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嬌重生日常1

上輩子,陳阿嬌錯把渣男當忠犬,最後落得個被廢幽禁的下場。重生歸來,她決定把眼睛擦亮一點。

本文寵文,一對一HE,爽文日更到完結!

內容標籤: 前世今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陳阿嬌 │ 配角:劉徹劉嫖等 │ 其它:大漢王朝

編輯評價:
上輩子,陳阿嬌以為劉徹是自己的良人,一心一意對待,卻落得個被廢幽禁的下場。重生歸來,她決定把眼睛擦亮點,心計多用點,對自己和親人好點,然後坐穩位置,養好包子,幸福一生。本文故事流暢,情節緊湊,人物性格鮮明,是一部以大漢朝為背景的甜寵爽文,非常適合閱讀。



  ☆、第1章 阿嬌重生

長樂宮長信殿內,當今太子劉徹正欣賞的看著喝茶的陳阿嬌,少女白皙修長的手指握著黑色的茶杯,紅潤的唇湊到了茶杯,茶的汽水瞬間籠罩了她花一樣的臉龐。白嫩的皮膚好像要滴下水來。
他臉上慢慢浮現微笑,說:「嬌嬌,你還真是鍾愛喝茶。」頓了頓,笑意加深,似有意有似無意的道:」跟嬌嬌喝茶真是一件賞心悅目之雅事。」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緣起不受寵的皇子想見父皇一面,於是偷偷的躲在父皇會路過的假山裡,沒有等到父皇卻等到那個美麗的女孩。
身量雖然沒有張開,但卻已經能預見以後的風采。他知道她,大漢朝不是公主卻比公主更受寵的堂邑翁主陳阿嬌,也是他的表姐。
女孩看了他一眼卻冷淡的轉身而去,差點讓他絕望。那個時候他又怎能想到這個女孩會成為他生命的貴人呢?
陳阿嬌煙霧繚繞中聽到他變聲期的嗓音,不似一般少年人公鴨般難聽的嗓音,反而有種低沉醇厚的味道在裡面,語速不疾不徐,已經初步具備了日後漢武帝的風采。
只是她早已經不是那個陳阿嬌了!
漫長的千年時間以最殘酷而直接方式讓她的愛恨情愁都湮滅在歲月的長河中,但骨子屬於陳阿嬌的驕傲卻沒有任何改變,而她,也不想改變。
劉徹也不在意阿嬌的回答,親自執起茶壺給她添了茶水,然後結果楊得意手中轉過來的花,插入瓶中,繼續說:「嬌嬌,你新法子泡出來的茶就是好喝又好看,可惜找不到你看到的那本書了,否則我們可以多研究研究。」
陳阿嬌看著漂浮在茶杯中的嬌嫩茶葉,漫不經心的說:「誰說不是呢!」飄蕩的千年中,她看過太多,也學過太多,所以能讓自己舒服的話,她是絕對不吝嗇改良的。
「只是,太子殿下,喊我一聲表姐這麼困難嗎?」每次聽他親熱的叫她嬌嬌,就覺得莫大的諷刺。
她永遠記得眼前甜蜜叫著她的良人,以一旨廢後詔書將她和她的家人踢下了雲端,天之嬌女只能低落到了塵埃中。
「皇后陳氏失序,惑於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璽綬,罷退居長門宮。」她的名字最終只被他叫做陳氏!
多麼可笑的前世!多麼可悲的自己!
世上大多數的女子最大的希望就是「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可惜卓文君得不到,富貴榮華的堂邑翁主也得不到。不,應該說千百年來如願的女子也沒有幾個,這就是女人的悲哀。
既然相思是苦,相愛是苦,還不如多多愛愛自己呢,至於男人,陳阿嬌心裡笑道:還沒有自己的母親重要,她不要再當那個低到塵埃的陳阿嬌。
劉徹不理她的話,繼續說:「嬌嬌,你喊我一聲徹兒有這麼難嗎?」其實他更想問的是既然姑母和她選擇了自己,為什麼她不願意住他給她的金屋呢?為什麼不願意做他的妻?
想起那日,他記得陽光是那麼的明媚,在聽完姑姑戲言下的試探問他可願意要阿嬌當他的媳婦?儘管是母親的囑咐,但皇宮裡面的皇子哪有單純的?他的存在還是因為阿嬌,父皇才知道的,他豈能放過這個機會?當即說:「好!若得阿嬌作婦,當作金屋貯之也。」
沒有想到阿嬌竟然俏皮的笑著對父皇說:「舅舅,當了膠東王的妻子,能和舅舅一樣有很多美人嗎?」
滿屋子的笑聲只能襯托他的苦澀:阿嬌看不上他!
那麼喜歡阿嬌的父皇於是在笑過之後並沒有下旨意.原本以為不光她與他無緣,太子之位也遠離他,沒有想到在母親先被冊封成皇后,他在七歲那年成為這個帝國的太子。
他曾經問過母后:「既然姑姑幫了他們,為什麼父皇沒有讓阿嬌成為我的太子妃呢?」
母后只是頓一頓,說:「你要是努力成為一個合格的太子,得到你父皇和祖母的歡心,成長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也許阿嬌就願意嫁與你了!」
他努力的和太傅學習,幾乎沒有時間找她玩,可是到現在六年過去了,他連讓她叫他的名字都沒有成功。
他的心裡有種說不出口的沮喪和挫敗,只能憋在心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發或者消亡。
陳阿嬌並不理會劉徹反問語氣中的怨懟,回過頭說:「太子殿下,聽舅舅說你每天卯時就起來讀書了,可見功課是很多的,為什麼一定要和我去江陵呢?我可是去遊玩的。」
說來就生氣,好不容易說服母親放她出京城遊玩一趟,怎麼還跟一個拖油瓶,也不知道舅舅怎麼想的?劉小豬請旨一起,他竟然立即同意了。
劉徹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的說:「嗯,太傅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才能更好的提高個人見識和修養,方能符合太子身份,父皇也是這麼認為的。」
陳阿嬌不再糾結了,反正皇帝舅舅都答應了,劉徹是去定了,還不如多多為自己謀些福利。
「好吧,但是太子殿下,我先說好,我就帶著楚姑姑走,她一個人可保護不了我們兩個人。」
「我知道,父皇給了我一小隊的虎賁軍,並且賜予我可以調動所在郡縣屯兵之虎符,所以你儘管放心,這些人保護我們倆是沒有問題的。」
「哦,就你去嗎?」
劉徹不動聲色的問:「你還想誰去?」
「當然是韓王孫啊!」陳阿嬌瞇著眼睛說。
前世她看著韓嫣和劉徹粘粘糊糊的樣子,還經常吃醋啊,現在想著多傻啊,劉徹就是一個看外貌的傢伙,連太尉都要長得好看的,更加不要說能和他玩得鐵的韓嫣本就是京城有名的俊美郎君。可惜這傢伙有才是有才就是太放蕩不羈了,被早早的卡嚓了,太可惜了。
就知道,韓嫣不就是長得好點唄,值得她每次都笑的那麼開心?劉徹瞬間覺得入口的茶水苦澀難耐。
韓王孫是他欽點的伴讀,早知道今天這般情景,他還會點嗎?他苦笑,會的,韓王孫就是韓王孫,是他需要的人才。
志趣相投的伴讀在一起,有些學問自然會事半功倍,只是這次嘛,劉徹輕鬆的說:「王孫這次不隨行,他另有要事!」要替他收集現在全國所有的學派觀點及相關書籍嘛。
陳阿嬌站起身來說:「後日辰時在城門口回合吧。我去看外祖母了,太子殿下隨意。」說完起身隨一眾人等到了皇太后竇太主所住的長壽殿。
目送著陳阿嬌拖曳著散花百褶裙裊裊的離開後,劉徹回過頭說:「楊得意,皇太后那裡孤已經請過安了,現在我們回博望院吧。」
「諾。」劉徹貼身內侍楊得意低下頭拱手答道。
長壽殿。
陳阿嬌慢慢的敲打在竇太后的腿,配合穴道的揉捏,竇太后舒服的歎了一口氣,說:「這麼多後輩,還是嬌嬌最得我心啊!」
「那是因為外祖母對我好,所以阿嬌也要對外祖母好。外祖母,你一定要長命百歲,好好的照看阿嬌,免得別人欺負阿嬌呢。」陳阿嬌低著聲音說。
前世和今生中,她親近的人中對她最好的永遠是母親館陶長公主和她的外祖母竇太后,她們倆是無私的毫無保留的愛著她。皇帝舅舅對她也很好,可是在江山面前,她絕對不值一提;父親和哥哥,永遠是堂邑侯府和他們自己比較重要;至於她的夫君,劉徹,呵,不提也罷!
竇太后聽了這話,自然高興,連著說:「好,好,外祖母啊,一定活成人精,好好的看著哪個膽大的敢欺負我的阿嬌?」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竇太后說:「嬌嬌,你這次去江陵,不如把黃婆帶著,她可是做得一手好菜,你不是也喜歡吃嗎?免得出去水土不服,回來瘦了,你母親和我得心疼死。」
陳阿嬌站起來揉著竇太后的太陽穴,說:「外祖母,別擔心,江陵雖然比不上長安,但是也算是繁華之地,不會餓著我的,就讓黃婆在長樂宮裡,好好照顧您,我在外面也能玩得安心啊!」
竇太后早年眼疾沒有治好,以致於失明都幾十年了,所以也要經常按摩眼部和頭部穴位,讓她的疾病不至於散開影響其他的部位。
竇太后拉著陳阿嬌的手,說:「好了,已經揉了很久了,嬌嬌,快歇一會。來人,給翁主上一壺茶,再叫黃婆做些翁主喜歡的點心過來。」
陳阿嬌喝著茶,吃著香甜的點心,說:「外祖母天天這樣寵著我,我都不想出宮了。」
「你這丫頭,盡說好聽的。叫你嫁進宮裡,選一個你喜歡的讓你做皇后,結果呢,劉榮你不願意,劉徹,你到是選了,卻不願意嫁給他,我說你這孩子完全是叫我給你寵壞了,以後哪個男人能管的住你喲。」
「哎呀,外祖母,我才不要男人來管我呢。嫁人有什麼好啊?皇子或者別的什麼人,都不能像外祖母和母親一樣對我,忍受我的壞脾氣,就像外祖母說的,我呀,被您和母親寵壞了,嫁人只會受欺負,還不如不嫁呢,這樣子逍遙多好。」
「也罷,隨你吧,只要你高興,願意怎樣就怎樣,只要有我老婆子一天,我看誰敢說閒話?如果有天我走了,你母親也是不頂事的,我也會安排好的。」
「外祖母你一定要長命百歲,要是真到那天,我就照顧好母親之後,再下來陪外祖母。」
「胡說什麼啊,你這丫頭,好好的給老婆子活著,我會好好看著大漢朝誰敢欺負你!」
「外祖母,別生氣,您敲我這樣的性子,誰能欺負得了我啊,我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哈哈,外祖母,你也吃一會點心,黃婆的手藝真是沒得說啊!」
「好,好,嬌嬌就是貼心。」竇太后感歎道。不是她偏心,要是別的孫子孫女能夠做到阿嬌的一半,她也會疼。可是又有誰願意每次都嘗她的藥,天熱打扇,天冷當暖爐?甚至為了她的身體,硬是和醫女學了一手的醫術,多苦都不叫累,這樣的阿嬌她真是疼到心坎裡了。
阿嬌,從小就懂事,很是親近她母親和她,再加上長得冰雪美麗,她們就更加的寵她,只想把最好的放到她面前。
所以館陶想要阿嬌做皇后,她才沒有阻止她的小動作。原本看劉榮喜愛的樣子,阿嬌對他也親近,誰知粟姬是個不頂事的,竟然一口拒絕了館陶的要求。
王□母子有野心,也懂得看顏色,願意和館陶結親,阿嬌也說劉徹是太子好人選,於是定了太子,但阿嬌卻不願意做太子妃。
這些年下來,她也看明白了,阿嬌啊,是怕了這未央宮女人之間的鬥爭,罷了,阿嬌的性子也實在不適合這不見血的戰場,由著她吧!
太陽落山後,陳阿嬌坐上馬車出了長樂宮回到堂邑侯府。
館陶長公主劉嫖已經在侯府正堂等著她了,等她進了屋,一把拉過她,仔細了看了又看,才說:「還好,沒有瘦。」
「母親,我在外祖母那裡好吃好喝,哪裡會瘦啊?」
「是啊,就是老太太扣著你不讓你回來,母親要見你,還得去宮裡,你算算,都多久沒有回來了?半個月了!」
陳阿嬌拉著館陶公主的手臂,輕輕的搖著她的手臂,撒嬌的說:「母親,外祖母可沒有扣留我,還叫我早點回來陪你呢,是我想多多陪著外祖母。母親,您不知道,這些年外祖母可是越發老邁了,我想多點時間陪陪她。」
「知道,母親知道你孝順!說起來也是我們做兒女的不孝,你大舅舅是皇帝,朝事後宮一堆的事情,他的身體也不好,哪有那麼多時間陪老太太?我呢,一個出嫁的女兒,總往宮裡跑也不是一個事,你的小舅舅呀,也是不頂事的,死的那麼早!算了,不提了,還好,你能替母親盡點孝!」
陳阿嬌知道母親口中的小舅舅是梁王劉武,可以說死在自己有野心沒有膽子的性格之下,其實私底下她絕世小舅舅的野心是外祖母竇太主給慣出來的,大孫子小兒子,可不要可勁的寵著!可是皇帝舅舅又不是省油的燈,於是悲劇的只能是小舅舅了。
其實在她的記憶中,這個小舅舅對她也是很好的,每次有什麼好玩的玩意,要不叫人送過來,要是他會長安就自己送過來。還說以後她出嫁,一定給她一份大大的嫁妝。
梁國是諸侯各國中最富有的,再加上竇太主的賞賜,用富得流油來形容,可是一點都不錯的。可惜,他的生命終止在前元五年。梁國隨即被皇帝舅舅分成了三塊賞賜給了他的三個兒子,相對的,梁國也不再是帝國的威脅了。
「母親,我去江陵估計要得一段時間才能回來,你就經常去長樂宮去陪陪外祖母嘛,反正您天天在家裡也是閒著。」閒著就去寵著那個不是好人的董偃。
想起這個董偃,她就來氣,除了一張臉,完全是無半分用處,不對,還是有用處的,可以討得母親歡心。前世就是他唆使母親進貢的長門殿變成了她喪命的地方。但他最後也沒有什麼好下場,給母親陪葬。
罷了,父親不爭氣,在母親面前唯唯諾諾,在小妾面前到時一副恩愛的樣子,作為女兒,她都看不過。母親曾經說過,她努力的想和他做一對恩愛夫妻,奈何父親根本就不接招,或者說他…..不願意!
就連對她,這個父親也是萬事不管,甚至她回來了,他也只會說一聲:「回來了。」接著就是默不作聲。
兩個哥哥陳須和陳蛟吃喝玩樂倒是有一套,說起讀書那是六竅都通,只有一竅不通。更加不要說在大事上有所作為了,陳阿嬌現在唯一的心願只是希望他們老老實實的繼承堂邑侯府的榮華富貴,不惹是生非,平安到死就好了。至少也不要做出在母親屍骨未寒的時候,就做出禽獸之事,這是子女能做的嗎?
在她重生後,她就有意的引導下,還好,陳須和陳蛟已經好多了,目前看到孝道做的不錯,比起前世老實很多,她也放心多了。
館陶公主拉著陳阿嬌坐下,說:「母親知道,你在外要多多注意身體,危險的地方不要去。不如我找個大夫現在過來給你看看,是否有不適?」
「母親,別擔心,妹妹臉色很好,身體應該沒有事的,要是母親擔心,不如讓須請個大夫過來看看?」陳須聽到館陶公主的話,立即接話道。
陳蛟也附和。
館陶公主白了他們一眼,這兩個兒子真是半點沒有繼承到她的美貌和精明,都和他們的父親陳午一樣,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其實花花腸子倒不少,幸好老天給了她一個阿嬌,讓她不至於覺得人生太失敗。
她說:「既然覺得可行,為什麼不早點準備呢?真真是一點都不關心妹妹。」
陳須和陳蛟只有低頭認錯,母親在妹妹的問題上一向沒有理智可言,他們只能認錯,免得受更大的責罰。
說實在的話,要說他們倆也算是京城拍的上號的外戚,紈褲子弟,可是他們就是怕母親和妹妹,她們一生氣,他們就不敢大聲說話了,還好,長安城內,怕她們母子倆可不知他們倆,所以他們沒有半分羞恥。
陳阿嬌拉著館陶公主的袖子,說:「母親,別怪兩位兄長了,他們肯定是想我在宮中太醫天天給外祖母請脈,我哪能被漏過啊?再說了,母親,我自己本身就會些醫術,楚姑姑更是精通,您還擔心什麼啊?」
「行了,你呀,學了一點皮毛就說自己會醫術?糊弄老太太行,我還不知道啊,醫術可是要鑽研的,你哪有那麼大的耐心啊!不過楚雲的醫術的確不錯。」
「哎呀,母親,我只要會些皮毛就行啊,我又不準備當醫女,那麼鑽研做什麼啊?」
「對,對,你呀,只要好好享受就行了。」館陶公主放心了,對著兩個兒子說:「好了,這次就饒過你們倆,下次要注意,多關心關心親妹妹,只有親妹妹才會掏心掏肺的對你們。別指望你們的那些庶妹管你們的死活!」重點在親字上。
堂邑侯陳午的美妾們在阿嬌出生後陸續的給他又添了幾個女兒,可惜都沒有兒子出生。劉嫖對陳午死心之後,也就懶得管他了。只要還是劉姓漢室江山,那幾個小妾及孩子就翻不了天。
陳須和陳蛟立即點頭說:「諾,知道了,母親。」阿嬌對他們的好,他們又不是傻子,怎麼感覺不到?
到時陳午在旁邊有些尷尬了,於是找了一個借口就出了正廳。
陳阿嬌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歎了一口氣:攀了皇家的親,卻沒有相應的能力匹配,這就是悲哀。而她和劉徹呢,算是什麼?門當戶對,但是對著天下至高權利的皇帝,怎麼能容忍有和相同氣焰的女子,所以他才會喜歡衛子夫那樣謙卑溫順的女人吧?
正想著,就聽到劉嫖說:「你們倆也去忙吧,後天嬌嬌就要出遠門了,我和她說說話。」
「諾,兒子告退。」
陳須和陳蛟退下了之後,劉嫖嚴肅的看著陳阿嬌,問:「阿嬌,你老實告訴母親,你是不是想去看劉榮?」

  ☆、第2章 準備出行

陳阿嬌聽到館陶公主的話,苦澀的一笑:「母親,我都說了很多遍了,我只是想出長安城到我沒有去的地方看看,江陵只不過正好是那個地方罷了!再說劉榮都走了這麼久了,您還在糾結什麼啊?」
「說起來,要是你真的喜歡劉榮,當時我也不是不可以拉下臉向粟姬低個頭!」
「不是的,母親,我對劉榮,真的就像對哥哥一樣,和兩位兄長沒有區別,真的不是喜歡。」
只是遺憾,他還是走了,那麼溫潤的男子,就這樣死在了皇權之下。前太子怎麼能夠活呢?母親不同意,王□母子也不會同意的,皇帝舅舅也不會同意的,他不會讓廢太子來影響大漢江山的穩定。所以劉榮唯一的路竟然只能是死路。而這條路她和母親也是推手。
本來她想著不插手,沒有金屋藏嬌,以著大漢朝立嫡立長的傳統,劉榮的太子之位還是穩固的。可惜架不住粟姬的作死。
皇帝曾經試探的問粟姬:「吾百年後,乃可善帶吾子及無姬妾?」
粟姬竟然怒氣沖沖的不願意答應,想著就是因為這些姬妾她才失寵,豈可還好吃好喝的照顧?
皇帝一看,怕呂後之事再次上演,於是下定了決心廢除了劉榮和粟姬。
這個事件過後許久,館陶公主才講給陳阿嬌聽過,並說:「粟姬這個人雖然人有些蠢卻也好對付,王□這種心機深沉的女人才是最難應付的。母親想著要是她當你的婆婆,恐怕你真的要受苦,所以也就由著你了。幸好這次他們母子得償所願,我也是出了大力的,劉徹也不像是忘恩負義之徒,只要我沒有觸及他們的底線,以他們愛惜臉面的性格來看,我們母子倆榮華富貴是少不了的。」
母親不愧是歷經文、景兩朝,看人的眼力真是毒辣!陳阿嬌心裡感歎:以她和王□做婆媳,劉徹做夫妻前世的經歷來看,他們母子倆只要在他們容忍的範圍之內行事,他們還是很注重天下悠悠之口,面子絕對做得足。但一旦跨過了這條線,那就是死有餘辜。韓嫣和她就是最直接的體會者。
對劉榮,唉,她心裡還是有些愧疚,總想著要是能見他最後一面,他是否能走得安心呢?可惜他自戕的那天,有天下聞名的酷吏郅都親自看壓,為了避嫌,她也不敢問皇帝舅舅,只能期望過一段時間能夠有機會看看他,誰知這一等就是永別。
他喜歡她,她是知道了。在被廢的前夕,他曾經找過她,在那樣夕陽如血的傍晚,他溫柔的看著她,眼睛裡是遮擋不住的情誼,說:「阿嬌,我母親對你和姑姑的無禮,我帶她想你們道歉,請你們看在我的面子上能原諒她!」
她能說什麼呢?她的母親已經在皇帝舅舅面前做小動作了,她只能不好意思的搖搖頭,說:「沒有關係。」
他猶豫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說:「阿嬌,你可願意嫁與我為妻,白頭不相離?」
她哂笑:「榮哥哥,你是太子殿下,怎麼能和我到白頭呢?」
「我知道作為太子,我可能沒有辦法只有你一人,可是要是有機會,我可以做到呢?」他的語氣那麼的急切,卻有些沒有底氣的樣子。
她有些悟了:他恐怕是聽到某種風聲了吧?但她怎麼能違背自己的心意呢?重活一世,不就是要快快樂樂的隨自己的性子嗎?況且母親是絕對不同意的,現在她和粟姬一系已經是不死不休了,她不能害了愛她的母親。
看著對面少年白皙臉上也許是羞澀也許是著急而泛起的紅暈,她輕輕的搖搖頭:「榮哥哥,我當你是我的親哥哥!」
「我知道了。」少年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變成了卡白色,走之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說:「阿嬌,你要一直這麼驕傲的活下去!如果你願意,可以隨時來找我,無論我在什麼地方,我,我總是不會拒絕你的。」
這一走就成了他們最後一別。
每次想著去看江陵看看他曾經治理過的地方,也算圓他的一個心願,但總有這樣的事情那樣的事情牽絆著,這次終於有了機會,她豈能錯過?她要趁著還能囂張的時候,好好的任性一下,不能走遍大漢的所有郡縣,至少大的繁華地方她要去看看。
地點和時間都選好後,稟告了皇帝舅舅和她的外祖母,預料之中他們同意了,只是她沒有預計到有劉徹這個拖油瓶。算了,當他是隱身就好了,在外面,他還能把她怎麼樣呢?再說楚姑姑也不是吃素的。
陳阿嬌一邊心情愉快的準備著行李和路途必須的東西,一邊聽著館陶公主講大漢的風土人情和她熟悉的人,以方便她能隨時用得上。
椒房殿也在上演著這樣的情景。當朝皇后王□正帶著平陽公主、隆慮公主給劉徹收拾必需品。
平陽公主劉婧去年六月下嫁平陽侯曹壽為妻,在聽說弟弟要出長安城,這幾天一直在宮中想要勸說劉徹不要離開未央宮,但在勸說無果之後,只能認命的幫忙收拾。
劉徹哭笑不得的看著他的母后和姐姐們快要把椒房殿搬空了,說:「只要有銖錢和金子,還有什麼買不到呢?」
劉婧白了他一眼說:「徹兒,你是沒有出去過,外面窮著呢,看著吧,你到時候哪怕再多的金子說不定還買不到一碗吃食!到時候餓死你!」
真是不可愛,小的時候徹兒多聽他這個姐姐的話啊,長大後她的話就好使了,就怪那個陳阿嬌把他給帶壞了!
「大姐,是不是又在偷偷的罵阿嬌啊?」隆慮公主劉情哈哈調笑著說:「儘管罵吧,我看阿嬌也早就不順眼了,憑什麼一個翁主比我們正經的嫡公主還威風?」
王□皺皺眉頭,說:「都住嘴,平陽,你都成親了,怎麼還和隆慮一樣不懂事?小心隔牆有耳,還有母親和你弟弟怎麼得到現在的位置的,你們不記得了?怎麼,非要我也落得粟姬的下場你們才甘心?」
想起粟姬的慘狀,劉婧和劉情立即噤聲,囁嚅的說:「母后,對不起,這不是在椒房殿嗎?我們也就說說的,出去,我們絕對和阿嬌親如姐妹!」
「多餘的話我不想說,你們自己好好想想,還有隆慮,你父皇現在正在給你選夫婿,你要是再不穩重點,小心傳到外面去,在婆家受苦,我可不管了。」
「知道了,母親。」劉婧和劉情相視一眼,異口同聲的答道。
王□看著行李準備得差不多了,坐了下來,喝了一口茶,慢慢的說:「你們姐弟要記住,為了我們今天的地位,為了你們以後的未來,我們付出了多少?徹兒,你的二姐為了你遠嫁匈奴,估計現在受盡了折磨!我一想到這裡,就胸口痛。徹兒,你要和阿嬌出去,母后不攔你。母后雖是婦人,也知道親身經歷和紙上談兵是不一樣的,你這趟出去再回來必定比以前更加的優秀,只是徹兒,你要記住,母后和姐姐們的希望都寄托你的身上,你好,我們才會好,所以一定要注意保護自己。」
劉徹鄭重的行了一個禮,說:「諾,母后,徹兒知道,一定會多加注意。再說武師傅也說我自保沒有問題,所以母親、大姐、三姐不用擔心。」
王□歎了一口氣,說:「只怕少年人衝動!算了,無論怎樣,這都是命,希望這次出去你能如願!」
自己兒子的心思王□自然是知道的,陳阿嬌長得好,又受寵,春心萌動的男子哪有不動心的?本來以為館陶幫他們是為了她女兒的皇后之位,她也親自許諾了,誰知陳阿嬌竟然不願意?那個女子的心思本來就難猜,徹兒這幾年得不到竟然成了執念,要是她強行打斷,只怕效果適得其反,只能放手讓他去闖了!
劉徹點點頭,說:「母親,我知道,您放心,我有分寸。」阿嬌,阿嬌啊,你可知道我的心意?可願意隨了我的心意?
第二天上完功課,劉徹和景帝稟告後,就準備出宮去堂邑侯府。
馬車上,平陽公主劉婧說:「徹兒,你還真是長大了啊,一個晚上都等不及了!」
「大姐,你在說什麼啊,我只是想著明天早上方便一起走。」
「行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呀,就是見過的絕色女子太少了,才一直覺得陳阿嬌很好,你等著,大姐一定會找很多絕色美女回來讓你挑,個個都比陳阿嬌性格好!長得好算什麼啊,她那個臭脾氣,誰受的了啊!徹兒,我告訴你,你也就是得不到覺得好,等相處久了,你就會厭煩的。」
又來了,劉徹聽劉婧說這話耳朵都快起繭了,內心雖然很不情願他大姐說阿嬌不好,但是作為為他聯姻的親大姐,他又不能說太絕情的話,只能心裡默默的背著功課。
終於到了平陽侯府,劉婧下了車,看著車快速轉彎向堂邑侯府奔去,她一跺腳,狠狠的說:「你等著,陳阿嬌,我一定能找到比你漂亮的女子,到時候有你哭的時候!」
堂邑侯府。
陳阿嬌沐浴完畢,對著銅鏡擦讓貼身侍女小喜擦拭這如瀑布般的黑髮。
小喜羨慕的說:「翁主,實在是太美麗的,這次出去不知道又要迷倒多少男兒了?」
楚雲在旁邊借口說:「小喜說得對,婢子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見過翁主這樣美麗又聰明的姑娘呢!」
「楚姑姑,你又在誇獎我了,小心我驕傲得尾巴都翹起來了!還有,楚姑姑,說過多少遍了,不要婢子婢子的,您是我師傅!和小喜不一樣。」
楚雲正色道:「翁主,江湖有江湖的規矩,我雖是一遊俠兒,但是卻也知道知恩圖報的道理,翁主救了婢子的性命,婢子就應該以身相報,說好委身為婢,那就一世為婢,絕不能食言。翁主看得起婢子,認為婢子是您的師傅,但是婢子自己要有自知之明。但以後,翁主一定要記得千萬別再叫婢子師傅,否則就是叫走了婢子的福分!」
「好了,知道了,楚姑姑!」陳阿嬌無奈的說。
正說著,就見一個侍婢進來報告說太子殿下來了!
陳阿嬌揮揮手,說:「讓母親打發他,就說我睡著了!」
楚雲讓侍婢下去,說:「翁主真不去見太子殿下?」
陳阿嬌打了一個哈欠,說:「誰耐煩見他?再說以後幾個月都要在一起,想想都煩,我要睡了!」
等她睡著了,楚雲帶著小喜出了阿嬌所住的芸霏樓。這一抬頭就見到了劉徹。
換掉了黑色的太子服,穿上金絲織錦長袍,劉徹也是一個普通的俊美少年,只是比同齡人多了幾年太子生涯所增添的不怒自威的威嚴。
小喜已經跪下去了,楚雲也跪下行禮,道:「婢子楚雲/小喜見過太子殿下!」
劉徹點點頭,示意她們起來,說:「嬌嬌睡了?」
楚雲答道:「是,太子殿下,翁主已經熟睡了!」
劉徹向上看了一眼芸霏樓之後,轉身離去:日子還長著呢,阿嬌!
第二天辰時,吉時,宜出行。看到馬車看不見了,館陶公主才轉回馬車,對著貼身的侍婢阮氏說:「嬌嬌這一走,我就心裡空落落的,這個丫頭倔得很,只肯帶楚雲一個人走,說帶多了,出去還容易招眼!唉,兒行千里娘擔心啊!」
阮氏扶著她,輕聲說:「公主不必擔心,楚姑姑是江湖上少有的好手,並且她也不說過嗎?一路上,她的那些師兄啊,徒侄孫什麼的都一會幫忙的,有這些遊俠兒照顧,翁主不會有事情的,再說還有太子殿下呢!」
「就是有他,我才擔心呢!他一直不死心呢,唉,我也要快點挑些好男兒,回來讓嬌嬌選選,免得劉徹總盯著她!」
「其實公主何不勸翁主,做太子妃,可是所有女人的頂點呢?要是翁主真的嫁給了別的男子,再尊貴還能最貴太子殿下?以後要是見到了太子妃不是還要磕頭行李?這樣翁主可受委屈了。」
坐上馬車,館陶公主歎了一口氣,說:「你當我沒有說過?我一直都在勸,可是嬌嬌不鬆口,我也不想逼她。皇宮那個地方我也知道,嬌嬌的赤子之心在裡面只能受苦,嫁給了皇帝,除了不停的妥協,看著一個一個的女人進來分寵愛,等人老珠黃後,還剩下什麼?尤其是她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一旦老太太走了,我的面子也不一定好用,到時候呀,受苦的還是嬌嬌!想想,還是算了,磕頭就磕頭吧,我一輩子要強,見到王□還不是要磕頭?只要沒有人敢欺負她,她一輩子隨心所欲,我就安心了,還求她什麼啊?」
其實她還是不甘心的,可是竇太主都已經發火了,說她想把女兒往火坑裡面推,要是因為她那點不甘心,害了嬌嬌,以後有得她苦的。老太太眼瞎心可不瞎,幾十年下來早就成人精了,看得也比她遠。說她會害了阿嬌,她也就不敢提了。
一年年過去,她也漸漸想開了,孩子開心比什麼都好,只要不走她的老路就行了。還好如今有個董偃還算貼心,否則她真是快被陳午氣死了。
想起董偃,館陶公主問:「董郎現在在何處?」因為嬌嬌不喜歡董偃,所以她也不讓董偃出現在她的面前。
阮氏低頭答道:「回公主的話,董郎現在在長門園。」
「好吧,我們去看看。」
「諾。」
到達長門園,董偃早已得知消息,館陶公主馬車到的時候,他已經在門口迎接了。看了館陶公主的臉色,他小心翼翼的接過阮氏的位置,扶著館陶公主的手臂,說:「公主不必過於擔心翁主,翁主冰雪聰明,定會好好的照顧自己,倒是公主自己,可要多多注意身體,不要過於憂思,否則翁主在外面也不安心。」
「偃兒,還是你會說話!對了,看著這裡還有些修葺沒有完工?」館陶公主站起來四處旺旺,說。長門一直荒蕪著,嬌嬌過來一次後很是喜歡,所以她決定,好好的翻修一下長門,以後就給阿嬌,她喜歡什麼時候過來住都行!
正好董偃天天無所事事,本來想給他捐個官的,但現在阿嬌的事情為先,他往後放放,再觀察觀察。
董偃笑著答道:「公主,還有半個月就能全部完工了,到時候公主再來看,絕對不一樣的。」
「嗯,好,應季的花都有嗎?阿嬌可是很喜歡漂亮的東西呢!」
「放心,公主,我是按照翁主的喜好來的,但是公主還要多多提點,免得我犯了錯誤,惹得翁主不高興。」董偃心裡很是委屈,他統共就見了堂邑翁主幾面,可是他也知道這個驕傲的翁主對他很是不屑,不過他也沒有辦法,他要生存不是?只能小心的不要撞見,免得失去了館陶公主這個靠山。他和堂邑翁主,館陶公主會選誰,一看就知道。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好吧,帶我到處去看看!」
「諾。」
馬車一路吱吱呀呀的駛離了長安城,阿嬌回首看著朝陽中的長安城,巍峨挺立,莊嚴肅穆,讓人心生畏懼。難怪那麼多男人和女人想進去呢?這就是權利的象徵。它會讓人的心中從此住上了惡魔,操縱著人性最黑暗的一面,直至死亡!
這樣的人生她不願意再經歷一次,華麗的金屋她已經拒絕了,它不會在影響她了!這麼一想,陳阿嬌咯咯笑起來,真是開心啊!
楚雲看著她的笑顏,也不由自主的笑了,說:「翁主,這麼高興?」
「是啊,長這麼大,還沒有單獨出過遠門呢?以前也就是和母親一起去過甘泉宮,這次出來當然高興了!」前世甘泉宮,她更是熟悉,每年的夏季,劉徹都會帶著她到甘泉宮避暑,甘泉宮的一草一木她都熟悉萬分。今世也就去過一次,她就再也沒有去了,往日的甜蜜和痛苦與她無關了。
「翁主,現在才剛出來,等越走越遠,就不那麼方便了。」楚雲也不想打擊她,但還是得讓她做好心理準備。
雖然是陳阿嬌的奴婢,但是由於阿嬌的放縱和愛護,楚雲還保持這遊俠兒的豪邁直爽和忠義誠信,阿嬌也是非常相信她的。所以即使她說了一些越矩的話,阿嬌也不會在意。
「我知道的,楚姑姑,你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會抱怨的。」遊蕩千年,什麼沒有看過呢?前世的痛苦更甚,她還有什麼不能承受的呢?
「是婢子想多了,翁主豈是那些嬌弱小姐能比的?」楚雲哈哈大笑。
走了兩個時辰後,楚雲看到路邊的小店,就停下來,說:「翁主,我們在客棧休息一下啊,吃過午飯,我們要趁著天黑趕到前面的城鎮去住宿。」
「好,就這樣決定吧!你去和楊得意說一聲。」
「諾。」
楊得意和劉徹報告了後,劉徹就下車到了陳阿嬌的旁邊,說:「嬌嬌,很累了吧!」
陳阿嬌看著楊得意和楚雲去找位子,兩個虎賁軍圍著小店轉了一圈,回來向一個車騎輕尉報告後,車騎輕尉隨即抱拳向著劉徹和她,說:「稟告公子和小姐,這裡很安全,請公子和小姐安心用餐。屬下和其他的兄弟會輪班保護的。」
劉徹點點頭,對著阿嬌說:「嬌嬌,我們進去吧!」
陳阿嬌隨著他一起進去,這家店子雖小,但在這附近了幾家中還算是乾淨的。吃食方面自然是沒有京城好,但出門在外哪裡有那麼講究?
阿嬌周圍看了一下,發現京城變成的這些人就是規矩,看到他們這群人浩浩蕩蕩的過來,也只是看了幾眼,並不議論,反而是快速的吃完就走了。
楚雲發現了阿嬌的好奇,站在後面解釋道:「小姐,京城這邊的秩序還是比較好,達官貴人也是經常往來,所以老百姓也見怪不怪,並且盡量不靠近我們,免得惹麻煩!」
陳阿嬌點點頭,調笑說:「就是悟性比較好。」
劉徹接口說:「京城這邊的百姓自然是比較開悟,嬌嬌,怎麼你還閒沒有鬧事的?」
聽著劉徹語氣中的調戲,陳阿嬌撐著手臂,看著外面說:「不鬧事,你怎麼看到百姓真實的生活?」有些官員欺上瞞下可是熟練得很。
「嬌嬌,這可不一定非要鬧事才能看出來,你看看這些人穿著打扮、言辭談吐也是可以看出來的。」
「你能看出來?」
「至少能看出八分來!」
「好,你說說看!」陳阿嬌來興趣了,前世劉徹可是很少給她將朝堂上的事情,她也不耐煩聽。或許這也是他們漸行漸遠的原因之一?如今反正也有空,她也沒有被愛情迷了心竅,不如直接從正面瞭解一下以後的漢武大帝是怎麼形成的?
館陶公主曾經問過阿嬌為什麼最終選擇的是劉徹,她自然不能說實話,只能以劉徹感覺最適合為由應付過去。實際上,她看到了在劉徹的治理下,大漢逐漸強盛,百姓的日子也逐漸好過,在後世對他的評價也是相當高。
皇帝舅舅共有十四個兒子,除去早夭的前臨江王劉閼,和自戕的前太子劉榮外,其餘的阿嬌接觸不多,瞭解也少。只有熟悉並且有才能的劉徹是最好的人選。
她畢竟是大漢人,即使再多恨劉徹,她還是希望大漢能強大,不要再受匈奴的欺壓!
劉徹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展示自己的機會,於是興致勃勃的說:「嬌嬌,你看,這些百姓大多數穿的是南郡出產的絲綢,有些雖然穿的是棉布,但頭髮整潔,吐詞清楚,說明京城周邊的百姓過得還是不錯的。聖人說過倉廩實而知禮儀,就是這個道理。」

  ☆、第3章 有女如煙

陳阿嬌還沒有說話,就見端著菜盤過來的店小二笑著說:「這位公子好眼力,自從文帝和當今即位後,我們老百姓的日子是越來越好過,所以逃難的和犯罪的都少了很多,我們做生意也安心許多,這樣的太平日子這可是以前都不敢想的!」
陳阿嬌想起前元三年的七國之亂,記得母親每天都抱著她,周圍至少會有五六個護院在她們周圍,皇親國戚都這樣膽戰心驚,何況老百姓呢?果然戰亂最苦的還是手無寸鐵的百姓。
她點點頭說:「不錯,當今可真真是一位好皇帝。」
「可不是,兩位貴人請慢用,小的先告退!」店小二放好菜就去忙別的去了。
「嬌嬌,先嘗嘗吧,鄉間小菜也是別有風味的。」
「表弟,忘記了你可是經常出宮的,你對這一帶應該是很熟悉吧。」劉徹經常到上林苑打獵練武,這裡裡上林苑可沒有多遠。陳阿嬌有些疑惑:剛剛莫不是他在糊弄她?可是店小二也說他說得對啊!
劉徹結果楊得意遞過來的箸,笑著說:「熟悉還算熟悉,但是剛剛我說的和熟悉沒有關係,這些可都是太傅叫我觀察的。」
「行,快吃吧,免得晚了,夜宿野外我可不願意。」陳阿嬌也懶得理會他的得意洋洋,說。
小店雖小,但是上菜速度還是很快,等菜上齊,兩人吃了一會,又在馬車周邊站了一會,這才上了馬車直奔下一個城鎮而去。
離開京城越遠也是越荒涼,到了金石鎮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但還好趕到了。有了劉徹這個財神爺,她自然是要求住最好的客棧了。
金石鎮雖說是一個鎮,但看這個鎮的繁華程度不下於一個小縣啊!
吃完晚飯,陳阿嬌和劉徹就出來逛一下金石鎮,反正都是遊玩,不必急著趕路,自然是有好玩的就多玩幾天咯。
晚上的金石鎮雖不如長安三步兩步都是燈光閃爍,人擠人,但也算熱鬧。小商小販的喊叫聲此起彼伏。額,當然還有漂亮的美人。
阿嬌看著倚在閣樓上的打扮的暴露且花枝招展的女子,把手裡的扇子一收就想進去。
劉徹一把拉住她,有些無奈的說:「嬌嬌,那不是你能進去的。」
「我為何進不得?銀子的主人還要分人嗎?我就是進去見識一下,否則也對不起我換裝這麼久啊!」
劉徹看著一副男裝打扮的陳阿嬌,心裡有些無力,一身素淡的長袍,簡單的梳了一個大眾的頭髮,可是這樣的裝飾怎麼能掩蓋她傾城的容貌呢?一看就知道是女子好吧!
但看她不同於長安城內的生機勃勃的臉,他又捨不得責備她,只好苦心勸著:「嬌嬌,女子是不能進去的。」
陳阿嬌也沒有指望自己的這身打扮能瞞過別人的眼睛,當然她也懶得扮丑來掩飾自己的女性特徵,只不過是覺得好玩,並且方便罷了。
聽了劉徹的話,她睜開他的掌握,說:「表弟,你要是不想去呢,你可以回去,我和楚姑姑進去就可以了,這裡可沒有寫著女子不能進啊,別擋了別人的財路哦!」
然後趁著劉徹被他歪理怔住的時候,一閃身就到了門口。她以前被困在一方天地,哪能見識到這些與眾不同的食物呢?既然出來了,不去看看實在對不起自己。
門口站著的龜公一看她過來,立即滿開眼笑的說:「這位公子,歡迎來到迎賓樓!」然後抬頭一看,這一看,他立即收斂笑容,客氣的說:「這位女公子,我們樓裡不接待女客!請回吧。」
細皮嫩肉的,周圍還有好幾個侍衛,一看就是哪位有錢的小姐或者貴人好奇出來玩耍的。這樣女扮男裝的人他可見得多了!
不過這位女公子長得真是好,來樓裡這麼多年,他還沒有見過比她更好看的人了,尤其那通身的貴氣是學也學不來的,可見金石鎮搞不好真的來貴人了。
陳阿嬌啪的把扇子打開說:「誰規定的?可有寫明?」
龜公想著這位可能是惹不起的貴人,越發小心了,說:「這,樓裡雖然沒有寫,但這還用寫嗎?」女人來能做什麼啊
「既然沒有寫,那我就有這個就能進去!「陳阿嬌在扇子上放了一錠金子,看著龜公放光的眼神,說。
龜公看著那麼一大錠金子,艱難的吞了吞口水,說:「女公子,真的不能行啊!」他也想賺啊,可是賺了這錢,還能不能有命花啊?後面那位公子已經虎視眈眈了。哇,公子身邊的侍衛已經準備掏劍了。
陳阿嬌冷笑一聲,收回金錠,對著楚雲說:「楚姑姑,我們進去!」
楚雲一把拉住想要攔著陳阿嬌的龜公,擋住他的路,看著陳阿嬌進去了,才跟了過去。龜公一皺眉,就去後面找老鴇了。
劉徹一看攔不住了,就對著車騎輕尉說:「你們在外面等著我,找一個人跟著我進去就行了。」
「是,公子。」車騎輕尉沒有辦法,只能叮囑跟著劉徹的人放機靈點,他們也得緊醒點。青樓一向是魚龍混雜,他可不想太子殿下出事賠上自己的九族。
陳阿嬌進去就看到那些男人色迷迷的樣子,皺了皺眉頭,對迎上來的老鴇說:「老闆娘,給我最好的姑娘和房間!」
老鴇喜笑顏開的拿著金錠,說:「好好,剛剛是我們這位小的不懂事,我們樓裡開門迎客,哪有將財神爺拒之門外的呢?客人是公子或者女公子,我們都歡迎。」
「這就好,我要最漂亮的姑娘!」
「好,好,我們的如煙姑娘正好有空,公子請和我來。」老鴇很有眼色的沒有再說女公子的話。
「好,前面帶路。」陳阿嬌跟著老鴇的後面。劉徹皺著眉頭也跟了過來。
陳阿嬌站定,說:「表弟,要麼你先回去,要麼你自己找另外一個姑娘。」到了這裡,還當尾巴就太沒有顏色了。
可是他還真是沒有顏色,拉住她的手臂,冷冷說:「嬌嬌,要麼我跟著你,要麼你跟我回去。」
看著他身後的虎賁軍,想著恐怕已經把握住各個出口的其他虎賁軍,陳阿嬌快速的做出了決定:「那你就跟著來吧!」
頭牌就是頭牌,如煙的確比別的姑娘漂亮,也多才多藝。在陳阿嬌聽了半個時辰的音律之後,就無聊了,雖然有技巧,卻完全沒有感情,聽不下去了。更加不要說那些破綻百出的謊言。
於是她快速的站起來,打了一個哈欠,說:「好了,今天也見識了,我該回去了。」
誰知如煙竟然快速的站起來,走到阿嬌和劉徹面前,跪下說:「兩位貴人,請救救金石鎮!」
陳阿嬌瞇著眼睛說:「如煙,我們也就是過往的客商,可沒有能力管這些事情!」不會惹上麻煩了吧,早知道不進來了。
如煙哭泣道:「貴人,剛剛奴也是因為有人在才說的謊話,現在沒有辦法了,只有兩位貴人才能救我。」
「哦,說來聽聽。」
「是,貴人。奴來到這迎賓樓五年了。在七國之亂中,奴所有的親人都死了,只剩下奴被一個龜公撿到,買到了青樓,後來輾轉來到了金石鎮。能活下來,奴已經是萬幸了,只是奴不像其他的女孩子變成奴這樣,才願意將事情說出來,哪怕是奴死了,也是心甘情願的。」
如煙頓了頓,好像很害怕,平復了心情,才說:「奴在一年前接待了一位客人,發現那位客人的漢話並不流利,並且胸前竟然有狼刺青,奴聽說匈奴人人人身上都會有狼樣的刺青。雖然下賤,但也知道匈奴害我大漢子民,所以就悄悄的留意著,誰知只那次之後,他就沒有出現,可是三天前,奴竟然看到他了!奴見識淺薄,也不能認識貴人,但今天意見到兩位,奴就知道兩位絕對不是一般的商人,所以奴才斗膽請求兩位為了金石鎮的百姓出手相救,不要他們經歷奴所經歷的痛苦。」
劉徹和陳阿嬌對視一眼後,陳阿嬌說:「你說的,我會去核實的,要是屬實,如煙姑娘可是首功哦!」
如煙深深跪拜後,哽咽的說:「奴不想要什麼首功,只想要金石鎮的百姓不要經歷戰亂之苦。」
「好,如煙姑娘真是大意,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如煙恭送兩位貴人。」
等回到客棧,陳阿嬌打了一個哈欠,說:「我先去休息了。」
劉徹有些訝異,說:「你不是說要核實是否有匈奴人來嗎?金石鎮雖然離邊疆很遠,但匈奴狡詐凶殘,說不定是來偵查準備偷襲的。」
「你是太子殿下,那是你的事情,我呀,負責睡覺就行了!」說完就去了自己的臥房。
劉徹搖搖頭,卻也知道陳阿嬌留在這裡也是沒有什麼用,她對排兵佈陣完全沒有興趣。但他卻是必須要徹查的。

  ☆、第4章 無心無愛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陳阿嬌起來,就看到劉徹面色蒼白的走出他的客房,看到她,笑著說:「嬌嬌,我們可能要多呆幾天了。」
陳阿嬌也不問原因,只是點點頭,說:「好,你去忙吧,多注意休息,我和楚姑姑在這裡逛逛。」
「嗯,你要多加小心。」
劉徹忙碌得一天都見不到人影,陳阿嬌呢,和楚雲一起將黃石鎮逛了一個遍,也沒有什麼可逛的,就呆在了客棧裡休息。
誰知晚上的時候竟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陳阿嬌玩味的說:「楚姑姑,確定如煙是來找我嗎?」
「是的,小姐,如煙是這麼說的。小姐要是不想見,婢子卻回絕她。」
陳阿嬌擺擺手,說:「不必,楚姑姑,帶她上來,你不覺得這裡面很有文章嗎?既然害怕,為何敢到處走動?與其猜來猜去,不如就看看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吧?」
「諾。」楚雲站到門口叫客棧的小二帶如煙上樓來。
他們的客房都在二樓。確切的說劉徹將整個二樓的客房都包下來了,安全,清靜。
楚雲可不會親自去接如煙,如湮沒有那麼大的面子,尤其她可不能讓阿嬌離開她的視線之外。
如煙見到陳阿嬌,深深的拜下去,說:「奴冒昧來打擾女公子,還希望女公子原諒奴的魯莽!」
陳阿嬌不看她,只是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說:「既知不妥,為何還來?這不是明知故犯嗎?」
如煙有些喘不過氣來,心驚萬分:怎麼這位女公子氣勢這般厲害?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她能硬著頭皮向前闖了。
但身體卻匍匐得更厲害,聲音有些顫抖,說:「請女公子聽奴細說。實在是奴昨天和幾年左思右想,看看是否有其他的線索,終於讓奴想到了,這才迫不及待的來告訴兩位貴人。」
陳阿嬌並沒有做聲,只是繼續喝著茶。
如煙心道:看著這位女公子年紀不大,定力卻如此之足,氣勢也絲毫不遜於昨天一起來的那位公子。女人這樣的,她是她見到的頭一個。看來這次押寶也許是壓對了。
她使勁了咬了咬下嘴唇,提醒自己不要慌張,等鎮靜下來,才繼續說:「奴想起來,奴前幾天看到的那位客官,身邊有幾個人,其中一個是金石鎮鎮長的隨從。由於奴見隨從也就一面,所以才沒有認出來。」
「果真?」陳阿嬌心道:難道這金石鎮真的有陰謀?那麼是針對劉徹的嗎?畢竟他們出行在京城不是秘密,難保不會有亂臣賊子趁機謀劃,以達到亂了帝國的陰險目的。只是勾結匈奴,實在不可原諒。
「奴絕對不敢有半分虛言。」
「好,我暫且相信你,楚姑姑,叫外面的人傳給表弟。」
「諾。」楚雲將劉徹留給陳阿嬌保護她的一名虎賁軍叫進來,耳語了幾句,虎賁兵就迅速的出去了。
等了一刻,陳阿嬌見如煙壓根沒有告退的意思,於是開口說:「如煙姑娘還有事情?」晚上了不去做生意,到時賴上她了,有意思!她可不是劉徹啊!
如煙再次一拜說:「稟告女公子,剛剛奴是從樓裡後門悄悄出來的,看到媽媽正帶著鎮長到我房裡來,恐怕是等著奴了,還請女公子救我!」
「咦,你昨天不是說為了金石鎮的百姓,你怎樣無所謂嗎」果真是有目的的,阿嬌最討厭就是心口不一的。這樣的人往往謀求更大,貪得無厭的人!
「請女公子贖罪,螻蟻尚且貪生,何況奴?」如煙哭哭啼啼起來。
哭了一會,見陳阿嬌壓根沒有勸留的意思,哭得更是傷心!直到一陣腳步聲傳來,如煙竟然大聲說:「要是女公子實在不願意救奴,奴這就回樓裡去見鎮長去。」
話音剛落,劉徹就推門而入,看到如煙哭泣的樣子,皺了皺眉頭,說:「怎麼回事?」
陳阿嬌冷眼的看著她的表演和他的表情,彷彿又回到了前世。劉徹待會了衛子夫,在她的要求下,他答應送衛子夫去掖庭所。衛子夫就是如此楚楚可憐的哭泣中,不辯駁,只等著她怒吼,以承托她的大義。
想到這裡,她猛的站起來,冷冷的說:「我先出去了,你自己問她吧!」果真目標是劉徹嗎?阿嬌心裡有些後悔,早知道應該多爭取一下,不要和他出來的。搞不好這一路上牛鬼蛇神都出來了,鬧心!
當然她現在對他絕對沒有愛情,只是厭煩這種。女人就向蚊蟲一樣撲向他,她們愛他的權勢,而他喜愛他們的美色,他的色心可是填不滿的。
雖然司馬氏遷後來寫的史記中在漢武本紀中有失偏頗,但她卻無比同意他那句話:「帝可三日無食,卻不可一日無婦!」喜新厭舊得令人髮指。
如煙這樣很明顯是衝著他的。她還不如離開,讓他們好好的溝通一下,免得妨礙了他們。
劉徹拉住她的手,有些疑惑說:「嬌嬌,怎麼了?我又不是問你,快坐下吧!」強行拉著她坐下。阿嬌不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拉拉扯扯,遂坐下了。
劉徹皺著眉頭,問如煙:「你在這裡打擾嬌嬌,是想做什麼?」
如煙嚇得弓起了身子,說:「請公子贖罪,奴沒有打擾女公子的意思。」
「可是你已經打擾了!」劉徹有些不耐煩,忙了一天,一天沒有見嬌嬌了,這個人就不能有點眼色,快點告退嗎?
如煙使勁的掐了一下手心,疼痛才沒有讓她在劉徹的氣勢下暈過去。她心裡知道:女公子可能只是嘴上說說,可是眼前的這位公子可真是會殺人的。瞧瞧他身邊的侍衛,一個個都是高手,絕對會好不折扣的執行他的命令。
她只好再次請求留在他們身邊。
劉徹擺擺手,說:「楊得意,帶她下去安置。」
「諾。」
如煙達到了目的,也就不再糾纏,很快跟著楊得意出去了。
楚雲看了看劉徹和陳阿嬌,陳阿嬌輕輕的點點頭,她也就和屋裡的其他人一起出去,並帶上了門。
等屋裡清淨後,劉徹仔細的看了看阿嬌的臉色,隨即笑道:「嬌嬌可是在生氣我留下了如煙?」她是在吃醋嗎?他能這樣猜測嗎?
陳阿嬌喝了一口茶,看了他一眼,冷淡的說:「如煙交給你,就與我無關了,只要她以後不算計我,我是不會和她計較的。」
劉徹聽到她的話有些失望,但心裡卻知道飯要一口口的吃,心也要一點點的暖。於是笑著說:「怎麼會與嬌嬌無關呢?我所有的一切,嬌嬌都是可以管的。」
陳阿嬌充耳不聞,說:「我累了,想要休息了。」
「好吧,嬌嬌好好休息,最遲後天我們就可以啟程了,那我就先過去了。」劉徹站起來說。
楚雲服侍著阿嬌躺下之後,說:「翁主,那個如煙一看就不是一個好的,您剛剛為什麼不打發了她呢?剛剛奴婢看見太子殿下去她屋裡了。」
狗改不了吃屎,阿嬌心裡狠狠的唾棄了劉徹一下,才說:「姑姑,這和有什麼關係?我要是對劉徹有心,早就做他的太子妃了。他的事情不必說與我聽。」
「諾。」楚雲搖搖頭,在陳阿嬌身邊躺下。
阿嬌正睡得香甜的時候,就聽到一陣吵鬧聲。楚雲迅速的起身,拿起劍擋在阿嬌的身邊。
陳阿嬌就怕出事,所以晚上並不敢脫衣服睡覺,所以一聽到響聲,她就做起來,靜靜的等著。等著劉徹進來告訴她沒有事情,或者是刺客拿著刀劍進來拚命。
有幾次她都看到有人影靠近了她的客房,誰知卻被另外幾個人影擋住。她有自知之明,這個時候,她和楚雲呆在客房是最好的選擇。
劉徹不是一個短命的皇帝,那些虎賁軍也不是吃素的,況且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金石鎮周邊的屯兵也被劉徹調過來了,所以才那麼多人。
天亮的時候,打鬥停止了,劉徹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嬌嬌,可受到了驚嚇?」
陳阿嬌答道:「沒事,我很好。結束了嗎?」
「嗯,結束了,你放心休息吧!我連夜審問他們。」
等聲音消失後,楚雲有些哂哂,說:「翁主,晚上的時候是婢子錯怪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去找如煙,恐怕是為了知道更多刺客的消息。」
陳阿嬌躺下,語氣沒有起伏的說:「楚姑姑,他的事情與我關。你也困了,早點休息,說不定明天還要趕路呢!」
想法是好的,但現實卻是完成不了。劉徹竟然生病了。也是,兩個晚上沒有睡覺,還要動腦動身,鐵人也得累。再加上金石鎮這幾天的天老爺不作美,白天和晚上溫差實在有些大。他病倒真是不奇怪。
只是如煙和刺客卻像憑空消失一樣,當然陳阿嬌也不會去打聽他們。她現在只能安心的照顧劉徹,希望早點離開這裡,開啟下段旅程。
以她的意思,是想送他回長安的,但她一說,劉徹就病歪歪的站起來,命令馬上啟程。她沒有辦法,只好作罷。
有刺客的時候沒有幫忙傳出去,已經是大罪了,太子殿下可是國之根本,要是有點損傷,她以死謝罪估計都沒有人原諒;要是再把生病的他丟下,更是罪加一等!認命吧,這個拖油瓶暫時甩不掉了。
三天後,天高氣爽,適合出行。劉徹和陳阿嬌也終於要離開了金石鎮。
只是…….
陳阿嬌看著毫不客氣的坐在她馬車裡面的劉徹,面無表情的說:「太子殿下,你坐錯地方了。」
劉徹大病初癒,臉色還是很蒼白,一笑很是憔悴,說:「嬌嬌,你忍心讓我再生病嗎?這樣下去,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到江陵呢?哎呀,也不知道父皇和母后會不會知道這裡發生的事情呢?」
陳阿嬌氣的牙齒咬得蹦蹦響,她想咬死他。原來漢武帝不是後來才變壞的,他是本來就很壞!
劉徹看著阿嬌撇過頭不理他,對坐在馬車外面的楚雲和楊得意說:「走吧!」說完閉上了眼睛,這個身體還得多修養啊!
在路上,經過劉徹身體痊癒之後精神抖擻的講解,陳阿嬌才知道了這次匈奴刺客事件的始末。
原來如煙倒是沒有撒謊,的確是金石鎮鎮長在匈奴人的威逼利誘之下投靠了匈奴人,並為他們提供情報住所。以將大漢的情報遠遠不斷的送回匈奴,為匈奴來年攻打大漢作為依據。
只是她隱瞞了她也其中的參與中,甚至來說她是一顆重要的棋子。
聽到這裡,陳阿嬌倒是笑得很開心:「原來太子殿下和秦異人一樣,有奇貨可居之功效啊!」
劉徹冷哼一聲說:「就他們?再說我比異人可是強多了好吧,除了嬌嬌,其他女人的心思我哪能不知道?哼,總有一天,我要踏平匈奴!」
如煙以為自己是誰?胭脂俗粉,他就那麼飢不擇食需要她?太小看他了,他作為皇子第一課,就是要自律和定力。
想要生下他的血脈,然後顛覆大漢,想得很美,可惜碰上他!他不會讓婦人成為大漢的阻礙。
沒有了刺客,馬車一路慢慢的走,邊走邊看,倒也愜意。
這天,馬車剛進入這個叫息縣的地方,就被一群人擋住了去路。

  ☆、第5章 遇見薛植

在馬車裡面顛簸了兩個時辰,陳阿嬌早就累了,這麼一大群人圍觀,誰知道又會碰上奇奇怪怪的事情?她是出來看別人的,而不是別人看她的。
於是皺著眉頭說:「繞道走吧!」
劉徹向外看看,笑道:「怎麼了?還怕這些人不成?」
由於一路上和阿嬌在一起,即便阿嬌很少和他說話,但只看著她的容顏,他就覺得開心,所以他心情相當的好。
陳阿嬌嗤笑一聲,不懷好意的說:「我不怕他們,我怕麻煩,有了麻煩可別找我!」
劉徹以為她在映射金石鎮的如煙,不在意的鋝了一下廣袖,說:「有了麻煩我來處理,絕對不讓他們打擾到嬌嬌。」
「那你隨意。」陳阿嬌不再做聲。
他們出行本就是做的最好最舒適的馬車,穿的是時下最好的絲綢衣袍,還有十個人保護他們的侍衛,額,最重要的他們賣相都不錯,尤其是劉徹,只要眼光毒辣點,想要更上一層的,就絕對不會放過他,唔,也許不光是女人。至於她,就這些天看來,還是比較安全的。畢竟女人屬於弱勢。
劉徹點點頭,對著馬車外楊得意說:「向前走,去找間好點的客棧休息一下。」
楊得意剛說完諾,就見到人群中有人看到他們,大叫說:「快點讓開,有貴人要走車!」
楊得意挑起眉毛,對著楚雲說:「楚姑姑,看來這些小地方的百姓悟性也是不錯的。」
楚雲看著那些人,眉頭有些皺,對著楊得意說:「楊常侍,我們馬車慢點走。」
楊得意有些奇怪,但楚雲比他年紀大,又是堂邑翁主面前的紅人,太子殿下對翁主的心思,作為貼身寺人,他是最清楚不過的,所以對楚雲有些命令的口氣,他並不敢想對別人一樣發火。
反而尊敬的說:「楚姑姑,出門在外,您年紀比我大,輩分也比我高,不如就叫得意的名字吧!」
然後對著車伕說:「老馬,慢點走!」
「諾。」
楚雲想想,說:「承蒙楊常侍看得起,那楚雲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剛剛說完話,她就有些後悔了,到了江湖中,她就有些不顧忌了,楊得意這樣的寺人私底下可是小心眼得,要是因為她的不慎,讓翁主替她受過就是她的罪過了。
所以楊得意給了她台階下,她也很快的接上,以後真得小心了,江湖中雖說她輩分高,收到尊敬,可是既然成為了婢子,那就得適應身份,絕不能恩將仇報了。
楊得意笑著說:「楚姑姑,你江湖經驗豐富,這群人可是有不妥?」
楚雲還沒有說話,就聽到哎呀一聲,車伕猛的一拉韁繩,馬兒吃痛嘶叫起來,但馬車也停了下來。
幸好馬車很好,所以坐在車裡的陳阿嬌和劉徹也就是身子歪了一下,卻沒有損傷。
但劉徹皺著眉頭說:「怎麼了?」
聽到劉徹有些不悅的聲音,下馬車查看的楊得意忙過來回話:「回公子的話,是,是有人說馬車撞到了他們。」
「還沒有處理好嗎?」劉徹有些不耐煩:他剛剛說完有麻煩他處理,楊得意就讓他臉上無光,這麼點事情需要處理這麼久嗎?
這時一個撕心裂肺的聲音傳來:「娘啊,娘,你可千萬不能走啊,這些貴人不把老百姓的命當命,我和妹妹也不活了。老天爺,你張開眼睛看看啊,明明是馬車撞倒了我娘,我娘都暈倒了,還說我們訛人!天理何在!」
劉徹的眉頭更加皺起來了。
陳阿嬌好整以暇的坐好,整理好有些褶皺的衣服,說:「表弟,恐怕我們得叫人先去定好客棧了。」
說是麻煩,他還不相信吧,這樣的把戲越是走得遠,越容易遇到,這樣的事情,她遊蕩的時候真心見得多了。哪朝哪代都有這樣不學無術的人。但她也不打算插手,畢竟劉徹可是說過一切交給她,她怎麼能不成全他呢?哈哈,真心想笑,這樣的無賴雖然招數不鮮見,但一旦被纏上,有他受的,愛面子的太子殿下!
劉徹起身下了馬車說:「等我一下!」
陳阿嬌聽著外面的吵鬧聲在劉徹下車之後就消聲了。多年的太子生涯,阿嬌也不得承認,氣勢這個東西,在劉徹身上是越來越盛了。
劉徹走到馬的前面就看到一個老婦人躺在馬的前面,緊閉著眼睛。哭喊的男子一看就是一個地痞無賴,眼睛裡充滿的貪婪。而身邊所謂的妹妹看了他一眼,也哭得梨花帶雨。
男子對著他大聲哭起來:「你就是這個馬車的主人嗎?你賠我娘!」
劉徹冷哼一聲,說:「楚姑姑,你給看看,是否有事情?」
「諾。」
誰知男子一下子擋在老婦人身前,大聲喊道:「不行,你們是一夥的,誰知道你會不會動手腳,說不定一下子就將我娘害死了呢!你快點賠錢,我們去請大夫。」
劉徹微微一笑,說:「你想要多少?」
男子眼神在劉徹身上轉了一圈,伸出一個手指頭,說:「最少一錠金子!」
人群中呼的想起一陣議論聲,劉徹也不生氣,說:「一定金子夠你們一家三口生活三十年不成問題了,你未免開太大口了吧!」
「怎麼?你要是不給,我們就去官府讓使君評評理,我母親是要養活一家人呢,怎麼能隨便被你打發了?」男子貪婪的盯著劉徹身上的玉珮,那一看就是好東西,信箱這次一定要好好敲詐一番。
劉徹冷哼一聲,說:「好,那就帶他們去見使君。」
楊得意一揮手,五個虎賁郎就圍了過來。看到虎賁郎手中明晃晃的刀戟,男子有些害怕,直往哭泣的妹妹身後躲。
楊得意鄙夷的看了他一樣,欺軟怕硬的傢伙!對著劉徹一拱手說:「公子,老馬是趕了三十年馬車的好手了,絕對不會撞到這位老婦的,您看看馬的前蹄離老婦還有半丈遠呢,即使到了使君那裡,也是我們有理。」
哭泣的少女忙跪下爬過來,使勁的磕頭說:「求公子饒過我哥哥!哥哥也是為了給母親治病才出此下策的,我們沒有錢,母親會死的!只要公子饒過哥哥,我願意為公子做奴做婢報答公子的恩情。」
劉徹冷眼看著眼前的少女,額頭都已經見血了,周圍的人有些人在幫腔,說:「公子,就饒過他吧!」
劉徹皺皺眉頭,對楊得意說:「走吧!」
少女和男子將老婦人移開後,男子對著劉徹說:「公子,你看,能不能先借我點錢,讓我給母親治病,要是擔心我不還,可以把我妹妹帶走啊,看看,我妹妹長得很好的,跟著我這樣的哥哥實在是苦了她了,求公子憐惜!」說完還哭了起來。
旁觀的人群立即想起了讚揚聲,有人說:「公子,雖然哥哥是個混蛋,但是妹妹不錯,這幾天一直在賣身想要給她娘治病呢,今天想裝著訛人的事情是她哥哥指使的,剛剛小姑娘還一直哭著要他哥哥別做呢!」
「是啊,我可一直看著呢,公子看起來也是貴人,不如就讓小姑娘去當個侍婢什麼的,也算是好事一樁啊!」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的時候,聽到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傳來:「胡良,你又在騙人了是不是?」
簡直就像是晴天一個雷響,叫胡良的立即跳出來,大聲說:「薛植你這小子在胡說什麼?我自己沒有本事,要點錢替我老娘治病怎麼了?」
「你說說你以這招騙了多少人,走了多少個郡縣?要的錢又有多少是用在你娘身上,大部分都進了賭場吧?你就積點德吧!」
「你這小子陰魂不散的跟著我,還敢拆我的台,看我不打死你!」
眾人一下子哄的議論開了,真想竟然是這樣。
亂糟糟的一團,劉徹不耐煩的扔了一錠銀子在老婦人的旁邊,上了馬車說:「走吧!」
馬車才走了幾步,就聽到有人說:「不得了,那小子快被打死了吧,胡良,別打了,打死了人,你可要償命的!」
陳阿嬌看了劉徹一眼,發現他並沒有插手的意思,她微微一笑說:「停車!」
「怎麼了,嬌嬌?」
「你真讓那個叫薛植的被打死?他剛剛可是出口助了你。」最重要的是,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這個薛植可是劉徹馬踏匈奴最勇猛的戰將之一。
「嬌嬌,他既然和胡良相識,必定不是第一次打交道,想報名是沒有問題的。」
「是嗎?那就走吧!」他既然不在意,她又何必為他在意。
一夜無話,第二天,陳阿嬌起來時,劉徹早已經打完一套拳法,他從來都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他看見阿嬌在朝陽下美麗的臉龐,微微一笑說:「嬌嬌,準備在這裡呆多久?」
「明天就走吧,這裡也沒有什麼好看的。」陳阿嬌想想說。
「好,一會我們出去逛逛。」
但是吃完早飯之後,劉徹卻被絆住了,他眼睜睜的看著陳阿嬌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後揚長而去,不由得有些遷怒眼前的少女:「你想報恩?我不需要,像你這樣的侍婢,我家裡多的是。你走吧,我不會帶著你的。」
少女胡霞哽咽著說:「因為公子的銀子,我娘的病好多了,還請公子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報恩。」
「我說不需要,你沒有聽到嗎?」阿嬌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劉徹有些著急。
「公子,我什麼都會做,繡花,做飯,我都會的,求公子給機會讓我報恩,否則我一輩子都良心不安的。」
劉徹起身向外走,不再理胡霞。楊得意示意兩個虎賁郎跟著他追上劉徹。胡霞一看,也跟著了。
走到路口,他看了四周,也不知道阿嬌朝哪個方向走的?
楊得意轉身對著胡霞說:「姑娘,我家公子出行不喜人跟著,你先回去吧!」
胡霞看楊得意有些板著臉,瑟縮了一下,說:「這位大人,那我到客棧等著公子可好?」
楊得意冷哼一聲說:「我勸你回去吧,小心思還是收起來吧!」
這個女子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嘴上說著報恩,其實還不是見太子殿下不是一般人,想混個出身吧?這樣的人,他楊得意見得少了嗎?皇宮中有野心的宮女和家人子多的是,方法也五花八門,還想騙他?哼。
胡霞眼睜睜的看著劉徹一行人遠去,跺跺腳轉身離開。
胡良看著胡霞回來,湊上來諂媚的說:「妹妹,那位公子可答應收你?哇,妹妹,我告訴你啊,我打賭這絕對比以前任何一個人都好,嘖嘖,馬車都是用的百年的楠木,下人穿的衣服都比使君穿的衣服好。還有那些侍衛,絕對是精兵,所以這位公子不光有錢,還覺得有權勢。所以妹妹,你就別吊著他了,跟著他,即使當小妾,指縫漏出來的也足夠我們兄妹倆一輩子吃喝不愁了。」
胡霞最下喝了一口水,不耐煩的說:「哪那麼容易,他不肯要我。」
「那怎麼辦?」胡良舔著臉說:「妹妹,你腦子最靈活了,你說怎麼辦?哥哥一定照辦!這次要不是你急中生智攔住了馬車,我們還不知道在這個窮地方要裝多久呢!」
「行了,你先別去賭了,錢可沒有多少了。對了,薛植怎麼樣了?打死人,要是吃上官司,我們就完蛋了。」
「放心,那小子賊著呢,只是你吊著他有什麼用,窮鬼一個!」
「哥哥,早和你說了,莫欺少年窮,薛植搞不好不是池中物呢!」
「還不是池中物呢!」胡良得意的說:「要是他能過了今晚,我算他能!」
胡霞皺著眉頭說:「你做了什麼」
「我只不過叫唐勇他們幾個將他送進去吃牢飯,他們保證那小子再也出不來。妹妹,不得不說,你太厲害了,我一說薛植那小子肖想你,他們幾個就主動說要教訓他。怎麼,你捨不得那小子那張臉嗎?」
「算了,哥哥,送進去就送進去了,光俊俏有什麼用,話說那位公子也毫不遜色,絕對是人中之龍。」胡霞想起劉徹的面容,有些臉紅。
胡良立即湊近說:「妹妹,這麼說你是有把握了?」
胡霞想起劉徹的冷言冷語,有些挫敗,她這張臉可是很管用的,只要她一哭,有的是人為她出頭,只是她不甘心只在郡縣過一輩子,所以才一路走來,準備去京城。那位公子一聽口音就是來自京城,她絕對不能放過!
可是她這張臉對他沒有用,也對,他身邊有那麼美麗的女子,怎麼能看的見她?她一直以為自己也算是美人,但見到陳阿嬌後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句老話一點都沒有錯。
胡良從來沒有見過胡霞這麼挫敗過,不由得有些好奇,說:「妹妹這是怎麼了?你多見那位公子幾遍,我還不相信他不會被迷倒」
胡霞白了他一眼說:「他身邊已經有了美嬌娘了,自然看不上我了。」
胡良一愣,從小到大,他這個妹妹可從來不認為有女子比她漂亮呢,怎麼這次竟然認輸了呢?說:「真有比你還漂亮的女子?」
「當然。」胡霞有些不情願的承認。那個女子雖說穿著男裝,但一看就是傾國傾城的女子。
胡良立即心癢了,說:「一會妹妹還去找那位公子嗎?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胡霞一聽就知道胡良的色心犯了,但卻不阻止,雖說胡良不一定會得逞,畢竟那些侍衛可不是擺設,但只有亂起來,她才有機會。
胡家姐妹正在密謀的時候,劉徹還沒有找到阿嬌。
阿嬌在哪裡呢?她正在逛小攤販挑選著息縣的特色物品的時候,就聽到一陣吵鬧聲。回頭一看竟然是幾個差役壓著一個男子向縣衙去。
男子還在掙扎,大聲說:「你們憑什麼抓我,我沒有偷,偷是小人行為,我薛植才不屑做。」
「證據確鑿,你還狡辯?走,老實點,不然有你苦頭受的。」
「我是被陷害的。」
「那就在使君面前辯白吧,看看使君是否相信你?」
「去就去,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薛植?陳阿嬌玩味的看著他,要不要去看熱鬧呢?未來的南襄侯會不會就消失了呢?
等一行人走過去,楚雲才鬆了一口氣,息縣雖小,但怕發生金石鎮一樣的事情,她每次都貼身保護著阿嬌,在上劉徹專門拍了兩個虎賁郎跟著一起保護,還算安全。
這時又過來幾個人對著薛植和差役指點,其中一個人,說:「喂,唐公子,這次薛植這小子不會再出來吧?」

  ☆、第6章 女俠阿嬌

那個叫唐公子就是唐勇,得意一笑說:「放心,使君我都大點了,薛植那小子想和我鬥,也不撒泡尿照照。一個逃難過來的孤小子,還敢肖想胡姑娘,美得他!」
「可是聽說他找到門路要去當屯兵呢,我們這樣會不會有麻煩?」
唐勇不在意的說:「是啊,找的是我爹的門路,我爹竟然還欣賞這樣的窮小子,我呸,走吧,我們只要等著他死的消息後,胡姑娘就會心甘情願的給我當小妾了。」
「那我們就提前恭喜唐公子了!」
「客氣客氣,到時候請你們幾個喝酒。走吧!」
「唐…..唐公子!」其中一個結結巴巴的說:「美,美人!好美啊,比胡姑娘還美啊!」
「什麼美人,真的比胡姑娘還美?息縣我看最美的就是胡姑娘了。」唐勇邊說著邊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這一看差點流下口水,結結巴巴的說:「美,美人!」
陳阿嬌一笑,轉身就走。
唐勇一看美人對他笑了,他骨頭都酥了,但美人怎麼走了?這怎麼行?他還沒有認識他呢,於是一揮手,說:「走,去認識認識美人去!」
陳阿嬌邊走邊看著後面,等走到人煙稀少的胡同才停住腳步,轉過身笑著看著唐勇一行走過來。
唐勇走近一看,嘖嘖,賺到了賺到了,何止是美人啊,簡直甩胡霞好多條街,胡霞只配給她當洗腳的侍婢。
他努力的裝做正經的書生樣子,作了一揖,說:「美人,哦,不,小姐在上,在下有禮。鄙人唐勇,家父是息縣首富,不知道小姐方姓大名?」
陳阿嬌靠在牆上,微微一笑,說:「唐公子,你能指使得動使君?」
唐勇自然樂的在美人面前展現自己的強勢,於是拍拍胸脯說:「指使不敢說,但我們唐家的話使君絕對會照辦,怎麼,美人可是遇到什麼困難了?」
「唐家?你呢?「
「我自然代表唐家,我爹就我一個兒子,我的話我爹一定會照辦的。」
「哦,那就好。你把薛植放出來,並且向使君說明這是一個誤會,不得判他入獄,可辦得到?」
「辦的到。」唐勇反射性的回答道,但隨即反應過來,合著美人是為了薛植那個小子呢!他高傲的說:「但是我不會辦的,美人,你別惦記薛植那小子了,不如到我們唐家看看吧,絕對不遜於京城王侯府邸的。你會喜歡上的。」
陳阿嬌淡淡的說:「這麼說你不願意辦咯。」
「不錯,美人,你也別生氣,薛植那小子除了長得好點外,就是窮鬼一個,你只要跟了我,絕對吃香的喝辣的。珠寶首飾,綾羅綢緞隨你用!」
「是嗎?」陳阿嬌一使眼色,楚雲閃電般的衝過去將唐勇抓了過來,這一變故讓跟著他來的四個人嚇呆了就要大叫。兩個虎賁郎迅速飛奔過去封住了他們的嘴。
唐勇被楚雲的功夫嚇住了,再看到那幾個人也被制住了,這裡可是一個長期沒有人進來的死胡同,他怎麼走進來之前也沒有看看?美色誤人啊!美人會不會偷偷將他滅口?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嚇得打起了哆嗦,他是喜歡美人,可是更喜歡命啊!
於是不停的說:「女俠,饒命啊,女俠說什麼就是什麼,你要薛植是吧?我立即去和使君說叫他放了他,女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陳阿嬌騙著頭,說:「好啊,你去叫一個人把薛植帶過來。」
「好,好,沒有問題,賈青,你去府衙把薛植帶過來。」
叫賈青的拚命點頭。
唐勇顫抖的對著陳阿嬌說:「女俠,我照辦了,你放了我吧!」
「不行,我信不過你們。我是不怕的,你也看到了,我幾個手下恐怕連你們府衙的所有捕快都打不過吧,所以你最好乖乖的悄悄的把薛植快點帶過來,我耐心有心,給你半個時辰的時間,要是沒有看到,幾位公子,我也不會殺掉你們,我只會將你們變成寺人哦!寺人知道吧?」看著他們使勁的點頭,要哭出來了,才繼續說:「要是你們帶了人來堵我,你們也看到了,晚上千萬不要睡著哦,說不定一覺醒來,你們就不是男人了。好了,快點去吧,現在開始計時。」
唐勇嚇得趕快說:「賈青,你快點,要是你出了紕漏,我要你們賈家全族。」
「放心,唐公子,我一定會辦妥的。」
有了威脅,辦事就是快,很快薛植就被帶過來了。陳阿嬌一揮手,說:「放了他們吧,唐公子,不要再找薛植的麻煩,記得我剛剛的話哦!」
唐勇一行便回答,邊以不符合他肥胖的身體的速度逃竄:媽呀,太可怕了,現在的美人都是蛇蠍啊,她一直看著他,賊兮兮的笑著,他差點就以為她馬上就要閹了他呢!
薛植臉上很多淤血,身上的衣服也破了許多,陳阿嬌看著他說:「走吧,你去洗洗。」
等走出胡同,到了一個衣店外面,她示意其中的一個虎賁郎帶著薛植去買了衣服,穿戴好後,到一個僻靜的地方,薛植一拱手,說:「謝謝小姐相救,植一定永遠記得小姐的救命之恩和贈衣之恩。」
「哦,好,記得就好。」陳阿嬌點頭,她可不是辦好事不求回報的聖人。以後的南襄侯用處應該很大吧!她邊走邊說:「聽說你已經報名去參加屯兵了?」
「是,今天就準備走了,但卻被唐勇他們幾個耽誤了,本來以為小命就沒有了,幸好有小姐搭救。」薛植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嗯,不錯,未來的南襄侯果然是一個正人君子。阿嬌知道自己的樣貌絕度是出色,可是他也就看了一眼之後,就不再看她了。
「好,楚姑姑,拿一錠銀子給薛公子送行,祝他建功立業!」
「諾。」
薛植也不客氣,他目前的確需要。接過銀子放入口袋中說:「敢問恩人姓名?」
陳阿嬌惡意一笑:「薛公子,要記清啊,我是堂邑翁主陳阿嬌。」
薛植忙跪下行禮,說:「草民見過翁主!」他是白身,而阿嬌卻是等同萬戶侯的翁主,按律得行禮。
「起來吧,去吧!」
「遵命,翁主保重,植告辭!」
薛植走後,楚雲才說:「小姐,很晚了,不如回客棧吧!」
「還早呢,我們就在外面吃午餐。」
「諾。」
剛坐上桌子上,劉徹竟然找過來。
陳阿嬌端起一杯茶,說:「表弟,聽說這裡的首富唐家和使君穿一條褲子哦!」
「啊?有這等事?」劉徹有些奇怪,士農工商,一般士大夫不屑和商賈打交道的,儘管他們也會接受商賈的打點,像這樣明目張膽的一起勾結的還真少見。
「不如你問問你的虎賁好兒郎,今天唐公子可是說他的話等同於使君的話,並且唐府可以媲美京城王侯府邸哦,哦,對了,還說只要我跟著他,吃香的喝辣的不愁!」
劉徹一拍桌子,說:「大膽!」
陳阿嬌看著他吩咐車騎輕尉拿著虎符出去,知道他去調兵了,也不點破。沒有人在調戲她之後,還能全身而退的。她就是睚眥必報的主,哼!
吃完飯之後,劉徹拉著她,說:「嬌嬌,都逛了這麼久,會客棧休息一下,明天還要趕路呢!」
陳阿嬌想了想,說:「好吧,的確有些累了。」
還沒有到了客棧,在路上竟然遇到了胡良兄妹,兩人正用板車拖著蓋著白布的人向城外去,看到他們,胡霞立即哭得梨花帶雨,說:「王公子,娘她沒有福氣,還是走了,我和哥哥要帶著她去城外安息,王公子的恩情唯有來世再報了。」說完和胡良哭哭啼啼的走了。
劉徹在外化名是王通,而王通卻是劉徹親舅舅蓋侯王信的兒子,即劉徹的表哥。
陳阿嬌瞇著眼睛看著他們的背影,有些不敢置信,這就結束了?她以為會有好戲看呢!惡人有惡人磨才痛快!
劉徹有些不滿的看著她說:「嬌嬌,他們也值得你看?走吧,我們會客棧休息。」
當天晚上,息縣使君和唐勇家被一鍋斷了。使君被息縣屯兵將軍押解到州郡受審,有了劉徹的身份,郡君是絕對不敢包庇的。
第二天一早馬車就開始向前走,陳阿嬌的心情很好,再過幾日就到會江陵。
在行進的途中,突然一陣救命聲傳來,劉徹示意虎賁軍去救。久經百煉的虎賁軍救人自然是小菜一碟。
只是見到救來的人後,陳阿嬌笑了:她就說嘛,胡霞怎麼肯放棄呢?
胡霞身上的衣服都撕破了很多,身上血跡斑斑,頭髮也撕扯得不成樣子。虎賁郎正在報告:「公子,我們去的時候,正好有幾個無賴正準備這位姑娘!而這位姑娘差點撞死!」
陳阿嬌看著哭得傷心的胡霞,有趣的問:「胡姑娘,你哥哥呢?」是真的欺負還是演戲?不要怪她心裡太陰暗,她直覺這個胡霞有問題。而她絕對相信自己的感覺。
胡霞抽泣道:「哥哥,哥哥為了掩護我,被那幾個壞人推到了懸崖下了,恐怕,恐怕活不成了。老天爺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我們只是想讓母親好好的安息,怎麼就出現這種事情?老天爺不開眼啊,我………」
陳阿嬌打斷她,說:「對不起,我想問一下,你哥哥掩護你?」
胡霞哭得更厲害,抽泣道:「陳小姐是什麼意思?可是懷疑我在撒謊我都家破人亡了,陳小姐,我也差點死去。」
看著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能空出心來控訴自己,陳阿嬌更覺有趣:這個女人絕對有問題,看了一眼劉徹,說:「表弟,你看著辦吧!」
劉徹皺著眉頭,沒有想到阿嬌壓根沒有管的意思,而且恐怕孩子疑心這個女子,說實在的話他並不覺得這個女子有問題,畢竟只是一個弱女子,但阿嬌在旁邊,做了不妥的事情,又怕她誤會,實在舉棋不定。
陳阿嬌說不管就不管,直接放下馬車的簾子。
胡霞哭了好一會,卻沒有聽到叫她留下的聲音,不由得悲從心中來,猛的跳起來,說:「我家只剩下我一個,我去死吧!」
劉徹沒有辦法,只好說:「楊得意,帶上她!」然後解釋說:「荒郊野外的女子容易出事,等到了下一個郡縣,就讓她自謀生路。」說完坐上阿嬌所在的馬車。
楊得意沒有辦法只好將胡霞帶到另外一輛馬車,拿了一套楚雲的衣服給她,說:「快換上吧,不過,我警告你,別想危害我們公子,否則我覺得不放過你!」
太子殿下要是不妥,皇上和皇后娘娘,絕對拿他第一個開刀。雖然是寺人,但是他還沒有活夠呢!這個女子一看就是不安分的,荒郊野外竟然只剩下她一個人沒有死,誰相信她沒有攻擊力呢?唉,太子殿下還是對女子瞭解少了,但是翁主恐怕已經懷疑了,只希望這個女子趕快離開,免得出問題。
胡霞哭泣道:「王公子是我的恩人,我怎麼敢恩將仇報?這位大人放心。」
楊得意冷冷的說:「最好是這樣。行了,沒有叫你,你不要去打擾公子和小姐。」
胡霞苦澀的點點頭:既然已經靠近了,那就慢慢來,總有一天她會成功的。
劉徹看著陳阿嬌的如花笑顏,翹起眉毛說:「阿嬌,有什麼高興事,說出來也讓我高興高興?」他已經看到她好幾次樂得笑出了聲。
陳阿嬌搖搖頭,掀開馬車的窗簾,笑著說:「外面的景色如此美麗,怎麼不值得高興?」惡人終於有人磨了,還不值得高興嗎?他對女人就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哪怕下面廝殺得你死我活,他也不管。就像當年的她和衛子夫,他只按照自己的心裡,伺候得舒服,他就不在意女人的心機,卻不知道女人的軟刀子才是殺人不見血!
劉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狐疑的說:「是嗎?」
「當然,要是太子殿下覺得不舒服,不如回你的馬車去休息。」阿嬌亮晶晶的看著他說。快回去吧,只要他單獨和胡霞在一起了,胡霞才會採取行動。
「我哪也不去。」劉徹靠在馬車上,淡淡的說:「一路上我會和阿嬌一直在一起的。」看著她高興而高興的心情淡了幾分。她對他還是不在意。
胡霞有問題,他也不是一無所覺,一來沒有證據,他也不想他的子民無緣無故的丟了姓名,二來要是她真的有問題,帶在身邊才能防備。雖然他不認為她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陳阿嬌不再說話,願意呆就呆吧,反正太子殿下是老大,總有機會的。只是沒有想到機會來得這麼快!
晚上他們到了沙鎮休息住宿,胡霞就生病發起燒來,本來說讓她自謀生路,現在自然不行了,他們的行程就被耽擱了。
阿嬌也不在意,照例到處逛逛,休息休息。劉徹就慘了,胡霞一睜眼就找他,滿客棧的找,攔住她,她就大叫。搞得客棧的人看劉徹的臉都不對勁了。
阿嬌簡直是愉快的欣賞劉徹的黑臉,胡霞這招死纏亂打與以前的她可是有點相似,只是她卻不能讓劉徹給她建座金屋子罷了。
劉徹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阿嬌越高興,他就越痛苦。
胡霞像個瘋子一樣,好像沒有他不行,只是她以為她是誰?她連做他使女都不配,尤其是這麼明顯的攀附。雖然虎賁郎調查說她沒有問題,那幾個無賴也是無意中到的那裡,她哥哥的確也是保護她摔下去的。可這也不能成為她纏著他的理由。
不,他不能讓阿嬌光看戲,她得陪他。

  ☆、第7章 劉徹用意

胡霞從來沒有見過劉徹這樣的人,雖然她比不上那個陳小姐,但哪個男人不喜歡漂亮的女人?表面上道貌岸然,私底下色心滿滿。可是無論她做什麼,深情的,癡纏的,付出的,他壓根不理,她已經聽說他們不準備帶走她了,那她做那麼多事情還有什麼用?這裡離京城越來越遠,她要是真的被留下了,還有出路嗎?不行,她絕對不能留下!
陳阿嬌這幾天心情很好,劉徹的黑臉真是太好看了,可惜這裡不是未央宮,胡霞又是「弱」女子,為了臉面,他不會也不能大動肝火,只能生生忍受。也不知道是遠離了京城,沙鎮的老百姓對這樣的事情格外的感興趣,甚至有幾個已經為胡霞抱不平了。
其中一個大娘最為彪悍,直接指著劉徹罵,說他始亂終棄,然後在劉徹目瞪口呆中揚長而去。
想到這裡,陳阿嬌就忍不住哈哈笑起來。
楚雲搖搖頭說:「小姐,你別笑了,公子哪裡見過不講理的婦人啊,你不去幫他,還笑話!」
「就是要他見識見識,免得以為凡是柔弱的女人都是無害的。」
楚雲有些驚訝,說:「小姐,你怎麼猜到這些人是胡霞找來的呢?我能看出來是因為我在江湖行走這麼多年見得多了,可是小姐你應該很少接觸到這些事情啊?」
館陶公主可是將這位翁主保護得密不透風,但凡有些陰謀詭計,都會支開翁主。所以翁主竟然沒有長成一個單純不知人世間疾苦的人,她還真是覺得有些奇怪。
以前在京城還不覺得,出了京城,她才發現她的翁主比她想像中更能適應外面的世界,在京城天天的菜色都是頂尖大廚不換樣的做,可是到了外面,一碗隨意的熱湯麵,她也吃得下去;看見窮苦的百姓,也會施捨些吃食或者衣服,但卻只限於老人和小孩,也不會給錢。問了才知道她覺得青壯年的有手有腳完全可以去找事情做,而老人和小孩卻沒有能力,給錢他們也保不住,還不如給些實惠的糧食和衣服。等等。
還有看人的眼力,胡霞她能看出來有問題,可是翁主竟然也看出來了。她的主子就想一塊上好的璞玉,以後一定發出耀眼的光芒。
陳阿嬌笑著指指自己的眼睛和胸口,說:「我有眼睛和心。」用眼睛才能看到世間百態,用心去分辨是非善惡。
楚雲讚揚的說:「原本出來我還很擔心小姐不知道江湖險惡,現在我徹底放心了,小姐聰明卻不會被蒙蔽。」
陳阿嬌還沒有說話,就聽到外面傳來胡霞的聲音:「陳小姐在嗎?胡霞求見。」
陳阿嬌打了一個哈欠,楚雲點點頭,就走過去開了門,卻也不讓胡霞進來,站在門口說:「胡姑娘,噤聲,我們小姐在午休,你要是事,等會再來。」
阿嬌住的是客房是套間,胡霞並看不到裡面的情況,卻也知道自己絕對不能被打發掉,聽說他們這兩天就要走了,再找就困難了。
她撲的一下子跪到在地上,哭著說:「求陳小姐見我一面,說句話就走。」
楚雲皺著眉頭,冷聲說:「胡姑娘,你這是在脅迫我家小姐見你嗎?」
「我不敢,只是我實在沒有辦法,才來找陳小姐的,求陳小姐見我一面,否則我長跪不起。」
「你願意跪就跪吧!」楚雲說完就要關門。
胡霞著急了,一把擋住要關上的門,大聲說:「陳小姐,王公子說你是他的未婚妻,叫我來找你。」
晴天霹靂,陳阿嬌差點被茶水噎死,咳嗽了兩聲,深吸了一口氣,說:「楚姑姑,請胡姑娘進來吧!」
劉徹在做什麼?這樣的話是隨便能說的?出來久了,他都忘記他是太子殿下了嗎?!
胡霞見到陳阿嬌好生的坐在椅子上悠閒的喝茶,心裡一陣氣悶,這些人不就是投了一個好胎嗎就這樣作踐她嗎見見她又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世界上總有這樣的一種人,只有有不順心的事情,最先怪罪的就是別人,永遠認為自己是完美的,別人好的一切都應該是自己的。
很明顯胡霞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她皮笑肉不笑的說:「剛剛楚姑姑還說您在午休呢,這樣敗壞您名聲的下人,陳小姐您可要好好管教。」
陳阿嬌種種的放下酒杯,說:「與你何干?我現在不想見你,出去!」楚姑姑也是她能說的嗎?
楚雲一把扯過她,說:「胡姑娘還請離開我們小姐的客房!」
胡霞掙脫不開,大聲的說:「陳小姐,你不能這樣對我,王公子不是池中物,只要你接納了我,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絕對不會讓其他女人有可趁之機的……」
陳阿嬌連頭也沒有抬,聽著門關上,將胡霞的聲音隔絕在門外,才說:「楚姑姑,你去和公子說,我們明天啟程,他要是不走,我們先走。」
「諾。」楚雲打開門,將胡霞提走到她的房間,說:「胡姑娘,我勸你還是安分點,無論你有什麼想法,不要打我小姐的主意,否則你會後悔的。」
胡霞索性破罐子破摔:「你這個下人,竟敢威脅我,你等著,以後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會等著的,胡姑娘。記得我的話,不要打我們小姐的主意!」說完轉身就走,心裡卻想著:只怕這個胡霞不會善罷甘休,難怪翁主會生氣,太子殿下明明說會自己處理,現在卻讓小姐沾手了。
胡霞看著楚雲的背影,冷哼一聲,好好的打扮一下,就下了客棧。
楚雲見到劉徹將阿嬌的意思和他說了之後,他沉默一會,說:「好的,那就明天上午啟程。」
「諾,那婢子就回去稟報小姐了。」
劉徹猶豫了一下,說:「我去見她吧。」
楚雲福福身,說:「公子,小姐現在正在休息,恐怕有些方便,再說您這裡正忙呢。」除了虎賁軍,竟然還有她不認識的人,看來太子殿下有重要事情要辦。
劉徹沒有辦法,無奈的笑了笑,說:「也罷,楚姑姑,等忙完了,我親自去賠罪,叫嬌嬌別生氣了!」
他也是心裡不平衡了,他在受苦,她卻看戲,更可氣的,她壓根沒有什麼表現,也就是說她不在乎他!這是他心裡最難受的地方,可是他難受讓她也難受,的確是有些不對,他該去道歉。
「諾。」
楚雲出去之後,劉徹收起了笑容,說:「李將軍,你繼續!」
「諾。」
陳阿嬌聽了楚雲的話,說:「胡霞出去了?」
「是的,小姐,是否需要我去查證一下她的去處?」
「不用,你只要多注意周圍的情況就行了。待會我們就在客房裡面吃飯,哪裡都不要去。」她到要看看胡霞怎麼對付他?
「諾。只是小姐,你的意思是胡霞會對付你?」楚雲驚訝的說,「她不是喜歡的是太子殿下,應該去找太子殿下啊!」
「楚姑姑,聽我的沒有錯,剛剛我趕她出去,她絕對會認為是我擋了她的路。」陳阿嬌冷笑的說。
就是這樣,女人對付的永遠是另一個女人,而男人卻在逍遙!楚姑姑沒有嫁過人,又是直爽正直的遊俠兒,自然不知道女人嫉妒心有多可怕!只不過這話卻不能說。
「好,我會警惕的。」楚雲也重視起來了。不管怎麼樣,提前準備總是好的。
「嗯,晚飯的時候,叫太子殿下也過來一起吃。」劉徹想逍遙,也得看她願意不願意!
「諾。」
「都安排好了,只等魚兒上鉤了,我先休息一下,姑姑你也要養足精神,搞不好晚上有惡戰呢!」她的直覺告訴她,今天這個晚上不會太平,只是她有些懷疑,那個胡霞有那麼大的能量嗎?
晚飯前,劉徹果然來了。陳阿嬌看著分佈在她客房周邊的虎賁郎,說:「這是做什麼?你把人都弄來保護我了,你不需要?」
「嬌嬌,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別擔心我,我自有打算。」
陳阿嬌也就懶得再說了,他是太子殿下,聽他的沒錯,再說他那麼的惜命,她可不相信他會涉險。
不過,她笑道:「安全?這裡誰知道我,又會想害我?」
「你明知故問,嬌嬌。」劉徹無奈的說:「自然是胡霞,雖然不一定成事,但是總要做好防護。」
「那你為什麼留著她?你想做什麼?」
阿嬌有些驚醒,她怎麼忘記了,劉徹可不是一個無聊的人,胡霞那麼大的破綻,她都看出來了,沒有道理心機深沉的他卻不知道。虧她還得意洋洋的看他笑話呢,誰知他竟然在醞釀著其他的大事情!也罷,論機心,經歷再多,十個陳阿嬌也不是劉徹的對手,她只能單刀直入。

  ☆、第8章 主僕談心

劉徹對阿嬌溫溫一笑,說:「嬌嬌,放心,我不會害你,也絕對不會讓你有事的。」
阿嬌皺著眉頭,說:「我是問你想做什麼?至少得有讓我有個準備。」
劉徹猶豫了一下,才說:「有人跟著我們,可能是衝著我來的。」
「什麼?」阿嬌真是吃驚了,自從平定了七國之亂之後,天下已經太平許久了,這也是劉徹被同意出來的原因。怎麼會有刺客跟蹤?
阿嬌想想說:「是金石鎮那邊開始跟蹤的嗎?」那裡連匈奴人都潛進去了,夾雜著其他的人也不奇怪。
劉徹搖搖頭說:「應該是金石鎮之後,也許還參與了金石鎮的事情,但目前我還沒有查到,今晚就知道了。」
「和胡霞有關?」
劉徹瞇著眼睛,冷笑道:「她至少認識他們,或者說他們主動找上她的,誰知道呢?嬌嬌別擔心,我會保護你的,安心吃飯吧。」就讓他看看,是那哪一波人這麼處心積慮?
夜晚很快來到了,今天的晚上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正是做牛鬼蛇神出動的時刻。
劉徹和阿嬌正說著話,就聽到外面傳來聲音:」稟告公子和小姐,胡姑娘求見。」
陳阿嬌看著劉徹,說:「你去應付她,我不耐煩見她。」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胡霞在外面嬌滴滴的說:「公子,奴有話對您說。」
陳阿嬌抬起頭,示意劉徹出去。
劉徹笑了笑,站起來,說:「嬌嬌,別擔心,呆在屋裡別出來。」
等劉徹走了之後,楚雲立即以保護性的姿勢站在阿嬌的身邊。阿嬌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說:「楚姑姑,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雖然不喜劉徹,但卻不得不承認在他身邊,會給她極大的安全感,他足夠強大,讓她相信他能解決一切,即使她不再愛他!
楚雲打量了一下周圍,發現劉徹將入口出口都放虎賁郎把手,心才放了一大半。這些虎賁郎她可不會小覷,雖然單人的武功可能比不上他,但這一路上展現的戰術和配合,卻不是她能比的,這就是朝廷強大之處,哪怕武功蓋世,也絕對不是朝廷的對手。
鬆了一口氣,楚雲也有興趣聊天了,她對著陳阿嬌調笑說:「翁主,您對太子殿下的信心比其他人還足,為什麼不願意答應嫁給他呢?其實私底下,婢子們都覺得只有太子殿下這樣的人中之龍才能配得上您。」
楚雲年紀比阿嬌大許多,還教會了她很多東西,可以說楚雲是阿嬌的師傅,所以與別的侍女相比,她的身份是超然,而且阿嬌也默許她不用以婢子的規矩來要求。所以有的時候她說話不會顧忌太多。像剛剛的話,一般的人可不敢對阿嬌說。
阿嬌下午休息夠了,反正也沒有什麼事情,楚雲又不是外人,她也願意聊聊打發時間。
她笑道:「有的時候眼睛會騙人的。外在的條件也就只能看到皮毛,最主要的還是看人吶!」
「那翁主到底對太子殿下哪裡不滿意呢?我在您身邊這些年,發現你對太子殿下很信任,就像今天,就是因為有太子殿下在,你才說不必擔心吧?那麼就是說您很欣賞太子殿下,既然欣賞為什麼不能嫁給他呢?尤其是正好太子殿下也有此意。」
陳阿嬌笑意淡了,想起前世,她可不就是義無反顧的嫁給了他!劉徹的此意可還藏著彼意呢!
她喝了一口茶,慢慢的說:「楚姑姑,聽說過卓文君和司馬相如的故事嗎?」
楚雲點點頭,說:「這個當然聽過,我還見過她呢。當時她的父親卓王孫有一趟很重要的鏢需要走,就托人招到我,後來就和卓家熟悉了,為這事,卓王孫當時已經要和卓文君斷絕了關係,後來日子長了,關係才緩和過來。」
「那楚姑姑竟然認識他們,你覺得卓文君做得對嗎?」
「司馬相如很有才學,現在也在京城做官呢,這可以說卓文君慧眼識人嗎?」
「豈止是做官,據我所知,皇帝舅舅馬上要升他的官職了呢,那你的意思就是卓文君很幸福了」
「自然是,京城裡不知道有多少女子羨慕她呢,希望找一個像司馬相如那樣的夫君呢!想想,司馬相如不僅是大才子,還對卓文君很好,這些年連一個小妾都沒有納。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卓文君的願望不是實現了嗎?難道翁主也想這樣,要是太子殿下還真是難辦啊?」楚雲沒有想到一個貴族的翁主,竟然有和卓文君一樣的想法。
陳阿嬌笑笑說:「世上那個女子不像這樣?除非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夫君。我有這樣的想法不奇怪吧?」
「那我就知道翁主為什麼不嫁給太子殿下了。司馬相如能做到不納妾,太子殿下可做不到!」楚雲沒有說的是,即使太子殿下願意,皇上和皇后娘娘也不會允許的。
陳阿嬌冷笑道:「你以為司馬相如是個好的?現在沒有納妾,只不是沒有足夠的利誘罷了。」
楚雲奇道:「翁主你竟然這麼不看好司馬相如?要知道,司馬相如能有今天,卓文君的資助絕對是大部分的原因,他還能忘恩負義不成?這樣天下人如何看他?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男人,哼,不是不背叛,只是現在還無法,等翅膀長硬,區區一個女子又怎麼能擋住他的心思?楚姑姑,且等著吧,不出五年,你就知道鳳求凰會成為一個大笑話!」鳳求凰和金屋藏嬌本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兩個笑話,承諾只不過是隨口說說而已。
楚雲皺皺眉頭,說:「翁主,我就倚老賣老說說你了,司馬相如暫且不說,雖然我不認為你的說法是對的,這要看未來幾年了。但你這樣的想法可要不得,好像全世界的男人都是壞東西,你總是要嫁人的。」
陳阿嬌漫不經心的說:「不嫁人,我母親就不養我了?最多…….」母親走後,她也跟著一起,免得看別人的臉色,好吧,她就是沒有出息!
她這樣的脾氣也就母親才能包容,哪個男人能夠忍受,即使先前看在外祖母和祖母的面子上承受,只是男人一旦翻身,等待她的就是滅頂之災。
就像前世的她一樣,巫蠱?她可是碰都沒有碰過,但劉徹不想要她,理由還不好找嗎?所以她想好了,反正都要一死,是窩窩囊囊的死還是快快活活的爽死,她自然毫不猶豫的選擇後者。
所以重生以後,她要穿最好的衣服,吃最可口的飯菜,誰得罪她,絕對毫不猶豫的反擊,即使是宮裡的公主和皇子,不屑於她,當面親熱,背後捅刀的,她也絕對不會讓他們好過。當然外祖母和母親是真正的對她好,皇帝舅舅也不錯並且掌握著她的榮華富貴,她願意去配合他們。其他的人,休想她去討好,陳阿嬌骨子裡沒有卑微屈膝的念頭。
楚雲還想勸勸,可是張著嘴,卻不知道說什麼,她一輩子沒有嫁人,但遊走江湖這麼多年,又在堂邑侯府呆了許多年,還見到少了嗎?女子要是嫁得不好,一輩子就有受不盡的苦頭吃。
低賤如民間販夫走卒的妻子有的操勞半輩子,最後仍舊被嫌棄,死於非命也不再少數;高貴如館陶公主照樣是不如意,要不是有皇家做後盾,也許堂邑侯還真的會寵妾滅妻呢!她實在難以想想美麗聰慧的堂邑翁主被婆家的家長裡短磨滅了她的靈氣和驕傲,失去了這些,陳阿嬌還是陳阿嬌嗎?而且翁主也絕對不會妥協的,那麼結果最大的可能是翁主被冷落。
這樣的生活又有什麼意思呢?她也是魔障了,深吸了一口氣,楚雲說:「翁主,今天是我魔障了,翁主按照自己的意思生活,我總是會在左右的。無論是上刀山下火海,我替您探路。」
「咯咯,楚姑姑,你多慮了,我才不想上刀山下火海呢,也不想離開我母親太遠,目前的狀態我很滿意,所以楚姑姑別擔心,太出格的事情我才不會去做。」傻子才會選擇離開自己的家庭,她要舒舒服服的過完這輩子。
「那倒是,翁主一向聰慧。」楚雲笑道。
正說著話,突然客房外面傳來一陣打鬥聲。
楚雲站在阿嬌身邊,關注著聲音,卻沒有動。阿嬌繼續喝著茶。
劉徹在客房聽到聲音,站起來準備出去,胡霞立即站起來哭泣道:「王公子,奴剛剛說的是真的,絕對無半句虛言。自從公子救了奴,奴就決心要報答公子,可惜奴沒有本事,只有這乾淨的身子,奴一定會好好伺候好公子,以後也會安分守已,尊敬主母。」
「是嗎?那你勾結刺客是想做什麼?」劉徹等的就是這個時候,剛剛已經耐著性子聽著她呱噪了這麼久,他看起來就這麼好騙嗎?
胡霞努力鎮靜,說:「王公子,你在說什麼?什麼刺客?真的有刺客?放心,奴一定會擋住刺客,公子先走!」
反應真快,劉徹一閃身,躲開了胡霞伸出的手。
這時門一下子被踢開了!

