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寵皇貴妃

年兮蘭重生一世,立志與人斗、與天爭,為自己前世在宮斗中悲慘死去的三子一女向冷面帝王雍正討回公道,卻在選秀時陰錯陽差的引起了康熙皇帝的關注,被迎入後宮,開始了從貴人到皇貴妃的盛寵之路。
許多年後,當富察兮蘭回想起自己波瀾起伏卻又倍受寵愛的一生,恍然發現前塵往事仿如黃粱一夢,而此次重生,竟然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甜寵治癒系,誓將甜寵進行到底,女主不吃虧,不受氣O(∩_∩)O~~


年兮蘭:我要向冷面帝王雍正復仇,您老來攪什麼局啊?╮(╯_╰)╭
康熙:咱們的寶貝兒子最是愛笑,哪裡冷面了?O(∩_∩)O~~
年兮蘭:……⊙﹏⊙b汗
胤禛:什麼叫做躺槍_(:)∠)_,兒臣總算是知道了……
德妃:(⊙o⊙)?上天讓本宮穿越到千古一帝的後宮之中,不是打算讓本宮成為太后的麼?

內容標籤: 清穿

搜索關鍵字:主角:年兮蘭、康熙 │ 配角:胤禛、德妃、宜妃、佟貴妃、良妃、密貴人、和嬪、謹貴人、烏拉那拉福晉、鈕祜祿格格 │ 其它:



  ☆、第1章 重生

年兮蘭臉色蒼白、目不轉睛望著在雍正懷中奄奄一息、已近彌留的福惠,聽著那小小的孩子在昏迷中依然喃喃低聲喚著額娘,年兮蘭只覺得心如刀割。
雍正小心翼翼的抱著福惠,看著他氣息漸弱,緊緊拉著自己的袖口的小手終於無力的垂了下去,頓時覺得心中一沉,從心底層層疊疊瀰漫而至的沉重與壓抑忽然令雍正有些喘不過氣來。
雍正輕歎一聲,對跪在自己面前的兩位御醫點了點頭,兩位御醫趕忙上前查看福惠的情況。兩位御醫探了探福惠的鼻息,又仔細為福惠診了診脈,隨即跪倒在地,顫抖著聲音向雍正稟報道:「啟稟皇上,八阿哥病重不治,已經過世了。」
雍正眼神一暗,越發擰緊了眉頭,年兮蘭一聲嗚咽,傾身上前欲將福惠抱入懷中,卻悲傷的發現自己的手臂穿過了福惠瘦小的身體,如同劃過空氣一般竟連福惠的一片衣角也未曾碰觸到。
年兮蘭微微一愣,隨即悲傷的紅了眼眶,眼睛雖然酸澀脹痛得厲害,卻已經流不出半滴眼淚。年兮蘭恍然間想起,自己早在三年前便已經死了。只可惜自己心中仍有執念難以捨棄,竟是被困在紫禁城內,無法離去。
年兮蘭曾經以為自己是胤禛最為鍾愛的女子,因為自從年兮蘭嫁入雍親王府為側福晉以後,便接連為胤禛誕育三子一女,期間胤禛並未與其他女子有過子嗣。年兮蘭曾經天真的以為,只憑這一點便可以表明雍正對她與眾不同的寵愛了。
年兮蘭雖然因為自己身子虛弱無法為胤禛生下健康的子嗣而黯然神傷,卻時刻感念胤禛對她的呵護與疼寵,一直敬重福晉、持躬淑慎,馭下寬厚平和,盡心盡力的侍奉胤禛。年兮蘭直至臨終一刻,還以為是自己身子虛弱的原因而連累了幾位子女體弱早夭,直到她死後莫名的被困於紫禁城內,才漸漸看清了自己深愛的夫君與敬重的福晉都是一幅怎樣的嘴臉。
年兮蘭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掌輕輕描繪著福惠精緻秀美的面容,心中不由得回想起讓她心碎欲絕的往事。
原來早在年兮蘭嫁入雍親王府以後,福晉烏拉那拉氏便在胤禛的示意下給她下了有礙子嗣的秘藥,因此才致使她的幾個孩子先後早亡,如今連唯一倖存的福惠也未滿八歲便因病而逝。直到此時,年兮蘭才恍然大悟,原來所謂的柔情蜜意、心有靈犀,只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獨自編織的迷夢,華而不實恍如同鏡花水月、夢幻泡影,而胤禛雖然想要利用她籠絡她的兄長年羹堯的勢力,但卻並不願意她誕下擁有年氏血脈的皇子,進而助長年家的權勢與野心。
想到此處,年兮蘭目眥欲裂的盯著雍正冷漠的面容,恨不得撲上去狠狠的扇雍正幾巴掌,厲聲質問他為何要如此對待她們母子,她傾身上前用盡全身力氣咬住雍正的肩膀,直想撕下一片肉來,甚至想要乾脆與雍正同歸於盡算了,卻無奈的發現自己虛無的身體已經無法對雍正產生半點影響。
掙扎了半晌,年兮蘭終於無力的呆坐在地上,默默的凝視著福惠慘白的面容出神,心中不由得苦笑,年兮蘭啊年兮蘭,你竟然被情情愛愛迷了心智,將全部希望寄托於擁有眾多妻妾的夫君身上,以至於糊塗了一輩子,連自己的孩子都無法護住,真真是枉為人母。
年兮蘭忽然發現,雖然自己恨毒了胤禛的欺騙、利用與狠心,卻更加惱恨自己的癡傻與天真。年兮蘭忽然覺得眼眶一濕,伸手一摸,發現自己竟然難過得流下了血淚。年兮蘭心中懊悔不已,不禁想到若是能得上天垂憐,再給她一個重活一世的機會,她必定牢牢守住自己的心,為自己在宮廷爭鬥中慘死的孩子們向那位冷面帝王討回一個公道。
年兮蘭就這樣獨自在紫禁城內飄蕩了很久,她親眼看著雍正以雷霆手段排除異己,卻最終將自己累死在養心殿內;她看著從乾隆開始一代不如一代的帝王將大清的江山社稷折騰得傷痕纍纍,滿目瘡痍;她看著八國聯軍衝入紫禁城,將皇室宗親的顏面踐踏殆盡……直至清朝覆滅以後,年兮蘭發現自己終於可以離開禁錮了她一百多年的紫禁城了。
原本無處可去的年兮蘭因緣際會之下竟然結識了一位鶴髮童顏、自稱無塵居士的道長。無塵道長只看了年兮蘭一眼便說與她有師徒之緣,並且讚她頗具靈根,直言她若是潛心修道,將來必可飛昇成仙。
年兮蘭卻是絲毫不為所動,只是淡淡的說道既然無法救得她無辜慘死的兒女們,自己飛昇成仙又有何意趣?無塵道長苦口婆心的勸說了大半日,年兮蘭依舊固執的不改初衷,直將無塵道長氣得吹鬍子瞪眼,偏又對這個固執的女子沒有半點辦法。
無塵道長看著年兮蘭秀美的雙眸中滿是悔愧與怨毒,不禁長歎一聲,連道三聲「癡兒」,隨後又沉默半晌,方才輕歎道:「倘若我能助你重回康熙朝,解除你心中的仇恨與執念,你可願拜我為師,隨我好好修道去?」
年兮蘭震驚的望著面前這位鬚髮皆白卻俊逸依舊、恍若謫仙的道人,隨即大喜過望,雙腿一軟便跪倒在地,俯身行禮道:「倘若道長可以助我重活一世,完成心中所願,我必定將道長的大恩大德銘記於心,終身不敢或忘。將來只要道長有所吩咐,我甘願做牛做馬、結草啣環以報道長再生之恩德!」
無塵道長卻是俯身將年兮蘭扶起,搖頭歎息道:「此事於我而言也不過是舉手之勞,又算得上什麼大恩了?我與你既有師徒之緣,自然希望你能夠解開心中執念,化解身上的怨恨與戾氣。我也不要你的感激與報答,只願你信守承諾,了卻世俗之事後便塌下心來跟隨我好生修道,到時候自有你意想不到的緣法與好處。」
年兮蘭一想到自己終於可以一嘗多年的心願,不由得喜上眉梢,連連答應道:「這是自然。我雖然並非男子,但卻也知曉信守承諾,必不會對道長食言。倘若我有違誓約,便叫我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無塵道長卻是淡然一笑,揶揄的望著年兮蘭,「你莫非以為自己現在還活著不成?倘若你不是有幸遇到我,你此時便已經被心中的執念累得無法超生了!」
年兮蘭聞言大囧,隨即又緩緩升起一股悲涼,低垂著頭苦笑道:「莫非道長不信兮蘭?」
無塵道長微笑著搖了搖頭,竟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世間之事,因果循環自成一體,倘若你只是這樣毫無準備的回去,只怕再讓你重生十次,也無法改變原本的命運。」
年兮蘭黛眉輕蹙,沉思半晌,抬起頭誠懇的詢問道:「道長如此說,可是有話要點撥於我,為我指點迷津?」
無塵道長撚鬚而笑,「我憐你那難得的靈根,便索性再贈與你三樣禮物。你只要善用這三樣利器,定然可以順利實現心中所願。」
無塵道長說罷,傾身上前伸手在年兮蘭額頭輕輕一點。年兮蘭只覺得一股清涼之氣直衝腦海,隨即頭中一陣劇痛,頃刻間便昏了過去。
年兮蘭回神之際,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散發著淡淡香氣、柔軟舒適的床鋪上。年兮蘭睜開眼睛望著天青色的帳頂出神,雙手輕輕撫摸著柔軟的錦被,不由得慨歎道真是好久沒有過這種踏實舒服的感覺了。
年兮蘭伸出手來仔細查看,卻見自己的一雙玉手瑩白如玉、柔若無骨,並不是過世前那蒼白消瘦的模樣,不由得心中一喜。年兮蘭想著無塵道長果然沒有欺騙自己,念及自己深藏多年的心事,不由得生出無數期望。
年兮蘭微微皺著眉頭,正欲起身查探一下此時的情況,卻見兩名身著淺碧色宮裝的婢女快步走上前來。兩人見年兮蘭已經醒來,不由得驚訝的對望一眼,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其中一位身量略高,體態修長的宮女說道:「幸得皇上龍威庇佑,小主可算是醒了。奴婢這便去稟報皇上。」話音剛落,便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另一位年紀略小,體態微豐的宮女則開心的說道:「可見專為皇上診脈的劉御醫果然醫術高明,只為小主施針一次便使小主醒來。皇上若是得知小主平安無恙,必定會龍顏大悅,說不定,很快便會來儲秀宮看望小主呢!」
年兮蘭聞言竟有些糊塗起來,險些問出「哪位皇上」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然而年兮蘭畢竟出身名門,自幼飽讀詩書,教養不俗,過世後又久經憂患,看盡了世態炎涼,此時雖然心中驚訝不已,面上卻絲毫不顯,只是神色平靜的在宮女的服侍下坐起身子,喝了幾口溫熱的茶水,隨後自然的吩咐道:「去取一面鏡子來。」
那名宮女眨了眨眼睛,莞爾一笑,連忙轉身從桌上取來一面銅鏡舉到年兮蘭面前,由衷的誇讚道:「小主天生麗質、國色天香,今日在點選秀女時,皇上只是匆匆一瞥便看愣了去。只可惜小主體弱,竟然在殿上昏倒。而皇上不僅沒有半分怪罪,反而派遣原本在養心殿當差的宮女來儲秀宮侍奉小主,並且命一向只為聖上看診的劉御醫前來為小主診治,隨後又賜下許多珍貴藥材。奴婢還從未見過皇上對哪位秀女如此垂顧,這可不是小主天大的福氣麼!如今小主剛剛轉醒,雖然臉色有些蒼白憔悴,但卻絲毫不減小主的風姿,反而使小主更加惹人憐愛呢!」
年兮蘭驚訝的望著銅鏡中那張精緻出眾,艷若桃李、耀若朝陽的嬌美面容,心中泛起滔天巨浪。這張臉孔雖然與自己有著七分相像,卻遠比自己前世的容貌更加出眾。這想必就是無塵道長所說的利器之一。世上男子無論貧富貴賤,最為看重的永遠是女子的皮相。這張面容即便是女子看了都會驚歎不已,難怪會惹來皇上的關注與在意。
然而想到此處,年兮蘭不由得心中一震。她清楚的記得當年自己參加選秀之時,正是康熙五十年。而如今重生一世,卻因為過於出眾的容貌意外引來康熙的關注,這對自己而言絕非幸事,如果稍有不慎,必會惹來滔天大禍。
年兮蘭正在心中焦急的思量著對策,卻聽門外的小太監尖聲唱誦道:「皇上駕到,請小主接駕。」

  ☆、第2章 面聖

年兮蘭聽聞皇上駕到,連忙在宮婢的攙扶下披衣起身,恭敬的跪在地上迎接聖駕。
康熙雖然已過天命之年,卻保養得宜,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十餘歲,一雙愛新覺羅家族特有的丹鳳眼深邃銳利,眉宇間自有一股久居上位之人不怒自威的態度。
康熙自從八歲登基至今,擁有過的女人不可勝數,然而容貌妍麗者卻並不算多。究其原因,則是因為容貌並非清代皇帝甄選秀女主要條件。為了彰顯自己乃是有道明君,不被美色所惑,清代帝王選擇秀女是更加看重女子的門第與品德。
雖然康熙也認為好色也是極不名譽的事情,然而卻又如同尋常男子一般無法抵禦心中對於美貌女子的期待與嚮往。因而,康熙在執掌天下手握重權以後,便開始於暗中重新修訂甄選女子的標準。正是在康熙這一若即若離、諱莫如深的標準下,才會有了出身辛者庫卻美貌動人的良妃,才會有了生於江南、容貌柔婉的密貴人。
康熙曾經以為良妃與密貴人已經是極為難得的美人,卻不曾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在殿選秀女之時因為一名女子殊麗的容貌而失了神。康熙一直以為美貌的女子如同御花園中競相開放的花朵,有的清秀淡雅,有的濃艷嫵媚,有的清冷高華,有的稚嫩可愛,然而康熙卻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在看到一位女子出眾的容貌之時,會在驚歎莫名,以至於失了言語。
自負學富五車、滿腹詩書康熙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出一句恰當的詞句形容眼前這名女子的美貌,只覺得那些詞句皆無法寫盡那名女子的麗色,康熙思來想去,唯有美麗一詞方能形容這名女子的絕色姿容。康熙不由得暗自慨歎,原來世上當真會有這樣一位女子,世人不必說她清秀婉約,也不需讚她嫵媚可愛,她只是美,美到極致,令人怦然心動。
因此,當年兮蘭在殿上忽然暈倒的時候,康熙不但沒有責怪她御前失宜,反而自然的示意自己身旁最是得力的兩位宮婢芳藺、芳婉上前服侍年兮蘭,並且派出自己的心腹御醫劉聲芳前去為她診治。
然而回到乾清宮以後,康熙卻無法安心批閱奏折,心中想起殿選秀女時自己對待年兮蘭的態度,竟隱隱有些後悔起來。康熙一向對自己的自控能力極為自負,此次竟然為了一介秀女失了分寸,不禁覺得自己在妃嬪面前失了顏面。
康熙不由得疑心年兮蘭是否在身上用了什麼魅惑人心的香料,方才使得自己做出如此反常的行為來。然而李德全仔細查證後卻回稟說年兮蘭身上穿著的旗裝皆由內務府統一準備,並未發現有任何熏香的痕跡。
聽了李德全的稟告,康熙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又皺起了眉頭。不禁暗暗想到既然那年兮蘭並無任何不當的行為,那麼在殿上甄選秀女之時自己有悖常理的反應也與他人無由,皆是自己自身的原因了!
一向驕傲自負的康熙自然不願接受這個結果,因此當康熙聽到年兮蘭已經醒來之時,便匆匆趕往儲秀宮看望年兮蘭,想要再次仔仔細細看一看這位讓自己當眾失了分寸的美貌女子究竟是怎樣一個人。也許看清楚了,也便不會這般牽掛,難以割捨了。
因懷了這樣探究的心思,康熙竟在年兮蘭面前站定,負手而立,淡然的命令道:「抬起頭來,讓朕看看。」
年兮蘭心中一緊,不敢不尊皇命,卻只將頭稍稍抬起,露出姣好的面容,始終低垂著眼簾,不敢直視聖顏。
康熙微微瞇起雙眼,仔細打量著面前恭敬柔順的年兮蘭,只見她身著一件淺藍色旗服,烏黑柔順的長髮未及挽起,只柔順的披在身後,微微蒼白的臉色不但未使這張如玉嬌顏減色半分,反而更為她平添了三分嬌弱七分柔婉,整個人彷彿臨水而居的蓮花一般惹人憐愛,讓人忍不住想要將她擁在懷中,好好憐惜疼寵一番。
康熙想到此處,忽然變了顏色,對於年兮蘭竟然可以一再左右他的心思感到十分懊惱。康熙想到德妃與宜妃曾經分別對他提及對年兮蘭的喜愛,隱晦的暗示過想要為胤禛與胤祀求娶年兮蘭之意。康熙原本也曾經動過將年兮蘭賜給胤禛的念頭,然而此時打量著年兮蘭世間罕有的絕色姿容,康熙已然打消了原本的打算。
難得遇到這樣的絕色女子,又是自己名正言順可以擁有的女人,康熙自然不會將年兮蘭賜給他人。然而想到年兮蘭的身份與容貌,康熙又覺得這樣的女子只可適當的給予無傷大雅的疼寵,卻不可給予過高的位份與子嗣。以年兮蘭的出身與品貌,初封一個貴人的位份,再賜予一個封號也算適合,等過幾年再尋個適當的時機提一提她的位份,究竟是嬪位還是妃位則要看年羹堯的表現了。這樣既可得享美人,又可對年家以示恩寵,豈不美哉。
既然打定了主意將年兮蘭當做用以取樂的美人及籠絡朝臣的工具,康熙自然也不再端著高高在上的架子,一改適才面上嚴肅冷漠的神色,微笑著對伸手欲將年兮蘭扶起。年兮蘭心思敏慧,立時看出康熙的意圖,不禁大驚失色,下意識的便側身避開康熙的碰觸。
康熙未曾想到年兮蘭竟然膽敢躲避自己,望著自己已然伸出此時正尷尬的停在半空中的手臂,頓時沉下面容,厲聲呵斥道:「放肆!」隨即想到年兮蘭之所以如此厭惡自己的碰觸,極有可能是因為其早已有了心上人,不禁更加懊惱,竟是動了真怒。
年兮蘭雖然立志想要向胤禛復仇,卻從未想過會遭遇如此尷尬的局面。雖然此生年兮蘭尚為待嫁之身,與康熙父子並無半點關聯,然而年兮蘭面對康熙的接近與碰觸卻感到十分不自在,因此未及細想便躲開了康熙伸過來攙扶自己的手臂。
此時見康熙被自己氣得變了顏色,年兮蘭頓時僵直了身子,在心中早已將無塵道長咒罵了無數次,還說什麼送給自己三樣禮物作為復仇的利器,此時看來只是這第一樣禮物便給自己惹出了無數的麻煩與煩惱,還不知後面那兩樣神秘的禮物會給自己帶來什麼樣的驚嚇與變故呢!
年兮蘭雖然身為遊魂,飄蕩了許多年,然而除了不能離開紫禁城以外,也算自由自在無拘無束。許久不曾受過這樣的委屈與折辱的年兮蘭一時之間竟然與康熙僵持不下,不願意就此屈從於康熙的安排。
康熙見年兮蘭竟然對他的寵幸避之唯恐不及,不禁龍顏震怒,緊擰著雙眉打量年兮蘭半晌,忽然冷笑一聲,對身旁的忐忑不安的李德全吩咐道:「傳朕旨意,命儲秀宮管事的宮女將年氏選秀時的記錄即刻送來此處呈給朕御覽。」
李德全心中埋怨年兮蘭年輕無知,竟然膽大妄為觸怒龍顏,不僅斷了錦繡前程,更加可能連累族人,不免於心中暗自歎息一番,真真是辜負了這樣一幅極為難得的好容色,腳下卻不敢耽擱,片刻後便將管事姑姑惠茹帶到康熙面前。
惠茹雖然頗有手腕,但卻最是懂得在宮中生存的規則。凡事既懂得明則保身,又在力所能及之時給予身旁的小主及宮婢太監們一些幫助,因此在宮中頗有人緣,深得儲秀宮諸位小太監與宮女的敬重,皆恭敬的稱惠茹為姑姑。
適才惠茹聽聞李德全吩咐自己將年兮蘭選秀時記錄的案卷呈給聖上御覽,心中便是一緊,此時走入偏殿之內,又見皇上面沉如水端坐於桌旁,年兮蘭則挺著單薄的身軀跪在一邊,低垂著頭看不清神色,而剛被皇上派來服侍年兮蘭的兩位宮女芳藺、芳婉早已顫抖著身子跪在年兮蘭身後,惠茹便越發肯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測,必是年小主言行無狀惹怒了皇上,才會招來此番禍患。
惠茹心中雖然歎息,恭敬的向康熙行了大禮,雙手將康熙所要的案卷呈上。
康熙展開案卷只隨意的看了幾眼便放在桌上,淡淡的問道:「年氏初選時為其驗身的是哪位嬤嬤?」
惠茹回稟道:「為此屆修女驗身的是鄭嬤嬤和許嬤嬤,她們已經接連為三屆秀女驗過身,最是經驗老道,公正平和的。」
「哦,那你為朕解釋一下,究竟用怎樣的方法可以確定秀女是否為清白之身?」康熙一邊說,一邊若有所思的瞥了跪在一旁的年兮蘭一眼。康熙的聲音雖然不大,語調也甚為平緩,卻使得年兮蘭身子一抖,狠狠的打了一個冷顫。
惠茹雖然不解康熙的意圖,卻依舊恭順的開口將為秀女驗身的過程清楚的向康熙解釋一遍,「回稟皇上,秀女會在宮女的帶領下逐一進入殿內,負責檢驗的嬤嬤們首先會觀看秀女的容貌身姿,重點查看秀女的眉頭是否散開、口唇的顏色、走路時的身姿儀態。隨後嬤嬤們還會解開秀女的衣衫觀其胸部皮膚的顏色,倘若以上步驟已可清楚的斷定秀女乃是清白之身,則會在案捲上註明檢驗結果,並為秀女穿好衣衫送出殿外。也有一些秀女只通過以上幾步無法確定其是否為清白之身,則還要由負責檢驗的嬤嬤們做最後一步的檢查以作確認。」
康熙聞言淡然一笑,凝視著年兮蘭緩緩問道:「兩位嬤嬤可曾為年氏做過最後一步檢驗?」
惠茹驚訝的抬起頭,望著年兮蘭蒼白的面容,不禁心中暗討這位年小主不僅生得花容月貌,有沉魚落雁的天人之姿,且眉頭未散,口唇也是極淺的淡粉色,卸去衣衫後更是通體瑩白無暇,就連閱人無數的鄭嬤嬤和許嬤嬤都看呆了去,不停的誇讚年小主好姿容,原本便不敢再生褻瀆之心,可巧年小主又是聰慧機敏、知情識趣,早在進殿之時便已經遞了厚厚的紅包給兩位嬤嬤,自然無需做那無比羞人的最後一步檢驗,便由宮婢服侍著穿好衣衫送出殿外。此時聽皇上的意思,莫不是要下旨重新為年小主驗身不成?
康熙原本只打算命惠茹將年兮蘭帶下去,交給鄭嬤嬤與許嬤嬤重新驗身,然而見年兮蘭直至此時也不曾哭鬧求饒,只是咬緊嘴唇倔強的跪在一邊,忽然心念一動,打算好好磨一磨年兮蘭的脾氣,於是便淡然的對惠茹吩咐道:「去將鄭嬤嬤與許嬤嬤帶來,朕要親眼看著她們為年氏重新驗身。」

  ☆、第3章 籌謀

年兮蘭用力咬著自己的嘴唇,費勁全部心神才勉強壓下自己想要反抗的念頭,纖柔的身子卻禁不住微微顫抖。
由於康熙急招,鄭嬤嬤與許嬤嬤只恨不得借兩條腿跑到皇上面前,因此不過片刻便趕到了年兮蘭居住的偏殿。
由於惠茹早已將康熙的旨意告知兩位嬤嬤,因而兩位嬤嬤既擔心康熙知曉她們私自收取秀女紅包之事而降旨責罰,又怕年兮蘭驗身之事牽涉到什麼不可告人的宮廷辛密,有了新的變故,進而牽連自己,此時早已對年兮蘭沒有半分憐憫之情,反而不自覺的向年兮蘭投去厭惡的目光。
康熙自然將鄭嬤嬤與許嬤嬤的反應看在眼中,幽深的雙眸看不出情緒,只是淡淡的吩咐道:「既然來了,就開始吧。」
兩位嬤嬤連忙恭敬的領命起身,走到年兮蘭面前將她扶起,隨後便伸手欲解開她的衣扣。
年兮蘭見康熙竟然讓兩位嬤嬤在他及幾位宮人面前為自己驗身,其中甚至包括李德全在內,不禁羞憤交加,恨不得一把揮開兩位嬤嬤伸向自己的雙手,乾脆一頭碰死以求了斷,也不願在康熙與一眾奴婢面前受此奇恥大辱。
年兮蘭心思細膩,自然想到康熙既然已經下旨,欲親眼督查兩嬤嬤重新為自己驗身,便已經堵死了她嫁入雍親王府的路。如今此種形勢已是極之凶險,倘若自己能夠博得康熙的憐憫與寵愛,便會被康熙收入後宮;而若是自己處理不當,便極有可能被康熙當場處死。畢竟,以康熙的地位與手段,讓一位參選的秀女無聲無息的在宮廷中消失的方法有無數種,而無論哪種方法都會讓自己再次失掉性命。
想到自己心中一直以來無法放棄的執念與前世慘死的三子一女,年兮蘭只覺得心如刀割。年兮蘭已經意識到,即便她有幸重生一世,也無法再次擁有前世的孩子們了。原來有些人有些事,錯過了便是錯過了。那些愧對的人,後悔的事,永遠也無法彌補,即使她拼盡所有也不能將其挽回。年兮蘭想到此處,如玉的嬌顏上不禁露出絕望的神色。
此時此刻,年兮蘭只覺得一直以來被她壓抑於心底的後悔與挫敗再次翻湧而至,好似一塊無法撼動的巨石壓在她的心口,幾乎令她無法呼吸。不由得情不自禁的握緊拳頭,指甲陷入細嫩的掌心,留下半月形的血痕。
年兮蘭只覺得自己此次重生竟然如此荒唐可笑,想救的人救不了,想要報仇的對象卻毫髮無損,依然過著自在愜意的生活,而她則陷入如此悲慘的境地,不僅自己命在旦夕,更有可能連累親人。年兮蘭清楚的知道她連自盡的權力都沒有,即便是死,也要懇請皇上御准賜死,否則便是藐視皇室的大罪。
年兮蘭很想大笑,又想乾脆的痛哭一場。她越想越覺得心有不甘,難道就因為自己身為女子,便注定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一生都要隨波逐流,任憑愛新覺羅家族的男人擺佈?莫非自己要就此放棄報仇的念頭,讓胤禛再次得償所願,執掌天下?
年兮蘭一想到胤禛那副冷清的面孔露出得償所願的微笑,心中便被仇恨之火灼燒得生疼。年兮蘭不禁暗自苦笑,也許此生自己甚至連親眼看著胤禛再次登基為帝的機會都沒有,就要被康熙以這樣屈辱的方式處死了。
然而當嬤嬤們解開年兮蘭旗裝領口處的兩粒衣扣之時,心如死灰的年兮蘭忽然靈光一閃,心中竟然冒出一個無比大膽的念頭。
年兮蘭暗討,也許此生她真的無法使前世被自己辜負的孩子們重生,但是她卻依然可以為他們向胤禛討回公道。既然胤禛前世為了皇位,將她和孩子們當成爭奪皇位的工具,那麼今生她無論如何都要讓胤禛付出應有的代價。
而向胤禛復仇的最好方法,莫不如使他與最為在意的皇位失之交臂,讓他多年的苦心經營皆成夢幻泡影,這豈不比她如同前世一般再次嫁入雍親王府,直接找尋找機會殺了胤禛更加痛快萬分麼!
年兮蘭在紫禁城中遊蕩了一百多年,早已不是當年被年家嬌養於閨閣,隨後又被圈養與胤禛後院一方天地的天真女子。她心中無比清楚,想要從九龍奪嫡的勝利者胤禛手中奪得皇位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對她這樣無權無勢的一介女流而言更會無比艱難。
年兮蘭暗想,與其就此認命,倒不如傾己所有放手一搏。所幸自己還有這天下罕有的美貌,若是自己有本事博得康熙的寵愛,即便不能讓康熙以自己的喜愛為喜愛,以自己的厭惡為厭惡,至少可以在適當的時機拆拆胤禛的台,令康熙盡早識破胤禛對皇位的渴望,或許也能使康熙重新選擇適合的皇子繼位。
一想到胤禛將會失去他最為重視的皇位,年兮蘭險些大笑出聲,心中只覺得無比暢快,更加堅定了奪位的決心。年兮蘭幾乎覺得自己已經被長期纏繞著自己無法擺脫的仇恨與不甘給逼瘋了。
然而即便瘋狂,她也要讓那些執掌天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明白,女子雖然看似如水般柔弱,卻也在平靜的水面下蘊藏著深不可測的力量。如果將女子逼到絕處,她也有能力掀起滔天巨浪。
年兮蘭既然已經下了決心,反而鎮定下來。
她知道如今自己唯一能夠運用的便是得天獨厚的美貌。她並不奢望可以令康熙即刻對她動心,然而卻至少可以將計就計,引起康熙的惻隱之心。既然她要在康熙的後宮站穩腳跟,便絕不能讓康熙在李德全等奴婢的面前讓嬤嬤們為自己驗身。否則即使日後康熙得到她清白的身子,也會覺得她低賤如塵埃,不會珍惜她。
年兮蘭想到此處,飛快的抬眼看了康熙一眼,原本清澈水潤的雙眸早已滿眼通紅,絕望之中又夾雜著七分恐懼、三分祈求,隨即又飛快的低下頭去,柔順的長髮順著身體的弧度滑到身前,露出潔白細膩的脖頸,修長白皙的手指緊緊的抓住自己的領口,纖柔的身子無助的顫抖,仿若隨風飄零的落花。
康熙自然並不知曉年兮蘭內心的苦惱與掙扎,然而他卻一直目不轉睛的關注著年兮蘭的一舉一動。
康熙目光如炬,早在兩位嬤嬤走向年兮蘭之時,便已經看出她面上一閃而過的絕望之色。那萬念俱滅、灰心絕望的神情令康熙心中一緊,竟然升起一絲莫名的驚慌。
康熙擔心年兮蘭會不甘受辱,一心求死,於是更是瞪大了雙眼,目不轉睛的盯著年兮蘭,自然將年兮蘭臉上的掙扎與緊握的雙拳看在眼中,心中暗想,看來這個小丫頭還算有些頭腦,沒有一時衝動做出連累家人的舉動。雖然康熙依舊繃著面孔,其實卻已經有些心軟了。
然而此時,康熙看見年兮蘭抬起頭飛快了看了他一眼,美麗的杏眼中霧氣瀰漫,雖然已經怕得要命,卻依舊倔強的不肯在他的面前掉一滴眼淚,即使那份祈求之色也是一閃而過,不禁暗討若非自己目光敏銳,豈不是要錯過了她這一向自己服軟懇求的動作?
其實,若是其他人膽敢在康熙面前如此折騰,只怕早已經被康熙拖出去處死了。然而事實證明,天下男子皆有著好色的通病,即使程度有所不同,但都會不由自主的憐惜美貌的女子。同樣的事情發生在顏色姣好的女子身上,男人大多會給予適當的包容與憐惜,即便是最平凡不過的蹙眉微笑,美貌的女子做起來也會格外賞心悅目。
康熙擰緊雙眉,冷冷的瞥了李德全一眼,沉聲吩咐道:「你先帶著閒雜人等退到殿外守候。沒有朕的傳喚,私自進殿者,立斬。」
李德全聽聞康熙的旨意,終於微微鬆了一口氣。天可憐見,他剛剛便已經從康熙看向年小主的眼神中看出他對年小主的在意,早想趕緊找個合適的借口躲到殿外。否則,待年小主日後得了皇上的寵愛,只需在皇上耳邊輕飄飄的遞過一句話去,便可以輕易的要了他的小命。更何況,依照皇上對年小主的心思,只怕日後想起今日之事,必會下旨將曾經親眼目睹年小主受辱的奴才們逐一處決。
在康熙身旁侍奉多年的李德全一向最是擅長揣摩康熙的心思。此時見康熙命他將殿內的宮女帶到殿外守候,便知曉他先前的猜測不差。皇上顯然對年小主頗為在意,否則不會讓自己將殿內侍奉的宮女也帶出殿外。
李德全看出康熙眼中的警告之意,連忙帶著顫抖不已的惠茹等三位宮女退出殿外,隨後快速的將殿門仔細關好,四人彼此對視一眼,只覺得自己後背上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浸濕,再看看天空中有些刺眼的陽光,頓時有種劫後餘生之感。
年兮蘭見康熙命李德全帶著宮女們退出殿外,知曉自己已經成功的引起了康熙的憐憫之心。但她知曉,若想真正得到康熙的寵愛,僅僅是憐憫還遠遠不夠。
年兮蘭再次抬頭大膽的直視著康熙的銳利的雙眼,水汪汪的杏眼中顯出感激與希望,俯身跪倒在康熙腳邊,檀口輕啟,輕聲喚道:「皇上……」
康熙雖然為了顧全年兮蘭的名聲與顏面,將李德全等人遣出殿外,然而先前的怒火卻並未消散,此時又因自己頻頻對年兮蘭心軟而心生懊惱,因此硬是壓下心中的不捨與憐惜之意,冷聲對兩位嬤嬤吩咐道:「還愣著做什麼,還不趕快動手?莫非等朕親自動手不成?」
鄭嬤嬤與許嬤嬤畢竟也是宮裡的老人了,雖然沒有李德全體察聖意的本事,但此時此刻卻也覺察到康熙對年兮蘭不同尋常的回護與在意。兩位嬤嬤對視一眼,臉上皆露出為難的神色,心中不禁羨慕起李德全與惠茹等人的好運氣,又不敢違抗皇命,只能硬著頭皮伸手繼續解開年兮蘭身上的衣衫,動作卻比剛才輕柔許多,再不敢對年兮蘭有半分不敬。
年兮蘭早已料到康熙不會輕易放過自己,面上卻仍舊顯出震驚絕望與難以置信的神色,再次輕聲懇求道:「請皇上饒恕奴婢,奴婢知錯了……」
就在康熙神色微動,正欲開口之時,年兮蘭美麗的雙眼中閃爍的希望之光忽然黯淡了下去,只餘濃濃的晦暗之色,竟是緩緩鬆開了緊握住領口的雙手,柔美的身子雖然不再顫抖,卻隱隱透露出一股蕭瑟之氣,彷彿已經灰心絕望,心如死灰。
兩位嬤嬤正在為難之時,見年兮蘭終於鬆開了雙手,頓時心中一喜,連忙齊心合力為年兮蘭卸下衣衫,將年兮蘭扶到床上。

  ☆、第4章 體香

康熙原本見年兮蘭柔美的眼眸露出恐懼與祈求的神色,便已經有些心軟,卻因為懊惱自己屢次被年兮蘭左右了心神,才故意狠下心腸命鄭嬤嬤與許嬤嬤在自己面前重新為年兮蘭驗身。
然而,當康熙看到年兮蘭秀美絕倫的面容上露出震驚絕望與難以置信的神色,嬌柔悅耳的嗓音輕聲向自己認錯,懇求自己饒恕於她,康熙原本便有些動搖的決心立刻奇跡般的煙消雲散。
就在康熙緩和了臉色,想要上前扶起年兮蘭的時候,年兮蘭卻心如死灰般的鬆開了一直緊握著領口的雙手,那絕望可憐的小模樣頓時惹得康熙一陣憐惜。康熙本打算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將兩位嬤嬤呵斥責罰一番,再好好安慰一下受驚的美人,卻被卸去衣衫的年兮蘭嬌美香馥的玉體吸引了全部的注意。
康熙不由得暗自感歎,原來世上竟有這樣鍾靈毓秀的美人,只看那張精緻美麗的芙蓉面便足可以使後宮的諸位嬪妃黯然失色,卻沒想到衣衫下掩蓋的玉體更是美艷絕倫,足以讓世間任何一位男子為之瘋狂。
此時,康熙忽然明白了為何經驗老道的鄭嬤嬤與許嬤嬤只看了這具瑩白無暇的玉體一眼,便不敢再生褻瀆之心,並未進行那最後一步檢驗便確定年兮蘭為清白之身。此時此刻,康熙望著年兮蘭不著寸縷卻絲毫不顯低俗的絕美身軀,忽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佔有慾及保護欲,只覺得這樣的美麗的珍寶就應該被人好好珍藏守護,不應受到半分損傷。
康熙雖然身體已經有些動情,但卻勉強壓抑著心中想要即刻將年兮蘭擁入懷中好好疼愛的慾望。康熙正欲開口阻止之時,卻見鄭嬤嬤欲強行打開年兮蘭緊閉的雙腿,頓時覺得一股熱氣直衝腦頂,未及細想便連忙大步上前,一把將鄭嬤嬤甩到一旁,迅速的拉起床榻上的錦被蓋在年兮蘭微微顫抖的嬌軀之上。
由於靠得近些,康熙更加清楚的聞到了年兮蘭身上迷人的幽香。似蘭似麝、沁人心脾,清雅之中又透著些許若有似無的魅惑,竟是比康熙以前曾經聞過的所有熏香皆更勝一籌。
康熙神色一動,臉色有些陰沉下來,淡淡的詢問道:「你身上用的是什麼香料,倒是頗為動人。」
年兮蘭卻是緊閉雙眸,不發一言。
康熙心中頓時湧起一陣怒火,有力的手掌緊緊扣住年兮蘭的手臂,俯下身子靠近年兮蘭的臉頰,冷聲質問道:「你好大的膽子,竟然膽敢對朕的問話置之不理?你難道不知,僅僅憑你剛才的舉動,朕便可以賜你三尺白綾,讓你自行了斷!」
康熙語畢,目不轉睛的瞪著年兮蘭,卻見年兮蘭身子一顫,依舊緊緊的閉著美麗的雙眸,不肯看自己一眼,潔白的貝齒卻已經將粉嫩的唇瓣咬出血來。康熙心中一震,不由自主的鬆開了鉗制年兮蘭手臂的手掌,轉而輕輕為年兮蘭拭去唇邊的血跡。
年兮蘭驚訝的睜開雙眼,霧氣瀰漫的雙眸中委屈與不甘之色逐漸被震驚取代。康熙恍然間意識到自己竟然再次被眼前的女子所惑,甚至升起了放過她的念頭,不由得愈發懊惱起來。
康熙微微瞇起雙眼,伸手抬起年兮蘭的下巴,仔仔細細的打量年兮蘭半晌,終於陰沉著面容冷哼一聲,起身離去。
李德全見康熙面色陰鬱的走出殿外,還以為年兮蘭終究沒有這個福氣重新贏得康熙的寵愛,正暗自歎息紅顏薄命之時,卻聽康熙冷聲吩咐道:「今日之事,朕不希望有其他人知曉。倘若日後朕在宮中聽到半句議論,所有涉及此事的奴婢一起杖斃。」
李德全心中一緊,連忙躬身應諾道:「請皇上放心,奴才一定好好敲打知道此事的奴婢們,必定不會讓她們多言半句。」
惠茹等人也連聲保證必會守口如瓶,絕對不會向他人提及此事。
康熙點了點頭,隨後再次若有所思的瞥了殿內一眼,淡淡的對芳藺、芳婉詢問道:「年氏身上可曾用過什麼香料?」
芳婉連忙開口回稟道:「奴婢剛剛侍奉年小主的時候,也曾以為年小主用了香料,然而經過仔細查證才發現年小主身上的香氣並非用了香粉所致,而是她原本身上與生俱來的體香。」
康熙聞言臉色略微緩和了幾分,思索片刻又對芳藺、芳婉吩咐道:「你們二人好好侍奉年氏。倘若她的病情有變,需即刻向朕回稟,不得有誤。」
芳藺、芳婉連忙躬身領命,心中不禁暗暗想道:看來皇上對年小主仍是極為上心,看來自己以後要小心侍奉年小主才是。
惠茹卻於暗自慨歎道:原本以為年小主此次觸怒聖顏,必定會被皇上責罰,落得淒慘的結局,卻沒想到皇上竟然對年小主如此在意,雖然已經動了怒,卻仍舊不忘顧忌年小主的清譽,甚至輕飄飄的放過了觸怒自己的年小主。看來,這位主子是一個有福氣的,只怕日後還有大造化。
康熙返回乾清宮批閱了幾分奏折,然而卻時常想起年兮蘭那副傾世嬌顏以及瑩白如玉的身體上若有似無卻惑人心神的淡雅幽香。康熙皺了皺眉頭,有些煩躁的站起身子,在殿內來回踱著步,卻正好瞥見敬事房的小太監手捧著綠頭牌走入殿中,跪在他面前請他翻牌子。
康熙略一思索,便隨手拿起密貴人的牌子反扣在托盤內,暗討那密貴人出身江南,不僅容貌秀麗柔婉,一身白皙的皮膚即使與年氏相比也並不遜色,不禁於心底冷笑,這年氏雖然生得比其他妃嬪顏色好些,可卻並非獨一無二。只要自己願意,自然能找尋到與其相似的各色美女,又哪裡會有什麼女人是不可取代的?
當晚,康熙看著被錦被包裹著被小太監背到寢宮內的密貴人,卻是微微皺了皺眉,心中不由自主的將她與年氏比較了一番,心中便有些不悅起來。因此只寵幸了密貴人一次,便派人將密貴人送回了長春宮偏殿。
康熙出了半晌神,隨後便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然而擁有三宮六院、眾多妃嬪的康熙當晚卻做了一個無比真實的春夢。夢境中他緊緊的將年兮蘭壓在身下,肆意憐愛,而年兮蘭身上的香氣竟隨著他的動作越發濃郁,真真是幽香入魂,纏綿入骨。
次日清晨,康熙醒來後只覺得身上有些異樣,隨後想起了什麼,頓時變了臉色,再想起夢境中的情形以,不禁擰緊了雙眉。康熙心中暗討或許自己此時對年兮蘭極為在意,不過是因為還沒有得到她的緣故。也許等自己真正擁有這個美貌的女子之後,便不會這般念念不忘、夢魂牽掛了。
永和宮的德妃烏雅氏鈺寧聽著宮人的回稟,知曉昨晚康熙招了密貴人侍寢,然而只過了半個時辰便將密貴人送回了鹹福宮,再想起昨日午後康熙雖然去儲秀宮看望了生病的年氏,卻很快返回了乾清宮,不禁微微勾起唇角,覺得康熙對年氏並沒有其他心思,便有些放下心來。
鈺寧暗討也許是自己多心,那年兮蘭雖然的確比自己預想中美貌了些,卻始終抵不過命運的安排。左右歷史上年兮蘭便是康熙親自指給胤禛的側福晉,如今自己只不過是打算讓年氏順應歷史原本的軌跡嫁入雍親王府,成為胤禛問鼎儲君之位的助力,應該不會出什麼岔子才對。
想到在自己的刻意經營下,胤禛雖然依舊冷面冷清,但與自己之間的母子感情卻遠比歷史上深厚許多,鈺寧再次得意的笑彎了眉眼。
鈺寧琢磨著,就連那曾經被康熙萬分寵愛的太子胤礽都如同史書中記載那般被康熙在四十七年九月以「賦性奢侈」、「暴虐淫亂」、「語言顛倒,竟類狂易之疾」為由廢黜,又在四十八年三月,以「雖被鎮魘,已漸痊可」為托詞,被復立為皇太子,想來也必定逃不過今年十月再次被康熙罷黜太子之位,而年氏只不過是無關緊要的一介婦人,想來更是翻不出什麼風浪。
鈺寧思索半晌,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好好想想如何與胤禛保持良好的母子關係,這樣自己在胤禛登基之後,自然便可以如願以償的登上太后的寶座,成為大清最為尊貴的女人。至於那個歷史上連自己的孩子都無法保住的蠢女人年氏,只要她老老實實的嫁入胤禛後院,幫助胤禛籠絡住年羹堯的心,自己才沒有那個閒情逸致與她糾纏不清呢。

  ☆、第5章 貴人

芳藺、芳婉原本以為年兮蘭受到此次打擊,心中必會萬分委屈,只怕當時沒有崩潰痛哭,不過是在康熙面前苦撐而已。然而在皇上離開偏殿以後,二人卻發現年兮蘭雖然面露憂鬱之色,微紅的眼眶中卻沒有落下一滴眼淚。
芳藺、芳婉開口詢問年兮蘭可否想要喝些熱茶,年兮蘭卻是沉默不語。兩位宮婢又想侍奉年兮蘭穿好衣衫,卻見年兮蘭疲憊的擺了擺手,只是拉緊身上的錦被將自己緊緊裹住,隨後便闔上雙目,不再有其他動作。
兩位宮婢不敢離開,一直守在年兮蘭身邊服侍。傍晚時分,芳婉曾輕聲喚年兮蘭起來用些晚膳,年兮蘭卻兀自閉著眼眸,沒有開口說過半句話。芳婉見此情形,也不敢再勸,只好期盼著年兮蘭好好休息一番後,情緒可以好轉一些。
直到次日清晨,一夜未曾入眠的年兮蘭才緩緩睜開雙眼,輕聲詢問道:「什麼時辰了?」
芳藺趕忙上前回稟道:「回稟小主,此時剛過寅時初刻。小主昨日便沒有用晚膳,今早奴婢們擔心小主脾胃虛弱,因此特意準備了容易克化的兩樣細粥及四樣清淡小菜供小主食用。」
年兮蘭知曉宮婢們之所以對她如此客氣,定然是受了康熙的吩咐,略微思索片刻,便輕聲說道:「我現在還不餓,不想用膳。去為我備些熱水來,我要沐浴更衣。」也許是許久未曾開口,又不曾喝過半口茶水,因此年兮蘭原本輕柔悅耳的嗓音此時卻有些乾澀黯啞。
兩位宮婢倒是頗為理解年兮蘭此時的心情,想來任是哪位冰清玉潔的閨閣女子昨日遭遇到這樣羞人的事情,都會委屈不已,恨不得搓掉一層皮膚才能罷休吧。
兩位宮婢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隨後,擅長哄人的芳婉留在殿內照看年兮蘭,芳藺趕忙幫年兮蘭張羅沐浴用的熱水。
因為有著康熙的吩咐,惠茹早已提醒過儲秀宮的宮女們要對年兮蘭格外照顧客氣一些,因此,宮女們很快便備好了年兮蘭沐浴用的熱水,由芳藺親自提到偏殿內。芳藺試了試溫度,又細心的在上面撒了些剛剛摘下的香氣襲人的花瓣,才與芳婉一起扶著年兮蘭起身沐浴。
年兮蘭坐在浴桶之中,只覺得週身雖然縈繞著溫熱馨香的香湯,然而自己那顆被仇恨與悔恨折磨已久的心卻是愈加冰冷,那種打從內心深處滲出的層層疊疊、綿密不絕的寒意令年兮蘭不悅的皺了皺眉。
「這裡不用你們侍奉了,你們先下去吧。」年兮蘭輕輕的撩著水,淡淡的吩咐道。
芳藺與芳婉微微一愣,兩人皆有些不放心將年兮蘭一個人留在殿內沐浴。不禁你一言我一語的勸阻起來。
芳婉伸手幫著年兮蘭輕輕的按揉著肩膀,柔聲勸道:「奴婢知道小主這樣吩咐,是心疼我們姐妹二人。可是,凡事皆要依照宮規而行。哪裡有奴婢們在殿外躲懶,而讓小主自己沐浴的道理?小主這樣安排,可真真是折煞奴婢們了!」
「可不正是這個道理嘛!」芳藺一邊說,一邊幫年兮蘭補添了一些熱水,「更何況小主的身子尚未痊癒,如今還很虛弱,奴婢們更加不能讓小主親自沐浴,若是累壞了小主,那奴婢們的罪過可就大了!」
聰慧機敏、心思細膩的年兮蘭如何看不出芳藺與芳茹兩人不敢放任她一人在殿內沐浴,除卻剛剛提及的原因以外,更為重要的一點是害怕她會因為昨天被迫在康熙面前重新驗身之事而心思鬱結,一個衝動做出什麼傻事來。
年兮蘭想到此處,故意似笑非笑的看著面前謹慎小心、忐忑不安的芳藺與芳婉,「你們兩個不必如此多心,我自會好生照顧好自己,絕對不會做出什麼危及自己性命的傻事。」
芳藺與芳婉對視一眼,正欲恭維年兮蘭幾句,卻又聽得年兮蘭淡淡的說道:「即便是我當真鑽了牛角尖,無法解開心中的死結,也自然會尋個旁人無法打擾的時候自行了斷,又豈會在這裡和你們兩個做些無謂的拉扯,反而會引人矚目,無法完成心中所願。」
兩名宮婢一聽,一顆心幾乎跳出嗓子眼。芳藺急紅了眼眶,卻不知從何勸起,只是瞪著雙眼,鼓著圓潤的腮幫子,不住的歎氣。芳婉搜腸刮肚,巧舌如簧的勸解了半天,然而直至沐浴完畢,年兮蘭都只是神色淡然、不發一語,甚至在一個時辰後得知自己已經被康熙冊封為貴人,也不曾露出一絲歡顏。
芳藺、芳婉見年兮蘭不哭不鬧,不但沒有放下心來,心中的不安反而越發強烈,更加寸步不離的守著年兮蘭。她們卻不知,年兮蘭的眼淚早已經在前世親眼看著福惠過世之時,便已經流盡了。如今在年兮蘭心中,哭泣是最為懦弱而無用的行為,而她那珍貴無比的眼淚,也自然要留作有力的利器,在最恰當的時候流給適合的人看,來實現自己心中的目標。
年兮蘭畢竟風寒未癒,尚在病中,偏偏昨日一番折騰,晚上又沒有睡好,因此剛過晌午,便有些挺不住了,卻對昨日那張令自己蒙羞的床榻十分厭惡,因此也未曾退去外衣,便歪倒在美人榻上沉沉睡去。
康熙上午在乾清宮處理完政務以後,又親自查看了幾位年紀較小的阿哥的功課。因想起廢立太子之事,康熙便有些心情不愉,此時又見幾位小阿哥雖然極為孝順,但在自己面前卻異常小心恭敬,與胤礽年幼時相比,可算是資質平平,不禁有些心煩意亂,竟是不由自主的走到了儲秀宮的門口。
康熙發現自己走到儲秀宮時,也不禁一愣,隨即想到年兮蘭那張難描難畫的傾世嬌顏,再回想起昨晚那迤邐的夢境,不禁有些心癢難耐。
康熙暗討,左右自己今早便已經下旨冊封年兮蘭為貴人,既然年兮蘭已經是自己名正言順的女人,自己又對她念念不忘,那麼何不順在自己的心意多來看望年兮蘭幾次。畢竟,那副嬌顏即便面無表情,也足夠賞心悅目。倘若年兮蘭可以使自己心情愉悅,那麼自己以後便多給年兮蘭幾分寵愛也是無妨。
康熙這樣想著,便舉步向年兮蘭居住的偏殿走去。到了殿門前,李德全剛想開口通傳,卻被康熙擺手制止。康熙命李德全帶著一眾隨侍的宮人在殿外守候,隻身一人走入殿內。
芳藺、芳婉見康熙竟然再次親自駕臨儲秀宮看望年貴人,趕緊上前向康熙行禮問安,心中卻是再次慨歎年貴人受寵的程度,因此在康熙詢問年兮蘭近況之時,更加不敢有半分隱瞞,將年兮蘭從昨日康熙離去之後的言行仔仔細細的向康熙回稟了一遍。
康熙聽了兩名宮婢的稟告,不悅的皺了皺眉,揮手令芳藺、芳婉暫且退下,自己卻向著美人榻上的佳人走去,打算好好調教年兮蘭一番,好好扳一扳她那倔強執拗的脾氣。
由於年兮蘭剛剛被康熙冊封為貴人,新制的旗裝尚未送來,因此年兮蘭依然身著內務府為秀女統一準備的淺藍色的旗服。又因在殿內養病,因此年兮蘭只梳了一個簡單的兩小把頭,並未佩戴其他頭面與首飾。
年兮蘭此時正側躺在美人榻上,寬大的旗裝在年兮蘭纖細的腰肢處形成明顯的凹陷,那柔美的線條看得康熙一陣心動,竟然將先前對年兮蘭的不滿減淡了幾分,情不自禁走上前去,俯下身子仔細打量面前之人嬌嫩的容顏。
雖然年兮蘭此時面容依舊有些蒼白,即使在睡夢中依然不自覺的微微蹙著秀眉,然而看在康熙眼中,卻覺得年兮蘭有著說不出的可愛。康熙越看越覺得眼前的女子皎若皓月、燦若星辰,竟是情不自禁低下頭來,在年兮蘭白皙的臉頰輕輕的上印下一吻。
年兮蘭一向淺眠,此時早已被康熙的動作驚醒。年兮蘭瞪著水潤迷茫的雙眸呆愣愣的凝視康熙半晌,才猛然回神連連告罪,正要起身向康熙行禮之時,卻被康熙按住了身子。
年兮蘭微微一愣,疑惑望著康熙,輕聲道:「皇上?」那婉轉悅耳的嗓音帶著幾分剛剛甦醒時特有的黯啞,聽在康熙耳中卻令他一陣心動。
康熙伸出手來輕輕撫摸著年兮蘭嬌美的臉頰,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極為強烈的念頭,他一定要好好征服這位有著傾世嬌顏的美貌女子,讓她的眼中心間都只有他一個人的身影。從今而後,年兮蘭只能看著他,想著他。康熙暗討,既然自己貴為九五至尊,那麼這位容貌冠絕後宮的年兮蘭便注定只能成為自己的女人。
康熙想到此處,忽然勾唇一笑,側身在美人榻上坐下,展臂將年兮蘭攬入懷中,柔聲說道:「朕昨天的確有些委屈你了。因此,朕決定除了貴人的位份以外,再賜給你一個恩典。朕決定賜給你一個尊貴的封號,朕看熙字就很好,有光明、興盛,和樂、吉祥之意。從今而後,你便是朕的熙貴人。」

  ☆、第6章 侍寢

年兮蘭聽到這個封號不由得微微一愣,隨即想起那位在康熙五十年生下二十一阿哥胤禧的庶妃陳氏,便是先被雍正冊封為皇考貴人,後來又被乾隆封為熙嬪。
雖然熙字不比皇上的名字玄燁,需要避諱,然而畢竟與皇上年號中的後一個字相同。倘若年兮蘭被康熙御賜以熙為封號,即便她的位份只是一個小小的貴人,只怕也會引來宮中諸位妃嬪的關注與在意,這對於剛剛入宮的年兮蘭而言,絕非一件幸事。
前世曾經在雍正的後宮中吃過大虧,之後又在紫禁城中飄蕩了百餘年,看盡了宮廷爭鬥的年兮蘭自然想到了這一層,面上故意露出忐忑不安之色,喃喃道:「妾身剛剛進宮,皇上給予妾身貴人的身份,妾身已經滿心歡喜。然而不過半日,皇上又再賜給妾身如此貴重的封號,著實令妾身惶恐萬分。妾身既未曾侍寢,又無妊娠之功,實在不敢接受皇上賜給妾身的天大恩典。」
康熙聽聞此言,卻是撫掌大笑起來,隨即伸手撫摸著年兮蘭精緻嬌美的臉頰,揶揄道:「聽你這樣說,莫非是暗示朕,你想要盡快為朕侍寢?」
年兮蘭未曾想到一向威嚴的康熙竟也會說出這樣調情的話來,一時間呆愣當場,忘記該如何反應。康熙看著年兮蘭只是愣愣的望著自己,不但沒有半分不悅,反而覺得年兮蘭這般呆愣的模樣十分有趣可愛。
年兮蘭垂下眼簾,身子向後縮了一縮,不自在的躲避著康熙灼熱的目光,瑩白如玉的俏臉上漸漸顯出誘人的粉紅,那薄怒微嗔的神色看得康熙一陣心動。
康熙一手扣緊年兮蘭的纖腰,一手攬住年兮蘭的脊背,緩慢卻強勢的將她拉向自己,低下頭來正欲在年兮蘭粉嫩誘人的唇瓣上印下一吻,卻被年兮蘭靈巧的轉頭避開。
康熙神色一冷,微微瞇起雙眼,審視的望著年兮蘭,淡淡的問道:「你如此拒絕朕,可是還在為昨天驗身之事生朕的氣?亦或是你心中還有什麼放不下的人和事,令你魂牽夢縈,因此才不願待在朕的身邊侍奉?」
年兮蘭聽到康熙的質問,纖柔的身子狠狠一顫,一張俏臉迅速褪去先前的紅潤變得愈加蒼白,委屈的咬緊嘴唇,紅著眼眶輕聲解釋道:「妾身尚在病中,不敢與皇上親近,生怕過了病氣給皇上,並不是……」
年兮蘭說到此處,忽然哽咽難言,略微停頓片刻,方才幽幽歎道:「那日妾身言行無狀,惹皇上不悅,竟然下旨命嬤嬤們重新為妾身驗身。妾身心中萬分難過,只恨不能一死以示清白。幸而皇上垂憐,及時收回成命,那時候,妾身還以為皇上終於肯相信妾身了。可是,直到剛才,妾身才恍然明白,原來皇上竟是從未相信過妾身,甚至如今依然懷疑妾身的清白!」
年兮蘭一邊說,一邊激動的掙脫出康熙的懷抱,伸手便欲解開自己的衣衫,悲傷的語氣中竟有著萬念俱灰的悵然與悲涼,「既然皇上不信妾身,索性再請鄭嬤嬤和許嬤嬤來為妾身重新驗身。就在此處,就在當下,當著皇上的面前,重新好好的再為妾身檢驗一次,看看妾身究竟是否是清白之軀!」
由於過於激動,年兮蘭的雙手顫抖得厲害,竟然費了半天勁才解開兩三粒衣扣。年兮蘭不禁十分懊惱,竟然把心一橫,用力將凌亂不堪的衣衫扯開,晶瑩的雙眸中雖然滿是悲憤與不甘,卻不曾有半滴眼淚。
康熙看著衣衫凌亂、狼狽不堪的年兮蘭,心中竟然升起一股詭異的念頭,他知道自己應該幫年兮蘭幫衣衫繫好,再好生溫柔撫慰一番,如此坐懷不亂的謙謙君子才最容易贏得年輕女子那顆溫婉細膩的真心。然而此時此刻,康熙卻只想傾身將年兮蘭狠狠壓在美人榻上,伸手幫她將那些礙眼的衣衫扯去,仔細品味她的美好滋味,與她共赴巫山,盡享雲雨之樂。
雖然康熙很想盡快得到年兮蘭那舉世無雙的嬌媚身子,但他卻更想得到年兮蘭的深情與真心。擁有三宮六院、眾多妃嬪的康熙自然知曉,如何才能夠撩撥得像年兮蘭這樣不諳世事的年輕女子對自己傾心。至於年兮蘭提及的驗身,他自會好好驗看,又何須嬤嬤們前來幫忙?
康熙想到此處,便低下頭來輕輕的吻了吻年兮蘭白皙細膩的脖頸。年兮蘭身子一抖,便欲向後退縮,卻被康熙緊緊扣住腰肢,用盡全力也無法脫身,不禁又羞又怒,原本蒼白的臉頰也顯出些許緋紅,甚至連身子都緊張得微微顫抖起來。
康熙被年兮蘭生澀的模樣愉悅到了,輕輕勾起唇角,又故意在年兮蘭嗔怪的目光中吻了吻她那羞紅的臉頰,隨後又一路輕吻至她那精巧秀美的耳垂,輕輕在她耳邊吹了吹氣,又用力嗅著年兮蘭身上的幽香,聲音黯啞的詢問道:「你身上的香氣不同於濃郁的花香,又區別於清甜的果香,雖然難以詳述,卻沁人心脾,令人著迷……這與眾不同的香氣,可是你打小便有的麼?」
年兮蘭尷尬的點了點頭,喃喃道:「妾身身上真有這麼香嗎?為何妾身自己卻是不曾注意過?」
康熙笑道:「你身上的體香又不像熏香那般濃郁,只有解開衣衫或是靠近你的時候方能聞到。不過,這味道卻是十分特別,細膩綿長,很得朕的歡心。」
年兮蘭心中卻暗自疑惑,自己前世雖然也算是一位美人,但身上卻是沒有什麼體香的。莫非這體香又是那無塵道長贈給自己的三個禮物之一?但願這莫名的體香可千萬別給她惹出什麼意想不到的蛾子才好!
康熙見年兮蘭竟敢在自己與她親熱的時候神遊天外,不禁心生懊惱,越發使出渾身解數逗弄年兮蘭,卻不想雖然他成功的將年兮蘭撩撥得臉色緋紅,嬌喘吁吁,自己卻也心猿意馬,漸漸情動。
年兮蘭雖然早已經被康熙熟練高超的技巧撩撥得軟了身子,卻不想被康熙這樣隨意的在白天寵幸,因此伸出雙手抵住康熙的胸膛,輕輕推拒道:「請皇上恕罪,妾身身子不適,不能侍奉皇上……」
康熙卻將年兮蘭的雙手拉開扣在頭頂,另一隻手則緩緩解開自己身上的龍袍。年兮蘭心中雖然已經料到今日只怕難以躲避為康熙侍寢,但是面上卻依然顯出震驚與不安的神色,扭動著身子想要逃離康熙的懷抱。
康熙不悅的捏著年兮蘭肖尖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著自己的雙眼,一字一句的冷冷說道:「你應該知道,你既然入得宮來,便遲早都會是朕的女人。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麼差別?莫非到了此時此刻,你依然想要拒絕朕?」
年兮蘭漸漸紅了眼眶,卻強忍著不讓眼中的淚水滑落,大膽的與康熙對視半晌,方才輕笑道:「青天白日的,皇上便不顧侍寢的規矩,硬是要在妾身患病之時命妾身侍寢。皇上如此對待妾身,莫不是想要讓妾身成為眾矢之的,淪為後宮姐妹茶餘飯後的笑談?到時候,只怕人人都會認為妾身借病勾引了皇上,急不可耐的爬上了龍床。若是到了那個地步,光是後宮眾人的指責與非議便可以逼死妾身!這難道就是皇上想要看到的結果麼?」
康熙凝視著面前有著傾世之姿,卻倔強執拗的年兮蘭,深邃的雙眸中極快的閃過一抹讚賞,本想說一句話來寬寬年兮蘭的心,卻又忍不住想要看看,這個格外倔強固執的小女子究竟只是在與自己玩個欲拒還迎的把戲以求獲得更大的榮寵,還是當真率直大膽,竟然敢與自己對抗。
康熙思索片刻,竟然不曾解釋半句,只是冷笑一聲便撕開年兮蘭凌亂不堪的衣衫,不容拒絕的向年兮蘭俯下身子。年兮蘭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然而當那一刻到來之時,她只覺得羞憤欲死。
年兮蘭雙目赤紅的瞪著康熙,她心中好恨,恨不得可以立即親手殺死前世辜負自己的胤禛,又恨不得立時將隨意擺佈自己命運的康熙殺死。年兮蘭越想越恨,竟然不顧一切的掙扎起來。
康熙沒有想到年兮蘭竟敢如此放肆,心中卻升起一股強烈的快意,更加堅定了想要征服年兮蘭的決心。康熙將年兮蘭的雙手拉開扣在身體兩側,高大健碩的身體緊緊的壓在年兮蘭的身上,在年兮蘭羞憤的目光中緩緩低下頭去,在她的耳邊輕聲低語道:「你竟敢違抗朕的旨意,拒絕朕的寵幸。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找死?可是,朕希望你牢記一點,這世上唯有朕才能決定你的生死,即便是你自己,也不可以。」

  ☆、第7章 溫情

年兮蘭原本以為康熙遂了心願以後會毫不留戀的轉身離去,卻沒想到康熙竟然發起狠來折騰她,絲毫不顧她病弱的身子以及初次承歡的不適之感。年兮蘭心中也憋著一股火,明明看出康熙想要看她認錯求饒,她卻寧可咬破自己的嘴唇也不肯發出半點聲音。
康熙自從十四歲起,擁有的女人不計其數。然而那些女子在康熙面前或是過於小心拘謹,或是格外曲意逢迎,即便是在床笫之間的表現也都大同小異,為了贏得康熙的歡心,即便身子不適也會偽裝出一抹甜美的笑顏,以求將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現給帝王看。
開始的時候,康熙還以為天下的女子都是如此,可是隨著年歲漸長,他卻漸漸發現,這些女子雖然人前人後也都有著許多不同的面孔,然而在他面前卻永遠都是一副溫順柔婉、千依百順的模樣。康熙開始還覺得這樣的女子十分賞心悅目,然而看得久了,也不免覺得有些無趣和乏味。
而年兮蘭的反應雖然犯了大不敬之罪,然而卻讓康熙看到了另一種特別的女子。她的反應真摯、率真,雖然不同於後宮之中的其他妃嬪,然而卻令他覺得十分新奇有趣。
而在真正擁有了年兮蘭以後,康熙忽然發現,這個倔強執拗的小女子在枕席之間雖然生澀,卻有一股魅惑人心的力量,令人不由自主的耽溺其中,迷失於她的傾世嬌顏與香馥的身體之間,流連忘返、不忍離去。
李德全與芳藺、芳婉守在殿外,聽到殿內不同尋常的響動,自然猜測到殿內的情形。
李德全面上雖然不顯,心中卻暗自咂舌,看來這位年貴人果然有些過人之處,否則又豈會將皇上迷惑得忘了侍寢的規矩,竟然親自駕臨儲秀宮偏殿寵幸一個仍在病中的貴人。
芳藺、芳婉見自己的主子如此受寵,自然也跟著開心。但是想到年兮蘭病弱的身子和倔強固執的脾氣,又不免心生憂慮,生怕年兮蘭年輕不懂事,惹怒了康熙。到時候,不僅會斷送了她自己的大好前程,也會連累侍奉的宮人們跟著受罰。
李德全計算著時辰,命宮人們備好晚膳以及沐浴用的熱水。卻沒想到直至明月高懸,康熙才吩咐李德全將浴桶及香湯送入殿內。李德全知曉康熙對年貴人的在意,也不敢喚面生的奴才進殿服侍,以免令年貴人受驚,因此只叫了芳藺、芳婉兩人進殿侍奉。
李德全等人進得殿來,只見康熙身著明黃色寢衣正坐在桌旁喝著茶,平淡的神色看不出喜怒。而年兮蘭先前休息的美人榻上只餘幾件凌亂的藍色旗裝,天青色的床幔層層垂下,使人難以窺見床榻上的佳人。李德全等人只瞥了一眼便低下頭去,迅速的備好浴桶及熱水。
李德全早已為康熙備好了舒適的帝王常服,正欲服侍康熙沐浴更衣,卻見康熙微微皺了皺眉,回首望了一眼緊閉的床幔,忽然問道:「內務府可有將為年氏準備的新衣送來?」
芳婉心中一動,連忙上前回稟道:「兩個時辰前,內務府便已經將為年貴人準備的新衣送來了。可巧又是年貴人最喜愛的淺碧、湖藍、淺粉、淡紫等顏色,上面的刺繡又極為精巧淡雅,年貴人看了一定會喜歡的。」
康熙略微思索片刻,隨口吩咐道:「將淺粉色那套旗裝取來。年氏病體未癒,穿些鮮亮的顏色既可以襯得臉色好些,也可取個好意頭。」
芳婉連忙點頭應諾,將內務府剛送來的淺粉色旗裝取來放在床榻旁邊的櫃子上。
康熙打量了這套旗裝一眼,略微點了點頭,淡淡的吩咐道:「你們幾人暫且退下。命御膳房備好晚膳,等朕一會兒傳喚之時再將晚膳送進殿內。」
李德全等人心中一驚,皆深深的垂下頭去,對康熙此舉感到萬分驚訝。看皇上這意思,莫不是要親自為年貴人沐浴更衣?如此隆寵,便是當年深受聖寵的仁孝皇后赫捨裡氏與孝懿皇后佟佳氏都未曾有此殊榮。看來,這年貴人果然在皇上心中有著特殊的地位,日後還要小心服侍才好。
然而李德全等人行了跪安禮,剛剛向後退了幾步,卻又被康熙喚住。三人連忙停住腳步,垂首而立,卻聽康熙詢問道:「今日晚膳都備了什麼菜品?」
李德全連忙上前回稟道:「晚膳有御膳八品:繡球乾貝、炒珍珠雞、奶汁魚片、花菇鴨掌、沙舟踏翠、琵琶大蝦、三鮮龍鳳球、烤鹿脯;餑餑四品:糯米涼糕、芸豆卷、鳳尾燒麥和四喜餃;膳湯一品:蛤什蟆湯;香茗備了皇上喜愛的洞庭碧螺春。」
康熙一聽,發現這些菜餚雖然很對自己的胃口,卻不知是否符合年兮蘭的口味。康熙輕咳一聲,淡淡的吩咐道:「今日晚膳用得晚些,這些菜品未免過於油膩了。再吩咐御膳房準備四樣清淡的素菜以及幾樣容易克化的精緻細粥……膳湯嘛,再額外加一道一品官燕吧,對……身體大有裨益。」
李德全心中一凜,仔細記好康熙的吩咐,連忙應諾著退出殿外張羅御膳去了,心中對於年兮蘭受寵的程度又有了全新的認識。
芳藺、芳婉二人見康熙如此細心的為年兮蘭著想,心中皆滿心歡喜。兩人原本以為被康熙從乾清宮調來儲秀宮侍奉一位參選的秀女,一定沒有什麼前途,心裡本來有些失落。然而此時見年兮蘭如此受寵,又覺得跟在年兮蘭身邊侍奉,未必比不上在乾清宮當差。兩人小心翼翼的守在殿外,雖然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早已樂開了花。
康熙待李德全等人退出殿外後,才緩步走到床榻旁邊,伸手撩開床幔,俯下身子打量著已然昏睡過去的年兮蘭。康熙回想起適才無與倫比的美妙滋味,再想到如今滿身舒爽暢快之感,不禁微微勾起唇角,再看年兮蘭疲憊不堪的模樣,心中竟然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與憐惜。
於是,康熙也便收起了那些旖旎的心思,展臂將年兮蘭抱入懷中,輕輕的放到浴桶內,動作笨拙卻極為認真的為年兮蘭沐浴。軟玉溫香抱滿懷,香湯水暖洗凝脂。康熙凝視著年兮蘭泛著紅潤的嬌顏,體內剛剛平復的熱情又漸漸炙熱起來。
康熙低下頭去吻了吻年兮蘭粉嫩的面頰,卻被其不同尋常的高溫驚得一愣,隨即又仔細摸了摸年兮蘭的額頭,心中便是一緊。
康熙連忙將年兮蘭抱回床榻之上,快速的為其穿好寢衣,又拉過一張厚實的錦被蓋在年兮蘭身上,隨後又不甘心的伸手試了試年兮蘭額頭上的溫度,便有些變了臉色。
康熙剛剛為年兮蘭沐浴之時,便已經覺得她身上的溫度比先前熱上一些,還以為是以熱水沐浴之故,因此也並未放在心上。然而此時,康熙已然十分確定年兮蘭必是被自己折騰太過,原本便尚未痊癒的風寒愈加嚴重,竟然發起高熱來。
李德全備好了晚膳,聽得康熙傳喚,便連忙帶著芳藺、芳婉將晚膳呈到殿內。康熙已經換好了深藍色帝王常服,坐在床榻邊握著年兮蘭的手,深邃的鳳眸中顯出一抹擔憂之色。
「年氏正在發熱,只怕病情有變。李德全,你即刻前往太醫院傳御醫劉聲芳前來儲秀宮,不得有誤。」康熙的聲音雖然不大,語氣也極為平緩,卻令李德全神色一凜,連忙應諾著退出殿外,親自趕往太醫院傳旨去了。
芳藺、芳婉對視一眼,彼此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隨後,芳藺將錦帕浸濕,打算為年兮蘭敷在頭上降溫,芳婉則盛了一碗蛤什蟆湯呈到康熙面前,輕聲勸康熙先行用膳。
康熙卻是擺了擺手,「先放著,朕一會兒再用膳。」說罷,又從芳藺手中接過浸濕的錦帕,輕柔的為年兮蘭理了理額前略微凌亂的長髮,隨後將錦帕蓋在年兮蘭的額頭上。
如此換了三四次錦帕後,劉聲芳才跟隨李德全匆匆趕來。
劉聲芳忐忑不安的跪在地上,連連告罪道:「奴才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奴才來遲,請皇上恕罪!」
康熙卻是皺了皺眉,冷聲道:「都什麼時候了,還在乎這些虛禮做什麼?趕快過來給熙貴人診診脈,仔細斟酌著開一個良方,盡快調理好熙貴人的身子要緊!」

  ☆、第8章 餵藥

劉聲芳自從上次奉康熙旨意為年兮蘭診脈的時候,便已看出康熙對這位年小主的看重與在意。若非如此,皇上也不會派他這位專門為自己診病的御醫去為一名普通秀女看診。然而當劉聲芳看到年兮蘭的容貌之時,又覺得這樣一位美貌出眾、鍾靈毓秀的女子,皇上多寵愛幾分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於是,劉聲芳為了討好康熙,自然使出看家本領為年兮蘭診治。劉聲芳從年兮蘭的脈象看出,年兮蘭由於感染了風寒,加上殿選之時心情緊張,因此才會忽然暈倒。幸而年兮蘭只是剛剛發病,並不算嚴重。
然而儘管如此,劉聲芳也不敢大意處之。劉聲芳不僅為年兮蘭施了針,又仔細斟酌著開了一個適合女子服用的醫治風寒的藥方。劉聲芳原本以為年兮蘭服了自己所開的藥方,不出三日,身子必定痊癒。然而卻沒想到,不過兩日光景,自己便又被內廷總管李德全於夜半時分急匆匆的請到了儲秀宮為年兮蘭診治。
此時,劉聲芳見康熙陰沉著面容,神情冷肅的命自己即刻為已經被冊封為熙貴人的年兮蘭診脈,劉聲芳表面上雖然依照康熙的旨意連忙上前為年兮蘭診治,心中卻驚疑不定,甚至對自己一向自傲的醫術產生了些許懷疑。
芳藺、芳婉早在劉聲芳進殿之時,便將一面床帳放下,略微掩去年兮蘭病體虛弱卻依舊難掩絕代風華的嬌美容顏,並且在年兮蘭靠近床邊的右手上覆蓋上一塊藕荷色的錦帕。
劉聲芳行醫多年、經驗老道,此時一搭年兮蘭的手腕,心中便頓時明白了本應即將痊癒的年兮蘭為何會病情急轉直下,虛弱至此。
劉聲芳跟隨康熙多年,早已練就了一副處變不驚的本事,此時雖然心中暗自慨歎康熙實在不懂得憐香惜玉,竟然將這麼一位姿容出眾、嬌滴滴的美人折騰成這副樣子,面上卻仍然是平時診脈時那副波瀾不驚、老神自在的模樣。
劉聲芳為年兮蘭診過脈以後,仔細斟酌片刻,方才恭敬的回稟道:「啟稟皇上,熙貴人之所以虛弱昏迷,乃是由於風寒未除,身體尚未痊癒之時,又不慎著涼所致。幸而熙貴人年輕,身體底子好得很,只要調養得宜,不再勞累著涼,快則三五日,慢則七八日,必可恢復如初。」
雖然劉聲芳說的十分委婉隱晦,然而康熙心思敏慧,聞一知十,已經聽出了劉聲芳言語中隱含之意。
簡而言之,就是年兮蘭病體未癒又勉強侍寢,因此才會受累著涼,導致病情加重,竟至發熱昏迷。若想讓年兮蘭盡快痊癒,也並非難事,但卻需要讓年兮蘭好生靜養幾日。在康復之前,年兮蘭不宜侍寢,否則會使病情反覆,纏綿難治。
康熙淡淡的瞥了劉聲芳一眼,「既然如此,你這便趕緊開方煎藥去吧。」
劉聲芳一噎,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奉旨開方煎藥去了,心中卻暗自唏噓不已:看來這位熙貴人的確受寵,想來在紫禁城內能讓他這位太醫院中醫術最為高明的御醫親自煎一碗普通醫治風寒的湯藥的病患,除了康熙以外,也就只有這位倍受聖寵的熙貴人了。
由於年兮蘭尚未醒來,康熙也興趣缺缺,因此只隨意用了些晚膳,便又回到床榻旁邊守著昏睡不醒的年兮蘭。
康熙見年兮蘭即使在昏睡中,依然不自覺的蹙著眉,再想起早就聽說年羹堯一家十分嬌寵這個唯一的妹妹,因此對於自己先前的行為也有些後悔起來。
康熙心中思討著,也不知年兮蘭會不會被自己剛才霸道強勢的行為嚇到。若是今日不甚愉快的初次承歡令她對今後的侍寢有了陰影,那麼自己豈不是鬱悶無比,少了許多樂趣?
想到此處,康熙不免暗下決心一定要好好善待年兮蘭。女子所求還能有什麼?無非是丈夫的寵愛以及傍身的子嗣。雖然康熙本不想讓年兮蘭誕育皇子,然而在剛才佔有年兮蘭的時候,康熙又忍不住想著,若是年兮蘭為他生下小皇子或是小格格,會是什麼模樣?
康熙微微瞇起雙眼,摸著下巴琢磨著,一個容貌很像年兮蘭,且與年兮蘭一樣倔強執拗、嬌憨可愛的女兒……
康熙想著小格格瞪著與年兮蘭如出一轍的霧氣濛濛的杏眼仰望著自己,古靈精怪的與自己肆意玩鬧,毫無顧忌的蹭在自己身旁撒嬌,康熙不禁唇角微揚,深邃的鳳眼中顯出一抹溫暖的笑意。
康熙忽然覺得,若是年兮蘭為他誕育這樣一位姿容出眾、聰明穎悟、活潑可愛的小格格,也是一件極好的事情。再想起自己那些早夭的女兒們,康熙臉色一沉,心情也有些低落起來。
恰在此時,李德全將劉聲芳剛剛親自煎藥的湯藥呈到康熙面前,並且特意提及劉聲芳已經親自試過藥,並無任何問題。康熙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芳藺與芳婉兩人上前喂年兮蘭服藥。
芳藺將年兮蘭略微扶起,使她靠在自己身上,又將一方錦帕蓋在年兮蘭胸前。芳婉端著藥碗,用湯匙盛起一匙湯藥送到年兮蘭嘴邊。
由於年兮蘭仍未甦醒,自然不能主動張開嘴巴,然而芳藺又不敢對年兮蘭不敬,直接捏住年兮蘭的臉頰迫使年兮蘭張開口餵藥,因此只用手指輕輕捏住年兮蘭的鼻子,在年兮蘭本能的張口呼吸之時,便立即抓緊機會將湯藥倒進年兮蘭口中。年兮蘭被湯藥所嗆,頓時咳嗽得臉色通紅,人卻依然昏睡不醒。
康熙見芳藺與芳婉折騰了半天,不僅沒有餵進去多少湯藥,又將年兮蘭折騰得狼狽不堪,不禁惱怒的豎起眉頭,低聲斥責道:「沒用的奴婢,連侍奉主子喝藥都不會!你們平日裡也是這麼侍奉熙貴人的?」
芳藺、芳婉連忙跪地認錯,康熙卻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你們三人先行退下。李德全,吩咐御膳房將為熙貴人準備的幾樣細粥和膳湯用小火溫著,以備熙貴人醒來後可以立即服用。」
待李德全等人退出殿外以後,康熙才取來藥碗,親自喝了一小口藥,隨即吻上年兮蘭猶帶血印的唇瓣,小心的將湯藥度到年兮蘭口中,卻並未立即撤開雙唇,直到年兮蘭將口中的湯藥盡數嚥下,才意猶未盡的離開年兮蘭溫潤的嘴唇。
好在康熙念在年兮蘭仍未甦醒,因此也收了收心中旖旎香艷的心思,就這樣一口一口的將湯藥餵入年兮蘭口中。然而即便如此,待年兮蘭將一碗湯藥盡數喝完的時候,康熙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綿綿密密的汗珠。
康熙陰晴不定的瞪視兀自昏迷不醒、人事不知的年兮蘭,半晌後方才長歎了一口氣。康熙抱起年兮蘭往床榻內挪了挪,又自行解了衣衫,躺在年兮蘭身旁,拉過錦被蓋在年兮蘭與自己身上。
康熙側著身子支著手臂端詳年兮蘭半晌,終於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年兮蘭因發熱而變得緋紅的臉頰,搖頭輕歎道:「你這個磨人的小丫頭,也不知朕前世欠了你什麼債,竟然此生……」
康熙說道此處,忽然頓住,臉上接連變換了許多神色,終於無奈的搖了搖頭,展臂將年兮蘭摟入懷中,撫摸著年兮蘭柔順的長髮,喃喃低語道:「小丫頭,不要背叛朕……」

  ☆、第9章 玉鐲

儘管劉聲芳醫術高明,然而待年兮蘭幽幽轉醒已是次日晌午時候的事了。
年兮蘭只覺得自己的身子忽冷忽熱,腦海中漸次閃過前世的種種往事:剛剛聽說被康熙指婚給胤禛時的欣喜,新婚之夜的忐忑與期待,與胤禛一起作畫題詩的綿綿情意,懷孕之時挑燈為即將出生的寶貝縫製新衣的喜悅……往事紛繁雜亂,不可逐一而述。然而最後留在年兮蘭腦海中的卻是四個孩子漸漸遠去的身影。
年兮蘭緩緩睜開雙眼,只覺得身子酸痛得厲害。年兮蘭躺在床榻上瞪著天青色的帳頂出了半晌神,才終於相信自己如今已經是在又一世的康熙朝,前世種種只是存在於自己心底的前塵舊夢,又彷彿隨風而逝的煙塵,即便自己拼盡全力也無法將其留住。原來她,終究是再也回不去從前了。
年兮蘭想到此處,忽然伸手摀住雙眼,乾澀的唇角溢出一抹苦笑。
芳藺、芳婉見年兮蘭已經醒來,不禁滿心歡喜的迎上前去,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了許多吉利話,恭賀年兮蘭侍寢以及晉位之喜。
一向心直口快的芳藺笑彎了眉眼,「奴婢恭賀熙貴人,剛剛侍寢即被皇上賜予這般尊貴體面的封號。這份榮寵,可是後宮中任何一位主子都不曾得到過的!依奴婢所見,這正是主子天大的福分呢!
芳婉為年兮蘭端來溫熱的茶水,也跟著湊趣道:「就說昨晚主子舊疾復發、發熱暈倒,皇上可是留在主子身旁整整守了一主子整夜呢!就連今日的早膳都是在這裡用的!皇上上朝前,還不放心主子,特意囑咐奴婢們要小心照顧您。皇上還吩咐御膳房重新為主子做了幾樣清淡的菜品以及四樣細粥,都在爐子上小火溫著呢,等您梳洗過後便可立即用膳。」
年兮蘭微微點了點頭,在芳藺的攙扶下坐起身子。然而年兮蘭剛剛一動,便疼的白了臉色,不由得在心中將康熙罵了幾遍。
「主子您還好吧?需不需要再臥床休息半日?」芳藺一邊小心翼翼的扶著年兮蘭,一邊關切的問道。
年兮蘭聽聞此言,險些鬱悶得噴出一口老血來。年兮蘭暗討:原本自己便沒有按照侍寢的規矩,身子尚未痊癒便被康熙在儲秀宮偏殿寵幸,就已經引起了宮中眾人的關注,而侍寢後的第一日又沒有早起給主事的妃嬪請安,倘若再於床上多躺上半日,指不定會被後宮的妃嬪們非議成什麼樣子呢!
如今的年兮蘭早已看透了後宮女子之間殘酷的爭鬥,她深知女子的嫉妒之心有多可怕,不僅可以毀了對手,毀了無辜的子嗣,甚至也會毀了自己。想到此處,年兮蘭不禁暗自記恨起將她陷入此種境地的康熙。
芳婉察言觀色,看出年兮蘭有些心思不愉,連忙慇勤的遞上熱茶,溫言勸解道:「主子不必為了請安之事而憂心忡忡。今早皇上便已經傳了口諭,稱主子病體未癒,特意免了主子的請安。主子剛剛醒來,一定有些口渴了!這可是皇上特意命人送來的洞庭碧螺春,說起來,這茶原本名為嚇煞人香,如今這個名字還是皇上親自所賜呢。」
年兮蘭看了芳婉一眼,伸手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小口,心中暗討這洞庭碧螺春不愧是深受康熙喜愛的貢茶,茶色淺碧、捲曲如螺,茶味清香、鮮爽生津。此時喝在口中,竟是清香可口、熨帖舒爽。
年兮蘭低頭喝茶時,忽然瞥見自己手腕上竟然多了一隻上好的羊脂白玉鐲。觀其質地,白璧無瑕、狀如凝脂,竟是十分難得的珍稀極品。
年兮蘭微微一愣,疑惑的看了看芳婉,遲疑道:「這玉鐲是從何處得來的?為何會在我的手上?」
芳婉立即露出欣喜的笑容,得意的解釋道:「這隻羊脂白玉鐲可是皇上今早特意命李德全從私庫中取來,又親自為主子戴在手上的。奴婢看這玉鐲的質地比起德妃娘娘手上那只還要好上幾分。由此可見,皇上還是將主子放在心上的!」
年兮蘭輕撫著手上細膩溫潤的白玉手鐲,心中卻是琢磨著雖然這手鐲的確貴重,但更為難得的是康熙竟然在自己尚未甦醒之時親自將手鐲戴在自己手上。看來,芳婉所言還是有幾分道理,康熙的確在自己身上用了不少心思。
只不過,康熙如此行事的原因卻不見得是由於傾心愛慕自己,只怕更多的是出於男人對美貌女子的嚮往及將其佔為己有的慾望。
想到此處,年兮蘭不禁皺了皺眉。年兮蘭深知,雖然此時她已經成功的引起了康熙的關注與在意,然而若是她除了過人的容貌之外,沒有其他更為吸引康熙的地方,那麼她的地位便岌岌可危。正所謂以色事人豈能長久!只怕康熙很快便會厭倦她,如同對待良妃一般,將她扔在後宮之中,不再理會。
年兮蘭垂下眼簾,掩去眼眸中一閃而過的利芒。看來,若想真正留住康熙的情、抓住康熙的心,從而實現自己向胤禛報仇的目的,自己還需要好好籌謀一番。
由於康熙並未刻意掩飾,因此,年兮蘭病中侍寢的消息果然在後宮之中掀起軒然大波。不少妃嬪因為康熙對年兮蘭不同尋常的關注而打翻了醋罈子,雖然各宮主位尚未有所行動,然而與年兮蘭一同參選的貴人、常在與答應們則三五人聚在一起,私下說了年兮蘭不少壞話,什麼狐媚惑主、恃寵生嬌,卻因懼怕康熙的威儀,也無人膽敢上門來找年兮蘭的麻煩。
永和宮中,德妃烏雅鈺寧聽到年兮蘭侍寢的消息時,懊惱得失手打破了手中的茶杯。
德妃的近身侍婢綠竹連忙上前查看著鈺寧的右手,見她並未受傷後才微微鬆了一口氣,柔聲勸解道:「娘娘犯不著和那個以色事人的熙貴人一般見識。皇上與她一起也只不過是圖個新鮮,約莫著也就三日五夕的光景,也就厭煩了。想當年出身辛者庫的良妃剛剛承寵之時,不是也曾經風光了一陣子,可惜皇上也就新鮮了不到一個月,便將她拋諸腦後了。就連這晉身妃位也是看在八阿哥的面子上。連良妃都不是娘娘的對手,那熙貴人雖然比良妃出身略好些,可是說到底,那年家也只不過是雍親王旗下的奴才罷了。聽說那熙貴人自幼嬌養於閨閣,又被家人慣出一副清冷孤傲、倔強執拗的脾氣。這樣的性子,注定不會得到皇上的歡心與恩寵的!」
鈺寧蹙眉思索片刻,冷笑道:「本宮倒是覺得,本宮有些小看了這個年兮蘭。看來,本宮應該重新思考一下該如何對付她才是……」

  ☆、第10章 請安

在年兮蘭養病這幾日,康熙倒是傳了此次選秀新封的貴人色赫圖氏錦萱及兩位常在石雨柔和陳怡涵侍寢。
雖然這三位女子在康熙面前皆小心侍奉,侍寢之時謹守規矩,沒有出半點差錯,然而康熙卻覺得寡淡無味、未能盡興。康熙看著這些女子們如出一轍卻略顯僵硬的甜美笑顏,忽然有些懷念起那個膽敢大膽的與自己對視,甚至竟敢與自己撕扯對抗的年兮蘭。
康熙回味著幾日前在儲秀宮偏殿與年兮蘭那場酣暢淋漓的歡愛,再想起次日清晨精力充沛、通體舒爽的暢快之感,康熙更是覺得與年兮蘭溫存纏綿別有一番意趣,而這種感受是其他妃嬪無法帶給他的舒爽與滿足。
雖然康熙對色赫圖氏等人不甚滿意,但卻也給予了她們應得的體面。在侍寢之後,也分別為三人御賜了相應的封號,謹貴人色赫圖氏、靜常在石氏與穆常在陳氏得了封號,倒是滿心歡喜。
由於康熙刻意模糊了御賜封號給年兮蘭的時間,因此後宮眾人皆以為年兮蘭是在侍寢之時討得了康熙的歡心,因此才得了一個如此尊貴不凡的封號。原本後宮的妃嬪們還對年兮蘭頗有微詞,然而近些日子又見康熙並未專寵於她,不僅在年兮蘭患病之時接連寵幸了剛入宮的幾位貴人與常在,又在侍寢之後分別賜予封號,如此一來,眾人又不免覺得年兮蘭也不過如此,倒是減了幾分對她的嫉妒。
這幾日康熙雖然並未前往儲秀宮看望年兮蘭,但卻時常召見侍奉年兮蘭的宮女芳婉。因此,康熙對年兮蘭的一言一行皆瞭如指掌。
當康熙聽聞年兮蘭時常輕撫著自己所賜的羊脂白玉手鐲默默的出神時,心中竟然劃過一縷奇異的暖流,不免得意的揚起了唇角,深邃的鳳眸中滿是溫暖的笑意。
由於劉聲芳奉了康熙的旨意,一直以風寒未癒為由叮囑年兮蘭在偏殿靜養,直至年兮蘭完全康復,甚至將原本蒼白的臉色將養出幾分紅潤的氣色以後,才准許年兮蘭外出活動。
年兮蘭在被劉聲芳宣佈痊癒後的第二日清晨便早早起身,在芳藺、芳婉的服侍下更衣梳妝,準備前往景仁宮向如今後宮之中位份最高的貴妃佟佳氏請安。
芳藺興致勃勃的幫著年兮蘭挑選著請安時穿著的旗裝,「主子生得膚白勝雪、清麗絕俗,依奴婢看,這淡紫色倒是與主子的姿容氣質相得益彰。」
芳婉淡淡的瞥了芳藺一眼,心中雖然已經明白了芳藺的用意,知道她如此行事乃是按照皇上的意思試探熙貴人,面上卻嗔怪的瞪了芳藺一眼,輕斥道:「真是個多嘴的奴婢!穿什麼衣裳去請安,主子心中自有打算,又哪裡需要聽你在這裡胡亂建議?」
年兮蘭微微一笑,對芳婉說道:「芳藺也是好心幫我出出主意,何況她這丫頭一向心直口快,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你又何必責怪她?只不過,這淺紫色雖然很美,但是我卻不太喜歡。更何況,我在參選之時便聽惠茹姑姑提及過貴妃娘娘最為鍾愛的便是深紫色的旗裝。原本我因病未能在侍寢之後及時向貴妃娘娘請安,已經不合宮規,倘若今日我又特意在請安之時穿上著淺紫色的旗裝,彷彿在與貴妃娘娘比較爭寵似的,反倒不好。」
芳藺聽聞此言,頓時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認錯道:「奴婢該死,竟然不知天高地厚的順嘴胡說一番,險些害了主子!請主子狠狠責罰奴婢,奴婢以後必定謹言慎行,絕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
年兮蘭微微一笑,向芳藺伸出手去,「不過是一句話罷了,又哪裡算得上什麼大錯?趕快站起來了吧。我還等著你幫我更衣梳妝呢!」
芳藺愕然片刻,遲疑的將手放在年兮蘭溫暖的手掌上,卻遲遲忘記了起身。
年兮蘭微微用力將芳藺拉起,嗔怪道:「你這丫頭發什麼呆呢?倘若一會兒害得我誤了請安的時辰,我可真是要好好罰你跪上幾個時辰了!」
芳藺憨厚的一笑,尷尬的撓了撓頭,隨後又大聲保證道:「主子放心便是。奴婢雖然沒有什麼本事,但是這梳頭的功夫可是後宮之中排得上前三位的。等會兒奴婢一定按照主子的吩咐,給主子梳一個合心意的髮髻!」
芳婉見年兮蘭沒有怪罪芳藺,也不禁微微鬆了一口氣,微笑著詢問道:「除了淡紫色,主子的旗裝還有淺碧、淡粉、湖藍幾樣顏色,主子想要穿哪一件,奴婢這就去為您取來。」
「就穿淡粉色那件吧。」年兮蘭淺笑著說道,「你前些天不是曾經提及過皇上喜歡我穿淡粉色的旗裝嘛。既然皇上覺得我穿淡粉色好看,那我便穿這件淡粉色的旗裝吧。何況這淡粉色又十分符合我如今的身份,既不張揚,又合時宜。」
芳藺、芳婉面上雖然不動聲色,心中卻暗暗想道:看來這熙貴人也並非被家人嬌養慣壞、不諳世事的嬌小姐。由此看來,即便沒有皇上的刻意保護,以熙貴人的心思手段,想要在宮中自保也應該不成問題。
年兮蘭在芳藺與芳婉的服侍下很快便換好了旗裝,頭上只梳了一個簡單的兩小把頭,其上簪了幾小朵與淡粉色的旗裝頗為相稱的水粉色絨花。除了康熙所賜的白玉鐲以外,年兮蘭並未佩戴其他首飾,臉上的妝容也極為清淡,只是以眉石淡掃蛾眉,以淺粉色的胭脂輕點朱唇,整個人看起來倒是頗為清新淡雅,仿若臨風搖曳、婀娜多姿的水仙花般惹人憐愛。
由於年兮蘭刻意提早走了半個時辰,因此,當年兮蘭到達景仁宮向貴妃佟佳氏請安之時,其他妃嬪尚未到來。
貴妃佟佳姝妍如今已過不惑之年,體態微豐,保養得宜,容貌雖然秀美不足,但卻自有一股雍容華貴的高華之態。
佟貴妃聽聞宮女回稟說熙貴人已經在殿外等候,便淺笑著對宮女吩咐道:「既然熙貴人已經到了,便將她迎進來吧。總之,人都已經等在門外了,還能將她打發回去不成?」
那名小宮女趕忙連連認錯,趕忙將年兮蘭引入殿內。
年兮蘭前世便見過這位佟貴妃,知道她是孝懿皇后的妹妹,佟國維的庶女。沒想到此次相見之時,兩人之間的關係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年兮蘭見佟貴妃果然身著一襲刺繡精美的藍紫色旗裝,垂下眼簾掩去眼中的深思,恭恭敬敬的向佟貴妃行了大禮,佟貴妃不冷不熱的叫了起,似笑非笑的慨歎道:「如今雖然才剛入秋,但是清晨與傍晚已經有些寒涼。熙貴人的風寒剛剛痊癒,若是在竟仁宮外受了風、著了涼,傳到皇上耳中,還以為本宮刻意刁難你這位皇上面前的新寵呢!」
年兮蘭聽著佟貴妃的冷言冷語,竟也不惱,只是面帶微笑,語氣平和的解釋道:「妾身這幾日由於身體不適,未能及時向貴妃娘娘請安,心中已經十分懊惱,因此盡早才特意來得略早些,的確有思慮不周之處。如今既得娘娘指點,妾身日後必定牢記娘娘教誨,不會再魯莽行事,令娘娘費心。」
佟貴妃見年兮蘭如此說,也便淺笑著擺了擺手,「也許剛剛本宮所言的確重了一些,但是以後相處得久了,你便會知曉本宮的脾氣。本宮平日裡雖然嚴厲了些,但卻喜歡將所有事情攤在明面上講個清楚,最討厭的便是笑裡藏刀、內心陰險之人。有些事情,本宮雖然看得一清二楚,卻不屑為之。你以後在本宮面前,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宮中滿腹心計、做事喜歡繞來繞去之人實在是太多了,而本宮卻偏偏喜歡坦誠率直之人。」
「謝貴妃娘娘教誨,妾身受教了。這兩塊是妾身這兩日為娘娘繡的錦帕,妾身也不知娘娘喜愛什麼花色,便自作主張挑了一個兩個不同風格的圖案,分別為錦繡滿園與荷塘月色,希望娘娘喜歡。」年兮蘭臉上帶著柔和的淺笑,態度雖然沒有過於熱絡討好,但卻十分恭敬有禮,令佟貴妃挑不出半點錯處。
佟貴妃示意心腹侍婢若蘭上前接過錦帕,只隨意看了兩眼,便笑道:「這兩個花樣都很好,也難為你病中還如此費神。」
佟貴妃微微停頓片刻,掃了一眼年兮蘭手腕上的羊脂白玉鐲,勾唇淺笑道:「今日你第一次向本宮請安,本宮便送你一套白玉頭面,正好可以與皇上送給你的那只白玉手鐲配成一套。你膚色白皙,氣質溫婉,白玉很適合你。」
此時,若蘭手捧著一套白玉頭面呈到年兮蘭面前。年兮蘭見這套頭面包含四朵簪花、兩隻步搖、兩隻玉簪,皆是以白玉精雕細琢而成,姿態各異的山茶花別具一格,頗為清新淡雅,連忙雙手接過賞賜,謝了恩,隨後才將錦盒轉交給身旁的芳婉。

  ☆、第11章 暗流

正在此時,德妃、宜妃、惠妃、和嬪、成嬪以及諸位貴人、常在已經到了景仁宮。諸位妃嬪向佟貴妃請安後,又與年兮蘭按照位份彼此見了禮,才依次落座。
年兮蘭藉著互相見禮的機會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康熙後宮裡位份較高以及比較受寵的諸位妃嬪。
年兮蘭發現惠妃、宜妃與自己記憶中的相差無幾,兩人眼角皆已經有了即便使用上好的脂粉也無法掩蓋的細紋,但氣色卻相去甚遠,惠妃臉色較差,憔悴落寞彷彿一抹憂傷的暗影;而宜妃卻神采奕奕、精力十足,顧盼神飛的靈動眼神給她那張清秀有餘、精緻不足的面容增添了幾分耀眼的神采,略微沖淡了些許歲月流逝時遺留的痕跡。
和嬪生的細眉秀目,配上俏麗的瓜子臉,也算是一位氣質出眾、頗為耐看的美人。成嬪容貌較為普通,但是身材纖細裊娜,一襲纖腰為她增添了不少風韻。密貴人有著江南女子特有的細緻容貌,白皙細膩的皮膚吹彈可破,雖然身量略小,然而身材卻玲瓏有致,難怪她可以漢女身份入侍宮中,且深受康熙寵愛,接連生下三位皇子。
謹貴人生的濃眉大眼,一雙水潤清澈的眼眸格外動人,但五官卻不夠精巧;靜常在與穆常在皆為丹鳳眼,然而氣質卻大相逕庭,兩人一個嬌俏可愛、一個嫵媚動人。三人的容貌雖然比起密貴人要遜色少許,但是卻也有其可愛之處。
然而,最令年兮蘭感到意外的便要數德妃烏雅鈺寧了。德妃遠比年兮蘭記憶中年輕許多,儘管還是以前那張雍容華貴的臉孔,然而卻少了幾分疏離與冷漠,精緻描繪的雙眼時而閃過一抹精明的算計,唇角雖然時常噙著一抹得體的淺笑,卻不帶任何溫度。這樣的德妃令年兮蘭心中一顫,竟是卻沒來由的感到一股陌生與危險。
德妃只淡淡的瞥了年兮蘭一眼,便將目光移開,彷彿對她毫不在意,轉而看向佟貴妃,淺笑著解釋道:「榮妃姐姐與良妃妹妹病體未癒,仍在寢宮中靜養,應該還要調養些時日方可痊癒;宣嬪妹妹昨夜也著了涼,聽說如今依然高熱未褪,只怕今日也不能來給娘娘請安了。」
佟貴妃微微一笑,「都是自家姐妹,請安多一日少一日又有什麼打緊?好生按照太醫的囑咐,趕緊調養好身子是正經。」
正在此時,若蘭帶著兩名宮婢前來為德妃等人奉上剛剛沖泡好的熱茶。
宜妃郭絡羅玉蓉看了看為自己奉茶的若蘭,隨後又瞥了一眼安坐在一旁面帶淺笑的年兮蘭,轉了轉眼睛,輕笑道:「聽說熙貴人的閨名是兮蘭二字,這可真是巧了,咱們貴妃娘娘身旁最為得力的宮女名字中也有一個蘭字。若是仔細看一看,若蘭這雙水潤清澈的杏眼倒是與熙貴人有幾分相似呢!說起來,這樣的緣分還真是奇妙啊!」
若蘭連忙告罪道:「這可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相貌平庸,豈敢與熙貴人相提並論?宜妃娘娘謬讚了。」
佟貴妃不動聲色的喝了兩小口茶水,隨後將茶杯放到手邊的桌子上,又拂了拂華美的指甲套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才慢悠悠的說道:「其實,若蘭的名字還是本宮給取的呢。蘭花被譽為花中君子,香具四清,最是高潔、清雅。倘若若蘭能夠有幸習得蘭花的半點神韻,也是這丫頭的造化不是?只是本宮為若蘭取名之時並未想到,若蘭這名字會重了熙貴人的閨名。既然如此,本宮再為她改個名字也便是了。」
年兮蘭微笑著勸阻道:「蘭花雖然備受古人讚譽,但卻也是最為尋常不過的花草。將這蘭字用在閨名中的女子只怕不可勝數,又豈惟獨妾身與若蘭二人?以妾身所見,貴妃娘娘為若蘭取得這個名字極好,又已經叫了這麼多年,又何必再做改動?遙想世祖順治皇帝當年便曾以『不願天下百姓為無福之人』為由,因此特意下旨不需避諱。而妾身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區區閨名又哪裡需要他人避忌?」
佟貴妃臉色略緩,淺笑著對年兮蘭說道:「熙貴人果然大方得體。既然熙貴人言辭鑿鑿,本宮便承你的情,暫且不為若蘭改名字了。」
德妃讚賞的望著年兮蘭,柔聲道:「熙貴人不僅容貌出眾,更加學識淵博、端方大雅,真真是一個玲瓏剔透的可人兒,難怪皇上對熙貴人如此疼愛呢!」
德妃不動聲色的打量著佟貴妃及其他妃嬪的神色,轉而又對年兮蘭說道:「妹妹平常在家裡都讀些什麼書?詩詞書畫一定都是極好的吧?」
年兮蘭見前世一向冷漠少言的德妃忽然親熱的稱呼自己為妹妹,不禁微微一愣,面上卻帶著得體的微笑,柔聲解釋道:「妾身年幼時頑皮好動,無論如何也不肯安穩的坐下來讀書習字,因此從小到大正經讀下來的書沒有幾本,就是那佛經、女則還是額娘為了磨磨妾身的脾性才逼著妾身抄寫的。雖然妾身能夠背幾句名家的詩詞,自己作詩卻是差強人意。便是那書畫也是長大後因為喜愛刺繡,為了描花樣子才重新認真的學習了一番,若是只求形似尚可,只可惜一直無法做到神形兼備。」
年兮蘭的這番回答倒是極合佟貴妃的心意。佟貴妃滿意的點了點頭,讚賞的瞥了年兮蘭一眼,安慰道:「女子無才便是德。身為女子,只讀讀女則也便夠了,詩詞書畫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閒書看得多了,反而移了性情。本宮看你現在這樣就很好。」
坐在年兮蘭身旁的密貴人王密婉欣喜的轉過頭來,熱絡的對年兮蘭說道:「我平日裡也最喜愛做些針線刺繡,只可惜總是尋不到可心兒的花樣子。若是妹妹哪天得空兒,只管到鹹福宮偏殿找我,我還想與妹妹好好討教幾招刺繡的手藝呢!」
「兮蘭當不起姐姐如此誇讚。」年兮蘭連忙謙虛道:「若是姐姐不嫌我多事,我這裡倒是有幾個新鮮的花樣兒,改日我拿給姐姐瞧瞧。」
密貴人笑彎了雙眼,點頭道:「一言為定!那我可就在鹹福宮等著妹妹嘍!」
鹹福宮主位惠妃納喇舒雅自從大阿哥胤褆出了事後,便蒼老了許多,此時只是自顧自的品著手中的茶,眉宇間猶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陰鬱之色。
相鄰而坐的和嬪瓜爾佳淑蘅與成嬪戴佳毓敏只偶爾附和著佟貴妃說上兩句討喜的話,除了開始見到年兮蘭的容貌之時露出幾分驚訝之色,之後卻不曾與她有過半句閒話。
與年兮蘭一同參選的謹貴人、靜常在與穆常在三人雖然心裡無比嫉妒年兮蘭過人的美貌,但卻終究不敢在佟貴妃面前放肆,因此面上倒是與年兮蘭客氣的寒暄一番,看在外人眼中倒是一幅姐妹情深的和睦之象。
乾清宮中,康熙按照以往的習慣在申時前便用了晚膳,隨後又拿起令他頗為頭痛的兩個折子仔細斟酌。
敬事房的小太監手捧著綠頭牌前來請康熙點選,康熙卻連頭都未抬,手執御筆不停的批著折子。
李德全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康熙的臉色,還以為康熙忙於政務,不想臨幸妃嬪,會直接叫去,卻沒想到等了半晌,卻聽康熙淡淡的問道:「熙貴人的身子可是已經痊癒了?」
李德全雙眼一亮,連忙堆起笑臉回稟道:「據劉御醫昨日的診斷,熙貴人靜養了幾日,如今身子已經大安了。奴才聽說熙貴人今日一早便前往景仁宮向貴妃娘娘請安去了,不僅穿了皇上誇讚過的淺粉色旗裝,還是第一個到達景仁宮請安的妃嬪呢!」
康熙想到年兮蘭,銳利的鳳眸中閃過一抹笑意,淺笑道:「原來這個小丫頭竟然還懂得不少人情世故,待人處事倒也大方得體。如此看來,她的規矩也是不差的。可是,她為何卻偏偏在朕的面前如此大膽放肆,真是一個有趣的丫頭!算起來,朕也有好些天沒有看到她了,也不知她怎麼樣了……」
李德全憑借在康熙身旁當差多年的經驗才控制住自己圓潤的胖臉,沒有露出一個微囧的表情來,心中卻暗自慨歎,這皇上究竟是有多寵愛熙貴人啊!不過短短幾日未見熙貴人罷了,怎麼到了皇上的口中就成了好些天了呢?皇上您知不知道後宮之中究竟有多少位被您遺忘在腦後的妃嬪啊?就是幾年不見一次的也大有人在,那時間可比幾天長多啦!
「也不知那個小丫頭用了晚膳沒有……」康熙放下手中的御筆,略微思索片刻,對李德全吩咐道:「朕記得今日晚膳的西湖醋魚和八寶鴨子很不錯,吩咐御膳房再重新做一份,你去儲秀宮傳旨的時候給熙貴人帶過去。」
李德全連忙點頭應諾,「皇上放心,奴才一定將事情辦得妥妥的!」
李德全說完,轉頭卻見那名手捧綠頭牌的小太監仍舊呆愣愣的不明所以,不禁心急的拉了拉小太監的衣袖,輕斥道:「沒眼色的糊塗東西,皇上剛剛已經點選了熙貴人侍寢,你還傻愣在這裡做什麼?還不趕快隨老奴前往儲秀宮傳旨。」

  ☆、第12章 背宮

當內廷總管李德全奉康熙的旨意帶著敬事房的小太監以及新出爐的精緻御膳前往儲秀宮告知年兮蘭今夜侍寢與皇上欽賜兩道御菜給她加菜的消息時,年兮蘭剛剛用完晚膳。
年兮蘭聽到今晚要為康熙侍寢的時候,不禁微微一愣,雖然已經平復了多日,心中依然掠過一抹難以言喻的古怪與羞赧。然而年兮蘭雖然看似柔弱,然而個性卻格外固執。只要是她認準的事情,便會不顧一切的一直努力下去。
亦如年兮蘭前世迷戀於胤禛,為了愛他不惜傾其所有,賭上自己的一切全心投入,半點後路也不留給自己,以至於落得那般淒慘的下場,直至過世後才知胤禛對自己利用遠大於微不足道的情誼,甚至連四個孩子也未能保住。
在養病的這些天中,年兮蘭已經將這些紛繁複雜的種種往事在腦中過了無數遍,又仔細分析了當下自己的處境,暗下決心一定要緊緊抓住康熙的寵愛,只有如此,她才有可能實現自己長久以來心中無法放棄的執念。畢竟,想要影響堂堂雍親王的錦繡前程與未來的命運,那麼她就一定要掌握更大的權勢。
而在紫禁城城中遊蕩了百餘年,看盡了各種前朝紛爭與後宮爭鬥的年兮蘭深深的明白一個道理,身為女子,尤其是美貌的女子,她的絕色姿容本身便是一種利器,只要善加運用,她不但可以獲得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甚至還可以影響掌管權勢之人的一些看法與決定。由此可見,女子的容貌與身體,也是另一種權利。
年兮蘭仔細斟酌過,如何才能夠吸引康熙對她的興趣,甚至令康熙對她動情動心。倘若只論興趣或動情這兩個目標,依靠絕色的容顏便很容易能夠實現;然而若是想要康熙對她動心,逐漸將她放在心上,待她比其他嬪妃更好一些,那麼就需要她有其他更為吸引康熙的特質。
年兮蘭回想起康熙在看見她不顧一切的劇烈掙扎,拒絕侍寢的時候,深邃的鳳眼中竟然閃過一抹興奮與欣喜,雖然不顧她初次承歡,將她折騰得死去活來,然而事後卻又對她百般呵護,並且沒有半分不悅。
因此,年兮蘭更加肯定,無論是多麼有權勢的男子,骨子裡卻依然保留著天下男人皆有的通病,那便是雖然表面上要求自己的妻妾三從四德、千依百順,其實內心中卻對征服那些難以得到、不易馴服的女子有著極大的興趣。
年兮蘭不禁想到前世胤禛便是用了若即若離、求而不得這一招數,僅用偶爾脈脈含情的溫柔目光便俘獲了自己的心,使自己心中對他的希望更加強烈,更加義無反顧的、猶如飛蛾撲火般向著這段只存在與自己心中的愛情撲了過去,最終卻失去了一切,除了在臨死前得了一個體面的皇貴妃封號以外,不但失去了至親、失去了骨肉,甚至也失去了自己。
因而,年兮蘭決心用同樣的方法對待康熙。然而康熙畢竟是一位執掌天下大權的帝王,因此她不但要善用自身的優勢與特點,更要仔細的把握其中的程度與時機。正所謂過猶不及,行事自然、不著痕跡方為上策,否則必會弄巧成拙,功虧一簣。
年兮蘭深知在這場與康熙的較量中,自己絕對不可能全身而退。康熙是誰?他是被後人稱為千古一帝的英明帝王,他也是擁有龐大後宮與無數佳麗的風流天子。康熙如何會看不出一名女子對他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因此,倘若想要俘獲康熙那顆難以捉摸又極為可貴的真心,這個陷阱不僅需要以自己的出眾的容貌和身體為形,更需要以自己的真情與真心為神。只有如此才能編製出一個完美的陷阱,將康熙網羅其間,逐漸使他對自己傾心。
然而此次,年兮蘭決心要好好守住自己的一顆心。即使要付出一定的真心與真情吸引康熙,也一定要牢牢記住自己為何要如此行事的最初的原因,以及自己重生一世的根本緣由。
年兮蘭心念電轉,迅速調整好了自己臉上的神情,優雅的起身行禮謝恩,隨後才坐回桌旁,淺笑道:「皇上所賜的御膳,必定是極好的。」
李德全滿臉堆笑的湊趣道:「皇上對熙貴人可是用足了心思,這兩道御菜可是皇上親自品嚐過覺得美味才命御膳房重新做給貴人的!您可要好好品嚐,倘若這兩道御菜合您的口味,可不更加顯得皇上與貴人心有靈犀、緣分不淺!今兒夜裡皇上知道此事,必定會龍顏大悅、滿心歡喜的。」
李德全一邊說,一邊令提著食盒的小太監將兩道御菜放到桌子上,滿懷期待的望著年兮蘭。
年兮蘭前世便偏愛清淡的口味,與胤禛一樣不喜甜食,此時見到這兩道味道偏甜的菜品,原本便已經七分飽的年兮蘭根本提不起半點胃口。
年兮蘭每樣菜餚夾了兩口,細嚼慢咽的仔細品嚐後,便放下筷子,抬頭對李德全說道:「這兩道菜餚果然極為美味,但是味道卻過於濃郁、油膩了些。我今晚還要侍奉皇上,倘若用得太多只怕御前失宜。」
年兮蘭說罷,又轉頭對芳婉吩咐道:「將晚膳撤下去吧,只是這兩道御菜要留好,等我今晚回來當做宵夜也很好的。」
芳婉連忙應諾道:「奴婢這就按照主子的吩咐將事情辦妥,請主子放心便是。主子剛剛便已經用了不少膳食,這兩道御菜雖然很對主子的胃口,然而若是此時用得太多,反而對脾胃不利。主子如此安排便很好,真可謂兩全其美!」
李德全心思敏慧,也連連附和道:「熙貴人所言甚是。更何況皇上恩賜御膳給貴人,也是希望為貴人的晚膳錦上添花,若是惹得貴人傷了脾胃,皇上定要責怪奴才不會傳話,辦差不力了!」
「我剛剛入宮,有很多事情還需要李公公費心提點。這點金瓜子算不得什麼貴重的禮物,李公公便隨意買些酒吃吧。」年兮蘭溫婉一笑,親自抓了一把金瓜子遞到李德全手中。
李德全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趕忙接過年兮蘭手中的金瓜子,微笑道:「奴才謝熙貴人賞賜。奴才還要趕回乾清宮向皇上覆命,便不打擾熙貴人休息了。」
年兮蘭微笑著點了點頭,原本便精緻出塵的面容配上溫暖的淺笑,如同明珠生暈、又如百花初綻,看得李德全一個恍神,連忙低垂著頭帶著一同前來傳旨的兩個小太監退出殿外。
李德全呆愣愣的看著手中的金瓜子,回想著剛剛年兮蘭將金瓜子遞到他手中時的動作與神情,心中不禁暗暗想道:這熙貴人果然不同凡響,就是那賞賜人的動作被她做起來,竟也格外賞心悅目、自然優雅,既不諂媚逢迎、也無鄙視輕賤,令接受者心情愉悅,如同冬日裡喝了一杯熱茶便熨帖舒服。
李德全仔細將金瓜子收入懷中,暗自琢磨著:難怪皇上如此疼愛熙貴人!就憑熙貴人那副傾世嬌顏,就是自己這個去了事的奴才看了都不免心生憐惜,不由自主的想要在能力所及之處多加照顧幾分,更何況皇上才剛剛得到熙貴人,如今正是新鮮熱乎的時候,只怕此後還會頻頻招熙貴人侍寢。倒是熙貴人身子纖弱,恐怕還要辛苦一些。
李德全忽然想起康熙對年兮蘭難以解釋卻又無比強烈佔有慾,狹長的雙眼中迅速閃過一抹微光。看來,今晚熙貴人侍寢之時背宮的小太監還要好好甄選一番才好。也許,自己應該先行探探皇上的口風,以免莫名其妙的觸怒了皇上,落得一個不知變通、辦差不力的評價,對自己的前途可是大為不利。
入夜以後,年兮蘭乘著轎子在芳婉的陪伴下來到乾清宮的圍房內,由兩位老嬤嬤服侍著重新沐浴梳洗一番。
兩位嬤嬤看見年兮蘭這身潔白如玉、細若凝脂的皮膚時,不禁嘖嘖稱奇,嘴上不停的誇讚道:「奴婢早就聽聞熙貴人是後宮裡拔尖的美人坯子,真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奴婢今日可算是開了眼界了!」
「算起來,奴婢在宮中幾十年,侍奉過的主子娘娘即使沒有百人,也足足有幾十位,可是其中卻沒有一個人比得過熙貴人的!」
年兮蘭勉強控制住心中的彆扭與不安,微笑著說道:「宮中的妃嬪娘娘們個個容貌不凡、德行出眾,我剛剛入宮,什麼都不懂,還請嬤嬤們多加提點。」
芳婉連忙上前,按照年兮蘭先前的吩咐遞上兩個紅包,嬤嬤們頓時笑彎了眉眼,無比自然的將紅包收入懷中,嘴上卻不停的誇讚道:「就憑熙貴人這般清麗絕俗的姿容,就是冷著面孔,也足夠迷人的了!只不過,皇上一向喜愛溫柔體貼、規矩恭順的女子。熙貴人凡事皆順著皇上的意思便好。」
「以熙貴人的絕色姿容,只要再懂得些溫柔小意、婉轉承歡,皇上一定會將貴人疼到心坎裡,好好寵愛憐惜貴人的!」
年兮蘭聽著嬤嬤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教導她如何侍奉皇上,心中再次升起一股羞赧與彆扭。也不知是由於羞澀還是被沐浴的蒸汽熏染之故,年兮蘭一張俏臉泛著迷人的粉紅,竟比平日裡更加惹人憐愛。
也許是康熙事先對嬤嬤們有過交代,因此嬤嬤們並未拿任何熏香或香粉給年兮蘭使用,只將她的頭髮梳順,用一個事先備好的寶藍色披風將年兮蘭赤裸的身子仔細圍住。
年兮蘭看著這件以上好的紫貂皮毛做裡襯、外面又繡著精緻繡紋的奢華披風不禁微微一愣,又見這件披風穿在自己身上極為合身,不由得遲疑道:「這件披風的顏色真是鮮亮……看起來倒像是新制的一般。」
嬤嬤們曖昧的對視一眼,掩口而笑,「熙貴人好眼力,這披風可不正是皇上特意為貴人準備的麼!皇上命內務府選了宮裡最好的一位裁縫師傅以及五位繡娘接連忙碌了好幾日,今兒上午才趕製完成。奴婢聽說這披風裡的紫貂皮,還是去年秋闈時皇上在木蘭圍場親自獵殺的呢!」
年兮蘭愕然片刻,隨即淺笑道:「如此說來,能得到這件皇上特意命人為我準備的披風,真是我天大的福氣呢!」
年兮蘭前世隨胤禛搬入宮中,入住翊坤宮的時候,已經貴為年貴妃,自然不用按照背宮的規矩為胤禛侍寢。雖然年兮蘭已經做好了心裡準備,然而事到臨頭之時,心中依然無法遏制的湧起一股忐忑與不安。
然而,正在年兮蘭為背宮之事暗自糾結之時,卻見兩位嬤嬤恭敬的對她說道:「奴婢們已經為熙貴人準備妥當。由於皇上先前已經有所吩咐,熙貴人只按照走宮的規矩隨奴婢們前往皇上的寢殿侍奉即可。」
年兮蘭心裡頓時一鬆,不由得對康熙的細心與體諒升起些許感激之情。由於這間位於乾清宮偏殿的圍房距離康熙的寢宮距離很近,年兮蘭又披著厚厚的披風,倒也不覺寒冷。年兮蘭原本還擔心自己在途中遇見侍奉的宮人會不自在,卻意外的發現沿途別說是小太監了,就連一位侍奉的宮女都沒看到。
兩位嬤嬤只將年兮蘭送到康熙寢殿門口,便恭敬的對年兮蘭行禮告退而去。年兮蘭兀自站在寢殿門口半晌,才深吸一口氣,輕輕的推開殿門。

  ☆、第13章 格格

年兮蘭推開殿門,緩緩走入殿內,驚訝的發現寢殿內竟連一位侍奉的宮人都不見。年兮蘭疑惑的向前走去,轉過一個鑲有山河日月水墨畫的金絲楠木屏風,便見康熙正手握一卷書坐在桌旁,正低頭看著書。
年兮蘭微微一愣,連忙跪下身去向康熙行禮,「妾身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年兮蘭跪下身去之後才發現身上的披風在下跪行禮時遮擋效果極差,稍不留意就會露出赤裸的手臂或是小腿。年兮蘭一邊要維持下拜的儀態,還要不停的拉扯披風遮擋自己掩藏於披風下的春光,不禁顯得手忙腳亂,白玉般細膩的臉頰上飄上兩朵粉紅的霞雲,盈盈水目帶著幾分懊惱。
康熙銳利的目光緩緩的掃過年兮蘭因為下拜的動作而露出的光潔細膩的手臂及隱隱可見的玉腿,心中不由得慶幸自己早早便做好了安排,稍微改動了一下侍寢背宮的規矩,又早早將侍奉的宮人打發到乾清宮外侍奉。否則若是年兮蘭這幅春光外洩的嬌俏模樣被背宮的小太監或是沿途侍奉的宮人們瞧了去,只怕自己會如芒在背、惱火不已,遲早會找個借口將相關的宮人盡數處理乾淨,才能平息自己心頭的怒火。
覺察到自己心中對年兮蘭不同尋常的佔有慾時,康熙不禁愕然,漸漸擰緊了眉頭。然而康熙仔細思索一番後,又覺得既然年兮蘭已經是自己的女人,自己不喜其他男人窺見她的美好也實屬平常,之所以對年兮蘭的佔有慾比對其他妃嬪更加強烈一些,也只不過是因為她過人的容貌以及剛剛入宮新鮮感尚未過去的緣故。
康熙覺得說到底這件事也只不過是後宮之中的一件小事罷了,既無傷大雅,又無損於大清的江山社稷,於是又暫且將這番詭異的心思拋諸腦後,心情愉悅的欣賞起面前的美人來。
年兮蘭見康熙半天也不叫起,不由得疑惑的抬起頭,卻正好看見康熙面帶笑容的打量著自己。年兮蘭臉色一紅,又趕忙低下頭去,頓時惹得康熙一陣輕笑。
康熙一邊笑,一邊站起身子緩步走到年兮蘭身旁,伸手將她扶起,「既然半個時辰前便已經到了乾清宮,為何你卻耽擱了這麼久才進來?」康熙忽然伸手扣住年兮蘭的腿彎,將她打橫抱起,低頭吻了吻年兮蘭紅紅的臉頰,揶揄道:「朕真的很想知道,你究竟是因為梳洗打扮而耽擱了時辰,還是呆呆的站在寢殿門外不敢進來?」
年兮蘭一囧,嗔怪的瞪了康熙一眼,將越發紅熱的臉頰埋入康熙溫暖的胸膛,聲如蚊蠅的喃喃道:「都是妾身沒見過世面,失了禮數!皇上就不要再取笑妾身了……」
康熙勾唇一笑,將年兮蘭抱到床邊,讓年兮蘭坐在自己腿上。
年兮蘭哪裡敢安心的坐在康熙的龍腿上,掙扎著便要起身,卻被康熙扣住纖腰,緊緊按在自己的腿上,嗔怪道:「如今這寢殿裡只有你與朕兩個人,不必在意那些繁文縟節。朕讓你坐著你就乖乖的坐著便好,動來動去的瞎折騰什麼?剛剛在殿外站了大半天,你還不累啊!」
「皇上,您是怎麼知道妾身剛剛在殿外站了半天的?」年兮蘭震驚的望著康熙。
康熙伸手刮了刮年兮蘭挺巧的瓊鼻,似笑非笑的慨歎道:「朕定好的時辰,哪個奴才膽敢隨意更改?想來膽敢隨意拖延時間遲遲不肯進殿見朕之人也就只有你這個膽大妄為、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人了!」
年兮蘭尷尬的笑了笑,卻不知該如何回答。康熙見年兮蘭那副忐忑不安的模樣,心中竟然升起一個極為荒唐的念頭,對侍寢的規矩產生了些許質疑。
康熙將年兮蘭攬入懷中,輕笑道:「看來世間萬事皆有利弊兩方面。侍寢的規矩雖然有著諸多好處,然而對你這樣剛剛入宮的年輕女子而言,還是太過刺激了些,也難怪你會覺得不自在。」
康熙說著,伸手點了點年兮蘭已經滲出些許汗珠的額頭,揶揄道:「雖然室外已經有些寒涼,但乾清宮內通了火牆與地龍,溫暖宜人,朕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寢衣都不覺寒冷,你卻還一直緊緊的裹著貂皮披風……」康熙輕笑起來,笑聲低沉悅耳,「你……不熱麼?」
年兮蘭震驚的抬頭望著康熙,水潤清澈的杏眼中極快的閃過一抹懊惱的神色,唇畔淺淡的笑容甚至有了一絲皸裂的痕跡,又被她迅速掩飾好。此番情形看在康熙眼中,卻覺得年兮蘭比起那些在他面前掩飾得天衣無縫的女子,更多了一分坦率的真,弱弱的真,令康熙覺得年兮蘭除卻過人的容貌之外,更讓他感覺溫暖而真實。
康熙心中一動,忽然想對眼前這個女子再好一些,倒是打消了原本想要直接與年兮蘭盡情纏綿的念頭,多了幾分想要好好瞭解年兮蘭的慾望。
此時康熙尚未意識到,這樣不帶任何目的而單純想要呵護一名女子的想法,他已經許多年不曾有過了。
康熙將年兮蘭放在床榻上,轉身從衣箱內取出一件自己平日裡常穿的天青色寢衣,遞到年兮蘭手中,溫和的說道:「趕快將這件衣服換上,過來陪朕好好說說話。」
年兮蘭為難的蹙起眉,推拒道:「這件是皇上的寢衣,妾身怎敢隨意穿著?」
「朕讓你穿著你就穿著!否則若是你因為悶熱而暈倒,朕還要連夜為你請御醫前來看診。到時候只怕你會更加丟臉!」康熙淺笑著打量著年兮蘭微紅的面頰,挑眉道:「你究竟想要自己換衣服,還是朕幫你換?」
年兮蘭嚇得一縮脖子,連忙伸手接過康熙手中的寢衣,連聲道:「如此小事豈敢有勞皇上費心?妾身自己更衣就好!」
康熙微微一笑,也不再逗弄年兮蘭,轉身走到桌旁,背對年兮蘭而坐,拿起桌上的青花瓷茶具,親自動手斟了兩杯他在年兮蘭進殿不久前剛剛泡好的香茶。
年兮蘭見康熙轉過頭去,連忙迅速的解開披風,換上康熙這件天青色寢衣。然而,由於年兮蘭身高剛過康熙的肩膀,此時將康熙的寢衣穿在身上,倒像是小孩子頑皮硬要穿大人的衣服,不僅寬鬆肥大,長袍下擺更加長過腳踝拖在地上。
年兮蘭赤裸著身子穿著康熙的衣衫,只覺得自己仿若被康熙抱在懷中,週身皆縈繞著康熙身上細膩綿長的龍涎香,一張俏臉越發紅熱難耐,仿若著起火來。
康熙看到年兮蘭穿著自己的衣衫一臉羞澀的站在一旁,深邃的鳳眸中閃過一抹微光,滿意的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椅,「既然換好了衣衫便過來坐吧,嘗嘗朕親自泡的茶味道如何。」
年兮蘭不敢違抗康熙的意思,只好走到康熙身旁坐下,卻因為柔軟的衣料直接貼在肌膚上的觸感尷尬的挪了挪身子,樣子遠比平日裡拘謹許多。
康熙將一杯溫熱的茶遞到年兮蘭手中。
年兮蘭謝了恩,輕嘗了一小口,疑惑的抬頭問道:「這是明前龍井?為何不是洞庭碧螺春?」
康熙淺笑著點了點年兮蘭白皙的額頭,調笑道:「也就你這個實心眼的丫頭膽敢直言問出這樣的話來。須知在宮中,有許多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你很聰明,但還欠缺許多寶貴的經驗。這件事你只自己記在心上就好,不要對其他人提起。就是對你的額娘,也不可以說。」
年兮蘭深知白玉微瑕比完美無瑕更加惹人憐惜,因此故意露出一些缺點讓康熙教導指正,卻沒想到康熙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雖然並未直言說明,卻也相當於告知自己他的喜好。
年兮蘭心中微動,大膽的凝視著康熙淺笑的面容,清澈水潤的杏眼中透出點點欣喜,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應諾道:「妾身曉得了,保證不會對任何人提及此事的!」
康熙神色微動,又淺笑著詢問道:「朕聽你哥哥說,你以前在家的時候最是愛喝六安瓜片,等日後朕送你些好的,讓你好好解解饞。」
年兮蘭感激的望著康熙,卻是緩緩搖了搖頭,紅著臉輕聲說道:「妾身以前的確最愛喝六安瓜片,但是今天卻覺得明前龍井也是極好的……妾身甚至覺得它比六安瓜片還要好些。皇上不如賞些明前龍井給妾身,等日後皇上來看望妾身的時候,妾身再泡給皇上喝……」
康熙聽聞此言,只覺得順耳無比,甚至從心底緩緩升起一股細小的暖流,隨後又逐漸散入四肢百骸,熨帖暢快、愜意舒爽。
久經花叢、閱人無數的康熙自然看出年兮蘭對他的情誼,不由得心中一喜,竟脫口而出道:「趕快給朕生一個格格吧!生一個像你一樣容貌妍麗、溫婉可愛的女兒。」
聽著康熙忽然提及孕育皇嗣之事,年兮蘭不禁愕然片刻,竟然愣愣的反問了一句無比呆傻的話,「這麼……著急?」
年兮蘭剛剛說完便反應過來,頓時懊惱的低下頭去,恨不得將頭埋到自己胸前。
康熙被年兮蘭可愛的反應逗得輕笑起來,隨後站起身子一把將年兮蘭抱起,大步走到床榻旁,輕柔的將年兮蘭放到床上,俯身吻了吻年兮蘭水潤的雙唇,喃喃道:「你說的沒錯,朕的確很急……朕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看一看咱們可愛的小格格了……」

