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平凡生活

以女主的視覺觀看娘家、夫家的數十年的生活
ps,二姐是穿的,不過是和本土二姐靈魂相融
無宅斗、宮斗、各種斗
無聊時看看,不喜歡的點叉,哪兒錯了請各位讀者大大指出
主線已經有譜,不會隨意更改,如果後面劇情發展不符合各位看官的想法,那就懇請見諒了。

內容標籤:花季雨季 歡喜冤家 種田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李清 │ 配角:李婉、李晨等 │ 其它:



☆、第一章

  伴著清晨第一聲雞鳴,李清穿戴好,便去了院子打水,快速的洗漱一番,急急的去了廚房。
  這才天剛亮,李清的大嫂王蓮,已經在做全家的早餐。
  只見她利索的在鍋裡蒸著饅頭,藉著蒸氣煮了三個雞蛋·····
  李清進來的時候她手裡正調著醬,抬頭見小姑進來了,手裡不停,笑呵呵的道:「小姑起來了?真早,你那侄子侄女還沒半醒呢!」估摸了下時間,饅頭還得等會兒才熟,她以為小姑肚子餓了才來的,便呵呵道:「再等等!馬上就好了。你先出去轉轉,好了我叫你。」
  李清不是肚子餓了,她是想幫忙來著,但沒想到自己起這麼早,還是已經弄的差不多了。憂怨的看著自己嫂子,李清嘟著嘴:「嫂子真早,我今天還特地比以往起早了,準備幫幫您的,沒想到還是晚了。」
  嘗了嘗,鹹淡適合,王蓮滿意的放下碗,聽小姑略帶「埋怨」,轉頭勸道:「好了,嫂子知道你有心!」哄小孩似的。「不過這點小活,我一個人就行了,不要你幫忙。」
  知道自己小姑是個閒不住的,便打發她去了大姑那兒去了:「你去看看你姐,她正調了食喂雞呢,說不定她那兒需要你呢。」
  家裡的地,因為王蓮的丈夫在外面給人做事,都租出去了,王蓮自己不用下地幹活,只要每天幹點家務就好了,這已經讓別人很羨慕了,她也是個知道好歹的,所以就搶著幹家務,昨天小姑跑來說要幫著幹活,她只笑笑,根本就不會讓小姑做。
  小姑做家務,就算婆婆不會說什麼,她自己也不會這麼做的。
  而李清聽說自己姐姐竟然在喂雞,不樂意的跺腳:「真是的,明明說好了交給我,姐姐又搶著幹!」抬起頭,一臉怒火:「不行,我得去看看,好好的和姐姐說道。」
  性子確實急,直接揮手告辭道:「那嫂子我就先走了。」
  看著風風火火跑出去的李清,王蓮怕她跌倒,衝著她的背影喊道:「你慢點,小心別摔著!」遠遠的聽見一聲回答,又看了一眼,確定沒跌倒摔著,才又做自己的事。
  從碗櫃裡拿出盛放饅頭的碟的時候,王蓮想著自己小姑,不由搖頭笑了。
  別家小姑娘如果能夠閒著,都樂死了,偏偏自己家的小姑,每天都閒不住,搶著做家務。
  莞爾,低頭想想,也正因為自己丈夫的兩個妹妹是個在理的,而婆婆又是明事的,自己嫁過來才幸福······
  另一邊的李清,去了屋後,而這時候的李婉也餵好了雞,正好出來,姐妹兩人在後門處遇到了。
  看著姐姐手裡的槽盆,李清埋怨的眼神直瞟李婉,嘟囔道:「姐姐說話一點也不算數,我們昨兒個可是約定好了的,從此以後就由我來喂雞了!」
  跺腳,非常的生氣,一個個都說話不算數。
  隨意的穿著一件淡綠色棉質長衣,頭上梳著最簡單的髮飾,一根染成暗紅的木質釵子,卻襯托了李婉清秀的面龐更加的令人舒適。
  她的美,不是一眼就令人驚艷,卻是越看越有味道,有沉在骨子裡的溫雅。
  說起來,李家的三個姑娘,樣貌都是清秀,但三人的氣質差異,卻別有一番味道。大姐李婉,溫和恬靜,二姐李貞膽識過人,最小的一個,活潑機靈。
  「好了,別埋怨了,不用你做事還不好?別家的姑娘可是求都求不來。」並沒有將妹妹的埋怨聽進去,李婉笑呵呵的打趣。
  「我不管別人,反正我就是要找些事做,不然成天的乾坐著,無趣的很!」李清撅著嘴,強調道。
  她覺得自己已經九歲了,能夠做點事了,不然好像是個吃乾飯的,點用處都沒。
  邊說話,邊帶著妹妹從後門處進了院子,將槽盆放下,李婉打井水洗手,剛剛喂的時候不小心沾了食:「哪裡就乾坐著了?你不是還拿了書讀嘛!」
  自己這個妹妹和同齡的人玩不到一塊,便整天的看書。說了幾次,讓好好的和人相處,她卻說,別的孩子老是針對她,不帶她玩!
  見姐姐洗好手,一旁的李清拿了布遞給她擦手,道:「又不能去考試,讀那麼通幹嘛,認得幾個字,不做睜眼瞎就是了。說來,我還是想找個活幹干,減輕你們的負擔,自己也能夠打發了時間,挺好。」家裡的書,都是講大道理的,對於八歲的孩子,還是這個時代的女子來說,確實有些枯燥,不能長久的看下去。
  擦了手,將布洗了擠干,晾曬在竹竿上,李婉轉頭對著妹妹好笑道:「你總是有理,當初要看的是你,現在說無趣的也是你,可真是。。。嘖嘖,不好說了。」嘴角彎成弧線,眼角帶著笑意,很明顯的逗趣。
  李清是一點也不在意姐姐的打趣,一臉認真的道:「我不管了,反正我一定要找件事情做,不然的話太無聊了。」家裡自從日子好過之後,心疼女兒的李母,就沒怎麼要讓女兒幹活,而李清,作為最小的女兒,更是輕鬆的過分,讓同齡的人嫉妒的不樂意交往。
  領著妹妹進了屋,李婉也覺得什麼也不做,確實不好,不過是不可能讓她做喂雞、煮飯的活。
  那太累!不適合。
  想了想,李婉提議道:「你不是也學了刺繡嘛,實在無聊的話就和我一起做些荷包、手帕之類的,還能拿去縣裡針線鋪子換錢。這樣子你有些想買的東西,自己就能掏錢買了,不必管娘要,少挨幾句罵了。」
  李婉的刺繡技藝非常不錯,很早就從縣裡的針線鋪子接了活兒回來做,每個月都能有個百來文,如果運氣好,接了大件,更是有三四百文的收入。現在妹妹想找件事打發時間,可以跟著做。不僅能夠賺些錢,而且刺繡的手藝,可關係到女子的名聲,在未來婆婆眼裡,也是一項考核的標準。
  對於刺繡,李清不排斥,並且在這上面,還略有幾分天賦,她出的花樣,也算活靈活現。剛準備點頭應了,轉念一想到自己姐姐繡的,她就有些底氣不足,一雙秀氣的眼睛充滿了擔憂,猶豫的問道:「我能行嗎?別賣不出去,丟了姐姐的面子,那我就罪過大了!」可不能因為自己的刺繡不行,讓姐姐在老闆娘那兒丟了面子。
  「別這麼的看低自己,小妹繡的很好了,很多人還不如你呢!況且只是簡單的荷包、手帕,老闆娘的要求沒那麼多。」眼裡帶著笑,李婉溫和的替妹妹整理了額前不順的頭髮,寬慰著不自信的妹妹。
  確實如李婉說的,那家店裡的荷包、手帕,是分類別。
  貴的、正常的。單單正常類的手帕,妹妹的手藝是夠的,不需要自己引薦,老闆娘也是會收的,只不過價格或許會低些罷了。
  既然姐姐說行,李清便相信了,在她眼裡,家人是不會騙她的。
  重重點頭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李清道:「那好吧,我從今天就跟著姐姐繡荷包了。」
  她也是有著小心思的,在李清的眼裡:繡荷包,不僅打發了無聊的時間,還能賺些錢。這樣以後有了看上的東西,就不用像以前撒嬌的纏著娘了。她娘雖然很疼愛她們,但是以前苦過,捨不得花錢買一些在她看來不實用的東西。
  用了飯,李清也沒嚷著要洗碗,便屁顛屁顛的跟著姐姐去了房間,看著從櫃子裡拿出一堆東西的姐姐,湊了過去,一樣一樣看的很仔細,不時的拿各種布看。突然看中一塊:「姐,你說我繡這塊帕子怎麼樣?瞧著挺好看的。」拿起粉色緞子帕子,抬頭詢問著李婉。
  伸手拿了妹妹舉著的帕子,李婉笑呵呵的讚道:「眼光真好,一下就挑了最好的。」
  李清聽了很是得意的挑眉,非常驕傲:「那是,我眼光好著呢!」驕傲完,一臉認真的問道:「那姐姐你說,我在這上面繡個什麼好呢,你給個意見怎麼樣?」這麼好的帕子,一定要繡個特別的,才行。
  搖頭,李婉有些歉疚的看著自己妹妹:「小妹,這個不行,這塊帕子是客人指定要我繡的,已經給了定金,不能反悔。你還是看看別的,有相中的就拿。」
  李清點點頭,一點也不介意,口裡道:「既然是特地要姐姐繡的,那我」突然想到,她不知道還有什麼也是別人特地要姐姐繡的,萬一自己挑,再挑到一件這樣的,還不如讓姐姐來挑。抬頭看著李婉:「姐,你挑一件給我吧。」
  「嗯。」李婉手在一塊白色略微濕的布上擦了擦,才輕輕的伸手翻著,看到一件淡藍色的絲帕,拿了出來,遞到妹妹面前,詢問道:「這件呢,你隨意的繡些東西,不要求什麼的。」
  順勢接了過來,這絲綢摸著挺光滑,顏色也正,李清遲疑的道:「這件給我繡,合適嗎?」雖然不要求到底繡什麼,但是看這料子,就知道對繡技的要求,絕對不會低!
  搖頭,李婉對妹妹道:「不要這麼的妄自菲薄,剛剛不是說了,妹妹的繡技已經很不錯了嗎。再說,這帕子是男子用的,隨意的繡些竹子就行,沒多高的要求。」男子到底不如女子那樣精細,只要大致不錯,就沒問題。
  竹子啊,李清想了想,那樣確實挺簡單的,便道:「那我試試。」一般繡這些東西,都會和店裡的老闆娘定下交付的日期,問道:「姐,這東西什麼時候要?急不急,我需要開夜工嗎?」對於自己的第一件作品,李清很是鄭重。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 章

  看著認真的妹妹,李婉笑著道:「不急,你慢慢繡就是了,這個繡好是放在店裡賣,沒有規定日期。老闆娘也只是讓我有時間,就繡些的。」
  怕妹妹趕工,到了晚上也繡,傷了眼睛。
  所以她是非常鄭重的叮囑道:「清兒,你給姐姐認真記著,這東西白日裡繡繡也就算了,如果讓我知道你晚上還做的話,下次姐姐就不給你了。」家裡又不缺這點錢,只是讓妹妹有點事做,犯不著把眼睛累壞,那就得不償失了。
  被猜中心思的李清,弱弱的點頭,咧咧嘴心虛的道:「知道了姐,我不會的。」只虛了一下,腦袋裡就不想了,開始向姐詢問繡線的顏色,拿著蒼色和黑色:「姐,這兩種顏色,那種比較好。」將兩根線放在淡藍色的手帕上比較。竹子,一般就是這兩種顏色的線勾勒。
  蒼色,因為和藍色很近,不如黑色來的衝擊,繡出來也不怎麼樣。
  李婉指著黑色的線道:「就黑色吧,繡出來會更好看。」
  其實李清心裡也是這麼想的,見姐姐和自己一樣,便開心的道:「我也是這麼覺得,不過第一次,沒太敢下決定。」
  選定了線,李清拿了紙筆出來,開始描花樣。
  接下來的幾天,李清是一有工夫便拿著繡,她的侄子侄女找她玩,也不去。
  見了這,她嫂子王蓮還和李母玩笑道:「您瞧小姑這勁,看來是準備賺大錢了!以後好給自己的嫁妝添磚加瓦,嚇將來婆家一跳。」
  李張氏並不因為兒媳開自己女兒玩笑,而有什麼不樂,輕推了她一下,跟著笑道:「這麼大人了,還開你小姑的玩笑。」慈祥的看著女兒,道:「小心她和你急,鬧你。」
  紅著臉,就算李清性子活潑,年紀又小。
  但聽了嫁妝、婆家,還是羞紅了臉,咬著嘴唇,羞對著嫂子道:「嫂子盡胡說,我哪裡是為了······為了······」那幾個字實在是不好意思說出口,急的跺腳:「我只是想找些事情做,哪裡像您說的那樣。」嫂子太壞,總是這麼的欺負自己。
  一頭撲到李母懷裡,撒嬌道:「娘,您瞧,嫂子她欺負我!」李母為她整理衣服,笑了笑,搖頭,沒說話。
  哈哈大笑,王蓮高挑眉,還是不放她,繼續玩笑:「別害羞,嫂子明白的。」
  李婉也捂嘴笑了。
  平時的李清,哪裡會有這般模樣,都是颯爽英姿的。
  李清瞪了嫂子一眼,轉身不理她。
  才三歲、四歲的李雅、李棟不知道娘和奶奶在說什麼,怎麼都笑成這樣。
  倆孩子眨巴著眼睛問道:「娘,什麼是嫁妝,還有,婆家是什麼?」
  王蓮像轟小雞似的:「去去去,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倆孩子嘟嘴,哼了聲,丟了開去。這兩樣不懂,但是錢還是知道的,聽說小姑能賺錢了,兩人滿眼裡都是星星,衝過去拉著李清,軟軟的求道:「小姑、小姑,你有錢了一定要給我們買糖啊!」麥芽糖香糯甜,十分的得孩子青睞,不過因為吃多了容易蛀牙,加上價錢並不便宜,很少會買。一般都是過年前面,才會買一些給孩子嘗嘗,平常是不會買的。
  將繡活放一邊,確定針不會戳到侄子侄女,李清保證道:「放心吧,等小姑拿了錢,就給你們買,買很大一塊,讓你們吃個夠。」倆孩子聽了開心的直拍手,嘴裡喊道:「小姑最好了。」太好了,能夠吃糖,而且有很大一塊,想想就嘴饞。
  兄妹倆議論著,到底買多大的麥芽糖,才能夠吃。
  「去去去,你們這倆孩子外面玩去,可別擾了你小姑。不然可就沒糖吃了。」天色也暗了,得燒晚飯了,王蓮去廚房的時候也把倆孩子趕了出去,怕擾了自己婆婆。
  等屋子裡就剩娘三的時候,李張氏伸手讓小女兒坐自己身旁,手搭在她的肩上,笑著道:「你還小,不要急著找事做,自己出去玩玩。剛剛你嫂子和你玩笑呢,哪裡需要你自己準備嫁妝,家裡都是妥妥的。」小女兒太小,李張氏不捨得讓她苦著,雖然刺繡相比於別的孩子干的農活已是很輕巧,但是還是覺得,這麼點大,家裡條件又不十分差,嬌養些好。
  知道這時候如果不說通娘,恐怕就會被娘攔住了,不讓刺繡掙銀子了。
  握住娘的手,李清一臉認真的對李張氏道:「娘,我不喜歡到處瘋,那樣太過無聊,一點意思也沒,像這樣繡繡東西,還能賺些錢,我覺得很好。而且繡東西,我一點也不覺得枯燥,反而有些樂在其中。」抬頭看著娘,央求道:「您就讓我繡吧!」
  用剪子剪斷絲線,將完成的帕子放在一邊,李婉笑著開口幫著妹妹說道:「娘,我知道您是怕妹妹苦著,想讓她能快樂的長大,不用像二妹那樣。您放心,有我一旁看著,不會累著她的。」頓了一下,指著李清,無奈的道:「您也知道妹妹和別的孩子玩不來,整天沒事,也夠無聊的,不如就讓她繡繡東西,也打發時間。」
  連連點頭,李清十分贊同的道:「二姐說的對,不繡東西,我真的很無聊。大哥不在家,出了門,二哥又要讀書,我不找點事,真的坐不住。」
  自己的女兒,又不是幹壞事,怎麼可能不答應呢!
  「隨你,高興就行。」李張氏疼惜的看著小女兒,以前日子不好過,苦了孩子,沒想到現在好過了,卻沒幾個人願意和女兒來往。
  這世間,可真是有得有失,沒一個兩全其美的。
  刺繡是比較枯燥的,一針一線馬虎不得,不過,李清還是堅持了下來,每日裡都會花上幾個時辰,雖然不如姐姐速度快,但是一旬時間,也繡了三塊簡單的帕子,兩個荷包,如果不是年紀小,手指頭小小的,恐怕還要多繡幾件呢。
  另一邊,老闆娘央著李婉繡的幾件東西,這幾天趕工,也好了。之前妹妹好幾次拿著自己繡的東西詢問什麼時候去縣裡,總被自己拖著,說還有幾件沒好,現在完工了,便準備在第二日清晨,跟著村裡去縣城的牛車,將東西交出去,省的再耽擱下去,妹妹不耐煩了。
  晚飯結束,李清的二哥沒像以往那樣,吃了就走,去讀書,而是看著妹妹道:「明日去縣城,二哥陪你去。」從侄子的口中知道倆妹妹明天去縣裡,李典便準備去私塾請一日假,陪著一起去。
  雖說膠州府緊挨著羅江行省,治安很好,跟著村民一起,沒什麼好擔心的,但是做哥哥的,還是不放心妹妹,決定跟著去。
  眼睛看了小兒子一眼,嚥下嘴裡的茶,李張氏緩緩的放下杯子,不知道怎麼進學的小兒子會有時間,問道:「典兒明日休假嗎?」
  一年裡也難得放假,除了節日,就是先生有事,現在距離節日還早,而李張氏也沒聽說先生有什麼事,怎麼會放假呢。
  轉過臉,李典恭敬的道:「回娘的話,並沒休假,只是不放心妹妹,準備去請一天假,陪著去。」沒想著扯謊,只是實話告知,對於母親,他不敢有半點的欺騙。就算這樣說實話,很可能答應的幾率很小。
  果然,李張氏皺起了眉頭,不贊同的道:「哪裡不放心?都是村裡的鄉親,讓看著點,不會有問題的,再說了,還有你大妹呢。你呀,還是認真的讀書要緊,這些就不用操心了。」突然想到,小兒子雖然一向表現的非常自制,但是畢竟年紀還小,想玩,是非常正常的。便道:「如果是想去縣城玩,那就等節日裡,和同窗一起去吧。」
  知道娘誤會了,李典笑呵呵搖頭,解釋道:「沒有想玩,兒子覺得縣城的那些,遠不如書本有吸引。兒子要去縣城,真的是看著妹妹太小,怕不注意被拐走,才想跟著去的。」三年前,隔壁村的一個六歲的姑娘,就是去縣城趕集,一時沒注意,便再沒找到,爹娘痛哭,也沒用,終究是沒了。
  這話一說,李張氏也想起來那件事,臉色大變,她看看小女兒,想著當年的姑娘也是這般大,也是去縣城,之後被拐子拐了。
  那後果,想想就害怕,有點後悔答應小女兒明天讓她跟著去。
  看出婆婆被小叔的話嚇著,王蓮湊過去,輕輕的拍著她的背,笑道:「娘,快別自己嚇自己了。那丟了的丫頭,野著呢,到處跑,再加上趕集人又多,爹娘又只顧著買的雞仔,才將孩子弄丟的。」
  眼睛瞟到一臉緊張的小姑,一臉求助的看著自己,王蓮知道她是怕婆婆攔著,沒辦法去縣城。不說別的,就衝著小姑對自己倆孩子真心好,這個小忙,也得幫。
  笑了笑,示意小姑安心,王蓮接著道:「小姑是個安心的,而大姑人又仔細,去的地方都是大街,不會有拐子的,您有什麼好擔心的呢?」掃到婆婆眼睛裡的猶豫,再接再厲的道:「實在不行,那我也跟著去,這樣可以了吧。」
  「你去?」李張氏看了看兒媳,她是個離不了孩子的,到哪裡都要把孩子帶上,明天如果她也去的話,孩子是不可能帶上的,那樣管不過來。
  點頭,王蓮道:「是的,我跟著去好了,婆婆就不用操心了!」這回孩子是不可能帶上的,指著倆孩子,討好的對李張氏道:「不過倆孩子就要麻煩婆婆幫著帶了。」
  點了點頭,李張氏答應了明天會幫著帶孩子,轉頭看著一臉渴望的小女兒,她無奈的笑了,點著女兒的額頭道:「還不謝謝你嫂子,不然我可不會答應的。」
  重重的呼出一口氣,確定明天能夠去縣城,李清對著幫了很大忙的嫂子揚起了個大笑臉,開心的道:「謝謝嫂子!」
  「那這樣的話,我明天就不請假了。」有了人陪,李典便不請了,但是道:「下次哥放假,帶妹妹去府裡玩。」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 章

  次日清晨,陽光正好。
  李清三人早早起來,吃了早飯,便去搭牛車。
  其實李清家是有輛馬車的,不過卻被她大哥駕著去了府城辦事,所以她們要去村頭搭姜五家的大牛車去縣城。
  說來著姜五,也是個有頭腦的,想著法子掙點錢。
  他農忙時種地,閒下來的時候,便趕牛車載去縣城的人,每人來回給個兩三文,也沒個定數,全當是賺些下酒錢。
  還別看兩三文不多,那也有很多人不捨得,寧願走著去。
  所以,每天來搭車的,絕不會太多,坐著也不算擠。
  她們到了村頭,大牛車上已經坐了幾人,李清瞧見了其中一個,撇嘴,暗自倒霉:怎麼就遇到她呢,真是晦氣!
  早在李清她們露出影子,車上的李春花就看見了,那感覺渾身的不舒服,這時候她們走到跟前,李春花不住的冷哼,眼睛瞥到挎著的籃子,十分奚落的道:「李妹子今兒個又去賣繡件了?可真是花功夫。你也歇歇的好,像你大哥那麼有本事,還能缺你這點錢嗎?」
  手扶了扶頭上的銀簪子,李春花不太友善的看了李婉一眼。當眼光瞄到王蓮的時候,更加的陰陽怪氣:「嘖嘖,這可怎麼說,家裡有馬車,還來擠牛車,可真是連點草料錢也省。」
  這些難聽的話,李清完全當耳旁風,一點也沒不高興,她還犯不著為了這,就去和李春花對口角。
  說起這李春花,算下來和李清家還是遠親,本不應當這麼奚落,不過因著當年的親事,李春花就橫豎看李清家不順眼,遇到了總會刺兩句,膈應隔應。
  事情是這樣的,李春花在十五歲的時候,因著相貌不錯,肌膚白嫩的像個城裡小姐,那是有很多人相中了。
  其中幾家條件非常不錯,家裡薄有資產,伙子人也精神。
  但李春花卻不答應。
  因為她心裡有人了,就是李清的大哥。
  但很可惜,結局大家也都清楚了,李大哥最後娶得是王蓮,所以,李春花希望落了空。
  最後她嫁給了本村的牛鐵,一個殺豬的。
  日子過的很好,那牛鐵很是疼她,李春花對牛鐵也從愛搭不理變得離不得。但是,她對那件事依舊耿耿於懷,總免不了刺激李清她們幾句。
  王蓮和李婉,見了總是覺得尷尬,就算被當面刺幾句,也不還嘴,就當沒聽見。但是李清卻不,每回都像個小豹子,瞪圓了眼,反駁。就像這次一樣:「我姐賣不賣繡件礙你什麼事?那是她勤奮。我哥錢多怎麼了,難道只許你家有錢不成?哼,沒事就在家呆著,別出來亂叫!惹人厭!」她就是看不慣李春花,每回遇到了,都會嗆幾句。
  伸手拉了妹妹一把,李婉輕瞪她一眼,示意她安靜,抬頭笑呵呵的和其他人招呼:「呵呵,大家看笑話了,我妹妹嘴就是這麼的利索,回頭定要教訓教訓一下。」女孩子家家,最不能被人當做嘴巴狠,對名聲不好。衝著李春花:「春花姐,你別在意,我妹妹小孩子,什麼都不懂,你就別往心裡去。」在李春花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直接拿借口堵住她的嘴。
  李春花被李清噎的半死,怒火中燒,聽了李婉的勸,更加上火,怒道:「是是是!她是孩子,我要是咬著不放,到好似我欺小。可你們也看看,是不是得教訓教訓,哪裡有這麼對長者說話的理?啊!哼。」
  神情好似要衝上來撕扯一番。
  掙扎了幾下,沒掙扎開,李清很想衝上前去好好說道,讓她知道,自己家可不是麵糊的,想怎麼捏,就怎麼捏。可姐姐死命的摁著,還瞪了一眼,知道姐姐看著溫和,內裡卻最是堅毅,這樣對著幹,定然惹她生氣。
  那樣就不是李清願意看到的。
  不過就算不能衝上去理論,李清還是從姐姐臂間,衝著李春花齜牙咧嘴一番,之後哼哼的轉過頭。
  心裡想著,等下次單獨遇到了,定要她好看!
  車上還有其他人,當然不會看著她們這樣爭吵下去。
  其中一個忙把李春花拉到一邊,呵呵的笑著道:「過來,到嫂子這坐,讓嫂子好好看看你這簪子。」滿是佩服:「嘖,新打的吧,那牛鐵可真疼你。」
  開口的是賣豆腐的張氏,和李清她們娘玩的不錯,見了這局面,便拉了李春花,將她們分開。
  本來不準備善罷甘休,她李春花也是潑辣的,發起火就連牛鐵都怵。但是被張氏拉到一旁,又有姜五娘子隔著,就不怎麼好糾纏,還是要些臉面的。
  李春花見大家都瞧著自己頭上的簪子,一把將它拔了,舉到眾人面前,還眼睛掃了王蓮一眼,滿是炫耀:「我家那口子,前幾天剛賣了頭豬,賺了些銀子,也沒吱一聲,就買了這。我見了喜歡,樣式確實精細,戴著也好看,順口問了價錢。」
  頓了下,一臉讓人家問的表情:「你們猜,多少?」
  姜五娘子湊過來,非常湊趣的表現出好奇:「快說,值多少?」不僅是為了扯開話題,對這精緻梅花簪子的價錢也是想知道。
  滿臉的不捨得,卻又帶著一絲喜意,假裝很隨意的伸出倆手指:「二兩。」
  聲音不可抑制的上揚,那副驕傲的神情絲毫不掩飾:「你們說說,這麼根簪子,總共就這點重量,怎麼就這麼貴!縣城那家金銀鋪,二兩都能買只鐲子了,簪子的話,也能打倆。哎,這府城的東西,可真貴的!」
  說了這麼多,不過是想點出,這簪子不是普通貨,是在府城高檔鋪子買的,在眾人面前露一臉。
  「嘶,這簪子值二兩銀子哩!」本來從李春花手裡接過,越瞧越喜歡的一個小婦人,還準備讓自己丈夫給自己買一根,聽了這價,嚇的將簪子還了回去,生怕弄壞了賠不起!也歇了讓丈夫也買一根的心。這麼貴,可不是他們隨意能夠承受的。
  另一個婦人,接過話茬,有些奉承李春花:「李妹子,牛鐵可真疼你,這二兩銀子說花就花。」知道簪子價格,也不再用手拿,只湊過去,恨不得眼睛貼在簪子上仔細看了幾眼,讚道:「不愧是府城造的,就是比我們縣城裡的好看。」
  之前說了,牛鐵家是賣肉的,村裡有些人就喜歡拍李春花的馬屁,希冀在買肉的時候,能夠給多些。
  李清從李春花炫耀的拔出簪子,就一臉的鄙視。
  不過就是根銀簪子,還扯出這麼多話,搞得好像多富有似的。
  因為姐姐警告過,所以即使再看不順眼,她也忍了一路,聽她們在誇讚。
  等到了縣城,各人分開,離了遠,李清才撇嘴不屑的道:「那李春花,可真是虛榮極了,買個簪子,不年不節的也拿出來戴,搞得像是地主婆,不過就是個殺豬娘子罷了。」這話早就想說了,更想當著李春花的面,氣她一氣。不過被姐姐警告了,才憋到現在。
  手指在妹妹額頭點了一下,李婉笑罵道:「你這丫頭!口沒遮攔的,那李春花三字是你叫的嗎,得叫姐姐。」
  「哎喲!」吃痛的捂著額頭,李清埋怨的看著姐姐,道:「她可一點也沒把我當妹妹,幹嘛要喊姐姐。」都是仇人了,還顧慮那點遠親關係幹嘛。
  王蓮拉了李清,笑著道:「小姑,算了,咱別和李春花一般見識,下次見了就遠遠的走開。」
  也不樂意在這件事上煩,李婉道:「聽你嫂子的,下次別再和李姐嗆聲。」
  縣城不如府城那麼的繁忙,比較悠閒,一路上行人來去緩緩,叫賣聲也不激烈,一絲慵懶。三個女子一路走著,雖然有人注目,但是卻都是掃一眼就瞥開,不做登徒子。總的來說,治安非常不錯。
  夏記,簡單的匾額,屋子有七成新,窗扇門扉,雕欄油漆,暗紅色窗紗,影影綽綽,走近,鋪面的花香。幾聲溫婉細語、嬌笑,如清脆黃鸝,動聽無比。
  推門而入,屋內人側目,當中一個十三四的少女,眼眸一亮,興奮的跑來:「李姐姐你可來了,我這幾天無聊的緊,日日盼著、夜夜思著。」這話,面前女子說來,撒嬌意十濃,更顯親暱。
  「是夏妹妹啊,姐姐我這幾天在家裡趕工,所以就沒來。」李婉笑呵呵的和夏荷打招呼,她是鋪子老闆的女兒,剛開始,李婉在來賣了幾次繡件後,兩人就熟了,之後便有時會一起繡著聊天,關係也自然變得很好。
  招待了顧客幾句,老闆娘走了過來,對著女兒道:「你李姐姐可不像你,整天沒個正行,一個小帕子,繡了幾天,還沒繡好。」之後笑著和李婉打了招呼。
  眼神一轉,看著她身旁的倆人:「這二位是?」之前都是李大哥送妹妹過來,不然就是李母,李清因為年紀小,而王蓮則是要帶孩子,都沒來過。所以老闆娘並沒機會認識。
  「左邊的是我嫂子,另一個是我妹妹。」李婉介紹道。
  「你們家盡出美女,長相一個比一個好,尤其是這最小的,可真是不得了,滿縣城有幾個比得上?」老闆娘眼光微亮,嘖嘖讚歎。
  王蓮脾性爽氣,得了讚歎,絲毫不見謙虛,呵呵笑道:「我也就是個稍微能看的,不過我家倆小姑,不是我誇,我真沒見過比她們好看的,和她們一起走,就成了襯托。所以,我經常和我那丫頭說:『你要是有你幾個姑姑一半好,娘就不愁了。』」說完,咯咯笑了。
  老闆娘帕子捂著嘴角,微微笑了,點頭道:「對,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見著李婉這姑娘,我都看直了眼,那樣貌雖然不是頂頂漂亮,但和著她身上的氣質,七分的美,就變為十分了!」
  「我也是呢!當年我第一次看見,可著實擔心了一陣子,就怕他哥整日裡見著美人,眼光高,看不上自己。」王蓮說笑。
  笑鬧一會兒,老闆娘想起正事,恢復了正經:「婉姑娘,你之前繡的那幾件,好了嗎?」就這幾天,客人就要來拿貨了。
  點了點頭,從隨身拎著的竹籃裡,一一的拿出幾件,李婉道:「趕了幾個晚上,昨天剛繡好,您看看,可以嗎?」給的價錢高,要求自然不低,得認真核查,免得到時候客人不滿意。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 章

  接了繡件認真查了一遍,那幾件高等貨確實用心,繡的活靈活現,老闆娘非常滿意,抬頭笑呵呵的對李婉道:「你做事,我最放心了,其他人能有你一半好,就省事多了。」頓了下,又去翻看其他幾件,也很不錯,都符合要求,將東西收了,溫婉的道:「價錢之前和你說了,裡面四件,因為精細,每件給十二文,其他五件呢,每件給五文,怎麼樣?」
  這樣的價錢算不錯的了,其他繡娘根本就拿不到這價,開這樣的價,也是因為看中李婉的手藝才會給的。
  點了點頭,確實公道,李婉同意了,接過七十三個銅錢,轉身放在了籃子。
  看了妹妹一眼,示意她走近些,李清得了暗示走過來的時候,李婉拉著她對老闆娘笑道:「老闆娘,這幾天我妹妹也繡了幾件,您給看看,入不入得了眼。」說著掏出李清這幾天繡的。
  李婉對妹妹的繡藝很有信心,覺得應當是可以被老闆娘收走的,那麼重點就在於,收的價格是幾何了。
  快速的瞟了一眼,繡的還行,老闆娘點頭笑道:「既然是你妹妹,那就沒話說了,定然是不錯的。」
  那一瞟,看出,繡藝雖說不能接高檔貨,但普通的貨還行,她這個針線鋪子並不是只賣縣城,還接了府城那家最大的鋪子活兒,這繡件是不會嫌多的。
  聽了這口氣,知道是願意收了,李婉心裡也安了些,雖說她肯定妹妹的繡藝很不錯,但也是有一絲的拿不準。
  「您說笑了。還是仔細給看看吧,如果不行,也就算了,孩子還小,只不過是玩鬧。成與不成也沒大礙,可千萬別不好給收了,砸了老闆娘您的生意。」
  「你呀,太小心了。怎麼就這麼對你妹妹沒信心?這樣的繡技很可以,我是一定會收的。」
  「那,不知道這·····能賣上幾何?」直接問了,並沒拐彎抹角的。
  知道是讓自己定價,老闆娘也不推脫,拿了那幾件,認真的看了。越看越是滿意,最後嘴角都止不住的笑意,一把拉過李清,道:「我的乖乖,這才多大的人兒,手藝就這麼好。」看著李婉,笑著道:「我瞧著,定是用不著五年,就把你給比下去了,到時候我可就只要她了。」
  「那好,我還能休息休息呢,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李婉跟著後面說笑。
  老闆娘心裡在思量,看到底給多少合適,按理說,新人,加上活計並不算高等,每件給三四文就差不多了。但是,這人畢竟是李婉妹妹,加上年紀在這,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想想還是提高些價錢比較好。
  喝了口茶,老闆娘決定道:「這樣吧,如果是這類繡件,每件五文怎麼樣?和你姐姐一樣。」
  價錢很好,出乎了李婉的預料,她本來只想在正常繡娘價格增個一文,四文一件的,沒想到老闆娘給到了五文。「那就謝謝老闆娘了。」
  李清聽了是五文一件,非常高興,她繡了五件,也有二十五文了,呵呵笑著道:「謝謝。」等下拿了錢,就去買麥芽糖,讓侄子侄女們吃。她答應了的,一定會做。
  「謝什麼,你應得的。」伸手摸了李婉的包包頭,老闆娘從袖子裡掏出銅錢,遞給了她:「有工夫就繡,也別太趕,又不靠這吃飯。」知道李家並不窮,女孩兒繡著大概是好玩,也許是想賺幾個體己錢,因此,也就沒必要那麼的拼,熬壞了眼睛就得不償失了。
  王蓮上前,爽朗笑著,對小姑子道:「聽到了嗎?帶玩帶繡,別太上心,有時間了就和別的姑娘玩。」她一開始只以為小姑子是鬧著玩,繡幾天就膩了,沒想到居然能夠堅持下來。
  告辭出來,便去了家雜貨鋪,買了些麥芽糖,一開始王蓮說什麼都不讓李清付錢,但是在李清一再強調,是買給侄子侄女的,又一副不讓她付錢就再買一份的決心,只得苦笑著答應,想著回去之後,該想個什麼法子,將錢給李清。
  出來時太陽不過剛出來,坐車回去時,卻已是黃昏。
  王蓮心裡不住的自責,不該回這麼晚的,也不知道倆孩子鬧騰到婆婆沒有,現在回去煮飯,也太晚,恐怕得餓著婆婆、孩子。
  一下牛車,對著李清姐妹道:「你們慢些,我先走一步了。」急趕著回家去了。
  看著火急火燎的嫂子,李清十分無奈,對著姐姐道:「嫂子可真是······晚些阿娘又不會怪責。再說了,侄子侄女那麼懂事,阿娘肯定有工夫將飯煮了,現在回去就吃現成的,不至於這麼趕著。」
  李婉看了妹妹一眼,笑著道:「你現在這麼說,等你嫁人了就不這麼想了。」
  既然王蓮風風火火的走了,李婉她們當然不會慢慢走,也加快了步伐。
  走了沒多遠,李根家的娘子遇見了,想著聽到的消息,停了下來,笑呵呵的叫住了她們道:「婉丫頭、清丫頭,你們快回去,你們奶奶來了。」
  「奶奶來了,什麼時候,是叔叔送來的嗎?」李清太過驚奇,不知道奶奶怎麼沒提前說一聲就來了。
  被一連串問題問懵了,好好想了想,李根家娘子遲疑的道:「大概晌午到的,至於誰送的,我不清楚,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李婉年紀大些,主意正,拉了妹妹歉意笑著道:「大娘,謝謝了,既然奶奶來了,我們這就先回去了。」
  她們這會兒也不用管是誰送的,還是趕緊回去的好,到時候就全知道了。
  李根娘子理解,揮手道:「什麼謝不謝的,一個村的,別這麼見外。快回去吧,你們也有陣子沒見你們奶奶了。也不知道會不會住段時間,回去好好親熱親熱。」
  李清心裡滿是疑惑,怎麼也想不明白奶奶為什麼會這時候過來。奶奶和叔叔一家住在鄰縣,和這兒相隔也有二十里路,因為太遠,平常無事也不會過來,往往就是年節才聚到一塊的。這時候來,到底為了什麼?
  進了屋,就見到嫂子使了眼神,然後便告辭出去端晚飯了。
  「奶奶好。」上前見禮,也不敢詢問。
  端坐的老婦人平淡的掃了她們一眼,緩緩點了點頭,沉默寡言的道了句:「好。」就沒了下文。對於奶奶,李清一直親近不來,認為是個不好相處的厲害角色。屋裡也不敢多呆:「奶奶,我去看看嫂子,幫著端飯。」這次連話也沒說,只點了點頭,同意了。
  出了屋,李清直吸了口氣,暗道:說書人講的那些官老爺,大概就和奶奶一樣,威嚴的很,她是一點都不敢造次。
  進了廚房,王蓮看見小姑,放下手裡的東西,心有餘悸:「小姑,怎麼樣?我剛剛在那兒,一句話也沒敢多講,生怕惹了奶奶生氣。」就是她這樣爽朗的人,也沒膽子在李奶奶面前玩笑。只恭恭敬敬的問禮,一句話也不敢多說。氣勢實在太強!
  「嫂子,你剛剛使眼色讓我出來,是打探到什麼消息了嗎?」非常的好奇,也不知道嫂子有沒有得到些消息。點了點頭,王蓮讓李清聽了別驚訝,更不能尖叫,才小聲的道:「我回來的時候婆婆說的,奶奶以後就住家裡了,還讓將東邊廂房收拾出來。」
  得了這樣的提醒,李清嚇了一跳,捂著嘴問道:「怎麼會?奶奶不是一直和叔叔一家住的嗎,這麼長時間了,怎麼說搬就搬?是不是聽錯了,還是說誰惹了奶奶生氣,不高興了,在這兒住段時間,消消氣?」
  確實驚呆了,從出生起,奶奶就是住在叔叔家,雖說奇怪,為什麼不和身為長子的爹一起住,反而和幼子的叔叔住,但這麼多年下來,也習慣了。現在說搬過來常住,倒是很奇怪。
  搖頭,王蓮道:「沒聽錯,婆婆親口說的,說是因為叔公不再做游醫,去了縣城醫館掛診,在那兒落了腳,祖婆不樂意住城裡,就搬來和我們住一塊兒了。」
  端起托盤,往外走:「好了小姑,別問了,快點吃飯吧。完了還要收拾東廂房,雖然今兒個祖婆和婆婆睡,但是如果不抓緊,明天也不一定能收拾出來。」
  她們家,屋子非常大,中央是客廳,東邊有一間主臥、一間廂房、一間耳房,鄰著還有一間廚房,西邊和東邊對稱,不過沒廚房,與廚房相對的是儲物室。總共六間住人的屋子,東邊住著李母和李清二哥,空著的廂房是作客房用的;西邊李大哥一家佔了倆屋,剩下一間是李清姐妹一塊兒住的。
  跟著嫂子進了屋,將晚飯放在桌上,一家人吃了起來。飯桌特別沉悶,倆小孩子也默默的吃,眼睛都不敢瞟。李奶奶的氣勢太強,壓住了所有人,她寡言,也沒人敢說話,只有李母時不時的夾了菜給她,才有句:「您嘗嘗,合口嗎?」「嗯。」回答的,就這一個字。
  從這天起,李奶奶就住下了,期間李二叔和李二嬸分別來接過幾次,不過都沒成功,她太固執,說一不二,怎麼也不回去。
  從那後,李清終於接受了事實,李奶奶是長住的,不再離去。她認為是苦惱,那樣嚴肅的人,一個眼神就能讓你乖乖聽話,好似呼吸都沉重了,以前的嘰嘰喳喳、好動,全收了起來。每日裡,只能繡花,因此,繡技有了明顯提高、賺取的零花錢也很多了。
  她對自己奶奶的感官,或許說是全家人對奶奶的感官,是在那件事發生後有了逆轉。第二年的春天,李大哥從京城回來,帶了個消息,一個讓他們驚喜而又惶恐的消息。
作者有話要說:  

☆、第 5 章

  「晨兒,你說真的,見到你二妹了?」不顧形象的捏住大兒子的衣袖,李母眼神帶著期盼,聲音十分顫抖的問道。
  她這時候,心撲通撲通,好似要跳出來!那份期盼,那份願望,燃燒的李母這樣一個水鄉女子,讓她聲音也破碎,思緒也破碎,全沒了往日的鎮定。
  「娘,真的,我見到了妹妹!」李晨點頭,扶住母親。
  他到這時候也還激動著,這是他們一家多少年的期望,就是父親,臨終前也還在念念不忘。
  「快說說!怎麼見到的?」李母追問。
  呼,那副景象還在腦海,就好像是昨天剛發生的一樣。
  女孩兒十三四,甜美娟秀,真是如畫般美好。
  握住的手越來越緊,感受到母親顫抖,托著臂膊,穩住了她的身子,慢慢攙扶著坐回了位置。
  在母親催促下,開始講述,遇見二妹的始末,李晨充滿了欣慰:「那是我給東家跑腿的時候,在朱雀大街遇到的。當時二妹在路邊的小攤試胭脂,我因不小心撞了別人,退後致歉的時候,踩到她的腳,她吃痛轉過來。」
  頓了下,神情恍惚,回憶道:「那張臉,有著幼時三分影子,與母親也有五分相似,最讓兒子相信她就是妹妹的是·······那嘴角一點紅痣!
  和二妹的位置一樣,我想總不至於這麼巧合,她一定是我們丟失的妹妹。」說到這兒,抑制不住的興奮。
  那是他們尋了多年的妹妹!
  「怎麼沒帶回來,是不是被人收了作童養媳?還是進了」那骯髒的地方。後面這句,不敢說出口,就怕是真的這原因。
  李母想,如果真是那原因,可一定要花銀子贖回來!
  花多少錢,她也捨得,只要能把女兒找回來!可千萬別讓女兒再過苦日子了。
  李晨知道母親的擔憂,手拍著她,讓她放鬆,笑道:「沒,並沒給人作童養媳,更不成被賣進那不堪的地方。」
  這就是他笑的原因,多少女子被拐賣後,最後都淪落悲慘,幸運的是,自己二妹沒有。
  緊緊抓住兒子,李母有些心安,微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急著想知道情況:「快說說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沒把你妹妹帶回來?」
  「妹妹當年被拐走,轉手賣給一個牙婆子,那人心善,並不苛責,教養了個把月。妹妹聰明,學什麼都快,被賣給了回鄉祭祖的柱國公家。現在跟著大少爺身邊伺候,聽妹妹說,國公家慈善,待下人極好,到十八歲時,就能放出來了。」
  聽到跟著少爺身邊,而不是小姐,李母眉頭緊鎖,心裡就是發慌。雖然她們家小門小戶的,根本就沒見過那些大戶家什麼情況。但道聽途說,也知道些大戶門第一些醃私事兒。
  這跟在少爺身邊,到底不妥,與女子名聲有礙。
  李晨瞧出母親的擔憂,安慰道:「娘,大戶人家最重規矩,我托人打聽了下,柱國公家少爺身邊的丫鬟,都是妥帖的,到了少爺適婚年齡,不是打發出來,就是配了未來夫人的陪嫁。」
  知道不是作房裡丫鬟,李母放心了些,但知道女兒十八才放出來,那時候都是老姑娘了,哪裡還有好人家要,難不成還要配那些沒人要的?這一點,李母有些不滿意。
  「十八,太晚了,能不能早些出來?還能找個像樣的人家。」和兒子商量。
  苦笑,李晨看著期待的母親,口舌難開。柱國公這樣的人家,是何等的顯貴,在整個大齊也是數得上號的,豈是他能夠改變的,就算掏出所有錢,人家看門的也不會看的上。
  「好了,別為難晨兒了。孫女兒的婚事,我們先幫著相看,對方看中了,就算等幾年也不算什麼,反正十八就出來了。」這是李奶奶來這兒,說的最長的一句話:「你想想那些進宮做宮女的,那些人出來不也有找著好人家的嗎?我們做長輩的,多看些,就行了。」
  聽說孫子出外幾個月回來了,李奶奶便從房裡出來看看,到門口,聽了一耳朵,進來,便說了上面的話。
  她知道當年沒了的孫女兒找著了,心裡很是開心。
  而一旁,還有李清姐妹倆,最是活潑的李清很開心,跑到哥面前問道:「真的嗎,見到二姐了?我都沒什麼映像了,是不是和大姐一樣美,我們什麼時候去看看?」本來這麼急著過來,是想看看剛從京裡回來的大哥的,沒想到居然聽到了二姐的消息。
  她對於二姐,確實沒映像,當年二姐被拐走的時候,她非常小。但原因還是記得些,是祖地那兒發生洪水,淹沒了整個村莊,他們一家隨著逃亡的人一路搬遷,到了現在這個通陽縣,二姐因為不小心,被以前鄰居家偷哄著賣了。
  為了找回女兒,他們一家就在這女兒被拐的通陽縣住下了。
  「嗯,和你大姐一樣,都是美的。」李晨回頭看著小妹,呵呵,寵愛的道。
  對於小妹,是當自己女兒疼的。
  聊了會兒,李奶奶發話:「都吃飯吧,有什麼話,吃了再說。晨兒風塵僕僕的趕回來,餓壞了吧?」
  「沒,還不餓。」
  「好,開飯。晨兒吃了,就趕緊洗漱了休息吧。」李母看了疲憊的兒子,擺手讓去客廳吃飯。女兒的事,明天再好好的商談。
  這件事,急不得。
  吃了飯,李清便和李婉一道回房,手依著下巴,問道:「姐,二姐是怎麼樣的人啊?」太久了,留在大腦裡的,只有略略的影子,具體的情形,半分也無。
  那時太小,只有兩歲,二姐,也是因為母親常提,李清才沒有忘記自己還有個姐姐。
  姐,我瞧好了,孫大娘手藝很好,你去拜師吧!學個手藝,也能賺些錢·····
  姐,這是筍子,我們摘些去城裡賣
  姐,我們和爹娘說,一定要給二哥進學,只有有了功名,我們家才能徹底的好起來。
  姐,瞧小妹多可愛,比別家的孩子美多了。
  姐
  眼睛濕潤了,二妹聰穎體貼的身影還像在昨日。這麼多年,她一直沒忘,本來以為,這輩子是沒法再見。
  萬般幸運,找到了。
  收拾好床鋪,李婉拉著妹妹休息,黑暗中道:「你二姐,最疼你,什麼好東西都留著給你,你那件不捨得用的絲帕,是她掙錢買的,為你慶生。」
  太多的好,一時都說不了,得花上個幾天才行。
  一夜的訴說,第二天姐妹倆難得的起晚了,進了客廳,見到奶奶背了個包袱,哥哥嫂子在一旁極力勸阻,李母也苦苦勸著。
  「婆母,你在家等消息就行了,怎麼能夠讓您獨自去京城呢?外面世道雖太平,但千里之路,哪一段沒個黑店壞人的,您是婦道人家又上了年紀,去那裡實在讓我們不能放心。」頭疼萬分,李母實在沒想到,過了一夜,李奶奶居然會想著去京城。
  李清唬了一跳,顧不得打招呼,跑過去拉住李奶奶,一臉害怕的道:「奶奶,你可千萬別一個人去!外面可是有大蟲的,那東西,最喜歡吃人了!」
  大蟲丈許,牙尖利齒,最是喜歡吃人,她從小就聽說了。
  這裡的大人,怕孩子不聽話亂走,就把戲文裡的大蟲誇大了,講給孩子聽。
  伸手摸了小孫女的腦袋,李奶奶眼角難得帶著笑意:「不怕,奶奶不是一個人去,是和別人一起趕路,大蟲見了人多,就不敢出來了。」
  性格使然,雖然總是沉默寡言,但一顆心卻無比的熱忱,對待家裡的孩子十分好,很少會說話嚴厲。
  不管怎麼說,李家死活也沒答應李奶奶上路。
  被阻攔,她又不是個喜歡以長輩身份壓人的人,便嘴裡放棄了。不過心裡卻暗自盤算著。
  前面說過,李奶奶性格剛毅,下了決心的事就一定辦到。
  這一次被家裡晚輩阻止,她過了好幾天,尋了個半夜,偷偷的出了門。
  當發現,去找的時候,她已經乘船離開河埠。
  李奶奶的離去,家裡人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她年紀到底大了,這南北千里路程,水陸交替的,最讓人擔憂會不會病了,身邊也不知道有沒有鄉里人互相照應。
  全家都在想著,是不是得趕緊去找,乘其他船隻去跟著。
  李典想著學裡誰家有這方面的關係,突然想到一點,眼光一亮,樂了。
  「大哥,我們趕緊出去看看,奶奶這麼急的走,肯定沒有路引,等出了縣,有衙役查詢,肯定會被遣送回來!」李典想起了這茬,朝廷規定,除非取了秀才資格,不然離開本縣百里,就得出示衙門批示的路引,否則就得遣送回去。
  一拍腦子,李晨呵呵笑著道:「瞧我這腦子,居然沒想到,走走走,快去縣衙,咱們守那兒看著。」說著吩咐自己妻子:「你去找丈人幫忙,讓到河埠看看,奶奶有沒有乘船回來。」
  李清指著自己問道:「哥,那我呢?」有沒有事她能做的?剛要出門,李晨回頭看著妹妹道:「你、李婉還有娘就在家等著,萬一奶奶被送回家,家裡沒人可不好。」點頭,李清想想也有道理:「好,奶奶回來了,我就去縣城通知你們。」
  他們忙活一場,都是空。李奶奶可不是沒見識的老太婆,先前能從鄰縣走到這兒,就不是個沒腦的,她知道自己沒路引,懷裡早就揣了銀子,打點一番,順順利利的過了。
  這兒不是京城,查的本不嚴,有銀子開路,順利極了。
  越往北,越嚴,所以到了一地,李奶奶就上岸花銀子補了路引。一路也算順當,兩個月後,終於到達了平津府,轉了馬車,滴溜溜的進了京城。
  等了一日、兩日,李晨他們坐不住了,趕緊往設卡的地方去,向衙役打探一番,才知道,李奶奶早走了。後悔不跌,現在追過去早晚了,漫漫大齊北部,找一個人,太難。更何況他們這樣的小戶,不能從衙門裡得到幫助,那就難上加難了。
  聽了這消息,家裡人愁斷了腸子,非常無奈,不知道如何是好。是去京城找,還是留著等消息?去京城,又要誰去才好?
  最後只得請了叔叔過來,商議一番。
作者有話要說:  

☆、第 6 章

  得了母親離家出走的消息,李清的叔叔急急趕了來,面對嫂子一家愧疚,他長長的歎了口氣,他自己母親的性格還是知道的,那叫一個倔強!打定主意,誰也改變不了。
  想了會兒,李叔叔道:「這樣吧,我們鋪子有個人要往京城去走親戚,我讓他注意一下。」也只有這樣了,他們全都往京城去找,不太現實,費用也沒這麼多。
  想到一點,李叔叔看著自己嫂子還有侄子們叮囑道:「你們在家看著,別冒心思的去京城趕。娘是個有主意的,大風大浪的見過不少,她在京城沒大事。」娘還獨自一人去過西海沿岸,對外面的套路知道,根本就不用擔心被人家給賣了。他就擔心侄子不知深淺的外面亂找,損了己。
  李晨的臉色難看,因為憂慮著急,上了火,嘴裡都起了水泡,說話也有些沙啞,他實在放心不下:「叔叔,那我也讓東家幫著看看。他過幾天可能會回京,多個人找,幾率大些,這樣看能不能找到奶奶。」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他都準備請假去京城找了,現在只能拜託東家了,看看能不能幫幫忙。
  點了點頭,李叔叔道:「也好,你東家人脈到底廣些,說不定能碰上。」
  李清的叔叔覺得這樣不錯,多個人到底幾率大些,一旁的他妻子卻拉了他袖子,輕瞪了一眼,很顯然有意見。
  李嬸子轉頭對著李晨道:「晨兒,別聽你叔的,這事還是別和你東家提吧,免得別人見怪。」侄子在綢緞鋪子幹了這麼些年,虧的能幹,入了東家的眼,現在已經慢慢的委以重任,看樣子是準備當掌櫃的培養。這時候最要小心,不得犯錯,不然的話,可有的是人打小報告。
  所以李嬸子特別叮囑道:「晨兒,你是我侄兒,我告訴你,東家越看中你,你呀,就得越小心穩妥,別讓人抓住小辮子。」舉例子道:「像你奶奶這事兒,你完全可以麻煩別的去京裡的工人幫忙留意著,但千萬別和東家說,不要讓人當成恃寵而驕!」
  腦子裡稍一琢磨,李晨就知道二者孰優孰劣,不得不佩服這位嬸子看的明白,他拜謝道:「謝嬸子提點,侄兒明白了。」
  心裡盤算著,如果是麻煩一起做事的工人,大不了回來後請頓酒,花不了幾個錢。
  但如果真的讓東家腦子裡留了壞映像,那就不好了。
  說明了這事怎麼辦,李叔叔、李嬸子留下來吃了頓午飯,就走了。他們得趕快回去,趁著鋪子裡那個去京城的人沒出發前,把事情和他說一下,幫忙找找。實在不行,他們還得去京裡一趟,當然,這就不能和李母他們說了。
  接下來的三個多月,李家家裡人都十分煎熬,就連倆小的,李清侄子、侄女也好似感受到這氣氛,變得小心翼翼。
  大概是入夏,荷花開的正盛,夜晚。
  一家子正在院子裡乘涼,李奶奶回來了。
  滿身都是髒兮兮,身上也有些異味,她本是梳妝整齊的一個人,現在卻邋遢的不行!
  見了李奶奶這樣,滿肚子的話也沒問,一家子忙碌起來。打水的打水,收拾衣物的收拾衣物。
  大家忙,李奶奶塞了封信給唯一清閒的李清,說是她姐姐寫的。
  信封還沾著,李清是第一個拆開的人,也是第一個讀的人。
  讀著讀著,哭了,並不是二姐在信裡寫了在別人府裡做丫鬟多苦,因為信裡只三言兩語的提起姐姐,還說的都是好的,比如她現在是得主子的臉,很是受用,不必大家擔心。
  其餘通篇裡,都是姐姐哭著感動描述奶奶的這一次入京的艱辛。
  『我聽府裡嬤嬤說,奶奶一連來了十八次,每次都說找孫女,具體名字卻不知道。一次比一次落魄,後來知道,原來是為了節省銀錢,能夠在京城多呆些時日,也為了能上下打點,並沒住客棧,困了就蓋棉衣蹲在角落休息。一日只吃一個饅頭······』
  『哎,府裡下人,我是明白的,最是看高踩低,雖然奶奶有打點,但那些錢一定不被看在眼裡,少不得被罵。我是難以想像,奶奶是如何堅持下來的······』
  『還是有次,大公子外出,我湊巧也要買東西,請了半日假,才遇到。』
  『那一下,我就知道,那是奶奶。
  面龐還是記憶裡的樣子,我真的哭了,因為奶奶那時滿面憔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乞丐婆子。但那眼神不像,充滿了堅定。
  那時我不盡的感歎,我奶奶啊,記憶裡多麼乾淨嚴肅·····
  現在,一絲印記也無。』
  信的最後,寫的是姐姐對家人都還記得,對家鄉也有映像,曾讓人找過,卻沒想到家裡並沒回祖地去定居。還說了以為這輩子再也不能相認,卻沒想到陰差陽錯,她們到底還是有緣分的,能幸運的再一次的相認。
  李清看完這信哭了,對奶奶所有的不滿,都隨著淚水流出。
  這一刻,李清實實在在的知道,奶奶是多麼的愛護家人,多麼願意犧牲自己。雖然她年紀小,但是依然知道,這千里之行,並不容易,其中的艱辛,不為人道也。
  奶奶,是多麼的···愛家
  信,家裡所有人都傳看過,當問起李奶奶,她只笑著道:「不算什麼,知道怡兒的情況,我就安心了。」說著將信折了,收了起來,不再許人問。
  收了信,李奶奶轉過身看著自己孫媳婦,問道:「蓮兒,你把我那包袱放哪兒了?」王蓮應道:「在這兒。」說著從桌子角拿了包袱,包袱破舊、灰塵撲撲,因為是李奶奶的,也不敢隨意的打開,當時王蓮接過的時候,就用手輕輕的撣了下。
  「給您。」
  李奶奶接過,打開,從一堆破舊衣服裡摸出一個匣子,又從身上掏出一個,難得笑了,感歎道:「這一路還算安寧,這些東西都帶了回來。」東西分兩處放,就是為了防止被別人全部摸走,畢竟雞蛋還是不放在一個籃子裡安全。
  將兩個匣子打開,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赤金的手鐲一隻,鑲紅寶石的金釵一隻,藍、紅寶石戒指各一隻,玉珮玉環
  金子三兩,銀子五十兩。
  李奶奶歎息道:「二丫可太讓人疼了,沒說這些年做奴婢的苦,知道我要回去,收拾了這麼多讓我帶回來。」
  將赤金的手鐲給了李母,鑲紅寶石的金釵給了王蓮,藍寶石戒指給了李婉,紅寶石戒指給了李清,另外還有兩副金耳環也給了她倆,玉珮玉環是李晨兄弟倆的,就連一雙侄子侄女,也沒忘了,一人一枚金鎖。
  王蓮望著手裡的鑲紅寶石金釵,那璀璨的寶石,一看就不是便宜貨,首飾這麼的精緻,價格一定不菲,拒絕道:「還是讓母親收著吧,這些都是二姑辛苦錢,等二姑回來的時候,做嫁妝陪給她吧。」
  李奶奶道:「這是怡兒的心意,你這做嫂子的就收下吧。」一捋袖子,露出一隻綠玉鐲子,道:「看,我不戴上了吧。」
  又道:「你二姑現在算是熬出頭了,三年前,抱著必死的心替府裡大爺擋下一擊致命傷,雖說躺了個把月,可也從三等丫鬟升到了一等。府裡的老太太、太太也讚著,最要緊的,就連宮裡的娘娘,那位大爺的嫡親姐姐,也有賞賜。現在在府裡,也是最為體面的。」
  王蓮聽了唏噓:「哎,二姑可真是難,居然受了那麼重的傷。」再體面又如何,那一下,恐怕得留下疤痕,這對女子來說,是致命的。
  眼裡噙滿了淚,李母低聲道:「我的兒!」
  躺了個把月,那得多重的傷?
  伸手拍了拍李母,李奶奶淡然的安慰道:「那都過去了,現在怡兒過得很好,再過幾年,得了主家的肯,離了那,就能找個人家好好過日子了。
  聽說,出來的時候,不僅不需要交贖身銀子,還能得一筆銀子,以怡兒那樣的體面,定然還會多些嫁資。」
  李晨見母親傷感,便岔開話題道:「這些銀子,還是母親收著,等妹妹回來,交給她。」
  點了點頭,李母看著李奶奶詢問道:「那我就收著了。」
  李奶奶道:「好了,時間也不早了,大家歇息吧。」
  這一夜,也就李奶奶安然睡了。
  李母是不停的摩挲著銀子,垂淚,不時的想著女兒受的苦。
  而李清姐妹,又一次談論。
  王蓮回了房,就對著丈夫道:「這釵子,我瞧著貴得很,奶奶讓收著,不好拒絕。現在想想,又覺得受之有愧。」
  李晨道:「二妹給的,你就收下好了,等二妹出嫁的時候,咱們多添些也就是了。」
  王蓮好奇的問道:「這釵子值幾何?」李晨道:「這樣的成色,應該得值個百多兩銀子。」
  「呼,這麼多!」王蓮驚呼。這可就是二三十多畝良田了。
  第二天,李奶奶就忙碌起來,他們這兒有座不高的山,李奶奶天不亮就進山,傍晚回來,背一簍子藥材,一連幾天,收拾了半個院子的藥材曬或陰乾。
  李奶奶的父親,也就是李清他們曾外祖,是獸醫,因為沒兒子,就傳給了李奶奶。後來,李清的父親也做了這行,而李清的叔叔,卻學了醫。
  李清幾乎是跟著自己奶奶身後,她對這很新奇,因為她出生後不久,就發生了那場洪災,之後父親因為姐姐被拐抑鬱成病,不到三個月就去了。之後,小叔一家跟著他師傅搬到了隔壁縣做游醫,奶奶也過去了,就沒怎麼見過如何炮製藥材,現在有的瞧,就盯上了。
  翻藥材的李奶奶看著蹲在一邊的孫女,提到:「怎麼,想學嗎?奶奶教你。」以為李清對這感興趣,一直想收個徒弟把這家傳的醫術繼續傳下去的李奶奶起了心思。如果孫女想學,就更好了,也不用再去挑人,因為如果挑人,還不知道挑中的人品天資如何。
  被奶奶看著,李清下意識的搖頭,拒絕了:「不不不,我不想學。」她只是看著好玩,一點興趣也沒有,再說了,讓她去給那些畜生看病,得熏死她不可!
  相對來說,她還是比較喜歡刺繡,那個既輕鬆,又不會弄髒了自己。
  點了頭,沒有繼續勸說,李奶奶翻著藥材。
  藥材翻完,看著還在旁邊的李清,笑著道:「走,奶奶給你件東西。」
  進了屋,從櫃子裡拿出一本書,道:「把這書拿回去看看。」心裡想著,如果看了書有了興趣就不錯了,當然,依舊沒興趣也沒問題,反正不是壞事。
作者有話要說:  

☆、第 7 章

  李清在奶奶回來的這幾個月,每日裡還是刺繡為主,兼著看那本給的獸醫方面的書。書裡都是些醫案,她雖然不會踏足這個行業,但是瞧著也算個趣味。
  看她有些入迷,李婉為這還特地找了她過來談話。
  「清兒,你可得想清楚,你到底有沒有做獸醫的決心?」
  怕她鑽了牛角尖,硬要學,又道:「這行雖然挺賺錢,但是我們家現在這條件,不需要你這麼的辛苦,還是別學吧。」
  一個姑娘家學獸醫,到底不是被像樣人家認可的。並不是說這是對女子偏見,而是獸醫面對的那些牲畜,都不可能有多乾淨,做獸醫,少不得髒了身體,女子還是乾淨些好。
  李清見姐姐鄭重其事,連忙搖頭,將心裡想得說了:「我可沒要學,只不過奶奶將這書硬塞給我,我只刺繡,又不能長時間的做,間歇看著,就把它當消遣的書看的。」
  她自己對那些羊啊豬的,遠遠看著還行,湊近了還有些噁心,一身的味道,熏鼻子的很,正常情況下,那是能離多遠是多遠,更不會說用手去觸摸了。
  這可真的是家裡條件還好,不用養這些貼補家用,才能嫌棄。
  舒了口氣,李婉放心下來,繼續低頭繡,點頭道:「嗯,這就好。」
  繡著繡著想起什麼,李婉復抬頭對妹妹道:「清兒,明兒個和姐姐去縣城吧,把幾件繡樣送給老闆娘。」李清應了。
  一個繡好,李婉將線頭剪了,問道:「對了,你現在手裡有幾件完工的,一起帶去吧。」
  其實剛剛就疑惑,怎麼就又去了?本來不準備問的,可實在憋不住,李清狐疑的看著姐姐,道:「這才幾天,我不過才繡了兩件,這就去,是不是去的太勤了?」
  愣了下,李婉道:「是有些,不過那是因為我手裡這些貨,都是急趕的,繡完就得送去。」
  心裡雖難免還有絲不信,不過還是點頭道:「好吧,我明天陪你去。不過我就不將繡件帶過去了,太少,還是攢著下次賣吧!」
  被妹妹看的有些不自在,收了繡件,說了句去看看娘,李婉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路上,李婉有些擔憂,她可真怕被妹妹瞧出什麼,雖然很小心,但妹妹的聰明她是知道的,稍微不謹慎,就會被看出苗頭。
  而現在,大概妹妹已經在心裡嘀咕了。想想到底還是去的太勤快了!
  得想個法子,將事情擺在明面,畢竟這麼做確實太過惹人眼。
  看著姐姐急匆匆的背影,李清越發的覺得不對勁。
  晚上,李清尋了個空隙,拉了王蓮到後院,左右確定沒人,迫切道:「嫂子,你知道姐姐這是怎麼了。」很是擔心。
  「為什麼姐姐老是往縣城去,會不會有什麼事瞞著?」
  人還小,就算聰穎,也還拿不定主意,遇到這樣反常的事,還是會選擇和大人說。
  這幾個月非常的忙,李奶奶幫人家牲畜看病,王蓮不放心她老人家一人外出,大多數都會跟著,倆孩子早就交給婆婆看,家裡的事也丟開很多。所以,李婉的異常,她還真的沒注意,直到現在被小姑一提,王蓮才驚醒,確實很不對勁。去縣城太頻繁了!
  至於是不是有什麼事,王蓮也不清楚,但又不能直接去問大姑子,她素來心細,這樣大咧咧的問,她別到時候誤會。
  心裡發沉,焦急萬分,怕李婉她有難事不好意思說出來。
  瞟到面前的李清,王蓮眼睛一亮,拉著她道:「清兒你快說說你姐姐在縣城都做了些什麼?」如果發現的多,說不定通過一些細節能夠推導出來。
  嫂子這一問,李清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便仔細的沉思了起來。
  前前後後、林林總總。做了什麼?
  李清認真回憶,一點一滴。
  突然想到一些以前沒注意的細節,趕忙道:「嫂子,我們這幾次去鋪子,老闆娘的兒子都在那,而且沒多久,她女兒還會帶我進裡面吃東西。」
  她直覺裡,有問題,而那個老闆娘的兒子,大概是原因。
  王蓮已經為人妻,小姑子這麼一說,稍稍一想,就猜到了些情況。
  不過還是不敢相信,畢竟大姑子那樣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這麼做,對女子的名聲有多不好,實在不該這麼做。
  「清兒,給嫂子好好講講,這幾次去,那老闆娘的行為舉止與以前有何不同?」
  那老闆娘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她兒子的條件很不錯,不一定要靠這手段找妻子吧?見了這麼多次,對大姑子的人品應該清楚,如果滿意的話,就該派媒人來,而不是這樣放任私底下見面。
  嫂子這麼問,果然是覺得有問題,李清更加詳細的回想。
  雖然每次去都只是吃東西聊天,沒在意這些,但仔細回想還真的找出了差別。
  李清道:「那老闆娘這幾次都明顯的比以前去的時候更加的熟絡,對我和姐姐也像自己親戚,有些時候還會提點姐姐各種料子的價格。」
  這些好像確實都是問題,一點也不該是老闆娘提點的。
  提點料子的價格?這完全就是在教導兒媳婦接手鋪子,王蓮眉頭皺的恨不得能夾死蚊子,心裡怒火中燒!
  這老闆娘算什麼意思?如果真有心,就應該上家來提親,而不該這樣!
  現在可怎麼辦,這事總不能女方去提吧?
  愁的要死,還不能找個人商量,婆婆那邊還得想想該怎麼提才好。
  知道她們明天還要去縣城,王蓮提醒道:「清兒,你明天哪也別去,就待在你姐身邊,仔細的觀察,回來告訴嫂子。」
  認真點頭,李清表示她知道。
  第二天,倆姐妹再次去了縣城,夏記。
  看著老闆娘,李清哪哪兒都覺得不對,都是可疑的,就連那笑,也是透著不可告人的。
  談論沒多久,老闆娘女兒就招手讓李清去裡面吃東西。
  像是發覺了更大的問題,李清搖頭拒絕了。
  夏荷雖然奇怪李清這次為什麼會拒絕,但是也沒深究,笑著進了裡面把東西拿了出來。
  「給,這是我哥從府城帶回來的,是以五香伴著糖炒制的瓜子、還有栗子,你嘗嘗。」她這幾個月和李清玩的很好,她娘也不拘著,成了關係硬的姐妹淘。
  覺得夏荷她家對自己姐姐「圖謀不軌」,李清有些帶臉色的,東西也沒怎麼嘗,夏荷和她說話,也是帶搭不理的。搞得夏荷莫名其妙,不知道哪裡惹了她。
  期期艾艾的湊過去,小心的看著李清,問:「你怎麼了,是不是我哪裡做的不好,得罪你了?」和李清相處這麼久,知道她不是小心眼的人,所以夏荷覺得或許是她自己在什麼時候,不經意的得罪了對方。
  如果真是這樣,自己就必須得問清楚道歉才是,沒的讓好朋友受委屈。
  橫了她一眼,李清心裡道,哪裡得罪我了你還不清楚?現在還裝傻,虧自己拿你還當朋友,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人,騙了自己這麼久,以後再也不和你玩了。
  見李清不說話,夏荷愣了,心裡想著,都不和自己說話了,看來是得罪很了。可自己是怎麼得罪的,怎麼一點也沒這映像?
  一邊的李婉一直注意著妹妹這邊,將這些都看在了眼裡,再聯想到今天早上嫂子欲言又止、不時和李清掃眼色,心裡知道,自己這幾個月來頻繁的進城,又沒將原因說出來,大概是引起了誤會。
  苦笑,這都是她的錯,早就該說出來的。看妹妹那樣,恐怕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得爆發,李婉覺得還是現在回去吧,把事情攤開來,免得讓家裡人對老闆娘責怪。
  「老闆娘,今天就談到這兒,我回去還有事,就先走了。」李婉在話告一段落時,連忙起身告辭,「今天又打擾了!」
  點頭,老闆娘道:「沒事,你有事就先回吧,什麼時候有空了再來。」
  聽了這話,李婉更加的不好意思。
  老闆娘這麼的夠意思,就因為自己沒有及時的講原因,連累的她被家裡人誤會。
  「姐你說什麼,為什麼說你這幾個月頻繁的去縣城就是為了準備合夥開舖子?」李清瞪大了眼,實在不能接受,這和她猜想的八竿子打不著。
  李婉從縣城坐牛車回來,將家裡人都召集了,當然,也就李母、李奶奶以及王蓮。李晨去東家鋪子了,而李典這會兒還在私塾。宣佈了一件挺震撼的事。
  妹妹的不信,更讓李婉慶幸她這時候解釋,不然再耽誤,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呢。
  「我們老闆娘現在盤下了府城一家鋪子,縣城的這家準備留給她女兒作嫁妝,她擔心自己女兒在這上面不怎麼精通,所以想找人合夥,幫襯一下。我在一邊湊巧聽到了,心裡一動,我手裡有些錢,加上對這又感興趣,就稍稍和老闆娘提了下。」
  說了這麼多,有些渴,李婉喝了口茶潤了嗓子,繼續道:「老闆娘知道我的為人,很滿意,當即就答應了,還說手裡銀子如果緊,可以只拿一些,等以後賺錢了再還。聽了這話,我心裡反倒沒底了,生怕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就遲疑了。」
  歎了口氣,不得不佩服:「沒想到老闆娘這麼的夠意思,瞧出了我的擔憂,拍著胸口道『你先跟著學,過個幾個月,看能不能上手,能,就合作,不行,就算了。』聽了這,我就咬牙決定試試了。因為八字還沒一撇,也就沒說。」
  王蓮聽了這一大段,吃驚的問道:「這麼說不是和你們小老闆」因為太過出乎意料,想也沒想就問了出來,等話出口後,不禁想扇自己一嘴巴。
  尷尬的笑著,小心的陪不是:「婉兒,瞧嫂子這破嘴,簡直該縫起來,你別見怪啊,千萬不能往心裡去!」
  搖頭,李婉對自己嫂子還是清楚的,根本就沒往心裡去:「沒事,哪裡會見怪,嫂子關心我才會說的。」
  「我們老闆娘的兒子早就訂了親,他們父母是生意夥伴,老早就定了。而他這幾個月是來和我提點一下進貨事宜的。」怕還不信,就把定下親的事說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 8 章