  ☆、第9章 老天開眼

幾個黑衣人闖了進來,其中領頭的一個大喊:「劉徹,納命來!我們要為太子殿下報仇!」
劉徹?胡霞心裡一喜:這不是當朝太子的名字嗎?原本以為王公子也就是普通公侯家的公子,沒有想到竟然有如此背景!難道老天爺終於開眼了嗎?她如此的美貌,怎麼能蹉跎在小地方,她只有去最華麗最有權勢的地方才對得起老天給她的這副美貌!
未央宮!一想到,她激動得差點笑出聲,但一看到凶神惡煞的刺客,她使勁的咬咬嘴唇,衝前向,擋在劉徹前面,義正言辭的說:「不准你們傷害王公子,否則從我身上踏過!」
就在胡霞心裡得意洋洋,幻想著自己進了未央宮,萬人跪拜的樣子的時候,突然感覺有種冰冷的東西刺進了骨頭裡面,咦?冰涼涼的,然後好像什麼流出來了,低下頭就看到腹部汩汩留著的紅色的血。
在倒下之前,她指向了刺客,然後倒下,死不瞑目!
劉徹表明不變,淡淡的說:「過河拆橋,你們做得很好!至少也是她帶你們進來的,幫你們偽裝的,一進來就把人給殺了,這是劉榮的風格嗎?」
他現在是太子,那他們口中的所謂的太子殿下,只能是他的前任劉榮。
刺客大怒:「劉徹,太子殿下豈是你能污蔑的?可是這個女人主動來找我們的,她想利用我們,也得看自己有幾兩重!你想拖延時間嗎?兄弟們,一起上!」
眼看著長劍就要刺到胸前,劉徹卻動也沒有動,刺客覺得有些奇怪,劉徹莫不是認命了?心裡一喜,他總算為太子殿下報仇了,報答了太子殿下的恩情。
突然幾柄長劍伸出,架開了刺客們的劍,刺客相視一看,隨即拚命的攻向劉徹。
劉徹後退幾步,說:「留一個活口,其餘格殺勿論!」
刺客一聽,更是不要命的攻擊,哪怕劍刺向了身體,也不停的向前,向前,可惜差點就夠著劉徹了!
廝殺終於停下,劉徹居高臨下的看向剩下的一個活口,說:「沒有想到孤早就等著你們了吧?看來江陵還是留下不少餘孽,孤要向父皇好好稟告一番江陵的情形!」
刺客眼眶震裂,憤怒得喘著粗氣,說:「劉徹,一人做事一人當,殺掉我們就好了,和江陵的百姓無關,江陵是太子殿下好不容易才治理好的,你不能破壞它!」
劉徹冷笑道:「孤不能?你等著看看孤能不能?」
「劉徹,你不得好死!」刺客說完就想咬舌自盡,有人眼快的直接卸下他的下巴。
「孤會長命百歲的,倒是你們和你們的同夥很快都不能好死,當然還有劉榮的同黨。」
刺客的眼淚留下來,劉徹一揮手,說:「帶下去,好生看管,快速送回京城!」
「諾!」
解決了刺客,劉徹看看客房,說:「將房間清理乾淨!」
「諾。」
劉徹解決好了這邊,就快速的出了客房,來到阿嬌的房間,看到刺客已經被虎賁郎及楚雲控制住了。
他走到阿嬌面前,上下看了一遍,才放下心來,說:「嬌嬌受驚了!」
陳阿嬌搖搖頭,說:「我坐在這裡可沒有出什麼力,是虎賁郎軍們和楚姑姑辛苦了!」
「嗯,我會好好獎勵他們的。將這些刺客壓下去,一併送往長安!」
其中有個刺客突然喊叫起來:「堂邑翁主,你要是還有良心,就去臨江王府看看,我們太子殿下可待你不薄!」
劉徹皺起眉頭,冷冷的說:「不薄?不薄的後果就是來刺殺阿嬌?」
刺客貌似有些羞愧,但馬上說:「翁主,我們沒有想傷害您,我們就是想殺劉徹,帶您王府見見太子殿下住的地方罷了,翁主,太子殿下臨死還在念叨著您,我們絕對不會做違背太子殿下的意思!翁主,請您相信我們,我們死不足惜,但是太子殿下的遺物務必請翁主去看看!翁主……」
劉徹不耐煩的揮手,說:「帶下去!」
等被打亂的客房恢復了原樣後,劉徹坐下來說:「嬌嬌可有什麼要問的?」
陳阿嬌張張嘴,想問他多餘的哪些人是哪裡來的?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佈局的?她在他的棋局中是什麼棋子?
但卻最終什麼也沒有問,問了又有什麼用?她活著就夠了!要是問了,她又隱隱約約覺得不又和他扯上關係了嗎?她好不容易才努力的逃離,怎麼能又做自毀長城的事情呢?
算了,她剛想回絕,劉徹這廝竟然主動說道:「嬌嬌,自從息縣發現了有些情況,我就和息縣的守軍要了一些屯兵暗地的跟著並加以調查,嬌嬌,你恐怕不知道,息縣的將軍是弓高侯韓頹當本家的一個侄子,也就是韓嫣的堂叔。弓高侯在平定七國之亂時功高居偉,所轄屯兵也是勇猛萬分,今天晚上的表現果然不墮弓高侯之威名!」
陳阿嬌看著他眼睛放光的樣子,神色有些奇怪,有些想笑卻有忍住。劉徹的表現簡直就是愛屋及烏了!
劉徹也發現了,無奈的說:「嬌嬌,你又想到什麼奇怪的地方去了?我只是欣賞韓嫣的才能,真是沒有別的想法。」雖然朝廷中換樣小倌的官員不再少數,但他卻不會,一來是有損正氣,不和陰陽調和,二來是嬌嬌,對她,他都沒有結果,也就沒有心思想別的了。
阿嬌終於笑了出來,說:「太子殿下這就是所謂的無銀三百兩!」
劉徹低沉的聲音響起:「嬌嬌,隨你怎麼說,我是不會讓你和韓嫣單獨在一起了,我會一直帶著韓嫣到身邊。」在他身邊,他才能看著他們!
陳阿嬌站起來,說:「太子殿下,除非你們倆同吃同住,否則你隔絕不了我和韓王孫了。行了,這一夜太累了,我想休息了,太子殿下請便吧!」
說完走向裡屋的床,躺下來,看著刀光劍影也是很累的好吧!至於韓嫣,她不一定有想法,只是韓嫣實在是很悅目,並且從才能上說也是大才子,她不像他早死,才時不時的見面提點一下他。這樣一來二來竟然熟悉了。
韓嫣祖上就是秦以前韓國君王,哪怕韓國被滅,也沒有遠離朝堂之上,是傳承的貴族子弟,這樣十幾代下來,韓嫣的學識及相貌就不是一般人能比擬的。在貴族少女中,韓嫣可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呢!
想想大漢開國高祖皇帝聽說相貌並不好,但是經過幾代美貌後宮嬪妃的融合,到了劉徹這一代,已經算是俊美佳公子了。
劉徹和韓嫣相比,韓嫣樣貌更勝一籌,但劉徹的氣勢卻不是韓嫣能比的,總之是何有春秋,不過一般女子選的話,也會選劉徹吧,頂級的權勢誘惑,誰能抵擋?
不過劉徹說將韓嫣帶在身邊,她這是間接湊成了一對嗎?阿嬌心裡一陣惡寒,對於男子和男子,她總是有些不能接受,但這不是她能管的,算了,還是睡覺吧!
剛閉上眼睛,頭上就感覺到一陣陰影,睜開眼睛,就看到劉徹晶亮的眼神,那麼專注,好像要把她吸進他的眼神裡。
被這樣的眼神看到,是女子都會心跳加速吧,可惜她是陳阿嬌,她是因為這樣的眼神而淪陷,造成了自己的悲劇。如今的她再也找不到那種感覺了!
手抵著劉徹的胸膛,也不說話,只是冷冷的看著他!
劉徹眼神暗下去,有些挫敗的說:「嬌嬌,你真是鐵石心腸之人!」
比不上你!阿嬌心裡說著,但卻沒有說出聲!他再也影響不了她了,她也沒有必要去配合他!
劉徹起身,說:「嬌嬌,我來是告訴你胡霞被刺客殺死了,你不必再擔心她了!我留下她就是因為她能當餌,替我吊住刺客,刺客以為計謀得逞,就不會注意屯兵就能暗地的行動了。當然她自己也不是好人,她的那個所謂的母親根本就是她和她哥哥找來一個乞丐偽裝的,事後還殺死了她,以此為借口靠近我們。」
陳阿嬌做起來,說:「是靠近你!那她哥哥胡良真是為了保護她死的嗎?」
劉徹也不糾結她的話語,繼續說道:「當然不是,她哥哥胡良是被她推下山崖的,我猜想是他哥哥賭癮犯了,她不想供了罷了,於是趁著機會下毒手一勞永逸。不過也幸好他們兄妹倆心性狠毒,才讓刺客以為有把柄可抓,讓她做事,也讓我招到了破綻。不然你以為荒郊野外真那麼好遇見流氓地痞嗎?」
陳阿嬌歎了一口氣,說:「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要是胡霞安分的嫁給唐勇,或者別的公子哥,以她的手段,榮華富貴還是有的。可惜她要的是潑天的富貴,未央宮是哪裡?那是女子的仙殿,也可能是地府!一個小小的民女又有什麼自信讓劉徹為她破例呢?尤其是手段並不高明。
劉徹點點頭,說:「那嬌嬌,你休息吧,明天早上啟程去江陵!」
陳阿嬌猶豫了一下,才說:「那些刺客真的是榮哥哥的下屬嗎?」

  ☆、第10章 陵美景

劉徹瞪著她,說:「當然,你沒有聽到刺客的說辭嗎?行了,你休息吧,我出去了!」再不出去,他真的想要掐死她了!
她對很多人好,就是對他狠心!狠心的人!可是他卻沒有辦法,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苦笑!
就像母后所說他們的地位不穩,不想落得劉榮母子的下場並且實現自己的雄心,也只能暫時的忍耐。
雖然對著阿嬌,他覺得不一定就是忍耐,看著她笑,他覺得心情就像陽光一樣燦爛;看著她冷著臉,他瞬間看著周圍什麼都不好。
也許是小時候被指使慣了,看著她做什麼,比如喝茶,他竟然反射性的就要去拿茶壺。有的時候他也想,她要是真的不嫁給他,別人能像他這麼好使喚嗎?好吧,他有點沒有出息了!
只是劉榮有那麼好嗎?她總是惦記著他。就他看來,劉榮優柔寡斷,不能明辨善惡,加上愚孝,這樣的性子如果登基為帝,只能害了大漢朝,而跟著他的女子真的能幸福嗎?他很懷疑。
該怎麼消除劉榮的影響呢,他總是時不時就出現在他和阿嬌的生活中,實在有些厭煩!
就在他沉思時,楊得意輕輕的走過來,說:「殿下,江陵來人了。」
劉徹精神一振,說:「好,見見去。」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飯,阿嬌劉徹就啟程趕往江陵。
坐在馬車裡,阿嬌皺著眉頭說:「太子殿下,你現在生龍活虎的,怎麼還窩在小女子的馬車裡呢?」竟然還要和他同坐馬車,天天看著那張臉,不知道什麼時候她手癢就招呼上去了。
劉徹對著她一笑,說:「表姐!」
阿嬌覺得牙疼,在未央宮的時候,這廝也就小時候還叫一下,自從金屋事件之後,他就一直叫她的名字,然後長輩都默認了。出了未央宮,他多年未叫的表姐竟然如此的喊她,不就是提醒她,她比他大,她得照顧他,這隻小豬的臉皮越來越厚了。
她已經感覺到馬車外面的楚雲和楊得意及侍衛在看他們,看劉徹這架勢,一時半會的她也說服不了他,只能隨著他了。她可不像浪費時間在這種無意義的事情上面。
她撇撇嘴,說:「好吧,看在表弟這麼乖的份上,你就坐著這裡吧,不過,路途遙遠,口乾舌燥,表弟泡壺茶來喝喝吧。」白用的侍從,不用白不用。
「好,嬌嬌稍微等一下。不光茶水有,我還帶了一些可放置的點心,嬌嬌要是餓了,可以先充一下饑。」
阿嬌看著他熟練的泡著茶,茶壺杯子都是宮裡帶出來的上好東西,他的這些手法還是她教的呢,當時她的想法就是趁著他羽翼未滿,狠狠的壓搾他,讓他伺候她,以彌補自己上輩子所受的苦。
沒有想到他倒是承受下來,沒有告狀,沒有退縮,做起來也是越來越自然,有的時候會恍惚讓她以為他和上輩子不一樣了,但幸好她不是單純的阿嬌,她對他不會再心軟。
阿嬌喝著茶,看著一些異志故事打發時間,劉徹倒是沒有打擾他,反而也是看著書,當然他看的是聖人的書。一時間,除了翻書的竹簡聲音,只剩下馬車吱吱呀呀向前進了。
也不知道是上次元氣大傷的緣故,刺客的主使者並沒有後續,他們一路平安的到達了江陵。
掀起馬車窗簾,阿嬌看著薄霧籠罩著的江陵郡,不由得有些感歎,果然是好山好水!此時的大江安靜而靜謐,遠處的木舟翩翩駛來,在朝陽中真是一副上好的畫作。
她興奮的說:「果然我們早點走,才能看到如此美景。」
劉徹微微一笑,說:「不錯,嬌嬌,既然你喜歡,我們就在這裡歇一會吧,反正城門還沒有開呢!」
陳阿嬌下了馬車,伸展了手臂,讓江風吹著她的髮絲和她的廣袖,真是令人心曠神怡啊!
今天阿嬌倒是沒有做男裝打扮,梳著普通的雙環髻髮式,黑髮柔順的披在身後,穿著樣式簡單的月牙鳳尾羅裙,金邊的裙裾在陽光的朝陽下,閃閃發光。不盈一握的細腰處繫上的也是金色的腰帶,與垂到腰間的絲緞般長髮交相輝映。
她說江景如此美麗,但在劉徹的眼裡,她才是最美麗的!比畫還美麗的人,他怎麼捨得放手給別人?
他看著有些心癢,很想擁她入懷,扣著她的細腰,撫摸她如絲的長髮,這才是人間極致的感覺吧?
可最終他只是拿著棗紅色的披風給她披上,說:「嬌嬌,小心傷風!」不能著急,嚇走了她,倒霉的只是自己,時間還長著呢,嬌嬌!他心底呢喃著。
阿嬌穿上披風,大江雖美,但江風實在有些寒意,她可不想病倒而耽擱了看美景,尤其是病倒太難受了。
太陽逐漸升起,霧也漸漸散去,露出大江的真容:滾滾的江水波濤洶湧,看著就讓人心驚。她後退一步,說:「有些餓了,我們進城吧!」
「好。」劉徹看著她,微微一笑。
定好客棧,一行人吃了早餐。劉徹主動說:「嬌嬌,你今天自己去逛逛吧,多帶些人,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
阿嬌有些狐疑:劉徹這是轉性了?從出了京城,他就跟著她,恨不得十二個時辰都不離開他的視線,怎麼到了江陵,明知道他要做什麼,還主動給她單獨活動的機會?
劉徹看著她,笑容有些淡,說:「嬌嬌自己忙去吧,我跟著去也只是我自己難受罷了。」
「好,那你就好好休息吧!」陳阿嬌確認之後,爽快的說。至於劉徹的心情,不再她考略的範圍之內。
等阿嬌一行走後,劉徹冷著臉對楊得意說:「楊得意,叫他進來,我有事情要問。」
「諾。」
陳阿嬌邊逛著江陵的店舖,邊向臨江王府方向去。
楚雲走在她旁邊,有些忍俊不俊,說:「小姐,剛剛公子的臉色可不好看啊!」公子碰到小姐這樣的,可是被磨得沒有脾氣了。
「與我何干?」阿嬌拿著一個髮飾,說:「楚姑姑,這個好看吧,不如買些回去,帶給母親和外祖母。」
店舖的老闆立即滿臉笑容的說:「這位小姐真是好眼力,這些釵佩送給長輩最合適不過了,尤其是小姐的孝心更是讓人敬佩啊!」
阿嬌仔細挑了些許,聽到老闆的話,正色說:「老闆,大漢朝以孝治國,皇帝事母至孝,皇太后待子慈心,我等自然要效仿。」
皇帝舅舅的功績是不容抹殺的,外祖母的名聲也得傳出去,只要綱常不亂,尊敬長輩,愛護幼小的念頭深入了每個老百姓的心中,劉徹以後登基,對母親和外祖母想卸磨殺驢還得好好想想。
老闆聽完後,嚴肅的說:「這位小姐說得極是,大漢朝的子民要是人人如此,何愁風氣不正?小姐,老漢佩服,小姐所選物品皆以八折計算。」
漢朝開國尚短,尤其是經歷七國之亂,綱常有些紊亂,亂倫之事時有發生,這也是景帝極力推崇倫理道德的原因。
陳阿嬌拿著首飾,笑著說:「那就謝謝老闆了。」是女人,估計沒有不喜歡砍價的。
楚雲將包好的首飾遞給身後的虎賁郎後,說:「小姐,現在可是要去臨江王府?」
老闆聽到臨江王府幾個字,湊過來說:「幾位是要去臨江王府嗎這麼說來,小姐是臨江王的親戚?」
陳阿嬌點點頭說:「是,老闆,可有不妥?我只是過去祭拜一下。」
「那倒沒有,只是大王逝去已經五年有餘了,下人們都散了。朝廷沒有新的臨江王來,王府怕是荒廢了。」
陳阿嬌心裡有些不舒服:荒廢?堂堂的臨江王府怎麼可能就荒廢了呢?她有些不相信,但還是禮貌的一笑說:「多謝老闆,我們走吧!」
老闆看著阿嬌的背影,喃喃的說:「原來是達官貴人啊,難怪有如此的氣勢和大手筆呢!」接著高興的說:「老婆子,快出來算算,今天的利潤足夠我們半個月了。」
臨江王府在江陵城中心,阿嬌一行很快就到了王府大門外,看著破敗的圍牆和牌匾,她才知道老闆所說的荒廢的意思,這就是人走茶涼嗎?
楚雲上去敲了敲門,但並沒有人來應門,她輕輕的一推,門就開了。
阿嬌走了進去,王府一看就是很久沒有住人了,到處都是灰塵和落葉,他們走了許久,也沒有見到一個人出來。
她緣著長廊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
楚雲驚奇的說:「翁主,這,這裡的格局怎麼.......」這麼熟悉呢?
阿嬌並沒有做聲,而是推開了眼前一座房屋的門,然後睜大了眼睛。

  ☆、第11章 臨王府

門後面並不是房間,竟然是一大片桃樹林,由於周圍樓閣拱衛,竟然將這裡隔成了一片世外密林,外人無法窺見。
阿嬌慢慢的向裡面走,臨江王府除了大門,裡面的格局簡直和堂邑侯府一模一樣,只不過堂邑侯府種的是梅花罷了。
楚雲看著桃樹上面飽滿的桃子,摘了一個桃子掂掂,對跟著的其中一個虎賁郎,說:「趙部曲,你能否去看看周邊是否有水,端一些過來。」
「諾。」
這時一個聲音傳來:「翁主,奴婢這裡有。」
阿嬌轉身一看,淡淡一笑,說:「原來是高常侍。」
高平提著木桶來到楚雲身邊,說:「這位姑姑,這是王府從山上引來的泉水,用來洗這桃是最合適不過了。」
「謝謝高常侍。」楚雲將桃洗好遞給陳阿嬌。
阿嬌吃了一口,香甜的味道頓時充滿整個口鼻。她閉著眼睛,臉上慢慢浮現笑容,待果肉劃過喉嚨,才睜開眼睛,笑道:「果真甘甜無比。」
高平笑得本來就小的眼睛變成了一條縫,說:「翁主喜歡就好,奴婢日復一日的照看這片桃林就怕翁主來了吃不到可口的桃子,大王也會怪罪奴婢的。」
陳阿嬌頓了頓,只覺得嘴裡有些苦澀,低低的說:「高常侍還記得。」
「自是記得,大王的恩情奴婢萬死難報一分,只能記住他的每句話。就像大王記住翁主的每句話一樣。」
阿嬌淡淡的說:「高常侍,桃子很甜。帶我去祭拜一下榮哥哥吧!」
劉榮的死,她負不了責任,高平想用言辭捆綁著她的心,即使她喜歡劉榮,也不願意別人來逼她,更何況她只當劉榮是哥哥。
高平低下頭,說:「請翁主隨老奴來。」
劉榮的靈牌並不在臨江王府的正廳,只是在一個側殿。
上香祭拜後,阿嬌默默的念著:「榮哥哥,願你來生投一個好人家,隨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個溫潤的少年在勾心鬥角的皇家還是太單純了,保護不了自己,也保護不了親人。
她彷彿又回到那個桃花飄舞的時刻,一身青衣的少年溫柔一笑,對著她說:「嬌嬌,沒有想到你這麼喜歡桃花,唔,你不如在侯府植一些桃樹回去。」
那個時候她正得意指使得劉徹團團轉,他委屈卻沒有辦法反抗的表情實在讓她很爽,所以心情相當好的在長安城到處亂竄。
到了郊外的桃花林,就遇到劉榮。
她一偏頭,任性的說:「誰耐煩看它們,我呀,只是喜歡它們結出的桃子,看桃花這麼多,這麼好,等到秋天,秋風一吹,哇,桃子一定又大又甜。」光想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啊。
劉榮抬頭看向了遠處粉色的桃花,說:「好,等秋天我請你吃桃子。」
「榮哥哥,不甜的桃子我可不吃哦!」她咯咯的笑著,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那個時候劉榮出京城是肯定的,被貶謫他哪裡還能記著請他吃桃子呢?不管如何,她只是希望他能活著,吃不吃桃子倒無關緊要。
劉榮笑了:「放心,我說道做到,即使………我也會記得,你來找我,絕對有桃子吃的。」
她也正色說:「好,我一定去找你。」
美好的景色總是容易破碎,想起從前的時光,淚毫無預警的流下來。阿嬌發現她真的把劉榮當成了親哥哥,陳須和陳蛟從來沒有帶給她哥哥般的寵溺,劉榮卻做到了。
高平看著陳阿嬌的淚水,眼淚也從渾濁的眼中流了下來,哽咽的說:「看到翁主為大王哭一會,奴婢等這麼多年就值得了。」
說完突然跪下,說:「還請翁主原諒奴婢剛剛的無禮,奴婢罪該萬死。是奴婢想差了,大王愛護的人怎麼能容得奴婢放肆?大王曾經說過寧願自己苦,也絕對不會讓翁主受半點委屈,可惜他自己的性子實在是改變不了,給不了翁主想要的安寧,但他會看著翁主一生幸福安康。」
阿嬌忙扶起高平,說:「高常侍,嚴重了,我怎麼會怪罪於你,快起來吧!」
先前不舒服的心早就消失無蹤,高平只不過是在為劉榮鳴不平罷了,她怎麼會怪罪他?
高榮站起來,拿出一塊玉珮說:「翁主,這塊玉珮是大王生前就打好,準備賀翁主生辰之用的,可惜………..還請翁主收好,偶爾拿出來看看,奴婢也就算完成了大王的囑托。」
阿嬌摸著冰涼的玉,這竟然是世間傳說的和氏玉做成的,陽光下,彷彿有了活性。她將它收入袖中,說:「好,我知道了。」
恐怕是做好後,劉榮就被下了大牢,來不及送出。這真是最後的念想了,也許是若干年後唯一能證明那個少年存在過的證據。
高榮看見他收好,轉過身,說:「翁主既然已經祭拜過,就請回吧!」
阿嬌看著有些佝僂的高榮背影竟然呈現了死寂一樣的灰敗,她心裡一突,說:「高常侍,榮哥哥可有後人?可送回京城,外祖母和皇帝舅舅定會好好照顧的。」
她記得當時劉榮自戕之後,外祖母和皇帝舅舅大吵了一架,長子長孫竟然被逼死了,老太太生氣得要殺人,雖然開始沒有殺成郅都,但最終還是老太太得逞,郅都身死。
外祖母對劉榮的感情那就是和小舅舅劉武一樣的存在,要是劉榮有後人,她必能善待,而且皇帝舅舅心有愧疚也不會為難的。
高榮搖搖頭,說:「翁主,大王說不見到你嫁人,他不會成親,也不願意要別的女子,哪裡會有後人?算了,翁主,您請回吧,同時告訴劉徹,刺殺他的人是我排去的,我等著他來捉拿我,哈哈!」說完推她出了屋子,關上了門。
楚雲扶著阿嬌,輕輕的說:「翁主,高常侍不會再見我們了,天色也晚了,我們回客棧吧。」
陳阿嬌歎了一口氣,看著漸黑的天空,點點頭,他們正準備走,就聽到一陣嘈雜聲,然後就看到一身黑色曲裾長衣的劉徹閒庭興步的過來了,兩旁跟著兩隊精幹的部曲屯兵。
她睜大了眼睛,剛準備說話,劉徹將她一把拽到身後,說:「嬌嬌,站在我的背後,不要出來。來人,將這些刺殺孤的亂臣賊子拿下!」
阿嬌看著他眉目見的堅毅和霸氣,這才是劉徹的本來面目,他天生應該站在宣室殿的上面俯視眾生。
苦笑一下,她後退了徹底將自己的身影躲在他的影子中。他既然用了刺殺,這件事情就沒有辦法善了,皇帝舅舅也絕對不允許他的太子被人威脅,否則劉榮也不會死了。
部曲們還沒有衝上去,就見屋門突然打開,高榮站在屋門,輕蔑的說:「劉徹,冤有頭債有主,一切都是我指使了,與他人無關,我殺不了你,有負太子殿下恩情,太子殿下奴婢這就下來陪你!」
說完對著劉徹詭異一下,說:「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命,給你!但是,劉徹,你不會有好下場的,你會後悔的,哈哈!」聲音戛然而止。
高榮自殺後,劉徹一揮手,準備讓人巡查臨江王府,看是否還有其他漏網之魚?雖然來之前已經逮到了一批。
突然王府火光沖天,屋子、樹、草所有能燃燒的,不能燃燒的,迅速被獲吞沒。
劉徹當機立斷的拉著阿嬌向外跑,說:「撤!」
阿嬌在途中不小心的吸入了煙塵,劇烈的咳嗽起來,劉徹一看,直接將她抱起快速的拋出王府。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回首一看,臨江王府已經被火徹底包圍了。
劉徹大聲說:「快點去救活,不要傷到周圍的百姓。」
「諾。」部曲屯兵們迅速散開。不一會,江陵郡郡君派來的人也來參與到其中。
劉徹擺手讓江陵郡君不要過來行禮,只是讓他安置好百姓即可。說完就擁著有些怔忡的阿嬌上了馬車奔向客棧。
是他大意了,本來都已經安排妥當,只需要將高榮拿下送往京城知罪即可,誰曾想他竟然玉石俱焚。
還有他最後莫名其妙的話,讓他心裡有些慌亂,是他有後招還是有別的深意?不對,粟太子的勢力早就被父皇連根拔起,即使有也不足為懼了,就連最後這點也用來刺殺他了,還能有什麼別的安排?
別嚇唬自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堂堂大漢太子還怕他們不成。這樣一向,心也就定了下來。
看著阿嬌蒼白閉著的雙眼,對著楚雲點點頭,出了臥室。
楚雲掖好薄被,輕輕的對著阿嬌說:「翁主,這是高常侍的選擇,人走了也是塵歸塵,土歸土,如此也是好的歸宿。」
一把火燒盡了兩人之間最後的牽絆,對翁主也是盡到最後的力量。和廢太子經常扯在一起可沒有多少好處。
阿嬌閉目不語。
楚雲搖搖頭,就走了出去,讓阿嬌好好休息,以她的性子,想通了就好了,日子還是要過的。
出了臥房,劉徹竟然在客房外面。

  ☆、第12章 窺視目光

看見楚雲,劉徹輕聲說:「楚姑姑,阿嬌一路上都沒有說話,你好好勸慰一下。」
「諾。」
向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劉徹背著手踱步出去了。
阿嬌這一夜睡得很不安穩,總是夢見那個溫柔的少年,直到天明才睡了一會。
起來的時候臉色都蒼白得厲害,楚雲有些擔心的說:「翁主,不如請個大夫過來看看?」
阿嬌搖搖頭,說:「不用,我就是沒有睡好,走吧,出去透一下風吧。」
「諾。」
楚雲扶著阿嬌出了客棧,說:「翁主,不如我們去臨江酒樓那邊去坐坐?」
「好。」
楚雲找好位置,就找來小二點了有些阿嬌愛吃的東西,轉過頭就看到阿嬌在發呆。
她有些心疼,說:「小姐,你,你還是想開點吧。」
阿嬌微微一笑,並沒有回答,反而說:「楚姑姑,你說,大江再過幾百年甚至上千年後還是一樣嗎?」
「小姐,你這可問倒我了,但我想大江應該會變吧。」
阿嬌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有著釋然,說:「是啊,大江在變,人也變,幾十年後都歸塵土了。所以現在我們要每天都笑著活下去,別辜負了老天爺給的好時光!」
不是誰都有重活一次的機會,老天爺願意給她這機會,她可不能浪費了。
再說劉榮的身份性格都注定了他的結局,而她和他在選擇了各自的母親的時候,他們就已經不同路了。即便他活著,以後他們也會漸行漸遠。
他死在了他們沒有矛盾的時候,也讓她記住了他,這樣也許是最好的。
時間是最殘酷的,可以將人的愛恨情愁都消散在回憶中。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當下好好的活著,對疼愛自己的長輩好好的盡自己的孝心。
楚雲看到她的笑容,放下心來,接過小二端來的早點,說:「小姐,先吃點東西吧。」
阿嬌拿了一塊糕點,說:「楚姑姑,幾位部曲,你們也都點一些吃點,等會吃完,我們去游江。」
楚雲和幾位部曲忙道謝,在阿嬌吃了一塊點心之後,也都用起餐來。出門在外,無法顧忌太多,只有有了力氣,他們才能更好的保護好阿嬌。
等都吃飽了之後,下了酒樓,到了江邊。
其中一個部曲準備去包一條船,正這是,一條豪華的樓船出現在他們面前,劉徹站在船頭微笑的看著他們。
楚雲看著阿嬌,阿嬌踏步走向船上,一群人也就跟著她上去了。
坐在了船上,阿嬌上下看了一下,說:「這條船還不錯。」
船上的物品一應俱全,還有勤快眼尖的小二隨時伺候。樓裡裝飾得奢華而精緻,坐在船上能完整的看到江景,吹著清爽的江風。
阿嬌心情很好,喝著劉徹泡好的茶,走到窗前,今天是大好的晴天,江面上有很多樓船,歡聲笑語不斷傳出。
阿嬌說:「太子殿下,明天能離開江陵?」
「你的臉色有些不好,是否推遲幾天?」劉徹看著她的背影,皺皺眉頭說。劉榮有那麼好嗎?讓她一夜都不能入眠?
「不用,我好得很,不用推遲。母親也就允許我們出來兩個月,到今天都已經一月有餘了,再呆下去,其他的地方可就看不了。」
「哦,是時間不夠,還是不想觸景?」生情。
阿嬌回過頭,冷冷的說:「那與你何干?如果你不願意和我一起走,我們可以分開。」
劉徹垂下頭,低低的說:「嬌嬌,你知道我放心不下。」歎了一口氣,抬起頭,說:「好吧,明天我們啟程去淮南。」
去見見他那個才思敏捷、善文辭的王叔吧?從他得封太子之時見過一面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出淮南,但他的名聲卻越來越響。
在出未央宮之前,父皇曾經無意的說:「徹兒,途徑淮南的時候,多向你淮南王叔請教。」
是啊,得好好請教。
阿嬌坐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好像有道目光盯著她,但等她看過去卻又消失了。是周圍遊玩的船上的人嗎?
劉徹看到她的表情,問:「怎麼了?可有不妥。」
阿嬌再仔細的感覺了一下,完全感受不到,她用手指按壓著兩側的太陽穴,頭痛才減輕了些,難道剛剛的目光是昨天晚上沒有睡好產生了錯覺?
劉徹站起來扶著她,說:「嬌嬌,你臉色很不好,走吧,回客棧讓大夫看看。這裡江風太大,再吹下去,說不定會傷風的。」
劉徹這個烏鴉嘴!阿嬌有氣無力的躺在床上心裡狠狠的咒罵著,她果真得了傷風,這下子至少要修養五天左右才能啟程。
劉徹微笑的用湯勺將熬好的藥水親自餵給阿嬌喝完之後,說:「嬌嬌,好好修養,想要吃什麼,告訴我,我去給你買。」
阿嬌沒有好氣的說:「你心情很好?」
劉徹這廝竟然將快樂建立在她的痛苦上,真是太可惡了,真想一拳打掉他嘴角的笑意。從大夫宣佈她傷風需要修養後,他的嘴角就沒有下來過。
劉徹幫她將擋住臉龐的幾根調皮的髮絲撫向耳後,輕輕的說:「因為這樣的嬌嬌才是最乖的。」
柔順的讓她覺得他要是天天如此就好了,但他又捨不得阿嬌身體不好,所以能有點好處就毫不客氣吧。
阿嬌閉上眼睛,該死的傷風,她連手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好逃避的閉上眼睛,假裝看不見他炙熱的眼神,誰知竟然漸漸睡著了。
劉徹見阿嬌平穩的呼吸聲,起身出了客房,對著楚雲,說:「寸步不離的守著翁主。」
「諾。」
回到他自己的房間,劉徹冷冷說:「船上可疑的人可抓到了?」
阿嬌那個時候的表現,他可是看在眼裡。可能阿嬌認為是身體不適導致的錯覺,但他卻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疑點。
尤其是他心情不好:阿嬌對劉榮的思戀讓他惱火,卻不能在阿嬌面前表現出來,他也不像憋著,那麼就讓那些人來承擔他的怒火吧!
劉徹的侍衛馬何羅抱拳行禮,道:「回殿下的話,屬下已經抓到兩個可疑的人。據他們交代,他們只是見翁主貌美,想要打骯髒的主意。」
劉徹淡淡的說:「馬何羅,要是你只有這點本事,要你何用?」要是僅僅是登徒子怎麼會只在暗中窺視?
馬何羅嚇得立即跪下,說:「求殿下再給屬下一天時間,屬下必定問出他們的幕後主使。」
「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如果你問不出來,就換人,你也不必來見我。」
馬何羅一咬牙,說:「諾。屬下必定竭盡全力。」
等馬何羅走了之後,劉徹對著角落說:「你也去看看。」
一個聲音傳來:「諾。」
吩咐完後,劉徹覺得心情好多了,推開窗戶,夜幕已經降臨,華燈初上,想著如此美麗的江山以後是他的。他突然覺得雄心萬丈:即使前面佈滿荊棘,他也義無反顧。
他一定會讓大漢的江山傳承萬代,讓匈奴俯首稱臣、大漢公主不再出塞,百姓安居樂意。那個時候,他回首看向陳阿嬌的房間:他希望他的身邊有她!
阿嬌這一覺就睡到了天明,一大早起來,感覺好多了,但還是沒有什麼氣力。
楚雲伺候著她洗簌,吃完早餐,繼續修養。
阿嬌靠在床背上,說:「楚姑姑,昨天可有事情發生?隱隱約約好像聽到了響聲。」
楚雲手頓了一下,才說:「翁主,聽說是昨天有幾個江陵當地的登徒子打聽翁主的來歷,被太子殿下抓住,要嚴懲呢。」
阿嬌笑著說:「是嗎?這幾個人的膽子還真大,我們這麼多人,還有精幹的虎賁軍,他們也敢向上衝,實在是太沒有眼色了吧,怎麼活到現在的?」
登徒子和混混能混出名聲出來的,都是察言觀色的好手,否則早就犯事了,還能等到他們來打聽她的來歷。她又不是第一天進的江陵城。
楚雲正想著怎麼回話,就聽到劉徹的聲音傳來:「的確不是普通的登徒子。」
楚雲請安行完禮之後,劉徹一擺手,她就後退著出去了。劉徹和阿嬌的相處模式一樣這樣,兩人不喜周圍站著很多人聊天。
阿嬌等著他的下文。
劉徹看著她黑絲緞一樣的頭髮並沒有梳起來,散開垂在肩上,原本圓潤的鵝蛋臉龐瘦了些許,臉色蒼白得和白布有得一拼,怎麼看都是楚楚可憐的樣子,讓人心疼卻更想擁入懷中。
漂亮的杏眼絲毫沒有因為生病減弱它的神采,亮晶晶的瞳孔中倒印著他的身影,幾乎讓他產生了錯覺,彷彿她的眼中只有他。
只是看到她沒有感情的神色讓他瞬間清醒,她還是那個阿嬌,那個不愛他的嬌嬌。
奇怪,為什麼心有些收縮的疼痛?他也病了嗎?壓住心裡的異樣,劉徹開口道:「這幾個人來頭可不小。」

  ☆、第13章 有人分憂

阿嬌聽到劉徹的話,笑了,說:「來頭再大,有你的來頭大?」
劉徹也笑了:「現在是沒有我的來頭大,以後就不知道了。他們交代說是淮南國來的,要打聽我們的行蹤,以報告王叔定好時間親自來迎接我們。」
「打聽?」阿嬌皺起了眉頭,打聽他們的行蹤需要偷偷的打聽嗎?她可是知道淮南王的野心,難道這件事情另有隱情?
劉徹低下頭喝了一口茶,漫不經心的說:「來人是這樣說的。」
「是嗎?也好,畢竟我們還是要去拜見一下淮南王舅舅的。淮南國都壽春現在都成了文人的聚集地了,她倒是很想去看看。去了,必定是要去淮南王府的。
至於劉徹對淮南王是否起了疑心,有了準備,這就不是她一個小女子能管的事情了。碰上強勢的劉徹,造反就沒有成功過的。
「好,那我派人先給淮南王叔送信去,告知我們啟程的時間。」
「你派人?」陳阿嬌有些奇怪的問,不是說淮南王已經派人來了嗎?
「那幾個人一聽說要回去稟告淮南王叔,就自戕身亡了,我還得向淮南王叔告罪呢。」劉徹起身,說:「你好好休息,爭取早點出發。」
說完就出了客房。
陳阿嬌看著劉徹的背景,無聲的笑了,以她對劉徹的瞭解,淮南王這次恐怕得出些好東西才會事了。
但劉徹怎麼會突然盯上淮南王的呢?淮南王現如今表現出來的可是好人一枚,連外祖母都對他讚譽有加呢!
只是他前世貌似很是推崇淮南王的啊,怎麼今次感覺不一樣呢?算了,她一向猜不透他的心思。
她壓根沒有想到她才是那個誘因。
劉徹也不準備解釋,有了發洩的渠道,再加上阿嬌的柔順,他心情簡直就是晴空萬里,好得讓他大肆賞賜了這次跟著來的一群人,反正淮南王會替他分憂的。
阿嬌在大夫宣佈她痊癒後的第二天,就和劉徹啟程前往淮南國國都壽春。
坐在有些顛簸的馬車上,劉徹看著阿嬌變得紅潤的臉色,皺著眉頭,說:「嬌嬌,多吃點,你瘦許多。」
阿嬌有些無語的看著馬車裡面小桌子上拜訪的種類繁多的乾糧和點心,她被劉徹這樣餵下去,用不了多久,她估計連跪坐都跪下去了,因為太胖了。
劉徹拿起一塊桃花酥,說:「嬌嬌,你早上也沒有吃多少,吃點這個,味道還不錯。」
陳阿嬌推開他的受,嫌棄的說:「從上馬車開始,你這樣的話已經說了五遍了,當然把桃花酥換成杏仁餅、豆沙卷、栗子糕、花生粘、蜜餞紅果。我吃飽了。」
「哪吃這麼點就能吃飽的?嬌嬌,回去要是看你瘦了,我絕對會被祖母罰的,也沒有辦法像姑姑交代。」劉徹皺著眉頭說。
阿嬌天庭飽滿,面如盈月,非常好的面相,但這些天下來本來鵝蛋臉竟然瘦的有些尖了。
阿嬌將手交錯放在腿上,整理好廣袖,說:「太子殿下,你想要我胖回去,又不是一頓飯兩頓飯就能達到的。等過幾天你再看,我搞不好就胖了。但是現在我吃不下了,你吃吧!」頓了頓,接著說:「反正豬不就是很能吃。」
劉徹拿著桃花酥的手顫抖了一下後放下,無奈的喊了一聲:」嬌嬌。」
為了他叫彘的名字,都不知道多少次她直接叫他小豬。
阿嬌抿著嘴看向窗外,現在天氣好,馬車的窗簾早就打開,方便他們看外面的風景。
劉徹吃了一口桃花酥,說:「嬌嬌想笑就笑吧!」看著他的側臉,她就知道她又在自得其樂了。
他知道他的小名不好聽,畢竟彘著實太能吃了!不過這可是父皇起的。自從成為了大漢太子,連父皇和母后都不叫了,她卻經常喊,但看著她的笑顏,能博得她一笑,他也就懶得糾正了。
阿嬌反而懶得笑了,回過頭說:「算了。對了,你說你給淮南王舅舅送信,他可有回信?」五天了,快馬加鞭,一個來回應該夠了。
劉徹用帕子擦拭了手,說:「早上剛到,說三天後在壽春城門外親自迎接我們。」
「哦?淮南王舅舅親自來?讓劉遷或者劉不害過來就行了,再不濟劉陵也會可以的。」阿嬌笑盈盈的看著劉徹,說。
她雖然叫淮南王劉安為舅舅,實際上卻是血緣很遠了,只是同屬高祖血脈罷了。至於淮南王太子劉遷就是一個色胚,劉不害又是一個無才能卻好高騖遠之輩,連淮南王劉安千分之一都及不上,恐怕這也是淮南王重視劉陵的原因。
他們完全不值得她尊敬為表哥,所以也就直呼他們的名字了。劉陵嘛,要是身為男兒,絕對是淮南王太子的不二人選,但現在即使只是翁主,聽說也掌控這淮南王的大部分事宜。
當然這些她以前並不是很關注,大漢到了皇帝舅舅這一代,劉姓諸侯都多得快數不清了,更加不要說翁主了。她不也是翁主嗎?
她瞭解她還得拜劉徹所賜。劉陵對劉徹可不是堂兄妹的感情,她的野心只怕是椒房殿,可惜劉徹是一個狠心的人,為了江山,必要的時候,又有什麼不能犧牲的呢?
想想其實以前她錯了,她對付那些女子有什麼用,劉陵或者衛子夫,她們只不過是隨著劉徹的意思起舞罷了。
她本來還想要看劉徹和劉陵笑話的,這樣一想就有些意興闌珊,劉徹或者別的女人和她有什麼關係,她再也不是金屋藏嬌的阿嬌了。
雖然這輩子劉陵對劉徹有意思,從在長安的時候,她就看出來了。
劉徹看到阿嬌的意思有些意味不明,心裡還有些高興,且不管劉陵的想法,阿嬌能這樣調侃,說明她是在意他的。誰知後來她就變冷淡了。
他的眉頭皺起來了,已經不止一次這樣了,每次他都看到她對他的不同,但一瞬間之後她就能安然的恢復到對他的冷淡。
到底發生了什麼讓她的心能如此的堅定?即使偶爾有動搖,也會很快恢復。
從小阿嬌和他一起長大,還曾在一個師傅下學習琴藝,明明沒有什麼大事發生,怎麼就讓她對他如此的排斥。
是的,很早他就發現阿嬌對他很排斥。雖然表面上她對他又比的別的皇子更加的有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也就是在他父皇或者祖母面前,她會親密的誇一下他。別的就沒有更多了。
私底下更是愛理不理,要不是他不顧面子的跟著他,當然他也必須跟著她。為了母后和姐姐,他也得跟緊了她。也許她比現在更加的冷漠。
他有的時候自己安慰自己說:至少現在她能夠看到他了,也信任他了。
曾經他仗著年紀笑問過她原因,她竟然一挑眉,說:「討厭還有理由嗎?」
他只好放棄。到現在他也懶得問了,反正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耐心,總有一天他會弄明白的。
他溫柔一笑,答道:「淮南王叔信上這樣說的。再說他一向善禮儀,他不會在這方面給人留把柄的。」
他可是當朝太子,不尊敬他,父皇心裡能沒有想法?所以淮南王在揣測帝心方面是高手。
頓了頓,他淡淡的說:「劉遷、劉不害和劉陵應該隨行的。嬌嬌,你不必想到別處去。不管劉陵是什麼想法,作為高祖的子孫,我和她不會有什麼,也不應該有什麼,這點度我還是能把握的。」
陳阿嬌不置可否。她可不會在這方面同他爭執,反正他總有理由的。至於他的話,聽聽就好,千萬別當真。這可是她上輩子血的教訓。
全天下都知道的金屋藏嬌諾言,他轉眼就可以用巫蠱廢掉她,還有什麼是他做不出來了。
劉徹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像以往的不相信,心裡有些氣惱,低下頭,說:「嬌嬌,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我說的話我一定會做到。」
阿嬌不接話,反而說起了淮南國的風土人情。
劉徹也就順著她的意思的說起來,她總說看人不是看他說了什麼,而是要看他做了什麼。他就做給她看。
兩人以前都沒有出過長安城,所有的知識要麼聽人敘說的,要麼是從書上看到的,所以東說一句西說一句,竟然對淮南國有了一個大體的印象。
在這樣的氛圍中,他們一路順利的到達了壽春城城外。
淮南王劉安果然甩著一眾兒女在壽春城外等候著,見到劉徹一行的馬車到了,立即跪倒,道:「淮南王安並子遷、不害恭迎太子殿下。」
劉徹下了馬車,扶起了淮南王,笑著說:「王叔,快請起。父皇經常教導我,曰淮南王叔忠心為國、才高八斗,見其如見父,切不可莽撞。王叔的學問徹兒可是佩服得緊,所以王叔千萬不要將我當成外人。」
阿嬌有些牙痛,劉徹這廝現在都這麼會做戲。一路上的交談,她完全可以確定劉徹對淮南王起了戒心。
這時一陣清脆悅耳的聲音傳來:「陵兒請太子哥哥安。」

  ☆、第14章 車回長安

劉徹淡淡的說:「陵兒請起。」
然後轉身走到馬車前,掀開簾子,笑著說:「嬌嬌,出來吧,我們到了。」
陳阿嬌幾乎能感覺到一陣抽氣的聲音,微微一笑,下了馬車,就看到了劉遷和劉不害有些扭曲的臉龐,劉陵倒是笑盈盈,但看她的眼睛閃爍,就知道並不如表面的不在意。
她微微一笑,對著淮南王一行禮,說:「阿嬌見過淮南王舅舅。」
淮南王還沒有說話,劉遷倒是開口了:「阿嬌翁主,你怎麼在裡面?」
那豈不是剛剛他們拜劉徹的時候,連著她也受了禮?陳阿嬌有多大的臉面敢受他們高祖子孫的跪拜禮?再說她也就是一個翁主,即便是受寵點,還只是一個外型翁主,他們可是高祖血脈,真是不知所謂!
下來後,竟然敢理所當然的回禮!仗的是什麼?劉徹嗎?要是劉徹真心願意的話,她早就是太子妃了,哪像現在還妾身未明?
劉徹皺著眉頭,說:「王太子可有異議?」
劉遷有些哂哂的,沒有想到劉徹竟然出口相互,難道他和陳阿嬌之間有什麼隱情不成?
此時的大漢在文帝和景帝兩代皇帝的努力下,早就牢牢的掌握著大漢的權柄,有七國之亂的前車之鑒,現在諸侯國都老老實實的。
劉遷目前自然也是沒有什麼想法,所以對於大漢的太子殿下,他還是按照大漢未來的主人對待,以臣子的身份來說,太子殿下的話,他不敢有異議,於是老實的後退。
劉不害鄙視的看了一眼劉遷,就是這樣一個沒有用的男人竟然被父王立為了太子,不就是因為他的母親是王后嗎?老天真是不公平。
但他又不是傻子,劉遷都後退了,出頭鳥都是沒有好下場,尤其是他現在的實力還不夠,只能忍耐,總有一天……
劉陵嗔怪的看了一眼劉遷,說:「太子哥哥,哥哥也是一時口誤,阿嬌表姐大人有大量,不會見怪。哥哥,你也真是,阿嬌表姐遲早是太子妃的,早點拜有什麼關係,對吧,太子哥哥?」
陳阿嬌瞇著眼睛看著劉陵,果然和前世一樣,八面玲瓏,能照顧著每個人的心情。如同前世一樣,她這樣一說,她就掏心掏肺的把她當成了親妹妹。
說起來她被廢,劉陵可是出力不少呢?
記得退居長門宮第二天,劉陵笑盈盈的對著她說著冰冷刺骨的說:「皇后娘娘,哦,不對,現在你已經不是皇后了,怎麼,你還在期望皇帝哥哥過來嗎?放心,你再也不會見到她了,你會孤寂到死哦!別這麼瞪著我,你知道我和皇帝哥哥的事情的,我們倆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就是因為你,我才只能以妹妹的身份在他的身邊。我討厭死你了!不過,你得到了這般下場,你不知道我昨天可是和皇帝哥哥一晚上哦!算了,和你這樣的人也沒有什麼好說的。阿嬌表姐,我就是來告訴你,陳家我也會好好照顧的。哈哈!金屋藏嬌,真是笑話!」
她當時只能等死,等著和家裡人一起死!
想到這裡,她抬起頭,淡淡的說:「陵翁主真是巾幗英雄,王太子的事情也是陵翁主做主嗎?只不過我的事情要長輩做主。」
劉遷聽到這裡,反射性的看向劉陵,皺了皺眉頭,他這個妹妹太不給他面子了吧,經常管東管西也就算了,怎麼在太子殿下面前還教訓他
不過劉陵長期的積威,讓他張了張嘴,卻沒有做聲。
劉陵有些探究的看著阿嬌,她到長安很多次,冠蓋滿京華的堂邑翁主自然是她拉攏的對象,奈何就想現在這樣,她對她敵意很明顯,無論她怎麼討好
但她是未央宮和長樂宮的紅人,現在她還不能得罪,以後嘛…….
劉陵並不在意阿嬌的言語,笑盈盈的說:「阿嬌表姐也不遑多讓嘛,不光京城,連淮南都在說堂邑翁主乃是奇女子。」
說完轉向劉徹說:「太子哥哥,阿嬌表姐,你們趕路也很累了,父王,我們快快回府,讓太子哥哥和阿嬌表姐好好休息一下。」
淮南王摸摸鬍鬚,笑著說:「陵兒說得對,太子殿下,嬌翁主,這邊請,你們的住處本王早就安排好了。」
劉徹點點頭,說:「王叔,請。」
淮南王不愧是諸侯國中數一數二富裕的王爺,光一個王府就佔據了壽春城一半的地方。劉徹和阿嬌下榻的地方自然也在淮南王府。
劉徹喝著茶水,笑著對著阿嬌說:「王叔安排還算適宜,這個樓閣的陳列你應該都很喜歡吧?」
樓閣做得富麗堂皇,裡面的陳設全部都是上好的佳品,尤其是符合阿嬌的喜好。
阿嬌看著外面此起披伏的亭台樓閣,說:「怎麼,又要說我驕奢嗎?」前世她白擔了一個驕奢的罪名,這輩子絕對要將驕奢執行徹底。
劉徹無奈的說:「嬌嬌,被這麼有刺?我又沒有說什麼。我只是說王叔這次安排很合我們的心意。」
至少沒有把他們倆分到兩座樓閣住。
陳阿嬌嗤笑一聲,說:「太子殿下,你真成豬腦子了,這是淮南王舅舅安排的?你相信?」這手筆只有劉陵才能做到,揣摩人的心思,她一向是高手。
劉徹不在意的說:「管它是誰安排的呢,只要我們住的舒服就行了。」
他承認劉陵的確是很精明,但野心太大,女子這麼大的野心就讓他警惕了。尤其是她還有見不得人的心思。
劉陵實際上也就比他小一個月,卻一直哥哥的親密的叫著,說實在的話他有些膩味。本來嘛,為了拉攏諸侯國,和她曖昧一下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可要是真的那樣,他和阿嬌就會漸行漸遠吧,不知道怎麼,一想到那樣的情景,他就覺得胸口有種莫名的情緒要出來。
趕緊喝了一口茶,他站起來說:「嬌嬌,走吧,我們出去逛逛,這幾天多看看淮南國。後天我們就要啟程回去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出來呢。」
陳阿嬌想想,說:「好。」
母親已經來信催了,說都一個半月怎麼還在淮南,這樣下去半個月可回不來家。
也是,出來這麼久了,該回去了。
也不知道是高榮死了的緣故,他們再也沒有遇到刺客之類的事情了。在淮南國,即使厭惡劉陵,阿嬌也不得不承認她的能力,真是安排得妥妥當當,半分紕漏都沒有。
淮南的文人聚集很多,時有詩會、探討諸子學說的研討會,劉徹倒是去了很多次,但阿嬌是半分興趣也沒有。
這些文人嘴皮子利索,罵起人來可以不帶髒字,拍起馬屁也不留痕跡。她前世所得長門賦以及死後的口誅筆伐都是這些文人所賜,所以她懶得應付他們。
劉陵來過幾次,見她神色淡淡,也就知趣的不再她身邊打轉,也讓她和楚雲自有的逛了壽春的美景和特色物件。
三天後,劉徹和阿嬌正式啟程回長安,看著多出了兩匹馬車,劉徹搖搖頭,說:「你這是要把淮南搬回去嗎?」
阿嬌滿不在乎的說:「這些都是給外祖母,皇帝舅舅,父親母親哥哥,還有其他親戚的禮物,自然要很多。」沒有辦法,看到好看的她就想買。
劉徹搖搖頭,說:「算了,走吧!」
陳阿嬌看著他,說:「喂,我說太子殿下,你可以回你馬車坐了,一會我還要買東西裝呢,你坐在這裡不方便。」
劉徹無辜的看著她,說:「我的馬車裝滿了,都是淮南王叔孝敬帶給祖母、父皇和母后的。」
這廝竟然沒有告訴她。
陳阿嬌怒道:「你不會再叫倆馬車嗎?」
「嬌嬌,我們的車隊已經很龐大了,再加太顯眼了,難道這一路上我們吃的苦還不夠嗎?」
陳阿嬌張張嘴,竟然無法反駁。
的確他們這一路上光刺殺都遇到了兩次,部曲屯兵也就那麼些人,再多的人確實不好辦。
七國之亂之後,皇帝舅舅就限制了諸侯國屯兵的數量,淮南王也沒有辦法調給他們屯兵,即使能調,她估計淮南王也不敢,畢竟誰也不想被皇帝無意問:「愛卿,聽說你家的兵甲不少呢!」
關鍵是劉徹他還遇到了刺客,這要是再遇到,一個不小心就脫不了乾洗了,所以淮南王在他們走的時候,完全沒有提護衛的事情。
他們只能靠自己。
沒有想到劉徹竟然順桿子就爬上來了。
算了,再忍他半個月,等回到長安她就可以擺脫他了。
想到長安,再想到母親信裡說幫她看了好幾個長安好兒郎,只能她最後回去定奪。她不由得笑了:回去可以輕鬆一下了。

  ☆、第15章 母女母子

劉徹和阿嬌一行經過半個月的顛簸,終於能見到長安城了。
這時一陣馬蹄聲響起,接著就是一個聲音響起:「奴婢見過太子殿下和翁主,長公主正在前面候著。」
阿嬌驚喜的說:「母親來了?母親可好?」
「長公主很好,只是很惦記翁主。」
「好,你快去稟告母親,我馬上就到了。」
「諾。」
阿嬌高興的說:「楚姑姑,快些,免得母親等得著急。」
劉徹拉住興奮的阿嬌,無奈的說:「嬌嬌,小心,你看看外面多少馬車?再多快,也得注意自身的安危,小心姑姑罵。」
姑姑多心疼這個女人,他是知道的,要是嬌嬌有一點受傷,姑姑只怕要發瘋。阿嬌就是她的眼珠子,當年粟姬也只是貶低了阿嬌,未央宮裡就沒有了粟姬。
阿嬌壓抑住心裡的激動,坐正說:「知道了。」
兒行千里母擔憂,她算是真正知道這句話的意思了,母親不光經常來信,竟然還親自過來接她,果真只有母親才是真正為她好。
在另外一邊,劉嫖正焦急的坐在馬車,時不時的掀開簾子看向遠方。
嘴裡念叨著:「嬌嬌也不知道瘦了嗎?這孩子從出生這麼久還第一次離開我這麼久呢!哎,外面哪裡比的上京城,而且還遇到了刺客,讓她回來她還和我倔上了,兒女都是父母的債啊。」
阮氏輕輕的說:「殿下不要著急,翁主聰明得緊,是不會有事的。」自從翁主走後,殿下真的吃不好睡不好,連董郎都得靠邊站,可見翁主在殿下心中的地位。
「不見到人,總是擔心。」館陶公主歎了一口氣,多說會話,心裡也就好受了點。
「殿下這個樣子,要是翁主看到,只怕會擔心。」
「也是,嬌嬌一向心細。阮萍,替我整理一下頭髮和衣物。」
「諾。」
終於見到了館陶公主的馬車,阿嬌一眼就看見站在馬車前面的館陶公主。她慢慢的下了馬車,快速的撲到館陶公主的懷裡,喊了一聲:「母親。」
館陶公主輕輕的敲了一下她的頭,說:「還知道回來啊!」
「母親,我想母親。」
「這麼大的人還撒嬌,走吧,回府,老太太知道你今天回來特地叫黃婆到府裡給你做了很多好吃的。」
「還是外祖母和母親對我最好了。」
「知道就好,下次再離開母親這麼久,母親就不管你了。」館陶公主眼睛有些紅,一走就兩個月,不知道她也會想的啊!
「諾,母親。」
劉徹看著母女倆的互動,眼底有淡淡的羨慕,從出生到現在,母后抱他的次數屈指可數。他聽得最多的就是:「徹兒,你要好好聽你父皇的話,聽你祖母的話,不要得罪你姑姑和阿嬌。」
他上前一步打了一個千,拱手道:「徹兒見過姑姑。」
阿嬌離開館陶公主的懷抱,然後上了馬車,說:「母親,快點上來哦。」
館陶公主揮揮手,滿意的看著劉徹。劉徹對她行的是家禮,而不是國禮,說明是個懂事的。
她說:「徹兒是先回宮裡,還是到堂邑侯府吃點東西再走?」
劉徹笑著答道:「謝謝姑姑,我還是先回宮吧。」
館陶公主點點頭,說:「也好。你去吧。」
「諾。」劉徹拱手道,然後對著阿嬌說:「嬌嬌,你回去好好休息。」
阿嬌點點頭。
在馬車裡,館陶公主仔細的看了一下阿嬌,氣色很好,點點頭,說:「受苦了吧,放心,那些刺客我已經稟報了老太太,不會放過他們的。」
阿嬌拉著她的胳膊,說:「謝謝母親。對了,母親,這一路上我買了很多好玩的東西給母親,還有外祖母,到時候你們先選。」
「行了,知道你有孝心,明天一早去宮裡給老太太請安去,她都念叨好多天了。」
「知道了,母親。」她只要母親和外祖母好她就好了,誰真心對她,也將得到她的真心。
阿嬌一回來,館陶公主的高興溢於言表,一路上都在詢問她的情況,當聽說高榮自戕之後,她皺了皺眉頭,說:「這個高榮可有說別的什麼?他對劉榮可是忠心耿耿,聽老太太說高榮要不是個寺人,絕對是封疆拜侯之人。」
阿嬌想了想,拿出玉珮說:「話倒是沒有說什麼,就是給了這個。」
館陶公主仔細的看了看,說:「你好好收藏著,別給別人看。」她怎麼看,都覺得不是普通的玉珮,以劉榮對阿嬌的心思,恐怕是另有作用,收著沒有壞處。
「諾。母親,家裡可好,兄長們可有惹禍?」
「放心,我看著呢,只要不惹大事,小事我劉嫖還是能兜住的。」
「母親,別那麼慣著兄長們,他們總得撐起侯府。」
「知道了,過一段時間,我會去找哥哥,給他們捐個小官,至少也得有點擔當不是?說起來也是我看差了,原本以為你兩個嫂子能夠有點作為,誰知竟然是個沒有用的,一點都管不住他們。」虧她還千挑萬選,以為選中的是個精明的,結果半點事情都管不住。
阿嬌好笑的說:「母親,做人女兒和做媳婦是不一樣的,兩個嫂嫂也是怕惹你生氣。」
「我是吃人的長蟲嗎?只要她們能夠讓須兒和蛟兒長進,我感謝她們還來不及呢,怎麼會生氣?」
阿嬌不再糾結這個,她知道她的母親一向護短,兩個嫂嫂只要有半分出格,恐怕第一個不高興的就是母親。
再說男人花心,哪個妻子管得住?前世,她倒是管了,可是結果呢?歌女代替了她的皇后位,她這個高門貴女反而幽禁致死。
她想想說:「母親,你來信說,長門園已經修好了嗎?」長門宮,她住了那麼多年,一草一木都有感情了,所以這輩子她是絕對不會讓母親把它白白的獻給劉徹。
「早就修好了,等過段時間你去看看,真不知道那麼多好園子,你怎麼偏偏看重那個。算了,你喜歡就好,以後就是你的了。」
阿嬌像小時候一樣,摟住館陶公主的脖子,說:「謝謝母親,母親最好了。」
「就你嘴甜。」館陶公主也笑了。這麼多年,嬌嬌還是那個嬌嬌。
阿嬌回到堂邑侯府暫且不表,劉徹回到未央宮,王□率平陽公主、隆慮公主已經在椒房殿等著了。
劉徹簡單的說了一下他們的行程。
王□點點頭,讚許的說:「徹兒果真是長大了,你父皇已經誇獎你好幾次了,不過千萬不要心裡自滿。」
「諾,母親,兒子知道。」
平陽公主仔細的看了看他,見他健壯不少,身體應該是康健,也就有心調笑了,說:「聽說外面的女子雖然不比京城,但也別有一番風味。怎麼徹弟竟然沒有帶幾個回來?你也有十四了,可以有使女了。」
隆慮拆她的台,說:「算了吧,大姐,你又不是不著調徹弟可是被陳阿嬌迷住了心魂,有她在旁邊,徹底哪裡敢亂來?不過,現在回到宮裡,母后,你可得好好安排,找些漂亮的,徹底就喜歡那樣的。」
劉徹頭疼,他這兩個姐姐純粹就是拆他的台的。他擺擺手,說:「大姐,三姐,你們不要添亂了。父皇會罵的。」
王□也喝住他們,說:「平陽、隆慮,說過多少次了,慎言謹行,你父皇沒有開口,我是絕對不能插手徹兒的事情的。再說徹兒還小,我絕對不允許有狐媚子弄壞了他的身子。」
隆慮公主撇撇嘴,說:「只不是一個最末等的使女,父皇哪裡會管?」
「住嘴,以後不要提了。」王□生氣了,這個小女兒沒有吃過苦,說話完全不經大腦。她雖是皇后,但上還有皇太后,下還有很多美人爭寵,她這個皇后也是過得戰戰兢兢的,就怕走了前薄皇后的路,最後不得好死,還得連累家人。
隆慮公主一看王□生氣了,嚇得立即跪下認錯。王□生氣可不是鬧著玩的。
平陽忙打圓場,說:「母后,我們也就是見到徹弟平安回來很是高興,才開開玩笑的,徹弟的事情我們哪裡管得了?母后,我們錯了,以後不會再犯了,您別生氣。」現在不管,以後嘛。
劉徹在旁邊淡淡的說:「大姐,三姐,我不會有使女的。」
平陽公主挑挑眉,卻沒有說話。男人嘛,都是喜新厭舊的,她就看看他能喜歡陳阿嬌多久?
隆慮公主是徹底噤聲了,母親還生著他的氣呢。從小長在王□身邊,隆慮公主可是知曉王□的手段和果決的。二姐不就是被她送出去的嗎?
劉徹不管兩個姐姐,直接問王□:「母后,父親可有新的旨意?」他都十四了,政事也早就接觸很久了,可是卻還沒有指婚的太子妃。

  ☆、第16章 不用著急

王□搖搖頭,說:「我探過皇上的口風,也選了幾個公侯家的小姐,但皇上說暫時不著急。」
劉徹沉思了一會,說:「母后,你覺得父皇可有深意?」母后陪伴父皇多年,從小小的美人到皇后寶座,雖然不能全部但猜對部分心思還是能夠的。
王□坐下整理了一下廣袖,說:「你父皇只不過是在猶豫罷了,阿嬌是最好的人選,既能聯繫宮外的館陶公主,還能影響長樂宮。別的無論是誰,都比不上阿嬌。可是皇太后和你姑姑不點頭,他不會違逆他們的意思。」說完看著他。
劉徹有些無奈,他知道他母后的意思,可是阿嬌對他很是冷淡,連對韓嫣一半的好都沒有。他就不明白阿嬌為什麼就是不願意嫁給他?天底下還有哪個男子給她能夠給她至尊的位置和無上的榮華?
隆慮公主看著氣氛好多了,於是就湊過來有些好奇的說:「徹兒,你們這次出行,她竟然還沒有鬆口嗎?陳阿嬌驕傲也得有個度吧,這樣子下去長安哪個男兒誰敢娶?」她這個嫡公主還沒有她那麼大的架子呢。
平陽公主緩緩的坐下了,說:「三妹,你說錯了,有祖母和姑姑在,誰不想娶她?徹兒不是一樣嗎?」
劉徹嘴動一下,想反駁,卻不知道如何反駁。突然心裡有些心驚:或許這就是阿嬌不願意嫁給他的原因?
平陽公主也不管他,繼續說:「而且,我聽到一個消息,姑姑最近在挑選長安的好兒郎。」
「什麼?」這是劉徹和隆慮的聲音。
王□瞪了他們一眼,皺著眉頭,說:「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她完全沒有聽說。
「我也是偶爾才聽說的,姑姑都是暗中進行的,但在調查長安適婚的兒郎這件事是千真萬確的。」平陽公主肯定的說。
哪裡是偶爾,只不過是她很關注堂邑侯府,最開始的時候只不過是想著抓住陳阿嬌的把柄,讓她以後不敢對她那麼恥高氣揚。
吩咐了一句也就沒有在意,誰知負責的人竟然是一個有本事的,給他帶來了這個天大的消息。
她弟弟的狀況她也是知道,再不喜歡阿嬌,她也不希望他弟弟的太子之位坐不穩,不把姑姑最寶貝的女兒弄到宮裡來,總是讓人覺得不放心。
並且長樂宮對阿嬌的寵愛絕對不必姑姑低,而正好長樂宮對他們椒房殿沒有什麼好臉色。那位老太太可不是一個空有頭銜的皇太后,而且身體健朗,說句不好聽的話,也許父皇的身體還沒有她好呢。
也許這就是父皇猶豫的原因?怕梁王之事重演,梁王劉武先前可是在老太太的支持下,差點當了皇太弟。
徹弟要是坐不穩太子之位,江山也就易手了,但直接下旨只怕更加壞事,索性拖著。但要是姑姑真的選好呢?
這樣一想,她也著急了。
對著劉徹說:「徹兒,你怎麼搞的?這麼久怎麼就沒有讓她點頭呢?你還不快去,最好讓阿嬌親自開口。」她可是在想著以後加上長公主的頭銜呢。
劉徹一聽,反射性站起來,他覺得頭腦都一片空白,這是什麼感覺?
可是站起來後,他又不知道該做什麼?問阿嬌,她絕對會冷淡的說:「管你什麼事情?」
問姑姑嗎?結果是顯而易見的。祖母,父皇都不會理會的。他有些茫然的看向王□。
王□一拍桌子,說:「坐下,徹兒,平陽,你在做什麼?現在去找阿嬌有什麼用?盡添亂。」
劉徹緩緩的坐下,低下頭想著阿嬌對著別的男人淺笑嫣然,那個男人每天為她畫眉,讓她為她生兒育女,漸漸的他廣袖下的手指掐緊手心都不覺得疼痛。
他願意看到這個畫面嗎?他怎麼願意?陪她長大的是他,能夠給她最好的也只有他。她只能是他的,可是他一個還得小心行事的太子尚在自保,她對他又根本沒有男女之情,他該怎麼辦?
平陽公主看向王□,說:「那母后,你說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吧。」
王□緩緩的說:「暫時不用著急,你姑姑沒有調查好,也不會那麼快的將阿嬌就隨便嫁出去,我們且等著吧。」
這麼多年的後宮生涯告訴她,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不能急急忙忙的出混招,否則連帶的就是一連串可怕的後果。
二十多年的等待,她終於成為了椒房殿的主人。她不著急,竟然成了皇后,她的兒子成了太子,她就不允許她們再落入悲慘的境地。
等著吧,總會有機會的。她有預感。
王□的冷靜讓劉徹和平陽公主也回復了正常,低下頭,行了一個禮,說:「諾。」
王□接著說:「徹兒,你要想娶阿嬌就聽好,你從現在開始不要和任何的女子有曖昧關係,更加不要說要納小;多多和你父皇學習政務,聽從他的安排不得有異議;要每天向你皇祖母請安。」
平陽公主想說話,王□一瞪眼,她只好住嘴。
劉徹深吸一口氣,說:「諾。」
王□歎了口氣說:「徹兒,且忍著,等你……..自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劉徹想說他並不想做什麼,他只想和阿嬌好好的,他隱隱約約的有些不喜母親這樣說,仔細深究卻不知道原因。但這並不妨礙他最終只是回應了一個諾。
皇宮的孩子都早熟,尤其是這些年接觸很多事情,父皇警告他,不懂沒有關係,但萬不可露出自己的情緒,穩妥回答就好。
想想這些年,反而在阿嬌面前有些他的真性情。
母子母女又說了一會話,清點好劉徹所帶禮物後,王□就催促劉徹去長樂宮請安,說:「徹兒,你父皇有旨意讓你晚上去覲見,但你祖母那裡,你得現在去。」
劉徹點點頭,說:「諾,那母親和大姐、三姐先休息一會,我先去長樂宮。」
大漢一孝治天下,劉徹回來應該是先拜見竇太主的,但一來劉徹尚未行冠禮,自是要先向王□稟告;二來所帶物品甚多,需要經過未央宮主人先行過目,以免惹太后不快。
劉徹可不是長樂宮放在心尖尖上的阿嬌,也不是長孫劉榮。所以還是老老實實按照規矩辦反而不會出事。
長樂宮。
竇太主正在悠閒的摸著阿嬌送來的飾物,品嚐著帶回來的特色吃點,臉上滿是會心的笑容,說:「你們看看,老身可沒有白疼這丫頭,一回來只怕是還沒有坐下,就送這些東西過來。」
長樂宮大長秋司氏幫著竇太主倒了一杯茶,接口說:「皇太后,翁主一向有孝心,剛剛聽堂邑侯府的寺人說翁主本來是立即趕過來的,但由於旅途勞累,臉色不大好,長公主殿下就攔著沒有讓翁主過來,翁主帶話還說明天過來請皇太后降罪呢。」
竇太主一聽阿嬌不大好,忙坐正,眼睛沒有焦距的盯著遠方,有些焦急的說:「怎麼個不好法?難道是那些天殺的刺客傷了她?怎麼沒有人稟告給我?但膽子大了嗎?」
司氏忙跪下,有些顫抖的說:「回稟太后的話,來人沒有說翁主受傷,只是連夜趕路,有些勞累。」
竇太主這才放下心來,說:「好吧,你起來,我不放心,你帶個侍醫親自去堂邑侯府去看看。」
「諾,婢子一定辦好。」
「行了,快去快回。」
「諾,婢子告退。」
等司氏走後,寺人就來報告說劉徹來請安,竇太主正擔心阿嬌,就不像見他,但隨即改變了注意,說:「叫太子殿下進來。」
劉徹進來行完禮,說:「祖母,這是孫兒孝敬您的一些小物件,雖不值錢,在京城卻難得一見,也就博祖母一笑。」
「好,你能記得我這個老婆子,還是有小心的,來人,將太子殿下帶來的東西放好。」
「諾。」有婢女過來收拾好。
竇太主「看」向劉徹,說:「你和我說說你們這路上的行程。」
「諾。」劉徹知道她主要是想問他阿嬌的情況,所以就盡量說阿嬌的情況。
聽完後,竇太主點點頭,說:「你是個知事的,嬌嬌是弱女子,你照顧得好,以後才能更加好得掌管大漢。」
劉徹心裡有些好笑:什麼時候照顧好阿嬌和大漢江山聯繫在一起呢?不過是老太太的死心罷了。但這個時候不表示什麼時候表示?
他正色說:「祖母放心,無論什麼時候,我一定照顧好嬌嬌,絕對不讓她受委屈。」
「好,你要記得你今天說的話。」
「諾。」劉徹看著竇太主拿起了茶杯,就起身告辭,竇太主也不挽留。她只不過是想敲打一下劉徹罷了。
不過光敲打還不不夠,還得敲打一下皇帝,不能讓他瞎指婚。
走出長樂宮,劉徹看看天色尚早,宣室奏對沒有這麼早結束,於是對著楊得意說:「楊得意,走吧,去博望苑。」老太太這裡看樣子不太好突破了,她完全是以阿嬌為主,唉,真不知道阿嬌什麼時候才能冠上他的姓呢?
「諾。太子殿下,韓典令在博望院。」
劉徹驚喜道:「王孫過來了?」

  ☆、第17章 輾轉反側

楊得意低頭行禮,說:「韓典令早就在博望院候著殿下了。」
韓嫣,字王孫,乃是秦之前六國之一韓國王室後裔,也是大漢功臣弓高侯韓頹當之孫,當之無愧的貴族王孫。
韓嫣年十四,與劉徹年紀相當,敏而好學,太子太傅衛綰極力推薦他伴讀劉徹,景帝見過之後也是讚歎不已,自是同意了。
韓嫣也不負衛綰所望,和太子劉徹相處得極為融洽,功課也相得益彰,於是景帝就封了一個典令給他做。
幾年下來,韓嫣和劉徹的關係幾乎比親兄弟也差不離了。
所以劉徹一聽到韓嫣過來了,就趕了過去。
博望苑是皇子讀書之地,景帝皇子眾多,皇子加上伴讀,人數是相當可觀。劉徹作為太子最開始並不是光憑著一個身份就能讓皇子們福氣,但劉徹很多時候是不能親自上陣,否則給皇父一個對兄弟涼薄的印象,他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幸好兩人配合不錯,太子歷練出來了,伴讀也不是省油的燈,大家都好。
劉徹趕過來的時候,韓嫣正在藏書殿整理著藏書。
夕陽下,容貌俊美的少年拿著書正聚精會神的看著。韓嫣,本就是京城有名的美少年。
聽到腳步聲,韓嫣抬起頭,見是劉徹,欣喜的站起來,說:「太子殿下,回來了!」
劉徹微微一笑說:「這段時間辛苦王孫了!」
「嫣甘之如飴,多謝太子殿下允許嫣借閱孤本的典籍古書,嫣才能有幸看到聖人智慧。」
劉徹點點頭,坐下說:「不急,慢慢說。」韓嫣嗜書如命,聰明善辯,尤其是兩人想法很多都是不謀而合。這正是然後他掌管帝國的人才之一。
「諾,殿下,我發現了自先秦一來,諸子百家,持法甚多,主要有以下幾個流派………」
兩人興頭說你說一句,我說一句,沙漏漸漸的變少,直到太陽下山,楊得意進來稟告:「殿下,皇上召見。」
劉徹這才意猶未盡的說:「王孫,那今天就到這裡,你回去在整理仔細一些,到時候在父皇面前奏對。」
「諾。」
劉徹站起來走到殿門口,突然想起說什麼,說:「王孫,最近你家可有說為你定親?」
韓嫣愣了愣,說:「家母是有此打算。」
劉徹點點頭,說:「王孫是弓高侯長子長孫,自是該侯夫人好好選一個。」說完就走了出去。
韓嫣看著劉徹的背影,對著侍從說:「走吧,我們該出宮了。」
「諾。」
宣室殿,景帝劉啟忙了一天,大漢得祖宗庇佑,雖邊疆未平,匈奴未滅,天下百姓有些還不能安居樂業,但總算大漢在一天天好轉。哪怕再累些,有天他見了父皇,也能告慰他了。
再看看優秀的太子,心裡更是滿意。但面上卻不顯,抬起手讓劉徹起身。
淡淡的說:「回來了。」
「是,兒子給父皇請安。」
「好,過來看看剛剛送來的邸報。」
劉徹恭敬的接過竹簡,看了前面兩行,心裡一凜,上面是揚州刺史部快馬加鞭送過來的邸報,說揚州刺史郎昕病故,請朝廷盡快派駐新刺史。
揚州刺史節度九江郡、廬江郡、丹陽郡、吳郡、會稽郡、豫章郡,大部分郡縣屬於淮南國。這麼說來,父皇是有意考究他,還是試探他?
劉徹仔細看完後雙手遞給景帝,景帝身邊的中常侍忙恭敬接住後,放在案桌上。
景帝看著他說:「揚州刺史郎昕突然病故,你覺得派誰去節度揚州為好?」
劉徹知道這是自己的一道考題,而且他剛從淮南回來,他定定心神,說:「兒臣以為魏其侯竇嬰、左將軍李蔡、右將軍陳宏皆適宜。父皇乾坤獨斷即可。」
竇嬰在前元五年因為反對祖母兄死弟及讓梁王劉武當皇太弟,得罪了祖母,於是罷官至今都沒有啟用。
不過竇嬰是遲早會重用的,一來是竇嬰是替父皇被了名聲,父皇自是惦記在心;二來竇家能撐起臉面的還得靠竇嬰這一支。
左將軍李蔡忠心不二,難得是做事有方圓,在加上其從兄李廣正任會稽都尉,有事自是更方便。
右將軍陳宏則是費侯陳賀之孫,費侯是開國功臣,侯爵能夠到陳宏這代還在,可見是一個不簡單的家族,只是陳宏並不是長子嫡孫,並沒有繼承費侯的爵位,反而因為戰功在七國之亂中崛起,官升至右將軍。
三個人各有千秋,也都是能使之人,尤其是這三人是絕對忠於皇帝的,去監視淮南王最好不過了。
景帝也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反而起了另外一個話題,說:「隆慮已經十六了,朕過完年就給她指婚。接下來就是太子你了,你也不小了。」
劉徹心裡一咯登,極力鎮靜,說:「兒臣聽從父皇的旨意。」
景帝看了他一眼,慢慢的說:「條侯周亞夫嫡孫女年屆十六,聽說是個知事的,你回去問問你的母親。」
劉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宣室殿的,等走了一段時間,一個寒顫,他才清醒過來。看看影影幢幢的宮殿,心裡一痛,又有些茫然?他的生命中真的不再有阿嬌的存在嗎?
那個冷淡的問著他:「哦,你就是皇帝舅舅托夢叫彘的皇子嗎?」的女孩從此就要叫著別的男人的名字嗎?
女孩一天天的長大,巧笑嫣然、懂事貼心,可惜對他仍舊不鹹不淡。
為了椒房殿和他的太子地位穩固,他開始也只不過是有心討好罷了,面對阿嬌的刁難和指使,他只能照辦,誰知幾年下來每次見到,手竟然自己動起來。
他已經習慣了身邊有個她,即使她沒有應下,他也從來沒有想過他會娶別的女子做妻子,而她……..會嫁給別的男子。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難道他們就這樣各在一方?
楊得意看著劉徹的腳步有些凌亂,擔心的說:「殿下,殿下,慢點,這條路有些黑。」
劉徹抬頭一看竟然胡亂走到掖庭這邊來,掖庭是處置犯事的妃嬪和宮女的地方,也就沒有專人掌燈,再說平常的時候哪裡有人會過來犯晦氣?
劉徹歎了一口氣說:「走吧,先會椒房殿吧。」光想是沒有用,得想辦法。母親一定知道父皇的意思,也許只是父皇試探的呢?
回到椒房殿,王□聽了劉徹的話,歎了一口氣,說:「徹兒,不要想著那阿嬌了,只怕是你父皇已經定奪了。」
條侯周亞夫不光是有一個好爹周勃,自己也是一個有大本事的人,七國之亂主要是因條侯之功。難怪皇上想要和他結親,這樣與徹兒也是有好處的。
既能攏住有些功高蓋主的周亞夫,並且其父親周勃在剷除呂氏、擁立文皇帝頭上有大功,想必長樂宮不會刁難,有了這樣一位岳丈,徹兒的位置也會更加穩固。
王□越想越覺得可行,心一定,說:「從今往後,你就只當她是表姐好了。再說你姑姑已經在為她相看人了,想必不久也會有消息。」
劉徹有些怔然,喃喃的說:「難道就這樣嗎」
王□皺起眉頭,說:「徹兒,魔障了嗎?」歎了一口氣,說:「你姑姑既然沒有將阿嬌嫁給你的意思,也沒有親近別的皇子,也就是說粟姬之事不會出現,再說你現在太子之位還算穩固,只要我們規矩,不出岔子,也就不需要擔心了。唉,要是陳家的兩個兒子沒有成親那麼早,將你三姐嫁過去也是使得的。」也就不用擔心館陶公主使壞了。
劉徹聽到叫他放棄阿嬌時就有些恍惚,到了後來,他已經聽不到王□在說什麼了。
王□因為聽了景帝有了准信,說明劉徹的太子之位不會再有變故,心總算落到實處,有了太子妃再想廢太子就有些波折了,再說她眼看著皇帝的身體恐怕是不大好了。
當然這些也只能自己偷偷想想,睡覺的時候都不敢說夢話,何況和劉徹說呢,但高興還是有的,於是一不小心就和兒子多說了幾句。
等察覺的時候才發現劉徹心思不知道在哪裡了,茶杯在手上很久沒有動了,略有思索就知道了,徹兒啊,只怕是真正長大了。
於是說:「徹兒,剛回來,累著了吧,你且回你殿裡歇著吧。」
劉徹在十歲的時候就搬出了椒房殿,單獨住進了離椒房殿不遠的東明殿。
進了東明殿,楊得意說:「殿下,可要沐浴?」
劉徹有些懨懨的,說:「退下,孤要歇息了。」
說完就躺在了床上,胡亂蓋上被子。
服侍的侍婢要過來伺候他寬衣,劉徹一揮手,說:「離遠點,無人不得打擾。」
楊得意一揮手,就推出了寢宮。
劉徹這一夜輾轉翻側,一時想起阿嬌叫他小豬的狡黠笑顏,一時又想起她淡淡的喚他太子殿下,真正是讓人磨心。

  ☆、第18章 太子不虞

劉徹走後沒有多久,景帝就到了椒房殿,王□忙起身迎接。這些年,新人不斷,而她年老色衰,早就沒有了寵愛,但身為皇后,每月初一和十五景帝總是過來給她這個面子。
但今天不是初一十五,他能來,大抵還是為了剛剛徹兒的事情。王□邊想著邊伺候著景帝更衣。
景帝換好衣服,躺在床上,對著還在忙活的王□,說:「皇后,上來,我們老夫老妻也說說話。」
「諾。」
等兩人都躺好,景帝才說:「太子可來過了?」
「是。皇上的意思可是要妾身找條侯夫人先說說?」
景帝想想說:「不急,等過了年再說。倒是隆慮,朕將她賜給了陳宏嫡子,你得空宣他夫人來覲見。」
尋常人家結親還要有個往來呢,何況皇家更是繁瑣,得事先將各項準備工作做好,免得有衝撞的地方。
王□已經嫁過一個女兒,自是知道其中曲折,忙應承下來。
景帝又說:「徹兒今天回來可有不虞?」
王□哪敢說實話,而且還得打圓場,忙說:「徹兒回來和妾身說都聽皇上安排,他最是有孝心的。」
景帝歎了一口氣,說:「你也別琢磨太多,朕這話也是當尋常父親問候一句,成親是大事,尤其是太子妃,不光關乎國事,也關乎後宮祥和,所以人選你和徹兒也得多想想。」
景帝雖這樣說,但是王□哪裡有不琢磨的呢?難道皇帝這話表示太子妃還沒有最後定下來?
於是王□笑著說:「妾身一婦人,見識淺薄,太子妃這麼重大的事情,妾身聽皇上和太后的,徹兒自是由皇上做主。」
景帝心裡歎了一口氣,王□以前還知道有些新鮮的主意和自己的想法,做了皇后之後反而有些畏縮,頓感無趣,於是說:「叫徹兒記住自己的太子身份即可,安置吧。」
「諾。」枕邊人她陪伴快三十年了,王□哪能不知道他剛剛有些不虞呢?但又能如何呢?她苦笑,竟然住進了椒房殿,就不願意再將就別的殿了。
昨夜直到三更劉徹才迷迷糊糊睡著,卯時被叫起時頭還有些痛。出殿的時候,一陣冷風吹起,看了有些昏暗的天空,喃喃的說:「只怕要變天了。」
楊得意忙恭敬的說道:「欽天監說這幾天天氣會變冷許多,奴婢拿了這狐裘披風,殿下穿上吧。」
劉徹擺擺手,說:「不用,走吧。」
到了宣室殿,景帝做好後,傳旨中常侍首先宣佈揚州刺史人選,竟然是條侯周亞夫。
劉徹想起昨天景帝的問話,想著那些話話恐怕不是無的放矢了,周亞夫戰功大,人卻有些桀驁,但父皇愛才,想用他的親事拴住他這匹野馬,又給他留下了班底,文有衛綰,武有周亞夫,他的太子之位還有誰能動搖?
可是他捫心自問:他真的甘心嗎?
下朝後,劉徹就到博望苑開始上課,每天的功課時辰是必須的。
終於等到課間休息時間,皇子伴讀各自私聊。目前在博望苑讀書的皇子中,劉徹為長,又是太子,剩下四位皇子廣川王劉勝、膠東王劉寄、清河王劉乘、常山王劉瞬都收王夫人也是王□親妹妹王兒姁所生,雖然年紀相差不大,但是皇宮哪裡有親情?
尤其是一母同胞的四兄弟,即使內裡有些不和,但外面上肯定是一致對外的。但劉徹是太子,君臣名分已定,他們也不敢太過,再說還不一定能算計得過劉徹,又怕被劉徹算計,索性遠遠的離著。
於是大部分的時候劉徹都是韓嫣一起的。
上了快兩個時辰的課,劉徹揉揉眼睛,對韓嫣說:「出去走走。」
韓嫣有些奇怪的看著劉徹,說:「殿下有心事?」
剛剛上課的時候雖說在聽,但是自小一起長大,他怎麼看不出來劉徹這是失神了,雖然太傅的問題他也回答得很好,甚至還能提出問題引得太傅一頓誇獎。
但他的確是失神了,心思早不再博望苑。他們從小在一起,說話一向不設防。於是就直接問了。
劉徹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卻轉身為他:「王孫,令尊可有為你選好?是哪戶千金小姐?」
韓嫣笑著說:「母親說還在選呢,太子殿下不也沒有定下太子妃嗎?我倒是不著急,還盼著母親晚點給我找,我連立業都沒有做到,怎麼成家呢?」
劉徹冷不防的說:「你覺得嬌嬌如何?」
韓嫣真是愣住了,太子殿下對阿嬌翁主的想法他自是清楚的,那麼太子殿下這是什麼意思呢?眼看著劉徹還在等著他的答案,半分不著急,顯見是一定要問到的。
他咬咬牙,說:「阿嬌翁主自是好的,嫣自知配不上翁主,絕不敢高攀。」韓家的輝煌那是祖宗的,現在韓家勢微,而他只不過是庶子,怎能,怎能配得上那樣在雲端上的人兒
劉徹面色沒有變,只是淡淡的說:「王孫,孤只是問問你的意思,很多事情不到最後不要下結論。」
韓嫣還想多說幾句,卻聽到劉徹轉了話題,問:「聽說早梅開了,姑姑要在長門園舉行賞梅宴,王孫可接到邀請?」
韓嫣沒有想到劉徹消息這麼靈通,他也是昨日回去吃完晚餐之後才接到長公主的邀請,今日上午過來還沒有來得及說呢。
他行了一個禮,說:「是,昨日長公主派人送入府中的,定在半個月後。只是半個月後,嫣怕是沒有空去,殿下叫嫣進行的典籍總述,嫣還沒有完成呢。」
既已下定決心就不能在隨著自己的私心了,太子比他想想中更加在乎她,他越發要小心謹慎,不管是君臣情誼,也有兄弟情誼。
誰知劉徹卻挑起眉頭說:「典籍總述不急,王孫且去赴宴,姑姑的邀請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況且長門園據說被姑姑弄了很多稀罕之物進去呢,去瞧瞧也是好的。」
韓嫣只好應下來,說:「諾。」
一天的功課完成之後,劉徹聽著楊得意說阿嬌在長樂宮中,就想去見見,誰知椒房殿中常侍竟然尋過來了,說皇后有請,他只能先去了椒房殿。
王□說了隆慮的事情,劉徹點點頭,說:「費侯家風很是不錯,陳宏遲早也會重用,三姐過去不會受苦的。」
隆慮公主在早上聽到的時候已經害羞過了,但關係到自己的終身大事,她一向又信服自己的這個弟弟,所以一聽他說不錯也就放了一大半的心。
王□想想說:「聽往來的大臣夫人們也說費侯家人無大惡。」
隆慮公主巴巴的說:「徹兒,你可見過陳茂關?」不知道長得如何?
陳茂關即使陳宏的嫡子,隆慮公主的未來夫婿。
姑娘都愛俏,王□也是知道,她一時半會也見不到,但也不願意讓女兒嫁人之前不開心,於是吩咐劉徹,說:「徹兒,你經常往外跑,得空去看看這個陳茂關。」
劉徹慢吞吞的說:「到不一定非要我去看,二姐親自去看也是使得的。」
隆慮公主氣得給了他一拳,說:「徹兒,你打趣三姐了是吧?我哪能特地跑去見他啊?」
她可丟不起這人,表現著太急切只能顯得小家子氣,她可是嫡公主。
而且眼看到年關,宮裡都忙起來了,母后想著她馬上要出嫁,特地親自教她持家之道,以前她學得不盡心,這次大姐來狠狠的說了她,並說要是她不懂,只怕會被下賤的侍婢騙得團團轉,還舉了前段時間鬧得非常大的樂安縣主的事情。
她就怕了,她不能學得母后的全部,至少一半也足夠了,可不能像樂安一樣被騙了,替人數錢還送了性命,成為整個皇族的笑話。
所以這段時間她準備哪裡也不去,但未來夫婿她也是想知道一些的。
劉徹笑了,說:「三姐,陳茂關哪有那麼大的面子讓三姐特地見他?只不過姑姑準備半個月後在長門園舉行早梅宴,屆時長安城大部分公子都會過去。讓姑姑請陳茂關過去,姐姐去不就見到了嗎?」
王□不動聲色的說:「今天見到你姑姑,她並沒有說,想來是不想要宮裡的人過去的。」賞梅宴是假,為阿嬌挑選夫婿倒是真的吧。
她知道消息也沒有多久,但徹兒這麼早知道,就讓她有些深思了。
劉徹根本不在意,說:「不過是一個賞梅宴,母后和姑姑說一下,難道姑姑還能駁了不成?」
隆慮公主噗哧一笑,說:「只怕叫我去是假,徹兒,你想去才是真的吧,我呢,還真不出宮了,反正總會見到的。倒是你,哦,對了,今天姑姑和阿嬌到長樂宮來請安了,但午時就出宮,並說年後再來宮裡,你怕是有段時間見不到阿嬌了。」
劉徹嘴裡一陣發苦,面上倒是不變,說:「三姐真不去?」

  ☆、第19章 進退兩難

隆慮公主看著劉徹,故意慢吞吞的喝著茶。自從他這個弟弟年歲越大,就越來越老成,情緒也掩蓋得越來越好,搞得她這個姐姐倒像是妹妹,時時需要他的照看。現在好不容易能看到他有點著急的模樣,實在不想放過。
劉徹看到隆慮公主的做派,也能猜到她的意思,於是也就暫時按下不提,反而問王□,說:「母后,可還有別的事情?」
王□想起景帝的話,說:「徹兒,你父皇說你的婚事年後再提。」
劉徹心裡一喜,難道事情還有轉圜?
王□沒有看到他的表情,繼續說:「不過皇上後來又說什麼叫你記住你的太子身份,有何深意?」
她昨天琢磨了大半夜也沒有琢磨透,這是滿意呢還是不滿意呢?
劉徹仔細想了想,好像抓住了什麼,卻又一下子過去了,不由得有些懊惱。
王□看他這樣,不由得有些緊張,說:「徹兒,你是不是最近差事辦得不好,惹惱你父皇了?」
劉徹忙搖搖頭,說:「母后,不用擔心,我很用心的辦差,父皇多次在朝會上誇讚了兒子呢,他這樣說想必是希望兒子一言一行能夠更加謹慎小心。」
他父皇現在器重他他還是知道的,要不然也不會漸漸的將核心機密之事開始指點他了。但父皇的話也不可能真當是閒聊,皇帝的每句話絕對不能只看表面,尤其是父皇這樣的文治武功都有大功績的皇帝,必是有他的深意,那麼到底是什麼?
該死,剛剛差點想出來。
王□有些憂慮,說:「不管怎麼樣,徹兒,你已經長大了,母后很多事情已是不如你的,你自己要多多考量。凡事多思多想再做是絕無壞處的。」
「諾,母后,兒子真的沒有事情的。」劉徹壓下心底的疑惑,輕快的說。
王□看著劉徹表情輕鬆,這才有些放心,兒子長大,又自己的主張,她只需要管好後宮不給他添亂,剩下的得他自己去闖。
隆慮公主在旁邊已經急的想撓頭髮了,但想起自己的身份只能生生的忍著。她弟弟就是這樣子,每次都能把急脾氣的她弄得沒有了脾氣。
剛剛氣氛好像有些不好,不過母后和弟弟足夠強大,她完全相信他們倆能處理,她也就不摻合了,免得可能拖後腿不說,還惹得徹兒不快。
上次就是說了陳阿嬌兩句,徹兒兩天沒有理他,一句話都沒有說!這對有些話多還願意和弟弟聊的人來說是多麼殘酷啊。真是不可愛的弟弟。當然這些她也只能心裡說說。
王□心事解了一些,看著隆慮的樣子,也有心情調笑了,說:「徹兒,快和你三姐說說話,免得她一會像猴一樣到處亂竄。」
隆慮公主一聽,猛的蹦起來,瞪大眼睛,說:「母后,你總是喜歡拿我尋開心,哪有說自己的女兒是猴的?」
「看看,是不是猴?哈哈。」
劉徹也是忍俊不俊,看著隆慮公主臉上快掛不住了,才說:「三姐,去早梅宴除了可以見到陳茂關以外,還能聽聽別人的看法,總比轉聽的話要可信得多,於你是可不是有大大的好處?」
隆慮公主坐好,說:「我要和母后學習管事中的彎彎道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樂安縣主的事情,她就是因為不懂其中曲折,才被管事挪去了全部家資,最後還製造了自殺慘狀嗎?」
聽完後,劉徹沒有說話,倒是王□點點隆隆酢□主的額頭,沒有好氣的說:「你這個丫頭,你是誰,樂安又是誰?你可是正正經經的大漢嫡公主,你母親是皇后,弟弟是太子。樂安只不過是你父皇為了安撫七國之亂的後代,才封無父無母的她為縣主,無人幫襯,自己又不是一個精明的才被算計。你這個身份,哪個不長眼的敢算計你?當我們都是死的啊!你呀,怎麼我就生了你這個沒心沒肺的呢?」
三女一子中數隆慮最沒有心機,耳根子又軟,看來等她出嫁,她得多多準備一下。
隆慮公主撅撅嘴,說:「樂安也是皇室縣主嘛,我這才有些慌神,都是大姐嚇唬我。」她的心卻因為這話輕鬆許多了。
劉徹嗤笑一聲,說:「三姐,明明你膽子小還怪大姐,大姐遇到這樣的事情,恐怕早就提刀將人砍了。」
「好啦,我承認我膽子小。不過徹兒,你要是不說好話,我可就不去參加早梅宴了哦!」隆慮公主咯咯的笑起來,說:「我去嘛,姑姑絕對不會反對,你去,就沒有門讓你進了,哈哈。「
能讓這個弟弟吃癟,簡直太快活了。她也就選擇姓的忘記了她不喜歡阿嬌這件事情。
劉徹咬牙切齒,這個姐姐果真如母后所說沒心沒肺,要是姑姑讓他進去,他還找她嗎?都到這地步了,姑姑絕對會嚴防死守的。
而且她三姐破壞能力一流,說話又很能「活躍」氣氛,不去實在太可惜了。
他瞪了隆慮公主一眼,突然笑道:「三姐不去也沒有關係,是三姐想看看一下陳茂關,我才提議的。不看也無妨,反正成親那天就看到了,要是他滿臉的麻子,三姐也別大驚小怪,看著側臉也許也是一個美男子。」
這個壞人,隆慮公主氣的磨著牙齒,越來越毒舌,不就是勾著她,讓她去嘛,她就去看看陳茂關是不是麻子。不過,陳茂關真的會是麻子嗎?
於是站起來一扭頭,說:「好,徹兒,我去,等明天去叫人問姑姑要請柬去。不過,徹兒你要記得我是為你去,幫你看看阿嬌的,你可要記我的情。」
然後就走向自己的殿裡,她現在不想看見這個算計自己姐姐的弟弟。但陳茂關真長有麻子嗎?
等隆慮公主不見人影了之後,王□忍不住笑道:「徹兒,你也是促狹,幹嘛捉弄你三姐?她準得左思右想睡不著覺。」
劉徹也笑了,他三姐心思其實挺有趣的,便宜陳茂關了。
他說:「總得給三姐找點事情做,否則她想別的亂七八糟的事情更多。」估計樂安縣主的事情就是想多了才自己嚇住了自己。
母子笑了一會,王□正色的說:「徹兒,母后昨天的話,你沒有聽到嗎?皇上既然有心為你挑別的女子作為太子妃,你就應該明白阿嬌不會在備選之列。怎麼還想著叫你三姐去攪亂你姑姑的早梅宴,何苦呢?你姑姑可不是一個好相與的。」
「母后,別擔心,三姐雖然不能如大姐一樣面面俱到,但就是這樣姑姑反而不會怪罪的。」
那麼多公主,也只有館陶長公主名聲大。難道真以為只是因為她是皇帝胞姐誰信誰是傻子,他父皇可不是一個很注重親情的人,否則同胞兄弟梁王就不會被逼身亡了。
他姑姑是個聰明人,他從小就知道了。這樣的人絕對不會因為三姐無心的事情而與他們為敵,他們不是粟姬母子,再說三姐小事不斷但大事卻不會犯。
於是他才放心的讓隆慮公主參加早梅宴,也替他去探探路。要他現在完全放棄阿嬌,他是絕對做不到的。
王□無奈了,說:「你自己注意分寸。」
叫他和阿嬌完全不往來,很顯然皇帝並沒有這個意思,阿嬌作為最受寵的翁主,為了長樂宮高興,皇上也不會禁止他們往來的。只是這個度真心不好把握。
或許這是皇上的一個考驗?哎,這種膽戰心驚在宮裡何時是一個頭啊?也許只有……
王□忙掐滅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
劉徹也知道事情現在是進退兩難,但最終只是淡淡的說:「母后,兒子知道的。母后,可還有別的事情,要是沒有,兒子就告退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雪花也飄飄灑灑的來到了人間。阿嬌果然沒有再來宮中,劉徹倒也沉得住氣,天天用心和景帝學習,不出宮外。
自然也是因為去了宮外他也看不到阿嬌,據韓嫣說堂邑侯府現在只准進不准出。
劉徹在苦惱的時候,阿嬌何嘗不是鬱悶得跳腳。
「母親,只是一個賞梅宴,我幹嘛不能出去玩啊?」
館陶長公主冷笑:「出去玩?誰知道你又想野到哪裡去了?」郊外的宅子可不少,要是出了岔子,她的早梅宴辦得還有什麼意思?
阿嬌快瘋了,說:「母親,你說要給我選夫婿,你隨便選就好了,幹嘛要在長門園辦什麼早梅宴啊?尤其是你為什麼要拘著我?」
「自是讓你收收性子,你好好給我挑選,而且必須挑一個出來,當然你想多挑一些,也是使得的。」
原本以為她說不成親只是說說的,誰知出去一趟回來竟然鄭重其事的說了,這還了得?
阿嬌快吐血了:早梅宴?根本就是相親宴,還多挑一些,她沒有那麼急色吧?

  ☆、第20章 長門早梅

陳阿嬌心裡後悔死了,早知道不實話實說了,她也是想叫家裡死了讓她成親的心,不成親又不是不能有男人?結果她低估了她母親的縱容程度。
名分有那麼重要嗎?
她母親義正嚴詞的說:「面子最重要。」其實她也知道她母親還是希望她有個良人,好好的生活。
但她真的已經對良人死心了,可這話一說,她就被禁足了。
她撒嬌、絕食,凡是能用上的都用上了,可是她母親就是能制住她,她也無可奈何了。天天這麼鬧,她也很煩。
歎了一口氣,說:「好,母親,我參加早梅宴。但是在家裡也很悶,我出去逛逛,要是你不相信,派人跟著我吧。」
「不行,老老實實的呆著,要是你悶,我不介意請師傅來教你琴棋書畫。」
阿嬌舉起手,說:「好,我投降。我就老老實實的呆在芸霏樓。」她對琴棋書畫半分興趣也沒有,還不如繼續發呆。
在她發呆中,長門園的梅花開了,賞梅宴自然那也開始了。
館陶長公主出手,長安城的勳貴們又有誰不給面子呢?況且她請了都是適齡的小姐和公子,要是有好的,只要不和阿嬌翁主搶人,基本上兩家一合計終身大事也能解決。
所以來的人都是興高采烈的。
堂邑侯府的人自是先來準備著,到了時辰,就在大廳等著客人的到來。
小廝陸續來報來到長門園的各府馬車進來的順序,第一個進來的是魏其侯府,阿嬌一點都不意外,竇嬰和母親一向交好,再說還有外祖母的面子呢!
來的是竇嬰的嫡子竇明淵、嫡女竇品容、庶子竇明琪,竇家這三兄妹都是一副好相貌,尤其是竇明淵,好像竇家的所有精華都在他的身上。明亮的眸子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微微一笑,就讓人覺得春風拂面。
當然竇家本來就盛產俊男美女,竇太后也是因為一副好相貌被選服侍文帝。有好樣貌的後人不奇怪。
三兄妹拜見過館陶公主後,又和阿嬌相互行了理後。
竇明淵微微一笑:「嬌嬌,好久不見。」
阿嬌只是笑著,並不說話。
竇嬰夫人生了一子一女,其餘全部是庶子庶女,嫡子竇明淵比她大三歲,在竇嬰沒有得罪長樂宮時,竇明淵也是經常到長樂宮來請安的。皇太后也希望娘家人有出息,竇明淵是竇家下一代的希望。
前世在她被廢後,他為她辯駁,以致於被劉徹厭棄.她飄蕩在長安城,聽著他說著無悔後舉家遷往原籍觀津,終生沒有踏入長安。
那個時候她才知道原來還有另外一雙眼睛在看著他。今世她不想以無心之人招惹他,所以能避開就避。
誰知有限的幾次見面,也他看向她的眼神越來越柔情,尤其是在她拒絕當太子妃之後。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緣分?
還好竇明淵知道分寸,並沒有造成她的困擾。有意說了幾次之後,他仍舊我行我素,大有你做你的,我等我的。阿嬌也就懶得說了。
她記得後世有人很喜歡說我喜歡你,與你無關來當作暗戀的註腳。這句話很好,他的喜歡和她無關,這讓她連負罪感都沒有了。
我真是沒有心了啊,阿嬌心裡冷漠的說,不過那又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魏其侯府過後,曲逆侯府也來了,再次見到衛少兒的未來夫君陳掌的時候,阿嬌也只是堆起面具一樣的笑容,平靜的說:「陳公子。」
蓋侯府、武安侯府、條侯府、陽都候府、費侯府、弓高侯府等陸陸續續的來了。
阿嬌走到韓嫣身邊,笑著說:「王孫,可有些時日沒有見到你了。」
拋棄前世兩人情敵的關係,以全新的眼光來看,韓嫣真是一個精緻得讓人心疼的少年,當然前提是忽略他的滿腹經綸。這樣的人外表纖弱,但內裡絕對有不輸人的強大。
他可是每天和劉徹一樣練習弓箭騎射。
韓嫣低下頭一拱手,說:「嫣見過翁主。」
「王孫不必多禮,最近可好」
「謝翁主關心,嫣一切都好。」
「王孫,你還是那麼無趣,怎麼見到我不高興嗎?」阿嬌故意說。
館陶公主看著她那樣,皺著眉頭說:「阿嬌,過來。」
陳阿嬌無奈的說:「王孫且隨意,一會我們好好聊聊。」
「諾。」韓嫣能感覺到眾人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阿嬌這麼一說,他絕對會是眾矢之的。不知道太子要是知曉,會怎樣?
他心裡有些發苦,從小阿嬌就喜歡逗他,作為太子的伴讀,出入皇宮自是比別人方面。誰知這位堂邑翁主卻說:「韓王孫,以後再叫我得知你隨意出入永巷,我叫外祖母打斷你的腿。」
美貌的少女,用著認真的眼神,輕飄飄的說出如此殘忍的話,年幼的他哪裡敢違背?以致於到現在他每次進入後宮找太子先找寺人要對牌。
他是有些怕她的,但轉眼她就能用不正經的口氣說:「韓王孫長得這麼好看,不如等行冠禮之後來娶我吧。」
這次呢?她還會說嗎?他心裡有些煩躁,昨夜他父親也是嚴厲警告過他,不能在和阿嬌翁主走得太近,他也清楚以後凡是得到阿嬌翁主的人注定得不到太子殿下的青睞。
深吸一口氣,微微一下,也不管旁邊少女的吸氣聲,既然已經選擇就要無悔的走下去,踏破匈奴這個志向才是他畢生奮鬥的目標。
館陶公主看著人都到得差不了,正準備宣佈宴席開始,就聽到小廝唱到:「隆慮公主到。」
館陶公主皺皺眉頭,也就等著了。
阿嬌好笑,幸好來的是隆慮公主,否則母親覺得回讓她從哪裡來回哪裡去,竟然在長公主的宴席上遲到,完全不給面子。但是隆慮公主嘛,總得給皇后面子的。
但是就是這樣,等劉情拜見完後,館陶公主都沒有回答,直接宣佈宴會開始。
隆慮公主自知理虧,而且也不敢惹她姑姑,只能生受著。並且今天能進來的帖子還是她說了好話才要來的。她只是提了一下弟弟,就被館陶公主毫不客氣的說如果太子殿下要來,那就取消早梅宴。
好吧,他弟弟成瘟神了,要是真取消了,她祖母和她父皇只怕對椒房殿有說法了。她只能自己來了,誰知今天下雪太冷了,真心不想起來,然後就遲到了。
雪飄飄灑灑的飛舞在空中,讓梅花開得更加的鮮艷,淡淡的香氣讓人流連忘返。
竇明淵看著明媚的少女還是那樣的傲氣,頭上插著精緻的鳳戲珠的金釵,穿著最好裁剪師製作的梅花紋紗袍,上面的每一朵梅花就像是今日的梅花一樣,生機勃勃。
她黑亮的眸子就像夜明珠一樣明亮,仔細一看卻又像潭水深不見底。淡淡一笑,彷彿萬事不入她的心,無人入她的眼。卻又捨不得移開目光。
他不由自主的走了過去,喊了一聲:「嬌嬌。」她可看得到他?
阿嬌看到竇明淵,輕輕頷首當作回應,轉身就想去找韓嫣,當然其他的美少年,她也絕對不吝嗇聊聊人生的。
劉徹曾經說過美麗的事物讓人心生喜悅,以此來掩蓋他喜新厭舊的性子。好吧,這輩子,她也準備多多行賞美麗的事物。
額,的確如劉徹所說讓人愉悅萬分。
誰知還沒有找到韓嫣,就見隆慮公主劉情跑過來拽著她說:「阿嬌,阿嬌,哪個是陳茂關,走,帶我去看看。」
她來得晚,沒有見到這些人拜見館陶公主,也就不知道自稱誰是誰了。
阿嬌輕輕的掙脫她的手,誰知隆慮公主竟然再次拽得緊緊的,她不著痕跡的皺皺眉頭,笑著說:「公主,我叫陳婷領你去見陳公子。」
這個隆慮公主吃錯藥了,她們沒有那麼熟好吧,這麼親密的動作不適宜吧?
陳婷是阿嬌的庶妹,這次早梅宴也過來了。隨便叫個人領隆慮過去,有些不妥,但陳婷這個堂邑侯府的小姐領去,也表示了堂邑侯府的誠意。
隆慮公主睜大眼睛,說:「不要,阿嬌,我就要你帶我去。別的人我又不熟,你是主人,總得帶著客人互相認識一下吧?」
阿嬌使勁一抽,然後退了幾步,離隆慮公主遠些,才說:「公主,我要是每個都帶,那得忙死我,你還認不全。公主,請不要讓我為難。」
「陳阿嬌,我好歹是你表姐啊,你這麼不給面子?」隆慮公主有些生氣。
隆慮公主比阿嬌大兩個月,的確算是阿嬌的表姐。
阿嬌冷冷的說:「公主,我說的是實話,再說了,以前說我驕傲得像只孔雀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是你的表妹啊?」
哪有表姐這樣抹黑自己表妹的?
隆慮公主咬咬牙,快速跑過去抱住阿嬌的胳膊,說:「我不管,你必須帶我去。」
徹兒說只有阿嬌熟悉,而且是主人,只有她帶去,才不會被人說閒話。畢竟大家都心知肚明了,她巴巴的過來,還不知道被傳成怎樣呢?有陳阿嬌就不一樣了,她只是介紹客人相互認識。誰知這個陳阿嬌還是像以前一樣討厭。

  ☆、第21章 未央烏雲

陳阿嬌看著周圍已經有人在豎著耳朵了,她只好說:「你放開,我將你引見給陳公子。」
見了陳茂關和隆慮公主開始害羞的聊天,阿嬌轉身就走了。
隆慮公主心裡現在像吃了甜蜜一樣,陳茂關儀表堂堂,說話溫和,而且一直笑著和她說的,關鍵是臉上一點麻子都沒有。
隆慮公主很滿意,覺得自己應該應該學習母后,大度一點,所以說:「陳公子,你去和你的友人說說話吧,我和幾位小姐說說話吧。」
陳茂關一拱手,說:「諾。關告退。」
隆慮公主微笑著點點頭,等陳茂關和幾位公子聊起來了之後,她才說:「走吧,我們去看看阿嬌在做什麼?」
誰耐煩和這些人聊天,陳阿嬌雖然討厭,但也只有她的身份才配和她聊天。
其他的幾位小姐自然不敢違逆隆慮公主的意思,於是一行人就向梅林走去找阿嬌。一路上各人都是笑語盈盈,要麼在梅樹下觀看,要麼在亭子裡面吟詩作對,一派熱鬧的景象、
隆慮公主邊看邊想:姑姑這真是大手筆,這是把長安城有頭有臉並且俊美的公子小姐都請來了吧!不過陳阿嬌跑哪裡去了?
突然身邊的陳婷細細的聲音響起:「公主,您看,那邊是不是姐姐?」
隆慮公主順著她的眼光看去,就看到陳阿嬌正在一個亭子裡面喝著茶水,烤著火爐,熱氣騰騰的讓她冷得打了一個哆嗦。
於是一轉身,說:「走,我們去找阿嬌說說話。」
陳阿嬌正舒服的坐在有棉墊的坐蹋上,和韓嫣,蓋侯王信的兩個兒子王通、王旭,武安侯田蚡的兒子田明松,女兒田璐,曲逆侯兒子陳掌,條侯孫女周洲、魏其侯府的三位一起聊天。
周洲喝了一口茶,說:「還是嬌翁主這裡的茶好喝,連泡茶的手法都好看。」
阿嬌微微一笑,說:「謝謝周小姐誇獎。」
聽母親透露了一句,說恐怕皇帝在給劉徹相看太子妃了,周洲很有可能雀屏中選。她的心興奮得快要飛起來了,只要劉徹有了太子妃,她的命運就算是改變了吧?真是值得大書特書的一樣事情了。
可惜這麼漂亮溫柔的美人就要被豬拱了,但是說不定她就是喜歡這樣的結局呢?太子妃,以後的皇后,多少人家求之不得。
偏過頭,看著周洲紅潤的臉龐,說:「周小姐要是喜歡的話,我叫人送幾斤給你。」也算對這個少女的一點心意。
周洲臉更紅了,但也站起來一拜,說:「洲恭敬不如從命,謝謝嬌翁主。」
田璐也在旁邊笑著說:「嬌翁主,真的好偏心,難道看著周小姐特別漂亮,所以我們這些人都忘記了嗎?璐也喜歡喝呢?」
阿嬌故意皺著眉頭說:「怎麼辦?我就是喜歡美人,不過在座的都是美人,是不是再加一些梅花花茶來討好各位美人呢?」
這一說,眾人都笑了起來,女孩子是有些害羞,男人則是有些無可奈何。
作為皇后嫡親的外孫女,田璐開朗許多,大聲說:「嬌翁主,你可是我們這裡最大的美人,璐可不管,嬌翁主既然說有梅花花茶,那我就不客氣了,我可要帶些走。」
長安城誰不知道,堂邑翁主在吃食上絕對不遜於皇宮大廚的做法,尤其是花樣百出,既好看又好吃。
所以即使找不到夫婿,她為了吃食也會來的。
果然值得,田璐拿起一塊精緻的梅花糕,滿意的放入嘴裡。再向周圍看看,難怪嬌翁主喜歡看美人,有美人加上美食,真是讓人心情愉快。回家,她得好好和母親說說,她以後的夫君也得是一個美人才成,嗯,就像嬌翁主這樣選選。還有嬌翁主這身衣服真是好看,過些日子她也做一套。
陳阿嬌不知道自己無意中多出了一個腦殘粉,她抬頭就看見隆慮公主一行浩浩蕩蕩的過來了。
她和隆慮公主,哦,不,應該說和椒房殿的人都沒有對付的。只不過隆慮公主和她年齡相仿,更容易產生衝突。
以前王皇后還是王美人的時候,隆慮公主自然不敢正面衝突,但成了嫡公主,她就有些和她別苗頭了。
不過,她也懶得讓她就是了,前世怕劉徹不高興,她就差將他的兩個姐姐供起來了,但喂不熟的白眼狼,廢後可是少不了她們的手筆。所以這輩子重生,有外祖母、皇帝舅舅和母親坐後台,她才不會自降身價呢。
但隆慮公主真不像王□所生的孩子,瞧瞧平陽公主和劉徹,心機那叫一個深沉,和他們一比,隆慮公主就是一個殘次品。她屢戰屢敗,屢敗屢戰,連她都佩服她了。
但小孩子打打鬧鬧,她也不能為了一點小事就去告狀,但隔幾天來一次,她也很煩。所以逮住了一次機會,她狠狠的整治了她,隆慮公主才收斂了,至於內心是不是要等劉徹當了皇帝再來報復她,她也懶得管了。
這次她其實不想要隆慮公主來的,可是館陶公主說她畢竟是姑姑,做得太過,也是不給皇帝面子。
好吧,來了,和未婚夫君聊天就好了,竟然還來找她?她很想說他們不熟,她也沒有想和她熟。
但她和她是內部問題,內部解決,她可不想其他的人看她和隆慮公主,也是她母親和皇帝舅舅的笑話。
於是站起來,說:「拜見公主,公主請上座。」
隆慮公主哪裡敢做到阿嬌的位置啊,她有陰影,於是她看看阿嬌身邊的田璐,田璐立即起聲,笑著說:「公主,做這裡。」
隆慮公主很滿意她的上道,說:「阿嬌,快坐下吧,這裡都是親戚,不要分得那麼細,哪裡舒服做哪裡。」
阿嬌也懶得爭辯,圓形的桌子,也沒有什麼位尊位卑直說,也就坐下來了,現在只希望隆慮公主好好說話就行。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隆慮公主喝了一口茶水,說:「阿嬌,真是好喝,難怪徹兒每次都說阿嬌這裡的茶水最是地道。」
「公主,吃糕點。」阿嬌笑盈盈的端著一塊糕點碟子,說。堵住嘴巴吧,誰耐煩聽到劉小豬。
「嗯,嗯,不錯,一會拿點給我帶給徹兒吃,他最喜歡吃堂邑侯府的吃食了。」
阿嬌已經預感,這個早梅宴徹底被隆慮公主給毀了,劉徹那麼喜歡吃堂邑侯府的東西,喜歡她的這個喜歡她的那個,恐怕連她這個人也會被標上太子殿下的東西,誰還敢娶她?想不想進朝堂了?
晚上回到堂邑侯府,館陶公主的臉色還是冷冰冰的,阿嬌無奈的說:「母親,別生氣了,隆慮公主都被你趕回去了。」
「是啊,其他的人也被她趕跑了。」館陶公主氣哼哼的說。
她就說怎麼沒有多久,一個個的公子都告辭要走呢?隆慮一直在說太子和阿嬌怎麼樣,他們不走才怪呢?
剩下王家的和田家的,她看不上,竇家的阿嬌又看不上,頭疼。
阿嬌噗哧一笑,說實在的後來想想也挺搞笑的,隆慮公主也是蠻拼的,連胭脂水粉,她都說徹兒喜歡買給她們。噗。
館陶公主看她笑了,嗔笑道:「你還笑,這下子看誰敢娶你?」
阿嬌抱住她的胳膊,說:「母親,怕什麼,大不了母親養我一輩子,再說為什麼非要王公貴族的公子?好男人有的是。」
「行了,那個窮嗖嗖的就不要說了,母親會再慢慢幫你找。對了,我看你對韓嫣不錯啊,怎麼,你看上他了?」
「母親,韓嫣不會娶我的。再說我也就是逗逗他,沒有想過嫁給他啊!」韓嫣是美,但是家族在他的心中比任何都重,他豈敢得罪劉徹,而且劉徹的話比她的話好使。嫁給這樣的人,哪怕再愛,也是自己找虐,她對再次受虐完全不敢興趣。
館陶公主聽到說韓嫣不會娶,怒道:「一個破落的韓家,還敢挑?現在可不是韓國的時候。」
阿嬌無奈,說:「母親,母親,我後面的話才是重點,好吧?不如等劉徹的太子妃定下來再說吧,免得椒房殿一直不死心。」
「也好。」館陶公主想想說:「等年後,我也催催你皇帝舅舅。」明的不能選,那就暗地的來。
這一等就等到了後元三年。
皇帝一直生病,好不容易病有了起色,周亞夫那邊又出事了。
其實周亞夫在先前已經惹得景帝不快,王皇后之兄王信本來在竇太主的提議下,是要封侯的,但周亞夫說:「高祖曰:非劉姓不封王,非立功者不封侯。不守此定,天下人可共擊之。王信雖為皇后之兄,卻沒有戰功,現在封他為侯,是背信棄約之事。」
景帝其實原本並沒有打算封王信為侯的。阿嬌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重生了緣故,景帝竟提前封王信為蓋侯,田蚡為武安侯,比原來提前了好多年。
後來周亞夫稱病不出,職位也被景帝一路到底,只保留了侯府爵位。直到郎昕病故,他才被啟用。
結果去揚州沒有多久,就出事了。一是揚州太守並揚州州牧同時向景帝揭發周亞夫飛揚撥扈,總攬揚州軍政大權;二是有人告周亞夫的兒子買了五百件皇家殉葬用的鎧甲、盾牌,有謀反的可能。
凡是扯上謀反,事情怎麼會小得了?
堂邑侯府中。
館陶公主歎口氣說:「嬌嬌,周亞夫被下了大牢,聽說已經絕食好多天了,只怕活不了。周家的太子妃也不可能了,母親只怕又牽扯到你。」
阿嬌想想說:「不如母親和皇帝舅舅說說,讓我做個居士?」
「胡說,放心,你既然不想嫁給劉徹,我自會想辦法,不要再胡思亂想了。」館陶公主一生氣,甩袖就走了。
阿嬌笑笑說:「楚姑姑,走吧,我們出去逛逛。」不弄狠一點,只怕母親心思又活絡了,只是誰在她耳邊吹耳旁風,她也猜到了。
「諾。」
到了長門園,阿嬌坐在亭子裡面,問:「董郎在何處?」
楚姑姑遞給她一杯茶,說:「翁主要找董郎?」
阿嬌冷笑:「我不找他,他總是找我的麻煩呢!」
由於皇帝舅舅病重,母親說為董偃求官的想法就一直沒有實施。所以董偃就成天沒有事情幹,就吹耳邊風,說得她母親心又動了。
楚姑姑朝外面點點頭,有個寺人轉身出去了之後,才說:「這個董郎據說天天打著長公主的旗號在外面胡混呢。」
遊俠兒這些年發展得很快,來長安的也很多,介於楚雲的輩分,他們還是很聽話的。所以阿嬌也得到了不少消息。
董偃除了不敢上青樓褻妓外,賭博、打架都被他玩遍了,反正有館陶公主給他撐腰。館陶公主因為董偃嘴甜又會說話,很是縱容。
阿嬌早就不耐煩了,這樣子遲早會給母親惹出麻煩來的,她得敲打一下他。
董偃很快被找來了,看著他有些血紅的眼睛,阿嬌瞇瞇眼睛,說:「董郎這是得了紅眼病了?」
但她心知肚明恐怕又是賭了一天一夜了。
董偃揉揉眼睛後跪下,說:「偃給翁主請安。不知翁主有何吩咐?」他和這個翁主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這個煞星怎麼找上他了?
阿嬌冷笑一聲,說:「是有吩咐,因為你打著母親的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母親已經被參了好幾本了。怎麼,你不想活了,還拖著母親?」
雖然皇帝舅舅壓下來,也沒有訓斥母親,但是她還是不想母親的名譽被敗壞。前世母親病逝後,有些人拿這個母親縱容董偃欺橫霸市的理由,不讓母親以大長公主的尊榮下葬。真是欺人太甚。
雖說也有她被廢的原因,但是源頭上她得掐住。
董偃一聽捅到皇帝那裡去,嚇得一下子坐在地上,立即哭得像死了爹娘,當然,他爹娘也死了,乾嚎道:「翁主救命,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一定聽公主的話。」
他知道眼前的這位堂邑翁主在皇宮可是很有面子的,館陶公主肯定沒有事情,但是他一個以色侍人的面首,絕對會被皇帝犧牲的。
要不是嚴重,恐怕這位翁主還是不會見他的。也就是館陶公主已經有麻煩了,他可怎麼辦?
阿嬌知道董偃這人一向膽小,並且也沒有判斷她話真假的能力,所以才能蒙住他。她只是冷笑,並不說話。
董偃一狠心,說:「翁主,求翁主幫偃說幾句好話,免偃一死,偃以後一定只在冬苑不出,好好伺候公主殿下。」
冬苑是館陶公主特地買給董偃,用來兩人幽會的地方。
阿嬌垂下眼簾,說:「是嗎?」
「要是翁主不相信,我可以發誓。」
「誓言有用嗎?楚姑姑。」像董偃這樣的,連臉面家人都不要,只顧自己安樂享受的人,他們的誓言就是放屁。
楚雲拿出一個藥丸遞給董偃。
董偃看著那顆紅色的藥丸,吞吞口水,說:「翁,翁主,這個是什麼?」
陳阿嬌抬起頭,燦爛一笑,說:「這是南疆來的好東西,你只管吃下去,只要你遵守誓言,你就沒有事情哦。」
南疆?董偃嚇住了,誰不知道南疆盛產亂七八糟的毒藥,尤其是蠱毒。
楚雲瞅著董偃長大的嘴巴,一下子將藥塞進去,摀住了他的嘴巴,聽著藥吞嚥的聲音,才放開。
陳阿嬌看著事情辦完了,起身,說:「走吧。」
董偃撕心裂肺的哭起來,說:「翁主,翁主,救命,偃不敢了,偃一定照辦。」
楚雲拿出一個黑色的藥丸,說:「董郎,這個吃下去,可以一個月不發作,要是不相信,你可以不吃,看看今天晚上是否有效?」
「哦,對了,董郎,今天母親可是要在侯府哦。」
絕了他最後一條路,要是今天晚上不能讓館陶公主救他,隔天就沒有效了,他和陳阿嬌想比,館陶公主會相信哪個?他還是清楚的。
董偃一把將黑色藥丸吞進去,深深的拜下去,說:「偃一定遵守誓言。」
以後的日子,董偃無比慶幸這天的決定,才有了他無憂的後半生。
等走了幾步,阿嬌狀似無意的說:「對了,董郎,以後我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操心了。」
董偃瞬間臉白了,總算知道自己被找茬的原因。他也是聽到幾個賴子說當皇后的好處,才一時蒙了心,想著皇后的母親沾了光,他也跟著沾光。
現在還能說什麼呢,「諾。」
阿嬌很開心的時候,未央宮已經是烏雲一片。
景帝看著宣示殿下的匈奴使者,緩緩的說:「你們說你們有什麼請求?」
眾人已經看出,皇帝發怒了。劉徹也是緊握著廣袖下的手,心裡憤恨萬分。