  ☆、第14章 補償

年兮蘭聽聞康熙再次提及希望自己可以盡快為他誕育一位小格格,心中不由得回想起康熙膝下的公主大多年幼夭折,除了一位養女以外,二十位親生女兒中得以成年者唯有八位。也難怪康熙會希望自己誕育一位格格。畢竟與小阿哥相比,讓自己生一個對朝堂局勢毫無影響的小格格,自然可以為他省去不少麻煩。
年兮蘭心似明鏡,面上卻絲毫不顯,一雙水潤的星眸含羞帶怯的望著康熙,紅著臉喃喃低語道:「其實,妾身倒是希望小格格的容貌肖似皇上。人們常說女兒的容貌若是與父親相像,必定是福澤深厚的。妾身只願小格格平安長大,快樂一生。倘若承蒙皇恩庇佑,能讓妾身得償所願,也便是妾身與小格格天大的福分了!」
「小格格雖好,但終究也只是一個女兒罷了。」康熙眸光微閃,淺笑著撫摸著年兮蘭細膩的臉頰,柔聲詢問道:「等小格格長大些,你再為朕生一個小阿哥。一子一女正好湊得一個『好』字,這樣才能算是福澤深厚呢!」
年兮蘭心中一陣輕歎,康熙果然還是將這句試探她的話問出口了。竟然就在他親密的擁著自己,與自己溫柔纏綿之際,用這樣柔情似水的語氣問出了口。
果然應了那句詩,「至親至疏夫妻」。更何況,自己說到底也只不過是他眾多妾室中的一位,倘若不是有著前世那些慘痛的經歷,自己或許也會被康熙給予的溫柔寵愛所迷惑,甚至放縱自己的心逐漸沉迷,以至於深深陷入愛情的泥沼,無法脫身、難以自拔。
康熙面上一幅若無其事的模樣,其實卻在仔細觀察著年兮蘭。只見年兮蘭羞澀的杏眸中忽然顯出些許迷惑,黛眉輕蹙,潔白的貝齒無意識的咬著粉嫩的唇瓣,彷彿在仔細的思索著什麼極為重要的事情。
片刻後,年兮蘭神色一動,緊鎖的眉頭漸漸鬆開,唇角微揚,溢出一抹極為清淺的笑容,只用那婉轉悅耳的嗓音柔聲說道:「雖然小阿哥很好,但是妾身還是喜歡小格格。」
年兮蘭微笑著望著康熙,卻並未再多言半句。
雖然年兮蘭掩飾得極好,然而康熙還是眼尖的看出潛藏在年兮蘭輕柔的語氣中落寞的歎息。
既不懇求、也不辯解,既無憤怒、也無眼淚,只是將心中的委屈小心的隱藏在大方得體的微笑背後,徒留一絲無奈與落寞。
康熙心中一動,忽然便很憐惜。
康熙心中甚至隱隱懷念起年兮蘭剛入宮時的魯莽倔強,膽敢與自己爭辯對抗,清澈見底的雙眼中帶著幾分晶瑩剔透的純淨與無畏,那樣稚嫩嬌憨的神情竟然比那張精緻秀美的芙蓉面還要惹人憐愛。
康熙忽然發現,原來那樣的年兮蘭,竟是如此讓他心動。
康熙輕歎一聲,有些後悔剛剛的試探。然而康熙畢竟貴為九五至尊,久居上位且執掌天下大權多年,早已忘記了應該如何對人表達自己心中的歉意,但心裡卻有一個念頭越發強烈,那便是他要好好的疼惜眼前這位令他心動的女子,盡可能的對她好一些,再好一些。
康熙輕輕低下頭去,溫柔的吻住了年兮蘭柔嫩的嘴唇。不同於年兮蘭初次侍寢時那樣霸道且充滿侵略性與佔有慾的吻,此次康熙吻得十分輕柔,十分用心,仿若年兮蘭是他懷抱中極為珍貴的珍寶,用盡了心思小心翼翼的呵護著。
康熙輕輕啄吻著年兮蘭的輕啟的唇瓣,炙熱的舌追逐著她躲閃的丁香小舌嬉戲纏綿。直到年兮蘭因為忘記換氣而嬌喘吁吁之時,康熙才輕笑著放過她紅潤的唇瓣,輕柔纏綿的吻從粉嫩的耳垂一路延伸至敏感細膩的脖頸,惹得年兮蘭一聲輕呼,下意識的便伸出手來抵住康熙的胸膛,逃避似的緊緊閉上雙眼。
察覺到年兮蘭真實而敏感的反應,感受到她心中對於侍寢的不安與忐忑,康熙微微一笑,低頭在她耳邊輕聲安撫道:「別害怕,小丫頭。」
康熙一邊說,一邊輕撫著年兮蘭修長捲翹、因為不安而微微顫抖的羽睫,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中竟透著些許難得的認真以及一絲若有似無的歉意,「這次絕對不會再痛了。」康熙輕輕吻了吻年兮蘭緊閉的雙眼,「朕向你保證,從今而後,朕都不會讓你再痛了。」
年兮蘭纖柔的身子狠狠一震,反射性的睜開雙眸,愣愣的望著康熙,只見康熙也正微笑著凝視著她,笑容溫暖,深邃的鳳眸再不見一絲銳利與試探,唯余濃濃的憐惜與寵溺。
「皇上……」年兮蘭漸漸紅了眼眶,顫抖著聲音喃喃道:「皇上不必對妾身說這些話的。能夠服侍皇上,是妾身的福氣。這些事,都是妾身應盡的本分。妾身只是還有些不習慣……但妾身會好好學,必定不會讓皇上失望的!」
康熙唇角微揚,滿眼笑意的望著年兮蘭,柔聲道:「朕知道原本並不需要對你說這些話。」康熙輕輕的握住年兮蘭的小巧柔軟的手掌,用力握了握,「但是,朕就是想要對你說。而且,朕希望有一天你會覺得,待在朕的身邊不只是你的福氣,更加是你一生的幸福。」
年兮蘭嗚咽一聲,伸出手臂環抱住康熙寬厚的脊背,將臉用力埋入康熙的肩膀。康熙微微一愣,正想要開口對年兮蘭說些什麼,卻忽然覺得自己的肩膀上漸漸濕潤。
康熙心中一顫,竟然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覺,仿若青杏般酸澀,又如同桃李般甜蜜。康熙微微瞇起雙眼,仔細品味著這種感覺,覺得這種感覺雖然十分陌生,卻意外的並不讓人討厭。
康熙忽然心中一動,覺得年兮蘭身上的香氣似乎比平時濃郁了一些,不禁回想起了幾日前那一夜經歷的妙不可言的夢境,越發將年兮蘭緊緊擁入懷中,心裡升起了一股強烈的期待。
因為想要補償年兮蘭的心思以及想要證明心中猜測的念頭,康熙此次對年兮蘭極有耐心。他輕輕的親吻她,以最溫柔的方式對待她,以期彌補上一次的魯莽與忽視。直至年兮蘭緊咬著嘴唇,情不自禁的緊緊抱住他,康熙才利落的卸下兩人凌亂不堪的衣衫,緩緩向年兮蘭俯下身去。
被翻紅浪、纏綿入骨。
幾番溫存過後,年兮蘭已經疲憊不堪的昏睡過去。康熙卻精神奕奕、絲毫不覺半點睏倦。
康熙回味著適才年兮蘭身上濃郁魅惑的甜香,只覺得這味道遠比良妃身上與生俱來的體香更加誘人。雖然此時年兮蘭身上的幽香已經漸漸轉淡,然而那噬魂銷骨的一刻卻深深印在了康熙的心底,再也無法抹去。
康熙低下頭去,輕輕吻了吻年兮蘭微微紅腫的唇瓣,低聲笑道:「真是一個可愛的小丫頭!看來,這一次朕還真是撿到了一個珍稀的寶貝!」
新來乾清宮不久的小順子看著一向盡職盡責的內廷總管李德全竟然悠然的坐在桌旁,自得其樂的喝著茶水,不禁好奇的問道:「今日皇上在寢殿內御幸妃嬪,李公公不用在寢殿外侍奉麼?再者,這熙貴人已經進去三個時辰了,是不是需要提醒皇上是時候了……」
李德全狠狠的敲了敲小順子的頭,恨鐵不成鋼的罵道:「真是個糊塗東西!皇上難得遇到一個可心兒的女子,自然要縱情溫存一番。倘若你此時冒冒然的跑到殿外冷不丁的來一嗓子『皇上,是時候了!』看皇上不把你的皮給揭了!」
小順子揉著自己被李德全打腫的額頭,疑惑的詢問道:「可是這樣做,豈不是違背了宮中妃嬪侍寢的規矩?」
「什麼規矩!」李德全嗤笑道:「在這宮裡頭,皇上的金口玉言,才是眾人應該遵循的規矩!你呀,剛剛調來乾清宮侍奉,以後要學的東西啊,還多著呢!」
小順子靈機一動,笑嘻嘻的問道:「聽李公公此言,這熙貴人日後必能深得聖心。您看,若是奴才們好好侍奉熙貴人,可會討得皇上的歡心?」
「侍奉熙貴人?呵呵……你還是省省吧!」李德全輕蔑的瞥了小順子一眼,搖頭歎道:「你且記著,千萬不可得罪熙貴人,也絕對不能與熙貴人過於親近。」
小順子疑惑不解的撓了撓頭,想到今日傍晚皇上無緣無故的揮退殿內侍奉的宮人,隱隱有些明白了什麼,難以置信的瞪大了雙眼,震驚的歎道:「皇上不許小太監背宮,又不准宮人在寢殿內侍奉。莫不是皇上在吃……」
小順子此言尚未出口,便被李德全一把摀住了嘴巴。「你不要腦袋了?竟敢在此胡言亂語!你這小子人品心性都很不錯,就是這口無遮攔的毛病一定要改!」
小順子滿臉笑容的跪在李德全腳邊,力度適中的為李德全揉捏著雙腿,「李公公所言極是,奴才受教了!奴才日後一定事事都聽從李公公的提點安排,盡心竭力的侍奉皇上,不讓李公公多操一點兒心!」
李德全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又看了看寢殿的方向,心中暗討都到這個時辰了,也不見皇上喚奴才進殿將熙貴人送回儲秀宮。看來,皇上是鐵了心想要將熙貴人留在乾清宮過夜了。
李德全站起身子走到窗邊,輕輕推開窗戶,一陣涼風頓時撲面而來,靈活的竄進室內。
李德全深吸了一口氣,喃喃道:「起風了。」

  ☆、第15章 賞賜

當年兮蘭幽幽轉醒之時,已是次日清晨了。
年兮蘭揉了揉睏倦的雙眼,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好似被巨石碾過,疲憊萬分,甚至覺得抬起一隻手指都嫌費力。年兮蘭心中也有所疑惑,然而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也許是自己做了太多年遊魂,因此才會對身體上的不適格外敏感。
年兮蘭揉了揉額角,正欲起身之時,忽然看見康熙身著明黃色寢衣正側身躺在自己身旁,均勻綿長的呼吸顯示他此時正在熟睡中。
年兮蘭身子一震,昨夜種種荒唐再次浮現於腦海,令年兮蘭紅了俏臉。至於昨夜被康熙留宿於乾清宮之事,早在年兮蘭意料之中,況且康熙如此行事,也恰好暗合了年兮蘭的心思,因此年兮蘭此時發現自己在乾清宮內醒來,心中其實並無半點不安與恐懼。
因為年兮蘭心中十分清楚,就在康熙不顧她的推拒執意命風寒未癒的她為自己侍寢的時候,她便已經被康熙推到了風口浪尖。此時即便她夾著尾巴小心翼翼的做人,也難以在後宮嬪妃的嫉妒中求得一席安身之地。既然如此,還不如放手一搏。
經過這幾次與康熙接觸,年兮蘭一直在揣摩著康熙究竟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年兮蘭原本以為康熙喜歡的女子應該是元後赫捨裡氏那樣雍容華貴的女子,亦或是良妃與密貴人那般清麗婉約、柔情似水的女子。然而漸漸的,年兮蘭卻發現康熙似乎對她偶爾故意顯露出的倔強與大膽十分感興趣,也會因為她嬌憨的詢問而發笑,甚至會因為她語氣中微不可查的落寞而心生憐惜。
這對年兮蘭而言,倒是一個極好的消息。年兮蘭深知一個人的演技再好,也不可能一直天衣無縫的扮演另一個人。有些存在於骨子裡的特質,遲早會突破層層偽裝,甚至極有可能會使她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畢竟,依照康熙的脾氣,他可以容忍嬪妃身上無傷大雅的缺點,但卻不能容忍她們的欺瞞與利用。因此,年兮蘭才會故意將自己性格中很難根除的一些特質在適當的時機展現在康熙眼前。
即使因此觸怒康熙,年兮蘭也可以裝作悔不當初,立志改變自己的模樣,再徐徐圖之,逐漸引起康熙的興趣與好感。憑借年兮蘭過人的容貌與手段,這件事並不難做到。然而,康熙如今恰恰對年兮蘭偶爾顯露出的真性情格外喜歡,如此倒是為年兮蘭節省了不少麻煩。
年兮蘭坐起身子,只見自己身上穿著的正是康熙昨日拿給她那件天青色寢衣,身上雖然疲憊不堪,卻十分清爽,顯然已經清洗過了。
眼神複雜的望著康熙的平靜的睡臉,決心扮演好自己角色的年兮蘭緩緩低下頭去,本打算在康熙的臉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卻不曾想竟然被康熙那張與胤禛有著五分相似的容貌刺得心中一痛。
年兮蘭情不自禁的伸出右手,潔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描繪著康熙臉上的輪廓,心中的痛卻是越發強烈,綿綿密密、無休無止。年兮蘭微微勾起唇角,溢出一抹滿含苦澀的淺笑,對於心中纏綿不休的痛楚卻是十分滿意。
年兮蘭覺得這樣的痛楚,正好可以提醒自己銘記前世的仇恨,時刻不忘自己重生一世的原因與目的。這樣的痛楚越是強烈,越是綿長,效果也便更加顯著。
康熙只覺得一隻柔嫩的玉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臉頰,嘴角勾起愉悅的弧度,伸手握住年兮蘭正在他臉上作怪的小手,輕笑道:「一大清早也不肯老實,莫不是你昨晚還累得不夠?」
年兮蘭俏臉一紅,嬌嗔道:「皇上……」聲音婉轉動人、嬌媚入骨。
康熙心中一動,原本已經平息的慾望竟然只被年兮蘭這一聲輕柔的呼喚而再次點燃。康熙毫不客氣的翻身將年兮蘭壓在身下,熱烈卻不失纏綿的吻上了年兮蘭因為驚訝而微微開啟的嘴唇。
年兮蘭不安的推拒著康熙,喃喃道:「皇上不要,現在已過寅時,天已經亮了……」
康熙原本也並未打算在早朝前與年兮蘭纏綿,只不過打算淺嘗輒止的吻一吻年兮蘭,然而懷抱著年兮蘭柔軟香馥的嬌軀,心中對她的渴望竟然越發強烈。
康熙淺笑著直起身子,伸手捏了捏年兮蘭粉嫩的臉頰,半真半假的說道:「小丫頭,膽子不小,竟敢教訓起朕來了!也罷,朕先替你記著這筆賬,等今晚再好好向你討回來!到時候,你可不許抵賴……」
年兮蘭身子一僵,被康熙這番無賴至極的話慪得不輕,竭盡全力才維持好臉上溫婉得體的淺笑,顫抖著聲音回答道:「妾身謹遵皇上旨意。」言語間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逗得康熙撫掌大笑,憐愛的揉了揉年兮蘭順滑的長髮,「你這個倔強執拗的小丫頭啊,真是朕的寶貝!」
按照規矩,年兮蘭需要返回乾清宮偏殿的圍房更衣,之後再乘著宮轎返回儲秀宮。然而康熙卻大手一揮,命芳婉將年兮蘭更換的衣衫直接拿到了寢殿之中。
年兮蘭愣愣的望著正欲上前為自己更衣的芳婉,不安的看了看康熙,「皇上,還是讓妾身回偏殿圍房更衣吧。妾身昨日留宿乾清宮,已經逾矩了。」
康熙卻是輕笑起來,滿不在乎的說道:「既然都已經逾矩了,那麼在此更衣又有何妨?」
見年兮蘭還有些猶疑不定,康熙又淡淡的說道:「如今正是乾清宮的宮人們換班打掃的時間,估計你這一路走過去,應該會遇到不少宮女和太監。」
年兮蘭頓時一縮脖子,很識時務的謝恩道:「皇上的恩恤與體諒,妾身必銘記於心。」
「記在心裡就好!」康熙溫柔一笑,曖昧的捏了捏年兮蘭細膩的小手,隨後又親手接過芳婉手中的衣衫,親自為年兮蘭更衣。
每當年兮蘭紅著臉想要拒絕的時候,康熙便鳳眼一瞥,挑眉道:「朕的時間寶貴,你不說好好配合,還扭著身子囉嗦什麼?若是誤了早朝,看朕不好好收拾你!」
康熙此番無比霸道的話令年兮蘭頓時沒了脾氣,只好放軟了身子配合著康熙迅速穿好了衣衫。康熙隨後又命芳婉上前為年兮蘭淨面梳妝。芳婉動作麻利,很快便為年兮蘭梳了一個精巧俏麗的兩小把頭。
康熙仔細審視了年兮蘭一番,見年兮蘭梳妝完畢,淺粉色的旗裝整整齊齊的穿在身上,才令李德全進殿為自己更衣盥洗。
與康熙一同用過早膳,年兮蘭正要告退之時,卻見康熙命李德全將那件天青色寢衣交給芳婉。芳婉心領神會,趕忙欣喜的接了過來。
年兮蘭心中一愣,面上卻故意遲疑的問道:「皇上是想將這件寢衣賜給妾身嗎?可是皇上的身材高大,這件寢衣妾身穿著並不合身……」
「誰讓你穿在身上來著?」康熙淺笑著瞥了年兮蘭一眼,柔聲道:「你只將這件寢衣好好收著便是!」
年兮蘭心中震動,面上卻依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永和宮中,德妃烏雅鈺寧聽說皇上竟然賜了一件貼身穿著的寢衣給年兮蘭的時候,手中原本流暢的畫筆狠狠一頓,頓時在宣紙上留下一個濃重的墨點,毀了一幅上好的寒梅傲雪圖。
綠竹不捨的看著那副畫,搖頭歎道:「娘娘畫得多好啊,何必為了熙貴人而煩心呢,倒是毀了一幅好畫,真是可惜了!」
德妃將畫團成一團,毫不留戀的仍在地上,「畫毀了,還可以重新再畫。皇上的恩寵若是失去了,可就很難再找回來了。皇上如今如此寵愛熙貴人,倒是有些讓本宮心驚了……」
綠竹側頭思索片刻,不屑的說道:「皇上若是當真疼愛熙貴人,為何不賞賜些珍惜古玩或是名貴的珠寶首飾?那件紫貂披風雖然有些逾矩了,但是密貴人不是也曾經得到過皇上欽賜的貂皮披風麼?熙貴人又不是獨一無二的!何況,密貴人可是先後為皇上誕育了三位阿哥,皇上也沒有賜她一個嬪位。可見,在皇上心中,像密貴人、熙貴人這些容貌姣好而位份低微的女子,也只不過是用來取樂解悶的玩物罷了,根本不值得娘娘為她們心煩!」
德妃嗤笑道:「你這個傻丫頭,哪裡懂得皇上的心思?」德妃搖頭輕歎道:「你以為,本宮在意的是那件紫貂披風麼?本宮在意的是那件皇上貼身穿著的寢衣。」
綠竹疑惑的望著德妃,不解的詢問道:「不過是一件熙貴人根本用不到的衣裳罷了,娘娘何必如此在意?」
「你不懂。」德妃凝視著銅鏡中那張不再年輕的面容,幽幽歎息道:「一件衣裳,一件皇上貼身穿著的寢衣,其中暗藏的份量與情誼不容小覷。更何況,皇上賞賜的對象可是年兮蘭。這讓本宮如何放心的下!」
德妃擰緊眉頭,仔細思索半晌,喃喃低語道:「皇上本不該寵愛年氏,更不該待她如此不同的!究竟,是哪裡出錯了呢?」

  ☆、第16章 錦帕

接下來的一個月中,康熙經常招年兮蘭侍寢。並且每逢翻了年兮蘭的綠頭牌以後,康熙皆體貼的命年兮蘭前來乾清宮陪他一同用晚膳,如此年兮蘭便可在乾清宮一直伴駕至夜晚,然後即可直接侍寢。康熙如此行事,倒是避開了令年兮蘭無比尷尬的侍寢的規矩。
康熙每日用過晚膳以後,按照以往的習慣還要批閱一些奏折。每當這個時候,年兮蘭便安靜的坐在一旁做些針線刺繡。
康熙原本以為年兮蘭是在準備些繡品作為送給他的禮物,然而仔細觀察幾日後,卻發現年兮蘭選擇的花樣或明麗鮮艷、或清秀淡雅,皆為適合女子所用的紋飾,著實令康熙鬱悶無比。
如此苦撐了幾日後,康熙終於忍無可忍,目光灼灼的瞪視著年兮蘭,故意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淡淡的詢問道:「朕看你這幾日一直忙著做這些繡品,可是想要送給什麼人作為禮物麼?」
年兮蘭莞爾一笑,清澈水潤的星眸坦蕩的望著康熙,柔聲解釋道:「妾身入宮時日尚短,也沒有什麼特別要好的姐妹。倒是與鹹福宮的密貴人頗為投緣,偏巧密貴人與妾身一樣喜愛刺繡,因此時常聚在一起研討一些刺繡的技巧。前幾日密貴人送了妾身一把她親手所繡的團扇,用的還是極為精巧的雙面繡。妾身心生感激,因此便想著繡四個以不同花卉為圖案的錦帕送給密貴人作為回禮。」
年兮蘭一邊說,一邊將手中的湖綠色錦帕遞到康熙面前,興致勃勃的詢問道:「您看妾身的這幅碧蓮圖繡得還過的去吧?密貴人看了可會喜歡?」
康熙接過錦帕拿在手中仔細一看,只見這幅碧蓮圖構圖巧妙、意境不俗,錦帕與繡線雖然算不得上好的東西,然而幾樣平凡至極的顏色被年兮蘭信手搭配在一起,便神奇的令人覺得賞心悅目。
然而只要一想到這個不解風情的小女人竟然在自己面前全神貫注的為其他人繡著錦帕,偏巧這送禮的對象又是曾經深受自己恩寵的另一位妃嬪,卻偏偏想不到繡些禮物給自己。這讓康熙覺得頗有些不是滋味。
心氣兒不順的康熙充分的發揮了他毒舌的功力,將錦帕還給年兮蘭,微微撇了撇嘴,淡淡的評價道:「針腳還算細密,繡工也差強人意。只是這花樣太過普通了些,只繡這些個被人用爛了的圖案又有什麼趣兒?就這樣的禮物,還值得你這般費神?你想要還禮給密貴人,還不如讓宮裡的繡娘準備幾樣像樣的繡品好了!」
年兮蘭被康熙的一番教訓驚得一愣,聳拉著頭懊惱的凝視著手中的錦帕,沮喪的歎息道:「妾身原想著親手繡一個屏風送給皇上的,倒是妾身太過不自量力,繡工拙劣得根本入不得皇上的眼。看來,妾身還要再苦練幾年,才能做出一些送得出手的繡品送給皇上作為禮物了……」
「可能,妾身真的沒什麼天分,根本做不好刺繡這樣細緻精巧的功夫。看來,妾身真該好好想想送些其他的東西給皇上作為禮物才好……」
康熙聞言瞪大了雙眼,險些被慪得噴出一口老血來,覺得自己簡直是沒事找事,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康熙直愣愣的瞪了年兮蘭半晌,終是拉不下臉來直言向年兮蘭索要她親手繡的繡品,只能冷哼一聲,一把攔腰抱起年兮蘭,大步向床榻走去,在床笫間可這勁兒的折騰年兮蘭,看她紅著眼睛不住求饒的樣子,才覺得心裡略微舒服了一些。
幾番雲雨過後,年兮蘭疲憊不堪的躺在康熙懷中,昏昏欲睡之際卻隱隱約約聽見康熙低沉黯啞的嗓音懊惱的在她耳邊歎息道:「真是一個笨女人!真是白白長了一幅聰明伶俐的面孔……」
年兮蘭心中咕噥一聲,喃喃辯解道:「我才不笨呢!阿瑪、額娘時常誇獎我聰明體貼、心細如髮……皇上冤枉我……」聲音漸小,竟是直接睡了過去。
康熙瞪著兀自熟睡的年兮蘭氣結不已。
歷來後宮之中的女人們上至皇后、妃嬪各宮主位,下至貴人常在、答應庶妃,無不費盡心思的巴結討好康熙。
識文斷字、通曉文墨之人便送些親手所繪的畫卷與撰寫的詩詞略表衷情,文采不足、或是不識字的女子便做些女紅刺繡傳情達意。而康熙卻從未見過像年兮蘭這般不解風情的女子,著實令康熙又好氣、又好笑。
然而康熙轉念一想,又覺得年兮蘭剛剛入宮,才解男女之事不久,枕席之間尚且生澀害羞,又如何能夠得知那些與夫君相處的技巧與手段?年兮蘭於男女之情的懵懂無知,正好說明她心思純淨、白璧無瑕,在入宮之前根本不曾對其他男子動過心。
康熙想到此處,又覺得無比歡喜,心中的滿足與喜悅雖然與君臨天下的得意與滿足感有所不同,卻也無比愜意暢快。康熙一想到他將會親自將年兮蘭調教成自己心中所期待的女子,便感覺無比的興奮與歡喜。
至此,康熙待年兮蘭更為上心。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會想著給年兮蘭送去一份。這份令人側目的盛寵著實為年兮蘭惹來不少關注與嫉妒。
然而眾人卻懼怕康熙的威儀,不敢在年兮蘭頗受聖寵之時當面給年兮蘭沒臉,前往景仁宮向佟貴妃請安之時,也都客氣的與年兮蘭寒暄、閒話。暫且不論眾人心中如何算計,表面上卻是一幅平靜祥和的融洽模樣。
雖然康熙十分寵愛年兮蘭,但卻也並未做出專寵年兮蘭一人這樣荒唐的事情來。除了年兮蘭以外,康熙偶爾也會翻一翻和嬪、密貴人以及新入宮的一些庶妃的牌子。
但是與年兮蘭相處的日子越久,康熙越覺得她溫婉可人,枕席之間還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相比之下,與其他妃嬪同床之時,康熙便時常覺得難以盡興。如同一個人一旦曾經喝過頂級的美酒佳釀,再去喝普通的酒水,便覺得索然無味。
漸漸的,康熙除了招年兮蘭侍寢以外,便時常獨自宿於乾清宮。即使點選了其他妃嬪侍寢,也常常只寵幸一次便命人將侍寢的妃嬪送回寢宮。
這一日,康熙在與年兮蘭幾番纏綿之後,展臂將她攬在懷中,溫暖的大手擺弄著年兮蘭纖細白皙的手指,淺笑道:「朕聽說你近來時常熬夜練習刺繡。這樣可不好,若是長此以往,會損傷眼睛。上次朕也只不過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你會這般在意。」
年兮蘭微微一愣,隨即撅著嘴嗔怪道:「一定是芳婉這個貧嘴的丫頭告訴皇上的!妾身明明叮囑過她千萬不可對皇上提及此事,以免皇上擔心。可這個丫頭就是不肯聽妾身的話!」
康熙微微一笑,「芳婉是個忠心的丫頭。她將這些事情告訴給朕,也是擔心你不知輕重的熬壞了眼睛。」
年兮蘭咬著嘴唇沉默片刻,委屈的喃喃低語道:「妾身也知道這樣做對眼睛不好,可是親身想要盡快練好刺繡,這樣才能送一個可心兒的繡品給皇上……妾身想要親手繡完這件繡品,不想要任何繡娘幫忙……」
康熙只覺得心中一暖,情不自禁的用力抱緊了年兮蘭。
年兮蘭疑惑的抬起頭,「皇上,您怎麼了?」
康熙輕輕揉了揉年兮蘭柔美的秀髮,柔聲道:「你的心意,朕心領了。但是朕卻不希望你那麼辛苦。這樣好了,你只為朕繡兩個荷包和兩塊錦帕就好。」
康熙一邊說,一邊輕輕吻了吻年兮蘭粉嫩的臉頰,「只要是你親手所繡的繡品,無論是什麼花樣,繡工如何,朕都一樣喜歡!至於其他人的禮物,能免則免,直接將這些磨人的功夫交給宮裡的繡娘就好。」

  ☆、第17章 芷蘭

年兮蘭自從答應了康熙以後,便不顧芳婉的規勸連夜繡好了兩個荷包及兩塊錦帕。
芳藺疑惑的看著年兮蘭繡好的荷包與錦帕,不解的問道:「主子為何不用皇上特意送來的明黃色錦緞以及上好的金絲繡線,反而用這極為平凡普通的寶藍色綢緞做底,用普通的繡線繡了些山水花草在上面?」
年兮蘭莞爾一笑,輕輕撫著錦帕上清新淡雅的繡紋,輕聲歎道:「皇上身為九五至尊,日常所穿的衣衫與所用的飾品,大多都是明黃色。就連上面所繡的紋飾圖案都大同小異,無外乎是金龍祥雲等樣式。倘若我再繡個類似的巴巴的送去,又有什麼意思?還不如換一個樣兒,也讓皇上有些耳目一新之感。」
芳藺恍然大悟的連連點頭,不好意思的說道:「還是主子心細如髮,想得就是比奴婢周全。主子心靈手巧,這荷包和錦帕既精巧又別緻,皇上見了一定會喜歡的!」
「芳藺這丫頭一向口無遮攔,主子千萬別因為她的話而心思煩悶。您連著熬了兩夜,如今總算是將這幾樣答應送給皇上的繡品繡好了。若是皇上知曉主子為了這些繡品如此費神,必定要責怪奴婢們侍奉不周了!」
芳婉輕輕的瞪了芳藺一眼,將一杯剛泡好的六安瓜片遞到年兮蘭手中,柔聲勸道:「主子趕快喝杯熱茶休息一下吧。這可是皇上特意命李公公送來給主子的好茶,李公公送茶來的時候還說主子喝了一定會喜歡呢!」
年兮蘭接過茶杯只嘗了一小口,便驚訝抬起頭,「這是上好的六安瓜片?皇上命李公公送來的……就是六安瓜片麼?」
芳藺噗嗤一笑,著急的插嘴道:「可不只是六安瓜片呢,一起送來的還有上好的西湖龍井。」
見年兮蘭面露驚訝之色,芳婉又淺笑著解釋道:「聽李公公說,皇上知道主子最是愛喝這兩種茶,因此特意送了些頂級的貢品給主子享用。李公公還特意囑咐奴婢要先為主子沖泡您最喜愛的六安瓜片,想來皇上如此費心安排,也是想給主子一個驚喜吧!」
年兮蘭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雖然莫可名狀,然而這股細小的暖流卻令她冰封許久的內心感受到了些許暖意。
正在此時,李德全興沖沖的親自趕來儲秀宮偏殿,規規矩矩的向年兮蘭行禮後,才眉開眼笑的說道:「皇上今日翻了貴人的牌子,特命奴才前來接貴人前往乾清宮。皇上正乾清宮等著與貴人一同用晚膳呢。皇上知曉貴人喜愛酸酸甜甜的菜餚,特意命御膳房做了松鼠鯉魚和糖醋排骨。」
年兮蘭莞爾道:「皇上日理萬機,竟然還如此細心的為我點選喜愛的菜餚。能得皇上如此厚待,真是我天大的福分。」
芳婉、芳藺兩人趕忙服侍年兮蘭更衣梳妝,又將皇上所賜的紫貂披風仔細繫好,芳婉才與李德全一起服侍年兮蘭乘了宮轎,向乾清宮行去。
年兮蘭來到乾清宮,剛想向康熙行禮,便被康熙一把扶住了手臂,「這裡又沒有外人,這些虛禮還是免了吧。」
康熙親自為年兮蘭解下披風,隨後又握住年兮蘭的手,本想拉著她一起入席,卻因她手上冰冷的溫度不悅的皺起眉頭。
康熙心疼的將年兮蘭的手握在手中捂暖,轉頭對芳婉責罵道:「昨日剛剛下過一場小雪,為何不記得給熙貴人帶個暖手爐取暖?看來是熙貴人對你們太過寬和,竟然連這樣的小事都做不好!你在乾清宮當差的時候,也是這麼沒眼色來著?如此不會侍奉主子的奴婢,熙貴人要你們又有何用?」
芳婉心中一凜,連忙跪地請罪。
年兮蘭見康熙竟然動了怒,心中也有些不安,連忙柔聲勸解道:「這只不過是一件小事,也怪妾身自己沒有想起來要用手爐暖手。沒想到竟然惹得皇上為妾身擔憂,此事也不能全怪芳婉她們,都怪妾身思慮不周,請皇上息怒!」
康熙神色略緩,安撫的拍了拍年兮蘭的手,略微沉默片刻,又對芳婉說道:「朕知道你心思機敏,為人處世也甚為圓滑。朕從未懷疑過你對朕的忠心。但是,朕今天還要再提醒你一句,自從朕將你賜給熙貴人那一天起,她便是你的主子。只有對主子忠心耿耿、盡心侍奉的奴婢,才能活的長久。你今日之所以會犯下這樣本不該發生的疏忽,究其根本,正是你不用心所致。今日,朕看在熙貴人為你求情的情分上,饒過你這一次。倘若日後讓朕得知你再有不盡心之處,即使熙貴人不忍責罰於你,朕也要替她處置了你。既然是無用的奴婢,白白養著又有何用?」
芳婉被康熙的一番訓斥驚得渾身顫抖,仔細回想自己近來的所作所為,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芳婉連連告罪,詛咒發誓日後必定盡心竭力服侍年兮蘭。
「起來吧,以後好好侍候熙貴人。」康熙冷冷的瞥了芳婉一眼,擁著年兮蘭轉身離去。
芳婉勉強站起身子,依然覺得雙腿發抖。
直至此時此刻,她才忽然意識到,皇上將她與芳藺派待年兮蘭身邊,絕對不僅是讓她們二人監視或試探年兮蘭。即便皇上開始派遣她們二人到年兮蘭身旁侍奉的確是出於這個目的,然而只怕如今皇上也早已淡先前觀察試探年兮蘭的心思。如今皇上更加看重的是她們究竟能否各司其責,將年兮蘭侍奉得妥帖周全。
芳婉終於想通了一件事,那便是她和芳藺的性命與未來的命運,早已與熙貴人緊緊綁縛在一起。正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倘若她們想要在變幻莫測、危機四伏的宮廷中活下去,並且比其他宮人活的更好一些,就一定要好好侍奉熙貴人,並且拼盡全力幫助熙貴人留住皇上的恩寵。
席間,康熙興致勃勃的為年兮蘭布菜。
見年兮蘭用的不多,康熙不禁微微皺了皺眉,「可是今日的菜餚不合你的胃口?為何比平日用的還要少些?你的身子一向纖弱,不好好補一補可不行!你有什麼想吃的,儘管告訴朕,朕立即讓御膳房做好。」
年兮蘭感激的望著康熙,緩緩搖頭道:「皇上如此關愛妾身,妾身十分開心。這些菜餚都是妾身喜歡吃的,難為皇上如此費心。只不過,妾身近來時常覺得沒有什麼胃口,因此才會吃得少些。」
「沒有胃口?可是身子有什麼地方不舒服麼?」康熙擔憂的打量著年兮蘭,「朕還是宣劉聲芳來給你好好診診脈吧。」
年兮蘭萬萬沒有想到康熙只為了她胃口不好便要請御醫前來乾清宮診脈,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連忙推拒道:「皇上不必如此擔心,妾身並未覺得身子有任何不適之處。可能是近兩日睡得略晚一些,才會影響了胃口,並無大礙。哪裡就到了需要請御醫前來診脈的地步了?」
「睡得略晚一些?」康熙冷哼一聲,微微挑了挑眉,「朕記得,這兩日可並未翻你的牌子,你究竟因為何事要熬夜晚睡?」
康熙微微瞇起雙眼,看著年兮蘭那忐忑不安的模樣,頓時靈光一閃,「你不會是不聽朕的囑咐,又再熬夜繡那些勞什子的繡品了吧?」
年兮蘭尷尬的笑了笑,眼見康熙又再次不悅的繃起臉,趕忙取出準備好的荷包與錦帕,討好的塞到康熙手中,紅著臉解釋道:「妾身手笨,又想著盡量繡得好一些,因此才稍微比平日睡得晚了一些。好在妾身身子一向很好,偶爾晚睡兩晚並無大礙。皇上上次說妾身想繡什麼都可以,因此,妾身便自作主張繡了這些,也不知皇上喜不喜歡……」
康熙見這荷包與錦帕的底色與繡紋別緻淡雅,便先自喜歡了起來。
康熙目光微閃,淺笑著詢問道:「青山綠水,幽谷芷蘭,著實是一片令人心曠神怡的美景。幽蘭香風遠,蕙草流芳根。你繡了這個圖樣給朕,可是故意借蘭花來讚譽朕的品行麼?」
年兮蘭眨了眨眼睛,卻是輕聲解釋道:「雖然蘭花的確有此含義,但是妾身在繡這個圖樣的時候,卻並沒有想那麼多。」
「哦,那你當時是怎麼想的,說給朕聽聽。」康熙目光灼灼的盯著年兮蘭,深邃的鳳眸中顯出些許喜悅與期待。
「妾身……妾身只是想著,皇上政務繁忙,必定十分辛苦。因此妾身便想著做些讓皇上看了以後覺得輕鬆舒服的圖樣,給皇上解解煩悶。而且,蘭花偏巧又是妾身最喜愛的花草,恰好又應了妾身的閨名。倘若皇上將這些荷包或錦帕帶在身邊,也便好像妾身伴在皇上身旁一樣……」
康熙心中一暖,雖然他在看到這些荷包與錦帕的時候便已經猜到了年兮蘭的用意,然而此時聽她以婉轉悅耳的聲音親口說出這番話,康熙仍然覺得心中震動,越發覺得眼前的小女人溫婉可愛。
康熙伸手握住年兮蘭白皙柔軟的小手,手指輕輕的撓了撓年兮蘭滑膩的手心,「你的心意,朕都明白。這些繡品朕自會帶在身上。而你,也自然要好好待在朕的身邊,一輩子。」
年兮蘭羞澀的低下頭去,輕輕點了點頭。過了片刻,又喃喃低語道:「皇上賜給妾身的六安瓜片,妾身很是喜歡……」
康熙看著年兮蘭羞澀的模樣,忽然心中一動,竟然拉著年兮蘭向寢殿走去。
年兮蘭驚訝的望著康熙,遲疑的問道:「皇上,您還沒有用完晚膳呢……」
康熙卻是朗聲笑道:「左右你現在也沒有什麼胃口,不如先好好陪陪朕。說不定等一會兒你累了,胃口還會更好一些!」

  ☆、第18章 沐浴

見康熙牽著熙貴人的手情意綿綿的走向寢殿,李德全抿嘴一笑,揮了揮手帶著殿內侍奉的宮人們迅速的退出殿外。
李德全仔細的關好殿門,眼睛一轉,又趕忙命小太監前往御膳房通知御廚重新準備一桌御膳,等皇上傳膳時再送到乾清宮來;同時吩咐宮女們準備好浴桶及熱水,以備皇上與熙貴人沐浴之用。
康熙與年兮蘭一個心存憐惜,一個有意討好,兩人自然又是一番耳鬢廝磨、顛鸞倒鳳。由於康熙貪戀年兮蘭溫暖香馥的嬌軀,又見年兮蘭水目含情、婉轉承歡,行事間便比平時放縱了幾分。
經過幾番折騰,康熙自然遂心如意,通體暢快,然而年兮蘭卻覺得異常疲憊,尤其腰腹酸脹不已,根本不想移動半分,更別提起身陪康熙用晚膳了。年兮蘭黛眉微蹙,抿著嘴懶懶的躺在床榻上。
康熙一邊體貼的為年兮蘭揉著酸脹的腰肢,一邊輕笑著打趣道:「真是個沒用的小東西,才這麼一會兒就討饒了?看來,你這身子骨當真是柔弱得厲害,應該好好進補一番才是!」
年兮蘭懊惱的瞪了康熙一眼,不服氣的張了張口,卻終是顧忌康熙的天子的身份,沒有說出什麼辯解的話來,卻乾脆將頭轉到一邊,不去看康熙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樣。
康熙也知曉自己剛剛有些過於縱情,此時不但並不覺得年兮蘭恃寵生嬌,反而覺得她那疲憊不堪、薄怒微嗔的模樣十分可愛。
康熙伸手捏了捏年兮蘭猶帶紅暈的俏臉,逕自披衣起身,將明黃色的床幔放下,才開口喚宮人將沐浴用的浴桶及熱水送入殿內。
李德全目不斜視的帶著四名宮女準備好浴桶以及兩人更換的衣衫以後,又按照康熙的旨意趕忙退出殿外。
康熙拉開床幔,展臂將赤裸著身子的年兮蘭打橫抱起,大步向浴桶走去。
年兮蘭驚呼一聲,不自在的用手臂遮掩著自己的身體,小聲懇求道:「怎敢勞駕皇上抱妾身前去沐浴?皇上還是喚兩名宮女進來扶一扶妾身就好。」
康熙挑了挑眉,絲毫不顧年兮蘭的懇求,逕直將年兮蘭輕柔的放入浴桶之中,揶揄的笑道:「朕又不是第一次親自動手幫你沐浴?只不過前幾次你都是睡得迷迷糊糊,直到朕幫你洗完了身子你都未曾醒來,所以才不知道罷了。」
康熙好笑的看著年兮蘭震驚莫名的模樣,滿是笑意的鳳眸淡淡掃過年兮蘭依然擋在胸前的手臂,輕笑道:「別擋了!你身上有哪裡是朕沒有見過的?你別擔心,朕知道你身子乏累,今晚必不會再纏你。」
年兮蘭坐在浴桶之中,見一向驕傲自負、高高在上的康熙竟然在她面前彎下了身子,動作極為熟練的幫她沐浴,薄唇微微勾起,噙著一抹淺淡的笑紋。年兮蘭只覺得心裡彷彿壓了一塊巨石般,忽然有些梗堵得難受。
「皇上,等會兒讓妾身服侍皇上沐浴更衣吧。」年兮蘭紅著臉頰,誠懇的望著康熙。
康熙微微一愣,隨即輕輕捏了捏年兮蘭的依然酸脹的腰肢,頓時惹來年兮蘭一聲輕呼。
康熙低聲笑起來,擺手道:「你的心意,朕會好好的記在心裡。你這個提議雖然令朕很是心動,然而此事卻也並不急在一時。今晚你且好好休息一夜,等會兒陪朕用膳的時候多吃一些。等你養好了身子,再好好的服侍朕,沐浴……更衣……」那微微揚起的語調和頗具深意的眼神,再次令年兮蘭害羞的低下頭去,一張俏臉紅若朝霞。
康熙幫年兮蘭換好寢衣,便將她抱回床榻上,讓她先休息一下,等他沐浴之後再一起用膳。
李德全聽到康熙傳喚,連忙帶著宮人們進殿伺候康熙沐浴更衣,隨後又按照康熙的吩咐將御膳房重新準備的晚膳呈上來。
康熙微笑著走到床榻旁邊,正想喚年兮蘭與他一起用膳,卻發現年兮蘭早已沉沉睡去,瑩白如玉的俏臉上猶帶著幾分疲憊。
康熙憐愛的凝視年兮蘭天真無邪的睡顏,半晌,輕笑著搖了搖頭,伸手幫年兮蘭理了理耳邊微微凌亂的長髮,又細心的為她掖了掖被角,才站起身子向桌邊走去。
翌日清晨,年兮蘭起身之時依然覺得身子疲累,懨懨不愛說話,就連早膳也只是喝了幾口清淡的細粥便停了口。康熙見此情形,不禁有些擔憂起來,便欲傳劉聲芳前來為年兮蘭診脈。
年兮蘭看了看時辰,擔心因為自己耽誤了康熙上朝的時辰,淺笑著勸解道:「妾身只不過是覺得有些疲倦罷了,身上卻不痛不癢的,想來並無大礙。此時大張旗鼓的傳劉御醫倒乾清宮為妾身診脈,反倒惹得後宮姐妹們笑話。若是皇上依然不放心妾身,倒不如請劉御醫上午的時候去儲秀宮幫妾身仔細診診脈。」
康熙見年兮蘭臉色雖然有些不好,精神倒還尚可。因此便點了點頭,極為嚴肅的囑咐道:「既然如此,朕便命劉聲芳到儲秀宮為你診脈。到時候,你可不許再藉故推脫。」
年兮蘭莞爾一笑,嬌嗔道:「皇上過慮了!這身子骨可是妾身自個的,妾身在意還來不及,怎麼會隨意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呢!」
康熙滿意的點了點頭,溫言道:「如此甚好。劉聲芳的醫術朕還是信得過的。讓他好好給你診診脈,也好讓朕放心。」
康熙親手幫年兮蘭繫好披風,見芳婉慇勤的遞上暖手爐,只是淡淡的瞥了芳婉一眼,不置可否的逕自接過暖手爐放在年兮蘭手中,柔聲道:「你且回去好好休息。朕今日還有一些政務要忙,晚些時候在去儲秀宮看你。」
年兮蘭驚訝的瞪大了雙眼,欣喜的點了點頭,向康熙行禮告退,在芳婉的攙扶下坐上宮轎,回儲秀宮去了。
康熙目送年兮蘭離去後,便喚李德全上前侍候他更換朝服。
李德全見康熙雖然仍舊是一幅嚴肅沉穩、不苟言笑的模樣,然而微微上揚的唇角卻顯示著康熙此時的心情著實不錯。
李德全心思一動,一邊服侍康熙更衣,一邊恭維道:「皇上真乃真龍天子,有上天庇佑。皇上龍睛虎步、目光如炬,精氣神就是與正當壯年的小伙子相比也不遑多讓。」
康熙瞪了李德全一眼,笑罵道:「你這個奴才,一張嘴好似抹了蜜糖一般,整日裡就知道拿些好話恭維朕。」
「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欺騙皇上啊!」李德全滿臉笑容的解釋道:「奴才說的可都是肺腑之言!奴才近些日子為皇上梳頭的時候便發現皇上原來頭上還零星有幾根白頭髮,可是如今卻俱都不見了!奴才琢磨著,必定是上天感念皇上的功德,才會讓皇上得此福報。」
康熙心中一動,仔細思討了一番,也覺得近來自己的身子果然舒爽了許多,不但精力充沛,就連眼睛都比以往明亮許多,批折子的時候也輕鬆了不少。
康熙不禁回想起剛剛廢除胤礽太子之位的時候,自己氣怒交加,生了一場大病。劉聲芳為他診治之時便曾經對他說過一番勸解之言,「頑疾可治、心疾難醫。心思鬱結,則病患滋生。反之,若心情暢快,百病則更易消退。」
康熙轉念又想到近來令他心情頗好的年兮蘭,不由自主的揚起唇角,心裡對年兮蘭更多了幾分憐惜與寵愛。

  ☆、第19章 胭脂

永和宮偏殿內,穆常在陳怡涵緊皺著眉頭,忐忑不安的在室內來回踱著步,並且時而焦急的向外張望。
侍奉穆常在的近身侍婢杜鵑欣喜的疾步走入殿內,匆匆向穆常在俯身行禮後便一疊連聲的稟報道:「奴婢剛剛在儲秀宮門前親眼看見芳婉扶著熙貴人下了轎子,往儲秀宮偏殿去了。熙貴人的臉色可是不太好呢,顯然是一幅承歡過度,沒有休息好的模樣!主子如今行事,正是時候!」
穆常在輕輕撫摸著平坦的小腹,咬牙切齒的歎道:「真是沒有想到,像我這樣小小的常在也會遭人惦記。我雖然身份低微,又不得皇上寵愛,但是也絕對嚥不下去這口惡氣!既然如今我已經不能為皇上誕育子嗣,那麼其他人,也不可以!熙貴人雖然很令人厭惡,但是,膽敢在胭脂中下藥謀害我的那個賤人更該死!」
「熙貴人果然是好福氣!其他嬪妃侍寢之後,都會立即便被小太監送回寢宮;而熙貴人每次侍寢之後,則會被皇上留在乾清宮裡整夜伴駕!我瞧著熙貴人那副纖細裊娜的模樣,偏偏又不自量力,經常侍奉皇上,著實辛苦得很……」穆常在看了看手中色澤鮮亮、泛著甜香的淡粉色胭脂,薄唇微微勾起,冷笑道:「杜鵑,咱們這便去儲秀宮好好問候一下備受聖寵的熙貴人!」
當芳婉向年兮蘭稟報稱永和宮的穆常在前來拜訪她的時候,年兮蘭正斜倚在美人榻上隨意的翻看著一卷詩詞,準備等一會兒到了請安的時辰,便動身前往景仁宮向佟貴妃請安。
聽見一向與自己沒有什麼交情的穆常在竟忽然到訪,年兮蘭不禁微微一愣,隨即對芳婉吩咐道:「快請穆常在近來。芳藺,去泡些皇上賞賜的碧螺春來招待穆常在。」
芳婉、芳藺恭敬的點頭應諾,立即按照年兮蘭的吩咐將穆常在迎進殿來,並且沖泡了一壺碧螺春。
穆常在帶著宮婢杜鵑向年兮蘭行禮後,便在距離年兮蘭不遠處的椅子上坐下來,親熱的與年兮蘭閒話家常。
芳藺端著兩杯剛剛沖泡好的碧螺春分別呈給年兮蘭與穆常在。
穆常在一來覺得年兮蘭不會那麼愚蠢,在自己前來拜訪她的時候出手毒害自己,二來想到自己如今已經身中極寒的涼藥,終身難以受孕,覺得即便此時再中些什麼有礙子嗣的毒藥,也不會有更糟的結果,因此便大大方方的端起茶杯,喝了兩小口,頓覺口齒留香、鮮爽生津,便知曉年兮蘭用來招待她的茶必定是極好的。
穆常在放下茶杯,用錦帕拭了拭唇角,嬌笑道:「貴人姐姐這裡的茶果然不錯,就是比妹妹那裡的好喝!若是貴人姐姐不嫌妹妹口拙無趣,妹妹倒是願意常來儲秀宮坐坐,不僅能向姐姐請教一些刺繡的技法,還能向姐姐討杯好茶喝呢!」
年兮蘭喝了一口茶,淺笑道:「如果穆常在願意時常來我這裡走動,我自然是歡迎的。我這裡雖然沒有什麼別的好東西,好茶倒是有一些的。就好比今日沖泡的碧螺春,我平日裡也是捨不得喝的。今日剛泡了一壺打算解解饞,可巧穆常在正好來訪。穆常在果然有口福。」
穆常在心裡冷笑不已,面上卻淺笑道:「貴人姐姐說的是,能喝到姐姐這裡的好茶,也不知是妹妹幾世修來的福氣呢!」
穆常在目光微閃,忽然驚歎一聲,面露不安之色,「都怪我嘴饞貪圖貴人姐姐這裡的好茶,竟然不慎弄花了唇上的胭脂。若是一會兒我以這幅模樣向佟貴妃請安,必定會被佟貴妃責罵妝容不整、心思憊懶。不知貴人姐姐可否將妝匣借我一用,讓我趕快補補妝容,以免一會兒當眾出醜?」
年兮蘭心中閃過一抹疑惑,面上卻絲毫不顯,微笑著說道:「這只是小事一樁,穆常在不必擔憂。」
年兮蘭說罷,又轉頭吩咐芳婉帶著穆常在前去整理妝容。杜鵑連忙緊隨其後,以服侍主子整妝為由也跟了過去。
穆常在與杜鵑主僕二人一唱一和相互配合,終於尋了機會將準備好的胭脂摻入年兮蘭的一個盛著淡粉色胭脂膏子的胭脂盒中。卻不知儘管她們做得十分巧妙,卻並未逃過芳婉機敏的雙眼。
穆常在心情愉悅的回到年兮蘭身旁,見年兮蘭待她還有些生疏,禮節上雖然分毫不差,但卻與她並不親近,顯然對她仍然抱有戒心。
穆常在略微思索片刻,為了進一步打消年兮蘭對她的戒備之心,便打算再說些年兮蘭感興趣的話題討她的歡心,「我前幾日到景仁宮向佟貴妃請安的時候,看見佟貴妃所用的錦帕十分精巧,頓時羨慕不已。一問之下,才知這錦帕竟是貴人姐姐親手所繡送給佟貴妃的禮物。不知貴人姐姐手邊可還有類似的繡品?」
年兮蘭莞爾一笑,溫言解釋道:「我雖然喜愛擺弄些刺繡,但是卻繡得極慢,因此親手所繡的繡品並不算多。如今手邊只有自己已經用過的一些錦帕。」
「哦?不知妹妹有沒有這個福氣能夠討一個貴人姐姐所繡的錦帕?若能時常拿在手中觀賞,一來賞心悅目,二來也可向姐姐好好學習學習刺繡的手法。」
年兮蘭聽聞此言,不知怎麼就忽然想到康熙囑咐她用繡娘所繡的繡品作為禮物贈送給其他妃嬪時霸道的模樣,唇角不自覺的微微揚起,精緻秀美的杏眼中顯出些許愉悅的笑意。
年兮蘭心中一動,忽然想要放縱一次,按照康熙的囑咐用繡娘所繡的繡品打發眼前這位來意不明、且目光閃爍的穆常在。如此既可以令穆常在知難而退,省去自己與她費心周旋的心思,也可借此機會試探一番自己在康熙心中究竟處於怎樣的位置。
然而年兮蘭剛想開口,卻見穆常在忽然用雙手摀住小腹,疼的變了臉色。
年兮蘭心中一凜,連忙站起身子,擔憂的問道:「你這是怎麼了?竟然疼出了一頭冷汗?還是趕快請太醫前來看看吧。若是耽誤了醫治的時機,日後再想要補救可就更加艱難了!」
穆常在也覺得自己腹痛劇烈,的確十分蹊蹺,可又不願自己無法有孕之事被其他太醫知曉。
想到那些用來收買沈太醫幫她嚴守秘密的銀票,穆常在一陣心疼,因此咬著牙強撐著站起身子,顫抖著聲音推拒道:「貴人姐姐的一番好意,妹妹心裡十分感激。妹妹應該是昨晚吃壞了東西,因此才會有些腹痛。只要回去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並不需要勞煩太醫前來診脈。妹妹身子不適,便先行告退了。貴人姐姐不必為妹妹擔心。若是貴人姐姐因為妹妹的事情耽誤了到景仁宮向佟貴妃請安,反倒不美。」
穆常在說罷,便不顧年兮蘭的勸住,在杜鵑的攙扶下離開了儲秀宮。
年兮蘭望著穆常在主僕相攜離去的背影,微微瞇起雙眼,淡淡的吩咐道:「剛剛我與穆常在飲茶所用的茶杯就放在原處,誰也不許私自移動,更不可將裡面所剩的半杯茶水倒掉。芳婉,你今日不必陪我前往景仁宮請安,讓芳藺陪我去就好。你留在此處,仔細替我看好這兩杯茶水。我總是覺得,今日穆常在主僕來得有些蹊蹺。」
芳婉恭敬的跪下身子,「主子放心,奴婢必定不負主子所托。而且,奴婢剛剛親眼看見穆常在故意讓杜鵑纏著奴婢詢問梳妝的技巧,趁機將一些同色的胭脂膏子摻到了主子常用的胭脂盒中。奴婢剛剛在穆常在主僕先行離開後,已經將那盒淡粉色的胭脂膏子單獨收藏了起來。可見,穆常在果然沒安好心,只怕這盒胭脂大有問題!主子,可需要將此事立即稟明皇上,請皇上為您做主?」
年兮蘭卻是緩緩搖了搖頭,「今日是皇上舉行大朝會的日子,有許多政務需要皇上親自處理。切不可因為這些尚無法確定的後宮瑣事令皇上分心,耽誤了前朝國事。」
年兮蘭想了想穆常在適才腹痛難忍的模樣,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彷彿預感到了某些即將脫離她控制的意想不到的危險。
年兮蘭黛眉輕蹙,極為認真的思索片刻,深吸一口氣,輕聲囑咐道:「芳婉,倘若我過了時辰還未曾回來,你便請前來為我診脈的劉御醫先行去往乾清宮為皇上診平安脈。我的身子只是小事,而皇上的龍體安康關乎大清的千秋基業以及天下萬民的福祉,絕不可有半點閃失。」

  ☆、第20章 小產

芳婉聽聞年兮蘭如此安排,不禁微微一愣,心思轉了幾圈也未曾想明白年兮蘭真正的用意,不由得開口詢問道:「奴婢需要將主子的為難之處向劉御醫略微透露一些,請他為主子在皇上面前傳些話麼?」
年兮蘭看了看芳婉,淺笑著搖頭道:「你只需要按照我剛剛的吩咐去做便是,多餘的話,不要說。」
芳婉心中似有所悟,連忙點頭應諾道:「請主子放心,奴婢一定為主子辦妥此事。」
年兮蘭側頭思索片刻,忽然對芳藺吩咐道:「去將佟貴妃送給我的那套白玉頭面取來,幫我戴上。淺粉色的堆紗宮花與我身上這套粉色旗裝倒也相稱,就不必換了。」
芳藺倒是樂得將年兮蘭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她一邊幫年兮蘭戴好頭飾,一邊碎碎念道:「主子生的花容月貌,自然用什麼頭飾都好看!主子平日裡裝扮得實在太過樸素了些,如今這樣的裝扮則恰到好處,既貴氣、又雅致。若是皇上看了主子精心打扮以後的樣子,也一定會喜歡的!」
年兮蘭微微一笑,只是撫摸著手腕上康熙親自為她戴上的羊脂白玉鐲,並不多做解釋。眼看時辰差不多了,年兮蘭便帶著芳藺向景仁宮行去。
年兮蘭到達景仁宮的時候,既不算最早、也不算最晚。
和嬪瓜爾佳淑蘅、成嬪戴佳毓敏、密貴人王密婉以及一些位份較低的庶妃已經到了。在年兮蘭進殿以後,宣嬪博爾濟吉特雲秀、榮妃馬佳玥琪、德妃烏雅鈺寧、惠妃納喇舒雅、宜妃郭絡羅玉蓉也陸陸續續的走了進來。
個性活潑的宣嬪一見年兮蘭今日的裝扮,頓時眼前一亮,笑瞇瞇的湊上前來,拉著年兮蘭的手誇讚道:「熙妹妹頭上的白玉茶花髮簪真是好看,越發襯得熙妹妹清麗脫俗,竟好似從美人圖裡走出的仙女一般。就連我這女子見了都忍不住想要多看熙妹妹幾眼,況且熙妹妹個性溫婉、知書識禮,難怪皇上對熙妹妹格外偏愛呢!等熙妹妹得了空,還要多往承乾宮走動走動才好。若能得熙妹妹指點一二,讓我也能夠出口成章,背些詩詞文章應應景,也不至於被皇上嫌棄不通文墨了!」
年兮蘭對於這位個性活潑的宣嬪瞭解不多,只知道她是科爾沁達爾汗親王和塔之女,算起來,還是康熙的一位表妹。由於這層關係,宣嬪入宮之時初封即為嬪位。入宮十餘年雖然不曾為康熙誕育一兒半女,又因為容貌較為普通不甚受寵,但卻由於爽朗熱情的個性在後宮之中人緣頗好,與諸位妃嬪都保持著不錯的關係。
年兮蘭在沒有摸清宣嬪的目的之前,既不想與她過於親近,也不想得罪於她,因此面上帶著溫婉得體的笑容,客氣的說道:「宣嬪姐姐謬讚了!我也只不過是能夠死記硬背幾首名家的詩詞文章罷了,指點可萬萬不敢當。若是宣嬪姐姐有興趣,我倒是可以讀些詩詞文章給姐姐解解悶。」
宣嬪聞言面露喜色,正想開口說些什麼,便聽宮人唱誦道:「貴妃娘娘駕到。」
宣嬪連忙住了口,對年兮蘭眨了眨眼睛,便與諸位妃嬪一同俯身下拜,向著正扶著若蘭的手緩緩而來的佟貴妃請安。
佟貴妃佟佳姝妍優雅的落座後,才微笑著對諸位嬪妃道:「平身吧。」
佟貴妃視線一掃,淺笑道:「今日諸位姐妹倒是來得較為齊全,除了良妃仍在病中,穆常在告病以外,其餘諸位姐妹竟是都到了。」
佟貴妃似笑非笑的打量著年兮蘭,意有所指的詢問道:「熙貴人今日倒是來得很早。本宮還以為熙貴人昨夜必定十分辛苦,今早會來得晚一些呢!」
年兮蘭心中一凜,淺笑著解釋道:「貴妃娘娘治宮嚴謹、賞罰分明。縱使妾身入宮時日尚短,也斷不敢壞了宮中的規矩。」
「規矩?」佟貴妃冷笑一聲,「原來熙貴人竟也知曉宮中的規矩……」
此言一出,不僅年兮蘭微微一愣,就連在場的諸位妃嬪也俱都變了臉色。
年兮蘭雖然入宮時間不長,然而卻深受康熙的寵愛,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早已成為後宮眾人關注與談論的話題。後宮眾人雖然對年兮蘭的態度不一,但卻皆心知肚明,年兮蘭除了被康熙整夜留宿於乾清宮伴駕不合宮規以外,待人接物溫文有禮,並無其他任何不是之處。
而年兮蘭為何無法按照宮規在侍寢之後即刻離開乾清宮,真正的原因如何,眾人心中十分清楚。
後宮之中誰不知曉依照康熙的脾氣,倘若他不想讓年兮蘭留在乾清宮伴駕,縱使年兮蘭手段過人,費盡心機勾引迷惑康熙,也絕不可能有機會留在乾清宮過夜。退一萬步,即便被年兮蘭僥倖以腌臢的手段得了逞,也必定會遭到康熙的厭棄,只怕早就被康熙以宮規處置了,又豈會縱容年兮蘭在並無主位的儲秀宮悠然自在的活到今日!
然而康熙的這一行為,又著實刺痛了後宮妃嬪的心。畢竟,侍寢之後可以留在乾清宮整夜伴駕之人,除了元後赫捨裡氏以外,就只有年兮蘭一人而已。
能夠有幸得到如此與眾不同、尊貴嬌寵的待遇之人竟然只是一個剛剛入宮、家世普通且身份低微的小貴人,這讓一向以自己的家世出身為傲,最為重視宮規,奉康熙之命執掌鳳印統御後宮的佟貴妃如何能夠嚥得下這口氣?
但是,佟貴妃既然能夠穩坐貴妃之位多年,自然十分清楚管理後宮的方法。她只可以借由其他的事情敲打年兮蘭,或是抓住年兮蘭的其他錯處責罰於她,卻絕不可以直接以不遵從侍寢的規矩為由懲治年兮蘭。
畢竟,破壞侍寢規矩的始作俑者可並不是年兮蘭,而是一向乾綱獨斷、最討厭被人忤逆質疑的皇上。佟貴妃深知若是她不管不顧的因為此事直接責罵年兮蘭,就等同於指責皇上。這樣不分輕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佟貴妃是斷然不會去做的。
但是,佟貴妃卻暗暗將這筆賬牢牢的記載了心中,對年兮蘭越發厭惡起來。
剛才,當佟貴妃得知穆常在只不過在熙貴人那裡喝了一杯茶之後,便忽然腹痛不止,心中竟然湧起一陣歡喜。
佟貴妃連忙派遣太醫前往永和宮偏殿為穆常在診脈,巴不得穆常在是由於年兮蘭的陷害才患了病,如此她才可以借此機會好好整治年兮蘭一番,出一出心頭的惡氣。
佟貴妃不再理睬年兮蘭,若無其事的與其他妃嬪閒話著家常,耐心的等待著太醫為穆常在診脈的結果。
忽然,從殿外傳來一陣騷動,隱約還可聽見女子的啼哭之聲由遠及近。
佟貴妃擰起眉頭,沉下面容不悅的詢問道:「殿外因何事喧嘩?還不快將鬧事的奴才帶上來?」
景仁宮的宮女忐忑不安的走入殿內,向佟貴妃回稟道:「啟稟貴妃娘娘,永和宮侍奉穆常在的宮女杜鵑在外求見。她之所以啼哭不止,應該是因為穆常在的病情……」
佟貴妃心中一喜,面上卻露出擔憂之色,焦急的吩咐道:「也不知穆常在如今究竟如何了,還不趕快讓那個宮女進來回話!」
得了佟貴妃的召見,穆常在的近身侍婢杜鵑立即跌跌撞撞的奔進殿內,一見佟貴妃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哭啼啼的稟報道:「啟稟貴妃娘娘,穆常在她……小產了……張太醫還在為穆常在診治。穆常在流了好多血,至今還昏迷不醒……張太醫說龍胎必是保不住了!就連穆常在能否救得回來,都不知道……」
聽到穆常在竟然小產了,年兮蘭也愣住了。年兮蘭不由得想到了前世她失去的孩子們,頓時心如刀割。
在場的妃嬪們皆唏噓不已。佟貴妃更是震驚的站起身子,盯著猶在啼哭的杜鵑詢問道:「穆常在昨日向本宮請安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會忽然小產呢?張太醫可曾診斷出穆常在小產的原因?」
杜鵑哽咽的哭訴道「穆常在懷孕剛剛一個多月,自己都不知曉。張太醫說穆常在由於誤食了致人小產的藥物,才會導致滑胎。張太醫還說,穆常在唇上還有這種惡毒的毒藥呢!穆常在實在是太可憐了!請貴妃娘娘一定要為穆常在做主啊!」
「你說什麼?穆常在的唇上竟然還有這種陰損至極的毒藥?」佟貴妃銳利的眼神箭一般的向年兮蘭射去,咬牙切齒的向杜鵑詢問道:「既然如此,想必穆常在是在出事前才剛剛接觸到這種歹毒的毒藥。穆常在出事前究竟身在何處?可曾吃過些什麼東西?你一五一十的給本宮說清楚,一樣也不許漏掉!」
杜鵑抹了抹眼淚,不安的看了熙貴人一眼,怯懦的輕聲低語道:「穆常在今早胃口不好,因此並未用早膳。只是……」卻是遲疑著不肯繼續說下去,整個人都驚慌的顫抖起來。
佟貴妃眼睛微瞇,冷哼道:「只是什麼?你不用害怕。不管此事牽涉何人,你都大可直言向本宮稟明。膽敢以歹毒的藥物殘害皇嗣之人,皇上和本宮都不會輕饒。本宮心意已決,一定要嚴查此事。只要查出行兇之人,必定嚴懲不貸、以儆傚尤。」
杜鵑再次瞥了熙貴人一眼,恐懼的眼神中夾雜著幾分明顯的恨意,彷彿下定了什麼巨大的決心一般,朗聲向佟貴妃稟報道:「啟稟貴妃娘娘,穆常在今早唯一入口之物,便是在儲秀宮偏殿喝了熙貴人命宮女端來的熱茶。」

  ☆、第21章 懷疑

杜鵑此言一出,殿內不少嬪妃皆驚歎出聲,眾多視線一瞬間盡數集中到年兮蘭身上。
位份較高的榮妃、德妃等人只是面露震驚之色,面上卻看不出其他心思。宣嬪與密貴人則擔憂的望著年兮蘭,難以置信的面容上顯出些許關切之情。還有些位份低微的庶妃面露譏諷之色,竊竊私語起來。
「她怎麼能做出這樣可怕的事情呢?稚子何辜?何況是尚未出生的嬰兒?」
「為什麼?當然是為了固寵嘍!」
「哼,近來就數她為皇上侍寢的次數最多,可她偏偏肚子不爭氣,一點兒動靜都沒有!所以她見穆常在竟比她先有了身孕,自然就著急了唄!」
「嘖嘖嘖,真是個心狠手辣的女人!虧她下得去手!」
佟貴妃冷哼一聲,高高在上的睥睨著年兮蘭,「熙貴人,你還有什麼話好說?倘若你肯主動認罪,本宮或可幫你向皇上求求情,看在你服侍皇上這些日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情分上,也許皇上能夠格外開恩,縱使謫貶了你的貴人之位,至少也能饒過你一條小命。」
年兮蘭在眾人神色各異的目光中站起身子,端端正正的向佟貴妃跪行大禮,聲音雖然不大卻無比堅定的說道:「請貴妃娘娘明鑒,妾身絕對沒有做過任何傷害穆常在的事情,連一個念頭都不曾有過。」
「妾身與穆常在並沒有什麼私交,除了請安時遇見偶爾簡單寒暄幾句以外,私下裡從未相互往來。今早穆常在忽然到訪,妾身還有些驚訝,但也依然拿出了皇上所賜的上好的碧螺春招待穆常在。那壺茶妾身也喝了幾口,根本沒有其他問題。
「那時候,妾身見穆常在忽然腹痛,當即便想要派人稟報貴妃娘娘,請一位太醫為她好好診治一番,卻被穆常在嚴辭拒絕,說自己只是吃壞了東西,回去休息一會兒也便無事了。此事妾身身旁的兩位宮婢芳藺、芳婉以及侍奉穆常在的杜鵑均可作證。」
「可有此事?」佟貴妃淡淡的掃了芳藺與杜鵑一眼,冷聲詢問道。
芳藺連忙上前跪在地上回稟道:「熙貴人所言句句屬實,並無半句假話。」
跪在一旁的杜鵑卻是出言反駁道:「那時候穆常在早已看出熙貴人居心叵測,穆常在只不過略喝了幾口茶便腹痛難忍,又豈敢繼續留在儲秀宮等她請太醫前來?因此穆常在才會信口尋了一個借口,在奴婢的攙扶下離開了儲秀宮。」
佟貴妃冷哼一聲,不屑的對年兮蘭說道:「你可是聽清楚了?事情再明白不過了。你還有什麼話要說,趁早一次都說完。省的以後想說的時候,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聽了佟貴妃這般色厲內荏的威脅,年兮蘭卻毫無半點懼意,只是平靜的繼續講述當時的情形:「當時儘管穆常在說不必請太醫前來診脈,妾身也十分擔心穆常在是不是吃了什麼食物與碧螺春相沖,因此特意吩咐芳婉將妾身與穆常在喝剩的兩杯茶留好。妾身還打算等會兒劉御醫前來儲秀宮為妾身診脈之時,請劉御醫好好看一看,希望能夠幫助穆常在找出腹痛的原因。」
「然而妾身萬萬沒有想到,穆常在竟然會小產。妾身根本不知曉穆常在懷有身孕之事,又如何會陷害於她?非是妾身信口狡辯、不肯認罪,實是妾身的確不曾設計加害於穆常在,本就無罪可認。望請貴妃娘娘主持公道,還妾身一個清白。」
佟貴妃聽聞康熙竟然再次派遣心腹御醫劉聲芳前往儲秀宮為年兮蘭診脈,心中既懊惱、又嫉妒,語帶譏諷的冷笑道:「劉御醫的醫術自然是極好的。然而如今只不過是看一看穆常在所飲用的那杯茶中可有致人滑胎的毒物,殺雞焉用牛刀?本宮相信如此小事任何一位太醫都可以做得很好。」
佟貴妃說罷,轉頭喚來一位景仁宮腿腳快的小太監,吩咐他即刻前往太醫院請一位太醫前往儲秀宮偏殿查看穆貴人喝剩的那半杯茶水,不管結果如何都要立即返回景仁宮向她稟報。
那小太監辦事倒也利索,很快便從太醫院請了一位當值的馮太醫前往儲秀宮偏殿查看。然而馮太醫查看過後,竟然發現熙貴人杯中的茶水並無異樣,但是穆常在杯中的茶水卻含有致人流產的藥物。
馮太醫由於先前得了小太監的暗示,並未將檢驗的結果宣之於口。然而芳婉卻從他們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眉來眼去看出了問題,知道必是穆常在出了什麼事情,進而牽連到了熙貴人。
那小太監以為自己查到了重要的證據,因此欣喜不已,大搖大擺的將穆常在所飲用的那杯茶拿走,帶著馮太醫返回景仁宮向佟貴妃稟報去了。
芳婉見此情形心急不已,又見年兮蘭遲遲未歸,便知道大事不妙,不禁又是驚恐又是著急,悲傷的落下眼淚來。
正在此時,奉康熙之命前來為年兮蘭診脈的劉聲芳到了。
芳婉趕忙擦了擦眼淚,小跑到殿外對劉聲芳行了一個萬福禮,按照年兮蘭先前的吩咐說道:「熙貴人前往景仁宮向佟貴妃請安尚未歸來,許是有什麼事情耽擱了。熙貴人臨走之前還曾特意叮囑奴婢,若是她因為某些事情絆住了腳,未能及時歸來,便請劉大人先行前往乾清宮為皇上診平安脈。」
劉聲芳微微一愣,想到距離皇上下朝的時辰還有些時間,便開口說道:「此時時辰尚早,我在此處等候熙貴人一會兒也是使得的。」
芳婉卻是紅著眼睛搖頭道:「劉大人不要為難奴婢了。倘若熙貴人知曉奴婢留大人在儲秀宮等候她,進而耽誤了為皇上診平安脈的時辰,熙貴人定要責怪奴婢了!熙貴人去往景仁宮前曾經千叮萬囑,說她的身子不過是小事,而皇上的龍體安康關乎大清的千秋基業以及天下萬民的福祉,絕不可有半點閃失。劉大人還是先往乾清宮為皇上診平安脈吧。奴婢在此等候熙貴人就好。」
芳婉說著說著,竟又再次落下淚來,哽咽道:「熙貴人必定很快就會回來的……」
劉聲芳心中一凜,正要再問,卻見芳婉抹著眼淚快步跑開了。
劉聲芳皺著眉頭凝神思索片刻,雖然沒有再說什麼,心裡卻有了一番計較。
劉聲芳來到乾清宮的時候,康熙剛剛下朝,正在乾清宮與太子胤礽及雍親王胤禛商議著國事。
李德全一見劉聲芳,便笑著向前迎了幾步,「劉大人來的好早啊!老奴還以為皇上命劉大人先往儲秀宮為熙貴人診脈,劉大人會耽擱些時候呢。如此看來熙貴人的身子應該無事吧?皇上那裡可還惦記著呢!」
劉聲芳搖頭歎道:「下官按照皇上吩咐的時辰趕到儲秀宮的時候,熙貴人尚未回來。聽侍奉熙貴人的宮女所言,熙貴人前往景仁宮向佟貴妃請安,至今仍未歸來……」
劉聲芳說道此處,略微停頓片刻,似有難言之隱,臉色有些難看。
李德全見劉聲芳神情不對勁兒,不免心中一凜,著急的追問道:「可是侍奉熙貴人的宮女神色有異?劉大人可要將此事說清楚!您是知道的,如今只要事關熙貴人,再小的事情,也是大事!」
劉聲芳恍然大悟的點點頭,連忙一五一十的將適才儲秀宮發生之事對李德全詳述了一遍。
李德全在宮中摸爬滾打幾十年,能夠熬到如今內廷總管的位置,頭腦心思自然都不會差。此時聽了劉聲芳的講述,李德全便是心中一沉,暗道不好,這熙貴人八成是遭人陷害,如今被佟貴妃扣在景仁宮中,只怕凶多吉少。
李德全想到康熙對年兮蘭的在意,只覺得頭皮發麻。明明是寒風刺骨的天氣,李德全的額頭上竟然接連滲出了點點冷汗。
李德全心念電轉,只覺得熙貴人這事可耽誤不得。若是等皇上與太子爺及雍親王議完了事,只怕熙貴人那邊早已出了大事。那時候,皇上必會雷霆震怒,還不知道會有多少侍奉的奴才們跟著倒霉,就連自己這個內廷總管也脫不了干係。
李德全沉吟片刻,果斷的接過宮女手中盛著茶杯的托盤,放輕腳步走入殿內。
康熙見今日為自己上茶之人不是乾清宮專司泡茶的宮女,而是李德全的時候,不由得微微一愣。
李德全見康熙眼中閃過一抹疑惑,連忙走上前去在康熙耳邊輕聲低語道:「劉御醫在殿外求見,奴才見他神色有異,彷彿是熙貴人那邊出了什麼事。」
康熙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的喝了兩小口茶,不緊不慢的將茶杯放到手邊的炕几上,隨後對面前侍立的胤礽與胤禛說道:「時辰不早了,你們先行退下吧。回去好好想想剛剛商議之事,每人寫一個條陳,明日呈上來。」
胤礽、胤禛連忙恭敬的應承下來,向康熙行禮告退。
康熙見胤礽與胤禛離開後,立即沉下臉色,對李德全吩咐道:「你這奴才如今越發不會辦差了,還愣在這裡做什麼?還不趕緊將劉聲芳喚進殿來回話!」
李德全知道康熙心情不佳,連道兩句「奴才該死」便奔出殿外,將劉聲芳喚了進來。
劉聲芳見康熙面露焦急之色,也不敢耽誤時間,跪地行禮之後便一五一十的將儲秀宮發生之事稟告給康熙。
當康熙聽到年兮蘭時刻以他的龍體安康為先,讓劉聲芳先來乾清宮為他診脈的時候,心中不禁一暖,然而想到年兮蘭早上蒼白的臉色及如今的處境,康熙心中竟是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
康熙越想越是不安,忽然站起身子大步向殿外走去。
李德全微微一愣,連忙一溜小跑追在康熙身後,「皇上,您這是要去往何處?奴才也好為您準備御輦。」
康熙頭也不回的吩咐道:「去景仁宮。你和劉聲芳跟朕走一趟。既然熙貴人如今仍在景仁宮中,那麼就讓劉聲芳在景仁宮當著諸位妃嬪的面,為熙貴人好好診診脈。」
康熙深邃的鳳眸閃過一抹利芒,恨恨的怒罵道:「她們不就是因為朕對熙貴人多寵愛了幾分便心生嫉妒麼?整日裡無事生非、挑撥事端的就是這些小家子氣的人!哼,她們以為朕不過是讓熙貴人在乾清宮留宿幾夜就叫寵愛了?朕如今就讓那些妒婦好好看一看,朕是怎樣縱容寵愛熙貴人的!」

  ☆、第22章 喜脈

景仁宮中,佟貴妃緊緊的盯著跪在她面前的馮太醫,心中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緊張,「不知馮太醫可曾查出些什麼?穆常在今早於儲秀宮中喝的那杯茶中,可有什麼不妥之處?」
馮太醫示意小太監將從儲秀宮帶來的茶杯呈給佟貴妃,一板一眼的回稟道:「奴才已經仔細查過了熙貴人和穆常在所喝剩的那兩杯茶,熙貴人的茶裡並無異樣,但穆常在的茶中卻有些活血通經的藥物。依奴才所見,這些藥物顯然被通曉醫術之人處理過,不僅無色且味道極淡。若是懷孕不滿三個月的婦人飲用此茶,輕則會動了胎氣,重則會引致小產。」
佟貴妃聽到馮太醫的回話,不著痕跡的鬆了一口氣,心中不由得湧起一股喜悅與得意。
佟貴妃冷笑一聲,將手中的茶杯狠狠放在桌子上,怒斥道:「熙貴人,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說?謀害皇嗣、善妒失德,枉費皇上對你如此寵愛。今日本宮便要好好懲治於你,為穆貴人和無辜枉死的皇嗣討回公道!」
年兮蘭抬起頭,精緻絕倫的玉顏毫無懼色,一雙水潤清澈的星眸坦蕩的望著佟貴妃,一字一句清晰的說道:「請貴妃娘娘明鑒,倘若妾身當真心腸歹毒,在茶中下毒欲謀害穆貴人腹中的龍胎,妾身事後應該迫不及待的銷毀證據,又豈會將對自己不利的物證擺在殿中並且叮囑宮婢好生看管,以便太醫為穆常在查找病因?」
佟貴妃微微一愣,隨即緩緩一笑,挑眉道:「也許,這正是你高明的地方!正所謂置諸死地而後生。你正是打算用這種方法迷惑眾人,企圖演一場好戲以便自己脫罪!」
「倘若妾身想要演一場好戲為自己脫罪,至少也會吩咐宮婢將穆常在杯中的茶水換掉,或是將妾身自己與穆常在所用的茶水對調,倒打一耙洗脫自己的嫌疑。」年兮蘭望著佟貴妃,清澈悅耳的嗓音以平靜的語調不卑不亢的說道:「妾身之所以沒有這樣做,原因只有一個。那便是妾身沒有做過任何傷害穆常在與她腹中龍胎之事,因此根本不必做任何遮掩。」
佟貴妃見年兮蘭絲毫不知悔改,竟然膽敢與她爭辯,更覺得年兮蘭恃寵生嬌,氣得身子都有些微微發抖。
佟貴妃指著年兮蘭,咬牙切齒的怒道:「來人啊,將熙貴人給本宮拉到殿外,讓她跪滿兩個時辰,好好自省己過!」
佟貴妃此言一出,在場的諸位妃嬪皆知佟貴妃如今是鐵了心想要懲治年兮蘭。眾人不禁想到如今已近臘月,殿前的積雪雖然已經被宮人們清掃乾淨,然而天氣卻干冷得厲害。以年兮蘭那纖柔的身子,別說是跪上兩個時辰,就是跪上半個時辰,也足以將她凍透了。
而女子的身子最忌寒涼。若是年兮蘭年紀輕輕便受了這樣的大寒,只怕會就此毀了身子,日後不僅難以有孕,甚至會纏綿病榻、有礙壽數。
年兮蘭原本覺著只要能夠讓康熙更加憐惜寵愛於她,在適當的時候用些苦肉計也並不算什麼。畢竟那種身體上的疼痛與當年失去孩子們的痛苦相比,當真不算什麼。
然而現在年兮蘭一想到殿外寒風刺骨的天氣,便覺得心中一陣慌亂,小腹更是隱隱作痛,心裡的忐忑與不安越發強烈。
年兮蘭想著自己身體近幾日不同尋常的反應,心中忽然一動,竟是升起一股莫名的念頭:近來康熙時常宣召自己侍寢,而自己的月事又遲來了幾天。疲憊厭食、腰腹酸脹,這種種跡像似乎皆說明了她極有可能已經懷有身孕。
年兮蘭雖然覺得這孩子雖然來得有些突然,但他既然已經來了,年兮蘭自然決定要好好保住他,不讓他有任何閃失。如今她能做的就是想方設法減輕佟貴妃對她的責罰,最次也要盡量拖延時間。如果她估計的沒有錯,康熙現在對她還算寵愛,應該不會任由她陷入險境而置之不理。
年兮蘭抬起頭,語調平緩的開口道:「妾身原本應當謹遵貴妃娘娘的旨意,即刻到殿外下跪自省。然而有一事妾身必須向貴妃娘娘稟告清楚,否則只怕有損貴妃娘娘的平和公正、慈愛向善的好名聲。」
佟貴妃怒極反笑,「事到如今,你竟然還敢砌詞狡辯!好!好!你倒是說說看。本宮就不信僅憑你三言兩語,就能讓本宮收回成命,免了對你的責罰!」
年兮蘭斟酌著用詞,朗聲說道:「妾身近兩日便時常覺得疲憊倦怠、食慾不振,今早陪同皇上一起用早膳的時候,看了平日裡喜愛的葷菜反而覺得有些反胃,因此只用了一些清淡的細粥便停了口。皇上見此情形,十分重視,當即便欲宣劉御醫前來為妾身診脈。妾身擔心會因此耽誤了皇上早朝的時辰,因此請皇上命劉御醫今日上午前往儲秀宮為妾身診脈。」
年兮蘭雖然並未直言明說,然而在場的諸位妃嬪皆耳聰目明,聽到此處心中不免都已有了些猜測,連帶著看年兮蘭的目光也改變了一些。妃嬪之中有人嫉妒、有人羨慕,還有些人故意裝作漠不關心的模樣,卻險些撕爛了手中的錦帕。
佟貴妃也被年兮蘭這番話狠狠的震住了,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微微前傾,目光灼灼的瞪視著年兮蘭,正欲開口之時卻聽年兮蘭繼續說道:「倘若貴妃娘娘此時罰妾身跪於殿外,若是妾身因為身子不適而暈倒,豈不是白白連累了貴妃娘娘?倒使其他不知情的人誤會了貴妃娘娘,而令貴妃娘娘聲譽受損。這豈不是妾身的罪過?因此妾身才斗膽先行將此事稟明貴妃娘娘,請貴妃娘娘三思而行。妾身願意茹素三個月,為穆常在與枉死的皇嗣祈福。」
佟貴妃被年兮蘭一番滴水不漏的話堵得辯無可辯,心中雖然不甘心就此放過年兮蘭,但卻不敢堅持逼迫年兮蘭跪在冰天雪地的殿外自省己過。
佟貴妃一向覺得康熙對後宮的妃嬪皆不甚上心,即使在一段時期內對哪一位妃嬪多寵愛幾分,也是恩寵大於愛重。因此,佟貴妃才敢嚴格按照宮規管理後宮。然而如今佟貴妃卻有些摸不透康熙對年兮蘭的心思。
入宮多年,佟貴妃對於後宮女子爭寵的手段自然見過不少。關於穆常在意外小產一事,佟貴妃不是沒有想過此事也許當真與年兮蘭無關,然而佟貴妃卻寧願相信此事的確是年兮蘭所為。
因為自從年兮蘭入宮以來,佟貴妃眼看著康熙對年兮蘭日漸寵愛、恩寵日隆,原本靜若死水的心卻再次泛起波瀾。
佟貴妃很不甘心,她不甘心看著近乎完美的年兮蘭逐漸奪去康熙的全部寵愛,甚至漸漸走入康熙的那顆高高在上、難以捉摸的心中。
倘若年兮蘭當真善妒失德,做出下毒傷害穆常在腹中龍胎一事,佟貴妃反而覺得鬆了一口氣。因為她深知康熙絕對不會再寵愛一名有失婦德的女子。她倒是不介意幫這樣的年兮蘭向康熙求情,保住年兮蘭一條性命。因為她知道,這樣的年兮蘭即使活了下來,也只不過是在後宮之中熬過淒苦的後半生而已。身為妃嬪如此活著,也等同於死了,倒是不足畏懼。
然而此時望著年兮蘭坦蕩無懼的目光,佟貴妃忽然覺得年兮蘭剛剛所言皆為實情,她的確是清白的。因為容貌出眾、早已佔儘先機的年兮蘭根本不需要對付一個不受寵的小常在。又或者,年兮蘭根本不屑於做這樣腌臢的事情。
想到此處,佟貴妃心中忽然湧起層層疊疊的挫敗之感。難道她就只能這樣眼睜睜的看著這位年輕貌美、佔盡世間好處的女子一步步走入皇上的心中,得到姐姐和自己費盡心機想要得到的一切嗎?佟貴妃皺緊眉頭,伸手揉著疼痛的額角,心中紛亂一片,臉色越發陰鬱起來。
與年兮蘭一同參加選秀的靜常在石雨柔原本便嫉妒年兮蘭容貌妍麗、深受聖寵。因此剛剛聽聞佟貴妃要罰年兮蘭在殿外跪滿兩個時辰,靜常在只覺得無比痛快,巴不得年兮蘭就此被折騰得毀了身子,不僅永遠無法為皇上誕育子嗣,最好體弱多病、纏綿病榻,就連在床笫間侍奉皇上都無法做到。
然而靜常在只歡喜了片刻,卻見年兮蘭三言兩語便扭轉了眼前的局勢,甚至連執掌鳳印、管理後宮的佟貴妃都要對她避讓幾分。
靜常在不禁想起康熙從她入宮至今只招她侍了兩次寢,且每次寵幸她的時候都讓她趴在床上,不願看她的面容。靜常在一想到康熙或許至今都不曾仔細看過她的容貌,卻對年兮蘭呵護備至、無比寵愛,便覺得一顆心彷彿被針刺、被火燒一般難受。
靜常在越想越怒,竟然脫口而出:「這些不過是熙貴人的一面之詞罷了,又豈知這番話不是她為了逃避責罰而故意編造出來、藉故拖延時間的?既然她說自己身體不適、不能受凍,那麼在殿內多跪些時候總是無礙的吧!」
靜常在話音剛落,卻聽得一聲冷哼,「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常在,竟然也敢對熙貴人橫加指責!如此以下犯上、目無尊卑之人,如何配得上常在這個身份?」
眾人聽到這一無比熟悉的聲音,頓時驚訝的轉頭望去,只見康熙陰沉著面容大步走來,後面還跟著李德全與劉聲芳兩人。
佟貴妃心中一驚,連忙帶著諸位妃嬪一起向康熙行禮問安。康熙緊抿著薄唇,也不叫起,只是徑直走到年兮蘭身旁,親自伸手扶起她,卻被她滿手的冷汗驚得一愣。
康熙心念電轉,很快便猜到了前因後果。又見年兮蘭臉色蒼白,氣色竟比早上離開乾清宮的時候還要差上幾分,纖細的身子竟有些微微發抖,心中不禁越發憐惜起來。連帶著對佟貴妃與靜常在等人的不滿也愈加強烈了幾分。
康熙扶著年兮蘭在椅子上坐好,轉身對劉聲芳吩咐道:「熙貴人臉色不好,你趕快過來為她診診脈。」
劉聲芳早已將康熙對年兮蘭的在意看在眼中,自然不敢怠慢,趕忙走上前去跪在年兮蘭面前,始終恭謹的低著頭,除了診治斷症所需以外,則避免直視年兮蘭的面容,伸出兩指搭在年兮蘭覆蓋著錦帕的手腕上,凝神仔細的為年兮蘭診脈。
康熙回頭掃視一圈,不動聲色的將諸位妃嬪的神情反應收入眼底。片刻後,才慢悠悠的說道:「都平身吧。」
康熙見佟貴妃臉色蒼白,眉頭緊皺,不自覺的伸手揉著額角,不禁微微瞇起雙眼,淡淡的詢問道:「貴妃的臉色有些不好,可是又犯了頭疼?」
佟貴妃扯出一抹疲憊的笑容,輕聲解釋道:「都是妾身無用。剛剛妾身聽聞穆常在竟然意外小產,心中一急便犯了頭疼的老毛病。妾身本想盡快查清此事,無奈熙貴人與侍奉穆常在的宮女各執一詞,妾身也被弄糊塗了,只覺得此事無比蹊蹺,倒是有些難以決斷了。如今皇上到了,此事還需皇上聖裁才是。」
佟貴妃對杜鵑吩咐道:「你趕緊再將今早發生之事向皇上稟明,倘若有半句虛言妄語,小心你脖子上的腦袋!」
康熙卻是擺了擺手,「此事也不急在一時。一切都等劉御醫為熙貴人診脈之後再說。」
此言一出,在場的諸位妃嬪的臉色多少都有一些難看。
此時,為年兮蘭診脈的劉聲芳卻是面露喜色,欣喜的向康熙稟報道:「奴才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熙貴人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了。」
康熙聽聞此言,頓時大喜過望。薄唇微微揚起,深邃的鳳眸中滿是笑意。
然而康熙望著年兮蘭蒼白的臉色,又有些擔心起來,「熙貴人的身子無恙吧?為何近來時常會感覺容易疲倦、食慾不振?」
劉聲芳暗討熙貴人如今這般疲倦,皇上實在居功至偉。如今熙貴人懷孕不滿三個月,為了熙貴人與腹中的皇嗣,這熙貴人侍寢的綠頭牌倒是應該暫時撤下了。
然而此事畢竟不便在諸位妃嬪與眾多宮婢面前提及,因此劉聲芳只能斟酌著用詞,小心翼翼的解釋道:「熙貴人之所以疲倦易乏、食慾不振,正是由於妊娠所致。幸而熙貴人身子康健,腹中的龍胎亦平安無恙。只要好生調養,必可為皇上順利誕下皇嗣。」

  ☆、第23章 抬舉

「好!好!好!」康熙撫掌大笑,再看年兮蘭,更覺得愈加喜愛,心中一動,竟然說道:「熙貴人溫婉賢淑、敏慧沖懷,朕決意冊封熙貴人為熙嬪,賜住翊坤宮。」
康熙此言一出,在場諸位妃嬪的臉色各異,著實精彩紛呈。
年兮蘭瞪大了雙眼,清澈水潤的雙眸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康熙淺笑著拍了拍年兮蘭的手背,「怎麼,莫不是被晉位的消息驚呆了,竟然連謝恩都忘了?」
事實上,康熙此言並未說錯,年兮蘭的確是被他忽然冊封她為熙嬪的消息給震住了。
年兮蘭原本以為依照康熙的脾氣,應該在她誕下皇嗣之後才會提及晉位之事。卻不曾想到康熙竟然在剛剛得知她有了一個月的身孕便立即將她晉為嬪位,並且將她移到距離乾清宮更近一些的翊坤宮。
年兮蘭愣愣的望著康熙,驀然回過神來,連忙著急的站起身子,想要跪地謝恩。
康熙見年兮蘭急急的站起身子,不自覺的皺了皺眉,在年兮蘭剛剛彎了彎膝蓋,跪到一半的時候,便伸手扶住了年兮蘭的手臂,溫和的說道:「你有孕在身,且身體不適,朕恩准你不必行大禮謝恩。只要你養好身子,給朕生一個聰明伶俐的小阿哥、或是小格格,也便是對朕最好的感謝了。」
小阿哥或是小格格?年兮蘭不由得一愣,隨即想到康熙故意在諸位妃嬪面前如此說,正是為了給自己臉面。
畢竟,後宮之中雖然有諸多妃嬪,但卻並非任何一名女子都有資格為皇上誕育皇嗣,也並不是所有懷有身孕的妃嬪都會得到康熙的重視與眷顧。
年兮蘭此時對康熙儘管並無過多的感情,但卻十分感激他剛剛對自己與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兒的疼愛。
「皇上……」年兮蘭抿著嘴唇望著康熙滿含情意的雙眼,精緻絕美的面容上緩緩溢出一抹柔和至極的淺笑,「妾身謹遵皇上旨意,必不辜負皇上所望!」
康熙臉上的笑意更濃,扶著年兮蘭重新坐回椅子上,又伸手幫她扶了扶傾斜的髮簪。年兮蘭淺笑著低下頭去,蒼白的雙頰竟然染上了些許紅潤。
康熙與年兮蘭這幅郎情妾意、你儂我儂的模樣頓時使得佟貴妃心中一陣發酸。想到康熙竟然在尚未查清穆常在小產一事之前,便因為年兮蘭診出喜脈而直接升了年兮蘭的位份。
雖然身為貴妃的佟佳姝妍還看不上一個小小的嬪位,但那至少也是可以名正言順的居於正殿的一宮主位啊!
佟貴妃只覺得胸口一陣氣悶,忍不住以錦帕掩口輕輕咳嗽起來。
「貴妃怎麼忽然咳嗽起來?莫不是不小心染上了風寒?」康熙似笑非笑的望著佟貴妃,開口吩咐道:「可否需要喚劉聲芳過來給你診診脈?」
佟貴妃心中一凜,連忙露出一抹大方得體的淺笑,婉言推拒道:「今早鄭太醫已經來景仁宮為妾身診過平安脈,妾身的身子並無大礙。許是近來寢殿內以地龍取暖有些燥熱,因此妾身才會覺得喉嚨乾澀,偶爾忍不住也會咳嗽兩聲。這等小事不必麻煩劉御醫,等一會兒妾身命若蘭為妾身熬些潤喉滋補的湯品即可。」
康熙順著佟貴妃的手指望去,微微瞇起雙眼打量著佟貴妃的近身侍婢若蘭。
事實上,康熙對若蘭這位佟貴妃身邊最為信任的宮婢還是有些印象的。原本康熙也並不覺得若蘭這個名字有何不妥之處,甚至在上次聽聞芳婉向他講述年兮蘭溫言勸解佟貴妃不必為若蘭更改名字的時候,康熙也只不過是一笑置之,覺得年兮蘭知書達理、待人寬和,如此德行倒也配得上他的寵愛。
然而剛剛聽聞佟貴妃當著諸多妃嬪的面前,直接喚著若蘭的名字,吩咐她做事,康熙卻下意識的望向年兮蘭,只見年兮蘭柔美的臉上依然帶著溫婉得體的淺笑,清澈的眼眸中看不見一絲不甘或委屈。
康熙抿了抿嘴,偏偏莫名的為年兮蘭感到委屈。
雖然對年兮蘭的心疼來的莫名其妙,然而康熙卻無心細想。因為康熙此時正在琢磨著佟貴妃為何會給她的近身侍婢取了這麼一個名字,竟無端惹出這許多是非來。
康熙嫌惡的想道:若蘭,若蘭……一個身份卑微的宮女也配與他的熙嬪相提並論?真真是不知所謂。原先看著佟貴妃也算不錯,如今怎麼越發沒個算計了!
康熙又想到自己剛剛走進殿內,便聽到靜常在毫無禮數的對年兮蘭惡言相向,滿殿的妃嬪皆安穩的坐在椅子上,而近來被他捧在手心裡的疼寵的年兮蘭卻與兩名宮女一起跪在地上。也不知跪了多久……
康熙想著想著,越發覺得必是佟貴妃有意針對年兮蘭,否則又豈會連一個小小的常在都會當眾給年兮蘭難堪?康熙越想越是生氣,連帶著對佟貴妃與靜常在更加不滿起來。身為堂堂大清帝王,康熙自然不會憋屈自己,他有許多方法將心中的不悅之情排遣出去。
康熙微微瞇起雙眼,打量著侍立在佟貴妃身旁的若蘭,慢條斯理的說道:「上一次朕與佟貴妃弈棋,在旁侍奉的宮女可是你?」
若蘭心中一驚,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正是奴婢。」
康熙微微勾起唇角,又接著問道:「聽佟貴妃剛剛所言,你煲湯的手藝應該也是極好的吧?」
「皇上與貴妃娘娘過譽了!奴婢會煲的湯品也就只有三五種而已,手藝也與御廚相距甚遠!只不過奴婢服侍貴妃娘娘多年,比較瞭解貴妃娘娘的口味,因此貴妃娘娘才時常命奴婢為她煲些滋補的湯水。」若蘭猜不透康熙的心思,又擔心會引起佟貴妃的嫉妒,額頭上滲出點點冷汗,回話的時候,聲音都有些顫抖。
康熙瞥了一眼笑容僵硬的佟貴妃,隨口誇讚道:「朕看你身邊的這個宮女不錯,忠心本分、心思靈巧。朕倒是覺得她現在的名字實在太過隨意了些,你真該好好為她重新取個名字才是。」
佟貴妃聽到此處,方知康熙必是因為剛剛進殿之時聽聞靜常在一番針對年兮蘭的惡言惡語,又見年兮蘭跪在地上,因此覺得自己為難了年兮蘭,才會惱了自己。如今康熙竟然當著眾多妃嬪的面前給自己沒臉,逼著自己給若蘭改名,不正是想要為年兮蘭出口氣嘛!
雖然佟貴妃心有不甘,然而終究不敢當眾忤逆聖意,勉強維持著臉上溫婉得體的淺笑,柔聲說道:「皇上所言極是,妾身這幾日也正想著為若蘭重新改個更為合適的名字呢。既然皇上誇讚她忠心本分、心思靈巧,那妾身便為她取名為巧心,皇上您看如何?」
康熙似笑非笑的瞥了佟貴妃一眼,淡淡的說道:「她是你的近身侍婢,為她取名字的小事你拿主意便是,不必請朕做主。」
康熙正欲開口詢問穆常在小產一事,視線不自覺的看向年兮蘭的時候,卻發現年兮蘭雖然依舊挺著脊背端坐在椅子上,蒼白的臉色上卻已顯出幾分倦容。
康熙心中一動,忽然改變了主意,溫和的對年兮蘭說道:「熙嬪有孕在身,不宜勞累,便早些回宮休息吧。」
康熙又對芳藺吩咐道:「你先送熙嬪回儲秀宮休息,之後再回景仁宮回話。」
年兮蘭昨夜被康熙翻過來調過去的折騰了半晌,現在確感到十分疲倦,因此見康熙有心照顧於她,也便順水推舟的向康熙與佟貴妃行禮告退,在芳藺的陪伴下離開了景仁宮。
年兮蘭走後,康熙忽然沉下面容,對劉聲芳吩咐道:「你即刻去一趟永和宮,為穆常在仔細診診脈,看看她的身子究竟如何。」
劉聲芳躬身應諾,恭敬的退出殿外,一溜小跑往永和宮去了。
康熙瞥了神色木然、目露懼意的杜鵑一眼,直接向佟貴妃詢問道:「今早究竟發生何事,又與熙嬪有何關聯?」
佟貴妃見康熙如此安排,顯然是決心要護著年兮蘭了,因此雖然頗不甘心,卻只能將今早之事一五一十的敘述了一遍,言語之間十分小心,只是平靜的講述,並不帶半點臆斷與評論。
當康熙聽聞杜鵑與年兮蘭及芳藺所言相悖之時,不禁冷笑一聲,「朕今日才發現,這後宮之中倒是不乏能人,竟然膽敢利用朕賜給熙嬪的碧螺春來做文章。」
康熙轉頭看著佟貴妃,緩緩說道:「芳藺、芳婉皆是朕從乾清宮派去熙嬪身旁侍奉的宮女,朕從未懷疑過她們兩人對朕的忠心。貴妃莫非覺得她們兩人會在短短時日被熙嬪收買了去,連同熙嬪一起欺騙於朕麼?」
佟貴妃神色一僵,連忙回答道:「妾身自然相信皇上看人的眼光。如此看來,必是杜鵑在說謊了!」
佟貴妃惱怒的對杜鵑訓斥道:「大膽奴婢,竟然膽敢編造謊言污蔑熙嬪!究竟是誰主使你陷害熙嬪的?你若是再敢有半句假話,看本宮不命人撕爛了你的嘴!」
杜鵑嚇得渾身發抖,雙腿一軟便癱軟在地上,顫抖著聲音的解釋道:「奴婢只是被穆常在的慘狀嚇壞了。又聽聞張太醫的診斷,便以為穆常在小產與熙嬪娘娘有關,因此才會做出這許多糊塗事來。奴婢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正在此時,劉聲芳匆匆趕回殿中,在眾人心思各異的矚目與期待中清楚的說道:「啟稟皇上,依照穆常在的脈象,的確與小產十分相似。然而經過奴才仔細診斷,發現穆常在之所以有小產之症,乃是被人用藥影響所致。」
康熙聽到這個意料之中的結果,薄唇微揚,溢出一抹冰冷的笑紋。
佟貴妃難以置信的望著劉聲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此說來,穆常在並未小產?這一切只不過是被人刻意安排的一場誤會?」
劉聲芳恭敬的回稟道:「穆常在原本即並未懷有身孕,又何來小產一說?只不過,此藥極為霸道,對女子身體損傷極大。穆常受此藥影響,即便日後好生調養,也難以有孕。」

  ☆、第24章 處置

在場的眾位妃嬪聽聞劉聲芳診斷穆常在今後即使好生調養,也難以有孕,儘管心思各異,面上卻俱都露出驚訝與悲傷的表情來。
密貴人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輕聲感歎道:「怎麼會發生這樣殘忍的事情,穆常在若是醒了以後知曉了實情,還不知要如何傷心呢!」
「穆常在還真是可憐,剛剛入宮不久就遭了這樣的橫禍。」宜妃搖了搖頭,輕聲歎息著,看到對面的德妃輕輕皺著眉頭,不禁心直口快的問道:「我聽說穆常在對德姐姐尊敬得很,每日都要前往正殿陪德姐姐說說話。如今穆常在莫名其妙的中了毒,德姐姐事先就沒有覺察出永和宮中有什麼不妥之處麼?」
德妃連忙站起身子,滿臉愧疚之色,俯身下拜,跪在康熙面前請罪道:「都是妾身無用,竟然讓永和宮中出了這樣腌臢的事情。無論穆常在中毒一事始作俑者是誰,穆常在畢竟是在妾身的眼皮子底下被人設計暗算了去。妾身身為永和宮主位,未能看顧好穆常在,確有失察之責。請皇上與貴妃娘娘降罪,妾身甘願領罰!」
康熙望了德妃一眼,慢條斯理的說道:「你先起來吧。你雖有失察之責,但主謀之人更加該死。」
康熙沉默片刻,視線一一掃過殿內眾人,陰沉的語氣中滿是壓抑的怒火,「如今當務之急是要盡快查清此事,嚴懲主使之人。倘若讓如此禍害繼續留在宮中,日後還不知會害多少人!下毒……哼!真是好大的膽子!」
也難怪康熙如此生氣。自古以來,帝王君主便對膽敢在宮中用毒之人頗為痛恨,康熙自然也不例外。
康熙不禁想到,這個用毒高手藏在宮內,今日既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毒害了後宮的妃嬪,那麼改日是不是就敢對自己下毒、弒君奪位了?
康熙冷哼一聲,高高在上的睥睨著瑟瑟發抖的杜鵑,幽暗的鳳眸射出冰冷的利芒,「來人,將這名賤婢拖下去,打入慎刑司,嚴加審問。」
儘管很久以前杜鵑便已經預料到今日的結果,然而當她被侍衛拖走的時候,她卻無論如何也控制不住身上劇烈的顫抖,一顆心更是如墮冰窖。
杜鵑知道,慎刑司那種地方只要進去便難以活著出來了。然而她卻毫無選擇,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走上這條不歸路。
想到主子對她的承諾,杜鵑又勉強打起精神,盈滿恐懼的內心終於有了一絲安慰。杜鵑心中暗討,這便是包衣奴才的命,為主子而生,為主子而死;不能拒絕,不能埋怨。如果她這樣做可以換回她唯一的弟弟堂堂正正做人的機會,不必再為奴為僕,繼續過這種任由主子擺佈、仰人鼻息、朝打夕罵的日子,那麼她所受的苦難,也便都是值得的。
想起主子對她的吩咐,杜鵑不由得於心中冷笑。她不是不可以招供,只是不能現在便輕飄飄的招供。
她必須歷經種種酷刑折磨,終於不堪忍受才決心吐露實情,之後還要由於愧對主子而自盡,至此可以阻斷一切可能被其他人查到的線索,為此事做一個如同主子期望中的完美了斷。而事實的真相,則會隨著她的死亡而被風塵掩埋,再也無人知曉。
諸位妃嬪見杜鵑癱軟著身子被侍衛拖走,想到慎刑司那地獄般的地方,即使在溫暖的景仁宮內,也不禁生生的打了一個冷顫。
芳藺送年兮蘭返回儲秀宮偏殿以後,又即刻趕回景仁宮覆命。
芳藺一路小跑剛走到景仁宮正殿門口,正好看到杜鵑低垂著頭被侍衛拖走。芳藺腳步一頓,隨即放輕腳步走入殿內。
芳藺規規矩矩的向康熙行了禮,恭敬的回稟道:「啟稟皇上,奴婢已經將熙嬪娘娘送回儲秀宮。熙嬪娘娘一切安好,請皇上放心。」
康熙點了點頭,揮手令芳藺退到一旁,並沒有當眾繼續追問她今日上午在儲秀宮發生的事情。
適才對年兮蘭出言不遜的靜常見康熙三言兩語便處置了杜鵑,不禁嚇得魂不附體,竟是未等康熙責罰於她便顫抖著身子跪倒在地,不住的磕頭哭泣道:「都是婢妾豬油蒙了心,竟然聽信杜鵑那個賤婢的讒言而誤會了熙嬪娘娘。婢妾以後再也不敢了!請皇上饒過婢妾這一次吧!婢妾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康熙微微瞇起雙眼,冷聲道:「你不知尊卑、以下犯上,原本應該將你貶為庶人。朕念你乃是初犯,如今又已知悔改,朕便將你貶為答應,罰你在寢宮靜思己過。什麼時候想明白了,心靜了,再出來。」
靜答應身子一抖,隨即眼淚流得更加厲害,不住的對康熙磕頭道:「婢妾知道錯了!婢妾必定謹遵皇上教誨,留在寢宮內好好反省,每日抄經茹素,為熙嬪娘娘腹中的小阿哥祈福!」
康熙雖然剛剛當著諸位妃嬪的面前,聲稱希望年兮蘭生一個小阿哥或是小格格,然而內心深處實則依然對容貌脾性肖似年兮蘭的小格格萬分期待。此時康熙聽聞靜答應提及小阿哥,不禁微微皺了皺眉,只隨意的擺了擺手令靜答應退下,卻沒有再說什麼。
佟貴妃不明所以,只道康熙不悅皺眉只是因為厭惡靜答應,又哪裡想到康熙心中正心心唸唸的想著自己期盼已久的小格格,因此才會因為靜答應所言而不悅皺眉。
佟貴妃想到自己入宮多年,也不曾有幸為康熙誕育一位小阿哥或是小格格,不禁對身懷有孕且深受康熙寵愛的年兮蘭既羨慕、又嫉妒。
為了挽回一些康熙對自己的好感,佟貴妃對康熙溫婉一笑,賢淑大方的柔聲說道:「妾身剛剛險些誤信讒言而誤會了熙嬪,令懷有身孕的熙嬪受了委屈,妾身心中十分不安。妾身琢磨著,熙嬪年紀輕輕便懷有身孕,心中一定十分不安。因此,妾身斗膽請皇上恩准熙嬪的額娘入宮陪伴熙嬪小住幾日。熙嬪在此時見到自己的額娘,一定會非常開心的。」
康熙淺笑著拍了拍佟貴妃的手,「貴妃倒是與朕想到一塊兒去了,朕打算恩准熙嬪在生產之前可以隨時傳召她的額娘入宮相伴。正如貴妃所言,熙嬪年紀尚小,又剛剛入宮,忽然得知自己懷有身孕,心中必定十分不安。若能得自己的額娘伴在身旁,心情自然會好上許多,對腹中的皇嗣也十分有利。」
康熙看了看溫柔淺笑的佟貴妃,又緩緩說道:「剛剛貴妃有句話倒是提醒了朕,熙嬪年輕不懂事,有許多懷孕的避忌都不知道。雖然有劉御醫診脈安胎,然而日常事多繁瑣,總需要有個細心謹慎、經驗老道的嬤嬤在旁提醒才好。因此朕決定派遣乾清宮的孫嬤嬤到熙嬪身旁侍奉,有孫嬤嬤在旁提點,朕也可以放心一些。」
宮中誰人不知這孫嬤嬤是康熙的乳母孫氏的侄女,因為這一層關係,十三歲便入宮的孫嬤嬤一直在乾清宮侍奉康熙,是一位頗有體面的老嬤嬤,很受康熙的信任。
佟貴妃見康熙竟然將孫嬤嬤派到年兮蘭身邊,並且特意說明是受了她的提醒,只覺得一股怒氣憋在心中,吐不出、嚥不下,偏偏面上還要裝出一幅大方得體的淺笑,溫言細語的贊同康熙的決定,著實令佟貴妃氣悶不已,險些慪得吐出幾口血來。
眼見已到了晌午,自己也敲打得差不多了,康熙便對眾人說道:「剛剛熙嬪走得時候臉色還有些不好,朕還要去儲秀宮看看她。佟貴妃身體不適,你們再少坐一會兒也便散了吧,不要打擾佟貴妃休息。」
康熙說罷便站起身子,在眾人的跪地恭送聲中,帶著李德全等人走出景仁宮,乘上御輦,起駕往儲秀宮去了。
康熙離開後,心中一片紛亂的佟貴妃自然沒有心思繼續與諸位妃嬪周旋,因此也便早早讓她們跪安了。
巧心等諸位妃嬪離去以後,忽然噗通一聲結結實實的跪在了地上,不停的磕頭向佟貴妃告罪道:「因為奴婢的賤名竟然連累貴妃娘娘受了委屈,奴婢實在罪該萬死!」
佟貴妃無力的斜倚在床榻上,唇角微揚,勾起一抹落寞的淺笑,「你起來吧。本宮知道今日之事怪不得你,皇上只不過是借你來給本宮一個警告罷了。」
巧心忐忑不安的站起身子,乖巧的上前為佟貴妃按揉著雙腿。
佟貴妃擰緊眉頭沉思半晌,冷笑著喃喃低語道:「本宮就不信,那熙嬪就那麼好?身為皇上的女人,即使再清高超凡,也難免會有嫉妒之心。本宮倒是想要迫不及待的看一看,等熙嬪在懷孕不能侍寢之時由於皇上寵幸其他女子而顯露嫉妒之心的時候,咱們這位一向最是厭惡妒婦的皇上會如何處置熙嬪!」
康熙御駕匆匆趕到儲秀宮,卻聽在殿外跪地接駕的芳婉回稟說年兮蘭回來後十分疲倦,只用了小半碗燕窩粥便睡下了。
康熙擺了擺手,令李德全等人在前廳等候,獨自一人走入寢殿內,緩步來到床榻前。
只見年兮蘭側著身子擁著錦被睡得正熟,纖長的羽睫在眼下留下一抹暗影。康熙伸手輕輕撫了撫年兮蘭臉頰上吹彈得破的肌膚,因為手下細膩柔軟的觸感而微微勾起唇角。
康熙面帶笑容的凝視著年兮蘭柔美的睡顏,隨後視線下滑,打量著年兮蘭的小腹。康熙一想到自己與年兮蘭的小格格此時正在年兮蘭的腹中悄悄長大,心中便湧起一股奇異的溫暖。
康熙忽然將手伸到錦被下,輕輕撫摸著年兮蘭依然平坦的小腹,心中不禁也暗自奇怪,畢竟,這樣殷切的期盼一個孩子降生的感覺,康熙已經許久不曾有過了。
康熙輕輕的坐在床榻旁邊,興致勃勃的與年兮蘭腹中的孩兒敘著話,微微上揚的丹鳳眼再不見一絲凌厲,薄唇勾起愉悅的弧度,柔和了臉上原本威嚴冷硬的線條。
「小丫頭,朕是你的皇阿瑪。你要乖乖聽話知道嗎?不許欺負你的額娘……」

  ☆、第25章 雙胎

康熙在寢殿內與年兮蘭腹中的寶貝說了半天話,又靜靜的陪伴了年兮蘭一會兒,才起身走到正廳,端坐在主位上。
芳婉早在康熙進門之後,便為康熙沖泡了一壺熱茶,此時見康熙從寢殿緩步而出,連忙走上前來為康熙上茶。
康熙端起茶杯嘗了一口,不禁心中一動,面上卻依舊一副波瀾不興的模樣,語氣淡然的問道:「此茶不正是朕賜給熙嬪的西湖龍井麼?為朕沖泡此茶,這是誰的主意?」
芳婉雖然不解為何年兮蘭囑咐自己以後凡是康熙前來看望她的時候,上茶之時便要以西湖龍井取代碧螺春,卻覺得年兮蘭如此安排必定有其道理。
芳婉斟酌著用詞,恭敬的回稟道:「這是熙嬪娘娘特意囑咐奴婢這樣做的。也許是熙嬪娘娘特別喜愛皇上賜給她的西湖龍井,覺得這茶格外清香醇美,因此便想請皇上一同共享美味。」
康熙微微勾起唇角,又低頭連飲了三小口熱茶,才將茶杯放到手邊的桌子上,點頭道:「這茶的味道的確不錯,難怪熙嬪如此鍾愛此茶。」
康熙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劉聲芳,「剛剛在景仁宮為熙嬪診脈,情況究竟如何?熙嬪的身子當真並無大礙吧?」
劉聲芳連忙點頭保證道:「請皇上放心,熙嬪娘娘與腹中的皇嗣一切安好。」
康熙想起年兮蘭今日清晨還曾對他提及腰腹有些許不適,不由得皺了皺眉,開口詢問道:「既然安好,為何熙嬪今早會覺得腰腹酸脹?」
劉聲芳一噎,將頭垂得更加厲害,也不敢去看康熙的面容,斟酌著用詞小心翼翼的建議道:「婦人懷有身孕的前三個月及後兩個月尤為關鍵,需要小心謹慎、悉心照顧。請恕奴才直言,如今熙嬪娘娘懷孕未滿三個月,這熙嬪娘娘侍寢的綠頭牌,應該暫且撤下了。」
康熙淡淡的瞥了劉聲芳一眼,只是冷哼一聲卻不置可否。
儘管康熙擁有眾多妃嬪,也並非第一次當父親,然而他以前卻從未對哪個妃嬪如此上心,自然不可能與懷有身孕的妃嬪共寢。
即使在不知該名妃嬪已經懷有身孕的情況下將其招來侍寢,也嚴格的遵循侍寢的規矩,只不過是紓解了慾望便命小太監將其送回寢宮,從未有過如同與年兮蘭纏綿時那般縱情的時候,因此自然不曾遇到過此種情形,也難怪康熙並不知曉年兮蘭腰腹酸脹所為何事了。
康熙思索片刻,又繼續問道:「除此之外,熙嬪的身子可否一切正常?」
劉聲芳回想起剛剛年兮蘭的脈象,也不由得微微擰起眉頭,面露憂慮之色,「熙嬪娘娘如今懷孕時日尚短,因此奴才也不敢確認。只不過……」
康熙見劉聲芳支支吾吾的模樣不禁越發擔心起來,急急的追問道:「你究竟診斷出熙嬪有何不妥之處,直言便是。朕恕你無罪!」
「奴才謝皇上體恤之恩。」劉聲芳趕緊向康熙行禮謝恩,隨後才道出了自己的擔憂,「從熙嬪娘娘的脈象看來,熙嬪娘娘腹中似乎懷的是雙胎。」
「雙胎?」康熙聞言也露出了驚訝之色,擰緊眉頭緊抿著嘴唇沉默不語。
「皇上請勿過於擔憂!」劉聲芳見康熙愈加皺緊了眉,趕緊開口勸解道:「熙嬪娘娘懷孕剛剛一個多月,若要確診,還需要再等上小半個月。」
康熙對劉聲芳的醫術還是極為信任的,然而想道年兮蘭腹中懷有的極有可能是雙胎,康熙著實有些擔憂了。
歷來皇室之中,總是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為了防止皇子篡位,避免危及江山社稷,因此若有妃嬪生下容貌相同的雙生子,就要將其中一個送走或者處死。
儘管小阿哥並不像小格格一般,是康熙萬分期待的孩子,然而一想到極有可能要將他與年兮蘭所生的小阿哥處死或送走,康熙的心中卻極為捨不得。
康熙心中十分清楚,若是此事被年兮蘭知曉,真到了迫不得已骨肉分離的那一刻,那個雖然倔強執拗卻有著柔軟心腸的小女人只怕會悲痛欲絕,甚至會對他灰心絕望吧!
康熙深吸一口氣,默默祈求上天保佑,最好讓年兮蘭生下兩個小格格,哪怕是一男一女的龍鳳胎也好,如此也可兩全其美、皆大歡喜了。
康熙皺眉沉思片刻,沉聲開口吩咐道:「劉御醫所言之事,朕不希望有其他人知曉。你們切記要守口如瓶,尤其是對熙嬪,更要小心瞞著。」
聽聞此言,劉聲芳不禁瞪大了雙眼,面露為難之色,「啟稟皇上,若是熙嬪娘娘當真懷有雙胎,只怕此事也隱瞞不了多久。畢竟,懷有雙胎的婦人到了懷孕三個月的時候,腹部便會如同其他懷有單胎的婦人五個多月的模樣。若是硬說是單胎,只怕同樣會引起宮中眾人的非議。」
康熙回想起剛剛年兮蘭恬靜的睡顏,仰頭輕歎了一口氣,輕聲道:「能瞞多久便瞞多久吧。至少懷孕的前三個月,不要讓熙嬪知道。」
劉聲芳等人連忙躬身應諾,心中皆不約而同的感歎道:如今後宮之中能讓皇上如此重視的妃嬪只怕也就只有熙嬪娘娘一人了。畢竟後宮之中妃嬪眾多,而皇上更是已有諸多兒女。即便如此還能因為懷有身孕而讓皇上如此重視,熙嬪娘娘果然非同一般。
更何況在後宮之中,即便生了小阿哥也未能晉位者也大有人在,更有由於位分低微不能親自撫養孩子的庶妃,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親生骨肉被抱養給其他高位的妃嬪,既不能時常見面,甚至不能聽孩子喚自己一聲額娘。
康熙命劉聲芳每日前來為年兮蘭診平安脈,又特意囑咐他無論需要什麼名貴的藥材或補品,都可以直接找李德全去內庫中取用,只是務必要盡心竭力保住年兮蘭與腹中的龍胎平安無恙。
劉聲芳心中暗自咂舌,心道除了為太皇太后診病以外,還不曾見皇上對後宮其他女子這麼大度呢!
然而深知進補需有度、過猶不及的劉聲芳只能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康熙的臉色,斟酌著用詞勸解道:「啟稟皇上,熙嬪娘娘的身子經過不久前的調養,如今已是十分健康。況且懷有身孕的婦人若無其他病症,則應該謹慎用藥,小心進補。畢竟是藥三分毒,若是用藥失當反而會給熙嬪娘娘與腹中的龍胎造成傷害。因此奴才建議以食補為主,再定時服用奴才所開的安胎藥,定可保熙嬪娘娘平安產下皇嗣。」
康熙點了點頭,「如此甚好。你現在便去熬藥去吧,等一會兒熙嬪醒了,正好可以服用。」
劉聲芳連忙領命,向康熙行禮後便親自煎藥去了。
隨後,康熙又仔細向芳婉、芳藺詢問今早儲秀宮發生之事。芳婉與芳藺連忙將今早穆常在來儲秀宮以後發生的事情如實的稟告給康熙知曉,尤其著重提及了穆常在將自己帶來的淺粉色胭脂刻意放入年兮蘭盛又同色胭脂的胭脂盒中一事。
芳婉說罷,便將今早刻意收藏起來的胭脂盒呈到康熙面前。
康熙陰沉著臉色看了看面前的胭脂盒,對李德全吩咐道:「你即刻將這盒胭脂取出一些送給劉聲芳查看。記著,換一個胭脂盒,不要提及是從哪裡找來的胭脂,也不要讓其他人知曉。」
李德全雙手接過胭脂盒,趕忙一溜小跑辦差去了。
康熙沉吟片刻,忽然開口問道:「今早穆常在前來看望熙嬪的時候,沖泡碧螺春招待穆常在是誰的主意?」
芳婉猜不透康熙的用意,卻不敢有半點隱瞞,「以碧螺春招待穆常在是熙嬪娘娘的意思。但是,所有的茶葉一直都是奴婢收著的,熙嬪娘娘至今連茶葉放在何處都不知道……」
芳婉擔心康熙會疑心年兮蘭頗有心機,進而因此厭惡年兮蘭,情急之下便不由自主的為年兮蘭辯解了一句,然而卻不敢再多說什麼話。
康熙瞥了芳婉一眼,淡淡的說道:「沒想到你對熙嬪還算忠心,終於有些真心將熙嬪當成主子服侍的樣子了。這樣很好!」
康熙銳利的目光淡淡的掃過芳藺、芳婉兩人,「你們要時刻謹記,要以熙嬪為主,盡心侍奉。只要你們將熙嬪伺候好了,自然會有你們兩個的好處。」
芳婉與芳藺連忙點頭應諾。
芳婉更是在心中長鬆了一口氣,暗討自己剛剛雖然有些冒險,但總算是賭贏了。看來,皇上對熙嬪娘娘果然十分寵愛,只是不知這份令人側目的恩寵又能夠維持多久……
康熙正欲再說些什麼,卻忽然聽聞寢殿內有些響動。康熙心中一動,連忙起身走入寢殿內,只見年兮蘭已經坐起了身子,擁著錦被一副茫然失神的模樣。
康熙還是第一次見到年兮蘭這般迷迷糊糊的樣子,不禁低聲輕笑起來,「小迷糊,可是睡醒了?朕聽芳婉說,你剛剛只用了少許燕窩粥也便胡亂睡下了。如此下去豈不是會餓壞了咱們的小格格?」
年兮蘭見到康熙竟然在此時出現於她的寢殿中,不由得微微一愣,愕然的望著康熙半晌,又眨了眨眼睛,才終於回過神來。
年兮蘭不好意思的理了理微微凌亂的長髮,紅著臉頰說道:「都是妾身不好,竟然睡迷了,竟也未能及時起來迎接聖駕……皇上為何不讓芳婉喚妾身起來呢?」
康熙低聲輕笑起來,揶揄的笑道:「都是因為朕令你昨晚太過辛苦,因此才使得你如此疲倦。朕見你好不容易睡著了,便打算讓你多休息一會兒,又豈會捨得吵醒你?」