  「你這孩子,既然有這打算,就應該早點說出來!」李母這時,心才算定下來,被女兒急急叫出來,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不安了這麼久。
  這時候鬆了口氣,也有精神開玩笑了,李母指著王蓮,笑著道:「瞧把你嫂子誤會的,如果再晚些說,恐怕得衝去和你老闆娘算賬去了。」
  李母的話剛落,李婉趕忙對著王蓮欠身,很是不好意思的道歉:「嫂子,都是我不好,把這給事瞞著,害您擔心了。」
  這確實她辦差了,應該早點和家人商量的,不然也不會引起這樣的誤會,還差點出更大的錯。
  王蓮並沒因為大姑子之前瞞著而生氣,反而很理解的道:「沒事兒,你也是因為心裡沒把握才選擇不說的。我自己做事也這樣,心裡如果沒個七八分把握,那是絕不會說出嘴的。就是怕胡咧咧一頓,到最後卻沒辦成,憑白的被人笑話!」呵呵笑著,連說沒事。
  見嫂子沒怪罪,李婉心裡是非常的感動,這事放在別人家,少說做嫂子的心裡都會不高興,說不準還會心存芥蒂。
  經過這事,李婉也學到很多,她保證道:「嫂子放心,我以後有事會先說出來的,免得你們擔心。」絕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
  李母聽了,呵呵笑著,點頭道:「一家人就該這樣。你說這有什麼好瞞的?拿不定的主意,就應該說出來互相商議著,這樣做才很可能有好的決定。畢竟三個臭皮匠,還賽過諸葛亮呢!」
  王蓮贊同的道:「還是娘說的有理,以後家裡有事,咱們就商量著來。一人計短,百人計長。不是嗎?」
  「對對對,就該這樣。」李母道。
  這時,李奶奶提了句關鍵的話:「婉兒,你是說和你老闆娘女兒合夥吧?那麼你老闆娘有說你需要多少銀子投進去,又是怎麼分成的呢?」
  這兩樣可是重點。銀子出多少,分成分幾何?稍微不慎,就得被騙,銀子可就沒了。
  在所有人都看著自己,李婉笑著道:「這我得感謝老闆娘了,她讓我出二十兩,再以技藝入伙。」伸出三根手指,很是滿意道:「她給我分三成利潤。」
  這非常的厚道,說白點,這已經完全算是在送錢了。那鋪子經營了這麼多年,已經有了老客戶,什麼都是現成的,又有老闆娘指點,她根本就不需要有那些剛開始開舖子的那些人的擔憂。
  給大家消化了下,她道:「條件非常好,二十兩雖然很多,但這麼多年我也積蓄了些,拿這筆錢還是沒問題的。所以,我打算試試。」
  李奶奶是沒意見的,只是道:「試試就試試,我那兒還有銀子,你本錢還差的話,就找我。」
  「不用!奶奶,我這幾年繡東西,賺了不少,家裡又沒要我用銀子,很是存了些銀子,這二十兩銀子我還是拿的出來。」
  李婉溫和的拒絕了,奶奶的心意她領了,但是正如她所說,這二十兩她還是不再話下,是拿得出手的。
  王蓮爽朗無比,只讓李婉大膽的去做,不要畏畏縮縮的,就算折了本,也別怕,大不了她拿銀子出來貼。還笑著說:「你哥哥這次進京賺了不少,別說二十兩,翻一倍,也沒事,你就大膽的去做,別怕。」
  行船,在東家睜隻眼閉只眼的情況下,大多數人都夾帶了貨物,李晨也在前輩的提點下帶了些茶,到了京城,尋地方賣了,賺了不少的差價。
  所有人中,李母是最為關心的,拉著女兒問:「二十兩拿出來後,你那兒還有多少銀子,夠不夠平常用?」
  繡東西,最是費時費力的,一年到頭,能有多少錢?如果再平時花用,這二十兩銀子拿出來後,恐怕女兒手裡就沒幾多錢了。
  現在女兒大了,衣服首飾的,處處都得添置了。如果說手裡沒銀子,那自己得貼補貼補。
  「娘,那銀子投出去,我身上還有十兩左右,儘夠了。」李婉道。
  還是李婉的刺繡技藝不錯,這兩三年也余了三十兩,夠買上四五畝上好水田了。如果是普通人家嚼用,已經能過上三年安生日子了。
  十兩。
  李母點了點頭,覺得這銀子還挺多,暫時是不需要貼補的。這樣的話,她自己還是多相看相看物件,瞧到好東西就買下來攢嫁妝。
  畢竟家裡可是有三個姑娘的,年齡又左近,現在是時候攢了。
  李母最終道:「好,那你就大膽的去做吧。」
  將頭枕在母親的肩,李婉依偎著答是。
  李母看著溫婉的女兒,語重心長的道:「既然是合夥做生意,那麼你就得留個心眼,別看你們老闆娘以往好,就放了萬心。要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萬事都得小心謹慎才行。」
  當年騙走二女兒的那個鄰居,可是相處了十多年的,最後還不是背後捅了一刀?
  想想就是傷感。
  幸好,現在找到了。
  「知道了,我會小心的。」母親的顧慮李婉明白,她也會注意,這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必要的謹慎。
  畢竟這樣,對誰也沒壞處,不是嗎?
  這天過後,李婉忙碌了起來,手裡的繡活也全丟開,跟著老闆娘後面學。
  她自己準備了個本子,裡面記著各式各樣的布料、絲線,它們的價格與出處。在家裡的時候,時不時的嘴裡念叨著背誦:川省的錦緞、東南的絲、三途的綢緞、京城的線。
  ————————-——-————
  寒冬十月,李婉進了縣城住下,這是最後一段時間跟著老闆娘學習了,因為在十月中旬,老闆娘就要去府城了。
  而這裡就要徹底交給李婉、她女兒以及一位管事的婆子。她們不久,就必須將這一攤子事給攬下來,獨當一面。
  時間越是到後面,越是緊張,老闆娘帶著李婉見老主顧的時候,李婉明顯的有些怯場,不如以前的鎮定。
  但是李婉知道,這容不得她退縮,她必須站出來!以後招攬客人這份事,就是她的責任了,老闆娘的女兒還小,不可能出來接待客人,不然的話,也不會有她的機會。
  十月十一日,老闆娘駕著馬車離去,這間夏記鋪子正式交給了李婉打理。
  剛開始,沒了主心骨在身旁的李婉,還有些不自在,處理事情也很不自然。
  客人多的時候,她只能顧到身邊的,遠些的就沒怎麼照看到,因此還失去了些主顧。
  她心裡急,都不怎麼吃的下,還是她大哥開導,才好些。李婉加倍的努力,沒日沒夜的汲取經驗,漸漸的,李婉熟練起來,能夠面面俱到、不讓任何一個客人感到受了冷落。那些離去的客人,又慢慢的回來了。
  一天天的變化,李清在一邊是清楚的看在眼裡的,細小變化的積累,到現在,她都有些不敢確認面前這人是她姐姐了。
  那樣的光彩奪目,那樣的吸引人注目。也就是這一刻,在李清心裡埋下一顆種子,她有時機也要變化,她不想庸庸碌碌的過一世。
  (其實李清能有這樣的變化,是得助於還算無憂的家庭,她不需要賺錢負擔整個家庭,所以不管是賺是賠她的擔憂,不會是生死存亡的憂患。家裡也沒人給她壓力,相反,還十分的支持,他們家對女兒真的是疼的。以上總總,才造就了李婉奪目的變化。)
  日子如流水,轉眼就到了年下,李婉在今年最後的忙碌,盤點賬本的時候拉了李清去當壯丁。
  總共有倆賬本,李清一頁一頁仔細的算,小手指靈巧的撥著算盤,時不時工整記載算下的結果,李婉從外面進來看到這一幕,笑著上前:「小妹,我覺得你還挺適合當賬房先生的,要不要明年的時候到我們這兒幫忙,給你開工錢。」
  擱下筆,李清想也沒想的道:「不了,我還是在家繡繡東西,也能幫著照應侄子侄女。」
  拿帕子拭去妹妹嘴角不小心沾到的墨汁,李婉坐她身旁,問道:「奶奶還是一直做獸醫?」不然的話侄子侄女是不需要李清幫著照看的,嫂子一人就能攬下,也只有奶奶經常外出,嫂子不放心,跟著去,那時候孩子才要妹妹幫著照看。
  「嗯,奶奶在家坐不住,別人家牲畜有病,只要過來說一聲,哪怕就是正吃飯,也會立即過去。嫂子擔心,奶奶畢竟年紀大了,看著硬朗,但是還得小心的好,所以嫂子就會跟著。」
  「奶奶年紀這麼大了,總該歇息的好,家裡又不缺這為牲畜治病的錢,過年的時候得好好勸勸才是。」李婉開這鋪子兩個多月,手裡盈利了不少,就想讓奶奶歇歇。
  李清可不認為能說的通,不然奶奶也不會不跟著小叔進城,她就是這樣的人,歇息不得。
  打量妹妹,身上衣服有些舊了,李清拉著道:「小妹,今年扯塊布料做身衣服過年吧。」攔住了李婉的拒絕,道:「就這樣,別推辭了,料子我已經買了,是粉色,填充棉花也買了。」
  不容拒絕,妹妹這幾年的冬衣就沒做過,都是家裡人衣服改改。李婉覺得妹妹這麼大,也是愛俏的年紀,是時候做件好衣裳了。
  知道大姐決定了就不會改,再說衣料都買了,也不可能退回去,李清笑著道:「那就謝謝姐了,好好幫我做件衣服。」貼過去,促狹的道:「等姐姐定親的時候,妹妹也穿體面點。」
  一把推開李清,這兩月鍛煉的面皮厚著呢,一點羞也沒,李婉指著她狠狠的道:「好個促狹鬼,居然打趣你姐姐,瞧我不打你!」在李婉背上捶了兩下,笑鬧了幾句,鄭重的道:「你可得注意點,這話可別說出來,被人聽見了還以為你這人不好,太不自重了。」
  瞭解的點頭,李清道:「放心吧,我知道,別人面前我可半句也不說的。」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她知道的很。
  不過姐姐年春,就及笄了,很多人家都打探起來,希望能夠取了自己姐姐。
作者有話要說:  

☆、第 9 章

  臘月三十除夕之夜,北風呼嘯,飄飄灑灑著雪花,白了枝頭、凍了河流,孩子們的心卻熱著。
  一年裡也就這幾天快活著,誰家也得稱幾斤肉、買上一條魚,索性她們這李家村,頗為富裕,家家戶戶都有幾個餘錢,所以,過年也就更加的熱鬧幾分。
  孩子們外面跑了半天,傍晚時分都歸了家,大人們已經換了舊符,一家子坐一桌,吃喝。
  李清家餐桌,比之一般人家要豐富些,片切的醬牛肉、白斬雞、紅燒肉、蒜炒兔肉滿滿的擺了一桌子。
  大過年,喜慶事,李晨李典倆兄弟,難得的各倒了杯酒,觥籌交錯的喝著。
  喝了兩杯,李典起身,舉著酒杯敬自己祖母、母親:「奶奶萬福,孫兒干了。」咕嘟一口乾了,又倒滿:「母親長命百歲!」咕嘟給幹了。豪爽極了,沒一絲拖泥帶水。
  李母點頭,笑著喝了這敬的酒,看他沒歇的意思,忙拉著還要倒酒的二兒子,道:「典兒,慢點、慢點,別喝醉了。」
  這酒雖不烈,但喝多了也上頭,這樣莽撞的喝,第二天非難受不可。
  按下母親的手,李典站起身呵呵笑著,連連點頭道:「知道、知道,我的酒量還是清楚的,不會鬧笑話的。」說完又滿上,這一杯他敬的是自己大哥,酒杯湊過去,響亮的碰了下,朗聲道:「哥,這麼多年辛苦你了!做弟弟的現在還沒本事,等日後,定然會報答。」
  想想,他今年已經十六了,還是白吃白喝,很是丟人。
  李典早先是父親養,後來父親去世,並沒留下多少銀子,他本來不準備繼續讀,出來找事做,是大哥摁住了,東跑西湊的繼續供著讀書。大哥也就比他大五歲,卻將整個家庭撐下去了,還要供著他讀書。
  真的是辛苦,也真的是好。
  端起酒喝了,李晨將弟弟按坐下,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是我弟弟,謝謝就免了,這些事本來就是做哥哥的責任。等你將來科舉有成,我不也沾光嗎?」
  幾杯酒下肚,李典已是三分醉意,提起科舉,滿臉的自傲,拍著胸口道:「哥哥放心,先生說我的火候已經夠了,明年可以下場。就算中不了案首,做個稟生還是不難的,你就等著瞧吧!」
  這樣的話,平時李典是不會說出口的,都放在心裡。都是醉意,他現在腦子已經有些糊塗了,說話也張狂起來。
  端菜上來的王蓮聽了,將菜擱到婆婆、奶奶跟前,笑著從丈夫手裡取了酒杯,敬他:「好!那嫂子就先恭祝二叔了!唔,咕。」爽氣的一口乾了,抹了嘴角的酒滴,眼睛看著李清,示意道:「清兒,還不快敬敬將來的秀才先生。」
  除夕夜,要的就是歡樂,李清跟著湊趣,舉杯和哥哥碰了,輕抿了口,道:「哥,一定要中案首啊!」
  李典哈哈,臉不正常的紅,連聲:「好好好。」一口乾了。啪,將杯子放下,自己又倒了杯。
  見二哥喝多了,桌子底下輕打了妹妹一下,李婉責怪的道:「瞧你,嫂子玩笑一句,你也跟著鬧!瞧二哥那樣,定是醉了,你還讓他喝,明天他頭疼了仔細來找你算賬。」
  吐了舌頭,李清往後躲了躲,歉意的道:「姐我錯了。」她只是鬧鬧玩,沒往後想,所以哥哥醉了第二天會頭疼這一點,她小腦袋裡是沒有的。
  這時候李典確實醉了,嘿嘿笑著,端著酒的手也略微不穩,滴滴撒著,攔著大妹:「好了,別說清兒了,我離醉還早著呢,再喝個半罈酒也沒事。」說完這,又對小妹道:「清兒啊,哥和你說,那案首可不容易著呢,通過縣試、府試到達上面的院試,都不是普通人。想在這些人裡拔得頭籌,那可真是難!所以呀,哥哥我只打算考個稟生。」還是有一絲清醒,沒有誇口中案首。
  科舉本來就不易,就連最低的秀才,也是非常艱難,而他們這裡,是學子眾多的江南之地,更加的難!
  見弟弟喝多了,強制性的奪過他的酒杯,放邊上。
  李晨正經的問道:「先生是怎麼說的,是讓你下場試試呢,還是說有幾分把握能中?」學了這麼些年,先生都說弟弟水平很高,不過只讓考了童生,院試卻沒答應下場,說還欠些火候。今年鬆口,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全家,除了倆小的只顧著吃,都關注著,李典看著大家,有些不好意思,摸著頭道:「老師說我文章儘夠了,我也取了往年試卷,練了幾遍,請師兄們幫著看,都說有把握。所以,我準備參加明年的院試,運氣不差的話,應當穩當。」
  李母聽了,滿臉的笑容,樂個不停,連連點頭說:「好、好、好,我兒加油,給我考個秀才出來。」在大齊地界,讀書是一等一的地位,而有個功名在身,也是眾多男子的追求。
  因為李典放言說明年定當取個秀才回來,聽了這麼個好消息,年夜飯吃的更加的歡喜,全家人都樂呵呵的。
  守歲,長輩給了壓歲錢,孩子們便苦苦睜著眼睛熬夜。有熬不住的,就躺在父母懷裡睡了,而大人們,圍著桌子談家常。
  ——————-——————
  大年初一,閤家團圓,親朋互相拜年。之前有提過,李清他們一家是因為當年紅河氾濫、發生水災而搬到這裡來的。所以在這李家村並沒有多少親友,往年也沒幾個過來拜年的。
  但是今年卻不同,從下午開始,一直到天快黑,都是絡繹不絕的來人。她們這些人都有一個目的,那就是都來說媒的,有很多人家相中了李婉。
  李婉過了年十五,不大也不小,婚事也能提上日程了。
  這麼多人家過來,李母心裡也在盤算著,到底哪幾家是值得考慮。其實按她的意思,是想把女兒多留幾年,十七八再定也不遲。
  但,婆婆的話很對,女人相看的時間就這麼長,別留來留去的,好人家都被別人挑走了!還是早點挑一個要緊。
  一連過了幾日,這附近的適齡男子,也有個十幾家過來問過。她在所有人家裡選了三個覺得還不錯的,叫來了婆婆和自己的兒媳,想讓她們幫著看看。
  王蓮被婆婆叫來,聽說是為大姑子選個丈夫,頓了下,沒了往日的爽朗勁,眉頭緊鎖,帶著不捨,勸說道:「娘,這是不是太早了點?婉兒今兒過年不過才十五,還小著呢!不如在家多留幾年,也能有充足的時間好好尋摸,給找個疼她的姑爺。」
  自己丈夫的這兩個妹妹,都是她看著長大的,和她們處的很好,別人與嫡親的姐妹或許還有鬥嘴的時候,可和她們卻沒紅過一次臉,現聽說大姑子要尋摸人了,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這一點,李奶奶很不認同,她覺得趕緊找才最好,千萬不能因為一時的溺愛,因為寵,就留孩子多疼幾年,最後想找的時候,好的都給人家找去了,憑白害了孩子一生!
  所以難得反駁:「不小了,我十五都嫁人了,就是你婆婆,也是十六就嫁給你公公。」李奶奶搖頭,在這一點上卻是難得的話多。「女兒們,最美的就是這個年紀,所以千萬不能拖,如果真拖成老姑娘,悔死都沒用!」
  看自己兒媳雖然找自己來商量,但是臉上全寫滿了不捨,體會得了她的心,李奶奶語氣溫和的道:「我們不過是尋摸著,找到合適的才定下來,而且就算定下,也不是就立刻把婉兒那丫頭嫁出去!孩子我也疼呢,也想多留著待在身邊。等定下,我們和男方父母商議一下,晚點時候出嫁也是能的。」什麼時候結婚是另回事,最重要的是趕緊定下,別讓人家將好的挑走。
  知道不是立刻出嫁,王蓮也沒大意見,女兒們總得有這一天,不是想留就能留的。
  她們能做的,就是找個能讓李婉值得托付終身的人。
  「婉兒條件好,樣樣都出色,相中她的人家定有很多。」王蓮道。
  自己大姑子那樣的,在這一帶,有幾個能比?還不知道多少人家想娶回去呢!所以她好奇的道:「娘,您給介紹介紹,都有哪些人家。」
  王蓮是知道今天來了很多媒人,光她遇見的就有三個,不過當時她帶著孩子,沒能進去,不知道都是替什麼人家說的。
  來的確實很多,不過大多都是一聽就被李母在心裡打了叉,根本就不同意。
  比如像給富戶做妾的、嫁給獵戶的、有些更是喪了妻,男的都比女兒大十幾歲。這樣的人家,說什麼也不會把女兒嫁過去。
  面對這些媒婆,李母沒個好臉色,要不是大過年的,李母早就轟媒婆走了。
  但就算是過年,她也只讓喝了幾口茶,就說還有事,讓她們走了。並且十分嚴肅的讓她們不要再來了。
  其中也有幾家比較靠譜的,李母還是挺滿意的,這時候便說了出來:「有幾家不錯的,我說出來你們給參謀參謀。」都各有各的好,但都不是很完美,有缺陷。
  「咳,這第一家呢,是我們本村的,李虎家的大小子。
  我也見過,人挺精神的,高高個,孝順有主見,還有個不錯的手藝。
  他家裡的條件也很好,在村東頭有二十畝水田、十五畝的旱地,屋子也是青磚黛瓦的。父母呢,也和善,況且只有一個兄弟,家裡沒有多複雜的親戚。婉兒嫁過去,也就少了很多的煩惱。」
  這也難怪李母高興,李虎家的這小子,年紀十六,人高大、有力,卻十分的細心,上了幾年私塾,認得字。十三的時候,跟著一個木匠後面學徒,三年了,也學得不錯,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
  手巧的,攬了挺多的活計。
  村裡有姑娘的人家,很多都瞧上了他。
  王蓮點頭,讚道:「那小子可著實不錯,有個好手藝,聽我娘家嫂子說,每月可掙不少錢呢!手巧,多的是人找他,大多因為來不及才推了。婉兒嫁過去,不愁沒銀子使!」這個人,確實很不錯,是可以考慮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0 章

  還有兩家,一家是鄰村的一個小地主,家裡有著百畝良田,來說親的是家裡的小兒子,明確的提出說小兒子會分得三十畝地、一處宅子加五十兩銀子。兩人婚後便分家。
  婚後就分家,很令人不解。
  按說父母在不分家,除非兄弟兩個實在鬧的不像話,死活不樂意在一起,才會在父母的做主下,把家分了。幾乎不成出現過新娘子一嫁過去就分家的。
  李母當時就愣了,連忙問及具體,因為事關女兒婚事,所以即使媒婆剛開始不願意說,還是逼著媒婆透露。
  聽了之後就傻了,沒想到居然是這樣。
  那媒婆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說的時候也帶著一絲的不信:「這位柳家的小郎,脾氣執拗著呢,硬是愛一片桃林,早早修了屋子要搬過去。她娘哪捨得,就借口他還沒成親,哪裡能夠搬走獨居為借口,拖著。」
  接著道:「求娶您家的姑娘,就是看中你家大丫頭那股溫婉有主意的勁兒,希望能夠壓壓她兒子的性子。」或許怕李母覺得不中,急忙補救道:「那小子人還是不錯的,脾氣雖執拗,卻沒發過火,好好說,也能聽的進。姑娘嫁過去,是不會吃虧的。」
  這後面補救的話還是晚了,李母心裡已經不樂意了。脾氣執拗,為了個桃林就能不和父母住、鬧著分家,萬一哪天又喜歡上什麼,是不是還不要妻子了?
  本來準備直接不列為考慮了,但最後想著對一個人選也是好的,便出去打聽了下。發現雖然確實有些執拗,但並不是聽不得勸的,其他方面也不錯。再加上那孩子才不過十五,性子還沒定,先看看,也許再大些就不這樣了。
  最後還是準備再觀察觀察。
  還有一家,李母心裡歎息。
  本來是最為滿意的,但
  這一家,是縣城的一個富裕人家,在郊外有三百多畝地,縣城裡有兩處鋪子,人口也簡單。說親的對象,她也見過,是二兒子的一個同窗,雖只讀了三年,但人很不錯,溫良和氣,現在獨自開著一家雜貨鋪子,開的還很不錯。
  很可惜的是,那孩子幼年失足,廢了一隻腳,身有殘疾。
  想了想,這幾家要說富足,當然是李典同窗葉句家為最,但可惜的是身有殘疾,不美;小地主家的富足次之,兒子身體也無缺陷,但問題是他的性子執拗,也不佳;最次的李虎家,好在餓不著,分家也會薄有資產,加上還有個好手藝,理論上是最為不錯的。
  王蓮聽了,在心裡思量了下,笑著道:「這三家,各有各的好,都是能過日子的。我看不如讓婉兒自己瞧瞧,喜歡哪一個。」不管是殘疾,還是性子執拗,只要不是粗暴的,能夠疼妻子,都不算什麼。
  畢竟比起那些打老婆、日子都不能溫飽的,這倆家都是很好,如果放在別人家,他們可會高興死!
  「讓婉兒選?」李母有些猶豫,畢竟婚姻之事,在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再開明,總還是不能讓女兒自己選。
  所以她推脫道:「婉兒還小,哪裡懂得這些,還是我們幫著相看吧。」
  李母不應,做兒媳婦的王蓮不好反對,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不過幸好李奶奶開明,這時候插嘴道:「沒事,我看行,婉兒既然能將鋪子打理的井井有條,怎麼會不能懂得相看?她是個內裡有條文的,過來看看,也好。畢竟是她和人家過日子,自己選也能知道合適不合適。哪樣是她喜歡的,我們也不知道。她來,總好過我們在這兒乾瞪眼。」
  看著兒媳李張氏:「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那句『自己選也能知道合適不合適』打動了李母,所以她贊同的道:「好,婆婆說的在理,那就讓婉兒過來看看吧。」女兒的幸福可比什麼都重要,她也不顧啥傳統規矩了。轉頭看著兒媳道:「你去把婉兒叫來,記著,只讓她來,什麼都別多說。」還是有些顧忌,就怕正好被聽去,讓人家以為自己家是沒規矩的。
  起身,王蓮臉上笑意,懂的道:「知道、知道,我做事娘還不放心?呵呵,我去了什麼都不說,就只讓婉兒過來就是了。」分寸還是有的,這可關係到女兒們的名聲,萬萬不能聲張。
  等孫媳婦離遠了,李奶奶看著李母,聲音不大的道:「寡居又如何,難道就不能活的輕鬆些?別自己給自己背包袱。你好好想想,這可是孩子一輩子的大事,難道你能夠忍受因為自己一時礙著傳統規矩、別人的看法,就讓孩子一生過的不快?」
  自從丈夫離世,李母漸漸的就開始在意起別人的眼光,做什麼也要在腦子裡想想,這麼做合不合符常情、會不會被人瞧不起。也幸好她倆兒子爭氣,女兒也沒不順心的,她才能很好的掩飾,不過,飽經風霜的李奶奶卻看的透。
  她自己也是中年寡居,很能體會這箇中滋味,所以時不時的便會開解一二。
  另一邊,李清看著姐姐被嫂子帶走,本來也想跟著去看看的,但嫂子這次卻沒依。
  李清略頓,想想之前外出時聽到的三言兩語,大概的猜測,應該是姐姐親事的事。
  她心情為之低落,要不了多久,也就這三兩年,姐姐就會離開這個家了,她們姐妹倆就會離開。
  而她自己,也將在之後的幾年,離開。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度過一生,而這裡,她卻只是有限的住客
  李清的憂愁。
  一個小姑娘太過早熟的思想。
  這個年想來也過得並不好。她不知道姐姐被叫過去做下了什麼決定,因為回來後李婉並沒說,即使李清問過幾次,她也只推脫,實在不行了,才道:「等及笄那天你就知道了。」話裡充滿了悵意,又有幾分必然,很是矛盾。
  李婉是十一月的生日,所以離及笄還有差不多一年,所以她也不必像那些生日早的,要準備。
  她一過了年就進了縣城,忙著鋪子。
  而最為煩躁的,就是她們二哥李典。
  李典先前過了縣試、府試取了童生資格,這一次就直接參加七、八月份的院試。
  千萬不要以為這樣就能輕鬆,老話講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李典他過了大年初五就開始閉門苦讀,偶有閒餘也是邀了同門辯學,一干雜事並不操心。
  等差不多是五月份,掐著指頭就能算起來日子,這時候很多事情也得開始預備了。當然了,這些雜碎的事,不管是向本縣禮房報告,還是請稟生保結,都不需要李典親自出面。為了弟弟能夠在這最後的時間裡有更多的時間溫書,這一切都是做大哥的李晨跑前跑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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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叔叔所在縣城,地處府城十五里外,駕馬車只需一個時辰,所以早在考試前十天,李典就借住過來。府城裡的客棧,因為院試,貴的要死,還老是租不到,為了方便,他是住叔叔家的。
  考試前一天,李晨向東家請假,特地過來送弟弟考試。
  院試那一天,全家人都一夜無眠,只有去考試的李典休息十足。出來見著所有人都頂著黑眼圈,他還取笑道:「我這去考試的都沒你們緊張。」
  吃飯。並沒吃粥,就是怕在考場裡尿急,水都沒讓多喝,為此,菜也燒的特別清淡,防止口乾。
  李典吃著,十分感動自己的嬸嬸這份貼心。
  他們出發的時候,天還黑著,坐在馬車裡的李典放空心神,外面的聲音格外清晰,嗒、嗒、嗒的馬車蹄聲、時不時揮舞的馬鞭、兄長低沉的呼喝,劃過沉寂的清晨
  吁~~,到了城門李晨勒緊馬繩,讓馬停下,自己跳下車,牽著馬到一邊排隊,等著進城。
  這天進城的人挺多,有很多都是周圍的學子,為了院試來趕考。
  進城,尋了地方安置了馬車,就趕緊送弟弟去了考場。
  從懷裡掏出幾兩碎銀子給了弟弟,李晨叮囑道:「天氣熱,打點一下衙役,讓他們給安排個遮陽的位置。」彎腰提起籃子,遞過去:「這裡面有糕點,都是家裡做的,有鹹的有甜的,餓了就著吃幾口。」
  接過籃子,本來準備進去的,想想還是返身把糕點拿了出來,李典搖頭道:「還是帶點米吧,糕點萬一被誣陷成裡面塞了紙條,按作弊處理就糟了。」即使不是,被那些差役掰開察看後,也完全沒食慾了。
  李晨想想也是,尤其是弟弟如果中了,就更加的惹人眼。
  「那你就自己煮點粥吃吧。簡單,也不至於煮焦了。」說著說著突然想起來了什麼,從懷裡又掏出幾錠碎銀子:「我之前打聽到,考場裡是有人賣燒餅的,你拿銀子買幾個,就著粥吃。雖然餅不太好吃,但也是乾貨,墊墊肚子,不至於餓著。」
  李晨又掏錢出來,是怕不夠用,考場裡面的,無論是餅也好還是水也罷,可不像外面賣的這麼便宜,價格高的離譜,坑的就是這些讀書人。
  不買也行,那你就等著餓肚子吧,不要以為自己帶東西進去,他們這些衙役有的是名目把吃食給收走。
  「知道了哥,我就先進去了,你找個地方歇歇,別乾站著等。」
  「好,你進去吧。」
  ————-——
  這邊李典進了考場,另一邊,留在家裡的李母等人圍在一塊。
  「也不知道順利進考場了沒,會不會耽誤了時辰?」李母焦躁不已,在屋子裡坐著渾身不安,就怕李典出了什麼狀況,耽擱了院試。
  「啊?」一下子把王蓮也給弄蒙了,她本來覺得丈夫那樣的人,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但太緊張了,傳染了婆婆的不安,心裡跳個不停,老感覺有不好的事,王蓮擔心的道:「要不,我們去看看?」
  「好了,都安心些!晨兒那麼穩妥的人怎麼可能犯這樣的錯?再說了,他叔叔嬸嬸也在旁邊,能不看顧些?」李奶奶到底年長,發話也能安眾人的心,這時候站了出來道。
  想想大兒子做事的穩妥,二叔、弟媳的仔細,李母漸漸的安下了心。
  可沒多久,又發愁起來,不確定的問道:「你們說······典兒這次能考中嗎?」
  李典的成績,先生經常誇讚,這次參加院試,先生也說過定然不差。但李母還是不放心,總覺得還有可能不中。擔憂不已。
  李清搖頭,堅定的道:「哥哥一定中,我相信哥哥。」
  怎麼可能會不中?哥哥這麼聰明,學問也是一等一的,就連那些中了秀才的,也比不得。
  「好了,別在這瞎擔心了。先生不是說了嗎,夠火候了,就安心的等消息好了。」李奶奶道。頓了下,又道:「就算這次不中又如何,孩子才多大,有的是時間,別人可都是二三十歲才中,也不稀奇。」
  年輕,就是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1 章

  李清叔叔在縣城有買一棟房子,不過並不大,自己一家住下,就剩一間屋了。這次而侄子院試,收拾出來讓他們兄弟住了。
  而李母幾個,則就留在了家裡,等消息了。
  煎熬的幾天緩慢的度過,院試正式結束,李晨接了弟弟,當天就獨自一人駕著馬車回家了。
  聽了馬車聲響,在屋子裡的李母激動的走出來,看著李晨連聲道:「這幾天辛苦了吧,快,洗漱去,再好好的睡一覺,我去做點好吃的。」
  這回院試,不僅小兒子辛苦,就是送考的大兒子也不會輕鬆,起早送弟弟,考試的時候外面呆著,辛苦著呢。現在回來了得趕緊休息才是。
  把馬的韁繩遞給過來的妻子,李晨笑著道:「娘,不用繁忙了,我先去休息,醒來就喝點粥吧,大熱天不想吃油膩的東西。」走了幾步,回頭道:「哦,李典還在叔叔那兒,他剛考完太累了,倒頭就是呼呼大睡。大概叔叔要等考試結果出來,才放他回來吧。」他自己是因為第二天要去鋪子,不然也不會趕路回來。
  理解的點頭,確實要留那兒休息為妥。
  李母催促道:「嗯,你趕快去休息吧,我煮好粥,就幫你吊在井裡涼著。」
  李晨的眼裡滿是血絲,身子非常疲憊,心疼兒子的李母趕緊打發他去休息。
  也不推辭,實在是累狠了,李晨點了點頭就進臥室了。
  ————————————————
  等待總是煩躁的,就連比較耐心的李婉,也不只一次心焦的和妹妹道:「也不知道你二哥這次考的怎麼樣,有沒有正常發揮,考中生員的機會高不高?」
  這麼多年,還是第三次這麼的煩躁。
  繼妹妹走失與父親去世。
  不過李清卻相當的自若,每回姐姐問到,都會肯定的道:「姐,放心吧,二哥這次定然會中的。」
  被妹妹理所當然的語氣逗笑,李婉沒奈何的道:「哦,你又沒問你二哥發揮的怎麼樣,怎麼就這麼肯定能中呢?」
  頓也不頓,立刻道:「那當然,誰讓那是我二哥,他那麼的出色,怎麼可能不中?」
  語氣是相當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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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喜的嗩吶、歡快的鑼鼓,劃破村子的寂靜,這倆三衙役的隊伍,很快就聚集了大量沒去田里的婦人、小孩,眼神交錯的跟著後面,不時悉悉索索的彼此小聲交談著。
  有見識過的,滿臉驚喜的道:「難道李典那小子考中了?」今年村子裡去參加院試的人就只有李典一個,看衙役過來報喜,應當就是中了。
  有了第一個開口,四周「嗡嗡」議論起來。「真是報喜的?」不少人滿臉的艷羨:「我的天,李典那小子才多大,就中秀才了,將來再做個舉人老爺,他們家可就起來了!」
  有個大娘,一臉我早就知道的表情,道:「嗯,我以前就看出李典這兒不是個簡單的,瞧,應驗了吧?」
  還有與有榮焉的,道:「我們村子這麼些年,終於出了個秀才,在這十里八村的,也算有了體面了。」這些人都是心態好的,對於李典中了,都是抱著祝願。
  而有些人顯然不這樣,心眼不知道怎麼長的,看不得別人好,嘴裡酸的比醋更厲害:「嘖嘖,也不知道誰還記得當年那逃荒來時要飯樣!不是我們村收留,早就餓死了。」
  這樣酸味的還不止一個。
  「就是,現在發達了又怎樣,一家倆寡婦,誰知道這能幹的」能活多久。
  別一代活不過一代。
  聲音小,但這樣刺耳的話,還是被很多人聽見了,場面瞬間靜了下來。酸話的兩人,被顯了出來,尷尬極了。
  混在人群不被人發現也就罷了,現在這麼多人盯著,就支吾起來。
  不過能說出這麼糟粕的話,臉皮厚實著呢,眼珠子直溜轉著,嘴裡嘀咕道:「怎麼,難道還說錯了不成?本來就是這樣!」強硬的說了幾句,灰溜溜的走了,不再留這兒丟臉。
  沒了說酸話的,隊伍重新走了起來,有和李清家要好的,大聲道:「走,去瞧瞧熱鬧,咱們也去沾沾喜氣,說不定以後也能出個讀書的!」
  當衙役們再次說出恭喜,李母終於醒悟過來,她兒子中了!是秀才了!
  激動萬分,說話都有些顫抖:「快,快裡面請!喝杯茶!」迎著衙役進了客廳,早準備好的李婉沏了壺茶,給來的三位倒了水。
  領頭的衙役笑著對李母道:「這位嫂子,恭祝令郎喜中秀才啊!」
  「好好好!」李母臉都笑成彌勒樣,道:「你們等著,我去拿錢。」三個衙役相視一笑,都在心裡想著,這可是個好差事,每年一次的報喜,總是能收幾貫喜錢。
  幾個衙役收了錢,墊了墊,還不輕,很是滿意,都笑了,又是一連串的恭喜。
  在李母連聲邀請吃飯下,他們告辭了,還有幾家要去,不可能留在這兒吃飯,就離開了。
  衙役離去後,徹底熱鬧起來,村子裡的人,笑呵呵的恭喜,而過了這麼久,裡正也趕了過來,沒見著新出爐的秀才,問著站門口的李晨:「秀才先生呢,這會兒怎麼沒見著,是不是給私塾的先生去見禮了?」心裡嘀咕,也不該啊,按理應當在家裡慶祝一番,第二天收拾妥當,帶著答謝禮再去拜訪先生才是。
  李晨恭敬的對著裡正一揖,解釋道:「弟弟考完之後就留在叔叔那兒,今天放榜,知道中了,應當在夕食之前趕回來。」和嬸子說了,見到榜上人名,就立刻趕回來,晚上一塊慶祝。
  一邊往裡走,一邊問著跟在身邊的李晨。「說說,東西準備的怎麼樣?今天這樣的喜事,全村有臉的人都會來慶祝,菜有沒有買?」
  中秀才,定然是會擺酒請客,他們村有臉的人必然過來湊湊熱鬧,有些更是過來結交的。十多歲的秀才,依著這樣的才氣,將來舉人大概少不了,就是那官老爺,也說不定能做上一做。
  這樣的人,自然值得結交了。
  聽裡正的詢問,李晨苦笑。
  他正為這事頭疼呢,家裡根本就沒準備菜肉,雖然之前有想過弟弟如果中秀才需要很多菜肉。但是,卻沒一個人提議去買些儲存起來。
  因為,去準備這些,被別人看到,一定會被說成太自大了些,還沒個三分准就備起這些。所以,也就沒買。到了這會兒,就頭疼了,不知道怎麼把晚上需要的菜肉準備好。
  身旁的裡正偏轉身子,看出李晨家好像沒有準備好,想了想道:「這樣吧,現在想買齊也難,我家有幾隻鵝,過會兒讓你嬸子殺了帶來。豬肉嗎,就趕緊到屠戶家買,這時候應該還有不少。我再去問問別人,多少弄些過來,一定不讓李典侄兒的喜事弄湊合了。」
  這時候也顧不得客氣了,李晨見裡正答應幫忙,趕忙謝道:「那就有勞裡正您了!」
  不然非把他愁死不可!至於說裡正他們拿來的東西,先不忙算錢,等慶賀結束後,再一一的來。
  搖手,裡正道:「不勞煩,正好舒舒經骨。那我就先去了,過會兒讓我兒子來這兒幫著接待接待。」太忙了,就李晨一個人前後照應,忙都忙不過來。
  李晨也不推辭,他確實忙不過來。「叔,太謝謝了。」
  這邊廂,李清她們合著要好的鄰居殺雞宰鴨收拾晚飯的時候,新秀才李典,正和叔叔一家,駕著一輛馬車嘟嘟的往回趕。
  滿車的喜意,李嬸子看著侄子笑呵呵的,她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兒子今年才十一,女兒更小些,一開始沒孩子的時候,就是把李典當兒子看的,以後就算有了,也沒少疼,老是惹嫉妒的李騰嚷嚷自己是撿來的孩子。
  現在親的和兒子一樣的李典中了秀才,李嬸子嘴樂的都裂開。
  這會兒他們已經距離李家村不到三十里了,再加快些腳程,在夕食之前就能到了。
  知道今天放榜,李叔叔昨兒個就和醫館請了假,老早就去貼榜的地方等,在卯時衙役張貼的時候,就趕過去。
  紅紙貼在牆上,李叔叔一眼就看到自己侄子的名字,排在第六位——稟生。
  激動的回了家,看著滿屋子坐的家人,一揮手,道:「走,趕緊走,典兒中了,第六名呢!」
  之前有約定好,只要中了,就趕緊回去。所以一點也不敢耽誤,就怕不能按時間回去,讓人等。
  今天好似什麼都順,趕路也比往常快的多,到村子的時候,太陽還離地面半丈。
  車□轆轉啊轉,到家門口,有見過李叔叔的,趕緊嚷嚷開:「快,秀才先生回了!」呼啦,滿院子的人都圍了過來,小孩兒更是蹦蹦跳跳的,直盯著,好似要從李典臉上看出花來。
  李典下車面對的就是這樣詭異的局面,害的他都沒敢動,僵在那兒。
  心裡想著,我這是變猴兒了,全都在看著耍了。
  還是他嬸子徐氏輕推了他一把,才恢復,笑呵呵的和相識的村子人打招呼。
  「李三嬸子好啊。」
  「沈嫂子怎麼不裡面做?」
  而被打到招呼的,無不與有榮焉,像是面對大人物那樣的侷促的回答。
  「好好著呢。勞先先生想著了。」
  「不了,我外面站著,和大夥兒聊天呢。先生還是裡面去吧,您母親都在等著呢!」
  被問及的倆人相視,心裡嘀咕著『中了秀才,以後就不能再喊名字了,那太不尊重,得稱先生』這好像是聽哪個說的,也不記得了,但照做應該就是了。
  「你們都是我的長輩,千萬別喊什麼先生,還是叫我名字吧。」腦殼疼,李典可不習慣這麼的被人尊稱,這可都是相熟的長輩,他自己可算是她們看著長大的。
  進了屋,李母見到兒子的第一句話就是:「瘦了,這幾天考試真的累著了,得好好補補。」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2 章

  「娘,哪裡瘦了,以前不也這麼重嘛。」摸摸臉,還是有肉的。李典可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瘦了,他院試這幾天雖然辛苦,但一考完,他嬸嬸就每天弄些大葷,說要好好補補,吃了這麼些天,他現在都覺得自己快發福了。
  他是這麼認為,不過別人可不這麼想。
  在這一點,徐氏是非常認同嫂子的,所以她和嫂子聯合起來道:「嫂子也覺得瘦了?你可不知道,典兒從考場出來,嚇了我一跳,摸著骨頭都咯人。我這麼些天,都燉大骨湯、燒肉,看起來才稍微長了些肉。」說骨頭咯人,當然是誇張的,但是那天從考場出來,確實下人,憔悴的不成樣子。
  拉著李晨看了看,徐氏好像對自己這幾天的成果頗為滿意,所以她繼續道:「大骨湯最滋補,我看,還得喝幾天。」
  瞬間李典的臉就垮了,滿是苦瓜色,合手求饒道:「嬸娘,您就饒了我吧,真的不想再喝了。天天三頓,每次都是海碗裝的,油滋滋的、肉又特多,我都膩了!」湊過去,捏捏臉上的肉,道:「您瞧,都掐出油來了,不能喝了。不然胖的走不動,還不被人笑死?」
  掐出油來當然不可能,但是確實臉上多了些肉,本來身子抽高而瘦削的臉,現在也頗為有肉。不過他嬸子、娘卻都不這麼看,一個個都覺得還是很瘦,要好好補補,所以根本就無視了他的話,兩人把他晾在一邊,商量著怎麼滋補才最好。
  敲門,李晨走了進來,對著弟弟招手:「李典,快,跟我來。」
  外面來了很多有臉面的客人,都是過來見新出爐的秀才的。
  看見大哥,李典如同遇了救星,「唰」的站了起來,迫不及待的過去。邊走邊嘴裡應道:「什麼事?去哪兒?咱們這就走。」心裡想著,管他去哪兒,反正只要離了這裡,就是好的。再待下去,恐怕日後得胖上幾斤了。
  領著弟弟去見客人。
  客廳,人頭攢動,裡正和幾個地主互相聊著,見李典進來,都停下了交談,圍了過來。
  十六的少年,一身寶石藍的長衫,芝樹月淨。
  這樣的容貌,年紀又合適,再加上不錯的才學,是女婿的最佳選擇。
  很多地主心裡都在盤算著,家裡的女兒、孫女,有幾個是適齡的,如果能夠和新秀才結親,豈不是很好?懷著這樣的打算,都一個個笑瞇瞇的,看著李典打招呼。
  裡正是這裡看的最清楚的,知道像李典這樣才能的人,是不可能娶這些地主家的女子。他家裡應該會在他中舉或順利的話,在中進士後,才會給他安排親事,娶的應該是書香人家的小姐,這樣才會是助力,而根本就不會娶這些連士紳都不算的地主。
  說談一會兒,有個地主忍不住問道:「李賢侄,不知道家裡可給你安排親事?」得打探清楚,家裡孫女也不多,如果沒親事,可以許個過來,如果定了親,也就只能選個庶出不得寵的過來做妾室。
  這話一出,全都不說話了,有著同樣心思的,都在盯著李典。
  呵呵笑著,站起身,李典不好意思的道:「瞧伯父說的,我才多大,家裡怎麼可能給安排了親事?我母親並不想給我定太早,說影響學業,想等我學業有成之際,再說。」
  他這麼問,李典知道是為了什麼,左不過是他的親事。但他一點也不想和這些人結親,並不是因為覺得自己讀書人高一等,看不起他們。而是因為,他們之中,有些人思想根本就是土老財,教育兒子也就那樣,至於女兒,就更加不行,他不可能娶個和自己不合拍的女子。
  而還有的更是自身就存了問題,娶這樣的,還不如選清白人家的女子,家裡條件差也沒事兒,姑娘到底能夠持家。娶進門,教些字,懂得些禮,可不是這些地主家的能夠比擬。
  為什麼不滿意還要說出自己沒有定下,是因為,一來這件事根本就無法欺瞞、說已經定了,二來嘛,他也相信,自己娘不會在他沒同意之前就應下親事。
  之前妹妹不也被喊去詢問呢嗎?
  這樣一說,他們也知道了大概,就避開不談了。
  地主們還能顧些面皮,扯了幾句就不再問了,但是他們媳婦、兒媳可就不同了。
  這樣好的女婿人選,怎麼能夠放過,擦拳磨掌的,都要比劃比劃,想把這女婿給搶了過來。
  為此還戳競爭對手的底子。
  「哼,劉家的,你還好意思在這說你女兒,我們在桌的,有幾個不知道你女兒長相都隨了你丈夫,渾圓的都無法比,活像三個球兒堆的!屠戶家你家可是常客,哪個月不要半頭豬啊!」氣的扇子也不扇了,居然敢說自己女兒破相,不就幾個美人痣,被誇大成了那樣,聽了這話,差點被氣暈過去。
  當然,她也不是個受氣的主,女兒被說成這樣不堪,一定會加倍的還回去。所以,對方稍微胖了的姑娘,硬被說成了比豬都難看的人。
  「你!」瞪圓了眼,氣急了,擼了袖子,一副要衝上去廝打。這可關乎到自己女兒的名聲,不能被這樣侮辱!以後還怎麼嫁人?
  見鬧的不像話,王蓮直接上前攔在兩人當中,道:「好了,您二位消消氣,不過是玩笑話,都不必當真!」心裡猝道:哼,也不知道哪裡來的野路子,虧的還是地主家的,對罵揭短的能耐不小,性子還不如市井人家來的規矩端正。
  就這樣的,還想嫁入自己家,去她們春秋大夢,門都沒有!
  對這些人一點好感都無的,除了出聲勸說的王蓮,李家其餘在場的人,也厭惡無比。其中李母最是難耐,她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男方還沒說什麼,女方母親就為了嫁女兒在這爭執,再說了,這是自己兒子中秀才慶祝來做客的,又不是說有意要結親,憑的這般自降體面。
  她也是有女兒的,看看她們處理方法,只要想想就不舒服。
  李清戳戳在身旁的姐姐,見姐姐轉頭看她,李清湊過去笑呵呵的道:「姐,瞧二哥可真有本事,還沒要結親的意思,就有媳婦兒湊過來了!」
  暗笑了聲,毫無人察的對著妹妹額頭拍下去,李婉不動聲色的道:「你這促狹鬼,你哥哥也是能夠打趣的?還有,小小年紀別媳婦放嘴上,被娘聽見了,小心她打你。」
  摸了摸頭被拍的地方,李清自己也知道說這樣的話不妥,但:「誰讓她們在這兒嘰嘰喳喳,說來說去的在賣女兒似的,我厭惡死了。二哥沒中秀才的時候,一個個怎麼不上門?現在倒全來了,真想衝過去吼一句,讓她們都滾的遠遠的。」聲音很小,也知道不能被人聽見。
  「好了,別再說了。你看不下去就先出去玩兒吧,或者在這兒忍著,反正這些人以後也不會成為常客。不會再有機會礙著你的眼的。」李婉也不希望自己妹妹在這兒聽她們亂嚼詞,所以就打發妹妹離開。
  反正她們又不是主角,而妹妹年紀又小,離開也,沒什麼。
  李清點了點頭,瞅了個空,便出去了。她還是不習慣這樣的場面,客廳擠滿了人,歡聲笑語裡又夾雜著不少攻擊話語,一點也不融洽。
  院子裡也滿是人,在不時有人打招呼裡,出了門,這才呼出一口濁氣。
  ————————————
  漫步在鄉村小路,李清不時抬頭看夜空裡的那輪明月,心裡卻如沸騰的油鍋,奔騰著。她清楚的知道,往日裡那股和諧無狀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自從二哥中了秀才,她們家就開始轉變了,並且隨著二哥繼續學業,變化的也將越發的大。最終,她們全家都在這變化中蛻變,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嘿,李家女郎,怎麼這時候不在家裡待著慶祝,怎麼這時候出來了?」少女一身布衣,袖口和衣襟都打著補丁,不過卻漿洗的非常乾淨,配著幹練的精神,瞧著還挺不錯。注目一看,李清笑著打招呼:「原來是胡家姐姐,怎麼這麼晚了才回來?」
  少女是村子唯一一戶胡家的大女兒,家裡父親身體不好,田里活都落在了胡燕和她母親身上,看她現在背上一捆柴貨,李清知道對方是從山裡剛出來的。
  側頭看了眼紮實的柴,胡燕指著道:「今天去賣柴的時候,有家人讓明天帶五捆去,干了田里的活就去山裡砍了,已經送了幾趟家去了,現在這是最後一捆了。」平常只是砍兩三捆:「今天比往日多出兩捆,就耽誤了。」不過想想能夠多賺幾文錢,她就高興,晚些又怎麼樣,反正又不會太累。
  「胡叔身體怎麼樣,我叔父今天來了,要不要請他過去瞧瞧?」李清很喜歡胡家,在村子裡也就和胡燕能夠說上話,雖然胡燕的年紀比她要大幾歲,但一些心裡話卻能訴說。她叔父也是個樂於助人的,對於困苦人家,也會出手醫治,實在沒錢的,還能賒欠藥費,當然也沒想過要。而胡父的病發作的時候,李清的叔父也看過幾次,並沒收錢。
  很意動,不過想想還是搖頭:「不了,我爹身體這段時間還好,比較穩定。每天也吃些溫補的食物,沒太大問題,還是不麻煩了。」她爹確實挺穩定的這段時間,當然了,如果有大夫能夠診脈看看情況就更好了。但是她卻不想開口讓李清去請她叔父,因為李清叔父這回過來是慶祝李典中秀才的,這麼喜慶的日子,還是不去打擾的好。
  「說來還沒恭祝你哥中秀才呢!我們李家村這麼多年來,他可是獨一份!」胡燕笑呵呵的恭喜道。
  李清很是驕傲:「我哥可是最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3 章

  宴飲第二天,李晨因為宿醉頭疼的很,起來喝了杯茶提提神。
  時辰已經不早,匆匆吃了早飯就去鋪子了。
  這個月請了很多假,基本就沒怎麼做事,現在都安穩了,得趕緊過去。
  他並沒因為宿醉而腦子不清楚,在臨走前,對著李清叮囑道:「過會兒去喊你二哥,讓他早點選定謝師禮,尋個日子去拜訪一下先生。記住,千萬別忘了!」
  這是禮儀,也是應該的素養,先生教導這麼些年,弟子稍有成就,理當拜謝一番才是。
  點頭,將馬鞭遞給他,李清笑著道:「知道,等過午後會去喊二哥起來,他昨夜喝的多了,都吐了幾次,娘說讓他多休息一下,禮物下晌去買也不遲。」
  「都吐了?」
  這·····李晨還真不知道,雖然看見弟弟被眾人連番灌了幾杯,連脖子都喝紅了,但他當時也喝的不省事,吐得時候大概他早就躺床上呼呼大睡了,或者說即使看見了,也沒這映像了!
  李晨問道:「你二哥有沒有事?」想了想,還是算了,乾脆自己來準備得了:「要不然禮物就由我去準備吧。」
  「呵呵。大哥,你也太小瞧二哥了!昨天喝的酒又不烈,最是溫和,嫂子早就料到了哥哥們會被灌酒,所以我們去買的時候,特地讓買的溫和的。就這樣的酒,二哥恐怕不必睡到午後,自己就能醒了!」
  買的這酒,女子喝了也不大醉,二哥如果不是被灌慘了,也不至於吐成那樣。
  李晨坐好,點頭示意知道了,之後馬鞭輕拍馬兒,棗紅大馬踢踏走起來的時候,答道:「那好吧,等午後你去叫你二哥,實在叫不醒,就去縣城找我,我今天還在那,明天才會去府城。」
  進了屋,李清帶著侄子侄女,空閒的時候還繡幾針。
  她嫂子正忙著廚房的一堆事兒,昨天吃剩的很多東西,大夏天的放不住,一些不算太糟的,可以分給鄰居。而那些動的不成樣,可以餵豬。還有借來的鍋碗瓢盆的,也要洗乾淨還回去
  總之忙的很。
  而她姐——李婉,今天難得的沒去鋪子,她早就和夏家妹妹說了,宴飲後的一天要留家裡清點。昨天來的很多人都隨了禮,這些都得記賬,等將來是要人情照帳還的。
  還有一點,就是昨天很多菜都是別人看買不到,從自家帶來的,得算仔細了,或是還物或是給錢,問清楚了,得快點結算,不能有差。
  將完工的帕子放簍子裡,歇息的李清走到姐姐那,低頭看著她飛快的撥算盤,吧嗒吧嗒,一串串數字娟秀的記載在紙上。
  「姐,算的怎麼樣,那些人來了都隨了多少?」李清是希望不要太多,將來等他們有喜事的時候還一份,不要有太多牽扯的好。
  不過,事與願違,李婉擱下筆,到這時還是不免驚歎道:「我可真不知道這些地主們這麼有錢,一個個都出了十兩銀子!」出這麼多銀子,當然不會只是一次的隨禮,以後恐怕會有來往,想到這,歎息道:「唉,看來是打定主意與我們家相交了。」
  「真是討厭,我可一點都不喜歡和她們來往,昨天的幾個姑娘,驕縱極了,沒讀幾本書,還當自己是才女。」李清滿肚子的埋怨,她昨天和幾個十二三歲的地主家娘子坐一塊兒,聽她們唇槍舌戰的,厭惡死了。
  這時候倒豆子的道:「就她們那樣,還自詡書香人家,憑白的污了書香二字。以前我不待見村裡的那幾個妒忌心強的,現在看看她們,倒覺得那幾個還算有個性,也能試著相處了。」
  歎了口氣,李婉有些歎息的看著妹妹道:「家裡人因著你年紀最小,什麼都隨了你,以至於這麼大,脾性還是這麼的隨意。」將東西收拾了,拉著她到一邊,正色的道:「清兒,你今年也九歲了,是時候知道些人情往來了。」
  是時候該學了,幼時還能說是天真,長大後還依著脾性行事,別人都會以為妹妹不知禮。
  所以,從這天起,李婉便帶著妹妹在身邊,處事理物的教著,很是嚴厲,不對的地方指出來,狠加批評。
  比如有次,她和同村的李二家姑娘玩,那姑娘看著她頭上戴的銀釵好看,沒過問就摘了。
  她頓時就怒了,李清最厭惡的就是沒經她允許就亂動東西,張嘴就道:「幹嘛?動作這麼快,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做習慣了呢!」沒罵粗口,但那話卻傷人的很,小姑娘本也沒壞心,就是看東西漂亮,拿下來看看的。被這話一說,什麼臉面都沒了,哇的一聲就哭了。
  一邊的李婉,輕敲妹妹的腦袋,瞪了她一眼,逼著她道歉,在李清不情不願的說了對不起,又好生安慰著那姑娘離開。
  轉過身回來,妹妹已經不在客廳,知道是賭氣回房了,李婉歎氣,無奈極了。
  李清很牴觸,鬧脾氣,幾天都不和姐姐講話,李婉沒法,找了王蓮當說客。
  知道李婉的來意,王蓮張口就答應了:「沒事,過會兒嫂子就去好好開導她。」其實就算不來,王蓮也準備去勸勸李清了。想想這幾天李婉對李清強硬的教育,有些不認同,勸道:「婉兒,清兒年紀還小呢,想不明白也是正常,還是慢慢教的好。」
  知道嫂子也是好意,想潛移默化的改變妹妹的性子,但李婉也有她的顧慮,怕溫水煮青蛙的法子過慢,還沒等妹妹的性子轉變,就到了妹妹出嫁的年齡,到那時可就晚了。
  現在使用強硬的法子,雖然剛開始會激烈的反對、抵抗,但是妹妹的聰穎,等過段時間就能明白過來。
  這法子,速度快,效果應該也會立竿見影的。
  「嫂子,清兒的性子您也知道,沒壞心,但是處事卻太過自我,很多常情也不顧,只按著自己心裡想的來。長此以往,養成了習性,終究是大大的不妥。還是以強硬的手段逼她,讓她有所顧忌,不敢妄來,之後再教育,會事半功倍的。」李婉心裡已經有了譜,該怎麼做,都已經計劃好了,可謂是胸有成竹。
  見李婉堅持,王蓮也沒再說,笑著道:「你有譜就行,我會幫著勸說的。」
  想想往後幾天祖母答應了幾家人,去幫著看生病的耕牛,沒太多時間在家。王蓮想了想,還不如趁著現在空閒,過去勸勸。
  打定主意的她,便和李婉辭了,去小姑那兒了。
  聽見開門聲,還以為是姐姐,本還準備轉過身不理,李清卻聽到嫂子的聲音:「我的清兒,怎麼就哭了呢?」
  推門進去,就見著小姑抹眼淚,王蓮十分心疼。她們姑嫂關係可一直很好,她沒有妹妹,是把小姑當自己親妹妹待的。
  見是嫂子,一把撲過去,抱著王蓮嗚咽訴苦:「嫂子,姐姐欺負我嗚嗚她還罵我嗚嗝呃。」哭的凶了,都打起嗝了。
  李清心裡委屈死了,姐姐這幾天不知道怎麼了,動不動就教育自己。很多時候明明就別人不對,還怪在自己頭上!眼神黯然,李清悲傷極了,覺得姐姐一點都不愛自己了。
  「乖,不哭哦。」輕輕拍著李清的背,讓她打嗝舒服些,等不那麼劇烈,王蓮輕聲道:「來,有什麼委屈都告訴嫂子,你姐姐不對的話,嫂子去替你討回公道。讓她道歉,怎麼樣?」
  哄著,看李清哭成這樣,眼睛紅腫、嗓子也沙啞了,王蓮有些覺得李婉不應該了,這法子也太激進了,換溫和的法子也不錯啊,清兒也不必這麼的難以接受。
  「好了,不哭。」用帕子擦淨李清眼角的淚,又輕輕的將淚留下的黑印擦了,倒了杯水給她。看她喝了,道:「清兒,有什麼不滿,都和嫂子說說。」說出來,心裡就舒服多了。
  喝了幾口水,潤了喉嚨,不再感到那麼難受,李清道:「嫂子!姐姐太欺負人了,那天明明就是李翠花的不是,她不在我允許的情況下,就把哥哥送的釵子拔下來。我才說了兩句,姐姐就打我,逼我道歉。」說李婉打她,可太重了,那一下輕的很,根本就感不到疼。
  「還有今天,那李桂花行事太過,動不動就是她爹怎麼怎麼疼她、怎麼怎麼寵她,不就欺負我嘛?我偏不讓她如意,刺了她幾句。就這,姐姐也怪我了。」傷心極了,不知道姐姐為什麼變得這麼不通人情,一點也不像以前那麼的解人意。
  哄了幾句,王蓮看著小姑,語重心長的道:「清兒,你姐姐可是最疼你的,想想看,以往有什麼好東西只要你喜歡的,你姐姐不都送給你了?別人說你的時候,哪一次她沒站出來挺你?」
  說起來,李婉對自己妹妹真的非常關愛,現在李清想想,也覺得是自己誤解了,但她還是有一點想不通:「嫂子,你說,為什麼姐姐現在動不動就說我;很多時候不是我不對,也要我道歉?」
  看著小姑出落的亭亭玉立,越來越脫了稚氣,王蓮也覺得是時候該教些人情往來了。
  「清兒,你不是老嚷嚷長大了,能幫家裡做事嗎?這就是原因,你姐現在就是把你當做大人,教你一些大人的處事方法。你想想,如果你是大人,對李桂花、李翠花她們那麼做,對嗎?」
  眼睛睜大,李清不敢相信:「嫂子是說姐姐把我當作大人了,在教我大人的處事方法?」
  王蓮點頭道:「對。你姐姐就是把你當大人了。」
  聽嫂子肯定,李清代入的想想,覺得做得好像不對,不管是姐姐、還是嫂子,面對那樣的情況,都不會像自己那麼做!都會非常包容李翠花還有李桂花,因為她們還小,大人就應當去包容,不能去爭執。
  好像是自己做錯了。
  李清抬頭,看著王蓮,有些不知所措的問道:「嫂子,你說該怎麼辦,我要去向姐姐道歉嗎?」
  王蓮溫和的道:「不用。往後你多聽你姐姐話就行。」
  王蓮心裡想,大概李婉是想在她出嫁之前,將妹妹教好吧。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4 章