  ☆、第22章 塵埃落定

匈奴使者在景帝的威壓下,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內心的恐懼,說:「稟漢朝皇帝陛下,我們的軍臣單于請求漢朝將館陶長公主的親女堂邑翁主下嫁單于親弟右賢王伊稚邪。」
景帝淡淡的說:「我大漢翁主數千,為何單于會知道堂邑翁主呢?」
阿嬌雖然在長安比較顯眼,但是在相隔幾千里的匈奴竟然會知道一個小小的翁主。而且將阿嬌和館陶的關係都弄得一清二楚,難道匈奴在長安也有細作?
這樣一想,景帝就覺得坐著的塌位有些扎人,匈奴已經壯大成這樣了嗎?長安還安全嗎?
匈奴使者伸手從侍從的手中接過一幅畫,展開。
劉徹定睛一看,頓時吸了一口冷氣:這幅畫竟然畫的是陳阿嬌。畫中的少女正淡然的笑著,熠熠生輝的眼睛讓人不由得想屏住呼吸,就怕她不再看她。惟妙惟肖得好像阿嬌就要從畫裡走出來。
景帝掃了一下殿下議論紛紛的眾人,滿意的看見大家噤聲之後,才不緊不慢的說:「使者帶來的這幅畫是大漢誰畫的?這手筆可算是名家。」
既然是大漢傳出去的,那就說明匈奴並沒有強大到可以攻破長安,他就放心多了,至於這個敢勾結匈奴的叛國者,他心裡冷冷的想,必須找出來殺雞儆猴。
匈奴使者用還不熟練的漢話,說:「皇帝陛下說得對,畫這幅畫的的確是名家,右賢王一看到這幅畫,就對想娶翁主了。用漢家的話就是說一見鍾情。單于說只要翁主嫁給右賢王,匈奴和大漢必定萬代交好。」
景帝心裡冷哼:萬代交好?匈奴的話要是能相信,太陽都從西邊出了。不過雙方都知道對方的盤算,但由於國力所限,暫時休兵罷了。
不過這件事情真是有些棘手,阿嬌可是姐姐的命根子,而且他的親生女兒已經去和親了,難道還要他搭上一個外甥女?
只是到底是誰畫的呢?畫畫的人恐怕對阿嬌用情極深,所以才會畫得如此逼真。
冕冠上冕旒微微動了一下,景帝開口說:「使者可否告知這幅畫是誰畫的?如此手法朕也很欣賞。」
使者一抱拳,說:「此畫乃是皇帝陛下的臨江王所畫,偶爾被右賢王看到,這就是你們所說的緣分吧。」
景帝心裡一咯登,惱怒萬份,長子喜歡阿嬌是知道,只是怎麼將畫傳了出去?這讓他怎麼和姐姐交代?和母親交代?匈奴也太不適抬舉了,有了一個公主,還要一個翁主,真當大漢是軟柿子嗎?
什麼一見鍾情,只不過是來羞辱大漢的。要是答應了,說不定後面還有更過分的要求,匈奴的貪婪豈是一個小小的和親能夠填滿的。看來發展民生,軍備備戰刻不容緩。
定了定,下了一個決定。但神情不變,笑著說:「哦,使者還知道緣分啊看來匈奴知漢甚深啊。」
「皇帝陛下謬讚了,我們匈奴和大漢交好,匈奴人很是嚮往大漢的繁華,所以大大小小學了幾句漢話。」
大大小小?眾臣一聽,都抿嘴而笑,看來他們高看匈奴人的漢話了。
景帝也笑了,說:「好,竟然使臣喜歡大漢,那就多住幾天吧。」
「是,我正有此意。只是皇帝陛下何時賜婚?」
景帝看向劉徹,說:「恐怕要辜負匈奴單于的美意了,大漢的太子妃豈可嫁給右賢王?」
使者一驚:「太子妃?來到大漢並沒有聽說大漢有太子妃啊?」
景帝哈哈大笑,說:「那是使者來大漢時日來短。」然後沉著臉,說:「如果使者還要繼續侮辱太子妃,那就是對大漢的侮辱,對朕的藐視,朕絕對坐視不管。」
使者大汗漓淋,說:「皇帝陛下息怒,請容我們退下,商量一下。」
等使者退下之後,景帝淡淡的問:「各位愛卿可有何建議?」
立即有人啟奏說:「陛下,臣以為為了兩國黎民百姓不受戰亂之苦,應該答應匈奴的要求。」
好吧,這是中尉諶沖,他記下了。劉徹暗暗的說。
「陛下,臣以為不可,匈奴狼子野心,且南宮公主已經為匈奴閼支,再送翁主去,只怕匈奴會以為大漢弱小,邊境會再生事端,反而會害了百姓。」
這個太中大夫程不識不錯。劉徹點點頭。
「陛下……」
臣子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
劉徹暗地的總結了一下,主和派竟然站大多數,包括很多武將。看來安逸的生活把他們的血性都磨沒有了。
再抬頭看看他父皇,高深莫測的盯著殿下,他心裡一緊,走出來,說:「啟稟父皇,兒臣有話要說。」
景帝抬抬手,說:「講。」
「兒臣以為太子妃代表一國臉面,絕對不能答應匈奴的要求。」然後轉過頭,對著大臣冷冷的說:「不知道各位大臣是處於何種原因想將孤的太子妃送去和親呢?」
他父皇竟然欽點了阿嬌為他的太子妃,這就是聖旨,這群大臣竟敢還要求和親?是覺得父皇很慈祥嗎?周亞夫現在還在天牢中呢。
眾人愣了一下,立即跪下請罪。
景帝冷冷的說:「看來各位愛卿認為我大漢應該向匈奴乞降了?」
「臣等不敢,請陛下恕罪。」還能做什麼呢只能使勁的磕頭了。
「各位大臣要是覺得太子的臉面無所謂,朕的旨意也不需要遵守,還有何需要恕罪之處?退朝。」
景帝生氣的走了,他兒子太子殿下笑的滲人的走了,留下面面相覷的大臣們。
不知道誰說了一句:「回去,好好準備太子殿下娶太子妃的大典吧。」
然後眾大臣魚貫散去。
後殿中,景帝問劉徹:「太子可能領會朕的意思?」
劉徹拱手,說:「兒臣遵旨。」
「朕再說一遍,好好記得你的身份。你親自去堂邑侯府宣旨吧。」
「諾。」
這麼大的事情,堂邑侯自是很快得到了消息。
阿嬌聽完都驚呆了,沒有想到事情竟然又回到了原點。真是諷刺,她該笑嗎?笑這該死的命運!或者該哭,哭這該死的命運。
館陶公主看見她臉上複雜的神情,歎口氣說:「嬌嬌,事到如今,恐怕是不能更改了。」
阿嬌猛的驚醒,說:「母親,我願意和親,我願意去匈奴。」後世有昭君出塞流傳千萬,她為什麼不能做點貢獻?尤其是匈奴害了她,她自然要找他們報仇。
「胡說!」館陶公主怒道。「嬌嬌,以前縱容你,是看你年幼,你不願意也就沒有逼你。要是沒有今天這出,我就由著你了。可是匈奴隨便去的嗎?你這話是要戳我心窩子啊!」
阿嬌拭淚道:「母親,我知道母親為我好,只是我實在不願意嫁給劉徹。並且我認為匈奴勢大,既然伊稚邪是軍臣單于的弟弟,這其中就有文章可做。阿嬌既然是大漢子民,受了皇帝舅舅眾多寵愛,就願意為大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
館陶公主一把抱住她,說:「兒啊,我可憐的兒,你是沒有受過苦,出塞豈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並且南宮公主已經專美於前,你去只怕也是有心無力。」
阿嬌還想說話,就聽到有人喊道:「聖旨到。」
母女倆面面相覷,館陶公主對著阿嬌說:「嬌嬌,事已至此,千萬不要違抗聖旨,否則母親也擔待不了。況且這恐怕也是你皇帝舅舅對你的拳拳愛護之心,你不要辜負啊!」
阿嬌想暈死過去,然後就看到一個玄色的身影出現在大廳,熟悉的語調想起:「聖旨到,請館陶長公主和堂邑翁主接旨。」
是劉徹。阿嬌很恨的看著他,劉徹也不看他,展開聖旨。
堂邑侯府闔府都跪下之後,他才念叨:「帝詔曰:堂邑翁主嬌溫正恭良,珩璜有則,禮教夙嫻,慈心向善,謙虛恭順,與太子徹為天作之合,特冊封為太子妃,待太子加冠,擇吉日成婚。欽哉。」
堂邑侯陳午接旨,曰:「臣遵旨。」
板上釘釘了,阿嬌一下子癱倒在地,命運不可改嗎?命運不可改。
館陶公主看她那個樣子,眼力盛滿了心疼,剛想扶著她起來。就聽劉徹說:「姑姑,能不能讓我和嬌嬌單獨說說話?」
館陶公主看看兩人,點點頭,帶著眾人退了下去。
劉徹站到阿嬌身邊,想扶她起來,可是阿嬌偏過頭,使勁的甩開他的手。
劉徹無奈,只好坐在地上,說:「嬌嬌,可以和我說說為什麼寧願和親也不願意嫁給我嗎?好像從小到大我並沒有做惹你厭煩的事情,就算是要判我死刑,也得讓我死個明白吧?」

  ☆、第23章 決戰開始

阿嬌使勁的擦了一下眼睛,可是眼淚就是止不住,索性將頭埋入手中的帕子中。
劉徹看著她,耐心的等著。
阿嬌見劉徹還不走,使勁的用帕子擦擦之後,抬頭看他,說:「因為你很討厭,行了吧,快走吧,事已至此,我只能照辦,你的心意已經達到,何必追根問底?」
劉徹看著她紅紅的杏眼波光瀲灩,心裡一動,阿嬌一向是強悍的,他從來沒有見她哭過,她最常做的就是狠狠的反擊,很少吃虧。可是這樣脆弱的她他還是第一次見,忍不住的想用手去擦拭她晶瑩的淚珠。
阿嬌狠狠的打掉他的手,說:「怎麼還不走?太子殿下,你已經宣完旨了。」
劉徹也不在意,縮回手,柔嫩的觸感讓他的心跳有些不正常,他很想緊緊的擁她入懷。費勁的壓抑住不受控制的心,才淡淡的說:「你還沒有告訴我,我哪裡做的不好,讓你如此的厭惡?」
阿嬌看著他黝黑的雙目,彷彿又看到前世那個霸氣不容分辯的皇帝。
悲憤頓起,指責他:「你一向喜新厭舊,不講情分,諾言當兒戲,狠心絕情,擋路者死,女人在你眼裡只是玩物,喜歡的時候寵愛記下,厭惡的時候就是她的十八層地獄。」
她是這樣,衛子夫也沒有逃過,李妍、王靈玲、趙鉤弋,還有無數的後宮嬪妃都是他手中的提線木偶。
劉徹若有所思,卻也沒有打斷她。
阿嬌好像今天要將所有的委屈都還給他,「你以為一個太子妃,一個皇后我就稀罕嗎?就是對我的恩賜嗎?我陳阿嬌寧願死,也不願意被人侮辱。我喜歡的那個人,即使不是權勢滔天,貌如王孫,只要是真心愛我,尊重我,我也願意嫁。」
劉徹看著她嚶嚶的哭著,過了一會才開口說:「嬌嬌,我何時喜新厭舊了?從小到大,我身邊的女人就你一個;不講情分的話,我也不會特地來問你的想法;諾言當兒戲?我一直都說如得阿嬌為婦,當以金屋貯之。是沒有給我實現諾言的機會。狠心絕情,玩物什麼,更是無稽之談。」
頓了頓,說:「權勢滔天不好嗎?只有這樣才能讓嬌嬌你得到天底下女人最大的尊榮。真心愛你,尊重你,我覺得我已經做的很好了。你看看惠皇帝、文皇帝包括我父皇做太子的時候可有對女人這樣?嬌嬌,你真的誤解我了。」
阿嬌氣急,這廝還是這樣的能言善辯,衝口說道:「是啊,做太子的時候可以做到,以後呢?哼,只怕是歌姬、宮女、民女都可以侮辱我。」
劉徹沉思了一會,說:「難道阿嬌是想要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以前聽她說過,還以為這只是拒婚的理由,畢竟王公貴族誰沒有幾個妾侍但是聽她的說法,她竟然是真心這樣想的。
阿嬌看著他的神情,心裡自嘲:她到底還在期待什麼啊?這麼多年,難道看不清楚嗎?抽出乾淨的帕子,緩緩的將眼淚擦乾淨,起身,整理好衣裙。
淡淡的說:「太子殿下,我可不敢這樣想,太子殿下的身份在哪裡呢。我要去梳洗一下,先行告退。」說完福福身,就要向外走。
就這樣吧,有母親在,她絕對不敢反抗皇權,再說她也沒有能力去反抗。只是她絕對不認命,宮外有宮外的方法,宮內有宮內的玩法,她絕對不會再讓自己置於前世淒慘的境地。
嘴角翹起:既然躲不開,劉徹,那就正面對決吧!前世嫌棄她太剛硬,那她就哭給他看。
他們之間的決戰從她聽到消息就開始了!
劉徹一聽到太子身份,頭就開始嗡嗡作響,提醒他注意太子身份的,已經不止一人,不止一次了,父皇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好像有個大門在等著他,他卻始終沒有找到。這樣的感覺實在太難受。
看到阿嬌要走,他反射性的拉住了她的衣袖。
阿嬌回頭看著劉徹,他的臉色有些不對勁,但是和她有何干係?使勁想拉住衣袖,誰知竟然被他一把抱入懷中,緊緊的箍得她有些難受。
這人魔障了吧?從重生到現在,他們還沒有這麼親密的接觸過。正想斥責,就聽到劉徹低沉的聲音想起:「嬌嬌,別說話。」
阿嬌覺得自己快被勒死了,生氣的說:「太子殿下,要是不想娶我,你早說,大家都好辦。但別勒死我了,我還沒有活夠。」
劉徹覺得腦子亮光一閃,哈哈,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太子身份,既是束縛,也是挑戰。他堂堂一個太子連阿嬌都征服不了,何談治理國家?一個女人不服他,那其他的臣子呢?他還能當好皇帝,讓大漢國祚傳承千秋萬代嗎?
他鬆開她,眼睛黑如深潭,嘴角翹起,摸著她的臉龐,說:「娶,怎麼不娶?嬌嬌,也許我們才是天生一對,我們試試吧,看看我們能夠走到哪裡?別說不試的話,現在我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是嗎?」
阿嬌被噎住,這廝怎麼變臉這麼快?剛剛看著還有些蒼白,現在臉色紅潤得能捏出水來了。劉徹的皮膚貌似天生都很好,天天練習騎射,卻沒有半分粗糙的感覺。
樣貌嘛,有個俊俏的父親,美貌的母親,能查的哪裡去?不同於韓嫣那種柔性的美貌,劉徹是男子漢那種霸氣氣場直接讓人忽略了他的俊美。
但是他的確是一個美男子。
但這個美男子現在笑得一臉的騷包是幾個意思?還試試?算了,就像他所說不試還能怎麼樣。
她轉身,說:「我去梳洗。」
劉徹在後面說:「嬌嬌,我先回宮,明天我來找你,今天的事情我會查清楚的。」
匈奴來得來奇怪,劉榮的畫像怎麼落出去的呢?突然想起高榮臨死前那古怪的笑容和話語,他面色一變,匆匆的走出堂邑侯府。
館陶公主看著劉徹的背影,不解的問著阿嬌,說:「嬌嬌,你們說什麼了?」
阿嬌躺在椅子上,這可是她特地做的,真是舒服啊。聽到館陶公主的問話,漫不經心的說:「能說什麼啊,事情都沒有定下了。」
館陶公主搖搖頭,說:「嬌嬌,從現在起,你可不能這麼懶散了。母親會將宮裡的事情一一告訴你,你可要記牢了。」
「母親,到了哪裡我陳阿嬌還是陳阿嬌,絕對不會為了誰改變的。不過母親的話我一定好好的聽。」
「你呀,只要握在手裡的東西多,嬌嬌,你不必怕任何人。想想你外祖母,眼睛瞎了,照樣坐穩皇后、太后,只要你學得外祖母幾分,母親就放心了。」
「知道了母親。」
館陶公主母女談心如何攻略皇宮暫且不提。劉徹這邊回到未央宮,和楊得意說:「去天牢。」
「諾。」
到了天牢,劉徹問廷尉張遠:「金石鎮的犯人在哪裡?」
「回太子殿下,正在大牢。」
「提出來,再次審問。如此。」劉徹說話,對張遠面授機宜。
張遠聽完後,拱手說:「諾。」
將如煙和匈奴人提到刑獄大堂上,劉徹在側房聽著審訊。
如煙抬頭望著好久不見的光亮,揉揉眼睛,然後就被身後的獄史使勁一推,就跪到了地下。
張遠一拍驚堂木,說:「堂下何人?」
如煙笑道:「張大人,被磨蹭了,要殺要剮,你們隨意。該說的我都應說了,我家被大漢皇帝殺了滿門,只剩下我逃到了匈奴,現在我是匈奴人,自是幫著匈奴人殺你們的太子,誰知他們太無用了。反正都一死,我已經不在乎了。」
「你怎麼勾結臨江王再說一遍。」
「先前我已經說過無數遍了,是臨江王的人勾結的匈奴,我只不過是匈奴和臨江王府的中間人。」如煙突然想到什麼,神秘一笑道:「不會是出事了吧?堂邑翁主?」
張遠心裡一驚,反射性的看向側面,一下子看到劉徹氣的鐵青的臉,猛的一拍驚堂木,怒道:「快點交代這其中有堂邑翁主什麼事情?」
「原來真的堂邑翁主出事啊,那就是我們謀劃成功了。張大人,你也別嚇唬我。只要計謀成功了,我死也無所謂了,算了,告訴你也無妨,反正你們也無回天之力了。」如煙爽快的說:「是臨江王府的高榮送來一幅堂邑翁主畫像,讓我轉交給匈奴人,說只要匈奴要求和親,就會出現兩種情況,一是如果劉徹父子賴賬,這樣匈奴就可以正大光明的發兵;如果劉徹父子將陳阿嬌送出,那麼館陶公主和皇太后必定對劉徹父子不滿,說不定會逼宮,即使沒不成,也會讓皇族大亂,大漢一亂匈奴也有了可趁之機,總之都是對匈奴有好處的。」
她頓了頓,看著側房一下,才繼續說:「當然這其中也有我的功勞,我可是向伊稚邪竭力推薦了堂邑翁主。」

  ☆、第24章 如煙之死

張遠怒道:「毒婦!」
如煙咯咯的笑起來,說:「張大人,你太不瞭解女人了,女人可是很可怕的哦。堂邑翁主如此的貌美,連我這個女人都動心,男人怎麼可能不動心呢?我猜想太子殿下要是得不到堂邑翁主,恐怕也會遺憾吧。瞧瞧,這就是他看低我的下場。張大人,是不是皇帝準備送堂邑翁主和親啊,哈哈,要不然太子殿下也不會親臨了吧?」
劉徹走了出來,冷冷的說:「你這樣的女人,是個男人都會看低。」
張遠立即站到劉徹身邊,示意獄史抓緊如煙。
如煙看到劉徹,突然瘋狂的叫嚷起來,說:「憑什麼看低我?我的美貌不必陳阿嬌差,我的頭腦也比陳阿嬌聰明得多。只不過因為她投胎投的好,就能錦衣玉食,就能得到你青眼,我不服。哼,她都成了砧上肉了,還驕傲個什麼勁?」
劉徹反問道:「你都成了階下囚了,你還得意個什麼勁?」
如煙瞪大了眼睛,說:「劉徹,你看看我,我能幫助你,絕對比陳阿嬌強,你登基後絕對會受到長樂宮的轄制,我知道怎麼對付她。」
劉徹揮揮衣袖,坐到審問的位子上,說:「你連匈奴人都對付不了,還幫我呢?伊稚邪想要娶阿嬌,恐怕是想要對付軍臣吧。」
看到如煙吃驚的樣子,他就知道他猜對了,肯定的說:「伊稚邪想要篡位,那麼匈奴內部就面臨著分化,我還怕什麼呢?對了,忘記告訴你,阿嬌已經是我的太子妃了,你們的計謀已經失敗了。」
如煙哈哈的大笑起來,說:「不虧是漢武帝,眼光精準,心思深沉。」
劉徹定定的看著她,說:「什麼漢武帝?」現在是他父皇當政,連父皇都沒有封號,他怎麼會有封號?
如煙笑得眼淚都出來,說:「劉徹你死後謚號為武,你以為我為什麼敢說幫你,因為我能窺視天意,看到未來。」
說完期待的說:「怎麼樣?劉徹,有了我這個天女,你的皇帝之路會更加輝煌的。」
老天爺讓她穿越,她怎麼能如此悲慘的死去?劉徹還沒有娶她當皇后呢。後世都說劉徹迷信,又好長生不老術,她自稱天女,絕對讓他刮目相看的。
本來她是想著等當上寵妃之後再說,誰知命運弄人,讓她不得接近,也離開不了匈奴和臨江王府的控制,才能提早說出來。
劉徹心裡怒道了極點,起身冷聲說:「將這個妖女就地處決,屍首焚化撒入河中,使得她不能禍害百姓。楊得意,你和張遠親自督辦,今日之事不得說出去。」
張遠和楊得意看到彼此眼中的恐慌,聽到劉徹的話才鎮靜下來,應道:「諾。」
如煙不敢置信,喊道:「劉徹,你瘋了,我是天女,可以助你踏破匈奴,成就萬代基業。」
「我看你是想當呂後,可惜孤不會是惠皇帝,孤要是借助一個女人才能做皇帝,這是對孤的侮辱。大漢在孤的手中絕對會發揚光大,至於匈奴,孤一定會在有生之年讓他們俯首臣臣。」
如煙使勁的搖搖頭說:「不是的,劉徹,我真的是天女。我不光知道對付竇太后的方法,還知道陳阿嬌將是你的皇后,可是十年之後你會廢掉她,立一個歌姬作為皇后,寵幸傾國傾城的李夫人,但是最後她們都死掉了,你又寵幸了一個叫趙鉤弋的女人,立她的兒子為皇帝並殺了她。看,我都知道。」
劉徹心裡震驚,陰鷙的看著她,說:「胡說八道,孤怎麼會廢了阿嬌?你這個妖女,是劉榮派來離間我和阿嬌的吧,簡直是罪該萬死。」
如煙看著劉徹殺人的眼神,這才感到害怕,這不是小說電視,她這個穿越者在統治階級的眼中就是螻蟻,是妖孽。她太自大了,她想活著,現代她親眼見到她的屍體已經焚燒了,她回不去了。再次死了,誰知道會怎麼樣?
漢朝是中國古代最輝煌燦爛的時候,她不想去別的地方。雖說來的時候,她就發現和記憶中不一樣,比如陳阿嬌和劉徹原本在劉徹冊立為太子的時候就定親的,結果直到現在才下詔書。
再比如她記得隆慮公主是嫁給陳阿嬌的兄長的,結果陳阿嬌的兄長早就成親。
她只當是她蝴蝶的,可是現在她這個樣子是怎麼回事?她竟然要死了,那她成全了誰?
她趴在地上使勁的磕頭說:「太子殿下,是我錯了,求太子殿下饒命。額,對了,我會助你長生不老。」
原本她自信滿滿,因為只要陳阿嬌出事,劉徹絕對會想到相關事情,然後來見她,她再以天女自居,以劉徹迷信的態度,她絕對能夠得到他的另眼相看。接著就是兩人共譜戀曲。可是為什麼會這樣,劉徹是真的想殺掉他。
沒有辦法,她只能抓住最後一線,胡說就胡說吧。她心裡不由得埋怨:為什麼老天不給她一個金手指呢?
劉徹聲音冷得像冰渣,在本來陰森的刑堂裡面讓人不由得打冷戰。
「長生不老?不知道我砍了你的頭,你會不會重新活過來?」說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出張遠的佩刀,砍向如煙的腦袋。
如煙看著自己沒有頭的身子,終於知道原來人頭被砍了下來,還是有知覺的。她終於明白自己錯在哪裡?
劉徹不是晚年大權在握、躊躇滿志的皇帝,他現在只不過還是戰戰兢兢的太子,連活下去都不知道,談何長生不老?要是真的長生不老,景帝長生了,他這個太子又該怎麼辦呢?
所以她必須死。真是一步錯,全盤皆輸。不過這也說明歷史上的絕情決心的漢武帝和眼前這個是同一個。陳阿嬌也不會有好下場的。
微微一笑,如煙閉上了眼睛。
劉徹扔下刀,說:「你們去辦吧。」
張遠和楊得意跪著,說:「諾。」從此以後他們必須忠於太子殿下,否則等待他們的就是滅頂之災。
出了天牢,劉徹深吸一口氣,心裡有些亂,如煙的話和阿嬌的話總覺得有些若有似無的關係。算了,還是先處理匈奴的事情。天牢的事情瞞不過父皇,他得想好說辭。
宣室殿裡,景帝聽完劉徹的話,點點頭說:「這樣的妖孽早處理好,免得呂氏事情重演。」
至於長生不老,就像徹兒所說,妖女自己都死了,何談給別人長生不老呢?只不過是想活命的障眼法而已。為了大漢江山,他不會在意一個女子的死活。
先前留著她,也只不過是為了從她嘴裡掏出更多有用的消息。
劉徹當然不會老實的把如煙的話原原本本的說出來,但是潤色一下,變化一下語氣,效果就會不一樣。
景帝看著劉徹有些不虞的表情,說:「太子也別想太多,妖女既然是妖女,詛咒也做不得數的。倒是你說的軍臣單于和伊稚邪的情況,你現在好好查證一下,做一些準備,要是能利用好,大漢就能多得一些日子修養深吸。」
「諾。父皇可還有別的旨意?」
景帝咳嗽兩聲,揮揮手,示意劉徹退下。
劉徹擔憂的說:「父皇,兒子請侍醫過來問問脈。」
景帝搖搖頭說:「不用,你且先退下,去叫你母后準備你及冠及成婚的事情。」
劉徹一下子跪到在地,眼淚止不住的留下來。大漢男子十八才及冠,可是他今天才十六歲,父皇這樣是在交代後事了。
景帝看著他肩頭一動一動,卻沒有說話,歎了一口氣說:「徹兒,人生老病死,古來自有,朕希望你以後能肩負大漢重任,凡是多憂多思,多為黎民百姓考量。要知道沒有百姓,大漢也就不是大漢。去吧。」
「諾,兒子遵旨。」倒退著出了宣室殿,劉徹擦了一下眼睛,對著常侍說:「走吧,去椒房殿。」
王□聽到劉徹說完之後,沉默了一會,說:「我知道了,徹兒,你去忙吧,千萬不要辜負你父皇的期望。」
「諾。」
王□覺得自己現在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不如想像中的興奮,反而有些傷悲。其實她是有些怨恨景帝的,他們母子那段時間的苦難都是拜他所賜,但她的榮華也是因為他。聽到他開始安排後事,她已經止不住的流下淚了。
過了一會,王□才吩咐:「叫人做些準備些好吃的,我親自來做。」總得讓他再次嘗嘗她做的飯菜,以前他可是誇讚她的飯菜好吃呢。
劉徹出了椒房殿,抬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將眼淚壓下去,才疾步而去。
堂邑侯府,這些天阿嬌強行被館陶公主灌輸了很多宮斗的理念。雖然在千年中,她看得很多,前世她還沒有幾次宮斗就被打入了長門冷宮,所以並沒有什麼親身感覺。
遠不如親身經歷的館陶公主說得震撼。
館陶公主喝了一口水,說:「嬌嬌,真實的未央宮只有你親自去體會了,不過大婚還得幾年。」
阿嬌沉默了一會,想起今天已經是後元三年了,皇帝舅舅恐怕……….她的眼淚一下子流出來,撲到館陶公主的懷裡,說:「母親,我捨不得你,捨不得外祖母和舅舅。」
館陶公主拍拍她的背,說:「知道你有孝心,在未央宮,母親隨時可以過來看你。」
「母親,我們現在進宮吧,我想外祖母和舅舅了。」阿嬌哽咽道。

  ☆、第25章

館陶公主歎了一口氣,說:「嬌嬌,你的心這麼軟怎麼辦啊?」未央宮的女人可都不是吃素的。
阿嬌抬起頭,擦拭了一下眼淚,說:「母親,我只對您、外祖母心軟。」
館陶公主點點她的額頭,說:「嬌嬌,你總是知道怎麼樣讓我心疼你。要是以後到了未央宮這樣對劉徹,我不相信劉徹那小子能夠捨得對你不好。」
阿嬌驕傲的抬起頭,說:「母親,他值得我像對您一樣掏心掏肺的對他嗎?」劉徹永遠不值得。
館陶公主沉默了一會,才說:「嬌嬌,我早就想問了。劉徹並沒有做什麼事情啊?你到江陵的時候,他不顧太子身份跟著你,保護你。別告訴我要是沒有他,你能躲得過刺客?還有到現在連一個使女都沒有,你到底厭惡他什麼?」
阿嬌張張嘴,突然不知道怎麼解釋。難道要她告訴母親,她經歷了她和劉徹從甜蜜到憎恨,然後他毫不留情的廢掉他,任由她的位置被一個歌姬取代,而她在冰冷的長門孤獨的度過了餘生。
館陶公主皺皺眉頭,說:「到底怎麼回事,嬌嬌?你說出來,母親才好解決。是怕平陽和隆慮,或者是皇后嗎?」
阿嬌苦澀一笑,說:「母親,和他們沒有關係,只要劉徹站在我這邊,他們豈會潑劉徹的面子?只怕…….」
館陶公主輕輕的拍了一下她的頭,說:「我怎麼就生了你這樣畏首畏尾的丫頭呢?反正事已至此,你不向前看,還不是苦的自己。人一生能有多長,你投胎在我的肚子裡面還算是好,你看看世上有多少窮得都吃不上的。」
她頓了頓,說:「你看看董偃,要不是我,他早就餓死了。你還在想這麼多,你說說你對得起我,對得起你自己嗎?還是你在怕?劉徹能把你怎麼樣?至少目前他表現得還過得去。」
阿嬌瞪大了眼睛看著館陶公主卻沒有說話。
館陶公主知道也不能逼得太狠,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她起身,說:「嬌嬌,你休息一會吧,明天早上我們再進宮。」
躺在床上,阿嬌輾轉反側,她覺得她好像走入了死胡同。母親說得對,她現在的確有些畏首畏尾,難道她真的是在害怕嗎?
陳阿嬌是驕傲的也是任性的,唯獨不可能是膽小的。
迷迷糊糊中阿嬌睡著了。
館陶公主叫來楚雲,仔細問了一下,卻不得法,喃喃自語:「劉徹到底是做了什麼,讓嬌嬌這麼排斥?」
楚雲眼神閃了一下。
館陶公主皺著眉頭說:「楚雲,阿嬌當你是親人,你也自願留下。本宮也就不當你是外人,阿嬌是本宮的親生女兒,本宮只希望她好,本宮才安心。你且說說,她和劉徹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楚雲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說出來:「婢子聽翁主提起過卓文君和司馬相如。」
「和他們有什麼關係?」館陶公主猛的想起那兩人之間的事情,皺著眉頭說:「是因為他們,阿嬌覺得天底下男人都不可信,還是也想要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楚雲遲疑了,說:「這個婢子就不清楚了,翁主並沒有說。」恐怕是兩者都有吧,再者堂邑侯府遭心事也這麼多,翁主不害怕成親才怪呢。當然這些是不能說的。
館陶公主再也問不出來,就讓楚雲下去了。
她對著阮氏說:「你說,嬌嬌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我一個下嫁公主,侯爺都沒有做到一心人,劉徹可是太子,以後的皇帝。嬌嬌的要求是不是太離譜了?」
阮氏看著館陶公主臉色有些憂鬱,小心翼翼的說:「殿下,翁主正值青春年少,自是愛慕那些傳說,但日常生活可是人過出來的,等翁主成親後,想必會理解這個理。」
館陶公主歎了一口氣說:「只能如此了。」
第二天到了長樂宮,竇太主自是很高興阿嬌對她的親近,高興的說:「嬌嬌,你還撒嬌,等成婚之後,天天過來見都可以了。現在多陪陪你母親。」
「諾。只是阿嬌突然就想外祖母了。」
竇太主對著館陶公主,說:「看看,嬌嬌多貼心,比你可貼心多。」
「是,是,母后,這不是把貼心的小棉襖給您送到宮裡來了嗎?您可得好好看著她,別讓別人欺負她了。」館陶公主趁機說。
「好了,就你意見多。有我老婆子在,誰敢欺負?」竇太主結果阿嬌遞過來剝好的核桃,說:「對了,你弟弟說兩個月後給劉徹舉行及冠禮之後,就挑選一個吉日舉行他們的婚禮。」
「這麼快?」館陶公主驚訝道。等說完就沉默了,她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竇太主歎了一口氣,說:「哎,啟兒的身體恐怕是不好了。你說說老天爺怎麼想的,我老婆子的身體這麼好,反而是你們年輕人弄得纏綿床榻,要是老天爺將老婆子的壽數給啟兒,我也是願意的。」
「母后。」館陶公主喊了一聲,就哽咽了。劉啟是她的親弟弟,雖然也鬧過彆扭,但也一起並肩共同對付過他們的敵人。他們姐弟的感情可是實實在在的。
阿嬌聽著他們的話都流淚了。
舅舅對她的好有眼睛都能看到的。
小時候,他的膝蓋就是她玩鬧的地方;他經常耐心解答幼小的她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也只有她,享受皇子皇女都沒有的待遇。可以說在她父親唯唯諾諾的時候,舅舅完全替代了父親的角色。
前世劉陵告訴她的,怕陳家外戚做大,到時候和竇家一樣,所以才要劉徹壓制她,不讓她有孩子。她早就失去了理智,一味的憎恨著他。
重生之後,她對舅舅就沒有前世的親密和信任,可是漸漸,他仍舊對她如對親生女兒一樣寵愛,她選擇性的忘記了那些傷害。
現在想想,劉陵的話怎麼能全信?即使舅舅真的為了江山,可是劉徹又不是一個木頭皇帝,以他的強勢,哪個外戚能出頭?讓她一個在宮裡的弱女子沒有孩子就能抑制外戚,真是太兒戲了。
不管如何,舅舅真心對她不錯。可是他卻沒有多少時日了,這樣一想,心裡更加難受。
竇太主拉過阿嬌,抱抱她,說:「嬌嬌,別傷心,一會你舅舅就要來。你呀,要高興點。你舅舅就喜歡漂漂亮亮的阿嬌。」
「好,外祖母,我不哭。」阿嬌用帕子擦拭了眼睛,微微一笑,說。
竇太主摸摸她的臉蛋,說:「好,這樣才好。」
館陶公主偏過頭,接過阮氏的帕子擦完了之後,才說:「母后,你也要多多保養身體,每天叫侍醫過來請請脈,又不費多少時間。」
「好了,知道了,就你囉嗦。」竇太主雖然說著埋怨的話,但心裡著實高興。
人老了,更加希望兒女們都能夠多多關心。
幾人正說著話,就聽到小黃門唱:「陛下駕到。」
除了竇太主,其他人都站起來迎接景帝的到來。
景帝進來後,抬抬手,說:「都平身吧。」然後坐到了竇太后身邊,說:「母后,身體可好?有沒有人惹您生氣?」
「我都好,只是皇帝,你可要好好保重身體。」竇太主摸索著拍拍景帝的手。
景帝看著竇太主沒有光澤的眼珠,心裡一酸:他只怕熬不了多久了,只是讓母后再一次的白髮人送黑髮人,不知道她又要傷心多久?當時梁王死去的時候,母后十天都沒有怎麼吃食。
他微笑著說:「母后別擔心,兒子知道呢。母后,正好,阿姐也在這裡,我這裡有一份欽天監算的良辰吉日,不如你們看看哪個時候為太子和阿嬌舉行成婚典禮合適?」
「那就唸唸吧。」竇太主點點頭說。
中常侍念完後,竇太主沉思了一會,說:「不如就六月十六,或者十八,二十八,都是吉日,館陶覺得呢?」
「我聽母后和阿弟的。」
「你呀,總是萬事不操心。皇帝還是你拿個主意吧?「
竇太主已經勾出了三個日子,景帝想想,說:「那就六月十六吧,早些日子,朕也早些喝到兒媳的敬酒。」
「也好,不過皇帝,你也要多多注意身體,等著太子和太子妃給一個白白胖胖的孫子。」
「母后,兒子知道。那就這樣決定,朕叫太常寺準備。兒子還有些國事需要處理,先行告退。」
「去吧。」
等景帝走後,竇太主揉揉額頭,說:「館陶,你帶著阿嬌先回去好好準備吧。」
「諾。」
皇帝只給了四個月的時間,對於繁瑣的婚禮來說,時間很緊湊,堂邑侯府現在必須全部動起來才夠用。
在回去的馬車上,阿嬌看著繁華的長安城,心裡有心煩躁。
過了一會,她實在忍不住了,說:「母親,我下去走走,不如您先回去吧?」

  ☆、第26章

館陶公主點點頭,說:「也好,早點回府。你們幾個好好保護翁主。」
楚雲及幾個侍婢答曰:「諾。」
下了馬車,阿嬌抬頭看著飄香居的大牌匾,說:「進去吧。」
堂邑翁主的吃食既好看又好吃這是長安城內公認的,長安城內親戚搭著親戚,時不時就來堂邑侯府坐坐,順便帶些東西。
阿嬌看人數越來越多,於是就想著乾脆學後世某些人開個食肆,既滿足自己的食慾,又能讓那些王公貴族想吃的時候,不用在侯府扭扭捏捏的。
果然,飄香居一出來,侯府人少了,錢賺了,人氣也有了。一來二去,本來不熟悉的親戚也熟悉了,不打交道的人也能說上兩句話了。
漸漸的外地的人來到長安,首選也是飄香居。
阿嬌進去之後,大掌櫃立即出來迎接她到專門的房間。
上了一壺茶,阿嬌喝了一口,問:「趙掌櫃,最近生意可好?」
趙成恭敬的垂下頭,一拱手,說:「回翁主的話,這個月的利潤比上個月了多了一成。」
飄香居在開業之時,阿嬌就要求定價高,但也擋不住吃貨眾多,其一個月的利潤夠普通食肆半年的了。
阿嬌點點頭,說:「你們也辛苦,這個月的月錢也多發一成。」
趙成驚喜的說:「謝翁主殿下。」
錢誰也不會嫌多,但飄香居從掌櫃、大廚到跑堂的卻不敢私自牟利,一來是阿嬌後台夠硬,他們絕對不敢與之為敵;二來阿嬌夠精明,每個月派來對賬的人有一點不實之處就能察覺出來。後果就是相關人等下了牢獄,絕對沒有人敢放。
阿嬌立了威,又允諾做得好,會有獎勵。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效果還是不錯的。至少現在飄香居的人已經沒有外心了。
阿嬌揮揮手,說:「去弄些飯菜上來。」
「諾。」趙成退下,心裡想著得和大廚商量要好好的伺候翁主,以後多弄些新菜品。
楚雲走到阿嬌身邊,說:「翁主,婢子先出去一下。」
阿嬌點點頭,飄香居的保衛好幾個是楚雲的徒孫,當時是怕有人搗亂,才請他們,不光解決了他們的衣食住行,也讓他們不至於每天閒逛惹出事端。對此,楚雲心裡也是相當感激。
侍女瑞柳行了一個禮,說:「翁主,奴婢剛剛看到韓大人來了飄香居。」
阿嬌喝了一口茶,興味的說:「那請韓大人過來見一見吧。」
「諾。」
其餘侍女瑞雪、瑞紫分頭站在門口,瑞文再站在阿嬌的身後伺候著。
瑞柳、瑞雪、瑞紫、瑞文是館陶公主在阿嬌小時候特地訓練保護她的,關鍵的他們都是館陶公主的家生子,絕對忠心不二。
楚雲來了之後,她武功高,見識多,與四姝相輔相成,更是將阿嬌保護得滴水不漏,也讓館陶公主放心許多。
韓嫣很快被找來,見到阿嬌,行完禮,阿嬌說:「王孫,不必多禮,來坐吧。」
「諾。」
四姝立即很有眼色的站到了門外面,並將們關上。阿嬌是飄香居的主人,當時改造原先食肆的時候特地將頂層留了出來,讓阿嬌單獨享用。阿嬌自是不會客氣,委屈自己的事情她可做不來。
並且每層樓之間都有遊俠兒也就是楚雲的徒孫把守,沒有人敢亂闖。這也是很多人願意來飄香居的原因,安全安靜。
韓嫣仔細的看了一下阿嬌,說:「嫣恭喜翁主得封太子妃。」
阿嬌似笑非笑的說:「多謝王孫,你是不是鬆了一口氣。那個刁蠻的陳阿嬌終於不再來纏我了。」
韓嫣一愣,隨即緩緩地說:「嫣從沒有如是作想。」
阿嬌垂下頭喝茶,不再理他。
韓嫣有些恍惚,他們第一次在未央宮見面,這個少女就毫不客氣的捏了他的臉:「韓嫣,臉蛋真嫩。」
他是太子的伴讀,太子又經常和她玩在一起,他也就跟著。可是少女不搭理太子,倒是經常逗他。
原本以為只是未央宮氣焰囂張、任性、不通情理之人,總是不准他隨便亂竄,要求他有禮,可是現在看來,一切都是他受益。
先前被皇后暗示他和太子太過親密,他全須全尾的出來。也是因為他的言行絕對沒有出格,皇后想找茬也無從下手。
漸漸長大,她沒有變,毫不害羞的說:「韓王孫這麼美麗,不如娶我吧,到時候我們的後代絕對傾國傾城。」
每當這個時候,太子的臉冷得能凍出冰渣出來,要不是他拚命的讀書,迎合了太子的喜好,恐怕這個伴讀早就不是他了。而他……再也可能見不到她。
有的時候他也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麼必須擔起振興韓家的重任。即便她開玩笑說的,可是他卻能感覺她是真的願意下嫁。
可惜他們生不逢時。
鎮定了一下跳動的心,韓嫣說道:「好久沒有和翁主如此坐著了。」
阿嬌抬起頭看向的少年:烏黑的長髮只是頂部用一個簪子別住,簡單卻又清爽,如玉的臉龐近看都毫無瑕疵,捲翹的睫毛下面是一雙迷人的丹鳳眼,挺直的鼻子、花瓣一樣的嘴唇。
阿嬌心裡感歎:真是完美無瑕啊!本來想著不嫁給劉徹,就嫁給世間最好看的男子。可惜韓嫣卻不肯進一步,劉徹也不肯退一步。
她笑著說:「無論什麼時候看,我總是會被王孫這張臉迷住。以後王孫不知道娶什麼樣的女子為妻啊?想想就覺得心裡難受啊!」
憑什麼就她一個人心裡憋屈,要苦大家一起苦。
韓嫣臉微微一紅,喃喃的說來一句什麼,阿嬌沒有聽到,說:「王孫說什麼?」
「嫣以後的妻子就由翁主指定吧。」
「噗,王孫,你不會說笑吧,我指定?你知道我愛你這張臉,恨不得你遠離別的女人,怎麼可能指定?嘛,我即使這麼自私。」
韓嫣正色道:「那嫣就不娶妻。」
「哈哈,韓王孫你這樣說會讓我誤會你喜歡我。算了,我也知道我在你心裡就是一個不講理的女人,放心,以後太子會給你找個好的。」
他們倆不是好基友嗎?其實阿嬌很懷疑劉徹會給韓嫣找個好的。但是那也不管她的事情了,她呀,好吃好看還有美人看,就滿足了。絕對不會像前世一樣弄得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韓嫣低下頭沉默不語。
這時瑞柳的聲音傳來:「翁主,趙掌櫃來送菜。」
「好,端進來吧。」
趙成目不斜視,上完菜就告退。
阿嬌看著色澤鮮艷的宮保雞丁,說:「王孫嘗嘗,這個是飄香居新研製的菜品,要是好吃,待會帶些回去給侯爺和夫人都嘗嘗。」
說是飄香居研製,實際上是阿嬌突然想起,就將配料給了大廚。
「諾。謝謝翁主。」韓嫣默默的拿起箸。
食不言,等吃完了之後。阿嬌漱完口,說:「王孫以後是想上朝堂,還是披戎裝?」
韓嫣愣了一下,答道:「嫣自是希望披戎裝、破匈奴。」
「王孫,破匈奴可不是嘴上說說就行的,你看過大漢的騎兵嗎?你覺得如何?」
韓嫣想想說:「大漢馬匹不如匈奴精良。」
「匈奴是遊牧放馬,自然比大漢更會養馬。且不說這個,你跑馬的時候覺得就目前這樣的方法可能打仗?」
大漢現在還沒有馬鐙,馬掌,打起仗來自然吃虧。但匈奴實在可惡,竟然打主意到她的頭上了,她希望劉徹早點踏平匈奴。
韓嫣點點頭,說:「的確,我們只能靠戰法才能取勝。」
「你認識墨門的人嗎?不如去請教一下要是有個腳掌之類的讓馬匹舒服點,腳蹬一樣的讓人也能舒服點。」
韓嫣立即眼睛晶亮,說:「謝謝翁主提醒。」
阿嬌擺擺手,說:「我也是想要以後出去騎馬舒服點,現在時光這麼好,不騎馬實在辜負了如此美妙的春光。」
韓嫣只能默默的記住她的好,要是墨門做出了那類東西,他也是大功一件,那麼建功封侯還遠嗎?
他站起來,說:「翁主要是願意,嫣願意現在為翁主牽馬。」
阿嬌狡黠一笑:「要是劉徹來了,你也會牽嗎?」
人真是不經說,韓嫣還沒有回答,就聽到外面瑞柳喊道:「翁主,太子殿下駕到。」
韓嫣趕緊往後一退,阿嬌不由得笑了,說:「王孫,你不如回去忙你的吧。」
韓嫣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燙,心裡卻抽抽的疼。等見了劉徹,行完禮,就退出屋子,出了飄香樓。
劉徹看著韓嫣的背影,若有所思,回頭看著阿嬌的笑顏,問:「王孫這是怎麼了?」

  ☆、第27章

陳阿嬌靠在椅子上,偏著頭看著他,惡意的一笑,說:「他被你嚇跑了,我倒是想問問你對他做了什麼?」
劉徹臉都黑,說:「胡說什麼。嬌嬌,你想出去騎馬嗎?」
阿嬌懶洋洋的說:「不想去,沒有人牽馬。」
劉徹瞪著她,說:「韓王孫就行吧?走吧,我陪你去。」
阿嬌用手托著下巴,看著他,說:「你牽馬嗎?」
劉徹走過來,牽著她的手,說:「走吧,不就是在這裡等著我嗎?」
阿嬌抽出手,說:「喂,太子殿下,男女授受不親,你能不能注意點。」這人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劉徹眼睛定定的看著她,嘴角翹起,慢慢的說:「嬌嬌,你臉紅了。」然後轉身就走了。
阿嬌反射性的摸了一下臉,然後才反應過來,一跺腳,暗暗咬牙:這個死小豬,敢詐她?等著當一下午的馬伕吧。
春日的經河河堤楊柳依依,春風吹著阿嬌的髮絲,像是母親溫暖的手,讓她舒服的閉上了眼睛。
她的心情也飛揚起來,忍不住咯咯的笑出聲來。
劉徹低沉的聲音響起:「嬌嬌,很高興?」
「高興,當然高興。能讓太子殿下牽馬繩,我是不是大漢第一人。」阿嬌邊蕩著腳邊說。
劉徹這廝先前還有些扭扭捏捏,但是片刻之後他就像走在宣室殿上自若,讓阿嬌想看笑話都沒有看成。
看著馬背上阿嬌左動右動的,劉徹皺著眉頭說:「嬌嬌,老實點,這匹馬性子有些烈。」他出宮的時候隨便挑了一匹馬。
阿嬌調笑道:「要是我真的摔了,那就是太子的問題了。」
劉徹回頭看著她圓圓的杏眼笑得都快瞇成一條縫了,臉蛋紅撲撲的就像讓人垂涎的紅果,嘴角翹起怎麼看都是一隻偷吃的狐狸。讓他的心都癢了起來。
他瞇著眼睛,說:「那我是不是應該全程負責你的安全啊?」
阿嬌正得意著呢,聽到他的問話,響亮的答應道:「那是當然。」
「那好。」
阿嬌想著現在的劉徹還是很上道的,突然一個陰影竄到她身後,然後聽到一聲駕,馬就飛快的跑了起來。
阿嬌氣急敗壞的說:「劉徹,你瘋了,快點停下。」大白天的兩個人貼這麼近,河堤上又這麼多人,還要不要臉啊?
劉徹一手摟住她的腰,一手牽著韁繩,說:「這可是嬌嬌你自己說的,我只不過是照做罷了。」
「混蛋,我只是說你負責安全,你這樣下去,我不是被摔死,就是被母親罵死。」現在又沒有馬鞍,跑起來難受死了,今天這樣跑一下,回去她得養好多天。
劉徹想到今天他這樣的確有些孟浪,阿嬌可是他的太子妃,額,姑姑不會生那麼大的氣吧?於是一拉韁繩,馬就慢慢的停下來。
等馬速度一慢,阿嬌快速的跳下馬車,狠狠的照著馬屁股踢了一腳,看著馬在這劉徹風馳電掣般奔向遠方,才大笑起來。
楚雲幾個也終於跟上了,氣喘吁吁的說:「翁主,有沒有受傷?」
阿嬌笑夠了才說:「沒有,走吧,我們回侯府去吧。」至於劉徹,管他去死。
「諾,翁主請,馬車在前面。」
坐在馬車上,阿嬌喝了一杯茶水,才緩過來,說:「累死了,坐在馬上還不如走路呢。」
瑞柳將一碟酥餅放在阿嬌面前,笑著說:「翁主,等下次婢子做個棉墊子墊在馬背上就會好很多。」
由於騎馬實在是太不舒服,但是又屬於必備的,逃命要啊。於是很多人就想心思就在屁股底下墊一些東西。棉墊子就是其中一種,只是跑起來就不管用了。
阿嬌搖搖頭,說:「不用了,最近不想騎馬了。」等馬鞍、馬鐙出來,她再去跑馬,那才舒服。
「也好。」楚雲摸摸馬車的厚度,說:「翁主,我們就坐在馬車上也是可以觀景,不行,去遊船也是一樣的。」
剛剛可把她們嚇住了,誰知道太子殿下突然就帶著翁主走了呢?他們的作用是保護翁主,翁主要是受傷了,她們可難辭其咎。就算是太子殿下,她們口裡不敢說,心裡還是偷偷的抱怨一下。
阿嬌聽到楚雲的話,也來了興趣,說:「楚姑姑這注意不錯,反正現在時間還早,不如去游一下涇河吧。」
楚雲摸了一下阿嬌的脈象,噓了一口氣,說:「翁主沒有事情。」
瑞雪起身說:「那婢子去找一艘船。」
阿嬌剛踏上船上,就聽到一陣馬蹄聲,接著就一個人影下來迅速的上船。
阿嬌瞪著劉徹,說:「這船是我的。」
劉徹背著手進了船艙,說:「嬌嬌,這船好嗎?得好好檢查一下,我得保護你啊。」
無恥。算了,她心情好不和他一般見識,等著劉徹的侍衛一起上來之後,她大手一揮:「開船。」
坐在船艙裡,喝著劉徹泡的茶水,讓船隨意的飄蕩,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阿嬌看著劉徹,發現他身上竟然沒有半點狼狽的樣子,這廝的騎馬術果然是下過苦功夫的。
她那一腳出去,都聽到馬兒嘶叫聲,結果沒有一會的功夫,他就回來了。
劉徹抬頭看著阿嬌黑得發亮的眼睛,笑著說:「怎麼嬌嬌一直盯著我看,可好看?」
阿嬌靠在塌背上,打了一個哈欠,說:「好看,秀色可餐。只是太子殿下,你天天這麼閒嗎?」船一晃一晃的,讓她有些想瞌睡了。
劉徹坐的挺直,換了一壺茶水,再給阿嬌倒了一杯,說:「我是出來有事情要辦,辦完了準備回去的時候看到你的。」
「辦完事你不和舅舅稟告一下嗎?和我耗在一起,真是太子殿下應該做的事情嗎?」好吧,她承認她在遷怒。
本來她的對面應該是傾國傾城的韓王孫的。成婚前,有點私人空間都被他佔有來,真是太討厭了。
劉徹裝作沒有聽到她的潛語,不緊不慢的說:「嬌嬌,我只是想見見你。」
「呵,太子殿下還有這麼感性的時候?別呀,現在見了,用不了多久就會厭煩了吧?」阿嬌冷笑。
劉徹知道一時難以扭轉她的想法,遂說起另外一件事情,「嬌嬌,見過劉榮給你畫的那副畫嗎?」
「我哪裡能見到?不是說在匈奴使者手裡嗎?」也不知道劉榮什麼時候給她畫的,他也從來沒有說過要給他畫畫啊。
劉徹故意釣她的胃口,說:「想看嗎?」
「你拿來我就敢看。」阿嬌撇了他一眼。
劉徹起身走出船艙,過一會進來就拿出一幅畫,說:「看吧。」
阿嬌展開一看,果然是劉榮的畫法。劉榮善畫,她以前也見過不少劉榮畫的畫,他的下筆她自然也是認得的。
這個畫中的她,還有些稚氣,但是髮飾衣物卻是他們最後相見的桃花林時所穿戴的樣子。
想著那個溫潤的少年說:「無論什麼時候,你想來找我,我都會在的。」
物是人非,她還在,他卻早已經歸於原始。
劉徹看著阿嬌悲傷的樣子,冷笑一聲,三下兩下撕掉,將碎紙片從船艙窗戶中扔進了涇河裡面,風一吹,碎紙屑飄舞起來,有點隨著水浪沉入了水底,有些則被帶入了遠處。
嗤嗤的風聲好像在嘲笑著世人的癡傻。
阿嬌猛的站起來,怒道:「劉徹,你瘋了。」
劉徹陰鷙的說:「是啊,我的太子妃惦記別的男人,我早該發瘋。」
「什麼別的男人,劉榮也是我表哥。你自己齷齪,不要把別人都想得和你一樣。」
「我齷齪?」劉徹探出身子,一把抓住阿嬌的手腕,竟然笑了,說:「嬌嬌,要是我再陰暗點,你認為你還能逍遙這麼久?還能去祭拜劉榮?上次刺殺,你說要是我多說一點,你才劉榮會不會父皇從宗族出名?劉榮現在還能享受宗祠的煙火,嬌嬌,那是我不想讓你傷心。」
阿嬌氣的發抖,想伸出手打他一巴掌,這人根本沒有變化,一樣的心機深沉。
劉徹一把抓住她的手,說:「嬌嬌,適可而止。外面可是很多人呢。」他也是要面子的。
阿嬌深吸一口氣,冷靜的說道:「放開我,我知道了。」要是他們鬧起來,雖然外面的侍女和侍衛們絕對不敢傳出去,但的確會很沒有面子。
手裡的柔軟滑膩讓劉徹有些捨不得,但再看阿嬌的眼睛裡面快要冒火了,他才鬆開她,輕笑說:「嬌嬌,畫可是我從匈奴使者那裡偷來的,不毀掉,說不定某一天就會成為一個把柄。」
阿嬌垂下眼簾,說:「太子殿下說是什麼就是什麼了。」騙小孩呢,劉徹這廝既然敢偷哪裡怕匈奴人找上門呢?

  ☆、第28章

劉徹呵呵笑起來,說:「嬌嬌,是不是以後也是我說什麼就是什麼?」
阿嬌懶得回應他。
看到阿嬌看都不看他一眼,劉徹端起茶杯,正色說:「嬌嬌,以後出行的時候多帶些人。」
阿嬌有些詫異,說:「怎麼了?長安城內現在有閒雜人等?」雖然有匈奴人在,但長安一向是安全的,要是她這樣的皇親國戚都有危險,皇帝的臉上也無光。
「是我懷疑有人在針對你。」
「所以呢?」阿嬌漫不經心的說。
特地針對她她一個翁主,沒有權利,也沒有和人結仇,誰沒有事情找她麻煩?要是真的找她麻煩,那肯定又是對面的人惹的禍。
「所以嬌嬌,這段時間盡量不要外出,尤其是不要去人多混雜的地方。」
阿嬌噗哧一笑,說:「太子殿下,吃飯可能會噎死,走路可能會跌死,我要是怕這個怕那個,乾脆不用活了。況且,我認為百姓的安全由執金吾負責,不能保護長安百姓的執金吾就是昏官,出現昏官那就找太子殿下咯。」
「嬌嬌,」劉徹加重了語氣,「我本來已經有些眉目了,但卻被逃了。」那人太機警了,就是不知道是哪方面的人呢
「行了,太子殿下,管好你自己吧,來找我的,基本上都是衝著你來的。要不是我倒霉和你有了聯繫,誰知道陳阿嬌是誰啊?」
「嬌嬌,你忘記我們經歷的刺殺嗎?我總覺得幕後還有其他的人。」只是高榮能有這麼大的力量嗎?只是目前也只能追查到這些。
「別擔心,太子殿下,上次是輕車簡行才只帶了楚姑姑一人,今天我這四個侍婢也是好手哦。」阿嬌說完起身,看向艙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屬於涇河的夜生活開始了。
燈紅酒綠,人聲鼎沸。
她看著前面的大船,轉過身,笑著說:「太子殿下,天色已晚,讓船靠岸,你早些回宮吧。」
劉徹慢慢的站起來,微微一笑,說:「嬌嬌,我好像聽到須表哥和蛟表哥的聲音了。我回宮不急,不如我們去看看吧。」
阿嬌臉色僵了僵,這廝真不愧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主,她就這麼看了一眼,他就能看出她的想法,不過也好。
她瞬間笑容滿面,道:「好啊,但是太子殿下可千萬要注意身份,做個安靜的貴公子就好了。」
劉徹看著她笑得過分燦爛的面容,如墨的眼眸更加幽深,卻也不回答,對著楊得意點點頭。
楊得意指使著侍衛划船靠近前面那個大樓船,然後要求上去。
樓船的侍從一抱拳,就上去稟告去了。
過了一會,一個高亢的聲音罵罵咧咧的傳出來了:「誰啊,這麼不識趣?不知道本公子的娘親是館陶長公主啊,去,叫他們滾開,別打擾我們兄弟的雅興。」
阿嬌聽到熟悉的聲音,面色不變,對著楚雲說:「楚姑姑,我們過去。」軟的他們不在乎,那就直接闖好了。
「諾。」
楚雲將想要攔著他們的兩個侍從制住,並摀住他們的嘴後,對著阿嬌說:「小姐,這邊走。」
阿嬌邁步走向樓梯,劉徹跟在她後面。
樓船分為三層,第一層主要是服侍侍人及大廚所在地,二樓和三樓就是銷金窟了。
阿嬌站在門口,看著陳須、陳蛟還有幾個長安的紈褲子弟每個人端著酒杯、懷裡抱著一個青樓姑娘,如癡如醉的在聽琴呢。
真是會享受,阿嬌心想著,然後就走進去找了一個座位坐下來。
涇河每天晚上都會有長安城最好的青樓女子到樓船上獻藝抑或獻身,來捧場的大多都是長安城的王公貴族子弟。
而陳須和陳蛟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動輒就是包下一個大船、讓最美的姑娘專門的伺候他們。
聽著琴音,就能知道這個彈琴的女子絕對是長安城青樓有名的紅牌。可是影藏在紅色紗簾後面的身影卻是陌生的。
她招招手,一個打扮得妖艷的中年女子忙過來,諂媚的說:「翁主有何吩咐?」
劉徹拿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才若無其事的喝起來。
阿嬌才不會管劉徹怎麼想呢,她指著彈琴的女子,說:「新來的?」
「是的,翁主,依依姑娘是我們剛從漁陽郡帶回來的絕色,尤善琴,這不,兩位公子都連續聽了三天了。」
阿嬌點點頭,說:「琴音不錯,蒼婆,一會帶她過來,我看看,要不是美人看我怎麼收拾你?」
「哎呦,翁主咦,借我蒼婆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欺騙您啊,知道您喜歡美人,一直想告訴您過來看看呢。」蒼婆小心的看了一下劉徹,然後輕聲的問阿嬌:「翁主,這位是?」
阿嬌擺擺手,說:「不用在意,我的一個遠方親戚。」
劉徹覺得自己的太陽穴跳了一下,他果然還是不瞭解阿嬌。這樣的地方,她就好似熟悉得很。好得很,他成了她的一個遠方親戚。
蒼婆知道長安城的王公諸侯都有點親戚關係,雖然嬌翁主的這個親戚有些可怕,但只要伺候好了嬌翁主,她還怕什麼?
遂丟下心裡的一點忐忑,專心的伺候陳阿嬌,神神秘秘的說:「翁主,三樓來了幾個顏色絕佳的少年,不如去看一下。」
劉徹猛的一抬頭,蒼婆覺得心裡一緊,嬌翁主的這位遠方親戚的氣勢也太盛了吧。
阿嬌起身,說:「好啊,去看一下,先不要打擾我哥哥他們聽琴。」然後對劉徹說:「你就留在這裡吧。」
開玩笑!劉徹站起來盯著她,眼睛裡面都結冰了。
可是阿嬌並不為所動,毫不在乎的說:「放心,我有分寸,只是去看看而已。」
蒼婆全身都害怕得發抖,從來沒有人給她這麼大的壓力,好像下一時刻,他就會要了她的命。
現在她才是真的佩服陳阿嬌,這樣強大的威壓下,她竟然毫不後退的對視,並且沒有被壓倒。
蒼婆艱難的吞吞口水,說:「翁主,不如下次您再去看吧。」劉徹一個斜眼,她忙改口:「翁主,別去看了,這裡面的幾個都不好看。」
媽呀,命要緊啊。這位遠房親戚很明顯和嬌翁主槓上了,要是只有嬌翁主一個人,她倒不害怕,可是有個和她作對的親戚,那不就表示館陶長公主會知道?
館陶長公主可不會對他們客氣的,只怕教唆翁主的罪名瞬間都會落在她的頭上。尤其是看那位親戚也不是好惹的。
那今天只能算了。可惜嬌翁主出手一向大方。
阿嬌冷笑道:「我今天還真想看一看。」
憑什麼只有男人光明正大的看美人不說,還弄回家去?女人要是看一下就會被指指點點。
她母親被他父親傷透了心,找了一個面首,還被那些衛道士不知道上了多少折子。虛偽的人,那些大臣有幾個沒有妾侍的?
幸好有琴音遮掩,而阿嬌和劉徹又坐在最角落裡面,所以才沒有人注意到這裡。但一首曲子總是有終了的時候。
劉徹正在頭疼是直接拉阿嬌走呢,還是扛著她走的時候,琴音停下了。
陳須和陳蛟一陣叫好,然後後知後覺的回過頭,就看到阿嬌。
倆兄弟面面相覷一下,彼此都看到對方額頭上的汗:妹妹怎麼會在這裡?不會剛剛要求上來的人是她吧?壞了,他們得半個月出不來了。不過阿嬌對面的那個背影怎麼那麼熟悉?算了,晚死早死都是死,最主要的是妹妹不能少一根毫毛啊。
於是兩人一點頭,揮手讓其他的人快點走,然後兩人就來到了阿嬌身邊,這一偏頭,兩人直接嚇趴了。
哎呀,我的媽啊,太子殿下怎麼在?不會是正好抓住妹妹看美人吧?這次真的完蛋了,母親會請家法的。
阿嬌看著兩位兄長沒有出息的樣子,撇撇嘴,冷笑道:「你們就是有色心沒有色膽,剛剛不是很威風嗎?」
陳須和陳蛟剛準備下拜,劉徹忙扶起他們,說:「兩位表兄,快起來,地上涼。」
陳須和陳蛟雖然腦袋不靈光,但此時也知道劉徹不想暴露身份,於是順勢起來,沉默的站在一邊。
大王打架,他們小嘍嘍還是不要參合得好。
阿嬌看著他們的樣子,更加生氣,他們是不是她的親哥哥啊?遇到事情就知道明哲保身,她是妹妹,不是姐姐。
不由得惱怒成羞:「我說兩位哥哥,家裡有賢妻美妾還不夠,怎麼,是不是外面的女人格外的香?花錢到他們身上格外的爽?」
陳須小聲的說:「你不也經常花錢?」
阿嬌冷哼一聲,說:「那是和你們男人學的,這就叫有樣學樣,你們男人做得,我們女人憑什麼做不得?」

  ☆、第29章

聽到陳阿嬌的話,陳須不敢做聲了。陳蛟本來就怕阿嬌,就更加不敢出聲了。
劉徹一拉她的手,說:「嬌嬌,我們回去再說。」他看出來了,說不定阿嬌就是在借題發揮。
「這位小姐真是好氣魄。」一個甜美的聲音傳了過來。現在哪個女子敢這麼光明正大的說出來?也只有眼前的這位小姐了。
阿嬌抬頭一看,就是蒼婆剛剛所說的依依姑娘,她眼睛一亮,依依的確是一個漂亮的女人:水汪汪的大眼睛,彷彿有無限的情義,小巧的鼻子,小巧的嘴,卻無一不契合她,真是增一分減一分都不行。
她走上去,仔細的看著她,讚歎的說:「依依姑娘,真是漂亮的大美人。」
依依噗哧一笑,說:「這位小姐,是在說你自己吧。」
阿嬌拉著她的手,說:「我現在才知道紅酥手,指若削蔥根,肌理細膩骨肉勻的意思了。」
劉徹的臉瞬間就黑了,阿嬌竟然對一個女人念這種詩!
陳須和陳蛟恨不得把頭埋入地下:嬌嬌,你竟然在太子殿下的面前對著別人念讓人想入非非的詩,膽真肥啊。
有的時候有個彪悍的妹紙,做哥哥的壓力不是一般的大。再想想他們的母親,還有大漢公主翁主們強大的氣場,他們頓時釋然了。
依依臉一紅,但還是微微一笑,說:「這位小姐,果真是女中豪傑。」
阿嬌豪氣的說:「豪傑自然算不上,但是………」還沒有說完,就被人扛著快速的下了樓。
阿嬌已經呆住了,下午騎馬都已經出格了,劉徹這傢伙竟然扛著她走,混蛋啊!但大喊大叫實在不符合她的身份。於是她連聲都沒有出,看著陳須和陳蛟目瞪口呆,她甚至還微笑著說:「哥哥們,早點回府哦!」
然後對著依依,說:「依依姑娘,下次再聊哦。」
將阿嬌放到小船上,劉徹說:「嬌嬌,老實點。來人,將船靠岸。」動動肩膀,估計已經被阿嬌掐得青紫了。
阿嬌轉過頭不看他。真是掃興。
劉徹冷著臉,說:「沒有想到我的太子妃還有這愛好。」
阿嬌氣急反而笑了,說:「我也沒有想到太子殿下只許自己放火,不許別人點燈。」
月亮早就掛在了天上,柔和的月光反射得阿嬌的眸子閃閃發光,劉徹的手不由自主的撫了上去,她說依依漂亮,在他的眼裡,依依不及她萬分之一。
阿嬌啪的一聲打掉他作亂的手。美食、美人,她重生之後最爽的兩件事情,現實母親不讓她看了,現在劉徹也來管她,真是太不爽了。
阿嬌的手勁再大能有練箭拉弓磨得疼?劉徹不在意的收回手,嘴角一勾,意味不明的說:「嬌嬌,我做的什麼有瞞著你嗎?東明殿,你又不是沒有去過,我自己可有放『火』?」
阿嬌偏過頭,說:「管我什麼事情?」前世在成婚前他不也是沒有一個使女、妾侍嗎?這掩飾不了他好色的性子。
劉徹猛的拉過她,鼻子頂著她的鼻子,低低的說:「那嬌嬌管管吧。」
這廝就是會甜言蜜語,什麼金屋藏嬌、什麼灼灼其華、宜家宜室,全部都是他騙人的,陳氏善妒,皇后失序,不可以承天命,這是他最後送給她的。
冷哼一聲,阿嬌後退,說:「太子殿下高看我了,阿嬌除了吃喝玩樂,別的可什麼都不會。」
她這一輩子也就這點出息了,像後世的武則天那樣當女皇,不光累,老實說她智力也不夠。所以她自知之明的爽快的過活就足夠了。
劉徹豈可讓她離開,禁錮著她,皺著眉頭說:「嬌嬌,別亂動。船在靠岸,小心點。」
阿嬌動不了,怒視著劉徹,這廝要臉不要?竟然還笑。
劉徹忍不住用額頭碰碰她,說:「嬌嬌,以後不准來這樣的地方,否則我就把長安所有的青樓都封了。唔,就說是太子妃是為了兩位兄長著想。」
無恥。阿嬌狠狠的撞過去,看他吃痛,轉身出了船艙。劉徹絕對做得出來,即使做不出來,放出風聲,她絕對會被很多人圍剿,不光斷人財路,還斷了有些人的絕路,這真是逼得有人特地對付他了。
劉徹站在阿嬌的身邊,笑容滿面。
阿嬌瞇著眼睛,對他說:「太子殿下,匈奴使者搞定了?不會出意外吧?不過我倒是很願意為大漢做出貢獻的。」
當然她現在絕對不會去的,母親對她更加重要。
劉徹輕哼了一聲,說:「不用擔心,我只是怕他們鋌而走險而讓你有危險。」希望他的佈置能夠快點產生效果,讓那群人能夠自顧不暇。
阿嬌看到船靠岸,快速的下了船,上了馬車,說:「走吧,回府。」
劉徹看到阿嬌的馬車走遠,才對著身邊的楊得意說:「我們也回宮。」
「諾。」
阿嬌回到堂邑侯府就見到館陶公主正臉黑黑的等著她,她心裡抱怨著劉徹真是一個大嘴巴。
但身體卻快速的跑向館陶公主,一把抱住她的胳膊,甜甜的叫了一聲:「母親。」
「怎麼心虛了吧?以前我不管你,但現在現在什麼時候你不清楚啊,匈奴人在找你的小辮子,老實點。」
陳阿嬌老實認錯:「我錯了,母親,以後我就呆在芸霏樓哪裡也不去。」
「光認錯不行,跟我來。」館陶公主決定下狠手,現在非常時期,老太太也說要好好收收阿嬌的心,未央宮可不是進來了就能走到最後甚至到長樂宮的。她得為她以後打算。
陳阿嬌瞪大了眼睛,不會真要動家法吧?
等走到陳家祠堂看到陳須和陳蛟,她才知道館陶公主真的氣狠了。
規規矩矩的跪下之後,陳阿嬌隊對著館陶公主說:「母親,別生氣,我一定好好的反省。再說劉徹肯定是誇大了。」
館陶公主皺著眉頭說:「和太子有什麼干係?」
陳阿嬌轉頭就看到陳須和陳蛟心虛的表情,心裡瞭然,以前不牽扯到皇宮裡,她就是老大。現在有了劉徹攪合其中,他們自然不敢隱瞞了。
她搖搖頭說:「沒有什麼了,母親。」
館陶公主歎了一口氣,說:「嬌嬌,再過幾個月,你就要嫁人了,在家裡母親可以寵著你,嫁了人你要是你還想和家裡一樣,你就要努力。你總是對太子這樣,對你是沒有好處的。」
阿嬌揚著脖子說:「母親,我都知道,可是叫我卻討好他,卻是萬萬不能的。」
她可以委屈自己迎合母親和外祖母的愛好,討好皇帝舅舅,但是叫她卻討好劉徹,得到虛幻的寵愛,她只有三個字:辦不到。像陌生人一樣對他,是她的極限。
館陶公主不再說話,轉身就走了
祠堂裡面一陣寂靜,陳須和陳蛟低著頭,努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們也是害怕啊,希望妹妹能夠大人不計小人過。
陳阿嬌根本就沒有關注他們,反正兩個哥哥從小到大都這樣,本性難改。她現在只求他們別犯大事,平平安安活到老就可以了。
閉上眼睛,默默的誦著佛經,心裡漸漸平靜: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佛教的經書到後世才開始興盛,現在大漢流行黃老學說,可是她獨愛它,它能讓她心如止水,不悲不喜,不愛不恨。
在祠堂門口,館陶公主對著楚雲及陳須陳蛟的侍從說:「你們誰也不准打擾公子和小姐,否則嚴懲不貸。」
「諾。」
慢慢的走在堂邑侯府的花園裡,館陶公主情緒有些低落:「都怪我,讓阿嬌小時候見到我和他父親不睦後,還經常將他放入宮中,宮中那些勾心鬥角,長大後,她兩個哥哥也是沒有做好樣子,一個個女人帶回來。唉,才讓她對男人都有戒心。」
阮氏扶著她邊走邊說:「殿下,也只是翁主沒有想通吧,殿下慢慢調教一下就好了。」
「瞧她那個倔勁,我看太子還是不錯的,剛剛派人過來裡外都沒有說她一句壞話,並為了她的安全著想。」
「殿下,這還不好嗎,這表明太子殿下對翁主上心了,您就不用擔心了。」
「我才更擔心,男人,我還不知道嗎現在上心是上心,要是嬌嬌一直這樣,能有多大的耐心,何況是以後的天下至尊呢?」
「殿下,婢子看翁主做得倒是很好,這些年也沒有見太子殿下對翁主不耐煩,可見翁主心中還是有一桿秤的。」
「希望如此。兒女都是債啊。」館陶公主感歎了一下,心裡想著:希望老太太能活久一點,阿嬌在未央宮才沒有人欺負。
堂邑侯府這邊無事,未央宮裡面,至尊的皇家父子卻面色凝重

  ☆、第30章

景帝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說:「匈奴欺人太甚!」然後問劉徹:「太子,計劃進行得如何?」
劉徹一拱手,說:「父皇,馬邑城太守是萬石君石奮之子石建,他一向忠心且穩妥,韓王孫也到了馬邑城,以韓家對匈奴的瞭解,計劃應該萬無一失。」
劉徹話音剛落,就聽到景帝劇烈的咳嗽起來,侍候在旁邊的侍醫忙上前號脈。
景帝壓住咳嗽,說:「太子去忙吧。」
劉徹擔心的說:「諾,父皇,不如兒子發榜找找民間的醫術高者來給父皇看看?」這群侍醫就知道明智保身,父皇的病是越來越嚴重。
景帝搖搖頭,說:「不用了,朕的身體狀況不宜對外宣揚。放心,這些侍醫還是很用心的,太子不要怪罪。」
「諾。那父皇好好休息,兒子告退。」劉徹也知道要是他父皇的病傳揚出去,不光匈奴會利用這個機會,那些心有異心的諸侯恐怕也會動起來。
而與長安準備太子及冠禮的熱鬧相比,馬邑城表面一片祥和,但實際上石建和韓嫣這兩天緊張得完全沒有睡著。
兩人再次核對計劃,看是否有漏洞。
石建仔細的看了一眼羊皮地圖,說:「韓大人,你看看匈奴人是否一定會按照我們預定的路線走?」
韓嫣冷冷的說:「匈奴人貪婪成性,我們以馬邑城投誠,漢家的繁華他們早就垂涎三尺,豈能不過來?」
再加上當年曾祖韓王信曾經投過匈奴,他肯定軍臣單于絕對不會放過的這個機會的。可惜軍臣單于和冒頓單于差得不是一點半點。
石建思考了一下,說:「路線沒有問題,那就要看人了。聽說韓大人臨時撤掉了一個前出驛站的尉史?可是有不妥?」
韓嫣是太子殿下派來監軍的,他不敢得罪,但幸好此人並不是他印象中長安無所事事的紈褲子弟,對戰法、軍兵都相當瞭解,尤其是對匈奴人,和戊邊多年的他所瞭解的相比只多不少。
並且他對軍隊不輕易插手,來了半個月,像今天這樣直接撤換,還是第一次。
「嫣正要向大人稟告,我接到舉報言楊尉史昨日晚上竟然還去飲酒作樂,為防消息洩漏,暫且將他扣押。」韓嫣拱手道。
石建此人孝心在長安都是第一,據說萬石君所穿貼身衣褲,都是他偷偷的親自清洗。此人謹小慎微也是出名的。但凡人謹慎太過,往往變成畏儒,再無建樹。
石建卻不如此。他見事有應直言者,便乘間屏退左右,向皇帝痛切言之。及至大庭廣眾之間,反似不能言者。
石家滿門從高祖開始就是對皇帝忠心耿耿,絕對不站隊,換句話說只要是皇帝,他就支持,不是皇帝,哪怕是太子,也休想得到石家的支持。相對來說,這樣的人皇帝也用得放心。
但再忠心,石建也是一城太守,這次計劃的最高官員。但時間緊迫,他只好推後報告。當然他也想看看石建的能力。
他是太子的伴讀,也是太子的眼睛。這次能夠出使馬邑城,太子殿下可不光光是叫他白得一個功勞的。
石建聽完,摸著鬍鬚,笑盈盈的說:「韓大人,也是老夫多嘴了。」
語氣很明顯親切多了。韓嫣忙說:「石大人嚴重了,嫣年紀尚幼,許多事情不懂,還請石大人多多指點。」
雙方都滿意的笑了。
堂邑侯府。阿嬌已經呆著侯府五天沒有出去了。在罰跪了三天的祠堂之後,阿嬌才回到芸霏樓。
館陶公主看著臉色有些蒼白的阿嬌,對著楚雲說:「楚姑姑,去給阿嬌號一下脈。」她如今心裡有些後悔,兩個兒子是男人,皮糙肉厚的,怎麼能讓嬌嬌和他們受一樣的罰呢?
楚雲行了一個禮,說:「殿下別擔心,翁主就是有些虛弱,稍作休息,補一下,就會好的。」
館陶公主忙說:「那好,楚雲你和阮氏說一下,看看需要什麼,直接找阮氏拿。」
「諾。」楚雲拱手道,然後對著阮氏,說:「阮姑姑,這邊請,雲還真有些食材需要姑姑幫忙。」
阮氏笑著說:「楚姑姑客氣,這邊請。」
阿嬌咧嘴一笑,說:「母親,我沒有事情。休息一下就好了。」
「還笑,你說說你這麼不省心,以後嫁人了,我還想睡好覺嗎?你….」
阿嬌微笑的聽著館陶公主從她嫁人說到未央宮的彎彎道道,再到兩位兄長的是是非非。真好,還能聽到母親的嘮叨,這就是老天對她最大的恩賜。
館陶公主說得口乾舌燥,喝了一口水,就看到阿嬌一直笑著,不由得也笑了,說:「嬌嬌,不耐煩了吧?是不是母親太嘮叨了?」
阿嬌撒嬌:「才不是呢,我最喜歡聽母親說話了。」
館陶公主起身坐到床邊,將阿嬌摟入懷裡,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髮絲,溫柔的說:「好,好,母親抱著你。你呀,這麼多年都沒有變,一生病就要母親抱著,羞不羞啊,你那幾個侄子侄女,都沒有你會撒嬌。」
阿嬌用頭蹭了蹭,舒服的說:「因為我才是母親的心肝寶貝。」
館陶公主笑出聲來,「你呀,多久才能長大啊!好,母親的心肝寶貝,快快睡吧。」
阿嬌在館陶公主有一搭沒一搭的手拍中,睡著了。
館陶公主小心的扶著她的頭放在床上,改好被子,輕聲叫瑞柳她們好好照看後,才出了芸霏樓。
她得去準備劉徹及冠的禮品和阿嬌的嫁妝。還有三個月嬌嬌就不再她身邊了啊。
在館陶公主和楚雲的聯手下,阿嬌的臉色終於恢復了,她看著銅鏡中圓圓的臉龐,說:「我是不是胖了?」
瑞柳將飾物盒遞給正在給阿嬌梳頭的瑞雪,笑呵呵的說:「哪有?翁主還是這麼的漂亮。」
「你們就會哄我。不過,胖就胖吧,母親可是說胖是有福氣呢。」
瑞紫接話道:「可不是,翁主的福氣還在後頭呢,太子殿下對翁主真是好,不光送藥品來,前幾天還親自過來了,只是翁主在休息,沒有見到。」
阿嬌心裡做了一個鬼臉,誰願意看見他?不過他應該很忙啊。
示意四姝出去了之後,阿嬌對著楚雲說:「楚姑姑,匈奴可有消息?」她在得知韓嫣出行之前,藉著問馬匹的事情,暗示了他一下馬邑城的屯兵要防止出奸細。
前世就是出了一個軟骨頭的人,軍臣單于才能帶著大軍得以逃脫,讓匈奴一步步壯大,害了多少大漢老百姓?現在又對她提出無禮的要求,她絕對不能袖手旁觀。
可惜千年的事情,很多事情她都記不清了,要是記得匈奴走哪條路或者王庭在哪裡就好了。不過,她哪能事事如意?韓嫣的能力還是很厲害的,相信他絕對能擺脫前世的命運。
楚雲答道:「翁主,目前還有消息傳來。」
阿嬌點點頭,說:「沒有消息也許就是好消息。」
第二天一大早,楚雲出去了一會就興奮的說:「翁主,匈奴在馬邑城大敗。」
阿嬌點點頭,說:「邸報已經到了嗎?」
「是,這個消息就是剛剛從朝廷傳來的。」
「楚姑姑辛苦了,瑞紫,今天我高興,將外祖母剛剛賞賜的一批綢緞拿出一匹來給你們一人做一身衣裳。我芸霏樓的人得漂漂亮亮的。」阿嬌高聲說。
「謝翁主。」楚雲和四姝一起拜謝。女人天生喜歡漂亮的衣物,而皇家貢品更是不同凡響。這下子出去,他們芸霏樓又是其他人羨慕的對象。
四姝高興的出去了,楚雲低聲對著阿嬌說:「翁主,我們的人也是剛剛才送到大捷的消息,都是婢子的錯。」
翁主將這麼重要的暗使的任務交給她,可是這次這麼大的事情,他們竟然讓她在翁主面前沒有了臉面,看來真是要敲打敲打了。
阿嬌淡淡的說:「將相關的人撤出來,該罰就罰,該賞就賞。」
楚雲跪下:「諾,翁主,婢子保證絕對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情。」
「我相信你,楚姑姑,」阿嬌親自將她扶起來,說:「只是下面的人楚姑姑可要幫忙多盯著點。」
「諾。」
馬邑城大勝匈奴,將軍臣單于二十萬大軍留下了一大半。景帝這一高興,連臉色都好了許多。
宣室殿上,景帝對著殿下大臣說:「朕很高興,朕要重重獎勵石建,就瘋石建為千石君。石建父石奮為馬邑侯。」
「皇上英明。」
「當然此次最大的功臣是太子,朕心甚慰。朕相信朕百年之後,太子必定能更好的待大漢的江山。」

  ☆、第31章

皇帝很高興,對太子又很滿意,所以劉徹的及冠禮隆重且華麗。
由欽天司司正親自卜筮,定下三月十六辰時開始進行,王公大臣具參加。太子太傅衛綰挽髻,景帝親自加冠,一冠加布緇冠,二冠加皮弁冠,三冠加爵弁冠,四冠玄冕,最後一冠加袞冕。
加冠祝辭曰:「吉月令辰,始加冠。望棄之童稚,慎養之德,眉壽萬年,永受洪福,黃耇無疆,受天之慶。」
並宣佈:「賜諸侯王、丞相、大將軍、列侯、宗室,下至吏民,金帛、牛酒各有差。勿收三年口賦,令天下息五日。」
真是普天同慶。
及冠後的劉徹穿上玄色的太子袞冕更顯威嚴。
這是一個強勁的對手,這是被俘被送入長安的匈奴左谷蠡王壺衍鞮見到劉徹的第一印象。
馬邑城之戰,漢軍殺匈奴十幾萬人,俘獲匈奴左谷蠡王及其下大將、都尉、大當戶等匈奴貴族共計三十餘人。
軍臣單于由於屬下拚命護送,帶著剩餘潰兵逃脫。左谷蠡王就被送入長安。
景帝親自接見,左谷蠡王見識了大漢繁華及皇帝優待,更重要的是大漢有精良的將兵,他決定投降大漢。為表示自己的誠意將名字漢化為呼延緹。
景帝自是歡迎,這也是對他皇帝生涯的肯定。於是冊封呼延緹為緹侯。
東明殿。韓嫣正向劉徹敘述事情經過。在講到伏軍在軍臣單于進入埋伏陷阱中,三十萬大軍大吼著衝向匈奴人的壯觀情景時,劉徹的眼神有些黯然:「可惜孤沒有能親見。」
韓嫣忙說:「殿下雖然沒有親自到現場,但石大人及所有將兵都知道這是太子殿下謀劃之果,甚是佩服。」
每個男人都有領千軍萬馬奔騰的夢想,劉徹也不例外。可惜處在他的這個地位,要是他都御駕親征了,說明大漢危矣。
為了大漢安危,哪怕只是坐在宣室殿上一輩子,他也滿足了。劉徹笑道:「王孫,孤可不領這些功勞,都是大家同心同德的結果。只要邊境百姓能夠安居樂意,大漢兒女不受戰亂之苦,孤也能有些安慰了。」
「太子殿下英明。」
劉徹擺擺手,說:「王孫,別客氣,坐下說說。對了,可有我二姐的消息」
「回殿下,嫣聽幾個匈奴貴族說南宮公主現在為軍臣單于閼支,深受單于喜愛。」
劉徹歎了一口氣,說:「只怕二姐要受苦了。」
軍臣單于這一戰被大漢打的丟盔棄甲,甚至差點沒有了性命,回去只怕會折磨大漢來的公主平息怒氣。
韓嫣斬釘截鐵的說:「殿下,請放心,嫣有生之年願意為殿下踏破匈奴王庭,營救南宮公主。」
和親本來就是計拙之下策。他要是能用自己的聰明智慧免除大漢貴女的苦痛,再多苦也值得。
劉徹拍拍他的肩膀,說:「幸好有王孫在,只要王孫不變,孤一定能實現你的願望。」
韓嫣立即跪下:「嫣誓死效忠殿下。」
劉徹滿意的笑著親自將他扶起,說:「王孫,我還能不相信你?快起來。對了,匈奴的伊稚邪是什麼狀況?」
「具呼延緹所說,伊稚邪狼子野心,極會籠絡人心,並善權謀,這次軍臣單于折損這麼多,恐怕也就給了伊稚邪機會了。」
「那王孫你認為軍臣單于和伊稚邪之間現在勢均力敵嗎?」
韓嫣搖搖頭,說:「根據嫣自己的瞭解和匈奴人自己的說辭,嫣覺得目前還是軍臣單于佔優勢,只是軍臣單于年紀比伊稚邪大二十歲,最多十年以後他就再也壓制不了伊稚邪了。」
後來的發展果然印證了韓嫣的推斷。
劉徹想了想,說:「那麼對於大漢來說,還是軍臣單于好對付。那麼要是我們支持他及他的繼承人,是否會讓匈奴陷於內亂,甚至讓伊稚邪死去?」
他雖然沒有見過伊稚邪,但是他卻能夠感覺伊稚邪的確是強敵。
「殿下,伊稚邪這個人從匈奴人的口中就知道絕對是梟雄,即使我們支持軍臣單于,只怕只能延緩他的上位罷了。」
想起軍臣單于最忠心的屬下都對伊稚邪讚歎不已,他怎麼可能願意跪拜在毫無存在感的軍臣單于的繼承人的腳下呢?並且這次的馬邑城大戰想起來都是因為伊稚邪的緣故。
韓嫣想到這裡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要是他猜想正確,然後大漢最大的敵人絕對是這位右賢王伊稚邪。
聽到韓嫣的回答,劉徹點點頭,說:「日後王孫多多關注此人。如今我們就讓父皇定奪好了。」
他現在只是一個太子,不伸手處絕對不能伸手,尤其是涉及軍權。
「諾。」
「王孫這些天辛苦了,早些回家看看你家人,父皇的賞賜恐怕到了。」
「諾。」韓嫣這次只得到了金銀上的補償,官位卻沒有變化。但他也知道他要是真被調離太子身邊,反而不好。所以目前的狀態,他很滿意。好處還在後頭呢。
等韓嫣走後,劉徹心情大好,數著日子,嘴角不由得翹起:離他大婚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了。可惜由於婚前不讓見面,從及冠禮見過一眼,就再也沒有見到嬌嬌了。
阿嬌,阿嬌。劉徹起身,心裡暗暗的呼喊著。慢慢的竟然讓他有了纏綿的味道。
時光如流水,一個月的時間很快就到了。
多年以後,長安城的人還記得孝武陳皇后出嫁那天滿天的紅霞,金色的太陽和十里的紅妝,這注定是一個不平凡的女子。
阿嬌坐在送親的馬車上,想著館陶公主濕潤的眼睛,她的眼淚止不住的留下來。原本以為堂邑侯府會成為她這輩子最後的終點,但兜兜轉轉她還是來到了這座未央宮。
堂邑侯府到未央宮只不過半個時辰的馬車距離,卻讓她跨越了數千年的時光。雖然她不知道她的命運是否改變,但她心裡卻是一片澄淨:無論未來多變幻,她總是那個不屈不撓的陳阿嬌。
婚禮從早晨到旁晚才結婚,繁瑣的禮儀,阿嬌卻一絲不苟的做下來。這下子不光那些認為阿嬌任性刁蠻的老學究改變了看法,連劉徹都有些側目:她雖然不情願,但是也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抗拒吧?也許……..她也有些喜歡他嗎?
也?劉徹在進入東明殿他和阿嬌的臥房時還在想:他為什麼潛意識用也呢,那就說明他是真的心悅阿嬌,即使有權勢的成分,他對她的感情也這樣一點一點的累積著了。不知道未來是什麼樣子呢?
在滿懷憧憬中,劉徹婕開了阿嬌的紅蓋頭。
紅蓋頭下的少女眉目如畫,波光瀲灩,微微一笑,就讓他一天的疲憊消失殆盡。
喜娘見劉徹呆愣著,不由得捂著嘴輕笑了一下,才出聲:「請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共飲合巹酒,祝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阿嬌甜甜一笑,和劉徹交叉手臂,一口喝完交杯酒,然後交給喜娘。至於祝辭,她只當是美好的希望。所謂希望就是無限的接近,卻永遠沒有可能實現。就像她的上世一樣,所不同的是這輩子她只做她能夠做到的。不切實際的,她永遠不會去期待。
劉徹看著阿嬌的笑顏,不知道是酒醉人還是人自醉,他覺得眼前有些朦朧,唯一清晰的只是眼前美麗的人兒。
楊得意一看新郎都忽視了他們,忙一揮手,眾人就退了下去。
阿嬌坐在梳妝台前,人都被楊得意帶出去了,只有她自己卸妝了。太子妃禮服飾物好看是好看,但是太繁瑣太多了。唉,光這個頭冠就快把她的頭壓彎了。
劉徹終於反應過來,快步走到她身後,說:「嬌嬌,我來幫你。」輕輕的拆下她的頭冠,小心的拉著髮絲,免得扯痛了他。
阿嬌斜眼:「不錯啊,以前可沒有發現太子殿下竟然會這個。」不會是找人練習了吧沒有聽說東明殿裡有使女出現啊?
大漢的男子但凡有點地位的,在婚前都有通婚妾侍,美其名曰是教新郎周公之禮。恐怕劉徹也不會例外,她忘記前世他是不是有,反正他女人那麼多,她不記得也是正常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一個大美人呢?
劉徹專心的卸著阿嬌頭上的其他金飾鳳釵,不在意的說:「嗯,特地問了大姐和三姐。」
隆慮公主在前元二年下嫁陳茂關,陳茂關也被封為隆慮侯。
阿嬌了然了:嫡公主的出嫁頭飾裝扮和太子妃一樣隆重。
所有的飾物拆下,阿嬌綢緞一樣的長髮傾瀉而下,劉徹從後抱住阿嬌,看著鏡中她有些淡然的雙眼,吻吻她的髮絲,沙啞的聲音響起:「嬌嬌,你終於是我的妻了。」

  ☆、第32章

阿嬌撇了他一樣,將梳子遞到他手裡,說:「幫我把頭髮梳一下。」
劉徹結果梳子,輕輕的梳著她一頭柔順的黑髮,說:「美髻,秀髮。」
阿嬌似笑非笑的說:「太子殿下,你應該看看女人在上妝之後的頭髮。」要是自己不噁心,就應該先不洗頭,讓他看看今天滿是頭油的發。
劉徹的手一頓,想起兩個姐姐出嫁前油光晃晃的頭髮,瞬時覺得心裡一陣翻騰,還好手底下的秀髮柔軟順滑,也沒有油膩膩的感覺。
阿嬌還嫌沒有打擊夠他,轉過頭,說:」知道女人為什麼喜歡擦胭脂水粉,那是為了掩蓋臉上的麻子。遠處看光潔一片,卸妝後醜人一個。來,瞧瞧我的臉…….」
然後突然湊過來的臉,劉徹動也不動,眼睛盯著她臉上剛剛不知道什麼時候弄上去的黑點,皺著眉頭使勁用袖子擦了擦,嫌棄的說:「嬌嬌,這樣的惡作劇一點都不好笑,今天可是我們的新婚之夜。」
阿嬌忙後退,照劉徹這樣的擦法,她的臉得脫一層披,不過雖然他說不好笑,可是她卻看到他手上的小疙瘩,噗哧一笑,說:「就是為了讓太子殿下有一個難忘的新婚之夜。」
等以後劉徹夜夜做新郎,絕對會反射性的想起今夜,唔,竟然進宮了,總得慢慢的拿點利息回來吧。
劉徹瞪她,然後將她使勁一拉,迅速的堵著她的嘴,他討厭她口裡說著不討喜的話。不過軟軟的嘴唇竟讓他覺得有蜜汁的味道,好甜好香。她的黑瞳中倒印著他的身影,她捲翹的睫毛撓著他的臉頰,有些癢,有些……心動,真想將她狠狠的揉進身體裡。
阿嬌看著近在遲尺的劉徹,一樣的容顏,不一樣的心情,前世她甜蜜的等著他的到來,享受著他的擁吻,可現在她只想………狠狠的咬他!
劉徹吃痛的離開了阿嬌的唇,看著她得意洋洋的臉,覺得心裡有一股無名之火快要灼燒了他。瞇了瞇眼睛,伸手抱住她,將她的後背緊緊的抵在梳妝台邊緣上,然後直接將血和舌頭都伸進了阿嬌的嘴裡。
阿嬌嘗到了一股血腥味,使勁的想掙扎開來,但是劉徹的懷抱就像一個牢籠,一點也不能動彈。是了,劉徹從來都不是一個溫柔的皇帝,他在繁忙的課業中,騎射功夫也沒有拉下。
她不再動彈,眼睛盯著他,冷淡至極。
劉徹離開她,冷笑一聲,將快速的打橫抱起,扔進了鴛鴦戲水的彤色大床上,期身壓了上去。
阿嬌腳毫不猶豫的踹向劉徹的下身,劉徹一閃身,壓住了她的腿,阿嬌繼續左打右踢的,好不容易制住了阿嬌,劉徹已經氣喘吁吁了。
但是他卻覺得身心氣爽,輕輕的咬了她挺翹的鼻子一口,說:「嬌嬌,我就不明白你的堅持什麼?你除了嫁給我,還能嫁給誰?我就不信大漢誰敢和我搶女人。」
阿嬌咬牙啟齒說:「嫁給誰,也沒有想嫁給你這個混蛋。」
劉徹笑得胸中一顫一顫,使勁的吻住她,然後一字一句的說:「嬌嬌,你注定是我劉徹的,誰也休想得到你。肖想你的人,我會一個個的打敗他們。」
阿嬌睜大眼睛,有了了悟:「原來這一切都是你在搗鬼?匈奴還是長安的那些避著我的公子都是你的手筆」
劉徹在她的唇上啄了啄,說:「嬌嬌,匈奴我可控制不了,不過遲早我會攻破匈奴王庭的。但是大漢我還是能控制的。」
「你心裡變態,這是病,得治。我憑什麼就得是你的?」
劉徹更加貼近她,說:「嬌嬌,從小到大,我們都在一起,我們是天生一對,我們不在一起,才是辜負了老天這番安排。」
阿嬌冷哼:「你跟著我,你以為我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不過是怕劉榮的事情上演罷了,現在娶我是不是因為外祖母?」
她終於說出來了,前世即使知道原因,她怕傷他的面子,不肯透露半分。結果是別人將她利用完後隨手就扔掉了。
誰知劉徹沒有半分惱怒,反而哈哈大笑起來,抱著阿嬌說:「嬌嬌啊,嬌嬌,什麼蒙蔽了你的眼睛呢?小時候你的說法倒是沒有錯,可是現在,嬌嬌,你睜大眼睛看看,誰能阻擋我前進的道路。外祖母雖然厲害,但是我還年輕,我能等的。」
阿嬌心裡一怒,對著他的下巴就是一口,這個人竟然敢詛咒外祖母?雖然他說的是實話但是她就是心裡難受。
到現在,她已經知道她前世所經歷的好多已經被顛覆。比如劉徹,絕對沒有現在掌握這麼大的權利和威望。馬邑城之戰原本也就沒有他參加,如今卻讓他揚了名,也讓他的太子之位更加穩固。
再比如這廝以前沒有這麼厚臉皮!
劉徹覺得自己累心又累身,需要安慰,於是低下頭毫不客氣的攻城掠地。
激情過後,阿嬌看著身上的青青紫紫,說:「我要沐浴。」
劉徹親親她,然後對著外面喊:「準備沐浴。」
「諾。」
一個大的浴桶被抬了進來,阿嬌剛想起身,劉徹拉住她,說:「都出去。」
等人都出了內室之後,劉徹抱著阿嬌輕放入浴桶後,自己也進去。
阿嬌身上沒有力氣,累了一天也昏昏欲睡。劉徹抱著她,低聲說:「嬌嬌,累的話就睡一會。」
阿嬌懶得理他,又覺得他的聲音就像催眠的,於是毫不猶豫的閉上眼睛,任由他給她擦拭身上。剛開始還有些吃痛,她忍不住的抱怨了一句:「痛死了,會不會擦啊,不會擦,讓瑞雪過來。」
劉徹的手只是頓了一下,漸漸的阿嬌就覺得舒服得多了,讓她也忘記了身邊人火熱的體溫,忘記了一切,進入了夢想,希望夢裡沒有這些煩惱。
看著熟睡的阿嬌,她的臉光潔無瑕,冷淡的雙眼現在緊閉著,讓她再也沒有了睜著時候的尖銳。粉紅色的嘴唇緊閉著,柔順的躺在他的懷裡。
劉徹伸手撫摸了一下她的臉,微微一笑,輕聲說:「傻乎乎的。」
第二天卯時,阿嬌就被叫醒,累了一天加上半夜,她真心沒有力氣起來,於是閉著眼睛,張開手臂,等著楚姑姑他們給穿衣服。
劉徹看著阿嬌慵懶的樣子,揮揮手讓準備來伺候的楚雲和瑞柳出去,當然楊得意也跟著出去了。
等穿好衣服,洗完臉,阿嬌終於清醒許多,是必須起來,即使王□那邊她走個過場就好,但是外祖母必須去拜見的。
睜開了眼睛,習慣性的對著銅鏡看了看,這一看,她差點要自插雙目,打叫道:「哪個混蛋穿的衣服?」
做工精細、漂亮無比的曳地百褶鳳尾裙皺巴巴的不說,本來屬於腰間的裝飾被掛到了脖子上,她從來沒有這樣抽過。
穿衣服的混蛋洗臉的手一頓,然後快速的手一洗完,說:「嬌嬌,我去外面等你。」
阿嬌怒視著他:「劉徹,你給我站住。」
劉徹轉過頭,力持著正經,說:「嬌嬌,這個,我第一次穿這些,你們女人的衣服不光這麼多層,還那麼多附件,誰知道是什麼啊?」
阿嬌冷笑:「那是衣服的錯了?」
「好吧,那叫你的侍婢進來吧。」
阿嬌想了想,拉著他說:「太子殿下不知道做事要有始有終嗎?過來,重新穿,我教你。」
其實劉徹替阿嬌沐浴和穿衣,只是由著不想外人看到美景的佔有心思,但是沐浴他還行,穿衣…….還是那句話,女人的衣服實在太複雜了。
看阿嬌已經不耐煩了,新婚第一天,吵架實在不是好兆頭。於是走了過去。
阿嬌邊講述變示範,劉徹看著阿嬌清涼的聲音還帶著濡甜的味道,說實話,以前阿嬌對他說話絕對是冷冷淡淡的,最常見的就是冷哼。
這樣的阿嬌真的很想讓人擁入懷裡。他這樣想,也這樣做了。
阿嬌一推他,怒視她:「劉徹你這個混蛋,不會沒有聽到我說什麼吧。」
劉徹剛剛研究她的聲音去了,哪裡知道她講的什麼,但是他可以面不改色的說:「哦,嬌嬌說了什麼?」
這個混蛋。阿嬌心裡咒罵,不知道心裡又想到什麼上面去了,但是這樣奴役劉徹的機會不用白不用,於是只好耐心的又將了一邊。
劉徹覺得身心氣爽極了,於是很快的將裙子和附件擺弄好了。然後抬頭笑盈盈的說:「嬌嬌,怎麼樣?我的手藝覺得讓你更漂亮。」
阿嬌左右照了一下銅鏡,露出了笑臉,說:「沒有想到太子殿下學起東西來還是很快的嘛。」
「那是。」劉徹驚喜道。這可是嬌嬌第一次誇他啊,不過以他的智力,穿個衣服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不過這件衣服算是我的衣服中最簡單的了,太子殿下會也不奇怪。」阿嬌淡淡的說。

  ☆、第33章

劉徹探究了看著阿嬌,阿嬌挑起眉頭,即使他看出來了又怎麼樣?她就是要他伺候她。
劉徹春山一笑,走了過來,抱著她,說:「好,以後更複雜的衣物,我幫嬌嬌穿。」也許畫眉之樂就是這樣的。
阿嬌掙開他,將身上的衣物整理好,才問:「太子殿下,你昨天說娶我並不是為了外祖母,既然我沒有價值,那麼你為什麼要娶我?」
劉徹將手背到身後,施施然的說:「嬌嬌,你不妨猜猜?」
阿嬌斜著眼睛,說:「那就是看重我的美貌?」說完就向門口走去。
劉徹啞然失笑,他有預感,以後他的生活可能會走向一個他不能掌控的方向。不過也好,要是什麼都能算計到,也就沒有什麼樂趣了。
看著阿嬌火紅色的身影已經走出了門口,他慢慢的走過去,迎著晨光,牽住了她的手,微微一笑:「走吧。」
阿嬌低著頭看著廣袖下兩人緊握的手,劉徹的手寬大卻乾燥,完整的包裹著他的小手。兩人的衣服,一個是玄色,一個是彤色,本來兩種顏色都是極端,可是他們卻完美的在袖口處結合,相得益彰,沒有半分的不適感。
抬起頭,劉徹正偏著頭看向她,陽光將他的身影拉的很長,直接蓋住了她,他的嘴角噙著溫柔的笑容,黑色的瞳仁中她的身影清晰可見。
阿嬌有些恍惚,他們竟然沒有爭吵,也沒有甜蜜,可是為什麼他們倆的手卻能如此自然的握在一起?依稀記得以前明明是她的手握的更緊。但是現在卻是他的手錮著她。
這時劉徹的聲音傳來,「怎麼了?是不是太累了,一會回來你好好休息一下。」
阿嬌眨眨眼睛,說:「諾。」是她產生幻覺了,劉徹還是那個會演戲的劉徹。
他們先到了宣室殿拜見皇帝,這天皇帝也是特地將早朝時間推後來見太子和新晉的太子妃。
景帝的臉色有些蒼白,咳嗽不停,勉強的說了一句:「太子和太子妃當和和美美,為天下表率。」
「諾。」兩個跪拜說,
「你們起來吧,去長樂宮拜見皇太后。」
「諾。」劉徹起身後,擔憂的說:「父皇,請侍醫看看吧。」好像父皇比前些日子病得更厲害了。
阿嬌也是面帶憂慮,說:「舅舅,太子說得對,快叫侍醫看看,您也多注意休息。」
景帝笑了,說:「阿嬌,要改口了,我現在是你的父皇。」
阿嬌上去抱著景帝的胳膊,說:「父皇,我覺得舅舅才好,要是太子欺負我,我就給舅舅告狀。」
景帝輕輕的拍拍她,笑著說:「放心,父皇也為你做主。你呀,和太子好好的,被讓你母親和外祖母擔心,也別讓舅舅擔心。」
「知道了,舅舅,我自然會是好好的啦。」
「父皇,放心,我會好好待嬌嬌的。」劉徹忙說。
「行了,去見你們祖母去吧,估計她等著著急呢。」
「諾。」
出了宣室殿,阿嬌覺得手都在發抖,也就一個月沒有見,怎麼皇帝舅舅不光消瘦了許多,連臉色都如此的難看。
劉徹看到阿嬌的樣子,直接伸手拉住了她,輕輕的摟進懷裡,說:「嬌嬌,高興點,父皇希望我們喜氣洋洋的。」
阿嬌使勁的將眼淚逼回去,燦爛一笑,說:「我知道了。」
到了長樂宮,竇太主高興溢於言表,一直不停的叫著她的名字。
阿嬌心裡一酸:她也就一個月沒有進宮,外祖母就如此,以後得每天來長樂宮才是。抬頭看見竇太主的白髮,於是回抱著她,笑著說:「外祖母,以後嬌嬌可要天天來長樂宮蹭飯吃,你可不能趕我走哦。」
「你呀,成婚了,可不比以前,你現在要緊著太子。」
劉徹忙開口,說:「祖母,孫兒每天也是很忙,就讓嬌嬌來陪陪您,替孫兒盡孝,也能讓嬌嬌有點事情做。」
阿嬌斜撇他,說:「太子這話說得,好像我天天無所事事似的。」她每天也好忙的好吧。
「是,是,嬌嬌也是很忙的。」劉徹無奈的笑著說:「那就請太子妃多多注意身體,不要太累。唔,祖母,每天就麻煩黃婆做多些太子妃喜歡吃的點心。」
劉徹話音剛落,竇太主就大笑起來,指著嬌嬌說:「只要塞住這個吃貨的嘴,她就不會喊累了。」
阿嬌故意生氣的偏過頭,說:「太子欺負我,外祖母您也欺負我。黃婆,我肚子餓了,我要化悲憤為食量。」
這下子長樂宮的人都忍俊不俊了,一時間長樂宮笑意濃濃。
等出了長樂宮,劉徹和阿嬌就去了椒房殿。王□穿著玄色的皇后袍服端坐在殿的正中央。
劉徹和阿嬌按照禮儀跪拜了之後,王□溫和的說:「起吧,嬌嬌,以前我就想沒有阿嬌這樣乖巧的女兒,要是有這樣兒媳婦,哪怕叫本宮放棄一切也是願意的。」
阿嬌忙行禮,說:「母后嚴重了,嬌嬌沒有那麼好。」然後羞澀狀的站在劉徹身邊。
心裡卻在冷哼:要是真的願意放棄,就不會用本宮這樣特地昭示地位的稱呼了。不過想著誇她比平陽公主和和隆慮公主乖巧,不就是想讓她知道她們是她的小姑子,要多多討好嗎?哼,她也不願意。她們母子之間的事情就讓他們母子過招,她看戲即可。
王□輕微的皺了一下面,隨即微笑的說:「徹兒,嬌嬌可是你求了好久才求來的,這下子得償所願,可要早點開枝散葉才對。」
阿嬌低下頭,臉蛋酡紅。她發現只要她憋一下,臉蛋絕對紅撲撲的,童叟無欺。而且她如果沒有會錯意的話,說道開枝散葉的時候,王□明顯的笑意真誠許多。這其中的意味可就太耐人尋味了。
前世王□也是說了一模一樣的話,於是在她三年無所出,衛子夫就出現了。難道此時王□或者已經知道了某種內情?
現在想來未央宮的人笑道最後的只有這位賢惠的王皇后了,可見她在某種程度上是相當瞭解兩代皇帝的。
聽到王□的話,劉徹看了阿嬌一眼,笑著說:「兒子遵母后旨意。」
王□點點頭,走下來,拉著阿嬌和劉徹的手,說:「這樣,母后就放心了。嬌嬌,以後徹兒有什麼不對,直接來告訴母后,母后替你教訓他。」
阿嬌繼續抿著嘴害羞,新娘子這個身份裝害羞是最合適了。以前是她傻,聽不出人的真假話,或者說她被愛情沖昏了頭腦,以為眼前的愛人也如她愛他一樣愛她,他也像她一樣付出自己的一切。
結果卻是自己的一廂情願。想起冰冷的長門,她打了一個冷戰。
劉徹伸手拉住阿嬌,笑著說:「母后,您可是有了兒媳婦就不要兒子了,兒子可是要吃醋了。」
王□看著他的動作,抿嘴一笑,說:「本宮就是疼嬌嬌,你呀,就一邊去吧!行了,本宮看嬌嬌有些累,你們回去休息吧。」
劉徹拉著阿嬌拜別。
等他們的身影不見了,王□才收斂了笑容,椒房殿的大長秋汪德平忙走過來扶著王□,輕聲說:「皇后,奴婢扶您去歇歇吧,今天為了等太子和太子妃,您五更天都起來了。既然歡喜太子殿下,何不留他們吃飯呢?」
王□笑得有些滲人,說:「你沒有看到我們的太子殿下有多寶貝太子妃嗎?」
只不過說了一句,徹兒竟然就拉著陳阿嬌,放佛她會吃了她一樣。徹兒真如他所說是為了迷惑長樂宮嗎?
想到這裡,她有些疑惑的說:「德平,你覺得太子對太子妃可好?」
汪德平哪敢接茬,說哪個都是得罪人的,尤其是太子殿下眼線眾多,說不定什麼時候他這話就傳了出去。可是不回答,皇后只要將他調離位置,就是要了他的命。兩邊都是不能得罪的。
還好,他在王□身邊這麼久,早就知道了怎麼既不得罪太子殿下,又能討好皇后。於是他小心翼翼的說:「中宮,您不就是盼著太子和太子妃兩人和美嗎?不過奴婢看來,太子殿下對中宮您才是好,言聽計從,尊敬萬分呢。」
王□這臉色才好了些,對汪德平笑著說:「就你會討本宮的歡心了,算了,本宮也不和他們計較了,只要他們好好的,本宮也是高興的。」
以後的事情自然見分曉,就像徹兒所說,長樂宮的影響力還是非常大的。
「中宮慈祥,說句越矩的話,那是太子妃殿下幾世修來的福氣。」汪德平忙拍馬屁道。
王□被拍得心高氣爽,說:「行了,別拍了,本宮也有些累了,汪德平,扶本宮去休息休息。「
「諾。」

  ☆、第34章

劉徹和阿嬌回到東明殿,阿嬌打了一個哈欠,說:「太子殿下,你隨意,我睡一會。」說完就躺倒了大床上。
劉徹不贊同的說:「嬌嬌,你這樣容易得傷風,把外衣脫了再睡。」
阿嬌閉上眼睛,胡亂將錦被蓋在身上,語詞不清的說:「我累死了,睡覺了.」一大早就被挖出溫暖的被窩去請安,從未央宮到長樂宮再到未央宮,真心累。
劉徹看到她那個樣子,只好俯身將阿嬌的鞋子脫下來,然後抱著她脫掉外衣,蓋上被子。等做完這些事情,才發現阿嬌已經睡著了。
搖搖頭,放下帳幔,走出去對著站著的楚雲和四姝,說:「好好照顧太子妃。」說完就走出了內侍,去了側殿。現在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計劃。
「諾。」楚雲幾人恭敬的行禮。
等見不到劉徹的身影,楚雲才對著瑞柳說:「不如叫瑞紫和瑞文在這裡守著,我們幾個去將太子妃的物品整理一下,登記造冊。」
瑞柳點點頭,說:「好。那楚姑姑,您看不如叫紅綾和紅綃也在這邊候著。」
紅綾和紅綃是東明殿的宮女,現在東明殿有了女主人,劉徹早就明確以後殿中人事都歸太子妃。
楚雲點點頭,說:「也好,紅綾和紅綃,你們可願意?」和東明殿的宮人們相比,他們只算是後來者,但是她們也不能退縮,否則阿嬌還怎麼立足。
紅綾和紅綃忙拱手,說:「諾。」
阿嬌醒來的時候,午時已經過了。起身,洗完臉,劉徹就過來了。
拉著她說:「肚子餓了吧?去側殿吃點東西。」
阿嬌隨著他走出內室,說:「太子殿下,你不忙嗎?」怎麼她一起身,他就過來了?
「父皇給了我三天假期。」劉徹笑道。
「你不是應該多努力嗎?多多攢錢,要不然以後一大家子跟著你喝西北風。」天天這麼閒,跟著她真的好嗎?
劉徹斜撇看著她,說:「一大家子?整個大漢都沒有問題,何況你。」
這人自大的毛病完全沒有半分改變,阿嬌懶得和他辯駁了。反正他有好臣子去替他掙錢。桑弘羊在錢上面真是天賦非凡。不過現在他應該還在洛陽游手好閒吧,呵。
不過劉徹這人喜好奢靡,是絕對不會虧待自己的,她嘛,這輩子更加不會犯傻了,今朝有酒今朝醉。
沒有想到側殿真有酒,阿嬌坐上看,聞一下,讚道:「這可是正宗的新豐美酒啊。」
劉徹在阿嬌對面坐下,拿起酒壺給她倒了一杯,說:「正是,這是他們新釀造的品種,加了桃汁,你嘗嘗。」
阿嬌輕抿了一口,閉上眼睛,說:「嗯,一股香甜的味道撲鼻而來,入口即有些辛辣,入喉後只剩下辣了,慢慢的又有些甜死,現在嘛,竟然還有點澀味,苦澀甘甜,別有一番滋味。」睜開眼睛,說:「好酒。」
劉徹舉起酒杯,喝了一口說:「不錯,聽說酒裡面還加了些許黃連。的確是極品。不過,嬌嬌,可不能貪杯。來,吃點這些東西,先把肚子填飽是正事。」
阿嬌拿起箸,吃了一口水煮肉,說:「太子殿下,你宮裡可有我需要注意的東西……..或者人?」
哇,劉徹這傢伙就這點好,寵愛某個人的時候,絕對是什麼好給什麼,像她現在和他理論上是甜蜜期,所以皇宮最厲害的侍廚應該屬於隨叫隨到。
聽到阿嬌的話,劉徹看著色香味俱全的各色菜品突然覺得一點食慾都沒有了。於是放下箸,對阿嬌說:「嬌嬌,我早就說過,你是東明殿的主人,任何物品包括人你可以支配。」
阿嬌吃得很歡,慢慢的嚥下一口鮮美的魚肉後,說:「那好,醜話說在前面,要是我動了你的心肝,你可不能找我扯皮。」
劉徹無奈的說:「嬌嬌,孤是太子,不是說話不算數的豎子。」
阿嬌繼續吃著,知道肚子大半飽,放下箸,漱完口,擦好嘴,才慢慢的說:「哦,希望太子說的話都能作數。比如,在母親七十壽辰之時會親自祝壽。」
劉徹說這話,其實也是無意中說起的。當時長樂宮其樂融融,就說起要為竇太主七十壽辰提前做準備,與民同樂。
竇太主看著有些病弱的景帝和皺紋都爬上額頭的館陶長公主,有些感慨的說:「我已經是老婆子了,做不做壽辰無所謂,反而是皇帝和館陶,你們多多保養身體,等著你們的兒女好好給你們祝壽。」
阿嬌和劉徹自是同意萬分。劉徹說:「父皇七十大壽時,兒子一定會帶著眾兄弟給父皇祝壽。」然後對著館陶長公主說:「等姑姑七十壽辰,我定當親自前往侯府祝壽。」
當時景帝是龍心大悅,館陶公主也是笑盈盈的說:「太子殿下果然有孝心,那我就等著太子殿下的到來。」
阿嬌此時說起這個,自然是希望劉徹記得他的承諾,至少在母親有生之年,要抱住她的榮華富貴,不要讓堂堂的長公主落得一個淒慘的下場。
聽著阿嬌的話,看著她眼裡的認真,劉徹眸光閃了閃,盯著她說:「嬌嬌,為什麼你總是會質疑我的話呢?」
不光不相信他會給她金屋子,也不相信他會保住姑姑的地位和榮華,到底他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以致於讓她完全不相信他?
仔細想了想,他對親人,對阿嬌,還從來沒有苛責過。
阿嬌打著哈哈的說:「我只是怕太子殿下忘記了,太子殿下能記得最好了。」他的信譽在她這裡為零。金屋的傾塌,就證明了劉徹就是一個不值得相信的人。
劉徹看著她,想要看到她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誰知阿嬌竟然慢慢的喝起茶水來。
他心裡歎了一口氣:不能急,阿嬌的心防太重,慢慢來,反正他們有一輩子的時間。
他起身,拿走她的茶杯,說:「嬌嬌,剛吃完東西,不要喝茶,否則長久了會心口痛。」
阿嬌也知道,只是她總是忘記,唉,以前都是母親提醒她的,現在劉徹這廝學得還很快。實際上飯後喝一口茶,她覺得蠻舒服的。
阿嬌起身,楚雲忙給她整理了一下衣裙。
等整理好了,阿嬌看著外面的陽光,說:「太子殿下去忙吧,我出去逛逛。」飯後散散步,活到九十六。至於劉徹,她才懶得管呢。
劉徹拉住她的手,說:「一起吧,否則剛新婚,太子妃一個人逛宮中園林的話傳出來,姑姑可要找我啦。」
阿嬌掙脫不了,只好隨他。總不能因為一顆老鼠屎就壞了自己逛園子的大好心情吧,再說肚子餓著的又不是她。剛剛劉徹分明只動了一箸的菜。
不知道被定型為老鼠屎的劉徹倒是興致勃勃的給阿嬌講述各種花草樹木的知識。
阿嬌實在受不了,用嘴捂著打了一個哈欠,說:「太子殿下,我逛園子呢,只是為了好看,至於你說的這個蘭花如君子,牡丹如大王,什麼的,我真心不懂,我是一個的俗人,只要好看就行了,我記不住它代表什麼。再說管它代表什麼,也就是一朵花。」
劉徹瞪她,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你就不知道學學,到時候別人都知道你不知道,不怕別人笑話你?」說不定還連帶笑話他。
阿嬌仰起頭,不屑一顧的說:「我是誰?我是陳阿嬌,誰敢笑話我?」只要有外祖母在,即使她指鹿為馬,也沒有人敢反駁的。
劉徹深深的看著她,想起小時候驕傲的阿嬌對著他們皇子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他們討厭她,也羨慕她,更加想得到她。不光因為她能夠得到祖母和父皇的寵愛,還因為她實在是美麗多刺的玫瑰,是熱情的驕陽,耀眼萬分,是男人都想征服。
現在她的手在他的手中,不管以後如何,至少他現在的心情是願意她一輩子都這樣驕傲,這樣………肆無忌憚。
劉徹伸手摸摸她的秀髮,笑笑說:「是啊,我的嬌嬌是誰啊,誰要是敢笑話你,告訴我,我會替你報仇的。」
阿嬌看著他,說:「這可是太子殿下說的啊,我記下了啊。」且不管他話裡的真假,反正能逍遙一天,她絕對不委屈自己。尤其是挑釁的人恐怕不少。
我也聽到了哦,太子哥哥,我會為阿嬌表姐作證的哦。太子哥哥,千萬要說話算話。」一個甜美清亮的聲音傳來。
阿嬌和劉徹抬頭就看到一個火紅色的妖嬈身影從百花叢中向他們走來,美麗得灼人眼,也囂張得讓人生厭。
阿嬌玩味的想:這難道就是俗語說的不能背後說人事嗎?挑釁的人不是來了嗎?

