這樣一配好似也登對得很。
  溫貴妃怎麼突然這般好心,好像看不得自己名聲受損,趕著來給自己做媒似的?事情哪兒有這麼簡單!溫貴妃可最是明哲保身的人,想來她不會這樣平白無故地招惹自己。難道她要在太后面前擺樣子,為了刷太后的好感所以才利用了自己一把?
  但溫貴妃到底是太子的生母,添了這麼一層關係後,傅采蘊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朔哥兒前些日子才入宮同我請過安,我朝著這兩個孩子的品性和模樣都挺般配的。」太后微笑著點頭,「還是你思慮得好啊。」瞧她的神色模樣,對這樁親事看來是極為滿意。
  若是能讓太后頒懿旨為傅采蘊和王朔賜婚,消息一傳到滄州。想到秦王終於有自己得不到的東西了,不知會作何感想?溫貴妃就不由得想笑。
  「不過這事到底也該問一問郡主。要不然郡主若是有了屬意的對象,就該是我亂點鴛鴦譜了。對麼?」溫貴妃微笑著轉向傅采蘊。
  她笑得隨意,問得也關切。在太后看來,溫貴妃就像真的在關心這個晚輩一樣。
  卻不知道溫貴妃說的這幾句話,對於傅采蘊而言,卻讓她寒徹入骨。
  她又如何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坦露自己跟秦王的事!溫貴妃定然就是吃準了她這一點!她一個姑娘家,難不成還得告訴太后告訴所有人她跟秦王看對眼了?
  今日的窘況,傅采蘊還真覺得為難。穆崢也有自己的難處,就算是不停地腹誹,她也只能諒解。
  自己的事跟滄州的禍亂相比,自然不可等量齊觀。何況這事從聖旨頒下來到穆崢起行時間極短,倉促得緊。他還從來沒有處理過這樣的事,想來他的所有心力都撲到事前的籌備上,也沒有什麼精力顧得上她了。
  當然,茉莉曾給傅采蘊捎過穆崢的親筆信,大意是讓她放心,魏王夫婦是可依靠的,若是遇到什麼事只管告訴他們倆。
  然而,魏王近來都有些自顧不暇。一些小事就被御史台緊咬不放,日子也過得不怎麼舒坦。雖然只是小事,但集腋成裘,後果也不容小覷。特別是魏王現在正致力於擠掉太子,在私德上自然是不能出什麼紕漏,須得不留把柄。若是被有心人抓住,可能就會成為將來致命的弱點。
  前朝的事,大多都是傅卓琛告訴她的。在她跟穆崢說好非卿不娶非君不嫁之後,傅采蘊也自然而然地對前朝的事關心起來了。當然了,她的初衷只是想瞭解穆崢的滄州之行罷了。
  而且如若溫貴妃在背地裡搞小動作,說不準傅采蘊還可以給魏王夫妻報信,求得他們幫忙,見招拆招。但溫貴妃這樣攤到明面上來談,不知不覺引導著太后,好像企圖想在今日就定下她的親事,傅采蘊還真有些無可奈何。
  甄氏不知道傅采蘊與穆崢的事,一時之間也沒想著替傅采蘊說些什麼。即便她真覺得不好,但在太后和貴妃面前,她又如何能說什麼反對的話?想來溫貴妃也是瞅準了這一點。
  傅采蘊與溫貴妃並無交集,溫貴妃一向內斂,這樣主動積極地談起自己的親事,恐怕想要對付的是穆崢。傅采蘊雖一時揣摩不出她的部署,但卻明白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順了她的意。
  「這樣勞動娘娘操心,慧陽當真是受寵若驚。」傅采蘊莞爾一笑,「貴妃娘娘總不會害了我,給我挑的夫君自然也是個好的。但慧陽的親事自己也無法做主,還須聽憑父母之命。祖母同父親在這件事上心裡也有計較,慧陽不好定奪,還須回府請示祖母與父親。」
  溫貴妃只想慫恿太后下懿旨給傅采蘊和鎮國公世子定親,只要懿旨一下,一切都成定數,千里之外的穆崢就算再想挽回也為時已晚。這便是太子的計劃。若是穆崢知道自己一直鍾愛的女子要嫁作他人婦,他定然會方寸大亂,千方百計地加快滄州的進度,早日歸來。
  人一冒進衝動,就可能會犯下許多錯誤的決定。
  溫貴妃不知太子的許多部署到底如何,但很顯然,他就是想要通過魏王和慧陽郡主擾亂穆崢的心神。更好地進行他的計劃。
  眼看著在自己的挑動下,太后已經愈聽愈歡喜。好像眼見得這樁親事就要成了。太后喜歡鎮國公世子,也喜歡傅采蘊,想著他們倆能在一起真是件大喜事。但太后還沒來得及開口呢,就被傅采蘊接了話茬了。
  而且還搬出了文昌大長公主和傅懷遠。
  溫貴妃料定了太后喜歡這兩個孩子,傅采蘊則是料定了太后這般疼愛自己,不會拆自己的台。婚事也沒這般十萬火急,就算太后喜歡,但她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太后總不該反對才是。
  「好孩子,你也是孝順罷了。」太后果然笑著放走了她。
  雖然這樣的結果有些打亂了溫貴妃的計劃,但這到底也無妨,溫貴妃的目的也不是非要讓慧陽郡主嫁給鎮國公世子不可,只要之後再加把勁,也能達到她的目的。
  雖然今日可算是避過一劫,但傅采蘊可絲毫不敢鬆懈下來。一回到英國公府,她連房間都沒進,就直直奔到英國公世子傅卓言的房裡去。
  傅卓言見到傅采蘊這樣風風火火地奔來,又立馬屏退了房中立侍的僕從,房中只剩下他們倆。傅卓言抬了抬眼皮,不由得有些奇怪,淡笑著打趣道:「妹妹這麼想我,迫不及待地就過來了?」
  看著傅采蘊微微喘著氣,傅卓言親自給她斟了茶。傅采蘊今日隨著甄氏入了宮,傅卓言是知道的。她這樣刻不容緩連歇也不歇一下地就跑來自己的屋中,顯然真的是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了。
  但她會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找自己?而且這樣急迫的事,她不找文昌大長公主,反而選了自己?