  中了秀才,李典沒過幾日便要去府學學習,府學離得遠,一去便不能經常回來,恐怕得等休日才能。
  所以在離去之前,他特意叫了妹妹們過來談話。
  看著面前的兩個妹妹,李典道:「哥知道你們姐妹感情好,最近幾天關係這麼緊張,一定是有什麼誤解吧。不如這樣吧,趁哥還在家,和哥好好說說,讓哥來給你們解決。」
  院試結果出來後,他這個稟生,近幾天到處宴請,所以他待在家裡的時間不多,但也能清晰的看出倆姐妹之間不妥。
  他希望家裡人能夠和諧的在一起,所以找了這個機會,將倆妹妹約到跟前,好好談談。
  李清看著哥哥,又掃了一眼旁邊的姐姐,她的性子爽氣,直接開口道:「沒什麼,是我不懂事,誤解了姐。被嫂子提點了幾句,現在我已經正式認識了自己的錯處,以後會改正的。」
  轉頭對著李婉道:「姐,以後我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你儘管說,我會努力改正的。」她爭取早點做一個合格的大人。
  李婉轉過頭看妹妹,有點不敢相信,非常的好奇,她不知道嫂子是怎麼勸說的,為什麼會使妹妹思想轉變的這麼快。
  不過既然妹妹這麼要求,她還是很高興,點頭應道:「嗯,會的。」
  不管怎麼說,哪怕現在妹妹誤解,她也要教導,讓她更為的完善,不被他人指責。現在妹妹能夠自己想通,她就更加的放心了。
  李清到底還是要面子的,她先提要求道:「姐,你能不能別當著人家的面說?恩」頓了下,伸出指頭比劃道:「可以悄悄的指出,我不想被人瞧見,太丟人了!」
  想想就是苦惱,難道這就是長大的煩憂嗎?
  這個小要求,李婉沒作它想,就答應了。
  姑娘家最重要的就是名聲,她也不可能當著別人的面怎麼數落妹妹的。
  說起來,她之前做的確實有些激進,傷了妹妹的面子,也無怪妹妹不搭理自己。她道歉道:「之前是姐不對,不該當著你朋友的面那樣說你。」
  李典在一旁哭笑不得,他本來還準備充當和事佬,勸解姐妹倆的矛盾。現在好了,自己才開口說了一句,還沒開始勸呢,她們自己就吧嗒吧嗒開了話匣子,自己給解決了。現在,好像是他成了多餘的人了。
  姐妹倆和好如初,李清惦記著自己正在繡的帕子,有一處怎麼都覺得不對,現在和姐姐和好了,拉著姐姐過去給瞧瞧。
  站起身,往外走,轉頭看著還佇立的李典,李清揮手道:「二哥,你還是仔細收拾東西吧,別去府城後才發現忘帶東西了。」說完這句,迫不及待的走了。
  ······
  徒留李典在後面目瞪口呆的望著。
  砰,門被帶上。
  看不到倆姐妹的影子,李典心裡哀嚎,不得不感慨自己真成了多餘的人了!姐妹倆,一個都沒要和他說幾句的意思!不過,他倒是挺高興的,姐妹倆現在又像當初那樣關係友好了。
  他走,也能放心了。
  和妹妹和好的當晚,李婉有去找王蓮,一是感謝她,二來,是想問問她是怎麼勸說妹妹的。
  對於大姑的感謝,王蓮揮手表示這是應該的。當問到是怎麼勸說李清的,她哈哈笑著,湊過去道:「你不知道,清兒最是把自己當大人,總覺得和她差不多大的人玩不到一塊,嫌棄她們幼稚。」這李婉知道,不然妹妹也不會無聊到把刺繡當玩意了。但這又和勸說有何關係呢?不解的看著自己嫂子,好看的眉微挑:「哦?」
  美,真美。柳葉眉微覷,丹鳳眼注視,嘴角微揚,十足的引人注目。
  王蓮再一次的見識了自己姑子的樣貌是多麼的漂亮。
  咳嗽一聲,她道:「我並沒講什麼大道理,因為我知道我沒讀幾本書,所以也不可能講得過她。就對她說了一句『你姐姐是把你當大人,才這樣的教導』。沒想到她倒是聽進去了!呵呵,古人說的因材施教,大概就是這樣了。」想想,她還有點自豪。
  李婉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的原因。愣愣的很久,才嘴
  僵硬的咧開,微扯著嘴角,笑道:「嫂子真有法子!」真是無語,那麼倔強的妹妹,居然被這句話降服住了!
  現在想想,也只有這樣的話,才能說服她。那些書上的大道理、人間的真理,她知道的比你還多,想靠那個征服她,一個字,難!
  ——————-——————-
  之後,李婉和王蓮可謂是相得益彰,每當李婉說的稍微重了,王蓮都會去開導李清。在這樣的教導下,李清快速的進步著,不斷的在完善自我,一步一步在向著優秀前進。
  人的改變,說實在的總是出乎意料,李清,從那有點自我的小姑娘,變成現在遇事能夠得體處理,說話也能恰到好處,只用了短短兩個月。
  這驚到了很多人,村裡的三姑六婆無事閒聊的時候,都有帶到:「李家的三姑娘,這兩月變化的可真大。說話也有了分寸,做事也沒風風火火,和說書的說的官老爺家的千金似的。」
  「可不是,以前那丫頭獨著呢,捉住痛腳,也不管長輩、晚輩,就是一通說。」這人顯然是與李家不交好的。
  旁邊一個正納鞋底的婆娘橫了那人一眼,艷羨道:「行了,別說以前的事了,人家哥哥是秀才先生,稍加指點,就變得如此」她一個農村婦女,大字不識一個,讓她形容,為難死了,愣了一下,才道:「怎麼說呢,變得像大家小姐了!」另一人點頭接道:「可不是,我家丫頭能有一半好,我就不愁她將來婆家嫌棄了。」
  提到婆家,有人問道:「李家大姑娘今年十五,到了說親的時候了吧?」她們這兒,十六七結婚的太普遍,有的早些的,孩子都能走了。
  「今年年初一,多少家請人去提了。那幾天媒婆恨不得沒把她家的門檻踏沒了!」說到這兒頓了下,有些不確定:「不過好像她母親捨不得,要再瞧瞧。最後並沒答應誰。」
  一人,好像有情報似的,左右瞧了,湊過去小聲道:「我告訴你們,千萬別到處亂說!」在場的人對視了一眼,都非常識趣的點頭。
  「放心!」
  「我們不會亂說的。」
  一個個都做了保證。
  那人才道:「告訴你們,定了!不過卻沒嚷嚷開,準備她家姑娘今年過生日的時候再透露。」
  這消息太驚人了,一個個的都很好奇,到底花落誰家,忙追問:「快說,是誰家?」「對,快說,也讓我們知道知道。」
  聲音更加的輕,生怕被人聽去:「你們絕對想不到,居然會選那家。」雙眼都冒光,說話也不穩了,嘴不停的咂咂:「是縣城的葉家!」
  她見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沒一個人知道葉家小子是什麼情況的,拍著大腿介紹道:「那家家裡條件什麼都好,那孩子也是個好的。可惜的是,跛了一隻腳!是個殘疾的!」
  嘶,全都倒吸了口氣,所有人都不信,質問道:「怎麼會?提親的那麼多,為什麼就選了這家?」這家條件是不錯,放在一般的人家,那也不敢奢望的。可那答應的是李家,不說有個秀才先生,他家大兒子,在一處大商人家做掌櫃,也是極為體面。家裡不缺錢財,而且又不是不疼女兒、要拿女兒換銀子的,犯得著選這樣的嗎?
  說出這個消息的那人道:「誰知道呢!」
  有一個琢磨了下,拍手道:「年初一定下的。我看,懸!那時秀才先生還沒中,這葉家確實不錯,李家大姑娘嫁過去就是做奶奶的。現在嘛,可選的多了,挑挑,條件比他好的總有幾個吧,大概會推了。」覺得有理,跟著點頭附和:「是這個禮!」
  眾人一想,可不是嘛,現在李家不同往日了,在官老爺面前也有幾分體面。再怎麼說,也不會把妹妹嫁給一個殘疾。
  ——————————
  秋天蕭瑟,大忙過後,一日比一日寒冷,換了輕紗穿棉衣。
  越來越接近李婉的生日,她這幾天推了鋪子裡的活,將應酬都交給了夏家妹妹,專心的準備起自己的笄禮。
  各色物品也早開始準備起來,她自己的衣物,是一個月前便開始做的,上面的繡樣繁雜,最是耗工夫,日夜的趕工,最後一旬前,終於做出。
  髮釵,是大哥在府城買的鏤空雕的牡丹金釵;二哥給買了一隻玉鐲,那是他花了兩個月的稟米錢買的;最為難得的,是她二妹,特地遣同鄉送來的賀禮——一串渾圓的珍珠項鏈
  及笄禮,對女子來說,就是成人禮,告訴眾人,已經到了婚嫁的年齡。如同男子冠禮一樣,有正賓,擇親姻婦女之賢而有禮者而為。選定的是李家二嬸,托人帶消息過去,讓她在生日前一天趕來。
  李二嬸接到消息,二話不說便應了下來,到時候一准到,怕她嫂子在家等急了,看了信,就讓送來的人帶消息回去,說:放心,侄女的及笄禮一准到。送走來人,囑咐倆孩子在家好好待著,拿了銀子便去了銀樓,去瞧瞧有什麼好東西。
  及笄禮是準備大辦的,所有的親朋姻親都讓人送了消息。
  王蓮是親自去的娘家送消息,她也很久沒回去了,正好回去瞧瞧。倆孩子也帶著了,讓他們外祖親近親近。
  她娘家並不算遠,隔了李家村倆村落,坐馬車要半天工夫。李晨送她們娘三過去,便去縣城做事,第二天來接,讓妻子在那住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5 章

  王家對於女兒的到來,歡喜萬分,王老爺子眼睛都笑瞇著了,在大門外老遠就一把抱起外孫、外孫女,左右各一個,哈哈大笑,手裡墊了墊道:「我的乖乖,都這麼重了!」
  說著臉湊過去,故意用鬍子蹭了蹭外孫李棟。
  外公的鬍鬚在自己臉上蹭,癢得很,惹的李棟直推。
  見了外孫推拒,王老爺子玩心大起,更加賣力的蹭。
  李棟知道外公的「難纏」,不敢和他鬧下去,連忙求饒:「外公、外公最好了,快別蹭了,棟兒難受死了。」扭了扭身子,吭哧。
  狠狠的又蹭了倆下,才饒了李棟,王老爺子瞪圓了眼,唬道:「嗯?真的是外公最好嗎?」問道:「那怎麼到這時候才來看外公呢?」
  小沒良心的,都白疼了,居然這麼久都沒來看自己。
  王老爺子育有一兒一女,按說鄉下人最愛的還是兒子,不過他卻不,偏疼女兒。原因是,女兒的性子隨了他,從小就被帶在身邊,接觸的最多。
  但兒子不,他嫌兒子脾性不夠爽朗,太溫和,就丟給孩子他爺爺奶奶帶。
  之後兒子、女兒各有子女,順理成章,女兒的子女又和他最投緣,所以現在他最疼的也不是孫子,而是外孫、外孫女了。
  「好了,你這死鬼,還不把孩子抱進去!大冷天的,別把孩子給凍著了。」王婆子伸手捶了老伴一下,推搡著進去。轉頭對著手裡大包小包拎著的女兒、女婿嗔怪道:「來就來,帶什麼東西!這不年不節的,別人瞧著了怎麼看?」
  雖然嘴裡責怪,但心裡還是暖洋洋的,女婿會做人,而且還是個尊重自己的。
  女兒沒嫁錯!
  李晨晃了晃拎著的酒,笑道:「沒買什麼,這些酒是順路帶的,讓岳父冬日裡每頓喝幾杯,暖暖身子。」朝著妻子手裡努嘴:「還有些銀耳、紅糖,是給您吃的。都是些小東西,我們做兒女的一片心意,不費什麼錢的。」
  「你呀,每次來都買一堆,說了幾次也不聽。那銀耳我平常也吃,但一月裡也就兩三次,你給我買這麼多,哪裡吃得了。」王婆子看了眼女兒手裡拎著的滿滿一包銀耳、紅糖,心裡高興的很,不為東西,為的是女婿的這片心意。
  要知道,別人家就算女婿給買東西,也沒像這樣,給每個人的東西都恰到好處。
  說著,眾人進了屋。
  王蓮的嫂子秋英,將小姑、姑爺的東西接下,趕忙倒了幾杯熱茶,每人給了一杯:「快暖暖!大冷的天可別冷著了。」
  李晨現在手都僵了,逆著北風駕車過來,難受極了,見了熱茶,伸手接過,也不怕燙,緊緊捂著。
  嘶,那股暖流透過手,緩緩前進,直達心窩。
  低頭喝了幾口,是姜茶,驅寒,一杯下去,才終於有了知覺。
  楚秋英見妹夫杯子空了,趕忙過來加茶。
  對著往自己空杯子裡加茶的嫂子,李晨謝道:「謝嫂子。您別忙了,坐會兒歇息吧。」
  從他們來,就沒見過楚秋英歇過。
  給所有人又添加了茶,把茶壺放在桌上,楚秋英才有空回道:「不累。這算哪啊!」歇息了會兒:「好了,你和小姑陪爸媽聊會兒天,我去準備吃的。」風風火火的走了,動作爽利。
  這兒媳婦是王婆子挑的,特意配兒子溫和的性子,一靜一動,相互補。
  中午的時候,李晨陪著岳父小酒酌了幾杯,身子暖洋洋的,便駕著馬車離去。
  倆孩子被抱去和表哥們玩,王老爺子這才有工夫和女兒說話:「說說,怎麼今年也不往老父這兒走了,是不是沒時間理會啊?」
  「瞧爹說的,不理會誰也不能不理會你呀,我這不就來了嘛!」知道爹心裡有些不舒服,討好的走過去給爹捏肩,他老人家年輕做賬房,三十幾年,僵硬的很,捏捏舒服。
  邊捏著,邊嘴裡感慨道:「今年啊,也不怪您說,確實是我的不對。一件事連著一件事,先是我小姑的親事,之後又是小叔的院試,哪一件都不是能夠粗心大意的。間雜著一些零碎事,到現在才有功夫來,就這,還是因為小姑過幾天及笄來請客才有功夫的。」
  說來,這一年確實忙碌,一件連著一件,忙著忙著,一轉眼,又要到年下了。
  這次小姑及笄禮一完,順利的話會在今年年末定親,如果來不及,大概會放在明年年初,這樣一來,又是不得空閒了。
  定親?王婆子奇道:「這麼快,定的是誰家?」心裡忖度,才十五,按理也不必這麼急的定下,再說了,女兒小叔又才中秀才,好好尋摸,說不定能找個不錯的讀書人家。
  對著自己娘沒瞞著,王蓮道:「定了,是縣城葉家。」
  三個人選都告訴了婉兒,她自己選的是葉家,家里長輩也說了葉句身有殘疾,不過她依舊選他。
  其實對於葉句,李母本還有擔憂,生怕他因為之前身健,現在落得殘疾,心理有障礙。不過有意見過幾次,便放心了。
  葉句,因為無法舉業,便跟著父親後面做生意,早已經獨自一人打理一間雜貨鋪子,人非常的平和,說話舉止也得宜。李母比較滿意,見女兒也挑中了他,便答應了這件親事。
  那個跛腳的?
  王婆子皺眉道:「怎麼選了他?你家小姑我也見過,樣貌周正、脾性溫和、處理事情也有主張,最是不錯的孩子了,就是配士紳家,也是能的。」和大多數人一樣,實在是想不通,怎麼就把這麼好的孩子給配了個跛腳的。
  王老爺子卻不這麼想,他瞇著眼道:「那孩子不過就跛了一隻腳,又不是不能走路,除了這一條,其他方面可都是上上之選。那些士紳,家裡人口眾多,妻妾成群的,看著風光,日子不一定好過。葉家那些產業,嫁過去不愁吃穿,也沒個妾室糟心。所以呀,選他,也很好。女兒那小姑人不錯,嫁給他以後,他肯定會珍惜的。」
  想想也對,鄉下人家嫁人,就是圖的吃穿。
  衝著這目的,葉家非常不錯,就算葉句跛足,但總餓不著,相反還富裕著呢。將來生了孩子,想讀書呢,就交給他舅舅培養,說不定在學業上有所造化,那樣也是非常的體面。
  「你小姑及笄,就讓你哥哥、嫂子帶孩子過去,我和你娘這大冷天就不去了。」王老爺子發話了。
  睜大了眼睛,手也不捏了,王蓮急道:「爹,你是不是怪我沒來看您啊?您放心,往後哪怕再多事,我也抽空過來!」以為爹是生氣,不高興去。
  呵呵笑著,王老爺子轉過頭,點著女兒的鼻子,道:「哪裡捨得怪你?實在是不巧,你爹我以前的東家過壽,這下子正好撞一塊兒了。東家又極力的邀請,多年的交情下來,不得不去。所以我才不去你們家的。」他哪裡就會為了這點小事就生氣的。
  「這樣啊。既然是老東家過壽,確實不巧,他對爹很不錯,您就去他那兒吧。我會和婆婆說的,就讓哥哥、嫂子帶著孩子去吧。」王蓮聽了,點頭應道。
  老東家對她們王家有恩,也非常賞識王老爺子,賬本都是他經手的,要不是因為後來眼睛不好,看不清了,現在大概還在那做事呢。
  後來她大哥成年,也是老東家介紹,到了一處綢緞莊子做賬房。
  他老人家過壽,確實不能不去。
  「蓮妹子,在這兒說什麼呢?」推門進來,楚秋英對著自己小姑道:「你也不看看棟兒他們,剛剛吵著要見你呢。」
  忙起身,聽了孩子吵著要見,王蓮就要出去。
  一把按住,楚秋英笑著道:「好了,快坐下,我哄他們睡了,我們說會子話再去瞧吧。」
  抄起茶壺,斟了杯茶喝了,嗓子舒服了的楚秋英問道:「你小姑這次是及笄,有沒有說人家?」頓了下,開口道:「我倒是認識一戶,很不錯,說來你聽聽。」
  是她娘家那邊的一戶遠房親戚,家裡就一個兒子,讀書也這麼些年,還是個童生,家裡便想著先定下,娶妻生子之後再繼續學業。
  他們家裡也富裕,田地夠嚼用,還有閒餘,這條件很多人家都樂意的。不過他家卻想找個識字的。這難住了很多人,鄉下裡就是男子認得幾個大字的都不多,更何況女子?再加上他又不願意要做過女婢的,推了很多,現在媒婆都不願意接他們家的喜錢了。
  楚秋英回娘家,她娘說給她聽,當時她立刻就想到了自己小姑婆家的李婉。
  那姑娘識字、溫婉,家裡也是愛女兒的,嫁妝肯定不會薄。再加上,人也長得不錯,說來確實是自己那遠房弟弟心裡的標準。
  那時就按下心思,準備等小姑回來提一提。
  她,也做回媒人。
  看著嫂子搖頭,王蓮笑著道:「嫂子你可說晚了,我家小姑已經定了人家,再過幾天的及笄禮,那家會來觀禮。恩······今年年末或明年初,就會正式定下了。」
  「哦,是嗎。我還準備把她說給我遠房弟弟呢!看來是我那弟弟福薄,晚了一步。」楚秋英沒想到,一點動靜也沒,就已經定下人家了。
  「也不知道是哪家,居然能娶到婉兒。」不得不好奇。
  「是葉家,以前是我家小叔的同窗,現在自己開著雜貨鋪子。」王蓮道。
  楚秋英點頭,道:「很不錯,有間自己的鋪子。」她不知道這位說親的男子腿腳不便,很認真的誇讚。
  既然已經說了人家,就沒必要繼續談論了,說了兩句,就把這話茬給丟了。問起楚秋英比較感興趣的:「我聽說你家小叔中秀才,還是稟生,每月裡還有糧拿?」
  「是的,我家小叔才學很好,院試排在前頭,算是一等,為稟生。每月裡都是有錢糧拿的。」提起這個,王蓮一臉的高興。
  楚秋英感歎道:「年紀輕輕的,就中了秀才,不知道讓那些鬍子一大把,還是個童生的人怎麼想!」笑著讚道:「以你小叔這才學,將來中舉也不再話下,好好運作,也能找個官做。」
  那樣子可就真的發達了。
  王蓮心裡也這麼想的,不過嘴裡謙虛的道:「還不清楚呢!他自己也說現在鄉試的話,火候不夠,得再等幾年。」頓了下,還是有些忍不住自誇道:「不過我小叔年紀還小,就算再學個三年五年的,那時也還年輕著呢!」
  可不是嗎,就算五年後,李典也不過才二十一,到那時中舉,也是非常年輕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6 章

  李婉的及笄禮,辦的較為盛大,親朋好友都來觀禮。
  當然最為重要的客人,是她未來的婆家來人。
  穿著新作的粉色棉衣,嬌嫩的顏色映襯的人比花艷,李婉臉上略施粉末,一點胭脂點唇,讓人看著更加的奪人眼目。
  在這冬日裡,像一朵盛開的桃花,那麼的與眾不同、美麗十分。
  梳發,以一支木釵挽起滿頭纖細秀髮。
  手沾胭脂,在李婉額前點一紅色,慢慢渲拭,描成梅花。
  這一筆,恰如點睛之作,李婉整個人煥發出高雅,十五歲的人兒,卻那麼的耀眼。
  王蓮眼睛不眨的看著,半晌,歎息,心裡虛道:自己是成倍的也抵不上。
  幸好自己女兒樣貌有些隨丈夫,和她姑姑們也五官相似,長大後也一定是個美人兒!
  化好妝,往旁邊走了一步,讓出李婉,王蓮對著另一邊的李清道:「怎麼樣,美吧!」
  目瞪了一下,過了一會兒,緩過來的李清才僵直著點頭,嘴裡喃喃:「美,太美了!」一下子就愣住了,無法形容的美。她是知道姐姐美,但沒有想過,姐姐稍稍抹一些粉,居然會這麼的讓人驚艷。
  在銅鏡瞧出自己,李婉非常的滿意。眼神飄離,心裡想著,這樣的話,那人瞧見了——會驚訝嗎?
  想想,蠻有趣的。
  掩飾自己此刻想法,李婉抬頭看著王蓮,謙虛的道:「還好,主要是嫂子的手靈巧,讓我瞧著還過得去。」
  「去你的。和嫂子這兒謙虛什麼,誇你漂亮,又不是罵你醜,這有什麼好不承認的。還胡扯說是嫂子手靈巧呢,那我怎麼沒把自己也打扮的這麼美呢?」推了李婉一下,王蓮嗔怪道。
  噗嗤笑了,被嫂子的話逗樂了。
  李婉被推了一把,她卻不退反進,一下湊到王蓮懷裡,咯吱她道:「好嫂子,你怎麼會不美呢,出去了,誰不讚一聲?」說著還轉過頭,對著妹妹問道:「清兒,你說,嫂子美不美?」
  李清也是個促狹的,走過去,一下子抱了上去,笑著道:「美,嫂子最美了。」
  被她們這一番打趣,王蓮也忍不住,一起笑了。
  點著李清的鼻子,王蓮笑罵道:「你們這姐妹倆,倒打趣起嫂子來了。」又笑說了幾句,時間不早了,把兩人推開,仔細的整理了身上的衣服,之後上下打量了李婉一眼,點頭道:「嗯,不錯,就這樣吧。我先去廚房了幫忙了,你們在這兒歇會兒,到時間會有人來喊你們的。」
  觀禮過後,那麼就是宴飲了,家裡人都有事做,這次宴飲就請了縣裡一家酒樓來做的。王蓮怕酒樓的人不認真,菜的品相差,讓客人不高興。所以,和小姑們打了招呼,便去監督了。
  ————————————
  及笄禮繁瑣,他們也沒辦過,這還是李典從書籍上搜來,一一的和眾人解釋。依葫蘆畫樣的辦了。
  定及笄期,確定正賓,散發請帖。
  及笄禮三天前,戒賓,告禮於祖廟。
  及笄禮前一日,宿賓,遣李晨送信邀。 正賓的李嬸子應,回信。
  ·········
  而今天,是及笄最後一天。
  賓客至,而主人盛裝迎。
  李母笑呵呵的將眾人迎入升堂。
  相聊了幾句,吉時到。
  贊者先走出來,梳洗,站在席西。
  這時李婉按著指示出來,站在屋子中央,面色嚴整,向南,對著賓客行禮,然後轉身向西,緩步行至笄桌,端正坐下。
  贊者這時上前,拔了木質髮釵,為她梳發。
  象徵著梳了兩下,然後把梳子放在席南。退下。
  作為正賓的李夏氏先起身。
  作為主人的李母下席相陪。
  李嬸子在東階下盥洗手,拿了綢子擦乾水漬,李母緊跟著淨手,之後,兩人互相行揖,然後各自歸位就坐。
  初加:李婉轉向東正坐;執事者——王蓮奉上羅帕和發笄。
  李嬸子走到侄女面前;高聲吟頌——祝辭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話語落,為李婉梳頭加笄。
  做完這,起身,回到原位。
  贊者上前,為李婉象徵性地正笄。
  李婉起身,李夏氏向李婉作揖祝賀。笑著接受,回禮。
  李婉離席,回到東房。
  贊者從執事者王蓮手中取過衣服,去房內為李婉更換與頭上幅盡相配套的素衣襦裙。
  初拜:李婉著襦裙出房後,向來賓展示。然後面向母親,行,正規拜禮。這是第一次拜。(表示感念父母養育之恩。 )
  再加:李婉面向東正坐;李嬸子再洗手,復位;王蓮奉上髮釵,李嬸子接過,走到李婉面前舉著髮釵曰:「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
  話語落,贊者為李婉去發笄。
  李嬸子笑著為李婉簪上髮釵,然後起身復位。
  贊者再次上前,又一次地正了正李婉頭上的髮釵,退後回位。
  在場賓客齊向李婉作揖。
  恭敬回禮。
  後,李婉再次回到東房,贊者取衣,再換跟著入東房,為她換上曲裾深衣。
  再拜:出來,二拜。(表示對師長前輩的尊敬。)
  三加:
  三拜:
  一系列事情完,早已月上初梢。而所有人,都已經累個半死,就連觀禮的眾人,也被這繁瑣的禮儀搞得頭腦暈轉。
  李晨適時上前,宣佈宴飲。邀賓客去鄰居家就坐,笑著告知飯食已經排開。
  女客和男客是分開在兩處,大齊朝雖說對女子並沒有太過嚴厲,還算是較為開放,但大規模的男女同席,還是少見。為了不必的麻煩,李晨便將二者分開來,各安置在左鄰、右捨。
  李母並沒去就坐,出去作陪的是王蓮這個做兒媳的。
  而還有一人,也沒去,她就是年初和李家定下親事的葉句的母親。
  她想問問,親事,還算不算準。
  在聽說李家二小子中了秀才後,葉家人心裡就打鼓,生怕李家不願意之前議下的親事,反悔。
  李母是知道葉母的心思,眾人離去後,便直接開口道:「我家婉兒今天也及笄了,長大了,親事也能正式定下。不知道您是怎麼想的,還是說要回去商量一下?在今年年末,還是明年初,正式請媒婆上門下定?」
  既然之前應下,對方沒有失禮或者是不好的情況下,李母是不可能去回了這親事。
  別說小兒子中秀才,就是做再大的官,也不能,這是她一貫的做人方式。
  聽了這話,心裡放心不少,只要沒有改心意,年末年初的葉母也不是很在意。
  葉母想了想,道:「今年還有兩個月左右才過年,時間還很充裕,如果您家有足夠空閒的話,那麼就定在年末吧。」
  她自己兒子也十七了,在今年定下,說出去也好聽些。
  這,李母並無異議,點頭同意道:「好,就依您。您回去定個吉祥日子,正式過來下定吧。」說談一會兒,李母起身,道:「這麼久,也餓狠了吧。走,去客廳吧。我兒媳留了一桌在那,我們就留家裡吃吧。」
  留在家吃,也讓她單獨見見女兒。
  「好。」葉母也有此意,能夠近距離的看看,未來的媳婦。
  因為是留給家裡人的,菜式並不特別的多,但豐盛卻足以稱得上。
  李婉見了母親,開口道:「娘。」再對著一旁的葉母:「伯母。」
  葉母慈祥的看著李婉,笑著答應:「嗯!好孩子。」
  再次的見識她的溫婉、得體舉止,加上少有的美貌,那是越發的滿意了。
  摘了手上戴的白玉鐲子,對著李婉,溫和的道:「是叫婉兒吧?過來,這東西拿去戴著。」玉鐲子溫潤,色度也不錯,因為常年佩戴,有一層包漿,使她看起來更加的漂亮。
  李婉見葉母要把鐲子給她,嚇的搖頭,道:「不,還是您帶吧!我一個小輩,怎麼能要這麼好的東西,也壓不住。」可以看的出,這鐲子大概是葉母的心頭好,不然也不會有那麼一層包漿。
  走過去,拉著李婉的手,硬是戴了上去,葉母看了看,非常滿意道:「瞧,多好看!這鐲子就配你,怎麼會壓不住?」
  手腕潔白,宛若上好白瓷,玉鐲與之相呼應,瞧著二者都更加的美。
  既然戴在手上了,也不可能再摘下來,李婉低頭道:「謝伯母。」
  道謝的時候,心裡想著既然收著這麼貴重的東西,那麼又該孝敬什麼樣的禮給她才好?
  指著李清,葉母轉頭對著李母道:「這是您小女兒吧?小小年紀,就出落的這麼水靈,長大了一定是個美人坯子。」
  李母被誇的直樂呵,不過還是謙虛的笑著搖頭:「對,這就是我們家老小。至於漂不漂亮,倒不覺得,我只要她能夠懂事些,就心滿意足了。」
  看著女兒:「清兒,還不見過你葉伯母。」
  起身,李清笑著道:「葉伯母好。」在眾人不注意間,不動聲色的打量了葉母幾眼。
  面貌慈和,說話和緩,瞧著不像個厲害的。
  她心裡門清,這位就是自己姐姐未來的婆婆,不狠,也是姐姐的一大幸事。想到這兒,有些傷感,姐姐在家的日子沒有多長時間了。而姐姐出門,下一個就該是輪到她了。
  第一次見晚輩,還是這樣的喜事,便少不了見面禮。
  從袖袋裡拿出一個荷包,遞給李清,葉母道:「拿去買些零嘴。」對兒媳滿意,她的妹妹瞧著也順眼,少不了給個紅包。
  李清沒接,看了眼母親,李母剛要開口拒絕,葉母連忙道:「沒幾個錢,給孩子玩的。」話說到這兒,也就不能拒絕了,李母點頭讓女兒接了:「既然是你葉伯母給的,那你就拿著吧。記著,少買些糖,仔細蛀牙。」
  「謝謝葉伯母。」
  盛了飯,便開始吃了起來,葉、李兩家,都是規矩的,吃飯也講個食不語。靜靜的吃。
  ——————————-
  晚上睡覺前,李清打開荷包,裡面滾出兩枚大約二兩重的銀裸子。道:這可真少?那什麼叫多啊!都夠買上一畝中等的旱地了。要是靠她刺繡,恐怕得小半年才掙得著這麼多錢。
  她也意識到,這葉家確實是富裕的,姐姐嫁過去,日子定當不會難過。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7 章

  及笄禮結束,李家緊接著迎來了第二件大事,李婉的親事。
  他們這些平頭百姓家,並沒有像士紳家那麼的講究,雖也行六禮,但大都簡化了很多。
  納彩,為六禮之首,這個是比較重視的。所以,在臘月初五,葉母請媒人帶著一對木質大雁、各色瓜果、兩匹布,去李家正式下定。
  幾天前,媒婆收了葉家的消息,很是開心,走路都帶飄。
  他葉家在縣城也是極為富裕,到時候謝媒錢絕對少不了,所以她做事都比往常做媒時更盡心,為的就是讓雙方滿意!
  ——————————
  見了李母,笑容滿面,手裡的帕子劃來劃去,媒婆道:「李家娘子,您可是個有福的,倆兒子出息,倆女兒又這麼溫婉懂事,將來就是老太太的命!享福的很。」 見了面,開口便誇,這是媒婆們的一貫伎倆。
  為的就是哄女方開心,讓親事能夠定下。
  別人誇自己兒女,那是自然的高興,李母笑著道:「我家幾個孩子,是挺爭氣的,讓我老了也有幾分面子。」
  連連點頭,媒婆附和道:「是是是,您現在可極為的有面子,兒子考了秀才先生,在我們這兒,就是那些富戶們也不如您有體面。」
  今天是女兒的重要日子,李母也不再和媒婆聊兒子如何出息,擺手道:「好了,不閒聊了,我們還是來辦正事吧。」
  媒婆點頭,笑著道:「您說的是,還是趕緊把正事辦了。之後,您若沒事,我再陪您聊聊!」說著,一邊起身,一邊讚道:「葉家的小郎我是見過,最是不錯,性子好,本事又大,樣貌又極俊。很多人家都歡喜,我瞧了瞧,和您家的閨女是最相配的!」
  媒婆一張嘴,極為厲害,從她口裡出來的話,那人三分好也要變十分,就算身上有瑕疵,也是遮掩的緊緊實實。
  這時候,滿嘴裡都是葉句如何的好,誇讚的是只有天上有,人間難得尋。
  葉家,也是上上下下的,說了個遍。
  李父聰明果敢、李母持家和善、哥哥敦厚、嫂子親切······
  條條好,樣樣放心,一個接一個的話語,就是為了李母放心。
  讚揚的話說了一籮筐,就著茶喝了口,潤了潤嗓子的媒婆起身。
  把紅綢布掀了,讓東西顯了出來,媒婆指著東西笑讚道:「我做媒也有好幾年了,但是像葉家出手這麼大方的,還是很少見!瞧瞧這些東西,都是上等的,他家置辦這些東西,全是用了心,精細的很!」
  木質的大雁,其實是為了討個吉慶,但葉家也是尋了上好的木材,請了師傅細細雕刻,出來的成品,栩栩如生!
  而瓜果,也全都是挑的很好,木盒子裝了,體面的很。
  兩匹布,是絲綢,每匹也得要個十多兩。
  這還是納彩,就備了這些,這份心意,確實夠足。
  李母看了東西,非常的滿意,這葉家如此的大手筆,可以看出確實對女兒很看重。
  所以她道:「親家太破費了。這些只要面上過得去也就罷了,不必做的這麼精細。」
  媒婆把布遞給李母,讓她仔細看。
  她眼睛一瞟,笑著道:「瞧您說的,別人家只恨東西不好,到您這兒,反倒嫌棄東西精緻了。」
  摸了摸,手感很好,顏色也鮮艷,可以在婚期之前趕幾件衣物,也能充實充實嫁妝。
  放下,李母道:「不是嫌棄,您說說看,這兩隻大雁,不過就是求個吉慶,隨意的送兩隻,我們收下也就是了。而親家的這兩隻,恐怕花費的不少吧?收下,也不知以後有什麼地方用的著,最後肯定是塞哪兒落灰塵了。」
  媒婆點頭,一臉的認同,湊過來道:「可不是?我也是這麼想的,當時就問了葉太太,您知道她是怎麼回的嗎?」李母好奇的看著,媒婆見她想知道,拍著大腿笑道:「她道:『我只嫌棄花的還少,娶那樣的媳婦,別說這些,就是再多上幾倍,我也樂意!』。我想想也是,您女兒啊,可不是一般的能娶的,這些東西,才勉強配的上身份。」
  雖然知道媒婆說這樣的話,誇大的成分居多,但是李母聽了,還是很開心。這話,極為誇讚她女兒,也難怪她這麼開心。
  說笑了一刻,東西收了,留媒婆吃飯,下晌送了她離去。
  這納彩就算過了。
  隔一日,問名。
  媒婆坐著小驢車,顛顛的過來,喝了杯茶,便急急的拿了李母早已準備好的一份——寫有李婉姓名、八字的紙張回了縣城,交給葉家。
  葉母收了,讓等在家裡的大兒子趕著馬車,拉著媒婆一起去寺廟,請主持合八字。
  利子旺夫,極為相配。
  葉母嘴唇勾起,笑意不止。隨手掏出十兩銀子,給了主持,算是香油錢。
  媒婆在一邊眼睛都看直了,這麼多錢,說給就給了,真是大方!
  湊趣的說了幾句喜慶話,葉母高興,她也得了一個紅包。
  看出葉母是個大方的主,很捨得給銀子,媒婆因此做事更加的賣力,別的什麼活也丟下不幹了,就專一的操弄這莊事。
  隔了三天,拿了葉家準備的禮品,又去了李家。
  正式的說,兩家要締結姻親,謂之納吉。
  納吉之後,便是納徵,俗稱下聘禮。
  是六禮裡,僅次於親迎的熱鬧。
  這樣的熱鬧,李家很多親戚,在這一日都聚了過來瞧一瞧。
  早早趕來的楚秋英,拉著小姑王蓮道:「我聽說,之前納彩的時候,葉家可是下了本錢。兩隻大雁也是值老多錢,還給了兩匹價值十多兩銀子的綢緞,瓜果也很好。是真的嗎?」她在家,聽別人這樣說,總有些懷疑,就算這葉家有錢,只不過是納彩,也不必花這麼多錢!
  因為她是自己嫂子,這也就沒什麼好瞞的,王蓮點頭道:「是真的。我也沒想到葉家居然這麼捨得。後來媒婆過來,還說因為兩孩子八字很合,葉伯母高興,在菩薩跟前添了十兩香油錢。」
  「我的乖乖,這可真捨得。」楚秋英眼睛瞪大,捂著胸口道:「我這也算是長見識了。」
  她們鄉下,可沒這麼講究,還什麼六禮,大多人家只分三步,納彩、問名、納吉一步,納徵、請期一步,最後便是親迎。還有更不講究的,直接就是童養媳,到了年歲,請客吃酒就完了。
  點頭贊同自己嫂子的話,王蓮也是一臉的驚訝:「可不是,我聽丈夫說,這完全是那些士紳家娶親的一套。可以肯定得道,葉家對我小姑是非常滿意的。」
  「你小姑過的好,你也能跟著高興。」
  「是的,我沒有姐妹,可是把她當親妹妹帶的。她在婆家開心、受重視,我呀,也開心的很!」
  「對,就跟我和你一樣,你日子過得這麼順暢,做嫂子的不用擔心,還能時常聚在一起,說說話、談笑。」
  想到一點,楚秋英不由擔憂的道:「葉家對你小姑這麼重視,不知道會不會礙了她家大媳婦的眼?」如果厚此薄彼,放誰身上也不會舒服,如果大媳婦心眼兒小,恐怕剛進門就得較量一番,而這長幼之爭,素來就是忌諱,弄不好,失了分寸,妯娌可就是撕破臉的仇人了。
  「應當不會吧?」有些不確定,王蓮希望不是,不然小姑嫁過去,可就有些苦頭吃了。
  頓了半晌,王蓮道:「我也打聽了,他家大兒媳脾氣很是溫和,待人也和善,幾乎沒什麼脾氣。對身體不適的小叔,也沒異樣,反而多次的禮讓,讓他佔大頭。就拿現在葉句開的那家雜貨鋪,據說賺來的錢也是歸他個人,不算公中的。」
  心中雖然仍擔憂,但楚秋英嘴裡卻道:「這樣就好。你小姑未來嫂子和善,也算是她的福氣,不用頭疼妯娌關係。我想著,以你小姑那樣完善的人兒,是不會有人不喜歡的。」哎,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沒有也就罷了,你有,而我沒有,同是兒媳婦,誰也不會樂意。就算大兒媳再溫和,也不一定會不生氣。
  眾人這麼覺得,葉母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在納徵之前,便叫了大兒媳過去。
  看著她,葉母感歎的道:「我知道這次做的確實有些打你的臉,是做婆婆的沒有把一碗水端平,你呀,怨我也沒事兒。」
  歎息一聲,想想小兒子的腿疾,聲音哽咽的道:「那孩子是個好的,和你一樣。我就擔心你小叔配不上人家,所以我樣樣都挑好的,讓人家讚一聲,以免小瞧了你小叔。」
  金語上前,端起茶壺,倒了杯水遞給婆婆,笑著道:「怎麼會怨呢!小叔要娶得這媳婦,我也見過,是個好的。婆婆花這些說起來還是賺了呢,那姑娘可是獨擋了一個鋪子,家裡也是井井有條,以後他們小兩口生活著,婆婆也能放心。」
  話這麼說,她心裡不可能沒有一點介意,不過金語也沒有到記恨的地步。相反,還有些慶幸,婆婆給定下的這姑娘,不是個心性壞的,要不然她可就難辦了。
  「我知道你是個大度的,不會介意。不過也沒讓你受委屈的道理。現在想想,當時去你家,也是有些怠慢,我已經讓老大買了東西,去給親家陪不是!這兒有些東西,是補償你的,萬萬別推辭了,我心裡難安納。」推了個木盒給大兒媳,葉母道。
  金語搖頭,連忙拒絕,不肯收東西:「婆婆這是哪裡話,怎麼就說起了補償?這麼多年,您對我的好,我可記著呢。這東西,我不要,您還是趕緊拿了去吧。」
  葉母將盒子拿起,塞給兒媳,道:「好孩子,你就收下吧。我確實這次做的有些欠考慮,不過你放心,等你弟媳過門,必定不會再有不同。」東西雖然不可能讓心裡的疙瘩消除,但是卻也能彌補一些。
  再說,即使兒媳真的不在意,但是她娘家人還是會覺得難看,所以,無論怎麼說,都是必須去打招呼。
  這也是葉母會吩咐大兒子買東西去親家那裡的道理。
  最後,實在推辭不過,東西金語便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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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看,送聘禮的人來了,好多東西呢!」隨著這聲,呼啦啦,所有人都跑了出來,圍觀。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8 章

  吹鑼打鼓,遠遠地葉句騎著一匹棗紅色馬匹行來.
  少年俊朗,一席藍色長衫,頭上戴著珍珠抹額,頭髮垂下,風微鼓,姿態怡然。
  在他後面,十多個壯漢,喊著口號,抬著紅綢包裹的箱子跟著。
  媒婆這次沒騎那小毛驢,體面的坐了嬌子。透著轎子上的窗口看著周邊瞧熱鬧的人,心裡開了花,她這次做的媒,收的銀子可抵得上平常的三四個。
  下了轎子,媒婆上前走,來到剛從轎子下來的葉母身旁,上前攙扶,笑著道:「您慢點。」葉母伸手扶著,邁過轎子,往兒子那兒去。
  邊走,邊吩咐媒婆:「你先走,去裡面,看著點。」
  納徵,很多事情都得媒婆來辦,可以說今天是不會有空閒的。
  做媳婦的金語為了不讓婆婆操心,拉著媒婆往李家家裡走,笑著道:「今天你可得仔細些,我小叔的事,得辦的漂亮不失禮數。」拍拍她的手:「到時候少不了謝媒錢。當然,如果辦的不好,鬧了笑話,我可不輕饒!」有果子,就必定有棒子。
  「我的奶奶,您就放心吧!這媒,我沒經一千、也有八百了,裡面的禮數熟絡著呢,鐵定錯不了,定然辦的妥妥的!」撫著頭上的銀釵子,媒婆笑呵呵的保證。
  眼睛未轉,金語漫步,點頭輕語:「知道你是個細心的,不然娘也不會找你來。」
  走了幾步,轉頭看著媒婆,金語道:「我家最是大方,只要你認真,到時候絕對會少不了的銀錢。」
  拍著胸口,媒婆哈哈道:「奶奶說的是,我絕對拿出一萬個心,一定不錯一分,您就在一邊看著吧。」要的就是這話,她一點也不嫌銀子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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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馬上甚是翩翩,但下了馬,步履便艱難,一跛一跛。
  葉句邊走,邊心裡想著,不知道自己這樣,李家姑娘會不會看不上。
  他向來不是個妄自菲薄的人,就算幼時傷了腿,落下殘疾,他也沒有就此墮落,自甘低下。而是更加的努力,盡可能的獨擋一面。
  到現在,他也能不靠父兄,一個人開一家鋪子,養活自己。
  將來也能養活妻子,養活一家。
  葉母過來,看著兒子一跛一跛的走,趕緊上前要攙扶他。
  不過被葉句搖頭拒絕了:「娘,我自己能走的。」
  「好好好,依你!」葉母一般是不會反對小兒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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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鑼鼓聲清晰時,李家就都沸騰起來,知道是納徵的人來了,李母激動萬分,對大兒子道:「你去看看,如果葉句和他哥哥來了,你就出面招待。」也把兒媳打發前去:「蓮兒,你也去,幫著照應,我稍後就來!」
  李晨攜著妻子出去。
  低頭湊到鏡子前,看了看,還算端莊,稍稍正了髮釵,轉頭看著女兒,李母笑著道:「婉兒,你和妹妹先在這兒待會兒,我這就出去,等一會兒不那麼嘈雜,我來叫你們出來。」
  現在葉家抬著聘禮過來,外面定然圍了很多人看熱鬧,場面嘈雜,女兒還是不出去的好。等人走了,安排一下,也能讓倆孩子見上。
  見面?
  手心全是汗,被那句驚著了,為了不露怯,李婉故作鎮定道:「好,我和妹妹在這說些話,娘不要管我們,去忙您的吧。」
  李清其實想去看看的,那位未來姐夫長什麼樣,不過看著姐姐捏著衣角的手泛白,知道她大概緊張,所以為了安慰她,也沒再要出去。
  李母還要說什麼,李奶奶趕緊揮手,對著她道:「別再說了,你趕緊去吧,外面事情多著呢,沒你這個做母親的出面,很多事都辦不了。」李母還有些話想說,但被李奶奶推著出去:「好了,趕緊的。就算女客方面,有蓮兒和你弟媳照應,但男方母親,那必定需要你來陪。快別耽誤時間了。」
  想想也對,李母趕緊離去。
  李奶奶走了過去,坐在孫女身邊。
  牽起她的手,握在手心,慈祥的道:「婉兒,別怕,那孩子我是見過的,會對你好,寵你。」看著另一邊的李清,伸手攬過,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教育道:「女人,這一輩子,結婚就是最大的事!挑對人,尤為重要。他如果能夠為你想著,養活你,尊重你,那麼就算哪裡有些欠缺,又算什麼?那個是不能當飯吃的。」
  堅定的看著奶奶,李婉道:「我知道。人是我選的,不管其他人怎麼說,我也不可能去埋怨、不滿。再說了」臉微紅,說起這個,不免羞澀的道:「葉句的外表,以及他的能力,我也不一定就比他強。如果不是他有那麼一絲的缺陷,我可能也嫁不了他。」
  葉家大兒媳,娶的是一位士紳家的小姐,家裡良田千畝、鋪子也有幾間的。算起來,她的條件,真不算什麼。
  從奶奶懷裡直起身,李清看著姐姐,瞪著漂亮的眼睛反駁道:「怎麼會?我姐姐是最好的,他娶你,是他的福氣!」
  就算這段時間,性子收斂了很多,但是,還是非常的率直。
  眼圈微紅,李婉被妹妹的無原則袒護感動,點著她的鼻子,抽泣著笑罵道:「傻丫頭,什麼福不福氣的,這些東西,你懂嗎?」
  「我懂!」激動十分!李清覺得這世上,姐姐是最好的,誰也比不了。
  失落,而這個姐姐,現在卻定親,接著再過幾年,就會永久的離開,去葉家,去做他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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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母從房裡出來,到了客廳,就見葉母她們也正好進來,急走幾步,到了跟前,笑道:「快,裡面坐。」
  葉句對著李母作揖,行禮道:「見過伯母。」
  「好孩子,快起來。」李母笑受了,迎著他們進裡坐。
  安排他們坐下。
  屋子四處看了下,在東北角看見了兒媳,李母招手,朗聲道:「來陪陪你葉伯母。」看見兒媳點頭,便去桌上端了茶,給她們每人倒了杯,李母道:「從縣城趕了這一路,辛苦了吧?趕緊喝口茶潤潤嗓子。」
  確實渴了,連喝了幾口茶,葉母搖頭道:「哪裡就累了。」
  「我說葉伯母,怎麼會不累呢?一大早的趕這麼遠的路,不說您了,就連我這身子也難受著呢!」王蓮道。
  招呼了親戚,便急趕的過來。
  葉母笑了笑。
  嘴裡呼了口長氣,王蓮揚著笑意,連連認錯:「葉伯母來了!我的不是,剛剛忙著招呼那邊的親戚,都怠慢了您!待會兒酒席,我自罰幾杯,向您請罪!」
  葉母擺手,道:「我也剛到,你就過來了,哪裡來的怠慢?」
  對著王蓮,葉句道:「嫂子好。」
  「嗯,好。你也好吧?」見他點頭,王蓮笑著道:「婉兒哥哥在那,我去叫他過來陪你。」
  她們在這兒聊天,作為男子的葉句幾乎插不了話,會無聊的。
  「麻煩嫂子了。」他也確實不想留著聽她們聊天。
  「什麼麻不麻煩的,太客氣了。」王蓮道「走,跟我來。」
  呵呵笑著,葉句便跟著她去了。
  李晨這時正和裡正說話,王蓮帶著葉句過來,打了幾聲招呼,便留了他們聊天,自己回婆婆那兒去了。
  正走到那兒,就遇到了金語,王蓮道:「你是葉句的嫂子金語吧,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就叫你一聲語兒。」李晨比葉歎大一歲,而王蓮自己也比金語大,直接喊其名字,並不失禮。
  「沒事,隨嫂子的意思,語兒就語兒吧。」金語道。
  李母打量了金語一眼,讚道:「可真是個好的。」通身的氣派,就是書香家的氣息。
  這話,葉母不好接,是應下?
  李母是要將女兒許給自己兒子的,這麼應下,那麼會讓李母怎麼想,會不會讓她覺得自己喜歡的是大兒媳這樣的?
  不應?那麼兒媳婦還以為自己不滿意她。
  正為難之際,她兒媳婦金語笑著道:「我哪裡有什麼好,嘴是笨的,做事也總出些錯,只求將來弟媳過門,我們妯娌商量著辦。」
  說完這,指著抬來的各色箱子對李母道:「您跟著我去看看,來的些彩禮,您還滿不滿意。」
  剛剛話一出口,李母就意識到不對,也幸虧金語機靈,將話圓了過來,不至於讓葉母太過為難。現在讓去看聘禮,正好揭了這話茬,所以她笑著道:「好,我去看看。」
  聘禮葉家是花了代價的,準備的東西都是好的,其實看之前的納彩,葉母的手筆,也能猜出這次納徵不會簡單。
  但是,現在見過這份聘禮,所有人還是都吃了一驚。
  三套首飾頭面,純金一套、金鑲玉一套、珍珠一套,絲兩匹、綢緞兩匹、錦緞兩匹,豬、羊各一隻,田二十畝,金八兩、銀八十兩。
  不說那幾份都是精緻的首飾,連那布匹也是上等的,再加上田地,這些東西置辦起來,肯定會花了很多的銀子。
  見了這些聘禮的人,都非常的驚歎,他們這一帶是比較富裕的村落,但這聘禮,那也是太過少見了。
  尤其是聘禮裡的二十畝田地,這可就算地主家也不會捨得拿出來。葉家,是真的出手大方。
  (他們這裡的習俗,對兒媳越滿意,那麼所給的聘禮就會越豐富。)
  而葉家所出的這份聘禮,不可謂不豐富,顯而易見,他家對李婉是非常滿意的。所以看了這聘禮的李母,心裡由衷的高興,覺得自己女兒嫁過去會受重視的。
  看熱鬧的,過了大概半個時辰,漸漸的都走了,剩下的就是些親戚,人也沒多少,很多都安排到了鄰居家就坐,屋子裡都是關係極近的人家。
  李母盤算著,也是能讓女兒出來,和未來的女婿見見。
  之前有說,大齊朝對男女之防較為開放,這定下親之後,雙方是可以見面的,並不算失禮,而一些較為開放的地方,更是能夠定親之後男女出去遊玩。
  李母對著葉母道:「婉兒的奶奶,想見見葉句,我讓二小子帶著去瞧瞧,您看怎麼樣?」不能直接開口,便以李奶奶要見未來孫女婿為由頭,和葉母開口。
  當然不會反對,葉母點頭道:「這是應該的。我去和葉句說說,讓他去拜訪一下婉兒祖母。」知道是為了倆孩子見面找的由頭,也不戳破,會心一笑。
  在葉母看來,倆孩子如果能夠相處的有感情,對婚後的生活也有幫助。
作者有話要說:  金語家號稱千畝良田,但其實只有幾百畝,算是一個中型地主。
  聲明一下,李家並不窮,雖然是逃荒過來的,但家裡是有銀子的

☆、第 19 章

  兩人見面,先是無言,注視良久,兩人才羞道:「你好。」
  「是。」
  站在一邊的李清,瞧了兩人一眼,然後轉頭對著祖母道:「奶奶,我屋裡有件東西給您,走,我拿給您看看。」
  自覺的離開,讓兩人有機會說話,不然她們在場,恐怕姐姐倆得就這麼呆呆的坐著了。
  也知道自己站這兒,會讓孫女、未來孫女婿尷尬。
  「好。」李奶奶就這麼的和小孫女走了,留下葉句和李婉。
  奶奶和妹妹離開,李婉心裡發慌,第一次這麼的無措。
  面前這人是她的未婚夫,她不久之後的丈夫,按理說,她不應該這麼的慌,但,她到底臉皮薄,現在獨自和他相處,很是不好意思。
  呼吸很輕,也不說話,李婉頭抵著,手在袖子裡握的緊緊的。
  葉句看著李婉這幅模樣,笑了,第一次覺得自己這未婚妻也是可愛的,不是表現出來的那麼成熟、溫婉。
  「不用緊張,我又不是大蟲,不會吃了你的。」這話也沒在大腦裡思考,脫口就說了出來,話音剛落,才覺得有些失禮。便也沉默了下來。
  笑了,這句話解了李婉所有的緊張,她覺得自己未來丈夫是個幽默的,便點頭大方承認道:「和你這麼的相處,我是有些緊張。不過我想,說會兒話,大概就會好些了。」風氣開放,女子就沒那麼的嬌羞,大大方方的。
  「咳。」葉句瞟了她一眼,很贊同的道:「那我們說說話吧。」
  聊天,當然是非常的規矩,而且,都是些雞毛蒜皮的,毫無營養。
  但,這些談話,還是有些作用,他們兩人都漸漸的不再生疏,能夠從容的面對彼此。
  當李清和奶奶覺得給的時間挺多了,回來的時候,李婉、葉句他們已經有說有笑的了。
  李奶奶推開門,走了進來,笑對著葉句道:「句哥兒,婉兒大哥找你,好像是有什麼事情,你去看看吧。」手指著外面,道:「人就在院子裡。」
  臉上滿是笑意,看他們的相處,自己孫女跟未來的丈夫還合得來。
  起身看了眼李婉,笑了笑,眼睛眨了下,然後轉頭,葉句滿是恭敬的和李奶奶告辭:「那麼晚輩就先去了。」
  他有些不清楚,這時候未來大舅子找他有什麼事。
  李奶奶看著葉句,他這麼禮貌,那是越看越滿意,揮手道:「好,去吧。慢點走,沒什麼急事。」
  看著葉句出了門,才轉頭,對著李婉笑呵呵的,李奶奶慈祥的道:「怎麼樣,是不是很滿意?這小伙子我是越發的喜歡了,禮貌而又善談,挺討人喜歡的。」
  和家裡人沒那麼害羞,李婉溫婉的點頭,道:「是滿意。我覺得他很有趣,對別人也尊敬,和他相處很舒服,將來在一起應當不會難過的!」
  李清拉著她的衣服,很是興奮,清脆的嗓音道:「姐,你知道嗎?這葉家可是驚呆了很多人!出的聘禮價值良多,都是精品,尤其是還給了田地,這可是難得的。」拍著巴掌,下決斷道:「由此看來,他們家真的挺喜歡你的,將來在他們家,你也不至於受人欺辱。」
  姐姐得臉,她自然歡喜,滿心都替她開心。
  看李清興奮的滿腦子的汗,掏出帕子擦拭了她額頭的汗,李婉點著她道:「你這丫頭鬼精靈,誰讓你拉著奶奶離開的,也不怕姐姐留在這兒尷尬!」
  橫著眼,裡面透露著秋後算賬的信息。
  一把抱著姐姐的胳膊,李清討好的呵呵笑著,不說話,裝傻。
  哼,李婉「冷笑」,不為所動。
  見姐姐沒有被自己混過去,李清湊過去伏低做小的討好道:「好姐姐,你就看在我幫你和未來姐夫創造了單獨見面的機會份上,饒了我吧。」
  啪,拍了妹妹額頭,李婉瞪著她道:「你胡咧咧什麼,這是姑娘家該說的嗎?被旁人聽了,該說你不懂禮了!」頭疼,教了這麼長時間,雖然大方向能夠不出差,但這些細節,還是隨意的很,全憑性子來。
  尤其是,在家裡人面前。
  「好姐姐,你就饒了我吧!在外人憋著,已經夠痛苦了,在家人面前,你就讓我輕鬆些吧!」做了這兩個月的「大人」,李清就已經厭煩死了,這也不能,那也要注意!現在是真的想放鬆一下,不要在意這些圈圈套套的。
  妹妹那可憐樣不是騙人的,李婉想想,她也就才九歲,稍微放鬆也沒關係,現在已經改變這麼多了,往後再一點一點進步,要不了多久,她堅信,一定會變得非常的知書達理。
  「好,就饒了你這次,不過你得記著。千萬別在外人面前說這樣的話,不然別怪姐姐心狠,罰你去將四書抄上一遍。」李婉不計較她這次,但還是叮囑道。
  看了天色,李奶奶道:「好了,快收拾一番,馬上就要宴飲了。」
  這麼長時間,有些妝掉落,需要補些胭脂。
  宴飲,李婉出來坐了,和母親嫂子一起陪著葉母,第一次見到了金語,葉句的嫂子。
  記得第一句話,是金語開口的:「這就是婉兒,果真是溫婉。我在一旁,完全都被比了下去了。」 她心裡到底是有些不滿,所以剛剛金語才忍不住刺了一句。
  但話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不對,有些尷尬,這不是她平常會說出的話。
  王蓮給在坐的人倒了酒水,聽見這話,轉頭對著金語笑接話茬道:「好妹子,你這話可說差了,什麼比不比下去的。你和婉兒站一起,氣質相合,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們是親姐妹呢!」
  金語看了王蓮一眼,笑著接了這個台階,順著往下道:「姐說的可真在理,不知道的,還真能以為我和婉兒是親姐妹呢!」
  葉母在剛剛大兒媳透露不滿的時候,心裡有些緊張,怕被李家誤會,認為不喜歡李婉這丫頭。
  剛要張口,便聽了後面王蓮和金語二人的對話,見她們把話圓了過來,便也順著她們道:「婉兒這姑娘,模樣或許和語兒不同,一個瓜子臉、一個臉似銀盤,但是,那溫婉氣質,一看,兩人竟然有五分相似!」
  轉頭看著李母,很是滿意、歡喜,笑著點頭道:「都是好姑娘,說來也是我葉家福氣,居然能夠同時有這樣的倆兒媳婦!」
  這話無疑是最佳的誇讚,婆婆能夠說這樣的話,都是自己心寬,而且媳婦為人做事極是穩妥。
  李母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起初還有些不快,但是後來金語順著台階下,而葉母言辭也懇切,便呵呵笑著,指著自己女兒,道:「我家的丫頭,都被慣壞了,一個個都不是太懂事。您大兒媳語兒我見了幾回,真心覺得是個好的,我家婉兒是絕不能比的。希望將來婉兒嫁過去,您這個婆婆、語兒這嫂子,給好好教教,不至於讓她出了差錯。」
  金語知道自己之前的話,確實有些酸味兒,惹人不快,所以她這時候恭敬的回道:「我呀,也是個笨的,別看瞧著還唬人,以為是個機靈的,但內裡最是糊塗。家裡的事,樣樣都得思考良久,才避免行將錯處。老早就想有個弟妹進門幫襯,如今婉兒和我小叔定下,以她的聰明,我們二人以後再斟酌,肯定會容易多了!」說這番話,表明自己對李婉並沒成見,是希望她進門來幫襯自己一把。
  王蓮不愧是機靈、爽朗,一般人就是心裡想著話,也不一定會這時說出口,但她眼珠子一轉,立刻呵呵的把話說了出來:「你們也打聽的到,我家婉兒在家可是主意正的人,每每也能說到點子上。之前還想著將來她嫁人,不知道那家人會不會能聽的了女子指手畫腳。」頓了下,頗為誇張的拍了胸口,點頭道:「現在我是徹底的放心了,葉句我聽丈夫說,是個知言納諫的,而語妹也是個能商量事的,想來我家婉兒嫁過去,可真是嫁對了!」說這番話,是想告知葉家,李婉嫁過去,不是當個小媳婦,而是要參與管家理事的。
  王蓮一番話,並不小家子氣,大大方方的,誰也說不上不在禮。加上葉母也有這想法,兒媳婦能幹些,身有不便的小兒子也能輕鬆些。所以她很是贊同的點頭道:「說實話,我喜歡李婉這丫頭,並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能力,小小的人兒就把鋪子玩起來。雖然經營的手法稚嫩,但也頗為章法。等嫁進我們家,他們夫妻倆合力,生意定當紅火!」
  話音剛落,李母滿意的笑了,正好鞭炮響起,時辰已到,正式宴飲。
  招呼著眾人吃飯。
  吃了幾口菜,舉起酒杯,王蓮長袖善舞道:「滿桌子的都不是外人,咱們呀,就齊喝一杯。也熱鬧熱鬧!」
  放下筷子,金語點頭,第一個響應,道:「那我就干為敬!」
  在坐的,她是最小的成婚女子,理當如此,才算尊重。
  舉杯喝了,將空杯示人。
  在坐的幾人,按長幼次序,一一的喝了這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在座的便開始閒聊。
  這樣的宴飲,大小媳婦都會三言兩語,講些自己知道的閒言。不過因著是定親宴,講的就是些喜慶的事。
  ——————————
  女子這桌,在大約不到一個時辰,就散了,男子還在喝酒。李母便邀了葉母去裡間喝茶。
  談些結婚的事宜。
  ——————
  六禮完成了四項,還剩下請期、親迎。
  對於此,李母是有打算的,她在答應親事之前,就說過女兒年紀還小,不想太早的嫁人,要多留幾日陪陪自己。而葉家也是同意的,葉句過了年也才十七,加上生日小,過一兩年結婚也不遲。兩家商量的結果,是在後年初,將婚事辦了。正好葉句十九,李婉十八。
  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突如其來的一件大事,搞的他們不得不倉促將李婉嫁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0 章

  三月,桃花開的正盛,圍著李家村一圈向東流的輕水河,魚兒歡快的游著。
  去年一年,隨著李典院試通過成為稟生,緊接著在年末,李婉又定下親事,可以說是非常好的一年。
  但今年,卻被一封信,打亂了家裡所有的事情。
  這信,是李怡從京城讓人加急送來的。信裡面開頭先是問安家裡人,之後幾句便恭喜李典、李婉的話。到這裡,話音一轉,便告知了一件重大的事——選秀。
  本來正喂孩子吃飯的王蓮,放下碗,吃驚的道:「又選秀了,這可怎麼辦好?」頭疼的緊,怎麼就又要選秀了。
  選秀是非常的勞師動眾,對人們的生活非常的干擾。而且這干擾,是上至士大夫、下至普通良家子,只要是女子,在十歲至十八之間,都在參選年齡。官宦之家的女子,可能還會被賜給宗室為妻,像李家這樣的平頭百姓,當選後,就是做宮女,不是老死宮中,就是成了老姑娘發配出來。
  如果被選中,那麼對於姑娘來說,就是這一輩子完了。
  李母心裡擔憂,有些慌:「你們說,婉兒會不會有牽涉?」會不會婉兒也被選走?
  其實,按理說,像李婉這種定了親的,選秀是不會扯上她的。
  但,皇帝老兒下旨,下面辦差的都會撈些油水,這樣的話,他們為了多撈些,就不會管這些。他們會將年齡適合的都領走,選姿色不錯的送入宮中,如果被選中的不願意,只能讓家裡人送錢賄賂。
  而李家,是願意花錢為李婉這個適齡的女兒免這個選秀的,但怕辦差的瞧上了李婉的樣貌,硬是給選走,那就難辦了!
  所以最佳的辦法,就是在辦差的來選秀之前,就把婚禮給辦了。
  到那時,就沒問題了。
  因為不是年節,家裡就李母、王蓮和李清幾個,像李晨現在是在外做事,而李典則在府城的學院。
  婚禮這樣的大事,還是需要男子出面的,而且現在這種情況,是越早商量越好,所以王蓮直接道:「這樣,我現在去縣城,讓李晨回來,給商量一番到底怎麼辦。」如果決定趕緊把婚結了,那就得馬上去葉家。這事情耽誤不得。
  李母手敲著桌子,沉思。
  忽的一拍,看著兒媳下主意道:「好,快去!讓李晨回來,立即給葉家送消息,咱們倆家商量一番,是不是早些把婚結了。」
  本來還有些猶豫,是不是有必要因為選秀,就把女兒提前嫁了,畢竟女兒是定親過的,按理是不在選秀名單裡。但想想之前一次的選秀,李母下決定,安全起見,還是將女兒嫁出去更為穩妥。
  因為上一次選秀,七年前,她們老家那兒就有一例,女子都已經請期,還有不到一個月就結婚,但就是有人傳說那姑娘美若天仙,被辦差的人硬給搶走,送進了宮。
  這麼些年,也沒個音信,就連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王蓮不敢耽誤,換了衣物,就趕去了縣城。
  ————————
  縣裡,李晨看了妻子拿來的二妹寄來的信,眉頭緊鎖,能夾死蒼蠅。
  合上信,李晨一點也不猶豫,回頭向大掌櫃請了假,牽出馬車,對王蓮道:「事不宜遲,我這就去葉家,你去夏記將妹妹帶回家,咱們回去趕緊把事情商議。」
  王蓮點頭:「好,我這就去。」
  李晨見妻子去妹妹那,他一甩馬鞭,駕,得得的趕車走了。
  王蓮不敢怠慢,緊走慢走的,去了夏記,也不管李婉正忙著,不好意思的和她那些客人打了招呼,拉著李婉就走,回家的路上把信的內容說了。
  「婉兒,現在娘和你大哥的意思,是穩妥起見,將你提早嫁去葉家。」
  從剛剛開始,李婉就懵了,她沒想到今年居然會有選秀。不知道那些經手辦差的人是否已經離了京城,多久會到她們這兒。又是一番雞飛狗跳,多年的平靜又得打亂。輕語:「好,早些嫁了也好。」她不想好好的親事被毀,去宮裡做一個宮女。
  王蓮走著走著,忽的發現李婉停下,看著她問道:「婉兒,怎麼不走了?」招呼著:「我們得快點,你哥哥趕的馬車,我們再不加快點就回去晚了!」
  李婉一咬牙,道:「嫂子你先回家,我得把這消息告訴夏妹妹,她現在也夠著選秀的年齡。」說完這話,轉身就走。
  看著李婉的背影,王蓮一跺腳,道:「這可急上頭了!家裡人都等著呢,她不回去可怎麼行?」
  想想就覺得不妥,王蓮忍不住高聲道:「婉兒,你現在跟嫂子回家,商量完了事,讓你哥哥來捎信,不差這一會兒。」
  李婉聽見嫂子的話,轉頭衝著她揮手喊道:「我去去就來,到時候咱們租輛馬車,來得及的。」
  這種事,還是能早一刻是一刻,得趕緊告訴夏妹妹。
  沒得法子,王蓮只得由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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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婉回鋪子的時候,客人已經走了,夏荷放下茶杯,走了過來,關心的道:「姐,發生什麼事,嫂子那麼急的找你?」失態不緊急,王嫂子那麼知禮的人也不會當著客人的面將李姐拉走。
  沒開口,李婉先是把門關了,轉過身,非常鄭重的看著夏荷:「妹妹,我現在和你說件事,你聽了後立刻讓你家的婆子駕車回府城你爹娘那兒!」
  眼睛瞪大,嚥了唾液,夏荷很緊張,結巴的問道:「怎怎麼了?發發生什麼麼重要的事了?」很明顯,她被嚇到了。
  「我那個在京城的二妹,今天托人帶了急信,剛剛我嫂子這麼急的來,就是這件事。說是皇帝選秀了!」李婉道。
  李婉的二妹,夏荷也聽她說過,知道是在大戶人家做丫鬟,那戶人家在京城也是有臉的人,這消息定當不會假。
  如五雷轟頂,夏荷整個人都傻了,喃喃:「怎麼會怎麼會?這可怎麼辦啊!」夏荷並沒親事在身,如果選秀,一定會有名額。除非,趕在辦差來臨之前,找個人嫁了。
  這時候可不能發懵,李婉握著夏荷的手,給她出主意:「妹妹,快別想了,趕緊回家。讓老闆娘挑個不錯的,就嫁了吧!那宮裡可不是我們這些人待的,做宮女累死,臨到頭,幸運的放回來,一輩子也就沒了。如果一腳踩空,那就是直接破蓆子裹了,扔進亂葬崗!」這麼倉促,也許挑不了最合適的,但總比入宮強!
  聽了這話,夏荷醒轉,連連點頭,道:「對、對對!我得趕緊回家,趁還有時間,盡量的挑個好的!」轉頭就到櫃檯抓了把銀子塞荷包,抱歉的對李婉:「姐,我就先不謝了,等我一切都安定下來,一定好好謝謝你!」
  搖頭,李婉不介意的道:「沒事,你趕緊上路!你我之間不必這樣謝不謝的。」
  「哎,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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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鎖了門,李婉趕緊的向與嫂子分開的地方去。
  到那兒,王蓮已經叫來了馬車,遠遠的就朝李婉招手,等李婉上來,直接就讓車伕開車!
  馬車行駛的時候,王蓮湊過去,小聲的道:「怎麼樣?」
  李婉確定車伕聽不見,才道:「把選秀的事和她說了,她也是個果斷的,拿了銀子就趕回府城。」
  夏荷這麼些年,是越發的成長,已經是個初步的生意人了。
  王蓮點頭,歎息的道:「哎,希望來得及。讓她找個好人家!」這麼匆促,如果不能在消息傳開之前找一個,那麼好人家就更難找了。
  李婉希望道:「夏荷這麼大了,老闆娘近幾年應該早就尋摸了,選一個差不多的,不會太難吧。」這時候也不能太挑了。
  這麼說來,她也是挺幸運的,能夠在選秀之前就挑中一個最合適的,不用聽了消息再尋摸。
  葉家的人來的很快,和李婉她們幾乎就是前後腳。
  兩家人見了面也沒廢話,在這件事上意見一樣,都希望穩妥起見,將婚事趕緊辦了,以免夜長夢多。
  因為生怕那辦差的殺到,也沒太講究什麼黃道吉日,當天葉母就去寺廟請和尚算了個最近的好日子。
  三月十八。
  請期的那天是三月十一,還有不到七天就親迎,這裡面很多事都要做,兩家人都忙瘋了,一樣一樣麻煩事多著呢!兩家這時候是放了很多事不做,專心的準備親事,這才勉強不出紕漏。但也幸虧李婉的嫁衣是繡好的,不然就麻煩大了。
  最麻煩的還是通知親戚,他們李家的親戚因為那場洪澇,逃亡了出來,有回祖籍的,也有散到別地的。
  像李家二叔,住在鄰縣,因為這婚事是臨時起意的,他們壓根就沒半點消息,那麼就得特意請人去通知。就連李典那兒,也是要人去府城通知的。
  李婉的提前結婚,村裡人都奇了怪了,不知道李家為什麼這麼突然的將女兒嫁出去,一開始定親時候相問,還說要過兩年,現在這才幾個月,就匆匆的準備婚事起來,都猜測一定發生了什麼大事,不然根本就不可能這麼急!
  可他們又實在猜不到,這大事到底是什麼?有人猜測李母大概得了重病,不久於世。但大多人看李母身體一眼就能瞧出是健康的,不可能會逝世的樣子。而葉家,也沒傳喚大夫,很顯然沒有得病。
  那,不是為了怕三年孝時間太長了耽誤婚期,還能有什麼願意呢?大家都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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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迎前的第三日,便是添妝,李二叔一家也得了消息趕了過來。
  因為信裡並沒細說,只告訴了李婉要結婚,所以一進門李二嬸就急著問道:「大嫂,怎麼回事,為什麼這麼匆促的就結婚?不是說好了要等兩年的麼?」
  時間還早,這時候親戚都沒來,全都是家裡人,李母也沒瞞著,歎氣的道:「哎,幸虧是定親了,不然就有的是頭疼的了。你二侄女讓人送了信回來,說是聖上又選秀了。所以我才這麼急的把婉兒這丫頭嫁過去。」她也不想這麼急,一來是想多留一年在身邊,還有就是多備些嫁妝,讓女兒嫁過去有底氣!
  但現在,只能是盡力而為了,這麼倉促,肯定不會完美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1 章