  ☆、第35章

看著劉陵步履款款的走過來,儀態萬分的向他們行禮。阿嬌偏向頭,似笑非笑的看著劉徹,並不叫起。
劉徹微微的皺了一下眉頭,隨即長堆在臉上的笑意頓現,抬手道:「陵兒,平身吧。」
劉陵起身後,站在劉徹旁邊,笑嘻嘻的說:「阿嬌表姐可真是越來越漂亮了啊!」
阿嬌看著她,收斂的笑容,淡淡的說:「陵翁主,你今天可是犯兩個錯誤。一是你稱呼錯了,你現在得叫我太子妃。」
叫她阿嬌表姐,呵,她和她的關係可沒有好到可以互叫名字的地步。或者她心裡不想承認太子妃不應該是別的女人吧。不過就像劉徹所說同為劉姓,他是不可能越矩的。嘛,越矩也不能拿到檯面上說的。
前世時,劉陵和她一樣,只不過是在為劉徹活著罷了。她們不約而同的選擇避過了劉徹,對付他的女人。真是可憐又可悲。
後來她才明白過來所有女人的下場只不過是劉徹的一句話罷了。
看到劉陵想辯解,她快速的說:「二是你身上穿的這身衣服,現在我們三個站得這麼近,不認識的人是以為你是太子妃呢,還是我是呢?」
她身上的這身衣服是母親請長安城最有名的如意宅的老手定做的,太子妃只有一個,他們給她做的衣服自然也有一套。可是劉陵這套衣服竟然和她的衣服只有領口處有些許的變化。
繡娘來測量衣服的時候,就知道是太子妃的日常所穿衣服,但是哪怕只穿一次,他們也不會將衣服的樣子做給另外一個穿。可是劉陵偏偏穿了。
那麼只有一個解釋:如意宅和淮南王府有莫大的關聯。按說劉陵做事謹慎,八面玲瓏,絕對不會如此明顯的挑釁,那麼她又意在如何呢?
不過她的深意她懶得管,事實上她也管不了,但她當面打臉就不行。當她陳阿嬌好欺負嗎?
她說的這話著實誅心,第一個是點醒她的禮儀。高祖的時候因為被楚王項羽嘲笑其出自邪痞,即使為王也只不過是學大人戴帽。
高祖因此對皇子皇女們的禮儀務必要求恪守。劉陵這是在打皇族的臉。宗族那邊恐怕是有意見了。不過她不點出,也無所謂。
二來就是在點明她的某些不可告人的心思了。只不過個人心裡所思所想她就控制不住了。
劉陵自然是裝著嚇到,然後立即跪下請罪。委屈的說:「太子妃殿下,陵兒只是想親近殿下,一時才忘記了禮儀。還請殿下原諒陵兒的淳淳之心。至於衣服,是如意宅送過來的,陵兒只是想穿得漂漂亮亮的過來見太子哥哥和阿嬌…..不,太子妃殿下,絕無別的意思。」
阿嬌都想鼓掌了,劉陵果真好口才。一下子就扭轉了不利的局面。她冷笑,轉身就走。
劉徹皺了皺眉頭,說:「陵兒,你過了。」
劉陵眼淚一下子湧出,說:「太子哥哥,請您相信我,陵兒絕對沒有惹太子妃生氣的意思。陵兒一大早就開始打扮,就是希望能夠喜慶點。太子殿下怕是誤會了,陵兒是太子哥哥的堂妹,又不是別的女人,豈會………」
還沒有說完,就被劉徹毫不客氣的打斷,冷冷的說:「劉陵,注意你的言語。」
這個時候就想在阿嬌頭上栽贓一個善妒的罪名,擾亂他的內帷。劉陵這是想幹什麼?或者是淮南王想幹什麼?他劉徹的太子妃豈能隨便讓人羞辱?
劉陵心裡一驚,反射性的抬起頭看向劉徹。
這時一個聲音傳來:「喲,這是怎麼了?太子殿下,怎麼這才成婚一天,就罰太子妃跪下了。」
劉陵暗暗叫苦,本來她都可以脫罪的,結果被這人一認錯,她做了無用功不說,搞不好還得受罰。誰這麼沒有眼力勁?
怒目向聲音源出看去,竟然是江都王劉非的正妃程氏。劉非是一個只知武藝的粗魯武夫,他的妻子也是一個混不吝的。看不清人,還話也不會說。
瞧瞧見是她,她竟然驚訝起來,說:「陵翁主,怎麼是你?明明我看到太子妃殿下才是穿的這個呀,難道你搶去了?呵呵,這可不對啊,陵翁主和太子同時高祖子孫,可是不能通婚的哦。」
劉徹一聽,越發生氣,甩甩廣袖,轉身而去。
正主走了,劉陵懶得再跪了,站起來,對著程式,連眼神都欠奉,也轉身就走了。
程式氣的發抖,她的侍婢忙過來說:「王妃殿下,別生氣。婢子剛剛看到太子妃殿下往長樂宮去了。」
程式臉色立即轉好,笑著說:「走,我們也去給皇太后請安去。」
劉陵的齷齪心思,以為沒有人知道呢,她呸,王爺還總誇他這個堂妹才色俱佳。照她看來,就是天生喜歡勾人的夫君。怎麼有臉忝為翁主?不過堂邑翁主豈是好欺負的?
一個皇太后,一個館陶長公主,絕對夠她受的。況且,她看著太子殿下可比他家王爺的眼色正經說了。
「諾。」
等程式一行到長樂宮時,竟然只是看到一派其樂融融的場面。皇帝面帶笑容,眼瞎的皇太后也慈愛無比。劉徹深情款款的看著阿嬌。而阿嬌在笑,劉陵竟然也在笑。
程式雖然腦子有些不清楚,但是總是出於侯府,禮儀是沒有什麼問題的。在跪拜了皇帝和皇太后後,也同樣完美的給劉徹和阿嬌行了禮。
竇太主指著一個座位說:「王都王妃,坐下吧。你來得正好,剛剛太子和太子妃還說起你呢,這次他們大婚,幾位兄長都來了,但是嫂子卻只來了你一位,他們剛剛新婚,做嫂子的可能多多指點他們怎麼把日子過得如你和江都王一樣紅紅火火。」
程式得到了竇太主的誇獎,眼睛都笑成了彎月。但還是有禮的起身拱手道:「臣妾謝皇太后誇獎。大王總是說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聰明過人,又是皇家第一家,自然比所有的人都會好的,皇太后不用擔心,只等著抱皇孫即可。哎呀,皇太后原諒臣妾嘴拙,,我都不知道怎麼說了,反正大王和臣妾都覺得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是天作之後,必能使大漢國祚綿延萬年。」
竇太主笑得皺紋更深了,說:「瞧瞧,這還不會說話啊,這話都說到我心坎去了。太子,太子妃,聽到你們嫂子的話沒有?趕快讓我抱孫子。」
阿嬌撒嬌的抱住竇太主的胳膊,說:「外祖母。」
心裡卻有些冷然:這輩子會有一個自己的血脈嗎?
劉徹看了看阿嬌,說:「皇祖母放心,孫兒會努力的。」
聽到這話,眾人都笑起來了。
程氏捂著醉笑了一會,眼睛餘光就看到劉陵笑容滿面的臉,不由得想起劉非總是說劉陵這好那好,連家裡的那些個小蹄子都和這個賤人有幾分相像。
她一生氣,對著劉陵,說:「哎呀,陵翁主,你這麼快就換衣服了?剛剛穿得我都認錯人了。」
眾人的笑聲戛然而止,程氏這才反應過來,不由得懊惱萬分:自己真是得意忘形了。皇帝和皇太后是什麼人?園子發生的事情,他們豈有不知之理既然劉陵在這裡,那就說明他們自有打算。自己只怕是枉做惡人了。唉,不知道會不會連累大王和孩子呢?
本來他們這次上京也是想博個好印象,讓皇帝和太子不至於忘記他們以及他們的孩子。造反他們是不敢的,那麼就只求能給兒子封個侯爵也就滿足了。誰知一見到劉陵,她就被蒙住了心。
可是話都脫口而出,只好跪下請罪。
竇太主笑意淡了一些,問:」怎麼回事?陵兒穿了什麼衣服?江都王妃你說。」
跪下地上的劉陵心裡恨不得將程式碎屍萬段,就是這個愚蠢的婦人壞了她的計劃,父王還說江都王值得拉攏,瞧瞧程式,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她換了衣服,快速的趕來長樂宮,本以為陳阿嬌已經告狀了,誰知皇太后和皇帝並沒有發作她。她就想著也許事情並沒有傳那麼快,她可以回淮南驛館再找幕僚分析分析未央宮的狀況,在做打算。
於是就留下來,但是皇宮的一個個都不簡單,連陳阿嬌這樣刁蠻任性的人竟然也能做到不動聲色。現在想來,她就是一個蠢豬,恐怕著人道了。
程氏能感覺到旁邊垂著臉龐的劉陵的氣息,心裡一抖,這下子只怕淮南王也不能善了了。只好一不做二不休,最好廢了劉陵,讓皇帝厭了淮南國最好了。
於是添油加醋的說了園子當時的情景。
說完了,還用帕子擦了一下眼角,說:「陛下,皇太后明鑒,陵翁主穿得和太子妃殿下一模一樣,臣妾真的分不出。」

  ☆、第36章

阿嬌聽完程氏的話,倔強的將頭偏向一邊。劉徹伸手握握她的手,走了出來,跪下說:「父皇,皇祖母,都是兒子的錯,才讓嬌嬌受辱。請父皇和皇祖母責罰。」
阿嬌抬眼看了他一下,心裡冷笑:劉徹還真是什麼機會都不放過啊。既知有罪,剛剛做什麼去了?來到長樂宮,看到劉陵,也沒有見到他立即發作呢。
竇太主生氣的說:「那皇帝,你說說該怎麼辦?太子妃豈是誰都能辱沒的,還有沒有章程?高祖皇帝定下各階規矩,就是要人知禮儀,懂廉恥。否則和那沒有人倫的秦二世一樣,高祖皇帝的心血不就白費了嗎?」
一字不提劉陵,卻讓劉陵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她一直以高祖子孫為榮,卻被竇太主這一巴掌打得眼冒金花。心裡明白這下子只怕打雁沒有打到,反而被雁啄了眼。但是她會記住今天的羞辱,總有一天她會還給陳阿嬌和程氏。
阿嬌並不知道劉陵已經將她當作軟柿子捏了,她只是垂下頭,緊咬著嘴唇。本來她就是來告狀的,上輩子和劉陵鬥了一輩子,她們母子都栽在她的手裡,沒有理由她還給她機會而不復仇。她不是聖人。
但是告狀是要講究技巧的,以前那種橫衝直撞只適合小孩子。大漢說到底還是皇帝舅舅在發號施令。外祖母即使插手還得通過皇帝,並且說不定又得被謀些頑固的大臣諷刺為雌雞司晨,又是一番煩惱。
所以還不如等皇帝舅舅知道,直接發落。只是後來她終於找到機會準備訴說的時候,劉陵卻來,然後劉徹來。
人多了言語就多,你一句我一句的,就等到了江都王妃。現在想來有好幾次她剛要出口,就被劉徹截住了。是故意的呢還是無意的呢?
阿嬌心裡評估著。
皇帝在來之前已經知道了園子裡面的一幕,憐惜的看了她一眼,說:「傳朕旨意:淮南翁主劉陵不敬尊上,違制逾禮,除翁主位。淮南王安教女不嚴,降為淮南侯,欽此。「
劉陵抬起頭一陣惶恐,怎麼會這樣?原本以為只是她受點懲罰而已,怎麼會連累父王呢?大王和侯爵雖然只是差了一個等級,實權上卻是千差萬別。前者可以轄制所在封地的財政、軍隊,可是侯爵卻只是享受食邑,對封地的大權沒有管轄權力。
可是明明皇帝和太后先前對淮南還是一副拉攏的樣子,畢竟大漢現在正在休生養息,絕對承受不起內亂,所以才能讓她有可趁之機。
但也不能讓皇帝專心的休生養息,所以才想著能夠挑撥一下後宮,讓皇帝分心。選中陳阿嬌,自然是她身份夠,並且竇太主和皇帝都對她很寵愛,館陶長公主也不是一個善茬。
但是沒有想到程氏竟然插了進來,明明先前以前打聽好絕對不會有人闖入的。可是偏偏程氏這個蠢婦來了。
心裡更是確認她著了別人的道了。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雖然沒有了翁主,父王也降了等,但是她必須回到淮南。
於是她叩首,恭敬的答道:「陵接旨。陛下,陵請求盡快回淮南思過。」
景帝想了想,說:「准。」
劉陵對著劉徹和阿嬌深深的拜下去,說:「陵拜別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祝太子和太子妃百年好合,事事順心。太子妃殿下,這次陵心有愧,回到淮南必定日夜反省,以期能贖今日之錯。待陵再回長安,必定會讓殿下滿意。」
阿嬌知道劉陵一向很識時務,今天這樣爽快的認錯,只不過是想盡快回淮南,以圖東日再起。但有了劉徹這樣一個強勢的君主,誰能謀反成功呢?
她一點也不怕劉陵話中的潛語,回到長安又何如?她絕對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這輩子她注定是她的手下敗將。
於是她似笑非笑的說:「希望陵翁主,哦,不,陵小姐能夠如願。」
劉陵心裡恨極,但面上卻是恭敬萬分,說:「陵謝殿下教誨。陵告退。」
劉陵退下了後,程氏也如坐針氈。竇太主淡淡的說:「江都王妃,你也告退吧。」
「諾。」程氏鬆了一口氣,退下。
景帝對著太子說:「你和阿嬌先回殿歇歇去吧。」
「諾。」劉徹拉著阿嬌出了長樂宮。
一路無話。到了東明殿,劉徹仔細的看了一下阿嬌的表情,擁著她在榻上坐下,笑著說:「嬌嬌還在生氣?」
阿嬌平靜的說:「我沒有生氣。」只有有期待,才會有情緒變化,沒有希望,也就無所謂失望了。
劉徹收斂了笑容,定定的看著他,說:「嬌嬌,有的時候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你是真的吃定我了。」對他如此的無情,他已經是她的夫君,還有什麼好堅持的?這樣下去,對她有何好處?
阿嬌抬頭,看著他的黑眸,他的眸子幽深不見底,想從中找出他的情緒,比登天都難,當然皇帝這種人,是所有人中的人精。
她早就放棄猜測他的想法。還不如直接問來得快:「太子為什麼這麼問?我難道有不妥之處嗎?」
不妥得很。第一個女人,第一個愛戀的對象,竟然冷淡的問他有何不妥?劉徹伸手捏著阿嬌光滑的下巴,說:「嬌嬌,你並沒有將我當作你的夫君,這就是最大的不妥之處。」
「我自然當你是我的夫君。」阿嬌表情未便。只是他不再是她的愛人。
「哦?既然如此,我為何沒有看到你眼睛中的喜悅?」她沒有妻子對夫君的醋意,也不相信他會為她出頭。
阿嬌嘴角拉長,眉眼彎彎。笑還不容易嗎?
劉徹猛的上下其手,將她柔嫩的臉捏到了一起,說:「剛剛醜死了,現在正好。」
「你……杭開。」阿嬌語詞不清的說,一邊使勁的拉下劉徹作亂的手。劉徹這廝腦子被驢踢了吧,疼死她了。
劉徹作弄夠了,看著阿嬌糾結的臉龐,這才放手,心高氣爽的說:「這樣才算正常,你平常那一副樣子,還以為你別的表情沒有了呢?」
阿嬌站起來,抄起身邊的銅鼎,就向劉徹砸去:「你這個死小豬,去死吧。」這人太可惡了,誰想一直一副表情,她是被誰害的。
劉徹偏過頭避開,跳到旁邊,笑著說:「這樣才像嬌嬌嘛。」這是另一個杯子被扔過來,他接過,繼續說:「嬌嬌,我說你在未央宮有什麼好怕的?我總歸不會讓你委屈的。你是不是在生氣我沒有當場反駁劉陵?其實……….喂,你還來真的啊,這麼大一個銅鼎你也扔過來。!」
終於劉徹不耐煩玩了,他逮住機會,一把將阿嬌抓住按在榻上,使勁的吻住她那張傷人心的嘴。
一如往昔的甜蜜和美味,她水汪汪的杏眸因為剛才的一番動作平添了姝色,水汪汪的,閃亮亮的,讓他的心也跟著動了起來,動作也越發的大了起來。
阿嬌掙扎不得,只能任由他施為。在迷糊中突然想起他未盡之意,忙努力的清醒頭腦,說:「劉徹,你剛剛說你沒有當場反駁劉陵有何深意?」
劉徹惱怒,立即堵著她的嘴,動作幅度更加大了一些。難道一個劉陵也比他重要嗎?可恨的陳阿嬌!
虧他還特地將程氏引出來,免去她被父皇猜忌的危險,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
阿嬌吃痛:這個豬頭是屬狗的,竟然咬她的肌膚。但隨即而來的酥麻讓她沒有了時間思考。
知道第二日,她再問題的時候,劉徹只是用一種你是白癡的表情看了她,然後飄飄然的說:「這麼複雜的事情說給你聽,你也是想不出了。還不如留著腦子好好想想怎麼將東明殿事宜弄好。」
阿嬌歎了一口氣,太子妃不光是一個稱呼,還代表著權勢。東明殿的尚宮、尚儀、尚服、尚食局、尚寢,還有大長秋都是需要有人來擔任,這是她進入未央宮的第一重考驗。雖然這些事情前世已經輕車熟路,但還是需要時日去做,那就慢慢來吧。宮裡的生活,不就是那樣嗎?
阿嬌在未央宮開始太子妃生涯的時候,劉陵已經順利的回到了壽春。可是迎接她的不是親人的思戀和痛心。
劉安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劉遷和劉不害則在旁邊恨恨的看著她。
劉陵甚至不敢去撫摸自己發燙的臉頰,彎下腰,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楚楚可憐:「父王,是陵兒魯莽了,求父王恕罪。」
她知道她犯了錯,首先請罪才是最重要的。
劉安氣哼哼的坐在大廳中央,說:「陵兒,枉費為父一直培養你,甚至超過了你的兩個哥哥,可是你回報給我的是什麼?是降爵。為父老了倒不在乎,可是你兩個哥哥怎麼辦?難道和那些普通人家一樣拼性命拿回原本屬於自己的侯府爵位嗎?我們可是高祖直系子孫。」
劉遷冷笑一聲,說:「只怕妹妹只記得情郎,早就忘記父王的囑托了,何況我們這些做哥哥的呢?」
劉陵並不爭辯,抬起頭,眼睛灼灼,說:「父王,我在長安發現了一件大事。」

  ☆、第37章

劉安還沒有說話,劉遷一下子衝過來,照著劉陵就是一腳,很恨的說:「就是因為你的私心,才害我父王和我們,你還想怎麼狡辯?」
劉陵心口一痛,直接咳吐了一口血,這就是她的親人,遇事只會推到她的身上。以前因為她他們得到了長安那麼多貴重賞賜的時候怎麼沒有見他們有怨言?
她真是恨,恨她是一個女兒身。只能做兩個草包兄長的踏腳板。也恨他怎麼就看上了劉徹那個無情的人。她哪裡比陳阿嬌差?為什麼他就不能回頭看一眼她呢?
可是他真的好有男子氣概,不像她周圍的那些男人,遇事畏畏縮縮不說,還要依靠女人的裙帶,無恥。
她一定要成功,一定要讓劉徹愛上她。那麼第一步就要他正視她的存在。
擦掉嘴角的鮮血,看著劉安,她一字一句的說:「父王,皇帝只怕命不久矣。女兒判斷他恐怕只有年底的壽數了。」
劉安立即震驚了,劉遷和劉不害面面相覷,要是劉陵說的是真的,也的確是一件大事。但是長安城根本沒有半點動靜啊?會不會是她想脫罪編出的謊言?
劉陵看到他們的申請,就知道他們的心思,心裡很不屑,但面上還是恭敬的說:「父王,請您相信陵兒的話,我絕對不會看錯的。也不會害您的,這與我沒有半點好處。」
劉遷陰陽怪氣的說:「怎麼沒有半點好處?有了你的投誠,說不定劉徹一高興,你就得償所願了呢。」
真是受不了這個妹妹,喜歡誰不好,非要喜歡劉徹。父王的臉都讓她丟盡了,可是父王還是相信她多於他。漂亮人就是這麼佔優勢。即使在這樣狼狽的情況,還是這麼的美麗,讓他的心都有些躁動起來。
但是這樣的心情立即被他壓了下去,現在還不行,他還只是一個世子。
劉陵看到他眼睛的猥褻,心裡一陣翻騰,她必須盡快壯大自己的實力,否則以後她絕對生不如死。
想到這裡,她的淚一下流出來了,哽咽的說:「哥哥,我生是淮南的人,死是淮南的鬼。即便我和劉徹虛與委蛇,也是為了淮南著想。哥哥難道不知道,淮南早就成了皇帝的眼中釘了嗎?從周亞夫節度揚州刺史部,到現在的陳宏都是皇帝的親信。並且現在父王的軍政大權只怕馬上就會被陳宏收繳,下一步不光連侯爵都不一定保得住,只怕我們一家也難逃劫難。還請父王早作打算。」
劉安皺著眉頭說:「陵兒,你是不是想多了。揚州刺史部本就是全國最重要的刺史之一,皇帝排親信也不奇怪。但要說對付淮南我卻有點不相信的,畢竟大家都是高祖子孫,除國已經是大懲處了。」
劉陵心裡有些瞧不起劉安的面子光,既然大家都是高祖子孫,父王私自造那麼遁甲,養那麼私兵,難道就是為了好看嗎?但他是淮南的王,在文人中又一向有威望。她必須靠他,才能讓自己不落入悲哀的境地。
狠狠的咬了一下嘴唇,她頭觸地,深深的拜了一禮,說:「父王,我以母妃發誓,我在長安的細作拚死送出的消息,只要不出事情,皇帝計劃兩年之內解決淮南。女兒這麼出事,只怕也是皇帝對付淮南的前奏,否則豈能會這麼一點小事就怪罪父王?」
劉不害實在聽不下了,冷冷的說:「一點小事?陵兒,我看是你一直在狡辯。你打了陳阿嬌的臉,劉徹能高興?你以為你是誰?劉徹覺得沒有丟臉,皇帝能有臉面?何況皇太后對館陶公主母女的偏愛是舉世皆知的。你這不是找死嗎還順帶連累了父王。」
其實最主要是連累了他。他一個庶子本來前景就不明朗,現在只怕更加只有被放棄的命。劉陵安安穩穩的當翁主就好,為什麼要搞那麼多事情。
劉陵並不回答劉不害的話,他們只知道和她爭,自己半分能力沒有。要不是她命不好,她怎麼會只是翁主?況且有誰有她瞭解父王?
父王的心思早就不純了。要不然也不會花大力氣編纂一本《淮南子》,還不是為了收攏人心?一個諸侯王收攏人心做什麼,還不是為了更上一層。
所以劉遷和劉不害的意見,她並不在意。她只需要說服她父王即可。
劉安也在思考,劉陵最在意的就是她的母親,之所以放心的用她,也是因為她有把柄在他手裡。她不會背叛他的。當然也實在因為兩個兒子不爭氣,遠遠不如劉陵。所以他才對劉陵一些權柄。
但是皇帝要是真的病重,這倒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於是對著劉陵說:「皇太后身體如何?和太子殿下還是如往常一樣長敘天倫嗎?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呢?聽說太子妃是太子殿下親自求來的,那絕對是放在手心裡寵愛異常吧」
劉陵想起劉徹對陳阿嬌的異常關注,她心裡一陣難受。但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要是這個時候她不說服父王,以後也就只能和其他的翁主一樣,被當作貨物被人挑選。她的命運只能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她深吸一口氣說:「皇太后身體比皇帝身體要好,精神矍鑠,和太子殿下和以往一樣長敘天倫。」
劉遷插嘴說:「父王,竟然皇宮沒有矛盾,哪裡是我們的機會?」
劉安瞥了他一眼,他立即後退不再說話。
他心裡實在失望:這個蠢材連話都聽不明白。不過,皇太后和以往一樣對劉徹看不上,那就說明劉徹不一定能得到長樂宮的支持,要是利用得當的話,也許事半功倍。
想到這裡,他示意劉陵繼續說。
「父王,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之間很是親密,太子殿下的確將太子妃捧在手心裡。太子妃雖然有些冷淡,但是想必心裡也是高興萬分的。」劉徹和陳阿嬌夫妻倆有點貌合神離。真不知道陳阿嬌有什麼好拿喬的,只是因為有一個好母親嗎?劉徹也是不知道怎麼想的,難道喜歡別人對他越是冷淡越是得他歡心?
劉安聽完後,點點頭,說:「這樣啊,我知道了。行了,陵兒,你也累了,回去處理一下傷口,好好休息吧。」
劉陵鬆了一口氣,只要父王考慮,她有把握會按照她的方向走的。於是拜別:「諾。」
淮南王府的潮湧且不說。阿嬌此時卻有些頭疼了,館陶公主已經拉著她在長樂宮哭訴了三天了。她一說,她就說命苦,養了一個不中用的女兒。她只好閉嘴。
皇太后歎了一口氣說:「館陶,我都和你皇帝弟弟說了,即使處置劉陵,也總得循序漸進。否則豈不是寒了其他諸侯王的心,到時候只怕會動搖帝國根本。」再來一個七國之亂,大漢這些年的休生養息只怕白做了,還談什麼截擊匈奴?
館陶長公主繼續哭訴:「寒了別人的心,就不怕寒了我這個親姐姐的心。我就這麼一個女兒,讓她進宮不也是他的旨意?早知道她是進來受委屈的,還不如當時就掐死她呢。」
皇太后生氣了,拍了一下桌子,說:「館陶,你越說越不像話了。做了皇帝,自然是以黎民為主。你父皇在世的時候,不也是總是訓詞:只有真真將黎民百姓放在心裡,大漢才能長久,你才能榮華富貴,這點道理你不懂嗎?」
「我懂,我都懂。可是女兒只是一屆女子,想不了那麼遠,只是女兒受了委屈,我這個做母親的不為她出頭?誰能為她出頭?」
說道這裡,她就怨氣叢生。劉徹看著是一個強勢的,結果呢,還不是放任阿嬌被人當場打臉?
皇太后氣樂了,「館陶,你這是連你母親也怪上了?」
館陶不做聲,其實她也知道那些道理。只是她現在不鬧一鬧,有些人只怕更是看輕阿嬌了。
阿嬌忙插話說:「母親,其實外祖母、皇帝舅舅和太子已經為我出氣了。淮南王降了等,她的翁主封號也沒有了,和其他的普通公侯小姐也就一樣的。劉陵心高氣傲,只怕心裡會氣的吐血。劉遷和劉不害那樣的混,也不會讓她好受的。所以母親,您就不要傷心了。」
館陶見好就收,說:「好吧,這次就算了,下次我可就不會這麼就算了。」弄了這些天,也差不多了。
竇太主點點頭說:「好了,館陶,你看看,阿嬌比你懂事多了。況且我覺得阿嬌這次事情處理得不錯,即使要報仇,也得戳那人的痛楚才會真真的解氣。你呀,還是那個狗脾氣,護短得很。行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太子殿下駕到。」宮外寺人唱到。

  ☆、第38章

館陶公主立即皺眉的盯著門口:前她體諒劉徹還阿嬌剛新婚,也就生生的忍了一個月沒有發作。結果他這些天不知道在忙什麼,她來了都沒有見到他。
劉徹在來長樂宮之前,就知道自己這趟恐怕不討好,但是這些天他一直在忙著淮南的情況,實在是時間緊急,必須早點佈置,所以好幾天沒有來長樂宮請安。但想著再不去,只怕姑姑更加生氣。於是算計著有點時間趕快來了長樂宮。
果然是姑姑的那臉色,他從來沒有見到過的冷然。趕緊跪下說:「孫兒給祖母請安,祖母長樂未央。」然後向館陶公主方向說:「徹兒給姑姑請安,姑姑吉祥長樂。」
竇太主悠閒的喝著茶水,並不做聲。這都是他們岳婿之間的事情,而不是姑侄了關係了,館陶要是不發出來,只怕還有得鬧。
館陶公主避開了他的行禮,冷冷的說:「不敢,我可受不起太子殿下的這個大禮。」長公主雖然位比諸王,但太子殿下可是下一任皇帝,她哪裡敢受?她可不會留下把柄,讓嬌嬌某天受人非議。
劉徹碰了一鼻子灰,心裡有些不悅,自從他做了太子之後,已經很少有人這樣對他了。儘管小時候他對館陶公主磕頭也是司空見慣。
但最終還是笑著說:「姑姑,我們在長樂宮只講家禮,姑姑即使我的姑姑,又是岳母大人,自然值得徹兒一拜。「說完拜了一拜。
竇太主出聲說:「館陶,你就不心疼心疼你的侄兒和女婿?」
館陶公主臉色不變說:「太子殿下請起吧。」等劉徹起身,她才說:「太子殿下,來得正好,我能夠接阿嬌回去住幾天?我看你這些天也是很忙的。」
阿嬌抬起頭有些驚訝,進了未央宮還能再出去嗎?民間成婚,有三天回門之說。可是這不適宜未央宮。前世的時候除了和劉徹一起去甘泉宮,最後被廢到長門後,她一輩子沒有回過堂邑侯府。她真的可以回去嗎?想到這裡,她不由得有些期待。母親現在是受寵的長公主,應該是可以實現吧?
劉徹身體也僵硬了一下,不由得看向竇太后。可是竇太后的眼睛本來就看不見,自然也接受不到劉徹的意思。當然還因為她現在正低下頭喝茶,至於是巧合呢,還是巧合呢,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再看向阿嬌,她壓根就在神遊。劉徹一陣咬牙切齒,這個糊塗蛋,問她也是白問,她壓根不懂以夫為天。姑姑還在等他回話,他該怎麼辦?難道夜夜睡冷床?要是不答應,姑姑不是很生氣?
話說他為什麼要在乎姑姑生氣?他才是太子殿下,可是他還是心裡有些發怵。
館陶公主看他猶豫的樣子,很生氣的說:「怎麼,太子殿下不願意?我可是聽說你連著好多天一直在忙啊!」她得面授機宜,就長樂宮這點時間可不夠。
皇太后皺了皺眉頭,卻最終沒有說話。
劉徹一看逃避不下去了,只好狠狠的咬了一下牙根,說:「好,姑姑,您就帶嬌嬌回堂邑侯府一晚,我明天早上我去接她。」
館陶公主立即眉開眼笑,說:「還是徹兒懂事,嬌嬌,去和你母后稟告一聲,母親帶你回侯府。」
阿嬌立即站起來,笑盈盈的說:「諾。「然後對著劉徹一拱手,說:」謝謝太子殿下,母親,等我一下。外祖母,阿嬌先行告退。」
劉徹也跟著說:「祖母,孫兒告退。」
等兩人退出後,竇太后有些不高興的說:「館陶,你在做什麼?阿嬌和太子新婚燕爾,你插一槓子做什麼,沒得破壞了他們之間的感情,到時候有得你哭的。」
館陶公主走過去替竇太后錘著腿,說:「母后,您怎麼看太子和阿嬌的?」
竇太后敲了她一下頭,沒好氣的說:「還考起母后來了?你那點小心思,我還不知道啊?行了,回去好好說說阿嬌,吊人胃口也得有個度,不要聰明反被聰明誤。」
館陶公主咧嘴一笑,說:「就知道母后懂我的心思,嬌嬌啊,她還是沒有想通。」
她心裡本來就擔心,也一直關注著他們的情況。在劉陵事件中,劉徹的確做得不錯,既維護了自己的利益,又為嬌嬌報了仇,一舉兩得。
按說嬌嬌應該乘此加深兩人的感情,可是她看到的是嬌嬌壓根沒有甜蜜的感覺。這就讓她有些困惑了。
她必須早些讓阿嬌開竅,否則等她和母后都走了,誰來護著她?還有外面的女人在虎視眈眈,她得早點讓自己的地位穩固如山才是正理。
看看別人劉陵,沒有條件不也是如飛蛾一樣,纏著劉徹嗎?話說劉陵那個丫頭心機深,又會算計,阿嬌怎麼會是他的對手?
想到這裡,她如坐針氈,站起來坐到皇太后的身邊,說:「母后,弟弟準備怎麼處置淮南王和劉陵?我這心裡總是擔心。」
竇太主用武神的眼睛,瞥了她一眼,說:「這是國家大事,你也想插手?」
「我這不是擔心嬌嬌嗎,你瞧瞧劉陵,嬌嬌哪裡鬥得過他啊,要是她真的把太子的心籠絡了,我才真是後悔呢。」
「你操的不是心,劉陵是誰?和太子一樣是高祖子孫,太子還要臉呢,別擔心。皇帝也絕對不會應允的。再說,你要是真的擔心,怎麼還把阿嬌帶回去了?」想往上爬的宮女多得是。
館陶公主驕傲的說:「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太子如果是這樣的品行,我也懶得和他廢話了。」現在成婚才沒有幾天就納了其他的女人,莫說皇帝弟弟和母后不同意,就是王□這個婆婆也沒有臉。所以這個時候她才不擔心。
「你呀,就是有恃無恐。看看你弟弟,唉,啟兒只怕身體已經不行了。」說著說著,就傷心了。
館陶公主也心有慼慼焉,她之所以能夠如此的有底氣,也只不過是因為有一個對她好的皇帝弟弟。她們姐弟從代地到長安,也是相依為命才能走到今天。看到弟弟那副虛弱的樣子,她的心裡難受得不得了。
但是還得安慰老太太,她可不能再出事了。於是柔聲的說:「母后,啟弟會好的,你被擔心。」
「希望如此,哪怕讓我老婆子折壽二十年也是使得了。」
「母后,我也願意將壽數給啟弟。」
這下子母女倆都哭起來了。
長樂宮陷入了悲傷的氣氛。東明殿也是怨氣沖天。
劉徹看著興高采烈的阿嬌,狠狠的搬過她指揮侍女拿東西的身子。伺候的人一看,忙彎著腰,快速的退了出去。
阿嬌瞪大了眼睛,說:「你不是答應了嗎?還想幹嘛?」
劉徹燦爛一笑,阿嬌甚至覺得他白淨的牙齒都泛著光。他說:「我想做什麼?你這個沒有良心的,就那麼想離開我?我需要補償。」說完就吻住了她。
嗚嗚,阿嬌掙脫不開,也說不來話:這個混蛋,他不是很忙嗎,還在這裡和她耗著。可是劉徹這傢伙越來越能摸住她的弱點了,她根本沒有立即睜開,只能讓他為所欲為。
激情過後,阿嬌靠在他的身上,嬌喘著說:「太子,你瘋了,母親還在長樂宮等著我,而且我還得卻向母后稟告呢!」這樣就去了大半個時辰,她不是回府又少了半個時辰?
劉徹懶洋洋的說,聲音裡面有著飽食之後的滿足,說:「不用擔心,一會我和你一起去椒房殿。」
阿嬌想使力爬起來,但是該死的劉徹每次都是那麼用力,她身上半分力氣也沒有了,一下子又軟到了床上。
劉徹一把抱住她,咬著牙說:「你要是再動一下,你今天就不用下床了,當然你也別回堂邑侯府了。」
阿嬌嚇得一動也不動。劉徹更難受了,但是想起館陶公主冷冷的眼睛,他覺得他還是按照她的意思走比較好。
過了一會,他起身,快速穿好了衣服,也親自給阿嬌穿好,扶著她說:「走吧,去給母后稟告去。你的東西叫你的侍女先給送到長樂宮去。」
阿嬌忍住酸痛的腰,點點頭,努力的站好,說:「快走吧,母親說不定等急了。」
椒房殿。王□正在和平陽公主、隆慮公主聊聊家常,今天也是湊巧,本來兩位公主好久沒有進宮了,沒有想到竟然不約而同一天來到了椒房殿,王□自然高興萬分。
這時寺人唱到:「太子、太子妃駕到。」
隆慮公主婚後夫妻和睦,連帶著看陳阿嬌也順眼了許多,所以笑著說:「母后,你看看這兩人早上給你請了安,這個時候還聯袂來,不是知道大姐和我來,好好想表現一下吧,這樣子還不錯。」

  ☆、第39章

聽完隆慮公主的話,王□皺皺眉,說:「只怕是有什麼事情。」陳阿嬌每天例行過來請安,就沒有別的交集了,再說平陽和隆慮也不是第一次來,以前也沒有過來討好,這次不會就開竅了的。
隆慮公主還想說話,就見到劉徹和阿嬌進來了,忙住了嘴,端莊的坐著。
劉徹和阿嬌請完安,也不廢話,直接說了來意。
王□立即怒了,說:「放肆,太子妃,這裡是未央宮,還沒有聽說哪位妃嬪進來了還能回娘家的?就是本宮進宮已經三十年,一次也沒有回過家,難道太子妃就這麼特殊嗎?」
阿嬌不做聲,劉徹只好繼續解釋:「母后,妃嬪出宮並沒有定律說不許。再說兒子也有事需要嬌嬌去辦,還請母后應允。」
王□一聽有事要辦,自然知道他最近每天忙得不可開交,陳阿嬌無所謂,但是兒子的事情自然是最重要的。說起來這些規定只不過是約定俗成的,並沒有真正的寫下來。於是就有些猶豫。
平陽公主對著隆慮公主輕輕的使了一個眼色,隆慮公主立即說:「徹兒,什麼事情非要太子妃去辦?大姐和我在宮外不是更方便?」
劉徹瞥了她一眼,隆慮公主立即閉嘴:現在徹兒的氣勢越來越足的,就像是主宰,他也的確會是大漢的皇帝。
平陽公主自然看到了,知道不能阻止了,於是很乾脆的沒有出聲。
王□考慮了一下說:「好,但是明天必須回宮。」
阿嬌上前行禮,說:「諾。」
劉徹拉著阿嬌出了椒房殿,說:「嬌嬌,你先去長樂宮,我去和父皇說一聲。」
阿嬌點點頭。於是兩人各分東西。未央宮先前叫東宮,長樂宮在西邊為西宮。
劉徹若有所悟的回過頭看著阿嬌的背影漸漸的走遠,心裡一陣不舒服:為什麼他會覺得阿嬌的身影會迫不及待的離開他呢?這樣一想連步子都慢了下來。
楊得意小心的說:「殿下,是否累了?不如奴婢去叫馬車過來?」
劉徹搖搖頭,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說:「不用了,我們快些走吧。」
等到了宣室殿,見到了皇帝,稟告後,皇帝意味深長的說:「太子,太子妃出宮倒是無所謂。只是太子還是要頭腦清醒才好。」
劉徹立即跪倒,深深一拜,說:「請父皇訓斥。」
景帝看著他,說:「這需要我提示嗎?外戚的威力,你是沒有感受到嗎,太子?」
劉徹一陣哆嗦,說:「父皇,我不會允許陳家壯大的。」
「那要是太子妃求呢?」
「阿嬌……….她不會。」
「現在是不會,不代表以後不會。太子,女人可以寵,卻得有度。」景帝冷酷的說。
劉徹深深將頭叩下去,說:「兒子遵旨。」
景帝揮揮手,說:「這幾天你也很累了,下去休息一下。」
「諾。」出了宣室殿,一陣冷風吹來,看著飛舞的黃葉,劉徹只覺得骨頭裡都是寒意,喃喃的說:「冬天快到了。」
楊得意剛想拿著披風給劉徹,就見他快速的走開了。只好一陣小跑的跟在後面。
等著阿嬌出宮的消息傳來,王□歎了一口氣,說:「真是好福氣的太子妃啊!」她一個皇后也只能在這個冰冷的宮殿裡面等著日復一日的太陽升起落下。
隆慮公主不滿的說:「陳阿嬌到底有什麼好啊?徹兒這麼寵著她?」
平陽公主淡淡的說:「她有一個好母親,也有一個好外祖母。」
「大姐,徹兒還是太子呢,母親都沒有回過外祖家,她倒好,出嫁沒有幾個月,就能回家一趟,徹兒到底再想什麼?現在徹兒現在的地位根本不需要懼怕姑姑了,長樂宮也撼動不了我們的地位了啊。」
王□一怒,說:「住嘴,隆慮,最近不要進宮,免得我們被你害死了。」
她怎麼生了一個這樣不長心的女兒啊?皇帝即使病重也還是皇帝,現在越發要是他們謹慎行事的時候。徹兒說得對,現在無論如何要順著長樂宮的意思。
隆慮公主被王□的語氣氣哭了,說:「母后,我也不是為你抱不平嗎?您又不是不知道這個陳阿嬌根本不把您和我們放在眼裡,偏偏徹兒還把她當一個寶。您說說她每天除了請安,可有主動找您聯繫婆媳感情?我和大姐得到她的一個正眼了嗎?我看就差像對劉陵一樣叫我們稱呼她太子妃了,真是好大的架子。」
王□冷冷的說:「平陽,你和隆慮一樣,最近不要進宮了,現在你弟弟還只是太子,你們形勢都沒有弄清楚,現在抱怨有什麼用?為免你們說惹禍,都好好的在家裡呆著。尤其是你,平陽,不管你和平陽侯有什麼矛盾,最近必須給我都安分點。行了,早點出宮,我要休息了。」
真不知道她的這幾個女兒怎麼一個個的都是讓人頭疼,大女兒平陽公主看著乖巧,實際上肚子的計謀一大推,不喜曹壽也罷,竟敢偷偷的養面首,真是膽大包天。小女兒隆慮天真得讓人頭疼。那個性子溫和的二女兒一向沒有什麼存在感,卻被犧牲去了匈奴。
現在徹兒她是越來越難猜測他的心思了,他要辦的事情她也難影響。唉,越想越是心痛,看著兩個女兒哭哭啼啼的走出宮後,說:「汪德平,扶本宮去休息。」
「諾。」
在馬車上,隆慮公主還在流淚,說:「大姐,看看母后現在都不是以前的那個母后了,她肯定又在想二姐了。可是竟然那麼喜歡二姐,幹嘛還主動把她送到匈奴去?」
平陽公主皺皺眉頭說:「隆慮,你越說越不像話了,二妹為什麼去匈奴你不知道嗎?要不是她主動,那就是你或者我,你願意嗎?」
那個時候母后已經被遺忘很久了,徹兒都三歲了竟然還沒有一個名字。她們姐妹三個必須抓住和親匈奴的機會一搏,才能出頭。
本來作為大姐她都準備好了,誰知有些木訥的二妹竟然主動提出來。她心裡雖是鬆了一口氣,但卻很是內疚。
所以在聽到隆慮詆毀她,她就心裡很不舒服。
隆慮擦拭了眼淚,低下聲來說:「大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很想二姐的。」
「行了,以後說話注意點。母后說得對,現在是非常時期,我們倆都得謹言慎行,絕對不能功虧一簣。」平陽公主看著窗外的夕陽,慢慢的說:「過了這一關,以後等待我們的就是好日子,否則我們就和普通的那些公主翁主一樣任人宰割吧,想想粟姬和她的兒子們的下場。」
隆慮公主打了一個冷戰,說:「我知道了,大姐。母后要是不召見,我就不進宮惹她生氣了。」
平陽公主拉著她的手,安撫了一下說:「隆慮,我們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徹兒的太子之位上的。所以現在我們不能和他作對,他對陳阿嬌好,我們就要加倍的對她好。」
隆慮公主抬起頭直視著她問:「我聽大姐的,那我們應該怎麼做?」
「放低姿態,討好她。」平陽公主微微一笑。
陳阿嬌對未央宮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她現在正高興的躺在芸霏樓開心的翻滾著,還是家裡舒服。
瑞柳看著她開心的樣子,也笑了說:「太子妃,您很累了吧,不如先休息休息?」雖然堂邑侯府離未央宮不遠,但是架不住太子妃省親回家這樣的大事,是需要整個陳家的人都來拜見的。這下子就折騰了一個多時辰才結束。
陳阿嬌深深的嗅著家裡的味道,說:「不累,一點都不累,還是家裡好啊!」
「什麼家裡?嬌嬌,未央宮才是你的家。」一個威嚴的聲音傳來。
阿嬌立即坐好,說:「母親,前面結束了嗎?」
侍女們給館陶公主請安後就自覺的退了出去,留下母女倆在內室。
館陶公主坐在阿嬌的對面,說:「自是結束了。但嬌嬌,你到底怎麼回事?出了嫁,堂邑侯府只能是你的娘家,未央宮才是你一輩子要呆的地方,要是你運氣好,能混到長樂宮,你才算是圓滿。」
阿嬌嘟著嘴說:「母親,這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嗎?」以劉徹的性子,他的女人只怕都享受不到長樂宮的榮光。
館陶公主看她消極的樣子,一拍旁邊的桌子,說:「那你就只能死了,還得連累母親和你的家人都陪著你死。」
阿嬌想起前世的情景,一陣難受。母親就是因為她被廢,才被連累的。陳家也是因此徹底的從長安勳貴家族除名。
館陶公主看著她垂下的頭,長長的睫毛不時動一下,她彷彿看到她倉皇的神情,不由得有些心軟,但是想起她的任性,又是氣不打一處來,說:「嬌嬌,你最好記住母親的話,進了未央宮的人不僅僅是單純的你死就是我活,每個人後面的親人家族都是籌碼。你知道孝惠皇后嗎?」

  ☆、第40章

阿嬌有些驚訝,不明白館陶公主怎麼突然說起了那個禁忌的名字。孝惠皇后張嫣是魯元公主的女兒,孝惠皇帝的親外甥女。這段甥舅的不倫之婚結局可想而知。
孝惠皇帝死後,呂後家族覆滅,張嫣的處境艱難,儘管在呂後手下抱住了不少劉姓子孫,可惜這些人壓根不敢見面感謝她,以致於在文帝上位之後,在北宮抑鬱而終,留下一座不知名的墳塋。
可歎風華絕代的孝惠皇后,生生的做了祭品。
她想想說:「我知道啊,連外祖母都說孝惠皇后很好。」
實際上她在鬼魂狀態的時候也不知道怎麼的竟然到了北宮,見到了孝惠皇后張嫣,瘦骨伶仃,死氣沉沉。她就那樣看著她的眼睛逐漸沒有了生氣。
她永遠記得她的愛恨交織的眼眸,最後的歸去反而讓她得到了解脫。她不瞭解她和孝惠帝之間的糾纏,但是她卻能感覺到她的掙扎,想必這兩個之間的糾葛絕對不亞於她和劉徹,尤其那兩人還有那樣的身份。
心裡歎了一口氣:自古情字是最傷人,希望孝惠皇后能夠下輩子能夠順心,讓這個苦難的女子幸福安康。
她正胡思亂想的時候,館陶公主悠然的開口,說:「當然,說起來你外祖母也是受過孝惠皇后的恩惠的。當初你外祖母被呂後以家人子的身份送去代理,目的是讓她做眼線。結構你外祖母不願意,要不是孝惠皇后在其中轉圜,只怕呂後早就處置了你外祖母了。」
本來呂後都已經派人來準備鳩殺母后的,母后都絕望了,她都不止一次的對她說過:「館陶,要不是孝惠皇后,我就是一屍兩命了。可惜好人沒有好命。」
本來母后掌權,想將孝惠皇后移除北宮,可惜她並不願意,甚至在北宮生生絕食而死。現在想來對於搶了她丈夫地位的人,她心裡還是有怨言的。
館陶公主喝了一口茶水,看著阿嬌,說:「嬌嬌,你看到的這只是一方面。其實我覺得孝惠皇后是失敗的,你可知道原因?」
阿嬌搖搖頭,她對她根本就不瞭解,只是知道她是一個好女子,卻被辜負了。
館陶公主嚴肅的說:「這就是你目前的問題。你和孝惠皇后一樣沒有弄明白,無論是什麼身份,只要進了未央宮,你的身份已經就被確定了,那就是太子的妻子。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將男人的心籠絡住,使小性子可以,這是夫妻情趣,太過了,只會惹人厭煩。讓兩人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吃虧的最後還是你自己,和你身後的家人。張家就是前車之鑒。你想你的哥哥、母親都這樣嗎?嬌嬌,你要是如此的自私,母親會很失望的。」
阿嬌想著張家一夜之間被族滅,打了一個冷戰,即使再多不喜歡陳家,她也不希望他們橫屍街頭,任人踐踏。
使勁的搖搖頭,她留著淚說:「母后,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你們會長命百歲的。」
館陶公主壓住心底的憐惜,狠下心說:「嬌嬌,你不願意嫁給劉徹母親是知道的,可是你現在已經成為了太子妃,你得去認清現實。至少目前母親看來劉徹對你還是有感情的,努力抓住現在的這個機會,努力讓這種感情變成你們之間的牽絆,讓他對你永遠的不忍心才是正事。這方面,母親沒有做好榜樣,但是我還是希望嬌嬌你能夠走出和母親不一樣的路,自然更加不想你步孝惠皇后的後塵,你可明白?」
阿嬌使勁的點點頭,淚眼模糊的說:「母親,母親。」
館陶公主忍住淚,走過去抱住阿嬌,說:「嬌嬌,不要怪母親狠心。如今就是這樣,女子的榮耀來自男人,可是這並代表我們女人什麼都不能做。我的嬌嬌如此的美麗,這樣的心善,我還不相信劉徹是眼瞎了才會錯待你。」
阿嬌泣不成聲,母親怎麼會知道劉徹早已經對她閉上了眼睛,但是她現在已經不是以前的陳阿嬌了,她總得闖一闖了,為了她的家人,還有愛她的母親。
想到這裡,她使勁的擦拭著眼淚,說:「母親,我知道怎麼做了。但是有些事情還請母親交我。」
館陶公主欣慰的看著阿嬌堅定的眼神,點點頭,說:「嬌嬌這樣才對了,放心母親和外祖母都會幫你的。我知道你不喜歡王□母女,但是不喜歡也得給我壓在心底,尤其是王□,你得讓她找不到茬,至於平陽和隆慮,一向是以平陽為主,但是平陽是一個養不熟的,你且別去管她,面子上過得去就好了。等有一天,劉徹自動站在你這一邊了,她們就不敢為難你的。當然母后也不是叫你一味的受了委屈就憋在心裡,你得讓劉徹知道你受的苦。」
隨即苦笑道:「男人一向不怎麼喜歡強勢的,適當的示弱要是手段。母后當年要是不那麼要強,也許你父親………..算了,現在說這些沒有用,母親只是告訴你,很多事情都是一念之間,還需要嬌嬌你慢慢去琢磨。還好,你們現在還年輕,從小長大的情誼也不是什麼女人都能破壞的。」
阿嬌點點頭,說:「母親,我知道了。」她最終還是要妥協了,現實就是如此,她不想成為陳家的罪人,也不像母親失望,就只能妥協。
館陶公主看著她灰敗的樣子,沒好氣的彈了一下她的腦門,說:「瞧瞧你,母親又不是讓你改變性子,只是讓你適當的用用方法,你要是變成了王□那樣柔順的女人,還是阿嬌嗎?母親寵著你,可不是讓你自我放逐的。動動腦子?」
阿嬌做起來,眨眨眼睛,會說話的杏眸有些迷濛,好像在說:這樣不行,那樣也不行,到底怎麼樣呢?
館陶公主噗哧一笑,說:「嬌嬌,以後你不明白,就這樣對劉徹,我保證那個小子絕對立即投降。」
她的嬌嬌啊,何必要改變?任何一種面目都是男人的最愛,只要她稍微聰明點,哪有女人是她的對手?
館陶公主經歷這麼多,面首都養了好多,對男人自是有了一定的瞭解。
阿嬌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想想說:「母親,別擔心,我知道怎麼做了。」劉徹,她自認還是有些瞭解的,不是喜新厭舊嗎?那她就對症下藥。
館陶公主全身都輕鬆了,說:「嬌嬌,你這樣,母親也就放心了。再說還有你外祖母在宮裡呢,別擔心,天塌不下來。」
阿嬌頭靠在館陶公主的懷裡,點點頭,說:「嗯,知道了,母親。我明天就和太子一起回宮。」本來還想著賴兩天的。
「這樣才對。你這次出來將楚姑姑只帶瑞柳出來是對的,必須有一個老練的人替你在宮裡看著。對了,東明殿裡面可有不安分的?這兩年可不能讓人爬上去了。」
阿嬌想想說:「東明殿說來宮女並不多,級別高點的也就紅綾和紅綃,剩下的是一些打掃侍女,容貌並沒有出眾的。」
「嗯,那劉徹對那紅綾和紅綃可有…….」
阿嬌搖搖頭,有些難為情的說:「這倒沒有,楚姑姑私底下也查探過,她們倆……還是室女。」
其實她有種荒謬的感覺,覺得劉徹搞不好和她是第一次,想著他弄得她疼死了。前世她可沒有這種感覺。當時進了東宮,她是知道劉徹已經有了使女的。可是這輩子,她根本就沒有見到那個使女。
難道有些事情改變了,連劉徹也從良了嗎?想起劉徹的性子,隨即又否定了。連史官司馬遷都說:「帝可三日無食,不可一日無婦。」
這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丟掉了自己不切實際的想法。
館陶公主知道楚雲醫術不錯,這也是她讓她跟著阿嬌進宮的原因,但是可惜她的醫術並不是頂尖的,想到這裡,她說:「阿嬌,楚雲的作用主要是護著你的安全,母親會專門給你找個醫女,讓你的外祖母賞給你,各司其職,才是最大的發揮作用。」
「謝謝母親,還是母親疼我。」阿嬌撒嬌的說。
「你呀.」館陶公主也笑了,就好像回到了阿嬌還在府裡的日子。一時溫馨無比。
第二天一大早,劉徹正如他所言,來到了堂邑侯府。
堂邑侯陳午並館陶公主帶領這幾個子女來拜見。
劉徹只是對這陳須和陳蛟親切的說著話,陳婷等庶子庶女就被晾在一邊。這讓陳午尷尬不已。
陳須和陳蛟受寵若驚連回話都有些結結巴巴的,以前太子殿下可沒有對他們這麼和藹過。看來阿嬌很得太子的歡心啊。
劉徹笑著說:「世子和二公子也算是孤的表哥,以後多要親近親近才是。」
陳須已經確定為堂邑侯府的世子了。
聽到劉徹話裡的親近,陳須和陳蛟立即拜謝。
陳婷咬咬下嘴唇,壓抑著心裡的興奮和恐懼,就要開口。

  ☆、第41章

陳婷剛張開嘴,就見館陶公主站了起來,說:「徹兒,可是累了?不如先去休息一下。「
劉徹站起,說:「好,那姑姑、堂邑侯,孤就先告辭了,你們隨意。」說完一擺袖就向前走了。路過陳婷身邊時,連一個眼神都欠奉。
陳婷臉色一白,身體已經軟了下去:她完了。頂著館陶公主的怨恨,她還有什麼出路?難道就因為她是庶女,就因為出生在堂邑侯府,她一輩子就得嫁給一個碌碌無為的人嗎?她不甘心。
眼看著劉徹就要離開,她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她猛的站起來,柔媚的說:「太子殿下,奴帶您去找姐姐。」
劉徹停下了腳,陳婷心差點跳出來,興奮得抬起頭,卻只見劉徹只是看向館陶公主,淡淡的說:「姑姑,府裡得好好整頓了。」
館陶公主氣的頭頂冒煙,但還是忍住脾氣,將劉徹送了出去,轉過身看著癱倒在地上哭泣的陳婷,冷冷的說:「將這個下作的東西拖下去,本宮一會再審她。」
然後對著堂邑侯冷笑道:「君侯,本來有心替你幾個庶子庶女引見太子,讓他們有一個好前程。結果一個個都心大了,本宮這個嫡母可管不了了,君侯自便吧。須兒,蛟兒,走吧,你們得去送送你的親妹妹,以後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再回府呢?」
「諾。」陳須和陳蛟拱手說。
雖然以前也因為母親的囂張,對父親有些同情偏向,但是這次真是太過了,阿嬌難道不是他的親女兒?為什麼要用另外一個女兒來給她添堵呢?宮裡的姐妹是不少,但是哪有真正和平相處的?尤其阿嬌還是那樣驕傲的性子,這不是戳她心窩子嗎?父親這件事做得太不地道了。
他們能夠想到這些,得益於這些年阿嬌對他們的灌輸各種理念,包括妻妾鬥爭。
倆兄弟相視一下,立即跟到了館陶公主身後。長期看來,他們母親對他們的前途的影響比父親多得多。更何況有個親妹妹做太子妃,自是比庶妹要親近。
陳午木然的看著母子三人一行離去,機械的走入大廳,坐下。庶子陳朗、陳志有些瑟縮的看著他,再看看被拖走還哭泣不止的陳婷,打了一個冷戰,走到了陳午的身邊。
陳午看了他們一眼,說:「你們先退下。」
他真是一個失敗的人,他對不起她,也對不起他的子女,為什麼他會變成這樣一副面目可憎的樣子?真的好討厭這樣的自己。
他將頭深深的埋進手掌裡,想著不要聽,不要想是不是一切不好的事情都不會發生呢?
看到主人這樣,下人們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而芸霏樓的阿嬌正在聽著瑞柳還原大廳的情況。等敘述完畢,瑞柳憤恨的說:「沒有想到二小姐一副弱不經風的樣子,看著是一個好人,卻有著這樣不可告人的心思,我呸,算是我瑞柳瞎了眼,幸好好幾次她打聽太子妃您的喜好,我隨便應付了一下。要不然還不知道她要出什麼蛾子呢?」
本來以為陳婷只是想要討好翁主才總是打聽,現在想到只怕是別有用心。她還是太年輕了,這樣的事情經歷少了,要不是楚姑姑打了一岔,她就中計了。看來,她以後必須經常向楚姑姑請教才行,免得害了翁主,她就萬死難辭。
自從以後,瑞柳姐妹四個才算是真正接納了楚雲。
聽了瑞柳的話,阿嬌搖搖頭,不在意的說:「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這本是常理。陳婷有這樣的想法不奇怪。」
只是她的心裡還是有些失望,往日她雖然不太親近陳婷他們幾個庶兄弟庶妹,可是也並沒有針對他們,壓制他們啊。甚至有些場合,她還帶著陳婷去交際一下,認識認識長安的貴公子,以便日後有個好前程。誰知人家的志向壓根更高。
算了,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自知之明的。為了這樣的人生氣,簡直是浪費如此明媚的春光,也浪費著老天給她重生的機會。
阿嬌微微一笑,看著鏡中的自己:嗯,是一個賞心悅目的女子!
瑞柳看著阿嬌的臉色,怕她生氣傷身,忙轉移話題,說道:「太子妃,太子殿下正向這邊來,恐怕離樓也不遠了。」
阿嬌起身走到外面,倚著欄杆,看著劉徹著深灰色的衣袍背著手,慢慢的向這邊來。他好像感應到她的存在,住腳抬起了頭,她不由得向他燦爛一笑。
許是母親的一番開解,阿嬌只是覺得現在心情有著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堅定,她也終於意識道:劉徹是她的夫君,也是她未來的主宰。
等走到樓上,劉徹擁著她進了屋,調笑道:「剛剛笑什麼呢?是回家開心,還是因為我?」
阿嬌有些訝異的說:「這麼遠,你也能看到?」什麼狗眼睛?
劉徹等她坐好後,坐到她旁邊的椅子上,只是微笑卻不回答。心裡卻在回想著剛剛看到的情景:美人倚著樓桿,風吹著她的髮絲,淡藍色的如意雲煙裙,讓她就像飄飄欲仙的天上神女,微微一笑,頓時黯然了周圍的美景,讓他的眼裡也只剩下了她的倩影。
阿嬌看劉徹不回答,也學著他微笑的樣子回看著他。尋思著是不是學久了他的表情,也能知道他的心裡想法?
劉徹等了一會不見她動作,只好無奈的說:「嬌嬌,我臉上有東西,在看什麼呢?」
「怎麼?太子不讓人看臉?」
「好,我不說了,你看吧,嬌嬌把這張臉記到心裡是最好了。」劉徹低下頭,喝著侍女剛泡好的茶。
過了一會,劉徹狀似無意的說:「嬌嬌,你………收拾好了嗎?我們走吧。」
他本來想問問她在堂邑侯府的事情,是不是受到了庶妹們的排擠?但是想想還是算了,哪家都不是乾淨的。儘管姑姑強勢,可是堂邑侯府畢竟還是陳午在做主,一個庶女都敢欺負阿嬌,可見阿嬌並不如他想像中的那樣一直生活順心。
沒有了父親的關心,人生總是有些缺失的。這點他可是深有體觸。或許她表現出來的驕傲也是一種掩飾?不管怎麼樣,劉徹覺得此刻他和阿嬌的心真正有些貼近了。
既然她那麼驕傲,這些小事就不用拿出來煩她了,姑姑總會處理好的。看姑姑剛剛的神情,只怕那幾個庶子都被連累了。可是和他有什麼關係,他只需要嬌嬌在他身邊就好了。
阿嬌看了一眼瑞柳,見她點點頭,就起身,說:「好了,我們可以出發了。」
等到了堂邑侯府門口,瑞柳將各阿嬌帶回的箱籠搬到了劉徹的馬車上,在仔細想了一下並沒有遺落什麼東西,隨小聲的和阿嬌說:」太子妃殿下,都準備好了。」
阿嬌點點頭,轉過身站到劉徹身邊,微微退後兩三步。
劉徹瞥了她一眼,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嘴角微微翹起,可見心裡還是很妥帖的。以前阿嬌可沒有這麼禮讓過,說明她現在慢慢變化了,這可是好事。
館陶公主並陳須、陳蛟走向前,準備行禮,劉徹忙抬手,說:「姑姑,兩位兄長,別多禮了,大家都不是外人。嬌嬌這次回來多有打擾,還請姑姑和兄長們多多擔待。」
館陶公主和陳須、陳蛟自是連連稱不敢。但其實館陶公主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明明是自己的女兒,現在卻要別人來求她擔待。現在她才真正有了感覺:從此女兒是別家的人了。
不過,劉徹能這樣說,也表明他至少將阿嬌置於他的保護之下。她漸漸放下心來,想著是得慢慢放手讓阿嬌自己去闖了,雛鳥總是要離巢去經歷風雨才能真正長大。
劉徹對著阿嬌說:「嬌嬌,你和姑姑道個別,我在車上等你。」
阿嬌低下頭,拱手道:「諾。」
館陶公主拉著阿嬌到了旁邊,說:「嬌嬌,我就長話短說,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剛剛發生的事情。你放心,母親絕對不會讓陳婷得逞的。你不要多想,回去和太子好好的過才是最重要的。」
陳婷也不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樣子麼,竟敢在她館陶長公主的眼皮子底下耍計謀,真當她老虎不發威就是病貓了?
這次她不能再姑息養奸了,如劉徹所說,堂邑侯府是得好好整整了。
阿嬌點點頭,拉拉館陶公主的衣袖,笑嘻嘻的說:「母親,我才不會為不相干的人生氣呢,我相信母親,母親,你也別太累了,有些事情可以讓兩位兄長多做做。」
「知道了,鬼精靈,快走吧,過幾天母親去宮裡看你。」館陶公主也笑了。
「好,那母親我先走了。」
等馬車看不見了,館陶公主整整衣裳,收斂了笑容,冰冷的說:「走吧,我們去處理家事。」

  ☆、第42章

到了大廳,館陶公主看著陳午竟然大上午的自己在喝酒,輕微的皺了一下眉頭,才走了進去,說:「君侯,我已經著人去請二叔公去了,不知道君侯可有別的建議可以先說與我聽聽?」
陳午抬起醉醺醺的眼,大著舌頭,說:「公…..公主,說,說什麼?我剛剛,剛剛沒有聽清楚。」
館陶公主看他那個樣子,正要叫人把陳午弄去醒醒酒,就見外面唱到陳家最高輩分的二叔公陳琦到了。
陳琦此人好面子,輩分又足夠高,最重要的是能夠彈壓住陳家其他的人。雖然館陶公主自己也是完全能夠處理,但是姓陳的自己處理豈不是更好?
而且阿嬌畢竟姓陳,陳家就是她的後盾,以後她走了,萬一有什麼事情,還是陳家更加可靠。九族可不是說說玩的。
真是天下父母心啊,無論她有多麼高的地位,多麼富有的財富,在孩子面前她只是一個操心的母親。
陳琦進來的時候,心裡還在得意,館陶長公主那是誰啊?孝文皇帝的嫡女,當今皇帝的親姐姐,那是皇家除皇帝、太后外的第一人。
雖然以前她並不把陳家一干人等放在眼裡,他們心裡很不滿意。可是架不住別人後台硬,陳家也是因為她才正式走入長安勳貴之家,所以只能睜隻眼閉只眼。
現在她有生了一個好女兒,眼看著就是天下之母了,陳家也可以和竇家、王家媲美了。連帶著他走出去也比以前有面子多了。
如今這樣一個人竟然叫她過來處理一些家事,可見他最近也許如了皇帝的眼?這樣一想,心裡更是美滋滋的。下定決心,無論館陶公主待會有什麼要求,他都照辦。哪怕是打發陳午那幾個妾侍出去,他也照辦不誤。
說起陳午這個後輩,陳琦就有些恨鐵不成鋼。想想老堂邑侯那麼精明一個人,嫡長子陳午竟然如此的無用。要是籠絡好了館陶公主,到現在何止只是一個有名無實的堂邑侯?真是不知所謂。
那幾個妾侍玩物能和長公主相比,生生的為了她們和公主生分了,有的時候他真的很想剖開他的腦袋看看他到底怎麼想的?
但他雖然輩分高,但陳午也不是自己能動的,只好作罷,希望館陶長公主能夠多多看在幾個陳家子女的份上幫幫陳家。
想起自己唯一的兒子,陳琦決定一會姿態還是低點,畢竟有求於人。
進了大廳,陳琦摸摸鬍鬚,態度恭敬的行了一禮說:「琦拜見長公主殿下。」
館陶公主立即起身虛扶了他一下,說:「陳公,快請起,您是長輩,以後不必行如此大禮。」
陳琦起身後,臉上興奮得都紅起來,以前館陶公主可沒有這麼說過,長輩?他可不姓劉。但現在館陶公主叫他長輩了,這就完全是家禮了。這就是說館陶公主自認自己的陳家的一份子,這怎麼能叫他不興奮?
但是也不能得意忘形,要是把館陶公主好不容易升起的好感給破壞掉了,他哭都沒有地方哭去。
於是拱手說:「殿下,禮不可廢。還請殿下明示不知道找老朽過來有何要事?」
館陶公主很滿意陳琦的上道,她雖然叫他長輩,但是心裡還是不樂意的。但母后說得對,陳家以後才是阿嬌的後盾。她稍微放低一下姿態又如何,再說能夠自己不動手不沾血,她何樂而不為呢?
想到這裡,她微微一笑說:「陳公,是這樣的,家裡出了一件事情,還請陳公和君侯共同定奪一下。哦,對了,還有幾位長輩可來了?」
阮氏答道:「回殿下的話,那幾位長輩馬上就到了。」
陳琦這時候的臉色更加和藹,說:「殿下,事情可是很棘手?放心,只要是陳家內部的事情,我這個老傢伙的話他們還是聽的。要是誰不聽,我就到長安執金吾那裡去告他們忤逆。」
怎麼還有這麼多人來分擔功勞,那無比要讓公主認識到自己的作用。自己可是陳午的叔公,陳家輩分最高的祖宗。
館陶公主就是要他這句話,點點頭,笑得更燦爛了,說:「陳公,的確是陳家的事情,所以才要幾位長輩來做主。」
正說著就聽到外面僕人稟告那幾位長輩到了。
館陶公主叫人扶起陳午,誰知道他竟然醉死過去了,陳琦看不過去了,說:「殿下,先別管君侯,反正他也是在場的,等會再問問他的意見好了。」
館陶公主沒有辦法,只好示意僕人放下陳午,又給他身上蓋了一個薄毯才作罷。
陳琦和後來進來的陳朗等幾個心裡都歎了一口氣:陳午真是太不爭氣了啊!
館陶公主看到幾個人的神情,滿意的笑了: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否則她何必要去管那個負心人?
人到齊了,大戲也可以開始了。館陶公主對著阮氏輕輕點點頭,阮氏就走向前,說:「幾位長輩,就由婢子來向各位說明一下情況。」
於是就開始平穩的敘說剛才發生的事情,對陳婷的事情並沒有添油加醋,當然她也壓根並不需要。連她這樣的外人都覺得很不妥,何況將榮華富貴壓在殿下和太子妃身上的陳家人呢?尤其是最後,她著重強調了太子殿下很不高興。
陳琦幾人相互看了一眼,達成了共識。這次絕對要重重處理陳婷的事情。一個庶女,即使進宮也只不過是低微的使女,怎麼能和母儀天下的皇后外戚相比呢?再加上此舉絕對會激怒館陶長公主和長樂宮的皇太后,一個不好,陳家的兒郎只怕是沒有出頭之日了。並且太子殿下明確表示了自己的厭惡。
幾人商量了一下,推舉了陳琦做為代表共同向館陶公主表決心,額,是說明意見。
「殿下,我們幾位老朽商量了一下,決定將陳婷從陳家家族除名,不准再姓陳,其母發賣。您看,如何?」
一個沒有姓的女人還能有什麼威脅但是不夠,這樣一個侮辱阿嬌的人,當她堂堂長公主尊嚴如無物的人,這樣也太便宜了。
於是低下頭慢慢的品著茶。
陳琦和陳朗面面相覷了一下,一咬牙,說:「殿下,那就將陳婷從陳家家族除名,將其變為奴僕,立即配與府內的小廝,其母發配,如何?」
一個心比天高的女人,最後只能命比紙薄,還有什麼能比這樣的下場更加讓人痛快的呢?館陶公主很滿意:就知道陳家出人才。
於是點點頭,笑著說:「那就請幾位長輩賜給她一個姓吧,並帶她出侯府吧,也算全了她和君侯父女一場。她的母親是君侯的妾室,怎好隨便發賣,再說君侯也是很喜歡她的,就讓她繼續伺候君侯吧。」
兩個說是相互喜歡的人,自是要永遠在一起的。就是不知道中間隔著不能救的女兒,他們兩人是不是還是能夠衝破阻礙呢?她會拭目以待的。
「還是公主大義,果然是皇家典範。我等佩服。」陳琦幾位毫不臉紅的拍著馬屁。
館陶公主笑意滿滿,轉過頭,說:「君侯,可有建議?」
回答她的是陳午的呼呼大睡的聲音。
陳琦很有眼色的說:「殿下,我看君侯沒有什麼意見。就這麼決定了,不知道陳婷在哪裡?不如就又我帶走吧。」
下人很有顏色的出去一個帶陳婷去了,館陶公主心裡很是舒坦,更加的和顏悅色,說:「那就有勞陳公了。聽說陳公有個小孫兒比蛟兒小幾歲,很是喜愛武藝是吧?不如哪天帶來本宮看看?」
陳琦心裡狂喜,臉上的喜色也就帶了出來,忙跪下行了一個大禮,道:「謝殿下恩典,等殿下得空,老朽就帶陳辰前來給殿下請安。」
他這步路走對了,果然討好了館陶公主才是最好的路徑。以前他雖然貴為堂邑侯的最年長輩分最高的長輩,可是他不是官身,家族中也沒有說得上話的。能說得上話的堂邑侯是個不中用的,對陳家完全沒有半點提拔。害得他如此優秀的孫子只能蹉跎等著哪天貴人的引見。總算祖宗保佑,這個機會他終於抓住了。
陳朗幾個差點氣的將剩下的幾個老牙都吞進肚子裡去,他們的這個二叔還是這麼會鑽營。但是沒有辦法,他現在可是陳家的老祖宗,必須得供著,那就只能將氣憋在心裡。
不過他們也看出來了,只要辦好館陶公主的事情,他們的子孫自會有出頭之日,於是下定決心以後要多向他們二叔學習眼力勁。
館陶公主看著幾人的較勁,心裡想:果然只有利益才能激發人最大的潛力。她老了,嬌嬌得有幾個陳家的子弟幫襯著,須兒和蛟兒實在是扶不上去,那就只能從陳家旁支中找了,並且還好控制。
一陣腳步聲,陳婷被拖了上來。

  ☆、第43章

陳琦等人定睛一看,原本以為得罪了館陶公主,陳婷至少會是一副狼狽的樣子,誰知卻見她只是頭髮凌亂了一下,恐怕還是剛剛掙扎的時候造成的,連衣服都是上好的絲緞。心裡更是生氣:一個庶女這麼好的待遇,不知道好好感恩,還敢惹公主生氣,差點斷送了陳家,重懲,必須重懲。
他們絕對不承認他們有些嫉妒,作為堂邑侯的長輩,他們穿著可是比陳婷差多了。這樣看來,館陶公主的確是一個很大方的人,他們只要好好效忠,他們的子孫就有保證了,只要有一個兩個混出頭,他們也可以過好日子了。
陳琦整整衣物,居高臨下的看著跪在地下的陳婷,這是他第一次俯視堂邑侯府的人吧,他的心裡豪氣頓生,清清嗓子,說:「堂邑侯之庶女婷,不敬長輩,不孝父母,不睦兄姊,乃為不敬不孝不仁不義之徒,經陳家宗族決定,特除去其族姓,移除族譜。」
看了一眼館陶公主,陳琦才繼續說:「念你父母之仁心,特賜姓罪人。罪人氏,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家的僕人,來人,將契約拿與她簽完帶走。」
陳婷,不,現在她叫罪人氏了,木然的抬起頭,怎麼只不過幾個時辰,她就從堂邑侯府最受寵的女兒變成了一個無名無姓的罪人了?那個寵她的父親呢?他現在竟然只是趴在桌子上,壓根沒有看到她的遭遇?為什麼會這樣?她不信,他明明說過以後會讓她嫁得不輸陳阿嬌的?
本來上次陳阿嬌都已經在選夫婿了,也就是說她已經放棄太子殿下,可是為什麼她不去匈奴?她不喜歡太子殿下,為什麼還要霸佔著她,不公平,老天不公平,她那麼喜歡太子殿下,為什麼他看不到她?
不,不,她母親說以她的樣貌絕對在未央宮會有一席之地的,她會穿著最美麗的衣服,住最漂亮的房子,一大群人伺候著她,畏懼著她。而不是就這樣淪落為下人。
並且她還沒有把陳阿嬌踩在腳下,還沒有看見館陶公主哭,憑什麼她們什麼都不做,就因為投了一個好胎,一句話就讓她從雲端跌落到塵埃中。
她不甘心。眼看著兩個壯漢拉著她的手就往那個契約書上按印。她見過這種契約書,她身邊的下人就是簽了這種死契,才不得不聽從她的話。叫他們往東,絕對不敢往西。因為這種是受官府保護的,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簽了死契的僕人唯一了出路就是討好主人。
不行,她不是僕人,她是堂邑侯府的女兒。想到這裡,陳婷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使勁的掙脫了兩個壯漢,拚命的跑向陳午,口氣大聲叫到:「父親,父親,救我,他們要殺我。」
她本來想拖館陶公主下手,但是想起她的身份,她想要捏死她如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她現在撼動不了她,只能暫且放過,現在保命要緊。
陳午醉醺醺的,她邊哭邊搖,說:「父親,你說你會將我嫁給一個貴公子,會親自送我出嫁。父親,你不能說話不算話。父親,你快醒醒啊,你救救女兒啊。」
可是回應他的只是陳午的呼嚕聲。
陳琦一看這樣哪裡還有不明白的,於是一揮手,兩個壯漢上去將陳婷拉了下去,並好不憐香惜玉的將她扔得遠遠的。
陳婷全身像散了架,到處都疼得厲害。可是身體上的疼哪裡及得上心裡的疼,想到她以後暗無天日的生活,心口一痛,直接吐出一口鮮血出來。
這就是平常寵她的父親,原本對著陳阿嬌她是有優越感的,她有愛她的父親和母親,父親是她的父親,陳阿嬌只能眼饞著。誰知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臆想,父親,他竟然是如此懦弱,根本就沒有膽子和館陶公主作對,以前她真是被蒙蔽了雙眼,真以為自己就是堂邑侯正經的大小姐了。父親會護著她一生。可悲可笑。
陳婷抬起頭看著館陶公主,那個優雅的喝著茶的女人是長公主,是掌握她命運的女人,也是推她到地獄的人。她恨她,她會日夜的詛咒她和陳阿嬌,永生永世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想到這裡,她一時惡從膽邊生,反正她都毀了,為什麼還不能噁心噁心她,出口惡氣?於是冷笑的說:「可憐的館陶長公主,永遠得不到父親的愛。也就只能在我這裡找平衡了,知道父親怎麼對我母親說,他說你就是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娶了你,他是倒了八輩子的霉運了。」
是的,她得不到丈夫的愛,即便是皇家公主又如何?思及此,陳婷心裡一陣痛快,於是更加口不擇言的說:「哈哈,以後陳阿嬌也會一樣,即使現在是太子妃又如何,我詛咒她日後一定被太子殿下厭棄,下場比我還慘,哈哈。」
陳琦幾個已經驚呆了,沒有想到陳婷這麼膽大,竟然敢詛咒皇家的人?長公主和太子妃要是倒霉了,他們陳家能跑掉嗎?
等回過神來,才發現館陶公主已經站起來臉上陰沉的看著他們。他們嚇得打了一個哆嗦,才反應過來,隨便撕了身上的外衣,將陳婷的嘴堵住,才大汗淋漓的跪下請罪:「請殿下恕罪,沒有想到罪人氏竟然如此冥頑不靈,琦一定會多加調教?」
館陶公主陰鷙的說:「怎麼調教?調教她怎麼詛咒我們母女,詛咒皇家嗎?」
這話一出,全部人都跪下了彎下了腰,巫蠱在大漢那絕對是誅九族的罪名。
陳琦、陳朗後悔死了,早知道這個陳婷這麼不省心,哪能為了在館陶公主面前做樣子沒有制住她。回去之後,他絕對讓她好看,詛咒?他會讓她一輩子都不出聲。
館陶公主看著他們的醜態,不耐煩的說:「都下去。」
陳琦、陳朗立即後退,當然罪魁禍首他們是不會忘記的。
等屋裡都清靜了,館陶公主站起來,冷冷的盯著陳午,說:「真不知道君侯這樣還有什麼意思?」
孩子教不好,給了她野心,卻是用來害另外一個孩子,真是不知所謂。一甩衣袖,館陶公主走了出去。
等走了園子裡面深吸了一口氣,館陶長公主心裡才好受點說:「都是我心太軟了,才讓那幾個賤人騎到本宮的頭上,還詛咒阿嬌,孰不可忍?阮氏,好好給我去查查府裡,另外將他和他的那幾個侍妾庶子都移到一邊去,我不想再見到他們。」
阮氏知道館陶公主這是氣大了,但是說實在的話,她覺得殿下早就應該這麼做。於是爽快的答應下來。
然後扶著館陶公主,說:「殿下,您去休息一下吧,別為那些無關的人氣壞了自己,到時候太子妃還不是心疼您?」
館陶公主這才有了一點笑意,說:「還好,本宮有嬌嬌這個貼心的小棉襖。算了,聽你的吧,扶我去歇歇。」要是臉色不好,嬌嬌可真是會擔心的。
「諾。」
阿嬌還不知道她的父母已經正式決裂了,她現在正在如意宅,看著眼前寫著自己名字的房契並地契,偏著頭對著坐在她旁邊隔著一張桌子的劉徹說:「太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劉徹悠然的喝著茶,說:「就是你看的那樣,現在如意宅是你的。」
「劉陵肯?」
「她說得不算。」
阿嬌托著下巴,說:「太子殿下威武啊!」這麼快就將淮南王的勢力收為已用,劉徹這廝只怕早就開始算計了吧。
劉徹看著盡在咫尺的嬌顏,大大的杏眼波光瀲灩,紅潤的唇微微的翹起,濡甜的話語讓他的心不由得悸動起來。
手上的動作比心反應更快,直接擼開了礙事的桌子,將阿嬌扯進了自己的懷抱,然後吻住了她。
阿嬌沒有想到這廝說發情就發情,這可是在外面,還是大白天,不由得有些氣急敗壞,於是就想斥責他,誰知卻給了他長驅而入的機會。
一個深吻過後,兩人都有些氣喘。看著劉徹還意猶未盡的還想繼續,阿嬌立即睜開他的懷抱,站起來瞪著他說:「太子殿下,要是舅舅知道你這樣,我看你準備挨罰吧。」不可白日宣淫的帝王之訓,竟然被他視之於無物,這樣的人竟然是一個好皇帝,老天也太偏愛了吧。
劉徹好整以暇的看著她整理衣物和髮飾,壓抑住身體的躁動,低沉的笑著說:「你不說,父皇怎麼知道?」
阿嬌揚著頭,驕傲的說:「你等著,我回去就告訴皇帝舅舅。」
劉徹看著她的樣子,竟然覺得無比的可愛。但是想起父皇的話,笑容淡了一些,心裡歎了一口氣:這個傻丫頭,這麼天真,他要是不多看著點她,豈不是被人吃得皮骨不剩了?

  ☆、第44章

劉徹站起來,將阿嬌愛憐的抱入懷中,在她耳邊故意說:「嬌嬌就饒過我這一回吧,下次我不敢了,別告訴父皇了。」
阿嬌裝作大度的樣子說:「好吧,看在你這麼可憐的份上,原諒你了,但是下不為例。」
劉徹親親她的髮絲,說:「好。」
埋在劉徹懷中的阿嬌淡淡的笑了,垂下了眼眸。前世的經歷,多次的目睹,讓她明白女人不是只有揚起頭才算是驕傲的,也不是只有委屈自己憋屈自己才能保持住自己的自尊心。稍微的示弱,些微的後退,也許是前進一大步也說不定。
她終究不再是那個愛恨純粹的陳阿嬌了,現在的她是一個滿腹機心的普通女子,可是這也是她的必經之路,就想母親所說她如果不改變,連累的就是九族。
那麼多人命,她承受不起,再說她也不想重複前世的命運,那就只能前進,咬著牙的前進。
不過她學不來衛子夫的溫柔如水,也沒想把自己變得像李妍一樣雲淡風輕狀,但變沉穩卻是可以,驕縱任性也能改了,只是她的脾氣秉性永遠是陳阿嬌獨有的。
劉徹第一次感覺到阿嬌的溫順,心裡不由得一陣驚喜,這樣的喜意其實讓他有些懊惱,總覺得阿嬌對他的影響力已經超越了想像,可是心跳加速讓他卻也掩飾不住,只能讓他輕輕的擁住她,小心翼翼,生怕破壞了這種氛圍。
依偎了一會,阿嬌離開他的懷抱,笑著說:「太子殿下,你的好意我領了,那麼這如意宅以後可就按照我的意思來了哦。」
劉徹看著她狡黠的笑容,嘴角也不由得翹起,說:「那是自然,放心,以後我不會過問的。」如意宅現在已經沒有意義了,反正阿嬌喜歡這些奢華的東西,好不如就把最好的給她折騰呢。
「那臣妾就謝太子殿下恩典了。」阿嬌笑嘻嘻的說,「那麼太子,現在是回宮嗎?」
劉徹擁著她邊走邊說:「既然出來了,那就好好逛逛,以後還不一定什麼時候出來呢?」
阿嬌求之不得,於是跟隨他上了馬車,說:「那太子殿下安排吧,我呀,跟著你就行了。」
劉徹靠在馬車上,瞇著眼睛說:「好,那嬌嬌你今天可不能有意見哦。」
阿嬌現在心情非常愉悅,於是豪氣的說:「我說的話自然是駟馬難追。」
但是坐在樓船上,阿嬌現在很想將剛剛自己的話吞回去,尼瑪,劉徹這是什麼安排?兩個人就在這裡吹著冷風,有什麼意思?
可是對面坐著的人竟然舒服的瞇著眼睛,她終於忍不住說:「太子殿下,你不覺得無聊嗎?」
劉徹睜開眼睛,滿眼笑意的看著她,說:「不覺得,這就是偷得浮生半日閒,嬌嬌,你這幾天應該也很累吧?」東明殿的人事,可不是那麼容易就全部理清的,尤其是他有意鍛煉她處理的能力,更是半點沒有插手。
阿嬌回答說:「還好。」前世她做了十年的皇后,也算是輕車熟路了,竟然有些變化,她還是能夠應付的。
劉徹點點頭,欣賞的說:「嬌嬌,你這次做得深得我心。」
最關鍵的職位大長秋阿嬌任用李順擔任,這人是宮裡的老人,又忠心,雖然是對長樂宮,可是對阿嬌來說,反而比較好用。尚宮由楚雲擔任,這個職位屬於統領女官的,自然得是太子妃最信任的人。當然阿嬌並沒有將自己帶進宮的人都安置下去,尚儀向氏、尚服陸氏、尚寢吳氏都是他看好的有能力的人,至於尚食瑞雪,他能夠理解一個好美食的人自然得抓住這一個部門。
所以在阿嬌遞交了這個任命名單後,他非常滿意。也對以後她掌管後宮有了一定的信心。雖然有些漏洞,不過他並不準備指出來,只有得到了教訓才會更加完美。
聽到劉徹的讚賞,阿嬌只好一拱手,說:「謝太子殿下誇獎,只是太子殿下,我們倆就在這裡吹風嗎?」
我們倆這幾個字成功的讓劉徹愉快起來,勾著嘴角說:「那嬌嬌想怎麼樣?」
「自然是找些舞姬來跳舞啊,這樣才不辜負這樣豪華的樓船啊。」阿嬌脫口而出。她好久沒有見到依依了。
劉徹自然也想到了先前那個讓人不歡喜的畫面,沉下臉,說:「不行。」
阿嬌無聊了的說:「太子殿下要是沒有節目,那就回宮吧。」回去睡覺也比在這裡吃風好。
劉徹無奈了,說:「且等一等。」
正說話間,就聽到一陣腳步聲。阿嬌看向聲音處,就見到一個紫色金冠帶先從樓梯處露出來,接著就是一張傾國傾城的臉。
阿嬌驚喜的喊道:「王孫。」
來人真是韓嫣。
劉徹皺著眉頭,瞪著她說:「嬌嬌,坐好,你現在可是太子妃。」
阿嬌並不生氣,瞇著眼睛說:「太子妃也是可以欣賞美人的。」
劉徹還沒有回話,就見韓嫣拜倒,行了一個大禮,口中說道:「嫣拜見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殿下長樂未央。」
劉徹起身扶起韓嫣,說:「王孫,不必多禮,快來坐吧,等你一會了。」
韓嫣小心的坐在劉徹的旁邊,盡量離阿嬌遠些,說:「嫣先前並不在府中,後來接到殿下的旨意,才趕過來的。」
劉徹很滿意韓嫣的識相,於是更加和顏悅色的說:「那我就清楚了,不過王孫最近在忙什麼,總是不見人影。」
自從馬邑城之戰之後,韓嫣一直在處理匈奴降兵的事情,但隨著呼延緹的歸順,基本上都已經解決得差不多了。可是這些日子除了上朝讀書外,他就不見人影了。
韓嫣興奮的說:「殿下,這就是我需要向殿下匯報的了,殿下,不如我們移步,我向您具體展示一下?」
阿嬌看著他亢奮的樣子,冷哼一聲,說:「太子,要是您和王孫有要事商談,不如你們去忙,我先回宮。」
劉徹安撫的摸摸她的手,說:「王孫,你的事不急一時,等明日再說也是一樣的,今天來,主要是敘敘我們之間的情誼,我們三個也算是一起長大的,你不必避諱。」
「諾。」韓嫣也就收斂的笑容,恭敬的說。
「王孫你看看說叫你不要多禮,算了。嬌嬌,怎麼樣,不如我們三人共譜一曲?」劉徹向阿嬌咨詢。
阿嬌搖搖頭說:「我就算了,你還不知道我的水平啊,和彈棉花沒有兩樣,不如我聽你們彈吧。」不光可以飽耳福,還可以光明正大的欣賞美人,何樂而不為呢?
劉徹忍俊不俊,的確,太子妃的琴聲只他聽到就行,要是在如此熱鬧的涇河長彈,傳揚出去也是他丟臉。
於是點點頭,說:「王孫,你看呢?」
韓嫣微微一笑,說:「諾。」她的五音這麼久了,還沒有學會,可惜了她如此適合彈箏的手。他控制住自己的眼睛不要向她白皙修長的手指看去,唉,韓王孫,一定要管住自己。韓嫣暗暗告誡自己。
今天的涇河天藍雲高,陽光溫和,微風徐徐,是一個歌詠彈琴的好天氣。
韓嫣和劉徹彈的是流傳在秦地的民曲,秦人慷慨英勇,所以他們的曲子中也充滿了豪氣萬丈,絕對適合男子彈唱。
兩人從七歲時就在一起,共同學琴,默契度絕對是只要一個眼神就能知道對方的起調。
阿嬌看著兩人眼波流轉,心裡不知道怎麼的,想起前世兩人被她棒打鴛鴦,額,不對,是棒打鴛鴛,噗,那個時候,她真是嫉妒得緊,並且心裡也是噁心得要命。
這世換了一種心情,她竟然覺得兩人在一起的畫面如此的契合,美麗的讓人不忍分開。突然想起後世的一句打油詩,忍不住噗哧一笑。
劉徹耳朵尖,停了手,韓嫣也只好停下。
阿嬌趕緊收斂了笑容,說:「很好聽,你們繼續,不要停。」
劉徹皺著眉頭,說:「嬌嬌,你笑什麼?可是我們有彈錯的地方?」阿嬌自己彈得不好,可是品茗琴音卻是一流的。
韓嫣看了一眼劉徹,想了想,說:「嫣想不出哪裡有彈得不妥之處,還請太子妃指點。」這句話,他是真心實意的。以前學琴的時候,有很多細微的錯處,都是她指出來了,這才有了他琴藝的突飛猛進。
阿嬌搖搖頭,盡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說:「真沒有,你們繼續,讓我再聽聽。」
劉徹和韓嫣相視一眼,只好繼續。彈了半闕,正是興致高昂的時候,他們也不想虎頭蛇尾。
在風和日麗中,阿嬌也漸漸在豪邁的琴音中失了神,劉徹和韓嫣的琴音果真是下過苦功夫的,比宮廷琴師也不差啊。
回宮的路上,阿嬌正在馬車上假寐,冷不丁的劉徹問:「嬌嬌,今日我和王孫彈琴的時候,你到底因何發笑?」

  ☆、第45章 咫尺天涯

本來阿嬌已經忘記此事了,可是劉徹竟然突然問起了,她忍不住的又笑了起來,等笑夠了看到劉徹黑著的臉,才說:「沒有什麼。」噗,憋死他。
劉徹咬牙切齒的說:「嬌嬌,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啊?」
笑他不說,還敢敷衍他。看著她因為大笑更加水潤的雙眸,豐滿的紅唇也散發出誘人的光澤,他心中一動,欺身過去,附上了她的唇。
阿嬌驚呆了,這廝也太不講究場合了吧?他們現在可是在長安的大街上,傍晚正是人來人往的時候,他竟然……在馬車裡面吻她。
她使勁一推,誰知她動不了,反而是馬車一晃,她嚇得差點叫出來,劉徹這廝竟然趁機將舌頭伸進了她的嘴裡。
外面人聲鼎沸,她甚至能聽到說話的聲音在耳邊響著,不由得狠狠的一口咬下去,誰知劉徹竟然狡猾的避開,趁機攻佔了她整個領地。
阿嬌看著近了眼前的黑眸,他的瞳孔中有她,世界上再沒有另外一個人和她有如此的親密,也再沒有一個人和她………咫尺如天涯,心裡的惱怒逐漸沉澱下去,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他。
劉徹看著阿嬌的眼神中的火焰歸為了平淡,眼睛一瞇,離開了她的唇,然後用手指輕輕的摩挲著,慢慢的說:「嬌嬌,你這樣能堅持多久呢?」
阿嬌偏過頭,看著馬車厚重的簾子,說:「太子殿下,這裡是鬧市,皇家乃是天下之表率。」
劉徹嘴角勾了一下,說:「嬌嬌,這才是太子妃的樣子。」說完就靠在馬車上閉上了眼睛。心裡說:不著急,他們有一輩子的時間耗。
回宮後,兩人分別向皇帝、皇太后、皇后報告了自己回來了,然後阿嬌自己回到了東明殿。劉徹被皇帝找去聊天。
阿嬌有些累,就早早的睡了。半夜裡卻被火熱的身體燙醒。本來以為在馬車她的冷淡會讓劉徹這廝安分幾天,沒有想到不知道他壓根不在意,甚至更加的瘋狂。
夫妻也有這麼多時日了,劉徹對她的身體比她自己都還瞭解,她只能……..隨他起舞。迷迷糊糊中聽到他在她的耳邊沙啞的聲音,說:「嬌嬌,叫我徹兒。」
阿嬌咬緊牙關,劉徹並不放棄,對著她敏感的耳垂吹了一口氣,說:「嬌嬌,叫我。」
阿嬌身體一顫,嘴裡終於叫出了聲:「徹兒。」眼淚也忍不住的留了下來:她終於還是叫了他的名字。她也總是要邁出了第一步的。
劉徹瘋狂的吻著她,終於將她揉進了自己的身體。
一大早起來,阿嬌渾身酸痛,她想掙扎著起來,楚雲忙過來說:「太子妃,太子殿下說您多多休息一下,皇后那邊他去請安即可。」
阿嬌搖搖頭,說:「扶我起來吧,等去請安後再回來休息就可以了。」既然已經下定決心,那麼就不能因為細節問題而功虧一簣。
「諾。」楚雲沒有辦法,只好在阿嬌穿好褻衣後,先幫她按了一下穴位,緩解一下身體的疼痛。
阿嬌閉上眼睛,感受著楚雲按摩了她腹部的穴位,一股熱流就流了出來,她鬆了一口氣,說:「楚姑姑,準備沐浴吧。」
楚雲吩咐了隨侍的侍女,等她們出去準備之後才以極低的聲音說:「太子妃,難道要一直這樣嗎?婢子覺得您還是早點要一個皇子比較好?」
阿嬌輕嗤了一聲,才說:「我自有主張。」
她的孩子必須健健康康的活著登上那個位置。劉徹是一個長壽而多疑的皇帝,她沒有能力也不想去推翻他的地位,再說她是一個純粹的大漢人,從後世的發展來看也是劉徹將大漢推向了更加強大的地步,大漢皇帝這個位置他比其他的人更適合。
楚雲只好作罷。阿嬌一向有主意,她只能起提醒的作用。於是聚精會神的替她按摩穴位,心裡想著只要太子妃身體健康,晚幾年要皇子也是可以的。
這是阿嬌有些疲憊的聲音想起:「楚姑姑,你可有發現殿裡不妥之處?」
楚雲瞧著阿嬌在她的手背上寫了太字,會意的說:「太子妃放心,殿中諸事一切正常。」然後低聲的說:「太子妃,婢子醫術有限,並沒有發現蛛絲馬跡。」
因為不擅長醫術,所以對於阿嬌叫她留意劉徹是否自行避孕,她根本觀察不出來。其實她有些不敢相信阿嬌竟然懷疑劉徹不想要孩子這件事情的可行性,俗話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更何況一國太子呢?這可是關係到江山社稷。
但是阿嬌是她效忠的人,即使懷疑,她也會先執行,直白自己的優缺點。
阿嬌聽完後點點頭,說:「你暫時先不要管了。」母親說要給她一個醫術好的醫女,想必她也不會等太久。
她知道楚雲對此心裡有疑問,可是她也沒有辦法說是前世的時候劉陵告訴她的,她現在只是在求證罷了。也算是給前世的自己一個交代:不是她不努力,是她的親舅舅和枕邊人算計罷了。
這輩子如此努力的調養身體,也是為了避免想生卻生不了的悲劇。即便是舅舅和劉徹如前世一樣,她也能有自己的血脈,絕對不再為別人做嫁衣。
沐浴好,穿上張揚的彤色流彩暗花雲錦長裙,阿嬌帶著全副太子妃配置去往椒房殿。
椒房殿中,平陽公主正在和皇后王□說話。
「母后,您有段時間沒有招三妹進宮了,她可是您的親女兒,難道您還在生她的氣啊?」
王□沒有好氣的說:「得讓她好好反省一下,還這麼沒心沒肺,陳茂關還能一直慣著她?」
平陽公主笑著說:「放心,陳茂關他可不敢作亂,三妹畢竟是嫡公主。再說三妹又不是非他不可。」
王□一聽她這話,不由得生氣道:「嫡公主不是你們永久的護身符,你們呀,要想過好好的日子,得和自己的夫君多多知心。那些巴上來哪能真心對你?」
到後面都有些苦口婆心了。大漢的公主翁主一向膽大,養面首的不再少數,可是就這樣夜夜笙歌,不還是空虛嗎?
就好像她在空蕩蕩的椒房殿,還要時時回想和皇帝琴瑟和諧的日子,才不至於讓心裡寂寞得發瘋。甚至在某個夜深人靜某個瞬間的時候,她在想要是她不被母親送進太子宮,她是不是也能白頭不相離?
平陽公主一看王□發火了,忙說:「母后,您別氣壞了身子,我知道了,您看,我現在除了在侯府教養襄兒,就是進宮來陪您,哪裡有時間去做別的事情啊?「
聽到平陽公主提起她的兒子曹襄,王□臉色立即柔和下來,自從有了這個外孫,她才能體會皇太后對阿嬌的一片拳拳之心。隔代親啊,看著那個小小的人兒濡甜的叫著她外祖母,她的心就變得柔軟無比。
於是笑著說:「襄兒現在都三歲了,可有請師傅教他?」
曹襄是後元一年末出生,虛歲三歲,實際上到如今也就二週歲不到。
提起兒子,平陽公主笑容越發的燦爛,說:「請了王勳為師,教了些許的字和詩詞,王勳一個勁的誇獎襄兒天賦非凡呢。」
王□點點頭說:「王勳教授課還是不錯的,你能請到他,就要一禮相待。」
「那是自然,王勳好不容易才請來,他的子弟又遍佈天下,我可是好好的供著他呢。」
「那就好,你呀,趁著年輕再多給襄兒生個弟弟或者妹妹,也好有個伴。」
「知道了,母后,你別光操心我,多操心操心徹兒啊,阿嬌要是隔幾天就回侯府,我看你什麼時候才能抱上孫子哦!」
王□喝了一口茶,說:「你弟弟自有主張,他最近事務繁多,你少在他面前惹他心煩。」
平陽公主想想說:「父皇現在天天大部分時間都將徹兒帶在身邊嗎?」
王□瞪了她一眼說:「這也是父慈子孝,為大漢佳話,還有不該你打聽的事情少打聽。」
平陽公主會意的說:「知道了,母后,我是那麼不知輕重的嗎?我現在一定做一個好姐姐,絕對不給他添亂。就是陳阿嬌,我見到她也當她是三妹一樣的親妹妹。」
正在這時,宮女進來報告阿嬌過來。
平陽公主正危襟坐,嘴上卻說:「瞧瞧,母后,人可真是不禁說啊,徹兒早上還說她身體不舒服不過來了,結果人家還過來給您請安,可見她是想討好您,可見有一個好兒子多麼的重要,您呀,就安心享徹兒的福吧。」
「就你多嘴。」王□被平陽公主這一頓馬屁拍得異常的舒服,連阿嬌回府的不快也沒有了。
正說話間,阿嬌就進來了椒房殿。依禮給王□請完安之後,又對平陽公主行了一個半禮,也算全了家禮。
平陽公主自然是躲開,太子妃即使只是半禮,她也不會受,竟然說不給徹兒添亂,那就從禮節開始。
她笑著站到阿嬌旁邊,說:「嬌嬌,這一身衣服好看,瞧我這張嘴,應該說人好看穿什麼都好看。」
阿嬌笑得燦爛,說:「謝謝大姐誇獎。」她就是喜歡帶著美飾,穿著華服到椒房殿膈應王□母女,她們不是說她奢靡嗎?她就天天在她們面前奢侈得給她們看。

  ☆、第46章 婆媳暗戰

平陽公主仔細看了阿嬌的裝扮,讚歎道:「嬌嬌,你這是如意宅出品吧,果然行家出手就不是凡品,瞧這金絲線,就像是緞子上的暗紋一樣,端得好手工。」
阿嬌瞧著平陽公主身上的墨綠色的衣服,普通的髮飾,故作驚訝的說:「大姐怎麼穿這麼素?哪裡像是嫡公主的樣子?」隨即像想到什麼,氣憤的說:「莫非是平陽侯欺負大姐?這還了得?母后您可得好好替大姐出氣,不對,母后訓斥不太方便,不如我叫太子親自去和平陽侯聊聊?」
平陽公主快嘔死了,她也不想穿素色啊,可是母后說他們要保持低調,切不可張揚,好看的玄色是帝王皇后的裝飾,她不能穿,鮮艷的也不能穿,只能穿稍微好點的墨綠色,誰知就這樣還被嘲笑。
這個陳阿嬌果真還是如以往讓人討厭,以為誰都像她一樣好命啊?從小就好吃好穿的供著,比她們這些公主還像真正的公主。難怪未央宮的姐妹們沒有誰喜歡她的。
要不是礙於現在的情勢,她一定讓她好看,有什麼好得意的?她可是她的大姑姐。算了,忍吧,總一天她會一點一點將尊嚴找回來的。
於是努力的讓自己的笑容真誠一些,說:「母后,看看還是嬌嬌心疼我這個做姐姐的,嬌嬌,我呀,就是喜歡這個顏色,哪管君侯的什麼事情啊?你可不能冤枉他啊。「
阿嬌立即做恍然大悟狀,說:「瞧瞧我這腦子,大姐和平陽侯一向恩愛,平陽侯可不敢對大姐不敬,是我錯了,還請大姐原諒。」說完一拱手道了一個歉意。
心裡卻在嗤笑:平陽侯哪裡敢管劉婧,她的專橫霸道絕對不輸她母親,可是她母親至少也是在完全死心,他們兄妹長大懂事後,才另外找合心意的。可是劉婧卻在兒子孩子襁褓中,就和幾個男人勾搭上了,額,聽說有一個還是她搶的,噗,這可是創了大漢公主新紀錄了。
不過聽楚姑姑說平陽公主府中別的不多,就是俊男美女多,唔,找個時間和劉徹去看看吧,總讓她藏著掖著也怪讓她為難的。
平陽公主聽到阿嬌的話,心裡咯登了一下:莫不是陳阿嬌知道了些什麼事情?不對,她一向單蠢任性,要是抓住她的把柄,還不把眼睛翹到了天上?也許只是無意,畢竟面上她和曹壽還是一對恩愛夫妻。
這樣一想,她就放下心來,說:「你和徹兒不也是恩愛得很,宮內外誰不羨慕你啊,嬌嬌,外公是皇帝,舅舅是皇帝,丈夫是太子,你的福氣可是大漢獨一份。」
陳阿嬌驕傲的說:「那是因為我有一個好母親。」可不是因為母親,才有了她?母親為她操碎了心,她絕對不會再讓她失望,這輩子絕對讓她快快樂樂的活一輩子,不用像前世一樣郁卒而忘。
平陽公主被噎了一下,但是心裡也承認:陳阿嬌的確有一個好母親。館陶公主不是好姑姑,卻是稱職的母親。她向著王□看了一眼,就看到王□眼裡的幽深,打了一個寒顫:即便母后再不好,也是給她榮光的母后,要是像粟姬,搞不好她早就屍骨不在了。
於是調整了表情,嗔怪著說:「嬌嬌,你這話就錯了,母后現在可也是你的母親了。」
阿嬌忙拱手請罪,說:「母后,我說錯了,應該說我有兩個好母親,一個母親生養了我,一個母親以後要教養我。都是一樣的辛苦。」
看到王□臉色僵了一下,心裡的小人都快樂瘋了,但臉上還是嬌憨的說:「母后,以後我可要經常來嘮叨母后了,唔,今天午時能和母后一起用餐嗎?」王□不耐煩看到她,她偏要吃她的用她的,還要在她的面前經常晃。
王□拿不準阿嬌是故意的還是有意的?她哪裡想見到她啊,一見到陳阿嬌,就提醒著她曾經在館陶公主面前伏低做小,屁股下的椅子就有些扎人,外人總認為她是因為館陶公主才坐上皇后位子的,真是不知所謂。偏生她又不能如普通婆婆一樣拿捏她,長樂宮可看著呢,真是十分憋屈。
話說最近宮裡又有人不安分,趁著陛下生病時還想狐媚邀寵,為自己的兒子謀後路,豈有此理?還是先處理這些人,至於陳阿嬌,自己的兒子她還是知道的,一向喜歡鮮活的顏色,過幾年,她且等著看。
現在嘛,就讓她囂張著,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於是笑意滿滿的說:「嬌嬌,什麼時候過來,本宮都是歡迎的,要論起我們的親近,婆媳關係還在後頭,你可是本宮嫡親的外甥女,本宮又一向拿你當平陽她們一樣看待,你就是本宮的親女兒,我們可別生分了。」
阿嬌看著她一口一口一個本宮的,心裡鄙視,但面上還是裝作感動的說:「謝謝母后恩典。母后既然當我是親女兒,我也就不拿自己當外人了。本來有件事情要向母后稟告,怕母后生氣。一聽到母后這樣說,我就放心了,母后一定站在我這邊的。」
王□立即警覺了,說:「我現在宮內事情也是繁瑣,嬌嬌你是太子妃,有些事情也要學會處理,這樣才能多多的為徹兒分憂。」
陳阿嬌哪裡那麼容易就讓王□推脫掉,她本來就是要來噁心噁心她的,否則天天一大早過來請安,自己還憋屈,那不是走了前世的老路了嗎?
王□話音剛落,阿嬌立即說:「我已經處理了,就是希望能得到母后的指點。」說完也不等王□張口要說話,辟里啪啦就將事情始末說了出來。
原來是一個叫游明的寺人手腳不乾淨,偷了同室人老娘唯一留下的玉鐲子,告到了楚雲這裡,也就是阿嬌這裡。
偷盜這件事情可是關係到品行,尤其是皇宮,德行有虧的人誰敢用?於是阿嬌就罰他二十大板,準備扔到掖庭去。結果游明不禁打,當天晚上發燒就去了。
這是阿嬌勝任太子妃以來,第一次死人。皇宮的奴婢內侍雖然命賤,但卻也不隨便就能奪命的,須得同法有理有據。
沒有法度,皇帝怎麼統治天下?高祖也是出生於草莽,要想要天下人死心塌地的擁護劉姓,那就只能造出一個框框。皇家的人自是要首先遵守,不過有可操作的空間。
當然如果你是皇帝、皇太后和皇后這樣頂層權勢者,另當別論,他們的話就是理據。太子妃嘛,目前還差一檔。
就這一檔就限制了她的發揮,但是下人做錯了事情,也得罰,要不然就得亂套,皇后不會管著每一個人,那就只能看各個主人的能力了。
其實這件事追究起來並不算什麼大事,二十大板屬於一般刑罰,一個寺人犯錯挨二十大板屬於常事,誰知道游明這麼不中用呢,合該他命不好。
但架不住阿嬌是新婦,自古以來婆媳矛盾就是難題,更何況皇家就更是複雜,涉及到權力。婆婆給下馬威也是很正常的。
還好阿嬌處理得當,及時來到了椒房殿並請了罪,絕對不給王□借題發揮的餘地,當然也是來噁心噁心王□的。游明可是她最成功的一步暗棋。
「母后,事情就是這樣的。我也是魯莽了,想著罰二十大板不會有事,誰知竟出了人命,還請母親責罰。」
王□有些內傷,拿不準阿嬌這是瞎貓碰到死耗子呢,還是知道了點什麼?但是仔細琢磨,卻又覺得不可能。無論任何人都查不到游明是她的人,可是本來想著重要的時候放出這條線的,誰知陳阿嬌進宮沒有幾個月竟然就折在她的手裡。
可是她的理由又十分的合理,看得出來她並沒有想要游明的命。到現下,她也不能為一個她本來不應該認識的奴婢來質疑她的兒媳婦,這不光是婆母不慈,可是牽扯到皇后德行了。
這個虧她只好捏著鼻子忍下了。
心裡的氣轉了一下,方才笑著說:「嬌嬌,你做得很對,下人做錯就得罰,尤其是這種偷盜,本就應該重罰。二十大板都承受不住,也是一個短命的。叫人扔出去就行了,嬌嬌不必放在心上。」
阿嬌滿臉感激的說:「謝母后。」氣著了吧?那又怎麼樣?前世是她識人不清,重用了游明,害人害己,這輩子那就先下手為強。
王□沉思了一會說:「嬌嬌,看來你剛進宮,很多事情不清楚,不如本宮指派一人去幫幫你?」
阿嬌立即裝作驚喜的說:「謝母后恩典,本來早就想要這個恩典了,額,只是太子殿下不許,說怕麻煩了母后。」
說起劉徹,王□又頭疼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感覺劉徹或多或少有些防備她。明的當然不會,可是暗得來她也很心傷。