  ☆、第26章 ,請支持哦O〔∩_∩〕O

紅顏枯骨
年兮蘭嗔怪的瞪了康熙一眼,便欲起身向康熙行禮。
康熙幾個大步便走到床榻旁邊,一把按住年兮蘭的肩膀,柔聲道:「你懷有身孕,不宜勞累。在生產以前都不需要向朕跪行大禮。」
年兮蘭驚訝的抬頭望著康熙,清澈的雙眸顯出些許不安與慌亂,「皇上的恩典,妾身銘感五內。然而禮不可廢,妾身不敢恃寵而驕,妾身……」
年兮蘭尚未說完,便被康熙打斷了話語,「真是個傻丫頭!你以為,朕如此說是在故意試探你麼?」
年兮蘭愕然片刻,望著康熙寵溺的目光,忽然不知該如何回答。
康熙憐愛的摸了摸年兮蘭順滑的長髮,溫和的說道:「朕雖是大清帝王,卻也是你的夫君。在朕面前,你不必這般小心翼翼。」
年兮蘭身子一顫,咬著嘴唇沒有言語。
康熙打量著年兮蘭黛眉輕蹙、垂首沉思的模樣,知道年兮蘭已經把自己的話聽了進去,卻也不再多做解釋,只轉頭對芳婉吩咐道:「傳膳吧,熙嬪必定已經餓了。」
芳婉見年兮蘭從昨晚到現在都沒怎麼正經吃東西,擔心年兮蘭醒來後會覺得肚子餓,因此早就吩咐御膳房備好了清淡的膳食,此時得了康熙的吩咐,便趕緊將晚膳取來呈上。
康熙接過芳藺遞過來的淺粉色旗裝,親自為年兮蘭穿在身上,才牽著年兮蘭的手走到桌旁。
康熙看了看雖然清淡卻十分豐盛的晚膳,挑來挑去選了一碗桂圓蓮子粥,親手用湯匙盛了一口送到年兮蘭嘴邊。
事實上,儘管年兮蘭覺得很餓,然而她在剛剛走到桌邊聞到菜餚的香氣的時候便已經有些反胃。然而,年兮蘭見康熙興致勃勃的親自餵她吃飯,又不想掃了康熙的興致,因此勉強扯出一抹清淺的笑容,在康熙期待的目光中喝了一小口軟糯香甜的桂圓蓮子粥。
康熙見年兮蘭淺笑著喝下自己喂的細粥,不禁露出滿意的微笑。只可惜康熙尚未笑出聲來,便見年兮蘭忽然變了臉色,匆忙的站起身子背對著他不住的乾嘔起來。
康熙見此情形不但沒有絲毫厭惡,反而覺得十分心疼,連忙起身走到年兮蘭身邊,伸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並且取出身上攜帶的明黃色錦帕,幫年兮蘭擦去唇邊的穢物。
康熙見年兮蘭將肚子裡原本便沒有多少的東西吐光以後,依然乾嘔不止,瑩白如玉的臉頰上早已不見剛剛醒來時誘人的紅潤,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眼角沾染著晶瑩的淚珠,頓時惹得康熙一陣憐惜。
康熙將年兮蘭攬入懷中,卻被年兮蘭掙扎著掙脫開去。
康熙疑惑的瞪視著年兮蘭,卻聽年兮蘭斷斷續續的解釋道:「不要……弄髒了……皇上的龍袍……」
康熙頓時哭笑不得,也不再與年兮蘭多費唇舌,乾脆扣住她的腿彎,一把將她打橫抱起,送回床榻上。康熙想了想,又在年兮蘭的背後墊了一個柔軟的枕頭,讓她舒服的靠在床頭。
芳婉趕緊端了一碗溫熱的開水上前呈給年兮蘭服用,沒想到年兮蘭剛喝了兩小口便再次乾嘔起來。
正在此時,李德全辦完了康熙吩咐的差事匆匆趕了回來。李德全表面上雖然看不出什麼,然而心中實則忐忑不已。李德全一想到劉聲芳在胭脂中診斷出的毒物,那可是會令女子下紅不止,漸漸毀了身子的陰損之物。
剛剛劉聲芳已經斷言,無論是身子多麼健康的女子,只要用了這盒胭脂超過半個月,那麼積留在身體內的毒物便再難解除。即使盡力用藥醫治,那女子也必定活不過三年。
而這可怕的毒物正是被有心人刻意放入熙嬪娘娘日常所用的胭脂盒中。倘若不是芳婉眼尖發現了穆常在主僕所動的手腳,熙嬪娘娘只怕不久以後便會身染重疾、香消玉殞了!
在康熙身旁侍奉多年,李德全深知康熙對於膽敢在宮中以毒害人者深惡痛絕,更何況如今幕後主使之人針對的是近來深受盛寵的熙嬪娘娘。
熙嬪娘娘是誰?那可是時常被皇上留宿於乾清宮,可以有幸整夜伴駕的寵妃啊!而那毒物又偏偏出現在胭脂中!
試想若是熙嬪娘娘用了這盒有毒的胭脂,皇上與熙嬪娘娘纏綿繾綣之時便難免會沾染上這些毒物。雖說這毒藥針對的是女子,焉知其對男子便毫無損傷麼?若是因此傷到龍體,那麼此事可就不僅僅是後宮爭寵這麼簡單了!那可是弒殺君主的大罪啊!
李德全想到此處,不禁生生打了一個冷戰,只覺得一場腥風血雨即將來臨,到時候還不知道會死多少人。但有一點卻十分肯定,康熙得知此事以後必定雷霆震怒。看來,此事注定無法善了了。
李德全心神不寧的走入儲秀宮偏殿,尚未來得及向康熙稟明此事,便聽見康熙怒斥道:「剛剛的晚膳究竟是御膳房中哪個御廚做的?熙嬪只不過吃了一小口便吐成了這個樣子,莫不是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傳朕旨意,先將那個不中用的御廚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隨後即刻趕出宮去!」
李德全嚇得一縮脖子,正在為那個不幸的御廚暗自惋惜之時,卻聽年兮蘭輕聲勸解道:「皇上切莫因為妾身而遷怒於御廚。如今妾身只怕無論吃什麼東西都會想吐,實在與他人無關。」
年兮蘭一邊說,一邊小心的瞄著康熙的臉色。
聽聞年兮蘭的柔聲勸解,康熙雖然臉色略微緩和了幾分,卻依然有些不悅之色。然而儘管如此,也不忘動作輕柔的為年兮蘭拍著後背,想要使她可以舒服一些。
年兮蘭感受到康熙的關心,不由得莞爾一笑,伸出白皙的小手輕輕握住康熙溫暖的手掌,柔聲道:「妾身知道皇上之所以會發這麼大的脾氣,是由於心疼妾身的緣故。妾身心裡,著實歡喜的緊!」
年兮蘭說到此處,略微停頓片刻,被淚水浸潤過的杏眸看起來格外明亮清澈,彷彿一汪清澈的湖水,又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康熙情不自禁的耽溺於年兮蘭秀美的水眸之中,心中再次湧起那股既酸澀又甜蜜的奇異感覺。康熙按捺不住心裡對年兮蘭莫名卻強烈的渴望,伸手將年兮蘭輕輕擁入懷中,緩緩低下頭去,想要在那粉嫩的櫻唇上印下一吻。
年兮蘭望著康熙淺笑著向自己緩緩低下頭來,情不自禁的紅了臉頰,緩緩閉上雙眼,剛剛平緩下來的呼吸再次急促起來,一顆心撲通撲通跳的飛快。這份無比真實的羞赧與悸動令康熙心中一動,深邃的鳳眸閃爍著一抹奇異的光彩。
冰糖葫蘆
然而正當康熙溫熱的嘴唇即將與年兮蘭柔嫩的唇瓣相碰之時,年兮蘭卻忽然轉頭躲開了康熙的吻。
康熙微微一愣,卻見年兮蘭用雙手捂著自己的嘴唇喃喃的低語道:「妾身剛剛又乾嘔了,還不曾漱口呢……皇上現在還不可以吻妾身……」
年兮蘭說到此處,又擔心康熙惱了她,心急的抓住他的衣袖輕輕搖晃,輕聲細語的保證道:「妾身的確身體不適,並非不想侍奉皇上……只等妾身身子好些,再……」聲音減小,終不可聞。
康熙無奈一笑,卻也不惱,然而望著年兮蘭那副既可憐又無辜的小模樣,終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年兮蘭粉嫩的臉頰,低聲輕笑道:「咱們就這麼說定了!朕自會好好記著你的承諾,等你身子養好些,自然要慢慢賠給朕的!也許,到時候朕還應該向你收取一些利銀……」
年兮蘭因為康熙曖昧的眼神與調情的話語羞惱的轉開頭去,卻忍不住伸出手來在康熙的腰上擰了一把。之後,年兮蘭看著康熙似笑非笑的神情,又有些不安。側頭想了想,又趕忙為康熙輕柔的揉了揉腰。
經過這一番折騰,雖然年兮蘭未曾再勸康熙饒過那位御廚,然而康熙卻也並不再提及責罰之事。
康熙此番意想不到的轉變看在李德全與芳婉等人的眼中,只覺得萬分神奇。幾人適才見康熙遷怒於御廚,還以為那位倒霉的御廚在劫難逃。即使能夠僥倖保住一條性命,只怕也會遭一番大罪,卻萬萬沒有想到康熙只因為年兮蘭語笑嫣然的幾句勸慰,便輕飄飄的放過了那位御廚。頓時覺得此事著實有些不可思議。
康熙雖然治國有方,是一位頗有見地的帝王,然而卻也有著歷代帝王的通病。正所謂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即便是以仁德治天下的康熙,在盛怒之時也曾經處罰過不少宮人。而像今日這般盛怒之下只因為妃嬪幾句溫言軟語便收回成命的事情,卻是從來不曾發生過。
正在此時,劉聲芳端著熬好的安胎藥走入殿中請年兮蘭服用。
剛剛才略好一些的年兮蘭一聞到濃重的藥味,腹中再次翻江倒海起來,未免康熙擔憂,又強自忍耐半晌,終究按耐不住推開康熙再次趴在床邊乾嘔起來。
康熙頓時急紅了眼,一疊連聲的對劉聲芳吩咐道:「趕快過來給熙嬪診診脈,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這才好了沒多久,怎麼又開始乾嘔起來?」
劉聲芳趕緊將令年兮蘭反胃的安胎藥交由芳藺遠遠拿開,幾步上前小心翼翼的為年兮蘭診脈。
劉聲芳一邊診脈,一邊暗自慨歎,在懷有身孕的婦人中有孕吐此種情形之人也多著呢,這是極為正常的反應,原本也算不得什麼疾病,可是為何看在皇上眼中就彷彿熙嬪娘娘得了什麼了不得的重疾一般呢?
然而腹誹歸腹誹,在宮中混跡多年早已練就了一身外方內圓神功的劉聲芳自然不會傻傻的將心中真實所想宣之於口。
開玩笑,若是他直接對皇上稟報說:「請您放心吧,熙嬪娘娘吐得如此重也只不過是極為正常的反應,其他懷有身孕的婦人也都有此種情況啊……」那麼估計他極有可能被盛怒的皇上所遷怒,輕則貶官問責、重則失掉小命。而他便再也無法繼續鑽研自幼便極為鍾愛的醫道,完成他行醫救人的心願了。
劉聲芳極為認真的為年兮蘭診過脈後,煞有介事的搖頭道:「也難怪皇上如此憂心,與其他懷有身孕的婦人相比,熙嬪娘娘孕吐的反應的確重了一些。孕吐雖然不同於其他病痛,但卻會令懷孕的婦人極為辛苦。若能及時調節,隨著孕期漸長,孕吐的情形也會有所好轉,對孕婦及腹中的胎兒影響倒也不大;而若是用盡各種方法也不見好轉,且已嚴重影響孕婦進食,則會使孕婦日漸消瘦,更會令腹中胎兒生長緩慢、瘦小虛弱。」
康熙越聽越是心驚,連忙追問道:「既然如此,你還愣在這裡做什麼?還不趕快用些有效的辦法為熙嬪止吐?」
劉聲芳恭敬的進言道:「由於熙嬪娘娘剛剛開始孕吐,因此奴才建議熙嬪娘娘應暫時忌食容易引起嘔吐的葷腥辛辣之物。在不影響腹中龍胎的情況下,熙嬪娘娘想吃什麼,便吃些什麼。開始的時候可以少用一些,等確定並無不適之感以後再逐漸增大飯量與種類。這不僅有利於熙嬪娘娘恢復身體,也會使熙嬪娘娘心情愉悅。」
本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原則,劉聲芳毫不客氣的將這要命的差事推給了御膳房。
劉聲芳暗討:畢竟對懷有身孕的婦人而言,食補總比藥補好很多。他也只不過是略盡醫者的本分而已,並非僅僅為了推卸責任!當然,在關鍵的時候能夠有人幫自己分擔一些皇上的怒火與責罵,也是一件極好的事情,不是麼?
康熙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輕輕拉過年兮蘭的細滑的小手握在手中,溫和的詢問道:「你可有什麼想吃的東西?無論是什麼,朕都會給你找來。」
年兮蘭聽聞此言,不知為何忽然想起年幼的時候,跟著哥哥年羹堯一同偷跑出來玩耍。哥哥為了哄她開心,用身上的玉珮換了一串冰糖葫蘆給她。雖然那年冬天特別寒冷,但是年兮蘭卻覺得能夠隨意的在街上與哥哥一同分享一根冰糖葫蘆是一件極為開心的事情。
然而回家後年兮蘭才得知,哥哥用來換取冰糖葫蘆的玉珮是祖母傳下來的的家傳之寶,傳男不傳女。而因為一串冰糖葫蘆將祖傳玉珮弄丟的年羹堯自然也沒逃過一頓好打。
然而儘管如此,當時愉悅的心情以及冰糖葫蘆的酸甜美妙的滋味卻深深的刻入了年兮蘭的心間。至今回想起來,依然歷歷在目,卻覺恍若隔世。
年兮蘭想著想著,不禁越發想念冰糖葫蘆特有的口感以及酸酸甜甜的美妙滋味,舌尖與嘴唇甚至可以感受到那晶瑩的霜糖帶著凜冽的涼氣緩緩融化時的感覺。
年兮蘭抿著嘴唇望著康熙,水潤的大眼睛裡閃爍著明白無誤的渴望與期待,喃喃低語道:「妾身,妾身想吃冰糖葫蘆,可以麼?」
康熙微微一愣,隨即哭笑不得的感歎道:「瞧瞧你這傻丫頭,都是快做額娘的人了,對著各色精美的膳食無動於衷,偏偏喜愛這小孩子愛吃的玩意。真真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年兮蘭雙眸一暗,有些失望的咬了咬嘴唇,輕聲道:「妾身也知道宮裡並沒有這個東西,妾身只不過是胡亂說說罷了。皇上切莫當真,而且,妾身也並不是那麼想吃……」
康熙失笑的將年兮蘭攬入懷中,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她挺翹的小鼻子,柔聲道:「區區一串冰糖葫蘆罷了,自然難不倒朕!就是你一天想吃一百串冰糖葫蘆,朕也是養得起你的!」
年兮蘭被康熙逗得噗嗤一笑,伸出粉拳輕輕捶了捶康熙的肩膀,嗔怪道:「妾身又不是小豬,如何吃得下那麼多冰糖葫蘆!皇上就愛逗弄人!」
「有麼?朕可並不這麼覺得!」康熙低下頭來,輕輕碰了碰年兮蘭的額頭,兩人視線纏繞、呼吸相融,如此靠近的距離使得兩人孤寂許久的心靈同時微微一震,驀然間皆有些心跳加快。
康熙雖有片刻失神,卻很快回過神來。
康熙淺笑著抬起頭,拉開與年兮蘭的距離,柔聲道:「朕從不喜歡逗弄他人,但是,朕卻喜歡逗弄你。」
得知年兮蘭想吃冰糖葫蘆,康熙連忙吩咐李德全前往御膳房傳旨,吩咐御廚們務必做出京城街市上冬日裡最為常見的冰糖葫蘆。
御廚們雖然心中奇怪不已,卻也不敢多問,只是盡職盡責的甄選出個大飽滿、色澤鮮艷的山楂用竹籤串成一串,將火候恰到好處的糖漿均勻的裹在山楂外面,等稍微涼些以後便趕緊送往儲秀宮。
年兮蘭見御廚果然做出了她心心唸唸的冰糖葫蘆,頓時露出明媚的笑顏,迫不及待的取過一串拿在手中,張口便咬了半顆山楂。
酸酸甜甜的口感頓時溢滿口中,令年兮蘭滿意的微微瞇起雙眼,口齒不清的感歎道:「冰糖葫蘆真好吃!只可惜還不夠寒涼,凍得不夠結實!」
見康熙微微皺起眉頭,年兮蘭又慌忙解釋道:「妾身當然知曉懷有身孕的婦人不可吃寒涼之物,妾身也只是隨口一說……其實,御膳房做的糖葫蘆已經很好吃了,味道與妾身年幼時在京城街市上吃過的幾乎……不,一模一樣!對,是一模一樣的!真的!」
康熙望著越描越黑的年兮蘭,終於忍不住撫掌大笑起來。不是同於以往的冷笑、淺笑,而是真真正正的開懷大笑。
康熙一邊笑,一邊指著年兮蘭,「朕以前怎麼沒有看出來,你竟然還有如此迷糊可愛的一面!」
見年兮蘭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康熙忽然溫和的緩緩說道:「其實朕八歲的時候也曾經帶著幾名侍衛便偷跑出宮,還在京城天橋附近吃了一串冰糖葫蘆。好在當時侍衛們身上帶了銀子,否則朕只怕要將腰上的玉珮換出去了!」
年兮蘭聞言不禁瞪大了雙眼,喃喃道:「怎麼這麼巧?原來皇上也曾經動過想要用玉珮來換冰糖葫蘆的念頭?」
「哦?莫非你小的時候也曾經做過這樣的傻事?」康熙微微瞇起雙眼,滿含笑意的望著年兮蘭。
年兮蘭不好意思的說道:「那都是妾身小時候的陳年舊事了,皇上不會有興趣想聽這些的!」
康熙目光微閃,卻是說道:「可是朕很想聽聽你小時候的事情呢。」
年兮蘭心中微微一動,簡要的向康熙講述了自己五六歲上下時與哥哥年羹堯一起偷跑出去,卻因為忘記帶銀錢而用祖傳玉珮換取了一串冰糖葫蘆的往事。
康熙聽了,微微一笑:「想不到亮工還是一位懂得照顧妹妹的兄長。」
酸兒辣女
康熙略微停頓片刻,又轉頭對李德全吩咐道:「既然熙嬪吃得下酸甜可口的冰糖葫蘆,那麼便讓御廚按照這個口味做些適合懷有身孕的婦人食用的膳食送過來。無論是菜餚還是湯品細粥,都要力求酸甜可口,清淡宜人。」
李德全面滿笑容的應諾道:「奴才這就去辦,一定對他們交代得清楚明白,必定讓熙嬪娘娘吃得上可心兒的佳餚!」
原本傳膳這等小事,本不用李德全這位內廷總管來回奔波。然而深諳康熙脾性的李德全自然不會放棄這個討好康熙以及表現忠心的機會。至於那盒胭脂的檢查結果,自然要撿個適當的時機再向康熙稟明,這等煩心的破事怎麼能夠當著懷有身孕的熙嬪娘娘面前稟報呢!
只可惜康熙的一番良苦用心盡數付諸東流。年兮蘭雖然吃了冰糖葫蘆沒有任何不適之感,然而面對這些同樣酸酸甜甜的菜餚又再次吐了一個昏天黑地。
康熙心疼的撫著年兮蘭的後背,咬牙切齒的怒斥道:「朕真是白養了一群無用的廢物,什麼御廚?竟連做幾個菜餚都做不好!」
年兮蘭前世便不喜甜食,如今雖然重活一世,很多事情都無法恢復本來的面貌,然而這個飲食的口味卻是絲毫未曾改變。
在未懷孕之前,年兮蘭為了討好康熙,對他賜給自己的松鼠鯉魚、八寶鴨子等御膳也並不推辭,然而如今卻是一聞到這些菜餚散發出的甜膩的氣味便乾嘔不止,竟是連一口都嚥不下去。
見年兮蘭孕吐得如此厲害,著實令康熙犯了愁,「冰糖葫蘆雖然不錯,但也不能拿來當飯吃吧!」
劉聲芳連忙進言道:「皇上聖明!這冰糖葫蘆偶爾吃一兩顆也還罷了,若是過多的食用山楂,則對孕婦極為不利,嚴重者更有滑胎的危險。」
康熙看了看冰糖葫蘆,又掃視了一圈桌上的菜餚,忽然靈機一動,對李德全吩咐道:「命御廚將甜味除去,只以酸味入菜,或許熙嬪便可以吃的下了。」
李德全再次麻利的領命而去,前往御膳房繼續折騰那些可憐的御廚們去了。
許是康熙此次運氣較好,又或是李德全的祈求應了驗,當此次御廚們精心準備的御膳呈上來的時候,年兮蘭接連吃了三五口醋溜三絲及梅香手□面,竟是沒有半點嘔吐。
見年兮蘭終於順利的吃下了一些東西,康熙總算是露出了愉悅的笑容。然而,康熙再看年兮蘭如今吃得下的菜餚皆是少糖多醋、酸爽清潤的菜品,又不禁有些惆悵。
康熙默默的盯著年兮蘭如今尚未隆起的小腹出神,暗自琢磨著:如此嗜酸如命,只怕這腹中所懷的定是有一位小阿哥了……
康熙想到此處,又不禁眼前一亮,心想年兮蘭懷的不是雙胎麼?即便其中有一個確定為小阿哥,至少還有另一個寶貝極有可能是自己期盼已久的小格格!
康熙越想越是開心,興致勃勃的詢問道:「人人都道酸兒辣女,你這樣無酸不歡,腹中所懷的極有可能是一位小阿哥。只不過,你當真不想吃些油潑辣子面、麻婆豆腐、宮保雞丁什麼的?」
年兮蘭如何看不出康熙眼中的期待,卻故意眨了眨眼睛,柔聲說道:「妾身曾聽額娘提及過,懷有身孕的婦人若是吃了太多辣子,會令腹中的胎兒燥熱上火,對孩子的健康十分不利。因此,妾身決定在懷孕期間戒食辛辣燥熱之物。」
康熙被年兮蘭噎得半天沒有說出話來,然而仔細想想,又覺得年兮蘭所言有理,為了腹中的寶貝,小心一些總是沒有錯的。然而想到自己期盼已久的香香軟軟的小格格,康熙又實在心有不甘。
年兮蘭看著康熙懊惱糾結的模樣,只覺得既好笑又無奈,心中卻湧上一股莫名的悸動,雖然不同於當年癡戀胤禛時的熱烈與炙熱,但卻如同一泓清泉沁人心脾、柔軟熨帖。
年兮蘭忽然伸手握住康熙溫暖的手掌,莞爾一笑,「皇上不必失望,妾身剛才小憩之時做了一個夢,在夢中妾身剛剛走入御花園,便看到一簇芙蓉花開得正好。妾身琢磨著,這也許就是額娘曾經提起過的胎夢吧。依照胎夢所示,妾身腹中所懷的應該是一個小格格。」
康熙驚訝的望著年兮蘭,只覺得此事有些不可思議,心中不免懷疑所謂的胎夢只不過是年兮蘭用來安慰他的謊言。
然而望著面前凝眸淺笑、明麗出塵的年兮蘭,見她此時正期待的望著自己,眼神清澈、笑容溫暖,康熙又忽然不想繼續糾結所謂的胎夢究竟是真是假。
康熙暗討,畢竟是自己放在手心裡嬌寵呵護的女子,無論她腹中懷的是小阿哥亦或是小格格,都是自己與她的親生骨肉,自己貴為大清帝王,難道還不能夠多擔待一些,護住他們一世周全麼!
康熙想通這點,只覺得心中一鬆,輕皺的雙眉舒展開來,微微勾起唇角,柔聲道:「小格格也好,小阿哥也罷,都是咱們的骨肉,朕自然都一樣喜歡。」
「如今對你而言最重要的是要好好養好身子,其他的瑣事你根本不必在意。朕已經決定將乾清宮的孫嬤嬤調到你身邊侍奉,有她在你身旁提點照顧,朕也可以放心些。」
「朕會命人在這兩天內便將翊坤宮收拾好,再讓青天監選一個適合移宮的好日子,你便可以住到翊坤宮中。那裡比這裡寬敞許多,距離乾清宮也要更近一些。雖然翊坤宮裡的東西倒也還算齊全,但是你也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再做添減。」
這還是年兮蘭第一次聽見康熙一口氣對她說這麼多話,又見康熙語調柔和、眼神溫柔,年兮蘭心中暗討倘若沒有前一世刻骨銘心的慘痛經歷,自己如今只怕早已陷入他的柔情中不能自拔。
接下來,康熙又陪伴了年兮蘭半個時辰,便以處理政務為由回到了乾清宮。
李德全見康熙自從走出儲秀宮偏殿那一刻開始,便一直陰沉著臉色,如今回到乾清宮以後,又立即揮退了殿內侍奉的宮人,李德全便猜想康熙定是要詢問關於胭脂查驗的結果。
正如李德全所料,康熙看都沒有看御案上堆積的奏折一眼,便沉聲開口問道:「那盒胭脂裡究竟有什麼東西,可是查證清楚了?」
雖然康熙的聲音並不大,語調也並不算十分嚴厲,然而李德全卻看出康熙已經動了真怒。
李德全連忙一五一十的將劉聲芳查驗的結果盡數稟報給康熙。李德全尚未說完,便聽見一聲巨響,御案上的梅花金絲端硯便被康熙摔到了地上,頓時從中間斷為兩截。李德全嚇得身子一抖,連忙退到一旁低垂著頭,盡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康熙砸了金絲端硯以後,反而平靜下來。然而這份平靜卻令李德全更加不安。雖然康熙的皇子與重臣皆沒少挨過康熙的訓斥,然而相比於直言怒罵,隱忍不發的怒火卻更為可怕。
康熙冷笑一聲,幽深晦暗的雙眸射出冰冷的殺意。
康熙一想到年兮蘭險些用了這些陰毒至極的胭脂,便覺得怒不可遏,恨不得將立即將所有與此事相關之人全部凌遲處死。
康熙從來不曾天真的以為自己的後宮一片祥和,而且對於一些無傷大雅的爭寵吃醋,康熙卻也懶得理會。甚至在康熙內心深處,看著這些嬪妃們為自己爭寵吃醋、明爭暗鬥,心理除了厭煩以外,也難免有一絲得意。
但是此次意欲用毒物陷害年兮蘭的主謀顯然已經觸及了康熙的底線。且不說年兮蘭如今正是康熙得意的新寵,康熙只要一想到這毒物險些影響到經常與年兮蘭纏綿的自己,便愈發覺得怒髮衝冠。
康熙覺得自己對於後宮的管理是在太過鬆散了些,以至於讓這樣大逆不道的大惡之人混入後宮。甚至連執掌鳳印、統御後宮的佟貴妃都被康熙遷怒,逐漸被康熙厭棄疏遠。
康熙除了命暗衛詳查此案以外,更加指派了一名身手不凡且精通醫術的宮女木槿到年兮蘭身邊侍奉,暗中加強了對年兮蘭的保護。
永和宮中,德妃很用心的在畫一幅寒梅傲雪圖,然而只畫到一半,便停下筆來。
德妃皺著眉頭審視著這幅畫,忽然惱怒的將這幅畫撕成碎片。
綠竹心疼的蹲下身子,想要撿起地上散落的碎紙。卻被德妃擺手阻止,「別撿了。既然是無用的東西,還是扔了的好。」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即使再怎麼偽裝都沒有用!」德妃輕歎一聲,喃喃低語道:「皇上總是誇讚本宮的牡丹畫的極好,但是卻總是嫌棄本宮的梅花少了幾分神韻……」
「本宮原本便不喜歡梅花,盛開之時已是寒冬臘月,冰天雪地、冷冷清清的,又有何意趣?雖然自古以來便經常被文人墨客詠歎稱頌,然而卻孤獨寂寞,縱然有著傲雪之姿色也無人欣賞!本宮還是喜歡富貴吉祥的牡丹,也只有這雍容華貴的牡丹,才更配的上本宮的喜愛。」
「因為皇上喜歡梅花,本宮硬逼著自己畫了這麼多年的梅花,又如何了?皇上看了以後不過一笑置之,還比不上年氏的一個清淺的笑容!」
德妃冷哼一聲,心中愈加堅定了與年兮蘭爭鬥到底的決心。想到康熙對年兮蘭的寵溺縱容,德妃心中便十分不安。
剛剛午睡之時,德妃還做了一個極為可怕的夢,夢中浮光掠影的重現了她上一次穿越成為衛子夫悲慘蒼涼、寂寥落寞的一生。
那一世,她拼盡全力、竭盡所能想要扭轉自己與劉據原本悲慘的命運。她步步為營、機關算盡,儘管改變了許多歷史,最依舊未能扭轉敗局。
雖然她成功的提前殺死了趙鉤弋,然而劉徹卻迷戀上了另一位有著傾世嬌容的美貌女子。而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名年輕貌美、頗具野心的女子為劉徹生下小皇子;看著劉徹為小皇子賜名弗陵,並且對年幼的弗陵日漸寵愛;看著劉據遭人陷害,一步步走上歷史的老路,蒙冤而死,與帝位失之交臂。
因此,在發現自己成為德妃以後,她曾經十分得意。
根據前一世的經驗,她曾經以為只要自己袖手旁觀,任由原本應該發生的歷史重演,便可以順利登上太后的寶座,成為大清最為尊貴的女人。
然而日子久了,她又忍不住想要再多做一些事情,因為她想要得到更多。
因此,她才會不忍見康熙為了十八阿哥憔悴神傷、悲傷心痛,在十八阿哥胤□身染重疾之時及時出手相救。正是因為她看似不經意的提點,為胤□診病的御醫才在康熙的旨意下放手一搏,下了重藥挽回了胤□的性命。
然而現在,德妃卻有些後悔起來。德妃近來便經常懷疑之所以會出現年兮蘭這個意想不到的變數,極有可能是因為她一時衝動救了胤□的緣故。
德妃暗下決心,她絕對不能任由漢代的慘劇再次重演。因此,她一定要及時動手,在年兮蘭為康熙誕育子嗣之前便奪去她的容貌與健康,以便可以永絕後患。
想起自己借由穆常在之手送給年兮蘭的紅顏枯骨,德妃不禁得意的勾起唇角,輕蔑的冷笑道:「紅顏自古多薄命,莫怨東風當自嗟。既然有幸擁有了絕世容顏,就必須為其付出相應的代價!即便是如此幸運、剛一進宮便深受聖寵的年兮蘭,自然也不可以例外!本宮倒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一看,這位以色事人的熙嬪在花殘粉褪、容顏老去以後,皇上還會不會再多看她一眼!」

  ☆、第27章 ,請支持哦O〔∩_∩〕O

由於康熙已經命李德全敲打過御廚,因此這幾日但凡出現在年兮蘭面前的膳食,皆是她喜愛的酸爽清淡的口味。而每一餐中那些從未被年兮蘭動過一口,或是年兮蘭僅用了一口以後便微微皺眉的菜品,便會被芳婉細心的記下,將它們從年兮蘭的食譜中剔除,在年兮蘭胃口改變以前都不會再出現於她的面前。
剛剛被康熙派來侍奉年兮蘭的孫嬤嬤與木槿皆對年兮蘭十分恭敬。由於康熙並未對年兮蘭隱瞞木槿的本事,因此年兮蘭每逢用膳之時都會讓木槿在身旁侍奉。有了孫嬤嬤的提點與木槿的檢驗,年兮蘭也覺得寬心了許多,除了每日清晨起身之時仍覺有些噁心以外,用膳之時卻再未曾嘔吐過。
康熙雖然政務繁忙,但卻仍舊信守承諾,不過三五日光景便將翊坤宮重新修整裝飾一番,又親自查問青天監,仔細甄選了一個適合移宮的良辰吉日,才讓年兮蘭搬入翊坤宮。
再次走入翊坤宮中,年兮蘭只覺得五味雜陳。打量著面前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宮殿,年兮蘭精緻秀美的雙眼中不禁顯出些許迷茫。
康熙牽著年兮蘭的手,閒庭信步的帶著她觀賞翊坤宮中的美景。當行至正殿後方那一小片清香襲人的梅林中的時候,康熙頗有興致的摘下一支開得正艷的紅梅,送到年兮蘭手中。
年兮蘭拿著這支絢爛奪目的紅梅,恍然間憶起那時候自己正因為福沛的夭折而痛徹心扉,整日在正殿內望著這片梅花林暗自垂淚,而剛剛登基的胤禛整日忙於朝政,又為了八爺黨而心煩不已,自然沒有什麼心思來翊坤宮安慰她。
因此,這片梅花林對於年兮蘭而言,不僅毫無美好可言,更加充滿了愁苦與寂寞的回憶。
康熙見年兮蘭呆呆的凝視著手中的紅梅,竟有些失神,不僅淺笑著問道:「是不是這紅梅太過美麗,將你迷住了?怎麼整個人都有些呆呆愣愣的模樣?」
年兮蘭聽聞康熙讚賞紅梅,忽然想起康熙的生母孝康章皇后生前便是居於翊坤宮。據說孝康章皇后獨愛梅花,因此康熙登基後,便在翊坤宮中為母后親手種下了這一小片梅花林。
正是因為受了孝康章皇后的影響,康熙一直對梅花情有獨鍾。善長丹青的康熙更是畫得一手好梅花。然而康熙此生只為孝康章皇后畫過紅梅傲雪圖,並且將此圖於孝康章皇后生祭之日在孝康章皇后靈位前焚燒,遙寄思念之情。
年兮蘭也曾聽聞後宮之中許多妃嬪娘娘為了討得康熙的歡心,紛紛在自己的寢殿旁栽下幾株梅花,或是掛上幾幅有關梅花的畫作在寢殿之內,以此彰顯自己品行高潔,且與康熙心有靈犀。更有妃嬪慇勤的送上自己親手所繡的梅花屏風、荷包、扇套等物件,向康熙傳情達意,然而康熙接到以後只是隨口誇讚幾句,卻從來不曾佩戴過。
年兮蘭忽然心中一動,產生了一個極為大膽的想法。
孝康章皇后一生不曾受過順治皇帝的寵愛,只能在後宮之中過著寂寞如雪的悲涼生活。她深知自己在這風雲變幻、步步驚心的後宮之中,無人可以依靠,因此便只能努力讓自己堅強起來。也許,這才是孝康章皇后喜歡在冬日中獨自綻放、傲雪盛開的梅花的真正原因。
年兮蘭想到此處,忽然抬起頭望著康熙,幽幽的問道:「宮中之人皆道皇上最是喜愛梅花,這可是真的?」
康熙微微一愣,隨即淺笑道:「自然是真的。莫非,你不喜歡梅花麼?」
年兮蘭轉頭凝望著眼前美得驚人的梅花林,莞爾一笑,輕聲歎道:「梅花自然是極美的,尤其是這片皇上親手種下的梅花林更是美得動人心魄。妾身知道宮中許多妃嬪與皇上一樣,也喜愛梅花。可是,妾身卻偏偏不喜歡梅花。不知為什麼,妾身總是覺得梅花美麗芳華,但卻是寂寞的花朵。相比之下,妾身更喜愛熱鬧的桃花。」
年兮蘭一邊說,一邊拉起康熙溫暖的手掌,放在自己臉頰旁邊輕輕蹭了蹭,喃喃低語道:「皇上不知道,妾身,其實很怕寂寞……」
康熙剛剛聽聞年兮蘭直言說她不喜歡梅花的時候,心中有一瞬間是有些生氣的。然而隨後又聽聞年兮蘭說梅花是寂寞的花朵,康熙不由得整個人都愣住了。
康熙僵直著身子,仔細回想起母后生前望著這片梅花林時臉上的神色,恍然意識到那時候母后臉上的神情,便是寂寞。
是的,寂寞。深刻入骨,伴著難以言喻的悲傷……
康熙陷入塵封已久的往事中難以自拔,直到年兮蘭拉著他的手輕輕碰觸自己的臉頰時,康熙才因為手上微涼細膩的觸感回過神來。
康熙凝視著面帶淺笑、雙眼含愁的年兮蘭,黯啞著嗓音開口問道:「世人皆贊梅花堅毅高潔、獨具芳華,而你為何會覺得梅花其實是寂寞的花朵?」
年兮蘭大膽的直視著康熙的雙眼,緩緩解釋道:「妾身雖然讀的書不算多,然而卻也知道許多詩詞名家曾經撰寫過不少詠歎梅花的詩句。但是,妾身並非男子,因此不瞭解他們喜愛梅花的原因是什麼。然而,對於妾身這樣的女子而言,總是期盼著可以有幸嫁給一位疼愛自己的夫君。妾為絲蘿,願托喬木。而若是並無喬木可以依托,那麼也便自能努力使自己堅強起來,植根沃土,並且努力長出枝蔓。」
年兮蘭說到此處,忽然有些哽咽,紅著眼眶搖頭歎道:「皇上,您不該對妾身這般寵愛的!您讓妾身習慣了您的寵溺與疼愛,讓妾身愈發害怕孤獨和寂寞……這都是您的錯!妾身原本並不是這樣的……您讓妾身如何習慣以後那些孤獨寂寥的日子?這都是您的錯……」
見年兮蘭幾欲落淚,康熙頓時心中一軟,展開雙臂溫柔的將年兮蘭擁入懷中,哭笑不得的詢問道:「你這小丫頭幾時變得這般傷春悲秋起來?好好的儘是說些沒有邊際的傻話!朕疼你寵你尚且來不及,如何會冷落你,讓你去過什麼孤獨寂寥的日子?」
年兮蘭膩在康熙懷中不肯起身,卻固執的咬著嘴唇不肯回答康熙的問話。這讓康熙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偏偏又不忍心責怪年兮蘭。
直到午後敬事房的小太監捧著綠頭牌請康熙翻牌子的時候,康熙見托盤上不見了往日放在中央位置的年兮蘭的綠頭牌,才恍然大悟今日上午年兮蘭那悲傷落寞的眼神所為何事。
康熙勾唇淺笑,直接叫去,卻在當晚親自駕臨翊坤宮,看望剛剛搬到此處的年兮蘭。
望著匆匆迎到門口,身著家常衣衫的年兮蘭,康熙微微一笑,伸手握住年兮蘭溫暖的小手,柔聲道:「朕給你帶了宵夜過來,是朕特意命御廚剛剛做好的酸梅糕。朕只是好奇嘗了一小口,險些沒酸倒了牙齒!等會兒若是你覺得太酸,朕再命人吩咐御膳房重新做一盤送來……既然你喜歡桃花,朕便將翊坤宮那片梅花林移到御花園中,重新為你種上你喜愛的桃花。你可以慢慢選選看,喜歡什麼種類的桃花……」
兩人手牽著手,緩緩向殿內走去,緊緊挨在一起的背影映著宮燈柔和的光芒,美好得仿若一幅畫卷。
然而康熙的好心情僅僅維持到次日上朝以前,原因是江南科場發生舞弊案。
江寧織造曹寅向康熙上折稟奏:今年文場考生甚是不平,顯然有舞弊行為,是以揚州秀才擾嚷成群,將左必蕃祠堂全部拆去。
江南鄉試主考官、副都御史左必蕃也上奏曰:撤闈後聞輿論喧傳,有句容知縣王曰俞所薦吳泌、山陽知縣方名所薦程光奎,俱都是不通文理者,臣亦深感不勝驚愕。
康熙看了這兩份奏折,頓覺怒不可遏,並且深感江南科場案大有可查之處。
乾清宮內,康熙冷哼一聲,懊惱的將奏折扔到一旁,怒罵道:「真是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好好的鄉試被弄得烏煙瘴氣、一塌糊塗。身為朝廷命官,不說盡心盡力為大清甄選棟樑之才,卻見利忘義、失德貪財,處事如此不公,數百名諸生聚集玄妙觀,抬擁五路財神直入學宮。甚至還有的人用紙糊住貢院匾額,將「貢院」二字改為「賣完」!大清朝的臉面都被這群貪圖賄賂、因私廢公的官員們給丟盡了!」
見康熙動怒,自從下朝以後便被康熙留下商議國事的幾位皇子都有些不安。
胤礽心中冷笑不已,面上卻看不出喜怒,站起身子上前兩步,以平靜的語調中規中矩的勸解道:「正所謂人心不足蛇吞象,貪贓枉法的不肖官員歷朝歷代都有,難以徹底將其剷除。皇阿瑪且消消氣,犯不著為了這幫該死的奴才而氣壞了身子!」
康熙淡淡的瞥了胤礽一眼,只見他清瘦的面容竟比前些時日又清減了些,眉宇間早已沒有年少時在重華殿講學時候的神采飛揚,又見他兩鬢間已經有了幾絲白髮,一雙與自己極為相像的鳳眸中不見了前兩年的戾氣與瘋狂,只餘一縷淡漠及陰鬱,康熙心中頓時五味雜陳,也不只是個什麼滋味。
康熙如何看不出胤礽心中灰心與失望,然而卻又無可奈何。
康熙心中暗討,這也許就是身為帝王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君臨天下、統御萬民的同時,卻也不可避免的成為了孤家寡人,父子兄弟不能相親,即使是自己親手撫養長大、精心栽培的太子胤礽也不例外。
康熙望著面前憔悴落寞的胤礽,想起胤礽小時候的許多往事,忽然便有些心軟。康熙暗想既然胤礽如今早已看透了是是非非,只想要圖個清靜,那麼便如他所願吧。左右胤礽如今的脾氣心性也無法挑得起大清江山,至於其他的幾位阿哥,還是慢慢看看再說吧。
康熙臉色略緩,不置可否的擺了擺手,命胤礽暫且退到一旁。隨後又審視了一圈殿內的幾位阿哥,忽然對皺眉沉思的胤禛問道:「老四對此事如何看待?莫非你也認為這些貪官污吏難以根除,只能任由他們貪贓枉法、徇私舞弊,如同蛀蟲一般逐漸蠶食大清的江山社稷麼?」
胤禛未曾想到康熙竟會當著諸位兄弟的面前直言詢問自己的看法,不禁心中一凜,隨即坦誠的望著康熙,朗聲道出自己的看法:「兒臣最初剛剛得知江南科場案之時,的確非常憤怒,恨不得立即向皇阿瑪請命,前往江南查清此案,將所有收受賄賂、作弊徇私的官員一一找出,交由皇阿瑪申斥嚴懲。然而兒臣想起皇阿瑪對兒臣的告誡,凡事當戒急用忍,又逐漸冷靜下來。之後再重新審視這個案子,竟又有了不同的想法。」
「哦?老四有什麼獨到的見解,不妨說說看。」康熙眸光微閃,緩緩說道。
胤禛斟酌著用詞,謹慎的開口說道:「即使此次嚴懲了江南科場一案的犯事的官員,也不可能徹底杜絕其他官員為了求財而鋌而走險。兒臣琢磨著,倘若能夠在依照大清法典嚴厲懲處貪污受賄的不法官員,並且與此同時,適當的提高官員們餉銀,給予清正廉潔、愛民如子的官員們富足的生活。兩相對比之下,或許可以收到較好的效果。」
未等康熙開口,便聽胤□噗嗤一笑,「四哥,你這想法未免太過天真了吧?這人的心都是得一想二、難以滿足的。我倒是覺得你這個主意除了令朝廷多花不少冤枉錢以外,對於剷除貪官污吏實在是毫無用處!」
胤祀雖然也十分厭惡胤禛,然而卻不想胤□在康熙面前如此針對胤禛,連忙微笑著圓場道:「四哥切勿見怪,老九自小便是這個直來直去的脾氣。許是他經常與商賈打交道,見多了那些錙銖必較、鋌而走險之人,因此才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老九也只是就事論事而已,並沒有其他用意,還請四哥不要多心!」
康熙雖然一向看不上喜愛經商的胤□,然而對於圓滑世故的胤祀卻更為不喜,加之父子二人自從百官舉薦太子人選之時便結下的心結尚未解開,因此父子兩人至今仍是相看兩厭,縱使見了面也說不上兩句話。
康熙由於看不上胤祀的做派,不禁故意在胤祀面前抬舉胤禛道:「朕倒是覺得老四的想這個辦法不錯,雖然頗為大膽,卻也有著一定的道理。然而若想將這個想法落到實處,還需要仔細斟酌一番。朕決定將此案交由你來查辦,你儘管放手去查,無論此案牽涉何人,你都無需避忌,務必為朕減除這些朝廷的毒瘤!」
胤禛心中一喜,面上卻仍舊是那副冰冷嚴肅、不苟言笑的模樣,恭敬的領命道:「請皇阿瑪放心,兒臣必定盡心竭力查清此案,為皇阿瑪分憂。」
康熙瞥了一眼面帶微笑的胤祀,忽然想起初次遇見良妃之時,也是在御花園的梅林中。康熙想起年昨日兮蘭面帶愁緒的對他說:「梅花雖然美麗,但卻也是寂寞的花朵。」
再想起因為自己在朝堂之上責罵打壓胤祀而無辜受到牽連的良妃,想著太醫們的診斷,病入膏肓、時日無多,康熙忽然輕歎一聲,對胤祀說道:「百善孝為先。你額娘的身子最近不大好,你若有時間便帶著弘旺進宮多陪陪她吧。」
胤祀驚訝的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的望著康熙,隨即微笑著點點頭,「兒臣知道了,兒臣等會兒便去長春宮看望額娘。」

  ☆、第28章 ,請支持哦O〔∩_∩〕O

幾位皇子從乾清宮出來,兄友弟恭的相互告辭之後,便三三兩兩的結伴離去。
太子胤礽獨自回了毓慶宮,胤禛與胤禎則邊說邊聊,一同前往永和宮向德妃請安。
胤□與胤俄跟在胤祀身後走到永壽宮附近,便停下腳步。
「八哥,良妃娘娘身體不適,我和老十就不去打擾她休息了。等她身子養好些,弟弟們再去向她請安。」
胤祀點了點頭,「也好。額娘一向喜靜,若是人多了反而太過吵鬧。」
胤祀想到康熙剛剛的態度,忽然開口對胤□說道:「你也該收收心,別整日忙著打點那些鋪子。省的皇阿瑪總是嫌你不務正業、與民爭利。皇阿瑪所言極是,百善孝為先。若是得了空兒,你也該多去看看宜妃娘娘。」
「誰說我不去看額娘的?前兩日我還進宮看她來著,還給她帶了一串兒上好的珊瑚手串和一隻水頭很足的碧玉指環。」胤□立即瞪起一雙桃花眼,挑眉反駁道:「我對額娘可一向都是極好的,這些八哥你是知道的啊!」
「九哥這回可沒說謊話!這點我可以給九哥作證!」胤俄大大咧咧的點了點頭,朗聲在一旁附和道:「九哥自打鋪子賺了第一筆銀子,哪一年不是將宜妃娘娘喜歡的珠寶首飾古董字畫頻頻往鍾粹宮裡送。就說宜妃娘娘手上的那只紫翡貴妃鐲,水頭和成色比貴妃娘娘手上的那只還要好上幾分呢!」
胤祀揣度著康熙的心思,有心想要告誡胤□幾句話,又擔心宮中耳目眾多,若是被有心人傳到康熙耳朵裡,反而對胤□更為不利。
胤祀微笑著點了點頭,「如此甚好。明晚八哥在府上備些好酒,咱們兄弟三個好好聚一聚。」
胤□見胤祀心情甚好,也跟著露出愉悅的笑容,「八哥邀約,弟弟自然一定到!」
「只要有好酒,我是一定要去的!」胤俄哈哈一笑,「八哥這回可不要再拘著弟弟,明晚咱們兄弟三人定是要一醉方休、不醉不歸的!」
三人又說了幾句話,便相互告辭而去。胤祀望著胤□與胤俄相伴離去的背影,默然半晌,轉身緩步向長春宮走去。
由於良妃衛琳琅臥病在床已經半年有餘,因此長春宮正殿內充滿了一股濃郁的藥香。
胤祀向良妃請了安,又隨意聊起府中的近況,尤其挑揀了許多弘旺近來的趣事講給良妃聽。
許是見到胤祀的緣故,良妃的精神明顯好了許多,清晨醒來之時還不能起身,如今卻能起身依靠在床頭,淺笑著與胤祀敘了半天的話。
胤祀瞥見良妃手中繡著紅梅的淺粉色錦帕,不由得想起剛剛走進長春宮的時候,見到正殿前方開得正好的兩樹紅梅。
胤祀淺笑著為良妃掖了掖被角,柔聲道:「額娘平日裡便最是喜愛梅花,如今院中的梅花開得正艷,朵朵紅梅襯著雪景煞是好看。我這便去為額娘折一枝紅梅插在花瓶裡,額娘見了一定會喜歡的。」
「不必如此!」良妃聞言臉色一變,趕忙說道:「紅梅之所以如此美麗高潔、芳香襲人,正是因為它根植沃土,自由的生長於室外。而若是硬要將它折下來移到殿內,不過三五日光景便會枯萎凋零。」
胤祀微微一愣,望著良妃默然不語。
良妃莞爾一笑,輕輕拍了拍胤祀的微涼的手,溫和的說道:「就讓那株紅梅好好的在殿外盛開吧!它們原本便應該待在那裡的,所以才會開得那麼美……」
良妃說到此處,忽然皺起眉頭以錦帕捂著嘴,不住的咳嗽起來。
胤祀趕忙上前輕輕為良妃拍了拍後背,擔憂的說道:「調養了這些時日,額娘怎麼還是咳嗽得這麼厲害?需不需要兒子請個太醫來給額娘診診脈?」
良妃淺笑著擺了擺手,「額娘的身子如何,自己清楚的很。更何況,昨日太醫剛剛來給我診過脈,又重新換了藥方兒。你瞧瞧,額娘剛剛吃了兩次藥,這不就已經好了很多嘛!」
良妃畢竟仍在病中,與胤祀說了半晌話,便漸漸覺得疲憊睏倦。
見良妃面露疲憊之色,胤祀連忙起身扶著良妃躺好,柔聲道:「光顧著和額娘聊天,竟是忘了看時辰,令額娘勞了半日神,都是兒子的不是。額娘好好睡一覺,等明日我再帶著弘旺來給額娘請安。」
良妃點了點頭,見胤祀起身向殿外走去,忽然忍不住開口說道:「額娘只希望你和弘旺平平安安的,至於其他的事情,順其自然便好,太過刻意強求,反而不美。」
胤祀心中一動,忽然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只覺得良妃在此時忽然對他說這些仿若遺言的叮嚀,頗有些不祥。
然而胤祀身為成年皇子,為了避嫌,不便於後宮之中逗留太久。只好又囑咐了侍候良妃的宮婢秋棠幾句,才緩步走出長春宮,向著宮外去了。
胤禛兄弟兩人剛剛走入永和宮,便聽聞偏殿內傳出一陣尖細的怒罵聲:「年兮蘭那個該死的賤人,必定是個迷惑男人吸人精血的狐狸精!都是她害死了我的孩子,皇上為什麼還不趕緊將她處死,反而還處處護著她!我可憐的小阿哥,尚未出生便被那個賤人害的變成一灘血水,好可憐啊!兒子啊兒子……額娘真是不甘心!額娘就是拼了性命不要,也一定要為你討回一個公道!」咒罵之聲越來越大,最後卻演變成一聲嗚咽,微微停頓片刻,隨即又轉變為淒厲的哭聲。
胤禛兄弟兩人被哭聲吵得不勝其煩,皆不悅的皺起眉頭。
胤禎冷哼一聲,不耐煩的低聲罵道:「這必定又是哪個失寵的庶妃在發瘋了,吵嚷得大家都不得安生!額娘就是太過寬和,永和宮裡這幫作死的庶妃們,也該好好整治整治了!」
胤禛卻是擰緊眉頭、面容陰鬱,彷彿在思索著什麼,令人不知其所想。
胤禎向前走了幾步,忽然腳步一頓,轉頭驚訝的望著胤禛,壓低聲音詢問道:「剛剛那個瘋女人咒罵的妃嬪叫聲麼名字來著?我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好似在哪裡聽過似的。」
胤禛淡淡的瞥了弟弟一眼,「她剛剛咒罵之人正是前幾日被皇阿瑪封為熙嬪的年氏,她便是年羹堯的嫡親妹妹。」
胤禎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腦門,忽然靠近胤禛對他擠了擠眼睛,「哎,四哥,我怎麼隱約記得年羹堯曾經向你暗示過想要讓他的妹妹進雍王府服侍你的意思?此事便是額娘也是知道的。怎麼一轉眼,這年氏又莫名其妙的成了皇阿瑪的女人了?熙嬪?哼,年氏入宮也不過兩個月左右而已,爬得倒是夠快的……貌似這年氏還很受皇阿瑪的寵愛?真是不知道年羹堯那隻狐狸心裡在打什麼鬼主意!」
胤禛想起那一日前往廣濟寺拜訪慧明禪師,竟然十分巧合的偶遇來此處禮佛的年羹堯一家人。
儘管只是驚鴻一瞥,然而那名虔誠的跪在佛前誠心求籤祈福的美貌女子,卻牢牢地印刻在胤禛的腦海中。胤禛後來得知,那名容貌出眾的妙齡女子正是年羹堯的親妹,閨名喚作兮蘭。
此時回想起來,胤禛忽然發現年兮蘭的一顰一笑皆深深的印在他的腦海中,清晰得仿若昨日。這一認知不禁使得胤禛心中一凜,幽深的鳳眸中極快的閃過一絲寒意。
當初,在廣濟寺巧遇年兮蘭以後,心思敏銳的胤禛自然看出年羹堯的打算。雖然胤禛的後院中並不缺少女人,而且其中的側福晉李氏與格格鈕祜祿氏俱都是容貌美麗的女子。然而自從見過年兮蘭以後,胤禛不免覺得嫵媚艷麗的李氏與年兮蘭相比則,少了幾分清麗脫俗,而清秀淡雅的鈕祜祿氏與年兮蘭相比,又不免少了些許嬌俏可愛。
因此,當胤禛對於年羹堯的暗示與討好,面上雖然漫不經心,其實心中也不免有些喜悅與得意。
是以當德妃對他提及想要安排年兮蘭以側福晉的身份嫁入王府服侍他的時候,胤禛雖然並未顯出欣喜之色,然而卻也並未拒絕。
胤禛甚至已經暗自做好了打算,想要將年兮蘭安排在景致最好的漪瀾苑。苑中不僅草木蔥蘢,還有一池精巧別緻、幽香襲人的碧蓮。胤禛只覺得那般清麗出塵的女子,應該會喜歡這樣景致精巧的院落吧。
後來,當宮裡傳來年兮蘭風寒未癒便為康熙侍了寢,隨後更被康熙冊封為熙貴人的時候,胤禛雖然面上不顯,心中卻著實鬱悶了好幾日。
胤禛左思右想,不免覺得年兮蘭也是一個貪圖權貴、趨炎附勢膚淺女子,當初在家人的安排下刻意於廣濟寺迷惑自己,然而進宮之後又不知用了什麼下作的手段勾引了皇阿瑪。
如今看來,此女進宮短短時日便惹出這許多是非,偏偏卻又深得皇阿瑪的寵愛,著實非同一般!聽說她如今已經被診出了喜脈,更是直接被皇阿瑪晉封為熙嬪,搬遷到自從孝恭皇后逝世後便空閒至今的翊坤宮內居住。由此可見,年氏也是一個外表敦厚、內藏奸邪的女子。倘若她當真如同外表那般純潔無害,又豈能在短短時日內便在這後宮之中一帆風順的晉陞為一宮主位?
胤禛想到此處,不禁冷哼一聲,謹慎的小聲告誡弟弟道:「十四弟還是這幅快言快語的爽快脾氣。只不過身在宮中,還要謹言慎行方可趨吉避禍。且不論熙嬪與年羹堯是何關係,她畢竟是皇阿瑪如今寵愛的女子。你日後在宮中說話還是小心些的好,更加不要再私自議論關於熙嬪的事情。」
胤禎尷尬的笑了笑,「我不也就只是在四哥面前胡說幾句麼?難道在自己親兄弟面前還小心翼翼的繃著不成?」
胤禎一邊說,一邊小心的觀察著兄長臉上的神色。眼見胤禛皺起眉頭又要再開口教訓,胤禎連忙賠著笑臉順著胤禛說了幾句保證的話,這才哄得胤禛不再追究此事。
胤禛深吸一口氣,用力地將年兮蘭的倩影趕出腦海。只覺得那樣心機深沉、貪圖名利的女子,並不值得自己再為她多費半點心神。
翊坤宮中,芳婉見年兮蘭百無聊賴的靠在美人榻上,不由得開口勸道:「既然劉御醫診斷說主子腹中的龍胎穩固,建議主子可以穿得保暖一些,適當的外出散散步,不如奴婢陪著主子出去轉一轉,也可以為主子解解煩悶。」

  ☆、第29章 ,請支持哦O〔∩_∩〕O

年兮蘭懨懨的望著窗外,身子懶懶的不想動。況且從上一世到過世後靈魂被困於紫禁城內,這宮中的景致她已經被迫著看了百餘年,即使是閉上眼睛都能將每一處景色細細說明,實在是提不起任何興致來。
年兮蘭側頭想了想,搖頭道:「外面冰天雪地的,又有什麼好看的。還不如在翊坤宮內支個鍋子,涮些白菜片、凍豆腐,再蘸上些酸酸的醋,又熱乎又爽口,那才舒服呢!」
芳婉無奈的歎了口氣,小心翼翼的勸解道:「今日早膳的時候主子雖然用了小半碗兒紅棗粥,但是卻只盯著醃黃瓜條與醋溜白菜吃個不停。尤其是那盤皇上特意吩咐御廚為主子做的梅香小排,主子竟然只將盤中梅子給吃了個乾淨,倒是將那些美味的精排盡數剩在了盤中。主子近來只喜歡吃些酸爽的素菜,卻不食葷腥,偏偏腹中的龍胎又要不斷的從主子身上獲取養分。長此以往,主子的身子如何吃得消?奴婢瞧著主子近來都有些清減了,再不趕緊好好補一補可怎麼行呢?」
孫嬤嬤瞪了芳婉一眼,心中暗討即使熙嬪娘娘腹中懷有雙胎,的確要比其他懷孕的婦人更加辛苦一些,然而如此急著勸熙嬪娘娘進補,豈不是徒惹她的懷疑麼?雖然她這樣做也是為了熙嬪娘娘好,但是倘若一不小心露出破綻,讓熙嬪娘娘得知腹中懷有兩個孩兒,進而心生憂慮悶壞了身子,到時候非但無功,反而還會遭到皇上的責罰。而翊坤宮中其他侍奉的宮人們只怕也要跟著吃掛落!
年兮蘭前一世又不是沒有懷過身孕,她如何不知在懷孕初期為了避免孕吐等不適反應,其實並不需要在自己不舒服的情況下逼著自己吃下種類繁多的各色食物。年兮蘭原本打算等自己的孕吐再好一些,然後才逐漸增加一些她喜愛的葷食。但此時望著芳婉顯然擔心過度的神色,年兮蘭心中不免湧起一絲疑惑。
年兮蘭知道芳婉的嘴嚴實得緊,倘若直接向她詢問必定是問不出什麼來的。
年兮蘭心中一動,轉頭望著身旁的孫嬤嬤,疑惑的詢問道:「孫嬤嬤是不是也覺得我不吃葷菜對腹中的孩子極為不利?莫不是劉御醫診出了什麼問題,而你們由於怕我擔心,因此都故意瞞著我吧?」
「主子您誤會了!奴婢等人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欺瞞主子!」孫嬤嬤與芳婉趕緊解釋道。
芳藺也跟著插嘴道:「更何況劉御醫醫術高明,倘若他當真診出主子有何不妥之處,皇上早就催著他為主子盡快診治了,又豈會如同現今這般,就連容易引起主子孕吐的安胎藥都由著主子的意思想喝便喝,不想喝就不喝。」
「可不正是這麼個道理!」芳婉心中雖然有些慌亂,面上卻依舊鎮定自若的解釋著:「更何況,剛剛劉御醫為主子診脈之時,不是還說主子脈象平和,龍胎穩固麼?倘若主子身子有恙,劉御醫縱使害怕主子憂慮傷身而瞞著主子,也絕不可能在此時還勸說主子外出散步啊!」
孫嬤嬤仔細的斟酌著用詞,微笑著回稟道:「主子不必過於擔憂。芳婉是個未經人事的年輕姑娘,又如何得知這懷孕的婦人應該如何調養?她因為見主子早膳用得略少些,又見主子近來不食葷腥,便跟著瞎著急起來,所以才會說出這樣一番胡話,平白惹得主子擔心。主子如今懷孕尚未滿三個月,加之孕吐的情況又剛剛有所好轉,此時倒是並不需要急著進補。等到懷孕四五個月的時候,再開始適當用些葷菜即可。」
聽了孫嬤嬤與芳婉、芳藺三人爭先恐後、看似毫無破綻的一番勸慰,年兮蘭不但沒有放下心來,反而更加覺得她們似乎有事瞞著自己。
然而,從她們幾個的神色看來,年兮蘭又認為此事雖然有些為難,卻彷彿還有著一些尚未可知的變數。孫嬤嬤經驗老道,所說的話自然十分有道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年兮蘭總是莫名的感覺孫嬤嬤似乎在故意避開自己的疑問,想要盡量拖延一些時間。
為什麼孫嬤嬤要故意拖延時間呢?她們究竟在等待一個什麼樣的結果?
年兮蘭琢磨著康熙近來對她的態度,因此猜測即使自己的脈象的確有些不同尋常之處,應該也並不是什麼要命的問題。否則康熙不會掩飾得這般滴水不漏,沒有一絲破綻,整日裡與她一同期待孩子的降生。
由於前一世的經驗,年兮蘭深知良好的心情對於懷有身孕的婦人而言至關重要,因此也便決定暫且拋開這些想不通的問題,不再庸人自擾的胡思亂想,盡量讓自己開心的度過與孩子們相伴的每一時刻。
芳婉正暗自後悔自己有欠思量,竟然險些讓年兮蘭看出破綻,正在糾結如何補救之時,卻聽年兮蘭瞪著水潤的大眼睛砸吧著嘴道:「咱們還是不要出去了,就在翊坤宮裡涮火鍋吃吧!」
「芳婉剛剛所言也有些道理,就算不想吃葷菜,也該多吃幾樣素菜才好。」年兮蘭略微停頓片刻,側頭想了想,又開口問道:「將昨天皇上特意命人送來小廚房的新鮮瓜菜都少切一些來,冬瓜片要切得適中就好,太薄了容易被煮爛,口感太軟不好吃。」
芳婉看著年兮蘭極為認真的琢磨著等會兒晚膳吃什麼,竟好似對剛剛自己的失言全然並不在意,不由的微微鬆了一口氣,連忙滿口應諾道:「主子想吃新鮮瓜菜倒是容易得很。雖然皇上不喜歡刻意在暖棚裡種植的蔬菜,覺得這樣有違天和。然而皇上剛剛得知主子懷有身孕,就特意為主子備下了許多各色新鮮瓜菜。奴婢這就吩咐小廚房的廚娘為主子準備,主子稍等片刻便可以用膳了。」
芳婉快步向殿外走去,卻迎面碰上了匆匆而來的李德全。芳婉微微一愣,趕忙將李德全迎進殿內。
李德全一見年兮蘭,便滿臉笑容的說道:「奴才給熙嬪娘娘請安。皇上已經在乾清宮備好了午膳,正等著熙嬪娘娘過去一同用膳呢!」
年兮蘭疑惑的望著李德全,「午膳?宮裡不是一向只有早晚兩頓正餐麼?怎麼好好的又多了一頓午膳?」
李德全微笑著解釋道:「皇上見熙嬪娘娘近來只吃得下酸爽的素菜,不免有些擔心若是繼續按照以往一日兩頓正餐的規矩,熙嬪娘娘難免會覺得腹中飢餓,對龍胎也成長也極為不利。因此,皇上已經傳下口諭,熙嬪娘娘在懷有身孕的這斷期間,可以按照胃口增加一頓正餐。在三餐之間也可以按照喜好用些細點補充體力。」
聽了李德全所言,年兮蘭頗有些自己已經懷孕七八個月的錯覺。年兮蘭只覺得哭笑不得,暗想自己這不過才剛剛懷孕,此時的小寶貝還沒有一顆紅棗大,用得著這麼費盡心思的讓她吃下這麼多東西麼?
芳婉見年兮蘭面露難色,連忙開口向李德全解釋道:「主子剛剛正琢磨著吃火鍋呢。奴婢按照主子的吩咐,原打算去小廚房安排。才剛走到殿門口,可巧便遇見李公公了。主子都已經點好了想吃的新鮮瓜菜,還吩咐奴婢一定要將冬瓜片切得稍厚一些呢!既然主子如今就想要吃這一口,李公公您看可方便為主子安排一下?」
李德全聞言卻是驚訝的瞪大了雙眼,滿臉不可思議的感歎道:「這可真是太巧了!奴才今兒可算親眼見識到什麼叫做心有靈犀了!」
年兮蘭微微一愣,隨口問道:「什麼心有靈犀?」隨即眨了眨眼睛,唇角微揚,淺笑道:「總不會是皇上恰好與我想到一塊兒去了,也想要吃火鍋吧?」
「可不正是皇上與熙嬪娘娘想到一塊兒去了嘛!」李德全滿臉欣喜的笑容,仔細解釋道:「剛剛皇上特意吩咐御膳房準備了什錦暖鍋和菊花暖鍋兩種鍋底,都是按照熙嬪娘娘的口味,去掉了青魚、裡脊、雞脯、鴨脯等葷腥的食材,只放入雪菜、冬筍、紅棗、龍眼、香菇等清淡的食材提味。皇上又擔心熙嬪娘娘聞了羊肉的膻味會感到不適,因此打算先陪著熙嬪娘娘用些各色素菜,晚些時候再用晚膳。」
年兮蘭驚訝的望著李德全,默然出了片刻神,才輕聲感歎道:「皇上對我如此體恤恩寵,我欣喜之餘,卻也有些不安。我如今擁有的一切都是皇上所賜,除了盡心盡力的好好侍奉皇上,我真不知該如何報答皇上給予我的恩典。」
李德全細心的記下年兮蘭此時的神色及感歎之言,暗討熙嬪娘娘如此感動,竟說了一番如此動容的話。等皇上詢問之時,自己將這些細細道來,皇上聽了必定可以開懷一笑,至少也可使為了國事心煩的皇上開心一些。
「皇上囑咐奴才告訴娘娘只穿些柔軟舒適的衣衫便好。花盆底走路辛苦,換上平底的繡鞋即可。只是,務必要穿的暖和一些。雖然宮轎裡置有暖爐,但是主子也要隨身帶個小巧的暖手爐取暖才好……」
年兮蘭聽著李德全仔仔細細的對她一一細數康熙的囑咐,想到康熙雖然政務繁忙,卻依然事無鉅細的為她打算好,不禁從心底湧起一陣溫暖,明麗的俏臉上漸漸顯出一抹清淺的笑意。
芳婉與芳藺兩人絲毫不敢怠慢,皆用心將李德全所言細細記在心中,動作麻利的為年兮蘭整理好衣裝:做工精巧的淺粉色旗裝雖然有著保暖的棉裡,但由於剪裁合身,絲毫不顯半分臃腫;寶藍色綢面紫貂裡襯的披風既輕巧又保暖,越發襯得年兮蘭瑩白如玉的俏臉光彩照人,恍若從畫中走出的裊裊仙子。
芳婉與芳藺扶著年兮蘭上了宮轎,待她坐好後又將一隻做工精巧的暖手爐遞到年兮蘭的手中。
李德全見年兮蘭坐好後,才命小太監抬起宮轎,向乾清宮行去。這些小太監顯然訓練有數,腳下步伐雖然移動快速,然而轎子抬得卻十分平穩。
實際上,這些小太監都是內務府專門訓練出來為康熙抬御輦的人選,他們抬著宮轎行走的速度其實可以比現在再快一倍。
然而在前來翊坤宮接年兮蘭以前,李德全便對他們早有吩咐,寧可略晚一些,也要將轎子抬得穩妥平穩。倘若一不小心跌了熙嬪娘娘,或是令熙嬪娘娘噁心難受,皇上必定龍顏震怒,那麼今日所有為熙嬪娘娘抬宮轎的小太監便要一同受罰。到時候輕則杖責,重則甚至會失掉小命!
永和宮中,胤禛兄弟兩人陪著德妃敘了半晌話,那副其樂融融的歡樂氣氛使得胤禛愈加思念起為了自己被康熙厭棄、關在養蜂夾道中的十三弟胤祥。
胤禛雖然曾經在康熙面前為胤祥說過許多次好話,然而康熙卻一句都聽不進去,始終不肯鬆口將胤祥從養蜂夾道中放出來。
然而胤禛雖然屢試屢敗,但是卻從未灰心。
剛剛在乾清宮中,胤禛受命詳查江南科考案的時候,胤禛便很想開口請康熙開恩將胤祥放出來。即便仍舊不給胤祥差事,至少還可以讓胤祥回府好好休養。否則,若是再耽擱一個寒冷的冬天,胤祥的腿只怕就要廢了。
胤禛雖然心急此事,但卻並不魯莽。他深知當著諸位兄弟,尤其是太子胤礽的面前,的確不是為胤祥求情的好時機。因此,他才勉強按捺住心中的焦急,靜待更為適合的時機再為胤祥向康熙求情。
然而剛剛在永和宮中,胤禛望著身旁空空的座位,忽然便是一陣心酸。除了與他同父同母的十四弟胤禎以外,便是胤祥與他最為親近。因此胤禛故意借口王府中有事先走了一會兒,打算前往乾清宮求見康熙為胤祥求情。
胤禛剛剛走到乾清宮門口,卻驚訝的看見康熙竟然帶著三五位宮人從宮門走出。
胤禛微微一愣,正欲上前見禮之時,卻見康熙微笑著走向一個剛剛停穩的宮轎,親自伸手從宮轎中扶出一位女子。
胤禛身子猛然一僵,發現那位姿容出眾、恍若謫仙的女子正是自己近來努力想要忘記的女子年兮蘭。
年兮蘭見到康熙,只是微微彎了彎膝蓋行了一個半福禮,而後便嬌嗔的問道:「皇上怎麼親自到乾清宮外來接妾身?若是讓後宮的其他姐妹們見了,又該說妾身恃寵而驕了!」
「朕知道你這個小丫頭一向憊懶得緊,如今有了身子,越發得過且過,害怕麻煩,只恨不得成天窩在寢殿裡貓冬。朕雖然命李德全囑咐了你許多好話,但焉知你不會藉故推脫?因此,朕決定親自來看看,你可有乖乖聽朕的話,將自己穿得暖和一些才出門。」
康熙一邊說,一邊伸手握了握年兮蘭柔嫩的小手,因為手上的溫暖滿意的點了點頭,「算你這個小丫頭還算聽話。否則朕一定要好好罰你!」
康熙臉上那抹溫暖的笑意與寵溺的話語,令胤禛心中狠狠一震。胤禛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康熙露出這種溫柔寵溺的神情。
胤禛見年兮蘭滿含情意的凝望著康熙,瑩白如玉的臉頰染上兩朵羞赧的紅霞,竟是不由自主的擰緊了雙眉,緊抿著雙唇、陰沉著面容,不知其所想。

  ☆、第30章 ,請支持哦O〔∩_∩〕O

胤禛望著康熙親密的牽著年兮蘭的手,兩人邊說邊笑的走入乾清宮,不由得眼神微微一暗,遲疑片刻,終是轉身離去。
胤禛並未直接出宮,而是去了養蜂夾道看望胤祥。
雖然沒有康熙的旨意,胤禛無法進入養蜂夾道與胤祥見面,但是卻拿出不少銀子交給了看守胤祥的侍衛與宮人,囑咐他們給胤祥換些厚實的被褥,再添幾件新制的冬衣。
那些看守胤祥的侍衛們收了銀子,頓時覺得胤禛這位冷面王爺多了幾分和藹可親,滿臉笑容的對胤禛說道:「王爺對十三阿哥果然兄弟情深。奴才們看在眼中,也覺得非常感動!況且自從十三阿哥被禁足於此,就數王爺來的次數最多。」
「王爺放心便是,十三阿哥近來身子骨還算不錯,腿疼得也略差了一些,只是看著心情似乎不太好。奴才們五六日前就已經為十三阿哥換上了厚實的被褥與保暖的棉袍。等會兒奴才們再去尋些無煙的好炭送進去,保證不讓十三阿哥受半點兒委屈!」
胤禛聽了侍衛們的解釋,臉上憂慮之色未散,卻依然開口道:「如此甚好。有勞幾位好生照看十三阿哥。只要十三阿哥平安無恙,本王自然不會短了幾位的好處。」
對於嫉惡如仇的胤禛而言,一向對貪污賄賂之事深惡痛絕,然而為了自幼年起便與他手足情深的十三弟胤祥,胤禛發現原來自己竟也可以將這些賄賂之事做的得心應手。
胤禛抬頭望了望周圍荒涼的景色,想到文武雙全、忠肝義膽的胤祥竟然被剝奪自由,囚禁在這小小的一方天地,便覺得心痛萬分。
胤禛想起剛剛侍衛的回話,幽暗的鳳眼中飛快的閃過一抹諷刺。
那幫阿諛奉承的奴才們竟以為給胤祥換上些過冬的棉被與冬衣,再添上一些好炭,就算是不讓胤祥受到半點兒委屈了?
他的十三弟原本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本應該是自由翱翔於天際的雄鷹,卻被生生折斷了羽翼,屈辱的關在此處。此事對十三弟而言,可不正是天大的委屈麼!
胤禛正沉浸於往事之中思緒萬千,忽然感覺臉上一陣冰涼。胤禛隨手一摸,竟然摸到一手冰涼的濕意。
胤禛愣愣的望著手上大片的雪花迅速在自己溫熱的掌心中融化成帶著寒意的雪水,竟然從心底深處泛出一絲冷意。
胤禛抬起頭,望著周圍不知何時開始下起的鵝毛大雪,抬起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原本便煩躁的心緒愈加陰鬱起來。
相對於胤禛此時冰冷煩躁的心緒,溫暖如春的乾清宮內卻是一片情意綿綿、其樂融融的祥和之態。
康熙自從聽了李德全的回稟,得知年兮蘭竟然與他心有靈犀,也打算吃火鍋以後,面上便一直帶著愉悅的淺笑,眉宇間一掃由於江南科考案帶來的陰鬱之氣,饒有興致的坐在年兮蘭的身旁看著她用膳,並且時不時的親自動手為她布菜。
年兮蘭開始的時候頗有些不安,然而婉言拒絕了幾次之後,卻發現康熙絲毫不為所動。康熙為了安撫年兮蘭,甚至直接將殿內侍奉的宮人們盡數打發了出去。
年兮蘭侍奉康熙也有些時日了,自然也發現了康熙唯我獨尊、固執霸道的大男人脾氣。見殿內已無旁人,年兮蘭也便不再推拒,任由康熙為她盛湯布菜、侍候她用膳,卻不忘時而向康熙投去一抹嬌羞與喜悅的目光,既恰到好處的向康熙表達了自己的感恩之情,又不忘對康熙傳情達意。
許是吃了熱鍋子的緣故,年兮蘭白皙的雙頰泛起誘人的粉紅,粉嫩的唇瓣沾著淺褐色的醬汁,看得康熙一陣心動。
年兮蘭被康熙灼熱的目光盯著,也覺得臉頰有些發熱起來。
年兮蘭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心不在焉的將一塊康熙剛剛夾給她的凍豆腐直接放入口中,剛剛咬了一口便被裡面的熱湯燙了舌頭。
年兮蘭啊的一聲驚呼,捂著嘴巴跳了起來,卻不願當著康熙的面前失禮的將口中的豆腐直接吐出來,清澈的雙眼霎時間霧氣瀰漫,那副既疼的要命又萬分委屈的小模樣頓時令康熙心疼不已。
康熙也焦急的站起身子,將年兮蘭攬入懷中,擔心的問道:「這是怎麼了?可是燙著舌頭了?你這傻丫頭,吃剛剛煮好的凍豆腐竟也不知吹一吹,直接就往嘴裡送!趕快吐出來,若是直接嚥下去會傷了脾胃!」
康熙一邊說,一邊動手去掰年兮蘭的下巴。年兮蘭又羞又惱,扭著身子不住的掙扎,說什麼也不肯將嘴張開。
康熙見年兮蘭這幅執拗的模樣,只覺得又是生氣、又是好笑,竟然乾脆扣住年兮蘭的後腦,拉開年兮蘭捂在嘴上的雙手,低下頭來直接吻住了年兮蘭緊抿的嘴唇。
年兮蘭萬萬沒有想到康熙會有此舉動,不由得驚愕的瞪大了雙眼。康熙襯年兮蘭失神之際,有力的舌頭強勢的挑開年兮蘭緊閉的雙唇,利落的將年兮蘭嘴裡的半塊豆腐捲入了自己的口中。
康熙微微鬆開年兮蘭,細嚼慢咽的將口中的半塊豆腐嚥下,精緻的鳳眼中滿是揶揄的笑意,銳利的視線緩緩掃過年兮蘭驚訝的雙眼、微啟的雙唇以及不住起伏的胸膛,低聲輕笑道:「的確是,很熱啊……」
年兮蘭一張明麗的俏臉仿若火燒,嗔怪的瞪了康熙一眼,直著脖子直接將口裡剩下的半塊豆腐吞下肚子,頓時惹來康熙一陣愉悅的笑聲。
康熙被年兮蘭薄怒微嗔的模樣惹得越發動了情,竟然乾脆將年兮蘭打橫抱起,放到窗邊的美人榻上,隨後俯下身子擁著年兮蘭,輕柔綿密的吻點點落在年兮蘭白皙的額頭、黛眉、瓊鼻、臉頰之上,最後重新纏綿的吻上了年兮蘭柔嫩的雙唇。
雖然康熙因為年兮蘭身上的馨香越發動情,然而卻始終小心的支撐起自己的身子,仔細的護住年兮蘭腹中的寶貝。
年兮蘭感覺到康熙動情的身子與炙熱的呼吸,不禁有些不安起來,生怕康熙像以第一次那樣不顧她身體不適,硬要讓她侍寢。
年兮蘭雙手抵在康熙胸前,輕輕推拒著,黛眉微蹙,一雙盈盈水目可憐兮兮的望著康熙,輕聲懇求道:「請皇上憐惜,妾身有孕未滿三個月,不宜為皇上侍寢……」
康熙輕笑著搖了搖頭,又用力吻了吻年兮蘭的唇瓣才扶著她坐起身子,「朕雖然很是想念你那嬌美的身子,但卻還不至於勉強你在此時服侍朕。況且,你腹中的孩兒也是朕期盼的寶貝。朕嬌寵她都來不及,又如何捨得傷害她!」
年兮蘭聽到康熙的承諾,漸漸放下心來。想起康熙近來的轉變,心中湧起一陣暖意。
康熙牽著年兮蘭的手走回桌邊,拿起銀箸夾起一塊剛剛煮好的凍豆腐放入年兮蘭面前的碗碟中,眉頭微調揶揄的輕笑道:「朕還想要再吃半塊熱熱的豆腐……」
守在殿外的李德全聽見殿內時而傳出康熙開懷的笑聲,也跟著勾起唇角,對於深受康熙寵愛的年兮蘭越發敬重了幾分。
李德全暗討這位年小主剛剛進宮便深受皇上寵愛,未及侍寢便被冊封為貴人,又得了一個如此尊貴的封號;懷有身孕後又被皇上晉封為熙嬪,短短三個月便貴為一宮主位。倘若熙嬪娘娘的肚子再爭些氣,為皇上誕育一對龍鳳胎,只怕皇上大喜之下,更會將熙嬪娘娘直接封妃了!
李德全正琢磨著如何討好年兮蘭的時候,卻見敬事房的小太監托著放有綠頭牌的托盤匆匆而來。
李德全毫不客氣的將那名面生的小太監攔下,皺著眉頭問道:「你是誰?原先是在哪個宮房侍奉的?瞧著倒是眼生得很……今天怎麼是你送綠頭牌過來?小錢子和小許子呢?」
那名小太監連忙弓著身子回答道:「奴才馮喜,原先在尚膳監侍奉,三日前才被調到敬事房。今兒小錢子不當職,小許子又染了風寒,因此徐公公才命奴才代替小許子,送綠頭牌到乾清宮恭請皇上點選。」
李德全冷笑一聲,「竟然派遣剛剛調到敬事房的小太監來乾清宮辦差,這徐公公到底是有年紀的人了,莫不是老糊塗了吧!」
馮喜身子一抖,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盡量低著頭,躲避著李德全審視的目光。
李德全擺了擺手,淡淡的說道:「皇上現在正在忙著呢,哪裡有翻牌子的心思。你暫且先回去吧,過兩個時辰再來。」
馮喜面露難色,怯懦的說道:「徐公公剛剛特意吩咐奴才,皇上翻了牌子以後,還要趕緊前往景仁宮向貴妃娘娘回話。徐公公還說皇上近些日子都沒有翻牌子,貴妃娘娘已經為此事動了怒,十分擔心皇上的龍體……」
李德全原打算先將馮喜打發走,然後再尋個適當的時機問問皇上的意思。李德全猜測,按照皇上對熙嬪娘娘的寵愛,八成是不打算招其他妃嬪侍寢的。等探明了皇上的心意,然後再將皇上的意思告知敬事房。如此一來,既不會打擾皇上與熙嬪娘娘用膳的興致,也可以將差事辦得妥妥帖帖,豈不兩全其美?
然而從馮喜語焉不詳的回答中,李德全卻敏銳的嗅到了嫉妒與算計的味道。李德全原本便對時刻端著架子的佟貴妃頗為不喜,見康熙近來也漸漸疏遠了佟貴妃,李德全便越發將佟貴妃看低了幾分。
此時見馮喜一幅糾纏不休、定要將綠頭牌送進乾清宮的架勢,李德全忽然冷笑一聲,也不再多做解釋,直接對馮喜說道:「皇上剛才將殿內侍奉的宮人們盡數打發了出來,想是不想被人打攪。你最好還是在殿外稟告一聲,若是皇上允許,你再進去,以免觸怒聖顏,糊里糊塗的丟了小命!」
馮喜抖了抖,心裡也有些懼怕。然而想到佟貴妃的叮囑以及對他許下的好處,又勉強打起精神來,竟然未聽李德全的勸告,便直接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小順子急紅了眼,正欲伸手將馮喜拉出來,卻被李德全擋住了手臂。
小順子微微一愣,壓低聲音詢問道:「倘若就這樣讓馮喜闖進去,必然惹得皇上雷霆震怒,若是牽連了咱們,可如何是好?」
李德全冷笑道:「有人一心想要找死,攔都攔不住,又能如何?既然馮喜搬出了佟貴妃,咱們做奴才的又豈敢執意阻攔?皇上的怒火,自然要有人來承受,但這個人,絕對不是咱們!」

  ☆、第31章 ,請支持哦O〔∩_∩〕O

這邊康熙正輕聲細語的哄著年兮蘭多用一些菜餚,忽然見馮喜沒頭沒腦的闖了進來,立時沉下臉色,又見他的手中竟然捧著綠頭牌,頓時怒不可遏。
康熙雙眉一豎,厲聲斥責道:「誰准許你私自闖進來的?還不趕快給朕滾出去!」
馮喜心中懼怕不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卻仍是大著膽子將綠頭牌高舉過頭頂,顫抖著聲音稟報道:「奴才……恭請皇上翻牌子……」
「放肆!」康熙恨得咬牙切齒,轉頭又見剛剛還笑顏如花的年兮蘭已經斂了笑容,蹙著秀眉,咬著嘴唇低頭不語。
康熙越發惱火,幾步上前抬起腳狠狠踹在馮喜的肩膀上,頓時將他踢倒在地,托盤上的綠頭牌頓時散落一地。
馮喜不敢呼痛,趕忙掙扎著起身跪好,不住的低聲懇求道:「奴才該死,請皇上饒命!奴才該死,請皇上饒命!」
聽見康熙震怒的責罵聲,李德全連忙快步奔進殿內,跪倒在康熙面前請罪道:「奴才該死,未能及時攔住馮喜,讓他冒冒失失的闖入殿內驚了聖駕,奴才甘願領罰!」
康熙冷哼一聲,挑眉道;「朕不信你這位內廷總管,竟然連區區一個敬事房的小太監都攔不住!究竟是怎麼回事,趕快如實道來。」
李德全又接連向康熙磕了三個頭,恭敬的告了罪,才道出事情始末。卻只是一五一十的將剛剛在殿外發生之事向康熙複述了一遍,並未有任何篡改或刪減。
李德全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康熙的臉色,見康熙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銳利的鳳眼中溢滿了不屑與厭惡,李德全心中一喜,面上卻誠懇的告罪道:「奴才聽聞是貴妃娘娘的意思,也便未敢執意阻攔。然而奴才萬萬沒有想到馮喜竟敢未經皇上准許便闖入殿內,驚擾了皇上與熙嬪娘娘,是奴才辦差不力!」
康熙聞言冷笑連連,對馮喜怒道:「你只記得佟貴妃的懿旨不可違背,朕的口諭便可以置之不顧!竟然膽敢私闖乾清宮,真真是好大的膽子!」
康熙微微瞇起雙眼,深邃的眼眸中極快的閃過一抹殺意。
原本按照康熙的脾氣,馮喜闖下如此大禍,康熙絕對不會讓此人繼續活下去,必會直接下令杖斃了事。
然而此時,康熙側頭看著垂首不語、眼含愁緒的年兮蘭,勉強壓下心頭怒火,暗討自己想要處置這個奴才,什麼時候都可以,倒也不必急於一時,倒是給年氏留下自己無情弒殺的錯覺,反倒不美。更何況,年氏年紀尚輕且剛剛懷有身孕,若是嚇壞了她,惹得她動了胎氣,自己豈不是要後悔莫及!
想到此處,康熙只是命人將馮喜拖了下去,以衝撞聖駕為由打入慎刑司,卻並未當場要了馮喜的性命。
康熙對李德全揮了揮手,李德全連忙知情識趣的退出殿外。
見殿內已無旁人,康熙便將年兮蘭攬入懷中,抱她坐在自己腿上,輕輕拍著年兮蘭的後背,以示安撫。
年兮蘭抬頭望了康熙一眼,輕聲說道:「雖然剛剛的那個小太監不該魯莽的闖入殿中驚了聖駕,然而他畢竟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若是他因此而失掉性命,倒也十分可憐。皇上可否饒他一條性命,打發的遠遠的也便是了。權當是……為即將出生的孩子祈福吧……」
康熙愕然片刻,隨即淺笑道:「既然你開口為他求情,朕就饒他一條性命又有何妨?」
年兮蘭心中一震,忽然發現或許康熙對於她的在意要比她自己認為的還要多一些。
事實上,年兮蘭心中對於敬事房小太監馮喜的死活並不在意。而她剛剛之所以要為馮喜向康熙求情,主要是想要看一看在康熙心中究竟將她與腹中的孩子置於怎樣的地位。
年兮蘭憑借前一世的教訓以及過世後靈魂在紫禁城中飄蕩百餘年的經驗,早已看出馮喜之所以甘冒性命危險闖入乾清宮內,寧願衝撞聖駕也要將綠頭牌送入殿中,必定是受了什麼人的指使與安排。倘若讓他現在被盛怒的康熙直接殺了,倒是讓他背後的主謀得了意,既達到了目的,又免去了滅口的麻煩。
年兮蘭雖然沒有找其他妃嬪麻煩的興致,然而若是有人膽敢算計她與腹中的孩子,她必定要狠狠反擊,直到將對手徹底擊敗,再無還擊之力為止。
前世慘痛的經歷與靈魂在紫禁城中飄蕩百餘年的經驗早已經教會了年兮蘭一個雖然殘忍卻無比真實的道理,後宮之中,除了贏,就是輸,絕對不可能有平手一說。倘若心存僥倖、步步退讓以求偏安一隅,最後便只能一敗塗地,落得一無所有的下場。只怕到了那個時候,即便她想要跪著卑微的求一個可供生存的一席之地,其他妃嬪都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而年兮蘭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骨子裡都有著無法拋棄的傲骨。若是被逼到絕處,她寧願拼盡全力放手一搏,甚至與對手同歸於盡,也不願如同螻蟻一般過著任人踐踏、毫無尊嚴的生活。
原本,已經死過一次的年兮蘭並不懼怕死亡,然而當她得知自己懷有身孕的時候,她開始有些害怕了。
當年兮蘭意識到腹中的小生命要依附著她的生命與守護才能平安降生、漸漸長大,年兮蘭知道她在孩子長大成人、有能力保護自己以前,她必須處處小心、步步為營,她必須竭盡全力守住康熙的寵愛,才能讓自己和未來的孩子們不僅能在風雲變幻、步步驚心的後宮之中活下去,還可以比其他人活的更好一些。
畢竟,按照清宮裡的規矩,小阿哥與小格格在長大成人以前是子以母貴,而後等他們長大成人、有了封號爵位以後,才是母以子貴。
康熙如今已有眾多兒女,且已有多位成年皇子。倘若是普通妃嬪生下的孩子,必然不會引起多少康熙的注意。相比之下,寵妃所生的孩子也許會受到康熙更多的寵愛與重視。
因此,年兮蘭必須爭寵。即使是在懷有身孕不能服侍康熙的這段期間,她也不能任由康熙將心思轉到其他妃嬪的身上,漸漸將她們母子遺忘。
然而爭寵吃醋也要有技巧與分寸,就如同撒嬌與撒潑雖然只有一字之差,然而意義卻相距甚遠。
見年兮蘭低垂著頭沉默不語,康熙伸手抬起年兮蘭小巧的下巴,柔聲道:「既然朕已經如你所願放過了那個小太監,你可不許再暗自生氣,小心惹得腹中的孩兒也跟著你不開心……」
年兮蘭扭著身子,喃喃低語道:「妾身才沒有生氣呢!妾身只是覺得貴妃娘娘的擔憂也有著幾分道理。妾身剛剛已經吃飽了,也是時候該回翊坤宮去了……皇上政務繁忙,妾身就不留在乾清宮打擾皇上了……」
康熙低聲輕笑起來,伸手捏了捏年兮蘭柔嫩的臉頰,指了指窗外道:「如今外面正下著鵝毛大雪,刺骨的北風又刮得正緊,朕如何放心讓你在此時回翊坤宮去?下雪天留客。看來,上天都能體諒朕的心意,幫朕留你在乾清宮陪伴朕。」
年兮蘭面色複雜的望著康熙,糾結半晌,終是低聲問道:「皇上……當真不用選其他妃嬪來乾清宮侍寢麼……」
康熙正欲開口解釋,忽然心中一動,故意說道:「當然要選!」
年兮蘭頓時眼中一暗,便欲從康熙的腿上起身下來。
康熙輕笑著按住年兮蘭掙扎的身子,「你這丫頭想去何處?朕千挑萬選的選中了你伴駕,你莫非要抗旨不成?嗯?」
年兮蘭頓時瞪大了雙眼,惹得康熙一陣輕笑。
康熙用力的啄吻了幾下年兮蘭的唇瓣,曖昧的笑道:「酸溜溜的,果然是醋意十足呢!」
年兮蘭窘迫的將頭埋入康熙的胸前,無論康熙如何誘哄都不肯抬起頭來。
康熙懷抱著年兮蘭柔若無骨的嬌軀,伸手輕輕撫上她尚未隆起的小腹,他知道自己與年兮蘭的血脈便是在這裡悄然長大,心中頓時感到一股奇異的溫暖與幸福。
年兮蘭伸出小手輕輕撫上康熙溫暖的手掌,低下頭來凝視著兩人交疊在一起的雙手,喃喃低語道:「妾身自幼熟讀女則,深知自己不該有嫉妒之心。在剛剛侍奉皇上的時候,妾身原本以為自己是可以做到的,不爭寵,不嫉妒,即使得知皇上寵幸其他妃嬪,也不吃醋。」
「可是,不知為何,最近妾身卻愈發害怕寂寞。尤其夜半時分醒來之時,看不到皇上在身邊,妾身便會覺得心中空落落的難過……」
「剛剛妾身看著敬事房的小太監請皇上翻牌子,妾身心裡真的很難過。妾身只要一想到皇上會像寵幸妾身一樣,柔情蜜意、萬般憐惜的寵幸另一位妃嬪,妾身心中就憋悶得厲害……」
說到此處,年兮蘭略微停頓片刻,苦笑一聲,幽幽的歎息道:「原本妾身根本不知道何為吃醋。然而只不過是短短時日,妾身便已經深知箇中滋味……果然是,很難過呢……」
康熙聽著年兮蘭的聲音有些哽咽,正想抬起她的臉看看她的神色,卻感覺一滴冰涼的淚水正好滴在他的手背上,沒來由的令他身子一抖。明明那滴淚水並沒有任何溫度,卻成功的灼傷了康熙的手背,又在他的心底留下一道雖然清淺卻難以抹去的痕跡。
年兮蘭抬起頭,仰望著康熙,被淚水侵潤過的星眸越發澄澈溫潤,仿若一塊上好的美玉,又如同一泓寧靜的湖泊。
「妾身曾經聽孫嬤嬤提起過,懷有身孕的婦人性格喜好多少會因為受到懷孕影響而發生些許改變。所以,請皇上千萬不要生妾身的氣,不要厭惡妾身!也許妾身生下孩子以後,便不會在嫉妒、也不會再吃醋了……」
康熙心中一動,歎息著吻上了年兮蘭沾著淚水的臉頰,鹹鹹的味道,帶著淡淡的憂傷。
康熙溫柔的吻干了年兮蘭臉上的淚水,又輕柔的啄了啄年兮蘭的嘴唇,深邃的鳳眸中一片憐惜與寵溺,「小丫頭莫怕,朕喜歡你,包括你嫉妒吃醋的模樣……朕從未像寵愛你一樣對待其他妃嬪,你又何必嫉妒她們,合該她們嫉妒你、吃你的醋才是!」
康熙輕輕的撫摸著年兮蘭精緻絕美的臉頰,喃喃低語道:「朕的熙嬪天下無雙,朕甚愛惜之……朕的熙嬪,倒也當得起天下女子的艷羨與嫉妒……」
當晚,年兮蘭便順理成章的被康熙留在乾清宮伴駕。
年兮蘭知道自己無法為康熙侍寢,便想著在康熙批閱奏折之時靜靜的陪伴在康熙身旁。康熙怕年兮蘭無聊煩悶,因此特意找了一卷詩集供她翻閱解悶。然而年兮蘭只看了不到兩頁,便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康熙批了幾份奏折以後,正欲開口詢問年兮蘭想要吃些什麼點心的時候,卻發現年兮蘭已經手握詩集斜倚在美人榻上睡著了。
康熙起身走到美人榻前,俯身凝視年兮蘭半晌,動作輕柔的將年兮蘭抱入懷中,送回寬大的龍床之上。隨後又輕手輕腳的幫年兮蘭脫了外衣,拉過錦被蓋在她的身上,又仔細幫她掖了掖被角,才放輕腳步回到御案前繼續批閱奏折去了。
直到康熙批完了折子,年兮蘭依然兀自睡得香甜。康熙見年兮蘭睡得正熟,也沒有叫醒她。逕自在宮人的服侍下換了寢衣,擁著年兮蘭沉沉睡去。睡夢中的年兮蘭本能的在康熙溫暖的懷抱中找了一個舒適的位置,輕蹙的眉頭不自覺的鬆散開來,睡得格外香甜安穩。
正欲放下床幔的李德全望著康熙與年兮蘭相擁而眠的身影,忽然覺得緊緊依偎在一起的兩人仿若交頸鴛鴦。
李德全微微一愣,見康熙毫無顧忌的擁著年兮蘭睡得香甜,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感慨,眼角酸澀直想落淚。
景仁宮中,佟貴妃得知康熙竟然命人直接將敬事房的小太監馮喜拖了出去,並且以衝撞聖駕為由打入慎刑司,與此同時再次不顧宮中侍寢的規矩,將懷有身孕不能侍寢的年兮蘭留在乾清宮伴駕,不禁氣惱得砸了手中的白玉碗。
佟貴妃氣紅了眼眶,咬牙切齒的怒罵道:「年氏那個不要臉面的賤人!有幸身懷龍裔已經是天大的福分,她不說好好珍惜,竟然還在懷孕期間死纏著皇上不放,霸著皇上不讓其他妃嬪親近!真是厚顏無恥、有臉沒皮!如今才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熙嬪,便膽敢視宮規於無物,根本不把本宮放在眼裡。倘若讓她為皇上誕下小格格或是小阿哥,豈不是要翻了天去?」
巧心輕柔的為佟貴妃揉著胸口,擔憂的勸慰道:「貴妃娘娘何必與那小小的熙嬪一般計較!說到底,她只不過是一個以色事人的女子罷了。如今,皇上之所以待她略好些,也只不過是因為對她的新鮮勁兒尚未過去而已。然而後宮選秀,三年一次。到時候還會有許多容貌出眾的美人進宮,熙嬪又豈能有本事獨佔聖寵?」
佟貴妃輕歎了一口氣,皺著雙眉揉著額角慨歎道:「年氏那個狐媚子長得的確比其他人略強些。放眼後宮之中,竟也找不出一個可以與她一較高下的女子。本宮就是有心想要扶植一個妃嬪與她爭寵,竟也找不出一個合適的人選來。」
巧心微微一愣,遲疑的問道:「皇上先前對密貴人倒也還算寵愛,況且密貴人出身江南,生的嬌小玲瓏,那身白皙的皮膚倒也並不比熙嬪差……」
佟貴妃嗤笑一聲,緩緩搖了搖頭,「密貴人畢竟已經是生過三個孩子的女人了,又如何能比得上年輕貌美的年氏?」
佟貴妃思討片刻,眼中忽然閃過一抹陰毒與瘋狂,「年氏雖然有著旁人所不及的花容月貌,然而若是想要徹底讓她被皇上厭棄,也並不是沒有辦法!」
「主子可是想到了什麼好計謀?」巧心眼前一亮,興致勃勃的問道。
「對於皇上的女人而言,沒有什麼比貞潔更為重要!」佟貴妃站起身子走到窗邊,伸手將花瓶中一支開得正好的紅梅摘下一朵拿在手中,一片一片的撕下花瓣,握在手心裡碾碎,「若是皇上發現年氏這個擁有近乎完美容顏的女子,其實是一個不貞不潔的賤貨,只怕根本不必本宮動手,皇上便會親手掐死這個令他蒙羞的賤人!」

  ☆、第32章 ,請支持哦O〔∩_∩〕O

巧心聽聞佟貴妃所言,驚喜的誇讚道:「還是貴妃娘娘有計謀!若是此計可以成功,莫說年兮蘭性命不保,就是她腹中的龍種也絕對沒有機會來到這個世上給貴妃娘娘添堵!」
佟貴妃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殘忍之色,「就憑年氏那個目無尊卑、不守宮規的賤婦,哪有資格為皇上誕育皇嗣?讓龍胎在她的肚子裡待上這些時日,已經是她天大的造化了!」
巧心面露贊同之色,跟著點了點頭,隨即不知想起什麼,又不禁皺起了眉頭。「雖然貴妃娘娘奉皇上之命執掌鳳印、統御後宮,有權利處置後宮中的任何一位妃嬪。然而那熙嬪畢竟是皇上如今正寵著的女子,娘娘若是直接針對於她,即便可以置熙嬪於死地,也難免會引來皇上的不滿與責怪。」
巧心說著,又為佟貴妃倒了一杯剛剛沖泡好的熱茶,遞到佟貴妃手中,柔聲勸道:「正所謂瓷器不與瓦片碰!熙嬪賤命一條,是死是活都無足輕重;而貴妃娘娘命格貴重,若是因為整治熙嬪而牽連了娘娘,即使成功的扳倒了熙嬪,也是得不償失!」
佟貴妃輕啜了一口茶,只覺得心頭怒火愈加熾烈,不禁冷笑一聲,不屑的說道:「就憑年氏,哪有資格讓本宮為了懲治她而得罪皇上?本宮既然要下手懲治她,自然要依照宮規行事,人證物證俱在,讓她辯無可辯、無從抵賴。等本宮懲治了那個小賤人,再將證據呈到皇上面前。到時候,只怕皇上恨她都還來不及,只會誇獎本宮處事得當,及時肅清後宮之內的歪風邪氣,又豈會責怪本宮?」
巧心恍然大悟,「貴妃娘娘所言極是!只要人證物證俱在,娘娘又是以宮規行事,憑她熙嬪有通天的本事,也要乖乖任由娘娘處罰!」
佟貴妃得意一笑,「當然,此事還需要仔細謀劃一番,倒是心急不得。若是想要捉到大魚,首先就要編織一張足夠大的漁網才行!」
佟貴妃思量半晌,微微勾起唇角,緩緩言道:「放眼這後宮之中,又有幾個奴才是乾淨的?既然本宮欲以宮規懲治年氏,就首先從這幫趨炎附勢、收受賄賂的奴才們查起好了!」
佟貴妃略微停頓片刻,幽幽一歎,「其實,本宮原也沒有打算懲治這幫微不足道的奴才們。然而若是想要整治年氏,就必須先要從這幫不守宮規的奴才們開刀!你們也別怨本宮狠心。若是要責怪埋怨,就怪年氏那個狐媚子好了!」
由於佟貴妃記掛著懲治年兮蘭一事,竟是整整謀算了一夜。直至天際微微泛起魚肚白,才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清晨,自幼便習慣早起的康熙在寅時便已經醒來。
康熙看著懷中枕著他的手臂、靠在他胸前睡得香甜的年兮蘭,唇角勾起愉悅的弧度,又見年兮蘭瑩白如玉的臉頰上染著一抹誘人的粉紅,便情不自禁的俯下身子,在年兮蘭的柔嫩的唇瓣上印下一吻。
由於不想吵醒年兮蘭,康熙只是淺嘗輒止的輕輕碰了碰年兮蘭的嘴唇,便小心翼翼的抬起年兮蘭的身子放到床榻上,隨後又輕輕抽出了被年兮蘭壓在身下的手臂,輕手輕腳的下了床。
康熙正欲喚宮人進殿服侍他盥洗更衣,卻聽身後一聲嬌柔的輕喚,「皇上起的好早,怎麼不喚醒妾身?」
康熙回過身去,只見年兮蘭睡眼惺忪的擁著錦被坐在床上,那迷迷糊糊的模樣看在康熙眼中頓覺萬般可愛。
康熙走過去伸手幫年兮蘭理了理微微凌亂的髮絲,低沉的嗓音帶著說不出的柔情與寵溺,「朕自幼便習慣早起,睡多了反而不自在。」
康熙輕輕撫了撫年兮蘭白皙的臉頰,修長的手指緩緩劃過她的嬌若櫻花的唇瓣,「倒是你,年紀輕輕正是嗜睡的年紀,再加上懷有身孕格外疲累,怎麼也起得這麼早?朕不會讓宮人們進來吵你,你什麼時候睡夠了再喚芳婉與芳藺進來服侍你起身便是。」
年兮蘭莞爾一笑,柔聲道:「妾身已經睡飽了,若是再睡下去,真要成一隻貪吃嗜睡的小懶豬了!」
康熙被年兮蘭幽默風趣的言語逗的輕笑出聲,隨後側頭沉思片刻,眼中微光一閃,又緩緩言道:「從今而後,你也不必每日早起前往景仁宮向佟貴妃請安。雖然宮規不可違,然而法理之外尚有人情。你如今懷有身孕,最重要的便是養好身子,其餘規矩虛禮,你皆不必放在心上。佟貴妃那裡,朕自會親自前去交代清楚,你不必擔憂。」
年兮蘭愕然的望著康熙,遲疑道:「這不好吧,如此一來,貴妃娘娘只怕要誤會妾身恃寵而驕、對她不敬了……」
「恃寵而驕又怎麼了?」康熙挑了挑眉,微笑著望著年兮蘭,縱容的說道:「朕如今正是命你恃寵而驕!」康熙說罷,又故意貼近年兮蘭的臉頰,低沉的嗓音帶著曖昧語調的在她耳邊輕聲低語道:「這是朕的聖旨,難道你又要抗旨不成?」
年兮蘭驚訝的望著康熙,憋了半晌,忽然喃喃的感歎了一句令康熙哭笑不得的話,「皇上……您可真是蠻不講理!」
若是旁人膽敢如此對康熙說話,康熙早就雷霆震怒了。然而此話從年兮蘭口中以嬌嗔的語氣柔柔的說出,康熙不但沒有半分不悅,反而覺得年兮蘭率真可愛。
康熙揉了揉年兮蘭的發頂,故意誇張的挑了挑眉,搖著頭感慨道:「朕若是這般寵愛縱容其他妃嬪,她們早就欣喜若狂、開開心心的領旨謝恩了。偏就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小丫頭,竟然還敢說朕不講道理!」
年兮蘭不服氣的反駁道:「妾身對皇上一向敬重,幾時違抗過皇上的旨意了?皇上冤枉妾身也便罷了,竟然還加了一個『又』字!」
康熙輕笑起來,揶揄的低聲問道:「哦,那當初是哪個大膽的小女子在初次為朕侍寢之時不住的反抗,甚至抓傷了朕的後背?這不是抗旨不尊,又是什麼?」
年兮蘭頓時羞紅了一張俏臉,支吾了半晌,才聲如蚊蠅的喃喃道:「都是皇上太過……妾身痛極,才會掙扎反抗……並非有意對皇上不敬……」
聽聞年兮蘭所言,康熙心中不禁湧起一陣喜悅與得意,大笑著將年兮蘭攬入懷中,兩人依偎在一起,靜靜的享受這一刻難得的溫馨與寧靜。
年兮蘭默然片刻,忽然輕輕掙脫出康熙的懷抱,抬起頭望著康熙深邃的鳳眸,清澈的杏眼中閃過一抹猶疑與複雜,張了張口,終於輕聲歎息道:「妾身知道皇上寵愛妾身,妾身心中也很是歡喜。只不過……許是懷有身孕的緣故,妾身近來總是沒來由的覺得有些不安……」
康熙伸手抬起年兮蘭白皙的下巴,凝視著她的雙眼一字一句、鄭重其事的說道:「小丫頭,你且記好:縱然宮中規矩眾多,但也最終也要以朕的心意為準。只要是朕說你做的對,這宮中便無人膽敢說你半句不是。佟貴妃就是死守著宮規不知變通,豈不知這後宮之事孰是孰非,也只不過是朕一句話的事情。你只管好好養胎便是,其餘的事情,自有朕為你做主!」
年兮蘭聽到此處,越發肯定康熙必定已經對佟貴妃心生嫌隙,否則即使再縱容寵溺自己,也不會如此不給佟貴妃臉面。
年兮蘭忽然光著腳急急的從床榻上跳了下來,傾身撲到康熙懷中,纖細的雙臂攬住康熙的脖頸,踮起雙腳飛快的在康熙緊抿的薄唇上印上一吻,卻並未深入,只如蜻蜓點水一般雙唇剛剛相碰便即刻分開,徒留一縷清甜的幽香在康熙的雙唇之上。
康熙原本近些時日便沒有紓解慾望,此時正值清晨時分,本來就極易萌生情心,如今又軟玉溫香抱滿懷,康熙心中自然泛起層層漣漪。
康熙眸色愈深,一把將正欲從他懷中退開的年兮蘭緊緊抱入懷中,低下頭來吻了吻她潔白的脖頸,微微用力,留下一個個曖昧的紅痕。
康熙雖然頗有些動情,然而念著年兮蘭剛剛懷有身孕,加之一會兒還要參加朝會,因此便只擁著年兮蘭稍作親熱便放開了她。
康熙瞥見年兮蘭赤著足踩在地上,不禁皺了皺眉,一手攬住年兮蘭的後背,一手扣住她的腿彎將她抱回床榻上,伸手幫她拂了拂腳上的灰塵,取過潔白的襪套穿在她嬌小玲瓏的玉足上,隨後又俯身撿起地上的香色繡鞋,動作輕柔的幫她穿好。
年兮蘭看著康熙嘴角含笑極為認真的親自幫她穿好鞋襪,只覺得自己的雙腳之上至今仍留有康熙寬厚的手掌上溫熱的溫度,不禁心中微動。
年兮蘭眨了眨水潤的杏眸,黛眉輕蹙,極為認真的說道:「皇上這樣做,會將妾身寵壞的!」
康熙噗嗤一笑,伸手捏了捏年兮蘭白嫩的臉頰,淺笑道:「你說的沒有錯,朕就是要寵壞你。」康熙低下頭去,輕輕抵著年兮蘭白皙的額頭,低沉悅耳的嗓音帶著難以言喻的蠱惑,「朕就是想要寵壞你,讓你習慣朕的寵溺,依戀朕的懷抱,朕要將你的心裝得滿滿的,讓你的眼中心間只能看著朕,想著朕,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如此接近的距離讓年兮蘭更加清楚的看清了康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的慾望以及對她志在必得的決心。年兮蘭眨了眨眼睛,如蝶翼般的羽睫輕輕煽動,清澈明淨的雙眼帶著幾分不解與迷惑,小心翼翼的詢問道:「妾身將父母兄長、親生骨肉放在心上,也不可以麼?」
康熙頓時氣結,恨不得立時將這個不解風情的小丫頭拖過來按在自己腿上狠狠揍一頓屁股,卻忽然瞥見年兮蘭清澈的雙眸中來不及藏起的調皮與笑意。
康熙微微瞇起雙眼,輕輕拍了拍年兮蘭的翹臀,輕笑道:「好啊!小丫頭的膽子可是越來越大了,竟然膽敢調侃起朕來了!如今你懷有身孕、身子不便,朕也便暫且先放過你。不過,這筆賬,朕自會好好記在心上。等你生產之後養好了身子,朕再向你一、一、討回來!」康熙說道最後,故意減慢了語速,微微上挑的語調頗有些暗示與威脅之意。
年兮蘭愕然片刻,羞惱的將頭埋入康熙的懷中,一張俏臉染了紅霞,猶如明珠生暈,水潤的雙眸含羞帶怯,竟比平日裡多了幾分艷色。康熙看著懷中容顏冠絕後宮的絕色佳人,心中憐惜之情愈盛,恨不得將年兮蘭捧在手心裡疼愛才好。
康熙看了看時辰,開口喚李德全與芳婉等人進殿服侍自己與年兮蘭更衣洗漱。許是年兮蘭心情愉悅,早膳的時候竟然比平日裡多吃了小半碗桂圓蓮子粥,又喝了一小碗清淡的排骨湯。
見年兮蘭終於吃的下葷菜且沒有半點嘔吐與不適,康熙頓時大喜過望。不僅重賞了今日準備早膳的幾位御廚,就連乾清宮與翊坤宮侍奉的宮人們也都跟著沾了光,不同程度的得到了康熙的賞賜。
至此以後,乾清宮與翊坤宮的宮人們越發看清了皇上對於熙嬪娘娘的寵愛,對待年兮蘭更多了幾分敬重與忌憚,皆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侍奉,甚至將年兮蘭列為除了康熙以外尤其不可得罪之人。

  ☆、第33章 ,請支持哦O〔∩_∩〕O

儘管昨夜佟貴妃睡得極晚,然而想到今日一早年兮蘭會如往日一般前來景仁宮向自己請安,佟貴妃又打起十二分精神,早早便起了身,在巧心的服侍下挑選著前兩日內務府剛剛送來的精美旗裝。
巧心捧起一件深紫色綢面配有嫣紅與淺紫兩種顏色牡丹花繡紋的旗裝走到佟貴妃面前,「這件旗裝的顏色與刺繡花紋都是貴妃娘娘最為喜愛的,想來也就只有娘娘才能將這件雍容華貴的旗裝穿出韻味來。」
佟貴妃將旗裝拿在手中站在銅鏡前比了比,微微皺了皺眉,遲疑的問道:「巧心,你說,本宮是不是老了?所以,即使穿上這件精美的旗裝,也只能用些雍容、韻味、氣度、華貴這樣的詞彙來誇讚本宮了?倘若這件衣服穿在年氏身上,只怕所有人都會直言讚許她姿容出眾、美若天仙了吧?」
巧心心中一驚,連忙解釋道:「貴妃娘娘花容月貌、出身高貴,即使身著式樣普通的旗裝也自由一股超凡脫俗的高華氣質,又哪裡是熙嬪那個小家子氣的女人可以相比的?」
「你這個丫頭一向嘴甜,但是本宮的容貌與年氏相比,哪個更討皇上的喜歡,本宮心裡清楚的很。」佟貴妃淺笑著搖了搖頭,幽幽歎息道:「韶華易逝、青春苦短,女子的容貌原本就比男子更加容易衰老。本宮即使再小心保養,也難以與那些剛剛進宮的答應、常在、貴人們相比。」
佟貴妃想起年兮蘭那張在上天眷顧下生成的秀麗絕倫的傾世嬌顏,不禁愈發擰緊了眉頭,又命巧心將另外三件新制旗裝拿到她的面前仔細挑選,卻是越看越不滿意,於是又勉強選了第一件,在巧心的服侍下更了衣。
巧心原本想要為佟貴妃梳她平日裡最為喜愛的精巧秀美的小兩把頭,誰知只梳了一半便被佟貴妃擺手制止道:「本宮記得,那年氏便最是愛梳這小兩把頭……本宮今日還是梳大拉翅頭吧。」
巧心手把利落的為佟貴妃梳好了髮髻,取來一隻做工精巧的大拉翅,小心的將其固定在剛剛梳好的髮髻上,又在中間簪了一朵淺紫色的牡丹花,兩邊配了兩小只做工精巧的金絲鳳釵,兩隻鳳凰的口中各自銜著一顆光彩奪目的紅寶石,由金絲盤成的鳳尾繁複精緻,微微散開的尾羽形成美麗的弧度,略微上揚的角度彰顯著鳳凰尊貴不凡的地位與氣度。
佟佳貴妃仔細端詳著銅鏡中自己的面容,對巧心吩咐道:「取些嫣紅色的胭脂膏子來,本宮的唇色有些淡,臉色也略有些蒼白,看起來氣色有些不太好的樣子。」
巧心今早看著佟貴妃眼下濃重的暗影,便知她昨晚一定沒有睡好,極有可能徹夜未眠。然而巧心又怕無意中觸及佟貴妃的痛楚,因此也不敢冒失進言勸慰,只是按照佟貴妃的吩咐為她畫好妝容,直到佟貴妃滿意的點了點頭,巧心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佟貴妃剛剛用了一小碗燕窩粥,便已經到了請安的時候。
佟貴妃原本對自己這身雍容華貴的裝扮還算滿意,然而隨著嬪妃們三三兩兩的陸續走殿內,佟貴妃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德妃、宜妃、宣嬪、密貴人等人精雕細琢的妝容與滿身華貴奪目的珠寶首飾,腦海中恍然間閃現出年兮蘭清麗脫俗的俏臉上淺淡清透的妝容與舒服隨意的裝扮。
再看看面前與她自己同樣精心裝扮的諸位妃嬪,佟貴妃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傷,一瞬間竟有些心灰意冷,眼底極快的閃過一抹莫名的悲涼。
宣嬪心中雖然暗自疑惑為何一向守時的年兮蘭還未到來,但面上卻嘻嘻哈哈的與身旁的和嬪談笑著,卻是半句也不曾提及年兮蘭如今尚未到來之事。
謹貴人早就對年兮蘭的美貌與好運萬分嫉妒,只覺得是年兮蘭搶走了原本可能屬於她的寵愛。只可惜年兮蘭謹言慎行,又被皇上捧在手心裡寵著護著,令她找不到半分機會報復年兮蘭。
如今見年兮蘭遲遲不到,謹貴人不禁竊喜不已,以為自己總算揪住了年兮蘭的把柄,於是尋了一個自認為合適的契機,故作不經意的對身旁的密貴人詢問道:「熙嬪姐姐平日裡一向來得極早,為何今日卻姍姍來遲?莫不是熙嬪姐姐懷有身孕還來回奔波於翊坤宮與乾清宮之間,又要盡心盡力的侍奉皇上,過於辛苦勞累才導致身子不適,以至於日上三竿還未曾起身,無法按時來景仁宮向貴妃娘娘請安?」
密貴人淡淡的瞥了謹貴人一眼,莞爾一笑,慢條斯理的說道:「我又不是千里眼、順風耳,又如何能夠得知乾清宮與翊坤宮裡的事情?若是你這般好奇,等一會兒熙嬪娘娘來了,你自己好好問問她,可好?」
謹貴人原本想要憑借此言挑起佟貴妃與諸位妃嬪們對年兮蘭的不滿於怨恨,然而此時此刻,她見在佟貴妃與在場的妃嬪們聽了她意味深長的話,卻置若罔聞,臉上竟連半分怨毒之色都不見。不禁身子一抖,忽然意識到自己極有可能做了一件蠢事。
謹貴人沉默片刻,又趕忙堆起笑容,將話頭拉了回來,「貴人姐姐所言有理。都是切身淺薄無知,竟然問出這樣的傻話來,令姐姐見笑了!」
佟貴妃正欲開口,卻見景仁宮的小太監神色慌張的走入殿中。
佟貴妃臉色一沉,不悅的問道:「慌慌張張、毛毛躁躁的,成何體統?到底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竟讓你將本宮平日裡的教導全部都拋諸腦後?」
小太監連連告罪,隨後才顫抖著聲音稟報道:「長春宮的良妃娘娘病逝了。剛剛帶著小阿哥入宮向良妃娘娘請安的八阿哥趕到長春宮的時候,良妃娘娘已近彌留,任憑八阿哥如何呼喚挽留,竟也未能說出半句話便嚥了氣。八阿哥已經哭昏了過去,小阿哥也大哭不止,長春宮內頓時一片混亂。」
「可巧,皇上下朝後親自送熙嬪娘娘返回翊坤宮,聽見哭鬧之聲循聲趕到長春宮,見長春宮內亂得不成樣子,皇上頓時雷霆震怒,此時已經將長春宮侍奉的宮人們關押了一大半,除了良妃娘娘的近身侍婢秋棠以外,其他三位宮婢都已經挨了皇上的板子。皇上特意派了宮人前來景仁宮傳話,請貴妃娘娘即刻前往長春宮一趟。」
佟貴妃與諸位妃嬪聞言皆露出驚訝,心念電轉的揣摩著康熙的心意。
若說康熙對良妃有著多麼深厚的感情,佟貴妃等人是萬萬不相信的。畢竟,良妃由於出身卑微,即使為康熙生下八阿哥胤祀,也未能得到康熙的寵愛與看重。就連三十九年被冊封為良嬪,還是憑借母以子貴才升了位份,沾了年僅十七歲便被冊封為貝勒的八阿哥的光。
然而,儘管良妃不得康熙寵愛,但畢竟也是一宮主位。如今良妃病逝,長春宮內竟然亂成一團,實在不成體統,又恰巧被康熙撞了個正著。如今康熙雷霆震怒,眾位妃嬪皆有些心急起來,只恨不得即刻趕到長春宮內,在康熙面前表現一番,以期博得康熙的喜愛。
佟貴妃懊惱的看了看在場打扮得花枝招展、艷麗奪目的妃嬪們,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雍容華貴的紫色旗裝,不禁心煩的揉了揉額角,沉聲說道:「你們也趕快回宮換身得體的衣服,再去長春宮看望良妃吧。」
由於心中有著各自的謀算,在場的妃嬪們得了佟貴妃的懿旨,頓時腳下生風的離開了景仁宮,各自回宮整裝去了。
佟貴妃不敢讓康熙久等,迅速的在巧心的幫助下換了一件深藍色的旗裝,取下大拉翅,改梳了簡單雅致的小兩把頭。髮髻上並不簪花,只用一些深綠色的玉簪作為裝飾。
佟貴妃照了照鏡子,又取來錦帕擦去了臉上的胭脂,隨後又往臉頰上撲了一些粉,蒼白的臉色頓時又多了幾分憔悴,隨後才扶著巧心的手匆忙的走出景仁宮,乘著宮轎往長春宮趕去。
當佟貴妃匆匆趕到長春宮的時候,長春宮雖然已經不復剛剛的混亂不堪,卻已經不見了康熙的身影。
佟貴妃勉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只匆忙的進去看了良妃一眼,便喚來秋棠詢問道:「皇上是何時離開的?八阿哥現在何處?」
秋棠依然紅著眼眶,啞著嗓子回稟道:「皇上剛剛已經命人將八阿哥與小阿哥送回府中,並且派了太醫前去為八阿哥診脈。皇上罰了長春宮內玩忽職守的幾位宮人,隨後便回了乾清宮。皇上還說若是貴妃娘娘來了,便請娘娘過半個時辰再到乾清宮面聖。」
聽了秋棠的回話,佟貴妃險些氣得噴出一口老血來。先將她從景仁宮傳到了長春宮,隨後竟然又命奴婢傳話,告知她半個時辰後再去乾清宮面聖?這不是故意折騰她、折辱她又是什麼!
佟貴妃擰著眉頭思討片刻,冷聲問道:「剛才,熙嬪可曾與皇上一同前來長春宮看望良妃?」
秋棠恭敬地回稟道:「熙嬪娘娘剛剛陪著皇上一同趕來長春宮,得知良妃娘娘已經病逝之時,便欲進殿看望良妃娘娘。皇上擔心殿內陰氣重,未免衝撞了熙嬪娘娘腹中的龍胎,因此特意命李公公將熙嬪娘娘送回了翊坤宮,並且准許熙嬪娘娘不必依照宮規前來長春宮弔唁。」
佟貴妃越聽越覺得胸口憋悶不已,不禁撫著胸口輕聲咳嗽起來。
正在此時,德妃、宜妃、和嬪、密貴人等妃嬪先後匆匆趕來長春宮中,皆已經換了得體的素色旗裝,更有些身份低位的庶妃臉上竟然還帶著幾滴晶瑩的淚珠。
然而得知皇上已經離去之時,諸位妃嬪的臉色當真是精彩紛呈。佟貴妃此時心頭正憋著一團怒火,也懶得與眾位妃嬪周旋。
佟貴妃看著剛剛還哭的梨花帶雨的幾位庶妃如今正面帶尷尬之色,低下頭偷偷擦去臉上的淚痕,心中不禁一陣嗤笑。想到獨佔盛寵的年兮蘭,佟貴妃忽然又有些可憐起這些姿色平庸的庶妃來。
佟貴妃想起長春宮內被康熙懲治的宮人們,眼中微光一閃,忽然覺得此事可以作為一個極好的借口。如此一來,她便可以名正言順的整治宮裡的宮人們。那麼解析來的盤問調查,也便水到渠成,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佟貴妃想著想著,不禁又打起精神來,籌謀著等會兒面見康熙,究竟要如何向康熙稟明此事。
佟貴妃費盡心思準備了一番情真意切、感人肺腑的說辭,沒有想到她在乾清宮聲情並茂的對康熙稟告自己的想法與計劃以後,康熙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以平靜的語調緩緩說道:「那些趨炎附勢、根紅頂白的奴才們的確是該好好敲打敲打。但是,也不可因為此事而擾了各宮妃嬪們的清淨。」
佟貴妃聽聞此言頓時覺得十分刺耳,只覺得康熙與她說這些話只不過是想要保護年兮蘭而已。
佟貴妃正欲開口之後,卻忽然瞥見靠近窗邊的地方竟然放著一張美人榻。又見此張美人榻距離御案很近,心中越發打翻了醋罈子,湧起一陣酸楚與嫉妒。
入宮侍奉康熙多年,佟貴妃雖然不得康熙寵愛,卻對他的喜好與脾氣多少也瞭解了幾分。佟貴妃深知,倘若康熙並非真心喜愛年兮蘭,他也不會准許乾清宮內出現適合女子所用的美人榻,偏巧又被擺在斜對著御案的地方。
佟貴妃不禁暗自猜想著康熙是否一邊批閱奏折,一邊與不知廉恥的年兮蘭任意調笑。這樣想著想著,佟貴妃心中便越發惱火,只恨不得立時便收拾了年兮蘭才好。
目光敏銳的康熙自然沒有錯過佟貴妃眼中一閃而過的狠辣,心中頓時一凜,不動聲色的將此事記在心上,面上卻微微瞇起雙眼,緩緩言道:「熙嬪如今身懷有孕,朕對她腹中的孩子十分重視。因此,朕決定在她生產之前,免了她跪地行禮與每日請安的規矩,讓她在翊坤宮好好養胎。若是其他妃嬪沒有什麼要緊的事,也不要總忘翊坤宮跑,擾了熙嬪靜養安胎。」
康熙微微停頓片刻,又繼續說道:「你代掌鳳印、統御後宮,要好生照顧好熙嬪與她腹中的小阿哥。類似穆常在的事情,朕不希望發生第二次。你要謹記。」

  ☆、第34章 ,請支持哦〔^_-〕

佟貴妃雖然恨毒了年兮蘭,巴不得立即將她置於死地,然而卻並未操之過急,反而極為有耐心的慢慢開始佈局。
未免引起其他人的懷疑,在處理完良妃的喪事以後,佟貴妃才著手懲治了長春宮對良妃不敬、玩忽職守的宮人們,隨後又以此事為借口,逐一嚴查各宮房侍奉的有品級的宮人。
正所謂水至清則無魚,在宮中侍奉的宮人們多少都有自己的一些私心與謀算。經過一番詳查,倒是被佟貴妃查出了不少問題。
佟貴妃將一些對主子不敬、苛待失寵的妃嬪以及不得康熙寵愛的格格們的一眾刁奴杖責五十大板之後盡數貶到辛者庫當差。此番查處的確肅清了後宮之中的一些不良風氣,令後宮里長期受奴才們欺負的庶妃與格格們喜極而泣、額手相慶。
然而,此事卻遠遠沒有結束。在宮中眾人以為此次風波已經過去的時候,對佟貴妃而言,真正的好戲才剛剛拉開序幕。
見已經鋪墊的差不多了,正月過後,佟貴妃終於將侍奉本屆秀女的宮女惠茹以及為秀女們驗身的鄭嬤嬤與許嬤嬤喚到景仁宮問話。
由於惠茹對主子一向恭敬有禮、盡心侍奉,就連對剛剛入宮沒有品級的小太監與小宮女們也十分照顧,因此在宮中人緣極好。佟貴妃象徵性的盤問了惠茹幾個問題,隨口誇讚了她幾句,之後便令她退下了。
事實上,佟貴妃並非由於欣賞會惠茹的為人才不想將她當做陷害年兮蘭的棋子,而是佟貴妃認為惠茹太過聰明圓滑,難以掌控。
畢竟,能在後宮之中混的如魚得水的宮人必然有其高明之處,而佟貴妃不能允許此次計劃中出現任何一點細微的紕漏,因此便自然的將惠茹排除在外。此次佟貴妃將惠茹與兩位負責驗身的嬤嬤一起請來景仁宮問話,只不過是做做樣子迷惑後宮眾人的眼睛,以圖掩飾自己的真實目的罷了。
當惠茹退出殿外以後,佟貴妃臉色一變,直接將前些日子查到的結果扔到鄭嬤嬤與許嬤嬤面前,面帶譏諷的嗤笑道:「免除每一項檢驗竟然都有不同的價錢,而避免檢驗處子之身的價錢最高,竟然高達二百兩銀子,真是令本宮大開眼界!你們兩位也是宮裡的老嬤嬤了,竟然膽敢在秀女驗身之事收受賄賂、弄虛作假?你們究竟收受了多少銀子?應該有上萬兩之多吧?你們收受賄賂原本便已經違反了宮規,更加可恨的是你們竟敢將不貞不潔的女子選入後宮,混淆皇室血統!就是將你們凌遲處死,都難以贖此重罪!」
鄭嬤嬤與許嬤嬤眼見自己收受賄賂的事情敗露,頓時嚇得渾身顫抖,癱軟著身子跪倒在佟貴妃面前,不停的額頭求饒。
鄭嬤嬤已經將額頭磕出了血來,卻顧不上擦拭,涕淚橫流的哀求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都是奴婢一時鬼迷心竅,才犯下如此大錯!但是奴婢們雖然收了那些秀女們遞上來的紅包,但是奴婢們絕對沒有將不貞不潔的秀女選入後宮!請貴妃娘娘明察,饒奴婢一條賤命吧!」
許嬤嬤雖然不知佟貴妃為何要將混淆皇室血統的重罪扣到她們頭上,卻只是憑藉著求生的本能不住的向佟貴妃解釋求饒,「貴妃娘娘容稟,那些秀女們都是冰清玉潔的黃花閨女,且出身高貴,自幼被家裡人嬌寵著長大,自然臉皮薄些,羞於做那最後一步檢驗,也是情有可原。但是奴婢們縱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將不貞的女子選進後宮!對於那些僅僅通過觀察眉間的形狀、口唇胸腹之顏色、雙腿腿根處的形狀皆無法確定其為清白之身的秀女們,奴婢們即使收下紅包,也會找來銅盆,裡面放上些極細的柴火灰,然後讓秀女解衣蹲於其上,並用羽毛拂其鼻孔。在秀女打噴嚏之時,奴婢們則會仔細查看柴火灰。倘若灰塵靜止不動,則表示此位接受檢驗的秀女為處子之身,因此絕不貞之人矇混入宮……」
鄭嬤嬤眼中閃出希冀之光,也跟著解釋道:「那些秀女皆出身名門,誰家有膽子將不貞不潔的女兒送入後宮,那豈不是虎口裡拔牙,自尋死路麼?奴婢也曾檢驗過百餘位秀女,雖然那些秀女們長相身姿各不相同,但皆為冰清玉潔的少女,請貴妃娘娘明察!」
「也不盡然吧!」佟貴妃冷笑一聲,緩緩言道:「縱然你們經驗老道,但是僅僅憑借那些觀察秀女的眉頭、膚色、胸腹、雙腿這樣的手段,就想要辨別她們是否為處子之身,是否太過兒戲?或許有人生的比旁人略好些,又塞給你們一個厚厚的紅包,便足以蒙蔽了你們的眼睛,令你們豬油蒙了心,未作任何有效的檢驗便輕飄飄的放過了她們,做出了錯誤的判斷與記錄,是不是這樣?」
鄭嬤嬤與許嬤嬤呆愣片刻,隨即反應過來大呼冤枉。
佟貴妃緩緩一笑,也不再聽她們解釋,而是繼續自顧自的說道:「就好比近來備受皇上寵愛的熙嬪,剛剛侍奉了皇上幾日便身懷有孕,如今才剛剛三個多月,肚子便如同其他懷孕五個月的婦人肚子一般大小,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只可惜皇上如今已經被熙嬪所迷惑,竟然看不出如此大的破綻,被熙嬪蒙在鼓裡。本宮豈能任由熙嬪這個賤婦繼續留在宮內淫亂後宮、混淆皇室血統!」
鄭嬤嬤與許嬤嬤心中巨震,終於反應過來佟貴妃此次懲處她們不過是一個幌子,而佟貴妃真正要對付之人正是深受皇上寵愛且懷有身孕的熙嬪娘娘。
兩位嬤嬤雖然不敢違背康熙的旨意將康熙曾經命兩人重新為年兮蘭驗身之事稟告佟貴妃知曉,卻仍然大著膽子為年兮蘭的辯解道:「也許是貴妃娘娘聽信小人讒言,因此對熙嬪娘娘有所誤解,才會懷疑熙嬪娘娘的清白。熙嬪娘娘早已經為皇上侍過寢,倘若熙嬪娘娘當真並非清白之身,皇上又豈會看不出來,繼續寵愛熙嬪娘娘?由此可見,熙嬪娘娘必定是清白之身無疑!」
「皇上貴為九五至尊,又豈能允許不貞不潔的女子留於後宮之中,並且給予盛寵?熙嬪娘娘在初次為皇上侍寢之後即被皇上賜予熙這一尊貴的封號,可見皇上心中對熙嬪娘娘必定極為滿意,熙嬪娘娘又怎會是不貞不潔的女子呢?」
鄭嬤嬤與許嬤嬤如此大膽的在佟貴妃面前為年兮蘭辯解,並非出於對年兮蘭的好感或是所謂的正義之心。她們心中十分清楚,既然佟貴妃選中她們作為陷害年兮蘭的棋子,便自然不會留下活路給她們。而若是她們違背康熙的旨意,隨意將康熙嚴令她們保守的秘密私自外洩,同樣會被康熙處死。
既然左右都難逃一死,倒不如至死都竭力維護備受聖寵的熙嬪娘娘。日後等真相大白之日,皇上或許還會念在她們一心維護熙嬪娘娘的情分上,對她們的家人給予一些照顧。
佟貴妃聽聞兩位嬤嬤你一言、我一語爭搶著為年兮蘭辯解,頓時怒不可遏,咬牙切齒的怒斥道:「來人,給本宮狠狠的掌這兩個賤婢的嘴,看她們還敢不敢口出狂言、砌詞狡辯!」
佟貴妃話音剛落,便有四位體格強壯的嬤嬤走上前來將鄭嬤嬤與許嬤嬤按在地上,手執長戒尺左右開弓狠狠抽打在她們的臉上。由於下手極狠,因此不過幾下便令鄭嬤嬤與許嬤嬤的雙頰高高腫氣,口唇破裂流出鮮血。
按照清宮中的規矩,嬤嬤或是宮女們犯了錯,通常要脫掉褲子施行杖刑,並不會直接打臉。而佟貴妃如今命人掌鄭嬤嬤與許嬤嬤的嘴,將她們打得面無人形,已經是極重的懲罰。
佟貴妃看著癱軟在地口不能言的兩位嬤嬤,命人取來早已寫好的供詞,握著已經昏厥過去的兩位嬤嬤的手,蘸著地上的尚未乾涸的血液在紙上按下手印。
佟貴妃接過供詞重新審視了一遍,揮了揮手,命人將鄭嬤嬤與許嬤嬤拖了下去,暫且將她們囚禁於景仁宮內,並且喚來兩位心腹宮人嚴加看守。
巧心仔細的將佟貴妃交給她的供詞收好,擔憂的問道:「以奴婢淺見,留著那兩個嬤嬤總是個禍患!主子剛剛為何不下令直接將她們杖斃了事?」
佟貴妃嗤笑一聲,瞥了眼巧心,搖頭道:「若是此時將她們杖斃,必然會引起後宮眾人的注意。本宮要的是一擊即中,還不想打草驚蛇。若是提前讓年氏得了風聲,跑到皇上面前痛哭流涕一番,豈不是破壞了本宮特意為她準備的一場好戲!等到本宮整治了年氏以後,自然會安排那兩個該死的嬤嬤畏罪自盡,姑且再讓她們多活一會兒吧。」
佟貴妃想了想,又不放心的詢問道:「本宮囑咐你親自去辦的那件事情,你可是安排妥當了?」
巧心得意一笑,一邊為佟貴妃遞上一杯剛剛泡好的熱茶,一邊壓低聲音小聲說道:「奴婢早已經準備好了。奴婢從眠月閣買了一個昨夜剛剛被打下來的近五個月大的胎兒,可巧還是一個成型的男胎。奴婢聽說,他的娘親本是眠月閣裡小有名氣的女支女,前些日子曾被一名江南富商包養過一段時間。她原本以為那位江南富商會看在孩子的情分上娶她做妾,卻沒想到人家根本只是與她逢場作戲而已,從未動過娶她進門的念頭。如今她只能將腹中的累贅打掉,重新在眠月閣裡掛牌接客。奴婢已經用冰塊將胎兒冰好,等會兒拿出來做證據,必定可以瞞天過海!即便是劉御醫親自查看,也檢查不出問題來。」
佟貴妃連喝了兩小口茶水,冷笑道:「本宮才不關心那個胎兒的來歷,本宮只想將他當做利刃,狠狠的刺進皇上那顆對年氏充滿憐惜之情的心裡。本宮倒要看一看,等到皇上相信年氏不忠不貞的時候,那個擁有傾世嬌顏的年氏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挽回皇上的心!」
佟貴妃想著想著,忽然低笑起來,精心描繪的雙眼中透出一抹戾氣與瘋狂,「本宮一想到皇上會狠狠將跪下來不住額頭求饒的年氏一腳踢到一旁,或是乾脆親手掐死年氏這名賤婦,本宮就覺得開懷不已……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佟貴妃一邊大笑,一邊用手中的錦帕擦了擦眼角的眼淚,感歎道:「本宮實在是太過開心了,竟然都笑出了眼淚……」
佟貴妃笑了好一陣,才漸漸收斂起臉上的笑容,對巧心吩咐道:「你現在便去請年氏來景仁宮賞花吧。記住,你只需告知年氏,本宮除了她以外,還請了和嬪、宣嬪、密貴人、謹貴人前來景仁宮觀賞梅花,以免她心生懷疑,不肯前來。」
巧心立即垂首領命,腳步匆匆的向翊坤宮趕去。
佟貴妃轉頭望了望景仁宮殿前開得正艷的幾樹紅梅,幽幽歎息道:「瞧瞧這紅梅花開得多好啊!就連皇上見了都喜歡不已。年氏有幸在臨死前觀賞到這些紅梅,也算是她的造化了!」
相對於陰鬱壓抑滿是戾氣的景仁宮,翊坤宮此時卻是一片溫馨祥和的景象。
由於康熙擔心年兮蘭懷孕的月份漸長,再穿著以前的旗裝會不合身,因此特意命內務府按照年兮蘭如今的身材重新為她準備了旗裝。這些旗裝的顏色皆以粉紅、淺藍為主,還有幾件為湖綠、鵝黃、香色、月白等清淡雅致的顏色。
年兮蘭見了這些精美的新衣很是喜歡,在芳婉與芳藺的建議下挑了一件湖綠色的旗裝換上身,站在銅鏡前照了照,果然極為合身,的確比她那些已經略有些緊繃的旗裝穿著舒服許多。
年兮蘭打量著自己已經明顯隆起的腹部,疑惑的皺了皺眉,遲疑道:「懷孕三個月的婦人,肚子都是這般大小麼?為何我總是覺得自己的肚子近來長大的速度有些太快了一些呢?」
孫嬤嬤連忙上前勸慰道:「主子吃下的膳食皆被腹中的龍胎吸收了去,因此龍胎才長得略快一些。加上主子身材纖細,因此相比之下,才會顯得腹部略比其他懷孕的婦人略大一些。」
若是年兮蘭是一個不曾懷孕生產過的女子,此時自然會對孫嬤嬤的話深信不疑。然而年兮蘭畢竟前世已經懷過四次身孕,如何不知自己在懷孕三個多月的時候腹部應該是怎樣的大小?加上母子之間特有的感應,年兮蘭已經肯定腹中所懷的極有可能是一對可愛的龍鳳胎。
年兮蘭剛剛感受到這種與腹中孩子特有的感應時,也不禁被嚇了一跳。然而仔細思索之後,年兮蘭又覺得與腹中孩兒這樣難得的牽絆也許便是無塵道長送給自己的第二個珍貴的禮物。
相比於絕美的容貌,年兮蘭對於這個新發現的禮物格外珍惜。
年兮蘭暗自慶幸,只要自己善用這個難得的本領,便可以在孩子們遇到危險以前有所感應。在這個變幻莫測、暗流湧動的後宮之中,有了這個本領,自己便可以更好的照顧好孩子們,使他們平安快樂的長大成人。
至於腹中懷的可能是兩個小阿哥一事,年兮蘭倒是沒有放在心上。
年兮蘭暗想,倘若她當真生下兩個小阿哥,便懇求皇上准許,不給兩個小阿哥任何爵位,只讓他們做閒散宗室。如此一來,便不用將任何一位小阿哥送離自己身邊了。
如今看盡世事變幻的年兮蘭只盼著自己的孩子們健康、平安,即使只能做不能參與朝政的閒散宗室,年兮蘭也不覺得有多麼遺憾。年兮蘭甚至覺得,這也許是另一個契機,可以讓她的孩子們選擇去做他們喜歡的事情,這未必便比不上成為親王、郡王所獲得的幸福與快樂。
年兮蘭雖然心中早已經有所猜測,但卻並未故意揭穿孫嬤嬤與芳婉等人的隱瞞。既然康熙怕她過度憂心,因此費盡心思的將她懷有雙胎之事瞞著她,她也樂得承康熙的情,裝作茫然無知的模樣快樂度日,靜心的在翊坤宮中養胎。
正在此時,守在殿外的小宮女進來稟報,稱景仁宮的宮女巧心奉佟貴妃的懿旨前來求見年兮蘭。
年兮蘭微微一愣,趕忙令小宮女將巧心帶進來。
巧心見了年兮蘭,恭敬地跪在地上向年兮蘭請了安,隨後才站起身子,淺笑道:「貴妃娘娘見景仁宮內幾樹紅梅花開得正好,特意命奴婢前來翊坤宮邀請熙嬪娘娘前去景仁宮賞花。謹貴人此時想是已經到了,和嬪、宣嬪此時已經在路上了,奴婢等會兒還要去鹹福宮邀請密貴人呢!」