  傅采蘊接過傅卓言遞過來的茶盞,對著這個溫文爾雅的大哥哥,總會讓她覺得無端心安。她呷了口君山毛尖,終於就定了定心神,蹙著的秀眉也不覺舒開了。
  「大哥哥,今兒我隨著大伯娘入宮去見太后。不成想溫貴妃也來了,溫貴妃竟就想撮合我與鎮國公世子……我看這件事不妥,就來與你商量商量。」
  「哦?」傅卓言挑了挑眉,雙眼中不免流露出了疑惑。那眼神似乎是在問,這樣的事怎麼不找祖母,反而來找他?「那你說說,有什麼不妥?」
  其實這件事傅采蘊又何嘗不想直接同文昌大長公主說呢?只是她到底是個閨閣姑娘,也不好涉及太多前朝之事。況且同樣的事,她對文昌大長公主與傅卓言對文昌大長公主說,可能後者更加容易讓文昌大長公主信服。
  「前些日子外頭不是盛傳著魏王同英國公府早就有來往麼?祖母一貫喜歡獨善其身,不輕易介入皇子間的奪位之爭。但唯獨這一次,我看祖母和大伯並沒有採取什麼行動來主動撇清流言,與魏王劃清界線。想來祖母不僅僅是想要觀望……英國公府也順水推舟,選擇了站隊的方向吧?」
  聽了她的話,傅卓言的眼裡充盈著笑意,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不得不說這妹妹還是挺聰明的,這大體上的事,傅采蘊還是慮到了。的確,文昌大長公主有這個意思,反正木已成舟,何不順勢而為,利用這個言論大大方方地加入魏王黨?
  光啟帝愛重魏王秦王兄弟,這顯然已經是不爭的事實。如若皇帝當真是為太子著想,就不會對秦王這樣委以重任,讓全皇都知道光啟帝對秦王的器重。大家知道皇帝鍾愛秦王,最終削弱的不就是太子的勢力麼?
  「溫貴妃是太子的生母,她所做的一切自然也是與太子息息相關的。大哥哥你看,英國公府既然選擇了魏王,可就不能遂了太子與溫貴妃的意了。鎮國公府與太子關係頗為密切,現下我們這才剛剛選擇了站隊,本就應該表誠意。如若我真的嫁給了鎮國公世子,不就反其道而行之了麼?魏王殿下又會怎麼想?怎可以這樣一腳踏兩船,大哥哥你說對麼?」
  「你說得很是。」傅卓言依舊是掛著淡淡的笑意,頷首道。她一個閨閣姑娘,能夠想得這麼深遠,已然讓傅卓言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了。「這些話由你來同祖母說確實不太妥當,不過我想祖母應當也慮到這一層了……」
  傅采蘊已經想過了,如果傅卓言不肯相幫,她就拿之前幫他們倆牽線的事來逼他還這個人情債。但現在看來似乎已經不需要了。
  「那個鎮國公世子我也有所聽聞,是個才俊,而非紈褲。應當是個良婿。你願意為了家族犧牲自己的利益,倒是讓我覺得很欣慰。我的五妹妹真是長大了。」沒想到這樣的事,竟是由她主動提出。
  她只是想一心一意等穆崢回來,卻被傅卓言想得這般高尚,倒真讓傅采蘊有些心虛了。
  鎮國公世子雖好,但自從有了穆崢,其他人在她眼中,再非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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