  ☆、第47章 提前佈局

阿嬌知道王□遲早要塞人進東明殿,還不如提前下手,反正她最大的暗棋游明已經死了,剩下就慢慢來吧,反正宮中日子長著呢。再說有個皇后的人在,有些事情好辦。並且有了一人,王□也不好總向著東明殿塞人。
阿嬌下定決心不再像前世一樣做一個空頭的皇后,白擔了一個名聲,轄制衛子夫都做不到。那麼就得先從宮廷制度開始,當然得一點一點的來,這還不能她出頭。她現在還是太子妃,不是皇后呢。
看著王□有些猶豫,她就知道抬出了劉徹還是有用的。前世就是如此,王□雖然精明,也死命的為娘家討好處,但是架不住兒子更精明,所以只要劉徹出面說話,王□基本上不會反駁,也是因為反駁也無用。
這次她抬出劉徹出來,也只不過是想讓王□在人選上能夠多斟酌斟酌。現在東宮,太子所住東明殿已經被她的皇帝舅舅直接改為東宮,以示太子地位的超然。東宮太子妃需要配屬的屬官已經滿了,要是皇后再塞個大長秋之類的來,她還得供著,真心不划算。
王□現在也在想既然是陳阿嬌主動要求的,東宮也必須是有她的人的,她就不能放過這個好機會。說起來先前劉徹還小的時候,放了幾個,不敢放太多,皇帝看著呢。
等長大後,劉徹自己收拾了幾個不省心的,留下一個紅綃,加一個暗棋游明,現在游明死了,紅綃看起來也不中用了,必須再塞幾個進去。但劉徹早就和她說叫她不要管東宮的事宜,尤其是皇帝現在看起來病弱的樣子。
她也怕呀,這個時候和兒子離了心,以後日子就不好過了,好不容易熬到這個位置,萬沒有在臨門一腳的時候壞事的。
但是這次不應承,只怕以後再拿長輩關愛晚輩,陳阿嬌那邊就有話有說了。再說她非常想看陳阿嬌膈應的樣子。
也不是王□小看了阿嬌,只是這些年阿嬌的表現只能說棒棒噠,高傲任性跋扈無腦,技能慢點啊,也成功的忽悠了一批人,椒房殿母女就是其中之三。
自然也得罪了不少人,阿嬌對王□母子母女本就不耐煩,大多時候也是鼻子對著他們的眼睛,還能不結仇?自然,即使成心討好,他們也是喂不熟的。
阿嬌對這幾人的秉性是太瞭解了,索性也懶得憋屈自己。
於是王□在捏著鼻子認了阿嬌做兒媳婦,卻也是想拿捏的。奈何兒子不配合,只能走曲線。如今有這樣的好機會,她豈能放棄?但卻也不能太丟份,選個資歷深的不當大長秋、尚宮之類,她也絕對沒有面子,但東宮現在壓根沒有給她留位置啊。
陳阿嬌先前都自己做主了,根本沒有問她,現在來問她,只怕也是誰提點的。她哪裡想到是陳阿嬌故意的啊。
想到這裡,王□已經拿定注意了,笑著說:「既然是太子妃所請,作為長輩,也的確是有義務指點,這樣,不如將我身邊的宋普給你做個常侍,他對宮裡的規矩知曉極多,有什麼不懂的,包括來龍去脈的,問他是沒有問題的。」
太子妃的配屬中常侍是可以有六名的,本就沒有配齊,多一個也好,不是什麼重要的崗位,卻也是不可以忽視的,這個好。
阿嬌滿意了,笑容也真誠許多,於是說:「那就謝母后恩典了。不知道哪位是」雖然是椒房殿的人,但是等私下也得讓李順查查。
楚雲的使力主要在宮外,而大長秋李順在宮內,要知道某些人的黑歷史,咳咳,是資料,有天然的優勢。他可是在未央宮和長樂宮呆了將近四十年了呢。
王□搖搖頭,說:「本宮剛剛忘記說了,宋普有事,現在不再殿中,等他回來,我讓他去東宮拜見。」
「諾。」阿嬌也不著急,恭敬的答道。
今天來的主要目的達到了。阿嬌也輕鬆許多,轉過頭瞧著平陽公主一臉標準的笑意,腦子裡面轉了幾下,笑著說:「大姐,襄兒怎麼沒有帶進來呢,好久不見,倒是有些想念。」
平陽公主有心刺他,說:「他太淘了,怕擾著母后了。嬌嬌,你呀,早點懷一個,就不會想著襄兒了。呵呵。」
陳阿嬌故作羞澀,說:「哎呀,大姐,你就知道燥我。」心裡卻有些驚醒:劉婧這裡也有些不對勁,看來要盯緊點了。
「本來我是想叫如意宅給襄兒做幾套衣服的,可是還不知道襄兒的尺寸呢,只能下次了。不過大姐,您不是喜歡墨綠色了,正好我有幾匹祖母賞賜的墨綠色的緞子,我叫他們做幾套與大姐呀。」
你不是喜歡穿素的嗎?衣服再漂亮,也是素色的,配上平陽公主有些黑的肌膚,簡直就是半分顏色也無啊,女子哪裡不喜歡漂亮的啊?
平陽公主聽完廣袖下的手已經緊緊的握住了,臉上卻是笑容滿滿的,說:「好啊,那就多謝嬌嬌了。母后,瞧瞧,連我都享受到弟妹的好處了。」
然後有些疑惑的說:「嬌嬌,你和如意宅這麼熟嗎?聽說他們家可是淮南侯…叔的。」淮南王現在將成淮南侯了,喊叫的時候還是有些不習慣。但如意宅東西的確好,只是定做的人太多,誰都不是省油的等,於是作為賢惠的嫡公主,她只能排隊。當然私底下劉陵可是貢獻了不少好東西,只是不能目前還不能拿到檯面上。
前些日子未央宮的衝突,她自是聽說了。說實在的話,她是極認同劉陵的話,認為陳阿嬌只不過是借題發揮罷了,但是法理還不外乎人情呢,何況規矩禮儀?難道要她和三妹也都叫她太子妃。
太子妃的品級和長公主的品級相當,但現在她還不是。要她向陳阿嬌行禮,她心裡也是不願意的。本想刺刺陳阿嬌的,結果被她的好弟弟提前訓話了,也知道了淮南的情況,所以就偃旗息鼓了。
阿嬌本來想著劉陵事件之後,即使隆慮公主不出面,平陽公主也會逮住機會的。誰知她們都跟不知道一樣的。思索一下也就明白了,劉婧一貫會察言觀色,只怕是被人敲打了。
但她偏不讓她好過,聽到她這話,立即裝作害羞但卻滿足的樣子,說:「淮南侯犯了大錯,太子將如意宅收回了。現在,現在他給我,說做零花。所以大姐以後想做衣服,儘管說。」
平陽公主立即心裡就酸了:虧她對徹兒那麼好,結果有了好處先想著自己的媳婦了。要是給了她,她也能幫忙管理啊?怎麼就不信任她,信任一個外人呢?
平陽公主隱約也是知道這個如意宅只怕不光是做衣服的。但是漂亮的衣服哪個女人不歡喜?陳阿嬌有了這個如意宅,只怕長安城中大半的女人都要被她籠絡去。
王□也是心裡不得勁:徹兒這就是所謂有了媳婦忘記娘了嗎?
但這樣的心思實在有些見不得人,於是母女相互看了一眼,同時露出笑容。
王□說道:「太子和太子妃和睦,乃是大漢之幸。「
平陽公主說:「那我就先再次恭喜嬌嬌了,你和徹弟琴瑟和諧,也讓我這個做大姐的很是高興。「
阿嬌更是笑得燦爛,說:「謝謝母后和大姐指點,我和太子會好好的。「
這話又讓兩人一陣嘔心,心裡決定要多多和兒子/弟弟訴訴苦,講講血緣了。
又七扯八扯了一通,就到了午時。阿嬌蹭完飯,心滿意足的走了。留下那對母子相視無言。
等消耗了一會積食,平陽公主說:「母后,徹兒是不是變了?「
王□皺著眉頭說:「你且不要管,你弟弟一向有成算。」
「但是母后還是得好好教育一下,徹弟今年才十六歲呢,可不能被一些人籠絡了。」
「我省的。你先回家吧,我有些累了。」王□下了逐客令,平陽公主只好出宮了。她怎麼覺得現在進宮真是越來越不愉快了呢?
長樂宮內,竇太后看著阿嬌聲音嬌軟,在聽到司氏說臉色也紅潤,心裡也高興起來,說:「嬌嬌,聽說你日日去椒房殿呆許久?你事情不忙嗎?」
阿嬌撒嬌道:「外祖母,有李長秋幫我,沒有什麼大事。還有外祖母的面子,也無人敢為難我的,外祖母放心。」她也不好直說她就是想趁機去噁心王□的。
「你呀,別有委屈就自己憋著,多和外祖母說說。」竇太后疼愛的說。
阿嬌鼻子一酸,忙拉著竇太后,說:「知道了,外祖母,我長大了。」她慢慢積蓄實在,總能護著自己愛的人的。
「也是,我的嬌嬌長大了,什麼時候讓我抱上重孫子啊?」竇太后心情好了,也打趣阿嬌。
阿嬌只能……….裝害羞。

  ☆、第48章 宣室奏對

生孩子是一定生孩子的,只是得挑準時機,並且也得將使壞的人糾出來,安安全全的生,否則在女人過生孩子的鬼門關的時候,還有人作亂,那就是害人害己了。
這就是阿嬌目前的想法。以未央宮現在的形勢,孩子至少還得幾年,那麼就只能裝傻了。還好竇太后也只是說說而已,阿嬌和劉徹才新婚不久,兩人都年輕,不著急。
兩人都沒有深入談的意思,阿嬌鬆了一口氣,長樂宮的氣氛更好了。
回到東宮後,宋普已經過來報道了,阿嬌自是要接見一下,說一下場面話,當然也沒有必要太給面子,常侍在東宮是屬於常見的。
只是宋普此人還是讓阿嬌有些驚訝,原本以為凡是能進宮的,至少應該顏都應該不錯啊。誰人喜歡看個醜人啊?說起來宋普不算醜,但也絕對劃不進宮中顏值基本水準,就是一個扔進宮外人群中完全無法辨認的人種。
但宋普的態度倒是不卑不亢,阿嬌也懶得考究,反正日久見人心,再說她也沒有想著把他當心腹。
等宋普走後,阿嬌對著楚雲和李順說:「當用的時候還得用,只是有些事情你們須得求證。」她也只不過是白囑咐一句,楚雲還需要磨合,李順卻早已經心領神會。
就李順來看,他也算是看著阿嬌長大的,原本以後性子單純,但現在看其行事,卻不是毫無章法。他本就是竇太后派來的,並下了死命令,以後只能以阿嬌為主。
竇太后對他有大恩,他自是聽從並堅決執行的。當然新主子是聰明的如太后一樣更好,但是要是蠢笨得如粟姬,他就只能有一天多活一天了。還好,老天保佑,太子妃雖然沒有竇太后那樣的才智,但總算努力,一天天在成長。
許久以後,李順回過頭再看,才發現很多事情其實早就有提示。只是當時很多人看錯了太子妃,或許這也是她想要的效果。
但此刻他只是一個憂心為主、正在贏取主人信任的奴婢罷了。
阿嬌揮手讓李順出去之後,楚雲給阿嬌卸下髮釵,讓一頭青絲毫無累贅的滑下。
看著銅鏡的美人微微一笑,阿嬌說:「楚姑姑,可有消息?」
楚雲搖搖頭說:「李順八歲淨身進宮,宮外早已經沒有家人,宮內…..婢子只知他一直在長樂宮服侍,太子殿下冊立那年,又太后親自指派到東明殿。其餘並不能查到。」
打聽宮裡的人,尤其是東宮的,本就不能大張旗鼓,可是她們剛來,壓根沒有辦法打聽。
阿嬌點點頭,說:「知道了,暫且就這樣吧,外祖母總不會害我的,不過你還是多注意注意。」
「諾。」
阿嬌又說起另外一件事:「東宮諸人可有心思浮動之輩?」這就是問動向了,自六月嫁進未央宮,現在都十月了,足夠讓一些淺鄙不純的人漏出來。
楚雲開始匯報:「寺人方面,除了游明身死,李順資料不明外,其餘的來歷俱已清楚,有一些從小與太子一起的。有部分是內侍省撥過來的。」
得了,劉徹調教的,自然是忠於劉徹的。內侍省那邊的皇帝總管,後宮的人插不進去,但是也是可以操作的。
遂點點頭,說:「不拘於來歷,只要清白,忠於東宮,獎懲得法。」她和劉徹現在已經綁在一起了,胖子也不是一口一口吃的,慢慢的來。
楚雲諾了之後,繼續說:「侍女方面,低級別的清灑宮人等目前並無出格之處,還需要再行觀察。紅綾目前沒有現象,紅綃…….」
阿嬌看著楚雲有些不豫,說:「楚姑姑,有何不能對我說?」她現在又不是前世眼裡只有劉徹的陳阿嬌,現在管他幾個夫人、使女,與她何干?當然那些人得老實聽話。
先前東宮侍女本就少,大部分都是見不到主人的低級別的,唯有紅綾和紅綃是王□所賜,近身伺候劉徹。紅綾端莊不俗,個人品德也不錯,自稱有志向女官方向發展的。目前在楚雲屬下領司言,實際上司記、司薄也是她兼職。司正、司闈則是由瑞柳執掌。
太子妃的官邸配套和皇后一樣,只是也沒有誰真的會一樣,至少很多職位都是兼職的,本來太子妃也管不到皇帝的後宮,要那麼多人也沒有什麼用。
紅綃呢,眉目美艷,絕壁是派來讓劉徹偷吃的。可是劉徹既然到如今都沒有動他,讓阿嬌有些驚奇。
劉徹那邊無法,紅綃就一直在她眼前表現,她倒是知道的。她對著她,比對著劉徹還慇勤呢,可見是一個有腦子的。
只是劉徹睡了人,她作為正室給個級別行,但是要是叫她主動去給劉徹拉人,這和她的格調不服,她的自尊也不允許。所以也就當著不知道。
但最近皇宮氣氛因為皇帝病越來越重有些憂沉,各種娛樂該取締都已經取締了。所以阿嬌不希望在這個時候東宮出現不合心意的事情。
紅綃要是做出什麼事情來,那就是東宮沒有臉。阿嬌並不擔心是劉徹睡了她,這些都是小事,只怕是和其他的宮裡竄連出來,往東宮頭上扣屎盆子,雖影響不了大局,但總是讓人噁心,也讓皇帝舅舅不痛快。
楚雲一聽阿嬌的語氣,就更加小心的說:「紅綃最近總是窺視內廷,但並不能抓住實處,所以無法責罰。」
阿嬌也有些奇怪了,所謂內廷不過是東宮的一個側殿,那是她放嫁妝的地方,紅綃一個侍女窺視她的嫁妝做什麼?她的嫁妝可沒有值得關注的東西。但是要是直接抓住問,恐怕也問不出什麼來。不過只要不是弄巫蠱之類的,她就懶得管了。
遂說:「那就讓她看。」看她到底想做什麼。
「諾。」
楚雲又敘說了整個東宮各個部門的作息領事。
阿嬌聽完後,發現也沒有什麼大礙了,有些人也不是幾個月就能看清楚的,看著外面太陽也夕下,說:「今天先這樣吧。」
楚雲見她有些疲憊,關切的說:「太子妃不如先沐浴,婢子著人弄些吃食。」
阿嬌點點頭,肚子餓了,也累了。
等填飽肚子,再到東宮周圍消消食,也就睡了。劉徹這些天都是神出鬼沒,額,是早出晚歸,恐怕也是皇帝舅舅知道時日不多,抓著劉徹能多在一起教導吧。
阿嬌猜得不中卻也差不遠。宣室殿中,景帝正在對劉徹面授機宜。
「太子,周亞夫已死,但是其子孫不必累積罪過。」
「諾。」想累積也沒有用,周亞夫兒子都砍了,剩下壓根就沒有什麼出彩的人物了。再說現在的太尉是魏其侯竇嬰,那與周亞夫實打實的姻親,周亞夫之孫女周洲嫁給了竇明淵。有他在,還是要給竇嬰面子的。
雖說周洲以前是給他當太子妃的,但是他並不曾見,又得償所願娶了阿嬌,並沒有大部分帝王我的女人之說。
說起來大漢開國之初,母系社會的殘餘還是有的,比如竇太后就能插手朝政,所以像後世母雞司晨倒是沒有多嚴重。
景帝見劉徹聽進去了,繼續說:「匈奴軍臣單于不似其父,不好戰,你可休生養息,切不可窮兵黷武。反而是其弟伊稚邪凶狠如狼,當防範。」
雖然補償親近,但是自己的兒子還是瞭解的,馬邑城之戰就可以看出這個兒子只怕不會對匈奴妥協。但大漢經歷了呂氏之亂,七國之亂,實在還沒有緩過氣來。
現在如今諸侯有有些人心不穩,絕對不能和匈奴開展。
「諾。父皇,軍臣單于以年五十,其子於單已經長成,只怕會向漢求娶公主。」他家現在沒有未成婚的公主了啊。
叔叔伯伯的,像劉陵那樣的,他也不敢封。並且現在淮南形勢不穩,還需要有些叔伯站隊,這時候自然不好動他們的女兒。
其前面幾個兄弟倒是有,但景帝要求他善待兄弟,他提議兄弟之女為公主,就有些微妙了。
景帝還在思考,劉徹上前一步,拱手道:「不如擇侯府諸人之女,賜予公主頭銜,進宮撫養。」
於單年紀和他差不多,娶閼支也就是這幾年的事情了。
景帝揮揮手,說:「不妥,高祖言不為劉姓不得封王。公主位比諸王,不能開此先例。就選廣川王之女擇日送入長安,計入你名下。」
劉徹:………他現在才十六歲,和親的公主即使進宮也得挑選十歲以上的,他能有這麼大的女兒嗎?就不能從叔伯之中挑選一個嗎?他做不得,他父皇現在可以啊。
景帝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咳嗽了兩聲,說:「諸王心思不純,其女難窺其品質,只怕壞事,還不如你兄長之女,你是長輩,不必太看顧年紀。」再出一個劉陵,與他們就是麻煩。

  ☆、第49章 孩子事宜

劉徹只好曰諾。他七哥廣川王劉彭祖大他十歲,奈何人家較早熟,身邊的美艷宮女基本上一個都沒有放過,於是他家的子女相對就很….多,到如今已經有了十女七子,堪稱皇室之壯士。最大的一個都已經十三歲了,從他的子女中選是最合適不過了。
景帝又說:「朝中諸事你亦已熟悉,朕可放心。但後宮之內,切記外戚弄權。」
這是在交代家事了,劉徹心裡一緊,面上卻不顯,恭敬的聆聽著。
誰知景帝又驚天動地的咳嗽了,劉徹忙起身提給他一杯水,憂心的說:「父皇,且歇歇,等身體好些,兒臣再來聽從教誨。」
景帝喝了一口水,將喉頭的腥味壓了下去,搖搖頭說:「今日事今日畢,太子,萬不能貪圖享樂而忘江山社稷。」
他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不知哪天就再也醒不過來,趁著頭腦清醒,安排後事。
被教訓了,劉徹只能聽著。
景帝繼續說:「竇家竇嬰已老,竇明淵可用,其餘不成器,但要防範其敗壞你祖母名聲。」
恐怕也有轄制之意,只要竇家不惹事,看在祖母的份上,即便是給一個閒置保住其榮華富貴也是使得的。於是劉徹點頭。
「王家是你舅家,能人可用,但切不可心軟用無用之人。陳家是你妻家,無大才之人,可是你姑姑心好弄權卻也年老,你且等等也無妨。」
到底是自己的敬愛的親姐姐,還記得她從代地一路護送他到長安,無論任何吃食都是她先嘗,等半個時辰才讓他先吃。這個恩情他永遠記得。
但是她比他還大三歲,只怕也沒有多久壽數,何妨讓她開心一下呢?再說他阿姐這一聲最看重的是阿嬌,只要阿嬌是太子妃,她絕對不會出昏招,遂他也是放心的。
劉徹聽到這裡,已經淚流滿面了,話都說得如此直白,只怕他父皇真的壽數將盡。
景帝看到他流淚,皺著眉頭說:「男子漢大丈夫,豈能如婦人般動不動流淚?你是太子,可不是雅士。」
雅士那就真性情,到了皇帝這裡再哭,只怕會被扣一頂軟弱的大帽子,尤其是劉徹是提前及冠的。但景帝也就是這麼一說,心裡對劉徹的表現還是很妥帖的。要是劉徹表現得冷淡點,保不齊他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呢。
劉徹聽到景帝的話,忙擦了一些眼淚,說:「諾。」他對她姑姑的印象挺好的,也不願意讓阿嬌心生嫌隙,有了這些話是最好不過了。
「還有阿嬌,算了,你已經長大,自己有成算即可。」最終還是不願意那個他看著長大軟濡叫著他舅舅的女孩子被算計在內,這樣他就真的算沒有半點親情了。阿嬌只怕最後也落不得好下場。徹兒性子比他堅定,想必不會再出現呂後之事。再說兒孫自有兒孫的路,一味安排好,有強敵環伺的情況下,並不是一個好的決策,還不如讓他自己摸索。
劉徹終於放下心了,最怕他父皇又暗示她防範阿嬌,甚至連孩子也不得生,父君話本就是要執行的,可是阿嬌他現在真心捨不得。
夫妻生活,總會幻想著以後孩兒的樣貌,他也不例外,阿嬌的容顏、性子及得他心,自是希望以後的孩子也能如此無憂無慮的長大。
至於她的心思,他自信還是能控制住了。
景帝又對他說了諸侯王的品性及目前的勢力,到最後已經有些上氣不及下氣了,才在侍醫的勸說下,準備休息。
劉徹出了宣室殿,看著黝黑的夜色,一攏披風,對著楊得意說:「走吧,回宮。」
未央宮,夜未央。東宮自然也不會黑燈瞎火,看著那一盞盞搖曳的燈光,劉徹瞬間覺得外面的北風也不那麼冷了,現在總有一個人和他是一體的。
回到東宮,解下披風,問:「嬌嬌睡著了?」
楊得意拿著披風,楚雲回答:「是,太子妃今日去了椒房殿及長樂宮,回來有些累,所以很早就躺下了。」
劉徹想起他母后和大姐,這兩個人都對阿嬌有些不對付,只怕言語中有些不好聽的,阿嬌的性子又端得直爽,只怕受不了氣。
於是問:「太子妃氣色如何?」沒有不高興吧?額,對了,還得告訴她,她得多一個十歲的閨女了,想想都想抹抹頭。
「太子妃只是有些疲憊。」
劉徹揮揮手,兩人下去準備太子就寢的事宜。劉徹則在側殿,翻看一下現在的文本,楊得意出去一會,回來小心的說:「太子妃在椒房殿至午後才去的長樂宮,平陽公主後離宮。」
劉徹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站起來說:「沐浴吧。」
等洗好了,身體也暖和不少,掀開帷帳,就看到阿嬌紅潤的臉龐,心裡也放心下來,想想阿嬌嘴皮的厲害,想必即使受了委屈也不是一個憋屈的主,對著他,她都不客氣,何況是大姐呢?
這個大姐只怕是想走姑姑的路,但是不是他不看好她,她的心胸的確跟不上姑姑。不過他們是親姐弟,只要不踩他的底線,也就隨她了。
再說阿嬌有他撐腰,誰也敢給她不痛快?母后和大姐也不是那等沒有顏色的人,阿嬌沒有臉,他也被打了臉好吧。
突然看到睡夢中的阿嬌竟然緩緩的笑了,他不由得心中一悸:要是她能永遠這麼笑就好了。
突然覺得這麼想,有些不好的兆頭,忙打住,上床,抱住阿嬌。心裡一陣盈滿:這就人常說的妻子孩子熱炕頭嗎?不對,差一樣,孩子!
劉徹一下子熱起來了,本來美人再懷,肌膚入緞,不動情的那是柳下惠,很明顯他不屬於此類。
阿嬌正夢著追一頭豬,看著狼狽的樣子不由得開懷大笑,然後,臥槽,這頭豬竟然撲過來了,再然後她睜開眼睛就見到劉小豬抱住她啃,心裡還在說:「嬌嬌,給我生一個孩子。」
阿嬌迷迷糊糊的想:今天難道是她被送子神仙敲打的一天?一天之內,她都聽得不下十遍了。
早上早起之後,阿嬌見劉徹早已經不再了,於是起身,沐浴,洗簌,等吃完早點,楚雲才說:「太子妃,太子殿下走時吩咐他今日會早些回宮,有事與您相商。」
阿嬌喝著茶水,慢悠悠的說:「知道了。」
然後繼續進行自己一日的椒房殿及長樂宮的請安,還有蹭飯。
椒房殿內,王□臉色沒有什麼變化,只是氣色算不得好,阿嬌關心了一下,王□就打發她走,說:「嬌嬌,這些天你不用每天都過來請安,一來是本宮看徹兒臉色不好,你多多照顧他即可,二來宮內有些宮務我需要處理,實在不得空。等芒果一段時間,本宮再找你,我們娘倆敘敘。」
阿嬌想著宮內的狀況,立即裝作憂心的說:「兒臣知道了,母后也要多多注意身體。」
現在王□沒有心思來對付她了,她來了恐怕也會被冷著,還不如不來請安,早上多睡一會。劉徹這廝只要她方便,他又在宮中,絕對鬧的她睡不了多少覺,可是他明明第二天早上很是精神啊?看來她的身體還要繼續鍛煉。
王□點點頭,阿嬌就告退了。
來到長樂宮,竇太后現如今也是很忙,有不少文皇帝的老臣來拜見,阿嬌也不好意思打擾,抽空請完安,就撒嬌說這幾天想偷懶。
竇太后也知道她的意思,笑著說:「好,你回去好好休息,別太累著了,過幾日再來我這裡。」嬌嬌還是這麼貼心,本來有心讓她見見這些老東西,但是一想起他們的年紀和身體,也是不中用了,還不如另想辦法。
於是在議事完畢後,對周陽侯趙兼,建陵侯張澤等說:「諸位有事也可找館陶,她一向喜歡多管閒事。」
眾人忙拱手,說:「諾。」
等他們走後,司氏說:「太后,是否讓婢子請長公主進宮陪陪您?」
竇太后搖搖頭說:「不急,讓她處理家事之後再說。」館陶已經進半個月沒有進宮了,她雖然想念,但是也知道原因,遂也不想打擾她做事的進度。
司氏忙說:「諾。」分居可不就是大事?唉,堂邑侯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對於自己父母親分居這事,阿嬌是早知道的,作為女兒,她是沒有辦法插手,再說也心疼母親,堂堂長公主生生的讓那幾個賤妾氣了好幾年。反正她母親也能自己處理,遂也丟下不管。
回到東宮,坐在園子裡面曬著太子,別提多舒服。
她正閉著眼睛享受免費的陽光,就聽見瑞文的聲音想起:「太子妃,玉堂殿鬧起來了。」

  ☆、第50章 姐妹情仇

阿嬌一下子來了興趣,說:」怎麼個鬧法?」
玉堂殿是王夫人的寢宮,王夫人是王皇后的親妹妹王兒姁,對於王氏姐妹,阿嬌是熟悉了,本來她從小就在皇宮長大,皇后啊,夫人啊,美人啊,級別高的得寵的都要去長樂宮請安啊,她也能打著照面。
景帝第一位皇后薄皇后是薄家精心培育的花朵,美麗、大氣、善解人意,可惜不能討好景帝,很快以無子被廢。
其實阿嬌很是喜歡這位薄皇后,前世她私底下就抱怨過皇帝舅舅太無情,但也沒有放在心上。當時劉徹對她正好呢。可是等她因無子不見於眾人的時候,才知道那種滋味。
不是無子,也會是別的,蓋因皇帝的喜惡。
第二位皇后就是王□,多年前只不過是一個美人罷了。在得寵之前是粟姬的天下,粟姬粗鄙,景帝沒有幾年就厭煩了。
來來去去的各色美人之後,景帝年紀大了,偏好嫻靜的女性,終於輪到了王□。王□也不負厚望,一口氣生了三女一子,唯一的一子也給她帶到了人生的頂峰。
進宮的女人貌美這是一樣的,王□也不例外,以再嫁之身進位為皇后,王□只怕是第一人。
王□在得寵之後,就將親妹妹王兒姁薦給了景帝。隨後姐妹兩幾乎霸佔了後宮,除了她倆生孩子,後宮再無一人生子,可見姐妹倆的厲害。
但是同一個夫君,哪裡沒有矛盾的。劉徹被封為太子,王兒姁的四個兒子難道就隨意被打發了嗎?尤其是他們和劉徹在讀書還有矛盾呢?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王兒姁一定會給他們尋一個更加保障的後盾,自然也是為了她自己有後路。
前世是因為她湊請竇太后壓制住了王兒姁,這輩子,哼,就看著她們姐妹狗咬狗吧。
本來以為王兒姁在皇帝舅舅病了的時候她就會鬧的,結果王兒姁倒也沉得住氣,一直到現在熬不住了才發力。只是不知道策略好不好用?
瑞文本就口吃伶俐,於是很快就將事情說明白了。
王兒姁其實用的法子並不新鮮。她只不過是抓時機向景帝表達想與他同生共死的意願,也就是殉葬。本來前秦殉葬是很尋常之事,只是大漢從人倫,並不強制要求殉葬。
具阿嬌所知,大漢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殉葬的后妃,王兒姁這樣提出來,她舅舅一向感性,聽到這話還不歡喜?
果然,瑞文說:「王夫人進言:『妾不願獨身一人在世上,願追隨陛下。陛下大悅,言夫人年輕,常山王還未及冠,望夫人以子為重。後夫人哭訴常山王封地常山郡遠在天邊,有外族虎視端端,要換封地,則再無牽掛。」
阿嬌撲哧一笑,說:「只要常山王換了,其他的兒子也都要換吧。她說要哪塊封地?」
瑞文小心看看她說:「江陵郡。」
阿嬌若有所思,說:「那倒是一個好地方。」
王兒姁心思不小,江陵郡是魚米之鄉,大漢三分之一的糧草出自此地,自然繁華程度也不是常山郡能比擬的。這可是進可攻退可守的地方。自從劉榮去了之後,她皇帝舅舅可再也沒有冊封一個諸侯王。再說這話只怕也是在給劉徹上眼藥。
趁著皇帝駕崩之前換封地,擺明不相信劉徹。只怕王□這次也夠吃一壺的。親姐姐不相信,還得讓皇帝做主,她能跑得了。難怪王□對她說有事要處理呢。
瑞文不敢回話,阿嬌可以說,王兒姁見到她還要向她行禮呢,但是瑞文一個侍婢,敢說夫人的壞話,打死也不為過。還有如今東宮並不像堂邑侯府一樣,可以任由她們說些出格的話。阿嬌也早也叮囑他們說話要小心。
瑞文見阿嬌示意她繼續,她一拱手,說:「陛下不願,言常山王等諸王自有太子殿下照看,太子殿下乃仁義之人,願善待兄弟。遂傳皇后。夫人心傷,一直哭個不停,婢子剛剛見皇后儀仗已經前往玉堂殿了。」
阿嬌一聽這事只怕一時半會善不了,於是站起來,說:「準備傳午膳吧。」肚子飽了,才有精力繼續聽姐妹情仇。
「諾。」
吃飽喝足,阿嬌準備邊走變消食,順便聽一下後續發展,誰知劉徹竟然回到了東宮。
阿嬌拜見之後,有些奇怪的問:「太子怎麼這個時辰回宮?是否用過午膳?」
劉徹興奮之情溢於言表,說:「早就用過了,走,嬌嬌,我帶你去看一樣東西。」說完拉著她就要走。
阿嬌掙扎著說:「太子,我穿成這樣出去嗎?」她請安回來就隨意換了一件平常寬鬆的衣服。出去見人自是不妥當。
劉徹上下看了一下,說:「的確不行,去換一套騎士衣裙。」阿嬌現在身上的衣服彤色帶著黃邊的裙裾,好看是好看,可是騎馬絕對不行。
所謂騎士衣裙,只不過是下身裙身改為裙褲,方便上馬下馬。
一看要騎馬,阿嬌覺得自己的臀部就有些疼,沒有舒適的馬鞍和馬鐙,騎馬純粹就是受罪。所以她立即說:「要騎馬嗎?臣妾有些累,太子自去吧。」
劉徹一把拉過她,說:「那就穿這套吧。」直接無視了阿嬌。
阿嬌瞪他,說:「沒有聽懂人話嗎我不想去。」再說她還想聽王□和王兒姁對陣後續呢。
「嬌嬌,真的有好東西給你看,去吧,要是不去,我就抱著你過去。」最後一句都是威脅了,但是劉徹的眼睛還是笑盈盈的。
阿嬌心裡一動:莫非是韓嫣把馬鞍、馬鐙弄出來了?但面上裝作不情願的說:「行了,我知道了,我去換衣服。」臣妾自稱也不想說了。
劉徹一挑眉,躺在她特地製作的躺椅上說:「快點,我等著你。」
一晃一晃的,配著他真心的笑容,有些稚氣的臉龐,她心裡歎口氣:這個時候的劉徹也才十六歲,哪怕比其他人成熟,也只是少年模樣。而她已老,心除了會跳動,再無影響它的頻率。
等換了騎裝出來,劉徹看著她彤色菊紋琵琶對襟上裳襖,同色寬大的衣褲,腰間、袖口、腳腕處都是緊緊的用金色的束帶束著,完美的突出了她的美胸、蜂腰、長腿。
他起身,手換上她不盈一握的腰間,皺著眉頭,說:「嬌嬌,你換個寬大點的衣裙就好了。」穿成這個樣子,他有些不想帶她出去了。
阿嬌有些奇怪的說:「這樣不好嗎?再換,時間就很晚了,我就不去了。」劉徹這廝病了吧,他不是不喜歡身邊的人穿得不好看嗎?
凡是身邊穿得邋遢點,他絕對會當場攆出去,絕對不在錄用。身邊的人一色的美人,男的也不例外,看韓嫣就知道了。
再說她喜歡打扮得漂漂亮亮,不圖他的悅心,不是為別人,只是自己喜歡罷了。
劉徹很是不情願,但又不想讓她去看看,只好妥協,說:「好吧,好把,別換了,我們快走吧。」
馬車載著他們向博望苑園林進發。
劉徹看著馬車上披風,眼珠一轉,拿了過來給阿嬌披著,親切的說:「嬌嬌,外面有些冷,不如這個披風披上。」
阿嬌看著它黑漆漆的樣子,嫌棄的推到一邊說:「醜死了,我不穿。我穿得夠多了,不怕冷。要穿你自己穿吧。」
劉徹瞪著他,說:「哪裡丑?這還不是你如意宅縫製的。就穿這麼點,冷風一吹,就凍穿了,身體要緊。」
阿嬌似笑非笑的說:「太子殿下,你是不是有什麼不滿意的啊?」她現在還有些出汗好吧,這件衣服可是精選上等的棉花一層層鋪墊做成的,既輕便又暖和。
劉徹心思被戳穿,索性破罐破摔,摟著嬌嬌,說:「嬌嬌這麼好看,我不想叫別的男人看到。」
阿嬌冷哼一聲,說:「所以弄個四面不透風的金屋關死我吧」就知道劉徹沒有安好心,想起在飄蕩時期,女人的地位越來越低,到後來直接被關在家裡不允許出來。她絕對不要變成那樣。那麼,她是否可以為女人做點事情呢?至少這件事情比自己獨自享樂,討好劉徹強多了吧
劉徹不知道阿嬌的心思已經發散了,忙說:「不是的,冤枉啊,我可是很喜歡嬌嬌這樣的。「只有鮮活的阿嬌才是他所愛的。
阿嬌坐正,說:「太子殿下,這裡可是宮裡。」摟摟抱抱成什麼樣子。
劉徹乖乖的放開,溫順的說:「好吧,嬌嬌喜歡就好了。」總不能因為他自己那點小心思,讓嬌嬌不開心吧。
反正還有一段路程,阿嬌問:「太子殿下,知道玉堂殿發生的事情嗎?我該如何應對?」劉徹應該知道比她還早吧,不知道有沒有內幕?

  ☆、第51章 鴛鴛相抱

阿嬌記得,前世王兒姁是在王□當皇后之前就死了,當然也是長樂宮和椒房殿共同努力的結果。王兒姁深得皇帝舅舅喜愛,看她生有四個兒子就知道了,實在是一個強勁的對手。她母親就曾經說過:賈姬之後,兩個王夫人在她不插手,勝負在五五之間。
但這輩子她不是從小就定給了劉徹,母親插手有限。王兒姁竟然活了下來。王兒姁原先就不可小覷,何況多了這些年的經歷。現在端看王□如何處理?既是姐妹,又是情敵,端得一場好戲。
劉徹整理了兩人的衣服,才說:「不要管,自有母后處理。」
「諾。」阿嬌喜笑顏開,說:「王夫人也實在是有些恃寵而驕,其他表兄弟可沒有聽說要換封地的。」
王□她不喜歡,王兒姁她也沒有多少好感。雖然她母親也有問題,可她自然是站在她母親一邊了。
劉徹把玩著她如玉的手,真是滑膩得讓人恨不得咬一口。聽到阿嬌的話,抬起頭說:「你還是那麼不喜歡姨母,真是記仇,多少年的事情了?」
那個時候他剛封太子沒有多久,學完琴,阿嬌提前走了,他自是隨後跟著。阿嬌一向能找到好地方玩。
於是看到她鑽進一個假山裡面,他進去才知道假山有部分是空的,裡面竟然能容納他們在上兩個伺候的。
長安的夏天熱得讓人發暈,在這裡竟然比用冰還舒服,難怪阿嬌過來了。他其實想說話,可是看阿嬌沒有談話的慾望,只好靜默。氣氛倒也融洽。
這個時候就聽到外面的聲音傳來,「夫人,你一定要保重身體,四位皇子還需要您照看呢。再說還沒有到最後時候呢,看看前太子不是也一樣的嗎?」
這話題反射性的讓他嚥下了想要出聲的話語。看著阿嬌諷刺的看著他,他只覺得臉發燙。現在有四位皇子的只有他的親姨母玉堂殿王夫人。明明她還說過他做太子適宜啊,為什麼背後又讓她的侍女詆毀他?
只聽王夫人柔弱中帶點嬌媚的聲音響起:「不得胡說,姐姐雖然要害我,但是太子總算無辜。」
驚悚啊,那個時候他真是被嚇到了,前段時間,姨母的確生了一場大病,可是怎麼會和母后扯上關係?
侍女聲音有些哽咽,說:「夫人,你萬不能再對椒房殿掏心掏肺了,皇子們可還小。館陶長公主又進獻了五個美人,陛下都一個月沒有來玉堂殿了。」
「我能怎麼辦?那是長公主,陛下的親姐姐。」
「所以夫人才要養好身體,籠絡好陛下的心,只要皇子有出息,何懼長公主?」
過了一會,就聽到王夫人起身的聲音,說:「回宮吧。」
他全身都不敢動彈,大氣都不敢出,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到對面坐著的阿嬌嗤笑一聲,他才反應過來。
這個姨母真是膽子大,不光背後議論皇后太子,還說起姑姑,看阿嬌已經不高興了。
隨後起身,說:「阿嬌,你莫生氣,等我稟告母后。」
阿嬌站起來,也沒有做聲,直接往外走。他這才仔細看了,原來他們已經到了北宮附近,北宮一向荒涼,難怪王夫人敢在這裡說這些話呢。
現在想起來,他這個姨母能得聖寵那麼久,也是聰明萬分。在他告訴他母后後,母后竟然叫他忘記,玉堂殿也沒有任何的事情。
看多了才知道,原來女人有如此多面。倒是阿嬌十年如一日的,冷眼對他,恨得他牙癢癢。
再看看眼前白白嫩嫩的手,聽著她譏笑的反問:「你不記仇?」終於忍不住將它送到嘴邊,一口咬了下去。
阿嬌吃痛,使勁縮回了手,看到手背上清晰的一排牙印,恨恨的說:」你屬狗啊?「堂堂大漢太子竟然咬人?
劉徹故作驚訝的說:「嬌嬌才是屬狗啊?難道我記錯了?」隨即使勁拉過她的手,先吹了一下,再吻了一下,說:「誰叫你總不說說好話給我聽一下呢?」
阿嬌掙扎開來,揉揉手背,漫不經心的說:「你每天聽的好話還不夠多啊?忠言逆耳啊,太子殿下。」
看來從劉徹這混蛋嘴巴裡面套不出話來了,還是回去聽瑞文的解說吧。當年劉徹回去的時候應該告訴王□了啊,可是王兒姁也就被關了半個月,並沒有收到其他的責罰。看來應該姐妹倆達成共識了。
劉徹改撫她的秀髮,說:「也對,嬌嬌以後就多多對我說。」只聽美人的聲音也是享受,可惜嬌嬌話並不多。
阿嬌偏過頭,不理他。
劉徹無奈的說:」當年你要是告訴姑姑,說不定玉堂殿就沒有那麼風光了,你現在也眼不見心不煩的。」他告訴了他母后,可是嬌嬌竟然悶著壓根什麼也沒有說。
「告訴有什麼用,王夫人當年可是養著四個王爺呢,皇帝舅舅哪能真的下得去手?免得母親和舅舅起衝突,我也落不到好。」一擊不能讓王兒姁徹底翻不了身,還破壞了她母親和皇帝舅舅的關係,她才不會去做呢。況且留著她和王□打擂台,多好?只要活著,想復仇總是會找到機會的。
「你呀,怎麼不告訴我?當年我可是被母后關了三天。」劉徹埋怨道。母后嫌他處理事情不當,因為有阿嬌在,當時他就應該出去,不讓王夫人說那些話的。他那個時候哪裡知道那麼多啊?
不過這也算是好事,至少他漸漸成長。
阿嬌懶得和他說了,看向外面,說:「到底要我看什麼東西?透露一下唄。」
劉徹又神秘起來,說:「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聽他這樣說,阿嬌也就懶得問了,反正她心裡也有數了。
終於到了博望苑。劉徹先下馬車,然後牽著阿嬌下來。
阿嬌一抬頭就看到了韓嫣穿著盔甲站在一匹鏢壯的馬旁邊。阿嬌有些囧,對劉徹說:「我們倆穿這樣,他穿那樣,這樣適宜?」畫風不對啊?
劉徹看了一下,忍俊不俊,說:「王孫,你是否要去換一下衣服?」穿得太正式了。
韓嫣臉一下子紅了,囁嚅的說:「回稟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臣…….今天就穿了這個過來。」
太子殿下興沖沖的說要找人一起檢閱一下,他以為是叫經驗豐富的將軍來呢,誰知竟然是太子妃啊?
劉徹說:「算了,那就這樣吧。嬌嬌,過來看看,這就是王孫發明的馬鞍、馬鐙,有了這個東西,騎兵們就會舒服很多,我先試試看,你等會再來。「
阿嬌點點頭,就看劉徹騎著馬跑了幾圈,然後又回到她身邊,興奮的說:「嬌嬌,你也來試試,的確很不錯。」
阿嬌點點頭,然後利落的上馬。劉徹之間一團紅雲迅速飄向遠方,速度如此快,讓他心裡有些擔心,說:「王孫,還有沒有別的馬匹,我怕阿嬌第一次有些不會用。」
正說話間,紅雲迅速的回來了。紅紅的臉蛋,星辰般的眼睛,飄舞的黑髮,紅艷的衣服,身後的陽光映照著她修長的身影,就如同剛剛墮落人間的仙神。
劉徹不管眨眼睛,就怕破壞了如此美麗的情景。
只見她微微一笑如朝陽一樣,聲音似泉水沁人,「很厲害。」
如同打怕魔咒般,劉徹歎了一口氣,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走過去,拉著阿嬌的手,笑得滿足,說:「以後阿嬌再也不用怕騎馬了。」
阿嬌下了馬,說:「只是宮裡跑馬不變。」
劉徹幫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才說:「總會有地方的。」
阿嬌自然是知道等劉徹登基之後,上林苑可是上佳跑馬、打獵的地方。遂點點頭,說:「那臣妾就等著。」
這時韓嫣走上前,說:「不知太子和太子妃有何建議?我讓匠人改一下。」
阿嬌只是見過這幾個東西,卻沒有親身體檢過,所以也說不出來所以然,只是說:「我沒有什麼意見,只要太子殿下滿意就行,不如您再多跑幾圈?或者叫人多跑一些路程試試。」
聽到阿嬌的建議,劉徹點點頭,他剛剛也就是跑了一圈,感覺很好,但是騎馬得長時間才能知道好壞。
於是說:「那嬌嬌,你歇歇一下,我和王孫去試試。」然後對楊得意說:「楊得意,好好伺候太子妃。」
「諾。」兩人應道。
楊得意叫人搬了一個靠背椅過來,恭敬的說:「太子妃,請坐下歇歇,茶水立即就到。」
「辛苦楊常侍了。」阿嬌坐下,笑著說。
楊得意立即低頭行禮,「太子妃過獎了,這都是奴婢應該做的。」
阿嬌不再說話,茶水來了之後,就慢悠悠的喝著茶水,看著不遠處劉徹和韓嫣變騎馬邊討論著什麼,舉止親密,突然想起上次兩人彈琴的情景,噗哧一笑,不由得脫口而出:「鴛鴛相抱何時了,鴦在一旁看熱鬧。」

  ☆、第52章 玉堂心思

阿嬌剛說完,忙摀住嘴,看著身邊瑞柳睜大了眼睛哭笑不得,而楊得意臉則徹底黑了。抿抿嘴,想著後悔也來得及,不叫楊得意告狀也不可能,索性什麼也不說,只是喝茶。
博望院這裡一片和樂,玉堂殿卻是風動雲湧。
王兒姁哭泣著說:「妾並不無私心,只是心疼瞬兒。常山郡那麼遠,妾實在不忍心,求陛下明鑒。「然後又對王□說:」姐姐也千萬不要多想,妾並不是不信任姐姐和太子殿下。從進宮姐姐就一直照顧於我,妹妹是記在心裡的。就像十年前妹妹生病了,姐姐衣不解帶的看顧了我三天。我心裡極是感謝姐姐,還請姐姐諒解我做母親的心。」
王□氣急,知道王兒姁這又是在威脅她,自從十年前她想要她的命,卻被她識破,得到了證據,言只要她有好歹,自有心腹拿著證據稟告皇上。害得她只能投鼠忌器。
她和她撕破了臉皮,竟然也不再裝姐妹情深,只要不如意就來威脅她。
從她討厭的趙姬,到她憎恨的賈家,都要她出手。她不勝厭煩,每天都想弄死她,可是自從那次之後,她就學精了,本來就是寵姬,這些年很是籠絡了一些人,又哄的皇帝給了她好幾個會醫術會武功的侍女,她壓根就不能得手。
這次為了常山王劉瞬,竟然還拖著她,只是豈有此理?
本來想著等著徹兒登基之後,就再也沒有後顧之憂了,誰知她竟然現在就鬧了出來,恐怕也是看出了皇帝這次是真的醫藥無益了。
但是病重的皇帝仍舊是皇帝,王□只好壓下心裡的憎恨,柔聲的說:「妹妹,這是說的什麼話?我豈是那麼不講理的人。當著陛下的面,我也是發了誓言,自會將各位皇子及後宮諸位妹妹視為親子和親妹子,如若做不到,叫我死後下十八層地獄。」
皇帝有些頭疼,壓抑住衝到喉嚨的咳嗽聲,說:「皇后說得對,朕特地叫皇后當著你的面發誓,煦兒你儘管放心。封地實乃大事,不能只是為了瞬兒就廢了規矩,於理不合。」
他也心疼小兒子,看著寵姬梨花帶雨,楚楚可憐,他差點就心軟了,可是想著七王之亂,先如今的諸侯王也沒有幾個省心的,總算有了理智。劉姓的江山萬代才是最重要的。
正想起皇后是煦兒的親姐姐,兩人一向要好,遂就叫了皇后來,希望能讓這個實在得他心意的寵姬能放棄,也讓她心安。
王兒姁心裡不虞,面上委屈的說:「陛下,妾不是想要您為難,只是…..只是……」言語未盡,卻能讓人感覺到心疼萬分。
景帝起身將她摟入懷中,安撫的拍拍她的後背,輕聲說:「煦兒,朕知道你的心意,但是朕百年之後不需要你殉葬,要是你在長安住不慣,等幾個皇兒去了封地,你可以跟著去。」
王□差點失聲叫了出來,這完全不合規矩。哪怕新帝登基,也沒有說將先帝的姬妾發送給他兒子的,萬一出了點醜聞,整個皇族都是羞恥。
文皇帝那麼多姬妾照樣老死宮中,怎麼到了王兒姁這裡就不一樣了呢?但看著兩人膩歪的樣子,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王兒姁聽到這裡,掩蓋住心裡的驚喜,抬頭對著景帝,眼裡好似有著無窮的眷念,手也扶上了景帝的臉,淒淒的說:「陛下如此待臣妾,臣妾就更不能負陛下了,還請陛下帶著臣妾一切走。至於幾個皇兒………聽天有命吧。」
景帝愛憐的說:「所以你更加應該活著,等那幾個小子娶妻生子之後,你總得來告訴朕一聲,讓朕也歡喜一下。」
「陛下。」
王□心裡疼痛,這樣的場景以前她也有過,可是有了新人,她年老色衰之後,陛下竟再也不肯如此對她。
使勁了掐了一下手心,她俯身,說:「陛下,妹妹竟然已經想通,臣妾告退。」
她跪著,王兒姁竟然坐著,真是她的好妹妹。從小到大,因為她最小,父母就偏疼她。母親將她送入太子宮就不管她了,後王兒姁進宮,母親反倒惦記著來了幾次。
姐妹一處使力便罷,她竟然暗地處處和她爭高下,差點連皇后都爭去了,幸好徹兒爭氣,她會等著看王兒姁哭。
王兒姁頭依戀的靠在景帝的懷裡,眼睛卻對著王□,歎了一口氣,說:「陛下,妾總歸是執拗不過陛下的,哪怕陛下叫妾死。姐姐也是辛苦,等過幾天,妹妹去尋姐姐去,我們姐妹好久沒有說話了。」
叫王□來,不過是讓她當著陛下再發一遍誓言罷了,並推波助瀾。本來計劃讓她幫忙說合一下的,江陵實在是一個好地方。實在不行,有她在,陛下有了對比,一個皇后將來的太后,一個將要殉葬的夫人,他的心自然會偏,對她也就會有豐厚的回報。
但磨了那麼久讓瞬兒去江陵,陛下也不鬆口,她也就放棄了。從太子起,她就伺候當今皇帝,自然是知道皇帝看著是一個耳根子軟的,但心中一旦拿定主意,就絕對不會鬆口的。
也好,總能讓他憐惜一下自己母子,等劉徹登基後,她就能和兒子去封地過自由自在的生活。自己的另一個目的也算達到了。
王□,哼,讓她鎖在宮中吧,陳阿嬌看著也不是一個好相與。她觀劉徹,竟然有幾分真心對陳阿嬌,再過幾年,陳阿嬌多多收攏劉徹,那就有好戲看了。
呵呵,這個姐姐實在是討厭,她樂的看她的笑話,上次她謀劃讓自己死,沒有死成,她就絕對不會再死。
這個皇后本來自己也是有機會的,可是病了三個月,就塵埃落定了,她怎能不恨?算了,待日後吧。那些算計了她的人,她總會等著看他們的下場。
景帝只覺得懷中軟香溫玉沁人心脾,有些意亂神迷,聽到王□的話,揮揮手。等王□退下後,迫不及待的壓下了王兒姁。
王□坐在皇后儀仗的馬車裡,貼身侍婢宋氏忙拿著帕子,心疼的說:「中宮,讓婢子給您擦擦。」
王□這才鬆開手,已經血肉模糊了。宋氏眼淚都出來了,低聲說:「中宮不要生氣,且看著玉堂殿能囂張多久?」
皇帝看著身子都已經不好了,她竟然還勾引皇帝情動,想到這裡,她心中一動,變給王□敷藥,邊說:「要不要婢子向長樂宮說一下」竇太后雖然喜歡小兒子多過大兒子,但小兒子死了,對大兒子自然就好了,現在皇帝病成這個樣子,又耽於女色,只怕會動怒,那就有玉堂殿好看了。
王□看著宋氏從馬車暗格拿出的藥粉撒在她的手心上,一陣清涼過後,竟然毫無疼痛感了,不由得點點頭,說:「還是你細心,有你在身邊,我也省心許多。」
「那是中宮太不注意的,總累的婢子心焦。和那起子小人生氣什麼,還傷了自己,婢子心疼。」
宋氏跟了王□二十多年,一直未嫁,臉面自是不一樣的,口裡說著抱怨的話,手上卻不閒著,輕輕的揉著王□手上的穴道。
王□也知道宋氏刀子嘴豆腐心,一力為她好,自然也不在意,靠在馬車上,有些疲憊的回答她剛剛的建議,說:「不要像長樂宮說,陛下這樣,只怕長樂宮也不忍讓他生氣,就這樣吧,回宮。」
有些隱秘的心思,她也不能對宋氏將,她覺得也許皇帝在玉堂殿駕崩更好呢。這簡直太大逆不道,遂按壓心思,只要忍過去,總歸會否極泰來的。
到時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后,王兒姁是什麼東西?諸侯王就是免死金牌嗎?死在皇帝手上的諸侯王還少嗎?或者她想弄個皇太后當當?
想到這裡腦筋頓時清明起來,這必須得讓徹兒注意一下了,於是問宋氏:「太子殿下還在博望院學習?」
「回稟中宮,午時時,太子殿下回過東宮,但卻帶著太子妃去往博望院了,許是去練箭了。」
王□皺起眉頭,說:「韓嫣也在?」小的時候三人就廝混在一起,尤其是徹兒和韓嫣,簡直就是孟不離焦的,讓她格外的憂心。現在大漢有些人竟然有蓄孌童的愛好,男人和男人,想想她就覺得不能忍受。
宋氏點點頭,她自是知道王□的心結,說:「中宮,太子妃也在,想必不會有事的。」
王□有些生氣,說:「太子妃難道沒有看出來嗎?也不約束一下徹兒。」
大凡婆婆,兒子一有個不好,兒媳婦絕對是頂缸的。
宋氏只好勸說:「中宮只怕多想,太子殿下可是好孩子。」韓嫣雖然容貌俊秀,但是她看著太子並無其他的意思,但是長安好多王公貴族公子好南風,中宮也甚是憂慮。

  ☆、第53章 看熱鬧吧

多想無益,王□閉上眼睛,心裡狠狠的說:韓嫣要是敢越矩,她絕對不會饒過他。
正在博望院和劉徹討論得熱火朝天的韓嫣冷不禁的打了一個寒顫,劉徹見狀,關心的說:「王孫,可是有些冷了?」再看看夕陽已經快下去了,說:「今天就這樣吧,有些晚了。」
「諾。」韓嫣拿著剛剛馬鞍,剛剛討論需要更改的地方,他都即使做了記號。
劉徹起身向阿嬌走去,看著躺椅上已經睡著的阿嬌,她睡覺的樣子總是讓人心生憐惜,面容雖平靜,但是身體總是不由自主的捲曲,他小的時候一旦害怕了就會這個樣子,到底是什麼讓她不安呢?
阿嬌的覺很輕,一聽到身邊的腳步聲就醒了,然後就看到劉徹,一笑說:「太子殿下,好了嗎?」
劉徹走過去,將蓋著她的毛裘掖了一下,說:「先別慌起來,容易傷風,等會我們再走。」
韓嫣此時也走過來,看到阿嬌睡眼惺忪的樣子,忙低下頭,說:「稟告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臣告退。」
劉徹點點頭說:「王孫辛苦了,盡快更改,爭取早日投入騎兵中。」
「諾。臣一定竭盡所能。」韓嫣恭敬的說,然後後退著離開。
阿嬌看著韓嫣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然後就被打了下來,對上劉徹平靜無波的眼,噗哧一笑,卻不再看。
話說看兩個紈褲哥哥做慣了這種調戲的動作,她看到合眼緣的美人反射性的就想做。
看著阿嬌精神好多了,劉徹才拿起毛裘,拉著她起身,說:「走吧,回去吧。」
阿嬌有些驚訝,說:「你也回去?」不是夜夜都很晚回來嗎?看看今天太陽還沒有落山呢?
劉徹有些鬱悶,合著他回去晚了,她一點意見都沒有啊?如此賢良的太子妃真讓人想打破她的面具。不過想著那之後,阿嬌再也不讓他進屋,最終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有個如此獨具一格的太子妃真的不省心了。先前嬌嬌在馬上驚艷絕倫的時候,他看呆了,只怕韓嫣也看到心裡去了。
剛剛來向他們告辭的時候,他可是連頭都沒有抬。要不是三人的情分,韓嫣也守禮,只怕他早就發作了。
有的時候他自己都搞不明白,明明他就就是一個不是一個心善的人,可是對阿嬌,他偏偏狠不下心來。要是外人冷淡得對他,他早就會冷冷了。可惜這對其他人有用,對阿嬌只怕還是開心吧。
想到這裡,他就有些不開心了。阿嬌還是沒有把他放在心裡。
阿嬌坐正看著劉徹,說:「還沒有恭喜太子殿下,有了馬鞍這些物什,太子殿下就會如虎添翼啊。」
劉徹看著她的笑顏,軟濡的話語,還有隱晦的恭維,心裡才好受點。不是說女人都喜歡英雄嗎?總有一天阿嬌會為他驕傲的。
於是淡淡的笑道:「不錯,這裡面還有你的功勞呢,聽王孫說是受你話語的啟發。」
韓嫣這傢伙還真不怕劉徹猜忌,阿嬌心裡評估著:這樣也好,她總得慢慢為自己謀劃一下,至少等劉徹這廝想動自己的時候得有顧忌。
於是毫不客氣的說:「是嗎?那太子殿下如何獎勵臣妾?」
劉徹啞然失笑,嬌嬌性子真是沒有變,直爽得可愛。
這就是男人了,喜歡的時候千般好,不喜歡的時候就萬般惡。
他說:「你想要什麼?」隨即曖昧的說:「連本太子都是嬌嬌你的了,你還缺什麼?」
阿嬌似笑非笑的說:「缺得多了,再說太子殿下可不是我的,要慎言,以後宮中有的是美人,太子殿下要是每個人都說一遍,只怕會有煩惱哦。」
劉徹沉下了臉,說:「嬌嬌還是不信我。」
阿嬌冷哼一聲,到底沒有反唇相譏。她相信劉徹,她就是一個大傻瓜。
劉徹惱怒,阿嬌也不去惹他,一路兩人寂靜無聲,直到到了東宮。
劉徹還是將阿嬌牽下來,然後就去了偏殿。
楚雲以眼神咨詢瑞柳:走的時候歡歡喜喜,回來的時候竟像有了隔閡?
瑞柳輕輕搖搖頭。
楚雲只好作罷,對著阿嬌說:「太子妃,熱湯已經備好,需要現時沐浴嗎?」
阿嬌錘錘腰,說:「現在去吧,有些累了。」
阿嬌去美美的泡熱湯了,劉徹在偏殿陰沉的坐在那裡,伺候的人都不敢上前。
楊得意苦笑,兩個主子也不知道在馬車裡面說了什麼,太子殿下這個樣子像要殺人啊?怎麼辦,那些人跑得遠遠的,他也想跑啊,可是卻不敢,他可是太子殿下的貼身奴婢。
等尚食的寺人已經快哭了,他才無奈的走上前,恭敬的說:「殿下,侍廚做了一些東西來,可要用些?」
劉徹一拍桌子說:「不用,下去。」
那個小寺人一溜煙的跑了,楊得意只好硬著頭皮,說:「殿下,今天太子妃出去很是高興呢。」
說完就想扇自己一嘴巴,找什麼話題不好?找這個。太子殿下不高興,肯定與太子妃有關。以前本來只要說說太子妃的開心話,太子殿下絕對會陰轉晴。可是今天太子妃…….她的話不好聽啊。
劉徹聽到這話,臉色好轉了有些,說:「哦,她可說了什麼?」
來了。楊得意有些躊躇,太子妃的話實在說不出口啊,說不來太子殿下會不會發洩到他的身上?游明可是二十仗下去就沒有了哦,嗚嗚,他沒有活夠呢?
劉徹看見他的樣子,更是生氣,大聲說:「說。」
楊得意一抖索,脫口而出:「太子妃說您和韓大人是鴛鴛相報何時了。」說完一下子跪在地上:他真的完蛋了啊!
劉徹難得的不明白,說:「何意?有下句?」
「有,有,是鴦在一旁看熱鬧。」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只希望太子殿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能給他一個痛快,不要像游明一樣,疼了三天才去的。
劉徹臉立即黑了,誰知想了一會,他竟然笑了,說:「原來她還有心思作詩啊?」說完站了起來,走了出去。楊得意剛鬆了一口氣,就聽劉徹說:「去領十板子,今天的事情不許傳出去。」
楊得意幾乎驚喜的跳起來,恭敬的向劉徹方向磕了一個頭,說:「諾。」
叫他自己領板子,那不就是打板子的都是自己兄弟,也就是逃過一劫了嗎?果然太子殿下還是顧念著他的。
劉徹不管貼身寺人心裡如何高興,他直接闖入內室,看見屏風後面阿嬌高興哼著小曲,手一揮,眾人就退下了。
瑞柳有些擔憂,磨磨蹭蹭的。楚雲最終還是將她拽了出去:夫妻吵架,自是床頭吵床尾和的。
阿嬌正高興想著劉徹的黑臉,所謂對方不開心才是自己最大的開心這句話果然是沒有錯的。
於是唱著小調自己樂呵,連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要。冷不防一個物體砰的鑽進了浴桶裡。
阿嬌嚇了一跳,然後就看到劉徹,瞪著他,看著他痞痞的對她笑,有種不好的預感,乾笑道:」徹兒,怎的不先用餐再沐浴?「
他們早就夫妻多日,一起沐浴也不是沒有過,可是今天她很高興啊,就有些形於色了,果然還需要修身養性。
劉徹一把包過她,在她敏感的耳垂吹了一口氣,說:「嬌嬌,我們來鴛鴦相報啊。」嬌嬌果然狡黠,看到不對勁,就喊他名字,可是休想這麼容易就脫身。今天他真的是愉悅外分,秉著好事一起分享的原則邀他觀看,誰知她竟然氣他?
阿嬌一愣,就知道今天的事情他知道了,看劉徹這個樣子,少不得兩人要胡亂一下子。儘管她也有享受到,但總歸有些孟浪。於是推開他,故意斜著眼睛說:「太子殿下,不是鴛鴛相報嗎?」
劉徹好男風這個毛病可不好,要是有了孩子豈不是不好的榜樣?本來想著以後有機會糾正一下的,現在嘛,那就潛移默化一下吧。
「嬌嬌,你這麼喜歡我鴛鴛相報嗎?」
「我倒是無所謂,只是讓我看熱鬧就行。」
劉徹想起那個情景,不由得又有些牙癢,本來他並不是一定不要的,現在是絕對不能要的。否則阿嬌她真幹的出來。
阿嬌還不嫌添亂,說:「不光我看熱鬧,嘛,你不是說要孩兒嗎唔,到時候我們倆一起看,也許……….」
然後她的嘴被堵住了。
第二天一大早,阿嬌醒來,看見劉徹竟然沒有去早朝。
劉徹看到她,淡淡的說:「今天父皇身體有漾,不早朝。」
阿嬌想起昨日雖然撩撥了劉徹,但是他倒沒有忘記讓她填飽肚子,等睡著的時候,她還清晰的記得他說:「嬌嬌,你放心,不會有那一日的。我絕對不會讓你們看熱鬧的。」
只要是父母,只怕沒有願意讓自己的孩子鴛鴛相報的,所以她也只是提醒了一下,劉徹自己會想到的。
想到劉徹作為父親,只要不踩他的底線,還是不錯的,於是放心的和他吃起了難得的早餐。

  ☆、第54章 千差萬別

阿嬌吃得正歡,冷不防碗裡多了一顆紅棗,阿嬌瞪大了眼睛,看著有些不自然的劉徹,想:這廝今天又不正常了嗎?明知道她不喜歡吃紅棗,還給她這麼大一顆!!
劉徹抿抿嘴,說:「這個時候還是吃一點。」
「什麼時候?沒頭沒腦的不明白。」阿嬌快速的將紅棗挑起,扔到旁邊。本來她一個人吃從來不會有這些討人厭的東西出來的。
成婚都快半年了,劉徹這廝和她用餐的時候不超過十次,一和他一起吃,就有討厭的東西,真是不愉快的早餐。
劉徹頓了頓,看著旁邊伺候的一大群人,一揮手,眾人退下了,才說:「你不是那個要來了?每次都腹部疼痛難忍,聽說紅棗有補氣養血之功效,不如現在吃點補一下。」
阿嬌聽完,張大的嘴巴一下子忘記合上,本來夾著小菜的箸也從手裡掉落下去:真的不正常了?劉徹竟然關心起她那個來了,男子不是總說那個髒,不要說碰那個時期的女人了,連談論都覺得不符身份。何況一國太子!
她也不管有些凌亂的飯桌,小心翼翼的摸摸劉徹的額頭,再對比自己的體溫,喃喃的說:「沒有發燒啊?」
劉徹有些惱怒成羞,再次一個紅棗砸向她的碗裡,深吸一口氣,才說:「我好的很,你快吃。要是再疼得哭,我可不給你找太醫。」
阿嬌終於記起上次那個烏龍了。嫁到未央宮最大的不好就是每次月信來沒有母親在身邊安慰,雖然楚雲幾個熬了糖水止疼,但未央宮孤孤單單的,就她一人疼得死去活來也沒有人抱著她,悲就從心中來,不顧形象的嚎啕大哭。
誰知沒有一會,劉徹竟然急匆匆的回宮了,看著她的樣子,著急得只是問她怎麼了?阿嬌哪裡好意思說?本來只打算哭哭就好了,誰知竟然引得他回來了。
劉徹看她捂著腹部,以為吃了不乾淨的東西,立即要將太醫並想處置楚雲幾個。一看事情不好收場,她才別彆扭扭的說出來了,叫他趕快將收拾殘局。
劉徹直接傻眼,太醫都來了,他怎麼收拾得了?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讓太醫看看,開藥。走時太醫意味不明的眼神,劉徹只覺得自己快要鑽到地底下。
從七歲被封為太子,他一直都是在博望院正統的學習經史子集,治國方略,這裡面絕對不會講這些知識。王□也怕他年紀小傷害了精血,旁人也不敢胡說八道。所以在這方面,太子殿下還是一個雛。
想到這裡,阿嬌噗哧一聲,哈哈大笑起來,上次她就是笑得連肚子疼也忘記了,這次他竟然還問。她笑得斷斷續續的說:「沒有……沒有人告訴你,這個很髒嗎?」這位竟然沒有被別人教訓?實在是太奇怪了。
劉徹漏過她,拍拍她的後背,小心她嗆著了,說:「說了,但是我也看了相關書籍,孩子不也是這麼來的嗎?為什麼髒?」
阿嬌轉過頭,真的驚訝。尼瑪,原諒她說髒話,她不是重生在另外一個空間吧?後世有些人不是研究說空間有好多嗎?她可是跟著看了相關書籍的。難道這裡的大漢和歷史上不一樣了嗎?
嘛,管它呢?至少她的母親和外祖母是真的。劉徹,也許十六歲的他還是沒有被盡情潑墨的絲帛,性子上才會和那些赤誠的少年有些許相同。想起前世他們倆的恩愛情景,她可從來沒有被這樣對待過呢,最多是安慰一下,果然是太容易得到就理所當然了嗎?
不過對她來說,這種變化,更好。即使不變好,她也不怕。哼,且走著瞧。
一一旦說出口,劉徹發現也沒有想像中的那樣的難為情,果然人一旦破了下限,墮落是很快的。親親她的眼簾,低笑出聲,說:「難道我就那麼不講道理的?」
阿嬌這才平靜下來,說:「可是別的男人都……」一副厭惡的樣子,有的竟然在女人月信的時候叫她們不要出房門,當然男人自己自然有理由去找妾侍了,沒得討人厭的嘴臉。要是劉徹當時如此做,她絕對當場翻臉,最多事後認罰就是了。反正未來十年她的地位是保證的。可是他也不是現在這樣的開明啊,她實在沒有想到。
劉徹放開她,小心的將阿嬌碗裡有些涼的粥拿開,重新盛了一碗熱乎乎的,說:「快多吃點。我和那些普通的男人能比嗎?我可是太子。」
好吧,太子殿下有些傲嬌了。阿嬌接過碗,看著裡面的紅棗,皺著眉頭吃了一顆,太子殿下如此給了面子,她總不能還擰著,那就叫傻了。
劉徹看阿嬌吃完了,才鬆了一口氣,叮囑她,說:「這幾天你多吃點,我問了醫女,說這樣到時候會疼得好點。這段時間我會更忙,只怕沒有時間回來配你。」
阿嬌面上感動的說:「不用,徹兒你有心,我就很感激了,不要為我誤了正事。」皇帝舅舅身體已經只能臥榻辦公了,現在好多都是劉徹在處理各地的奏折,的確忙得很。
劉徹點點頭,說:「你有事就去椒房殿或者長樂宮,別的就不要理了。」
阿嬌心裡有所悟,說:「可是玉堂殿有事?」
劉徹也不否認,說:「你不要管這些事情,養好自己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書上說,月信時經常疼痛,要多注意調養,否則影響子嗣。我可是想要我們能早點有一個健健康康的孩子。」
阿嬌心裡一咯登,拿不準他這話到底是真心話?還是為以後的廢後鋪路?
劉徹觀她的臉色,就知道她又胡思亂想了,低下頭正視她的眼睛,說:「嬌嬌,你要學會相信我。」
阿嬌嫣然一笑,說:「時辰不早了,吃過了你早點去朝堂上吧。」相信他?還不如相信自己。
劉徹站起來,點點頭,不再說話,有些話多說無益,冰凍之水非一日之寒,阿嬌從小就是這樣的性子,除了姑姑和祖母,他在她心裡能排到前五就不錯了。
但想想最後陪伴她到老的人是他,慢慢來吧。現在他最主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地位,否則一切都是空談,也連累到阿嬌。
阿嬌擦完嘴,起身幫劉徹整理好衣衫,看著他遠去了,才回過頭,說:「今日我不見客,來了人就說我在休息。有同鄉親戚的,盡可出去一會,但不可惹是生非。」
記得前世在這個時段也是風雲湧動,更何況現在還多了王兒姁這個不定因素,竟然要求在皇帝駕崩之後和子去封地,這可是開了大漢先例,尤其是如此年輕的王太后,想想都覺得不妥。
她還是小心點為妙,外祖母那裡怕也是很忙,她就不去打擾了,當然她自己也得好好想想以後的路。
「諾。」楚雲、李順及四姝應道。
阿嬌一人在內室窗口坐著,侍女們遠遠的守著門口。她一想事,就不喜歡周圍有人,手裡拿著書,心裡卻在琢磨著。
這時楚雲急匆匆的進來,到了阿嬌身旁,小聲說:「太子妃,奴婢發現了這個。」
阿嬌看著她手中的幾篇竹簡中寫到:李順,文皇帝後元二年出生,代地人,跟隨其父入長安,文帝后元七年入宮。景帝前元三年入長樂宮。時李順因得罪宮中上司,仗二十。奄奄息矣,太后偶爾路過,救之,並賜株錢絲帛,順寄回家中。李家回轉代地。後侍奉直至中元一年入東宮。
這上面倒是將李順的生平都介紹了,末了還給總結了一下:「順其心向長樂,無人撼動。」
阿嬌問楚云:「何處得的?」
「就在婢子所在室內門檻之後。」
阿嬌放下緩緩說:「這就難查了。」楚雲是尚宮,她單獨賜了一件小屋作為休息之所,但也在所有侍婢住所必經之路上,查出是誰放的,也是很難。
楚雲點點頭,說:「都是婢子大意了。」
「這不怪你,你經常要來殿中伺候,哪能注意呢?不著急,等我核實一下這個消息就知道了。」
正在此時,瑞文的聲音想起:「太子妃,婢子事要報。」
阿嬌看著楚雲收拾好竹簡,才說:「進來。」
瑞文進來先行了一個禮,興奮的說:「太子妃,婢子已經弄明白李順的來歷了。」李順剛好出去串門,不在東宮,她才能放心的匯報,要不然還得找機會。
阿嬌點點頭,說:「說說看吧。」瑞文一張娃娃臉,直爽且總是笑臉迎人,對低級別的小宮女也不會盛氣凌人,倒是很得宮中侍婢的喜愛,但她實際上記性好,心思縝密,靈活善言,叫她打探消息最合適不過了。
瑞文說完之後,阿嬌對楚雲說:「楚姑姑,把竹簡給她看看。」
瑞文看完大呼:「誰啊,比我先得到,還詳細。」
楚雲收回說:「就是不清楚,才來向太子妃稟告。東宮放這樣一個消息靈通的人實在讓人不安。」文帝、景帝后宮早就不知道清洗了多少遍了,此人竟然能夠得到,可見其能耐。
阿嬌心中一動,說:「把內廷物品造冊拿來我看看。」
楚雲有些奇怪:太子妃怎麼此時要求看嫁妝?但她還是柔順一伏身,說:「諾。」
阿嬌慢慢的看著冊子,楚雲整理得很是詳細,連一個小小的蝴蝶簪都沒有放過。她的嫁妝太多了,光竹簡都擺了案桌一半,她挑的是首飾的冊子。
等看到一行,對著楚雲說:「將這個找給我看看。」
楚雲一看,就去找來。
赫然是高榮臨死前給阿嬌的一塊玉珮。阿嬌對著陽光看了一看,說:「紅綃最近表現怎麼樣?」
楚雲想想說:「最近變化不少,也不向太子殿下身邊湊了,就是您身邊,也很久沒有見到她了吧?」
「那倒是,最近在忙什麼呢?」
「一直在幫著我或者瑞柳、瑞雪的,衣服換成中規中矩的侍婢服飾,首飾也很素淨。」以前也是,但是卻總會費心思在上面弄個飾物什麼的,以求劉徹青眼。
阿嬌點點頭,放下玉珮,說:「和她接觸一下,瑞文你們也多觀察一下。」
楚雲和瑞文也不問緣故,只是點頭諾。看著阿嬌已經低頭看書,她們輕輕的退了出去。
晚上吃飯消食的時候,走著走著,阿嬌就感覺到下身一股熱流,低聲咒罵了一聲,說:「回宮。」
等楚雲他們忙活半天,阿嬌臉色才沒有那麼蒼白,有氣無力的說:「我先睡了,太子殿下回來,你們照例叫他去偏殿休息。」
楚雲換了一個熱乎的湯婆子遞給阿嬌,有些猶豫的說:「太子殿下既然並不在乎,何不讓他陪陪您?」早上的話她也是聽到了。
阿嬌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擺擺手,閉上了眼睛,真是疼啊。
半夢半醒中,感覺有人拿走了有些冷的湯婆子,然後就一個溫熱的手覆在腹部上,比湯婆子還暖和啊,她自動的向熱源靠去,竟然睡沉了。
一覺醒來,竟然發現劉徹還在睡,再摸著他放在她腹部的手,哪裡還有不明白呢?他竟然真的過來了。
看著眼下的青色,她眼裡有些複雜:嫁給他前幾個月天天就是考瑞柳他們守著換湯婆子才熬過去的,這次她竟然無疼痛的度過了一夜。
劉徹感覺到身邊人的動靜,他睜開了眼睛,有些疲憊的說:「可好寫了?」
阿嬌聲音有些低沉,說:「你現如今這麼忙,這麼累,何必過來?」
劉徹摟著她到懷裡,閉上眼睛,說:「說什麼傻話,先前一直沒有弄明白,被人蒙騙了也就罷了,現在看書知道了,怎能讓你獨自忍受呢?」
小時候總聽母后哭訴,她生養他們幾個是多麼的不容易,再看到她蒼白的臉色,他就才心中有所悟:母后或者阿嬌也許真的是很不容易。不過他有限的憐惜也只是對她們罷了。
阿嬌向裡靠了靠,這個時候就讓他軟弱一下吧。
沒有多久,楊得意的聲音就響起,阿嬌看看沙漏,辰時已到,向側邊讓了讓,劉徹掀開被子起身,說:「嬌嬌,時間還早,你多休息一下。」
「嗯,你也要多保重身體。」
「那是自然,」劉徹張開手臂,讓楊得意穿衣服,回過頭,說:「我可不會讓你肚子得意,總得和我綁在一起,哈哈。」
阿嬌瞪他,這人的狂妄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這幾日,劉徹總是會日夜和她一起,也讓阿嬌著實好受了不少,自然在月信走了之後,連本帶利的要回來了。
這日早上,阿嬌覺得已經有半個月沒有去請安了,雖說王□叫她不傳召就不要去,但是還是得做做樣子,再說現在王兒姁鬧得這麼凶,她總得去看看王□在親妹妹的愛護下,是否,呃,開心得不得了。王兒姁這些日子可總是去椒房殿請安呢。
剛準備出去,就見長樂宮的寺人過來了,楚雲忙迎過去,笑著說:「薛常侍,可是皇太后有旨意?」
薛常侍知道阿嬌在長樂宮的份量,不敢做大,笑著說:「皇太后讓奴婢接太子妃殿下去長樂宮,長公主殿下來了。」
「母親來了?好,我馬上去長樂宮。」阿嬌驚喜的應道。其他的人哪有母親和外祖母重要?
到了長樂宮,看到館陶公主慈愛的笑容,阿嬌一下子撲上去,說:「母親,我好想你。」
館陶公主拍著她的後背,眼睛都濕潤,說:「你這丫頭,還不先去給你外祖母請安。」
阿嬌離開她的懷抱,笑嘻嘻的說:「外祖母才不會怪我呢,外祖母可喜歡我了。」
竇太后聽到母女倆的互動,大笑著說:「不錯,嬌嬌深得我心。」
不過阿嬌還是鄭重的給竇太后行了一個禮。
竇太后叫起後,說:「嬌嬌這段時間可好?唉,你皇帝舅舅身體不好,我也沒有時間管你啦。」
阿嬌上前抱著她的胳膊,說:「我知道,外祖母想和皇帝舅舅多多親近親近,我才不礙你們的眼呢。等皇帝舅舅病好了,我就賴在長樂宮。」
她也知道以前外祖母和皇帝舅舅的感情並不是很好,尤其是在兄死弟及後,但皇帝舅舅眼看身體一天天垮下去,做母親的哪有不心疼的?最後的這些日子,也讓他們多點時間敘說母子親情。
竇太后點點頭,說:「好,好,嬌嬌這樣我很歡喜。」
阿嬌不想讓竇太后想起景帝的病,遂轉移話題,說:「母親,今天怎麼有時間進宮?」這段時間,整個長安底下只怕都有些動靜。母親不光要處理家事,有些國事也不能放手,否則長公主的威信從何而來?
館陶公主也挨著竇太后坐下,拉著竇太后的手,說:「還不是為了你,要不然我忙得要死,哪裡時間過來看你。」說完指指身邊穿著淡綠色衣裙的婦人,說:「這是江氏,給你的。」
阿嬌先前就已經注意到了,這個江氏看起來很是淡然冷靜,就猜想是她母親給她找的醫女,果真如此。
館陶公主又對著竇太后,說:「母后,這個婢子就是以前女兒與你說的醫術很高明的醫女,想給阿嬌使喚,可好?」
從外面帶人進宮是要經過內侍省審核,椒房殿同意才能行的。館陶公主不想走正常的路子,反正她也沒有走過。
本來這些事情應該在阿嬌出嫁前就準備好的,她也是到處在尋訪妥帖的。可是哪知道阿嬌嫁得這麼急?遂托到現在。
竇太后點點頭,說:「先放我這裡兩天,等調教好了再送往東宮。」
館陶公主高興的說:「女兒謝謝母后。有母后調教,我更是放心。」
「行了,別盡說好聽的,這些日子旁的事你可以放放,多多進宮看看你弟弟,我只怕……..」
「母后,弟弟吉人自有天象,會好的。」一說這些,她的心裡就酸澀得很,但最終還是答應了。
竇太后揮揮手,說:「你們母女去聊聊。」
「諾。」阿嬌起身挽著館陶長公主去了偏殿。
坐下後,兩人很放心的說說心裡話,這裡是長樂宮,竇太后的地方,絕對安全。
館陶公主仔細的看了一下阿嬌臉色,說:「劉徹那小子對你可好?王□有沒有給你難堪?」
阿嬌靠著館陶公主,說:「母親,我好得很,您放心,哪有人敢欺負我。現在又有了江氏,和楚姑姑一起,我就更好了,您別擔心,照顧好自己。「
「知道,嬌嬌真是長大了。放心,我與江氏有大恩,她不會背叛的。」
「哦,是何來歷?」
館陶公主笑了,撫摸這她的頭,說:「嬌嬌,你這樣才對,總得弄清楚身邊人的底細,做到心中有數。比如李順,我也給你一個准話,你可放心用,他對你外祖母忠心,對你也是一樣的。」
阿嬌不意外館陶公主能知道這些,遂點點頭,說:「嗯,我知道,以後我不會用他的。」這麼好的一張牌,她打探清楚也是為了好用。
館陶公主讚許的說:「李順是一個得用的。」然後說起江氏,「江氏家時代行醫,但卻得罪了人,家人身死,我救了她和她的孩子,她自願報答的。我也查探過,她身世和經歷也是清白的,醫術也很是了得,再說孩子現在在堂邑侯府,我會照看的,你也用得放心。」也是人質的意思。
阿嬌親了一下館陶公主的臉,說:「謝謝母親,母親最好了。」說完猶豫了一下,才問:「母親和父親?」
館陶公主冷笑,說:「現在堂邑侯分一分為二,他和他的真愛單獨過去,我們倆也別看著對方心煩。」
「父親同意?」她在家時常能看到父親對母親有些掙扎的眼神,想必並不是無情。
「他同不同意與我何干?」那個讓她心動不顧下嫁的溫潤的少年早就不見了。館陶公主不願意讓阿嬌操心父母直接愛你的事情,遂轉換了話題,說:「聽說廣川王的女兒馬上要到長安了,你可準備好了?」

  ☆、第55章 各找生路

阿嬌不好意思說其實哪天也是她有意讓劉徹進來的,憑什麼她疼他卻那麼悠哉?不過這些不能說,免得母親擔心,於是撒嬌說:「母親,我聽你的。但是私底下我還是覺得我自己的人用著放心。」
「母親知道我的嬌嬌厲害了,好了,你現在在宮中有些日子了,宮中我的那些人,你這下子可以用了吧。唔,就叫瑞文去聯繫吧。」
「謝謝母親。」阿嬌知道她母親在宮中布有線人,但出嫁前她並沒有直接接受,剛進宮,王□只怕是緊盯著她,要是有個風吹草動,被她抓住了把柄,她就得不償失了。再說她也想磨練一下她帶進來的幾個人,畢竟以後她最重要的還是依靠她們。要是讓她們以為宮中生活太容易,這對她來說可不是好事。
現如今王□自顧不暇,楚姑姑和四姝也都有所收穫,現在才整合實力,正好。
館陶公主繼續說:「這些天,你且好好陪陪太子,我進宮,你也不必來長樂宮看我,以後若有機會,我會叫你到長樂宮。」
「嗯,我知曉了。」阿嬌也知道母親和外祖母、皇帝舅舅想多在一處共敘天倫,即使再受寵,她終歸是一個外人。
「你一向懂事,只是也別太軟弱了,一味退讓並不能得償所願,反而會讓人得寸進尺,像劉陵那次就處理不錯。」
「母親,別擔心,女兒很有分寸的。淮南國是否有不妥的跡象?」劉徹可是叫韓嫣連日連夜的做馬鞍,只怕是為戰爭做準備。
館陶公主不屑的說:「有跡象又怎麼樣?不過是一群縮頭烏龜,敢做不敢當。他們成不了事。倒是玉堂殿,你可不能小覷。」
阿嬌笑道:「這個不用我擔心,太子殿下說一切交與中宮和他處理。」
「算他識相。」館陶公主也笑了。
母女倆又聊了一會,才出去和竇太主匯合。
竇太主小睡了一會,精神好很多了。
館陶公主拉著阿嬌分坐她兩旁,說:「母后,聽說玉堂殿想要和兒子回封地?這可不合規矩,母后,為了弟弟,您也得管一下啊。」要是給她弟弟帶了綠帽子,她都得氣死。
竇太主用無神的眼睛對著她,不在意的說:「你弟弟現如今這樣,我也不想諫太多,總得讓他這段日子都順順心心的。王兒姁有本事叫他開心,我何必枉做壞人呢?再說王兒姁那也得有本事出宮,即使出宮,也得出長安城。」
「母后還是多加注意,弟弟的名聲萬不能被這賤人所毀。」
「行了,先緊著你弟弟的身體,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
館陶公主只好作罷,但卻打定主意等回去要安排一下,其他的人哪有她的弟弟重要?遂轉而對阿嬌說:「嬌嬌,你且先回宮去。」
「諾。」阿嬌低頭拱手道。然後就聽到館陶公主對竇太后,說:「母后,我想去看看弟弟。」
阿嬌後退,她也好久沒有去看舅舅了,現在身份變了,反而沒有以前那麼方便,現在後宮會王□在管,無論她要做什麼都要經過椒房殿。
可是要去看,換個時間去,現在就讓母親和舅舅好好說說話。從小她就母親說起她和舅舅的親情,可惜她從來沒有體會到這樣深的感情,兩位兄長和她在一起就覺得不自在,她努力的拉近雙方的距離,卻不如陳婷柔弱的一笑,她叫的兄長卻總不如庶妹的清甜,漸漸的他們之間越來越遠。雖然近兩年,彼此稍微好點,但是那種溫情卻是沒有的。
果然對她來說,除了母親和外祖母,其他的都得不到或者留不住。今天真是有些傷感了,先前不早就決定只要有母親和外祖母就好了嗎人不能被貪心綁架。
低下頭隱蔽的抬起頭用廣袖遮住臉,輕輕的拍了一下,這才稍微的清醒一點,然後說:「走吧,回宮去。」
一行人慢慢的向東宮走去。
本來避開後宮御嬪經常活動的範圍走的,誰知還是撞上了,或者說被人攔住了。阿嬌有些無奈,皇帝舅舅這一病,後宮都浮躁了。
阿嬌看著眼前嬌滴滴請安的顏八子,叫聲起之後,說:「顏八子在逛園子?那本宮就不打擾了。」說完就暗示要走。
顏八子忙說:「太子妃,妾也是沒有什麼事情,見到太子妃妾真是榮幸萬分。」
阿嬌似笑非笑的說:「顏八子有話就說,本宮還有別的事情要辦。」
顏八子忙低頭,說:「不敢耽擱太子妃正事,不如妾陪著你走一段?」
阿嬌看看她,笑著說:「如果顏八子不怕麻煩,那就請吧。」就看看皇帝舅舅這個新寵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邊走顏八子邊說:「妾得陛下恩寵忝為八子之位,雖對太子妃嚮往已久,卻從未有機會得見,今天偶然碰見,真是妾的福分?」
阿嬌偏頭,笑著說:「偶然?」
顏八子被噎了一下,卻仍然厚著臉皮,說:「是啊,太子妃,妾不並經常來園子。說起來,妾和太子妃還有些沾親帶故呢?」
阿嬌回憶了一下,她的親朋中可沒有姓顏的這一號人物,到底從哪裡攀的親?
顏八子看著阿嬌淡然的神情,就知道她壓根沒有將她們顏家放在眼裡,心裡暗恨,但是為了以後,她還是咬著牙繼續說:「太子妃,怕您是不知曉,貴府二小姐的娘親是妾的遠方表姐,論起來二小姐是妾的侄女呢,可不是沾親帶故?」
陳婷的親戚?阿嬌站定,淡淡的笑道:「莫非顏八子也想認我這個親戚?」好大的狗臉。她就說她沒有這號親戚吧,哼,一個妾的八竿子打不著的親屬也妄想從她身上攀親,這是至她母親於何地?
顏八子小心的看著阿嬌的臉色,眼前的女子波瀾不驚,圓圓的杏核眼裡面波光瀲灩,再看卻幽深得不見底。
早在她做宮女的時候就知道堂邑翁主的威名,不是公主,卻勝似公主。後來又好命的做了太子妃,大漢似她這般身份的也就一個陳阿嬌了。而她本身卻是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天潢貴胄的身世,美麗的容貌,陛下和太后的寵愛,天下至尊的夫君,天下所有女子哪怕只要一方就滿足了。
可偏偏陳阿嬌全部都得到了,怎麼不讓人心生嫉妒?雖有的時候幻想這多嬌花跌入泥裡的狼狽,可現在卻是她要求著她的時候。
在後宮中她地位底下,也無子傍身,陛下眼看就要不好了,她如此的年輕,難道就要成紅顏枯骨嗎?她不甘心,她需要努力搏一搏,哪怕追封榮養也好。
堂邑翁主跋扈,目中無人,無腦的傳言早就在宮中有流傳,可是今日一見,卻讓她覺得傳言只怕有誤,再聽她的話語,她有些訕訕,道:「妾不敢,太子妃身份高貴,不是妾等攀上的。」她到真是很想攀上,可惜她一介宮女出身的八子,和太子妃的確是雲泥。
她繼續說道:「陛下也常對妾言太子妃溫柔嫻靜,實為天下女子之表率,可與太子殿下琴瑟和鳴。妾有心親近,卻只怕唐突。」
「是有些唐突。」阿嬌有些不耐煩了,陳婷的親戚,她真的不耐煩應付。
顏八子瞪大了眼睛,沒有想到阿嬌如此的不給面子,至少她也算是寵妃啊?她就這麼有恃無恐?
顏八子還沒有說話,倒是她旁邊的一個美貌的女子出聲了,「還請太子妃殿下原諒姑姑的一片赤誠之心,我們也只是真心仰慕太子妃的。」
阿嬌早就注意到這個女子的,弱不禁風,楚楚可憐的樣子做給誰看呢?呵,他又不是劉徹。看她的裝扮,根本不是宮裡的侍女。看著她,眼裡有藏不住的嫉妒和討好,真是太年輕了,和會做戲的衛子夫差遠了。
只是想拿她做跳板,她像這麼純良的人嗎?或者說她賢惠的美名已經傳遍宮內外了?給自己的丈夫找小妾?呵,她再多不喜歡劉徹,也不願意別人用他。只要他不說,她才不會自己找不自在呢?
阿嬌只是一笑,並不說話。楚雲上前呵斥道:「哪裡不規矩的女子,太子妃沒有叫說話,竟敢插嘴?」
顏八子和那個女子忙跪下請罪,說:「請太子妃殿下恕罪,妾這個侄女只是心直口快,並無壞心,太子妃瞭解後就知曉了。」
阿嬌斂了笑容,說:「她什麼身份,要我去瞭解?」不知所謂。看來這個顏八子是魔障了,皇帝舅舅還好好的呢,就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了。
顏八子一看阿嬌臉色有些冷,心裡一咯登,但是想起太子目前連個少使都沒有,她的心就一陣火熱,要是顏家能在未來的皇帝後宮中佔有一席之地,不光她能風光,也許顏家也能成為勳貴之家呢?
她磕了一個頭,說:「我這個侄女對太子妃敬重萬分。妾聽說太子妃在找伺候的人,妾這個侄女願意伺候太子妃,視太子妃為主,還請太子妃成全她這一篇心意。」
阿嬌不再和她兜圈子,冷冷說:「顏八子以什麼身份來說的?本來中宮做的事情你想做了?顏八子的野心不小啊,我真要和母后好好說說顏八子這樣的行為是否妥當?」
顏八子抬起頭,目瞪口呆,沒有想到陳阿嬌竟然毫不在乎她的身份,可是皇后她卻是害怕的,明明她聽到陳阿嬌在要侍女啊,大漢宮中以宮女晉位的多的是,所以她猜想陳阿嬌搞不好是在給自己找幫手,太子登基之後,必然要大選家人子的,照她的想法,肯定是先下手為強啊,所以她才想著走陳阿嬌這條路。可是難道她猜錯了?
還沒有等她開口辯駁,阿嬌繼續說:「還有,顏八子,父皇既然寵愛於你,你是不是應該多多為父皇祈福,而不是動這樣的歪腦筋。現如今宮中,從母后到夫人,都日夜為父皇憂心,太子殿下更是天天侍奉於君父榻前,本宮也是心焦如焚,寢食難安。反倒是你不多多照顧父皇,卻送侍女於本宮,是想陷太子與本宮於不義嗎?」
皇父病重,太子卻淫亂,這樣的罪名,東宮可不能擔當。這個顏八子真的是自己想出這個主意的嗎?怎麼看,都覺得有漁翁在後頭。
顏八子一聽立即坍塌在地上,她在宮中這麼久,自然知道這個罪名能立即要了她的命?她雖然知道女子都是善妒的,可是太子妃這個地位怎麼可能霸佔著太子不納美人?既然要選美人,何不選擇有親的,做幫手更好?
顏氏的侄女倒是眼疾手快,忙跪下說:「求太子妃恕罪,姑姑和我等絕對沒有此想法,姑姑也是為陛下身體憂心,茶不思飯不想的。只是姑姑敬慕太子妃,也想為太子妃分憂罷了。還請太子妃殿下體諒,今日姑姑驚擾了太子妃殿下,實在是大罪,還請殿下原諒。我等立即告退,回宮思過。」
顏八子也反應過來,忙使勁的磕了一個頭,說:「都是妾思慮不周,妾這就告退。」看來今日事情是不成了,只能再次等待時機了。陳阿嬌看起來不好惹,也善妒,這倒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地方,不如先回宮,日後再說了。
陳阿嬌真是驚訝了,看來在大家心目中,她是一個大好人啊,明明平陽公主等都說她在宮中就是一個壞典型啊,但這個顏八子怎麼在冒犯她之後,輕描淡寫一句思慮不周就能全身而退呢?
冷哼一聲,說:「顏八子,在你看來太子和本宮的名聲並不重要。不過,本宮卻是心疼太子殿下會遭人誤解,今日必須得到母后那裡說道說道。」
說完後退幾步,說:「來人,將顏八子一干人等押往椒房殿,等母后發落。」
正在巡視的禁軍立即過來,供身道:「諾。」
太子妃說話自是比八子好使,尤其她自小就在宮中長大,宮中的禁軍也大多舒適,她的身份個人心中自有一桿秤。
顏八子這才慌亂起來,忙不迭時的想要大喊,楚姑姑眼疾手快的將她們的嘴用手巾堵住。
分出一個人去報信,阿嬌才帶著一行人前往椒房殿。
顏八子和其至於一直大叫著想和阿嬌說什麼,阿嬌才懶得理呢,反正侯府的那個也廢了,這個更加沒有必要存在了。
椒房殿裡,王□聽到瑞柳敘說事情的經過,勃然大怒,道:「顏八子言其思念親人,本宮才允許她的侄女入宮探親,誰知竟打如此好算盤。不光陷害了本宮,還拖著太子下水,真是該死。」
要是阿嬌稍微有點心思,只怕就落入了圈套。到時候徹兒就背上了不孝的罪名了。大漢以孝治國,上至皇太后,陛下,大孝的美名早就傳滿天下,徹兒要是得到了不孝的罪名,士大夫及諸侯王哪能願意?最後只怕反賊渾水摸魚,得了天下。真是好毒的心思。
不用說,現在能相處這點的,只能是玉堂殿她的那個好妹妹。可是明明盯得很緊,還讓她作亂,可見這些年她的羽翼已經豐滿了。
心裡一陣鬱悶,早知道十年前就該不顧一切的下狠手的。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但是她絕對不會讓她的陰謀得逞的。
王□垂下眼簾,身體一口氣,抬頭看向椒房殿大門,等著阿嬌一行人的到來。
很快阿嬌的身影就出現了。進入大殿,她先對王□恭敬的行了一個禮,說:「母后,顏八子對父皇不敬,還請母后發落。」絕口不提給劉徹獻美之事。
王□讚許的點點頭,說:「太子妃做得很好,本宮已經知曉事情的經過,只是還是要按照規矩問問本人。」
「諾,臣妾聽母后的。」阿嬌站到一旁,看著王□叫人拔掉顏八子口中所堵之物,嚴肅的說:「顏八子,你可知罪?」
顏八子已經嚇得屁滾尿流了,哪裡還有什麼想法啊?現在她只想報名。於是不停的求饒。
王□皺著眉頭,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來人,將顏八子沒入掖庭好好管教,顏氏以不敬皇室著執金吾看管。」
禁軍校尉,上前一拱手:「諾。」
顏八子和顏氏都嚇呆了,等禁軍捉住他們,才使勁的掙扎,嘴裡求饒:「皇后殿下,妾再也不敢了,求皇后殿下饒命。」還對著陳阿嬌,說:「太子妃殿下,看在陳二小姐的份上,請太子妃殿下幫妾求求情,妾再也不敢了。」
陳阿嬌呵呵一笑,說:「顏八子,忘記告訴你了,堂邑侯府早已經沒有了陳二小姐,陳家宗祠決定驅逐她,現在只有奴隸罪人氏。」
顏八子徹底癱倒了,完了,一切都完了,為什麼好好的寵妃不當?偏偏野心膨脹,還想著榮華千秋呢?陛下駕崩後,哪怕屈居北宮,也總算是活著啊,可現在性命都不保了,掖庭那地方進去了就沒有出來的。她到底再想什麼啊?不對,都是那個賤人唆使的。
眼睛看向身邊的侍女,一指恨恨的說:「小翠,你害我。」
那個叫小翠的侍女使勁的搖頭,說:「八子,婢子沒有。婢子只是按照您的心思做的啊。」
眼看就要狗咬狗,王□說:「分開她們倆,單獨審問。」椒房殿的嬤嬤直接將小翠堵上嘴,拉到偏殿去了。
顏八子淚聲俱下,道:「皇后殿下,妾真是被小翠騙了啊,都是她唆使妾給太子妃獻上侍女的。」
「夠了,拖出去。」
顏氏眼睛射出的毒箭,口中喊道:「陳阿嬌,你…….」
還沒有說完,就被阿嬌截住,說:「顏氏家裡的人還有不少吧?」不怕被誅九族嗎?呵呵。想詛咒她也得看她幹不幹啊?
顏氏想起家中的父母親人,閉上了嘴巴。她的一生…….完了。太子殿下,那樣霸氣的人為何和她無緣?想想她第一次是在哪裡?哦,實在長安的大街上,他玄色的衣服熠熠生風,對著身邊少女溫柔一笑,就讓她陷了進去。她也多想他能多他一笑啊,為此她付出了生命,卻再也見不到他,到底只是奢望。
顏氏的眼淚從眼角流了出來:時也,命也!
王□果斷的處置了顏八子一干人等。然後一拱手,道:「後宮出現這樣的事情,也是本宮管教不嚴,是本宮之錯,本宮會親自向陛下請罪。」
這就不是阿嬌能管得了,她忙上前,說:「都是臣妾之錯,才連累母后受累。」
王□慈愛的笑笑說:「嬌嬌,不必自責。回宮好好休息吧。」本來,她還有意敲打一下她的,這麼久一直霸佔著徹兒,現在看來,的確,非常時期,不能有一絲鬆懈,這樣也好。將來的事情到時再做打算。
阿嬌也有些累了,毫不客氣的應聲,回退。心裡想著:王□看起來,臉色蠟黃,眼下的青色清晰可見,王兒姁真是一個人物,竟然折磨得王□如此地步。有意思。
等阿嬌走後,王□臉色一沉,說:「快些審問,務必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汪德平一拱身,右手壓著左手,道:「諾。」
椒房殿的事宜暫且不提,阿嬌回到宮中,沐浴以後才覺得身體清爽些,然後問楚云:「我母親說的江氏說過話了嗎?」
楚雲邊給阿嬌擦拭頭髮,邊說:「回太子妃的話,婢子和她說了兩句,醫術上的確不錯,思路清晰,不卑不亢,目前看來是不錯的。」
「哦,得到楚姑姑的這些評語,看來母親找到江氏還是找對了。」阿嬌調笑道。楚雲行走江湖這些年,看人的眼裡自是有一套。
楚雲也笑了,說:「多謝太子妃誇獎。」
這時阿嬌看到遠遠站著的紅綃,瞇著眼睛,想:紅綃看起來的確是改變很多,以前是姬妾方向,現在是忠僕麼?她知道她不喜歡她,最近無事絕對不會到她面前礙她的眼的。
享受這瑞雪的按摩,她舒服的歎了一口氣,漫不經心的問到:」楚姑姑,接觸到紅綃嗎?她有什麼表現?」

  ☆、第56章 廣川翁主

楚雲手不停,口中應道:「嗯,接觸了,她很注意分寸,對我倒是親近不少。感覺上在向我們投誠。」
阿嬌想了想,說:「那就找個時間問問顏八子的事情。不過,你們自己也要心裡有數。」
「諾。」
漸漸的阿嬌有些困了,於是閉上眼睛,睡前還在想:母親要是看到舅舅的樣子,只怕心裡難受得緊。
宣室殿。館陶公主的確眼淚怎麼都止不住,對著景帝,說:「啟兒,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那些該死的侍醫就是這樣給你治病的?我卻找他們去。」
景帝努力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拉住館陶公主,說:「阿姐,不管他們的事情,是朕的這個身子不爭氣。」
館陶公主也知道自己是在遷怒,可是有什麼辦法,唯一的弟弟被折磨成這個樣子。不由得反手緊握著他的手,抱住他,說:「啟兒,疼的話叫出來,這裡只有阿姐,別怕。」
劉啟靠在她的身上,低聲的笑著,說:「阿姐還是沒有變化,依然和從前一樣護著我。」他連表示地位的自稱朕都沒有用了。
館陶公主偏過頭,偷偷的擦掉眼淚,盡力擠出笑容,說:「我比你大嘛,不護著你,護著誰?」
「是啊,阿姐對我們這些做弟弟的都是掏心掏肺,可惜弟弟卻對阿姐不好。」劉啟咳嗽了兩聲。
「胡說什麼?瞧瞧我,大漢朝的長公主,這麼尊貴,不都是啟兒你給我的。」
「不是的,阿姐,你不快活。我應該早讓你和陳午那個混蛋和離的,或者斬了他,這樣可讓你再找一知心人。可惜,太晚了,我沒有那麼大的精力了。」景帝歎息道。
館陶公主覺得眼淚又流下來了,輕輕拍拍他的手,說:「這和你何干?陳午是我自己選擇的,當時和父皇也是這麼說,無論什麼後果,我都能承受。所以,你別擔心,我不後悔。我現在也很快活。」
「那就好,那就好。」景帝閉上了眼睛,現在真是不中用了,連說會話都這麼累。儘管知道阿姐在騙人,他已經無能為力了。
館陶公主輕輕的哼起了小曲,景帝笑著說:「阿姐還記得這代地的曲子?真好聽。自從離開了代地,我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了。那個時候,父皇,母后,阿姐,我,武兒,在一起的兒子真是快樂。」
世事無常,幾十年後,父皇身死,母后離心,阿姐夫妻不和,武兒,他親手逼死了他。而他也即將塵歸塵,土歸土。一切都會不去了。
回顧這一生,他有意氣風發的時候,也有情緒低落之時,可是大漢在他手中已經煥發了生機,即便是到了地下,見了父皇,他也問心無愧。
想到此,他突然有了童心,問:「阿姐,這些年我做得可好?」
館陶公主想起他小時候做玩某件事時也會問:「阿姐,我做得可好?」
館陶公主點點頭,肯定的說:「啟兒是一個好皇帝,後人必定會為你著書立傳,尊敬你,仰慕你。」
景帝嘴角翹起,說:「阿姐這樣說,我很歡喜。阿姐,你再唱首歌,我想聽。」
館陶公主沒有辦法,只好開口輕聲吟唱起來。
過了一會,感覺身邊沒有動靜了,她偏過頭一看,景帝睡著了,小心的將他放小,輕輕的走出內廷,對著內侍道:「好生照看著,我先走了。」
「諾。」
出了宣室殿,館陶公主又變成了那個威風凌凌的長公主了,她的淚水只有對著她最親的人才能看到。
早已經等候多時的劉徹上前一拱手,道:「姑姑,侄兒給姑姑請安。」
館陶公主點點頭,說:「你多陪陪你父皇。」
「諾。」
劉徹遲疑了一下,本想叫館陶公主到東宮坐坐的,顏八子實在太可恨,雖然已經被母后處置,但是不知道阿嬌是否受了委屈?當時是否會有些酸澀?還是淡然不在意?他搖搖頭,現在不是想這個時候。
剛想開口,就聽到楊得意叫到:「殿下。」
館陶公主剛剛一直和皇帝在一起,自是沒有聽到宮中發生的事情。看他這個樣子,擺擺手,說:「徹兒,你去忙,今天時辰也不早了,我這就出宮了。」頓了頓,才說:「徹兒,有空多指點一下嬌嬌。」
劉徹只好點點頭,轉身就走。還是正事要緊,最多今日早點忙完,回去陪陪她。嬌嬌,他有的時候覺得她是一潭清澈見底的溪水,可是有時他又覺得她週身籠罩著迷霧,讓他看不清楚。他是不是一直都沒有瞭解她呢?從小到大,阿嬌到底是怎麼掩飾的呢?他真的有些好奇了。
館陶公主有些奇怪,但看著太陽已經落上,對著伺候的人,說:「走吧,回宮。」
等坐在馬車上,館陶公主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生氣的一拍車裡的小案桌,道:「欺人太甚!」回頭看看已經遠去的宮殿,說:「回去把沈氏提出來了。」
沈氏就是顏八子的遠方表姐了。
阮氏點頭稱諾,看著館陶公主臉色平靜了有些,才說:「幸好殿下您有先見,即使將侯府消息封住,否則還不知道顏氏的狼子野心。再遲些只怕會傷到太子妃。」
館陶公主冷哼,有些疲憊的說:「府裡這樣,我只不過是不想讓外人嘲笑罷了,想我劉嫖要強一輩子,卻被困在這個府中不得動彈,甚至那個人的妾還要連累我的嬌嬌,阮姑,你說我是不是錯了?」
館陶公主心傷至極,竟然不再願意稱呼堂邑侯陳午的名字了。
阮氏自小就伺候館陶,從代地翁主到大漢公主,她是看著她一路走過來的,眼看著她從新婚的嬌羞和期待,變成了如今眼中的憤恨。心中一痛,說:「殿下沒有錯,錯的是旁人。他空長了一雙眼睛,卻看不到殿下的好。」
陳午和殿下也有一段琴瑟和鳴的日子,可是隨著長公主殿下越來越露鋒芒,陳午那個混蛋竟然開始自卑直至疏遠。
館陶公主歎了一口氣,說:「算了,我也是太要強了,才顯得男人無用。」隨即斂起了笑容,微瞇了眼睛說:「今天這事,只怕不光是顏八子,也有人想渾水摸魚。」
阮氏點點頭,說:「那讓宮裡查查?」
館陶公主點點頭,說:「是要查,但是不要瞞著嬌嬌。」
「諾。」阮氏恭敬的答道。
回到堂邑侯府,館陶公主坐下,就叫人將沈氏帶走,當然連同罪人氏,她絕對不能讓阿嬌被人以她們作為借口收到責難。今天看到弟弟,她才發現她已經很老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去了,能幫嬌嬌做得無後顧之憂的,她現在就得做。
堂邑侯陳午匆匆趕來,連沈氏的一個衣襟都沒有看到,他看向館陶公主,說:「殿下,不知沈氏犯了什麼罪?殿下不能容她?」
館陶公主拿著茶杯,漫不經心的說:「本宮不喜歡她,就是大罪。」
「殿下不是這樣刻薄的人啊?」陳午皺著眉頭說。
館陶公主冷笑,說:「我就是這樣刻薄、自私的人,你不早就知曉了嗎?」那些年兩人爭吵,什麼話沒有說過。
陳午看著她眼底的冷漠,心裡一陣刺痛,罷了,竟然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他又怎麼能回頭?她也怎麼肯讓她回頭?是她錯了。
館陶公主看著他萎靡的樣子,嘴唇一彎,道:「陳午,怎麼,你是不是覺得委屈?」
陳午看她,搖搖頭說:「殿下喜歡就好,臣的想法並不重要。」
話音剛落,一個茶杯就摔在他的身上,抬頭一看館陶公主笑盈盈的樣子,心裡一突,有種不好的預感,顧不得擦拭身上的茶漬,一拱手,道:「殿下竟然在忙,臣就不打擾了。」
館陶公主悠悠的聲音傳來:「陳午,幾十年了,你一直都是這樣,心裡的想法和行動上永遠都不一致,遇事只是會逃避。你打量著我真的離不開你嗎?不過,我從來沒有後悔嫁給你。」也是因為他,她才有一個貼心的女兒。
一句話將陳午定在了原地,他想回頭看看她是否是帶著笑意,真的不恨了嗎?那他還剩下什麼?
館陶公主有些佝僂的背,繼續說:「今天我們就做個了斷吧,不要再拖了,托著又有何用呢?我們都這麼大把年紀,不定什麼時候就去了,還是讓我最後清靜些吧。」
陳午終於轉過身,嘴蠕動了兩下,才說:「臣不願,哪怕殿下你不見我,我可以不出現你的眼前,可是不能將侯府隔開,侯府是一體的啊。」斷開了,他也就再也沒有念想了。只要還是在同一個侯府,他還能騙自己沒有誤解,沒有權勢的阻礙,她和他終究會在一起的。
館陶公主站起來,猛的一拍桌子,說:「陳午,你做這個樣子給誰看呢?怎麼,你是不是覺得你很愛我,但是為了自己心裡的自卑,卻不敢愛我?呵,真是可笑,我劉嫖需要你這樣的愛嗎?哦,不要說你納那麼多某些地方像我的妾侍是愛我的表現。沒得噁心我。正主在這裡,卻去寵那些贗品,我劉嫖是大漢長公主,不需要你的同情。我給你半個月的時間將自己的東西拿走,否則我全部扔出去。阮姑,送客。」
陳午手只發抖,心裡一陣荒涼:這次真的不能挽回了吧?
館陶公主覺得很礙眼,敲敲桌子,說:「送君侯回屋吧。」
等陳午走後,館陶公主坐下,看到跳動的燭光,喃喃的說:「就這樣結束吧。」
東宮。阿嬌坐在榻上,聽著劉徹說:「嬌嬌,你今天可受驚了?顏八子今天的行為我並不知曉。」
阿嬌懶懶的說:「知道了,我沒有那麼膽小,哪能受驚呢?」看著劉徹有些不虞的樣子,說:「你最近可遇到這樣的事情?」
劉徹冷哼,眼神銳利起來,說:「都是不知所謂的東西。難道我的眼光會那麼差嗎?」這個顏氏可是很喜歡逛園子,當未央宮是顏家自己的嗎?
哦,那就是真有了。阿嬌湊近看著他的眼睛,說:「真的看不中那些美人嗎?」
劉徹將她拉到自己的懷裡,額頭抵著額頭,道:「那阿嬌是希望我看上呢還是看不上呢?」
阿嬌神情不變,說:「自是希望看不上,誰喜歡自己的夫君有別的女人?」乾淨點好吧,太子。
「原來嬌嬌還是一個醋罈子!不過要是嬌嬌不喜歡我看上別的美人,嬌嬌就要努力抓住我的心哦。」
阿嬌冷哼,驕傲的說:「為什麼不是你抓住我呢?我也不賴吧?」自大狂,以為是女人都為他動心嗎?
劉徹想著韓嫣。竇明淵,還有遠在匈奴的伊稚邪,一陣磨牙:她何止是不賴?簡直就是太招蜂引蝶了,這還是他知道的,心裡暗藏的不知道還有多少呢?這個磨人精。
看著她的朱唇就在眼前,直接吻了上去。她是他的,誰都奪不走。
阿嬌趁著空檔,調笑道:「太子都是在什麼地方遇到美人的?他們什麼表現,和我說說,讓我以後離他們遠點。」
「你是想看我的笑話吧?看我怎麼收拾你?」
阿米豆腐,閉眼,吹燈。
顏八子的消息很快就給阿嬌呈上來了。楚雲道:「太子妃,紅綃的消息和婢子查的差不多,看來她的來歷大有文章啊。」
阿嬌點點頭,說:「那就留意一下她,看看她背後的主子是誰?能賣這麼大的人情給我,往宮外查。」宮內的主子都是能數的出來的,卻沒有一個能這麼無私的對她。無私?可不是,如此隱蔽重要的消息都無償給她了,可不就是無私?
但是宮外,估計也就是劉榮了。但劉榮去了這麼久,他的常侍臨死還擺了她一道,這樣的誘惑竟然砸到她的頭上了。一個消息系統咦!劉榮當太子這麼多年,即使再懦弱,該做的事情還是會做的,在機上賈姬,可見是多麼的可觀?
但誘人的糖蜜背後總會是有劇毒在等著,她倒要瞧瞧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楚雲道:「諾。太子妃,廣川王翁主的住處及侍女都已經準備妥當。」
阿嬌點點頭,說:「務必不能出差錯。」
楚雲也是知道輕重的,廣川翁主不光未來的和親公主,還關係到太子妃以後的名聲,是不能馬虎。
時間飛逝。這天正是廣川翁主劉雪進駐未央宮的日子。阿嬌早早的來到椒房殿等著。劉雪進未央宮自然是要先拜見宮中的女主人。
許久沒有進宮的平陽公主和隆慮公主也到了。但這次,她們兩個竟然沒有說暗含機鋒的話,反而一直對阿嬌笑著。
阿嬌也只是淡淡的回應一下:平陽和隆慮笑得很傻。
隆慮公主見阿嬌並沒有用同等的熱情太對待,心裡早就不高興了,但是看著平陽公主,她也不敢造次了。阿姐已經狠狠的罵了她一頓了,她不能再給徹兒添麻煩。
遂扯動一下嘴角,說:「也不知道雪兒長什麼樣?聽說是廣川王第三女,是廣川王妃所生。」
平陽公主嗔怪道:「就你心急,且等著,一會就到了。再說七哥學識淵博,廣川王妃也是大家出生,雪兒能差到哪裡去?」
隆慮公主點點頭,說:「也對,劉家的孩子都還長得不錯的。」
阿嬌斜視:劉家的自大也都差不多。
誰知這一看,隆慮公主倒是對她笑笑,說:「嬌嬌,雪兒十歲了,說實在話,也不知道父皇怎麼想的?徹兒這樣的年紀竟然有這麼大的養女,嘖嘖,走出去,都不像父女啊!不過嬌嬌年紀倒是可以裝一下母女。」
馬丹,阿嬌心裡要罵人了:會不會聊天啊?她也才十九歲好吧?劉徹十六歲看著不像夫妻,她就像母親,她到底有多老啊?
阿嬌皮笑肉不笑的說:「三姐,我九歲可生不出孩子來。」
隆慮還想說話,王□一個斜眼過去,她只好鼻觀口,口關心了。
但是坐了一會,還是沒有聽到報信的聲音,隆慮公主坐不住了,動了一下,說:「母后,顏八子,哦,不,顏氏那一大家子怎麼還沒有被處置啊?沒得心煩?」
王□瞥了她一眼,說:「顏氏已經處置了,你怎麼管這事了?」
隆慮公主撅著嘴巴,說:「還不是顏氏一家聽到顏八子和小顏氏被處置了,害怕得到處找人撈自己家,尤其下作的是,竟然還送自家女孩作為禮物。母后,顏家好歹也算外戚,這也是有損皇家威嚴。叫我說,既然這麼喜歡送女兒,不如將一家子都貶為奴籍,去當歌舞伎,豈不是老本行?」竟然還想送女兒給君侯,真是不知所謂。
小顏氏在執金吾的大牢裡,消息穿得還是很快的。
王□擺擺手,說:「這要陛下決斷,你怎麼能隨便就給別人罪名呢?隆慮,不准說話,好好呆著。否則你立即出宮去。」
隆慮公主哪裡肯?好不容易母后才准許進宮,她才不要繼續被懲罰呢?於是只好閉嘴。
王□也是有自己的打算,要弄死顏氏一家不難,但是幕後始作俑者卻逍遙,她就嚥不下這口氣。顏八子的侍婢小翠竟然是一個硬骨頭,說了沒有幾句,竟然咬舌自盡了。那就只能那個從顏八子那邊下手了。
這宮裡真是一刻都不弄放鬆。想起王兒姁昨天還來要她幫她早點問陛下要旨意,將讓她回兒子封地的意思寫進去。真是恨啊,王□不由得握緊了手。
正想著,就聽到一個小黃門在門口報:廣川翁主的車架已經進了宮門了。
椒房殿的幾位立即坐定,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飾,等著這位千呼萬喚始出來的廣川王翁主劉雪。
不一會,一個青色的身影被侍女領了進來。只見她看了正中的王□,跪下,俯身,右手放在左手上,行了一個大禮,道:「雪拜見皇后殿下,殿下長樂未央。」
王□笑著叫起,劉雪站起來,抬起頭,眾人這才看清楚這位廣川翁主的長相。
她由著劉家人特有的鳳眼,年輕的臉龐還帶著稚氣,可是眼神的堅定卻讓人眼前一亮,選擇的黛青色的衣服中規中矩,卻也符合身份。畢竟她不算是未央宮的正經主子,穿得和劉陵一樣大紅色顯眼是顯眼,只怕也會讓宮中諸人不喜。以後她畢竟還是要在未央宮待好幾年呢?
等看清楚了,王□才說:「雪兒來了,我們可是等著急了。果然是一個齊整的孩子。」
劉雪忙再次跪下,說:「都是雪的不是,請皇后殿下責罰。」
「快起來,快起來,雪兒,你現在也是本宮的孫女了,不要那麼拘束。來,過來認認人。這個就是太子妃,你的母親。」
劉雪照例行了大禮,毫無扭捏的叫道:「母親。」
阿嬌笑笑說:「以後未央宮就是你的家,母后說得極是,萬不能拘束。」
目前看起來還是有調教的可能。雖說以後要和親,但是阿嬌還是希望哪怕是去了匈奴,也要好好的活著才是。後世那個宮女出塞,不也引得人交相稱讚嗎?沒有到底,劉姓人辦不到。
王□繼續說:「這位是你平陽姑姑和隆慮姑姑,都是一家人。」
劉雪自是一樣對待,恭敬而有禮。
王□鬆了一口氣:謙恭才不會惹事,現在徹兒可不能分心。
認完親,就是要給見面禮了。王□是一個精緻的雙蝶戲珠鑽,平陽和隆慮分別是一個金項圈和玉珮。
阿嬌笑著說:「等會回宮,母….親再給你。」這個稱呼真是……有些說不出口啊。
平陽公主調笑道:「雪兒,你母親回去可是要給你好東西咯,還不謝謝你母親。」
劉雪微微一笑,道:「謝謝母親,母親對雪兒好,皇祖母,平陽姑姑和隆慮姑姑也對雪兒很好啊!雪兒很歡喜。」
平陽公主呵呵笑起來,說:「是個嘴甜的孩子,逗人喜歡。」