  ☆、第35章 ,請支持哦o〔≧o≦〕o

年兮蘭暗想近兩個月來自己按照康熙的旨意,都不曾前往景仁宮向佟貴妃請安,雖然佟貴妃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來,年節慶宴上見到她的時候也都笑臉相迎,但年兮蘭心中卻十分清楚,佟貴妃心中裡必然很不舒服,甚至會比其他嬪妃更加嫉恨她。
如今年兮蘭懷有身孕,也不願在此時過於得罪佟貴妃。然而對於佟貴妃此次邀約,年兮蘭心中卻湧起莫名的不安。
年兮蘭莞爾一笑,柔聲道:「原本貴妃娘娘邀約,我應該立即動身前往景仁宮赴約。只是皇上昨晚便吩咐我今日去乾清宮陪他一同用午膳。眼見皇上即將下朝,倘若我令皇上久候,豈不是對皇上不敬?請代我向貴妃娘娘致歉,明日我再備上些厚禮親自前往景仁宮向貴妃娘娘陪不是!」
巧心見年兮蘭搬出皇上來,藉故推脫不肯前往景仁宮赴約,不禁心中大急。巧心深知此事必須盡快解決,倘若再拖延一時半日,只怕遲則生變,難免會生出什麼意想不到的麻煩。
巧心一咬牙,竟然面帶微笑開口勸道:「說來也真是巧極了!皇上聽聞景仁宮內的梅花開得正好,竟然命李公公前往景仁宮告知貴妃娘娘,讓貴妃娘娘備上些上好的碧螺春,還說待會兒要去景仁宮與諸位妃嬪一同賞梅品茶呢!您也知道貴妃娘娘的脾氣,素來看不慣德妃娘娘與宜妃娘娘的做派,因此也並未請任何高位的妃嬪,只請了幾位親近的妃嬪來景仁宮,與皇上賞梅同樂。」
見年兮蘭面露驚訝之色,巧心心中一慌,有一瞬間竟然有種被年兮蘭那雙清澈的雙眼看穿的感覺。
巧心勉強維持住臉上的笑容,繼續勸道:「原本,貴妃娘娘特意囑咐奴婢不要提前告知諸位妃嬪皇上要來景仁宮賞花的消息,但奴婢見熙嬪娘娘不願前往景仁宮賞花,著實替您著急不已。倘若皇上得知熙嬪娘娘故意拒絕貴妃娘娘的邀約,不肯前往景仁宮與其他妃嬪賞花同樂,豈不是會誤解娘娘,以為娘娘拈酸吃醋、清冷孤傲,因此才不屑與其他妃嬪往來。若是皇上因此而厭惡了熙嬪娘娘,對熙嬪娘娘何其不公?奴婢一片誠心為熙嬪娘娘著想,因此才特意將此事密告給娘娘知曉,還望娘娘日後對奴婢多加提攜!」
年兮蘭聽聞巧心此番勸告,不僅沒有放下心來,反而心中更加平添了幾分疑慮。
年兮蘭覺得,以康熙近來對她的寵愛與關心,即便臨時興起取消共進午膳的約定,轉而前往景仁宮觀賞梅花,也絕不至於不派遣李公公知會她一聲,任由她從其他奴婢的口中知曉此事。
更何況,巧心此言在其他人眼中或許覺得極為合理,然而在年兮蘭聽來卻覺得漏洞百出、十分可疑。
善於察言觀色的年兮蘭近來發現,自從她對康熙提及關於梅花為寂寞之花的論斷以後,康熙已經很少去看翊坤宮正殿後方那片他親手種下的梅花林。即使在翊坤宮陪伴年兮蘭時偶爾瞥見,也會皺起眉頭,露出厭惡的神色。
況且,康熙近來一直對佟貴妃頗有微詞,即使佟貴妃懲治了宮中許多奴大欺主的惡奴,康熙也只是冷眼旁觀,甚至在眾人面前連讚賞都沒有施捨給佟貴妃一句,顯然已經對佟貴妃極為不滿。既然康熙與佟貴妃之間的心結尚未解除,又豈會忽然興之所至前往景仁宮與佟貴妃一起賞梅同樂?
年兮蘭心知若是能讓巧心甘願豁出性命也要假傳聖旨,如此不擇的手段的想要將她誆騙到景仁宮去,只怕在景仁宮等候她的絕對不是什麼賞花大會,而是想要置她於死地的鴻門宴。
想到此處,年兮蘭忽然擰緊了好看的雙眉,輕揉著額頭,虛弱的說道:「我的頭怎麼又疼起來了?劉御醫昨日診脈之時不是還說並無大礙麼,為何我喝了他開的安神藥,不但沒有什麼效果,如今反倒是痛得更加厲害了!」
芳婉心念電轉,轉瞬間便已經明白了年兮蘭的意圖,趕忙走上前來輕柔的幫年兮蘭揉著額頭,焦急的對芳藺吩咐道:「娘娘今天早上起身之時頭疼才略好一些,沒想到如今卻疼的比昨日還要厲害!這可如何是好?若是耽誤了診治的時間,傷到腹中的龍胎,可不是鬧著玩的!雖然劉御醫此時正欲前往乾清宮為皇上診平安脈,然而事急從全,你還是趕緊往乾清宮跑一趟,就說熙嬪娘娘頭痛又犯了,請劉御醫趕緊來翊坤宮為娘娘診治!」
芳藺心領神會,點了點頭,便匆忙的退出殿外,一路小跑往乾清宮去了。
巧心眼見年兮蘭故意要將此事鬧到皇上面前,顯然已經起了疑心,任憑她再說的天花亂墜,年兮蘭也一定不會上當,更不可能隨她前往景仁宮去。
巧心心急如焚,生怕主子一番謀算盡付東流,只盼著如今已是半瘋的佟貴妃一定要記得昨晚與她商議的結果,見她過了原定的時辰還不曾將年兮蘭引到景仁宮,便要親自帶齊證據前往翊坤宮懲治年兮蘭。
在巧心迫切的期盼中,佟貴妃果然帶著景仁宮的數十位宮人浩浩蕩蕩的來到了翊坤宮。
巧心見佟貴妃面色陰鬱的走進殿內,眼中頓時閃過一抹狂喜,連忙奔過去跪在佟貴妃腳邊,恭敬的稟報道:「都是奴婢無用,竟然未能按照貴妃娘娘的旨意將熙嬪帶回景仁宮,還令熙嬪心生懷疑,派遣宮女芳藺前往乾清宮通風報信。奴婢辦差不利,請貴妃娘娘責罰!」
佟貴妃擺了擺手,冷笑道:「你先起來,此事也怨不得你。熙嬪如此狡猾,又生了一張伶牙俐齒、能言善辯的巧口。即使本宮親自前來,都未見得能夠說得過她。而你這個笨嘴拙舌的宮婢,又豈是熙嬪的對手?」
佟貴妃對身旁的嬤嬤與宮女們使了一個眼色,十餘位宮人一擁而上突然發難,將芳婉、木槿與孫嬤嬤三人制服,拖出正殿,關進偏殿內並且鎖了門,留下幾人看守,其餘宮人隨後又退回正殿門外,站在緊閉的殿門前,傳佟貴妃的懿旨,不許翊坤宮內其他宮人靠近半步。
年兮蘭看見佟貴妃如此行事,不由的站起身子後退了兩步,雙手下意識的環抱住已經明顯隆起的小腹,冷冷的問道:「貴妃娘娘如此大的陣仗,莫非是要將我賜死麼?只是不知我究竟犯了什麼大錯,竟然要貴妃娘娘如此費心的懲治於我?」
佟貴妃擔心康熙很快便會到來,也不與年兮蘭多做解釋,只是揮了揮手,便有兩位身材高壯的嬤嬤走上前去,分別按住年兮蘭的雙臂令她跪在地上。佟貴妃則親自從宮女手中取來一碗漆黑如墨、散發著刺鼻苦味的湯藥,一步一步的走到年兮蘭身旁。
巧心擔心年兮蘭掙扎反抗,會耽誤了寶貴的時間,因此連忙奔過去幫忙。巧心伸出左手用力扯住年兮蘭的髮髻,右手則狠狠的捏著年兮蘭的臉頰,想要迫使年兮蘭張開嘴巴,以便佟貴妃可以順利將藥灌進年兮蘭的口中。
年兮蘭心中懼怕不已,自然拼盡全力掙扎反抗,竟然將佟貴妃手中的湯藥撞翻了小半碗。佟貴妃怒極,又連聲喚來兩名宮婢,幾人齊心合力終於掰開了年兮蘭的嘴。佟貴妃露出一抹猙獰的淺笑,親自將手中剩下的多半碗湯藥盡數灌入年兮蘭的口中。隨後,巧心立即摀住年兮蘭的口鼻,迫使她將口中的湯藥盡數嚥下。
佟貴妃見年兮蘭終於喝下湯藥,得意的低聲笑了起來,陰測測的感歎道:「本宮真是沒有想到,深受皇上寵愛的熙嬪也會有今日。等會兒你腹中的孽種打下來以後,看皇上還會不會再多看你一眼!」
佟貴妃說道此處,忽然掩口而笑,譏諷道:「說不定,皇上也會再看你幾眼,只不過用的卻是憎恨與厭惡的目光!你猜猜看,皇上究竟會賜給你一個什麼樣的死法呢?白綾?毒酒?還是會親自動手,掐死你這個不貞不潔、使他蒙羞的賤婦?」
年兮蘭心中雖然害怕已極,甚至感覺小腹隱隱作痛,但是心裡卻沒有上次在景仁宮內險些被佟貴妃罰跪於雪地之上的心痛與絕望。年兮蘭感受著腹中兩個孩子的動靜,仔細體會了一番,確定沒有感應到他們正面臨著巨大的危險,心中雖然疑惑不解,卻稍稍定下神來。
年兮蘭雖然不曾感受到劇烈的腹痛,卻仍舊捂著肚子,裝作痛苦不堪的模樣倒在地上,悲憤的望著洋洋得意的佟貴妃,顫抖著聲音質問道:「妾身侍奉皇上之時,仍是清白之身。貴妃娘娘如此污蔑妾身,以歹毒的手段殘害妾身腹中的孩子,難道就不怕因果循環,受到報應嗎?」
「報應?」佟貴妃大笑不已,「即使有報應,又能如何?下地獄麼?」佟貴妃冷冷的睥睨著年兮蘭,沉聲說道:「縱使下地獄,本宮也不怕!本宮現在才發現,要本宮繼續在後宮之中寂寞的活著,還不如下地獄來得痛快!身上的痛苦,又有什麼好怕的?心裡的痛苦,才最是難熬……」
年兮蘭實在難以相信佟貴妃會蠢成這樣,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對付正深受康熙寵愛的自己。為了拖延時間,年兮蘭故意流著眼淚,輕聲嗤笑道:「妾身腹中的孩子的確是皇上的血脈!莫非貴妃娘娘以為皇上和御醫們會看不出妾身和腹中的皇嗣是被冤屈的嗎?」
佟貴妃冷哼一聲,只想趕快看到年兮蘭絕望崩潰的模樣,於是轉頭吩咐宮人從小木箱子裡取出一個鮮血淋漓的胎兒扔到年兮蘭面前,冷聲道:「本宮從不打無把握之仗!既然本宮會直接將墮胎藥罐進你的口中,自然早已經布好了一個天衣無縫的局來好好的招待你!因此,這個將近五個月大的死胎,和兩位曾經為你驗身的嬤嬤們的口供,都是本宮特意為你準備的大禮!你以為皇上在看了這些證據以後,還會相信你這個賤婦嗎?」
年兮蘭望著被扔到自己面前血淋淋男嬰,腦海中再次浮現出福沛剛剛降生時候的模樣,前世失去親生骨肉的悲痛與絕望再次翻湧而至,令年兮蘭整個人都不住的顫抖起來。
猶記前世年兮蘭身懷福沛之時,正好趕上康熙駕崩。等年兮蘭辛苦的撐過了國喪,卻已經動了胎氣。因此,福沛在出生之時便是死胎,未能睜眼看年兮蘭一眼,令年兮蘭痛徹心扉、自責不已。
年兮蘭只覺得自己耳中嗡嗡作響,看著面前已經斷了呼吸的男嬰,彷彿又回到了她歷經了三天三夜的難產,卻最終失去了福沛那個悲痛欲絕的時刻。
年兮蘭雙目赤紅的盯著面前的男嬰,竟然伸出顫抖的雙手將那個男嬰緊緊的抱入懷中,絕望的痛哭失聲。
佟貴妃見年兮蘭竟然抱著與她毫無關聯的死胎不放,還以為年兮蘭已經瘋了,不禁開心的笑了起來。然而片刻之後,佟貴妃卻終於發現了不對勁兒的地方。按說,年兮蘭服下墮胎藥這麼久,也早該將她腹中的龍胎打下來了,怎麼會直到現在都沒有半分動靜?
佟貴妃厭惡的看著懷抱著死胎痛哭不止的年兮蘭,用手帕掩住口鼻,吩咐巧心上前將死胎奪過來,並且仔細查看年兮蘭是否已經小產。
心急不已的巧心得了佟貴妃的命令,趕忙伸出手來想要搶奪年兮蘭懷中的死胎,卻不想年兮蘭抱得太緊,任憑巧心如何爭奪也不肯鬆開手。
剛剛下朝的康熙心裡正美滋滋的掂量著午膳的菜色,打算再添一條清蒸鯽魚為年兮蘭好好補補身子,卻見芳藺失魂落魄的等在書房外,蒼白的臉上帶著明顯的淚痕。
康熙心中一凜,趕忙向芳藺詢問年兮蘭的情況。芳藺見康熙終於下朝回來,頓時跪倒在康熙面前,快速的將佟貴妃不明原由的邀約稟告給康熙。康熙心中大驚,沒有想到佟貴妃竟然膽大妄為到直接對年兮蘭下手,連忙帶著李德全、芳藺與數十名御前侍衛向景仁宮趕去。而剛剛來到乾清宮門口,前來為康熙診平安脈的劉聲芳,尚未來得及向康熙請安,便被康熙下令一同前往景仁宮。
康熙的御駕一路急行趕到了景仁宮,卻意外的撲了個空。
康熙望著景仁宮內神色驚慌的宮人,心中的不安與驚恐愈加強烈。康熙命侍衛們將景仁宮的宮人盡數監管起來,隨即立刻起駕抄最近的路向翊坤宮趕去。
康熙剛剛走入翊坤宮,便見聽見正殿內傳來年兮蘭絕望的哭聲。康熙心中劇痛,腳下一頓,險些絆了一跤,幸好被李德全眼疾手快的扶住,才未在眾多宮人與侍衛面前出醜。
那些奉佟貴妃之命守在殿前剛剛還趾高氣揚的宮婢們如今見了盛怒的康熙,頓時癱軟在地上,不住的磕頭求饒。康熙心繫年兮蘭的安危,來不及理會這些宮婢們,直接一腳踢開殿門,大步奔入殿內,卻見到了令他心魂俱碎的一幕。
只見年兮蘭髮髻凌亂,臉頰上明顯帶著暗紅的指印,嘴角更是流著鮮血,湖綠色的旗裝染了殷紅的血跡,手中竟然還抱著一個血淋淋的死胎,任憑誰來搶奪也不肯鬆手,顫抖著身子無助的發出絕望的哭喊。
康熙從未見過年兮蘭如此悲傷絕望、痛哭失聲的模樣,立刻目眥欲裂的走上前去,一把拉開正按著年兮蘭的手臂搶奪死胎的巧心,絲毫不嫌棄此時滿身血污、狼狽不堪的年兮蘭,動作輕柔的將她攬入懷中,輕言細語的在她耳邊低語道:「別怕,朕來了。從今以後,朕絕不會再讓你受到半點委屈!」
年兮蘭在康熙柔聲細語的安慰中漸漸回過神來,卻只悲慼的輕喚了一聲「皇上」便昏了過去。
佟貴妃焦急的跪在康熙身旁,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供詞呈到康熙面前,正欲出言指責年兮蘭不貞不潔,卻聽康熙怒斥道:「來人,將這個心狠手辣、蛇蠍心腸的賤婦堵上嘴拖下去,好好看管起來,千萬別讓她有自盡的機會!再將這些以下犯上、冒犯熙嬪娘娘的賤婢全部打入慎刑司,先卸了身上的關節好生看管,朕還要親自慢慢審問!」
佟貴妃聽著身邊嬤嬤與宮婢們的哭喊之聲,難以置信的望著康熙,喃喃道:「皇上,您叫妾身什麼?您竟然當面斥責妾身是賤婦!妾身出身高貴,又是皇上的親表妹,更是皇上親自冊封的執掌鳳印、統御後宮的貴妃!難道,妾身竟連出身辛者庫的衛琳琅都不如嗎?」
康熙此時根本沒有心思聽佟貴妃多言半句,直接命人堵上佟貴妃不停叫嚷的嘴巴將她拖了下去。
康熙此時回過神來,望著年兮蘭懷中近五個月大的男胎,反而鬆了一口氣,趕忙喚劉聲芳上前為年兮蘭診脈。
劉聲芳連忙上前仔細為年兮蘭診治,片刻之後卻鬆開了緊擰的雙眉,輕聲向康熙稟報道:「啟稟皇上,熙嬪娘娘與腹中的龍胎皆平安無恙。只不過,熙嬪娘娘彷彿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因此才會導致輕微的出血。幸而熙嬪娘娘此時的心情已經平復了許多,血也已經止住了。奴才再開幾服安胎藥給娘娘服用,必可保娘娘與腹中龍胎平安無事。」
劉聲芳說道此處,忽然面色凝重的盯著年兮蘭身旁尚未乾涸的一灘湯藥,仔細查驗了一番,隨即面色沉重的稟報道:「此藥裡有極重的紅花,是極為霸道的墮胎藥。懷有身孕的婦人只要喝上一口,便足以打下已經成型的胎兒。幸好熙嬪娘娘不曾喝下此藥,否則腹中龍胎必定難以保全,就連熙嬪娘娘只怕都會受到牽連,以後再難有孕。」

  ☆、第36章 ,請支持哦〔≧▽≦〕/啦啦啦

康熙聽聞劉聲芳的稟告,微微鬆了一口氣,然而看著懷中年兮蘭雙頰上猙獰的指印及被咬破的猶帶血跡的櫻唇,心中不由得再次瀰漫起層層疊疊、綿綿密密的不安與恐懼。
康熙神色陰鬱的看了看年兮蘭懷中不知姓名的死胎,命宮人將死胎移走,抬頭對劉聲芳吩咐道:「你去仔細查查那個胎兒究竟是什麼時候死的,又是因何而死?」
劉聲芳不敢怠慢,趕緊前去仔細查驗。
康熙憐惜撫摸著年兮蘭臉上的傷痕,為她理了理額前凌亂的髮絲,輕柔的將她打橫抱起,走回寢殿放在床榻上。
芳藺與剛剛被救出的芳婉、木槿、孫嬤嬤見年兮蘭被折騰成這副模樣,皆紛紛落下眼淚,跪倒在康熙面前不住的磕頭請罪。
康熙擰緊眉頭擺了擺手,「你們都先起來吧,過來服侍你們主子要緊。芳藺、芳婉,去取些乾淨的寢衣,再打一盆熱水來。木槿,找劉御醫取些上好的傷藥,要止疼效果好些的。」
三人聞言立即擦了擦眼淚,即刻分頭行動。芳藺、芳婉不過片刻便將寢衣與熱水取來。兩人正欲上前幫年兮蘭梳洗更衣,卻見康熙親自動手解開年兮蘭身上的衣衫,厭惡的將染有血跡的湖綠色旗裝扔到地上,「將這件旗裝拿出去燒了!以後都不要讓這個顏色的旗裝出現在熙嬪面前!」
孫嬤嬤從未見過康熙對任何一位妃嬪如此上心,連忙應諾著撿起地上的湖綠色旗裝,按照康熙的旨意將這件衣服拿去後院燒掉,隨後又將衣箱中剩餘的兩件湖綠色旗裝盡數處理乾淨。
康熙動作輕柔的解開年兮蘭的衣衫,銳利的視線一寸寸掠過年兮蘭身上的肌膚。當看到年兮蘭手臂上幾個青黑的指印及雙腿間乾涸的血跡時,康熙臉色愈發難看。
康熙輕柔的撫摸著年兮蘭手臂上的傷痕,眼中憐惜之情愈盛。
康熙仔細查看一番,確定年兮蘭身上並無其他更為嚴重的傷痕以後,才接過芳婉遞上前來的被熱水浸濕的棉布,小心翼翼的幫年兮蘭擦拭雙腿間的血跡,隨後親自動手為她換上乾淨的寢衣。
木槿按照康熙的吩咐從劉聲芳那裡取來了上好的傷藥,頗有眼力見的沒有貿然上前幫忙為年兮蘭抹藥,而是恭敬的將盛著藥膏的瓷瓶呈到康熙面前。
康熙取過瓷瓶,用手指蘸了一些清涼的藥膏輕柔的塗抹在年兮蘭臉頰與手臂上的傷處。康熙知曉年兮蘭那一身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般溫潤細膩的白皙肌膚最是嬌嫩無比,以往與年兮蘭親熱纏綿之時,只要自己稍加用力,便會在年兮蘭身上留下痕跡,真可謂是吹彈得破。
康熙在剛剛開始寵幸年兮蘭的時候,還曾經很喜歡在那身白皙嬌嫩的肌膚上留下自己的痕跡。每每看著年兮蘭身上那些自己留下的斑駁痕跡,康熙只覺得心中無比的滿足。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康熙似乎已經習慣了將年兮蘭捧在手心裡嬌寵的著,在得知她懷有身孕以後更是捨不得她受到半點傷害。因此,即使康熙偶爾纏著年兮蘭隔靴搔癢的親熱纏綿一番,也會極為小心的控制自己的力道,不願看到年兮蘭身上有半點傷痕。
然而此時此刻,康熙看著被自己放在心上疼寵的年兮蘭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折騰成這副模樣,還險些小產滑胎,只覺得被人打了一個響亮的耳光,心中不免湧起滔天的怒火。
康熙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年兮蘭被咬破的唇瓣,緩緩低下頭去,輕輕在那櫻唇上印下一吻,隨後又伸出溫熱的舌,輕柔的舔去年兮蘭嘴角殘留的血痕。原本香甜的味道如今卻帶著難以言喻的苦澀。康熙深邃的鳳眸微微一暗,輕輕低下頭去,抵著年兮蘭的額頭,默默的凝視著年兮蘭,那極為認真的模樣彷彿要將年兮蘭此時此刻的面容清晰的烙印在腦海中。
康熙凝視年兮蘭半晌,又憐愛的撫了撫她的長髮,囑咐芳婉與芳藺好生照顧年兮蘭,隨後將木槿叫出寢殿,沉聲問道:「你一向精通藥理,可知是否會有女子在喝下墮胎藥後,不僅腹中胎兒平安無恙,就連脈象也看不出任何異樣?」
木槿沉吟片刻,恭敬的回答道:「奴婢也曾聽聞過,有些人生來便對某些藥物有著不同尋常的抵禦能力,也有些人由於長期服用藥物,或是經過刻意調養,也會養成百毒不侵的體質。不過這兩種情形均極為罕見,可謂萬里挑一。奴婢雖然聽說過此種情形,卻並未親眼見過擁有此種本領之人。」
聽了木槿的回答,康熙不禁微微皺起眉頭。
實際上,早在下定決心納年兮蘭進入後宮之日起,康熙便已經對年兮蘭的家世背景、成長經歷、喜好專長、性格人品做過詳細的調查。康熙深知年兮蘭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官家小姐,除了過人的容貌以外,並沒有什麼其他特別的經歷。
康熙微微瞇起雙眼,又開口問道:「之所以會發生此種情況,莫非是已經吃了解藥,及時解了毒?」
木槿思索片刻,搖頭道:「那墮胎藥極為霸道,只要喝下一口湯藥到腹中,便必會損傷胎兒,根本無藥可解。倘若熙嬪娘娘當真已經喝下墮胎藥,而龍胎又平安無事,便只有一個原因。那便是墮胎藥對熙嬪娘娘根本全無作用,龍胎與熙嬪娘娘血脈相連,自然也會平安無恙。」
康熙回想著年兮蘭唇上苦澀的藥味,眼神越發凝重。冷聲對木槿吩咐道:「剛剛此番談話,朕不希望有第三個人知曉。你先退下吧,以後好好侍奉熙嬪,朕自然不會虧待你。」
木槿連忙點頭應諾,恭敬的告退而去。
康熙轉回正廳,對垂手而立的劉聲芳詢問道:「可是已經檢驗完了?那胎兒究竟因何而死?」
劉聲芳詳細的回稟道:「啟稟皇上,依照奴才的檢驗,這名男胎已經五個多月大小,應該是被人用墮胎藥打下來的胎兒。只不過,這胎兒身子僵硬,並不像是剛剛打下來的胎兒,身上的血水也似乎過於稀薄了一些……因此,奴才大膽推斷,這個男胎極有可能是昨日被人打下來後,刻意放入冰塊中,以此掩蓋他真正的死亡的時辰。」
康熙聽了劉聲芳的稟報,又撿起佟貴妃遺落在地上的供詞,一目十行的看完,隨即冷笑一聲,沉聲道:「殺人嫁禍,謀害皇嗣!真是好計謀!如此費盡心機的謀算朕的寵妃與尚未出生的孩子們,真是不知死活的混賬東西!」康熙深邃的鳳眸之中滿是怒火,低沉陰鷙的語調中夾雜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康熙轉頭瞥見地上翻到在一旁碎成幾片的青花瓷碗,見瓷碗的碎片中依然殘留著暗色的藥漬,便示意劉聲芳上前查看。劉聲芳檢驗後,又仔細看了看散落著瓷碗碎片的地上並無半點殘留的湯藥,頓覺心中一沉。
康熙微微瞇起雙眼,沉聲問道:「如何,這只瓷碗先前盛的可是墮胎藥?如果朕所料不差,這應該就是在熙嬪身旁發現的灑在地上的那種陰毒至極的藥吧!」
劉聲芳不敢有所隱瞞,小心措辭輕聲恭敬的解釋道:「依照奴才的查驗,瓷碗中先前所盛的湯藥的確與地上發現的是同一種墮胎藥。只不過,若是熙嬪娘娘根本不曾喝下墮胎藥,那麼……剩餘的湯藥,究竟去了哪裡?」
康熙眼中微光一閃,緩緩言道:「碗中的湯藥早已經被熙嬪盡數掀翻灑在地上,熙嬪既然不曾服下此藥,腹中的龍胎自然也便平安無恙。」康熙銳利的目光如同利箭一般射向劉聲芳,冰冷的語氣及陰鬱的語調含有明顯的警告之意。
劉聲芳身子一抖,轉瞬間便明白了康熙的心意,趕忙弓著身子連聲附和道:「皇上明察秋毫,一語道出事情始末。奴才琢磨著,必是皇上洪福齊天,受上天庇佑,因此才能保住熙嬪與腹中龍胎平安無恙!」
康熙微微點了點頭,「你趕快下去將安胎藥煎好,等熙嬪醒了以後,便可以服藥了。雖然熙嬪與龍胎暫且無事,但畢竟受了些輕傷與驚嚇,喝些安胎藥補一補也是好的。」
見劉聲芳退下以後,李德全觀察著康熙的臉色,小心翼翼的詢問道:「奴才聽御前侍衛稟報,稱在景仁宮偏殿的暗房內找到了選秀時為熙嬪娘娘驗身的鄭嬤嬤與許嬤嬤,兩位嬤嬤皆受了重刑,臉上被戒尺打得血肉模糊,嘴唇紅腫、嘴角破裂,如今說話都聽不清楚,只怕要修養些時候才能重新開口。兩位嬤嬤皆已經分別將事情經過寫成供詞,皇上可要即刻御覽?」
見康熙微微點了點頭,李德全趕忙手中的供詞雙手呈給康熙。康熙看了鄭嬤嬤與許嬤嬤兩人分別寫下的供詞,卻沒有李德全預想中的憤怒責罵,而是將供詞遞給李德全,命他將供詞仔細收好。
李德全見康熙的反應,便知曉康熙定是動了真怒,心中不禁為佟貴妃及牽涉此事的宮人們默哀了幾句。
李德全遲疑片刻,又小聲向康熙請示道:「剛剛那些為難熙嬪娘娘的奴婢們都已經按照皇上的吩咐關到了慎刑司,卸了身上的關節等候皇上處置。皇上可要現在去往慎刑司審問?」
康熙卻擺了擺手,淡淡的說道:「熙嬪如今尚未醒來,朕如何放心離她而去?至於那幫該死的奴婢,先關著便是。既不必動刑,也不許給她們吃食。」
李德全一聽,便知曉康熙必定是想要親自好好懲治那些冒犯熙嬪娘娘的奴婢們,他還從未見過康熙因為後宮的陰私而生這麼大的氣,可見那位不長眼睛的貴妃娘娘這次可算是戳中皇上的心窩子了!只怕所有與此事相關的奴婢們想要得一個痛快的了斷,也是不能夠了。
康熙想起年兮蘭剛剛痛哭失聲的模樣,輕歎一聲,吩咐宮人將這名死胎好生安葬。隨後又命李德全將乾清宮內御案上的奏折盡數搬到翊坤宮來。李德全不敢耽擱,連忙恭敬的領命而去,不多時便帶著宮人們將奏折送了過來。
康熙轉回寢殿內,揮退了芳婉、芳藺兩位宮婢,側身坐在床邊,執起年兮蘭柔若無骨的小手握在掌中,輕柔的撫平年兮蘭微微蹙起的黛眉,深邃的鳳眸中光華流轉,花火閃爍耀若星辰:「小丫頭,朕以天子的身份向你保證,從今而後,朕都不會再讓你受到半分委屈。等你醒了,朕帶你出宮去吃京城內最好吃的冰糖葫蘆,可好?」
康熙擺弄著年兮蘭細白修長的手指,默默的守了年兮蘭好一會兒,才打算去前廳批閱奏折。然而剛剛走到門口,康熙又忍不住向床榻上虛弱蒼白的年兮蘭望去,只是一眼,卻勾起了康熙心底勉強壓抑的莫名的情愫,更使康熙覺得牽腸掛肚、不忍離去。
康熙心中暗討,年兮蘭這個小丫頭雖然比其他女子生的略好些,身上又有一些迷霧至今尚未解開,為何自己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寵愛她,喜歡看她愉悅的笑臉,不忍看到她蹙眉或流淚……
然而康熙認真思索半晌,也未能得出一個有說服力的論斷。康熙輕歎一聲,微笑著搖了搖頭,索性喚來芳婉、芳藺將奏折搬到寢殿之內,一邊守著年兮蘭,一邊處理政務。
而被康熙惦念不已的年兮蘭此時正陷入前世的迷夢中無法自拔。
年兮蘭站在眼前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翊坤宮內,只見周圍的宮人臉色焦急忙忙碌碌的來回奔波。忽然,年兮蘭聽見產房內傳出女子淒厲的哭喊,年兮蘭聽著這無比熟悉的哭聲心中頓時一沉,連忙向產房奔去。
年兮蘭跑得極快,眼見與前方一個剛從產房內走出來的宮婢撞倒了一起。年兮蘭本能的伸出手臂擋在身前,卻見那名宮婢竟然從自己那半透明的身上穿了過去,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存在。
年兮蘭腦海中一陣恍惚,還以為自己又回到了那段被禁錮於紫禁城內四處飄蕩的歲月中。
年兮蘭走入產房,循著哭聲向床榻上望去,卻見到了一位容貌清秀的美貌女子正懷抱著剛剛生下便斷了呼吸的男嬰哭得肝腸寸斷。年兮蘭緊張的緩緩向前走去,赫然發現那名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前世的自己。
年兮蘭看著那個瘦瘦小小的男嬰,心中頓時劃過一抹劇烈的疼痛,忍不住傾身撲上前去,悲慼的哭道:「我可憐的孩子!」
「無事、無事!咱們的孩子好好的,你不要擔心。不信,你摸摸看,她現在正好好的待在你的肚子裡。也許,她正打算小憩片刻。噓噓……不哭了,不哭了……不要嚇到咱們的小格格……」
年兮蘭漸漸回過神來,發覺自己正待在一個溫暖舒適的懷抱中。年兮蘭感受著耳邊沉穩有力的心跳與縈繞在自己身旁淡淡的龍涎香,終於想起今夕何夕。
年兮蘭低下頭去,看著康熙輕輕撫摸著自己小腹的大手,聽著康熙柔聲細語的安慰,內心的不安與狂亂漸漸平息下來。
年兮蘭抬起頭,美麗的杏眼清澈見底,帶著淡淡的不安與委屈,聲音黯啞的小聲問道:「皇上,那個可憐的孩子……可有好好安葬?」
康熙立即點了點頭,安撫的拍了拍年兮蘭的後背,柔聲道:「朕猜到你會不忍心,早就吩咐宮人將那個孩子帶到宮外好生安葬。」
年兮蘭輕輕的點了點頭,便不再多言,只是緊緊的依靠在康熙的懷抱中,喃喃低語道:「當時,妾身被灌下墮胎藥,還以為會失去腹中的孩子。那一刻,妾身真的難過極了,只恨不得立即代替孩子去死……皇上,妾身有一事相求,請皇上一定要答應妾身!」
康熙還以為年兮蘭定是要懇求他好好懲處佟貴妃及傷害她的那群奴婢們,心中竟也不惱,只是柔聲安撫道:「朕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自會為你和腹中的孩子做主!」
年兮蘭聽聞康熙所言,卻是微微一愣,隨即輕輕搖頭道:「皇上誤會妾身了,妾身想說的並不是這件事。妾身只希望皇上好好重賞劉御醫。若不是他醫術高明、妙手回春,只怕妾身腹中的孩子就要如同那個可憐的孩子一般……」
年兮蘭說道此處,又再次紅了眼眶,哽咽著說不下去,纖柔的身子都有些微微顫抖,柔美的雙眼中滿是不安與恐懼。
康熙見年兮蘭紅了眼眶,趕忙開口道:「朕原本也打算重賞劉聲芳來著!他救了你和咱們的孩子,朕自然要重重的賞賜於他!」
年兮蘭唇角微揚,溢出一抹清淺的笑紋,隨後又膩在康熙的懷抱中,握著康熙溫暖的手掌不發一語。
康熙看著懷中安靜沉默的年兮蘭,思索片刻,終於忍不住詢問道:「佟貴妃這般對待你,你不恨她,不想求朕狠狠的懲處她,為自己與腹中的孩子討回公道麼?」
年兮蘭抬起頭仰望著康熙,水潤的雙眸清澈見底,「妾身相信皇上。」
雖然只有短短的六個字,聽在康熙耳中如同天籟。
康熙看著眼前這位面上猶帶著青紫色瘀痕的小女人,被她依戀信任的目光注視著,心底深處忽然湧出一份難以言喻的喜悅與感動,深邃的鳳眼中閃過一抹動容。
康熙用手指幫年兮蘭理了理長髮,軟語溫言的建議道:「折騰了這麼久,你應該已經餓了吧!朕已經讓御膳房準備了一桌上好的御膳,都是你近幾日最喜歡吃的菜品。等一會兒,你可要多吃一些,權當給腹中受到驚嚇的寶貝壓壓驚……」
被康熙禁足於景仁宮內的佟貴妃不甘心的拍打著門窗,淒厲的咒罵道:「年氏那個該死的賤婦,一定是狐狸精托生而成、故意來迷惑皇上的!本宮要替天行道,收了年氏這個專門迷惑男人、吸人精血的狐狸精!」
佟貴妃不知想起什麼,忽然仰頭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年氏那個狐狸精,哪資格為皇上誕育血脈?如今她腹中的野種想必一定打下來了吧!只是不知道那隻小野崽子有沒有狐狸尾巴……哈哈哈哈……」
奉康熙之命看守景仁宮的御前侍衛不悅的將看管佟貴妃的兩個嬤嬤喚了出來,冷聲質問道:「皇上有旨,要堵住罪人的嘴巴,以免她胡言亂語污蔑熙嬪娘娘。你們為何不尊聖旨,竟敢任由罪人口出狂言、造謠生事,究竟是何居心?」
兩位嬤嬤不安的望了望佟貴妃禁足的正殿,壓低聲音說道:「那畢竟也是皇上冊封的貴妃娘娘,如今又尚未定罪,若是日後……奴婢們實在不敢對貴妃娘娘不敬……」
御前侍衛嗤笑一聲,不屑的輕笑道:「什麼貴妃娘娘?若是皇上還當她是貴妃娘娘,又豈會派遣御前侍衛守住景仁宮?你們只管按照皇上的旨意好好堵住罪人的嘴,若是你們再任由她胡言亂語、污蔑熙嬪娘娘,待此事傳到皇上耳朵裡,你們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兩位嬤嬤頓時恍然大悟,連忙趕回正殿內毫不客氣的拿出一塊破布堵住了佟貴妃依然喋喋不休的嘴巴,譏諷道:「我說娘娘,您還是安靜一會兒吧!您只管在這裡和我們這群奴婢說這些話,又有什麼用?倒不如多留幾分力氣,等皇上親自前來審你的時候,再好好和皇上說說!」
另一個嬤嬤立時笑彎了腰,「倘若她當真敢將剛剛那些污穢腌臢、不著邊際的話在皇上面前提起,看皇上不打爛了她那張嘴巴!」

  ☆、第37章 ,請支持哦O〔∩_∩〕O

由於康熙擔憂年兮蘭夜晚會被噩夢所擾,因此整夜都將年兮蘭輕柔的抱在懷中入眠。許是康熙的細心安撫果真如他所願產生了極好的效果,年兮蘭竟是安穩的睡了一整夜,未曾被噩夢驚醒或悲傷哭泣。
康熙見年兮蘭自己都不知曉她的身上具有百毒不侵的能力,也樂得不去對年兮蘭點破此事,卻暗自為了自己竟然瞭解到年兮蘭本人尚不知曉的秘密而興奮不已,只覺得自己與年兮蘭之間更近了一步。康熙頗為享受這種既陌生又欣喜的感覺,對年兮蘭與腹中的孩子更加憐惜不已。
清晨,康熙如往常一般很早便自己醒了過來。側頭看見年兮蘭正安穩的睡在自己的臂彎中,不禁微微勾起唇角。然而瞥見年兮蘭瑩白如玉的俏臉上雖然已經淺淡了許多卻依然清晰可見的指印,康熙又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
年兮蘭正睡得迷迷糊糊之際,忽然覺得胸口傳來一絲涼意。年兮蘭揉了揉眼睛,疑惑的看向自己的胸口,只見一隻系有紅繩的碧綠色玉珮正掛在自己的胸前。
年兮蘭眨了眨眼睛,漸漸清醒過來。只見這碧玉的成色極好,顏色又是極為難得的帝王綠,通體瑩潤無暇,雕刻著栩栩如生的祥龍紋飾,而在兩條飛龍的中間竟然還刻有一個沒有缺筆的玄字。
年兮蘭疑惑的抬起頭,不安的問道:「皇上,這玉珮……太過貴重,妾身佩戴這塊玉珮只怕不合規矩。」
康熙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年兮蘭的長髮,「這塊玉珮是當年皇阿瑪在傳位於朕的時候,賜給朕的禮物。這些年來,朕一直將這塊玉珮帶在身上,不曾離身。因為是皇阿瑪所賜之物,因此這塊玉珮上的玄字並不曾缺筆。無論何時何地,你只要拿出這塊玉珮,便如朕親臨一般。其他人只要見了這塊玉珮,便要行三跪九叩的大禮。」
康熙一邊說,一邊輕輕撫了撫這塊玉珮,又見年兮蘭胸前白膩的肌膚在這塊玉珮的映襯下越發顯得溫潤細膩、無比誘人,不禁眸色微微一暗,聲音也有些黯啞起來,「若是你平日裡便將此塊玉珮戴在衣裳外面,的確有些太過招搖。因此,平常的時候你只將這塊玉珮戴在身上就好,若是危急之時,你只要拿出這塊玉珮便可以化解危難,護住自己與孩子們平安無恙。」
年兮蘭愕然的抬起頭來,「孩子們?」
康熙臉色一僵,隨即又淺笑著解釋道:「你這個傻丫頭,咱們的孩子必定個個聰慧伶俐、漂亮可愛,因此,咱們只生一個小格格怎麼能夠呢?你至少也要為朕生下四個孩子才行!」
年兮蘭臉色一紅,隨即不知想起了什麼,又蹙起秀眉,擔憂的說道:「妾身的肚子……是不是真的比其他懷孕的婦人大上許多?不然,妾身有怎麼會被人無端懷疑,以為妾身腹中的孩子……不是皇上的血脈……」
年兮蘭說道此處,忽然抬起頭,不安的詢問道:「皇上不會也這樣懷疑妾身吧?妾身是清白的,皇上一定要相信妾身……」
康熙見年兮蘭竟然急出了一頭冷汗,香馥溫暖的嬌軀甚至都微微顫抖起來,不禁憐惜之情大盛,趕忙拍著年兮蘭的後背解釋道:「莫怕、莫怕,朕自然是相信你的!你侍奉朕的時候是否是清白之身,腹中的孩子是何人的血脈,沒有人比朕更加清楚。有些歹毒陰險之輩竟然想要利用此事大做文章,污蔑你和孩子們,終究只會枉做小人、自取其辱罷了。」
聽聞康熙的解釋,年兮蘭終於微微鬆了一口氣,隨即眨了眨眼睛,不解的望著康熙,「孩子們?莫非妾身腹中懷的……是雙胎?」
康熙微笑著點了點頭,無奈的歎息道:「原本朕怕你擔憂進而損傷身體,因此才囑咐劉御醫與孫嬤嬤等人小心翼翼的瞞著你。沒想到卻鬧出這許多是非來,反而惹你費了不少神。不過,朕都已經安排好了。若是你當真為朕生下兩個小阿哥,朕便賜他們一個尊貴體面的爵位,以後做個閒散宗室,榮華富貴、平安喜樂的度過一生也便是了。若是你為朕生下龍鳳胎,那便是大清建國至今從未有過的祥瑞之兆;而若是你生下的是兩位小格格,那便更合朕的心意了!」
康熙輕柔的在年兮蘭的臉頰上印上一吻,眉尖眼角儘是喜色,「兩個小格格,像你一樣漂亮可愛的小格格!」
年兮蘭緊緊的依偎在康熙的懷抱中,纖細的雙臂緊緊環抱住康熙勁瘦的腰,輕聲歎息道:「妾身能夠有幸進宮服侍皇上,被皇上這般嬌寵著、疼愛著,真是妾身前世修來的福氣!」
康熙聽著年兮蘭嬌軟的聲音柔柔的向他傾訴衷情,心中只覺得無比舒暢。
康熙溫柔的懷抱著年兮蘭,在她耳邊喃喃低語道:「朕雖然賜給了你一塊可以保命的玉珮,但朕卻希望你永遠都沒有需要用到它的時候。從今而後,朕自會好好的保護你,絕不會讓你再受到半點委屈與傷害。你曾說過『妾為絲蘿原托喬木』,朕願意做你的喬木。」
「朕願意做你的喬木。」
年兮蘭從未想過,康熙會對她說出這樣動人的承諾,心中竟是微微一震,隨後卻想起前世經歷的種種過往,不由得百感交集、複雜難辨。然而無論年兮蘭心中真實想法究竟如何,面上卻自然的做出最為恰當的反應,就連聰明睿智的康熙也沒有產生絲毫懷疑。
年兮蘭愕然的望著康熙,半晌後才露出一個絕美的淺笑,輕輕點頭道:「好!」
只這一個簡單的字,卻令康熙的心再次飛揚起來。
康熙陪著年兮蘭一同用了早膳,親自餵她喝下安胎藥,又囑咐芳婉與孫嬤嬤等人好生侍奉年兮蘭,隨後才起駕回乾清宮上朝去了。
劉聲芳來翊坤宮為年兮蘭診平安脈的時候,年兮蘭誠懇的向他致謝,感謝他妙手回春,救下自己與腹中的孩子,還親自將一個厚厚的紅包交給劉聲芳。
由於康熙事先已經特意囑咐過劉聲芳,因此劉聲芳今早接到康熙褒獎他醫術高明、救人有功的旨意與賞賜時,並沒有太大的驚訝。然而,此時面對著不住向自己道謝的熙嬪娘娘,劉聲芳卻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心虛。
此時,劉聲芳手捧著年兮蘭的賞賜,竟然漲紅了臉頰,支支吾吾、磕磕巴巴的說了許多醫者父母心、行醫天下、博濟蒼生之類語無倫次的話,隨後卻落荒而逃,那窘迫的模樣逗得芳婉等人大笑不止,皆紛紛感歎原來平日裡不苟言笑的劉御醫竟然也有如此可愛的一面啊!
康熙下了朝,在乾清宮處理完政務以後,並未如同往日一般前往翊坤宮陪伴年兮蘭,而是帶著李德全等十數心腹宮人與御前侍衛,直接來到慎刑司審案。
康熙先命人逐一盤問景仁宮內的宮人,再將他們的供詞逐一比對,卻惟獨留下了佟貴妃的近身侍婢巧心暫時沒有審問。
康熙仔細看了每一份供詞,淡淡的詢問道:「剛剛可曾用了大刑?」
負責審問的趙公公連忙恭敬的回稟道:「啟稟皇上,奴才按照規矩,先將景仁宮的宮人們重大五十大板,隨後才開始審問的。她們的屁股都被板子打爛了,量她們也不敢再說半句謊話!」
康熙將供詞放到身旁的桌子上,淡淡的吩咐道:「用鞭刑,之後再重審一遍。若是兩次的供詞有半句差異,就用重刑再審。兩個時辰後,朕要看到他們所有人的供詞。若是讓朕在其中發現半點不實之處,你這個首領太監,便與他們同罪論處。可是記清楚了?」
康熙銳利的目光與冰寒刺骨的語調令趙公公險些癱軟在地上,顫抖著身子不住磕頭保證道:「請皇上放心,奴才一定好好嚴審這幫該死的罪人!就算是死,奴才也要將實話從她們的肚子裡掏出來!」
康熙想了想,又吩咐道:「審問的時候,讓巧心在一旁觀刑。如果她昏倒,就用冷水潑醒,務必讓她看完整個審問刑訊的過程。你要找一個心細的宮人在暗處仔細記下巧心的神色反應以及所說的每一句話,隨後向朕稟報,不得有誤。」
趙公公連聲應諾,雖然不明白康熙為何不直接對巧心用刑,卻也不敢多問,連忙躬身退下一溜小跑辦差去了。
康熙一邊喝著李德全遞上來的熱茶,一邊回想著兩個月前審問永和宮侍奉穆常在的近身侍婢杜鵑時的情形。
據趙公公回稟,杜鵑當時受了種種酷刑都不肯招供,直到佟貴妃事發以後,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杜鵑卻忽然崩潰痛哭,供出了主謀,隨後便咬斷舌頭自盡而亡。然而杜鵑供出的主謀之人,卻讓康熙迷惑不已。據杜鵑指認,指使她下藥謀害穆常在,一手謀劃了穆常在假孕小產之事,進而陷害備受盛寵的熙嬪的罪魁禍首,正是佟貴妃。
倘若杜鵑在兩個月前受刑之時供出這個結果,康熙或許還會對佟貴妃有所懷疑。然而,就在康熙認為已經咬牙撐過種種酷刑的杜鵑不會因受刑而招供之時,杜鵑卻忽然招出了一切。而其中的主謀之人又偏偏是日前明目張膽的用墮胎藥謀害年兮蘭與腹中皇嗣的佟貴妃,這樣的結果,未免太過巧合。
康熙已經命劉聲芳為佟貴妃診過脈,結果卻令康熙大吃一驚。佟貴妃竟然長期偷偷服食五石散,因此才會致使情緒狂悖、暴躁易怒,難怪佟貴妃會做出與她以往的脾氣秉性大不相符的事情來,甚至會為了針對一個對她地位毫無威脅的熙嬪而置整個佟佳氏一族於不顧。
兩個時辰後,趙公公將審問的結果呈給康熙御覽。康熙面沉如水的仔細看完每一份供詞,當看到記錄著巧心反應的供詞時,銳利的雙眸微微瞇起,閃過一抹微光。
康熙將供詞放到一旁,沉聲對趙公公吩咐道:「按照剛剛的方法,嚴審宮婢巧心。多用令人疼痛難忍的酷刑,但不要用致命的刑罰。仔細記下她每一次的口供與反應,不必審得太急,每隔一日審問一次就好。命人仔細看好她,在朕沒有下旨以前,一定要留好她這條賤命。」
趙公公連連點頭應諾,指天誓日的保證一定會將差事辦好。
康熙看了看時辰,對李德全吩咐道:「起駕,去景仁宮。」
康熙再次邁入景仁宮的時候,忽然發現這裡已經沒有了往日華貴熱鬧的景象,變得蒼涼而寥落。康熙緩步向正殿走去,瞥見正殿前方幾樹開得正好的紅梅,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收回視線,深邃的鳳眸一片幽暗,令人難以窺見其心思。
由於劉聲芳已經奉康熙的旨意為佟貴妃施了三次針,此時的佟貴妃倒是格外安靜,沒有如同前日一般大吵大鬧。
康熙走入正殿時,見佟貴妃身著一身香色旗裝斜倚在窗邊的貴妃榻上,正在低頭繡著女紅。
由於康熙並未讓宮人通傳,因此佟貴妃聽見腳步聲,還以為是侍奉的宮人。佟貴妃抬起頭正要說話,忽然看見康熙站在距離她不遠處的地方,頓時僵直了身子,片刻之後,才回過神來,匆忙起身跪地接駕。
「起來回話吧。」康熙逕自在桌邊坐下,淡淡的對佟貴妃說道,低沉平緩的語調聽不出喜怒,卻令佟貴妃身子狠狠一抖。
佟貴妃沒有按照康熙的旨意站起身子,反而恭敬的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悲慼的請罪道:「妾身犯下大罪,險些害了熙嬪腹中的龍胎,多虧劉御醫妙手回春,及時救下熙嬪與腹中的皇嗣,否則妾身必定夜夜難以安寢,只能將這條性命賠給熙嬪母子!儘管難贖己罪,至少也可以令妾身的心裡舒服一些。」
「妾身如今痛定思痛,只覺得近些時日彷彿做了一場荒唐的迷夢。夢中妾身竟然失了本心,瘋狂的嫉妒深受皇上寵愛的熙嬪,以至於一時糊塗鑄成大錯。妾身不敢懇請皇上原諒,只求皇上在行事之間多少給佟佳氏一族留些臉面。否則妾身他日死落黃泉,都沒有顏面去見姨媽和姐姐!」
康熙不置可否,冷冷的瞥了佟貴妃一眼,「回想當初,孝懿皇后常在朕的面前誇讚你恭敬淑慎、待人寬和,朕也很難相信你會做下此等糊塗事來。你一向極重養生之道,為何會開始服用那害人的五石散?」
佟貴妃揉了揉額角,困惑的皺起眉頭,「妾身究竟是因何開始服用那害人之物的,為何妾身如今竟是怎麼想也想不起來了?」
康熙微微瞇起雙眼,「可是宮婢巧心的建議?」
佟貴妃揉著額頭想了半晌,卻是搖頭道:「巧心一向恭順乖巧,對妾身的話惟命是從,極少提出自己的想法。況且巧心侍奉妾身多年,應該不會背叛妾身才是!」
康熙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的凝視了佟貴妃片刻,緩緩言道:「雖然你因為用藥失當,才會做出如此反常的行為,然而你畢竟用歹毒的手段陷害了熙嬪妃母子。謀害皇嗣,乃是重罪。朕就是將你貶為庶人,都不為過!」
康熙見佟貴妃身子不住的顫抖,沉默片刻,又繼續說道:「朕看在母后與你姐姐的情分上,將你貶為嬪位。從今而後,你便好生在景仁宮內靜思己過,茹素禮佛,為大清祈福吧。」
佟嬪難以置信的望著康熙,隱忍了半晌,終於不甘心的反問道:「妾身雖然有錯,但熙嬪腹中的龍胎不是已經被劉御醫救回來了麼?難道將妾身終身禁足於景仁宮內還嫌不夠,為何一定要降了妾身的位份,這豈不是打佟佳氏一族的臉面麼!」
康熙沒有想到佟嬪此時此刻還不知悔改,心中一想到若非年兮蘭有著極為難得、萬中無一的百毒不侵的體質,只怕此時她早已被那碗狠毒的墮胎藥害的滑了胎。康熙想著年兮蘭懷抱著死胎痛哭失聲的模樣便覺得心痛不已,對砌詞狡辯的佟嬪越發厭惡起來。
康熙冷哼一聲,怒極反笑,「原來,佟嬪竟也知道何為打臉?朕不管你因為什麼原因,你用如此歹毒的奸計陷害朕甚為寵愛的熙嬪與其腹中的龍胎畢竟是不爭的事實,難道這就不是在打朕的臉面麼?」
「既然你對熙嬪說過,即使讓你下地獄,你都不怕;還說身體上的痛比不上心裡的痛,不願意在後宮之中寂寞的活著,那麼,朕便偏偏要你在後宮之中寂寞的活下去。」
佟貴妃聽了康熙的話,雙眼顯出委屈與不甘的神色,悲慼的哭道:「可是妾身畢竟是皇上的表妹!若是姨媽知曉此事,一定會十分傷心的!皇上難道就不能看在姨媽的情分上,從輕發落嗎?」
「你難道不知,如今對你的責罰,已經是從輕發落了麼?」康熙冷笑一聲,抬起頭望著窗外迎風獨立、傲雪盛開的紅梅,淡淡的說道:「你以前常對朕說,你與母后一樣,最愛梅花。但是,朕卻覺得,你並不知曉母后為何會喜愛梅花。如今趁此機會,你不如好好體會一番,看看能否讓對梅花的這份喜歡變得名副其實而非徒有其表。」
康熙語畢,不再看佟嬪一眼,站起身子走出正殿。
佟嬪眼淚紛紛滑落,搖晃著站起身子追了幾步,卻聽康熙熟悉的聲音在殿外響起:「起駕,回翊坤宮。」低沉悅耳的聲音不復剛剛的漠然與寒冷,反而憑添了幾分溫和與暖意。
佟嬪身子一震,頹然的跪坐在地上,望著這座曾經令她無比驕傲的景仁宮,苦澀的低聲笑了起來,「回翊坤宮……回翊坤宮……皇上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起,竟然將翊坤宮當成自己的寢殿了?原來,竟是我輸了……還輸得一敗塗地……」笑聲漸弱,終於化為一聲嗚咽。

  ☆、第38章 ,請支持哦O〔∩_∩〕O

次日清晨,康熙便發了明旨,以佟貴妃善妒失德、謀害皇嗣為由,將其貶為嬪,收回鳳印及冊封貴妃的金冊,暫命惠妃、榮妃、德妃、宜妃共同掌管後宮。
此事一出,滿宮嘩然。漸漸的,後宮之中開始流傳一些流言蜚語,稱皇上心中其實對熙嬪與其腹中的龍胎兒並不甚在意。否則又豈會僅僅降了佟貴妃的位份,卻任由其繼續住在景仁宮中。直到宮中眾人漸漸發現佟嬪整日閉門不出,終日在景仁宮內茹素禮佛、靜思己過,才漸漸明白了康熙的心思。
而先前在景仁宮侍奉的宮人們則盡數被皇上打入慎刑司嚴加審問,不僅用了大刑,甚至還有不少人丟了性命。極少數僥倖撿回一條命的幾個宮人都是景仁宮內侍奉的粗使奴婢,由於不得佟嬪信任,因此當日也並未跟隨佟嬪前往翊坤宮謀害熙嬪娘娘。據說侍奉佟嬪的近身侍婢巧心最是淒慘,被關在慎刑司裡最暗無天日的牢房中,如今是死是活都無人知曉。
眾人見此情形,終於漸漸明白了康熙對於年兮蘭母子的恩寵與重視。至此,宮中不利於年兮蘭的流言蜚語逐漸銷聲匿跡,再也無人膽敢提及。在不久之後得知年兮蘭懷有雙胎,且為兩位小格格的時候,也便紛紛歇了算計年兮蘭極其腹中胎兒的心思。
宮中妃嬪不免覺得,既然醫術高明的劉御醫診斷稱熙嬪所懷的不僅是雙胎,而且還是兩位小格格,那麼即使讓熙嬪生下孩子也無關緊要。兩個小格格而已,又不是小阿哥,就是皇上將她們寵上天去,又能如何?頂多不必和親蒙古,找一位重臣之子許為額駙留在京城罷了。
而事實上,劉聲芳早已診出年兮蘭懷有雙胎不假,但是卻並未確定其腹中所懷的孩子究竟是小阿哥還是小格格。而康熙之所以故意命人散播年兮蘭懷有兩位小格格的流言,只不過是想要降低其他妃嬪對年兮蘭的嫉妒與戒心,以便更好的保護年兮蘭而已。
雖然這些流言皆被芳婉等人費盡心思的隱瞞下來,因此留在翊坤宮養傷安胎的年兮蘭連半個字都沒有聽到。然而康熙每次見到年兮蘭那雙清澈的眼眸滿含情意的望著自己,心裡就會湧起莫名的歉疚。
因此,在年兮蘭臉頰與身上的傷養好了以後,康熙便選了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打算給年兮蘭一個驚喜。
由於康熙事先並未對年兮蘭透露半點口風,因此當李德全前來翊坤宮傳康熙的口諭,請年兮蘭前往乾清宮伴駕的時候,年兮蘭還以為康熙只是打算像往常那樣與她一起用膳、相處半日,因此只穿了一件頗為舒適的家常衣衫,頭髮只簡單的梳成了小兩把頭,髮髻上只戴了康熙前幾日剛剛賜下的喜上梅梢金步搖,一張俏臉雖然未施粉黛,卻依然膚如凝脂、眉若遠黛。
李德全看得嘖嘖稱奇,心中暗想這後宮之中其他妃嬪懷孕之時,多少都有些身體發福、黯淡無光,而熙嬪娘娘懷有身孕之後不但沒有折損半分顏色,反而憑添了幾分魅惑人心的嬌美與風韻。如此得天獨厚、舉世無雙的曼妙佳人,難怪皇上會一見傾心、再難忘懷。
當年兮蘭來到乾清宮時,卻意外的見到康熙身著一件天青色薄棉長袍,外罩深藍色綢面內裡鑲著紫貂皮毛的大毛披風,此身衣衫雖然質料珍貴、做工精良,但上面卻沒有帝王服飾應有的紋飾。
年兮蘭眨了眨眼睛,驚訝的問道:「皇上穿了這身衣衫,難道是要出微服宮去麼?」
康熙點了點頭,明亮的雙眼滿是期待的望著年兮蘭,目光灼灼的觀察著年兮蘭臉上的神色變化,頗有暗示意味的柔聲說道:「朕的確是要微服出宮一趟。因為,朕要送給你一個禮物。」
年兮蘭聞言莞爾一笑,輕車熟路的走到窗邊的貴妃榻上坐下來,一邊從芳藺手中接過尚未縫完的小衣服,一邊柔聲對康熙說道:「皇上已經給妾身太多名貴的禮物了,此次出宮只給妾身帶回一些宮外有趣的小玩意就好。正好妾身手上的這件衣服還差一些就縫好了,等皇上回來再幫妾身看看妾身的手藝有沒有進步。」
康熙哭笑不得的看著年兮蘭低著頭極為認真的縫起了衣服,終於忍不住低聲輕笑起來。
康熙走到年兮蘭身旁拉起她的手,搖頭歎道:「你這個傻丫頭,平日裡不是挺聰明的嗎?如今怎麼反倒有些變笨了!」
康熙一邊說,一邊將年兮蘭從美人榻上拉起來,「趕快讓芳婉、芳藺服侍你換好衣裳。朕已經安排好了一切,馬上便帶著你出宮去!你不是說最愛吃京城街市上的冰糖葫蘆麼!這幾天還能吃到,等天氣再暖和一些,可就要等明年才能吃到地道的冰糖葫蘆了。」
「皇上,您真的打算帶著妾身出宮去吃冰糖葫蘆?」年兮蘭難以置信的望著康熙,柔媚的大眼睛裡滿是驚喜之色。
康熙寵溺的點了點年兮蘭的小鼻子,柔聲道:「朕金口玉言,幾時欺騙過你?趕快去更衣梳妝吧。若是時間來得及,朕還打算帶著你去京城最有名的八仙居吃那裡的招牌菜西湖醋魚和桂花蓮藕。這兩道菜品的味道很正宗,與朕當年在江南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樣。」
年兮蘭望著康熙寵溺的目光,終於明白康熙是真的打算帶著她微服出宮,不禁開心的撲到康熙懷中,伸出雙臂輕輕攬住康熙的脖頸,飛快的在康熙的薄唇上印下一吻。隨後又快速的退了出去,開心的帶著芳婉與芳藺去寢殿更衣去了。
片刻之後,康熙見年兮蘭身著自己命人為她準備的淺粉色衣裙外罩月白色貂皮披風,柔順的長髮梳成簡單的如意頭,髮髻上簪著兩支小巧別緻的芙蓉花金簪,雖然比不得年兮蘭平日裡常帶的卿雲擁福簪、景福長綿簪、日永琴書簪、綠雪含芳簪那般精巧華貴,卻格外清新淡雅,襯得年兮蘭一張嬌美的芙蓉面皎若皓月、耀若星辰。
康熙滿意的點了點頭,拉起年兮蘭白皙的小手,緩步向殿外走去,唇邊的笑容雖然清淺,卻帶著脈脈的溫情與融融的暖意。
年兮蘭的手被康熙溫暖的手掌緊握著,原以為自己需要加快腳步才能夠跟得上康熙的腳步,卻沒想到她剛剛快走了兩步,卻險些撞到康熙的後背上。
康熙回過頭來,看著驚訝的仰望著自己的年兮蘭,莞爾道:「你這個小丫頭急什麼?小心扭到腳踝!」
年兮蘭望著康熙深邃的鳳眸中那抹溫暖的笑意,恍然間意識到康熙剛剛正是故意放慢腳步,在遷就她的步伐。
年兮蘭心中一暖,輕聲喚道:「皇上……」卻忽然頓住,不知該說些什麼,一時間竟有些無言以對。
康熙眼中微光一閃,卻是輕輕的按住了年兮蘭的粉唇,柔聲道:「等會兒出了宮,可不能再喚朕皇上了,要叫相公,知道麼?」
年兮蘭頓時大囧,紅著臉頰喃喃道:「不是應該叫老爺麼?」
康熙微微勾起唇角,故意湊近年兮蘭染著霞雲的臉頰,曖昧的淺笑道:「你說的原也不錯。但是,朕就是想要聽你喚朕做相公。」
年兮蘭原本以為自己為了討得康熙的歡心,即使在他人面前喚他相公也未嘗不可。然而事到臨頭,年兮蘭望著康熙滿懷期待的目光,卻忽然調皮的改口喚了一聲「老爺」。看著康熙被她氣得雙眼一瞪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年兮蘭心裡忽然覺得這樣的康熙也很有趣呢!
由於天氣漸漸回暖,因此街市上賣冰糖葫蘆的人少了許多。
年兮蘭尋了半天,總算找到一個年邁的老人家正在賣冰糖葫蘆,頓時樂顛顛的走了過去,開心的說道:「給我來一串冰糖葫蘆,要山楂大個一些、冰糖裹得厚一些的。」
老人家抬起頭,看見面前站著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子要買糖葫蘆,又見年兮蘭衣飾不凡、舉止高貴,便猜想她一定是哪位官宦人家的妻妾。
老人家不敢怠慢,連忙挑了一串最好的冰糖葫蘆遞給年兮蘭。
年兮蘭從身上的小荷包中取了一塊碎銀子遞給老人家,沒想到那位忠厚的老人家一見這塊碎銀子至少有五兩以上,竟然連連擺手推拒道:「這位夫人,在下的冰糖葫蘆是五個銅板一串,可值不了這麼多銀錢。倘若您沒有零錢,這串冰糖葫蘆就算是在下送給您的吧。」
康熙微微皺了皺眉,自然不願年兮蘭隨意接受其他男子的饋贈。
康熙取出五個銅板,正欲上前交給那位老者的時候,卻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輕聲道:「兒子見過阿瑪。不知阿瑪打算前往何處,可否需要兒子陪伴?」
康熙轉頭一看,只見胤禛身著寶藍色長袍披著玄色披風正向自己走過來。
康熙微微一笑,「是老四啊。聽說你前些日子著了涼,如今可是好些了?」
胤禛恭敬的回稟道:「兒子已經痊癒了,多謝阿瑪關心。」
康熙看了看前方手足無措的年兮蘭,忽然覺得平日裡看著還算順眼的胤禛此次來的很不是時候。
康熙淡淡的瞥了胤禛一眼,開口詢問道:「你怎麼轉到這裡來了,莫非也是對八仙居的菜餚感興趣,打算前去用膳的?」
胤禛心中一凜,正欲開口回答,卻見胤禎大喇喇的跑了過來,「四哥,我說你怎麼一轉身的功夫就不見了人影,原來是看見了阿瑪,特意過來請安的。」
胤禎向康熙行了禮,隨後又向康熙解釋道:「兒子前些日子在珍寶齋看見一幅王羲之的《快雪時晴帖》,據掌櫃的所言,那還是王羲之的真跡。兒子難辨真偽,因此特意拉四哥過來幫兒子辨別一番。四哥的字一向是極好的,對書法頗有研究,因此一眼便看出了破綻,一番點評精彩之極。最為可笑的是,那掌櫃的聽聞四哥所言,頓時大呼上當,還說他因為這幅贗品被騙去整整三千兩銀子呢!」
「倘若當真是王羲之的真跡,三千兩銀子也並不算多。」康熙淺笑道:「王羲之不愧是書法名家,他的字頗具風骨,多學一學還是大有裨益的。」
胤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兄弟之中除了八哥和十哥以外,救屬兒子的字略差一些。四哥又時常催促兒子練字,因此兒子才想著細心收羅些名家書帖。兒子原以為那幅王羲之的《快雪時晴帖》是真跡,沒想到卻讓兒子白白高興一場!」
康熙微微一笑,瞥了眼這個一向快人快語、活潑直率的十四阿哥,爽快的說道:「若論名家書畫,家裡多的是。你若是有心好好習字,找幾個給你也無妨。只是凡事需持之以恆,且不可三心二意、半途而廢。」
胤禎聞言大喜過望,連聲保證道:「兒子謝阿瑪教誨!今後一定好好練字,必不會讓阿瑪失望的!」
康熙淺笑著點了點頭,也不再與胤禛兄弟繼續多言,反而徑直走到年兮蘭身旁,將五個銅板遞給那位賣冰糖葫蘆的老者,隨後又遞給他十兩銀子,溫和的說道:「五個銅板,是買冰糖葫蘆的銀錢,這十兩銀子,是給你的賞銀。你的冰糖葫蘆做的很好,這是你應得的,你也不必惶恐不安。」
康熙此時雖然穿著一身便服,然而由於久居上位、慣常發號施令的緣故,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尊貴氣度,因此見康熙遞來十兩銀子作為打賞,那位老者連忙伸出顫抖的手接了過來,心中歡喜不已,由衷的感歎道:「這位大爺一看就是心疼女兒的好父親。但是,畢竟女大不中留!既然女兒已經成了親,嫁了人,也便是女婿家的人了。大爺也該讓女婿付錢才是。」老者一邊說,一邊還有意無意的向胤禛兄弟望去,心中暗自猜測著不知道這兩位氣度不凡的貴人中哪一位是面前這位美若天仙的夫人的夫君。
此言一出,不僅康熙與年兮蘭呆愣當場,就是不遠處的胤禛兄弟也如遭雷擊,僵直了身子不知該如何反應。
康熙瞥了眼年兮蘭嬌若鮮花的絕色容顏,又轉頭看了看兩個正當壯年、高壯挺拔的兒子們,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酸澀與懊惱,第一次覺得自己與豆蔻年華的年兮蘭相配,的確是有些委屈了她。

  ☆、第39章 ,請支持哦╮〔 ̄▽ ̄

年兮蘭愕然半晌,終於回過神來,緊張不安的望著康熙,生怕康熙生她的氣。
年兮蘭心念電轉,此時竟也顧不上臉紅,輕輕拉住康熙的袖口,緩緩搖晃道:「多謝老爺買糖葫蘆給妾身,妾身很是歡喜。」
老人家聞言大驚失色,惶恐不安的望著康熙與年兮蘭,窘紅了一張黝黑的臉頰,擺著手連連道歉道:「在下真是有眼無珠,居然沒有看出這位容貌美麗的夫人,竟然便是大爺的妻妾。在下剛剛口無遮攔說錯了話,還望大爺與夫人海涵。」
康熙與年兮蘭相處這些時日,早已熟識年兮蘭的脾氣秉性。此時見她忐忑不安地望著自己,康熙心裡便明白,年兮蘭這是在向他道歉。
康熙望著年兮蘭惶恐不安的模樣,心裡忽然便很憐惜,不禁暗想那個小丫頭又有什麼錯?她不過是生的比自己晚些。然而,人何時生、何時死,又豈是自己可以隨意選擇的?
康熙想到此處,安撫的拍了拍年兮蘭的手背,對她溫和一笑,柔聲道:「無事,莫怕。」
見康熙臉色尚算溫和,年兮蘭心中總算安定了一些。再想起老者先前的誤會,卻不敢去看胤禛一眼,心裡也不知是個什麼滋味。雖然年兮蘭對胤禛心中仍有怨恨,但如今卻更害怕此事影響到腹中的孩子們。
儘管康熙的臉色已經比適才緩和了許多,卻仍將憨厚的老人家嚇得渾身發抖。
老人家不安地將賞銀交還給康熙,顫抖著聲音說道:「在下剛剛魯莽說錯了話,大爺和夫人不怪罪已是萬幸,實在不敢再要大爺的賞錢,還請大爺將賞銀收回。」
聽聞老者所言,康熙頓時鬱悶無比。康熙心中暗討,自己賜下的賞賜,幾時有被人退回的道理。然而想到老者先前的誤解,康熙又不免的確有些想把剛剛賞賜的銀子給要回來。
康熙鬱悶至極,實在不願與老者多做糾纏。雖然康熙心裡十分介意此事,但卻又不想被其他人看出來。於是轉頭對年兮蘭輕聲道:「走吧。」
那憨厚的老人家見康熙與年兮蘭轉身離去,不安的撓了撓頭,跟在後面追問道:「要不,在下將今天做的糖葫蘆都賠給您吧,權當是給您和夫人賠罪了!」
眼見老人家竟然追了上來,康熙頓時不悅的皺了皺眉頭。然而康熙心中雖然不愉,但還不至於為難一個不知情的老人家。
根本不想承認自己在意此事的康熙本想直接帶著年兮蘭離開此處,聽了老人家的話,卻忽然腳步一頓。
康熙看了看年兮蘭手中那串又紅又大的冰糖葫蘆,回想著年兮蘭適才挑選糖葫蘆時開心的模樣,終是輕輕咳嗽了一聲,轉身對老人家說道:「如此也好。」
康熙說罷,又轉頭對身後的侍衛吩咐道:「將剩下的二十餘串糖葫蘆帶回去。」
康熙此言一出,老人家頓時鬆了一口氣,滿臉堆笑道:「這就是了,您若是不拿著,在下心裡總是覺得十分過意不去。可巧夫人又喜歡吃,回到家裡將這些糖葫蘆冰在室外,也可以吃上好幾天呢!」
康熙心中憋悶不已,已經不想再與老者多說半句話,只想帶年兮蘭盡快離開此處。然而正在此時,意外陡生。
只見一位衣飾華貴的青年帶著幾位僕從縱馬而來。由於馬速極快,街上行人紛紛閃避不及。甚至有些百姓在躲閃之時摔倒,街上頓時亂作一團。
康熙心中一凜,未及細想便伸手攬過年兮蘭的肩膀,向著旁邊急退兩步,將年兮蘭護在懷中,並且擁著年兮蘭轉了半圈,竟然用自己的後背為年兮蘭擋去近在眼前的危險。
年兮蘭頓時大驚失色,顫抖的聲音中滿是恐懼:「老爺,不可!」
年兮蘭身子不住的掙動,想要轉過身去為康熙擋住危險。
「別亂動!」康熙眉頭一豎,牢牢的將年兮蘭禁錮在懷中,一向對年兮蘭說話時所用的和風細雨的聲音中竟然夾雜著些許嚴厲與恐慌。
康熙身旁的侍衛隨從見此情形,連忙奔上前去救駕。然而,胤禛兄弟二人的動作卻更加快速。十四阿哥飛身上前一腳踢翻為首的馬匹,胤禛則趕到康熙面前將他與年兮蘭二人護在身後。正在此時,侍衛們也將其餘的馬匹盡數攔下。
為首的年輕公子狼狽的摔在地上,又見自己與隨從皆被人無禮的攔下,頓時怒不可遏,正要發火,卻忽然瞥見護在康熙身前的胤禛。
年輕公子頓時微微一愣,隨即驚訝的問道:「王爺,您怎麼會在此處?」
胤禛一見此人正是側福晉李氏不成器的嫡親弟弟李名山,頓時恨得咬牙切齒。李名山生的相貌清秀,然而舉止輕浮,帶著濃濃的脂粉氣,令胤禛十分不喜。
李名山一骨碌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屁顛兒屁顛兒地走到胤禛身旁
,恭敬地賠禮道:「奴才家中有些急事,因此趕得略急一些,竟然沒有看到王爺,險些驚了王爺的駕,實在該死!」
李名山說到此處,忽然瞥見被康熙護在懷中的年兮蘭,頓時看直了眼睛,驚訝的歎息道:「沒想到天下間竟有這樣鍾靈毓秀的人物,我今日可算是開了眼界了。這究竟是誰家的小娘子,竟然生得這樣好看,莫不是天上的仙子托生的不成!我所畫的是十美圖,若是能以這位小娘子為首,必定可以震驚世人,成為不世之名作。」
李名山此言一出,莫說康熙與年兮蘭變了臉色,胤禛更是臉色蒼白,此時連殺了李名山的心都有了!
雖然李名山身份低微,並不認識康熙,但胤禛擔心倘若繼續與李名山糾纏下去,只怕遲早會洩露了康熙的身份,對康熙的安危極為不利。
康熙見李名山明目張膽、不知禮數的打量年兮蘭,隨後更加口出狂言、出言輕薄,頓時被氣的不輕。康熙一個眼神,早有侍衛撲上前去,利落的堵上李名山的嘴,將李名山與其隨從盡數拉了下去。
康熙冷冷的瞥了胤禛一眼,冷哼道:「剛剛那個無恥之徒你可認得,他究竟是何身份?」
胤禛心中一凜,不敢有半點隱瞞,連忙恭敬的回稟道:「此人李名山,乃是兒子妾室李氏的弟弟。由於平日只愛詩詞書畫,因此他在中了秀才之後,便屢試不中了。」
康熙冷哼一聲,不屑的說道:「此人不堪重用。即使被他僥倖考中舉人,也不過是一個尸位素餐的廢物!」
胤禛見康熙幾句話便堵死了李名山的仕途之路,也不敢出言為李名山解釋半句。何況胤禛深知李名山此人的確如同康熙所言喜好詩詞書畫,舞文弄墨、吟詩作畫尚可,的確不適合走仕途之路。胤禛只盼著康熙不要因為一時氣惱而直接將李名山置諸死地。在胤禛眼中,處死一個李名山事小,若是因此事影響了康熙仁德的威名,便有些不值得了。
事實上,康熙心中也知曉,李名山雖然言語魯莽冒犯了年兮蘭,令自己十分不悅,但卻罪不至死,因此只打算命人好好教訓他一番罷了,並未想過要取他的性命。然而無論如何,康熙原本打算博佳人一笑的一番興致,已經被盡數打亂。因此只是隨意交代了幾句,便匆匆辭別胤禛兄弟,帶著年兮蘭登上馬車,向紫禁城行去。
胤禛望著康熙與年兮蘭乘坐的馬車在數十名侍衛的護衛下疾馳而去,再想起剛剛發生危難之時,康熙近乎本能的保護年兮蘭的動作,不由得皺緊了劍眉,心中升起一絲莫名的憂慮。
胤禎看著自家四哥憂慮的模樣,不由得開口出言勸道:「你也別再為李氏那不成器的弟擔憂了,那小子整日間不學無術,只想著風花雪月、吟詩作畫。此次受到些教訓,對他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胤禎想了一下,又摸著下巴搖頭歎息道:「雖然年氏的確長得不錯,但老爺子對年氏也太過在意了些……」
胤禛微微瞇起雙眼,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訓斥弟弟出言無狀,只是默然的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臉色陰鬱,不知所想。
年兮蘭坐在馬車上,回想起剛剛每當自己正要向胤禛兄弟二人見禮之時,便被康熙狀似無意的錯開話題,再想起適才賣糖葫蘆的老人家所言,心中不禁升起恐懼與不安,生怕在康熙心中留下一根難以拔除的刺,進而影響到腹中孩子們未來的命運。
年兮蘭一邊想著心事,一邊悶頭吃著糖葫蘆,一不留神便吃下了許多顆裹著霜糖的山楂。
康熙也正側頭想著自己的心事,一時沒有留意年兮蘭的動靜。回神之際卻已發現年兮蘭手中的冰糖葫蘆只剩下小半串,不禁心急的奪下年兮蘭手中的糖葫蘆,焦急的問道:「怎麼朕才一會兒沒看著你,你便吃下這麼多顆山楂?難道你忘記劉聲芳的叮囑了,懷孕的婦人不宜食用太多的山楂,否則會對腹中的胎兒不利!」
康熙一邊說,一邊仔細打量著年兮蘭的臉色,擔憂的詢問道:「你覺得如何?肚子可有不舒服?一會兒回到乾清宮,朕傳劉聲芳趕緊過來為你仔細診診脈,也好讓朕放心些。」
年兮蘭感受到康熙發自內心的關懷與疼愛,不由得紅了眼眶,伸手拉過康熙溫暖的手掌,小心翼翼的說道:「皇上不要生妾身的氣,妾身以後再也不吵著要吃糖葫蘆了!」
康熙聽聞年兮蘭所言,見她清澈水潤的雙眸中滿是不安與慌張,頓時便軟下了心腸,溫柔的拍了拍她的手,輕聲撫慰道:「小丫頭不要胡亂擔心。喜歡吃糖葫蘆又不是什麼錯事,等你生下孩子以後,想要吃多少吃不得?到時候,朕自會再帶你出宮來吃你最喜歡的糖葫蘆。」
康熙微微停頓片刻,又溫和的說道:「今天由於臨時發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耽擱了些時候,未能來得及帶你去八仙居品嚐它們的招牌菜。等下次帶你出宮的時候,朕一定將此次欠你的一頓美食好好的補上。」
年兮蘭見康熙此時還溫言軟語的安慰自己,心中頓時湧起一陣酸楚,傾身撲到康熙的懷中,伸出纖柔的雙臂攬住康熙的脖頸,將臉頰貼近康熙溫暖的胸膛,喃喃低語道:「皇上以後再莫如此嚇妾身!倘若皇上為了保護妾身而受到半點傷害,妾身如何能夠心安?」
見年兮蘭提起這個話題,康熙也沉下面容,嚴肅的說道:「倘若以後再遇到此種情況,你便乖乖地呆在朕的身後就是!況且,朕帶在身邊的侍衛,都是大內一等一的高手,他們自然有本事及時攔下飛馳的馬匹,護住朕平安無恙。因此,你不必過於擔憂,照顧好自己和孩子們要緊。」
年兮蘭知道康熙說的十分有理,畢竟御前侍衛的職責便是在危難之時保護聖駕,其次才是保護康熙身旁的嬪妃。而在必要之時,為了保住康熙的平安,康熙身旁之人則有可能被無情的捨棄。縱使她是深受康熙寵愛的熙嬪,也不會有所例外。因而,剛剛康熙將她攬入懷中的舉動,正是為了及時保護她和腹中的孩子。康熙這一危難之時不假思索的舉動,著實令年兮蘭心中非常感動。
年兮蘭緊緊的環抱住康熙的腰,顫抖著聲音說道:「妾身知道皇上所言很有道理。可是,妾身就是不喜歡看到皇上為了妾身冒險!就是不喜歡!」
年兮蘭這近乎撒嬌和無賴的語氣卻令康熙心中一暖。康熙寵溺地拍了拍年兮蘭的後背,溫和的說道:「小丫頭,你記著,朕不會讓你和孩子們有事,這是朕的承諾。」
年兮蘭愣愣地望著康熙,默然半晌,輕聲低語道:「皇上曾經說過,希望有一天,妾身會覺得,能夠有幸侍奉皇上,不僅是妾身的福氣,而且是妾身的幸福。如今,妾身終於體會到皇上這番話的含義了。」
這份隱晦的表白,卻使康熙心中一震,封塵已久的心被震開一個細小的裂縫,一股暖流緩緩流入,並漸漸延伸至四肢百駭。這份難以言喻的暢快與滿足令康熙原本陰鬱的心情重新明媚起來。
康熙微微勾起唇角,低下頭來,動容的吻上年兮蘭柔嫩的唇瓣。兩人呼吸交融、相濡以沫,極為靠近的身體甚至能夠感受到對方微快的心跳。這份難得的甜蜜與溫馨使兩人的心同時悸動,情不自禁的更緊地擁抱住彼此的身體。
雖然康熙不願承認自己心中非常在意此事,然而卻依然嚴懲了對年兮蘭無理的李名山,以當街縱馬、滋擾百姓為由,將李名山廷杖五十,並且關了半個多月才放回家。
側福晉李氏開始知曉自己的弟弟被關起來以後,自然很不服氣。不知內情的李氏竟然還跑到胤禛面前委屈哭訴,懇求胤禛將她的弟弟救出來。
胤禛原本便因為近來莫名多出來的差事忙得腳不沾塵,此時聽見李氏的哭訴,自然心煩不已。胤禛雖然沒有將李名山衝撞康熙與年兮蘭一事告知李氏,卻狠狠的訓斥了她一頓,責她不該縱容弟當街鬧事,事後又不知悔改,實在無可救藥。
李氏被胤禛訓斥的不敢還口,卻暗自將此事放在心上。李氏見胤禛如此不留情面的訓斥了自己一頓,不禁猜測自己的弟弟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了不得的貴人,才會受到如此嚴厲的懲罰。然而李氏接連猜測了幾位王爺,甚至以為她的弟弟得罪之人是太子爺,卻絲毫沒有猜到李名山得罪之人,竟然是當今皇上。

  ☆、第40章 ,請支持哦□〔¯ε¯□〕

李名山雖然被痛打了一頓,又被關了半個多月,然而心中卻一直對僅僅有一面之緣的年兮蘭念念不忘。李名山雖然喜愛美人,但膽子卻極小。因此他被警告以後,也知曉年兮蘭身份尊貴,並不是他可以隨意肖想的女子,更遑論隨意畫她的肖像。
然而,李名山雖然打消了以年兮蘭入畫,完成十美圖的念頭,卻難以控制自己對年兮蘭的思念之情,竟然接連幾日都夢到了年兮蘭的倩影。李名山醒來後只覺滿心歡喜,然而,細細想來又不禁覺得悵然若失。
如此過了兩個月,李名山不僅沒有忘記年兮蘭,反而越發覺得魂牽夢縈、難以忘懷。
李名山為了一位僅有一面之緣的女子,竟然茶飯不思、夢魂牽掛的事情,自然傳到了李氏的耳中。
李氏知曉自己的這位弟雖然行事荒唐、言語無狀,然而看女子的眼光卻是不錯的。李氏只要一想到那位將她的弟弟迷的神魂顛倒的女子,自家王爺也曾看見過,就覺得芒刺在背、如坐針氈,生怕胤禛如同弟弟一般被那名女子迷惑了去。
李氏的近身侍婢碧雲見自家主子整日愁眉不展,不禁婉言勸慰道:「主子實在沒有必要為了一件沒影兒的事而心煩不已。縱使那名女子生得再好看又如何?她早已經嫁與他人為妻妾,王爺心高氣傲,如何會看得上那樣的女子!」
李氏皺眉沉思片刻,搖頭歎息道:「試問天下間的男子,有誰不鍾愛容貌妍麗的女子?即使清冷威嚴如王爺,不是也會對顏色姣好的女子多寵愛幾分麼?記得當初我剛剛侍奉爺的時候,爺每個月裡也有一大半的時間宿在我的院子中。可是,自從鈕祜祿氏進了王府,爺的心竟然被那小妖精勾去了一半。」
李氏的臉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冷哼一聲,繼續說道:「沒想到她的肚子還算爭氣,去年竟被她順利的為王爺誕下了四阿哥弘歷,生生將王爺對弘時的寵愛也分去了一大半!可憐我的弘昀才剛剛過世,不過一年的光景,就被王爺忘到脖子後面了!由此可見,鈕祜祿氏真真生來就是為了給我添堵的!」
李氏深吸一口氣,眉宇間顯出幾分憂鬱,「可是自從鈕祜祿氏生下弘歷以後,王爺倒是極少去她的院子中過夜,對她的寵愛也大不如前。可是,偏偏我又看不出王爺近來對王府中的哪位女子格外上心,因此我才會覺得放心不下。」
李氏想起李名山對那位神秘女子的癡迷與想念,不由得越發不安起來。
李氏心中暗想,雖然雍親王府中妻妾眾多,但王爺無論面上或私下裡,都不曾喚過她們的名字,只是以她們的姓氏或位份稱呼她們。即使當年王爺最為寵愛自己的時候,也不曾喚過自己的閨名夕顏。可見,並沒有哪位女子真正走入王爺的心中。
然而,對於天下男子而言,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又不如偷不到。倘若,王爺的一顆真心被那名女子莫名其妙的偷了去,她豈不是要乾脆找堵牆一頭碰死算了!
因此,對此事格外上心的李氏,特意懇求李名山畫了一幅那名女子的小像,並且夾在家書中,偷偷送入雍親王府。
李氏看了李名山所繪的那名女子的小像後,險些被那名女子的傾世嬌顏晃瞎了眼睛,心裡又是羨慕又是嫉妒,恨不得讓那名女子立刻消失在世上,又巴不得想要將她的面容撕下來貼到自己的臉上。
從此以後,李氏便越發用心的觀察胤禛對待府中妻妾的態度,越看越覺得胤禛定是被那名擁有傾城之貌的神秘的女子迷惑了去,因此才會對王府中的女子格外冷淡。
然而,李氏畢竟出身小門小戶,見識和手段都極為有限,縱使她想盡了辦法,也未能查出那名女子的真實身份,只能暗自心急不已,不過幾日便削瘦了一圈。雖然身子輕盈了許多,然而臉上卻格外暗淡無光,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憔悴,倒是多了幾分以前從未有過的西子捧心之態。
嫡福晉烏拉那拉秀嫻將李氏的轉變看在眼中,只當這些是李氏最近想出的新花樣,故意做出一副病弱嬌柔的模樣,進而爭奪胤禛的寵愛。烏拉那拉氏也樂得看著李氏與鈕祜祿氏打擂台,因此面上關心了李氏幾句,又賜下了許多名貴補藥,之後便作壁上觀,冷眼觀察著事態的發展。
由於德妃對弘歷非常重視,因此自從弘歷滿百日以後,便時常讓烏拉那拉氏帶著鈕祜祿氏與弘歷來永和宮請安。
由於德妃對鈕祜祿氏與弘歷十分疼愛,烏拉那拉氏心中自然頗不是滋味。烏拉那拉氏心中暗想:倘若自己的親生兒子弘輝還活著,那便是雍親王府名正言順的大阿哥,是王爺唯一的嫡子。弘輝的尊貴與榮耀,又豈是小小的弘歷可以媲美的?
心裡頗為不自在的烏拉那拉氏自然千方百計的想出一些法子給鈕祜祿氏添堵。因此,這幾次帶著鈕祜祿氏和弘歷入宮向德妃請安的時候,便時常將李氏帶在身邊。
時值陽春四月,春風和煦、百花盛開。
此時,年兮蘭腹中的胎兒已近七個月大。由於孿生在腹,加上年兮蘭的骨架嬌小、身材纖細,因此越發顯得腹部渾圓碩大,看起來仿若即將臨盆的孕婦一般。
自從天氣轉暖以後,康熙便時常陪著年兮蘭到御花園中散步。
雖然,年兮蘭並未在康熙面前重新提及喜歡桃花之事,然而康熙卻默默地將此事放在心上。康熙不但將翊坤宮正殿後方的梅花林改成桃花園,又在御花園中的浮碧亭旁邊種上許株品種珍稀的桃樹。三月桃花盛開之時,雪白與淺粉色的花瓣隨風飄零,落於浮碧亭旁邊的一池碧水之上,池中錦鯉游弋嬉戲,空中桃花紛飛仿如落雪,此情此景仿若人間仙境。
在陽光和暖的午後,康熙時常攜年兮蘭一同泛舟蓮池,觀景賞花,好不愜意。其他妃嬪艷羨不已,也有些頗有心機的庶妃精心裝扮後,前來御花園散步,假裝和攜手遊園的康熙與年兮蘭偶然相遇,藉機搔首弄姿一番,頻頻對康熙拋媚眼,想要博得一個陪伴聖駕的機會,卻被厭煩不已的康熙毫不客氣地打發了回去。
那些妃嬪們見康熙不為所動,只全心全意的陪伴照顧懷有身孕的熙嬪,也便逐漸打消了趁著熙嬪懷孕不能侍寢之時爬上龍床的念頭。而自從御花園中偶然相遇的妃嬪們少了以後,康熙與年兮蘭倒是頗為開心,只覺得遊園時的心情也舒暢了許多。
由於懷孕月份漸長,加上懷有雙胎的緣故,年兮蘭時常感覺小腿酸痛,身上也時常覺得異常疲倦。然而年兮蘭知曉倘若此時過於憊懶、缺少運動,那麼生產之時便極有可能會多遭一些罪。因此,年兮蘭嚴格按照劉聲芳的叮囑,每日用過午膳後都會在翊坤宮或是御花園散步小半個時辰,以便生產之時可以更加順利一些。
這一日,年兮蘭剛剛用過午膳,李德全便樂顛顛的來到了翊坤宮,滿面笑容的向年兮蘭行禮道:「奴才給熙嬪娘娘請安。皇上命奴才前來送些御膳房剛剛做好的各樣精緻細點給熙嬪娘娘品嚐。除了娘娘平日裡愛吃的酸梅糕以外,還有豌豆黃、芙蓉餅、桂花糕、棗泥點子。皇上特意囑咐御廚做點心時按照娘娘的口味少放了一些糖,都是甜而不膩的,且口感極佳。」
芳婉接過食盒,打開後呈到年兮蘭面前。年兮蘭一見有著精美雕花的果盤中整齊的碼著各樣造型精美的細點,先自喜歡了起來,再想到康熙的細心與體貼,不禁莞爾一笑。
年兮蘭伸出潔白的素手,捏起一塊桂花糕,送到嘴邊咬了一小口,清淡宜人的桂花香氣與細膩香甜的口感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即使是年兮蘭這個一向不喜愛甜食的人都覺得非常可口。
年兮蘭吃完點心,用錦帕擦了擦手,莞爾道:「皇上日理萬機,竟然還為妾身的小事如此費心,實在令妾身感動不已。請理李公公轉告皇上,這些是我吃過的最美味的點心,我很是喜歡。」
年兮蘭一邊說,一邊伸手抓了一把金瓜子遞到李德全手中,「請李公公代我向皇上轉達謝意。」
李德全滿臉笑容的收下金瓜子,繼續說道:「今日大朝會,皇上下朝比平日晚了一些。皇上請熙嬪娘娘先行前往御花園,皇上批閱完幾個要緊的折子,便會前往御花園陪同娘娘一起散步。皇上還說今日的晚膳便設在乾清宮,翊坤宮這邊的小廚房就不必準備了。」
年兮蘭點了點頭,淺笑道:「請李公公轉告皇上,有芳婉、芳藺陪著我散步即可。國事要緊,請皇上安心批閱奏折,不必以妾身為念。」
李德全告退之後,年兮蘭便喚來芳婉、芳藺為她更衣。
芳婉一邊為年兮蘭換上一件素淨的淺藍色旗裝,一邊委屈地說道:「主子身上的皮膚實在太過嬌嫩,自從上次吃了醋溜蝦球以後身上起了一些紅疹,主子的皮膚就變得格外敏感。如今紅疹雖然早已消了下去,卻是再也穿不得那些有著繁複繡紋的衣衫。如今,不僅主子貼身穿的寢衣不能有任何紋飾,就連旗裝的領口和袖口處的繡紋也要全部去掉。原來那些皇上命內務府按照主子的位份準備的旗裝竟是全部不能穿了,如今只能穿這些素淡得看不出品級的衣裳。奴婢一想到這些,就忍不住替主子感到委屈!」
年兮蘭聽了這番話,不禁莞爾一笑:「我都不覺得委屈,你又委屈個什麼!況且,我覺得這些素淡的衣衫穿起來很是舒服,心裡其實喜歡得緊。即使以後都要穿著這樣的衣裳,也並沒有什麼不好。」
芳藺趕忙呸了幾聲,連聲道:「壞的不靈好的靈,壞的不靈好的靈!」
芳婉也在一旁說道:「劉御醫說近來主子的皮膚之所以會格外敏感,正是由於懷有身孕所致。等主子生產之後,此種情況必會有所好轉。到時候,主子便可以重新穿著標有品級的旗裝了!上天一定不會讓主子一直這樣委屈下去的!」
年兮蘭見無論自己如何解釋,芳婉、芳藺皆認為她受了很大的委屈。於是微微一笑,也不再多做解釋。
年兮蘭心中暗想:後宮的女人,生活的究竟是委屈還是快樂,又豈是一件標有品級的服裝便可以決定的?比如她前世就連皇貴妃品級的旗裝都穿過了,結果又如何呢?還不是依然受了天大的委屈!而心中的傷痛決不會僅僅因為一件皇貴妃品級的衣衫就可以輕易撫平。
年兮蘭見身上的淺藍色旗裝極為素淡,索性捨棄了那些華麗的金飾,只撿了兩支成色極佳的碧玉簪戴在頭上,耳朵上帶了同色的水滴形耳墜子,白如皓玉的手腕上只帶了康熙所賜的羊脂白玉鐲。由於懷有身孕,年兮蘭早已不穿高高的花盆底,只穿了一雙平底的香色繡鞋。
芳藺看了看年兮蘭這身裝扮,無奈的搖頭歎息道:「奴婢怎麼覺著就連宗室親王的福晉們穿得都比主子華貴些!也就是主子這樣舉世無雙的好姿容,才能將這平凡的旗裝穿出些貴氣與韻味來。若是換了其他人吶,嘖嘖,可就真的是平凡無奇、毫無特色了。」
年兮蘭瞪了一眼貧嘴的芳藺,挑眉道:「你這丫頭今兒怎麼格外呱噪?你若是再喋喋不休,我便只帶著芳婉和木槿去御花園了!」
芳藺笑著求饒,連連保證自己不會再貧嘴了。年兮蘭淺笑著搖了搖頭,在芳婉、芳藺與木槿的陪同下,乘著宮轎向御花園行去。
宮轎行至御花園,年兮蘭便下了轎。年兮蘭本想散步到自己最喜歡的浮碧亭中小坐片刻,沒想到剛剛走到千秋亭附近,便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第41章 ,請支持哦?〔^?^*〕

年兮蘭從未想過,再次見到李氏會是在此種情形下。
只見李氏身著一身寶藍色旗裝,許是近來消瘦得厲害,原本合身的旗裝穿在她的身上竟然顯得有些寬大。精緻的妝容掩蓋了李氏臉上蒼白的容色,深紅色的胭脂雖然襯得李氏氣色略好些,卻凸顯了李氏如今不再年輕的年紀。由於近來沒有睡好的緣故,厚厚的香粉依然掩蓋不住李氏眼下青黑色的暗影,原本嫵媚多情的眼眸此時卻多了幾分煩躁與陰鬱,不復從前的水潤明亮。
年兮蘭見李氏的氣色如此之差,不由得微微一愣。
年兮蘭面上雖然不動聲色,心中卻暗自疑惑,猶記前世她剛剛嫁入雍親王府的時候,李氏雖然已經有了些年紀,然而卻保養得極好。體態微豐、臉頰盈潤,比起王府中的其他女子,李氏反而多了些許成熟嫵媚的韻味,倒也別有一番動人之處。
那時候,李氏見胤禛對年兮蘭多寵愛了幾分,還頗有精神的時常藉著弘時身體不適的緣由,將胤禛從她的院子中拉走。平日裡每每見了年兮蘭,李氏也總是仗著自己進門早,端著姐姐的架子,對年兮蘭說話也總是一副趾高氣揚、頤指氣使的態度,沒少給年兮蘭氣受。
然而,那時候傻傻的年兮蘭以為胤禛是真心的疼愛呵護著自己,縱使沒有在諸位妻妾面前為自己做主,當面訓斥李氏,也必然有難以詳訴的苦衷。因此,年兮蘭面對李氏三番四次的挑釁,也只是一笑置之,從未在胤禛面前抱怨半句,生怕他會左右為難。
如今,年兮蘭想起當時自己還曾因為胤禛和福晉烏拉那拉氏背後誇讚她溫婉嫻淑、謙恭明理而欣喜不已,以後更是越發嚴格律己,全心全意的侍奉胤禛,對待烏拉那拉氏也極為敬重,只覺得自己天真可笑、愚不可及。
年兮蘭由於心中想著心事,便未曾仔細留意腳下。當年兮蘭意識到自己腳下踩到東西的時候,想要收回腳卻已經遲了。只聽啪的一聲脆響,彷彿是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年兮蘭皺著眉頭向後退了一步,只見一隻白玉耳墜子被自己踩得碎成了兩半。
年兮蘭尚未回過神來,便聽到一聲尖細的驚叫。
年兮蘭驚訝的抬頭望去,只見李氏氣急敗壞的走了過來,伸出手指指著年兮蘭,大聲責怪道:「你都那麼大個人了,走路都不長眼睛的嗎?旁邊路上那麼大的地方你不走,偏偏要將我的耳墜子踩碎!那可是王爺送給我的耳墜子,明明是好好的一對耳環,如今卻被你踩碎了!這對耳墜子可是非常貴重的首飾,你賠得起嗎?」
芳婉與芳藺等人以前在乾清宮侍奉的時候,便曾經見過這位雍親王的側福晉李氏。此時見李氏竟然大膽的指責自家主子,對年兮蘭不敬,不由得怒上心頭,便要上前與李氏理論。
年兮蘭抬手阻止了方婉等人的舉動,微笑的看著滿面怒容的李氏,語氣平和的說道:「剛剛不小心踩碎了你的耳墜子,的確是我的不是。原本,我命人將它修補好了再還給你也是使得的。可是,我總覺得耳墜子碎成這副模樣,即使修補好了,也會有裂痕,終究也不是原先的耳墜子了。不如,我再送你一對新的耳墜子如何?」
與鈕祜祿氏和弘歷一起跟隨烏拉那拉氏進宮向德妃請安的李氏,剛剛在永和宮看著德妃對鈕祜祿氏與弘歷百般疼惜、萬般憐愛,便受了一肚子的氣,偏偏又發作不得,忍耐得十分辛苦。
直到李氏險些絞爛了自己手中的錦帕,德妃才終於開口稱難得有今天這樣的好天氣,命烏拉那拉氏帶著她與鈕祜祿氏二人與弘歷一起到御花園中逛逛。德妃還說浮碧亭處景色極美,蓮池中養了一些名貴的錦鯉,在陽光的映襯下五光十色煞是好看,小弘歷見了一定會喜歡。
既然德妃已經發了話,縱使烏拉那拉氏與李氏二人心中再不願意,面上卻依然巧笑著答應下來。而真心想去御花園中遊玩的便只有事先得了德妃暗示的鈕祜祿氏與其懷中抱著的小弘歷了。
剛到御花園不久,不耐煩與鈕祜祿氏一同遊園的李氏便趁機故意偷偷將自己耳朵上的一隻耳墜子放到地上。過了一會兒,又假裝發現自己耳朵上的耳墜子少了一隻,隨後故作一臉焦急之色,告訴烏拉那拉氏說自己不小心掉了一隻耳墜子,並說這對耳環是胤禛送給她的禮物,因此她才會格外珍惜。
烏拉那拉氏見李氏的耳朵上的確少了一隻耳墜子,又見李氏非常著急,便准許李氏離開片刻,按原路返回去尋找耳環。
李氏終於成功的脫了身,獨自一人慢悠悠地沿著原路往回走,一邊觀賞園中的景色,一邊默默地想著心事。然而,李氏萬萬沒有想到,自己苦尋不見的神秘女子,竟然會意外的出現於御花園中。
由於李氏對年兮蘭的容貌印象極為深刻,因此離得老遠便一眼認出了年兮蘭。李氏見年兮蘭本人的容貌,竟然比李名山所繪的小像更為出眾,不免愈加忌妒起來。
李氏原本見年兮蘭身旁跟著三位宮女,心裡還有些忐忑不安,然而仔細一看,又見年兮蘭身上所穿的淺藍色旗裝極為素淡,領口與袖口處皆無半點繡紋,竟是沒有品級的衣裳,心中便暗自猜想年兮蘭也許是某位宗室親貴懷有身孕的侍妾,心裡便將年兮蘭先看輕了幾分。
李氏正想走上前去奚落年兮蘭幾句,便見年兮蘭踩碎了她心愛的耳墜子,頓時火冒三丈,將心中的妒火連同剛剛在永和宮所受的委屈和悶氣,一起撒到年兮蘭身上。
此時見年兮蘭向她道歉,李氏只當年兮蘭心中懼怕,因此才會向她服軟,不禁越發得了意,竟然伸手指著年兮蘭耳朵上成色極佳的碧玉耳墜子,無禮的說道:「既然如此,你便將你耳上正戴著的這對耳墜子賠給我吧!」
李氏此言一出,芳婉等人險些被氣吐血。然而年兮蘭尚未發話,她們也不便上前直接與李氏理論,皆皺緊眉頭,面帶怒色的望著李氏。
年兮蘭微微一笑,心平氣和的說道:「可巧,我今日戴著的耳墜子也正是我的心愛之物。但是,剛剛的確是我不小心踩碎了你的耳墜子,我見你又是一個對自己的首飾極為珍愛之人,因此,便如你所願,將這對耳墜子送給你作為補償。」
年兮蘭一邊說,一邊伸手摘下耳朵上的耳環,放在右手中遞給李氏,「我想,這對耳墜子跟在你這位愛惜首飾之人的身邊,你一定會好好的珍惜它,倒也不算埋沒了它們。如此,我的心裡也可以舒服一些。若是換了其他毛毛躁躁、不愛惜首飾之人,我倒寧可得罪了她們,也絕不會將自己的心愛之物送給她們的。」
李氏聽說這對耳環正是年兮蘭的心愛之物,滿是嫉妒的雙眼中不禁微光一閃,微笑著走到年兮蘭面前,向她伸出左手,爽快的說道:「如此也好,只要你將耳環賠給我,我也便不再追究剛才發生的事情。」
極為瞭解李氏為人的年兮蘭,自然已經猜到李氏接下來的動作,面上卻絲毫不顯,臉上帶著誠懇的笑容,將耳墜子遞到李氏的手中。
沒想到,耳墜子剛剛碰到李氏的左手,就見李氏將左手向旁邊一翻,耳墜子頓時掉在地上,相繼碎裂。
年兮蘭「誒呀」一聲驚叫,心疼的蹙起秀眉,潔白的貝齒咬著嘴唇,滿臉惋惜之色,竟然不顧自己大腹便便,便要蹲下身子去撿地上碎成幾塊的耳環。
芳婉、芳藺哪裡敢讓年兮蘭親自蹲下身子去撿地上已經碎成幾片的耳環,連忙一左一右同時扶住年兮蘭的手臂,心急的勸解道:「娘娘切莫著急,地上的耳墜子讓奴婢們來撿就是了!娘娘如今身懷六甲,身子嬌貴得緊。若是皇上得知奴婢們竟然讓娘娘親自動手去拾掉在地上的耳環,一定會責怪奴婢們侍奉不周,未能照顧好娘娘。倘若娘娘不小心被碎片割傷了手指,一向疼惜娘娘的皇上還不知會怎樣心疼呢!」
木槿連忙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撿起耳環的碎片,用錦帕包著呈到年希蘭面前,柔聲勸解道:「奴婢已經小心的將地上的碎片盡數撿了起來,一片都沒有少。宮中的能工巧匠多的是,自然可以為娘娘修補好這對耳墜子。」
年兮蘭接過錦帕,低頭望著錦帕中碎裂成幾片的耳墜子,幽幽地歎了口氣,滿臉無奈與悵惘之色。
李氏此時已經被嚇得呆住了,雙眼直勾勾的瞪著年兮蘭,抽了抽嘴角,伸手指著她,難以置信的問道:「你們……稱呼她什麼?她是宮裡的娘娘?這怎麼可能呢?娘娘哪裡會穿這樣的衣裳!」
正在此時,匆匆趕來的烏拉那拉氏看見李氏竟然無禮的用手指著年兮蘭,心中頓時暗道不好。
去年選秀之時,德妃有心讓年兮蘭嫁入雍親王府為側福晉,因此曾經給烏拉那拉氏看過年兮蘭的畫像。當時,烏拉那拉氏見年兮蘭生的花容月貌,心中自然萬分不願讓年兮蘭嫁入王府。後來聽說年兮蘭被康熙封了貴人,烏拉那拉氏才著實鬆了一口氣。
此時,烏拉那拉氏見李氏竟然對年兮蘭不敬,心中大罵李氏愚昧無知、蠢鈍如豬,連忙帶著懷抱弘歷的鈕祜祿氏恭敬的跪下身子,向年兮蘭行禮道:「臣妾參見熙嬪娘娘,娘娘萬福金安。李氏不知娘娘身份,若是言語不當衝撞了娘娘,望娘娘看在不知者不罪的情面上,饒恕李氏。」
早已經被嚇傻了的李氏此時也回過神來,顫抖著身子跪在年兮蘭面前連連請罪。
年兮蘭看著昔日高高在上的烏拉那拉氏、心計頗深的鈕祜祿氏及張揚跋扈的李氏恭敬的跪在自己面前,心裡不禁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之感。然而,對年兮蘭而言,這還遠遠不夠。終有一天,她要讓所有前世傷害過她孩子們的人,痛失她們所在乎的一切,以此告慰孩子們的在天之靈。
年兮蘭委屈的看著手中殘破不堪的耳墜子,緊抿著嘴,並未立即讓烏拉那拉氏等人起身。
烏拉那拉氏多跪了片刻,心中便已經十分惱火,覺得年兮蘭不知好歹,竟然仗著皇上的寵愛,不將其他人放在眼裡,於是外表恭敬、內含諷刺的說道:「熙嬪娘娘寬厚仁德,應該不至於為難雍親王的福晉們與剛滿七個月的小阿哥吧!」
年兮蘭尚未回答,便聽康熙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年兮蘭轉身望去,只見康熙與胤禛兄弟兩人一同走來。年兮蘭垂下眼簾,正欲彎膝向康熙行禮,便被大步走到近前的康熙拖著手臂扶了起來。
烏拉那拉氏與李氏等人見康熙竟然對年兮蘭如此寵愛,心中愈加慌亂,連忙顫抖著聲音恭敬的俯下身子向康熙行禮。而一顆心盡繫在年兮蘭身上的康熙由於擔心年兮蘭的情況,竟也並未及時叫起。
康熙見年兮蘭黛眉微蹙、咬著嘴唇,不禁沉下臉色,又見年兮蘭手裡握著的錦帕中儘是耳墜子的碎片,又看了看年兮蘭兩隻空蕩蕩的耳垂,微微皺起眉頭,溫和的問道:「你不開心,可是因為不小心摔碎了朕送給你的這對耳墜子?」
未等年兮蘭開口回答,康熙便又笑著勸道:「這對耳墜子雖是朕的御賜之物,也不過是一個給你把玩的物件罷了!摔碎了也沒有什麼可惜的,你只當是已經將它們送給他人好了。等日後,朕再重新尋些好的給你。」
李氏見康熙如此在意年兮蘭,早已嚇得魂不附體,未等年兮蘭指認便不住對著康熙與年兮蘭磕起頭來,顫抖著聲音請罪道:「是臣妾不小心失手打碎了熙嬪娘娘的耳墜子,請皇上與熙嬪娘娘恕罪!」

  ☆、第42章 ,請支持哦╭〔╯ε╰〕╮

康熙聽聞李氏所言,忽然明白了年兮蘭剛剛眼中的委屈所為何事,不禁沉下面容,冷聲問道:「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耳墜子好好的戴在熙嬪的耳朵上,為何卻又會被你打碎?」
李氏纖瘦的身子狠狠一抖,心裡愈發懼怕,顫抖的聲音回答道:「剛剛熙嬪娘娘不小心踩碎了臣妾的耳墜子,因此便將自己耳朵上的耳環摘下來賠給臣妾。臣妾見熙嬪娘娘的耳墜子如此貴重,心慌之下竟然未能接住熙嬪娘娘遞給臣妾的耳墜子,因此才將熙嬪娘娘的耳墜子掉在地上,摔碎了娘娘的心愛之物。」
李氏是說到此處,偷偷的瞄了康熙一眼,卻被康熙冰冷的目光看得心裡發涼。
李氏心中一急,又頭腦發昏的辯解道:「臣妾見熙嬪娘娘身著沒有品級的衣衫,因此未能及時認出娘娘的身份。熙嬪娘娘既不曾對臣妾說明自己的真實身份,也並未提及這對碧玉耳環乃是皇上的御賜之物。不然臣妾就是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接受熙嬪娘娘如此貴重的禮物!」
康熙聽到此處,冷冷的瞥了一眼李氏,轉頭對芳婉尋問道:「李側福晉剛剛所言是否屬實?可有不盡不實之處?」
憋了一肚子氣的芳婉聽見康熙詢問,連忙憤憤不平的開口道:「側福晉只怨熙嬪娘娘不曾及時表明身份,又指娘娘不曾提及玉耳墜乃是御賜之物,為何偏偏絕口不提自己責怪熙嬪娘娘不小心踩碎了你的耳墜子,進而無禮的向娘娘索要耳環之事?」
康熙不悅地沉下臉色,正欲開口訓斥李氏之時,卻見年兮蘭輕輕地拉了拉他的袖口,柔美的眼睛裡帶著七分歉疚,三分不安,輕聲解釋道:「妾身自從懷有身孕以後,記性竟是越來越差了,竟然只顧著心疼皇上送給妾身的玉耳墜兒,忘記讓福晉們與小阿哥起身了!。皇上還是先讓福晉們與小阿哥平身吧。妾身的事情只是小事,萬萬比不得皇室血脈來的重要。」
康熙看出了年兮蘭的用意,知道她不願將此事鬧大,臉色略微緩和了幾分,輕輕地拍了拍年兮蘭的手背,溫和的說道:「既然你深知皇室血脈無比重要,就更加要好好照顧自己。須知你腹中所懷的兩個寶貝,可是朕期盼已久的孩子,半點也輕忽不得的!」
年兮蘭莞爾一笑,柔順的保證道:「妾身自會好好照顧好自己與腹中的孩子們,必不會讓皇上為妾身與孩子們擔心。」
康熙輕笑一聲,搖頭歎道:「何止是擔心,簡直是牽腸掛肚!」
見年兮蘭紅了臉頰,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康熙也便不再多言,轉而對烏拉那拉氏等人道:「平身吧。你們是幾時進的宮,怎麼也想起來逛御花園了?」
烏拉那拉氏幾乎跪麻了腿腳,起身之時雙腿一軟,被身旁的鈕祜祿氏及時的扶了一把,才沒有再次摔倒。李氏也跟著站了起來,然而神色卻依然慌張不安。
烏拉那拉氏畢竟是費揚古的嫡女,自幼教養不俗,並且作為嫡福晉掌管雍親王府多年,不過片刻便已經恢復了往日舉止優雅、大方得體的儀態,「由於額娘十分疼愛四阿哥弘歷,因此時常命臣妾帶著鈕祜祿氏與弘歷前往永和宮請安。剛剛額娘抱著弘歷玩耍了一會兒,見室外春風和煦、陽光明媚,便命臣妾與鈕祜祿氏等人帶著弘歷來御花園中遊玩。額娘還說,浮碧亭處景色極美,蓮池中養著許多珍貴的錦鯉,游弋嬉戲煞是好看,弘歷見了一定會喜歡。因此臣妾便打算帶著李氏、鈕祜祿氏與弘歷一同前往浮碧亭處觀景遊玩。路上李氏不小心掉了一隻耳墜子,按著原路前去尋找,才意外的與熙嬪娘娘相遇。」
李氏聽到此處,心裡愈加緊張不已,險些嚇的再次跪在地上,焦急的張了張口,卻又不知該如何為自己辯解,竟是急出了一腦門子的冷汗。
年兮蘭雖然不喜歡前世處處針對自己的李氏,而且更厭惡面慈心狠的福晉烏拉那拉氏及心機深沉的鈕祜祿氏。既然留著李氏可以讓胤禛的後院更加熱鬧,年兮蘭才不願在此時幫助鈕祜祿氏除掉李氏,讓她白白的撿了便宜。
更何況,此時胤禛兄弟也在跟前。因此,年兮蘭作出決定之時,便更為慎重,務求小心謹慎、謀定而後動。
年兮蘭深知倘若在此時步步緊逼,與李氏爭執不休、針鋒相對,除了自降身價以外,也便等同於當面得罪了胤禛。倘若讓自己費盡心機想要報復之人早早便對自己有了戒心,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因此,年兮蘭並沒有如同李氏所想那般得理不饒人、緊咬著她不放,反而開口為她解圍道:「適才的確是妾身不小心踩碎了李側福晉掉落在地上的耳墜子,妾身又見李側福晉很喜歡妾身所戴的這對耳墜子,因此才同意將這對耳環送給李側福晉作為補償。或許是李側福晉太喜歡這對耳環了,因此拿在手裡過於開心,才會不小心失手將耳墜子摔在地上。碧玉製成的耳墜子雖然小巧,但若是直接掉在青石板路上,自然會摔得四分五裂。既然側福晉是無心之過,妾身大膽懇請皇上便不要追究此事了吧!」
康熙聽了年兮蘭的解釋,看了看年兮蘭手中破碎的耳墜子,又瞥了一眼地上剛剛被年兮蘭踩得碎成兩半的耳環,銳利的鳳眸中閃過一抹精光,心中卻有了另一番計較。
康熙看了看目光清澈,誠懇的為李氏求情的年兮蘭,心中卻是無奈的想道:也就只有年兮蘭這個心思單純的小傻瓜才會相信李氏並不是有心摔壞了她心愛的耳墜子。想那李氏既然可以偷偷將一隻耳環故意放在地上,隨後又假裝遺失的耳環四處尋找,還指不定存有什麼其他心思。隨後見年兮蘭不小心踩碎了她剛剛故意放在地上的耳墜子,又見年兮蘭身上穿著沒有品級的旗裝,便故意借題發揮、尋釁滋事,故意令年兮蘭不痛快。
想到此處,康熙微微瞇起眼睛,看了看鈕祜祿氏懷中抱著的小弘歷,故意抬舉鈕祜祿氏道:「朕看你將弘歷養的不錯,粉團似的,很壯實。」
鈕祜祿氏聽聞康熙稱讚弘歷,心中大喜,面上卻絲毫不動聲色然,十分恭敬的謙虛道:「都是王爺和福晉教養得好,婢妾萬萬不敢居功。」
康熙見慣了年兮蘭坦率真摯的反應,如今只覺得鈕祜祿氏太過自謙,反而顯得虛偽做作,於是心中便有些不喜。然而為了整治李氏,康熙依然微笑著點頭對胤禛道:「朕看你這位鈕祜祿格格倒是頗懂禮儀,又生得珠圓玉潤,看面相倒是個有福之人。」
聽了康熙的讚賞,胤禛面上看不出喜怒,連忙自謙了幾句。鈕祜祿氏且喜且憂,喜的是自己竟然能夠有幸得到康熙的讚賞,憂的是自己嚴格控制食量這麼久,莫非自己的臉給人的感覺依然是珠圓玉潤麼?如此看來,自己是不是再也回不去生產之前清瘦苗條的模樣了?烏拉那拉氏與李氏則恨得咬牙切齒,面上還要裝出一副溫婉得體的淺笑,緊繃的臉頰看起來頗有些牙疼的感覺。
年兮蘭見康熙竟然為了給她出氣而故意抬舉鈕祜祿氏,從而整治李氏,心中不禁深感驚訝,與此同時,又緩緩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悵惘。
年兮蘭清楚的記得,前世康熙也曾經說過類似誇讚弘歷與鈕祜祿氏的話,然而卻是在八年以後。沒想到,這一世康熙提前許多年說出這樣一番類似的話語,卻是為了給自己出氣。
敏銳的康熙感覺到一股視線注視著自己,不禁轉頭望去,只見年兮蘭也正側頭望著他,水潤清澈的雙眸竟比往日多了一分明悟與悵然。康熙心中忽然一動,似有所悟,只覺得這樣的年兮蘭比以往執拗嬌憨的模樣更加惹人憐惜,不禁越發想要嬌寵這位聰明穎悟、玲瓏剔透的無雙佳人。
正在此時,被鈕祜祿氏抱在懷中的小弘歷瞪著亮晶晶的眼睛望著年兮蘭,張開粉嫩的小嘴兒笑得歡快,口中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不斷揮舞著胖乎乎的小手,扭著小身子想要撲到年兮蘭的懷中。
年兮蘭此時懷有身孕,原本便對活潑可愛的小嬰兒沒有任何抵禦能力,又見小弘歷眉眼間的模樣神韻與康熙十分相似,不禁微微勾起唇角,伸出手來摸了摸弘歷胖乎乎的小臉蛋,淺笑道:「皇上說的果然不錯,小阿哥的確生得十分可愛。尤其眉眼竟是像極了皇上,偏又這樣愛笑,妾身都忍不住想要抱一抱他呢!」
年兮蘭此言一出,康熙撫掌大笑,胤禛兄弟也忍不住多看了年兮蘭幾眼。鈕祜祿氏卻想起了德妃暗中的叮嚀,要她盡量遠離熙嬪娘娘此人。
鈕祜祿氏雖然不明其中緣由,卻十分相信德妃的話,情不自禁的抱緊了懷中的弘歷,謙恭的說道:「弘歷年幼不懂事,若是衝撞了熙嬪娘娘,婢妾縱使萬死也難贖其罪。」
康熙見年兮蘭眼中顯出遺憾的神色,竟然親自上前從鈕祜祿氏手中接過弘歷,將他抱到年兮蘭面前。
小弘歷見自己終於如願以償地接近了這位美女姐姐,越發興奮的咿呀呀叫嚷起來。年兮蘭被小弘歷可愛的模樣逗得撲哧一笑,伸手拉住小弘歷努力伸向自己的小胖手,一時間竟然很難把眼前這個可愛的小寶貝與日後那位好大喜功、揮霍無度的乾隆爺聯繫在一起。
康熙見年兮蘭與小弘歷如此投緣,竟直接對烏拉那拉氏吩咐道:「難得熙嬪如此喜愛小阿哥!等日後再帶小阿哥進宮之時,記得多帶小阿翊坤宮坐坐。」
且不論烏拉那拉氏心中如何厭年兮蘭,面上卻溫婉大方的答應了下來。
康熙擔心年兮蘭身懷有孕不宜久站,便將弘歷交還給鈕祜祿氏,抬手守揮退眾人,擁著年兮蘭向著浮碧亭的方向走去。
胤禎望著康熙與年兮蘭相攜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喃喃低語道:「咦,我記得這小弘歷的容貌不是與四哥最為相像嗎?為何熙嬪卻半點都沒有注意到,反而只說小弘歷長得像皇阿瑪呢!」
胤禛微微皺起眉頭,回想起剛剛年兮蘭從頭至尾都不曾正眼看過他一眼,一雙時而脈脈含情、時而嬌嗔俏皮的雙眸中只有皇阿瑪一人的身影,因此不曾發現弘歷的容貌與他相似也情有可原。再想起年兮蘭剛剛明顯的退讓,胤禛不禁暗自疑惑,任憑他閱人無數、眼光銳利,也未能看出年兮蘭究竟是天真、單純、一片赤誠,還是頗具城府、工於心計。
烏拉那拉氏此時正暗自慶幸,還好剛剛自己在遇到年兮蘭的時候,謹記德妃先前的叮囑,對年兮蘭禮讓三分,先服低做小的向她行禮,沒有將她得罪得太慘。否則若是惹得年兮蘭記恨自己,在康熙耳邊吹吹枕頭風,只怕自己便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李氏見年兮蘭並未追究自己的過失,終於微微鬆了一口氣。然而想起康熙剛才對鈕祜祿氏與弘歷的讚賞,又覺得如鯁在喉,胸口憋悶不已。原本便已經十分不好的臉色,如今又更加黯淡了幾分。
鈕祜祿氏見年兮蘭對康熙的影響如此之大,甚至可以影響康熙對一個人的看法,心中不禁動了帶著小弘歷討好年兮蘭的念頭。然而想起德妃的叮囑,又覺得年兮蘭是一位頗有心計的女子。倘若一不小心,自己便有可能被他算計了去。鈕祜祿氏只覺得心中左右為難、舉棋不定,左思右想也拿不定主意。

  ☆、第43章 ,請支持哦*□▽□*

康熙陪著年兮蘭來到浮碧亭,兩人一起餵了一會兒水中的錦鯉,隨後又在亭中坐下歇腳、觀景。
年兮蘭見池中的蓮花開的正艷,迎著和煦的春風搖曳起舞,融融的暖香夾雜著池水特有的凜冽清新,裹夾著春風迎面而至,心裡也覺得一陣輕鬆,情不自禁的笑彎了精緻的眉眼。
心細如髮的李德全連忙吩咐宮人們擺好帶來的新鮮水果、精緻細點以及味道醇美的香茶。康熙與年兮蘭一邊吃著茶果,一邊輕聲細語的閒談著,兩人時而手指相碰,時而遠眺著四周春意盎然、香浮碧水的美景,好不自在逍遙。
康熙見年兮蘭心情頗好,也跟著舒展了眉眼。
康熙臉上帶著柔和的淺笑,忽然眼中微光一閃,伸手拿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慢條斯理的品起茶來。
年兮蘭見康熙獨自品著茶,不禁露出悵然羨慕的眼神。
年兮蘭舔了舔嘴唇,滿含期待的問道:「雖然劉御醫囑咐妾身懷孕之時不可過多飲茶,但是,妾身剛剛走了好多路,如今正口渴得厲害。皇上正喝的茶是六安瓜片吧,可否也賞妾身喝一口?」
康熙饒有興致的欣賞著年兮蘭滿含祈求的小眼神,揶揄的淺笑道:「朕知道你一向最愛六安瓜片,原本讓你少喝幾口也是無妨,但是要像昨晚那般喝法才可以。朕倒是無所謂,只怕你臉皮薄,不願意。」
年兮蘭聽聞此言,立即想到昨晚康熙故意逗她來喝自己口中的六安瓜片。到頭來,年兮蘭根本沒有喝上幾口茶,卻被康熙壓在美人榻上好一頓親熱纏綿。當時,康熙雖然念著年兮蘭懷有身孕,因此並未進行到最後一步,卻依然纏著年兮蘭半晌,直到將她吻得嬌喘吁吁,才起身為她整理好凌亂的衣衫,勉為其難的放過她。
年兮蘭紅著臉頰,不由自主的輕輕撫著自己的嘴唇,只覺得自己的唇間口中滿是康熙獨有的味道與氣息。
康熙望著斂眉垂首、嬌羞不已的年兮蘭,心中也有些悸動不已。然而,康熙望著年兮蘭渾圓碩大的腹部,也只能皺著眉頭,將心中的慾念勉強壓下,心中卻忽然更加期盼起孩子的出生來。
康熙知曉年兮蘭面皮薄,也不再繼續逗她,將手中剩下的半盞茶遞給年兮蘭,卻不忘細心叮囑道:「你只喝兩小口就好了,可不許耍賴抱著茶杯不放!」
年兮蘭欣喜地接過茶杯,接連喝了三小口茶才停住了口,舒服地歎息道:「好久不曾喝到這麼好喝的茶了!」
年兮蘭見康熙正微笑著望著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妾身讓皇上見笑了!但是,對妾身這個無茶不歡的人而言,由於懷有身孕而不能痛快的飲茶,真的是很難熬的一件事情呢!」
康熙微笑著握住了年兮蘭的手,溫柔的勸慰道:「你看你,都是快要當人家額娘的人了,還是這般小孩心性,真像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朕這裡的好茶多的是,等你生產之後,朕再挑些好的送到翊坤宮,給你解解饞。」
康熙一邊說,一邊溫柔的從年兮蘭的手中取回茶杯,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竟然專門挑揀年兮蘭剛剛喝茶的地方飲了一口茶,隨後眼含笑意的望著年兮蘭,微勾起唇角,「味道的確美味至極,朕甚愛惜之。」
年兮蘭嗔怪的瞪了康熙一眼,生怕康熙又再說出什麼讓她臉紅心跳的話,便想努力的轉移話題。
年兮蘭望著面色柔和的康熙,知曉康熙此時的心情還算不錯。年兮蘭忽然心中一動,微微皺起眉,臉上露出些許遲疑之色,「妾身雖然入宮時間不長,但卻清楚的記得親王嫡福晉見了妾身,只互行平禮就好;親王的側福晉則需要向妾身行全福禮,而親王的格格、侍妾才需要向妾身行跪禮。新年之時,妾身由於懷有身孕身體不適,而錯過了一些宮宴,因此不曾見過雍親王福晉。剛剛妾身又在為摔碎了皇上送給妾身的耳墜子而懊惱心疼,因此未能及時注意到福晉身上的服飾,未能讓福晉們和小阿哥立即起身。此時想來,妾身著實有些不安。更何況,若無皇上格外恩恤,免了妾身在懷孕期間的一切跪拜之禮,否則按照宮中的規矩,妾身還應該向兩位王爺行禮呢!」
康熙卻是微微一笑,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你不必將這些小事放在心上。在宮中,朕都不願意讓你向朕行禮,又有誰敢受你的禮!烏拉那拉氏是個明白人,她不顧品級直接向你行了跪禮,一是想要放低姿態為李氏求情,但是更為重要的卻是因為忌憚朕對你的寵愛,因此才甘願在你面前伏低做小。」
見年兮蘭依然蹙著秀眉,康熙輕輕握了握年兮蘭柔軟的小手,意味深長的說道:「你也無需為了烏拉那拉氏這一跪而耿耿於懷。不久以後,她再見你之時,即使按照宮中的規矩,也依然要向你行跪拜之禮。如今只不過是早磕了一個頭罷了,哪裡值得你如此放在心上!」
年兮蘭聽出了康熙言語中的暗示,不禁驚訝的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望著康熙,卻見康熙微笑著點了點頭,忽然便紅了眼眶,喃喃低語道:「皇上,您對妾身這樣好,會將妾身寵壞的……」
康熙無奈的搖了搖頭,伸手為年兮蘭扶了扶髮髻上的碧玉簪,「傻丫頭,朕只不過才對你好了一點點,你便感動成這樣,那日後待朕對你更好時,你豈不是要感激涕零、終日以淚洗面了?可是,朕還是喜歡看你笑的很甜、很開心的樣子。若是以後你變成了一個動不動就愛哭鼻子的小丫頭,朕可是要好好罰你的!」
康熙故意將「罰」字咬得重了一些,微微上揚的語調帶著說不出的曖昧。
年兮蘭卻彷彿沒有聽出康熙的暗示一般,只是用水潤清澈的雙眸癡癡的望著康熙,半晌後才緩緩低語道:「妾身知曉皇上是真心疼愛妾身的。因此,皇上的懲罰,妾身不怕!」
康熙不禁微微一愣,想他貴為大清帝王,執掌天下大權多年,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當面直言對他說不怕他的懲罰。而更加詭異的是,康熙不但不覺膽敢以極為認真的神色說出此番話的女子無禮放肆,反而覺得這句話如此動聽,簡直可以媲美他所聽過與讀過的最為動人的情話。
康熙心中一熱,忽然低頭在年兮蘭的耳邊輕輕說道:「趕快平平安安的為朕生下兩個孩子,朕想要好好的抱抱你……」
康熙聲音漸低,又絮絮的在年兮蘭的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年兮蘭如玉般的俏臉頓時如同火燒一般,盈盈水目含著無限嬌羞,令本就出眾的容顏多了幾分動人的艷色。
由於康熙並未下令禁止宮人們談論今日御花園中發生之事,因此,此事竟於後宮之中不脛而走,很快便傳遍了東西六宮。
早已心若死灰的榮妃、惠妃對此事置若罔聞、漠不關心;和嬪、宣嬪不管心裡真實想法如何,面上卻是一笑置之;密貴人微微皺了皺眉頭,露出悵然羨慕的神色;謹貴人與靜答應雖然不敢再隨意說年兮蘭的半句壞話,然而心中卻依然對她嫉妒不已,想方設法的搜羅打探各種美容秘方,夢想著有一天自己可以取代年兮蘭的位置,獨佔康熙的寵愛。
鍾粹宮的宜妃聽聞此事,先是不屑的冷笑了幾聲,隨後卻好奇地皺起了眉頭,喃喃低語道:「雖然早就聽說雍親王的李側福晉是個牙尖嘴利,愛咬尖兒的蠢婦,但她竟然如此針對只有一面之緣的年氏,也的確有些奇怪……」
宜妃忽然眼前一亮,恍然想起去年選秀之時,德妃曾經動過欲將年兮蘭嫁入雍親王府為側福晉的念頭,再聯想李氏出人意料的反應,不禁琢磨出些許其他的意味來。
宜妃心中暗自猜測著事情的真相,微微上挑的鳳眼中精光一閃,冷笑道:「若是只有李氏一人犯蠢也便罷了,但若是雍親王也跟著犯了糊塗,就別怪本宮不客氣了。到時候,本宮定會送你們一個永生難忘的大禮!」
宜妃側頭思索片刻,招了招手,將心腹侍婢姚黃喚到跟前,低聲對她吩咐了幾句。姚黃恭敬的點了點頭,腳步匆匆地退出殿外辦差去了。宜妃望著宮燈裡搖曳的燭光,唇角微揚,溢出一抹冰冷的笑紋。
永和宮的德妃聽聞此事主之時,正在寢殿內插花。德妃尚未聽完宮婢的回稟,便氣惱的砸碎了手中青玉花瓶。
「好一個年兮蘭,本宮真真是小瞧了你!」德妃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陰冷的聲音中滿是怒意,「本宮原以為你想要得到的就只有皇上的寵愛,沒想到你如今竟然將主意打到了弘歷的身上!」
綠竹生怕花瓶的碎片會傷到德妃,趕忙將德妃扶到一旁的黃花梨木椅子上坐下,帶著兩名宮婢將地上的碎片仔細打掃乾淨。
綠竹收拾完以後,又為德妃端來一杯剛剛沖泡好的碧螺春,柔聲勸道:「主子先消消氣,犯不著為了一個以色侍人的女子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德妃喝了兩口茶,略微穩了穩神,擰緊眉頭仔細將年兮蘭入宮選秀開始發生的每一件事細細的在腦海中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年兮蘭不同尋常、十分可疑。
德妃惶恐的猜想著年兮蘭究竟是與她一樣的意外從未來世界穿越回古代的穿越者,還是更為可怕的重生者。德妃揉了揉疼痛的額角,越想越覺得一顆心慌亂不已。
德妃一想到這個來歷不明的年兮蘭極有可能一步步奪走她所在意的一切,便覺得毛骨悚然,心中對年兮蘭愈加憎恨,決定寧可錯殺一百,也絕不可放過一個隱患。
如同德妃當年只因為定貴人萬毓舒哈氏一句無心之言,便懷疑定貴人是重生之人。為了防患於未然,德妃施計謀害了定貴人。直到定貴人身死,德妃才放下心來。
正在此時,侍奉穆常在的宮婢匆匆來報,稱穆常在又犯了□症,又哭又笑,且時常疑神疑鬼,請示德妃能否派人去太醫院請一位太醫來為穆常在診治。
德妃眼中微光一閃,平靜的說道:「如今天色已晚,若非是極重的急症,請太醫漏夜前來後宮為嬪妃看診總是不妥。還是先讓本宮去看看穆常在究竟病成什麼樣子。若是能撐過今夜,本宮便明日再請太醫前來為穆常在診治。」
德妃說罷,便親自前往穆常在所住的偏殿探望。
許是穆常在對德妃極為敬重,又或是穆常在病得當真不是很重,穆常在被德妃拉著手輕聲細語的安撫了一會兒,又吃了幾塊兒德妃特意帶來的精緻細點,之後,穆常在果然安靜了許多,雙眼明亮如同常人一般。侍奉穆常在的宮人們嘖嘖稱奇,直將德妃捧成了活菩薩。
然而德妃回到寢殿之中,卻露出一抹無情的冷笑,嗤笑道:「本宮耐心的養了那個瘋子這麼久,如今,也是時候讓她為本宮的大業盡一份力了!」
次日上午,康熙下了朝以後,便帶著李德全剛從私庫裡取來的一對成色極佳的正陽綠色翡翠耳環,興致勃勃地向翊坤宮趕去,打算給年兮蘭一個驚喜。
康熙的御駕行到翊坤宮,尚未步下御輦,便見年兮蘭帶著芳藺、芳婉正要出門,顯然是打算去御花園中散步。
康熙微笑著走下御輦,正欲向年兮蘭走去,卻見穆常在忽然在一名宮婢的攙扶下趕了過來,哭泣著跪倒在年兮蘭面前,不住地磕頭請罪道:「婢妾一時糊塗,竟然將有毒的胭脂送給熙嬪娘娘使用,還借由假孕之事意圖陷害娘娘,實在是豬油蒙了心,萬死亦言難贖己罪!婢妾擔心娘娘誤用了那盒胭脂,定要親自幫娘娘指出來才肯放心。之後縱使娘娘原諒婢妾,婢妾也決定要將這條賤命陪給娘娘,以贖前罪!」
年兮蘭面露驚訝之色,卻是警覺的向後退了兩步,雙手交覆於腹部,正欲開口之時,卻聽康熙沉聲說道:「你患了□症這麼久,今兒倒是清醒的古怪。你先且退下,有什麼話午後去乾清宮直接向朕稟報便是,不可在此打擾熙嬪的清靜。」
康熙正欲喚來宮人將穆常在帶下去,卻見穆常在傾身撲到年兮蘭身邊,緊緊的抓住年兮蘭的雙手,口中不停的說道:「都是婢妾的罪過,請熙嬪娘娘原諒婢妾!」
康熙自從嚴審過宮婢杜鵑,便已經知曉穆常在被有心人利用,進而成為了奸人手中傷害年兮蘭的利劍。康熙命太醫為穆常在診治後,知道她已經神志不清。為了不打草驚蛇,康熙故意在穆常在身邊布下眼線,命其記下究竟有哪些人與穆常在接觸過,進而查出幕後主使之人。然而,康熙萬萬沒有想到,已經瘋瘋癲癲的穆常在竟然會直接跑到年兮蘭面前撒野。
康熙見穆常在大膽的握住年兮蘭的雙手,生怕穆常在衝撞了年兮蘭,連忙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扣住穆常在的手腕,將她從年兮蘭身旁拉開,冷聲吩咐道:「來人,將穆常在送回永和宮偏殿,再請一位太醫去永和宮為穆常在診診脈。」
穆常在此時卻是忽然安靜了下來,異常柔順的被宮人們帶離了翊坤宮,微微垂下的眼簾掩去了眼中的憎恨與瘋狂。
康熙見年兮蘭驚魂未定,便帶著年兮蘭返回翊坤宮中。
康熙拉著年兮蘭的手,將其送回寢殿,柔聲說道:「你先躺下休息一會兒,朕再讓芳婉找劉聲芳取一碗安神的湯藥來。等你服了藥、休息好了,朕再陪你去御花園散步。」
年兮蘭連忙勸阻道:「妾身無事,哪裡就到了需要和喝安神藥的地步了?若是皇上依然不放心,妾身多休息一會兒也就是了!」
康熙寵溺的點了點年兮蘭的鼻子,「也罷。你好好休息一下,若是睏了就小睡一會兒。朕哪裡也不去,就在此處陪著你。等你醒了,朕再陪你去逛御花園。」
年兮蘭莞爾一笑,乖巧的躺在床榻上合上眼睛。
康熙原本只想為年兮蘭蓋好錦被,然而,望著年兮蘭恬靜的睡顏,康熙心中忽然湧起強烈的渴望,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去,纏綿的吻上了年兮蘭柔嫩的嘴唇。
尚未睡著的年兮蘭習慣性的伸出雙臂,輕輕攬住康熙的後背,溫柔的會應著康熙的吻。
年兮蘭原本以為康熙會像以前那般淺嘗輒止,只纏著她親吻片刻便會放開她,卻沒想到康熙原本輕柔纏綿的吻,漸漸卻變得火熱而激烈。
年兮蘭心中猛然湧起一陣不安,伸手抵住康熙的胸膛,卻被康熙狂亂的心跳嚇得越發心驚不已。
年兮蘭望著康熙往日深邃明澈的鳳眸中此時已經被炙烈的慾望激得通紅,漸漸失去了理智,動作之間越發粗暴,竟然不顧她的反抗將她狠狠壓在床榻上,有力的手掌更是利落的撕開她身上的藕粉色旗裝,用力的揉捏著她的身子。
年兮蘭大驚失色,不住的掙扎起來,哭泣著懇求道:「皇上,快放開妾身!妾身此時還不能為皇上侍寢,不然咱們的小格格會有危險的!」
然而,平日裡對年兮蘭百般疼惜、萬般憐愛的康熙此時卻絲毫不為所動,有力的手臂緊緊扣住年兮蘭的身子,不顧她的祈求與哭喊,繼續疏解著自己心中的慾念。
年兮蘭望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康熙,心中忽然閃過一抹疑惑,一邊躲閃著康熙的親吻,一邊大聲喚道:「皇上,趕快醒醒!您這是怎麼了?您說過不會讓我和孩子們出事的,難道,您都忘了嗎?」