  李家是逃難定居這兒的,祖籍在定州府,短短幾天內,那兒的親族根本就不可能從五十里之遙趕過來,所以添妝的人,除了李二嬸,大概就只剩姻親王家。
  在李母看來,添妝也就是個過程,都是自己親戚,人口簡單,所以也就只擺了小宴,並沒太豐盛,準備等到了親迎那天,再好好的招待。
  不過事實卻超過了她所想的,在王家來人不久,裡正的妻子便來了,之後陸陸續續的一些出席了李典稟生宴上的地主們妻子也來了。
  她們來,還都不是空著手,每人都帶了禮物,算作添妝。
  人數挺多,更重要的是,每個出手都算貴重。她們大多是送些精緻的銀首飾,而其中的一些人更是添了金首飾。
  加上李二嬸添的十五畝地、王家添的是一片小山包、李奶奶給的是三十兩銀子、李晨王蓮則給了五畝地加十五兩。
  其實李晨也想多給妹妹些,但他現在確實拿不出太多,他也只當了二掌櫃一年多,這麼多年來又負擔了家裡的開支,弟弟上學、孩子嚼用,陸陸續續也給三個妹妹打了傢俱、做了被子,所以他銀子並沒攢太多。
  按他的本意,他是想妹妹再留一年,到時候添妝添多些,讓妹妹嫁過去能夠有臉。但現實卻不能讓妹妹再留一年,只能這麼薄的給了。
  李晨很是羞愧,想著,以後不管怎麼說,也得補償補償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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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婉的添妝,統計起來,是極為多的。加上葉家給的聘禮,這麼一些東西,能將一般的地主家給比下去,就是窮些的書香門第之家,也難有這些。
  來了這麼多人,而且每人添的都比較貴重,當然不會只設小宴了。李母連忙讓大兒子去鄰里集市買了雞鴨魚肉,叫了廚房師傅過來,將之前的好酒拿了出來,招待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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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桌,有人忍不住拉王蓮問道:「晨兒媳婦,這婚怎麼這麼急?」她們之前可是聽說,要等李婉再大些才會將她嫁出去。
  距離信傳來已經過了幾天,王蓮估摸著也就這兩天,選秀的消息大概就能傳到,現在透露也沒什麼大礙。
  放下酒杯,面上頗為為難,王蓮道:「嬸子,這」欲言又止,裝出像想到什麼,連連搖頭,堅定的道:「不能說,不能說。」
  這下子更加惹人懷疑,都覺得有什麼不得了的消息,在桌的人彼此對視,都覺得得問出來。
  還是之前開口的人追問道:「晨兒媳婦,你還不放心嬸子們?你說,嬸子們只是想幫著看看,絕對不會往外亂傳的。」打包票。
  王蓮心裡當然知道這幫婦人,那嘴是把不住的,但消息也就這前後幾天的樣子就能傳來,現在說了還能賣個好。所以她裝作一臉為難,一副你們一定要保密的樣子,才小聲的道:「我們家京城的妹妹傳來的信。」咳了聲,更加的輕聲:「據說,皇帝又要選秀了!這消息我們摸不準,但本著小心為上,還是提早的將婉兒嫁過去。」
  啪嗒,酒杯從手中掉落,桌上的所有人都非常驚訝!隨之而來的,就是害怕。
  「什麼,這是真的嗎?」一臉的不可置信,緊接著就是緊張、害怕。
  在座的,都是經歷了上一次的選秀,因為她們這兒比較富裕,那些來這兒辦差的,沒少找各種借口訛錢。關鍵是,有些人家更是既貼了錢,又把女兒賠了。直到現在,還是留在宮中做一名碌碌無聞的宮女。
  代價實在是太過慘重,讓人想想就是害怕不已。
  點頭,王蓮回道:「是真的,我二姑子送來的信就是這麼寫的。」指指京城的方向,告訴在座的,是京裡來的信,意思也就是說這不是作假的小道消息。
  頓了下,她還是有些不確定,所以她略微挽救的補充道:「至於是不是一定要選秀,那我也不能打包票。」
  她還是打了一劑預防針,萬一皇上想通了,不選秀,這些地主娘子這次宴會回去把女兒匆匆嫁人,回頭恐怕得責怪自己、甚至還會埋怨自己家。
  聽王蓮說,是她二姑子從京裡送的信,在座的都信了。
  上一次李奶奶去京城找丟失了多年的李二妹,她們也聽說了,知道那姑娘是個有造化的,就算被人牙子賣了,也給賣到仁慈的大戶人家,還好命的給國公府嫡子做大丫鬟。
  她得的消息,大概就是國公府裡透露出的,那這消息的準確性,就很能保證了。
  一下子,所有人都沒心思在這兒吃宴了,她們家裡不是家裡有適齡的姑娘,就是娘家侄女、夫家侄女有適齡的姑娘,她們現在都想趕緊離了這兒,回去和丈夫商量一番,瞧瞧有沒有合適的人家,年紀小些的就定下,年紀長些的,就趕緊嫁了。
  因為各自懷著這樣的心思,宴席也就很快結束了,並沒有多少人留下來家長裡短的相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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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回去之後,還沒半天,選秀的消息就都傳開了。
  整個村子都沸騰了,家裡有姑娘的都急死了,父母兄弟全都行動起來,去找相配的男子,給女兒、妹妹做丈夫。這時候,以前看不上的,也上門拜訪,希望能夠結親。已經不在乎女子家的矜持,都希望給女兒們找個歸宿,免得入宮門。
  當然,也有些有野心的,這時候在家裡盤算,是不是能夠送進宮去取一番造化。
  在眾人到處找女婿中,李婉的婚禮來臨。
  而接了消息,就從府城往家趕的李典,也將將的在婚禮前趕了回來。
  帶著他的添妝禮物,一名丫鬟、一名小廝。
  丫鬟是一個要好的朋友所贈,十七歲,長相一般,但做得一手好湯,陪嫁過去,也能幫著妹妹做些家務。
  而小廝,是李典買的,花了十兩銀子,妹夫家是開了雜貨鋪,有個小廝陪過去,就能幫著搬貨。當然,也可以去田地裡轉轉,看看那些人用不用功,畢竟妹妹陪嫁的三十畝地,是佃出去的。
  李典看著裝扮的妹妹,心裡不是滋味,總覺得這樣匆促的嫁人、沒有豐富的嫁妝,讓妹妹丟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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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兒,葉句那小子我知道,是個溫厚的,你跟他大概不會起衝突。」李典並不擔心葉句會欺負他妹妹,他擔心的是葉句的嫂子,他告誡道:「但他嫂子之前好似對你有些不滿,你別因為是她弟媳,什麼都忍讓,如果她給你小鞋穿,你告訴哥,哥會去找他們家的。」
  趁著這會兒還沒人,李婉和哥哥聊天道:「哥,葉句的嫂子人不錯,定親那天也是因為葉句母親給我下的聘禮比她多,在她娘家面前丟了臉,說話才稍微有些衝!其實話一出口,她也就意識到了,很快的就改了口,語氣也歉意了很多。」怕哥哥對葉句嫂子有成見。
  笑了笑,李典道:「是這樣就好。葉句嫂子人不錯,你嫁過去也能輕省很多,不然的話,就麻煩大了。」也是太捨不得妹妹嫁人,才會沒經大腦的說了剛剛的話。
  其實,如果葉句嫂子不是個好的,娘也不會同意妹妹嫁過去。
  「嗯。我相信,能在他家過的很好。」李婉道。
  這是祈願,也是真的這麼認為。
  李典隨意的找個位置坐下,看著妹妹,神情感觸的道:「一轉眼,我們都大了,哥哥娶了嫂子,妹妹你也要嫁人了。」
  「是呀,我也要嫁人了。」
  感歎,李婉這時略微失落,雖然知道作為女子,總會有嫁人的這天,但這麼快
  還是沒想過。
  「就當是出個遠門,想家了,就回來住住。或者,捎個信,讓娘、嫂子和妹妹去看看你。」見妹妹好似要哭,李典忙安慰道。
  李婉是女兒當中最長,性格也堅韌,從小到大,還真是少見她這麼失落。
  捂著嘴,遮掩哽咽,但,淚水卻留了下來。
  大喜的日子,李婉不想弄的很悲傷,她深呼一口氣,僵硬的咧嘴,扯出的笑容很是難看:「對,想家了我就回來。」
  回來。怎麼可能呢?之後,家就是娘家了。而她,也不再是李家阿婉,將會是葉家李氏。
  李清進來的時候,哥哥、姐姐的心情都很低落,她也提不起勁。今天就是和姐姐分開的日子了。所有人都說姐姐結婚是喜事,但,李清卻覺得沒有比這更悲傷的了。
  三兄妹,彼此之間都相視無言,直到全福奶奶過來梳妝,也沒人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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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紅嫁衣,一束秀氣黑髮盤旋,金釵束髮,金耳環串著珍珠,絞絲金鐲,這麼多的金子卻沒讓李婉看起來粗俗,反而襯托的有些雅致。全福奶奶放下梳子,拿起水粉的時候道:「婉兒這丫頭真美。」被李婉明艷樣貌驚到的人道:「是。葉家小子有福了。」
  腮下施了脂粉,一點硃砂塗唇,黛色著眉。
  更加似畫中人。
  全福奶奶拿紅蓋頭遮起。
  這一阻攔,是莫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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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婉端莊的坐在床頭。
  滿屋的親戚相聊,李清卻是沉默的。她緊緊的握著姐姐的手,彼此感應著對方的溫度,最後這一刻在家,她們不會鬆手。時間,在這一刻,流逝的很快,往常漫長的半個時辰,這時候卻轉眼即逝。
  親迎的嗩吶響起,催促著李婉起身,去了客廳,拜別家人。哭聲,伴著笑,李母在這,養育了女兒九年之久的屋子,送女兒出嫁。去一個,她以後一生所待的居所。那裡,有她新的家人,還會有她的孩子。
  李晨背起妹妹,送入轎子,心裡是沉重的,壓抑著。
  嗩吶遠去,三月春風吹落桃花,滿院子喜慶。李家,卻都是沉重。而李清,最是悲傷,她也只剩下幾年了,到時候,不知道會去何方。
  婚禮結束,李家人就等著三天後的回門。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2 章

  姐姐回門的這天,李清一大早就翹首以盼,索性這一天日頭好,不似前兩天綿綿小雨不停。
  約摸是到辰時,一輛馬車就駛進了李家村。
  李婉攜著新婚丈夫回來。
  早在門口等著的李清,見著了,忙把姐姐、姐夫迎了進去,先是領著去拜見了李奶奶和李母,陪著說了會兒話。
  李叔父進來,招呼著葉句到外面。他有些話,要和葉句說,單獨的。
  因為李父死得早,有些話,就得他這個做叔叔的說。
  而屋子裡,李母也是有些私房話,要和女兒說。
  ——————
  眼睛打量,女兒面色還好,並沒有憔悴,李母粗粗的放了心,笑問道:「在葉家還習慣嗎,家裡人還都好相處嗎?」
  站起身,走到李母身邊,李婉坐在她的身旁,依偎著道:「有些不習慣,不過家裡人都很好,我也和他們處的不錯。」
  鼻尖是母親慈祥的味道,聞著,心就安定。
  這三天,她也從驚慌、壓抑,慢慢的趨向平和。
  她知道,葉家,將是她往後的家了。
  伸手環著女兒,李母低頭看著她,就像小時候不安那樣溫和的安慰道:「不習慣沒關係,時間長著呢,住著住著就好了。」
  在李母看來,只要葉家人好就行。
  習慣,以後慢慢適應就好了。
  直起身子,李婉看著自己娘道:「娘,我想把妹妹帶去葉家玩幾天,您覺得呢?」在較為陌生的環境,如果身邊有相熟的人,就會心安很多。
  在一旁的李清聽著姐姐要帶她去,抬頭看母親,看她的意思。
  她是想答應來著,能和姐姐相處幾天。
  兩個女兒的心思,李母知道,不過,她卻有不同的思量,略微為難。因為女兒剛嫁過去,正當和女婿相和,早日生個孩子最為要緊。如果小女兒過去玩,一來擾了親家,二來也沒法安歇,總不至於和她姐姐睡,讓她姐夫去別的地睡?
  便不同意:「過去玩沒什麼,但是有些不方便,還是再過些日子吧。」
  做女兒的,對母親的心思摸的透,李婉知道自己娘是在思量什麼,所以她道:「妹妹過去沒什麼不方便的,白日裡家裡就我一人在家,可以陪著說說話。住的話,可以和語嫂子的女兒葉蓉一個屋,離我那兒也不遠,能看顧些。」
  既然清兒過去能和葉蓉住,不用女婿睡別處,李母也就答應了:「好,既然這樣,那今兒個回去,你就和你婆婆說一聲,明天我帶著清兒去你家,就留她在你那兒陪陪。」沒有不方便的地方,李母也是捨不得女兒的,小女兒過去,到底能安慰一些。
  這事確定下來,李婉很高興,笑容也多了不少。
  李奶奶問了幾句,點著頭便出去了,去翻她的藥材。
  之後,李母也揮手,笑著道:「去你們屋,姐妹倆有什麼話就說說,清兒在家憋三天了,我就不多留了。」其實有些事,想說的,不過小女兒在場,開不了口,只得打發她們姐妹先去屋裡聊天,她呢,找個機會將大女兒叫出來,單獨提點幾句。
  比如如何侍候公婆、處理妯娌關係、和丈夫相處之類的······
  ——————————
  葉句這邊,被李叔父帶到外面,提點了幾句,見葉句很是懂禮,對李婉也甚是關心,便很滿意,又聊了幾句,便走了。
  之後是做大舅哥的李晨帶著到了客廳,倆人喝著茶,聊些話。聊的還很投機,李晨老早就在社會打拼,見多識廣。而葉句,自己經營一家鋪子,來來往往很多顧客,也是見聞多。他們兩個遇見,還是第一次這麼長時間的聊天,彼此都佩服對方,也都互相學到了些經驗。李晨是年長,而葉句則是因為獨自開舖子,對於如何經營很有心得。
  王蓮過來喊吃飯,他們還聊的正熱呼,看他們一副促膝長談不要吃飯的,上前打斷道:「快先歇歇,去吃飯吧,祖婆婆、婆婆都等著呢!你們還是吃了再聊吧。」飯菜一早就備好,也不是很多,但都挺精緻,家裡人圍著一張圓桌吃,不時的逗樂幾句。李晨和葉句兩個,拿了酒,彼此倒上,夾著黃豆(炒的干黃豆),又聊了起來。
  男人在酒桌,永遠的是有聊不完的天,碰上志趣相投、又是極親近關係的,那真的是沒完沒了。所以,李清她們幾個,吃了飯留了他們兩個喝酒,就去幹自己的事了。
  飯後,王蓮收了婆婆的指示,叫了李婉過去,自己則留下來拖著李清。
  看著被帶走的姐姐,李清若有所思。
  「嫂子,娘喊姐姐有什麼事,為什麼我不能去?」李清皺著眉,很不高興,心裡想著,自己不是已經是大人了嘛,有什麼需要瞞著自己的?
  王蓮笑呵呵的,伸手拉著她,道:「你呀,別這麼多為什麼,婆婆這麼做是有道理的。婉兒剛結婚,很多事都摸不著頭緒,處理起來也沒個條理章程。婆婆喊她過去,就是指點一番。這麼些繁雜瑣碎的注意事項,你在一邊呆著聽,豈不無聊?更何況」意味不明的道:「有些事,是只有嫁了人才能知道的,現在啊,你還不是能知道的時候。」房裡事,怎麼能讓未出閣的女子聽呢?
  李清撇嘴,現在懂事很多,也沒再繼續問,當然更不會闖去娘那邊。既然去不得,就丟在腦後,她現在想的是,明天去姐姐婆家,還留那兒住幾天,不知道該帶什麼好。「嫂子,你說我明天去姐姐家,帶什麼禮物給那小侄女做見面禮。」
  王蓮正看著李清現在繡的東西,聽了這問,放下東西道:「唔,我看,你就拿你繡的東西作禮物吧。既給人看出是用了心,也不顯得粗俗。」繡了兩年,加上李婉的指導,李清現在的繡技更加的嫻熟,她繡出來的東西,也更加的活靈活現的,很是拿的出手。
  雖說王蓮很肯定李清的作品,但她自己反而有些不確定的問道:「嫂子,就我繡的這東西,能作禮物送出去嗎?那小侄女別到時候看不上,我可就丟人了。」第一次見面,可不能映像不好,關鍵是丟的還不是自己一人的臉,拖累了姐姐,自己可就罪過大了!
  見小姑子害怕自己繡的東西拿不出手,王蓮一臉你就信我把,非常肯定的道:「清兒啊,你就放心好了,你的東西那小侄女一定喜歡的。」生怕她還不信,舉例道:「你看,你繡的東西,你倆哥哥哪個不是寶貝著呢!」
  說起這個來,王蓮還有些酸,她丈夫對小姑送的一個荷包非常小心,都戴三年了,還沒哪地方破了。
  鄭重無比。
  就算顏色敗落,也捨不得扔,直到李清又給了件,才換下,但也是放衣櫃裡藏著,沒扔了的意思。
  李典也差不多這樣,對妹妹送的禮物,沒有一件不小心著的。
  李清聽了,眼睛一亮,自己哥哥收著繡的東西,都歡喜的不得了,看來自己的東西,還是很拿的出手。
  既然這樣,那就挑件不錯的送人。
  打定主意的李清,便起身去翻抽屜,裡面有很多事最近繡的東西。拿出一件荷包,繡的是蘭花,寥寥幾線,就勾勒出迎風而立的蘭草。雅氣十足,難得的好繡件。
  坐一邊的王蓮見了,心下讚歎,家裡的姑子可一個賽一個的巧,本來以為李婉的技藝已經是難得的了,可看看現在李清繡的東西,就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雖然不能說,現在的李清就能把李婉比下去,但李清只是輸在年紀不大,見識不夠,如果再過上幾年,到時候恐怕李婉就及不上了。
  這還真應驗了夏老闆娘當時的話,用不了五年,就能將李婉比下去了。
  「嫂子,你倒是說話呀,是不是可以啊?」李清不知道嫂子怎麼就看了繡件,就不說話了,等了很久,也沒反應。所以她伸手輕推了下,問道。
  被打斷思緒的王蓮搖頭,笑著提意見道:「這繡件雖好,但並不合適,你想想那孩子才多大,怎麼會喜歡這蘭花荷包。她嫌素淨,我看,還是給件顏色鮮艷的,她會更喜歡的。」
  也對,李清想著,自己小侄子、侄女,都喜歡白底壽桃、藍底紅梅,可不都厭惡素淨的東西,送給他們也不樂意要。
  返身又在抽屜翻了下,在最底下找到了一件繡的大紅月季,邊上以黑色描了,看著倒也算不俗氣。
  把找來的帕子遞給嫂子,李清問道:「這件帕子怎麼樣,當時見院子裡月季開了,照著描了花樣,也就繡了這麼一件。」
  帕子是錦緞,料還挺好,上面繡著三朵帶葉月季,一朵半開、一朵含苞、還有一朵是帶青色的花骨朵。雖然繡著小半塊帕子,也是用心了的,但很明顯不如那件蘭花荷包。
  王蓮自己是更喜歡那蘭花荷包的,但依她對孩子心裡的想法來看,她們還是更喜歡這件帕子。所以她點頭道:「這件就不錯,她會喜歡的,就送這件吧。」指了那荷包:「你過去住,大概會麻煩到金語,就將這荷包送給她吧,她應該會喜歡的。」
  其實,如果可以的話,她倒是想要了那荷包,太入她的心了。但,還是沒開口的意思,因為每年逢節日、自己的生日,李清都會繡東西送自己或買件東西,所以她不想在額外的時候,還去管小姑要。就算事實上,東西她確實太喜歡了。
  李清搖頭,把荷包遞給嫂子,道:「這荷包就送給你,至於給金語嫂子的,我會再挑件,東西還多著呢。」她是長大了很多,也懂得觀察別人臉色,她看的出嫂子在那荷包時不明顯的透露的喜歡。
  王蓮瞪大了眼睛,啊了聲,沒反應過來:「你說這是送給我的?」
  「是的。這東西是我繡的很用心的,本來就不準備賣,送人也想著送給那剛識的小侄女。既然她不會喜歡,那就送給嫂子好了,你難道不喜歡?」
  當然不是,王蓮一眼就瞧中了,只不過還是不太想收,確實如李清所言,這東西是用心了的東西。「既然不賣,又有別的東西送給金語,這荷包你就留了自己用吧。」
  硬塞給王蓮,李清道:「我多著呢,不愁沒的用。」很是強硬的道:「給你你就收下。」
  最後王蓮收下了,實在拗不過她。
  李清準備了太多東西,但最後都沒派上用處,因為,她明天,並沒有去葉家。有件大事,拖住了行程。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3 章

  李典回來了,他是李婉回門的那天晚上,在午夜的時候敲響了門。
  夜色正濃,全村都陷入了沉睡,就連鄉間看門的犬兒,這時也在酣眠。
  突兀的敲門聲,驚醒了鄰家養的一隻黑皮大狗,警覺的看著包裹嚴實的李典,一個竄頭,對著他大叫!
  「汪汪嗚汪汪汪汪!!!」
  黑皮大狗齜牙咧嘴的,腳掌不時蹭地,弓著腰,眼睛凶狠的盯著,隨時準備撲咬。
  這隻大狗,直起身有大半人高,一張嘴,更是獠牙,這般要撲咬,看著就夠嗆人的。
  索性李典和這狗也是經常打交道,並不怯,一把除了頭上棉帽,嘴裡喝道:「好黑子,仔細瞧瞧我是誰。幾天沒見,難道就把我給忘了不成,我可餵了不少好吃的給你,你忘了可就太沒良心了!」
  帽子除了,被這冷風一吹,渾身打了個激靈,這倒春寒還是冷的厲害,尤其是這夜裡,更是寒氣重。李典跺了跺腳,手伸到嘴邊哈氣,心裡想著,被黑子幾聲叫喊,家裡人應該能聽的到,過會兒大概就會出來了。
  黑子聽聲音,挺熟,鼻子嗅了嗅,忽的收起了戒備,哈喇著沖李典跑了過來。
  圍著直轉,不時的頭碰觸著李典的膝蓋,十分的討好。
  很顯然,對李典這個經常餵好吃的人,它是記得的,所以才會不再叫嚷,變得乖巧。
  哈哈笑著,李典蹲下身子,手摸了摸黑子的頭,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把肉餅放在地上,招呼它道:「來,黑子吃吧。我到家了,這餅就給你吃吧。」
  趕了兩天路,在府城買的十塊肉餅就剩這一塊了。
  黑子見了餅,聞著了肉味,更加討好的舔了李典的手一下,之後就埋頭吃起餅。
  看著黑子嗚嗚的吃著,大口的吞嚥,李典叫道:「好黑子,慢點,可沒人跟你搶。」就怕它吃噎著了。
  ————————--——
  先前的敲門聲,王蓮並沒聽見,還是隔壁黑子叫嚷,她才驚醒。
  她這時候已經睡了一覺,大約的知道現在大概都過了子時,王蓮不知道這時候,會是誰來了。
  披了件衣服,搭拉著拖鞋去了院子,冷風一吹,打了個冷戰,徹底的醒了過來。這一醒,王蓮站在院子裡遲疑,家裡沒個男人,她還真沒那膽子開門,因為萬一遇到搶匪,可能就把命給搭進去了!
  但又不能裝沒聽見,回去繼續睡,那樣也不保險。所以想了想,她走到門邊,透著門縫往外看。
  今兒個的夜太黑,又沒月色,屋外面烏柒柒的,什麼也看不到。
  嗚嗚,啊,咕嘟。
  王蓮皺眉,那聲音聽著像是什麼動物在吃東西,她猜不出是什麼,但可以肯定絕不是人。猶豫著,是不是該當作沒聽見、沒發生,接著去睡。
  但,想想還是不妥,不弄清外面是何人就當作沒事,如果來的真是匪徒,那就真的慘了。
  好在這時,李典逗夠了黑子,起身再一次敲門,並且喊道:「娘,我李典啊,開一下門!」其實離大門最近的,是王蓮的屋,李母的屋還要靠後些。但李典之所以不喊嫂子開門,是為了避嫌,大半夜的,小叔喊嫂子開門,聽了就很不像話!
  院子裡的王蓮,眉頭疏開,聽見了喊話的聲音,雖然風呼嘯,但還是能夠聽出是誰。
  吱呀,門開了,王蓮這時候才把燈籠點亮,瞅了眼,閃閃爍爍的燈光裡,果真是李典。
  手捏著衣領,防止滑落,王蓮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的李典,驚呼:「我的天啊,你怎麼這時候回來啊?這都多晚了,趕路也不是這麼趕的,受了夜寒病了可有你好受的了!」
  李典笑笑,道:「嫂子,不冷。」
  讓開身子,迎了李典進來,王蓮提著燈籠前面走,照亮地面。
  進了客廳,把桌上的蠟燭點了,王蓮轉頭對著他道:「你等下,我去下碗餛飩,再煮碗姜茶,你吃了暖暖身子再睡。」
  這時候也顧不得問為什麼這時候回來,王蓮想著,得煮點熱食給李典暖身子。不然,這大晚上的,夜寒重,雖然穿的挺厚實,但還是冷的,凍壞了身子就糟糕了。
  一邊走,一邊想著:幸虧晚上自己兒子見別人吃餛飩,吵嚷了也要。她見家裡有肉,便□了面皮包給兒子吃,還剩了一碗,到這會兒正好下了給李典吃。
  嘴張了張,李典剛要說不必了,王蓮就已經穿了衣服去廚房了。
  就著蠟燭的火烤,倆手才算有了知覺,李典苦笑,還是太趕了,以著年輕、身體好,什麼也不顧,夜趕、雨也趕的,看著手上起的一塊塊紅腫,絲絲癢意,伴著刺痛,才有些後悔。
  ————————
  他趕了兩天,受了了不起的罪,單鞋就走壞了一雙、劃破了一雙,凍瘡更是手上、腳上和耳朵上一處沒間隔,全紅腫了。不過想想,還是不算後悔,畢竟自己就受了這點苦,比起那些姑娘們,自己這就不算什麼了。
  ——————
  「來,先把姜茶喝了,知道你不喜歡姜,我放了挺多的糖,喝著應該還好。」王蓮端了姜茶放桌上。囑咐李典趕快喝,急急的返身,廚房裡餛飩已經下到了鍋裡,得趕緊過去看著點,不然煮稍久些,可能就會煮破開。
  姜茶入肚,王蓮的餛飩又盛了過來,其實李典這時候已經半飽,姜茶混著肚子裡之前吃的肉餅,並不餓。但餛飩又不能不吃,畢竟是嫂子的一番心意,硬給吃了下去。
  李典吃完餛飩,王蓮也沒急著收拾碗筷,這時候有功夫問道:「快說說,怎麼就這時候回來呢,是不是有什麼事啊?」她早就想問了。
  從袖子裡掏帕子擦了嘴,聽嫂子問,李典邊收起帕子邊道:「嗯,是有件事要娘出面的,因為很急,就日夜兼程的往家趕的。」
  「哦,快說說,到底是什麼事要婆婆出面?」
  奇了怪,小叔一直以來都是事情自己解決,很少會像現在這樣需要勞動婆婆。
  被問及,一絲紅暈爬上耳稍,略微尷尬的咳嗽了聲,李典聲音很小的道:「我們府學的山長為我保了個媒,需要娘親去下聘。」
  說起這,李典有些不好意思,翩翩少年郎,也有了羞意。
  山長保媒?下聘?
  王蓮眼睛一亮,很感興趣的問道:「哦,是哪家的姑娘,見過沒,是不是你喜歡的?」
  山長保的媒!那麼姑娘家的條件應該很不錯了。對於那女子家裡的情況,其實王蓮並不是很在意,她最在意的是姑娘人怎麼樣,是不是個脾氣好的。
  李典神色有些不對,頓了下,才道:「是江州府通判的小女兒,我和她的兄長是同窗,因著這次選秀鬧的,他們家不想把她送進宮,也就準備把她許配人。她兄長和我也算相熟,便和家裡提了,一次邀請我去家裡玩,通判大人和我聊了一會兒,挺滿意的,便和我們山長提了,讓我問問家裡的意思。」
  他見了她一面,一眼便被折服,並不是因為美貌,而是有著江南女子少有的決斷氣質,打動了他。
  驚了,王蓮因著丈夫有次閒聊,知道通判這個官是正六品,比通陽縣縣令還要高出一品,更遑論通判的職權之大,是知府的副手!
  這樣的人家要結親,王蓮根本就難以想像,看著李典,小心的問道:「是不是庶女啊?」
  問這話,並不是看不起李典的意思,而是因為,正六品的官員,很少會將嫡女嫁給一個秀才。就算這秀才很年輕,學問也不錯。
  因為在考場上,太多年輕人、有才之人被埋沒著,只有你能考出來,那才是真的。
  笑了笑,李典並不在意,他道:「如果是庶女我倒不這麼惶恐了,我有自信,就算是通判的庶女嫁我,也不會辱了她,我總有天會讓她知道嫁我是沒錯的。但很可惜,對方是嫡女,還非常的受寵,性格脾氣也是難得的,這倒讓我慚愧起來,生怕將來不能給她臉面,害她在姐妹面前丟了面子。」
  這是他最大的顧慮,雖然他相信自己一定會努力的考進士,但那太難,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才能成。
  知道是嫡女後,王蓮更是吃了驚,不過見李典這時候的失落,她鼓勵的道:「我說李典啊,這可是天賜的緣法,合該你得個嬌妻、她得個如意郎君。你有什麼好擔憂的,你今年多大?就是稟生了。放在那些官宦之家,如果不是以監生入仕的,又有幾個比的了你?只要你過兩年,中舉,再一路考進士,那麼還會覺得配不上她嗎?」
  這時候王蓮越說越覺得這親不錯,自己小叔這樣的,難道就真的配不上嗎?
  那可不一定!
  就如同她說的,十七歲的稟生,到哪兒都得稱有才!如果能在二十之前中舉,三十之前考進士,那麼又怎麼可能會辱沒了通判家的小姐。
  到時候那些之前笑話的人,恐怕都會反口,說一聲通判有雙金眼,搶得了東床快婿。
  「那就借嫂子吉言,我過兩年下場,如果真中了,那我可得好好謝謝嫂子了。」本來按李典的想法,是準備在三年後,參加鄉試,那時候更穩妥些。現在要娶通判家的姑娘,說不得要冒險一把,早日的中舉,也省的那姑娘多受些白眼。
  舉人和秀才是完全不能比的,只要李典能夠是舉人身份,年齡又不大的話,配通判家的姑娘還是成的。因為不管怎麼說,舉人是已經可以做官的,就算往後不能再往上精進,那混個十多年,也是可以做個正七品官。
  那也很不錯了。
  「你會成的,嫂子我就等著你謝吧。」王蓮道。
  端了碗,王蓮打發他去洗臉:「快洗洗去睡吧,天很晚了。記著,明兒不用太早起來,多睡會兒,這事啊,就由我和婆婆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4 章

  通判家願意結親的意思,王蓮一大早就和李母說了,說完之後,她有些擔憂的道:「婆婆,如果這親事真的要結的話,那我們就得籌措銀子了。」
  先前李婉結婚,家裡辦宴飲花費了很多,加上給的嫁妝,這些算下來,家裡就已經沒多少銀子了。現在沒過多長時間,李典又要舉辦婚禮,而且結親的對象是通判家,這就更加了得,李家所給的這份聘禮絕輕不了。
  光靠家裡剩下的這麼點,根本就差的老遠。
  所以王蓮才道,得想法子,趕緊借點銀子去置辦聘禮。
  李母聽了結親的消息愣了,好久才開口,看著兒媳的眼睛,不怎麼信的道:「你說什麼,我們家怎麼可能和通判家結親,還是嫡女,莫不是搞錯了吧?」
  他們兩家之間的門第相差巨大,根本就連想也不敢想的親事,李母聽了,第一反應就是逗著玩的笑話。
  王蓮就差沒拍著胸口保證,她瞪著眼睛道:「婆婆,這事我還能騙您不成?」頓了下,非常強調的道:「這是真的,昨兒個夜裡小叔親口和我說的,我是一個字都沒差的告訴您的!您若還不信,等小叔醒了,您親自問問。」
  見王蓮這麼堅定的保證,加上知道她不是會在這方面開玩笑的人,所以李母信了,但她卻沒一絲的高興,相反還憂慮忡忡:「蓮兒,你說怎麼辦是好,通判家的小姐,那可是千金之軀!娶回來豈不是得當個祖宗供著?」
  到時候別說侍奉自己了,只要她不嫌棄自己家貧寒、鬧騰就好。
  但這又不能回絕,那樣子就得罪人家了,這樣子打人家的臉,往後的日子還能有家裡人的好?唉聲歎氣,就差沒求天、拜祖宗、告菩薩的了。
  王蓮見婆婆這樣,忙拉著她,滿臉的笑意道:「婆婆,快別愁了。小叔說了,他的朋友教養很好,很知禮,而且我也聽丈夫說過,陸通判為人最為正直、好禮,許多人都稱讚。父兄如此,想來那姑娘定然是不錯的。」
  在李母看來,婚姻最重要的還是門當戶對,差距大了,總是有一方自卑,有一方氣盛。這二者,對家庭來說,都是極為不利的。雖說聖賢書裡常道,『貧而樂,富而好禮。』但那又有幾人做到?
  真是這樣,也就沒有那麼多的是非了。
  李母最終歎了口氣,站在別人的立場道:「那姑娘也是個一時運差,碰上個選秀。這麼多年了,本來以為這輩子也經歷不到了,誰想到這時候聖上再一次的想起?不想姑娘送入宮的,可不得想法子,找個安穩人許配了。」
  不是碰上選秀,不可能這麼匆忙,那麼也就不會有交集。
  「婆婆這是在說什麼呢,怎麼就貶低了小叔呢?要我說,就小叔的才氣、樣貌,配那姑娘,是登對的!過上兩三年,小叔考中進士了,那通判大人可不就得讚自己當初有眼光,挑了個金婿。」王蓮道。
  笑了笑,李母知道媳婦是在誇兒子,以讓自己開心,但自知之明她還是知道的,所以她道:「不說這些了,怎麼樣都行了,反正事情已經成定局了,以後盡量別讓那姑娘受氣就行。」
  端了茶杯,抿了口,李母想了想,道:「我去看看典兒起了沒,有些事得問問他。」具體的事,還得問一下,到底人家是個什麼章法。
  在外面聽了個尾語的李清進了門,指著外面院子道:「娘,二哥起了,在院子裡洗漱呢!」走到母親身邊坐下,好奇的問道:「娘,二哥怎麼回來了,這不才去了一兩天嗎?」按理說,這時候應該還在府學才對。
  王蓮給小姑倒了杯水,沒有茶葉的,遞給她,道:「你二哥給你找了個嫂子,現在回來,是想讓你娘去下聘呢!」
  知道小姑每天早上都要喝很多水,便給倒上了。
  噗嗤。嘴裡喝的水都噴了。
  咳咳,捂著嘴,李清瞪大了眼睛,不信的道:「嫂子你騙人的吧,二哥怎麼就有媳婦了?不是說近幾年要專於學業,晚些時候再談婚姻的事嗎?」她剛聽,也和李母一樣的反應,覺得是開玩笑,一點也不覺得二哥會在這時候娶媳婦。
  「不騙你,不光娶,娶得還是通判家的小姐!馬上你就有個知書達理的小嫂子了。」王蓮見李清剛剛那杯水,潑了大半,沒喝多少下肚,趕緊續了,還叮囑道:「別這麼大驚小怪的了,慢慢喝。」
  聽了這麼驚人的消息,也顧不得喝了,李清轉頭問李母:「娘,這是真的嗎?二哥要娶通判家的小姐?」
  「是的,過會兒我問你二哥。」李母道。
  就在這時,李典剛好進來,聽見了母親的話,道:「娘有什麼事要問?」
  看見兒子,李母連忙招手,讓他趕緊過來。
  李典走過去。
  拉著他坐自己面前,李母追問道:「快和娘說說,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要立刻過去下聘啊?」
  雖然這事說起來,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是能拖延的,李典點了點頭,對母親道:「通判大人說了,得快點,京裡來的監差已經到了行省衙門住下。聽說是因為跟來的子侄病了,才沒往下派人選人。所以我們得抓緊時間,在人來之前,最少也得吧親定下。」
  現在時間非常緊張,容不得疏忽,如果不在監差派人之前定下,一切就白費了。
  李母驚了一跳,急忙道:「監差已經到了行省衙門了?這麼快!」
  站了起來,也不等回答,李母喃喃道:「這可真得快點了。」打定主意,立刻轉頭對兒子道:「這麼說的話,我們得立刻動身才是,不然就晚了。」說著就要去收拾行李。
  王蓮一把拉著她,勸道:「婆婆,別急,我們坐下好好商量商量,把事情好好捋捋。俗話說,磨刀不誤砍柴工,我們得把要做的事商量透了,一件一件按條理辦,這樣既快了,又順遂。」做事就怕眉毛鬍子一把抓,到時候什麼都辦不成,還耽誤了時間。
  李母這時候已經亂了,家裡事情往常也不是她處理,現在根本就沒個主張。好在她知道誰是能幹的,急忙拉著媳婦道:「蓮兒,你是個有主意的,這事你就幫著參謀參謀。你給捋捋,看看怎麼樣在最短的時間裡把事情解決了,還幹得漂亮!」
  王蓮是當男子養大的,跟著父親也在鋪子裡走來走去,見識廣。嫁過來後,李母也是直接把管家的權交了她,這麼些年,也處理的井井有條,尤其是近一兩年,先是經手李典稟生宴,後又全權打理李婉婚事,兩件事都辦的極為妥帖,讓李母看著很是讚歎。現在遇了這棘手的事,自然而然的也想到了她。
  點了點頭,王蓮也不推脫,直接對著小叔開口道:「李典,你給說說,通判大人是怎麼說的?是讓直接帶媒人去提親?想想,通判大人對於聘禮,有提什麼嗎?」現在時間這麼緊,六禮根本就不可能那麼的全乎,一些不重要的,就簡單化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下聘、親迎了。
  她就是這點摸不準,不知道官宦家是怎麼個下聘法。
  李典道:「嫂子說的這些,通判大人都提了。大人的意思是,因為時間緊,就不搞那些胡哨,讓請了媒人登門,趕緊納彩。至於納徵的下聘禮,則也簡單化了,不必按她姐姐的那些來,說是按我們這裡正常人家的聘禮下。他最叮囑的,就是時間,越快越好,千萬不能耽誤。」
  王蓮點了點頭,明白了。
  這話的意思,瞧著是不在意聘禮,大概對家裡的情況也瞭解,知道不可能給的像其他官宦人家那麼多,便在那時候就提了,按家鄉的來。
  既然這樣,就好辦了,思考了下,王蓮決定道:「這樣吧,先請婆婆去找個媒人,我去娘家一趟,挪些銀子使使。雖然通判大人不在意,但我們總不至於把聘禮真的弄得那麼簡單,那也太丟面子了。」
  「啊?」李母抬頭,不可置信的望著兒媳:「你要去娘家借銀子?······」給弟妹做聘禮。
  後面那話沒說出來。
  也說不出口。
  按理說這事就算管,也不會像這樣子管法,別人家媳婦來管,好的也只是把該做的做了,聘禮差些也就過去了。根本就沒有哪個能夠大度的為弟妹聘禮而去娘家借銀子的嫂子。
  一旁的李清和李典也驚訝著呢,一向知道嫂子人好、度量大,但她這樣子做,還是驚到了他們。
  看著他們傻了,王蓮噗嗤笑了,挑眉道:「怎麼,是不是感動了。」拍著李典的肩道:「其實嫂子也有小計算的,未來的弟妹是通判家的小姐,讓她滿意了,隨意的在娘家面前美言幾句,你哥想自己做生意的話就容易多了。」確實也是有這點意思,其實和官宦家結親,多少也帶點這意思。
  知道嫂子這麼說,其絕大部分的意思是想讓家裡人安心,不要背負負擔。
  李典感激的道:「嫂子的好意我知道,但也不必去借銀子,家裡還有多少,可以先拿出來置辦實在不行,我去旁人家借,想來還是能借來銀子的。」不想嫂子回娘家,往後裡被人當傻子看待。
  呵呵笑了,王蓮揮手道:「好了,知道你能耐,但這銀子還是去我娘家借吧。你在外面借,被人拿來說事,又該鬧騰,別為了這點銀子就留了壞名聲。」
  在外面借,確實難保不被人拿來說事,到時候就麻煩了。萬一牽扯到品行,一切就完蛋了。
  看李典還要說,王蓮強行制止,道:「好了,別說了,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趕快把這事辦了。其他的以後再說。我先出門了。」銀子娘家雖然有,但也要去銀莊取,大額的錢放在家裡有些不放心,所以都存銀莊了。這樣一來,又得耽誤時間,得抓緊才行。
  王蓮離開後,李母也要去縣城,找一個穩當的媒婆。
  李母對著兒子、女兒:「我現在去請媒人,你們倆趕快去婉兒家,和她說一聲,我大概沒時間過去了,清兒不能留在那兒陪著了,可能會有事情要幫著辦。」哎,這可真是,第一次去拜訪,就耽誤了,也不知道親家會怎麼想。
  李清點頭:「好,我們這就去。」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5 章

  聽了女兒的來意,王老漢就開始敲著桌子沉思,過了好一會兒,他歎了口氣,看著女兒道:「往後······你可就難了!」心疼女兒。
  笑了笑,王蓮並沒有父親那麼悲觀,相反,她還樂觀的道:「難什麼難?如果她是個好相處的,我們就多待些時間;但如果聊不到一塊也行,我頂多和她打交道幾年,等小叔考中進士,那他們就會去任上住。我一個人在家侍候婆婆,又不用幹活的,好著呢。」
  王婆子和老伴一樣,很是傷感,點著女兒的額頭道:「你呀,就不多想想!這往後的日子你可怎麼過?」絮絮叨叨的道:「哥哥是商人,弟弟在學業,做弟弟的將來還會做官。而大兒媳是農家女,二兒媳是通判大人家千金。這些因素加起來,不用想,也知道往後你婆婆看中哪家!」
  按他們多年的經驗來看,次子比長子出息,就是一個家爭吵的開端,也幸虧是他們這些普通人家,不用涉及爵位、資產之爭。
  但即使這樣,對下一代還是有著嚴重的影響。
  王蓮想也沒想,直接搖頭道:「娘,我婆婆不是那樣的人,不然您也不會把我嫁過去不是嗎?」她對婆婆的人品非常肯定。
  她嫁給李晨的時候,正是李家最低落的時候,父親病重,李晨拖著三個小的,其中還要供著弟弟讀書,家裡是非常困難。
  雖然李叔叔幫著負擔了不少、出了錢,但當時那個家的情況,還是很少有姑娘願意嫁的。是王老漢,憑著他多年經商的眼光,看中了李晨,便把女兒嫁給他。
  事實證明,他沒看錯,李晨確實是有本事的,很快的就受到了東家賞識,坐上二掌櫃的位置,現在哪個不說有眼光。
  王老漢想起這麼些,抬頭制止了自己婆娘要開的口,對著女兒道:「好了旁的就別說了,反正不可能改變的。說說吧,需要多少銀子,我去錢莊取。」
  其實真的看待這事,也不算太糟糕,李典那小子自從中了秀才,這一切就不可避免了。而娶個通判家的小姐,雖然意外,但是也在能接受的範圍之內。他們借力通判家,好好籌劃,那麼李典也能夠早一步的成功。
  接著其他人也能跟著受益。
  面對父親問話,王蓮發愁,這她可沒個把握!對於官宦家結親聘禮到底是怎麼個樣,她完全不知情的。
  「我現在頭疼著呢,就怕把這事辦砸了,丟了家裡人的臉。您見識多,不如您給指點一下!」她趕忙的把這事推給父親,讓他來揣度。
  她心裡還是沒底,擔心如果還沒結婚,就把面子給丟了,那麼就恐怕被更加的被瞧不起了。
  捋了捋鬍子,王老漢也沒個章法:「這事我也沒經過,這樣吧,我去取銀子的時候托人問問,早年間咱們縣令嫁女兒別人下的什麼聘禮,我們再適當的添改。」
  姜果然還是老的辣,憑著多吃的幾天鹽,選了個折中的法子。
  「好,謝謝爹了。」王蓮笑著道。想起什麼,忙道:「我家裡還有銀子,是祖婆婆從京裡帶回來的,折合也有百來兩。」這些已經很多了,便讓父親:「您就取個五十兩,一百五十兩也就夠了。」
  皺眉,王老漢道:「胡鬧,這點怎麼夠!」怕女兒嫌借銀子多,惹話,就不敢多借。他道:「放心,爹這兒有銀子呢,這方面可不能省!」
  王蓮見老父誤會了,急忙解釋道:「我們家的情況通判大人也知道,不可能和其他人家比,所以通判大人的意思是,按著這裡的聘禮辦就是了。」
  通判大人大概也不希望結個婚,就負債纍纍,知道以後用銀子的地方多著呢。
  哦,原來是有吩咐過。
  「知道,爹心裡有數了。」
  套了件外衣,王老漢進屋取了銀票,便去縣城拿銀子了。
  楚秋英這時候哄了孩子玩,才有工夫過來,進了門看著王蓮道:「蓮兒過來怎麼沒把倆孩子帶來,剛剛你侄兒還吵著要和弟弟妹妹玩呢!」
  眼裡滿是打量,不知道為了什麼事這麼匆忙,一過來就拉了公公婆婆聊天,也沒過來和自己打招呼,正常情況下還沒這麼失禮過。
  「嫂子好。」站了起來,王蓮往旁邊讓了個位置,看她坐自己身旁了,才道:「有事,便沒帶孩子來。」
  心裡一緊。有事?
  看她來的匆忙的樣子,一定不是小事。
  楚秋英裝作若無其事的問道:「哦,什麼事,說給嫂子聽聽,也幫著參詳參詳。」一定要打聽出來,知道知道是什麼事。
  王婆子掃了眼兒媳婦,也不隱瞞,直接開口道:「你姑子家裡需要銀子周轉,過來借些,我讓你公公去錢莊拿銀子了。」也不管她臉色多麼難看:「現在和你說一下,晚上王曉回來,你告訴一聲。」
  反正這事瞞不住,遲早會知道,未免現在瞞著,到時候被知道後,鬧騰。還是說了的好。
  緊緊捏著拳頭,楚秋英現在很不好,肚子裡怒火直竄。她都要炸了,借銀子這種事,也不和自己丈夫說,就借了,也太寵女兒了!她一些事可以不在乎,但這點,還是忍受不了,上次添妝也是,竟然添了個山頭,雖說是別人送的,只種了些竹子、果樹,地也不大,包給人家,每年收入也只有個七八兩,但那也是太過了。
  丈夫勸了很久,看在他面上,自己也就忍了,可現在絕對不行!今天有事借點,明天有事借點,家裡的銀子可不得都給了她。王賦、王希可是親孫子,一定得有銀子給他們,她得把話說清楚,不能說,到了最後一分銀子自己孩子也沒的拿。
  即使盡量讓自己平靜,楚秋英面色還是有點難看,她逼視著王蓮問道:「哦,是什麼事要借銀子?說來聽聽,要緊的話,我那兒還有些嫁妝銀子,也給你拿過來。」話已經有些陰陽怪氣的了。
  王蓮深吸了口氣,面對嫂子的話,道:「不用了,我也只是急需些,實在沒法了,過來找娘家借的。本來想直接找哥和嫂子你的,不過哥在鋪子,你在帶孩子,便找爹了。」
  到底還是到了這步,自己在嫂子眼裡是釘子,一早就知道,但她也盡量維持好關係,希望能夠不發生大矛盾,讓爹娘為難。她這次到底是莽撞了,因為事情緊急,也沒多想,直接就和爹娘借了,其實按理應該和嫂子先說一聲,那時候的話,她即使心裡有不舒服也不會這麼怒火了。
  根本就不信,楚秋英堅定的認為,王蓮是背著自己找公公婆婆借銀子,如果不是自己這時候過來,婆婆大概也不會和自己說。她更加難聽的話道:「你找公公婆婆對了,嫂子這兒也不算多寬裕,你想借的話,也沒多少。你哥哥每年拿的銀子也不多,還要負擔我和倆孩子,剩餘的不多。我那兒也只有個十幾兩,你說吧,別客氣,夠使不?不行的話我去拿。」
  王婆子看不下去,連連敲桌子,沉聲道:「好了,都別說了。不過是借銀子周轉一下,丁點大的事而已。」轉頭看著女兒,道:「蓮兒,你婆婆這時候恐怕忙的很,顧不到倆孩子,你趕緊回去看看。」使了個眼色,讓女兒回去,免得在這兒被兒媳婦嗆。
  她是可以堅定的站在女兒這邊,對著兒媳訓話一頓,但問題是她已經多大的年紀,也不可能老是護著。
  她呀,遲早是要進棺材的人,還是她們姑嫂關係好,她死了才安心。免得在她離世後,女兒沒有娘家支持。
  王婆子,有著理智的頭腦,知道怎麼做才是最好。
  「好,我就先走了。」
  王蓮知道自己繼續留在這兒,恐怕越發不好收拾。
  所以,乾脆的走了。
  女兒走了後,王婆子看著還生氣的兒媳道:「你知道蓮兒為什麼要來借銀子嗎?」
  楚秋英哼了聲,沒答話。
  王婆子也不介意她態度差,笑了笑道:「李典要結婚了,來借銀子購買聘禮。」其實兒媳婦一直做的很好,這點氣不過,也不能怪她,做婆婆的她也能很好的包容。
  這時候楚秋英終於有了反應,雖然依舊生氣,但是說話了:「是哪家的姑娘,之前也沒聽到消息?」李典,她還是知道的,是小姑丈夫的弟弟,之前還考了個秀才,學問很不錯的。據說還能中舉人。
  供了這麼些年,也算熬到頭了。
  「哎,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感慨了聲,王婆子看著兒媳婦道:「是咱們府通判家的千金,李典府學的山長做的媒。因為是書香家的小姐,爹又是做官的,比縣太爺還大一品,疏忽不得,所以你姑子才捨了面子來這兒籌備銀子下聘。」
  「通判家的小姐?」這個消息,多少人聽了都是避免不了一驚,楚秋英也不例外,顧不得氣,拉著婆婆仔細問道:「我的天啊,這是真的嗎?怎麼通判大人就看中了李典,雖然在我們看來很好了,但問題是離通判大人的擇婿應該差了一大截吧!」
  那可是通判大人啊,李典怎麼就能高攀的上?就算學業好又怎麼樣,到底身份在那兒呢。家裡又不豪富,圖的是什麼?
  「你還記得婉兒那丫頭結婚的時候,蓮兒透出的消息嗎?」王婆子問道。
  當然記得這才過了沒幾天,消息這麼勁爆,怎麼可能會忘記!
  楚秋英醒悟,道:「您是說,選秀的來了,通判大人不忍女兒進宮,就找人把女兒給嫁了?」這樣一來,也說的通,在這麼短時間裡,如果之前沒有人選的話,那麼李典就是個不錯的人選了。
  王婆子點頭:「對,就是這原因。」
  楚秋英興奮了,道:「也太幸運了,和通判家聯姻,對以後可有的是幫助。」這時候她徹底不生氣了,還自己反省道:「瞧我,不分青紅皂白的就瞎叨叨一頓,給姑子氣了頓。哎,婆婆,這給通判家的聘禮得夠好才行,你們借的夠不夠,說真的,我那裡還有,實在不行我也去借借,可一定得讓通判家滿意!」
  如果能夠搭上通判家,借再多銀子她也高興。
  多少人手裡握著銀子,還沒門路送呢!
  王婆子搖頭,拍著她的手,道:「好了,知道你有心了。不過也沒需要那麼多,通判大人說了,不需要太多,按我們這兒的情況辦,最要緊的是快。」笑著道:「現在,你姑子家還有百來兩銀子,從京裡她二姑子那來的,我讓你公公取了五十兩,就緊著這些銀子置辦。」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6 章

  典雅的多寶閣,上面擺放著幾件小玩意,人影從從,軟和的被子裡,躺著一個小孩兒。
  小孩兒看著就不是個安生的,皺著眉,在叔父的注視下,硬著頭皮喝藥,待一碗喝盡,趙巖趕忙拿了個果脯塞嘴裡。天天喝藥,一連喝了五六天的他難過死了,忍不住嘟囔道:「叔叔,早知道我就不來了,一上船就暈,到了地界,又水土不服,上吐下瀉了這麼多天,喝了這輩子也沒喝過的這麼多的藥,可悔死我了!」
  剛剛那果脯,被子被弄的凌亂,伸手為侄子掖了掖被子,趙卓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直把趙巖看的發毛,才開口道:「還不是你這小子皮癢癢,居然把青河王世子給打了。不是我求情,你有得是板子挨呢。」
  聲音不大,聽著還清音,但進了趙巖的耳朵裡,卻十足的打顫。
  他對自己這親叔叔,很怵,一貫膽子大的他,這時候縮了脖子,不過想想那混球的可惡,還是略微大聲的道:「誰讓那小子瞧不起我,還帶頭罵我,見我好欺負呢!我就稍微給了點顏色他,打了他一個耳光,看他以後還敢不敢!」
  仗著自己世子身份,居然敢騎到爺頭上了,也不打聽打聽,小爺是不是個吃虧的主!
  「以後再不動腦子,直接出手,我是不會再管你的。留著你被脫了褲子打板子,既疼又丟面子。」趙卓警告自己侄兒,免得以後膽子越發的大,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帶累了僅剩的族人。
  趙卓不是個能嚥下虧的主,侄兒他自己教訓可以,但那個青河王也太不識抬舉了,好好管著自己封地的事就罷了,居然連倆孩子之間的事也拿到明面上來。
  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自己這幾年安靜了些,就都想試試自己的底線了。
  藥碗掉落,任憑碎片飛濺,也不看一眼。
  趙卓眼裡寒光一閃,尋思著,是不是把那事捅出來,讓清河王好好的被陛下收拾一番。
  看著叔父駭人的眼神,趙巖以為叔父在心裡想著如何懲罰自己,趕忙老老實實的點頭,示意自己一定會乖乖的,不亂惹麻煩。
  「嗯。你知道就好,少惹麻煩,我還有事處理,你睡吧。」
  趙卓想著,為了侄子的病,也拖了很多天了,雖然陛下讓他做這個監差,不過是一種掩飾,但是,還是得做一做,免得被人參上一本。
  「哎,叔叔!」猝的坐起身,一把抓住要離開的趙卓,趙巖嘿嘿笑著,一點也不知羞恥的道:「您負責選秀,可得想著侄兒點,留個好的給侄兒,別什麼都進送宮裡去!」
  趙卓轉頭看著他。
  「呵呵,你毛還沒長齊呢,就要媳婦。你倒是說說,要個什麼樣的,叔叔一定給你留著。」笑了,趙卓這麼些天,第一次笑的開懷。
  他不知道,才七歲的孩子,連個女子是何物還不盡知,就要娶媳婦,可不好笑極了。
  也不把這話當玩笑,趙巖很認真的數著自己未來妻子必須具備的品質條件,掰著手指頭:「第一條,性格一定要爽朗、有主意,還不能嬌氣。第二,得長的漂亮,太醜我可不要。第三,家世不一定要官宦襲爵家選,但家裡人一定得都沒個笨的,不然有個拖累的妻族,我以後肯定煩死了!」羅列了一大通,最後總結道:「我條件不多,就這三條,叔叔可一定得認真的幫我留意著。」
  他是認真,可苦了趙卓,笑的腰都直不起來了。
  這時候也不想著去辦事了,一屁股坐在床邊,低頭看著侄兒,道:「你小子,就你提的這幾個條件,還嫌不多?多少人家都想娶呢,還輪的到你?你給我好好歇歇吧。」一咕溜兒站起來,趙巖瞪著眼睛,氣急道:「那不成,您不幫著我找,我自己上街上去溜躂,遇到了就直接給定下,誰也別想搶走。」
  他的妻子怎麼能被人家搶走?門都沒有!
  趙卓把他給一下子摁在被子裡,拍著他的腦袋道:「生著病你還這麼衝動,真是欠打,你給我聽著,好好的待府裡,別亂跑,仔細你的皮。我現在有事,就先走了。」
  出門的時候,對著伺候的人可沒有笑臉,繃著臉指著屋裡道:「給我看著點,惹了麻煩,你們就別回京了!」
  撲通,嚇得在場的人全跪下,顫巍巍的齊聲道:「知道了大人,我們一准看著公子,不會惹麻煩的。」
  玄色衣角翻滾,趙卓走了。
  留下來的下人全都虛脫,就在剛剛,他們差點以為會送命。
  他們對這位趙少監的手段都見識過,不說心狠手辣,但絕不仁慈,犯到他手上,絕不會輕饒了去,也就最近幾年,把侄子帶身邊,家裡也翻了案,才平和了些,不再是朝堂裡公認的儈子手。
  心裡不停的祈禱著,房裡正生病的那位小爺一定要安生點,千萬別再惹事了,因為他們可承受不住少監的怒火。
  。
  。
  。
  一百五十兩,置辦聘禮,說多不多,說少也絕不會少。因為是在府城下聘,他們並沒有在通陽縣購買,而是去了李叔家,他們那兒近鄰著府城,來去也方便。
  李叔和李嬸子都高興死了,早得了消息的他們就在家裡等著,這下子他們來了,當著面為侄子將要娶的通判大人家千金而恭祝。
  高興了一陣,聽說帶了一百五十兩銀子,不但跑前跑後的幫著置辦,還又掏了三十兩出來。讓把聘禮再置辦的好些。
  這一百八十兩銀子,他們為了盡量把聘禮弄得看起來漂亮,不丟面子,買的都是些大件便宜,首飾也跑了幾家銀樓,挑的是便宜而精緻貨,反正都是能拿得出手的。
  不過田地,因為銀錢就那麼多,那是連一畝也沒備。
  在聘禮準備的差不離的時候,李母遞了張貼,給了通判家,說是第二天去拜訪。
  這貼,也是李母聽了弟妹的話,讓女兒寫的,為的就是盡量的讓人家看著不那麼不入流。
  李母明天去,就是想商量一番,媒婆已經準備好了,只要確認同意,那麼六禮就開始辦了。
  穿著剛做的衣服,頭上戴了根本不會戴的紅寶石金釵,完全打扮的像個入流階層夫人。這幾天,還在家裡認真的練習了官宦家的一些規矩,為的就是不給兒子丟臉。
  李母坐著叫來的轎子,去了通判大人家。
  而留在家裡的李清,在堂哥堂妹的竄促下,拿了幾個錢,央了兄長,駕馬車去府城玩。
  她去過縣城很多次,但是府城卻一次也沒有去過,對那兒的繁華,也是聽二哥閒暇時聊過。一直很想去瞧瞧,但都沒機會,現在這時候跟著到了叔叔家,離府城這麼近,不管怎麼說,她也不想錯過。
  李晨最疼比他小的這些弟弟妹妹,拿她們沒法,加上確實沒什麼事,便牽了馬車,和妻子帶著他們去府城。
  李嬸子囑咐倆子女一定得聽大堂兄的話,如果鬧騰的話,回來就一頓板子伺候。嚇唬完孩子,李嬸子對著侄子、侄媳道:「他們太鬧騰的話,就別管,直接抽一頓,壓著送回來。」真的怕自己孩子不聽話,在外面添麻煩。
  車子上的王蓮道:「嬸子說笑了,堂叔子挺懂事的,哪裡會鬧騰呢。」知道是倆孩子還小,嬸子擔心,她玩笑後正經道:「您放心吧,我會看著點的。」
  李嬸子點頭,又怕她不放心,道:「家裡你也放心,孩子們這會兒睡了,等醒了後,我給他們做些吃的。」他們出去,本來就有三個孩子,雖然李清基本不用看著,但自己倆孩子,一個小子年紀是挺大,但最是皮實,女兒年紀又小,在大街上都得用心盯著才行。
  所以,王蓮的一對子女,就哄著睡了,沒帶著去府城。
  王蓮在馬車駕駛的時候,從窗戶往外道:「我們出去玩,倆孩子就麻煩嬸子了。」
  對著她揮手,李嬸子笑著道:「放心去吧,難得來一次,好好逛逛,玩開心點。」這幾天也忙壞了,一件事連著一件事的,現在乘著空閒,就讓他們好好的玩玩,放鬆一下。
  不過,她卻沒想到,這一去府城,就遇了麻煩,給她找了個侄女婿。
  驚艷,第一眼看見那個女子,便呆住了,不能動彈,內心裡有個聲音告訴他,就是她!
  他要找的媳婦就是不遠處的那個姑娘。
  趙巖瞞著叔叔偷溜著四處逛游,在行省沒遇到自己要找的媳婦,便到下面的府城找。一連幾天,他都失望了,在他再一次的覺得跟著出京是最蠢的事的時候,便看到了一個姑娘,比他高一點,容貌是他覺得漂亮的,買東西,爽氣。
  只一剎那他就覺得自己賺了,沒白來。
  心動,趙卓感受到了難得的滋味,就算年紀小,也知道這是別樣的情懷。
  這時候也不管他之前提的那第三個條件了,他現在就認定了這姑娘,就算家裡差些也沒關係,他豪氣的想著,他罩著!
  眼見那姑娘和家裡人說說笑笑,越走越遠。趙卓急了,丟下跟著的人,獨自上前。
  一路上跟著那姑娘兜兜轉轉的進了一家挺大的銀樓。
  跟著趙卓出來的人急死了,瞅著這為小爺,肝腸都要斷了。一個個面色死灰,都覺得完了,從行省出來的那一刻,他們就沒有活著的希冀了,只求這位爺安生點,別哪裡磕著、碰著了,連累了家裡面的妻子。
  誰想到,那位小爺,居然看著一個小姑娘,眼睛都瞪直了,傻愣愣的跟著後面,完全的一個登徒子。
  下人們內心咆哮:我們的天吶,他才多大啊!
  看著趙小爺進去,跟著出來的侍衛們,你看我、我看你,最後沒辦法,認命的跟著進去了。
  進去之後就傻眼了,趙卓那個天不怕地不怕,恨不得天皇老子是第一,他就是老二的人,這時候被個姑娘扇了個耳光,委屈極了的看著對方。
  那樣子,哪裡還是小霸王,溫順極了。
  要是李怡在這,憑借她那一半現代靈魂,可以說出。
  這就是愛情的魔力!
  嚥了口水,驚訝歸驚訝,他們當然不能坐視自己少主被打,圍了過去,喝道:「你們是誰,居然有膽子打我家公子,不想活了不成!」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7 章

  店裡的客人被那四個凶神惡煞的人嚇到了,並且聽口音這幾個人又不是這裡本地的,更加的讓人害怕。
  有見識的,看著那被喚作公子的男孩,衣著扮相,都是大戶家公子的樣子,不想惹麻煩的客人,一溜煙全走了。
  一下子,就只剩銀樓掌櫃了。
  他心裡滴血,覺得倒霉極了,好好開門做生意,竟然遇到這事!真的是應了那句俗語,『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掏出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掌櫃勉強掛著笑上前,討好的對侍衛們道:「各位爺消消氣,孩子們鬧著玩的,來,我們去喝幾杯茶!」
  可不能在店裡鬧騰起來,不然以後還怎麼做生意?如果動手再打壞一兩樣東西,可就賠死了!所以,即使再害怕,他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勸說。
  這些侍衛或許是怕趙卓怕的要死,就跟老鼠和貓似的,但是面對這掌櫃的,可沒好臉色,冷冷的道:「呵呵,這事你想插足不成!你可得好好想想,別到時後悔莫及。」
  說著,手按著腰間的刀,心裡打算著,如果這人不識相的話,就給他點顏色看看!
  呵呵,他們可不是吃素的。
  冷汗直流,這會兒是擦也擦不盡,掌櫃的眼睛顫抖的看著對方按著刀的手,話就噎在喉間,兩股顫顫,再也不敢說話了。
  這反映,侍衛哈哈大笑,一把推開:「老貨,你給我讓開!」
  李晨雖然也怕,但是這侍衛要找的是他妹妹,他不能退縮,站了出來,把妹妹和妻子擋在身後,小心的賠不是道:「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在下妹妹失禮了,還請告知地址,我親自向您家道歉。」低聲下氣,恨不得給跪下。
  他心裡並不覺得是妹妹做的不好,那小子太過唐突,跑進來就嚷嚷著媳婦,一副賴定妹妹的樣子。
  大庭廣眾下,嚇了家人一跳,這還沒什麼,誰想到那小子居然還有膽子走過來,伸手摘了妹妹戴的荷包,轉手給了他自己的玉珮,說是定情信物。
  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小子,才多大點年紀,跑出來見到人就嚷媳婦,還要定下親事,怎麼就這麼的惹人厭惡,難道家裡人也不教育一下?李晨肚子滿是怒火,但這時候全都壓了下來,他們家還是低落的很,和對方這種有侍衛跟著的人家就是天壤之別,只能識趣的壓下。
  侍衛們彼此看了眼,打量了李晨身上那半新不舊的棉布衣,轟的哈哈大笑,瞧不起的道:「你以為你是哪根蔥,還想我們報出家門,歇息著吧,就算說了又如何,就憑你們還想有登門的機會?」
  臉色一板,冷聲道:「既然是你妹妹出手打了我們公子,那就剁了那隻手來賠罪!」既然犯下這種事,那就別怪他們不客氣了,他們可不是那些書香人家,假惺惺的要臉面、名聲。
  滿臉驚恐,李晨慌了,哀求道:「爺,幾位爺,求您們了,放過我妹妹吧。您說,要多少銀子,我去籌備,多少也願意。」
  侍衛冷哼:「爺不差銀子,今天就告訴你們,什麼人事不能惹的!」居然敢動手打少主,命嫌長了,如果不是個姑娘,直接就剁了!
  「你小子廢話什麼,還不直接剁了。」「對,怎麼,你小子心裡過不去嗎,要不就換我來?」其他侍衛見他不出手,便嚷嚷。
  「閉嘴!再嚷嚷就給我滾。」趙巖大步上前,瞪著眼睛殺氣騰騰的看自己的侍衛。
  一個個的皮癢癢,欠打。或者說,是不把自己看在眼裡?太放肆了!
  想想剛才他們居然有膽子嚇唬自己看中女子的大哥,怒火中燒,趙巖皮笑肉不笑的盯著侍衛們道:「見我好欺負不成,我不開口就把我當泥捏的嗎?」「哼,我沒發話,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反了天了!」
  小小年紀,卻有著不少的戾氣。隨時都能抽出刀子捅他們。
  完全就蔫了,一個個低下頭,大氣也不敢出,恨不得就立刻跪下。
  給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惹這位爺,更別說欺負他了,他們又不是不要命了。領頭的更是連連認錯:「公子,饒了小的們吧!您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們不敢反駁。」
  冷看了他們一眼,抿著唇道:「滾,下次再敢如此,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是。」點頭,領頭者招手,帶著手下往後退,離著不遠處看著。
  收拾了自作主張的手下,趙卓踱步來到李晨面前,抬頭道:「你要登門,就來行省衙門,報我的名字——趙卓,會有人領著你來見我的。時間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臨出門,還轉頭叮囑:「記著,一定要來。」
  他是偷溜出來的,為了不被叔父知道,還得趕在發現前趕緊回去。也不等李晨回話,他就大步的邁出銀樓,那四個侍衛,看了李清一眼,一句話沒說,跟著後面走了。
  餘下的李晨他們,呆愣一會兒,也不顧繼續逛了,趕緊離開了這是非地。
  回去的路上,半點也沒剛出來時候的那份喜悅,悶的很。李清不禁後悔,早知道這樣的結果,就不該要出來玩的。雖然還不清楚那男孩家裡門第,但是看其衣著打扮就不是小戶人家。尤其是最後那句,去行省衙門找他,更可以猜出家裡的身份絕不一般,很可能就是行省的牧省大人。那可是正二品的高官,在這裡是最高官職的大人,絕對的掌握著一行省之地的生殺大權。
  得罪了他們,就完了。
  王蓮想想剛剛發生的事,那四個凶神惡煞、隨時都能拔刀的侍衛,心裡不住的擔憂,忍不住對著外面正駕著馬車的丈夫問道:「你說,會不會有事?那孩子回去之後告訴了家裡的大人,他們會不會找上門來?」
  這會兒李晨心裡也思量著,聽了妻子的問話,知道她害怕,忙安慰道:「不會有什麼大事的。不過是孩子之間的玩鬧罷了,就算對方官位高,只要我們前去道歉,想來也不會太過計較這樣的小事。」
  畢竟是那男孩先失禮的,官宦之家,最重的就是臉面,大概不會鬧將起來。不過到底是麻煩,希望不是個難纏的。
  到了家,幾個孩子自覺的沒把府城遇到的事說出來,免得家裡人擔心。
  李清回來後,便跟著哥哥去了他們屋,很是自責的道:「哥,要不那天去道歉的話,我也去吧。」萬一刁難,也由她來承擔,免得哥哥替自己遭罪。
  看了自己妹妹一眼,李晨伸出手按著她的肩,讓她坐下,自己就坐她旁邊,溫和的道:「還不放心哥會解決好?」見到妹妹眼底的無措,道:「安心吧,會解決好的,這並不是大事。」
  他怎麼可能讓妹妹去,即使這是妹妹出手打的那一個耳光惹出來的事。但是,做哥哥的,就是為了給妹妹善後而存在的。所以,就算這一次去,大概會少不了一頓磨難,不過李晨還是選擇了替妹妹解決。
  另一邊的省城衙門,一個人影悄悄從後門溜入,一路上左躲右藏的避開丫鬟視線,在一處院子停下,偷偷打量。
  看了很久,見自己的院子沒有異常,趙巖舒了口氣,以為叔父還沒發現。
  小跑著進了院子,幾步走到門前,一把推了。
  一下子就見到坐於椅子上的趙卓,趙巖僵了。
  趙卓低頭翻著書,一絲眼光都沒留給一地跪著的侍衛、丫鬟。聽了開門聲,也沒抬頭,依舊在翻書。
  趙巖忍不住,嚥了唾液,低聲:「叔父。」
  眼睛偷偷掃了沒反應的叔父,心裡一片黑暗。
  死定了,死定了,這下子肯定全都洩露了,不知道叔父會如何整治自己!
  又看了頁書,趙卓才抬頭看著侄子,面無神色的問道:「去哪裡了,可好玩?」
  趙巖在外人面前神氣,叔父沒生氣的時候也敢玩笑,可當叔父明顯的神態不好,那是相當的老實。所以他非常乖的回道:「我這幾天沒事,身體好的差不多,就到下面的府縣逛了逛。」
  至於好不好玩,趙巖一點也不覺得:「這兒雖有著上京沒有的一番精緻,但到底不大氣,遠遠比不得上京的繁榮,我覺得沒哪裡好玩的。」
  對於從小就生活在上京,經常出入皇宮的趙巖來看,這裡確實不算什麼,沒有多少只得留戀的。
  除了那個姑娘,他一心滿意的姑娘外。
  喝了口水,趙卓站起身,走到侄子面前,眼睛銳利的逼視著他,道:「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沒經我的允許,不得擅自離開行省衙門。」這小子仗著自己的寵愛,越發的沒法沒天了,現在就連自己明令禁止的事,也敢大膽的犯。
  想想這小子之前犯得事,連郡王世子也有膽子下手,趙卓覺得如果不給點苦頭吃,這小子恐怕就沒法教育了。
  知道叔父這樣看著自己,大概不會善了,趙巖為了不被責罰,硬著頭皮辯解道:「在屋子裡病了這麼多天,實在悶壞了,也沒去太遠的地方,就四周逛了逛,透透氣罷了。」希望用這個借口,能夠混過關。
  不過,他覺得,估計沒戲。
  果然,趙卓杯子往地上一摔,茶水飛濺、瓷片噹啷四射。臉色難看的道:「你再說一遍,讓我好好聽聽!」
  「我我」嘴張了張,我了半天也沒有膽子繼續編瞎話,認命的閉上了眼睛。
  知道再狡辯恐怕更沒好果子吃,所以趙巖只得低頭認錯:「我錯了,叔父。」
  「好,既然你認錯,那就打你二十戒尺,好好長長記性!」趙卓確實不打算輕饒,直接就上了家法。
  「二十下?」趙巖唬住了,愣了下,趕忙求饒:「叔父,饒了我吧,要不就少打些!三十下,我手就別要了,腫的快成熊掌了。」上次打了郡王世子,他被叔父打了十下,手腫的都拿不起筷子,過了小半旬才恢復了。
  這如果加倍打下來,那還不得疼死!
  「一下,也不能減!你就給我好好受著,看你往後還敢不敢。」趙卓一下也沒減,真的是二十下打全乎了。
  直打的趙巖嗷嗷大叫,額頭冒冷汗,嘴唇都咬出了血。
  收了戒尺,趙卓繼續問話:「說說,這次外面找著,有沒有找到你心中的媳婦。」還記得那天侄子說的話,所以這時候便順口問了。
  哪裡知道,這小子聽了也不顧疼,嘴角揚起笑,很是滿足的道:「找到了,叔父。那姑娘美的很,還不嬌氣呢!」
  他是要她當媳婦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8 章