  ☆、第57章 小父母親

王□道:「行了,我們也該起身去往長樂宮了,只怕太后她老人家等到著急了。」
阿嬌並平陽、隆慮公主忙起身,隨著王□一起前往長樂宮。
長樂宮竇太后臉色並不太好,有些懨懨的。也就問了劉雪幾句,就讓人告退了。
王□一看也起身告退,竇太后說:「皇后,其餘各事皆不重要,多多陪伴皇帝才是。」
王□心裡一驚,已經知道竇太后疲倦的樣子,但是陛下指教王兒姁陪著,她也不想上去討個沒趣,反正徹兒的太子之位已經無人能撼動,於是安心的呆在宮中,嚴防死守有人從後宮作亂。
但太后這話有些不滿,遂忙不迭時的點頭道:「諾。」心裡卻有些歡喜:只怕是王兒姁惹惱了太后了。
的確是,竇太后心裡的確惱怒:她心疼兒子,不光每天差人去問候,隔幾天還自己親自去看看。誰知就這些次,總能見到王兒姁。
狐狐媚媚的,就讓竇太后有些遷怒景帝的身體就是這些人敗壞的,所以才敲打王皇后。在她看來只有王□性子隨嫌沉悶,但是大體行事還是不錯的。皇帝現下身體病重,需要有體統的人照料安慰,而不是妖嬈的妾侍成天哭哭啼啼要這要那拿。
出了長樂宮,王□對阿嬌說:「先不必回去,我們一起去陛見吧。」本來她是準備過些時日讓阿嬌調教一下再去見陛下了。畢竟陛下現在身體不好,一天也不願見多少人,更加不要說剛進宮的孫女了。不過仔細思慮了一下,決定還是擇日不如撞日。
於是一群人又浩浩蕩蕩的去了宣室殿。
景帝正在與王兒姁憶苦思甜,聽到寺人的報信,愣了一下,道:「請進來吧。」
王兒姁憂心的說:」陛下,身子為重。「
景帝笑著點點頭,說:「煦兒去旁邊坐著,朕見完他們再和你說話。」
「諾。」王兒姁歡喜的說。也就坐到下首去了。
王□一行人進來行完禮之後,看向景帝,歡喜道:「陛下今天氣色比前些時日好多了,可見妹妹伺候得好。」
王兒姁這才有機會過來行禮,道:「都是陛下有上天庇佑,皇后殿下賢良,妾並沒有做什麼。」
王□抿嘴一笑,並沒有接話,反而說起劉雪,「雪兒,過來見見你的祖父。」
劉雪恭敬的行了一個禮,所:「雪給陛下請安,陛下長樂未央。」
景帝咳嗽了兩聲,才說道:「起吧。」
劉雪這才抬頭見到了這個自出生都沒有見過的皇帝祖父。他的身體消瘦得厲害,臉上有些清晰可見的斑點,但是一對上他的眼睛,那是屬於帝王的一雙眼睛,精明且深不可測。
劉雪心裡一顫,反射性的縮了縮身子,指甲戳了戳手心,才鎮靜下來。
景帝說:「以後好好和你父親母親親近,萬不可墮了皇室風範。」
這話聽著向敲打了,劉雪立即跪下請諾。
阿嬌心裡明白:只怕是齊王府的事情讓景帝很是不虞,這才有了今天的話。
王□上前幫著遞了一杯水,王兒姁也上前候著。阿嬌這才有時間打量這王兒姁這位皇帝舅舅的寵妃。
王兒姁以前她自是見過的,芙蓉面,柔媚天成,說話也是清甜在心,加上極會討好,左右逢源,自是深得皇宮中諸人之心。
母親說封後時王□和王兒姁都有機會,可惜一場大病讓王兒姁直接沒有了競爭力。後來她也深入簡出了,阿嬌竟沒有能見過幾面。
今日一間,發現她竟然沒有什麼變化,而王□卻有些老態了,難怪皇帝舅舅疼愛得緊呢?只是這又置皇后與何地呢?
想到他們就想到自己,不過劉徹的性子倒不如皇帝舅舅這樣耳根子軟,也是有好處的。端看她怎麼處理罷了。
景帝也看到了阿嬌,慈愛的說:「嬌嬌做了朕的兒媳婦,就不理舅舅了啊。」也許是館陶公主前幾天來了談心的緣故,景帝又記起了這個姐姐最疼愛的女兒,本來他是有意冷落,以防外戚做大。但是今天見到她孺慕的眼神,心中一軟,就叫她過來了。
阿嬌起身上前,看著景帝手骨節都突出了,可見病痛的折磨。想起皇帝舅舅對她的疼愛,她能在皇宮暢通無阻,也是因為這個舅舅的縱容。
心中一痛,也就選擇性的忘記明明是景帝甚少宣她覲見,上前如小時候拉著景帝的衣袖,道:「舅舅,你快點好起來,到時候阿嬌就可以像以往一樣來見舅舅了。」
景帝摸摸她的頭,笑著說:「行了,朕知道你這丫頭有孝心,但是你能和太子好好過日子,朕也就欣慰了。」
又說了一會話,王□見景帝有些昏昏欲睡,忙起身告退。
等推出宣室殿,行了一會,王□說:「看雪兒走了這些日子,只怕是累壞了,讓太子妃領她回宮,好好歇歇,以後有的是時間你們多多親近的。」這是對平陽公主和隆慮公主說的。
阿嬌忙拱手道:「諾。那臣妾這就帶雪兒回宮,明日再帶來給母后請安。」
看著王□一行遠去了,阿嬌才牽著劉雪的手,前往東宮。劉雪只是覺得手心很溫暖,不由得心中一熱,話就脫口而出:」母親真好。「
阿嬌有些驚訝,但卻也不點破,偏過頭笑盈盈的說:「雪兒是母親的女兒,自然要待雪兒好。」總算這一趟認親下來,她的心裡已經接受了有這麼大一個女兒的事實,就是不知道劉徹會是一個什麼表情呢?她有心壞心的想,晚上一定要看看他能不能繃住。
不過劉雪這話,她也知道緣故。先前要廣川王的女兒進宮,東宮自是要去查探一番。廣川王劉彭祖有一正妃,倆夫人,有品級的就滿員了,然後就是多得數不清的姬妾。孩子也是一大推,有十五子,十女。廣川王妃自己生了三子,佔住了前三的序列,嫡長都是她的,所以她的地位穩固,又生了三女。其中的二女兒就是這劉雪了。
阿嬌當時和劉徹談論廣川王會送誰過來的時候,劉雪就是這個人選之一。選為公主固然榮耀,但是誰都知道這是為和親做準備的。那麼疼愛的不行,大的和小的自然都是母親的手心手背,兩個側妃也就每人一個,只怕兩人誰都不願意,但那是為了榮華富貴,也有可能。其餘的連品級都沒有,想來廣川王也不會送來,這可是看不起太子殿下的意思。
不過送來的還是這個劉雪,看她的樣子,只怕也是不得王府重視。
不由得心裡一動,憐愛的說道:「雪兒這次離開了親生父母,路途遙遠,可是很想念?有時間可寫信回去。」
劉雪眼睛眨了眨,說:「知道了,謝謝母親。」頓了一下,才低頭說:「現在未央宮才是雪的家,雪知道分寸。再說父親母親也不會想念我的。」
後一句聲音雖低,但是阿嬌還是聽清楚,心裡卻有些玩味:這是投誠?還是露底?不管那種,都讓她知道了皇家沒有一個蠢人。
回到東宮,自然是將劉雪安頓好。劉雪看著這奢華的東宮偏殿,還有屋裡成群的侍婢,心裡一酸:從出生到現在,她還沒有如此享受過呢?她出生時,原本母親以為是兒子,自是不喜,從小就被抱離了親生母親身邊,後來有了三個弟弟和小妹妹,就更加沒有存在感了。這次皇帝祖父需要一個和親公主,才又想起她來了。呵呵,那又怎麼樣?至少她是公主了。
阿嬌自是看到她的表情了,摟過她的身子,說:「雪兒說得不錯,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家了,萬不要拘束。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對我講。」
劉雪乖巧的說:「諾。謝謝母親。」
東宮新上任的母親和女兒詳談甚歡,可是椒房殿就不那麼愉快了。
隆慮公主氣哼哼的說:「父皇還是那麼喜歡陳阿嬌,我和阿姐那麼大的人戳在那裡,都沒有看見。」
平陽公主心裡也是難受,從小她就沒有得過父皇幾句誇,反而是外甥女的陳阿嬌無所顧忌的享受著父皇的愛護。
王□皺著眉頭,說:「現在掙這個還有什麼用?你們都安份點,現在可不能與陳阿嬌難堪,拆你弟弟的台。」
又是弟弟。平陽公主雖然不忿,但是也知曉輕重,笑著說:「三妹也只是說說,不會在外面給弟弟臉上抹黑的。可是母后,難道任由玉堂殿這般嗎?」
瞧著她們親姨母都快成宣室殿的女主人了。
王□眼睛微瞇,臉上卻和煦萬分,說:「你們姨母費心,自是該讓她費心。」
平陽公主一看這樣,心裡一緊:母后一露出這樣的表情,那人就要倒大霉了。但是想起十年前的事情,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母后,萬不能心軟了。現在兩位舅舅都快站在她那邊了。顏八子的事情只怕也有她的手筆。推出顏八子這樣的蠢貨,也不知道打的是什麼注意,母后可不能不防。」
王□冷哼一聲:「只不過是她慣會做作。小恩小惠罷了。等你弟弟…..你兩個舅舅就知曉了。至於她打的算盤,哼。」語猶未盡,卻都在不言中。
隆慮公主撇嘴,說:「聽說大舅舅的女兒要給十一弟做王妃,小舅舅的小女兒留給十四弟,兩個舅舅可不就高興了」
王□早就知道此事,可是被女兒大喇喇的說出來,還是一陣氣悶。兩個王妃就把他們給被哄住了,還鬧著和他說他們的女兒必須是正妻,真是沒有腦子。本來想讓她們做徹兒的夫人的,要是生下皇子,就有可能是未來的太后。可是徹兒不給他兩個舅舅一個准話,非要說現如今不能納美
才讓他們的心思跑到王兒姁哪裡去了。
被埋怨的劉徹正在宣室殿裡苦苦的看著奏折,現在只怕是諸侯王都知道了父皇身體大漾了,有些蠢蠢欲動了。
諸侯王真是尾大不掉,讓大漢一直抽不出資源來解決匈奴問題。才要用到和親公主。想想他的和親公主已經到了,就覺得心裡憋屈得很。真希望倒時候用不上,但是內心卻也知道是奢望。十年之內,大漢無法對匈奴用兵。
看著韓嫣眼圈微黑,這些日子他們都熬得厲害。喝了一口濃茶,劉徹說:「馬鞍那一套騎兵們用得可好?」
韓嫣也喝了一口茶,道:「經過改良,騎兵的攻擊大大提高,假以時日,練好陣法,必能與匈奴一戰。」
劉徹很是欣慰,道:「那我就放心了,王孫要加緊訓練。」
「諾。」
「王孫年紀也大,也得早日考慮終身大事。」劉徹又補了一句。
韓嫣垂下眼眸,讓人看不到眼中的心思,道:「匈奴未滅,總是無心。」
劉徹瞇著眼睛,卻不再說話。於是宣室殿又是一陣竹簡的聲音。
晚飯時分,劉徹還沒有回來,阿嬌就和劉雪一起用了餐,看著她小貓一樣的食量,阿嬌若有所思的說:「雪兒可是不習慣長安的飲食?喜歡什麼,就瑞雪去做就是了,千萬不要餓著自己,傷了身體可是一輩子的事情。」這樣的小身板,怎麼能適應匈奴那邊的風沙?
劉雪看著阿嬌眼中的不贊同,鼻中一酸,就想流下淚來,她心中想想的母親斥責的話,卻在未央宮的小母親身上找到了久違的母愛。使勁了扒了幾口,深吸一口氣,說:「母親,以後我會多吃,多多鍛煉身體,等身體好了,幫母親做事。」
阿嬌噗哧一笑,說:「這樣才好,等以後幫母親提水桶。」
這些輪到劉雪驚呆了,太子妃….還需要提水桶?隨著眾人的小聲,劉雪才知道被耍了,但是心裡卻一場輕鬆:這位母親不難相處,不知道那位更小的父親是什麼樣子呢?
劉徹回來的時候並沒有見到阿嬌,問過楊得意才知道阿嬌在偏殿和新來的女兒說話呢?挑著眉頭說:「叫太子妃回來,就說孤回宮了。」
楊得意忙退出去請阿嬌了。只是心裡總是覺得有些彆扭:太子殿下這話總讓他有種爭寵的感覺,呸呸,一定是這些時日沒有睡好產生的錯覺。
阿嬌看著沙漏,對著劉雪說:「不如去見見你父親吧,平常這個時候他可還沒有回宮,可見還是惦記著要見你的。」
楊得意很想說:「太子殿下貌似沒有想見別人。」但是張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出聲。
阿嬌牽著劉雪走入正殿中,就看到劉徹正端坐在榻上看竹簡呢。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來頭,首先看到阿嬌明亮的笑容,眼睛也是一亮。叫劉雪有些不自在,只是覺得攪擾了什麼。
但眨眼間劉徹恢復了冷清的模樣,劉雪恭敬的請了安,就安靜的呆在一邊,這位小父親實在和皇帝祖父像極了,看著眼睛的凌冽,她就有些畏縮。可是小母親還笑著打趣:「太子殿下,笑笑,不要嚇著孩子了。」
可是這話也嚇著她了好吧,但是沒有想到那位太子小父親果然翹起了嘴角,溫煦一笑,道:「聽你母親的話即可,不要拘束。」
劉雪心裡這才鬆了一口氣,看來太子妃極得太子歡心啊。只要討好的母親,想必自己的日子也會好過許多。
看著兩人有話要說,遂告辭。
等劉雪走後,劉徹拉著阿嬌走入內室,道:「我好不容易回來早點,你還跑去見別人。」說完摟住阿嬌狠狠的吻上她的紅唇。這幾日天天回來既晚又累了,多沒有好好的抱住她。
阿嬌嚇了一條,這人都沒有清場呢,他就不管不顧的。可是感覺到他吻中的急切,有種想念的味道,只好隨著他起舞。
激情過後,阿嬌覆在劉徹的胸膛上,說:「你近日這麼忙,要多注意休息。」
劉徹撫摸著她的秀髮,阿嬌的秀髮真的又順又滑,即使剛剛有些汗水卻不損它的美麗,一想起她的剛剛的嬌媚,只是覺得身體又向一處湧,不由得直接壓倒她。
也不知道幾次,反正阿嬌已經沒有力氣了,只能如往日一樣,由著他抱去沐浴。半醒中,她說:「徹兒,雪兒的冊封什麼時候能下來?」
劉徹摟著她,親親說:「睡吧,別操心這些事情,我還要觀察觀察。」
要是個好的,那就冊封,不好的話,那就滾蛋。太子殿下有些粗魯的想:她才來一天,阿嬌眼裡就不只看到她了。
第二天早上,劉雪起來後,奔向過主殿給阿嬌請安,身邊的齊姑姑卻勸說:「翁主,且等等,這是時辰,只怕太子妃還沒有起身呢。」
劉雪有些訝異,看著太陽已經升起了。齊姑姑想著如今已經被太子妃分到翁主這裡了,並特地囑咐要多加關照,只怕太子妃對這個養女也是有心的。不如就多提點一下,以後翁主懂事,也能讓太子妃看到她的好處。
於是笑著隱晦的說:「太子和太子妃感情甚篤,鶼鰈情深,不捨太子妃早起。」
劉雪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畢竟她那位父親可是有名的情聖,於是紅著臉,叫明蘭拿了一個荷包給齊姑姑,說:「齊姑姑,還請以後多多提點於我。」
她來長安之前,廣川王府是給了一批人,但是帶進宮是不允許的。於是只是她隻身進宮,手裡只是有些閒錢,並不多,還好阿嬌昨日特地給了她一些碎株錢。
齊姑姑搖搖頭,說:「翁主,太子妃已經賞賜婢子了,婢子萬不敢再要翁主的。」一個要和親的公主,她也是同情的。再說阿嬌的確已經敲打她了,絕對不能帶出輕視來了,遂她越發小心了。
劉雪眼圈微紅,固執的看著齊姑姑。齊姑姑歎口氣,心中有些疼:這也是一個不得父母愛的孩子,只怕還受到了不少欺辱,可憐了這個小姑娘。
於是只好收起,語氣也有了親暱,說:「翁主,太子妃是一個好相與的,你日後就知道了。」可要好好抱緊這條大腿啊。
劉雪會意。一直到了辰時,齊姑姑才打聽到阿嬌已經起身,於是和劉雪說了。
阿嬌看到劉雪,道:「可吃了早飯?」
劉雪搖搖頭,細聲說:「還沒有到飯點呢。」
阿嬌失笑:她都有些忘了,大漢原本只是一日兩餐的,可是她早就習慣了一日三餐的飯店,來到了未央宮,劉徹也跟著她一起了,反正尚食可是瑞雪。
她笑著說:「我慣是一日三餐的,雪兒要一起嗎?」
劉雪其實肚子也是有些餓了,忙點頭。這樣還能拉近和母親的關係。從齊姑姑的話中她就能發現,其實這位小母親威信很高。
吃完飯,劉雪陪著阿嬌消食散步。阿嬌也和她講講未央宮的貴人,免得衝撞了,也是東宮的過錯。
接著就是引見東宮諸人,說道:「從今往後,雪兒就是本宮的女兒,正經的翁主,誰要是敢怠慢,本宮必不輕饒。」
「諾。」眾人都跪下行禮。
阿嬌轉過身,說:「以後想吃的想穿的儘管找他們。」
「諾,謝謝母親。」劉雪感激的說。
然後兩人就坐在暖和的書房中。阿嬌說:「這個平常是我看書的地方,你父親的書房在偏殿,無事就不要去那裡。」劉徹的書房她都不去,誰知道有什麼機密,要是一個不小心,只怕惹禍上身。況且還有人看守呢。
劉雪點頭,心中將阿嬌說的忌諱之處一一記下來。
阿嬌看她乖巧的樣子,摸摸她的頭,說:「我這邊沒有什麼規矩,但是我不愛早起,以後起身了,要是肚子餓了,可以叫你身邊的人去叫些吃食,不要等著我。」
「諾。母親,我知曉了。」看來以後還是不要早晨打擾得好。
「皇太后和母后也是好說話的人,只是最近他們宮務繁忙,我們也不要去打擾她們。」
劉雪自是應了。
阿嬌又問:「雪兒在王府學過什麼,讀過什麼書?」

  ☆、第58章 醫女氏

劉雪想想,組織了一下語言,卻也老老實實的回答道:「回母親的話,雪學了女紅、騎射,但是不甚精通。讀過的書也就《蒼頡》、《爰歷》、《博學》。」
阿嬌挑眉:這個便宜女兒在原來王府還真不受重視啊,這學都是大漢小孩子一般學的啟蒙讀物,哪裡是王孫貴族學的啊?
劉雪繼續說:「雪也偷偷的度過《管子》之類的聖人讀物。但是都不甚瞭解。」
唔,便宜女兒也不是沒有腦子,知道偷師了。看來還是有可教之處的。
於是晚上劉徹回來後,阿嬌就說了要為劉雪延請師傅事宜,劉徹不置可否:「嬌嬌,你自己安排即可。」一個養女實在不值得他廢什麼心思。
他抱過阿嬌,在她耳邊曖昧的說:「你這麼喜歡孩子,不如我們也生一個。我們的孩子肯定是天底下最可愛的。」
阿嬌心中一驚,瞧著他臉上就有些仔細了:前世一直沒有孩子,她直到被廢才知道是有人動了手腳。懷疑的人很多,劉徹自是第一個被懷疑的。可是劉徹的神情倒是沒有作偽,是有些嚮往的表情。
於是笑道:「臣妾自是在好好調養身體呢。」
劉徹笑著吻住了她:這個女人的疑心真的比他的還重呢!
第二日劉徹正在宣室殿看著奏折,就見楊得意有些著急的過來,覆在他耳邊低聲說:「殿下,太子妃派人叫您回宮。」
劉徹放下奏著,起身,走出宣室殿,無事阿嬌是不會來找他的。來人是瑞文,可見事情比較緊急,說起來阿嬌從來沒有找過他,這樣一想心中真是有些別樣的滋味。
等回了東宮,阿嬌正坐在殿中的軟塌上,低著頭,身影有些蕭索,又有些倔強。看到他進來,也只是抬抬眼,然後繼續低著頭,好像榻上的紋理比他有用多了。
劉徹踱步過去,擁著她,說:「怎麼了?好像在生氣?」也不對,也好像在傷心。
阿嬌離開她的懷抱,起身,說:「我先去歇歇,江氏會告訴事情始末的,到時候太子殿下再告訴我是怎麼了?」
劉徹瞇著眼睛看著她的背影,這樣冷淡至極的阿嬌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到底什麼事情讓本來關係已經緩和的她又回到那個第一次見到的女孩呢?
回頭就看到跪在下手的婦人,也不叫起,淡淡的問道:「你就是祖母賜過來的江氏?」
江氏心裡微冽,才十六歲的太子竟然有如此的氣勢,果然這些貴人都不能小覷。再想想還在堂邑侯府的唯一的兒子。俯身磕頭,道:「婢子江氏給太子殿下請安。」
東宮發生的事情自然是瞞不過劉徹,包括江氏的來歷,是他姑姑變相給阿嬌的,這些都是一清二楚的,還好江氏身世也清白,又會醫術,伺候阿嬌他也放心。
嗯,會醫術?莫非是因為這個?劉徹不懂聲色,繼續問到:「可知太子妃為何生氣?」
江氏早就知道自己的使命,再說剛剛太子妃在聽完她的話竟然無比鎮靜,還佈置了一番,她當時都驚訝了,是一個女人聽到這種事情都會害怕得淚流滿面、不知所措。可是太子妃竟然還有時間佈置。她看她的眼神和剛剛太子殿下看她的眼神竟然氣勢不相上下,以前本想著等過幾年出宮和兒子一起過,現在只能將此想法埋葬在心底,兢兢業業的忠於太子妃,以保住惟一的兒子。
沉靜了一會,開口道:「婢子從笑學醫,醫術還算有成。所以皇太后叮囑婢子務必調養好太子妃的身子。今天婢子給太子妃把脈,發現太子妃的脈象有不妥,體有虛弱之症,雖不影響健康,但是長期下去,必是影響子嗣的。於是楚姑就帶著婢子查了一下東宮的飲食及物件,發現太子妃長期食用的菜色和點的熏香是相生相剋的,並且每日都能配合得很好。所以太子妃才一時著了道,傷了身體。」
劉徹一怒,拍了案桌,說:「哪個膽大包天的豎子敢耳?」接著問:「既然你查出來的,那就治好太子妃。」
江氏忙道:「諾。幸好發現到早,太子妃身體雖然收到損害,但是多加調養,就無礙了。」
劉徹皺著眉頭,說:「得多久?」
「快則五年,慢則十年。」剛說完,她就覺得室內氣陡然稀薄起來,讓人有些不能呼吸。其實她不明白為什麼太子妃非要他這麼說,明明稍加調養,半年就足夠了。
劉徹氣得只想殺人,道:「可都抓起來了?」
江氏身體一抖,忙道:「太子妃殿下說一切交與太子處理。」
劉徹一想就明白了:現在父皇身體病重,只是在熬日子了,東宮可不能動。於是陰沉著臉起身進了內室。
看著阿嬌的有些紅的眼睛,就知道她還是傷心了,立即上去抱著她,道:「放心,嬌嬌,我不會放過那些人的。我們還年青,不用著急。」
阿嬌偏過頭。
劉徹用手搬過她的頭,讓她直視著他,說:「嬌嬌,相信我。」
阿嬌終於哭了出來,劉徹這才放下心來,親親她的髮絲,說:「你且歇著,江氏雖然會醫術,但是還是讓太醫來看看吧,說不定有別的法子呢。」
阿嬌點點頭,開口聲音都有些沙啞,還帶著鼻音,道:「那就聽徹兒的。」就知道劉徹不會這麼容易相信,但是侍醫來了也是一樣,呵。
那種不安和依賴,更加讓劉徹對害她的人恨得牙癢癢的,本來他為了安父皇和母后的心,也是打算幾年內不要阿嬌生孩子的,可是卻也沒有想著害她的身體啊。
這件事對女人來說本來就是傷害更大,於是連帶這聲音都帶了煞氣,說:「嗯,你只需要好好休息就好,不要想太多。」
說完扶著阿嬌躺下,掖好被子,說:「先休息,侍醫馬上就來了。」
阿嬌閉上了眼睛。但是一隻手還有些不安的扯住他的衣袖,原本他是想著去處理的,但是還她的樣子,只好留下來。
侍醫來得很快,看他一頭白髮,身上的藥味很是濃郁,就知道這位侍醫已經鑽研醫術很多年了。
看著他閉上眼睛仔細的聽脈,眾人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等診完之後,侍醫已經汗流浹背了,一拱手,道:「太子殿下,臣能單獨報於太子嗎?」
劉徹點點頭,起身對著楚雲說:「楚姑姑,且好好照看太子妃。」
「諾。」
偏殿中,侍醫的說法和江氏的說法並無出入。劉徹心裡也就有數了,這個侍醫是他的人,自是不敢撒謊,說:「今天出了東宮,對外就說太子妃偶感風寒,不得傳出隻言片語。」
「諾。」侍醫跪在地上,汗早已經打濕了衣襟。
等侍醫走後,劉徹對楊得意說:「封住東宮的口,要是誰敢傳出,誅九族。」
「諾。」楊得意心中一凌:對太子妃的重要性更是進一步的瞭解了。只怕接下來罪魁禍首不好過了。
楚雲和江氏也聽到了劉徹的諭示,不用說,他們也是這樣做的。
劉徹對著江氏說:「以後太子妃的身體康健就交與你了。」
「諾。」江氏低頭道。
劉徹看著阿嬌的睫毛一直動,揮揮手讓人出去之後,躺在阿嬌身旁,說:「嬌嬌,睡會吧,別擔心,我會陪著你的。」
阿嬌轉過頭,咬了咬嘴唇,說:「徹兒,你快去忙吧,我,我無事了。」
劉徹的確很忙,可是也不放心她,只是擁著她說:「不著急,你睡著了,我再走。」只能再熬夜了。
阿嬌睜開他的懷抱,說:「徹兒,你快去,我,我真的好得很。只要你晚上回來就行。」
劉徹看她堅持的樣子,只好點點頭,說:「那我就晚上回來早點。」
等劉徹出了宮,阿嬌對著楚雲說:「我要休息一下。」等放下帳幔,阿嬌才無聲的笑了:看來她是賭對了。
果然劉徹也是有心思讓她不懷孕的。但是瞧著他的神情,這次的事情和他是沒有關係的。那麼是誰呢?左右逃不脫那幾個人,雖然她先前是打算等過幾年劉徹有了權柄再親自處置效果更好,可是江氏卻說再受幾年藥物的熏陶,只怕真的壞了身子。
她只好作罷。那麼就讓現在劉徹心裡埋著一根刺也是好的。雖說告訴外祖母也許也可以,但是現如今皇帝舅舅身體如此的差,外祖母只怕也沒有多少心思。即使能處置,可是也無法傷筋動骨,還不如劉徹方便、
遂才下定了決心。這樣很好,江氏看起來也站穩了腳跟,那麼她的生命就也更有了一層保障了。真是愉快的一天。阿嬌這樣想著,慢慢的進入了夢想。
楚雲和江氏看著帳幔,有些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楚雲對著江氏一拱手,低聲說:「江妹妹,你可得多替太子妃考慮在前,多多費心。」
阿嬌做的這件事也就她們兩個知曉,連四姝都以為阿嬌身子真的要調養好幾年呢,現在正傷心恨著那些個歹人呢。
江氏自是知道輕重,鄭重的還了一個禮,道:「我一定不負所望。」剛來幾天,她已經知道這個富麗堂皇的皇宮,裡面的水深得很。她的主子只能是太子妃,所以無論她有什麼要求,她只管辦好就是了。
劉徹走進宣室殿裡,臉色已經回府如常了。雖然最近的韓嫣能感覺到些許暗湧,但是還是聰明的不提。
等處理好今天的事情,劉徹等臣子們都走了,又靜坐了一會,才起身。
看著遠方漆黑的天空,彷彿是要吞噬人的巨獸。劉徹深吸一口氣,不管前面有多麼大的險阻,他已經無路可退。
回到東宮,劉徹問:「太子妃一直沒有起嗎?」
楚雲拱手到:「途中起了半個時辰,食了一碗米粥。」
劉徹有些皺眉:這也吃得太少了。但今天受到這麼大的驚嚇,能吃就不錯了。於是點點頭,自去沐浴,然後上床抱著她,看著她睡夢中皺著的眉頭,親了親,見她舒展了,才睡下。
阿嬌早起的時候,劉徹並沒有走,反而是笑盈盈的看著她說:「好久沒有給嬌嬌你穿那繁雜的衣裙了,今日就讓我來吧。」
阿嬌一挑眉,說:「你今日不忙嗎?穿這個可是很耗時辰的。」
「放心。我自有安排了,你就安心吧。」劉徹拿著衣裙說。
既然他願意當好丈夫,阿嬌豈有不給機會之理
等穿好洗漱後,早餐已經準備好。阿嬌看著楚姑姑說:「雪兒怎麼沒有過來?」昨天都是秘密進行的,甚至為了不打草驚蛇,連那些人都沒有換。但是在阿嬌面前的是江氏換成相似足以亂真卻無毒的了。所以劉雪那邊是應該不知道的。
楚雲拱手道:「回稟太子妃,翁主一大早就過來了,聽說您生病了,就急急忙忙跑回去了。婢子也不知是怎麼回事?」
正說著,就見劉雪拿著好幾包藥進來,看見阿嬌,眼睛一亮,道:「母親,這是廣川那邊非常有效的方子,雪以前傷風都是吃它治好的。走時特地帶了好多,母親不如也試試。一點都不哭。」
楚雲接過後,劉雪跪下恭敬的給劉徹和阿嬌行了一個禮。劉徹叫起後,她有些羞澀的坐到阿嬌的身邊。
阿嬌覺得劉雪是一個有心的孩子,不管藥好不好用,至少她當時就反應過來了,可見阿嬌這些天的親近也是沒有白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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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兒也是,非要說現如今不能納美,也不給他兩個舅舅一個准話,才讓他們的心思跑到王兒姁哪裡了。
被埋怨的劉徹正在宣室殿裡苦苦的看著奏折,現在只怕是諸侯王都知道了父皇身體大漾了,有些蠢蠢欲動了。
諸侯王真是尾大不掉,讓大漢一直抽不出資源來解決匈奴問題。才要用到和親公主。而他的和親公主已經到了。真希望倒時候用不上,但是卻也知道是奢望。十年之內,大漢無法對匈奴用兵。
看著韓嫣也是眼圈微黑,這些日子他們都熬得厲害。喝了一口濃茶,劉徹說:「馬鞍一套騎兵們用得可好?」
韓嫣也喝了一口茶,道:「經過改良,騎兵的攻擊大大提高,假以時日,必能與匈奴一戰。」
劉徹很是欣慰,道:「那我就放心了,王孫要加緊訓練。」
「諾。」
「王孫年紀也大,也得早日考慮終身大事。」劉徹又補了一句。
韓嫣垂下眼眸,讓人看不到眼中的心思,道:「匈奴未滅,總是無心。」
劉徹瞇著眼睛,卻不再說話。於是宣室殿又是一陣竹簡的聲音。
晚飯時分,劉徹還沒有回來,阿嬌就和劉雪一起用了餐,看著她小貓一樣的食量,阿嬌若有所思的說:「雪兒可是不習慣長安的飲食?喜歡什麼,就瑞雪去做就是了,千萬不要餓著自己,傷了身體可是一輩子的事情。」這樣的小身板,怎麼能適應匈奴那邊的風沙?
劉雪看著阿嬌眼中的不贊同,鼻中一酸,就想流下淚來,她心中想想的母親斥責的話,卻在未央宮的小母親身上找到了久違的母愛。使勁了扒了幾口,深吸一口氣,說:「母親,以後我會多吃,多多鍛煉身體,等身體好了,幫母親做事。」
阿嬌噗哧一笑,說:「這樣才好,等以後幫母親提水桶。」
這些輪到劉雪驚呆了,太子妃….還需要提水桶?隨著眾人的小聲,劉雪才知道被耍了,但是心裡卻一場輕鬆:這位母親不難相處,不知道那位更小的父親是什麼樣子呢?
劉徹回來的時候並沒有見到阿嬌,問過楊得意才知道阿嬌在偏殿和新來的女兒說話呢?挑著眉頭說:「叫太子妃回來,就說孤回宮了。」
楊得意忙退出去請阿嬌了。只是心裡總是覺得有些彆扭:太子殿下這話總讓他有種爭寵的感覺,呸呸,一定是這些時日沒有睡好產生的錯覺。
阿嬌看著沙漏,對著劉雪說:「不如去見見你父親吧,平常這個時候他可還沒有回宮,可見還是惦記著要見你的。」
楊得意很想說:「太子殿下貌似沒有想見別人。」但是張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出聲。
阿嬌牽著劉雪走入正殿中,就看到劉徹正端坐在榻上看竹簡呢。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來頭,首先看到阿嬌明亮的笑容,眼睛也是一亮。叫劉雪有些不自在,只是覺得攪擾了什麼。
但眨眼間劉徹恢復了冷清的模樣,劉雪恭敬的請了安,就安靜的呆在一邊,這位小父親實在和皇帝祖父像極了,看著眼睛的凌冽,她就有些畏縮。可是小母親還笑著打趣:「太子殿下,笑笑,不要嚇著孩子了。」
可是這話也嚇著她了好吧,但是沒有想到那位太子小父親果然翹起了嘴角,溫煦一笑,道:「聽你母親的話即可,不要拘束。」
劉雪心裡這才鬆了一口氣,看來太子妃極得太子歡心啊。只要討好的母親,想必自己的日子也會好過許多。
看著兩人有話要說,遂告辭。
等劉雪走後,劉徹拉著阿嬌走入內室,道:「我好不容易回來早點,你還跑去見別人。」說完摟住阿嬌狠狠的吻上她的紅唇。這幾日天天回來既晚又累了,多沒有好好的抱住她。
阿嬌嚇了一條,這人都沒有清場呢,他就不管不顧的。可是感覺到他吻中的急切,有種想念的味道,只好隨著他起舞。
激情過後,阿嬌覆在劉徹的胸膛上,說:「你近日這麼忙,要多注意休息。」
劉徹撫摸著她的秀髮,阿嬌的秀髮真的又順又滑,即使剛剛有些汗水卻不損它的美麗,一想起她的剛剛的嬌媚,只是覺得身體又向一處湧,不由得直接壓倒她。
也不知道幾次,反正阿嬌已經沒有力氣了,只能如往日一樣,由著他抱去沐浴。半醒中,她說:「徹兒,雪兒的冊封什麼時候能下來?」
劉徹摟著她,親親說:「睡吧,別操心這些事情,我還要觀察觀察。」
要是個好的,那就冊封,不好的話,那就滾蛋。太子殿下有些粗魯的想:她才來一天,阿嬌眼裡就不只看到她了。
第二天早上,劉雪起來後,奔向過主殿給阿嬌請安,身邊的齊姑姑卻勸說:「翁主,且等等,這是時辰,只怕太子妃還沒有起身呢。」
劉雪有些訝異,看著太陽已經升起了。齊姑姑想著如今已經被太子妃分到翁主這裡了,並特地囑咐要多加關照,只怕太子妃對這個養女也是有心的。不如就多提點一下,以後翁主懂事,也能讓太子妃看到她的好處。
於是笑著隱晦的說:「太子和太子妃感情甚篤,鶼鰈情深,不捨太子妃早起。」
劉雪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畢竟她那位父親可是有名的情聖,於是紅著臉,叫明蘭拿了一個荷包給齊姑姑,說:「齊姑姑,還請以後多多提點於我。」
她來長安之前,廣川王府是給了一批人,但是帶進宮是不允許的。於是只是她隻身進宮,手裡只是有些閒錢,並不多,還好阿嬌昨日特地給了她一些碎株錢。
齊姑姑搖搖頭,說:「翁主,太子妃已經賞賜婢子了,婢子萬不敢再要翁主的。」一個要和親的公主,她也是同情的。再說阿嬌的確已經敲打她了,絕對不能帶出輕視來了,遂她越發小心了。

  ☆、第59章 皇帝駕崩

阿嬌點點頭,說:「有多少是多少,積攢著,萬不可讓別人發現。」四姝的家人戶頭早已經轉到她手裡,時代都是她的奴僕,忠心倒是毋庸置疑的。
黑金就是後世的石油,她不懂,也不知道那些怎麼操作,但是它的作用她在飄蕩的時候還是知道一些,威力巨大,所以才試著讓人去找尋。但是數量太少了,也是無用的。
瑞文點點頭,繼續說:「他們在遼東發現一個環島上有好多鐵礦和銅礦。但是那個地方不是大漢的。」
阿嬌來了興趣,問:「是哪裡?」
瑞文就在絲帛上畫了一個簡易的圖,等阿嬌看完,丟到碳盆裡燒成灰燼才起身。
阿嬌總覺得這個地方很熟悉,仔細想了一下,才恍然記起那就是後世人總罵竊取他人之物的國家,哦,說聖人是他們的,大漢也是他們的。真是不知羞恥。
於是問:「他們那邊可有人?」
「有,但是不多,據說看到好些個頭髮顏色都一樣的,好像是野獸似的,所以雖然發現有,但是卻不敢去採挖。」
阿嬌托著下巴,瞇著眼睛說:「野獸?只怕是人扮的吧,多去去探探路,要是有所獲,重重有賞。」她不相信,重賞之下還沒有勇夫?這次她要牢牢的把這個島烙上大漢的印記。
瑞文點頭:「諾。」
阿嬌問:「宮裡可有消息?」她母親都將人手交到她的手裡了,已經整合一段時間了,現在就看他們是否是純心的了?
瑞文心中有些忐忑,道:」目前還沒有有用的消息。」
阿嬌淡淡的說:「去叫瑞紫進來。「
瑞文嚇得直接跪下來,連主人都知道的事情,她手上那麼多人卻沒有半分消息,這就是她的失職,一個沒有用的下人還有存在的價值嗎跟了太子妃這麼久,一向知道她賞罰分明,她要是被調走了,只怕她的家人永無出頭之日了。
想到這裡,她的臉都嚇白了。都是她最近日子過得太悠閒了,以為主子沒有了自己就不行了嗎?
但是她抬頭看著阿嬌沉靜的雙眼,一個機靈,忙退了出去,等瑞紫進來後,繼續跪著,絲毫不敢動彈。
瑞紫進來之後,給阿嬌請示完之後,靜靜的聽著阿嬌吩咐:「你現在接替瑞文的事情,去查查小柿子和青菊的底細。」她從來不會將雞蛋放入一個籃子中,那對她來說是一個致命的打擊,就如前世一樣。
瑞紫恭敬點頭:「諾。」本想給瑞文求求情,但是看著阿嬌已經轉過頭去看書了,心裡有些畏懼,最終什麼也沒有說退了出去。
阿嬌看完半本書之後,才問跪下下面的瑞文:「下去吧。」
瑞文嚇得只是磕頭,她是太平日子過久了,才不知道她的這位主子隨有些心慈手軟,可是卻絕對不是糊塗之輩,也不會用無能之人。
要是今日下去了,她再也不會回來了。自從她被選入到翁主的身邊伺候,後來是太子妃,連帶著她家都水漲船高,要是她被打回原型,只怕整個家裡都要遭殃了。
阿嬌無奈,說:「你待如何?」畢竟是自己的食邑之人,貼身伺候這麼多年,也捨不得一下子捨去,可是就讓她自高自大,卻沒有任何作用,她也不願意。長期下去,指不定就被人鑽了空子,未央宮中被人抓住了把柄,那就是串起一大家子,她可不願意為了瑞文一人,而連累了母親。所以敲打是必要的。
瑞文一聽這話,就知道她有了一線生機,忙爬到阿嬌腳下,道:「請太子妃再給婢子一次機會,婢子必定不會再犯錯。」
「好吧,只此一次。你去協助瑞紫,再有不妥,你就出宮去吧。」
瑞文後背都汗濕了,使勁了說了一聲:「諾。」
等回到四姝住的內廷,瑞文一下子癱倒在地,瑞紫扶她起來坐正才說:「其實早先瑞柳也說過你,我們只是奴婢,萬不能認為主人好說話,就不做事,那是作死。太子妃天資聰穎,豈能輕易被糊弄?」
瑞文點點頭,說:「我知道了,瑞紫,你們幾個以後一定要多多提點我。」
「我們四個都是一樣,我們及家人的一起都是太子妃的,萬死不能報答太子妃的提攜之恩,只有肝腦塗地才是。雖說我們不是士大夫,不是士為知己者死。可是我們是世代忠僕,絕不能讓人指著我們的脊樑骨罵我們不忠不義。」
瑞文點點頭,道:「我知道了,瑞紫,以後絕對不敢再如此了。」她被那些小宮女,小寺人奉承得都不知自己是誰了?皇宮果然是讓人著迷的地方,必須得時刻提醒自己要清醒。
瑞紫看著她眼中有後悔,說:「你知道錯了就好了,走吧,我們要仔仔細細的查,絕對不能讓這樣的事情再出現,否則只有以死謝罪了。」
瑞文看著瑞紫,本來一直覺得他們四人中,瑞紫是最不起眼的,現在看她的神情和行事,只怕往日都是他們看走眼了,她搞不好是太子妃的關鍵棋子。
看著瑞紫看過來,忙低頭道:「諾。」
突然想起這次是有膳食和熏香引起,不由得有些擔心,說:「瑞柳和瑞雪會不會有事?」
瑞紫搖搖頭,說:「這得看太子妃殿下決斷了。」隨即調笑道:「別擔心,你都沒有事情,她們也不會有事的。」
她心裡明白這次只不過是阿嬌順勢而為,但是他們幾個還是責任重大。只怕都會有話多或少的懲罰。否則長公主知道了,她們也是逃不掉的。
果然,晚上阿嬌身體好些之後,就對四姝及楚雲做了罰俸一年的處理,也算是她不滿的態度。
罰過了四姝心裡也好受多了,自然辦事更是仔細了。
既然對外宣稱阿嬌得了風寒,那麼宮中貴人自是有表示了。長樂宮和椒房殿、玉堂殿都賞賜了不少東西來,阿嬌一律鎖入庫房,至於湯湯水水,也只有象徵性的喝了長樂宮的。然後謝恩的時候長樂宮中就派江氏親自去敘說了一下。
阿嬌並不想瞞著竇太后。聽江氏說竇太后當時並沒有表示,可阿嬌知道,只怕她外祖母已經怒道心頭了。
果然三日後,長樂宮就找了一個借口將李順要回,重新派了一個名叫蘇慕的寺人,至於李順的下場,阿嬌也沒有在意了。
蘇慕是阿嬌的熟人,也算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所以阿嬌對他沒有任何試探,很是放心的只是將大長秋之位交給了他。
蘇慕什麼也沒有問,只是跪下對阿嬌,說:「奴婢必定不負太子殿下及太子妃殿下。」
阿嬌笑著扶起他說:「我是相信蘇常侍是不會糊弄太子與我的。」
蘇慕深深的看了她一樣,感歎道:「太子妃還是一樣的赤子之心。」如小時候一樣的聰明,以後整個大漢都是太子的,他們這些宮婢自然也是太子的。所以太子妃無論什麼時候帶著太子的名稱總是不會錯的。
東宮出了這些事情,雖然劉徹封鎖了消息,但是人員的調動,自是瞞不住權勢頂端的幾個人。
椒房殿。王□氣的摔了幾個杯子,並令人前往平陽公主處勒令她最近不要進宮。等人走後,才對著汪德平說:「你去收尾,萬不能讓徹兒和平陽產生罅隙。」
汪德平拱手道:「諾。那小柿子還在太子殿下手中,要是被審問的話。」
王□想想說:「這些天徹兒沒有時間管,盡快讓他閉嘴。」
「諾。那東宮是否安排別的人手?」
王□又摔了一個杯子,道:「暫時不要在派往東宮了,紅綃這個東西竟敢背叛,你去看看。」
這就是要處理的意思,汪德平會意道:「諾。那奴婢去辦,中宮去宣室殿吧,聽說王夫人這幾天纏著陛下讓幾位皇帝就藩呢。」
王□又是一陣煩躁,總覺得最近沒有一件事情是順利的,徹兒已經很久沒有和她說會話了,雖然知道他很忙,要在陛下跟前伺候還要處理朝政,但是一想到他竟然每天晚上都回東宮,就讓她對陳阿嬌有些不喜。
再加上陳阿嬌這事又牽扯到兩個女兒,要不是她的後台太硬,她都想和普通婆婆一樣好好調教一番的。但是最終還是忍下去了。道:「我這就去。」
可是還是晚了,等她到了宣室殿,景帝已經寫好就藩的旨意發出,看著王兒姁在哪裡裝模作樣,一陣心恨,面上笑盈盈的說:「既然瞬兒他們要就藩,不如妹妹快回玉堂殿替他們準備準備吧。」
王兒姁眼中不捨的看著景帝,景帝一揮手,道:「去吧。」這才依依不捨的走了。
王□氣的差點又想扔杯子了,總算記得這是宣室殿,才忍住開始慢慢的替景帝擦拭。景帝等王兒姁走後,才拉著王□的手說:「皇后,你這些年朕對徹兒很滿意,然後他定能將大漢江山發揚光大。」
王□這才心裡好受多了,王兒姁無論怎麼蹦躂,最終還是她的兒子會登上皇位,她才是正宮皇后。
雖然很想劉徹立即登基,但是王□還是知道分寸,對著景帝有些哀痛的說:「陛下,徹兒還小,好需要陛下多多教導才是。」
景帝拍拍她的手背,只是說:「皇后這些年一直很賢惠,當年粟姬深得朕心時,朕問她可願善待後宮諸子及姬妾,她不願。你卻是願意,希望皇后能記得。」
王□心中一凌,知道這也算是皇帝的遺言和敲打了,夫妻這麼多年,王□自是瞭解的,這時只要稍微有差池,徹兒會沒事,但是她就說不定了。
於是更加堅定的說道:「陛下對臣妾說的每句話,臣妾都會銘記於心,必會照辦。」
「那朕就放心了。」景帝緩緩的閉上眼睛。
玉堂殿中,王兒姁沉靜的給劉瞬繫好衣帶,道:「瞬兒,快點回封地,萬不可耽擱。」
劉瞬心裡不願離開長安,趙地哪裡比得上長安的繁華,可是一想到陰沉的劉徹,他決定還是保命要緊,遂立即說:「那母親也早點過來。」
王兒姁笑盈盈的說:「母親知道,瞬兒無論任何事情都不要回來,知道了嗎?把你父皇的旨意帶好。」
等確定劉瞬及其他三個兒子已經平安,王兒姁才起身,對著身邊的侍婢說:「走吧,我們去宣室殿,妾要和陛下同甘共苦。」
陶氏是跟隨王兒姁的老人了,是王兒姁最信任的人。聽到王兒姁這個話,心中一痛,哽咽道:「夫人,不如跟隨大王一起走,宮中就由婢子支撐著,料想是能糊弄三五日的,那時夫人早就安全了。」
王兒姁冷哼,說:「我不會走的,就這身體,早就被姐姐的各種手段掏壞了,還不如拼著最後的力氣為瞬兒幾個兄弟努力一把,總得叫他們長大,娶妻生子吧。以後就隨他們自己了,雖說生死由命,可是姐姐不也是一樣嗎?」
陶氏沒有辦法,只好作罷,心裡想著拚死也要達成夫人的心願。想到東宮最近的動靜,她說:「夫人,這次被陳阿嬌識破,只怕以後就不好下手了。」
看著身邊的這個侍婢如此忠心,王兒姁有些心軟,坐下說道:「陶姑,就到這裡吧,我也並不是想要陳阿嬌絕子,只不過是想在她心中埋跟刺罷了。否自我也不會讓顏八子和青菊去了。」
陶氏點點頭,的確,此兩人做事的確不牢靠,並且都是野心不小。
王兒姁繼續說:「劉徹羽翼已封,陛下哪怕到最後關頭都不肯給瞬兒換封地,這是防著瞬兒幾個兄弟做大,成為了劉徹心腹大患呢。況且還有長樂宮在,換太子是絕對不可能的。再說劉嫖的女兒還是太子妃,你說劉嫖豈能袖手旁觀?有了這幾個人,劉徹的地位已經動不得了。要是十年前我還能一搏,現在只能退一步,保住瞬兒幾個的性命和榮華富貴就足矣。」
陶氏有些糊塗,以前她只是執行,是絕對不敢問的,但是現在看王兒姁一副看破紅塵的樣子,也想弄清楚她這位主人的意思,以防以後做錯事。
隨有些猶豫的問:「那夫人還對陳阿嬌?」
王兒姁呵呵笑起來,說:「你說我對劉徹那幾位不允許,如果我對付王□呢,她們幾個只怕會拍手叫好吧?放心,即使青菊查出來是我的人,但她早就私底下投了顏八子是有證據的,我也不怕,但是小柿子和採買可實打實的是平陽公主的人,你說館陶和長樂宮會相信誰呢?要是陳阿嬌聰明點,給劉徹心中埋跟針豈不是有大大的好處?你說館陶公主即便猜測我插了手,也只怕不會動我了。況且我是準備和陛下一起的,總算不枉陛下對我的恩寵。」
說道最後心裡竟然有種勇士奔赴戰場的心緒。
陶氏頓時又哭了起來:「夫人,夫人,您何必如此作踐自己呢是那椒房殿對不起您,您不必那自己與她斗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
「陶姑,我掙扎了十年,病痛的折磨你也看到了,我早就不想活了,只是為了一口氣,才撐到現在。如今陛下也不大好了,我何必再受苦?不過,你等著,我不會讓王□好過的。想安安穩穩的做皇后,沒有那麼容易。」王兒姁恨恨的說。
劉瞬四兄弟就藩的消息傳來,阿嬌雖然早就知道王兒姁的打算,但還是吃了一驚。前世王兒姁死的比較走啊,劉瞬幾個基本上是王□撫養的,一切都能掌握住。自然不怕他們謀反。
可是現在王兒姁可還好好的活著呢,並且不是省油的燈。那幾個還能安分嗎?再說如今也可不是高祖年代,王□也沒有呂後那麼大的權柄,可是皇帝舅舅還是讓他們就藩,這個意味對劉徹來講,只怕有些不好。
等晚上時分,阿嬌一直等著劉徹。並親自服侍劉徹沐浴,看著他閉著眼睛享受著,她也就輕輕的擦拭著。這段時間劉徹可是瘦了一大圈,身上的骨頭都清晰可見,看著有些嚇人。
不由得說:「徹兒,你可要注意身體,有些事情讓別人去做就好了,總不能拿著你的俸祿不辦事嗎?」雖知他沒有那麼容易死,但是想起大漢已經有許多和前世不一樣了,要是劉徹死的很早,她可控制不住朝堂,落得一個和張嫣一樣可不是什麼好下場。所以她還是努力的希望劉徹這時能健健康康。
聽到她話中的真誠,劉徹睜開眼睛,對她溫潤一笑,道:「知道了,你呀,都快成老婆婆了。」
還敢嫌她囉嗦?阿嬌瞪他。
誰知劉徹竟然湊過來親親她的額頭,才重新坐入浴桶,說:「嬌嬌,從明天起,我就不回宮了,有事我會打發人過來告訴你,你不要胡思亂想,好好養好身體。」
阿嬌手頓了頓,聲音有些慌亂,「怎麼,怎麼了?可是皇帝舅舅不好了?」
劉徹閉上眼睛,沉重的歎了一口氣說:「父皇這些天睡的時候多,醒的時候少,侍醫們已經束手無策了。」隨即就感受到水中有些冷冷的水滴下來,也不管身上是濕的,一把抱住阿嬌,輕輕的說:「嬌嬌,別害怕,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這個姑娘還是這麼的心軟,這麼多年都沒有變化。哪怕父皇疏遠了她,她還是記得他的好,為他的身體痛而哭泣。也好,至少他喜歡這樣的她。
阿嬌不敢大聲哭,只能埋在他的懷中哽咽著。等哭夠了,才想起劉瞬就藩的事情,聲音有些沙啞,說:「我聽說劉瞬幾個就藩了,你,你可有什麼對策?」
劉徹笑了,打趣道:「總算記得你夫君我的事情了。」看著阿嬌洩恨的在他身上使勁的擦拭著,和擦桌子差不多,不由得嘖了一聲。
阿嬌才放軟了手勁,說道:「還不是擔心你,你還打趣我。」
「好,好,是我的不是,以後不敢惹太子妃殿下了。」劉徹好心情的故作姿態。還是這裡好,有她的地方,他總能忘記一切不愉快。
隨即才正色說:「不必擔心,他們,呵,沒有那麼大的膽子。」
阿嬌想起劉徹和那幾個可是一起在博望院學習,想必是有些知根知底的。遂放下了。
眼看就要過年了,阿嬌也是心情很好準備著新年的事宜。可是注定這個年是不好過了,大漢景帝后元三年臘月初五,大漢第四位皇帝劉啟崩於與宣室殿,享年48歲。

惡訊傳來,阿嬌驚得連手中的書籍落下都不知。雖然這幾天劉徹連晚上都不回東宮,呆在宣室殿,她就有所悟,可是真正聽到的時候,腦子就一片空白,這是最疼愛她的皇帝舅舅啊。
楚雲一看阿嬌呆住的樣子,先是吩咐人去準備孝服,還要將東宮所有不符合的艷麗物品撤掉,再一把抱住阿嬌,道:「太子妃,請振作。」
這個時候萬不能讓內宮外臣抓住把柄,太子妃….即將是大漢的正宮皇后。
阿嬌身上一熱,已經反應過來,淚水也留了下來,看著楚雲安排得很好,才放下心裡,穿上孝服趕往宣室殿。
宣室殿已經人擠人了,看見她來,自是自覺的讓了一條路,這種感覺真的很微妙,嫁進未央宮半年,雖說也是奴婢一大堆,走那裡都有人磕頭,可是這次竟然讓她覺得那些人給了她不同的感覺。
可是她來不及分辨,就看到宣室殿的帝王永遠閉上的眼睛。玄色的皇帝服及冕冠已經整理好,看著就像睡著了,可是她卻知道疼愛她的皇帝舅舅永遠的去了,再也不會有人慈愛的對她呼喊著嬌嬌,她闖了禍,也沒有人淡淡的說:「嬌嬌打了就打了,又能怎樣?」儘管打的是他的兒子。
一想到這裡,她的眼淚止不住的留下來,卻怎麼也哭不出聲音來。楚姑姑一看這樣,這就是傷心到深處,已經失聲了,怕她長久這樣下去,會憋住,再說其他人已經看過來了,只好一狠心,趁人不注意,點了一下她的哭穴。阿嬌終於大聲哭出來。

  ☆、第60章 後宮升職

劉徹跪在床榻旁邊,看阿嬌來,輕微的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看著她淚眼汪汪,身子卻向一陣風就能吹到一樣,不由得有些著急。本來因為下藥的事情她的身體就有些損傷,現如今又如此的傷心,身體怎麼受得住。
眼看著她哭都沒有聲音了,差點站起來,總算她身邊的楚雲還是得用的。這才放下心,繼續低著頭哭靈。
阿嬌也在淚眼朦朧中看到跪在前面的劉徹,就這一眼,她能看到他眼底的血絲,只怕好幾夜都沒有睡覺了,但是眼中卻有些憂慮。隨即想到自己的這副身體,怎麼吃都不胖,一副弱柳扶風的樣子,可是她的身體從小就注意調養,加上楚姑姑的武功套數,絕對是強健的。不過女人的優勢前世她就知道了,這輩子自然要善加利用。
不過這幾天擔心著皇帝舅舅的身體,的確清減了一些。想起皇帝舅舅,她又是一陣大哭。但是心裡卻有些奇怪。
王□王、兒姁及其他幾個沒有怎麼見過的姬妾甚至沒入掖庭的顏八子都在,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
可是卻沒有見到竇太后,阿嬌有些奇怪,但是眼淚都已經模糊的雙眼,根本無法想別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寺人唱到:「館陶長公主到。」
館陶公主生意都已經沙啞,喊道:「弟弟,弟弟你怎麼就去了呢?」眾人又是一陣大哭,等哭了一會,館陶公主貌似想起什麼什麼,忙問伺候的人:「皇太后呢?皇太后可好?」
被問到的寺人臉上一白,一下子跪到在地,抖抖索索的說:「回,回長公主殿下的話,太后,太后在後殿歇歇。」
只怕是身體不適才在後殿,館陶長公主立即奔了過去。
劉徹輕輕扯扯阿嬌的衣袖,阿嬌抬起頭來看看她,眼中有些模糊,但是還能看到清,劉徹示意了一下內殿,輕聲說:「嬌嬌,祖母剛剛心痛發作,你去看看。」
阿嬌本來早就想問的,只是皇后她們都沒有說,也沒有動,她猜測外祖母只怕是得到消息,傷心悲痛後有些不支。她本想等找到機會就去瞧瞧問問的,畢竟這是皇帝舅舅的靈堂,她是晚輩,萬不能衝撞。
得了劉徹這句話,她總算能動了,於是慢慢的後退移動,到了後殿。
等看到了竇太后和館陶公主正抱著哭泣,她的眼淚又留了下來,竇太后見到她,招招手,等她走進,抱著她,輕輕的說:「以後你們要好好的。」
阿嬌鼻子一酸,道:「外祖母,你一定要保護好身體,嬌嬌以後還要孝敬您呢。」
「好,好,老身等著嬌嬌的孝敬。」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幾人都有些累了,館陶公主抬頭,看著竇太后臉色有些不好,忙說:「母后,你先歇歇,我在這邊守著你。」
竇太后經歷喪子之痛,兩次白髮人送黑髮人,世上也只剩下唯一的女兒了,可是想著女兒歲數更大,不由得悲從心來。
表情就帶了懨懨的情緒,阿嬌頓時慌亂起來。抱著竇太后的手臂道:「外祖母,外祖母,你一定要保重身體,否則皇帝舅舅和母親都會傷心的。」
館陶公主自是更加瞭解竇太后,看著她低下頭,一把抱住她,哭喊道:「母后,母后不要丟下女兒。」
竇太后聽著館陶公主聲聲幾乎瀝血,終於醒悟過來,她還一個女兒啊,這也緊緊的抱住她。阿嬌這才覺得身上的力氣已經沒有了,軟軟的靠在床榻上。
館陶公主扶著竇太后,說:「母后,母后,你歇歇。」
有了決斷,竇太后也有了氣力,沉聲說:「不用,已經歇夠了,我們出去,你弟弟….還需要我們那邊去看看他呢。」
館陶公主只好點點頭,這才看到阿嬌,頓時大驚失色,說:「嬌嬌,你怎麼了?」
楚雲扶起阿嬌,阿嬌站直後才說:「母親,無事。」
館陶公主仔細看了一下,才惡狠狠的對楚雲及幾個侍女說:「照顧好太子妃,否則別怪本宮不客氣。」
「諾。」
竇太后歎了一口氣說:「走吧,嬌嬌,站在我身邊。」
阿嬌忙過去攙扶著她,低下頭說:「諾。」外祖母這是要給她做臉呢。
還沒有走出殿外,就聽到有個寺人慌慌張張的跑進來,道:「不好了,不好了,打,打起來了。」
司氏立即擋在竇太后身前,嚴厲的說:「不得無禮。」
來人嚇得立即跪下,司氏大聲說:「還不快向太后稟報。」
「是,是,王夫人和王皇后打起來了。」
額,幾人都睜大了眼睛,這也太……反轉了吧。
館陶公主最先反應過來,道:「叉出去,拔了舌頭,堵住宣室殿門口,下人不准外傳。」即使屬實,也不能傳出去,這可是皇室醜聞。
竇太后皺著眉頭說:「走,去前殿看看,這麼多年,我老婆子還沒有看見過這樣的其時呢?」
阿嬌心裡也是鎮靜,兩人怎麼看也不是魯莽的人呢,其中還有一個是她的婆婆,於情於理,她都要說一句:「外祖母,只怕事情有異,下人們沒有傳好話呢?」要是王□真的打架,大家臉上都無光。
竇太后冷哼一聲,卻不再做聲。阿嬌也知道竇太后一向對王□不喜,不過她也只是說給有心人聽的。她和劉徹可不能撕破臉皮。
到了前殿,王□和王兒姁各自跪在皇帝身邊。衣服看起來都很凌亂,的確是打架的樣子,而劉徹眼睛已經是勃然大怒了。
早就有機靈的人在竇太后身邊小聲描述了現場的情況,竇太后出聲:「成何體統?一個皇后,一個夫人,衣冠不整,還不去更衣?」
王□起身剛準備走,誰知王兒姁跟豁出去了一樣,並不起身,直接趴在皇帝的榻上,大哭:「陛下,陛下,你起來啊,你走了,妾就被人欺負了。您帶妾一起走吧。」
王□惱怒萬分,但是王兒姁不要臉,她還要好好的坐太后呢,於是果斷的轉身去了後殿。
竇太后皺著眉頭,說:「太子,你去處理相關事宜。」不安分的人要處置,剛見過的臣子需要安撫,這些自是劉徹行事比較便宜。
劉徹會意,點頭:「諾。」他心裡真是惱怒萬分,這個節骨眼上,竟然鬧出了這樣的醜聞,真不能心慈手軟。
阿嬌心中一哆嗦:只怕這殿中之人大部分都會消失了。
館陶公主和阿嬌扶著竇太后坐下,她才惱怒的問:「王夫人到底怎麼回事皇帝先前如此寵幸你,你怎麼能擾得他不得安寧?」
王兒姁自己整理了一下髮飾和衣著,恭敬的行了一禮,卻也不辨白,說:「妾自知死罪,只是心中無可奈何,姐姐已經是皇后,卻不見容與我,妾心已寒,望太后看在陛下的情分上,護著妾那幾個孩兒。陛下臨終前有遺旨,他們永遠不得入長安。」
竇太后臉色沒有變化,阿嬌卻心中有所悟:王兒姁不想王□翻身啊,把王□比喻成呂後,防止鳩殺了那幾個孩子。先前呂氏之亂還沒有多少年,臣子們和外祖母都是親身經歷者,這話一出口,以後王□再想如前世那樣插手朝政,只怕是不容易了。
只聽王兒姁繼續說道:「妾恭謝太后恩典。」然後對著阿嬌,竟然一臉的慈愛和同情,阿嬌一哆嗦,這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對她慈愛做什麼?
「太子妃殿下,您生病之事,妾絕對沒有插手,還請太子妃殿下不要讓真正的惡人逍遙,您自己吃虧,讓皇太后和長公主擔心。」
館陶公主冷哼:「這不勞王夫人操心。」即使沒有插手,也是順勢而為了,都不是好人。
王兒姁竟然淡淡一笑,對著他們幾個再次一拜,然後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撞向了殿兩邊粗大的柱子。
劉徹進來就看到了這一幕震撼的場面,王兒姁額頭鮮血直流,對仍能對著劉徹微笑道:「徹兒,相信姨母,姨母從來沒有想要害你。」說完閉上了眼睛。
阿嬌倒吸了一口氣,這個王兒姁真是一個演戲、心機一流的人物,從剛剛開始,從外祖母、母親到她,再到劉徹挨個算計了一個遍。
外祖母以前雖然和皇帝舅舅關係不好,但是人死如燈滅,現在所有的不好都變成了好,假如王兒姁真的占理,加上她一番作為,只怕外祖母不光會懲罰王□,也會護著她的幾個孩子,畢竟都是親孫子。
而對她說的那番話聽著是辯解,只怕也是挑撥,王□是她的婆婆,東宮之事是瞞不過去的,母親遲早會知道。她自己一死,母親只怕真是恨上王□。要是一個不好,和王□較上勁,她就成了夾板,劉徹也會被拖進後宮的陰謀詭計中,這樣她幾個兒子不就安然無恙,也許還能撈到不少好處了。
小時候她也總聽著劉徹說起王兒姁,可見他們以前的感情還是不錯,現在不要庶母,偏偏是姨母,那就是要打感情牌了。
要不是前世那麼多經歷,只怕她聽了王兒姁的話,真的也會胡思亂想,枕邊人的陰謀比任何人的傷害都大。更何況,她還有長樂宮做後盾呢,王兒姁這一死怎麼看都不虧。不過,她看錯了她,她不是那個以愛為生的女子。也小看了劉徹那個狠心絕情的人。
這次她也許真的白死了。
果然劉徹皺著眉頭說:「抬出去,打掃乾淨。」接著跪在皇帝榻前,繼續哭靈。
皇帝駕崩,茲體事大,三公九卿早已經位列等候。在處理完皇帝後事流程之後,就是要求劉徹登基。
只是聖人言上順天意,這皇帝位劉徹必是要推辭幾次之後才會正式登基,以現實慎重及尊重。
可是還沒有等君臣表演了幾次之後,就傳來淮南國以皇帝死因不明、拱衛長安為由公然謀逆。
這下子真正是雪上加霜,皇帝葬禮本就是一個繁瑣之事,絕對不能從簡,劉徹還能恭順的一步一步的按照做。現在淮南王造反,也是看準劉徹這個少年皇帝好欺吧?
可事實上,劉徹還沒有發話,反而是竇太后怒了,道:「太子殿下,事從權宜,快聽從各位大臣的上書,即日登基,剷除逆賊。」劉安這個混蛋,敢在她兒子的葬禮上攪局,果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劉徹自是恭敬道:「諾。」
於是帝國機器很快運轉起來。劉徹以太尉竇嬰在長安調配、程不識為大將軍、韓嫣為監軍,前往平亂。
長安全城戒備,皇宮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務必保證長安安全。景帝按例要停靈七七四十九天後,然後葬入大漢帝陵。
就這些天不光淮南王反了,齊王、燕王竟然都相互呼應,一起反了,連帶著匈奴還有蠢蠢欲動。
可是新年的腳步已經到來,這個新年注定是黯然的。
但是這些已經阻止不了劉徹作為一代名垂千史的帝王開始了他燦爛輝煌的一生。而屬於漢武時代已經開始。
劉徹登基後,首先為先帝挑選謚號,幾番下來,才挑中了景,是為孝景皇帝。將安葬於陽陵。建年號,是為建元。
新年登基,老天爺竟然瀟瀟灑灑的下起了大雪,三路叛軍還沒有行走多久的路程,竟然被阻住了,也給了朝廷大軍集結的時間。
直到景帝靈柩下葬,朝廷徹底準備充分了,天才放晴,果然老天爺還是挑人了,這也讓劉徹屁股底下的位子更加牢固了。
竇嬰老道,程不識和韓嫣配合無間,三個月之後,叛軍就被剿滅,淮南侯劉安自殺,其子女劉遷、劉不害。劉陵被俘,押往長安受審。齊王、燕王及其部分家眷兵敗亂中被殺,剩下之人也被押解長安、
至此漢武朝的第一場叛亂就如此順利完成,劉徹的心情也是大好,開始大封親人後宮。
遵其祖母竇太后升為竇太皇太后,其母王皇后為太后,其妻陳阿嬌為皇后,其姑姑館陶長公主為大長公主,其姐平陽公主為平陽長公主。還有此平叛中表現優異之人準備大肆封侯。
在給景帝守孝事宜上,劉徹為了表示孝道,和大臣說要和民間一樣守孝三年,這下子把大臣和皇太后都嚇住了。極力勸說皇帝以江山社稷為重,先帝也說以日代月,守孝二十七天即可。
誰知劉徹那廝竟然公然掉眼淚,言:「朕不能負先帝期望,先帝大善,朕身為人子,只能以孝為敬。」
丞相衛綰,以前的太子太傅,在劉徹登基後,就啟用為相。雖然劉徹並不喜歡衛綰黃老學說的無為而治,但為表示其三年不改父道,安撫太皇太后之心,還是決定以他為相。
衛綰道:「陛下大孝,天下皆知,實為百姓之楷模,然陛下為天下之主,當以天下為重,切不可孤行。」
三年吃素,且不說皇帝受不受得了,就說三年整個大漢都在重孝,容易讓人意志消沉,匈奴還在旁虎視端端呢。
太尉竇嬰也跟著勸說:「先帝在文皇帝駕崩之時,也是遵從遺旨,以日代月,才有天下大善,望陛下效之。」你老子都是這樣守孝的,你卻不一樣,這是不孝敬你父親在,還是不孝敬啊。
左勸右勸,劉徹終於允諾,但卻說:「朕實心難安,隨以日代月,但朕還是決定朕心守一年。」
大臣一看,這樣也可,只要不形式上弄得大家都不好,你自己願意怎麼弄就怎麼弄。於是君臣達成一致,也就轉向別的事情。比如升職諸人除了太皇太后都要遷宮。
東宮中,阿嬌並不知道朝廷之事,景帝駕崩讓她傷心不已,直到如今還有些消沉,連封後也只是讓她淡淡一笑。
倒是東宮諸人很是高興,沉穩如楚雲都有些喜形於色,更加不要說其他的人了。在阿嬌借口發了一頓脾氣,才讓眾人清醒了一些。
這天楚雲看著阿嬌懨懨的,才小心的走過來,說:「中宮,不知我們可要提前將東宮物品整理好?」
阿嬌一陣煩躁,說:「先不要動,我和陛下談過再說。」
楚雲這才看出來,合著她的這位主子不想住椒房殿啊?這可怎麼行大漢開國以來,椒房殿可是皇后地位的象徵。於是就開口苦口婆心的勸說。可是阿嬌壓根就當沒有聽到。
楚雲都有些著急,想著要不要讓大長公主來一趟。阿嬌卻說:「楚姑姑,不要驚動母親,目前我和陛下都在守孝,能不大動,就暫時不要大動。」
劉徹說過他要守孝一年,東宮諸人自然不敢違背,必須跟他一致,所以阿嬌才有此一說。
楚雲無奈,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私底下和江氏及四姝說:「你們也勸勸中宮,這事可不能兒戲。」
嫁過人的江氏是清楚夫妻之事的,笑著說:「楚姑,你也先別著急。中宮一向足智多謀,心中自是早有打算。我們做婢子的聽著就好。」勸諫都不行,說明皇后心中有數,或者是擰著了。難道是寒心下藥之人沒有處理?
楚雲惱怒,說:「江姑,你怎的也這樣?中宮這是氣上了,這事可不是小事。」
「中宮皇后玉璽都已經到了,不就是一個宮殿嗎,有甚好在意的?」
楚雲冷笑道:「不光是玉璽還有正宮才是中宮之所在,江姑只怕是糊塗了。」
阿嬌知道現今之人都是講究風水,椒房殿地處後宮主殿正中,被拱衛著,自然絕佳的好地方。可是她就是不想進去,前世她倒是進去,不照樣被廢,可見光風水是不行的,得看人。
並且她真心厭惡椒房殿那個地方,時刻提醒著她的愚不可及。好好的金屋藏嬌,後來竟然變了味。
再說自從嫁給劉徹快一年了,回想起來,他竟然比前世還要寵著自己,真有些真情真意的味道。
可是下藥事件她都知道罪魁禍首了,他怎麼可能還不知?反而還升做了長公主,到底意難平,也想試試他的底線。以方便以後行事。
主意已定,就叫楚雲幾個不要再為此爭吵,她自有主張。
看阿嬌堅定的眼神和冷淡的表情,楚雲知道她這是生氣了,只好放下。
劉徹現如今意氣風發,以日代月的守孝早已經完成。但是他自己說道必是要做到的,所以每天即使回宮,也絕對不會同床,但是卻也會抱抱她。也算夫妻之間的親近了。
現在諸事雖多,但是劉徹早就開始處理朝政,倒也不會手忙腳亂,甚至每天回宮的時間還比較早。
這天夕陽剛落山,他就回到了宮中。看著阿嬌坐在榻上看書,慢慢踱步過去,道:「嬌嬌,你現在可以慢慢收拾宮中之物,母后準備移到長樂宮中,你可以住進椒房殿了。」
阿嬌低下頭,咬著下唇不吭聲。現在可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她不能再等了。眼看王□都快準備好了。
劉徹瞇著眼睛道:「聽說你不讓侍婢們收拾,怎麼不想住椒房殿嗎?」
這話真是深意無限啊,周邊伺候的楚雲等幾個嚇得立即跪了下來。阿嬌反而不慌不忙了,對楚雲等說:「你們都下去,我和陛下說說話。」
楚雲擔憂的看了她一眼,才後退著離開大殿。
阿嬌看著劉徹的眼睛,認真的說:「徹兒,如果我說我真的不想住進椒房殿,你相信嗎?我只是覺得只要徹兒愛護於我,哪裡不是我的中宮呢?」

  ☆、第61章 外戚外戚

劉徹看著她的眼睛,嗤笑一聲,才道:「阿嬌,我還真是不明白了,椒房殿哪裡惹到你了?」雖然高祖並沒有嚴令椒房殿為中宮,但是自大漢開國一來皇后就在椒房殿呢,椒房殿就和皇后等同。
阿嬌低下頭,閉目不語。
劉徹夢的用手捏住她的下巴,圓潤的觸感讓他有些愛不釋手,阿嬌的臉龐不如現下時興的美人必須有瘦瘦的臉龐、尖尖的下巴、楚楚可憐的樣貌才是真正的美人。阿嬌從小都是如銀盤一樣的臉頰,可是這張臉一笑配上星辰一樣的眸子,熠熠生輝。真是讓人百看不厭。
阿嬌看著劉徹有些癡迷的眼神,有些奇怪,她的樣貌並沒有變,甚至身體比前世為了保持健康,圓潤不少,可是前世哪怕是情濃的時候,也沒有見到他如此的眼神,最多是讚美幾句:「嬌嬌真是美麗。」
她哪裡知道所謂相由心生,絕對是千古不變的真理,前世她一心愛慕劉徹,對他周邊稍微有點姿色的婢女都看不慣,更加不要說劉徹出宮尋歡了。偏偏劉徹半句安心的話也不說,導致她越來越憂心,以致於樣貌也變得越來越刻薄。
而這世她早已經放開心緒,不為旁人所擾,就顯得心寬體胖,旁人看到就會愉悅一些,再加上她一般都是笑語盈盈的,所以更是讓她給人春風拂面的感覺,也就讓她的樣貌更加的難堪。
下巴再她手裡動彈不得,她索性也懶得動彈,直視著劉徹的眼眸,道:「只是不喜歡。」
劉徹畢竟心智堅定,早就反應過來,卻也不放開她,道:「那是皇后宮殿,你一句不喜歡,難道就否則的椒房殿的地位,只怕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不悅不說,以前的皇后後人只怕也不喜,嬌嬌,你可考慮了。」
阿嬌歎了一口氣,道:「知道了。」外祖母的確是以皇后之尊住進椒房殿的,她不能置外祖母的顏面於不顧。不過她明白了劉徹的底線,劉徹果真還是如前世一樣,對大漢江山看得比任何都重。這樣子就好,免得她做了無用功。
劉徹放開她,看了她一會才說:「椒房殿你有不滿意的,你可以叫少府來,改建成你喜歡的。」
阿嬌搖搖頭,說:「不用,母后住得好好的,我再去看,母后只怕會生氣。」
「也好。」劉徹看到她神色放鬆,才說。然後拿起她剛剛看重的書,漫不經心的說:「南襄侯明日來宮中謝恩,他是你救起的,你見見吧。」
阿嬌有些驚訝,薛植在這次叛亂中立下大功,被封為南襄侯,食邑一千八百戶。雖然離萬戶侯還遠,但是他如今的這個年紀已經嶄露頭角,前途已經不愁了。原本她是想著等過些時日瞧瞧叫人去看看他的。誰知劉徹竟然允許她去見他,並點出救命之恩,這就是將他歸於她了。
難道他不怕結黨?這可是劉徹以前最厭惡的嗎?他恨不得沒有外戚,可是外戚又的確比有些人好用些。端看帝王如何平衡了。還是說劉徹已經有如此自信了?可是劉徹手上也只有一半的虎符,還是這次淮南王叛亂之時,拿回手上,另外一半自是在竇太后處。
她現在有些看不透他了。前世她和他總是吵架,也是因為他鬱鬱不得志,受制與長樂宮,對她也是百般防備。如今竟然允許他見一個掌握兵權的大將。
她笑著說:「既是準備遷宮,我就沒有時間見他了,陛下訓斥即可。我當日也只不過順手罷了,算不得什麼。」
劉徹還是那副不在意的模樣,說:「遷宮叫下人去做就好了,見見他讓他叩謝大恩,也不費什麼時辰。」
阿嬌見他這樣說,也就不再推辭,「諾。」她親自見自是比叫侍婢去見,效果好得多。現在之人深受聖人言論,對忠義恩情看得很重,忘恩負義之輩想怕高位只怕是不能了。薛植見了她,以後哪怕她被廢後,他仍舊會被貼上陳阿嬌的標籤。不出力是不行的。
這件事就揭過了。阿嬌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對劉徹道:「前些時日,蓋侯夫人遞出牌子求見母后。母后未見。今日又遞到我這裡了。我該如何?」
先帝駕崩之時,王兒姁行事,實在是大不敬。後來阿嬌才知道事情始末。原來當日,本來大家哭靈哭得好好的,王兒姁突然發難,數落王□為皇后一來一系列罪狀,包括毒害先帝御嬪,不虞庶子等。
王□自是惱怒萬分,連連呵斥。由於先帝遺軀周邊都是妃嬪及宗室,下人都在外一層呢,兩個隔著又近,一不小心就碰到了王兒姁。
王兒姁竟然不顧身份,直接就撓上了王□。王□一直躲避,可是眾人都呆愣住了,就讓王兒姁趁勢抓住了頭髮,口中一直喊著:「王□,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害了我,我不計較的,但是你害我孩兒,我就不能容了。」還大聲對著宗正說:「劉姓皇室都在這裡,以後要是我四個孩兒不幸身死,記得都是這個毒婦害的。」
出了這些事情,王□哪裡不惱怒,哪怕最後將王兒姁貶為了庶人,不得如帝陵也不能銷她心中的怒火。畢竟當時她的披頭散髮,面容上還有被撓的痕跡,被眾人看到,誰都心裡不痛快。只怕然後見到那些人就想起當日的情景。
惱怒之下,連母家兄弟都埋怨上了,畢竟他們和玉堂殿可一直是粘粘糊糊的。於是索性眼不看為淨。可是蓋侯和武安侯府很是忐忑啊,幾番三次竟然遞到她這裡了。
阿嬌本是想去椒房殿讓王□示下的,畢竟是她的娘家,她也不能不給面子。否則王□就找到理由斥責她了。可是這些天她連阿嬌的請安都不讓了,只是在深藏內宮。可見此事對她的影響。
但是後宮諸事還需要有人裁決,於是宮權就到了阿嬌這裡了。前世可是一直托了兩年,她這個皇后才摸到宮權呢。這樣想來,王兒姁倒是幫了她一個忙。
劉徹聽到阿嬌的話,心裡也不痛快。即便母后和王兒姁都是王信和田蚡的親人,可是也總得有個尊卑大笑。母后為長位尊,他們竟然還幫著王兒姁行事。要不是大位初定,他早就給他們教訓了。
可是現在他還得安撫著他們,以給母后尊嚴,真是太憋屈了。不急,總有機會的。於是對著阿嬌說:「母后憂思先帝,不願見人。你就見見吧。不過你是皇后,該有的威儀不能忘。」
這就是要給下馬威,敲打王家和田家了。對這個,阿嬌是樂意萬分,誰叫他們前世也是廢後嘲笑她的主力呢。
劉徹見阿嬌答應了,看著阿嬌素淨的衣服,雖然將阿嬌顯得淡然素雅,可是她還是想看著彤色衣裳的阿嬌,總覺得那樣阿嬌才是鮮活的。
於是說道:「來年我們就出孝了,你叫如意宅多做幾套漂亮的衣物備著。」
阿嬌笑著答道:「不急,還有半年呢。」隨即有些悵然的想:皇帝舅舅離開她都半年呢。這半年外祖母和母親都不好過,外祖母整日不願意見人,而母親也好久沒有進宮了。
然後就聽到咚咚兩聲,轉頭就看到修長的骨節,劉徹如有所思,說:「姑姑好久沒有進宮了嗎?你得空可以宣她進來。」
阿嬌這才知道自己神遊了,聽到他的話,搖搖頭,說:「不用了,母親來信說父親現在生病了,只怕不大好了,她還是要在府中的。」
自從堂邑侯府一分為二後,聽說她那個父親整日借酒消愁,頹廢不起。然後在某次醉酒後著了寒,就一病不起了。
劉徹也是得到消息,只是對堂邑侯他印象最深的還是他的懦弱,並且對庶子庶女比對阿嬌還好,這就讓他有些不快,也就不耐煩聽到他的消息。
但是在不耐煩,還是阿嬌的親生父親。瞧著阿嬌還有些關切,就說:「不如我派一個侍醫過去看看,要是沒有大礙,就讓姑姑進宮來,陪陪祖母,也陪陪你。」
阿嬌只好說:「那我就謝謝陛下了。」兩人私底下只要用敬稱,劉徹及有些不快。所以日子久了,她也習慣注意照顧他的心情了。
過了一會,劉徹說要去宣室殿,就走了。
阿嬌看著他身影遠走,才吩咐楚雲將有些東西整理好。楚雲自是高興萬分去準備去了。
她就靠在軟塌上發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一聲嬌俏的聲音想起:「中宮,婢子有事稟報。」
阿嬌抬起頭就看到紅綃那張尖尖的臉,不由得有些玩味:本來以為她會很早過來找她,結果卻拖了這麼久。
但是她表情沒有變,只是淡淡的說:「何事?」
紅綃朝阿嬌身邊跪了一下,才說:「婢子謝殿下救命之恩。」說完恭敬的再次磕了一個頭。
阿嬌偏過頭,說:「你總算是我宮裡的人,又沒有什麼大錯,怎麼可能就將你調出去呢?」王□估計是察覺紅綃已經不忠於她了,所以才想將紅綃調回椒房殿處理。只是她也很好奇紅綃的身份,先不說她並沒有害他,反而好幾次及時送來了消息,就說她要是與故人有管,怎麼說救條命還是可以的。於是就將王□的要求推了回去。要是救命,那倒是大家心照不宣的。
紅綃眼睛有些微紅,低聲道:「婢子知道中宮對婢子有疑慮,但婢子發誓從來不敢背叛中宮,請中宮明鑒。婢子是臨江王被廢之前留在宮中諸人之一。大王出宮之前,讓奴婢們見到麒麟玉珮如見其人,必要效忠執拿麒麟玉珮之人。很多年沒有人出示玉珮,奴婢們還以為玉珮已經隨臨江王而去了。知道婢子無意中發現中宮有此玉珮,才和其他人聯繫上的。您才是我們的主人。」說完遞上了一個絲帛。
阿嬌並不接手,只是淡淡的說:「你們可要離宮?我可以幫你們。」劉榮都去了這麼多年了,當年畢竟當過太子,粟姬又是得寵那麼多年,手裡自是有效忠的人。只是她沒有必要要他的,那個少年,道不相同,扯在一起,反添煩惱。
紅綃驚訝的抬起頭,沉住氣,說:「中宮,我們這些人是臨江王特地為麒麟玉珮主人所準備,共同發誓,不能違背誓言,否則天打雷劈,斷子絕孫。還請中宮明鑒。」
阿嬌看過那個玉珮,表面上和其他的一樣,可是中間卻是用特殊的手法做成,只怕是仿造都難,肯定是特地鍛造的。想起高榮的話,她不由得相信了幾分。
可是劉榮的人本就是一個不定因素,要是被揭發出來,只怕她也脫不了干係。她歎了一口氣,說:「我不用你們,也就不算違背誓言,你們出去過自己的生活就好。我現在的身份也不會再和臨江王牽扯上,所以過些時日我會安排你們出宮。」
紅綃咬咬嘴唇,最終說:「婢子聽從主人的意思。要是主人但凡有任何差遣,只要將玉珮印記在茶樓酒肆顯現,奴婢們自會出現。」說完恭敬的磕了三個頭,推出了殿中。
阿嬌坐姿都沒有變,繼續看著手裡的竹簡。
翌日,薛植果然來到了東宮,阿嬌就在大殿召見了他。楚雲和四姝隨侍在四周。大漢雖然對女子沒有那麼多束縛,所以婦人也是可以見客的。
薛植和五年前面容變化不大,但是氣質卻是有天翻地覆,現在是偉岸的男子漢了。
薛植進殿後,給阿嬌行了一個大禮,眼觀鼻,口中道:「植給皇后殿下請安,殿下長樂未央。」
阿嬌微微一笑,道:「南襄侯請起。息縣一別,君侯際遇已是天翻地覆,可見老天還是會青睞勤奮之人。」
薛植跪坐道:「都是殿下厚愛,否則植還不知如何。」的確,當時去了屯兵,聽到堂邑翁主的名頭,屯兵校尉都是另眼相看,機會也比別人多。
阿嬌笑笑,不再推脫。說起另外一件事,道:「君侯府邸可建好?可有不便之處?」
薛植忙道:「回殿下的話,還未建好,府邸為朝廷組建,並無不便之處。謝殿下恩典。」
「那就好,你初到長安,如有不便,可去找如意宅之人,他們會安排好的。」如意宅是她明面上劉徹賞賜的,不用白不用。
「諾。」
阿嬌隨意問了一下他的家人、回憶了一下息縣的趣事,就讓他離開了。
等椒房殿那邊開始遷宮之後,阿嬌就准了蓋侯夫人及武安侯夫人之請,准許入宮。
蓋侯夫人李氏,武安侯夫人盛氏同在長安城內,阿嬌早就見過不少次了,以前她為翁主,無心劉徹,而兩家為皇家外戚,碰到了最多寒暄兩句,不似前世,她早早的為太子妃,斷絕了兩家的青雲之路,兩家早就看不順眼。
而這世,他們看不順眼,卻又失勢過快,更是因為王兒姁,和王□不虞,所以即使再不歡喜,她們也要在她跟前完完整整、恭恭敬敬的磕頭。
李氏和盛氏本來以為陳阿嬌為免禮,就想著敷衍兩下。
阿嬌低下頭,這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就是她們求人的嘴臉。
楚雲聞雅歌而知弦意,怒斥道:「兩位侯夫人就是這麼對皇后殿下行禮嗎?看來是貴府沒有人教禮儀呢?」
李氏和盛氏面有怒色,但是楚雲只是冷冷的看著她們,道:「要是侯夫人不知曉,不如回去弄清楚了再進宮。或許請禮儀教授專門教授。」
李氏剛想發怒,盛氏扯扯她的衣袖。李氏深吸一口氣,說:「還請皇后殿下恕罪,以往見陛下和太后之時,並沒有如此,所以有些生疏。」
阿嬌還是不做聲。
李氏和盛氏看著楚雲不耐,相視一眼,乖乖的繼續他們三拜九叩恭敬的完成,但心中著實惱怒:他們可是皇太后的母家,陛下的親舅母,陳阿嬌竟然如此待他們,一點顏面都不給,以後一定要在皇太后面前重重的告狀。
可是想想皇太后現在還在生氣,根本不見她們。她們只好忍著屈辱行完禮。
阿嬌穿著玄色的皇后服飾,頭插雙鳳戲珠鑽,莊重而威嚴。她坐的地方本就是大殿正中央,而高於普通殿面,俯視這李氏和盛氏,也將她們的不甘盡收眼底。
難道她們就是俗話所說的貴人的心,下人的命?呵,不喜歡她,卻要恭敬的給她行禮,真是痛快啊。唔,想想前世,她顧忌著劉徹和王□的面子,她們可是一次都沒有做到完整的給她這個皇后行禮啊。
終於看到她們跪著臉色都青了,才輕笑出聲,道:「哎呀,兩位侯夫人快請起,本宮再憂思母后,才沒有注意。兩位侯夫人果然是禮儀之人,母后教導得好啊。」
李氏和盛氏起身的時候,差點沒有站穩。養尊處優這麼多年,早就不如先前未發跡之時的粗糙了。聽到阿嬌的話,差點氣暈過去。誰稀罕這禮儀之人的名頭?她這話既出,只怕即使在皇太后面前告狀,皇太后也無斥責的理由。
不是說堂邑翁主最是無腦的一個人嗎?做事率性而為,飛揚跋扈,現如今竟然用話堵住了她們。難道她不怕皇太后生氣嗎?她們可是皇太后至親。
阿嬌還嫌氣她們不夠,漫不經心的說:「兩位侯夫人特地進宮給本宮行如此大禮,說起來還是本宮被陛下冊封為皇后之位之後特地到東宮行禮的第一家呢。兩位侯夫人果然不虧是太后族人,知禮知節。皇太后知曉,並且倍感欣慰。」
其他王公貴族自然也是想的,但是一來她沒有心情,二來宮內外有許多事情需要做,許多事情要策劃,沒有空餘時間。所以遞牌子想要覲見的,她一律推拒了。
聽到這話,李氏終於忍不住,道:「皇后殿下,臣妾可是陛下的親舅母。」
阿嬌抬起頭定睛看著她們,李氏和盛氏只覺得阿嬌的眼光都要刺痛他們的肌膚了,不由得一縮。這才發現,以前印象中的少女已經是一國之後了。以前就氣勢凌人,高傲的厲害。可是卻沒有如今日如此的直觀,今日的陳阿嬌只是看著她們,她們就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好像在面對她們的帝王外甥。
阿嬌看她們低下了頭,面無表情的說:「君侯夫人出宮之後萬萬不能如此,否則可是會給陛下丟臉,給皇太后抹黑。好了,今日既然已經請安完畢,來人,送兩位君侯夫人出宮。」
李氏還想說話,盛氏又是一拉,李氏只好不甘的說:「那臣妾告退,等皇后殿下有空,臣妾再來給殿下請安。」
等她們走後,楚雲有些憂心,道:「中宮,今日如此對蓋侯夫人和武安侯夫人,只怕來日皇太后不悅。」
阿嬌一點都不在意,起身說:「那就來日再看吧。」只要王□和她撕破臉皮,再說這可是劉徹親自囑咐的。要是真能讓他們母子產生嫌隙,是最好不過了。
楚雲無奈,只好閉嘴不語。
阿嬌走入內殿,看著瑞柳呈上來的宮人花名冊,說道:「可是全部收集齊全了。」
「諾,婢子和瑞紫她們幾個核對了五遍。」
「好,你們將年滿二十五歲的宮女都挑選出來,登記造冊。」
瑞柳接過,恭敬的道:「諾。」
這就是瑞柳的好處了,哪怕是心中有疑惑,也不會在阿嬌面前顯露,更加不會詢問。
阿嬌揮揮手,一干人等都退了出去,留下她靜靜的思考。

  ☆、第62章 提審劉陵

阿嬌看著外面刺眼的眼光,想著這輩子可不能再過有名無實的皇后了。王□執掌皇宮這麼多年,未央宮早就被她把持住了,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慢慢的將她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那麼調整宮女就是有必要了。
一天天就這樣過去,終於王□遷宮搬進了長樂宮長壽殿,阿嬌也準備遷到椒房殿了。建元元年八月初八,黃道吉日,準備了一個月之後,阿嬌正式入住椒房殿。
將椒房殿每個角落都走了一遍,阿嬌還是覺得全身發冷。原本以為她做好了心裡準備,誰知一進來,她的全身就開始發抖,心中的恨意怎麼都止不住。
罷退長門,罷退長門,這幾個字就如同魔咒一樣,一直在她的耳邊迴旋。腦袋疼得像要炸裂般。
楚雲最先發現她的異狀,立即扶著她,焦急的喊道:「中宮,中宮,你怎麼了?快來人,叫侍醫過來。」
阿嬌蒼白著臉,制止她,道:「不要去,我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楚雲看著她的堅持樣子,只好作罷,心中也知道剛進椒房殿第一天就傳出皇后身體不適,只怕會引人猜測,皇太后那邊不好交代。
等躺在床上,給阿嬌掖好被子,江氏過來給阿嬌號脈,後才對楚雲搖搖頭,道:「中宮無事,只是心有鬱結罷了。」
楚雲以為阿嬌先前不想搬殿所致,想要勸說幾句,但是看著阿嬌閉上了眼睛,只好閉上嘴巴,放下帳幔。剛準備出去,卻聽到阿嬌冷淡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不要打擾陛下。」
楚雲出了內室,輕輕的對著江氏抱怨道:「中宮這可怎麼好啊?心裡鬱結這可不能拖啊。」多少人是抑鬱而終的,呸呸,不能這樣想,真是太不吉利了。
江氏歎口氣,說:「等得空,我們兩個老傢伙都勸勸吧,要是陛下發現了,只怕會破壞了兩人的情分。」
「江姑,你說得對,幸好陛下如今在守孝期,都在宣室殿歇歇。我們還有時間。」
宣室殿早就成了劉徹的寢宮了,剛登基事物繁忙,再加上守孝,基本上都在宣室殿住下了,不過每天總是會抽出時間過來和阿嬌說說話,或者叫人來傳傳話。
劉徹看完已經完整呈上來的叛軍資料,將勾勒好準備處決的人後,對傳旨寺人,說:「這些抄一份到長樂宮,問問祖母的意思。」
景帝臨終之前將政權兵權一分為二,所以宣室殿的政令調兵遣將都需要皇帝玉璽和皇太后御印方才有效。
「諾。」
等寺人走了之後,劉徹有些氣悶,朝廷上受長樂宮制肘太多了,比如在任用丞相上面,他不喜衛綰的保守和老成,可是長樂宮看好,他就必須任用。再比如他想在全國推廣儒學,啟用董仲舒,長樂宮不許,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董仲舒被閒置。
深吸一口氣,自己安慰自己:不著急,現在父皇剛駕崩,大漢以孝治國,絕對不能動搖根本,長樂宮年紀已大,總能等到他全面親政的一天的。
想起叛軍,就想起韓嫣說淮南侯雖然被抄家,找出大量的兵器和金銀珠寶,但是他卻接到密保,只怕有些被淮南王藏起來了,這也是不小的一筆。可是審問劉遷諸人,他們壓根不知道。到如今還沒有找出來。
今天看到劉陵的名字,起身帶著馬何羅等侍衛去了天牢。
廷尉張遠忙迎接過來,劉徹奔向提刑劉陵的,但是想想,對著張遠說:「帶朕去看看劉陵。」
「諾。」張遠拱手。他心中隨有些奇怪,但是卻仍舊老老實實的帶路。
天牢普通犯人和大犯要犯自是不在痛楚,而劉家反叛的宗師更是單獨一個小黑屋,將一些人隔離開來。
腳步聲在寂靜的天牢中聽起來格外的明顯,有人就開始大喊大叫,尤其是從唯一的窗口看到劉徹之後,更是瘋狂:「陛下,陛下,放了我,放了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赫然是劉遷。
在淮南侯自殺之後,劉遷和劉不害也是準備自殺的,卻被薛植眼疾手快,被沒有自殺成,被押解到長安,無數次自殺不成之後,也就喪失了勇氣。可惜想戴罪立功,肚子裡面卻沒有什麼貨,自然是受不到什麼重視。
劉徹理得沒有理,倒是張遠示意身後的獄吏將唯一的小窗關上,直接消除了聲音。
到了天牢的盡頭,張遠恭敬的說:「陛下,這裡就是劉陵所在。」
劉徹面無表情的說:「她最近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從廷尉開始審訊開始,無論使出什麼手段,劉陵只有一句話:「我要見劉徹。」
張遠聽到劉徹冷靜的聲音,心中一突:他經歷三朝,從小吏坐起,只怕這位陛下才是真正的冷心絕情的人。如此小的年紀,竟然連他這樣的老人都看不出任何的想法。
這樣想著,他的態度更是恭敬,道:「回陛下的話,劉陵並沒有交代任何事情,只是說要見陛下。」
劉徹想了一下,說:「打開們,你們都退下。」
「諾。」
開門的聲音,終於驚動了一動也不動的劉陵,她抬起頭,燦爛一笑:「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張遠關上門之後,就遠遠的退開,只留下馬何羅和楊得意分站在兩旁,其餘的禁衛挨個排開,拱衛劉徹。
劉徹坐在審訊的椅子上,說:「你想對我說什麼?」
劉陵並不回答他的話,而是拖著手鐐腳銬站起來,慢慢的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衣飾,邊整理邊說:「還請陛下原諒妾衣冠不整,待妾能整理完畢之後,才和陛下說說話。」
劉徹也不出聲,靜靜的看著她。經過幾個月的天牢生活,劉陵臉龐早就不負以前的如花似玉,在亮光下,只能看到蠟黃的顏色,秀髮蓬亂,衣衫破舊。但是不可否認,她的底子很好,稍微整理一下,還是能看出以往的風采,尤其是那雙劉家人特有的鳳眼,因為看到他而晶亮,將她整個人都襯得不一樣了。
貌似阿嬌的眼睛也是如此的亮,杏眼中又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秘之光,吸引著外人的眼光。說起來,今天是她遷宮之日,雖然叫楊得意賞賜並祝賀了,但是還是得去看一下。
因為孝期和政務繁忙,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的看看她了,今晚就在椒房殿吧,唔,不知道她有沒有想他呢?
最近後宮也是事情多,母后閉宮不出,阿嬌剛接手宮務,沒有母后的指點,也不知道是否能弄明白呢?可別那些侍婢欺負了。
阿嬌雖然從小經常入宮,可到底不如從小在宮中長大的他知道宮中人的本性,那些侍婢壓不住的話,絕對會讓人有火都沒有地方發,尤其是要是有人暗示的話。
還有她的身體好點了嗎?這次幕後人一個死了,一個是他的親姐姐,他都沒有辦法處理,只能在其他方面補償阿嬌了。
劉陵整理好後,抬起頭笑著對劉徹說:「陛下,妾這樣可好?可惜沒有胭脂水粉,妾的顏色只怕不好吧。」
劉徹雖然在神遊,但是一聽她說話也就反應過來,並不回答她的話,反而直接問到:「你有什麼話對朕說?朕好不容易過來,不是聽你講廢話的。」想到了阿嬌,他發現他的心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見到她了,所以也不耐煩和她在這裡磨蹭。
淮南侯的那筆財富雖然不少,但是他也沒有立即即用,大漢這些年一年比一年好,國庫也是一年比一年充裕。那些財富,他派人一直尋找,總有一天能找到,何必憋屈自己討好劉陵呢?
劉陵面色一變,臉上淒淒然,道:「陛下,我知道你在找什麼,我也沒有打算瞞你,但是你就不能給我這個臨死的人說兩句好話,叫我開心一下?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多愛你。」
劉徹皺著眉頭打斷她,「我們都是高祖子孫,斷沒有在一起的可能。」這劉陵腦子壞了嗎?
劉陵一聽,這完全是斷了她的念想啊,搖著頭大聲的說:「才不是,我雖然也是高祖子孫,可是我並不在意名分,我只是愛你,也想要你喜歡我罷了。」說完,想起了她做的夢,嘴角都有甜甜的笑意,道:「陛下,你知道嗎?我做了一個夢,夢中我們是在一起的,你很喜歡我,都冷落陳阿嬌了。」
劉徹猛的站起來,怒道:「胡說八道。」就憑劉陵是高祖子孫,朝廷又一直在整頓朝綱狀況,絕對不可能和劉陵在一起。
劉陵煙波流傳,說:「怎麼不可能?我甚至覺得那是我們的前世。我們在一起很快樂,陛下你說很喜歡陵兒。」
聽到這裡,劉徹反而不怒了,坐下來,聲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盤,有種誘哄的意味,道:「為什麼可能呢?先帝一直討厭劉姓子弟不遵循綱常,我這個太子更是得他親自教導,是絕對不會做出違背先帝意願的事情的。你編謊言也編的像樣點。」
劉陵以為劉徹的態度有軟化了,叮叮噹噹走過去,跪在劉徹腳邊,欣喜道:「陛下,這不是謊言,的確是我夢中所見。那個時候沒有叛軍,長樂宮獨大,你十分苦悶,我們才在一起的。你說只要我們自己願意,誰管的著呢?我真的很歡喜,陛下忘了嗎?」
劉徹見劉陵說話已經顛三倒四了,怕是已經活在幻想中了。他輕輕的笑道:「陵兒,你糊塗了,你和你的父親已經起兵造反了,朕還繳了你們所有的兵器和金銀珠寶呢。」
劉陵突然站起來,怒道:「胡說,我和我父王是為了幫助你剷除其他的諸侯王,也是為了給我一個身份能配上你。」說完笑道:「所有的兵器和金銀珠寶?才不是呢,還有一半被藏起來了哦。」
還沒有等劉徹說話,她咯咯的笑起來,說:「我知道你今日過來是想問我另外一半藏在哪裡?不過,你要是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劉徹起身,轉身就向門口走。劉陵沒有想到他竟然是如此的反應,呆愣了一下,眼看劉徹就要走到門口了,大聲的說:「你不想知道嗎?」
劉徹腳步一步都沒有挺,劉陵急了,道:「那你想知道我夢中陳阿嬌是怎麼樣了嗎?告訴你,她被你廢了,哈哈,一輩子冷冷清清的住在冷宮。」
劉徹腳一頓,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聽到他會廢了阿嬌,哼,所謂的夢難道比他本人還瞭解嗎?他從娶了阿嬌開始,就沒有想著要廢了她。
他轉過身,冷冷的說:「你果真是被夢魘住了,才做了如此不切實際的夢。」
劉陵看到他轉身,不是為了那些金銀,卻是為了陳阿嬌,臉上頓時似哭非哭,一下子癱倒在地,喃喃的說:「竟然你知道我做的是不切實際的夢,為何要轉身聽我說。難道你竟然如此的在乎陳阿嬌?哈哈,那我算什麼?我如此的喜歡你,甚至為了你,勸阻我父王不要攻上長安。」
劉徹嗤笑一聲,說:「攻上長安?你們有那麼大的能力嗎?陵兒,現在還不明白嗎?你們的起事早就敗了,你現在是朕的階下囚。」
劉陵瘋狂的笑起來,說:「是的,我是你的階下囚。可是等著吧,陳阿嬌也會和我一樣的,哈哈,你會廢了她,你也會囚禁她的。」
「朕會不會廢了阿嬌,難道朕不清楚?朕告訴你,朕永遠不會廢了她,她是朕的妻子。」
劉陵抬起頭,眼神奇特的說:「你嗎?哈哈,看來陛下還不瞭解自己有多絕情呢,陳阿嬌算什麼,以後只會有更多,更新鮮的美人,你還能這樣說,我才算是佩服你,我也就認輸了。可惜,對別的男人也許可以,陛下可是天生喜好美人的哦。」夢中,除了她,他的美人可是各色各樣,百花齊放呢。
劉徹不再和她爭辯,只是說:「我是看在我們兄妹情分上才過來見你最後一面,既然你無話可說,那就這樣吧。」轉過身就走。
聽到他說道情分,劉陵終於嗚咽哭出聲音,道:「劉徹,劉徹,你還知道情分?為什麼不肯愛我,為什麼你要如此的狠心,為什麼不留給我一絲的回憶?」說完又希冀的說:「如果我不姓劉,不為高祖子孫,陛下你會不會如喜歡陳阿嬌一樣喜歡我?」
劉徹拉開門的手頓了一下,說:「也許。」然後就走出了門外,將劉陵的哭泣聲留在了門裡。
張遠見劉徹出來,忙跪下俯身。等劉徹過去了,才起身。然後就聽到劉徹的聲音:」去提審劉陵,得到口供,快速呈上來。」
「諾。」張遠彎腰拱手道。等劉徹走遠,才對著身後的獄吏,說:「走,快速提審劉陵。」
獄吏有些嘀咕,輕聲說:「張大人,劉陵已經死硬了這麼久,難道陛下一來,她就招了?」
張遠瞪了他一眼,才說:「陛下是誰?那是天子。天子想做什麼事情,做不到?」
獄吏忙低頭哈腰說:「是,是,天子自然是上天庇佑的。我就是好奇。張大人,請。笑的看大人如此得陛下看重,這次口供一上去,陛下必定會重賞大人的,到時候三公也是使得的。」
張遠笑得眼睛都瞇上了,說:「三公我倒是不想了,我這把年紀了,只是希望家裡的小子能夠有出息就好。」
幾個獄吏又是奉承了兩句,就進了劉陵的牢房,開始提審。果然如劉徹所說,劉陵一股腦的將所有知道的包括藏著的剩餘財富都招了。
劉徹出了天牢,看著有些刺眼的陽光,說:「去椒房殿吧。」
楊得意一躬身,道:「諾。」然後高喊:「陛下擺駕椒房殿。」
天子出行,自是要清場的。於是劉徹慢慢的走向椒房殿。
椒房殿中,阿嬌睡夢中彷彿又回到了那邊,劉徹派來寺人傳旨:「皇后失序,惑於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璽綬,罷退居長門宮。」
她大叫著:「我要見陛下,我要見徹兒。」可是回應他的只是厚重的殿門重重的關閉,直到她被移入長門宮中,到死,她在也沒有見到過劉徹。
她明明知道這只是她的前世,不是她現在,她想睜開眼睛,可是掙扎不了,不行,她不能被前世所困住,她不一樣了,她有暗衛,她有錢,也有將,劉徹奈何不了她的。
楚雲聽到動靜跑過來,掀起帳幔,就見到阿嬌的眼珠子一直在動,大汗淋漓,卻沒有清醒,就知道她陷入了夢魘,不由得使勁的拉起阿嬌,喊道:「中宮,中宮。」
過了一會,阿嬌才緩緩的睜開眼睛,慢慢的聚焦眼前的景色,看到楚雲焦急的眼神,閉了閉眼睛,才說:「扶起起身沐浴。」
楚雲和江氏鬆了一口氣,叫人去準備沐浴,她們幫忙阿嬌穿衣起身。
等坐在溫熱的水中,阿嬌才徹底清醒了,明明很久沒有夢到這個場景了。但是一住進來,又清晰的夢到了,使勁的將睡撲到臉上,這個噩夢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
楚雲心疼的說:「中宮,你這是做了什麼噩夢?要不要奴婢請侍醫來看一下?」
阿嬌蒼白的臉上浮現了一絲笑容,搖搖頭說:「不礙事,我小時候就有夢到,但是很多年沒有這樣了,等過些日子就好了。」
江氏邊向她身上澆水,邊說:「中宮,是否要婢子開些安神的藥來?」
阿嬌搖搖頭,道:「暫時不用,現在椒房殿一舉一動都有人注意,這個時候不要惹事。」
江氏知道點頭道:「諾。」
剛洗好坐在軟塌上,讓瑞柳她們幫忙擦乾長髮,閉著眼睛,笑著說:「瑞柳的手藝越來越好了。」擦拭頭髮擦得很舒服。
瑞柳邊擦邊笑著說:「謝中宮稱讚。中宮這一頭秀髮真是婢子見過最美的。」
阿嬌剛要說話,就聽到寺人唱到:「陛下駕到。」
阿嬌忙起身,就看到劉徹已經大踏步的走入了內室,看著阿嬌散著頭髮,揮揮手,讓楚雲她們出去了。
阿嬌嗔笑道:「陛下,你把我的侍婢都趕出去了,誰幫我擦頭髮啊?」
劉徹看到阿嬌的笑顏,頓時覺得心情飛揚起來,走過去,拿著棉巾,笑著說:「那就只能是我了。」
阿嬌也不客氣,靠在軟塌上,說:「那就辛苦陛下了。」
她的頭髮也差不多要擦乾了,現在也只剩下髮梢的有些剩餘。劉徹撫摸著她滑潤的秀髮,聞著她的香氣,看著她捲翹的睫毛,挺直的鼻子,紅潤的臉龐,不點而朱的唇,吹彈可破的肌膚,心中漸漸被某種不知名的情緒主導著,好似他的心都要飛出來,手慢慢的擦拭著,輕輕的喊道:「嬌嬌。」看到你真好。
阿嬌睜開眼睛,道:「陛下,有何吩咐?」
劉徹搖搖頭,笑著說:「沒有什麼,就是想叫叫你。」看著她,他心裡就愉悅萬分,怎麼會如劉陵及如煙所說他會廢了她呢?他永遠都不會讓她離開他的身邊。
阿嬌嗯了一聲,繼續閉上了眼睛。劉徹擦拭的水平也還是可以的,只是剛進來的時候,她敏感的感覺到他的心情有些不好。
前世此時他也是經常不虞。主要原因外祖母分走了屬於帝王的權利,讓他不能為所欲為。每次到她這裡,她就很積極的問這個問那個,然後第二天絕對會去外祖母那裡幫他轉圜。現在嘛,她何必管那麼多呢?