  ☆、第44章 ,請支持哦*□▽□*

年兮蘭見康熙對自己的哭喊懇求毫不理會,只是自顧自的侵佔著自己的身體,動作之間遠比平日粗暴百倍,有時甚至會撞上她的小腹,不禁心中大急,生怕會傷害到腹中的兩個寶貝。
然而,年兮蘭的力氣一向不大,即使她拼盡全力掙扎反抗,對康熙而言也只不過如同搔癢一般。不但沒有任何效果,反而更加引起康熙心中肆虐的慾念。
康熙此時腦海中已經混沌一片,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被炙熱的慾念燒的生疼,心中只剩下一個清晰而堅定的念頭,那便是盡情的佔有眼前這位有著絕色姿容與嬌嫩肌膚的美貌女子。只有靠近她微涼的身子,康熙才覺得自己炙熱的身體會舒服一些。
正如同沙漠中行走的旅人極度口渴之時,猛然間發現一股清澈的泉水。即使那泉水只是海市蜃樓的虛幻影像,口渴之人也會拼盡一切、竭盡所能地奔向那泉水。那時候,支配他們行為的已經不再是理智,而是人類本能的求生慾望。
康熙用力的親吻揉搓著身下的曼妙身體,卻在見到年兮蘭胸前那枚刻有自己名諱的玉珮之時微微一愣,滿是慾望的雙眼顯出些許迷茫之色,不過轉瞬之間,便再次被炙熱與瘋狂慾念取代。
康熙一邊壓住年兮蘭掙扎反抗的手臂,一邊想要俯下身子,卻被年兮蘭渾圓的腹部阻擋了動作。康熙微微皺了皺眉頭,隨即利落的將年兮蘭翻轉過去,將她的手臂反扭在背後,有力的手掌緊緊的扣住年兮蘭的手腕將她拉向自己。年兮蘭掙脫不得,只能盡量放軟身子配合康熙的動作。
年兮蘭直覺的認為康熙之所以中藥必然與穆常在有關。想起剛剛穆常在緊緊握住自己的手,年兮蘭猜想此藥必定是被穆常在下在了自己的手上。而康熙為了及時的拉開穆常在,曾經直接扣住穆常在的手腕,隨後還緊握過自己的雙手,因此才會與她一同中了這樣惡毒的藥物。
年兮蘭此時無比慶幸自己的身子有著百毒不侵的體質,否則若是她此時也同康熙一般理智盡失,只怕一場瘋狂的歡愛之後,她的身子極有可能被折騰得小產,甚至會因此出血不止,進而失掉小命。
年兮蘭咬著嘴唇暗自耐著,希望康熙舒解之後會盡快清醒過來,同時小心的移動著自己的身子,盡可能的減少衝擊在自己身上的力道,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護著腹中的兩個寶貝。
李德全與芳婉、芳藺此時聽著寢殿內不同尋常的響動,不由得大驚失色。
李德全與芳婉、芳藺侍候康熙與年兮蘭多時,幾人將皆康熙對年兮蘭的寵愛看在眼中,簡直是捧在手中怕掉了,含在口中怕化了。若說康熙會忽然慾念大發,硬逼著懷有身孕的年兮蘭侍寢,幾人是萬萬不會相信的。
芳藺簡直快要急哭了,焦急地來回轉著圈,哽咽的說道:「這可如何是好!熙嬪娘娘的身子如今嬌貴得緊,是萬萬經不起半點折騰的!以前熙嬪娘娘每次為皇上侍寢之後,都會非常疲倦,直到後來皇上疼惜娘娘之後,娘娘才不會像以前那般辛苦。皇上明明知曉劉御醫所言,深知娘娘懷有雙胎已近七月,不宜侍寢,為何卻要執意命娘娘相伴?若是傷到了熙嬪娘娘和腹中的龍胎,可就要鬧出大事了!」
芳婉也焦急不已,忐忑不安的望著李德全,顫抖的聲音懇求道:「李公公侍奉皇上多年,一向深得皇上的信任。李公公應該知道皇上對熙嬪娘娘的用心,皇上是萬萬不會忍心這般傷害熙嬪娘娘的!」
方婉說到此處,忽然雙腿一彎,結結實實的跪倒在李德全的面前,不住地懇求道:「奴婢也知道依照宮中的規矩,皇上在御幸嬪妃之時任何人都不准進殿打擾。但若是當真置之不理,依照此種情形,只怕熙嬪娘娘與腹中的龍胎都會有危險!等不久之後皇上回過神來,必會對熙嬪娘娘與腹中的龍胎心疼不已。只怕皇上盛怒之下,翊坤宮內所有侍奉熙嬪娘娘的奴婢們也都會受到皇上的懲處!」
芳婉說到此處,接連對李德全磕了三個響頭,才又繼續急切的說道:「奴婢不敢連累李公公,只求李公公放奴婢進殿去。若是日後皇上怪罪,李公公便只推說是奴婢私自闖進寢殿便是,與其他人毫無關聯。奴婢就是拼盡性命不要,也要進去阻止皇上。如此不僅可以救下熙嬪娘娘與腹中的龍胎,也等於救了翊坤宮內所有侍奉的奴婢們!」
李德全仔細的將剛剛發生之事在頭腦中想了一遍,卻是擰緊了眉頭,神色凝重的說道:「皇上突然一反常態,硬要熙嬪娘娘於此時侍寢,實在是古怪之極,只怕另有別情。」
李德全微微瞇起雙眼,詢問道:「木槿精通醫道,又熟悉各種毒物。她此時身在何處?剛剛為何不見她陪在熙嬪娘娘身邊?」
「木槿昨夜著涼受了風,今日清晨起身之時便發熱的厲害。因此熙嬪娘娘特意命宮人前往太醫院為木槿取來治療風寒的成藥,命木槿好生臥床靜養,令她今日不必前來伺候。木槿此時已經服了藥,應該正窩在床上發汗。李公公如此問,莫非是懷疑皇上……中了藥?」芳婉驚訝的瞪大了雙眼,滿臉不敢相信的神色。
芳藺也難以置信的慨歎道:「宮中誰有那麼大的膽子,敢在皇上身上下藥?真真是不想活了!」
李德全嗤笑一聲,不屑的說道:「宮中找死的妃嬪也多著呢!豈不知皇上雖然一向仁德,卻生生的被她們磨平了耐性!最後她們卻倒打一耙,埋怨皇上心狠絕情,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德全略一思索,便對芳藺吩咐道:「你趕緊去將木槿喚來,只假裝沒有聽到寢殿裡的動靜,拿著剛剛沖泡好的六安瓜片,去為皇上與熙嬪娘娘上茶。倘若木槿能夠趁機查出皇上究竟中了什麼藥,並且有解毒的辦法,或許還可以將一場危難化於無形。」
芳藺、芳婉連連道謝,趕忙分頭行動,泡茶的泡茶,找人的找人。李德全聽著寢殿內的動靜,在心裡默默的算著時間,越發擰起了眉頭,心中的忐忑與不安愈發強烈。
木槿服了藥,正躺在床上捂著被子發汗。急性子的芳藺一腳踢開房門,一陣風般衝到木槿的床邊,紅著眼睛哽咽道:「你趕快起來跟我走一趟,皇上和娘娘出了事,只怕是中了其他人的算計。如今皇上不顧熙嬪娘娘與腹中龍胎的安危,硬是要娘娘侍寢。李公公也心急不已,命咱們兩人以上茶為由進入寢殿查看情況。倘若你能夠及時分辨出皇上究竟身中何藥,或許還來得及救下熙嬪娘娘與腹中的龍胎!」
木槿一聽此事竟然如此嚴重,只覺得原本昏沉沉的腦袋立時清醒過來。木槿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身子,匆忙之間只穿了一隻鞋便跟著芳藺向著寢殿跑去。
此時,寢殿之中年兮蘭的情況很不好,她實在是低估了康熙所中之藥的藥力。年兮蘭撐著身子,勉強服侍了康熙兩次,沒想到康熙不但沒有半點清醒的跡象,動作之間反而越發激狂。
年兮蘭只覺得腹中隱隱作痛,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深知倘若繼續這樣下去,她與腹中的兩個孩子便只有死路一條。兩個孩子如今尚未滿七月,倘若此時早產,必定難以成活。而她的身子經過此番磨難,只怕也會有性命之憂。
被逼至絕境、滿心絕望的年兮蘭腦海中忽然閃過一抹光亮,她清楚的記得當時她被佟貴妃命人灌下墮胎藥的時候,她在掙扎之間曾經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那血液的味道竟是十分特別,除了並無多少血腥之氣,還帶著淡淡的甜香。
年兮蘭心中重新湧起一股希望,既然那位神秘道長承諾贈送她三樣禮物,不知她除了自身擁有百毒不侵的體質之外,她的血液是否也有解毒的功效?
既然此時已被逼到絕境,年兮蘭索性決定放手一搏。倘若她的猜測是正確的,那麼她與孩子們或許尚有一線生機。
年兮蘭想到此處,乾脆利落的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用力的回過頭去,臉上露出一抹虛弱而嫵媚的笑容,眼眶中含著晶瑩的淚水,楚楚可憐的望著康熙,軟糯的聲音嬌媚的乞求道:「請皇上憐惜,親一親妾身……可以嗎?」
康熙望著淚眼凝住的年兮蘭,銳利的視線劃過她滿是冷汗的蒼白的臉頰,停駐在她染有血跡的唇瓣上。混沌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亮光,覺得眼前的情景似曾相識。
康熙望著眼前面色蒼白、唇瓣染有血跡的女子,心中忽然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憐惜之情。康熙微微皺了皺眉頭,伸手捧住年兮蘭的臉頰,低下頭去,如她所願般吻上了她的唇。
霎時間,康熙只覺得一絲香甜的血液被他允入口中,康熙覺得這甜美的血液彷彿楊枝甘露一般,使他原本燥熱不堪的身體舒爽起來。
康熙漸漸回過神來,不過片刻,竟然已經完全的清醒了過來。
康熙震驚的望著眼前的情形,只見年兮蘭衣衫凌亂的被他壓在身下,原本俏麗的芙蓉面此時卻蒼白得嚇人,白皙的額頭上佈滿了冷汗,紅腫的嘴唇上沾著斑斑血跡,竟連呼吸都有些微弱起來。
康熙慌忙鬆開扣住年兮蘭的手腕的右手,只見瑩白如玉的皓腕上竟然留下幾個清晰的指印,生生的刺痛了康熙的雙眼。
康熙連忙披衣起身,輕柔的為年兮蘭整理好身上凌亂不堪的衣衫,心疼的為年兮蘭擦去額頭上的冷汗,已經恢復明澈的鳳眸之中滿是歉疚,「你覺得怎麼樣?可有覺得腹痛得厲害?你不要害怕,朕馬上派人去太醫院請劉聲芳過來為你診治。你和孩子們都不會有事!朕金口玉言,答應你的事情便一定會做到,絕不會對你食言的!」
年兮蘭見康熙終於清醒過來,心中一鬆便有些支撐不住了,只來得及給了康熙一個虛弱的淺笑,便昏了過去。
康熙頓時被嚇得心驚膽戰,立刻轉頭對殿外大聲喚道:「李德全,馬上去太醫院將劉聲芳叫來翊坤宮為熙嬪診脈。芳婉、芳藺,趕快取些熱水進來服侍熙嬪。」
康熙略微停頓片刻,銳利的鳳眸之中精光一閃,又吩咐道:「命木槿即刻前來寢殿侍候,不得有誤!」
事實上,剛剛康熙嘴上雖然柔聲細語的安慰著年兮蘭,然而腦海中卻一直忍不住想起年兮蘭白皙的雙腿上殷紅的血跡,心中雖然慌亂至極,卻又擔心年兮蘭受到驚嚇,因此才會小心翼翼的隱瞞著。
寢殿外正端著茶杯打算不顧一切的衝進殿中的芳婉、芳藺與木槿三人聽見康熙的吩咐,頓時喜極而泣,連忙按照康熙的旨意各自行動。芳婉與芳藺忙著去取熱水,木槿則直接走入寢殿中侍奉。李德全也擦了擦眼角,趕忙一溜煙兒的親自跑去太醫院傳旨去了。
康熙見木槿走進殿中,便直言詢問道:「你即刻過來看看朕與熙嬪的手上,可否沾有什麼不潔之物。」
木槿走到康熙面前,仔細的查看了康熙與年兮蘭的雙手之後,只覺得心裡陣陣發冷,忐忑不安的跪下回稟道:「啟稟皇上,皇上與熙嬪娘娘手上殘留的藥物乃是極為霸道的催情之藥。無論男女,中藥之後只有行房數次方可徹底解除此藥的藥性。」
木槿心中雖然對康熙能夠如此快速的清醒過來疑惑不解,但深知在宮中生存法則的木槿十分清楚什麼時候該裝聾作啞。畢竟,在後宮之中,知道主子太多秘密,並不見得是一件好事。只有那些安守本分,知道何時該張口、何時該閉口的奴婢,才能夠活得長久。
康熙聽聞木槿的解釋,頓時大怒不已。立即命宮中侍衛前去永和宮將穆常在捉拿起來,關入慎刑司嚴加看管,等候他親自審問。
由於李德全知道此事十萬火急,因此拼了老命狂奔到太醫院,匆匆傳了康熙的旨意,之後便拉著劉聲芳一路飛奔回翊坤宮。
大內總管李德全拉著康熙最為器重的御醫劉聲芳在宮中飛奔的景象十分罕見,頓時引得後宮之人紛紛側目。看見這一幕的宮人們私下裡紛紛竊竊私語,心中有著諸多揣測。
儘管李德全在路上已經簡單的對劉聲芳提及翊坤宮中發生之事,然而當劉聲芳親自為年兮蘭診脈之時,依然被她虛弱的脈象嚇了一跳。
康熙目光灼灼的盯著劉聲芳為年兮蘭診脈,右手不自覺的緊握成拳,沉聲問道:「熙嬪的情況如何?她與腹中的龍胎可否平安無恙?」
劉聲芳小心翼翼的斟酌著措辭,恭敬的回稟道:「熙嬪娘娘懷有雙胎已近七月,此時實在不宜為皇上侍寢。如今熙嬪娘娘勞累過度,腹中龍胎亦受到些許影響,略微動了胎氣。好在熙嬪娘娘身體底子好,此時雖然胎像有少許不穩,但卻並無大礙。只不過,為了熙嬪娘娘與腹中龍胎的平安,接下來的半個月,熙嬪娘娘需要臥床靜養。奴才再重新為熙嬪娘娘開一副安胎藥,必定可保熙嬪娘娘與腹中龍胎平安無恙!」
康熙聽到年兮蘭並無大礙,終於微微鬆了口氣,略微鬆開緊握的手,催促道:「既然如此,你還愣在這裡做什麼?還不趕快去將熙嬪的安胎藥煎好,然後趕緊送過來!」
劉聲芳被康熙催促得亂了陣腳,趕忙應諾著匆匆退出殿外。
然而,被殿外刺眼的陽光一晃,劉聲芳才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究竟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聽李公公剛剛的暗示,可是讓他在為熙嬪娘娘診過脈後,再仔細的為皇上診診脈。自己剛剛怎麼會偏偏將這件事情給忘記了呢?
劉聲芳拍著腦門,想起康熙適才心急火燎的催促自己的模樣,又不禁微笑著搖了搖頭,也不再多想其他,匆忙按照康熙的旨意煎藥去了!
劉聲芳熬好了安胎藥,親自試過藥以後,只將安胎藥送到了寢殿外,交由芳婉端進去了。
然而,只過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芳婉又走出殿外,輕聲道:「劉大人,皇上請大人即刻進殿回話。」
劉聲芳不敢耽擱,連忙跟隨芳婉放輕腳步走入寢殿。
只見康熙正坐在床榻旁邊,左手握著年兮蘭的手,右手正接過芳藺遞上來的錦帕輕柔的為依然昏睡不醒的年兮蘭擦去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床榻旁邊的桌子上責放著一隻空空的藥碗。
劉聲芳趕忙低下頭去,心裡卻暗自琢磨著,既然熙嬪娘娘尚未甦醒,為何剛剛餵藥會如此順利?
康熙瞥了眼跪在自己面前的劉聲芳,沉聲道:「熙嬪彷彿有些發熱,你再過來給她診診脈。」
劉聲芳不敢耽擱,連忙上前重新為年兮蘭診脈。片刻之後,劉聲芳微微鬆了口氣,恭敬的回稟道:「熙嬪娘娘之所以有少許發熱,乃是由於疲勞過度以及受到驚嚇所致。適才奴才所熬的湯藥中,已經適量加了些安神的藥物,有助於熙嬪娘娘安眠。接下來的半天內,只要熙嬪娘娘沒有高熱不退或腹痛等其他症狀,便並無大礙。」
康熙神色略緩,輕輕點了點頭,轉頭凝視年兮蘭片刻,將她的左手放到錦被裡,又仔細為她掖了掖被角,並且囑咐芳藺、芳婉好生照顧年兮蘭,隨後才起身對劉聲芳吩咐道:「你隨朕來前廳,朕有話要問你。」
劉聲芳跟著康熙到了前廳,康熙並沒有立即問他什麼問題,而是先讓他為自己診脈。
劉聲芳診過脈後,面露驚疑之色,「從皇上的脈象來看,皇上先前似乎中了極為霸道的毒藥。原本若要徹底解除藥效,只有多次與女子同房一種辦法。然而,即使用此種方法化解了藥效,也會極為損傷身體。然而奴才剛剛為皇上診脈,卻發現皇上不但脈象平和,且沉穩有力。從皇上的脈象看來,倒像是剛剛已經及時喝下了解藥。」
康熙微微瞇起雙眼,猛然間想起自從他吻了年兮蘭帶著血跡的唇瓣以後,他才慢慢清醒了過來。康熙心中大震,暗想莫非年兮蘭除了自身具有百毒不侵的體質以外,她的血液竟然還能夠為其他人及解毒?
康熙想到此處,銳利的眼神如同箭一般射向劉聲芳,語氣冰冷的警告道:「剛剛朕的脈象,無需記錄在案,也絕對不可以向外人提及。」
劉聲方知曉此事事關重大,連忙連連向康熙保證自己必會謹尊聖旨,嚴守秘密,絕對不會向他人提及此事。

  ☆、第45章 ,請支持哦*□▽□*

正在此時,李德全面如菜色、一臉惶恐的走進殿來,顫抖著身子跪倒在地,小心翼翼的回稟道:「啟稟皇上,永和宮的穆常在出了大事……」
李德全說到此處突然住了口,恍然想起劉聲芳尚在殿內,於是又接連向康熙磕了三個響頭,顫抖著聲音回稟道:「奴才實在不敢說……」
劉聲芳見一向鎮定自若的大內總管李德全都如此慌張,頓時心中一緊,知道宮中必定出了極不尋常大事。而那個令李德全都不敢宣之於口的宮廷辛密,自己還是不要聽到為妙!
劉聲芳正欲告退,卻聽康熙淡淡地說道:「劉御醫剛剛為朕診完脈,待會兒還要仔細斟酌一個妥帖的補方為朕調理身體。劉御醫的為人,朕一向是信得過的。你無需有所避忌,有什麼話,直言便是。」
康熙此言一出,李德全與劉聲芳同時愣住。片刻之後,兩個同樣精明之人幾乎同時想明白了康熙的用意。
李德全心中一喜,為自己找到一個同甘共苦的盟友而開心不已,心中甚至有些許幸災樂禍的意味。李德全暗想:這下可好了!倘若一會兒皇上知曉此事以後龍顏震怒,決定將所有知道此事的奴才們盡數滅口,那麼黃泉路上,有幸能得太醫院醫術最為高明的劉御醫相伴,自己心裡多少也能平衡一些。
與李德全相反,劉聲芳此時則大歎倒霉。劉聲芳不禁懷疑是否由於近來自己出門沒有看黃歷,又或是犯了什麼太歲,因此才會如此悲催,被皇上強留在此處,聽他向來避之唯恐不及的宮廷秘聞。劉聲芳心中苦笑,這下可好了!皇上哪天若是看他不順眼,便可以直接要了他的小命。
劉聲芳心中十分清楚,康熙做此安排,表面上看是對他的器重與信任,其實卻也暗藏著試探與警告。而他若是想要保住小命,繼續留在太醫院當差,便要絕對忠於皇上,不可有半分異心。
既然已經避無可避,劉聲芳索性豎起耳朵仔細聽著李德全的回稟。畢竟是冒著性命之憂聽來的宮廷秘聞,自己倘若不仔細聽個一清二楚,豈不是對不起自己的祖先?
儘管如此,李德全依然低下頭去,不敢看康熙的臉色,微微顫抖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惶恐與不安:「啟稟皇上,前去永和宮捉拿穆常在的侍衛前來回話,稱穆常在衣衫不整,於永和宮偏殿纏著一名小太監……行那污穢之事……那名小太監羞憤欲死,已經咬舌自盡,然而穆常在卻依然……奴才實在不敢再繼續說下去,如此骯髒污穢之事,實在有辱聖聽……」
李德全原本以為康熙聽聞此事之後,必定雷霆震怒。卻沒想到,康熙只是緊緊的擰著眉頭沉聲問道:「穆常在現在如何?可還活著?」
李德全身子一抖,小聲的回稟道:「或許是由於身上的藥力未能及時解除的緣故,穆常在如今已經吐血身亡。」
康熙怒極反笑:「真真是好本事、好計謀!這招殺人滅口倒是乾淨利落。難道朕會相信,如此精妙細緻、連消帶打的詭計,會是一個瘋子的所為?」
康熙閉目沉思片刻,冷聲吩咐道:「穆常在雖然該死,但卻不能是此種死法。李德全,即刻帶著三尺白綾,前往永和宮傳旨,穆常在不守宮規,膽敢對熙嬪不敬,以下犯上、罪無可恕,奪其封號,貶為庶人。並御賜三尺白綾,命其自裁。」
康熙沉默片刻,又緩緩說道:「穆常在之事,朕不希望有第四個人知道。相關的侍衛與宮婢,一個不留。對他們的家人,倒是可以給予適當的撫恤。你這便去辦吧!」
李德全恭敬的點頭應諾,弓著身子退出殿外,腳步匆匆的辦差去了。劉聲芳此時已經滿臉冷汗,偏偏又不敢擦拭,模樣實在是狼狽至極。
康熙淡淡地瞥了劉聲芳一眼,「去開方吧。仔細開些上好的補藥,給朕好好調理調理身子。關於滋補的藥方,你要仔細記錄在案,以備日後其他御醫查證。」
劉聲芳此時方才覺得康熙的帝王心術如此可怕,既知人善用,卻又時刻提防著每一個人。
劉聲芳一邊寫著藥方,一邊心中暗討:按照皇上如今的身體狀況,倘若當真喝下這些補藥,只怕就要虛火上升,甚至都要流鼻血了!
於是在將所開的藥方呈給康熙御覽之時,劉聲芳又不忘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此藥方所用的藥材乃是大補之物,皇上服用之時,宜慎重。」
康熙微微點了點頭,冷聲道:「你今日便留在翊坤宮待命。朕不放心熙嬪,等會兒你再去為她診診脈。」
劉聲芳心中暗自咋舌不已,心中對於年兮蘭受寵的程度又有了全新的認識。
許是年兮蘭真的被康熙累壞了,竟是整整睡了一天,直到日落西山、華燈初上也未曾醒來。
若非劉聲芳再三向康熙保證,年兮蘭之所以會睡得這樣沉,一是因為太過疲累之故,其次是因為所喝的安胎藥中有安神助眠的成分。而她的脈象平和、胎息安穩,此時可以安穩的睡眠,對她和腹中龍胎大有裨益。否則,只怕時刻擔心年兮蘭的康熙還不知道會將劉聲芳和太醫院折騰成什麼樣子。
然而儘管如此,康熙依然令讓劉聲芳每隔半個時辰便為年兮蘭診一次脈,這讓一向對自己的醫術十分自信的劉聲芳再一次對自己的醫術水平產生了懷疑。
由於年兮蘭一直尚未醒來,令康熙心中牽掛不已,只將一些要緊的奏折批閱完之後,便無心處理政務。就連晚膳也只是隨意用了些,用膳之時還時常盯著年兮蘭近來十分喜愛的醋溜魚段和翡翠豆腐兩道菜品默默的出神。
既然無心忙於他事,康熙索性坐在床邊陪伴年兮蘭。
康熙見年兮蘭白皙的手腕上那些猙獰的指印雖然已經用了上好的傷藥,但是襯著年兮蘭瑩白如玉的肌膚,依然顯得十分刺眼。康熙皺了皺眉頭,命芳婉將剛剛為年兮蘭塗抹的傷藥取來,又仔仔細細的重新為年兮蘭抹了一遍藥,才輕輕鬆了一口氣。
康熙見年兮蘭即使在熟睡中,依然不自覺的微微皺著眉,心中湧起難言的愧疚與憐惜,伸出右手輕輕的執起年兮蘭柔軟的小手,擺弄著她細白修長的手指,與她十指緊扣,微微用力小心握住。
康熙低頭看著自己與年兮蘭十指交握的雙手,微微勾起唇角,深邃的鳳眸中滿是融融的暖意。
在等待年兮蘭甦醒的過程中,康熙閒來無事,索性將自他第一次見到年兮蘭之日起,他與年兮蘭之間所發生的每一件事重新細細的回想了一遍,除了越發喜愛憐惜年兮蘭以外,又發現了一件極為不同尋常的事情。
康熙雖然以前早已發現與年兮蘭同寢之時格外暢快美妙,事後更是覺得體力充沛、精神爽利,然而卻只當自己由於得了可心的美人,因此心情舒暢以致百病自然消褪之故,卻從來不曾想過此事或許尚有其他的緣由。
然而自從上次佟貴妃怒賜墮胎藥一事之後,康熙已經發現了年兮蘭具有不同尋常的百毒不侵的體質,而經歷今日之事以後,康熙又驚訝的發現年兮蘭身上的血液竟然還有著驚人的解毒功效。再聯繫起之前的種種往事,康熙心中不免升起一股詭異的感覺,雖然此事說來萬般不可思議,然而康熙卻不免覺得年兮蘭似乎被他……採陰補陽了。
康熙恍然想起前些侍候,年兮蘭剛剛提及想要盡快看到盛開的蓮花,不成想沒過幾日,浮碧亭與澄瑞亭附近的蓮花果然次第開放,竟比往年整整提前了一個月有餘。彼時想來是天降祥瑞,如今康熙卻覺得此事或許與年兮蘭有著莫名的牽連。
夜深人靜,明月高懸,明亮的宮燈散發著橘色的溫暖光芒。
康熙坐在床榻旁邊,手裡正拿著一本《搜神記》看得津津有味,身邊還擺著《山海經》、《淮南子》等記載神靈怪異之事的話本。
「及其著述,亦足以發明神道之不誣也……」康熙微微瞇起雙眼,喃喃低語道:「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除卻仙靈妖異之外,世間亦不乏能人異士……」
康熙神色複雜的凝視著兀自沉睡的年兮蘭,心中設想出無數種可能,最終腦海中卻只剩下年兮蘭嬌俏可愛的笑臉以及向他討六安瓜片時的調皮模樣。
康熙伸手摸了摸年兮蘭滑嫩的臉頰,忽然莞爾一笑,輕聲低語道:「你這個小丫頭笨成這樣,想必不會是什麼神仙的。而若說你是妖,就更加不可能了!試問世界又怎會有如此無用的妖怪,不僅不會吸人精血、修煉妖術,反而將種種好處皆給了他人,唯獨卻傻傻的不會照顧自己,時常被人欺負的滿身傷痕……」
康熙望著年兮蘭手腕上的瘀傷,眼神一暗,輕輕的抬起年兮蘭的手腕,低下頭去,在青紫色的指印上落下輕柔的一吻,深邃的鳳眸中滿是歉疚與憐惜,還有著濃郁得化不開的情意。
康熙目光灼灼得的凝視著年兮蘭,輕柔的在她的耳邊低語道:「小丫頭,朕不管你是神是妖,你都注定只能是朕的女人。乖乖的待在朕的身邊,好好的陪著朕。朕必會好好待你,寵愛你一生一世。朕知道你這個小丫頭向來不會照顧自己,以後,便由朕來照顧你,可好?」
依然昏睡不醒的年兮蘭自然不可能給康熙任何回應,然而康熙卻微微勾起唇角,溫柔的輕聲道:「你不說話,朕便當你答應了!」
康熙說罷,又輕柔的吻了吻年兮蘭的唇瓣,然後才心滿意足地直起身子,將幾本志怪話本放到一邊,取來幾本白天尚未批完的奏折,坐在距離床榻不遠處的桌旁,凝神批閱起折子來。
康熙剛剛批閱了兩本奏折,便聽嚶嚀一聲,接著又從床榻處傳來起身的聲音。康熙心中一喜,連忙抬頭望去,只見年兮蘭揉了揉額角,迷迷糊糊的坐了起來。
「小丫頭,別亂動!」康熙一邊說,一邊放下奏折匆匆奔到床榻旁邊,輕輕按住年兮蘭的肩膀,柔聲道:「你才剛剛醒來,當心起身急了頭暈!」
年兮蘭突然被康熙按住肩膀,身子不自覺的微微向後一縮,清澈的眼眸中極快的閃過一抹懼意。
然而不過片刻,年兮蘭已經回過神來,盡力的放軟身子向康熙靠過去,仰起頭微笑著望著康熙,柔聲問道:「妾身睡了多久?皇上竟然一直都在妾身身旁陪著妾身嗎?」
一直注視著年兮蘭的康熙自然將年兮蘭眼中一閃而逝的懼怕看在眼裡,心中不禁猛然一緊,竟然也跟著升起一股莫名的懼意,生怕年兮蘭因為今日之事就此懼怕疏遠自己。
康熙正欲開口解釋,卻見年兮蘭已然放軟了身子,乖巧地依偎在自己身邊,語笑嫣然的、輕聲細語的與自己閒話,彷彿先前的種種暴力與傷害全然不曾存在過一般。
康熙望著年兮蘭清澈見底的雙眸,心中再次湧起難以言喻的酸楚,情不自禁的傾身上前將年兮蘭擁入懷中,輕輕撫摸著年兮蘭柔順的長髮,低沉悅耳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憐惜與淡淡的愧疚,以及不容拒絕的霸道與堅持:「丫頭,不要害怕朕。朕不是有心傷害你和孩子們的!永遠不要害怕朕……」
年兮蘭微微一愣,沒有想到康熙竟然會對她說出這樣一番話,語氣雖然一如既往的霸道強勢,但微微顫抖的語調中卻透著些許惶恐與無奈。
年兮蘭心中一軟,伸出手臂輕輕環抱住康熙的腰,抬頭凝視著康熙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認真說道:「妾身並沒有害怕皇上!只不過,剛剛妾身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噩夢,醒來後依然心有餘悸,因此才會有些驚慌,並不是因為懼怕皇上。」
年兮蘭一邊說,一邊將頭靠近康熙的懷中,耳中聽著康熙微快的心跳,微微垂下眼簾,輕聲說道:「皇上雖是天下之主,是至高無上的大清帝王,但卻也是妾身的夫君,是妾身和孩子們終身的依靠。妾身永遠都記得,皇上曾經答應過妾身,一定會好好的保護妾身和孩子們,不會讓妾身和孩子們出事。妾身一直都對皇上的話深信不疑。皇上果然沒有食言……」
年兮蘭微微停頓片刻,忽然有些哽咽難言,水潤的雙眸中溢出晶瑩的淚水,潤濕了康熙胸前的龍袍,「皇上果然沒有食言,即使在那種情況下,卻依然聽見妾身的祈求,及時的清醒過來……多虧皇上及時醒了過來,妾身和腹中的孩子們才得以保全。皇上沒有對妾身食言,妾身心中很是歡喜!」
康熙聽了年兮蘭的一番傻話,同時感到自己胸前的衣衫漸漸濕潤,不由得身子一震,越發收緊了雙臂,緊緊的將年兮蘭擁入懷中,同時卻又小心翼翼的側開身子,留出一定的空間,避開年兮蘭碩大渾圓的腹部。
康熙擁著年兮蘭半晌,才微微鬆開懷抱,伸手抬起年兮蘭梨花帶雨的臉頰,輕輕吻去她臉上的淚水,喃喃低語道:「鹹鹹的味道,朕很不喜歡。朕以後都不希望再看到你的眼淚……以前,朕一直以為朕已經給了你足夠多的保護,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和委屈,卻沒想到此次依然被奸人逮到機會鑽了空子,險些讓你和孩子們出了事。朕恨透了那些膽敢算計你的人,但卻更加懊惱自己未能如承諾般好好保護你和孩子們。」
康熙微微停頓片刻,凝視著年兮蘭清澈的雙眼,明亮的雙眸中閃爍著璀璨的光芒,「最後一次!這是最後一次讓你在朕的保護下受傷。至於那些傷害過你的人,朕必會讓她們後悔活在世上!」
康熙說道最後,聲音愈加低沉,銳利的鳳眸中掠過一抹極為明顯的殺意。
年兮蘭想起自己奇異的身體狀況,擔心會引來康熙的猜忌,便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問道:「今日之事當真是十分凶險呢!只是,妾身有一事想不明白。妾身也曾懷疑穆常在於自己的手上做了手腳,因此皇上才會中了催情的藥物。然而妾身此時細細想來,又覺得此事尚有許多疑點。倘若穆常在當真將藥下在自己的雙手上,為何同樣碰觸過穆常在雙手的妾身並未中藥?由此可見,穆常在或許是被冤屈的!對皇上下藥乃是重罪,按照宮規當處以極刑。茲事體大,皇上可要仔細查證清楚,切莫冤屈了無辜之人!」
康熙眼中微光一閃,柔聲勸道:「穆常在哪裡算什麼無辜之人?朕知道你心地純善,但是像穆常在這樣的下賤之人並不值得你去憐惜!劉聲芳早已診斷出此種催情之藥雖然極為霸道,但卻只對男子有用,對於女子並無影響。因此你雖然曾經被穆常在碰觸過雙手,但卻沒有受到半分影響。」
年兮蘭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驚訝的歎息道:「原來如此!也多虧得此藥對女子並無半點影響,否則,同樣身中此藥的穆常在還不知要受多大的苦楚呢!」
康熙聽聞此言,頓時想起李德全向他稟報的關於穆常在的醜態,心裡只覺得厭惡噁心至極,卻不願對年兮蘭提及這些醜事,污了年兮蘭的耳朵。
康熙微微垂下眼簾,掩去眼中的殺意,輕柔的將年兮蘭的頭按入自己的懷中,認真而霸道的說道:「這些糟心的事情,留給朕處理便是。你只需想著朕和孩子們,好好養好自己的身子要緊!你睡了這麼久,也沒有吃什麼東西,如今一定餓了吧?朕吩咐御膳房為你備了晚膳,都是你愛吃的菜品,各色精緻細粥和骨湯、燉菜,都在灶上用小火溫著呢。朕這便讓芳婉她們給你端來。雖然如今早已過了晚膳的時辰,然而你懷有身孕,餓著了反而不好。你多少吃一些,別餓壞了你和腹中的兩個小寶貝。」

  ☆、第46章 ,請支持哦*□▽□*

得知年兮蘭已經甦醒且已並無大礙,翊坤宮上下無不歡欣雀躍、額手相慶。芳婉、芳藺得了康熙的吩咐,很快便將早已經為年兮蘭備好的晚膳呈了上來。
年兮蘭被康熙折騰了半晌,又昏睡了大半日,此時腹中的確感到有些異樣。眼見芳藺與芳婉將美味的晚膳呈了上來,年兮蘭頓時露出渴望的目光,吞了吞口水,便急急的起身,欲下床向桌邊走去。
然而年兮蘭的身子才剛剛起到一半,便被康熙攔住,重新按回床上。
年兮蘭尚未開口,便被康熙著眉頭叮囑道:「劉聲芳已經認真的為你診過脈,稱你勞累過度,動了胎氣,需要臥床靜養半個月。你先別心急,朕這就讓芳婉她們將晚膳用炕桌先呈上來一部分,一會兒再給你換其它的菜餚!」
既然是劉聲芳的叮囑,年兮蘭自然欣然遵從。
「許是妾身剛剛睡得太久,如今的確是有些餓了!因此聞到菜餚的香氣,便覺得有些心急。」年兮蘭羞紅了俏臉,微微蹙著秀眉,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懊惱。
康熙被年兮蘭那可愛的模樣逗得撲哧一笑,無奈的搖了搖頭,語調微揚,略有些誇張的歎息道:「瞧你這幅心急的模樣,哪裡像是只餓了一頓的人。倘若被不知情的宮人們瞧見了,還以為朕為人刻薄,竟然將你苛待至此。不免覺得你明明懷了六七個月的身孕,便已經十分辛苦,而朕卻連一頓飽飯也不給你,將你餓成這副模樣。瞧瞧這可憐的小眼神,簡直都要冒出綠光了!」
聽聞康熙所言,年兮蘭的臉色越發紅了,似嗔似怒的瞪了康熙一眼,卻依然不服氣的小聲反駁道:「才不是一頓,而是兩頓!午膳和晚膳,一共兩頓!妾身自從懷有身孕之後,便逐漸養成了一日三餐的習慣。這可不能責怪妾身!這件事,可是皇上親口御准的!」
康熙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好好好,的確是朕記錯了,是午膳和晚膳兩頓正餐。」
康熙上下打量審視著年兮蘭片刻,微微挑眉,揶揄地笑道:「然而即便如此,你這反應也的確誇張了一些!記得朕以前同你一起用膳之時,每每總要絞盡腦汁勸你多吃一些。如今朕總算不會再有這樣的擔憂了。」
康熙雖然打趣著年兮蘭,但卻依然興致勃勃的陪著年兮蘭用了晚膳。席間,康熙雖然恪守養生之道,沒有再吃下任何膳食,然而卻一直體貼的坐在年兮蘭的身旁,頻頻幫年兮蘭布菜盛湯,直接將芳藺與芳婉的工作搶了個一乾二淨。
芳藺與芳婉見康熙如此疼寵年兮蘭,也跟著欣喜不已,十分有眼力見兒的退到一旁侍候,只在適當的時候幫著康熙打打下手,傳遞些菜餚,臉上皆帶著愉悅的笑容。
年兮蘭開始的時候,還頗有些不自在,然而勸了幾次後,見康熙絲毫不為所動,依然樂此不疲的進行著餵飯的遊戲,索性也便豁出臉皮,由著康熙去了。
康熙與年兮蘭二人,一個喂得歡暢,一個吃得香甜,竟將一桌極為豐盛的晚膳吃了一小半。
康熙餵著餵著,卻漸漸有些擔憂起來。康熙眼見一桌晚膳已經被年兮蘭吃得只剩下一半,不禁暗想,倘若按照年兮蘭以往的飯量,她是無論如何也吃不下這些東西的。然而現在年兮蘭不僅沒有喊飽,依然饒有興致的望著桌上剩餘的菜餚,水潤靈動的雙眸轉來轉去,一看便是在算計著接下來要吃什麼菜餚。
由於康熙心中想著事情,因此餵食的動作便有些慢了下來。
年兮蘭微微一愣,再一計算自己剛剛吃下的各色美味佳餚,也知道自己已經吃下了不少東西。為了自己可以順利生產,年兮蘭知道即便此時自己尚未覺得吃飽,但卻不能繼續由著自己的性子吃下去。否則腹中的胎兒吸收過多養分,長得過大過胖,在日後生產之時,她與孩子們母子三人都會有極大的危險。
年兮蘭本想告訴康熙自己已經吃飽了,然而望著康熙不安、糾結的面容,年兮蘭忽然心中一動,不可抑制的興起了想要逗一逗康熙的念頭。
年兮蘭擺好臉上的表情,側著頭,極為誠懇的望著康熙,清澈的眼眸中滿是直白無誤的渴望,嬌軟著聲音滿含期待的說的:「皇上,剛剛的翡翠豆腐很好吃。妾身還要再吃一些!」
康熙微微抽了抽嘴角,遲疑的放下碗筷,輕皺著眉頭,望著年兮蘭碩大渾圓的腹部,擔憂的感歎道:「你腹中的這兩個小傢伙到底是有多能吃啊,明明已經吃了半晌,為何竟然還是吃不飽?」
康熙又伸手捏了捏年兮蘭粉嫩的臉頰,不甘心的詢問道:「莫非你現在竟連一點飽腹的感覺都沒有嗎?」
年兮蘭笑得眉眼彎彎,極為認真的解釋道:「妾身現在可不是一個人在吃哦,加上腹中的兩個寶貝,可算是一人吃、三人補,因此,自然要吃得略微多一些。其實,妾身現在連半飽都沒有,還是覺得有些餓呢。」
康熙聞言倒吸一口冷氣,轉頭對芳婉吩咐道:「趕緊去偏殿將劉聲芳喚來,讓他趕緊給熙嬪診診脈。這樣吃下去還得了?豈不是把脾胃都給撐壞了!」
年兮蘭驚訝的瞪大了雙眼,連忙拉住康熙的手,阻止道:「這等小事哪裡需要麻煩劉御醫前來診脈?皇上放心,妾身無事。妾身其實已經吃飽了。剛剛,妾身是在和皇上開玩笑呢!」
康熙心中微微一鬆,終於放下心來,面上卻故意擰緊眉頭,板著臉說道:「好個小丫頭,如今竟敢和朕開起玩笑來了!」
康熙一邊說,一邊故意低下頭來靠近年兮蘭的臉頰,在她耳邊輕聲低語道:「你膽敢戲弄朕這筆帳,朕自會好好記在心上。等你平安生產以後,朕再好好的向你討回來!」
年兮蘭羞澀的低下頭去,沉默片刻後,卻忽然拉著康熙溫暖的大手,輕輕覆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柔軟的聲音中透著欣喜與溫情,「皇上您看,咱們的兩個寶貝也吃飽了。他們兩個現在一定很開心,正在愉快的跳舞呢!」
康熙貼近年兮蘭腹部的手掌清晰的感受到兩個孩子活潑有力的動作,心中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情。
康熙臉上帶著柔和的笑容,隨著孩子們的動作輕輕的撫摸著年兮蘭的腹部,甚至孩子氣的問道:「你們可認得朕?朕是你們的皇阿瑪。」
康熙話音剛落,年兮蘭腹中活潑好動的寶貝竟然握著小拳頭在康熙手掌覆蓋之處輕輕滑過。
康熙頓時驚訝得瞪大的雙眼,驚喜地歎道:「這孩子果然不是尋常人物,尚未出生便能聽懂朕的話!如此機靈聰慧,真不愧是咱們的女兒!」
年兮蘭莞爾一笑,柔聲附和道:「妾身倒是覺得小格格活潑一些很好,女孩子長成這樣的性格,會比柔婉內向的更為討喜一些。而她自己也會過得更加快樂。只希望未來的額駙不要嫌小格格過於頑皮好動才好!」
康熙卻是滿不在乎的擺擺手,雙眼一瞪,極為霸氣的說道:「咱們兩人的小格格,自然是朕捧在手心中嬌寵的寶貝,不久以後便是大清最尊貴的公主。朕自然會仔細的為她挑選一個可心的額駙,日後留在京城,和和美美的過日子。朕所選的額駙,必是文武雙全的青年才俊,同時又與她情投意合,定會嬌寵她一輩子。」
年兮蘭見康熙對小格格如此期待,心中忽然感受到一些壓力,不禁暗自想到,倘若自己當真生下的是兩位小阿哥,到時候,康熙會不會覺得十分失望?
年兮蘭想到前世早夭的女兒,心中竟也漸漸無比期盼能夠生下一位健康活潑的小格格來。想到康熙對小格格的喜愛與期盼,年兮蘭心中既感無奈、又覺好笑。
年兮蘭望著眼前滿臉笑容、輕聲細語的與尚未出生的小格格敘話的康熙,心中不禁暗自想道:自古以來為小妾者,無不盼望能夠為夫君誕育健康聰慧的兒子。尤其是後宮之中的妃嬪們,更是無比期盼可以生下一個皇子傍身。如此一來,無論是對自己也好、家族也罷,總算是有了一個依靠。想來在這後宮之中,如此擔憂自己生不出女兒的妃嬪,也就只有自己一人了吧!
用過晚膳後,康熙擔心年兮蘭直接睡去會積食,因此故意纏著她閒話半晌,直到年兮蘭睏得睜不開雙眼,才扶她躺好,輕拍著她的背哄她入睡。
待年兮蘭睡熟以後,康熙卻沒有半點睏意。
康熙坐在床榻旁,細心的為年兮蘭掖好被角,望著年兮蘭恬靜安穩的睡顏,卻是漸漸收斂了笑容。
康熙深知,有能力佈置這樣一個精妙的局,用來陷害懷有身孕的年兮蘭,此人必定非同一般,絕不可能是剛剛入宮或是已經失寵的低位妃嬪。
而自從上次在年兮蘭所用的胭脂中發現紅顏枯骨這一陰毒至極的藥物以後,康熙也曾命人嚴審穆常在的近身侍婢杜鵑。
為了撬開杜鵑的嘴巴,康熙派了極有經驗的審案高手吳公公前去問話,甚至多次用了極為痛苦的重刑。開始的時候,杜鵑一直守口如瓶,無論受了怎樣的酷刑,也不肯吐露半個字。隨著時日漸長,漸漸地卻開始有些動搖起來。
然而最為奇怪的是,負責審案的吳公公曾向康熙稟報稱杜鵑每當聽到他提及宜妃之時,神色都有些異樣。杜鵑的確十分堅忍,竟然能以弱女子之身熬過種種酷刑,苦撐了那麼久,都不曾吐露真言。
據吳公公所言,以往審訊之時,倘若遇到此種硬骨頭的犯人,只要他能熬過種種酷刑一個月,便再難撬開他的嘴巴。日後即使殺了他,只怕也是問不出什麼的。而杜鵑此人卻十分古怪,在堅持不肯招供的同時,卻又時常在他人提及宜妃之時顯現出異樣的眼神。
而就在康熙已經有些疑心宜妃的時候,佟貴妃卻已經鬧出了大事。更讓康熙覺得不可思議之事,便是原本以為已經問不出任何結果的杜鵑,卻在此時忽然招供,稱主謀之人正是佟貴妃。隨後又稱自己,對不起佟貴妃,乾淨利落地咬舌自盡。
這一結果大出康熙意料之外。康熙震驚之餘,又將此事細細斟酌了一番,之後,心中卻越發懷疑,覺得此事大有可疑之處。
姑且不論杜鵑前後矛盾且極為不合常理的種種反應,若說佟貴妃有本事尋到紅顏枯骨,並借由穆常在之手,將其放到年兮蘭的胭脂中,佟貴妃自己多少也該對有毒之物有所防範,又豈會莫名其妙的著了其他人的道,竟然被人以五石散迷了心智,甚至一反常態的置家族利益於不顧,以如此極端殘忍的手段陷害年兮蘭,最終因事情敗露而失去了尊貴的貴妃之位,不但被貶為貴人,更會被終身幽禁於景仁宮內了此殘生。
而經過前段時間對巧心的審問,吳公公又發現了極為不同尋常的可疑之處。巧心在審問過程中的種種反應,竟然與杜鵑如出一轍。兩個原本私下裡沒有任何交情、本應毫無牽連的宮婢,為何會在經受酷刑之後,皆會在提及宜妃之時露出特別的神色?
然而,康熙必竟不會僅僅因為兩位宮婢含糊不清的指認便直接將高位妃嬪傳來問話。但已經對宜妃有所懷疑的康熙,依然派暗衛搜查了鍾粹宮,然而卻沒有找到紅顏枯骨的蹤影。據暗衛回稟,在宜妃所住之處,除了各色珍稀珠寶,便是眾多美容護膚的藥丸,而對身體有所傷害的藥物,卻是半點也尋不到的。
而據康熙安插在穆常在身旁的眼線回稟,穆常在患病期間,從未與鍾粹宮的宮人有過半分接觸。而就在今日穆常在事發後不久,慎刑司突然傳來消息,稱巧心患有急症,救治無效已經亡故。
至此,穆常在、杜鵑、巧心皆已身亡。死無對證,追查了許久的線索生生被折斷,又重新形成了一個僵局。
然而,康熙只要一想到,穆常在將那極為可怕的催情之物用在年兮蘭身上,便覺得後怕不已。
康熙暗想,倘若年兮蘭並無珍貴罕見的百毒不侵的體質,而自己今日早朝之後又有事耽擱,未能及時趕到翊坤宮,那麼,年兮蘭在被穆常在抓住雙手糾纏一番之後,倘若繼續按照以往的習慣,前往御花園中的浮碧亭處散步小坐,必定會當場毒發,如穆常在那般理智盡失,難以控制自己的行為。只怕到時候,年兮蘭不僅清譽盡毀,更有可能淒慘而亡,那便是一屍三命。
康熙一想起如今穆常在的慘狀便是佈局之人刻意安排給年兮蘭的結局,便恨得目眥欲裂,恨不得立即將始作俑者揪出嚴懲,以洩心頭怒火。
康熙微微瞇起雙眼,心中暗討:既然這始作俑者如此狡猾,並非一時半刻可以將其查出,未免自己心愛的女人和孩子們再受到傷害,便只有一個辦法。即除了自己的保護以外,還要給年兮蘭足夠的榮耀與地位,並且幫助她逐漸成長,最終讓她具備在後宮中保護自己的能力。
永和宮中,德妃焦躁不安的在地上來回踱著步。儘管已經夜半時分,德妃卻依然全無半點睡意。
綠竹放輕腳步剛剛走進殿門,便被德妃一迭連聲地追問道:「可曾查探清楚了?翊坤宮中可有傳出熙嬪小產的消息?」
綠竹連忙回稟道:「今日之事發生後,皇上更是命人將翊坤宮守得如同鐵桶一般。奴婢聽說,皇上又將翊坤宮內的宮人增加了一倍。如今,翊坤宮內無論是新人還是舊人,皆對今日之事守口如瓶。奴婢費盡了心思,卻半分消息也打探不到!」
德妃長歎了一口氣,露出悵然失望的神色。
綠竹心疼的為德妃揉了揉額角,柔聲勸解道:「雖然翊坤宮內此時尚未傳出熙嬪小產的消息,但今日晌午之時,皇上命李公公去太醫院急傳劉御醫前往翊坤宮為熙嬪診脈,宮中眾多奴婢都曾親眼看到李公公拉著劉御醫在宮中飛奔的情景,那幅心急火燎的模樣,顯然是出了極為重要的大事。而劉御醫之後更是被皇上留在翊坤宮內整整一天,至今仍未從翊坤宮內出來。由此可見,熙嬪此時的情況,必定十分不好。即使尚未滑胎,也必定是已經動了胎氣,胎息不穩。熙嬪哪有那個福氣為皇上誕育子嗣?只怕小產也只是遲早的事情。主子暫且放寬心耐心等待,又何必為了熙嬪急壞了自己的身子?」
綠竹不知想起什麼,又詭秘的一笑,幸災樂禍的說道:「據太醫院今日當值的小信子說,他曾親眼看到劉御醫身邊的小東子匆匆趕回太醫院取了許多滋補的藥材,據說都是大補的壯陽之物。既然如此,只怕熙嬪已經被皇上折騰得不輕,想必此時正在翊坤宮苦苦煎熬,指不定還要受多少的苦楚呢。主子不如先去好好睡覺歇息,也許明日清晨,便會有好消息傳來呢!」
然而聽聞綠竹提到此事,德妃卻鬱悶無比。
在她的算計中,中藥之人只會是年兮蘭一人。到時候,年兮蘭自會慘死於御花園內,並且由於穢亂宮廷,成為皇上巴不得趕緊抹去的污點。卻不成想康熙碰巧趕了來,倒是與年兮蘭好一番顛鸞倒鳳,好不風流快活。
德妃一想到此處,便覺得心口埂堵得厲害,心中不禁瘋狂的暗自詛咒年兮蘭被康熙活活折騰死。
德妃不禁惡毒的想道:那年兮蘭不就是想要獨佔皇上的寵愛嗎?那麼自己便作一次好人,成全她,就讓她被皇上的寵愛折磨死。也許那個恬不知恥的年兮蘭反而樂在其中,只怕還要感謝自己賜給她這樣一個美妙的死法呢!
德妃躺在床榻上輾轉反側,一夜未眠。好容易熬到天明之時,卻聽到一個讓她無比震撼的消息。
康熙以熙嬪德容俱佳、妊娠有功為由,晉封熙嬪為熙妃。
德妃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沒有說出話來。綠竹又說又勸的好半天,德妃才勉強回過神來。
德妃心中不住安慰自己,也許康熙如此心急的將年兮蘭冊封為熙妃的原因,與當年冊封佟佳氏為孝懿皇后的原因一樣,期盼著不出半日便可聽到年兮蘭命歸黃泉的消息。

  ☆、第47章 ,請支持哦*□▽□*

年兮蘭晉封為熙妃的消息在宮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如今佟貴妃失了勢,被貶為佟嬪,幽禁於景仁宮,妃位已經是後宮妃嬪最高的位份。雖然,惠妃、榮妃、德妃、宜妃封妃較早,然而,後宮之中善於揣摩皇上心思的人們皆已從年兮蘭晉封熙妃一事上看出皇上對她不同尋常的寵愛。
康熙雖然施行仁政治理天下,然而在後宮妃嬪晉位一事上卻顯得並不十分大方。後宮之中即使想要憑借妊娠有功而晉位,也要在平安生下皇嗣之後。如同榮妃、惠妃、德妃、宜妃四位妃嬪,均在誕育數位皇子之後才爬到妃位,而年兮蘭這樣於懷有身孕尚未生產之時,便被直接晉封為妃的情形可謂前所未有。
況且,與其他位列妃位的妃嬪相比,年兮蘭的封號竟與康熙的年號有一字相同,雖然康熙並未發明旨為年兮蘭正名,然而憑借這一尊貴而特別的封號,已將年兮蘭的寵妃地位彰顯無遺。雖然剛剛封妃不久,然而聖眷正隆的年兮蘭已隱隱顯出高於其他四妃的姿態。
在後宮之中諸多妃嬪之中,真心為年兮蘭感到高興的人沒有幾個,大多數人表面上雖然竭力做出姐妹情深的姿態,維持著後宮一片祥和的虛幻景象,然而內心裡卻是暗自詛咒年兮蘭登高必跌重,指不定哪一天就會被康熙所厭棄。
除了滿心嫉妒、各懷心事的妃嬪以外,年兮蘭被康熙冊封為熙妃之事,在諸位皇子中亦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至從良妃過世以後便生了一場大病,如今走路依然需要他人攙扶的八阿哥胤祀,聽聞此事後不禁擰起了眉頭,與良妃極為相似的雙眼中漸漸露些許嘲諷之色。
胤祀想要動筆畫一幅梅花以寄托思念之情,無奈身體虛弱,筆力不足,畫了半晌,依然覺得無法畫出梅花的神韻與風姿。
胤祀望著桌上尚未完成的綿軟無力的梅花圖,不禁頹然地將畫筆扔到一旁,晦暗的雙眸漸漸顯出幾分不甘與恨意,雙手漸漸緊握成拳,瘦弱的身子微微顫抖起來,消瘦的背影看起來格外寂寥。
風流多情且有著諸多妻妾,對女子的心思一向瞭若指掌的胤□近來敏銳地發現宜妃有些心情不愉,無論做什麼事總是心氣兒不順,前幾日還在鍾粹宮中不小心扭傷了腳踝。
於是,心疼宜妃的胤□三天兩頭的便往鍾粹宮跑,將近來自己費心搜羅到的各色珠寶首飾捧到宜妃面前哄她開心。
宜妃見到自己喜愛的珠寶首飾,卻沒有如往日一般露出開心的笑容,反而厭厭地說道:「你這做兒子的送給額娘再名貴的珠寶首飾又有什麼用呢?」
宜妃一邊說,一邊從胤□帶來的首飾中撿了一個上好的雞油黃玉鐲舉到眼前打量了一番,隨後卻不屑地撇了撇嘴,淡淡的說道,「這隻手鐲雖然價格不菲,但是在額娘眼中,還是不如熙妃手上的那隻羊脂白玉鐲好看。」
「如此看來,即使兒子送了一隻頂級的冰種正陽綠翡翠玉鐲給額娘,恐怕額娘依然會覺看不上眼!」胤□微微一笑,挑眉道:「倒不是兒子送的玉鐲不好,只是看在額娘眼中,總是覺得這送玉鐲的人不對。的!」
宜妃狠狠的剜了胤□一眼,惱怒道:「好你個臭小子,如今長大了、翅膀硬了,倒是學會取笑額娘了!」
宜妃一邊說,一邊毫不客氣的伸手捏住胤□的耳朵,狠狠扭了半圈,頓時惹得胤□哇哇大叫,連連擺手求饒道:「好額娘,快饒了兒子這次吧!倘若額娘再不手下留情,兒子這可憐的耳朵可就保不住了!」
畢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一向溺愛胤□的宜妃又哪裡真的下得去狠手?此時,聽到胤□誇張的叫聲,即使明知胤□有意誇張,宜妃依然連忙鬆開手指,又不放心的輕輕揉了揉胤□的耳朵,嗔怪道:「你這孩子,就會做些虛張聲勢的表情哄額娘開心!你若是能將對額娘的一半心思用來哄你的皇阿瑪,你現在又怎會只是一個小小的貝子,莫說比不上你那被封為恆親王的五哥胤祺,就連你那十四弟胤禎都越過你去,直接被你皇阿瑪封為郡王。」
眼見胤□再次露出逃避的神色,宜妃又匆忙勸道:「你自幼聰敏好學,偏偏將心思用在不重要的地方。你既然能夠自己學會洋人的英文與拉丁文,並首開滿族人其端用拉丁語轉寫滿文,你對西學如此感興趣,偏偏將四書五經學得一塌糊塗,如今更是將英文寫得比滿文、漢文還流暢,也難怪會不得你皇阿瑪的待見!」
胤□苦著臉色,連連求饒道:「兒子今日入宮可是專程為了安慰額娘來的!為何額娘不但沒有被兒子哄好,反而又將話題扯到兒子身上?明明聊得好好的,怎麼又教訓起兒子來了!兒子都已經是這麼大的人了,性格喜好哪能說改就改?額娘就不要再為兒子操心了!若是額娘覺得無聊,兒子明日便將府上新得的小阿哥的抱來給額娘玩幾天?」
宜妃幽幽一歎,「如此也好。將小阿哥抱來住幾天,這鍾粹宮裡還能熱鬧一些。」
胤□望著宜妃落寞的神情,微微瞇起桃花眼,「這熙妃當真如此了得,入宮短短時日便被皇阿瑪封為熙妃。」胤□摸著下巴,眼中微光一閃,「莫非這熙妃當真如此之好,竟連半點錯處也尋不出來?」
宜妃嗤笑一聲,搖頭歎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錯?想要尋熙妃的錯處並不難,但是,讓皇上因為熙妃的錯處而動怒卻十分不易!你還不知道你皇阿瑪的脾氣麼,若是將哪個人看順了眼,便只覺得那個人千好萬好。如今在皇上眼中,滿心滿眼都是熙妃的種種好處,連熙妃吃醋嫉妒都覺得萬般可愛,又怎會輕易怪罪熙妃?」
胤□皺眉沉思片刻,卻嗤笑道:「也不見得。正所謂花無百日好,人無千日紅。後宮中的起落也難說的緊!額娘暫且放寬心,不必因為熙妃而自尋煩惱。至少有一點,額娘有五哥和我這兩個孝順的好兒子,熙妃便沒有。日後究竟如何,咱們暫且走著瞧。」
宜妃心中一凜,不放心的叮嚀道:「後宮爭寵從來都是我們女人之間的事,你身為成年皇子,可千萬不要攪和進來!來趟這趟渾水對你而言絕沒有半分好處。況且,你皇阿瑪對你已經頗有微詞,你還是趁早消停些吧!」
胤□不願讓宜妃為他擔心,表面上雖然滿口答應下來,心中卻將此事放在心上,暗自有了一番計較。
在胤□看來,後宮之寵看似僅為後宮女子之間的爭鬥,但有時候卻會對前朝國事產生不可估量的影響。畢竟,按照宮中的規矩,皇子成年以前是子以母貴,成年之後才是母以子貴。
原本胤□一直認為年氏出身漢軍鑲黃旗,日後即使她生下小阿哥,也絕無問鼎大寶的可能。然而此時見康熙對年氏不同尋常的恩寵,又不免有些擔心起來。
畢竟,後宮女子究竟是卑賤還是尊貴,皆在帝王的一念之間。倘若皇上想要抬舉年氏所生的皇子,也並非沒有其他方法。抬旗、賜姓,只要皇上願意,他盡可以將年氏捧上雲端。
胤□隨即想到出身低微卻才華出眾的八哥,心裡忽然替胤祀覺得十分委屈。胤□桃花眼中微光一閃,暗討此事還需在與八哥好好商量一番再做定奪。
胤禛聽聞年兮蘭晉位熙妃的消息時,正在書房抄著金剛經。胤禛表面上不動聲色,依然專心致志的抄著經書,然而腦海中卻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年兮蘭抬起頭深情的凝望著康熙、
語笑嫣然的模樣,手上雖然沒有半分停頓,依舊筆走游龍,然而俊秀挺拔的字跡卻比剛剛多了幾分浮躁。
烏拉那拉氏聽聞年兮蘭尚未生產便被康熙晉封為熙妃,心裡也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烏拉那拉氏想起如今對後院女子越發冷淡的胤禛,心中雖然有些悵然失落,卻依然極力安慰自己,好在擁有絕色姿容的年氏被康熙直接冊封為貴人留在宮中,否則若是這樣的女子當真嫁入王府,豈不是把王爺的心整個籠絡了去,過個一年半載,再為王爺生下一兒半女,到時候,自己這位無子傍身嫡福晉只會更加難堪。
李氏自從上次在御花園中衝撞了年兮蘭,回府以後便被胤禛以莽撞無禮、有失德行為由命其在院中禁足三個月。李氏原本心中還頗有些不服氣,然而她聽聞年兮蘭尚未生下腹中皇嗣便被康熙直接封為熙妃的時候,不由得心中一慌,不小心跌了手中的茶杯,直接將整整一杯熱茶盡數倒在自己的身上。
春衫單薄,如何擋得住滾熱的茶水?李氏大腿上頓時被撩起一溜水泡。李氏齜牙咧嘴的跳了起來,疼得哎喲直叫,趕緊命近身侍婢去取燙傷藥來為自己塗抹,心中卻忽然覺得自己思慮不周衝撞了年兮蘭,如今只被王爺禁足三個月,已經是極輕的懲罰了。
然而在雍親王府中,卻有一人為年兮蘭晉陞熙妃而欣喜不已。
落霞院中,鈕祜祿氏懷抱著小弘歷,心裡正仔細的琢磨著討好年兮蘭的辦法。儘管德妃叮囑過鈕祜祿氏不可過於接近年兮蘭,然而鈕祜祿氏卻覺得,倘若自己的小弘歷可以深得康熙寵妃的喜愛,必定會更加容易引起康熙的關注與器重。
鈕祜祿氏想起李氏所出的弘時,眼中閃過一抹不屑的神色,心中暗想就算弘時比弘歷年長幾歲又如何?弘時的生母李氏雖為側福晉,卻是地地道道的漢人。而自己雖然家世不顯,但鈕祜祿氏畢竟是滿人的大姓,僅憑這一點,弘歷的出身便遠高於弘時。至於比弘歷小兩個月的弘晝,根本不曾被鈕祜祿氏放在眼裡。
鈕祜祿氏想起康熙對年兮蘭的寵愛與縱容,僅僅因為年兮蘭多看了弘歷幾眼,便當眾直接從自己懷中抱過弘歷,將弘歷帶到年兮蘭的面前哄她開心,鈕祜祿氏不禁更加堅定了討好年兮蘭的決心。
鈕祜祿氏憐愛地吻了吻懷中小弘歷胖嘟嘟的臉頰,暗下決心一定要拼盡全力將自己的兒子送上青雲之路。鈕祜祿氏的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心中暗想只要弘歷能夠借由年兮蘭討得康熙的歡心,這雍親王世子之位定然非弘歷莫屬!
也許是上天似乎並未聽見德妃的禱告,因此,儘管德妃整日詛咒期盼著年兮蘭盡快小產,然而年兮蘭卻在康熙精心的呵護下,迅速的恢復了健康。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自從年兮蘭的身子復原了以後,康熙無論政務有多繁忙,每天都會抽出時間陪伴年兮蘭前往御花園散步。
德妃望著年兮蘭一天天大起來的肚子,心中雖然暗恨不已,但每次與年兮蘭於御花園中巧遇之時,面上卻總是帶著親切的笑容,對年兮蘭噓寒問暖,還時常熱心將自己懷孕之時的一些經驗講給年兮蘭聽,希望借此博得康熙的認可與好感。
康熙對於德妃的刻意示好卻不置可否,嘴角噙著一抹清淺的笑紋,深邃的鳳眸平靜無波,看不出半分喜怒。
時值五月初五,宮中女眷紛紛佩內有硃砂、雄黃、香藥,外包以絲布製成的香囊,除了有避邪驅瘟之意,亦有襟頭點綴之風,香囊清香四溢,再以五色絲線弦扣成索,作各種不同形狀,結成一串,形形色色,玲瓏奪目,應著端午佳節熱鬧的氣氛,倒也別有一番樂趣。
康熙滿面笑容的走進翊坤宮,果然見年兮蘭正坐在美人榻上細心的縫著手中的虎頭帽。小巧的虎頭帽一看便是女嬰所用之物,虎頭帽的兩側繡著精美的荷花、蝴蝶與喜鵲,看上去既討喜又吉祥。
康熙走上前去,心疼的為年兮蘭按揉著雙肩,「這虎頭帽和虎頭鞋雖然精巧,但做起來實在太費時間。只一雙虎頭鞋,你便足足做了五六天,如今又去做這更費精神的虎頭帽!朕可捨不得你這樣辛苦,生生的熬壞了眼睛。宮中的秀娘也多著呢,這些繁瑣細碎的功夫,便讓她們去做好了!」
年兮蘭莞爾道:「都是孩子們所用的東西,親身希望可以親手做給他們。妾身做得很開心,因此並不覺得疲倦或麻煩。妾身再用一個晚上,也便可以將這隻虎頭帽做好了!」
康熙無奈的搖了搖頭,捏了捏年兮蘭粉嫩的臉頰,淺笑道:「依朕看,今晚你只怕是沒有時間再做這隻虎頭帽了。今晚朕於乾清宮設家宴,除了宮中妃嬪與皇子皇女,宗室王爺與其福晉也會列席參加。由於前段時間你一直於翊坤宮內靜養,朕未能給你一個風光的封妃典禮,心中一直難以釋懷。此次宮宴,朕要你名正言順的坐在朕的身旁,與朕共慶佳節。」
年兮蘭微微一愣,咬著嘴唇低頭沉默片刻,輕聲道:「皇上如此疼惜妾身,著實令妾身感動不已。但是,妾身尚未生下孩子,便被皇上晉為妃位。皇上對妾身的寵愛,已經夠多了。近來妾身時常覺得惶恐不安。常言道:水滿則溢,月盈則虧。妾身只想守著皇上與孩子們好好過日子,至於名份地位,妾身其實並不在意。因此,今日宮宴,妾身還是不去了吧。」
「正所謂鋒芒太露必招人妒,你又生得心細敏感,也難怪你會如此忐忑不安。」康熙微微一笑,側身坐在年兮蘭身旁,溫柔的執起年兮蘭的手,以低沉悅耳的聲音極為認真的說道:「你這樣想,其實也並沒有錯。謹言慎行、謙恭大度的確是後宮嬪妃的生存之道,但是,朕卻並不希望你過這樣的生活。」
康熙迎著年兮蘭驚訝的目光,一字一句的柔聲說道:「朕的熙妃天下無雙,既當得起朕的寵愛,也值得擁有最愜意暢快的生活。」
年兮蘭抬頭凝視著康熙的雙眼,因為其中滿溢的情意與寵溺而亂了心跳,只輕聲喚了句皇上,便忽然失了言語。年兮蘭心中知曉如何回答才會令康熙更為寵愛與憐惜自己,然而此時此刻,她卻忽然不想再說這些最為適合的答案了。
康熙望著有些愣沖的年兮蘭,竟也不惱,只是伸手摸了摸年兮蘭柔嫩的臉頰,微笑道:「傻丫頭,還愣在這裡做什麼?再過一會兒,宮宴便要開始了。還不趕緊讓芳婉、芳藺幫你更衣梳妝!」
康熙打量著年兮蘭那又比前幾日大上一圈的腹部,又刻意叮囑道:「朕看昨日內務府送來的鵝黃色旗裝還不錯,清清淡淡的,正是你如今最喜歡的樣式。你先試試看可還合身?」
年兮蘭聞言看了看康熙身上明黃色的龍袍,淺笑著點了點頭,起身去寢殿更衣去了。
由於得了康熙的旨意,內務府為年兮蘭準備的旗裝所用的布料都是上好的絲綢錦緞,穿在身上格外柔軟舒適。即使領口與袖口沒有任何刺繡,然而在旗裝的下擺處卻繡著幾朵栩栩如生的芙蓉花。
幾朵芙蓉花姿態各異、錯落有致,彷彿隨風飄落於年兮蘭的衣擺之上。這身旗裝雖然依舊看不出品級,但卻格外清新別緻,襯托得年兮蘭原本就精緻出眾的容貌多了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
康熙不忍讓年兮蘭辛苦,因此直接吩咐芳藺為年兮蘭梳了她以往最為喜愛的小兩把頭。髮髻上簪了一朵淡黃色的芙蓉花,兩邊各有一個蝶形金步搖。
康熙見年兮蘭俏生生的站在那裡,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不知想起了什麼,又不自在的皺了皺眉。
年兮蘭見康熙皺眉,還以為自己身上的旗裝有何不妥之處,連忙低下頭去仔細看了看身上的旗裝,卻並未發現半點異樣。
年兮蘭不禁疑惑地問道:「皇上,妾身身上可是有什麼不妥嗎?」
康熙走上前去,輕柔的將年兮蘭擁入懷中,低下頭去,在她耳邊咬牙切齒的歎息道:「朕既想時刻將你帶在身邊,又不願意讓其他男人窺見你的容貌。你不僅讓朕牽腸掛肚,如今更是讓朕左右為難。你且說說,朕究竟該如何罰你才好?」

  ☆、第48章 ,請支持哦*□▽□*

康熙賜宴,眾人無不早早到來。然而康熙卻故意纏著年兮蘭在翊坤宮中多耽擱了一會兒,才不緊不慢的攜著年兮蘭乘著宮轎向乾清宮行去。
御駕行至乾清宮正門,康熙率先步下御輦,接著又走到御輦後方剛剛停下的宮轎旁邊,親自牽著年兮蘭的手將她扶出宮轎,與她並肩同行,一起走入乾清宮內。
早已翹首期盼、等候多時的妃嬪、皇子、宗室親貴見康熙攜年兮蘭走入殿內,連忙依照宮規俯下身子跪地行禮,三呼萬歲。
也許由於年兮蘭伴在身側的緣故,康熙今日的心情頗好,和顏悅色的叫了起,又親自攜年兮蘭入席。
一向善於揣摩康熙心思的李德全,早已在康熙身旁為年兮蘭留了座位,並且細心的在黃花梨木雕花座椅上多加了兩個厚實的軟墊。這一系列知情識趣、體貼入微的安排果然獲得了康熙一個讚賞的目光。
由於參加宮宴的人數眾多,御膳房一時之間無法同時做好全部菜餚,因此,只能將御膳分批次提前備好。是以當御膳被端上桌的時候,有一部分菜餚其實已經涼透了。
宮中之人皆知歷來參加宮宴皆是如此,因此也無所怨尤。然而在此次宮宴之上,宮中不乏細心之人敏銳的發現,呈到皇上與熙妃面前的菜餚皆冒著溫暖的熱氣。
德妃看著年兮蘭面前冒著熱氣的菜餚,面上雖然帶著溫婉大方的淺笑,心中卻暗恨不已。德妃垂下眼簾,掩去自己眼中的嫉恨的目光。想起自己昨日的安排,德妃不由得微微勾起唇角,心中幻想著年兮蘭受苦的模樣,頓時覺得無比暢快。
宜妃見康熙竟然親自動手,為年兮蘭剝了一個粽子,並且由於擔心年兮蘭噎到,又親自將一碗珍珠白果甜湯遞到年兮蘭的手中,從未受過康熙如此對待的宜妃心中頓時湧上一陣酸楚,忍無可忍的開口勸道:「這道珍珠白果甜湯雖然十分美味可口,但味道卻過於甜膩。熙妃妹妹如今身懷六甲,實在不宜喝太多甜湯。否則若是腹中的胎兒長得過大,只怕熙妃妹妹日後生產之時,會吃不少苦頭。由此可見,東西雖好,也要給適合的人,方能物盡其用。熙妃妹妹,你說是嗎?」
德妃雖然覺得宜妃當面針對年兮蘭的行徑愚蠢之極,卻依然興致勃勃的在一旁看著熱鬧,心中暗自猜測著年兮蘭會有怎樣的反應。
德妃雖然覺得剛剛入宮不久便能迅速爬到妃位的年兮蘭必定不會是一個愚蠢之人,然而卻又按捺不住心中強烈的渴望,巴不得年兮蘭與宜妃兩人針鋒相對,鬥得兩敗俱傷,最終皆被康熙所厭棄。
對於宜妃的當面挑釁,年兮蘭本想一笑置之,說些和軟的說辭應付過去,卻沒想到坐在她身旁的康熙忽然在桌下捏了捏她的右手,又淡淡地瞥了一眼她手中的那碗白果甜湯,微笑著對她使了個眼色,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年兮蘭微微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康熙的用意。
年兮蘭在桌下輕輕的回握了一下康熙的手,對宜妃展顏一笑,柔聲解釋道:「宜妃姐姐所言極是。懷有身孕的婦人的確不該食用太多甜食。多虧皇上心細如髮,事先提醒御廚早做安排,將這道湯品所用的蔗糖減半,因此這道湯品只在清淡的果香中夾有一絲淡淡的甜香,可謂甜而不膩、清爽宜人,飲用起來十分可口。」
年兮蘭說罷,又轉頭對康熙淺笑道:「皇上拿給妾身的甜湯,當真是美味至極!妾身還想要再喝一碗。」
康熙臉上帶著溫暖的笑容,又親從芳婉手中接過盛好的珍珠白果甜湯,遞到年兮蘭的手中。
康熙見年兮蘭喝的香甜,又笑著囑咐道:「朕還讓御膳房為你備了紅棗烏雞湯,也與這珍珠白果甜湯一樣,皆是按照你的口味所做,不甜不膩,十分清淡可口。等一會兒你嘗嘗,看合不合你的口味。如果你不喜歡,朕再讓御廚們研製新的做法。」
年兮蘭莞爾一笑,柔順的點了點頭,那乖巧的模樣看得康熙一陣心動,看向年兮蘭的目光中透著融融的溫情。
宜妃本想含沙射影的諷刺年兮蘭幾句,卻沒想到康熙竟然與年兮蘭當場秀起恩愛來,不由得憋了一肚子打的火,偏偏又不能當場發作,臉上的笑容頗為僵硬。
德妃聽聞康熙提及紅棗烏雞湯,心中不禁有些隱隱激動起來。
在德妃的期盼中,一位身著淺碧色宮裝的宮婢端著剛剛做好的湯品走上殿來。那位宮婢似乎有些緊張,鼻尖滲出點點的冷汗,腳步走得並不算快,只是用心地端好手中的湯品,一步一步走得十分小心謹慎。
德妃雖然沒有專注的盯著那名宮婢,卻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手中的銀箸,盡力用得體的笑容掩蓋自己微快的呼吸。
然而,正當那名宮婢即將走到年兮蘭身邊時,木槿卻上前從她的手中接過了端著熱湯的托盤,「交給我便可以了,你先下去吧。」
那名宮婢先是一愣,眼中雖然飛快的掠過一抹悵然之色,卻也不自覺的微微鬆了口氣,趕緊腳步匆匆地退出殿外。
木槿小心地將湯品呈到年兮蘭面前,打開碗蓋打量了一眼,隨即恭敬的輕聲對年兮蘭回稟道:「此時湯還有些熱,請娘娘稍候片刻再飲用,膳湯的味道會更好一些。」
聽聞木槿所言,年兮蘭心中頓時一凜,面上卻絲毫不顯,輕輕的點頭道:「如此也好。正巧,剛剛的珍珠白果甜湯我喝的有些多了,現在也沒有胃口再喝其他的湯品。我看那盤核桃酥不錯,再給我拿一塊來吧。」
康熙聽聞木槿所言,深邃的鳳眸中飛快的閃過一抹厲色。康熙看著身旁乖巧柔順的年兮蘭,忽然心中一動,竟然伸手端起年兮蘭剛剛喝剩的半碗珍珠白果甜湯,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一口一口的喝了下去。
年兮蘭震驚的望著康熙,心中因為康熙的對自己的用心而感動不已,清澈的雙眸愈加晶瑩,凝望著康熙,輕聲喚道:「皇上……」
年兮蘭剛喚了一聲,又沉默下來,在康熙目光灼灼的注視中,卻又漸漸紅了俏臉,「皇上,這是女兒家愛喝的湯品,只怕不合皇上的口味……」
康熙自然看出年兮蘭眼中的感動,淺笑著打趣道:「愛妃的品位果然不錯,按照此種方法所作的珍珠白果甜湯,果然甜而不膩,美味至極。如此看來,以後朕還要多品嚐愛妃喜愛的各色美食,說不定還能有意外的驚喜。」
康熙此言一出,在場之人無不震驚。
康熙貴為大清帝王,向來只有他將自己只動過幾口的御菜賞賜給妃嬪臣子的慣例,又豈會吃他人剩下的東西?而如今康熙不但當著諸位妃嬪、皇子、皇室宗親的面前喝了年兮蘭碗中剩下的半碗湯,還喝得滿心愉悅、意猶未盡。
眾人見此情形,原本已經萬分驚訝。然而,聽康熙話裡的意思,他似乎打算將這項匪夷所思的事情慢慢養成習慣。康熙此言一出,眾人臉上頓時精彩紛呈。無論各人心思如何,卻再無人敢質疑年兮蘭的寵妃地位。
德妃見此情形,便知康熙已經下定決心執意護年兮蘭到底。德妃回想起年兮蘭身旁的宮婢對那碗紅棗烏雞湯的處置,再想起自己昨日魯莽的安排,德妃只覺得自己愚蠢至極,竟然被嫉妒沖昏了頭腦,險些鑄成大錯,毀了自己和兩個兒子的大好前程。
德妃匆忙在心中仔細將自己近來的所作所為重新審視了一遍,越想越覺得毛骨悚然,恍然意識到自己竟然犯了如此嚴重的錯誤,幾乎將自己多年在宮中經營的人脈暴露無遺。
德妃想到適才的那名呈湯上殿的宮婢,心中暗自慶幸,好在此次自己用了一招借雞生蛋的方法,利用其他人所佈的眼線,將藥下在為年兮蘭準備的湯品中。即使康熙事後追查此事,也只會查到一名替罪羊。而只要自己在適當的時候將另一名負責下毒的宮婢滅口,此事便絕對不會查到自己身上。
德妃一邊想,一邊心不在焉的吃著自己面前的紅豆餡粽子,明明是以往自己愛吃的美食,如今卻覺得無比苦澀、味同嚼蠟。
德妃抬起頭,望著康熙無比溫柔的為年兮蘭擦去嘴角的糯米粒,不由得輕歎一聲,暗暗下定決心,要以靜制動、韜光養晦,靜待適當的時機,再出手懲治年兮蘭。
德妃望著年兮蘭渾圓的腹部,心中不屑的想道:左右是兩個無關大局的小格格,自己便格外開恩讓她們生下來又有何妨?也許到時候,臉浮水腫、身材走樣的年兮蘭根本不必等自己出手,便會被康熙所厭棄。
太子胤礽望著康熙嬌寵呵護年兮蘭的模樣,心中卻是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年輕早逝的皇額娘。
從未享受過母愛的胤礽看著懷有身孕的年兮蘭,心中卻是暗暗想道:倘若自己的皇額娘還活著,並且深得皇阿瑪寵愛,那麼當自己惹皇阿瑪生氣的時候,有皇額娘在皇阿瑪身旁適時的為自己說些好話,或許自己與皇阿瑪之間不會走到今日這步田地,鬧到父子相疑,君臣離心的地步。
胤礽眼色一暗,再次拿起面前的酒壺想要倒一杯酒,卻發現酒壺裡已經空空蕩蕩,不禁皺著眉頭對身旁的小太監吩咐道:「再給孤拿壺酒來,快一些。」
小太監忐忑不安的勸解道:「太子殿下如今已經喝了四壺酒了。這雄黃酒若是喝得多了,也是會醉人的。太子殿下還是少喝一些吧!」
胤礽見如今就連一個小太監都敢不遵自己的命令,立時眉頭一皺,惱怒道:「孤讓你趕快拿壺酒來,你沒聽清楚是不是?」
小太監被胤礽陰冷的聲音嚇得身子一抖,連連請罪道:「奴才該死,奴才該死!太子殿下請息怒!奴才這便去為太子殿下取酒來!」
胤□、胤俄分別坐在胤祀左右兩側。胤俄只顧自己暢快的喝著酒,並且還大咧咧的勸著胤祀與胤□同自己一起喝。
胤□無奈的推開胤俄遞到自己面前的酒杯,輕聲嗤笑道:「這用來應節的雄黃酒有什麼好喝的?你竟是喝起來沒完了!等明兒去我府上小聚,我再找些好酒給你!除了你愛喝的竹葉青以外,我還尋到了一種外國人愛喝的洋酒。剛開始喝的時候,難免會覺得味道有點奇怪,可是喝習慣了,又會覺得其中有說著不出的韻味。」
胤俄卻是惶恐的擺了擺手,「可再別提你那些從洋人那裡淘弄來的玩意了!只上次那種黑乎乎的苦茶便將我折騰的不行。真難為你還喝得津津有味兒,比中藥湯子還難喝百倍的苦茶又有什麼好喝的?只怕你今日推薦的洋酒也必定古怪至極,還不見得有這雄黃酒好喝呢!」
胤□微微瞇起桃花眼,無奈的搖頭歎息道:「真是什麼好東西到了你口中未等品出滋味來就被你糟蹋了!好好的咖啡被你形容成這幅模樣,真真是暴殄天物!」
胤□不再理會胤俄,微笑著對胤祀說道:「老十這個莽漢不懂得欣賞,八哥可一定要來我府上嘗嘗我珍藏的好酒!」
胤祀臉色依然有些蒼白,看著氣色倒還尚好。此時聽聞胤□的邀約,胤祀微微一笑,點頭道:「我如今倒是空閒的很,哪裡有好酒,自然便是要向哪裡去的。九弟的邀約,我一定到。」
胤禎望著身著鵝黃色旗裝柔順的坐在康熙身側的年兮蘭,忽然轉頭向自家四哥詢問道:「年羹堯自從兩年前被皇阿瑪提升為四川巡撫,如今已是顯赫的封疆大吏。年僅三十歲的封疆大吏,在大清也算是十分罕見了。
我聽說年羹堯上任之後提出了很多興利除弊的措施,並且帶頭做出表率,拒收節禮,自稱『甘心淡泊,以絕徇庇』。正月初一的宮宴之上,皇阿瑪還在文武百官面前讚許了年羹堯,看樣子似乎對他寄於厚望。四哥,你看這其中可否有熙妃的功勞?」
胤禛擰緊眉頭,沉聲道:「休得胡言亂語!皇阿瑪一向知人善用,他重用年羹堯之時,熙妃年紀尚小。年羹堯於四十八年被皇阿瑪破格提升為四川巡撫,那時候熙妃尚未入宮。當時,皇阿瑪根本不曾見過熙妃,又豈會因為她而重用年羹堯?」
胤禎皺了皺眉頭,總是覺得自家四哥在提及熙妃之時,言語間似乎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胤禎又仔細凝神打量著四哥,見他依舊是以往那幅冰冷淡漠的面容,又微微鬆了一口氣。
胤禎望了望座位相距甚遠的年兮蘭與胤禛,不禁暗笑自己多心。如此八竿子也打不著的兩個人,又怎會有什麼關係呢?
宴席過半,宮娥獻舞。
眾人望著舞姿翩遷、身形妖嬈的舞姬,驚訝地發現領舞的宮女眉眼之間竟然與年兮蘭十分相似。
眾人皆好奇的向坐在上首的康熙望去,卻見康熙正側著頭,輕聲細語的與身旁的年兮蘭正說著什麼,銳利的鳳眸之中不見往日的半分凌厲,眼中溫暖的笑意堪比春日暖陽。在場之人無不驚歎,原來皇上竟也有這樣如沐春風的笑容。
謹貴人原本見那舞姬的長相與年兮蘭相似,心中頓時竊喜不已,興災樂禍的坐在一旁,想要看年兮蘭出醜。
然而謹貴人等了半晌,不見有人膽敢以那名舞姬的相貌嘲笑年兮蘭半句,心中不由得萬分失望。僅貴人本來還想看似無意品評一句舞姬的長相,借此影射、諷刺年兮蘭,然而望著康熙對年兮蘭百般寵愛的模樣,心中又不禁膽怯起來,只能將心裡那些陰暗的心思暫且收起,扯出一抹牙疼的笑容,跟著眾人一起觀賞舞蹈。
當晚,年兮蘭與康熙同榻而眠。
年兮蘭依偎在康熙溫暖舒適的懷抱中,望著昏昏欲睡的康熙,忽然開口問道:「依皇上看,那名領舞的宮女與妾身的容貌可有相似之處?」
康熙卻是疑惑的睜開雙眼,不解地詢問道:「哪位領舞的宮女?」
望著康熙迷惑不解的模樣,年兮蘭突然想起今日宮宴之上獻舞的確不止一群宮女,不禁淺笑著解釋道:「就是開場那支舞領舞的宮女……」
康熙認真的想了想,卻是搖頭笑道:「看來,朕的確是光顧著看你了,竟然怎麼也想不起那名領舞的宮女相貌如何。若是你當真想要知道答案,朕改天將那名宮女喚到面前,仔細看看清楚,然後再回答你如何?」
望著康熙臉上揶揄的淺笑,年兮蘭忽然明白了康熙的心意,心裡頓時劃過一縷暖流,竟是無比的熨帖與愜意。
年兮蘭蜻蜓點水般的吻上了康熙的唇,剛想退開卻被康熙輕輕按住後腦,加深了這纏綿的一吻。
原本按照劉聲芳的估計,懷有雙胎的年兮蘭極有可能早產。然而,或許是由於康熙將年兮蘭母子照顧得太好了的緣故,年兮蘭腹中的兩個小傢伙竟是住得十分安穩,一直拖到足月,依然尚未發動。
由於康熙擔心年兮蘭會隨時生產,因此便將早已安排好的四位接生嬤嬤留在翊坤宮偏殿居住,更是命御醫劉聲芳每日早晚為年兮蘭診兩次平安脈,以確保年兮蘭母子三人平安無恙。
七月初六當晚,年兮蘭興致勃勃的準備好明日乞巧所用的彩縷、七孔針等物,又與康熙一起畫了半幅桃花,便覺得有些疲憊,腰腹處隱隱有些酸脹之感。
年兮蘭心中有所預感,因此早早便上床歇息。康熙見年兮蘭睡熟後,又批閱了半晌奏折,直到子時方才睡下。
年兮蘭睡到半夜,便覺腹中隱隱作痛。年兮蘭睜開眼睛,默默在心裡計算著時間。年兮蘭感受著腹中頻頻傳來有規律的陣痛,心裡便有了數,知道兩個寶貝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於是急著出來與自己見面了。
年兮蘭見康熙睡得正熟,便支起身子,輕輕撫摸著康熙的臉頰,低頭在康熙的耳邊輕聲說道:「皇上,快醒一醒。妾身有些腹痛,許是兩個小寶貝終於等不及,決心出來與咱們見面啦!」
康熙正睡得迷迷糊糊,聽聞年兮蘭所言,微微勾起唇角,伸手輕拍著年兮蘭的後背,輕聲呢喃道:「出來見面好啊,朕也想盡快見到她們……」
康熙模模糊糊的說完,忽然身子一震,驚訝的轉過頭去望著年兮蘭,急切的追問道:「你剛剛說什麼?莫非你真的……快要生產了?」
雖然不想嚇到康熙,年兮蘭卻依然輕輕的點了點頭,「孫嬤嬤曾經為妾身講解過生產的過程,妾身猜想自己的感覺應該不會錯。」
見年兮蘭回答的如此篤定,康熙頓時倒吸一口冷氣,迅速地披衣起身,喚來在門口守夜的李德全,命其即刻前往太醫院將劉聲芳傳來翊坤宮以備不時之需。同時命芳婉、芳藺將接生嬤嬤喚來寢殿查看年兮蘭的情況。
負責接生的嬤嬤仔細查看了年兮蘭的情形,隨即恭敬的向康熙回稟道:「啟稟皇上,熙妃娘娘如今已經發動,即將生產。奴婢們這便扶熙妃娘娘前往產房。由於熙妃娘娘是第一次生產,因此所需時間會比較漫長。只怕最快也要晌午左右方能生下皇嗣。」
康熙聽聞此言,心中湧起一陣心疼,竟然親自為年兮蘭披好衣衫,小心的將她打橫抱起,逕直送入產房內。
接生嬤嬤們見此情形,頓時大汗不已,連忙恭敬的勸說道:「產房污穢,恭請皇上暫且迴避。」
康熙沒有理會接生嬤嬤的勸告,自顧自的握著年兮蘭已經滿是汗水的小手,溫柔的說道:「不要怕!朕就在外面等著你。若是有什麼事,就大聲的喚朕,朕都聽得到。」

  ☆、第49章 ,請支持哦*□▽□*

年兮蘭這一發動,翊坤宮上下頓時忙碌起來。好在康熙事先早已有所安排,此時翊坤宮的宮人們在李德全與芳婉的帶領下,皆各司其職,並無半分混亂。
而在產房中侍奉年兮蘭生產的接生嬤嬤與宮婢們,更是經過康熙的嚴格篩選。康熙不僅對其人品能力瞭若指掌,甚至動用暗衛將其祖上十八代查得一清二楚,保證所用之人皆身家清白,皆對年兮蘭忠心耿耿。
究其原因,乃是由於端陽節宮宴之上,木槿在御膳房為年兮蘭準備的紅棗烏雞湯中發現了足以致人小產的藥物。
康熙知曉後此事後自然雷霆震怒,責令李德全嚴查此事,並且順帶著重新將翊坤宮內所有宮人重新嚴查一遍。雖然並未查出其他宮房派來的細作,卻依然將兩名身份可疑的宮婢調到其他宮房侍奉,而對負責接生的四位嬤嬤自然查得最為仔細。
然而康熙經過一番仔細查證,卻未能查出用藥謀害年兮蘭的主謀之人。
雖然康熙命人嚴審了呈湯上殿的宮婢,但是那名宮婢在受刑之後卻只招認自己是奉榮妃娘娘之命,計劃在呈湯上殿之時假裝不小心滑倒,故意將熱湯潑在熙妃娘娘的身上,令熙妃娘娘當場出醜。然而對於下毒謀害熙妃一事,那名婢女卻至死也不肯承認。
康熙曾找榮妃查證此事,沒想到一向膽小怕事的榮妃對此事卻供認不諱。
面對康熙的責問,榮妃含淚提及自己當年在懷有長子承瑞之時,也曾在宮宴之上被人謀害,被宮婢有意打翻的熱湯所傷,至今身上仍留有疤痕,更是導致承瑞早產,先天不足以至早夭。而當時康熙雖然也曾查證此事,但事後卻不了了之,對於嫌疑最大的元後赫捨裡氏諸多偏袒。
榮妃心中不甘,因此故意將同樣的計謀用在深受盛寵的年兮蘭身上,希望能夠令康熙痛徹心扉,為無辜早夭的承瑞討回公道。
榮妃的話令康熙想起當年他年輕勢薄,並且尚未奪得朝中大權,為了籠絡住索尼,遏必隆等顧命大臣,必須將赫捨裡氏等人娶入後宮,並許以高位。而為了獲得索尼的支持,康熙便有意無意的放任了赫捨裡氏對後宮的管制,對於其使計把持皇室血脈一事,康熙雖然有所耳聞,但卻一直不願細想此事。
因為,當時康熙需要一位出身赫捨裡氏家族的賢後,因此,赫捨裡氏便只能是德行出眾、母儀天下的賢後。
因此,當赫捨裡氏為了誕育胤礽而遭遇難產之時,對於捨棄赫捨裡氏而保住自己急需的嫡子,康熙心中其實並無半點糾結與不捨。
但年幼的胤礽的確十分乖巧,康熙在親自撫育胤礽的過程中,對年幼喪母的胤礽有著說不出的憐愛與疼惜。雖然如今的結局並不完美,但是曾經有一段時間,康熙的確是真心將胤礽當作儲君來悉心培養的。
如今早已時過境遷,康熙對於榮妃難以釋懷的往事,也只有一聲歎息。
康熙語重心長的勸說榮妃,「常言道,人死萬事休。過去的事,你便不要再想了。雖然承瑞已經不在了,但是別忘了,你還有一個兒子。即便是為了胤祉,你也該好好保重自己。朕看你近來心有些不靜,便留在寢殿好好抄抄經書吧。」
康熙雖然處置了榮妃,然而這些惹人心煩的事情康熙自然不會讓年兮蘭知曉。但是通過此事,康熙卻發現了幕後主謀之人對於宮中的奴婢有著驚人的掌控力。
康熙暗暗將此事放在心上,命內務府加強了對於宮婢與太監們的管制,並且派遣可靠的心腹於暗中查探,逐漸理清各宮房奴婢之間錯綜複雜的種種關係。
康熙原本以為自己部署好一切,確認年兮蘭周圍侍奉的宮人並無半分危險,那麼,在年兮蘭生產之時,自己便不會過於擔心。然而事到臨頭,康熙才恍然發現,如今給年兮蘭帶來巨大危險之人不是別人,恰恰正是他自己。
已經有著多位子嗣的康熙深知自古以來女子生產,如同在鬼門關裡走半圈。但由於康熙對那些女子並沒有太過深厚的感情,因此,也便覺得宮廷之中去母留子實屬平常之事。畢竟,皇后妃嬪再尊貴,也比不過皇室血脈。在關鍵時刻,保住大清未來的江山社稷至關重要。正因為如此,即便是貴為皇后的赫捨裡氏,也為了生下太子胤礽而血崩而亡,更遑論宮中其他妃嬪。
此時此刻,康熙望著緊閉房門的產房,竟然有些後悔讓年兮蘭年紀輕輕便懷有身孕。康熙想起年兮蘭纖瘦的小身板,再想起她那碩大渾圓的腹部,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
心煩意亂的康熙不停的在產房外踱著步,時而駐足皺著眉頭,緊盯著產房緊閉的殿門出神,生怕會有宮婢突然推門出來跪在地上問他,究竟是要保住熙妃,還是她腹中的兩個皇嗣。
李德全見康熙心煩氣躁的在產房門外走來走去,自然不敢上前打擾,然而又不能呆愣愣地站在一旁,因此便一咬牙,也跟著康熙身後不停的轉著圈。
康熙心煩意亂的等了半晌,心裡總是覺得有些不對勁。康熙突然一回身,李德全躲閃不及,竟直接撞到了康熙的身上。
李德全心中一驚,連忙跪在地上連連請罪。康熙被李德全這一撞,卻是恍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年兮蘭自從進入產房至今已有小半個時辰,然而產房中卻並未傳出半聲叫嚷或哭喊,安靜得有些可怕。
康熙心中擔憂不已,連忙將芳婉喚出產房,擰緊眉頭心急的追問道:「熙妃現在究竟如何?莫非是疼得暈過去了不成,為何沒有半點聲音?」
芳婉恭敬的回稟道:「啟稟皇上,由於現在還未到使力的時候,因此孫嬤嬤勸娘娘暫且忍耐,以免此時大哭大鬧耗盡了體力,待到需要用力的時候反而使不出力氣來。」
芳婉見康熙露出關切的神色,又輕聲解釋道:「孫嬤嬤剛剛還稱讚娘娘堅強勇敢,竟然咬牙挺過陣陣疼痛,既無叫嚷,也無哭鬧。若是疼得狠了,娘娘便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強自忍耐。孫嬤嬤擔心娘娘會將嘴唇咬破或是咬壞了牙齒,因此疊了乾淨的錦帕放入娘娘口中讓娘娘咬著,以免娘娘傷到自己。」
康熙聽聞此言,頓時心疼不已,煩躁的轉了兩圈,又瞪著芳婉追問道:「熙妃究竟何時才能生下孩子?她現在可有危險?」
芳婉連忙回稟道:「娘娘此時的情況還好。接生嬤嬤說娘娘的胎位很正,產程進展也很順利,必定可以平安生產。只不過娘娘懷的是頭胎,因此還需要一些時間方能生下皇嗣。」
康熙擺了擺手,令芳婉回產房去好生侍奉年兮蘭,心中卻並未由於芳婉所言放下心來。
睏意全無的康熙既無法返回寢殿安寢,又看不進去任何書籍,只能耐著性子,心煩意亂的等在產房外。
雖然時值盛夏,然而夜風依舊寒涼如水。
李德全取來明黃色披風披在康熙身上,小心翼翼的勸道:「如今丑時已過,皇上過一會兒還要早朝。不如皇上先回寢殿稍做休息,奴才替皇上守在這裡等消息。若是熙妃娘娘這邊有任何動靜,奴才便立即前往寢殿回稟皇上!」
康熙瞥了李德全一眼,緩緩搖了搖頭,「再等等看吧。」
康熙想起適才年兮蘭疼得滿頭冷汗,卻依然對他微笑的樣子,皺眉輕歎道:「朕剛剛已經答應了熙妃,會在產房外等著她,朕又豈能對她食言?小丫頭一向膽小,半夜做噩夢都會驚得一身冷汗,如今又是頭一遭產子,還不知道此時心裡會如何害怕呢!朕既貴為天子,守在此處,多少也能使她心安一些。左右近來朝中並無大事,早朝晚去一時片刻也並無大礙。」
李德全見康熙如此在意年兮蘭,竟然因年兮蘭產子而甘願推遲朝會,不由得心中一驚;又見康熙心意已決,也不敢再勸,只默默的退到一邊,靜靜地陪伴康熙一起等待。
康熙看了看依舊聽不見年兮蘭半點聲響的產房,愈加擰緊了眉頭,隨即又抬起頭仰望著繁星點點的夜空,只覺得今晚是他所經歷過的最為漫長的一次等待。
產房內,年兮蘭只覺得腹痛越發綿密劇烈,她雖然為了節省體力,勉強忍耐不加哭喊,然而身上的寢衣早已被層層冷汗所浸濕,粘膩的貼在身上,模樣十分狼狽。
接生嬤嬤再次查看了年兮蘭的情況後,終於欣喜的說道:「恭喜娘娘,如今娘娘的產道已經開到十指,龍胎的胎位也很正,只等破水以後,娘娘便可以開始用力了!」
孫嬤嬤拿著錦帕為年兮蘭擦去額頭上的汗水,細細的叮囑道:「娘娘等會兒覺得腹痛之時便深吸一口氣,然後屏住呼吸努力向下用力,以便可以將龍胎推出體外。娘娘若是能夠忍住,便盡量不要大聲哭喊。否則既會浪費不少體力,也會延長產程。」
年兮蘭知道孫嬤嬤的建議是為了她好,正想點頭答應,腹中卻再次襲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年兮蘭一時忍耐不住,「啊」的一聲呼痛出聲。
年兮蘭感到身下流出了溫熱的液體,只聽接生嬤嬤大聲勸道:「娘娘莫怕,破水之後產程會加快數倍,龍胎很快便可以出生了!娘娘多用些力氣,堅持一下,很快就可以平安了!」
年兮蘭連忙屏住呼吸,按照接生嬤嬤的提醒用力。
陣痛間歇期間,芳婉、芳藺連忙遞上滋補的雞湯。年兮蘭儘管沒有胃口,卻依然逼著自己盡量將雞湯多喝幾口,以便可以補充體力。如此反覆用力幾次,竟是再也沒有哭喊過半聲。
一直守在產房外的康熙被年兮蘭的一聲驚呼嚇了一跳,連忙走到產房門口側耳細聽,然而除了接生嬤嬤偶爾的幾句提醒以外,卻再也聽不到年兮蘭的半點聲響。
康熙心中頓時掠過無數種可怕的念頭,每一個設想都有著他無法接受的結局。
康熙煩躁的在產房外傳了兩圈,正欲喚芳婉出來問清楚產房內的情況,卻忽然聽聞產房內傳出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
康熙心中一喜,隨即想到年兮蘭懷的是雙胎,此時腹中還有一個孩子尚未生下來,不禁又皺起眉頭,暗自擔憂起來。
此次倒沒有讓康熙等候太久。只過了不到半個鐘,隨著產房內再次傳出嬰兒的啼哭之聲,第二個孩子也平安降生。
當地一縷晨光映照在翊坤宮金碧輝煌的殿頂之上,兩位接生嬤嬤分別抱著兩位包裹著紅色錦被的嬰兒走出產房,滿臉笑容的跪在康熙面前,向康熙道喜:「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熙妃娘娘為皇上誕下一對龍鳳胎,小阿哥比小格格早出生半刻鐘,真乃是龍鳳呈祥的祥瑞之兆啊!」
康熙皺著眉頭,立即追問道:「熙妃現在如何,可否平安無恙?」
接生嬤嬤連忙回稟道:「熙妃娘娘一切安好,只是有些勞累過度,此時已經睡著了。」
康熙聽聞此言,終於放下心來。
康熙神色略緩,轉頭望著接生嬤嬤懷中抱著的兩個嬰兒,驚訝的發現兩個寶貝雖然剛剛出生,然而卻生得皮膚白皙、粉妝玉琢十分可愛,半點不像其他剛剛出生的嬰孩那般紅彤彤的猴子模樣。
康熙仔細看了看兩個嬰孩兒的面容,驚訝地發現兩個孩子的容貌竟然分別肖似自己與年兮蘭,不禁覺得萬分有趣。
康熙笑瞇瞇的伸手抱起容貌與年兮蘭極為相似的小格格,臉上滿是柔和的笑意:「朕的小格格真是可愛!剛剛出生就生的這般玲瓏剔透,果然是天生的美人胚子。瞧這可愛的小模樣,果然與她那美麗的額娘一模一樣!」
康熙一邊說,一邊抱著小格格向產房中走去。
原本,兩位接生嬤嬤見康熙只看了小阿哥一眼,便親自抱起小格格不停的誇讚,心中便已經十分驚訝,此時又見康熙竟然懷抱著小格格舉步向產房走去,頓時大驚失色,連忙小心翼翼的勸阻道:「產房血污不祥,只怕會衝撞了皇上。等奴婢們為熙妃娘娘更換好衣衫,將熙妃娘娘送會寢殿之後,皇上再見熙妃娘娘也不遲……」
接生嬤嬤的話在康熙凌厲的目光中漸漸消聲,兩人眼睜睜地望著康熙神色自若地走入產房,卻不敢再勸阻半句。兩位嬤嬤相互對視一眼,連忙懷抱著閉目熟睡的小阿哥匆匆跟隨康熙返回產房內。
此時,芳婉、芳藺已經為年兮蘭清理了身上的血污,更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因此,年兮蘭整個人看起來尚算十分清爽,只是臉色略蒼白,輕蹙的秀眉透著淡淡的倦容。
芳婉、芳藺與木槿三人見康熙竟然走進產房,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神色平靜的向康熙行了禮,之後便安靜的退到一旁,以免打擾康熙與年兮蘭相聚。
康熙放輕腳步走到年兮蘭身邊,將小格格輕輕放在年兮蘭身旁,轉身又從接生嬤嬤懷中接過小阿哥放在小格格的身邊,側身坐在床榻旁邊,握著年兮蘭柔軟的小手,輕聲說道:「朕的蘭兒果然厲害,第一胎竟然便為朕生了一對珍貴難得的龍鳳胎!咱們的小格格和小阿哥都可愛極了。小阿哥的容貌很像朕,小格格的相貌更是與你如出一轍。朕心甚喜,真想立即與你好好慶祝一番!」
康熙望著年兮蘭疲倦的容色,伸手輕輕撫了撫年兮蘭蒼白的臉頰,柔聲道:「朕知道你為朕誕育兩個孩子十分辛苦。你先好好睡一覺。等你醒來,朕還要與你一起給咱們的兩個寶貝取名字呢!」
康熙說罷,又陪伴了年兮蘭一會兒,見年兮蘭睡得十分安穩,便終於放下心來。康熙囑咐芳婉等人好生侍奉年兮蘭,而後便返回寢殿更衣用膳,隨後便心情愉悅的上朝去了。
熙妃於七月初七七夕當日寅時初刻平安為康熙產下一對龍鳳胎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般迅速傳遍了宮廷內外。
朝中大臣皆覺得龍鳳呈祥乃是極為難得的祥瑞,紛紛上表表達自己的恭賀之情,並且趁機歌功頌德一番。
而後宮的諸位妃嬪們則對年兮蘭的好運氣艷羨不已。
和嬪撫著自己平坦的小腹,幽幽的歎息道:「竟是一對兒龍鳳胎!熙妃果然是好福氣呢!」
密貴人則輕蹙著秀眉仔細打量著鏡中略顯憔悴的女子,悵惘的長歎一聲,神色越發黯然。
宜妃撫摸著自己手上從胤□那裡新得的紫翡指環,冷聲嗤笑道:「原來是龍鳳胎呀!這熙妃的運氣好得讓人嫉妒!只是不知道咱們這位喜新厭舊的皇上,能夠將這份令人側目的盛寵維持多久?」
諸位妃嬪中最為氣憤的便屬永和宮的德妃。
德妃見年兮蘭竟然平安的產下龍鳳胎,且母子均安,便恨得牙根癢癢。
德妃暗自後悔不已,責怪自己竟然一時不察被年兮蘭專鑽了空子,生下一對兒龍鳳胎,如此一來,只怕原本便十分寵愛年兮蘭的皇上更是要將她寵上天去了!

  ☆、第50章 ,請支持哦*□▽□*

熟睡中的年兮蘭再一次夢到了前世的四個孩子們。然而,這次的夢境又與以往有所不同。
以前,年兮蘭每次在夢種見到前世的四個孩子,他們的年歲與容貌皆是年兮蘭最後一次見到他們時的樣子。然而此次入夢,四個孩子竟然是長大成人以後的模樣。
年兮蘭曾經無數次幻想過,倘若前世的四個孩子能夠平安的長大,他們會是怎樣的模樣。而她的這個奢侈的願望卻從來不曾實現過。
此時,年兮蘭激動的望著面前四位挺拔俊秀的青年男女,驚訝的用手掩住口,晶瑩的淚水無法控制的從眼睛裡流淌出來,明明有千言萬語想要對他們訴說,此時卻又哽咽難言,幾次張口卻都未能說出半個字來。
福惠微笑著開口道:「我們四個皆已輪迴轉世,有了新的生活。因為額娘心中的執念一直無法心安。如今在有緣人的相助之下前來與額娘一會,以慰額娘思念之情。從今而後,天長水遠、世事茫茫,也許無緣再見。我們自會各自珍重,請額娘勿再以我們幾人為念。望額娘珍重萬千、一世平安。」
福惠說罷,四人便微笑著與年兮蘭告別,身影漸漸遠去,終至消失不見。
年兮蘭如何捨得就這樣讓幾個孩子離開?因此,年兮蘭只愕然片刻,隨即發足狂奔,不捨的追在後面,悲淒的喚道:「不要離開額娘……不要……」
「蘭兒,醒醒,不要怕!咱們的孩子們都好好的,如今正躺在你的身旁。你一睜開眼睛便能夠看到他們了。」
聽著康熙柔聲的撫慰,年兮蘭漸漸從夢境中醒了過來。年兮蘭睜開雙眼,看見康熙正坐在床榻旁邊擔憂的凝望著她,見她甦醒,頓時露出喜悅的笑容。
康熙將年兮蘭擁入懷中,輕柔的為年兮蘭擦去臉上的淚水,低沉的語調帶著難以言喻的心疼,「可是又做噩夢了?好好的為何哭了起來?」
年兮蘭伸出手臂環抱著康熙的腰,將臉頰深深埋入康熙的懷抱中,喃喃道:「我夢見了孩子們……」年兮蘭身子一抖,忽然哽咽難言,只是越發緊緊的抱著康熙,仿若溺水之人緊緊抓住浮木一般。
康熙不疑有他,只當年兮蘭被產子之時的不適嚇壞了,因此才會胡思亂想,做了一些不著邊際的噩夢。
康熙輕柔的拍著年兮蘭的後背,微笑著安慰道:「咱們的小格格和小阿哥一切安好,你瞧瞧,他們不是正在你的身旁睡著呢?都已經是當人家額娘的人了,竟然還會因為虛幻不實的噩夢哭鼻子,真像是一個長不大的小孩子!」
年兮蘭趕忙推開康熙的懷抱,俯身細看兩個寶貝。許是與年兮蘭心有靈犀,小阿哥與小格格竟然在年兮蘭欣喜的目光中醒了過來,瞪著明亮清澈的雙眼望著年兮蘭,那可愛的小模樣簡直令年兮蘭的心都要融化了。
年兮蘭俯身抱起自己身邊的小格格,發現她的容貌竟然與前世的女兒有五六分相似,心中憐惜之情愈盛。小格格瞪著明亮的大眼睛看了年兮蘭一會兒,竟然張開粉嫩的小嘴露出一抹可愛的笑容,隨後似乎嗅到了年兮蘭身上香甜的奶香,便扭著身子往年兮蘭懷裡蹭去。
由於年兮蘭此次是足月生產,因此奶水格外充足。此時又被小格格在懷中蹭來蹭去,便已經自覺的開始溢出香甜的乳汁,浸濕了胸前的輕薄的衣裳。
一直關注著年兮蘭的康熙敏銳的發現她不自覺的扯了扯胸口的衣衫,頓時眼尖的發現了年兮蘭胸前的異樣。許久不曾與年兮蘭真正親熱過的康熙想到此時年兮蘭胸前的美景,腦海中便不由自主的浮現出種種香艷的美景,不由得看直了雙眼。
注意力早已盡數被懷中可愛的寶貝所吸引的年兮蘭自然沒有發現康熙的異樣。年兮蘭望著小格格著急的模樣,不禁回想起前世由於自己身體虛弱,幾乎沒有奶水,因此雖然心中十分疼愛孩子們,卻也從來不曾動過自己餵養他們的念頭。
然而,年兮蘭此時望著懷中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女兒,感受著自己胸前的濕濡,心中竟然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渴望,她好想親自餵養兩個孩子,悉心的陪伴他們慢慢長大。
年兮蘭眼中含著晶瑩的淚水,滿懷期待的望著康熙,忐忑不安的開口問道:「皇上,妾身想要為小格格喂一次奶,可以麼?」
康熙聞言卻是皺了皺眉:「朕早已經為小格格與小阿哥安排了四位奶娘,你也見過她們,都是身家清白的可信之人,必不會委屈了咱們的兩個孩子。你是朕心愛的熙妃,哪裡需要你親自餵養孩子們?」
年兮蘭黛眉微蹙,正欲開口解釋,卻見小格格撇了撇粉嫩的小嘴,哇哇的哭了起來。豆大的淚珠從那雙如同寶石般黑亮的眼睛裡滾滾滑落,那委屈的小模樣好不可憐。
見小格格一哭,頓時觸動了年兮蘭勉強壓在心底的傷心往事,不由得也跟著抹起眼淚來。
原本淡定的等在一旁,希望年兮蘭抱完小格格就會抱起自己的小阿哥見額娘與妹妹皆哭得十分傷心,不禁也撇了撇嘴,雷聲大雨點小的大哭起來。
眼見剛剛還喜樂融融的母子三人哭得傷心,康熙的心裡也不好受。
康熙望了望躺在床上瞪著自己乾嚎的小阿哥,又看了看窩在額娘懷裡哭得滿臉淚水的小格格,隨後又被年兮蘭盈滿淚水的雙眸刺得心中一痛。康熙揉了揉額角,深深的吸一口氣,徹底向年兮蘭母子三人投降了。
康熙輕輕咳嗽一聲,「雖然你親自餵養兩個孩子不合宮規,但是在翊坤宮內略微自在一些也不算什麼大事。你若是想要給小格格喂一次奶,便喂一次吧。只是以後天長日久,小格格還要至少喝兩三年的母乳。倘若你一直親自餵養她,實在太過辛苦。朕……捨不得你如此辛苦。」
年兮蘭驚喜的瞪大了雙眼,紅著眼眶動容地說道:「妾身謝皇上包容體諒!妾身也代小阿哥與小格格謝皇上恩典!」
年兮蘭謝了嗯,隨後便迫不及待的解開領口與胸前的盤扣,抱著小格格喂起奶來。由於,小格格先前已經被奶娘餵過一次奶,此時循著清甜的奶香,輕車熟路的湊到年兮蘭的胸前,用力的吸允起來。
小格格只喝了一口奶,頓時眼前一亮,只覺得此次喝的乳汁遠比上一次的好喝百倍,於是更加使出全身力氣拚命的吸允起來。
由於小格格吸允得太過用力,年兮蘭覺得胸口一疼,不禁輕呼了一聲,然而雙手卻更加小心的抱住小格格,只覺得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幸福與滿足之感瞬間襲遍全身,不禁露出喜悅的笑顏。
康熙見年兮蘭溫柔的將小格格抱在懷裡餵著奶,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柔情。康熙起身坐在年兮蘭身邊,展臂將年兮蘭母女倆人攬入懷中,臉上帶著柔和的笑容,低頭望著年兮蘭給小格格餵奶。
小格格畢竟剛剛出生不久,因此只喝了一刻鐘便有些飽了,迷迷糊糊的又睡了過去。康熙見小格格睡著了,便從年兮蘭懷中接過了小格格,將她放到自己的搖車裡。
康熙回過身來,正好見到年兮蘭俯身抱起小阿哥,正要給小阿哥餵奶,不由得皺了皺眉,心裡有些不舒服起來,「小格格嬌養一些也便罷了,但是,小阿哥是男孩子,不可過分溺愛。他若是肚子餓了,便讓奶娘前來餵他就可以了。」
年兮蘭微微一愣,低頭看了看不停的在自己胸前蹭來蹭去的小阿哥,心裡頓時覺得十分不忍,抬頭凝望著康熙的深邃的鳳眸,柔聲懇求道:「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既然剛剛妾身已經餵了小格格,如今便再讓妾身喂一次小阿哥吧!小阿哥已經十分不容易,眼巴巴的在旁邊等了半天,若是此時告訴他妾身不能親自餵他,豈不是會傷了他的心嗎?」
「小阿哥剛剛出生不滿一日,只怕連人都認不出,又豈會覺得傷心呢?」康熙極為不滿的瞥了一眼膩在年兮蘭懷中委屈的撇著嘴的小阿哥,伸手便從年兮蘭懷中將小阿哥抱了過來。
小阿哥等了半天,原以為馬上就能喝到香甜的母乳,卻沒想到本來已經到嘴邊的美食竟然又再次離自己遠去,頓時倍感委屈,不滿的大哭起來。
「皇上,小阿哥還小呢,若是將嗓子苦壞了,可如何是好?只讓妾身餵他一次,僅一次而已!懇請皇上成全!」
年兮蘭雖然深受康熙寵愛,但卻極少鄭重其事的向康熙求過什麼恩典。康熙望著年兮蘭滿含祈求的目光,忽然發現自己根本不願拒絕年兮蘭的請求。
康熙凝視了年兮蘭半晌,深邃銳利的鳳眸與清澈誠懇的雙眸對視,卻漸漸敗下陣來。
康熙無奈的搖了搖頭,將懷中哭鬧不已的小阿哥放到年兮蘭的懷中,無奈的搖了搖頭,「朕真是拿你們母子三人沒有辦法。喂吧,喂吧!不過,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年兮蘭臉上淚痕未乾,卻對康熙露出一抹美麗的笑顏,匆匆謝過恩後便溫柔的抱著小阿哥喂起奶來。
小阿哥終於如願以償的喝到甜美的母乳,舒服的閉上雙眼,一隻胖乎乎的小手自然的搭在年兮蘭的胸口。
康熙原本便對年兮蘭親自餵養小阿哥頗為不喜,此時見小阿哥不僅躺在年兮蘭的懷中悠閒自在的喝著母乳,竟然還敢給他毛手毛腳的占年兮蘭的便宜,心中不由得憋悶不已。偏偏他又已經答應了年兮蘭,此時又不能無緣無故的隨意反悔,因此只能鬱悶的等在一旁。
過了一會兒,小阿哥也終於喝飽了,開心的躺在年兮蘭的懷抱中沉沉睡去。年兮蘭正想多抱小阿哥一會兒,等他睡熟些再將他放下來。然而康熙卻迫不及待的將小阿哥從年兮蘭的懷中抱了出來,並且喚來奶娘將已經睡熟的小阿哥與小格格帶到偏殿休息。
年兮蘭正想將衣扣繫好,卻被康熙按住了手指,只聽康熙聲音暗啞的說道:「別急,先等一會兒……」
年兮蘭疑惑的抬起頭,卻見康熙正低著頭,目光灼灼的望著自己,明亮的眼眸中閃爍著璀璨的花火。
年兮蘭忽然明白了康熙的心思,頓時羞紅了一張俏臉,精緻秀美的嬌顏艷若朝霞。

  ☆、第51章 ,請支持哦*□▽□*

年兮蘭被康熙灼熱的目光看得臉色一紅,害羞的想要遮掩胸前的美景,卻被康熙溫柔而不失霸道的扣住了手腕。
「別遮,讓朕好好看看你。」康熙低下頭去,緩緩靠近年兮蘭,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語調帶著說不出的蠱惑。
年兮蘭見康熙在自己面前俯下身子,一張俏臉頓時如同火燒一般,儘管已經與康熙親熱纏綿過多次,卻依然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年兮蘭也知曉她在懷有身孕期間,的確將康熙憋得不輕。兩人雖然時常親密的膩在一起,卻始終小心翼翼的把持著尺度,除了穆常在引致的那場意外的纏綿以外,兩人即使偶有擦槍走火,也從未越過雷池半步。
康熙如此細心呵護、溫柔體諒,自然令年兮蘭感動不已。年兮蘭也曾暗自疑惑,身邊一向美女環繞的康熙為何近來如此清心寡慾,卻不知其實康熙早早便暗自向劉聲芳詢問過關於孕期同房的影響與禁忌。
猶記當時劉聲芳被康熙鄭重其事的傳到乾清宮,劉聲芳還以為康熙有極為重要之事要交由他去辦,卻沒想到康熙竟然會以異常嚴肅的表情向他詢問孕期同房的相關事宜,險些令劉聲芳震驚的掉了下巴。
其實,的確是康熙詢問之事太過匪夷所思,也難怪劉聲芳會如此驚訝。
如今只要是家中妻妾眾多的豪門大戶,自然都不會與懷有身孕的妻妾同房。更何況康熙貴為大清帝王,東西六宮有著諸多妃嬪可以隨時為康熙侍寢,康熙又幾時需要如此委屈自己,巴巴的守著一位身懷六甲的妃嬪?
然而,想到熙妃明媚鮮艷的傾城嬌顏,劉聲芳又十分理解康熙的心情。劉聲芳暗討:皇上自從得了熙妃之後,幾乎與她日夜相伴。看慣了熙妃萬中無一的好相貌,再看宮中其他的妃嬪娘娘,皇上自然會心中不滿。
劉聲芳雖然也想順著康熙的心意說些討喜的話,然而想到年兮蘭懷有雙胎,未免傷及年兮蘭與腹中的龍胎,只能冒著得罪康熙的危險,頂著康熙頗具壓力的視線,小心翼翼的回答康熙的問題。
據劉聲芳所言,普通懷有身孕的婦人在懷有身孕的第三個月到第七個月之間,只要身體並無異樣,是可以與夫君同房的。但是熙妃的情況又有所不同。由於熙妃乃是第一次懷孕,並且懷有雙胎。原本懷有雙胎的婦人便極易早產,常常於懷孕七至八月期間便會臨產。而懷孕中後期同房更加極易引起早產。因此,倘若命身懷六甲的熙妃娘娘侍寢,只怕會對腹中的龍胎產生極為不利的影響。
康熙聽聞劉聲芳所言,雖然著實鬱悶了一段時間,但終究不忍令年兮蘭冒有任何危險,因此也便打消了令懷有身孕的年兮蘭侍寢的念頭。
年兮蘭原本以為許久不曾與自己親熱過的康熙此時既然已經動情,只怕會難以控制自己的力道。然而,康熙的動作雖然有些急切,但卻異常的輕柔溫和,的確大為出乎年兮蘭的意料之外。
年兮蘭只覺得胸口一暖,緊接著從胸前傳來陣陣酥麻,早已被康熙調養得萬分敏感的身子頓時癱軟成一灘春水,只能無助的攬住康熙的後背,喃喃的輕喚著「皇上」。
康熙早已被年兮蘭的美態撩撥得動了情心,此時又軟玉溫香抱滿懷,不由得越發情動不已。康熙敏銳的發現年兮蘭身上原本清淺的幽香此時漸漸愈加濃郁,心中不禁萬分得意,湧起巨大的喜悅與滿足。
康熙雖然萬分想念年兮蘭嬌媚的身子,但卻依然不忘小心的顧及著她虛弱的身體,因此只擁著年兮蘭纏綿了片刻,便暫且放開了她,起身為她整理好衣裳。
「小丫頭,趕緊養好身子!等你滿了坐月之期,朕一定要讓你好好的伺候朕……」康熙伸手輕輕撫摸著年兮蘭紅熱的臉頰,低啞的聲音猶帶著尚未平息的慾念,最後一句話更是低下頭來貼在年兮蘭的耳邊喃喃細語,溫熱的呼吸噴入年兮蘭敏感的耳朵裡,令年兮蘭的身子微微一顫,頓時惹來康熙低沉愉悅的笑聲。
年兮蘭羞惱的瞪了康熙一眼,嗔怪道:「皇上又欺負妾身,妾身不依……」
康熙被年兮蘭那嬌嗔的模樣所迷,又忍不住將年兮蘭抱進懷裡好一頓膩歪,直到略微疏解了些許慾念,才放開年兮蘭。
年兮蘭被康熙糾纏得氣喘吁吁,直到此時仍有些心跳加快。然而想到自己剛剛只不過撒嬌的瞪了康熙一眼,卻再次給自己惹來這一番火熱的糾纏,因此,雖然此時心中懊惱,卻再不敢隨意的瞪康熙了。
康熙見年兮蘭彆扭的小模樣竟也不惱,只是溫和的詢問她可否覺得肚子餓,有什麼特別想吃的東西?
年兮蘭眼睛一轉,竟然說道:「妾身想吃冰糖葫蘆……」
康熙神色一僵,輕輕咳嗽了一聲,搖頭道:「這個恐怕暫時不行……姑且不論如今正時值盛夏,根本不是吃冰糖葫蘆的季節,更何況你如今尚未出月子,不宜吃那些太過寒涼甜膩的東西。」
其實,年兮蘭心中也知曉她此時是不能吃冰糖葫蘆的,剛剛之所以如此說,只不過是為逗逗康熙罷了。
如今聽到這個十分符合康熙脾氣秉性的回答,年兮蘭不禁莞爾一笑,柔聲道:「皇上所說的種種道理,孫嬤嬤早已經提醒過妾身。妾身剛剛如此說,只不過是想與皇上開個玩笑。皇上無需放在心上,只吩咐芳婉、芳藺隨意取些適合坐月子的婦人食用的膳食便好。」
康熙望著年兮蘭臉上柔美寧馨的笑顏,忽然很想滿足她所有的願望,盡己所能的將年兮蘭喜愛的所有東西盡數捧到她的面前。
康熙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不由得想起歷史上烽火戲諸侯的前車之鑒。康熙皺了皺眉頭,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額角,轉眼卻見年兮蘭正仰著頭,關切的望著自己,水潤的雙眸清澈見底,其中蘊含著滿滿的情意,卻無半分慾望及野心。
康熙忽然心中一鬆,釋然而笑,笑聲輕越而愉快,其中更有許久不見的輕鬆與暢快。
年兮蘭不解其意,疑惑的詢問道:「不知皇上因何事而發笑,能否說來也讓妾身跟著開心開心?」
康熙自然不能將實情相告,心念一動,故意對年兮蘭眨了眨眼睛,淺笑道:「朕剛剛在想,既然你想要吃冰糖葫蘆,不如朕吩咐御廚們想辦法做些溫熱綿軟的糖葫蘆給你解解饞,如何?」
年兮蘭聽聞康熙所言,頓時覺得萬分恐怖,「溫熱綿軟的……糖葫蘆?」年兮蘭臉上的笑容微微僵硬,扯了扯嘴角,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贊同的話語。
年兮蘭沉默片刻,終於收拾好臉上的表情,對康熙揚起一抹柔婉的笑容,輕聲說道:「妾身謝皇上費心安排。但妾身如今既已為人母,自然也該為小阿哥與小格格做一個好榜樣。因此,妾身不挑食。」
年兮蘭說完,還眨著大眼睛萬分誠懇的凝望著康熙,頓時惹得康熙一陣愉快的大笑,笑聲疏朗,竟是無比暢快。
康熙一邊笑,一邊伸手點了點年兮蘭挺翹的小鼻子,「你這個傻丫頭啊,真是朕珍貴的寶貝!」
芳婉與芳藺得了康熙的吩咐,連忙將早已為年兮蘭準備好的晚膳呈了上來。
年兮蘭清晨產子,隨後又睡了大半天,如今的確覺得有些餓了。年兮蘭早就知道月子裡所吃的膳食必須少鹽少糖,沒有什麼滋味,自然並不好吃,然而想起自己所生的兩個寶貝,年兮蘭又覺得萬分歡喜,甚至連這淡而無味的食物都吃得津津有味。
康熙見年兮蘭吃得香甜,也好奇的跟著嘗了一口,隨即擰起了眉頭,直著脖子將口中的食物嚥了下去,卻是驚訝的搖頭感歎道:「朕真是沒有想到,坐月子的婦人所吃的食物竟然如此難吃,不僅所用食材有限,味道竟也無比寡淡,真是委屈你了!你暫且先忍耐幾日,朕再命御廚們好好研究研究,看看可否將這些膳食做得好吃一些。等你出了月子,朕定要命御膳房好好準備一桌你喜愛的美味佳餚,好好給你解解饞!」
年兮蘭心中竊笑不已,暗自琢磨著自己在康熙的心目中,究竟是有多麼喜好口腹之慾,竟然令康熙替她委屈至此?
然而,能夠引起康熙的心疼與憐惜終歸是一件好事,這對於他們母子三人的未來極為重要。因此,雖然康熙對此事有所誤解,但年兮蘭卻也並不想為此事多做解釋。況且,被康熙呵護嬌寵的感覺,的確不錯呢!
康熙雖然沒有再動半口食物,卻一直坐在年兮蘭身邊陪她用完晚膳。
年兮蘭用完晚膳後,芳婉與芳藺連忙端來香茶供年兮蘭漱口之用,隨後又取來溫熱的巾帕為年兮蘭淨手。等到收拾妥當之後,兩人便知情識趣的退到殿外侍奉,以免打擾康熙與年兮蘭相處。
康熙想起兩個寶貝尚未取名字,便拉起年兮蘭的手,柔聲問道:「關於小阿哥和小格格的名字,你可有什麼想法?」
年兮蘭微微一愣,隨即莞爾道:「妾身書讀的不多,哪裡比得上皇上博學多才、通今博古。還請皇上為小阿哥與小格格賜名。」
康熙側頭想了想,淺笑道:「這樣吧,小格格的名字由朕來取,小阿哥的名字就交由你來決定吧!」
年兮蘭見康熙心意已決,也便不再推脫。年兮蘭回想著康熙兒子們的排行與名字,側頭思索片刻,輕聲道:「妾身很喜歡胤禧這個名字,皇上覺得如何?」
康熙笑著點了點頭,「的確是一個喜慶吉祥的好名字。如此說來,你為小阿哥所取的這個名字,倒是與朕為小格格所起的名字寓意不謀而合。」
年兮蘭眼前一亮,好奇的詢問道:「皇上給小格格取的是什麼名字?」
「悅寧。」康熙柔聲道,「喜樂愉悅、祥和安寧。朕希望咱們的小格格一生順遂,福祿綿綿。」
年兮蘭感動的望著康熙,動容的說道:「妾身代悅寧謝皇上賜名。悅寧能得皇上如此疼愛庇佑,必定可以一生順遂,平安喜樂!」
年兮蘭將頭靠在康熙寬厚的肩膀,輕聲說道:「妾身只希望胤禧與悅寧平平安安的長大成人,快樂幸福的安度此生。」
康熙眉目舒展,臉上露出一抹溫暖的笑容,輕輕的拍著年兮蘭的後背,柔聲安撫道:「你的心願一定能夠實現!這是朕給你的承諾。」
年兮蘭輕歎一聲,雖然在康熙看不見的角度,嘴角卻依舊揚起愉悅的弧度,清澈的雙眼劃過一抹動容之色:「皇上如此待妾身,實乃妾身之福。」

  ☆、第52章 ,請支持哦*□▽□*

52章
年兮蘭生產當日,康熙便昭告宮中,為小阿哥賜名胤禧,序齒二十一阿哥,為小格格賜名悅寧,序齒十二公主。
康熙此旨意一出,滿宮嘩然。
原本,熙妃為康熙誕下一對龍鳳胎,已經使後宮嬪妃艷羨不已,然而,小阿哥與小格格剛剛出生不過一日便被康熙賜名,並且正式序齒,這在宮中前所未有。即便是元後赫捨裡氏與孝懿皇后佟佳氏、溫僖貴妃鈕祜祿氏所生的兒女們,倘若幼年早夭,與不予序齒,尤其是早夭小格格們,更是常常連名字都沒有。
而熙妃所生的龍鳳胎剛剛出生便被康熙賜名序齒,雖然尚未有正式的封號,然而卻是上了玉碟名正言順的二十一阿哥與十二公主,如此盛寵,不禁令後宮眾人紛紛側目。眾人在羨慕之餘,不禁對康熙的心思有著諸多猜測,暗自估量著這對大清皇室的第一對龍鳳胎是否會對後宮與前朝的局勢產生影響。
僅有一女且年幼早夭的和嬪對於熙妃的好運羨慕不已,然而性格溫婉平和的和嬪一向不喜與他人爭鬥,只想獨善其身過自己平靜的日子,因此並未由於嫉妒而生出什麼險惡的心思。
已經為康熙誕育三位小阿哥的密貴人由於已經有子傍身,因此對於熙妃所生的龍鳳胎倒不甚羨慕,然而對於康熙給予熙妃的令人側目的盛寵,心中卻生出無限嚮往。
宜妃雖然嫉妒年兮蘭的好運氣,但是卻沒想過要出手對付兩個剛剛出生的嬰孩,只不過人前人後提及熙妃之時,言語之間都透著幾分酸溜溜的醋意。
德妃見康熙對於熙妃所出的龍鳳胎極為重視,心中不禁警鈴大作,對於這對原本在歷史上不該存在的龍鳳胎更為忌憚。
德妃很想即刻用計除掉這對礙眼的小鬼,然而卻又不敢在康熙已有戒心之時輕舉妄動。然而若讓這對深受盛寵的龍鳳胎漸漸長大,德妃又不免心煩意亂、如坐針氈,生怕歷史會因為這兩個孩子而有所改變,進而影響胤禛與自己的運勢。
德妃左思右想,忽然眼前一亮,既然這兩個孩子如今年齡尚小,需要由奶娘來餵養,倘若奶娘身上沾染了不潔之物,又或是吃錯了東西,只怕也會讓那兩個尚未滿月的小鬼遭受極大的危難。
德妃想到此處,不禁得意的笑了起來,心中暗暗想道:胤禧啊胤禧,你也休怪本宮無情。倘若你如同史書記載那般只是庶妃陳氏的兒子,那麼本宮也不屑於為難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只可惜,你偏偏是年氏的兒子,又佔著龍鳳呈祥的美名。倘若留你活在世上,只怕還不知道會惹出什麼麻煩來。既然如此,你便盡早安心上路吧!怪就怪你不該擋了本宮的兒子登基稱帝的宏圖之路。
德妃趁著夜深人靜之時,稟退了守夜的宮人,合上雙眼集中精神,順利的進入自己的空間中。
德妃望著這個只有四平方米見方的空間,微微皺了皺眉,心中不由得想起在意外穿越之前曾經聽說過的能人異士,對於自己這個僅有極為有限的儲物功能的空間十分不滿。德妃在擺滿藥品的貨架之上翻找了一會兒,取出一個盛有透明液體的玻璃瓶,於心中仔細謀算了一番,嘴角揚起得意的弧度。
德妃忽然覺得自己的這個空間雖然很小,其中既無修仙的功法秘訣,也不能帶至親之人進來避難,然而這個空間總算聊勝於無,在關鍵的時候,多少也能發揮一些作用。
然而,被宮中眾人羨慕、惦記的年兮蘭母子三人此時正面臨一個意想不到的難題。
康熙原本以為自己准許年兮蘭親自餵養胤禧與悅寧兩個小寶貝一次對他們而言已經是極大的縱容,但是,胤禧與悅寧顯然並不這樣認為。
倘若兩個寶貝從未喝過年兮蘭的乳汁也還罷了,然而他們如今既然已經品嚐道世間難得的美味,又如何肯再喝奶娘們的乳汁?
康熙原本是打定了主意不肯妥協的,然而胤禧與悅寧竟然日夜哭鬧不止,即使連餓了三頓也不肯喝奶娘們的乳汁,康熙心裡自然也不好受。
眼見原本胖乎乎、粉嫩嫩的兩個寶貝哭得聲嘶力竭,迅速的消瘦下去,年兮蘭雖然沒有再跟著淌眼抹淚的懇求康熙准許她親自餵養孩子們,但卻不顧自己虛弱的身體,成日將哭鬧不止的胤禧與悅寧輪流抱入懷中盡力安撫,紅紅腫腫的雙眼滿是心疼與憐惜,模樣竟是比剛剛生產之後疲憊不堪的模樣更加憔悴不已。
恨不得將年兮蘭母子三人放在手心裡疼寵的康熙如何忍心看著他們如此委屈,因此只能仰頭長歎一聲,無奈的擺了擺手,徹底妥協了。
「喂吧!喂吧!朕只要你們母子三人都好好的,至於其他的規矩,守不守也無所謂了!」
得了康熙的旨意,年兮蘭頓時開心不已,又哭又笑的連連向康熙謝恩,隨後便迫不及待的喂起了已經快被餓暈了的兩個小寶貝。
由於年兮蘭心疼兩個孩子,擔心他們餓壞了身子,因此便吩咐芳婉與芳藺分別抱著胤禧與悅寧,這樣她便可以同時餵養兩個孩子。
胤禧與悅寧兩個寶貝抗爭了許久,終於喝上了期盼已久的母乳,頓時來了精神,使出全身的力氣,咕嘟咕嘟的喝起奶來。
康熙見兩個小傢伙喝的香甜,忽然想起年兮蘭與眾不同的特殊體質,心中不由得暗自琢磨著兩個孩子如此鍾愛年兮蘭母乳的原因,逐漸也便釋然而笑,忽然覺得讓年兮蘭親自餵養兩個孩子雖然不合宮規,然而對於兩個寶貝而言,卻是一件極好的事。
康熙雖然准許年兮蘭親自餵養胤禧與悅寧,但卻令翊坤宮極少數知曉此事的近身侍婢嚴守秘密,並且將四位奶娘繼續留住翊坤宮侍奉,因此宮中其他妃嬪只以為年兮蘭正在翊坤宮坐月子,並不知道年兮蘭親自餵養兩個孩子。德妃依然小心翼翼的實施著自己的計劃,卻不知她這一步衝動魯莽的謀害胤禧的行為,逐漸將康熙懷疑的目光引到了自己與胤禛身上。
胤禧與悅寧本就是足月出生的孩子,因此雖然為雙胞胎,然而身量體重卻絲毫不比其他足月出生的嬰兒差。如今,康熙又准許年兮蘭親自餵養他們,兩個寶貝越發長得白胖可愛,嫩嫩的小臉兒彷彿剛剛摘下來的水蜜桃一般,粉嫩的彷彿可以掐出水來,讓人喜歡得恨不能上前在那白嫩的小臉蛋上咬一口。
胤禧與悅寧一個喜靜,一個好動,然而卻同樣愛笑,聰明伶俐得根本不像尚未滿月的嬰兒,就連康熙這個已有諸多兒女的帝王都覺得萬分驚訝。
康熙雖然依然偏疼容貌肖似年兮蘭的悅寧多一些,然而對於胤禧這個容貌與自己十分相似的小阿哥也十分疼愛。儘管康熙依舊秉持著「國賴長君」的觀念,此時根本不曾動過立胤禧為儲君的念頭,然而也正因為如此,康熙也樂得將胤禧這個老來子單純的當成兒子來疼愛。
自從添了胤禧與悅寧兩個小寶貝,翊坤宮中一下子比往日熱鬧了許多。在撫養照看兩個小寶貝的過程中,康熙與年兮蘭不禁覺得時光彷彿加快了腳步,不過轉眼之間,竟然已經過了一個月。
滿月可是兩個寶貝極為重要的日子,康熙疼愛胤禧與悅寧,特意為兩個孩子舉辦了盛大的滿月宴,後宮妃嬪、皇子皇女、宗室親貴皆需列席參加。
翊坤宮中,芳婉、芳藺正在康熙的指點下為年兮蘭換上一件由冰蟬絲織成的天藍色旗裝,未免引起年兮蘭皮膚不適,此件旗裝依舊未按品級縫製,只在下擺處以銀色及淺紫兩種繡線繡了幾朵芙蓉花,清新淡雅的樣式與極為合身的剪裁穿著年兮蘭的身上,越發顯得她肩若刀削,腰如約素。
年兮蘭懷有身孕之時身形便纖瘦如昔,月子裡又親自餵養兩個孩子,因此腰腹迅速恢復為懷孕之前纖細的模樣。由於年兮蘭不過豆蔻年華,年輕的肌膚有著極好的彈性與復原能力,儘管懷有雙胎且足月產子,然而年兮蘭的小腹之上卻絲毫沒有留下妊娠的痕跡,仍舊平坦光滑、細膩如初。
由於今日是兩個寶貝的滿月宴,一向不愛打扮的年兮蘭也著實在裝扮上花了些心思。淡掃蛾眉、輕點朱唇,淺粉色的胭脂襯得年兮蘭白皙的俏臉越發出眾,清麗之中透著一絲嫵媚,嬌艷欲滴又不失爛漫可愛,竟是世間罕有的好顏色。
擅長梳髮髻的芳藺取來一塊細長的扁方,將年兮蘭烏黑柔順的秀髮收攏於發頂,緊密的纏繞於扁方之上,再以髮飾固定。由於時值盛夏,因此年兮蘭選了康熙幾日前賜給她的由紫翡翠及白銀製成的芙蓉芳華頭面,白膩的手腕上帶著一隻冰涼潤透的紫翡玉手環。雖然只是簡單的一抹裝飾,卻恰好與髮髻上的頭飾相得益彰。
康熙見年兮蘭瑩白如玉的瓜子臉上一雙水目澄澈冰涼,如同花瓣一般形狀姣好的粉唇微微揚起美麗的弧度,唇畔噙著一抹溫暖的淺笑,和煦如同五月柔和的陽光,不禁也微微勾起唇角,讚賞的感歎道:「朕的熙嬪,果然好容止。」
年兮蘭親自動手給胤禧與悅寧換上自己親手縫製的質地柔軟、布料輕薄大紅衣裳,越發襯的兩個寶貝白嫩可愛,竟比那年畫裡的金童玉女還要可愛幾分。
年兮蘭憐愛的摸了摸兩個寶貝粉嫩的小臉蛋兒,命芳婉與芳藺分別抱著胤禧與悅寧,又命木槿隨侍在側,才與康熙手牽著手,一起談笑著向殿外走去。
乾清宮內,早早已經到齊的妃嬪皇子宗室親貴們三五人聚在一起,所談論的話題多少都與熙妃及大清皇室的第一對龍鳳胎有關。
相對於胤礽的淡漠、胤祉的嗤笑、胤禛的冷淡及胤祀的觀望,胤□卻是摸著下巴淺笑道:「八哥,我聽說咱們的這位二十一弟的相貌與皇阿瑪極為相似……嘿嘿,倘若真是如此,那我可要好好的抱一抱這位二十一弟呢!」