  為了賠禮,李晨買了很多的禮物,於三日後去了省城。
  按著之前那個小公子的話,在行省衙門口,報了趙巖的名字。
  不知道為什麼,看門的人剛開始還非常的倨傲,一副趕人的樣子,當知道他找的是趙巖,都討好的笑著,立刻就進去通報,也沒糾纏。害的李晨荷包裡備著的三兩的銀錠,沒有拿出來。
  過了沒多久,去通報的回來,領著一個人,那人也沒廢話,讓李晨跟著,去了後院。一路上兜兜轉轉,饒了一大圈子,進了一處亭子。
  裡面一位三十多的男子端坐、喝茶。
  「你是誰?找我侄兒什麼事?」
  這男子,就是趙卓,看著被下人帶進來的李晨,放下杯子,很是隨意的問道。
  話語隨意,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氣勢,在這一刻宣洩而出,壓的李晨呼吸有些不穩。差點就站立不住。
  其實,趙卓是知道對面男子的名字和身份的,就連他過來的目的也瞭解。因為,在侄兒回來說了他找到心儀女子的那刻,趙卓便讓侍衛們去調查了。
  他那些手下,可都不是吃素的,僅僅過了一夜,李家的一切信息就都呈現在了他的面前。
  事無鉅細,都一一的寫在紙上。
  即使是李家的二女兒,在國公府裡做丫鬟,那份紙上,也詳細的記載了。
  跪下行禮,李晨不是生員身份,見了官還是要行跪禮,恭敬的道:「見過大人,小民李晨,這次特來拜訪的原因,是為了請罪。小民的妹妹,太過年幼不知事,前幾天動手打了貴府的公子,真是太過抱歉了。」將身旁的禮物奉了上去,道:「還請大人收了這賠禮。」
  希望能夠饒了自己妹妹,哪怕心裡怒氣,懲罰自己也行。
  直接無視,根本沒讓下人將禮物接了,趙卓很是平靜,看不出任何波瀾的道:「你覺得你妹妹扇了我侄子一個耳光,給點賠禮,就算完了?」啪,拍桌子:「你是不是太想當然了,我趙卓,可不是要臉面的,不然也不能活到現在。我不管我侄子做的事有多離譜,但,你妹妹動手打了,那可難辦了。」
  四周的侍衛,卡,都把刀刃半出鞘,威脅的壓迫。
  頭埋的很低,李晨嗓子很乾,極為卑微的道:「大人請大人寬恕!」
  他並沒有講條件的實力,只能踐踏著自尊求饒。
  還不敢表現出一絲不滿,以免遭來更多的麻煩。
  看著李晨跪的極為謙卑,趙卓暗道,還是個隱忍的。想了想,這樣的人倒也不是沒用,正好有件事可以讓他來辦。
  「好,既然你為你妹妹求情,她到底是女子,年紀又小,我犯不著折了面子去為難。」
  起身,下決定道:「你就替她受罪吧。」說著沖亭外道:「來呀,杖二十。」
  趙卓背對亭子,手微微的收攏,半握成拳。
  進來的侍衛瞧見了手勢,明白了自己主上的意思,手半握成拳,顯然不是要重打,這人看來主上留著有用。
  兩人拉著李晨去亭外杖刑,呼喝的二十棍子下來,聲勢嚇人,打的雖也流了血,但到底沒有傷了筋骨。都是皮肉傷,休養幾天就能恢復。
  不過這並不表示就不疼了,二十棍子可都是緊貼著肉,現在李晨下半身幾乎沒了知覺,根本就跪不下來,半躺著。
  臉色蒼白,冷汗像水似的流,嘴角也因在行刑過程中忍痛而咬破了,有血漬。
  看著李晨,見他被杖打之後,依舊如故,並沒多少怨恨,反而眼底有一絲解脫,趙卓笑了,這是個聰明人。他很滿意,這樣那件事就能安心的交給他了。
  「既然你替你妹妹受了罰,那咱就不提那記耳光了。」
  深吸一口氣,強壓著痛意,李晨低頭真心謝道:「感激大人的饒命之恩。」如果不被懲罰,就直接原諒了,他還要擔憂一番,是不是要在背後,悄無聲息的解決了他們家。現在被打了二十棍子,應該多少消了些氣,不會再在暗地裡下手了。
  趙卓起身,走到李晨這兒蹲下,眼睛盯著他道:「我有件小事,你給我辦一下,如何?」
  本來還愁著,到底該尋摸什麼樣的人來辦的,如今好了,現成的人選送上門來了。況且,經過剛剛那頓杖刑,他大概是不會有膽子想著背叛的。
  「但請吩咐,小民定當竭力去辦。」李晨不帶一絲猶豫,立即答應下來。
  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緩緩打開,遞給了他,趙卓道:「就按信上所寫的去做,時間不限,你給我盯著就行。」
  顫抖的接過紙張,瞄了一眼,李晨瞳孔緊縮,呼吸都變得微不可聞,良久,遲疑的道:「大人,此事以小民的身份,恐怕難辦」
  「沒事,你先回去等消息,我會讓人去找你的,到時候會給你個身份。」手一擺,趙卓打斷了他。
  轉頭對著外面,道:「來人,拿些金瘡藥來,給他塗了,再讓人送他回去。」說完這話,便離開了。
  剩下李晨,也鬆了口氣,這位大人在的時候,氣壓很低,李晨根本就喘不過氣來。
  了卻了這件恩怨,李晨輕鬆了很多。
  被人攙扶著去了一間屋子,在侍衛要給他上藥的時候,李晨拒絕了,拿了藥,自己給塗了。
  掙扎著起來的時候,外面大概聽見了聲響,侍衛拿了一件衣物給李晨:「換這件吧,你身上這件都破了,還有血跡。」上下打量了一番,點頭繼續道:「瞧著和你身量差不多。」這時候也不是拘禮的時刻,謝了聲,便拿了衣物換了,免得回家後一身血跡嚇了家人。
  那侍衛見李晨衣物換了,道:「走吧,我送你回去。」不容拒絕。
  李晨並沒有歸家,而是找了間客棧住下,他身上的傷勢並不算嚴重,他想著還是在外面將養兩天,等沒那麼看得出來的時候再回去。免得家裡人擔心。
  他想的是好,但事與願違,李母那天登門拜訪,和通判夫人見了面後,彼此都比較滿意。便商議婚事,一下子媒婆忙碌了起來,因為得在欽差下來之前要把婚事給辦好,所以六禮都非常的簡單,一直到請期,也不過花了七天。
  李典的親事將近,李晨也不好再繼續在客棧待著,不然還以為弟弟娶媳婦,他心裡不快呢!這一回來,便露了馬腳,雖然他極力的掩飾,但走動間到底不那麼靈活,有時觸碰到傷口,更是會呲牙咧嘴的痛。
  聯想到哥哥之前為了賠禮去的省城,李清十分自責,道:「我真是該死,自己犯的錯,居然害哥哥受罰。」心裡難過的不行,如果當時忍住的話,也就不會害的哥哥受傷了!
  李清走到近前,打量哥哥,關心的問道:「怎麼樣,傷的重不重,要不要請個懂這方面的大夫看看。」自己叔父,鑽研的是傷寒科,對於外傷並沒太厲害。
  搖頭,李晨拒絕了妹妹的好意,強擠著笑道:「都好的差不多了,過幾天大概就覺察不出疼了。」剛剛那下大概把好不容易結的痂撕裂了,現在鑽心的疼。
  李清心裡極為不好受,雖然哥哥一再的說不礙事,但她卻不能原諒自己,如果她不是那麼的衝動,稍微有眼色點,忍了下來,哥哥就不會這麼挨一頓打了。
  當天晚上,王蓮有來小姑的屋,看見她神色難看,知道是為丈夫受傷而不好過。走過去,坐在床沿,手撫著她道:「清兒,不要心裡有負擔,這本來就是你哥哥該做的事。難道讓你哥哥眼看著你受欺負嗎?還是說讓你去給人家賠禮?」這都不行,自己妹妹是用來疼惜的,哪裡能夠被這樣的侮辱。
  被這樣寬慰,李清的心裡還是不舒服,但她也明白,此事也不能去上門報仇,只能忍了。點頭道:「我明白,哥哥都是為了我的,下次我會注意的,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就當個經驗教訓,這次是她自己沒有注意,什麼人能惹,什麼人即使你再憤怒,也得忍著。
  李典的婚事,早就開始籌備起來,因為急,很多事都得一齊辦,非常忙碌。而這時他的大哥李晨,傷著呢,並沒能分擔一二,全靠李叔父前前後後奔波。比如是結婚的新屋,因為房子剛買,需要打掃,還要紅綢子、花朵的妝點。
  說到新屋,得感謝葉家,是他們拿了二百多兩銀子出來買的,李典的婚事才得以辦的不那麼寒磣,需要租房子做婚房。
  本來李家是沒有去葉家借銀子,雖然是姻親,但畢竟女兒剛嫁過去沒幾天,並沒好意思開這個口。還是葉句的大哥,從旁處得知了消息,讓老爹取了銀子,在府城買下一處不大的宅子送給了李典。
  葉家敢拿這麼多銀子出來,其實和王家打得主意相同,無非是想交好通判家。葉句的大哥,早就想往府城發展自家生意,因為沒官面的門路,怕貿然的來,被別人坑了沒處說理,所以遲遲沒有動靜。
  現在知道李家和通判家結親,當然不會錯過,便掏了銀子出來示好,為將來可能的事作鋪墊。
  李家本來想先租賃一處宅子,現在葉家送了屋子,也沒好推辭,便問了價錢,寫了欠條。想先舉辦婚事,等以後,慢慢的還了這筆銀子。雖然數目比較大,但是想來年景不錯的話,用不了幾年,還是能夠還的上這筆銀子的。
  結婚前兩日,便送了信回村,和村裡父老說了聲,如果樂意的話,可以來府城喝杯喜酒,嫌路途遠,可以過幾日他們回去補辦一回。既然是和通判家結親,自己家身份不夠,已經夠讓那姑娘委屈的了,李母便決定把宴席安排在了府城,回去後再請父老喝一杯。
  接了消息,那些普通人家當然選擇了喝補辦的喜酒,但是,地主、里正,甚至是得了消息的縣丞這些人,二話不說,拿了喜禮便趕著自己家的車,直奔府城而來。
  他們這些人都不在乎這點子錢,他們都在想:開玩笑,通判大人可不是那麼好見的,現在他嫁女兒,能夠湊熱鬧,當然不能錯過!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9 章

  新娘的嫁妝,在曬的時候,嚇了眾人一跳,滿滿的二十台之多。
  第一抬,盛二塊瓦(莊院二間房),第二抬,五塊彩紙包著的土坯(田地五十畝),第三抬至第十抬,木器傢俱、擺設等,具是各色紅木傢俱,第十一抬,是化妝品及日用品,第十二抬至第十五抬,是四季衣服各十套、絲綢、毛皮、棉被、衣鞋,第十六抬,是金銀首飾,第十七抬,是古玩字畫,第十八抬,藥材香料,第十九抬,書籍,第二十抬陪嫁丫鬟、小廝、媽子的賣身契。
  嫁妝單子一念,再看看滿屋的嫁妝,這讓趕來的李家村地主們開了眼界,湊到近前的裡正娘子不停的嘮叨:「我的天,這可真是嚇死人了,我們幾輩子的積累,嘖嘖,跟這兒比,就是個零頭!」
  面前的這些東西價值豈止千兩!
  對著裡正娘子交好的地主娘子滿臉艷羨道:「如果我家兒子也能娶個這樣的媳婦兒,那可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嘴裡嘖嘖,裡正娘子點頭,一臉的認同,心裡道:可不是!得燒多少高香,才能有的福分,這可是和通判家結親。
  其實嫁妝這麼多,並不是說通判家多麼的富有,他們家的大女兒出嫁,也遠遠沒有這麼多,那還是嫡長女,嫁妝也不過是這幅的一半多點。
  陸家也只是稍微富有,在這江州府也算不上富,這麼些嫁妝掏了,可以說將陸家搬了個半空。
  至於為什麼會這麼捨得,一來是這兒的習俗,就是借錢也要出豐富的嫁妝,二來,也是一種補償的心裡。嫡親的女兒嫁給了一個以前根本就不會來往的人家,完全的低嫁,做父母的總是心裡不好過,那就只能多多的給嫁妝,免得女兒嫁過去後還要為資財費神。所以就造就了裡正娘子她們眼裡幾輩子也積累不得的嫁妝。
  陸夫人坐在一邊,慈祥的看著女兒,良久,語帶歎息的道:「微兒,為娘真不希望這麼早把你給嫁了!」自己女兒這麼完美,為什麼就要嫁了那個人?根本就不匹配!
  她想著,早知道這樣,就該給女兒先定下一門親事的,不至於這麼低嫁了。
  很顯然,陸夫人對於二女婿,不滿意,在她看來,這是矬子裡面拔高個!
  放下牛角梳,陸微緩緩轉身,唇角帶笑嗎,勸道:「娘,這是沒法的事,都是天注定的。」如果不是上天注定,也不會在今年選秀。
  看著女兒沒有怨憤的樣子,更加的心疼,她女兒可才十五,連及笄禮都匆忙的沒有辦!
  握帕子的手緊了緊,陸夫人眼角泛淚,話音裡哽咽:「薇兒啊,以後可就苦了你了!」得多少人嘲笑,嘲笑她丈夫沒有一個書香的門第,連個士紳都不是!
  恐怕就連日後官宦人家舉辦茶會,都不會邀請女兒了。
  她小女兒太可憐了。
  陸夫人哀歎,但她女兒陸微卻不這麼想,陸微覺得,她是幸運的,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選秀,她父母並沒有狠心的送她入宮,去搏一搏那一場潑天的富貴。而是給她千挑萬選的找丈夫。
  人選,在她看來,已經是不能再完美,雖無累世門第,但才氣卻豪丈。剛十六,就是秀才,好好督促,想來也不是沒有可能起來,書香門第也不是沒有可能建立。
  所以,她勸道:「阿娘,您快別傷心,說不定這還是幸運,讓我找著了一個還沒放彩的星星。」
  聽了女兒的話,頓了下。
  拭去眼角的淚,把帕子收了,陸夫人勉強笑著道:「好好,我女兒一定如願!」
  從袖子裡掏出一個荷包,解了,掏出幾張銀票。
  「薇兒,這裡有百兩的兩張、五十兩的一張、十兩的五張,合計三百兩銀票。你拿著,由著以後日子裡使。」這是她給的私房銀子,想讓女兒以後的日子不那麼的難過。
  看著這幾張銀票,很是感動,母親一直都是這麼的為她著想,生怕她委屈了。
  這三百兩銀子,大概是母親壓箱底子的錢了,給了她,恐怕母親身邊就沒那麼多的富裕了。
  陸微笑著把銀子推回去,搖頭拒絕道:「娘,這銀子你收回去,公中給的銀子就有二百兩,加上嫂子、姐姐給的,我以前攢著的,夠嚼用很多時日了。」
  「不行,你給我好好收著!」陸夫人堅決的反對,女兒無論如何,都得把銀子給收了。怕女兒是因為要面子,她道:「薇兒,這銀子你可得拿著!你想想看,你未來夫君還在進學,雖說每年有稟米,但那完全不夠維持家用,用錢的地方多著呢!」怕女兒不信,伸手比劃:「將來還要鄉試、會試,處處都得費銀子。總不能結婚了,還管做哥哥的拿銀子使吧?」
  這就是她硬塞銀子的地方,女婿的爹死的早,全是哥哥掏銀子養家,供了這麼多年,現在結婚了,不管怎麼說,也不能繼續要他供養,所以她這個做娘的,才拿出這麼多私房銀子給女兒,就是為了她不要日子難過,受人欺負。
  抿著唇,陸微想了想,同意了:「好,那我就接了。」
  哎,確實是母親說的這樣,即使現在他們能夠將日子過下去,但銀子總有用完的一天,她想著,就把這銀子接了,婚後好好思考一下,如何開源,尋個穩定的收入,免得將來丈夫中了進士,需要銀子打點吏部,卻掏不出。
  不得不說,陸微想的確實夠遠,連打點官場都考慮到了。
  陸微她們母女在這兒溫慈,但陸家可不是全都這麼的關心這婚事,像通判的黃姨娘,現在在屋子裡氣的直拍桌子,滿臉漲紅的對著兒子道:「你說說,老爺可真捨得,不過是嫁女兒,陪上那麼多,把家都搬空了!家裡還有幾個姑娘,一一嫁出去,你將來可還分得了什麼?」
  心裡恨的要命,本來她兒子就因為庶出,上面有個嫡親的兄長,資財不可能分太多,現在一個丫頭出嫁,居然陪了這麼多,想想就是過分!
  陸鎮一拳錘在椅子扶手,眼裡怒火直竄,憤恨道:「爹可真偏心,當年姐姐嫁人,才給了幾多陪嫁?就算是嫡庶有別,但也不能這麼懸殊才是!」他說的姐姐,不是嫡長女陸光,而是黃姨娘所處的二女陸紫。
  黃姨娘聽了心絞痛,哭道:「我兒,這就是命!誰讓你們托生錯了,投到我的肚子,哎!」就算老爺對自己有幾分心意,但是和嫡妻比,那就差遠了。
  陸鎮冷笑,切齒道:「命!對對,可不就是嘛,再受寵又如何,嫁給那樣的人家,這輩子也別想起來了。以後見著了,恐怕連相認都嫌丟臉。」這選秀可真及時,也讓那位,好好的享受女兒低嫁的痛楚。
  「呵呵。」黃姨娘聽了,很是開懷,慢悠悠倒了杯茶,舒舒服服的喝了,抬頭看著兒子,努嘴對著正房那邊,嘲笑道:「那位千挑萬選,把女兒當作明珠似的捧著,這也不行,那也不滿意,如今把女兒嫁給那位窮秀才。哼哼,可真是上天開眼啊!」
  啪嗒,門打開。一位婦人進來,妖妖曳曳的。
  「瞧瞧,我們可親的黃姨娘都在議論什麼?」
  她這麼突然的推門進來,可嚇了屋子裡人一跳。
  章姨娘不管黃姨娘多麼驚恐,湊過來,挑眉道:「如果老爺知道黃姨娘背後這麼幸災樂禍,嘲笑四小姐,不知道會不會怪罪。」
  手裡的帕子捏著,黃姨娘假笑道:「不知道妹妹到來,未去迎接,可真是罪過。」瞪著看門的丫鬟,很是不滿,這丫頭是死人不成,居然人來了都沒通報!事後絕對要懲戒一番。
  陸鎮眼睛也不掃章姨娘,好像什麼也沒聽見,一甩袖子,臉色難看的走了。
  章姨娘就像沒看出黃姨娘的臉色難看,看著她道:「怎麼,是不是心裡不好受?覺得老爺做事太沒章法,嫁個女兒也這麼鋪張?」也不在意她不回答,她進一步開口道:「我也一樣,同是女兒,憑什麼差距這麼大!還有,家裡的兒子也不少,現在花費這麼多,將來分家的時候,還能有多少東西能夠分?我看,得想個法子阻止才行!」
  黃姨娘也往她那兒走了一步,語氣上揚,很是好奇的問道:「哦,妹妹你這麼說,是不是有了主意?」
  點頭,章姨娘滿臉的得意:「當然!不然我怎麼會來找你。」
  黃姨娘這時候也不管和她的一些小矛盾,在這立場倒是一致,她忙道:「願洗耳恭聽!」她也不怕這樣做會惹火夫人,她得為兒子日後著想。
  一臉神秘的湊到黃姨娘耳邊,輕輕的說了幾句。
  眼睛睜的老大,狠狠嚥了口水,心裡砰砰直跳,黃姨娘顯然被驚到了,說話也結巴了:「呼,這樣可以嗎?」
  她這時候也拿不定主意了,萬一事發,她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章姨娘哼了聲,瞧不起的一甩帕子道:「你不做就拉倒,不過別後悔就成。想想,你我可沒多少私房錢,將來兒子分出去單過,不能貼補一二,會不會被埋怨?」
  一咬牙,黃姨娘拍腿堅定的道:「好,我做。」但她可不放心章姨娘,這賤婦精著呢,可不想做了替罪鬼。
  「不過,我們可得說好,既然事情是兩人做的,別到時候暴露了往一個人身上賴!」
  「放心,主意是我出的,我是不可能賴的掉的。」只要答應就行,章姨娘現在就計劃著,如何做的不被發現。
  注定這一夜,陸家是混亂的。
  突然,賬房拿著賬單去給大人通報,因為家裡的賬面出了問題,多了很多支出,公中憑白的少了幾百兩銀子。
  陸通判聽了匯報,很生氣,知道是誰幹的,叫了人就要發落,被陸夫人攔住了:「老爺暫時算了吧,咱們薇兒明兒個出嫁,別弄的不喜慶。」心裡也直咬牙,她知道是誰,也只能是那兩個,但為了女兒,她現在就忍了,事後再算賬。
  想想女兒明天的親事,陸通判點頭,道:「好,暫時把人壓下,等薇兒喜事過後,再清算!」
  看著和自己一樣被看押的章姨娘,黃姨娘這時候擔心道:「妹妹,我們會不會」被發賣?「安心著吧,我們倆都是有子女的人,就算做的事有差,也不會怎麼樣。」
  陸夫人身邊的媽媽過來,看著倆姨娘,道:「夫人說了,就請您們在這兒度過幾日。」轉身出去,喚人把屋子鎖了。
  陸通判嫁女兒,可謂是滿府城最大的喜事,府尊大人也親自登門喝了喜酒。清晨,李典騎著大馬,浩浩蕩蕩的帶著人員前去迎親。滿目的紅綢,嗩吶、鑼鼓喧天,在厚重的大門,見著了他的新娘,被同窗——新娘的哥哥背著進了轎子。
  為了不誤吉時,接了新娘子便往家趕。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0 章

  正日,迎了新娘回來,鞭炮聲響。
  背新娘,跨馬鞍,三拜天地,最後送入了洞房。
  婦人們呼啦啦便都鑽進了新房,去瞧一瞧通判家小姐的風姿。
  揭開紅綢蓋,露出新娘嬌羞的臉,那真是比之桃花都艷三分。和她對視,剎那間,宛若閃電竄入身體,李典愣了。
  瞧了李典呆呆的樣子,滿屋子的哄笑,都是成了婚的婦人,嘴裡就沒個忌諱:「瞧瞧,我們新郎被迷住了!」
  有人接道:「呵呵,可不是,這麼個尤物,是個男人都把持不住。」
  李典被這些人的話驚醒,急忙的放下稱,滿臉尷尬色。而新娘子陸微,心裡也侷促,畢竟才十五的人兒,哪裡經過這樣的陣仗!
  花了大價錢請來的媒婆,自然不會讓場面僵著,走上前,笑呵呵的,滿嘴吉祥話不停,引著把該行的禮數一一的執行。
  最後看著新婚夫妻交杯酒喝了,媒婆嘴彎的恨不得到耳垂,拍手招呼著眾人:「好了,我們就都出去吧,別在這兒杵著了。讓小夫妻兩個,單獨相處一陣。」
  媒婆鬆了口氣,呼,忙了這麼些天,終於結束了。她這時候,就準備去李母那兒討些賞錢。
  在離開之前,當然順理成章的把這些圍觀的人給打發走,不留她們在這兒開些沒品的玩笑,讓新人們尷尬。
  「好,走吧,去前面喝茶。」
  這屋子裡,裡正娘子最為識趣,當先帶頭離開:「這麼一說,我倒真渴了,外面喝杯水,恐怕就到了晚飯時間。」
  聽了這話,呼啦啦走了大半,但還有沒瞧夠的,不肯挪位,準備再在這兒坐著玩笑,對於這樣的人媒婆一點也不客氣,擺下臉,硬給拉走了。拉的時候心裡埋怨這些婆娘沒腦子,也不想想,開通判家小姐玩笑,惹惱了她,她們這些人可就不會有好果子吃。
  沒了人圍著,李典和陸微二人也不是說就不尷尬了,還是彼此不敢看對方。
  不過李典到底是男子,面皮厚實些,沒多會兒找話道:「你肚子餓嗎?」他聽妹妹說過,結婚當日,女子是沒有飯吃的,從早上起來,到現在太陽下山,肚子應該餓的早空了。
  李典面皮泛紅,帶著一絲難為情:「要不吃些點心,還是說讓人給你端碗熱食?」他怕他的小妻子餓著了。
  噗嗤笑了,陸微可不是個嬌羞的,北方姑娘特有的颯爽,她從袖子裡拿出一塊咬過的點心,道:「不餓,我娘為我備了食物。」
  她很高興,自己丈夫會為她著想。
  見妻子吃的點心是栗子糕,最是甜膩,那東西吃多了,口應該很乾。
  伸手拿了茶杯,倒了杯水,李典遞給她道:「喝些吧,過會兒我出去敬酒,回來的時候給你帶些熱食。」外面這時候恐怕已經開了宴,作為新郎,沒多久就要被拖出去敬酒了。
  接過,喝了口,茶從喉嚨一直流入心間,這份體貼,陸微很是舒適,這,就是她的丈夫,處處注意著細節。
  聽說要敬酒,陸微特意叮囑:「你少喝點酒,實在被灌的話,就換成水,我哥當年結婚就是這麼幹的!不然,非得喝趴下不可。」她說的哥,是嫡親的兄長,而她庶出的兄長,呵呵,腦子也就那樣,居然是來者不拒,喝的直吐,爹臉色當時就不怎麼好看,娘看著也冷哼了幾句。像是幾輩子沒喝過酒。
  「知道,我讓我哥給我備了混了酒的水,聞起來是酒,但隨他們怎麼灌,都沒事兒!」李典道。
  沒想到妻子也是關心自己的,想想就是小激動!眼睛瞟了眼,發現她正看自己,連忙瞟別的地方去,耳根都紅了。
  本來以為妻子嫁給他是迫不得已,婚後最好的結果也是相敬如賓,現在看來,自己努力點,多體貼、護著妻子,大概做到相濡以沫也不是問題。
  偷笑,陸微想著哥哥說的自己丈夫是多麼逸群之才,後來知道他家裡的情況,一度猜測是個頗為嚴正之人。沒想到,居然也有如此率直、可愛的一面。
  呵呵。看來自己往後的日子並不會艱難,好好商量一番,也許自己在姐妹裡還是最不錯的一個。
  好似察覺了陸微不時看著自己發笑,李典有些坐不住,結結巴巴的道:「咳我我先走了。」
  說完,李典逃也似的溜了,真怕再待那兒,會被妻子發現自己不好意思。
  「哈!」捂著嘴,陸微笑出聲了。
  居然害羞,她剛剛眼尖的看見了李典臉上的紅意。
  外面的李清,這時候拉著姐姐,往新房走,她是被自己二哥央著來陪新嫂子聊天的。
  剛剛李典從婚房出來,本來準備直接去前面酒席,念頭一轉,怕妻子在屋子裡無聊,便轉身去了妹妹那兒,讓兩個妹妹過去,陪陪。
  「姐,你瞧見二嫂子了嗎?剛剛我準備去瞧來著,不過新房裡擠著那麼多人,就沒去。」實在是好奇,新嫂子的模樣。
  李婉搖頭,道:「我也沒見到,剛剛去幫著大嫂整理東西了。」唔,既然都沒見過,那就現在去吧。
  「那我們走吧。」
  到婚房,正好遇見了端著水要進去的丫鬟桃梓,桃梓立刻行禮:「見過二位姑小姐。」
  裡面的陸微聽見聲,知道是丈夫的兩個妹妹過來了,下了床去開門。
  嗝吱,門打開,雙方都愣了,一個眼裡是滿目的新月、芍葯,另一雙人眼裡是嬌比桃花。
  李清先醒過來,歎道:「二嫂子可真美,眉目如畫、氣質佳怡。我還沒見過有二嫂子這麼美的女子呢!」腦子也沒想,脫口道:「二嫂子的母親,應該也是個美人兒,不然生不出嫂子這樣的。當年定然是很多人追的吧?」拉了妹妹一下,李婉怪道:「不得無禮!在嫂子面前,說什麼胡話。」越說越沒邊,本來誇讚嫂子美,就有些失禮了,後面妹妹居然直接開口說起長輩,那就太過無禮了。如果二嫂子計較,妹妹可能挨頓批都是輕的。
  唬住,李清也意識到,二嫂子不是大嫂王蓮,生活了這麼久,稍稍開點玩笑也沒什麼。二嫂她現在才嫁進來,第一次見面,這麼說,確實太失禮了!而且二嫂出自官宦之家,對於禮數更加的看重,大概心裡對自己有了壞映像了。俗話說『亡羊補牢,猶未為晚』,所以李清趕忙道歉:
  「二嫂子,真對不起,什麼話都往外吐,最是該打!」
  剎的變色,後來聽了她道歉,心裡才沒有那麼生氣。
  陸微臉色略微好轉,擺手道:「說什麼打不打的,不過是些無心的話,嫂子不介意,只要往後說話注意些也就是了。這樣的話被別人聽了,怪你沒禮貌的。」
  李婉拉著妹妹,點頭道:「是呢,清兒有點口沒遮攔的!太該注意些了。」不想妹妹在家和二嫂起了衝突,轉頭看著她道:「你嫂子說的可都記下了吧?再犯,我就讓娘罰你。」
  這時候李清心裡有些嘀咕,雖然面上沒表現出來,但她覺得這新嫂子,和大嫂不一樣,比較的嚴厲。剛剛自己失言,放在大嫂身上,只會笑笑,而二嫂子,雖然並沒怪罪,但說話的語氣,卻也知道,有些不快。
  兩個階級的家庭,他們的理念不同,在一起生活,肯定會有摩擦。而李清,她的性格使然,不是個勢弱的,陸微,家裡寵著,更是身份使然,這兩人在一起久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事。
  不管討厭還是喜歡,場面話還是得說,李清對著她親姐道:「是是是,我會注意的。」鄭重的看著陸微,再次道歉道:「嫂子,對不起。」
  這話一出,在一邊的李婉知道,妹妹心裡已經起了疙瘩,不然不會再次的道歉,而且這次更加的鄭重,說明已經有些生分了。
  陸微點頭,接受了,錯開身,讓她們進來:「好了,別站門外了,趕緊進來坐坐陪我說說話,我正無聊呢。」不知道有沒有察覺李清的生分,或許是知道,或許不知道,李婉摸不準,走著進去的時候歎息,幸虧不在一起住,不然兄弟姐妹的情分就不知道保不保得住了。
  理念的不同,是最大的障礙,如果雙方都是強勢,不會退讓,就好似火藥桶,遲早有爆的一天。
  這時候外面,李典喝了一圈,就算是兌了很多水,也有些上頭,走路開始畫圈子,說話也大舌頭。摁住酒杯,不想在大婚的日子醉了,李典趕忙離了那桌。
  就在這時,大門外忽的吵吵鬧鬧的,湧進來一堆人,李晨看了那為首之人,心頭一跳,頓時預感不好。心裡叫喚:這祖宗怎麼來了,別又惹出什麼亂子,想想自己挨的那頓板子,到這時候還疼著,不由得一陣的害怕。但又不能放任著他不管,只得忍著牙疼上前。
  不管別人的眼光,李晨抱拳行禮:「見過公子。」嘩然,在場的賓客騷動,看著李晨對著一個華服兒童行禮,態度非常恭敬,本來以為是新娘家裡的弟弟,但看這恭敬程度,完全的就是下位者面對上位者的那種絕對的敬畏,覺得不像。而且,新娘的哥哥在桌上,也不可能再派個弟弟過來,不符合禮數。
  既然不太可能是,那這孩子又到底是什麼身份呢?嗡嗡,在場的人都議論紛紛,猜測這孩子是誰。
  也不管那些人的議論,對著李晨手揮了揮,趙巖小大人似的道:「不需如此恭敬,就把我當親戚看就成。」眼珠子四處轉,從左到右、裡裡外外的都沒見到要見的人,心裡有些失望,但又覺得理所當然。
  既然沒在,他也就沒那麼的激動,還能保持基本的禮儀:「聽說李二哥今日婚禮,我特意來喝杯喜酒。」拍手,後面一個侍衛捧出禮盒,趙巖道:「這是我的一份賀禮,送給二哥的。」
  對趙巖,李晨是有些牴觸的,任誰被害的一通板子,心裡也不會舒服。但是,又不能不收、趕出去,只能忍著收下,還恭敬的請他到上座就坐。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1 章

  就算酒有些作弊,但被所有人一通灌,期間又喝了幾杯真酒,李典這會兒已經有些迷離,步履漂浮。
  從位置上起身,端著酒杯走到兄長面前,微瞇著眼睛,李典打量著那孩子轉頭問道:「哥,這位是哪家的公子?」怎麼他並沒見過。
  他心裡有一個問題,就是這大喜的日子,怎麼就讓一個還沒及冠的孩子來當客人,這一點也不符合規矩。
  被弟弟的話嚇到,李晨趕忙不著痕跡的掃了一眼身邊的趙巖,確定他沒有慍色,鬆了口氣的他拉著弟弟低聲道:「這位是省城的公子。」怕弟弟不知道到底是哪家,補充道:「就是我上次賠罪的那家!」
  「唔。」腦子雖然這時候有些迷糊,但李典清楚的知道是誰了,面前的這少年應該就是那個調戲妹妹、累的自己大哥一頓板子的小子。
  好奇的眼睛打量一番,趙巖劍眉星目,渾身散發著貴氣,小小年紀就有著上位者的威嚴,怎麼看也不像登徒子。
  心裡疑惑,舉止卻得體,該有的禮儀也不缺。
  知道不能得罪,既然來了,就把他當客人看待了,舉起酒杯道:「公子,來,小的敬你一杯。」放低了姿態:「希望您能夠滿意我們的招待。」
  對待別人,趙巖或許會傲慢,但是面對自己喜愛女子的兄長,還是能夠謙虛些。
  他接過侍從遞來的酒杯,一口乾了杯中米酒,難得笑意:「我姓趙,單名一個巖字,李兄喚我趙巖就是了。」記得有人說過,想要得到心中女子的喜愛,就得先打動兩個舅哥才行。
  當然了,李典和李晨兩兄弟是不會直呼他的名字的,又不能老是『您呀您』的稱呼,便折中道:「那就冒犯的稱呼您賢弟吧!」
  賢弟?
  想了想,趙巖覺得,這應當也算不錯了,唔····
  應該沒有那麼生分了。
  既然這樣,趙巖點頭,滿臉呵呵道:「那我就喚二位李兄了。」心裡想著:恩,還在計劃裡,他得爭取在一定時間裡讓兩位舅哥滿意。到時候讓舅哥們把妹妹許配給自己。
  他們這麼一番禮遇,在座的客人,都是身份尊貴的人,其中坐於上首的,便是通判家的公子,他是來送親的,都很驚訝。本來他就奇怪,這孩子的身份是誰,怎麼在大喜的日子裡沒持婚貼就進來。
  之後看著妹夫的大哥變色,愣了半刻後立刻恭敬的上前行禮,迎著那孩子上座,自己站一邊陪著。而妹夫李典,看來也不是認得,聽了一番耳語後,才識得,之後也非常的敬畏。
  很顯然,這孩子的身份高的很。
  在生意場上多年,早就練出了一番察言觀色的本事,李晨看出了通判家公子眼裡的疑惑,為了不使雙方隔閡,造成不必要的麻煩,趕忙介紹道:「趙賢弟,坐於上首的,是我弟弟的舅哥,陸通判家的公子,陸通。」
  又對著陸通道:「這位趙巖賢弟,是京裡來辦差的大人家的侄兒。」這情報,還是因為李晨要為趙卓辦事,被他的手下侍衛後來告知的。
  啪嗒,酒杯落地,碎成瓷片,陸通顧不得酒杯碎裂的晦氣,僵硬的看著對面的孩子。
  這就是那位陰狠昭著趙少監的侄兒?
  目光在趙巖和李晨兩人身上游移,想不通,為什麼風馬牛不相及的他們會認識。
  一個權柄在握,執掌著天下恐懼的殺伐利器——東廠、深受陛下信任的大宦官。一個幾乎沒有一絲的門第,全家最有前途的,就是個秀才的李典。
  這二者,到底是因為什麼聯繫,才會相識。
  而這份相識,又會帶來多少牽扯,對自己家、自己父親會帶來多少影響?陸通正因為這份焦慮,才失手打碎了酒杯。
  趙巖看著陸通聽了李晨介紹自己後的失態,滿目陰霾,舉杯的手因為用力,而指尖發白。完全像個小豹子似的瞪視著陸通,隨時準備撲上去。
  幼時遭逢大變,使他變得很敏感,對方稍微顯露出異樣,都能察覺。剛剛陸通那巨大的失措,以及滿是擔憂的面孔,刺激到了他,這時候凶性外露。
  即使趙巖年紀還小,但這時候露出的凶性,還是使在座的人空氣窒息、滿腦子上都是冷汗。
  像陪客的里正,恨不得尿在褲子裡,他沒見過什麼大世面,交談過最大的官也只是縣丞,縣令也只遠遠看了幾眼,像趙巖這個面對郡王世子都敢揮拳頭打的,怵的要命!
  其實別說里正,就是陸通,這時候也手腳冰涼,他在知府發怒的時候,也沒這麼怕過。不過就算心裡再是害怕,這時候也不能不吭聲,如果真的被這位小爺想岔了,以為自己輕蔑對方,那不光是自己玩了,還會帶累到家人,說不定那位趙少監遷怒,把自己父親給辦了!
  陸通知道癥結所在,為了不晾成苦果,急忙道:「真是幸會!老早就聽說過那位大人的威名,一直無以所見,今兒個見識到了公子您,也不枉此生!」
  趙巖盯著陸通看了很久,見他神色沒有變化,終於面色和緩道:「是嗎。既然你佩服我叔父,來,我們乾一杯!」
  舉起酒杯,干了。
  並不是真的原諒了陸通,而是趙卓看在李家的面上,不計較,他清楚,如果這時候抓著不放,硬要懲治姓陸的,李家一定面子都丟盡了。
  還有一點就是,陸家是李家的親家,動了他,恐怕真的沒辦法再與李家來往了。那麼,他心裡懷著的那個目的,就不可能有實現的機會了。所以只好忍著,看以後找個機會,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報復了。
  趙巖放過了陸通,跟著他的那些侍衛都驚呆了!
  他們的少主,可是個那樣的脾氣,只要惹了他,天王老子也要鬥上一鬥!
  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少主變得這麼好說話,放以前,就算惹他不高興的人道歉,拍上一通馬匹,也沒用,早就擼袖子上了。
  這些侍衛,等了小半個時辰,看他們家少主也只是在喝酒吃菜、沒有一絲不高興的表情。一個個心裡都怪異極了。
  ——————
  趙巖喝了喜酒,坐酒席上等了很久,也沒等到他心中的女子,心裡氣的要死,恨不得立刻去裡面把那丫頭揪出來。但想想自家叔父的叮囑,歎了口氣,只能罷了。
  不然的話,自己沒什麼,就怕叔父又要懲治李家人,那樣可就糟了。
  晚宴結束,新郎進了婚房,喝茶的客人隨著月色中天,漸漸散去。將第五杯茶慢慢飲盡,也沒見自己心儀的姑娘出來,趙巖知道今天是等不到了,一甩袖子,面色難看的告辭道:「李大哥,你們慢用,我就先行一步了。」
  心裡陡然放鬆,面上不顯,就怕被誤以為在逐客,李晨站起身,客氣一聲:「我們小門小戶的,有些禮數不全或招待不周到的地方,還請見諒!」
  「李大哥,跟我不用這麼客氣,把我當親戚朋友、隨意就好。」趙巖不希望李家人對自己太客氣,那樣的話就不可能和他們搞好關係,那麼就無法走親情牌了!
  李晨摸摸額頭,心裡道:還是客氣的好,您呀,我家可高攀不起!
  那位大人,權勢滔天,走到哪兒都有人巴結,就連一省長官,也不例外!
  他們家這樣的平民,哪裡是能夠與之來往的?更何況,你這個煞星,根本就不想沾惹。
  當然了,心裡怎麼想的,也不會說出來,李晨冠冕堂皇的話:「不好,我冒昧的叫您一聲賢弟已經夠犯上了,再客氣的話。恐怕會惹大人生氣,那樣的話,不好吧?」
  趙巖這小子,當著叔叔的面或許還有些忌憚,但是現在叔叔不在,而且他也有把握讓跟來的侍衛乖乖的閉嘴,不說不該說的話。
  所以他揮手道:「沒事,我們私底下關係近些,我叔叔不會說什麼的。」頓了下,眼睛盯著李晨,有些陰霾:「還是說你瞧不起我,覺得跟我熟練,有礙你們家的門風?」
  撲通,李晨直接給跪下了,額頭的汗也不擦,磕頭如搗蒜:「公子,小民可萬萬不敢!我們家哪裡有什麼門風不門風的,之所以與您客氣」想了下,確定不會冒犯到他:「是因為,心裡虛,您家那麼大的官,我這輩子也沒見過,您讓我平輩的稱呼您,那是真的沒那個膽子!」
  他是真的怕,那頓板子疼的他好幾天沒能下床,到現在也走路墊了墊的,還真的不敢再有一絲冒犯的意思。
  讓他又跪了了一會兒,趙巖覺得差不多了,才笑著上前扶著他,讓他起身:「原來這樣,既然你沒有瞧不起我的意思,那就起來吧。我這人就有這一點毛病,容易衝動,脾氣有點壞。唔,我叔叔說了,等後來我找個妻子管著,就會好很多。」說完這話,看著李晨,問道:「你說呢?」
  膝蓋一軟,李晨差點又給他跪下了,呆呆的看著那小子,不敢說話。
  這不說話是什麼意思?
  趙巖皺眉,看李晨一副要倒的樣子,也不敢再繼續問:「好了,你留步,我先走了。」
  還是以後再慢慢的改變,現在就到此為止吧,別繼續逼迫了,看李晨的樣子,恐怕要到崩潰的邊緣了,再稍微逼一下,就得完了。
  「嗯,您慢走!」也不敢過去送了,李晨還真的怕這位公子哥兒多說一點半點的,他可就沒法回了。沒法回,那麼就得繼續挨板子了,那可不是李晨願意的。所以他就看著趙巖帶著侍衛出了客廳,也沒跟著過去相送。
  出了門,趙巖剛準備上馬車去客棧,停下了,看著一個少女,在滿月的月色下,仰望。
  揮手讓手下人離開,他上前幾步,對著她揚起笑臉道:「哎,清兒,這麼冷在這兒幹嘛?」開心死了,沒想到臨走前還能遇到!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2 章

  猛然被打斷的李清有些發愣,對著發聲的地方仔細一瞧,發現開口的人是那個害的大哥一頓板子的罪魁禍首,他笑的燦爛,李清心裡卻怒火中燒!
  李清剛要呵斥、指責,突然想到了對方家裡的權勢,怕自己哥哥又要挨板子,拳頭捏緊忍了。
  她不想再累及家裡人受罪了。
  拳頭鬆開,李清看著趙巖,非常有禮的行禮道:「見過公子,公子萬安。」
  眼睛瞟到停在前面的馬車,李清趕忙讓開身子道:「時辰不早了,民女在此恭送公子離開。」
  也不詢問趙巖為什麼會來他們家,李清現在就想早點把他打發走,可別在她家發生什麼蛾子,擔待不起。
  李清想的好,但是趙巖可不是個識趣的,雖然知道李清巴不得他趕緊離開,但他就裝不知道!反而腆著臉湊過去,裝著賞月的樣子,隨意的道:「還早呢,我每天都喜歡賞賞月色,讀會兒書再睡。」
  這話說了,周圍的侍衛全都仰頭,一個個都裝沒聽見,他們才不會在腦子裡想,這位小爺就是個在中秋關心月餅也比關心月色更加的主!
  這麼些天不見,趙巖倒怪念著的,有滿肚子的話要說,不過聽說姑娘家面皮薄些,再瞧著身邊圍著的侍衛,有些不順眼。
  他怕有人圍著李清會不好意思,所以他揮手讓侍衛們離遠點,拉家常的道:「清兒,你二哥娶的這位嫂子,你見著了嗎?漂不漂亮?」
  厭惡的看了他一眼,李清更加的確定他就是個色胚,小小年紀就這麼的不好。
  哼了聲,李清到底有些忍不住,嗆聲道:「我二嫂漂不漂亮你問幹嘛?一點禮數也沒!」恨不得翻個白眼給他。
  嬌俏的樣子,趙巖心裡直癢癢,他沒有半點的生氣,反而心裡想著:不愧是我瞧中的,脾氣也和別的女子不同!他現在可沒了剛剛在飯桌上的神氣,被嗆聲還摸著腦袋道歉:「對,是我的不好!一時鬧熱,居然問出那樣的傻話。」他現在想起來,好像在女子面前,絕不能問其他女子漂不漂亮,那樣的話絕對會惹她不高興的。
  被誤會了的他,趕緊補救的道:「在我眼裡,誰也沒你漂亮!」多大點人兒,居然說出這樣的情話,傳出去絕對驚掉人下巴!
  翻了個白眼,李清不顧形象的嘲諷:「我漂不漂亮也不用你說,你今年才多大,比我還小吧?別在這兒裝大人了。還有,以後別來我家了,也別再逗我玩了。你家高高在上,玩玩沒什麼,我可不行,以後還得找人家呢。」
  她這麼大的怒火,是因為把積累的怨氣一下子全撒了出來,剛剛在二嫂那,雖然沒一個人鄙視她,但是,那些丫鬟若有若無的舉止,還是刺到了她,讓她明白,自己就算讀了幾本書,仗著聰明,也無法和官宦家小姐比。
  那股底蘊,就不是她學得來的。她一刻也待不下去,總覺得她在那兒就是陪襯,便溜了出來散心。
  說到底,其實還是李清因為年紀小,加上太敏感了,所以才會那樣覺得。
  陸微和她的那些丫鬟,是絕不會瞧不起李清的,第一,陸微不是這樣的人,剛剛也就是開了長輩的玩笑,她才嚴厲了些,如果單單是她,絕不會放在心上;第二,陸微嫁給李典,為了日後的生活,也不會去開罪姑子,更何況,她一早就打聽到,自己丈夫是多麼的友愛兄弟姊妹。
  所以,李清是因為自己內心還不夠強大,驟然面對比自己完美很多的人,有些自卑。相信以後的日子裡,隨著對陸微的瞭解,再加上自己的成長,會克服這一點小小的不完善,自卑。
  克服不克服,那就以後再說,現在留給李清的不僅有煩惱,還有一個終於恢復蠻橫的小霸王!
  牙齒咬的咯吱響,眼裡陰霾,趙巖現在可顧不得要討好,一步一步逼近,緊緊盯著李清,冷道:「李清!我今年七歲,是比你小兩歲,但我絕對是認真的,沒有一絲的玩笑!你記著,這絕對不是在逗你玩。所以,也請你認真點,我會對你好,也只對你好,你就試著接受我。」
  他不能接受,李清以為他在開玩笑,並以此嘲諷。他是認真的,那股感覺,說不出來,但他知道,他要的就是她!
  趙巖陡然釋放的氣勢,絕對不是唬人的,有著遠超年紀的那種威懾,李清被嚇到,渾身都冒冷汗。
  但她也是倔強的,高昂著頭,就算臉色蒼白,也瞪過去,一字一句:「不,我要的那人絕不會是你!」得是個門當戶對的,她絕不會嫁去豪門,更別說是做妾。
  「記著,你會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誰也別想搶走。」
  扔下這句話,趙巖轉頭就上了馬車,大聲的招呼了侍衛,連夜的回了省城。並沒如當初所想,留在府城的客棧過一夜。
  看著馬車快速的駛走,李清咚的一聲,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呼氣,這時候才感覺到心跳的多麼激烈。
  她想,那一刻,到底是什麼指使著她要像他嗆聲、瞪視、反駁?
  明明在知道對方勢力雄厚,不能硬抗的時候就告誡過自己,千萬得低聲下氣的。她現在還不知道,這是她藏在骨子裡的驕傲,絕不像人屈服。
  連夜回的省城,躺在床上的趙巖微笑,想著今天進一步的認識李清的性子,呢喃:「娘,我給您找了個好媳婦,那姑娘的性子隨您,您一定會喜歡的。所以您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我成功哦!」
  他沒見過自己的母親,出生沒多久,家裡就遭逢巨變,為了自己的活,他母親選擇了自縊,以此來保全趙家能有子嗣傳承下來。
  聽了奶娘的敘述,知道自己娘是個什麼性子,很早的時候,就想著找個和娘一樣的姑娘做媳婦。
  床幔前,趙卓剛接了消息說侄子回來,便趕了過來,正好把他的呢喃聽進了耳朵。
  本來要掀床幔的手頓住,收了回來,淡淡的看了守夜的丫鬟一眼,衝著她們搖頭,示意她們別說出自己來過,那些丫頭蒼白著臉點頭,呼吸也不敢,趙卓又看了眼侄子,轉身慢慢踱步回去。
  滿園的月色灑亮,身著藏青長衣的趙卓有一絲孤寂,喝著老酒,看著也是愁意。
  身邊一個男人,是老早就跟著他的一位幕僚,伸手拿走酒壺,看著他道:「老爺這是在為少爺發愁嗎?」
  趙卓看了幕僚張申一眼,不說話,舉起酒杯灌了口。以為說中他的心思,張申笑著道:「其實老爺不必為此發愁,少爺心裡都明白,他聰明著呢。現在是因為年紀小、性子倔強些,才會行事魯莽。先生們教著,隨著年紀的增長,少爺一定會成為趙家最為鼎力的支柱。」
  就算遭了宮刑,在宮裡做了內侍,但趙卓在外面的府裡,手下們還是依著以前,稱呼他老爺。而趙巖,現在是定南侯趙家唯一的嫡脈,是當年雁城之變的倖存兒。
  雖然當年的事現在早已平反,但因為事件牽連的高門大姓的阻攔,早已不復當年輝煌的趙家,並沒有拿回爵位,只是安撫性的給了個散爵。
  「啪」,酒杯重重的放在石桌上,扣出輕響,趙卓面色鐵青,刺冷的道:「他聰明,就不會給我惹這麼多的事了!」對於侄子惹禍,他還是非常生氣的,道:「七歲,也不小了,我現在成了這樣,以後趙家的重擔就得他一個人來扛了,哪裡能夠繼續這麼悠閒下去。」
  別看現在自己司禮監秉筆少監、提督東廠,多麼的威風、受寵。可這一切都是虛的,都是建立在皇帝的寵幸下,作為皇家的奴才才得來的權勢,一朝被棄,可就什麼都沒了,任誰都能踩一腳!
  他很早就在佈局,為侄子造勢,延請最好的先生,在外一步一步的借助手裡的特務機構,解決阻攔趙家崛起的勢力。合縱連橫,不惜背負罵名,也要讓趙家慢慢的凝聚出勢力,現在三年過去了,已經有了好的開端。本來以為萬事順利的,誰想到今上的身體眼眸一暗,心裡若洪水滔天,他現在真的是如履薄冰,稍微不慎,就可能萬事俱滅!
  作為跟了這麼久的幕僚,趙家的處境,張申也一清二楚,所以這個時候,他沒有繼續的說好話,捋著山羊鬍道:「老爺所言甚是,少爺這幾年太過順當,一路上沒有波瀾,犯了事,別人畏懼老爺的威名,就算生氣也不敢報復,漸漸的養成了無所顧忌的性子。這樣,對我們的功業有礙,申以為,是時候給些歷練他了。」
  直接切入正題,沒有一絲顧忌,他跟了老爺這麼多年,不管什麼時候都是這麼的直白。
  對於信任的手下,趙卓沒有因為對方講話不婉轉,而心裡慍色,他點頭道:「不錯,正好辦了事情回京,將西北邊的事物緩緩的讓他接觸,古有陳平十五為將,殺的異族聞風喪膽!作為我們趙家的嫡脈,也一定可以!」淹沒在眸子裡翻江倒海的殺氣。
  決定了侄子往後幾年的發展,趙卓又開始思考現在朝堂之上的黨爭,他得看準了下注,如何謀求最大利益!不過在此之前,他還得先下一個棋子,吩咐道:「張先生,五天後,有一個李晨的男子來求見,你安排他去南邊的港口。」那裡是朝廷的錢袋子,油水最多,很多勢力在那裡都有眼線,消息最為靈通。他把李晨安排到那兒,是想撈錢,並且獲取一些意想不到的消息。
  張申一愣,之後道:「是。我會想辦法把他神不知鬼不覺的安插到那兒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3 章

  李清並沒有把遇到趙巖的事和家裡人說,她雖然很想知道那小子過來有什麼企圖,但她為了不讓自己二哥的婚禮不舒服,選擇了埋在心裡。
  因為大家的隱瞞,所以對於李家,這還是一個平靜的一夜。
  第二天,李母起的很早,收拾的甚是體面,進了客廳,看見了同樣起來的很早的李二嬸,笑著打招呼:「你也起了?走,我們先喝點粥吧。」
  洗漱的時候,王蓮有來通知,說是早飯備好了,讓她們洗漱好了過去吃。
  李二嬸點頭道:「好,我們先吃,那對新人這會兒恐怕還沒醒呢,就讓他們再睡會兒吧。」本來應該先敬茶的,不過想著昨日那些客人鬧騰的那麼晚,李典侄兒還是裝醉才逃過一劫,這時候恐怕才囫圇閉了眼休息!
  李母本來就善人,沒有想過要拿捏兒媳婦的,贊同的道:「可不是,昨兒個那陣仗,可嚇到我了,不是典兒他叔父攔著,那些小子恐怕要到新房繼續鬧騰了。」典兒那些同窗,看著斯文,沒想到那麼能鬧騰。
  「嘖嘖,他們兩個可累到了,我和二兒媳帶來的陪嫁媽媽說了,讓他們今天好好睡,晚點敬茶也沒事。」
  大兒媳嫁過來的時候,她也是這麼做的,作為過來人,李母當然知道新娘子第二天身體的痛苦,如果還要起那麼早,未免太過辛苦了,所以對於敬茶時間,她並不在乎,只要全了禮數就成。
  ——————
  棉被動了動,從中伸出一隻玉手,胡亂的抓著。
  陸微迷迷糊糊,眉頭皺著,她身上酸痛,十分難受!
  並且還感覺到有人貼著自己,熱的不行。
  眼睛睜開,李典俊俏的臉就在旁邊,嚇了一跳,心『撲通撲通』。
  過了好一會兒,才鬆了口氣。
  醒轉過來,盯視著看了很久,陸微出神:從今往後,你就是我最貼近的人了。
  不知道怎麼想的,陸微情不自禁的伸手撫在他的臉上,描繪著輪廓,看著他溫潤如玉。
  嘴角上揚,她的丈夫容貌可真不錯!
  眼睛睜開,李典笑了:「怎麼,相公我可有哪裡不如妻子您意的地方?」這話,打趣的意味十足。
  其實李典早就醒了,任由妻子撫摸自己的臉,在她手移開的時候,突然出口。
  咻,滿臉通紅,陸微自己的小動作被逮個正著,不好意思極了。見丈夫還玩笑,嗔怪道:「你可真促狹,醒了也不睜眼。」
  「哈哈。」
  外面守夜的奶娘,聽見裡面動靜,伸手輕敲房門,問道:「姑爺、小姐,醒了嗎?」
  她這時候有些急了,剛剛因為心疼小姐,沒有早早的叫她起來,準備讓她多休息一下。
  可她也夠老的糊塗,因為夜裡沒睡好,依著門框居然也睡著了。醒來後,日上三竿,趕緊讓丫鬟出去打聽,什麼時辰了,回來後,丫鬟吞吞吐吐的報了個時辰:「回媽媽,現在已經辰時三刻了!」
  聽了就傻了,她想不到竟然這麼晚了!
  這時候聽聲響,好像裡面人醒了,趕忙出聲詢問,還揮手讓丫鬟們準備洗漱用具。
  得抓緊時間,這次她辦了這麼差事,恐怕得連累的小姐在她婆婆面前失了禮數。
  聽了自己奶娘的話,陸微坐起身,拿了床頭衣架上的衣物,慢慢套了,下了床,剛準備服侍丈夫起來。沒想到丈夫自己給穿了。
  李典自己拿衣物穿,見妻子愣在那兒,好笑的道:「沒事兒,我自己來,這麼些年,都是我自己穿的。」
  看著妻子猶豫著要上前幫忙,指著她臉,李典道:「你趕緊招人進來洗漱,還得上妝,得抓緊時間才行,母親這時候恐怕已經在等了。」他瞧著日頭,就知道時間大概很晚了,按著平常時間論,母親早就吃了早飯了吧!
  驚醒,終於想起來,還要敬茶,陸微一下動作快了,嘴裡喊道:「祝媽媽,快進來!」趕緊把奶娘叫了來。
  咯吱,木門推開,祝媽媽帶著三個丫鬟進來,分別捧著盆、吃食以及準備的禮物,見著小姐姑爺衣服穿好了,趕緊招呼著丫鬟為小姐、姑爺洗漱,她自己則在梳妝台裡挑了合適的首飾,在小姐洗漱完後,幫著上妝。
  看著姑爺也洗漱好了,使了眼色給丫鬟,道:「姑爺還是先用早飯吧,小姐還有一會兒就好。」說著,手上更加的利索,現在每一分都要抓緊。
  桌上擺著小米粥,佐著幾樣醬菜,還有精巧的糕點,一看就很有食慾。
  昨兒個晚上根本就沒吃什麼的李典,肚子空空,見妻子還有一會兒,施施然的坐下,喝粥。喝了幾口,看著桌上的栗子糕,對丫鬟道:「把這拿去給你們小姐填填肚子。」她應該也很餓吧,從她昨兒個吃東西的時辰,到現在,很久了。
  正為自家小姐戴耳環的祝媽媽,一笑,自己姑爺是個心疼妻子的,小姐日後定當受寵。
  拈著胭脂,陸微聽了丈夫的話,心裡高興,嘴裡卻道:「不必了,我們還是抓緊時間吧,婆婆他們大概等急了。」
  她今兒個也該死,居然睡迷糊了,讓婆婆等了這麼久,恐怕會惹她不喜吧?
  李典將碗底的粥喝盡,放下碗筷,親自夾了糕點,走過去餵她:「不差這一會兒,我家裡人最為和善,知道你辛苦,不會不高興的。」對於他娘,李典還是知道的,不是個在這方面計較的人,很是寬和的!
  感到很溫馨,自己丈夫肯這樣喂,陸微輕咬一口,嚼了嚥下。
  見丈夫又把糕點放在自己嘴邊,眼神注意到下人們都看著,急忙丟了胭脂,伸手拿了:「你坐下,我自己吃!」有些不好意思。
  「哈哈。」李典走過去把糕點盤子拿來,對妻子道:「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他倒是沒介意的,但就怕妻子面皮薄,到底還是讓她自己夾了吃。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4 章

  在府城逗留了幾日,等了陸微她們回門後,李母便和二兒子說了:「典兒,我和你嫂子她們就回鄉下了,你們夫妻倆在這兒好好過日子,千萬別鬥嘴,知道嗎?」
  知道母親要走,李典當然不願意,勸道:「娘,這兒的屋子挺多的,一人一間也是夠的,您和嫂子妹妹就住下,我也能在近前孝敬您。」
  現在不是先前,自己在府城求學沒個地方住,不能把娘帶來享福,現在這間小院,前前後後也有幾間房,夠家裡人住。
  兒子的孝順,李母知道,不過她卻擺手,拒絕了兒子的好意:「你的心意娘領了,但我還是要回去的,你想想,你奶奶哪裡樂意在城裡,我留下的話,難道能讓她一個人住鄉下不成?再說了,在李家村住習慣了,貿貿然的住城裡,我也適應不了。」她還是要回去住的,家裡的一大攤子,哪裡也丟不開。
  李典被母親拒絕,心裡失望極了,他娘說到這地步,知道是不可能留下的,他猶疑道:「娘,要不就讓薇兒陪您回去,在您跟前孝敬?」
  想著,既然不能把娘、奶奶留在身邊孝敬,那麼她們回去,就讓妻子跟著盡盡孝心,自己也能不掛心家裡,安心下來讀書,準備舉業。
  說讓兒媳婦來照顧自己,直接瞪了兒子一眼,李母沒好氣的道:「你呀,要盡孝心也不是這個法!作娘的還不算太老,家裡又不用下地幹活,哪裡就要媳婦專門伺候了?你給我專心舉業就行了,為娘的身子骨健康著呢!」揮手,趕他走。
  李典可不是會讓步的,舉例道:「娘,哥在外面打拼,嫂子不就留在家裡照顧一家子嗎?現在薇兒進門,不管怎麼說,也應當到您跟前孝敬,也幫著嫂子減輕些負擔。」
  在他看來,同樣是兒媳,自己妻子,也應當在跟前幫著負擔。
  李母頓了下,有些愣住,她一開始覺得還是如同以前,家裡就由大兒媳操持,二兒媳留在府城照顧進學的李典。但是,經了李典這一說,就很是猶豫,她怕這樣舉措,王蓮會心裡不舒服,埋怨做婆婆的心偏。
  恰是這時李典道:「娘,就讓薇兒跟您回去吧!」
  跟著回去?
  當然不行,一個官宦家的小姐,怎麼可能忍受鄉下地方的孤索。
  再說了,人家通判大人,也不是說嫁女兒過來受苦的。但是,如果二兒媳在城裡享福,大兒媳在鄉下操持,又說不過去。自己怎麼說也得盡量的把一碗水端平,不惹人閒話,而且大兒媳這麼好,確實應該多加補償。
  揮手,打發兒子。「你先回去,我再想想,反正家裡不用什麼要操持的,再住幾天也沒什麼。」
  李母這時候有了個打算,她準備買個丫鬟、婆子,回去之後,也讓大兒媳享享清福。
  李典回了自己屋,看著和祝媽媽一起盤算嫁妝的妻子,咳嗽一聲,引起她們注意:「薇兒,我娘她們這幾天大概就要回去了。」
  翻賬單的手一頓,陸微微不可查的和祝媽媽對視一眼,轉而揚起笑臉:「婆婆怎麼不住下呢,聽你提過,鄉下的地都給人家種了不是嗎?我去勸勸,住下的話,我也能照顧一二。」她最擔心的事,果然是避免不了啊!
  她並不想去鄉下住,但,如果丈夫讓她去照顧婆婆,也不能反對,說不得就得依了。
  祝媽媽閱歷多,倒是有個解決方法,她看了自己小姐一眼,笑著開口道:「我的小姐,夫人大概是不會住下的,在城裡這樣的小地方,哪裡有鄉下曠達、住著舒服。更何況,這兒也沒個夫人相熟的人,整日裡也無聊!」
  陸微看著她,不知道自己奶娘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便靜觀其變。
  果然,祝媽媽道:「既然夫人一定要回去住的話,小姐不如挑一兩個丫鬟,再買個善於做吃食的婆子,讓她們在夫人跟前伺候著。李家村距離這兒也不算遠,往後可以來回的住著。」
  祝媽媽和李母接觸了幾回,知道她的性子,不是個會在城裡久住的,怕小姐抹不開面子,被姑爺央著回鄉下照顧他娘,便事先開口,說了這個法子。
  知道奶娘心思的陸微,沉吟,她是不會去鄉下住的,在府城還能回娘家待,能夠多和娘親見面。所以她是贊同奶娘的,便跟著道:「嗯,奶娘說的極是,我瞧著綵衣最為穩妥,不讓就讓她去伺候婆婆,明日裡叫了人牙子,買給好手藝的婆子吧。」轉頭對李典微笑:「相公覺得呢?」
  李典心裡一歎,知道妻子不願意跟著回鄉下,也消了這心思,免得自己說了,她不情願的照顧娘,被娘看出來,惹得娘不開心,還不如算了。
  李典道:「你看著辦吧,挑人的話挑細心點的吧,如果善於聊家常的就更好了,可以陪娘逗逗趣!」說完這話,就出去了。
  李典心裡不無歎息,說到底還是兩家家世不同。
  陸微怔怔看著丈夫離去,有些不安的看了奶娘一眼,她擔心自己這樣會惹的丈夫不高興,以後還有的是時間要相處的,她並不想最後搞得不和。
  祝媽媽心疼的看著自己一手奶大的小姐,就和自己生的差不多了,一直都愛的很。
  如果不是這次的突如其來的選秀,小姐也就不必年紀這麼小就出嫁,夫人還有很多東西沒有教會她,讓她面對這些這麼的無助。
  「我的小姐,不要擔心這麼多,我們買了人去伺候夫人,姑爺會高興的。」她是不可能讓小姐親自去照顧的,小姐哪裡做過這些?
  陸微看著祝媽媽:「奶娘,那我去和婆婆提一下?」
  祝媽媽攔住了自家小姐,頭搖:「別,您別去。這事就交給老婆子吧,嬤嬤替小姐去說說。」這事最好的還是別讓小姐親自出面的好,免得惹夫人心厭惡。
  陸微想了想,點頭,交代道:「好,就麻煩你了。記得說清楚些,免得婆婆心裡不舒坦。」
  「老婆子這就去了。」
  看著祝媽媽,李母眼神微閃,她雖然也沒想要二媳婦跟著回鄉下的意思,但是這麼被她直接找上拐彎的拒絕跟著回去,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索性她真的是這麼些年禮佛,性子早就平了,還能笑著點頭:「哦,薇兒真是個孝順的,不過我已經在找人牙子了,你回去和她說,她的孝心做婆婆的心領了,但是那個丫鬟就還留著照顧她們小夫妻倆吧。」
  祝媽媽是個人精,察覺了李母的一絲不滿,這時候當然不會真的應下李母,讓她自己去買丫鬟、婆子,所以她道:「夫人,這是我家小姐的一番心意,綵衣那丫頭我也看了這麼多年,做事最為妥帖,讓她到夫人跟前伺候,也是她的一番造化。夫人您就好心的收下她,在跟前調教一番吧。」
  說著便頓了下,看了過去。
  那綵衣也是個不笨的,祝媽媽話剛落,便立馬跪伏在地,清脆的道:「望夫人收留。」
  本來心裡有些微不平,這時看著底下跪著的綵衣,十三四歲,小姑娘就那麼認真的跪著,李母心裡惻隱,想起了她的二女兒,歎口氣道:「起吧,不怕吃苦的話,就跟著我回李家村吧。」
  綵衣笑道:「回夫人的話,奴婢不怕吃苦。」揮手,讓她們退下,李母久久的看著桌上的茶杯。說不得得讓大兒子去京裡一趟了,去問問怡兒,是不是能夠早點脫了奴身!
  還沒等李母去找李晨,和他商量著去京城一趟,李晨先來找她了,是來辭行的。
  在今天,趙卓派人送了信過來,說是已經給他安排好了身份,讓他拿了舉薦信即刻啟程去赴任。他這次赴任去的是南邊的和泉港,做一個正九品的稽查。
  這裡要說說,大齊朝做官的路數。
  這路數,有三條,分別是科舉、察舉以及捐官。其中科舉是為普通者的晉陞之道,也最為受清流看待。
  察舉,是累世官宦、大儒,向朝廷舉薦的人才,早期確實解決了國家選拔困難等問題,但現在已經開始腐敗,成為那些人拉攏人的一種手段。
  而剩下的捐官,大多是只有名沒有實,也有一部分通過大齊朝三港、二路、一漕的散官,一步一步的爬上來的。
  現在這類官,在朝廷也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勢力,最高位者,是戶部尚書。
  趙卓為李晨安排的,也是走的第三條,捐官,先是買的監生身份,再運作,把他安排在了『三港』之一的和泉港。
  九品的稽查,官位很小,幾乎就是一個小吏。但是,這樣一個小吏,在三港、二路、一漕,就是個肥差了!
  這六個地方,每年給國庫供應的銀錢,高達五百多萬兩銀子,可謂是錢袋子,多少人削尖了腦袋也要去謀取一個位置!
  而趙卓之所以讓李晨在和泉港做稽查,很顯然是讓他撈錢的,現在趙家雖然有趙卓這個少監坐鎮,別人畏懼東廠,不敢小瞧了趙家,但是,趙家經歷了當年那場動亂,家裡幾乎被抄一空!
  趙卓幾次主持抄家,在很多皇莊伸手,但是銀錢還是沒得多少,幾次安插人手,又揮霍了差不多,所以趙卓早就尋思,得去三港撈!銀子來的快,在眾家裡,也不算顯眼。
  而李晨就這麼撞了進來,正好就作了一個棋子,當然,趙卓也不可能只他一個,暗處還有別人。他不可能把所有東西都壓在李晨身上,他也不放心。
  「娘,我把二掌櫃的職辭了,和人合夥,在南邊謀了個缺,當個小吏!」李晨並沒把實情說了出來,半真半假的說了一通。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5 章