  ☆、第63章 王□出宮

誰知劉徹並不剛過想要偷懶的阿嬌。擦拭好後,劉徹坐在她旁邊,輕輕的摟著她說:「嬌嬌,你說朕以後會是好皇帝嗎?」為什麼父皇不相信他能做好,非要將權利分一半呢?
阿嬌靠在他的肩膀上,道:「陛下當然會是好皇帝。」幾千年以後,後世人公認的千古一帝,他銳意改革的很多東西和規則都是後世模仿的樣本。
比如年號,比如曆法。比如獨尊儒術統治百姓等。
劉徹聽著她堅定的聲音,心裡就如同春風拂柳,舒服得很,笑著說:「嬌嬌這麼對我有信心?」
「自然,陛下可是天子,人中之龍,文治武功,雄才大略都是大漢頂尖,絕對會是好皇帝。」阿嬌毫不猶豫的說。對於他在政事上,她是絕對有信心的。
「既然嬌嬌對我如此有信心,那嬌嬌可要好好看著,大漢會在朕的手中強大起來。」劉徹豪氣萬丈的說。
阿嬌低下頭,睫毛如蝴蝶般清顫,道:「諾。」那也得有命看啊。
劉徹想起劉陵的話,用手指抬起她的頭,這才發現她的眼中的血絲,不由得收斂了笑容,皺起眉頭,說:「你這是沒有睡好?」
難道還是在為遷宮生氣?
阿嬌搖搖頭,說:「剛搬進來有些不習慣,過幾天就好了。」
劉徹想想說:「那我今天陪你吧。」
阿嬌忙說:「你去忙吧,我好得很。」這幾天一直做噩夢,根本就睡不好,劉徹要是在旁邊,搞不好她會不管不顧的發作的。
劉徹瞇著眼睛看了阿嬌一會,卻沒有做聲。
阿嬌起身,說:「陛下,臣妾去一會。」等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沒有見到劉徹了。
楚雲過來說:「中宮,陛下剛剛有事,回宣室殿了。」
阿嬌點點頭,說:「知道了。」然後坐下對著楚雲蘇慕一干人等說:「最近辛苦你們了,又是遷宮,還要清理宮裡的事情。楚姑姑,給美人按照等級給寫賞錢,一人做一套衣服。」
楚雲蘇慕一起跪下,喊:「謝中宮恩典。」
阿嬌叫起之後,問蘇慕:「先帝的姬妾可安排妥當?各個宮殿是否已經清理完畢?」
蘇慕拱手,小心的說:「諾。中宮,先帝的各個妻妾已經遷往北宮。」
阿嬌一頓,說:「北宮那邊可修葺好了?有沒有為難之處?」
「回中宮的話,並無。少府親自督辦,無人敢為難。」
阿嬌鬆了一口氣,道:「知道了。」北宮一直都是荒蕪的,比掖庭冷宮還不如,所以孝惠皇后進去之後,沒有多久身子就被拖壞了。她希望能盡自己的能力多為那些無寵無子的後宮女子盡自己的一份心力。
揮揮手讓她們出去後,阿嬌靠在榻上,想著建元元年已經過去一大半了,等明年出孝,她就得忙起來了。那就開始慢慢實行自己的計劃。
殿外,楚雲對著蘇慕說:「蘇常侍,這宮殿都清出來了,是……….」
蘇慕歎了一口氣,說:「楚姑姑,雖然你進宮時日短,但是你想必也是清楚了,明年陛下出孝,宮中就會選一大批家人子進來的,只怕倒是那些殿就有人住了。」
楚雲低聲說:「我就是為中宮感到傷心。」想起阿嬌以前對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的評價,心裡就是一陣難過。進了未央宮,願得一心人的心願恐怕再也實現不了。
蘇慕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夜色深沉中的未央宮,念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史:「夜如何其?夜未央。」燈火不滅的未央宮,豈能為單獨一個女子而傷心?
宣室殿。劉徹正看著劉陵的口供,並安排好讓人去淮南國取剩餘的財富之後,將長樂宮已經蓋上的御印聖旨發出去,道:「明日張榜,十日後處決。」
「諾。」傳旨寺人接過聖旨就出去安排。
處理完畢之後。劉徹起身,深吸一口氣道:「衛丞相的病可有好轉?」
楊得意躬身答道:「回陛下的話,侍醫說衛丞相年老體衰,要修養一段時間。據稱衛丞相已經有意上書陛下,辭去丞相,告老懷鄉。」
劉徹點點頭,看著沙漏已經顯示為亥時了,說:「今夜太晚了。可有去椒房殿說過了?」
「回陛下的話,戌時時奴婢看陛下一直在忙,就自作主張叫人去稟告了一聲。」
「那就好。」劉徹看了一會椒房殿的方向,走入內室。
楊得意忙招呼幾個寺人呈上了一些夜宵,道:「陛下,這是皇后殿下特地吩咐奴婢等陛下忙完了,給陛下上些清淡的菜品供陛下食用。菜品的種類都是皇后殿下親自定下的呢。」
劉徹饒有興趣的坐下,嘗了一下,笑著說:「嬌嬌在吃食上可從來不會出錯的。」從小就是吃最好吃的,穿最好的,絕對不會虧待自己的主。
想起今天她有些疲累的神情,問楊得意:「最近椒房殿很忙嗎?囑咐少府,椒房殿的要求必須做得最好,要是惹得皇后生氣,朕可不輕饒。」
「諾,奴婢一定再叮囑少府一遍。皇后殿下最近在整頓宮務,所以每天倒是很忙的。」
「對了,最近上貢了一批上好的絲緞,給長樂宮、長壽宮、椒房殿各五匹。」
長壽殿在王□搬進去後,就改為了長壽宮。
「諾。」楊得意恭敬的道。心裡卻在盤算:以後務必對椒房殿更加尊敬。這次上佳的絲緞,總共只有二十匹,椒房殿竟然能和長樂宮、長壽宮平分秋色,可見陛下的看重。即使明年家人子進宮,只怕也撼動不了椒房殿的地位。
看著既好看又好吃的菜色及小吃,劉徹吃得很舒服。等七分飽後,他起身道:「去椒房殿。」他還是去看看吧。
楊得意忙招呼馬何羅一行跟著。
劉徹慢慢的走在路上,一路上看到宮殿燈火通明,到了漪瀾殿,他停住了腳步,說:「進去看看吧。」
漪瀾殿是王□還是美人的時候住的宮殿,劉徹小時候就是在這裡長大的。後來封為了太子搬進椒房殿,學業繁忙,已經很久沒有踏入這裡了。
他看著漪瀾殿的陳設,一點都沒有變。每一件物品都是乾乾淨淨的。心裡很是妥帖說:「嬌嬌很是心細。」母后閉宮不出,這些恐怕都是嬌嬌吩咐人做的。
楊得意跟在劉徹後面,笑著說:「奴婢聽說,未央宮空餘的宮殿,皇后殿下吩咐都要好好清灑,派專人看管。還派人修葺了北宮呢,現在北宮的陳設可差不了未央宮多少呢。多少人都說皇后殿下是善心的主子呢。」
「嬌嬌啊,就是心軟。有沒有奴婢因為皇后好說話而欺主?」
楊得意心裡一突,忙道:「奴婢並沒有聽說。」
「你多盯著點,無論是誰,直接告訴朕。」
「諾。」
劉徹走進一個偏殿,隨手抽出一個竹簡,就看到上面幼稚的字寫著:「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不由得笑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阿嬌之後,回來就提筆寫上的。
從五歲正式認識她,十一年了,這句詩詞正是她的寫照。
他心裡頓時覺得滿滿的都是阿嬌的身影,於是放好竹簡,起身道:「走吧。」
椒房殿的人很快就發現了帝王的身影,忙去稟告楚雲。劉徹皺著眉頭,說:「去看看,叫她們不要打擾皇后。」
馬何羅一拱手,道:「諾。」
然後快速的跑了過去,可是看門的寺人已經在和楚雲報告了,楚雲對寺人點點頭,才對馬何羅一拱手道:「馬校尉,可是陛下有旨意?」
馬何羅回禮道:「陛下口諭,不要打擾皇后。」
楚雲眼光一閃,低下頭,道:「諾。」等馬何羅走後,才對身後的江氏示意了一下,江氏輕輕點點頭,表示沒有事情,她才鬆了一口氣。
最近阿嬌一睡著就做噩夢,今天晚上雖然楊得意傳話來陛下不會過來。但阿嬌還是叫江氏熬了一方安神燙,這下子也算是管用了。至少不會讓劉徹發現。
劉徹輕輕的走進了內室,掀開帳幔,就看到阿嬌寧靜的睡顏,微微一笑,坐在了床邊。
楊得意及楚雲都慢慢的退了出去。
好久內室只聽到紅燭辟辟啪啪的跳動聲,阿嬌並沒有發現身邊有人,仍舊沉浸在睡夢中,嘴角甚至有一絲笑意。
劉徹忍不住的靠近,用額頭輕點了她的額頭一下。如今他在孝期,是不能有任何的夫妻活動的。
不過嬌嬌這樣就好,就這樣看著她,他就覺得心裡溢滿了愉悅,就想給她最好的。劉陵和如煙竟然說他會廢了她,怎麼可能?這個妻子他也是費力討回來的好吧?真廢了她,不是否定了自己?他可不做這樣的無用功。
她以前還不願意嫁給他呢?對了,還辦了一個什麼早梅宴選夫婿,有誰去了來著?嗯,等叫楊得意列出一個單子來,看誰的心思不純了?
皇帝的記性那絕對是千變萬化的,想記住誰的時候,那誰也逃不掉。不想記住某件事情的時候,當然也是絕對記不住的。
一大早起來,阿嬌竟然在椒房殿見到劉徹,有些驚訝的說:「陛下怎麼會再此?昨夜不是傳話來說不過來了嗎?」
劉徹面不改色的說:「傳了嗎?朕不記得了。」
楊得意忙跪下請罪,皇帝的貼身常侍不光要體恤上意,還得常為主子但下罪責。
阿嬌叫起後,對劉徹說:「陛下,聽說母后身子好多了,我今天想去給母后請安,陛下一起去嗎?」她知道劉徹每天雖忙,但是還是會到長樂宮及長壽宮請安的。
劉徹想想說:「一會吃完早飯,你先去,朕過會去接你。」今天早朝事情不多,今天可以早點去給母后請安。
劉徹吃得快,吃完先起身走了。阿嬌倒也不著急,慢慢的吃飽了,又洗漱,整理衣著後,都過去一個時辰了。
阿嬌看看沙漏,說:「走吧。」
到了長壽宮求見之後不一會,長壽宮的大長秋汪德平竟然親自出來了,說:「皇后殿下快請進。」
阿嬌立即一拱手,說:「汪常侍請。」
汪德平邊引路邊說:「雖然皇太后身子一直沒有好利索,但是還是關注著皇后殿下的,一聽到皇后殿下想要來請安,這不就起身了。」
長壽宮阿嬌以前也是來過,也是熟悉得很。到了大殿,阿嬌就看到跪坐在地上的王□,忙跪下請安,口中稱道:「臣妾給母后請安,母后長樂未央。」
王□的聲音倒是很慈祥,道:「好,好,阿嬌,本宮已經好久沒有看看你了,來,過來,讓母后好好瞧瞧。」
躲了半年,也該出來了,王兒姁真是罪該萬死,讓她出了這麼大的醜,不得不閉宮半年,不得已將宮權交出。
阿嬌裝作受寵若驚的樣子走過去了,說:「臣妾謝母后關切,看母后氣色好了很多,陛下和臣妾就放心了。」
嘴上這樣說,心裡卻在想著:王□這半年看起來是過得不好,估計日日夜夜都想著啃噬王兒姁。現在想來王兒姁真是一個聰明的人,要是不死,指不定怎麼被王□搓磨呢?可是人一死,就只剩下王□自己憋氣了。並且她死了之後,她的四個兒子,外祖母是絕對不會讓王□動的,畢竟是皇帝舅舅的親兒子。而王□又沒有呂後的手段和霸氣,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王兒姁四個兒子好好的活著。是人估計都得氣著,再加上當時臉上都被王兒姁抓花了,只能躲在宮裡了。
王□笑呵呵的說:「這也是徹兒和嬌嬌你們孝順,本宮才能順心。這些時日,本宮身子不爭氣,嬌嬌累壞了吧?」
阿嬌面色感動的說:「謝謝母后關心,阿嬌其實也沒有做什麼事情,都是外祖母給的蘇常侍也是幫助良多。母后放心,儘管養好身體,阿嬌不累的。」
到手的宮權,她是絕對不會再還回去的。
王□臉色不變,她也知道有長樂宮在,想拿回宮權只怕不是說兩句話陳阿嬌就願意的,況且現在她可是正式的皇后,有著光明正大掌宮權的理由。可是,她不像太皇太后一樣有政權虎符,她如果沒有宮權,就是一個無用的人。徹兒願意給她尊榮,她就能有權利,要是不給的話,她就什麼都不是。
她拉著阿嬌的手,拍拍她的手道:「知道阿嬌你是一個有本事的人,母后放心得很,也能好好養養自己的身體。現在老了,不如你們年輕人。現在母后只是希望等出孝後,你和徹兒能早日能讓母后抱上孫子才好。」
阿嬌咬著嘴唇,低下頭,低聲說:「諾。」心裡冷笑:她就不相信王□不知道她被下藥的事情,再說還和椒房殿有關呢,可是等楚姑姑她們去查了之後,所有的證據都指向王兒姁。要不是重生,她也許就信了。
王□看著她泫然若泣的樣子,才猛的反應過來,道:「都是那王兒姁的錯才害得嬌嬌你……你不用著急,等養好的身子再生也不遲。明年…」
還沒有說完,就聽到寺人唱到:「陛下駕到。」
王□立即閉嘴,阿嬌站起來。
劉徹進來先給王□請安,阿嬌也給劉徹行了一個禮之後,王□說:「來,徹兒過來坐。今天母后看到你和阿嬌,真是心裡很是愉悅。」
劉徹看了一眼阿嬌,笑著說:「要是母后覺得好,可以讓皇后多陪陪你。」
王□樂呵呵的笑起來說:「知道徹兒你孝順,但是皇后要管理宮務,哪有那麼時間來陪我這個老婆子啊。」
阿嬌心裡暗恨:王□真是時時刻刻的不忘給她挖坑,要是不孝順的帽子扣到她頭上,只怕抓住一個時機,不光是宮權,她這個皇后的位置都岌岌可危了。
立即裝作惶恐不已的樣子,跪下說:「母后要是願意見臣妾,臣妾隨時可以過來,宮務怎麼能跟母后相比呢?母后這樣說,是折煞臣妾了。先前臣妾也是願意來陪母后的,只是母后身體不適,臣妾不敢打擾。」
每天她可都是差人到長壽宮問一下,要是見她,她才過去。她才不會像前世那樣傻乎乎的,為了討好王□,每天都早早的去請安,即使王□不見,她也等著。生生的讓自己受苦,還得不到她的一句好話。
王□還沒有說話,劉徹先笑著說:「母后,你想叫誰陪你不行,嬌嬌隨時都可以的,對吧,嬌嬌?」
阿嬌也不等他們叫起,順勢就起來了,擦拭著不存在的眼淚,笑著說:「諾,臣妾聽陛下的。」一副乖乖女的樣子。
王□覺得自己沒有病都會被氣出病來,難怪俗話說兒子有了媳婦就不要老母了。雖然徹兒話說得很漂亮,但是她怎麼聽不出這是在為陳阿嬌開脫呢?可是兒子的面子不能不給,她不著急,年老色衰的後果,她在宮中這麼多年,怎麼不清楚?到時候一切都好說。
現在忍下去就好了。於是笑著說:「徹兒說得是好,但是母后還心疼阿嬌呢,我也沒有那麼多規矩,不用每天過來,隔幾天就好,我還要好好養好身體呢。」
劉徹立即對阿嬌說:「嬌嬌,還不謝謝母后,母后對你可是比我好多了。」
阿嬌站起來,一拱手道:「謝謝母后體恤。」她倒是願意每天過來,和王□兜兜圈子,找著她的憋屈點再讓她氣悶一點。但是王□只怕是不太願意見她。想想一個不喜歡的人天天到眼前晃,還不能隨心所欲的動她,想氣她,她又不是以前的陳阿嬌,這是怎麼樣的一種受虐感啊?
劉徹看著兩人手拉手,也知道兩人要是真能親如母女,只要兩人不撕破臉皮,他就懶得管了。喝了一口茶,笑著說:「母后,剛剛朕進來的時候,你們在聊什麼?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阿嬌低下頭裝害羞。
王□看了她一眼,說:「正說著嬌嬌身體不好,等幾年要孩子要是使得的。」
劉徹點點頭,道:「母后說得是,朕和嬌嬌也還年輕不著急。」
王□聽到這裡就有些不高興了,道:「你們也不小了,明年出孝,宮中會選家人子進來填充後宮,我不催你們,你們也得考慮我年紀大了,也早日讓我看到孫子啊。」
阿嬌不做聲,早就知道王□不會這麼快放過她的。
劉徹一聽,站起身說:「母后,朕在孝期暫時不考慮這些。朕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就先告退。」然後對著阿嬌說:「皇后還有些宮務沒有處理好吧?」
阿嬌忙起身道:「諾。母后,臣妾就不打擾您的休息,先行告退。」
等她們走了,王□一袖子將桌子上所有的物品都掃落在地,長壽宮侍婢都嚇得跪下來。等過了一會,王□才開口說:「去告訴平陽長公主和隆慮公主,有空進宮看看本宮。」
平常的一句話,卻讓汪德平脊背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身子快伏到地上了,道:「諾。」
出了長壽宮,阿嬌臉上的笑意都止不住,劉徹搖搖頭,無奈的說:「你就這單心思?行了,快回宮休息,好好的養好身體才是正是。朕回宣室殿了。」
阿嬌恭敬的行了一個禮,道:「諾。」
等劉徹走遠之後,阿嬌低下頭,掩蓋中眼中的算計,調整好表情,溫和的笑著說:「我們回宮。」
回到椒房殿中後,楚雲有些擔心的說:「中宮,這下子只怕被長壽宮記恨了。」雖然陛下做得很得心意,但是她又開始擔心王□給阿嬌穿小鞋。
阿嬌換了一套輕便的衣服,看著銅鏡中的倩影,微微一笑,道:「早就被記恨了,不差這一次。」先抓住有權利的劉徹、做好自己的事情才是正事。
王□,她不如外祖母的眼界,重生回來,她不是愛情至上的陳阿嬌,自然也不用戰戰兢兢討好她,也不必怕她。

  ☆、第64章 建元元年

阿嬌換好衣服之後,就躲到陰涼的殿中,八月的陽光光是看著就覺得皮膚有刺痛,但是每次出去還得穿得嚴嚴實實的,實在讓人熱得煩躁,還不如靜心的坐下來。
瑞紫和瑞文跟在阿嬌旁邊,沒有多久,楚雲過來輕聲說:「中宮,今天一大早,陛下將所有的叛軍全部勾決了,並且張榜告示。齊國,燕國除國。」
阿嬌勾起嘴角,說:「謀反罪不可恕,陛下英明。」一下子解決了三個諸侯王,劉徹的權柄只會進一步增大。只怕他會按奈不住了。劉陵…..竟然如此早就死了?雖然如前世一樣也是鳩殺,但是這世她和劉徹貌似沒有前世那樣曖昧的關係了,也沒有機會對上她。他求而不得,死不瞑目,這樣的結局她真是無比歡喜。甚好。
想想對著瑞紫說:「各個宮殿的侍婢都安排好了嗎?務必要求清掃乾淨各個宮殿。」
瑞紫會意的點點頭,道:「諾。」
阿嬌不再說話,然後對蘇慕說:「外祖母可得空?我欲去長樂宮請安。」每天例行一問。對外長樂宮,阿嬌自是不會向長壽宮一樣,但最近竇太后有些苦夏,不願意見人,也告知她無詔不用過去,她也只好遵從。
蘇慕搖搖頭,道:「長樂宮並無消息傳來。」
阿嬌也只好作罷。專心看著手中的竹簡,她進來總是覺得自己讀書還是太少,對朝堂上的風湧根本就不明白,就比如劉徹和外祖母到底為什麼衝突?她前世都沒有弄明白。那個時候外祖母收去了劉徹的大部分權柄,她就到長樂宮轉圜關係,一切都是為劉徹說好說。可是就如外祖母當時所說:「嬌嬌,你的心太小了,所以裝不下別的東西。」
是啊,一切都是為了劉徹,即使當時為了衛子夫,她們已經在冷戰。這次她要好好的琢磨一下。外祖母信奉黃老學說,而劉徹卻是要求儒學治國。
從正式登基後,劉徹就動作不斷。剷除叛軍後,就下詔讓丞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諸侯相舉賢良方正直言進諫的賢者,由皇帝親自考試。這次共有百多人參加,董仲舒就在其列,並被當時的學者們都尊為師長。
而如今衛綰生病已經半個月了,只怕劉徹已經忍不住了。只怕外祖母也忍不了多久。她得趁著這段時間好好研究一下劉徹在政事上的想法。總不能一直被動的等著他出招吧?前世,她是完全沒有參與到朝政中,後宮又管的一塌糊塗。這輩子再糊塗,恐怕就怨不得老天爺了。
過了幾天,天氣稍微轉涼,阿嬌就知道竇太后身體好了許多。於是早上早些起來,作為兒媳婦,自是要先去長壽宮。
王□本來是不想見的,昨日又是半宿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了,陳阿嬌竟然要來請安,並故意言明她要去長樂宮請安,這下子她不起來都不行了。
昨日平陽進宮,言明現在朝廷的時態,徹兒想要變革,已經引起了長安諸侯的不滿,長樂宮雖然沒有表態,但是作為母親自是要支持兒子的,和長樂宮搞好關係就是重中之重的。就如同平陽所說:「陳阿嬌現在絕對不能動,也別惹得她不虞,她如今要怎麼樣就怎麼樣?別管,一切都徹兒徹底親政之後再說。」
阿嬌竟然沒有等一會,不見人請她進去請安,反而是王□就收拾好出來了,並且這態度絕對是如沐春風啊,很遠就看到她在笑:「嬌嬌,等著急了嗎?」
阿嬌有些惶恐道;「這,母后怎麼出來了呢?臣妾還沒有給母后請安呢。」昨日平陽公主請安進來說什麼了嗎?王□這態度絕對不遜她母親啊。
王□笑著說:「我們母女之間不用那麼多規矩,走吧,一起去給太皇太后請安,太皇太后身體不適不能打擾,我也是好久沒有去給她老人家請安了。」
阿嬌只好裝作受寵若驚道:「諾,母后先行。」竟然連本宮都不自稱了,事物反常即為妖,她心裡更是警惕了。
王□拉著阿嬌的手,道:「母女之間不講究這個。昨日我又想了想,徹兒說得對,你們還年輕,我等幾年抱孫子也是使得的。你別惱母后,我呀,是被先前玉堂殿的人氣著了,後來想著庶子到底不如嫡子尊貴,你且放下心來,只要你和徹兒好好的,母后就安心在長壽殿養老,不管你們其他的了。」
阿嬌驚訝得差點失態:王□這也反轉太大了吧?她的意思是…..她可以專寵?噗,好吧,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讓她迫切的改變了自己的立場。但是她不脫後腿更好,也就是說這段時間她要做什麼事情不會有來自長壽宮的干擾了,不錯,也許這世老天爺是憐惜她的。
不過面子上還是要裝作驚喜和羞澀,道:「謝謝母后,果然還是母后疼我。」
兩人都有意營造氣氛,所以到了長樂宮時,外人看來婆媳兩人就是親如母女了。
長樂宮中,竇太皇太后端坐在中間,兩人分別給太皇太后見禮之後,分坐在她的身旁。
阿嬌仔細的看了一下太皇太后,心裡一酸:經歷了喪子之痛,每次見到外祖母,都覺得她白髮又多了一些,皺紋更深了一些。
王□仔細看了一下,心中一鬆:看起來太皇太后氣色並不好,果然是年紀大了,如平陽所說,她們只要等著就好了。口中笑著說:「太皇太后氣色好多了,臣妾就放心了。」
阿嬌勉強一笑,道:「是啊,祖母氣色好了很多,現在苦夏馬上就要過去了,早晚有些涼,司婆婆可要注意給祖母添些衣裳。」
司氏忙拱手道:「諾。」
竇太后大手一揮,爽朗的說:「就你們小心,別擔心,我老婆子活到這麼大的歲數了,也夠了。倒是皇太后和嬌嬌,你們雖然年輕,還是要多注意身體。」
「諾。太皇太后乃是上天庇佑,一定是長命百歲的,只有您老人家在,我們這些小輩心裡才有底。再說徹兒也還年輕,還需要您老人家多多指點呢。」最後一句話,王□倒是顯得有些小心翼翼的。
阿嬌也接口說道:「母后說得對,祖母,我還需要您多多提點呢,一定要好好保護好身體。」
太皇太后笑了起來,說:「知道了,你們有孝心。皇太后身體可好點了?專心養好身體,不必惦記我這裡。」沒有事情不要過來了。
王□道:「諾,臣妾謝太皇太后恩典。」然後起身道:「臣妾就不打擾太皇太后了,嬌嬌,你且好好陪陪太皇太后。」
阿嬌忙起身,道:「諾。」
等王□走了之後,阿嬌立即快速過去,抱住太皇太后的手臂,撒嬌的說:「外祖母不疼我了,我好幾次要來看您,您都不召見我。」
女孩嬌軟的身體撲過來,竇太皇太后就感覺到生命的鮮活,不由得撫摸著阿嬌的秀髮,道:「外祖母知道你心疼外祖母,可是嬌嬌你現在是大漢的皇后,要盡快熟悉未央宮的一切,天天帶著長樂宮,能做什麼?外祖母老了,護不了你多久?你呀,要快快的長大,要保護好你娘。」
阿嬌的眼淚一下子留下來了,但是極力的保持著聲音的鎮靜,道:「我知道,外祖母。阿嬌在努力長大,但是還是要外祖母看著啊。」
「外祖母能看你幾年就是幾年。行了,別哭哭啼啼的。」太皇太后雖然眼瞎了幾十年,但是相對感官更加靈敏了,自然也是知道了阿嬌極力遮掩的眼淚。
她繼續說:「嬌嬌,哭不要緊,愛哭的孩子有糖吃,俗語說得也是有道理的。但是你的內心一定要強大,知道自己要什麼。我觀你最近行事,很不錯,但是嬌嬌,你一定記住,下定決心絕對不能心軟,否則拖累的是你母親,你可知道?」
說道最後已經言辭嚴厲了。
阿嬌一直知道,竇太皇太后如此寵她,只不過是因為她是母親的女兒,在她的心裡母親比任何人都重要。可是她卻沒有半分埋怨。因為她也愛著她的母親。
要不是母親和外祖母護著她,以她父親的秉性和侯府的糟亂,她還不知道是什麼樣子呢?諸侯王和公主也多的是,他們的孩子也不計其數,但是對孩子如此的好的,館陶長公主絕對是獨一份的。
阿嬌使勁的點點頭,道:「我知道,外祖母,我必不會讓母親受人欺辱。」這本就是她重生的最大目標。
太皇太后歎了一口氣,道:「嬌嬌,你是一個心思純的,但是勝在腦筋清楚,看人眼光不錯,只要保持此心,以後你的福氣在後頭。」
阿嬌臉有些熱,這是太皇太后第一次誇她,也是對她的肯定,她心裡更加有了信心,說:「謝謝外祖母誇讚,我會努力的。」
太皇太后點點頭,話題一轉:「你現在在做什麼?」
阿嬌今天來本也是要請教的,於是毫不隱瞞的說:「外祖母,我在看聖人書《老子》,但是也許是我太笨了,並不能理解其意。」
竇太皇太后來了興趣,說:「哦,怎麼想起看這個?」
「我也是想多學一點,以前總聽外祖母說起:『是非有分,以法斷之,虛靜謹聽,以法為符』,雖然理解其意,但是並不能領會其字面之下的意思。這次忝為執掌宮務,才發現這句話真是再合適不過了。只要定好規矩,賞罰分明,各人做事就盡心的多。」
竇太皇太后欣慰的點點頭,道:「不錯,不錯,嬌嬌你能領會到這些真是出乎我的意料。黃老之學就是強調道生法,清靜無為,主逸臣勞,寬簡刑政,除削煩苛,務德化民,恢弘禮義,順乎民欲,應乎時變…….」
說起黃老之學,竇太皇太后自是滔滔不絕,阿嬌也是聽得認真,記在心裡,準備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
一老一少,一個說一個學,時間倒是也過得快。等日上三竿,司氏才過來打斷,兩人才發現。
阿嬌有些不好意思,說:「都是我不好,外祖母身體剛好,就來打擾了這麼長時間。」
竇太后今天講得很是開心,毫不在意的說:「打擾什麼,黃老之學,博大精深,你還有得學。行了,今天就說道這裡,你回去好好琢磨一下,有所得再過來問我。」
阿嬌站起來,高興一拱手,道:「諾。外祖母可比那些博士講得好多了。」
竇太皇太后臉上就出現了自豪的神情,說:「我這是刻苦研究了的。不像那些只會耍嘴皮子的儒生,不事生產,卻還瞧不起生產的人,讀書不知其意,不知所謂。」
阿嬌只知道劉徹詔舉賢良的大多數都是儒生,那麼又有何深意呢不過聽外祖母這口氣,難怪劉徹和外祖母對上了呢,外祖母根本是很不喜歡儒生,可是偏偏劉徹還把儒生弄到朝廷上來,這豈不是讓外祖母動怒。
她想想說:「外祖母,儒生可是有不妥?」
竇太皇太后頓了頓,說:「今天先說道這裡,你先把我說的回去想想再過來發問,否則我即使說了你也不明白。」
她沒有說的是,不明白就無法影響朝政,要是朝廷真的被那幫瞧不起女人的儒生把持著,只怕以後女人就被真的鎖在屋子裡,被男人任意揉捏,卻不能反抗。
阿嬌帶著疑惑,只好告辭回宮。看來光看《老子》還不行,其他的各門各派的也都得看看。
一連幾天,阿嬌都沒有悟出點什麼,只好放下,先不去長樂宮。再說她聽到最近長安很多列侯都開始出入長樂宮了。
這天阿嬌正在看《孔子》,就聽到楚雲急匆匆的過來,說:「中宮,衛綰辭去了丞相位,要求告老懷鄉,陛下已經批准了。」
阿嬌點點頭,說:「繼續盯著。」過不了幾天劉徹絕對會有大動作的。
前世她壓根沒有關注前朝,再加上飄蕩了這麼久,記憶早就模糊不清了,所以她並不知道劉徹後來是如何動作的,但是和外祖母對上,被外祖母很是教訓了一頓。劉徹於是鬱鬱,就經常出宮,然後認識了衛子夫。其餘的完全是無知的狀態。
還好,她有了這輩子,外祖母也願意提點她。
楚雲點點頭,繼續道:「朝堂上,陛下選的那些賢良日日都在辯論,很有指點朝政的意思。」
「他們都說什麼?」阿嬌很是有興趣知道。
楚雲想想說:「都是很多,什麼國家當以賢者居之,復周制,尚宗法等,奴婢也不是很明白,中宮要是想知道,不如找南襄侯問問。」
阿嬌搖搖頭,冷哼一聲道:「不必,我知道了,你且繼續關注吧,尤其是那些儒生的底細和日常行為,好好查查。」其他的她不管,可是尚宗法是什麼?那就是父權夫權,女人沒有半點反抗的權利,一切都是她們說得算,端得好算盤。
她知道這些儒生一直對外祖母掌權,還有公主翁主動輒養面首的事情不滿,認為她們不守婦道,可是男人三妻四妾竟然就正常了。果真如外祖母所說不知道所謂。
她聽母親說過,外祖母以前對各個學派也都是持開明的態度,容許他們各自著書立說。可是有個叫轅固生的儒生議論朝政不算,外祖母召見他辯論,他竟然不屑的說:「僅婦人論耳。」一副不屑的語氣。可見儒生的囂張。
這次竟然又捲土重來,雖然最後失敗,但是劉徹心中只怕是正確的吧,她也得早作打算。
楚雲看著阿嬌臉上有怒色,雖然她不明白那些意思,但是想必是不好的。她一定要好好辦好這件事,於是一拱手,道:「諾。」
三天之後,劉徹果然開始他的大動作。董仲舒入朝後,正事策問董仲舒關於治理國家之事。並征公孫弘為博士,董仲舒為江都相,嚴助為中大夫。
九月,立學校官員。
十月,修雍祠,開樂府,樂曲入禮。
十一月,以竇嬰為丞相,田蚡為太尉。趙綰為御史大夫。王臧為郎中令。
十二月,設立明堂,改歷,依古制定服色,恢復周禮。轟轟烈烈的儒家變革開始。
劉徹沒有閒著,阿嬌也是忙得很,整理宮中侍婢資料是耗時又耗力的事情,雖然不是她親辦,但是最後也是要到阿嬌這裡挨個過目,做到心中有數。有點閒時,她還得看書,到長樂宮問詢。
這個時期長壽宮徹底低沉下去,連帶平陽公主和隆慮公主也都沒有出什麼蛾子。但是長樂宮中,阿嬌覺得太皇太后的臉色越來越陰沉。列侯們甚至每天都會派人到宮中和長樂宮溝通。形勢真是緊張萬分。
就在這樣緊張的氣氛中,新年終於到了,劉徹躊躇滿志,新年慶典活動也是辦得相當浩大,阿嬌裝作不知,繼續抓緊自己的宮務和佈局。
建元二年終於到了。劉徹守孝一年年滿,也正式除了孝服,怎麼看,一代帝王也應該就此起航。
可是阿嬌卻知道建元二年是劉徹的轉折點,也許也是她的。
新年過完,第一次朝堂上,劉徹就宣佈宣佈新政開始。新政主要包括三個方面:尊興儒學、革除利弊和詔賢舉薦。
興儒求賢本是新政的基礎,雖然不喜儒生,竇太皇太后並沒有發作,畢竟有些儒生的確是人才。並且推舉大漢正統,皇權高於一切,這對所有的皇室成員、皇親國戚是有利的。
時承接景帝朝,諸侯王的威脅仍未解除。雖然削藩引發了七國之亂已被平除,淮南侯、齊王、燕王的叛亂已經剿滅,大大削減了諸侯王國的實力,但是分封的諸侯仍然沒有解決。
劉徹年少登基,當時的諸侯王權利雖然受限,但老謀深算的各列侯佔據京城,違法亂紀,對「乳臭未乾」的皇帝根本不放在眼中。
劉徹早就對此不滿,為了打壓諸王侯的氣焰,集中皇權能力,劉徹毅然開始新政。他對這個的應對就是列侯就國和檢舉皇親國戚。
這不是捅了馬蜂窩嗎?大漢建國至今,哪家列侯沒有遭心事?這是一竿子把所有人都掀翻了。尤其是儒生上書言道皇帝應將列侯、外戚包括太皇太后的權柄全部收回,由皇帝一家言,也就是以後的政務不再需要太皇太后的御印。
這下子太皇太后哪裡還坐得住?於是詔見劉徹,怒道:「爾是要逼死我,逼死列侯和外戚,大漢真能太平?」
劉徹早及知道列侯的動作,但是已經嘗到甜頭的他怎麼肯放棄,但是大漢以孝治國,他只能跪下請罪,卻絲毫不提廢除新政之時。
竇太皇太后心灰意冷,道:「你且去吧,以後不要來問我。」
就這樣,大漢最有權勢的兩人徹底水火不容了。
劉徹也知道諸侯動作頻頻,為了彰顯太平,解除了函谷關禁。當時函谷關是入秦國京城咸陽的必經之路,為了保衛京城安全,秦始皇曾在函谷關設立關禁,沒有官府的正式公文通行,是不允許出入的。
做完了這一切,劉徹認為只要享受勝利的果實就好了。
阿嬌也在動作,劉徹除了孝,春天也來到了,繁華的長安城,奢靡的未央宮,美麗的少女,讓春風都瀰漫著香甜的氣息。她必須盡快。
在風和日麗的一天,劉徹和阿嬌在御花園中欣賞著萬紫千紅的花朵。
劉徹笑道:「嬌嬌,還記得那年春天,我們去涇河邊上騎馬嗎?」美麗的少女,嬌嗔的言語,還有晃悠的小船,讓他的心不由得激盪起來。
他摟著阿嬌說:「找個時間,我們再去涇河上遊船。」
阿嬌斜看了他一眼,端是嫵媚。劉徹只是覺得心跳都有些加速了,阿嬌年歲越長,美麗越是驚人,她小時候的冷然和現在不經意的成熟竟然無比的和諧,讓他的眼睛幾乎只能看得到她。

  ☆、第65章 人入少府

劉徹笑著說:「怎麼,阿嬌這是不願意出宮嗎?」
阿嬌移開了一下他的懷抱,道:「陛下這麼忙,還有時間出去玩嗎」
劉徹將她落在耳邊的髮絲附上去,道:「總會有時間的,朕也得休息啊。聽說嬌嬌最近在看書?「
暮春的日光曬在身上讓阿嬌有些懶洋洋的,連出口的聲音都種慵懶的感覺:「是啊,總不能以後陪著陛下說話的時候說起婦人的家長裡短吧,那陛下還不定什麼時候就厭了我呢?」
劉徹噗哧一下,順勢拉著她的手,心裡卻覺得有點甜甜的味道,道:「你呀,你喜歡看就看吧,朕那裡還有些註解,要是需要,叫人去找楊得意。」
阿嬌偏著頭,看著他說:「註解要是陛下寫的,我就看。」
劉徹哈哈大笑起來,說:「好,只看我寫的。」
兩人邊走邊說,氣氛倒是越來越好了。正好阿嬌也是想給她提提宮中之事,道:「陛下,現在陛下孝期已滿,各宮空虛,宮中侍婢年老居多,是否需要採選宮婢及家人子?」
採選宮婢一般都是一年一次,家人子三年一次,皇帝要守孝一年,採選自是就不許了。現在先帝姬妾帶走了不少宮婢到北宮,王□帶了一大批到長壽宮。先前皇帝駕崩,東宮下藥,清洗了一批,未央宮,就沒有剩下多少了。
劉徹看了看她,嘴角勾起,說:「採選家人子不是還沒有到時間嗎?先不著急,宮婢的話你看著辦,選好時間,告知少府即可。」
阿嬌真是驚訝了,劉徹這個一日不可無婦的色胚,真是有些變了?一般皇帝出孝,哪怕沒有到三年,也是要採選的。前世那是因為她不願意、外祖母又壓得厲害,他還去外面找樂子呢,這世她可是主動提出了,他竟然不同意,是裝的吧?
也許是阿嬌的驚愕實在太明顯了,劉徹有些不悅,黑色眼珠有些怒氣的看著她,道:「怎麼了?難道這麼些年阿嬌還不知道我嗎?」在她的眼中,他難道就是一個喜好女色的人嗎?想想以前如煙,還有那個什麼胡霞的,她壓根就沒有在意過。以前他還覺得阿嬌是因為那些人出生不好,阿嬌不放在眼裡,現在想想,也許是他會意錯了。
阿嬌噗哧一笑,說:「陛下別惱,我只是按照慣例問一下,我是巴不得徹兒不選家人子呢。」漢宮的家人子雖然是後宮妃嬪最低等級,但是漢宮的妃嬪都是從這些中人產生。
劉徹冷哼一聲,阿嬌只好反握著他的手,道:「既然陛下同意了,那我就開始安排採選宮婢了。」
現在的劉徹還沒有受到權利被收回的挫折,她也沒有如同前世一樣總是纏著他,反而讓他對她有些上心了,難道這就是俗語說的無心插柳柳成蔭嗎?不過,這樣對她倒是有利的。
看雖然面無表情,但是手卻沒有放開。她故意低聲自言自語的說:「唉,好久沒有看到徹兒這麼孩子氣了呢?」
劉徹一下子轉過頭,瞪著她,然後就看到她滿臉的笑意,也忍不住的笑了,說:「算了,也就嬌嬌你敢這麼和我說話。」
阿嬌抿抿嘴,說:「那也是陛下慣的。以後要是在被人說我飛揚跋扈,陛下你可要替我辯解哦。」
「誰敢?」劉徹不在意的說。
阿嬌但笑不語,心裡卻在想:多著呢,不說別人,就說他的姐姐們,哪個是省油的等?還有舅家,自從被她駁了面子之後,蓋侯府和武安侯府再也沒有向她表示過什麼。當然也是因為長壽宮在王□身體好轉之後,就頻繁的招進宮來以示皇太后和娘家並沒有嫌隙。
蓋侯府和武安侯府自是又以皇帝長輩自居了,她這個皇后還看在眼裡麼?聽說現在正在想辦法讓她得到一個教訓呢?不過王□都沒有辦法,他們的教訓不也就那些手段嗎?她心中冷笑。她且看看他們的手段吧,否則她也沒有辦法主動出手對付他們。劉陵死了,剩下的那些欺侮她和她母親的一個一個的來吧。
劉徹看著她的笑顏,說:「怎麼,有人這麼說你?」想起宮中有些老人仗著資歷,欺負宮中新人,他就不虞。小時候身為皇子的他可是受了不少刁難。阿嬌掌宮才一年,宮中諸事只怕還沒有弄明白,那些最喜欺上瞞下的東西,她哪裡能全部分辨清楚呢,尤其是在先帝孝期,不能大動干戈。那些人只怕心更加野了。
這樣一想,心裡更是認定了。於是面色微沉,屬於帝王的氣場就出來了。正想說話,就見阿嬌搖搖她的手,嗔笑道:「陛下,您想到哪裡了?我要是真被人這樣說了,豈不是讓陛下丟臉,當場就叫人亂棍打死了。」
劉徹這才放下心來,說:「這才是嬌嬌,以後要是有人對你不敬,你儘管拿下。」然後冷冷的對伺候在周圍的侍婢,說:「要是你們這些人不能保護皇后殿下,朕留你們也無用。」
「諾。」蘇慕楚雲和楊得意帶領著跪了下來。
阿嬌看著劉徹訓話,她並不做聲。劉徹這個陛下所說的話自然比她敲打要好。而她想要起怎麼和劉徹說宮婢出宮的事情。
不過,她要想徹底控制未央宮,就得將所有的宮婢收攏在自己的手裡。雖然帶走的、清洗了很多,但是還是留下了很多的宮婢,這些人的主子自然各路的,她要想知道未央宮的事情,依靠他們自是不可靠。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換一批新鮮人,好好調教。
可是漢宮的人都是屬於皇帝的私人財產,而皇帝自是不願意將自己的私人物品流出。哪怕他們老死,也得在漢宮。
這些情況也就造成了這些侍婢沒有盼頭,要麼向皇帝的床上爬,要麼就是不管不顧的摟銀子,背叛之事就經常發生了,鋌而走險的事情也是有的,前世那些人的嘴臉到現在想起她還是一陣怒火。所以為了自己的將來,勢必要改變這些現狀。
讓宮女二十五歲無罪可以出宮就是她想出的第一個辦法。寺人出宮不光無用還受歧視,只得另選辦法。相對寺人,宮女的阻力要小一些,她才斟酌著趁著劉徹心情好,提出來。
劉徹看到跪下眾人臉上的畏懼,才滿意,對阿嬌說:「嬌嬌,你可有什麼話要說的?」
阿嬌正想說話,突然就聽到一個怒吼聲:「陳阿嬌,納命來。」然後一個身影飛來。
阿嬌一下子愣住了:這是誰這麼恨她,竟然要來刺殺她要刺殺也應該是劉徹啊,刺殺她一個皇后頂個毛用?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等她反應過來,就見楚雲及劉徹身邊的禁衛都動了起來,隔住了來人的劍。
劉徹將她拉在自己的身體,摟著她,對著刺客冷冷的說:「抓活的,朕倒要看看在朕的未央宮中,竟然有人敢行刺?」
阿嬌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個白髮宮女,剛想跪下來,就聽劉徹拉著她的手,說:「嬌嬌,你別怕,我們回宮。」
刺客雖然有兩下子,但是楚雲和侍衛豈是吃素的?於是不一會就把刺客制住,為了防止她自殺,還將她的嘴巴封堵。
阿嬌看著團團圍住的侍衛,這樣嚴的防守,只怕這個宮女怎麼想到要來刺殺她呢?她點點頭說:「諾。這也是臣妾治宮不嚴,回宮再向陛下請罪。」
劉徹拉著她的手,皺著眉頭說:「這個歹人是要刺殺你,這何你有什麼干係?走吧,你受驚了,回去讓侍醫看看。」心裡更是堅定了猜測,阿嬌只怕受到了宮中這些老人的陰奉陽違。
等回到了椒房殿,長樂宮和長壽宮也得到了消息都派來人慰問。阿嬌自是要躺在床上裝裝樣子的,於是各人回去道皇后殿下受到了驚嚇,臉色蒼白得很。於是流水一樣的慰問品也源源不斷的來到了椒房殿。
皇后受到了刺殺,廷尉府效率自然要高,於是沒有一個時辰,宮女的口供就到了劉徹面前。
劉徹看完,直接將眼前的案桌踢翻,嘴裡狠狠的說喊道:「劉陵。」
阿嬌心中總算放下心來。當時反應過來,她心裡就是一緊,幸好不是刺殺劉徹,否則就是外祖母出面,王□也得讓她不得好過的。尤其是牽扯到男女爭風吃醋,她就更能脫身了。
但是面子上還是要做的,於是驚魂未定的說:「陛下,這和劉陵有何關係?她不是已經伏法了嗎?」
劉徹拿著竹簡,陰鷙的說:「是朕大意了,以為她死了,又處置了淮南的謀逆,就萬事大吉了,但是淮南王是高祖子孫,當年劉陵也多次在宮中行走,豈有不收買宮人之理?你看看,先前東宮之事她就有動作。」
阿嬌拿起竹簡,看了起來。原來這宮人竟然是先淮南王埋下的線,劉陵接頭。先前她被下了避子體弱之藥,劉陵也是插了一手。她認為她無法得到劉徹的愛是因為她的緣故。所以在出宮之前給那些人死命令要他們對她下手。
先帝駕崩,長安城和宮中戒備森嚴,連消息都無法走漏,更加不要說刺殺了。也不知道劉陵事後是否更改了主意,反正那些人接到的命令就是刺殺她。所謂暗士,自是以主人的命令為遵。
但劉陵的人不能近她的身,東宮出事之後被劉徹清洗了,接著景帝駕崩,防衛森嚴,那些人無法插手。再得知她拿了所以宮婢的資料,這些人就做賊心虛,就想著行動。
誰知阿嬌無論到哪裡去,都是一大幫人,再加上身邊還有楚雲這樣的高手,一直徘徊在她周邊,無法得手。這次劉徹一發威,獻出她來了,刺殺就想抓住機會,最後一搏。
阿嬌咬了咬嘴唇,對劉徹道:「徹兒,幸好是我,要是他們想要刺殺你,我真的不知會做出什麼來,幸好……..」話語就在不言中。
劉徹一聽眼睛微暗,坐到阿嬌身旁,阿嬌順勢躺在他的懷裡,就聽劉徹說:「嬌嬌,朕寧願是朕,你一個弱女子哪裡比的朕常年習武。劉陵真是可恨,但是宮中這些奴婢更是可恨,吃著朕的,竟然敢背叛朕,不可饒恕。」
阿嬌心中知道只怕這次宮中又是大清洗,但是她又不是聖人,這些人想刺殺她,她才不會可惜呢。只是她對宮女的想法只怕是要退後了,但這對她來說也許是一個契機。
於是開口道:「陛下,祖母和母后那裡也得多差人看看,難保沒有其他壞心之人。」外祖母那裡,她是不擔心的,畢竟長樂宮經營這麼多年,劉徹想去也難,但是長壽宮嘛,總會找出幾個遭心之人,查出來了,進人就容易了。
劉徹薄唇一挑,道:「放心,朕已經著人去問了。」
阿嬌嚶嚶哭到:「陛下,後宮出現此事,也是臣妾的緣故,要是當年我對劉陵稍微好點,不想著獨佔陛下,也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她就是要明著告訴劉徹,就是因為她,她才受到刺殺。男人的劣根性她還是知道的,尤其是皇帝,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在心裡供奉著他。並且在大男子的尊嚴下,而要是收到攻擊,劉徹才會維護她。
劉徹雖然面上淡淡的,但是眼中還有有得色,道:「嬌嬌這是說的什麼話?劉陵是高祖子孫,我是絕對不會和她牽扯的。而她竟然牽扯到你,真是罪該萬死。嬌嬌,你快點好起來,否則豈不是讓我自責和難過?」
阿嬌心中冷笑:你要是能自責才怪呢?但是面上還是感動的說:「徹兒放心,我一定好好養好身體,管理好後宮,讓陛下安心朝事。」
劉徹點點頭,道:「這次也是我思慮不周,你選幾個人派到少府,朕任命他們,以後你做事就不會有制肘了。」
沒有想到還有這樣的驚喜?阿嬌心裡歡快得幾乎要跳出來,她一直想插手少府,蓋因為少府是皇帝私庫,宮中一應給度都是從少府出,宮婢的俸祿包括以后妃嬪的供給都是少府出。雖然皇后管了宮女的選派和品級評定,可是只要是寵妃還是能夠拿捏住宮人,而皇后也管住其人。現在進了少府就不一樣了,哪怕就是一個官職,也總會讓她慢慢的滲透的。
她聲音有些哽咽道:「陛下,徹兒你給我真好。」
劉徹呵呵的笑著說:「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阿嬌想想說:「可是少府乃是九卿,從來沒有後宮進入少府的,只怕會惹來非議,給陛下添麻煩。」
劉徹冷哼一聲,道:「我倒要看看誰敢非議。」
還真有敢的。
第二天上朝,劉徹宣佈將瑞紫、蘇明椒房殿眾人放入少府分別為守宮令下的守宮儀、黃門侍郎下的小黃門。
命令一下,大臣竟然面面相覷,繼太皇太后掌握大漢半壁江山,難道椒房殿也想插一手嗎?雖然只是兩人,但是少府基本上是皇帝的心腹,但是開了先例,以後恐怕就難控制了?況且南襄侯一回來就去椒房殿拜見了,這可是椒房殿的一大助力。
趙綰皺著眉頭:椒房殿竟然有如此大的影響力?在遇刺後,應該被剝脫手中之權收到懲戒嗎?怎麼竟然會說服陛下進入了少府?難道是仗著長樂宮的勢了?
大臣還沒有說話,反倒是被劉徹特許進入朝堂的儒生不幹了。有儒生獻言曰:「陛下後宮出現此事,但是婦人當道之故。萬不能再讓婦人插入朝堂之上。」
一口一個婦人,配上輕蔑的口氣,想起阿嬌昨日還在忐忑怕給他惹麻煩,這群他另眼相看的人倒不怕?阿嬌受此劫難本就是因為他,卻還這些人瞧不起?
劉徹勃然大怒,道:「朕堂堂大漢天子,後宮之事還要諸位來教朕?你們在其位不謀其政,整日盯著朕的後宮,有何居心?」說完就直接拂袖而去。
竇嬰和田蚡相視了一眼,也直接告退,其他的大臣跟在其後,留下趙綰和那些儒生,儒生沒有想到劉徹發這麼大的火,一時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趙綰想想說:「不如去問策董相或公孫博士。」眾儒生一聽大喜,自是出宮就奔董仲舒處。
且先不說董仲舒如何應對,劉徹拂袖出來之後準備去椒房殿看看阿嬌,以安慰一下自己有些抑鬱的心情,誰知長壽宮的大長秋汪德平親近來了。母親還是重要的,於是只好去了長壽宮。
誰知剛拜見完,王□竟然劈頭蓋臉的說起來:「徹兒,你怎麼會把陳阿嬌的人塞進了少府?你要知道她可是長樂宮精心挑選的人,你還不沒有吃夠長樂宮的苦嗎?想當年,我們在這未央宮多麼的艱難?你身為皇子,竟然經常見不到你的父皇。長樂宮也不聞不問。你小時候多受欺負……….」
劉徹低下頭聽著王□開始憶苦,從他出生開始說起,一件一件的小時羅列出來。母子這麼多年,他豈會不清楚,這只不過是她沒有人在少府的憤慨罷了。她這個母親原來為皇后的時候還謹小慎微,可是最近她就有些忘性了。
不光讓他給兩個舅舅加封了食邑,太尉他本來屬意程不識的,但是為了母后,他給了田蚡,而如今他只是給了阿嬌兩個低等的職位,陳家到現在還無人去入朝議政,她還想如何?
等她說完,他抬起頭,笑道:「明日朕封平陽侯曹壽為御史,入朝參議如何?」
王□本來還想說的,但是看著劉徹雖然笑著,眼中卻也沒有了笑意,不由得有些惱怒。徹兒當了皇帝,就不聽她的話了。她選擇性的忘記了劉徹本就沒有聽過她什麼話。
但是這個餌她必須吞下,平陽早就來鬧了好久了,說曹壽只是一個沒有實權的君侯,她臉上沒有面子。況且御史可是一個重要職位。雖然兩個兄弟都得償所願,可是她卻成了空頭的皇太后。要是她掌握了少府……看著劉徹眼中的寒意,她有些瑟縮。
不敢說,那她只能妥協。
於是無奈的說:「徹兒,母后這都是為你。罷了,你已經長大,母后也老了,管不了什麼,只希望你們姐弟幾個能夠平平安安就好了。」
劉徹心中憋了一口氣,看著她這個樣子,心中也是不好受,但是卻不能心軟,否則還不知道什麼離譜的要求等著她呢。
王□看他這個樣子,哪裡還有不明白的?只怕是被那個陳阿嬌迷住了,想起陳阿嬌就想起了王兒姁,心中暗恨。但是面上還是裝作關心的樣子,道:「徹兒,母后也不是為難阿嬌,你們夫妻和和美美,母后自是高興的。但是女人不能寵,否則以後你有受苦的。瞧,你才寵多久,她就要求將人進少府,以後呢,以後說不定就和長樂宮一樣了。算了,現在說了你也聽不進去,等日後就能見分曉了。」
劉徹順勢一拱手,道:「母后,兒臣還有事情要辦,您好好休息,兒臣過幾日再來看您。」說完轉身就出了長壽宮。
王□宮中自然有有些許多瓷器不小心破了。
出了長壽宮,劉徹就漫無目的的走著,對著行禮的侍婢視而不見。想想剛剛母后話裡的指責,再想想阿嬌半分不提要求,他主動提了,她卻反而為他著想,越想越發覺得對比鮮明。
這就是阿嬌的高明之處了,經歷了前世,阿嬌對劉徹母子也算是瞭解了。她不爭,劉徹還會想到她,尤其是有了王□那麼明顯的對比之後,更會凸顯出來。她要慢慢的在劉徹心中埋下一根種子,總有一天這種子會長成參天大樹。到那時,王□也就不能隨心所欲的對待她們母女了。
等劉徹停下來一看,竟然離椒房殿不遠了,心裡不由得苦笑:果然他還是習慣找阿嬌。
但是來了都來了,於是踏步進去。椒房殿眾人早就稟報給了阿嬌,阿嬌剛想起身,就被進來的劉徹按下,道:「你身體還沒有好,不必多禮。」

  ☆、第66章 劉雪拜師

阿嬌順勢躺下,嗔怪道:「陛下,這樣會把臣妾寵壞的。」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說這話了,再加上剛剛母后說的話,劉徹看著她的臉,輕輕的說:「阿嬌真的這麼覺得嗎?」
阿嬌噗哧一笑說:「當然啊,俗話說由儉入奢易,陛下要是真的寵壞了臣妾,到時候要是再收回,臣妾可不知道怎麼辦呢?」比如廢後,前世她就是被家人和他一時的甜蜜蒙蔽了,才落得幽禁的下場。今世嘛….摸著心口,即使他說著如此動人的情話,她的心卻是平靜如水。
劉徹也笑了,道:「那嬌嬌想要我如何保證呢?」
阿嬌伸出手,拉著他,說:「陛下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即使收回,我也不會怨的。」沒有希望,就不會有失望,她想要什麼,自會自己去拿,對他也不會有什麼怨恨了。
劉徹拍拍她的手,道:「睡吧。」心裡卻在冷笑,阿嬌這樣說,其實只不過是不相信他罷了。不光她不相信他,劉陵,如煙,包括母后和姐姐們,以及其他的外人只怕都不相信。
想到這裡,他有些惱怒,阿嬌是他的妻子,即使有分歧,他也不會讓她沒有臉。何況是廢掉她呢?難道他就長了一副負心的樣貌?
見阿嬌的呼吸平穩後,他才走出了內室。對著蘇慕和楚雲說:「好好照顧皇后,有事叫人找朕。」
「諾。」蘇慕和楚雲跪下行禮。心裡卻是驚喜的:中宮果然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
劉徹走後,阿嬌也就睡了半個時辰就醒了。
楚雲邊幫她穿衣服,邊有些憤慨的說:「中宮,今日陛下只是到園子了走了一下,就有些小蹄子不安分了。是否需要婢子去敲打一下?」
阿嬌搖搖頭,笑道:「不必去管她們,各憑本事吧。」只要宮中有女人,只要女人想出頭,劉徹又願意,怎麼堵不住的?再說她已經不在乎了,只要抓住宮權,抱住皇后的地位,再加上少府多插插手,前世衛子夫位比皇后,寵妃肆意嘲笑的狀況,絕對不會再讓它出現。
楚雲有些遲疑,道:「中宮,以前您不是希望願得一心人嗎?這,如果有其他姬妾,且不是就分離了陛下的寵愛嗎?」
阿嬌嗤笑一聲,道:「楚姑姑,那是未進宮之前的幼稚想法罷了,如今就算了。陛下怎麼可能只有我一個女人呢?你也別想太多,好好的替我看好後宮就是對我最大的安慰了。」
楚雲歎了一口氣,最終還是說:「諾。」
阿嬌看著鏡中的裊娜的身影,左右看看,洗簌完畢,才出了內室,道:「公主現在在做什麼?」
劉雪在劉徹登基之後,就正是冊封為義和公主。義和兩字正式確定了劉雪的地位。義,大義。和,和親也。
楚雲道:「公主一直在偏殿自己看書或者學習針線。」
阿嬌向前走,說:「去看看。」
她遇刺,劉雪也是嚇住了,泣不成聲,又怕打擾了她,所以每次來只一小會就告退了。做了一年多的母女,阿嬌也不得不承認,劉雪實在是一個乖孩子,她幾乎沒有操什麼心。只要她說的,比如騎射,比如養好身體,她都做得極好。
感情都是雙方的,所以她也願意對她好。
楚雲在前引路,很快就到了偏殿。進去之後,只見侍婢都在外邊候著,阿嬌制止住她們要喊的聲音,直接向前走,就看到劉雪跪在窗戶旁邊,嘴裡念著什麼。
走進一聽,才聽到她再說:「信女劉雪,願意以壽數換取母后一聲平安康健。南無阿彌陀佛。」
阿嬌靜靜的看著她虔誠的身影,她在後世的時候見過這種流派,來自身毒名佛教。但在此時的大漢朝卻還未有。大漢如今道教、黃教、法學等各種思想都有。
等劉雪念完,才看到阿嬌,忙跪下拜見:「雪見過母后,母后長樂未央。」
阿嬌扶起她,笑道:「快起來,地下涼。」早晚的天還是有些薄寒的,尤其是偏殿,本就有些陰冷,劉雪又跪了這麼久,只怕有些有些受涼。
果然劉雪站起來有些踉蹌,身邊的侍婢立即去扶。
劉雪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謝母后恩典。」
阿嬌示意侍婢扶著她坐在軟塌上之後,說:「雪兒也坐著,難為你了。只是你念的是什麼?長安我並沒有見過。」
劉雪坐下後,笑道:「這是女兒無意中發現一個自稱如來坐下觀世音菩薩僧人所傳,為佛教。有很多經文,女兒往日….總會每天讀一篇,心境都會不一樣。這次母后遇刺,女兒幫不上忙,只能多為母后祈福了。」
阿嬌仔細看了她一下,不得不說劉雪來到未央宮後,身子不如先前的弱不禁風,連帶也大氣了許多,她笑道:「嗯,那就多謝雪兒了。雪兒也不要因為這個傷了身子。」
劉雪忙起身道:「母后放心,女兒會注意的。」
又說了幾句,阿嬌才說:「這些日子辛苦你了,先前就說要卓文君來當你的老師,只是事情繁多,等得空的時候,就去宣她進宮吧。」
劉雪驚喜的說:「謝母后。」她心裡是歡喜見到卓文君的,但是先前守孝期間,加上新皇登基、皇后接受宮務,也沒有多少時間記掛著她的這件事情。原以為至少還得些時日,沒有想到一出孝竟然得償所願了。
她知道她要和親,自是知曉的東西越多越好,而卓文君不光有才名,還遍游各地,眼界寬闊,對她以後也是極有好處的。
阿嬌又和她說了一些話,就起身回到了正殿。
剛坐下,阿嬌問瑞柳,道:「怎麼回事?」她和劉雪正聊得歡,就看到站在門外的瑞柳動了一下。四姝和她日久,她表情一有變化,她就知道有事。
瑞柳忙道:「奴婢聽說陛下下詔,徹查宮中,現如今宮中許多人都已經被虎賁軍帶走了。」
阿嬌皺著眉頭,說:「這麼看來,採選宮婢必須盡快了。」
瑞柳點點頭,道:「那婢子去安排。」長安城的情況四姝比楚雲知道得清楚多了。
阿嬌點點頭,說:「去宣卓文君,讓她三日後進宮覲見。」
「諾。」
三日的時間足夠讓宮中所有的所有的血腥味都消失。
卓文君是第一次進未央宮,但是在椒房殿宮人傳旨之時,也去了一個姑姑,遂她的行禮並沒有半分出錯。
阿嬌坐在大殿正中央的榻上,看著聞名天下的卓文君,她的年紀不算大,再加上保養和夫妻甜蜜,倒是比實際年紀又小上許多。
阿嬌溫和的笑道:「司馬夫人不必多禮,本宮此次宣你,也只不過是為人母的一點小心思罷了。想到司馬夫人才高八斗,我那女兒也很是敬佩,才想著司馬夫人教教她一些道理。」
卓文君跪在地上,也不敢抬頭看大漢這位有些傳奇的皇后。聽說她比陛下還大三歲,從小與陛下青梅竹馬,很多人都認為這位堂邑翁主會早日和陛下結親,誰知知道匈奴使者來了之後才傳出先帝早就定下堂邑翁主為太子妃。
她聽人私底下說過當今曾經許諾願得阿嬌為婦,金屋貯之。陛下那樣的身份,又如此言語,估計女子都會動心,可是偏偏這位堂邑翁主竟然拒絕了。
只怕當時很多人私底下都在議論,但是她卻能理解。畢竟未央宮可不是普通家室,陛下也不是普通男人,又有哪個女子願意和人共夫呢?
這樣一想,她心中就有些親近。原本她對來叫天潢貴胄並不願意,尤其還是一位公主,雖然是養女,但是那也是當今第一位公主,只怕脾氣不小。
自己在家中也是自由得很,只是夫君進來權心逾重,夫妻甚至有離心之跡象,為以後計,她只能多加討好皇家。
於是恭敬的說道:「謝皇后殿下稱讚,臣妾只是略懂一二,不敢指教公主殿下,但會竭盡所能幫助公主殿下。」
阿嬌笑笑說:「那司馬夫人就不要藏私了。來人,去請義和公主過來。」
劉雪早就被告知今天要見卓文君,自小是聽這位才女的故事長大的,仰慕已久,沒有想到有一天還能成為自己的老師,自是激動萬分。
特地整理了裝著,才過到了椒房殿的正殿。
阿嬌招手讓劉雪過來,說:「雪兒,快來見見司馬夫人,你不早就思慕已久嗎?」
卓文君此時已經站立在殿下,忙給劉雪請安。劉雪鎮靜的回了禮之後才說:「雪謝母后恩典。」
阿嬌拍拍她的手,親暱的說:「還不快和司馬夫人親近親近。」
卓文君這才有機會見到大漢皇后,果然是一副好顏色,尤其那氣質,只是端坐在那裡讓人心生愉悅,難怪陛下願意以金屋貯之呢。

  ☆、第67章 阿嬌夢想

阿嬌為了讓劉雪和卓文君自己多處處,畢竟師傅可是要和各人的心意,於是裝作有些疲憊的說:「司馬夫人,本宮是信的過的,只是師徒也是看緣分的。雪兒,你請司馬夫人指教一二。」
劉雪自是會意,道:「諾。那女兒叫帶司馬夫人到偏殿,母親且歇歇。」
等劉雪和卓文君去了偏殿之後,阿嬌起身到出了大殿,看著鬱鬱蔥蔥的大樹,歎了一口起,道:「我父親身體可有起色?」
楚雲忙走過來,道:「回中宮的話,侯府傳來消息,只怕就在月內了。」
說起來堂邑侯陳午的病已經拖了快兩年了,連帶館陶公主已經好久沒有進宮來了。
阿嬌想想說:「過幾日去問問母親,是否……需要我回府?「
楚雲心中有些驚訝,堂邑侯府陳午一向對館陶長公主所生的三個孩子並不親近,尤其是中宮,基本上沒有怎麼管?中宮也不經常過問,甚至因為陳婷的事情還產生的齷齪,可是現如今看來中宮竟然有些傷感?
但是她還是恭敬的一道:「諾。」
誰知楚雲還沒有出宮,就等到了堂邑侯陳午崩逝的消息。
阿嬌接到消息的時候,剛喝著的茶杯一下子掉了地上,她低下頭,道:「你們先出去,我一個人靜靜。」
劉徹進來的時候就見到那個有些蜷縮著有些孤寂的身影,腳步頓了頓,才繼續走向前,摟著她說:「嬌嬌。」
阿嬌靠在他的身上,緩慢的說:「早就知道他時日不多,可是我並不在意。小時候,見他的面還不如見皇帝舅舅的多,每次問母親爹在那裡,不是在某個姨娘那裡,就是在喝酒逗趣。見到我每次都是皺眉比較多,唯一的一次是纏著他做了一個風箏,可是陳婷一來,他就送給他了。自那以後,我就再也不願意和他說話。這麼多年,他竟然真的也不聞不問。呵呵,這也就是民間說得管生不管養吧?」
劉徹聽著她的話裡的悲憤,只是摟得更緊一些,卻也沒有說話。
阿嬌根本沒有感覺到身邊人的動作,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面:「其實他不管我們倒是無所謂,可是為什麼連帶母親都要受他的冷眼嗎?當年母親可是以公主之尊下嫁的,他要是覺得委屈,可以拒絕啊,以堂邑侯擁護之功,皇外祖並不一定會答應母親下嫁的。可是他並沒有說什麼,害得,害得母親一生。」
想到她母親以前人前總是趾高氣揚,背後卻垂淚,有的時候甚至願意低下身段去討好。
「陛下,你知道嗎?以前聽說母親曾經因為一個姨娘病了,父親鬱鬱寡歡,母親,母親,竟然求到宮裡拿了上好的藥,陛下說,母親是不是很傻?」實際上是乳娘以為她年紀小,就毫無顧忌的在她面前說,哪知道她是重生的啊。
劉徹輕輕的說:「堂邑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阿嬌肯向姑姑那樣,只怕他的心早就不知如何歡喜了。
阿嬌卻好似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一直沉靜在自己的意念中,說:「知福?是啊,他真是不知福。只是有幾個能知福的?可是憑什麼母親要受了那麼大的苦,還要被人非議?」前世她那麼的付出,劉徹還不照樣視如無睹。果然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雖然阿嬌沒有哭出聲音來,但是劉徹她的話音就像在嗚咽,不由得心裡一緊,他從來沒有想到姑姑對阿嬌的影響這麼深,以致於堂邑侯死了,而且看她的樣子,心灰意冷,甚至還有著恨意。
他有些怔然,只是阿嬌的恨意,為什麼他覺得有些不對勁呢?難道阿嬌在堂邑侯受過的苦他不知道?真的找人注意一下了。
再看看阿嬌似哭非哭的神情,不由得歎了一口氣,說:「要是擔心姑姑,過幾日……」劉徹頓了頓,說:「過幾日請姑姑進宮來。」
阿嬌搖搖頭,說:「算了,這於理不合,以後再說吧。」她身為出嫁的女兒,尤其還是皇家,想回家去奔喪,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況且堂邑侯在皇帝面前還沒有什麼臉面。自然重孝的人進來也是有晦氣的。
大長公主這些年能夠如此有權勢並不是只靠著自己皇家長公主的身份,她的眼力才是她最可靠的保障。
劉徹對這個姑姑除了最先前她沒有答應將阿嬌嫁給她有些怨懟外,這些年看下來,這個姑姑很好的踩住了皇帝的底線,所以皇帝也不會讓她沒有臉。
一直到晚上,劉徹也是抱著阿嬌睡了一晚上,但是阿嬌晚上睡得並不安穩,劉徹倒是安慰的大半夜。
看著阿嬌蒼白的臉,劉徹的心裡有些疼,登基以來哪怕是謀反,他也游刃有餘,可是對著阿嬌,他總覺得他連她的心都沒有摸透。
小時候一起的情分,加上那個時候娶她,甚至有些成了執念。最後終於阿嬌成為了他的妻,他更是有些小心翼翼。對別的人他都能做得更好,可是對阿嬌,也許真是得之不易,才更加珍惜嗎?
如今,他知道他的心態有些不對,父皇和母后都說過女人不能寵,加上外戚更是會讓皇帝都頭疼的。
但是他輕輕的撫摸著阿嬌皺著的眉頭,他想看著她笑。她笑起來明媚的樣子,陽光好像能照到人的心裡,他喜歡這樣的她。
但最終他還是掩下了眼簾,閉上了眼睛。
第二日一大早,阿嬌醒來的時候,劉徹已經不再身邊了,她也沒有問。
等梳妝之後,阿嬌才問:「這幾日公主學得可好?」
楚雲忙道:「公主和司馬夫人一教一學,婢子覺得倒是覺得公主這些天更是沉穩了。」
那就是卓文君還是知道分寸了。阿嬌點點頭,劉雪雖然是和親公主,可是也不能如卓文君一般行事,光想著愛情,那並不是全部。進了草原,那就是要生存第一位,自然背叛大漢的事情也是不能做的。
午時用過餐之後,劉徹身邊的楊得意竟然過來的了,說是劉徹口諭叫阿嬌有事。於是阿嬌狐疑的跟著他坐上了馬車。
阿嬌看著馬車上的劉徹,道:「陛下,這是要去哪裡?」看著車的方向也不像是博望院的方向。
劉徹只是笑笑,卻沒有回答。
阿嬌只好轉過頭,說起別的,「陛下,採選宮婢初選已經完成,下個月八日會進宮終選,陛下可有旨意?」
採選宮婢皇帝和皇后,以及有身份的主子都是不會露面的,只是誰也不會小瞧了這個宮婢的採選,畢竟做事的都是這些宮婢。
劉徹聽完,說:「必須知根知底。」
「諾。」
劉徹想想才說:「有不明白的就去找楊得意。」
「諾。」阿嬌低下頭道。捲翹的睫毛遮住了嘲諷的雙眼:要是什麼都去找他,最後她還剩下什麼?
冷不防劉徹竟然抬起了她的下顎,她驚訝的喊道:「陛下。」
劉徹低沉的聲音響起:「嬌嬌,你為什麼對我也總喜歡藏著自己的心思呢?」讓他也看不清楚,也弄不明白。
阿嬌剛想說話,劉徹放開,轉開頭,說:「你不要說話。」
阿嬌啞然失笑,劉徹這個樣子就像她那個要不到糖吃的小侄子,果然是被寵壞了。心中冷哼一聲,瞇著眼睛看著劉徹,說:「徹兒猜不到嗎?」
劉徹猛的轉過頭,看著阿嬌施施然的說:「徹兒要是猜不到的話,那徹兒說喜歡阿嬌,和阿嬌在一起一輩子的話也是假的嗎?」
劉徹覺得自己的一片真心被糟蹋了,心裡只覺得有一團火想要發出來。
阿嬌繼續輕聲的說:「阿嬌知道劉徹有一個強漢夢,他想馬踏匈奴,希望天下大漢的子民安居樂意,祖祖輩輩以大漢為榮,願大漢能夠傳承長長久久。為了這個夢想,無論什麼阻礙,他都會堅定不移的走下去。」
劉徹長大了嘴巴,雖然他曾經也說過決不讓大漢再受匈奴之苦,可是連他的母后也只是說以後和親用宗室女。父皇只是讓他休生養息,更加不要說祖母根本就不相信他。
久而久之,他也就不說了。但是他心中早就下定決心了。但是今日竟然被阿嬌說破。原本以為阿嬌並不會關注這些。
以先前的朝代歷史教訓來說,他能做個守成之君,只怕天下人就滿意了。可是阿嬌竟然對他的評價如此之高,而且也正好契合了他的想法。
他有些激動的想去拉住阿嬌的手,就被阿嬌一句話釘在了原處。
「可是陛下知道阿嬌的夢想嗎?」阿嬌低下頭,慢慢的說。
這也就是劉徹還年輕,沒有經歷挫折,也沒有後來的天下獨尊。而她也沒有如前世一樣癡纏,甚至他們的婚事還一波三折,她知道人對一貫容易得手的才不容易珍惜,但是她可以算是劉徹搶來的,所以應該是不一樣的吧?這個不一樣到底是怎麼和別人多出什麼,她想知道。
劉徹緩緩的縮回手,坐正,嘴角揚起不明笑意,道:「嬌嬌,你且看著,看看朕知不知道你的夢想。」

  ☆、第68章 再次出宮

阿嬌抬起頭,抿抿嘴說:「那阿嬌就候著陛下了。」
劉徹輕聲一笑,卻不再出聲。
一時間只能聽到馬車得得的聲音。阿嬌撩起簾子,正看到馬車出了未央宮宮門,看向劉徹,遲疑道:「陛下這是要出宮?只是我還沒有和母后打過招呼呢。」
雖然她現在是皇后,但是禮節上還是要和王□說一聲,以示對長輩的尊敬。並且將自己的行蹤告知,宮中有事也可以及時通知。
劉徹淡淡的說:「不用,我們一會就回宮。」
阿嬌只好住嘴,她想不出劉徹到底拉著她出宮是做什麼?去堂邑侯府,她心裡立即否定了。即使是皇后的父親,還不是地位卓著的大臣,如這樣的自古還沒有皇帝親自去弔唁的。去安慰母親,劉徹又說過過些時日去召見母親也是使得的。
但是現在出宮是去做什麼呢?她想不出,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反正與其呆在宮中想七想八的,還不如出去看看也是不錯的。
這樣一想,就淡定下來。
劉徹突然說:「嬌嬌,你覺得你大哥和二哥適合什麼職位?」
阿嬌抬起頭看著劉徹,這廝又是想試探什麼?不過指望她做個賢惠的皇后那卻是不可能的。
她說:「那是陛下的事情了。臣妾又不懂朝政。臣妾相信陛下是英主。」
劉徹笑了,說:「哦?至少有想要的職位吧?」
他記得很清楚,當年母親當上皇后之後,先帝曾經問過母后對兩個舅舅是否有要求,以和皇后身份。
母后回答道:「臣妾忝為皇后,已為陛下恩典,萬不能為臣妾開先例。」
那個時候父皇是怎麼說的,如今想來卻是有些意味深長:「皇后乃是賢後。」但是他卻知道私底下母后卻曲折委婉的利用了長樂宮外戚和父皇的矛盾,讓兩個舅舅先後封侯。
當年他就想著果然女人是心是口非的。可是今日阿嬌卻給了他另外一個答案。她並沒有說冠冕堂皇的話,也沒有否認她的心思。
阿嬌斜瞥道:「陛下,臣妾倒是希望我的兩個兄長能位列三公九卿,只是我說得能算嗎?要是陛下覺得他們是可造之才,好好敲打一下,臣妾就感激不盡了。」
唔,貌似陳須和陳蛟對劉徹是有些懼怕的,她努力了那麼多年,也只是讓他們從紈褲子弟變得有些勳貴的樣子,要想成才還遠著呢。
即使劉徹在個人上有多令人詬病,但是作為帝王,漢武一朝的將相多如燦星,讓後世羨慕不已。所以要是陳須和陳蛟能夠沾點邊,她也就放心多了。至少不用擔心他們如前世一樣而慘死。
作為外戚,無能倒是無所謂。可是無知那就是攸關性命了。
劉徹一聽,自是心中舒爽萬分,說:「好,那畢竟是國舅,朕會好好考慮的。」
兩人一路說話,沒有一會,馬車停了,就聽楊得意道:「陛下、皇后殿下,到了。」
劉徹掀開簾子下了馬車,然後拉著阿嬌,說:「嬌嬌,下來。」
阿嬌抬頭一看,真的驚奇了,竟然是堂邑侯府正門。
她道:「陛下,這……」劉徹還真是不在乎天下的眼光啊。
「走吧,我們進去吧。」劉徹笑道。
堂邑侯府諸人早就機靈的進去稟報了,一會館陶長公主親自過來了,道:「陛下,你怎麼來了?」然後對阿嬌,說:「嬌嬌,你又纏陛下了吧?」
阿嬌還沒有說話,劉徹倒是先開口道:「姑姑,今日朕和嬌嬌只是過來看看。」
阿嬌過去摟著館陶公主,看著她的面色如常,並無憔悴之感,才鬆了一口氣。她不希望母親一輩子痛苦。
館陶公主拍拍阿嬌的手,才對著劉徹說:「陛下,請進吧,客人大多已經調研完畢,現如今也沒有幾個人在。」
劉徹想想說:「那朕就和嬌嬌去給堂邑侯上炷香吧。」
靈堂上守靈的也就陳須、陳蛟和幾個庶子,然後是陳家的人在幫忙。見劉徹和阿嬌過來,忙行禮。有些面上竟然帶了興奮出來。
皇帝和皇后親臨,怎麼說也是屬於整個陳氏的榮光,甭管適宜不適宜。
劉徹和阿嬌面無表情的給陳午上了三炷香。阿嬌又磕了三個頭,自然劉徹是不需要的,他也不能做。
館陶公主見他們做完之後,就說:「徹兒,要不要去芸霏樓歇歇?」劉徹是以女婿的身份來祭拜,自然誰也不敢當他是普通的女婿。
劉徹搖搖頭,說:「不用了,姑姑,朕回宮還有事情。嬌嬌,你和姑姑說會話,我在馬車上等你。」
阿嬌忙點頭,道:「諾。」皇帝來已經是很給面子了,而且她要是真的和劉徹呆的太久,只怕外祖母也不會高興的。畢竟她一直不滿意她父親,只是當年母親所求,才沒有辦法。
而母親和外祖母是她最重要的人,只要她們開心,她才能開心。
等劉徹走遠之後,阿嬌才撲到館陶公主的懷裡,說:「我一直擔心母親,看母親好,我才放心了。」
館陶公主笑嗔道:「你呀,人小鬼大的,母親吃的鹽巴比你走過的路都多,知道怎麼樣對自己好。你照顧好自己才是正事。」
「知道了,母親。所以你一定要健康長安,才能看著我,別讓我犯傻啊。」
「行了,母親知道你的心意。原本還有些擔心劉徹那小子對你不好,但是看到今日他肯為了你來到侯府,說明他至少心裡還是有你的。嬌嬌,你可要好好抓住機會,千萬別傻乎乎的。」
阿嬌開口想解釋也許是劉徹抽風了,但是最終還是什麼也沒有說。無論劉徹是什麼目的,至少她見到了母親,心裡舒爽多了。於是點點頭。
母女倆又說了會話,阿嬌才起步出了侯府,上了馬車。劉徹果然還在車上等待。
等馬車啟動之後,阿嬌主動的靠到劉徹的身邊,輕聲說:「謝謝陛下。」
劉徹唔了一聲,卻沒有做聲。
阿嬌也不管他,自顧自的說:「我是真的謝謝陛下。母親她是真的走出來了。先前母親將侯府一分為二就是決裂了,可是父親臨終要求侯府必須還是一體的。母親答應了,我就有些擔心母后又心軟了,或者會被往事牽絆痛苦一聲。可是今日看來,母親她是明白的。所以阿嬌真的很謝謝陛下。」解決了她的心事。
劉徹摸摸她的頭,道:「那回去就好好歇歇。」
「嗯。」阿嬌慢慢的閉上了眼睛,這幾天一直沒有睡好,真心困了。
看著阿嬌平穩的呼吸,劉徹無奈的笑笑,然後扶著她的腰,讓她的頭靠在他的懷裡,這樣睡著舒服點。
阿嬌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在椒房殿了。看著楚雲她們遮掩不住的笑意,有些無奈。好吧,前世她一直希望劉徹能夠如此寵愛的對她。
可是今世,他真的如此做了,她卻毫無羞澀,只是無奈。果然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如今每次她如此做了,她總會絕對背後有很多的目的。比如長樂宮,外祖母只怕忍受不了多久了。
朝堂上趙綰建議以後皇帝發聖令,不再用長樂宮的御印。這可真是要翻天了。雖然劉徹第一時間駁斥了,但是再多來幾次,他哪裡還有不動心的?
而在陳午停靈下葬之後,劉徹快速的將館陶公主的長子陳須冊封為堂邑侯,並和平陽侯曹壽一樣任為御史。陳蛟入鴻臚寺任典客。並表示如果有功勞,也是可以封侯。
兩人自是欣喜如狂。有正經的朝廷官職,誰願意頂著長公主之子,連名字都不一定被人記得。至少如今他們也可以是陳大人了。所以最近他們的行為也算是逐漸規矩起來。
阿嬌聽說之後,自是心中很是高興。只要有上進心,總是能將其惡習除去的。
而長樂宮竇太皇太后知道館陶公主身體很好,精神倍棒之後,自是也放心不少。並且又賜下不少珍惜貴重物品給阿嬌。
長樂宮如此表示,長壽宮王□也壓下了心底的不滿,同意賜給了館陶公主和阿嬌不少物品。
一去一來中就到了四月末,初選合格的宮婢已經全部來到了皇宮。來到皇宮之後,阿嬌就命蘇慕、楚雲和江氏及四姝嚴密罷官。終於補充進來兩百命宮婢,其中宮女一百二十名,寺人八十名,都從最低級做起。
五月末過去了,阿嬌就要開始準備未央宮和長樂宮避暑物事了,這又是一項瑣事。雖然不用事必躬親,但是大體的流程她是必須要掌握的。
並且她心中還有一事一直未解決,所以這天趁著劉徹心情好,就提了出來。

  ☆、第69章 黃老儒學

劉徹敲了敲案桌,道:「你的意思是以後宮女二十五歲就放出宮去自有嫁娶?」
阿嬌給劉徹添了茶水,才說:「是,陛下。臣妾的意思是如此。」頓了頓,看著劉徹示意她繼續說下去,她才說:「先前整理宮婢冊的時候,臣妾發現宮女自進宮之後除了在主子面前有體面的能夠善終以外,大部分年老之後宮中並無安排。而大部分宮女在品級上升無望之後,轉而會尋求其他的能夠讓自己活下去的…信念。就如同上次刺殺我的那個宮女,她之所以為劉陵賣命,不也是因為當初劉陵對她說了一些話,就讓她在寂寞的深宮中產生知己的感覺,才拚命的刺殺我。」
劉徹有些觸動,當時的口供他看完之後給阿嬌看了,只是他並沒有想那麼多,而阿嬌能想到這些,果然是女人心細嗎?
他想了想,說:「也就是說這些宮女容易被人利用。」
阿嬌點點頭,道:「雖然陛下威信之下,不一定有人會願意以身試法,但臣妾覺得還是應該未雨綢繆。且四海之內皆是陛下的子民,給與宮婢恩典,也是陛下皇恩浩蕩了。宮婢二十五出宮嫁人,也是陛下鼓勵休生養息之延續。不知陛下認為臣妾說得可對?」
劉徹喝了一口茶,笑著說:「也好。不過嬌嬌和祖母及母后打聲招呼,問問他們的意見再實行吧。」
「諾。謝謝陛下。我自是會去長樂宮及長壽宮問安的。」阿嬌臉上笑意滿滿的說。
長壽宮。王□在聽完阿嬌的想法之後,雖然心中有些不願,但是劉徹都同意了,她也無話直說了。只能私底下向平陽公主抱怨阿嬌弄權。平陽公主只能安慰他,她會找機會戳穿陳阿嬌的真面目。
她說:「母后,現在徹兒正對陳阿嬌新鮮著呢,我們就不要惹徹兒煩憂,反而離間了母子,姐弟情分。我們且等著吧,等陳阿嬌顏色不在,我們總能報仇的。到時候還不是母后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王□無奈的說:「也只能先忍著了。」反正長樂宮年紀大了,而阿嬌年紀也大了,呵呵。
平陽公主想起長安諸侯的異動,說:「母后,徹兒對那些諸侯人心不齊,可有說法?您不知道,這些諸侯多可氣,根本不把我們母子放在眼裡。」
連早就沒落的長修侯杜家也敢嘲笑她:「長公主殿下喜美乎?欲同大長公主呼?」簡直是太囂張。她找美人回府蓄歌舞婢,憑什麼就是要走姑姑的老路?哼,看著吧,她一定比姑姑成功。
可是她外在的形象一向溫婉善解人意並心胸寬大,所以也沒有辦法如姑姑那樣睚眥必報,那個時候她才是覺得小人有小人的好處,至少有仇當場就可以報,而不是迂迴來迂迴去的。
但這麼多年,她也不願意破壞形象,只好安慰自己:等弟弟真正掌握了大權,她總能找著機會報仇的。
王□搖搖頭,說:「徹兒很少和我說朝堂上的事情了,唉,我也老了,不想管那麼多了,只要你們姐弟平安就好了。」她插手了幾次之後,徹兒基本上就和她不怎麼交心了,她也就後悔了。至少和娘家來比,還是自己的兒子最重要。
平陽公主仔細看了一下,發現她的母親最近精神是不太好,只好放下心中想要母后多多影響她弟弟的想法,說:「那我也和母后一樣,就好好在家裡歇歇吧。」
本來她是想說說趙綰的,趙綰這人和長樂宮不對付,想著應該可以拉攏的。但王□退縮了,她現在膽子還沒有煉出來,也有些不敢了。
事後她還在慶幸,幸好當時沒有和趙綰聯繫,否則她也得被長樂宮惦記上。當然現在她只是退而求其次,然後收買幾個儒生罷了。
和長壽宮不同,長樂宮完全就是贊同了。
竇太皇太后甚至欣慰道:「阿嬌,你這樣做,我就放心多了。」
如此好的能夠掌握內宮的辦法,她以前不是沒有想過,但是,文皇帝時期,經過呂氏之亂,宮婢幾乎全部換了一個遍,所以並不存在前朝勢力不能拔動的地步。她也就不廢那個心了。並且當時和匈奴之戰後讓大漢的人口也銳減了許多。大漢的男子和女子自是繁衍為重。
後在休生養息的政策下,連宮婢採選都放寬了五年一輪。經過幾十年發展起來之後,宮婢採選才更改了。到了兒子景皇帝當政十六年來,宮婢採選了很多了。這也算是皇后王□的手段了。
現如今阿嬌能夠用這個辦法,只怕宮女都會向著她了,這對她以後的政令通達是至關重要的一條。並且如果以後後宮有其他的姬妾,再要像王兒姁一樣挑戰皇后的尊嚴,只怕身邊也沒有多少人可用。
阿嬌有些羞澀,道:「謝謝外祖母誇獎。」其實這也是她看了後世某些人的做法拿來用的,並不是她自己首創的。但這個她也沒有辦法說,只好自己冒領了。還說這也算給那些白髮蒼蒼孤苦伶仃那些宮女的一點安慰罷。
竇太皇太后點點頭,然後轉了話題,道:「嬌嬌,看了這麼久的書,可有什麼心得?你也看了儒學的吧,說出來聽聽。」
阿嬌想想後,才道:「黃老主張順其自然,儒學尚賢,世官卿祿應該賢者居之。道家法殷禮,宗法不明、母權長輩為尚;儒家尊周禮,尚宗法及父權。兩者各有千秋。」
劉徹是主張君主集權,不主張王侯特權的,所以他尊儒之舉也是大有深意。只不過是想大權獨攬,做到真正的權掌天下罷了。
竇太皇太后笑了,道:「是用心看了。」但話音一轉,說:「那依嬌嬌來看,哪個好?」
阿嬌驚得一身冷汗,忙說:「這個嬌嬌就分辨不出。只是覺得各有各的優點。」頓了頓,才說:「但是儒學的宗法和父權,嬌嬌實在歡喜不來。」
竇太皇太后接口道:「只怕黃老的那些世祿世卿你也看不上眼吧。」
阿嬌嘿嘿的笑了,她的確是有些看不過言,這些人要是發展下去,就會是皇家輪流坐,世家卻不會變。沒有地位的人想要上位更是難上加難。
竇太皇太后收斂的笑容,說:「嬌嬌,你膽子是越發大了。你這樣說不怕我生氣嗎?」
阿嬌忙拉住她的袖子,撒嬌道:「那是因為外祖母是大智者啊,您要是只是為了我這幾句話生氣,那劉徹開始新政,儒生作亂的時候,您就出手了。哪裡用等到現在啊?」
其實關於劉徹的新政,竇太皇太后的觀點是非常明確的,只要不驚動她的權利問題,她是不會干涉的。
建元元年,劉徹下詔求賢、恢復周禮,以竇太皇太后的精明,她是不會察覺不到這些事情背後的陰謀,但是她並未採取任何措施,已經說明了自己的態度。
以阿嬌對竇太皇太后和劉徹的瞭解,她自然能夠看出來。
竇太皇太后偏過頭,嗔笑道:「你呀,就會說好聽的話。行了,你說得也對,但是陛下也得明白才是。」
阿嬌不做聲了,劉徹又不歸她管。並且以劉徹現在意氣風發的樣子,只怕是聽不進去的。
還好竇太皇太后並沒有糾結此,也就說起了別的,「嬌嬌,雖然你現在也算有了長女,但是還是得注意調養身體,盡快有個自己的孩子才好。」
阿嬌知道這句話竇太皇太后是真心的,後宮中的女人只有有了孩子,才有了盼頭。尤其是皇后,有個親生子是最好的。但是她心中另有打算,為了孩子好,只能慢慢的來了。
但這不妨礙她真誠的回答竇太皇太后,道:「諾。外祖母,我知道的,現在我每天都吃江姑姑做的膳食的呢。」突然想起,說:「外祖母,不如讓江姑姑也給您做吧,藥補總不如食補,並且味道實在是不錯的。」
竇太皇太后聽著她聲音的讒言,不由得大笑,說:「好好,嬌嬌有孝心。但是不用麻煩,等江氏有空,過來長樂宮教我宮裡的人,或者我這邊叫人去椒房殿和她學,是一樣的。」
「也好。」阿嬌點點頭,說:「我會吩咐江姑姑的。」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倒是一片和樂。
夏天悄悄的來臨,天是越發熱了,阿嬌每天恨不得鑽在冰塊裡面,本來劉徹是準備去甘泉宮避暑的,但最近儒生又開始集聚上了,匈奴又不安定,他只能呆在長安處理。
這天,阿嬌正在殿中的陰涼處昏昏欲睡,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由得睜開了眼睛。椒房殿的人已經很久沒有如此不規矩了,這是出了什麼事?

  ☆、第70章 新政失敗

瑞柳匆匆的走過來,看著她頭上的急汗,阿嬌道:「先擦擦汗,天塌不下來。」
瑞柳忙站立好,才說:「中宮,陛下如今在宣室殿大發雷霆,已經拖出來好多人了。楊常侍差人叫您過去。」
阿嬌皺著眉頭,看著瑞柳心驚的樣子,估計實際情形更加嚴重。於是開口說:「是因為什麼原因?」
「據楊常侍說是因為宣室殿伺候不周的緣故。」
阿嬌笑了,伺候不周真是一個掩蓋真相的最好借口。她想想問:「朝中可有事情?」
瑞柳想想,說:「目前沒有消息傳過來。」
阿嬌對著楚雲道:「楚姑姑,去打聽一下宮外。」
楚雲一拱手,道:「諾。」
不一會,她就回來,道:「中宮,趙綰和王臧家被太皇太后的人圍起來了。」
阿嬌點點頭,道:「繼續盯著,隨時來抱。」
楚雲出去之後,瑞柳也後退著出去了。
阿嬌閉著眼睛想著前世這個時候,她只知曉趙綰和王臧被外祖母在獄中被逼自殺,然後劉徹開始了韜光養晦,直到外祖母去世真正的掌握了權柄。
但這世劉徹經過馬邑城之戰之後,在軍中有些威信。現如今他的親信也插手了不少進去,如果真的和外祖母對上,只怕也不會像前世一樣毫無還手之力。
可是如果兩人真的對上了,外祖母年紀那麼大,一生氣只怕…….一想到這裡,她有些坐不住了。
站起來走了幾步,問:「有沒有消息?」
大約一刻鐘後,楚雲進來了,阿嬌一揮手,說:「不必多禮,快說。」
「諾。衛尉從趙綰和王臧家搜出了很多違制物品,已經被下了大牢。」
「陛下如今在哪裡?」
瑞柳忙答道:「陛下已經前往大牢親自審訊去了。」
阿嬌想想說:「我先去歇歇,過半個時辰後叫我。」只怕今夜事情會很多,還不如早點養足精神。
「諾。」楚雲和瑞柳雖然心中奇怪此時阿嬌還能睡得著,但身體上卻是恭敬的聽從。
阿嬌醒來的時候,椒房殿一片寂靜。楚雲伺候她起身,邊小聲的說:「中宮,陛下從大牢回來之後,就去了長樂宮。但是呆了一刻鐘左右就出來了。蘇常侍說太皇太后並沒有見陛下。」
蘇慕是長樂宮的老人,對長樂宮的消息自是靈通又快。
阿嬌洗完臉,才道:「陛下現在在何處?」
楚雲頓了頓,才說:「好像是往椒房殿這邊來了。」
阿嬌輕輕的說:「再去探。」
楚雲對旁邊的瑞柳點點頭,等瑞柳出去之後,才繼續給阿嬌整理衣著。
楚雲說:「中宮,婢子看趙綰和王臧只怕是陛下要保了,是否需要婢子再多找些證據?」
從這些日子看,她是知道阿嬌對趙綰和王臧也是不滿的,在這兩個人的眼中女人就是男人的附屬品,恨不得讓女人呆在屋裡永遠都不要出來。所以阿嬌不喜歡他們也是情有可原。連她都有些不爽,所以才有此提議。
趙綰和王臧雖然是信奉聖人之言,但是她卻知道他們離聖人還差的遠呢,尤其各自的家族參差不齊,總能找到關聯,只要做成了鐵證,他們不想死也不行了。
阿嬌搖搖頭,說:「不用了,外祖母出手,是不會再給他們機會的。先前找的那幾個儒生是否也是如他們一樣迂腐?」
「中宮放心,婢子有好好的調養。」楚雲會意的說,「這些儒生五穀雜糧都不分,好意思說女子和小人難養也。」
對付這樣的人,楚雲是輕車熟路。他們不是說女人就應該呆在家裡相夫教子嗎?那她就把他們先丟到窮苦的地方,女人也是家裡的主力,反而是儒生手無縛雞之力,還需要女人來養活呢。接著放入大宅後院,看看女人的本事,所謂吃人不吐骨頭,見識了就知道了。最後放到邊疆,那裡的人連生存都不能保證,還要經常收到匈奴的殘害。他們還有什麼資格無所事事,指點江山呢?
幾輪下來,她保證儒生絕對會改變想法的。
阿嬌點點頭,說:「好,你做事我放心的。過些時日,找個機會,讓他們在陛下說說他們的見解。」
所謂的見解自是親生經歷好好做做文章,對偉大的皇帝陛下說道說道。
「諾。」
瑞柳這時進來,道:「中宮,陛下去了漪瀾殿。」
阿嬌想了想,說:「走吧,隨我去看看。」只好要摸清劉徹到底是什麼路數。
「諾。」
等到了殿門口,阿嬌偏過頭,對蘇慕說:「蘇常侍,你去長樂宮,替我請安,叫她萬萬保重身體。」
蘇慕一躬身,道:「諾。」
看著阿嬌遠去的身影,蘇慕身邊的剛收的一個小寺人有些不解的說:「師傅,中宮這是要兩邊安撫嗎?」
蘇慕瞥了他一眼,道:「所以你還有得學,從現在起,多看少說,今日這樣的問話也不許再說。否則小命不保,別怪師傅了。」
心裡卻明白:什麼兩邊安撫,中宮恐怕是站在長樂宮這一邊了。不過自小中宮就和太皇太后要好,感情也是有傾向的。陛下呀,要是真正得到皇后殿下的心,還有的磨呢?只是不知道陛下如何選擇呢?一個不好,兩人有了隔膜,不知道會是哪邊的損失呢?中宮這樣頭腦清晰,還有赤子之心的人,他在未央宮這麼多年也就見到她一個罷了。
世人都說隆慮公主的性格和中宮一樣,可是見過兩人的才知道,真是千差萬別啊。隆慮公主說好聽一點是直爽,說難聽一點就是沒有自己的主意,對自己的認識不夠,欺軟怕硬,毫無遠見。
而中宮的心性之堅定少有人能及,尤其是對自己的定位有清楚的認識,而她心中只怕也早已經有規劃了。
這樣的人最後會怎樣行事,還真是猜不透呢?
不過那也是以後的事情了,現在是先做好自己份內的事情。他一甩拂塵,道:「走吧,我們也得幹活了。」
小寺人還在小命不保的威脅中戰戰兢兢的,他好不容易攀上了蘇常侍,威風都還沒有享受到呢。在蘇慕的話語中,他總算送了一口氣,至少現在他還是活著的。於是更加老實的跟在蘇慕的後面。
蘇慕看不看他,但是卻知道人啊,只有經歷了地獄般的磨難才能成功。他老了,還不知道能活多久?也得多收幾個徒弟,留給中宮以後用,以答謝知遇之恩。
蘇慕前往長樂宮時,阿嬌已經到了漪瀾殿。
漪瀾殿是王□先前做美人、夫人時的宮殿,劉徹小時候在這裡出生和長大,而她因為前世的緣故,重生之後也就沒有踏入漪瀾殿。但毫無疑問,漪瀾殿的劉徹有著最柔軟的心。因為那是他最初毫不掩飾的初心。
漪瀾殿外站著一排的虎賁軍,這就是忠於劉徹的一部分軍隊,只怕現在劉徹敢用的也只是他們罷了。
她只是看著,卻沒有讓人通報。虎賁軍也沒有動彈,這就是他們的好處了,除了劉徹,沒有誰能調動了。
呆了一會,就見到一個寺人急匆匆的進來,對著虎賁軍的校尉道:「魏大人,能幫奴婢請楊常侍出來嗎?奴婢有重要事情要說。」
校尉一跺刀戟,道:「且等等。」
不一會楊得意出來了,寺人忙湊了過去。看著他們的口型,阿嬌瞇了瞇眼睛:果然趙綰和王臧還是自殺了。
楊得意匆匆的又進去了。這次進去沒有一會又出來了,到了阿嬌面前,說:「奴婢給皇后殿下請安,殿下長樂未央。」
阿嬌抬手道:「楊常侍,請起。陛下可好?」
楊得意搖搖頭,憂心道:「皇后殿下不如進去親自看看吧。」
阿嬌點點頭,回過頭對楚雲他們一行人說:「你們呆在外面。」只有劉徹在裡面,只怕虎賁軍也不會讓她們進去,她索性也就懶得多此一舉去要旨意了。
楚雲等人恭敬的道諾。
阿嬌上前後,虎賁軍讓出了一條道讓她進入,隨即又封住了各個出口入口。
到了漪瀾殿,阿嬌左右看看卻並沒有見到劉徹,楊得意卻站著不動了。
阿嬌說:「陛下在哪裡?」
楊得意一拱手,道:「陛下口諭,讓皇后殿下去找他。奴婢就在這裡候著。」
阿嬌皺皺眉頭,剛想說話,卻見楊得意竟然退到了門口。一副打死也不說的樣子。她只好抬起腳步,心中猜測著劉徹到底想做什麼?
這輩子她可從來沒有踏過漪瀾殿,未央宮這麼多宮殿,每個殿的格局還不一樣,他要她去找他,是被外祖母氣瘋了,所以想出這個賤招來找理由向她撒氣?

  ☆、第71章 孝順孝子

不是阿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是劉徹這人太愛遷怒,天子一怒,浮屍千里。而身邊的人就更要倒霉了。
想起前世這個時候劉徹應該策馬出宮去找平陽公主了啊?她抿抿嘴,終於忍不住還是輕輕的咧了一下嘴角,這個時候笑實在有些不合時宜,搞不好劉徹還以為她在幸災樂禍呢。可是心裡實在有些想笑。
前世她怎麼就那麼的笨呢?劉徹願意做的事情即使當時妥協了,後來也會想辦法辦到的。現在他是有些失意,但是也沒有幾年,他就大權在握了。也許他就早在已經醞釀好以後的計劃了,她又何必過來討嫌呢?
唔,所謂的安慰人,乘虛而入之類的,她也做不來,要是一個不小心,她真的笑出來了,那才叫悲劇了呢。
這樣一想,她立即決定還是回椒房殿等消息吧。
剛走幾步,手臂就被抓住了,然後就聽到劉徹有些淡淡的聲音,道:「嬌嬌這是想去哪裡?」
阿嬌轉過頭,仔細看了一下劉徹。這廝還是一副面無表情,連眼神都沒有變化,這是受到打擊的樣子嗎?所以她越發覺得她來這裡,簡直是太傻了。
雖然擔心外祖母,但是外祖母那是誰?從呂後手中逃出,再跟隨文皇帝從代地到了長安,登基為後,即使瞎了眼睛,仍舊牢牢的佔據著椒房殿的位置,這樣強悍的人生何必她來擔心呢?
說起來是她自己更要擔心,以劉徹的薄情寡性,她是絕對不能走以前的老路,自然也不能依賴劉徹,等她只依靠他從沒有的心,那她就會任由人宰割了。反而像外祖母這樣才是她應該學習的目標。
嗯,那就回宮繼續看書吧,到時候多讓外祖母指教一下。
於是她笑道:「臣妾怕打擾到陛下,就想回宮了。」
劉徹冷哼一聲,拉著她,說:「打擾?跟我過來。」
阿嬌被他拉得有些踉蹌,不由得掙扎起來,說:「陛下,臣妾知道打擾到您已經是錯了,所以陛下,請容許臣妾告退。」馬丹,老娘要回去。
劉徹充耳不聞,索性一把摟住她,說:「不許。」
阿嬌深吸一口氣,制住自己想要踢他一腳的衝動,心中不停的告訴自己:他是皇帝,他是皇帝。
這才說:「陛下,您這樣臣妾不好走路。」哪有人摟著還能這樣快步的走路的?
劉徹看著她歪斜的身體,說:「身體太差,明天起,和我一起練習射箭。」竟然走了幾步路就喘氣。
阿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死,等著她,說:「陛下,臣妾為什麼要練習?臣妾又不想當女將軍。」就她這細胳膊細腿的,也沒有那麼大的力氣能拉得起弓啊?劉徹這廝果真是發瘋了。
劉徹瞥了她一眼,說:「要是你真的能當女將軍,朕就允許你帶一支軍隊,如何?」
阿嬌停住腳步,冷笑道:「陛下莫不是喝醉了?這話要是被大臣們聽到可又要說雌雞司晨了。」
劉徹看著她,嘴角翹起,道:「朕給你註解那麼多,你都沒有看進去,別人說了一句,你就放在了心上?」
阿嬌一陣語塞,的確,她看了劉徹的註解,比如聖人所說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劉徹就註解:才難,無關男女,賢妻良母可教育子女,可勸阻其夫,使之成才。
可見他並沒有偏聽偏信。但她每天聽著那些儒生的歧視女性的言論,早就有火了。所以才一時脫口而出。
劉徹也不再說什麼,改為拉著她的手,道:「嬌嬌也是不喜歡那些儒生吧。」
阿嬌此時已經調整好了心態,聽到了劉徹的問話,淡淡的說:「那是陛下的臣子,我喜歡不喜歡又有什麼打緊?」反正劉徹以後也絕對是會獨尊儒術的,她說與不說有什麼用?再說在大方向上面,她很清楚劉徹的底線,即使說了,也毫無用處,還不如不要浪費口水,還不討好。
兩人說話間,阿嬌被劉徹帶入了殿裡面內室。然後兩人坐在了軟塌上。
阿嬌看著這個內室,劉徹的寢殿和前世佈置沒有什麼區別,連茶杯都是一樣的。但她再也沒有了前世來到這裡的興奮心情,真傻,怎麼會以為男人帶她來到了他有特殊意義的地方她就是不一樣的呢?就是愛他的表現呢?
劉徹看著她平靜的臉色,不知怎麼的,心裡有些不舒服,皺著眉頭,說:「說說你不喜歡那些儒生的理由吧。」
阿嬌看著劉徹,偏著頭,說:「陛下不生氣嗎?」
劉徹不置可否,道:「說說看,說不定我就改主意了。」
阿嬌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要是能讓劉徹和外祖母之間稍微不那麼對立,那等劉徹掌權之後也不會太遷怒於竇家,至少能夠讓竇家保留一部分人,讓外祖母不至於臨死都不安寧。
於是她想想說:「也不是說很不喜歡,儒學也有儒學的好處。比如讓人知禮節,孝順長輩,遵老愛幼。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這就能教化百姓。正與大漢以孝治國政策相當。遙想要是大漢人人都能如此,何愁不強大?並且儒學主張尚賢,讓窮苦百姓有了盼頭,自是會更好的效忠皇室。大漢也就能千秋萬代。」
皇帝坐下的龍椅更加穩固了,國祚也就長久了。等積蓄了國力,匈奴自然也就不是問題了。不過只要皇帝孝順了,外祖母才會更加有一個舒心的晚年了。
劉徹點點頭,道:「繼續說。」
「像陛下孝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天下人不也是看在眼裡,所以那些儒生才能出世,像陛下效忠啊。」
劉徹不置可否。
阿嬌轉而冷哼一聲,說:「但是儒生自己手無縛雞之力,卻看不起女人,就讓人有些費解。自盤古開天闢地以來,繁衍一直都是女人來做,可是這些繁衍的後代反而瞧不起女人,呵,真是讓人好笑。而人吃的五穀雜糧,儒生也瞧不起,陛下,不是我對他們有偏見,可是每每聽到他們酸儒的口氣,真的讓人高興不起來。」
她飄蕩這麼多年,自是知道儒生矯枉過正的危害,偏偏不是每個皇帝都如劉徹一樣強勢並且知道其統治的精髓,大多都是只要自己好了,天下人或者女人干他何事?
尤其是後世女子竟然被約束束起了小腳,被哪個男人看了一眼,就要自盡。更加不要說摸了一把,即使不是女子的錯,也會被冠上不守婦道的稱呼,再嚴重點就要被沉塘。馬丹,能不能更靠譜點?
越想越生氣,不由得聲音也大了,滔滔不絕來:「那些儒生,根本就不好好理解聖人的意思,只會曲解然後按照自己的意思來。比如孔聖人說才難,不其然乎?唐虞之際,於斯為盛,有婦人焉,九人而已。明明肯定了女人的才德,可他們卻揪住聖人一時的感慨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來約束女人。簡直不知所謂。再比如聖人曰子欲立而立人,子欲達而達人。有些人自己三妻四妾,卻要求女人從一而終。別的男人看一眼,就是不忠了。」
後世的女人真是悲哀啊,不,應該說是男人故意的,從古至今就宣揚女人無用論,還將女人的月信說成骯髒之物,讓女子自己就對自己厭惡起來。多少人臨死的時候都會說一句,來世不願意再做女人。
哼,揪起原因,就是這些儒生上朝堂之後,手中有了權利,就大肆的更改聖人之意。創造了很多新的東西,比如三綱五常,寧願餓死,寡婦也不能再嫁,此為氣節。說不定還能得到一座貞節牌坊呢?女人從一而終,男人就可以隨意去青樓狎妓,視女人為玩物。自己又是一個什麼玩意呢?
喝了一口水,繼續對不公進行批判。她覺得她估計是壓抑太久了,今天才一口氣出了出來。等茶杯沒有水了,她發現有些不對勁啊,馬丹,說高興了,忘記對面的劉徹就是這種理論的堅定支持者。
前世為了外祖母掌權,他可是恨得牙癢癢呢。等他親政之後,王□連權力的邊都摸不著了。更加不要說她了。
咬咬嘴唇,她決定破罐子破摔,看著劉徹,說:「陛下認為臣妾說得可對?」
劉徹不動聲色道:「那嬌嬌認為黃老之學是好的了?」
阿嬌搖搖頭,說:「自然也有不好的。比如黃老的世卿世祿,幾百年過去,成了世家,只怕連皇族貴胄都沒有他們的地位尊崇。陛下,我並不是非要理論出那個好,那個壞。好的壞的端看是對誰而言。再說還有其他的,比如墨門,法門,都是有可取之處的。只要集百家之所長,才是最優的。陛下覺得呢?」
劉徹竟然笑了,道:「嬌嬌,果然還是嬌嬌。」眼中容不得沙子,純淨的心可見。他的心情瞬間就好了起來。
阿嬌低下頭,偷偷的瞥了瞥嘴,心中說:這是什麼回答?算了,劉徹這廝的心永遠都會藏著掖著的。
過了一會,劉徹突然說:「趙綰和王臧在獄中自殺了。」
阿嬌恰到好處的驚愕的啊了一聲。
劉徹站了起來,雙手背在後面,說:「算了,不說那些了。你都說我孝順了,總不能白擔這個名吧。放心吧,祖母可是我的親祖母,我不孝順她,誰還能做?」
這樣也行?阿嬌是真的驚訝了,劉徹竟然這麼快就放棄了。前世為了趙綰和王臧他可是對外祖母算得上惱羞成怒了。所以在他親政之後,竇家才會那麼慘。她可不認為她有那麼大的力量讓劉徹改變注意,也許這廝早就計劃好自己的做法了,卻引誘她說了這麼多?實在太可惡了。
劉徹欣賞的看著阿嬌的臉色,笑瞇瞇的說:「不過嬌嬌,虎符和御印都在祖母那裡了。現在我有時間了,你可要陪著我哦。嘛,那就先從漪瀾殿開始吧,你可是一次都沒有來過,我給你講解一下吧。」
馬丹!阿嬌真的想罵人了,誰想看漪瀾殿了?呀喂,能不能別這麼會爬桿子啊!
劉徹才不管,拉著她的手就出了內室。

  ☆、第72章 初心不改

漪瀾殿只是未央宮中不起眼的小殿,既不如椒房殿的莊嚴,也不如玉堂殿或者昭陽殿的奢華,可是卻因為它出現了大漢歷史上最名垂青史的帝王而比其他的殿更加的有名。
阿嬌走在漪瀾殿的青石板上,木屐的鞋底噠噠的響起,就好像時光,漫長的千年之後,物是人非,它卻仍舊在原地。
阿嬌突然覺得豁然開朗,人生能有幾十年,何必畏畏縮縮?何必想太多?今朝有酒今天醉,既然劉徹退了一步,就讓她今天也退一步吧。
她笑語盈盈道:「那就請陛下多和我說說吧。」
劉徹眼前一亮,只是覺得今日的阿嬌格外的柔順,不由得心情大好。也就細細的和她說了漪瀾殿的各處。尤其是他小時候做的事情。
指著一間內室,道:「這個可是我的秘密地方,走,我帶你去看看。」
阿嬌自是知道這個地方的,前世她和劉徹就是經常偷偷躲在這裡相會。劉徹一不高興,更是喜歡往這裡躲。
這個內室是劉徹小時用作書房的地方。但是它卻偏偏有一個地下密室,躲在裡面,是絕佳的藏身地點。
可是今世她沒有來過漪瀾殿,只能裝作好奇的樣子到處看看。這個密室的佈置還是和前世一樣,但牆壁上的那些詩詞也只是劉徹一人的筆跡了。
阿嬌一句句的念:「關關睢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牆壁上的字跡有些稚氣,是劉徹剛學習之後刻上去了。
劉徹聽著她低沉的聲音在密室中想起,頓時覺得臉有些熱,就好像回到了那個時候。那個少女俏生生的站在他面前,卻用冷淡至極的語氣說:「哦,你就是那個被皇帝舅舅稱為彘的皇子啊。」
他心中是失望的,可是卻抑制不住的想看她,想和她說話,後來到博望院開始學習四書五經,才知道這種感覺。於是每學一些,就刻上去。不知不覺竟然刻了幾乎滿個牆壁。
阿嬌的聲音天生有種冷清的感覺,可是等她壓低聲音之後,卻奇異的有種迷離柔媚的感覺,讓人心裡癢癢的。
他不由得上前抱住她,頭擱在她的頸窩。
阿嬌正在念之子于歸宜家宜室,然後就被劉徹從背後抱住,並將全身的重量放在她的身上,劉徹這廝可不輕,她都快被壓得跌倒了。
於是轉過頭,剛想說話,就被劉徹一下子按在牆壁上,看著他眼睛黑得不見底,她想起無數的黑夜,心跳有些失序,偏過頭,說:「陛下,這裡有些悶,我們出去吧。」
劉徹靠近,兩人的氣息幾乎交織在一起。阿嬌偏過了頭,雖說兩人夫妻已經這麼久了,但是都是在晚上在寢宮的內室啊,想這樣在她看來,在別人的宮殿如此的親密,她實在不習慣。
雖說前世她迷戀劉徹的時候,偷偷和他在漪瀾殿見面的時候,他們也會羞澀的親吻,可是成親後再沒有了啊。
現在她卻本能的感到危險。劉徹這廝只有在這裡才會輕鬆一些,表現出一點本性。可是剛剛他看她的眼神竟然有些溫柔,又有些執著。
溫柔?執著?怎麼會?劉徹是一個負心薄情的人,他最常的表情就是霸道和冷漠。曾經她以為她是特別的,事實證明她只不過是自以為是。
想到這裡,她心裡一冷,就想推開他。
劉徹也察覺到阿嬌的轉變,剛剛明明感覺到她也是有些動情的。可是他怎麼可能就這樣放她離開。
在漪瀾殿他的心總是要柔軟一些。這裡不光是他出生的地方,小時候玩耍學習的地方,還是他開始從一個不得寵的皇子成長為太子乃至日後大漢皇帝的開始。也是……他偷偷慕戀那個女孩的開始。
她對他充眼不看,他傷心會到這裡;她對他笑了,他開心也會到這裡。年少的心就這樣被她的一切充滿,以致長大了她就成了他的一塊心病。
在動用了手段讓她嫁給了他之後,他以為在得到之後,他會滿足。他有很多事情要忙,他有他的夢想和計劃。沒有那麼空閒去哄一個女人。他想等他厭倦她的冷淡和敷衍,也許會再找新的心病,畢竟皇帝的自尊是不能讓人隨意踐踏的。她不歡喜他,他憑什麼要湊上去?
在登基之時,朝事本就繁忙,他又要守孝,於是即使看得出她真的對椒房殿抗拒,他也回絕了她想要換宮殿的打算,並有意無意的淡了去椒房殿的腳步。
本以為她會日夜流淚,惴惴不安,然後想盡辦法討好與他。當年母后不也是這麼過來的嗎?可是他發現他錯了!
即使半個月沒有見她,她也只是一句:「陛下,朝事雖忙,但是還是要注意身體。」
他很得牙癢癢,即使她每天查人去關心他的身體,他的情緒,可是她從來沒有主動去看過他。結果是他忍不住的先來了,她卻還是沒有半點改變。
如此反覆,快兩年了,他還是放不下,甚至在政事期間他還想起。他是帝王,既然放不下,那就不放了,就如同他不想她嫁給別人,那就只能嫁給他了。
至於原因,也許是不甘心,或者別的什麼,他現在不想追究。卻知道他想要她愛他,最好是如癡如狂。他要她的眼中只有他的存在,姑姑或者祖母可以排在他之後他懶得管。他必須要在她的心中是第一位。
他冷哼一聲,頭也偏了過去,然後吻上她的唇。
如此激烈的吻讓阿嬌有些喘不過氣來,想說話卻被他趁虛而入,但他的動作反而邊溫柔了,有些誘哄的味道。
終於在激吻之後,劉徹覆在她的身上,氣息有些粗,道:「嬌嬌,放心,我現在有的是時間,就讓我們慢慢的耗吧。」看誰耗得過誰?
阿嬌平復了一下心情,才說:「陛下,可要出去?」她得回去查查劉徹在和外祖母勢力相當的情況下,竟然後退的原因。
她可不相信他只是想當孝孫,前世他羽翼還未封就開始發亂,也是被外祖母提前動手差點換人做皇帝。
這時劉徹皇帝的地位穩穩的,那些諸侯雖然來找外祖母,可是卻無人替換皇帝的說法,說明劉徹作為帝王已經是深入人心了。
經過叛亂,他在軍隊的威信更加上了一層。這恐怕也是趙綰敢提出之用皇帝之印的底氣。所以劉徹的勢力應該和外祖母相當,也許他更有把握,畢竟他也是佔著大義的。
那麼他今天說的話,她就細細思量了。
劉徹終於放開她的身體,卻改為牽著她的手,說:「走吧,回椒房殿。」
到了椒房殿,他不看書,就看著她忙。
她只好放下手中的事情,說:「陛下不去宣室殿嗎?」
劉徹好整以暇的說:「我已經下了御旨,以後朝堂之事盡負給祖母,我還年輕,需要繼續學習。所以嬌嬌,我的時間多得很,你可得陪我。」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說了,阿嬌無奈的說:「陛下有旨意,阿嬌敢不從?剛剛走了大半天了,陛下不如先歇歇?」給她空點時間啊,他這樣緊迫盯人,她都沒有機會去問問瑞紫的消息。
劉徹搖搖頭,說:「我不累,你去忙吧,不用管我。」說完拿起了一本書去了偏殿。
阿嬌忙找來瑞紫,瑞紫聽完之後,說:「中宮,婢子整理了近幾日的消息,您看看是否有用?」一個好的收集消息人員自然也知道上方的意思,當然分析不透的時候是絕對不允許藏著掖著的。她剛剛只是覺得消息瑣碎,可是並不知道這些消息有什麼大用。她只是一個婢子,自然眼界還是不夠的,那就需要中宮親自看了。
阿嬌點點頭,說:「拿來我看看。順便把宮女手冊拿過來。」
這是要掩人耳目了。
瑞紫會意的抱了一堆的竹簡來,自然消息就夾雜在其中。
阿嬌仔細的看了其中幾條,都是不起眼的,什麼長安這季糧食減產,但是江陵卻有所增加;什麼匈奴又開始擾邊,但是卻屯邊將領反擊回去,匈奴毫無所得等等,竟然還有長安又增加了多少人什麼的,如此瑣碎,也只有耐心的瑞紫才能看得進去,並一一記錄。
不對,阿嬌問瑞紫,「長安去年就增加了五千的嬰孩,那整個大漢又增加了多少?」
瑞紫一愣,道:「這個奴婢倒沒有計算過。」
「那就去弄清楚。」阿嬌瞧著竹簡,說。
也許這是劉徹退讓的原因,大漢要是人口增加了許多,那麼就得保證這些人口能長成,即使只有三分之二的人長成,那也是大漢的一大筆財富。但是相對的也會讓國庫壓力增大。尤其是現如今大漢的國庫很多都是從諸侯國的進項。而諸侯大多在長安。
所以果然是牽一髮動全身。他現在退讓了,時間卻是站在他這邊的。老諸侯們已經來了,而劉徹卻還年輕,有的是時間來調教新晉的人才。
並且如果她沒有記錯,建元二年還有一件大事。難道劉徹也洞悉了?