  ☆、第53章 ,請支持哦*□▽□*

雖然眾人對於久未露面的熙妃以及剛剛滿月的龍鳳胎已經有著諸多猜測,然而當康熙親自攜年兮蘭母子三人在宮人們前呼後擁的陪伴中走入乾清宮的時候,眾人連忙恭敬的跪地請安之餘,無不伸長了脖子,好奇的打量著熙妃與其所生的龍鳳胎如今是何種模樣。
除了心灰意冷的惠妃與榮妃以外,其餘諸位妃嬪見年兮蘭才剛剛出了月子便重新恢復了以往纖細窈窕的身姿,精緻秀美的嬌顏由於已經為人母,因此在天真爛漫之外又多了些許成熟的韻味,比起剛剛入宮之時的懵懂青澀更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魅力,心中不由得嫉羨交加。
然而,諸位妃嬪也知曉康熙對於年兮蘭與其所出的龍鳳胎極為寵愛,否則也不會專門為兩個孩子舉辦如此盛大的滿月宴。因此,其他妃嬪即使心中對年兮蘭與兩個寶貝有所不滿,面上卻依舊擠出一抹賢淑大度的笑容,竭力展示自己精心裝扮後的姿容,以期引起康熙的注意與興趣,進而能夠獲得今夜伴駕的機會。倘若能夠有幸夢熊有兆,後半輩子在這後宮之中也便有了指望和念想。
宜妃望著年兮蘭瑩白如玉、滑若清波的皮膚,竟然沒有半點暗沉或斑點,終於忍不住好奇的問道:「其他剛剛做完月子的婦人大多面色暗淡、且極易留下妊娠所致的斑點。然而熙妃妹妹才剛滿坐月之期便這般光彩照人,真是讓人羨慕不已。不知熙妃妹妹平常都用些什麼東西保護皮膚,可有什麼特別的秘方?」
年兮蘭微微一愣,隨即莞爾道:「我也沒有什麼護膚的秘方,只不過從小養成了喜歡喝水的習慣。每隔三五天,還會以少許白粉、蛋清與蜂蜜的調和之物塗抹於臉上,再用溫熱巾帕敷面一刻鐘。此後,皮膚便會比較嫩滑白皙,次日清晨氣色也會好一些。」
宜妃欣喜的點了點頭,爽利的說道:「夏日的太陽毒得厲害,近幾日我總是覺得臉色不如以前白皙。若是我用了熙妃妹妹的護膚之法以後皮膚的狀況有所好轉,我定要再備些厚禮親自前往翊坤宮好好謝謝熙妃妹妹。」
年兮蘭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大方而不失熱絡的說道:「這只是小事一樁,宜妃姐姐不必如此客氣。」
其他妃嬪面上雖然不動聲色,心中卻暗自記下年兮蘭剛剛所講述的護膚之法,打算按照此法敷臉,以期能有年兮蘭那樣吹彈得破的粉嫩肌膚。
德妃優雅一笑,看了看芳婉、芳藺懷中著的胤禧與悅寧,面上帶著誠摯的笑容,誇讚道:「熙妃妹妹的肌膚即便是與剛剛出生的小阿哥與小公主相比,也毫不遜色,難怪會讓後宮諸位姐妹們艷羨不已。」
德妃略微停頓片刻,又誇讚道:「熙妃妹妹果然是天生的美人胚子,難怪小阿哥與小公主生的如此漂亮可愛!」
宣嬪、密貴人、謹貴人也連忙跟著誇讚起年兮蘭與胤禧兄妹,話裡話外卻始終圍繞美白肌膚、瘦身纖腰的相關話題。宴席之上的氣氛倒也和樂融融。
與眾位妃嬪心思不同,在場的諸位皇子們由於適才胤□的一番胡言亂語,對於傳說中長相與康熙十分相似的胤禧更加感興趣。
胤□一見胤禧竟然比自己想像中更為肖似康熙,不由得越發來了興致。
在康熙宣佈開席之後,胤□特意尋了一個適當的時機,湊到兩個孩子近前,伸手從芳婉手中接過胤禧抱在懷裡,看著懷中綿軟可愛、粉嫩嫩的嬰孩,不由得笑彎了一雙魅惑的桃花眼,心中暗討原來皇阿瑪包子臉的模樣竟是如此可愛啊!
胤□抱著胤禧掂了掂重量,又伸出細長白皙的手指捏了捏胤禧胖嘟嘟的小臉蛋,見胤禧與康熙如出一轍的丹鳳眼露出懊惱的神色,不禁越發笑歪了一張俊秀艷麗的皮相。
胤□擔心胤禧惱了他,不肯再給他抱,眼睛一轉,連忙從身上解下一塊水頭十足的上好的玉珮塞到胤禧肉乎乎的小手裡,笑瞇瞇的誘哄道:「小胤禧,我是你英俊瀟灑的九哥。九哥有很多漂亮的小石頭,改日九哥再多拿一些來給你玩,好不好?你看這塊綠色的石頭漂亮吧,小胤禧喜不喜歡九哥送你的禮物?」
胤禧此時才剛剛滿月,小手如何拿的穩玉珮?只聽啪的一聲脆響,胤□前些時日新得的這塊心頭好便掉在地上碎成了兩半。
胤□臉色一僵,隨即卻笑道:「哈哈哈,想不到胤禧也有如此頑皮的時候!好在這樣的石頭九哥家裡還有很多,只要你乖乖的,日後九哥再尋好的給你。你看,九哥對你好吧!來來來,再給九哥笑一個……」
胤俄見胤□抱著胤禧玩得歡快,心裡也跟著癢癢起來。
胤俄心中尋思著:難得胤禧生了這樣一副好相貌,除了臉蛋圓潤、皮膚白皙一些,眉眼之間簡直與皇阿瑪一模一樣。以前自己小的時候,皇阿瑪可沒少教訓自己頑劣無忌、性格魯莽,甚至有一次自己被皇阿瑪親自手持戒尺追著打,屁股紅腫的接連幾天都不能仰面躺著睡覺。若是等會兒能夠有幸親眼目睹胤禧尿褲子的囧態,看著那張與皇阿瑪極為相似的面容因為尿了褲子而委屈的嚎啕大哭,自己再於一旁略盡兄長之責,溫和的教導胤禧幾句,那該是一件多麼有趣的事情啊!
胤俄心裡想著美事,嘴角恨不得都咧到了耳根子,也跟著站起身子,大步流星的走到胤□身邊,伸手從胤□懷中將胤禧抱了過去,口中還振振有詞的不停安撫道:「小胤禧,我是你的十哥!我雖然長得略微粗獷了一些,不像你的九哥那般唇紅齒白。但是,十哥帶孩子最有一套了!十哥府上的小阿哥們都喜歡與十哥玩。等你再長大一些,十哥教你騎馬射箭,帶著你打獵去!」
胤俄一邊說,一便豪爽的拍了拍胤禧肉乎乎的小屁股,然而平日裡看似粗枝大葉的胤禧今日卻非常細心,小心翼翼的控制著自己手掌上的力道,生怕拍疼了胤禧,將他惹惱了,以後可就再也沒有教導小傢伙的機會了,那豈不是會少很多樂趣?
原本神色陰鬱的胤礽見胤□與胤俄懷抱著胤禧玩得不亦樂乎,如何猜不出兩個弟弟的心思。胤礽看著胤俄懷裡白胖粉嫩的胤禧,不由得也微微勾起唇角,微挑的鳳眼中透出些許興致。
胤礽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走到胤俄身邊,淺笑道:「二十一弟果然長了一副討喜的好相貌!來,讓太子二哥抱一抱!」
胤俄雖然不喜太子,但卻不至於在大庭廣眾之下駁了胤礽的面子,於是瞥了胤礽一眼,小心翼翼的將懷中胖乎乎的胤禧遞了過去,口中還不忘叮囑道:「小孩子最怕扭了脖子、閃了腰!你的右手要在下面托著些,以免弄傷小傢伙!」
胤礽看都未看胤俄一眼,只以極為嫻熟的動作抱起胤禧,口中卻淡淡的說道:「十弟幾時這般囉嗦起來?孤也是有兒有女的人,這抱孩子的動作莫非還需要十弟來指教不成?」
胤俄聽見胤礽陰陽怪氣的腔調便有些心氣不順,正欲開口反駁幾句,卻忽然見到胤礽臉色微僵,露出極為古怪的表情。
胤俄仔細一看,原來是胤礽懷中的胤禧大大方方、豪不吝嗇的賞了胤礽一泡童子尿,胤礽深藍色的長衫上頓時濕了一片。
這下子可把胤俄與胤□樂壞了。胤□捂著肚子彎著腰,險些笑岔了氣;胤俄更是笑得前仰後合,伸手指著胤禧狂笑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胤礽瞪著懷中癟著小嘴滿臉委屈的胤禧,原本陰鬱的心緒竟是莫名的好轉了許多。
胤礽抬眼望了望正緊擰著眉頭望著自己的康熙,忽然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胤禧濕漉漉的小屁股,和顏悅色的安撫道:「莫怕,莫怕!小孩子尿褲子實屬平常,小胤禧不必覺得不好意思!二哥這就給你換一件乾爽的褲子,很快就不會再不舒服了!」
胤祀噙著一抹溫暖和煦、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緩步而至,興致勃勃的建議道:「還是讓八哥給你換尿布吧!八哥家裡的弘旺比你大不了多少,便是被八哥一手帶大的。因此,八哥這照顧嬰兒的手藝可是熟練的很,一定會將你照顧得妥妥貼貼、無微不至的!」
年兮蘭看著平素裡關係冷漠、且彼此間明爭暗鬥的幾位皇子竟然不約而同的對胤禧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如今更是爭搶著要為胤禧換尿布,不禁有些不安起來。
年兮蘭輕蹙著秀眉,忐忑的望著康熙,柔聲詢問道:「皇上,都怪妾身思慮不周,竟然忘記給胤禧帶更換的衣裳。妾身見兩個孩子也有些睏了,不如讓妾身先帶著他們回翊坤宮去吧。」
康熙此時見胤礽、胤祀等幾個讓他頭疼不已的兒子們竟然饒有興趣的逗弄著與自己容貌極為相似的胤禧,一眼便看出了這幫臭小子心裡的打算。康熙原本想要立即阻止,然而卻驚訝的發現平日裡勾心鬥角、相互爭鬥不休的幾個兒子竟然因為胤禧而露出笑容,在逗弄胤禧一事上倒是默契十足、齊心協力。
然而此時,康熙眼見一向嚴肅冷面的胤禛竟也淺笑著站起身子,緩步向胤禧走來,不禁嘴角狠狠一抽,伸手揉著自己額角,連忙開口阻止道:「胤礽、胤祀,你們幾個休要再胡鬧。胤禧自有宮人照顧,你們幾個爭搶什麼?」
康熙說罷,立即吩咐芳婉與芳藺帶著已經有些睏倦的胤禧與與悅寧在四名宮人的護送之下先行返回翊坤宮,將兩個孩子交由奶娘們照顧,卻側著頭溫和的對年兮蘭說道:「孩子們有奶娘們看顧,你不必擔心。你再陪朕多坐一會兒,等會兒朕送你回翊坤宮。」
年兮蘭心中雖然惦念兩個孩子,但終究不願當眾駁了康熙的好意,於是壓下心中的牽掛與不捨,對康熙莞爾一笑,輕輕點了點頭,那乖巧柔順的模樣看得康熙一陣心動,心中暗想:也是時候讓劉聲芳好好給年兮蘭診診脈了!
雖然康熙打算的很好,然而不巧的是身體一向無比健康的劉聲芳今日卻吃壞了東西,上吐下瀉好不狼狽,因此告了病假,回家養病去了。康熙知曉此事以後,著實鬱悶至極。
當晚,康熙眼巴巴的看著年兮蘭親自將胤禧與悅寧餵得飽飽的,之後便趕緊喚來奶娘將兩個孩子帶到偏殿休息。
年兮蘭一邊繫著衣扣,一邊不解的詢問道:「皇上為何如此著急命奶娘將胤禧與悅寧帶下去?妾身還想要哄他們入睡呢!」
康熙薄唇微揚,明亮的鳳眼中閃爍著璀璨的星光,傾身上前撲倒年兮蘭,在她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暗啞的嗓音帶著濃重的慾念,「你還是好好想一想,現在要如何將朕哄睡吧……」

  ☆、第54章 ,請支持哦?〔^?^*〕

年兮蘭被康熙炙熱的目光看得臉色一紅,粉唇輕啟,羞赧的柔聲喚道:「皇上……」
康熙一向最愛年兮蘭不勝嬌羞的美態,此時軟玉溫香抱滿懷,不由得越發心旌搖蕩。康熙伸手輕輕撫摸著年兮蘭紅熱的臉頰,緩緩低下頭去,吻住她輕啟的唇瓣。
年兮蘭伸出纖細的手臂,輕輕攬住康熙的脖頸,粉嫩的小舌欲拒還迎的與康熙霸道強勢的唇舌追逐嬉戲。康熙被年兮蘭撩撥得愈加情動,火熱有力的手掌彷彿帶著魅惑人心的力量,強勢卻不失溫柔的撫摸著年兮蘭的嬌軀,手掌所及之處無不引起年兮蘭輕微的顫抖,以及難以抑制的嬌喘輕吟。
康熙望著年兮蘭已然情動的嬌媚容顏,敏銳的覺察到年兮蘭身上的馨香漸漸濃郁,由原本的清香襲人,逐漸變為此時令人迷醉的陣陣幽香。康熙心中一動,再也壓抑不住自己想要擁有年兮蘭的慾念,只想要立刻佔有身下嬌媚動人的女子。
康熙微微抬起身子,伸手利落的解開年兮蘭身上凌亂不堪的衣裳,隨即又解開自己身上的龍袍,未及褪下袍服,便迫不及待的向年兮蘭俯下身子。
事實上,年兮蘭的身子早已恢復如初。然而,年兮蘭由於才剛剛出了月子,且許久不曾與康熙同房的緣故,因此心中難免有些緊張。加上被康熙略微有些急切的動作嚇了一跳,年兮蘭便情不自禁的伸手抵住康熙的胸膛,微微蹙眉,輕呼了一聲。呼聲雖然不大,卻有著顯而易見的不安與懼怕。
康熙原本急切的動作竟然由於年兮蘭這聲細小的呼聲生生停了下來,雖然臉色有些難看,但卻依然輕輕的吻了吻年兮蘭白皙的額頭,擔心的詢問道:「怎麼了?可是身子有什麼地方不舒服麼?」
年兮蘭萬萬沒有想到康熙竟然會在此時停下動作,不禁愕然片刻,神色複雜的凝視著康熙,咬著嘴唇緩緩搖頭道:「妾身沒有不舒服,妾身多謝皇上惦念。」
康熙敏銳的捕捉到年兮蘭清澈水潤的雙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與動容之色,還以為細膩敏感的年兮蘭明明身體不適,卻為了讓自己盡興而勉強忍耐著,不禁皺了皺眉,輕聲細語的安撫道:「你不必害怕,朕自有分寸,必不會傷了你……」
康熙一邊說,一邊低頭在年兮蘭的耳邊喃喃低語了幾句話,年兮蘭身子一震,難以置信的望著康熙,卻見康熙明亮的鳳眸之中滿是疼寵與憐惜,忽然便紅了眼眶,喃喃道:「皇上根本不必如此委屈自己,妾身的身子當真無事,可以為皇上侍寢……」
康熙輕柔的為年兮蘭拭去眼角的淚水,低聲輕笑道:「朕的小蘭兒幾時通曉醫術了?竟然還會給自己診脈斷症!你的身子恢復得如何,可不是由你隨便說說就算數的。等劉聲芳病好了,還是讓他為你仔細診診脈,得知你身子安好,朕才能夠放心。」
康熙見年兮蘭依然蹙著眉,潔白的貝齒不自覺的咬著嘴唇,便知道她依然還在糾結此事。
康熙目光微閃,忽然伸手捏了捏年兮蘭細白的臉蛋,揶揄的輕笑道:「以後等你的身子養好了,有的是機會讓你為朕侍寢,你如今又何必如此迫不及待要自薦枕席?」
康熙此言一出,果然成功的將年兮蘭逗的撲哧一笑。
年兮蘭笑了片刻,逐漸收斂起臉上的笑意,動容的凝望著康熙,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的撫摸著康熙雖然不再年輕卻依然俊朗儒雅的面容,口中溢出輕聲的歎息。
年兮蘭忽然發現,原來一個男人最令女子動心之處並非擁有巨大的權勢與財富,也並非枕席之間強勢霸道的征服,而是當這個男人願意為了心儀的女子而甘願委屈自己,將她的身體康健放在心上時刻記掛的時候,才最能打動這名女子的真心。
年兮蘭腦海中混亂已極,一會兒是前世被胤禛利用,痛失四個孩子的灰心絕望,一會兒是重生以來康熙對她的體貼與照顧,最終卻只剩下胤禧與悅寧天真可愛的笑臉。
「皇上對妾身這樣好,若是讓妾身養成了依賴皇上的習慣,那該如何是好?」年兮蘭大膽的直視著康熙深邃的鳳眸,半真半假的慨歎道。
康熙卻是微微勾起唇角,極為認真的回答道:「如此甚好!朕就是想要寵壞你,讓你習慣朕的陪伴,依戀朕的懷抱,再也無法離開朕……」
儘管年兮蘭心中早已提醒過自己多次,不能沉浸於康熙給予的寵愛而迷失了自己,然而聽了康熙如此動人的情話,年兮蘭卻依舊忍不住心中的悸動,竟然極為大膽的勾住康熙的脖頸將他拉近自己,仰起頭主動纏綿的吻上了康熙含笑的薄唇。
康熙唇角微揚,明亮的鳳眼中閃過一抹笑意,隨即緊緊將年兮蘭擁入懷中,乾淨利落的奪回了掌控權,強勢卻不失溫柔的品嚐著年兮蘭香甜的粉唇,直到將年兮蘭吻得臉紅心跳、亂了呼吸才停下來。
康熙充滿慾念與深情的鳳眸緊緊的盯著年兮蘭已有些迷茫的雙眼,低沉悅耳的嗓音帶著動情之時特有的磁性及暗啞,在年兮蘭的耳畔輕聲低語道:「蘭兒乖,夾緊腿……」
年兮蘭一張俏臉頓時猶如火燒,難為情的將頭轉向一邊,不敢再看康熙一眼。
被翻紅浪,一室旖旎。
守在殿外的李德全與芳婉等人只當康熙已經得償所願,已經於今夜令熙妃娘娘侍寢。然而次日清晨,李德全按照慣例詢問康熙留與不留之時,康熙卻神色古怪的瞥了李德全一眼,淡淡的說不必令敬事房記檔。
聽聞康熙所言,李德全的一顆心頓時如墮冰窖。
李德全深深的低垂著頭,不敢看康熙一眼,心中卻暗自琢磨道:難怪皇上昨日聽聞劉御醫抱恙無法出診之時,竟會露出如此急不可待的神色。原來是皇上的身子出了大事,竟然已經嚴重到了此種地步,即使由美若天仙的熙妃娘娘侍寢都無法……看來,果然應該請劉御醫盡快為皇上仔細診治一番才好!
康熙見李德全神色有異,轉念一想,立時明白了李德全的心思,不由得擰緊了眉頭,走上前去不輕不重的踢了李德全一腳,笑罵道:「你個糊塗奴才,胡思亂想些什麼?朕昨夜並沒有……」
康熙說到此處,又忽然住了口,覺得根本沒有必要向一個奴才解釋自己的心思。
康熙皺眉沉默片刻,隨即對李德全吩咐道:「去太醫院看看劉聲芳來了沒有?若是劉聲芳到了,即刻命他來翊坤宮為熙妃診脈。」
李德全耳聰目明,此時聽聞康熙所言,已經反應過來,將事情的原委猜了一個八九不離十,頓時為剛剛自己的言行驚出了一身泠汗,連連向康熙磕頭請罪,心中再一次因為熙妃娘娘所受的盛寵咂舌不已。
劉聲芳知曉熙妃娘娘出了月子以後,康熙必會令自己為熙妃娘娘診過平安脈後才能放心,因此給自己用了猛藥,身子好些以後便返回太醫院當值。果然卯時剛過,劉聲芳便見內庭總管李德全匆匆前來太醫院傳康熙旨意,命他即刻前往翊坤宮為熙妃娘娘診脈。
劉聲芳不敢耽擱,連忙趕到翊坤宮為年兮蘭診脈,隨後由一溜小跑前往乾清宮,將年兮蘭身子已經復原的消息稟報給剛剛下朝的康熙。康熙聽聞年兮蘭的身子已經恢復如初,才微微揚起唇角,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當晚,善於體察聖意的敬事房便將年兮蘭的綠頭牌放在托盤上最顯眼的位置,派小太監按照時辰將綠頭牌呈到康熙面前供其點選,果然見到康熙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愉悅的笑紋,溫暖和煦堪比四月暖陽。
敬事房的小太監暗自感歎熙妃娘娘受寵之餘,再想起後宮之中整日明爭暗鬥、翹首期盼能夠獲得皇上寵幸的其他妃嬪娘娘們,不由得暗自露出一抹嘲諷之色。
康熙雖然翻了年兮蘭的牌子,卻並未傳召年兮蘭前往乾清宮伴駕,而是在處理完政務之後,便如同往日一般起駕前往翊坤宮看望年兮蘭與兩個寶貝。
當晚,康熙終於懷抱著心愛的年兮蘭,終於一嘗多日以來的心願。從那日以後,康熙幾乎夜夜前往翊坤宮,令年兮蘭侍寢,白天又時常前往翊坤宮看望胤禧與悅寧,幾乎與年兮蘭日夜相伴。
宮中妃嬪雖然嫉妒,但卻也不敢明目張膽的針對年兮蘭。畢竟,今時不同往日,年兮蘭今時今日的身份早已不再是無權無勢的小小貴人,而是名正言順的熙妃娘娘,堂堂一宮主位,不僅已有一對龍鳳兒女傍身,更加深得康熙的寵愛。
宮中之人皆有這樣的想法,覺得依照如今康熙對年兮蘭的寵愛,指不定哪天皇上一高興,直接在妃字之前加一個貴字,那麼,年兮蘭便將是後宮之中位分最高的妃嬪,只怕鳳印也遲早是年兮蘭的囊中之物。因此,直接得罪這樣一位寵妃,無疑是一件極其愚蠢的事情。
然而,就在宮中其他妃嬪皆避其鋒芒,小心翼翼的與年兮蘭相處之時,德妃卻因為年兮蘭及其一雙兒女給後宮與前朝帶來的意想不到的轉變而心焦不已,逐漸到了整夜無法安寢的程度,不僅精神倦怠、神色憔悴,甚至到了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的地步。
這一日,德妃安插於鍾粹宮的眼線向她密保,稱宜妃與九阿哥胤□曾經談起她在年兮蘭入宮選秀之時,曾經動過將年兮蘭嫁入雍親王府給胤禛做側福晉的念頭,不久之後又交給胤□一個藥方,與胤□低聲敘了半晌話,兩人彷彿有所圖謀。
德妃不由得大驚失色,未及細想便認定宜妃與胤□必定想了什麼詭計欲謀害胤禛。德妃雖然猜不透宜妃與胤□的用意,但卻猜測兩人必定打算借由年兮蘭一事幫助胤祀除去胤禛。
德妃不禁想到在胤禧與悅寧的滿月宴上,諸位皇子彷彿鬼迷心竅一般一起圍著胤禧爭搶著給那個討厭的小鬼換尿布,而從那日以後,康熙對諸位皇子的態度也發生了細微的轉變,不僅對胤□、胤俄態度略微好轉一些,就連與太子胤礽及胤祀之間的關係也逐漸有所緩和。德妃越想越覺得年兮蘭及兩個孩子絕對不能留下,否則必定會對胤禛的儲君之位產生極大的威脅。
經過一番仔細斟酌,德妃決定先下手為強,打算來個禍水東引,用李代桃僵之計,將年兮蘭與胤祀湊在一起,布下陷阱使康熙相信年兮蘭與胤祀有私情。到時候,康熙必定會由於年兮蘭的不貞進而厭惡胤禧兄妹。到時候,奶娘應該已經將病氣過給了胤禧兄妹二人。而已經厭棄胤禧兄妹的康熙想必會任由那對礙眼的小鬼自生自滅。如此一來,也總算是除去了她的心頭大患。
德妃打定了主意,便開始細心部署。
德妃知曉胤祀對於養母惠妃極為敬重。自從大阿哥胤禔被康熙圈禁於王府以後,胤祀每逢入宮看望良妃之時,都會前往鹹福宮給惠妃請安。如今雖然良妃已逝,然而胤祀對於惠妃的孝心卻絲毫未有改變,時常會前往鹹福宮陪伴惠妃閒話些家常,有時候還會帶著弘旺入宮向惠妃請安。
想到與惠妃同住於鹹福宮中,且與年兮蘭交好的密貴人,德妃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德妃想起自己曾經給予密貴人與十八阿哥胤□的恩惠,不僅對於接下來對密貴人的利用與陷害沒有絲毫愧疚之心。
為了一擊即中,徹底擊敗年兮蘭母子三人,德妃冒著被康熙發現的危險啟用了在鹹福宮蟄伏多年的細作——鹹福宮的小太監小錢子。德妃將自己的計劃告知小錢子,卻不知這名細作早在兩年前便被胤祀看出了破綻,胤祀不僅將小錢子的底細查的一清二楚,並且連同胤□之力威逼利誘將其收買了去。
畢竟,一個無親無故的小太監能有什麼念想?所求者不過權勢或財富。以胤祀的手段加上胤□的財富,想要收買一個小太監實在容易至極。而德妃以為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的老人家,不過是小錢子的養父罷了。
小錢子原本對其養父還算尊敬,也曾經打算侍奉養父終老。然而,單薄的養育之恩顯然敵不過萬貫家財的誘惑,小錢子如今早已經為了自己的錦繡前程將養父拋諸腦後,但是為了不使德妃起疑,小錢子每個月依舊會托人帶些銀錢給養父作為生活之用,作出一副侍父至孝的孝子之態,才逐漸令德妃對他放下心來,自以為拿捏住了他的弱點。
因此,小錢子這邊剛剛得了德妃的吩咐,轉身便將此事對胤祀和盤托出。
胤祀知曉此事以後,不由得冷笑連連,甚至懷疑此事背後還有著胤禛的手筆。
胤祀想起前幾日胤□對他提及德妃曾經動過將年兮蘭嫁給胤禛做側福晉一事的時候,他還曾經規勸胤□謹言慎行,不要再隨意提及此事,以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與是非。然而,此時想到德妃的歹毒詭計,胤祀又不免覺得自己對胤禛實在太過仁慈。
胤祀皺著眉頭思索片刻,露出一抹如沐春風的淺笑,對小錢子吩咐道:「你只按照德妃的吩咐去做便好。只不過……爺自會讓他們知曉,何為害人終害己!既然老四如今仍然不遺餘力的對付爺,爺若不小心應戰、予以反擊,豈不是對不起老四的一番心思……」

  ☆、第55章 ,請支持哦*^o^*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一轉眼,又到了桂花滿園、蓮藕肥美的季節。
年兮蘭雖然不喜甜食,但不知為何,近來卻迷上了桂花蓮藕這道軟糯香甜的菜餚。而對年兮蘭百般疼寵的康熙知曉此事,立刻便給御膳房下了旨意。至此以後,年兮蘭每天的膳食中必會有一道桂花蓮藕。
陽光明媚、清風習習。又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
芳婉、芳藺從御膳房傳膳的小太監手中接過食盒,拿到殿內打開一瞧,果然如預期中那般看見一道與昨日做法稍有不同的桂花蓮藕與其他色香味俱佳的菜品整整齊齊的放在食盒中。
饒是芳婉與芳藺定力極佳,此時再次見到桂花蓮藕這道菜餚,也都不約而同的露出無奈的神色。
年兮蘭倒是毫無所覺,接連夾了好幾塊桂花蓮藕,兀自吃得津津有味、眉開眼笑。看得芳婉、芳藺與木槿三人目瞪口呆,心中驚訝不已。
心直口快的芳藺抽了抽嘴角,終於忍不住好奇的問道:「主子,您接連幾日吃同一道菜,當真不會吃膩麼?」
「不會呀!」年兮蘭一邊將口中軟糯香甜的桂花蓮藕嚥下,一邊淺笑道:「桂花蓮藕美味至極,很合我的口味,哪裡會那麼容易便吃膩了呢?」
芳婉搖頭淺笑道:「主子現在是徹底迷上這道桂花蓮藕了,任是誰的規勸都聽不進去的!芳藺你還是別再勸主子那些飲食均衡、以免吃膩之類的話了。也許過不了多久,主子便會吃膩了桂花蓮藕,自己自然也就不喜歡了!」
木槿卻是淺笑著搖了搖頭,「奴婢看不見得吧。主子一向對喜愛之物極為專情,又極為長情。只怕從今往後翊坤宮的菜單之上便要一直加上一道桂花蓮藕了!」
年兮蘭莞爾一笑,正欲開口說些什麼,忽然又想起木槿所言之專情與長情,不禁又愕然當場,細膩敏感的心思轉了幾個圈,竟是漸漸地品出些許其他的意味來。
芳婉等人見年兮蘭神色有異,還以為年兮蘭由於她們三人適才的胡言亂語而心生煩悶,不禁警告的瞪了一眼芳藺與木槿,柔聲勸解道:「剛剛是奴婢們多嘴了,主子切莫放在心上!」
芳藺見年兮蘭黛眉輕蹙、沉默不語,不由得也跟著心急地勸慰道:「主子自己吃得開心就好,何必在意其他人說些什麼?嘴巴雖然長在別人的身上,說些什麼無法控制;然而肚子卻是自己的,可是萬萬虧待不得!」
年兮蘭聽著芳藺的勸慰,覺得芳藺看似無心之言,其中卻蘊含著一些常常被人忽視的道理。
年兮蘭側頭思索片刻,莞爾一笑,「聽你如此說,莫非是宮中如今已經有了些什麼不堪入耳的傳言?」
芳藺不敢有所欺瞞,斟酌著用詞,小心翼翼的回答道:「不過是宮中有些眼皮子淺的奴婢嫉妒主子,在私底下非議主子出身小門小戶,彷彿沒見過世面一般,竟然對一道菜餚如此喜愛,甚至不顧宮中妃嬪用膳的規矩……她們一定是忌妒皇上對主子非比尋常的盛寵,才會如此非議主子。你主子不必與她們一般見識,沒得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芳婉著急的狠狠擰了芳藺一把,恨鐵不成鋼的責怪道:「你這哪裡是在安慰主子?簡直越說越讓人生氣!真真是個嘴笨的,偏偏又數你嘴快!」
年兮蘭見她們幾個如此,反而被逗笑了,一邊繼續慢條斯理的吃著自己喜愛的桂花蓮藕,一邊淺笑道:「你們不必擔心,我還不至於和幾個不相干的奴才生些閒氣。」
年兮蘭用了合心意的早膳,又餵飽了胤禧與悅寧。將兩個寶貝哄睡以後,年兮蘭見殿外陽光正好,不由得想念起浮碧亭美麗的景色。
年兮蘭帶著芳婉與木槿前往御花園散步,走到鹹福宮附近之時,正巧遇到帶著近身侍婢柔兒的密貴人。
密貴人一見年兮蘭,便笑著迎了上來。
「妾身參見熙妃娘娘,娘娘萬福!」密貴人恭敬的向年兮蘭行了一個萬福禮,年兮蘭莞爾道:「密貴人不必如此多禮,快起來吧。」
密貴人淺笑著站起身子,柔聲道:「妾身正打算前往翊坤宮向熙妃娘娘請安,再順便請娘娘指點妾身畫幾個新鮮的花樣子。沒想到,竟然在這裡遇到了娘娘。」
密貴人一邊說,一邊從柔兒手中取過花樣子,雙手遞給年兮蘭,「可不就是這幾個花樣子嘛!妾身畫來畫去,總是覺得不合心意。眼見過一陣子天氣即將轉涼,妾身還想著給小十八縫製一件保暖的裡衣貼身穿著,只是花樣選來選去也選不中,也想請娘娘指點一二。上次在翊坤宮,妾身見娘娘親手為二十一阿哥與十二公主縫製的虎頭帽和虎頭鞋頗為精緻,也想自己動手給小十八做一個。只可惜妾身手拙,連做了兩個都差強人意。看來,還得向娘娘虛心求教,方能成事。」
年兮蘭看著手中精巧秀美的花樣子,淺笑道:「密貴人太過自謙了,這已經很好了。無論是繡在裡衣或絹帕上,都是極好的花樣。十八阿哥應該會喜歡清雅大方一些的花樣子,至於虎頭帽和虎頭鞋也並不難做,只要方法得宜,必然可以事半功倍。」
密貴人轉身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鹹福宮,淺笑著連連告罪道:「都怪妾身思慮不周,竟然拉著娘娘在門口閒聊起來。妾身今早剛剛泡了雲霧茶,用的還是去年冬天裡收的梅花上的雪水,喝起來格外沁人心脾,幽香襲人。娘娘既然已經到了鹹福宮門口,妾身便厚著臉皮斗膽請娘娘賞光,到妾身居住的偏殿小坐片刻,嘗嘗妾身泡的雲霧茶,再教教妾身如何做這虎頭鞋與虎頭帽。」
在還是貴人的時候,年兮蘭便時常與密貴人相互走訪,聚在一起畫些花樣子,切磋一下刺繡的功夫。兩人在刺繡的技法上頗有自己獨到的見解與技巧,彼此交談之後,的確各自學到了不少東西。儘管兩人由於身份的關係,無法成為真正的知己,然而單論刺繡這一共同的愛好,又的確是彼此難得的知音人。
年兮蘭見密貴人誠懇相邀,又覺得鹹福宮主位惠妃自從大阿哥胤禔被康熙圈禁以後,便一心茹素禮佛,對後宮之中的爭鬥避而遠之;而鹹福宮偏殿除了密貴人以外,並無其他庶妃居住,倒也還算安靜,少了許多是非;而自己又帶著熟悉各種有毒之物的木槿在身邊,想必不會出什麼事,於是便點頭答應了密貴人的邀約,與密貴人一起向鹹福宮偏殿走去。
密貴人熱情的將年兮蘭迎進了自己居住的偏殿,親自斟了一杯雲霧茶遞到年兮蘭手中。
年兮蘭撥弄著碗蓋,見身旁的木槿微不可查的點頭以後,才輕輕抿了兩小口茶,不禁由衷的讚賞道:「茶味清冽,回味綿長。密貴人果然有心思。」
密貴人連忙自謙道:「都是些粗俗之物,難得娘娘看得上眼,也是這茶的福氣。」
密貴人轉頭又對柔兒吩咐道:「你再從罈子裡取些雪水來重新為熙妃娘娘泡一壺梅子涼茶,為娘娘解解暑熱。然後再去御膳房取些桂花糕和芙蓉餅,娘娘喜歡吃。」
柔兒連忙應諾著辦差去了。
年兮蘭淺笑道:「密貴人不必如此客氣,只這一杯雲霧茶也已經夠喝了。況且我在翊坤宮中剛剛用過早膳,如今腹中飽的很,吃不下什麼點心的。」
密貴人連忙笑著解釋道:「妾身請娘娘前來幫忙,自然要備些香茶細點招待娘娘。這些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卻是妾身的一片心意。娘娘隨意就好,若是覺得喜歡便少用一些,若是不想用也沒有關係。」
年兮蘭見密貴人如此說,不免又與密貴人客套幾句。密貴人見年兮蘭用了雲霧茶,便迫不及待的取出自己前兩日所做的虎頭帽與虎頭鞋,拿給年兮蘭觀看,請年兮蘭指點。
年兮蘭見密貴人一片慈母心腸,心中也不禁感同身受,竟是十分認真的為密貴人講解起虎頭帽與虎頭鞋的做法來。
年兮蘭又是講解又是親自示範的一番折騰,果然有些口乾舌燥,額頭上也滲出細密的汗珠,飲盡了杯子裡的雲霧茶,猶覺得不甚解渴。
正在此時,柔兒端著清涼襲人的梅子涼茶與精緻細點走進殿內。年兮蘭正口渴不已,見密貴人端給自己一杯涼茶便有些意動。
年兮蘭不動聲色的打量著木槿的神色,卻見木槿忽然擰起了眉頭,心中便是一凜。
年兮蘭放下手中的茶杯,正欲開口找些借口推辭,卻驚訝地看見密貴人咕嘟咕嘟的連喝了幾口涼茶,隨後又不好意思的解釋道:「妾身實在沒有想到,做這虎頭鞋與虎頭帽竟然有如此多的講究,光是聽娘娘講解都覺得十分辛苦。妾身實在有些口渴,因此剛剛喝茶喝得急了一些,倒是讓娘娘見笑了。」
年兮蘭此時實在想不明白密貴人究竟是善於偽裝還是被他人利用,只想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正在此時,年兮蘭忽聽木槿一聲焦急的輕呼:「有迷煙!主子快走!」
年兮蘭大驚失色,正欲喚芳婉和木槿與自己一同離開的時候,卻見她們二人與密貴人主僕相繼暈倒。
年兮蘭意識到這必定是針對自己設下的陷阱,心中暗自後悔自己不該如此大意,不敢繼續耽擱,腳步匆匆向殿外跑去。
守在殿外的小錢子萬萬沒有想到年兮蘭竟然沒有被迷香迷倒,心裡想著胤祀許下的一世榮華,心裡不由得萬分著急,暗罵柔兒辦事不力,竟然給他惹出這麼大的麻煩。
早已暗中與小錢子結成對十的柔兒自然已經在行事之前服了解藥,剛剛之所以假裝與密貴人等人一起暈倒,只不過是為了洗脫自己的嫌疑,掩人耳目罷了。
原本以為萬無一失的柔兒此時見年兮蘭絲毫未受迷香影響,不但沒有被迷暈,甚至還能自由行走跑動,心中震驚之餘,也急得不得了。
柔兒想起小錢子許給自己的榮華富貴,咬了咬牙,決定放手一搏。在年兮蘭跑過她身旁的時候,柔兒忽然站起身子,舉起手中的托盤,狠狠砸向年兮蘭的後腦。
年兮蘭只覺得後腦一痛,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柔兒連忙將年兮蘭拖到預先安排好的房間,點燃催情的香料,隨即關好房門,心急如焚的找小錢子商量後路去了。
小錢子得知柔兒竟然動手將年兮蘭打暈,心中不禁暗罵柔兒壞事,竟然留下如此明顯的證據,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其他人熙妃娘娘是被奸人陷害的嗎?
小錢子雖然怨恨柔兒險些毀了自己的榮華富貴,面上卻裝出一副深情款款之態,誘哄柔兒喝下毒藥,按照先前的計劃將柔兒毒死,並且偽裝成畏罪自盡的模樣。隨後便尋到胤祀,將事情始末盡數相告。
胤祀仔細的聽小錢子說完,淺笑道:「你只不過是鹹福宮的粗使小太監,行事之時又無人發現你。你先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回去當差,日後自然有你的好處。」
小錢子興高采烈的謝了恩,轉身偷偷摸摸的離開偏殿,按照胤祀的吩咐回去當差去了。
胤祀望著小錢子的背影,露出一抹冷笑。心中暗道:這個奴才雖然該死,但自會有德妃與胤禛為他滅口。胤祀想起小錢子剛剛提及的熙妃頭上的傷痕,心念一轉,突然改變了原本的計劃。
胤祀心中十分清楚,既然熙妃頭上已有傷痕,即使按照計劃成功的給胤禛下了藥,將他引到鹹福宮,康熙也只會覺得熙妃與胤禛是被人設計陷害的。既然如此,還不如趁著此次機難得的機會,好好試探一下胤禛的底細。
胤禛向德妃請安後,正欲出宮之時,卻在出宮的路上意外遇到了面帶笑容的胤祀。
胤祀與胤禛錯身而過,壓低聲音輕笑道:「四哥與德妃娘娘好計謀,竟然襯弟弟前往鹹福宮向惠母妃請安之時,施計將熙妃引到鹹福宮偏殿。只可惜,弟弟並未喝下含有催情之物的茶水,未能與熙妃成了好事。四哥聽了,可會覺得萬分失望?」
胤禛腳步一頓,擰緊眉頭道:「八弟莫非還未睡醒,青天白日的盡說一些胡話!」
胤祀勾唇淺笑,「四哥果真好演技,簡直可以粉墨登場,演一場熱鬧的好戲了!只是不知如今弟弟未中圈套,四哥與德妃娘娘又安排了什麼人前去鹹福宮招待昏迷不醒的熙妃?嘖嘖,真是可惜了熙妃那樣一個世間罕見的美人,只怕為了維護皇阿瑪的顏面,她也只有自行了斷一條路可以走了!」
胤祀說完便揚長而去,心中並不擔心此事敗露會連累到自己。畢竟,此時此刻,胤祀除了洞悉先機,令自己避過大禍以外,並未插手在此事上動任何手腳。至於小錢子,胤祀相信按照德妃與胤禛的手段,這個奴才必定活不過今日。
胤禛望著胤祀遠去的背影,臉色愈加陰鬱。
胤禛對於這位自己最大的奪嫡對手,自然用了一番心思瞭解他的性格喜好。胤禛深知胤祀既然膽敢於自己面前言辭鑿鑿的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手中必定已經握有足夠多的證據。胤禛回想起德妃近來的心不在焉、躁慮不安,竟是逐漸相信了胤祀的話。
胤禛想著對自己一向關懷備至、細心照顧的德妃,再想起胤祀適才所言,倘若任由此事敗露,只怕德妃必會難以洗脫嫌疑。
胤禛想起那位曾經與自己近在咫尺,卻終究無緣的年兮蘭,不禁越發皺緊了眉頭,忽然發現一向冷清淡薄、手段狠辣的自己竟然不忍心眼睜睜的看著年兮蘭香消玉殞。
胤禛被自己這個匪夷所思的想法嚇了一跳,心中不斷告誡自己,他之所以會選擇前往鹹福宮趟這淌渾水,只不過是想要幫助親生母親洗脫嫌疑罷了,與年兮蘭此人並無關聯。
胤禛匆匆趕到鹹福宮,心中琢磨著宮中傳出的年兮蘭與密貴人交好的傳聞,直接從偏僻的側門走入鹹福宮,挨著密貴人居住的偏殿開始找起。
胤禛見僅有一間偏殿門窗緊閉,於盛夏時節十分可疑,便打開後窗,翻身跳入室內。
胤禛隨手關好窗戶,匆匆走到床榻旁邊,果然在這間原本無人居住的偏殿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年兮蘭。
胤禛望著面色蒼白的年兮蘭,心急的走上前去想要將她喚醒。然而,如此近距離的望著年兮蘭精緻秀美的嬌顏,胤禛心中忽然一熱,漸漸湧起巨大的渴望,原本清明的眼神逐漸顯出迷亂之態,情不自禁的向年兮蘭俯下身子,輕輕吻上她形狀嬌好如同花瓣一般的粉唇。

  ☆、第56章 ,請支持哦O〔∩_∩〕O

今日並非大朝會,早朝時也沒有什麼大事,然而康熙卻總是莫名的覺得有些心慌意亂,甚至在批閱奏則之時接連寫錯了好幾個字,最後更是連奏折也批不下去。康熙索性一扔硃筆,傳正在殿外等候的劉聲芳進殿為自己診平安脈。
劉聲芳剛一進殿,尚未跪地行禮,康熙便匆匆問道:「熙妃今日脈相如何?身子可否平安無恙?」
劉聲芳微微一愣,恭敬的跪地請安,隨後回稟道:「奴才剛剛前往翊坤宮為熙妃娘娘診脈之時,並未見到熙妃娘娘。奴才聽宮女說,熙妃娘娘用過早膳不久以之後,便帶著芳婉與木槿兩位宮人前往御花園散步。奴才等了一會兒,未見熙妃娘娘歸來,擔心誤了給皇上請平安脈的時辰,便先行前往乾清宮等候皇上傳召。」
康熙聽聞此言,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心中又是一陣慌亂。
康熙懊惱地站起身子,對劉聲芳說道:「朕的身子無礙,倒是並不急著診平安脈。你還是先隨朕前往翊坤宮,為熙妃仔細診診脈。熙妃身子纖弱,又時常親自照看胤禧與悅寧,朕不放心……」
然而,康熙的御駕到了翊坤宮以後,卻聽聞年兮蘭仍未歸來。芳藺與孫嬤嬤心中焦急,已經前往御花園浮碧亭處尋找。
此時,兩個孩子已經醒來,由於不見年兮蘭而哭鬧不止。胤禧與悅寧的哭聲使得康熙更加心思煩亂。康熙在翊坤宮內心煩氣躁的來回踱著步,忽然舉步便向殿外走去,打算親自前往御花園尋找年兮蘭,卻由於心中莫名的不安而命劉聲芳隨侍在側。
康熙乘著御輦,原本打算直奔御花園而去。然而,當御駕行到鹹福宮的時候,康熙心中似有所感,竟然下了御輦向鹹福宮走去。
年兮蘭是被後腦的劇痛疼醒的。然而當她醒來之後,卻險些被眼前的情形嚇得再次暈過去。
年兮蘭驚訝的望著近在咫尺的胤禛,清晰的感受到胤禛正在用力的親吻著她。年兮蘭心中巨震,腦海中一片紛亂。
猶記剛剛重生之時,年兮蘭無時無刻不在盼望著上天可以賜給她一個報復胤禛的機會,讓他與籌謀已久、最為在意的帝位失之交臂。然而年兮蘭從來不曾想到,這個機會竟然會如此突然的出現在她的面前。
年兮蘭再次被胤禛抱入懷中,整個身子都不住的顫抖起來,忽然發現眼前的胤禛竟是如此的陌生。前世的仇恨雖然尚未泯滅,然而過去曾經萬分執著的癡戀卻早已於時空的轉換與歲月的流轉中化為煙塵隨風而逝,如今只餘無盡的悔恨與無邊的悵惘。
然而,年兮蘭眼中的恨意僅有一瞬,隨即卻轉為恐慌與迷茫。
此時此刻,出現在年兮蘭腦海中的並不是前世辜負的四個兒女,而是剛剛滿月、不久以前還曾經乖巧的依偎在她懷裡睡得香甜的胤禧與悅寧。
年兮蘭暗暗想道:難道為了前世無法挽回的遺憾,為了復仇而選擇一條玉石俱焚之路,就這樣以自己的性命及孩子們一生的幸福為代價,拼的一個與胤禛同歸於盡的結局。這難道就是自己重生一世想要做的所有事情嗎?因為前世的遺憾與仇恨而重生,再任由前世的仇怨繼續折磨自己,逐漸將來之不易的此生變成如同前世一般悲慘淒涼的結局?
年兮蘭越想越覺得心有不甘,她不能就這樣毫無意義的死去,讓前世的仇恨與遺憾毀了她此生最心愛的兩個寶貝。
想起胤禧與悅寧天真可愛的笑臉,年兮蘭恍然明白了無塵道長給她重生一世這個難得的機會真正的用意,解開執念、化解怨恨與戾氣的方法並不是執著於前世的仇怨,而是重新尋找到此生珍愛的至親,用此生的平靜與幸福彌補前世的悔恨和遺憾。
年兮蘭終於解開了心結,然而卻沒有任何歡喜的時間。年兮蘭見胤禛竟然一反常態的親吻自己,銳利精明的鳳眼中此時卻滿是慾念與狂亂,便知曉胤禛必然也中了其他人的暗算,只怕已經被催情之藥迷了心智,才會作出如此反常的舉動。
年兮蘭感覺到胤禛愈加收緊的懷抱,她的心裡十分清楚,倘若她再不採取有效的辦法阻止胤禛瘋狂的行為,只怕她當真便要與胤禛玉石俱焚、同歸於盡了!
胤禛畢竟是康熙的親生兒子,他或許會因為淫亂後宮這一醜聞而與帝位失之交臂,但畢竟還可以留下一條性命,看著他的孩子們漸漸長大;而自己只不過是討得康熙一時歡心的新寵罷了,只要康熙介意此事,認定她不貞不潔,她便只能以死贖罪,更加會連累一雙無辜的兒女被康熙厭棄,不僅前程盡毀,甚至小小年紀便會失去依靠,極有可能無法在這吃人的後宮之中活到成年。
年兮蘭緊蹙著眉,暗下決心竭盡所能力挽狂瀾。年兮蘭此時已經無瑕顧及越發疼痛的後腦,抓住稍縱即逝的機會狠狠用力咬破自己的嘴唇。
已經迷失本性的胤禛望著年兮蘭流血的嘴唇,微微一愣,隨即彷彿受到蠱惑般繼續用力親吻年兮蘭誘人的唇瓣。
隨著香甜的血液流入口中,胤禛迷亂的雙眼漸漸恢復清明。胤禛驚訝的望著身下滿面怒容與絕望之色的年兮蘭,高大的身軀狠狠一震,終於徹底清醒了過來。
胤禛慌忙放開年兮蘭,迅速的翻身下床站起身子,心中一片紛亂。胤禛張口想要對年兮蘭解釋什麼,又覺得此事既然已經到了如此地步,無論如何解釋也都是枉然。胤禛忽然想到自己既然已經中了迷藥,為何又在尚未鑄成大錯之前如此快速的醒了過來?
胤禛感受著口中香甜的味道,疑惑的伸手摸了摸薄唇上殘留的血跡,心念一動,心中湧起一個大膽的猜測,不由得驚訝的瞪大了雙眼,震驚的望著滿面怒容的年兮蘭。
年兮蘭見平時一向心思敏銳的胤禛竟然在如此重要的時刻發起愣來,不由得焦急萬分,咬牙切齒的催促道:「快走!」
原本應該即刻離開的胤禛正沉浸於自己心中不可思議的猜想,並未注意到年兮蘭的催促。
年兮蘭強忍著劇烈的頭疼站起身子,竟然大膽的狠狠推了胤禛一把,悲淒的怒斥道:「莫非王爺如此憎恨本宮,非要置本宮於死地才肯罷休麼?」
正在此時,殿外傳來宮人向康熙請安的聲音。胤禛心中一凜,不再耽擱,小心翼翼的推開後窗,見左右無人便立即翻窗而出,從最近的側門離開了鹹福宮。
在胤禛離開後,年兮蘭立即收起了臉上悲淒絕望的神色,鎮定的仔細關好窗戶,整理好自己身上微微凌亂的衣衫,隨後重新回到床榻上躺好,拔下髮髻上的喜上梅梢金簪握在手中,聽著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與參見皇上的跪拜聲,算好了時間,用盡僅剩的力氣舉起金簪劃向自己的手腕。
年兮蘭並非灰心絕望,意欲自盡。而是打算用此計策博取康熙的同情與憐惜,逐漸消除康熙心中的那根刺。
剛才,年兮蘭醒來之時便已經感受到嘴唇上的腫脹刺痛,年兮蘭不必看都知曉自己的嘴唇如今必是一片紅腫。而康熙又是慣經風月之人,如何會看不出她適才究竟經歷了怎樣的事情?既然此事瞞不住,索性便不要瞞。有時候故意將事情鬧大,也是一種解決的辦法。
年兮蘭深知雖然自己與胤禛僅有一吻,然而這在康熙眼中依然是不可饒恕的罪過。既然康熙必回會介懷此事,那麼她便只有比康熙反應更加強烈,或許還可以將康熙的怒火轉嫁到其他人身上。
年兮蘭早已知曉康熙因為佟貴妃與穆常在鬧出的兩次大事,一定已經知道了她百毒不侵的體質以及血液解毒之秘。既然如此,她更加要充分的利用她珍貴而特別的優點,用她的鮮血提醒康熙她那不凡的價值與可貴之處。如此一來,即使康熙對她心存怨恨,也不會立即取她的性命。而只要她能夠活下去,便一定有辦法重新奪回康熙的寵愛。
由於年兮蘭故意將傷口劃得極深,溫熱的鮮血頓時噴湧而出。血液的流逝迅速帶走了年兮蘭剩餘的一點體力,年兮蘭眼前漸漸模糊,再次墮入一片黑暗之中。
年兮蘭陷入昏迷以前,腦海中只剩下胤禧與悅寧可愛的笑臉。年兮蘭微微勾起唇角,置之死地,方能重生。
心急如焚的康熙邁著大步衝到密貴人居住的偏殿內,見到密貴人與芳婉、木槿同時昏倒在地,卻唯獨不見年兮蘭的身影。康熙心中不由得越發擔憂,又連忙帶著李德全與劉聲芳繼續尋找年兮蘭,匆忙之間甚至沒有想起傳太醫前來救治密貴人等人。
耳聰目明的康熙很快便發現了緊挨著密貴人住所的偏殿門窗緊閉,十分可疑。康熙緊皺著眉,大步走上前去,抬腿利落的踢開了虛掩的殿門,銳利的視線一掃,雖然沒有看到年兮蘭的身影,卻見床榻前的屏風下方緩緩流出濃稠的鮮血。
康熙身子一晃,眼明手快的李德全趕忙上前扶住康熙的手臂,卻被康熙大力的甩到一旁。康熙緊緊的盯著屏風下方繼續不斷湧出的鮮血,只覺得呼吸一窒,心中不詳的預感越發強烈。
康熙呼吸急促,心跳狂亂不已,腳下如風快速奔到屏風後方,卻被眼前的一幕狠狠刺痛了雙眼。康熙只覺得自己的心彷彿被人用力狠狠捏住,難過得幾乎無法呼吸。
康熙雙目赤紅的望著面色蒼白如紙的年兮蘭,看到那白皙的手腕上不斷湧出鮮血的猙獰傷口時,不由得踉蹌地後退兩步方才站穩身子。康熙心中湧起劇烈的疼痛,床榻上那個躺在血泊中的人兒,怎麼可能是他心愛的蘭兒?
「蘭兒!」康熙一生痛呼,腳步踉蹌的奔到床榻旁邊,伸出雙手用力的按住年兮蘭不斷流血的傷口,口中大聲喚道:「劉聲芳,趕快進來救人!」

  ☆、第57章 ,請支持哦*□▽□*

儘管康熙用力的按住年兮蘭手腕上的傷口,卻依然無法止住年兮蘭不斷湧出的鮮血。溫熱的鮮血浸濕了康熙的雙手,在康熙明黃色的龍袍上留下悲傷的痕跡。
康熙雙目赤紅的瞪視著從年兮蘭的手腕上越湧越多的血液,清晰的感受到年兮蘭脆弱已極的生命正在他的雙手下逐漸流逝,心中不禁湧起綿密的刺痛,愈加強烈的不安與恐慌使得康熙整個人都有些微微發抖。
守在門口的劉聲芳聽到康熙焦急的厲聲傳喚,心裡頓時咯登一聲,知曉必定是發生了不得了的大事。劉聲芳連忙奔進屋子,卻被眼前的情形嚇得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還在那裡磨磨蹭蹭的做什麼?還不趕快給朕過來救人?」康熙厲聲怒斥道,顫抖的聲音除了憤怒以外,還有著顯而易見的恐慌。
劉聲芳回過神來,連忙連滾帶爬的撲到床榻前為年兮蘭診治。劉聲芳行醫多年,一打眼便知曉年兮蘭此時已經命在頃刻。由於此時情況危急,劉聲芳也再無暇顧及宮中診脈的規矩,忙從醫箱中取出工具與藥材為年兮蘭止血。
劉聲芳先用棉布緊緊的繫在年兮蘭的左手臂上,用以減緩血液的流速,隨後又取出一個精巧古樸的瓷瓶,將自己辛辛苦苦配置的止血散盡數倒在年兮蘭左手手腕的傷口上,之後再用乾淨的棉布層層纏繞在年兮蘭的手腕上紮緊。
劉聲芳見潔白的棉布上雖然仍有一些殷紅的血液緩緩滲出,但終於漸漸止住了血,心裡不禁微微送了一口氣,暗想自己的小命總算是可以保住了。
康熙見年兮蘭手腕上的傷口終於止住了血,連忙穩了穩心神,托起年兮蘭的另一隻手腕欲令劉聲芳為其診脈,卻被年兮蘭右手裡緊握著的染血的金簪刺痛了雙眼。
康熙厭惡的看著這支染有年兮蘭鮮血的喜上梅梢金簪,只覺得這簪子萬分不祥。康熙想要從年兮蘭手中取下金簪扔到一旁,然而卻發現年兮蘭握得太過用力,竟然要他用了七八分力道才將她的手掌掰開。年兮蘭柔嫩的掌心已經被金簪上的稜角分明的紋飾刺出了點點血痕,看得康熙心疼不已。
康熙望著年兮蘭紅腫帶血的唇瓣,再想起年兮蘭緊緊握住金簪的右手與左腕上猙獰的傷口,以及滿地殷紅的血跡,康熙心念電轉,已經猜到了事情的緣由。
康熙知道年兮蘭的力氣並不算大,即使在第一次侍寢之時年兮蘭用盡力氣奮力反抗,他也只不過用了四五分力道便將她治得服服帖帖。然而此時,康熙輕輕的撫摸著年兮蘭被金簪刺傷的柔嫩掌心,心中明白年兮蘭必定是由於不堪受辱,才會決意求死。若非如此,一向溫婉心軟的年兮蘭如何會狠心在自己的手腕上劃下如此深刻猙獰的傷痕!
康熙恨毒了意欲傷害年兮蘭的奸人,更加後悔未能保護好年兮蘭而使她再次受到傷害。然而,望著眼前決絕的想要以死明志的小女子,康熙卻無論如何也生不出半點恨意與埋怨,心中所有的儘是憐惜與心疼。
「真是一個實心眼兒的傻丫頭……」
康熙憐惜的歎息著,小心翼翼的握著年兮蘭被簪子刺傷的右手,向劉聲芳要了上好的傷藥,親自為年兮蘭抹在右手上,又從懷中取出自己所用的明黃色錦帕,極為認真的為年兮蘭包在手上。
劉聲芳深知康熙對熙妃娘娘的恩寵與在意,因此不敢大意處之,連忙仔細的為年兮蘭診脈。劉聲芳原本以為處理好年兮蘭手腕上的傷口,便已經度過了最大的難關,然而此時卻被年兮蘭短促虛弱、若有似無的脈相驚得身子一抖,險些沒有暈過去。
劉聲芳深知年兮蘭的頭上必定有著極重的傷口,連忙顫抖著聲音向康熙回稟道:「啟稟皇上,奴才從熙妃娘娘的脈象上看,娘娘的頭上也受到了大力的撞擊。」
康熙聽到此處,頓時心中一凜,連忙輕柔的將年兮蘭轉了半圈,使她側身而臥,便於劉聲芳為她診治頭上的傷口。
年兮蘭這一側身,立刻露出了後腦上的傷處。康熙與劉聲芳同時看到了年兮蘭的後腦已經明顯的腫了一塊,雖然不曾破皮流血,那模樣看起來也好不嚇人。
劉聲芳倒吸一口冷氣,連忙為年兮蘭診治、敷藥、包紮,康熙見年兮蘭後腦上顯然是被他人重擊而造成的傷口,不禁勃然大怒,額頭上青筋暴起。
康熙早已猜到後宮之中必然有一位高位妃嬪頻頻施計意欲置年兮蘭於死地,此人不僅心腸歹毒,而且極為狡猾、且善於用毒。然而,康熙命暗衛逐一搜查了後宮中每一個主位妃嬪的居所,卻沒有查到害人的藥物及其他罪證。
儘管如此,康熙也只是認為此事僅僅為後宮女子爭寵吃醋互相謀算,覺得那些妃嬪們必定嫉妒年兮蘭深受自己的寵愛,又見年兮蘭家世不顯、身份低微,因此才會生出歹心,膽敢屢次傷害年兮蘭。
因此,康熙毅然的在年兮蘭生產之前便晉封她為熙妃,並且打算等到揪出主謀之人以後,將其廢為庶人囚禁冷宮也便是了。再將相關的奴才們或打或殺,也足以震懾後宮,起到警示之用。
然而康熙萬萬沒有想到,此人竟然會在後宮中其他妃嬪皆避其鋒芒、不敢招惹年兮蘭的時候,再次以如此歹毒的計謀意欲置年兮蘭於死地,不由得瞇起鳳眼,心中多想了幾分。
康熙暗想:倘若此人的計謀得以成功,毀了年兮蘭的名節,那麼不僅他的蘭兒會因為此事羞憤自盡,就連蘭兒所出的胤禧與悅寧日後也會因為此事在宮裡受人非議,抬不起頭來。康熙想到自己近來對胤禧兄妹的寵愛,心中忽然湧起一個猜測,覺得幕後主使之人竟然甘冒風險,如此不遺餘力的想要盡快除去年兮蘭母子,莫不是除了後宮之寵以外,更是為了前朝大位?
康熙臉色愈加陰沉,冷聲問道:「熙妃頭上的傷,可否要緊?有沒有性命之憂,是否會留下難以去除的隱患?」
劉聲芳面露難色,小心翼翼地回稟道:「啟稟皇上,熙妃娘娘頭上的傷看似不重,並未破皮流血,然而卻傷在最為脆弱的後腦,已經致使髓海震盪。奴才擔心,娘娘的腦中會有瘀血。倘若血塊不消,即便娘娘得以甦醒,也極有可能會留有巨大的隱患。」
「治!給朕盡全力醫治!」康熙紅著眼睛對劉聲芳吩咐道:「無論你需要哪位御醫配合,或是要用什麼珍稀名貴的藥材配藥,你都只管開口,朕會命人為你準備好你所需要的一切。但是,朕不許熙妃有任何閃失!朕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一定要還朕一個健康如初的熙妃!」
劉聲芳聞言身子一抖,儘管知曉此事很難辦到,然而卻不敢有半句推脫。
劉聲芳知道自己的一條性命已經緊緊的繫在熙妃娘娘的病情之上。倘若熙妃娘娘最後得以痊癒,他便可以僥倖逃過此劫,而若是熙妃娘娘有個好歹,那麼他即使賠上一條性命,也難消皇上心頭之恨。為今之計,只有傾畢生之學盡力將熙妃娘娘的傷患治癒,只有如此,他才可以留下性命繼續鑽研醫道。
既然已經下了決心,劉聲芳反而鎮定許多:「奴才謹遵皇上旨意,必竭盡所能,為熙妃娘娘醫治。」
劉聲芳擲地有聲的回答總算使康熙的臉色略微緩和了一些。
康熙凝視著年兮蘭咬破的嘴唇以及身上整齊的旗裝,不知想起什麼,忽然臉色一變,擰著眉頭沉思片刻,雖然無比厭惡此間偏殿,卻依舊向劉聲芳詢問道:「以你所見,此間偏殿之中可有催情之物?」
劉聲芳的身子狠狠一抖,將頭垂得更低,心中更加默默垂淚,總覺得康熙遲早會有一天心情不愉之時,便會看他不順眼,隨便尋個理由便會摘了他的腦袋!
劉聲芳雖然心中萬分懼怕,但卻深知倘若他知情不報、語焉不詳,同樣也是犯了欺君大罪。到時候,也許他根本不需要等到以後,便會被雷霆震怒的康熙立即處死。
劉聲芳一咬牙,顫抖著聲音回稟道:「奴才剛剛進殿之時,便覺察到殿內有一股淡淡的檀香之氣。而此間偏殿既然無人居住,又豈會有人來此處燃些上好的香料?因此,奴才大膽推斷,必是行兇之人打算用檀香之氣掩蓋迷香。」
康熙銳利的視線一掃,只見桌上的香爐內果然殘留著一些灰燼,倒有些像是剛剛燃盡的模樣。
康熙示意劉聲芳上前查看,果然在香爐中找到了參有檀香的催情迷香。據劉聲芳所言,此種迷香在燃盡以前有著極強的催情之效,會使人心思迷亂、理智盡失,惟有男女合歡、縱情歡愉一途方可解除藥性。
康熙心中怒極,雖然沒有半句怒斥痛罵,然而陰鬱的雙眸中卻滿是濃郁的殺氣,週身縈繞的怒火與肅殺之氣使劉聲芳身子發軟,不受控制的顫抖不已。
劉聲芳原本以為再不會有比此事更讓他心驚肉跳、驚慌失措的大事了,然而康熙接下來的行為險些令劉聲芳驚嚇過度、背過氣去。
只見康熙忽然執起年兮蘭割腕所用的喜上眉梢金簪,幽暗的鳳眸厲芒一閃,竟然揮起金簪對著自己的左臂用力劃了下去,頓時在小臂上劃出一道一尺長的血痕。
「皇上!」劉聲芳一聲顫抖的驚呼,將守在殿外的李德全與近侍護衛們嚇得半死。
李德全等人正欲進殿救駕之時,卻見康熙從偏殿內走了出來,明黃色的龍袍之上血跡斑斑,左手上更是不斷的向下滴著血,顯然手臂上有著嚴重的傷口。
「皇上保重龍體啊!」
「奴才們救駕來遲!奴才罪該萬死!」
李德全與一眾侍從紛紛跪倒在地,不停的磕頭請罪。
康熙冷哼一聲,沉聲道:「剛剛偏殿內闖入一個蒙面刺客,意欲行刺於朕。多虧熙妃拚死護駕,朕才得以轉危為安。刺客本欲挾持熙妃,進而對朕不利。熙妃未免朕受制於刺客,毅然趁刺客不備,利用刺客手中的匕首割腕自盡。刺客驚慌失措,匆忙逃走,想必也逃不了多遠。李德全,傳朕旨意,命御前侍衛即刻嚴查東西十二宮,定要將刺客找出正法。若有膽敢阻攔侍衛搜宮者,與刺客同罪論處。此外,鹹福宮宮人護駕不利,竟然致使刺客混入其中,罪無可恕,即刻杖斃,一個不留。」
李德全與一眾近侍自然知曉康熙所言並不屬實,然而康熙身為大清帝王,自然是金口玉言。莫說皇上如今只是聲稱宮中有一個刺客,就是皇上現在說太陽是方的,他們也要隨聲附和。
李德全雖然想不明白康熙如此行事的用意,但卻猜測此事必然與倍受聖寵卻意外於鹹福宮內失蹤的熙妃娘娘有關。李德全不敢耽擱,連忙領命,一溜小跑傳旨辦差去了。
康熙轉身返回偏殿內,俯身輕輕的撫摸著年兮蘭蒼白的臉頰,沉聲問道:「熙妃現在可否移動?」
劉聲芳此時已經滿頭大汗,連忙恭敬的回稟道:「只要小心些,不要使熙妃娘娘的身子再受到震盪,便並無大礙。」
劉聲芳見康熙竟要俯身抱起熙妃娘娘,連忙小聲提醒道:「皇上手臂上的傷口依然在流血,還是讓奴才先為皇上包紮傷口吧!」
康熙微微一愣,隨即搖頭道:「朕手臂上的不過是小傷罷了,與熙妃所受的傷害相比不值一提。朕自會處理手臂上的傷口,不需要你來幫忙。你趕緊去為熙妃開方煎藥,等一會兒朕帶著熙妃回到翊坤宮以後,朕還要喂熙妃喝藥呢!」
劉聲芳見康熙如此堅持,也不敢再勸,連忙開方煎藥去了。
康熙打發走了劉聲芳,自行捲起衣袖,動作利落的迅速為自己塗藥包紮。
望著自己纏著白色棉布的手臂,康熙忽然微微勾起唇角,俯身在年兮蘭的耳邊輕聲低語道:「如今,朕的手臂也受了傷,也算與你有難同當了。所以,等你醒來以後,可不許生朕的氣,也不許不理朕!」
康熙輕輕的撫摸著年兮蘭纏著棉布的手腕,眼中滿是柔情與憐惜,「朕今日方知,原來,用金簪劃破手臂真的很痛。你這個傻丫頭,難道都不怕疼麼?虧得你怎麼下得去手!」
康熙一邊說,一邊輕柔的抱起年兮蘭,邁著沉穩的步伐向殿外走去。
御前侍衛辦事迅速,此時已經將鹹福宮圍得水洩不通。鹹福宮的嬤嬤、宮女與太監們不論品級皆已被御前侍衛拿下,跪在鹹福宮前院。此時見康熙懷抱著年兮蘭走了出來,眾人先是一愣,隨後反應過來,不住的哭喊求饒。
李德全走到康熙近前,小聲回稟道:「啟稟皇上,御前侍衛在鹹福宮偏殿發現了一位宮婢毒發身亡。此名宮婢名喚柔兒,是密貴人的近身侍婢。另有一位名喚小錢子的小太監不知蹤影,御前侍衛已經在宮內四處尋找。」
康熙心中冷笑連連,更加堅定了要將主謀之人找出並將其千刀萬剮的決心。
康熙小心翼翼的抱著懷中昏迷不醒的年兮蘭,不悅的怒斥道:「該死的奴才,身負重罪竟然還敢在此喧嘩。給朕先將他們的舌頭盡數拔了,以免驚擾了熙妃。」
康熙話音剛落,御前侍衛便即刻動手,鹹福宮內頓時一片慘叫哀嚎之聲。
康熙臉上毫無半點憐憫之意。為了保護年兮蘭的名節,這些宮人必須死。只有死人才不會惹是生非,才能守得住秘密。
康熙微微瞇起雙眼,冷冷的說道:「既然你們如此哀求,朕便額外開恩,再讓你們多活一日。李德全,即刻傳朕旨意,明日正午,將鹹福宮所有宮人在鹹福宮門前逐一杖斃。令後宮所有妃嬪宮人必須到場觀刑。如有人膽敢藉故推脫,不來觀刑,便說明此人心中有鬼,必與刺客有所牽連。如此逆賊,當與鹹福宮宮人同罪論處。若有此種情形,御前侍衛無需再向朕回稟。無論此人身份如何,皆即刻就地正法。」
李德全等人聽聞此言,終於明白了康熙懲治奸人、以儆傚尤的決心。
康熙對於滿宮的哀嚎之聲全然不理,只是愈加收緊了手臂,小心的抱著懷中珍而重之的女子,快步離開了鹹福宮,抱著年兮蘭一同乘上御輦,向著翊坤宮行去。
德妃焦急的在寢殿之中來回踱著步,終於見綠竹緊皺著眉頭、面色凝重的走進殿內。
德妃連忙迎上去,心急的追問道:「事情可是辦妥了?」
綠竹面露難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解釋道:「說來此事蹊蹺得很。奴婢原本在約定的地點打算趁著交付賞銀之際將小錢子除去,卻沒有想到竟然發現小錢子溺斃蓮池之中。」
德妃愕然片刻,疑惑的問道:「他的周圍可有銀錢?會是失足落水嗎?」
綠竹搖頭道:「奴婢擔心被人發現另生事端,因此只匆匆瞥了小錢子的屍首一眼便趕忙離開了。奴婢算著時辰,正欲前往鹹福宮打探情況,走到半路卻見御前侍衛們匆匆趕往鹹福宮,更有許多侍衛正在逐一搜查各宮各殿。奴婢打聽之後方才知曉,剛剛皇上於鹹福宮遇刺,熙妃因為救駕而身受重傷。據說皇上的手臂都被刺客用匕首劃傷了,一直不停的流血,彷彿傷得不輕……」
「遇刺?」德妃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皺眉沉思片刻,隨後卻嗤笑道:「這宮廷之內守備森嚴,哪裡會那麼容易便混入刺客?莫不是皇上當場撞破了年氏與胤祀的好事,被氣得糊塗了,而又不能將此等醜事宣之於口,因此才會想出這個辦法以圖掩飾?什麼救駕有功、身受重傷?莫不是那年氏已經被皇上於盛怒之下失手掐死,因此才會……」
德妃猛然頓住,笑容僵硬的凝固在臉上。德妃猛然想到,倘若康熙當真怨恨年兮蘭,他大可以隨意捏造一個急病而逝的借口,使年兮蘭順理成章的消失於後宮之中,根本沒有必要鬧出刺客如此大的波瀾。
刺客,救駕,手臂上鮮血淋漓的傷口……
德妃仰頭長歎,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那年氏究竟有哪裡好?怎麼值得皇上為她如此費心綢繆?皇上竟然不惜以刺客為由,將後宮攪的天翻地覆,只是為了給她遮掩醜事!對她那一對什麼也不懂的小貓崽子都如此寵愛!難為老四為了他的一句話,便遠赴江南去查科考一案。為此,老四得罪了多少大臣親貴,而皇上卻只有一句口頭上的誇獎便將老四那個傻小子給打發了!老四不知道委屈,本宮還不能替他委屈嗎?」
德妃越說越覺得委屈,竟然嗚嗚的哭了起來。綠竹連忙上前勸慰,好半晌才將德妃哄的止住了哭聲。
然而正在此時,負責搜尋刺客的侍衛們搜到了永和宮。
已經猜中了一半真相的德妃自然不願配合侍衛們的搜查,立即端出妃子的架勢借題發揮的訓斥意欲搜查的侍衛。
侍衛們也不與德妃多做爭辯,只是恭敬且冷淡的將康熙的口諭重複了一遍。德妃一想到康熙如此大費周章,只是為了保護那個命格與她刑克的女子,頓時一陣急怒攻心,竟然在侍衛面前直接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康熙整整守了年兮蘭一夜,驚心動魄陪伴年兮蘭熬過了吐藥、高熱、囈語等種種險情,甚至多次將胤禧與悅寧抱到年兮蘭身邊,任由兩個孩子哭鬧不止,希望以此喚起年兮蘭求生的慾望,將她從昏迷中喚醒。
也許是康熙的誠心感動了上天,當黎明的曙光透過窗欞照射到寢殿內,年兮蘭終於在康熙期盼的目光中緩緩睜開了雙眼。
康熙心中一喜,正欲開口之時,卻見年兮蘭驚恐的縮到床裡,悲憤的驚呼道:「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何要將我關到這間黑屋子裡?」
年兮蘭一邊說,一邊用顫抖的雙手焦急的摸向自己的髮髻,驚慌失措的喃喃道:「我的簪子呢?我的簪子怎麼不見了?我不會讓你如願的!我就是死,也不會任由你欺辱!」

  ☆、第58章 ,請支持哦﹋o﹋

康熙見年兮蘭如此驚懼,心中愈加憐惜,以為她受驚過度,被噩夢所魘,連忙上前欲將年兮蘭擁入懷中悉心撫慰,卻沒想到年兮蘭竟然拚命的掙扎起來。
康熙心中更堵得難受,他用力的壓住年兮蘭不斷掙扎推據的手臂,卻小心翼翼的避開她手婉上的傷口,生怕誤傷了她,致使她好不容易才止住血的傷口再次裂開。
「蘭兒莫怕!朕回來了。朕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那些膽敢傷害你的人,朕一個都不會放過!」
年兮蘭被康熙抱在懷裡,身子卻抖得更加厲害,低啞的聲音中透著驚慌與不安,試探的詢問道:「皇上是怎麼找到妾身的?妾身現在究竟身在何處?」
「放心,你已經被朕救出來了!現在,你正躺在翊坤宮的寢殿內。朕就守在你的身邊,沒有人會再傷害到你!」
年兮蘭身子一震,以顫抖的聲音小聲問道:「妾身睡了很久麼?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康熙不疑有他,輕輕撫摸著年兮蘭順滑的長髮,柔聲安慰道:「你整整昏迷了一夜,朕也跟著擔心期盼了一夜。還好你現在終於醒了過來。現在寅時剛過,等一會兒朕再讓劉聲芳為你仔細診診脈,你的……」
康熙話音未落,卻見年兮蘭再次奮力的掙扎起來。年兮蘭掙動之間竟然絲毫不顧自己手腕上的傷口,半個時辰前剛剛重新敷藥包紮好的潔白棉布上再次透出殷紅的血跡。
「蘭兒,不要亂動!你手腕上的傷口很嚴重。你若繼續掙動,會傷到自己!」康熙想要再次將年兮蘭擁入懷中,卻又不敢過於用力弄疼她的傷口,動作之間難免束手束腳、瞻前顧後,一不留神竟然被她掙脫了去。
年兮蘭再次縮到床榻最裡邊,雙手抱膝縮成一團,搖頭哽咽道:「你騙我!你根本就不是皇上!你剛剛說現在是寅時,還說此處是翊坤宮,你根本就是在說謊!這裡還是那間可怕的黑屋子,根本就沒有人來救我出去……」
康熙聽到此處,終於明白自己剛剛為何會覺得年兮蘭言行之間有些奇怪。康熙望著年兮蘭黯然空洞的目光,只覺得一顆心如墮冰窖,厲聲喚李德全即刻前往太醫院傳令劉聲芳回來為年兮蘭診脈。
康熙不敢再過於靠近年兮蘭,生怕使她更加害怕,只是側身坐在床榻旁邊,輕聲細語的對年兮蘭述說他們兩人共同經歷過的甜蜜過往。
在康熙輕言細語的安慰中,年兮蘭終於逐漸平靜下來,空洞的雙眸中漸漸濕潤,「原來,現在真的是寅時。所以,妾身的眼睛……看不見了麼?」
康熙正欲開口安慰,卻見年兮蘭輕輕搖了搖頭,昔日甜美的笑容如今卻滿是悲傷與苦澀:「看不見了,也好……」
康熙揣度著年兮蘭的心思,心裡更加梗堵得難過。康熙試探著靠近年兮蘭,輕輕握住她未受傷的左臂,將她拉入懷中,輕聲歎息道:「別說傻話!」想了想,又說道:「會好的!」
年兮蘭身子一抖,唇角漸漸溢出一抹苦澀的淺笑,「皇上不必再安慰妾身了,發生了這樣的事,怎麼可能會好?莫說皇上心裡無法接受,妾身也無顏面再見皇上……」
康熙想到年兮蘭所受的委屈,心裡不由得一陣揪痛,然而康熙想起年兮蘭倒在血泊之中、臉色蒼白命在旦夕的模樣,不禁越發收緊了雙臂,將年兮蘭微微顫抖的身子緊緊的擁入懷中,悵然的歎息道:「你知不知道,昨日朕險些失去你……朕想,朕永遠也無法忘記當時的感受。如今對朕而言,沒有什麼事情比你的健康與平安更加重要。朕要你好好的活著,陪著朕和兩個孩子……」
年兮蘭咬著嘴唇,忽然哽咽的開口解釋道:「皇上,雖然妾身……可是……妾身並沒有……妾身的身子,妾身最是清楚不過……妾身沒有……」
康熙溫暖的手掌輕輕抬起年兮蘭的下巴,帶著薄繭的手指緩緩劃過年兮蘭尚未復原的嘴唇,忽然低下頭來,纏綿的吻住了年兮蘭顫抖的唇瓣。年兮蘭驚訝的瞪大了雙眼,震驚的模樣彷彿不敢相信康熙會於此時忽然親吻她。
康熙被年兮蘭驚訝的目光刺得心中一陣酸澀,抬起左手輕輕遮住年兮蘭美麗而脆弱的雙眼,在年兮蘭耳邊輕聲低語道:「朕相信你……只要你說沒有,朕就相信你。」
康熙感受著從手掌上漸漸傳來的濕意,小心掩去自己心底的歎息。他終究還是欺騙了這個心思單純並且有著明澈目光的女子。
實際上,自從康熙六歲登基成為大清皇帝以後,他已經許久不曾毫無保留的相信過任何人了。但是,對於他一直捧在手心裡疼寵的年兮蘭,康熙卻是願意相信她的。至少,康熙知道自己願意嘗試著去相信她,儘管現在他還無法做到。
康熙忽然覺得現在年兮蘭眼睛看不見了至少也有一些好處,康熙甚至有些慶幸年兮蘭無法看見他此時臉上的神色。否則,以年兮蘭的敏感與聰慧,她一定會看穿他的謊言。那時候,她又該是何等的難過與委屈?
然而,康熙並不知曉,年兮蘭此時也與他一樣,正在心底暗自慶幸自己的眼睛看不見了,正好可以讓她借此機會避開她不能對康熙提及的秘密。
年兮蘭曾經被困於紫禁城中一百餘年,冷眼旁觀過數位帝王與後宮妃嬪的日常生活。年兮蘭十分瞭解帝王多疑自負的品性。
因此,年兮蘭知曉即使她當真並未失身,然而無論她如何痛哭流涕、卑微的跪在康熙腳邊,諸咒發誓的向康熙保證她此生只有過他一個男人,並未被其他人染指,康熙也依然會有所懷疑。
所以,她必需竭盡全力掩蓋此事,讓這件事逐漸淡去。然而,若想達到這一目的,坦白的向康熙講述她經歷過的所有一切,甚至供出冒犯她的人便是雍親王胤禛,無疑是最下成的計策。
倘若她當真如此行事,除了會讓康熙大失顏面、令皇室蒙羞以外,更加會在康熙的心中插入一根永遠也無法消除的刺。即使康熙懲治、疏遠了胤禛,然而每一次見到她,康熙便會想起她曾經與胤禛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心中只會愈加介懷此事,必定會逐漸疏遠、厭棄於她。
而若是她尋個合理的理由,使康熙相信她並不知曉曾經無禮冒犯她的男子究竟是什麼人,再加上胤禛的心計與手段,想要令康熙永遠也無法查出曾經與她共處一室的男子究竟是誰,也並非全無可能。
只要這個人的身份一直隱藏於迷霧之中,康熙縱然心存疑慮,也找尋不到確切的對象與證據。只要她處理的當,再多用些心思抓住康熙的心,那麼,這些懷疑總會隨著歲月的流逝逐漸淡去。這才是對於她和孩子們最好的結果。
而雙目的意外失明無疑給了年兮蘭一個很好的借口。
實際上,年兮蘭剛剛甦醒之時,並未立即睜開眼睛,而是依然裝作昏迷不醒的模樣,摸清了周圍的情況。
年兮蘭聞到康熙身上特有的龍涎香,感受著身下熟悉的床榻,便已經猜到了自己此時應該置身於翊坤宮寢殿。而隨後前來為康熙上茶的芳藺熟悉至極的說話聲更加證實了年兮蘭心中的猜測,並且使年兮蘭知曉此時剛過寅時,而康熙竟然已經在她的床榻旁邊默默守了一整夜。
年兮蘭原本還有些擔心自己所想的方法不一定可以順利瞞騙過精明多疑的康熙,卻沒想到剛剛睜開雙眼,便發現她的眼睛竟然完全看不見任何東西了。
年兮蘭僅有片刻驚訝,隨即心念電轉、計上心來,藉著眼盲一事在康熙面前半真半假的演了一場好戲。年兮蘭憑借此計,未用半句解釋,便順利的令康熙相信她並未看清楚那位冒犯她的男人的容貌。如此一來,根本不需年兮蘭多做解釋,康熙便會相信她的無辜與可憐,心中對她的不滿與怨懟也會相應的減少一些。
因此,各懷心事、小心隱藏著自己的心思、相互欺瞞對方的康熙與年兮蘭,此時皆忽視了自己心底對於對方的真正感受,以至於遺憾的錯過了一個極為難得的瞭解對方的機會。
年兮蘭在康熙的安撫下,終於漸漸平靜了下來。
年兮蘭想了想,輕聲問道:「芳婉與木槿怎麼樣了?妾身記得她們在鹹福宮偏殿與密貴人一起暈倒了。木槿當時還曾經及時提醒妾身有迷煙,讓妾身快跑呢!只可惜妾身跑得太慢,尚未跑出殿門便被人從後面打暈了……芳婉與木槿何在?妾身想要她們前來跟前侍奉。」
康熙臉色微微一變,卻是故意轉移話題道:「如今什麼事都比不過你的身子要緊!你現在什麼事都不要費心去想,等一會兒讓劉聲芳仔細給你看看眼睛再說其他。」
事實上,芳婉與木槿在康熙救出年兮蘭之後不久便醒了過來。然而,康熙惱恨她們二人護主不力,已經將她們二人各自杖責五十大板,打入慎刑司。此時被年兮蘭忽然問起芳婉與木槿兩人的下落,康熙由於不願為年兮蘭再添煩憂,因此故意含糊其辭的暫時將此事敷衍過去。
年兮蘭聽聞康熙語焉不詳的回答,便猜到了芳婉與木槿只怕已經被康熙責罰。年兮蘭正欲開口求情之時,劉聲芳正好心急火燎的趕到了翊坤宮。
昨夜年兮蘭由於頭上的傷口,引致高熱不退,情況萬分凶險。劉聲芳一晚都被康熙留在翊坤宮偏殿侍奉,隨時為年兮蘭診治。直至黎明時分,康熙才命劉聲芳返回太醫院為年兮蘭重新配藥、煎藥。不曾想劉聲芳一副藥尚未煎好,便見李德全前來太醫院急急傳旨,命劉聲芳即刻返回翊坤宮,為剛剛甦醒的熙妃娘娘診脈。
劉聲芳自然不敢耽擱,立即跟隨著李德全一路飛奔至翊坤宮。由於劉聲芳已經有了些年紀,因此進殿向康熙與年兮蘭請安之時,依然有些氣喘不止。
康熙親自在年兮蘭背後墊了一個柔軟的枕頭,扶著年兮蘭倚著床頭坐好,又拉過輕薄的錦被蓋在年兮蘭的腿上,沉聲對劉聲芳吩咐道:「你趕緊過來為熙妃診診脈,熙妃的眼睛彷彿看不見了。」
劉聲芳心中一沉,連忙上前仔細為年兮蘭診治。
劉聲芳見年兮蘭雙眼雖然並無外傷,但卻對光亮毫無反應,顯然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劉聲芳又仔細為年兮蘭診了診脈,小心翼翼地向康熙回稟道:「啟稟皇上,熙妃娘娘的雙眼雖然並無外傷,但如今卻無法視物。依照奴才診斷,熙妃娘娘之所以會暫時失明,正是由於頭腦中血塊凝結不散所致。奴才已經為熙妃娘娘開了除血化瘀、醒腦通竅的藥物,等到將血塊兒漸漸化開以後,便可以使娘娘的雙眼重見光明。」
康熙聞言臉色略微緩和了幾分,「熙妃的雙眼究竟何時才能夠復明?」
劉聲芳不敢有所隱瞞,顫抖著聲音小聲回稟道:「皇上容稟,倘若醫治順利,熙妃娘娘的雙眼最短於一個月內便可復明。然而,熙妃娘娘頭上的傷勢較重,因此,即使用了最好的藥,熙妃娘娘的眼睛也有可能需要三五個月甚至更久方可痊癒。」
康熙狠狠擰緊了眉頭,擔憂地向年兮蘭望去。然而卻見年兮蘭面容平靜,沉寂的雙眼中無悲無喜,竟然看不出半點情緒。
康熙心中一凜,知道年兮蘭必定因為昨日之事鑽了牛角尖,心裡琢磨著哄年兮蘭開心,幫年兮蘭解開心結的方法。
康熙擺了擺手,命劉聲芳盡快將藥煎好端來給年兮蘭服用,隨後又命芳藺與孫嬤嬤將胤禧與悅寧兩個寶貝抱到年兮蘭面前,親自將兩個寶貝分別放到年兮蘭的懷中。
胤禧與悅寧兩個可愛的小傢伙見到心心唸唸的母親,自然滿心歡喜,皆張著小嘴咯咯的笑個不停。年兮蘭懷抱著兩個寶貝柔軟、溫暖的小身子,終於也跟著露出了一抹輕淺的笑容。

  ☆、第59章 ,請支持哦∩_∩

胤禛自從昨日在年兮蘭的催促下匆匆離開鹹福宮以後,心中便一直頻頻想起年兮蘭。對於這位既有著傾世絕俗的容貌、又十分特別的女子,胤禛心裡深感震驚的同時,還有些難以言喻的複雜感受。
胤禛深知自己絕對不能與身為康熙寵妃的年兮蘭有任何牽絆,更加不能對她存有任何非分之想,否則若是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他不僅會因此與他綢繆許久的儲君之位失之交臂,甚至會因為此事身敗名裂、遭人非議。
然而,這世上有許多事情,很難受到世人的理智所控制。更有許多明明知道是錯誤的事情,人們只要一不小心沾染上,便會於不經意間失了神、動了意,日後即使用盡理智刻意忘懷此事,也難以辦到。甚至,人們越是拼盡力氣想要疏遠遺忘,越會被腦海中已經生出的念想向心裡越鑽越深,終成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
昨日,胤禛心神不定的回到雍親王府以後,便將自己關入書房內,獨自一人思索良久。胤禛仔細的將鹹福宮偏殿內發生的事情回想了一遍,越想越覺得後怕不已。
倘若年兮蘭沒有如此特別的體質,或是不曾及時想辦法將他喚醒,那麼他必定會在迷藥的控制下失了本心,以致鑄成大錯。胤禛此時除了暗自慶幸自己僥倖逃過一劫以外,對於年兮蘭這位極為特別的女子,也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在此之前,胤禛一向只視王府中的女人為誕育子嗣與平衡朝中勢力的工具,除了相敬如賓及表面上的恩寵以外,對她們並不曾有過多其他的感情。然而此時此刻,胤禛卻總是不受控制的為年兮蘭擔憂不已,暗自憂心在年兮蘭放走了自己以後,如何獨自一人面對與承擔康熙的怒火。
胤禛心裡十分清楚,既然年兮蘭在當時如此危機的時刻,依然如此堅決地放他離開,那麼,她便不會對康熙招出曾與她獨處一室的男子便是自己。心思敏銳的胤禛多少也能猜出年兮蘭心中的打算,也明白年兮蘭如此行事,絕不僅僅是為了幫助他脫險,而是為了盡可能的減少此事在康熙心中留下的印記,為了她自己與兩個孩子謀一條出路。
胤禛知道自己不該如此惦念年兮蘭,他甚至應該暗自祈求上天保佑,讓年兮蘭被盛怒的康熙直接賜死。只要年兮蘭這個唯一能夠指認他曾經冒犯皇父妃嬪的女子一死,他便會更加安全,日後也可以不必再為此事擔心。
然而,胤禛心裡不但不希望年兮蘭為了此事而丟掉性命,並且會不由自主的為她擔憂:她可會被雷霆震怒的皇父斥責?是否會被降罪打罵?甚至……皇父會不會直接御賜三尺白綾,令無辜的她即刻自裁以維護大清皇帝的顏面?
胤禛越想越是煩躁不安,想要念幾遍金剛經使自己靜靜心,然而卻又頻頻失神,最後更是什麼事都做不進去。直到宮中傳來康熙於鹹福宮偏殿意外遇刺,年兮蘭為了救駕而深受重傷的時候,胤禛才總算微微鬆了一口氣。然而,胤禛細細品味著康熙的用意,心中又不免生出無限悵惘。
當晚,胤禛並未前往後院與任何一位妻妾同房,只是以忙於公務為由,獨自一人歇在了書房。
也許是由於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之故,胤禛當晚竟然於夢中見到了與他有緣無分的年兮蘭。
然而,這夢境雖然看似十分真實,但卻又處處透著矛盾與古怪。
在夢中,胤禛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如願以償的娶了年兮蘭為側福晉,卻並未費心的為她張羅院落,只是將此事交由福晉烏拉那拉氏負責,按照側福晉的份例安排了一個庭院給她。那個稍顯偏遠的院落雖然十分寬敞,但是景致卻遠遠比不上淡雅寧馨的漪瀾苑。
胤禛心中很想要好好善待年兮蘭,然而卻總是不由自主的一再利用與傷害那個與世無爭、柔婉可人的美貌女子。
胤禛眼睜睜的看著福晉烏拉那拉氏按照自己的吩咐給前來請安的年兮蘭下了藥,致使她原本健康的身子日漸衰弱,逐漸變成了一個弱不禁風的病秧子。胤禛看著自己為了得到年羹堯的忠心與輔佐,故意做出十分寵愛年兮蘭的姿態,每個月中竟然有一大半的時間都歇在了年兮蘭的院子裡。胤禛看著深深戀慕著他的年兮蘭不顧自己纖弱的身子,先後為他生下了三兒一女,不但將自己的身子熬得油盡燈枯,就連所生的孩子們也接連早夭,只剩下了一個體弱多病的小兒子福惠。
胤禛只覺得心頭更堵得難過,憋悶得喘不過氣來。胤禛縱然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這明明並非他的本意,為何會逐一讓這些殘忍的事情變成無法挽回的遺憾?
正因為有了這樣的遺憾,即使胤禛如願以償的登基為帝,心中竟也沒有多少預期的歡喜。
最後,胤禛看著年兮蘭終於油盡燈枯,在尊貴華美卻寂寞如雪的翊坤宮中撒手人寰,離世前猶不忘緊緊的握住他的手,懇求他一定要好好的照顧他們兩人僅剩下的小兒子福惠;胤禛看著自己費盡心機、竭盡所能,卻終究未能完成年兮蘭最後的心願,未滿八歲的福惠喃喃的輕喚著額娘,在他的懷中緩緩合上了那雙與年兮蘭十分相似的美麗眼眸。
胤禛懷抱著福惠猶帶餘溫的瘦小的身子,一顆心卻漸漸冰冷,湧起綿綿密密且經久不散的刺痛。
胤禛倏然驚醒,滿身冷汗浸濕衣背。
胤禛回想著夢境中的情形,驚訝地發現剛剛的夢境雖然離奇古怪,卻又在他清醒之後依然歷歷在目。胤禛逐漸擰緊了眉頭,深邃的鳳眸顯出些許迷茫之色。
那明明只是一個荒誕不經的迷夢,然而卻清晰殘酷的仿若一場現實。而夢境中的那名女子,彷彿正是兮蘭本人,又似乎與她有著很大的區別。
胤禛睏意全無,又無心睡眠,索性披衣起身,緩緩踱步至窗邊。胤禛推開窗戶,望著夜空中繁星點點,新月皎潔,心中卻升起無限悵然,再想起適才的夢境,只覺心有慼慼焉,茫然若有所失。
儘管年兮蘭已經醒來,並且已無性命之憂,然而卻雙眼已盲、身心俱傷。康熙萬分心疼之餘,對始作俑者更加憎恨,愈發堅定了嚴懲主謀之人、以儆傚尤的決心。
按照康熙的旨意,先前於鹹福宮內侍奉的所有宮人,皆於正午時分在鹹福宮門前逐一杖斃。東西各宮妃嬪與宮人們皆已得了康熙的旨意,儘管心中萬分懼怕,卻也無人膽敢忤逆康熙的旨意,藉故推脫不來觀刑。
原本近些年來,康熙極其重視自己的名聲,甚至為了維持自己仁德寬和的美名,對於朝中大臣們的一些錯誤僅是小懲大誡而已。然而此次年兮蘭被害一事,卻生生地戳中了康熙的心窩子。康熙雷霆震怒之餘,甚至不顧中秋佳節將至,執意將鹹福宮內所有宮人盡數處死。
康熙此舉除了使宮中眾人相信刺客行刺一事確有其事之外,心中不無牽怒之意。就連已經中毒身死的柔兒與溺斃蓮池的小錢子都沒能逃過此劫,被康熙命人將其屍首拖到鹹福宮門前,第一個接受廷杖之刑。兩人的屍首直至被打得皮開肉綻、不成人形,才被侍衛們帶出宮去直接丟到亂葬崗了事。
而在此之後逐一受刑之人雖然昨日已被康熙命侍衛們拔了舌頭,但行刑之時卻沒有被人堵住嘴巴。因此,午時剛過,鹹福宮門前便是一片哀嚎哭泣之聲。
膽子小的妃嬪們早已被眼前的情形嚇得昏了過去,縱使如宜妃、榮妃這般久居深宮、見多識廣的高位妃嬪,也被眼前的慘狀嚇得臉色發白。
謹貴人與靜答應被嚇得癱軟在地,心裡害怕的要命,生怕被康熙知曉她們兩人曾經由於忌妒,出手對付過年兮蘭。密貴人更是被嚇得不住顫抖,美麗的雙眼緊緊的盯著受刑的宮人們,彷彿每一個力道十足的板子都打在了她的身上,單薄的淺粉色旗裝早已被冷汗浸濕,模樣好不狼狽。
惠妃只是手持佛珠,口中不停的低聲念著經文,臉上並不見多少懼怕,卻儘是悲憫之色。佟嬪只是茫然的看著受刑的宮人們,蒼白的臉上面無表情,木然的目光中偶爾閃過一抹懊悔之色,一顆心漸漸灰心絕望。
德妃昨晚故意以冷水浸頭,感染了風寒,此時正發著高熱,卻依然在綠竹的攙扶下,強撐著病弱的身體觀刑。聽聞受刑的宮人們不斷發出淒慘的哭喊之聲,德妃的額頭上不斷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愈加蒼白,仿若一副隨時會昏過去的模樣。
如此嚴重的責罰即使是在宮中侍奉多年的老嬤嬤們都不曾見過,更遑論那些年輕不經事的小太監和小宮女們。觀刑的宮人們有的剛剛看了一個開頭便被嚇得昏倒在地;有的雖然強撐著沒有昏倒,卻被嚇得渾身發抖、不停的低聲啜泣。
就在宮中眾人以為康熙會將這些被杖斃的宮人們如同對待柔兒與小錢子那般直接丟到亂葬崗,任由其曝屍荒野之時,卻見內庭總管李德全匆匆前來傳康熙的口諭,准許受刑的宮人入土為安。
眾人百思不得其解,想不明白為何雷霆震怒的康熙忽然改變了主意。眾人細細打聽之下,方才知曉康熙之所以會恩准受刑的宮人們入土為安,正是由於熙妃娘娘得知此事以後為其求情之故。
眾人又聽說在熙妃娘娘的懇求之下,康熙竟然將護主不利的芳婉與木槿兩人從慎刑司中放了出來,並恩准她們重新回到翊坤宮,命其將功補過,好好侍奉熙妃娘娘。宮中眾人聞聽此事,皆唏噓不已,除了對於熙妃娘娘更加敬畏,不敢再有絲毫不敬以外,心中竟也開始暗暗羨慕起於翊坤宮內侍奉熙妃娘娘的宮人們。
經過此事之後,宮中諸位妃嬪皆已看清楚了康熙對於年兮蘭的恩寵與重視,無論心中如何嫉妒與不甘,表面上卻再不敢對年兮蘭有半點不敬。就連德妃、宜妃等高位妃嬪都避其鋒芒,不敢隨意招惹年兮蘭。
中秋佳節,月滿西樓。
由於年兮蘭重傷未癒,康熙取消了宮中原定的所有慶宴,倒是因此得了許多空閒的時間,在翊坤宮陪伴年兮蘭和兩個孩子。
由於年兮蘭需要用藥醫治頭上的傷,因此只能忍痛給胤禧與悅寧兩個寶貝斷了奶。兩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小傢伙竟然彷彿與年兮蘭心意相通一般,此次並沒有像上次那般哭鬧不止,只是撇著粉嫩的小嘴,委屈的掉了兩滴眼淚,也便接受了這個現實,令康熙大為驚奇。
更加有趣的是,胤禧與悅寧面對康熙為他們挑選的四個奶娘,只是各自選擇了其中的一位。兩個寶貝只喝自己看中的那位奶娘的母乳,卻不願意讓另外兩個奶娘親近。
康熙見胤禧與悅寧似乎格外排斥另外兩個奶娘,心中也不禁多想了幾分。康熙瞇著雙眼思索片刻,立即將兩位奶娘打發出去,給了兩人一些賞銀,令其返回京城家中。
年兮蘭頭上的傷雖然漸漸消了腫,然而雙眼卻依然無法視物。康熙命宮人們備了一桌年兮蘭喜愛的美味佳餚,與年兮蘭一起共度佳節,並且細心的按照劉聲芳的建議,去掉了腥膻辛辣等不利於傷口癒合的發物。
由於年兮蘭的眼睛看不見,康熙便以此為由,不顧年兮蘭的反對,將年兮蘭抱在懷中,親自一口一口的喂年兮蘭用膳。
雖然康熙不曾對年兮蘭明言,然而年兮蘭已經從李德全與芳藺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經過。心思敏慧的年兮蘭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康熙的回顧之意。年兮蘭心存感激之餘,對於康熙給予的寵愛與柔情,明知有些事情不合宮規,卻也並不拒絕。並非不能,而是不願。
康熙見年兮蘭逐漸在他的懷抱中放軟了身子,漸漸變得自在起來,甚至偶爾會在他的耳邊柔聲說出自己想要吃的菜餚,康熙不禁微微勾起唇角,露出連日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愉悅笑容,心中的陰鬱之氣終於開始消散。
用過晚膳以後,康熙又陪著年兮蘭一起與胤禧和悅寧玩樂了一會兒,將兩個寶貝哄睡之後,才交由奶娘帶到偏殿休息。
康熙見年兮蘭秀美的面容上顯出疲憊之色,便將她抱回床榻上,擁著她一起躺好,幫她解開髮髻,用手指梳順柔美的長髮,柔聲道:「睡一會兒吧,朕就在這裡陪著你。」
只不過是一句再尋常不過的家常話,卻令年兮蘭心中一暖。年兮蘭只覺得眼角忽然湧起一陣酸澀,甚至當真有了幾分想要落淚的衝動。
年兮蘭乖順的點了點頭,動了動身子,在康熙的懷抱中尋了一個舒適的位置,合上雙眼沉沉睡去。
康熙見年兮蘭乖巧的睡在自己的懷中,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康熙望著年兮蘭恬靜安穩的睡顏,並不敢立即起身而去。
因為自從發生了鹹福宮那件不幸的意外,年兮蘭夜間便時常會被噩夢驚醒。明明驚得一身冷汗,懼怕得渾身發抖,年兮蘭卻依舊淺笑著對康熙說她只是做了一個可怕的噩夢罷了,並無大礙,請康熙不必為她擔憂。每次康熙問她夢到了什麼,年兮蘭卻只淺笑著說不記得了,那副格外脆弱卻又倔強執拗的模樣看得康熙一陣心疼,對年兮蘭更加憐惜不已。
為此,康熙無論政務有多繁忙,夜晚都會回到翊坤宮陪伴年兮蘭入眠。因為他知道年兮蘭雖然面上不說,但此時雙眼俱盲的她一定比平日裡更加害怕寂寞。而他尤其不願年兮蘭半夜被噩夢驚醒之後,發現她被自己孤零零的扔在翊坤宮。康熙恍然發現,他竟是如此不願看到年兮蘭悲傷的眼淚,也不願見到她落寞的神色。他會於心不忍,會不捨,會心疼。
此時此刻,康熙懷抱著年兮蘭,雖然仍舊十分擔心年兮蘭的眼睛,然而內心深處竟然漸漸升起一絲平靜及愉悅。這種安心、愜意的感覺,竟是康熙從來不曾體會過的幸福。
康熙面帶笑容凝望了年兮蘭一會兒,漸覺睏意襲來,不禁緩緩闔上雙眼,擁著年希蘭沉沉睡去。
康熙與年兮蘭兩人頭挨著頭,相依相偎,竟然皆睡得十分香甜,無驚,無夢。
當年兮蘭幽幽轉醒之時,卻聞到了一股月餅的香氣。
年兮蘭莞爾一笑,「香氣濃郁、甜而不膩。是棗泥餡兒的月餅吧?」
康熙驚訝的望著年兮蘭,「蘭兒的鼻子真是越來越靈了,一說一個准,都沒有說錯的時候!竟是比以前更加厲害了!」
年兮蘭微微一愣,隨即淺笑道:「以前妾身曾經聽額娘提起過,眼睛不好的人往往耳朵便會格外靈敏。」
康熙心中一痛,正欲開口安撫之時,卻又聽年兮蘭柔聲道:「妾身原本還期盼著能有一雙厲害的耳朵呢!但卻不知因何緣故,妾身的耳朵不見靈敏,鼻子倒是越來越厲害了。由此可見,妾身果然是一個饞嘴的婦人。只要一聞到美食的香氣,便會心花怒放、眉開眼笑了!」
康熙愕然片刻,隨即想到年兮蘭必定是害怕他會擔心憂慮,因此才會故意在他面前作出堅強之態,裝作毫不在意眼盲一事來安慰他。
明明身受重傷、承受雙目失明之苦的人是她,此時最需要被人安慰的人也應該是她;明明是豆蔻年華的妙齡女子,最是可以肆無忌憚的撒嬌、任性的年紀,然而他的蘭兒卻偏偏不撒嬌、不任性,堅強倔強的讓他心疼。
康熙望著面前費盡心思、小心翼翼地安慰自己的年兮蘭,心中既覺得有些好笑,又湧起酸楚悵惘之感。
康熙暗暗想道:自己年幼即位,至今已執掌天下大權數十年。無論是朝中大臣還是後宮妃嬪,皆敬他、畏他,平日只知順從他、侍奉他、討好他;而年兮蘭這個與眾不同的小女人卻膽敢在相識之初由於自己不公正的對待而大膽的頂撞他、反抗他,如今兩人漸生情愫以後,又開始關心他、安慰他。這個實心眼兒的傻丫頭難道不知,自己乃是堂堂的大清皇帝,除鰲拜、平三藩、收復台灣、平定葛爾丹叛亂……自己曾經經歷過多少風風雨雨,又哪裡需要她這個小丫頭來安慰他呢?
康熙微微瞇起雙眼,仔細體會著心中微妙的感受,不禁於心底暗暗感歎道:其實,被蘭兒安慰的感覺,竟然很好呢!
康熙將手中的一小塊月餅送入年兮蘭口中,柔聲道:「嘴饞又不是什麼壞事。常言道:『能吃是福』。蘭兒想吃什麼,儘管與朕說。你放心,即使你的飯量比現在大十倍,朕也是養得起你的!」
年兮蘭被康熙逗得撲哧一笑,美麗的笑顏看得康熙一陣心動。
康熙為年兮蘭披上寶藍色綢緞披風,俯身抱起年兮蘭,緩步向庭院中走去。
「皇上,您這是要帶著妾身去往何處?」年兮蘭輕輕的攬住康熙的脖頸,不安的說道:「妾身如今還披散著頭髮,尚未梳好髮髻呢!」
康熙輕笑道:「不過是在翊坤宮裡與朕一同賞月罷了,蘭兒不必費心梳妝。」康熙想了想,又低頭在年兮蘭耳邊輕聲說道:「朕的蘭兒天生麗質,無需梳妝打扮,也足以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年兮蘭臉色一紅,不好意思的將頭靠入康熙的懷中。
李德全早已帶著宮人們按照康熙的吩咐擺好了一桌果品、香茶,以及九種不同餡料的月餅,供康熙與年兮蘭賞月之用。
康熙懷抱著年兮蘭坐在桌邊,一邊餵她吃些月餅、果品,一邊柔聲細語的向她講述今晚夜空中的美景。
年兮蘭正聽得津津有味,忽然又聽得彭彭數聲,不由得面露驚慌之色,「什麼聲音?」
康熙連忙安撫道:「蘭兒莫怕,這只不過是燃放煙花的聲響。」
年兮蘭微微一愣,喃喃道:「煙花的確很美,只可惜妾身看不見……」
「蘭兒的眼睛雖然暫時無法視物,但是,朕可以做蘭兒的眼睛。」康熙輕撫著年兮蘭柔順的長髮,低沉且富有磁性的聲音裡滿是柔情蜜意,「朕會將朕看到的美景逐一講給蘭兒聽,如此,便如同蘭兒親眼所見一般。」
年兮蘭心中一陣感動,頓時紅了眼眶。
康熙連忙捏了捏年兮蘭粉嫩的俏臉,挑眉道:「朕講這些是為了逗你笑、哄你開心的,可不是想看你掉金豆子的!」
年兮蘭咬著嘴唇,輕聲道:「妾身才不是想哭呢,妾身只是被夜風吹起的風沙迷了眼睛!」

  ☆、第60章 ,請支持哦∩_∩

年兮蘭有意拒侍寢,診滑脈康熙生憂慮
中秋佳節,康熙陪伴年兮蘭一同賞月、看煙花,直鬧到亥時二刻,康熙才溫柔的抱起年兮蘭,踏著滿院銀白色的月光星輝,緩步向寢殿走去。
許是由於今晚為難得的月圓之夜,又或是剛剛所飲的桂花釀格外香醇,康熙此時將年兮蘭擁入懷中,心中竟有些微微悸動。
康熙輕柔的將年兮蘭放到床榻上,隨即緩緩覆上身去,並且體貼的用胳膊撐起自己的身體,沒有將身體的力道盡數壓在年兮蘭纖柔的嬌軀上。
然而儘管如此,覺察到康熙意圖的年兮蘭依然僵直了身子,不安的喃喃低語道:「皇上……妾身的身子……尚未復原,只怕會掃了皇上的興致……」
年兮蘭心中一片紛亂,心裡漸漸只剩下一個念頭,她絕不能在此時為康熙侍寢!
姑且不論她此時用來治療傷口與眼睛的湯藥會對胎兒產生不良的影響,倘若她有孕的日期過於接近鹹福宮事發當天,也一定會成為康熙心中無法拔除的刺。
更何況,她前日才為了守護貞潔鬧出了割腕自盡此件大事,倘若今日便對康熙的求歡毫無半點抗拒,只怕遲早也會引來康熙的懷疑。
年兮蘭心念電轉,思討著婉拒康熙求歡以及在一個月內盡量避免侍寢的方法,而康熙卻低聲輕笑起來,伸手捏了捏年兮蘭白嫩的俏臉,挑眉道:「你這個小丫頭,胡思亂想什麼呢?朕知道你的身子現在依然很虛弱。你放心,朕不會動你……朕只是想要好好的抱一抱你……」
康熙一邊說,一邊纏綿的吻上了年兮蘭的嘴唇。不同於前兩天蜻蜓點水般點到即止的吻,康熙此次先是溫柔的輕吻著年兮蘭的唇角,隨後又輕輕噬咬著她柔嫩的粉唇,靈活的舌趁著年兮蘭張口呼吸之際迅速的鑽入她的口中,打算纏住她的小舌盡情嬉戲一番,修長的手指靈活的解開了年兮蘭旗裝上的盤扣,溫暖的手掌輕輕握住了年兮蘭不盈一握的纖腰。
康熙正有些情動之際,卻見年兮蘭忽然伸手抵住康熙的胸膛,用力將頭轉到一邊,緊咬著嘴唇不停的低聲啜泣起來,纖細的身子不住的發抖,滿臉驚慌無助的神情,看得康熙一陣心疼。
康熙暗自後悔自己不該如此心急,在年兮蘭心情尚未平復之時與她親熱,竟然又引她回想起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好好的又受了一頓驚嚇。
康熙輕撫著年兮蘭的後背,柔聲安撫道:「蘭兒莫怕,朕不再纏你便是。」
「不是的!」年兮蘭慌張的拉著康熙的袖口,哽咽的解釋道:「妾身並不是害怕皇上……請皇上千萬不要厭棄妾身……求皇上再給妾身一些時間,皇上千萬不厭棄妾身……」
康熙聽著年兮蘭哽咽的祈求,心中不禁一片柔軟。
「朕永遠都不會厭棄蘭兒!」康熙輕輕握住年兮蘭柔軟的小手,極為認真的保證著。
年兮蘭愕然半晌,竟是聽得有些癡了。
「永遠……真的是很長的時間呢!」年兮蘭莞爾一笑,笑容裡卻有著與年紀極不相符的落寞與惆悵。
「莫非蘭兒不相信朕麼?」康熙微微皺了皺眉,「蘭兒可是想要朕以大清皇帝的身份向你保證嗎?」
年兮蘭黛眉輕蹙,緩緩搖了搖頭,「倘若可以,妾身只希望皇上能以夫君的身份向妾身承諾便好。」
康熙驚訝的望著年兮蘭,正欲開口詢問時,卻見年兮蘭臉上帶著柔婉寧馨的笑容,徐徐解釋道:「皇上是大清子民的皇帝,並不是妾身一個人的皇帝;皇上也是後宮所有妃嬪們的夫君,也不僅僅是妾身一個人的夫君。但是,妾身希望將皇上當成夫君對待,而不是當成皇帝侍奉。因此,倘若可以,妾身希望聽到皇上以夫君的身份給予妾身的承諾。」
年兮蘭這一回答大大出乎康熙意料之外。
康熙一直認為自己正是憑借大清皇帝的身份,才能同時擁有眾多妃嬪。而這些妃嬪也正是因為他大清皇帝的身份,才會小心翼翼的侍奉討好於他,甘願在這後宮之中逐漸消磨掉青蔥歲月、花樣年華。她們所求者,無非是尊貴的位分、傍身的子嗣、家族的榮耀、一世的榮華。然而,倘若他並非大清皇帝,便無法給予她們所求的一切。
因此,早已習慣與後宮妃嬪如此相處的康熙從來不曾想到過,有一天竟然會聽到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子對他說出這般天真得近乎癡傻的話語。可是,他偏偏又覺得她癡傻的十分可愛,癡傻的讓他又是喜歡,又是心疼。
康熙心頭一熱,忽然很想看到年兮蘭在聽到自己的承諾以後,臉上會露出怎樣欣喜若狂的表情。
康熙溫柔的將年兮蘭擁入懷中,在她耳邊喃喃低語道:「朕……愛新覺羅玄燁向年氏兮蘭承諾,從今而後,為夫必寵卿一世,相依相伴,永不相棄。」
年兮蘭嗚咽一聲,將頭緊靠在康熙溫暖的胸前,「能得皇上深情一諾,妾身很是歡喜……皇上剛剛的承諾,很是動聽。皇上可以再對妾身說一遍嗎?」
康熙莞爾一笑,「蘭兒想聽幾遍朕便說幾遍,直到蘭兒聽得厭煩為止。」
康熙果然說道做到,一直在年兮蘭耳邊輕聲細語的說著這句承諾,直到年兮蘭在他的懷中沉沉睡去才停了口。
康熙近來心情很煩躁。起因是他發現年兮蘭自從鹹福宮一事後,雖然對他十分依戀,對於他的擁抱與安慰也並不抗拒,然而對於他進一步的親吻與撫摸則有著明顯的懼怕與牴觸。
其實,若是康熙當日想要查證清楚年兮蘭是否已經失身於他人,並非一件難事,只需要即刻找來一位有經驗的老嬤嬤為年兮蘭驗身,便可以立即知曉結果。
然而,康熙卻沒有那麼做。甚至他自己也不曾解開年兮蘭的旗裝查看一眼。他的蘭兒所受到傷害已經夠多了,他絕對不能允許任何人在蘭兒的傷口上撒鹽,使蘭兒傷上加傷。甚至,包括他自己在內。
康熙只要一想到年兮蘭曾經為了免於受辱、保住自己的清白而決意求死,康熙便更加害怕,倘若經由查證得到的是最為殘忍的結果,莫說他自己難以接受,年兮蘭只怕會比他更加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若是事情到了那般無法挽回的地步,年兮蘭必會無法面對自己,甚至會以死贖罪。
而他的蘭兒在此事上又有什麼罪過呢?她從頭至尾都是被他人設計陷害的。先是被打傷了頭,隨後又被人關進一間燃有催情香料的屋子裡。蘭兒的眼睛至今還因為頭上的傷患無法視物。
若說年兮蘭後腦與手腕上的傷口只不過是年兮蘭為了脫罪所用的苦肉計,康熙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的。康熙清楚的記得依據劉聲芳的診斷,年兮蘭後腦上的傷口必是被人從後方用力重擊所致,然而由於手臂角度的限制,年兮蘭無論如何也不可在自己的後腦上造成這樣的傷口。更何況,年兮蘭手腕上的傷口更加極之凶險,倘若他再晚來半刻鐘,只怕縱使華佗再世,也救不回他的蘭兒了。試問世上怎麼會有人這麼笨,用這樣等同於自殺的苦肉計來博取同情?
因此,康熙小心翼翼的避開與此事相關的話題,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溫柔體貼的陪伴在年兮蘭的身邊,希望可以盡快幫她度過這段黑暗的時光,讓她逐漸淡忘鹹福宮偏殿之中發生的不幸與傷害。
然而,康熙心中最為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雖然年兮蘭頭上與手腕的傷口已經漸漸癒合,然而鹹福宮一事終究對年兮蘭細膩敏感的心靈造成了無法彌補的傷害。他心愛的蘭兒,竟然害怕他的碰觸與求歡。
康熙每逢想到此事,便覺得鬱悶不已。康熙不是沒有想過用些強硬的手段,讓年兮蘭重新接受與習慣他的碰觸,然而每次見到年兮蘭被他嚇得臉色蒼白,空茫的雙眼中漸漸顯出懼怕之色,康熙便軟了心腸,趕忙將顫抖不已的年兮蘭擁入懷中悉心安撫,又哪裡捨得再讓她受到半分委屈?
因此,捨不得讓年兮蘭受委屈的康熙便只有委屈自己。然而,康熙貴為大清皇帝,除了年幼登基尚未親政之時,曾經受過權臣鰲拜的委屈以外,又幾時忍受過他人的委屈?康熙的心氣兒不順,朝堂上的大臣與周圍侍奉的宮人們皆沒少挨康熙的訓斥,九阿哥胤□與十阿哥胤俄也被康熙教訓了一通。
康熙原本想將此事再略緩一緩,卻沒想到發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大事。
這一日,劉聲芳為年兮蘭診脈之時忽然面露驚慌之色,猶不敢相信的接連換了兩次手為年兮蘭診脈,懼怕的越發弓著身子,連一向平穩的手都有些顫抖起來。
康熙心中一凜,卻不願令年兮蘭再添煩憂,連忙對劉聲芳使了個警告的眼色,故作輕鬆的談笑道:「朕不過是答應你,等你為熙妃治好眼睛以後,朕便將太醫院存放的藥書古方的孤本賞賜給你。是不是熙妃的眼睛終於有了起色,因此,你這位嗜醫成癡的奴才便開心的喜不自勝,竟然還給朕沒出息的發起抖來!」
劉聲芳回過神來,連忙附和道:「皇上所言極是!熙妃娘娘的眼睛果然已經有了起色,只要堅持用藥,相信不久之後便可痊癒。奴才剛剛的確喜不自勝,開心得忘乎所以,讓皇上與熙妃娘娘見笑了!」
年兮蘭雖然看不見劉聲芳此時臉上的表情,但卻敏銳地聽出了劉聲芳說話的語氣有些奇怪。儘管劉聲芳極力掩飾,年兮蘭依然察覺到劉聲芳似乎有些震驚與懼怕。
年兮蘭心中揣度著劉聲芳如此害怕的緣由,面上卻是絲毫不顯,以錦帕掩口淺笑道:「劉大人醫術高明,妙手診頑疾,竟然這麼快便令我的眼睛有了起色。我聽了劉大人的診斷,也覺得滿心歡喜。劉大人為此事高興,也在情理之中。」
康熙順著年兮蘭的話又隨意談笑了幾句,便打發劉聲芳出去了。之後,康熙勉強壓下心中的焦慮與不安,按照平常的習慣陪伴年兮蘭用膳、午睡。直到年兮蘭呼吸綿長、睡熟以後,康熙才命李德全將劉聲芳帶到乾清宮問話。
劉聲芳剛一進乾清宮,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康熙面前,面容悲慼的請罪道:「奴才罪該萬死,請皇上降罪!」
康熙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擰緊眉頭,深吸一口氣,沉聲問道:「熙妃的脈象究竟如何?你直言便是。莫非是熙妃頭上的傷有了變故,她的眼睛……難道再也看不見了嗎?」
劉聲芳顫抖的聲音回稟道:「啟稟皇上,剛剛奴才在熙妃娘娘面前,並未有半句虛言。熙妃娘娘頭上的傷,的確恢復得很好。只要繼續用藥調理,至多一個月後,熙妃娘娘的眼睛必可痊癒。」
康熙愈加皺緊了眉頭,焦急的追問道:「既然如此,你又為何如此懼怕?難道熙妃的身子出了大事,得了什麼難以治癒的重疾不成?」
劉聲芳一咬牙,連磕了三個響頭才顫抖著聲音小聲回稟道:「啟稟皇上,熙妃娘娘的脈相往來流利,如盤走珠,應指圓滑……正是喜脈無疑……」
康熙聞聽此言,心中先是一喜,隨後卻想起近來發生的種種事非以及劉聲芳適才的反應,一顆心又漸漸涼了下去。
「熙妃的胎……多久了?為何今日方才診出?」康熙銳利的眼神冷冷的掃過劉聲芳,陰鬱的聲音中不無責怪之意。
劉聲芳的額頭上不停的滲出冷汗,卻不敢伸手擦拭,於心底斟酌著措辭,小心翼翼的解釋道:「皇上容稟,熙妃娘娘懷孕時日尚短,不久之前又曾經身受重傷,脈象虛弱無力,因此喜脈不顯,難以診出。而今娘娘身上的傷已經漸漸恢復,且孕期已滿一個月,因此才漸漸顯出滑脈之相。」
康熙心中一動,目光灼灼地瞪著劉聲芳,忽然開口問道:「你可診得出熙妃具體有孕的日期?」
劉聲芳身子抖得愈發厲害,磕磕巴巴的回答道:「據奴才診斷,熙妃娘娘此胎成孕的日期應是八月初十至八月十三日。奴才醫術淺薄,實在無法診斷出更為確切的日子……請皇上恕罪!」
鹹福宮一事事發之時,僅有劉聲芳一人被康熙傳入偏殿內救治年兮蘭。劉聲芳心思敏慧,如何猜不出偏殿內曾經發生過什麼事情?雖然康熙接下來的一番乾淨利落的安排,十分清楚的昭示出保護年兮蘭的決心,然而同樣身為男子的劉聲芳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康熙心中對此事全無半點疙瘩。
劉聲芳認為,此事即便發生在尋常人家,天下間的男子大多也會介懷此事,甚至有為了此事打罵妻妾的、怒寫休書的、厭棄疏遠的、逼出人命的,更何況是天下至尊的大清帝王,如何忍得住、嚥得下這口惡氣?即便是為了心愛的女子強自忍耐,心中也必然會留有一根難以拔除的刺。不能提及,不能碰觸,亦不能忘懷。
然而熙妃娘娘竟然於此時診出滑脈,有孕的日期又偏偏包含了那個要命的日子,這豈不是等同於手執利刃用力的戳皇上的心窩子嗎?莫說此胎生不下來,即使僥倖生了下了,也遲早會被皇上厭棄遠離。只怕到時候,連熙妃娘娘與二十一阿哥及十二公主也會受到牽連。由此可見,此胎就是一個巨大的禍患,還是莫要生出來的好。
八月十三日。康熙一想到這個年兮蘭受傷的日子,心裡依然會湧起一陣絞痛與憤怒。康熙自然明白劉聲芳為何會如此懼怕,然而康熙心中最為擔心的事情,劉聲芳卻不曾想到過。
康熙擰著眉頭,沉聲吩咐道:「記錄脈案時,將熙妃有孕的日子向前提兩日。若是熙妃問及此事,你只需告訴她有孕的日期極有可能是八月初八,至多再向後延兩日而已。你可聽清楚了?千萬不要在熙妃面前說走了嘴。」
劉聲芳愕然半晌,終於想明白了康熙此番話隱藏的含義。劉聲芳恍然大悟,原來皇上不僅沒有想過用藥除去此胎,反而千方百計的向熙妃娘娘隱瞞具體有孕的時間。看此情形,皇上是決意要保住此胎了。
想通這一點,劉聲芳不但沒有半點輕鬆,心中反而更加惶恐。原本劉聲芳故意先對康熙提及年兮蘭懷有身孕的時間,同時隱瞞了另一些病情,便是抱著為自己脫罪的打算。
劉聲芳暗想倘若皇上得知熙妃娘娘此胎成孕的日子,心中介懷,進而決定用藥落胎,那麼自己用藥不當以至胎兒有損的罪過也可以減輕一些。然而,如今皇上卻決意保胎。這可真是天要亡我啊!
事已至此,劉聲芳再不敢有半點耽擱,連忙顫抖著聲音回稟道:「啟稟皇上,前些日子熙妃娘娘身受重傷之時,奴才由於未曾診出喜脈,因此在用藥救治熙妃娘娘頭上的傷患時,不曾有所避忌,以至熙妃娘娘腹中胎兒先天不足、身中胎毒……此胎多半會於三個月內滑胎……即使用藥盡力保胎,只怕生下來的也只是一個死胎……」
康熙身子狠狠一震,震驚的盯著劉聲芳,難以置信地問道:「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劉聲芳緊張得險些背過氣去,卻不敢違抗康熙的旨意,以顫抖的聲音,將剛剛的話重新複述了一遍。
康熙驚得後退兩步,右手扶住御案才勉強撐住身子。康熙原本便擔心此次有孕的時間會刺激年兮蘭想起不開心的往事,因此才故意吩咐劉聲芳更改了孕的日期。然而如今卻又忽然得知此胎有著極大的隱患,根本無法保住。康熙一想到年兮蘭得知此事以後傷心絕望的模樣,便覺得心疼不已。
康熙猶不甘心的再次問道:「熙妃腹中的龍胎……當真無法保住嗎?」
劉聲芳聽聞康熙此言,心念電轉,揣度著康熙的心思,小心的解釋道:「熙妃娘娘腹中的龍胎的確受到藥物的影響,以至先天不足。按照常理,這一胎是萬萬難以保住的。依照此種情況,時間拖得越久,滑胎之時對熙妃娘娘的身體傷害越大。奴才建議應盡快用些溫和的墮胎藥,為熙妃娘娘盡快落去此胎。幸而熙妃娘娘年紀尚輕,之後只要調養得宜,依然可以為皇上誕育皇嗣。」
劉聲芳說道此處,只聽啪的一聲脆響,康熙已然將御案上的茶杯揮落於地。碎裂的瓷片四處飛濺,有幾塊甚至打在了劉聲芳的身子上。
見康熙如此震怒,劉聲芳又趕忙接著解釋道:「請皇上息怒!依據奴才的淺見,此事或許尚有回轉的餘地。熙妃娘娘吉人天相,有上天庇佑,屢次遇險皆能化險為夷。尋常毒物對熙妃娘娘全無影響。龍胎又與娘娘血脈相連,也許也能得娘娘庇護,化險為夷。只是,為熙妃娘娘醫治雙眼一事如今正是緊要關頭,倘若繼續用藥,則對龍胎極為不利。而若是為了保住龍胎而停了醫治雙目的湯藥……只怕日後娘娘的雙眼再難痊癒。」
康熙聽聞劉聲芳聲稱此胎有可能保得住,心中尚未來得及歡喜,便又得知若是想要保住此胎,則要以犧牲醫治年兮蘭雙眼的最佳時機為代價。年兮蘭甚至很有可能會錯失這個唯一可以使雙眼復明的機會,一輩子只能活在黑暗之中,再也無法看見他和孩子們。
康熙皺著眉頭,揉了揉額角,心煩意亂的揮退劉聲芳,「你暫且先退下吧。此事不要和任何人提及,容朕再好好想想……」

  ☆、第61章 ,請支持哦*□▽□*

年兮蘭由於心中有事,因此睡得並不安穩,只睡了小半個時辰便醒了過來。
一直守在寢殿內的芳婉見年兮蘭睜開雙眼,連忙快步走上前去伺候。
「時候還早呢,主子不再多睡一會兒嗎?」芳婉故意放重腳步,提醒主子自己的到來,說話的聲音遠比平日更加輕緩柔和,生怕若是忽然出聲會嚇到了雙目失明的年兮蘭。
年兮蘭緩緩搖了搖頭,輕聲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皇上回乾清宮去了嗎?」
「回主子的話,如今剛好午時三刻。主子今日午睡的時間比起平日短了許多,只睡了小半個時辰便醒了過來。適才皇上見主子睡熟了,便起駕回了乾清宮。皇上走的倒是很急,許是有要緊的政務需要處理。如若不然,皇上定是捨不得離開主子的!」
年兮蘭聽聞康熙剛才走的很急,不知為何卻忽然想起了劉聲芳上午為自己診脈之時言語之間的古怪與懼怕,心裡不覺有些擔憂起來。
芳婉見年兮蘭意欲起身,連忙小心翼翼的扶著年兮蘭坐起身子,動作麻利的將一個軟枕放在床頭,隨後又輕柔的扶著年兮蘭靠了過去。
年兮蘭心念電轉,面上卻是莞爾一笑,「偏就你這丫頭會說話,一張巧嘴彷彿抹了蜜糖一般,句句都能讓人甜到心坎裡。可是,你也別只顧著哄我開心,仔細將養好自己的身子要緊。我不是讓你和木槿好好休息半個月、將身上的傷養好了再來我跟前侍候麼?而你們兩個丫頭倒是有主意,傷才剛剛好一些,便爭著搶著往我跟前湊。木槿那丫頭,被打得那樣重,竟然每日都拖著還走不利索的腿來伺候我用膳;你這丫頭更誇張,恨不得將芳藺的差事也搶了去。你們也別仗著年輕底子好,便不將自己的身子當回事。我讓孫嬤嬤拿給你們兩人的傷藥你們可有按時塗抹?若是日後留下病根,再想養回來,可要比現在難上百倍!」
芳婉與木槿原本以為自己侍候不周,以至於讓年兮蘭中了他人的算計,不僅身受重傷,一雙明眸善睞的眼睛至今仍然無法視物,一定會被年兮蘭記恨與厭棄。卻沒想到年兮蘭竟然不計前嫌,不但沒有怪罪她們,並且為她們向康熙求情,准許她們重返坤宮伺候。
芳婉與木槿原以為她們犯下如此大錯,即使能活著從慎刑司放出來,日後也只能於辛者庫做些辛苦、卑微的差事,如今承蒙年兮蘭的恩惠,她們才能再次回到翊坤宮當差。二人自然心存感激,對年兮蘭愈加忠心。
芳婉前些日子得了年兮蘭命孫嬤嬤送來的上好的傷藥,便感激得哭了兩回,如今又聽聞年兮蘭關心與安慰的話語,不禁再次紅了眼眶。芳婉趕緊吸了吸鼻子,勉強忍住自己的眼淚,不願在年兮蘭眼傷未癒之前淌眼抹淚,既給年兮蘭添堵,又十分晦氣。
芳婉穩了穩自己的情緒,才淺笑著開口說道:「主子如今眼傷未癒,正是需要人細心服侍的時候。奴婢哪能只顧得自己養傷,在這個時候離主子而去?主子不必為奴婢擔心!奴婢皮糙肉厚,又得了主子所賜的上好傷藥,如今身上的傷早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況且,那些只不過是皮肉之傷罷了,又沒有傷筋動骨,不值當主子如此掛心!倒是主子的眼睛……」
芳婉說到此處,忽然發現自己說走了嘴,又連忙勸慰道:「好在有劉御醫妙手回春!上午劉御醫為主子診脈之時,還說主子的眼睛很快便會痊癒。劉御醫醫術高明,他的診斷必定是不會錯的!」
今日上午診脈的經過,年兮蘭雖然由於眼傷沒有看見,然而,侍立於年兮蘭身旁的芳婉卻是瞧得一清二楚。心思聰慧的芳婉自然將康熙的警告與劉聲芳的懼怕看在眼中,心中雖然萬分擔憂,卻依然不忘小心翼翼的瞞著年兮蘭。芳婉如此行事,除了康熙的旨意以外,更多的卻是發自內心的為年兮蘭著想,不願讓她心生憂慮以至於加重病情。
年兮蘭聽聞芳婉所言,多少也猜到了芳婉的一些心思,於是便不再繼續向她問及劉聲芳為自己診脈之時的神色變化,只是淺笑著說道:「芳婉,我肚子餓了。我想吃梅香小排。」
芳婉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回過神來,連忙開心的為年兮蘭張羅用膳。芳婉心中雖然有些奇怪年兮蘭為何今日這般早便覺得餓了,然而轉念一想,又覺得主子食慾好是一件好事,對於恢復身子大有裨益。
如今後宮之中早已再無人敢質疑年兮蘭的寵妃地位。因此,年兮蘭這邊剛剛說覺得餓了,那邊御膳房專門為康熙烹製御膳的張御廚得了消息以後,連忙甩開膀子手腳麻利的按照年兮蘭的口味做了一桌色香味俱佳的晚膳,其中當然包含那道年兮蘭剛剛提及過的梅香小排。
晚膳很快便被小心的裝入精美的食盒,交由腳程最快的小太監一路急行送至翊坤宮。當芳婉與木槿抬著炕桌將晚膳呈到年兮蘭面前的時候,這些菜餚還在冒著熱氣,仿若剛剛出鍋一般,香氣四溢,味道極為鮮美。
木槿與芳婉正欲服侍年兮蘭用膳之時,便見康熙大步走了進來。兩人正欲向康熙行禮之時,卻見康熙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擺手示意她們暫且退下。
木槿與芳婉連忙對康熙福了福身,隨即放輕腳步快速退出殿外。
年兮蘭雖然曾對康熙笑言自己的耳朵不見靈光,然而實際上,自從她的雙眼看不見了以後,她的聽力早已經比以前好了許多。因此適才康熙剛一走入寢殿,年兮蘭便已經覺察到了。
年兮蘭聞著由遠及近的龍涎香,淺笑著撒嬌道:「快給我夾一塊梅香小排,要連著排骨的吃起來才過癮。」
康熙原本想要從背後輕柔的抱住年兮蘭,然而聽聞年兮蘭提及梅香小排,想到那個近來讓他頗為厭惡的字眼,康熙不禁擰緊了眉頭。康熙張了張口,原本想要說些什麼,然而望著年兮蘭滿臉欣喜與期待的模樣,又將原本想要說的話嚥了回去。
康熙走上前去,拿起銀箸挑揀了一塊小巧熟爛的精排送入年兮蘭的口中,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叮囑道:「吃慢些,小心別被骨頭卡到嗓子。」
康熙忽然一說話,反而將年兮蘭嚇得身子一抖,伸手撫著胸口不停地咳嗽起來。
年兮蘭原本只是想要裝作忽然聽聞康熙說話而被嚇得嗆到的模樣,與康熙開個玩笑,就好像康熙近來時常忽然從她身旁冒出來抱住她、與她開玩笑一樣,卻沒想到當真被燉得極為爛熟的骨頭的一片碎渣嗆住了,頓時咳嗽得臉色發紅。
康熙見年兮蘭咳嗽得如此厲害,頓時緊張的變了顏色,一邊伸手不住的拍著年兮蘭的後背,一邊皺著眉頭焦急的問道:「這是怎麼了?可是被骨頭渣子卡到嗓子了?朕早就覺得這道菜的名字不吉利,果不其然,這才只不過吃了一口,便吃出了事!朕命人便命人將御花園中的梅林盡數拔除,以免看著晦氣!」
康熙一邊說,一邊體貼的端來一碗溫度適宜的白果甜湯,送到年兮蘭的嘴邊,「趕緊喝幾口熱湯壓一壓,或許會舒服一些。」
年兮蘭扶著康熙端著湯碗的手,接連喝了大半碗湯水,才終於將嗆到嗓子裡的骨頭渣子嚥了下去。
康熙見年兮蘭已無大礙,終於鬆了一口氣,驚魂甫定的臉上猶帶著七分後怕、三分懊惱,伸手捏了捏年兮蘭粉嫩的臉頰,歎息道:「你這個小丫頭,明明是一位很聰明的女子,有時候卻又迷糊得緊,就是喜歡讓朕牽腸掛肚!」
年兮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柔聲解釋道:「其實皇上剛剛走到床榻近前的時候,妾身便聞到了皇上身上特有的龍涎香,因此已經知道皇上回來了。剛剛,妾身原本只不過想要假裝咳嗽幾聲,與皇上開一個玩笑,就像皇上近來經常與妾身所開的玩笑一樣。卻沒想到現世報竟然來得如此之快,令妾身當真被骨頭渣子嗆到了,險些沒咳得背過氣去。由此看來,皇上果然是真龍天子,欺騙不得!妾身只不過想與皇上開一個玩笑罷了,卻被上天誤以為妾身意欲欺君,竟然將妾身好一頓整治,也算是幫皇上出氣了吧!」
康熙卻是將年兮蘭揉入懷中,搖頭笑道:「若要整治,也該由朕出手才是。朕都不介意你與朕開玩笑,又與上天有什麼相干?」
年兮蘭聽聞康熙的笑聲,話鋒一轉,莞爾道:「既然皇上沒有生妾身的氣,也便饒了御花園中的梅樹吧!」
康熙皺了皺眉,若有所思的感歎道:「梅蘭竹菊,乃花中四君子。原本這梅花也還不錯,可是,近來朕卻發現,這梅花似乎與你命格相剋!你所遭受的兩次大難,皆應在了梅花之上。」
年兮蘭眨了眨眼睛,驀然回想起佟貴妃怒賜墮胎藥之前的賞梅之約,以及她不久前劃破手腕所用的喜上梅梢金簪。
年兮蘭不禁啞然失笑,「這也許只是巧合罷了,也不能因此便怨恨梅花。」
「梅蘭……沒蘭……這不是不吉是什麼?」康熙卻依然固執己見,堅持道:「朕已經命人將你所有與梅花有關的衣衫鞋襪、金銀首飾、錦帕荷包盡數毀了去。此等玄妙之事,還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避忌一些總是沒錯的!」
康熙微微停頓片刻,擰著眉頭審視著盤中剩餘的梅香小排,竟然極為認真地建議道:「你若愛吃這道菜餚也沒什麼,只是最好將這道菜餚改個吉利一些的名字!」
年兮蘭頓覺哭笑不得,連忙婉言勸道:「這只不過是諧音罷了,倘若因此便認定梅花刑克妾身,未免太過牽強附會,只怕梅花都要委屈死了!」
康熙側頭思索片刻,卻是嗤笑一聲,「朕才懶得去管那梅花委不委屈,但是,朕卻不願你再有半點閃失。因此,即使朕此次極有可能冤枉了梅花,然而朕依然不願冒這個風險。」
年兮蘭敏銳地覺察到康熙此時對她說話的語氣竟然極為嚴肅,心中越發肯定今日必定是發生了極其重要的大事,只怕這件大事還有她的身體有關。
康熙望著年兮蘭若有所思的模樣,忽然開口道:「蘭兒可知,朕一向不喜歡與人開玩笑。雖然朕平日裡也經常喜歡逗弄你,但蘭兒是否想過朕為何要在你的眼睛尚未復原之前,寧願冒著嚇到你的風險,也要經常忽然從背後抱住你?」
年兮蘭聽聞康熙提起這個話題,不安的向後縮了縮身子,喃喃道:「妾身不知……」
康熙望著年兮蘭滿臉躲閃逃避的神色,思及自己心中的打算,毅然決定今日一定要逼著年兮蘭認清自己心中的真實想法,再不能任由她繼續逃避下去。
康熙暗暗想道:即使他有這個耐心等下去,但是蘭兒如今的身子可等不得。有些事情刻不容緩,必須盡早作出決定。
正所謂兩害相較取其輕。而在康熙眼中,年兮蘭與尚未成型的龍胎孰輕孰重,答案顯而易見。儘管康熙知道想要說服十分疼愛孩子們的年兮蘭放棄腹中的胎兒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然而為了年兮蘭的健康,他必須要盡力一試。
康熙心意已定,直接伸手握住年兮蘭的左腕,微微用力將她拉入懷中,低下頭強勢的吻住了年兮蘭由於震驚而微微輕啟的粉唇。左手靈活的解開了年兮蘭領口的兩粒盤口,欲行何事顯而易見。
「皇上……」年兮蘭心中焦急,盡力躲閃著康熙的吻,「皇上不是答應妾身,會再給妾身一些時間麼?為何如今又要如此逼迫妾身?」
康熙此次卻沒有如同往常一般,因為年兮蘭的祈求而放開她,反而毅然收緊雙臂,將她禁錮在懷抱中,認真的詢問道:「蘭兒,回答朕,你究竟在害怕什麼?」