  李母吃了一驚,知道兒子要去上任,首先想到的是:哪裡有銀子去謀職啊,別是借了高利貸!所以她忙問道:「晨兒,你可別犯糊塗,借憑多的銀子,最後還不上,被人逼著做壞事!」多少人就是這樣,入了獄中,妻離子散。
  李晨見他娘嚇到了,安慰道:「娘,我可沒借銀子。您還記得五年前的那莊案子嗎?我這官位就是那位我幫著作證,從而得以洗刷冤屈的苦主花銀子買了感謝我的。」
  為了不讓別人確切的知道自己官位的來路,李晨一早的就想借口。
  而穩妥起見,便把這官位的來路,牽扯到當年的那人身上了。反正那人是從北邊路過,相救後,給了謝禮,就再沒遇見過。把這事推到這人身上,就毫無線索可言,別人就算懷疑,也無法追查。
  這陳谷子爛芝麻的事很久之前了,讓李母現在想,還真有些想不起那人叫什麼了,對著李晨遲疑的:「那人叫什麼來著?」名字記不上,但這是卻清楚。
  一邊李晨接道:「是叫柳慶,北邊甘州府人士,做毛皮生意的。」
  柳慶啊。
  坐直了身子,李母問道:「哦,那他什麼時候找到你的,怎麼也沒聽你說過?」這麼長時間也沒露過面,這剛一露面就送這麼大的禮,李母並沒放心下來,反而比之前更加的擔心,別是在算計自己兒子。
  李晨之前就想到這麼說也很令人懷疑,但他實在是沒有更好的隱瞞辦法了。
  為了圓過去,他不得不繼續謊言:「娘,柳老爺之前和我通過信,因為彼此又不交,也沒當回事,就沒在家裡提起。沒想到他在小弟婚禮前找了來,說要送我件禮物,我推脫不要,讓他過來吃酒。可他直接往南方去了,幾天都沒音信,我本以為禮物是說著玩的,今天他托人送了信過來,說是幫我在和泉港運作了一個九品的稽查,讓我拿了他給的印信即刻上路去赴任。」
  說著,從懷裡將趙家給的一張文書和一枚印章遞給李母看,李晨道:「既然為我謀了這個職,也算前程廣大,想著去赴任也不錯,說不定以後也是條晉陞的道路,便準備著就在這兩天上路。」
  話雖然是有哄騙的意思,但這也算是他的心聲,為那位大人辦事,也是條路,說不定也能跟著發達!
  就算日後不能陞官,但作為和泉港的稽查,灰色收入每年還是很多的,做個富家翁也不錯!
  李母接了大印,銅質的印沉甸甸的,看著就有些威嚴,那份文書,上面的字一排排的豎著,底下蓋了紅印。她不識字,但看了這兩樣東西,也確定了自己兒子確實是有了官身,她道:「晨兒,那個柳慶為你捐這個官身,恐怕不是為了報當年的恩吧?」
  在她看來,要報恩早就報了,怎麼會隔了這麼多年,給捐一個官身:「他想要你做什麼?」不得不防,可不能被他要挾著幹些違法的事,那樣的話,這官不做也就是了!
  就知道母親不是個好糊弄,最是明白事理,李晨接著道:「他這幾年做皮貨生意賺了幾個錢,看著海船利益大,想也走這條路,但這行,向來把持在三港官員和那些大商賈、以及當地豪族手裡,想把手伸進那裡,除了投靠,別無他選!柳老爺就想捐個官,好和別人合夥出海,但他北邊的生意丟不開,家裡人手並不足,而且海商最重視的絲綢、茶葉、瓷器,都在我們南邊,北邊幾乎不出產,他就是看我在綢緞莊子當差,便想到了我。來和我約定,他為我謀官位,我為他把關五年的絲綢質量,那謀取官位的銀子,以後慢慢還!這條件不錯,我也就答應了。」
  李母雖然心裡仍然有一絲的疑惑,但還是點頭道:「唔,你看著辦吧,為娘這兒你就不用擔心了,回李家村,日子照常過,沒有不適的。」說這話是讓兒子外出不用擔心家裡,免得傷了心神。
  李晨道:「娘,我在外邊,三年五載的也不一定回來,大概只有到了年尾,才有可能,這次離開我也就常住那兒了。」把這話先透露了,免得長時間不回家,娘擔心。
  這話說的,『三年五載,回不了家』,讓李母擔心不已,俗話說『兒行千里母擔憂』,這千里迢迢的去陌生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可不就讓李母擔心死了。
  做娘的,積極為兒子籌劃:「晨兒,和泉港,離我們這兒遠著呢!鄉土人情的也不一樣,為了平安,你到了當地花銀子買個熟情地裡的人,跟在身邊打理,免得不知道,得罪了當地的豪族。」
  娘的關心,李晨很受用,他在外行走了也有幾年,最遠的也跟東家去過京城,知道沒個熟情地裡的,那麼就等著吃虧!
  「娘,我省的。」
  李母突然想起來一件事,非常的重要。
  李棟兄妹倆年紀那麼小,離不開娘,王蓮恐怕不能跟著李晨走。因此,李母非常憂心,男人在外,沒個女人操持,還不知道那日子怎麼過呢!別上頓顧不及下頓的,餓壞了身子。
  提議道:「晨兒,要不為娘的去和你媳婦兒說說,咱買個知根底的丫鬟,去外地,你也能有個溫飽飯,不至於冷飯冷粥的混著吃。」本來是想買個媽子,但兒子這一去三五載,在那麼富庶之地,免得心思壞了,妾室成群的,亂了家,還不如就在家裡相看個老實的姑娘。
  但這樣一來,恐怕大兒媳心裡不好受。
  嚇得直搖頭,李晨害怕的道:「我的娘哎,你可別害我,這麼一說,蓮兒非得和我鬧騰!萬一她氣不過,跑回娘家,我哭都來不及。」表情誇張。
  李晨不想妻子心裡難過,妻子為家裡付出了那麼多,自己可得好好對她才行。再說了,以他看來,他妻子長的這麼美,性子爽利,別的姑娘哪裡能夠比的上?他有妻子就好了,其他的那些姑娘就算了,不入他的眼。
  噗嗤,被兒子耍寶的樣子逗樂了,李母指著他道:「瞧瞧你那出息,還要不要面子了,這麼怕老婆,被你子女見了,還不笑話!」兒子這麼一說,李母也就沒再堅持,反正她又不是非得在兒子身邊安排侍候丫鬟,既然兒子不肯,那就算了:「這樣吧,我找人牙子給你買一個婆子,會點廚房手藝,跟著你去照看著。」
  對於李晨要去西南和泉港做稽查這事,很快家裡人就都知道了,不過,他之前哄騙李母的那借口,李典和李清他們根本就不信,聯想到婚禮那日來的趙巖,知道或許就是趙家了,也只有他們家能夠運作這樣一個肥缺。兄弟姊妹圍在了屋裡,詢問著事由。
  李典率先道:「哥,那趙家到底是個什麼意思,需要你做什麼?」單刀直入,切入正題,沒一絲拐彎抹角的。
  屋裡都是自己家人,李晨也沒什麼好隱瞞的,而且他知道,自己這些姊妹兄弟聰明著呢,別想謊話蒙他們,索性直接道:「圈錢。趙家現在急需要大筆的銀錢打點,為他們家的復起做準備,這事非常重要,按理也不應當用外人,但趙家經過當年那一場動亂,嫡系、旁系都斷的差不多了,能用的人很少,這差事便落在了我頭上了。趙少監的意思,我作為和泉港稽查,可以為他的船隊做掩護,運些東西。」
  那東西當然不是大齊朝允許運送的貨物了。
  至於說李晨為什麼這麼清楚,那是因為這幾天,他都在打聽趙家的事。
  趙卓是監差,加上當年那場動亂影響非常大,其中的內幕至今都讓人費解。所以根本就不需要花費多大心思,這些情報輕而易舉的就獲得了。但是,那個圈錢,是李晨自己猜測的,那份看了就被燒了的信上,隱隱透露出一個信息,趙卓所圖甚大,那麼銀錢就必須足夠。
  又是趙家,李清很是厭惡,這事本來就不應當牽扯到她們這種小戶人家的。但就因為當時的思慮不周,昏了腦子的一擊巴掌,就讓自己家處處受到威脅,不得不幹些違反本意的事。
  「哥,做這事,會不會」咬了咬唇,還是把那不吉祥的話問了出來:「會不會出事啊?」想來這一番安排,定然不會是要做合乎法理的事,別最後出了問題,趙家家大業大,自己大哥出來做了替罪羊。
  那就倒了血霉了。
  妹妹的關心李晨很欣慰,他摸摸她的頭,道:「放心吧,那位趙大人,只要一天手持東廠權柄,就一天沒人敢得罪於他。再說了,和泉港進出的船隻,幾乎都是會多少違反當年定下的規矩的,那裡的主事者,從上到下都會為船隻做些手腳,不獨我一個。安全著呢,你就別擔心了。」如果真的是按規矩來,那麼海商出海,還談什麼暴利?
  李典讀了幾年書,年紀又大些,看問題也全面些:「哥過去和泉港,是算趙大人的手下,還是隱藏身份,算了別人的推薦?」就算是要圈錢,也定當不會擺明了身份來吧?畢竟那位趙少監,還是有幾個敵手,他們是不會坐視趙家起來的。
  趙家的恩怨,隨著趙卓來此做監差,被各位想要瞭解他的人挖了出來,事無鉅細的,現在只要出去,隨意的打探一番,就能知道一星半點當年的事。雖然真假不知,但能夠確定的一點,從趙家還沒有恢復爵位這點來看,當年算計的人至今應當還活著,並且勢力不小,讓持掌著東廠的趙卓也要規避的人,絕對不簡單!
  「是另外的人捐的銀子,這幾天大概就能偽造一份說的過去,經得起人們查的理由了。」看了弟弟一眼,李晨道。
  看著弟弟欲言又止,他不在意的道:「富貴險中求,我想著,反正是逃避不了的事,還不如努力的搏一把,說不定還會有轉機,御風直上也說不定!」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6 章

  李晨去上任,是買了個知根底的婆子,那婆子她丈夫去了,一個人帶著兒子,為了兒子娶媳婦,便賣了自身,得了十兩銀子,給兒子買了兩畝地。
  這婆子夫家姓金,眾人都喊她金嬤嬤,為人仔細,而且飯食做的不錯,人牙子領了來,李母問了幾句,便確定了。
  特地問了,這婆子也不介意路途遙遠,去南方偏遠之地,她見開的月錢不錯,就一口答應了。
  南方濕熱,難免不習慣,人體病了,李母便央著李叔父給找人開了土方子,提前預防了。
  急著去上任,因為趙卓已經讓人帶消息給李晨了,說是有事情要做,便也沒開慶祝宴,領著金嬤嬤兩人順水路下金泉,再轉陸路,過臨談府,最後入和泉府。
  五百里路,兜兜轉轉,花了半個月時間,終於到了。
  這邊廂,李母送了大兒子離開,掐指一算,外來也有一月之久,怪是想念鄉間的那青磚屋,便也收拾了,和二兒媳婦說了聲,便帶著兒媳婦給的一個婆子連嬤嬤、一個丫鬟墨蘭,乘著馬車,悠悠的往家趕。
  馬車裡,李母看著出神的王蓮,道:「蓮丫頭,你就在家裡陪婆子我過年許,等倆孩子再大些,便去和泉府與晨兒一道兒在那兒生活。」知道媳婦是想著兒子。
  孩子還太小,不管是丟家裡給自己帶,還是帶去南邊,總是不能讓人放心。不如等年許,孩子大了,懂事了,到時候李晨在南邊也穩定下來,不管是帶不帶去,總是安穩些。
  驚醒,當知道婆婆的意思,王蓮下意識的搖頭,道:「不,我哪兒也不去,得陪著娘呢!」從李母不願在府城住下來看,想來到時候也不可能會跟著去南邊港口,那麼王蓮也就不可能去了。畢竟不可能有兒媳把婆婆丟在家裡,自己和丈夫去外地生活的。
  手裡搖著扇子,這幾天天氣無常,突然的熱了起來,前幾天還穿著小襖呢。
  李母笑著道:「你這傻丫頭,我哪裡要你操心?實在不行,我就住典兒那。你可別不去南邊,雖然晨兒是我兒子,但蓮兒你我也疼著呢,未免他一個人在外面沒人管著,我希望你過去看著點。」
  這也是李母心裡想的,如果單單找一個女人服侍,也就罷了,男人,有了錢可不就想花花。但,李母堅決不能看著自己兒子被竄的休妻。
  抿了抿唇,王蓮最後點了點頭,她也真怕,自己哥前兩年也差點要領了個女的回去,要不是自己爹壓著,她大嫂又不是個軟弱的,恐怕她就要多一個小嫂子了。李母點頭:「好,就這樣吧。時間還早,我們也歪歪。」
  回到李家村,一切的日子好似還和以前一樣,那麼的閒適。不過,到底是不同的,李清深刻的感覺到,家鄉的那些人們,更加的敬畏自己家,並且一點點的疏離開。
  某一天,看著刺繡的李清,李母在沒人的時候問道:「清兒,你二嫂讓你在府城待些日子,你怎麼就跟著回來了,為什麼不在府城玩?」
  陸微在她們幾個回李家村的時候挽留過,尤其是對於李清,更是準備留那兒陪著說話,房間也收拾了出來,佈置的很雅味。
  不過,李清說什麼也不肯,笑著以離不開娘作借口的拒絕了。
  見母親問,李清自己的心思當然不能明說,她總不至於把她不喜歡二嫂說出來,便依然找之前哄騙二嫂的借口:「娘,我哪裡捨得離開您身邊!府城是繁華,但是,我留那兒一天恐怕都會待不下去的。」
  當然,這也是其中的一個原因。她從出生,就都是和娘在一塊兒,確實不捨得分開這麼長時間。但是,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她並不喜歡這位二嫂,和她有點不對付,覺得不是一類人。
  自己女兒,難道李母會看不出箇中原因嗎?
  當然不會,她看出了女兒心裡的不舒服,雖然掩飾的好,但是想來,家裡除了兩個小的,就是當事人陸微也瞧出了,所以才會多處的示好,以彌補之間的關係。看李清現在的情況,很顯然並沒有用。為了家裡能夠和諧,李母開口道:「清兒,為娘的這次可得說你一次了,你那二嫂子,剛嫁過來,應當沒有哪裡得罪你的吧?可你為什麼對她總抱有成見。」
  手裡動作一頓,李清繼續刺繡,回道:「娘,沒有成見的,二嫂人挺好的,我歡喜還來不及呢!」並不想娘為難,便扯了這話。
  李母搖頭,笑道:「我的兒,為娘的能不知道你?好了,我也不多說了,只希望你自己明白,別太多的生悶氣,陸微嫁到咱們家,可就是你一輩子的嫂子,你和她不要好,難道說還要漸漸地與你二哥生分了?」
  打發了女兒走,讓她自己好好的想想,在她看來,陸微或許因為年紀小,才十五歲,又是官家的小姐,做事有些章法不對,但從她的言吐來看,也是個好的。一些細枝小結的,根本就沒什麼。
  被李母敲打了幾句,李清好幾天都沒精神,刺繡都有幾次刺到手,直到王蓮風風火火的闖進來,告知了一件天大的事,才驚醒。
  李清猛的站起,不敢相信的問道:「嫂子,你說真的嗎?胡燕真的在選秀人選裡?」胡燕可以算的上李清少有說的來的朋友。
  王蓮點頭,心裡難過,罵道:「那些殺千刀的,居然把燕兒那姑娘送去了,說是要掙點銀子,給她爹買藥材!」她聽到的時候,氣的快瘋了!胡家那些許族人,可臉皮子都不要了,為了家裡姑娘著想,居然把燕兒這丫頭推出來,可真是滅良心啊!
  李清急了,想想胡燕家裡的情況:「胡燕姐送進宮,那她家可不得完了?裡正叔是怎麼說的,能不能攔下來?」
  胡家可以說全是靠了胡燕,日子才能勉強的過下去,她就像個小子,什麼活計都做,劈材、打漁,完全就把男人幹的活兒包了。也正因為這樣,才能把胡家那個難以維持的家庭撐下去。如果現在胡燕被送入宮,胡燕的弟弟年紀小,剛六歲,她爹又整年的躺床上,不能幹活,就剩她娘種幾畝薄地,連口糧都難,更遑論到了秋天裡,胡父雷打不動的老毛病,抓藥都沒銀子了。
  看著李清希冀的眼神,王蓮歎了口氣,沒奈何的道:「這是胡氏一族族裡的事,他們決定的事,別說裡正了,只要不犯法,就連縣令大人也管不得!」
  裡正也勸了幾回,但是胡氏的族長和幾個族老,是鐵了心,一定要送胡燕去,免的他們家的丫頭被選走。找的借口,又容不得拒絕,總不至於讓胡燕成了不孝女。
  李清怔住,過了好一會兒,心疼的道:「難道胡燕姐就一定要去宮裡做宮女?沒有改變的方法嗎?」胡燕家本來就苦,那些人心可真狠,自己家女兒是人,難道比人家的就不值錢,就得替他們家女兒遭罪不成?王蓮也毫無辦法,只得道:「清兒,你和胡燕玩的好,這會兒趁著還在家裡,過去看看,這一別,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再相見了。」
  真是希望那丫頭能夠落選,別被選進宮裡做宮女,蹉跎歲月。想想也知道,這大概是不可能的,胡家既然存了那樣的心思,就絕對不可能讓胡燕落選的。
  丟了手裡正在繡的帕子,李清點頭:「好,嫂子,那我就去胡家看看胡燕姐。」胡家大門敞開,在院子的時候就隱隱的聽見嗚咽聲,聽著好似是胡母在哭,李清推門進去,遠遠的看見了客廳裡人影從從。進了屋,李清看見胡母抱著她的小兒子哭,旁邊兩三個婦人,沒好聲氣的勸著,翻來倒去的就是說胡燕是一定要去選秀的。
  咳嗽一聲,屋子裡的人都轉過頭,李清也不看他們,逕直的走上前,對著胡母道:「胡嬸子,胡燕姐呢,我找她有事。」抽泣的抹了把眼淚,胡母道:「是清丫頭啊,你胡姐姐在後院呢,在劈柴,你有事的話就去找她,嬸子這兒還有事,就不送你去了。」嗚嗚,我的燕丫頭真是命苦啊!這些殺千刀的,可真是遭雷劈啊。
  啪,斧子利落的把胳膊粗的木頭劈開,胡燕擦了額頭的汗,繼續劈。看地上堆的那些,應該劈了有一會兒了。李清走上前道:「胡燕姐。」
  啪,一斧子劈了,直起身,胡燕擦了擦額頭的汗,道:「是清兒啊,怎麼,找我什麼事兒?」丟下斧子,拿起帕子把手上的木碎屑拭去,看著李清詢問。一時倒無話,不知道該說什麼。
  胡燕笑了笑,想起來道:「哦,是來看看姐姐的吧,怕以後姐姐我離了這,去宮裡再沒回來的機會吧?」說的很輕鬆,好似並不是大事。
  李清猛地流淚,顫抖的問:「胡燕姐,你你怕嗎?」那該是多麼可怕的事?
  胡燕噗嗤,笑了,她搖頭:「怕?不怕。反正總得往下走,即使再害怕又如何呢?」想了想家裡人,長吁:「但,我是擔心的,離了我,我真擔心我爹娘能不能過下去,我那小弟才多大,還沒見著他頂家立業呢!」真不甘心,但,這是族裡人商量好的,自己不從又能如何?
  看著李清,胡燕難得求人道:「清兒,我有件事要拜託你,也不說會回報了,也不知道還能活幾年呢!」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7 章

  胡燕到底還是被選中,是李家村唯一一個,官府給了十兩銀子,算作買身銀子。
  李清最後是看了胡燕,算是給她踐行。看著馬車帶著胡燕離了縣城,最後離開之前她懇切的眼神,李清呼了口氣,知道她的意思是要自己照看一下她怎麼也放不下的胡家。
  哎,也確實難,那一家子就剩胡母支撐,可不知道怎麼是好呢!想想自己和胡燕的約定,歎了口氣,李清道,罷了,得去找嫂子尋個主意,怎麼樣給胡家一個生存之道,也算全了自己和胡燕姐的情誼。
  雖有心,但力有所不逮。就李家現在的情況,也不知道算不算好,家裡娶了二嫂陸氏,可謂是搬空了,雖然後來陸微以孝敬的名義,給了二十畝上好的水田,但是這些都不能來現錢。而且為了給李晨買個伺候的婆子,實在沒法還只能和李婉說了,從她那兒挪了三十兩銀子給他帶去南邊。
  家裡可真的是沒剩幾個錢了,想幫胡家,也得商議一番,看怎麼樣是好。
  後來還是陸微知道她大伯李晨要去南邊為吏,拿了五十兩出來給自己丈夫,讓丈夫去給李晨拿去。去上任,到處需要花銀子,身為官宦家的陸微,對此中有些瞭解,明白三十兩銀子帶去根本就不夠花,上下需要打點,又要租屋子、買小廝的,她就怕給的五十兩銀子不夠,所以讓丈夫說了,先帶著這些銀子過去立足,如果哪裡還缺,就讓人帶信回來。
  陸微的這個舉動,可以說是讓李家所有人很滿意,也非常的感動。
  至於說陸微這麼做,到底是不是說有其他的打算,沒人去追究、她自己也說不清。
  起初或許是愧疚,不能回去服侍一番,準備著花銀子來解決,但是那幾天的相處,她也有些瞭解了李家上下幾人,和王蓮也投緣,對於李晨如此這些年來對自己丈夫的供給也甚是感動,這銀子便這麼的拿了出來。
  李晨見弟弟拿來的銀子,也沒推脫,確實家裡的情況難,二話不說的帶了八十多兩銀子去了南邊,想著等自己這邊邁上正軌後,往家裡寄銀子。
  而李家這時候,可以算是近三年來銀子最為困窘,除了勉強周轉外,就等著入秋後,把家裡的地這一季糧食收上來,緩緩。
  就這樣的家境,想要多麼的幫助胡家,也很有限,所以王蓮聽了小姑的話,心裡發沉。但胡家,不管是看在胡燕和李清倆人的關係親近上,還是說之前他們剛定居這兒時,第一個幫助他們的份上,都不可能不管的。
  想了很久,王蓮有了主意,開口道:「清兒,我們還是和婆婆說聲,家裡的糧食多,給糧食他們可以,但是就怕他們不樂意,再說,這也不是個長久的法子,胡生那孩子今年才多大?到底得讓他們能夠自己過下去才行。」
  大概他們家,也不見得老是願意這麼的接受援助,俗話說『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還是給他們一個穩妥的收入工作才行。
  李清知道這麼個道理,點頭,瞭解的道:「好,那我們這就去找阿娘。」她年紀還小,不如母親有經驗,母親來想法子的話,或許能夠給胡家一個不錯的解決方法。
  李母看著自己女兒、兒媳,對她們來的問題,想了下,道:「這樣吧,胡燕的娘也是個能巧的,婉兒之前不是說過想要個人幫著葉句打理鋪子的嗎?我去和她說說,反正找誰不是找,胡燕的娘我們都相熟,做事來肯定更加的用心,請她最是不錯。」
  請人的這事,是李婉前幾天的時候說的,她在家和金語倆煮飯幫帶著孩子,稍有空閒,還要去夏記鋪子幫忙,現在的鋪子是夏老闆娘看顧著,她女兒找了人匆匆的嫁了,那男的家在府城,這鋪子便尋摸著,看什麼時候賣了,在府城重新置業。
  而葉句那兒,卻只有他自己一人兒忙乎著,今年生意不錯,有些忙不過來,夫妻倆商量著找個人。葉句一時半會兒不知道尋誰,便把這事交給了妻子,讓來李家村看看。
  當時和李母說了,李母也沒個人選,還以為幫不了這個忙,現在正好,要幫胡家,便準備把這事介紹給胡燕的娘,自己家女婿還是很好,想來不會虧待了她,正好可以算是互助了。
  李清也想起來這茬,姐姐還說實在找不著,就去問人牙子了。
  還記得姐姐說過,活計並不苦,姐夫腿腳不便,找個人就是幫襯著拿些東西。開的是雜貨鋪,賣的都是些輕巧的東西,並不重,想來也不會累到哪兒去。而銀錢,因為想著娘家幫忙相看,姐姐也透露了下,每個月有差不多一貫銅錢,算起來很不錯了,夠維持生計了。
  王蓮看著婆婆和小姑都覺得這樣不錯,咳嗽一聲,有些許意見的道:「婆婆,胡家還有三五畝的地,而且胡燕的爹、弟弟都離不了人,現在胡燕那丫頭進了宮,全靠胡燕的娘支撐,哪裡離得了她?這工,恐怕她是做不了的。」大姑子那雖然好,但確實胡燕的娘去不了,不說別的,六歲的兒子、身子虛弱的丈夫,哪一個都不能離人。
  李清歎惜,確實胡家離不了人,看來這法子不行了:「那我們再想想吧。」
  李母搖頭,笑道:「你們可也太想多了,胡燕的爹雖然體弱,但又不是常年的臥床,只是到了秋冬季節發病,才會躺家裡,正常情況下,煮飯帶孩子還是能的。胡生那孩子最為乖巧、懂事著呢,胡燕的娘去句兒那幫忙,他們爺倆在家沒什麼。」
  鄉下人,身體都賤著呢,病了、痛了也都是能捱著,哪個不是病痛了也要照理家務?胡燕的爹也都是幫著做活,實在是病狠了,才會躺床上休息,這也是怕要看病吃藥花銀子。
  李母道:「至於那幾畝地,可以租出去給別人,收些口糧比較划算。」或者,就得太勞神,每日裡夜裡、早起的趕工了。
  王蓮想了想也是,道:「嗯,既然這樣,那我去和胡燕的娘說一聲,看看她的意思。」剛剛確實是她想岔了,不管怎麼說,哪怕日後是離不了,也可以過去幫著照應一下,接了胡生過來玩。李清站了起來,她道:「嫂子,還是我去吧,你在家帶著李棟他們。」反正她是沒什麼事,不如就由她去看看。她看著,也安穩些,畢竟這是胡燕姐臨走時拜託她的事。
  一把拉了女兒回來,她這風風火火的性子,惹得李母責怪道:「你這丫頭急什麼,哪裡就這麼匆忙?還是我先和你姐說一聲,穩妥。萬一你姐那兒找著人了,你這時候去跟胡燕的娘說,讓她白高興一場,豈不不好?」
  哎,小女兒,都多大了,還是有些毛毛躁躁的,在過幾年,也是到了相看的年齡了,可不能再繼續這麼性子跳脫了。
  吐吐舌頭,李清坐了下來,依著娘懷裡嗔道:「知道了娘,我不去就是了。」覺得得盡早的讓胡燕的娘安心才是,她這幾天應該心裡愁死了,為家裡的生活。
  「娘,那不如我去找姐,問問去?」心裡祈禱著,可千萬別找著人了,不然胡燕的娘怎麼辦?低頭看了女兒一眼,點她額頭道:「娘知道著呢,定然盡早的托人去問問。」「嗯,娘最好了。」「傻丫頭!」
  葉句並沒找到人,當聽到岳母介紹的人情況,一口就答應了,不說能不能幫著他,請了那人也算是做善事,那點銀子,並不算什麼。得了葉句的准信,李母這才找了胡燕的娘,告訴了她。
  胡燕的娘當場就激動的哭了,哽咽的道:「真是謝謝了,謝謝了!我,我還以為日後沒個盼望了。」一把拉了兒子:「快給你嬸子磕頭!」嚇了一跳,看著要跪的胡生,李母趕忙抱著:「你這是做什麼,好孩子快起來!」
  拿了帕子擦了眼淚,胡燕的娘道:「這幾天愁死了,家裡少了燕丫頭,處處都不順當,那些殺千刀的,逼著我家燕兒去了宮裡受罪,我以為我們這家子就完了。」想想就謝謝李母,這差事不累,銀子又不少,少不了人的要做的:「不是您,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見胡燕的娘說的悲切,李母怕她真尋了短見,忙勸道:「可別說傻話,你看看胡生,他才多大,哪裡離得了你?」那些姓胡的,可真不是些東西,把胡燕騙進宮裡做丫頭,就完全不認當初許下的諾言,一點也沒照應她爹娘的意思。
  「哎,你想著些胡燕丫頭吧,她在宮裡捱著,到了二十五,就能放出來,年紀雖然大些,但是見識多了,有的是人娶。就好似我那二丫頭,我也等著呢,說是到了十□□就放出來,總還是個希望、盼頭呢。」
  勸了些話,便回去了。
  李母心裡挺沉重,這麼些人,一個個都是傷良心的,沒一個好的,做事絕。特地的和女兒說了,讓一定照顧些胡燕的娘,她挺難的。李婉當下就保證了,她怎麼也會看顧胡燕的娘的。
  隔了三天,胡燕的娘把家裡的事處理的差不多,便去了縣城雜貨鋪,幫著做事了。
  李奶奶在這事也摻了腳,說是帶著胡生做學徒,準備著把她的手藝傳了他。她一直在尋摸人選,家裡的晚輩沒一個願意的,現在看了胡家困難,而且胡生那小子也有些聰明,便找了他。
  胡家沒有不願意的,並不覺得獸醫是什麼髒的,還囑咐著一定要認真學才是。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8 章

  大約是在李清她們從府城回來後的第十一天,陸微駕著馬車,帶著幾個丫鬟婆子的也回來了。
  李母見了她嚇了一跳,以為她是和李典吵架了,還沒等詢問,哪知道陸微說了句更驚人的話:「婆婆,我和丈夫說了,過來這裡和您作伴、一塊兒生活。」
  看婆婆訝異的,陸微笑了,一開始和丈夫辭行的時候,他也嚇了跳,後來自己解釋了番,便開心的什麼似的,一再的叮囑自己,要把他的那份孝順,一起盡了。
  想想,果真是娘說的對,記得自己那天回娘家,與家裡的嫂子見了,說了幾句話,娘就打發了嫂子離開。
  娘是鄭重的看著自己道:「薇兒啊,娘最疼你,捨不得你吃苦,但這話我還是要說,因為,這關係著你以後的幸福,為娘的不希望你和丈夫相敬如賓,最後形同陌路。」
  見娘說的鄭重,陸微心裡一顫,怔住,猶疑道:「娘怎麼說?」
  什麼意思,她不知道自己娘這話的意思。
  通判夫人在家這幾天,想了下,還是覺得和女兒說比較好。畢竟就算女兒低嫁了,但嫁人就是嫁人,該有的禮數一點也不能缺,孝敬也得真心實意才行,不然的話,就算女兒婆婆再好,嘴上不說,心裡還是會不舒服的。
  「你婆婆不是去了鄉下嗎?為娘的以為,你這幾天也過去,在跟前伺候著。」怕女兒覺得苦,忙又道:「我也瞭解他們家,外面的田地都租給人家,也就一日三餐的需要勞神,你陪嫁丫頭、婆子也有幾個,過去根本就不需要自己親勞,在你婆婆面前逗樂就行!」這日子並不算太苦,只不過在鄉下沒有宴飲罷了。
  「娘?」陸微目光呆滯,她有些傻了,不知道娘為什麼這麼吩咐。看著女兒的樣子,通判夫人心裡一陣的不捨,可為了女兒日後的幸福,不得不逼著道:「薇兒啊,聽娘的話,你乖乖的去鄉下,在你婆婆面前伺候著,讓你丈夫也開心些。」
  李典這小子,丈夫說了,才氣不錯,努力一把,可能就是進士了,那麼到時候女兒也就日子好過了。
  而這也是通判夫人逼著女兒去鄉下的重要原因,不然等李典高中進士後,他恐怕就會想起薇兒的『倨傲』,從而不待見自己女兒了。
  頓了,想想丈夫之前自己拒絕了他跟著婆婆回去,那時候看著就有些不樂,想來要不是新婚,倆人恐怕就會有裂痕了。
  陸微年紀小,想到這兒不禁有些失神,喃喃:「娘,您說,丈夫他會不會會不會厭惡我,最後離開。」她不想那樣,李典對她不錯,也談的來,她想和他走下去。
  所以,便求著娘道:「娘,您覺得我該怎麼辦才好?」
  伸手撫著女兒的發,通判娘子憐惜的道:「咱們女人一生都是這樣的不自在,哪裡有隨意的時候,你婆婆是個好的,並不難伺候,你的日子比起那些不如意的女子來說,好多了。聽娘的話,就去鄉下住下,每月裡來府城住上幾天,和你丈夫聚聚,想來他們都是樂意的。」
  有些人,瞧著是嫁進高門顯貴,但內裡糟糕事兒不知道有幾多,婆婆惡毒、丈夫沒心、花天酒地的,那日子才叫難呢。
  想了想,陸微明白,終於點頭答應道:「我聽娘的,回去之後就收拾著。」她還是去鄉下吧,丈夫、婆婆對自己都不錯,也應該回報他們些才是,不能自己一人留在城裡享福。
  見女兒如此懂事,通判夫人欣慰,眼角都是笑意:「我就知道我女兒最明白事理。薇兒,你記著,你現在的付出,他們家都會看在眼裡,後來會有更多的幸福的。」
  正如了通判夫人的話,陸微以後得丈夫敬重、相扶持的過了大半輩子,在整個大齊朝官場上都是一個佳話。
  「既然要去鄉下,薇兒你就在家裡多住幾天,等你丈夫休假了再回去說一聲。」通判夫人道。她疼女兒,自然要留她在家裡住,母女倆好好說說話、敘敘情。
  在母親家住了幾天後,趁著丈夫休假,便和他說了要去鄉下從後婆婆。李典聽了很開心,自己妻子會這麼的想通,去家裡伺候母親,他笑道:「薇兒,你放心,我娘性格很好,你接觸久了就知道。還有我奶奶別看著嚴肅,心最是溫和,你和她說說天。」
  李典心裡樂,本來以為妻子不想去鄉下的,沒想到過了幾天,妻子就想通了。
  ······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從這天起,陸微大部分的時間也就在李家村住下,每月趁著李典休假,會去府城陪他,有時也帶著李清,在母親的教育下,也是和陸微相處久了,她們倆人也算是對彼此有了全新的認識,因為對了脾氣,而且看在李典的面子,這兩人還不錯。
  李清也向陸微學了很多,為她以後的生活起了很大的效果。
  秋風瑟瑟,滿地裡稻穀黃了,瓜果也香甜的掛在枝頭。小跑的走了進來,呼哧的拿了杯子大口的喝了幾口,李清撫著胸口道:「娘娘,姐姐姐有喜了,快三個月呢!」她這倆天在縣城陪著姐,因著吃什麼都不舒服,犯噁心,姐夫也就不顧姐拒絕,請了大夫來,沒想到居然是有了,這麼個好消息,李清第一時間就回來告訴了娘。
  「真的?」歡喜極了,李母這大半年的就盼著這一天,別人家在後面結婚的,也都有了,自己女兒好幾月也沒個消息,心裡急死了。現在終於得了消息,安心了很多。
  李清點頭,她知道了這消息,趕忙的跑回來。
  「好,好好好!我明天去看看,告訴她些注意的地方!」
  摸摸肚子,陸微笑道:「婆婆,我明天也去吧,正好可以和大姑子聊聊如何安胎。」她是上個月查出有孕的,現在三個月多些,因為有些不穩,這幾天都留在鄉下,沒敢出遠門。她娘得了消息,來看過她,特地囑托了,前幾個月最是要穩,不然很有可能滑胎,所以都在家裡宅著。現在得了消息,便想跟著去,兩個孕婦,也有共同的話。
  沒等李母說話,王蓮就先哈哈道:「婆婆,瞧薇兒這麼急,真是這月裡宅家裡無聊死了。聽了個消息就急不可耐的要出去玩呢!」陸微在這兒待了幾個月,已經和王蓮混熟了,湊趣道:「嫂子說中了,我自曉得有孕,什麼也不讓干,連出個門都沒個人同意的,現在好容易過了最初的三月,叔父也說了很穩,去縣城也沒多遠,就看看婉兒。」
  看著二兒媳後面的乳娘,李母問道:「你覺得呢,能不能走走?我雖生了三個,但論起這裡面的道道,不怕人笑話,根本就沒多少經驗。」
  這些都是客套話,她生了幾個孩子,再加上照顧大兒媳,經驗很足。之所以這麼說,是要問詢陸微乳母的意思,因為二兒媳身份問題,她總有些拿不了婆婆的主。
  沒等乳娘開口,陸微道:「婆婆,我好著呢,乳娘也說了,多處走走很好。」知道婆婆這麼問的原因,她想著,再過一段時間,一定要讓婆婆像和大嫂那樣的和她自然的相處,不必在意她的身份。
  既然二兒媳這麼說了,李母笑著點頭:「好,那我們就去叫輛驢車,驢車慢,走的穩,不怎麼顛簸。」
  家裡的馬車,被李晨駕到了南邊了,現在出門都是陸微帶來的那匹馬,速度太快,孕婦坐了不太好。
  一家子,像搬家似的,大包小包的拖了很多東西,都是些孕婦用的,李清收拾了些布料,比較柔軟的,她準備帶去給姐姐看看,看繡什麼樣式給將來的侄子。知道陸微懷孕,她有做幾件小衣服給陸微肚子的孩子,現在知道她姐姐也有孕,她準備也給做幾件。
  金語見了他們一家子來,趕忙招呼著一個丫鬟倒茶,給陸微體貼的倒了杯加了蜂蜜的溫水。對著道:「這水沒加茶葉,我有孕的時候,大夫說了,不喝茶的好,現在只要知道別人有孕,我就讓下人上添了蜂蜜的溫水,喝著還不錯。」
  道了謝,陸微笑著:「謝謝,您費心了。」「沒什麼。」搖手,金語微微笑著。
  聽了消息,李婉也過來了,見到了李母,由衷的開心:「娘,您來了?」看著嫂子和妹妹手裡的東西,道:「娘,您來就來,帶這麼多東西幹嘛,家裡婆婆和嫂子買了太多的東西,根本就吃不完呢!」王蓮把東西遞給丫鬟,過來了,聽了她的話,道:「好姑子,你怎麼這麼說,這些東西可都是我和婆婆的一番心意,你可得給我好好吃。」
  拉著王蓮的手,李婉連連點頭:「放心吧,我知道,都吃下去的。」這些東西,可都是娘的心意,她當然不會不吃的。「二嫂,幾天沒見,你的肚子已經微微顯懷了。」基本上,懷孕三個月後,就能看的出來,陸微因為照顧的好,好東西吃的不少,所以這時候秋天,衣服沒穿多少,一點點肚子也就看了出來。
  點頭,陸微摸肚子,道:「是呀,說起來,我肚子裡的孩子,比你的,大了不到一個月,到時候一起生下來,他們倆就有伴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9 章

  在笑鬧的時候,金語抽空讓她身邊伺候的櫻桃去店裡請了婆婆過來,並且吩咐回來的時候,去集市上多買點菜,今天到了親戚,尤其是陸微這位通判家的小姐,可一定要招待好了才行,將來說不定就要麻煩她。
  打發丫鬟走,金語揚起笑臉,過來,對著李母道:「嬸子,今兒既然來了,不如多住兩天,陪陪婉兒,我也跟著湊湊趣兒!」挽留,親裡親戚的,該有的禮數。
  李母沉吟,她是想陪女兒,但二兒媳也有孕了,身邊沒個大人可不行,所以她搖頭:「不了,今兒就是過來看看,聽了消息高興,便收拾了東西來了。至於住下,不妥當,家裡她奶奶一人在,那麼大的年紀,我不放心,再說了,我家薇兒,也有孕了,得看顧著。薇兒娘在府裡,沒什麼空當長時間的過來,我呀做婆婆的,也有些經驗,得照料著。」指指自己的女兒,笑道:「婉兒,就拜託你這個嫂子了。等親家母回來,我要好好的打個招呼才是,我這個娘些許的忙也幫不到。」
  想想,雙喜臨門或許好兆頭,但湊一起,想要照看,也煩人。
  搖頭,金語一臉無所謂的道:「這算什麼,我們妯娌之間的,哪裡來的這麼多客套。要知道婉兒之前幫了我這麼多,她現在懷孕了,我可不得仔細著照看。」一臉認真:「嬸子,您就放心好了。」
  又說了會兒話,日頭上來,有點熱,金語喚著人拿了些瓜果來,分給王蓮她們,都是井裡泡過的,涼爽的很。
  吃上一個,也能降降溫。
  這天雖然到了金秋,但中午的熱度還是不少,吃些瓜果降降溫度。不過,這些,陸微和李婉兩個孕婦,就不能吃了,有些寒涼。
  在吃了一個桃子的時辰,門口攢促,想起葉母的聲音,只見她樂呵呵的進來,對著李母賠罪道:「親家母久等了,我那兒有些活計,拖晚了,見諒見諒!」
  本來接了消息,就該過來的,可誰知道今兒個有人嫌棄布料不好,竟然鬧開了,沒辦法,為了打發那人,只得耽誤了。
  金語在葉母進來的時候就起身,這時候走了過來,扶著葉母到座位,道:「婆婆,什麼事耽誤了?」
  這麼問,是讓葉母有個解釋的機會,免得李母以為怠慢了。
  「嗨。」葉母笑道:「提起這就頭疼,今兒個那個買布料的,自己挑了又挑,好容易選了個,給她裁了塊,她剛出了店就返回來,硬說不好,要賠。好話說了一籮筐,也沒用,最後實在沒辦法了,就給她銀子了,誰知道就這,她還不高興,又在店門口說了些有的沒的,哎,真是煩人。」就當笑話講了,讓大家也是個樂子。
  李母聽了直搖頭,歎息的道:「遇到這樣的,這生意可真沒法做了。」抬頭看著葉母問道:「親家母,那匹布貴不貴,會不會會不會不好賣了?」扯布都是回去做衣裳的,按著每人的身量,這布被退了,總是不如整匹的好賣。如果是個不錯的料子,可就有些費銀子了。
  葉母道:「沒幾錢,就是些棉布,賣不出去的話,我就拿了給做些尿布。」棉布吸水,穿身上也舒適,挺適合做尿布的。
  李母點頭,略微安心道:「這就好。」
  金語走到一邊,見沒人注意這邊,看著跟著婆婆回來的丫鬟,小聲道:「怎麼樣,買到菜沒?」這時候,她可真有些把握不準,集市裡每天也不固定的來些人賣野味啊、肉的,數量有多有少,去晚了可能就沒了。
  櫻桃道:「回奶奶,我去太太那之前,就去了集市,那時候還有些東西,我買了一斤豬肉、捉了隻雞、還買了條魚,最難得的,還是買了只野兔。山裡人打獵的,挺新鮮。」
  也不帶停頓的,繼續板著指頭道:「還買了些時興的蔬菜,這麼些,我瞧著置辦一桌像樣的酒菜,足夠了。」
  櫻桃是金語老早就帶身邊的丫鬟,做事最為穩妥,也最得金語的信任,她是完全放心的:「好,你去辦吧,我過會兒就來。」
  櫻桃點頭,笑道:「知道了,奶奶。」
  「哎,等等。」金語叫住了她,叮囑道:「記著,做飯的時候用心些,比平常還要好,知道嗎?」一定得讓陸小姐吃的舒服才行。
  櫻桃伶俐的道:「放心吧,奶奶。我一定會放一萬個心意在這上面,絕對會做的讓所有人滿意的。」「你的手藝我知道,去做吧,我過會兒來。」
  金語離了客廳的這段時間,葉母和李母又聊了一遍她們的經驗,給兩個新孕婦講足了懷孕期間的那些注意事項。
  陸微摸著肚子,笑道:「我娘這些天來看了我幾次,每次都和我嘮叨,不過也虧得您們說,不然我可真不知道這些。」
  李婉接著話茬:「可不是,以前看著那些嫂子、姐的有孕,這不能、那不能的,瞧著是個樂,現在連到我了,還真是不習慣。」
  剛巧,金語這時候進來,聽了一耳朵,道:「沒事兒,就這幾個月,你們倆都捱了三月,頂多就還有個七個月,可不就輕鬆了,想吃什麼、鬧什麼都行。」
  王蓮翻了白眼,也沒個在意,都是自己人,她誇張的道:「金妹妹啊,你這話可說的太輕鬆了,那孩子生下來,太折騰人了。哪裡就有安生的時候,不等到他們有個五六歲,往私塾裡塞,我們這些做娘的,就別想輕鬆。」這話說的,確實在理,從懷孕算起,大概得有個七八年,父母才能安生些。就這,還得那個孩子懂事,不然,你就得操一輩子心了。
  提起私塾,金語心裡有些思量,湊過去,對著王蓮道:「哎,嫂子,你家的棟兒,會在什麼時候送入私塾?是不是李典先生進學的那裡?」她自己兒子,不希望像他父親經商,想著送他去私塾,如果可以的話,能夠中個秀才就好了,運氣好的話,中了舉,那麼叫家裡花銀子打點,就能成為地方上的士紳,比商人地位高多了。
  「哦,是這樣的,棟兒這小子,現在根本就坐不住,因此不能送他去私塾,我也就糊塗的在家裡教他識字。準備著等過一兩年,再送他去私塾。」
  王蓮笑了笑:「當然了,會送他去小叔上的那傢俬塾的。」那私塾,已經出了五個秀才,一個舉人,在她們這一帶,可以算是非常好的私塾了。她要送孩子去私塾,當然那兒是首選了。
  因為出了李典這麼年輕的秀才,那傢俬塾現在可謂名聲大噪,可不是想上就上的,李棟這小子能不能進去,還得靠李典寫封介紹信。
  李棟和金語的兒子一樣大,都是五歲了,金語聽了王蓮所謂的再等一年,皺眉道:「孩子五歲,也適合開課了,我本想著,天氣涼下來的時候就送孩子去私塾的。我娘家的哥哥,有打聽到一處,那位先生很不錯的。」她父親是秀才,在進學這方面,總是想早點的好。
  李婉有聽嫂子說過,希望兒子能夠去自己二哥上的私塾,她問道:「怎麼,我那葉雨侄兒準備在哪兒進學啊?」
  金語點頭,滿是開心:「還摸不太準,我娘家哥哥已經去和人家說了,過幾天我去看看。」她是想送兒子娶李典上的那傢俬塾,誰知道那裡太過嚴格,很難接受,便算了。後來拜託了娘家哥哥,幫著找了家。
  葉母對著李母,客氣的笑道:「那私塾還不錯,我就希望我那孫子去,能夠好好的讀,如果能夠像李典先生那樣的獲取個秀才資格,我呀,就高興死了。」
  李母轉頭看了眼正和自己孫子玩笑的葉雨,讚道:「你家孫子,我瞧著是個聰明的,比他李叔也只強不弱。」衝著他招手,見葉雨乖乖的過來,撫摸他的腦袋:「好孩子,去進學的時候,可得好好學習才好。你李叔父也是認真學習,才中了秀才的。」
  二兒子中秀才,雖然這只是學業上最低一等的,但對於李母來說,這可是很值得驕傲的。
  葉母道:「哈哈,那就借你吉言了,如果葉雨這孩子考中了,我可一定讓他好好的謝謝你才是。」這話,一聽就讓人舒服,誰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考中呢?
  李母這麼一說,自然得了好感,就連葉雨這小孩子,也笑了。
  李母道:「等孩子入學的時候告訴一聲,我們也來慶賀一番。」擺手,葉母道:「不過是進學,這哪裡需要慶賀啊!」
  王蓮哈哈,道:「葉伯母,我婆婆的意思是想找個機會過來吃頓好的,怎麼樣,您覺得可以嗎?」她這性子就這樣,總是爽利,適時的就會開些玩笑。
  「咯咯。」李母被逗笑了,點著她額頭:「你呀,也不怕人笑話!」葉母笑過,拉著李母道:「好了,都是家裡人,就該這麼直白的好。」轉頭對著王蓮道:「好,等那天,我就讓人去叫你們,大家好好熱鬧一番。」唔,王蓮這丫頭,自己挺喜歡的,性格直爽、大方。
  「別聽她的,她就是個嘴沒遮攔的。」李母道。
  葉母:「沒事兒,大家在一起吃個飯,也高興高興。」親裡親戚的,吃個飯聚聚,聯絡聯絡感情也很不錯的。
  王蓮對著葉雨:「好孩子,等你進學後,嬸子給你買些紙筆。」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0 章

  又是一年初春,風還有冷冽,枯黃的小草裡才剛有了綠意,心急的人把極厚的襖子脫了,換上薄衫。
  李家這時候忙的團團轉,等了十個月,遲遲不肯降生的那個孩子,在今天一早突然動彈,掙扎著要出來。這可忙壞了一大家子,好在因為臨近產期,都做好了準備,通判夫人更是在府城請了個有經驗的穩婆,老早的就在家裡等候。
  現在,都有條不紊的進行。
  剛剛坐家裡針線活,聽了陸微呼痛,一個屋子的李母、王蓮,急的吩咐這吩咐那,忙著做準備。見了李清和倆孩子,趕忙打發了她們去屋裡待著,叮囑著千萬別出來。
  而王蓮她們則去幫襯著。
  李母挽袖子扶著兒媳出去,邊對著女兒叮囑道:「帶著倆侄子、女,別過來,記著,千萬別來啊!」
  生孩子,姑娘家家,當然不能看。所以在這時候,李母就特別的叮囑,就怕女兒好奇的過去,見到了嚇住。
  李清拉著害怕的侄子、侄女點頭,脆脆的應道:「知道了娘。」
  走了幾步,突然回頭:「飯的話,你煮一下。」李母想著,這生孩子也沒個準時,三四個時辰的話,也是常見的,有些慢的,更是可能一天一夜。
  這麼長時間裡,她都要待在兒媳身邊,沒辦法她顧,而王蓮,恐怕也要在一邊幫著,那麼一來的話,飯就只有讓女兒來做了。
  拉著明顯被剛剛陸微慘白呼痛嚇到的侄子、女,李清安撫的摸著他們的額頭:「沒事,等二嫂給你們生個小弟弟,你們二嬸就不會疼了。」
  嫂子和娘急著送陸微去收拾出來的產房,侄子、侄女自己得好生安慰一番才是,免得他們嚇出好歹。
  溫聲細語下,李棟是男孩子,年紀又比妹妹大些,怕了一陣,倒也沒什麼了,好奇的問起自己小姑姑:「小姑姑,我和妹妹是不是馬上就有弟弟了?」
  比較的新奇,娘老早就說了,馬上自己就又要做哥哥了。
  李婉牽著他道:「對,我們棟兒就要再做哥哥了,開心嗎?」
  聽了小姑姑肯定,伸手摸摸腦袋,嘴大大的咧開,李棟很開心的道:「當然,我有弟弟陪我玩了。」以後就有人跟在身後叫哥哥了。
  不過陸微的這一胎,很不順,從早起發作,一路的疼,到了傍晚,還沒有出來的跡象,整個人都虛脫了。在產房裡的李母等人急死,心裡知道,還是她年紀太小,身量沒長開,再加上這一胎,又大,就更加的難了。
  看著疼的已經渾身濕汗的陸微,臉色蒼白,力氣也沒多少,王蓮急的直冒汗,大力喊道:「這樣不是辦法,現在產道還沒開,我出去看看,拿點吃的東西過來,給她吃點。別到時候生孩子的時候沒力氣,那可就糟了。」
  點頭,李母道:「好,你去端點來,記著,湯就不要了,都來些乾貨。」生孩子,千萬別喝太多的水,不然孩子生下來,第一天,內急不好,難受。
  王蓮是過來人,她第一次生產的時候也被叮囑過,所以她點頭:「知道,婆婆。」
  在王蓮推開門的時候,李母喊道:「蓮兒,端飯菜來的時候,你讓清兒去把她奶奶叫來。」跺腳,回頭看了看躺在床上喘氣的陸微,急道:「還是去縣裡急忙請個大夫來。」這麼久了,還是有個大夫保險。
  本來想著,李奶奶是獸醫,對醫術有很多見解,她也算是接了不少孩子,過來,能夠幫著陸微生下孩子。但李母看看陸微的樣子,實在是有些怕,想著乾脆請個大夫吧,那樣就穩妥了。
  一旁的穩婆擦了擦額頭的汗,她也算是見多識廣,知道陸微這一胎有些險,想起通判夫人的叮囑,也不敢托大,小心翼翼建議道:「太太,我瞧著不光是大夫,穩婆也能再請個才是,多一個人,也能多些助力。」穩婆現在不想有功勞,就想著多些人來幫襯,到時候,萬一不逮還能多些人分擔通判夫人的氣憤。
  心漏了一跳,李母面上不動聲色,穩重的揮手道:「好,王蓮,就按穩婆說的,你順便再請個來。」
  她一定要穩住,千萬不能讓陸微這小丫頭看出自己急,不然她就更慌張,也就更加的不利於生產了。
  剛哄了倆侄子、女吃了飯,李清就看到了匆匆進來的王蓮,還沒來得及問上一句,就看到嫂子利索的盛飯,還順便吩咐自己:「清兒,你去找一下村尾,請了李穩婆來,記著,動作快!」
  李清眼睜睜的看著嫂子離開,她每樣菜拾了點,端了就走。其他的,一句話也沒說,看樣子,大概急的很,想想又要自己找穩婆,李清猜道,二嫂陸微的這一胎不好,不禁失神,和母親說的一樣,這麼幾個月的同一屋簷,李清也算是認識了二嫂,雖然不是她喜歡的那麼爽朗無忌,但也是一番知禮。
  現在,和她也和好,處的也不錯,當然不希望她出了問題,沉吟,李清轉身對著侄子:「棟兒,姑姑出去有事,你乖乖帶著妹妹在屋子裡,累了的話就睡覺,知道嗎?」李棟畢竟還小,這麼長時間見不到母親,而陪著他的姑姑又要出去,難免害怕,顫聲道:「姑姑,帶上我們吧,我們在屋子裡怕。」
  李棟怕,他妹妹比他還小,這時候已經哭了,李清沒辦法,哄著帶出了門。為了早點請了穩婆,也不能帶這倆,那樣速度就快不起來,所以,出了門就把他們交給了鄰居家,自己則一路小跑的去了村尾,連口氣也沒喘,拉了李穩婆就往回趕,一點也沒體貼李穩婆年紀大了,走的時候還一個勁的讓快點。
  這邊王蓮餵了陸微吃了飯,碗筷擺在那也沒工夫收拾,她趕忙出來等,剛剛端了飯菜之前,有吩咐陸微的車伕,讓他去縣城請個這方面有經驗的大夫。
  隱隱的聽見裡面叫喚,急的王蓮額頭全冒了汗,看著李清先帶著穩婆回來,指著產房讓李穩婆進,而她則打發李清:「好了,你也去隔壁鄰居家帶著棟兒他們,等生下孩子,我去叫你們。」
  這時候也晚了,怕李清在家裡沒個人看著,孤單的在屋子裡胡思亂想,便讓她去鄰居家,有徐嬸子,也能安慰些。
  知道自己在家,或許還要讓家裡人分心,李清很是自知的點頭:「好,我這就去嬸子家。」在王蓮轉身的時候拉住,欲言又止,最後咬牙喊道:「嫂子,二嫂二嫂她怎麼樣了?」不問,她心裡總是不安,雖然知道不太好,但還是期望是好消息。
  王蓮勉強笑笑:「不用擔心,穩婆們都是有經驗的,再加上大夫馬上過來,最穩妥不過了。」希望,也祈禱,這一胎一定要平平安安。
  李清去了徐嬸子家,不久,車伕載著大夫也到了,被迎進了產房。又等了不到一刻,實在是不行了,再這樣下去的話力氣就會耗盡,那樣就太危險了,弄不好就會一屍兩命!幸虧大夫來之前有瞭解情況,隨身帶的醫箱裡帶了催產的藥,打發了王蓮去熬,自己則把了下脈。帶著倆穩婆出去,叮囑了兩句,等藥拿來給陸微喝了。
  不到一會兒,藥效起了,穩婆立刻上前摁著肚子,一下一下的揉著,每一下都往下推,嘴裡道:「奶奶,快別喊了,太浪費力氣!攢點力氣,用力!」一盆盆的血水,壓抑的嘶吼,汗珠滾落。
  這一夜非常的漫長,讓人失眠,李清不知道什麼時候睡的,或許根本就沒睡,或許是打了個盹,但她什麼時候醒的卻清楚,黎明時分,那一聲雞鳴,伴著難兒的啼哭,在李家聽來,彷彿天籟。
  母子均安。
  王蓮紅著眼睛,也不顧時候尚早、禮儀,跑到了隔壁,叫醒了李清,告訴了她:「清兒,你嫂子生了,是個兒子。」
  聽到這佳音,李清笑了,放鬆了心裡繃緊的那根弦。「走,我去瞧瞧我那侄兒。」走了倆步,想起了李棟他們,怕嫂子不放心,道:「棟兒兄妹在嬸子房裡睡了,這會兒就別去吵他們了,昨兒鬧了些時候,很晚才休息的。」
  家裡的氣氛緊張,就連倆孩子也察覺了,把他們帶出來,更加的讓他們擔心,沒有娘陪著,年紀小,可不就哭了很久。
  王蓮心疼孩子,心裡直道,我的乖乖,可苦了你們了!嘴裡道:「是嗎,那可真麻煩了嬸子,我可得好好謝謝他們才是。」
  這麼說來,自己倆孩子哭鬧,為了哄他們,徐嬸子這夜裡應當沒睡安穩。李清點頭,道:「理當的,過會兒看了侄兒,我陪嫂子去縣裡告訴姐姐一聲,然後買些東西作禮品,送誒徐嬸子。」
  去縣裡告訴大姑子喜信,王蓮是準備去的,家裡也只有她能走開那麼小會兒,不過李清要去,她卻不贊同:「清兒,家裡不能脫了人,去縣城我一人就成。你在家裡幫襯著婆婆,自己也能休息一會兒,昨晚上,你恐怕只睡了個囫圇覺吧!」
  李清要去縣城,除了報信,還想順便看看姐姐,她比二嫂也就晚了十幾天,而二嫂這胎生的晚,姐姐恐怕也就這兩天的樣子。
  李清想在姐姐生孩子之前,給她打氣,讓她別那麼的擔心。
  「嫂子,我下半夜睡了很久,這會兒就不太困,要不嫂子在家,縣裡報信的事就交給我。」李清道。兩人說著,一路的來到了產房前,掀開厚厚的布簾,進了去。一眼就看到一個嬰兒,小小的一團,臉皺巴巴、紅彤彤的,瞧著並不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1 章

  沒等王蓮去縣裡通信,金語就打發了櫻桃過來報喜,嘰嘰喳喳的把昨兒個李婉生下葉絡的經過說了來。
  王蓮拍手道:「我的個天呀,婉兒昨兒個生下了兒子?太快了,她二嫂子整整疼了一天一夜,今兒個凌晨才把孩子生下。」相比較,婉兒生的就太順當了。
  當知道陸微是今天凌晨時分產子,櫻桃樂道:「瞧我們家二少爺,倒是個急的,趕著出來,爭著做哥哥呢!」
  王蓮聽了這個話,噗嗤,大聲的笑了,前仰後合的。可不是這個理,按說應當是難兒先出生,偏他穩穩待他娘肚子裡,折騰了那麼久,倒是被大姑的兒子搶了步,硬生生的成了弟弟。
  連連點頭,王蓮呵呵笑道:「是,可不就這樣嗎!本來是該做哥哥的,現在卻成了弟弟,等這孩子大了,我要說他聽聽,讓他氣氣!走,跟我去看看孩子,挺俊氣的人兒。」招手,帶著去看難兒,讓櫻桃回去的時候說了婉兒知道。
  婉兒知道二嫂生下兒子,一定會過問詳情的。
  櫻桃點頭,也想去見見,她知道,回去後不僅二夫人要知道孩子的情況,就連夫人,也是要瞭解的。
  畢竟這孩子可是陸小姐的孩子,為了能和通判家連著關係,夫人重視著呢!
  「好,我去見見小公子,順便拜見一下老夫人,告訴她老人家好消息。」
  李家雖然修繕過,也擴建了,但是到底是鄉下地方,總共就這麼大,轉了個彎也就到了。
  守門的丫頭見是王蓮,忙開了門,因著裡面主子休息,聲音小的道:「我們夫人剛睡下,公子還精神著手舞足蹈的,您們進去看看小公子吧。」
  王蓮點頭。帶著櫻桃進去。
  輕手輕腳的進去,櫻桃見陸夫人睡了,而小公子在一邊咿咿呀呀的叫著,很是活潑,湊過去瞧了眼,轉頭對著王蓮輕聲道:「小公子和我們家小二少爺一樣,俊俏的很,看著挺胖的,身子也不錯呢!」
  看過了,因著陸微睡了,怕吵哭了孩子,王蓮招手,帶了櫻桃出來,在院子裡才道:「你也別見怪,我這弟妹生的艱難,足足幾個時辰,費了萬把的力氣,才把孩子給生下來。又掙扎著餵了奶,現在是累狠了,才睡下的。」
  櫻桃自己下人的身份,自己清楚。雖然葉家都把她當家裡人,夫人也總給她臉面,但是她哪裡能夠見怪陸小姐?所以她笑著搖手:「瞧您說的,我只順便看一下小公子,如果陸夫人沒睡,請個安,現在既然陸夫人累睡下,我也就在心裡請下安。」
  王蓮笑點了她,搖頭道:「你這滑嘴的丫頭,嘴真甜。走,去見見我婆婆,給她好好說說孩子的事,她一定歡喜。」
  可不是,這可謂是雙喜臨門了,婆婆聽了定然樂的什麼是的。
  櫻桃道:「好,我詳細的述說一番,讓老夫人清楚清楚。」這也算是這次來的最緊要的任務了。
  李母老了,四十好幾的人,陪著二兒媳折騰了一個白日帶大半個夜,精氣神都沒了,吃了兩口粥,就回房裡休息了。要不是大姑子生了孩子是大事,王蓮也不會這時候去叫醒婆婆。
  李清剛剛見了孩子,困了就躺母親旁邊睡了半個時辰,這會兒醒了在繡東西。
  見嫂子帶了縣城葉家的櫻桃,放下東西過來,手裡緊緊的捏著衣角問道:「櫻桃姐姐怎麼這會兒來了?是聽了消息我嫂子生了孩子,還是說我姐姐要生了?」
  大概就這倆原因了,平時也不會無緣無故的過來。
  櫻桃上前見禮,起身的時候回道:「小姐猜中了,我們二夫人昨兒個生了個大胖小子,本來應當昨兒個剛生下的時候就來,但夜裡我有些怕,太太體諒我,讓我今兒個來報喜。我到了這,聽了王夫人的消息,才知道,原來陸夫人今早上也誕下麟兒,準備見了李太太,這就回去告訴家裡的主子,好準備了禮物過來賀!」
  一條一理的,清楚、明白。
  她們談論,李母也醒了,坐起來出聲道:「清兒,是哪個來了?」
  一邊理著發,一邊心裡想著:聽這聲音熟悉,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到底是誰?
  歉意的一笑,李清端了早準備一邊的洗漱水進房裡,進來看著李母道:「娘,是葉家的櫻桃姐,姐姐生了個兒子,她過來報喜的。」
  聽說婉兒生下孩子,李母急忙穿了外衣,下床,湊著水洗臉。
  嘩啦啦,擠干手巾,擦了下,對著銅鏡裡整理衣裝,動作極快,李母心裡一糰子的問題,要去問那櫻桃。
  洗完後的水,也沒讓李清倒,拉了她就外面來,走的時候:「先別弄這些,我們去見見這位櫻桃,問問你姐的情況。」
  也不知道昨兒個女兒是怎麼了,也沒打發個人回來,不然也能讓她奶奶過去。
  有家裡人陪著,也安心些。
  李清心裡道,姐姐可真是為了別人想,處處都為了二嫂子考慮。她這是怕二嫂也發動了,沒人照應。所以也就沒讓人報信。開口把這說了。
  李母笑了笑:「是這麼個禮,那邊有親家母看著,我去不去也沒什麼。」
  仔細的問了女兒的情況,還有孩子的狀態。
  櫻桃口齒伶俐:「都好著呢老太太。二奶奶生的不艱難,恢復的也快,能吃能喝,這會兒都有著精神頭兒呢!孩子是足月生的,是個胖小子,接生婆兒都道是個健康的。」
  李母聽了點頭,道:「這個好、這個好!就是要健康。」
  說笑一會兒,櫻桃回去還有事,便告辭回去了。
  這時候家裡沒外人,李母不無慶幸的對兒媳、女兒道:「也得虧難兒這孩子掙扎著今天出生,和婉兒兒子錯開,不然這洗三禮呀、滿月的,我們可就難辦,兩家都不怎麼熱鬧。」
  可不就是這個禮,如果不錯開,就都不好走動了。
  王蓮也很慶幸,玩笑道:「等婉兒那孩子長大,可得跟他說說,他表弟為了兩人滿月熱鬧,硬是等了他一天。」李清嬉笑著,道:「嫂子,你真能說。」時間確實不早了,櫻桃附和了兩聲,就離開了,回縣城去匯報消息了。
  ······
  李母吃了王蓮端來的粥,心裡盤算著,家裡兩個喜事,得往外發報才是。陸通判家,可以讓二兒媳陪嫁的車伕去送信,順便告訴一聲兒子李典。但是,李叔父家,卻沒個消息人兒送,如果讓人順便帶消息,就太慢了。
  王蓮知道婆婆的心裡想什麼,對於往丈夫叔父家裡送消息,她是有個主意,所以她碗也沒收,坐一旁道:「婆婆,你是不是擔心沒人往孩子他叔爺家送信?不如我回娘家一趟,托我哥哥走一趟,他這幾天在鋪子裡也沒什麼重要的事,完全抽的出時間來。」
  春天,過了年前的忙碌,哥哥待的鋪子是個銀樓,這時間段也沒幾家人打首飾,閒著呢!想請個假,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李清看著嫂子,猶豫問道:「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了?讓棟兒舅舅請假,他東家能肯嗎?」就算不忙,也沒有說能隨意請假的,尤其是棟兒的舅舅算是管事的,又兼著賬房,更是離不了他。
  想了想,李清道:「不然的話,我就去走一遭,雇一輛馬車,也花不了幾個錢,而且叔父家離這兒也不算遠。」
  揮手,打斷了李清,王蓮不贊同的皺眉:「好清兒,可別這麼做,女孩子家家的怎麼能獨自的上路,被人知道了,還不知道怎麼說呢!」就算大齊對女子並沒有多麼的禁止,但是,也沒有年輕丫頭獨自趕路的理。
  李母點頭,點了女兒一下,道:「你就給我安生的呆著,哪兒也別去,通知你叔父的事兒,就交給你嫂子吧。」說了女兒一聲,轉頭又對媳婦道:「蓮兒,你去娘家看看,你哥哥能不能走一趟,如果不成的話,去裡正家看看。」
  自從典兒中了秀才,家裡就和裡正家有了來往,後來典兒婚禮他們家也來過,而晨兒去南邊做官,更是送了賀禮。兩家現在也算是有了交情,拜託他們這事,想來也是不會拒絕的。
  走過去,王蓮道:「婆婆,你放心,這事就交給我來辦吧,一定讓你滿意的。」
  「好。你就去辦吧。」
  時間不等人,為了能夠早日裡通知李叔父,王蓮收拾了碗筷,將倆孩子接了回來後,便馬不停蹄的去了娘家,和嫂子說了聲。她嫂子二話沒說,就答應了,而且立刻就去了縣裡找她丈夫,讓他和東家說了聲,便立刻駕了馬車去接。
  陸微帶來的車伕,行動比較迅捷,套了馬就立刻去了府城,一路馬不停蹄的,大概一天一夜的就進了府衙。
  稟了夫人,小姐生了孩子。通判夫人喜笑顏開,連聲說好,跟著的大丫鬟立刻湊趣的道喜,通判夫人笑道:「好,都有賞,這月裡每人的例子錢雙倍。」女兒生了兒子,對她在夫家生活也能順暢,由不得通判夫人不高興。
  掐著時間算,過上三天,山院裡就有假期了,通判夫人吩咐道:「你去山院裡告訴姑爺一聲,讓他準備一下,放假的時候趕緊回去,看看孩子。」
  車伕立刻道:「知道了夫人,我過會兒就去,定然讓姑爺早點的知道這個好消息。」心裡樂,剛剛得了夫人的賞銀,過會兒再告訴姑爺,又能多一份,這次來府城,真是來對了,回去的時候家裡婆娘得高興死,孩子也能扯上些布,做些衣服穿穿。
  打發了人去山院報喜後,通判夫人想想乖外孫,就準備著到底送些什麼好東西。對著自己的大丫鬟吩咐:「洗三禮我恐怕去不了,但滿月的時候肯定得去,你去銀樓,打孩子的手鐲、長命鎖,到時候要帶過去,讓他們盡些心,速度快點。嗯,再讓人用細棉布做衣裳,布挑好的,就用庫房裡前幾天的那匹。」那匹布很不錯,是府君夫人給的。
  山院,見了車伕,知道妻子給他生了給兒子,而妹妹也有了兒子,雖然懷孕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但現在還是很興奮,樂的咧開了嘴:「我那兒子起了名字嗎?」
  車伕陪笑著道:「回姑爺,小姐起了個小名,叫難兒。是因著小少爺出生太難,一天一夜才出生,而表小少爺在他後面發動,還搶在前面出生,所以就起了這個小名。至於大名,小姐準備由姑爺起。」
  聽說疼了一天一夜才生下,李典心疼死了,妻子不知道受了多大的苦,自己也沒陪在身邊,想想還真的對不起妻子。
  李典坐上馬車,對著車伕道:「今天就去岳父家,我和大舅兄聊聊。」閉目,想著該取個什麼樣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2 章