  ☆、第73章 羽林初成

說起來建元二年的確是多事之年,劉徹雄心勃勃的新政計劃失敗,喪失朝堂上主政的權利;匈奴自馬邑城之戰邊境平和六年之後,又開始了擾邊,大大小小的戰爭幾乎每天都有,嚴重拖累了大漢的財政;幾十年的修生養生政策讓大漢的人口激增,但是糧食產量卻沒有增產,而且即將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
前世阿嬌是知道劉徹為此還是很憂慮,所以她還特地去長樂宮向外祖母討教。外祖母只是意味深長的說:「慢慢看,慢慢想。」
後來她才知道是諸侯們出了自己的身價才度過了這年的難關。難道這也是劉徹目前放棄的原因嗎?畢竟在他的心中大漢可是最重要的。
可是劉徹又是怎麼知道的呢?或者說通過什麼途徑知道的呢?前世她並不關心朝堂之事,劉徹也不和她說,所以她並不清楚。
阿嬌在猜測,劉徹卻在偏殿悠閒的看著書。過了一會,他起身前往正殿去找阿嬌。阿嬌正在仔細的看著一本冊子,他走過去,道:「看什麼呢?這麼認真。」連他進來,都不抬頭。
阿嬌放下手裡的竹簡向他那邊一推,道:「陛下也看看吧,這是準備撥到宣室殿的宮女和寺人,要是不合心意臣妾再過挑選一下。」宣室殿的宮婢上次被劉徹賜死了很多,還是要原位置補上的。
劉徹推開說:「這些事情,你處理就好。」反正能進宮的已經被查了個底朝天了,去宣室殿的又被查了很多次,他倒是不怕中間還有什麼岔子。
阿嬌笑著說:「那我就勾選幾個先伺候著,要是陛下不滿意,到時咱們再換。」
劉徹勾起了嘴角,他喜歡聽她咱們這個詞,拉起她的手,說:「先歇歇,你不累啊。」
阿嬌縮回手,錘錘胳膊,笑道:「是有些累了。陛下,也很晚了,不如一起用晚膳吧。」
劉徹點點頭,說:「好,以後我就這裡用早膳晚膳了。不過,先出去走走再回來用膳吧。」
阿嬌自是起身,跪坐著看腿都有些麻了。
結果還沒有走一會,劉徹就被長壽宮的人叫走。她只好自己用,腹誹道:還以後都再這裡用膳呢,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呢。
不過反正她也習慣了,以前劉雪倒是經常過來陪她。但是她覺得每個人得有自己的空間,於是就讓她自己安排自己的日常生活,這樣到讓劉雪更加的成熟起來。
就在阿嬌津津有味的吃著美食的時候,長壽宮卻有些箭撥弩張。
王□這次真是怒形於色了,道:「長樂宮欺人太甚,徹兒,不如我們再多聯繫一些人?」
劉徹沒有回答,卻說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題,道:「母后,朕肚子餓了,可以用膳了嗎?」
王□一下子瀉火了,民以食為天,徹兒還有心思用膳,說明情況並沒有到很糟糕的地步,她也可以放心許多了。
食不言寢不語。
吃完晚膳,王□終於找到機會,說:「徹兒,你兩個姐姐也是很擔心你,她們都在外為你奔波,有些列侯已經改注意了,不知徹兒,你是一個什麼章程?」
劉徹道:「母后,別擔心。我還年輕,和祖母學習處理政事,過幾年,等祖母認為我可以親政了再說。」
王□差點被氣暈過去,指著他說:「你,你就這樣認輸了?我們還有好多籌碼沒有用呢。」
劉徹搖搖頭,說:「母后,祖母歷經三朝,不知經歷多少風雨?如今她有此意,自是朕還不夠好。再說朕也不希望大漢再次有大的風波,所以暫時這樣,免得給匈奴和謀逆之人有可趁之機。」
一說到匈奴和謀逆,王□自是感觸很深,看劉徹眼神平靜,也只好放下心來。雖說她認為有很多籌碼,但是就如同平陽所說和長樂宮比起來,他們完全不值一提。尤其是徹兒本身不願意的情況,更加不可能成功的。
她歎了一口氣,說:「好吧,母后不懂你的謀劃,只能聽你的。不過,你有時間也去看看你兩個姐姐。現如今這個狀況,她們不便進宮。免得引起長樂宮的猜忌。」
劉徹自是也是知道的,於是點點頭,說:「母后放心。只要您身體康健,才是對兒子最好的支持。」
王□聽到這話,心裡妥帖了很多,臉上也有了笑意,說:「好,徹兒你還是這麼孝順。既然你已經做了坐定,明日開始母后就去長樂宮請安吧。」雖然徹兒不讓她做,但是討好婆婆,這麼多年她也是有心得的。
「母后自己決定就好,但是還是以母后的身體為主。」
「知道了。」
母子說開了,自然也就其樂融融了。
劉徹回到椒房殿的時候,阿嬌還在內室看書等他呢。他沐浴完畢,才上榻抱住她,說:「安歇吧。」
又過了大半個月,果然如前世一樣,長安開始了連續的晴天,一個月過去了,一滴雨都沒有下。
不光長安,連魚米之鄉的江陵都熬不住了,一封封的告急信寄望宣室殿,然後轉向長樂宮。
乾旱繼續持續著,連著蝗災也開始鬧起來。眼看著大漢今年的收成已經注定要減產了,朝廷再不行動,只怕老百姓也活不下去了。
竇太皇太后終於開始行動,列侯們拿出自己貯藏的糧食開始求助老百姓。大漢緊張的氣氛終於被壓了下去。
終於老天爺下起了雨。悶熱的天氣才有了秋天的涼意。
阿嬌看著外面,面無表情的問瑞紫:「你是說董仲舒能知曉天文曆法及相地術?」以前她只知道董仲舒是儒學大師,沒有想到竟然還是一位術士。
瑞紫點點頭,道:「其相近之人都道其有周公之才。」
阿嬌不再問了,董仲舒此人深得劉徹信任,難怪劉徹能夠提前知曉那麼多事情了。說:「把董仲舒身邊我們的人叫他們不用再探消息了,保重自己為主。」劉徹是不會讓他身邊有太多的消息漏出的。知道了太多也就暴露得更早。
瑞紫正色道:「諾。都是中宮您心善,奴婢們才願意為中宮誓死效忠。」如她們這樣的,一般主子只要結果,他們得到消息的過程甚至他們的生命,又有誰會在乎呢?她真是慶幸跟了一個好主子。
阿嬌不置可否,說:「只要有我一天,總得讓跟著我的人不至於傷心絕望。」
瑞紫又接著說:「陛下下旨讓長安勳貴們將其子弟送入上林苑陪他………額,學習。」其實是玩耍,長安有些人都覺得陛下已經荒廢了。「長安勳貴們很是不滿,但是太皇太后已經答應依著陛下的意思來辦。勳貴們只好按照陛下的要求送人到了上林苑。」
阿嬌歎了一口氣,說:「知道了。」這就是後來最忠於劉徹的羽林軍啊,誰又能預測他們未來的前途是如此的好呢?但現在勳貴們只會將不得寵的子弟送進去陪少年天子。
瑞紫想想沒有什麼信息了,就準備告退。阿嬌卻突然問:「陛下可去了平陽公主府?」
瑞紫搖搖頭,說:「並無。」
阿嬌揮揮手,叫來了楚雲,說:「選進去宣室殿的幾個人陛下可滿意?」
楚雲想想說:「他們目前並不能進得陛下的身,再說陛下常常在上林苑,宣室殿都已經很少去了。」
這個阿嬌倒是清楚的,每次劉徹回來歇在椒房殿,就會興奮的和她將上林苑的跑馬什麼的。但是有些人沒有動作,她倒是很奇怪。
不過她不著急,她也不會急就是了。
楚雲有些猶豫的說:「中宮,您為什麼選中的宮女都如此有顏色,要是陛下看到了,只怕會心生憐惜。」尤其是那個叫李倩的,不光樣貌好,人還沉穩,並敏而好學。去了宣室殿幾個月,就隱隱成為那群人的中心人物。
阿嬌嗤笑一聲,說:「楚姑姑,陛下看不到,就不會有問題嗎?不是她們,也會是別人。那麼我何必浪費精力呢?一個和十個,對我來說並無區別。」
「可是陛下對您很好啊,至少也得等您有了皇子之後再說啊。」楚雲爭辯道。
「好?」阿嬌有些好笑。原來這幾年的專寵,給她身邊的人都是這樣的感覺啊。她好整以暇的說:「好吧,我們且不說陛下和我,司馬夫人你已經很熟悉了,你可覺得她很好?」
「自是很好,到如今司馬大人可是沒有納妾呢。」楚雲宮外的消息也是很靈通的。
阿嬌慢慢的喝了一口茶,說:「那就一個月以後,你再看看吧。」
楚雲有些狐疑:雖然她並沒有特地關注司馬相如和卓文君,但是聽說他們兩人成婚這麼久,還是如膠似漆,讓長安的少女們可是很羨慕的啊。難道中宮有其他的內幕消息?

  ☆、第74章 外戚衝突

楚雲想想又搖搖頭,中宮天天忙宮中之事都忙不過來,哪有精力卻管這等小事?但是她對司馬相如和卓文君還是有信心的。
就笑道:「好,那婢子就等著了。」
阿嬌不再說這個話題,反而問起了宮女政策的先行試探的情況。
楚雲答道:「宮女們自是很歡喜的,都齊說中宮仁慈呢。」古今往來所謂一如深宮深似海,能有機會出去自是有了活路。
阿嬌點點頭,不管歡不歡喜,她都是要做的。再說放寬到二十五,攀不上高枝的沒有指望了自然出宮是最好的出路。
「那就好,將要放出去的都整理出來,主子身邊願意留下的也都登記造冊。」阿嬌吩咐道。
「諾。」
「母親現在如何?」阿嬌又問起了館陶公主。最近這一年,館陶公主需要避嫌,所以也就在侯府深住,不常出來見客。
楚雲道:「侍醫說公主身體很康健,婢子去看公主,也說氣色很好。中宮不用擔心。」
阿嬌每隔半個月都要派人去堂邑侯府問候的。今天又是到日子的時候,這個時候派去的人自是回來了。所以才有此一問。
日子到是不緊不慢的過著。劉徹自在漪瀾殿說了那番話後,就真的只聽不管了。儒生們也消停許多了。而他就如他所說除了在上林苑或者宣室殿,晚上總會回到椒房殿說說話,兩人之間竟然有種溫情在流動。
阿嬌也是感覺到了,看著椒房殿的人走路都帶風,雖然有些好笑,但是還是樂見其成的,於是對劉徹也用了心思,每天過來的膳食都是精挑細選的。
這天晚膳時,劉徹吃完之後,道:「嬌嬌,椒房殿的膳食越來越好了,以後午膳也給我送過來吧。」
果然阿嬌就是會享受,做的膳食越來越美味。弄得他現在嘗別的食物完全沒有食慾了。
阿嬌自是萬分願意的。劉徹給的台階,她不上也太傻了。
大漢旱災終於過去了,劉徹看著外面的雨幕,心情大好。楊得意心裡也是鬆了一口氣:陛下日益威嚴了,連從小陪伴的他已經猜不透他的心思,自然也…不敢猜。
但陛下明顯的笑意,他自是更加願意看到,所以忙笑著說:「陛下,這雨一下,明年糧食也就大豐收了。」
劉徹笑道:「離明年還早呢,不過下了雨至少能解些燃眉之急。」晚稻還是有收成的。
楊得意忙請罪,道:「是奴婢不懂這些,陛下文治武功一定會成就不世功業的。」這倒不是拍馬屁,而是他心中內心的真實想法。
劉徹笑笑沒有說話,這時一個寺人進來對著楊得意示意了一下,楊得意出去問了一下,說:「陛下,皇后殿下又送午膳過來了。」
劉徹舒展了一下雙臂,說:「好,拿進來,都有些餓了。」這些天嬌嬌一直送過來,他都習慣了,稍微一天不送,他都不願意吃了。還好阿嬌最近…..很好。
楊得意看著劉徹臉上明顯的愉悅,他一拱手,道:「諾。」
劉徹正吃著,就聽到一陣腳步聲,他問了一聲:「誰?」
然後楊得意進來報:「韓將軍求見。」
劉徹點點頭,然後就看見韓嫣,停下箸,道:「是上林苑有事嗎?」
劉徹成立了一個羽林軍,韓嫣被調入其中任校尉。今日朝堂大臣在商量大漢糧食增產問題,爭吵到現在還沒有一個章程,他也就沒有去上林苑。
韓嫣進來行完禮,就看到劉徹在用膳,忙跪下請罪。劉徹揮揮手,說:「王孫不必多禮,上林苑有事?」
韓嫣頓了一下才說:「是竇良和王通打起來了,然後田明松、竇明琪和陳蛟也加入了,臣走之前,雙方的姻親幾乎都參加了。臣看著事情恐怕不好收場,就回來稟告陛下。」
竇良是竇太皇太后親侄子南皮侯竇彭祖之子,王通則是王皇太后之兄蓋侯王信之子,陳蛟是皇后之兄,皇宮三大外戚。
羽林軍一半都是來自長安勳貴,自高祖入住長安以來,勳貴們的姻親早就遍佈各個侯府了,往上數五代,幾乎每個人都能扯上關係。再加上如今外戚竇家和王家竟然領頭,陳家跟著,姻親再一上,那麼羽林軍一半的人都要捲進去。
雖然另外一半是孤兒,只怕早就站隊了,所以韓嫣這樣一說,劉徹就哪能還想想不出其中的情形呢不由得使勁一拍案桌,大怒:「這是天天沒有玩夠?」竟然讓所有的外戚都一網打盡了,存心讓他沒有臉吧?
本來成立這個羽林軍就是托的陪皇帝一起玩的理由,也沒有置於朝廷其他軍隊之下。所以根本沒有大將節制,唯一的校尉還是韓嫣這個參加了一場馬邑城之戰的人。還沒有開始大的訓練就出了這事,可見有的人是不服了。
劉徹剛想站起就去上林苑親自訓斥一番,但是剛走了幾步,就轉過身,重新坐下,平靜的說:「王孫可用過膳了嗎?如無用,就一起吃吧。」
韓嫣已經起身準備跟在他身後的,看見劉徹的動作,愣了一下,就聽到這話,忙道:「臣不餓。」
上林苑都快翻天了,他那還能吃得下去。並且這些羽林軍都是陛下親兵,陛下是他們唯一要聽從的。所以他也得小心不能讓自己的威信太高。這才趕回未央宮。
劉徹招招手,來說:「不餓也得吃,來,一起用吧。至於上林苑那幫豎子,」他冷笑:「不用管他們,也不許他們用飯。」
楊得意低頭,道:「諾。」
韓嫣沒有辦法,只好坐下。再說趕著過來,的確有些餓了。
剛吃了一口,就覺得很是開胃,不由得大口吃起來了。劉徹笑著看了看他,繼續慢慢的用起來。
等兩人吃完後,韓嫣看著空空的菜碗,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陛下,御膳房的侍廚換了嗎?這個真是好吃。」比起先前在博望院時期,還是今日的對他的胃口,不由得多吃了好幾碗飯,差點菜都不夠了。
劉徹笑道:「這個是椒房殿特地送過來的。」御膳房的飯菜,他也不想吃了。
韓嫣忙起身拱手道:「是臣越矩了。」椒房殿的膳食自然只是供應陛下的,沒有想到竟然讓他吃了。只是想起那個身影,他竟然覺得口中有了甜味。
劉徹起身,道:「王孫不必多禮,走吧,去上林苑看看。」
晚上長樂宮竇太皇太后聽到侍從報告了上林苑的事情。
侍從說:「現在陛下正在上林苑監督郎君們呢,郎君們到現在一直在圍著操練場跑,還沒有停下。奴婢看已經有好多人累趴了。」
竇太皇太后點點頭,說:「陛下為何起名羽林?」
侍從有些忍俊不俊,笑道:「據說陛下正在上林苑射完羽箭,但是羽箭直鑽林中,這才起名羽林的。」
竇太皇太后歎了一口氣,說:「算了,只要不出人命,就按照陛下的意思辦吧。」
侍從低下頭,道:「諾。」
而長壽宮也是如此吩咐的。然後王□揉揉太陽穴,說:「告知蓋侯夫人好好約束王通,萬不能給陛下惹下麻煩,否則別怪本宮不客氣了。」
椒房殿,阿嬌聽完之後,對著楚雲說:「我二哥這次只怕會萌生退意了。」
楚雲也有同感,說:「中宮,二公子早就忍不住了,只不過是公主殿下壓住罷了。陛下在上林苑不光要練習射箭,還要練習騎馬,這些做完了陛下還要求蹴鞠,一個普通的男子體力上是承受不了的。」
她對劉徹組建這樣一隻又大部分紈褲子弟組成的羽林軍並不看好,這些人吃不了苦的。聽說已經不少勳貴公子想退出了,只是竇家、王家和陳家都在堅持,他們不敢首先提出了罷了。
並且這麼少的人要想成才成軍,光靠體力上去也不行啊!況且體力好,並代表就是一個好兵士。她心中覺得陛下指揮那些公子哥投壺射箭,騎馬,蹴鞠,真心只是玩樂。上戰場和這些平常玩樂可不是一樣的。要是和正規軍隊一起還有些希望。
阿嬌並不點破,楚雲不瞭解劉徹,自然對羽林軍有些不屑。可是她卻知道前世就是在大部分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劉徹硬是將羽林軍變成了只忠於自己的軍隊,並安插到各個屯兵和衛尉中,然後將大漢的兵權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所以今世母親要將二哥送入羽林軍,她才沒有反對。前世劉徹並沒有今世這麼有權利和威信,勳貴們自然沒有搭理。但今世反而成了勳貴的聚集地。
想到這裡,阿嬌心中一動,對著楚雲說:「我給母親寫封信,找人送過去。」

  ☆、第75章 竇家打算

在絲帛上寫好之後,楚雲收好,就匆匆的出去了。阿嬌現在管著未央宮,少府還有他的人,出去偷偷送個信還是能做到的。
而此時劉徹正在上林苑,眼看著已經有雨滴往下滴了,韓嫣看看黑壓壓的天空,低沉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小心的說:「陛下,馬上下大雨了,不如歇歇吧?」
劉徹冷哼,道:「歇歇?朕今天陪著他們,看看他們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話音剛落,就狂風暴雨大作,瞬時大雨就下了下來,而操練場上的眾人立即被澆了一個落湯雞。
看著站在屋簷下的劉徹,羽林軍都愣住了,雨水順著額頭流了下來,眼睛已經模糊,可是陛下去沒有半分動作,只能看到冷冷的眼神。
沒有辦法,不想得罪陛下,以後成為廢物,那就繼續吧。
韓嫣張張嘴,卻沒有再說話。倒是劉徹開口道:「王孫,別人不知道羽林的意思,難道你也忘記了嗎?「
韓嫣立即閉嘴,在設立羽林之初,劉徹就特地告訴了他,所謂羽林即為為國羽翼,如林之盛。玩笑的說法只不過是搪塞後人的。
這樣一想,他就有些羞愧。陛下對這只軍隊有這麼大的期待,他卻有些不忍。好男人不捶打,怎麼能夠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呢?
劉徹繼續淡淡的說:「朕會在適當的時機為羽林軍正名的,但要是你們無用,那就永遠就盯著現在這個傳言吧。」
韓嫣覺得一陣羞辱,拱了一下手,就跑到了雨中和眾人一起,大吼道:「陛下千挑萬選的把你們選出來,你們就是這樣回報陛下的嗎?你們這樣的人,陛下怎麼敢用?大漢的百姓如何相信你們能趕跑匈奴?難道你們就讓公主一個弱女子去承擔你們的責任嗎?你們摸摸胸口說,你們是男人嗎?你們就是如此的弱小嗎?」
是男人都受不了這話,尤其是和親,他們是感動深受的,現在宮中還有一個和親公主呢?於是大叫道:「我們是男人,我們很強大。」
劉徹不失時機的站出來,大叫道:「兒郎們,你們是羽林軍,將來會是大漢的頂梁,驅逐匈奴,讓我們的親人不再受戰亂之苦,豐衣足食,才是我們兒郎的抱負。朕希望有一天,兒郎們能替朕去匈奴王庭抱大漢百姓之仇。寇可往,朕亦可往。兒郎們,你們可能做到?」
竇良、王通、陳蛟這樣的勳貴早在受罰開始及已經暈倒,被送離了上林苑,剩下的都是對劉徹有畏懼並心生敬佩的人,這些才是劉徹真正想要調教的人。
眾人心中激盪,男兒馬革裹屍才是最高的榮譽,所以都大叫道:「能做到,能做到。」
劉徹心中滿意,等跑了幾圈,看著大不部分人實在支撐不住了,才揮手讓他們去休息。進了內室,劉徹對韓嫣道:「王孫辛苦,剛剛剩下的一些人,你要多多關注。」
韓嫣顧不得擦頭上的雨水,一拱手,道:「諾。」這些人不光身體素質好,稍加教導,也將是優秀的將領。在如此大的雨中,在陛下叫停之後,還能給陛下行禮,說明心裡上也是很鎮靜的。
劉徹回到椒房殿,已經快三更了。洗漱完後,就上床抱著阿嬌,暖和的熱度加上上林苑的事情,讓他興奮起來,直接壓了上去。
阿嬌半夢半醒之間,只能任由他施為。
第二日早上醒來的時候,劉徹已經不再身邊了。撫摸著有些酸軟的腰,阿嬌不想動,不一會竟然又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大上午了。昨夜的暴雨大作,今日卻是大晴天。阿嬌填飽了堵在,在殿後的院子裡面伸展了一下手臂,又打了幾套拳法,才覺得身體舒爽多了。
楚雲擦擦她身上的汗,說:「中宮,沐浴一下嗎?「
阿嬌點點頭,走進內室,泡在溫熱的浴桶裡,閉著眼睛說:「陛下現在在何處?」
楚雲邊按摩著阿嬌的穴位,邊說:「回中宮的話,陛下早朝後,就去了上林苑。」然後看著阿嬌並沒有插嘴的意思,才繼續說:「早朝時,堂邑侯遞上大長公主的折子,言二公子體弱,求陛下恩典,退出羽林軍。陛下應下了。」
阿嬌嘴角微翹,昨夜她就是寫信告知館陶長公主,與其等著劉徹趕人,還不如提前提出來,還能讓劉徹記著堂邑侯府的功勞。
是的,功勞。勳貴子弟,尤其是外戚太多,就容易牽制羽林軍的效率。她猜想劉徹先前只是死命的消耗著他們的體力,卻又不教正經的兵法,只怕也是在篩選。並且太親密的外戚也容易走漏風聲。
他絕對會找個機會,替這幾家外戚出去的。反正結果都一樣,再說她的二哥又的確不是這方面的料子,還不如做一個順水推舟的人情。
她想想說:「竇家呢?」
「大長公主殿下昨日回信說她也會知會竇家一聲,但是今日竇家並無反應。想必明日就能有結果了。」
阿嬌不再出聲,竇良本就是一個怕吃苦的性子,在上林苑也是能偷懶就偷懶,但他有是南皮侯的嫡子世子,自然有辦法讓竇家同意了。
竇家同意,王家和田家要是還佔著位置,呵,那就好看了。
隔天,竇家南皮侯果然上書要求竇家也退出上林苑。這次,劉徹是有些猶豫的,昨天陳家退出,畢竟是第一家,陳蛟的確是有些體弱,他不能不進人情。今日要是竇家也退出,雖然符合他的心意,不過退出太多,就會惹人非議了。搞不好還會再次引起長樂宮的猜忌。
於是笑道:「竇卿不必如此,這幾天朕也在考慮以後會讓大家玩些輕鬆的把戲,到時候諸位兒郎就不會如此辛苦了。」
南皮侯竇彭祖心中有氣,前日竇良回到家中他覺得快奄奄一息了,可是為了竇家以後計,他只好硬著頭皮準備讓他繼續盯上。誰知陳家竟然退出了,這下子眾人都集中在竇家和王家田家身上了。
他想想也寫了折子,他心中自是知道皇帝歷來對外戚是不喜的。竇家在景帝的時候就已經不如王家和田家了,還好太皇太后身體很好,如今還能罩著竇家。可是太皇太后畢竟年紀已大,竇家只能靠自己了。
還是皇帝的心意比較重要。於是這才先上了折子。但沒有想到陛下竟然不同意。竇嬰被罷免了丞相之後,竇家現在就他和竇明淵在朝堂上,可竇明淵是小輩,還是御史,哪裡能幫這個話腔?
雖說朝堂現在由太皇太后把持,可又不是竇家的人。而他對拉幫結派實在沒有天賦,又不得上位之心,自然沒有幫手。
沒有辦法,只好決定先不和皇帝頂上了,等下朝後去找竇嬰問問。畢竟竇嬰可是竇家人中公認的佼佼者。
下朝後,竇彭祖果然直奔魏其侯府。
竇嬰聽到僕人報信之後,皺起了眉頭,問明了竇明淵之後,才說:「淵兒覺得竇家應該如何?」
竇明淵想想說:「竇良可以退出,明琪可以留下,竇平加入。」竇平是竇良的庶弟、
竇嬰點點頭,摸著鬍鬚道:「淵兒,要是能夠一直如此,為父就放心了。」
尤其是不牽扯到陳阿嬌,他這個兒子還真能承擔其竇家未來的擔子。雖然已經有妻有子了,可是他還是能看出來,他還是有自己的心思的。只怕將來會成為禍事。當今陛下,他觀看,絕對是一位強勢的君主。
他說的這個法子不光保住了他這一隻,不至於讓太皇太后猜忌,也能留下人在陛下的眼底下有一條後路。
竇明淵自是知道他父親的潛台詞,畢竟每隔一些時日,他就會找機會提醒他。於是拱手道:「謝父親教誨。兒子心中明白。」
不明白又能如何?那早就成為他的一個美夢了。既是夢,那就沒有實現的可能了。
竇明淵告退之後,竇嬰就接見了竇彭祖。
竇彭祖說了來意之後,竇嬰慢吞吞的說:「南皮侯何不去長樂宮問問太皇太后?」
他們雖然同屬竇家,但是竇彭祖才是竇太皇太后的親侄子,而他只不過是遠房的。自是沒有他親近。
「竇嬰,我這不是打算我們哥倆商量一下,統一一下看法,再報太皇太后殿下嗎?」
他又不是傻子,雖然長樂宮現在處於上風,但是陛下甚在年輕,還在大漢百姓中威信身高,以後的天下絕對是陛下的,自是不能得罪,可是老太太也是不能得罪的。老太太雖然不待見竇嬰,但是心中還是看重竇嬰比過他的,雖然不想承認這件事,但是這是事實。他雖智力不夠,但總算還能安分守己。
竇嬰也不買管子了,竇彭祖總算還是一個厚道人。總歸是一筆寫不出兩個竇字,於是笑著說:「你就對太皇太后說良兒身體虛弱,還要傳宗接代,讓平兒代替,太皇太后總會考慮竇家的香火的。也能讓陛下心安。」

  ☆、第76章 太皇太后

竇彭祖想一個庶子翻不起大浪,有出息了可以給竇家長臉,出事了也可以不心疼的捨棄,並且也代表了竇家,陛下不會有想法,太皇太后和陛下也不會有心結,就這麼辦。
於是點點頭,說:「好,那我明日就進宮去面見太皇太后。
竇嬰美美的喝了一口茶,說:「現在時間還早,不如早些辦好,明日早朝就可以稟告陛下了。」
竇彭祖想想也在理,於是起身告辭。
都竇彭祖離開之後,竇明淵出來,道:「父親,您不一起去嗎?」
自從被太皇太后罷免丞相位之後,竇嬰就閒賦在家,以前熙熙攘攘的人來人往也不見了,竇彭祖今日拜訪都算是地位較高的勳貴了。
竇嬰歎了一口氣,說:「算了,太皇太后已經不想見我了。我是沒有什麼希望了,就看你們下一代了。」
得罪了太皇太后和陛下的人,哪裡還能被起復?
竇明淵猶豫了一下,才說:「父親,您是竇家的領頭人,太皇太后不會放棄您的。只要您去認個錯,太皇太后總會原諒您的。」竇家除了父親,並沒有出彩之人,要想保住竇家的榮華富貴,朝堂上竇家的人是不能缺的。而要達到在朝堂上老練,非父親不可了。
南皮侯雖然也在朝堂上,但是他觀之,並不得陛下歡心,和其他大臣總有言語衝突,結交不深,長此以往,只怕在朝堂上站不了多久的位了。
竇嬰搖搖頭,直接靠在軟塌上,說:「這樣多逍遙,我老了,現在是該你們年前人出頭了。傻小子,別想太多了,也別做太多了,陛下可不是好糊弄的,到時候害的還是你的心上人。」
竇明淵一聽他又扯到阿嬌的身上去了,垂下頭,面無表情的說:「父親,兒子還有事情要辦,就先告退了。」
竇嬰看著他的背影雖然看著步伐鎮靜有序,但是卻讓人無端的覺得有些寂寥,不由得歎了一口氣,喃喃的說:「真是一個傻小子!」
長樂宮。竇彭祖說明了來意,太皇太后就有些不悅,道:「竇良以後可是要封侯的,怎麼能如此的不長進呢?」別人有再大的功勞怎麼比得上自己親自上陣?
竇彭祖小心賠笑道:「臣也是如此訓斥他的,可是不瞞太皇太后,當然良兒被送回來的時候,都只剩下一口氣了。臣差點都要到長樂宮報喪了,好不容易救回來了,臣不忍再此經歷此類場景,請太皇太后憐惜臣只有這個嫡子的份上,就答應了臣的請求吧。」說完,竟然哽咽的哭起來了。
竇太皇太后目不能視,但是卻能想像竇彭祖不講究的眼淚鼻涕齊飛,不由得皺著眉頭,說:「行了,就按你說的方法辦,明日報知陛下。你總算是一個侯爺,得注意自己的禮儀。」
竇彭祖擦了眼淚,又笑道:「謝太皇太后恩典。」禮儀什麼的太煩了,還不如隨心所欲來得好。
竇太皇太后想起這幾天的早朝,說:「南皮侯,你能不能早朝的時候只聽別說,即使想說也多在心裡想想,不懂就問,可行之後再稟告行不行?」
自從竇彭祖上了朝堂之後,她每天都能聽到他的笑話,比如討論糧食增產方法,別人都想著從種子,從土地上想辦法,他卻說只要多開墾就行了,像甘肅那一望無際的沙土那麼越多地得種多少糧食啊。
她聽後簡直是差點想吊打他。可是他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不足,每次都很積極的參與。別人不好與他說,可偏偏他還要爭辯,讓每次的結論都要延遲。
這且不說,有時不如意,他竟然當成就和大臣嗆聲,有次竟然差點打起來了,想想就覺得丟臉。連竇嬰的一半都跟不上。
可竇嬰是一個有外心的竇家人,她也不想用了。還好竇明淵不想他們,總算讓她看到了竇家的希望。
竇彭祖覺得自己在朝堂上很賣力,可是每次都不討好,現如今又被訓斥了,心裡就有些不高興,道:「太皇太后,臣每次都想了又想,才說出臣的看法的。可是許昌那個老匹夫總會駁斥,太皇太后,臣可是您的親侄子,您可不能相信外人的說辭。」
他覺得一定是有人告他狀了。
竇太皇太后已經沒有力氣生氣了,就聽竇彭祖的語氣,她就能將他的想法猜出一個八九不離十。這還需要有人告狀?她眼睛瞎了,心可沒有瞎。
這人連普通的常識都不想去瞭解,一塊爛泥,如何打磨也成不了美玉,說不定什麼時候還給她捅出天大的簍子呢?
想到這裡,她立即有了決定,說:「明日你就請辭,回去好好照顧教導良兒,多看多思對你有好處。」
竇彭祖一聽就怔住了:怎麼剛上朝沒幾個月,屁股底下的官位椅子還沒有坐熱呢,竟然讓他辭職。他哪裡肯幹?正想和竇太皇太后磨一下,一看她已經閉上了眼睛,擺明不想再說話了。
對這個親姑姑,他從小就打怵,尤其是她面無表情的時候。要是他一開口惹了她,只怕她真的半分情面也不會留了。良兒還得去受罪。
那就只好打住了。於是灰溜溜的出了長樂宮。
等竇彭祖走後,竇太皇太后睜開無神的眼睛,歎了一口氣,說:「你說竇家是不是氣數盡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想當年長君是多麼的驚才絕艷,沒有人說他不好的。當年陛下還派人和他同食同住,以防呂後外戚重現。可是長君這麼多年硬是讓那些人都拜服了。可如今你看南皮侯和他的兒子,本宮是真的心痛啊!」
說完流下淚來。司氏立即跪下給她擦拭,小心道:「太皇太后,兒孫自有兒孫的福,只要您長命百歲,再讓南皮侯世子多生幾個孩子,倒是太皇太后多多指點,總能有成才的。」
哭了一會,竇太皇太后覺得心裡舒服許多,才停下來,說:「本宮人老了,雖說總說長命百歲,可是世上諸人又有誰能做到?本宮活了這麼久,已經是老天爺眷顧了。不過你說得對,兒孫自有兒孫福,太無能的,我也管不夠啊。」
心裡想著要是竇嬰能乖順點,雖然是竇家遠房,但是也是姓竇的。可惜不和她一條心,她也不敢將竇家交給他。
不過他的兒子竇明淵倒是可以教導一下。心裡有了注意,她也靜了下來。問:「館陶現在如何?阿嬌現在可有消息?」
雖然關心竇家,但是還是親生女兒和養大的外甥女最親,關鍵是她們倆都是省心的,也讓她欣慰的。
司氏會意的說:「館陶公主現在深入淺出,但是心情還是不錯的,身體也康健。」然後頓頓,見太皇太后並沒有出聲,才繼續說:「皇后殿下那裡,婢子並沒有聽到消息,據說還在調養身體。」
竇太皇太后道:「館陶那裡,要經常派人去問,有任何事情都要報於本宮。」
「諾。」
「阿嬌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嗎?王□母女真是太可恨了,可惜現在卻不能動她們。早知就聽館陶的,不讓阿嬌入宮了,沒得受這個罪。」竇太皇太后這會心情不好,說話也沒有半分客氣了。
但長樂宮如鐵桶一樣,她又管著朝政,自然也不怕有人私底下傳小話。再說發洩一下,心裡舒服多了。
司氏跪下行了一個禮,才說:「太皇太后,皇后殿下進宮,也是她自己願意的。她不是也說過嗎?想多陪陪您呢,這是殿下的孝心,太皇太后可要天天開心才是。」
「是啊,嬌嬌一貫是有孝心的。你看看這次陛下能如此平靜,只怕嬌嬌也是出力的,她是站在我這個外祖母這邊的。」說道這裡,竇太皇太后總算露出了笑臉。
任誰有了這麼一個孝順的子孫,心裡都是愉悅的。
司氏作為長樂宮大長秋,太皇太后心腹中的心腹,有些事情自然是知道的。比如原本太皇太后是做了準備陛下反撲,可能大漢會亂一陣子的。誰知陛下竟然接受了。
那段時間,皇后殿下可一直和陛下再一起,要說她沒有說什麼,她可不相信。這也能證明皇后殿下不是普通的女人。
於是語氣更加恭敬道:「不光如此,皇后殿下每日夠差人過來問候太皇太后呢,只要太皇太后召見,她就立即過來了呢。這都是太皇太后洪福齊天,才有如此的福氣呢。」
「不錯,老婆子的氣數還是不錯的。」竇太皇太后哈哈大笑起來。可不是,從家人子到王后、皇后、皇太后、太皇太后,這一步一步,雖然也有艱險,但是總算苦盡甘來。
司氏道:「這也是上天對太皇太后的辛苦看著呢。」
竇太皇太后更是被此話說得妥帖萬分。
而椒房殿中,陳阿嬌正在和劉徹談論陳蛟之事。

  ☆、第77章 去宣室殿

劉徹躺在床上,擁著阿嬌,解釋道:「嬌嬌,你二哥不適合軍隊,我也就同意他退出了。要是你想他進軍隊,讓他進郎衛或者兵衛如何?「
郎衛是光祿勳治下統領皇宮侍從,兵衛是衛尉治下守衛皇宮及巡查。都是要職,可是相對責任更加大。並都要求低調並且嘴巴嚴實,否則皇宮的消息私底下不是滿天飛。
阿嬌想著她二哥嘴上不把門,還喜歡到處炫耀的樣子,不由得皺著眉頭,說:「算了,二哥身體不好,暫時讓他修養一下吧。」
這次他也是被抬回去的,只怕母親也是心疼的很。她也放棄了,只要兩位兄長平安也不惹大麻煩,她並不要求他們像衛青一樣。
劉徹頓了頓,才說:「也好,等身體好了再說。」畢竟是他的小舅子,總是頭上沒有官帽,他臉上也無光。況且也得找機會讓他封侯啊。
然後又道:「嬌嬌,你還真是一點不擔心你兩個哥哥。」沒有機會,後宮諸人都要找機會為家人或者自己謀福利,阿嬌倒好,自己給的機會,她倒不要。這麼想心情就有點微妙。
阿嬌想起當年她和衛子夫爭的時候,她倒是天天埋怨兩位兄長不如衛青給她長臉,還讓她在劉徹面前丟臉。可是後來她才知道人的臉面不是靠別人給的,得靠自己。況且她兩位兄長的確不是封將拜相的料,能夠平安到老,她也就心裡告慰了。
於是笑道:「不是不擔心,是我有自知之明。即使強制讓二哥去做他不願意做的事情,我也會落得埋怨,然後母親也擔心,算了,只要他們健康平安,我就滿足了。」然後又加了一句,道:「陛下也是如此,千萬不要太累,身體是最重要的。」
劉徹覺得心裡瞬間好像被什麼東西塞滿了,於是笑道:「嬌嬌果然是宜家宜室,你也得好好養養身子,早日讓我當上父親啊。」
最後一句話有些低沉,阿嬌抬頭一看就裝進了黑得不見底的眼睛,耳根一紅,這人每次說著說著就想到別處了。
劉徹卻好整以暇的用手托著臉頰,側著身體,看著阿嬌背對著他,看似有些生氣,可是粉紅的脖頸卻洩漏了她,想著她衣服的身體也是如此,他就覺得身體很快發熱起來。
真是奇怪,他們成婚三年了,可是每每和她在一起,就覺得好似還在新婚。她有些淡淡的神情在他的撫弄下逐漸變得嫵媚,猶如上好的汾酒,綿延悠長。難怪如今還有那麼多人惦記著她,冠蓋滿京華的堂邑翁主值得讓眾多兒郎神魂顛倒。
可是他很不喜歡,她是他一個人的,別人休想窺視。輕輕的摟過她,卻重重的親吻上去。
翌日早朝,竇彭祖用竇平換下竇良,劉徹也只好同意的,在他心中實際上不受重視的竇平反而更加忠心可用。過了幾日,竇彭祖辭官,長樂宮同意,劉徹自是沒有意見了。
竇家和陳家受罰後退出,王家和田家也只好跟隨,否則就他們一個外戚實在是靶子,當然也學著竇家將庶子換了上去。
有了這一出,羽林軍勳貴都正正經經的訓練起來。劉徹看著他們一日日的成長,心裡也是興奮不已,以致於未央宮中的侍婢們都輕鬆許多。
這日,阿嬌聽到陳蛟大好,館陶公主也來信叫她不用擔心,她心情也舒爽得很。聽著瑞雪在報午時的膳食,心中一動,對著瑞紫說:「加一個涼粉、素炒青菜、麻辣豆腐、水煮肉片,裝盒。」不如就正經當一個賢妻,給劉徹送午飯去。今天他並沒有去上林苑,就讓她表現一下。
自從到了蜀軍找到辣椒,又找到了花椒,菜品更加豐富饞人了,特別是劉徹也很是愛吃。
瑞雪忙拱手道:「諾。奴婢親自去盯著。」
準備好後,阿嬌就帶著瑞柳楚雲就前往宣室殿去,儀仗也沒有要。不就是送個飯嗎?全副儀仗小題大做了。
到了店門口,竟然見到楊得意在外面,見到她們的身影,阿嬌很敏感的發現他想進去,但是也只是一瞬間,他大聲叫到:「皇后殿下駕到。」
阿嬌瞇著眼睛看著他,似笑非笑的說:「楊常侍怎麼也做起傳話的事情了?」
太不對勁了,楊得意明顯有點緊張。按說劉徹即使在裡面接見大臣,楊得意也是隨侍在身側的。在椒房殿的時候,除了在內室,看到劉徹基本上就能見到楊得意。可是此時楊得意偏偏在殿外。
內室?阿嬌突然覺得本來有些鬆軟的心徹底的平靜下來。
楊得意看著阿嬌若有所悟的樣子,後背都汗濕了,他是不是做錯了?陛下對皇后的看重,他是知道了。
但是話卻不能不回,忙拱手道:「奴婢本來就是下人,又有什麼不能傳話的?殿下,請稍等,奴婢進去通告陛下。」
阿嬌擺擺手,侍醫瑞柳將飯盒交給楊得意,意興闌珊的說:「算了,陛下既然在忙,本宮就不打擾了,陛下願意吃就吃,不願意扔掉即可。」然後轉身就走。
楚雲和瑞柳面面相覷,楚雲跟了上去,瑞柳把盛著飯盒的簍框塞給了楊得意,就匆匆的跟上去。
楊得意急了,要是就讓皇后殿下這麼走了,陛下得仗斃了他。直接將簍框遞給了身後的寺人,跑過去跪在阿嬌腳邊,說:「殿下,請允許奴婢去通報一聲,您就在偏殿歇歇。」
阿嬌冷哼一聲,就繞過他準備走,突然手臂就被抓住了,轉過頭一看,劉徹這廝出來了倒是快。
阿嬌使勁的拽出衣袖,整理了一下衣物,說:「陛下不是忙著嗎?臣妾就不打擾了,楊常侍,去把膳食拿給陛下嘗嘗吧。」堵著她的路,她怎麼走?
楊得意看了一眼劉徹,忙站起來,道:「諾。」
劉徹瞇著眼睛看著她,改拉她的手,說:「既然都親自送來了,幹嘛急匆匆的就要回宮。走吧,一起用膳。」
阿嬌低下頭看著他的手緊緊的包裹著她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常年的練習射箭和功夫,讓他的手指起了厚厚的繭,讓她感覺到了些微的刺痛。劉徹從來都不是不學無術的紈褲,並不因為天賦而忘記了勤奮。
這樣的人即使不是皇帝,也是女子心目中的良人。她不是早就明瞭嗎?只是他的寵愛他的溫暖讓她有些忘記了他的薄情,幸好,幸好還不晚。
抬起頭,恭敬的道:「回陛下的話,我用過了。今日午膳用得比較早,看著時辰還早,才想著送過來的。結果連陛下用餐都沒有瞭解清楚,就過來,是臣妾糊塗了。況陛下日理萬機,臣妾還來打擾,真是罪過,請陛下恕罪。臣妾日後必定不會再犯。」
看著劉徹幽深的看著她,阿嬌微微一笑,繼續說:「請陛下允許臣妾先行告退。」手傳來了痛感,卻是劉徹突然用力。
她眨眨眼睛,說:「陛下,您弄痛我了。」
劉徹緩緩的鬆開了她的手,阿嬌剛想縮回,卻又被他拉住,並向宣室殿裡面走,頭也不回的說:「一起用膳。」
阿嬌看著他的後腦勺,他打定的主意是很少被改變的,他的心本就堅硬無比,她又何必自討苦吃。於是緊跟著他的步伐進了宣室殿。
然後就看到李倩正在裡面收拾著案桌上的筆和墨硯,奏折侍婢是不允許動的。不過紅袖添香嘛,那是男人的享受。難怪楊得意會在殿外等候。
李倩看到阿嬌進來,忙過來給阿嬌請安。
阿嬌看著這個後來生了皇四子燕王劉旦和蓋長公主劉嫣的李夫人。宮女出生的她能一步一步的走上那個位置,自是不容小覷。
先前為宣室殿挑選宮女的時候,楚雲就提醒過她,說李倩顏色好,心機深,只怕野心也不小,萬不能放在劉徹身邊。
但她心裡明白要想劉徹不偷腥那是不可能,與其在暗處讓她看不到,還不如讓她送她一把,至少這世她對未央宮的掌握可不是前世那個只知道愛情的傻瓜阿嬌能比的。
最重要的是她瞭解李倩,她非常的識時務。以前她當皇后的時候,她在她的面前就乖巧得很。衛子夫上位之後,她又緊跟著衛子夫,李夫人得寵的時候,她又會討好李妍,並和王靈玲交好。贏得了未央宮上至劉徹下到普通宮婢的好感。可以說李倩這個人八面玲瓏,並且其本身好像天生就有親和力。這才是她最大的優勢。
阿嬌在打量這李倩的時候,李倩也低著頭想著剛剛偷偷看過的阿嬌。皇后她自是見過的,畢竟現在她能進宣室殿還是皇后親自選好送進來的。
可是進來之後並不如她想像中能夠立即得到陛下的青睞。陛下很忙,忙著朝政,也忙著到椒房殿見皇后。她幾乎絕望了,陛下成婚快三年了,竟然只有皇后一個女人。
雖然她也承認皇后是難得一見的女人。可是陛下為什麼就沒有看看別的女人呢?她年歲也大了,皇后又頒布了新的規矩,宮女年滿二十五歲就必須出宮。
難道她就這樣出去,和一個不知是誰的人過一輩子?豈不是辜負了她的好韶光?可惜再多心急,她也知道不能鋌而走險,否則等待的就是她立即香消玉殞。她努力的做完上面吩咐下來的事情,耐心的等待著。
終於她成為了陛下的近侍。陛下記得她的名字了,也會笑著和她說說話了。剛剛楊得意走出去了,她的心還一直跳著,連臉都燙的厲害。
陛下好聽的嗓音教她認字,日日看著他的笑臉,她越發覺得她的心不屬於自己了。陛下這樣的男子,優秀得讓所有的男人在他身邊只能成為他的陪襯。
她想成為他的女人,不光是因為榮華富貴,還因為她喜歡他。
在她憧憬中就聽到楊得意的呼喊:陳阿嬌來了。她立即抬頭去看他,果然他的臉色有些難堪,還有種尷尬的氛圍。
她想開口說陛下為什麼要在意陳阿嬌?可是腦筋卻是清醒的,她不能開口,甚至不能露出半分想法,否則她的一切就白費了。
果然陛下起身,整理好了衣著立即就出去了。她只能在這裡等著,等著也許光明的未來,也許是無盡的黑暗和破滅的夢想。
要是陳阿嬌進來大發雷霆,也許還是她的機會。可是她看到的卻是一副淡淡不入她眼的神情。再看陛下雖然看起來沒有變化,但是她卻能看到垂在膝蓋上他手上的青筋。陛下他在緊張。想到這裡,她的心霎那間沉入了水底,冰冷得讓她幾乎哆嗦起來。
陛下竟然比她想像中更加的在乎陳阿嬌,那她拿什麼去掙?絕望讓她的腰彎的更深,頭幾乎碰到了冰涼的地石。
兩人雖然想得很多,但實際上阿嬌等李倩請完安,就叫起,說:「去伺候陛下用膳。」
楚雲扶著阿嬌坐下,楊得意將簍框裡面的膳食一一放在案桌上,然後給個人呈上碗箸,添上飯。
阿嬌開口說:「我肚子不餓,就陪著陛下用點菜吧.」
劉徹沒有說話,端起碗筷。
李倩顫巍巍的起身想走到劉徹的後面,劉徹沉聲說:「退下。」
她只好退下,連頭都不敢抬。楊得意也緊跟著退下,隨後宣室殿伺候的人挨個退下。阿嬌對著楚雲和瑞柳兩人點點頭,兩人也退下了。
宣室殿就剩下了劉徹和阿嬌兩人。阿嬌抬起箸,道:「陛下,想吃什麼?臣妾伺候您吧。」她不想伺候都不行了,劉徹叫人都退下了,不就是讓她來嗎?不過她無所謂,不就是伺候人嗎?以前她也愛伺候母親和外祖母,人生苦短,何必在一些為了不必要的自尊浪費時間呢?
劉徹拿住箸,吃了兩口,原本愛吃的美味佳餚,現在只覺得味同嚼蠟。而對面的阿嬌雖然還是如往常一樣對他慇勤親切,可是他就是覺得他們之間好不容易拉近了距離就回到了他們相見的起點。
一陣無力感湧上心頭。明明在被祖母沒收了朝政權柄之時,他都沒有這樣的感覺。他很討厭這樣的感覺。對於女人,他是皇帝即使他收了李倩,也是符合規矩的。只要不給高位,也就威脅不到阿嬌的地位,再說他也不會讓任何人對阿嬌不敬。所以一個小小的姬妾她又何必在乎呢?
況且他還真沒有這個心思,並且也沒有越矩,只是有點小小的曖昧罷了。可他對著阿嬌偏偏就覺得心虛得很。想著自己連手都沒有拉,阿嬌就對他這樣,他甚至覺得有些委屈。想發火,卻又怕事情更糟。
放下箸,張張口,最終還是說:「我沒有對她怎麼樣,也不會怎麼樣的,你放心。」
阿嬌正在邊給他夾菜,邊想著晚膳的菜品呢。人生不能在失望之後就自己折磨自己,相反必須好好的對待自己。連自己都不愛,還有誰愛呢?
猛的聽到劉徹的話,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反射性的問:「什麼?」看著劉徹抿著嘴看著她,她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解釋。
不由得啞然失笑,道:「陛下,您是天子,世上之人誰能約束您?不必在意臣妾。」
即使沒有突破實際,至少臉紅心跳的氛圍肯定是有的。她進來的時候可是看到李倩臉上的紅暈還沒有退卻呢。同為女人,她自然知道其中的原因。
前世對著衛子夫,他也是這麼說的,他並沒有對她動心,她只是玩物。可是後來呢,呵。唔,後世有句話叫解釋就是掩飾,實在是貼切得很了。
不想再想這些,於是不等劉徹說話,就說:「陛下,您嘗嘗這個豆腐,可是新鮮得很。」
劉徹張嘴想說什麼,但卻又不知道說什麼,他何曾這麼憋屈過?皺著眉頭看著那盤豆腐,冷淡的說:「我不想吃。」
阿嬌放下箸,笑道:「那陛下想吃什麼?臣妾吩咐人去做。」
劉徹看著他,很想拍下她的笑顏,冷冷的說:「你真的不想問朕嗎?還是迫不及待的想和朕劃清界限?」
阿嬌無奈的說:「陛下不如告訴臣妾,您想聽臣妾說什麼話?臣妾照著說好了。」這廝今天有病吧,明明她都給他台階下了,不管了,他還偏偏要提,到底幾個意思?
劉徹猛的一推案桌,碗碟辟里啪啦的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楊得意擔心的大喊:「陛下。」
劉徹惱怒的說:「誰都不許進來。」
阿嬌看著近在咫尺的劉徹,她能清晰的看到他眼裡的怒火。

  ☆、第78章 夫妻之間

阿嬌靜靜的問:「陛下不妨直接告訴阿嬌,您想要阿嬌怎麼做您才滿意?」
劉徹只是覺得怒火中燒,理智全無,反唇相譏道:「這應該是朕想問你的吧,朕問你,陳阿嬌,朕對你還不夠好嗎?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吧,怎麼就捂不熱呢?」
剛說完,他就有些後悔,明明他只是想好好的說話的,可是看著阿嬌冷漠的眼神,他就覺得對面的她遠得好像那遙不可及的星空,一時間就怒火上頭了。
阿嬌聽到這話,並不覺得生氣,恐怕他或者說這世上的男人都認為只要給與了女人榮華富貴就是最大的恩賜了,要是再多點寵愛,那就是逆天了,盡力了。他們從來不考慮女人是人,不是沒有思想的物品。
她只是淡淡的說:「陛下的意思是要臣妾問此事嗎?可是臣妾自己也不知道該問什麼,您都說了您對她沒有想法,那臣妾還能如何?要怎麼樣表現,陛下才覺得好呢?」也就是暫時沒有想法吧?
劉徹覺得他的牙又開始癢了,本來按下去的火這下子徹底想爆發出來了,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無論他做什麼,她都平靜無波。他努力的打開她的心防,她卻像個烏龜一樣。想到他剛剛仔細的觀察她的表情,她竟然連半分詫異和惱火都沒有,哦,好像她還鬆了一口氣,估摸著心裡還在說看吧,終於忍不住了。
好吧,他真的不想忍了,日子是這樣過的嗎?他狠狠得在心裡說。但是臉上卻是冷冷的道:「你怎樣表現你自己不知道嗎?要是你真的沒有半分想法,那朕無話可說。」
阿嬌樂了,明明做錯事的人卻要倒打一耙,看他的樣子他還覺得委屈了呢。既然他要她問,她就問:「那陛下覺得自己和婢女兩個人在內室呆著,當然我不知道你們是否做了什麼,就這件事情,你覺得是對的還是錯的?按照慣例,那個婢女可就是陛下的女人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意思大家都是明白的。
劉徹被噎住了,他說對或者說錯,都感覺不太對勁。說對自是不可以的,就這樣承認錯了,他皇帝的面子又被放到哪裡去?
張張嘴,只好避重就輕的說:「我們才呆了不到兩刻鐘,能做什麼?再說未央宮的所有女人名義上可都是朕的女人。」
阿嬌噗哧一笑,不知道怎麼了,脫口而出:「兩刻鐘?好短。」說完就摀住了嘴巴,馬丹,她重點關注錯了。
劉徹一下子站起來,這次是真的生氣了,一腳踢開案桌,抓住阿嬌,說:「你這個女人,還能不能好好說話?」她和他在一起,時間長短她難道不知道嗎?這可是關係到男人的尊嚴問題。
阿嬌被拉著順勢站起來,說:「好吧,陛下,我已經瞭解了。你們是清白的。」說完偏過頭,又想笑了,怎麼辦?貌似她和劉徹的位置互換了吧。
不對啊,明明她是失望了,想著狗改不了吃屎,就按照以前的想法面上親切內裡疏遠好了,可是他們現在這個樣子,怎麼看完全脫離了嚴肅的初衷,變成了如今這樣,額,好像平常夫妻口角啊。記得前世他們也總是吵啊吵的,可是那時候她只是覺得心傷,現在卻覺得好笑。
也許是後世劉徹霸道威嚴的印象過於深刻,都忘記了他也有青蔥的少年時期。沒有多年的獨攬專權,此時的劉徹只不過還是正在成長的少年。即使心思深沉,但也會有少年心性。
劉徹瞪著她,說:「有什麼好笑的?你告訴我,你到底怎麼想的?你有沒有當我是你的夫君?」說完直接把旁邊的花瓶也踢到了。
阿嬌哼了一聲,說:「陛下自己覺得呢?你不是覺得自己天賦非凡,不知道我想要什麼嗎?再說不當你是我的夫君,誰會給你吃的?你看除了母親和外祖母,我給誰送過?「然後一腳將另外一個花瓶也踢倒了,難道就他一個人會踢嗎?她性格改了這麼多,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劉徹順手將旁邊案桌上的墨硯一下子扔在地上,道:「你不說我哪裡知道?我又不是神仙。再說你要是真當我是夫君,你怎麼看著我不歡喜」怎麼沒有一點臉紅心跳癡迷的跡象?為什麼你一點不吃醋?從你的臉上也看不到半點惱怒和心傷?
阿嬌拿著一個竹簡扔了過去,笑呵呵說:「看,我多歡喜。」說她沒有表示,她就表示給他看。本來進宮後就約束著自己的性子,像從前沒有落魄的時候誰敢給她氣受?劉徹這廝還身在福中不知福呢。那今天就當讓她發洩一會。
再一個竹簡飛過去:馬丹,重生了還得對著一個人殫精極慮,討好巴結,要是另外一個人她早就逍遙自在了。
再一個墨硯飛過去:她都改當賢妻良後了,他竟然還不滿意?要她愛他,還讓她歡喜的對著他的女人,他去死吧!
再一把毛筆飛過去:她在未央宮被他的母親姐姐欺負的時候,他不是連個屁都沒有放?只想單方面的享受她的癡心,卻不付出,以為她還那麼傻啊,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我飛,我再飛。
劉徹左躲右閃,可是阿嬌看都不看,抓住什麼就扔,他還能看到她臉上的恨意?迫不得已,他快速的移動到她的身邊,先是抓住她的兩隻手,把她手裡的東西扔掉,然後緊緊的抱住她,怒視她:「陳阿嬌,你想謀殺親夫啊?」
這句話剛說話,突然一對虎賁軍拿著刀戟衝了出來,陳阿嬌看著噗哧一笑,劉徹更加惱怒道:「出去,沒有聽到嗎?沒有朕的命令,誰都不准進來。」
虎賁軍忙退了出去,陳阿嬌笑道:「陛下,你可不是普通的夫君,在這裡說謀殺親夫,臣妾可會被抓住下天牢被處死呢。」
劉徹用頭稍微使力碰了她的額頭一下,看著她疼得齜牙,才道:「誰敢?不過嬌嬌,你膽子還真大,那麼大的硯台就往我身上招呼,也不怕我受傷,你不心疼嗎?」
阿嬌陰陽怪氣的說:「喲,受傷了正好讓人侍寂,美女相伴,想必也好得快。」
劉徹笑了,說:「嗯,這樣才有點意味了。」
阿嬌瞪他,他怎麼沒有發現劉徹這廝竟然希望別人虐待他呢?不過他的手臂像鐵拳一樣,勒得她腰疼,皺著眉頭說:「陛下,放開我吧,你好好吃飯,我要回宮去了。」
劉徹輕輕放鬆了一點,劉徹她往外走,說:「一起,我餓了,回去給我做。」
阿嬌掙扎了一下說:「陛下,總得讓我走路吧。」
這人竟然一點都沒有生氣,想起前世她吵完後也是喜歡砸東西,這時他就會拂袖而去,然後就等著她先低頭。果然如後世人所說:愛上的人就會低到塵埃裡。這輩子她調整了心情,反而是劉徹有些患得患失了。
劉徹這才改牽她的手,邊向外走邊說:「嬌嬌,以後你有不滿不高興的都說出來好不好?」
阿嬌偏過頭似笑非笑的說:「臣妾要是說得不妥當,陛下要是怪罪下來,臣妾可受不住。」她還有母親和外祖母呢,不是光棍一個人,怎麼樣都不怕。
劉徹道:「放心,天子一言九鼎。我不會忘記我說過的話的。」
「好吧,陛下這樣說,臣妾就放心了。」阿嬌眼珠轉了轉,才說:「那今天那個侍婢陛下打算怎麼辦?」
既然劉徹給了這麼大一個台階,她爬也得爬上去。那就看劉徹能夠做到什麼地步吧。她自是也不喜歡看到別的女人和她共用劉徹,要是不得已,那也只能閉閉眼睛,安慰自己了。要是能夠有機會不讓別的女人用,她幹嘛非要把他推出去?
劉徹裝作不耐煩的說:「待會就送回椒房殿,你願意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不用再來問我。」
「好吧,那臣妾就遵旨了。不過陛下身邊也少不了宮女伺候,不如,」阿嬌抿抿嘴說:「不如把楚姑姑給您吧。」
劉徹想到楚雲的那張皺紋滿面的臉,瞪著她,說:「不用,她還得保護你。你幫我挑別的姑姑也行。」
阿嬌大笑起來,就知道劉徹這人是要看臉的。不過楚雲的確不能給他,自己的命也是很重要的,於是想想說:「那我就再挑挑,那個侍婢暫時先伺候著。」
「不用,一會就給你送過去,我看著也煩。」那也是一個不省心的,他只是教了她認了幾個字,她就開始幻想,每天特地在他面前晃。本來他就是想用她試試阿嬌的,即使不是今日,他也會等到阿嬌過來的。
還好,阿嬌沒有變,他不希望未央宮成為她的束縛,她就應該按著自己的本性來過活。姑姑和祖母願意包容她,他為何不能?他是她的夫君。能和她一輩子在一起的只有他而已,她得認識清楚。
她在搬進椒房殿後連著好多天都在做噩夢,他怎會不知?他知道她有顧慮,可是她不說,那他只能一個一個的試。
椒房殿的宮婢選定的時候,她就知道她將不安分的送了進來,那他就做給她看。
阿嬌只好點點頭,說:「那我盡快挑個人過去。」
兩人到了殿外,劉徹對著楊得意說:「去收拾一下,今天這裡的人都閉嘴,要是有消息走漏一星半點,別怪朕無情。」

  ☆、第79章 送入掖庭

眾人立即跪下稱諾。然後劉徹又吩咐楊得意將李倩及另外近身伺候的另外一個宮女送到椒房殿。
李倩臉色都白了,立即爬到劉徹身邊,哭得梨花帶雨,道:「陛下,求陛下恕罪。」被送回去了,她哪裡還能得到好?雖然作為皇后,陳阿嬌不一定會怎麼樣,但是那些見風使舵的人怎麼可能放過她?本來以前因為她的樣貌好,就被人嫉妒,差點毀容,好不容易爬了上去,卻一夕回到了從前哪樣的落魄,她怎願意?
她樣貌、才情、貼心樣樣都不差,也就是出生不能和皇后比,可是她又不打算當皇后,只是普通的姬妾竟然也斷了她的路。
她不甘心!
劉徹沒有想到竟還真有人敢公然反對他的決定,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冷冷的說:「拖下去。」
阿嬌瞇著眼睛看著李倩,現在的劉徹登基才沒有多久,還沒有機會弄權,流露在外的冷酷也表現得還不多,所以李倩還不知道他的心硬如石,薄情如蟬翼。
在大庭廣眾下質疑劉徹的決定,只會死的更快。前世李倩一直到劉徹掌權之後才顯現出來。如今因為她提前將她放到劉徹面前,她不相信不知未來事的她能夠抵擋富貴的誘惑。果然她步步為營,成為能為了劉徹的侍女。
只是劉徹的表現讓她有點疑惑:這廝竟然沒有趁機收為己用。她並沒有如前世一樣管他管得緊,連看女人一眼都要鬧上半天。可是他反而自律了,真是讓她有些詫異。並且她感覺在他的心裡她比前世的地位重得多。
劉徹話音剛落,李倩一下子癱倒在地。自從來到宣室殿,她只看到劉徹溫和的對待臣子,寬容的對待侍婢,今天這樣冷冷的表情,她還是第一次見。難道是她錯了?她不應該在還不瞭解陛下性子的時候就主動出擊的。
她忘記了陛下的朝政大權被長樂宮把持,以長樂宮對陳阿嬌的寵愛,陛下先如今還不可能為所欲為的。
這樣一想,她就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是她出現太早了,再看看陳阿嬌的淡定,她認為她發現了真相,低下頭,靜靜的由著虎賁郎將她拉了下去。
劉徹見事情解決,就說:「走吧。」
到了椒房殿,阿嬌叫瑞雪重新準備了膳食,等用完之後,楊得意來報告說韓嫣在宣室殿等著。
劉徹皺皺眉頭,才安撫阿嬌說:「嬌嬌,你先歇著,我先去看看。」
阿嬌笑著說:「您去忙吧。」
等劉徹走後,阿嬌才若有所思,問楚云:「最近有什麼事嗎?」現在劉徹韜光養晦的狀況,韓嫣輕易不會來找劉徹的。
楚雲想想說:「剛剛得到消息,上午有幾位儒生前往上林苑要求見陛下。」
建元新政失敗,趙綰、王臧自殺之後,竇太皇太后自然不允許儒生再上朝了,董仲舒的江都相也被罷免了。那儒生要見劉徹,自然只能前往上林苑。
可惜儒生有理想,卻無眼力,在這個檔口,蟄伏才是正理。一味的想要表現自己的風骨,不也是變相的逼迫劉徹嗎?最為皇帝,劉徹即使再多想用儒生,卻也不會讓人隨便逼迫。
遂點點頭,不再過問,說:「把蘇長秋叫來。」
蘇慕來了之後,阿嬌吩咐道:「蘇長秋,剛剛宣室殿的那兩位宮女你好好安排一下,然後找兩個可信細心的侍婢送到宣室殿去服侍陛下。」
蘇慕一拱手說:「請中宮明示,這兩位宮女可有別的安排?要是無的話,奴婢就安排到掖庭了。」
掖庭就是永巷,在先帝還在時候,其中一個犯婦糾結了一群人差點禍亂了無意中進入哪裡的姬妾,景帝惱怒,將當時所有的人都處死了。後來覺得是永巷名字不夠震懾,想換一個名字。阿嬌脫口而出為掖庭,於是就正式改為了掖庭。
其實當時她可是耳根發燙,原本掖庭是劉徹改的,結果現在按到了她的頭上。不好意思的後果是那幾天她對劉徹一直笑語晏晏。喜得劉徹那幾天嘴巴都沒有合上過。
想起往事,阿嬌有些感歎,她一直都不待見劉徹,也不想重複前世之路,可是世事如棋,她最終還是沒有逃過。
阿嬌問:」唔,以蘇長秋來看,那兩個宮女可有不妥之處?」雖然李倩她是瞭解的,但另外一個叫白素的她就不瞭解了。
當時選擇的時候說白素倒是一個規矩的人,在知道宮女二十五歲出宮之後,她就表現得很低調。被選中的時候,據說還是很驚訝,可見她並沒有心思向上。在宣室殿的時候,也只是默默的做事,並不如李倩表現搶眼。
可惜這次卻是受了李倩的連累。劉徹要求將貼身伺候的宮婢都送走,看他樣子對白素也沒有什麼印象。
蘇慕仔細斟酌了一下詞句,才說:「兩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李倩善謀,白素善計,且兩人都能忍耐,奴婢怕一旦讓兩人起復,只怕會有麻煩。」
阿嬌知道他說的意思,李倩謀劃一步步的入了劉徹的眼,而白素卻利用她的心思,將自己掩藏了起來,最後劉徹要將兩人送往椒房殿,李倩也就開始掙扎了一下,最後卻默認了。白素更是從頭到尾都沒有出聲。可見兩人心裡都是有丘壑的。
只是有丘壑又怎麼樣?在這個皇權的大漢,只要她不犯大錯,好好的當著自己的皇后,不和劉徹對著幹,她有把握她這個皇后之位都最終都是她的。
光身份都壓死她們。而且她也絕對不會再給機會她們成為第二個王兒姁。所以才對著蘇慕這個未央宮混了幾十年的人精問出此話。
既然蘇慕說她們倆會是麻煩,那就說明他內心對她們倆是很不放心的。本來她是想能夠留一條命就留一條命,至於李倩的野心,她要是能夠做到,劉徹又願意接受,她又何必如前世一樣枉做壞人呢?
但是想到要是以後她們如王兒姁一樣噁心她和她的孩子,還不如趁早將源頭掐斷。進了未央宮不是你死就是她死,她不願意死,那就別人去死好了。
於是點點頭,說:「那就按蘇長秋的安排來吧。」
蘇慕這才鬆了一口氣,拱手答道:「諾。」就他看來,皇后殿下其實是很心軟的,但是有些人實在心軟不得,等她坐大了,只怕會反噬,看看先帝的王夫人就知道了,差點將皇后和太子全部拉下馬了。
等蘇慕出去之後,楚雲才說:「中宮,您要挑選的侍婢需要什麼樣的?」難不成真要找個姑姑啊?聽說宣室殿離開還沒有超過二十五歲去伺候的宮婢呢。
阿嬌笑道:「這次去挑選安分守己卻有懂規矩的,有顏色也得有眼色。」劉徹身邊的事情一般都是楊得意及其手下的寺人去做的,即使是貼身宮婢能做的事情並不多,但是卻又是一個重要的位置。劉徹召見大臣,總不能讓寺人去弄,是人都喜歡賞心悅目的,所以有顏色有顏色才不會給皇家丟臉。
楚雲拱手道:「諾。奴婢這就去安排。」上次挑選的幾個,看起來中宮也只是想去試探陛下,才不讓她有些動作。
所謂安排只不過是用些非常手段,讓這些人臣服了。阿嬌是知道的,上次是因為李倩的緣故,她並不想打草驚蛇,自然她也從來沒有想過讓李倩變成她這邊的人,想起前世,她還是很膈應的。誰知道她在廢後時有沒有插手?
那個時候她被關進長門,與母親不得見,除了從劉陵偶爾來的時候的隻言片語中推測,根本無從得知真相。
只要是劉徹以前的姬妾,她都膈應。連劉徹,她都是做了多久的心裡安慰才接受的,那些人就別想有這待遇了。所以她並不願意楚雲透露她的某些做法。
這次的人選她都不熟悉,就擺擺手,讓楚雲去忙去了,自己安靜的看起了書籍。現在未央宮中,宮婢基本上全部輪換了一遍,其位置也被她牢牢的掌握在手裡,蘇慕、楚雲加上四姝也都上手熟練了。現在就要考慮一下寺人了。
寺人這個群體,實在很是頭疼。但是歷代帝王及後宮都是需要的。宮婢是女子,畢竟力氣小,有些事情就需要寺人來做,比如抬轎子,再比如修理宮殿。
後宮進出的除了皇帝皇子是男人以外,其餘的男人是絕對不允許進入後宮的。前世韓嫣總是出入永巷,不就是被王□抓住了這個把柄,才處死的嗎?
所以寺人是不可或缺的。這個群體比宮婢還不如,到了老年更是淒慘。所以他們才拚命的斂財,收乾兒子,出賣主子,比宮婢的忠誠度更差。要想收復這群人,還得仔細想想辦法
看著阿嬌靜靜的看書,椒房殿眾人也都小心的不發出聲音。
偏殿裡,蘇慕正吩咐兩個寺人拉著李倩和白素去掖庭。

  ☆、第80章 一個盒飯

李倩和白素沒有想到竟然會是這樣一個結局,她們再不濟,也是近身服侍過陛下的。打狗還要看主人呢,陳阿嬌就這麼囂張跋扈?
李倩拚命的掙扎,喊道:「你們這群閹人敢動我?我要見皇后殿下,你們不能私自將我送入掖庭。」她得給自己留餘地,陳阿嬌是皇后,她有處置她的權利。可是進入了掖庭,她們哪裡還能活?
自從先帝時出現掖庭暴動之後,掖庭被管得尤為森嚴,進去了只有死的時候被抬出來。她只有嚷著讓陳阿嬌來見她,嚷著讓陛下後宮的人發現,她才有活路。
蘇慕眼皮都沒有抬,說:「塞上嘴巴。」
白素一看,恨極了李倩,要不是她一心鑽營,也許某天她就能籌劃可以離開宮裡了,她害得她一輩子出不去,恐怕還有性命之憂。
這人只顧眼前,並且極會忘恩負義。本來在被選之前,不管皇后是為了什麼重新頒布了宮中規矩,但對她來說是極好的機會。
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家裡人,她就覺得身上衝滿了幹勁。自然對陳皇后心中感激萬分,只是希望她的皇后長長久久才好,否則換一人上來還不知道又要是什麼樣的規矩了。
原本為了弟妹能活下去才進宮的,她進宮之後一心想著不給家裡招災,所以並不願意向上,貴人是那麼好當的嗎?
未央宮宮女上千,貴人才有多少呢?有野心很多都死在自己的野心上,還連累了家裡人。她看了那麼多,哪裡願意自己撞上去?家人才是她活著的最大理由。
可如今這一切都毀了,都是因為這個李倩。她踩著她們也就罷了,可是偏偏看不清形勢,皇后不光有得了朝政的長樂宮撐腰,還在在這麼短時間內穩穩的掌握了未央宮的大權難道就是傳言所說不學無術僅有飛揚跋扈的人能夠做到的嗎?
並且她觀陛下對皇后只怕是真有情分的,她們這群宮女怎麼抵得上自小青梅竹馬、求而不得卻失而復得的表姐?
尤其是皇后本就是傾城家人,貴氣天成,且是庸脂俗粉能比的?現在兩人正處於如膠似漆的階段,尤其是陛下有求於長樂宮的時候,無論如何是不會開罪皇后的。
此時勾引陛下實在不智,即便是因為年紀漸大,也比丟了命強。
可是眼看命都沒有了,她只能躲過塞過來的布巾,冷靜的說:「蘇長秋,不用動強,婢子照辦就是了。畢竟我們也是伺候過陛下的,要是讓人看見,只怕與皇后殿下無益。」
蘇慕瞇著眼睛看著她,果然這個白素才是隱藏最深的,這樣的時候連李倩都慌亂了,她卻還在和他講條件。
不過他也不到萬不得已,他並不想捂著嘴巴送她們去掖庭,他得為皇后殿下多想想。雖不是真正的男人,但是他也是瞭解男人的,陛下雖然此時願意遠離李倩,但是保不住幾十年以後皇后年老色衰之後不會找由頭來發作,他得把事情坐實了。她們兩人能夠識趣是最好的。
他坐再她們倆對面,說:「那樣最好,你們也應該清楚,此事是陛下吩咐的,皇后殿下不敢專權,所以就先委屈你們兩位,到了掖庭好好做,要是做得好,我再找機會到殿下面前給你們求情,也許你們還能趕上二十五歲被放出宮去呢。」
白素心中一動,蘇慕這話好像是對她說的。李倩已經知道這件事再無轉圜餘地了,眼裡就露出了恨意,說:「陳阿嬌如此待我們,不怕有報應嗎沒有我,也會有別的女人,她還想獨佔陛下不成?」
白素一巴掌扇了過去,一字一句的說:「你和你的家人要尋死,請不要牽連上我。」
跪下恭敬的說:「還請蘇長秋明鑒,婢子和李倩並不合,先前她像管事姑姑和常侍污蔑婢子才能夠上位成為陛下第一宮女,而婢子只能給她打下手。現在竟然還想連累婢子及家人,婢子絕對不能容忍。蘇長秋,婢子只想安安穩穩好好的伺候陛下,給家人積福,萬無其他心思。這次進掖庭,婢子也必定按照規矩行事。」
李倩本來想回一巴掌給白素,白素一直和她別著苗頭,小時候一起入選宮女進宮,然後一起被分到長亭殿,然後每分一個殿,她們竟然從來沒有被分開過,趕上宮中幾件大事,她們也都僥倖的逃脫了。
知道被椒房殿選中前往宣室殿。她知道這是她的機會,於是以前暗地的對付白素,就直接轉為了明裡了,還好白素一直是識趣的,並不敢和她對上。這麼多年她也知道白素其實只是想明哲保身,膽子很小罷了。不過這樣也好,正好成為她的踏腳石。要是她上位了,拉她作為大宮女也是不錯的。
可是沒有想到她竟然敢打她?但是聽完她的話,她激靈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被憤怒沖昏了頭腦,陳阿嬌是誰?那是大漢的皇后,她即使獨佔陛下也就皇太后和太皇太后能夠下旨意訓斥,她一個宮女,即使成為了陛下的姬妾,這樣議論皇后,只怕也討不到好。汗水一下子留下來了。
能成為宮女,至少祖上五代以上是清白的良民,也就是宮女都不是孤女,她是有家人了。李倩自然也不例外,大漢律例是要株連了。
這樣一想,她嚇得動也不敢動了。
蘇慕看著兩人,冷哼一聲,說:「李氏,我看你們李家是活得不耐煩了。我必定會稟告陛下。以下犯上,非議皇后,哪一條都是死罪。原本你是觸犯了陛下,皇后殿下心慈,才留你一條命,沒有想到還不知道悔改,簡直是罪該萬死。」
白素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用力的磕頭,一個一個的聲響響在寂靜的偏殿裡,讓人產生了心驚的感覺。
李倩也反應過來了,跟著白素磕頭。心裡卻恨著自己低微的身份,越發對成為人上人有了迫切的願望。
蘇慕從呂雉為後時進宮,到如今已經五十年了,經歷了大漢皇宮各種風雨,活到現在眼力自然不是這些年輕的宮女寺人能比的。
他一眼看過去就知道白素是真心無半分想法,她使勁的磕頭只是想為家人求情,她自己倒是無所謂。而那個李倩,卻是已經走火入魔了。他尋思著這個李倩是絕對不能留了。
揮揮手,有寺人上前。白素一聲不吭的起身,低著頭後退著走出了偏殿,李倩只好也跟著。
等了一會,寺人前來來報說掖庭令已經接受。蘇慕點點頭,低聲說:「掖庭令可明白了?」
寺人小心的道:「諾,奴婢已經按照長秋的話和掖庭令說過了。」
蘇慕揮揮手,說:「好,我們這就向中宮報去。」
到了前殿,只見劉徹在大殿中看書,卻未見阿嬌。蘇慕上前請安,劉徹抬手讓他起身,隨口問到:「有何事向皇后稟告?」
上林苑那幾個不長眼給他添亂的儒生,他讓他們回去熟讀孝經瞭解其意之後再來向他曰國家大義。處理完後,他就直接來到了椒房殿。額,總覺得不看到阿嬌,他心中好像缺了什麼。再說午時的事情,不知她的心結是否打開了。雖說藉著這個機會,讓她壓抑的性格能夠釋放點,但還是怕她又縮回她的龜殼裡。所以這才又趕過來了。
看到她安靜看書的一瞬間,他的心一下子安定了:她還在那裡,他還能握著她的手。兩人靜坐了一會,阿嬌就去內室了。
還沒有一會,就見到椒房殿的大長秋過來了。這個蘇慕,他自是知道的。年齡稍大,但是閱歷卻是皇宮中屈指可數的。可以說是皇宮活的典籍。
忠心也是可以保證的,阿嬌用他,他也是放心的。
蘇慕聽到劉徹的問話,忙一拱手道:「奴婢將李氏、白氏已經沒入了掖庭。」
劉徹點點頭,說:「也好,你去辦好,不要讓皇后費心思。」
蘇慕猶豫了一下,劉徹皺起了眉頭,不高興的說:「怎麼了?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嗎?」虧他剛剛還在想阿嬌用他是放心的。
蘇慕忙跪下,道:「陛下,實在是有件事,奴婢不敢專權。」
於是將李倩的行為及話語重複了一遍。倒是沒有添油加醋的話。未央宮這麼多年,他自然知道皇帝才是皇宮真正的主人。陛下雖然年輕,他觀之卻是一位如他祖父及父親一樣的英主,也許大漢在他手裡會更加強大的。
所以他半分不敢隱瞞。當然也沒有必要隱瞞,只要將李倩的所作所為說出來,以陛下的心性自會有決斷。
果然,劉徹怒拍了案桌,道:「將這個賤婢仗斃,其家人永不錄用。」

  ☆、第81章 面授機宜

「諾。」蘇慕鬆了一口氣,即使今天不遇到劉徹,他也是要找機會告狀的。來自宣室殿的侍婢,皇后殿下能不插手最好不要插手。有了陛下的親口處置,皇后殿下也就置身事外了。以後即便有人翻出此事,也對皇后殿下無礙了。
劉徹吩咐完之後,對著蘇慕和楚雲言語冷漠的說:「你們既然一個為長秋,一個為尚宮,那就是皇后的左膀右臂,必須多多為皇后著想,不要讓一些無所謂的人詆毀甚至欺侮皇后,否則要你們何用?皇后的臉面代表著朕,是一個賤婢都侮辱的?當場就應該亂混打死。」
蘇慕和楚雲立即跪下請罪。蘇慕雖然聽著,但是即使在遇到,他也不會做的。仗斃的命令只能由貴人來下,他又不是嫌自己命太長,九族人太多。
劉徹看兩人俯下的頭顱都抵到地上了,頓了頓,才說:「記住你們的作用,要是危害到皇后,無論是誰,都以皇后為先。」
蘇慕和楚雲忙道:「諾。」心裡卻是放心許多:至少現在看來,陛下對中宮真心不錯的。
劉徹揮揮手,兩人就出去了。
阿嬌沐浴後清爽的出來了,說:「陛下,可要用膳?」晚膳她原本有些不想吃的,可是劉徹來了,只好陪著了,也算是對他今天立場的報答。
未來的李夫人就這樣沒了,她心裡還是有些奇異的感覺。但是看著劉徹這廝的笑臉,總覺得和前世那個冷酷的聲音有些對不上。
「阿嬌,你以後不必來見朕了。」和那個廢後詔書成為了她日後的噩夢所在。
劉徹抬起頭,有些奇怪的看著阿嬌的怔然,說:「嬌嬌怎麼了?」
阿嬌坐下之後,笑著說:「沒有什麼,陛下想吃什麼,讓瑞紫去安排。」原本以後劉徹會生氣的。
劉徹隨意的說:「你安排吧,反正你的口味一向都是很合我的心意的。」
「諾。」
兩人吃完晚膳,又到殿後小院子裡面消食之後,就歇下了。
日子不緊不慢的過著,轉眼就到了九月了。
這天卓文君過來給阿嬌請安的時候要求請假半月。誰家總會有些事,阿嬌自是應允了,並賞賜了宮中上佳的布匹及一些好看的飾物。
倒是卓文君下課出宮後,劉雪奇怪的說:「母后,老師這些天憔悴了許多,是家裡出事了嗎?」
阿嬌想想說:「雪兒要是想知道,何不去問問她?」她這些天一直在想設置寺人的方案,對卓文君並沒有太關注,但是劉雪現如今已經十三歲了,也不知道能留幾年,有些人際關係她也得多學多思,匈奴人更是需要交際的地方。
而在未央宮這些年,劉雪表現得很是乖巧,所以她也願意多多提點她。
劉雪搖搖頭,說:「母后,女兒問過老師,可是老師說只是些許家事,並不妨礙教學。我就沒有再問了,想必是難以啟齒的私事老實才不願意說的吧。」
阿嬌讚許的點點頭,說:「雪兒做得不錯。但凡是人,都有不願意對人的隱秘之事。那種以挖人隱私之事為樂的,是不可取的。尤其是作為下屬,宮婢,長此以往,上位者必定不得人心,下人做事也不會得力。沒有了下人做事,我們還能做什麼?所以馭下之術,不但是寬容或者是威嚴就行的,細節也是決定成敗的。」
這些話已經是肺腑之言了。劉雪自是知道好歹的,掩住眼中的激動和親近,她輕輕的問到:「那母后,如果老師真是有難,我卻不知,豈不是有可能會錯失幫助老師的良機?」
阿嬌笑道:「所以你要去仔細想想你老師日常的言行,看是否有所得,再來告訴我。」
劉雪鄭重的行了一個跪禮,道:「諾。女兒謝過母后指點。」一國之後的經驗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聽到的。
入住未央宮三年,上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情況下,能緊握著未央宮,並讓陛下讓出了少府的部分利益,皇后絕對是不簡單的。
她的每句話自然也是有深意的。連老師都說過皇后看起來性格有些剛硬,但是能夠漸漸扭轉宮人的任性跋扈的印象,卻又不給人過於精明,本身就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
並且她也懷疑,皇后自小就被太皇太后、先帝和大長公主護著,怎麼名聲反而如此的狼藉?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呢?這其中總覺得有很多讓人思量的地方。
不過這些東西倒是和她無大關係,她只需要知道自她到了皇宮之後,從來沒有享受過的母愛是面前的中宮皇后給她的。有意無意的也會指點於她,讓她從一諸侯國翁主徹底變成了大漢公主。
她的眼界和學識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如果說以前她只是為了生存才自願當和親公主的,現在卻是心甘情願的願意為了大漢卻當和親公主。
她享受了大漢子民的供奉,自然有責任為了大漢子民去和親。一飲一啄本就是因果。她也聽過皇后在還是堂邑翁主的時候被匈奴求過親,她那個時候小心翼翼的問。
誰知她竟然回答了她,她用於記得她的豪情萬丈,一個嬌弱的女子身上好像突然迸發了無限的力量,她告訴她:「雪兒,你看看這個江山,如此的美麗,這個土地上的人,是如此的勤勞。為什麼他們不該平安的活下去?大漢每年都要有無數的兵士守邊境,他們為什麼能忍受日日的戰爭,甚至性命不保?因為他們知道,他們不能退,他們身後就是親人,就是同鄉,退無可退。但大漢國力不逮,須休養生息。那麼我們雖然生為翁主,公主,享受了陛下的庇護,百姓的供奉,為什麼不能盡自己的一份心力?哪怕拖上十年,二十年,再來看,也許大漢就能解決匈奴問題,徹底上我們的親人不會再出塞,大漢子民也能過上安寧的生活。何樂而不為呢?匈奴算什麼,只要我們能夠生存下去,我們就贏了。」
那個女子眼光灼灼,美麗得如耀眼的鳳凰。她終於相信,傳言並不假,要不是太皇太后和大長公主捨不得,她也許真的會嫁與匈奴,也許會用另外一種方式青史留名。
不過如今她也必定會在史書有一筆就是了。她有這個預感。
但想起後來陛下臉色有些黑,她就想笑。其實她的這對小父母很有意思,雖然陛下對她很是冷淡,但對待母親卻又是另外一種溫馨。
所以即使劉雪遠嫁匈奴之後,再聽到無數的傳言,她都堅信她的小父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無論陛下變得多麼冷酷無情,皇后殿下是他唯一的柔軟之處。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現在劉雪回到偏殿想著怎樣幫助她的老師了。
阿嬌想著卓文君的神色,歎了一口氣。楚雲道:「中宮,是否要婢子去查一下司馬夫人的近況?」
她還記得一個月前兩人的談話,但是並無人回報說司馬相如有不妥之處啊?難道司馬相如偷偷的安置了外室?否則卓文君應該不會如此頹廢啊?
以她對卓文君的瞭解,除了司馬相如對她不忠這件事對她打擊會很大以外。別的事情,貌似她並不放在心上。
她本來就有才學,還有經營頭腦,司馬家的開支大部分都是她在支撐。司馬相如雖然詩賦很是有名,落魄的時候也賣過詩賦,但成為了官員之後,自然不能做如此無品之事,士農工商,商為末,不就是因為商人以株錢為生嗎?
自然是人都需要株錢,但世人好面子,尤其是士子們打腫臉充胖子的人多的是。不提株錢,好似自己的高級了許多。司馬相如自然也是如此。詩賦只送不賣了。送的對象大多都是達官貴人及有名之士了。
瞭解了這些,楚雲其實有些不屑的。司馬相如這樣實在顛覆了她以前的好印象,原先他至少不會自欺欺人,詩賦賣的也貴。在蜀郡,價高者才能得到,反而讓人以得其親手所書之賦為榮。不光解決了司馬家的生活問題,對他自己也是提高了。
到了長安,也許是長安的繁華讓他迷了眼。難怪中宮有些看不起呢。希望這次卓文君能夠渡過難關。
阿嬌看著楚雲的淒淒狀,知道這些年她對司馬相如的行為有些看不起。但是世人有幾個能夠做到身正影正呢?
她搖搖頭,說:「暫且不要管,讓公主先做。」
楚雲只好道諾。這麼多年下來,她早就養成了徹底的執行阿嬌話的習慣,自然也不會私底下去偷偷的查。做了這些,只能離間她和阿嬌的情分。她雖然不是很聰明,卻也知道不能做的。否則一次阿嬌原諒了她了,她要是習以為常,多少的情分也會被磨沒有了。這樣也於她報答恩情的初衷相悖。
又過了幾日,阿嬌正翻看古老的一些典籍,看是否能夠找出一些有用的。她飄蕩那麼久,也沒有見到哪個皇帝能夠妥善的處置了寺人這個群體,當然要是沒有人做是最好的解決方法。當對當下皇權來說,提都不能提,否則大羅神仙都救不了她。不用楚服做引子,外祖母都能關了她。對於底線她心裡是有桿秤的。
劉徹走了進來,看著他腳步有些大,阿嬌奇道:」陛下這是剛從上林苑回宮?「一副練箭的步伐。

  ☆、第82章 都來禮

劉徹拉起她,說:「嗯。不過現在我們出宮去玩去吧,長安城現在很是熱鬧,你也好久都沒有出宮了。」
阿嬌靠在靠背上,動動脖子,道:「陛下今日怎麼這麼高興?」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到劉徹如此的喜形於色了。自從登基為帝,皇帝威嚴日盛,情緒已是掩藏得很好了。要不是阿嬌對他實在熟悉,只怕也是很難猜測他的心思的。看宮婢們越來越害怕他就知道了。
劉徹笑道:「難道還不許我高興一下?好吧,告訴你吧,是五哥在江都發現了一種從沒有見過的樹木,就送到長安來了,說今天到,反正無大事,我們出宮提前看看。」
阿嬌也笑了,說:「陛下還是和以前一樣親近江都王。」
江都王劉非可是為數不多的善終的諸侯王。劉徹的親信董仲舒就被任由為江都相。而劉非也是有大才的,以前驕奢甚,但卻在董仲舒為相之後,一改過去王室成員狂妄驕奢、不軌圖謀,而且盡守臣職,忠君效祖。倒是更得劉徹之心了。
並且他有一個有名的孫女:和親烏孫國的劉細君。但如今劉細君還沒有出生呢。
劉徹拉著她的手讓她站起來,說:「五哥從小就願意把好東西給我,我自然願意親近。快去換衣服,一起看看去。」
阿嬌想想說:「雪兒來了長安這麼久,還沒有怎麼逛過長安城呢,不如叫她一起。」
劉徹有些不願,本就是他們夫妻二人一起,幹嗎非要插進來一個人?
阿嬌柔聲說:「雪兒今年都十三歲了,誰知道我們還能留她幾年?總得讓她對大漢有留戀,才能更好的為大漢謀福利啊。」
劉徹這人冷清冷心,看他對劉雪冷淡萬分就知道他壓根沒有將他的這個養女放在心上。但以利益為誘因,還是能夠為劉雪爭取一點利益的。
劉徹無法,只好點頭。劉雪自是更加的歡喜。
馬車裡面寬敞且舒服,劉雪挨著阿嬌坐著,有些興奮,但卻輕聲說:「謝謝母后,先前進長安的時候也就略略看了一眼,但是長安城的繁華卻聽了很多。沒有想到如今還有機會一觀.」
阿嬌摸摸她的頭,並沒有說話,而劉雪卻如同最溫順的小貓一樣靠在阿嬌的身上,享受著屬於母親的體香。
劉徹皺著眉頭瞪著她,劉雪這才驚醒,忙坐正。阿嬌有些好笑,瞥了他一眼,摟住劉雪,道:「靠一會,一會到了宮外,再叫你,你好好看看。」
劉雪嘴角含笑,說:「諾。」她能夠和阿嬌如此親近,也只有剛進長安惶惶然的時候。至於陛下,她還是覺得聽母親的比較好。
馬車很快出了宮,阿嬌將馬車簾子拉開了一條縫,說:「仔細瞧瞧吧,現在人多,下去逛也不方便,還不如坐在馬車裡面看看。」
劉雪眉眼彎彎,道:「諾。女兒這樣看就很好了。」她是公主,出行都要一大堆人,莫要說微服私訪之類的,她又不是小孩子,也沒有自保的能力,還是要有自知之明得好。
不過長安果然如人所說繁花似錦,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吵鬧的聲音,在她看來卻都是好聽的樂章。
阿嬌看著劉雪目不轉睛的盯著熱鬧的街道,不由得一笑,對著劉徹說:「陛下,是看完了就回宮嗎?」
劉徹想想說:「不著急,嬌嬌你是想見見姑姑?不如叫姑姑出府一見。」姑姑如今身上有孝,他對堂邑侯也實在無感,並不想如今過府去。
阿嬌一聽他這話,就知道他並不想去堂邑侯府,只好搖搖頭,說:「算了,母親如今正清靜著,我們先不要打擾了。一會陛下有空的話,不如帶著雪兒去涇河上玩一下。」
劉徹拒絕了一個,總不能還拒絕,只好同意了。原本他和嬌嬌一起他倒是無話的,現在多了一個人,感覺話都不好說了。
阿嬌看著他有些鬱悶,嘴角勾起,也看向窗外,遇到驚奇的還為劉雪講解一番。
馬車到了驛站,劉雪還有些意猶未盡,拉著阿嬌說:「母親,長安果然好看。」
阿嬌安撫的拍拍她的手,並不給與承諾讓她經常出來玩。宮裡有宮裡的規矩,她自己都要遵守,劉雪也不能有特權。還好,劉雪也就是這麼一說,並沒有提任何要求。反而興致勃勃的看起驛站來。
驛丞抖索的見過了劉徹,楊得意說明了來意。他才顫顫巍巍的說:「回陛下的話,江都王的物品還,還沒有到驛站。」
劉徹臉黑了,難道還要他等著嗎?
阿嬌碰碰劉徹,驛丞哪能控制物品什麼時候到?他要是發火,那出宮的興致也就去了一大半。好不容易出來了,她也不想板著臉斂著笑容。
於是打圓場說:「陛下,不如我們去飄香居坐坐,他們那邊聽說又有些新的膳食,陛下要不要去嘗嘗。」
劉徹剛想點頭,就見驛站門口有兩人小心的抬進來一個一人多高的小樹。其中一人因為被樹當著,還沒有看到劉徹,大聲喊道:「大人,江都的樹木到了。」
驛丞急的汗水都冒出來了,但是卻也不敢大吼,怕兩人要是一慌,將陛下如此看重的樹木給毀了,他們就萬死難辭了。
於是盡量平靜的說:「小心點放下,不要弄壞了根部的瓷盆。」
等放下之後,驛丞鬆了一口氣,重新跪下,恭敬的說:「陛下,這就是江都王送來的樹木。」
抬樹的兩人這才看到,忙跪下。
劉徹拉著阿嬌走進一看,道:「江都可有來人?」他還真沒有見過此類樹。上林苑可是搜集了大漢很多種類的樹木花草。
抬著樹的其中一人忙道:「回陛下的話,江都來人正在門外,這次江都大王共送來二十棵這種樹木。」
劉徹喜道:「五哥來信說也就發現了三十棵這種罕見的樹,竟然送了二十棵到長安。」然後對楊得意,說:「去將匠人將這些樹十顆種入上林苑,十顆送到宮裡種植。」
楊得意一拱手,道:「諾。」然後叫小寺人隨著部分虎賁軍去搬走。
而此時江都來人也進來了,看到劉徹也是一驚,但隨即就覺得心中歡喜:陛下如此看重大王送來的樹木,說明陛下很是信任大王的。
大漢的諸侯王好像都長了一根反骨,總想著謀反。難得劉非是個明白人,那麼劉徹的態度就至關重要了。
他更是誠懇萬分的介紹:「陛下,這些樹木是大王打獵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此樹葉子春夏為綠色旋狀,入秋之後就變成如此金黃的顏色了。小樹時為尖錐型,但是其中最大的一顆卻有些廣圓型的。陛下,請看,這是他結出的果子。」
楊得意忙接過確認沒有危險之後,才遞給了劉徹。劉徹看著堅硬的外殼,裡面卻是白色的果肉。
劉徹道:「這果有何用?」
江都來人道:「大王叫侍醫看過,侍醫道從未見過,正在試用。」
劉徹點點頭,說:「好,勞累五哥了。」剛發現就給他,也算是他的一片心意。新的物種從開始到後來弄清功用是需要時間的。
阿嬌若有所思,剛看到樹,她還不覺得,看著這白果,她就有些眼熟了。這個不就是後世被奉為寶物的銀杏嗎?其果價值極高,不光能入藥,還能食用。
入藥可具有益肺氣、治咳喘、止帶蟲、縮小便、平皴皺、護血管、增加血流量、護臟器、延衰老等功效。也可入食,可祛疾止咳等。但卻不可生食或者熟食過量,尤不能食用已發芽的果子,否則易中毒。輕者全身不適、嗜睡,中毒重者表現為嘔吐、抽筋、嘴唇青紫、噁心、呼吸困難等。
當時有人因為這個中毒,然後被傳了出來,所謂電視進行了好多天的科普。所以她印象特別深刻。
但此時還沒有知道,她也解釋不了出處,只能先閉口不語。等著以後找機會再說。可要是這個東西進了宮,被誤食了,她就脫不了干係了。
於是開口道:「陛下,竟然此樹此果功效還未知,不如先不要在宮中種植。等要是確認無害,再移去也不遲。
劉徹思慮了一下,對著楊得意說:「就按照皇后說的辦,全部先移入上林苑,著匠人專人看管,侍醫研究其功效。」
「諾。」
二十棵樹一排排開,黃色的樹葉在陽光的照射下,點點綽綽,美不勝收。
劉徹笑道:「嬌嬌,要是真的無害,種上一大片,倒是美麗得很。」
阿嬌上前摸摸它的樹葉,道:「是啊,光樹葉就好看得緊。」可是在長安也不知道能不能活?銀杏樹喜陽,和土地、氣候都是有關係的。但這些需要將人去操心了。
她繼續說:「這個樹可有名字?」

  ☆、第83章 事情有變

江都來人忙道:「大王請求陛下賜名。」
劉徹想想說:「此樹葉子形似元寶,葉黃如金不如就叫金寶樹吧。」
阿嬌低下頭,差點忍不住笑了。眾人立即跪下稱陛下英明。
劉徹瞥了她一眼,道:「各位請起。金寶樹就有勞各位了。」然後向江都來人道:「你賜封籍林領,歸於大司農。」
江都來人林籍林喜道:「謝陛下恩典。」大王叫他來,本就是因為他對此樹發現到伺候都是知曉了,能在長安做官自是最好的。
又觀賞了一會,劉徹、阿嬌和劉雪就出了驛站,前往飄香居用午膳。
劉雪吃了一口,抿了抿嘴唇,眼中有著異樣的神采,道:「母后,這裡的膳食竟然不差椒房殿膳食。」
阿嬌還沒有說話,倒是楚雲笑道:「好叫公主殿下知道,這個飄香居本就是皇后殿下未嫁時大長公主殿下給皇后殿下嘗嘴的地方。」
飄香居的確是托的館陶公主的名義。
劉雪笑瞇瞇的說:「難怪說跟著母親有肉吃,真是美味啊。」
阿嬌心中一動,說:「椒房殿膳食房也有幾位侍廚手藝不錯,你挑著合眼緣的一個專門給你做。」
劉雪一驚,但隨即歡喜到旁邊行禮道:「謝謝母后。」這是給了她一個大廚陪嫁啊,即使到了匈奴也是可以吃到大漢的膳食。
阿嬌招招手,說:「用膳時不要這麼客氣,快過來多點。」
「諾。」劉雪真心道。
劉徹很是不虞,阿嬌怎麼從來沒有這麼對他好過呢,還為他著想呢,自從上次去宣室殿送過一回沒有吃到嘴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踏進宣室殿了。
作為一個皇帝也實在不好開口。原本以為阿嬌也就是對姑姑和祖母多多關心,那兩位是他的長輩,他不能比。可是現在一個養女,怎麼阿嬌也想到前頭去了呢?
他到底在她心裡是個什麼位置啊?這樣一想,連著口裡的美味也覺得有些味同嚼蠟了。
阿嬌看著劉徹只是動了幾下,就沒有吃了。自己嘗了一下,味道還是如以往一樣美味啊,不由得疑惑道:「陛下不愛用這些嗎?」
劉徹眼皮都不抬一下,不鹹不淡的說:「不餓。」
阿嬌有些驚奇了,以前即使不餓,來到飄香居,劉徹也會用許多的。她哪裡知道劉徹隱蔽的心思啊。
倒是劉雪覺得有所悟,陛下這個樣子,額,有點像以前王府他們姐弟爭寵的樣子,好吧,她忙心裡呸呸兩下,這樣想實在有些不敬。
但看著阿嬌不解的樣子,覺得還是不要坐在這裡礙眼,陛下也不好說話。母親得陛下永遠放在心裡才是最好的。於是裝作吃飽的樣子,說:「母親,我用完了。想先出去走走消消食,坐都做不下來了。」
阿嬌看著她滿足的神情,點點頭,對著瑞柳說:「帶著公主到周邊逛逛。」
「諾。」
等劉雪出去了,阿嬌見劉徹還是在那裡使勁的戳菜,卻並不用,就知道他真心不想吃了,但是肚子不餓卻是值得商榷的。
看著他最近表現很好,阿嬌覺得應該給些甜頭他吃。所以很快站起來。
劉徹終於抬起頭,說:「怎麼,你用完了?」他肚子還餓著呢。
阿嬌笑著說:「看陛下用不下,臣妾卻後面看看有什麼開胃的。」
這就是要親自給他點膳了,劉徹驚喜了,等著阿嬌出去了,就滿臉笑容了。對著劉雪也沒有那麼看不過眼了,於是吩咐楊得意,說:「多叫幾個人去保護公主,萬不能出差錯。」
「諾。」
兩刻鐘後,阿嬌就端出來一碟金黃的圓滾滾,還有芝麻在上面的東西,光聞著香味就讓人垂涎欲滴了。
放下後,劉徹慢慢的嘗一下,說:「嗯,很是美味。嬌嬌,這是你新創出了?」
阿嬌笑道:「嗯,這個吃起來還是不錯的。」
「叫什麼?」
「麻團。」
「唔,不好聽,不如叫福壽團。」圓滾滾的很有福氣的感覺。
阿嬌噗哧一笑,揶揄道:「陛下現在賜名上癮了吧?不過福壽團的確是好名字。」
劉徹想起先前他叫金寶樹的時候,阿嬌就笑了一下,嚼完了嘴巴的東西,才說:「名字自然起的好聽好記才是好名字。不過嬌嬌,那你認為金寶樹名字不好?」
阿嬌分辨道:「不是不好,臣妾是覺得那葉子根本就像是鴨腳,哪裡像金元寶了?」
劉徹看了她一眼,又夾起了一個,才說:「難道鴨腳樹比金寶樹好聽?」
阿嬌念了一下名字,只好承認,「還是金寶樹好聽。」
劉徹胃口大開,連著吃了許多,阿嬌也慢慢的吃起來。
他們剛進來的時候人並不是很多,現在他們已經能夠聽到人聲越來越多了。有些甚至還大聲了起來,阿嬌隱隱約約能聽到卓文君的名字,就對楚雲使了一下眼色。
楚雲出去了一會,就進來了,看她的神色有些不好。
阿嬌剛想說話,就聽到劉徹說:「食不言寢不語,先吃完了再問。」和他在一起,還是應該以他這個夫君為主吧,卓文君即使是劉雪的老師,也不能和他想必啊。
劉徹自是也聽到其中有些人的談論。但是他並不敢興趣,司馬相如雖說有才名,他也欣賞他以前為梁王所作的《子虛賦》,但是他見阿嬌只是欣賞卓文君,提起司馬相如時卻有些不屑。隨也就歇了召見他的心思。
後來又聽人評價他時也是毀譽參半,更是不願意見了。董仲舒雖然也很多敵人,可是卻沒有人在人品道德方面傳出留言,他的對手也承認他是一位真君子。可是這個司馬相如卻讓人詬病。
阿嬌只好住嘴,楚雲後退出了廂房。
等吃完之後,劉徹漱完口,洗完手,才說:「好了,嬌嬌,叫人進來問問吧。」
等楚雲敘述完畢,阿嬌臉色也不好看了,一拍桌子,道:「這個司馬相如真是不知所謂。」
原來司馬相如最近寫了一句話給卓文君,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個千萬,曰無億(憶),欲納妾。卓文君傷心欲絕,但心志堅韌,寫詩道,「皚如山上雪。皎若雲中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原本司馬相如至少還有好幾年才會起心思,可是現在竟然提前了。前些日子她發現卓文君難掩面色蒼白,就知道事情有變了。
來到長安,被繁華迷了眼,在加上其的確是詩賦大家,被人一追捧恐怕就飄飄然了。不要說劉徹,連竇太皇太后,王□可都是提過司馬相如有才名。
劉徹拍拍她的手,說:「嬌嬌,注意身體,犯不著為別人生氣。」只為他一個人歡笑生氣就好了。為著一個外人,實在不值當。雖然阿嬌怒火中燒的樣子真的好美。
阿嬌瞪他,她這麼生氣的時候,他竟然還在言語中透著酸味?重點關注錯了吧?
劉徹咳咳兩聲才說:「要是實在生氣,朕找個由頭讓他嘗嘗牢房的滋味就老實多了。」
阿嬌緩緩的說:「即便是懾於權勢老實了,又有什麼用,心都不在了,何必強求?」就和前世劉徹一樣,她沒有看透,男人的心變了,再多的理由都是借口,再多的癡戀都是惹他厭煩。最後毀了自己罷了。
劉徹發現阿嬌的語氣有些不對,不像光是為卓文君抱不平,於是仔細了看了看她,看到她竟然有些頹廢,低垂的眼簾讓他窺視不到她的情緒。於是伸出了手。
阿嬌正在回憶,冷不防的被抬起了下巴,然後就看到劉徹探究的雙眼。她不動,他也不動。
兩人對視了一會,劉徹忽然笑了,鬆開她的下巴,站起來,說:「這些都是道聽途說,不如我們親自去看看。」
這個司馬相如既然讓阿嬌惦記了,還遷怒到他了,他要是不去看看,實在對不起自己受了這場無妄之災。
阿嬌咬了咬嘴唇,剛想說話,就見劉雪走到了門口。看見她紅撲撲的臉,阿嬌驚道:「這是怎麼了?」
劉雪眼睛有些紅紅的,祈求著說:「母后,我聽到了老師的事情,實在擔心,想去看看老師,可以嗎?」
劉徹開口道:「好,朕和皇后陪你一起過去。」說完就牽著阿嬌的手。
劉雪見狀,笑了,說:「謝謝父皇,那女兒在外面等你們。」
阿嬌等劉雪身影不見了,才說:「陛下,不如讓雪兒一個人去處理。」
劉徹這是想做什麼?他一去就能解決事情,而卓文君壓根不想和司馬相如和離,只是想一個辦法讓他回心轉意罷了。他們一去,司馬相如當時妥協,只怕心裡還是要埋怨卓文君的,以後夫妻之間的裂痕只會越來越大。
卓文君不是她,她也不能將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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