  ☆、第62章 ,請支持哦

年兮蘭心中雖然知曉依照康熙的脾氣,必然無法忍耐她一再的逃避與躲閃,遲早會對她挑明這個問題,然而,她卻沒有想到這一天比她預期中提前了許多。
年兮蘭雖然早已於心中想好了對策,然而此時面對康熙情真意切的詢問,年兮蘭忽然有些慌張起來,生怕自己演不好這場戲,反而使康熙看出破綻,得知她有意欺瞞。年兮蘭想起自己在被康熙疼寵呵護之時心中湧起的溫暖與悸動,不禁於心中悵然歎息。原來,自從她重生之日起,她與康熙之間便已經有了無數牽絆,而她若是想要繼續得到康熙的傾心相待,那麼她便不能置身事外。
儘管後宮之爭無比殘酷,然而在年兮蘭看來,後宮之寵才是一門更加複雜的學問。比起與其他妃嬪爭寵,年兮蘭反而覺得如何打動康熙那顆高高在上、難以捉摸的心,才是她更加應該費心琢磨的事情。
年兮蘭心中十分清楚,男女之間的情愛也是一場戰爭,只有身處硝煙瀰漫的戰場之中,才有機會獲得最終的勝利。而無論這場戰爭最後的結果如何,無論是康熙亦或是她自己,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年兮蘭想到此處,忽然改變了主意,並沒有將預先設計好的說辭講出口,反而坦率的表現出自己此時的猶豫及慌張,不自覺的咬著自己的嘴唇,半晌沒有說出半句話來。
康熙見年兮蘭這幅模樣,不禁搖頭輕笑道:「蘭兒每次心慌意亂的時候,都會不自覺的咬緊自己的嘴唇。瞧瞧,都被你咬出牙印來了,也不知你這嘴唇前世怎麼得罪你了,今生竟然時不時的便被你咬一口……」
年兮蘭微微一愣,慌忙鬆開了貝齒,恍然發現自己這個習慣性的小動作果然難以戒除,竟然從前世一直跟隨她來到了此生。無論她如何努力想要改掉這個極易顯露心緒的小動作,竟然都功敗垂成,沒有取得半點成效。
康熙伸手輕輕的撫過年兮蘭被已咬出牙印的唇瓣,低下頭來,溫柔的在她的耳邊輕聲低語道:「蘭兒莫怕,告訴朕,你究竟在害怕什麼?朕不想聽那些敷衍的謊言,朕只想要聽蘭兒心底的實話。」
康熙見年兮蘭久久不肯開口,蒼白的臉上儘是慌張與不安,康熙雖然表面上依然鎮定自若,心中卻也開始緊張起來,終於忍不住直言問道:「莫非蘭兒害怕朕,所以才不願與朕親熱?還是,蘭兒怨恨朕未能如承諾那般保護好你,因此還在生朕的氣?」
「不是的!妾身並非害怕皇上,妾身亦不會怨恨皇上……」年兮蘭心中一酸,空茫的雙眼漸漸濕潤,逐漸蓄滿了晶瑩的淚水,彷彿靜謐澄澈的湖泊。雖然美麗得幾乎脆弱,卻又格外動人心魄。「妾身知道皇上為了保護妾身,甚至不惜劃傷了自己的手臂!妾身既覺感激,又覺心痛,如何會對皇上有半句怨懟……」
康熙心中一動,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想要觸摸年兮蘭美麗的眼睛,卻又生生的停住了手,生怕破壞了眼前的美景。康熙恍然發現雙眼失明的年兮蘭竟然有著與平時全然不同的柔弱之美。雖然康熙迫切的期待年兮蘭的雙眼可以盡快復原,然而卻將此刻年兮蘭美得驚人的面容深深的記在自己的心中。
年兮蘭自然看不見康熙臉上動容的神色,遲疑片刻,才顫抖著聲音緩緩說道:「妾身近來之所以躲避為皇上侍寢,是由於不願於此時懷有身孕……若是妾身與皇上的親生骨肉由於被妾身連累而成為皇上心頭無法拔出的刺,又讓妾身情何以堪!」
康熙聽到這個答案,心中不禁既喜且憂。喜的是年兮蘭總算沒有因為鹹福宮一事而產生巨大的陰影,進而怨恨或是懼怕於他;憂的是年兮蘭雖然口上說不願於此時懷有身孕,然而言語之間卻對自己所出的親生骨肉十分疼惜。倘若他此時告知年兮蘭劉聲芳關於她腹中胎兒的診斷,只怕年兮蘭寧願失去眼前唯一使雙目復明的機會,也不會忍心捨棄腹中的孩子。而若是他執意用藥落胎,反而會令年兮蘭誤解他質疑孩子的身份,即使能夠為年兮蘭治好了眼睛,卻徹底傷了年兮蘭的心。
康熙面色複雜的凝望著淚眼凝住的年兮蘭,漸漸收緊雙臂,將年兮蘭嬌小的身子揉入自己懷中。康熙忽然俯身打橫抱起年兮蘭,緩步走到靠近窗邊的美人榻前,動作輕柔的將年兮蘭放到美人榻上,隨即輕輕覆上身去。
康熙小心翼翼的隱藏起自己心底的歎息,輕輕吻了吻年兮蘭淺粉色的嘴唇,輕柔的吻一路經由年兮蘭的粉頸緩緩綿延至她精巧白嫩的耳垂,在成功的引起了年兮蘭一陣輕顫後,又緊貼在她的耳畔喃喃低語道:「蘭兒,朕想要你……倘若你此次有了身孕,那麼便生下來。」
年兮蘭心中一陣感動,卻依舊不忘理智的提醒道:「可是,妾身如今正在用藥醫治眼睛,只怕此時不宜有孕……」
康熙為了掩飾自己心中的忽然而來的的劇痛,連忙俯身抱住年兮蘭,一邊溫柔的親吻著她,一邊輕聲安撫道:「朕養那麼多御醫可不是吃乾飯的,他們若是沒有辦法保住朕的蘭兒和孩子們,朕便摘了他們的腦袋……」
明明是霸道的近乎自負的話語,卻令年兮蘭破涕為笑,「皇上,您可真是不講道理!」年兮蘭摸索著伸出手去,康熙心領神會,連忙握住年兮蘭的手撫上自己的臉頰,卻聽年兮蘭輕歎道:「明明是那麼不講道理的話,可是妾身聽了卻很是歡喜!」
年兮蘭輕撫著康熙的臉頰,忽然輕聲歎息道:「妾身原本不想盡快復明,甚至曾經暗自竊喜自己的雙眼受了傷,什麼東西都看不見。如此一來,也便看不見皇上輕視或懷疑妾身的目光了。可是,如今妾身終於瞭解了皇上的心意,忽然很遺憾自己此時無法看到皇上。」
說道此處,年兮蘭忽然臉色一紅,喃喃道:「其實,妾身一直不曾對皇上說起過,妾身最是喜歡看皇上的眼睛,尤其喜歡看到皇上雙眼中滿是妾身的身影。」
康熙從來不知道,此生竟然還會因為一位妃嬪的一句喜歡而欣喜得亂了心跳,同時又會因為她一句無心的感歎,心中溢滿酸楚與溫暖。
康熙動情的親吻著年兮蘭,極有耐心的慢慢點燃她心中的渴望。直到年兮蘭忍不住輕吟出聲,滿懷依戀的緊緊擁抱著他,康熙才解開彼此的衣衫,溫柔的向年兮蘭俯下身去。
康熙雖然情動不已,但卻不忘小心顧及著年兮蘭的身子與感受,動作之間十分克制,只擁著年兮蘭有過一次歡愉,便不再多做糾纏。
年兮蘭見康熙顯然尚未盡興,卻早早的放過了自己,不禁紅著臉柔聲道:「皇上體諒妾身體弱,妾身很是歡喜。等日後妾身養好了身子,再好好的……」年兮蘭臉色越發紅得厲害,聲音卻是越來越小,直到最後幾乎都有些聽不見了。
康熙明明聽清楚了,卻故意逗她道:「蘭兒說什麼呢?朕剛剛沒有聽清楚。不如,蘭兒再對朕重新說一次,可好?」
年兮蘭如何肯將那羞人的話語再說一次,無論康熙如何哄她也不肯將剛剛的話重新再說一次。
康熙知道年兮蘭一向臉皮薄,原本打算不再逗弄她。然而一轉頭卻望見了炕桌上尚未動幾口的晚膳,忽然揶揄的淺笑道:「剛剛蘭兒還吵著要吃排骨,此時有沒有覺得更加餓了?可否需要朕再讓御廚多做幾道蘭兒喜歡的菜餚,給你好好補一補身子?」
年兮蘭羞赧的將頭靠在康熙的胸前,只是癡癡的笑,笑容嬌憨。
當晚,劉聲芳被康熙密詔至乾清宮。
劉聲芳見康熙面容冷肅,還以為康熙終於下定決心,決定用藥為熙妃娘娘落去胎兒,正忐忑不安的等待著康熙的旨意,卻沒想到康熙冷冷的凝視他半晌,忽然開口詢問道:「劉聲芳,你可膽敢欺君?」
劉聲芳險些沒被康熙這句出不但人意表、更加萬分驚悚的話驚嚇背過氣去,連連磕頭解釋道:「請皇上明鑒!奴才縱使有天大的膽子,也萬萬不敢欺騙皇上!」
康熙微微勾起唇角,肯定的說道:「如今,朕正是要你犯這欺君之罪。而且,你不僅要犯,還要不經意間被熙妃看出破綻。」
劉聲芳驚訝的瞪大了雙眼,縱使生著一副聰明的頭腦與玲瓏剔透的心肝,一時之間竟也能想明白康熙的心意。
康熙也不再與劉聲芳多費口舌,只沉聲對他吩咐了幾句,卻令劉聲芳身子狠狠一震,臉色越發蒼白。
在接下來的兩日裡,劉聲芳按照康熙的吩咐,在為年兮蘭診脈之時「不小心」流露出驚訝之色,碰巧被侍立於一旁芳婉與木槿見到;又「不小心」在向年兮蘭解釋病情之時於言語之間流露出懼怕之意,被年兮蘭聽出了破綻。
心懷疑慮的年兮蘭自然將此事告知給康熙知曉,康熙細細查問之下,芳婉與木槿也紛紛作證,稱劉聲芳為年兮蘭診脈之時面色古怪,似乎有所隱瞞。
康熙大怒之下,即刻命人將劉聲芳傳來問話。劉聲芳見康熙「雷霆震怒」,又是懼怕、又是惶恐,當即便跪下請罪,將年兮蘭的脈象與自己的診斷和盤托出。
年兮蘭頓時震驚不已,輕撫著自己平坦的小腹,半天沒有回過神來。康熙嚴厲的申斥了劉聲芳,並且罰俸一年以做警醒。
康熙原本想要讓年兮蘭好好考慮一番再做決定,沒想到不過片刻,年兮蘭便紅著眼眶懇請他一定要信守承諾,准許她生下孩子。並且還說她與孩子心意相通,孩子定然會平安無事的。
雖然早已料到年兮蘭會如此決定,康熙見年兮蘭未及細想便毅然決定為了保住腹中胎兒而捨棄眼前大好的救治雙眼的時機,心中依然湧起一陣悵惘,對於年兮蘭愈加憐惜不已,同時更加堅定了保護年兮蘭母子二人的決心。
只可憐劉聲芳被康熙以莫須有的罪名治了一個欺君之罪,如今又要仔細斟酌著保胎的藥方,就連頭上的頭髮都被抓掉了幾根。
由於此時年兮蘭胎息不穩,因此康熙命少數知情的幾位親信守口如瓶,打算等年兮蘭腹中的龍胎滿了三個月之後,再將年兮蘭懷有身孕之事告知後宮眾人知曉。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前些時日被康熙遣返回家的胤禧與悅寧的兩位奶娘忽然發了急症,不僅高熱不退,身上竟然還出現了點點斑疹,竟然是惡疾天花。
這個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快的傳遍了宮廷內外,後宮眾人聽聞此事無不驚駭惶恐,就連前朝大臣們也人心惶惶。不過兩日,後宮之中懇請送年兮蘭母子三人出宮避痘的呼聲越來越高,然而被康熙小心保護著與翊坤宮內靜養的年兮蘭竟連此事的半點風聲都沒有聽見。
德妃見康熙遲遲未下聖旨將年兮蘭母子三人送出宮去,心中不禁焦急萬分,然而顧忌年兮蘭的寵妃身份,又不敢冒然插手干預此事。德妃為了此事心煩意亂,整日裡長吁短歎、眉頭緊鎖,精心保養的面容漸漸越發憔悴,竟比去年看著年老了十歲有餘。

  ☆、第63章 ,請支持哦*□▽□*

初秋的天氣已經有了些許微涼,但陽光卻極好,加上今日又是少雲的天氣,越發顯得碧藍如洗的天空格外遼闊。
胤祀身著一襲月白色長衫,正在府中的花園裡帶著弘旺玩耍。弘旺如今正是好玩的年紀,又生的格外乖巧懂事,白皙的小臉像極了胤祀小時候的模樣,只有一雙又圓又大的眼睛隨了生母張氏,卻使小弘旺更加可愛。
由於府中只有弘旺一個小阿哥,而弘旺的容貌又肖似其父,並且個性溫和乖巧,因此很受胤祀與福晉郭洛羅氏的喜愛。
胤祀正在細心的用幾根已經有些枯黃的秋草編一隻螞蚱給小弘旺把玩,忽聽近侍張福前來稟報道:「主子,九爺到訪。」
胤祀抬頭望去,正好看到胤□折扇輕搖,笑瞇瞇的向他走了過來。胤□身著棗紅色絲綢長袍,外罩一件靛青色披風,踏著金秋時節格外明亮的陽光信步而至,越發顯得容貌俊美、光艷照人。並非所有男子都能穿得好棗紅色,然而五官艷麗、桀驁不馴的胤□卻將這對男子而言極為挑人的棗紅色穿出了幾分瀟灑與隨性。
好在胤祀與胤□相交多年,早已看慣了胤□精緻艷麗的容貌,此時也並沒有顯得過於驚訝,只是淺笑道:「九弟來了。」
「我今日得了一壺上好的女兒紅,特意來找八哥喝酒!」胤□笑意盈盈的說道。
胤祀微微一笑,「九弟每次尋來的酒,都是上好的佳釀。十弟也極好這杯中之物,不如我派人去敦郡王府也將他請來?」
胤□目光微閃,誇張的擺了擺手,搖頭連連拒絕道:「若是平日裡也還罷了,今日還是給弟弟一個機會,與八哥一起品酒賞景,也能好好的說說話。老十那個傢伙太過聒噪,又極為貪杯。自己牛飲還不算,偏偏又喜歡拉著咱們與他一起喝!上次中秋佳節,難得不用參加令人宮裡膩煩的宮宴,特意帶著好酒來與八哥一聚,本想著能與八哥好好說說話,卻被老十那個莽漢拉著連干了三大碗竹葉青,還未與八哥好好說上一句話便已經頭暈腦脹,醉的一塌糊塗!此次還是饒了弟弟吧,下次再與八哥小聚之時再叫上老十。況且,老十一向對女兒紅不甚喜愛,叫他來喝還要被他奚落,倒是平白糟蹋了我得的好酒!」
胤祀一向善於察言觀色,此時聽聞胤□所言,便知他今日前來,定是有極要緊的話與自己說。
胤祀淺笑道:「既然如此,便不叫十弟來了。我再讓你八嫂安排膳房做幾道你愛吃的菜,咱們兄弟二人一會兒便在園子西邊的抱廈裡用些晚膳,那裡景致極好,又格外幽靜,我今日閒來無事,也愛在那裡消磨半日。」
胤□笑道:「好,就在那裡吧。八哥喜歡的地方必然錯不了!」
胤□一邊說,一邊極為熟稔的抱起小弘旺,聽見小弘旺甜膩膩的喚他九叔,頓時笑彎了一雙桃花眼,毫不心疼的將手裡的折扇交給小弘旺把玩。
八福晉很快便張羅好了一桌晚膳,都是胤祀與胤□喜歡的菜餚。只與胤□寒暄數句之後,便體貼的退了出去。
八福晉離開不久,胤祀便對周圍侍立的婢女道:「你們且先下去吧,這裡不用你們侍候。」
婢女們退下之後,胤□與胤祀一邊品著美酒,一邊閒話些家常,抱廈裡不時傳出兩人愉悅的笑聲,氣氛倒也十分融洽。
酒過三巡,胤□拿起酒壺為胤祀斟了一杯酒,一向玩世不恭的聲音中竟有著少有的認真,「八哥,你我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兄弟,我對八哥一向敬重。你的決定,我從來不曾質疑過。我心裡有什麼打算,也從來不會瞞著你。今日,我有一件事情,一定要向你解釋清楚。否則若是此事經由他人口中被你知曉,反而會有損你我之間的兄弟情義。」
胤祀雖然心中有些狐疑,面上卻依舊溫和的淺笑道:「你我兄弟之間,不必如此外道。九弟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胤□皺著眉,仰頭飲盡了杯中的酒,直言道:「小錢子,是我派人動手除去的。用的是我安插在宮中的眼線。那人的手法乾淨利落,行事之時並無其他人見到,八哥放心便是。」
胤祀心中一凜,驚訝的望著胤□,不解的詢問道:「小錢子溺斃於御花園的蓮池之中,難道不是老四或是德妃的手筆,而是你派人動的手?」
胤□點了點頭,坦誠的回答道:「正是如此。」
胤祀擰緊眉頭,歎息道:「早知你會如此莽撞的插手此事,我便不會將此事告訴你知曉。」胤祀凝望著胤□的雙眼,不解的詢問道:「你雖然經常資助八哥一些銀錢,幫了八哥不少忙,然而卻是一向不愛插手這些事情的,為何此次要甘冒風險,急於除去小錢子?」
胤□坦率的回答道:「小錢子過於貪財,並不值得相信!當日事情十萬火急,又遲遲不見德妃和老四動手。倘若情況有變,小錢子落入皇阿瑪的手中,他為了自保,必然會向皇阿瑪招出一切。儘管如此一來可以扳倒德妃與老四,然而八哥只怕也脫不了干係。八哥一向比弟弟聰明,心思又極為縝密,之所以會如此行事,應該只有一個緣由。」
胤□說道此處,不禁悵然歎息道:「難道如今八哥當真已經心灰意冷,不僅放棄儲君之位,甚至什麼事都不在意了嗎?不在意八嫂與弘旺,不在意一直追隨你的弟弟們,甚至也不在意自己了嗎?」
胤祀被胤□說中潛藏於心底的心事,終於漸漸收起了臉上如同面具一般溫暖和煦的笑容。
胤祀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搖頭苦笑道:「九弟說得一點也沒有錯,這件事上八哥的確有些犯了糊塗。以後,八哥會小心謹慎,不求權位名聲,只求能夠守著家人平靜度日。倘若後半生果真能護住弘旺一世安好,也便是極為難得的幸福了。」
胤□見胤祀如此說,終於漸漸放下心來。胤□遲疑片刻,終於開口詢問道:「想來八哥應該已經聽聞胤禧的乳母得了天花一事。如今宮中不少妃嬪打算借此機會將熙妃母子三人趕出宮去。不知八哥對於此事可有什麼打算?」
胤祀想到胤禧那張極為「討喜」的面容,忽然淺笑道:「猶記前三年前胤□身患重疾、命在旦夕,太子由於對胤□漠不關心,還曾被皇阿瑪當著諸位兄弟們的面前斥責了一頓。既然皇阿瑪想要看到眾位兄弟和樂融融、兄友弟恭,那麼為了進一步撇清咱們與鹹福宮設計陷害熙妃一事並無關聯,也為了日後的安寧日子,咱們又怎麼能讓皇阿瑪失望呢?」
胤□雖然只在滿月宴上見過胤禧一次,然而卻是當真對胤禧極有好感。雖然這份感情遠不能與同胤祀之間深厚的兄弟情誼相比,但卻並不希望也胤禧小小年紀便由於宮廷傾軋而失去性命。
此時胤□見胤祀如此決定,心中自然十分歡喜,微瞇著一雙桃花眼,挑眉道:「如此甚好。我還打算等著胤禧長大一些住到阿哥所以後,先教會他英語和拉丁語,再給他好好講一講經商的種種好處。嘿嘿,我只要一想到與皇阿瑪極為相似的胤禧將我身上曾經被皇阿瑪斥責過的種種缺點盡數學了去,並且更加青出於藍,便會開心的笑出聲來!在此之前,任何想要打胤禧主意的人,都是在和我過不去!那些吃飽了沒事做的妃嬪娘娘們,對付熙妃也就罷了,竟然連一個剛剛滿月的孩子都不放過,真是喪心病狂!」
胤祀勾唇淺笑,心裡卻暗自慨歎著沒想到剛剛滿月的胤禧竟然入了胤□的眼。想起胤禧那將與康熙極為相似的面容,胤祀心中竟然也有些期待起來。
胤祀搖晃著手中的酒杯,摸著下巴淺笑道:「我倒是想要好好教一教胤禧習字……」
胤□微微一愣,隨即頗為不厚道的拍著桌子笑倒在一旁。
實際上,與胤祀和胤□有著類似想法的皇子不佔少數。次日,以胤礽為首的諸位皇子不約而同的陸續三三兩兩的前來乾清宮面見康熙,懇請康熙准許胤禧與悅寧留在宮中,並且嚴懲那些傳遞流言、搬弄是非,心懷不軌、意圖謀害胤禧及悅寧之人。其中不僅有胤祉、胤祺,就連胤禛、胤祀、胤□、胤俄等人也在其中。康熙見諸位皇子極力維護胤禧與悅寧,心中總算有些安慰。
實際上,面對宮中的紛紛議論及流言蜚語,康熙卻從來不曾動過將年兮蘭母子三人送出宮的去的念頭。姑且不論年兮蘭是康熙如今最為寵愛的妃子,康熙此時正對懷有身孕且雙目失明的年兮蘭憐惜不已,如何捨得將她送出宮去?
康熙摸清了宮中眾人對於此事的態度以後,便以雷霆手段肅清了宮中的流言蜚語,並且傳令後宮,倘若有誰害怕被染上天花,大可出宮避痘。並且不屑的譏諷道:「哪有讓主子為了奴才而離宮避痘的道理?莫說此時二十一阿哥與十二公主不曾發病,即使他們當真見了喜,也不該是他們離開宮廷。若是有人害怕留在宮中會感染天花,便滾出宮去,並且以後都不必再回來。如此無用的奴才,要來何用?」
宮中等著看熙妃母子笑話的妃嬪們聽到康熙的旨意,心中不由得萬分失望。德妃更是氣的渾身發抖,只覺得康熙左一句奴才,又一句奴才,分明就是指桑罵槐。究其根本,正是由於康熙瞧不起她出身包衣,一直輕賤她而已。
這邊德妃氣的在永和宮內愁眉深索、黯然神傷,年兮蘭在翊坤宮內過得卻是極為舒心。
年兮蘭雖然雙目依然無法視物,然而卻被康熙捧在手心裡細心呵護,照顧得無微不至。年兮蘭原本並不著急醫治好眼睛,然而在得知懷有身孕之後,年兮蘭心中不禁開始期盼自己的雙眼可以盡快復明。畢竟,在這危機四伏的後宮之中,身體健全之人都極易遭人暗算,何況是雙眼看不見東西的瞎子?
心中強烈的渴望加上愉悅輕鬆的心情,雖然已經停了藥,年兮蘭的雙眼卻漸漸
開始有了起色。
這一日,康熙正握著一卷詩經語調柔緩的念給悅寧、胤禧以及年兮蘭腹中的寶貝聽,年兮蘭凝望著康熙被傍晚夕陽度了一層金色光芒的身影,忽然開口詢問道:「皇上,您今日穿的可是一件靛藍色的帝王常服?」
康熙先是一愣,隨後緊緊的抱住年兮蘭,驚喜的問道:「蘭兒,你的眼睛看得見東西了?」

  ☆、第64章 ,請支持哦*^o^*

年兮蘭被康熙欣喜的抱在懷中,聽著康熙一向沉穩的語調中顯而易見的喜悅之情,心中也跟著湧起一陣溫暖。
年兮蘭莞爾一笑,柔聲解釋道:「妾身的眼睛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見一片靛藍色,輪廓卻看不太真切。」
康熙心中雖然也十分擔憂年兮蘭的眼睛,巴不得她的雙眼立即可以恢復如初,然而此時卻將所有憂慮盡數掩藏於心底,溫言安撫道:「你先不要著急,只要你的眼睛已經開始有了起色,總是一件好事。朕馬上傳劉聲芳來乾清宮為你好好診診脈,依朕看來,你的眼睛應該很快便可以痊癒了!」
「妾身謝皇上吉言!」年兮蘭笑得眉眼彎彎,「皇上貴為天子,所說的話自然是金口玉言。這不皇上昨日剛剛勸妾身說妾身的眼睛很快便會有起色,沒想到今日果然應驗了。由此看來,妾身的眼睛應該很快便可以痊癒了!」
康熙心中雖然沒有自負的認為年兮蘭的雙眼之所以有了起色是由於他的緣故,然而聽了年兮蘭滿含欣喜與崇拜的話語,康熙的心中不由得滿心歡喜。康熙望著年兮蘭臉上明麗的笑與滿臉依賴的神色,心中甚至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欣慰與滿足。
年兮蘭握著康熙溫暖的手掌,趁著康熙心情愉悅,輕聲細語的說出自己的打算,「等妾身眼睛好了,腹中胎息再穩固一些,妾身想要去廣濟寺敬香還願。」
實際上,年兮蘭提出意欲前往廣濟寺還願一事,並非隨心而為。
年兮蘭清楚的記得前世她入宮選秀之前,兄長年羹堯曾經借由她陪伴母親前往廣濟寺敬香祈福之際,故意引著胤禛見到了跪在佛前敬香祈福的自己。當時,年兮蘭並不知曉此事。直到她被康熙指給胤禛做側福晉以後,年羹堯才經由母親之口,將這一段過往告訴給她知曉。
雖然年兮蘭並不知曉今生容貌已經有所改變的她是否與前世有著同樣的經歷,然而自從前些時日於鹹福宮偏殿與胤禛由於他人陷害而意外產生瓜葛之後,年兮蘭便暗自打算要竭盡自己所能,撇清她與胤禛之間的關係。
因此,為了防患於未然,年兮蘭決心尋個恰當的機會,主動向康熙提及自己入宮選秀之前曾經前往廣濟寺敬香許願一事。如此一來,即使此生兄長年羹堯依然如同前世一般,曾經有意引導胤禛在廣濟寺中見到過自己,康熙也會念她曾經對他主動提及此事而打消心中的疑慮。如此一來,縱然日後此事被有心人扒了出來,打算利用此事做些文章中傷胤禧與悅寧,康熙卻已經先入為主的相信了她,必不會再輕易懷疑她與胤禛之間有私情。
「還願?」康熙微微一愣,淺笑著詢問道:「蘭兒是何時去廣濟寺許的願?莫非是入宮選秀之前?」
年兮蘭點了點頭,柔聲解釋道:「妾身每個月都要陪伴額娘去廟裡敬香祈福,祈求佛祖保佑家人身體康健,家宅平安。」
康熙望著年兮蘭漸漸透出粉紅的面頰,低下頭輕輕的向年兮蘭白嫩的耳朵中吹了一口氣,低聲問道:「不知蘭兒究竟在佛祖面前許了什麼心願,可否講給朕聽一聽?」
年兮蘭愈加羞紅了臉頰,咬著嘴唇思討片刻,才低著頭喃喃低語道:「妾身祈求佛祖保佑,使妾身可以嫁與一位真心疼愛妾身的夫君,再生養幾個活潑可愛的孩子。若能兒女雙全,自然最好不過,若是僅得了兒子或是女兒,妾身也同樣滿心歡喜。只求孩子們身體康健,一生平順……與夫君感情和美、相攜白首,也便是妾身此生最大的心願了……」
原本滿心歡喜的康熙聽到此處,不由得輕輕皺了皺眉,不知為何竟然回想起上次帶著年兮蘭出宮遊玩之時,遇到了一位賣冰糖葫蘆的老人家。沒想到,老實本分的老人家竟然誤會年兮蘭是自己的女兒,還不停的打量著胤禛兄弟二人,暗自猜測著究竟哪一位才是年兮蘭的夫婿。
康熙望著年兮蘭年輕姣好的面容,再思及自己的年紀,不由得悵然若失。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朕猜想,朕應該不會是你原本心目中希望嫁與的夫君。」康熙幽幽一歎,深邃的雙眸緊緊的盯著年兮蘭的面容,坦誠的直言詢問道:「蘭兒,嫁給朕,可覺得委屈?」
年兮蘭愕然半晌,終於反應過來適才康熙究竟問了她什麼話。憂鬱悵惘的語氣,忐忑不安的語調,哪裡像是一位坐擁後宮眾多妃嬪的帝王所說的話語?
「皇上……」年兮蘭柔聲輕喚,緩緩解釋道:「妾身原本便想得到一位真心疼愛自己的夫君,並且得了胤禧與悅寧兩個可愛的孩子們。如今,妾身的心願早已經實現了。妾身歡心尚且來不及,又如何會覺得委屈?」
康熙見年兮蘭一臉誠懇的望著自己,搖頭輕笑道:「其實,朕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來。或許是你對朕而言太過年輕,容貌又太過出眾,朕有時候難免會想,倘若當初朕沒有由於一己私慾將你硬留在後宮之中,而是將你指給了其他年紀適合的宗室親貴,你或許過得會……」
「絕不會……」年兮蘭忽然緊緊的環抱住康熙的腰,纖柔的身子不住的顫抖,剛剛還是滿頰緋紅的小臉如今已是一片蒼白。
年兮蘭仰起頭,努力睜著空茫的雙眼想要看清楚康熙的面容,晶瑩的淚水不斷的從霧氣瀰漫的雙眼中傾瀉而出,語無倫次的解釋道:「皇上為何要說這樣的話?莫非是要逼死妾身不成?難道說只有年紀相當的人,才能白首偕老?真真是可笑至極!有多少青梅竹馬的少年夫妻起初相敬如賓、感情甚篤,然而未等到相攜白首,便已經勞燕分飛,又或是成了一對怨偶。雖然妾身已經注定無法與皇上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然而若是皇上准許,等到皇上……妾身願意追隨皇上而去!」
康熙沒有想到年兮蘭竟然會有這樣激烈的反應,見她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便已經後悔自己剛剛出言試探。
康熙正欲開口安撫年兮蘭,卻忽然聽聞年兮蘭直言意欲以身殉葬,不禁勃然大怒,厲聲斥責道:「糊塗!迂腐!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胡說什麼?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豈能這般輕言生死?朕以後都不許你再說這種話,聽到沒有?」
康熙對年兮蘭極少有這般疾言厲色的時候,話一出口,便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過於嚴厲了。康熙原本以為年兮蘭會被他罵得痛哭失聲,卻見年兮蘭只是呆呆的出著神,彷彿只是沉浸於自己情緒裡默默的想著自己的心事,也不知道有沒有將他剛剛的話聽進耳去。
年兮蘭忽然鬆開緊緊抱住康熙的手臂,伸出顫抖的雙手極為大膽的摸索到康熙的臉龐,纖纖素手顫抖的撫過康熙凌厲的眉眼與抿的嘴唇,纖細的身子狠狠一震,隨即頹然的垂下雙臂,哽咽的苦笑道:「原來……皇上……嫌棄妾身年紀小不懂事,厭倦了與妾身相處?皇上,皇上可是已經厭倦了妾身?妾身原本以為皇上最快也要三五年才會厭倦妾身的,沒想到皇上這麼快就膩了……」
年兮蘭回想起剛剛康熙竟然說出將她指婚給其他宗室親貴的話,來試探她心中的想法,便覺得毛骨悚然、心慌意亂。年兮蘭不知道康熙只是隨口一說,還是已經查出了鹹福宮偏殿之事與胤禛有關,因此故意用話來試探於她。為了打消康熙的疑心,年兮蘭只能做出最為激烈的反應,表明自己誓死追隨康熙的決心。否則若是引起康熙的懷疑,只怕三個孩子都會因為她而受到牽連,被康熙厭棄疏遠。
年兮蘭越想越是害怕,不禁哭得越發傷心起來。
康熙見年兮蘭哭得這樣傷心,卻怕哭聲惹他厭煩,雙手捂著嘴不住地抽泣,不斷滑落的淚水落在自己的衣服上,已將衣衫浸濕了一大塊。
康熙心中愈加後悔,心疼的將年兮蘭抱入懷中,溫柔的安撫道:「傻丫頭,朕一句不相干的話,也能讓你胡思亂想這麼多傻事!還哭成這副模樣,若是將剛剛才有些起色的眼睛哭壞了,看朕怎麼收拾你!朕說過,永遠不會厭棄蘭兒,難道你以為朕是在與你說笑嗎?朕只是不喜歡你說那些輕言生死的糊塗話,以後都不要再說了,知道嗎?」
年兮蘭在康熙的安撫下漸漸平靜下來,將頭埋入康熙懷中,悶悶的說道:「也許是由於懷有身孕的緣故,妾身剛剛忽然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請皇上為妾身擔憂,是妾身的不是。」
康熙吻了吻年兮蘭滿是淚水的小臉,隨即擰緊眉頭道:「鹹鹹的味道,朕不喜歡……看來,等會兒劉聲芳為你診脈的時候,朕應該好好的問一問懷有身孕的婦人若是情緒起伏過於強烈,可否需要用一些安神的湯藥?」
康熙正欲開口喚芳婉進殿服侍,轉頭一看,卻見胤禧與悅寧兩個小傢伙竟然已經睡著了。
康熙啞然失笑,想起適才年兮蘭壓抑的哭聲,不禁以誇張的語氣感歎道:「朕的蘭兒如今做了人家和娘以後,竟然連哭泣的時候都不忘小心的壓低哭聲,以免吵到孩子睡眠……悅寧與胤禧也厲害得很,不但沒有被朕的厲聲斥責嚇到,反而睡得十分香甜,這份心性與氣度,果然是做大事之人!」
年兮蘭被康熙逗得破涕為笑,「胤禧與悅寧不過是小孩子貪睡罷了,哪裡擔得起皇上如此讚許?這些話妾身聽聽也還罷了,若是傳到其他人耳中,只怕會覺得皇上太過溺愛兩個孩子呢!」

  ☆、第65章 ,請支持哦〔* ̄︶ ̄*〕

御醫診脈傳喜訊,康熙決意護妻兒
康熙聽聞年兮蘭擔憂倘若被其他人聽到他如此誇讚兩個孩子,只怕會覺得他過於溺愛胤禧與悅寧,心中不以為然,滿不在意的微微一笑,不但沒有覺得自己如此讚許兩個嬰兒有何處不妥,甚至還大大方方的點頭承認道:「悅寧與胤禧是朕喜歡的孩子,朕就是喜歡寵著他們,又有何人敢有半句非議?」
年兮蘭微微一愣,隨即卻漸漸皺起了秀眉,遲疑的感歎道:「皇上如此寵愛胤禧與悅寧,妾身心裡歡喜得緊。只是……妾身以前在家中曾經聽祖母提及過若是太過嬌寵小孩子,反而會折了孩子們的福氣……不如咱們也學學貧苦人家的做法,給兩個孩子取一個平凡俗氣一些的名字,好養活……」
康熙啞然失笑,無奈的瞪著年兮蘭,「你不會是想給悅寧與胤禧隨便起個什麼阿貓阿狗的名字吧?」
年兮蘭連忙搖頭解釋道:「也不至於是那樣的名字呀,也可以是特別一些的名字,比如說……呃……小湯圓、小葡萄一類的……」
「小湯圓、小葡萄小?」康熙被年兮蘭逗得哈哈大笑,正欲開口品評之時,卻見年兮蘭仰著小臉兒,極為期待的等著他的回答,看樣子似乎對自己所起的名字十分滿意。
康熙遲疑片刻,又將幾欲脫口而出的話嚥了回去,輕咳了一聲開口道:「你是怎麼想到這些名字的?小湯圓和小葡萄雖然……還算好聽,可是似乎與胤禧和悅寧並沒有多少關聯。用這樣的詞語來做孩子們名字,似乎有些不妥。」
「怎麼會沒有任何關聯呢?」年兮蘭莞爾一笑,極為認真的解釋道:「胤禧的小臉兒胖嘟嘟、白嫩嫩的,就像小湯圓一樣可愛;而悅寧的雙眼又黑又亮,像極了剛摘下來的葡萄。因此妾身覺得這兩個名字很適合兩個寶貝呢!」
康熙雖然覺得年兮蘭所言也有些道理,然而卻無論如何也不願意讓自己心愛的兩個寶貝叫這樣古怪的名字。
康熙想到自己自從十四歲大婚至今,所生兒女雖然眾多,然而卻有近三分之一年幼早夭,未能養大。年兮蘭年紀輕輕且初為人母,想起這些驚心動魄之事,心中惶恐懼怕也實屬人之常情。然而,若是讓自己放在心坎上疼寵的兩個孩子叫些庸俗低賤或是稀奇古怪的名字,康熙心中又覺得百般不願。
康熙沉思片刻,想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於是溫和的建議道:「蘭兒心中的憂慮及願望,朕已經明白了。其實,若是想給孩子們取一個有福氣的小名兒,也未嘗不可。但是,含有祈福之意的名字也可以清雅一些。朕看胤禧與悅寧都是有福之人,取兩個含有福字的小名兒倒也十分合適。悅寧聰慧活潑,叫福慧就很好;胤禧機靈可愛,便取名福沛吧。」
康熙柔聲細語的安撫卻使得年兮蘭的身子狠狠一震,瞬間呆愣當場。
年兮蘭從不曾想過今生今世還能夠再聽到這些熟悉至極卻又十分遙遠的名字。年兮蘭思及前世無緣的孩子們,再想起身體壯實、活潑可愛的胤禧與悅寧,一時間心中湧起萬般感受,眼睛一酸,險些再次落下淚來。
康熙見年兮蘭的反應有些奇怪,心中有些狐疑,「怎麼了?蘭兒可是不喜歡朕為孩子們取的名字?」康熙說道此處,忽然莞爾一笑,讓步道:「若是蘭兒當真喜歡小湯圓和小葡萄,朕也可以再考慮考慮……」
康熙的柔聲安撫使得年兮蘭回過神來,「妾身很喜歡皇上為胤禧與悅寧所取的名字!」年兮蘭又哭又笑的解釋道:「妾身因為太過喜歡這兩個名字了,所以才會聽得失了神……福慧、福沛……妾身當真喜歡極了!妾身代胤禧與悅寧謝皇上賜名!」
「只不過是為孩子們取兩個小名罷了,哪裡值當你如此……」康熙一邊說,一邊從懷中取來明黃色錦帕,為年兮蘭擦乾臉上的淚痕,「看來的確應該讓劉聲芳仔細給你診診脈,剛剛還好好的,如今卻又哭哭笑笑起來。朕實在不知,懷有身孕的婦人莫非都是這般情緒起伏不定麼?」
年兮蘭噗嗤一笑,用力的點了點頭。康熙卻並不放心,一面喚來芳婉、芳藺進殿服侍年兮蘭淨面梳洗,一面吩咐李德全前往太醫院傳御醫劉聲芳即刻到翊坤宮為年兮蘭診脈。同時喚來兩位乳母,將已經睡熟的胤禧與悅寧帶到偏殿休息。
劉聲芳得了康熙的旨意,連忙趕到翊坤宮為年兮蘭診脈。縱使劉聲芳行醫多年、經驗豐富,也著實被年兮蘭的脈相嚇了一跳。
劉聲芳狐疑的盯著年兮蘭覆蓋著藕粉色絲帕的纖細手腕,甚至有些懷疑是否是這輕薄的絲帕礙事,妨礙了他為熙妃娘娘診脈,以至於令他大失水準,竟然診出了這般不合常理又前後矛盾的脈相。
康熙大刀闊斧的坐在一旁,目光灼灼的盯著劉聲芳為年兮蘭診脈,眉頭微蹙,薄唇緊抿,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康熙見劉聲芳左手換右手,右手又換左手,翻來覆去的診了三四次脈,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憂慮,焦急的詢問道:「熙妃的脈相究竟如何?眼睛可是已經見好了?」
劉聲芳心中一動,連忙面露喜色向康熙道喜,「熙妃娘娘受皇上恩澤庇佑,福緣深厚,雖然停了湯藥,腦中的血塊卻也已經開始漸漸消散。既然熙妃娘娘的雙眼如今已經能夠看到模糊的影像,便說明血塊對娘娘雙眼的影響正在逐漸減弱。按此進展,熙妃娘娘的雙眼至多一個月便可以恢復如初。」
「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康熙欣喜的站起身子,走到床榻旁握住年兮蘭的手,俯身說道:「蘭兒,你的眼睛終於快好了!朕也總算可以了了一樁心事。如今御花園中紅葉片片,美不勝收。等你的眼睛好了,朕帶著你去御花園中遊園賞景。」
年兮蘭黛眉微蹙,輕聲推拒道:「御花園中的景致雖然很美,然而妾身近幾次前往御花園卻惹出了不少事端。妾身覺得日後還是盡量少去御花園中走動為好……況且,翊坤宮內也有不少美景,妾身在翊坤宮內散散步也便足夠了……」
康熙臉色一沉,不以為然的說道:「頻頻惹出事端的始作俑者另有其人,而你只不過是無辜的受害者,為何要讓你來為那些心懷不軌的奸人所犯下的罪行承擔苦果?」
康熙微微停頓片刻,臉上的神色略微緩和了幾分,「你是朕欽賜封號的熙妃。在這後宮之中,你的位分並不低於任何一位妃嬪。而你又有朕的寵愛與看顧,因此,你應該生活得恣意暢快,而不是處處畏首畏尾、謹小慎微的過日子。」
聽了康熙有些霸道的安慰,年兮蘭心中彷彿注入一股細小的暖流,逐漸沁潤四肢百骸,竟是如此舒適愜意。
年兮蘭溫婉的點了點頭,清麗的笑容中帶著七分動容、三分調皮,「妾身謹遵皇上旨意,從今而後,一定努力讓自己過恣意暢快的生活。只是到時候,皇上莫要嫌妾身恃寵而驕才好!」
康熙卻是朗笑數聲,寵溺的說道:「朕還不曾見過蘭兒恃寵而驕是何等嬌嗔可人的模樣。哪日若是蘭兒有興致,倒是可以讓朕好好欣賞品鑒一番。」
年兮蘭雙頰泛紅,害羞的低下頭去,心中卻暗自思討著原來康熙還有如此不正經的一面,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話語,竟然也能被他說得寓意深刻、情意綿綿。雖然沒有半個低俗的言辭,偏偏卻足以令人浮想聯翩、臉紅心跳。
年兮蘭心念一動,不禁想到康熙擁有尊貴無匹的帝王身份,再加上如此高明的調情手段,想來只要康熙願意,必然可以得到任何一位妃嬪的真心。然而自古以來,帝王的情愛尤不可信。而後宮之中又有著無數各有千秋的美貌佳麗整日期盼著皇上的寵愛。因此,若是想要讓貴為大清帝王的康熙對一名女子專情與長情才格外不易。康熙如今雖然對自己百般疼寵、萬般憐愛,然而卻不知康熙給予自己的這份令人側目的盛寵又可以維持多久?
康熙見年兮蘭秀眉緊鎖,彷彿有著許多心事,不禁擔憂的問道:「蘭兒剛剛在想什麼?為何一副很不開心的模樣?說出來給朕聽聽,朕也能幫你排解排解。」
年兮蘭恍然發現自己剛才竟然不小心在康熙面前顯露了自己的真實情緒,心中不禁一陣慌張,連忙扯出一抹勉強的笑容,柔聲解釋道:「妾身適才只是想起了腹中的孩子,所以有些擔憂……」
一直被康熙與年兮蘭遺忘於腦後的劉聲芳終於找到機會將憋在心中半晌的另一個喜訊說出口,連忙欣喜的開口稟報道:「請皇上與熙妃娘娘放心,剛剛奴才為熙妃娘娘診脈之時,發現娘娘腹中的龍胎胎象平穩、一切安好,娘娘只要按時服用安胎藥,仔細調養,必定可以保住腹中龍胎。」
年兮蘭與康熙聽聞劉聲芳的診斷,頓時歡喜不已。康熙露出愉悅的笑容,連道三聲好;年兮蘭更是欣喜的輕撫著尚未隆起的小腹,流下了喜悅的淚水。
由於康熙曾經特意囑咐過劉聲芳,在年兮蘭面前只能報喜、不准報憂,因此雖然此時心中尚有些許疑問,但卻絲毫沒有顯露出來,生怕年兮蘭得知以後會增添煩憂。
康熙見年兮蘭欣喜的落下眼淚,不禁想起剛剛年兮蘭情緒變化莫測,與年兮蘭平日裡溫婉嫻靜的個性大相逕庭,連忙向劉聲芳詢問緣由。
劉聲芳恭敬的向康熙解釋稱懷有身孕的婦人情緒起伏不定實屬平常,只要不是情緒過於低落便不需要用藥調養。
康熙總算微微放下心來,揮退了劉聲芳,繼續留在翊坤宮陪伴著年兮蘭敘話閒談。
康熙自年幼之時起便十分勤奮好學,是歷史上少有的嗜書好學的帝王。
他五歲即入書房讀書,晝夜苦讀,不論寒暑。必使字字成誦,從來不肯自欺。康熙又酷愛書法,每日寫千餘字,從無間斷。無論四書五經、諸子百家,康熙均細細研讀過。在繼位之後,康熙不但沒有絲毫倦怠,反而更加勤奮用功,甚至於出巡途中,仍然手不釋卷。因此,博古通今、學識淵博的康熙有心想要哄年兮蘭開心,自然可以想出無數新鮮有趣的話題。
康熙見年兮蘭對歷史頗為感興趣,便挑揀了許多有趣的史實當成故事講給年兮蘭解悶。康熙又擔心年兮蘭身為閨閣女子,若是自己講得太過深奧,只怕會使年兮蘭覺得無趣。因此,故意改變了以往與皇子大臣們講話的方式,既沒有引經據典、旁徵博引,也沒有吟詩作賦、賣弄文采,反而只將年兮蘭感興趣的史實講的生動有趣、深入淺出,並非好為人師,只為搏取佳人莞爾一笑。
年兮蘭聽得津津有味,每當康熙講完一段停下來的時候,年兮蘭總是覺得意猶未盡,於是便拉著康熙溫暖的手掌,不停的央求康熙再多講一個故事。
直到華燈初上,翊坤宮的寢殿內依然不時的傳出康熙與年兮蘭愉悅的笑聲。
翌日上午,康熙剛剛下朝後便將劉聲芳傳到乾清宮內,向其詢問年兮蘭腹中的龍胎可有不妥之處。
劉聲芳不敢有所隱瞞,據實回稟稱雖然熙妃娘娘此時的脈相看不出龍胎有任何問題,然而皇嗣究竟是否身體康健,還要等到出生以後為其診脈方能論斷。
康熙的一顆心始終懸在半空,無法落到實處,這種感覺難免令康熙有些心煩意亂。康熙起身踱步至窗邊,望著窗外碧藍如洗的天空,忽然微微勾起唇角,暗暗下了決定。
康熙暗暗想道:縱使蘭兒腹中的孩子受藥物影響,以至不甚健康或是不夠聰慧,但那畢竟是他與蘭兒的親生骨肉。既然蘭兒一介柔弱女子,都有勇氣堅持生下這個孩子,難道自己貴為大清帝王,還不能對自己心愛的女人與孩子多擔待一些麼?只要自己費心綢繆安排一番,總會有辦法護住蘭兒母子一世周全。
康熙想到此處,心裡忽然輕鬆了許多。又見今日天氣正好,溫暖和煦的陽光照在身上十分舒服,便興起了想要帶著年兮蘭前往御花園中散心的念頭。

  ☆、第66章 ,請支持哦*□▽□*

母子情深得聖眷,攜手散步惹艷羨
康熙主意已定,先將一些要緊的折子批閱完之後,便興致勃勃的吩咐李德全派遣幾個妥帖的宮人先行前往御花園中地勢最高的御景亭備好果品香茶。
康熙想到年兮蘭如今雙眼剛剛有了一些氣色,只怕不耐久坐,然而倘若經常悶在寢殿內不出門,對年兮蘭的身子又極為不利,於是又刻意命宮人們在御景亭中準備了一個舒適的美人榻,打算陪伴著年兮蘭多在御景亭中消磨一些時間,吹吹清涼舒適的秋風,曬曬溫暖和煦的陽光。
康熙安排好了一切,便起駕前往翊坤宮,打算帶著年兮蘭前往御景亭遊玩散心。康熙的御駕浩浩蕩蕩一路向著翊坤宮行去,沿途均未做停留。宮內往來的宮女、太監們見了康熙的御駕行來,均遠遠的便停下腳步跪地行禮。眾人望著御駕行往的方向,有人羨慕、有人歎息,也有人眸光閃動,彷彿有所綢繆。
自從年兮蘭雙目失明以後,康熙便免了年兮蘭的請安的規矩,以免她行動不便而摔倒受傷。康熙剛剛走進翊坤宮,芳藺與孫嬤嬤等宮婢便迎了上來,恭敬的向康熙行禮請安。
康熙抬了抬手,叫了起,「熙妃可是在寢殿中?」
「熙妃娘娘現在不在寢殿內。」芳藺恭敬的上前回稟,望著康熙疑惑的目光,又連忙解釋道:「剛剛娘娘用早膳的時候,聽奴婢們提及今日陽光很好,便動了心。此時正由芳婉和木槿陪伴著帶著二十一阿哥與十二公主在後院曬太陽呢。」
康熙微微勾起唇角,心中暗想:蘭兒果然與朕心有靈犀,竟然連這外出散心曬太陽的想法都如出一轍。康熙只帶了李德全一人,舉步向後院行去。
康熙剛剛走到院中,正欲開口喚年兮蘭的名字,卻忽然被眼前溫馨美好仿若畫卷的一幕看愣了神。
只見年兮蘭坐在紫籐編製的搖椅上,膝上放著一個較為寬大的搖籃,胤禧與悅寧正舒服的躺在裡面。年兮蘭一邊輕柔的拍著兩個寶貝,一邊緩緩唱起一首極為動聽的搖籃曲。胤禧與悅寧雖然毫無睏意,但卻瞪著烏黑明亮的雙眼笑瞇瞇的望著年兮蘭,十分乖巧的聽著年兮蘭輕聲吟唱,並且時不時的揮動著藕節似的白嫩手臂,口中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彷彿在回應著年兮蘭的歌聲。
溫暖的陽光柔和的照射在年兮蘭母子三人的身上,給她們美麗的倩影鍍上一層淺金色的柔輝。康熙望著年兮蘭白淨的面容上慈愛溫暖的笑顏,恍然發現他的小蘭兒已經漸漸長大,那樣溫暖恬靜的笑顏,是深愛著自己孩子們的母親才擁有的笑容。
康熙動容的望著年兮蘭,心中悸動不已。
從初見之日起,康熙便一直都知道年兮蘭精緻秀美的容貌冠絕後宮,只怕大清國內的女子中亦無出其右者。然而開始的時候,康熙也只不過將這名美貌少女當成是一件美麗珍稀的寶物,抱著志在必得的決心,急不可待的將其收入自己的後宮,使她成為自己的女人。然而與年兮蘭相處之後,康熙卻發現這名美貌女子頻頻帶給他意想不到的驚喜。而他在征服與寵溺這名女子的過程中,也逐漸對她產生了意料之外的情愫。
然而剛剛溫暖寧馨的一幕卻深深的烙印於康熙的腦海中,觸動了康熙心底沉寂許久的心弦。康熙想起了生母孝康章皇太后溫柔的將他抱在懷中時臉上溫暖幸福的笑容,亦想起了年少之時心中對於女子模糊而美好的想像。
雖然此時年兮蘭隻身著一身普通至極的香色家常衣裳,隨意挽成小兩把頭的髮髻上除了兩支淺碧色的玉簪以外並無其他飾物,然而這普通至極的裝扮看在康熙眼中,卻覺得素淡如斯的年兮蘭有著比以往更加動人心魄的美麗,如同泉水般清澈澄碧,又如同暖陽般柔和溫暖。
芳婉、木槿以及侍立於一旁的兩位乳母均已經發現了康熙駕臨,正欲俯身行禮,卻見康熙擺了擺手,阻止了幾人意欲行禮的舉動。芳婉等人見康熙負手而立,目不轉睛的凝望著熙妃娘娘與兩位小主子,深邃的雙眸中滿是綿綿的情意,心中皆為主子如此受寵而欣喜不已,知情識趣的侍立於一旁,生怕打擾到皇上與熙妃娘娘。
年兮蘭一曲唱罷,似有所感,忽然轉過頭去,果然望見康熙高大的身影佇立在自己身後不遠處。
年兮蘭莞爾一笑,「皇上,您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喚妾身?」聲音柔婉、語氣親切,但卻沒有慌張的起身行禮,依然自在隨意的坐在籐椅上。
康熙見年兮蘭以親切熟稔的態度對待自己,不但沒有半分惱怒,反而於心底升起絲絲愉悅。
康熙走到年兮蘭的身旁,俯身摸了摸兩個寶貝的小手,隨後直起身子,伸出右臂自然的攬住年兮蘭的肩膀,柔聲道:「朕看今日碧空萬里、陽光溫暖,便打算帶著你去御花園中散散心。朕已經命人在御景亭備了些你愛吃的果品茶點,從御景亭中可以將御花園的美景盡收眼底。雖然你的雙眼尚未痊癒,然而此時恰逢金秋時節,正是適宜登高望遠的季節。朕便忍不住想要帶你去御景亭中小坐片刻。朕原本打算重陽節的時候便帶著你去御景亭中登高望遠的,不曾想那幾日正好趕上你身子不適,也只好作罷。」
年兮蘭聞言心中感動,淺笑著點頭道:「妾身也正想去御花園走走,能得皇帝相伴,妾身不勝歡喜。」
年兮蘭原本打算回寢殿更換一身衣衫,康熙卻道:「朕覺得這件香色旗裝清麗淡雅,很襯你的膚色。只是御景亭中風比翊坤宮內略大一些,你需要再加一件披風。」
兩位奶娘極有眼色的將胤禧與悅寧抱了下去,芳婉腳步飛快的返回寢殿取來了一件淺藍色錦緞披風,正欲為年兮蘭披在身上,卻被康熙自然的接了過去,動作嫻熟的為年兮蘭繫好披風。
康熙滿意的打量著年兮蘭嬌美的容顏,低聲笑道:「朕的蘭兒果然國色天香,即使不施粉黛,卻依舊光彩照人。」
康熙話音剛落,忽然扣住年兮蘭的纖腰,輕柔的將她打橫抱起,頓時惹來年兮蘭的一陣驚呼。
年兮蘭慌忙攬住康熙的脖頸,雖然驚魂未定,卻連忙勸解道:「皇上,趕快將妾身放下來!妾身的眼睛已經好了一些了,只要讓芳婉在一旁扶著妾身,妾身也是可以自己走路的。」
康熙愈加收緊雙臂抱緊年兮蘭,挑眉道:「朕知道蘭兒臉皮薄,因此只將你抱到翊坤宮門口便放你下來。在自己宮裡,又沒有外人,蘭兒不必總是這般拘謹,隨意一些就好。」
年兮蘭心中暗討翊坤宮內如何沒有外人?滿宮的宮婢、嬤嬤們都眼睜睜的看著呢,偏偏康熙絲毫不覺得臉紅,有時候還故意當著宮人們的面前逗弄自己,非要將自己逗的臉紅心跳才肯罷休,真真是起讓人無奈的愛好。
年兮蘭卻不知道康熙最是愛看她羞赧嬌嗔的模樣,因此才時常在宮人面前故意與年兮蘭玩笑幾句,或是故意做些其他雖然親密卻無傷大雅的小動作。
也正因為如此,康熙故意將翊坤宮內侍奉的宮人盡數安排為宮女及嬤嬤,即使是不准靠近正殿的粗使小太監也沒有一個。心思敏銳的李德全與芳婉均已看出了康熙的心思,然而一直對康熙持觀望態度的年兮蘭卻從未想到過康熙竟然會為了她吃這般莫名其妙的飛醋。
康熙一直將年兮蘭抱出宮門,將她放到肩輿裡坐好,隨後才登上旁邊的御輦,起駕往御花園行去。
永和宮偏殿裡,庶妃鈕祜祿綾絮望著面前已經有了些許味道的殘羹冷炙,微微勾了勾唇角,溢出一抹譏諷的笑容。綾絮一口一口的將難吃至極的飯菜細嚼慢咽的吃下,臉上竟無一點表情變化,彷彿她剛剛嚥下的飯菜並不是那麼難以下嚥。
宮婢燕兒不屑的撇了撇嘴角,嗤笑道:「看你這幅吃相,便知你果然是上不得檯面的俗人!同樣都是入宮侍奉皇上,人家熙妃娘娘入宮不過一年,便已經從貴人一路順風順水的晉陞為熙妃!熙妃娘娘不僅模樣生的好,就連肚皮都格外爭氣,初次有孕便為萬歲爺生下了一對龍鳳胎,如今自然被皇上寶貝得不得了!就說上個月熙妃娘娘說喜歡吃桂花蓮藕,御膳房的御廚們哪個不是想破了腦袋拼了命的鑽研桂花蓮藕的新鮮做法。聽說每天呈到熙妃娘娘面前的桂花蓮藕都會有所差異,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御膳房的御廚們竟然研製出了二十多道各不相同的桂花蓮藕,真是不可思議!同樣是侍候皇上的女人,你與熙妃娘娘真是天差地遠……」
燕兒見自己說了半天,綾絮竟然連眼皮都未抬一下,依然自顧自的吃著面前的飯菜,燕兒心中越發瞧不上綾絮,再次發起牢騷,「人家侍候皇上一索得男,風光無限、錦衣玉食;你侍候皇上卻只生了一個什麼用都沒有的小格格,竟然還沒有滿月就夭折了,只勉強算是皇二十女,不但沒有名字,更是連公主的邊兒都沒有摸到!將女兒養成這樣,你這做額娘的也算無用透頂!」
「翊坤宮裡就連在院中做粗活的小丫頭,都可以經常得到皇上與熙妃娘娘的賞賜,只可憐奴婢命苦的跟了你這麼個無用的主子,不但沒有任何好處,無論走到哪裡都低人家一頭!剛剛奴婢還聽綠竹姑姑說,皇上又去翊坤宮看望熙妃娘娘,還帶著熙妃娘娘向御花園行去,顯然是打算陪伴熙妃娘娘散心解悶去的。你再想想,皇上幾時來過永和宮偏殿看望過你?嘖嘖嘖,同樣是做宮女,奴婢的命怎麼就這麼苦……」
綾絮聽說皇上帶著熙妃娘娘往御花園去了,再想起前些時日鹹福宮門前驚醒動魄的一幕,思及自己可憐的女兒,一向軟弱的心裡忽然生出一個極為大膽的念頭。
康熙帶著年兮蘭行到御花園,便扶著年兮蘭下了肩輿,並且不顧年兮蘭的推拒,堅決的取代了芳婉的位置,體貼的牽著年兮蘭的手,一邊描述當前所處的位置與周圍的精緻,一邊挑揀一些平坦好走的路陪著年兮蘭慢慢的散步。
由於年兮蘭眼睛依然看不太清楚,因此康熙故意放慢了腳步。李德全與芳婉帶著一行宮人抬著御輦,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面緩緩的走著。
宮中眾人幾時見過如此柔情似水、體貼入微的康熙,不由得紛紛竊竊私語,露出羨慕的目光。

  ☆、第67章 ,請支持哦*□▽□*

綾絮獻祛疤藥試探康熙,兮蘭心生警覺未雨綢繆
康熙正攜著年兮蘭向御景亭方向緩步而行,忽見一位身著淺粉色旗裝的年輕庶妃恭敬的跪在自己面前行禮請安。
「婢妾鈕祜祿綾絮參見皇上,參見熙妃娘娘,祝皇上、熙妃娘娘萬福金安、福壽綿長。」
庶妃鈕祜祿氏自從四年前小格格夭折後便一直幽居養病,加上她的身份低微,因此逐漸被眾人遺忘。當時執掌鳳印的貴妃佟佳氏見鈕祜祿氏不得康熙歡心,也便懶得理會她。而年兮蘭入宮時日尚短,因此並不曾見過這位庶妃鈕祜祿綾絮。
康熙微微一愣,瞇著眼睛打量了鈕祜祿氏片刻,才隱約記起自己的後宮之中還有這樣一位庶妃。
康熙隱約記得這位鈕祜祿氏極為內向,膽子又很小,在自己面前連回話都會磕磕巴巴,加上鈕祜祿氏的容貌只算得上清秀,膚色又不夠白皙,因此康熙只翻了她一次牌子也便將她拋諸腦後了。
沒想到僅僅這一次侍寢便使鈕祜祿氏有了身孕,然而所生的小格格卻由於早產導致先天不足,還未滿月便夭折了。鈕祜祿氏生產之時傷了身子,太醫診斷稱其日後恐怕難再有身孕。因此,小格格過世以後鈕祜祿氏也便一病不起。
康熙開始的時候也曾賜了一些藥材補品給鈕祜祿氏,然而鈕祜祿氏卻沉浸於喪女之痛無法自拔,不僅每日哭喪著臉,甚至在大年初一的宮宴之上身著素服出席。康熙大為震怒,覺得鈕祜祿氏十分晦氣,雖然念其由於喪女之痛以至神情恍惚、言行悖亂,並未依照宮規嚴懲鈕祜祿氏,但卻令其幽居養病,病癒之前不必出門。
至此,鈕祜祿氏逐漸淡出了眾人的視線。除了身為永和宮主位的德妃烏雅氏鈺寧及服侍鈕祜祿氏的宮婢燕兒以外,後宮之中漸漸無人記得這位曾為康熙誕育皇二十女的庶妃鈕祜祿綾絮。
年兮蘭見有庶妃向康熙請安,心中雖然並未覺得難過或是心痛,但心情卻有些莫名的低落。年兮蘭抿了抿嘴,輕輕的抽回了被康熙握在手裡的柔荑。
康熙微微一愣,疑惑的瞥了年兮蘭一眼,正好看見年兮蘭咬著嘴唇故意將頭轉向另一邊,不僅微微勾起唇角,溢出一抹愉悅的淺笑,不但沒有覺得年兮蘭善妒失德,反而覺得這樣為自己吃醋的年兮蘭十分可愛。
心情愉悅的康熙也不顧周圍侍立的宮人們會如何看待此事,兀自按照自己的心意再次拉住年兮蘭的小手,緊緊的握在手中,並且輕輕的捏了兩下。年兮蘭被康熙這近乎調情的曖昧舉動惹得羞紅了臉,心中卻無法控制的湧起一陣甜蜜,柔順的任由康熙握著自己的手,並沒有再次掙脫。
康熙見年兮蘭乖巧的任由自己牽著手,才轉頭望著依然跪在自己面前的庶妃鈕祜祿氏,開口詢問道:「許久未見你在宮中走動,身子可是好些了?」
雖然康熙並未立即叫起,然而鈕祜祿氏的臉上依舊帶著大方得體的淺笑,絲毫不見半分委屈,「啟稟皇上,婢妾三個月前身子便已經好了許多。然而婢妾由於三年前在宮宴之上失禮之事心懷愧疚、難以釋懷,因此無顏面聖,一直於永和宮偏殿抄經自省、靜思己過。」
康熙微微瞇起雙眼,語氣疏離的詢問道:「既然如此,你今日又為何會於此時出現在御花園內?」
鈕祜祿氏恭敬的回稟道:「婢妾自從一個月前聽聞熙妃娘娘為了不使皇上受制於刺客,毅然決意利用刺客脅迫自己的匕首割腕自盡,婢妾心中便對熙妃娘娘萬分欽佩。相形之下,婢妾更覺得自己德行有虧,心中悔愧不已。婢妾聽聞宮人們提及熙妃娘娘手腕上的傷口非常嚴重,只怕會在熙妃娘娘的玉體上留下疤痕。可巧婢妾這裡有一個祖上傳下來的良方,對祛除傷疤有極好的效果。剛剛婢妾聽聞近身侍婢燕兒提及皇上與熙妃娘娘會來御花園中散步,因此特意帶著藥方在此等候,只為了將藥方獻給熙妃娘娘,略表對熙妃娘娘的敬佩之情。」
年兮蘭聽聞鈕祜祿氏提及鹹福宮偏殿之事,心中頓時有些不悅,又覺得鈕祜祿氏言行之間透著古怪,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這般單純無害,只怕所謂的敬獻祛除傷疤藥方的原因並非敬佩自己,而是另有圖謀。
康熙見一向膽小怕事的鈕祜祿氏如今竟然可以鎮定自若的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談,心中不禁也閃過一抹疑慮。因此,康熙雖然聽出了鈕祜祿氏言語間的暗示,然而卻並不打算立即如了鈕祜祿氏的心願,替她除掉燕兒。
康熙臉上帶著疏離的淺笑,不置可否的令李德全上前從鈕祜祿氏手中接過藥方,緩緩的說道:「窺伺帝蹤乃是重罪,你御下不嚴,以至於你的近身侍婢犯下如此大錯。朕原本應該按照宮規嚴懲你們主僕二人,然而朕如今看在你為熙妃獻上藥方,便暫且網開一面,從輕發落。朕就罰你們主僕二人各自抄寫宮規百遍,小懲大誡。」
康熙說罷,不顧鈕祜祿氏驚訝的目光,淡淡的吩咐道:「如今既然藥方已經送到了,你便先行退下吧。」
鈕祜祿氏心中一凜,暗討皇上果然心思縝密、手段高明,看來自己若要實現自己的目的,還需要仔細計劃綢繆一番方才有可能成事。
鈕祜祿氏表面上做出一副羞愧難當的模樣,連連向康熙磕頭請罪,隨後便按照康熙的旨意退了下去,其實心中卻並未灰心氣餒。鈕祜祿氏想起自己慘死的女兒,再想到鹹福宮偏殿事發當日,自己意外於鹹福宮附近看到的人影,心中再次為自己發現了如此重大的秘密而激動不已。
鈕祜祿氏心中暗想:上天之所以讓自己在去往鹹福宮向惠妃娘娘借佛經的時候意外撞破了熙妃與雍親王的姦情,必定是憐惜自己喪女之痛,因此給自己一個機會為女兒討回公道。然而如何利用這個秘密達到自己的目的,卻需要仔細斟酌計劃一番。
鈕祜祿氏認為接下來如何行事的關鍵,還要依據康熙心中對於熙妃情意的深淺以及對待鹹福宮偏殿之事真正的態度才能決定。鈕祜祿氏想起她所獻藥方上暗藏的玄機,不禁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鈕祜祿氏相信康熙命太醫看過藥方之後,很快便會再次傳見自己。而若是康熙不願聽她的解釋,即使直接下旨取了她的性命,鈕祜祿氏除了覺得未能替女兒報仇有些可惜之外,心中倒也並不覺得懼怕。反正她的心在女兒夭折之時便已經死了,若非有為女兒復仇這一信念支持著她,鈕祜祿氏根本無法活到今日。
如今,鈕祜祿氏覺得她活著的唯一目的便是為女兒報仇。除了復仇的興奮與快感以外,她活著的每一天都只有痛苦與思念。
康熙見鈕祜祿氏退下之後,年兮蘭仍有些懨懨的,心情顯然沒有剛剛輕鬆愉悅,便體貼的詢問道:「蘭兒可是有些累了?」
年兮蘭輕輕地點了點頭,柔聲道:「的確是有些累了。妾身眼疾未癒,不能繼續陪伴皇上散步,掃了皇上的興致,還望皇上海涵。」
康熙微微皺了皺眉,淺笑道:「蘭兒怎麼忽然與朕這般客氣疏遠起來?難道是因為庶妃鈕祜祿氏?」
年兮蘭抿了抿最,矢口否認道:「才不是呢!妾身面對皇上的時候一向都是這般謙恭有禮的!難道皇上不記得了嗎?」
康熙心中暗想:放眼後宮之中又有哪位妃嬪膽敢對他說出這樣一番強詞奪理的狂妄之言?然而面上卻依舊掛著柔和的笑容點頭道:「蘭兒一向都是這麼溫婉賢淑、大方有禮。」
康熙一本正經的回答加寵溺的語氣,倒像是無奈的長輩在安撫頑皮任性的小孩子,瞬間令年兮蘭沒了脾氣。
年兮蘭細細想來,也覺得自己剛剛的閒氣有些生的莫名其妙,於是又對康熙不好意思的羞赧一笑,撒嬌道:「走了半天,妾身都有些肚子餓了……妾身想吃芙蓉餅和桂花糕……還想喝六安瓜片……」
康熙一邊將年兮蘭扶上肩輿,一邊淺笑道:「你剛剛所提的這些茶點朕早已經命人送到御景亭中去了。只是朕有言在先,桂花糕、芙蓉餅你想吃多少都使得,只是這六安瓜片你此時不宜多飲。朕只能准許你喝兩小口……」
年兮蘭黛眉輕蹙,可憐兮兮的懇求道:「三小口行麼?兩小口實在是不夠喝!」
康熙冷哼一聲,挑眉道:「只准喝一小口!」
年兮蘭連忙笑著點頭道:「兩小口就兩小口吧!就這麼說定了!」
康熙被年兮蘭逗的噗嗤一笑,伸手捏了捏年兮蘭白嫩的臉頰,輕笑道:「傻丫頭!」
康熙與年兮蘭在御景亭中品茶閒談,沐浴著秋風暖陽,頗為自在愜意。兩人一直到用晚膳的時辰才一起返回翊坤宮。
當晚,一向習慣早睡的年兮蘭卻意外的失眠了。當康熙批閱完奏折返回寢殿之時,卻見年兮蘭正擁著錦被靠坐在床榻上,黛眉輕蹙,眼神憂鬱,一副滿懷心事、困惑重重的模樣。
康熙走上前去,溫柔的將年兮蘭擁入懷中,吻了吻年兮蘭白皙的額頭,關心的詢問道:「已經夜深了,蘭兒怎麼還不睡?」
年兮蘭將頭靠在康熙溫暖的胸前,悶悶的回答道:「妾身原本也打算早些休息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妾身明明覺得很累很睏,甚至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又酸又痛的很不舒服,但是妾身卻有些睡不著……」
「哦?蘭兒有什麼心事,可以講給朕聽聽。正所謂一人計短、兩人計長。也許蘭兒與朕商議之後便會發現,其實這些正令你煩惱不已的事情根本算不得什麼大事,更加不值得你為了它們平添煩憂。」
年兮蘭沉默半晌,忽然抬起頭,張了幾次口才將困擾自己一晚的問題問出了口,「皇上,您是不是很介意妾身手腕上的疤痕?請皇上不要為了安慰妾身而說一些違心的謊言……妾身雖然心裡很害怕,但是,妾身依然想聽皇上的心裡話!」

  ☆、第68章 ,請支持哦*□▽□*

康熙留情疤真情流露,藥方含涼藥康熙震怒
康熙見年兮蘭忐忑不安的詢問自己是否在意她手腕上的疤痕,揣度著年兮蘭的心思,便知曉她依然對鹹福宮偏殿發生的意外難以釋懷。
康熙憐惜的望著年兮蘭,柔聲喚了一聲蘭兒,之後卻忽然頓住,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康熙從來不曾想到過,今生今世他竟然會面對一位妃嬪的的疑問而忐忑不安、猶豫不決,生怕自己的回答並非年兮蘭心中所期盼的那一個,再次使她已經傷痕纍纍的心上再添一道傷痕。
意識到自己心中匪夷所思的想法以後,康熙不由得愕然當場。
康熙想起自己年幼時起便歷經憂患,虛歲未滿八歲便登基為大清皇帝,即使當年面對咄咄逼人、干預朝政的權臣鰲拜以及傭兵自重、蠢蠢欲動的三位番王,自己皆能沉著應對。然而如今,一向才思敏捷、於朝堂之上揮斥方遒的自己竟然會被一個不過豆蔻年華的小丫頭問的心慌意亂。真真是奇怪至極!
年兮蘭見康熙沉默良久,不言不語,心中愈加惶恐不安,瞬間湧起了千百個可怕的猜想,纖柔的身子忍不住微微顫抖。
年兮蘭仰頭望著康熙,不安的努力睜大雙眼,想要看清楚康熙臉上的表情,然而才剛剛有了些起色又勞累了一天的眼睛無論如何也看不清楚康熙此時的神色,不禁越發急紅了眼睛,乾澀的雙眼生生被焦急的年兮蘭揉出了眼淚。
康熙見年兮蘭如此難過,更加肯定了年兮蘭對自己的情意,心中不由得一陣湧起一陣感動。
康熙伸手輕輕蒙住年兮蘭的盈滿淚水的雙眼,柔聲道:「蘭兒,你的眼睛現在雖然看不清楚,但是你還擁有與朕在一起的每時每刻的記憶,你依然可以用心去體會朕對你的一番心意。」
康熙一邊說,一邊拉住年兮蘭滿是冷汗的小手,撫摸上自己手臂上的疤痕,認真的問道:「蘭兒,你可會介意朕手臂上的疤痕?」
年兮蘭的身子狠狠一震,心中驚訝不已。
在此之前,雖然年兮蘭曾經聽聞芳藺與孫嬤嬤等人對她提起過康熙在鹹福宮偏殿以刺客為借口竭力保住她名節的經過,然而康熙卻從來不曾讓她撫摸自己的傷口。每次年兮蘭問及此事,康熙總是推說手臂上的傷口並不算嚴重,只不過是做做樣子給其他人看罷了,讓年兮蘭不必為他擔心。
然而此時,年兮蘭撫摸著康熙手臂上明顯凸起的疤痕,震驚之餘,越發覺得心疼不已。
年兮蘭伸手拉開康熙蒙住自己雙眼的手掌,睜大眼睛努力想要看清楚康熙手臂上的傷疤究竟有多嚴重,晶瑩的淚珠滑落臉頰,滴落在康熙手臂上的疤痕上,哽咽道:「究竟是怎樣嚴重的傷口才會留下這樣的疤痕?甚至連宮裡最好的傷藥都無法祛除它留下的疤痕?皇上貴為大清帝王,龍體安康關係大清的江山社稷,皇上豈能為了維護妾身而對自己下這樣重的手?這讓妾身如何能夠安心?」
康熙見年兮蘭為了他手臂上的傷疤而心疼落淚,卻並未急著將疤痕的真像告知年兮蘭,只是以極為認真的口吻再次追問道:「蘭兒還沒有回答朕,蘭兒可會介意朕手臂上的疤痕?可會覺得不喜或是厭惡?」
年兮蘭用力的搖了搖頭,哽咽的解釋道:「皇上手臂上的疤痕是為了妾身才留下的,妾身心疼尚且還來不及,如何會介懷或是厭惡皇上手臂上的疤痕?」
康熙伸手抬起年兮蘭的下巴,一字一句的柔聲說道:「蘭兒果然與朕心有靈犀!剛剛蘭兒給朕的回答,也便是朕想要說給你聽的答案。」
康熙一邊說,一邊將僵直了身子的年兮蘭緊緊的擁入懷中,低下頭,在年兮蘭耳邊喃喃低語道:「蘭兒手腕上的疤痕,是因為朕才留下的。朕心疼尚且還來不及,如何會介懷或是厭惡蘭兒手腕上的疤痕?」
年兮蘭嗚咽一聲,傾瀉而下的淚水漸漸浸濕了康熙胸前的龍袍。年兮蘭低聲哭了一陣,漸漸止住了哭聲,抬起頭,癡癡的凝望著康熙,被淚水浸潤過的雙眼仿若一塊晶瑩剔透的美玉,又仿若一泓清澈澄碧的泉水。
「妾身其實並不像皇上以為的那般勇敢。」年兮蘭輕聲歎息道:「鹹福宮一事發生後,妾身曾經一心只想著逃避,甚至……還曾經動過死念。妾身剛剛發現自己雙眼失明的時候,除了驚慌與恐懼以外,心中卻又有著一絲歡喜。因為妾身那時候很害怕……妾身害怕看到皇上眼中的憐惜與寵愛漸漸轉變為懷疑與厭惡,更加害怕昔日種種甜蜜過往只不過如同曇花一現,再難尋覓。可是從今而後,妾身不會再害怕了!」
年兮蘭臉上淚痕未乾,唇邊卻溢出一抹恬靜的笑顏,「因為皇上給予妾身的恩寵太深太重了,妾身惟有摒棄內心的膽小與怯懦,努力使自己更加堅強起來,才能不辜負皇上對妾身的一片心意。」
康熙見年兮蘭終於解開了心結,總算了了一樁心事,愉悅輕鬆的情緒自心底深處緩緩溢出,眉間眼角俱帶著溫暖的笑意,「自唐代開始,已有兩情相悅的男女以在身體隱秘處燒情疤以示對於此段感情的誠意。如今,既然你手腕上的傷疤難以祛除,朕索性也故意用藥留下了手臂上的一段疤痕。除了共歷患難的鑒證,也可當做你與朕共有的情疤!」
年兮蘭愕然片刻,喃喃道:「可是自古以來,都是男子要求女子為了自己燒情疤的,哪有男子為了女子而於自己身上留下印記的?」
康熙咬牙切齒的瞪著年兮蘭,挑眉道:「如今朕手臂上的傷疤已經留下了,難道你還想賴賬不成?」
年兮蘭心中動容,面上卻是噗嗤一笑,調皮的建議道:「今日在御花園中,庶妃鈕祜祿氏不是獻上了據說對祛除傷疤極為靈驗的祖傳藥方嗎?皇上若是有興趣,也可以先行試一試,說不定還能狗祛除掉手上的疤痕呢!」
康熙剛想開口,忽然莞爾一笑,故意低頭湊到年兮蘭的脖頸間不停的嗅來嗅去,揶揄的輕笑道:「蘭兒莫不是由於今日晚膳的時候多食了幾塊糖醋排骨,以至於現在身上都是酸溜溜的味道!」
年兮蘭害羞的將頭緊貼在康熙的胸前不願起身,同時伸出兩隻手指捏住康熙腰間的肉擰了半圈,水潤的雙眸似嗔似怒、不勝嬌羞。
康熙心中一動,俯下身子纏綿的吻上了年兮蘭的粉嫩的唇瓣。雖然康熙念著年兮蘭懷有身孕,並未令她為自己侍寢,然而卻依舊拉著年兮蘭親熱纏綿了半晌,總算略微解了一些慾念。經過一番折騰,原本便已經十分睏倦的年兮蘭連一句話還未說完便沉沉睡去。
康熙望著在他懷中安心睡去的小女人,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甜蜜與安心。再想起鈕祜祿氏所獻上的藥方,康熙眼中閃過一抹寒意。
康熙暗討:倘若那位庶妃鈕祜祿氏只是見年兮蘭深受盛寵,進而想要通過獻上藥方討好年兮蘭,以求庇護,那麼自己為了幫年兮蘭在後宮之中樹立威信,適當給予鈕祜祿氏一些表面上的恩典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然而若是鈕祜祿氏心懷叵測,他一定要讓鈕祜祿氏付出相應的代價!
翌日早朝過後,康熙將鈕祜祿氏獻上的藥方交給劉聲芳審閱。沒想到劉聲芳看過之後,卻稱雖然此張藥方對於祛除傷疤有極好的作用,然而其中的兩味藥相互作用之下卻對女子的身體有著極大的危害。倘若按此藥方用藥半個月,會使女子身體宮寒虛弱,即使日後停了藥,也再難以懷孕生子。而若是懷有身孕的婦人用了此張藥方,更有早產滑胎的危險。
康熙聽了劉聲芳的診斷,頓時龍顏震怒,恨不得立刻殺了鈕祜祿氏為年兮蘭出一口惡氣。然而康熙思及庶妃鈕祜祿氏與年兮蘭既無往來,亦無仇怨,她為何要冒著觸怒聖顏的危險故意在自己所獻的藥方中留下如此明顯的把柄來陷害年兮蘭?不但全無成功的可能,反而會為自己惹來禍患。鈕祜祿氏應該不至於蠢鈍至此。
康熙微微瞇起雙眼,命宮人前往永和宮傳旨,令庶妃鈕祜祿氏即刻前往乾清宮面聖。
鈕祜祿氏匆忙趕到乾清宮後,面對康熙聲色俱厲的申斥與質問卻是驚慌失措、痛哭失聲,連連向康熙磕頭求饒,說自己並不知曉這個藥方竟然會對女子有著如此大的危害,否則絕對不會獻上此方給熙妃娘娘做為祛除傷疤之用。
康熙餘怒未消,正欲繼續嚴查此事之時,鈕祜祿氏卻悲淒的哭訴稱這個藥方乃是祖母送給她的額娘用來消除臉上意外劃傷所留下的疤痕,而她的額娘用過此方以後臉上的傷疤雖然恢復如初,然而卻未再生下一兒半女,如今方知,竟然是藥方導致的禍患。

  ☆、第69章 ,請支持哦*□▽□*

綾絮提及女兒博取同情,兮蘭為護兒女寸步不讓
康熙微微瞇起雙眼,審視的打量著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鈕祜祿氏,懶得再與她繞來繞去的兜圈子,冷哼一聲,直言詢問道:「你的家醜,朕無心理會,也懶得派人詳查此事。朕如今只想知道你獻上藥方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鈕祜祿氏正欲開口回答,卻聽康熙淡淡的叮囑道:「對於朕想要知道的答案,你在開口之前要仔細斟酌清楚才是。若是你當真想要為了給你的額娘報仇而寧願捨棄你的整個家族,你倒是可以繼續在朕面前謊話連篇。欺君之罪加上謀害嬪妃,你不僅是在自尋死路,更會如願以償的累垮你的族人。難道,這個就是你想要得到的結果?」
鈕祜祿氏身子狠狠一抖,連連向康熙磕頭請罪,直至額頭磕出鮮血以後,才悲淒的哭訴道:「皇上貴為天子,身份貴重,自幼便錦衣玉食,應該從來沒有挨過餓,或是吃過發了霉的飯菜吧!可是這樣淒苦的日子,婢妾卻整整過三年!」
「自從婢妾在三年前大年初一的宮宴之上穿錯了衣裳,被皇上責令於寢殿內幽居養病以後,後宮中的所有人皆認為婢妾觸怒龍顏,壞了事,必定會被皇上所厭棄,今後再無翻身的可能。因此,不僅當時執掌鳳印的佟貴妃懶得理會婢妾,就連永和宮主位德妃娘娘也逐漸忘記了婢妾。」
「漸漸的,就連侍候婢妾的宮女都敢騎到婢妾的脖子上撒野!不僅時常對婢妾冷嘲熱諷,就連婢妾的份例也敢私自霸佔了去,甚至每次用膳的時候,都只隨意的拿來一些殘羹冷炙打發婢妾……」
鈕祜祿氏說道此處,已經哽咽難言,連續深吸了幾口氣才緩了過來,「婢妾深知自己膽小怕事,怯懦無用,就連自己唯一的女兒都照顧不好。婢妾不但失去了小格格,甚至還被宮婢壓在頭上任意欺辱……可是,婢妾真的不想讓已經離世的小格格在天上看著,都覺得婢妾這個額娘這般無用!難免會對婢妾失望!」
鈕祜祿氏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抬起頭大膽的直視著康熙銳利的眼眸,一字一句輕輕楚楚的說道:「婢妾……婢妾心裡還有一個念想,期盼著小格格能念著額娘,來世再做婢妾的女兒!所以,婢妾不願再繼續過這樣受人欺凌的日子!婢妾希望可以吃飽穿暖,不再受宮婢們欺負!因此,婢妾才想獻上祖傳的藥方,希望可以幫助熙妃娘娘祛除手腕上的疤痕,以此討得皇上與熙妃娘娘的歡心,卻沒想到一直被婢妾奉為至寶的藥方中竟然暗含涼藥,險些害了熙妃娘娘!婢妾有罪,請皇上責罰!」
康熙聽聞鈕祜祿氏提及那個無緣的女兒,臉色略微緩和了幾分,凝神思考片刻,沉聲開口道:「朕會命人詳查宮婢對你不敬一事。倘若你的近身侍婢當真如此放肆,竟敢以下犯上,對主子不敬,朕則會命內務府重新安排一名宮婢服侍你。至於現在侍候你的宮婢,便交由你來發落。到時候或打或殺,皆由你來決定。但若是朕查出你有半句虛言,朕會嚴懲你的欺君之罪以及謀害嬪妃的重罪。」
鈕祜祿氏淚水漣漣,連連向著康熙磕頭謝恩。
沒想到鈕祜祿氏才磕了三個頭,卻聽康熙繼續說道:「你先不必急著謝恩,朕的話還沒有說完。」
鈕祜祿氏心中一震,驚訝地抬頭望著康熙,卻見康熙輕皺著眉頭,沉聲的對她說道:「你由於喪女之痛而一蹶不振,最後竟至淪落到被近身侍婢欺辱的地步。那些膽敢欺主的惡奴固然該死,然而你自己卻也應該為這三年來所受的罪負一大半的責任。倘若你早拿出昨日御花園中面聖獻藥的一半勇氣,你又豈會受制於近身侍婢長達三年之久?朕看在已逝的小格格的情分上,雖然可以理解你如此行事的原因,但是卻無法原諒你的魯莽險些給熙妃帶來危險。」
康熙銳利的目光審視著鈕祜祿氏,直到鈕祜祿氏忐忑不安的低下頭去,康熙才擺了擺手,淡淡的說道:「你應該磕頭請罪的對象並不是朕,而是熙妃。去翊坤宮向熙妃磕頭請罪吧。倘若她介懷此事,朕依然會按照宮規懲治你謀害嬪妃的罪過。」
鈕祜祿氏聽聞康熙所言,心中越發肯定了年兮蘭在康熙心目中的地位。鈕祜祿氏心裡萬分清楚,倘若康熙只是想要作出寵愛年兮蘭的姿態給宮中眾人看,他絕對不會做到此種地步,甚至連言語之間的細枝末節處都能夠清晰的體現出他對熙妃的寵愛。
鈕祜祿氏恭敬的行禮應諾,按照康熙的旨意立即前往翊坤宮向年兮蘭請罪去了。
當鈕祜祿氏來到翊坤宮的時候,年兮蘭正陪伴胤禧與悅寧玩耍。得知鈕祜祿氏前來向她請罪的時候,年兮蘭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喚來奶娘將胤禧與悅寧抱到偏殿休息。等到兩個寶貝被奶娘帶離正殿以後,年兮蘭才吩咐芳婉將鈕祜祿氏帶進正殿,並且令寢殿內其他侍奉的宮人退出殿外守候,只將芳婉與木槿留在殿內侍候。
鈕祜祿氏剛一進殿,便飛撲至蘭的腳邊,聲淚俱下地向蘭解釋事情的緣由,並且懇請年兮蘭體諒她的苦衷,原諒他的魯莽。
年兮蘭聞言後怕不已,雙手不自覺的輕輕掩住自己的小腹,蹙眉道:「常言道不知者不罪,我也很想看在已逝的小格格的情分上,和你說同樣的話,原諒你的無心之過。然而事到臨頭,我卻忽然發現自己竟然有些說不出口這些違心的客氣與原諒的話語。事實便是,我不想原諒你這樣既魯莽又危險的行為。有些事情可以被原諒,而有些事情卻不能被原諒。」
芳婉與木槿見年兮蘭竟然沒有大度的原諒前來請罪的庶妃鈕祜祿氏,還以為年兮蘭已經被鈕祜祿氏獻藥一事氣得失去了理智,皆不約而同地皺了皺眉頭,生怕康熙日後得知此事,會認為年兮蘭太過小家子氣,凡事皆喜歡斤斤計較,不夠寬容大度。
然而,芳婉與木槿沒有想到的是此時的年兮蘭非但沒有被鈕祜祿氏氣得失去理智,反而無比清醒。年兮蘭之所以如此行事,絕非隨意使小性或是任性的胡鬧,更加不是怒火下的一時衝動。
在與康熙相處的一年中,年兮蘭已經漸漸的摸清了康熙的脾氣與好惡。康熙雖然可以容忍妃嬪們無傷大雅的小缺點,但是卻無法容忍妃嬪們的利用與欺瞞。因此,對於那些自己自認為沒有本事掩蓋得天衣無縫的性格與缺點,年兮蘭寧可將其在適當的時機展現在康熙面前。倘若康熙能夠包容接受,自然萬事大吉,而若是康熙無法接受或者心存厭惡,那麼至少她也已經試探出了與康熙相處之時不能碰觸的底線,日後再想辦法彌補挽救,總有機會重新奪得康熙的寵愛。
然而,無論是前世亦或是今生,年兮蘭最無法容忍的便是傷害到她的孩子們。因此,面對鈕祜祿氏聲淚俱下、可憐兮兮的請求,年兮蘭卻坦誠的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真實想法。哪怕明知芳婉與木槿是康熙安排在她身邊的人,年兮蘭也毫不懼怕。畢竟,在這後宮之中,康熙若是想要知道什麼事情,總會有辦法將其查的一清二楚。更何況,她就是想要讓康熙知道她保護孩子們的勇氣和決心。
鈕祜祿氏見年兮蘭竟然沒有如同她預料中那般順水推舟的原諒她,進而在康熙面前留下寬容賢德的美名,反而直言不想原諒自己。
鈕祜祿氏想起康熙在乾清宮內的一番敲打與教訓,心中不禁有些驚慌起來,生怕如果當真無法討得年兮蘭的諒解,康熙只怕為了哄年兮蘭開心,極有可能追究她的罪責。然而,為了給可憐的女兒討回公道,她絕對不能再次被康熙責罰與厭棄。
滿心慌亂的鈕祜祿氏決定放手一搏,提起實行下一個計劃。鈕祜祿氏心中暗想,倘若此計可以順利得逞,那麼她不僅可以利用手中珍貴的把柄拿捏住年兮蘭,更加可以要挾年兮蘭幫她查清楚她那可憐的女兒究竟是否被德妃所害。只要善加利用年兮蘭這位深受康熙寵愛的妃嬪,相信不久之後便可以將小格格早夭的真正原因與始作俑者查證清楚。
鈕祜祿氏漸漸停止了啼哭,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極為大膽的開口說道:「請熙妃娘娘摒退近身侍婢,婢妾有極為重要的事情要告訴給娘娘知曉。倘若熙妃娘娘錯過了這個極為難得的消息,娘娘日後一定會後悔莫及!」
姑且不論年兮蘭的眼睛尚未復原,她根本不可能自己獨自一人面對一位言行怪異、居心叵測的庶妃,就是年兮蘭的雙眼此時已經恢復如初,年兮蘭也絕對不會隨意摒退康熙的眼線,白白惹得康熙懷疑。
年兮蘭看了看身邊面露急色的芳婉與木槿,淺笑道:「她們二人都是我的心腹,是我最為信任的宮女。你有什麼話,直言便是,並不需要讓她們兩個人迴避。」
鈕祜祿氏心中嘲笑年兮蘭天真愚蠢,竟然如此輕信身邊的宮女,只怕日後如何被人算計死的自己都不知道。
鈕祜祿氏嗤笑一聲,雙眼露出不懷好意的目光,極為放肆的打量著年兮蘭,陰惻惻地說道:「熙妃娘娘莫非當真以為當日在鹹福宮偏殿發生的好事便果真無人知曉麼?」
年兮蘭心中一凜,面上卻依然帶著鎮定自若的淺笑,「你的話說得不明不白,實在難懂的很。當日鹹福宮發生之事,皇上已經詔諭後宮,眾人無不知曉。你此言究竟是何用意,倒真是讓人難以捉摸。」
鈕祜祿氏緊緊的盯著年兮蘭清澈美麗的雙眼,一顆心跳的飛快,衝口而出道:「那一日鹹福宮偏殿事發之前不久,婢妾曾經在鹹福宮附近親眼看見雍親王匆匆離去的身影……這究竟意味著什麼,熙妃娘娘不會不知道吧?婢妾猜想,熙妃娘娘即使當真想不起此事,應該也不會希望婢妾將當日在鹹福宮附近所見之事一五一十的稟告給皇上知曉吧?」

  ☆、第70章 ,請支持哦*^o^*

綾絮指認胤禛,兮蘭巧計脫險
年兮蘭聽聞鈕祜祿氏竟然提及當日事發之時曾經於鹹福宮附近親眼見過胤禛,心中不禁一陣驚慌。倘若被鈕祜祿氏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會對自己和孩子們帶來怎樣的危難,年兮蘭越想越是心急,此時連殺了鈕祜祿氏的心都有了。
年兮蘭心念電轉,迅速的穩住自己的情緒,揣度著鈕祜祿氏的心思,快速的思考著補救的方法。
然而,年兮蘭畢竟不是初入後宮的無知少女,此時心中雖然滿是恐懼與憂慮,但是卻並未因此而失了應對進退的分寸,反而極力作出她此時最應該具有的反應,就連近身侍婢芳婉與木槿都不曾對她有半分懷疑。
芳婉與木槿聽聞鈕祜祿氏所言也不禁大驚失色,連忙轉過頭去,驚訝的望著年兮蘭。只見年兮蘭雖然依舊挺直腰身,坐得筆直,然而臉上卻是一片蒼白,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震驚的望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鈕祜祿氏,一向清澈見底的雙眸,此時卻滿是疑惑與憤怒。
年兮蘭怒視鈕祜祿氏半晌,終於顫抖著聲音開口質問道:「我與你之間並無仇怨,你為何要如此害我?竟然還敢將鹹福宮之事牽連到雍親王,這般隨意污蔑妃嬪與王爺,你究竟是何居心?」
鈕祜祿氏冷笑一聲,「熙妃娘娘這話說得當真好笑!娘娘又怎麼知道婢妾是故意污蔑你與雍親王呢?婢妾的的確確親眼見到雍親王腳步匆忙、鬼鬼祟祟的離開了鹹福宮。若非心中有鬼,雍親王為何會走得如此匆忙?婢妾還清楚的記得,雍親王當日穿得是一件寶藍色親王常服,不知熙妃娘娘在婢妾的提示之下可曾回憶起當日在鹹福宮偏殿內與雍親王都做了什麼好事?若是皇上知曉此事,只怕會恨你入骨吧!」
年兮蘭聽聞鈕祜祿氏所言,心中忽然鬆了一口氣。因為即使當日情況非常混亂,年兮蘭卻清楚的記得胤禛當時所穿的是一件深紫色親王常服。
雖然年兮蘭並不知道鈕祜祿氏為何會將如此重要的事情記錯,然而無論如何,能夠抓住鈕祜祿氏這個破綻,對她而言總是一件好事,甚至此事亦會成為她反敗為勝的關鍵。
由於心中已經有了些底,年兮蘭更加打起精神來與鈕祜祿氏周旋。「既然你認為自己看到了鹹福宮之事的真相,你剛剛在乾清宮面聖之時為何不將此事直接稟奏給皇上知曉?反而特意巴巴的前來翊坤宮告訴給我?」
鈕祜祿氏想起康熙冷若冰霜、利若劍戟的目光,瘦弱的身子不由得狠狠一抖,臉色雖然愈加慘白,卻依舊強撐著擺出強硬的姿態,色厲內荏的說道:「婢妾適才所言句句屬實,即使鬧到皇上面前,婢妾依然敢當著皇上的面將剛剛所說的話重新複述一遍!婢妾之所以沒有那樣做,完全是為了熙妃娘娘著想!只要熙妃娘娘答應婢妾一個條件,婢妾一定會將這個秘密爛在心裡,保證不會再對任何人提及此事!」
年兮蘭心中一動,故意瞪大雙眼,震驚的望著紐祜祿氏,難以置信的追問道:「你竟然寧願欺瞞皇上,也要故意將這件事情先告訴給我,真正的原因便是你想要利用這件事情要挾我?」
鈕祜祿氏雖然並不想現在便與年兮蘭撕破臉皮,鬧到這種地步,然而此時卻已經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撐下去。「是又如何?熙妃娘娘如今已經別無其他選擇,唯有答應婢妾的條件,才能夠保住你與雍親王之間不可告人的秘密!婢妾當然知道倘若婢妾將這件事情鬧到皇上面前,只怕皇上為了掩蓋這一宮廷醜聞,必會下密旨直接將婢妾賜死。婢妾賤命一條,縱然身死也沒有什麼好可惜的。然而熙妃娘娘被後宮眾人傳頌一時的盛寵神話也要跟著落幕了,豈不可惜至極?常言道:『瓷器不與瓦罐碰',熙妃娘娘貌若天仙、身份尊貴,入宮不到一年便位列妃位。依照皇上對熙妃娘娘的寵愛,想來這貴妃之位,也遲早都是熙妃娘娘的囊中之物!因此,婢妾猜想,熙妃娘娘應該不會甘心為了婢妾的一番話而丟掉性命以及近在眼前的富貴榮寵……」
年兮蘭見鈕祜祿氏承認威脅自己,心中不由得一喜,面上卻搖頭歎息道:「能讓你豁出性命不要,也要執著至此之人,想來也便只有小格格一人了!你剛剛口中所言的條件,可否與小格格有關?」
鈕祜祿氏眼眶一紅,堪堪忍住再次氾濫的淚水,點頭道:「熙妃娘娘所料不差,婢妾唯一的條件便是希望請熙妃娘娘幫忙,查清楚當年小格格早夭的真正原因,找出令小格格夭折的主謀之人,並且懇請皇上嚴懲兇手。為無辜慘死的小格格討回一個公道!」
年兮蘭望著鈕祜祿氏癲若癡狂的雙眸,忽然心生一計,故意試探的詢問道:「小格格過世至今,已三年有餘。然而,出事之時我尚未入宮,實在沒有半點頭緒。你整日與小格格相伴一處,不知你此時心中可有懷疑的對象?」
「婢妾思來想去,覺得小格格被害一事必定與永和宮主位的德妃有所關聯!只可惜婢妾現在沒有半分證據指認德妃,不然婢妾日日飽受喪女之痛,又豈能任由德妃逍遙快活至今……」
年兮蘭沉默片刻,悵惘的輕聲道:「小格格的事,我聽了心中亦覺得十分難過。然而你剛剛為了實現目的所用的方法,卻無疑是最為拙劣的一個。」
鈕祜祿氏驚訝的抬頭凝望著年兮蘭,只聽年兮蘭沉聲說道:「原本我也可以請皇上重新徹查小格格早夭一事,然而此時此刻,我卻不能答應你的條件。我此生最恨其他人的要挾與利用,而你偏偏將這兩樣都佔全了!你也許心中還會記恨我,甚至打算將鹹福宮所見盡數稟報給皇上知曉。倘若當真如此,也便由著你去吧!只是,我希望你行事之前三思而後行,畢竟,倘若小格格泉下有知,必定希望你能好好的活著!而不是為了復仇傾其所有,甚至包括付出生命的代價。」
鈕祜祿氏愕然片刻,思討著年兮蘭勸她的話語,心中不由得五味雜陳。鈕祜祿氏開口為自己辯解幾句,卻見年兮蘭端起茶杯,淡淡的對芳婉吩咐道:「送庶妃鈕祜祿氏出去吧。」
鈕祜祿氏渾渾噩噩的被送離了翊坤宮,愣愣的站在宮門外,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處。被刺眼的陽光一晃,鈕祜祿氏忍不住打了一個激靈,忽然有些後悔自己剛剛的所作所為來。
命人送鈕祜祿氏離開以後,年兮蘭先是默然出了半晌神,隨後便一直於待在偏殿陪伴著胤禧與悅寧。
芳婉眼尖的發現了年兮蘭雙手細嫩的掌心上竟然有幾個鮮血琳琳的指甲印,趕忙取來傷藥為年兮蘭輕柔的塗抹在手心上。芳婉與木槿兩人對視一眼,心中皆對年兮蘭所受的委屈心疼不已。芳婉與木槿尋了一個機會私下竊竊私語幾句,回來以後侍奉年兮蘭愈加細緻周到。
晌午過後,康熙果然分別傳召芳婉與木槿前往乾清宮回話。芳婉與木槿早已商議妥當,默契十足的在向康熙回稟庶妃鈕祜祿氏的所作所為之時,於適當的地方恰到好處的加了幾個詞語來形容鈕祜祿氏臉上的表情與神色,便令康熙相信鈕祜祿氏必是由於懷疑德妃是謀害小格格的兇手,因此才會故意捏造惡毒至極的謠言來陷害胤禛。
康熙清楚的記得事發當日胤禛與胤□一樣,穿著的都是深紫色的長袍。由於兩人不約而同的穿了相同顏色的衣裳,不僅彼此覺得萬分尷尬,更加被其餘兄弟好一頓調笑。
寶藍色親王常服?康熙冷笑連連,只覺得鈕祜祿氏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迫不及待想要將自己作死了事。
康熙本想直接以密旨將庶妃鈕祜祿氏賜死,然而想起亟需成長的年兮蘭,以及自己如今已經十分懷疑的德妃,康熙又改變了主意,以所獻藥方無用為由,將鈕祜祿氏禁足於寢殿內,令其抄經自省。
德妃不知內情,還以為鈕祜祿氏想要復寵想瘋了,因此才會不顧後果的做出了一些急功近利之事,想要獻藥來討得年兮蘭的信任與歡心,沒想到卻弄巧成拙,由於無用的藥方鬧了一個大笑話,不但未能討好年兮蘭,反而惹來康熙的不滿與厭惡。對於這樣沒有用的庶妃,德妃也懶得理會她們。
當日,康熙前往翊坤宮陪伴年兮蘭用晚膳的時候,自然發現了她白皙細嫩的掌心竟然有幾個暗紅色的指甲印,頓時不悅的擰緊眉頭。
康熙將年兮蘭禁錮在自己的懷中,不准她躲閃逃避,小心翼翼的展開年兮蘭的小手,打量著她掌心的傷痕,沉聲問道:「小丫頭怎麼對自己下手這麼狠?手上那麼短的指甲竟然也能將手掌傷成這副模樣,也算是天下奇聞!」

  ☆、第71章 ,請支持哦*□▽□*

兮蘭起誓康熙怒打嬌臀,微服八仙居被薦蟹黃面
年兮蘭不好意思的縮回自己的手,輕聲解釋道:「妾身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將手弄成這幅模樣的……其實,妾身當時也並沒有覺得十分疼痛,之後見芳婉與木槿焦急的模樣,妾身才發現手上的傷口竟然已經破皮流血了。」
康熙心中一動,輕輕刮了刮年兮蘭挺翹的小鼻子,「蘭兒是不是又在胡思亂想了?否則怎會將自己的手傷成這樣,而自己竟然全無所覺?」
「呃……也沒有啦……」年兮蘭眨了眨水潤清亮的大眼睛,不自覺的咬著自己的嘴唇,支支吾吾地解釋道:「也許,是因為庶妃鈕祜祿氏的話,令妾身太過震驚了,因此才會不自覺的傷了自己的手。」
康熙皺了皺眉,柔聲安撫道:「鈕祜祿氏的胡言亂語你根本不必放在心上。雖然這後宮之中的是非紛繁複雜,然而無論其他人的看法如何,唯有朕相信的事情才是真正的事實。而朕,自然是相信你的。」
年兮蘭心中一暖,側頭靠在康熙的肩膀上,柔聲回答道:「皇上對妾身情深意重,著實令妾身感動不已。妾身滿心歡喜之餘,愈發覺得無以為報。雖然皇上體諒妾身,生怕勾起妾身的傷心往事,因此面對庶妃鈕祜祿氏的污蔑與指責,也不肯向妾身詢問半句。然而妾身有些事情,還是應該向皇上有一個交代。」
康熙微微一愣,隨即淺笑道:「蘭兒與朕之間哪有什麼『應該'交代的事情?若是提及這些不愉快的往事會令你不開心,那麼朕寧願不聽你這番應該要說給朕聽的交代!」
年兮蘭面露動容之色,展臂環抱住康熙勁瘦的腰,柔聲解釋道:「皇上憐惜妾身,妾身自然歡喜不已。但是接下來的這些話,都是妾身想要對皇上所說的肺腑之言。」
年兮蘭略微停頓片刻,忽然仰起頭,貼近康熙的耳邊喃喃低語道:「妾身以性命對上蒼起誓,今生今世,妾身身心皆歸皇上一人所有。若違誓言,必遭上蒼所棄,受百病纏身之苦,減福折壽,活不過二十九歲!」
「住口!」康熙怒斥一聲,咬牙切齒的握住年兮蘭的手臂,將她從自己懷中拉起來,緊擰著眉頭,瞪著年兮蘭,深邃的鳳眸之中儘是譴責的神色:「小丫頭不知深淺,竟然膽敢隨意起誓,胡說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傻話!朕看你的膽子可是越來越大了,竟敢把朕的叮囑當成耳旁風!朕今日若不罰你,只怕下次你依然會沒有記性的再次輕言生死……」
康熙一邊說,一邊命年兮蘭抬起手。康熙本想打年兮蘭幾個手板子讓她疼一疼,然而未等動手,便看到了年兮蘭掌心暗紅色的指甲印。康熙心中一軟,頓時有些下不了手去。然而若讓康熙就此作罷,康熙又難免有些餘怒難平。
康熙想到年兮蘭不久以前便在他的面前直言談論殉葬之事,剛剛又以自己的壽命為代價隨意的賭咒起誓,心中疼惜之餘,也愈加憤怒不已。
康熙銳利的視線掃視了殿內一圈,忽然收緊雙臂,抱著年兮蘭站起身子,大步走到美人榻前,輕柔的將她放到美人榻上,使她半側著身子,抬手便當真在年兮蘭的屁股上打了幾個巴掌。「只因你此時年紀尚小,才敢如此隨意的輕言生死。豈不知有時候好好的活著反而比逃避的死去艱難百倍!」
年兮蘭本想以極重的誓言向皇上證實自己的清白,卻沒想到康熙竟然會如此震怒,不但沒有被她的誓言所感動,反而由於她再次輕言生死而氣憤不已。
康熙一邊打,一邊質問道:「疼不疼?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再胡言亂語?」
由於康熙的手掌上的確用了一些力道,即使打在豐滿肉厚的臀部,年兮蘭也覺得有些疼痛。
康熙雖然怒火未消,然而卻時刻不忘關切的觀察著年兮蘭臉上的神色。此時,康熙見年兮蘭輕蹙著眉頭,不自覺的咬著嘴唇,手上的力道不禁又減了大半,未等年兮蘭開口便漸漸停了手。
「痛不痛?下次還敢再犯麼?」康熙緊皺著眉頭,沉聲詢問道,低沉的聲音中除了所剩無幾怒火之外,還夾雜著顯而易見的關切與心疼。
年兮蘭一向臉皮很薄,又極為要強,此時被康熙打了屁股,心裡自然很不舒服,除了害羞以外,也不免覺得有些委屈。
年兮蘭原本想對康熙撒撒嬌,表現出十分疼痛的模樣,讓康熙更加心疼自己,然而此時聽著康熙滿含關切的話語,年兮蘭竟然覺得自己臀上的疼痛迅速的消散無蹤,並且於心底深處漸漸升起一股暖流。
康熙見年兮蘭低垂著頭,沉默不語,還以為自己下手太狠了,打痛了年兮蘭,不禁又放軟了語氣,柔聲問道:「是不是朕剛剛打重了?果真很痛麼?」
年兮蘭忽然噗嗤一笑,抬起頭,望著康熙展顏道:「妾身不痛!一點兒也不痛!」
迎著康熙疑惑不解的目光,年兮蘭忽然傾身上前撲到康熙的懷中,伸出雙臂輕輕攬住康熙的脖頸,一字一句極為認真的回答道:「妾身知道皇上正是由於疼愛妾身,才會不喜妾身以性命起誓。皇上剛剛雖然打了妾身,但是卻恰恰表了皇上心中十分在意妾身。因此,妾身不痛!」
康熙望著年兮蘭近在咫尺的嬌美容顏,心中一陣悸動,越看越是喜愛,低下頭,緩緩的吻上了年兮蘭粉嫩的唇瓣。年兮蘭心中亦滿是柔情,不但沒有躲閃退讓,反而柔順的輕啟薄唇,丁香小舌輕輕與康熙霸道強勢的唇舌玩鬧嬉戲,盡情纏綿。
康熙擁著懷中心愛的小女人,親吻著她嬌嫩的粉唇,聞著她玉體上洗之不退的淡淡馨香,心中不禁一陣情動。漸漸不滿足於親吻的康熙伸手靈活的解開了年兮蘭旗裝上的盤扣。
年兮蘭此時也有些情動,如白玉般細膩的臉龐上已經染了兩朵淺粉色的雲霞,水目含情的嬌媚之態令康熙越發心動,只覺得這張傾世嬌顏怎麼看也看不夠,手上解衣扣的動作越發快了幾分。
覺察到康熙的意圖,年兮蘭黛眉輕蹙,慌忙按住了康熙正在她身上作怪的大手,嬌喘著解釋道:「妾身如今懷孕未滿三個月,恐怕不宜為皇上侍寢,請皇上見諒。」
康熙挑了挑眉,沉聲笑道:「蘭兒誤會朕了!朕只是想要仔細查看一下蘭兒剛剛可有被朕打傷了?」
年兮蘭微微一愣,隨即想到剛剛康熙所打的位置,頓時羞紅了一張俏臉,嗔怪道:「皇上……您又欺負妾身!」
康熙收緊雙臂,緊緊環抱住年兮蘭,莞爾道:「朕就是想要欺負你……」
年兮蘭喃喃道:「可是妾身現在不宜為皇上侍寢……」
康熙卻是淺笑著吻了吻年兮蘭敏感的脖頸,意味深長的解釋道:「傻丫頭,朕不是對你說過麼,侍寢的方法其實有很多種。朕現在便再教給你一種有趣的方法……」
李德全與芳婉在殿外聽著殿內的響動,彼此對視一眼,皆露出喜悅的笑容。
李德全見康熙終於找到了一個可心的紅顏知己,不僅身子愈加康健,就連臉上的笑容也遠比以往多了許多,心中也跟著歡喜不已,真心為自家主子感到高興。
芳婉見康熙不但沒有因為庶妃鈕祜祿氏的一番惡毒至極的指責而疑心年兮蘭,反而依舊對年兮蘭十分寵愛,兩人你儂我儂,柔情蜜意尤勝從前,心中終於微微鬆了一口氣,為主子終於闖過這一關而欣喜不已。
由於康熙體貼入微的呵護與照顧,年兮蘭近來的心情頗為愉悅,不僅將養出了一臉的好氣色,就連視力也恢復了七八成。
康熙見年兮蘭的眼睛終於恢復了一大半,不由得龍顏大悅。不僅上朝議政之時面帶微笑,就連對著太子胤礽以及一向不甚滿意的胤□與胤俄,都有了幾分好顏色,卻令三位皇子心中忐忑不已,只覺得皇父的和藹笑容竟比疾言厲色越發難以琢磨。
然而,康熙卻並未注意道自己險些嚇壞了一眾大臣及諸位皇子,心中正興致勃勃的計劃著帶著年兮蘭前往京城最有名的八仙居用膳,以完成上次微服出宮未能實現的心願。
康熙選定了一個秋高氣爽的好天氣,攜年兮蘭微服前往京城裡生意最為紅火的酒樓八仙居用晚膳。
康熙與年兮蘭帶著隨從護衛們到達八仙居的時候,正好趕上用晚膳的時辰。因此,八仙居裡食客眾多,並且魚龍混雜,因此一樓的環境難免有些嘈雜。
由於康熙已經提前派侍衛前來訂了三樓最好的包間,幾人剛一走入酒樓,便被知情識趣、頗有眼力的店小二徑直領到了三樓的包間內,徒留一樓好奇的食客們對康熙一行人議論紛紛,對於氣勢不凡的康熙與美若天仙的年兮蘭的身份與關係有著諸多猜測。
店小二先為康熙與年兮蘭上了一壺上好的雲南普洱茶,隨後便開口建議道:「秋風起,蟹腳癢;菊花開,聞蟹來。如今正是吃螃蟹的季節,八仙居的蟹黃拉麵堪稱一絕!雖然這碗麵並不便宜,但是整碗麵乃是以蟹黃、蟹膏、蟹肉為澆頭,因此又叫禿黃油面,也就是光禿禿的只有蟹黃和蟹膏的,一碗蟹黃面的澆頭需要三四隻母蟹的蟹黃才能做成。味道鮮而不腥,十分美味可口!老爺與夫人可要來一碗嘗一嘗?