  等到休沐,有了三天的假日,李典便來到了岳父家,岳母東西都收拾好了,大包小包一堆東西,都是要送給孩子的。那麼多的東西,讓做父親的李典見了,很是汗顏,他雖也準備了東西,但遠遠不能和岳母比!
  「就等你了,快上車,咱們趕緊走,你媳婦一定早就念叨了。」大舅兄招手,笑著道。他妻子王氏拉了丈夫衣袖,瞪著他道:「你呀,這話讓小姑聽見了,該埋怨你這個做哥哥的了。」
  呵呵笑著,陸通道:「我逗他玩呢,我們在山院裡只顧著學習,也沒怎麼玩樂,到了這假期,就該好好樂樂。」他們本來就是同窗,現在成了自己的妹夫,陸通是更加的看重李典了。
  李典坐上了馬車,而本來在車上和丈夫聊天的王氏則下來,去了後面一輛車,陪著婆婆坐,這兒就由陸通和李典坐了。
  「怎麼樣,心情激動嗎,就要回去見兒子了。」陸通湊了過來,看著李典,好奇的問道。
  一貫的李典就穩重,平時的他根本就看不出才十八歲的年紀,比之那些二十多的男子也要自若。
  「咳。」手握拳放在嘴前,又略顯僵硬的放下,扯了扯嘴角,李典道:「我···我是有些激動,現在想想這就要回去見到兒子了,就興奮異常。」心裡補了一句:當然,還有妻子,她這次太辛苦了。
  眉毛挑起,李典這幅樣子讓陸通直樂,哪裡還鎮定,他道:「你小子這哪裡只是有些激動,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麼的失措,外人面前,誰不誇你鎮定自若,頗有大將風範。」
  繃著臉,好似沒聽見這話,李典眼觀鼻,目無斜視。
  陸通看了他一眼,也沒繼續打趣,問了個正經事:「哎,明年你準備下場試一試嗎?」明年是鄉試年,山院裡有很多人都準備著明年參加鄉試。而陸通這麼說,並不是說一定要讓李典明年考中,只是想讓他去試試,練練膽氣,為以後做準備。
  李典沉吟,他有打算的,學業這事急不得:「不準備明年的時候參加鄉試,我現在的水平自己知道,還沒有把握,不如沉下心來,認真的讀幾年,等到時候知識累積夠了,到時候一舉得中。」
  他心裡有譜,大哥為官,還是頗為油水之位,家裡現階段也能過得下去,再有著岳父的影響,也沒人會來為難自己家。
  有這麼好的時機,當然不必孤注一擲的去賭,他完全可以好好的準備,等有了把握,再去考。
  至於說,妻子的臉面,現在他也能夠釋然,他相信,只要能夠繼續這麼下去的學,他是會讓妻子滿意的。
  也是這麼個理,李典還小,不急,認真的讀書,穩穩的參加鄉試,更好。
  所以陸通點頭,哈哈道:「你有主意就好,自己看著辦。不過我是準備下場試試,也沒想著得中,回去也探探底子,這麼多年沒回去,也不知道有多少學子水平。」
  大齊的科考和前朝一樣,學子下場,都是到各學子家鄉地去。而陸通,祖籍在北邊的文化大省,胡州行省的通陽府。他還是五年前回去一路中了秀才,準備著這次鄉試回去看看,熟悉熟悉,根本就沒想一次就中。
  話音剛落,李典立刻恭祝道:「那我就在此先恭賀了,哥哥一定會高中的。」
  陸通擺手,他道:「沒影的事呢!我也就試試。」
  行車漫長,路上看書又不方便,兩個人,學識厚實,說著說著就開始聊學業,一些不懂的,或者不熟之處,都交流著。
  聊到新奇,還拿了書,各自按著試題出,讓對方答,然後他們這麼一聊,時間也顧不上,一日三餐的幸虧有人送,不然恐怕都顧不上吃飯了。
  另一馬車,通判夫人對著自己兒媳,笑著搖頭道:「他們可真是認真,這一路上也要辯學,一點也沒顧上我們倆人兒。」
  王氏掩著嘴,呵呵笑道:「婆婆,他們每回不都這樣,不是研究學識,就是議論書畫,哪裡還顧得上別的。」每次休假,李典在家也沒意思,陸通便邀了家裡,兩人聊學識,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通判夫人無奈的搖頭:「由他們去吧。」
  一路上顛簸,為了早日的見到外孫,通判夫人一路上也沒讓歇息,就這樣,花了兩天工夫,終於到了李家村。
  剛一到,李典立刻溜下了馬車,還沒到門口的就嚷嚷開:「娘,娘!我兒子呢!」心裡補了句:還有媳婦兒。
  緊跟著下來的陸通好笑的搖頭,沒好氣的道:「這猴急樣,慢點兒他兒子又不會跑了!」話說了出來,他回想自己兒子出生的時候,發現他當時剛知道了消息,好像也是這樣毛毛躁躁的,心情激動的不得了!
  咯吱,李典一把推開虛掩的門,大步的邁了進去。
  李母聽了聲音,出來,見了兒子第一句話道:「可回來了,去看看你媳婦、還有兒子吧,你媳婦這麼多天總是念著你呢。」
  「好,我這就去。」
  李母道:「在你以前的屋子,你妻子這會兒還沒睡,去吧。」
  聽見了有人說話,李母向外看去,看到了後面進來的陸通,還有隱約像是通判夫人的聲音,李母瞪了兒子一眼,責怪道:「瞧你,親家來了,你這做女婿的也不在跟前領路,自己倒風風火火的進來。」
  說了兒子幾句,她呢,招手叫了王蓮,領著去見了通判夫人。看著通判夫人身邊的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婦人,她見過幾面,知道是陸通的媳婦,李母開口笑著道:「慢點,難兒這時候正睡了,夜裡鬧騰了很久,早上又逗樂了一陣,這會兒剛睡了。」
  通判夫人聽了這話,動作果然就慢了下來,她剛剛急著就是想去看看外孫,知道現在睡了,也就不那麼急,怕動作大了,讓外孫鬧醒了。
  「親家,我這麼晚來,你可別見怪。」通判夫人走著,就開口了。
  接了消息,確實等了很久,才來。便不好意思的打了招呼,希望能夠不介意。
  李母連連搖頭,嘴裡道:「哪裡哪裡,你們這麼多人來,確實要好好的計劃一番,把家裡的事交代一番。再說,為了等典兒和孩子他舅舅,也難免的。」
  親家兩個,慢慢的在前面走著,而後面的王氏則由王蓮陪著,打理著下人,和帶來的東西。東西多,為了不吵著休息的人,所有搬運的人都輕手輕腳的。
  東西收拾妥當了放在李典的一間書房首先讓自己的大丫鬟青竹,拿了這幾日趕製的嬰兒衣服,王氏一邊走,一邊對著王蓮道:「這衣服沒染色,婆婆說了,孩子的衣服不染色的好。料子很好,這樣的做了好幾套,剩下的也做了尿布,夠孩子換幾次了。」
  王蓮聽著,笑了,她道:「對,是這麼個理,我記得我生了棟兒的時候,我娘也特別的囑咐過,別讓孩子穿帶色的衣裳,說不好。什麼個道理,問著也不知道,只道是祖輩的傳的。」反正不管是不是真的,遵守了也就是了,所以這裡一帶人,都是用不上色的布匹給孩子做衣裳的。
  王氏笑了笑,確實這樣,道理問著也沒個說法,都道是祖輩裡的經驗。前面走著,問道:「哎,孩子起名字沒?」
  搖頭,王蓮道:「大名還沒,小名我們給起了個,因著生他艱難,便喚作難兒。而大名,都等著他爹回來,讓他父母相互討論的想想。」這女的怎麼想的,女兒名字或許會由母親起了,但男孩,從來都是父親起的,沒聽過有母親起的。
  倆人走著,一路也聊上幾句,到了客廳的時候,聽到一陣嬰兒哭,通判夫人滿臉的溫和,手裡抱著孩子,嘴裡逗樂:「 哦哦哦,我的心肝,來看看,外婆,我是外婆!」
  那孩子出生一旬多,皺巴巴、紅彤彤的肌膚退了,現在膚色奶油色,骨碌碌的眼睛翻轉著,小手搖著,死命的掙扎著。
  李母每次見著孫子都笑,她指著這孩子額頭哭的青筋:「難兒這嗓門大著,是個身體棒的,這很好,孩子就要這麼的哭聲呢!」她最喜歡的就是這樣的孩子,好養活。
  王蓮進來,先拜見了通判夫人,之後到了跟前,笑著指孩子:「婆婆呦,這哭聲大的,隔了老遠就聽見了,最頭痛的就是,這個祖宗大晚上的也沒個安生。」
  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腳,逗孩子的道:「好難兒,今晚能不能讓伯娘睡個好覺,如果答應的話,等你大了,伯娘買好吃的給你。」
  通判夫人晃著,哄孩子道:「難兒、難兒!好孩子,可聽見你伯娘的話了,我們難兒今天就不鬧騰,讓你伯娘日後破費!」
  王氏道:「婆婆,我去瞧瞧薇兒。」王蓮轉過頭,對著她道:「走,我帶你去。」
  陸微額頭圍了個帕子,到現在,終於有些好了,臉色好了很多,母親剛剛把孩子抱走,這會兒她有歇息的時候,湊著乳母遞過來的碗,吃著補品。
  王氏進來,陸微見了嫂子,手推開了碗,讓乳母拿了枕頭墊著,她半坐著開口道:「嫂子見諒,我這身體生了難兒這小子,虛了很多,躺了這麼多天,才有力氣半坐著。」
  走了過去,細心的為她把被子掖了掖,王氏坐床邊責怪道:「和嫂子客氣什麼,這女人生孩子,就是鬼門關走一遭,你呀,仔細點,如果養不好,可是一輩子的罪!」
  點頭,陸微乖乖的坐著,歎道:「我也知道,所以這麼多天,我一步也沒下床,都聽婆婆和我大嫂兩個人的話,養著。就連孩子,我也不敢操太多的心,都交給丫鬟們帶。」
  她年紀小,生的這一胎又大,太過艱難,身體太虛,坐了一會兒就累了。抱歉的笑了笑,陸微道:「兩嫂子別介意,我躺躺。」哎,頭疼的緊,也不知道這身子什麼時候能夠好利索了。王蓮和王氏當然不會有意見,都道:「你別顧著我們,自己累了就睡!」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3 章

  休假,有個三天時間,但明顯的不夠,來回的路上就有這麼長時間了,索性,李典和陸通都是生員身份,這個假也好請,山長又關照著,多了五天時間。
  有了這麼長的假期,李典好好的陪著妻子,兩人膩味著。
  也正好孩子大多時候不用他們操心,兩個做祖母的,都搶著抱。他們才有空閒。
  陸微穿著略厚的裌襖,半坐著,而李典坐床邊,兩人正商量著孩子的名字。
  李典選了幾個字,都很好,就猶豫了,便拿了給妻子看。
  接了那幾張紙,陸微反覆的翻著丈夫寫下的幾個名字,不好下決定,她呢,因為不想動腦筋,催丈夫道:「你來決定吧,我看著這幾個字都好。」
  被妻子踢皮球過來,李典笑了笑,知道她也猶豫著,他想著,自己索性就選了吧。
  伸手挑了一張,遞給妻子,李典道:「我瞧著,這個不錯。」
  陸微趕忙低頭一看,是個『昱』字。
  昱,光明的意思,有美好的寓意。
  這字很好,陸微非常滿意,她笑著點頭,同意道:「就這個吧,我也滿意。等會兒和娘、婆婆她們說說。」
  名字起好,陸微放下心思,也能閒聊了,想起之前哥哥提過的鄉試,知道丈夫這次不會參加,便問道:「聽哥哥說,這次的鄉試你不準備參加了。」
  其實原因陸通也說了,不過陸微還是想從丈夫嘴裡知道,顯得親近。
  李典看著妻子,想從她的表情裡看出什麼,是不是對自己這麼選擇不滿意,想讓這次也參加鄉試,給她掙個舉人娘子身份。
  不過,李典一絲也沒瞧出什麼,陸微恬淡的笑著,根本就沒有透露出什麼想法來。
  「咳。」直接說吧,李典也不拐彎子:「是這樣的,我不想做沒把握的事,一貫都是看準了才下決定的。嗯,等上兩年吧,到時候應該就沒問題了。」
  現在他們是夫妻,也沒什麼好避諱的,自己學識上沒夠,就道了。
  陸微點頭,哥哥也說,自己丈夫年紀還太小,才十多歲還沒過二十,就算去考,水平夠了也懸,學政也不可能答應的,為的就是個准,怕別人鬧騰。
  要知道,天下少年舉子到底不多,如果佳話不能有,那麼就是麻煩了。
  「嗯,等兩年也沒事,那時你才二十一呢!如果得中,在我們這一帶,也是年少有才。」陸微半是鼓勵的道。
  「呵呵,我會努力的,給你,和咱兒子做做臉!」
  聊了這麼會兒,陸微有點睏了,這麼些天,雷打不動的要午覺,打了個哈欠,揮手道:「你出去把名兒和她們說說,我躺會兒。」
  妻子生這孩子,有些傷了身體,必須好好休息!
  李典點了點頭,走的時候貼心的把門關了。
  孩子依舊是李母倆個帶著,在客廳裡,王氏和王蓮則在外面走著。
  李典出來的時候,孩子睡了,偷偷瞧了一眼,小嘴嘟嘟,心裡很開心。
  轉頭李典小聲的把商量的名字說了出來:「娘,岳母,我和薇兒商量了一下,覺得上日下立『昱』字最好,便作為孩子的大名。」
  通判夫人略識幾個字,聽了女婿給外孫起的名字,喃喃道:「昱,光明也。很好,你們起的不錯。」樂了,通判夫人轉頭看著睡夢裡的難兒,小聲道:「寶貝兒,聽到了嗎,你以後就叫李昱了!」
  李母不識字,只能略略把自己的名字寫了,對於昱這個偏門字更是連聽都很少聽過。但是她想著這名字是讀了這麼多書的兒子、兒媳取的,而通判夫人也認同,她也就沒意見了。所以,昱這個名字,也就一下子在家裡面通過了。
  李母和通判夫人叫了幾聲昱兒,便停住了,想起了件事,因為這名雖挺不錯,但卻不能常喊,尤其是孩子還這麼小的情況下。所以她們囑咐了一句:「這大名,在家裡就別喊了,都喚小名,等他進學了,再說。」
  她們兩個做長輩的這樣做,為的就是好養活。老話說的,賤名閻王見了不勾魂。
  有些大戶家,孩子金貴,如果身體虛,更是請了鄉下老骨頭,起個賤名,抄紙上,讓人踐踏。
  這八日的假期,一晃眼就過去六日,陸通看了妹妹和外甥,歇了一天,因為要參加這次的鄉試,時間得抓緊,便早早的回去了。
  李典看著假期到頭了,便忙碌起來,他侄子今年很大了,要六歲了,本來去年的時候就該送去學堂的,但是因為種種原因,沒去成,這時候無論怎麼樣,也不能再拖延了。
  尋了個日子,就帶著李棟去了自己的老師那,希望能夠讓侄子在那裡學習。
  李典的這位老師,水平很夠,自己就是個秀才先生,如果不是早年間得罪了人,被人整治一番,告官又因為沒錢打點,輸了官司,氣很了,誓不再舉業,不然以他的水平,就是個同進士也不再話下。
  這位先生,知識淵博、藏書頗多,對於八股也精通,更加善於押題。李棟如果能夠進得他門,就是一番造化,比之李典來教,要好上數倍。
  不過,也正因為這位先生學識,所以來進學的太多,因此,即使是李典這位得意門徒的侄子,先生也沒一口答應,他要試煉一番,看看天資怎樣,夠不夠格進他的這個私塾。
  李棟虎頭虎腦,六歲的個頭,比之別人家□□歲的也不矮,頭腦也聰明,啟蒙讀物滾瓜熟,四書也粗讀了。
  先生考校,也不膽怯,靈巧的答了。
  連問了三題,先生笑了,抬頭對著自己學生道:「這孩子不錯,比你當年也要聰明些。」李典直樂,知道老師是同意了,拉著孩子道:「那老師,什麼時候讓棟兒來學習?」
  私塾開課已經有個把月了,得盡快的讓棟兒過來學習才是。捋山羊鬍子,老夫子點頭道:「這樣吧,我要安排一下,後天你讓孩子來吧。」
  李典把侄子給安排了,事情也就做的差不多了,再逗了逗兒子,和妻子說了貼心話,第二天帶著岳母她們回去了府城。
  他們走了,熱熱鬧鬧的李家,又安靜下來,加上李棟去了私塾,李清三五不時的又去縣城看姐姐和侄子,李奶奶又四處的轉悠,如果不是有個孩子帶,李母恐怕就太寂寞了些。
  孩子的滿月,李典沒回來,因為有個大儒路過府城,這位大儒與山長相識,便受了山長的邀請,給所有的學生講學。
  這個機會太難得,李典也就沒回,而陸通也是,他要參加鄉試,更加的積極。
  陸微雖然心裡有些難過,但是也理解,那位大儒就連她也聽過大名,如果不是與山長相熟,根本就沒這機會。丈夫不回來,東西卻送了,頗為費心,而且一同送來的書信,也滿是歉疚,數次提及對不起兒子,也對不起她。
  丈夫這麼的誠意,況且又是為了學業,陸微也就不那麼的心裡難受。
  通判夫人因著事沒有去的了外孫的滿月宴,心裡過意不去,派往李家的禮就更重了一分,就是補償外孫。
  通判夫人很疼這個孩子,在滿月宴過了幾天,她身邊沒事,就立刻急急的駕車去了趟,為的就是看看外孫。
  ······
  滿月宴過後,李母就沉寂了,她有了心思,尤其是婉兒和二兒媳都生下孩子之後,她的心裡就更加的擔心。她的二女兒,今年也十六了,該是找人家的時候,可是,還是丫鬟身份,捏在了國公府手裡,得再過兩年才能放出來呢。
  李母眼裡泛著波瀾,手捏緊,暗道:真的不能等到女兒自由身後才找,到時候黃花菜都晚了!
  慢慢握緊拳頭,李母暗道:不行,我得相看著,為二女兒準備著,一定要她幸福!
  正好這時候王蓮領著女兒進來,李母見了兒媳眼睛一亮,她這麼多年,因著寡居,都沒怎麼出門,上次婉兒的丈夫,也是王蓮幫著相看,打聽消息也讓王蓮母親去的,這次她也想王蓮回去娘家讓打聽打聽,哪裡還有好的,給二女兒做丈夫。
  看著孫女纏著王蓮,這事當然不能在孩子面前說,所以李母打發道:「好孩子,我和你娘說些話,你去你姑姑那吧。」
  王蓮看了李母一眼,看出是有事,便對著女兒道:「聽奶奶的話,趕快去你姑姑那!」小女孩也樂的和姑姑玩,本來還傷心著哥哥上學不能陪她,但想著姑姑,就開心了,姑姑總會哄她,還會拿東西給她玩、好吃的也給著呢!蹦跳著就去找姑姑。
  目送著女兒離開,王蓮收回目光,轉身走到婆婆跟前,笑道:「婆婆,你說說,有什麼事要我辦?」
  一把拉了王蓮坐下,李母皺著眉頭,道:「我有件事挺為難的,你給幫著辦辦。」咳了聲,因著家裡沒人,所以李母直接道:「我吧,有些心思,你也知道怡兒的情況吧,得十八才自由身。之前也說著,是要先尋摸著人選的,現在怡兒也十六有了,我想著你幫著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王蓮頓住,她歎氣道:「婆婆,這可不太好辦呀!之前選秀,適齡的男子,好的都被人家給選走了,現在到哪裡去找啊?哎。」說到後來歎了口氣。
  這次選秀,可真不是時候,他們這一帶的男子,那都金貴起來,以往看不上的,也有女人嫁了。那些好的,都被一網打盡了,現在想尋摸個,太難,就算有,也是自視甚高,想尋高門女的讀書人,像二姑子這樣的,大概有些看不上。
  李母聽了,眉頭更深,這個正是她擔心的一點,二女兒本來就不幸了,一定要給她找個好婆家,日後好過些才行。
  遲疑的看著王蓮,李母不確定的道:「要不你回去問問親家,她來往的多,也為人說過幾次媒,或許她那又合適的人選。」怕給親家為難,補充道:「就是看看,有就有,沒也沒關係,反正還有兩年,我也到處打聽著。」
  這事事關二姑子的幸福,王蓮緊著,所以她答應道:「知道了婆婆,我明兒一早就回娘家,和我娘說說,嗯,也和我嫂子說,她認識的人更多些,城裡鄉下都有投趣的!」李母連連點頭:「是這個理,你辦吧。」想著李怡,王蓮有了個主意:「婆婆,要不和裡正娘子說說,她見識的人更多,更好找人。」
  「對,裡正娘子確實應該有人選的,嗯,我去瞧瞧。」李母眼睛一亮,覺得這不錯。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4 章

  初春的京城,還是冷冽,約摸要到五月後,才會熱起來。
  柱國公府,這時間都忙碌起來,唯有世子所待的院子,還靜悄悄的,所有丫頭走路都輕的很。
  端著洗漱的臉盆,懷月進來,看著一邊打絡子的怡真(李怡),走過去放下臉盆壓低聲音問道:「世子爺醒了嗎?」
  手上不停,怡真抬起頭來看著她搖頭道:「沒呢!昨兒個喝多了,這會兒還沒動靜呢。這樣吧,你把水放下,去讓人煮碗醒酒湯來,世子醒了餵他些,不然老爺下朝回來,看著他的樣子,估摸著要罵。」
  「知道,我來之前就和廚房說了。」這點懷月清楚,所以早早的就吩咐了。
  東西放好,坐在怡真旁,懷月湊到跟前道:「你說,太太會不會不高興,今兒個世子沒去請安。」
  世子的生母,在他三歲的時候一場病,就去了,現在的國公夫人是繼妻,也生有一子,因著爵位繼承問題,總有些不對付。
  對於這,怡真並不擔心,安道:「別想這麼多,今早不是打發了丫頭去說了,也讓五小姐幫著說和,昨兒個陪五殿下吃酒,多喝幾杯,醉了,娘娘都不怪罪,難道夫人要怪罪?」
  國公夫人就算再不滿,又能怎麼樣?世子的姐姐,在宮裡做貴妃,還育有一子,在如今中宮無子的情況下,更是地位崇高。有這樣的姐姐撐腰,世子只要不犯特別大的罪過,根本就沒有人能夠威脅。
  聽了這話,心裡一鬆,懷月笑著點頭道:「是這麼個理。」她可真有點擔心過頭了。
  嘩啦啦,裡間簾子響動,停下手中的絡子,怡真起身,讓懷月端著臉盆,一起進了裡面。
  裡間林軒醒了,坐了起來,手指摁著太陽穴,想緩緩頭疼,他這時候精神也恍惚,一夜宿醉,昨兒個死活不肯喝醒酒湯,這時候可謂麻煩來了,一點也不能集中精神。
  「爺醒了?快點洗漱吧,還要去老太太那兒一趟,她老人家還擔心著呢。」怡真進來,拿了衣物幫著他穿。
  林軒動作慢騰,怔怔的,過了很久,才恩了聲。
  懷月遞了手巾,伺候著梳洗,嘴裡不無埋怨的道:「我的爺,昨兒個讓你喝點醒酒茶,死活不肯,現在知道頭疼了?還累的我們這些伺候的,被老太太、太太責罵!」大膽的瞪了一眼:「幸虧怡真姐全了幾句謊,爺才沒被罵。」
  這時候醒酒湯也端來,懷月也不管世子不樂意喝,半是強迫的道:「爺,快喝,你這會兒頭疼吧?喝了就好很多,等國公爺回來,你見了,也不必挨罵。」不然這幅頭疼樣,國公爺還不得責罰。
  柱國公最是嚴厲,看不得子女無狀,如果知道了兒子宿醉後第二天沒個樣兒,他能動板子,尤其是對待嫡子,這位要繼承爵位的世子,更加的嚴加要求。
  皺著眉,一口將藥喝了,喝完藥,掏出帕子擦了嘴,林軒叫道:「怡真,吃食呢,讓人端進來吧。」得趕緊吃了去祖母那兒報備一聲,怕她擔心。
  怡真應了聲,讓外面的人,進來。魚貫的三四人進來,一個個端著各式的吃食進來。
  這時早已經過了吃早食的時間,但世子爺的丫頭親自過來說了,廚房裡的人一個個奉承的點頭,要吃什麼都做。
  廚房的這些人,清楚的知道,這府裡以後就是世子的,所以,別說晚了個把時辰,就算是半夜,他們也能起來為他做飯。
  世子就著粥,佐著醬菜,吃了一碗,又吃了三塊小餅,約摸著半飽,便停下筷子。對著怡真,世子吩咐道:「我這會兒去祖母那,就讓懷月跟著,你留在院子裡看著,別讓人闖了進來,東西讓人家給順走。」
  這話,滿是嘲諷。
  說這話的原因,還是上次少了件瑪瑙盤子的由頭,本來這瑪瑙盤子也就一好看,不值什麼,少了就少了,世子還不會在意。但問題是,這東西是被繼夫人的娘家一個小姐,借了去,也就沒還,有瞧見的說,是帶走了。
  世子便耿著,他最看不起的就是現在的這位夫人,眼皮子淺,管家的時候拚命的撈,娘家人兒也是個坑的,不帶點東西走,就不舒坦。
  怡真知道世子是什麼意思,那位今兒個又來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過來,得防著點才行。
  點頭,笑著答道:「您就放心,我看著呢。」心裡暗道,她一個姑娘家,也不好單獨的過來,上次是跟著五小姐來的,五小姐因著上次的瑪瑙盤子惱了,肯定不會在她在的時候過來。
  這樣的話,她就沒借口來了。
  不過怡真還真的小瞧了這位表小姐的面皮,她可真的是比城牆還厚實。
  就在世子走了沒多長時間,魏三小姐領著個丫頭過來,守門的婆子告訴著世子不在,也硬闖了進來,說是在這兒等,有事情找著商量。
  走進來見了怡真在打絡子,也沒顧忌的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看著絡子是在一塊溫潤的羊脂玉上編就,下面兩穗子由挺大的珍珠串了,瞧著素雅、別緻,關鍵是那玉和珍珠入了她的心。
  伸手在怡真詫異的目光下直直的撫著玉,摸了幾下,魏三小姐歡喜的道:「這是為誰打的絡子?我瞧著真好。」
  得問問,知道是誰的,就能去討了。
  本來不想搭理,但都問了,只得答了。
  像是剛知道魏三小姐進來,怡真不好意思的道:「表小姐見諒,我一時入了神,也沒起來去迎接你。」手上也沒停,就怕一時鬆了,她就能給拿走,到時候想還回來就難了。
  擺手,魏三小姐一點也不在意:「我今兒沒事,四處溜躂,這不,這裡的景色好,一不留神進來了。想著今早在姑媽那沒見著表哥,說是昨兒個喝醉了,便想著瞧瞧。如果頭疼的話,我就回去和姑媽說了,讓姑媽去請了大夫來。」
  現在的繼夫人,是工部左侍郎的嫡女,魏三小姐是左侍郎第二個兒子的女兒,母親是個沒落的書香人家的小姐,嫁妝沒多少,而她丈夫雖然是嫡子,但卻是行二,不是長子、不是幼兒,分不到多少資財。
  況且魏三小姐的母親生的兒子又多,姐妹也不少,魏三小姐地位不上不下,根本就不受寵,將來肯定不會有多少嫁妝。
  因此,魏三小姐就是個悲哀,國朝重嫁妝,沒有一副好嫁妝,那麼就很難找到好人家。所以她就算被人詆毀,國公府的丫鬟瞧不起,也要來打打秋風。反正國公府手底下漏點兒的,也夠她嚼用的。
  抱著這樣的心態,前前後後也得了不少好處,珍奇的古物、好看的首飾,換了銀子,得值二三百兩銀子,是她父親,一個從七品官員一年的收入呢。
  怡真這時候抬頭,看著她微笑道:「世子已經醒了,喝了醒酒湯,這會兒去老太太那兒請安了。」不注意的時候,皺了眉頭,這位魏三小姐,腦子是怎麼想的。
  難道說是想攪和,讓世子丟面子,國公爺懲罰世子。不然也不會說出,請大夫來,那得喝多少?
  好似沒聽出怡真這話裡帶的些情緒,魏三小姐點頭道:「是嗎,我也從老太太那過來,真不巧,竟然沒有遇上。」其實沒遇上也好,上次自己借的那個瑪瑙盤子沒還,聽說世子回來摔碎了幾個茶杯。
  他可是個小霸王,別看著禮數不差,但發起火來,自己也得受著,自己那姑姑,犯不著為了自己這個不喜歡的侄女和世子頂,惹怒老太太。
  「是挺不巧的,不過也不怪,一定是你們倆走的不是一路,時間也差了點,也就沒碰上。」
  老太太住在東跨院,而世子住在青竹院,二者有些遠,可以走的路也有幾條。
  話一轉,魏三小姐扯到了怡真正在編的絡子:「哎,說說這絡子,是給誰編的。我怎麼瞧著不像是給世子的,有些女氣了。」應當是林五小姐的吧,也就她能用的動世子的大丫鬟,嫡親的兄妹。
  抬頭看了魏三小姐一眼,怡真歎氣,還真沒見過這麼厚著臉的,不過,到底是表小姐,她也不好晾著:「是五小姐的,她前幾天見了我的絡子,喜歡上了,讓我給她編了一條。」
  魏三小姐一聽有編好的絡子,佯裝好奇的道:「哦,是哪條?你拿給我看看,我也經常打絡子,如果喜歡,我就也照著打一條。」
  手裡的動作一頓,怡真想著,這魏三小姐應當不會把她這個丫鬟的絡子拿走吧?
  以為魏三小姐不可能要了她的東西,所以怡真也就從腰間將絡子取了出來遞給她,並道:「表小姐別笑話,我這絡子可沒手上這條精緻,是些粗玉編的。」
  「我笑話什麼,你這絡子連五小姐都看上,定然是個好的,我瞧著一定好的。」魏三小姐一邊道,一邊伸手接了絡子。
  接了東西,低頭一看,淡粉色的絡子,圍著一塊碧玉,玉石通透,瞧著不錯,而垂下的是幾顆赤金,鏤空的花朵,整個絡子確實雅致。
  心裡不由的一歎,這世子身邊的丫鬟,也比自己有銀子,這一條絡子,她這個做小姐的也沒一條。
  想想就是不甘,手捏了捏,絡子被緊緊攥在手裡,魏三小姐抬頭道:「嗯,果然是不錯。怡真,我想著照著打個絡子,不知道能不能把它借了我瞧幾天?」這話的意思透露的明明白白,根本就想昧下這串絡子。
  一愣,怡真是真沒想到,這位表小姐居然會幹出這事來。頓了下,才道:「不嫌棄的話,你就拿回去吧。」
  「那就謝謝你了。」魏三小姐得了東西,便也不多呆,告辭離開。
  人走了,二等丫鬟的紅兒撇嘴:「還是正經的小姐呢,連我們丫頭的東西也要拿!真是好臉皮。」
  世子這時走了進來,問道:「怎麼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5 章

  自從李母說了擔憂李怡的親事,王蓮就放在了心上,這天送了兒子去私塾,順便的去了娘家。
  誰知道,這會兒她爹和娘都不在,就只有嫂子在家帶孩子,哥哥也去了縣裡當差。
  招呼著喝了茶,歇息了半會兒,王蓮因著念著女兒,便單刀直入的道:「嫂子,你知道誰家的男孩十七八的沒定親?要家底不錯,人好的。」
  楚秋英本來哄著孩子,聽了姑子的問題,不由抬頭問道:「哦,你是要為誰家的姑娘說親呢?」
  李家的小女兒李清,今年才多大,問的是十七八的男子,一定不會是說給她。
  那麼除了李清,王蓮又是為誰拉的紅線呢。
  王蓮一點也沒瞞著,笑著道:「是我婆婆這幾天在家裡想著,京裡的二姑娘李怡,也十六了,該到了相看的年齡。因著還有兩年回來,到時候不怎麼好找,所以就準備早早的找準人家定下,回來後年紀大了就完婚。」
  楚秋英想起來了,李家京裡確實有個被拐走剛找著的二丫頭。
  聽說當時是和人家結的活契,之後那丫頭又立了功,本來二十年的契約改成了十二年,就近些年就能放出來。
  按著契約看,李怡是十八歲的時候放出來,也就是後年,是得準備著才行。
  不然到時候就是老姑娘了,不先定下,就很難嫁到好人家了。
  楚秋英理解的點了點頭,道:「是得準備了。」不過這會兒讓她找個人選,一時半會兒還真沒辦法想出來,她苦笑道:「你這會兒問,我還真不好說,十七八的伙子放在去年,我還能數幾個,現在,真的很難,都被那些不想女兒送進宮的人家搶走了。還剩的,不是實在差,就是條件過好的。」說了一通,沉吟一聲:「這樣吧,你容我幾天時間,我幫你尋摸尋摸。」
  王蓮也明白嫂子不可能一說就有人選,哪裡那麼容易?今天來,就是給個消息,讓她幫著找找。
  含笑,王蓮好似鬆了口氣,對著楚秋英道:「嫂子,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就托你給我們家怡兒好好找找,如果找著個好的,一定給嫂子你謝媒錢!我婆婆放話了,只要合適,她一定親自謝。」
  王蓮的嫂子經常性的和村裡三姑六嬸說天,誰家的小郎不錯,都能知道個三分,有她幫著說項,定然很好,比那些媒婆不差什麼,甚至還穩妥三分。
  既然這件大事情說了,王蓮也就沒再待,她還要回去看著女兒呢。
  「嫂子,那我就先回去了,過幾天再來聽消息吧。」
  一把拉著起身的王蓮,楚秋英沒讓她立刻就走,湊到跟前神秘道:「哎,先別走,咱們說說話。」
  看著重新坐下來的王蓮,楚秋英問道:「你丈夫那官做的怎麼樣,有沒有信寄回來?」
  對於李晨突然的買官,還是南方港口的油水頗足的稽查,楚秋英和她丈夫都心癢癢的。
  想著,如果李晨在那邊站穩了腳,他們家這麼近的關係,也能去找找關係。海運可是最賺錢的,就算他們沒有船,出不了海,但是,有了關係,他們把這邊的便宜的絲綢、布匹、茶葉運到港口,最少也能有五成的利潤!
  這可是暴利,而且風險也沒多大,十足的穩賺。多少人眼饞,就是沒有門路!
  王蓮愣了下,最近多的是人這麼問,都是想享些丈夫權利之便,別的人她還能打哈哈,但是自己嫂子開口,就不能不當回事了。
  「我家那口子這一年來書信沒斷過,多則一個月,少則一旬,都會讓人帶信回來。嫂子關心的官做的穩不穩當,信裡也提及過,因著上司人好,投了他的機,我丈夫人又不笨,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都處理的不錯,很穩當了。」
  那上司,就是收了銀子為李晨買來官位的大人,當然會對李晨一些照顧。再說,李晨的官位很小,職權說大也並不很大,只要不礙了他人的路,也沒人去給他絆子。
  「這樣就好!你哥還擔心來著,我就告訴過他,憑著妹夫的聰穎,根本就用不著我們操心。瞧,被我說中了吧。」
  越說越興奮,想想自己家可能就要藉著李晨的職位,取個巧,賺上一大筆,心裡就激動。
  「嫂子說笑,我丈夫不過不蠢,做事精心些,哪裡就聰穎了。」王蓮呵呵笑著,明顯的被自己嫂子那句『妹夫聰穎』說的高興。
  楚秋英也不管她假謙虛,湊過去呵呵:「好妹子,你丈夫在南邊一年多,就靠個老婆子照看著,也不是個事兒!你有沒有想過,要去南邊,照顧你丈夫啊。」她有了往南邊港口運貨物的心思,就想著鼓動著妹妹過去,有妹妹在,妹夫那兒更好說了。
  被戳中心事,王蓮在幾天前還和婆婆說起過,丈夫李晨在南邊一人很多事不好處理,總不能讓個婆子來與別家往來,那樣太失了禮數。她婆婆也點頭,本來都預備著去了,兒子丟給婆婆照看,女兒跟著一起去。
  但現在卻要停一停了,不把二姑子的親事定下,恐怕離不得。在自己嫂子面前,也沒好隱瞞的,王蓮道:「是這麼回事,之前都說好了,過上一段時間就去南邊的。但我那婆婆想著二女兒的親事,有些發愁。我也不可能就放著不管,便將行程推遲了,想著給二姑子找個對象後,再去。」
  心裡咒了句,楚秋英不無失落的道:「是這麼回事啊!也對,你這做嫂子的是得幫著找。」口是心非的說了這一句。
  其實心裡想的是,如果李母不提起這茬,自己姑子恐怕都已經在南邊了,自己家也能往那邊開始運貨了。
  不過這樣一來,她得外面走走,對李怡的婚事加倍的經心,早早定下合適的,自己姑子就能早點去南邊。
  既然嫂子滿口答應著要幫著尋,王蓮心裡就踏實了很多,又聊了很久,便起身離去了。
  當然,回去的時候,因著被嫂子提了丈夫幾句,她心裡就有些動盪,不知怎麼的就想早點過去,心裡迫切。
  王蓮心裡知道,自己不僅是想他,埋在深處還有一絲擔憂,在她的心裡總是覺得,男子再君子,對於女色都有欽慕,這麼長時間她不在自己丈夫身邊,恐怕不那麼妙。
  回了家,王蓮第一時間便告訴了婆婆消息:「我今天回去的時候爹娘不在,想著怡兒的婚事要緊,我家嫂子素日裡在這三村一鎮的也耍的開,便和她說了,讓她幫著看看。」
  李母聽了,追問道:「那你嫂子怎麼說,有沒有合適的人選?」她現在最看緊的就是二女兒的婚事,為這件事著急透了,就連自己的大兒媳也讓她拖著,別忙去南邊,為的就是讓她也幫幫忙。
  王蓮搖頭,很是不好意思的道:「沒,都是選秀害的,現在哪還有不錯的適齡男子?大多都被人家挑了去,我嫂子也沒什麼人選,不過她答應了會幫著相看。還說過幾天就去娘家那邊看看,她們那兒條件不錯,再加上生的小子遠比女兒多,機會很多。」
  她嫂子在的鎮子比較神奇,生的小子多,姑娘就比較稀缺,那兒應當有不錯的人選。
  對於那地方,李母也知道,所以聽了王蓮的話直點頭,這幾天一來,第一次笑的開懷:「對對對,瞧我怎麼把那兒忘了,讓你嫂子幫著好好偵查偵查,說不定你二姑子就要嫁那兒了。」
  她們在這兒找著,京裡的李怡這會兒卻十足的愣了,看著面色正經的世子,驚道:「您說什麼?」完全沒有了往日的鎮定,怡真這會兒傻了,被自己家世子爺那句『你覺得夏克怎麼樣,他透露著想娶你為妻。』
  她真的沒想到世子把所有人打發走,留了自己,竟然是透露的這件事。
  世子看著自己穩重得體的丫鬟這會兒嚇到了,不禁樂了:「你別怕,不過是問問,你如果不樂意也沒關係,我替你去回了。」
  夏克是舉人身份,破落的勳貴,以前祖上因跟著開國皇帝打天下封了個三等子爵,三代過後,爵位撤除,之後又沒有人起來,到了夏克這代,基本上就和普通人沒區別,就連以前的老宅,也被人買走。
  而之所以夏克能夠認識世子,並且還有些交情,是因為夏克的祖上算是當年柱國公的下屬,每代也都會往來,夏克曾經還做過世子的陪讀,關係不錯。
  夏克與李怡見過好幾次,挺喜歡她的,覺得做妻子不錯,便開口和世子說了。
  世子當時聽了也是愣住,過了會兒才問道:「你確定嗎?怡真我可是挺看重的,她當年護我一命,之後又一直認真的照顧著我,我可不希望她以後的日子不好過。」
  所有的丫鬟裡,世子和怡真最好,母親去世後,姐姐又進了宮,雖有老太太看護,但也不是那麼的安全,要不是怡真一步不離的守著,所有事都仔細,他恐怕早就著道了。
  為這一點,世子長大後,都要看著怡真,讓她往後的日子能夠好過。
  「那是當然,您也清楚我不是那樣的人,不然我剛剛開口你就把我轟走了。您放心,我是認真的,確實要娶怡真做妻子的。」夏克認真道。
  夏克自己用功,二十三,得了個舉人身份,學業不錯,還有可能中進士。人也精神,各方面條件都不差,雖說先頭有一位妻子,但她病死也沒個孩子留下,不會糟心。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選,世子就答應去幫著問問。
  不過世子答應問歸問,卻道:「幫你問可以,如果怡真不樂意的話,你不許糾纏,不然別怪我不客氣。」他是把怡真當自己家人的。
  夏克很開心,道:「您幫著問就好了,放心,如果怡真不答應,我絕對不會去糾纏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6 章

  世子看著怡真,不知道她是否願意嫁給夏克,便問道:「你答應嗎?我覺得不錯,夏克家裡父母就生了他一人,雖然也有幾門親戚,但嫁過去也沒人煩心,他母親不是個喜歡攬著的人,你嫁過去就能直接當家,而夏克也學問不錯,或許後年春就能進士及第,你也能做個官夫人。」
  世子還記得有一次的玩笑,這時候拿了來說:「你不是喜歡讀書人嗎,而且也不願意為小,他你完全可以考慮一下。」
  怡真看著世子,心裡思量著,嘴裡道:「世子爺,這是夏克托您問的嗎?」
  夏克啊!怡真想著這人的樣子,一臉的正經,實在沒想到是他讓世子問自己。
  世子點頭,伸手拿了杯茶吃:「對,是那小子拜託我來問你意思的。」
  見了世子確定,怡真心裡沸騰,直打鼓,她不好做出決斷。
  正如世子之前所言,她並不想做小,依著她現在的條件,在後年放出去,想嫁給普通人家做妻還可能。
  那些書香人家,不一定樂意娶一個丫鬟,更何況是跟著爺們後面的丫鬟。
  以此來看,夏克確實是不錯的人選。就算年紀大些也沒什麼,不過就今年才二十三,算算條件也是可以考慮的。
  但讓她現在下決斷,卻也不可能,她對夏克也就一點點的瞭解,哪裡知道是不是能夠托付終身?
  萬一這人表裡不一,她這輩子就完了!
  女人的終身大事,豈是能夠兒戲?更遑論,她母家在江南,天南海北的路途遙遠,受欺負了也沒個撐腰的。
  咳嗽一聲,怡真偏過臉,不去看世子:「容我考慮吧,這突然的讓我選擇,我也沒辦法,總得讓我瞭解一下。」這自己的婚姻事從嘴裡道出,難免有些難為情。不過掩飾的好,沒被瞧去,不然恐怕會被世子取笑一番了。
  「哈哈。我就說怡真你一定這麼做,別的丫頭或許還要害羞的支支吾吾,也就你這麼大方的談自己的婚事。」
  世子直樂,他之前想過怡真知道自己所提的婚事會怎麼樣表現,猜到她不可能害羞,一定是千思萬慮的去判斷。現在看來果真若此,想著不愧是他身邊最為得力的。
  站起身,怡真對著世子叮囑道:「這事可千萬別說漏了嘴,萬一不成,可就讓夏公子丟了面子。」
  世子一臉瞭解的點頭:「放心,這我知道,不會讓你下不了台的。」
  話傳了,就沒他什麼事了,世子也就去辦事了,他還丟了一堆的事在那呢。
  臨出去的時候世子道:「記著,你自己抓緊,我去和夏克說說,讓他等兩天。」給時間讓怡真考慮可以,但時間也不可能拖太長,畢竟夏克年紀在那,經不起等。
  世子走了,怡真做事卻少見的迷糊,很多事都丟三落四的。
  知道這樣下去不行,和懷月說了聲有事,便從後門,通了嬤嬤的話,溜出了柱國公府。
  出來,看著道路上滿滿的行人,怡真流連在各處的鋪子,她出來前被一些姐妹央著帶些東西。她們這些在大戶裡做丫鬟的,尤其是跟在主子身邊,有些體面的,出府非常的麻煩,也不能頻繁,所以買東西都要托那些嬤嬤,嬤嬤們當然不能白帶,都會要些好處,而且東西也不算好,因此只要有機會,姐妹們外出,都會彼此幫著帶些東西。
  胭脂水粉買了,一些平日裡用的東西也買了,買完一切姐妹讓帶的東西,怡真一時晃神,那個被藏在心底的事情浮現。
  到底答不答應?一時間,夏克的面龐也呈現腦海,面容俊朗、舉止得體,怡真是挺滿意的,也不可能再找到更加好的了。
  但是,唯一讓她猶豫不決的是夏克的性格,有些獨斷主義,而怡真自己有主意,做不來萬事從夫的女子樣兒。就怕婚後兩人衝突,脾性不合,最後淒慘下場。
  到了夜晚,世子見放了一天風的怡真還是那麼恍惚,得,知道讓她繼續這麼考慮下去,恐怕黃花菜都涼了。
  休息的時候,叫了怡真守夜,燈光暗淡下,世子披著衣服靠著枕頭道:「你過來,有哪裡不能決定的告訴我,我幫你參謀參謀。」見怡真要拒絕,他忙道:「先聽我把話說完!」
  怡真嘴裡的話嚥下,點頭示意世子繼續。
  為了說的清楚,世子下床,將燈調亮,面對面對著鋪床的怡真:「你也知道夏克做了我幾年同窗,對他我也有幾分瞭解,雖然他婚禮後不怎麼來往,但是秉性不會貿然的改變,你有問題問我,絕對是有答案的。總比你自己想著要可靠。」
  想想確實在理,怡真自己也不可能去找人打聽,也沒這個打聽的人選,沒的讓人家流言,既然如此,那麼向世子打探就是最為穩妥,畢竟憑藉著自己這麼些年的忠心,世子定然不會隱瞞、欺騙,也沒那個必要。
  想通了的怡真,將被子放下,坐在圓凳上:「那我就斗膽了,奴婢有個問題,您也知道我是個脾性重的,慣會自己拿了決斷,我曾聽了一耳朵,夏公子好似喜歡溫婉可人的,不知道我這樣的,之後會不會嫌棄。」
  那省略的自然是婚禮二字,到底還是要些面皮,怡真可沒臉大咧咧的道出來。
  世子當然明白怡真潛台詞,不過是想問她這樣一個決斷之人夏克能不能接受,這放在一兩年前他可能不可以肯定,倒是現在他能說上個四五六來,世子半是保證的道:「這一點你放心,夏克先前那一任妻子,是一位官宦家的庶女,最為謹小慎微,遇點小事也要尋夏克拿主意,耽誤了夏克不少時間,害的他連學業都沒法安心操持。」
  很是感歎一番,世子保證道:「這位妻子去世後,夏克可謂痛定思痛,他是吃夠了苦頭,老早就透露一定要找個能管家、商量事情的妻子。」
  聽了這話,怡真心裡有了六分滿意,但她並沒有立刻應下,而是道:「世子,您也知道幾年前我祖母來京尋了我,之後書信也沒斷過。按理這婚事世子您決斷就可以了,但我想求個體面,容我去封信家裡,讓我娘、嫂子、姐妹的也來京城一趟,讓她們與夏公子見一面,然後先定下,等契約到了,我再嫁過去。」
  自己的婚事,怡真當然想讓自己家裡人看看,徵求她們的同意。
  世子點頭,理所應當的道:「這是自然,她們是你的家人,理當過來見見。這樣吧,你盡快去信,我和夏克說一聲,如果你家裡人滿意,就告訴祖母一聲,由她老人家來做這媒人。」這十足的是給怡真體面,請老太太做媒,這滿京都還沒幾個呢!
  怡真一臉的慌亂,連連搖頭:「這怎麼行,哪能為了奴婢這點小事,去驚動了老太太!」就是現任太太的侄女,也沒這份體面。
  「祖母最樂意管這些事,不告訴她,她會不高興的。」
  先不管老夫人會不會給這份臉面,怡真連夜寫了信,拜託世子明天有空幫著寄出。
  這封來自京城的信,因著是世子托了關係,速度十分的快,不到半個月,就到了李家。
  李母手裡握著信,小心的打開,抽出信紙,盯著信看了眼,便給了坐一邊的女兒,催道:「清兒快看看,你二姐信裡寫了什麼?」二女兒每次來信,李母都非常的激動,這麼多年,她一次都沒見過這位被拐走的二女兒,從找回來的那刻,每封信都讓李母掛懷。
  李清拿了信,便快速的掃了一遍,當看到姐姐寫到世子介紹了一位不錯的男子,看意思姐姐也挺滿意,想讓李母去京城看看,這一下驚了。
  她信放在桌上,對著李母道:「娘,姐姐在信裡說了,她伺候的世子給她找了個人選,介紹給姐姐。」
  話還沒等李清說完整,李母急了道:「是誰?不是說好了再過兩年就放出來嗎,怎麼就世子幫你姐姐介紹丈夫,可委屈了你姐姐?」
  世子能認識什麼人,都是些達官貴人,他介紹的人,怎麼會明媒正娶的將李怡娶走,恐怕是做小妾。這怎麼能行,李母說什麼也不願自己受了這麼多年苦的女兒受委屈!
  見李母著急,李清急忙道:「娘,您先別急!世子並沒逼姐姐的意思,是讓姐姐自己選的,那男的條件嘛還不錯,是個沒落勳貴子弟,自己舉業有成,現在是舉人身份。不過年紀太大,二十三了,之前娶了個妻子,不到兩年就病死了。人品姐姐說不錯,畢竟世子爺和他一塊的玩過,互相也來往。」
  把情況介紹了一下,李清發表自己的意思:「娘,我覺得這人比姐姐大六歲,還娶了任妻子,雖然條件不錯,但是姐姐怎麼能嫁給他!我看不如娘來敘述,我來寫封信回給姐姐,就說這邊已經幫姐姐找了,那位夏舉人就讓姐姐拒絕了吧。」
  「別忙,讓我想想。」李母打斷了女兒,認真的思考起來。
  大六歲,娶過一任妻子,但是憑著舉人這個身份,再說夏克才剛剛二十出頭,還很年輕,在經歷了選秀之前的一通集體嫁娶,夏克這樣的人選已經算是非常不錯的人選。
  而且,李母這麼多天,托了憑多人打聽,還特地去了葉家,讓婉兒的婆婆也幫忙找。但是,卻沒一人能夠給出一個不錯的人選,都是些很不能讓李母滿意的人,現在夏克突然冒出來,不得不讓李母猶豫,是不是能夠答應,認下這位世子介紹的女婿。
  沉吟,李母目光暗潮,突然對李清道:「清兒,去叫了你嫂子來,我有事要說。」李清看了母親一眼,不知道母親是有什麼事吩咐。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7 章

  深思熟慮過後,李母下了決心,她要去京城看看那位夏克,這夏克算是一個不錯的女婿人選,得親自見見才行。
  有了這打算,李母讓女兒喊了大兒媳來,把一些事情交代下。
  她不在家的時候,家裡的一切都要王蓮負責。
  王蓮在來的路上,就被李清打了預防針,知道是因著二姑子的事,所以當她聽說婆婆要去京城,也沒太大的驚到,而是非常鎮定的問道:「您是一人去,還是讓祖婆婆陪著?要不要請了小叔,讓他護送著。」
  如果李母開口說是要一人去,哪怕是雇了人一塊,那麼王蓮說什麼也不會答應的。
  李母還沒想過是不是要家裡人陪著,現在大兒媳提了,便立刻在心裡盤算,權衡利弊,有了人選,李母看著大兒媳商量道:「你祖婆婆當然不能讓她陪著了,她到底年紀大了,這一路奔波的,損了精神就是我的大罪過了。至於典兒,我的意思就讓他請了假,陪著一起,他見識多些,也是個讀書的,和那位夏克見面詳聊,也能知些根底。」
  還是小兒子陪著穩妥,是個男子,而且有著生員的身份,路引也好取得。
  王蓮心裡尋思,照著婆婆話裡透露的意思,看來她是真的準備讓夏克做女婿的意思,不然也不會要親自去京城,還帶著學業的小叔。
  一旁的李清心裡掙扎,她是有些不同意的,那位夏舉人都二十三了,足足大了姐姐六歲,而且是個鰥夫,姐姐太吃虧了。
  李清到底太年輕,家裡又順遂,一些事情也沒怎麼讓她瞭解,只讀了些書的就認為瞭解了這天下。
  夏舉人脾性不差,李怡嫁了他,別人只有羨慕的。
  沒落勳貴子弟,即使連老宅都沒了,地位也在那裡,還有幾門親。而夏克更是靠自己努力的中了舉,年紀輕輕的,如果在三十前中了進士,家業很有可能起來,十足的金龜婿。別說李家這樣連士紳都不算的人家,就是結親官宦家,也能求個庶女,得臂力。
  而李母雖說沒有讀過書,也沒出過門,但是這內裡的道理還懂,再加上經過很多事兒,知道些許門道。在她看來,自己二女兒,出來嫁人,挑個不錯人家容易,就是些讀書人也能找到,但就怕這些人將來富貴了,瞧不起女兒的身份,嫌棄她之前做過丫鬟。
  而這位夏公子,則不同,他現在舉人身份也沒介意,將來就算中了進士為官,理當也沒太多的報怨。
  再說,夏公子和柱國公府有交情,而且是向世子求娶,將來他嫌棄女兒,也定然掃了世子的面子,為了不交惡國公府,夏公子理當不會棄了女兒的。
  所以,正是因為總總,李母比較認定夏克做女婿。
  王蓮理解的點頭,很是贊同的道:「是媳婦想差了,祖婆婆還是留在家裡好。」確定好了人選,那麼一些東西就得準備了:「既然婆婆決定去京城,那我們就早早的預備起來,還要托人給小叔送個口信,讓他請個假,陪著去京裡。」
  李母看著王蓮道:「這事得快,你幫著預備些乾糧,我去和你弟媳說一聲,讓她吩咐車伕去府城一趟,和典兒說一聲。」
  王蓮點頭答道:「我知道的,會多預備些東西。這一路路途遙遠,得要大半個月時間趕路,東西預備齊全了,到時候才不會抓瞎。」
  除了吃食,一些常用的藥也得備上,不然在船上,突然的傷寒,沒個大夫,可就糟了。
  王蓮退去,李清看著李母徵求道:「娘,你也帶我去吧,我也想見見姐姐。」對於完全沒映像的二姐,李清想見了很久,但是沒人上京,她也不可能學著祖母偷溜著一人去京城。貓爪子撓心這麼久,這次說什麼也得去見見。
  李母想也沒想,直接就不答應,皺著眉責怪:「你這孩子說什麼呢?我們這哪是去玩,路上奔波勞累的,太辛苦,你湊什麼熱鬧。好好在家幫著你嫂子們照看孩子,無聊的話也可以去你大姐那,她一個人在家也沒事做,去陪她聊聊天。」
  心疼女兒的李母當然不可能答應她跟著去京城,先不談路引的麻煩,這一路去京城,他們家不是官宦世族,驛站是不能停歇,只能到了城裡或住在鄉野的客棧,那裡龍蛇混雜,姑娘家怎麼能夠待?
  坐船也是若此,從京城直下全州的大運河,處處設卡,漕幫的人勒索的厲害,李母說什麼也不會讓李清跟著。
  李清當然不會就此罷休,纏著李母道:「娘,您就讓我去吧。我想見見姐姐,這麼多年,我一點也沒姐姐的映像,如果這次婚事成了,姐姐就嫁在京城了,那我豈不是再沒見姐姐的機會了?」
  嘟著嘴,賭氣道:「我可不想連自己的親姐姐也沒見過,就稀里糊塗的過了這輩子。」抬頭渴求的看著李母:「娘,您就答應了吧。」
  李母一點也不上當,什麼一輩子見不著親姐姐,這話根本就不可能,伸手戳了女兒腦袋:「快收了這話,這次我們去京城,主要的是見那位夏公子,你姐姐也是抽時間見見,畢竟她還沒放出來,總是不自主。」拍著女兒肩道:「放心吧,如果這位夏公子不錯,和你姐姐定了親,等他們婚禮的時候,我們一家都過去。到時候你就能好好的見見你姐姐了。」
  當然了,這次說什麼也不會帶李清去的:「至於這一次,我們去的匆促,就不帶你了。」
  天色正好,微風習習,李清逗著侄子,嘴裡念叨著李母:「姐,娘太壞了,我說了很久,都沒答應,愣是把我給留在了家裡。」
  李母去了京城,帶了李典,而李清,說什麼也沒帶她去,李清氣急了,直接來縣城找姐姐,報怨母親。
  早下了月子,這會兒已經能夠行走,抱著完全長開了的兒子,李婉瞪了妹妹一眼,責怪道:「你這丫頭再說這話,小心我打你!娘現在忙死了,為了二妹的事操夠了心,偏你不是個安生的,總攢促的要跟著。這臨到走了,你還尥蹶子的來了我這,娘這路上得多不放心?」
  李清心虛的笑笑,小聲道:「我這不是讓人告訴了娘一聲嘛!到姐姐你這兒來看看小侄子。」出了門就反悔了,但又沒面子往回走,就托了村裡的人去家裡說了聲。
  李婉也沒再繼續說妹妹,讓她好好在這兒玩幾天。孩子已經有八個月了,現在能夠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口齒雖不清晰,但總讓人一樂。
  李清最高興的就是逗孩子說話,不過年紀小,不能掌握分寸,每每都惹的孩子大哭。而這時候,李清就會歎氣,直道:「這小魔頭可真惱人,一點也不乖。」
  聽下人說二奶奶的妹妹過來,金語便帶著丫頭櫻桃過來,這剛進了門,就聽了李清這番話。微揚嘴角,金語樂道:「清兒妹妹恐怕沒見過鬧騰的孩子吧,你侄子葉同最乖巧不過了,晚上也不怎麼鬧,白日裡也精神的玩,你要是早幾年見了我家那小子小時候,那真是人見人煩!」
  李婉把孩子交給了丫頭小紅,起身迎了金語入座,給上了茶道:「嫂子這會兒不陪在侄女兒身邊,是有什麼事嗎?」經過兩年多的磨合,李清現在和葉家已經融合在一起,對待金語,兩人也成了親密相間的妯娌。說話,也都不拐彎抹角的了。
  金語接了茶,放在一邊,揚手道:「我那丫頭在屋子裡午休呢,我這會兒得空,正好聽說清兒來了,便過來見見。」轉頭對著李清,滿臉的喜意:「你可得多留幾天,幫著嫂子我帶帶那丫頭。」
  李清點頭,一口答應道:「這正好,我在家裡一個人悶壞了,侄女陪著,也能打打趣兒。嫂子讓多待幾天,那我就做幾天客,叨擾嫂子你了。」
  金語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清兒啊,在這兒就當自己家,哪裡來的叨擾。說說,想吃什麼,我讓櫻桃去準備,晚上燒給你吃。」金語這麼說,李清反而不高興,她作勢要走:「嫂子你這麼客氣,我可不好意思再來做客了。每次都麻煩,我也不好意思。你們平常吃什麼就做什麼,我可不挑剔。」
  金語手點著李清,好笑的搖頭:「你這丫頭呀!讓你點菜單,我也跟著一飽口福。」站起身,走了幾步回頭:「好了,既然你不樂意點,那做嫂子的就自己決定了,到時候你不喜歡吃,可別哭鼻子!」「不會的,我不挑。」
  金語離開,李婉看著妹妹,皺眉道:「既然嫂子讓你點,你就隨意的點兩個菜,這麼的推了,她該不好辦了。」
  李清來,金語理當好好的招待,菜式上不能寒磣,他們這裡,最重要的就是好客,不管貧富,必須好好招待客人。像李清自己說的,按平時怎麼吃的來,不說被人知道了笑話,如果真這麼做,金語還怕李婉這個妯娌怪罪她慢待了她妹妹。
  就是葉母葉父回來,見了金語這麼做,會責怪她不會當家。
  李清頭疼,她沒想到這點,她以為在姐姐家,能夠不需要那麼些虛禮的。而姐姐這麼點撥,李清從善如流:「我知道了,以後會注意的。」哎,以後可不能大意,讓姐姐難為。自己犯了錯,做事不體面,在葉家,丟的還是姐姐的面子。
  李婉哄了兒子睡覺,拉了妹妹聊天,聊了幾句就扯到了李怡的婚事:「也不知道娘這次去京城,見了那位夏公子,會不會同意了這門親事。如果同意了,那和二妹,可就很難見著了。」一個北邊京城,一個南邊府城,相隔千二百里,見面如何容易?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8 章

  李母一行,日夜兼程,終於在出門的二十天後入了京城,在信裡提到的夏克家住址附近找了家不大的客棧住下。
  歇息了兩天,李母沒有先去找二女兒,反而讓兒子出去打聽夏克的情況,她自己也是在茶樓裡喝著與人不經意的打探。
  不過,李母這番打探很不成功,她一口的江南味兒音色,在這兒就是異類,那些在場的人兒都閉口不理她,貿然的陌生人打聽,在場的人心裡都疑慮,生怕這異鄉人要對夏家不利,有交好的,回去後立刻就找著了夏母,將情況告訴了。
  李典那邊也不如意,打聽的消息太少,都沒有大用,他想了下,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還不知道要耽誤多久,索性不如直接找了人來,扯開了直說。
  李典相信,與夏克接觸一番,更能夠細緻的瞭解。
  對於兒子的主意,李母心裡很是沉吟。
  這麼做,有礙禮數。
  但是因為確實難以默默打聽,她先前的那番舉動,都差點被人報了甲長,為了二女兒,李母顧不得了!
  所以她最後下定決心,便對兒子道:「你看著辦。」
  得了李母的首肯,李典就放開手做了,親自寫了份請帖,注了身份,邀了夏克去吃酒。
  夏宅,一處院子,管家拿了份請帖,給夏克,恭敬的道:「老爺,這是門房送進來的,說是一位瞧著年紀不大的書生遞來的,口音偏南方,讓務必交給您。」
  心裡很是疑惑,這位跟了太爺大半輩子,看著夏克長大的老管家摸不著頭腦,他不知道夏家什麼時候與南面有了親,還是說是老爺的同窗?但之前也沒見過,與老爺交好的,都來夏家做過客,管家也都清楚,映像裡確實沒有姓李的南方同窗。
  南方人?夏克心裡一愣,想了一事,忙道:「哦,對方是不是姓李?快拿了我看。」
  夏克被世子知會過,知道怡真母親並著哥哥回來京城,約摸著就在這幾天,之前被鄰居告誡著說是有陌生人兒打聽,他就有猜測,現在聽了管家的話,也有幾分確定是。
  管家遞請帖的時候,小心的瞧了老爺的面色,詫異於老爺為什麼這麼興奮,不過嘴裡還是回道:「是姓李。」快速的掃了幾眼,夏克喜悅的看到請帖下那標記,那裡標注著李典的印章。
  將帖子塞進了懷中,夏克可以清楚的瞧著高興,他道:「夏叔,我明天去赴宴,請帖的那人是我一個朋友,這事過會兒我和母親說一聲,您就先忙去吧。」心裡想著,明天去見李典,得好好的表現一番,自己這婚事能不能成,就看此次了。
  夏克和母親說了聲,夏母點頭,道:「你也大了,自己便拿捏著辦吧。」對於這門親事,夏母心裡並不怎麼同意,她滿意的兒媳婦,是娘家的一位表姑娘,年齡十六,讀了幾年書,重要的是性情好。而且父親是為同進士,在外地做縣令,比之世子跟前的丫鬟,好了太多。
  但兒子的主意正,她這個做母親的也不能硬逼著,想想自己嫂子勸的,這位兒子看上的姑娘,很得面子,就連宮裡得娘娘也可心,將來兒子中了進士,未必不是助力。
  再加上,這位姑娘並不是死契,放出來就是自由人兒,家裡的兄弟,一個做了九品的官、一個中了秀才還娶的是通判的嫡女,想想也不錯,便隨兒子去了。她攏共就這一個小子,先夫也沒旁的子女,難道還要和他置氣不成?
  夏克赴宴,在一處不錯的酒樓,他去的早,本以為要等,誰知道李典更是急,比他還要先,已經是佔了桌。
  見了夏克,李典喚了小二,要了壺熱茶,拿了菜單,遞給夏克,讓他點:「我剛到這地界,也不知道什麼好吃,還請兄台點了。」
  笑了笑,芝蘭玉樹的,溫文爾雅,瞧著讓人矚目。
  夏克暗讚,果真是一家人,怡真的這位兄長,可謂氣質怡然,相貌不凡。接了菜單,夏克嘴裡埋怨道:「兄弟你來京城,理當是為兄盡地主之誼,現在倒是你先請了客,實在是落為兄面子。」
  李典搖頭,道:「話不是這麼說,我今天來,並不是遊玩,與你相見,也不是客套。請你吃酒,也算是先打了招呼,有哪裡不對的,請多多包涵。」
  兩人說了會兒話,也就都敞亮開,夏克沒再客套,先點了幾樣這家的特色菜,對著李典道:「這家店的這幾樣燒的很好,你給嘗嘗。」茶喝了杯,在菜上了幾樣,便開口要了壺酒。
  吃著北方特色菜餚,大口喝著烈酒,這二位杯來盞往的就聊開了。天南海北的,什麼都說,遇到興起,俱都哈哈大笑。聊著聊著就聊道了學業,夏克年長,讀書也紮實,而李典,能在南邊那樣的讀書大省取得生員,也是不錯,兩人這次可謂聊的十分投機。
  散了席,兩人爭著給銀子,醉醺醺的兩人,一個摁著,一個攔著,鬧騰了很久,最後還是李典急了,硬是把銀子給付了。不過夏克卻道,這次就由李典請了,但下次必須他來!說好了約定,兩人才各自的回了家。夏母也好,還是李母也罷,見她們兒子回來,都急急的問情況。
  這兩人,都呵呵笑,沒有說什麼,只道還要見幾次,還沒決定下來。
  之後,他們兩人又見了幾次面,越聊越是投機。李典這會兒已經算是初步的對夏克有了瞭解,夏克人有著北方人特有的豪氣,雖有些不容置疑的決斷性,但是總體來說,是個很好的人選。
  見了李母,李典道:「娘,我見夏克很不錯,做妹夫的話很可以。我們去尋了妹妹,和她說說。」他們出來了也有好長時間了,在京城也居住了一旬之久,李典不僅與夏克詳聊,還和夏克的一些昔日同窗好友相熟,對於夏家的情況很是瞭解了一番。覺得是可以定下了。
  李母點頭,她在這兒住了這麼久,與這一片的婦人也都相熟了些,打聽夏家的消息,也從幾個碎嘴的婆子那兒得了,幾處消息綜合,她也挺滿意的。
  所以兒子這時候半是答應的,李母便也跟著贊同:「好,我明兒個就去見你妹妹。」第二天,收拾的體面,叫了輛車得得的往柱國公街去,三拐四彎的去了後門,給了銀子打發了車伕,李母走上前笑著對看門的道:「肖大家的,再次的勞煩您一次,幫我傳一下話,見見我女兒。」
  並不是第一次來了,李母算上這次,已經來了三趟了,和看門的肖也算是混了個面熟。肖也本來昏昏欲睡,聽了人叫,睜開了眼,一見,是見了幾次的怡真姑娘的娘,一下子瞌睡蟲兒都飛了,滿是討好的道:「原來是李家太太,快,先到裡面坐下,喝杯茶,我著人去給您通報!」
  在這後門裡看門的,就是個不受用的,與世子跟前的紅人兒根本沒法比。肖也心裡想著,如果能夠湊上關係,讓怡真那丫頭幫著在世子面前美言幾句,不說做一個管事,到底也不用繼續在這後門子裡憋屈著!抱著這樣的想法,肖也對李母可就討好極了。
  被迎著進了裡面,在一處屋簷下的籐椅坐下。
  日頭曬,在轎子裡一路過來,顛顛簸簸的也正渴了,但李母瞧著茶几上單放的茶壺、一個杯子,就知道這是肖也用的。肖也一個男的,李母說什麼也不能共飲一個杯子,即使再渴,也忍著了。「我過來的時候吃了涼瓜,這時候肚子裡滿是水,走路都晃蕩,就不喝茶了。」
  李母拒絕了肖也倒茶,手指著裡面:「我在這兒略坐坐,勞煩您給裡面稍稍信兒。」
  肖也倒了杯茶,放在了茶几,抬頭道:「這茶先放這兒,您渴了就吃。」頓了下,起身接著道:「您稍歇著,我去叫了個猴子給裡面傳信。」
  快步的走到一處屋子,大力的敲門,肖也喊道:「皮猴兒,快醒醒,去裡面告訴了金家媳婦,讓她往世子屋裡去一趟,叫了怡真姑娘過來,就說是她娘來找她。快點,別磨蹭了!」
  過了半會兒,一個二十剛出頭的小子出來,嘴裡打著哈欠,掃了李母一眼,嘀嘀咕咕的對肖也道:「剛睡了會兒,就被你吵醒了,就不能讓人歇歇。」
  砰,一巴掌拍下去,肖也擺著臉色道:「個皮猴兒,讓你做件事還拖拉報怨,再絮叨,我稟了管事,打你板子。」被這巴掌打下,丁二徹底醒了,想清楚來人是怡真姑娘的娘,再也沒敢吞吐,一溜煙的跑了。
  肖也轉過身,對著李母道:「您見笑了,這些皮猴兒不打一番,就癢癢。」
  李母搖頭,客氣了幾句,便坐著等了。這一等,就有了小半邊,李母嘴裡渴的差點冒煙的時候,那被肖也喊作皮猴兒的小子才回來。
  肖也面色難看的走過去,抬手就打:「說,你這是往哪兒玩了,怎麼這麼久都沒消息。」他心裡急,就怕李母這一番等不高興,在她女兒面前告一狀,在世子面前說上幾句,自己可就沒好日子過了。
  丁二往旁邊一躲,嚷嚷道:「我哪裡玩了,怡真姑娘被老太太叫了去,很久都沒回院子裡,我見時間拖不得,這會子好不容易才把消息遞了進去。得了話,急急的就趕了過來,瞧,您也不問問,直接就動起手來了!」心裡難受的緊。
作者有話要說:  

☆、第 49 章

  柱國公府的老太太要見,李母自然不敢怠慢,對著來人道:「咱們走,別讓老太太等久了。」
  傳話的丁二也不拖沓,領頭向前,邊走邊囑咐李母道:「老太太見您,您說話經意些,別惹了老太太的厭惡。」
  李母道:「這是自然。我一定注意。」
  見李母答應著,丁二又道:「還有,今兒個老太太院子裡人齊全,除了府裡的老爺、公子不在,其餘的太太、小姐都在裡面說笑,您見了行禮後,便少說話,別人兒問了,再答。府裡最是規矩,如果插錯了話,太太、小姐們會不高興的。」
  李母不經有些惶恐,生怕自己說話行禮不妥當,糟了白眼,害的女兒跟著丟面子。
  丁二回頭的時候察覺到了李母的慌張,停下來笑著安慰道:「瞧我這該死的嘴,亂說一通,把您嚇著了吧?其實呀,您放寬了心,滿京城都知道我們府裡的老太太是個仁善的,喜歡和些人聊天,不管身份高低的。」
  他就怕這時候嚇著了李母,後面李母見老太太慌張的失了禮數,讓怡真姑娘知道是自己瞎叨叨害的,非剝了自己的皮不可!
  李母心下還是慌張,不過卻強行的按耐住,點頭道:「知道了。」
  一路兜轉,穿過亭台樓閣、軒榭小弄,伴著一聲聲夏蟬鳴叫,來到了老太太的院子。
  剛進了大門處,便有人往裡通報:「老太太、太太、小姐,怡真姑娘的母親來了!」
  本來歪著笑指孫女的柱國公太夫人直起身,擺手吩咐:「快請她進來。」
  先前回報的那婦人點頭:「哎。」緩緩退了出去。
  太夫人轉頭對著國公夫人道:「我早就想見見她了,要不是住在江南,離京城那麼遠,可就能常見了。」
  國公夫人被老太太問道,站了起來,恭敬的道:「您喜歡和她說話的話,不如就留她在府裡,逗個樂子。」
  太夫人瞇著眼,手拍著案幾,半晌道:「這怎麼行,她家裡怎麼離得了?我留在這兒,還不得惹她惡。」
  國公夫人臉色一僵,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沒猜出太夫人的心思,這會兒道:「是我想岔了。」默默的坐了下去。
  門簾子打開,李母走了進來,遙遙的見了上首坐著的福氣和藹的老太太,知道是府裡的太夫人,便立馬行禮:「見過太夫人,太夫人日安。」
  揮手,太夫人招呼著站她身後打扇的怡真:「快去把你娘扶起來。」又對著她身邊的大丫鬟明澤道:「去拿個圓凳來,給李太太坐。」
  李母半坐在圓凳上,在國公府,她不敢造次。
  老太太對南邊鄉下很好奇,便聊著道:「這北邊,我倒去過莊子,但是南邊鄉下神往已久,卻聽也沒聽人說過一次。」一輩子北邊生,北邊待,京城裡住了大半輩子,還沒出過遠門呢。
  老太太既然問了,李母想了下,組織了下語言,溫聲細語的道:「我們那裡,特有的水鄉,每走半里就有座橋,河流密佈,往來最重要的就是船隻,馬車相對來說很是少見。我在京裡也待了一旬多,吃食也與南邊不同,味道重些,葷食也多為牛羊,南邊的魚吃的比較多。」
  接著將一些有趣的事,伴著南邊地方特有的野文,娓娓道來。
  老太太聽的很認真,也有趣,這麼一講,小半個時辰都沒停歇,中途李母喝了幾杯茶,又講了鄉下的一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
  二太太尋了個空,站了起來打斷道:「老太太,快晌午了,兒媳覺著是不是先擺飯,您還想聽,午睡後到下晌請了李太太過來,就是留著住下也行。這會子不如讓怡真和她娘說說話,光陪了您半天,也不知道有什麼要緊事要說呢。」
  老太太被這一打岔,抬頭看著窗外,日頭確實不早,便開口問道:「什麼時辰了?」
  外面一個媽媽進來,笑呵呵的道:「回老太太的話,巳時三刻了。」
  「都這麼會子了?」老太太吃了一驚,轉頭對著國公夫人道:「既然這樣,那就擺飯吧。」
  國公夫人應是,擺手讓貼身的丫鬟外去傳飯。
  李母尋了個空當,站起身告辭道:「不打攪老太太用飯,我這會子去和怡兒說話,老太太午休完了如果還想聽我講些故事,那我下晌過來繼續。」
  老太太當然不會讓李母離開,對著二太太道:「快拉著她,留了一起午飯。」對著李母道:「要和怡真說話,等陪我吃了飯,有的是時間。」
  二太太一把拉了李母,眼睛盯著道:「快別走,留了陪老太太吃飯,也嘗嘗我們北邊的一些特有的菜式,看看比你們南邊的怎麼樣。」李母再三告辭不得,便只好下首坐了。
  大家裡的規矩大,長輩吃飯,做兒媳的都要一邊伺候著,不過老太太卻沒這一套。這會子吃飯,便打發兩個兒媳走:「姐兒們就留著陪我,你們倆下去吧,耽誤了這麼久,也肚子餓了吧。」
  國公夫人搖頭,笑著道:「還好,沒餓著呢。」
  二太太最是油條,這會子打蛇隨棍上:「可不是,為了老太太樂趣,都餓的發昏了。」
  老太太搖頭,指著二太太:「你呀,這嘴最刁,也不想想孩子們面前留些面子。」
  二太太呵呵笑著,揮著帕子道:「老太太快別再說了,我都臊了!」
  「哈哈!你這猴頭,真是沒臊!」
  一頓飯,七八個菜品,國公府的手藝自不必多說,美味的很。
  李母一頓飯後,老太太要休息,便打發了李母去和女兒見面:「這會兒怡真也應該吃了飯,你有事就去找她,過了午後,你再過來,和我嘮叨嘮叨。」
  李母點頭應了,轉身出了院子。
  剛走了沒幾步,一個小丫頭蹦跳著過來,見了李母興奮的道:「您終於出來了,我等好久了,走,我們得快點,怡真姐等著呢!」
  她匆匆吃了午飯便被怡真拜託的來了老太太這兒,站在院子裡等了很久,才把李母給等來了。
  李母看著十歲多的丫頭,心就軟了,歉意的道:「讓你等這麼長時間,真是不該。」大太陽的,院子裡就算有樹蔭,但溫度還是熱,小丫頭打扇,等了這麼久也是滿腦袋的汗液。確實苦了她。
  兩人走了小半刻,到了世子的院子,世子並不在,這會兒大概是在國子監,或是和些相熟的人聚會。
  怡真把李母迎了屋裡,打發那帶路的丫頭:「熱厲害了吧?快下去洗洗,我讓人往井裡吊了涼瓜,你撈了吃。」
  從袖子裡掏出帕子,為這丫頭擦了額頭的汗,拍拍她的背,讓她去吃涼瓜好好解解暑。
  小丫頭滿臉開心,想著就能吃到涼瓜,嘴都咧開:「謝謝怡真姐!我先下去了,你和伯母好好聊聊,有事再叫我。」
  世子屋裡滿是丫頭、婆子,很多話不好說,被人聽見了,又是多事。怡真便道:「娘,我們去前面的亭子,那兒陰涼,帶些瓜果,我們娘倆好好說說話。」
  李母自然滿是答應,怡真笑笑,拿了籃子裝了一碟瓜果,領了李母前面走。
  涼亭不遠,五十多米路,建在了竹林旁,徐徐風聲,也算涼爽。這時辰,沒幾人走動,這處地方自然也還沒被人佔去。
  兩人一前一後進去,各自續了杯茶,喝著解渴。
  喝了兩口,李母先開的口,看著女兒低頭,溫聲道:「你二哥見過那個夏克夏公子了。」
  怡真手裡一頓,接著半是自然的放下手裡的杯子,尋問道:「哦,二哥見了回來後有說什麼嗎?」是好,還是不好。
  李母笑了,神情很是有些滿意:「你二哥見了他很多次,相聊了很久,非常的滿意。說是個不錯的人,對於這件婚事,你二哥同意了。你呢,如果不反對,我可以去和他家接觸一番。」大女兒的婚事,也是她點頭的,這次二女兒也不例外,總希望李怡能夠喜歡才行。
  李怡臉色微紅,微不可查的點了頭:「娘做主就行。」
  她這一旬,也想了很久,清楚的知道自己該怎麼選擇才是最好。對於這門世子所提的婚事,她算是答應了,夏克確實是個不錯的人。
  李母自然發現了女兒的不好意思,那微微點頭的一瞬,也捕捉到了,她算是明白了女兒的意思笑道:「好,那就這樣,我會抽時間去見見夏克的母親。」又接著說道:「我和你二哥來京城也有些時日了,和夏母見了面,再把這婚事定下後,我們就要回南邊了。出來時間有些長了,很是思念,得早點回去了。」
  「啊?這麼快,怎麼不再待會兒?」怡真有些不想娘走。
  「傻丫頭,京裡又沒個屋子,怎麼能夠長久的住?再說,家裡還有很多的事情要操勞,你二哥的學業也不能荒廢了。」李母很是憐惜,她也捨不得女兒,可沒辦法,能夠見上一面,她就很是感激了,不敢妄想,這麼長久的見面了。
  兩人說道這兒,就有些停住,過了會兒,怡真勉強笑著開口:「哦,娘,我告訴您件事兒。世子曾跟我說過,如果您也滿意夏公子,就和他說了,他會求了老太太的體面,讓老太太替我做這個媒。」
  李母驚訝,有些不敢相信:「世子爺是這麼說的?要不,你就和世子說說吧,有了老太太做媒,你嫁過去,也是份體面,別人也要高看一籌。」
作者有話要說:  

☆、第 50 章

  
  怡真把自己娘親同意的口信告訴了世子,世子聽了便笑著去告訴了老太太,求著個恩典,由老太太做這個媒人。
  老太太聽了,不無不可,以怡真這麼些年的對世子操心,萬般維護,這個媒人,她是願意做的。
  但是卻道:「這婚事還是等兩年的好,因著怡真現在還是婢女身份,到底不好,不若過兩年,放了出去,再說親,更為體面。」這麼說,確實是為怡真著想。
  世子一聽,覺得非常有理,便道:「好,這樣吧,我去和怡真說說,先安排她們倆母親見面,口頭定下。」正式的定親,就放在兩年後,不過在此之前,卻可以先換了庚帖。
  老太太點頭:「這事就你辦吧,怡真這丫頭,你上些心,也不枉她這麼些年經心照料。」世子笑著應是,就退下了。
  回了自己的院子,把人退下,只留了怡真,世子便把老太太的意思告訴了怡真。
  其中的道理怡真也懂,自然感激的答應,轉頭感激的就和李母說了。而李母滿心的都是為了女兒著想,哪裡有不答應的道理,嘴裡滿是感激,直道多虧了老太太,不然就沒有這麼體面了。
  尋了個時間,雙方長輩見了面,把庚帖換了,這親,就算是定下了。
  既然這次並不是攤開來定下,那麼李母他們也沒再繼續在京裡住下,畢竟京城居大不易,再加上放心不下家裡事,和夏母見了面,默默的把庚帖換了,定下說兩年之後再行六禮,老太太也答應了做這媒人。這件事就算完了,自然就回去了。
  夏母本來還不樂意這門親事,準備和兒子好好說道,但知道是柱國公府老太太做的媒,便閉了口。
  雙方換了庚帖,夏母心也就定下,思量著怎麼找借口,找了媒婆來,推了之前勞煩她幫著兒子找媳婦的事。
  ·····
  怡真這邊,世子半是打趣,半是不捨的道,你也找著了丈夫,馬上就能如願的離了這個你滿是不願的深門大院。
  李家村,當李母她們從京裡回來,炎炎夏日已經過去,秋風吹黃了枝頭,漫漫大地裡的稻穀沉甸甸的彎著,果園裡的果子也寥寥掛著。
  那彎河水緩緩流淌,清脆的鳥兒鳴叫聲,馬車駛進了村子,得得前行。
  敲了門,是王蓮開的,見是李母他們,高興急了:「娘,你們終於回來了!快,先進來,我去給你們做些爽口的吃食,吃了趕緊去休息。這麼長時間往來,定然累急了,路上顛簸了。」
  她這個把月,心裡七上八下的,一日李母他們不歸家,一日裡就不能安心,總怕聽著不好的消息,現今看著李母兩人安然的歸來,一顆心就放在了肚子裡了。
  王蓮上前接了李典手裡的行禮,催促著他們進去,安排著屋裡歇息,她則去了廚房裡燒些粥,一路上李母他們都是吃些餅,就著水,哪裡有熱乎乎的粥喝著舒服。
  香噴噴的粥,搭配著佐菜,李典一人連喝了三碗,而李母也喝了兩碗。
  這時候王蓮已經讓人打了熱水,收拾碗筷的時候,對著李母她們道:「您們去洗洗吧,熱水都備好了,乾淨衣物也讓人拿了,洗了干緊歇息吧。有什麼事,還是等休息過後再說吧。」李母這會子渾身都乏力,到底年紀大了,知道熱水燒好了,便道:「好好好,我這就去洗漱,典兒,你也趕緊洗漱吧,今兒就早點休息吧。」
  剛剛陸微也聽了信,知道丈夫回來了,不過兒子實在是吵鬧個不停,這會子才哄了兒子睡下,急急的就出來,看見了王蓮在收拾,上前幫著。
  已經沒多少要做的了,王蓮一把拉住了她,笑著道:「好了,我這兒不用你操心了,趕緊的去看看小叔,他那兒有什麼差的,你幫著周全,我這兒收拾了,去婆婆那兒瞧著。」有些東西,她這個做嫂子的得避諱些,雖然一早的讓陸微的乳母幫著準備,但未免有疏忽的地方。
  陸微擔心著自己丈夫,也沒和王蓮客氣:「嫂子,那我就去瞧瞧了,婆婆那兒我過會兒就去。」
  小夫妻倆本來就聚少離多,這一次,更是長時間的沒見,兒子這會兒已經能夠順溜的說些話了,可真的有些想念,這會兒知道李典回來,當然很是迫不及待。
  王蓮很是體貼的道:「婆婆那兒有我呢,你就不必去了,還是緊著小叔那兒吧。這麼長時間的外面待著,指不定多麼辛苦呢,你呀,就好好的陪著。」
  臉色微紅,陸微吞吐不清的道:「好了我去瞧瞧吧。」快步的離了這兒,好似有人在後面追趕。
  王蓮見了,微微一笑,知道陸微害臊。
  低著頭繼續收拾,碗筷的放進了櫥櫃,王蓮拿了毛巾擦了手,心裡盤算著李母已經洗漱完畢。便快步的走了過去。
  到了李母的屋子,王蓮在外面喊道:「婆婆,洗漱好了嗎?」李母正擦著頭,聽了兒媳喊話,應道:「好了,進來吧。」
  推開門,王蓮走了進來,看著李母擦頭,忙過去接了,幫著李母擦拭。
  李母鬆了手,微笑著問道:「怎麼這麼一會兒,還沒見著清兒那丫頭?」別是還鬧彆扭吧?
  當時沒答應帶著去京裡,彆扭的連送都沒送,就跑去了婉兒那。
  王蓮手上動作不停,嘴裡回道:「清兒去了她姐姐那兒了,昨天去的,過會子我讓人往縣城送消息,告訴著她您回來了。」
  知道是去了婉兒那,李母心裡也就安了,便擺手道:「既然是在她姐姐那,就別急著去告訴著,等明兒個,再去遞消息吧。」不然這會子去遞了消息,依著清兒、婉兒的性子,可不得立即就要過來,傍晚,趕回來還不得要夜裡,她可捨不得。
  王蓮明白,見頭髮擦拭的干了,把毛巾擠了,放在了臉盆。回頭的時候道:「曉得,明兒一早我去遞了消息,正好買了些菜回來,好好的吃上一頓,給您和小叔兩個算是接風。」李典明天吃了午飯,大概就要去府城了,他請了這麼時間的假,還是要早點銷了好,學業為重。
  李母點頭,道:「你看著辦吧。」指著水桶,吩咐道:「你去讓人把水倒了,我這會子乏了,得躺躺。」上下眼皮子直打架,不睡上一會兒,恐怕都有些撐不住。
  王蓮看出了李母這會兒精神不濟,便往外走道:「好,您先等等,我去叫了人把水倒了,很快的。」
  陸微在王蓮這兒走,便徑直的往李典那兒去了,路上遇到了乳母,見她手上拿著李典的衣物,便伸手接過:「乳母,這衣物就我拿了去給李典,你去讓人收拾一下書房那兒的床鋪,過會兒相公洗完了,就要去休息了。」她們屋裡有孩子,怕吵著李典,便讓人把書房那兒的床鋪收拾,在那兒休息,能夠安生很多。
  乳母笑著,連連點頭,嘴裡道:「放心吧小姐,乳母知道呢,早吩咐了人過去收拾了。」從袖子裡拿了安神香,遞給了陸微:「這是安神的,你給姑爺點著。我現在去幫著大奶奶準備著晚飯,雖然太太、姑爺不一定起來吃,但也得先預備著。」跟著小姐嫁到了李家,陪嫁的下人,都稱呼著李晨、王蓮為大爺、大奶奶,李母便喚作太太。
  陸微接了安神香,便往李典那兒去。
  進了屋,李典正套了裡衣,陸微便把手上的外袍給了他穿上。
  在李典接了穿的時候,陸微打量他,這次去京裡,李典瘦了很多,一路車船奔波,吃著又不好,這會子又疲勞,消瘦許多,下巴也尖了。陸微眼裡泛著不捨,心疼的道:「這一路上可辛苦了!要不再請些假,好好補補。」
  李典笑著搖頭,看著小妻子道:「哪裡就要補了?我照鏡子瞧了,正好,先前倒是胖了。」見陸微還要勸,擺手道:「好了,先不說這個。你快和我說說,我離了家,家裡可發生了什麼大事?哥兒怎麼樣,還平順嗎?」他在京裡就擔心家裡,家裡沒個男人,總是怕別人上們欺負了。
  陸微勸說的話嚥下,見李典關心,便道:「家裡沒什麼大事,都是些雞毛蒜皮的,至於哥兒····」笑了笑,滿是慈愛:「哥兒很好,身子康健,而且聰穎,現在都能順溜的說話了。」其實也不過能含含糊糊的念叨幾個字,但在陸微的眼裡,這個可就太值得誇耀了。
  家裡無事,就是最大的幸事,李典點頭道:「這就好,我也放心很多。」想著兒子,便要去看看:「走,我們這會兒去瞧瞧哥兒,看長多大了。我離了這麼久,也不知道還記得我不。」想想兒子,就激動,第一次做父親,總是不一樣的情懷。
  陸微看著丈夫眼圈泛黑,知道沒怎麼休息夠,忙道:「別,你這會兒快去書房歇息吧,一路上也累苦了吧。兒子的話,就睡醒了看也不遲。」
  李典搖頭:「我還是先看看哥兒吧,這麼久沒見,怪想念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 51 章

  哥兒精神抖擻,啊啊直叫,不停的小手揮舞,兩隻腿有力的蹬著,可愛的緊。
  李典快步的走上前,一下就把哥兒從搖籃裡抱了起來,嘴裡咯咯逗道:「好哥兒,還記得爹不,來叫聲爹!」
  哥兒黑耀石般的瞳孔咕嚕嚕轉,看著李典,不是個認識的人,轉頭看到了老是逗他的阿娘,單字往外蹦:「娘,娘,嗚嗚。」眼睛發亮,掙扎著就要往陸微那兒去,小身子扭,力氣大的李典吃驚,拍著他的小屁股,李典道:「這小子,看把他給急的。」
  搖搖頭,沒辦法,李典見這小子鬧騰的厲害,怕箍在懷裡壓著了孩子,便把孩子讓妻子抱了。
  陸微抱過孩子,走到圓凳坐下,讓孩子坐在自己腿上,這才有力氣騰出手來為孩子把額頭上的汗給擦了,嘴裡笑著對李典道:「這小子吃的多,這幾個月都已經有十多斤了,我都抱不動,只讓他坐在搖籃裡逗他。」
  李典連連點頭,走過去,手指頭觸著孩子的下巴:「是的,我剛剛抱著就覺得手臂一沉。」
  陸微看著時間也不早了,孩子丈夫也見過了,便催促:「孩子見了,你趕緊去休息吧,一路車馬奔波的,累著了。」
  李典打了個哈欠,也有些撐不住了,對著陸微道:「我去打個盹,晚上不必來叫我了,晚上就不吃了。」
  陸微知道丈夫剛剛有吃些墊肚子,便道:「知道了,你安心的睡,有什麼事明兒個再說。」
  一晚的秋風,第二天剛濛濛亮,王蓮就起來操持,而馬伕這會子正套了馬,見了王蓮,忙道:「大奶奶起了,我們二奶奶昨兒個吩咐著小的一早就去縣裡給二位姑子報信,正巧接了過來,好好的聚聚。」
  陪嫁的下人,除了陸微的乳母喚她小姐,其餘都喊作二奶奶,也是陸微交代了的。
  王蓮看著馬伕點了頭,高興的道:「好,你走這一趟,也省的我往裡正家去了。」馬伕道:「大奶奶,那小的這就去了。」王蓮點了頭,恩了聲。
  馬伕坐上馬車,一揮手中的鞭子,駕著就往縣城那兒去了。而王蓮進了廚房,便開始煮飯食。淘了米,倒進了鍋,陸微的陪嫁芷蘭走了進來,自覺的坐在了火塘口,用火折子點了火,便燒起來。
  放了一把草,見著火哄的著了,芷蘭嘴裡埋怨道:「大奶奶也真是的,這麼點粗活就應當留了我們這些下人做,您只要在屋裡坐著等就是了。」
  這位大奶奶,怎麼說現在也是九品官太太了,雖說是芝麻大點的官,但是身份就不同了。再說,就憑著她丈夫在港口為稽查,就是個油水豐厚的,哪裡就要她親自做這些瑣碎的事了。
  燒火的活計被搶了,王蓮也沒閒著,利索的啟了夏日裡醃製的茄子,切了佐菜。聽了芷蘭每日裡必有的『埋怨』,呵呵笑道:「你這妮子,不謝我,還埋怨,真是不知道好歹。你想想看,我幫著做些事,你不就能少做些?對吧。」
  她就是閒不住的性子,讓她在家裡待著,什麼也不做,就是和人嘮叨,她可做不來。
  芷蘭又放了一把草進火塘裡,抬頭對著王蓮認真道:「我的個大奶奶,你呀就不能享享清福,也別怪做奴婢的整日裡說您,我這真真的是為了你好。你聽我幾句吧,千萬別怪我說話逾越規矩。」
  趁著這會兒廚房只有她們兩人,芷蘭又一次的洗腦:「您如果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只管著家裡的大局,這些小事完全的放給下面人做,這才是大戶人家夫人做的。大爺現在九品官,如果幹的好,來年升上一升,就真的是官家夫人了,到時候大爺如若嫌棄您,可該怎麼好?還是學著我們二奶奶,管著的都是要緊的事,旁的一概不問。」
  也是王蓮人好,對人都豪爽,也沒在這些下人面前擺過譜,時間久了,芷蘭也和王蓮混熟了,她那個處處替人操心的個性,便對著王蓮使了,從一個月前,就不停的勸說,宣講著些官家夫人的管家操持,一心的要把王蓮打造的和她二奶奶一個樣。
  王蓮笑了,放下刀,轉身兒指著芷蘭道:「你這妮子,心操的夠多。」頓了下,王蓮點頭逗樂道:「放心吧,你大奶奶我知道呢。看你大爺敢不敢休了我。」
  王蓮到底也是經歷過的,在家裡做姑娘,爹就帶著去給人看賬,形形色色人見多了。那些豪富起來就休妻的、為官就出婦的,不說見過,聽也聽了不少。對於現今,丈夫為了九品官,自己該如何自處,她心裡是有成算的。
  打算著趁著現今諸事已了,短期內沒有重大的事,她準備著去丈夫那兒,一來照料丈夫的起居生活,二來也能看著點。
  早上大概到了辰時,一股腦兒睡了足足有五個多時辰,李典和李母才醒了過來,起來洗漱,吃了早飯,依舊是白粥佐菜,清爽又好吃,喝了碗粥,又吃了一塊煎炸的餅,年輕小子的李典可謂恢復過來了。
  至於李母,年紀大了,這路上奔波的,這會兒雖然睡了一覺,但精神頭兒還是不足,有絲絲乏意。王蓮看著芷蘭收拾著碗筷,見沒她什麼事兒,就湊到李母那兒。
  「婆婆,昨兒個薇兒吩咐了馬伕,一早的就去了縣城給婉兒她們報了消息,算算時間,大概就這麼會兒就要過來了。」
  李母點了點頭,左右沒見著棟兒,對著王蓮道:「這會子棟兒去私塾讀書了?」王蓮笑著:「是的,每天裡也不歇著,我瞧著是能夠念下去的樣兒。」心裡很高興,對於兒子癡於學,王蓮滿意極了。
  提起這個,就對著李典感謝道:「說起來,還真謝謝小叔了,先生那兒卡的緊,等閒人都進不去,我聽說先生光是這個月,就拒絕了好幾個,那些人家給的束脩不錯,但先生也沒答應,一概不收。我們棟兒,如果不是小叔帶著去見先生,大概也不能進去讀書了。」
  那個先生教出了幾個不錯的學生,之後求著上門的子弟就多了,不過也因此,先生卡的就緊,不光是看學生的資質,對於一些細節也注重的緊。那些被拒絕的,不乏聰穎,但先生就是不收。
  李典一點也不居功,抓著腦袋道:「嫂子,我可不敢攬下這功勞,還是棟兒聰明,又懂禮,我帶著去見了先生,先生就直誇讚,還沒等我看口提及,就將棟兒收入門下了。」李棟這孩子先生見了確實喜歡,不過也沒到了李典說的,見了就立即拉著要收徒的地步。
  其實李典帶著李棟去拜見先生的時候,先生就知道是來求學的,考了幾個問題,見不錯,就給了李典這份情,收了門內學習。
  王蓮知道內裡情況,當然依舊是感激的:「好了,不說這些的,反正嫂子心裡清楚,記著你的情!」
  正說著話,突然的一個女子闖了進來,是李清,她好奇的道:「嫂子在說什麼,記誰的情?」剛巧回來,到了門口就聽到了這麼句。
  王蓮站起身,一把拉了李清坐下,道:「回來的可真快,你姐姐她們呢?」李清坐下,指著屋子外道:「我姐、姐夫帶著孩子在後面,這會兒我那侄子正尿急,在後面尋了地方呢。」
  說了姐姐她們,李清又回答嫂子問的第一個問題:「我們聽了馬伕傳的消息,稍稍收拾了一番,稟了姐姐婆婆和金語嫂子一聲,就坐了車回來。一路上可沒個停的,坐了這麼會兒,可不就到家了。」
  孩子哭聲,李婉抱著,葉句跟著逗孩子,剛進了堂屋,王蓮見李婉抱著吃力,便走過去從李婉懷裡抱了孩子,道:「來,舅母抱,好好好,我們哥兒不哭。」
  那邊廂,李典的兒子聽了哭聲,哇哇的也哭了,此起彼伏,好似在比誰的嗓門大,哭的厲害。這麼一下,一屋子人都亂了,哄哄這個,逗逗那個的,過了好一會兒,才把孩子給哄樂了。
  因為有些事要說,怕孩子再鬧騰,陸微吩咐道:「不若把孩子抱下去吧,孩子在這兒,我們說話也不方便。」李母贊同,她道:「對,孩子就由芷蘭、小紅抱著去屋裡。」
  在兩人各抱了孩子的時候,陸微對著身邊道:「乳母,您跟著去瞧瞧,您經驗足,幫著照看一下。」她乳母自然答應,她不去也不放心,就去了。
  倆孩子抱下去後,便都坐好了,李清不由的問道:「娘,您去京裡這趟,是怎麼說的?」一來就步入正題。
  李母嘴角帶笑,滿心滿意的道:「定下了。那位夏公子,人很不錯,現在就是舉人了,你姐姐也不愁了。」指著二兒子:「具體的事,你就問你二哥,都是他操持的。人,你二哥也見了好幾次,人品能放心。」
  李婉搶在前面問了個關鍵問題:「二哥,那夏公子,將來會不會嫌棄二妹?」就怕將來夏克發達了,嫌棄二妹做過奴婢的身份,到時候要休了二妹,那就糟糕了。如果真的有這樣的可能,那麼說什麼也不能答應這樁婚事。
作者有話要說:  

☆、第 52 章

  李典見三妹問到關鍵兒,而這也是要細說的地方,見妹妹和嫂子都關切著,他笑著道:「這自然是不會,我與那夏克聊了很久,見了也很多次,再加上我打聽到的,可以確定,他是個君子似的人物,一諾千金,絕對做不來糟糠之妻下堂的事來。」
  夏克為人處世,自有章法,有著北方人特有的豪爽,也有著細膩的心思,李典頗為推崇。
  而一邊坐著的李母,也是贊同的,不覺得夏克會背信棄義,也幫著說道:「你二哥說的是,那夏克確實很好,我挺放心滿意的。」
  她是親自見過一面,雖然只有那短短的小半個時辰,但夏克在李母面前充分的展現了自己,讓李母的感官很不錯。
  那一次的見面,也確定的讓李母同意了這門親事。
  王蓮呼了口氣,微勾起唇角,滿是替李怡開心:「說實在的,自從知道了二姑子的信兒,我就有些擔心的。想著二姑子苦,被拐了去做丫鬟,要到十八才放出來。到時候可就算是老姑娘了,配人也難,再加上又經歷了選秀的亂拉郎君,著實心裡堵著。現在好了,選了這個郎君,往後的日子也能好過,怡兒也算是脫離了苦海了。」
  李婉對二妹的感情最好,也是最為關心的,聽了嫂子這話,不禁流下淚。
  確實,二妹真是命太苦,糟了這麼多的罪。
  吸了口氣,手捂著嘴,李婉略帶抽泣的道:「真的得謝謝那位世子了,要不是他,二妹出來還不知道會配什麼人家呢。」說著說著,又開心起來,帕子拭去眼角的淚水,笑出聲道:「現在好了,嫁過去就是舉人夫人,要不得還是能做個官夫人,一輩子也就有了盼頭了。」
  心裡不禁阿彌陀佛起來,拜起了漫天的神佛。
  葉句手搭在妻子肩上,摟著勸道:「二姨子能夠找著這樣的人家,該當高興才是,怎麼還哭了起來。」
  夫妻兩個恩愛,葉句是個疼媳婦的,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也不怕隨了小,讓人看低了去。
  李婉瞧見兩位嫂子盯著她,滿是打趣,面色一紅,輕推了丈夫一把,道:「嫂子看著呢,瞧你動作,都該笑話咱們了。」聲音細微,比之蚊蠅還要細小。
  王蓮意味深長的瞧了李婉一眼,笑出聲道:「這小夫妻倆在說什麼呢,也不大聲點,我們聽不見!」整個就是在玩笑,逗李婉的意味很明顯。
  嘩的,李婉面色通紅,當著大家的面,到底臉皮沒那麼厚,被這麼打趣,非常的不好意思。
  王蓮噗嗤,哈哈大笑。
  陸微帕子捂著嘴,手抖著,很顯然也在憋著樂,如果不是怕李婉沒面子,她恐怕也會笑出聲來的。
  李典咳嗽一聲,半轉身子,沒當著李婉面笑,也是顧慮著妹妹的臉面。
  這下子李婉臊了,走到王蓮那兒,作勢要推她,王蓮知道李婉惱了,躲到李母的後面,連聲的求饒:「好妹妹,你就饒了嫂子這回吧,嫂子再也不敢了。下次你和姑爺說悄悄話,我一准不嚷嚷出聲,躲開去,就當作什麼也沒看見,好嗎?」
  故意這麼說,為的就是把略微沉重的氣氛打破,讓人都輕鬆起來。』』
  鬧騰一番,便又說起了這次進京的事來,李母開口道:「說真的,這柱國公府,確實是積善之家,怡兒在那兒,也沒遭多大的罪,頗為有體面。那老太太,和善,也樂的做好事,不僅答應了做怡兒的媒人,還多加的提點。」
  她是感激的,只要有人對她的子女好,她總是滿心的感恩。
  說到柱國公府,陸微想起了一些事,這會子道:「這柱國公府裡的一些事兒,我們家那時還在京裡住著,聽過一兩件。」
  既然陸微能夠特地的拿出來說,定然不是些無關緊要的,應當是涉及了柱國公府裡的大事。想著女兒還在柱國公府裡當差,還要兩年才會放出來,李母脫口問道:「哦,是什麼事,說來聽聽?」
  整理了下思緒,陸微開口道:「這事,還是多年以前的老黃歷,我那時才堪堪九歲,也是在母親那兒酣睡,聽了一耳朵。」
  接下來,陸微緩緩的把她幼時聽到的一些隱秘的事說了出來。
  話說,柱國公府現在的二公子,其實是以庶記嫡,本來是妾室所生,不過因著這位妾室的娘家復起,再加上這位妾室也已去世,便在皇帝的介入下,把這位妾室所生之子記作嫡子。以庶記嫡本來荒謬,但這事牽扯到當年的一段公案,兩家頂級的貴族府邸因此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定國公府趙家,男丁成年者斬首,幼者宮刑入宮,女子充作宮婢,只得了一個剛出世的男丁在眾多文官、武將的求情下,方饒了,不至於沒個香火傳承。
  另一個是武威侯林家,雖不像趙家淒慘,但也是流刑,爵位剝奪。女子也入了教坊司,其中武威侯唯一嫡女,被當時的柱國公世子瞧中,設法斡旋,弄了出來,跟在身邊伺候。
  經年,生下一子,就是現在的二公子,難產去世。
  又過了五年,那段公案重新翻出,竟然是弄錯了,不管是趙家,還是林家,都沒有參與當年的廢太子事件,滿朝轟動,皇帝急忙下旨,召回了林家子弟,復還爵位,多加賞賜,威武侯更是入了五軍都督府任左軍都督。
  趙家這時,嫡出宗房,只剩下那位倖免於難的趙小公子,其餘的不是已經死去,就是入了宮為宦官。
  面對淒慘的趙家,皇帝寵幸為司禮監秉筆少監的趙卓,委任為東廠提督,對於那位小公子,也選作了皇子的伴讀。還有些偏遠的支族,也多有提拔。
  再說這林家威武侯,他重新顯貴,看著女兒以妾室入葬,嫡親的外孫更是庶子身份,心裡當然非常的難過。庶子與嫡子差別巨大,想想本來女兒能夠找個好人家,嫡親外孫也不至於身份這麼尷尬,他可就這麼個女兒,當然不甘心就這麼看著。
  所以,威武侯去面見了皇上,求皇上能不能讓他嫡親外孫有個嫡子身份,並不想爭奪世子地位,只是為了日後娶妻的時候不尷尬。
  哭的是老淚縱橫,花白的頭髮更是刺了皇帝的眼,皇帝心裡本來就愧疚,想想只是個嫡子身份,便找了柱國公(老柱國公已經死了,柱國公就是當年的世子),又找了魏尚書,魏尚書作為柱國公夫人的爹,理當告知一聲。
  皇帝都開了口,而且威武侯之前還為魏尚書外孫世子位請立幫了一把,魏尚書自然不好不答應,而柱國公本來就覺得挺對不住林氏所出的二子,自無不允。
  之後,魏尚書女兒重病去世,林家又在北邊與敵軍作戰大勝,皇帝一道旨意,又冊封死去的林氏為柱國公繼夫人,所以,可想而知,現在的這位柱國公夫人,是多麼的憋屈,不過魏家也好,林家也好,現任的柱國公夫人娘家都無法比擬,只能咬著牙認了。
  但是這位柱國公夫人,顯然並不是省油的燈,暗地裡做了太多的事,挑唆著府裡暗潮湧動,更是仗著年輕美貌,勾搭著國公爺,幸虧上面還有國公老夫人撐著,不然世子在沒了娘親,又無長姐在身邊,恐怕很懸,更別提還要護著年幼的妹妹了。
  不過即使老夫人護著,但是老夫人到底年紀大了,還要維持著整個國公府三房,精力有限,很多時候只要不過分,不會傷著世子,老夫人也不能時時督促。
  一些心大的奴才,便背裡投靠了柱國公夫人,做些醃貨事,在這時刻,李怡便凸顯出來,憑藉著超凡的心理年齡,融合了現代思維的她,很明確的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如何選擇。十年如一日的護著世子,哪怕自己會受到傷害。
  而她並不算是穿越而來,是兩處靈魂的交接融合,有破損,很多記憶都是破碎的,當然就沒有現代人那種自由、平等、理所當然的心態,也不是純粹的古代人那種卑躬屈膝,溫和自強的性子,頗受到關心世子的老夫人、宮裡的貴妃看中,而世子一些事情也會尋她商量。
作者有話要說:  

☆、第 53 章

  李典離開了,去了府城,繼續進學。而李婉,放不下家裡的雜貨鋪,也沒久待,陪著母親一兩日,和嫂子們渾說了幾句,便也和丈夫葉句回去了。
  秋風颯颯,越來越寒涼,李母心裡有了個打算,趁著還沒入冬,叫來了大兒媳,推心置腹的道:「好孩子,這次委屈了你,這麼長時間讓你們夫妻倆天各一方。晨兒獨自的在外面,不僅我不放心,你也擔憂著吧。趁著天氣還氣爽,沒有冷的直哆嗦,不如尋了人你往南邊港口去,和晨兒夫妻團圓。」
  本來早就應該讓王蓮往兒子那邊去的,但為了怡兒的婚事,耽誤了,現在得抓緊,別入了冬路上難走。
  王蓮來的時候,心裡就在打算著,她猜到了李母會和她提,但怎麼回答卻不好說出口。因為這事本身就難辦,總不能留了婆婆在鄉下,她這個做媳婦的跟著丈夫去任上?而且弟媳婦,作為官家小姐下嫁到家裡,也是放著府城不待,跑到鄉下伺候婆婆,如果自己走了,還不被唾沫星子淹死!
  「婆婆,我看我還是不去了吧,在家裡也能照看,我走了,哪裡放心的下您和祖婆婆?況且棟兒又在進學,我是帶了他去,還是留家裡勞煩您帶?都沒這樣的道理,依我說,我就不去了,擔心著丈夫,不如給他尋個放心的丫鬟,貼心的伺候。」
  越說,越是覺得不應當,王蓮想著,莫不如就不去了,這兒活了二十多年,離了這兒,豈不思念。而且她確實難以放心的了丟了婆婆她們,自己去丈夫任上。
  李母笑著拍了王蓮肩膀:「你呀,讓你去,就去。家裡有什麼好不放心的,在這李家村,還是說有人欺負了我們家?至於你說的給晨兒找個丫鬟這呆話,快收了去,不然我非告訴了你爹娘,教訓你一頓!」
  臉色板著,李母語氣嚴肅的道:「我最厭惡的就是這妾室,那些有錢有勢之家,多了去的就是被嫡庶之爭敗壞了。遠的不說,就隔壁村的陳員外家,庶子帶了人爭家產,幾代人積累的家世,就這麼瞬間的變賣,可不是亂家?」
  在李母訓斥的時候,王蓮就馬上的站了起來,雙手握著,低下頭聽訓。
  等李母話落,王蓮趕忙賠罪:「婆婆別氣,都是做媳婦兒的不是,快別氣了,氣壞了身子兒媳可擔當不起!」
  她沒想到婆婆居然對於納妾這麼大的反應。如果知道婆婆這麼厭惡妾室,她就不會開這個口了。
  眼睛微瞇,李母面色轉常,點著頭讓王蓮坐下,語重心長的道:「蓮兒,別怪婆婆剛才語氣惡,你年紀小,又為了別人口裡的賢婦,不知道裡面的厲害!我不說妾室、庶子真的就壞家之本源,有好的我也承認,但是,多的攪得家裡不安寧。我說,不管怎麼樣,這妾室是萬萬不能有的。」
  王蓮聽了,心裡若有所思,確實這樣,同胞所出尚且為了利益錢財反目,更何況這異母兄弟?她為了棟兒,也萬萬不能容忍,家和才能萬事興,不然,這日子恐怕過得淒慘。
  「婆婆,我知道了,以後絕不會再說出為丈夫尋個妾室的話了。」
  提了妾室這茬,李母心裡也洶湧著,她就怕自己兒子在外邊為了官,經了銀錢,會耽誤美色,被人勸了納了妾室,到頭來,擾的是家宅不寧!想著,得去封信,一定得督促著。
  王蓮看著李母出神,輕聲道:「婆婆?」
  怔了下,李母回過神,轉頭看著王蓮:「哦,有什麼事就說吧。」這事就先放下,等勸了兒媳婦上路,再做定奪。
  王蓮收了手,依舊是那主意:「婆婆,妾室這事就不談,但我還是不能去,說什麼我也得在您跟前伺候著才是道理。您也知道,哪裡有丟了公公婆婆,做媳婦的跟著丈夫去任上的。沒這個道理。」
  李母笑了,搖頭:「你這孩子就是傻,規矩是死的,人哪裡有被規矩困死的理?你瞧瞧縣令家,夫人不也跟著到任上,也能為了丈夫交際。好了,之前不就和你說過了,你也答應了,怎麼就反悔了?」擺手,沒讓王蓮開口的意思:「去收拾行李吧,還得找人伴著一同行走呢。」
  兒媳關心棟兒的安排,李母是覺得就不跟著去任上,讓孫女陪著去,棟兒在這裡的進學已經步上正軌,而且先生的水平不錯,比之匆匆的去南邊尋先生,還不如就留了家裡,反正棟兒已經不小了,也能好照看,等過上一兩年,兒子在那邊徹底的定下,尋了好老師,再去也不遲。
  這就是李母的意思,她是希望兒媳能夠盡快的往南邊去。
  第二天,家裡人就都知道了王蓮會去南邊港口,與李晨相聚。
  這個消息,李母還讓人帶消息給了王蓮娘家,這麼做,就是不給王蓮繼續拒絕的意思。楚秋英得了這消息,興奮難耐,她早就盼著這天了,現在好不容易得了消息,匆匆的就去了丈夫上工地方,與他耳語一番,告知過後便又急急的趕到了李家村,見王蓮問一問何時出發。
  楚秋英與李母打了招呼,便跟著王蓮去了他們屋,沒外人,對著姑子發問道:「你這是準備什麼時候走?你哥哥已經向東家告了假,護送著你往南邊去。」
  當然,會帶足了貨物,賺上一筆!
  王蓮看著楚秋英,在自己的嫂子面前,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正好可以尋個意見,便把她的煩惱吐了出來:「嫂子,你快幫我想想法子,我到底該不該往南邊去?我現在苦惱急了,按著心裡自然是樂意的,但礙於情理,又不該。我那弟媳,也是沒和丈夫待在府城,而是為了伺候我婆婆住在了家裡。如果我往南邊去,可不是惹人話?」
  王蓮到底無法釋懷,她並不想被人說三道四。
  楚秋英心裡自然是一百個願意王蓮去,但她不可能說,『沒關係,管她們怎麼說呢,去就是了。』所以楚秋英腦子裡轉了轉,問了王蓮一個問題:「這是你要去的嗎,還是說奉了你婆婆的意思?」
  只要李母有這麼個意思,那麼完全可以歸結於順從長輩,別人縱然有話,也能堵塞她們的嘴。
  當然是李母的意思,話也是李母往王家傳的。王蓮點頭,嘴裡道:「對,我婆婆是有這麼個意思,讓我過去也能幫著照顧,免得我丈夫熱著、凍著。」
  一拍手,楚秋英滿意的道:「這不就對了,你不去難道還要違抗了你婆婆的命令,那豈不是更加的不孝?被人知道了,不是也要由罵,既然如此,還不如順著本心,去南邊。」
  王蓮愣住,她有些贊同,但是還無法下定決心。楚秋英在一邊瞧見了,一把抓住王蓮的手,盯著她的眼睛,嚴肅的問道:「蓮兒,來,看著我。」
  王蓮轉過身子,楚秋英問道:「你想去嗎?告訴我。」
  王蓮腦子一空,嘴裡卻脫口道:「當然,我是想去的。」說出口,她有嚇到,沒想過自己心裡竟然這麼堅定。如果不是顧著別人會說,她大概這個時候就已經在路上了。
  楚秋英心裡一鬆,嘴角洋溢著笑,連連點頭:「這不就是了,你自己想去的話就去,你這麼個爽快的人兒,什麼時候這麼墨跡了?要去就去,管別人怎麼說呢!你自己好好想想,又是你婆婆命令的,自己也想過去,而且妹夫那兒確實需要妻子幫著。」
  頓了下,湊到王蓮那兒,認真的道:「還是說,你願意棟兒有個異母弟弟?妹夫一個人在外面,而且又是為官,手裡不缺銀子,不可能只要個老媽子煮飯吧?恐怕會找個姨娘,到時候我們這些娘家人也不好說什麼,畢竟一個人在外面拚鬥,也是情有可原的。」
  王蓮頭抬起,面色有了決斷,她本來就是個心裡有成算的,這會兒自然都想通了。「嫂子,你今天回去的時候,讓哥哥好好的準備一下,大概再隔幾天我們就要出發了。」為了棟兒,她的一些名聲又算什麼,那些無聊的人士怎麼說隨她們,她一定要阻止可能會發生的那件糟糕的事情。
  楚秋英心裡開心,臉上也清楚的顯示出來,拍著桌子連聲道:「好好好,我這就去跟你哥哥說,讓他把東西好好的準備一番。如果都妥當了,過幾天就來送消息。」
  王蓮答應了,楚秋英當然要回去和丈夫說,貨物得準備了,這是第一次,貨物不需要準備太多,先拉一批過去看看。反正機會還有,只要王蓮和李晨在那邊,不是一次性的賺。
  「蓮兒,和你婆婆說說,有你哥陪著去,不用擔心了,一定會安全的到達的。」為了讓王蓮確定會非常安全,楚秋英把丈夫昨天提的說了出來:「你哥哥已經找了鏢局,是非常有名望的,經常走這一路,每次都穩妥。」
  既然運貨,而且販運的絲綢、茶葉、瓷器高達一千五百兩,當然會和鏢局的人一起上路。(一千五百兩的貨物並不是王家一家,是幾家合夥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 54 章

  王蓮去了南邊,一切的生活雖有改變,但是李家還是穩定的,家裡人在接下來的兩年裡幾乎都沒大的改變。
  李典是這三四年的時間內都沒準備鄉試的意思,準備厚積薄發,一舉得中,所以他一般情況下都在書院,隔三差五的話也與人一起遊學,或是拜訪有名望的先生。
  說到這裡要插一句,陸微的兄長,在這次舉業得中,不過來年的會試卻落了榜。不過也沒關係,年紀還不大,機會有的是,多少人白了頭還在繼續呢。
  至於李婉,他們小夫妻守著雜貨鋪,每日裡進項不多,但維持生活很足,尤其是請了胡母幫忙,葉句輕鬆很多,不必要什麼事都自己做。
  而這樣,胡母也是滿意的,兒子跟著李奶奶學醫,她也有了個賺錢的地方,把地租給別人種,收些租子嚼用,而她賺的每月一貫五百文,很能貼補家用,丈夫的藥錢也足夠了。這一兩年下來,好了不少,都能四處的走走,不重的活也能幹,操持家裡不需要胡母擔心了。
  楚秋英是有叫李婉夫婦拿了銀子,也合著走南邊商路,那邊有李晨做稽查,穩賺不賠。第一次運的一千五百兩貨物,除去路上損毀的,到了地方賣了,賺了五百兩,再給了鏢局押鏢錢,自己人在路上的嚼用,足足賺了有三百兩還多,幾家人分一分,王家得了一百兩!
  當然,他們不會空著手回來,往家走的時候,又運了些海外運來的貨物,這些貨都是緊銷的,賣了又能掙一筆。
  可以這麼說,就這一趟,來回不過三個月,加上準備貨物、出售貨物,也只是不到四個月,這麼短的時間,就得了整整一百六十兩的利!這麼多銀子拿在手裡當然非常的興奮,想著一定要長久的做下去。
  準備還繼續的楚秋英當然不會想著單自己家發財,準備與李婉見了,讓她勸說著葉家也加入,她心裡是這麼想的,這條路子單她家也不可能吃下,與其便宜其他人,不如讓葉家加入,李婉畢竟是李晨的嫡親姊妹,如果自己賺了錢,而李婉沒得,李婉心裡不舒服,回去和李母說了,估計她就不可能再有機會了。
  因此,尋了一日,楚秋英拿了幾份從南邊帶回的東洋的考究漆器,並著幾件西域特色的地毯來找李婉了。
  是在李婉和葉句住的院子見的面,李婉看著楚秋英送來的禮,堅決的不肯收:「嫂子瞧你,來就來,不年不節的送這麼多東西,我可不能收。快拿回去吧。」
  楚秋英當然不會拿回去,嘴角掛著笑意,手連連擺:「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是你王大哥從南邊帶了貨回來,揀了幾件瞧著好看的東西給你玩玩。」
  被這麼一說,李婉也不好繼續推辭,楚秋英都說了是些玩意兒,就算明知道會貴重,也只能收下了。
  「我哥之前信裡也提到了海商們從海外運來的各色貨物,說的是讓我們這些沒見識的直呼菩薩,哥哥說沒認識的人,東西也不好往回帶,還是這次得了王大哥的助,幫著帶了些東西,我們也過了把眼癮。」
  當時東西帶了回來,家裡人都嚇了一跳,那一件件精美華貴的物品不說,單是帶回來的二百兩銀子,就讓所有人呆了。
  等看了信,才徹底的知道這個九品的稽查有多麼的油水。信裡更是說了,李晨因著方便,在那兒已經買下了處房屋,不難想像,這短短的兩年裡,李晨在這官位上得了多少銀錢。恐怕不下千兩。
  李母當時就有些慌了,看著這麼多的東西,半點高興也沒有,只恨東西多而精美。眼裡滿是擔憂,手緊握著,嘴裡喃喃:「不會出事吧?晨兒九品的小官,才兩年就得了這麼多銀子,被人報給了上官,豈不是要吃官司?」
  早知道這樣,她說什麼也不會答應晨兒去做這個官的。
  有沒有權,有沒有錢,會不會光宗耀祖,李母都可以不在乎,她最不願意的就是自己的兒子為了這,而要經了牢獄之災。
  陸微看著大伯送來的東西,也驚了,她一直都聽說過三港兩路的官員富裕,現在終於是見識到了。九品的稽查,可以算是港口最為低小的官員,但就是這樣的官員,偏遠不大的七品縣令恐怕也要不如。
  「婆婆別擔心,收這麼些東西沒什麼的,我朝官員的俸祿極為低廉,就有了不在明路的灰色收入。像是港口的官員,都是富得流油,經手的貨物,按規定都是能夠抽上一些作為官員收入的。」
  指著擺放的東西:「看著大伯的樣子,應該是拿了該拿的,並沒有貪別的。」察覺到了李母的擔憂,陸微笑著道。
  對於這官場裡的事情,別說李母了,就是李典也不清楚,聽了妻子的話,眉毛微挑,詢問道:「說清楚些,難道這些東西都是可以拿的嗎?約摸也有千兩銀子了,我哥還只是個微末小吏,拿了難道不會惹人眼嗎?」
  陸微搖頭,一點也不覺得會惹人眼。「不拿才會讓人說道呢,只要還想繼續做下去,就不能避免。其他人是不會讓你清白,顯得自己很貪的。」
  別人都拿,你不拿,這不是跟人家明擺著說是咱們不是一路人!真這樣的話,別的官員心裡就會想,你不拿,是不是要去告密?
  那還了得,不把你整下去根本就不可能。所以說,清官也不是那麼好做的,你得有思想準備才行。
  「但拿這麼多,會不會太多了點?」李母心裡還是慌,指著李晨送回來的東西問道。
  陸微安撫了李母一下,解釋道:「俗話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官場裡,多少都會撈,尤其是三港兩路,那真的是處處都是銀子,這兩年大伯只收千八百兩,跟本就不算什麼。」
  稽查,負責的就是糾察進出港口的貨物,商人如果不打點,隨便一卡,那麼就不能出海、進港,商人就沒有利潤,所以他們每次出海進港,都會給出一份不錯的銀子,上上下下的打點。
  再三的確定了不會有事,李母才欣喜的讓把東西點出,按著李晨來的信裡意思,把一份份東西送往了幾處。李婉也得了不少東西,說是當年嫁妝準備的倉促,現在補上一份。
  ·····
  見李婉沉思,楚秋英咳嗽一聲,咳的一聲將李婉驚醒,抬起頭,李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嘴裡打招呼:「抱歉啊,嫂子。我剛才出神了,您說什麼,能不能再說一遍。」
  剛剛滿腦子裡都是那天從娘家帶了東西回來,引起葉家的一番議論,對於剛剛楚秋英說的話,一點也沒聽到。
  「我是說,你王大哥與人合夥走了這一次商,賺了不少。我過來和你說說,就是想著,你如果也有願意的話,讓你丈夫和你大伯投了銀子,咱們弄了貨物往南邊去。」
  見李婉沒有聽,楚秋英又說了一遍。李婉這回是聽清了,她也機敏,略略思考了下,就知道了楚秋英往這邊來包涵的意思,大概就是為了怕自己見了她們家賺了銀子眼紅,嫉妒的給她們使絆子。
  這個意思讓她有點想笑,先不談她根本就沒有這意思,單單是為了嫂子的面子,她也不會,也萬萬不能這麼做。
  「嫂子,這生意我們家是不會參與的,當天收了我大哥的信,從娘家回來後,也想著做這生意來著,但和家裡人商量了,卻又沒這打算了。」把那天和葉父葉母商量的意思說了出來。
  不打算做這生意?
  楚秋英遲疑的看了李婉一眼,突然想著或許李婉不知道這裡面的利潤,瞧著來回又太過麻煩,才沒準備涉足。
  知道可能是這一點,楚秋英忙解釋道:「婉兒,你聽嫂子一言,這生意還是做的好。你王大哥這一趟,足足賺了這麼多。」
  說著露出兩根指頭,略微顯擺的道:「有將近二百兩銀子呢!而且這一路上也太平,請的是大鏢局,就幾個月,我瞧著你還是和家里長輩說說,穩賺的銀子,幹嘛不做。」
  「嫂子的好意我代家裡人領了,但這往來的生意還是不準備做的。」見楚秋英要再勸,李婉解釋道:「不準備做往來的生意,但可沒說不做別的。」
  楚秋英聽了話裡有話,眼珠子一轉,好奇的問道:「哦,是什麼意思?快說了來聽聽。」
  李婉站起身,為楚秋英喝盡的杯子裡續了水。
  「我家那口子與他大哥的意思,是想在府城開個新鮮的鋪子,賣些海外的奇異玩意兒。店舖也在尋著,如果順當的話,大概到了今年末,也就能開業。」
  鋪子找了,還要收拾著妝新一番,再細細的找了貨物,可不就得到年末了!
  「到時候還要煩請嫂子,讓王大哥尋了好東西給我們家留一留。」李婉對著楚秋英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道。
  沒想到葉家是想著在府城開舖子,這雖然也賺錢,但是壓的本多不說,很容易就得虧損,官面上還得有人才行。
  不過一想,李婉二嫂子的爹還在府裡任通判,這官面上就稍微大點些下面人就行了。生意這麼一來,也就很能做下去了。
  至於李婉所說的,有好東西給她留著,楚秋英哪有不答應的。
  「這還用說,知道妹妹家開這樣的鋪子,只要是好的,做嫂子的還不都送來!」
  「嫂子有心了,到時候我和葉句說說,定然不能讓嫂子虧了,該是多少,一分也不會少!」親兄弟,明算賬。
作者有話要說:  

☆、結局

  葉家的店舖,在年末的時候開張,主要的產品是出自海外的精品漆器,各色香料,規格比較的高,在整個府城獨一份兒。本來這些產品都是從省城購買的多,現在在府城出現,而且東西比之省城一點也不差。
  這下子熱鬧了,這兒本來就富庶之地,臨著運河,又兼著絲綢、茶葉產地,豪富之家數不勝數。店舖的東西銷售的非常快,買回去裝飾,或者作聘禮嫁妝都是體面的。葉家本來還懸著心,因著店舖裡貨物昂貴,就怕積壓在家。
  現在每日出貨量,賺的不在少數,每日進項驚人,算一算,在大年三十清賬,足足賺了一百多兩!這可只有不到兩個月,葉家上下都是驚呆了,比他們其他的生意賺的可不止十倍!
  不過也在情理之中,一來是新開張,人們都樂的新鮮,這二來嘛,店舖開在年末,購買的比往常都要翻一番。如果過了新年,來年的話應當就沒這麼多了,但是,依舊會不錯就是了。
  第二年,在葉家的預料之下,有淡季、有旺季,全年算下來賺了千兩,是葉家往年鋪子、地租全部盈利的三年總和。
  王家,在這一年也是從鄉下搬到了城裡,以往過節才穿絲綢,現在就連買的丫頭穿著也講究起來,在縣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李晨在南邊是有聲有色,靠著趙家的勢力,沒人去怵他的眉頭,再加上他人有頭腦,手段是有的,來往貨商都會給面子,最後落在手裡的灰色收入絕不少。小几年,賺去了有他前面十數年的銀子。
  王蓮的過去,可謂恰到其實,很多時候需要妻子出來搞外交,而李晨這邊獨自一人,總不會讓媽子去招待,很是不便,而王蓮的到來,為他上下打點,與上司夫人論交,很是輕便了許多。
  李典最近二年還在苦讀,並沒有去參加鄉試的意思,其實他的水準,去參加也能搏上一搏,但是為了穩妥起見,他並沒有,準備在讀上一兩年,趁著這時候,還四處的尋訪書院,拿了岳父好友的帖子,拜了幾個名士門下聽講了幾課,很是見識了一分。
  時間這麼一晃,李怡十八,一家子帶了嫁妝,租了艘船,往京城去。三月份的時候,正式放了出來,在老太太的做主下,拜了二房太太做乾女兒,由老太太作媒人,與夏克定了親事。
  老太太真的是非常的給李怡做臉,不僅給了份精美的紅寶石首飾、頭面,還給了一百兩的銀子。世子,親自去了多寶齋,定制了兩套首飾,一份是珍珠,一份為難得的碧玉。給的銀子很是大方,多達五百兩。世子嫡親的妹妹,也是一份首飾,十幾張皮子,絲綢錦緞六匹。
  這麼多的東西,可真能說是獨一份,也不枉當年李怡捨身救世子一命。
  李怡時年十八,歲數不小,而且這次進京,連著李叔父一家,都來了。親事也在定親後不久,婚事也就辦了。或許是李怡多年積德終有報,李怡婚後的來年,夏克參加會試,高中第六十八名,殿試高中二甲五十三名,入六部觀政,後放北直隸榆陽縣為縣令。
  回了江南的李母,得知二女婿中了進士選了官,一顆心算是放進了肚子。但看著不小的李清,心裡又盤算起來,得為小女兒找門好親事了。
  不過,在此之前,她還有一件事得上心。李典上次送嫁妝進京為二妹完婚,並沒隨著李母等人回南邊,因著京裡飽學之士多已,世子給了張貼,有幸進了郊外出名的學院,青陽學院。這裡面授課的,都是年老的翰林,學問好著呢。李典在這兒很是刻苦,每天都是勤學苦練,向教者發問,與學子交流。
  學問紮實,基礎牢靠,李典對鄉試有了把握,正巧二妹夫也選了官,便辭了夏家,去柱國公府向世子拜了,就回了江南。準備著報名參加鄉試。
  鄉試在八月份,分三場,每場三天,約摸一旬時間。李典這次住在了岳父家,昏昏睡了兩天,便等榜文。嗩吶、鑼鼓,放榜當天,便有衙役看了單往陸家報喜。
  李典高中三甲之列,為亞元。又是一場流水宴,李家村這時候都滿是巴結李家,李家現今可謂發達。長子為官,次子高中舉人,而二女婿更是縣令老爺,在這縣城算是新興的士紳。
  作為還未婚配的李清,這時候成了香餑餑,多少人家願意娶。就連縣令大人的小兒子,也是來過問的,不過因著是庶子,上頭還有成年已久的嫡親哥哥,自身學問也不算好,至今連童生都不是,李母不願意,就推脫了。
  這一推脫,李母就心裡不禁有些發急,小女兒委實不算小了,該定下了。暗暗尋摸,一個月相看了幾家,都不太滿意。
  這一耽擱,卻引起了一場大變化,為李家的崛起,提供了很好的催化劑。
  話說,當年「調戲」李清的趙巖——趙家,在他叔父東廠提督趙卓一番運作下,連拿下數名牽扯到了當年廢太子案的上書大臣,就是因著他們的上書,害的趙家淒慘落敗,趙卓這麼些年的忍辱負重,終於拿住了其中幾位的害處,捅了出去。將他們幾家革職查處,最後刑部右侍郎革職去了功名永不錄用、右副御史斬立決、通政司左通正發配邊疆。
  在趙卓準備進一步將當年下手的人清算的時候,皇帝攔下了,雖然皇帝非常的寵幸趙卓,但是在這時候卻沒讓趙卓繼續。
  因為當年那起廢太子案,牽扯太多,如果一一糾察出來,朝廷要空缺小半,而內閣首輔恐怕也不能逃脫,朝廷會因此動盪不安,最後的結果恐怕會讓國本有損。皇帝當然不會允許,下了雷霆手段平息。
  先是罷了趙卓提督東廠的權利,讓他留在了司禮監,在皇帝身邊伺候。作為補償,將懸置已久的定國公爵位封賜給趙巖。對於趙家旁支,也多加賞賜,拔為地方官員。因為趙家顯赫軍功,在軍隊的影響力,皇帝為了節制,對於趙巖是想他做文官,而趙卓幫著選的五軍都督府都督同知光武侯嫡女做趙巖正妻,也不被允許。反而下了聖旨賜婚,讓毫無根基的李家李清與趙巖完婚。
  皇帝對於趙巖在南邊的事清楚,知道趙巖對李清有意,為了不讓趙家繼續在軍中發展,便下旨讓他們完婚。作為安撫,提拔了李晨,讓他連升數級,而與李家有姻親的夏克,也被拔為通判,陸通判更是回京做了從五品的吏部員外郎。
  皇帝的旨意,趙卓也不可能違抗,即使再不願,也只能放棄了聯姻勳貴世家的可能,轉而捏著鼻子認下了這門親事。夜晚與謀士相商著如何繼續計劃,將趙家挺立,打倒當年落井下石的小人。
  趙家的趙內監不敢違逆聖旨,更遑論李家,不管是樂意,還是不願,反正李清是嫁給了趙巖。
  婚禮,濃重,但意思很乾。
  趙卓:「你願意,做我的妻子,一起走下去。」
  李清:「不然怎麼辦,都得過下去。我本來就不應該嫁進來,身份不配,配不上國公夫人的冊封。」
  流轉經年,李家在李氏兄弟的努力下,也算是官宦之家,李晨因為不是科舉出生,到致仕的時候,為戶部主事。而李典,一直做到了禮部左侍郎。下一輩,也是後繼有人,都是進士出身,為官也有水準,算是在官場紮下根。
  葉家,經營商業,不過葉句對兒子卻逼著讀書,為官,繼續與李家聯姻,兒子是為侍講學士。
  李清,國公夫人,悠閒,而又繁忙。
  一轉夢,已是經年,道不清當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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