  ☆、第72章 ,請支持哦∩_∩

半世嗜甜甜蜜心歡喜,胤禛兄弟齊聚八仙居
聽了店小二的大力推介,年兮蘭頓時眼前一亮,欣喜的轉頭望著康熙,建議道:「以前妾身在家的時候,便最是喜歡吃新鮮肥美的螃蟹,尤其最愛鮮美的蟹黃,滿滿的咬上一口,留在口中慢慢咀嚼,頓覺香醇甘美、唇齒留香。這蟹黃面聽起來便極為美味,偏巧吃起來又極為省事,是個吃蟹的好方法。」
康熙好笑的看著年兮蘭興致勃勃的品評著美食,面上雖然一直帶著溫暖和煦的笑容,卻沒有忘記細心的提醒年兮蘭道:「蟹黃面雖然美味,但卻是大寒之物。你此時不宜食用。還是再另選一些其他有些特色的美味菜餚吧。」
年兮蘭莞爾一笑,「老爺剛剛說的這些道理,妾身心裡自然記得清清楚楚。妾身只是想建議老爺點一碗蟹黃面嘗嘗看,妾身在一旁看著老爺吃,就會很開心了!」
康熙被年兮蘭可愛的模樣逗的哈哈大笑,笑聲舒朗,眉宇間不見一絲郁色,竟是少有的輕鬆暢快。「爺早就知道蘭兒一向嘴饞,然而卻饞得十分可愛!」
年兮蘭雙頰泛紅,清澈澄碧的杏眸嗔怪的瞪了康熙一眼,張了張口,卻終究沒有說出半句辯解之言,抿著嘴唇坐在一旁,臉上顯出懊惱的神色。
康熙被年兮蘭這幅委屈不甘卻又偏偏找不到辯解之言的模樣徹底愉悅到了,又是好一陣愉快的大笑。「蘭兒不必委屈,正所謂能吃是福!只要是對你身體有益的膳食,想吃什麼儘管說,爺還養得起你!」
年兮蘭忍不住噗嗤一笑,嬌喘道:「老爺快些點菜吧,嘴饞的妾身已經飢腸轆轆了!妾身現在什麼東西都想吃,尤其想吃辣一些的東西!」
康熙聞言心中一喜,暗討莫不是蘭兒此胎懷的是一位可愛的小格格?如此甚好,有了一母同胞的妹妹做伴,小福慧也便不會寂寞了!
康熙瞥了店小二一眼,店小二連忙滿臉堆笑的詢問道:「不知老爺和夫人想吃些什麼?」
康熙淺笑道:「夫人想吃辣一些的菜餚,你告訴大廚甄選著做幾道拿手的菜品送上來。只是辣子不要放的太多,適量就好,以香辣爽口為宜。再將八仙居的招牌菜品各做一盤,尤其是那幾道頗具特色的蘇杭菜餚萬不可遺漏。西湖醋魚和桂花蓮藕這兩道菜餚必需要有,對了,再將你剛剛提到的蟹黃面做一碗來。」
店小二聽得眉開眼笑,險些將嘴巴咧到了耳根子,心中暗想這位貴客點菜的時候可真是豪爽,不僅包下了最貴的雅間,只說剛剛點的這些吃食,都夠幾十位壯漢吃了,就憑這位儒雅斯文的老爺和這位嬌滴滴的夫人,哪裡吃得下這麼多東西?果然富貴之人用膳就是奢侈豪爽!
店小二聽到康熙最後只點了一碗蟹黃面,不由得愕然片刻,以為自己耳朵不好使聽錯了,又再次確認道:「老爺點的是一碗蟹黃面嗎?」
康熙淡淡的瞥了店小二一眼,雖然沒有言語,然而這頗有威勢的一瞥卻令店小二通體生寒。
店小二哪裡敢再繼續詢問,連忙低下頭去,恭敬的說道:「小的記清楚了!小的這便去給老爺和夫人傳菜,請兩位貴客稍後片刻。」
康熙微微點了點頭,轉頭示意李德全打賞。
李德全心領神會,連忙按照康熙以往微服出宮之時打賞的標準拿出二十兩銀子遞到店小二手中,不放心的叮囑道:「這二十兩銀子是我家老爺和夫人給你的賞銀,只要你們八仙居的菜餚做得好,我家老爺和夫人吃得滿意,等會兒自然還有你的好處!」
店小二驚訝的瞪大了眼睛,隨即回過神來,連忙雙手接過賞銀,不住的向康熙與年兮蘭道謝。店小二早就看出康熙與年兮蘭衣飾華貴、氣度不凡,必定非富即貴,此時又見康熙出手如此闊綽,越發小心謹慎的侍奉兩位貴客,事無鉅細皆服侍得細緻周到,更是尋出了八仙居裡最好的一套青花瓷餐具,用熱水燙了兩遍,才用來盛著剛剛出鍋色香味俱佳的菜餚呈到康熙與年兮蘭面前。
與懷上一胎的時候不同,年兮蘭如今不但沒有絲毫反胃與孕吐的情形,反而胃口極好,即使是魚肉或是牛羊肉,年兮蘭也會吃得津津有味。
此時見到康熙曾經對她誇讚過的西湖醋魚與桂花蓮藕,年兮蘭連忙開心的拿起筷子分別夾了一塊送入口中,滿意的笑彎了雙眼,讚歎道:「老爺推薦的菜品果然不錯,這兩道菜餚做得極為地道,與額娘做給妾身吃的味道很相似呢!」
早就詳細調查過年兮蘭家世背景的康熙自然十分清楚年兮蘭的親生母親便是出身江南名門望族的大家閨秀,因此才會費心挑選了有著地道江南廚子的八仙居,為的便是投其所好,博佳人嫣然一笑。
康熙體貼的為年兮蘭布菜,淺笑著柔聲勸道:「蘭兒不必心急,吃慢一些才好消化。況且,現在還有幾道菜餚尚未呈上來呢!這些都是八仙居極有特色的招牌菜,蘭兒每樣皆嘗一嘗,看看喜歡吃那道菜餚,回頭爺讓家裡的廚子做給你吃!」
年兮蘭攜欣喜的點了點頭,「老爺待妾身真好!」
年兮蘭開心的享用著面前的美味佳餚,忽然發現康熙竟然尚未動筷,一直體貼的為她盛湯布菜,唇角微揚,眉間眼角俱是溫暖的笑意。
年兮蘭心念一動,故意目光灼灼的盯著那碗康熙尚未蟹黃面,面露期待的神情,並且伸出丁香小舌舔了舔粉嫩的嘴唇,十足一幅饞嘴貓兒似的模樣。「老爺,這碗蟹黃面看起來就非常好吃,不知道實際的味道是不是和看起來一樣美味?」
康熙未及細想,還以為年兮蘭年輕不懂事,嘴饞的想要嘗一口蟹黃面,不由得無奈的搖了搖頭,捏了捏年兮蘭白嫩的臉頰,溫言勸解道:「蘭兒乖,再忍耐幾個月。爺答應你,等你生產之後出了月子,爺再帶你來八仙居吃蟹黃面!」
年兮蘭微微一愣,隨即紅著臉頰小聲解釋道:「老爺誤會妾身了!妾身只是想要請老爺幫妾身嘗一嘗這碗蟹黃面究竟好不好吃……並不是想要自己吃……」
康熙心思敏慧,轉瞬之間邊明白年兮蘭的用意,原來他的小蘭兒心疼他尚未用膳,擔心他餓壞了腸胃,因此正千方百計的勸他用膳呢!
康熙在桌下握了握年兮蘭放在膝上的左手,莞爾道:「朕這就仔細嘗嘗看……」
康熙一邊說,一邊吃了一口蟹黃面,卻由於害怕惹出年兮蘭的饞蟲,並未大加讚賞,只是微微點頭道:「味道還算不錯,值得一嘗。」
康熙見年兮蘭瞪著明亮的大眼睛目不轉睛的望著自己,唇角噙著一抹溫暖的淺笑,清澈見底的雙眸中溢滿著似水柔情與化不開的深厚情意。
康熙心中一暖,竟是無比舒適熨帖。「蘭兒再用些糖粥。這裡的糖粥用的是地道的蘇州做法,先將煮的入口即化的白粥盛入碗中,再澆上細膩清甜的豆沙,甜而不膩,齒頰留香。你近來開始對甜品很感興趣,因此爺猜你應該會喜歡這道糖粥。」
經康熙這一提醒,年兮蘭才恍然發現,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了食用前世最為不喜的各種甜食。年兮蘭乖巧的用湯匙喝著糖粥,熟悉的味道令年兮蘭回想起許多小時候的往事。
不知為何,年忽然想起她小時候七八歲上下,最是頑皮叛逆的時候。那段時間她極為挑食,有許多不喜歡吃的東西壓根連一口都不碰。然而,年兮蘭有一次看到額娘竟然面帶笑的吃這一種綠異色盈盈的蔬菜,不禁也上前好奇地嘗了一口,頓時被苦的紅了眼睛,方知這便是苦瓜。之後無論誰來勸說,年兮蘭都不肯再吃一口苦瓜。
然而,年兮蘭的額娘卻沒有非要勸說她吃苦瓜,反而淺笑道:「苦瓜又名半世瓜,許多人年輕的時候根本不吃苦瓜,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與閱歷的增加,過了中年之後卻漸漸開使吃了。因為她們發現,原來苦瓜其實也並沒有曾經以為的那麼苦。但額娘卻希望蘭兒永遠都不會覺得苦瓜之苦遠遜於人生之苦……額娘希望蘭兒多吃一些美味的甜食,甜甜蜜蜜的才最為圓滿。」
年兮蘭想著自己近來口味的轉變,忽然抬起頭望著坐在自己身側的康熙,緩緩勾起唇角,溢出一抹發自內心的淺笑。
八仙居外的街道上,兩位身著華服的俊美男子縱馬前來。
「四哥,到了!今日弟弟做東,請四哥吃地道的禿黃油面!」
胤禛聽著自家十四弟滿心歡喜的話語,抬起頭望著八仙居醒目氣派的牌匾,忽然覺得腦仁一跳一跳的發疼。
胤禛猶豫片刻,忍不住建議道:「十四弟,距離此處不遠的萬福樓裡也有許多好吃的菜餚,不如四哥請你去那裡嘗嘗他們的招牌菜鹹酥雞與烤羊腿如何?」
胤禎皺了皺眉,疑惑不解的問道:「四哥這是怎麼了?近來每次弟弟想請你到八仙居用膳,你便有著諸多借口,每一次皆百般推辭,彷彿在故意掩飾什麼似的?」
胤禛心中一凜,不悅的擰緊眉頭,「胡說八道!我有什麼事需要故意掩飾的?我只是擔心八仙居客滿為患,沒有座位而已。」
胤禎撫掌大笑,豪爽的保證道:「四哥放心便是。弟弟早已經派遣隨從前來訂了三樓的雅間!弟弟做東請四哥用膳,難道還能讓四哥站著用膳不成?」

  ☆、第73章 ,請支持哦∩_∩

胤禛施計巧脫險,兮蘭嗆辣雙淚流
胤禛兄弟二人正欲走入八仙居,缺忽然聽聞一陣爽朗的笑聲,「瞧瞧,這不是十四弟麼?剛剛九哥還嘲笑我忘記提前定雅間,又說此時八仙居必定已經沒有坐位。還好在此遇到了十四弟,十四弟也是來八仙居用膳的吧?我就知道我今日鴻運高照、必有口福!」
胤禎回頭一看,只見胤俄正大步流星的向他走來,後面還跟著面帶微笑的胤祀與瞇著桃花眼的胤□。
胤禛見到胤祀與胤□、胤俄一同結伴前來,頓時覺得頭疼的更加厲害了。胤禛揉了揉額角,十分後悔剛剛沒有直接將十四弟拉到萬福樓去。在胤禛看來,吃不吃禿黃油面又有什麼所謂,能避開笑面狐狸胤祀與陰險詭詐的胤□才更為要緊。
胤禎也沒有想到今日竟會如此湊巧的在八仙居門前遇到胤祀幾位兄弟,不由得微微一愣,隨即笑著迎上前去,熱絡的與胤祀等人見了禮,淺笑道:「莫非十哥也喜愛八仙居的美酒佳釀?特意約八哥和九哥來此飲酒的?」
胤俄哈哈一笑,「十四弟果然瞭解我,八仙居的竹葉青和高粱酒酒香純正,回味悠長,我幾日不飲便覺得渾身不自在。今日我好不容易才說服九哥前來八仙居品嚐一番,卻大意的忘記了提前預定一間雅間,剛剛正被九哥嘲笑呢!」
胤祀望著胤禛緊繃著臉、薄唇緊抿的模樣,笑得越發如沐春風,「相請不如偶遇。既然我們兄弟幾人有緣再此相遇,索性聚在一起共飲一杯。如此兄友弟恭的相處,才算沒有辜負老爺子對咱們兄弟幾人的殷切期望!四哥,你說是不是?」
胤禛心中一向不喜這位表裡不一的八弟,覺得他心機深沉,遠遠比不上俠肝義膽的十三弟與率真坦誠的十四弟。然而胤禛心中也十分清楚胤祀剛剛所言很有道理。更何況,皇阿瑪近來由於太子胤礽主動開口為胤禧與悅寧求情,對於胤礽遠比先前和顏悅色許多。由此看來,皇阿瑪除了厭惡朝中朋黨林立、黨爭不休之外,更加不願看到皇子之間相互猜忌、甚至手足相殘。
既然胤祀已經率先友好的提出了邀約,那麼胤禛縱然心中再不喜,也自然要做足面上功夫。
胤禛雖然臉上依然沒有笑容,然而面色卻緩和了幾分。「十四弟已經訂好了八仙居三樓的雅間,既然八弟、九弟、十弟也喜愛八仙居的菜餚,便與我和十四弟共席同飲一杯吧。」
胤□與胤俄一向為胤祀馬首是瞻,此時兩人見胤祀上前與胤禛和顏悅色地打了招呼,也便分別與胤禛見了禮,雖然口稱「四哥」,然而態度卻頗為疏離。
胤禎見自家四哥與胤祀之間暗流湧動,與胤□及胤俄之間氣氛更是尷尬,連忙朗聲笑道:「由此看來,我今日八仙居的雅間算是訂對了!今兒我做東,宴請諸位兄長,算是提前慶祝我新得的小格格百日之喜吧!」
胤俄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搖頭感慨道:「既然十四弟以小格格為借口,那等會兒十四弟可要多乾幾杯才是!」
胤禛與胤祀兄弟五人一邊說,一邊舉步邁入八仙居內。店小二見胤禛兄弟五人個個衣飾華貴,氣度不凡,又見幾位貴客已經提前訂好了三樓的雅間,連忙滿面笑容的將胤禛兄弟幾人迎上三樓。
胤禛原本以為今日於八仙居門前意外的巧遇胤祀兄弟三人,已經是令他極為頭疼之事,然而當他在八仙居三樓見到康熙的十數名御前侍衛們身著便服恭敬的在八仙居最為豪華的雅間門口護衛的時候,胤禛才發現真正令他心煩不已的事情才剛剛開始。
與胤禛一同上來的胤祀等人自然也見到了康熙的侍衛。幾位皇子雖然十分打怵在八仙居內意外遇到微服出宮的康熙,然而又不能罔顧禮儀,對其視而不見,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及見禮。幾位皇子面上雖然不顯,然而心中卻皆有些鬱悶。
胤禎見到此番陣仗,不知為何心中卻忽然想起上次在街市上自己與胤禛巧遇攜年兮蘭出宮遊玩的康熙一事,瞥著胤禛緊繃的面容,心中忽然升起不祥的預感。
胤祀見胤禛有所遲疑,心中雖然疑惑不解,面上卻依然帶著如沐春風的微笑,緩步走到胤禛身邊,壓低聲音小聲問道:「阿瑪此時應該正在雅間用膳,咱們兄弟幾人是不是應該進去向阿瑪請個安?」
胤禛看了看胤祀,輕輕點頭道:「八弟所言極是。只是不知阿瑪此時是否方便讓咱們兄弟幾人進去請安?為了穩妥起見,咱們還是先請護衛先行通傳一聲比較妥帖。」
雅間內,康熙正在勸說年兮蘭少吃幾口油潑辣子面與紅湯雲吞,便聽御前侍衛在雅間外通報稱幾位少爺碰巧也來八仙居用膳,得知老爺在此以後,想進來向老爺問安。緊接著,御前侍衛又向康熙稟報了幾位皇子的排行。
聽到御前侍衛的回稟,康熙頓時鬱悶無比。
康熙暗討自己總共就帶著年兮蘭微服出宮兩次,為什麼兩次都遇到自己已經成年的兒子們?上次遇到胤禛兄弟二人,便被賣糖葫蘆的老者勿認為自己是年兮蘭的父親,此次竟然遇到胤禛與胤祀兄弟五人,還指不定會惹出什麼意想不到的事情來。而他只是想要與蘭兒一起安安靜靜、甜甜蜜蜜地用一頓晚膳,為何卻會如此艱難?
年兮蘭聽著御前侍衛所稟報的皇子排行,心中也難免有些慌亂。然而不過片刻,年兮蘭又鎮定下來。
雖然年兮蘭曾經無比希望在一段時間內都不要再聽到或是直接見到胤禛,從而盡快讓鹹福宮一事在自己心中逐漸淡去,這樣才有利於在康熙面前成功的隱瞞此事。否則,以康熙的敏銳與精明,只要自己稍不留神,做出了不恰當的反應,便會立即引起康熙的懷疑,從而使她之前努力取得的成績,都將因為這一失誤而化為泡影。
然而自從不久前庶妃鈕祜祿氏指證胤禛的時候開始,年兮蘭便已經發現,有些事情並非你想要逃避便可以按照你的意願遠遠的躲開。這些你巴不得遺忘的往事甚至會如影隨形的跟隨著你,你若不能立即將它們徹底忘記,便要習慣它們如同影子一般的形影相隨。
康熙側頭對年兮蘭莞爾道:「不要害怕,爺只叫他們進來說幾句話便好。你接著用膳便是,不需要理會他們。」
年兮蘭微微一愣,隨即輕輕點了點頭,心裡則快速的思討著自己應對此事的方法。年兮蘭心裡清楚,倘若沒有發生庶妃鈕祜祿氏指證胤禛一事,她在面對胤禛的時候只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只當胤禛是其他皇子一般相處便好。
然而在已經得知庶妃鈕祜祿氏對胤禛的指證之後,即便康熙現在並不相信鈕祜祿氏所言,然而她卻不能毫無反應,只當此事沒有發生過。然而這反應的程度又極其微妙,不僅過猶不及,更要注意選擇適當的時機。
正在年兮蘭暗自糾結的時候,胤禛等幾位皇子已經在康熙的傳喚下走入雅間。
幾位皇子見到康熙身旁的年兮蘭,眼中均閃過一抹驚訝之色,隨即卻不約而同的轉開視線,恭敬的向康熙行禮問安。
胤禛由於剛剛十四弟一句無心的感歎,忽然意識到自己近來這樣近乎逃避的行為反而會引起康熙與其他兄弟們的懷疑。因此在剛剛見到年兮蘭的時候,胤禛並沒有故意躲閃自己視線,反而如同其他皇子一般先是好奇的瞥了一眼坐在康熙身旁的女子,在看清那名女子的身份以後又自然的表現出驚訝之色,緊接著才按照禮儀避開視線。
康熙不動聲色的將胤禛適才的一番神色轉變看在眼中,心裡不禁微微鬆了一口氣,更加相信胤禛是被庶妃鈕祜祿氏惡意中傷的。
年兮蘭按照自己心中剛剛想好的計劃,正想開口對康熙說些什麼,卻忽然被口中的一小片辣椒嗆到了嗓子裡,頓時難以控制的咳嗽起來,眼淚不受控制的傾瀉而下,模樣好不狼狽。
由於年兮蘭咳嗽得驚天動地,因此再次引來了幾位皇子好奇的觀望。胤禛也望向年兮蘭,面上雖然做出了與其他幾位皇子一樣的神色,心中卻暗自猜疑著年兮蘭忽然咳嗽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
康熙見年兮蘭忽然咳嗽成這幅模樣,心中不由得十分著急,伸手輕輕拍著年兮蘭的後背,不安的詢問道:「剛剛還好好的,怎麼忽然咳嗽得如此嚴重?是不是嗆到了?」
年兮蘭此時已經咳嗽得說不出話來,連忙用力的點了點頭,伸手指著面前的紅湯雲吞,隨後又指了指自己的嗓子,而後視線一掃,看見康熙面前的小碗裡盛的正好是蟹黃面的湯汁,不禁計上心頭,故意面色焦急的端起康熙面前的小碗,急切的送到自己嘴邊。
康熙擰著眉頭,利落的奪下年兮蘭手中的小碗,接過芳婉剛剛為年兮蘭盛好的一碗不辣的紅棗烏雞湯遞到年兮蘭手中。
年兮蘭感激的望了康熙一眼,隨後連忙將手中的一小碗紅棗烏雞湯盡數喝下,才勉強止住了咳嗽。
年兮蘭用錦帕擦了擦臉上的淚痕,不好意思的向康熙告罪道:「妾身剛剛被辣椒嗆到了嗓子,失了禮數,請老爺恕罪!」
康熙微笑著安撫道:「不過是嗆到辣椒而已,又哪裡算得上什麼罪過。只是你以後用膳的時候也該小心些,尤其你近來又格外嗜辣如命,若是被辣椒嗆到了嗓子,又要再遭一番罪!」

  ☆、第74章 ,請支持哦*□▽□*

見盛寵胤禛驚歎,贈榴花愈見情深
年兮蘭聽了康熙關切的叮嚀,不由得臉色一紅,輕輕點了點頭,「妾身曉得了,以後用膳的時候必會小心謹慎,絕不會再如此大意。」
康熙見年兮蘭乖巧受教的模樣,心中憐惜之情愈盛,想起剛才年兮蘭張口欲言,又彷彿有些心神不屬,因此才會被辣椒嗆到,弄得萬分狼狽,於是放緩了語氣,柔聲問道:「你剛剛似乎有話要說,究竟是什麼事?」
年兮蘭微微一愣,眨了眨水潤清澈的雙眸,忽然有些尷尬的輕聲咳嗽了一聲,小聲解釋道:「不知道為什麼,近來幾日妾身的記性似乎變差了許多,一時間竟有些想不起來自己剛剛想要說的話了……」
康熙愕然片刻,隨即想起劉聲芳曾經對他提及過,懷有身孕以及剛剛生產之後的婦人,由於要負擔腹中胎兒的成長所需的全部養份,因此會導致記憶減退以及精力不足的情形。不然民間也不會有「一孕傻三年」的說法了。
康熙擔心年兮蘭心中不安,又在桌下輕輕拍了拍年兮蘭放在腿上的小手,柔聲安撫道:「這也不是什麼大事!等你什麼時候想起來了再說也不遲,即使忘記了也沒有關係。你無需介懷此事。」
胤禛與胤祀幾位兄弟幾時見過康熙如此溫柔體貼的安慰過宮中妃嬪,不禁皆露出驚訝的神色,心中暗想難怪宮中盛傳皇父對這位熙妃娘娘極為寵愛,如今親眼目睹皇父與熙妃相處的情形,只怕皇父對熙妃的恩寵與情意遠比宮中傳言所述更加深厚幾分。
一向以粗枝大葉的形象示人的胤俄雖然粗中有細,但卻並不願細想這些瑣碎的後宮之寵來給自己找不痛快,因此只是好奇的看了年兮蘭一眼之後便將心思轉移到桌上根本未動幾口的美味佳餚上,並於心中暗自慨歎,如此豐盛的一桌宴席竟然沒有美酒佳釀與之相配,真真是可惜至極!
以風流倜儻、瀟灑多情著稱的胤□從康熙望向年兮蘭的眼神便已經看出,在康熙的心中,這位入宮僅一年有餘的熙妃必定有著極為重要的地位。甚至從康熙對年兮蘭無微不至的體貼與照顧來看,胤□覺得康熙對年兮蘭已經絕不僅僅是寵這麼簡單,即使此時還不到深愛的程度,卻也顯然已經動了真情。
胤□微微瞇起桃花眼,心中暗想難怪近來自己雖然送了許多好東西給額娘,額娘卻總是有些心氣兒不順,原來額娘是在吃這個熙妃的醋呢!
然而望著年兮蘭年輕嬌美的容顏,再想起適才年兮蘭乖巧懂事的模樣,胤□倒是頗為理解康熙的選擇。這樣一個有著傾城之貌的解語花,任憑天下間的哪位男子有幸得了去,都難免會多寵愛憐惜幾分。皇父雖然貴為大清帝王,但也有著天下間男子皆有的通病,那便是對於年輕貌美的女子,心中多少都會多幾分憐愛。因此,對於名正言順屬於自己的熙妃,皇父即使多寵愛幾分也實屬平常。
胤□暗想:看來自己還應該尋個機會勸額娘想開些才好。另外,聽說洋人們做得首飾與香水也極有特色,改日自己弄些來,再選些好的給額娘送去,應該可以哄額娘開心一些。
胤祀自幼便善於察言觀色,又心細如髮,僅從剛剛康熙攔下年兮蘭手中那碗漂有蟹黃與蟹膏的湯汁便已經看出了一些門道。胤祀雖然面上依舊帶著優雅得體的淺笑,心中卻暗自驚訝,原來熙妃竟然再次有孕了。而從皇父的舉動與神色看來,顯然已經知道了熙妃懷孕之事。
胤祀想起鹹福宮偏殿一事事發之後康熙的應對與怒火以及如今對待懷有身孕的熙妃的態度,不禁暗自慨歎,雖然他尚未看出熙妃有何特別之處,值得一位執掌天下大權、坐擁後宮眾多妃嬪的大清帝王如此在意,但皇父的確已經對熙妃動了真情,只怕還用情頗深。
胤祀想起德妃用在自己身上的毒計以及被自己將計就計引到鹹福宮偏殿去的胤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幸災樂禍的竊喜,決定悠閒自在的作壁上觀,看看心機深沉、足智多謀的胤禛如何解決這個麻煩。
胤禎也頗為喜愛自己府中年輕美貌的側福晉,再加上前一次在街市上與四哥一同偶遇攜年兮蘭出宮遊玩的康熙,因此對於剛才皇父寵愛年兮蘭的行為並沒有覺得過於驚訝。
然而此時胤禎想起適才自家四哥對於前來八仙居用膳莫名的排斥,心中卻萬分佩服四哥無比準確的預感,並於心底升起一股詭異的念頭,無比慶幸剛剛在八仙居門口遇到了同來此處用膳的胤祀、胤□等三位兄長。否則若是此刻僅有四哥與自己兩個人,再加上前一次賣冰糖葫蘆的老者言語無狀的誤解,只怕難免會引來皇父的不滿與忌諱。
而最是清楚鹹福宮偏殿究竟發生何事的胤禛雖然面上不動聲色,然而心中卻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
胤禛清楚的記得當日自己在迷香的控制下,失控的將年兮蘭的粉嫩的唇瓣蹂躪的紅腫不堪,只要是開過葷的男子一眼便能看出在年兮蘭身上發生過什麼事情,更何況是慣經風月並且擁有眾多妃嬪的康熙?
同樣身為男子的胤禛原本不信康熙會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寵妃在鹹福宮偏殿究竟發生過什麼事情,然而康熙隨後的一系列行為卻令胤禛驚訝不已:先是不惜以刺客為借口,用救駕有功之名掩飾年兮蘭為表清白而割腕自盡這一事實,如今竟然在發現年兮蘭懷有身孕以後絲毫不介意成孕的時間頗有些瓜田李下之嫌,反而對念年兮蘭愈加疼惜、極盡榮寵。
胤禛自然知道年兮蘭容貌出眾、冠絕後宮,然而康熙此番一反常態的寵愛一位年輕貌美、家世又不算顯赫的女子,反而令胤禛心中多了幾分思量。胤禛想起鹹福宮偏殿內年兮蘭果斷的咬破自己的嘴唇用鮮血為他及時解了迷香之毒,再想到康熙近來越發年輕的面容與康健的身體,胤禛不由得心中一凜,對於容貌出眾且神秘莫測的年兮蘭更加多了幾分興趣與好奇。
由於男人的獨佔心理作祟,康熙心中並不願意讓幾位成年皇子與年兮蘭同桌用膳,於是也想盡快找個既適合又不顯唐突的理由讓胤禛等人先行告。
康熙喝了一口茶水,淺笑著開口問道:「今日你們兄弟五人倒是湊得齊全,莫非是提前約好在八仙居用膳的?」
胤禛是在場的幾位皇子之中最為年長得一位,因此上前恭敬的回稟道:「今日十四弟做東,邀請兒子前來八仙居用膳,碰巧又在八仙居的門口遇到了同來此處用膳的八弟等三位兄弟。偏巧十弟忘記提前預定雅間,因此幾位兄弟商議之後便決定一起用膳,提前慶賀十四弟府中的小格格百日之喜。」
康熙微笑著點了點頭,心中卻暗暗想道:平日裡怎麼不見你們這群兄弟與朕的想法有多麼相似,反而每個人都能給他作出一些新花樣來,著實令人頭疼不已。而今朕只不過挑選了一間酒樓打算陪著蘭兒好好用一頓晚膳,而你們這群兄弟竟也不約而同的選了同一間酒樓用膳,真是一群不讓人省心的臭小子!
「既然如此,你們兄弟幾人便自行前去用膳吧。與朕同桌而食,反而令你們過於拘謹,無法自在的談笑。」康熙面帶微笑,坦然自若的開始趕人了。
胤禛與胤祀兄弟幾人彼此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抹無奈,不約而同的於心中感慨,皇父趕人的手段果然高明,用的還是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是讓人萬分佩服。
幾位皇子連忙知情識趣的躬身告退,快速的退出了雅間。
康熙一想到胤禛與胤祀幾位兄弟就在隔壁的雅間內用膳,心中難免有些介懷,覺得沒有辦法像剛才一般自在的與年兮蘭親熱玩笑,又見年兮蘭已經停了筷,便微笑著詢問道:「蘭兒吃飽了麼?可有什麼其他想吃的東西?」
年兮蘭嗔怪的瞪了康熙一眼,無奈的感歎道:「莫非老爺真當妾身是貪吃的小豬來養啊?桌子上還有許多菜餚沒有用完呢!妾身現在哪裡還吃得下其他東西?」
康熙莞爾一笑,柔聲道:「既然如此,咱們便去珍寶齋逛逛,權當散步消食,也省的胃裡不舒服。」
年兮蘭自然非常願意趕緊離開這個與胤禛只有一牆之隔的雅間,於是欣然點頭應諾,隨著康熙一同離開了八仙居。
位於京城和平門外琉璃廠的珍寶齋是京城有名的商舖,由於東家的眼界不俗,因此珍寶齋中著實有不少珍稀古玩與名貴的古董字畫。雖然其中也不乏贗品,然而在康熙眼中能有著值得一逛的價值已經實屬不易。
頗具眼力的王掌櫃慧眼識人,打從康熙攜著年兮蘭一進店門便已看出兩人氣度高華、衣飾不俗,於是熱情的親自上前招呼康熙與年兮蘭,並將二人直接帶到了二樓,將珍寶齋內的珍稀名貴的古玩字畫一一指給二人看。
年兮蘭自從前世嫁入雍親王府以後,便極少出門,之後隨著登基為帝的胤禛來到紫禁城生活,更是再無出宮的機會。從過世後莫名奇妙的被困於紫禁城內百餘年,直至重生一世,除了上次康熙帶著她微服出宮買冰糖葫蘆以外,年兮蘭根本沒有離開宮廷出宮散心的機會。
因此,雖然年兮蘭對於古董字畫根本沒有多少興趣,然而因著這份極為難得的閒適恬淡的心情,年兮蘭依然瞪著明亮清澈的雙眼,在珍寶齋內看得津津有味。
年兮蘭看到一支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梨花簪頗為精巧,不禁好奇的拿在手中細細把玩。
王掌櫃一見年兮蘭對這支梨花簪感興趣,連忙躬身上前繪聲繪色的仔細講起這支梨花簪的來歷。「這位夫人的眼光真好,一眼便選中了本店最名貴的珠寶首飾。這支梨花簪乃是由頂級的羊脂白玉精雕細琢而成,更為難得的是這支梨花簪乃是當年漢武帝贈送給衛皇后的飾物。夫人既有傾城之姿,若是再戴上這支曾被衛皇后佩戴過的梨花簪,一定會更加美麗動人。依在下看來,夫人的姿容就是與那衛皇后相比,只怕也要更勝一籌!」
康熙原本見年兮蘭對這支梨花簪感興趣,正打算將其買下來送給她。然而此時聽聞王掌櫃講述的關於這支梨花簪的由來,不禁覺得十分忌諱。
如今在康熙眼中,他的蘭兒天下無雙,又豈是那歌姬出身、以自盡告終的衛子夫可以相比的!
康熙皺著眉頭大步上前,一把奪過年兮蘭手中的梨花簪放了回去,不屑的品評道:「一聽這簪子的名字便覺頗為不吉,再看衛皇后一生的經歷,更加證明這支梨花簪並不是一個吉利的物件。蘭兒若是喜歡這個式樣的簪子,回頭爺再尋些好玉命工匠做一支新的給你。」
年兮蘭聽到這支梨花簪的由來,心中也有些不舒服。姑且不論衛皇后一生的跌宕起落,僅看戾太子劉據悲慘的結局,便使愛子如命的年兮蘭心有餘悸。
此時見康熙如此著緊在意她,年兮蘭不禁心中歡喜,於是舒眉淺笑,柔聲回答道:「老爺言之有理,妾身多謝老爺憐惜照顧。妾身看石榴花頗為吉祥,不如老爺便送一隻榴花簪子給妾身吧!」
康熙望著年兮蘭語笑嫣然的美態,聽她說想要一支榴花簪子,視線掃過年兮蘭如今依然平坦的小腹,眼神不禁更多了幾分柔情:「難得蘭兒喜歡,爺一定送一支最好看的石榴花簪子給蘭兒做禮物!」

  ☆、第75章 ,請支持哦*□▽□*

兮蘭晉封熙貴妃,德妃怒施陰毒計
王掌櫃望著相攜離去的康熙與年兮蘭,心中懊惱不已。王掌櫃做了這麼長時間的生意,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客人,對衛皇后所用之物不僅沒有半分興趣,反而倍感厭惡,真是令人不可思議。
小夥計見一向能言善辯、無往不利的王掌櫃竟然也破天荒的吃了癟,不禁驚訝的瞪大了雙眼,疑惑不解的詢問道:「那兩位客官真是奇怪!莫不是那位老爺打腫臉充胖子,拿不出買簪子的銀兩,又怕在那位夫人面前失了顏面,因此才故意裝作不屑的模樣貶低這支衛皇后曾經佩戴過的梨花簪?」
小夥計話音剛落,便被王掌櫃對著頭頂狠狠的來了一個暴栗。小夥計頓時「誒呦」一聲慘叫,雙手揉著頭頂,委屈的望著王掌櫃。
王掌櫃恨鐵不成鋼的罵道:「你這沒眼色的小猴崽子,竟敢說出如此沒有輕重的話來!那位身著玄色長衫的老爺一看便是身份顯赫的貴人,若非見慣大場面,又豈能養出那週身威嚴的氣度來?你剛剛竟敢在背後胡言亂語編排那位貴客,若是一不小心得罪了達官貴人,什麼時候丟了小命都不知道!」
王掌櫃畢竟也曾見過不少親王、貝勒,此時細細回想康熙的言行舉止,不由得越發心驚膽顫。
王掌櫃暗討:剛剛那位貴客絕不可能是付不起銀錢之人,他之所以沒有買下那支梨花簪,應該是由於厭惡那支簪子與衛皇后的牽絆之故。而那位貴客通身的氣派竟然比郡王、親王更勝一籌,莫非是深居簡出的太子爺?
王掌櫃由於有了此次經驗,因此當三日後胤禎來珍寶齋閒逛之時問起這支梨花簪的由來,知曉胤禎身份的王掌櫃便多留了一個心眼,只對胤禎解釋道:「王爺好眼光!這支梨花簪乃是珍寶齋如今最為名貴的首飾,是漢宮裡傳下來的古玉,最是吉祥如意的。王爺買來送給福晉,必定能搏美人一笑。」
胤禎微微一笑,也不與王掌櫃多做解釋,只是給足了銀票,又吩咐王掌櫃用一個極為精緻的黃花梨雕花錦盒將梨花簪細細包好。
王掌櫃歡天喜地的收了銀票,只當是自己猜中了胤禎的心思,因此才能順利的將梨花簪以高價賣出,卻不知胤禎並非打算將梨花簪送給王府中的任何一位妻妾,而是懷揣著梨花簪興致勃勃地前往永和宮,將梨花簪作為生辰賀禮送給了德妃。
德妃驚訝的望著面前這支久違的梨翩花簪,不禁回想起當年她於平陽公主府翩躚一舞,成功的使得大漢天子劉徹對她一見傾心。劉徹不僅當即便於公主府中臨幸了她,之後更以梨花簪相贈以表情意。
德妃將梨花簪拿在手中細細端詳,恍然回想起在承明殿舉行的封後大典之上,貴為大漢皇后的自己髮髻上便是戴著這支劉徹親手相贈的梨花簪。
德妃微蹙著眉,心裡思量著梨花簪重新回到她的身旁究竟意味著什麼?德妃並非沒有想到自己前世悲慘的結局,然而一想到這支梨花簪終究是皇后所用之物,德妃又不免覺得梨花簪重新現世,也許正是預示著她即將成為大清最尊貴的女人的吉兆。
然而日子一天天滑過,德妃卻覺得自己心中成為太后的夢想竟與自己漸行漸遠。
太子胤礽不但沒有如同歷史記載那般於十月初再次被康熙罷黜,反而忽然變得聰明起來,不僅因為主動替胤禧與悅寧求情一事而大獲康熙的讚賞,更加變得謙恭謹慎,在朝堂之上唯康熙之命是從,同時避免與朝中大臣過多接觸,以免被康熙認為有結黨篡位之嫌。
眼見胤礽與康熙之間關係日漸緩和,彷彿再次回到了一廢太子前父慈子孝、君臣相得的美好時光,德妃心中不免焦急不已。然而德妃細想此事,追本溯源之下卻發現竟是自己設計陷害胤禧兄妹不成,反而給了胤礽一個向康熙表示忠心的機會。
德妃一想到那兩個給自己惹來天大麻煩的龍鳳胎兄妹的親生額娘便是她頗為厭惡的熙妃,便忍不住恨得牙根癢癢。德妃幾番思量,逐漸將造成歷史改變的緣由盡數算在了年兮蘭的頭上。對於年兮蘭這位與歷史記載大相逕庭的年羹堯之妹,恨不得立刻除之而後快。
德妃將自己曾經用來對付過年兮蘭的種種手段細細回想了一遍,不由得驚訝的發現年兮蘭的運氣實在是好得讓人嫉妒,不僅成功的熬過數次陷害,並且未受半點損傷,反而事事逢凶化吉、遇難呈祥。
德妃不斷的安慰自己,康熙之所以會對年兮蘭多幾分疼寵,不過是將她當成是解悶的玩物罷了。等到兩年後更多年輕貌美的秀女入宮之時,康熙自然會將如今放在年兮蘭身上的心思減淡許多。
然而這些原本便十分蒼白的借口很快便被毋庸置疑事實擊得粉碎。
十一月中旬,翊坤宮熙妃被診出滑脈,竟然已經有了三個多月的身孕。康熙頓時大喜過望,下旨晉封熙妃為熙貴妃,以極盡榮寵的冊封典禮彰顯了對於熙貴妃不同尋常的寵愛之情。
在熙貴妃的冊封典禮上,康熙不但以熙貴妃懷有身孕、不宜勞頓為由,免了熙貴妃的三跪九叩之禮,親筆書寫、字斟句酌的冊封詔書更加彰顯了對於熙貴妃的盛寵與眷顧。
「朕惟起化璇闈,爰賴贊襄之職。協宣坤教,允推淑慎之資。咨熙妃年氏,篤生令族,丕著芳聲,賦質溫良,持躬端芳。今以冊寶封爾為熙貴妃。爾其時懷只敬,承慶澤之方新,益懋柔嘉衍鴻庥於有永。欽哉。」
文華殿大學士朗聲誦讀的冊封詔書,將康熙對於年兮蘭的恩寵與疼惜深深的烙印於在場的諸位妃嬪、皇子與宗室親貴的心底。
隨後,康熙又在乾清宮準備了宴席,命妃嬪、皇子、公主以及宗室親貴們列席參加,以賀熙貴妃晉封之喜。
胤禛望著坐在康熙身旁,身著貴妃吉服的年兮蘭,心中不由得五味雜陳。
按照宮中的規矩,縱使胤禛貴為雍親王,然而在面對被康熙冊封為熙貴妃的年兮蘭時,也要躬身行跪禮請安。胤禛隨著太子胤礽以及諸位兄弟一同向熙貴妃請安道賀以後,心情卻莫名的愈加低落。
胤禛面無表情的默默想著自己的心事,不經意間抬起頭,正好看見康熙側頭對年兮蘭輕聲說著什麼,而年兮蘭則被康熙逗的笑彎了眉眼,臉上的笑容恬靜而溫暖,帶著發自內心的的喜悅。
胤禛微微一愣,再思及夢境之中年兮蘭在自己身邊時臉上大方得體的溫婉淺笑,心中悵然若失之餘,也漸漸覺察到兩人的不同之處來。她們雖然有著相同的絕色姿容,然而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心境:一個滿懷憂慮,一個快樂而滿足。
胤禛微微瞇起雙眼,對於神秘莫測年兮蘭倍感好奇,打算過些天等廣濟寺的得道高僧慧明禪師雲遊歸來之後,便尋個恰當的時機向其好好請教一下關於輪迴轉世以及因果循環之說。
冊封典禮之後,康熙雖然令年兮蘭代掌鳳印,然而卻心疼年兮蘭懷有身孕、十分辛苦,因此並沒有立即命年兮蘭掌管後宮,而是令榮、惠、德、宜四妃繼續共同管理後宮,直至年兮蘭生產之後調養好身子,再由身為熙貴妃的年兮蘭主理後宮事物,其他四妃協理宮物務。
康熙原本打算以晉封熙貴妃一事,明白無誤的彰顯自己對於年兮蘭母子的重視與寵愛,同時表明自己對於年兮蘭腹中所懷龍胎的態度,從而更好的保護年兮蘭母子。然而卻未想到,年兮蘭晉封熙貴妃一事如同利刃般刺痛了德妃現在已經萬分敏感脆弱的心。
德妃此時只覺得年兮蘭就是那只揮動著翅膀改變了歷史的該死的蝴蝶,只想要盡快用計將其徹底剷除。然而由於先前她已經頻頻向年兮蘭下手,必然已經打草驚蛇,因此德妃十分清楚此次她若是想要取得成功,就必須一擊即中,並做得不留痕跡。
德妃雖然想不通為什麼胤祀明明已經被引到了鹹福宮偏殿,但卻又可以在千鈞一髮之際提前逃脫。然而德妃想到自己當日命小錢子於鹹福宮偏殿點燃的催情迷香,熟悉藥理且有存儲空間作為後盾的德妃又想到了一個雖然非常大膽但卻十分奏效的計策。
當晚,德妃稟退宮婢,尋了適當的時機閃失進入空間內,在存放藥品的櫃子頂格找出了一個精美的玻璃瓶,裡面盛有的是有著特殊功效的香水。
德妃想到這瓶香水的功效,不由得得意的大笑起來。
這瓶清淡得極易被人忽略的香水,倘若單獨使用,雖然沒有任何效果,然而對於曾經中過與之相配的迷香之人,便會產生類似催眠的功效,使其不斷的回想起被迷香所控制時那種難以言喻的暢快之感,逐漸對當日與自己纏綿的的對象產生志在必得的執念。
然而,這種在藥物控制下產生的執念雖然十分強烈,但卻並不能持久存在。當再次得到當日與之纏綿之人的時候,這種執念便會消失不見。
德妃暗自謀算著欲將這瓶香水用在年兮蘭與胤祀身上,徹底做實他們二人的姦情。德妃想像著年兮蘭與胤祀苟合之時被康熙當場捉姦的情形,不禁笑歪了雍容端莊的皮相。

  ☆、第76章 ,請支持哦?〔^?^*〕

小雪至兮蘭理妝,廣濟寺意外相逢
年兮蘭雖然已經於日前晉封為熙貴妃,成為如今後宮之中位份最高的嬪妃,但是平日裡在翊坤宮內卻依然喜歡舒適的家常打扮。
然而,自從半個月前芳婉發現年兮蘭的皮膚不再像初次懷有身孕之時那般敏感,便欣喜的將這一消息稟報給康熙知曉。康熙原本便不願在服飾上如此委屈自己的寵妃,如今得知年兮蘭可以穿著織錦繡紋的衣衫以後,便令內務府即刻按照年兮蘭現在的身材與接下來孕期的月份,趕製出數十件不同顏色與紋飾的貴妃品級的旗裝。
雖然如今已近寒冬臘月,然而通有地龍與火牆的翊坤宮內卻溫暖如春,即使只穿著一件單袍都不會覺得絲毫寒涼。
由於康熙發現年兮蘭近來格外嗜睡,因此康熙每日早起上朝之時都會刻意放輕腳步,並且囑咐芳婉與木槿等人小心侍奉,在年兮蘭睡醒之前不要打擾她。
這一日,年兮蘭幽幽轉醒之時,發現窗外有些陰沉,不多時便飄起細小的雪花。
年兮蘭望著窗外紛紛揚揚的片片雪花,頗有些意動,打算用完早膳以後在翊坤宮內散散步。
芳婉與芳藺見年兮蘭醒來,連忙上前服侍年兮蘭洗漱更衣。
年兮蘭在芳婉的服侍下漱口淨面,又喝了一口芳藺遞上來潤喉的茶水,隨即想到窗外美麗的雪景,心情頗為愉悅,「今天雖然不是晴朗的好天氣,然而這細雪紛紛揚揚的緩緩飄落,倒也別有一番意趣。」
芳藺嘴快的解釋道:「今日可是小雪節氣呢,難怪主子覺得今天的雪下得比往日美麗!只是天氣日漸寒涼,主子再開窗子之前,可要多披一件衣裳才好!」
芳婉一邊服侍年兮蘭更衣,一邊由衷的感歎道:「這件月白色緞織彩百花飛蝶單袍質地細膩柔軟,最適合主子日常穿著,既舒適又方便。原本主子在翊坤宮內只穿這一件外袍也是使得的,偏巧主子又時常喜歡將窗子打開透透氣,因此,皇上今日前往乾清宮上朝之前還再三叮囑奴婢,一定要將這件雪灰色緞繡水仙金壽字紋氅衣為主子穿在便袍外面,以免主子受風著涼。」
年兮蘭聽了芳婉的解釋,得知康熙在百忙之中依然不忘關心自己,竟然將這些她尚未注意到的小事幫她一一打點妥當,不由得心中一暖,如花瓣一般甜美的粉唇微微揚起,溢出一抹愉悅的笑紋。
善於梳出各種美麗髮髻的芳藺將年兮蘭扶到梳妝台前,興致勃勃的建議道:「奴婢已經想好了一個非常美麗的髮髻來配主子今日這套旗服,僅僅需要用一支一寸寬的扁方作底。奴婢知道主子一向不喜歡過於繁複或是沉重的髮髻,因此奴婢會為主子挑選一個最為輕巧的扁方梳髻。」
見年兮蘭微微抿著嘴唇,依然有些猶豫,芳藺又聳拉著眉頭不斷懇求道:「主子便心疼心疼技癢難耐的奴婢吧!奴婢保證梳出來的髮髻一定清雅大方,而且不會讓主子覺得半點不舒服的!」
年兮蘭被芳藺可憐兮兮的模樣逗的噗嗤一笑,在芳藺無比期待的目光中輕輕點了點頭,微笑著應允道:「近來時常梳小兩把頭,雖然舒服輕便,但是看久了也難免覺得有些無趣。我今日也正想要換一款新鮮的髮髻,你便按你剛剛所說的給我梳一個雅致一些的髮髻吧。」
芳藺聽聞年兮蘭所言,頓時大喜過望,連忙動手為年兮蘭梳起髮髻來。芳藺不愧是後宮之中最會梳髻的宮女,只見她手指靈活的上下移動,快速的穿梭於年兮蘭柔軟順滑的長髮之間,很快便為年兮蘭梳好了一個輕便的兩把頭,以精美逼真的香色絨花點綴在髮髻的正中央,兩邊配以金絲點翠榴花金步搖,果然與年兮蘭今日所穿的旗服交相輝映、相得益彰。
康熙走入寢殿之時,年兮蘭剛剛梳好髮髻。
康熙緩步走到年兮蘭身後,望著鏡中年兮蘭清麗嬌美的容顏,微微勾起唇角,柔聲讚歎道:「朕的蘭兒莫非是仙女托生的不成,否則怎會生的這般嬌美動人?」
年兮蘭莞爾一笑,害羞的紅了臉頰,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
康熙最是喜愛年兮蘭垂首淺笑、不勝嬌羞的美態,不由得心中一動,伸手將年兮蘭的小手握在掌中,低聲念道:「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蘭兒的眉毛略有些淺淡,朕來為蘭兒畫眉,可好?」
年兮蘭驚訝的望著康熙,欣喜的點了點頭。
康熙從芳婉手中接過眉石,輕輕在年兮蘭纖細修長、彎如月牙的雙眉之上輕輕掃過,越發顯得年兮蘭眉如遠山,清麗絕俗。
康熙放下眉石,細細的端詳著年兮蘭精緻秀美的面容,淺笑道:「朕很是喜歡蘭兒原本淺粉色的唇色,倘若用了濃艷的胭脂,反而污了蘭兒清麗的顏色。依朕看來,蘭兒現在這樣裝扮就很好。」
年兮蘭眼中顯出欣喜之色,柔聲道:「皇上若是覺得妾身今日的裝扮好看,那麼妾身以後便經常這樣梳裝打扮如何?」
康熙微微一愣,隨即莞爾道:「在朕眼中,朕的蘭兒無論如何裝扮都很好看。」
年兮蘭愕然片刻,一張俏臉紅若朝霞。
此時,李德全已經按照康熙的吩咐將為年兮蘭準備的早膳呈了上來。康熙牽著年兮蘭的手,陪她一同走到桌邊。年兮蘭望著今日的菜色,發現桌上的八道御膳雖然色香味俱全,然而卻是清一色的素菜。
年兮蘭不解的望著康熙,疑惑的問道:「皇上,今日的早膳為何沒有半點葷腥?莫非今日是什麼特別的日子麼?」
「今日也並非什麼特別的日子。」康熙淺笑著解釋道,「只不過,倘若你今日的早膳吃的太過油膩,對於接下來朕打算帶你所行之事多少有些不相宜。」
年兮蘭側著頭、輕蹙著黛眉思討片刻,忽然眼前一亮,難以置信地詢問道:「莫非皇上打算今日帶著妾身前往廣濟寺敬香還願?」
康熙淺笑著點了點年兮蘭挺翹的小鼻子,「蘭兒果然聰明,竟然一猜便猜中了。」
康熙一邊說,一邊將年兮蘭平日愛吃的幾樣素菜夾到她面前的小碗中,柔聲道:「此時時辰尚早,蘭兒不必著急,多用一些早膳要緊,你現在的身子可禁不起餓。等你用完早膳,再讓芳藺、芳婉服侍你換一身厚綿衣裳,還要將紫貂披風穿好方可出門。外面的天氣冷得緊,若是不小心受了寒涼,可不是鬧著玩的!」
年兮蘭開心得笑彎了雙眼,想著今日便可前往廣濟寺敬香還願,總算是了卻了一段心事,心中不由得開心不已,對接下來的行程愈加期待。
年兮蘭原本打算盡快用完早膳,便可以早些動身前往廣濟寺還願。然而在康熙目光灼灼的瞪視下,年兮蘭只能細嚼慢咽的吃著早膳,並且將康熙為她布的菜全部吃完,才得到康熙的准許前去更衣梳妝。
在芳藺與芳婉巧手的裝扮下,年兮蘭很快便梳妝完畢,笑意盈盈的向康熙走來。
康熙抬頭望去,只見年兮蘭身著香色石榴花蝶紋棉袍,外罩寶藍色緞面紫貂披風,柔順豐盈的秀髮挽成香墮髻,髮髻上簪了兩支金絲鑲嵌紅色寶石的榴花如意簪,瑩白如玉的皓婉上帶著兩隻金花絲蝶舞金鐲。亭亭玉立、裊娜清雅,看得康熙滿意一笑,輕輕對年兮蘭點了點頭,滿含笑意的鳳眸中滿是讚賞之色。
康熙親手將一個精緻小巧的暖手爐遞到年兮蘭的手中,攜著年兮蘭一同登上馬車,命李德全與芳婉、木槿跟隨侍奉,帶著數十名御前侍衛隨侍在側,動身出了宮,直接向廣濟寺行去。
雍親王府巍峨不凡、貴氣十足的大門前,胤禛乘著馬車正欲離去,卻見十四弟騎著駿馬飛馳而來。
胤禎見到四哥的馬車,連忙一拉韁繩穩住坐騎,朗聲笑道:「我今日得了兩壺好酒,特意拿來與四哥共享。咱們兄弟二人好久都沒有好好的喝上一杯了!今日一定要不醉不歸!」
胤禛微微一愣,隨即淺笑道:「原本十四弟相邀,我一定欣然赴約。然而我前晚剛得了消息,廣濟寺的慧明禪師雲遊歸來,今日會在廣濟寺講經說法。我昨日上午已經遞上了拜帖,與慧明禪師相約今日午後飲茶對弈。為表誠意與敬重,我今日不便飲酒。十四弟若是有興趣,不如隨四哥一同前往廣濟寺聽慧明禪師講講佛經?」
胤禎一聽,頓時嚇得變了顏色,連連擺手婉拒道:「四哥快饒了弟弟吧!我每次被四哥拉到廣濟寺去聽佛經,還沒聽上兩句便會犯睏。因此,今日還是四哥一人去找慧明禪師對弈好了,我改日再來找四哥喝酒!」
胤禎話音剛落,便一夾雙腿騎著駿馬絕塵而去,不過片刻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胤禛望著十四弟落荒而逃的背影,微微勾起唇角,隨即卻不知想起了什麼事情,胤禛又漸漸擰緊了眉頭。
胤禛輕歎一口氣,對駕車的侍從吩咐道:「走吧,去廣濟寺。」
胤禛的馬車一路行的極快,不多時便趕到了廣濟寺。
胤禛按照以往的習慣,先行前往正殿敬香祈福。然而胤禛剛剛走到正殿門前,便看到一抹熟悉至極的纖柔身影。

  ☆、第77章 ,請支持哦∩_∩

胤禛提及前世情緣,兮蘭對坐暗自慨歎
胤禛望著面前身著淺粉色漢服跪於佛前誠心祈福的纖柔身影,恍然想起去年陽春三月,桃花滿境、蘭花盛開,他按照往年的習慣前來廣濟寺聽慧明禪師講經說法時,也曾在此見到一位身著淺粉色襦裙的傾城佳人誠心跪拜,敬香祈福。
胤禛望著面前與記憶中的女子極為相似的背影,銳利的眼神掃視一周,卻沒有發現眼熟的宮婢與侍衛隨侍在側。
胤禛微微瞇起雙眼,雖然明知依照年兮蘭如今尊貴的身份,絕不可能孤身一人前來廣濟寺,然而卻依舊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不由自主的放輕腳步走上前去,想要看一看這位女子是否便是那位不知何時開始進駐在他心底,任憑他用盡手段也揮之不去的年兮蘭。
然而,胤禛尚未走到那名粉衣女子的近前,便見她站起身子轉身往殿外走去,雖然容貌清秀,但是卻並不是年兮蘭。
胤禛皺著眉頭,輕歎了一口氣,心中竟然湧起一陣失落與悵惘。胤禛低垂著頭思討片刻,恍然發現自己竟然再次因為年兮蘭而亂了心神,心中不禁一凜,深邃的鳳眸越發陰鬱。
胤禛竭盡全力摒除心中雜念,凝神靜心,敬香祈福。聞著寺院特有的檀香,聽著僧人們低聲念著佛經,胤禛紛擾煩亂的心終於漸漸平靜下來。
胤禛看了看時辰,緩步走出正殿,打算前往後院慧明禪師所住的禪房與慧明禪師弈棋閒話。然而,胤禛剛剛走出正殿二十餘米的距離,即將轉彎沿著小徑向後院走去的時候,忽然心有所感,緩緩回過頭去,恰好看到康熙與年兮蘭並肩緩步而來,兩人的臉上均帶著溫暖的笑意。
胤禛微微一愣,隨即下意識的轉過頭去,加快腳步轉過彎路走向後院。直到轉到了康熙與年兮蘭看不見的角度,胤禛才逐漸減緩了腳步,臉上卻顯出懊惱之色。
慧明禪師站在禪房門前,雙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彌陀佛」,淺笑道:「王爺路上辛苦,貧僧已為王爺備了些清茶素齋,請王爺進來歇歇腳。」
胤禛雙手合十了禮,微笑道:「本王能與慧明禪師一聚,聆聽禪師講經說法已經萬分榮幸,清茶素齋雖然美味,亦不過為錦上添花而已,又哪裡比得上慧明禪師妙語箴言雪中送炭!」
慧明禪師將胤禛迎入禪房,兩人飲茶對弈,時而閒話幾句。話雖不多,卻字字珠璣。
大雄寶殿內,康熙見年兮蘭虔誠地跪在佛前,面容肅穆,凝神靜心,摒棄雜念,敬香,還願,祈福。
康熙在一旁耐心的等待著,視線一直未曾離開過年兮蘭。
半晌後,年兮蘭祈福完畢,起身走回康熙身邊,卻見康熙眼神柔和的望著自己,溫和的詢問道:「蘭兒用了這麼長時間祈福,究竟許了什麼願?」
年兮蘭眨了眨眼睛,故意賣了一個關子,「這個說來話長,實在一言難盡。妾身回家後再細細講給老爺聽,可好?」
康熙望著年兮蘭嬌俏可愛的笑臉,心中愈加憐愛。若非此時身在廣濟寺,康熙早已經伸手將年兮蘭攬入懷中,纏著她說出剛剛在佛前許下的心願了。
正在此時,廣濟寺的主持覺正禪師見到康熙,連忙上前見禮,言行卻極有分寸,並未暴露康熙的身份。
康熙聽聞覺正禪師提及師伯慧明禪師前幾日剛剛雲遊歸來,不禁心中一喜,興致勃勃的對年兮蘭建議道:「慧明禪師精通佛法,又精於茶道。蘭兒一向愛茶,不如咱們這便去後院禪房內嘗一嘗慧明禪師的功夫茶,可好?」
年兮蘭開心的點頭道:「正巧妾身有些口渴,老爺的提議妾身喜歡得緊!」
此時,胤禛與慧明禪師絲毫不知康熙正向此處走來,仍在一邊弈棋,一邊閒談。
慧明禪師淺笑著落下一子,意有所指的感歎道:「今日王爺的棋雖然下得比往日略快一些,但似乎卻稍顯急躁,失了往日的隱忍與沉穩。王爺的心,似乎有些不靜呢!」
胤禛愕然片刻,面色微沉,深邃的鳳眸中顯出幾分不甘與憂慮,「慧明禪師佛法高深、廣結善緣,本王每次與禪師相聚,皆可談及不少心底話,不僅收穫頗豐,亦甚感愉快。禪師心靜眼明,一眼便看出了本王近來的困惑。」
胤禛略微停頓片刻,於心中斟酌著措辭,又繼續緩緩言道:「本王近來結識了一位頗有才華的年輕人,此人不僅聰慧過人、機敏率直,更為難得的是才德兼備,謙恭本分,對於許多事情的想法與見地亦時常與本王不謀而合。本王原打算將其引為知己,然而不知為何,本王每次見到他,都有一種似曾相識之感,覺得他並不像是剛剛相識不久的友人,倒像是久別重逢的故人一般親切。」
「前幾日,本王甚至做了一個古怪至極的夢。夢境之中發生之事仿若今生,又似乎有著很多相異之處。在夢裡,本王……曾經背棄了與他之間的摯友之誼,做了一些傷害他的事情,甚至間接毀了他一生的理想,令他鬱鬱而終,英年早逝,過世之時年僅二十九歲……」
胤禛緊皺著雙眉,面露懷念之色,悵然歎息道:「都是因為本王的私心,才令她熬壞了原本健康的身子。她病逝之時,虛歲才不過二十九歲……本王是親眼看著她辭世的,當時雖然心中梗堵得難過,但卻並未覺得十分對不起她。而後,本王又未能實踐對她最後的承諾,沒有照顧好她留下的唯一的骨肉血脈。本王看著她不滿八歲的幼子病逝於自己懷中,本王很難過。那時候,本王才恍然發現,原來自己竟然辜負她至此……」
胤禛說到此處,忽然頓住,靜默片刻,穩了穩自己激盪的心緒,才繼續說道:「本王心中十分困惑,有時候甚至分不清楚站在面前的她與夢境之中曾經辜負的人是否為同一個人?她們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關聯?慧明禪師,本王很想知道,夢境之中所發生之事,可否就是前世之事?」
慧明禪師沉吟片刻,細細解釋道:「芸芸眾生,因緣而聚,緣盡而散。有善緣,有孽緣,無緣不聚;有欠債,有還債,無債不來。是為因果輪迴也。王爺的夢境所示,正是王爺前世欠下的債。既然王爺誠心禮佛,若是覺得心中歉疚不安,今生力所能及之處,對那位書生多加照撫幾分,也便是還了前世所欠之債了。」
胤禛沉思片刻,正欲再問,卻忽見康熙淺笑著推門而入,身旁還跟著垂首斂目的年兮蘭。
胤禛心中一驚,暗自懊惱自己剛剛心緒激盪之下,竟未覺察到門外有人。也不知道康熙與年兮蘭在門外站了多久,將他剛剛所說的話聽了多少去?
胤禛快速的將自己剛剛所說的每一句話重新在心中過了一遍,暗自慶幸自己一向小心謹慎,選了一個適當的人選掩飾夢中人真正的身份,否則以康熙的聰慧機敏,必會想到他言語之間暗指何人,到時候必定會給自己與熙貴妃引來滔天大禍。
康熙似笑非笑的看著胤禛:「朕卻不知老四竟然還有這樣一位故人。朕對此人十分好奇,都有些想要見一見這位聰慧過人、機敏率直的年輕人了。」
胤禛與慧明禪師心中俱是一驚,隨即站起身子向康熙行禮問安。四人按照身份重新落座。康熙自然坐了主位,慧明禪師坐在康熙對面,年兮蘭與胤禛則分坐於康熙左右的兩個座位,如此一來,年兮蘭與胤禛竟成相對而坐。
胤禛與那年兮蘭兩人此時心中皆有些忐忑不安,雖然相對而坐,亦眼觀鼻、鼻關心,嚴守身份規矩,視線沒有半分交匯。
康熙與慧明禪師寒暄了幾句,隨後看了一眼乖巧的坐在自己身旁的年兮蘭,臉上帶著柔和溫暖的笑意,微笑道:「朕今天陪同熙貴妃前來廣濟寺敬香還願,而後便聽主持方丈覺正禪師提及慧明禪師剛剛雲遊歸來。朕頗為懷念與慧明禪師弈棋品茶的愜意與悠閒,因此便帶著熙貴妃一道前來拜訪慧明禪師。」
「皇上謬讚了,貧僧愧不敢當。」
慧明禪師淺笑著為康熙與年兮蘭沖泡了兩杯功夫茶。
康熙抿了一口茶,頓覺茶味醇美,清香雋永,不禁轉頭對年兮蘭淺笑道:「慧明禪師沖泡的功夫茶味道極好,又是清淡的綠茶。你嘗嘗看,若是覺得喜歡,喝上這一小杯也無妨。」
年兮蘭柔順的點了點頭,伸出修長白皙的纖纖玉指拿起精巧古樸的茶杯,嘗了一小口茶,隨即眼前一亮,又忍不住連喝了兩小口茶,方才放下茶杯,讚歎道:「這茶果然極好,難得又十分清淡,雋永清新的茶味中又帶有一絲回甘,茶味細膩,沒有絲毫刺激。慧明禪師竟然能將普通的綠茶沖泡出如此層次豐富且富有變化的味道來,必是精於茶道,功力之深令本宮拜服。」
慧明禪師微笑著自謙道:「不過是熟能生巧的彫蟲小技罷了,哪裡值得貴妃娘娘如此讚譽?」
年兮蘭莞爾道:「慧明禪師不必如此自謙。以本宮所見,茶道的步驟與技巧倒在其次,難能可貴的是禪師的高尚的品德與廣博慈悲的胸襟。技巧易學,胸襟難仿。看來,日後若是再想品嚐到如此美味的香茶,便只有等下次有機會的時候再與慧明禪師相聚之時了。」
慧明禪師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年兮蘭的面容,心中暗暗驚疑不定,面上卻是微笑著讚譽道:「貴妃娘娘品貌出眾,一看便是福祿壽俱全之人,不僅旺夫旺子,並且左右逢源,處處有貴人相助。若是娘娘有心精研茶道,他日成就必定在貧僧之上。」
年兮蘭聽聞慧明禪師誇讚她的命格,心中不禁一喜,清麗絕俗的面容上溢出一抹發自內心的愉悅淺笑。年兮蘭想著自己珍愛的三個寶貝,因為自己旺子的命格而欣喜不已。康熙見年兮蘭笑的如此開心,不由得微微揚起唇角,也跟著溢出一抹溫暖愉悅的笑紋。
康熙轉頭瞥見若有所思的胤禛,忽然思及自己心中的懷疑,微微瞇起雙眼,直截了當的詢問道:「你剛剛提及的年輕人,究竟世什麼人,朕可曾見過?」

  ☆、第78章 ,請支持哦∩_∩

胤禛被父誤解喜好男風,翊坤宮春意融融情切切
胤禛心中一凜,按照預先想好的說辭,恭敬地解釋道:「兒臣剛剛所提之人,名喚李衛,江蘇豐縣人。祖籍河北正定,乃彭城李氏四房十一世孫。李衛祖上以軍功起家,曾襲錦衣衛。自李衛曾祖父李從任起,皆以義名聞鄉里。到李衛之父李宗靖時,因家道中落,李衛遂棄文習武。兒臣去年奉皇阿瑪之命前往江南處理科考舞弊案,因緣巧合之下結識此人。」
胤禛想到那個大膽率直、機靈聰慧,雖然大字不識卻又不畏權貴的李衛,不由得微微勾起唇角,頗為讚賞的說道:「此人雖然年僅二十五歲,又不通文墨,但卻機智過人、有膽有識。兒臣以為,李衛若是有幸為官,必會成為造福一方的能臣廉吏。」
胤禛的一番解釋大出康熙意料之外,不禁使康熙露出驚訝的神色。康熙還是第一次聽聞自己這個冷面兒子如此熱心的向他保薦一位官員,心中不禁多了幾分思量。
康熙思討著胤禛對於李衛的讚譽,心中不由得想起太子胤礽當年與近身侍衛之間曖昧不清的隱秘關係,不由得擰緊眉頭,淡淡的開口問道:「李衛此人相貌如何?」
胤禛一時間並未想明白康熙的用意,卻依然恭敬的解釋道:「李衛身高6尺,身材魁梧,膀大腰圓,臂力過人。面容粗獷,帶著幾分豪氣。由於年幼時出痘,臉上留有銅錢大小的幾個麻點。但卻一身正氣,不失為一位俠義之人。年幼孩童見之則喜,毫無懼怕之色,皆樂於與之親近玩鬧。」
康熙聽了胤禛對於李衛容貌的此番描述,再想起胤禛後院中頗為受寵的李側福晉與庶福晉武氏、格格鈕祜祿氏以及宋氏、耿氏,俱都是容貌清麗可愛的嬌小女子,不禁微微放下心來,覺得胤禛無論如何也不至於性格大變,對一個身材高壯、體格魁梧的莽漢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隱秘心思。
年兮蘭與康熙相處一年有餘,幾乎日夜相伴,剛剛竟敏銳的先於胤禛覺察到康熙言語間的未盡之意,心中不由得萬分驚訝。
年兮蘭想到康熙竟然懷疑胤禛對李衛有些什麼不該有的曖昧心思,心中既覺無奈,又覺好笑,忍不住飛快的瞥了胤禛一眼,清澈明亮的杏眸中閃過一抹揶揄的笑意。
胤禛捕捉到年兮蘭一閃而過的古怪眼神,心念一動,頓時明白了康熙剛剛向他詢問李衛相貌的用意,心中不禁哭笑不得。胤禛又想到此番被皇父誤認為自己喜好男風的試探之言竟然一字不漏的被年兮蘭聽了去,心中無奈之餘,又不免升起幾分懊惱與悵惘。
胤禛知道康熙攜年兮蘭前來廣濟寺敬香還願,必定不願意在此時見到自己杵在一旁礙事,於是回答了康熙的問題之後,便趁機以府中事務繁忙為由先行告退。
康熙與年兮蘭與慧明禪師一同品茶閒話,不知不覺便消磨了一個下午的時光。等到二人乘著馬車在御前侍衛的護送下返抵紫禁城的時候,已是暮色昏黃、萬家燈火了。
康熙與年兮蘭在宮門口換了御輦與宮轎,一同向翊坤宮行去。抬轎的宮人訓練有素,腳步雖然行得極快,宮轎卻抬得十分平穩。不多時,御駕便抵達翊坤宮門前。
康熙先行下了御輦,又見翊坤宮門前的積雪雖然已被宮人們打掃過多次,然而由於從傍晚開始小雪逐漸轉大,因此地上依然有一層薄薄的雪。康熙皺了皺眉,轉身來到年兮蘭乘坐的宮轎旁,親自拉著年兮蘭的手將她扶出宮轎,又細心的為她攏了攏風帽,隨後一手攬住年兮蘭的肩膀,另一手扣住年兮蘭的腿彎,動作利落的將她打橫抱起。
年兮蘭驚呼一聲,擔憂的望了望四周,輕聲勸道:「皇上這是做什麼?這麼多宮人都看著呢!快將妾身放下來吧!妾身自己可以走。」
康熙微微一笑,柔聲道:「朕當然知道蘭兒可以自己走。但是,朕就是想要親自抱你回翊坤宮。」
康熙的頗具威勢的視線一掃,四周侍立的宮人們不禁身子一抖,皆乖乖的低下頭去,不敢隨意張望。
康熙滿意的勾起唇角,淺笑著安慰年兮蘭道:「蘭兒剛剛多慮了,這裡雖然有幾個侍立的宮人,但是卻沒有人看到朕將你抱回翊坤宮呢!」
年兮蘭從康熙的懷中抬起頭來向四周望去,果然見周圍侍立的宮人們皆低垂著頭,當真沒有一個人膽敢抬頭望向她與康熙。
年兮蘭抿著嘴唇瞪了康熙一眼,嬌嗔道:「皇上……您真是太過霸道了!」
康熙穩穩的抱住年兮蘭,一邊走入翊坤宮,一邊挑眉道:「朕一向都是如此霸道,你今日才知道嗎?」
年兮蘭心中一動,竟然大膽的從披風中伸出手臂攬住康熙的脖頸,粉唇幾乎貼在康熙的耳朵上,吐氣如蘭,喃喃低語道:「妾身早已親身領略過皇上的霸道……而且,妾身還很是喜歡呢!」
康熙眼中閃過一抹明亮的火光,心中自從年兮蘭再次懷有身孕後便壓抑難耐的慾念頓時被她近乎調情的舉動重新勾起。
康熙望著年兮蘭眼中狡黠的目光,咬牙切齒的磨牙道:「蘭兒莫非又想挑起朕的心火來,而後便以懷有身孕為由逃之夭夭?」
年兮蘭見康熙已經抱著她走進寢殿,便扭著身子欲掙脫康熙的懷抱,「皇上,現在已經到寢殿了,快將妾身放下來吧!寢殿裡好熱,妾身又穿得這樣厚重,再這樣下去,妾身都要冒汗了!」
「蘭兒不乖,竟然膽敢逃避朕的問題!」
康熙微微瞇起雙眼,哼笑一聲,逕直將年兮蘭抱回床榻之上,在年兮蘭驚訝的目光中,俯身在她敏感的耳邊吹了一口氣,淺笑道:「蘭兒現在很熱麼?朕幫你更衣可好?」
年兮蘭身子一抖,笑容僵在臉上,連忙解釋道:「其實,妾身也並沒有很熱,豈敢勞煩皇上親自動手為妾身更衣?」
康熙微微勾起唇角,「為蘭兒更衣是朕的一大樂趣,算不上勞煩。」
康熙一邊說,一邊慢條斯理的為年兮蘭解下披風,隨手仍在地上,而後又繼續興致勃勃的解著年兮蘭袍服上的盤扣。
年兮蘭心念一轉,開口喚道:「芳婉,趕快給我拿更換的衣裳過來。」
然而一向對年兮蘭言聽計從的芳婉此時卻與李德全一起守在寢殿外,並未急著衝進殿內為年兮蘭拿更換的衣衫。
「這丫頭,究竟在忙什麼呢?」年兮蘭不悅的撇了撇嘴,疑惑道:「芳婉一向聰明伶俐,怎麼今日竟這般沒有眼色起來?」
康熙無奈的搖了搖頭,淺笑道:「依朕所見,芳婉可比你這個迷糊的傻丫頭有眼色多了!」
說話間,康熙已經動作利落的將年兮蘭剝得僅剩下一件藕粉色的褻衣,裡面隱約可見淺粉色繡著石榴花的肚兜。
康熙眼神一暗,迅速的褪去自己身上的外袍,低下頭吻了吻年兮蘭白皙的臉頰,喃喃低語道:「左右你現在也不急著穿衣服,又何必讓芳婉於此時巴巴的送衣服來?若是等會兒讓芳婉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你這個倔強執拗的小丫頭又要害羞彆扭好幾日了!」
年兮蘭看出康熙的意圖,心中既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紅著俏臉小聲說道:「皇上,妾身現在懷有身孕,只怕不能讓您盡興……」
康熙溫暖的手掌愛憐的撫上年兮蘭柔軟香馥的嬌軀,動作雖然有些急切,卻依然不忘柔聲安撫年兮蘭道:「孩子如今已經滿了三個月孕期,朕自會小心些,絕不會傷到你和孩子的。至於蘭兒是否能讓朕盡興,也該由朕來評斷才最為恰當……」
年兮蘭此時亦被康熙撩撥得有些情動,出於對康熙的信任,年兮蘭也便不再拒絕,輕輕攬住康熙的脖頸,放軟身子迎合著康熙的動作。
燭火搖曳,一室旖旎。
李德全與芳婉守在寢殿外,直等了一個多時辰,才聽聞康熙傳喚,連忙將沐浴用的熱水與更換的衣衫呈了上去。
康熙親自幫年兮蘭擦洗更衣後,看著她迷迷糊糊、昏昏欲睡的模樣,憐惜的撫了撫她滿面倦容的臉頰,柔聲道:「蘭兒,朕已經讓芳婉與木槿將宵夜呈了上來。你多少吃一些東西再睡,省的餓瘦了……」
年兮蘭微微睜開眼睛看來康熙一眼,隨後又再次閉上眼睛,模模糊糊的說道:「妾身近來已經有些豐滿了呢,小腹上都是肉……」
康熙啞然失笑,伸手摸了摸年兮蘭微微隆起的小腹,只覺得那隆起的弧度皆由腹中的寶貝漸漸長大所致,又哪裡有多少多餘的肉呢?
康熙見年兮蘭沉沉睡去,也便不忍再將她喚醒。康熙憐惜的望著年兮蘭的睡顏,低頭在她柔嫩的粉唇上印上一吻,深邃的鳳眸中閃爍著他自己都尚未覺察到的深厚情意。
翌日上午,慧明禪師清雅古拙的禪房內再次迎來了康熙這位身份最貴的客人。
慧明禪師雙手合十,恭敬的向康熙行了禮。
康熙坐下以後,並不喝茶,只是冷肅著面容直接開門見山的詢問道:「今日朕來此處,只是想聽慧明禪師一句實話。」
慧明禪師淺笑道:「出家之人不打誑語,貧僧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康熙直截了當的詢問道:「朕見你昨日觀熙貴妃面相之時,面露驚訝之色。除了你昨日對熙貴妃所說的那番吉祥話以外,你可曾看出什麼其他事情來?」



  ☆、第79章 ,請支持哦*□▽□*

兮蘭命格尊貴母儀天下,德妃懷念從前決意動手
慧明禪師心中一凜,暗討自己近百年修為,原以為自己將心中的驚異之色掩藏得很好,卻沒想到不知何時已經洩露了自己的心思。
康熙見慧明禪師面露為難之色,臉色略緩,溫言勸道:「朕知道慧明禪師乃是廣濟寺中的得道高僧,亦知曉禪師身為方外之人,自然不願捲入宮廷紛爭。倘若換做普通妃嬪,朕也不會如此上心。然而,熙貴妃對朕而言極為重要,朕不願她有一絲一毫的閃失。只要事關熙貴妃,即便是再小的事情,對朕而言亦極為重要。因此,朕昨日見禪師望著熙貴妃的面容,眼中極快的閃過一抹驚異之色,便有些心驚了。」
康熙仰頭長歎一聲,默然片刻,又緩緩言道:「朕對慧明禪師一向敬重,亦相信慧明禪師的人品德行。無論慧明禪師昨日看出什麼,皆直言相告便是。無論結果如何,朕都不會責怪禪師,更加不會遷怒於廣濟寺。這是朕對禪師的承諾。」
慧明禪師沒有想到康熙竟然說出這樣一番萬分誠懇、深情滿滿的話語,心中亦有些感動,恭敬的解釋道:「貧僧謝皇上體諒與不罪之恩。事實上,貧僧觀熙貴妃面相之所以會面露驚異之色,並不是因為熙貴妃的面相不好,而是因為……熙貴妃的面相實在是太好了。熙貴妃不僅是福祿壽俱全、旺夫旺子的大富大貴命格,更有真鳳之命,將來必會母儀天下。」
康熙聽聞慧明禪師的一番解釋,不由得驚訝的瞪大了雙眼。饒是康熙久經風浪,冷靜自持,此時心中亦掀起滔天巨浪。
康熙前半生所立的三位皇后赫捨裡氏、鈕祜祿氏與佟佳氏,或多或少都與她們的家世背景有著極大的關聯。而自從三位皇后年紀輕輕便先後過世以後,康熙不禁隱約覺得自己命中克妻,加之當時已經策立東宮,即便是為了太子胤礽,康熙也絕不可能再動立後的念頭。
更何況,隨著康熙年紀漸長,康熙漸漸只將剛剛入宮的年輕嬪妃當成供自己消遣娛樂以及疏解慾望的工具,冊封為嬪者都少之又少,更不可能給予她們更高的位分。
同樣,雖然康熙將年兮蘭收入後宮並且愈加寵愛,然而卻並不曾動過冊封她為皇后的念頭。在康熙眼中,年兮蘭自然是一位天下無雙、不可多得的好女人,然而她畢竟出身漢軍旗,而且又太過年輕,當成寵妃放在身邊嬌寵幾分尚可,然而若是讓她成為母儀天下的大清皇后,對她而言亦是一份難以承受的壓力。
然而,對於慧明禪師的德行與修為,康熙卻是深信不疑。又見慧明禪師剛剛言辭鑿鑿、說得無比肯定,康熙不禁又多想了幾分。
康熙緊擰著眉頭沉思片刻,忽然神色一動,想到另一種可能。年兮蘭身為後宮妃嬪,若是所出的皇子資質出眾,將來承繼大統成為下一任帝王,按照宮中母以子貴的規矩,年兮蘭自然便是聖母皇太后,到那個時候,即便年兮蘭並未被自己冊封為皇后,同樣也會被新皇封為皇考皇后。
康熙想到此處,心中不由得再次想到了他與年兮蘭之間的年齡差距,眼神微暗,心中升起無限惆悵。康熙黯然歎息片刻,忽然目光微閃,眼中再次燃起希望之火,眉宇間透出無限喜悅。
康熙一直堅持國賴長君的觀念,因此他在放棄胤礽之後,如今心中最為屬意的儲君人選是雍親王胤禛。然而想到慧明禪師剛剛所言,再思及年兮蘭身上神秘卻珍貴的能力,康熙不禁想到倘若他決心策立他與蘭兒所生的小阿哥為儲君,即使按照兩人的長子胤禧的年紀計算,也要再等十五至二十年的時間,他才有可能將皇位傳給胤禧。
二十年,這是否意味著自己還可以平安的度過二十年的珍貴時光?康熙想到此處,心中先是一喜,隨後想到即使再過二十年,自己已經垂垂老矣,而他的蘭兒卻剛過而立之年,容顏未改、風華正茂,康熙心中不由得越發黯然。若是到了那一天,他是否還有本事護住蘭兒、逗她開心、給她想要的生活?
然而即便心中滿是失落與無奈,康熙也未曾動過想要將年兮蘭送走或是另選他人代替他照顧年兮蘭。康熙深邃的鳳眸之中厲芒一閃,漸漸顯出驚人的佔有慾:他的蘭兒只能屬於他一個人,今生如此,來世亦然。
當晚,康熙竟然違背了昨日對年兮蘭的承諾,再次將年兮蘭緊緊擁入懷中,纏著她跟隨自己的節奏,共赴巫山,盡享雲雨之樂。康熙無比溫柔的動作與癡狂複雜的目光形成鮮明的對比,令年兮蘭心驚不已。
年兮蘭幾次張口欲言,卻被康熙熱切的吻將幾欲問出口的話堵了回去。年兮蘭心有所感,知曉康熙必然不願她問及此事,也便不再多言,只是用力的環抱住康熙寬厚的脊背,輕輕移動著自己的身子,盡自己所能幫助康熙疏解著慾望,自己亦感受到康熙的疼寵與與呵護,心中溢滿柔情,不禁也漸漸情動。
康熙聞著年兮蘭身上愈加濃郁的魅惑馨香,微微勾起唇角,低下頭吻了吻年兮蘭敏感的耳垂,薄唇緊貼在年兮蘭的耳邊輕聲詢問道:「告訴朕,蘭兒如今究竟心繫何人?」
年兮蘭嗔怪的望著康熙,嬌喘著保證道:「妾身只心繫皇上一人,難道皇上不知道麼?」
往日裡,康熙十分愛聽年兮蘭嬌軟著嗓音輕輕喚他皇上。然而此時此刻,康熙卻覺得自己有些不滿足起來。
康熙心念一動,柔聲在年兮蘭耳邊誘哄道:「從古至今,這天下間的皇上可多著呢!蘭兒乖,與朕仔細說說,朕究竟是誰?」
年兮蘭猜到康熙的用意,不由得驚訝地瞪大了雙眼,望著康熙期待的目光,不安的小聲推拒道:「皇上,妾身不敢壞了宮中規矩,豈能隨意喚皇上的名諱?」
康熙溢滿深情的鳳眸之中顯出固執的神色,竟然孩子氣的威脅年兮蘭道:「蘭兒還是趁早喚一句朕的名字為好!若是蘭兒執意不喚,朕便……」
康熙眉頭微挑,低頭俯在年兮蘭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情話,年兮蘭一張俏臉頓時紅若朝霞。
事實證明,當康熙心中決意想要做成一件事情的時候,往往有著驚人的毅力與執著,即使年兮蘭首先服軟,嬌聲輕喚他相公,卻依然沒有如願逃過此劫。
最後,疲憊不已、昏昏欲睡的年兮蘭終於輕聲將康熙的名諱喚出口的時候,康熙才微微一笑,心滿意足的點頭道:「蘭兒的承諾,朕已經記下了。若是他日你膽敢反悔,看朕怎樣好好罰你!」
永和宮中,身著深藍色旗裝、盛裝打扮的德妃呆呆的坐在梳妝台前,望著鏡中即使用了再多上好的補品依然沒有辦法挽留住青春年華的憔悴面容,心中越發抑鬱不甘。
德妃想起她剛剛入宮之時,由於出身鑲藍旗包衣,僅能是地位低微的官女子身份,連小小的答應都不如。而她卻憑借自己的心機與手段,在後宮之中一路摸爬滾打,才苦苦熬到妃位,並且先後為康熙誕育三兒三女,最後一次懷有身孕的年紀已近而立之年,這在康熙二十五歲過後便需讓位於新人的後宮之中頗為罕見。
德妃原本以為,自己這一輩子也便繼續這樣過了,然而自從年兮蘭入宮以後,德妃便覺諸事不順!不禁越發覺得年兮蘭的命格與自己相剋。
綠竹心疼的望著德妃,輕聲勸道:「此時已經過了丑時了,娘娘已經滿面倦容,還是盡早安歇吧。縱使有天大的事情,也不得娘娘的身子來的金貴!」
德妃卻彷彿沒有聽到綠竹的勸告,沉聲問道:「皇上今日可是又宿在翊坤宮了?」
綠竹眼神一暗,面露不忍之色,緩緩點了點頭。
綠竹想了想,又開口勸解道:「想那年氏入宮時日尚短,皇上對她的新鮮勁兒現在還沒過去,多寵著幾分也實屬平常。等到兩年後下屆秀女入宮之時,她必然也會嘗到宮門冷落、長夜寂寥的箇中滋味。」
德妃冷笑連連,不屑的說道:「那個年氏有什麼好?生得一副狐媚樣,一看便是不安於室的賤婦!依本宮看來,年氏遲早是要紅杏出牆的!只有皇上至今依然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德妃一邊說,一邊擺弄著手裡的精美的白玉金絲點翠香水瓶,眼中閃過一抹狠辣之色,嗤笑道:「等日後皇上發現你淫賤無恥的本來面目,看咱們一向冷漠寡情的皇上還會不會再看你一眼!明日,本宮還要送你一份大禮呢!」
德妃綢繆了半晌,又不放心的追問道:「你可曾打探清楚了?明日八阿哥會與九阿哥一道前往鍾粹宮向宜妃請安?」
綠竹胸有成竹地點頭道:「娘娘放心便是!奴婢通過在鍾粹宮小廚房侍奉的小太監打探到:宜妃今晚便開始親自張羅八阿哥與九阿哥喜愛的菜餚。有許多菜餚的半成品更是僅能保存
大半天,若是時間拖得久了,即使尚未腐壞,卻也失去了原先鮮美的味道。由此可見,八阿哥與九阿哥必會於上午前往鍾粹宮向宜妃請安。」
德妃勾唇淺笑,「如此甚好!」

  ☆、第80章 ,請支持哦*□▽□*

計中計德妃出手,意纏綿胤禛迷惘
翌日上午,胤祀與胤□一同前往鍾粹宮向宜妃請安。
雖然明知宜妃有人稱財神九爺的胤□這個孝順兒子經常收羅些珍稀有趣的物件來孝敬她,身邊必定不會缺少珍稀古玩與珠寶首飾,然而胤祀此番前來請安,特意頗費心思的單獨準備了一套翡翠頭面送與宜妃作為謝禮,以感謝她三個月前曾經托胤□將一個調理身體的藥方交由自己帶給八福晉調理身體。
雖然子嗣之事不可強求,然而胤祀依然十分感激宜妃對八福晉的關懷與照顧。原本八福晉今日也會跟隨胤祀一同入宮向宜妃道謝,不成想昨夜不慎染了風寒,從後半夜起便開始發起高熱,今早依然懨懨欲睡無法起身,因此只能請胤祀代為轉達自己對宜妃的感謝之情。
宜妃聽說八福晉腹中至今依然沒有半點動靜,心中不免暗自歎息,面上卻帶著溫和的笑容,安慰了胤祀許多好話。
胤□眼見宜妃與胤祀的情緒有些低落,連忙將自己從洋人手中尋來的各色香水呈到宜妃面前哄她開心。
宜妃看著面前這些晶瑩剔透的玻璃瓶中琥珀色的香水,興致勃勃的打開瓶蓋將瓶中香水倒出幾滴於絹帕上試用起來,心情果然好轉了許多。
由於洋人所制香水的香氣遠比滿清女子平日裡所用的香粉味道濃烈數倍,因此,直到胤祀與胤□在鍾粹宮陪伴宜妃用了晚膳,向宜妃告辭後走出鍾粹宮時,依然覺得鼻子裡滿是香水的味道。
胤祀與胤□行至永和宮附近,正好遇到了前來向德妃請安的胤禛兄弟二人。
胤祀與胤禛雖然並沒有多麼深厚的兄弟情誼,甚至有些相看兩厭,然而此時畢竟身在宮中,因此,兩人依然兄友弟恭的見了禮,胤祀臉上一如既往的帶著如沐春風的微笑,胤禛雖然面色有些冷淡,卻也難得的與胤祀寒暄了幾句。
胤□與胤禎之間倒是沒有什麼深仇大恨,某種程度上甚至還有些欣賞對方的率直與真性情。然而因為胤祀與胤禛相爭奪嫡,因此胤□與胤禎之間表面上雖然一團和氣,其實心中卻並不十分親近。
兄弟四人簡單說了幾句話,便覺沒有什麼其他值得相談的話題,正欲告辭分別之際,卻見兩位身著暗綠色棉質宮裝的宮女行色匆匆的迎了上來。
胤禛兄弟倒是認得這兩位宮女,她們二人皆為德妃身邊侍奉的宮婢,名喚碧雲與秋容的。
兩位宮婢先恭敬的跪下身子,向四位皇子行了禮,隨後又向胤禛兄弟二人回稟道:「德妃娘娘在永和宮內等了半天,也不見四爺與十四爺到來,心中便有些著急,因此派遣奴婢們出來迎一迎四爺與十四爺。」
胤禛兄弟二人剛剛由於被康熙留在乾清宮議事,因此便比往日略微晚了一些。胤禎不疑有他,見額娘如此關心他與四哥,頓時滿心歡喜的笑道,:「還是額娘記掛我!我只不過晚了一小會兒,便惹得額娘如此擔憂!」
胤禛敏銳的聞到從兩位宮女身上飄來一股若有似無的馨香,頓時變了臉色,冷冷的訓斥道:「按照宮中規矩,宮女不可化妝熏香。你們二人竟敢不守宮規,私自用香,究竟意欲何為?」
兩位宮婢連連求饒,顫抖著聲音小聲解釋道:「奴婢們今日侍奉德妃娘娘梳妝之時,不小心打碎了娘娘的粉盒,因此身上才會染上了一些香氣,並非有意違背宮規,私用熏香。」
胤禛臉色略緩,心中卻依然有些莫名的不安。
胤祀與胤□剛剛在鍾粹宮內被濃郁的香水熏了許久,此時鼻子依然有些木然,倒是不曾覺察到兩名宮婢身上清淺的馨香。胤禎一向對這些宮女的心思不感興趣,只覺得她們即使有些攀龍附鳳的念想,只怕也鬧不出什麼風浪來,因此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下午,胤禛兄弟二人陪伴德妃用過晚膳後,胤禛卻故意比十四弟晚走了一會兒。
在德妃疑惑的目光中,胤禛神色複雜的凝視德妃良久,最終只是輕歎一聲,語重心長的勸道:「兒子知道額娘這許多年來為了兒子與十四弟操了不少心,如今兒子們已經長大成人,額娘也該享享清福了。按照宮中的規矩,皇子長大以前是子以母貴,長大成人候卻是母以子貴。兒子與十四弟自會努力成材,好好孝順額娘。」
德妃愕然片刻,臉上勉強扯出一抹僵硬的淺笑,心中卻暗恨胤禛不知好歹,竟然不理解她的一番苦心!
原本,德妃對於胤禛登基為帝一直深信不疑,然而在年兮蘭為康熙生下一對龍鳳胎以後,德妃對胤禛未來必能成為大清下一任帝王一事,也漸漸不那麼肯定了。
在胤禛離去以後,德妃連忙將碧雲與秋容喚道自己面前,詢問事情的經過。兩位宮婢不敢有所隱瞞,連忙將事情經過詳細的稟告給德妃知曉。
隨後,兩名宮婢不安的望著德妃,又小心翼翼的解釋道:「奴婢們按照娘娘的吩咐,故意裝作與八阿哥及九阿哥巧遇的模樣,詢問其是否見過四爺與十四爺。可是,奴婢們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會見到四爺和十四爺與八阿哥及九阿哥站在一處閒話。因此,奴婢們便自作主張改了說辭。雖然奴婢們被四爺訓斥了幾句,總算按照娘娘之命,在八阿哥與九阿哥身旁停留半刻鐘有餘。只是,八阿哥與九阿哥似乎對奴婢們毫不在意,只怕暫且不會意動將奴婢們收在身邊。都怪奴婢們資質平庸,有負娘娘所托,請娘娘責罰!」
德妃聽聞適才行事之時,胤禛兄弟竟然就在胤祀身旁,心中不由得一陣慌亂。然而細細想來,德妃又覺得既然胤禛兄弟二人根本不曾於鹹福宮偏殿受到過迷香的影響,那麼今日之事雖然有些意外,但所幸上天保佑,總算沒有發生什麼大事。
德妃眼見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又隨意安撫了碧雲與秋容幾句,無非是不必灰心失望,以後還有機會云云,而後便令她們先行退下了。德妃此次施計主要以用藥影響胤祀為目的,並未真的打算趁機在胤祀與胤□身旁安插什麼眼線。之所以如此吩咐秋容與碧雲,無非是利用宮婢們心底深處想要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念想,讓她們盡心辦差罷了。
由於覺察到德妃對他的勸告雖然表面上應承了下來,其實心中卻不以為然,因此,胤禛直到返回王府時,心情依然頗為陰鬱。
胤禛原本打算直接前往書房,卻在半路上遇見了前些時日剛剛病癒的庶福晉武氏。
胤禛見武氏剛剛病癒,又故意站在冷風裡,又在他回府前往書房的必經之路等他,心中便有些不喜,再想起以往武氏爭寵的手段,心裡已有些厭惡。
胤禛瞥了武氏一眼,冷聲問道:「你身子才剛剛略好一些,不說好好在自己的院子裡休養,跑到風口裡站著作什麼?」
武氏嚇得身子一抖,削瘦蒼白的小臉上一雙俏麗的杏眸頓時水霧瀰漫,委屈的咬著嘴唇,聲如蚊蠅的解釋道:「婢妾病了兩個多月,許久未曾見到過王爺,因此心中十分想念……婢妾其實並不知曉王爺何時回府,只是想要在王爺每天都要走過的路上略站一站,便已經心滿意足了。」
胤禛聽了武氏這番解釋,臉色略微緩和了幾分。又見武氏水潤秀美的杏眸滿含情意的凝望著自己,不禁心念一動,覺得武氏雖然容貌只稱得上清秀,然而這雙美麗的杏眸倒是像極了一個人。
胤禛見武氏一襲淺粉色旗裝,外面只披了一件同色棉質披風,不禁皺了皺眉,「你大病初癒,又穿得這樣單薄,不要在外逗留太久,盡快回流雲居休息吧。」
武氏原本心中萬分失落,然而此時聽出胤禛言語間的關切之意,水潤剔透的杏眸中頓時溢出驚喜之色,連忙乖巧的應諾,裊裊娜娜的向胤禛行禮告退。按照胤禛的囑咐返回自己的院子裡休息去了。
當晚,烏拉那拉氏詢問胤禛欲前往哪位妻妾院中安歇之時,胤禛的腦海中便不由自主地閃現出一雙絕美的杏眸。
胤禛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自己心中所想究竟是何人之時,不由得越發沉下臉色。胤禛想起今日回府之時在前往書房的路上遇見的武氏,臉色略緩,心中暗討武氏的眼睛與熙貴妃十分相似,也許自己剛剛心中所想之人便是武氏。
想到此處,胤禛望著烏拉那拉氏,淡淡的開口詢問道:「聽說武氏的風寒已經痊癒了分?」
烏拉那拉氏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溫柔大方的開口道:「武妹妹前日剛剛大安,如今雖然身子依然有些纖弱,但總算是並無大礙了。仔細算來,武妹妹已經有近三個月未曾見到過王爺了。不如,今晚便讓武妹妹陪伴王爺吧!。」
胤禛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緊皺的眉頭卻一直未曾舒展開來。
見胤禛點頭應允,烏拉那拉氏連忙派人通知武氏沐浴準備。
這一夜,胤禛與武氏二人一個想要證明心中的猜測,一個曲意奉承討好,自是好一番顛鸞倒鳳,巫山雲雨。
然而,胤禛雖然得享美人溫柔,但心情卻愈加糟糕。因為他清晰的記得適才與武氏纏綿之時才,心中所想念的卻是另一位他根本不該肖想之人,甚至在酣暢淋漓的極致快樂來臨之時,他竟然將身下武氏清秀的面容看成了年兮蘭那張美艷絕倫的傾城嬌顏。

  ☆、第81章 ,請支持哦O〔∩_∩〕O

胤禛執念漸深難以抉擇,康熙教導習字心猿意馬
雍親王嫡福晉烏拉那拉氏一直以為儘管自己不是胤禛最為寵愛的一位女子,然而畢竟與胤禛是結髮夫妻,兩人自從在阿哥所大婚以後,多年來一直相敬如賓,攜手走過不少風風雨雨。烏拉那拉氏自認為對於胤禛的脾氣秉性、性格喜好還算瞭解。然而最近一個月以來,烏拉那拉氏卻忽然發現自己竟有些看不透胤禛的心思了。
原本在烏拉那拉氏心目中,王府中有資格與自己一較高下的女子僅有側福晉李氏與格格鈕祜祿氏兩人而已。然而李氏儘管早些年很受胤禛寵愛,先後生下多為子女,然而畢竟是漢女出身,為人又度量狹窄、事事咬尖且愛使小性,僅從她所出三位阿哥中如今僅剩弘時一人便可看出她並不是一位福厚之人。
格格鈕祜祿氏相貌清秀,又十分機靈乖巧,然而,鈕祜祿氏雖然是滿洲大姓,但鈕祜祿格格的父親凌柱僅為四品典儀官,家世背景並不算顯赫,因此初入王府時只得了一個格格的位份。儘管鈕祜祿氏為胤禛誕下了四阿哥弘歷,但格格耿氏畢竟也緊隨其後生下了五阿哥弘晝,因此,烏拉那拉氏倒也沒有過於在意鈕祜祿氏。
真正讓烏拉那拉氏對格格鈕祜祿氏上心的原因並非出於胤禛身上,而是德妃對鈕祜祿氏莫名的喜愛與重視所致。
烏拉那拉氏出身名門,又為胤禛嫡福晉,表面上德行禮儀自然無可挑剔。烏拉那拉氏自認為自己對於德妃這位婆婆一直盡心侍奉、頗有孝心,然而不知為何,烏拉那拉氏總是覺得德妃對她雖然面上一直以禮相待,但其實心中卻從未將她放在心上。
烏拉那拉氏心中雖然有些失落,然而思及自古以來婆媳之間的關係便十分複雜,即使再用心相處也難有深刻的感情,也便釋然。然而令烏拉那拉氏頗為不解的是德妃竟然對她所出的嫡長子弘輝也不甚喜愛,雖然面對弘輝之時也會笑臉相迎,但神色卻頗為疏遠,彷彿總是刻意與弘輝保持著距離。
當時,烏拉那拉氏只道德妃對孫子輩的小格格與小阿哥態度皆是如此,也便並未放在心上。然而,當烏拉那拉氏親眼見到德妃如何疼寵鈕祜祿氏所出的四阿哥弘歷時,烏拉那拉氏心中才倏然刺痛,恍然意識到德妃當年刻意與弘輝保持距離的原因並非性格所致,而是德妃並不喜愛弘輝。
烏拉那拉氏心細如髮,她想起多年前胤禛曾經對她提及過德妃雖然對他與十四弟十分疼愛,然而對於六阿哥胤祚便不甚喜愛。烏拉那拉氏想起被德妃疏遠的胤祚與弘輝皆年幼即殤,再想到如今德妃對於弘歷與弘晝截然不同的態度,心中不由得心驚不已。因此,烏拉那拉氏對於被德妃異常喜愛的鈕祜祿氏才多了幾分重視與關注,經過一番觀察與試探,發現鈕祜祿氏果然心機深沉,並非如同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單純無害。
然而身為雍親王的妻妾,即便被婆婆再疼寵也比不過王爺的喜愛。烏拉那拉氏驚訝的發現近一個月來胤禛幾乎很少宿於後院妻妾的住所,然而僅有的五次留宿卻盡數給了一直不甚得寵的庶福晉武氏。
烏拉那拉氏心中雖然有些不舒服,然而卻也知曉自己身為嫡福晉,便更沒有資格與後院女子爭風吃醋,她必須寬和大度,否則便會被人扣上善妒失德的罪名,不但撈不到半點好處,更會惹來胤禛的厭惡。
烏拉那拉氏曾經試探過胤禛的口風,在與胤禛一同用膳之時提及打算提一提庶福晉武氏的位份一事,沒想到卻被胤禛冷肅著面容當場駁回。烏拉那拉氏見胤禛眼中的煩躁與厭惡不似作假,然而思及胤禛近一個月來對於武氏近乎專寵的行徑,烏拉那拉氏心中不禁千回百轉,試想了千百種可能,也沒有想明白胤禛對於武氏的真正想法。
相對於烏拉那拉氏的疑惑不解,胤禛近一個月來心中的疑惑與煩躁卻遠勝烏拉那拉氏數倍。胤禛經過數次驗證,已經萬分確定自己的的確確對於年兮蘭產生了不該有的覬覦之心。
白天忙於公務之時還算好過,然而每到夜深人靜的夜晚,年兮蘭的倩影便時常於不經意間出現於胤禛的腦海之中,無論是他獨寢之時,亦或是與妻妾雲雨之刻,年兮蘭的倩影總是揮之不去,令胤禛萬分懊惱之餘,心中卻也生出無盡思念與嚮往。
胤禛深知他對於年兮蘭的念想原本便不該存在,年兮蘭如今已經貴為熙貴妃,又深受皇父的寵愛,他對年兮蘭的心思若是被其他人得知,將其傳到康熙耳中,那麼他的志向、抱負,先前為之所做的一切努力,便會盡數化為煙塵隨風而逝,而他後半生也會背負忤逆不孝、失身失德的罵名,永遠無法抬頭做人。這是心高氣傲、志在江山的胤禛所不能容忍之事。
胤禛知道自己必須盡快斬斷心中對於年兮蘭的情思,也曾經試過用各種方法來壓抑心中對於年兮蘭的渴望,然而他越是努力想要忘記年兮蘭,年兮蘭便越是如同一條魅惑人心、誘人沉淪的毒蛇一般往他心中越鑽越深。
漸漸的,即使在白天,胤禛也會時常於不經意間想起年兮蘭的清澈雙眸,想起她的溫婉淺笑,想起她的怒火、她的眼淚,想起她染血的唇瓣以及勸他盡快離開鹹福宮偏殿之時眼中複雜的神色。
胤禛被心中莫名的執念折磨得幾欲發狂,直至有一天胤禛於書房抄寫佛經之時,竟然無意間寫出年兮蘭的閨名。胤禛心中一凜,腦海中頓時產生一個陰暗的念頭,今生今世,倘若他沒有辦得到年兮蘭,他便只能盡快設計殺了她,只有如此,他的心才能重新恢復以往的平靜。
然而,無論選擇哪條路,對於胤禛而言都萬分艱難,求而不得、棄之不捨。胤禛微微瞇起雙眼,凝視著窗外傲雪盛開的朵朵紅梅,深邃的鳳眸中掀起驚濤駭浪,良久之後,一切風波俱都平靜下來,凝聚成一片幽暗深邃的深海。
由於年兮蘭身懷龍裔,加上新春佳節將至,因此康熙近來的心情頗為愉悅。
事實上,每年清宮過年的準備始於臘月初一,康熙於乾清宮開筆寫福字,賜給諸位宗室親貴與朝中重臣;初八在中正殿前舉行儀式,並於宮中熬煮臘八粥,分食於眾人;二十三日於坤寧宮煮肉祭灶神;二十四日封印,並上天燈、萬壽燈;二十六日張掛門神、春聯、宮訓圖;隨著除夕即將來臨,過年的氣氛日漸濃厚,宮廷內外一片喜慶祥和。
昨夜北風呼嘯,下了一場大雪,今早雪花雖然略小一些,卻依然不緊不慢的緩緩飄落,絲毫未見雪停的跡象。儘管宮人們清掃過多次,然而道路之上依然殘留著一層薄薄的積雪。李德全小心的用手護住懷中無比重要的紫檀木雕花錦盒,一路小跑匆匆趕往乾清宮。
李德全暗想皇上花費了這麼多心思為熙貴妃準備年節的禮物,搜尋美玉、設計式樣、繪製紋飾、精選工匠,每一環節皇上必會親自過問,只要有半分不合心意之處便令工匠重新修改,直至今日方才終於完成了這樣一個巧奪天工的白玉金絲鑲紅翡點翠石榴花簪,想來若是貴妃娘娘見了這支髮簪,也必會愛不釋手吧!
李德全趕到乾清宮,恭敬的雙手將盛有簪子的紫檀木盒呈給康熙御覽之時,心中依然忐忑不已,擔心康熙對於簪子不甚滿意。直至康熙將簪子拿在手中細細打量一番以後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李德全才小心翼翼的陪著笑臉,心中終於微微鬆了一口氣。
李德全見康熙小心的將玉簪放入紫檀木盒,迫不及待的起駕前往翊坤宮拿給年兮蘭觀賞,李德全暗自感歎熙貴妃深受聖寵之餘,又不住的祈求上天保佑熙貴妃對皇上所送的簪子既驚且喜、愛不釋手,如此一來,皇上見熙貴妃開心不已,自然也會龍顏大悅。
當康熙回到翊坤宮時,正好看到年兮蘭正在親自哄胤禧與悅寧兩個寶貝睡午覺。
胤禧與悅寧雖然為一母同胞的龍鳳胎,然而脾氣秉性卻相距甚遠。悅寧活潑可愛,格外愛笑,除了睡覺以外,根本沒有一刻閒著的時候,胖乎乎、粉嫩嫩的小手與小腳不停的揮舞踢動著,小嘴咿咿呀呀的彷彿在與人說話。也許是由於悅寧消耗精力過多之故,因此每當睏倦之時便格外好哄,只要抱起她輕輕晃動幾下手臂,悅寧便合上水潤清澈的大眼睛迷迷糊糊的睡去。
相比之下,身為男孩子的胤禧反而比悅寧更加乖巧一些。只要給他一個小玩具,胤禧便會將其拿在手中把玩許久,胖乎乎、肉嘟嘟的小臉上竟然擰著眉頭,顯出極為認真的神色,那小模樣要多可愛有多可愛,簡直令年兮蘭的心都要融化了。然而胤禧雖然聰明伶俐、千好萬好,但卻十分不好哄睡。每次年兮蘭將胤禧抱在懷中,都要至少哄上小半個時辰才會入睡。
康熙擔心胤禧壯實的小身子會將年兮蘭纖柔的身子累壞了,進而影響到她腹中的另一個寶貝,因此便囑咐年兮蘭將胤禧交由奶娘哄睡,不要讓自己這般辛苦。
因此,適才康熙見年兮蘭竟然又再次不聽他的勸告,親自將胤禧抱在懷中哄其入睡,心中不禁有些擔憂,正欲開口勸解之時,卻見年兮蘭唇邊帶著溫暖的淺笑,清澈水潤的雙眸滿溢著慈母的溫情,康熙不由得心中一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情。
年兮蘭正細心的哄著懷中的胤禧寶寶睡覺,忽然心有所感,抬起頭向殿門處望去,正好看見康熙面上帶著如春風般和煦的淺笑緩步向自己走來。
年兮蘭並未與康熙多禮,秀美妍麗的芙蓉面上顯出一抹欣喜之色,柔聲喚道:「皇上,您來了!妾身剛剛將悅寧與胤禧哄睡,若是皇上想要與悅寧玩耍,只怕要等上一個時辰了。」
年兮蘭一邊說,一邊輕柔的將胤禧放到小床上,隨後蓮步輕移,走到康熙身旁,伸手為康熙解下紫貂披風,交由芳婉放置於一旁。隨後,年兮蘭又無比自然的挽著康熙的手臂,將康熙帶到桌旁看她今日上午臨的字帖。
康熙仔細看了看年兮蘭的字,莞爾道:「蘭兒的字越寫越好,果然進益了!只是,這個福字還可以寫得更好一些。」
康熙一邊說,一邊取了狼毫筆沾了沾墨,將筆遞到年兮蘭的手中,親密的站在年兮蘭身後,手把手的教年兮蘭寫福字。
年兮蘭心無旁騖的練字,一時間並未覺察到康熙與她之間過於親密的距離。然而康熙身為男子,此時懷中所抱之人又是自己心心唸唸疼寵的佳人,軟玉溫香抱滿懷,鼻尖嗅著年兮蘭身上傳來的淡淡馨香,不禁覺得殿內的溫度越發升高了幾分,漸漸有些心猿意馬起來。

  ☆、第82章 ,請支持哦∩_∩

綰青絲兮蘭動容,斜髮髻竟成風尚
年兮蘭望著康熙手把手教自己寫好的福字,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愉悅的淺笑,側著頭想了想,興致勃勃的建議道:「皇上果然厲害,只是隨意指點了妾身一下,妾身的字便寫得好看多了!先前妾身寫福字的時候,總是覺得有一個地方寫得不甚滿意。剛剛皇上帶著妾身寫了幾遍,妾身終於明白了運筆時的技巧。皇上,您先鬆開妾身的手,讓妾身自己寫一個字看看有沒有進步?」
康熙聽聞年兮蘭所言,不但沒有如她所願一般將她的手放開,反而更加用力的握住了她柔軟細嫩的小手。
年兮蘭微微一愣,疑惑的轉頭望向康熙,輕蹙著秀眉道:「皇上?這樣握筆似乎……」
年兮蘭說到此處忽然頓住,瑩白如玉的雙頰漸漸染上誘人的粉紅,因為她此時已經清晰的看見康熙眼中毫不掩飾的情意及慾念,不由得害羞的低下頭去,難為情的小聲道:「皇上,您先鬆開妾身的手,若是讓孩子們看見了,總是不妥……還是等到晚上,妾身再好好的服侍皇上……」
康熙微微一笑,環抱著年兮蘭的左手輕輕取下她手中的毛筆,隨意的扔在桌子上,收緊雙臂將年兮蘭更緊的擁入懷中,低下頭吻了吻她圓潤微涼的耳垂兒,喃喃低語道:「蘭兒無需擔憂,兩個孩子如今年紀尚小,即便看見了朕與你親熱,也必是什麼都不懂得的。不過,竟然蘭兒如此介懷此事,朕現在便讓芳藺、芳婉將孩子們抱到偏殿,交給奶娘們照顧。」
康熙說完,也不等年兮蘭拒絕,便喚來芳婉與芳藺,命兩人將胤禧與悅寧帶到偏殿,交由奶娘照顧。芳婉與芳藺見康熙親密的將主子擁在懷裡,又偏偏在此時喚她們進來將兩位小主子帶到偏殿去,心中便猜到了幾分康熙的心思,不禁抿嘴一笑,手腳麻利的抱起胤禧與悅寧退了出去。
守在殿外侍奉的李德全見此情形,不禁微微勾起唇角,轉身吩咐宮人們備好沐浴用的熱水,以備康熙傳喚。
康熙原想壓著年兮蘭在書案上纏綿一番,倒也別有一番樂趣。然而瞥見年兮蘭已經明顯隆起的小腹,又見由上好的紫檀木製成的書案不僅有稜有角,且質地頗為堅硬,康熙不由得擔心倘若在此處纏綿,會不小心傷到年兮蘭與腹中的寶貝,因此便打消了這一念頭,仍將年兮蘭抱回柔軟的床榻上。
康熙溫柔的望著年兮蘭,伸手取下年兮蘭的髮簪、步搖、絨花等束髮用的髮飾,並且頗有耐心的用手指幫助年兮蘭梳順烏黑順滑的長髮,纏綿的吻上了她粉嫩柔軟的唇瓣,溫暖的手掌帶著炙烈的慾望力度適中的揉捏著年兮蘭嬌美的身子,所過之處無不引起年兮蘭的輕輕顫抖。
康熙低頭望著懷中滿臉嬌羞、眼含深情的年兮蘭,深邃的鳳眸中憐惜之情愈盛,緩緩向懷中的佳人俯下身子,隨手扯落藕粉色的床幔,掩去一室旖旎。
情到濃時,康熙再次誘哄年兮蘭喚他的名諱,年兮蘭心中卻多了幾分思量,不願給康熙留下不知輕重、驕縱無禮的印象,因此硬是咬牙挺過了康熙的「威逼利誘」,到底沒有如康熙的意。
康熙竟也不惱,反而覺得倔強執拗的年兮蘭十分可愛,由其於枕席之間偶爾的小小的反抗,竟也別有一番情趣。
當康熙與年兮蘭纏綿過後,沐浴更衣完畢已是兩個時辰以後的事情了。
康熙見年兮蘭身著一襲家常淺粉色長袍,外罩一件繡著雲紋與水仙花圖案的月白色比甲,正笑意盈盈的坐在梳妝台前,等著芳藺為她梳好髮髻。
康熙望著年兮蘭烏黑亮麗的秀髮,想到自己帶來的精心準備的禮物,不禁心念一動,揮退了正欲一展身手為年兮蘭梳髻的芳藺。
康熙緩步走到年兮蘭身後,望著鏡中年兮蘭微微驚訝的目光,伸手執起年兮蘭一縷柔順的長髮,柔聲道:「蘭兒的秀髮真美……今日,便由朕來為蘭兒挽髮,如何?」
年兮蘭驚訝的瞪大了雙眼,轉過頭去愣愣的望著康熙,難以置信的問道:「為妾身挽髮?皇上果真會梳女子的髮髻麼?」
康熙愕然片刻,極為自負的笑道:「挽髮又有何難?總不會比執掌大清江山更難吧?朕雖然不曾為女子梳過髮髻,但是朕相信只要是朕想做的事情,便一定可以做得很好!今日,蘭兒便試試朕的手藝吧!」
年兮蘭聽聞康熙所言,不但沒有為自己即將遭受劫難的秀髮而擔憂,反而於心底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柔情。
年兮蘭望著康熙試探著拿起一支碧玉扁方,在她的頭頂比來比去,平日裡執筆彎弓時無比靈活的手指,此時卻變得笨拙而僵硬,卻依然極為細心的挑起一縷縷長髮,小心的纏繞在碧玉扁方上,年兮蘭不禁恍然想起前世嫁與胤禛為側福晉時,最初的幾年中她的身子還算康健,與胤禛也曾有過琴瑟和鳴、柔情蜜意之刻。然而,胤禛卻從來不曾為她畫過眉,亦沒有為她挽過發。
康熙根本不曾想到過看芳藺做起來極為容易的挽髮竟然會將他折騰成這幅手忙腳亂的模樣,偏偏年兮蘭的秀髮又格外柔順,挽得太鬆便會立即滑落下來,根本無法固定,挽得太緊又怕扯痛了年兮蘭的頭髮。如此反覆幾次後,康熙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挫敗之感。
康熙輕歎一口氣,原想喚芳藺進來為年兮蘭梳髻,不經意的一瞥,卻發現年兮蘭正透過鏡子癡癡的凝望著自己,清澈水潤的杏眸透出些許茫然之色,臉上竟是帶著一抹極為複雜的淺笑,似悲似喜、似期待似悵惘。
康熙微微一愣,隨即想起挽髮對於女子而言不同尋常的涵義,望著年兮蘭既忐忑不安又滿懷期待的神色,莞爾道:「蘭兒切莫擔憂,朕第一次為女子梳髻,難免有些生疏。正所謂熟能生巧,看來,以後朕要多多練習才是!」
年兮蘭嫣然一笑,動容的說道:「皇上有這份心意便好,梳不梳得成髮髻,又有什麼要緊!」
康熙眉頭微挑,頗為自信的回答道:「蘭兒相信朕!雖然朕前幾次的確沒有梳好,但是朕有預感,這次一定可以為你梳好一個成型的髮髻!」
年兮蘭見康熙興致勃勃的堅持要為自己梳好髮髻,不禁莞爾一笑,也便任由康熙可著心意的折騰,卻沒想到康熙的預感當真有幾分靈驗,此次竟然果真被康熙梳好了一個成型的髮髻。當然,如果這個髮髻沒有斜向一邊,以初學者的手藝來看,總體上還算是一個不錯的髮髻。
康熙第一次梳好了一個髮髻,心中自然也十分歡喜。然而依照康熙事事要求完美的性格,對這款差強人意的髮髻並不滿意。康熙猶豫再三,終是打消了再重新梳一次髮髻的念頭,取出精心準備的白玉金絲鑲紅翡點翠石榴花簪戴著年兮蘭的髮髻上,仔細端詳了一番,忍不住笑道:「好美的佳人,好美的髮簪……只是這髮髻梳得略差一些。」
年兮蘭伸手摸了摸這支極為精巧的白玉點翠簪,望著上面栩栩如生的石榴花紋飾,驚喜的讚歎道:「這支石榴花玉簪真是巧奪天工!皇上先前送了精巧的石榴花金簪給妾身,妾身還以為那便算是皇上於珍寶齋內答應送給妾身的石榴花簪子了!心中還曾有些許失落,以為皇上弄錯了簪子的質地。原來皇上一直沒有忘記……皇上,您待妾身實在是太好了!此生能夠嫁與皇上,妾身幸甚。」
康熙憐愛的吻了吻年兮蘭泛著粉紅的臉頰,伸手欲摘下髮簪,卻被年兮蘭按住了手,「皇上,妾身還沒有戴夠呢!為何又要取下簪子?」
「朕還是喚芳藺進來為你重新梳一梳髮髻,然後再為你戴好髮簪便是!」康熙一邊說,一邊捏了捏年兮蘭粉嫩的俏臉,面帶笑容的感歎道:「你這個丫頭,都已經是做額娘的人了,還是這般孩子氣!那髮簪又不能長出腿來自己跑了,你卻依然著緊成這幅模樣!」
年兮蘭美目含情的瞪了康熙一眼,柔聲解釋道:「這是皇上特意送給妾身的簪子,妾身自然萬分在意!可是,妾身更加捨不得的是皇上親手為妾身挽的髮髻。」
迎著康熙動容的目光,年兮蘭微微勾起唇角,繼續解釋道:「雖然皇上所梳的髮髻的確是妾身此生見過的梳得最為古怪的髮髻,然而,卻也是妾身最為珍視的一個髮髻!這髮髻才剛剛梳好,妾身才捨不得將它卸下呢!」
年兮蘭一邊說,一邊拿起兩支石榴花金步搖戴在髮髻上,隨後又取來一支藕粉色的絨花戴在髮髻中央。
康熙驚訝的瞪著年兮蘭,難以置信的詢問道:「蘭兒,你不是真的想要頂著這樣一個古怪的髮髻過一天吧?」
年兮蘭卻是望著康熙的雙眼,極為認真的點頭道:「妾身正有此意。而且,妾身覺得這個把子頭左高右低,略微傾斜的角度也很有趣,偏巧這支髮簪又戴在右邊,看起來倒也十分順眼。」
康熙啞然失笑,輕笑道:「蘭兒這是在安慰朕麼?」
「皇上幾時會因為這點小事便需要他人安慰了?」年兮蘭伸手握住康熙的手掌,輕聲道:「妾身只不過是想要給自己留一個念想。妾身想等到許多年後妾身想起今日之事,想到自己梳著一個有些奇怪的髮髻悠閒的過了一天,更會想起皇上對妾身的疼寵與情意,想起皇上雖然第一次為妾身梳髻,卻萬分小心的沒有扯落妾身的一根頭髮……」
康熙握了握年兮蘭的小手,淺笑道:「什麼念想不念想的,只要蘭兒喜歡,朕以後再為蘭兒多梳幾次髮髻便是。只不過,明天可是除夕夜,蘭兒還要身著吉服隨朕參加祭祀、宮宴,因此,明天的髮髻,還是讓芳藺給你梳吧!」
年兮蘭與康熙相視而笑,彼此都清楚的見到了對方眼中揶揄的笑意與深厚的情誼。
年兮蘭說到做到,果然頂著這樣一個髮髻開心的過了一天,直到晚上入睡之前才卸下髮髻。不知內情的宮人們只當這是芳藺姑姑為熙貴妃梳的新髮髻,遂將這款髮髻傳得繪聲繪影,不少位分低微的貴人、答應們私下裡暗自模仿,後來竟於後宮中掀起一股梳傾斜的把子頭的風潮,著實令康熙與年兮蘭頗為意外。

  ☆、第83章 ,請支持哦〔≧▽≦〕/啦啦啦

康熙提及晉陞副後之位,除夕宮宴妃嬪摩拳擦掌
對於後宮嬪妃而言,每年的除夕夜宮宴是眾人最為期盼的事情。除了辭舊迎新、共慶佳節的喜悅,還可以身著吉服與皇上一同於乾清宮共度佳節。雖然諸位妃嬪們皆知除夕之夜注定不能與皇上一同守歲,然而若能在宮宴之上給皇上留下好印象,以後博得一個正月裡侍寢的機會,也足夠出盡風頭,令其餘妃嬪們艷羨的了。
按照清宮裡的規矩,除夕當日的宮宴會比平日裡的晚膳晚一個時辰。然而,為了準備宮宴之上的各色美味佳餚,御膳房要提前準備許多功夫,雖然宮宴於除夕下午申時才會正式開始,然而宮人們從正午時起就要開始在乾清宮擺桌,佈置冷盤與精緻細點。
按照宮宴的規矩,皇帝一人獨享金龍大宴桌,桌邊圍以黃緞繡金龍鑲寶石桌圍,大宴桌與皇帝的龍椅之間設一長几。皇帝所用的御膳皆需先擺於大宴桌上,當皇帝用膳的時候,再由負責呈膳的宮人們將皇帝感興趣的菜餚取到長几上,供皇帝享用。
大宴桌上的御膳由外到裡分為八路,有各式葷素甜鹹點心、冷膳及熱膳,共計六十三品,還有兩副雕漆果盒,四座蘇糕、鮑螺等果品、麵食。各種膳點、菜餚在餐桌上的位置,彼此間的距離也都有尺寸要求,頗為講究。各類膳點皆要按照清宮大宴的規矩,全部以銅胎掐絲琺琅餐具盛裝,以示隆重。
妃嬪們則會依照品級分坐於東西頭三桌,皇子、公主及宗室親貴、朝中重臣從第四桌起依次分坐於東西兩側。每桌上各擺冷熱菜點共計二十四品,皆以瓷碗盛膳。
儘管除夕夜宮宴的規矩頗為繁複瑣碎,然而卻盡顯皇室氣派與威儀。諸位妃嬪、皇子、公主以及宗親大臣們皆以能夠參加宮宴為榮,以此作為自己深受皇寵的象徵,對於宮宴之上的見聞津津樂道。
翊坤宮內,康熙見年兮蘭身著厚重的吉服,同時還要佩戴金約、朝冠、領約、朝珠等飾物,十分辛苦,還未梳妝完畢額頭上便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不由得擰緊了眉頭,輕歎道:「貴妃吉服雖然貴氣逼人、頗為隆重,然而穿著起來卻太過辛苦。若是蘭兒穿著這身厚重的吉服陪朕在乾清宮內用完晚宴,今晚必會脊背酸痛,難以安寢。」
年兮蘭微微一愣,隨即淺笑道:「妾身謝皇上關心體諒!好在妾身腹中的龍胎僅有五個月大小,行動還算便利。況且,有幸可以列席參加除夕宮宴的諸位嬪妃皆要依照品級身著吉服出席,這是宮中傳下來的規矩。妾身身為貴妃,自然不可任性妄為。即使辛苦一些,妾身也要嚴格律己,為後宮嬪妃做一個表率呀!」
康熙忽然想到慧明禪師關於年兮蘭面相的論斷,目光微閃,搖頭感歎道:「看來凡事皆有利弊兩面,朕冊封蘭兒為貴妃之時,只想到用尊貴的位分彰顯朕對蘭兒的寵愛與心意,卻沒想到同時也讓蘭兒背上了沉重的包袱,反而比不得以前自在。」
年兮蘭心念電轉,琢磨著康熙此言的用意,面上卻是莞爾一笑,率直的回答道:「所以妾身最適合做一個讓皇上疼寵的小女人,貴妃之位已經有些過分了,直到現在妾身依然有些惶恐不安,頗不適應呢!」
康熙原想著逗逗年兮蘭,此時見年兮蘭表面上雖然鎮定自若,然而在那張精緻秀美的笑臉背後卻隱藏著一抹被嚇壞了的靈魂。
康熙細細回想剛剛所言,也覺得自己的確有些表達不當,難怪心思細膩敏感的年兮蘭會誤解他的用意,以為他故意說這番話來試探她。
康熙揮退正在為年兮蘭梳妝的芳藺與芳婉,俯下身子從背後將坐在妝台前的年兮蘭擁入懷中,在她耳邊輕聲低語道:「蘭兒千好萬好,就是心思太重!朕只不過一句玩笑話,卻引得你胡思亂想這許多有的沒的,真是該打!有朕守著、護著,蘭兒只要快快樂樂、無憂無慮的過日子就好。有時候做個沒心沒肺的女人,反而會過得更加快樂呢!」
年兮蘭心中雖然仍有些惴惴不安,面上卻淺笑著回答道:「妾身謝皇上教誨,妾身受教了!」模樣竟是十二分的恭敬與柔順。
康熙知道年兮蘭依然不相信他,心中不免有些無奈,然而思及年兮蘭原就生的聰慧敏感,骨子裡又帶著幾分執拗與倔強,又覺得年兮蘭會有這樣的反應也很正常。況且,年兮蘭身為後宮妃嬪,在宮中謹慎小心些原也並沒有錯,只是……康熙每次見年兮蘭露出小心翼翼的目光刻意討他的歡心,他便覺得十分心疼。
康熙側頭瞪了年兮蘭片刻,忍不住捏了捏年兮蘭柔嫩的臉頰,意有所指的淺笑道:「如今朕才只是封了蘭兒一個貴妃之位,竟然就讓蘭兒拘謹至此,倘若日後朕賜蘭兒副後之位,那蘭兒到時候豈不是越發規行矩步,反而失了先前的自在與灑脫?」
「副後之位?」年兮蘭驚訝的瞪大了雙眼,連連擺手推拒道:「皇上切莫拿這個來與妾身說笑!妾身其實膽子小得狠,受不得這般驚嚇的!」
年兮蘭咬著嘴唇,神色複雜的望著康熙,緩緩言道:「再說,副後之位又有什麼好?不僅要被萬千規矩束縛著,還要寬和大度……甚至還要為皇上甄選秀女、推薦侍寢的妃嬪……妾身雖然算不得妒婦,然而卻也做不得如此賢惠大度的事情來……」
康熙萬萬沒有想到年兮蘭竟然會以這樣的緣由推拒皇貴妃之位,愕然片刻,才笑著搖頭歎道:「這後宮之中妃嬪眾多,可是朕怎麼偏就喜歡上你這麼個小醋罈子!」
年兮蘭抿了抿嘴,極為認真的對康熙說道:「倘若與勉強自己強顏歡笑的裝出一幅賢惠大度的模樣相比,妾身倒是寧願由著自己的性子做一個坦率的醋罈子呢!所以,妾身真的並不適合這副後之位,請皇上明鑒!」
康熙卻是沒有立即明確的答覆年兮蘭這一請求,只是意有所指的感歎道:「這世上的事情紛繁複雜,常常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僅世事變幻莫測,是是非非、勝負成敗也難說的緊。蘭兒如今年紀還小,倒也不不需為這些事情心煩。」
康熙打量著年兮蘭身上厚重的吉服,忽然道:「除夕夜宮宴雖然盛大隆重,但終究並非祭祀典禮,因此,朕決定身著帝王常服出席宮宴,所以,蘭兒只需要挑一件自己喜歡的貴妃常服陪朕前去乾清宮赴宴即可。」
「這……只怕不合規矩吧……若是讓後宮諸位妃嬪與宗親大臣們見了,恐怕有些不妥吧……」
康熙莞爾一笑,滿不在意的擺手道:「朕的旨意,眾人只有遵從之理,絕不會有半句非議。蘭兒若是不信,朕便與你打一個賭如何?朕現在即刻命人傳令參與宮宴的後宮妃嬪、皇子公主、宗親大臣們皆穿著常服入席,眾人若是對朕的旨意只有溢美之辭,朕便贏了;而若是眾人之中有一人對此旨意有所非議,便算蘭兒贏了。」
年兮蘭眨了眨眼睛,疑惑的問道:「贏了會怎麼樣?輸了又會如何?」
「輸的人需要答應贏的人一個要求。當然,這個要求絕對不可以為難對方為目的,而且可以給對方一次選擇要求的機會。」康熙淺笑著回答道,和煦如春風般的笑容裡有著年兮蘭此時尚不理解的深意。
面對康熙如此合理的要求,年兮蘭斷無拒絕的理由。姑且不提康熙與年兮蘭一同在翊坤宮內由李德全與芳婉等人服侍著更衣梳妝,其餘參加宮宴之人得到康熙的旨意,連忙準備赴宴的常服,索性時間尚早,還不至於過於忙亂。
然而,凡事也總有例外。
就在位份低微的貴人常在們為能夠身著顏色豐富、款式多樣的常服參加宮宴而歡欣雀躍的時候,德妃卻在為康熙身著常服赴宴的旨意而憤恨不已。
近些時日,德妃由於夜裡常常失眠多夢、難以安寢,因此容顏比先前越發憔悴了許多,即使用再多上好的胭脂水粉,也依舊遮掩不住她眼角濃密的細紋,一向白皙光滑的皮膚如今卻長了許多粉刺,先前豐腴的雙頰如今消瘦得微微凹陷,越發顯出年歲來。一向極為重視自己容貌的德妃自然萬分焦急,想盡辦法彌補挽救。
德妃不僅喝了許多空間裡儲存的燕窩、膠原蛋白、q10等美顏補品,只可惜卻收效甚微,臉上幾乎看不出任何起色。德妃也曾試過將多撲些粉來修飾自己的憔悴的面容,然而卻使得自己的肌膚格外敏感,常常起一些敏感導致的紅斑。
正因為容顏有損,德妃自然想要以代表品級的吉服彰顯自己尊貴的身份和地位。卻沒想到她從早起忙活了兩個多時辰,剛剛將自己裝扮好,卻等來了康熙令其換裝的旨意。
德妃猜想著康熙忽然下這道旨意的緣由,將此事在心中琢磨了幾遍,便猜測康熙此舉必是為了遷就懷有身孕的年兮蘭。德妃雖然心中暗恨不已,然而卻也不敢私自違背康熙的旨意,在眾人皆遵旨身著常服赴宴之時,硬要穿著繁複厚重的吉服參加宮宴。
雖然時間有限,然而德妃也如同其他赴宴的妃嬪一般,派遣了心腹宮婢花了銀子打探出年兮蘭今日將穿著香色旗裝赴宴。德妃思討半晌,終是選擇了自己最為喜愛的寶藍色鶴紋旗裝,髮髻梳成中規中矩的把子頭,上面佩戴藍色絨花與金絲點翠海棠花頭面,用來御寒的銀狐披風富貴典雅,雙手的無名指與小指上皆帶著做工精美的純金鑲紅寶石護甲。德妃望著鏡中自己貴氣逼人的身影,終於露出了些許滿意的微笑。

  ☆、第84章 ,請支持哦ε==〔′▽`〕

見盛寵德妃再生詭計,苦執念胤禛心生殺意
下午申時,在宮人們的忙碌下,乾清宮內宮宴的準備皆已完畢。直到御膳房負責呈膳的宮人們將為宮宴準備的冷膳、熱膳按照規矩全部擺好以後,諸位妃嬪皇子、宗親大臣們才在宮人的指引下陸續走入乾清宮,按照身份與品級依次入席。
榮妃、德妃坐於東頭桌,成嬪、和嬪坐於東二桌,惠妃、宜妃坐於西頭桌,宣嬪、密貴人坐於西二桌,謹貴人與曾經為康熙誕育過皇女的庶妃張氏、王氏、劉氏分別坐於東三桌與西三桌。諸位皇子、公主與宗親大臣們則從第四桌開始分坐於東西兩側。
德妃望著乾清宮內宮宴的佈局,心中疑惑叢生:原本按照宮中的規矩,年兮蘭身為如今宮中位份最高的妃嬪,理應單獨坐於距離皇上最近的東頭桌。然而不知何故,宮人們卻將自己與榮妃帶到了東頭桌。如今眾人皆已入席,竟然不見宮人們為深受聖寵的熙貴妃留有座位,實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德妃面上與榮妃談笑自若,心中卻暗自琢磨著康熙如此安排座位的緣由。德妃猜想年兮蘭必定是由於某些原因,以至無法出席今日的宮宴,因此宮人們才會按照康熙的吩咐如此安排坐席。
德妃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於心中猜測了數個令年兮蘭無法出席今日宮宴的原因,無論是不小心動了胎氣、亦或是感染風寒、身體抱恙,還是不會伺候而得罪了康熙,這些原因都令德妃感到開心不已。
和嬪身著香色旗裝,與謹貴人及三位庶妃一樣皆梳著傾斜的把子頭,精緻的妝容越發襯得和嬪嫻靜淡雅,仿若一朵臨水而居的水仙花。
一向與世無爭的和嬪微微瞇著雙眼,淡淡的掃過諸位妃嬪的座位,微微勾起唇角,溢出一抹略含譏諷的淺笑,對身旁的成嬪感歎道:「今日這座次排得倒是極為有趣,也不知乾清宮的宮人們到底是怎麼辦差的?竟然會忘記為身份尊貴、深受皇上寵愛的熙貴妃安排座位!若是不小心得罪了熙貴妃,只怕到時候又會惹得皇上龍顏震怒,還不知道有多少宮人要跟著倒霉呢!」
和嬪說話的聲音雖然並不算大,卻剛好可以令坐在她身旁的妃嬪們能聽得一清二楚。
榮妃如今已經心如止水,對於和嬪的諷刺與抱怨,只是一笑置之,左耳進右耳出,權當沒有聽到。德妃表面上仍然帶著溫婉大方的淺笑與榮妃閒話些家常,其實暗中卻一直留意和嬪的言行。
謹貴人見和嬪竟敢極為大膽的當眾出言諷刺熙貴妃,心中頓時暢快不已,只覺得熙貴妃必定是已經引起了眾怒,因此連一向與世無爭、人緣極好的和嬪都看不過去了。
成嬪聽聞和嬪所言,頓時擰緊了眉頭,緊張的四處望了望,隨後扯了扯和嬪的衣袖,壓低聲音小聲道:「妹妹今兒是怎麼了?先是穿了一件不得體的衣裳,如今又大膽妄言!妹妹莫不是糊塗了?不管妹妹心裡如何委屈,也不該在乾清宮宮宴之上說出這樣不知深淺的話來!若是被有心人聽了去,傳到皇上與貴妃娘娘耳朵裡,到時候縱使不責罰妹妹,只怕也會丟給妹妹一隻小鞋穿,也夠妹妹難受的了!」
和嬪垂下眼簾,抿了抿嘴唇,「我知道姐姐是為了我好,可是我就是氣不過嘛!憑什麼她剛剛入宮一年有餘,不僅已經兒女雙全,將所有好處都佔了去!她如今不僅得了尊貴的位份,懷有身孕還勾著皇上不放!這讓宮中其他妃嬪怎麼活?」
成嬪被和嬪一番搶白嚇的臉色蒼白,若非宮宴之上被眾多眼睛盯著,成嬪都恨不得一把摀住和嬪惹是生非的嘴巴。
一向與和嬪交好的成嬪伸手狠狠的在桌下擰了和嬪的大腿一把,正要出言再勸,卻忽然聽聞太監尖細的嗓音朗聲道:「皇上駕到!貴妃娘娘駕到!恭請皇上、貴妃娘娘升座。」
正在此時,樂師們奏起宮樂,康熙攜年兮蘭在李德全與木槿等宮人的簇擁下緩步走入殿內。在場眾人紛紛起身跪地行禮,向康熙與年兮蘭請安。
雖然只是匆匆一瞥,然而在場的諸位妃嬪皆已清清楚楚的看見年兮蘭並未身著香色旗裝,而是穿著了一件與康熙身著的帝王常服同色的寶藍色旗裝,外罩同色比甲,旗裝領口與袖口處以金絲繡線繡著代表吉祥的雲紋,烏黑的青絲梳成規矩的八把字頭,中間戴著淺紫色的絨花,絨花兩側則佩戴著康熙所賜的白玉金絲鑲紅翡點翠石榴花簪以及金絲點翠榴花步搖。雖然年兮蘭此時的腹部已經明顯隆起,然而卻絲毫沒有疲憊憔悴之感,臉上帶著柔和恬靜的淺笑,雖然臉上只著淡妝,卻更加顯出年兮蘭不同尋常的美貌來。
德妃借由跪地行禮的姿勢深深垂下頭去,以此掩飾自己臉上難以控制的猙獰表情。
說來也巧,今日雖然妃嬪們皆以為年兮蘭會身著香色旗裝出席,然而榮妃與惠妃分別選了棗紅與深紅色旗裝,宜妃則穿了一件紫紅色旗裝,和嬪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竟然穿了件香色錦袍外罩藍色比甲,成嬪、宣嬪、密貴人、謹貴人以及三位庶妃皆穿著淺藍、淺碧、淡粉等鮮亮的顏色,卻僅有德妃一人挑選了寶藍色旗裝前來赴宴。
雖然意外撞衫令德妃暗恨不已,然而這卻並非年兮蘭的本意。原本,年兮蘭的確挑選了一件香色旗裝,然而康熙卻頻頻搖頭,堅持要年兮蘭換上與他身上的帝王常服同色的旗裝。
年兮蘭望著東西頭三桌諸位妃嬪的座次,疑惑的望著康熙,卻見康熙微微一笑,逕直帶她走到了龍椅前。
年兮蘭的一顆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兒,不禁微微蹙起秀眉,暗自思討著如何委婉的拒絕康熙要求與她同坐龍椅的要求。
龍椅畢竟代表著皇上的尊崇與威儀,除了皇上以外,又豈是其他人可以隨意坐得的?年兮蘭雖然想要康熙獨一無二的寵愛,卻也不想在出席宮宴之上當眾做出如此僭越之事。這樣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似的恩寵與縱容,無異於將她置於烈火中炙烤。
正當年兮蘭萬分苦惱之時,卻聽康熙對李德全吩咐道:「在龍椅左側為熙貴妃設座。熙貴妃謙恭有禮,德行出眾;為了朕甘冒奇險,救駕有功;誕育一對龍鳳兒女,孕育有功。因此,朕今日特賜熙貴妃與朕同桌而食,共慶佳節。」
李德全連忙按照康熙的旨意為年兮蘭設座。康熙微笑著先行坐於龍椅之上,隨後示意年兮蘭落座,而後才令眾人平身。
隨著悅耳動聽的樂聲,宮人們端著膳湯陸續走入殿內,為康熙與在場的貴人們進湯膳。湯膳用對盒盛裝,放在飛龍宴盒上呈進。之所以選用「對盒」呈膳,乃是為了取成雙成對的吉祥之意。
宮人們為康熙與年兮蘭呈上的對盒是兩副,左一盒為蛤什蟆湯一品,粳米乾膳一品。右一盒為一品官燕,桂圓蓮子粥一品。隨後才為妃嬪、皇子、宗親大臣們送膳湯,雖然也用對盒,但數量減半,每人一副,內裝粳米膳一品,羊肉臥蛋粉湯一品。
德妃見年兮蘭竟然被恩准坐於康熙身旁,險些氣歪了一張優雅大方的皮相,藏於桌下的左手早已緊握成拳,臉上卻依舊帶著柔和的淺笑,對身旁的榮妃感歎道:「貴妃娘娘真是好福氣,本宮自從十四歲入宮至今,還不曾見過皇上對哪位妃嬪如此寵愛呢!」
榮妃看了德妃一眼,微笑著點了點頭,「別說妹妹不曾見過,本宮雖然比妹妹先入宮幾年,也同樣不曾見過這樣溫柔多情的皇上呢!由此可見,還是貴妃娘娘好福氣,雖然才入宮一年有餘,卻已經為皇上生下龍鳳胎,如今又身懷龍裔,容貌又是一等一的出挑。莫說皇上見了喜歡,就是本宮每次見到貴妃娘娘,也會忍不住多看幾眼呢!」
德妃被榮妃的回答噎得難受,卻又不便發作,只能繼續讚美年兮蘭,同時留意著其他妃嬪的反應。
和嬪在成嬪連掐帶擰的提醒下,終於沒有再說些什麼不合時宜的話語,卻只是低著頭用膳,唇邊噙著一抹苦澀的淺笑。
謹貴人如今也學得聰明了一些,儘管她心中對於年兮蘭頗為不喜,表面上卻裝出崇拜艷羨的目光望著年兮蘭,不管心裡有多恨,在人前之時永遠只說年兮蘭的好話。
惠妃、宜妃、宣嬪儘管心中有些許酸澀,卻已經接受了年兮蘭如此受寵的事實,除了於心中暗自感歎一番,表面上卻開心的品著面前的美味佳餚,臉上帶著節日裡特有的喜慶。
密貴人心中無比羨慕年兮蘭的好運氣,然而一想到血腥至極的鹹福宮風波,不由得身子一抖,狠狠的打了一個冷顫,慌忙低下頭去,喝著面前美味的膳湯,右手卻依然有些不自覺的顫抖,晦暗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懼怕。
德妃不動聲色的將諸位妃嬪的反應看在眼中,只覺得先前看好的以為可以與年兮蘭爭一爭的密貴人就是一隻膽小怕事的軟腳蝦,難怪上次那麼好的機會也未能治住年兮蘭,又見和嬪不僅出身高貴,更比密貴人年輕貌美,如今正好心中有怨,恰好可以被自己利用。德妃琢磨著自己心中的計劃,終於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的愉悅笑容。
年兮蘭見康熙頻頻為她布菜,又見在場不僅有眾多妃嬪皇子,更有許多宗室親貴、朝中重臣,於是忍不住小聲勸道:「有木槿與芳若服侍妾身用膳,皇上不必惦念妾身。」
康熙一邊將一塊糖醋排骨夾到年兮蘭面前的碗碟裡,一邊淺笑道:「此次朕沒有讓芳婉跟來服侍,反而讓你帶了芳若來,只怕你有些不適應。再者,朕如今已近養成了為你布菜的習慣,只怕這輩子再難改掉。」
康熙望著年兮蘭染了粉紅色的雙頰,對年兮蘭眨了眨眼睛,微笑著建議道:「你不必理會其他人,只看著朕,就不會覺得難為情了!」
年兮蘭知道康熙若是下定決心做一件事,絕非他人三言兩語便可以勸動的年,又想到芳若身手不凡,是被康熙特意為她訓練的近身護衛,自然明白康熙的一番用心,心中感激尚且來不及,更不會由於陌生的芳若不如芳婉貼心而埋怨康熙。
既然勸不動康熙,年兮蘭所幸將諸多顧及拋於腦後,執起面前的茶杯,淺笑著向康熙敬酒,「妾身以茶代酒,敬皇上一杯。祝皇上龍體康健,萬事如意。」
年兮蘭說罷,仰頭將面前清淡的碧螺春一飲而盡,淺笑道:「儘管這杯子裡盛裝的並非美酒佳釀,但是妾身的心意卻是半分也不少的!」
康熙滿含笑意的凝望著年兮蘭,果真仰頭飲盡了杯中的美酒。年兮蘭原以為康熙只會按照以往的習慣只是飲一小口酒,此時見康熙竟然乾了杯,不禁擔憂的說道:「美酒易醉,等一會兒只怕還有許多人要向皇上敬酒呢。若是皇上一直這樣豪飲下去,只怕會傷了龍體。」
康熙哈哈大笑,壓低聲音安慰年兮蘭道:「蘭兒敬旳酒,朕自然是要滿飲此杯的。換了其他人,可未必有這個份量!」
姑且不論其他宗室親貴、朝中重臣對於康熙如此寵愛熙貴妃有和看法,年羹堯見自家小妹如此受寵,入宮不到一年便為皇上生下了龍鳳胎,又想到容貌十分肖似康熙的二十一阿哥胤禧,心中不禁隱隱有了幾分期待。
因此,年羹堯越發用心辦差,並且逐漸疏遠了先前走得略近的雍親王,並且與諸位皇子及朝中大臣皆保持適當的距離,為了完成康熙吩咐的差事,即使得罪權貴也毫不在意。這幅孤臣、直臣的模樣雖然惹得宗親大臣厭煩,倒是頗得康熙的賞識。
胤禛望著坐於康熙身旁語笑嫣然的年兮蘭,明白無誤的感受到自己心中想要將年兮蘭據為己有的渴望。胤禛仰頭飲盡了杯中的美酒,卻覺得萬分苦澀,藏於桌下的右手握了又鬆,隨後又再次握緊,心中掙扎半晌,終是下定了決心。
胤禛垂下眼簾,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這個自己不該肖想的女子,留不得。若不能盡早除去,日後必成禍患。



  ☆、第85章 ,請支持哦〔??ω??〕??

兮蘭覺察殺意暗自心驚,和嬪依照聖旨試探德妃
年兮蘭正低頭喝著膳湯,忽然心中一慌,驀然間覺察到一股充滿殺意的視線。
年兮蘭心中一凜,抬起頭對木槿吩咐道:「剛剛的蘋果酥甜而不膩,很對我的口味。再給我取兩塊來吧!」
木槿淺笑著點頭應諾,走到大宴桌前為年兮蘭取蘋果酥,以精緻的小碟盛裝著,送到年兮蘭面前。
而年兮蘭表面上視線彷彿在看著木槿,並且飛快的舔了舔嘴唇,清澈水潤的雙眼中露出滿懷期待的神色,故意做出一副嘴饞的表情,視線的餘光卻瞥向左方,尋找令她恐慌的視線的來源。
雖然此時胤禛已經垂下眼簾,看不清眼中的神色,然而胤禛右手不自覺的撫摸著左手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的動作,卻令年兮蘭生生的打了一個冷戰。
猶記前世年羹堯儘管相助胤禛謀得皇位,並且為胤禛立下赫赫戰功,然而卻不知收斂,張狂妄為,終於引來胤禛的猜忌。心思敏慧的年兮蘭心有所感,不止一次的為兄長年羹堯向胤禛求情,胤禛雖然看在年兮蘭體弱多病的情面上,沒有當面直言拒絕年兮蘭的要求,然而卻總是微皺著眉頭,面露不愉之色,而右手則不自覺的撫摸著左手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直至兄長獲罪,以及過世後莫名的被困於紫禁城內,年兮蘭曾經有一段時間一直跟在胤禛身邊,見多了不同場合、不同面貌的胤禛,這才逐漸發現,原來胤禛右手不自覺的撫摸著左手拇指上墨玉扳指的動作,恰恰說明了當時胤禛已經動了殺意。
年兮蘭面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臉上帶著大方得體的淺笑,繼續應付前來向康熙與她敬酒的宗親王爺與福晉們,心中卻忍不住猜測著胤禛對她動了殺心的真正緣由。
年兮蘭深知按照常理論斷,胤禛絕不可能因為擔心她會將鹹福宮偏殿一事揭露人前而意欲置她於死地,以胤禛的聰明才智必然會明白,倘若她將鹹福宮偏殿之事鬧了出去,即使可以使胤禛身敗名裂,卻也要因此賠上她自己的性命以及三個孩子未來的前程。而她一向深愛孩子們勝於性命,絕不可能作出這樣玉石俱焚的事情來對付胤禛。
年兮蘭暗討這一世的胤禛應該不會知曉前世他們之間的愛恨糾葛,更不該會因此而心懷怨恨,意欲取她性命才是。而上一次與胤禛意外相逢於廣濟寺,她還不曾從胤禛身上感到半分敵意,為何僅僅過了一個月而已,胤禛對她的態度卻已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年兮蘭越想越是擔心,心中不由得湧起濃重的憂慮。年兮蘭暗想:如果可以讓胤禛甘冒奇險,對身為康熙寵妃的她動了殺機,那麼這個隱藏於濃霧之中的她尚不知曉的理由,必定非同小可。
儘管年兮蘭溫婉得體的微笑可以騙過其他人,然而一直關注著年兮蘭一舉一動的康熙卻敏銳的覺察到年兮蘭的心不在焉。
康熙不疑有他,只以為年兮蘭懷有身孕,又勞了半日神,自然會感到有些疲倦,於是轉頭望著年兮蘭,淺笑著詢問道:「蘭兒可是覺得有些疲倦了?要不要朕陪你先行回翊坤宮休息?」
年兮蘭驚訝地望著康熙,隨即臉色一紅,不好意思的淺笑道:「皇上眼光銳利,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妾身的心思。虧得妾身還以為自己掩藏得極好,於心中暗自得意呢,卻不知自己的心思早已被皇上看得一清二楚。妾身現在雖然有些疲憊,但卻覺得非常開心。去年妾身由於懷有雙胎、身體不適而缺席了除夕當日的乾清宮宮宴,心中一直引以為憾,而今年是妾身第一次以貴妃身份陪伴皇上參加除夕宮宴,又蒙皇上恩賜可以坐在皇上身旁,與皇上同桌而食。因此,妾身希望可以陪伴皇上直到宴席結束,晚上還期盼著能與皇上一同守歲呢!」
康熙莞爾道:「朕自然是要與蘭兒一同守歲的。只是你一向早眠,只怕尚未熬到午夜,你這個貪睡的小丫頭便已經睡著了!」
年兮蘭臉色一囧,嗔怪瞥了康熙一眼,輕聲反駁道:「妾身哪有……」卻是聲如蚊蠅,沒底氣得很。
當晚,康熙果然如承諾般來到翊坤宮與年兮蘭一同守歲。
其餘妃嬪雖然艷羨不已,然而想到年兮蘭如今已經不再是剛剛進宮的小小貴人,而是宮中位分最高的熙貴妃,加上而如今宮中後位虛空,即使皇上與熙貴妃一同守歲,也與宮規相符,讓人即使心中嫉妒,也挑不出半點錯處,於是也只能忍下心中的不甘與委屈,回到自己寂寞的宮中,暗自對月歎息。
許是康熙果真對年兮蘭如今的身體狀況瞭解至深,知曉年兮蘭由於懷有身孕的緣故,比以往更加嗜睡,因此見年兮蘭眼皮有些打架,便淺笑著將年兮蘭攬入懷中,兩人倚在美人榻上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話些家常。由於康